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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宫廷
作者：贱宗首席弟子
内容简介
 生作大魏皇子， 愿当盛世闲王。 志在偎红倚翠犬马声色， 胸怀家国百姓社稷安危。 若兄贤，若弟明， 尔为人王吾偷闲。 若尔不能使国强， 吾来登基做帝王！ 弘润《你不行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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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1章 文德殿乱赋
大魏，姬氏赵姓之后。
洪德十六年二月十九日，于陈都大梁汴京宫内，大魏皇帝赵元偲早朝之后回到文德殿暂作休息。
这位大魏皇帝赵元偲，二十六岁登基，至今已在位十六年，于内鼓励民生、轻徭薄赋，于外发兵灭宋、开辟疆土，算得上是一位有道明君。
赵元偲并不是一位野心勃勃的在位天子，他已经很满足自己对祖宗社稷所作出的贡献，并不妄想着吞并周边的邻国，一统整个天下。
如今的他，只想着培养出一位出色的继承人，将祖宗留下的基业传承下去。
但是，如何从那些位皇儿中选择一位成为皇嗣子，却成为了他目前最头痛的烦心事。
自古以来，皇子夺嫡致使骨肉相残、祸乱宫廷，屡见不鲜，虽然赵元偲并不希望自己的几个儿子也因为皇位而反目成仇、同室操戈，但事实上他也明白，这种事他即便是大魏天子也无法杜绝。
他本想再拖两年，可是十余年的勤政生涯，已让这位劳心劳神的大魏天子年仅四旬便已两鬓斑白，那每况愈下的身体状况更是不时地提醒他，必须在眼下身体尚且康泰的情况下选出一位符合他心意的皇嗣子，断了其余几个儿子的念想，否则日后必生事端。
可是想到究竟选择哪一位，说实话就连赵元偲自己也难以做出决断。
“童宪。”天子唤道。
童宪是大魏天子身侧伺候的宦官，当初赵元偲还只是东宫太子的时候，童宪就已经伺候在旁，如今赵元偲已成为大魏天子，童宪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稳坐内侍监两名监正之一的位置，可以说是目前宫中职衔最高、权柄最大的两名大太监之一。
“老奴在。”身侧那原本就卑躬的童宪弯了弯腰，低声回道。
大魏天子沉吟了片刻，问道：“你觉得朕日后传位于哪位皇子比较稳妥？”
童宪闻言两道白眉不禁抖了抖，虽然他是伺候赵元偲数十年的老仆，并且赵元偲也十分信任他，但是事关皇储的问题，即便是童宪也不敢妄言，堆着满脸皱纹为难地说道：“陛下，皇储之事事关重大，陛下可与皇后商议，也可与朝臣商议……老奴残缺之人，岂可妄言天家之事？”
赵元偲闻言皱了皱眉，看了眼童宪不耐烦地说道：“朕叫你说，你直说无罪！”
童宪不由有些为难，虽然大魏天子赦他直说无罪，可这种话题他还是不方便涉及，毕竟皇储之事牵连甚大，不仅涉及几位皇子，也涉及到后宫的娘娘们，一旦不小心说错什么话，势必会得罪某些势力。
想了想，童宪讪笑着说道：“老奴觉得，陛下既然将皇长子扶为太子，想必是属意太子殿下的。”
他这话说得很聪明，纯粹就是把太子当成了明灯，说了一句众所皆知的事实，也不会因此而得罪谁。
然而大魏天子并不满意。
不过他并没有再为难童宪，毕竟他也晓得，童宪越是身边的老人，在皇储这件事上就越发讳莫如深，毕竟无论在哪里，谈论皇储人选都是禁忌。
“童宪，传朕口谕，于明日早朝前召众皇儿至文德殿，朕要亲自测试几位皇儿的学识，看看他们这段日子的成果如何……令宫学中那些位担任讲师的大学士在旁陪同。”
“遵陛下口谕。”
次日，天尚且蒙蒙黑，赵元偲膝下九位皇子便奉旨于文德殿集合，可是仔细一数，却能发现到场只有八人，还少一人。
然而赵元偲似乎并没有发觉，正准备颁布考题。
见此，童宪连忙躬身在天子耳边提醒道：“陛下且慢，还有一位殿下尚未出席。”
赵元偲听得心中一愣，眯着眼睛仔细一数殿内的人数，果然发现只有八名皇子到场。
可是他一时半会也说不出少了哪个皇儿，只晓得受到他关注的五名皇子皆有出席。这五子分别是皇长子“太子”弘礼、次子“雍王”弘誉、三子“襄王”弘璟、四子“燕王”弘疆，以及皇五子“庆王”弘信。
这五名皇子最年长的已有二十五岁，最年轻的也已二十一岁。除太子弘礼外，皆已出阁辟府，尊封王位，是大魏天子心目中比较属意的皇储人选。
而其余的儿子，则是目前还未出阁辟府的。要么是赵元偲舍不得，比如皇六子弘昭，此子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备受赵元偲宠爱；要么就是岁数还不够出阁辟府的年纪，比如皇七子弘殷、皇八子弘润、以及皇九子弘宣。
也正是因为最小的三名皇子尚且年幼，赵元偲并没有把他们列入皇储的人选名单中，因此也就没怎么去关注。
“是哪个皇儿未出席？”赵元偲皱着眉头问道。
“乃皇八子弘润。”负责这场皇试的大太监童宪低声告罪道：“老奴已派人去催促了，相信八殿下马上就会赶来了。”
赵元偲又皱了皱眉。
皇八子赵弘润，是他的第八个儿子，今年刚刚一十四岁。
早些时候赵元偲就听说此子顽劣不堪，贪图玩乐、不好学识，致使担任宫学授课的大学士们一直在私下抱怨。
但因为此子年幼，况且又没什么经世之才，不在皇储名单之内，于是赵元偲先前也就没怎么关注。
没想到今日此子竟然连皇试都迟到，这让赵元偲心中恼怒。
大魏天子默不作声地坐回龙椅，面色阴沉很是不好看。
这让四周观试的众大学士们面面相觑，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而已入席的那些位皇子们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有默然的，有准备看热闹的，唯独最年幼的皇九子弘宣满脸担忧之色。
众皇子中，他弘宣与弘润关系最为密切，因为弘宣的生母沈淑妃是弘润他母亲生前的异姓好姐妹，并且也是弘润的养母。
因此，尽管同父异母，但弘润与弘宣却是喝着同一个娘的奶水长大的。虽然如今他俩的年纪渐渐大了，早已搬出了沈淑妃的寝殿，但关系依旧密切。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一干宫殿郎卫领着一位年轻的皇子走入到文德殿，只见此子生得眉清目秀、相貌堂堂，虽然年幼但颇为俊秀。美中不足的是，也不晓得此子是不是刚睡醒，举止间带着几分慵懒困意，眼神远不及其他几位皇子那般炯炯有神。
看着皇八子赵弘润这幅表情，大魏天子立马猜到，此子必定是被宫殿郎卫从被窝里拖起来的，可是摆着殿内那些位大学士在，他也不好意思将这件事拆穿，只好狠狠地瞪了赵弘润一眼，示意他入席。
见众皇子终于到齐，赵元偲便颁布了这次皇试的考题。
总共两道题，第一题考验才学，要求九名皇子以个人志向挥笔成文，参照《诗经》写一篇文，诗辞不限；第二题，则考验皇子们的治国之学，要求众皇子写一篇《国富论》，可以剖析当今大魏的国情议论，也可以评论朝廷所施行的种种政策的利弊、并适当加以个人的观点，总而言之，只要是能增强大魏国力的，都可以写出来。
颁布完考题后，赵元偲就起身赴早朝了，留下殿内的大学士盯着他那些儿子们。
大概一个时辰左右，早朝结束，赵元偲又带着大太监童宪返回文德殿，准备检验这些位皇儿在这一个时辰内的成果。
此时九名皇子都已写完了文章，停了笔，坐在考案后恭候着他们的父亲来批阅验收。
赵元偲起初是很满意，可随着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大殿，他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这不对啊，明明九位皇儿，怎么又少了一个？
瞪大眼睛仔细一数，赵元偲发现现场果然就只有八名皇子，还有一个不知去了哪里，仔细回忆了一下，赵元偲发现此子竟然就是刚才迟到的那个皇八子赵弘润！
“弘润呢？”赵元偲问道。
话音刚落，皇次子“雍王”弘誉坐在席中笑着说道：“回父皇话，弘润他回去了。”
“回去了？”
“是……弘润说他没睡几个时辰就被郎卫们强行拉起来，不得不赶至文德殿来参加皇试，既然写完了，那就回去继续补觉。”
“这逆子……”大魏天子不满地嘀咕了一句，摆着众大学士在场他也不好发作，忍着怒气勉强说道：“哼！看来我八皇儿是成竹在胸啊！……谁去把他写的念念。”
众学士面面相觑，竟没有一个站出来去念八皇子弘润所写的诗词文章，想来这些位都是清楚这位皇子殿下的才学的，以至于没有一个人主动去念他写的东西，免得念出来触怒天子，牵连到这里。
见此，赵元偲抬手一指皇九子弘宣：“弘宣，你念。”
“是，父皇。”
尽管是同一个娘抚养长大的，但年纪尚小一岁的皇九子弘宣却比哥哥弘润更具皇子的礼仪，只见他徐徐站起身来，在朝着皇父拜了一拜后，走到哥哥弘润的考案旁，拿起案上的纸仔细瞧了瞧。
这一瞧不要紧，年幼的弘宣顿时皱紧了眉头。
“念啊！”赵元偲不满地催促道。
然而，弘宣还是犹豫着难以张口。
见此，大太监童宪顿时心中明了，想必是皇八子弘润写的文章写得不妥，使得皇九子弘宣顾念兄弟之情，难以开口。
因此，他轻声对赵元偲说道：“陛下，近几日风大，九殿下尚年幼，或许感染了风寒，咽喉有恙，不如换老奴身后的内监去念吧。”
“唔。”赵元偲扫了一眼赵弘宣，也察觉到此事有异。
在大太监童宪的眼神示意下，一名小太监躬着腰快步走到赵弘宣身边，从这位苦笑不已的九殿下手中接过了考卷，大声念了出来：“报晨之鸡尚未啼，君召众儿殿文德。一问才识，二问朝评。吾兄读书万卷，吾弟挥笔有神。奈何儿臣腹中空，抓耳挠腮文难成……”
赵元偲听得微微一乐，精于诗经的他当然清楚赵弘润这首诗的格局并非出自诗经，但不知怎么念起来却感觉朗朗上口，尤其是那句“奈何儿臣胸中空、抓耳挠腮文难成”，生动形象地描述出赵弘润刚才坐在殿中看着其他兄弟挥笔疾书、自己却苦于难以成文的窘迫。
“虽然诗体奇怪，但也算写得不错啊，为何弘宣不敢念？”
赵元偲心中纳闷。
而此时，那位小太监仍在继续念着。
“……世人皆道皇子好，岂知皇子亦难当。庶子未起吾已起，庶子已睡吾未睡……”
“……”
赵元偲不禁有些动容。皇八子弘润的怪诗虽然用词直白，但却写出了皇子的为难，尤其是那句“庶子未起吾已起，庶子已睡吾未睡”，生在帝王家的皇子们，哪一个不是从小受到严格的宫学教育，毫无自由可言？
而且这句话用在身为大魏天子的赵元偲身上也颇为合适。
赵元偲在位十六年，勤于国政，哪一天不是睡得比百官晚、起得比百官早？即便是平民百姓中，又有多少能像他一般？
所以说，皇子难当，天子更难当，而要当一位贤明君王，那更是难上加难！
这一句，简直写出了赵元偲的心声。
而此时，那名小太监正念着最后一句。
“索性吾志不在此……呃……索性吾志不在此……呃……”
“念啊！”赵元偲一脸纳闷地催促道，心说这不是写得挺好的么，怎么又不念了？
在大魏天子的几番催促下，那名小太监憋地面红耳赤，忽然，他咬了咬牙，将最后一句念了出来。
“……索性吾志不在此，哈哈，随他去罢！”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而大魏天子赵元偲更是呆若木鸡。
“哈……哈？随他去吧？随他……去吧？”
猛然回过神来，赵元偲气得双眼瞪得睛圆，他终于明白，为何弘宣迟迟不敢念这首怪诗。
“放肆——！！”
天子震怒，文德殿内众人皆吓得叩拜在地，惶恐不安。
——“附弘润的怪诗，一首打油诗想破头”——
报晨之鸡尚未啼，
君召众儿殿文德。
一问才识，二问朝评。
吾兄读书万卷，吾弟挥笔有神。
奈何儿臣腹中空，抓耳挠腮文难成。
世人皆道皇子好，岂知皇子亦难当。
庶子未起吾已起，庶子已睡吾未睡。
索性吾志不在此，
哈哈，随他去罢！
——弘润《文德殿乱赋》

第0002章 怪诗异词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在文德殿内众人吓得叩拜于地的同时，大魏天子赵元偲气地怒抓着龙椅的扶手，死死不放。
他自然听得懂皇八子弘润在那首怪诗中想要表达的意思：反正我弘润没想过要当储君，你们耍你们的，我回去睡觉了。
虽说因为年龄的关系，赵元偲并没有将第八子弘润纳入皇储的人选名单内。再者，八子弘润主动暗示要退出皇位的争夺，这也有利于皇家的稳定，大大降低了日后争夺皇位的激烈程度，于宗族、于国家，都是一件好事。
可问题是，弘润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暗示退出皇储的争夺，这让赵元偲反而感觉难以接受。
那可是皇位，大魏天子之位，凭什么你赵弘润就随随便便的就遗弃了？就跟丢弃一双穿破的鞋一样？
而最让赵元偲难以释怀的，还是那首怪诗中的“哈哈”两字，这在大魏天子听来仿佛带着一种莫大的讥讽！
仿佛那句诗的真正含义是：哈哈哈，我赵弘润不屑于皇位那种东西，索性你们去争去抢的，我自回去睡觉。
是的，不屑！
大魏天子赵元偲从那句“哈哈”中感觉到了不屑的意味，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
毕竟大魏皇位是姬氏赵姓祖宗留下来的基业，历代皇帝、宗族无不为了祖宗基业而努力，凭什么在你赵弘润眼里，皇位却是那般无足轻重？这是否意味着，祖宗基业在你眼中不值得一提？
“狂妄！狂妄！”赵元偲拍着龙椅的沿怒声骂道：“把那逆子的怪诗给朕撕了！”
那名念诗的小太监当即要撕写弘润写着怪诗的那张纸，忽听殿内有人急叫道：“别撕！”
小太监闻言一愣，抬头一瞧，却发现喊住他的竟是皇六子，京城有名的皇室“麒麟儿”，弘昭。
见此赵元偲也是纳闷，疑惑地看着众皇子中最疼爱的第六子，赵弘昭。
只见弘昭拱手拜道：“父皇，可否将那首诗赐予皇儿？”
还没等赵元偲说话，与弘润关系密切的弘宣看不下去了，压低声音带着怒气说道：“六皇兄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让我八哥继续出糗么？”
赵弘昭闻言微微一笑，回顾弘宣说道：“何谓继续出糗？八皇弟的诗，诗体虽怪，然韵味十足，在我看来，那是写得极好。何谓出糗？更何谓继续出糗？……诗中那份洒脱，其意境之高，不是尚年幼的九弟你能够理解的。”
见赵弘昭不是为了落井下石，弘宣心中松了口气，可是对于这位六哥的说辞，他却有些不中意，心下暗自嘀咕：装什么装，你赵弘昭也就只比我大五岁罢了！
赵弘昭的话，让殿内的大学士为之一愣，就连大魏天子赵元偲亦感到诧异。
赵元偲挥挥手叫殿内众人平身，随后表情地问道：“弘昭，你言你八弟的怪诗写得好？”
“不是好，是极好！”赵弘昭摇头晃脑地评论道：“父皇想必是为那最后一句而动怒，然而在皇儿看来，那首怪诗的最后一句，却是通篇的点睛之笔！无论是那句‘世人皆道皇子好、然而皇子亦难当’，还是‘庶子未起吾已起，庶子已睡吾未睡’，都不及最后一句‘哈哈，随他去罢’！尤其是那‘哈哈’二字，简直是神来之笔，意蕴超凡、回味无穷，虽千万字也难以道尽这‘哈哈’两字所饱含的意蕴。”
瞧着赵弘昭那陶醉回味的表情，满殿的大学士为之哑然，就连刚才还因为这句诗而震怒的大魏天子赵元偲也不由地细细品味起来。
要知道赵弘昭那可是天生麒麟儿，虽年纪轻轻然胸中才学却不假于那些大学士，他所写的那些诗词，备受士人推崇，就连如今已故的士林学老，原翰林院太史令王林宗亦惊呼：人竟有生而知之者耶？
无论这个传闻是否有夸大之处，不可否认，皇六子赵弘昭被誉为陈都大梁最杰出的才士，在士人中的名气远超其余几位皇子，即便是翰林院的那些大学士们，也不敢妄称有足够的资格担任这位麒麟儿的讲师。
而大魏天子赵元偲也正是因为此子的才识而对他格外疼爱，否则，以赵弘昭今年已十八岁的年纪，早就可以出阁辟府，哪里还需留在宫内。大魏天子之所以留这个儿子在宫内，无非就是舍不得他离开身边罢了。
还别说，在经过赵弘昭这位麒麟儿的剖析后，赵元偲再次品味那首怪诗，还真感悟到了几分洒脱的意蕴。正如弘昭所言，那“哈哈”两字，撇开那一丝嘲讽意味不谈，还真有种“虽千万言却不足以道明”的意境。
本来赵元偲觉得这首怪诗通篇就只有那句“庶子未起吾已起，庶子已睡吾未睡”最为出彩，但如今的感觉嘛，这句话还真比不上那“哈哈”两字。
当然，也不知所有人都认可这位六殿下的说辞，更多的人则是不以为然，比如那些位大学士，他们就没有觉得那首诗有什么出彩的，通篇的诗体怪异，上下句也不怎么押韵，每句的字数更是奇怪，有四个字的，有六个字的，有七个字的，整个一乱七八糟，狗屁不通。
但他们并没有多嘴啰嗦什么，可能在他们看来，赵弘昭只是为了圆场而已，毕竟赵弘润的这首怪诗可是让天子勃然大怒，如今既然能揭过去不提，谁会傻得去较真？
对此，赵弘昭就只能摇摇头了，他只能说，是这些人的境界不够，无法体会他八皇弟诗中的高深莫测。
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折叠好收入袖内，赵弘昭一边寻思着什么时候去拜访一下那位八弟，不管别人怎么看待，但这种新颖的诗体还真是让他颇感兴趣。
一首《文德殿乱赋》引起的躁动，就此被赵弘昭揭过，殿内众人只当没有发生过。
但因为这件事，赵元偲也逐渐对自己那第八个儿子赵弘润产生了兴趣。
他忽然想看看赵弘润的《国富论》，看看究竟这第八子真否真像他最疼爱的儿子赵弘昭所说的那样杰出。
不过，他可不敢再让人念了，免得再出什么岔子。
于是，大魏天子借着验收几位皇儿才学成果的便利，徐徐走到了八子弘润那张考案前，故作毫不在意地随手将上面另外一张纸拿了起来。
可仅仅只扫了一眼，这位大魏天子就皱起了眉头。
这次可不关写得好、或写得不好的问题，原因是八子弘润的这篇《国富论》实在也太简单了，通篇只有四个字，“民富国强”。
简直就是敷衍之作。
“狗屁不通的玩意！”赵元偲气地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心中暗道自己最疼爱的皇儿赵弘昭多半是看走眼了，这个八子弘润哪像是什么有才学的人？分明就是一个草包！
可就当赵元偲气呼呼地准备将八子弘润抛之脑后，去验收其余几名皇子的考卷时，他忽然好似意识到了什么，拿起那张纸又仔细看了起来。
“民富国强？”
仔细看了几遍，大魏天子愣住了。
要知道，世俗普遍的俗语是“国富民强”，而八子弘润所写的却是“民富国强”，虽然看上去仅仅只是调换了两个字的顺序，但其中的意蕴，却因此变得截然不同了。
但他没有再深究下去，一边低声嘀咕“狗屁不通”，以此混淆殿内其余人的视线，一边悄悄将那张纸收到了袖口内。
因为那四个字，干系甚大！
殿内众人大多都因为大魏天子那句“狗屁不通”而心中暗笑，以为那位八皇子弘润又写了什么出糗的文章，却极少有人注意到赵元偲将那张纸收到龙袍袖口内的那个举动，比如皇次子“雍王”弘誉、皇三子“襄王”弘璟，以及皇六子“麒麟儿”弘昭。
不得不说，在看过弘润那句“民富国强”之后，其余皇子的《国富论》，就让大魏天子感觉有些乏味了，无论是中规中矩的圣人学说，还是比较霸道的“以武强国之策”，亦或是针对朝廷政策的利弊论，哪怕写得再精彩，都让大魏天子有种隔靴挠痒的感觉。
而最受到赵元偲宠爱的六子弘昭，他所写的强国论也最为出彩，一针见血地点评了朝廷的种种政策的利弊之处。可即便如此，也抵不过八子弘润那仅仅四个字的文章。
当然了，即便如此，这场皇试赵元偲还是钦点了六子弘昭的文章最为出彩，叫皇子们以及大学士们相互传阅。
毕竟八子弘润那四个字的《强国论》，赵元偲觉得并不适合提出来。
但有一点大魏天子已经确定，那就是，他的第八子弘润，就像六子弘昭所说的那样，确有其才！
皇试完毕，大魏天子赏赐了文章出彩的几位皇子，同时也赏赐了教授他们学识的宗学大学士们，在此之后，赵元偲便让他们相继退下了。
坐在文德殿的龙椅上，身边仅大太监童宪在旁伺候，这个时候，赵元偲又忍不住取出那张纸，聚精会神地看着纸上所写的“民富国强”四个字。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太监童宪在旁小声地提醒道：“陛下，时辰到了，该移驾垂拱殿了。”
“唔。”大魏天子点了点头。
垂拱殿，是大魏天子处理朝政、审批奏章的宫殿，取“垂拱而治”之意，大概是大魏初代皇帝希望自己的子孙啥也不做，这大魏也是太太平平，因此将大魏天子处理国政的宫殿命名为垂拱殿。
可事实上，历代大魏天子，只要是贤明通达的君王，无一不是在这垂拱殿内几乎累得吐血，所以说这个名字其实挺讽刺的。
当大魏天子赵元偲移驾垂拱殿时，殿内已有三名臣子在殿内帮忙审批奏章。这三位臣子分别是年高六旬的中书令何相叙，正值壮年的中书左丞蔺玉阳，以及中书右丞虞子启。
这三位是协助大魏天子审批奏折、奏章的中书省官员，并不属于殿臣，可以理解为是大魏天子的私人幕僚，虽然职权比不过那些尚书啊、将军啊，但是地位超然，毕竟这是中书省官员，是大魏天子的“内朝臣子”，许多关键的、需要深思的政策，大魏天子大多都是与这几位“内朝臣子”一同商议出结论的。
当然，一些涉及到六部的政务，大魏天子也会召集六部尚书一同参加内朝。
至于每日的早朝，那其实是各部尚书向大魏天子以及其他同僚汇报他们工作情况的例行公事，或者是出于某种政治需要的作秀，真正能决定大魏国策的会议，是大魏天子设在垂拱殿内的“内朝”。
因为内朝地位超然，因此呈递到这里的奏章、奏折，基本上都是关乎到整个大魏社稷的大事，比如说边境的守将被敌国骚扰了，咽不下这口恶气想要打回去，这种会挑起两国兵祸的大事，就不是兵部能做得了主的了。
那名边境守将的奏章会被提交到中书省，也就是这垂拱殿，由大魏天子亲自定夺。天子说打，那就打，天子说不打，那位守将就只能忍下这口气。
至于像什么赈灾放粮，这种十万火急的事是不会提交到垂拱殿的，尚书省下的户部会自行处理这件事，户部的官员会在接到地方官的紧急公文后当即下令调集粮食赈灾，否则要是连这种事都要经过早朝或内朝，那些灾民们早饿死了。
所以说，在垂拱殿内所处理的政务，基本上都是那些不怎么紧急，但是却关乎大魏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国力盛衰的大事，即国策。比如开挖河渠、建造皇陵、增减赋税，或者与他国建交、结盟之类的事。
当然，除此之外，中书省还得协助大魏天子监察尚书省六部的工作情况，将六部呈递上来的一些近期处理的事件，逐一审批。若有疏漏与不足，则遣回各部，让他们立即修改，总得来说就是有错改正、无则嘉勉。
别看仅仅只是一个最终审批的步骤，但事实上工作量极大，即便是有中书省的官员协助，历代大魏天子也是几乎累得吐血，仿佛每日就是不停地看各种各样的奏章、奏折，审查各部的工作情况。
整整六个部的工作情况，涉及整个大魏，每日几乎都要向中书省呈递几百道奏章、奏折，也难怪大魏天子赵元偲才四十二岁就已经两鬓斑白。
“陛下。”
见大魏天子赵元偲走入垂拱殿，正在审批奏章的中书令何相叙、中书左丞蔺玉阳、以及中书右丞虞子启三人连忙起身叩拜。
“免礼。”赵元偲挥了挥手，顾自走到自己那张龙案后坐下。
此时，殿内三位中书省大臣已经将一些比较敏感的奏章、奏折都放置到了龙案上，一摞一摞，堆地极高，粗略一数大概也有数十本。
这还不算完，因为在大魏天子赵元偲审批章折的过程中，尚书省六部陆续派人将最新章折的送至垂拱殿，而这三位中书省大臣在初审后挑出其中比较敏感的，将它们呈递到大魏天子的龙案上。
这是一个周而复始的循环，即便是像赵元偲这样贤明的君王，也不可能会有将龙案上的奏章、奏折全部处理完的时候。倘若有朝一日龙案上真的不再有奏章、奏折了，那就意味着大魏即将亡国了。
如此过了两、三个时辰，赵元偲龙案上的章折竟未见减少。
望着龙案上那一摞摞的章折，大魏天子有感而发地叹了口气：“世人皆道天子好，岂知天子亦难当……”
三位中书省大臣闻言停下了手中的笔，不约而同地望向赵元偲，纷纷夸赞。
“好句！”
“好句子啊，陛下！”
赵元偲捋了捋胡须，沉思一番又吟道：“百僚未起朕先起，百僚已睡朕未睡。不如陇右富足翁，日高丈五犹披被。”
三位中书省大臣闻言动容，毕竟赵元偲这首诗已不能用好与不好来衡量了。
三人纷纷离席叩拜，口中大呼：“陛下圣明之主，我大魏有陛下在，真乃鸿途国运！大魏之福、社稷之福、万民之福！”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朕就是发发牢骚而已。”
赵元偲挥挥手请三位中书省大臣起身，其实这会儿他心里也高兴，毕竟他只是将八子弘润的诗稍做改动，并添了两句，便畅快地宣泄出了这十几年来的苦闷。
“今日陛下对诗似乎兴致很高啊。”中书令何相叙捋着白胡子笑着说道。虽然他感觉那首诗的诗体并非出自诗经，但见天子挺高兴的，他自然不会多嘴。
“哪里，朕也就是……”赵元偲正要说他只是听了八子弘润的怪诗有感而发，忽然心中一动，从袖中摸出弘润所写“民富国强”的那张纸，招三位中书省大臣到身边，问道：“三位爱卿，你们觉得这句话如何？”
三位中书省大臣好奇地走到龙案前，探头瞧了一眼龙案上的那张纸。
“民富……国强？”
顿时，三名中书省大臣面面相觑，脸色微微有些变化。
他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谁也不敢冒犯开口。
区区四个字，却有这等威力，竟使三位中书省大臣讳莫言深。

第0003章 放风筝
民富国强，与国富民强，这两个词看似接近，可实际上，两者间有着天壤般的差别。
首先说“国富民强”，这才是当今大魏普遍流传的词汇，它以“国”为本，强调将“国”的定义摆在“民”之前，而“国”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国”乃社稷，乃姬氏赵姓皇族的祖宗基业，所谓天子与国不分家，在大魏，天子就是国，国是大魏天子的国。
这句话符合当今大魏的国情，“以国为本”、“忠君爱国”。
而“民富国强”这句话，恰恰与前一句背道而驰，虽然从字面理解是，“百姓安定富足、国家就能强盛”，可问题在于，它将“民”摆在首位，摆在大魏社稷、大魏天子之前，其真正的意蕴乃是“以民为本”。
这就涉及到政治意志了，要知道当今天下不管是大魏还是其他国家，其国体都是“以国为本”，国家与天子两者是摆在首位的，也就是儒家所提倡的“忠”，而“民富国强”这句话却将国体定义为“以民为本”，将民生放在皇权之前，这是与皇权统治思想向左的，换句话说，这句话在当今大魏犯了政治思想上的错误。
毫不夸张说，幸亏提出这句话的人是大魏天子赵元偲的第八子赵弘润，否则若是一名普通的士人提出这句话，那是可不得了。
正因为这样，中书令何相叙、中书左丞蔺玉阳、以及中书右丞虞子启，这三位中书省官员都不敢妄言，你看看我，我瞧瞧你，一副讳莫言深的模样。
或许他们心中还在猜测，猜测这句话会不会出自某个刚刚踏足仕途的年轻士人的口，因为只有那些初出茅庐、满腔热血的士人，才会因为年轻的关系，桀骜不驯地无视高高在上的皇权，在最基层的百姓放在首位，直到若干年过去，在官场摸爬滚打，他们才会逐渐领悟到，他们这些官员存在的意义，并未是为了给百姓谋福，而是协助皇权来统治这个国家的百姓。
正因为清楚明悟这一切，因此三位中书省大臣谁也不敢开口。
见此，老太监童宪低声提醒赵元偲道：“陛下，若是不道出实情，恐怕三位大人不敢细谈此事呐。”
见童宪说话时语气轻松，中书令何相叙心中一动，心想若真是出自哪个狂妄的士子之口，童宪的语气绝不会如此轻松。
这可是一盏指路明灯啊！
不过该问的，何相叙还是要问：“斗胆请问陛下，不知这句话……出自何人之口？”
其实大魏天子也明白其中道理，只是他没想到竟然连他最信任的三位中书省大臣都对此讳莫言深罢了。
他笑着解释道：“乃是朕的第八子弘润所言。”
一听是皇子所说的，三位中书省大臣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心想既然是皇子所提，那这句话就没什么政治问题了。
三位大臣的表情大魏天子皆看在眼里，笑骂道：“朕不过是随口问问，看看你们，一个个胆小的。何相叙，亏你还比朕年长二十载。”
中书令何相叙闻言毫不在意，眨眨眼睛幽默地说道：“常言道，人活越老，胆子越小，老臣年过六旬，这胆子啊，就跟米粒似的，哪里还经得起惊吓啊。陛下不知，老臣方才这心口啊，可是怦怦直跳啊。”
大魏天子听罢哈哈大笑：“你这老物，你年轻时可是胆大包天的主啊，朕才不信。”
君臣其乐融融地打趣着，说着说着，他们又将话题转移到了“民富国强”这句话上，这次三位中书省大臣就没有什么顾虑了，纷纷展开讨论。
中书左丞蔺玉阳率先言道：“撇除别的不谈，臣以为，八殿下所言‘民富国强’，的确是一条强国强民之策。一个国家的强盛，首先得看军武，即军队的武力。而军队的武力如何评价呢？一看士卒的训练，二看军备……历代我大魏的军备，皆耗资巨大，这笔钱来自于何处？赋税也！而赋税，则取之于民。若是民间富足，税收自然顺畅，国库也就充盈，自然能拿得出大笔的钱支持军队。反之，若是民间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如何交得上税收？若无赋税，国库艰难，户部又何来钱养军？”
大魏天子深以为然，税收是国家的根本，这是众所皆知的事。
可如何让百姓变得富足呢？
中书右丞虞子启严肃地提出了一项方略：“重商！”
大魏天子皱眉不语。
所谓重商，言下之意就是大力支持国内的百姓发展商业，鼓励他们将本地的特产卖到其他地方，赚取差价。可问题是，以商赚钱这条路子历代被各地的富豪权贵把持着，若是赵元偲大力支持民间发展商业，无疑就会损害到那些富豪权贵的利益。
而一般富豪权贵的背后，几乎都是贵族公卿、甚至是皇室亲王，也就是上流阶层，这期间涉及到的种种问题、关系，错综复杂，不是简简单单提出一条“重商”的国策就能解决的。
似乎是看出了天子心中的顾虑，虞子启低声说道：“我大魏的财富总共也就那么些，此多彼寡，此乃天理……臣以为，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财富的多寡，而在于这些财富究竟被作用何处。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有的人，身无下顿之粮，可有的人，却能于青楼掷金万两……”
“咳！”中书令何相叙一声咳嗽打断了虞子启过于激进的言语，毕竟虞子启这番话，针对的恰恰正是大魏国内的权贵阶层。
虞子启看了一眼何相叙，也意识到自己失言，怏怏地没有再说下去。
从旁，蔺玉阳见话题有些沉重，忙作补救，笑着说道：“虞大人太过于愤世嫉俗了，当日那富家公子掷万金博佳人一笑，一时还引为佳话，不想在虞大人口中，却是如此不堪。”
“哼！”中书右丞虞子启轻哼一声，也没多说什么。
大魏天子默默地听着，事实上虞子启所说的事，他也有所耳闻，但是有钱人家的公子挥霍家财，这种事可不归大魏天子去管。再者，难道类似的事，发生在皇室宗族子弟身上的还少么？
前两年两个郡王的世子，不就为了一个青楼女姬争风吃醋，丢尽了大魏姬氏赵姓皇族的脸么？
“陛下，时辰差不多了，不如先用膳吧？”
旁边，老太监童宪见大魏天子面色不佳，连忙岔开了话题。
“唔。”赵元偲点了点头。
见此，童宪便派人吩咐下去送上膳食。
尽管身为大魏天子，然而赵元偲每日的膳食却颇为简单，也就那么几道菜而已。只有在重大节日的时候，才会在大殿摆宴，宴请众臣子。
其余日子，赵元偲基本上都会命人将饭菜送至垂拱殿，包括中书省的这三位大臣的饭菜，然后君臣四人就在这垂拱殿用饭，吃完饭到隔壁的偏殿小作休息，或者就直接开始下午的工作，继续审批那永远也批不完的章折。
这就是大魏天子与中书省大臣们每日的生活。
不过今日用完饭后，大魏天子却萌生了别的心思。
“童宪，弘润的住居……在何处？”
“八殿下？”老太监想了想，躬身回道：“乃文昭阁。”
“什么人在伺候？”
“回禀陛下，文昭阁内，有二十名小太监负责伺候八殿下的起居与殿内的清理打扫事宜，另外，宗族府衙有派十名宗卫担任八殿下的贴身侍卫，总共是三十人的规制。”
“唔。”大魏天子点了点头。
虽然皇子中有分受宠的与不受宠的，但是在未出阁前，皇子们的待遇规格是相同的，这是祖制。
“朕想去看看。”赵元偲站了起来，笑着对中书省三位大臣说道：“三位爱卿可有兴趣与朕同往？”
因为用完饭后有一段休息时间，兼之三位中书省大臣也对那位提出“民富国强”之词的皇八子弘润颇感好奇，因此在大魏天子问话之后，三位中书大人纷纷表示乐意一同前往。
于是，一行人从文德殿出发，徐徐朝着八皇子弘润的寝阁走去。
按照大魏的祖制，皇子只有在满十五岁之后，才有资格出阁辟府，并且封王授职，从此除了身世更尊贵些，与殿上的大臣也无差别。而在未出阁之前，皇子的寝阁是安置在汴京宫内的花园里的，一来那里风景好，二来离东宫以及后宫都比较近，方便联络兄弟感情，也方便入后宫拜见各自的娘妃。
至于其三嘛，那就是那里离汴京宫的正殿“大庆殿”较远，毕竟大魏祖制清楚注明，皇子在未出阁前，是严禁与任何朝中官员接触的，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皇子们作为皇帝的儿子，他们只要好好在宫学念书学习就足够了，不必接触别的。
值得一提的是，历来皇子们的寝阁，是禁止安置宫女的，一来是防止皇子们过于年轻便失去童阳，影响正常发育，二来，是防止某些心术不正的宫女为了攀附而勾引年幼无知的皇子。
因此，未出阁的皇子，他们身边的人就只有太监与宗府派去的护卫，唯一能见到的女性就是他们的母妃。
所以说，皇子的生活其实也并没有世人所幻象的那么好。
大概一炷香工夫，大魏天子赵元偲便带着老太监童宪与三位中书大臣来到了文昭阁。
可抬头一瞧见这座阁楼的牌匾，赵元偲就顿时愣住了。
因为牌匾上的刻字根本就不是文昭阁，而是逍遥阁。
“不是文昭阁么？”大魏天子纳闷地望向带路的大太监童宪。
其实这会儿童宪心中也十分纳闷，心说这里明明就是文昭阁，怎么变成逍遥阁了？
“老奴……老奴从未听说宫内有逍遥阁啊……”
童宪这么一说，大魏天子也感觉奇怪。身为大魏天子，赵元偲从未听说汴京宫内有什么逍遥阁。
想到这里，大魏天子招招手唤来在殿外走廊值守的郎卫，问道：“此处可是文昭阁？”
那名郎卫先叩拜了大魏天子，随后恭敬地回道：“回禀陛下，此处正是文昭阁。”
“那这是……”赵元偲疑惑地指着文昭阁上的牌匾。
只见那名郎卫苦笑了一声，吞吞吐吐地说道：“回陛下话，八殿下嫌‘文昭阁’不好听，吩咐工部刻了一块‘逍遥阁’的牌匾换上了……”
大魏天子听得直皱眉，心说汴京宫内的宫殿阁楼，那都是先代皇帝命令的，岂是能擅自更改？
“没有规矩！”赵元偲不满地哼了声，吩咐道：“你去通报一声，就说朕来了，叫八皇子出来接驾！”
“这个……”那名郎卫闻言满脸为难：“陛下，八殿下不在阁内……”
“唔？”赵元偲愣了愣，旋即恍然大悟道：“莫不是去宫学了？”
“呃，应该也不在宫学……”
“唔？难道是去后宫去看他母妃了？”
“今日上午就去过了……”
“那他去哪了？”大魏天子越听越糊涂，心说既然不在宫学，也不在后宫她母妃处，又不在这文昭阁内，既然如此，那赵弘润跑哪里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大魏天子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声喧哗。
“我……我真的飞起来了……殿下，殿下，我飞起来了……”
“哈哈哈哈，你们几个拉好了……”
“放心吧，殿下……”
大魏天子皱了皱眉，心中究竟是何人竟然敢在宫内喧哗。
他顺着声音的来源走了过去，没想到走过阁楼的转角，他惊愕地望见远处那青石砖铺成的宫廷广场上，有一帮人围在一起哈哈大笑。
其中一人，分明就是今早在文德殿见过的第八子，赵弘润！
抬头再看天空，赵元偲又骇然地发现空中竟然悬浮着一只怪鸟似的东西，不可思议的是，那东西底下还绑着一个人，根据服饰判断，应该是宗府派到某位皇子身边的宗卫。
“那是什么怪东西，竟能让人飞在半空？”
大魏天子心中诧异之极，不动声色地走到那些人身后。
赵元偲注意到，他儿子弘润身边的九名宗卫，手中合力拉着一根细绳，这根细绳一直连接到天空中那只“怪鸟”上，不出差错的话，那只能够载人的怪鸟应该是借助风力才能飞在半空的。
“咳！”赵元偲抬手咳嗽了一声。
此前，无论是皇八子赵弘润还是他的那些宗卫们，注意力都集中在天空，丝毫没有察觉到大魏天子此刻就站在他们身后。
如今赵元偲咳嗽了一声，站在地上拉着绳子的九名宗卫率先反应过来，回头瞧了一眼。
这一瞧不要紧，当他们惊骇地发现天子竟然面色不渝地站在身后时，几乎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拉绳子，连忙叩地跪拜。
“拜见陛下！”
话音未落，天空中就传来一声惨嚎。
赵元偲抬头望去，愕然看到天空那只“怪鸟”由于失去了绳索的牵引，无法再在风中保持稳定，顿时一头栽了下来。
“糟、糟了，穆青要掉下来了，快，快去救人！”
赵元偲的第八个儿子赵弘润此刻也顾不上向父皇行礼，惊慌失措地带着那九名宗卫去救人了。
眼瞅着这帮人手忙脚乱地跑向远处，试图接住那个从半空一头栽下来的宗卫，赵元偲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而在大魏天子身后，那三位中书大臣也是一副仿佛见到鬼的表情，面面相觑。
“陛下，此处风大，恐伤龙体，不如先移驾文昭阁？”童宪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元偲深深吸了口气：“告诉那逆子，朕在他寝阁等他！”
“是。”

第0004章 灵动之子
一番鸡飞狗跳的闹剧过后，大魏天子赵元偲板着脸站在文昭阁内。
在桌上，摆着引发这场闹剧的东西，一只巨大的风筝。
而在殿阁内的空旷处，八皇子弘润以及他十名宗卫齐刷刷地跪在地上，耷拉着脑袋，谁也不敢说话。
尤其是那个叫做穆青的宗卫，脑袋上还缠着渗血的白布，想来是刚才从半空栽下来时受了伤，相比之下，其余宗卫虽然有几个脸上也有划伤，但比这位要好的多。
“啪！”
大魏天子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怒声呵斥道：“弘润，你太放肆了！好端端的宫廷，被你搅成什么样了？你的那名宗卫差点就摔死了！”
“还不是因为父皇你，你要不咳嗽一声，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皇八子弘润嘀咕道。
“你说什么？！”赵元偲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儿子竟然还敢顶嘴，提高声调怒声呵斥道：“你的意思是，这都是朕的不是？”
“皇儿没说……”
见儿子服软，赵元偲这才罢休，冷哼一声正要说话，却又听到儿子小声嘀咕：“是父皇你自己说的……”
“你！”赵元偲气地为之语塞。
不过他终归是一名贤明通达的天子，仔细想想，若不是他在这些人背后咳嗽了一声，那名宗卫也不会从半空中栽下来，换而言之，他的确有错。
当然了，作为大魏天子，赵元偲不会轻易认错的，毕竟这关乎到皇帝的威严，并非他想与不想的关系。
“这是什么？”赵元偲岔开了话题，指着桌上那只巨大的风筝问道。
“风筝，又叫纸鸢，不过皇儿这只风筝可不是用纸糊的，而是用重量轻但密不透风的布，而骨架也是用结实的竹子搭建的，非常结实……”
一提到这只风筝，弘润顿时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地向大魏天子与三名中书大臣介绍他的作品。
可惜大魏天子却不以为然：“玩物罢了！”
弘润听了有些不高兴，撇嘴说道：“玩物？用它可以轻易飞过高高的宫墙，父皇还认为这是玩物？”
三名中书大臣闻言面色微变，刚才他们只是惊讶于这只风筝竟然可以让人飞到半空，如今听这位八皇子这么一说，顿时警觉起来，心说这种东西若是流传出去，这可不得了，要是某些心术不正的家伙得到了这种东西，皇宫的宫墙岂不是形同虚设？
“陛下……”中书左丞蔺玉阳立即想提醒大魏天子。
赵元偲抬手阻止了他，因为他也已经想到了：“童宪，待会你把这个东西拿去私下毁了，另外，勒令今日值守的禁卫不得外传此事。”
“是。”童宪躬身应道。
“等等！”
赵元偲皱眉望向说话的弘润，不悦地说道：“你想说什么？”
只见赵弘润伸出了他的右手：“四十两。”
“什么？”大魏天子没有明白。
“这只风筝，花了皇儿四十两。”
赵元偲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瞪着眼睛不可思议地质问道：“你还敢问朕要钱？”
“这只风筝花了皇儿四十两，父皇若要收去，自然要归还皇儿的成本，难道父皇身为大魏天子，也要强取豪夺么？”
“你！”赵元偲气地胡须直颤，怒冲冲地说道：“童宪，待会你从朕的内库取四十两，归还八皇子！”
“是。”童宪弯了弯腰。
三名中书大臣在旁看得目瞪口呆，心说这位八皇子竟然敢向当今天子讨要那只风筝的成本，怪不得能提出“民富国强”这句话，真的是胆大包天。
他们三人对此叹为观止，可是大魏天子心里可不好受，被自己的儿子用话挤兑地不得不支付四十两，这让赵元偲感觉有点憋屈。
再联想到赵弘润这个儿子向来顽劣，况且今日清晨在文德殿又那样没规矩，皇试迟到不说，还敢早退，赵元偲觉得若不趁着机会好好管教管教，这颗皇家幼苗非长歪了不可。
想到这里，赵元偲摆出身为人父的架子，问道：“弘润，这个时候你应当在宫学，听课学习才对，为何会在宫外玩耍？”
“哦，回禀父皇，皇儿觉得宫学甚是无聊，所以就逃课了。”赵弘润说得很一本正经，理直气壮，仿佛本该如此。
赵元偲气乐了，要知道历来皇子都必须在宫学学习，这是大魏的祖制，其余皇子就算要偷懒那也是借口身体不适，可此子倒好，直说宫学无聊，他逃课了。
“甚是无聊？你的意思是，宫学里的那些学识，你不必再学了？”赵元偲说这话的用意是想告诉这个儿子，你在学业上还差得远，没有资格说甚是无聊这种话。
岂料赵弘润撇了撇，理所当然地说道：“皇儿的志向又不是当皇帝，学那些玩意干嘛？”
此言一出，非但大魏天子赵元偲傻眼，就连三位大学士出身的中书大臣们也傻眼了。要知道宫学里所教授的那可是历代文家圣贤们的经典，可在这名皇子口中，竟成了“那些玩意”。
中书左丞蔺玉阳忍不住开口道：“教者尧舜，不教者桀纣，读圣贤书，行仁义事。此乃教之根本，圣贤遗书之根本……八殿下此言，恕微臣不敢苟同！”
大魏天子愣了愣，本来他是想亲自管教管教这个不听话的儿子，可没想到中书左丞蔺玉阳无法忍受赵弘润对圣贤遗书的轻视，主动跳出来了。
这可是好事！
要知道这三位中书大臣，那可是都是饱学之士，有蔺玉阳帮忙，大魏天子自然乐见其成。
可谁也没想到，这位八皇子弘润歪着脑袋看了蔺玉阳半天，忽然笑道：“这位大人的话，恕本皇子不敢苟同。”
“哦？”蔺玉阳轻笑一声，问道：“殿下欲与微臣辩论么？微臣洗耳恭听。”
见八子弘润竟然直接向中书左丞叫板，大魏天子也觉得有些意思，挥挥手叫八儿子起身。他想听听，这个被传言顽劣不堪的皇子，究竟能说出什么来。
“辩论不敢，本皇子只是问这位大人几个问题而已。”赵弘润站了起来，拍拍腿上的尘土，轻松地问道：“尧舜可有师？桀纣可有师？”
蔺玉阳还未开口，中书右丞虞子启先皱了皱眉，心说，这蔺玉阳恐怕要阴沟翻船。
果不其然，蔺玉阳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皱皱眉说道：“桀、纣身为人王帝主，自然有师教，尧舜乃上古圣贤，倒是没听说有谁教授。”
“既然如此，为何有师教者反成昏君，无师教者却成圣王？……可否理解为，教，反不如不教？”
蔺玉阳微微色变，心说这话要是坐实了，此子逃课于宫学岂不是变成有理的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开口道：“尧舜虽乃圣主，但微臣以为，怕是也有圣贤教导。至于桀纣那等昏君，即便有圣贤教导，恐怕也是无心学业的。”
“这位大人改口改得好快啊。”赵弘润没心没肺地笑道。
蔺玉阳闻言不禁有些脸红，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尽管这条路被蔺玉阳给堵死了，但赵弘润脸上却无异样，继续问道：“本皇子再问这位大人，读圣贤书，行仁义事，这圣贤书，何人所书？”
“自然是历代圣贤咯。”蔺玉阳很奇怪这位皇子怎么问出这么没水平的问题。
“那么历代的圣贤又是从哪里学到那些学识的呢？”
“自然是……”说到这里，蔺玉阳心中咯噔一下，他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陷阱究竟在哪了。
“看来这位大人猜到了，不错，本皇子就是要问，在仓颉造字、圣人留书之间，那留下第一本圣贤之书的圣人，他究竟是学成于何人？如有老师，他的老师又学于何人？”
蔺玉阳无言以对，因为回溯到最早，必定会有一位圣贤是没有老师的，但是这话他却不能说，一旦说了无疑就中了这位八皇子的圈套，坐实了“教”与“不教”其实也没多大差别的歪论。
“恕微臣才疏学浅……”中书左丞蔺玉阳面红耳赤地败退了。
大魏天子心中暗自惊呼，他本想通过蔺玉阳的口训教这位顽劣的儿子，没想到，此子一通歪理竟然反而难住了蔺玉阳这位饱学之士。
不过转念一想，大魏天子又感觉有些高兴，毕竟，他这被传言顽劣不堪的儿子竟然能难住蔺玉阳，这岂不证明，此子也是有真学实才的？
大魏天子转头望了一眼中书右丞虞子启。
虞子启见蔺玉阳面红耳赤地败退，心中好笑之余，对这位年仅十四岁的八皇子弘润也产生了几分兴趣，如今得大魏天子眼神示意，当即站了出来，拱手笑道：“微臣虞子启，见过八殿下。”
“你也是来找茬的？……说吧。”弘润那无可奈何的语气让殿内众人听了都感觉有点好笑。
忍着笑，虞子启思忖了片刻，温声说道：“圣人教导，读圣贤书，行仁义事，乃人之本分，不学何以知忠孝礼仪，不学何以知仁义廉耻，关键并非是教与不教，而在于学与不学，殿下以为否？”
“抓不到话中漏洞，你比这位大人有水平啊。”赵弘润惊讶地看着虞子启。
“哪里哪里。”撇了一眼尴尬的蔺玉阳，虞子启笑眯眯地望着眼前这位八皇子。
只见赵弘润思忖了一下，忽然展颜笑道：“在此之前先问这位大人一个问题吧。”
“请讲。”
“听说数百年前，在我大魏还未建国之前，在当时的国家，偷窃是死罪？”
“窃钩者诛……不错，据记载的确是死罪。”虞子启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那么如今在我大魏呢？”赵弘润笑眯眯地问道。
虞子启听得一头雾水，皱眉说道：“按律处以拘刑，视情节轻重另加惩戒……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还是年轻啊。”中书令何相叙一边嘀咕一边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位虞大人也中了八皇子弘润的圈套了。
果不其然，赵弘润笑眯眯地问道：“我大魏刑律，与古时律法相背，这是否可以理解为，我大魏的国情，并不适合套用重典？以此类推……那些圣贤在数百上千年前所写的书，为什么这位大人就认为必定适合我大魏呢？时过境迁、沧海桑田，说不定那些道理早就过时了。”
“这道理岂有过时之说？”虞子启皱眉问道。
“为何没有？……古之为军，临大事不忘大礼，君子不重伤（不再次伤害受伤的敌人）、不擒二毛（不捉拿头发花白的敌军老兵）、不以阻隘（不阻敌人于险隘中取胜）、不鼓不成列（不主动攻击尚未列好阵的敌人）。今时今日，谓兵不厌炸，阴谋诡计无所不用……这位大人，你说是不是世道变了，这道理也就变了？既然如此，何以这位大人觉得，数百年前的圣人遗书，就必定适合教之于当下呢？”
“这个……”虞子启被驳地说不出话来。他明知道这位皇子殿下说的都是歪理，但是还想不出反驳的话。
看着这一幕，大魏天子赵元偲叹为观止。

第0005章 劝学
叹为观止，当真是叹为观止！
眼瞅着中书左丞蔺玉阳与中书右丞虞子启这两位饱学之士竟然逐一被一个年仅十四岁的黄口孺子驳倒，大魏天子心中暗呼，我儿真乃异才！
赵元偲忍不住将目光望向中书令何相叙，此时的大魏天子，哪里还顾得上让这三位中书大臣帮忙训斥训斥顽劣的儿子，他更想看看，自己这个奇异的儿子，能否将何相叙也驳倒。
真要是连何相叙这位老臣都驳倒了，这可不失是一桩奇谈！
望见天子那略显捉狭的目光，何相叙心头苦笑一声，他当然明白这是天子起了童心，纯粹是想要看好戏，可这种事怎好让天子如愿？
堂堂中书省的三位大臣，竟然被一位年近十四的皇子驳地张口结舌，这要是传出去，垂拱殿中书大臣的脸可就全丢尽了。
为了中书大臣的颜面，为了自己这张老脸着想，何相叙可不想阴沟翻船。
他缓缓地踱步到八皇子弘润面前，细细地打量着这位言行举止都有异于其余皇子的八殿下。
“真是一位灵动的殿下啊……”
何相叙心中感慨着，捋着胡须笑着说道：“老臣空活数十载，难说有什么可教殿下的，这样吧，老臣给殿下讲个故事。”
“请说。”
“曾经，有人栽下树苗两株，一株勤于打理，除去树边杂草、剪其歪枝，终长至巍峨，施之大厦，有栋梁之用；而另一株则因欠缺管理，其枝细而拳曲，则不可以为栋梁，惜为柴火……殿下欲为栋梁耶？柴火耶？”
大魏天子赵元偲听得暗暗点头。
岂料八皇子弘润歪着脑袋看了何相叙半晌，并不回答，他也笑着说道：“这位老大人，本皇子也给老大人讲个故事如何？”
“殿下请讲。”何相叙听得心中纳闷。
只见赵弘润微微一思，张口说道：“就接着老大人的故事继续说吧……巍峨栋梁，终被运往宫中，成为大殿之柱。奈何其余栋梁未至，单其一根不能为大厦。改年寒冬，此栋梁之木寂寂横于址。再观拳曲之树，当地人砍下作为柴火，数百人得以安度此寒冬……老大人欲为栋梁耶？柴火耶？”
“……”何相叙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本来是极好的规劝皇子的寓言故事，可被赵弘润这么接了几句后，这个故事的含义就彻底改变了。尤其赵弘润还在故事中点明了一个事实：一颗巍峨大树，的确可以成为大厦栋梁，可问题是，单单一根栋梁，是不足以盖起大厦的，若是没有其余的栋梁，充其量也就只能寂寞地在选址当摆设，毫无用处。反观拳曲歪木，虽然其貌不扬，却能在寒冬供数百人取暖做饭，助其安度严冬。
这究竟孰高孰低？
“哈，看来这张老脸今日是难以保全了……”
何相叙苦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殿内众人谁都清楚八皇子弘润的都是歪理，可问题是，这些歪理他讲得头头是道，还真有几分道理。
这会儿，大魏天子赵元偲当真是动容了，原以为只是一个玩笑的念头，可没想到，他这第八个儿子赵弘润，还真的驳倒了三位学富五车的中书大臣，虽然取了巧，可这是连皇六子赵弘昭都不曾办到的事啊。
“大魏祖宗显灵啊，此子才识莫不是能媲美弘昭？真乃千里驹也！”
赵元偲心中欢喜感慨着，可是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毕竟赵弘润虽然驳倒了三位中书大臣，可也因此助涨了他厌学好玩的顽劣气焰，此风岂能助涨？
想到这里，赵元偲冷哼一声，故作浑不在意地斥道：“皆是些歪理！三位大人好心规劝于你，你却胡搅蛮缠，真是放肆！”
“这话父皇应该在事先说才对，这会儿嘛，不足以使皇儿信服……”
“哦？”赵元偲闻言乐了，摸着下巴面色古怪地说道：“既然如此，朕来问你，你可敢答？”
赵弘润抬头望了眼父亲，嬉笑道：“若是父皇也不曾将皇儿驳倒，是不是这位童公公也要站出来为难我？”
“这像什么话？”
殿内众人虽然感觉好笑，却不敢随意开口，老太监童宪更是连忙摆摆手说道：“老奴岂敢？”
这时，赵元偲皱眉说道：“朕来出最后一问，若是你能答上来……唔，朕就不计较你逃学一事。”
他本来想说，若是你能答上来，朕就许你可以不去宫学，可转念想想，赵弘润这小子古灵精怪地很，说不定还真能答上来，于是乎大魏天子当即改口。
“就这？……好吧，父皇问吧。”赵弘润面色怏怏地说道。
大魏天子深思了片刻，忽然出乎众人意料地问道：“今早在文德殿，你提出‘民富国强’四字，那么朕问你，如何使民富？”
“咦？”
三位中书大臣惊讶地望向大魏天子，心说这不是在规劝这位顽劣的皇子殿下么，怎么改策问了？如何使民富，这种国家大计岂是一个年仅十四岁的黄口孺子能答得上来的？陛下这分明就是在难为八殿下嘛。
可让他们更吃惊的是，赵弘润不假思索地说出了一句话：“重商、薄赋。”
言下之意就是支持民间商业，减少赋税。
“……”中书右丞虞子启闻言心神一振，毕竟赵弘润的话语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果然答上来了……”
大魏天子面色依旧，因为早就预感，否则也不会及时改变许诺：“赋税乃国之根本，岂是说减就能减的。细说重商一事吧。”
“这有什么好细说的，无非就是鼓励民间发展商业呗。”赵弘润随口说道。
这时，中书右丞虞子启忍不住开口道：“可是殿下，若要鼓励发展民间商业，便不得已要损害权贵贵族利益啊……”
赵弘润转头望了一眼虞子启，毫不在意地说道：“在我大魏人口中，权贵仅占两三成，可至少捏着七八成的财富，取一、二还于民，有什么大不了的？”
虞子启听得两眼放光，大有相逢知己的感觉。前一刻他还对这位殿下轻辱圣人留书感到不满，此时此刻，他恨不得与这位殿下秉烛长谈。
他的表情，看得何相叙与蔺玉阳对视苦笑不已。
好在这个时候大魏天子赵元偲及时开口了：“你这么想，不代表我大魏的权贵们也这么想。别看朕乃天子，可若是天下权贵皆对朕心存不满，朕也会很头疼的。如今我大魏，暂时不能触动那些权贵们的利益，如此情况，该如何使民强？……这才是朕的设问，你若能答上来，朕便允许你可以不去宫学，另外再许你一个承诺，否则，你就乖乖给朕每日到宫学学习。”
话音刚落，已对赵弘润打有好感的虞子启忍不住说道：“陛下此言，未免有些苛刻吧？八殿下虽灵动，可终归只是十四岁孺子，陛下此问，微臣虚活近四十载，空读百余圣贤遗书尚难以回答，陛下又何苦为难殿下？”
“否则怎么让他乖乖回宫学？这个虞子启……”
大魏天子哭笑不得地望了一眼这位中书大臣，心说一开始跳出来故意为难朕这个儿子的是你，这会儿为他求情的也是你，你到底站在哪边的？
暗暗摇了摇头，赵元偲对其置若罔闻，注视着赵弘润问道：“在不触动权贵利益的前提下，如何使我大魏的百姓富足起来？你，答得上来么？”
“此事简单。”赵弘润轻松地说道。
“此事……还简单？！”
无论是大魏天子还是三位中书大臣，都被赵弘润这句话惊呆了。
顿时殿内鸦雀无声，只听赵弘润在那无所顾忌地说道：“打个比方吧，好比说权贵们所拥有的财富，是父皇左边口袋里的钱，而大魏子民所拥有的钱，是父皇右边口袋里的钱，父皇不希望将左边口袋里的钱转移到右边口袋里，却又希望右边口袋里的钱增加，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赵元偲忍不住有些激动地问道。
赵弘润看了一眼大魏天子，平静说道：“把别人口袋的钱，装到父皇的右边口袋！”
“荒谬！”大魏天子一听大失所望，不悦地说道：“难道朕还能豪取抢夺他人财富不成？”
话音未落，只见虞子启急叫道：“陛下且慢！”
赵元偲诧异地望向虞子启，却发现他正一脸激动地看着赵弘润，又惊又喜地问道：“殿下的意思是，从别国下手？”
赵元偲一听，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想岔了。
的确，这天下除了大魏，还有别的国家，如果能想办法将别的国家的财富拿过来，无疑是不触动本国权贵利益而使国民百姓富足起来的好办法，可是，总不能直接发兵去抢吧？那样大魏无疑就变成了众矢之的，会遭到其他国家联合攻打，弊大于利。
“具体如何施行？”虞子启问出了殿内众人心中的疑问，他可不认为赵弘润会提出直接发兵去抢这种毫无见识的话。
“贸易！通过国与国之间的贸易手段！”
“与他国交易？”虞子启逐渐冷静下来：“往年我大魏也曾与他国交易……可也未见得有什么收益啊。”
“你们怎么做的？”
虞子启如实说道：“有一年卫国缺粮，其国君派使臣至我大魏，恳请陛下资助粮谷若干，作为报酬，卫国赠予我大魏良马若干，金珠玉器若干，美女十名……”
“美女呢？”冷不防，赵弘润笑嘻嘻地插嘴问道。
虞子启哪料到有此一问，下意识说道：“自然是送于宫……”
说到这里他这才惊觉过来，再偷偷一瞧大魏天子的脸，只见后者脸上仿佛罩着一层黑气。
“殿下坑我！”
眼瞅着赵弘润没心没肺地笑着，虞子启欲哭无泪。

第0006章 交易论
“咳！”
感受着殿内那尴尬怪样的氛围，大魏天子赵元偲咳嗽一声，也不知是否是在替自己解围：“那十名送至宫中的卫女，目前伺候着你诸位姨娘去了……”
赵弘润无辜地眨着眼睛，流露出一副“我啥也没问呀”的表情，恨得大魏天子只能将这股憋屈化作凶恶的眼神，狠狠瞪了一眼口无遮拦的虞子启。
虞子启背后冷汗直冒，连忙岔开话题道：“殿下，殿下，咱们先说这个……贸易，对，贸易！”
赵弘润没心没肺地哼笑了两声，这才正色说道：“方才虞大人所说的，在本皇子看来只是国与国之间救济与回报，并不能说是一次合格的商业性贸易。”
“何谓商业性贸易？”
“赚钱！……我用价值一个铜钱的货物，换取数倍价值的钱或物。这就是商业性贸易的本质。”
虞子启闻言一愣：“谁会那么傻，明明只是价值一个铜钱的货物，却用数倍的价值来买？”
“这可不见得。”赵弘润摇了摇头，指着自己制作的那只风筝说道：“比如这只风筝，制作成本是四十两，可我如今想将它以四百两卖掉，虞大人觉得有人会买么？”
虞子启闻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此物胜在新奇，可使凡人上天，空前绝后，别说四百两，就算是四千两，怕是也有大批富豪争抢……殿下的意思是，我大魏拿一些新奇的东西跟他国交易？”
“哪来那么多新奇的东西可交易？再说了，这玩意华而不实，除了玩耍，还能有什么用？”赵弘润撇了撇嘴。
“那殿下的意思是……”
赵弘润正色说道：“正所谓物以稀为贵，我们与他国交易的东西，得是其他国家没有或者极少，而我大魏甚多的东西。”
虞子启顿时醒悟，连连点头道：“我大魏出产棉花居多，可使售卖于齐、韩……”
可他还没说完就被赵弘润给打断了。
“那种玩意，楚国不也多得很么？……你十倍卖给齐、韩，人家楚国听说，八倍价值售出，岂不是反而便宜了楚国？”
“呃……”虞子启面色微僵，尴尬道：“殿下的意思是，选一种只有我大魏有的东西？这……我大魏虽地大物博，却也没有一样东西是其他国家没有的呀……”
“你真是死脑筋啊。”赵弘润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虞子启，指着那只风筝说道：“制作这只风筝的原料，竹子、布，其他国家有么？”
在何相叙与蔺玉阳偷笑声中，虞子启尴尬地点了点头：“自然是有的。”
“那他们做得出来么？”
虞子启微微一愣，仿佛明白了什么。
见他似乎有所领悟，赵弘润进一步灌注他新异的思想：“不是叫你卖原料，原料能值几个钱？比如木头，其他国家随处可见。可若是你召集一帮能工巧匠，将木头刻成栩栩如生的木雕，再卖到其他国家呢？”
“微臣受教。”虞子启俨然有种听君一席言茅塞顿开的感觉。
这时，中书左丞蔺玉阳见猎心喜，忍不住插嘴道：“殿下的建议绝佳，不过，刻制木雕，其余国家亦能仿制，如之奈何？”
“这就得涉及到技术问题了。”赵弘润转头望了一眼蔺玉阳，说道：“若是能保证我大魏售出的木雕其工艺技术远超其余国家，这位大人所说的问题便迎刃而解。”
“技术？”蔺玉阳脸上露出浓浓的困惑，似乎并不明白。
“这样做的确太抽象了，再打个比方吧，兵器！在兵器上，技术的高低直接影响两国士兵的作战能力，显然这是最能体现技术力的……据说我大魏已经研发出‘十锻铁’？”
蔺玉阳想了想，带着几分自豪如实说道：“准确地来说，已不止‘十锻’，别的不说，论冶铁之术，能与我大魏匹敌者屈指可数！”
只见赵弘润咧嘴笑了笑，说道，“那就更好了……这位大人你说，如果咱们打造一批由十锻铁所打造的兵器，高价卖给一些无法打造十锻铁兵器的国家，如何？”
蔺玉阳一听面色大变，惊声说道：“殿下不可！军器乃国之重器，岂可随意售卖？万一那些兵器最后流入敌国手中，岂不成资敌之举？到时候，我大魏研制的兵器，反过来杀我大魏的军士，这让我等如何向祖宗交代？”
“所以说你也是死脑筋。”赵弘润没好气地撇了撇嘴：“高价卖出那些兵器所得的财富，你可以继续研发冶铁技术呀！及早研发出二十锻、三十锻的铁，敌国就算手握十锻铁打造的兵器，又能怎样？等到研发出五十锻铁，就把二十锻、三十锻的铁打造成兵器也卖了。这叫回笼研发资金，你懂么？……保证我大魏的军士始终装备着领先的军备，淘汰的军备，及时出售给那些冶铁技术落后的国家，这岂不是变相地让其他国家的财富为我大魏冶铁技术的研发买单？唔……就是说把研发技术所需要的钱，变相地转嫁给了那些需要军备的国家。”
“这……”蔺玉阳听得目瞪口呆。
要知道目前国与国之前的情况是，为了防止出现资敌的现象发生，除非是同盟，否则己国的军备是绝对严禁出售给他国的。而那些被淘汰的军备，要么在军备库堆积如山、锈迹斑斑，要么就回炉熔炼，继续锻造。
不过因为回炉熔炼打造的兵器耗资远比重新打造一把武器更大，质量也远远不如，因此，这些被淘汰的军备，大多数国家最后都是融成农具，低价处理给国内的百姓，也算是充分利用了铁矿资源。
而这种再利用的手段，比起八皇子弘润所提出的，岂止是落后两字可以形容的？
三位中书大臣，仿佛看到一条光明大道展现在他们眼前，令他们浑身充满了干劲。
“铁矿不足的问题……”
“跟铁矿富足的国家交易，我大魏售出成品的兵器，他们以铁矿支付。”
“煤矿……”
“同铁矿的处理办法。”
“运输以及交易地点……”
“国境交易，派重兵保护。”
“那没有钱，也没有矿产的国家呢？我大魏是否与他们交易？”
“为何不交易？铜钱不要，这玩意人家要铸造多少就有多少，总不至于咱们融了打造兵器吧？就要铁、煤，玉石、金银你自己看着办。人也可以，当然不限只是美人，而是人口……另外，马匹、石头、甚至是城池，只要是对方敢给的，咱们都可以收！”
三位中书大臣听得目瞪口呆，他们提出一条又一条可能遇到的难题，可惊奇的是，这位八殿下每每都能想到解决的办法，而且回答地十分迅速，仿佛他本来就清楚这一切。
“人，真有生而知之者耶？”
中书令何相叙大为动容，一脸感慨地惊呼道。他古怪地感觉，他空活一辈子，竟然还没有一个十四岁的孺子有见地。
而大魏天子赵元偲早已惊呆了。
虽然说他本来就有一个被称为“麒麟儿”的六儿子弘昭，可问题是，弘昭只是擅长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在国家大计方才并不见能比眼前这三位中书大臣那么出色，而八皇子弘润，这个历来被指责为不学无术的顽劣皇子，竟然能对着三位中书大臣侃侃而谈，而且谈的还是事关国家根本的大计。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三位中书大臣还是一副惊为天人的模样，对其佩服地五体投地。
惊叹归惊叹，可赵弘润所提出的那些建议，哪怕是在大魏天子赵元偲看来也是无双的国策，真不知这个鬼灵精怪的小子究竟从哪里学到这些东西的，难道真的如何相叙所言，也是位生而知之的奇才？
不过再一想到这个奇才无心学业与朝政，甘愿做一个享受声色犬马的纨绔，大魏天子就不由有些头疼。
更头疼的是，他似乎还助涨了这小子厌学耍玩的心思。
“谢父皇恩典。从明日起，皇儿就能够堂而皇之地不去宫学了。”赵弘润笑嘻嘻地谢恩道。
“……”大魏天子张了张嘴，无言以对，表情要说别扭就有多别扭。
他转头望向三位中书大臣。
“朕……刚刚那样说了？”
三位中书大臣用无辜的眼神作为回应。
“是的，陛下，您说了……”
“君无戏言啊！”赵弘润一句话堵死了大魏天子想要改口的想法。
“罢了罢了！以此子的才学，去不去上宫学已无大碍……”
赵元偲自己骗自己般地叹了口气，点点头说道：“弘润，既然你答上来了，那么朕如先前的承诺，你可以……可以不去宫学……”
“还有一个承诺呢，父皇。”赵弘润适时地提醒道。
“这小崽子……”
大魏天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好罢！你要朕许你何事？”
在赵元偲看来，这种许诺无非就是赏赐什么东西罢了。
可谁想到，赵弘润叩拜于地，正色说道：“父皇，皇儿要求出阁！”
“出阁？！”
赵元偲面色微变，二话不说，断然拒绝。
“不准！”

第0007章 父子战争
谁能想到，因为“皇子出阁”一事，大魏天子赵元偲与八皇子赵弘润竟闹到不欢而散。
最终，赵元偲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垂拱殿。
“岂有此理！身为人子，竟敢忤逆生父，真是岂有此理！”
只见在垂拱殿内，大魏天子双手负背，满脸愠怒。
“陛下保重龙体呐。”大太监童宪一边劝说着天子，一边暗暗向三位中书大臣使着眼色。
三位中书大臣面面相觑，心说这天家的家务事，他们岂好擅自插嘴？
不过再仔细想想，任由天子发怒恐伤及肝脾，于是中书令何相叙不得已小心地开口了。
“陛下不许八殿下出阁，是否不欲使殿下受皇储之事牵扯？”
按照大魏祖制，皇子在满十五岁之后，出阁辟府，封王授职之前，是没有资格到皇储争夺这件事当中的，这也正是大魏天子赵元偲此前并没有将八子赵弘润列入皇储后补名单的原因。
当然，何相叙的本意可不是觉得八皇子赵弘润就真的没有资格参与皇储的争夺，他这么说只是因为打开这个话题而已，因为这个话题若不能说开，他们也就没有立场去劝说天子息怒。
果不其然，大魏天子赵元偲中招了，撇了一眼何相叙冷笑道：“争夺皇储？那小子若真有心争夺皇储就好了！……他以为朕不知？那小崽子分明就是嫌宫中闷，欲搬到宫外去住！”
“老大人果然厉害……”
蔺玉阳与虞子启佩服地望了一眼何相叙。
何相叙微微一笑，抚着花白的胡须故作不解地问道：“陛下为何不许八殿下搬离皇宫呢？”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大魏天子有些不悦地看了一眼何相叙。
其实这件事的根本原因很简单，无非就是大魏天子渐渐喜欢上了赵弘润这个历来不被重视的皇子，鉴于以往父子关系疏远，想日后多跟他亲近亲近。
按照常理来说，这可是天子青睐，莫大的殊荣，正常来说任何一名皇子都愿意与父亲亲近，毕竟只要讨到大魏天子的欢心，他们成为储君的几率也就更大。
可唯独八皇子赵弘润想法怪异，他根本无心当什么储君，一心就只想着玩耍，自然也就不会去在意父亲的宠爱。
这让大魏天子有些难以接受。从来都只有皇子们处心积虑地想与天子亲近，岂有反过来的道理？
不过冷静下来想想，赵元偲却又叹了口气，暗暗责怪自己不该夸口，不该许诺赵弘润那个承诺。
这下好了，赵弘润堂而皇之地喊出“父皇言而无信”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身为大魏天子，赵元偲竟不能反驳，只能借恼怒之便，沉着脸甩袖离去。
“此子难道当真不屑与朕亲近？”
赵元偲不可思议地询问三位中书大臣。
“这是好事啊。”何相叙笑着劝道：“这说明八殿下胸襟坦荡，既无奢求也无非分之想。”
“话是这么说……”赵元偲皱了皱眉，犹豫地问道：“那三位爱卿的意思，朕该不该许他？”
“不该！”
“该！”
三位中书大臣异口同声说道，但是意见却并未统一。
中书令何相叙与中书左丞蔺玉阳认为不该破例让一位年近十四岁的皇子出阁，而中书右丞虞子启则站在八皇子赵弘润那边。
“何爱卿，你先说说你的意见。”
“是。”何相叙拱手行了一礼，正式说道：“我大魏祖制规定，皇子殿下年满十五岁方可出阁，辟府封王。”
虞子启皱皱眉正要反驳，却见何相叙忽然话锋一转，一脸轻松地笑道：“这只是说与外人听的，似八殿下那等生而知之的鬼才，属破格特例，稍稍放宽些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历代先帝时期，不时都有皇子未满十五而出阁封王的……老臣只是担心，八殿下这株日后必定能长成参天大树的皇家幼苗，是否会因为陛下一时的放纵而长歪。”说到这里，他抬头望向赵元偲，用极为严肃的语气说道：“此幼苗若是长歪，恐怕陛下无颜面见历代先帝了！”
殿内众人闻言沉默了，因为何相叙所说的，恰恰正是赵元偲目前最担心的。
八皇子赵弘润，历来被指责为顽劣好玩、不思学业，亏得这还是在宫里，此子还翻不出什么花样来，可真要是让这小子搬离了皇宫，那可真是“天高皇帝远”，不晓得会跑到哪里去，日后赵元偲想见他一面，恐怕也是问题了。
“臣也是这个意思。”中书左丞蔺玉阳拱手拜道：“八殿下高瞻远瞩，所思所虑，远非我等可比。微臣斗胆请陛下严格教导，促使八殿下能成为我大魏栋梁，若能如此，真乃大魏洪福！……反之若是放纵，实为可惜！”
在赵元偲思忖的时候，中书右丞虞子启并没有开口反驳两位同僚的话。虽然他在这件事上是支持八皇子赵弘润的，认为既然天子许下了承诺，就应当履行。但从大魏社稷角度来想，虞子启也认为天子与两位同僚的顾虑绝非杞人忧天。
究竟是一个天子的承诺重要，还是将那位鬼才般皇子殿下培养成大魏鼎石重要？这个选择其实并没多大难度。
这不，虞子启犹豫不决地又放弃了支持赵弘润。毕竟他可是被赵弘润所提出的种种设想所折服了，他可不希望这位有雄才大略的皇子殿下因为幼年的贪玩而泯灭众人，失去了如今的这股天生的灵气。
但是该说的话，虞子启还是要说。
“八殿下不会善罢甘休的！”
“……”大魏天子与何相叙、蔺玉阳闻言转头看了一眼虞子启。
的确，一位心智极高、思绪缜密，并且敢说出“父皇言而无信”这种大逆不道之言的八皇子赵弘润，真的会因为父亲赵元偲的震怒而放弃自己应得到的许诺？
“哼！朕就不相信那小子能翻天！”
大魏天子笃定地冷哼了一声，回顾大太监童宪说道：“传朕的口谕，叫宗府将八皇子赵弘润的月供削减三……唔，削减两成，作为训诫！”
“是！”
“还有，给朕将他那什么‘逍遥阁’的牌匾摘了，恢复‘文昭阁’的旧称！”
“……”童宪张了张嘴，小心翼翼地说道：“若是八殿下阻拦……”
“派禁军去！”
“是……”
眼瞅着大太监童宪急匆匆地走出了垂拱殿，三位中书大臣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他们隐隐有种怪异的预感。
陛下与八皇子的这场战争，怕是由此打响了。
仅仅一个时辰之后，皇宫内的禁军便遵照大魏天子赵元偲的皇命，将八皇子赵弘润的寝阁上那块“逍遥阁”的牌匾摘了下来，重新换上了原来的“文昭阁”牌匾。
从始至终，八皇子赵弘润站在走廊下冷眼旁观。
注意到自家主子那阴沉的表情，八皇子赵弘润身边的心腹宗卫穆青连忙小声劝道：“殿下不可意义用事啊，那可是禁军……”
说罢，他转头望了一眼台阶下广场空地上那黑压压的人群。
“娘的，整整一个曲的禁军……要不要这样？”
十名宗卫心惊胆战地将自家殿下围了起来，生怕这位向来胆大包天的殿下真的跟这些禁军打起来。
虽然说以往他们也不是没跟禁军打过架，可问题是这次来的禁军实在是太多了，整整一个曲，即五百名禁军。
而他们就只有十个人，怎么打得过人家？
十名宗卫面面相觑，心中暗自猜测这是不是来自大魏天子的下马威。
“传陛下口谕，八皇子弘润，违背祖制、私自篡改寝阁之称，目无先祖，念在初犯，罚月俸两成。”
一名禁军骁将朝着弘润抱了抱拳。
赵弘润抬头看了一眼那“文昭阁”的牌匾，旋即又将视线投向台阶下空地上那整整五百名禁军。
“八殿下，末将先告辞了。”
在更换了牌匾后，那名禁军骁将连忙抽身告辞。谁不晓得这八皇子赵弘润是宫内出了名的劣迹斑斑，虽然这次是大魏天子的意思，可若是因此被这位殿下记恨，这日后还有好果子吃？
冷眼看着那五百名禁军迅速撤退，赵弘润抬头又看了一眼那“文昭阁”的牌匾，一言不发地走入了殿内。
十名宗卫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耷拉着脑袋也跟随八殿下走入了殿内。
文昭阁的正殿是用于待客的大厅，仿古人跪坐之礼，因此只设有招待客人的案几，并无桌椅。
赵弘润一言不发地坐在主人席位上，眼神逐一扫过跪拜他案几前的十名宗卫。
“穆青、沈彧、卫骄、褚亨、高括、种招、吕牧、朱桂、何苗、周朴……”
赵弘润逐一念着十名宗卫的名字。
这十人可不是一般的护卫，那是宗府派至赵弘润身边的贴身护卫。
这些人都是出身纯良的大魏军户之后，只因为自小孤贫而被宗府收养，从小教授武艺，长大成人后派到诸位皇子身边担任贴身护卫。
虽是护卫的身份，但实际上可以视为皇子们的家臣，肱骨心腹，从此与侍奉的皇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绝不会出现背叛。而若是侍奉的皇子有朝一日登基为帝，那么这群人也水涨船高，必将成为手握重兵的一方大将。
这是大魏的祖制。
“我等在！”
十名宗卫撩铠甲叩拜于地，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家殿下。
只见赵弘润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话来。
“……要战争了！”

第0008章 焚琴煮鹤
“曾经是谁说皇子们身边众多莺莺燕燕，每日乐不思蜀来着？站出来，本皇子保证不打死他。”
在御花园中的观鱼池旁，大魏第八皇子赵弘润幽幽地叹了口气。
不怪他心中愤懑，要知道生在大魏皇宫整整十四年，除了到后宫拜见那位作为他养母的淑妃期间，可以远远瞧见一名名水灵灵的宫女外，其余时间，赵弘润根本见不到别的异性。
传说皇子的起居是由水灵灵的貌美宫女服侍？
啊呸！
赵弘润恨不得吐说这句话的人一脸的唾沫。
要知道别说他的文昭阁，就算是别的皇子，他们寝阁内也是没有任何一名宫女的，这是大魏的祖制。
每天要么就是面对一帮尖着嗓子的小太监，要么就是面对一帮魁梧健壮的宗卫，这让赵弘润这些年不时担心自己的审美观会不会出现诡异的改变。
要知道，有些小太监，还真的长得格外的俊俏，皮肤也挺白净的……
呸呸呸！
赵弘润赶紧将那个危险的念头逐出脑袋。
世人皆道皇子好，岂知皇子亦难当。这句话赵弘润可不是随口说说的，要知道大魏宫廷历代对皇子施行严格的精英式教育，勒令只要满六岁的皇子都必须到宫学学习，每日天蒙蒙亮就得起，黄昏时分才放学，至今回想起来，赵弘润真的难以想象，他这些年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可熬了整整八年之后，他再也熬不住了。
在他眼里，这皇宫简直就是监狱跟和尚庙的结合体，苦闷、憋屈、无趣，如果可以的话，他宁可当一个庶民，也不想呆在这种毫无自由的地方。
这些年赵弘润唯一的乐趣，就是在前往后宫拜见养母淑妃的期间，远远地看看那些水灵灵的宫女，养养眼，否则他那双眼睛真得要被那群俊俏的小太监与五大三粗的宗卫们熏瞎了。
遗憾的是，即便他贵为皇子，即便那些水灵灵的宫女们其实心底里也恨不得侍奉左右，但奈何大魏宫廷有祖制，严禁宫内侍女接触任何一名未出阁的皇子，若发生苟且，该皇子得到宗府的小黑屋面壁思过，而该名犯禁的宫女，直接仗毙。
因此，在宫内没有任何一名宫女胆敢靠近赵弘润这种未出阁的皇子，她们顶多在远处好奇地张望几眼，然而惶惶逃离，生怕被别的宫女或太监瞧见。
“这尼玛的是什么日子！”
长长叹了口气，赵弘润在篝火中翻动着手中的烤鱼。
咦？皇宫之内哪来的篝火？
这个问题问得好。
正如中书右丞虞子启提醒大魏天子的那样，八皇子赵弘润可不是个会甘心吃亏的主。
好不容易熬了八年终于等到可以提前出阁机会，赵弘润又岂会放过？
所谓知子莫若父，尽管赵元偲与赵弘润接触地并不多，可他俩终归是父子，赵弘润的秉性，大魏天子差不多也摸透了。
不错，赵弘润早就想好了，一旦出阁辟府，他必定不会再逗留于皇宫，从此那就是鱼回大海虎归山，天高皇帝远。到那时候，想去哪，就去哪，想玩什么，就玩什么。这才符合逍遥二字！
可谁曾想，作为堂堂大魏天子的父亲，竟然背弃承诺，不许赵弘润出阁，甚至于，还派一帮禁卫军来，硬是将赵弘润的逍遥阁改回了文昭阁。
或许大魏天子的本意是想训诫儿子，不过这事到了赵弘润的眼里，无疑就成了挑衅了。
战争，来临了！
天子做初一，皇子做十五，就看谁先吃不消了！
手中的烤鱼，在篝火的烘烤下逐渐散发诱人的香味，赵弘润用鼻子嗅了嗅，脸上露出一副陶醉之色。
“要尝尝本殿下的手艺么？”赵弘润问身旁的宗卫沈彧道。
“不、不用了，殿下还是您留着吧……”沈彧咽了咽唾沫，讪讪说道。
沈彧这可不是客气，关键在于赵弘润手中那份烤鱼的来历。
那可是金鲤，又叫金鳞赬尾鱼，是地方上献给大魏天子的贡物，蓄养在皇宫御花园的观鱼池，是大魏天子最喜爱的观赏物之一。偌大的皇宫，从未有人胆敢对它动什么歪脑筋，可是今日，胆大包天的八皇子赵弘润却命手下宗卫将其从池子中捕捉上来，堂而皇之地在池边烧烤。
金鳞赬尾，天底下最贵重的尾鱼，皇贡之物，给沈彧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下嘴啊。
不忍直视这种天底下最贵重的鱼被赵弘润咀嚼在口中，沈彧连忙低下头，结果难免又瞧见了那堆篝火。
那由劈开的竹干堆积而成的篝火，噼噼啪啪地燃烧着，不可思议地散发出阵阵幽香。
不可思议？
不不不，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充当柴火的，正是栽在御花园中最贵重的两种竹子。那竹干发紫的正是大名鼎鼎的紫竹，而竹干上有黑色斑点的更是美名于天下的泪竹，全是大魏天子最喜爱的观赏物之一。
“喂，你们几个，动作快点。”
狼吞虎咽地将一条金鲤给啃完了，赵弘润随手将鱼骨丢在地上，朝着远处正在池子旁摸鱼的众宗卫说道：“加快速度，争取在父皇问讯赶来之前，将池子里的鱼全部捕上来。”
那些正在捕鱼的宗卫闻言险些掉到池子里。
“殿下，太过了不好吧？”穆青提着一只鱼篓走到赵弘润身边，表情讪讪地劝道：“陛下乃是您的生父，您乃是陛下的亲子，万一闹僵，这……”
“怎么了？”赵弘润撇了一眼宗卫穆青，哼声道：“他把我逍遥阁的牌匾给摘了，这就是下战书了！你让本皇子灰溜溜地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我告诉你，不可能！除非他允许我出阁，否则，这场战争不会结束！”
众宗卫面面相觑，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吧，摊上这么一位皇子殿下是咱命不好。
“来来来，抓上来的鱼都给我烤了，一条也不许藏！”
赵弘润招呼着众宗卫一通烤鱼，众宗卫虽然很清楚私盗皇宫观鱼池内的鱼是重罪，却也无可奈何，谁叫他们是这位皇子殿下的宗卫呢。
这帮人在这边堂而皇之地烤鱼，早有路过的太监们惊骇地将这件事匆忙禀告到垂拱殿。
此时大魏天子赵元偲正与三位中书大臣在殿内批阅章折，忽见一名中年太监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叩拜于地惊呼道：“陛下，大事不好！”
“怎么？”赵元偲微微一惊，下意识地就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只见那名太监气喘吁吁地说道：“八殿下，是八殿下……”
“慢慢说。究竟怎么回事。八殿下怎么了？”
一听事关八皇子赵弘润，赵元偲心中顿时明了了几分。
其实这位大魏天子也猜到自己那个儿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闹出什么事来，只是，恐怕他万万也没想到他那个竟有这个胆子，准备将他观鱼池内最喜爱的金鳞赬尾一网打尽。
“八殿下他，在御花园观鱼池旁，烤鱼而食……”
“哦。”
这不算什么，赵元偲绷紧的神经又放松了，心说烤个鱼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那小子现在正在气头上，只要别把御花园一把火烧了，朕也就由着他去了。
似这般想完赵元偲正要继续审批章折，忽然心底没来由地一沉，徐徐将头转向那名太监。
“他……烤的什么鱼？”
“金鳞赬尾！”太监急切地说道。
大魏天子倒抽一口冷气，顿时感觉额前的青筋都绷紧了：“烤……烤了多少条？”
那名太监迟疑了一下，低着头说道：“遍地鱼骨。”
大魏天子一颗心顿时就凉了半截。
“这逆子……好狠啊！竟……竟拿朕最喜爱的金鳞赬尾泄愤？”
赵元偲感觉自己的心口一阵揪心般的紧缩，哪里还顾得上审批章折，连忙放下笔，疾步朝着御花园而去。
三位中书大臣与大太监童宪对视了一眼，均心知大事不妙，连忙跟了上去。
急匆匆地赶到御花园的观鱼池，大魏天子果然瞧见自己那个顽劣的儿子正堂而皇之地在池子旁烤鱼。
一看那遍地的鱼骨，大魏天子心疼地简直要吐血。
可当这位大魏天子的目光扫过那堆篝火时，他顿时感觉眼前一黑。
“好逆子！好逆子！……端的是狠毒啊！”
大魏天子痛心地心中滴血，可他毕竟是大魏的天子，不可能不顾祖宗留下的礼数，直接冲上去给自己不听话的儿子啪啪两巴掌。
于是，他黑着脸走了上去。
而在他身后，童宪、何相叙、蔺玉阳、虞子启也赶到了，当他们瞧见眼前的这一幕时，也是惊地满脸呆滞。
“陛下驾到！”童宪尖着嗓子喊了一句，以此提醒八皇子赵弘润那帮人。
毕竟这帮人烤鱼的烤鱼，捕鱼的捕鱼，忙得不可开交，还没有察觉到大魏天子已经赶到的。
“父皇？”似乎刚瞧见大魏天子，八皇子赵弘润一脸惊喜的表情，根本看不出他对自己的父亲憋着一肚子的怨气。
“父皇怎么来了？嘿嘿！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皇儿正好烤好了一条鱼，若是父皇不嫌弃的话，试试皇儿的手艺如何，可好？”
赵弘润笑嘻嘻地将一条香喷喷地烤鱼送到大魏天子身前，露着两颗小虎牙，甚是可爱讨人喜。
然而大魏天子恐怕不这么想。
“此子简直就是恶鬼！”
望着呈到自己眼前的那条香喷喷的烤鱼，再想到这条鱼的来历正是自己平日里最喜爱的金鳞赬尾，大魏天子气地浑身发抖。
无论是天子还是天子身后的几人，他们这一刻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位殿下，绝非是甘心吃亏的善与之辈。
“他是故意的……”
眼瞅着八皇子赵弘润虽然满脸笑容，可眼神中却没有几分笑意，三位中书大臣就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昨日，天子摘了八皇子弘润的逍遥阁牌匾。
今日，八皇子焚琴煮鹤，一连毁了天子三样平日里最喜爱的观赏物。
不错，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如三位中书大臣所预想的那样，这场父子战争的交锋，已然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第0009章 皇子挥拳
但凡帝王行事，必须得遵循礼数，讲究“师出有名”，因此，即便赵弘润把自己最喜爱的观赏物给糟蹋了，但大魏天子赵元偲还是得忍着怒气开口询问这个儿子，他为何要这么做的原因，尽管其中的缘由他心里非常清楚。
这不，明明心疼地心中滴血，大魏天子赵元偲还是接过了儿子递过来的烤鱼，接受了他赤裸裸的恶意，呃不，是“善意”。
“金鳞赬尾啊……”
遥想着曾经在观鱼池内欢快游动，如今却已变成手中烹烤吃食的珍贵金鲤，大魏天子徐徐吸了口气，语气愈发和蔼地问道：“我儿可知此鱼的来历？”
“是地方上送入宫中的皇贡之物吧，据说叫什么‘金鳞赬尾’。”赵弘润一副我对此很精通的神色。
“哦？呵呵呵呵呵呵呵——”
大魏天子一连串的笑声响了起来，尽管看似是在笑，可是他额角的青筋却根根绽起，使得他的笑容变得十分诡异、违和。
“故意的！这逆子果真是故意的！”
脸上不露声色，依旧在大笑，然而在内心深处，大魏天子却在恨声咆哮。
见天子这幅模样，三位熟悉天子的中书大臣惊骇地面色微变，他们哪里瞧不出此刻的天子正是怒火中烧，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
然而这位胆大包天的八皇子赵弘润，却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态度，这份镇定，真叫三位中书大臣大感惊佩。
一阵涔人的大笑声之后，大魏天子将视线对准了儿子赵弘润，故作不在意地问道：“明知是皇贡，我儿为何还这般糟蹋？是对朕心存怨言么？”
在场众人闻言心中一凛。
天子发难了，这种时候，若是赵弘润的回答不能使天子满意，那么必定是被关到宗府面壁思过的下场。
然而，赵弘润的表情依旧十分镇定，他一脸疑惑地问道：“父皇这是说的哪里话，皇儿岂敢对父皇心存怨言？”
“只是不敢？如此说来，想还是想过的咯？”大魏天子的眼神更锐利了几分，言辞咄咄逼人。
此时，就连老太监童宪都吓得缩了缩脑袋，其余两名小太监更是因为无法承受天子的震怒，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可是赵弘润依旧不慌不忙，笑着迎合道：“父皇的疑心可真重啊，父皇乃皇儿生父，皇儿乃父皇亲子，这父子二人，岂存有怨言之说？”说到这里，他咂了咂嘴，故作叹息道：“皇儿是有苦衷的。”
“哦？”听赵弘润这么一说，大魏天子心中怒气渐消，反而心生几分好奇：“你有何苦衷？”
“是这样的……”赵弘润向天子拱了拱手，一本正经地说道：“前些日子，皇儿为了研制那只风筝，花费了不少银两……虽然当时向父皇讨要了四十两，不过父皇也应该明白，那仅仅只是一只风筝的成本而已，还未算上先前的失败品。哎，为了造出那只风筝，皇儿前前后后花费了数百两呐，以至于我逍遥阁……哦，不对，是我文昭阁内的存银不足，实在不足以供养皇儿与十名宗卫的吃食。您也知道，即便是皇子身份，若想吃什么东西也是得向膳房支付银两的嘛，还有给宫内小公公们的打赏……”
按照大魏祖制，宗府每个月都会支付一笔银两给各皇子，作为月俸。别以为皇子在宫内吃饭就不需要付钱，事实上，就算是皇子，他们想吃什么菜，也得事先给膳房打招呼，并且支付相应的银两，这是为了控制皇子的口腹之欲，防止铺张浪费。
另外，假如皇子差使宫内的小太监，事成之后也得进行打赏，这都是宫内默许的规矩。
所以，未出阁的皇子基本上是很穷的，用赵弘润的话来说，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明明兜里都没几个钱了，但是差使宫内的小太监时，还是得打赏一二，美其名曰，上位者姿态。
而根据赵弘润所言，他上个月的月俸几乎都用在制造那只风筝上了，没有什么余钱，然而这个月的月俸又还没拿到手里，于是他手中就没几个钱了，无法养活自己跟十名肱骨宗卫，于是乎无奈之下，只好自力更生。
当然了，这只是赵弘润的片面之词，在场只要是知情的，谁猜不到此子必然是对大魏天子削减他每月两成月俸而怀恨在心，故意生出点事来，纯粹是为了给天子添堵。
“这便是你糟蹋朕的金鳞赬尾，糟蹋朕的紫竹与泪竹的原因？”大魏天子不怒反笑，气地浑身发抖。
“岂是如此？”赵弘润瞪大了眼睛，自怨自艾地说道：“皇儿只是觉得羞愧！”
“羞愧？”天子纳闷了，竟是没发作。
“可不是嘛！父皇您看，皇儿怎么说也已年至十四岁，可至今为止，却始终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身上所穿、口中所食，皆出自宗府供养。堂堂男儿，竟不能糊口养己，这如何不羞愧？于是皇儿决定自力更生！”指了指观鱼池，赵弘润一脸灿烂笑容地说道：“正巧那日路过观鱼池时，皇儿瞧见池内有鱼，心中忽生一计，皇儿也有手有脚啊，为何不能仿效我大魏子民，自行捕鱼果腹呢？”
“呵呵呵呵呵——”
大魏天子怒笑起来，怒声斥道：“好一个自力更生！就凭这个连三岁小儿也蒙骗不了的借口，你竟是敢将朕的……”
就在这个时候，忽见赵弘润面色一正，用语气极为镇定的一句话打断了大魏天子。
“只是玩物不是么？”
“……”
大魏天子闻言一愣，脸上的怒意竟是僵在脸上。
而此时，却见赵弘润抬起头来，用与他稚嫩的外表分外违和的语气正色说道：“那日在文昭殿，父皇训斥皇儿不可玩物丧志。既然父皇以此教导皇儿，想必也决然不会因为区区几件玩物斥责皇儿才是……究竟皇子的觉悟，与区区玩物，孰高孰低？”
“……”
大魏天子眯了眯眼，竟是被自己儿子驳地说不出话来。
的确，不管金鳞赬尾与紫竹、泪竹多么珍贵，但本质终归也只是观赏物，赵弘润强行将其定义为玩物也无不可。而尽管此子那所谓的自力更生在大魏天子看来纯粹只是信口开河，可被他这么一说，他还真不能再训斥这名皇子。
否则就会落下“皇子的觉悟在天子眼中竟不如区区几件玩物”的口实，这对教导其余皇子，可不是什么有助益的事。
眼瞅着天子明明气得火冒三丈，却不能发作，三名中书大臣看得叹为观止。
要知道，他们几个心知肚明，八皇子赵弘润为了报复而糟蹋了大魏天子平日里最喜爱的东西，这不算什么，若是道理上说不通，这位皇子殿下十有八九会被关到宗府面壁思过。
可奇就奇在，这位八殿下还有办法让天子有口难言，有火难以发作。
真才叫本事！
“好心计！好说辞！”
三位中书大臣叹为观止。
他们原以为这次八殿下会引火烧身，可没想到，弄到最后反而是大魏天子进退两难。
如今，就看这位当朝天子如何招架了。
在三位中书大臣默不作声的关注下，大魏天子赵元偲面色一阵阴晴后，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真乃千里驹也！……来，朕与皇儿一同烤鱼！”
说罢，赵元偲脸上换上了一副和蔼的笑容，吩咐穆青等十名宗卫道：“尔等速速将池中金鲤捕捞，朕要与皇儿一同烤鱼！”
大魏天子的这番话，令在场众人大为震惊。
撇除从始至终就战战兢兢的穆青等十名宗卫不谈，那三位中书大臣早就有所预料。
要知道赵元偲乃大魏天子，其胸襟气度又岂是区区几件玩物可以左右的？
他们眼神捉狭地望向八殿下，隐隐发现这位从始至终若无其事的八殿下这会儿脸上也露出了吃惊之色。
是的，赵弘润惊呆了。
按照他本来的计划，他父皇赵元偲就算不责罚他，也不可能会这般洒脱、豁达，毕竟这些玩物那可是这位陛下平日里最喜爱的观赏物。
可没想到，赵元偲非但不责怪，反而跟他一起烤鱼，这让赵弘润有种计划被打乱的小慌乱。
“真不愧是当皇帝的，这胸襟、这气度，真没话说了……不过，您能维持多久呢？”
想到这里，赵弘润故意装出气馁的样子，望着大魏天子由衷感慨道：“父皇真不愧是我大魏天子，胸襟豁达，皇儿万万也赶不上……”
“这会儿才想到哄朕开心？晚了！”
赵元偲心中冷哼一声，不过话虽如此，能听到这个儿子如此夸赞，作为父亲他心里也颇为高兴。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赵弘润从身后拿出一只木匣，恭敬地双手呈上，口中说道：“父皇虽未责怪皇儿，然皇儿心中却难以自处。愿这小小礼物，能博父皇欢心。”
“这小子莫非提早已准备了礼物来哄朕？”
赵元偲心中纳闷，接过木匣，打开一瞧，却见木匣内装着一株十分赏心悦目的牡丹花。
美中不足的是，这株牡丹并非是连着根一起从土中掘出来的，而是直接被人掐断了茎。
“可惜！”赵元偲是懂得赏花的人，见此皱眉教导道：“皇儿太鲁莽了，这等花岂能……”
说到这里，大魏天子忽然愣住了，心说这个儿子足不能出皇宫，他从哪弄来这株花的？
再仔细一瞧，天子越发感觉这株牡丹格外熟悉，仿佛就是出自他最喜爱的那片花圃。
胸口那熟悉的揪心感再次袭来，赵元偲用微微有些颤抖的右手指着这株花，试探道：“皇儿，这株……这株花你从何得来？”
“就是父皇平日里亲自照顾的那几株之一呀！……皇儿见它开地艳丽，心中欢喜，特地摘下来送于父皇！”赵弘润笑嘻嘻地说道。
大魏天子只感觉眼前一黑，要知道那几株花可是他在空闲时间亲自照料的宝贝。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
赵元偲不由地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朕，朕竟然会幼稚地认为此子会迷途知返，好心送朕礼物，没想到……没想到……哈哈哈哈！”
“这逆子！外表讨人欢喜，这内心，简直就是恶鬼！！”
万分心痛的大魏天子，彻底震怒了。

第0010章 天子反击
“这都不动怒？真的假的？”
眼瞅着面无改色的大魏天子，八皇子赵弘润不禁有些失神。
要知道他的目的可是要这位父皇气地火冒三丈，却又找不到借口来惩罚他，为此赵弘润非但糟蹋了许多父皇喜爱的玩物，还将他亲自照料培育的花也偷偷摘了一朵来。
可没想到，他这位身为大魏天子的老爹，神色竟然反而平静了下来。
“不太妙啊……”
感受着那股平静中所孕育着的诡异气息，素来胆大包天的赵弘润第一次有种惶惶不安的感觉。
而这位八殿下的表情，三位中书大臣皆看在眼里。
不可否认，八殿下赵弘润的胆量与气魄，还有他那犀利的说辞与无懈可击的狡辩，都让三位中书大臣叹为观止。
“但问题是，殿下您所面对的，那可是我大魏的人王帝主啊！”
中书令何相叙老神在在地捋着胡须。
在他身后，中书左丞蔺玉阳与中书右丞虞子启对视一眼，均摇了摇头。
他们太熟悉了赵元偲这位大魏天子了，以至于当他们瞧见赵元偲那越来越浓的笑意时，他们心中就清楚：陛下这是要反击了！
正如这三位大臣所料，赵元偲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牡丹交给了大太监童宪，随即和蔼可亲地对儿子赵弘润说道：“我儿身为皇子，却不欲做个养尊处优之人，这份觉悟，朕甚是欣赏！……皇儿放心，朕一定会支持你的！从即日起，你身上所穿、口中所食，就如你所言，自力更生吧！”说罢，他不给赵弘润反应的时间，回头对童宪说道：“童宪，知会宗府，从即日起，就不需要给八皇子殿下拨给月俸了，我儿……要自力更生！”
说话时，他还带有深意地故意瞧了一眼赵弘润。
赵弘润闻言心中咯噔一下。
“月俸全扣？这……这么狠？！”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被家长扣完了零用钱的小孩，只感觉眼冒金星。
见赵弘润脸上表情僵硬，赵元偲心中得意地冷笑起来，口中故作不解地说道：“皇儿不会是要半途而废吧？”
“落井下石？”
赵弘润咬了咬牙，面对着来自父亲的挑衅，素来倔强的他又岂能服软：“父皇说笑了，皇儿只是担心将父皇的花园搅地一团糟。”
“事到如今还敢嘴硬威胁朕？”
赵元偲气乐了，哼哼笑道：“无妨！为了支持皇儿，就算搭上整个御花园又如何？”
说罢，他徐徐站起身来，用戏虐的眼神撇了一眼赵弘润，竟然真的离开了。
“他……真走了？”
赵弘润目瞪口呆，此时的他，脑门上不由地涔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殿、殿下，这可如何是好？”
目送着大魏天子带着太监童宪与三名中书大臣扬长而去，十名宗卫连忙围到了自家殿下身旁，一个个表情都有些慌乱。
要知道为了避免皇子们奢华铺张，大魏祖制规定宗府每月拨给皇子一定额度的银两所谓月俸，而皇子们则拿这笔钱养活自己跟身边的宗卫，这个制度是为了控制宫内的支出，避免皇子们沾染胡吃海喝、铺张奢华的恶习。
而如今，大魏天子赵元偲直接命宗府断了文昭阁的月俸，这就意味着赵弘润之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当然了，饿死是不可能的，毕竟再是窘迫，赵元偲也可以到后宫他养母沈淑妃那里蹭饭，并且素来疼爱他的沈淑妃想必也会偷偷私下资助他一些。
问题在于他身边的这十名宗卫，总至于到沈淑妃那里蹭饭还带着他们吧，这事要是传出去，宫里的人可真的要笑掉大牙了。
再者，断了月俸，以后赵弘润再想差使那些小太监或者宫内的禁军，这也成了难题，倒不是说对方不愿意为皇子办事，问题在于等那些人办成了吩咐的事后，身为皇子都得赏赐一下意思意思吧？
没有银两，赏赐个屁？！
当然了，最根本的关键，还是在于他这次的反击非但没有抓到他父亲的痛脚，反而被他父亲、当今大魏天子抓住了痛脚，这才是赵弘润所不能接受的。
“嘁！小看他了！”
赵弘润愤愤地挥了挥拳，一副前功尽弃后的懊恼。
“殿下，那咱们还抓鱼吗？”宗卫中性情比较醇厚的褚亨挠挠头忍不住问道。
要知道他对金鳞赬尾所烤制的烤鱼可是早已垂涎三尺，先前只是碍于会遭到大魏天子的斥责而不敢品尝，如今大魏天子赵元偲说得清清楚楚，整个御花园随便赵弘润弄，哪怕搅得天翻地覆。
如此天大的机缘，他哪里还忍得住。
“吃吃吃，就知道吃！过两日咱们连饭都吃不上了！”年纪最大的宗卫沈彧没好气地呵斥着褚亨，这让其余几名也有心想尝尝金鳞赬尾究竟是啥滋味的宗卫顿时就不敢胡乱开口了。
不过见事已至此，赵弘润反而冷静下来了，挥挥手对沈彧说道：“沈彧，这事是本殿下欠缺考虑了，又不关褚亨的事，你就别说他了……反正事已至此，兄弟们索性也尝尝金鳞赬尾究竟是啥味。”
那些对金鳞赬尾垂涎三尺的宗卫们连忙将鱼篓里的金鲤捞出来，串在竹枝上在篝火上烤了起来。
看着这帮没心没肺的家伙脸上还洋溢着笑容，性格比较稳重的沈彧、卫骄、吕牧三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接下来殿下有何打算？”卫骄低声问道。
虽然说与大魏天子作对这是卫骄等人以往根本不敢想象的事，可既然他们被分配到八殿下赵弘润这边，那么无论这位皇子殿下如何顽劣，他们也只能与他同舟共济。
要知道皇子与宗卫的关系就如同舟与乘舟的人，若是皇子这条舟翻了，他们这群宗卫也不可能再有什么起色。
“此事回头从长计议。”说话的时候，赵弘润望了一眼远处，只见在远处，有几名小太监远远地瞧着他们。不出意外这必定是大太监童宪派来监视他们的，这意味着，大魏天子赵元偲金口玉言，说不会叫人阻拦他们，就不会叫人阻拦他们。
“要不，殿下您就别跟陛下怄气了？”宗卫吕牧苦笑着劝说道：“依卑职看来，这桩事其实挺好化解，您就跟陛下道个歉吧……咱们兄弟几个都瞧得出来，陛下是越来越喜欢殿下您了，要不然，今日殿下惹出这么大的事，陛下又岂会轻言放过？……陛下不知，据说在陛下尚未降生时，年幼的太子殿下无意间弄折断了陛下照料的花骨朵，被关到宗府整整呆了三日呢！”
沈彧与卫骄闻言连连点头。
“我去道歉？”赵弘润不悦地瞧了一眼三名宗卫，皱眉说道：“是他言而不信在先，拆我逍遥阁牌匾在后，事到如今还要我去给他道歉？”
“嘘嘘——”
见自家殿下竟然敢用“他”来指代当今大魏天子，沈彧连忙提醒他慎言。
“你们不要再说了！”赵弘润挥挥手阻止了众宗卫的劝说：“事到如今岂有临阵退缩的道理？这第一仗是我输了，咱……坐看日后！”
见自家殿下主意已决，三名宗卫对视一眼，唯有苦笑。
一炷香工夫后，赵弘润叫自己十名宗卫都吃了一条金鳞赬尾尝了尝鲜，便命人熄灭了篝火，打道回府。
毕竟他今日这一出纯粹就是为了气大魏天子赵元偲，如今既然失败了，那就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总不至于真的把观鱼池里的鱼全捕捉上来吃掉吧？那日后没饭吃的时候怎么办？
赵弘润可不认为他父亲赵元偲那句话只是一句戏言。
见这位八殿下带着他那十名宗卫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远远观瞧的几名小太监连忙将消息传到了垂拱殿。
“他离去了？呵，意料之中。”
一听说八皇子赵弘润带着宗卫离开了御花园，大魏天子赵元偲脸上并无惊讶，淡淡说道：“此子聪慧果真是聪慧，心智也颇高，只可惜他将这份才能用在了旁门左道！……正如何爱卿所言，这株我皇室幼苗若是不加以管教，恐怕真的要长歪了！”
旁边大太监童宪仔细观瞧天子，见天子眼中并无恼怒之色，遂大着胆子恭维道：“八殿下虽心计颇深，可这一场胜的终归还是陛下。”
“哼哼！”赵元偲哼笑了两声，颇为受用。他心说，朕可是他老子，岂会降服不了他？！
“断了月俸，这下八殿下要头痛咯。”何相叙也是顺着天子的心意，捋着胡须笑呵呵地说道。
虞子启闻言叹了口气：“这回殿下是没有看清啊，陛下乃大魏之主，坐拥江山，区区几件玩物，岂能左右陛下的心意？”
“你疯了？你站在哪边的？”
中书左丞蔺玉阳怪异地瞅了一眼同僚，连忙将话题岔开：“陛下，据微臣对八殿下的粗略了解，恐怕殿下不会善罢甘休啊。”
“他若是就此罢手，朕反而要失望了！”大魏天子意气风发地笑道：“就叫那逆子，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朕倒是要看看，他究竟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眼瞅见天子似乎对这父子斗法颇有兴致，三位中书大臣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有些劝说的话，竟是不好再说出口。
“这宫中啊，怕是要乱咯……”
对视一眼，三人暗暗想道。

第0011章 捣乱垂拱殿
皇帝不好当，用现代的钟点来说，大魏皇帝赵元偲每日四点多钟就得起来，五点钟（寅时）准时设早朝，之后用过早膳，就得赶到垂拱殿开始一天忙碌的勤政生涯。
如此高强度的工作，使得历来勤于政务的大魏天子岁数刚到中年身体就被拖垮了，比如当今大魏天子赵元偲。
早些年年轻时并无感觉，可如今嘛，赵元偲越来越感觉力不从心，因此，在每次早朝之后，若是其他的要事，赵元偲都会选择在文德殿用早膳，为的就是能稍稍休息会，小憩片刻，以便养足精神应付一天的辛勤。
这期间宝贵的打盹时间，大概也就是一个时辰不到，因为在巳时之前，赵元偲必须赶到垂拱殿，为臣子们做出表率。
而那些参加早朝的殿臣们，他们一般也会在这个时候回自家府邸睡个回笼觉，然后也是在巳时之前赶到任职的府衙，开始处理事务。
而中书令何相叙、中书左丞蔺玉阳与中书右丞虞子启，这三位并非是需要参加早朝的殿臣，因此他们不需要早早起床离家。按照习惯，他们一般会在辰时左右入宫来到垂拱殿，在大魏天子赵元偲于文德殿小憩的时候，先处理一部分六部府衙呈上来的章折，将其中一些比较敏感的章折区分出来，摆到天子的龙案上，方便天子待会儿审阅。
然而今日在垂拱殿内，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位不速之客正是昨日与天子斗法小败了一场的八皇子，赵弘润。
“谣传这位殿下每日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舍得离榻，可今日却早早地来垂拱殿……莫非是来向陛下请罪的？唔……昨日陛下可是抓住了此子脉门，不容这位殿下不服软。”
中书左丞蔺玉阳偷偷瞧了一眼笑眯眯站在他身后的赵弘润，也不敢细问，自顾自审批着章折。
一边感慨姜还是老的辣，蔺玉阳一边提笔在章折上书写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听身背后的赵弘润咋呼一声。
“啊——！！”
蔺玉阳猝不及防，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毛笔一抖，致使滴落的墨汁染黑了章折，格外刺眼。
“殿下，您……”
在蔺玉阳不解的目光下，只见赵弘润目视着桌上的章折，摸着光溜溜的下巴，一副老气横秋姿态地说道：“唔，判地好！此杀人抢掠、无恶不作的大盗，就应该绳之以法，判以重罪！”
“……”
蔺玉阳张了张嘴，深深望了一眼这位八殿下，随后再次将目光投向他正在批阅的章折上。
那只是一份来自工部的报表章折，说的是有官员向他们反应，前几日因为风大的关系，宫内有座偏僻的殿阁外顶出现了损毁，因此工部及时派遣工匠加以补修，花费了几十两银子。
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
“我太天真了……”
望着摆在面前的那份章折上那刺眼的一摊墨汁，蔺玉阳欲哭无泪。
这一刻他终于明了，这位八殿下哪里是来向天子请罪的，分明就是来祸害他们中书省官员的。
可明白归明白，他却不好明说，因为可以肯定，这位八殿下既然存心来祸害他们，想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轻易抓不到他痛脚。
不信？试试呗！
“殿下，您到垂拱殿来，这可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啊……”
蔺玉阳不动声色地将那份章折放在一旁，准备将那片墨迹晾干。
“是啊。”赵弘润露出一副仿佛痛改前非的模样，正色说道：“本殿下素来顽劣，想必几位大人也有耳闻。昨日听父皇一番训斥，本殿下回到寝阁，彻夜难眠……”
“是因为陛下断了您文昭阁的月俸，所以你才急地彻夜难眠吧？”
蔺玉阳想笑又不敢笑，只好端起茶来，喝口水作为掩饰。
谁曾想茶杯里的茶水早已喝完了。
见此，蔺玉阳正要叫垂拱殿内伺候的太监奉茶，却不想赵弘润也发现了，大声喊道：“来人，给蔺大人送茶水。”
话音刚落，就见赵弘润的宗卫穆青笑嘻嘻地提着一只大铜壶走了进来，朝着蔺玉阳的茶杯倒入了滚烫地几乎还在沸腾的沸水。
“蔺大人请用茶。”穆青脸上堆着笑，恭敬地说道。
“……”蔺玉阳看看穆青，再看看同样满脸热情笑容的赵弘润，双手小心地捧起那滚烫的茶杯，却瞅着那沸水那么也难以入口。
僵持了片刻，蔺玉阳摇摇头将茶杯放下，看着赵弘润苦笑道：“殿下您何苦来为难微臣等人呢？”
“大人看出来了？”赵弘润故作惊讶的表情让殿内三位大臣都啼笑皆非。
“穆青，给诸位大人上茶。”
赵弘润挥挥手吩咐着宗卫穆青，随即正色对何相叙、蔺玉阳、虞子启三位中书大臣说道：“三位大人，皆是我大魏肱骨之臣，本殿并不想与三位为难。此事，皆因父皇言而无信在先，摘我逍遥阁牌匾在后。本殿久居这深宫牢笼，内心甚是向往宫外的自由，若是三位大人能在父皇面前为本殿说几句好话，本殿必定牢记三位大人的恩情。”说着，他郑重其事地朝着三位中书大臣拱手拜了一下。
见此，何相叙、蔺玉阳、虞子启连忙离座，以避开赵弘润的这一拜。
听着赵弘润条理分明的解释，即便这三位大臣对于此子来垂拱殿捣乱心有不满，此时烟消云散了。
自古大魏皇子苦，这是朝臣们众所周知的事。
比如眼前这位八皇子赵弘润，明明已年至十四，可几乎从未经历过什么有趣的童年。回想自己家族的侄儿，这个年纪的有那个不在玩乐？可大魏的皇子们呢？每日除了应付宫学就是面对高耸的宫墙，无声叹息。
深宫牢狱，名副其实。
“这事，不好办呐，殿下。”蔺玉阳苦笑道：“昨日你将陛下喜爱之物给糟蹋了，这个时候微臣等人即便为殿下求情，怕是也没有丝毫成效。”
“那就说本殿的坏话。”赵弘润眼珠一转，给三位中书大臣出着主意：“你们就使劲在父皇面前说本殿的不是，最好说地父皇一气之下将本殿逐出皇宫。”
“您以为陛下如此好蒙骗？”
三位中书大臣哭笑不得地看着赵弘润，同时他们心中也有些好笑，因为其余的皇子每一个都恨不得讨天子欢心，唯独这个八殿下，实在是另类。
“总之这件事三位大人要是不帮忙，本殿就赖着不走了！”赵弘润祭出了耍赖的绝招。
“您这是打算讹臣等么？”
蔺玉阳又好气又好笑。他心知肚明，这件事若不能使这位殿下如愿，此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可问题是，这件事哪有这么简单啊！
要知道昨日大魏天子赵元偲说得清清楚楚，八皇子赵弘润身具奇才，但性情顽劣，应当严加管教。
天子都决定严加管教了，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哪敢在这种时候公然唱反调？
“如今之计，就唯有小心从事了，免得着了这位殿下的道。”
打定主意，蔺玉阳不再理会赵弘润在他身边转悠，他觉得，只要提高警惕，这位八殿下的刁难还是可以克服的。
“嚯！这是明摆着不打算帮忙了？”
见蔺玉阳不再理睬自己，赵弘润心下明了，邪邪一笑，索性搬了一把凳子来坐在蔺玉阳身边，一边瞅着他审批章折，一边给他“出谋划策”。
“蔺大人的字迹甚是好啊，金钩银划，别有格局……”
“诶？蔺大人，您写的这字它念啥啊？”
“写错了写错了，蔺大人这个字怎么能这么写呢？哦，好像是本殿下弄错了，您继续……”
整整半炷香的工夫，蔺玉阳被骚扰地痛不欲生，起身拜道：“殿下，殿下，您就饶了微臣吧，您看这，好几摞的章折等着审批呢，殿下若再为难微臣，万一御史参微臣一个尸位素餐之罪，殿下于心何忍啊！”
“那你帮是不帮啊？”赵弘润笑嘻嘻地问道。
蔺玉阳张口结舌，半晌后心中微微一动，压低声音说道：“殿下，这件事单微臣一人说了不算……”
说着，他似有深意地转头看了一眼何相叙与虞子启，气地那两位中书大臣心中暗骂，这蔺玉阳真不是个东西。
“明白了，明白了。”赵弘润和蔼地点了点头，搬着凳子坐到中书右丞虞子启身旁。
结果还没等他说话，虞子启连忙压低声音说道：“殿下，微臣一直是站在您这边的。”
“诶？”不提蔺玉阳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就连赵弘润都有些意外。
“唔……那虞大人继续工作，本殿就不打搅了。”赵弘润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彼此彼此而已！”
“你有资格说我？这件事，我起初就是站在八殿下这边的。”
蔺玉阳与虞子启眼神交汇，仿佛无声辩争着什么。
而此时，赵弘润已搬着凳子笑眯眯地坐到了中书令何相叙身边，吓得何相叙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心说老臣我已年过六旬，要是您在老臣耳边咋呼一声，老臣非吓得昏死过去不可。
但出乎意料的是，赵弘润并没有吓唬何相叙，可能他也是顾忌这位中书令大人年势已高，经不起惊吓，他选择又另外一种怀柔的手段给何相叙制造麻烦。
“老大人，您肩酸不酸啊？本殿给您捏一捏……”
“咦？老大人的气色看起来不怎么样啊……”
“哎呀，老大人怎么把本殿下说的话写到章折上了？”
“……”何相叙欲哭无泪。
要知道本来他就年高六旬，这记忆力早就退化了，远不如蔺玉阳，这不，听着赵弘润在旁叨叨絮絮，他竟是一时不察，将此子的话写到了章折上。
要知道，这章折最后还得送还给六部的啊，这要是被人发现上面写了一段不明所以的话，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就在这时，垂拱殿外传来了大太监童宪尖着嗓子的声音。
“陛下驾到！”
那一刻，中书令何相叙老泪纵横。
“陛下呀，您可是总算来了！”

第0012章 御笔禁令
“陛下，老臣叩请告老。望陛下念在老臣年事已高，允老臣的呈乞。”
大魏天子赵元偲前脚刚迈入垂拱殿，便见中书令何相叙跪在自己跟前，乞求告老还乡。
“这唱的哪一出？”
大魏天子不禁有些愕然，心说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要告老了呢？难道朕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老大人？
目光往殿内一扫，赵元偲便瞧见了笑眯眯在殿内恭迎的八皇子赵弘润，再一瞧中书左丞蔺玉阳与中书右丞虞子启两人讳莫如深的样子，大魏天子心中顿时就明悟了。
“好小子！昨日输了一阵不服气，今日特地来祸害朕的中书大臣么？”
赵元偲不动声色地弯腰扶起中书令何相叙，善言安抚了几句，随后便叫童宪将这位老大人扶到他的座位上。
“弘润，你来垂拱殿做什么啊？”
在走向天子龙案的期间，赵元偲故作不在意地问道。
“回父皇，皇儿今日是特地来向三位中书大人请教学习的。”
“是特地来捣乱的吧？”
赵元偲心中暗哼，不过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故作不解地问道：“请教什么呀？”
“自然是请教如何治理政务咯。”赵弘润笑嘻嘻地说道。
“呵！依朕看，恐怕不见得吧？……若是你真有心学习政务，为何不去宫学？”
“父皇此言差矣。于宫学上学，不过是纸上谈兵、空于实践，岂能跟向三位中书大臣请教相提并论？”正如蔺玉阳所猜测的那样，这位八殿下早就想好了措辞。
听他这么一说，赵元偲还真抓不到什么把柄，即便是明知此子不安好心，却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可没想到的是，他没想出什么说辞赶走这个可恶的小子，赵弘润却主动提出了告辞的话。
“既然父皇来了，皇儿不打搅父皇与三位大人处理紧要政务了，先行告退。”
“这位殿下要离开了？”
蔺玉阳一听觉得有些纳闷，可仔细一想，却又觉得赵弘润的这个举动实在是机智。
想想也是，摆着大魏天子赵元偲在场，这位殿下再怎么样也不敢当着老子的面捉弄他们三位中书大臣吧？
“明日再来向三位大人请教。”
赵弘润留下一句话，恭谨地告退，然而他的这句话却让中书令何相叙与中书左丞蔺玉阳浑身一哆嗦。
“明日还要来？”
何相叙老眼一瞪，赶忙向天子请辞：“陛下，老臣年事已高，请陛下恳请老臣辞官告老。”
赵元偲头疼地揉了揉脑门：“这逆子……又做了什么啊？”
于是，蔺玉阳便苦笑着将赵弘润今日的所作所为告诉了天子，只听得赵元偲啼笑皆非。
“何相叙，你也一大把年纪了，难道还治不了一个黄口孺子？你们两个也是，堂堂中书左右丞，难道还整不过一个十四岁的顽劣小儿？”
赵元偲没好气地看着三位中书大臣。
三位中书大臣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苦笑不已。
倒不是他们几位真的对付不了那位八殿下，问题是，他们对那位高瞻远瞩、身具鬼才的八殿下心存好感，兼之又被此子“深宫牢笼”的说辞触动了恻隐之心，并未觉得此子的做法有什么值得厌恶的，充其量只能算是令人啼笑皆非的恶作剧。
不过虽说是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可当被害者是自己的时候，还是比较头疼的，这不，为了自己日后着想，何相叙这位老臣赶忙奏请告老还乡，毕竟他的岁数其实早已到了告老的年纪，只是他觉得他还能为大魏发挥余热，并且大魏天子赵元偲也信任他，因此提拔为中书令，而在此之前，何相叙这位老臣在吏部尚书这个位置上坐了整整十余年。
“亏得你们三位中书大人，竟对一个黄口孺子束手无策！”赵元偲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命童宪在龙案上铺好一张纸，随后，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弘润不得入内”六个字，吩咐童宪将其贴在垂拱殿的门上。
“如此，三位爱卿可满意了？”
中书右丞虞子启对此无所谓，毕竟他已经表明立场，相信八皇子赵弘润并不会再捉弄他，但是中书令何相叙与中书左丞蔺玉阳却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可事情真的如此简单么？
次日清晨，还是同样的这个时间，大魏天子赵元偲照旧还在文德殿小憩，而何相叙、蔺玉阳与虞子启三位中书大臣已按照惯例在殿内审批章折。
批着批着，他们忽然听到殿外传来了八皇子赵弘润的声音，似乎这位殿下正在与殿外值守的郎卫争辩。
“唔？为何不许本殿下入内？”
听着赵弘润惊愕的询问，殿内何相叙与蔺玉阳心中暗笑。
要知道大魏天子的话那可是金口玉言，即便是随手写了一纸“弘润不得入内”，其威力也不亚于圣旨。如此，值守在垂拱殿外的郎卫，又岂敢违背天子律令，私自放八殿下入内？
“今日总算是可以安生了。”
蔺玉阳笑呵呵地喝了口茶。
见他老神在在的样子，虞子启心中一乐，忍不住说道：“不见得哟！”
何相叙与蔺玉阳闻言心中一阵嘀咕。
虽然天子已禁止这位八殿下入垂拱殿，可那位殿下神通广大，说不定还真有办法。
于是，他们也没心思审批章折了，侧耳倾听着殿外的动静，仔细听着八殿下赵弘润跟那些郎卫们展开一段口舌之争。
“八殿下，您就高抬贵手，别为难卑职等人了，陛下写得清清楚楚，‘弘润不得入内’，卑职要是还把殿下放入，这就是渎职之罪啊。”
“看你说的……你看看清楚，陛下写的可是‘弘润不得入内’，可并非‘赵弘润不得入内’。”
“这……这有什么区别么？”
“这其中的区别可大了，你想啊，这‘弘润’，代指的可不一定就是我‘赵弘润’吧？保不定朝臣中有哪位大人叫‘张弘润’、‘李弘润’呢？哦，对了，听说礼部就有一位大人叫做‘李弘臣’，你看，就差一个字而已。”
“呃……”
“所以本殿下觉得嘛，十有八九是哪位朝中大人触怒了父皇，父皇一怒之下不许他踏足垂拱殿，碰到这位大人与本殿同名，以至于牵连了本殿……你想想看，父皇与本殿乃父子，岂有父不许子入内的道理？”
“这……”
“完了！”
听到殿外那几名郎卫被说得张口结舌，蔺玉阳暗道一声不妙。
果然，只听一阵脚步过后，八殿下赵弘润便春风满面地出现在他们跟前，他脸上的笑容仿佛无声地提醒三位中书大臣一个既定的事实：我，来了！
“熬吧！熬好陛下来就好了……”
望了一眼事不关己的虞子启，何相叙与蔺玉阳互换了一个悲愤的眼神。
这一熬，就是足足一个时辰，撇除早已表明了立场的虞子启相安无事，自顾自地审批章折，不时还能喝口茶水，看看两位同僚的窘态，何相叙与蔺玉阳简直被骚扰地头昏脑涨。
“陛下驾到！”
巳时前后，大太监童宪的一声通喝险些让何相叙、蔺玉阳二人激动地难以自己。
“唔？”
大魏天子踏入了垂拱殿，瞧见儿子赵弘润竟然还在殿内，不禁有些错愕。
“朕不是不许你进来么？”
“诶？”赵弘润装出一脸吃惊的样子，惊愕说道：“父皇是不许皇儿进来？皇儿还以为是哪位与皇儿同名的朝中大臣触怒了父皇，因此父皇不许他入内呢！”
赵元偲翻了翻白眼，挥挥手不客气地说道：“胡搅蛮缠！朕今日没心情跟你诡辩……滚出去！”
“哦。”赵弘润怏怏地撇了撇嘴，正要弯腰蹲下来。
赵元偲一见惊声问道：“你……你要做什么？”
只见赵弘润露出一脸的惊奇之色：“父皇不是叫皇儿‘滚出去’嘛？父皇乃大魏天子，金口玉言、一言九鼎，既然父皇叫皇儿‘滚出去’，皇儿就只能‘滚’着出去咯。”
“你！”赵元偲顿时气结，心说当着三名中书大臣的面，当着殿外众郎卫的面，你跟朕来这一手？你才十四岁，倒是无所谓，朕这张脸往哪里摆？
“出去出去出去！”赵元偲指着殿外说道。
“是滚着出去？还是走着出去啊？”赵弘润一脸的不解。
赵元偲气乐了，他有心想叫这个顽劣的儿子滚蛋，却又不敢真的说出这个滚字。他估计，若是他真的说出滚这个字，这个没脸没皮的小兔崽子，或许真的会滚着出去。
到那时候，赵姓皇族的脸就真的被这小崽子给丢尽了。
“走着……出去！出去”赵元偲板着脸一指殿外，气急败坏地斥道。
“父皇别动怒啊，动怒伤肝……好好好，皇儿这就走。”
赵弘润笑嘻嘻地离开了。
殿内众人啼笑皆非地看着这一幕，期间，蔺玉阳苦笑着对天子说道：“陛下，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啊。”
赵元偲缓缓走到龙案后坐下，平静了一下心神：“三位爱卿莫急，再过几日，那逆子就无如此闲情了！……别看他这几日跳得欢，再过些日子，哼！”
言下之意赵元偲是想说，等过几日赵弘润手头的银两用尽了，这小子也就蹦跳不起来了。到那时，大魏天子有的是机会管教他。
“看样子陛下这是打算跟八殿下耗下去了……这可真苦了咱们了。”
何相叙与蔺玉阳对视一眼，两人欲言又止。
“童宪。”赵元偲将一支蘸足了墨汁的毛笔递给童宪。
童宪心领神会，恭敬地接过毛笔，走到殿外，在“弘润不得入内”这张纸上的前头，增加了一个“赵”字。
“赵弘润不得入内！”
不过对于这张纸的效用，在经过今日的事后，中书令何相叙与中书左丞蔺玉阳已经不抱希望了。

第0013章 中场休息
正如中书左丞蔺玉阳所猜测的那样，之后几日，八皇子赵弘润依旧是在垂拱殿畅行无阻，致使大魏天子赵元偲那纸“赵弘润不得入内”的禁令形同虚设。
尽管垂拱殿外的值守郎卫都会尽职地拦住这位八皇子，可惜他们根本不是赵弘润的对手，每回赵弘润对那些郎卫们所说的诡辩之词，总是能叫在殿内侧耳倾听的中书大臣们啼笑皆非。
什么“‘内’并不能指代‘垂拱殿’”，“即便是加上‘赵’这个姓氏，也有可能指的是同名同姓的赵姓同宗”，“只要没加上本殿下的画像，本殿下就不承认说的是我”，弄到最后，垂拱殿外那纸禁令经过多次修改，已修改地极为详细。
首先文字禁令已经改成了“第八代大魏皇帝御笔禁令：朕的第八子，居于文昭阁内的九代皇子赵弘润，不得踏入垂拱殿。并，禁止立于台阶，禁止向殿内探头，禁止在殿外高声喧哗，禁止在台阶下烤鱼……注：其宗卫亦一概禁止。”
后续，整整一系列的禁止事项。
而除此之外，禁令上还增添了赵弘润的画像，就跟通缉悬赏似的，令众郎卫们忍俊不禁。
“八殿下这回恐怕要束手无策了。”
“我倒不觉得。”
就连垂拱殿外的郎卫们，私底下都忍不住开始讨论这场大魏天子赵元偲与八皇子赵弘润的战争，到底谁能胜出。
要知道在宫内值守是很苦闷的，值守期间只能端端正正地站着，苦苦熬到换防。
然而这些日子，众郎卫们丝毫也不感觉辛苦，他们时而忍不住猜测，这位八殿下今日被赶出来后，明日又会寻找什么借口溜进去。
不得不说，这段日子赵弘润的所作所为真是叫众郎卫大开眼界，明明自己被禁止入垂拱殿了吧，这位八殿下就站在走廊上，隔着窗户跟给那三位中书大臣，哦，不对，是只对中书令何相叙与中书左丞蔺玉阳，跟他们说笑谈天，烦扰地两位大人不胜其烦。
后来天子得知后勒令八皇子也不得站在走廊上，这位八殿下索性就叫他的宗卫们进垂拱殿捣乱。
再后来，连他的宗卫们也被天子勒令禁止不许接近垂拱殿，这帮人也不知从哪里借来锣鼓，就在垂拱殿外高歌奏乐，美其名曰给天子高歌颂德。
再之后，敲锣打鼓也被禁止，这帮人索性就在垂拱殿外烤鱼，众郎卫至今还记得，当时路过的大魏天子那又心疼又气愤的样子。
再后来，八殿下与他的宗卫们就被勒令禁止靠近垂拱殿了……
“看来今日八殿下可能不会来了。”
等了好久，一直等到巳时前后也未见八皇子赵弘润那帮人的身影，一名郎卫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
“你疯了？你到底站在哪边的？”
他的同伴眼睛一瞪，连忙低声提醒道。要知道他们效忠的可是大魏天子，理所当然是站在大魏天子这边的，虽然说，他心底也十分佩服那位八殿下竟然能变着法子跟天子斗这么久。
“噔噔噔——”
随着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响起，大魏天子赵元偲与大太监童宪到了。
“参见陛下。”众郎卫们纷纷叩拜行礼。
“免礼。”大魏天子挥了挥手，旋即转头朝着四下望了几眼，问道：“今日那劣子可曾来捣乱？”
众郎卫们自然清楚赵元偲所指的是哪一位：“回禀陛下，今日八殿下并未至垂拱殿。”
“哼！朕晓得他蹦不了多久。”
赵元偲得意地迈入了垂拱殿。
殿内，中书令何相叙与中书左丞蔺玉阳始终有些战战兢兢，直到赵元偲来到垂拱殿，他们这下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终于，终于熬出头了……”
这一刻，中书令何相叙险些老泪纵横。
而中书左丞蔺玉阳亦是满心激动。
天晓得他们这段时间究竟是过的怎样的生活，每日到了垂拱殿，总得战战兢兢地预测，思索今日那位八殿下会用什么办法捉弄他们。
而今日，八皇子赵弘润并没有向往常那样到垂拱殿来捣乱，这是否意味着，他终于没有法子了？
这可真是可喜可贺啊！
大魏天子赵元偲与何相叙、蔺玉阳这两位中书大臣弹冠相庆，使得中书右丞虞子启在旁看了着实感觉有些好笑。
“想必是八殿下手头不宽裕了……”大太监童宪在旁若有深意地说道：“老奴派人去打探过，据说八殿下手中就十几两银子了……”
“你想说什么？”赵元偲撇了一眼童宪，哼声道：“那劣子鬼灵精怪，你还担心他会饿死？就算他真的养不起他与他那帮宗卫们了，不还有他的养母沈淑妃与皇九子弘宣么？……朕可是听说了，这劣子从其弟手中借了二百两银子，否则，他根本支持不了这么多日！”
“八殿下与九殿下情同手足……”
“好了好了，难道朕还会去责怪九子弘宣不成？……弘润能暂时借到银子，养活自己跟他那群宗卫，可这种事终归可一不可再。身为兄长，朕就不信他会厚着脸皮向弟弟要钱。回头朕再与沈淑妃知会一声，叫她不许私下偷偷塞银子给弘润，朕倒是要看看，那个顽劣至极的逆子能支持多久！”
“陛下这是一步也不肯退啊。”
三位中书大臣面面相觑，心中苦笑连连。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这场大魏天子赵元偲与儿子赵弘润之间的父子战争愈演愈烈，谁也不肯后退，但因为过程着实令人啼笑皆非，因此无论是身为当事人的赵元偲，还是旁观的三位中书大臣，都没有因此对赵弘润心生厌恶。
相反地，他们愈加好奇那位八殿下会如何下一步出招，以应对大魏天子那堪称釜底抽薪之计的“断皇子月俸”之策。
的确，八皇子赵弘润俨然已陷入了弹尽粮绝的窘迫处境。
垂拱殿这边，他们已经勒令禁止靠近，而手头的银两，哪怕是从九皇子弘宣手中借了二百两，这半个月来也已花地差不多了。
在如此险峻的处境下，赵弘润不得已得暂时停止对垂拱殿中书大臣们的骚扰，转而考虑自己等人日后的生存问题。
偌大的文昭阁内，打杂的小太监们已被赵弘润暂时遣退，他与他十名宗卫围坐在一盏烛灯旁，集思广益，思考对策。
“兄弟们，眼下正值生死存亡之时，哥几个可有什么对策？”
见自家殿下说得那么凶险，表情也十分严肃，众宗卫不由有些好笑。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所谓的战争无非就是自家殿下与当朝天子这父子两人怄气而已，只要其中有人肯退让一步，这能算什么大事？
当然了，问题就在于，他们这位性格倔强的殿下是绝对不可能退让的，而另外一方，那可是大魏天子，普天之下谁能令天子退让？
“殿下，不如就休战吧。斗了半个月，情况丝毫不见起色，可咱们手头的钱，可是越来越少的啊……依卑职看，不如您就跟陛下服个软。卑职相信，只要殿下肯认个错，陛下必定会收回成命，恢复我文昭阁原有的月俸的……”宗卫沈彧率先开口劝道。
“文昭阁？”赵弘润不悦地望向沈彧。
“好好，是逍遥阁。”沈彧哭笑不得地改了口：“事到如今，殿下还惦记着这种小事做什么呢？”
“这是一口气，一种精神，一种意志力，你懂个屁！”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沈彧这会儿可不敢说什么“殿下，我就懂你”这种火上浇油的话，微叹了口气，说道：“那殿下要斗到什么时候啊？”
“自然是斗到咱们夺回应有的承诺咯！”为了自由，赵弘润对“出阁”一事念念不忘。
“那殿下有何打算么？”宗卫卫骄问道。
“唔。”赵弘润深思了片刻，忽然问道：“咱们手头还是多少银子？”
掌管财物的宗卫吕牧闻言小声说道：“还有十七两，另外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二十几两吧。”
“……二十几两？”赵弘润深深皱起了眉头。
要知道，虽说二十几两银子能让民间的百姓一家几口人悠哉悠哉地过上好一阵子，可是对居于深宫的皇子们来说，简直就是弹尽粮绝的绝境。须知，东宫太子差使宫内的太监、禁卫，事后的赏赐那可至少都有二、三十两。
换句话说，堂堂八皇子赵弘润如今手头的钱，还没有东宫太子打赏宫内下人的一次赏赐多。
“那明日本殿还是继续到娘妃那边蹭饭吧，你们自行解决……哦，对了，这是母妃资助咱们的。”说着，赵弘润从怀里摸出五十两银子，交给吕牧。
“淑妃娘娘莫不是也听说了？”
众宗卫睁大着眼睛问道。
虽然沈淑妃并非是赵弘润的生母，但是从小到大极为疼爱赵弘润，比亲生儿子赵弘宣还要疼爱。因此在众宗卫们眼中，沈淑妃与自家殿下的亲母也没多大区别了。
“也不晓得究竟知不知情，反正母妃也没说啥……不过应该是清楚的吧，这宫内多的是嚼舌根的人，本殿下跟父皇斗了半个月，宫内岂会还有不知情的？”
说到这里，赵弘润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眯着眼睛伸手摸了摸下巴。
众宗卫见此心中一惊。
他们太了解这位殿下了，一旦赵弘润做出这种举动时，想必是想到了什么足以叫人感到惊骇的主意，就像从观鱼池内烤金鳞赬尾鱼一样。

第0014章 沈淑妃
但凡天子，必多置后宫妃子，用以传承子嗣，哪怕是大魏天子赵元偲，后宫妃子陆陆续续也收了二十余人，倒不是出于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的目的，而是身为大魏天子必须履行的义务。
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作为大魏天子，倘若将祖宗社稷江山摆在第一位，那么排在第二位的，俨然就是子嗣问题。这方面非但宗府的皇亲会时刻盯着，就连朝臣们也会不时上言，要求天子纳妃，为了就是保障皇室正统的血脉不至于断绝。
按照大魏祖制，皇帝的后宫妃子总共分为五等，其头等自然是皇后无疑，而第二等，便是贵妃、贵嫔、贵姬这“三夫人”；第三等则是淑媛、淑仪、淑容、昭华、昭仪、昭容、修华、修仪、修容等“九嫔”。
这三等妃子便是所谓的“一后三夫人九嫔妃”。
而排在第四等的淑妃、婕妤、容华、充华、承徽、列荣，以及排在第五等的美人、才人、良人，地位俨然就不如前三等高了。
后妃的称号，在入宫时与出身有关，而进了宫之后，那就全得仰仗是否能受到天子的宠爱了，争宠斗艳、勾心斗角，全靠后宫妃子们的心计。
而沈淑妃非但是八皇子赵弘润的养母，又是九皇子的生母，却仅仅是获得了一个第四等的淑妃称号，这与她不喜后宫争宠不无关系。
一般像这种矜持本分的女子，在到处都充满勾心斗角的后宫是很难上位的，除非母凭子贵，生下一个好儿子。不过遗憾的是，以往八皇子赵弘润顽劣成性已成宫内人人皆知之事，而九皇子赵弘宣又过于年幼，因此，沈淑妃在大魏天子赵元偲心中的地位并不高，跟她两个儿子一样，几乎是可有可无的角色。
不过在最近，由于赵弘润突然出现在天子赵元偲的眼界，连带着沈淑妃也逐渐受到天子的重视了，只可惜沈淑妃一贯以弱多病，大多时候都无法伺候天子，无法把握这珍贵的机会。
然而即便如此，宫内某些妒忌心强的妃子仍对她心生不快。
这不，向来受到大魏天子宠爱的陈淑媛今日就带着几名贴身宫女，跑到沈淑妃的寝宫“凝香宫”，阴阳怪气地说了一通话。
虽然沈淑妃不与她计较，不过沈淑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小桃，却被气得够呛。
“那个陈淑媛真是太过分了！若不是娘娘拦着，奴婢真想跟她好好理论一番。什么人这是！”
小桃一边收拾着被打碎的瓷器与遍地的炭火，一边愤懑地叨念着。
“好啦。”沈淑妃微笑着劝了一声。
其实沈淑妃心里并不糊涂，陈淑媛今日之所以来她凝香宫发脾气，无非就是因为这段日子里大魏天子赵元偲有数回在她这边过夜，醋意大发罢了。
要知道，作为大魏天子以往最宠爱的几位妃子之一，陈淑媛的劲敌向来就只有皇后等寥寥数人，沈淑妃以往在她眼里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可没想到的是，因为八皇子赵弘润逐渐受到赵元偲宠爱的关系，连带着沈淑妃在天子心中的地位也逐渐提高，哪怕沈淑妃的身子无法伺候房事，这段日子赵元偲也乐得跑到这凝香宫来，听沈淑妃讲述一些赵弘润年幼时候的趣事，抚慰未能尽到父亲义务的那份遗憾与内疚。
而昨日，据宫内小道消息说，大魏天子一开始是指定了陈淑媛的，可不知后来怎么着，中途改变主意来了凝香宫，使得陈淑媛白欢喜一场。
这下好了，恩怨结上了，气不过此事的陈淑媛今日故意跑到沈淑妃的凝香宫说了一通阴阳怪气的话，隐晦地骂沈淑妃明明自己身体有病，还要接近天子，分明就是不安好心，气地小桃几次欲不顾上下尊卑跟这个娇蛮的女人争吵。
而最过分的是，陈淑媛临走时还故意将陈淑媛瓷罐给打碎了。
要知道因为身体虚弱的关系，沈淑妃的手脚与腹部平时多数是冰凉的，为了暖身，沈淑妃便叫小桃在一只瓷罐中装满炭火，用棉布裹一层充当取暖之物。
随着使用的日子一天天增多，沈淑妃也逐渐对那只瓷罐滋生了念旧之情，并不舍得更换，如今倒好，直接给陈淑媛故意碰到地上给摔碎了，碎瓷、炭火撒了一地。
然而沈淑妃是知书达理的女人，她明白陈淑媛的怨气究竟来自何处，于是也就没打算跟陈淑媛计较，反而反复叮嘱小桃，不得将这件事告诉她的大儿子赵弘润，毕竟八皇子赵弘润这几日在宫内与大魏天子斗法的事情，早已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深宫。
“你呀，就是对那些人太客气了！”
小桃气愤地抱怨道。
“好啦好啦，事情过去就过去了，莫要再提了，对了，今日正午，或许润儿还会过来，你叫负责膳食的公公多准备一份……”
“奴婢知道了。”
所谓知子莫若母，尽管并未提起，但是沈淑妃却晓得，这几日她大儿子赵弘润的日子，恐怕不是这么好过，毕竟被大魏天子断了月俸嘛。
果不其然，到了用饭的点，赵弘润果然准时舔着脸来他母妃这边蹭饭了。
“娘，小宣呢？”没见到弟弟弘宣，赵弘润问道。
“在宫学呢，你以为他像你呀！”沈淑妃伸出右手，修长白皙的食指在赵弘润脑门上轻轻一点，规劝道：“润儿，为娘晓得你天生聪慧，可即便如此，你也莫要骄傲，得去宫学上学呀……”
“宫学能学到什么？全是一帮之乎者也的老夫子，不去也罢！”
“你呀！……罢了，你年纪也大了，翅膀也硬了，为娘的话你也用不着听了……”沈淑妃故意摆出一副“儿子大了就不要老娘了”的架势。
吓得赵弘润连忙表明心迹：“得得得，赶明儿我就去宫学溜达溜达，行了吧？”
沈淑妃这才满意，微微一笑，招呼大儿子入席一通用饭。
赵弘润刚在凳子上坐下，忽然发现自己母妃今日并未捧着那只用来取暖的瓷罐子，遂问起了此事：“娘，你那不离身的罐子呢？”
小桃闻言刚准备向这位素来胆大包天的皇子殿下诉诉委屈，不想沈淑妃罕见地用严厉的眼神看了一眼，也就怏怏地没敢多嘴。
“哦，为娘不小心摔坏了。”沈淑妃若无其事地解释道。
赵弘润此时正提着筷子去夹一块油腻腻的红烧肉，闻言手中动作一顿。他很清楚他这位养母是一个仔细谨慎的人，怎么会将那只心肝宝贝一样的瓷罐不小心给摔了呢。
侧脸撇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宫女小桃，赵弘润心中顿时就明了了几分。
想想也是，这可是一位有能耐使大魏天子怒发冲冠却发作不得，能使三位中书大臣束手无策的八皇子，岂会轻易被骗？
“碎片在哪呢？让皇儿瞧瞧？”赵弘润淡然地说道。
“那有什么好瞧的？”沈淑妃也是个聪慧的女子，自然清楚不小心摔坏跟跟存心摔碎，其瓷罐的碎片是截然不同的，岂肯让赵弘润过目，只推说早已处理早了。
如此一来，赵弘润心中就更加笃定了。
用过午饭，赵弘润陪沈淑妃聊了几句，讲述了一些他这几日在垂拱殿骚扰三位中书大臣的得意事迹，听得沈淑妃一边指责他不学无术，一边笑得乐不可支。
因为沈淑妃身体虚弱，每日中午都需要小憩一会，因此，赵弘润并没有久呆，见沈淑妃眼眸中流露出困意，便适时地起身告辞了。
见此，沈淑妃也未拦着，只是叫小桃送送赵弘润，毕竟这大儿子因为被他父亲断了月俸的关系，隔山差五来凝香宫蹭饭，因此沈淑妃倒也不担心见不着他。
小桃直将赵弘润送至凝香宫的宫殿门口，刚要返回，却被赵弘润给喊住了。
“小桃，娘的瓷罐究竟怎么回事？”
“诶？”小桃愣了愣，心中回想起沈淑妃的叮嘱，没敢将真正的情况告诉赵弘润：“淑妃娘娘不是说了嘛，是娘娘她……不小心打坏了。”
“真的吗？”赵弘润微微一笑，说道：“小桃，这深宫，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若本殿下存心要打听，怎么可能打听不到？也就是早些跟晚些的区别罢了……你说吧，小桃。”
听赵弘润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小桃稍稍一犹豫，便将陈淑媛的那些恶行全部告诉了赵弘润，说她怎么怎么不好，怎么怎么恶劣，简直就是将陈淑媛说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哦？是嘛！”赵弘润的眼神逐渐变冷。
瞧见这一幕，小桃心中不禁有些慌乱，要知道她也十分了解这位八殿下的秉性，连忙问道：“殿下，您不会……不会想做什么吧？您可别生事啊，不然娘娘要骂死奴婢了。”
“放心、放心。”赵弘润笑呵呵地说道。
“如此就好。”小桃这才松了口气，朝赵弘润行了一礼后返回了殿内。
“都有人欺负上门了，岂有不重拳还击的道理？”回头望了一眼凝香宫，赵弘润微微摇了摇头。
他负背着双手缓缓走下了台阶，口中念念有词地回自己的文昭阁。
“哼！还真是瞌睡遇枕头，我还寻思着找哪位后宫贵人下手，给父皇添添堵，那陈淑媛就自行送上门来了……那就先拿你开刀咯！”
“沈彧那帮人提的建议真是小家子气，你以为抓些鸡鸭来养在御花园就能使当今大魏皇帝改变主意？哼！要干就干一票大的！直接搅地整个后宫鸡犬不宁，叫后宫那些妃子们争相去诉委屈，搅扰那位父皇大人的清净，叫他夜里找不到一个可以静心安眠的寝宫！！”
“这才叫釜底抽薪！！”
“您就准备睡在文德殿躲清净吧，父皇大人哟！哇哈哈哈——”
父子战争第二场，由此拉开序幕！

第0015章 陈淑媛
陈淑媛，乃大魏天子赵元偲平日里最为宠爱的几位后妃之一。
据说此女十六岁送入宫内，十八岁时承蒙大魏天子的垂怜，之后在皇宫内的地位逐步上升，以至于如今年仅二十二岁便已获封“淑媛”的妃号，隐隐已成为“九嫔”之首。
纵观整个大魏皇宫，地位在她之上的天子皇眷就唯有皇后与贵妃、贵嫔、贵姬这“一后三夫人”而已。
而不可思议的是，陈淑媛至今还未给大魏天子生下一儿半女，一个尚未为赵元偲诞下任何血脉的女子，竟然能坐到“淑媛”的位置上，不可否认，赵元偲对此女的确颇为恩宠。
比较下来，沈淑妃明明生下九皇子赵弘宣，又是八皇子赵弘润的养母，其地位不过是“淑妃”而已，与未生子嗣的陈淑媛竟然相差整整两个等阶。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陈淑媛仗着有天子恩宠，在宫内行事向来是肆无忌惮，甚至连皇后与三位贵夫人也不放在心里。可能在她看来，如今大魏天子就这般宠爱她，一旦她为天子生下一位男丁，或许地位能取代皇后也未可知。
正因为抱着这样的想法，因此陈淑媛在宫内除了大魏天子外，无论是谁的话都不买账，有几次甚至公然顶撞皇后，而事实证明，有赵元偲的庇护，大魏皇后还真奈何不了她。
天子的偏态，让陈淑媛越发娇蛮，明明岁数比宫内大部分的妃子都要小，却总是摆着一副“大姐”的姿态，威逼利诱联合众嫔妃们对付皇后。
至于沈淑妃，尽管她是八皇子赵弘润与九皇子赵弘宣这两位皇子的母妃，可因为以往这两位年幼的皇子平凡无奇，并没收到赵元偲的宠爱，并且沈淑妃本人也不擅长勾魅天子，兼之身体状况又不好，曾经好几次让天子感觉扫兴。因此久而久之地，大魏天子赵元偲也就不怎么再到凝香宫中去了。
用陈淑媛以往的话来说，就是一个毫无情趣可言的半老徐娘领着两个没什么出息的皇子，这种后宫妃子也值得花精力对付？
正因为带着这种高傲的偏见，因此陈淑媛以往根本没有将沈淑妃放在眼里，可没想到的是，最近她那个大儿子赵弘润也不知是怎么了，令人颇感惊愕地得到了大魏天子的器重，哪怕此子将整个御花园几乎搅地乱七八糟，天子也并未责罚他，反而哈哈大笑着传令宫内的太监，无论八皇子赵弘润将御花园搅和成怎样，都不许阻拦。
天啊，陛下这是怎么了？？
而更让陈淑媛感到气愤的是，她逐渐感觉在大魏天子的心中，八皇子赵弘润的母妃沈淑妃，此女的地位逐渐上升，据宫内太监所传递的消息，这半个月里陛下竟然有六七个晚上在沈淑妃的凝香宫过夜，哪怕沈淑妃身子虚弱并不能侍奉房事，那位大魏天子也乐此不疲。
听到这个不可思议的传闻，陈淑媛简直难以置信，仔细想想，她就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必定是那个沈淑妃使用什么见不得人的小伎俩蒙骗了天子。
她可不相信那什么八皇子赵弘润，一个素来在宫中风评顽劣不堪的皇子能有什么值得大魏天子器重的，又不是“麒麟儿”赵弘昭。
于是乎，陈淑媛打定主意想教训教训那个沈淑妃，压一压她的气焰。
也难怪陈淑媛会决定这么做，因为她如今的崇高地位皆来自于大魏天子赵元偲的宠爱，若是赵元偲不再向以往那样隔三岔五都到她的“幽芷宫”过夜，她在宫内的地位就会一落千丈。
到时候，非但众嫔妃们不会再甘心听命于她，恐怕当初得罪过的皇后就会第一个站出来故意为难她，毕竟至今为止，她陈淑媛仍只是一个靠着大魏天子宠爱获得崇高地位的妃子，根本没有母凭子贵的资本。
这也是她想方设法与皇后争宠，却始终不能取代皇后的原因，毕竟皇后生下了太子赵弘礼，而她，却没有为赵元偲诞下任何子嗣。
因此，适时地向宫内的皇眷展现一下当今天子对她的宠爱，这种看似狐假虎威的做法实际上却是维持目前地位的最佳手段，而沈淑妃这种软柿子，自然是最合适的敲打对象了。
陈淑媛万万没有想到，她欺负了沈淑妃，沈淑妃那个在她眼中顽劣没什么出息的大儿子赵弘润，会在当日下午就带着一帮人来找她麻烦。
“淑妃娘娘，八殿下求见。”
当贴身宫女向陈淑媛报讯时，陈淑媛正在寝宫的卧居梳妆打扮，因为据她猜测，今日大魏天子赵元偲十有八九会到她的幽芷宫来。
陈淑媛并不是傻子，她当然晓得，她今日去欺负了人家沈淑妃，依着大魏天子如今对那八皇子赵弘润的重视程度，肯定会来询问她原因。
到时候嘛，她向天子撒撒娇，采取温柔攻势，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再不济，赔给那沈淑妃一只不值钱的瓷罐不就得了？反正说起来，就是说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才赔给沈淑妃的，如此一来，于她陈淑媛的颜面无碍。
顶多付出赔一个瓷罐的代价，一来敲打了沈淑妃，遏制了她的气焰，二来又使得天子回到她这边，何乐而不为？
不得不说陈淑媛想地很好，可她偏偏就忽略了考虑赵弘润对此的态度，以至于当从贴身宫女口中听说赵弘润带着宗卫来拜见她时，她着实愣了好一会。
“他来本宫的寝宫做什么？”
跪在地上的贴身宫女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娘娘，莫非是来寻事的？……您想呀，您上午刚去凝香宫教训了沈淑妃，下午她大儿子就带着人来咱们寝宫，这事岂能是巧合？”
陈淑媛闻言两道秀眉微微一凝，颇有些错愕地喃喃说道：“那个顽劣的小崽子，真敢来本宫的寝宫？”
唔，或许，陈淑媛不是没有考虑过八皇子赵弘润的态度，只是她小瞧了这位八皇子的胆量与气魄，没料到这位皇子殿下竟然真的有胆子找上门来。
因为在她看来，她陈淑媛可是大魏天子宠爱的女人，算起来那可就是那赵弘润的长辈，一个皇子就算再怎么样气愤自己母妃被人欺负，也不敢冒犯闯到长辈的寝宫来吧？顶多跟天子抱怨抱怨。
“此子眼下在哪？”
“就在大殿里坐着，还命令娘娘的人给他奉茶……”
“这么没规矩？”
“岂止是没规矩？赵弘润自己闯进来就算了，他十个宗卫也擅自闯进宫内……”
“……”陈淑媛皱了皱眉。
要知道在大魏宫内，除非得到寝宫主人的允许，否则除了当朝天子以外，一般情况下无论是谁都不得擅自闯入，否则就是惊扰后宫皇眷的重罪。
“要见么？”
陈淑媛稍稍有些心虚，毕竟这件事因她而起，如今苦主的儿子找上门来了，她心中难免也有些慌神。
定了定神，陈淑媛沉声说道：“你去告诉赵弘润，本宫没工夫见他。”
“不行啊！”宫女急切地说道：“那赵弘润说了，若是娘娘不见他，他就将咱们的幽芷宫砸了！”
“什么？他好大的胆子！”听到这番话，陈淑媛心中大怒，咬着银牙恨恨说道：“好，本宫倒是想瞧瞧，他赵弘润究竟哪来的胆子，敢砸本宫的幽芷宫！”
一听陈淑媛准备出面接见赵弘润，那宫女满脸担忧之色，小声提醒道：“娘娘，赵弘润那些个宗卫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一看就知准没好事，娘娘不如派人知会宫内巡逻的禁卫……”
“不必了！殿外不就有众郎卫值守么？……本宫就不信了，他赵弘润胆敢当着众郎卫的面，公然行凶！”
说着，陈淑媛也顾不上梳妆打扮了，披上披霞，带着那名贴身宫女朝幽芷宫前殿而去。
而此刻在幽芷宫前殿，八皇子赵弘润果然如那名宫女所言，毫无顾忌地坐在殿内，在他身后，十名宗卫一字排开，一个个双手环胸，面色冷峻，一看就晓得是来找茬的。
唯独赵弘润神色依旧，一边喝着茶，一边用眼睛打量着殿内那些战战兢兢的宫女们，挑肥拣瘦般地暗自评价着。
忽然，赵弘润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正主来了！”
他轻哼一声。
果不其然，伴随着那阵急促而轻盈的脚步声，披着一身华贵披霞的陈淑媛沉着脸从殿后转了出来，一见赵弘润，便毫不客气地呵斥道：“方才是何人夸口要砸本宫的幽芷宫？！”
“啊……还真是个美人啊，难怪那位父皇大人如此宠爱她……”
赵弘润撇头扫了一眼露面的陈淑媛，他发现此女果真是生得国色天香、艳丽无比，更难得的是，此女天生就有一双仿佛能勾人心魄的眼睛，难怪如此受宠于大魏天子。
“只可惜内不如外……”
轻哼了一声，赵弘润重重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锐利的眼神冷冷扫向陈淑媛。
“是本殿！”
还别说，有十名宗卫为他站脚助威，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真的是气势如涛，一下子就镇住了陈淑媛。
“你……”陈淑媛惊住了。
“这……这真的是一个年仅十四岁的顽劣皇子能具备的气势么？”
陈淑媛的心怦怦地加速跳动起来，因为她感觉这赵弘润冰冷的眼神，真的很酷似大魏天子赵元偲，那种根本未将对方放在眼里的肆无忌惮的眼神。
“快去请禁卫！”
陈淑媛暗自向自己的贴身宫女施加一个眼神。
女人天生的直觉使她立马意识到，对方绝不只是一介顽劣的年幼皇子那么简单。

第0016章 同滑
整整好一会儿，偌大的幽芷宫鸦雀无声。
这时，就见满脸寒霜的赵弘润脸上忽然绽放了笑容，说道：“哈哈，开个玩笑而已，陈淑媛莫要见怪呀！”
“开……玩笑？”陈淑媛被赵弘润突然改变的表情惊呆了。
只见赵弘润徐徐站起身来，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幽芷宫乃陈淑媛的寝宫，而陈淑媛更是父皇宠爱的妃子，本殿下岂敢真的砸了幽芷宫呢？”
“这小崽子……”
陈淑媛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一张美丽的面孔顿时变得阴沉了几分。
不过同时，她躁动不安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了下来。
“八皇子未经本宫允许，擅自闯入本宫的幽芷宫，你可知晓此乃重罪？”
赵弘润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说道：“知晓！……不过嘛，事出有因，想来这件事就算传到父皇耳中，父皇也会体谅本殿下的……您说对吧，陈淑媛？”
陈淑媛自然明白赵弘润指的是什么，心中衡量了一番，也就没打算追究赵弘润擅自闯入她寝宫的罪名了。
毕竟这件事是因她而起，而赵弘润不过是为母出气，就算闹到大魏天子赵元偲那边，也不能将赵弘润如何。很有可能，依着天子如今对赵弘润的器重，顶多也就是训斥两句，不了了之。
想到这里，陈淑媛在殿内主位上坐了下来，自顾自整理着披霞上的褶皱，漫不经心地问道：“罢了，本宫不跟你小辈计较……说罢，你见本宫所为何事？”
赵弘润闻言咧着嘴笑了笑，似有深意地说道：“所为何事，难道陈淑媛您心里不清楚么？”
“放肆！”
殿内响起一声娇斥，并非出自陈淑媛之口，而是出自一位有些年纪的宫女。
“娘娘乃是八皇子你的长辈，八皇子不顾尊卑礼数，反问娘娘，成何体统？”
原来，这名宫女见赵弘润在陈淑媛未露面前夸下海口，说什么见不到陈淑媛就砸了幽芷宫，结果见到陈淑媛就立马转了口风，心中先前的惊慌失措顿时也就烟消云散了。
毕竟是幽芷宫内的宫女，仗着陈淑媛在宫中的地位，以往作威作福惯了，即便是面对赵弘润这等皇子，恐怕也不会顾忌什么。
可能在她们看来，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有她们娘娘陈淑媛护着，总会相安无事的。
可惜，她们这回碰到的是赵弘润。
“吕牧！”赵弘润端起茶盏来，若无其事地叫了一个名字。
当即，他身后的宗卫吕牧走了出来，面沉似水地走到那名宫女面前，伸手一抓，连带着发髻与衣领，直接拖着那名宫女走出了幽芷宫的前殿殿门。
殿内众宫女见到这一幕，顿时尖叫起来。
“赵弘润！”陈淑媛的手重重一拍面前的案几，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厉声斥道：“在本宫的幽芷宫，当着本宫的面，你安敢公然行凶？！”
赵弘润面色平静地喝着茶，慢条斯理地说道：“陈淑媛说这话，可要有真凭实据啊。”
“真凭实据？！这里所有人都看到你的宗卫公然行凶！”
“陈淑媛误会了。”赵弘润一脸微笑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和和气气地说道：“本殿下可是个爱好和平的人，岂会命令手底下的宗卫行凶？只不过，方才那名宫女实在太吵，搅扰了本殿下与陈淑媛的谈话，因此本殿下叫手下宗卫使她暂时退避而已……总归宫内上下有别，等阶森严，小小一名宫女自作主张，插嘴本殿下与陈淑媛的谈话，这不合礼数，对吧？”说着，他若有深意地扫了一眼殿内那群呆若木鸡的宫女，笑眯眯地说道：“幸亏这回是本殿下，若是换做哪位脾气不好的皇兄，恐怕那名宫女十有八九就直接被杖毙了也说不定呢……”
那些宫女们闻言顿时面色苍白，她们原来以为这位八皇子不过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懦弱之辈，还准备不时地插几句嘴给自家娘娘助助威，可如今亲眼瞧见那名宫女直接被拖离了幽芷宫，又听赵弘润说了一番明显是恐吓的话，她们哪里还敢多嘴，一个个低着头，吓地浑身发抖。
“这是杀鸡儆猴啊！……这赵弘润好本事，小小年纪做事却滴水不漏，三言两句就吓得那帮没用的家伙浑身发抖……”
陈淑媛冷眼旁观，她当然清楚赵弘润这是杀鸡儆猴。
“希望如此，不过回头若是本宫发现那名宫女少了一根寒毛，本宫定会将这件事告诉陛下。”陈淑媛的这番话，无疑是在为殿内的宫女们撑腰。
可惜，赵弘润淡淡一笑，从容化解：“本殿的宗卫粗手粗脚的，掉几根寒毛有什么奇怪的？再说了，即便是掉了几根寒毛，总比掉了脑袋好吧？”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恐吓，殿内那些宫女稍稍安下的心顿时又变得惊慌起来，气地陈淑媛心中暗骂：这帮没用的东西！
恨恨地吐了口气，陈淑媛不再理睬殿内那些宫女，冷冷地对赵弘润说道：“八皇子，本宫没工夫与你闲扯，你若有什么事，如实道来，若是无事，就请回吧。”
“本殿下还是那句话，本殿下所为何事，陈淑媛心里清楚……倘若陈淑媛一时糊涂，那也没有关系，本殿下有的是工夫，什么时候陈淑媛想起来了，咱们再细谈！”赵弘润慢条斯理地说道。
陈淑媛眼中闪过一丝怨愤之色，冷笑说道：“说不定陛下今日会到本宫的幽芷宫来，如此也没有关系么？”
“嘿！……那正好，到时候，正好让父皇做个公证人。”赵弘润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你……”陈淑媛为之气结。
“罢了，就让这小子得意一阵……此事因我而起，若是在陛下面前细说此事，总归对我不利……”
心中打定主意，陈淑媛只能选择退让，以求尽早将这个赵弘润打发走。
“莫非是因为本宫在沈淑妃的凝香宫，不慎打坏了那只瓷罐？啊呀，就为这么点小事，八皇子如此兴师动众的，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沈淑妃当真那般小家子气呢。”
“……”赵弘润淡淡撇了一眼陈淑媛：“怎么打坏的？”
“还能怎么打坏的？自然是一时手滑，不小心打坏的呀。”陈淑媛装出一脸的无辜表情。
“呵！”赵弘润淡淡一笑，不置与否。
见此，陈淑媛皱了皱眉，忍着气和颜悦色地说道：“罢了罢了，本宫赔就是了……”说着，她故意看了一眼赵弘润，故意用能让他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道：“想不出沈淑妃竟是如此小气的人。”
对此，赵弘润毫无反应，不愠不怒。
没过多久，便有一名宫女捧来一只崭新的瓷罐，摆在赵弘润面前的案几上。
手指那只瓷罐，陈淑媛趾高气昂地说道：“这只崭新的定陶宋瓷，可是外邦献于陛下的国贡，陛下又将其赏赐于本宫，价值不菲，用来赔沈淑妃那只不起眼的旧瓷罐，总能让沈淑妃心满意足了吧？”她的话中，充斥着一种上位者施舍给下人的优越感。
赵弘润继续喝着茶，慢条斯理地说道：“诚如陈淑媛所言，我母妃那只瓷罐的确不起眼，价值不过三五十两而已，可她用了近十年，哪怕期间不小心磕碰到表层，也舍不得将它换掉，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用熟手了，有了感情……陈淑媛的这只定陶宋瓷虽贵重，可是本殿下不稀罕，本殿下的母妃也不稀罕。”
说着，他徐徐站起身来，右手抓起瓷瓶的沿口，将它递向陈淑媛的方向。
“哼！有眼无珠，这可是国贡之物！……不要最好，本宫还舍不得呢！”
陈淑媛心中冷哼一声，用眼神示意殿内的宫女将那只定陶宋瓷瓷瓶接过来。
一名宫女会意，几步走到赵弘润身前，刚要伸手去接，却见赵弘润突然放开了手。
这只珍贵的定陶宋瓷瓷瓶，就这样当着殿内众人的面，徐徐下坠，咣当一声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那名宫女惊呆了，殿内所有的宫女都惊呆了，就连陈淑媛也惊呆了。
要知道那非但是外邦送于大魏的国贡，还是大魏天子赏赐于陈淑媛的，岂是简简单单一个“珍贵”二字可以形容的。
而作为当事人的赵弘润，却抓了抓拳头，露出一副恍然惊觉的表情。
“哎呀，手滑了。”
“……”望着一地的碎片，幽芷宫内的人呆若木鸡。
就在这时候，只见赵弘润戏虐一笑，抬手轻轻一推身边，一只摆在柱子旁的落地大瓷瓶。
“咣当——”
殿内又多了一地的碎瓷。
“哎呀，本殿下手又滑了一下……”
话音未落，就见赵弘润抬起一脚，将一尊烛台连带着背后作为装饰的木窗踹倒在地。
“哎呀，本殿下的脚也滑了……不对，是本殿下……整个人都滑了！”
说到这里，赵弘润面色泛起浓浓的愠怒，一把操起面前的案几，当着幽芷宫内所有人的面，将眼前的一切砸了个稀巴烂。
“咣当——”
“砰——”
“嗤——”
所有的瓷器都被砸碎，用以装饰的木栏与木窗被踹飞，那些锦绣所制的幔帘，全部都被赵弘润扯了下来。
陈淑媛吓得花容失色，瘫坐在地，用惊恐的目光望着那个胆大包天到在她幽芷宫打砸的八皇子。
而即便如此，赵弘润仍不罢休，抬手一指整个幽芷宫前殿，吩咐身后的宗卫：“给我砸！整个幽芷宫的前殿，本殿下不想见到一件完物！”
“是！”九名宗卫一拥而上，在前殿大砸特砸，吓地殿内那帮宫女们一个个抱在一起，瘫坐在地。
“赵弘润！”回神过来的陈淑媛气地一张美丽的面孔都变得扭曲了，仿佛泼妇般抓狂地尖叫道：“你敢……你敢砸本宫的幽芷宫！”
赵弘润缓缓转头望了一眼气急败坏的陈淑媛。
“啊，本殿下向来一言九鼎！说砸你的幽芷宫，就砸你的幽芷宫！”
“呀——！！”
陈淑媛气地厉声尖叫起来，不顾一切地扑向了赵弘润，用长长的指甲，抓向后者的脸。
她，已经气到极致了。
她没有发现，赵弘润不闪不避，就那样站在那里。
非但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而且嘴角反而扬起了几丝莫名的笑意。

第0017章 闹大
“看样子，八皇子今日是真的不打算来垂拱殿了……”
在垂拱殿内，三位中书大臣一直等到下午也没见八皇子赵弘润露面，这明明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喜事，但不知为何，他们却有种莫名的失落。
说起来，他们今日辅助天子审批章折的工作效率也罕见地格外低下，工作时间总是难免会转过头去看看窗户口，看看那位令人啼笑皆非的八皇子是否像以往那样笑嘻嘻地瞧着他们。
可遗憾的是，窗户口并无八皇子赵弘润的身影。
寂寞……他们竟感觉一阵莫名的寂寞。
“真是贱骨头啊……”
中书左丞蔺玉阳自嘲地笑了笑。
他作为大学士，在垂拱殿协助大魏天子处理章折已有数年，这还头一回心有旁骛。
转头瞧瞧对过的虞子启，蔺玉阳好笑地发现这位同僚看上去似乎正在一本正经地审批章折，可事实上呢，他面前堆积如山的章折丝毫也未见减少。
再头再瞧瞧中书令何相叙，蔺玉阳感觉今日这位老大人的精神还真不怎么样，老眼困惑，需时不时地喝茶提神，哪有前几日噗通跪在大魏天子跟前乞求告老回乡时的半分矫健？
“……真是贱骨头。”
蔺玉阳哭笑不得摇了摇头，作为对他们这些人的自嘲。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龙案后的当今大魏天子幽幽地说了句。
“看来弘润今日是不打算来了……”
蔺玉阳隐隐感受到一股诡异的氛围，仿佛天子提到了八殿下赵弘润后，他蔺玉阳以及殿内其余两位同僚，他们的精神一下子全都抖擞起来。
“陛下可莫要放松警惕啊！”何相叙捋着胡须老神在在地提醒道。
“微臣以为，八殿下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虞子启也依旧照搬他一贯的见解。
“喂喂喂，你们要不要这么没骨气啊？前几日被八殿下捉弄的时候你们一个个摆出一副不胜其烦的样子……”
想归想，可蔺玉阳的嘴里却忍不住也说道：“臣以为，八殿下十有八九正在考虑下一步！”
君臣四人对视一眼，竟默契地笑了起来。
说说笑笑间，他们处理政务的效率竟也加快了不止一筹。
望着这一幕，大太监童宪实有些忍俊不禁，可是不敢笑，于是只好低着头，辛苦憋着。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名太监急匆匆地走入垂拱殿，噗通一声跪在龙案前。
“陛下，大事不好了，八殿下跟陈淑嫒打起来了。”
“幽芷宫的陈淑嫒？”
“陛下平日最宠爱的陈淑嫒？”
“八殿下为何会与陈淑嫒打起来？八殿下虽然举止怪异，但却不像是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的皇子呀。”
三位中书大臣不约而同地竖起耳朵倾听，虽然此事乃天子的家务事，他们并无插嘴的资格，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旁偷听。
“陈淑嫒？”大魏天子赵元偲放下了手中的毛笔，不解地问道：“弘润为何会与陈淑嫒打起来？”
话音刚落，大太监童宪在旁小声说道：“陛下，此事老奴或许知道一二……”说着，他便将今日上午陈淑嫒领着一干幽芷宫的宫女，到凝香宫去见沈淑妃这件事告诉了大魏天子。
很少有人知道，大太监童宪所领的内侍监，其实除了总管皇宫内大大小小的宫、殿、阁等地方的太监外，它其实还是一个监察机构，作用就是协助天子监察整个皇宫内的任何风吹草动。
毫不夸张地说，皇宫内所发生的那些事，哪怕是极为隐蔽的龌龊事，大魏天子或许不知情，但是却不见得能瞒过大太监童宪的眼睛。
“陈淑嫒午前去了沈淑妃的凝香宫？”大魏天子那是何等敏锐的天子，一听就晓得这期间绝对是发生了什么事，毕竟陈淑嫒的娇蛮性子，他平日里也是稍有涉听的。
依他推断，陈淑嫒极有可能是午前在凝香宫做了什么，因此，八皇子赵弘润在午后就找上门去了。
“童宪，你过去看看。”思索了一阵，赵元偲冷静地说道。
“是。”童宪弯了弯腰，小声问道：“陛下，您不过去吗？”
“朕……朕就不过去了。”大魏天子不悦地瞪了一眼童宪，心说你这不是叫朕为难吗？
也是，一方是大魏天子平日里最宠爱的陈淑嫒，而另外一方是他最近愈加喜欢的八儿子赵弘润，所谓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说让大魏天子如何判决这件事？
还不如置身事外，让童宪去负责这件事。
童宪恭敬地告退了。
他可不是犯傻才会询问大魏天子那样愚蠢的问题，他那只是在试探天子而已，想知道在这位天子心中，陈淑嫒与八皇子赵弘润的地位究竟孰高孰低。
只有弄清楚这一点，他才好顺着天子的心意来处理这件事。
然而天子的回答却让童宪心中暗惊：那位素来顽劣的八皇子赵弘润，在这短短半月里，他在天子心目中的地位迅速拔高，已经到了让天子难以抉择的地步。
且不提大魏天子赵元偲在垂拱殿忧心忡忡地等候着消息，且说童宪带着那名前来报讯的小太监，并几十名在路上遇到的巡逻禁卫，一群人心急如焚地赶往幽芷宫。
一炷香工夫后，童宪急匆匆地赶到幽芷宫，可刚刚踏入前殿，前殿内混乱的景象就险些让他惊地目瞪口呆。
作为大魏天子平日里最宠爱的妃子之一，陈淑嫒的幽芷宫，其装饰、摆设那可是颇为奢华的，可如今童宪却瞧见了什么？
他骇然瞧见幽芷宫的前殿，竟然被砸了一个稀巴烂，除了大殿的柱子未损以外，其余的装饰物、摆设物，全部都被砸毁。
“八殿下竟……”
童宪来不及细想，因为他听到了一句更加让他震惊的话。
“殿下受伤了！”
“陈淑嫒公然行凶，袭击殿下！”
“什么？八殿下受伤了？”
童宪心中愈加焦急，眼见殿内乱糟糟的人头，连忙从怀中祭出天子的玉牌金令，尖着嗓子喊道：“住手！陛下的玉牌金令在此，都给咱家住手！”
殿内骚动的众人这才消停下来，仔细瞧见童宪高举的玉牌金令，连忙跪拜余地。
这时童宪才看到，向来趾高气扬的陈淑嫒，此刻竟是满脸惊恐地瘫坐在地，整个殿内，唯有八皇子赵弘润傲然站在那里。
“嘶……”
童宪仔细瞧了一眼八皇子赵弘润，惊骇地倒抽一口冷气，因为他发现赵弘润的脖子以及有脸，竟骇然渗起了数道血痕，一看就知道是被女人的指甲抓的。
结合那位瘫坐在地一脸惊恐的陈淑嫒，童宪大致已猜到了几分。
“殿……下？快、快传御医……”
见赵弘润似乎还有心向自己手中的玉牌金令跪拜，大惊失色地的童宪连忙收起了金令，上前扶住八皇子赵弘润，焦急地冲着殿内众禁卫喊道。
皇子破相，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然而，身为当事人的赵弘润却依旧是一副不急不躁的态度，笑呵呵地对童宪说道：“此事不急，童公公此来，想必是奉了父皇的皇命而来吧？”
一听这句话，陈淑嫒仿佛是找到了主心骨，咕嘟一下从地下站了起来，指着赵弘润咬牙切齿地说道：“童公公，八皇子赵弘润目无尊卑礼俗，至本宫的幽芷宫行凶……你瞧瞧本宫的幽芷宫，都被砸成什么样了？……陛下呢？本宫要见陛下！”
“……”瞧着披头散发的陈淑嫒一副泼妇状，童宪不禁有些头疼，转头望向八皇子赵弘润，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幽芷宫乃是陈淑嫒的寝宫，您这样打砸，不大妥啊……”
“打砸？”赵弘润笑着说道：“本殿哪里打砸了？”
“这不是……”童宪望了眼遍地狼藉的前殿，欲言又止。
似乎是猜到了童宪的心思，赵弘润面不改色地说道：“哦，这是本殿不小心手滑了而已。”
“手滑……”
童宪还没理解过来，就见陈淑嫒气急败坏地骂道：“他这是报复！报复本宫午前摔碎了……不，是一不小心手滑，不慎摔碎了沈淑妃一只不值钱的瓷罐，他这是报复！报复！”
两次听到“手滑”，童宪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能侍奉天子左右的这位大太监，自然不会是无能之辈，他自然能猜到几分事情背后的真相。
无非就是这个陈淑嫒仗着陛下的宠爱，趾高气扬，到沈淑妃的凝香宫做了什么令八皇子赵弘润不快的事，因此，这位八皇子立马带着宗卫过来报复。
对的，报复！
童宪为难地望了一眼赵弘润，“殿下即便一时手滑，不至于将幽芷宫变成这样吧？”
“呵呵，当然不止是手滑了，本殿的脚也滑了，整个人都滑了，连带着本殿下身后那些宗卫们整个人也滑掉了……啊呀，就像陈淑嫒说的，无心之失嘛，对不对？”
“赤裸裸的报复……”
童宪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原以为这位八殿下顶多就是跟陈淑嫒吵起来而已，可没想到竟然闹得这么大，非但整个幽芷宫的前殿被彻底砸毁，就连这位八殿下也受了破相之伤。
“这让我如何处置啊？”
童宪顿时头疼起来，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件事事关重大，老奴不敢妄做决定，不如……”
他本想说不如等陛下亲自决定，可没想到，赵弘润却打断了他的话。
“童公公无法做出判决这不要紧，因为本殿下已经通知了宗府，宗府的人马上就要到了。”
“宗府？”
童宪闻言心中咯噔一下，他目视着赵弘润脸上的伤痕，微微张了张嘴。
“完了，这件事要闹大了……”

第0018章 亲疏
宗府，通俗点又叫宗人府，是大魏姬氏赵姓皇族专门处理宗族纠纷、管教宗族子弟的特殊府衙。
在宗府任职的官员，皆出身姬氏赵姓皇族，尤其是“宗令”、“左宗正”、“右宗正”，那可全是些即便是当今天子赵元偲都得尊称一声叔伯或叔公的皇室遗老。
正因为如此，宗府的权限也非常大，他们不管别的，专门管理姬氏赵姓之人。
从鸡毛蒜皮的小事到篡位谋逆的不赦之罪，但凡是姬氏赵姓之人获罪，皆是交由宗府处置决断，哪怕是刑部、礼部也没有插手干涉的权利。
甚至于有时候宗府做出的决断，就算是大魏天子赵元偲也无力更改，可想而知宗府的地位。
本来，赵弘润纵容手底下的宗卫们打砸了陈淑嫒的幽芷宫，若是宗府出面，情况俨然会对赵弘润不利，不过此刻赵弘润被陈淑嫒抓破了面相，那这件事就另当别论了。
赵弘润身上流着的那是姬氏赵姓的正统嫡系血脉，袭击他并使他受伤，这件事非同小可，哪怕是陈淑嫒这种受到大魏天子宠爱的妃子，最后也会受到严厉的惩罚，轻则幽禁一年半载，重则直接废黜。
毕竟跟赵弘润相比较，陈淑嫒仅仅只是一个受宠的妃子而已，并非是哪位皇子的生母，按照宗府“以姬氏赵之人为本”的处置原则，陈淑嫒这次绝对会有天大的麻烦。
“这位八殿下可真是深谋远虑啊……莫非他打砸幽芷宫，为了就是使陈淑嫒气怒癫狂，忍不住动手袭击他？若真如此，此子心计……真是令人胆寒吶！”
童宪不动声色地思忖着。
事到如今，这件事已轮不着他来出面解决了，因为一旦宗府介入，哪怕是大魏天子，恐怕也没有办法再干涉。
“只是……”
童宪唯一担心的是，这件事一旦牵扯到宗府，那就彻底闹大了，八皇子赵弘润固然无法避免一顿责罚，甚至很有可能被勒令在宗府面壁思过，不过那位陈淑嫒，她的下场无疑会更加糟糕。
“殿下，请借一步说话。”
童宪将赵弘润请到了角落，小声询问道：“殿下真的派人知会了宗府么？”
不怪童宪如此小心，因为一旦宗府介入这件事，这件事就会演变地非常棘手，到时候除了陈淑嫒与赵弘润，还将会有一大批人遭到宗府的惩罚，包括幽芷宫的宫女，当初推荐陈淑嫒的人，还有凝香宫的沈淑妃，而首当其冲的，便是他这个负责监察整个皇宫动静的内监总管。
“呵呵。”赵弘润微微一笑，压低声音对童宪说道：“童公公放心，若是我真这么做了，岂不是连我母妃都难免得遭到宗府一个‘教导不严’的无端罪名？吓唬吓唬她而已。”他朝着陈淑嫒的方向努了努嘴。
“恐怕不是吓唬吓唬陈淑嫒那么简单吧？”
童宪深深望了一眼面前的八皇子赵弘润，心说陈淑嫒这种入宫没多久，又从未栽在宗府手中的无知嫔妃，如何晓得宗府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地方？
依童宪推断，这位八殿下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告诉他，或者通过他的嘴去转告当今天子：假如天子的处置不能使我满意，那么这件事便由宗府来处置！
不过即便如此，童宪心中还是稍稍松了口气。无论如何，只要这件事宗府还没有介入，那就有回旋余地。
想到这里，他立即恭敬地对赵弘说道：“老奴即刻跑一趟垂拱殿，将这件事禀告陛下。”
“童公公自便。”
赵弘润微微一笑，自顾自走向原来的位置。在那里，他的宗卫们已经将一张案几摆好，并且铺好了席垫。
“殿内任何人不得擅动，否则罪加一等！”
童宪的话仿佛是在殿内所有说的，可事实上呢，他所呵斥的对象，竟然是陈淑嫒此前请来的那些禁卫们，那就是方才跟穆青等宗卫厮打的那群人。
那一干禁卫们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他们保护陈淑嫒，反而遭到了大太监童宪的呵斥，相比之下，致使幽芷宫一片狼藉的赵弘润，却相安无事地稳妥在席中，在其十名宗卫的保护下，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们这群人。
而最最想不通的，恐怕就是陈淑嫒了，她见赵弘润砸了她的幽芷宫，可大太监童宪却和颜悦色、甚至于有些低声下气地与其说话，她就知这件事恐怕难以善终了。
“怎么会这样？本宫可是陛下宠爱的妃子啊！”
陈淑嫒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想不通？”赵弘润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已经冷静下来的陈淑嫒。
“……”陈淑嫒怨恨地盯着赵弘润，冷冷说道：“赵弘润，你莫要得意，待会等陛下来了，本宫看你如何求饶！”
“哦？真的吗？”赵弘润摇了摇头，瞅着陈淑嫒叹息道：“你啊，还是蠢，蠢透了！……你真以为，你的地位高过本殿？”
“本宫平日最受陛下宠爱……”
“所以说你蠢啊！……你的资本，不过是父皇的宠爱，不过是仗着年轻貌美，除此以外还有什么么？我大魏年轻貌美的女人多得是。而本殿下，身上却流着大魏姬氏赵姓的血脉，乃大魏皇室正统嫡系子孙……按照大魏祖制，只要本殿下不做出篡逆谋反的不赦罪行，其余无论做什么，结局最糟糕也就是被宗府勒令禁闭……当然，父皇可以不喜欢本殿下，直接将本殿下贬为庶民。但即便被贬为庶民，本殿下还是能当一个富足的财翁，宗府的人，是不会坐视姬氏赵姓血脉的人流落街头、饿死异乡的。哪怕到时候本殿下死了，宗府还是会派人将本殿下的遗骸接走，葬入皇陵……为什么？因为本殿下体内流着的是大魏姬氏赵姓的血脉！”
“……”
“而你呢？你只是一个较为受宠的妃子，至今未曾给父皇生下一儿半女的你，仅凭姿色与父皇对你的宠爱，何来胆气敢欺凌本殿下的母妃？！欺凌两位皇子的母妃，陈淑嫒，你真的是好嚣张啊！”
“……”听着赵弘润字字诛心的话语，陈淑嫒面色愈加苍白。
她终于意识到，赵弘润最大凭仗是什么，那便是，他乃皇子，乃大魏姬氏赵姓的正统嫡系血脉，乃是皇裔，而她，却只是外人。
“本宫不信，本宫不信……”陈淑嫒捂着脸哆嗦起来。
“不信？那就拭目以待。”
说罢，赵弘润整了整衣冠，竟带着他十名宗卫扬长而去。
这一回，没有人敢阻拦他。
而与此同时，大太监童宪已急急匆匆地回到了垂拱殿，将自己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了大魏天子赵元偲。
“什么？幽芷宫被砸？弘润的面部被陈淑嫒抓伤破相？”
听到这个骇人的消息，大魏天子满脸震惊，而三位中书大臣更是目瞪口呆。
“八殿下如何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事来？”
中书右丞蔺玉阳满脸骇然。
“你懂个屁！只准陈淑嫒到凝香宫耀武扬威，就不许八殿下到幽芷宫反击？虽说这个反击的力度大了些，可比起八殿下被陈淑嫒抓伤，导致破相，幽芷宫的前殿被砸又算得了什么？”
虞子启不悦地扫了一眼蔺玉阳。
“两位大人消停会吧，这件事咱们可没资格说什么，看陛下如何决定吧。”
中书令何相叙摇了摇头。
三位中书大臣，用眼神无声地交流着。
在他们的偷眼观瞧下，大魏天子赵元偲仍在抬手揉着脑门，露出一副为难之色。
良久，他缓缓开口道：“那逆子，真是干了一桩好事！”
“这是要惩戒八殿下么？”
三位中书大臣心中一惊。
而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大魏天子话峰一转，叹息说道：“陈淑嫒也真是的，她也算是那逆子的长辈，也怎么样，也不能使皇子受伤啊……童宪，那逆子伤得严重么？”
童宪想了想，说道：“虽然只是划破了皮，可因为伤在面部，依老奴看来，恐要破相啊……”
“叫御医去文昭阁给那逆子诊治，务必做到不许留下痕迹。”
“是。”童宪弯了弯腰，提醒道：“那幽芷宫……”
大魏天子揉了揉脑门，说道：“回头你派人去清点一下，被砸毁了什么，就命工部恢复如初，期间所费钱物，皆从朕的内库拨给。”
“是。”童宪低了低头，忽然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此事，陛下不亲自走一趟幽芷宫么？”
“朕去做什么？”赵元偲诧异地瞧了一眼童宪：“这件事交给你办不就好了么？”
“是。”
童宪躬身离开了垂拱殿，心中忍不住一阵唏嘘。
“陈淑嫒……怕是完了。”
明明发生了幽芷宫前殿被砸的事，可事后大魏天子却未想过亲自去一趟幽芷宫，安慰安慰陈淑嫒，只是令大太监童宪使工部将幽芷宫前殿恢复如初，这意味着什么？
转眼到了夜晚，当童宪询问大魏天子今夜准备下榻哪位后妃的寝宫，并且适时地提起了幽芷宫的时候，大魏天子也没有选择陈淑嫒。
“陈淑嫒怕是还在气头上，朕去了不妥，过些日子再说吧……去凝香宫，朕要好好跟沈淑妃说说，那逆子今日做了何等大逆不道的事！那个逆子，不管教真是不行啊！”
“是。”童宪低了低头。
过些日子？嘿！
对于一个仅凭皇帝恩宠的后妃来说，“过些日子”意味着什么？
等过一阵子，这位大魏天子还会记得有陈淑嫒？
相比较而言，别看大魏天子这些日子去凝香宫大多是为了向沈淑妃告知她大儿子的斑斑劣迹，可这一来二去的，沈淑妃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毫无疑问会大大提高。
“莫非这才是八殿下的本意？”
童宪暗自猜测着，可惜，他猜错了。
八皇子赵弘润那另辟新径的“坑父”计划，可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0019章 宫学日常（一）
两日后，八皇子赵弘润十分罕见地来到宫学听讲。
宫学，顾名思义，是建设在皇宫内，专门用以教导皇子公主学识的讲堂。除了东宫太子有专门的授课讲师外，其余未出阁的皇子公主们都要求每日到宫学听讲。
不过随着年长的几位皇子逐渐长大成人，出阁辟府，如今还呆在宫学里的，除了“麒麟儿”赵弘昭外，也只有赵弘润跟赵弘宣这两兄弟了。
再有，就是几名一年也见不到几次面的公主。
与性格乖僻的赵弘润不同，九皇子赵弘宣是一位乖巧听话的皇子，从未缺席过宫学的讲课，虽然论才智并不如赵弘昭，但也是宫学内众讲师们所敬重的好学皇子。
跟赵弘润完全不同。
“哥，你今朝怎么来了？”
趁着授课的讲师还未正式开讲，赵弘宣小声地询问着赵弘润这位比他年长一岁的哥哥。
虽然他俩都是沈淑妃的儿子，但自从满八岁搬离了沈淑妃的凝香宫后，便是一个住在“文昭阁”，一个住在“听风阁”，除非事先约好，是否也不是随时能见到的。
谁叫赵弘润基本上不来宫学听课呢。
“没办法，昨日父皇跟母妃告了状，母妃把我叫过去狠狠训斥了一顿……”
赵弘润翻了翻白眼，他没想到堂堂大魏天子竟然如此小气，背后告他黑状，将他在幽芷宫做的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沈淑妃，气得沈淑妃在次日大清早就叫宫女小桃将他叫到凝香宫，狠狠训斥了一顿，害得赵弘润当天的原定计划全部泡汤。
亏他还准备着挑几个既受大魏天子宠爱、并且又趾高气扬的后妃下手，继续给那位父皇大人添堵呢。
“这件事我听小桃姐姐说过了。”
年仅十三岁的赵弘宣悄悄竖起一个大拇指，用憧憬的语气低声说道：“哥不愧是哥，干得漂亮！”
“那是！”赵弘润嘿嘿一笑，随即由衷叮嘱道：“对了，今日中午你去瞧瞧母妃，给哥说几句好话，昨日母妃气地不行，我最近可能不敢去了。”
“包在我身上。”
赵弘宣信誓旦旦地打着包票。
“如果换作是我，哪怕知晓母妃受了气，我也不敢到那幽芷宫讨回公道吧……”
望着赵弘润那熟悉面庞，赵弘宣微微有些沮丧。
不过一转念，他又高兴起来，因为他觉得，他很庆幸有这么一位有担当、有本事的哥哥。
“哥，有你在真好……”
“……小宣，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好恶心啊……”赵弘润的眼中流露出几分骇然之色，有些惊恐地与弟弟保持了一定距离。
“啊！”赵弘宣顿时抓狂了。
是的，有这样一位兄长的确感觉很好，但是不包括被他用言语戏弄。
从旁，被誉为“麒麟儿”的六皇子赵弘昭有些羡慕地望着这对正在打闹的兄弟，虽说皇子们都算是同胞兄弟，可事实上，这份兄弟感情淡薄地很，尤其是在皇位的诱惑面前。
“他们……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兄弟吧？”
赵弘昭默默地望着那对兄弟。
对于小九弟赵弘宣，赵弘昭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因为赵弘宣是一位勤勉好学的皇子，虽然才能较他不如，但好歹也是中上之资，未来必定能成为大魏的栋梁俊杰。
而对于八皇弟赵弘润，以往赵弘昭对他印象就只有一点，那就是八皇弟赵弘润好玩，但凡与玩有关的事，此子总是兴致勃勃，可唯独对学习不感兴趣，往年在宫学纯粹就是混日子，在讲师们的眼皮底下打瞌睡。
对于这般自甘堕落的兄弟，赵弘昭以往也是“交浅言浅”，也并没有什么交情。
毕竟皇子们的兄弟情分本来就很淡薄，日后出阁，辟府封王，那更是远远拉开距离，除非特定日子，否则一年也见不着几回。
历代每一位皇子都是如此，他们始终在忙碌着如何成为储君，如何成为大魏天子。
在这个总的前提下，哪怕是众兄弟们有接触交往的可能，也基本上是出于利益考虑。
赵弘昭并不喜欢那样。
然而在文德殿那场皇试之后，赵弘昭却惊奇地发现，他这位八皇弟竟然是一位才学或许不逊于他的天生贤才，更令他欢喜的是，赵弘润同样对皇位不感兴趣，以至于公然写了一篇充斥着嘲讽的《乱赋》，向他们的父皇表明了他只想做盛世闲王的心迹。
一位同样才华惊艳，也同样对皇位不感兴趣的兄弟，这在赵弘昭看来简直就是上天恩赐予他的最佳的伙伴，因此，他在文德殿时主动替赵弘润挽回了局面，使后者不至于受到大魏天子的责罚，反而逐渐受到重视。
但遗憾的是，这位八皇弟似乎并不怎么承他的情，事后也没来跟他道谢。
当然，对此赵弘昭并不在意，他只是希望能与这位八皇弟加深交情，一同探讨一些学问。毕竟据他打听，他这位八皇弟的才识，可是能使垂拱殿三位中书大臣都心悦诚服的。
碍于最近这半个月赵弘润忙着跟他们父皇赵元偲斗法，于是，赵弘昭也就没凑过去。
不过今日竟然能在宫学碰到这位八皇弟，赵弘昭就不能错失这个时机了。
“你俩的感情……真好啊。”
赵弘昭终于忍不住插了句嘴。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这句本想打开局面的话却起到了反效果。
这不，赵弘宣错误地以为是这位六皇兄嫌他们吵，连忙道歉：“对不起，六皇兄，我们不说话了。”
“诶？”赵弘昭不禁有些傻眼。
他并没有意识到，由于他一直以来都是天子赵元偲捧在手心的天之骄子，使得其余的皇子们除了太子赵弘礼外都有些畏惧他。
哦，这其中不包括赵弘润，因为这家伙向来是无视这位极为受宠的皇兄的。
这不，赵弘润满脸不爽地扫了一眼赵弘昭。
“这位八皇弟……貌似对我成见很大啊。”
赵弘昭有些错愕。
其实这种事很容易理解，就跟学校里那些不受重视的差生对那些受到学校重视的优等生本能地抱持敌意一样，作为曾经不受大魏天子重视的皇子之一，赵弘润自然对这位极度受到他们父皇宠爱的六皇兄抱有排斥心理。
“弘润，我好歹在文德殿还帮你一回吧，何以用这种眼神看我？”赵弘昭苦笑着问道。
赵弘润用“我和你很熟吗？”的眼神望了眼这位六皇兄，淡淡说道：“那也叫帮忙？是帮倒忙吧？”
“咦？这话何解？”
“以六皇兄的聪慧才智，怎么会想不明白呢？”
“……”
赵弘昭疑惑地望着仿佛对他充满了怨气的八皇弟，皱皱眉，心下思忖起来。
忽然，他心中一动。
“不好……依弘润那首乱赋来看，显然他是不希望受到父皇重视的。换句话说，那日父皇呵斥他一顿，从此对他失去期待，那或许才是他想要的……而我自以为帮了他，然而却使他受到了父皇的关注，这与他原本的目的……背道而驰！”
“呃……”赵弘昭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看来六皇兄想明白了。”赵弘润没好气地扫了眼这位“罪魁祸首”。
“恕为兄愚钝，至今方想通其中深意。”赵弘昭啼笑皆非地向这位八皇弟道了声歉。
“……”见这位素来受到大魏天子器重的六皇兄竟然如此好说话，赵弘润不禁有些意外，而赵弘宣更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所谓不知者不怪，弘润，愚兄向你赔个不是，你就莫要在埋怨愚兄了，如何？”
赵弘润心中哑然，上下打量了几眼赵弘昭，问道：“你要干嘛？”
“愚兄只是希望与八弟多亲近亲近。”
“……”赵弘润瞪大眼睛盯着这位六皇兄片刻，突然向后撤了一个席位。
赵弘昭看得满头雾水，正要询问原因，却见赵弘宣用右手指了指左手的衣袖，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道：“皇兄……是这个？”
“衣袖？袖？”
赵弘昭哪是何等机敏的逸才，结合这对兄弟那怪异中带着几分畏惧疏远的眼神，与赵弘宣那指着袖子的“隐语”，立马反应过来，面红耳赤地连忙解释道：“不不不，愚兄的意思只是想与八弟探讨一下学识而已。”
“呼……”赵弘润与赵弘宣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倒不是他们故意捉弄这位六皇兄，事实上在大魏皇宫，历代皇子们沾染龙阳癖好的例子并不是没有。
想想也是，由于营养充足，历来皇子们发育就早，可寝阁内却没有女性宫女，只有一群年轻俊秀的小太监从旁服侍。在这种情况下，一旦疏于管教，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个天底下，上层阶级中有这种癖好的并不是没有，只不过此事不符天道人伦，因此不怎么受待见而已。
不过经过这件事，虽然赵弘昭感觉有些尴尬窘迫，但是他与弘润、弘宣两兄弟深交的目的倒也可以说达到了。
至少赵弘润不再抵触他，赵弘宣也不再畏惧他。
此时，于宫学授业的讲师张学士走入了学堂，准备教授今日的课题。
“以力假仁者霸，以德行仁者王！”
孔孟之道！

第0020章 宫学日常（二）
“孟子曰：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国；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
今日的讲师张学士在课堂上讲述着今日的课题。
不得不说，今日这是一堂很重要的课程，目的就是教导皇子们，“霸道”与“王道”究竟孰高孰低，这或许将影响未来整个大魏的立国根本。
可惜赵弘润对此丝毫不感兴趣。
他望着空荡荡的课堂，总算明白为何今日宫学内就只有他们三位皇子，而见不着那些位水灵灵的公主。
“真是可悲啊……”
赵弘润黯然地叹了口气。
世人们谁能想到，他们臆想中皇子们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的事根本不存在于现实，未出阁的皇子们每日所面对的现实就是，身边全是一帮五大三粗的宗卫、或者一群年轻俊秀的小太监，根本就极少能接触到年轻的宫女。
虽然宫学里的公主们一个个长得精纯水灵，可那终归是公主啊，同父异母的姐姐妹妹。
除了母妃外，唯一能接触到的竟然是同父异母的公主，这可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更悲伤的是，年已十四的赵弘润曾经还在梦中无意识地将一名公主当成了那啥，醒来一瞧，遗地一塌糊涂。
从那时起，赵弘润就决定再也不来宫学了，因为这里简直就是炼狱般的煎熬之地。
他要出阁！
出阁！出阁！出阁！出阁！出阁！出阁！出阁！出阁！出阁！出阁！出阁！出阁！出阁！出阁！出阁！出阁！出阁！出阁！出阁！出阁！出阁！出阁！出阁！出阁！
他觉得，为了他的正常生理观不至于发生扭曲，他必须立马出阁，否则……可能会发生这种或那种不好的事。
“……《诗》云：‘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此之谓也。”
授课的讲师张学士右手拿着书卷，边读边缓缓走到了三位皇子身边，侧目撇了一眼赵弘润。
“哼！”
张学士心中冷哼了一声，忽然手中书卷轻轻一拍六皇子赵弘昭的肩膀，和颜悦色地问道：“何谓‘王道’？”
赵弘昭正色回道：“君主以仁义治天下、以德政安抚臣民，无偏无党，谓王道荡荡。”
张学士点了点头：“何谓‘霸道’？”
“以武凌弱、以武伐交、以武立国、以武治邦。”
张学士思忖了片刻，点了点头赞道：“总结得好……那何谓‘天道’？”
“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谓之天道。”赵弘昭从容回答道。
“善！”张学士满意地点着头，心中大为感慨，此子才识，果真是历来罕见。
感慨了一番后，张学士将目光望向了赵弘润。
不难看出，他看向赵弘润的眼神与看赵弘昭大为不同，神色中仿佛藏着几分不情愿。
“你不情愿？我还不情愿呢！”
赵弘润翻了翻白眼。
的确，在这位张学士眼中，这个八皇子赵弘润无疑是相当碍眼的，但是没办法，此子终归是皇子，该教的他还是得教，不管这个顽劣的皇子听或不听。
“何谓王道？”张学士问道。
赵弘润望了几眼张学士，忽然诡异一笑，说道：“不听话的，杀掉！”
“荒谬！”张学士差点跳脚起来：“何谓霸道？”
“听话的，也杀掉！”
“你……何谓天道？”
“一边杀，一边高喊‘天诛之’。”
“……何谓儒家之道？”
“杀之前告诉对方一声。”
“……何谓帝道？”
“我要你死，你就必须得死！”
听着这绝对有违常伦的回答，张学士气地浑身发抖：“奸邪之论！奸邪之论！……我要上呈陛下！”
说着，这位张学士也顾不得继续授课了，竟然丢下三位皇子，写呈折向天子哭诉八皇子赵弘润歪曲圣贤之论。
“弘润你这是……”赵弘昭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没想到赵弘润反过来问这位六皇兄：“我说错了？”
见到他这幅表情，赵弘昭细细一想，猛然发现这位八皇弟说得还真有道理，只不过这道理分外直白，被剥掉了那层用来遮掩真实的修辞外衣罢了。
“这总结，比愚兄还要精辟啊……”
旁边，九皇子赵弘宣有些不开心地说道：“哥，你怎么把张学士气走了？我还想学学王道论呢！”
“这种迂腐的言论有什么好学的？越学越笨。你要想学真本事，就得找朝中那些当职的大人……你要记住，实践得出的经验，价值远远高过夸夸其谈。走了，吃饭去。”
“好吧……在宫学内用饭？”
“没办法，哥最近手头紧，要不是为了蹭饭，今日也不会来。”说着，赵弘润转头望向六皇兄赵弘昭，他觉得，这位六皇兄倒不失是一位可以深交的兄弟。
见此，赵弘昭微微一愣，心中倒是有些欣喜，他没想到这位八弟竟然会邀请他。
三人结伴离开了宫学课堂。
“对了，六哥，你的字画是不是很值钱？”
期间，赵弘润忍不住问道。
“据说如此……弘润你说这话的用意是？”
六皇子赵弘昭忽然感觉这位八弟结交自己的目的似乎有些不纯。
“哦，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赵弘润浑不在意地打着哈哈，不过心中却寻思着，怎么想办法从这位六皇兄手里弄几张字画来，毕竟他这段日子，手头真的很窘迫。
三人逐渐走远。
一个时辰后，在宫学混到了一顿午饭，下午的课程，赵弘润就没有兴趣参与了，毕竟他的“坑爹”计划可是还未达成呢。
而在赵弘润继续坑爹计划的同时，宫学那位张学士已将他今日与赵弘润的对话拟写成折，托宫内一名小太监送至了垂拱殿，他在章折中愤慨地批判八皇子赵弘润的奸邪歪论，可是这份章折，却看得大魏天子哈哈大笑。
“那逆子今日在宫学又干得一件好事！”
大魏天子赵元偲用调侃的语气叙说着此事，并且将那位张学士的章折传递于三位中书大臣手中。
不得不说，赵弘润那怪异而新奇的言论，叫三位中书大臣啼笑皆非。
良久，中书左丞蔺玉阳感慨道：“虽不中亦不远矣……八殿下的话虽粗糙，可事实确实如此。”
“张学士不曾问八殿下王道与霸道究竟孰好么？”中书右丞虞子启看着这篇章折隐隐有种食髓知味的饥渴感，恨不得与赵弘润深入探讨。
“据说是还未来得及问就气呼呼地离开了。”大太监童宪在旁笑着解释道。
“这可真是可惜了。”虞子启面露遗憾之色。
听了虞子启的话，大魏天子不由深思起来：“三位爱卿以为，王道与霸道究竟孰高孰低？”
事关大魏的立国根本，三位中书大臣就不好贸然开口了。
良久，中书令何相叙用少有的严肃语气说道：“霸道御国不长，王道御国不存。以王道治国民、以霸道拒外邦，以武治为皮、以文治为骨，此方是万世之朝！”
大魏天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其实他心里清楚，孔孟之道中所谓的王道，根本不适合用于纷争乱世，没有武力、空有仁德，这有什么用？难道孔孟之说可以抵御外邦十万兵卒？
有的时候，帝道就应当偏向于霸道，就像八皇子赵弘润那些看似荒谬的言论。
对于那些顺从帝王的人，应该给予恩惠、赏赐、祥和，比如国内的百姓、臣子，应当给予他们嘉奖，不至出现民怨；而对于敌对的外邦，就必须（结）交（讨）伐并举，竖起强国的威信，这才能在这缤纷乱世立足。
总结下来就是八个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便是帝王之道！
相比之下，那位张学士在章折频频夸奖的六皇子赵弘昭的言论，就显得偏向于尧舜圣王之道，简单地说就是太过于理想化，并不适合当今的现况。
“话说，八殿下今日怎么有闲情到宫学听课？”
蔺玉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大魏天子闻言暗笑，他可是听说了，昨日沈淑妃将那逆子叫到凝香宫，耳提面命，狠狠训斥了一顿，这让他心情大为舒畅。
“跟朕斗？朕可是你的老子！”
大魏天子的心情颇佳。他寻思着，赵弘润这几日应该是没那个胆子再到凝香宫去了，如此一来，此子的生活就会愈加窘迫。说不定什么时候无法再忍受了，就会乖乖地到他面前认错。
幻象着那个劣子在自己面前磕头认错的景象，大魏天子甚至已提前在考虑到时候究竟该说些什么来规劝、训诫这个顽劣的儿子。
没想到的是，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的通报，非但打断了天子的臆想，还搅和了他的好心情。
“不、不好了，陛下，八殿下与刘淑仪在‘芳馨宫’吵起来了……”
“……”
垂拱殿内，无论是大魏天子还是三位中书大臣，都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陈淑嫒后又是刘淑仪？怎么回事？”

第0021章 坑父进行时
“陈淑嫒之后又是刘淑仪？怎么回事？”
“难道刘淑仪也曾到凝香宫去欺辱沈淑妃？”
“不应该啊，两日前八皇子砸了幽芷宫，宫内众后妃应该清楚这位殿下绝非可欺之辈，不至于还会去凝香宫故意生事的。”
三位中书大臣面面相觑，感觉这件事有点蹊跷。
想想也是，后宫的那些嫔妃们，既然能坐上她们的位置，就绝不可能是傻子，摆着幽芷宫的陈淑嫒这前车之鉴在，她们岂会贸然地再去凝香宫故意气沈淑妃，难道她们就不担心自己的寝宫也像幽芷宫那样被赵弘润砸了？
如此仔细分析，三位中书大臣就愈发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对劲。
“刘淑仪的芳馨宫……莫不是也被那逆子给砸了？”
沉默了片刻，天子倍感头疼地问道。
岂料那名小太监却摇了摇头，说道：“八殿下未曾砸毁刘淑仪的芳馨宫，也未曾损坏宫内一件物品，八殿下只是斥责刘淑仪跟陈淑嫒合伙欺负沈淑妃……”
“唔？”听说这次赵弘润并没有砸毁什么，天子暗暗松了口气之余，心中着实有些纳闷。
“刘淑仪……跟陈淑嫒有什么交情么？”天子小声询问童宪。
童宪听了心中好笑，心说这刘淑仪以往为了跟陈淑嫒争宠，两人水火不容，斗地跟热窑似的，能有什么交情？
“刘淑仪与陈淑嫒并不交情，并且，据老奴所知，两位娘娘关系并不融洽。”
天子闻言皱了皱眉：“那就是那逆子无端生事咯？”
“这个……老奴不敢妄言。”
“传朕口谕，叫那逆子……速速滚蛋！”
“是。”
一会儿过后，垂拱殿得到消息，八皇子赵弘润离开了芳馨宫，虽然并未损坏芳馨宫任何物件，却用言语将刘淑仪气了个半死，以至于这会儿那位淑仪娘娘正在自己寝宫大发脾气。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可没想到的是，仅仅半个时辰后，又有消息传到垂拱殿，说是八皇子赵弘润在“观雪宫”与孙淑容争吵起来了，说辞依旧，还是责怪那位孙淑容与陈淑嫒合伙欺负沈淑妃。
而同样的，这次赵弘润也没有砸毁什么，只是用言语刺激孙淑容，气地孙淑容想发作又不敢发作，憋地辛苦。
“那逆子究竟想做什么？吃饱了撑着，所以准备将宫内的后妃全部得罪一遍？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对他的母妃沈淑妃又有什么好处？”
大魏天子也逐渐感觉这件事恐怕并非他所想的那么简单，以至于也没有及时派人去警告赵弘润，他想看看，这个逆子究竟想做什么。
只不过半日工夫，赵弘润前前后后跑了八位嫔妃的寝宫，将八位嫔妃全部数落了一遍。
尽管那些位嫔妃碍于陈淑嫒的下场没敢跟赵弘润对吵，但是她们心中又岂会甘心咽下这口气？于是她们不约而同地做出一个决定：待陛下过来的时候，定要将这件事告诉陛下，添油加醋地控诉八皇子赵弘润的无礼与恶劣。
可怜大魏天子赵元偲并不知此事。
他今日并没有选择沈淑妃的凝香宫，毕竟沈淑妃身体状况一直不好，陪他聊聊天还可以，可若是伺候房事，那就心有不逮了。因此，哪怕是天子这些日子跑凝香宫比较勤快，但当真正有生理需求的时候，他还是会选择其余的妃子。
比如说以往非常受宠的陈淑嫒。
当然了，近期天子是不会选择幽芷宫的陈淑嫒的，毕竟陈淑嫒使赵弘润这位愈来愈受到天子器重的皇子破了相，天子多少是有点芥蒂的。
“摆驾芳馨宫。”
天子最终做出了决定。
一来芳馨宫的刘淑仪也是一位美貌的妃子，二来，天子想去询问一下刘淑仪，问问今日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没想到刚刚踏入芳馨宫，前来接驾的刘淑仪就跪在地上开始哭诉，一边哭一边控诉八皇子赵弘润的无礼，搅地大魏天子不胜其烦，哪里还有心情下榻此宫。
“爱妃放心，此事朕会处理的。”
丢下一句话，大魏天子不顾刘淑仪脸上的错愕，竟然转头就离开了。
也难怪，毕竟这位天子辛苦操劳了一天的政务，筋疲力尽，只想在芳馨宫放松愉悦，可没心情听刘淑仪跟他碎碎念叨赵弘润的斑斑劣迹。
说句不客气的话，八皇子赵弘润的斑斑劣迹难道大魏天子心中不清楚么？用得着这位刘淑仪来多嘴？
“陛下改变主意，不准备留宿芳馨宫了？”
“不了，刘淑仪一直哭诉那逆子的劣迹，朕岂还能有心情？去别的宫。”
“陛下准备去何处？”
“朕……”说了半截，大魏天子忽然一愣，他这才想起来，今日午后赵弘润似乎将剩下的八位嫔妃以莫须有的责怪，全部得罪了一遍。
换句话说，就算去了别的嫔妃的寝宫，可能处境跟在这芳香宫听刘淑仪哭诉赵弘润的劣迹，并无多少区别。
“难道说……”
天子心中咯噔一下，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忽然，他脸上浮现几丝诡异的表情，咬牙切齿地低骂道：“原来如此！……那逆子，真的是好狠吶！”
“陛下？”
“去乌贵嫔的‘梅宫’。”
“是。”
翌日，赵弘润并没有为了蹭一顿午饭而到宫学上课，他罕见地拜访了他六皇兄赵弘昭的寝阁，“雅风阁”。
本来赵弘昭是准备到宫学里跟众学士谈论文学的，可听说他那位八弟有意前来拜访，他罕见地向宫学请了假，在寝阁内等候。
不一会，赵弘润果然按时赴约。
赵弘昭将自己这位八弟请入前殿，并且命人奉上早已准备好的丰盛佳肴。
“皇兄晓得我要来蹭饭么？”
赵弘润笑着问道。
赵弘昭笑而不语，其实他很清楚，自己这位八弟由于被他们父皇断了皇子月俸，这些日子的生活过的相当窘迫，时而到沈淑妃的凝香宫蹭饭，时而到赵弘宣的寝阁蹭饭，昨日更是无奈之下，为了蹭饭罕见地跑到宫学听课。
当皇子当到这份上，也算是空前绝后了。
“弘润可不止为了蹭饭而来吧？”赵弘昭意有所指地笑道。
他昨晚上就听说了，赵弘润在与他们分别之后，不知为何前后跑到那位嫔妃的寝宫，以莫须有的说辞将那些嫔妃地怪罪了一通。加上先前的陈淑嫒，赵弘润可以说将九嫔彻底都给得罪了。
赵弘昭可不认为赵弘润是闲着没事，故意生事。
总结前因后果，这位八皇子的目的也就不难猜测了。
“八弟，你打算用这种方式逼迫父皇么？”
赵弘昭好奇地问道。
此时赵弘润正两眼放光地打量着前殿四周的墙壁，因为雅风阁前殿的墙上挂满了六皇子赵弘昭平日的得意作品，挂地满满当当，这在赵弘润眼里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果然是瞒不过六皇兄啊！”
赵弘润望了一眼这位六皇兄，笑着说道：“不错，父皇言而无信，非但没有按照约定允许我出阁，还扣除了我的月俸，这口气，实在难忍啊。”
对于当今天子与赵弘润的斗法之事，宫内私底下传得沸沸汤汤，赵弘昭感觉有些好笑。
自古以来从未有哪位皇子，为了出阁与当朝天子斗得这般如火如荼，简直是匪夷所思。
“亏得父皇是一位明君，否则，按你这般行事，恐怕早已被关入宗府面壁思过了。”赵弘昭感慨地摇了摇头。
听了这句话，赵弘润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心说正因为天子贤明自己才要争取啊，否则还斗什么？回家装鸵鸟熬到十五岁不就完了。
想了想，赵弘润低声说道：“我今日前来，有件事想麻烦六皇兄。”
没想到他刚说完，就见赵弘昭挥了挥手，若无其事地说道：“无妨，待会愚兄就到梅宫拜见母妃，恳请母妃在父皇面前说一番你的坏话便是。”
“咦？”饶是赵弘润，被人一眼看穿心思也难免有些惊愕。
转念一想，他不由地自嘲起来。
对面这位那是何人？那可是被誉为“麒麟儿”的赵弘昭啊，天下俊杰之翘楚！
“六皇兄……可真是……”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是么？”赵弘昭笑着接口道。
在接触之后，他发现赵弘润、赵弘宣两兄弟都是比较好相处的，因此，倒也不再拘束什么。
“呵呵。”赵弘润笑了笑。
“不过，如此一来，你可欠愚兄一个人情啊……你打算如何偿还？”
“这个……六皇兄的意思呢？”
似乎赵弘昭早已想好，闻言兴致勃勃地说道：“下回愚兄开诗会的时候，八弟也一同参加，可好？”
“诗会啊……”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
六皇兄赵弘昭的诗会，他听说过，就是这位六皇兄邀请一些大学士、或者朝中大臣们府上有学问的子侄们，将他们邀请到这“雅风阁”，一同饮酒、饮茶，吟诗作词，虽然在世俗看来这是非常风雅的事，可说实话赵弘润并不感兴趣。
“八弟若是不愿意，那这件事就作罢吧。”赵弘昭笑呵呵地说道：“反正有愚兄代为解释，八弟是断然不可能使愚兄的母妃动怒的。”
“……这算是威胁？”赵弘润有点郁闷。
“哪里，愚兄只是万分期待下一次的诗会中，能有八弟的加入。”赵弘昭由衷地期待道。
赵弘润颇有些无奈：“被人抓住痛脚的感觉……说实话挺讨厌的。”
“那……成交？”
“唔，成交！”
当夜，当大魏天子赵元偲再次下榻乌贵嫔的“梅宫”时，乌贵嫔一改前日的温柔，竟像那九位嫔妃那样，开始数落赵弘润的不是，让大魏天子又惊又疑。
“那逆子莫非要将他兄弟姐妹们的母妃，彻底得罪干净？”

第0022章 退而其次
作为六皇兄赵弘昭的生母，乌贵嫔的说辞，俨然要比那些嫔妃更具成效，尽管那些位嫔妃也是哪位公主或哪位皇子的生母。
事到如今，大魏天子已逐渐感觉有点头疼了。
说实话，若是单单哪位妃子诉说八皇子赵弘润的不是，大魏天子完全可以充耳不闻，大不了近几日不去那位妃子的寝宫不久好了？可问题是，当宫内大多数后妃们都开始向天子控诉那个逆子的斑斑劣迹时，这就让大魏天子有点头疼了。
就算是为了耳根清净，可他总不能睡在垂拱殿吧？
“那逆子……心肠实在歹毒！”
在垂拱殿内，大魏天子忍不住当着三位中书大臣的面，愤愤说道。
“歹毒……么？”
三位中书大臣面面相觑，均有些啼笑皆非。
撇除第一个受害者陈淑嫒是自作自受不提，其余那些位嫔妃无辜受到牵连，被八皇子赵弘润逐一登门争吵了一番，这件事他们最初就感觉颇为蹊跷。
如今听天子这么一说，他们顿时明白过来。
“做老子的直接断了儿子的钱财来源，此计堪称釜底抽薪；而做儿子的直接挑唆一群老子的女人吹枕边风，搅地他老子耳根不胜其烦，此计也堪称是破釜沉舟……计较起来，还真难以裁断究竟孰高孰低啊。”
反正事不关己，三位中书大臣心下微微有些偷乐，因为从来也没有过哪位皇子用这种手段来骚扰其父皇的，简直是“丧心病狂”。
“你们说，朕该怎么办？”
大魏天子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因为再这样下去，或许他日后每一个夜晚都别想清净了。
难不成真睡在垂拱殿？
虽然说沈淑妃的凝香宫始终会是一个好去处，可问题是沈淑妃的身体状况并不足以应付房事，总不至于每晚都是针对八皇子赵弘润闲聊片刻，然后各睡各的吧？
皇帝也是有生理需要的！
“不如将八殿下唤来，训斥一番？”蔺玉阳忍着笑，仿佛是在为天子出谋划策。
可事实上，他这话只是为了试探天子此刻的心情，并且对八皇子赵弘润的态度而已。
“不妥。”天子摇了摇头，愤愤说道：“这个时候将他唤来训斥一顿，这岂不表示是朕输了？……可恨那逆子做事还真干净，假借陈淑嫒的名义，叫朕抓不到他把柄，否则，单他这等劣行，定要将他关入宗府面壁思过。”
“那么乌贵嫔呢？”
蔺玉阳至今都难以理解，为什么就连六皇子赵弘昭的生母都会指责八皇子赵弘润，按理来说，这位贵嫔论地位几乎不逊色皇后，八皇子应该不会傻到去得罪这位才是。
“乌贵嫔的态度……”
回想起乌贵嫔的态度，其实大魏天子也感觉有点奇怪，因为那位乌贵嫔只是一个劲地说“即便陈淑嫒有什么过错，六皇子也不应该以下犯上，砸了幽芷宫”。
这看似是在指责赵弘润，可问题是那件事已经终结，并且天子也决定两不责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乌贵嫔此时将旧事重提，虽然让天子听得不愉快，却也抓不到赵弘润的把柄。
“是朕的错觉么？总感觉昨夜乌妃似乎是有意让朕心烦离开……应该不会吧？”
大魏天子心下嘀咕着。
望着他犯愁苦思的模样，旁边大太监童宪其实很想提醒他：昨日八皇子赵弘润曾到雅风阁拜访六皇子赵弘昭，而偏偏就在当夜，六皇子赵弘昭的生母开始数落八皇子。
这其中要是没什么隐情，童宪死都不信。
不过即便如此，童宪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因为在与八皇子赵弘润的接触中，他意识到这是一位极有主见、极有心计的皇子，有着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倔强。
若不能达到目的，相信这位八皇子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就算这件事了却了，说不准还会生出别的事来。
与其如此，还不如早早使他如愿，也好使宫内恢复平静。
想到这里，童宪首次大胆插嘴道：“陛下，不如就允许了八殿下的恳请吧？”
“什么？”天子有些惊讶于童宪竟然会在这种时候贸然开口，冷哼一声，说道：“你觉得朕输了？”
“老奴不敢，老奴只是觉得，八殿下性情倔强，从不妥协。昨日他故意得罪了乌妃，明日就会故意去激怒皇后，到时候，恐怕皇宫真会被他搅地一团糟……”
“他敢！”大魏天子气愤地喝道。
“可若是殿下真的那样做了呢？”童宪硬着头皮说道：“那日在陈淑嫒的幽芷宫，八殿下当着殿内众人的面说……”
“那逆子说什么？”
“殿下说，按照我大魏祖制，只要殿下不做出篡逆谋反的不赦罪行，其余无论做什么，结局最糟糕也就是被宗府勒令禁闭……哪怕天子不喜殿下，将殿下贬为庶民，然殿下还是能当一个富足的财翁，宗府的人，是不会坐视姬氏赵姓血脉的人流落街头、饿死异乡的。哪怕到最后殿下死了，宗府还是会派人将殿下的遗骸接走，葬入皇陵……殿下体内流着的是大魏姬氏赵姓的血脉！”
“……”天子沉默了。
要是换做以往不熟悉此子的脾性，天子想必会动怒，懊恼此子仗着自己是大魏姬赵血脉，目空一切。而如今，在清楚了解了赵弘润的脾气后，天子却感觉，这一席话并非意味着八皇子赵弘润仗着自己是姬赵血脉而肆无忌惮，那反而代表着他对目前所拥有的一切无所谓得失，根本不在乎是否能得到君父的器重，也不在乎皇位的归属。
“富足的财翁……或许这才是那逆子所渴望的吧。”
大魏天子感慨地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众皇子中论才能最出色的两位皇子，六皇子赵弘昭与八皇子赵弘润，竟皆对皇位归属丝毫不感兴趣。
“如此看来，他也无所谓得罪皇后，也无所谓朕会因为此事而厌恶他……”
天子有种莫名的失落，他一心将与赵弘润这个以往甚少接触的儿子拉近关系，但遗憾的是，这种亲情的培养似乎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眼下的赵弘润，似乎并不在乎他这位父亲的感受。
作为一位父亲而言，这实在是一种很沮丧的挫败。
这时，虞子启适时地劝道：“陛下，所谓因材施教、因势利导，方能使之成器，虽然陛下担心八殿下的成长，可如此长久以往，依微臣看来恐怕并不能增进父子之情，反而会使八殿下心生怨愤……”
“虞大人此言差矣。”蔺玉阳反驳道：“八殿下虽聪慧超常，然性情顽劣也是事实，若不管教反而放纵，恐我大魏要错失一座擎天玉柱！”
“若教导不善，不如不教。”
“你怎么晓得就教导不善？”
“难道蔺大人有自信能教导八殿下？”
“我……本官自忖不如殿下聪慧，但空活数十载，好歹有些可取之处。”
“嘿！”
眼瞅着两位中书大臣争论不休，天子愈加心烦。
说实话，他并不想放赵弘润出阁，倒不是为了出于想管教他的打算，只是这位大魏天子越来越喜欢这位灵动的皇子。
他很清楚，一旦将赵弘润放出宫，这小子肯定全国遍地游耍，到时候再想见他一面，那可就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了。
就在皇帝苦恼之际，忽然大太监童宪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有件事老奴始终有些不解……”
“何事？”天子正在烦闷头上，心情颇为恶劣。
只见童宪讪讪笑了笑，小心翼翼地说道：“老奴一直感觉奇怪，既然陛下只是不舍得让八殿下搬离皇宫，为何不赐殿下宫门通行令牌呢？老奴以为，八殿下只是一心希望到宫外瞧瞧、逛逛，陛下若是赐他令牌，哪怕是勒令八殿下每日必须在黄昏之前回皇宫，想必八殿下也不会心有怨言吧？”
“……”
大太监童宪的一番话，让整个垂拱殿变得鸦雀无声。
中书左丞蔺玉阳与中书右丞虞子启惊愕地对视了一眼，张口结舌，竟然没有再辩论下去，中书令何相叙微眯着的眼睛亦猛地放大。
至于大魏天子赵元偲，那更是早已瞪直了眼睛，表情怪异地瞅着童宪，几番欲言又止。
“啊……朕的御花园，朕的观鱼池，朕的金鳞赬尾，朕的紫竹，朕的泪竹，还有朕填补在恢复幽芷宫前殿的内库开支……”
大魏天子忽然感觉胸口传来一阵揪心的心疼。
天子忽然觉得，倘若当时童宪就提出这个建议，那些被他视为奇珍的观赏物就不会被他顽劣的儿子糟蹋，也不会发生日后赵弘润到他垂拱殿捣乱，甚至挑唆宫内大部分后妃搅他耳根清静的这种种事情。
“童宪啊。”
“陛下有何吩咐？”
“朕有句话你听着，这日后啊，若是你有什么好的建议……”说到这里，大魏天子猛地一拍龙案，低声咆哮道：“早——些——说——！！”
垂拱殿内，传来大魏天子气急坏败的咆哮。
当日，大魏天子传下口谕，再次严词拒绝八皇子赵弘润的“出阁”要求，但是却赐下皇宫的通行令牌，允许他出宫，也允许他出城，前提是每日黄昏之前必须回到皇宫。
父子战争第二仗，子胜！
姑且。

第0023章 出宫！！
“诸位，咱们……胜利了！”
“喔喔——！”
翌日午前，文昭阁内传来一阵滔天般的呐喊声，惊地在殿外巡逻的禁卫军们面面相觑。
“什么？什么胜利了？”
“管那么多做什么？那可是八殿下的文昭阁。”
低声议论着，那一队禁卫军充耳不闻，自顾自往前巡逻。
而此时在文昭阁内，八皇子赵弘润左手紧紧攥着一块青铜质地的令牌，激动地挥舞着拳头。
在他面前，穆青、沈彧、卫骄、褚亨、高括、种招、吕牧、朱桂、何苗、周朴这十位宗卫也是满脸激动之色。
与当今圣上、大魏天子斗了二十余日，月俸被扣、弹尽粮绝，堂堂皇子四处打秋风，在凝香宫、听风阁、宫学这三处蹭饭，而身为堂堂皇子的宗卫，品秩不亚于地方县令的宗卫们，忍辱与宫内那一干做杂役的小太监们一同用饭，仅仅只是为了节省所剩无几的银两。
然而，他们坚持下来了，他们终于熬过来了！
“……父皇依旧没有允许我出阁，这不重要；昨日母妃又将我叫到凝香宫重重训斥了一番，并且命我过几日跟她一道到各嫔妃寝宫登门道歉，这也不重要；我等至今还未恢复皇子应得的月俸，另外咱们手头的银两也所剩无几，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赢了！咱们终于可以出宫了！”
“喔喔——！！”
十名宗卫们振臂高呼，一个个神情十分激动。
“换上衣服，咱们出宫！”
“喔！”
一帮人手忙脚乱地传上从内侍监要来的寻常百姓衣服，卸下了身上任何会被怀疑身份的物件，装扮成寻常百姓，浩浩荡荡地从皇宫的宫门处经过，离开了汴京宫。
汴京宫的皇宫正门，正对着正阳街。
正阳街是朝臣们入宫的必经之路，寻常百姓并不能随便踏足此地，因此，街上来往的行人颇少。
而正阳街上的小巷、弄堂，那连接的皆是朝中官员们的府邸，就连赵弘润五位已经出阁的皇子，他们的王府也在这里。
毫不夸张地说，能住在正阳街附近的，非富即贵，是陈都大梁名副其实的权贵，上层阶级。
沿着这条街再往南走，附近的建筑则大多以朝廷的办事机构为主，比如门下省六部的本部府衙，以及隶属于六部的二十四司府衙等等，这些朝廷办事机构，将整个陈都大梁分成了南城与北城两个不同的社会圈。
居住在北城的非富即贵，皆是陈都大梁内的权贵；而居住在南城的，除非特殊的喜好，否则皆是一些寻常的百姓。
顺着正阳街来到朝阳横街，顿时四周就变得热闹起来，放眼望向四周，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街道上的小贩与来往的百姓，竟是几乎将这条街占满。
“朝阳街，可是陈都最热闹繁华的街道了。”作为一名出身在京城的老大梁人，沈彧兴致勃勃地向自家殿下介绍这条繁华的街道。
虽然说自打他十几岁被宗府招入，他就很少有机会再游逛这条街道，但是比起从未出过宫门的赵弘润来说，他对这条街的了解，那是足以成为众人的向导的。
“真好啊……”
站在十字街口，赵弘润环首四周，望着来来往往的百姓。
只见街道上有头发花白的老人，也有梳着小辫的稚童，有五大三粗的粗鲁壮汉，也有风度翩翩的富家公子，而更关键的是，赵弘润终于瞧见了年轻的女子。
“这个不错……”
“唔唔……殿下，啊不，公子，你看那个。”
“唔，有眼光啊，种招……”
“公子，你看那个，那也不错。”
“唔……我擦，褚亨，你什么眼光？一边呆着去，差点戳瞎了本公子的眼睛。”
“呃，我觉得还不错……”
“你得了吧，公子公子，您看那个。”
“好，好……”
这一帮人，蹲在一条小巷的入口处，评头论足地欣赏着人群中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
也难怪，毕竟无论是赵弘润还是他的宗卫们，以往那可都是被关在深宫没有机会外出的。虽说宫内也有许多貌美的年轻女子，可宫内的女子，他们敢如此放肆地去看么？
众宗卫们是苦于那些宫女的敏感身份，而作为皇子的赵弘润就更惨了，为了避嫌，那些宫女们根本不敢在他面前抛头露面，哪怕有时远远撞见，那也是迅速回避，以免被宫内的太监瞧见，治她们一个色诱皇子的重罪。
“感觉过了十几年行尸走肉的日子，今日总算是又活过来了……”
猫着腰站在小巷入口偷看着街上的年轻女子，足足看了一个多时辰，赵弘润心满意足地发出一声感慨。
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竟让他心生无比充实的满足感。对于自己的人生观竟然变得如此廉价，就连赵弘润自己也感觉不可思议。
可是他的这番话，却受到了宗卫们的普遍赞同。
没办法，宫中的管制实在是太严格了。
“公子，接下来咱们干嘛？”
看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宗卫高括也是觉得有点够了，忍不住开口问道。
“接下来去哪？”
听到这一声问话，赵弘润不禁有些茫然。
其实他以往没办法出宫的时候，早就想过出宫后要去哪里哪里，可如今真的出了宫，他却有些难以适从。
宫外，对他来说实在太陌生了。
“要不去打猎？”
赵弘润犹豫说道。
说起来，他一直很向往狩猎，毕竟往年大魏天子组织狩猎的时候，只有出阁的皇子才被允许参加，像赵弘润这种年幼的，那是连旁观都不被允许的，说是什么宗礼，年幼的皇子见血不详。
去他大爷的！
“打猎？”沈彧抬头瞧了一眼天色，苦笑道：“公子，打猎需要出城，需要准备许多东西，马匹、弓箭等等，咱们一来没钱，二来时辰也来不及。陛……唔，您父亲说得清楚，若是黄昏时分没有回……回府，就没收咱们的令牌……”
“那就下次吧。”赵弘润心中有些怏怏。
虽说这一仗算是他小胜一把，总算是迫使大魏天子妥协，赐下了自由通行皇宫的令牌，但是，他同时也被勒令黄昏时分必须返回皇宫，否则就没收令牌。
总得来说，算是有时辰限制的自由吧。
“公子，不如去吃酒吧？”
“是啊是啊。”
宗卫朱桂、何苗两人提议道。
虽说皇宫内并不限制皇子与其宗卫们饮酒，但是供给皇子们的酒水都比较淡，还稍稍带着几分甜味，这分明就是果酒。
而赵弘润的宗卫们那可都是二十来岁血气方刚的成年男儿，别说他们喝得没兴致，就连赵弘润喝了都没啥感觉。
好歹终于出了皇宫，自然要常常真正的烈酒咯。
二人这么一说，其余宗卫均感觉喉咙有点干渴，恨不得立马抱起一坛烈酒一饮而尽，好好品味品味那如同烈火烧心般的灼热。
遗憾的是，赵弘润对饮酒却没什么兴趣，他更加倾向于安静安静地站在这小巷口，打量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年轻女人，那能使他的人生观恢复正常，不至于再受到宫内那些俊俏的小太监，或者他那些同父异母的公主们的变相毒害。
见自家殿下无动于衷，众宗卫们不禁有些苦恼，总不能丢下自家殿下自己去酒肆喝酒吧？
忽然，穆青灵机一动，小声说道：“公子，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让公子一边喝酒，一边看美人，而且还是姿色上佳、懂得琴棋书画的美人……”
听到这句话，沈彧面色微变，低声呵斥道：“穆青！”
可还是晚了，穆青的这句话，迅速化作了赵弘润心底的一个念头，挥之不去。
“你是说……青楼？”
此言一出，十名宗卫中有半数面色顿变，尤其是比较持重的吕牧、卫骄、沈彧，更是用严厉的目光瞪着穆青，仿佛是在无声地谴责：你安敢蛊惑皇子殿下去那等地方？！
被他们用严厉的眼神瞪着，穆青怏怏地闭上了嘴。
然而赵弘润的心思却顿时变得活络起来：“青楼……我还没去过呢……”
沈彧心中一颤，吓得连忙说道：“公子，这可是败俗之事啊，要是被宗府，被……老爷或夫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说，你们不说，谁会知道？”
“……”众宗卫们面面相觑。
他们太了解这位殿下的性子了，只要是这位殿下决定的事，他们什么时候能劝回过？
更不妙的是，这位殿下那句“难道你们就没想过去见识见识”的话，一下子就挑起他们深藏在心底的那一丝邪念。
“死就死了！”
众宗卫们互换了一个眼神，坚定地站在了自家殿下这边。
“那首先先解决钱的问题吧？”掌管财物的吕牧从兜里摸出一只钱袋，从里面摸出可怜兮兮地十几两银子，欲言又止地看着满脸期待的诸人。
“十几两银子，可不够花费……”
卫骄的一声叹息，更是让诸人有种满腔期待的火苗被一盆冷水浇灭的沮丧。
就在这个时候，赵弘润嘿嘿一笑，对穆青说道：“穆青，拿出来。”
穆青点点头，竟然从褂子里摸出一卷画册，摊开一瞧，竟然是六皇子赵弘昭亲笔所画的山河图，下首还盖着赵弘昭的印章。
“这……”
众宗卫们顿时两眼放光，谁不晓得六皇子赵弘昭的字画那可是备受京城才子佳人推崇的，市面上流通极少，非常值钱。
“公子你哪弄来的？”
“嘿嘿，不可说，不可说。”
与此同时。
六皇子赵弘昭站在他的寝阁雅风阁前殿，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四周那挂满了他平日里得意字画的墙壁。
“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他困惑地嘀咕着。

第0024章 一方水榭（一）
半刻辰后，赵弘润一行人从朝阳街一间颇为讲究的珍奇铺出来，这会儿他们手里有了钱，连腰板也挺直了许多。
整整六百两，谁能想到六皇子赵弘昭的所画的那副山河图，出手给那家店掌柜竟然有高达六百两的回报。
甚至于即便如此，赵弘润依然能从店掌柜的口风与态度中推测一二：他还是被对方给宰了。
后来赵弘润才知道，他那位被誉为麒麟儿的六皇兄自幼便名满京师，因风流倜傥、学富五车而受到京城内才子佳人的极力推崇，不知有多少自诩风雅的学子处心积虑地想参加赵弘昭的诗会，也不知有多少未出阁的大家闺秀做梦都希望能与这位殿下结成连理。
只可惜，赵弘昭的“雅风诗会”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参与其中的，就算是哪位朝中大臣的子侄，若没有足够的才学，也难以受到赵弘昭的邀请。
正因为如此，京城里的才子佳人们都将被赵弘昭请到雅风阁参加诗会，亲眼鉴赏这位六殿下的墨宝视为京城最具风雅的事，竭力地吹捧，以至于赵弘昭的墨宝在京城里极具名气，被有钱的富豪们争相收藏。
但遗憾的是，赵弘昭贵为当今大魏天子最宠爱的皇子，既不缺钱也不愿自己的作品沾染铜臭，因此，他除了赠送几幅字画给相熟的知己外，几乎不在京师的市面上流传，以至于售价逐年攀升。
毫不夸张地说，赵弘润是铁定吃亏的，因为他偷偷顺出来的那幅画，上面还盖着他六皇兄赵弘昭的印章，随便卖卖都值千两白银。倘若运气好碰到一些附庸风雅的权贵富豪，可能售价还要更高。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六百两的回报，赵弘润已经很满意了，毕竟他以往一个月的皇子月俸才多少？按照大魏祖制规定，未出阁的皇子享五成亲王待遇，成年后享亲王待遇，而亲王的月俸，则是朝廷一品臣子月俸的十五成，即一点五倍。
换算下来，未出阁的皇子月俸大概是朝中一品朝臣的七成多点，折合银两大概是五百多两，年俸六千两左右。
对于寻常百姓来说，这绝对称得上是一个天文数字，毕竟京城的百姓一家几口一年到头的正常生活开销也不过百来两银子，六千两银子，足够他们生活六十年！
可是对于生活在宫中的皇子来说，一个月五百多两银子实在不算什么，毕竟随便打赏宫内的小太监都得五到十两，要么就别差使他们办事。除此之外，还有寝阁的维护、采购，置办新服，还要养护各自的宗卫，这些乱七八糟的开支都加在一起，一个月五百两只多不少，以至于宫内的皇子们普遍都需要各自母妃的私下接济，否则还真的很难维持一贯的“上位者的优雅”。
六百两白银，哪怕换成最大的五十两锭银，也有足足十二锭，折算下来几乎相当于一个六七岁的小孩重量。因此，当时赵弘润向那家店掌柜兑换了一些五两与十两的锭银，二十两与五十两的银锭只拿了几个而已。
一来五两与十两的锭银才是市面上最普遍使用的，二来，分拆之后也方便众宗卫携带，否则真叫吕牧一个人背着足足六百两银子，相当于叫他背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到处跑，时间久了，即便吕牧是二十出头的壮小伙也吃不消。
这一拆分，每名宗卫怀中都揣那么十几两到几十两银子，吕牧的压力那就大大减低了。
“沈彧，你是大梁本地人，你可晓得京师内最出名的……那啥，在哪么？”
“最出名的青楼啊？”
沈彧虽不情愿领着自家殿下到那种烟花柳巷之地去，可是既然赵弘润已经决定下来，他也没有办法。
他想了想，说道：“都江渠的一侧，似乎有一幢比较知名。”
都江渠，是陈都大梁引附近一条江流之水通入城内的人力挖掘而成的河渠。因为此地乃大魏京师陈都大梁，因此那条江流被称为“都江”，而这条人为挖掘出来引水入城的河渠，则被称之为“都江渠”。
都江渠的作用很广泛，它非但连接城外的护城河，同时也是城中大部分百姓的饮水、生活用水来源，在陈都大梁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甚至于为了保护渠水，大魏刑部还出台了相关的刑律。
比如禁止向渠内丢抛脏污之物，禁止在渠水中沐浴、嘻戏等等。
“都江渠？我知道在哪。”
穆青兴匆匆地就想给众人带路，岂料赵弘润却打断了他。
“先不忙。”赵弘润摆摆手，似有深意地说道：“咱们先在城里随便逛逛，顺便甩掉身后的尾巴。”
众宗卫们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望向四周。
期间，沈彧小声问道：“殿下，莫非有内侍监的人跟着？”
“呵。”
赵弘润淡淡一笑。虽然他也并不清楚身后到底有没有内侍监的人跟着，监视着他们，不过仔细想想，今日他们第一次出宫，他那位父亲、当今大魏天子按理来说必定会童宪派内侍监的人远远跟着，暗中监视他们今日的行程。
要是让当今大魏天子晓得他们这帮人今日去了烟花柳巷，这还得了？
“走小巷。”
隐隐是众宗卫领队人物的沈彧低声说了句，众宗卫心领神会，带着自家殿下迅速钻入了一条小巷。
果不其然，他们刚走，街道对过就走来几名寻常百姓打扮的男子，一个个看起来眉清目秀、缺少男儿阳刚之气，一猜就晓得是宫中内侍监的公公。
“……”
领头的那位较为年长的公公皱眉望了眼早已没有人影的小巷，不由地皱了皱眉，低声吩咐道：“分开找。”
几名年轻的小太监点点头，有的顺着大街往前或往后，有的则沿着眼前这条小巷追了过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赵弘润一行人从另外一条小巷蹿了出来，混入了人满为患的大街。
“如果真有人跟着，应该甩掉了吧？”沈彧有些不自信地自言自语，毕竟追踪与反追踪并未是他们这些宗卫的擅长。
“还是小心点为妙。”卫骄低声说道。
在他俩说话的时候，其余宗卫也是频频望向四周，眼神如炬，仿佛想将混在人群中的内侍监太监找出来，倘若这片人群中真的有跟梢的宫内太监。
眼瞅着这帮人的古怪举止反而引起了街上百姓的诧异，赵弘润无言地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行了行了，你们越是这样，咱们就越容易被找到……镇定点。”
众宗卫这才收回了各自锐利的目光。
为了小心起见，他们又连续穿过了好几条热闹的大街与僻静的小巷，等到感觉应该甩掉了那些内侍监的太监后，这才朝着沈彧口中那幢建在都江渠边沿的烟柳之地而去。
走着走着，赵弘润逐渐发现周围的人流逐渐发生了变化。
记得方才在朝阳街时，街道上的百姓那是什么样的人都有，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可如今这条街，却多以男性为主，有风度翩翩的贵家公子，有身穿绫罗绸缎的权贵人士，几乎再也看不到什么年轻的女子。
再往前走了一段，赵弘润惊讶地望见前面一幢几乎有一半凭空建在都江渠上的阁楼，此阁楼伴随着江渠上的徐徐微风，传来一股淡淡的香味。
“好香啊，什么花？”宗卫中较为醇厚的褚亨嗅了嗅鼻子，惊讶地问道。
“花香？不，这是……胭脂香。”
闻着那沁人心腑的淡淡胭脂香，赵弘润没来由地感觉心中一阵莫名的激动。
而伴随着这阵激动，隐隐还有一种莫名的躁动。
“这才是……这才我向往的……”
被锁在深宫内长达十四年的赵弘润激动地险些要垂泪，他感觉这股淡淡的胭脂香，将他那因为宫内的环境而逐渐变得有些歪曲的生理观、人生观，一下子就给挽救回来了。
“沈彧、穆青、吕牧，跟着我，其他人分批入内。”
碍于自己这一行十一个人实在太惹人注意，因此赵弘润只带了沈彧、穆青与吕牧三人，其余几人，暂时听从卫骄的指挥。
“走。”
安排妥当之后，赵弘润便领着沈彧、穆青、吕牧三人，走向了那片他素来向往却从未有机会踏足的烟柳之地。
“一方水榭？”
远远瞧见那座建筑的匾额，赵弘润心中不免有些惊讶。
因为他原以为这种场所会叫做什么“某某苑”、“某某阁”，没想到却是这么一个雅致的名字。
——“因为字数不够，所以普及一个小知识”——
首先解释青楼，青楼，原本指的是豪华精致的雅舍，也指代豪门贵户。
因此，只有上档次的，才能够被称为青楼。虽然意思接近，但比“烟花柳巷”档次要高，可以理解为“那啥盛筵”、“那啥人间”，壕的娱乐场所。
再解释“娼”与“妓”的区别。
娼字由“女”、“昌”两部分组成，昌的意思是繁华热闹，指代街道，因此从字面理解，娼指的就是站在街上招揽客人的女人，暗指肉体交易的女人。
而妓，它由“女”与“支”两部分组成，乍一看不明所以，可若是将“支”理解为“技”的半边，那就不难理解了，简单地说就是有技艺的女人。（注：技的字面意思是手艺。）
换而言之，妓要比娼高级，是精于技艺的女子。当然这个技艺并不是指床上功夫，而是指琴棋书画之类的，也正因为如此，陆续才会有人将青楼女子称为小姐，要知道，小姐在古代是指代富家千金的。
如果这样说还是不能理解，就自行搜索宋代的青楼名妓，那些名妓几乎都是精通琴棋书画多才多艺的女子，只可惜命运坎坷而已。
最后用一句话总得概括区分青楼女子：在青楼里，看上你的“才”跟你睡，那是妓；看上你的“财”跟你睡，那是娼。

第0025章 一方水榭（二）
此时，一方水榭外有一名龟奴瞧见了赵弘润这一行四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将他们请入进去。
干这一行的龟奴眼睛最毒，别看赵弘润衣着打扮只是寻常百姓，但他终归是自由住在深宫的皇子，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上位者气度。
更别说他身后还跟着沈彧、穆青、吕牧，那可都是宗府精心挑选陪伴于皇子的宗卫，一个个皆是二十几岁血气方刚的壮小伙，眼神炯炯、体魄魁梧，哪怕是穿着寻常百姓的服饰，又哪里像是寻常百姓了？
“请请请，几位请。”龟奴满脸堆笑地将赵弘润等人请入进去。
“唔。”吕牧很满意这个鬼奴没有因为他们身上的穿着而轻视他们，随手从怀中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丢到对方怀里。
在宫内，用十两银子打发差使过的小太监，这是很习以为常的事，然而眼下可是在宫外，当那名龟奴发现打赏给自己的竟然是十两锭银后，欢喜地两眼放光，心中更加笃信眼前的这几位必定是出身名门。
一行四人在那名龟奴的安排下在大厅坐了下来，见此，吕牧皱了皱眉。
他有些不悦地望了一眼四周，毕竟在大厅中，坐满了自诩风流的才子或大腹便便一脸富态相的富豪们。
“我大魏堂堂八殿下，岂能与这些庶民同坐于一个厅中？”
吕牧心中不悦，沉声说道：“这里就没有雅间么？”
那名龟奴一瞧，顿时就猜到这几位必定是生客，不知他们这一方水榭的规矩，正要开口解释，却见吕牧从怀中摸出一锭五十两的锭银来，沉声说道：“安排上好的雅间，叫这里最漂亮的姑娘伺候。”
“果真是豪客啊……”
龟奴瞧着那银锭两眼放光，然而脸上却露出了为难之色：“几位爷，咱们一方水榭的规矩，可并非是尊客挑选香闺的姑娘，而是香闺的姑娘挑选入幕之宾呀……”
“什么？”吕牧一听，顿时心中火气，心说我家殿下堂堂大魏皇子，岂容得一群娼妓挑三拣四？
当即，他一拍桌子，怒斥道：“大胆！”
那龟奴吓得浑身一抖擞，连忙解释道：“几位爷莫动怒，您瞧周围，可不都是如此嘛。”
赵弘润闻言转头望向四周，他这才发现，厅中坐满了仪表堂堂的年轻男子，还有不少大腹便便的富豪，这些人跟他一样，坐在厅中，自娱自乐似的喝着酒，并没有哪名女子陪酒。
而尴尬的是，方才吕牧那一声怒喝，使得那群人都下意识转头瞧了过来，用一副看待乡下土包子的眼神瞅着他们。
这让赵弘润感觉脸上有点火辣辣的，连忙低声说道：“吕牧，收声。”
“是。”
吕牧可能是也意识到了什么，表情有点尴尬。
因为在进来之前，碍于自家殿下从未到过这种地方，因此他想代自家殿下应付一些，没想到反而引起了厅内其他人的鄙夷。
“果然这位小公子才是正主！”
见赵弘润一句话就让动怒的吕牧不敢再多说什么，那龟奴心中澄明，恭敬地对赵弘润解释道：“这位小公子，并非小的为难，只是咱一方水榭的规矩如此。若是小公子能让哪间香闺内的姑娘动心，自有人将小公子引入二楼、三楼的香闺，与香闺内的姑娘相见。”
“原来如此。”
赵弘润明白了，原来这里并非是那种市井所谓伤风败俗的寻常买春场所，这里的档次、格调要更高。
“那如何才能受贵地香闺内的姑娘垂青，被请上楼呢？”
听着赵弘润言语中那无法掩饰的上位者语气，龟奴不敢轻视，连忙说道：“香闺内的姑娘会派伺候的丫环，将写好命题的纸带到厅中，只要小公子能答出纸上的问题，并且答案符合那位姑娘的心意，自然就会被请上楼。”
“哦。”赵弘润点了点头，忽然他抬手指着远处一个身宽体肥且略有些秃顶的富家翁，低声说道：“本公子怎么瞧也看不出那一位是有才学的人，照你所说，此人根本没什么希望能上楼，那他在这做什么？”
那龟奴回头瞧了一眼，神色有点犹豫。
见此，赵弘润对吕牧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会意，取出十两银锭轻轻摆在桌上。
银子是凉的，可揣在怀里这心却是热的，见眼前这位小公子又打赏了十两银子，龟奴哪里还会犹豫，连忙将银子揣在怀里，随即隐晦地做了一个代表钱的手势，小声说道：“并非每位姑娘都会挑选有才识的……只有那些清倌儿才会这么做。终归这里是陈都大梁，多的是富贵家的公子哥，就算是那些姑娘们，她们也希望能遇上一位即有钱又有才识的富家公子，为她们赎身，哪怕为妾，也总好过在这……您说是吧？”
“至于另外一些已经放弃希望的，就不惜代价，自个儿想办法挣钱赎身？”赵弘润直白地接上了那龟奴的话。
龟奴无奈地笑了笑。
“行了，本公子懂了……你告诉我，你们这儿哪位姑娘最漂亮？”
“清倌儿。”沈彧在旁插了句嘴，身为宗卫，他无法容忍那些非洁身自好的女子接触他们殿下。
赵弘润看了一眼沈彧，也没多说什么。
那龟奴想了想，低声说道：“那就得是‘翠筱轩’的苏姑娘了。”
“哦？她叫什么？”赵弘润好奇问道。
龟奴听了低声说道：“小公子，在这里，是不兴问姑娘们的名儿的，她们也不会轻易透露本名。”
“为什么？”
“您想呀，姑娘们无奈委身于此，终归是辱没家门的事，谁会愿意透露真名实姓呢？”
“唔……翠筱轩是吧，我记下了。”
那龟奴一见又说道：“小公子，翠筱轩的苏姑娘虽然据说色艺双绝，可向来对这里的宾客不假辞色，小公子若有满腹学问还好，若是……”
听到这里穆青一脸不快地打断道：“我家公子自然是学富五车，要你多嘴？”
“是是是，那就好，那就好……”
龟奴恭敬地退下了，一会儿又回来了一趟，给赵弘润这一桌四人送上了一壶酒、一壶茶，四只杯子，以及几碟干货，果铺、炒豆、花生、枣干之类的。
“娘的，就这么些玩意还要三十两？这银子也太好挣了！”
碍于自家殿下面子，付了银子的吕牧低声骂骂咧咧道。
“酒也不是什么好酒。”穆青嗅了嗅酒壶里的酒，不禁皱了皱眉。
“你跟宫内的供酒比？”
沈彧微微摇了摇头，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闻了闻后将其端到赵弘润面前，小声说道：“公子，这茶水还不错，不如您喝杯茶算了。”
“唔。”赵弘润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想想也是，他到这里来又不是为了饮酒吃茶，他跟这厅内在座的那些人一样，无非就是想见见这一方水榭中那些漂亮姑娘们罢了。
真要为了喝酒，三十两银子足以在酒肆里喝到醉死了。
在他徐徐喝茶的期间，楼上不时有小丫环跑下来，向厅中的尊客们出题。
此时，龟奴们也迅速地给每一张桌子的客人送上了一只方木盘，木盘中摆放着笔墨纸砚，显然是用来答题的。
至于那些香闺内的姑娘们所出的题目，基本上都出自儒家书籍，有的较为简单，有的相对比较生僻，大抵就是念出一段话的前半句，然后叫厅内的客人们接上下半句，提问的方式简单到让赵弘润大感失望。
“难道这所谓的提问仅仅只是一个噱头？”
赵弘润大感失望。
好在后来有几个环节是要求厅内的才子们写诗作对，这总算是让赵弘润稍稍又恢复了几分期待。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提笔，只是自顾自地喝着茶，任凭厅内那些自诩风流的才子们争先恐后地答题。
因为他在等那位翠筱轩的苏姑娘的题。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个在翠筱轩伺候的小丫环，捧着张纸走到了二楼的走廊上，面朝底下大厅内的客人们，徐徐摊开一幅画。
赵弘润抬头望了一眼，发现那幅画中画着一群在水里嘻戏的白鹤，最当中的那只白鹤最是醒目，单脚立于水中，用鹤喙梳理着羽毛。
“画得还不错嘛……可惜，非但完全没有那种画中之物仿佛活过来的错觉，线条勾勒也不到位……鹤应当偏瘦才更显仙灵之气，这只鹤偏肥了，简直就像是一只呆头呆脑的肥鹅……不如六皇兄，远不如。”
由于六皇子赵弘昭也画过鹤，因此赵弘润不由地在心中做比较，得出的结果让他暗暗摇头。
他也不想想，他究竟是不是得了失心疯才会将六皇子赵弘昭的画拿出来比较，要知道他六皇兄赵弘昭的字画在京师市价高达千两，若是这位翠筱轩的苏姑娘有这本事，她还会在这？
但不管怎么说，赵弘润还是稍稍有点失望，瞧也不瞧厅内那群极力称赞、吹捧那幅画的人。
可没想到，那名小丫环拿出这幅画并非是让他们评价画得如何，而是问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问题。
“苏姑娘问：鹤站着时，为何是一只脚蜷着，一只脚站着？”
顿时满堂鸦雀无声。
而赵弘润心中却泛起几分兴致。
“这可有意思了……”
他转头望向厅内其他人。
与他的态度截然相反，那些位看似风流倜傥的公子、学子正在摇头低声叹息。
“这算什么呀？”
“看来翠筱轩的苏姑娘今日又是不打算见客了，故意提出这种难为人的问题。”
“试试运气吧，说不定能走运呢。”
厅内众学子公子们叹声叹气地写下了各自的答案，托龟奴送于那个小丫环。
“公子？”
沈彧将木盘递到赵弘润面前，他知道自家殿下是在等那位翠筱轩的苏姑娘出题，否则依自家殿下的聪慧，先前那些对这位殿下而言简单至极的又岂会不答？
而从旁，穆青还忍不住给自家殿下支招：“为何一只脚站着，一只脚蜷着……如此更具仙气，对吧殿下？”
岂料赵弘润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提笔唰唰在白纸上写了一句让他们看了忍俊不禁的话，随即在落款处写下了大名。
姜润！

第0026章 鹤问！
“哎——”
在一方水榭三楼的雅闺“翠筱轩”内，那位苏姑娘坐在床边，胳膊放在窗上，半趴着望向窗户外那条清澈的都江渠。
良久，长长叹了口气。
不可否认，那个龟奴果然没有夸张，这位独卧窗沿的苏姑娘单单是看侧面就足以称得上是人间尤物。
青丝垂地、肌肤胜雪，如玉脂般的颜容上，两道眉黛微皱，明眸善睐、双瞳剪水，端的是眉目如画、明艳动人。
“吱呀——”
门开了，伺候的小丫环兴匆匆地走入进屋，撩起薄纱般的帘幕，走入内室，将手中那些厅内宾客的答题纸摆在桌案上，旋即转过头望向那位出神望着窗外的苏姑娘。
“小姐？”
苏姑娘转过头来，那份美貌与微显慵懒的举止，就连那名小丫环都不觉得感觉心动。
“小姐，果然您才是一方水榭里最美的。”
小丫环由衷地称赞道。
苏姑娘淡淡一笑，用仿佛死水般不起波澜的语气喃喃说道：“美……绿儿，你知道么，‘美’乃‘羊’、‘大’，原本指的是肥美的羊羔……古人将羊羔蓄养在羊圈里，待得尊贵的客人前来拜访，主人就会将羊圈里最肥的那只羊杀掉，烹作佳肴……而我，与那些待宰的羊羔也没多大区别罢了。”
“小姐，您呀就是这一点不好……”小丫环绿儿老气横秋地指责道：“您一天到晚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怎么有机会结识这京里有钱有势的权贵呢？您瞧二楼的‘幽竹轩’，那个王姑娘还没有小姐您一半漂亮呢，可人家还是攀上了一位有钱的富客，据我打探啊，那个富客至今为止已经在那王姑娘身上花了数千两银子了，这还不算，好像还打算为那王姑娘赎身，接到府里做妾。”
“在富贵人家做妾，日子未必就会好过。”苏姑娘淡淡地笑着：“从属于这一方水榭，变成属于另外一个人，这有什么改变么？”
“好歹有个奔头啊，小姐总不可能一辈子呆在这里吧？若是能攀上哪位京中权贵，小姐可就能翻身了呀。”
苏姑娘望了一眼小丫环绿儿，摇摇头幽幽地说道：“哪怕是迎为妾室，也不过是玩物罢了，好歹在这边还有拒绝的余地……”
小绿儿不开心地撅了撅嘴，将摆在桌上的那一叠纸拿过来塞在苏姑娘手里，郑重其事地叮嘱道：“反正无论如何我觉得比在这里强……小姐，趁着您还是个清倌儿，还是赶紧找个合适的归宿吧，一旦有朝一日被迫失去了贞洁，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另外，据我打听，楼里的管事对小姐这半年来不见一人已有些不满，二楼、三楼有些坏女人私底下也在说小姐的坏话。”
“合适的归宿？”苏姑娘自嘲道：“人活一世，想找一个知晓心意的人，谈何容易？更何况是在这……正直纯良的人，会来这种地方么？”
“不管，反正小姐您还是看看吧，保不定今日会遇上知你心意的人呢？”说着，小绿儿在那叠纸中抽出一张，眼睛一亮，说道：“小姐，我觉得这个人就写得不错。‘鹤者，天地之灵物，卓越群伦。引颈高鸣、振翅作舞……’”
“能解释鹤为什么单脚站立么？”苏姑娘淡淡问道。
“呃……他好像没作解释诶。”小绿儿仔仔细细看了几遍，这才发现这是一篇赞颂鹤的文章，至于鹤为什么单脚站立，想来那位公子哥也难以回答。
“那就不选他，你放一旁吧。”
“……”小绿儿迟疑地望着苏姑娘，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你不会是故意出一个谁也答不上来的问题吧？”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小姐你这半年来都没有见任何一人啊。”
“那只是因为那些人的回答不符合我的心意而已。”苏姑娘淡淡地说道。
小绿儿一脸不信的表情，问道：“那这次的问题，符合小姐心意的答案是什么？如果是你小姐您，您会怎么回答？”
苏姑娘闻言沉默了片刻，抬首望着窗外的景致喃喃说道：“我会说……鹤之所以单脚立着，是不想另外一只脚也陷在淤泥里。”
“小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绿儿懵懂不解地问道。
“不明白才好，等有朝一日你若是能明白这句话了……那反而不好。”
小绿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逐一看遍楼下厅内众宾客的答题，遗憾的是，看了十几张也没有一个人说中这位苏姑娘的心中所想。
而对此，这位苏姑娘也不意外，只是出神地望着窗外。
忽然，小绿儿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苏姑娘心中一愣，疑惑地望向小绿儿，却见后者掩着嘴乐不可支地说道：“小姐，小姐，这个人说得好有趣。他说……‘鹤之所以一只脚站着、一只脚蜷着，是因为若是两只脚都蜷着，那就跪下了。’”
“噗——”
即便这位满腹忧愁的苏姑娘，听到这句话也不由地心中一乐。
小绿儿也注意到了苏姑娘的表情，试探着问道：“小姐，见见这个人可好？”
“这……”苏姑娘罕见地有些犹豫。
要说同意吧，此人并没有说中她的心思，不能算是“知她心意之人”，可若是不同意吧，她觉得此人的回答的确十分有趣。
“见见吧，见见吧，说不定是一位既有钱、相貌又好的富家公子呢！”小绿儿见自家小姐面露犹豫之色，在旁趁热打铁地怂恿。
“看在此人能让我会心一笑……”
已不知多少日子没有笑过的苏姑娘心下打定了主意。
“那……就见见吧……那位公子叫什么？”
“姜润！”
丢下一个人名，小绿儿欢喜地跑了出去，噔噔跑到二楼的阁台，高呼道：“哪位是姜润姜公子？翠筱轩的苏姑娘有请。”
“哗——”
顿时厅中满堂哗然，厅内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谁不晓得，那位翠筱轩的苏姑娘自从半年前在这一方水榭挂了牌后，就从未单独见过任何人，没想到今日竟然破了例。
“谁不晓得是哪个走运的家伙！”
一位衣着鲜艳的富家公子恨恨地说道，眼中满是嫉妒之色。
“姜润？……那不是咱殿下么？”
起初沈彧、穆青、吕牧三人还在愤恨那个苏姑娘有眼无珠，竟然不选择他们殿下，转念一想他们这才忽然惊觉，姜润不就是他们殿下刚起的化名嘛！
而就在他们惊讶之际，赵弘润徐徐站了起来，一挥衣袖双手负背，贵气十足地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不才正是在下！”
“……”
看着赵弘润这个乍看仅十四五岁的小子竟然能得到如此殊荣，厅内众人惊愕不已。
而那个丫环小绿儿更是彻底傻眼，目瞪口呆地看着赵弘润。
要知道她原本希望她伺候的苏小姐能攀上一位有钱有势的京中权贵，因此才一个劲地从旁劝说，可没想到那个答题有趣的公子，非但穿着打扮寒酸，年纪竟比她还要小。
小绿儿真恨不得痛骂对方一顿：这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不好好呆在家，到这一方水榭来瞎参合什么？
“你……你就是姜润？”小绿儿又确认了一遍，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正是。”
听到赵弘润再次确认自己的身份，小绿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敷衍般地说道：“跟我来吧，小姐想见你。”
可能是见赵弘润不像是什么富家子弟，小绿儿也懒得热情对待了。
然而等到她将赵弘润领到三楼的翠筱轩，她这才发现，除了赵弘润外，还有三个人也跟了上来。
“你……你们上来做什么？”
沈彧皱了皱眉，说道：“我三人负责保护公子，公子到哪，我三人自然也到哪。”
“公子？哪有打扮得如此寒酸的公子？如此看来，就算是哪家的公子，也不会是什么有钱的主。”
小绿儿歪着脑袋打量了赵弘润半天，不客气地说道：“不行，苏姑娘只是见他。”
见此，赵弘润转头看了一眼沈彧：“沈彧，不如你们到大厅等我。”
“不可。”沈彧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无论如何，必定得有一人跟着公子。”
开玩笑，他们宗卫的存在意义是什么？不就是保护自家殿下嘛，哪有丢下殿下的道理。
“不如这样，穆青，你跟着公子进去，我与吕牧在门外守着。”
三位宗卫自行商议定了。
毕竟是事关大魏皇子的安危，这种原则问题，宗卫们是不会妥协的，必定得有一人时刻跟着赵弘润，保证后者在视线范围之内，而其余人也不会离开太远，因为这是他们的立身根本。
“那就这样。”穆青点点头，也不理睬小绿儿跳脚直说不行，伸手将翠筱轩的门给推开了：“公子请。”
“你们……你们……”小绿儿气急坏败地想要拦住他们，可就在这时候，屋内传来了苏姑娘柔柔的话语声：“绿儿，莫要阻拦。既然是姜公子的家中护卫，进来也无妨，都请进来吧。”
“……是。”绿儿不开心地撅了撅嘴，哼声道：“既然小姐发话了，你们进去吧。”
沈彧、穆青、吕牧三人也不说话说，跟着赵弘润走入了屋内，分别在正面对的窗户口、门后、以及斜对角的墙角，在这三个地方盘膝抱胸坐了下来，有隐隐将这个房间给围住的架势。
而赵弘润，则吃惊地望着屋内四周墙壁上所悬挂的画。
鹤，全是鹤！

第0027章 苏姑娘（一）
一阵悠扬婉约的琴声徐徐从那薄纱般的帘幕后传来。
赵弘润转头望去，然而隔着薄纱般幕帘他只能隐约瞧见一个婀娜的身影，青丝如瀑布、霓裳似彩霞，素手抚琴时的坐姿略微有些慵懒，动静之间尽显恬然与温婉。
这一幕，让赵弘润忍不住想撩起那一层薄纱似的帘幕，一窥这位颇具仙气的女子真容。
然而他并没有孟浪，只是负背双手静静地听着。
感觉中，这位苏姑娘仿佛像是在弹奏一条湍湍流淌的小溪，水势不急、溪道也平缓，从始至终都是那个曲调，让人隐隐能体会恬然祥和。
只不过那阵恬然祥和的背后，却是那小溪不知会通往何方的迷茫，尤其是琴声结束时那逐渐使琴声变轻的手法，仿佛这条小溪永远也没有尽头。
一曲作罢，屋内变得寂静起来。
那位苏姑娘没有说话，似乎是在等待着赵弘润的评价，而赵弘润也没有说话，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弹的什么玩意？”
赵弘润不禁皱了皱眉，虽说那阵琴声好比是让他“看”到了一条永远也没有尽头的小溪，可这有什么意义么？
“喂，你怎么不说话呀！”小丫环绿儿见赵弘润皱着眉头不说话，心中有点不高兴。
“说什么？”
“你这人……自然是称赞小姐弹得好咯。”绿儿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可问题是她弹的也就一般啊……别说六皇兄了，就算是宫内的乐师随便挑个也不会比她差。”
暗暗嘀咕了一声，赵弘润点点头，说道：“唔……还行。”
在帘幕后，那位苏姑娘听了这话不禁皱了皱眉，要知道她刚才弹奏地颇为用心，可没想到却只获得一个“还行”的评价，这让她有些不满。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让这位苏姑娘得知赵弘润在心中是将她跟麒麟儿赵弘昭与宫内的乐师相比，恐怕她多半要受宠若惊了。
“如此看来，这位公子对乐律也颇为精通咯？”苏姑娘淡淡说道。
“生气了？”
赵弘润心中有些好笑，随口说道：“偶尔耍练，苏姑娘若是想听，在下奏一曲也无妨。不过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只见赵弘润抬手一指那层薄纱似的幕帘，笑着说道：“若是在下胜了，麻烦苏姑娘将这层幕帘撤了，我不习惯有人隔着帘子与我说话。”
“若是……胜了？”
苏姑娘一双美眸微微一眯：“好，就依公子……绿儿，将我的琴递给这位公子。”
“是。”绿儿从幕帘来回了一趟，将苏姑娘面前的琴捧到赵弘润面前。
在她撩帘的短暂空隙，赵弘润惊鸿一瞥般见到了那位苏姑娘的真容，果真是国色天香。只可惜时间太短，来不及细看。
“哼！我不相信你弹得会比小姐好。”
绿儿气呼呼地说道。
赵弘润淡然一笑，也不反驳。他见面前的案几上摆着酒水，于是便就地盘膝坐了下来，将琴横在腿上。
“噔噔——”
“噔——”
在调试了一番弦声后，赵弘润面色自若地弹奏起来。
令那位苏姑娘为之动容的是，赵弘润所弹奏的，骇然正是她方才所弹奏的，简直一模一样。
“怎么会……”
苏姑娘顿时吃惊了，要知道这个琴曲是她自己闲着无事编的，按理来说不会有人知道。
如此一来，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他……他竟将我的曲子从头至尾给记下了？”
苏姑娘简直难以置信。
可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位“姜公子”，骇然将她的琴曲原封不动地重奏了一遍。
“不对，他改了……”
苏姑娘侧耳倾听，她感觉赵弘润所弹奏的曲子逐渐加快速度，仿佛是原本平稳流淌的溪水由于地势的关系逐渐变得湍急起来。
然后，随着赵弘润弹奏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那溪水汇入了江河，水势顿时愈加汹涌，朝着下游奔腾而去。
苏姑娘忍不住开始担心，她的爱琴是否能承受如此迅猛的弹奏，会不会因此而断了琴弦。
然而琴弦并没有断，但是她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下来，因为赵弘润那急速的弹奏，隐约让她感觉到那条江流的前方似乎有什么即将迎来。
“会是什么？”
苏姑娘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整个人都绷紧了。
而此时，赵弘润弹奏的速仍在提升，琴声也逐渐攀升，等到那琴声攀升到一定高度，忽然间他双手重重地按住了所有的琴弦。
“咚——”
一声巨响，琴曲到此终结。
“这是……水至瀑布？”
苏姑娘的眼前仿佛映出了那汹涌的江流之水冲下瀑布时那气势磅礴的壮观景象。
足足十几个呼吸，苏姑娘徐徐吐了口气，柔声吩咐道：“绿儿，将纱帘子撩起来。”
“诶？”
绿儿怪异地瞧了几眼笑眯眯的赵弘润，徐徐将纱帘撩起。
此时，赵弘润这才得以瞧见这位苏姑娘的真容，五官精致、肌肤胜雪，果真是个玉人儿般的美人。
望着这位美若天仙般的女子，赵弘润顿时将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像什么俊俏的小太监呀，水灵灵的公主们呀，全部都抛到了脑后。
感觉整个人重获新生般，彻底给挽救回来了。
而在赵弘润贪婪地将这份美丽牢记脑海，免得审美观再被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污染时，那位苏姑娘却木愣愣地瞅着他，竟露出一副目瞪口呆之色。
“他……好年轻……不对不对，这位姜公子，根本不能用年轻来形容了吧？他分明就是一个小孩啊……”
由于赵弘润正处在嗓子变声的阶段，因此嗓音略有些沙哑，这位苏姑娘一开始还以为对方至少三十几岁，没想到撩起帘子一瞧，竟然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的稚童。
“你……就是姜公子？”
“在下姜润。”赵弘润笑眯眯地回答道。
取姜这个姓，他是经过一番考虑的。
首先“赵”姓是不能取的，毕竟谁不晓得赵姓乃大魏皇族的姓氏？其次，赵弘润起初也想过将氏称“姬”改为姓氏，毕竟姬乃大魏皇族的古氏称，天底下姓姬的也不是没有。但问题是这是在陈都大梁，万一有人将姬姓联想到了大魏皇族的姬氏，那么赵弘润就有可能会暴露身份，这对他来说有许多不利。
于是乎，他最终选择了姜，因为姜与姬一样，是一个很古老的姓氏，无论是将它当做姓，还是当做氏，这天底下都有不少，不至于会轻易暴露身份。
于是，他将他名字中代表着大魏正统嫡系排辈的“弘”字剔除，单取了一个润字，就叫姜润。
苏姑娘张了张嘴，带着几分错愕问道：“姜公子……贵庚？”
“免贵，十四。”
“十四……”
苏姑娘的心情不由地有些复杂，想想也是，自以为得意的琴曲被一个年仅十四岁的稚童照搬弹奏不算，后半段还修改得更加出色，这简直让她无地自容。
“姜公子几岁学的琴？”
“七八岁吧。”赵弘润回答道。
他所说的七八岁，指的就是他七八时被迫到宫学上课的事，要知道宫学可不单单教授皇子们文采，琴棋书画，礼俗、举止，小到举手投足的姿势，宫学里都有专门的讲师或礼官教授，要不然怎么说皇子们是大魏天底下最苦的小孩，几乎没有童年可言。
“学了六年……”苏姑娘在心中算了算日子，总算是稍稍能够接受了，毕竟她学琴也不见得超过六年。
可没想到的是，赵弘润没心没肺地补充道：“没有学六年哦，我就学了半个月。”
“诶？骗人的吧？”
苏姑娘吃惊地嘟起嘴来。
仿佛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赵弘润笑着说道：“我对琴棋书画没兴趣，所以就没有学下去，反正能应付过去就得了……事实上，我很讨厌弹琴的，规矩太多。”
“……讨厌弹琴？那你为何要弹奏给奴家听，是因为奴家弹奏地太糟糕了么？”苏姑娘不禁有些沮丧，谁能想到她学了那么多年，竟然比不上人家只学半个月的。
“哦，那倒不是。这跟你没关系，只是我想看看你。”
“咦？”
“楼下有个龟奴告诉我，你是一方水榭中生得最漂亮的一位，所以我想看看……唔，比起你弹的琴曲，还是你的相貌更胜一筹。”赵弘润一面盯着苏姑娘，一面评头论足地点着头。
“……”被赵弘润用毫不掩饰的火热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哪怕明知对方只是一个十四岁的稚童，苏姑娘难免也有些面红耳赤。
因为对方的眼神实在是太灼热了，仿佛十几年没瞧见过女人似的。
这只能说，她猜对了。
虽然皇宫里那些嫔妃们也各个都是国色天香的女人，但那可是大魏天子的女人，赵弘润总不能盯着她们瞧吧？可撇除了后妃，再撇除根本就不敢在他面前露面的宫女们，于是赵弘润的选择就只剩下那帮俊俏的小太监与他同父异母的公主姐妹。
这选哪一方都不是什么合适的选择吧？
足足被盯着看了好一会，苏姑娘实在有些受不了，忍不住问道：“你……姜公子，你为何一直盯着我瞧？”
她原想让对方稍微收敛点，可没想到，赵弘润却十分直白地做出了回答。
“因为你好看啊。”
“……”
苏姑娘一双美眸无意识地睁大，都顾不上面色羞红了。
“这、这算是被调戏了么？被一个十四岁的稚童？”

第0028章 苏姑娘（二）
“你个坏小子不准再盯着我家小姐！”
见赵弘润肆无忌惮地盯着苏姑娘，本来就对他有点讨厌的绿儿顿时气呼呼地站了出来。
“小姐你也见过了，小姐弹的曲子你也听了，你赶紧走吧！”
她推了推赵弘润，想将他赶走。
毕竟她的打算是希望帮自家小姐找一个有钱有势的富家公子作为依靠，而在她眼中，赵弘润岁数太小，看打扮也不像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公子，既然如此，继续留他在这做什么？
“喂喂喂，你干嘛啊？”赵弘润有些不乐意了，心说我这还没瞧够呢，咱这双眼睛瞎了十四年，好歹今日让我捞回本吧？
“还能干嘛？叫你走啊。”
“我偏不。”撇了一眼小绿儿，赵弘润没好气地说道：“本公子好歹也花了五十两银子，这还没瞧几眼呢就赶我走，你们一方水榭，这也太容易挣银子了。”
“不就是五十两嘛，有一回有个富家公子花了五百两，小姐都没见他，你还不知足？快出去，出去出去出去。”
“才五十两？你个小丫头，口气倒不小。”
“小丫头？你个十四岁的小毛孩，敢叫我小丫头？我十六了，你知道么？”
“哦？是嘛？”赵弘润不动声色地在她面前一站，直接暴露了绿儿差他一个头距离的事实。
没办法，谁叫皇宫内伙食好，使得皇子们的发育要比寻常的小孩早呢。
“你你你，你气死我了！”绿儿气急败坏地扯着赵弘润的袖子。
眼瞅着这一幕，苏姑娘真有些哭笑不得，连忙制止道：“绿儿，不得无礼，快退下。”
见苏姑娘发话，绿儿这才怏怏地住了手，有些不快地问道：“小姐，你还留这坏小子多久？”
“多久……”苏姑娘心说既然是邀请入室的客人，哪有赶人家走的道理？
她不由地望了一眼赵弘润。
“喂喂喂，我可不走啊。”见苏姑娘望向自己，赵弘润连忙说道：“好歹是五十两呢，这才瞧几眼，你们这银子太容易挣了。”
苏姑娘闻言不禁有些好笑，温婉地问道：“那不知姜公子还有何吩咐？”
赵弘润想了想，指着面前小案上的酒水说道：“要不然你来陪我喝两杯？”
“诶？”
苏姑娘听了这话皱了皱眉，心说这位不知哪家的小公子怎么小小年纪就热衷于这种事。
她婉言拒绝道：“奴家不善饮酒。”
“不善饮酒啊……那没事，斟酒总会吧？你给我斟酒，我喝。”
“……”
苏姑娘有些不开心了，心说这是把我当那些陪酒女子么？
她想了想说道：“多谢公子体谅，不过，这里却也没这规矩。”
“什么破地方。”赵弘润不爽地嘀咕了一句，望着苏姑娘问道：“那么苏小姐，不知怎样你才愿意过来呢？”
苏姑娘闻言一愣，正在思忖如何打发这位难缠的小客人时，忽听赵弘润拍掌醒悟道：“这样吧，方才比试了琴技，这会儿咱们再来比试比试画技。若是你输了，你就过来陪我喝几杯，如何？”
“比试画技？”苏姑娘微微有些心动，心说难道眼前这位姜公子不单琴技出色，画技也颇为精通？
“怎么比？”她问道。
只见赵弘润环首望了一眼四周墙壁上挂着的那些《鹤图》，笑着说道：“苏姑娘的水平我大概清楚了，就不劳苏姑娘动笔了……取笔墨来。”
“这叫什么话？他这是在朝嘲讽我画的白鹤？”
眼见自己那些得意之作被暗讽，苏姑娘不禁有些生气，语气也冷了几分：“绿儿，取笔墨。”
“是。”绿儿从帘子里的内室取了笔墨纸砚，板着脸将其摆在赵弘润面前的小案几上。
“不需要纸。”赵弘润挥了挥手，随即面朝后墙，在苏姑娘吃惊的目光下，随手将墙壁上那些挂着的《鹤图》全部扯了下来，也不管扯坏没扯坏，随手丢在一旁。
“你你你……你这人这么这么无礼？这些可是小姐浸心画的。”绿儿气愤地尖叫着，心疼地将那些画都捡了起来。
这一幕看在苏姑娘眼里，她心中也很生气，不明白赵弘润究竟是什么意思。
而这时，就见赵弘润弯腰在案几上的砚台上拿起了画笔，回头笑着对苏姑娘道：“似乎苏姑娘很喜欢鹤？既然如此，那我也画一只鹤吧。”
说着，他提笔直接在白净的墙壁上作画，只见他手中毛笔自如挥洒，仿佛根本不需要考虑似的，以超常的速度在洁白的墙壁上勾勒出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鹤。
与苏姑娘所画的那些白鹤不同，这只白鹤瘦的仿佛只剩下骨架，可越是如此，越发体现出鹤的仙灵之气。
“那是……”
苏姑娘不由地攥紧了拳头。
她瞧见了什么？
她瞧见在那白净的墙壁上，仅仅几个眨眼的工夫，便浮现出了一只灵动的仙鹤，单脚立在她所认为的淤泥中，引颈高鸣、振翅欲飞，仿佛要冲着那轮旭日，一天冲天。
栩栩如生、恍如活物。
刷刷几笔，赵弘润又在左侧填了一行字，端的是金钩银划、龙飞凤舞。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
写完这句源自《诗经》中关于鹤的句子，赵弘润将手中的毛笔随手一丢，转过头来望着苏姑娘。
“砰砰砰……”
望着那幅画，苏姑娘感觉自己的芳心怦怦地乱跳着。
“他……他竟是能明白我的心意？”
她的全身不由地绷紧了，诱人的小嘴也无意识地抿地紧紧的。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振翅欲飞，欲冲着那轮旭日一飞冲天的灵动仙鹤。
“即便是一只脚陷在淤泥里，也可高鸣达于九霄、也可振翅翱翔于天际……么？”
苏姑娘转眸望向那轮伴随着霞云而生的旭日，一颗芳心怦怦跳的厉害。
“他……他这是将我喻作这只鹤么？那……那他，会是属于我的那轮旭日么？”
她不由地胡思乱想起来，面颊亦不由地开始发烫。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选择这句？”苏姑娘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因为她感觉，那句“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仿佛一根利矛般刺穿了她的心扉，使得她再也难以保持一贯的冷静与恬然。
“奇怪……她干嘛呢？”
赵弘润有些奇怪这位苏姑娘为何变得这么激动，耸耸肩说道：“因为我觉得这句最有气势啊，苏姑娘不觉得么？”
“气……势？”苏姑娘闻言一愣，随即芳心渐沉，心底不由泛起阵阵失望。
“呵，他没有明白。啊，终归他只是一个十四岁的稚童而已……他如何会明白呢？”
“是奴家输了。”
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苏姑娘缓缓起身，盈盈地走向赵弘润面前的那张小案几，在他对面徐徐跪坐了下来。
如此近距离地再次打量这位苏姑娘，就算是久居深宫的赵弘润亦不禁感觉几分惊艳，真应了那句话，美人如玉、熠熠生辉。
而望着眼前这位年仅十四岁的小公子，苏姑娘心中也愈发地好奇。
“姜公子学了多久的画技？不会又是半个月吧？”她一边为赵弘润斟酒，一边好奇地问道。
“画？学了三个月呢！”赵弘润也坐了下来。
“三个月便有这等画技？”
苏姑娘心中略有些苦涩，脸上却露出几分微笑，不解地问道：“为何学琴只是半个月，学画却长达三个月呢？”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啦。”此时赵弘润也已坐了下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什么原因呢？”苏姑娘好奇地问道。
赵弘润闻言直勾勾地望着苏姑娘，忽然笑着说道：“你陪我喝几杯，我就告诉你。”
苏姑娘抬头望了一眼墙壁上所画的那轮伴霞而生的旭日，又看了一眼赵弘润那笑嘻嘻的稚嫩脸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之色，终于轻声说道：“绿儿，添一只酒杯。”
“诶？”
绿儿瞪大眼睛瞅着自家小姐，她根本想不通那个十四岁的穷酸坏小子如何竟能让她家苏小姐在旁陪酒。
可既然小姐发话了，她也没办法，只好噘着嘴从内室取来一只酒杯，放在苏姑娘面前。
苏姑娘抬手为自己也斟了一杯，然后目色奕奕地望了眼赵弘润，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俏脸微微一红，捧着酒杯稍稍抿了一口，酒水触唇即止。
“哦——哦——”
目不转睛地瞅着这一幕，赵弘润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燃起来了，仿佛全身像通了电似的，酸酸麻麻，舒爽不已。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奴家已按约喝了，姜公子可以告诉奴家了吧？”见赵弘润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苏姑娘面颊上的红晕越来越浓。
“好，告诉你也无妨。我之所以学画啊，就是为了将……像这样的美景，画下来。”他抬手轻轻撩起苏姑娘那长垂的瀑发中的一小束，自若地说道。
“诶？”
苏姑娘整个人都僵了，一双美眸无意识地睁大，不可思议地瞅着对方。
“我……我这算是又被他给调戏了么？”

第0029章 苏姑娘（三）
“他……跟那些男子有些不同呢……”
苏姑娘没有因为赵弘润未经她允许而摸了她的头发而动怒，因为她感觉，对方的眼神色而不淫，虽然热切，但是根本不像那些恨不得将她全身衣裳都剥光的男子。
子曰，食色性也。
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是说，希望看到美丽的事物，这是人的天性。用最通俗的话来说，就是以外貌来评价一件事物。
对针对人来说，那就是以貌取人。
然而色并非是淫，色的根本在于“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超出了这条线，就不再是色，而是淫。意指贪婪、想要完全占有某件事物，肆意玩弄。
而赵弘润的眼神虽然从头到尾都在望着她，但是却只将她当成一件美好的事物，纯粹地抱持着欣赏的态度，这也是苏姑娘没有动怒的原因。
她相反地有些好奇，很纳闷这位姜公子怎么仿佛十几年没瞧见过女子似的。
“斟酒。”
“……”
“斟酒。”
“……”
“斟酒。”
“……”
足足半炷香的工夫，两人并无交流。
赵弘润只顾着单方面地欣赏眼前这位如白玉般的美人，开口便是请这位美人代为斟酒。
不得不说，经苏姑娘亲自斟满的酒水，仿佛喝起来都别具滋味。
可他的举动却让苏姑娘有些哭笑不得。
“喂，你到底有完没完啊！”
小丫环绿儿忍不住挑出来指责道：“我家小姐都为了斟了十几杯了，你这坏家伙，拿我们家小姐当什么人啊？”
“……”苏姑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弘润。
倒不是生气，她只是纳闷这位姜公子怎么一句话都不与她交流，从头至尾仿佛将她当成一件欣赏物，虽然眼神色而不淫，可这种冷淡美人的做法，还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难道我就是一件摆设么？”
苏姑娘心中埋怨道。要知道赵弘润在墙壁上所画的那副仙鹤振翅高鸣图，简直可以说是触动了她的心弦，因此，哪怕赵弘润并没有真正猜透她的心思，她也忍不住想了解一些眼前这位姜公子的事。
可没想到这位姜公子也太冷落美人了，自顾自地欣赏着她的美貌，却不与她有什么言语上的交流。
“你们挺过分的，知道么？”
赵弘润开口的这句话，让苏姑娘与小丫环绿儿都有些难以置信，心说这到底是谁过分啊？
虽然各自的想法不同，但无论是苏姑娘还是小丫环绿儿，都被赵弘润这句贼喊捉贼似的说辞给气乐了。
“你这家伙，凭什么说咱们过分？小姐又不是酒肆里的伙计，凭什么要一直给你斟酒啊？”小丫环气愤地指责道。
“因为她输了呀。”
“你这破鹤画得有什么好的？骨瘦如柴，风一吹就倒了……我家小姐是看在你年幼，让让你罢了……给你斟一杯也就得了，没想到你这人这么不要脸，真当我家小姐是酒楼的小厮么？”
绿儿的一番话说得苏姑娘微微有些脸红，毕竟但凡是在画技上有些造诣的，都能瞧得出来赵弘润所画的鹤，与她所画的鹤简直就不是一个层次上的，根本就是仙鹤与凡鹤的区别。
赵弘润望了一眼苏姑娘，见她面红耳赤一脸尴尬，也就没有说破，好奇地问道：“那你要怎样？”
绿儿歪着脑袋打量了赵弘润半晌，忽然问道：“喂，你有钱么？”
“这么直白？”
赵弘润闻言有些好笑：“那得看是问多少了。”
“黄金万两！”绿儿趾高气扬地说道：“若是你有万两黄金将小姐赎走，小姐哪怕为你斟一辈子的酒都行……可你有么？”
“唔？”赵弘润微微一皱眉。
瞧见他皱眉的动作，苏姑娘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惊慌，仿佛是出于不想被他误会的心思，低声斥道：“绿儿，不许胡说八道！”
她低着头，颇感觉羞愧难当。
然而小丫环绿儿却丝毫不觉得羞愧，嘟着嘴说道：“小姐，这话有什么不可以说的？楼里的那些小姐们谁不是这么考虑的？不趁着自己还是清倌儿找一个合适的富家公子作为归宿，难道还真准备一辈子呆在这么？”
“原来如此……”
赵弘润心中恍然了。
不过恍然归恍然，对于小丫环这种漫天要价的说辞他却感觉有些好笑，万两黄金，折算下来得十几万银子吧？哪怕这位苏姑娘是金子做的，也不值这个价吧？
“一百五十两黄金左右……”他嘀咕道。
（注：这里据赵弘润目测，这位苏姑娘大概是五十斤（旧斤制）左右，就算是金子铸的，也只不过一百四十四两黄金。）
“？？”
冷不防听赵弘润这么一说，苏姑娘与绿儿都感觉有些疑惑。
这时，就见赵弘润上下打量了几眼苏姑娘，思忖着解释道：“我是说……苏姑娘大概有五十斤左右，哪怕是用金子打的，也就一百五十两黄金……折算下来不到两千两银子……这两千两银子，我还是拿得出来的。”
的确，两千两银子，大概也就是赵弘润四个月的皇子月俸，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我呸！”
还没等苏姑娘有何反应，绿儿气急坏败地骂道：“你才只值两千两呢！没听说过美人无价么？前一阵子有个富家子弟欲出五千两银子为小姐赎身，一方水榭的管事连瞧都不瞧。”
不过说到这，她对赵弘润也稍稍有些改观了，毕竟赵弘润提起两千两银子的时候态度很随意，这意味着对方的家世可能不像她之前所猜测的那样。
“但无论怎样，万两黄金还是太夸张了吧？……不知苏姑娘欠这一方水榭多少银子？”
“诶？这是要为我赎身的意思么？”
苏姑娘闻言一愣，抬头瞧着赵弘润，越瞧他那稚嫩的脸庞就愈发感觉别扭。
他十四，她二十，十四的他似乎打算为二十的她赎身，这怎么看都感觉是一件挺别扭的事。
毕竟在苏姑娘看来，这位年仅十四岁的姜公子只是一个小孩而已，他的话能作数么？（注：古时贵族二十弱冠，庶民之子十五成家。）
可瞅着赵弘润那双认真的眼睛，明明告诉自己不可当真，她芳心仍旧有些怦怦直跳。
“这……奴家也不知具体，得问楼里的管事……”
她低着头，面颊羞红。
“唔，这样……”赵弘润皱眉思忖了一下：“去问问吧……若是在下力所能及，在下自当尽一份心。”
他知道像这类不幸沦落至此的女子，她们被卖至青楼时几乎不会欠下太多的钱，问题就在于当为他们赎身的时候，青楼若不能大捞一笔，那是绝对会死咬着不放的。这才是关键。
当然，至于为这位苏姑娘赎身后如何安置她，这也是个问题，总不能偷偷将她藏到文昭阁里去吧？这倒是被查出来，那后果可严重地多。
可若是不管不顾……
赵弘润拿眼打量着眼前这位女子，亦不免有些动心，毕竟像这类温婉恬静的女子，素来便是他所倾慕的类型。
“哦……”苏姑娘故作镇定地回了一句，芳心怦怦直跳。
可即便如此，她心底并没有当真，毕竟一个十四岁的小孩所说的话，实在缺乏信赖。
倒不是怀疑对方家中的财力，毕竟能随口说出这种话，几乎都是家境富裕的公子，问题在于，即便他有财力替她赎身，但不见得能给她一个好的归宿。
她的年龄，她的出身，这都是问题。
正因为如此，苏姑娘心底倒也没怎么当真，只是觉得这位小公子挺有趣的。
这时，天色渐晚，已到了黄昏时分，从头到尾没有打搅过他们的宗卫沈彧走了过来，小声说道：“公子，到时候了，咱们该回去了。”
“唔。”
赵弘润点了点头，虽然他也感觉有种舍不得离开的念头，但终归大魏天子对他下了禁制，若是黄昏时分不回到宫中，或许就会没收他手中的那块令牌。
“苏姑娘，在下先告辞了……吕牧。”
赵弘润起身向苏姑娘行了一礼，随即唤了一声宗卫吕牧。
吕牧会意，从携带的包裹中取出那些五十两的锭银，整齐排在桌上，整整八锭。
四百两！
绿儿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难以想象一副寻常百姓打扮的宗卫随身竟然带着四百两锭银。
可是这一幕苏姑娘瞧在眼里，她就不怎么高兴了。
她咬着嘴唇低声说道：“姜公子这是寒碜奴家么？”
那是她第一次用毫不退让的眼神直视赵弘润的视线。
赵弘润仿佛从她的眼神中瞧见了倔强与忍辱负重般的自尊心，心知她误会了，笑着解释道：“我不是说过要尽绵薄之力嘛，这些你们留着应付这一方水榭的管事吧……就算是洁白如鹤，也有为了果脯不得已得低头在淤泥里啄食的时候。”
“！！”
苏姑娘闻言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望着赵弘润转身离去的背影，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他……猜到了？”
“猜到什么呀？”绿儿此时正欢喜地收拾着那些锭银，一脸财迷像地用锭银摩擦着脸蛋。
苏姑娘没有理睬自己的小丫环，只是不由自主地望着墙壁上赵弘润所画的那幅画，望着那轮伴霞而生的旭日，走神发呆。
良久，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惜君生迟兮，六寒暑秋冬……”
与此同时，在皇宫内的垂拱殿，大太监童宪正低着头地向天子禀告。
“陛下，八殿下他猜到老奴会派内监尾随，以至于……”
“跟丢了？”大魏天子随口打断道。
“是……”童宪低了低头。
“那逆子会猜到，这不奇怪。”天子淡淡说道：“明日你增派人手吧，朕要知道，他每日出宫都做了些什么。”
“是。”

第0030章 苏姑娘（四）
翌日，沈淑妃遣贴身宫女小桃将赵弘润喊到了凝香宫。
因为前几日赵弘润为了迫使大魏天子准许他出阁，故意去得罪宫中的那些嫔妃，以至于今日，沈淑妃只好带着这个顽劣的大儿子逐一到那些位嫔妃们的寝宫登门道歉。
好在沈淑妃以往一直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与宫内的后妃们都不曾结怨，更何况那些后妃们也不是傻子，一听说大魏天子很不情愿地将通行于宫廷的令牌赐给了八皇子赵弘润，她们顿时就明白了，也就不存在有什么怨愤了。
毕竟除了陈淑嫒外，她们谁也没有实际上的损失，如今沈淑妃亲自领着赵弘润登门道歉，她们心里这口怨气也就消散了。
怨气消散之后，这些后妃越瞧赵弘润越顺眼，毕竟陈淑嫒以往在她们头上作威作福惯了，如今因为赵弘润的关系，陈淑嫒越来越受到大魏天子的冷落，这让她们心中大感畅快。
基于这件事，就算是被赵弘润头一个气坏了的刘淑仪，在沈淑妃亲自登门道歉后也是止不住地夸奖赵弘润。
“妹妹说得哪里话，弘润这孩子本宫瞧着是挺好的。”
说起来，刘淑仪乃皇三子“襄王”赵弘璟的母妃。很难想象，作为一位已出阁封王的三皇子的生母，刘淑仪竟无法压制陈淑嫒，可想而知当时陈淑嫒在大魏天子心中的地位。
这一忙活，直到临近中午，沈淑妃这才与赵弘润回到凝香宫。
“润儿，似乎你今日心情不错？……还是说，你又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回到了自己的凝香宫，沈淑妃忍不住问道，因为她感觉今日的赵弘润似乎乖巧地有些不可思议，哪怕是她方才叫他向那些位后妃道歉，他也没有什么微词。
“娘火眼金睛，孩儿哪敢打什么鬼主意啊？”赵弘润咧嘴笑道。
“你呀……不好说。”沈淑妃招呼着赵弘润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好奇地说道：“昨日你出宫去哪了？跟为娘说说。”
“呃，也没去哪。”赵弘润哪敢实话实说，半真半假地说道：“孩儿就是在朝阳街瞧了瞧，逛了逛……那里好热闹啊，比宫内有趣过了。”
沈淑妃闻言和蔼地叮嘱道：“宫外终归不比宫内，你凡事要小心。还有，你是皇子，不可做出什么有违本分的事来。”
“知道啦。”赵弘润无可奈何地应了一声，随即拱手告别道：“娘，那孩儿先告退了。”
“咦？不留在为娘的宫中用饭么？”
“不了，我先去一趟六皇兄的阁楼。”丢下一句话，赵弘润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这孩子……即边宫外甚是有趣，也没必要这么心急吧？”
沈淑妃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误会了，她以为赵弘润是急着出宫，可事实上，赵弘润只是急着到六皇子赵弘昭的雅风阁而已。
毕竟再过片刻，他那位六皇兄或许就会从宫学中返回。
带着一帮宗卫急匆匆地来到雅风阁，果然，赵弘昭还未从宫学返回，寝阁内只有一群小太监在那例行打扫。
“八殿下。”瞧见赵弘润，那些小太监连忙躬身行礼。
“免礼，六皇兄呢？”赵弘润明知故问道。
那些小太监不疑有他，恭敬地回道：“回禀八殿下，六殿下还未回来。”
“哦……你们随意，我稍微留会，看看六皇兄是否早回。”
赵弘润看似不经意地在殿内瞎逛起来，可实际上，他却是在寻找下一个目标，看看偷偷顺走哪幅画不至于引起他六皇兄的注意。
没过一会儿，目标选定，赵弘润趁着那些小太监没注意，偷偷取下一幅画，迅速地将其卷好，藏在衣服里。
“罢了罢了，看来六皇兄可能不会回来了，我出宫去了，明日再来。”
“殿下慢走。”
在一群小太监的恭送下，赵弘润满心欢喜地离开了。
而他离开没过一会，六皇子赵弘昭便与他那一干宗卫回来了。
“殿下，方才八殿下来过。”
赵弘昭刚踏入殿内，便有一名报事的小太监汇报道。
“弘润？”赵弘昭微微一愣，疑惑地问道：“他人呢？”
“见等不着殿下，八殿下便回去了。”
“哦……”赵弘昭微微皱了皱眉，感觉有些纳闷。
毕竟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他那位八弟赵弘润接连找了他两日，但是两人都错过了。
“看来回头我去一趟文昭阁。”
赵弘昭嘀咕道，毕竟出于礼数考虑，赵弘润已经来拜访过两回了，即便两人错过了，赵弘昭也有必要回访一次。
想罢，他抬脚走向后殿，可没走几步，他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并且举止怪异地后退了几步，满脸不解地打量四周。
“殿下，怎么了？”他的宗卫费崴疑惑地问道。
赵弘昭也感觉挺纳闷的，打量了四周半晌，困惑地摇了摇头。
“是错觉么？总感觉又有哪处有些不一样了……”
摇摇头，赵弘昭自顾自地朝内走去。
宗卫们面面相觑，均有些不解。
而与此同时，在宫中换好衣服的赵弘润领着一帮宗卫们出了宫，顺道将他六皇兄赵弘昭的又一副作品换成了银子。
故技重施在城中溜达了大半圈，直到感觉差不多甩到了身后的尾巴，赵弘润便领着沈彧、穆青、吕牧三人径直去了一方水榭，叫其余七名宗卫继续在城内遛弯，防止身后还有人盯梢，完了，就叫他们自顾自到酒肆吃酒去。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回再想见那位苏姑娘，赵弘润就不必再猜那什么谜了。
他直接向一名龟奴自报了姓名，没过多一会，楼上翠筱轩的小丫环绿儿便噔噔噔地跑下来迎接赵弘润。
可能是昨日那四百两银子起了作用，绿儿对赵弘润的态度明显改善了许多，这个财迷的小丫头一边将赵弘润迎上三楼，一边贼溜溜地打量吕牧肩上的那只背囊，待瞧见背囊鼓鼓囊囊，她这才满心欢喜。
对此，赵弘润摇头表示无语。
“小姐，姜公子来了。”
绿儿通报了一声，随即屋内传来了苏姑娘的请声。
进了屋，沈彧、穆青、吕牧三位宗卫还是坐在昨日的位置，盘膝抱胸，闭目养神。
而赵弘润则惊讶地望着屋内的墙壁，因为他发现，屋内原本挂得满满当当的那些鹤图，全都被撤掉了。
“那些画呢？”赵弘润好奇问道。
苏姑娘闻言无奈地望了一眼他，幽幽说道：“亏得姜公子还问奴家……有姜公子所画的这只仙鹤在，奴家的拙画中那些凡鹤，哪还敢出来贻笑大方，早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嘿。”赵弘润嘿嘿一笑，低头一瞧面前不远处的小案，却诧异地发现这张昨日他们用来喝酒的案几，今日上面却没有预备酒壶、酒杯。
赵弘润微微一愣，正要开口，却忽然听那位苏姑娘低声请道：“姜公子不放移步奴家这处，奴家已预备了酒水。”
赵弘润闻言抬头一瞧，果然发现苏姑娘在她内室的那张案几上准备了酒水。
除此之外，案几上还摆着一副棋盘。
“昨日输得不服气？”赵弘润在她面对坐了下来，有些好笑地问道。
苏姑娘闻言有些埋怨地望了他一眼，略有些惆怅地说道：“奴家自诩擅长琴棋书画，可昨日先是输了琴艺，后又输了画技，就连书法……奴家自忖也难比公子。于是今日就唯有搬出棋来，希望可以扳回一筹吧。”
“自信满满嘛。”赵弘润望着苏姑娘，忽然不怀好意地说道：“要是我告诉你，琴棋书画我最擅长的就是棋，你还这么自信么？”
“诶？”
苏姑娘一脸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奴家不信。”苏姑娘想了半天，还是不能置信一个年仅十四岁的稚童竟然精通琴棋书画。
“不信？那试试呗！……不过先说好，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望着赵弘润那依旧热切的眼神，苏姑娘不由地面颊有些羞红，低着头幽幽说道：“那……姜公子你说怎么办？”
“我要你陪我喝酒……是真喝哦，可不是嘴唇沾一沾酒就算了事了。”
“只是这样？”苏姑娘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
“……”赵弘润愕然地盯着她看了半天：“你以为呢？”
“奴家也以为是饮酒。”苏姑娘羞得白净的脖子都泛起了绯红，慌慌张张地说道：“既然姜公子如此自信，那奴家可执先手了。”
“随意……以免你输了不服，再让你三子。”赵弘润自斟自饮了一杯。
“……”
苏姑娘惊异地瞧了一眼赵弘润，眼珠一转，啪啪啪啪在棋盘四个角落的边星落了子。
“你很诈哦。”赵弘润有些哭笑不得，随即摇摇头，笑道：“可惜还是无用功，你终归要输。”
听着这狂妄的话，苏姑娘心中憋着气，打定主意定要让这个不晓得何谓谦逊的小子尝尝败北的滋味。
于是她绞尽脑汁，全神贯注，每落一子前都要考虑很久。而在她面对的赵弘润，却仿佛只顾着一边饮酒一边欣赏着她的美丽，几乎是毫不考虑地频频在棋盘上落子。
可毫无天理的是，就这样最终竟然还是赵弘润取胜，而且还是以极大的优势取胜。
“怎么会？”
苏姑娘简直惊呆了。
“喝吧。”赵弘润替她倒了一杯，端到了她面前。
望了眼棋局，又望了一眼赵弘润，苏姑娘只好捧过酒杯，在赵弘润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捧着酒杯一点一点地将杯中的酒水饮尽。
可能她真的不善饮酒，以至于明明只是一杯淡酒，她的面颊上便泛起了一层嫣红的酒晕，一双美眸亦变得更为柔情似水，更具魅惑。
望着这一幕，赵弘润由衷地感慨，美人醉酒，这果然堪称是世上难得的美景。

第0031章 不速之客
就这样一连又过了两三日，赵弘润每日都出宫到一方水榭拜访那位苏姑娘，不为别的，就是想方设法地让她饮酒。
因为这位不善饮酒的苏姑娘，不但她饮酒的样子让赵弘润感觉赏心悦目，她醉酒时目色柔和如水、面颊嫣红似胭脂的样子，更是让赵弘润暗自惊呼美艳无双。
对此这位苏姑娘也感觉很无措，因为无论她想出什么办法，似乎总难不倒这位年仅十四的小公子，他的聪慧，令她感到惊异。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日子赵弘润偷偷顺走他六皇兄赵弘昭的墨宝，将其在街上的珍奇店贱卖，将所得的银两尽数都给了这位苏姑娘，他原本希望她用这笔银子为自己赎身。
可没想到当他提到此事的时候，这位苏姑娘却将赵弘润前几日所赠的银子，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两千多两可不是小数目，姜公子偷偷赠予奴家，若是公子的家里得知，如之奈何？……奴家这边自有些积蓄，应付楼里的管事应该不成问题。所以，请公子收回去吧。”
“为什么不攒着赎身呢？”赵弘润不解地问道。
苏姑娘幽幽地望了他一眼，摇摇头说道：“公子想帮奴家一把，这份心意奴家心领了，只是……就算赎了身，奴家在这京城又无亲无故、孑然一身，离了一方水榭又能去往何处呢？”
赵弘润默然不语，这一点，他帮不了这位苏姑娘。
给她一个归宿？
谈何容易！
虽然已打定主意日后定要抗争到底，但是他也明白，作为皇子，他在婚姻上是没有自由选择的权利的。
他所有已经成婚的兄长，不管情愿与否最后都娶了朝中重臣的千金，而那些早已出阁的公主们，也是作为联姻的牺牲品，不是下嫁手握兵权的将军的子嗣，就是嫁往别国。
身在帝王家的儿女，从来没有自由婚姻的可能。
“那就留着防身吧，本公子送出去的东西，断然没有拿回来的。”已经找到了六皇兄赵弘昭这位隐形的大金主，赵弘润对于银子已满不在乎。
苏姑娘还了几回，见赵弘润执意不收，只好又收了起来。
她心想着，虽然痴迷的方向挺奇怪的，但是这位姜公子不可否认对他颇为痴迷，说不准日后每日都会来找他，那这些钱，就留着替他准备一些美味的菜肴好了。
话说回来，对于这位姜公子，苏姑娘越来越感觉好奇。
要说他对她挺痴迷的吧，他每日黄昏时分准时都会离开，不像某些别有用心的男子，恨不得夜宿在这里；可要说他对她不痴迷吧，他这几日每日都会来找他，叫她陪他饮酒，说是喜欢看她醉酒时的样子。
“莫非是一位家教甚严的富家子弟？偷偷跑出来的？”
瞅着赵弘润与沈彧等三名宗卫身上几乎没有什么改变的寻常百姓服饰，再联想到他每日黄昏前必定得离开的“规矩”，苏姑娘心中暗暗猜测着。
若是撇除年纪的差距不谈，苏姑娘对于这位姜公子还是十分满意的，毕竟对方的才识远远在他之上，而且家境也应该不错，应该是有能力为她赎身的。
只可惜，他俩的岁数差地太多，他十四，她二十，差了整整六岁。
这岁数的巨大鸿沟，让她不抱丝毫想法，纯粹就将赵弘润当成是一个算是知心的小弟弟，虽然这个小弟弟总是变着法子地捉弄她，诱她饮酒饮到醉醺醺的。
“笃笃笃——”
房间外，传来了一阵叩门声。
“谁呀？”小丫头绿儿喊道。
稍后，门外传来了一名龟奴的问候声：“打搅苏姑娘了，有一位姓罗的公子欲求见苏姑娘。”
苏姑娘微微一愣，因为她这几日都在陪赵弘润的关系，因此也就没有像以往那样设题，没想到还是有人慕名而来。
想了想，她婉言回绝道：“奴家这边有贵客，不方便，望那位罗公子海涵。”
“是，我这就去回覆那位公子。”龟奴噔噔噔地跑下了楼。
见此，赵弘润好奇问道：“拒绝没有关系么？”
苏姑娘微笑着解释道：“这一方水榭对奴家这些女子的待遇还算是好的，只要每日交付些钱物，他们也无所谓你是否待客……”
“那倒不错。”赵弘润点了点头，心说这样的话，他隔三岔五地给她些银子，倒也不用担心她因为囊中窘迫的关系不得不去接待那些她本不情愿接待的客人。
可就在这时，雅间外的楼梯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翠筱轩的房门被人一把推开了。
“贵客？本公子倒是想见见，究竟是哪位贵客！”
伴随着一阵冷笑，一名服饰鲜华的男子闯入了房间，神色不善地扫了一眼屋内。
只见此人生得浓眉大眼，模样还算端正，可是脸上始终是一副倨傲的神色，仿佛这天底下所有的人都得听他的似的。
在他身后，几名家奴护院蛮横地拦住了一名满脸为难之色的龟奴，看来是那名龟奴想要阻拦这位罗公子，但是没能拦住。
“……”赵弘润不觉地皱了皱眉，低声问苏姑娘道：“是你认识的？”
苏姑娘微微摇了摇头，表示并不认得此人。
见此，赵弘润就没有顾忌了，正要示意沈彧他们赶人，却见小丫头绿儿率先跳了出来，指着那名罗公子气愤地说道：“你这人怎么回事？这是咱小姐的闺房，你贸然闯进来干吗？懂礼数么你？！”
岂料那位罗公子根本不理睬她，随手将她推开一旁，绿儿气愤地还想冲上来，却被那位罗公子的家奴护卫们给拦住了。
此时，那位罗公子已经注意到了正在与赵弘润饮酒的苏姑娘，她那醉酒后美艳的样子，顿时让这位罗公子眼睛一亮。
“这位想必就是苏姑娘了，果然是……国色天香，啧啧。”
“……”
注意到对方的眼神，苏姑娘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毕竟这位罗公子的眼神与赵弘润截然不同，充满色欲。
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开口请这位罗公子离开时，忽然赵弘润抬手拦住了她，抢在她前面，淡淡说道：“喂，这位公子，凡事都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吧？……苏姑娘这些日子没空，麻烦阁下找其他人吧。”
苏姑娘微微一愣，旋即心中顿时明白过来，想必是姜公子担心她开口会引起敌方对她的敌意，因此抢在她之前将话说了。
这份细心，让苏姑娘不由地感觉几分心暖。
“贵客？就是你么？”那位罗公子上下扫了赵弘润几眼，见是一个寻常百姓打扮的十几岁稚子，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乳臭未干的小毛孩，也学人家喝花酒，找女子作陪？……小子，本公子看在这位姑娘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速速离开。”
说着，他见赵弘润坐着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眉头一皱，当即便走向赵弘润，仿佛要将他拎起来丢到屋外头去。
可还没等他走几步，他肩膀上便搭上了一只手臂。
“该离开的人是你！”冷哼了一声，沈彧一把捏住那位罗公子的肩膀，稍稍用力，便捏得对方嗷嗷痛叫起来。
“公子！”
“少爷！”
罗公子的家奴护卫们眼见自己少主人吃了亏，顿时一脸凶相地冲了上来，二话不说便朝着沈彧挥出了拳头。
可惜，他们的对手是沈彧、穆青、吕牧三人，那可是经过宗府精心教导武艺的宗卫，要是连他们都对付不了，如何担任保护皇子的重任？
毫无意外地，这群人被沈彧、穆青、吕牧三人轻松放倒，三拳两脚就全给打趴下了。
“你们……你们胆敢公然行凶？！”
眼瞅着自己随行的家奴护卫竟然被三个寻常百姓打扮的男子打倒在地，那名罗公子有些心慌了，急声喊道：“我乃罗嵘，家父可是朝廷吏部左侍郎罗文忠，你们敢打我？”
“啊啊……来了，‘我爹是某某’的经典台词……”
赵弘润无言地摇了摇头。
可他对过的苏姑娘却是面色微微一变。
也难怪，毕竟“吏部左侍郎”的名号对于寻常百姓而言还是相当唬人的。
然而对于赵弘润而言嘛，他晓得那是谁？
要拼爹，拼地过他？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赵弘润道出身份，别说这个罗公子，就算是他那个高居吏部左侍郎的爹，也得慌地跪下来求饶，毕竟赵弘润的父亲那可是大魏的天子。
可问题在于，在这种地方道出真实身份，一旦传到宗府耳中那可就是被关禁闭的下场，即便是赵弘润也难以幸免。
想想也是，堂堂皇子，在烟花柳巷跟人争风吃醋，丢尽了皇室的脸面，宗府的人岂会轻易饶了他？
“怎么才能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叫这家伙自己乖乖滚蛋呢？”
赵弘润思忖着。
而沈彧、穆青、吕牧三人则是在等着赵弘润的态度，只要自家殿下说一句揍，他们谁会去管这小子是谁的儿子。
屋里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第0032章 无妄之灾
就在赵弘润思忖之际，忽然屋外徐徐走入一名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
“是何人，在我一方水榭肆意生事？”
“是徐尚大管事。”苏姑娘瞧见此人，面色微惊，低声对赵弘润提醒道：“这是一方水榭的大管事。”
果然，这位中年男子在扫了一眼屋内后，朝着罗嵘与赵弘润二人抱拳拱了拱手，语气谦逊地自我介绍道：“在下徐尚，受这一方水榭的主人所托，代为管理此处。”
那位罗公子罗嵘此时正在气头上，听闻此言，恼怒地说道：“你就是这一方水榭的管事？……你们这是怎么做生意的？纵容歹徒对本公子的随从们行凶，陈都大梁，天下脚下，这还有王法么？！”
说着，他再一次地自报了家门：“家父可是朝中吏部郎中！”
大管事徐尚皱了皱眉，低头望了一眼那几个倒在地上哀嚎的罗嵘的随从，目光不由地扫了一眼沈彧、穆青、吕牧三人。
“唔？”
微不可察地，徐尚的眼神微微闪过一丝诧异。
倒不是他看穿了沈彧等人的身份，他这是觉得，这三位血气方刚的壮小伙，他们那打了人却仿佛浑不在意的眼神，与他们身上那身寻常百姓打扮的服侍格外违和。
“打了一位吏部郎中的儿子的随从，这三人却无丝毫惊慌，看来……这来历也不一般呐。”
撇了一眼苏姑娘对面那依旧面色淡然的赵弘润，徐尚拱手问道：“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姜润。”赵弘润抱了抱拳，还礼道。
徐尚闻言立马在心中思忖起来，可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这京中有哪位权贵世家的公子叫姜润的。
不过赵弘润那坐姿与处事不惊的态度，却让徐尚越发感觉忌惮。
然而，苏姑娘似乎会错了意，以为这位徐尚大管事准备责怪赵弘润，连忙在旁替他辩解道：“徐大管事，此事不关这位姜公子的事。姜公子乃是奴家的贵客，奴家正与他畅聊，岂知那位罗公子贸然闯入，出言无礼，因此才惹出这些事。”
罗嵘在旁听得大怒，红着脖子骂道：“你这贱婢，安然颠倒黑白！……徐管事，这对狗男女分明就是勾搭成奸……”
刚说到这，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徐尚正冷冷地看着他。
“罗公子，苏姑娘乃我一方水榭的姑娘，她是否接见某位客人，那是她的意愿，跟旁人不相干……既然苏姑娘心甘情愿陪伴这位姜公子，罗公子就请出去吧！”
“你！”罗嵘脸上泛起浓浓怒色，咬牙骂道：“家父可是朝中吏部郎中！”
徐尚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之色，淡淡说道：“苏姑娘说了，她正在陪贵客，所以无法招待罗公子了，罗公子若是不嫌弃的话，在下可以帮罗公子换一位有空闲的姑娘作陪。”
“这种穷酸小子也算贵客？哼！本公子就要这贱婢作陪！”罗嵘扫了一眼苏姑娘，恨恨地骂道。
“看来罗公子是打定主意要生事了，既然如此，罗公子就请回吧……我一方水榭，不欢迎不守规矩的客人。”
“你，你赶我走？”徐尚的话，让罗嵘大为震惊，难以置信地说道：“家父乃朝中吏部郎中，你敢赶我走？”
此时，徐尚已无方才那恭谦的模样，满脸讥讽地说道：“莫说只是一介小小的郎中，就算你爹是吏部尚书，在我家主人眼里也不算什么！……若是罗公子此番是来寻乐的，在下可以代为介绍楼里别的姑娘，可若是罗公子要生事的话，还请回吧……难道真要徐某说出滚字，再遣人将罗公子你赶出去么？”
“你已经说了好吧？……话说回来，似乎这一方水榭的来头很大啊……”
赵弘润好奇地打量着一方水榭的大管事徐尚。
他有这个闲情逸致去猜测徐尚口中那位“主人”的身份，那位罗嵘罗公子俨然就没有这个心情了，只见他气急败坏地指着徐尚，恨声说道：“好好！你给我等着！”
对于这个威胁，徐尚置若罔闻，淡淡说道：“我劝罗公子还是去打听打听，免得白白让令尊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仿佛发出一阵令人心惊的凶光，令罗嵘顿时面色苍白。
“……”罗嵘深深望了一眼徐尚，继而又狠狠地扫了一眼赵弘润与苏姑娘这对他口中的“狗男女”，面色铁青地甩袖而去。
他那些家奴护卫们一见，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跟上了自家少主。
此时，赵弘润站起身来，朝着徐尚拱手行礼道：“多谢徐管事代为解围，感激不尽。”
不得不说，这位徐大管事算是帮了赵弘润一个大忙。
“哪里哪里。”徐尚望了一眼苏姑娘，见她也是一脸感激之色，心中微笑，拱手对赵弘润说道：“姜公子是守规矩的人，我一方水榭，只欢迎守规矩的人。”
“这算是……警告？”
赵弘润微微一愣，连忙说道：“徐管事放心，在下自然是守规矩的人。”
“极好，极好。”徐尚满面春风地回了礼，笑着说道：“徐某也觉得如此，罢了，徐某就不打搅两位了，告辞。”
“徐管事慢走。”苏姑娘连忙说道。
徐尚点了点头，自顾自走向房门，正要踏出门外，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回头对赵弘润说道：“那位罗公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我一方水榭自然不惧，可姜公子……今明几日，姜公子要多加小心，终归这京城，并非是人人都守规矩的。”
“多谢。”
虽然并不是很在意，但赵弘润依旧拱手谢道，毕竟这是人家的好意。
似乎是猜到了赵弘润丝毫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苏姑娘忍不住劝道：“姜公子，徐管事所说的事，切不可不当一回事呀……终归那罗公子的父亲乃当朝吏部郎中。”
她也很惊讶她们一方水榭的后台竟然如此雄厚，可细细一想之后，她便不由地为赵弘润感到担忧起来。
毕竟任谁都瞧得出来，那罗嵘回去之后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若真如徐尚所言，一方水榭背后的金主是他万万得罪不起的人，那么罗嵘怨愤之下，必定会找赵弘润的麻烦。
“今日你回去之后，不若耽搁些日子，避避风头。”苏姑娘关切地说道。
“放心，我有沈彧他们护卫。”赵弘润笑着宽慰道：“好了，咱们继续下棋吧，话说，苏姑娘目前是九负零胜哟。”
“诶？”
一提到下棋的输赢，苏姑娘便有些不依起来，因为在亲生经历之后，她逐渐发现，这位年纪轻轻的小公子在棋艺上真像他所说的那样强悍，跟他下棋，简直就像是被欺负似的。
“不如……这局让奴家六个子？”苏姑娘面红耳赤地讪讪道。
“让六个子？让你十个子好不好？”赵弘润没好气地说道。
“好呀……君子一言！”
“得，那我直接认输算了。”
在他俩兴致浓浓的弈棋闲聊间，天色逐渐临近黄昏，沈彧再一次讨人嫌地走到了赵弘润身旁，低声说道：“公子，到时候了，咱们该回去了。”
赵弘润怏怏地望了一眼棋盘，点了点头：“唔，那走吧。”
说着，他朝苏姑娘道了声别。
“又是这个时辰？看来他家中的管教真的很严……”
苏姑娘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公子慢走……切记徐管事的话，今明几日可要当心啊。”
“好，我知道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赵弘润全然没当回事，想想也是，他堂堂大魏皇子，就算是得罪了朝中吏部郎中，又能怎样？
可没想到的是，当他领着沈彧、穆青、吕牧三人离开了一方水榭，还没等走出这条巷子，他迎面就被人给堵上了。
不用多说，带人堵他的正是那位罗公子罗嵘。
“姜公子，别来无恙啊！”罗嵘的脸上泛着阵阵冷笑。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因为他发现罗嵘的身旁不单单只有他的家奴护卫，还有一干身着皂色公差服饰的公差。
那些公差的帽子上，明晃晃地绣着“大理”二字。
“大理寺的公差？”
就在赵弘润心中犯嘀咕之时，一名班头打扮的公差在罗嵘的眼神示意下走到赵弘润四人面前，冷冷说道：“姜润是吧？跟我们到大理寺走一趟吧！”
沈彧不动声色地走到赵弘润面前，沉声问道：“敢问我家公子犯了何罪，竟惊动了大理寺的公差。”
“少废话，都带走！”
那班头不耐烦地喝了一句，当即，几十名公差围了上来。
沈彧、穆青、吕牧三人一见，皆满脸愠色地将自家殿下护在身后。
“麻烦了……”
赵弘润皱了皱眉。
要知道这些人是大理寺的公差，出自京城最主要的缉事府衙，若是他纵容沈彧等宗卫与这些大理寺的公差发生什么冲突的话，那么第二日这件事就会传遍京城，越闹越大。
好事之人会好奇，谁啊，这么嚣张，竟然敢跟大理寺的公差叫板，这一查，难免就会查到他皇九子赵弘润的头上，到时候，他堂堂皇子流连烟花柳巷之地的事就会成为京城人士茶余饭后的笑料，致使皇室颜面扫地。
到那时候，宗府的人岂会轻饶地了他？
这还是在他能全身而退的情况下，更糟糕的是，大理寺的公差在出差时可是带刀的，而沈彧等人手无寸铁，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三个人面对几十名大理寺公差，能全身而退就有鬼了。
要知道，若是嫌犯拘捕，大理寺的公差可是有权当场格杀的。
想到这里，赵弘润立马冷静地低语道：“沈彧，你们走。”
沈彧自然明白自家殿下的意思，无非就是让他们三人脱围，到皇宫搬救兵，请禁卫军来解围。
虽说搬来禁卫军也比较惹人耳目，但好歹到时候可以掩饰一下，毕竟禁卫军的口还是很严的。
“穆青，你走。”沈彧与吕牧互换了一个眼神。
穆青会意，转身便跑。这个时候可容不得半点迟疑，他必须赶在自家殿下被抓到大理寺内受苦之前，从皇宫搬来禁卫军作为救兵。
于是，赵弘润、沈彧、吕牧三人很识相地束手就擒，而穆青则趁机逃走了。
“罗公子，跑了一个。”
班头献媚似的对罗嵘说道。
此时的罗嵘，俨然还未察觉到他究竟闯下了什么滔天大祸，也不怎么在意逃走的穆青，意气风发地瞥了一眼沦为阶下囚的赵弘润，冷冷一笑。
“孙班头，且将这些人犯带回大理寺吧。”
“卑职明白，卑职明白。”

第0033章 暴露
黄昏前后，赵弘润、沈彧、吕牧三人被一干大理寺公差带回了大理寺。
期间赵弘润有些纳闷，明明那罗嵘是吏部郎中罗文忠的儿子，怎么有办法搬动大理寺的公差呢？
这个疑惑，一直持续到他们三人被那一干公差带到大理寺的狱中。
原来，大理寺的狱丞裴垲，乃罗嵘他爹罗文忠的旧日同窗，罗嵘管他叫叔叔，两家关系颇好。
起初，罗嵘是打算报复一方水榭的，可一方水榭的大管事徐尚的警告，让他不由得上了心，于是他派人打听了一番，这才得知，这一方水榭背后的金主来头极大，断然不是他能够得罪得起的，因此，他便打消了报复一方水榭的念头。
一方水榭动不得，那就意味着那位翠筱轩的苏姑娘他也动不得，如此一来，心中这口恶气，就只有找赵弘润了。
于是乎，他到大理寺找到了他爹的旧日同窗，大理寺的狱丞裴垲，托裴垲的关系在大理寺内叫了一班公差，堵在一方水榭那条巷子的巷口，就等着赵弘润出来，将他抓来了大理寺。
至于后续的事，无非就是巧安名目，给赵弘润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虽不至于将其弄死，至少也要扒其一层皮，好好教训一番。
将赵弘润、沈彧、吕牧三人关押到拷问人犯的监房，大理寺狱丞裴垲撇开旁人，先上下打量了赵弘润等人几眼，见这三人果然是一副寻常百姓打扮，不像是出自什么有钱有势人家，这才将罗嵘叫到了一旁，小声地叮嘱道。
“贤侄，切不可弄出人命来，否则为叔麻烦可大了。”
众所周知，大魏的刑律有个死规定，但凡是涉及人命，不管是人犯还是苦主亡故，都必须上报刑部，由刑部来着重复审，大理寺只有断案与暂时监禁的职权，最终处理还是得移交刑部。
因此，倘若被关在大理寺内的人犯无故暴毙，狱丞是要负重大责任的。
“裴叔叔放心，小侄就是教训那小子一顿。”罗嵘连忙说道。
“这就好。”裴垲点了点头，心说只要不闹出人命来就没事。
他挥了挥手，斥退了其余人，只留下了信任的心腹狱卒，毕竟私下动刑这种事若是传了出去，他这个狱丞的位置可保不住。
见闲杂人等退下，这会儿的罗嵘可就得意起来了，他从摆满了刑具的木案上操起一根粗如手指的鞭子来，在地上啪啪地甩了两下。
如他所料，他眼中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眼中顿时露出了惊恐之色。
“这会儿才晓得怕？晚了！”罗嵘冷笑地戏虐道。
他并不知晓，赵弘润的眼神并非是惊恐，而是难以置信。
的确，赵弘润是的难以置信，向来以秉公执法著称的大理寺，私底下竟然有这等龌蹉：以权谋私就算了，竟然还敢动用私刑，简直是目无法纪！
“这里当真是大理寺么？”赵弘润冷冷地说道：“不晓得还以为是藏污纳垢之地呢！”
大理寺狱丞裴垲闻言皱了皱眉，高声喝道：“放肆！……我堂堂大理寺岂容你这小儿诋毁？”
“不不不，并非是我诋毁，而是这位大人你，你正在拆大理寺秉公执法的招牌！”
“你……来人，堵嘴！”狱丞裴垲也不知是出于心虚还是气愤，当即命令狱卒用布堵住了赵弘润的嘴。
而在此期间，赵弘润却撇了一眼罗嵘，冷冷一笑：“打吧……这一鞭子下来，你们这帮人，都得死！”
开玩笑，对堂堂皇子动私刑，这绝对是不赦的死罪！
裴垲闻言一愣，望着赵弘润那冰冷的眼神心里稍稍有些犯嘀咕。
然而罗嵘却全然没管这么多，嘲笑道：“你以为你是谁？……你们几个，给我将他的衣衫剥了！”
“呜呜——”
沈彧、吕牧二人瞪着眼睛嘶声力竭地吼道，一双眼珠子仿佛要瞪出来，只可惜，他们的嘴早就被布堵住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赵弘润被剥掉了上身的衣服，露出了脖子处一串金锁。
“好家伙。”
一名狱卒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串金锁，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
但遗憾的是，摆着狱丞裴垲在这，他哪敢私吞，只好老老实实地交到了裴垲手中。
“唔？”
这串金锁一入手，裴垲顿时就感觉分量颇重，显然铸造这串金锁的金子成色极好。
“看来此子家境还算富裕……唔，这样的话，回头给他家送个信，倒是还能捞一笔……”
裴垲暗自点头，仔细地打量了几眼这串金锁，他判断，这应该是此子的长辈赠予此子的长命锁，这不，上面还用阳文雕刻着此子的名字呢。
“弘润。”
“唔？弘？”
裴垲浑身一激灵，再次仔细地审视这块长命锁，他骇然发现，这块长命锁的正面雕刻着“弘润”二字，而背面，竟然雕刻着一个偌大的“姬”字。
裴垲心中咯噔一下。
要知道“姬”乃大魏皇族的古氏称，而“弘”更是当代皇子们按辈分所排到的中名，这三个字凑到一起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裴垲只感觉眼前一黑，一抬头，瞧见罗嵘正举鞭要抽打那名十四岁的稚童，他连忙高声喝止：“贤侄！且慢！”
这一瞬间，在裴垲眼中那可真是千钧一发，因为这鞭子要是真的抽下去，正如对方所说，他们这群人都要死。
“裴叔叔，怎么了？”罗嵘不解地望向裴垲。
只见裴垲用惊恐的眼神望了一眼赵弘润，拉着罗嵘就走出去了监房。
一直走到四下无人的地方，裴垲这才大汗淋漓地对罗嵘说道：“贤侄，你闯祸了，你闯了滔天大祸了！”
“裴叔叔这话什么意思？”罗嵘脸上愈加疑惑了。
见此，裴垲遂将手中的金锁塞到罗嵘手中，低声说道：“你速速回府，将此物交予你父亲，请他过来……或许他有办法化解这桩祸事？”
罗嵘纳闷地望了眼手中的长命锁，仔细一瞧，顿时面色苍白，结结巴巴道：“他……那个小子是……他竟是……”
“速去！”
罗嵘方寸大乱，毕竟他也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自然清楚私囚皇子意味着什么。
顾不得与裴垲告别，罗嵘连奔带走地离开了，只留下裴垲一人在监房外来回走着，汗如浆涌。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罗嵘面色灰白地回来了，此时的他，脸上清晰可见有一个巴掌印，使得他半张脸都肿起来了。
而在他身后，跟着一位身穿朝服的朝廷官员，不出意外，必定就是他爹，位居朝中吏部郎中的罗文忠。
“罗兄。”一瞧见罗文忠，不知在监房外来回走了多久的裴垲仿佛是找到了主心骨般，连忙上前述苦道：“嵘贤侄这回可是闯了滔天大祸啊！”
相比较裴垲，罗文忠显然要镇定许多，他朝着监房努了努嘴，问道：“还在里面么？”
“可不是！”裴垲满脸苦色地说道：“小弟哪敢进去啊！”
罗文忠想了想，说道：“此事急不得，你找个无人的监房，你我细细商议。”
裴垲连连点头，领着罗家父子来到一间无人的监房。
望了望房外，裴垲小心地将监房的门关了起来，忍不住又述苦道：“罗兄，你说这件事该如何是好？对皇子动私刑，这可是滔天大罪啊！”
“这不是还没动私刑嘛。”罗文忠宽慰道：“裴贤弟莫急，此事或许还有回旋余地。嵘儿，还不快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道来？”
当时罗文忠瞧见那块长命锁，再听说自己儿子将这块长命锁的主人抓到了大理寺的监房，顿时怒从心气，狠狠给了自己儿子一巴掌，随后火速赶来了大理寺，具体的情况，其实他一无所知。
祸在旦夕，罗嵘哪敢有半点隐瞒，遂如实将事情经过告诉了罗文忠与裴垲，只听得二人连连皱眉。
“那八皇子当时分明不想与你有什么冲突，奈何你这不孝子还想着去招惹人家！”听完了事情经过，罗文忠愈发地动怒，恨不得抬手再给这个不孝子一巴掌。
也许是见罗嵘半边脸已肿了起来，裴垲不忍地劝说道：“罗兄，如今再怪贤侄也于事无补，不如想想如何善后吧？总不能一直将那位关在我大理寺吧？……听贤侄说，他在抓八皇子的时候，有一人趁机跑了，不出差错的话，必定是八皇子身边的宗卫……皇子危难时，宗卫可是有权请调禁卫的，或许过不了多久，宫中禁卫便会将我大理寺团团包围，到那时候，什么都晚了！”
罗文忠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恨声道：“你以为我不急么？实在是……这不孝子闯的祸太大！”
见父亲凶狠地瞪着自己，罗嵘心中也是慌神，低声说道：“不如和解？那八皇子更换服饰，乔装离宫，去的又是那烟花柳巷之地，与孩儿滋生矛盾也没有道出身份，分明是害怕身份暴露，不如就针对此事下手，与他和解……毕竟皇子出入烟花柳巷，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这个主意不错！”裴垲眼睛一亮。
罗文忠意外地望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眼中怒火稍稍减了几分：“你的主意是不错，但是你已经得罪了八皇子，即便他此刻选择与你和解，日后保不准也会找你秋后算账，你斗得过一位皇子么？”
“那……那怎么办？”裴垲与罗嵘面面相觑。
只见罗文忠捋了捋胡须，镇定地说道：“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杀了他？”罗嵘一脸惊骇。
罗文忠皱眉瞪了一眼自己儿子，没好气地说道：“蠢货！杀当朝皇子，你是想我罗家被满门抄斩么？”
“那罗兄的意思是？”裴垲尴尬地问道，因为他方才一瞬间的想法与罗嵘毫无差别。
“如今之计，就唯有坐实那八皇子的罪行，如此我等方可抽身事外。”
说着，他低声对裴垲与罗嵘说了几句。
“可行么？”裴垲皱眉问道。
罗文忠叹了口气：“如今，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第0034章 设计
时至酉时前后，大魏天子赵元偲却仍在垂拱殿。
按理来说，这个时间段天子应该在某位后宫妃子的寝宫安歇，但是今日，这位大魏天子似乎没这个心情。
“陛下。”
大太监童宪悄悄走了进来，见天子正在龙案上习字，遂只是小声地唤了一声。
“有消息了？”
天子依旧在练字，冷哼一声，淡淡说道：“说罢，朕也想听听，还有什么比堂堂皇子流连忘返于烟花柳巷更糟糕的消息，说出来让朕再吃惊吃惊。”
童宪讪讪地陪笑了两声，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方才，八殿下身边的宗卫穆青，紧急调动了五百名禁卫……据老奴的内侍监所探查到的消息，八殿下似乎是被人设计，身陷大理寺。”
“Σ(&#176;Д&#176;|||)”
于是大魏天子如愿以偿，目瞪口呆地看着童宪。
良久，天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放下毛笔，干笑道：“呵，这可有意思了！……那劣子犯了事？”
“不曾……据老奴探到的消息，这两日八殿下只是到了一方水榭，跟一个姓苏的姑娘接触，并不犯事。”
“一方水榭……”大魏天子嘀咕了几声，神色淡然地问道：“既然如此，大理寺为何要拿他？”
“据老奴所知，八殿下是得罪了人。”
“何人啊？”
“吏部郎中罗文忠之子，罗嵘……老奴的人看到此子调了大理寺一干公差，趁八殿下在黄昏时分从一方水榭出来，在回宫途中将八殿下抓走。”
“哈哈，看来朕令那劣子黄昏前返回宫内的禁令还是管用的。”天子哈哈大笑道。
“问题不在这里啊……”
童宪苦笑了几声，试探着问道：“陛下，是不是要干涉一下？”
大魏天子闻言好笑地望了一眼童宪，淡淡说道：“那劣子不是向来聪慧机智么？想必这件事他搞的定，你就不需要画蛇添足了……派人盯着就行。”
“啊？这……这如何使得？”
“就按朕说的办！”大魏天子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是……”
童宪躬了躬身子，准备退下去做安排。可没走几步，他心中又有些迟疑起来，回身正准备再劝劝天子，却骇然听到天子口中传来一句漫不经心的嘀咕。
“！！”
顿时间，童宪面色大变，哪还顾得上劝说，连忙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躬身退出了垂拱殿。
而与此同时，在大理寺内，罗文忠、罗嵘父子以及狱丞裴垲，正设法对当前的祸事进行补救。
只见在监房里，一干狱卒正手忙脚乱地给沈彧与吕牧这两名宗卫的嘴里灌酒，捏着鼻子，不顾一切地往沈彧与吕牧的嘴里灌最凶最烈的酒，呛地两人连咳嗽带喘，被迫饮下了一坛又一坛的烈酒
在监房外头，狱丞裴垲担忧地问道：“这样成么？”
在他身旁，罗文忠镇定地说道：“喝至烂醉的酒鬼，供词是不足以采信的……将这二人灌至酩酊大醉，就随便找个地方将他们一丢吧。”
“唔。”裴垲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这时，监牢外急匆匆走来一名公差，远远便喊道：“裴大人，有一干禁卫军不知为何闯入我大理寺，强行搜查。”
“来了！”
罗文忠与裴垲对视一眼。
定了定神，裴垲对罗文忠说道，“罗兄，你且从府后小门离开，我去招架一会。”说着，他喊过那个姓孙的班头来：“孙振。”
“卑职在。”那名孙班头走了过来，在他身后，有两名公差架着也不知是昏迷还是被灌醉的赵弘润。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卑职明白。”孙班头点点头，示意罗氏父子跟着自己一同从大理寺的后门离开。
临走时，他将已被灌至酩酊大醉的沈彧、吕牧二人也命令公差拖走了。
望着他们走入那条通往大理寺后门的隐秘地道，裴垲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迅速走离监牢，走向大理寺的前殿。
只见此时的大理寺前殿，俨然已乱作一团，那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府上公史、主事、令史们，骇然看着一群禁卫军冲入殿内，大肆搜查。
“本官乃大理寺断丞沈归，敢问你等究竟是何人主事，为何搜查我大理寺？！”
一名器宇轩昂的大理寺官员站了出来，厉声呵斥道。
话音刚落，就见赵弘润的贴身宗卫穆青走了进来，一脸铁青地呵斥道：“闭嘴！……给我搜！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是！”众禁卫军高喝一声，目无旁人地闯入各个房间。
“……”
望着这一幕，裴垲心惊胆颤。
片刻之后，众禁卫军便纷纷过来汇报。
“没有！”
“没有！”
“没有！”
“不可能……”穆青满脸惊疑，皱眉问道：“可曾细细搜寻？”
这时，一名禁卫统领走了过来，低声说道：“都查过了，除了……监牢！”
穆青二话不说：“搜！”
在一干大理寺官员不明所以的注视下，一群如狼似虎的禁卫军冲入府内监牢，一个监牢一个监牢地搜查，这架势，别说大理寺的官员、狱卒们目瞪口呆，就连监牢内的囚犯都被唬得窃窃私语起来。
见此，大理寺狱丞裴垲暗暗擦了擦冷汗，心说幸亏提早将八皇子赵弘润与其两名宗卫从后门带走，否则这要是被搜出来，那还得了？
“没有。”
禁卫统领走到穆青身边，摇了摇头。
“怎么会……”
穆青心下嘀咕起来，毕竟他是亲眼看到他家殿下被大理寺的公差抓走的，怎么就找不到人呢？
“将府上所有的公差叫出来，我要逐个辨认！”
“唔！”禁卫统领点点头，回头问道：“大理寺卿正、少卿几位大人可在？”
众大理寺官员面面相觑，或有人小声说道：“几位大人已归府了。”
“此刻何人能主事？”
“是断丞沈归大人，还有狱丞裴垲大人。”
随着众大理寺官员的回话，方才那位器宇轩昂的断丞沈归走了出来，而狱丞裴垲也只好硬着头皮迎了过去。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惊动宫内禁卫？”断丞沈归不解地问道。
在事情未明了之前，穆青自然不会道出实情，只是推说道：“此事你等不必知晓许多，你们只要将府内留职的公差全部叫出来，叫我一一辨别即可。”
沈归诧异地望着一副寻常百姓打扮的穆青，再看看对他言听计从的禁卫军统领，一边心下猜疑，一边吩咐下属将府内的公差全部叫到了堂上，让穆青逐一辨认。
瞧见这一幕，裴垲又是暗呼了一口气，暗暗庆幸罗文忠早有预料，叫涉及此事的那一干公差遣散，叫他们回各自的家。
反正只要挨过了这一晚，等到明日，这件事还说不好究竟谁是谁非呢。
而这个时候，罗文忠与罗嵘父子，以及那名孙班头，正领着一干公差、狱卒，趁着夜色将赵弘润带回一方水榭。
期间，孙班头按照罗文忠的吩咐，将已喝至酩酊大醉的宗卫沈彧与吕牧二人随便找了个僻静的角落一丢。
“孙班头，一切就拜托你了。这件事你办成了，本官自有厚报。”
在一方水榭的巷子外，罗文忠好言笼络着孙班头。
“罗大人放心，这件事就交给卑职吧。”
孙班头媚笑了两声，迅速与两名心腹公差换下了身上的差服，换了一身寻常的便服，随即，那两名架着赵弘润，在孙班头的示意下走向一方水榭。
此时的一方水榭，依旧是灯火通明。毕竟是寻花问柳之地，楼里有的是无心睡眠特意来寻欢的公子哥。
“几位里面请。”一名龟奴注意到孙班头这行人，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孙班头似乎是这类场所的常客，就算没来过这一方水榭，显然是懂得其中的门道的，眼见那名龟奴迎了上来，便说道：“我家公子有相熟的姑娘。”
“哦？不知是哪位姑娘？”
孙班头早就从罗嵘口中提过，闻言便说道：“是翠筱轩的苏姑娘。”
“咦？”那龟奴顿时惊讶起来，细细一瞅身后被两名寻常打扮的公差所架着的赵弘润，顿时恍然：“原来是姜润公子！”
也难怪，毕竟苏姑娘长久不见客人，却偏偏连续两日将赵弘润迎入香阁内，这等奇事，一方水榭内的龟奴又岂会不知。
“姜公子怎么了？”
“嘘。”孙班头做了一声禁声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十几两银子塞到那龟奴手中，眨眨眼小声说道：“我家公子他喝醉了，吵着要见苏姑娘，你看这……”
“小小年纪倒是风流……”
那龟奴心下好笑，将银子藏好，低声说道：“苏姑娘昨日就发话了，倘若是姜公子的话，就不必通报了……请。”
“多谢。”孙班头暗送了口气，与两名公差不动声色地赵弘润扶上楼梯，径直来到了三楼的翠筱轩。
此时在翠筱轩内，苏姑娘正准备上榻安歇，忽听房门外传来了笃笃笃的叩门声，心下纳闷。
“绿儿，去瞧瞧。”
绿儿疑惑地打开房门，瞧见了根本不认识的孙班头，没好气问道：“你谁啊？”
“可是苏姑娘的香阁？”
“对啊……”绿儿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见此，孙班头抬手一记手刀，将这个小丫环打晕在地。
“绿儿，是何人？”
苏姑娘似乎是听到了动静，起床来瞧了一眼，正巧看到那两名公差将赵弘润扶进来。
“姜公子？”
苏姑娘满脸惊讶之色，毕竟按理来说这位姜公子应该已经回家了才对呀。
怎么会回来这里？而且还满身酒味？
她并不知道罗文忠等人在赵弘润身上泼酒，只是为了掩饰他被打晕的事实，还以为赵弘润是真的得罪了，连忙几步走了过来。
忽然，她停下了脚步，因为她发现此时赵弘润身边的人，根本就不是这两日一直陪伴着他的沈彧、穆青、吕牧三人。
“你们……”
就在这个时候，孙班头几步上前，也是用一记手刀砍晕了她，随即在她与赵弘润的嘴里分别塞入了一颗拇指大的药丸。
“将他们丢到榻上去。”
两名公差点点头，一人一个抱起苏姑娘与赵弘润，将他俩抱到了内室的床榻，随后，他们又找了根绳索来，将已昏迷的小丫环绿儿捆了起来，还在她嘴里塞了团布，将她塞在角落的一个柜子里。
安排好这一切后，孙班头这才带着两名公差退出了房间。
屋内，就只剩下赵弘润与苏姑娘两人。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俩的面色越来越潮红，气息也逐渐浑浊混乱起来……
“这样就好了。”
在一方水榭的外头，罗文忠望着从一方水榭里走出来的孙班头等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都得搭上那位苏姑娘么？”罗嵘对于苏姑娘的美貌依旧有些念念不舍。
“愚子！祸在旦夕还贪恋美色……”罗文忠冷哼了一声，这才转头望向那一方水榭，喃喃说道：“皇八子赵弘润，据说素来顽劣，不受陛下宠爱，如今又做出了这等伤风败俗之事……呵！待明日宗府的人得到消息，赶到此地，此事，就与你无关了。而我罗家，也算是逃过一劫。”
罗嵘撇了撇嘴，怏怏地不敢再说什么。

第0035章 宗府介入
“唔……”
随着一声嘤唔轻语，苏姑娘逐渐苏醒过来。
还未来得及睁开眼睛，她就诧异地发现今日的自己全身酸乏，只想懒洋洋地躺着啥事也不想干。
“奇怪，今日似乎特别……乏……”
脑袋中刚刚转过这个念头，才睁开眼睛的苏姑娘便愣住了，因为她愕然地瞧见，有个人正埋在她怀中，酣酣地睡着。
那一瞬间，她仿佛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凉了，手脚更是冰凉，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与惊慌袭上她的心头。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认出了怀中的异性。
“他……咦？姜公子？”
说来也奇怪，见是此人，苏姑娘隐隐竟有种如释重负般的感触，那袭上心头的恐惧与惊慌也逐渐消退，被不明所以的困惑所取代。
面红耳赤的她拉起被子悄悄瞧了一眼，不出意外地发现无论她还是她怀中的这位姜公子，都是赤身裸体。
再轻轻移动了一下身子，从下体传来的丝丝胀痛更是让她感觉羞愤。
“……”
脑袋嗡嗡作响，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喧吵，搅地她阵阵心烦意乱。
“昨夜发生了什么？唔，昨天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只是为什么会发生呢？他不是回去了么？”
她咬着嘴唇，神色复杂地注视着将脑袋埋在她怀中呼呼大睡的这位姜公子，看着他酣睡时无意识地将嘴里的口水滴在她白皙如雪的肌肤上，面颊羞地仿佛火烧云一般。
“他的睡相很的很差啊，跟个小孩似的……”
苏姑娘欲哭无泪，因为她出于羞愤想脱离赵弘润，奈何赵弘润像八爪鱼似的抱着她，使得她难以动弹。
“的确是个小孩……”
见无法动弹，苏姑娘索性也就不再挣扎了，不知所措地望着赵弘润那仍显稚嫩的脸庞。
她有些感慨自己的没心没肺，明明失去了作为女人最重要的东西，却仍旧感觉夺走了她珍贵之物的小男人睡相好笑。
“唔唔，唔唔……”
酣睡中的赵弘润咂了咂嘴，无意识地伸手擦了擦嘴边的口水，随即睁开依旧朦胧犯困的眼睛。
他的视线，与她的视线撞上了。
“……”
“……”
四目交接。
足足对视了大概五六息的工夫，苏姑娘注意到这位姜公子的眼神从茫然变成困惑，继而又从困惑变为惊愕。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赵弘润满脸惊愕。
那一刻，苏姑娘心中那个气啊，一股没来由的怨愤顿时充满心扉。
她咬着嘴唇，瞪着眼睛看着他，不说话。
“……”赵弘润茫然地望了一眼四周，面色逐渐变得不自然起来，因为他发现，他竟然不在他的寝阁文昭阁，而是在这位苏姑娘的翠筱轩。
更让他感觉震惊的是，他俩此刻正毫无遮掩地抱在一起。
“难道是我醒来的方式不对？所以出现幻觉？”
嘀咕一句，赵弘润再次闭上了眼睛。
“……”苏姑娘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良久，赵弘润再一次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可让他感觉满头冷汗的是，四周的景致丝毫未见改变，依旧是苏姑娘在一方水榭里的翠筱轩，而他怀中正死死抱着的，也依旧是那位苏姑娘。
“我怎么会在这里？”
“……”苏姑娘气地真恨不得一口咬死眼前这个无耻之徒，因为赵弘润的语气，仿佛是她将他给掳来的。
而就在她正要发作之际，忽然屋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苏姑娘的心怦怦直跳，她真的不知这件事究竟该如何收场，而赵弘润的面色也很难看，因为据他逐渐恢复的记忆，他昨夜应该是在大理寺的监牢内才对，怎么会在这位苏姑娘的香闺呢？
面对着门外的叩门声，两人谁也没敢应答。
就在这时，房门砰地一声被人被踹开了，一位衣冠鲜华的男子板着脸走入了屋内，在扫了一眼外室后，径直朝内室走来，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床榻上的赵弘润。
苏姑娘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便从被褥蒙住了头。
那名男子扫了一眼蒙着头躲在被褥里装鸵鸟的苏姑娘，凌厉的目光迎上了赵弘润的视线，右手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在赵弘润眼神晃了一下。
赵弘润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因为他分明瞅见，那块黄灿灿的令牌上清晰地刻着一个“宗”字。
“公子，跟我走一趟吧。”那男子毫不客气地用命令似的语气说道。
“宗府的人？”
赵弘润心中顿时一沉，表情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事已至此，他哪里还不晓得自己这是被陷害了。
可能是见赵弘润全身赤裸，那名男子又说道：“我在房外等你。”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
此时，苏姑娘这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来，她瞧瞧打量着面色铁青的赵弘润，第一次发现这位平日里和蔼近人的姜公子稍稍有些吓人。
“他……那是何人？”
赵弘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穿起衣服来。此时的他，心中也有些方寸大乱。
没过多久，他便穿好了衣服。回身望了一眼苏姑娘，见她满脸担忧、不安之色，遂安慰道：“等我回来……到时候，我会给你有所交代的。”
听了这话，苏姑娘不安的心稍稍平静了些，点了点头，目送着他消失在视线中。
打开房门，方才那位男子果然正站在门外，除了他以外，还有整整一队穿着普通服饰的人，倘若赵弘润没有料错的话，这队与沈彧等人一样体魄魁梧、气血方刚的壮小伙，十有八九就是隶属于宗府的军士，羽林军。
一支由大魏皇室宗族成员亲自训练，士卒全部选自为大魏牺牲的军士之子，论忠诚凌驾于其他任何一支军队之上的，不在大魏正常军队编制之内特殊军队。（注：皇子们身边的宗卫便是选自羽林军。但凡有皇子年满十岁的，取该年羽林军选拔的训练生中的头十名佼佼者为宗卫，其余人充入羽林军。）
“走吧，这位……”
赵弘润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年纪比他大十几岁的宗府官员，不出意外的话，这位手持宗府令牌的十有八九是他某位堂兄。
那名男子似乎猜到赵弘润不知该如何称呼他，也不意外，点点头说道：“什么事都到府里再说吧……请。”
“……请。”赵弘润苦笑了一声。
关上房门，赵弘润被这位疑似堂兄的人以及那一干羽林军带走了，只剩下苏姑娘一个人在翠筱轩的床榻上发呆。
即便她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瞅着赵弘润当时的面色，她也猜得到这件事可大可小，甚为棘手。
“话说……绿儿呢？”
“绿儿？绿儿？”苏姑娘连声唤道。
这时，她隐约听到屋内某处传来了“呜呜呜”的怪响。
她连忙披上衣衫，下了床榻，忍着下身传来的丝丝不适，一拐一拐地走到传来异响的地方，这才将绿儿从那个柜子里解救出来。
“绿儿，你怎么……”
眼瞅着被用绳索绑着，嘴里也被塞了布团的绿儿，苏姑娘不知该说些什么，连忙蹲下身为她松开了绳索。
“哇——”
绿儿终归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儿，受了如此委屈，扑在苏姑娘怀中哭泣自责起来。
“小姐，是绿儿不好，绿儿没能保护你，使小姐你被那个禽兽侮辱了……呜呜，我早瞧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你胡说什么！”苏姑娘面红耳赤地辩解道。
绿儿哭得更凶了：“我都听到了……”
“……”苏姑娘顿时羞愤难当。
她本要否认这件事，可床榻垫褥上那丝丝的血迹却使她的辩解变得分外无力。
“他……姜公子是被陷害的。”
“事到如今您还为他说话？我瞧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绿儿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心疼地与苏姑娘一起收拾那不堪的被褥。
瞥见那沾染有丝丝血迹的被单，苏姑娘忍着羞燥，低声说道：“这个莫丢……”
“当然不会丢了。”绿儿小心地将被单叠好，恨恨说道：“还要跟那个小子算账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姑娘苦笑连连。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跟着他那位堂兄已离开了一方水榭，登上了巷子里一辆早已安排好的马车，径直朝着宗府而去。
在赵弘润的印象中，宗府是一个很死板、很传统的地方，它不会管你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而犯了错，只要是皇子犯了事，做出了有违大魏祖制的事，或者是让大魏姬氏赵姓皇族丢颜面的事，宗府的人就会给予相应的处罚。
也正是这个原因，哪怕是赵弘润这种有胆子跟大魏天子顶嘴的皇子，面对宗府也有些心中发怵。
因为大魏天子是一位贤明的君主，气量宏大，而宗府里那些死板固执的皇族遗老，你跟他们顶嘴试试？皇帝都救不了你！
果不其然，进到宗府内的赵弘润根本没有解释的余地，就被降下了处罚。
“……皇八子弘润，不尊礼法、目无宗规，身为皇子，不洁身自爱，先处禁闭七日，罚抄宗规百遍……”
根本没来得及解释什么，赵弘润便被关到了宗府内一间空旷的黑屋子里，他不得不在一名监察人员的监视下，面朝着墙壁上那一幅“静心”的字画，盘膝静坐。
整整七日，除了吃饭时间，他就只能这样坐着，一动也不能动。
哪怕稍稍一动，负责监察的宗族成员便会用粗如手臂的棍子打在他肩膀上，作为警告。
对于任何一位皇子而言，这都堪称是最无法忍受的惩罚。
而除了赵弘润以外，沈彧与吕牧这两名被烈酒灌地酩酊大醉的宗卫也被宗府的人找到了，他俩也被丢到了这间小黑屋内。
区别在于，酒醉未醒的他俩可以在这里呼呼大睡，时而喃喃梦呓，而赵弘润就只能绷着全身，一动都不能动，除非他乐意肩膀上来上那么一棍子。
“罗家父子是吧？还有那个大理寺狱丞裴垲是吧？你们给我等着！”
“啪——”
“哎呀……”
“啪——”
“唔……”
“给我等着！！”
“啪——”

第0036章 推手
七日后，在后宫凝香宫内。
以八皇子赵弘润为首，穆青、沈彧、卫骄、褚亨、高括、种招、吕牧、朱桂、何苗、周朴十名跟着自家殿下一同跪在殿内，耷拉着脑袋承受着沈淑妃无尽的斥责。
跟个鸵鸟似的，他们谁也不敢抬头，缩着脑袋乖乖挨训。
在旁边，大魏天子赵元偲一边端着菜美滋滋地喝着，一边用纯粹看好戏的眼神瞅着这一帮人，心中那叫一个畅快。
愤慨地望了一眼十名宗卫，沈淑妃皱眉斥责道：“叫本宫说你们什么好？……你们皆是润儿的宗卫，肱骨心腹，本应当同舟共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应当规劝润儿……沈彧，你太让本宫失望了。”
沈彧无言以对，默默地垂着头。
他是众宗卫中最年长的一个，因为素来稳重而深受沈淑妃的器重，但是这一回，他与吕牧却被人用烈酒灌醉随意丢在大街上，最后还是由宗府的人出马将他们找回，可以说，简直就是颜面丧尽，哪里像是一个能肩负起保护皇子重责的宗卫？
“卫骄！”沈淑妃呵道。
“在。”宗卫卫骄缩了缩脑袋。
“还有你，你叫本宫说你们什么好？你们不应该是时刻跟在润儿身边的么？七个人，竟然跑到城内酒肆喝酒，连你们殿下出了事，你们都不知情！”
卫骄、褚亨、高括、种招、朱桂、何苗、周朴七名宗卫低垂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毕竟，宗卫相当于就是皇子的肱骨左右，是心腹手足，是异姓兄弟，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赵弘润的母妃沈淑妃，也可以视为是他们的义母，既是义母训斥，他们谁敢出声？
“还有你，穆青！”
“……”穆青吓得浑身一哆嗦。
“你还真有本事，调动五百名禁卫军私闯大理寺，将大理寺翻了个底朝天，你可知这些日子有多少大理寺官员在调查此事？”
穆青低头不语。
这时，跪在头一个的赵弘润忍不住开口道：“娘，孩儿这次是被陷害的，不管他们的事。”
“最可气的就是你！”拍了一下桌案，沈淑妃气愤地说道：“堂堂皇子，竟然如此不知自爱，跑到烟花柳巷里去寻花问柳……本宫平日里是这般教你的？”
“孩儿那不是……”
“你还敢顶嘴？！”
“……”赵弘润怏怏地闭上了嘴。
瞧着这一幕，大魏天子心中那叫一个畅快，装模作样地说道：“弘润啊，你母妃教训你，你不可以顶嘴，知道吗？”
赵弘润心中那个气，可瞅着沈淑妃气愤的样子，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顶嘴，只好怏怏地装作没听到。
瞧见这一幕，大魏天子心中更为舒畅。
曾几何时，这个顽劣的八子赵弘润在他这个当父亲的面前是何等的忤逆嚣张，想出各种“卑鄙狠毒”的计策让他这位大魏天子气怒交加，却又无从发泄，可这会儿，这个劣子敢顶嘴？
长长吐了口气，沈淑妃谆谆教导道：“润儿，你是大魏皇子，可你所做的是，像是皇子应当做的么？”
“不像。”大魏天子在旁帮腔。
“你可知你父皇以及本宫心中是何等的失望？”
“失望透顶。”大魏天子作摇头叹息道。
“你以后还敢么？！”
“还敢么？”大魏天子似乎玩上瘾了，在旁狐假虎威，借机训斥着这个儿子。
赵弘润心中那叫一个气，他如何看不出自己这位父皇是在报复他前一阵子的所作所为，可眼瞅着沈淑妃气愤的样子，他又不敢顶嘴，毕竟沈淑妃的身体状况可不怎么好。
“孩儿不敢了。”赵弘润低眉顺目地乖乖说道。
见他如此乖顺，沈淑妃心中怒火这才逐渐消退，而旁边这位大魏天子，那更是一副仿佛心灵受到了治愈的畅快，笑地格外灿烂。
教训了一番大儿子之后，沈淑妃吩咐准备饭菜，毕竟看大魏天子的意思，似乎打算在凝香宫用饭，这可是极好的事。
沈淑妃倒没有想过为自己谋求什么，她更加倾向于让赵弘润与天子的父子关系能更近一步，毕竟前些日子在宫内传地沸沸扬扬的父子战争，让沈淑妃格外揪心。
一边是自己的丈夫、一边是自己的儿子，就算沈淑妃没有考虑过让自己儿子谋夺皇位，也不忍他们父子二人的关系如此紧张。
正因为这样，她用完午饭后率先以身体困乏为借口，将剩下的时间留给了大魏天子赵元偲与八皇子赵弘润。
可惜的是，她的良苦用心赵弘润根本不能体会，以至于她这才一走，赵弘润脸上的笑容便顿时收了起来。
一父一子，对目而视。
“堂堂一国之君，撇下垂拱殿繁重的政务，只为来看自己儿子被其母教训时的窘迫……这样真的好么？”
面对着自己儿子略带嘲讽的话，大魏天子丝毫不以为杵，笑着说道：“用你的话说，偶尔也要调剂一下心情，不是么？”
赵弘润恨地牙痒痒，没好气地说道：“父皇你笑什么？皇儿只是一时不察，被人陷害了罢了！”
岂料听了这话，天子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啊，正是因为你被人陷害，朕才笑得这般畅快啊！”
“这怎么当人父的？”
赵弘润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天子，心说谁家当爹的会说这种话，仿佛恨不得自己儿子吃亏似的。
而这时，天子却徐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似有深意地说道：“朕的千里驹，也有失蹄的时候……弘润，你知道前一阵子，你为何可以赢朕么？”
见天子表情有异，赵弘润心中不免变得凝重起来，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很简单。”大魏天子目视着自己如今越来越器重的儿子，正色说道：“因为你守规矩，朕也守规矩，因此，你可以凭借你的聪明才智赢过朕……而这一回，你碰到了一个不守规矩的对手，因此，你输了。”
“……”赵弘润微微一愣。
“莫不服气，在朕看来，罗文忠这次做得就相当漂亮，借宗府的力量惩戒了你……而他自己则能抽身事外，这份本事，真不愧是我大魏的臣子……”
“喂喂喂，父皇您这话听了很奇怪啊，一般来说，儿子吃了亏，当老子的不是应该替他出头的么？”
大魏天子好笑地望了一眼自己儿子，戏虐说道：“朕为何要替你出头？是你自己没本事罢了，与朕何干？……朕反而欣赏那个罗文忠，有胆识、有心计，比你这种只会耍小伎俩，只晓得糟蹋朕那些心爱玩物的逆子有能耐地多！”
一提到被自己儿子糟蹋的贵重观赏物，大魏天子分外揪心，尤其是那一株他亲自照料的牡丹花。
“既然父皇把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那皇儿就只能靠自己了。”朝着天子拱了拱手，赵弘润似有深意地说道：“吏部应该不止一位郎中吧？若果真如此，父皇最好挑几位合适的预备着……皇儿先走一步。”
说着，赵弘润拱了拱手，告辞离去。
望了一眼这位八殿下离去时的背影，再偷偷瞧了瞧天子脸上那难以捉摸的笑容，大太监童宪低着头不敢插嘴。
“童宪，摆驾垂拱殿。”
“是……”
离了凝香宫，大魏天子径直来到了垂拱殿。
垂拱殿内，何相叙等三位中书大臣早就从天子口中得知这位当今天子今日会到凝香宫去，因此也不意外。
他们只是纳闷八皇子赵弘润好端端的，怎么会受到宗府的处置，不过见这件事无论是大魏天子还是宗府都捂得很严实，他们也就很识趣地没有追问。
他们只是在心中暗自猜测。
“陛下，吏部呈上了章折，关于今年的‘科试’一事。”中书左丞蔺玉阳将一份章折呈递到龙案，恭敬说道：“‘科试’的具体事务，吏部已差不多准备就绪，十六位陪监官员，吏部已初步拟定，这是名单……”
大魏天子拿起那份章折，仔细地看着名单上的那一位位吏部官员的名字，淡淡说道：“还缺一位主监考官？”
“是。”
“就选……他！”大魏天子抬手一指名单中的一个名字：“吏部郎中，罗文忠！”
“唔？”
垂拱殿内三位中书大臣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天子，心中不由地有些纳闷。
要知道，虽说科试是事关整个大魏未来几年官吏选拔的大事，但事实上，这件事也并非一定得由吏部尚书主导，毕竟吏部尚书要统筹整个大官的吏制考评，公务繁重。
因此，科试的主监考官一般会从吏部的左、右侍郎中选出一人担任，可没想到今年，陛下却钦点了一位郎中。
“难道这就是简在帝心？莫非这位罗文忠罗郎中有什么出色的政绩？”
蔺玉阳与虞子启面面相觑，心下纳闷却又不好贸然问及。
“是，那就选吏部郎中罗文忠为科试主考官……另外，陛下对今年的科试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在大太监童宪的偷偷观瞧下，大魏天子脸上浮现几分难以捉摸的笑容。
“今年的科试，就从朕的众儿中选一人担任陪监吧，终归朕那些不成器的皇儿们，迟早也得接触这些事的……”
“皇子陪监？”
三位中书大臣面面相觑，心说这可是历年来都没有出现过的啊。
“陛下这是……”
老成持重的中书令何相叙皱眉望了一眼天子，若有所思。
以此同时，在陈都大梁某豪宅内。
只见在一间装饰奢华、摆着珍贵把玩物的房间里，有一位服饰鲜艳的中年人正把玩着手中的玉器。
这时然，屋外走入一名下人，叩地禀告道：“主人，查清楚了，苏苒姑娘包养之人，是八皇子赵弘润……据徐尚与宗府的人透露，八皇子曾与吏部郎中罗文忠之子罗嵘结怨。”
“赵弘润……嘿嘿！”这位服饰鲜艳的中年人停下了手中把玩玉器的动作，脸上闪过几分兴致：“叫徐尚摘了那位苏苒姑娘的牌，不许旁人去打搅。”
“是。”

第0037章 准备
“简直难以咽下心中这口恶气！”
在文昭阁内，宗卫穆青一脸愤慨地表达着他激愤的心情。
“不是简直，是根本！”
宗卫卫骄接口道。
本来好端端的，沈彧、吕牧、穆青三人跟着八皇子赵弘润去相会那位一方水榭的苏姑娘，而他们几个则负责引开内侍监的探子，完事以后找个地方喝一杯，这本是绝佳的安排，却不想竟有人趁他们七名宗卫不在，设计陷害他们殿下，害得他们被沈淑妃训斥了一顿，简直就是恶气填膺。
“小小一个吏部郎中，真是好大的胆子，非但纵容儿子，更想出这等诡计……若非殿下如今深受陛下器重，否则可真中了那厮的诡计！”宗卫高括一副心有余悸表情地说道。
的确，若非赵弘润目前深受大魏天子的常识，否则若是在以往，大魏天子岂会轻饶了他？非得重重处罚不可。而身陷天子重罚中的赵弘润，又何来工夫去报复那位吏部郎中罗文忠？
不可否认，罗文忠的这条计策堪称是拨开云雾见天明的一计，借刀杀人的手段耍得极好，只可惜，他并不了解宫内目前的情况，还以为赵弘润只是一个不受大魏皇帝器重的顽劣皇子。
在众宗卫们声声讨伐期间，沈彧与吕牧二人沉默不语。作为众宗卫中较为年长的两人，他俩深深地为自己这一回的失态感到羞愤。
明明是保护自家殿下的宗卫，可结果却被人陷害给灌地酩酊大醉，最后还要劳烦宗府的人把他们从城内的僻静小巷里捞回来，这丢人简直丢到姥姥家了。
更糟糕的是，由于被灌至大醉，他俩的供词最终也没有被宗府所采信，害得赵弘润又背上了一条“御下不严”的无端指责。
似乎是注意到了沈彧与吕牧二人脸上的自责之色，赵弘润挥挥手示意众宗卫们莫要再议论下去，淡然说道：“好了，事已至此，咱们再声讨那罗文忠又有何用？父皇身为大魏天子，做事一向讲究‘师出有名’，咱们无凭无据的，也告不倒那个罗文忠……与其在这里做这些没用的，还不如去打听打听，看看有什么挽回颜面，讨回这口恶气的办法！”
众宗卫连连点头称是。
于是乎，赵弘润分别令他们离宫探查有关于吏部郎中罗文忠的消息，而他自己则带着沈彧、吕牧二人前往一方水榭。毕竟罗文忠的事终归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办成的，在此之前，赵弘润觉得自己有必要给那位苏姑娘一个交代。
可能是见其余宗卫不在身边的关系，沈彧与吕牧二人终于忍不住了，满脸羞惭地说道：“殿下，我们……”
“不必说了。”赵弘润抬手打断了他俩的话，目视着他们的眼神正色说道：“这件事是因我而起，又与你俩何干？……放心，无论是为你们还是为我自己，这口恶气，本殿下是定要向那罗文忠父子讨回来的！”说着，他重重一拍两人的肩膀。
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握力，再望向赵弘润那依旧信任的眼神，沈彧与吕牧二人感动地无以复加，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他俩，总算是恢复了过来。
“话说……大理寺的酒怎么样？”
“说实话酒还不错，就是被人掐着脖子灌……这太糟糕了。”
“啊，都没来得及品尝就醉了……”
“哈哈哈哈——”
一主两仆像平日里那样闲笑着，逐渐离宫朝着一方水榭而去。
而此时在一方水榭内，小丫环绿儿正一脸惊慌地跑回翠筱轩，向她服侍的小姐苏姑娘传达一个她刚刚发现的惊奇的亲眼所见。
“不好了，不好了，小姐，不好了……”
此时，苏姑娘正坐在梳妆台前，愣愣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发呆，瞧见绿儿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疑惑问道：“怎么了，绿儿？”
只见绿儿小手叉腰喘了几口气，急声说道：“小姐，也不知怎么回事，您的牌被摘了……”
苏姑娘下意识地凝了凝眉。
说实话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按照青楼的规矩，但凡在青楼里委身的姑娘们，青楼都会将他们的代称、或者美称刻在一块竹牌上，将其悬挂在青楼一层的墙壁上，以此告诉那些来这里寻花问柳的客人们，这青楼里究竟有哪些位姑娘。
而一旦被摘了牌，这就意味着该位姑娘无法在接待客人。一般情况下，只有当某位姑娘被某位权贵看中，并且青楼也认可的情况下，才会将那位姑娘的牌给摘除。
这既是一种变相的保护，也是用来告诉别的客人这位姑娘已“名花有主”的常用规矩。
而如今苏姑娘的牌被摘了，这就意味着，有一位连一方水榭都不愿意得罪、或愿意结交的大人，看上了她。
这让苏姑娘不免有些心慌慌。
“莫非是……他？”
苏姑娘的心中第一时间闪过赵弘润的念头，毕竟赵弘润非但是她在一方水榭里第一位接待的客人，也是她这一生第一个男人，然而当她细细分析这个让她颇为心动的念头后，所得出的结论却使她心中微微有些消沉。
诚然，在苏姑娘眼中的赵弘润，绝对称得上是一位极具才华的富家公子，虽然年纪轻轻，比她还要小上六岁，但是精通琴棋书画，造诣远在她之上，也不晓得他是怎么练就的。
可问题是，这位“姜公子”怎么看不像是出身权贵人家的子弟，即便家中殷富，也断然达不到权贵的档次。
不得不说，苏姑娘想岔了，因为在她的认知中，倘若赵弘润当真出身名门，在他这个年纪岂会容忍那个罗嵘？十有八九会抬出自身家门，令那罗嵘知难而退才对。
可是赵弘润却没有那么做，这让苏姑娘不好猜测他就是那位能使一方水榭主动放出友善信号的贵客。
“不是他，那又是何人呢？”
苏姑娘的芳心猛然一沉，感觉心坠坠的，压抑地难受。
就在这时，她听到外室响起了绿儿愤慨的责骂声。
“无耻小徒，你还有脸来这儿？！”
“谁？”
苏姑娘心中刚闪过一丝纳闷，便既惊喜又意外地听到了赵弘润的声音。
“还无耻小徒？……本公子怎么招惹你了？”
“他怎么来了？他没事了吗？”
苏姑娘顾不得其他，连忙从内室紧走几步来到外室，心情有些激动地望着正被绿儿往外推的赵弘润。
“绿儿，不得无礼！”
也不知是不是怕赵弘润生气，苏姑娘连忙喝止了绿儿无礼的举动。
然而她的声音却是引起了赵弘润的注意，两人的视线不经意地接触了一瞬。
顿时，苏姑娘就感觉自己面颊有些发烫，而赵弘润似乎也感觉有些尴尬，伸手挠了挠脸。
“小姐，这坏小子这样对您，您还护着他？”绿儿不能理解地问道。
“别瞎说……快去沏茶吧。”
“哦……”
在苏姑娘的吩咐下，绿儿噘着嘴怏怏地沏茶去了，可临走前她仍旧不忘恶狠狠地瞪赵弘润一眼。
见绿儿的背影已消失在自己眼中，苏姑娘低着头小声邀请道：“姜公子不嫌弃的话，不如移步内室……”
今日的她，比起以往少了几分镇定自若，更多了几分不经意的诱魅，那欲羞还迎的样子，让赵弘润一阵心浮气躁，难以镇定。
“沈彧，吕牧，你俩在屋外等我片刻。”
“……”面对自家殿下的吩咐，沈彧与吕牧对视一眼，皱了皱眉。
按理来说，刚刚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本不应该再离开自家殿下片刻，可眼瞅着这位苏姑娘与自家殿下那神色，他俩还是发自肺腑地觉得，这个时候他们还是少参合为妙。
“是。”沈彧与吕牧二人很识相地退出了屋外，站在门外充当护卫。
而此时，赵弘润已在苏姑娘的邀请下缓缓走到内室。
不得不说，当望见那张床榻时，他俩都感觉有些尴尬，毕竟就在七日前，他俩还赤身裸体地相拥在榻上，做了男女间所有能做的事。
在那张小案几对坐下来，赵弘润与苏姑娘都没有说话，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份尴尬，直到绿儿拎着茶壶进来，依旧维持着。
“姜公子请用茶。”
将送上茶的绿儿也赶出了屋子，苏姑娘终于以请吃茶为借口，打破了这个僵局。
“多谢。”赵弘润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虽然他今日是特意来给这位苏姑娘一个交代的，可事到临头究竟该说些什么，他自己没有什么方寸。
最终，还是苏姑娘主动岔开了话题。
“那日，将姜公子带走的那些人，不知是何人？对姜公子你有害么？”
“是族中的一位堂兄。”赵弘润含糊其辞地说道。
“咦？”苏姑娘愣了愣，好奇问道：“他如何知晓你在……在这处。”说到最后时，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面颊有些发烫。
赵弘润本想说是遭人陷害，可是仔细想想，其实真正真亏的可不是他，而是面前的这位苏姑娘，因此他就没敢说遭人陷害，免得让这位苏姑娘产生什么不好的联想。
“因为有人通风报信……”
“通风报信……姜公子是本地人士？”
“啊，我是这陈都大梁的本地人士。”
两人闲聊了片刻，因为他俩很默契地没有提及任何有关于那一晚上的事，因此随着交谈，尴尬的气氛倒也逐渐恢复了融洽。
“苏姑娘，我这次来，本想给你有所交代……不过，说实话我现在也是方寸大乱，不知该交代什么。”
“……”
苏姑娘心中一沉，低着头幽幽说道：“姜公子本来就不需要向奴家交代或承诺什么……”
赵弘润一听就知道是她理解错了，连忙解释道：“苏姑娘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苏姑娘的事，家父家母都已经得知了。”
“诶？？”苏姑娘忍不住惊呼出声，手足无措，脸色亦有些发白：“令……令尊令堂都……都知道了？他……他们知道了什么？”
“所有的事。”赵弘润吐了口气，略有些尴尬地望了眼苏姑娘。
顿时，苏姑娘脸上绯红一阵、苍白一阵，看得出来十分紧张：“那……那敢问二老有……有说什么吗？”
“他们把我训了一顿……啊，这不管苏姑娘的事，家父家母只是说我平日里自诩聪明，关键时刻却排不上用场……”
好在赵弘润提前解释，否则这位苏姑娘又要胡思乱想了：“那……别的，没说什么么？”
“暂时没说。”
“呼……”
苏姑娘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毕竟她比赵弘润年长六岁，她最怕的就是被赵弘润的父母骂作“不知廉耻勾引他家儿子的贱女人”，如今听赵弘润说他父母暂时还没说什么，她心底总算是能稍稍喘口气。
“今日我特地赶来，一来是向苏姑娘报个平安，二来原本是想交代一些事……该给苏姑娘的交代，我绝不会逃避……你等我一段日子可好？”
“等……？”
苏姑娘芳心怦怦直跳，咬着嘴唇低声问道：“姜公子做主即是，反正奴家……就在这里。”
“唔！……那，那我先走了。”
“奴家送公子……”

第0038章 机会
赵弘润的承诺，让苏姑娘的心颇为意动。
毕竟撇开年纪的差距不谈，赵弘润精通琴棋书画，虽稚嫩却仪表堂堂，哪怕有些时候性子有些别扭，但依然是绝佳的夫婿选择，至少苏姑娘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当然了，这或许跟他是她第一个男人的事实不无关系。
但是不管怎么说，赵弘润虽然年幼却懂得肩负起责任，这让苏姑娘感到十分心暖。
如今她最为担忧的，就是赵弘润的家里对她的看法，毕竟她出身并不怎么好，虽然是个清倌儿，但也无法避免有些人对她的别样看法。
另外，一方水榭摘了她的牌一事，也让苏姑娘感到忧心忡忡，生怕她与赵弘润之前又窜出哪个权贵来。
但让她意外的是，一方水榭明明摘了她的牌，但是她臆测中那个看上了他的权贵却始终没有现身，这让她感觉颇为纳闷。
难道，并非是因为有人看上了她的关系？
稍稍松了口气的苏姑娘，在仔细一想后，芳心顿时就绷紧了。
因为，如果这其中没有第三者插足的话，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了，那就是那位“姜公子”的家里人，动用关系促使一方水榭停了她的牌。
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说得难听点，她如今是那位“姜公子”的女人，因此，那位“姜公子”的家里人自然不希望她与别的男人有什么瓜葛。
对此，苏姑娘其实是更加倾向于此的，正所谓好女不嫁二夫，若非种种客观原因，天底下哪个女人不希望从一而终，将一生奉献给自己的第一个男人？
至少苏姑娘心甘情愿。
可问题是，“姜公子的家里人”在此期间从未露面过，这让她根本无从猜测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对方才会动用关系让一方水榭停她的牌。
或许，那位“姜公子”的父母，仅仅只是将她视做他们儿子的玩物而已。
每当想到这个可能，苏姑娘便忍不住一阵唏嘘叹息。
可当她回想起赵弘润对她承诺时的真挚的眼神，她就不由地又是一阵心暖。
“拖着就拖着吧，反正他也才十四岁……”
正室，苏姑娘是不指望了，一个妾室的名分就足以使她满足。当然了，前提是“姜公子的父母”得认可她这个出身青楼的女子。
她根本料想不到，“姜公子的父母”，可是当今大魏天子与沈淑妃，这二位，根本就没有插手过他们儿子的事，停她牌的人，另有他人。
又过了一两日，赵弘润没有再去一方水榭，只是托穆青给苏姑娘送了些银子，使他的女人有钱应付一方水榭的管事。
毕竟赵弘润也想不到有人暗中帮了他一把，使他的女人苏姑娘如今像公主似的被一方水榭供着，任何人都不敢冒犯。
“苏姑娘，我家公子托我传达一个口讯。公子近几日家里管得严，不许他外出，因此短时间内没有机会在会见苏姑娘。”
见到苏姑娘的时候，穆青将赵弘润托付的话转达了一遍。
事实上，赵弘润已经在着手对付吏部郎中罗文忠了，只是这种事不好告诉苏姑娘，免得她平白无故地担忧，因此就推说家里管得严。
可赵弘润绝对想不到，他的这番说辞，反而让苏姑娘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
“家里管得严……么？”
苏姑娘的心果然沉了沉：“麻烦这位小哥替奴家将这个香囊传递给你们公子……并告诉他，无论如何，奴家都不会怨他，他也……不欠奴家什么。”
说着，苏姑娘将一只紫锦香囊递给穆青。
在大魏，男女之间的情馈之赠大多以香囊、手帕、首饰为主，若是有一定关系的，女方会便亲自缝制香囊、钱袋等随身可携带的小物件，送给男方，表达自己的心意。
而这只紫锦香囊便是苏姑娘亲手缝制的，按照规矩，香囊内非但塞入了一些香料，还有一缕苏姑娘的青丝，编成结藏于香囊内，寓意是什么不言而喻。
穆青点点头，回到皇宫将苏姑娘的这只香囊传递给自家殿下。
赵弘润那是何等敏锐的人，一听穆青所描述的苏姑娘当时的表情，就知道是她又误会了。
不过这个误会他暂时不打算澄清，毕竟若非以家禁作为借口，他无法向苏姑娘解释他日后一段日子为何不能到一方水榭去。
想了想，赵弘润便按照记忆，将他第一眼瞧见苏姑娘时，苏姑娘青丝瀑地、抚琴轻弹时的优雅恬然画了下来，叫穆青立即送到苏姑娘手中。
在他看来，这幅画应该可以哄对方一阵子，直到他解决罗文忠的事。
果不其然，从穆青手中接过了那幅画的苏姑娘，哪里还顾得上幽怨，捧着画卷喜不释手。
如此，苏姑娘那边总算是暂时没有问题了，赵弘润终于可以集中精力来思考如何对付吏部郎中罗文忠。
至于如何对付这个罗文忠，宗卫高括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殿下，今年的科试，陛下钦点那个罗文忠为主监考官，还提议让一位皇子殿下陪监……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科试，也就是所谓的科举，寒门子弟荣登仕途的绝佳途径。
关于这件事，赵弘润也有所耳闻。
他知道大魏每三年都要召开一次科试，招收国内那些有才能的年轻俊杰，按成绩的优劣或提拔为官员的后补，不夸张地说，科试是事关大魏国家兴亡的大事。
可正是因为科试是荣登仕途的最佳途径，因此，每年的科试，都难以避免会发生舞弊事件。毕竟这三年一回的科试，对于那些希望踏上仕途的士子而言，或者是纯粹希望当官飞黄腾达的人而言，都是最为紧要的一桩事。
至于大魏天子将那个罗文忠钦点为主监考官，这一点赵弘润并不意外，毕竟前几天，大魏天子还当着他的面夸赞那个罗文忠，夸赞他的手段与计谋。
让赵弘润感到诧异的，是天子那个“皇子陪监”的建议。
“这算什么？父皇这是给我一个对付罗文忠的机会么？还是说……父皇另有打算？”
赵弘润不免有些狐疑。
他猜不透，猜不透那位大魏天子的真实想法。
要知道，比起报复罗文忠，赵弘润更加不希望自己被他的父皇利用，这才是他最无法忍受的。毕竟父子战争目前两人皆是一胜一负，每当想到那位父皇在凝香宫时，趁着沈淑妃教训他的时候在旁哈哈大笑的样子，赵弘润心中就憋气地很。
可没想到的是，随后不久他便得到消息，原来大魏天子口中的“皇子陪监”，竟然只限于出阁的皇子，换句话说，大魏天子此举只是为了让赵弘润的几个哥哥们尝试着接触国家大事而已，根本就没有将他包括在内。
见此，赵弘润就不能忍了，径直前往垂拱殿。
由于父子战争第二仗已经分出胜负，天子败而皇子胜，因此，垂拱殿也就不再是赵弘润所无法踏足的禁地。
“八皇子求见！”
在殿外郎卫的通报声中，赵弘润等不及殿内的大魏天子允许他入内，便独自一人闯了进去。
殿内三位中书大臣抬头瞧了一眼，便自顾自继续审批章折了，毕竟这位殿下以往可是垂拱殿的常客，他来这里也没什么值得稀奇的。
不过天子似乎不高兴了，皱眉说道：“弘润，朕还没允许你入内呢，你怎么就闯进来了？不懂礼数！”
“那都是些小事。”天子的训斥赵弘润丝毫不放在心上，只见他走近了龙案，问道：“听说，父皇将罗文忠钦点为今年科试的主考官？还要让一名皇子陪监？”
“确有此事，怎么？”
赵弘润想了想，说道：“皇儿恳请担任陪监，为父皇分忧！”
“……”
何相叙、蔺玉阳、虞子启这三位中书大臣疑惑地抬起头来，他们完全不能想象这位好玩的皇子竟会有为国出力、为天子分忧的时候。
“为朕分忧？说得倒是好听，你以为朕不晓得你在想什么？”天子撇了一眼自己儿子，淡淡说道：“你还未出阁……我大魏祖制规定，皇子未出阁前，不许见朝中官员，也不许与其有丝毫接触，你不晓得么？”
的确，大魏古制确实有这样的规定，这也正是自六皇子赵弘昭以下，七皇子弘殷、八皇子弘润、九皇子弘宣都不为外界所知，只晓得有他们的存在，却不知他们究竟长什么样子的原因。
“这条祖制，不公平！”
“抨击祖制，你好大的胆子。”天子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无论你说什么，朕都不会允许的！……国家大事，其容儿戏？！”
“不行？”
“不行！”
“当真不行？”
“当真不行！”
“通融一下也不行？”
“不行！”天子不胜其烦地说道。
赵弘润撇了撇嘴：“那我就呆在这不走了！”
“不会吧？又来？”
中书令何相叙与中书左丞蔺玉阳对视苦笑了一声。
而见此，天子冷哼道：“即便你耍赖也不行！”
“皇儿哪里耍赖了？皇儿只是觉得不公平！……凭什么父皇不给皇儿一丝一毫的念想，就直接拒绝？”
天子皱了皱眉：“你想说什么？”
只见赵弘润寻思了片刻，咧嘴笑道：“不如咱们抓阄吧？抓到是谁，谁就担任皇子陪监……一切都看天意，若是天意不许皇儿担任陪监，皇儿无话可说。”
“抓阄？这小子准是打算在抓阄过程中作弊。”
天子心中澄明，深深地望着赵弘润，淡淡说道：“你不会用什么旁门左道的伎俩吧，弘润？”
“不会不会……”赵弘润笑得很是单纯无辜。
良久，大魏天子缓缓点了点头。
“好！就以抓阄决定皇子陪监的人选！……朕倒是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第0039章 抓阄（一）
翌日，大魏天子再一次将九个儿子叫到了文德殿。
除了七皇子弘殷与九皇子弘宣外，其余的皇子们大致已经猜到了他们父皇这次将他们召集至文德殿的目的。
那便是今年科试中并无前例的“皇子陪监”一事。
虽然说陪监的皇子并没有多大的职权，无非就是监察科试的整个过程而已，但是不可否认，科试终归是事关大魏吏制的国家大事，更是合理接触吏部官员的绝佳机会。
因此，但凡是对皇位抱持热衷的皇子们，都眼巴巴地看着这个机会，想试试是否能趁这次机会笼络一部分吏部官员，比如皇长子“太子”弘礼、次子“雍王”弘誉、三子“襄王”弘璟、四子“燕王”弘疆，以及皇五子“庆王”弘信。
这些位皇子原以为他们的父皇会在与大臣们商议后决定陪监的皇子人选，因此这几日里来没少与朝中有言语权的朝臣们攀关系，毕竟这些位皆已是出阁的皇子，只要不是明目张胆的朋党营私，一般拉拢朝中大臣的做法，大魏天子始终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毕竟这就是大魏历代皇子们争夺皇位的“游戏规则”：在规则允许范围内，规规矩矩地不择手段。
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大魏天子最终竟然决定用“抓阄”的方式来选择陪监的皇子，这让那五位这些日子里跑东跑西拉关系的皇子们感觉很是郁闷。
不过这种情况他们也能够接受，除了暂时身为储君的太子弘礼。
毕竟照常来说，太子弘礼被钦点为陪监皇子的可能性最大，若无特殊情况的话，其余四位已封王的皇子们几乎是捞不着这个机会的，除非大魏天子有意另立储君，才会在后四位中挑出一位来。
唯一不能理解的是，几位皇子们明明听说陪监的皇子人选并不包括七皇子弘殷、八皇子弘润以及九皇子弘宣，怎么就突然改变主意了呢？
这时，大魏天子道出了其中的原因，他们这才知道，原来是八皇子赵弘润耍无赖，与他们父皇纠缠不休，这才使得不胜其烦的大魏天子改变主意。
“小八？”
看得出来诸位皇子们都很吃惊，尤其是六皇子赵弘昭。
因为在他们的印象中，他们的八弟纯粹就是一个喜好玩乐的人，从来不干什么正经事，怎么这会儿突然有所改变了呢？
“据说，小八前些日子不知什么原因被关到了宗府，足足关了七日才放出来……莫非与这件事有关？”
二皇子“雍王”弘誉疑惑地望了一眼赵弘润，若有所思。
前几日，赵弘润被吏部郎中罗文忠设计陷害，夜宿在一方水榭中苏姑娘的香阁内，最终被宗府的人带走，这件事宗府的人并没有透露，大魏天子也没有透露，因此，皇子们只晓得他们的八弟不知什么原因被关到了宗府，但是这个原因，他们也无从得知。
“看小八的意思，似乎他这回是志在必得？”
三子“襄王”弘璟也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自己的那位八弟，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作为与太子弘礼竞争皇位的众皇子之一，雍王弘誉与襄王弘璟算是目前最有可能取代太子的皇子，这是朝野众所周知的事。
他们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八弟介入这次事件中，毕竟赵弘润当日在垂拱殿的那首乱赋，是个傻子都听得出他无心皇位，与六皇子赵弘昭一样不怎么在乎，因此，根本称不上是四位已封王的皇子的敌人。
而相比之下，太子弘礼的面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也难怪，毕竟若没有赵弘润横插一手的话，他成为陪监人选的机会是最大的，可如今，他的机会就只剩下一成多，这让这位东宫太子有些不高兴，不悦地盯着赵弘润猛瞧。
此时，赵弘润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抓阄这件事，倒也没去在意自己的做法让东宫太子有些不高兴，然而雍王弘誉与襄王弘璟却瞧得清清楚楚。
“……”
两位皇子默契地互换了一个眼神。
此时，大魏天子已亲笔在九张纸上写下了九名皇儿的名字，同时，大太监童宪将这九张纸分别折叠好，并将其打乱平铺在龙案上。
眼瞅着大魏天子准备伸手去抓其中一张纸，对陪监位置颇为眼热的几位皇子们顿时绷紧了神经，暗暗祈祷自己能被选中。
可就在这时，赵弘润忽然开口打断了天子：“父皇，这样不公平。”
众皇子们诧异地望着赵弘润，对于这位兄弟竟说出这样的话而感到惊奇，不过转念一想这位兄弟曾为了出宫游玩不惜与他们父皇展开两轮让宫中津津乐道的斗争，他们倒也释然了。
在诸皇子诧异的目光注视下，大魏天子闻言竟没有丝毫的生气，只是露出了一种不耐烦的表情。
“怎么又不公平了？不是你说要抓阄的么？”
只见赵弘润朝龙案走了几步，拱手解释道：“皇儿并非是说抓阄不公平，皇儿的意思是，似这般抓阄不公平……皇儿怎么晓得，父皇是不是暗中记下了皇儿的那张纸，故意不选呢？”
“这是……质疑父皇？”
诸皇子们面色微微一变，心说这个兄弟可真是太胆大妄为了，竟然敢如此质疑他们的父皇。
然而让他们吃惊的是，大魏天子依旧没有生气，他皱眉问道：“那你的意思呢？”
“恳请父皇将这九张纸盛放在不可目视的匣子中，将其搅浑，再行抽取……这样才公平，对么父皇？”
“……”天子皱眉瞧了一眼赵弘润，不耐烦地说道：“好，为使你死心，就依你所言。”
说罢，天子瞧了一眼身边的大太监童宪。
童宪会意，躬了躬身，退离了龙案。
他在文德殿内那些木架子上瞅了瞅，撇见有一只架子上刚好摆着一只黑紫色的匣子，便小心地将其捧了过来，摆放在龙案上。
瞧见这一幕，赵弘润心中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因为这只匣子，正是他昨日令工部赶制的。
他知道大魏天子召见他们这些皇子的地点，应该不会是在那三位中书大臣处理政务的垂拱殿，而应该是文德殿这个天子休息的场所。
因此，他昨夜叫宗卫穆青趁人不注意，溜入文德殿将这只匣子偷偷放置在这里。
为此，赵弘润还不惜花了上百两银子，威逼利诱收买了在文德殿外值守的一干郎卫，勒令他们不得泄露此事。
可别以为这是一只普通的匣子，事实上，这是一只装有机关的木匣。
或许乍一看并不起眼，可事实上，这只木匣制作精致，它其中有一个暗格，暗格内盛放着赵弘润事先已准备好的纸，同样也是九张，并且也叠得整整齐齐，唯一的区别在于，这九张纸上都写着他的名字，弘润。
之所以没有写赵弘润三个字，是因为按照习惯，称呼皇室成员时并不会加上姓氏。
这时，童宪已将那九张纸放入了木匣内，并盖上了盖子，随后捧着木匣轻轻地摇晃了几下。
“满意了？”天子问道。
赵弘润微微一笑，又拱手说道：“可否让皇儿来抽取？”
天子用不可捉摸的眼神瞅了一眼赵弘润，抬手做了一个请便的动作。
见此，赵弘润便走上前来。
说实话，他还真有些担心他父皇不允许他来抽，毕竟此刻那只木屑内其实装着十八张纸，九张是天子所写，其余九张则是赵弘润仿造天子的笔记所写，要更换两者的位置，就必须按动木匣地步的一个隐蔽的机关。
在众目睽睽之下，赵弘润装模作样地托着木匣又摇晃了一下，看似是在弄乱里面的纸，实际上，他只是为了按动机关更替掉天子的那九张纸而已。
待得准备工作做完，赵弘润遂将木匣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伸手探入匣内，随手摸出一张。
“咦？看来天意是站在皇儿这边的呀，啧啧，真是幸运。”
摊开纸张，纸上明确无误地写着“弘润”二字。
“这也太巧了吧？”
诸皇子面面相觑，心说早知如此我也上去抽了。
可其中几位比较细心的，早已开始在怀疑这次抓阄的真实度，只是碍于这只木匣是在文德殿随便拿的，他们也不好贸然质疑什么。
然而虽然他们没说什么，可天子脸上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再抽一张。”
顿时，赵弘润的笑容变得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再抽一张啊。”目视着赵弘润，天子淡淡说道：“是不是怕再抽出一张写着你名字的纸来啊？”
“……”赵弘润讪讪说道：“父皇说得哪里话，这纸是父皇写的，怎么可能全是皇儿的名字呢？”
“呵！那可不见得。”天子淡淡一笑，伸手探入木匣中：“既然你不抽，就当朕来替你再抽一张。”
说着，天子又从木匣中抽出一张纸来，摊开一瞧，果然上面写的还是“弘润”二字。
诸皇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小子作弊了！
瞅了瞅板着脸一言不发的赵弘润，天子索性将木匣内所有的纸都拿了出来，逐一摊开，果然这些纸上全都写着赵弘润的名字。
“看不出来，你模仿朕的笔迹还真有些造诣……学了多久啊？”天子冷嘲热讽道。
见把戏被拆穿，赵弘润索性也释怀了，耸耸肩说道：“这还需要学？父皇的字又不怎么样，看两眼就会了。”
“这劣子，事到临头还来气朕！”
天子恶狠狠地吐了口气。
“重新抓阄！”

第0040章 抓阄（二）
于是乎，重新开始抓阄。
那只内有机关的木匣，也被遗弃在一旁，大太监童宪吩咐一名伴身的小太监特意去取了一只专门用来抓阄的木匣，免得再次中招。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那名小太监便取了一只木匣过来，童宪又仔仔细细检查过，确认这只是一只普通的匣子，这才将它摆上了龙案，并将大魏天子所写的那九张纸重新放了进去。
“怎么样，还要抽么？”
撇了一眼怏怏不乐的赵弘润，大魏天子乐得反而露出了几分笑容，揶揄道：“你试着再抽一张写着你名字的纸出来？”
赵弘润皱眉望了一眼自己父皇，愤慨地说道：“抽就抽！”
说着，他抬手便伸入了木匣中。
别看他一脸仿佛受到挑衅后的愤慨，可事实上，他心中正在暗暗窃喜。
不错，那只设有机关的木匣，只是一个虚招而已。
因为不光他清楚，就连大魏天子也清楚他必定会在抓阄的时候想方设法地使鬼主意，为了不使天子怀疑，赵弘润这才故意露出马脚。
想想也是，凭赵弘润的聪慧，他会天真地认为天子当真看不穿他的伎俩？
只有在失败一次后，顺水推舟营造出“背水一战”般的氛围，这才有机会骗过这位大魏天子。
至于这次如何使诈，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赵弘润的袖子里早就藏了一张写着他名字的纸而已，只要他随便摸到一张，趁手还在木匣内的时候，迅速将其与袖子里的那张纸掉包就行。
别看这个伎俩简单，但往往越简单的伎俩越发可以达到目的。
“怎么了？抽啊？”见赵弘润的手伸在匣子里好一会没有动静，天子不耐烦地催促道。
“父皇急什么？我犹豫一下不行啊？”在发牢骚的同时，赵弘润迅速地将摸到的纸与袖子藏着的纸掉了包，随后仍旧装出闷闷不乐地样子，这才将那张纸抽了出来。
不得不说，赵弘润装得很像，他明明晓得手中这张纸写的就是他的名字，却故意装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仿佛是担心纸上的名字并不是他。
良久，他叹了口气，回身将那张纸递给了童宪：“童公公，麻烦你替我念吧。”
童宪不疑有他，接过纸来，小心地将其摊开：“是八殿下。”
说着，他将那张纸朝着众人摊了摊，果然上面写着“弘润”二字。
“真是我？”
赵弘润装作一脸惊喜的表情，连连拍了拍胸口。
见他这幅表情，诸皇子虽然觉得有些纳闷，但倒也没做他想，毕竟刚刚那回是因为木匣内藏有机关的关系，而这次，童宪已前前后后将这只木匣检查过，并无机关，就这样赵弘润还能抽出代表他的那张纸来，只能说是上天庇护了。
可惜，唯独大魏天子不怎么看。
“呵呵，一虚一实，果然有点门道。可惜……”
笑了笑，大魏天子一把抓住赵弘润用来抓阄的那只手，伸手在那只手的衣袖里摸索了一阵。
果然，他从赵弘润的衣袖中摸出了那张真正的抓阄纸。
两指夹着那张纸，天子有意奚落着赵弘润：“弘润，这猜这是什么？”
“……”
赵弘润虽然面色不变，但心中早已在暗暗叫苦。
他早就知道寻常的伎俩骗不过这位英明的父皇，于是才想到一虚一实的办法，故意暴露那只机关木匣的把戏，同时有装出无计可施的模样，为的就是让这位父皇能减低防备心。
可没想到，最终还是被这位父皇给看穿了。
“父皇真的要赶尽杀绝么？”赵弘润压低声音说道。
“呵呵呵。”大魏天子听得心中好笑，淡淡说道：“是你伎俩粗鄙，怪得了谁？……下去吧，朕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看来父皇这是有意要阻止我参与科试的陪监了……”
赵弘润愤愤地看了眼天子，终究怏怏地走回了原来的位置。
连这都被天子看穿，他也没什么后招了，如今就只有赌运气，看看是否能从那九张中抽到他了。
看着赵弘润闷闷不乐的样子，诸皇子心下都有些好笑，甚至有几名皇子暗自嘀咕：此子究竟凭什么以为能够蒙骗他们父皇？
“八弟，你为何要参与科试陪监？”
见赵弘润走回自己身边，与他关系不错的六皇子赵弘昭好奇地问道。
从旁，皇九子弘宣也是纳闷地望着自己的哥哥，想不通他哥为何不惜耍伎俩也要争取到皇子陪监的名额。
“此事一言难尽。”赵弘润微微叹了口气，抬眼瞧见童宪正在检查那些纸张，准备第三回重新抓阄，他也没什么心情来解释。
此时的他，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就算这次捞不着皇子陪监的名额，他也要想办法混到科试去。
这一次抓阄，是大魏天子亲自抽取的。
在诸皇子密切的关注下，天子缓缓地打开了折叠的纸。
还别说，这会儿就连赵弘润都难免有些紧张。
忽然，赵弘润注意到天子皱了皱眉。
“难道说……”
赵弘润微微有些心跳加速。
因为他发现他的父皇不但皱了皱眉，还微微撇头瞧了一眼。
“难道真的……”
赵弘润的脸上浮现出患得患失之色，这会儿的他，还真有些担心是父皇故意戏耍他。
但事实证明，大魏天子似乎并没有拿他开玩笑的意思，在看了一眼后，便不情不愿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这次科试的陪监人选……弘润。”
“耶！”
眼瞅着大魏天子不情不愿的样子，赵弘润激动地攥了拳头。
“不会吧？”
“真的假的？”
已出阁的几位皇子们面面相觑，他们暗自心说，难道作弊还能引来天助？
“可惜……”
雍王弘誉微不可察地道了一声可惜，摇了摇头。
而在他身旁，襄王弘璟也是遗憾地叹了口气。
不过在对视一眼后，他们却默契地微微一笑。
因为在他们眼里，或者说，是在除东宫太子以外的四位已出阁的皇子看来，只要这次的科试陪监名额没有落入东宫太子手中，无论给谁他们都可以接受。
更何况，得到这个名额的还是他们兄弟中的老八，一个根本无心争夺皇位的兄弟。
唯独东宫太子弘礼的面色很不高兴，望着洋洋得意的赵弘润皱了皱眉，不过倒也没说什么。
“哈哈哈，果然上天还是站在皇儿这边的……早知如此，皇儿哪用得着费这番工夫。”
所谓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指的恐怕就是眼下的赵弘润了。
眼见自己父皇接连两次拆穿自己的把戏，可最终陪监的人选竟然还是自己，赵弘润心中那叫一个敞快，尤其是当他看到他父皇皱着眉无可奈何地表情时。
“好小子！”天子似乎被他这个儿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举动给气坏了，重哼一声，随手将手中的纸丢回了木匣，板着脸唬道：“既然是天意属你，朕就顺应天命罢了……不过朕有言在先，你此番不过是去陪监科试而已，若是你将今年的科试搅地一团糟，哼哼哼，看朕如何收拾你！”
“威胁？嘿！”
“父皇放心，皇儿定会履行起身为陪监的义务的。”
赵弘润丝毫未将他老子的恐吓放在心上，毕竟他这回只是打算着抓抓那罗文忠的把柄，借此报复前一次被设计陷害的事罢了，又不是真的打算在科试捣乱。
“父皇，皇儿先行告辞去准备了。”
朝着天子拱了拱手，赵弘润几乎是哼着小曲乐哉乐哉地离开了文德殿。
眼望着八皇子赵弘润离开时兴高采烈的样子，再瞅瞅天子脸上的不渝之色，大太监童宪低了低头。
他绝没有这个胆子道出实情。
是的，由于他当时就站在大魏天子身边，因此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天子所抽取的那一张纸上，分明写着“弘昭”二字。
不错，真正被抽中的，是六皇子弘昭，而非八皇子弘润！
然而大魏天子却出于某个心思，睁着眼睛说瞎话，愣生生叫出了赵弘润的名字。
更确切的说法是，无论大魏天子此次抽中了哪位皇子，他都会喊出赵弘润的名字。
“父皇，那我等也先行告辞了。”
“父皇，皇儿等人就先行告退了。”
可能是见天子满脸的不渝之色，诸皇子们纷纷告辞了，虽然他们都希望被选中的人是自己，但事已至此，他们也不好再做什么，终归他们心中还是惦记着皇位的，因此在大魏天子面前决然做不到像赵弘润那样洒脱。
诸皇子们纷纷向天子告辞，包括同样满脸不开心的东宫太子弘礼。
见此刻殿内已四下无人，童宪很识相地替天子善后：将那几张纸在烛台上点燃焚烧掉，消灭证据。
“你看到了？”天子幽幽地问道。
童宪闻言手微微一抖，低声说道：“是。”
“烂在心里。”天子淡淡说道，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似口吻。
“是。”童宪暗自松了口气。
只有常伴君王左右的人，才会明白何为伴君如伴虎。
能坐上如今这个位置，童宪自然清楚有些事势必得烂在心里，谁都不能透露，更何况天子有言在先。
“走吧，摆驾垂拱殿。”大魏天子言道。
“是。”童宪躬了躬身子。

第0041章 会试
科试，是大魏选拔官员的最主要途径，其大抵可分为乡试、会试、御试三个环节。
乡试一般在秋季，由各地的郡治府衙主持。
自大魏初代皇帝以三川之地立国，历经数百年，终发展至六个郡，从北往南即分别是“上党南郡”、“河东郡”、“三川郡”、“宋郡”、“颍北郡”以及“南阳郡”。
其中，“上党南郡”及“颍北郡”分别与北方的“韩”与南方的“楚”接壤，历来兼并战争不断，只能算是小郡，而其余几郡皆属大郡，包括当今大魏天子攻灭宋国后新设的“宋郡”。
因为这些郡治的大小不同，因此每回乡试招收的士子数量也不同，大抵是小郡三百人、大郡五百人左右，以至于粗略计算下来，每三年开设一回的会试，学子数量超过两千六百人，实可以称是每三年一回的大魏文坛盛事。
不得不说，能作为这超过两千六百名考生学子的主监考官，实在是莫大的荣耀。
至少吏部郎中罗文忠罗大人是这么认为的。
说起这件事，罗文忠便由衷地要感慨世事无常、天意莫测，因为在七八日前，他的儿子罗嵘还因为无意间得罪了大魏第八皇子赵弘润而险些连累整个罗家，没想到七八日后，大魏天子钦点他担任今年会试的主监考官，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大魏洪德十六年三月二十六日，即会试开科的首日，罗文忠早早地便来到了吏部本部府衙。
为了庆贺这特殊的日子，罗文忠还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官服。
踏入吏部本部府衙，不时地遇到来来往往的吏部官员，那些同僚们纷纷向他表示祝贺。
对此，罗文忠心里也十分高兴，毕竟以往的科试皆由吏部左、右侍郎担任主考官，哪轮得到他这一介郎中，若在以往，他充其量只是那十六名监考官之一罢了，哪有作为主监考官的殊荣与资格？
在吏部本部府衙的前殿坐了片刻，那十六名担任监考官的吏部官员也陆续来到，这些官员的品秩与罗文忠相似，皆是吏部的郎中，特例也有几名主事，毕竟郎中虽然说在吏部是不上不下的品秩，但纵观整个吏部四司，也只有十六名郎中罢了。再者，并非所有的郎中官员都有机会参与会试，总有那么一两位也不知倒霉还是幸运的家伙由于手头的政务较为繁忙，因而错失了这次在众学子们面前露面的机会，由手底下的主事官员接替。
与同僚们寒暄了几句后，罗文忠身为这次会试的主监考官，便有义务了解会试的准备情况。
其实会试的准备工作早已做完，罗文忠心中也清楚地很，他问几句，无非就是说几句场面话，顺便露一露自己如今的身份，让其余的郎中、主事改变以往的态度，在这次会试中奉他为首罢了。
“诸位，诸位，此次罗某有幸得陛下选中，钦点为此次会试的主监考官，深感责任重大。若期间有疏漏之处，还望诸位同僚扶罗某一把。”
“哪里哪里。”
“罗大人言重了。”
“职责所在，罗大人就放心吧。”
诸负责监考的吏部官员们纷纷表明了态度，虽然以往他们是平起平坐的，可如今既然罗文忠被天子钦点为主监考官，那么自然要以他为首，哪怕心中或多或少的有些嫉妒，也绝不会表露出来，毕竟他们都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官员，深得其韵。
“说起来，今年的会试，陛下还钦点了一位皇子担任陪监？这件事诸位大人可知？”
一名监考官员好奇问道。
见有人提起这件事，众吏部官员心中也有些纳闷，毕竟皇子陪监这种事，历年来的会试中从未发生过，要说这其中没有什么蹊跷，谁也不会相信。
“或许是因为历年来科试舞弊事件屡禁不止吧？”
一名吏部官员一口道破了究竟。
他这话一说，屋内的气氛就有些沉闷了。
身在吏部，他们岂会不清楚科试舞弊？说句不夸张的话，或许他们其中有半数以上都或多或少地被牵连其中，有的是为求财、有的是为了巩固人脉，有的是为了照顾亲族与学生，虽然不至于明目张胆，但酌情照顾一下，哪怕是未曾牵扯其中的官员，有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是，终归是在同一个吏部府衙的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弄地跟仇人似的。
更何况，有时候他们网开一面，还能获得人脉与钱财的好处，何乐而不为？
“但不知究竟是哪位皇子担任陪监。”一名官员疑惑问道。
“应该是东宫太子殿下吧。”
“这不一定，或许是雍王、襄王殿下也说不定。”
由于没有途径探查宫内的消息，他们也只能凭空猜测了。
聊了几句后，这些位科试的主监考官便陆续往科试的考试地点而去。
期间，或有几名同僚趁人不注意，偷偷将几张纸塞到罗文忠手中。
罗文忠不动声色地将那些纸收了起来。
这一幕，或许有其余的吏部官员注意到，但是他们都只当装作没看到。
因为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几张纸上所写的应该是人名，京城中参与这次会试的上流权贵家的子弟，有人托他们这些吏部官员暗中照顾一下。
当然了，不能说权贵子弟就没有一个有才学的，事实上，就像六皇子赵弘昭所邀请参加他雅风诗会的士子们，那可几乎都是京城内有头有脸的权贵家的公子哥，一个个能文能赋，饱读诗书，绝不是什么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但话说回来，即便家中的子弟并非不学无术的纨绔，但若能请吏部担任监考的官员们稍稍照顾一下，哪怕为此付出些钱财，对于京城那些权贵们来说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花钱买心安嘛。
就拿罗文忠来说，他的儿子罗嵘今年也要参加这次的会试，他也不得向他的诸位同僚通个气，请他们代为照顾一下，哪怕他的儿子罗嵘虽说性格狂妄点，但亦有真才实学。
会试的地点，在陈都大梁内隶属于吏部的夫子庙，那原本是吏部专门为尚书省六部官员的子弟进学所设的学庙，但凡是仕途官员家中的子弟，都有资格进学，相当于宫学、宗学这种专门为某些子弟开办的学府。
不过在会试期间，夫子庙都会暂时停学，充当吏部主持的科试的考试场所。
此时在夫子庙内，隶属于吏部的科试人员已全部到齐，除了一名主考官与十六名监考官外，还有十几名令史、二十几名主事，以及数百名从大理寺、尹令府、城门督府等府衙借来的衙役兵丁，负责维持整个考场的秩序。
而罗文忠这些监考官，其实是最后一批入场的，毕竟那些杂物事，也轮不到他们堂堂郎中、堂堂监考官去忙碌，自有手底下的主事、干事们去着手处理。
他们这一干监考官来到了夫子庙的正殿，因为时辰尚早，他们暂时在正殿内休息片刻，一旦到了巳时，便正式开始今年的科试，陆续放庙外的学子们进入考场。
可让他们有些错愕的是，此时夫子庙内，竟然已经坐着一位衣冠鲜华的富贵公子，却不知是何人，因为此人脸上带着一副有些可笑的面具，遮住了面容。
不过他身后的那位护卫，那可了不得。只见那十名护卫一个个身穿墨色甲胄，挎带着腰刀，眼神凌厉、威武不凡。
“阁下是？”罗文忠皱眉问道。
话音刚落，就见那位富贵公子抬手出示了一块金灿灿的令牌，与当初宫内大太监童宪在幽芷宫出示的令牌一模一样，天子御令。
见此，这一行十六名监考官哪还有不明白的，纷纷朝着那块金令跪倒在地。
毋庸置疑，眼前这位，必定就是此次天子派遣来的陪监皇子，只是不知是哪一位而已。
“起来吧。”富贵公子淡淡地挥了挥手，眼神似笑非笑地望着罗文忠。
可能是注意到了眼前这位望向自己的眼神，罗文忠心下有些纳闷，拱手拜道：“敢问殿下是？”
“呵呵呵……”
富贵公子轻笑了两声，抬手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笑着说道：“罗文忠，不认得本殿下了？”
眼瞅着对方缓缓摘下面具，露出真实面容，罗文忠面色顿时大变。
“赵……赵弘润？！竟是那八皇子赵弘润？”
罗文忠骇然地发现，眼前这位被大魏天子派来陪监科试的皇子，竟然正是他前一阵子设计陷害，使其被关入宗府受罚的八皇子赵弘润。
抬头再一瞧这位八殿下身后的那些护卫们，罗文忠暗自又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他看到沈彧、吕牧那两名宗卫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这……怎么会？为什么会是他？！”
罗文忠心中方寸大乱，因为据他所知，眼前这位八皇子赵弘润应该是不受大魏天子器重的，属于是可有可无的皇子，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罗文忠当初才敢设计陷害他，使其陷于宗府的责罚。
在他看来，这种无足轻重的皇子，夜宿一方水榭那位苏姑娘的闺房，这等伤风败俗的事一旦宗府得知，岂会轻饶？哪怕关个一年半载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可没想到，仅仅七八日，这位八殿下便逃离了宗府牢笼，更摇身一变，成为了此次会试的陪监皇子。
这简直，简直匪夷所思！
在其余十六名监考官不解的眼神中，赵弘润缓缓站了起来，徐徐踱步到面色难看的罗文忠身前，低声对他笑说了一句。
“上次承蒙你照顾了，咱们来玩第二场吧，罗大人。”
“……”
罗文忠面色阴沉，默然不语。

第0042章 扒！
“真是没想到，皇子陪监的人选竟然会是八皇子。”
“八皇子弘润？这位殿下还未年满十五岁吧？不是说未出阁的皇子不许参与任何朝中事物的么？”
“为什么偏偏是八皇子？不是说这位素来顽劣不堪的八皇子历来在皇宫内不受陛下所重视么？陛下为何会应许这位殿下来陪监科试？”
十六名监考官员面面相觑。
也难怪，毕竟皇宫内的消息是把持地很严的，若无特殊途径，朝野是断然无可能得知皇宫内近期所发生的事，这是历来维持皇权神秘与威严的手段。
因此，不光是罗文忠，就连那十六名吏部官员无从得知，这位八皇子赵弘润这一个月里在大魏天子心中的地位大幅度上升，更屡次称赞其为千里驹，否则，想来罗文忠是绝对不敢做出陷害这位皇子的事的。
而更让那十六名吏部官员感觉惊愕的是，当看到这位八殿下时，罗文忠的面色就逐渐变得很难看。
“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罗大人与这位八殿下存有怨隙？”
十六名吏部监考官完全不能理解了。
在赵弘润的示意下，众人在前殿坐了下来。
本来主位应当由此次担任主监考官的罗文忠来坐，但赵弘润却提也不提，堂而皇之地坐在了主位上。
这让诸位监考官有些不能适然，不过转念想想，对方终归是皇子身份，坐在主位上也无不妥。
巳时前后，夫子庙开始放士子们入庙考试，于是，赵弘润便起身与这十七位监考官们去前往视察。
毕竟在陆续放学子们进入的同时，那些主事、干事以及杂役们还得逐个地搜查，看看那些士子们是否随身“夹带”，通俗地说就是是否带着小抄之类的东西。
在视察的时候，赵弘润又戴上了那个比较搞笑的面具，毕竟科试监考可是一件比较得罪人的差事，为了日后考虑，他觉得自己应该尽量避免在大众面前露面。
再者，保不定学子中有些出身富贵的公子哥们，他们或许也是一方水榭的常客，这万一被这帮人瞧见真实容貌，他赵弘润日后再到一方水榭里去私会苏姑娘岂不是更加麻烦？
因为考虑到这些，因此赵弘润叫穆青随便弄了个面具来，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南城的市集上十几文钱的玩意，纯粹是小孩玩的东西。
“奇怪，这搜查的力度还是挺严格的嘛，为什么往年还会频频发生舞弊事件？难道有吏部官员牵扯其中？”
在视察的过程中，赵弘润不免感觉有些诧异，因为他发现夫子庙门口那些人，在放入众士子前会进行一回相当严谨的搜查。
严谨到什么程度？严谨到就连那些士子们随身携带的吃食，都要经过检查。
这不，赵弘润亲眼看到有一名杂役将一名士子随行所带的干馒头全部掰开，看看里面是否有夹带。
“这还让人怎么吃？”赵弘润低声嘀咕了一句，反正他是不愿意吃那种被人捏了又捏的馒头的。
“到‘号房’看看吧。”
赵弘润对身边那些位监考官说道。
皇子开口，诸监考官岂敢不从，当即便有一名监考官代为引路。
所谓的“号房”，又称考棚，指的就是众士子参加会试的考点，是一间间独立的非常狭小的单间，长五尺、宽四尺、高八尺，三面是墙，一面是出入口。
当参加考试的士子到了这里后，还得经过一次搜身，这才允许进入号房。
并且，当某位学子进入相应的号房后，会有负责该地的主事用锁扣将半扇门板锁死，这意味着在会试期间，这名士子只能在这间号房内，无论是考试、休息，还是吃喝拉撒。
“早就听说会试考场的环境极为简陋恶劣，没想到简陋到这种地步……”
赵弘润探头往一间号房内瞅了几眼。
只见整个号房内仅仅只有一张让人连脚都伸不直的，像是床榻但又根本不算是床榻的，由砖头砌成的台，上面铺着一张简陋的草席，草席上，胡乱丢着一条单薄的被褥。
赵弘润十分怀疑这条被褥中究竟能有多少棉絮。
除此以外，号房内还有两只木桶，一只装满了清水，一只空置着。
赵弘润稍稍一想，就不想再去追究为什么会有一只空桶在这里了。
而除了以上这些后，整个号房内就只有空门处的一张连桌子都称不上的木板了，这大概就是士子们考试的桌子了，而低下，还有一条长凳。
“这也太简陋了吧？跟个厕所似的……真的很难想象，像蔺玉阳、虞子启那样的国士贤才，就是在这里踏出迈向仕途的第一步的……”
赵弘润感慨地摇了摇头，因为他知道，如今位居垂拱殿中书左丞与右丞的蔺玉阳与虞子启，那可都是寒门子弟出身，换句话说，他们也经历过这种残酷的科试。
其实这会儿，那间号房内已经有一名士子了，在赵弘润探头探脑的时候，他也在望着赵弘润。
毕竟赵弘润今日并没有身穿代表皇子的三爪蟒袍，他只是穿了件比较花哨的朱紫文绣锦服，脸上还带着一只跟他身上华贵服饰根本不搭边的可笑面具。
因此，那名士子也在纳闷赵弘润的身份。
也难怪，谁叫赵弘润年仅十四岁，身高远不如成年男子，但是此刻他的身边，却围着十名宗卫与十七位这轮会试的监考官呢。
是个傻子都猜得出他的身份绝非等闲。
“士子们这几日的伙食怎么解决？”赵弘润头一回问道。
一名监考官站了出来，回道：“回禀殿下，伙食有学子自行携带。”
“殿下？”
那名学子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他当然知道殿下指代着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赵弘润指了指这名学子，问道：“你准备了吃食？”
“是，是的……”
那名学子结结巴巴地回话道。
赵弘润瞥了一眼那名学子摆在那桌板上的包裹，以及包裹里散乱的，那已被人掰开的干馒头，不禁皱了皱眉。
“堂堂会试，设施环境竟简陋恶劣到这种地步！”
皱了皱眉，赵弘润转头问道：“今年的会试，你们吏部向户部呈报了多少花费？”
“……”
那一干吏部监考官的面色顿时稍稍有些不自然起来。
“呵！”赵弘润不置与否地冷哼了一声，淡淡说道：“今日黄昏之前，将迄今为止这次科试所花费的银两详细列举，交到我手中。我会去户部核对的。”
众监考官面面相觑，这时，罗文忠沉声说道：“殿下此举，不合规矩……据下官所知，殿下仅是陪监，并无权干涉我吏部。”
“……”赵弘润冷冷地看了罗文忠一眼，忽然笑了起来，竟自顾自往前走去。
“原来这八殿下也仅是纸老虎？”
罗文忠心中松了口气，要知道他刚才可是豁出去了才拒绝赵弘润的话，毕竟赵弘润所说的事牵扯不小。
其余吏部官员才是松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赵弘润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说道：“据本殿下所知，主考官罗大人的公子这次也参与了会试吧？”
罗文忠心中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说道：“回殿下话，犬子的确有参加此次的会试。”
“带路！”赵弘润淡淡说道：“本殿下去看看。”
罗文忠没有办法，只好领着赵弘润来到他儿子罗嵘的那间号房。
此时罗嵘正披着被褥在号房内的石榻上靠着墙歇息，忽然瞧见自己老爹一行人过来，连忙站了起来。
“爹，你怎么来了？”
罗文忠面色沉了几分，沉声说道：“会试场内，唯有监官，没有父子，尊呼本官。”
罗嵘不明究竟，只好乖乖拱手称道：“士子罗嵘，见过罗大人。”
话音刚落，就见旁边不远处传来一阵抚掌声。
“呵呵呵，罗大人还真是铁面无私啊。好，好，不愧是监考官，以身作则……想想也是，若是身为主考官的罗大人不能做到公私分明，下面的人岂不是全乱了套了？”
“这人是谁？怎么声音这么耳熟？”
罗嵘愣了愣，正要开口询问，忽然发现有三个人恶狠狠地瞪着自己，仔细一瞅，他顿时面色大变。
原来，恶狠狠瞪着他的，正是宗卫沈彧、吕牧、穆青三人。
今日的这三人，可再也不是前几日那寻常百姓打扮，一个个身穿甲胄、腰间挎刀，英武之气十足，唬地罗嵘顿时面色苍白。
“他……他……难道他是……”
罗嵘心惊胆战地望着他老子身边那个衣冠华丽却带着面具的家伙。
“殿下言重了，下官身为主监考官，自然要严以律己。”
“说得好！”赵弘润抚掌称赞了两句，忽然话峰一转，笑着说道：“既然如此，想必罗大人也不介绍本殿下更加严谨地监考令公子吧？”说着，他指了指罗嵘，毫不客气地说道：“你，出来！本殿下要搜你的身！”
话音刚落，宗卫沈彧便已从附近的主事手中讨来了钥匙，打开号房的锁，将罗嵘一把拉了出来。
“你……你们要做什么？”罗嵘顿时惊慌起来。
毕竟他不是傻子，自然猜得到赵弘润这是要报复他。
这时，罗文忠站到了罗嵘身前，沉着脸说道，“殿下，我儿已经搜过身了。”
“哦？是嘛？可是本殿下没有看到啊……罗大人方才不还说要严以律己么？为何阻拦本殿下搜令公子？难道说，令公子身上还真藏有夹带？啧啧啧，这可不好……堂堂会试主考官……”
“……”罗文忠无言以对，明知道赵弘润是故意针对他，却又不好反驳，毕竟若是坐实了他儿子身藏夹带，那就不止他儿子罗嵘会有麻烦，就连他恐怕也要被剥掉身上的官服。
“好，殿下就搜吧。”
话音刚落，沈彧等人便粗手粗脚地搜查起罗嵘来，连号房内都没有放过。
但很遗憾，无论是罗嵘身上还是号房内，都没藏有夹带。
“殿下满意了？”罗文忠板着脸问道。
“哼！”赵弘润轻笑了一声，缓缓走到罗嵘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道：“那日你命人扒本殿下的衣服，这一笔账，本殿下先找你要回来。”
说着，他抬手一指罗嵘，轻笑道：“给我扒他衣服！……天晓得令公子是不是在衣服内抄了四书经文。”
“在……在这里？”
瞅了一眼附近那些陆续进来的士子们，罗嵘顿时面色发白。

第0043章 一报还一报！
“殿下！”吏部郎中罗文忠实在忍无可忍了。
然而赵弘润的声音依旧是那般的轻松自若：“罗大人这是做什么？谁也不能保证令公子是不是在衣服内抄了四书经文嘛。哦，当然，本殿下相信令公子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但终归这也是一种可能，对吧？罗大人身为主监考官，理当尽量避免这种可能，总不能让人怀疑罗大人徇私吧？如此，罗大人身为主监考官的权威何在？……本殿下觉得，只有对令公子的监察越发严谨，罗大人才越能服众，不是么？”
说着，他转头撇了一眼众宗卫，淡淡说道：“还等什么呢？”
沈彧等人心中冷笑了几声，当即就将罗嵘扒得只剩下贴身的单衣。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扒掉衣服，罗嵘又是羞惭又是气愤，可心虚的他面对着众宗卫凶狠的眼神却不敢反抗，只好硬着头皮任由这帮人扒他衣服。
“殿下，似乎并没有抄录。”
装模作样地将从罗嵘身上扒下来的衣服检查了一番后，沈彧摇头说道。
听了这话，赵弘润指着罗嵘身上的单衣，笑着说道，“这不是还有么？”
“这么狠？”
饶是众宗卫，都被赵弘润这句凶残的话给吓到了。不过转念一想这罗氏父子曾设计陷害他家殿下，使他们也无缘无故受到了重罚，他们哪还顾得了那么许多，直接将罗嵘给扒了个精光。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眼瞅着自己儿子面色苍白，赤身裸体地缩在地上，罗文忠气地胡须乱颤。
“殿下此举，有辱斯文，下官定会向陛下呈报！”
“怕你？嘿！”
赵弘润心中冷笑了几声，不过该说的场面话他还是得说：“罗大人这是做什么？本殿下可是帮大人你树立绝不徇私的美名啊……还是说，罗大人身为主监考官，却打算令公子放宽监察么？这可不好啊……”
罗文忠气地面色铁青，迟疑了半天终究不敢反驳赵弘润的话，咬咬牙说道：“事实证明，我儿并无夹带，也并无在衣服上抄录四书经文，对此殿下又作何解释？”
“这说明罗大人你教导有方啊，真是可喜可贺。”赵弘润若无其事地朝着罗文忠拱了拱手，气地后者险些怒发冲冠。
对于赵弘润这种无赖的说辞，罗文忠气怒交加，他本欲好好跟这个八皇子理论一番，奈何自己儿子还赤身裸体地缩在地上，于是只好强忍着怒火，沉声说道：“既然如此，可以将衣服还给我儿了吧？”
“当然。”赵弘润耸了耸肩，恶意满满地笑道：“不过在此之前，本殿下先给罗大人一个你方才所说的‘交代’。”
说罢，他缓缓走到罗嵘身边，转身对附近的士子们高声说道：“诸位待考士子都听着！我身旁这位罗嵘罗公子，乃这次会试主监考官罗文忠罗大人的亲子。为了不使人说闲话，被人指责徇私，公私分明的罗大人不惜对自己的儿子格外监察，真不愧是我大魏的官员！……罗大人的做法，充分表明了对科场舞弊之事的痛恶，本殿下诚为佩服，望诸位考场士子以罗大人与罗公子为榜样，不可做出科场舞弊之事，否则，定当重处！”
听着赵弘润这番话，罗氏父子险些要昏过去。
赵弘润这是在夸他们么？这分明就是将他们往死里整！
本来那些士子们还不清楚到底是谁被扒了个精光，这下好了，通过赵弘润的话他们全知道了，是这次会试主监考官罗文忠的公子罗嵘，相信三天之后，等这些科试士子出了考场，这件事必定会传遍整个京师，甚至是传遍整个大魏。
到那时候，谁会记得罗嵘究竟是因为什么被扒了个精光？相信大部分的世人都会将他当众被扒光的事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
瞧瞧此时罗嵘悲愤欲绝的表情就可以看出。
可问题是，赵弘润说得大义凛然，尽管罗文忠气地险些肝肠寸裂，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此子……好狠！”
十六名监考官亦是面色大变，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位八殿下虽然年幼，但绝非可欺之辈，心智之高，心计之深，令人胆寒。
“进去吧。”
示意沈彧将衣服还给罗嵘，赵弘润淡淡地望了一眼后者。
此时的罗嵘根本不敢看四周那些神色各异的士子们，抱着自己的衣服逃也似的进了号房。
望着他光屁股的背景，赵弘润心中冷哼了一声，一回头，正巧望见罗文忠面色阴沉地看着他。
“罗大人不必跟本殿下客气，本殿下素来喜欢助人为乐！”
“客气？我还跟你客气？”
“呵呵呵呵——”
罗文忠气得说不出来话，一串夹杂着无尽恨意的笑声脱口而出。
他原以为这件事到此就算了结了，可没想到的是，赵弘润一指沈彧与吕牧二人，又说道：“帮人帮到底，沈彧、吕牧，你二人搬一条板凳来，就坐在这里看着罗公子，务必不能使旁人说罗大人有徇私之心。”
“卑职明白。”沈彧与吕牧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在罗嵘抱着自己的衣服逃入号房后，搬了一条板凳过来，就坐在号房门口看着他。
他俩已打定主意，无论是这混账东西考试还是吃喝拉撒，皆要拿最凶恶的眼神瞪着他，叫他考不成试，吃不下饭，连拉撒都叫他不痛快！
“这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完了，罗公子这回恐怕……”
十六名监考官默默地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之余心中暗暗感叹。
而就在这时，他们忽然看到这位八殿下转过身来淡淡撇了一眼他们，用不容反驳的语气重复了一句方才的话。
“记住，在今日黄昏之前，将迄今为止这次科试所花费的银两详细列举，交到本殿下手中。”
说罢，冷冷撇了一眼诸位监考官，赵弘润带着其余八名宗卫，自顾自朝前走去了。
“……”
罗文忠眼神猛地一缩，气地发青的面色上露出几分凝重之色。
而诸吏部监考官们，他们回忆着方才的那一幕，均感觉有些凉飕飕的，仿佛被当众扒光衣服的是他们。
在狠狠地羞辱了一番罗氏父子的同时，又叫他们有苦难言，赵弘润心中很是痛快，连带着前些日子在大理寺监牢内被人扒掉上衣的那口恶气也减轻了几分。
说起来，身为大魏皇子的他，长这么大还真是第一次被人强行扒掉衣服，不好好教训一下那个罗嵘怎能消除这口恶气？
相信仅此一事，再加上沈彧、吕牧二人片刻不离身地盯着那个罗嵘，这位罗公子在这次会试十有八九得铩羽而归了，除非此人的心理素质强得爆表，否则满脑子都是当众被扒光衣服的那一幕，哪里还有心思考试？
“你扒我一回衣服，我也扒你一回衣服；宗府的人关我七日，我就叫你白费三年……这也算是公平。”
赵弘润自顾自地想着。
其实，他也可以做得更狠一点，反正这罗氏父子他都是不打算饶过的，因此，他本可以设法陷害罗嵘，诬陷他科场舞弊。要知道大魏对于考生科场舞弊的惩罚可是相当严厉的，轻则禁考一轮，即在这次考试成绩作废的情况下，也不许参加三年后的科试，足足白费六年光阴；重则发配充军，直接沦为军囚，到大魏边境干个十年八年的苦力再说。
但是赵弘润并没有这么做，毕竟在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中，“规矩”两个字占到了极大分量，就连他父皇贵为大魏天子，也必须遵守规矩，若不是这样，赵弘润在第二仗父子战争中就不可能使他父皇妥协。
什么是规矩？
规矩是准则，是做事的底线，是用来约束他人同时也约束自己的为人处世的原则，是在同条件下判断输赢的必要条件。
就好比两个人下棋，没有规矩就好比就没有下棋的规则，这盘棋就断然下不成。
而放大了说，若是没有规矩，整个世俗、整个大魏就会彻底变得混乱。
拿赵弘润目前来说，他所奉行的规矩就是整垮罗氏父子，但并不会伤及到他们的性命，毕竟在此之前罗氏父子对他也并没有动杀心，这就是规矩。
规规矩矩地不择手段，这便是大魏天子历来教导众皇子的话。
而眼下整完了罗嵘，赵弘润便寻思着要拿罗文忠开刀了，虽然当日那件事起因在于罗嵘，但设计陷害他的，无疑是久混官场的罗文忠，赵弘润可不相信罗嵘那种倨傲狂妄的家伙，能想到借刀杀人，借助宗府的力量来摆平他。
还别说，若非赵弘润那时已得到大魏天子的器重，因此宗府只是稍加惩戒，若是换做以往时被边缘化的他，恐怕这会儿还被关在宗府难以脱身呢。
就连赵弘润也不得不承认，罗文忠那条计策的确很聪明，若非当事人是他，他或许也会很欣赏此人，但很遗憾，那次被陷害的人正是他。
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在赵弘润看来，十年太晚了，他要的是隔日报！
他已经想好，必定要扒掉罗文忠身上的官服，最起码也要将他从吏部郎中的位置上踢下去，踢到不入流的官吏中，在那再熬个十年八年的。
可是如何将罗文忠从吏部郎中的位置上踢下去，赵弘润微微有些犯难。
毕竟在他看来，罗文忠也属于是心计深沉之辈，单单看此人方才冷眼看着自己儿子遭受奇耻大辱却没有与他当场翻脸发作就不难看出。
“唔……究竟是规规矩矩地从吏部的制度下手，还是规规矩矩地不择手段，也诬陷他一回呢？”
赵弘润心中深思起来，他感觉，吏部对于这次科试的银两花费统计方面，十有八九存在问题，但是这件事能不能作为搬倒罗文忠的筹码，这却不好说。
搞不好，牵扯太大。

第0044章 隐弊
“殿下，这是我吏部关于此次会试的花费情况的条条列举。”
午后，便有一名吏部官员将这次科试的花费报表送到了赵弘润手中。
显然，赵弘润在上午时报复罗嵘的做法，被那些吏部的监考官们视为了杀鸡儆猴的威慑。
而对此，赵弘润也不予点破。
“多谢这位大人了，这位先去忙吧。”
“是。”
那名吏部官员告退了。
见此，赵弘润拿起那一叠报表细看起来。
此时的他，正独自坐在夫子庙的侧殿房间里，身边只有除了沈彧与吕牧外的八名宗卫陪伴。
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如今赵弘润身为陪监，按理来说应当巡查科场士子们的考试情况，抓一抓是否存在舞弊的问题，可问题是，整个夫子庙内有超过两千六百多名的考生，单靠他与八名宗卫，怎么可能同时监控这两千六百多名的考生呢？
跑断腿也办不到啊！
因此，赵弘润索性也不急着去抓舞弊问题了，反正对他来说，整一整罗文忠才是此行的目的，至于科场舞弊的问题，就看能不能抓到蛛丝马迹吧。
若是真的撞上了，赵弘润也不介意替大魏整顿一下科场，毕竟整个大魏越稳，他这个皇子才越稳，他想当个闲王的目标也愈发容易。
伸手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几口，赵弘润的目光再次投向手中的报表。
正如他所料，这份吏部的报表的确存在着虚假问题。
“四万六千三百两……呵！”
赵弘润微微摇了摇头。
据这份报表的记录，吏部此次向户部提交了整整四万六千三百两银子的申请，用于修缮夫子庙内的那近三千间号房，另外还包括号房内的设施，向士子们发放的蜡烛，以及参与这次会试的官员以及杂役人员的相关津贴等等。
这一行行罗列地相当详细，看似仿佛没有什么问题，可赵弘润亲眼见过那简陋至极的号房，他绝不相信吏部整整花了大半的银子去修缮那些号房。
一条被褥十两？你在开玩笑？
赵弘润简直难以想象，那些号房内单薄到几乎没有多少棉絮的被褥，散发着阵阵霉味仿佛不知多少日子没有从库房里拿出来晒过的被褥，竟然能值十两。
要知道赵弘润在宫内找内侍监要一床崭新的塞满棉絮的厚被褥，也不过十几两罢了。
“高括、种招，你二人去查查，我要知道，这批棉褥的来源在哪……去吏部的库房找，给那里的杂役一些银子，叫他们松口，如若给银子还不肯透露，你俩自己看着办。”
“是。”宗卫高括、种招二人抱拳而去。
此时，赵弘润将这份报表收在了怀中，与剩下的六名宗卫步出夫子庙侧殿，往号房而去。
那近三千间号房，总的格局从鸟瞰看呈“回”字形，外一圈、内一圈，面对面建造，因此，当行走在那条小径时，可以分别看到左右两排的号房，清楚看到号房内的那些士子们正在埋头疾书。
赵弘润好奇地走近一间号房，侧身望了一眼那位士子的考卷。
“……”可能是注意到了什么，那名士子抬起头来，惊愕地望着带着面具的赵弘润，不明究竟之下，难免有些拘束。
见此，赵弘润淡淡说道：“你写你的，我只是看看考题。”
“是……”那名学子闻言这才松了口气，继续挥笔疾书。
“唔，第一日考的是四书文么？”
瞄了两眼考题，赵弘润便走开了。
所谓的四书文，指的就是用四书范围内的段落、句子作为题目，考验学子的才学。
何为四书？
即《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四本书，出题的考官，往往都是从中任意摘取一段文字、甚至是寥寥数字，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提示，借此来考验学子对四书的精熟程度。
所谓的四书文，又叫做“代圣人立言”，顾名思义，就是借用孔子、孟子的语气写文章。
与其他诗词歌赋等文学体裁不同，四书文的框架限定地死死的，文章需严格照着[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这八个部分来写，在后四股的四个部分中，每个部分需要有两股排比对偶的文字，也就是对子，要求平仄对仗。
是故，四书文又称之为八股文。
最苛刻的是，文中所用到的词语、典故，都需要是能在经书中，或者是在史记中能找到的，不能自己胡编乱造，不得描述风花雪月。
总之，是非常枯燥乏味，几乎没有什么可读性的文章，但是反过来说，却也可以借此考验学子对四书的理解与熟悉程度，是考验士子学识的衡量准则之一。
而这次吏部所出的考题是，“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这句话出自《论语》的《述而》篇，是孔子对他的学生颜渊所说的话，原文的意思是，“当国家用你的时候，你就按照自己的主张施展才能去推行种种设想；当国家不用你的时候，你就把自己的主张、设想收起来。能够自然坦率做到这一点的，看来只有我和你有这点修养与作风了。”
在赵弘润看来，这题也没什么难度，只要能通篇背诵《述而》，不难理解这句话的含义，问题在于如何借圣贤的话来写一篇叙文，详细阐述这个观点。
“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圣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也。盖圣人之行藏，正不易规，自颜子几之，而始可与之言矣。故特谓之曰：毕生阅历，只一二途以听人分取焉，而求可以不穷于其际者，往往而鲜也。迨于有可以自信之矣。而或独得而无与共，独处而无与言。此意其托之寤自适耶，而吾今幸有以语尔也……唔，这个士子写得好。”
赵弘润一边走一边不时地查看各学子的答卷。
有写得好的，写地好的士子，连赵弘润都自叹不如，毕竟他对此根本不感兴趣；也有写得乱七八糟，死搬硬套的，纯粹就是将圣贤的话套来套去，毫无自己的观念，这还叫什么代圣人立言？直接叫借圣人之言立言得了。
期间赵弘润还看到一个奇葩，竟然将圣人的那句话翻译为，“孔子对颜渊说，用得到的东西就是行得通，用不着的东西就要藏起来，明白这个道理的你和我，才算是整个天下拥有大丈夫气概的人！”
赵弘润简直惊呆了。
“什么叫做明白整个道理的你和我，才算是整个天下拥有大丈夫气概的人？……您翻译地这么霸气真的不要紧么？”
眼瞅着那个奇葩学子翻译完了之后连文都不写，直接在那喝酒、啃鸡，仿佛在给自己庆祝，赵弘润险些吓傻。
“这厮纯粹是来会试三日游的吧？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瞅了眼那奇葩学子身上华贵的朱色锦服，赵弘润摇摇头走开了。
在他看来，这位学子十有八九是地方上的权贵富豪子弟，纯粹就是来游京城的，就这水准还参加会试？
“也不晓得是花了多少钱买了个乡试名额。”
摇摇头，赵弘润将这个奇葩的学子抛之脑后，这种家伙他也懒得理会，反正这家伙根本进不了榜。
赵弘润又走了一段。
不得不说，撇除那个奇葩不谈，这次参加会试的士子，水准普遍都还凑合，其中有几名学子的文章就连赵弘润看了都感觉好，不过话说回来，今日终归只是会试的头一日，还难以判定最终成绩。
除了了解这次会试的考生水平外，赵弘润也在暗暗关注科场舞弊的问题，但是据他所见，他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仿佛所有的士子都在规规矩矩地答题写文字。
“这就奇怪了，难道说科场舞弊子虚乌有？还是说……有吏部官员牵扯其中？”
赵弘润默默地思忖着。
在他看来，天底下科场舞弊就分两种，一种是考生自行舞弊，还有一种就是考生贿赂考官一同舞弊，但凡任何舞弊事件都逃不出这两种假想。
说到考生自行舞弊，就无外乎偷偷私藏夹带，但是夫子庙的干事们对于这一点抓地很严，应当不至于会有所疏漏，换而言之，倘若往年的科场依旧频频发生舞弊事件，那就只有可能是某些吏部官员参与到了其中。
这种舞弊方式，说实话并不好抓，毕竟涉及人员太多，上至监考官，下至夫子庙的主事、干事、杂役，都有可能是同谋者，只要当事人缄口不言，这种事很难抓到把柄。
黄昏时分前后，宗卫高括、种招二人便回来了，同时带回了他们调查的结果。
他们花了五十两银子买通了吏部库房一名守库衙役，这才得知，原来吏部库房里还堆积着许许多多的破烂棉褥，这些棉褥大多是向京城民户手中收回来的，价格从二两银子到四五两银子不定，而吏部将这些破烂货低价收回来后，却向户部提交十两银子一条被褥的报表，以次充好。
莫以为一条棉褥经手捣腾后才赚得几两银子，要知道这里有着超过两千六百多名士子，这算下来，就是近乎两万两银子，很大一笔钱了。
“看来朝中缺少一个监察机构啊，比如御史台什么的……单靠吏部自我督察，呵呵！”
当日赵弘润便将此事书写成文，等着日后一并上呈天子。

第0045章 东宫干涉
八皇子赵弘润的来到，让此次科试的主考官罗文忠颇为头疼。
他怎么会看不出，这位八殿下此番准是冲着他来的。
起初他甚至有些怀疑天子提拔他为科试主监考官的用意，毕竟他这才当上主监考，与他有怨隙的八殿下随后就被钦点为皇子陪监，这也太巧了。
“难道说陛下已知我陷害八殿下的事？”
这个假想让罗文忠有些惴惴不安，毕竟他之所以有胆量设计陷害赵弘润，那是因为据他所知八皇子赵弘润并不受天子关注，否则，他岂有这个胆子。
当日，罗文忠秘密唤来家奴，叫家人去疏通采办监的太监，希望能够采办监的太监口中得知一些消息。
虽然说采办监的太监在皇宫内算是底层的小太监，根本没机会了解什么机密的事，但是对于罗文忠来说，这已经是他唯一能从皇宫内得到消息的途径了。
黄昏时候，罗文忠的家人便送来消息，罗文忠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皇子陪监的名额是通过抓阄的方式选定的，这并不能表示天子有意偏袒八殿下赵弘润，毕竟据那名小太监所说，天子还在抓阄的过程中两度拆穿了八皇子舞弊的伎俩。
并非是天子属意，这让罗文忠松了口气，毕竟他何来胆量与当朝天子斗？
说句不夸张的话，天子若要杀他，岂非只是一句话的事？
“不过这八皇子……倒也难办。”
虽说花了一笔银子，但能从采办监的太监口中得知一些零碎消息，罗文忠觉得倒也不亏。
毕竟采办监的太监明确告诉他的家人，八皇子赵弘润并非像传闻的那样不受天子重视，至少在这近一个月内，天子对其的态度不可思议的包容，哪怕那位顽劣的皇子在御花园用紫竹泪竹燃篝火烹烤了金鳞赬尾，天子仍旧没有责罚。
这件皇宫内人人皆知的趣事，罗文忠听在耳中俨然是晴天霹雳。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八皇子赵弘润并非像传闻、或者像他所臆想的那样不受天子重视，相反的，此子甚是受到天子的宠爱。
同样是皇子，若是不受天子重视，罗文忠并不在意为了保全他罗家而将其得罪，问题在于若是得罪的皇子其实格外受到天子的重视，这就比较麻烦了。
更糟糕的是，那位八皇子非但受到天子重视，心智心计无一不是上成，当着他罗文忠的面，公然羞辱了他罗文忠的儿子罗嵘，还能通过一张巧舌说得他哑口无言，虽胸腔怒火填膺，却也没有机会发作。
“怎么办？”
罗文忠坐在屋内叹息着。
“笃笃笃——”
这时，屋外传来了叩门声，让罗文忠感觉有些诧异。
因为他此时只是在夫子庙的厢房内暂时歇息而已，有谁会来呢？
抱着疑惑，罗文忠起身开了门。
“咦？范大人？”
罗文忠有些惊讶，原来来人是同为此次科试的同考官，他在吏部的同僚，郎中范肃。
虽同属郎中，其实略有些区别。
要知道吏部分为四个司，分别是文选、考功、验封、稽勋，每个司设四名郎中，品秩一致，但其中有一名郎中居首，号为“司郎”，即司部的首官。
而眼前这位范肃范大人，便是考功司的司郎。
罗文忠是文选司的郎中，对方是考功司的司郎，虽同属一个吏部府衙，但说实话，平日里并没有过多的接触。
“范大人也是来歇息的么？”
罗文忠客气地问候道，毕竟虽说他是此次会试的主监考官，但论官职的品秩，对方要高他半级，客气一些，总是没错的。
“呵呵。”范肃顺手关上了房门，望着罗文忠低声笑道：“我是特地来找罗大人的。”
“找我？”罗文忠有些错愕。
范肃挥挥手招呼着罗文忠在屋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压低声音问道：“依今日所见，似乎罗大人与八殿下有怨隙？不知是因为何事？”
“……”罗文忠默然不语。
其实就算他不说，当时在场的十六名同考官也看出来了。
但即便如此，罗文忠也不想透露，毕竟设计陷害皇子可不是什么小事，若被人得知捏为把柄会相当棘手。
见罗文忠不愿意说，范肃也不在意，只是故作担忧地说道：“那位终归是皇子殿下，得罪了他，恐怕罗大人麻烦多多啊。”
罗文忠闻言皱了皱眉，抬头瞧了一眼范肃，沉声说道：“范大人此来恐怕不只是为了调侃罗某吧？……不知范大人有何指教？”
范肃微微一笑，压低声音说道：“范某只是指条明路给罗大人……罗大人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单靠罗大人自己，恐怕是难以招架那位八殿下的，何不寻求庇护呢？”
“寻求庇护？”
罗文忠闻言眼瞳微微一缩。
在明知他得罪了八皇子赵弘润的前提下，这范肃依然说出这句话，这就意味着，范肃口中能庇护他的，十有八九就是某位皇子。
“这范肃……已然涉及嫡争了么？”
罗文忠长吐了口气，没有说话。
自古以来，但凡涉及皇子嫡争的大臣，除非想方设法使辅佐的皇子成功登基为帝，从此飞黄腾达，否则，最终下场极为凄惨。
因此，在朝中局势未明朗前，聪明的人是不会轻易选择站队的，因为一旦站错了队伍，那就是覆巢之危，难有善终。
宁可错失机会，也绝不能轻易涉险，这就是罗文忠对于皇子嫡争的看待，也是朝中大部分臣子对此的看法。
但不可否认，也有些人妄图攀附新君、妄图成为从龙之臣。
似乎是注意到了罗文忠脸上的排斥表情，范肃笑着低声劝道：“罗大人在担心什么呢？……难道还有什么比当下之急更重要的么？”
“当下之急……”
范肃一句话戳中了罗文忠的软肋，的确，当下，还有什么比应对来自八皇子赵弘润的苛难更重要的事呢？
想到这里，罗文忠咬了咬牙，紧声问道：“不知是哪位殿下？”
据他所知，目前朝中除了太子弘礼外，雍王弘誉与襄王弘璟的呼声也有不少，总的来说，这三位是目前最有可能成为未来新君的，如果范肃所效忠的是这三位殿下其中之一的话，罗文忠觉得赌一赌倒也没多大问题。
“东宫！”范肃嘴里吐出了一个让罗文忠分外惊喜的词。
“东宫？没想到竟然是东宫太子殿下！”
罗文忠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之色，毕竟雍王弘誉与襄王弘璟也是不错的选择，但氏比起东宫太子弘礼就差得远了，毕竟人家是如今的太子储君，而且品德、才能方面都属中上之姿，若无意外的话，太子成为新君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请为引荐。”
打定了注意之后，罗文忠恭敬地朝着范肃行了一礼。
罗文忠不会想到，范肃所指的请太子来庇护他不过是托词，因为原本范肃就准备请太子弘礼来干涉一下，毕竟八皇子赵弘润已经在查他们的账，这可是一个不怎么友好的讯号。
至于罗文忠，不过是捎带的顺便罢了。
“能笼络到罗文忠，相信太子殿下必定欢愉。”
范肃满意地离开了。
当夜，范肃便暗中传递消息，送东宫太子弘礼手中，言八皇子赵弘润蛮横无礼、干涉他们吏部内务，就连这位殿下当众羞辱主考官罗文忠之子罗嵘的事也一并提到了。
不可否认，当得知范肃替他拉拢了罗文忠后，这位太子殿下的确颇为欣喜。
没办法，谁叫尚书省六部的尚书、侍郎们都是极为谨慎的老狐狸，绝不肯轻易在嫡争中站队呢？
因此，这位太子殿下也只能想方设法从司部的郎官们开始着手拉拢，毕竟郎官在六部中说高不高、说低不低，虽说手底下也掌管着百来号人，但终归头上还有尚书与左右侍郎，若无特殊情况，他们想要往上爬，就只有借助异风，难道还要等站在头顶上的尚书与左右侍郎们老死不成？
其实话说回来，作为东宫太子，弘礼本不需要如此掉价地去拉拢一些郎官，但他也没办法，因为来自雍王弘誉与襄王弘璟的威胁越来越大，尤其是与他同年的雍王弘誉，据太子弘礼所知他已经拉拢了不少朝中官员，可以说是他迈向皇位的最大阻碍。
“冯述。”
太子弘礼唤来了他的宗卫冯述，吩咐道：“你去夫子庙给老八传个口信，叫他恪守本分，莫要僭越去干涉吏部的事。对了，隐晦地提一提那罗文忠，叫老八莫要将事情做绝，那罗文忠终归是我大魏臣子。”
宗卫冯述闻言皱了皱眉，犹豫说道：“太子殿下，八殿下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呐，他连陛下都敢顶撞……据我所知，陛下目前对八殿下颇为看重，为这种小事得罪，恐怕不值得。”
“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好不容易在吏部拉拢的人么？”
“不，卑职的意思是，吏部内治混乱，贪污枉法者不少，即便八殿下去查，也不见得能追查到太子殿下的人头上去，但是殿下若要保那罗文忠……明知八殿下要整此人，太子殿下却出手干预，恐怕不值得。”
“你懂什么？”太子弘礼不悦地说道：“那罗文忠是吏部文选司的郎官，文选司的司郎蔡涣始终对本太子若即若离，我怀疑此人心向老二弘誉，若此次能拉拢到罗文忠，就能叫他替我盯着点那蔡涣，若是那蔡涣当真是老二那边的人，我也能想办法将其踢走，让罗文忠坐上司郎位置，到那时候，文选司与考功司这两个吏部最紧要的司部，就能牢牢捏在我手中。只要牢牢捏住这两个司部，老二再怎么拉拢吏部其余的官员，本太子也不惧，明白么？”
“但……”
冯述还想再劝什么，却被太子弘礼给打断了。
“我意已决，你不必再说，只管将我的话传于老八。”
“……是。”

第0046章 又一个奇葩
翌日，太子弘礼的宗卫冯述便来到夫子庙，将自家殿下的话原原本本地传递给八皇子赵弘润，只听得后者频频皱眉。
“什么意思？太子要保罗文忠？”
待那冯述离开之后，赵弘润起身在暂作歇息的屋内踱步。
“罗文忠是太子那边的人？不应该啊……倘若那罗文忠当真是太子那边的人，当初他就没有理由会兵行险招，用设计陷害我的方式妄图解决其子与我恩怨，那个时候他应该是被逼无奈才对……这么说，罗文忠是新投的长皇兄么？呵，这吏部中有太子的人？”
“呵呵呵。”赵弘润负背着双手在屋内踱步，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殿下笑什么？”宗卫种招不解问道。
要知道，刚刚被东宫太子那边的宗卫隐晦地提及不允许在插手吏部的内务时，这一干宗卫们生怕自家殿下会当场发作呢。
“太子的日子看来也不怎么好过啊。”赵弘润感慨道：“明明贵为太子储君，却要自降身份来拉拢吏部的郎官，就为了那个位子，太子也够辛苦的。”
“毕竟雍王殿下与襄王殿下目前在朝中的呼声也很高啊。”宗卫高括笑着说道：“若东宫不拉拢些朝中官员，很难保证日后会怎样。”
“所以说这些人都活得太辛苦了。”赵弘润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像我，活得多自在？”
“……”
众宗卫们面面相觑，相视苦笑。
摊上这么一位殿下，还真是说不好究竟是幸运还是厄运。
“殿下，如今东宫插手干预了，那咱们还查么？还有那个罗文忠……”卫骄忍不住还是问道。
赵弘润闻言撇了撇嘴：“我与那位太子有什么交情么？他说不干预就不干预？他算老几啊？”
“人家是东宫太子……”
众宗卫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但是话说回来，方才那名太子的宗卫冯述，他的言辞与语气让诸宗卫们也有些不爽。
“不过殿下，得罪了太子殿下，终归不太好吧？”宗卫朱桂犹豫地劝道。
“哼！”赵弘润轻哼一声，不置说法。
不可否认，帝王家的兄弟感情是最淡薄的，因为这些兄弟日后都是对方争夺皇位的劲敌。
因此，成为太子的成为太子，出阁封王的出阁封王，一年到头除了节日几乎没有什么交流兄弟感情的时候。
哪怕是丝毫没有夺嫡之心的赵弘润，以往也只是将一母同胞皇九子弘宣当成了兄弟而已，至于其他兄弟？在他眼里不过就是留着相同血脉的陌生人罢了。
哦，如今还得加上一位六皇兄弘昭，对于那位谈吐优雅、没什么架子，紧急情况下又能当做隐形金主的六皇兄，赵弘润对其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至于其他那些位皇兄，赵弘润只会说他不熟。
的确，就拿太子弘礼与雍王弘誉来说，他俩同岁，今年已二十五岁，而赵弘润才十四岁，在弘礼搬至东宫成为太子、弘誉出阁封为雍王的时候，赵弘润才多大？
这一年也碰不到几回的兄弟，能有什么交情。
倘若那冯述是六皇子赵弘昭的宗卫，传达的也是这位六皇兄的意思，赵弘润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至于东宫太子？
免了吧。
于是乎，赵弘润根本未将太子的宗卫冯述所说的话放在心上，继续命宗卫追查任何有关于这场科试的事。
其实事到如今他也晓得吏部的内治相当混乱，但问题是他终归只是科试的陪监，职权范围仅限于这场科试，并没有资格真的去插手干涉吏部的事，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吏部在这场科试中暴露出来的种种问题，以及那个罗文忠，他是一个也不会放过的。
至于太子，得罪就得罪了，一个地位崇高的陌生人而已。
可让赵弘润有些不爽的是，他的宗卫高括、种招二人，似乎他俩昨日的行踪被吏部的人给察觉到了，以至于当他叫二人再去找那个吏部库房的守库人拟写供词时，竟发现那名守库人被调走了，也不知调往了何处。
而新来的那名守库人，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啥也不知的新吏。
“吏部中有人察觉到了么？”
听到这个不好的消息，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
虽然说吏部库房里那些破烂至极的棉褥还在，可问题是，人证若是没了，对方大可说是那些棉褥是因为长期堆积在库房内潮湿发霉所致，这样就并不能指证吏部的人以次充好、谎报款项。
“算了，还是先查科场舞弊的事吧。”
将心中的不愉快统统按下，赵弘润带着八名宗卫们朝那一排排的号房而去。
第一个目的地，自然就是那罗嵘罗公子的号房。
还别说，宗卫沈彧、吕牧二人还真是狠人，坐在那条板凳上守了那罗嵘一天一夜，从头到尾就瞪着眼睛，叫罗嵘那厮如坐针毡，终日惶惶不安。
据二人事后透露，在他俩的眼神攻势下，那罗嵘根本就写什么文章来，直到最终收卷前，这才草草地写了几段。
对此赵弘润感觉很痛快，二话不说就让穆青、褚亨二人顶了他俩的位置，继续第二日的眼神攻势。
至于沈彧、吕牧二人，赵弘润打发他俩去夫子庙的偏殿房内歇息了，毕竟这两个家伙瞪得眼睛都充血了，疲倦不堪且不说，还真的怪吓人的。
打发走了沈彧与吕牧二人后，赵弘润领着其余六名宗卫继续视察号房。
让他感觉纳闷的是，至今为止，他竟全然没有抓到丝毫有关于科场舞弊的端倪。
在他眼里，号房内所有的士子都在规规矩矩地答题，而时常来巡逻的考官、干事、杂役们，也似乎是规规矩矩在监考，并没有发现什么科场舞弊的问题。
“难道说科场舞弊之事真是子虚乌有？”
赵弘润暗自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既然这件事以来成为历来科试的隐患，想必不会是空穴来风，那么问题就来了，究竟那帮人是通过什么手法来舞弊呢？
“真是激气啊，哥哥当年好歹也算是考试作弊小能手，不知帮助了多少人，如今竟然抓不到那帮人的把柄……嘁！”
隐隐地，赵弘润竟有种可笑的迟暮之感。
“当初咱们是怎么作弊来着？做小抄、传答案、代考……唔？代考？”
赵弘润忽然响起，夫子庙前放士子进考场的方式似乎是通过喊号的，即一名主事高声喊到某名学子的名字，随后，那名学子便带着类似于准考证的“号牌”进入考场，换而言之，换人代笔是极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赵弘润立马要吩咐一名宗卫将那些士子们的出身户籍、年龄等资料从吏部讨要来。
在继续巡考的期间，赵弘润忽然发现右侧的号房内似乎有一名考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唔？”
赵弘润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
他意外地发现，这名考生似乎已经答完了题目。
赵弘润抬头望了一眼天色。
要知道，这第二日的第二场考试这才开始没多久，可眼前这位考生，竟然将题目答完了？
“莫非又是一个奇葩士子？”
赵弘润撇了一眼那名学子桌上的考题。
继昨日所考的四书文之后，今日所考的是五经文，即《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这五经分别对应五张考卷，按照惯例，学子只需五选其二，任选其中两份考卷答题即可。
而眼前这名学子所选的，则是《诗》与《礼记》这两篇。
对于《礼记》赵弘润并不感兴趣，毕竟《礼记》是世间大部分士子所必读的，儒家思想的著作之一，他所好奇的是，这名学子竟然选择了《诗经》作为另外一项。
“看来对诗词很自信呢！”
赵弘润不禁有些莞尔。
毕竟诗词这东西，尤其是有格调、有蕴含的诗词，那都是需要灵感的，仓促间岂能就成？真当谁都是李太白么？
赵弘润好奇地望向那名学子所做的诗词，没想到这一瞅，还真让他颇为吃惊。
“水精帘里颇黎枕，暖香惹梦鸳鸯锦。江上柳如烟，雁飞残月天。藕丝秋色浅，人胜参差剪。双鬓隔香红，玉钗头上风。”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望着这三首诗，赵弘润不禁有些动容。
“这家伙……好文采！不过……怎么感觉这么别扭呢？怎么全是描写香闺女子的？”
赵弘润诧异地仔细打量那名学子，但见此人容貌俊秀、眉梢间隐约带着几分轻佻，活脱脱是一位游返于花前月下的风流公子。
“果然是个奇葩！……这种‘雅诗’会被选上才怪！”
虽然心中暗暗感慨着，但赵弘润还是记下了此子的名字。
“温崎。”

第0047章 继烛（一）
“温崎……”
赵弘润略有些诧异地瞅着那名同时也盯着他瞧的考生，他发现对方真的很年轻，也就十六七的样子，很难想象这个岁数的人竟然能从乡试脱颖而出，一举夺得会试名额。
“真是不能小瞧我大魏的年轻俊杰啊……不过他看着我做什么？”
“你在看什么？”赵弘润好奇地问道。
可那名叫做温崎的士子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他那种淡然自若的笑容，让赵弘润隐隐感到一种高深莫测。
想了想，赵弘润试探着问道：“你在猜测我是否是这里的巡考？还是在猜测，我是否是真心想抓舞弊问题？”
那温崎闻言一愣，眼中浮现几分诧异之色。
“看来猜对了。”
赵弘润会心笑了笑，低声问道：“你不用猜测我是何人，你只要知道，我是真心打算抓科场舞弊问题就足够了……怎么样，有什么建议么？”
那温崎闻言上下打量了几眼赵弘润，忽然伸手指了指嘴，随即缓缓摇了摇头。
“哑巴？”
宗卫周朴诧异地嘀咕了一句。
话音刚落，就见那温崎无言地翻了翻白眼，伸手指了指面前的桌子，随后指指嘴，又一次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考场内的士子不许交头接耳……”
赵弘润顿时恍然，要知道方才就连他有些纳闷，心说地方府衙怎么将会试名额交给一个哑巴，要知道大魏官制规定，身体有残缺的人是不许仕官的，大概就是怕影响形象吧。
而这位叫做温崎的学子，看服饰打扮也不像是什么权贵世家的公子哥，一身衣服的做工质地说好不好，说差不差，多半是处在中层的家世。
见这名学子不能开口，赵弘润索性也就不再追问了，简单扫了几眼对方，便欲转身离开。
可没想到的是，那温崎在打量了他片刻后，忽然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碗。
“咦？”
赵弘润顺着对方所指的碗瞧了一眼，他诧异地发现，那只是一只用来盛放蜡烛的碗。毕竟点燃的蜡烛会融化，或有可能会造成火灾，因此，夫子庙的每一个号房内，都有这么一只用来放蜡烛的碗。
“是碗？还是说……蜡烛？”
赵弘润惊疑地望了眼那温崎，后者微笑着看着他，那是一种仿佛已将答案暗示给他，并觉得他也能凭此猜出来的笑容。
“蜡烛……么？”
赵弘润深深望了一眼那学子，神色不定地离开了。
没过一会，他派去向吏部官员讨要科场众考生户籍资料的宗卫高括便回来了，表情很是不乐。
“殿下，那些官吏们拒绝向殿下提供科场考生的户籍资料，说是殿下此举不符规制，属僭越行为。”高括有些气闷地向赵弘润禀告道。
“拒不提供？”赵弘润闻言愣了一下，没转过弯来：“你找的是谁？”
宗卫回答道：“卑职找的是那些同考官，而且不止找了一人，但是没有人肯将户籍资料交给卑职。”
他口中的同考官，指的便是那十六名由吏部郎官们所组成的考官。
“竟有此事？”
赵弘润一听不禁有些惊讶，毕竟昨日他借着那罗嵘杀鸡儆猴之后，那十六名监考官就对他颇为敬畏与忍让，随后不久就将他指名讨要的、有关于这次科试花费银两的报表送到了他手中，可没想到仅仅才过一日，这帮人的态度就又改变了。
“莫非是因为太子的关系？”
思念一转，赵弘润便猜到了原因：“原来如此，找到靠山了么？呵！”
众宗卫面面相觑，也不晓得能否理解赵弘润的这句话。
“殿下，吏部不肯交给咱们考生的户籍资料，那咱们怎么查？”
“不给……不给就不给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赵弘润不禁也有些无奈。毕竟那帮吏部官员说的没错，他赵弘润终归只是一个皇子，又没在吏部当职，的确没有资格向吏部讨要档案资料。
若是他强行讨要，便属僭越，无论是那帮吏部官员还是那罗文忠，都可以凭此时反告他，不值得。
“如此看来，还得从那温崎所隐指的蜡烛查起……”
“高括，去弄个小册子，给我把那十六名吏部官员的名字问来，全部记下来。其余人，继续跟我巡考。”
“是。”高括闻言抱了抱拳。
这日后会让整个朝野乃至别国都闻风丧胆的“八皇子的小册子”，终究在今日被提了出来，不知有多少人在得知自己册上有名后吓地心惊胆颤。
在随后的时间里，赵弘润仿佛是忘记了疲倦，默默地在那一排排的号房巡考，期间，他密切关注着众考生桌上的蜡烛与放蜡烛的碗。
他逐渐发现，那些号房内的考生，他们摆在桌上的蜡烛数量并不相同，碗里的蜡烛液的厚度也不相同。
仿佛是有的考生很节约蜡烛，只用了一根或半根；而有的考生，则毫不介意那一两一根的白蜡，肆意地点着。
提到白蜡的价格，赵弘润就不由地一阵好气。
什么样的白蜡才要一两一根？
可让他针对此事询问科场内的杂役们时，对方却回答说，这是为了防止考生们夜里不睡觉影响第二天的考试，或者是不防止那些考生们浪费蜡烛。
原来，夫子庙内的科试人员会向众考生发放三根白蜡，一般情况下这三根白蜡是足够用了，不过也不保证有些考生乐意在晚上答题，或者忽然间来了灵感，修改白天的答卷。
反正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吏部只向考生们发放三根白蜡，之后的就得一两一根。
对于这个回答，赵弘润也无话可说，找不到什么把柄。
比如有的考生钱多，晚上一根接一根地点着，你能说他么？人家重视这次科试，就愿意一遍又一遍地审查自己的答卷，你能说什么？
赵弘润怎么想也想不通，这时，他看到不远处有一名提着篮子的小吏，篮子里皆是一根根的白蜡。
“去，唤他过来。”
“是。”宗卫何苗点点头，当即将那名小吏叫了过来。
赵弘润好奇地从那小吏的篮子里拿出一根白蜡，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却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
那只是一根很普通的白蜡。
“莫非是那个叫温崎的士子耍我？”
赵弘润有些不高兴了，挥挥手示意那名小吏自顾自去，看是否有考生需要蜡烛，而他自己，则目视着那小吏的背影深思，他有些怀疑，那个叫温崎的考生是不是在耍他。
突然，赵弘润的余光撇见了一件事。
原来，是左手边从他所站的位置开始数的第二间号房，该号房内的桌上明明已经没有蜡烛了，但是那名考生却对那名贩卖蜡烛的小吏视而不见，反而挥挥手叫其离开。
“……”
赵弘润凝视了片刻，心生几分疑色。
他悄悄走了过去，不动声色地打量那名考生。只见这位考生身穿明白镶青边的绸缎质地的衣衫，面目清秀，一看就知道是出身富贵人家、极少吃苦的公子哥。
“你桌上的蜡烛也用完了，为何不买几根呢？”赵弘润试探着问道。
那名考生上下打量了几眼赵弘润，虽然赵弘润脸上带着面具，但是他身上华贵的服饰与身后五名身披甲胄的宗卫，无疑透露出他并非等闲的身份。
“你是……巡考？”这名考生似乎并不在意科场内不许随意说话的规矩，反问起赵弘润来。
见此，赵弘润压低声音，用略微沙哑的声音说道：“你不用管我是否是巡考，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
“看来阁下是巡考没错了……”那名考生笑了笑，耸耸肩说道：“不过科场内并没规定，考生就必须回答巡考的问题。本公子可以选择不说。”
“这口音……本地人？是出身这陈都大梁的本地权贵家公子么？”
赵弘润略微一思忖，淡淡说道：“的确，不过本巡考也可以选择对你格外严格地看管……种招、朱桂，去搬一条凳子来，从此刻起，盯着这位公子的一举一动。”
“是！”种招、朱桂二人抱拳而去。
那一瞬间，赵弘润从这名考生的眼中看出了惊慌之色。
“巡……巡考大人您这是做什么？”那名考生结结巴巴地说道：“学生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巡考大人何必动怒呢？”
“这家伙……不对劲！”
赵弘润心下冷笑一声，淡淡说道：“那就回答本官，为何你方才不买些蜡烛呢？你能保证晚上不会用到么？”
“我……”那名考生张了张嘴，半晌才说道：“学生是这样想的，反正当下是白天，买了蜡烛也没啥用，不如等晚上再说。”
“晚上？难道晚上还有人卖蜡烛？”
“……”赵弘润望着那名士子，刚想开口询问却又忽然感觉不妥，于是乎就装作了然的样子，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说罢，他带着宗卫们紧走几步，追赶上之前那名卖蜡烛的小吏，招呼他来到了无人之处。
“入夜之后，你还会在这里贩卖蜡烛么？”
那小吏不明究竟地望着赵弘润，摇摇头说道：“入夜之后是另一班的人，我们负责白天，他们负责晚上。”
“好了，你去吧。”
“是。”
那名小吏离开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赵弘润眼中闪过几丝狐疑之色。
“倘若那温崎没有戏耍我的话，奥秘应该就在晚上的那些蜡烛中……是不同的蜡烛么？有意思，就赌赌看罢。”

第0048章 继烛（二）
傍晚酉时左右，便有另一班的小吏过来向考生贩卖蜡烛。同样他们也是提着两篮的白蜡，挨个询问号房内的考生。
不需要开口，只需摇摇头或点点头就能交流。
而今日白天遭赵弘润恐吓的那名考生似乎在等这批的白蜡。
终于，那名小吏提着篮子走到了那名考生面前，手中的白蜡在他面前晃了晃，似乎在询问这位考生需不需要白蜡。
只见那名考生瞧了一眼对方后，默默地做了一个手势。
他做出的手势很有意思，左手伸出食指，而右手摊开，似乎是要六根白蜡的意思。
而瞧见这一手势，那名小吏仿佛是明白了什么，从左边的篮子里先递给对方一根白蜡，又从另外一只篮子里取出五根白蜡，一先一后放在了那张考桌上。
考生扫了几眼那从左边篮子里拿出来的白蜡，将其摆在后五根蜡烛的右侧，随后从那五根白蜡中随便抽了一支出来，放在了碗中，朝着那名小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小吏会意，从篮子里取出火舌子，替这名考生点燃了蜡烛。
小吏离去了，而那名考生继续坐在考桌前，仿佛聚精会神地仍旧思考着题目。
一支白蜡，大概能燃烧半个时辰不到的样子，这名考生一根又一根地点着那五根白蜡，这一点，就是差不过两个多时辰，转眼便到了亥时两三刻，将近子时。
将近子时，这已经是很晚了，夫子庙内众多号房里的考生们，他们大多已经蜷曲在铺着草席的石榻上歇息了，盖着一条又脏又薄还散发着徐徐霉味的棉褥。
但也有一些考生还没有入睡，比如说刚刚这名考生。
此时，就连那些举着火把的巡考官也很少再来这里了，而附近的学子们又大多已安歇了，就在这个时候，他终于拿起了那一根被排在最后的白蜡。
俨然这根白蜡是有什么蹊跷的，但是从外观看，它与先前的五根白蜡并没有什么不同。
蹊跷在于……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那考生将那根白蜡的下半截掰断了。
原来蹊跷在于这根白蜡的下半截内部。
考生侧耳倾听着，见四周没有什么动静，便迅速地从那下半截白蜡中央那原本是用来安置烛芯的地方，抽出了一支很细很细的卷纸，大约只有筷子头那么点粗。
他小心翼翼地将卷纸摊开，只见那卷纸越摊越大，最后竟变成了一张手掌大小的纸。
在纸上，有人有鼠毫笔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若是叫其余考生瞧上一看，恐怕他们定会惊呼，因为这张纸上分明写着今日考题上的答案。
瞧见左右无人注意，这名考生迅速地将纸上的蝇头小字抄录在答卷上，没过一会儿工夫便抄完了。
这时，他将这张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然后迅速放入碗中，并将那下半截空心的蜡烛也掰碎，全部放入碗中。
那张纸很快就烧没了，碗里只有温软绵绵的蜡烛液，他随手按了几下那些发硬的蜡烛碎块，将其按入那层厚厚的蜡烛液当中。
而等到那最后一根白蜡燃烧殆尽，其流淌下来的蜡烛液将碗里的蜡烛液也覆盖掉，结成了一大块厚实的浑浊不透明的白蜡块，一切的证据都消失了。
于是乎，那名考生上石榻睡觉了，等着明日一早考官们过来收卷。
完美的舞弊，天衣无缝。
只是他想不到的是，在他头顶上，在号房的屋顶，有一小块瓦片被抽掉了，有一双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一直到这名考生躺在石榻上以不舒服的姿势睡熟了，那双眼睛这才消失。
而随后不久，那双眼睛的主人便悄悄来到了父母庙侧殿的房间，将此时已在床榻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八皇子赵弘润给叫了起来。
不错，那双眼睛的主人，正是赵弘润身边的护卫卫骄。
而通行的还有其余几名宗卫，他们的任务是给卫骄打掩护，看似装模作样地在附近巡考，实则是为了不让人注意到趴在号房屋顶的卫骄。
为此，卫骄还特地换了一身黑色夜行衣。
“给我打一盆清水来。”
在唤醒的赵弘润打着哈欠说道。
当即便有一名宗卫从墙角的水桶中舀了几勺水到脸盆中。
赵弘润起身走到脸盆前，用沾着冰冷的水的手掌拍了拍面颊，这才使充满困意的眼眸逐渐变得炯炯起来。
“如何？”回身走到床榻边坐下，赵弘润低声问道。
只见卫骄抱了抱拳，同样低声回道：“正如殿下所料，那白蜡却有文章。”说着，他便将他亲眼目睹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弘润，只听得后者连连咋舌。
不得不说，这种作弊方式的缜密程度，严谨地让他感觉诧异。
无论是作弊小抄的递送方式，还是作弊时间的选择，以及最后销毁证据的办法，都让赵弘润感觉自己白活了一世。
“看来这吏部有一套慎密的舞弊手段……”
赵弘润暗自思忖着。
凭他判断，科场内舞弊的绝非那名考生一人，那超过两千六百名的考生中，必定有类似的舞弊事件，只不过他暂时还未抓出来罢了。
从舞弊的手法上看，赵弘润判断这种舞弊的方式涉案人员恐怕不少。首先，必定有写答案的人，就是写那张纸上蝇头小字的人，而且人数绝非一人。想想也是，若是作弊的考生写出同样的答案，岂不是露出马脚？
其次，传递答案的那些卖蜡烛的小吏，他们可能只是中间人，但更多的可能则是听命于上头的命令行事，如此说来的话，他们那些人的主事，或有可能就是这场科试的考官们。
“殿下在想什么？”宗卫何苗好奇问道。
赵弘润不解地望了他一眼：“什么？”
“卑职的意思是，既然已经抓到把柄，殿下何不去告那些人呢？”
“证据呢？”赵弘润反问道。
“证据不就是……”何苗下意识开了口，结果没说完一句话才意识到用这种方式舞弊的证据是当场销毁的，根本抓不到什么把柄。
“不是还有那些分蜡烛的小吏么？”宗卫周朴自以为得计地提醒道。
赵弘润闻言笑了笑，摇摇头说道：“难道你们不懂何为弃车保帅么？……就算你抓了那些传递蜡烛的小吏，又能如何？只要那群郎官们一口咬定是手底下的人私下妄法，就算有那些小吏们的口供，也不见得能搬倒他们，别忘了，他们背后还有太子撑腰。”
“哪怕是截获那批有问题的蜡烛也不行么？”才睡醒没多久的宗卫沈彧皱眉问道。
“可以是可以，但是，这样震撼力不够……”赵弘润摇了摇头，随即脸上露出几分诡异的笑容，喃喃说道：“要玩，咱们就玩大一点。”
“……”众宗卫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自家殿下的意思。
毕竟是自己的肱骨心腹，赵弘润也不藏掖着，叫众宗卫靠近过来，他将自己的打算低声告诉了他们，只听得众宗卫们一个个目瞪口呆，脸上表露着不知是震撼还是亢奋的兴趣。
“去准备吧！”
“是！”
事不宜迟，众宗卫们分头准备去了，而赵弘润则继续上榻睡觉，倒不是他偷懒，只是他此刻若是不睡足了觉，整个计划他或许撑不下来。
如此一直待日上三竿，赵弘润这才悠悠转醒。
醒来的第一件事，他便带着两名宗卫来到了科场，借着巡考的便利记住了这最后一场考试的试题。
最后一场科试是“陈略”，即策问，大抵可分为“案断”、“营建”、“民生”、“度支”、“乐府”五类，每类两个案例题目，只要求考生针对其中有把握的类目题作答，答题不限。
当然了，你若是答对的题目越多，非特殊情况下日后仕官的选择面就越大；反之若是只答对其中一个类目的题，那么日后非特殊情况下就会被征辟为该部官吏，选择面极小。
而除此以外，并无什么限制。
记牢了题目后，赵弘润装模作样地又在考场巡考了一段时间，随后便回到了歇息的房间。
而此时，其余宗卫们已经准备好了笔墨纸张。
只见赵弘润思忖了片刻，便针对那五类考题中的《民生》一类，在纸上挥笔疾书。
大概一炷香工夫，两篇简短而精湛的文章便写完了。
他仔细瞅了两眼，又稍作了些改动，这才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取鼠毫来。”
旁边有宗卫连忙递上鼠豪笔，并将那一张张仔细裁剪的、手掌大小的纸张罗列在他面前。
见此，赵弘润便接过鼠豪笔，小心翼翼地将他方才的那篇文章用蝇头小字抄写在那张手掌大的小纸上。
整整几个时辰，他几乎没有丝毫停歇。
要知道，用鼠豪笔写出蝇头小字，这本来就是极度耗费精力的事，更何况他一口气抄写了数十上百份，写到最后，他的右手酸地几乎抬不起来。
“就这样吧。”抄完了最后一篇，赵弘润将鼠豪笔放在一边，吩咐宗卫高括、种招二人道：“你二人即刻带着这些前往工部，请工部的巧匠仿造那些白蜡，将这些纸藏于白蜡之内，务必要在黄昏前赶制出来，交到我手中。”
“明白！”宗卫高括、种招二人早已了解了自家殿下的整个计划，哪里还会有什么不明白的，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纸用布包好，藏在怀中便悄悄离开了夫子庙。
“一个科场内，若有上百名考生同时写出上百份一模一样的答卷……这场面相信必定会十分令人震撼吧，嘿！”
甩了甩发酸的右臂，赵弘润恶意满满地笑着。

第0049章 继烛（三）
“……那么，给个说法吧，诸位。”
当日傍晚，即第三日科场考试的傍晚，赵弘润与他的宗卫们堵到了那些在傍晚负责兜售白蜡的小吏们。
人数不多，仅四人而已。
当着这死人的面，赵弘润随手他们左右手的篮子里各取出了一只白蜡，全部掰断，果不其然，其中一只白蜡内部暗藏玄机。
看得出来，这四名小吏都是知情的，瞧见这一幕面色顿时就变得苍白了。
这时，四名宗卫急忙上前捂住了他们的嘴，毕竟赵弘润等人只是将这四人以各种借口拉到了无人的角落而已，而一旦这四人叫喊出声，势必会引起旁人的怀疑，从而影响到赵弘润的整个计划。
“都噤声……你们应该晓得，科场内的吏部公吏主导舞弊，轻则流放充军、重则问刑杀头，别以为指使你们的那些吏部大官们能救你们……”
那四人对视了一眼，脸上的恐惧之色更浓，想来他们也是清楚其中后果的。
“如今我给你们指一条出路。”赵弘润吩咐一名宗卫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笔墨纸砚，低声对那四名小吏说道：“只要你们肯供罪画押，再为我做一件事，我不但保你们无事，再给你们每人一百两银子……想想你们的家人，为上头的人顶罪，使家中的亲人悲伤，何必呢？”
四名小吏面面相觑，如今的他们好比砧板上的鱼肉，哪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在互视了几眼后他们咬牙点了点头，在纸上分别写起了供罪的证词，最后还用大拇指与食指蘸着墨汁在供词上画押，写下了自己名字，还按下了指印。
“很好，看来四位都是聪明人。”
赵弘润用眼神示意宗卫们将认罪的供词吹干，随即沉声对这四名小吏说道：“你们应该清楚我的身份，我既然说可以保你们，就可以保你们……待你们为我做一件事后，我便将这供词还给你们，再给你们一百两银子。但若是有人背叛了我，呵呵，这份认罪的供词，足以使你们家破人亡了。”
“小的们不敢。”四名小吏对视了一眼，其中有一人低着头慌慌张张地说道：“我等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欺瞒八殿下您呀……不知八殿下要咱们几个做什么？”
话音刚落，宗卫高括、种招二人便拎出几只篮子来，篮子内所盛放的皆是他们白天在工部赶工制作的白蜡，内中隐藏着赵弘润针对第三日科试的文章，一模一样的文章，足足百来份。
“用这些替换你们用来舞弊的白蜡，照前两日那般，分给考场内那些需要这些白蜡来舞弊的考生……记住了，别给我露出马脚，否则，你们懂的。”
随着赵弘润的话声，旁边有几名拿着供词的宗卫故意将这四名小吏的供词晃了晃。
“小的们懂，小的们懂。”四名小吏连连点头。
“那还等什么？去吧。”
“是是。”
四名小吏连忙更换了白蜡，提着一篮赵弘润所制的白蜡，以及一篮普通的白蜡，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重新来到号房，将这些白蜡分发给那些“需要”他们的考生。
有足以使他们家破人亡的认罪供词在赵弘润手中，他们根本不敢有什么别的想法。正如他们被赵弘润所说动心的，科场舞弊只是他们上头的大官们的指使，他们原本并不敢这么做，如今事发了，他们也没有必要为上头的人顶罪。
上头的人拿银子、得人情，他们因此家破人亡，何必呢？
前前后后大概一个多时辰，那四名小吏便将那些特殊的白蜡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没几根，赵弘润估算了一下，发现这次科场舞弊的考生，绝对不下于百人。
毕竟第三日的策问科试相对比较简单，并不是每一个舞弊的考生都需要这一日的答案，最难的，还是在第一日的四文书，可惜那时赵弘润还没有抓住这件事的关键。
“做得好，倘若此事顺利的话，我会推荐你们到另一个府衙去，到时候你们就不必再担心遭到上头的报复……明日这个时候吧，我会兑现我的承诺。”
赵弘润对那四名小吏的承诺，让他们心中喜悦。
“是是。”四名小吏们欢欢喜喜地退下了。
见此，赵弘润径直走向那名叫做温崎的考生的号房。
此时，温崎早已躺在了石榻上，似醒似睡。
赵弘润走过去，轻轻在桌上敲了几下。
“……”温崎睁开眼睛瞧见了赵弘润，却发现赵弘润冲着他点了点头。
他愣了一下，旋即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
君子之交淡如水，他俩谁都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而等到他们再次见面时，那已是数年之后了。
一晚无事。
赵弘润自顾自去夫子庙侧殿的房间歇息了，而他身旁的宗卫们，除了两人仍旧盯着那罗嵘，两人贴身护卫着自家殿下外，其余六人在号房与号房间瞎晃悠。
倒不是为了抓那些舞弊的考生，只是为了见识整个考场的动静，毕竟这会儿他们也不能保证赵弘润的计划是否能顺利实现。
赵弘润这一睡，便足足睡到了翌日的日上三竿，此时科场内所有的考生们，他们最后一场科试的答卷已经全部收了起来，正成群结队地陆续离开考场。
赵弘润径直来到了夫子庙的正殿，因为这次会试的主考官罗文忠与其余十六名同考官，还有一些负责的主事、干事们，将在这里批阅这次会试的答卷。
看得出来，这些吏部的官员们对赵弘润这位八皇子已不再像之前那样畏惧，以至于明明瞅见赵弘润领着十名宗卫踏入正殿，却没有几个人跟他打招呼，一个个装得聚精会神批阅考卷似的。
见此赵弘润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打量着正殿内的摆设。
细说考官批卷，按照规定，考生们的答卷被称为“墨卷”，考官们是不可以直接在墨卷上批阅的，这是为了防止舞弊，防止考官们从考生的墨卷中辨认出亲属、学生的笔迹，或者某些特殊的记号，从而对其私下加以照顾。
因此墨卷收上来后，会由专门负责抄录的主事、干事、令吏们，由他们主笔抄一份一模一样的“朱卷”，在朱卷上填好与墨卷相应的编号，再将朱卷呈交给一共十七位考官批阅。
整整两千六百多名考生，三场科试，这就意味着需要抄录的朱卷几近达到八千份，单单那几十名抄录的官员动笔抄录，不得不说是一件工程量非常大的事。
这不，那些官员抄了一整天，也没将众考生第一日的答卷抄完。
太阳日渐下山，无论是抄了一整日的公史、主事们，还是批阅了整日的考官们，他们终于放下了笔，准备去夫子庙的伙食堂用饭。
看得出来这些人的确很疲惫。
想想也是，就连这一整日啥事也没做的赵弘润都感觉疲倦，又何况是他们呢。
“八殿下可是要用饭？不如与下官等人一同去吧。”
期间，也不知那罗文忠是怎么想的，竟然故意走到赵弘润面前来挑衅他：“其实下官觉得吧，反正八殿下在这也无所作为，不如就回宫去吧，您说呢？”
“你这家伙……”宗卫卫骄一脸愤愤之色。
赵弘润抬手阻止了满脸不忿的众宗卫们，抬头上下打量了几眼罗文忠，笑着说道：“罗大人说的是，不过没办法，本殿下怎么说也是陪监啊，只能等众考生的批卷全部结束后，才能返回宫中。”
“哼！”罗文忠蔑笑了一声，自顾自与那些吏部郎官们离开了。
“什么人啊，这家伙……”
瞅着罗文忠那不屑一顾的表情，众宗卫们心中气愤之余，皆在暗自冷笑：看你们能笑几日！
“咱们也去用饭吧。”
“是。”
赵弘润丝毫未将罗文忠的挑衅放在心上，领着众宗卫们倒庙内的伙食堂用饭。
因为正殿每时每刻都有一定数量的公史、干事们留守，因此他倒也不怕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做什么事。
用完饭后，众人便又返回夫子庙的正殿，负责抄录的继续抄录，负责批阅的继续批阅，而赵弘润则继续无所事事，默默等待着第三日的考卷。
等到熬夜熬得吃不消了，他索性搬了两把椅子来，在正殿的角落呼呼大睡。
“此子……究竟在想什么？”
撇了一眼在角落呼呼大睡的赵弘润，罗文忠心底有些不解。
在他看来，这位八皇子此番根本就没有抓到吏部任何舞弊的事，可为何这小子却仿佛毫不在意的样子呢？
他有些想不通。
批阅考卷的工作，日夜不休地继续着，等到了继科场考试结束后的第四日晚上，负责抄录的公史、干事们，终于抄到了科试第三场的答卷。
见此，不眠不休好几日的宗卫们，悄悄唤醒了在正殿角落呼呼大睡的赵弘润。
“咦？”
一名负责抄录的公史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喃喃自语道：“这篇……怎么感觉……”
“怎么了？”旁边有另外一名公史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同僚将两份学生的墨卷做着对比。
忽然，他脸上露出几分错愕之色，指了指同僚手上的两篇墨卷，再指指自己手中的这一篇，惊愕说道：“这……这怎么回事？”
他们惊骇地发现，他俩手中的三篇考生的墨卷，很诡异地极为相似，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赵弘润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俩身后，笑眯眯地瞅着他们。
“咦？这三篇考生的文章……哎呀，惊人的雷同诶！”

第0050章 赢家
大魏洪德四月四日晚，夫子庙科场内，竟从考生的墨卷中查出一百一十二份雷同文章，其中有七十余篇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闻讯而来的禁卫军，当场就将整个夫子庙都控制起来，将负责这场科试的主考官、同考官，以及辅佐他们的公史、主事、干事、杂役们全部收监，并将主考官与同考官共计十七人连夜押送至皇宫门外。
此时大魏天子赵元偲正在赵弘润他母妃沈淑妃的凝香宫内。
因为赵弘润的关系，沈淑妃如今在大魏天子心中的地位水涨船高，只不过因为此女素来身体状况不佳，因此大魏天子夜宿在这里，顶多就是与这位爱妃谈论些有关于八儿子弘润、九儿子弘宣这兄弟俩小时候的趣事，然后就各睡各的，几乎没有什么房事可言。
可即便如此，大魏天子依旧乐此不疲，隔三岔五地就会来与沈淑妃聊天，今日也是。
然而没想到的是，今日睡下不久，天子便被大太监童宪给轻声唤醒了。
“陛下，夫子庙事发了。”
“轻点声。”被唤醒的天子吃了一惊，对童宪做了一个小声的手势，随即望了一眼同塌而眠的沈淑妃，替她掖了掖被子，小心翼翼地下了榻。
此时童宪已拿来了天子的龙袍，他也晓得沈淑妃身体弱，夜晚睡眠时容易惊醒，因此说话声极为低沉：“方才八殿下急召禁卫军封锁了夫子庙，据说是第三日的考生答卷中，搜查出百余份一模一样的答卷。”
“好本事！”听到这话，天子竟满脸欣慰喜色。
毕竟天子这段时间都在密切关注着自己第八个儿子，想看看这小子是否能抓到吏部科场舞弊的事，因此，那日下午八皇子赵弘润命宗卫到工部令巧匠秘密制作了一批白蜡的事，天子是清楚知情的。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忽听榻上的沈淑妃“唔嘤”轻吟了一声，似乎有被惊醒的迹象。
见此，天子当即示意童宪与他先悄悄离开凝香宫。
二人悄悄来到了凝香宫外。
“那劣子果真没叫朕失望……童宪，那些人呢？”
“回禀陛下，禁卫已将主考官罗文忠与十六名同考官押至宫外，八殿下与其宗卫亦随行……陛下要招他们问话么？”
“哼！”天子笑哼了一声，哼哼着说道：“一场科试竟出现百余份一模一样的学生墨卷，这等惊世骇俗的舞弊，朕岂有不立即审问的道理？……令禁卫将那些人押解至垂拱殿，再传吏部尚书与左右侍郎。”
“是。”
吩咐已毕，天子振了振龙袍，深吸一口气摆出震怒之色，朝着垂拱殿而去。
等到他到了垂拱殿时，那已经是亥时前后，此次科试的主考官罗文忠与十六名同考官早已跪在垂拱殿的龙案前。
旁边，赵弘润与他十名宗卫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们。
踏进殿内，天子一眼瞥见了儿子赵弘润挂在脑袋上的那张搞笑的面具，差点笑了出声，好不容易才忍住，一脸铁青地在龙案上坐了下来。
“啪——！”
天子的手重重拍在龙案上，仿佛是拍在那十七名考官的心口，吓得他们全身一哆嗦。
“罗文忠，告诉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天子语气阴沉地质问道。
早已面色苍白的罗文忠此时面色更是难看，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微……微臣不知。”
“不知？你可是此次科试的主考官啊！如今在科试内出现了百余份雷同的答卷，你竟告诉朕，你不知？！”
罗文忠吓得浑身哆嗦。
“那你们呢？你们也不知么？！”天子质问那十六名同考官道。
“……”十六名同考官低着头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这可真是……好好好，朕着你等监察科场舞弊，你等就是这般回报朕对你等的信任的？！百余份雷同的文章……你们告诉朕，那些考生们究竟怎么才能写出百余份一模一样的答卷的？！”
“臣等……知罪。”十七名考官异口同声地告罪道。
天子深深吸了口气，闭着眼睛不再说话，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整个垂拱殿顿时变得寂静起来，谁也不敢大声喘气，除了八皇子赵弘润一个接一个的哈欠。
良久，一名小太监匆匆走了进来，禀告道：“陛下，吏部尚书贺枚、左侍郎郗绛、右侍郎阚密三位大人在殿外求见。”
“宣！”天子冷哼喝道。
小太监躬身退下，没过片刻，便有一名五十来岁的官员领着两名四十壮年的官员急匆匆地走入了殿内，三人瞧见龙案前跪着的那一干吏部郎官，眼神中皆露出几许无可奈何之色，二话不说就在罗文忠前面跪了下来。
“臣贺枚（郗绛、阚密）叩见陛下。”三人异口同声地道。
“你三人平身罢。”天子挥挥手令这吏部尚书与左右侍郎平身。
“多谢陛下。”
三人站了起身，低头弯腰恭恭敬敬地站着，双目不敢斜视。
“贺卿。”
“臣在。”
“此次科试，由你吏部主持，朕对卿素来信任，但是此次，你太让朕失望了！”
“臣……知罪。”吏部尚书贺枚噗通一声又跪倒在地。
这时，天子望了一眼这位吏部尚书，站起身来，将龙案上厚厚一叠考生的答卷拿了起来，缓缓走到贺枚面前，随手撒在他眼前，沉声说道：“在由你吏部众郎官监考之下，一场科试，竟同时出现百余份几乎一模一样的答卷，你有何话说？”
吏部尚书贺枚跪在地上拿起几张，仔细瞅了瞅，果然发现这些考生的答卷虽笔迹不同，但内容竟是惊人的雷同，有的甚至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
这位年过半百的吏部尚书微微侧目，撇了一眼身后的罗文忠与其他几名郎官，低声说道：“臣有失察之罪，望陛下责罚。”
话音刚落，左侍郎郗绛、与右侍郎阚密亦叩拜告罪。
“这次的会试虽然并未经你三人之手，但你三人的确有失察之过，朕罚你们半年俸禄减半，可有怨言？”
“陛下仁厚。”吏部尚书与左右侍郎连忙叩谢，毕竟半月俸禄减半的惩罚已经是非常轻的处罚了。
“但是你等……”天子转头望向那包括罗文忠在内的十七名考官，怒声斥道：“身为考官，竟使科场内出现此等骇人听闻的舞弊之事，致使天下人都在看我大魏科试的笑话……你等有何话说？！”
“陛下饶命。”那十七名考官连连磕头求饶。
“哼！”天子冷哼了一声，冷冷扫视着这一帮跪在地上的臣子：“朕不相信这件事你们毫不知情，说不定其中就有人知法枉法……明日早朝，朕会将此事移交大理寺，由大理寺来彻查。另外，贺卿。”
“臣在。”
“朕以为你吏部内制混乱，命你即刻肃清吏部。至于科试重考之事，就移交给礼部吧，你以为呢？”
“……”
吏部尚书贺枚闻言心中咯噔一下，抬头悄悄瞧了一眼天子，见天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他仿佛是明白了什么，低头说道：“臣……遵命。”
“科试之事移交给礼部？”
赵弘润也是听得心中一愣，他暗自诧异，摸不准这科试究竟是暂时移交给礼部，还是从此就由礼部来管理。
当夜，天子接连下达了几道命令。
其一，设御史监，负责勘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等。
其二，吏部的考功司不再负责京城官员与地方五品官员以上的官员政评、升迁、转而由御史监负责。
其三，吏部的文选司不再负责京师官员与地方五品官员以上的举荐、委任，转而由中书省与御史监商议任命。
其四，科试之事从吏部移交至礼部，由礼部全权负责。
至于罗文忠与其余十六名考官，则当即被禁卫移交至大理寺，侯监待审。
听着这一道又一道几乎要将吏部拆分殆尽的皇令从天子口中下达，赵弘润越听越感觉不对劲。
因为他感觉这不像是天子在仓促间所做出的决定，而仿佛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更让赵弘润感到不解的是，天子甚至没有去深究罗文忠与那十六名考官是否存在贪污舞弊，仿佛纯粹就是借这件事整个削弱吏部。
“难道说……”
不知不觉地，赵弘润的面色变得有些不太好看。
而就在这时，简简单单处理罢这次科试舞弊之事的天子，徐徐走到了他身边，微微低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做的不错！然而这一仗，却是朕赢了……记好咯，目前你……一胜两负！”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赵弘润的肩膀，笑着走出了垂拱殿。
“哈哈哈哈——”
从旁，大太监童宪瞅了瞅呆若木鸡的八皇子赵弘润，又瞅了瞅满脸笑容的天子，耳旁仿佛又响起了那日天子在垂拱殿内的低声嘀咕。
“吏部啊……太大了呢……”
有些遗憾地望了眼赵弘润，童宪低着头跟上了哈哈大笑的天子。
而回头望着这对主仆离去的背影，赵弘润整个人都呆住了。
“殿下，殿下……”
察觉到自家殿下的表情有点不对劲，众宗卫们纷纷围了过来，却发现他们殿下死死攥着拳头，一张稚嫩的脸庞憋地通通红。
是的，赵弘润的目的达到了，那罗文忠这回十有八九会被剥掉身上的官服，可是，可是……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抓狂般的喊声，响彻了整个垂拱殿。
远远听到这声抓狂的喊声，天子的脸上自得之色更浓了几分。
“呵！这声叫喊，还真是叫朕前所未有的舒畅啊，呵呵呵……”

第0051章 感触
次日早朝，当吏部尚书贺枚在朝会中主动向天子提出整顿吏部的奏请时，满朝殿臣都愣住了。
而随后，大魏天子非但同意了这位老臣的奏请，还重重削弱了整个吏部，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变故，更让满朝殿臣们感到难以置信。
吏部，作为尚书省六部中职权最大的部府，他们以往把持着大魏官员的选拔、升迁、考评、贬罚、监察等等权利，不可否认是六部之首。
而如今，一道皇令颁布之后，地位崇高的吏部被彻底打落凡尘，沦落至与其余五个部府平起平坐的局面，再没有什么特殊的地位可言。
而相比之下，新设的御史监成为目前最炙手可热的焦点，毕竟这个新成立的府衙，其职能简直可以说是从吏部硬生生挖过来的。
而除了御史监外，礼部也这次事件的第二个受益者，因为他们得到了主持科试的权利，不出意外的话，日后大魏地方所展开的乡试工作，将直接与礼部交接，再没有吏部的什么事了。
吏部，元气大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尚书省除吏部以外的其余五部尚书们、侍郎们，面面相觑，他们简直难以相信，昨日吏部还是六部之首，权柄之重，其余五部难以望其项背。可仅仅只是过了一夜，吏部这个六部中的巨人非但就被打倒在地，还陷在泥里难以脱身。
是的，因为新设的御史监，他们的第一项任务就是配合吏部官员，整顿吏部的内制，包括审查那十七名已被关押在大理寺监房里的考官们。
“看来吏部至少两三年别想再抬头了……”
其余五部的尚书、侍郎们难免有种幸灾乐祸的想法，毕竟曾经的吏部地位太过于超然了，仿佛凌驾于其余五部府衙之上，而如今，这个地位超然的巨人被拉入泥潭，哪怕是同朝为官，亦有不少人抱持着幸灾乐祸的看法。
而面对这些同僚们看似安慰实则是探查究竟的说辞，吏部尚书贺枚只能强颜欢笑。
这位吏部尚书心里很清楚，什么科试出现重大舞弊、什么吏部内制度混乱，那不过都是天子准备削弱整个吏部的说辞而已，他甚至开始怀疑，天子一开始提拔罗文忠为科试的主监考官，就是为了借八皇子赵弘润的手抓出吏部所存在的舞弊与其余一些隐弊，然后以此为借口勒令吏部重新整顿，便借此机会将吏部近半的权利剥离，交到了新设的御史监手中。
因为这位吏部尚书贺枚已经查证，这次科试的主考官，即他吏部文选司郎中罗文忠，以及此人的儿子罗嵘，与八皇子赵弘润是存在着怨隙的。如若不然，传闻中素来不关心朝事的那位八皇子，岂会有这个闲情插手科试，插手吏部内的事物？
正因为明白这一点，吏部尚书贺枚根本不敢为自己的吏部求情，因为他已经明白，此次吏部失利，并非是因为罗文忠或者八皇子赵弘润的关系，而在于当今大魏天子。
天子，嫌吏部太大了。
此后，吏部所主持的科试出现百余份雷同答卷的事，终究难免被传开了，这使得在京中逗留等待着科试结果的考生们大为哗然。
然而还没等这些考生们做出什么抗议的举动，朝廷便颁布了最新的告示：天子拟礼部重开科试。
是的，仅仅只是叫礼部重开科试，并没有直言对那一科科试监考官的处置，也没有追究那一科科试内舞弊的考生。
这让很多人有些不解。
这些人的不解，是因为他们根本不了解大魏天子的想法，谁能想到，大魏天子根本就不在乎对谁谁加以处置，天子要的，只是整个削弱吏部。
这是眼界的不同所导致的观念差距。
早朝之后，天子照例摆驾垂拱殿，与垂拱殿的三位中书大臣们一同审批章折。
看得出来，今日大魏天子的心情非常不错，很难想象这位天子在朝中出现此等舞弊重案的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而且笑地格外敞快。
“看来赢的人是陛下啊……”
三位中书大臣对视一眼，心中暗暗感慨着。
能被天子提拔内中书大臣，何相叙、蔺玉阳、虞子启三人的能力自然是不容怀疑的。
事实上他们在几天前就感觉纳闷。
比如说，破例将一名名不见经传的吏部郎官提拔为科试的主考官。
再比如，史无前例地提出了皇子陪监的考量，并最终将这个名额交给了八皇子赵弘润。
这一桩桩看似巧合的事，事实上真的是巧合么？
而如今他们明白了，原来这件事的背后，一直是这位天子在背后推手，借罗文忠与八皇子赵弘润的恩怨，故意挑唆八皇子插手干涉此次由吏部所主持的科试，并且在后者查出科试舞弊等种种事态后，再借此整个削弱吏部。
这位当朝天子，巧妙地将所有参与到此事的人都变成了他削弱吏部的棋子，包括那位堪称人而知之的八皇子。
“这对八殿下而言恐怕是个打击啊……”
蔺玉阳与虞子启对视一眼，心中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虽然听上去有些大逆不道，可他们仍然感觉天子这一手实在有点不厚道。毕竟八皇子赵弘润再怎么聪明，他也不过是一名十四岁的稚童，而天子利用权力的推手，以这种政治手段达到目的，用在朝臣身上无可厚非，可用在一名十四岁的稚童身上，这未免有点以大欺小之嫌。
虽然说适时地敲打敲打那位八皇子倒也不错，可以这种方式，实在有些残忍。
在中午用饭时，大太监童宪向天子汇报了八皇子赵弘润的最新动向。
“陛下，八殿下出宫了。”
“去哪了？”其实问这话的时候，天子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毕竟他也晓得他儿子在宫外有一个相好的女人。
果然，童宪低声回道：“据内侍监回禀，八殿下去了一方水榭。”
“去找那位苏姑娘了么？呵！”天子微微笑了笑，他很清楚自己这一手会让那个倔强而骄傲的儿子感受到挫败的滋味，因此他从昨晚开始就命童宪遣内侍监的太监时刻关注着赵弘润的动向，免得那个骄傲的儿子一时想不开。
毕竟天子那时最后在他儿子耳边所说的那句话，杀伤力可是相当巨大的。
“唔……传朕的口谕，八皇子弘润此次在科试中表现出色，协助朝廷抓到了科场舞弊之事，应当给予奖励，从即日起，恢复文昭阁的月俸。”
“这是打一棒给个甜枣么？”
童宪苦笑了一声，低声隐晦地提醒道：“恐怕陛下的好意会被八殿下误会为羞辱……”
“呵！”天子微微一笑，摇摇头说道：“那你就太小看他了，依朕看来，那劣子会收下朕的馈赠，然后寻思着，怎么再扳回一筹……与其拘泥于此次的失利，倒不如再战一回，这才是那劣子的性子。不过……”
“不过？”
“不过就不知道那劣子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了，这次对他的打击应该蛮大的……”
“你知道昨晚还故意用话挤兑他？”
童宪有些哭笑不得。
而与此同时，他们口中的八皇子赵弘润，确实已来到了一方水榭，私会了翠筱轩的苏姑娘。
对于赵弘润时隔多日的来会，苏姑娘心中很是开心，毕竟赵弘润是她生命中第一个男人，女人总是难免会对自己生命中第一个男人抱有特殊的感情，即便赵弘润的岁数比她要小上六岁。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已经发生过一次自家殿下被掳的事，因此，这次众宗卫们说什么也不敢再远离自家殿下了，十名宗卫一同陪着赵弘润来到了翠筱轩，这个护卫的规模让苏姑娘不禁愣了一下。
好在苏姑娘也逐渐猜到自己这个小男人恐怕身世不俗，因此倒也没有在意他会有十名护卫贴身保护。
她给了小丫环绿儿一些银子，让她叫一方水榭的管事们准备一桌酒菜，在外室招待赵弘润的十名护卫，而她自己则将赵弘润邀请到了内室，并在内室也准备了一个案几的酒菜。
“前些日子公子所说的事……解决了么？”
酒菜上来之后，苏姑娘很贤惠地替赵弘润斟了一杯酒，她疑惑地发现，今日的这位“姜公子”似乎心情有些低落，有些沮丧。
“啊，解决了。”赵弘润双手枕着脑袋躺在内室的毯子上。
正如苏姑娘所看到的，他的心情的确有些低落。
不可否认，他此次干涉科试的目的达到了，罗嵘这次科试铁定没戏了，因为他老子罗文忠被牵扯上了科场舞弊之事，哪怕重考，礼部的官员也不会叫罗嵘榜上有名。
而罗文忠就更别说了，十有八九会从吏部文选司郎中的位置上被踢下去，运气好的话，要么再从小吏做起，要么直接被发配到地方为官，倘若运气不好，被御史监查出他与科试舞弊确有瓜葛，那么就将直接被革除官籍，甚至父子二人都有可能被剥除士籍。
这样算下来，就差一个大理寺狱丞裴垲还未受到赵弘润的报复，但是赵弘润突然没这个心思了，他甚至没兴趣再去关注罗文忠将受到怎样的处置。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就在于他老子大魏天子赵元偲。
父子战争的第三仗，在赵弘润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打响了，随后也在赵弘润根本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落幕了。
他输了，输得莫名其妙，同时也输地心服口服。
与前两回孩子气的所谓父子战争不同，这一回，大魏天子向他展示了什么叫做大人的游戏，什么叫做权利的推手，什么叫做帝王御术，与其相比，赵弘润此前那种幼稚的反抗手段根本摆不上台面。
失落、沮丧，这是难免的，可是除了失落与沮丧以外，赵弘润还收获了一种别样的感触。
“不知道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在幕后操纵一切，主导一切……”
一杯一杯默默地喝着酒，听着苏姑娘为了安抚他心情而弹奏的曲子，赵弘润心中微微有种别样的触动。

第0052章 太子与雍王（一）
随后的大半个月，赵弘润每日都会到一方水榭的翠筱轩去，一边喝酒一边听苏姑娘逐渐提高的琴曲，同时在心中默默计较前几日那三仗父子战争的得失。
可能是出于安慰自己儿子的考虑，大魏天子非但恢复了赵弘润寝阁文昭阁的皇子月俸，对于他出入一方水榭这等烟花柳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或许受到了挫折的男人最好的调剂就是女人的安慰吧，大概天子是这么考虑的。
然而天子的默许，并没有使赵弘润与苏姑娘的关系更进一步，相反的，他们在有过那次的肌肤之亲后，反而变得有些拘束起来，有时候无意间视线的接触竟会使两人都变得尴尬。
或许他俩谁都没有准备好从知己迈向更高层次的关系吧，毕竟从年龄上看他俩相差六岁，这是目前最尴尬也是最不容忽视的问题。
撇除这点不谈，他俩倒是相处地不错，都逐渐地向对方敞开心扉，说说笑笑，情谊日渐升温。
当然也有不太妙的事，比如，洪德十六年四月二十八日的这一天，赵弘润刚准备离宫去私会苏姑娘，就被他六皇兄赵弘昭给堵上了。
当时一瞧这位六皇兄似笑非笑的表情，赵弘润心中便暗叫不妙。
果不其然，这位六皇兄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无言以对。
“弘润，愚兄的寝阁最近似乎丢了几幅画……不知你对此有何看法？”
“竟有此事？”赵弘润装得一脸很无辜的样子。
岂料这位六皇兄吩咐身后的宗卫费崴拿出了几卷画，摊开一瞧，竟恰恰就是赵弘润前一阵子偷偷运到宫外卖掉的那几幅。
“弘润，这几幅，你眼熟么？”六皇子似笑非笑地问道。
看了眼宗卫费崴手中的那几幅画，再看了眼似笑非笑的六皇兄赵弘昭，赵弘润哪里还会不明白，当即求饶似的朝着这位皇兄拱了拱手，请这位皇兄高抬贵手。
麒麟儿赵弘昭并没有在意这位八皇弟的劣迹，因为他知道当初这位八皇弟被他们父皇扣除了月俸，日子过得很艰难，动一动歪脑筋也无可厚非。
另外，他此次过来兴师问罪，也不是出于要赵弘润赔偿他损失的想法。
“下月，五月初五，愚兄准备雅风阁宴请我陈都大梁的一些年轻俊杰，品诗论词，八皇弟会赏脸吧？”
说话时，赵弘昭故意举着一幅画在赵弘润面前晃了又晃，晃地后者连翻白眼。
“皇兄这是有备而来啊……”赵弘润苦笑不已。
说实话，他对这位六皇兄的所谓“雅风诗会”没有丝毫兴趣，更别说还是在五月初五的端阳日。
要知道在五月初五的端阳日这一天，陈都大梁可是极为热闹的，登高、赛龙舟、挂灯，说白了，那就是与民同乐的一日，是玩的一天，赵弘润本来还打算带上苏姑娘，好好玩上一日呢。
“五月初五……走不开啊。”赵弘润讪讪地说道。
“这样啊。”赵弘昭闻言摇了摇头，故意用赵弘润听得到的声音低声说道：“买回来这些画，可花了愚兄两千多两银子呢……”
“得得得，我去，行么？”赵弘润举双手投降了，目前的他，可背负不起两千多两的债务。
赵弘昭听了这话心满意足，随手将画交给身边的宗卫，笑着说道：“好好好，那愚兄就静候八弟到时候赏脸了。”
赵弘润无言地翻了翻白眼：“不过皇兄，按照历年的安排，五月初五那一日父皇应该会在文德殿召集咱们吧？”
的确，按照历年的安排，五月初五的端阳日，大魏天子会在文德殿设家宴，宴请宫内众嫔妃、众皇子一同聚宴，待吃完这顿宴席后，天子会领着众嫔妃、众皇子登上高台，欣赏那遍布陈都大梁的彩灯。
不得不说，端午是皇子们一年到头少有的能聚集到一块的节日之一。
以往的端午，赵弘润纯粹就是在天子面前露个脸，然后悄悄离宴各玩各的，哪怕不能离宫。至于今年嘛，因为手中已经有了一块自由出入皇宫的令牌，他原本打算着在天子与众兄弟面前露个面，然后就溜出宫去。不过若是这位六皇兄横插一手，他的计划显然就泡汤了。
“这一点你放心，愚兄的诗会安排在赏灯之后，父皇已允许愚兄邀请几位京中的俊杰一同赴宴，他们会坐在愚兄的陪席，待赏灯之后，我等便到愚兄的雅风阁，观灯品诗，啧啧……”
说到最后，这位六皇兄一脸陶醉之色。
“得，那就是说我没办法溜出宫了。”
赵弘润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对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赵弘昭收起了脸上的陶醉之色，皱眉问道：“弘润，最近你可是得罪东宫了？”
“太子？”赵弘润愣了愣，不解问道：“怎么说？”
只见赵弘昭望了望左右，压低声音说道：“具体愚兄也不知，只晓得，东宫在父皇面前参了你一本，说你每日不学无术，只晓得出宫游玩，此举不合皇子礼教……”
“有这回事？”
赵弘润有些诧异，毕竟他这些日子往返于文昭阁与一方水榭，除了拜见自己母妃沈淑妃就是跑出宫与苏姑娘私会，并不怎么关注宫内的事。再者，大魏天子也并没有因为此事来指责他什么，因此，赵弘润还真不晓得那位东宫太子在背后戳他肺管子。
至于东宫太子对他的怨念，这一点赵弘润倒是并不奇怪，毕竟太子弘礼在吏部拉拢了一帮郎官，可没想到科试一事，那些郎官们有半数都被御史监被踢走了，这就意味着太子弘礼以往在吏部所花的精力全都白费了，也难怪他会心中气愤。
不过对此赵弘润并不担心，毕竟上一回科试之事，他父皇暗中摆了他一道，利用他与罗文忠的怨隙整顿了整个吏部，因此，这段期间他父皇对他的态度格外的包容，不但恢复了他的皇子月俸，还默许了他出入一方水榭的事。
因此，赵弘润倒并不担心东宫太子在这方面能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在他看来，太子对他的气愤不过只是一时的，毕竟他赵弘润并不是那位东宫太子争夺皇位的生死之地，应该不至于会闹得很僵才对。
“总之你最近小心点罢，莫要被抓到把柄。”
“唔。”
闲聊了几句后，赵弘昭便起身告辞了。
转眼到了五月初五，这一日赵弘润早早地便起来了。
在寝阁沐浴更衣之后，赵弘润先带着宗卫们前往凝香宫拜见自己的母妃沈淑妃。
按理来说，他应当先往文德殿或垂拱殿向他的父皇请安，随后再去其母妃处，不过赵弘润并不在意，反正在他看来，他父皇处有的是皇子向他请安，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可是他母妃沈淑妃那边，恐怕就只有他与弘宣兄弟二人会前往拜见。
可惜他这种重母轻父的做法遭到了沈淑妃的斥责，母子二人没说几句话，赵弘润就被沈淑妃赶出了凝香宫，勒令他即可前往大魏天子处，向其父皇请安。
赵弘润拗不过这位外柔内刚的母妃，只好带着宗卫们再次前往垂拱殿。
此时的宫内，早已是张灯结彩，满是节日气氛，宫内那些水灵灵的宫女们，似乎也换上了崭新的宫服。
只可惜，那些水灵灵的宫女们还是不敢出现在赵弘润这位未出阁的皇子面前，只敢远远地瞧了几眼，便成群结队地逃离了。
走着走着，赵弘润忽然瞧见前边的宫廊中站着一人，此人身穿华服，双手负背，正笑吟吟地看着他走近。
“雍王……他在这里做什么？”
长幼有序，即便赵弘润跟对方并无什么交情，也不得不主动上前拜见。
“弘润，见过雍王。”
可没想到对方却一把拉住了正欲行躬身大拜之礼的赵弘润，眨眨眼笑呵呵地说道：“不是二皇兄却是雍王么？”
不错，此人正是赵弘润的二皇兄，雍王弘誉。
“……”
赵弘润诧异地望了一眼这位二皇兄。说实话，他与这位二皇兄素无交集，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可是看这位二皇兄的态度，他对赵弘润却是格外的热情，热情到赵弘润隐隐有些受宠若惊。
“你我本是手足，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脉，何必以一句‘雍王’疏远了你我的兄弟之情呢？”雍王弘誉笑着说道。
“……”赵弘润诧异地望了一眼这位二皇兄，着实有些摸不透对方的想法。
要知道雍王弘誉这位二皇兄与六皇子弘昭可不同，那可是嫡争中的强势皇子，若无必要的话，赵弘润并不想与他有太多的瓜葛，免得陷入嫡争的漩涡中，麻烦不断。
可问题是这位二皇兄客气地待他，他也不好就此离开，于是只好与他一同前往垂拱殿。
“二皇兄何时入的宫？”
“为兄方才入宫……”
“为何不去向父皇以及施贵妃请安呢？”
赵弘润知道，与皇后王氏素来关系不合的贵妃施氏，便是这位二皇兄的生母。
“为兄在等你。”雍王弘誉笑着说道。
“等我？”赵弘润不解地望着雍王弘誉：“不知二皇兄找我所为何事？”
就在这时，只见雍王弘誉眼中闪过几丝狡黠之色，低声说道：“此事待会再说。”
赵弘润正要再问，忽听身后的宗卫沈彧低咳了一声。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正巧望见在前面的走廊交汇处，被一大帮人簇拥着的东宫太子弘礼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准确地说，是冷冷地看着赵弘润身旁的雍王弘誉。
“拜托，要不要这么巧啊？”
赵弘润着实有些无语了，一股强烈的不好预感袭上心头。

第0053章 太子与雍王（二）
按照大魏祖制规定，太子即储君，身份地位要高过其余皇子，更何况这位太子弘礼还是长皇子，因此此时在宫内回廊遇到，无论是雍王弘誉还是赵弘润，都必须主动上前行礼，否则便是失仪的过失。
别以为失仪过失微不足道，事实上此事可大可小，要是赵弘润犯下这个过失，并且太子弘礼也看他不爽的话，后者可以直接奏呈天子，叫赵弘润重新回到宫内的礼官那里学宫廷礼范。
这就是规矩内的陷害，俗称穿小鞋。
“皇弟弘誉（弘润），拜见太子殿下！”
赵弘润与雍王弘誉上前向太子弘礼躬身行了一记大拜之礼。
看得出来，作为皇帝争夺的竞争对手，东宫太子弘礼与雍王弘誉之间的关系似乎已僵到了极限。虽然从雍王这边倒是看不出什么，但是太子看待雍王的眼神，明显带着几分冷淡。
“二弟，自上回父皇在文德殿召集我等兄弟，至今也有两个多月吧？……二弟在府上做什么呀？”
“也没什么。”雍王弘誉笑着回道：“平日里皇弟也就是读读经文，练一练弓矢……皇弟可是寻思着要在今年的秋狩中大展身手呢。”
“哦？”太子弘礼脸上露出几分奇诡的笑容，淡淡说道：“可本宫怎么听说，你最近跑户部跑得挺勤啊。”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就变僵了，连带着赵弘润都忍不住瞧了一眼雍王弘誉。
“二皇兄的目标……是户部么？”
对此赵弘润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尚书省六部官署中，吏部曾经的地位最为超然，掌握着大魏官员的举荐、委任、升迁、贬黜等大权，俨然是六部之首。
而继吏部之后，便属户部这个官署最为紧要，毕竟户部掌管着整个大魏的钱粮收支，有时候很多府衙官署都得看户部官员的脸色。
因此倒也不奇怪有心问鼎九五的雍王弘誉会想方设法地在户部动脑筋。
“呵呵呵。”
一阵短暂的冷寂过后，雍王弘誉的几声轻笑打破了僵局：“太子误会了……那不是去年地方上的赋税已经上呈到户部了嘛，皇弟也是听说这些日子户部的那些大人们忙得不可开交，心中想着皇弟是否能帮上些什么，因此就过去瞅了瞅……终归大魏乃我姬氏赵姓一族的祖宗基业，弘誉身为皇子，理当献一份绵薄之力。”
明明是一套冠冕堂皇的开脱之词，但奇怪地是从雍王弘誉的嘴里说出来，却不乏几分可信度。
至少太子弘礼抓不到什么把柄，只好怏怏地说了句：“即便如此，你出入户部也是名不正言不顺……日后少去户部吧，免得朝中大人们参你僭越之过。”
雍王弘誉闻言笑着说道：“是……太子的教导，皇弟铭记于心。”
这时，太子弘礼才将目光投向赵弘润。
看得出来，这位太子殿下对赵弘润是有几分怨愤的，毕竟在大半个月前，在那场还是由吏部所主持的科试中，这位太子殿下明明已经遣宗卫示意过自己这位八弟，叫他莫要再干涉吏部的内务，可没想到赵弘润丝毫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照查不误。
这下好了，夫子庙第三日科试出现百余份雷同卷的重大舞弊案事发了，包括主考官罗文忠在内的十七名考官全部下狱，直到今日，天子新设的御史监还在查这件事。
新投太子的吏部文选司郎官罗文忠固然逃不过渎职之罪，因为他是主考官，科场内出现如此骇人听闻的舞弊案，就算赵弘润不再落井下石，罗文忠也逃不过被削官的命运。
这不，关于主考官罗文忠的惩处已经由御史监下达了，削官贬职，直接贬到不入流的小吏，跟赵弘润之前所估计的没有多大差别。
其子罗嵘也因为其父犯了渎职之罪的关系，被负责重举科试的礼部给摘除了，连重考都免了，硬生生白费三年光阴。
当然了，这并不是最关键的，关键的是，吏部考功司司郎范肃，那位心向他太子弘礼的吏部郎官，太子也保不住他。
在御史监的严查下，范肃被指罪收受贿赂、考场舞弊、知法枉法等数条重罪，不出差错的话，这一支算是废了，十有八九会被发配边疆充作囚军。
而失去了范肃，谁充当掮客，替这位太子殿下拉拢吏部四司的官员？难不成他太子弘礼亲自出马？
一想到这件事太子弘礼就一肚子的火。
事到如今，太子弘礼已有些后悔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就听宗卫冯述的劝告，舍弃掉罗文忠。
相信若是当时他肯放弃罗文忠，并示意范肃配合老八的彻查，老八也不至于会将整个科试都捣烂。
可后悔归后悔，太子弘礼对自己这位八皇弟的怨愤却是丝毫未减，毕竟后者是他明确表明了态度后，仍旧将科场舞弊案给翻了出来。
太子弘礼甚至怀疑，科场内那百余份雷同的文章，就是他这位年幼的八皇弟给弄出来的，毕竟范肃等人绝不可能傻得做出那样的事。
“弘润，据本宫所知，你上月因事受罚于宗府……你那时究竟犯了什么过错啊？”
太子淡淡地问道。
事实上，因为宗府出于保护皇子隐秘的事，并且天子也刻意压制这件事，以至于宫内只晓得赵弘润犯了事被抓到宗府里关了七日，但却不知究竟是因为什么事。
尽管那时赵弘润只是遭人陷害，可如今太子弘礼当面揭疮疤，赵弘润心中难免也有些不痛快。
“太子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太子弘礼脸上表情一冷，沉声说道：“本宫只是纳闷，上月你因事受罚于宗府，可仍不思悔改，厌学好玩、不学无术……身为姬赵宗族嫡系，你难道就不知羞么？”
“玛德你管的也太宽了吧？”
赵弘润的面色有些难看了。
毕竟这里不光只有他们三兄弟与心腹宗卫们，要知道太子弘礼身后跟着一帮东宫的少傅、讲师、幕臣们，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随同的小太监。
尽管长兄的确有规教幼弟的职责与义务，可那是在私底下，如今太子弘礼当着这些人的面数落赵弘润的不是，这意思很明显。
纯粹就是看到赵弘润与雍王弘誉走在一起，心中愤慨，新仇旧恨堆到了一起，不吐不快。
赵弘润的面色顿时就拉下来了，可就在这时，雍王弘誉却暗中拉了他一把，旋即笑呵呵地对太子弘礼说道：“太子说的是，不过皇弟相信弘润会有所改变的。对吧，弘润？”
“……”
赵弘润皱眉望了一眼雍王弘誉，冷着脸，不置与否。
“哼！”太子弘礼见此心中更加不喜，冷哼了一声，自顾自带着一大票人径直前往垂拱殿了。
面无表情地瞅着这帮人离去时的背影，赵弘润挥手挣脱了雍王弘誉暗中拉着他衣袖的手，不高兴地说道：“雍王殿下此举，可不怎么厚道啊！”
“唔？不是二皇兄么？”雍王笑呵呵地回道。
听了这句笑侃，赵弘润面色愈加难看了，正要发作，却见雍王弘誉竟拱手朝他行了一礼，致歉道：“好罢，是为兄做地过了，为兄向你陪个不是。”
见这位二皇兄竟然向自己赔礼道歉，赵弘润意外之余面色稍稍好看了许多：“方才雍王殿下说在等我，莫非就是为了方才之事？”
“呵呵呵。”雍王笑了笑，回顾赵弘润说道：“倘若为兄说此事只是巧合，弘润你信或不信？”
“巧合？这尼玛也太巧了吧？不过……”
赵弘润在心中分析着，理智告诉他，雍王不可能将他的出现与东宫太子弘礼的出现算地这么巧，毕竟他本来根本就不打算来垂拱殿向他父皇请安的。退一步说，就算雍王猜到了他会几时出现，难道还能猜到东宫太子几时出现？这几率太小了！
但若说是纯粹巧合吧，这也的确太巧了，巧得明知不可能还是会让人怀疑是雍王故意安排的。
“为兄的运气素来都不错，有时候为兄甚至诧异地感觉，仿佛这上天都是站在为兄这边的。”雍王弘誉望了一眼赵弘润，微笑着说道：“说实话，弘润，为兄并没有在等你。当时为兄只是突发奇想，想知道是否会在这里碰到你，结果碰到了……碰到你之后为兄又在想，此时若是东宫太子与你我碰面，那场面或许会对为兄有利，结果，东宫太子也出现了……就是这么回事。”
听着雍王那平淡无奇的说辞，赵弘润隐隐感觉头皮有些发麻，心说这运气也太玄了。
而这时，雍王弘誉一句自嘲的感慨让他听得心中一愣。
“为兄的运气一向奇佳，唯独一件事……那便是他比我早生了片刻，顺理成章成为了太子。”
负背双手站在走廊中，雍王弘誉幽幽地叹了口气。
“……”
赵弘润抬头望了一眼这位二皇兄。
这件事他听说过。
据宫内的传言说，太子弘礼与二皇子雍王弘誉，虽然生母分别是王皇后与施贵妃，但他俩却是同年同月同日不同时所生的兄弟。
弘礼早生片刻成为太子储君，弘誉晚生片刻沦为普通皇子。
他俩的孽缘，自出生之日便已纠缠不清。

第0054章 太子与雍王（三）
在大魏宫廷众皇子中，就数太子弘礼与雍王弘誉的孽缘最是传奇。
曾经，他俩的母妃，王氏与施氏，据说是同时被召入宫中的妃子。甚至于，据说当年王氏与施氏还是关系极好的异姓姐妹，齐心合力地抗拒来自宫内其余嫔妃的打压，相互扶持，终于从无足轻重的美人一步步登上嫔妃的位置。
期间，大魏天子对她俩的宠爱也难分上下。
更巧的是，她俩几乎又是在同一段日子里身怀有孕，并且在十月怀胎之后，在同年同月同日不同时生下了太子弘礼与雍王弘誉。
据谣传，二人的诞辰，间隔不超过半个时辰。
可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半个时辰的差距，使得二人的身份地位差距悬殊，弘礼早生片刻贵为太子，其母王氏亦母凭子贵在随后的日子里登上皇后的宝座，母仪天下；而弘誉却因为晚生了片刻，失去了太子与长皇子的殊荣。
那段时期，也不知怎么着，王氏与施氏姐妹俩反目成仇，连带着太子弘礼与雍王弘誉初生之时就仿佛成为了此生的宿敌，彼此对立。
哪怕是时隔二十五年，依然如此。
并且，愈演愈烈。
平心而论，赵弘润一点也不想被他们牵扯，可事实证明，有些时候，哪怕你不主动找麻烦，麻烦也会来找你。
这不，仅仅只是在宫内的回廊碰到了雍王弘誉，与他聊了几句，就偏偏遇到了东宫太子弘礼，简直是匪夷所思。
不过事已至此，赵弘润也不想再深究什么了，毕竟雍王已主动向他赔礼道歉过，再继续追究，反而成了他赵弘润的不是了。
“二皇兄想当天子？”
“啊。”
这简单的对话，让跟在赵弘润身后的沈彧等宗卫们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
他们十分震惊，这位雍王殿下竟然在宫内直言不讳对皇位的热诚。相比之下，雍王弘誉身后的那十名宗卫就镇定地多，从始至终面无表情。
“他……直接就认了？”
别说沈彧等人感到震惊，就连赵弘润的脸上也露出几分错愕。
虽然众皇子中有不少人对皇位的满腹热诚，可是在皇宫内，胆敢直言不讳承认此事的，赵弘润那是从未听说过。
“弘润似乎很吃惊？”雍王停下脚步望了一眼赵弘润，笑着说道：“难道弘润你不觉得，为兄比他更适合成为大魏之主么？”
“喔喔……直接称呼东宫太子为‘他’么？”
赵弘润心中暗呼一声，脸上却没有表露，似笑非笑地问道：“二皇兄看来很自负啊。”
“并非自负，而是从容。”更正了赵弘润的话，雍王弘誉眼中闪过几丝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淡淡说道：“我太了解他了……或许他也挺了解我，但绝没有我了解他那么透彻。”
“那不错。”赵弘润敷衍般地说道。
对于赵弘润的敷衍，雍王丝毫不以为意。
忽然，他转过头来问道：“弘润，你听说过蔡涣么？”
“那是何人？”
雍王诡异地笑了笑：“吏部文选司司郎，被你所坑害的十七名吏部监考官之一……东宫一直在拉拢他，可他却是我的人。”
“……”赵弘润下意识地就停下了脚步，神色阴晴不定地看着雍王弘誉。
仿佛是猜到了他的心思，雍王笑着说道：“放心吧，为兄可不是东宫，分得清孰轻孰重，蔡涣，为兄会尽力捞他，不过他听命于为兄，以往也跟着那范肃做了不少枉法之事，能否将他从大理寺的监牢捞出来官复原职，我也没多少把握……可即便如此，为兄还是不会怪你，因为我分得清孰轻孰重。”
赵弘润深深望了一眼雍王：“二皇兄是在拉拢我么？”
“啊，是啊……自那日文德殿起，为兄就一直在关注你。为兄以为，弘润你绝非像你表露的那般顽劣不成器，否则父皇与六弟又怎会对你另眼相看？”
“呵。”赵弘润淡淡笑道：“承蒙二皇兄错爱，可惜弘润对诸位皇兄的争斗丝毫不感兴趣。”
“哦？为兄还以为弘润会助我一臂之力的。”
“何以见得？”瞧着这位二皇兄信誓旦旦的表情，赵弘润乐了。
只见雍王弘誉望着赵弘润正色说道：“因为我比他更适合成为大魏天子，我有自信使大魏更加富强。”
“那与我何干？”
雍王笑了笑，随即眯了眯眼，低声说道：“大魏越是富强，弘润你这个日后的盛世闲王，那时也就当得愈发安稳，不是么？”
“……”
赵弘润闻言心中微惊，不由地抬头望了一眼这位二皇兄。
“从吏部科试一事，就能看出东宫不会是一个善待兄弟的最佳选择……在这一点上，为兄比他要可靠地多。”说着，雍王弘誉拍了拍赵弘润的肩膀，低头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考虑一下吧，留给我们的时日并不多了。”
说罢，雍王弘誉朝着沈彧等宗卫点点头打了声招呼，便带着自己十名宗卫先行一步离开了。
只留下赵弘润一人尚站在回廊中，皱眉思忖着。
“殿下……”沈彧等宗卫围了上来。
赵弘润挥挥手示意他们别说话，自顾自站在回廊中，一边望着庭院里的景致，一边思忖着。
良久，他低声说道：“沈彧，你去查查二皇兄的底。”
“二皇兄的底……而不是雍王？”
沈彧一愣，旋即便猜到自家殿下显然有些被说动了。
的确，赵弘润的确是被说动了，至少已被说动了一部分。
毕竟那是来自雍王的承诺，尽管只是口头承诺，说不好日后究竟会怎样，但是在今时今日，这的确是一个非常诱人的承诺。
单单对于赵弘润来说。
当然了，这并不表示赵弘润就会站在雍王弘誉这边，他要先查一查这位二皇兄的底，看看他平日里为人处世如何，又是否做过什么对以公谋私的事，从而判断这位二皇兄的为人。
但不管怎么说，在太子弘礼与雍王弘誉两者之间，赵弘润已稍稍地偏向后者。
“会不会使得雍王殿下不高兴？”
宗卫穆青犹豫地问道。
赵弘润摇了摇头：“去查吧，光明正大地查……二皇兄非但不会阻止，反而会配合你等，除非他的为人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
“是！”
沈彧带着几名宗卫离开了，而赵弘润则领着穆青、吕牧等人朝垂拱殿而去。
等到他到了垂拱殿时，其余皇子们早就到了，众皇子一起向天子行父子叩拜大礼。
一年到头，也就在这种时候，大魏天子对待皇子们的态度是一致的，并不会差别对待，他对每一名皇子都说了一番鼓励的话。
不过赵弘润总感觉天子在鼓励他的时候，仿佛有种恶意满满的错觉。
比如那句“再接再厉”、“挫而不馁”，简直就是在隐射他目前一胜两负的事实，气地赵弘润暗暗咬牙切齿。
在此之后，众皇子便散了，各自到后宫拜见他们的母妃，而赵弘润与弟弟弘宣也离开垂拱殿，前往凝香宫。
此时沈淑妃已在寝宫梳妆打扮完毕，等着自己两个儿子。
不得不说，往年因为并不受宠的关系，沈淑妃的日子也是过得较为窘迫拮据，都舍不得花银子在尚功局裁缝新衣裳，将攒下来的银子塞给两个儿子。而如今沈淑妃在天子心中的地位也逐渐提高，以至于不必额外花银子，天子也会叫尚功局为她缝制新衣，毕竟沈淑妃宫中的衣裳数量的确少得可怜，根本难比宫中的嫔妃们。
而今日穿上了新制的衣裳，略显苍白的面颊上也擦上些胭脂，非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更添几分韵味。
吩咐了凝香宫的宫女们几句，沈淑妃便带着贴身宫女小桃，在两个儿子弘润、弘宣的陪伴下，往文德殿而去。
端阳日的天子家宴，按照惯例设在文德殿的前殿，时间是未时，不过一般赴宴的皇子、后妃们会提早些许时间，在午时两三刻就到殿中，免得到的时间比天子还晚，被指责为不尊礼法。
说起来，端阳日的天子家宴，也并非是所有的嫔妃都有资格赴宴，或都愿意赴宴，有些不受待见的妃子，内侍监是不会去通知的，比如那位陈淑嫒，此女目前简直跟被打入冷宫没有多大差别。
还有一些嫔妃、妃子，则是因为无出，即没有为天子生下一儿半女的关系，识相地没有来凑热闹。
因此简单点说，端阳日所谓的天子家宴，纯粹就是天子的子女们，以及这些皇子、公主的母妃相聚于一宴的筵席。虽然并不是说无出的妃子就不许来赴宴，但是较真来说，无出的妃子在这个筵席中终难免会产生一种“肚不如人”的挫败感，因此大多数情况下她们都是以称病作为借口缺席，免得看着别人的儿子女儿自己眼红。
因为是家宴，因此席位的摆设与一般筵席有些不同。
首先天子的席位安置在比较靠近中央的位置，正对着大殿的出入口。旁边，是皇后王氏的席位。而在天子席位的后方，呈扇形摆着一张张的案几，那是众妃子的席位。
而在天子席位的正对面，呈半圆形摆放着九张案几，分别对应九名皇子。居中的是东宫太子的席位，其余皇子按顺序排列左右。
而在这九张皇子席位的之后，也呈扇形地安置着一张张的案几，那是皇子们的宗卫、伴臣、心腹的席位，每位皇子大概是三到四个名额，可能由像沈彧、吕牧这种宗卫的卫长陪席，也有可能伴臣、心腹幕僚等等，看每位皇子自己的考量。
公主们的席位在两侧，紧挨着嫔妃们的席位，由此不难看出，宫廷内的公主地位与皇子根本不能比。
而在皇子陪席的后方，还有各十几张席位分别安置在两侧，那是天子特意邀请宫学、宗学、以及东宫陪读臣子们的席位，毕竟端阳家宴并不单单只是吃顿饭就算完，天子也会考测一下子女们的才学。
因此，对于那些位或取悦天子、或争夺皇位野心的皇子们来说，端阳家宴，其实就是一场战争。

第0055章 家宴
“陛下到。”
未时左右，随着大太监童宪走入殿内一声尖着嗓子的唱报，早已在文德殿内的后妃、皇子、公主们，在皇后王氏的引导下纷纷行礼，恭迎天子。
“都平身罢。”
大魏天子赵元偲挥挥手笑着，一边走向天子席位，一边示意众人起身就座。
不过按照规矩，只有等这位大魏天子入座之后，其余人才能入座。
终于，天子在那面朝众皇子、面朝前殿的位置坐下了，这时嫔妃、皇子、公主们才纷纷入座。
平心而论，赵弘润并不喜欢参加这种所谓的家宴，在他心目中，家宴的成员应该都是至亲，比如沈淑妃、九皇子弘宣，唔，苏姑娘也是可以邀请的，还有六皇子赵弘昭，至于大魏天子嘛，他爱来不来。
而眼前的这种家宴，充斥着太多太多的陌生人，毫无所谓“家”的氛围，赵弘润并不喜欢。
你瞧，沈淑妃与九皇子弘宣，这两位赵弘润心目中最重要的家人，席位被安置地离他远远的。沈淑妃的席位安置在天子之后的众嫔妃中，而九皇子弘宣，更是被安置在皇子席位的另外一侧，弄得赵弘润想跟弟弟说两句话都没机会。
反而是赵弘润身后陪席中的卫骄、高括、周朴三人神情激动。
能不激动么？这可是大魏天子所设的家宴，京中有多少权贵做梦都想赴宴却苦于没有机会。
每当在这个时候，他们都会忍不住暗自庆幸自己宗卫的身份，因为凭借着与皇子的关系，宗卫们十有八九都能参加这种场合，唔，虽然名额不多，需要十名宗卫抽签抓阄决定。
天子入座之后，说了几句感慨的话，大意就是希望家中和睦这类的祝愿与鼓励之词，而在此期间，赵弘润终于醒悟了雍王弘誉口中那句“时日不多”究竟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东宫太子妃李氏领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儿向天子请安，那小家伙还当众表演吟诗，童音脆响，博得天子哈哈大笑，喜不胜喜。
“皇兄，永律几岁了？”
赵弘润低声询问着在他左手侧的六皇子赵弘昭。他口中的“永律”，便是此刻在天子身边的小童，东宫太子弘礼之子，也就是皇长孙，赵弘润这辈皇子们的小侄儿。
由于大魏对于嫡系的子嗣问题看得比较重，因此历代东宫太子往往在弱冠前便有子嗣，以确保皇室正统的传承理念，而其余皇子则没有这个硬性要求。
“永律啊？”六皇子弘昭算了算，低声回道：“六七岁了吧？七岁……对，七岁。”
“七岁……也就是说过了今年就八岁了，可以入宫学了……”
赵弘润默默地思忖着。
在宫廷内，满八岁的皇子与皇孙就可以被视为一个“小大人”了，一来早夭的可能在这个岁数已减至最低，二来也可以按照要求培育其才学，并遣培年轻的宗卫。
无论是其余皇子们还是赵弘润，都是这么走过来的。
换句话说，等待那位小侄儿到了八岁，正式入了宫学，那么像雍王弘誉这些位有争夺皇位野心的皇子们，他们的压力就更大了，因为到那时候，他们的对手就不单单只是太子弘礼了，还得加上太子弘礼的长子，皇长孙永律。
因为不能确保，天子是否会因为疼爱、偏爱这位皇长孙永律，而将皇位传给东宫太子。
照这么想，雍王等人的时日的确不多了，随着这位皇长孙逐渐受到天子的重视，他们的日子会越来越不好过。
这不，眼瞅着天子笑呵呵地将皇长孙永律揽在怀里，要他同坐于一席，除了太子弘礼面带笑容外，其余四位有心争夺皇位的皇子们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勉强。
这时，在大太监童宪的示意下，尚膳局的小太监们已纷纷端着菜肴上来了，不可否认那些喷香的菜肴，赵弘润对其的兴趣要远比他观察皇子们更感兴趣。
在他眼里，今日的所谓家宴他权当就是白吃一顿饭。
在用饭时，天子与自己的儿子们开始语言上的交流。虽然古人有着“食不言”的规矩，但这句话的本意指的是不能够在吃东西的时候说话，即一边咀嚼一边说话，这样不礼貌。并不是指，不能够在吃饭的时候说话。
相反地，在用饭时全家说话交流，这是历来的传统，尤其是对于不容易凑到一起的家庭来说。
倘若连用饭的时候都没有什么话可说，相信这个家庭在别的时候，也几乎没有什么交流的机会了。
好比此刻的赵弘润，他就是一门心思地吃肉、吃鱼、啃猪蹄，除了时而跟左手侧的六皇兄赵弘昭低声聊几句外，并没有心思插入到天子的游戏中去。
哦，所谓天子的游戏，其实就是天子叫中书省的三位大臣们想了一些谜语，此时在家宴中叫童宪念出来，让众皇子与众公主们猜，若是猜对了，会有一些精致的小玩意作为奖励。
皇子们的奖励是玉制的带钩（挂玉佩的）、玉佩等等，而对于公主们的奖励则是玉镯、玉簪之类的。
纯粹就是活跃筵席气氛的小游戏。
但不可否认众皇子、公主们对此颇有兴致。当然了，或许那些公主们所在意的是那些制作精致的玉器，不过对于一些有野心问鼎九五天子宝座的皇子们来说，他们更在意的是能否在其父皇面前频频露脸，讨得天子的欢心。
数来数去，恐怕也只有赵弘润自顾自吃菜饮果酒，仿佛与殿内的其他人都格格不入。
因为纯粹就是活跃筵席气氛的谜语，并且还要照顾到文采相对薄弱的公主们，因此，中书省的三位大臣所想出的谜语都相对比较简单，偶尔才会有一两个比较难一点的。
比如“左边一千不足、右边一万有余”。
几乎是在童宪刚刚念完，赵弘润在心中便猜到了谜底。
“仿。”六皇子弘昭猜对了首个谜语。
猜对了首个谜语，从一名小太监手中接过了一枚玉佩的小奖励，这位麒麟儿也就自顾自饮酒不再参与之后的猜谜了。
雨露同沾嘛，总不能他一个人就把所有的谜都给猜中了吧？
而赵弘润则是连一个谜语都懒得猜，毕竟那些奖励的小玩意一看就晓得是出自宫廷内的，他也不能拿出去卖了换银子，既然如此要那些玩意做什么？
“话别之后弃前嫌。”
“谦。”
“作品别具一格。”
“吕。”
“庄家欠收。”
“秒。”
“指东道西。”
“诣。”
“争先入川。”
“色。”
在赵弘润与赵弘昭两位皇子主动相让的情况下，其余皇子、公主们均有不少收获，既得了小奖励又能被天子夸赞，许多人的脸上都不由地露出了喜悦之色。
就唯独赵弘润格格不入，他不像六皇子赵弘昭那样只是面带微笑地徐徐饮酒，一看就晓得是相让诸位皇兄皇弟、皇姐皇妹的，他就是自顾自地吃东西，仿佛连听那些谜语的兴趣都没有。
见此，天子又好气又好笑，他固然晓得这些简单的谜语是难不倒这位才智媲美麒麟儿赵弘昭的八皇子的，但是赵弘润如此不给面子的举动，这让天子稍稍有些不高兴。
“弘润，你为何不猜呢？”
天子抬手示意童宪暂时停止出题，开口询问赵弘润道。
此言一出，殿内许多嫔妃、皇子、公主们皆下意识地望向了赵弘润。
要知道往年赵弘润也是像这样与众人格格不入，然而天子却从未开口问及过，可是今日，天子却主动问起，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天子不同以往，已对这位皇子逐渐看重起来。
“弘润，你也试试吧……莫要扫兴。”
六皇子赵弘昭用眼神示意着右手席中的八弟，他固然明白这些谜语既然难不住他，自然也难不住身旁的这位八弟，但问题是，他这位八弟素来性子乖僻，难保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可能是因为上一回在天子手中败地哑口无言的关系吧，赵弘润对于他那位父皇多少也已有些敬重，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朝大太监童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童宪会意，笑着出题道：“站于一旁请莫要言语。”
话音刚落，赵弘润这边便已给出了答案：“靖。”
“答得好快啊……”
殿内众人心中都有些惊讶，就连六皇子赵弘昭眼中也露出几许惊喜之色，毕竟赵弘润想出答案的速度丝毫不亚于他，足以称得上是才思敏捷。
“恭喜八殿下。”
童宪照旧还是那个说辞，同时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向赵弘润送到一只精致的玉钩。
赵弘润拿起玉钩瞅了瞅，见成色绝佳，遂拉住那个小太监，低声说道：“去，给我换个镯子。”
小太监疑惑地望了一眼这位八殿下，倒也不敢说什么，连忙拿着玉钩去换了一个镯子，送到赵弘润手里。
“是打算送给沈淑妃么？”六皇子弘昭好奇地低声问道。
“啊……呃，是啊。”赵弘润闻言一愣，表情不禁有些尴尬，因为他方才心中所想的可是那位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苏姑娘，还真没想到他母妃。
赵弘昭诧异地望着赵弘润脸上的表情，心中有些纳闷，不过倒也没有细想。
而天子见自己这个儿子如此识趣，心里也高兴，倒也没有再挑什么刺，但不可否认，天子方才主动问及赵弘润的事，已被有些人瞧在眼里。
比如东宫太子弘礼，他心里就不怎么高兴。
毕竟在他看来，他这个八弟俨然已有迹象跟雍王弘誉走得很近，并且上回在科试中还坏了他的好事。
这口气，东宫太子咽不下。

第0056章 反制
猜谜的小游戏很快就结束了，九名皇子们在各自都答对了一题后，均不再继续答题，将机会让给了那些公主们。
毕竟这些谜大部分过于简单，若是答得太多，反而显得吃相难看，容易惹来旁人的诟病。
与其如此，还不如大度地让给那些公主们，也显得自己胸襟豁达。
想想也是，连麒麟儿赵弘昭都主动退出了，其余皇子又怎么好意思一而再地去抢答那些谜语呢？难道他们自诩比赵弘昭还要有才华？莫说别人不信，就连他们自己也不信。
在皇子们的相让下，诸位公主们可以说是满载而归，玉镯、玉簪等饰物都得了不少。
唯有一位公主只是像皇子们那样，只答对了一题便不再继续。
“是她……”
赵弘润侧目瞧了一眼那位公主，神色稍稍显得有些怪异。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的目光，那位公主亦疑惑地转过视线来。
见此，赵弘润慌忙低头假装饮酒。
而这时，左侧席中的六皇子赵弘昭低声咳嗽了一声，用眼神频频示意赵弘润。
“什么事？”
赵弘润疑惑地望向这位六皇兄，却见这位六皇兄用眼神示意他往中间看。
赵弘润纳闷地转头望向中间席位，这才皱眉发现，东宫太子弘礼正在向天子数落他的不是。
“……因此皇儿觉得，应当肩负起教导皇弟的义务。皇儿希望父皇能使八弟到我东宫学习，我东宫的少傅讲师们皆是饱学之士，相信八弟在他们的教导下，必定会有改善。”
赵弘润由于在暗暗关注那位公主的关系，并没有注意太子弘礼全部的话，但是仅仅这后半段，已足以使他皱眉。
他没有听完整，可天子却听完整了。
天子稍稍皱了皱眉，忽然见赵弘润也转头望向东宫太子，遂开口问道：“弘润，你皇长兄说你最近愈加顽劣，更被宗府责罚，要叫你到他东宫去学习，由东宫的少傅、讲师们教你，你意下如何？”
“……”赵弘润闻言不禁皱了皱眉。
“玛德，这是给我上眼药么？”
赵弘润面无表情地望了一眼东宫太子弘礼，其实根本不必六皇兄赵弘昭此时的摇头暗示，他也明白这会儿断然拒绝会对他不利。
毕竟太子弘礼说得很漂亮，用“身为皇长子却没有担负起教导皇弟”，为此“心中有愧”的这套说辞来堵他的嘴，要是这会儿他赵弘润仍然执意拒绝太子的“好意”，无疑便坐视了“不学无术”的顽劣之过。
可若是答应下来，那就意味着，他日后恐怕没有什么机会再出宫玩耍了。不管那位东宫太子出于什么目的叫他到东宫入学，他都不会再像眼下这么自由。
“那就这么决定了吧。”
见赵弘润冷着脸不说话，天子替他决定了下来。
“多谢父皇，皇儿定会好好教导弘润的。”
太子弘礼亦满意地坐了下来。
在他右手侧的席中，雍王弘誉侧目瞧了一眼太子弘礼，神色稍稍有些凝重。
毋庸置疑，这是东宫太子敲山震虎的意图：你不是要拉拢八弟么，我直接将其拉到我东宫学堂里去，一来可以作为敲打警告，二来还有机会引导拉拢，总之，无论如何都不会叫你如愿。
这便是太子弘礼望向雍王的眼神中所表达的意思。
而对此，雍王弘誉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太子弘礼那一套说辞的确漂亮，他找不到可以反驳的漏洞。
只是苦了赵弘润，沦为了太子与雍王暗斗中的牺牲。
这不，赵弘润的面色已变得难看至极。
如果说之前只是稍稍偏向雍王弘誉，那么眼下，赵弘润已对太子弘礼充满敌意，毕竟后者已对他造成阻碍。
要知道，为了出宫的自由，赵弘润甚至有胆量与他的父皇作对，如今太子弘礼借着说辞的便宜，阻碍了他出宫享受自由的事，那么，太子弘礼在赵弘润眼中就是敌人。
而瞧着这第八个儿子满脸寒霜地在那一杯一杯地饮果酒，天子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眼神在太子弘礼与雍王弘誉脸上扫过。
“太子……失计较了。”
天子暗暗地叹了口气。
在天子看来，别看此刻赵弘润毫无表示，但这并不代表此子认怂了，根据天子对这个儿子的了解，此时的赵弘润俨然便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十有八九正在考虑着反制的手段，就如同当初反抗他这位父皇时一样。
不过对于东宫太子这一手段，天子还是比较认可的，毕竟那是在规矩内的手段，的确很高明。前提是，东宫太子真得有能压制那位八皇子赵弘润的心智与手段。
倘若换做其余皇子，天子也不好评价，但是对于这位八皇子赵弘润，说实话天子并不看好太子的这个手段，他甚至已经做好准备，那个素来顽劣的八子弘润，有朝一日会将整个东宫都搅地天翻地覆。
然而随后的事实证明，即便如此，天子还是小看了他第八个儿子。
家宴仍旧继续着，仿佛东宫太子向八皇子赵弘润发难的事并不曾发生过一样。
酒过三巡的时候，便是诸皇子向天子展示他们最近成果的时候。
首先，最富期待的六皇子赵弘昭在殿内吟赋了一首他针对今日端午家宴所提早准备的《宴赋》，辞藻精美一如既往地博得殿内众人的眼球，就连天子亦频频夸赞。
而其余的皇子们虽然没有这位麒麟儿的才智，但亦吟了几首诗来助兴，而赵弘润那位年纪最小的胞弟弘宣，则是声情并茂地吟了一首先人的辞赋，天子亦给予嘉奖。
期间，赵弘润依旧是面无表情，谁都看得出这位八皇子心情不佳。
而这回，就连天子都没有再主动问及，毕竟他也晓得这个儿子因为太子弘礼的发难，此刻正处于发作边缘。
终于，最后轮到了东宫太子的压轴戏。
只见东宫太子弘礼起身说道：“父皇，这些日子，皇儿与东宫的少傅大人以及诸位讲师，在历代圣贤言论联的基础上编了一本新书，请父皇过目。”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编写新书？这是要立言？
要知道儒学有“三立”之说，也就是“三不朽”，即“立德”、“立功”、“立言”，说白了，就是做人、做事、做学问，而其中“立言”对于当代的影响力最大，哪怕太子弘礼取了巧，借助了东宫少傅等人的智慧才编成这部书，但只要这部书发布天下，太子的声望立马会达到顶峰。
毕竟，并不是所有人写的文章，都有资格称为“书”的。
这不，所有有心皇位的皇子们，他们的表情顿时变得极其难看，尤其是雍王弘誉。
“他竟……编了书？”
雍王弘誉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要知道一旦天子认可了东宫太子所编的书，在朝会中向臣子们炫耀，这部书立马会变成当今大魏一股盛行的风向，到时候，东宫太子弘礼的声望会达到巅峰，再不是他们能够撼动。
诸皇子们神色不定地瞧着陪席于太子的东宫少傅将那本新编的书恭敬地呈于天子案前。
“这回，弘礼可是走在其余兄弟之前了……”
天子暗暗感慨着。
平心而论，天子并不觉得太子弘礼的才智在众儿中名列前茅，但不可否认东宫中有高明的臣子充当太子的智囊。
这不，一本新书编成，太子的地位将难以撼动。
“念。”天子用眼神示意着大太监童宪。
顿时整个殿内鸦雀无声，只听到童宪尖声嗓子念着太子弘礼主导所编的新书。
相比较出现在嫔妃席中与公主席中那些低声的啧啧称赞，雍王弘誉等人则是侧耳仔细倾听着，希望能从书中找出什么漏洞，因为这将是他们唯一的反攻机会。
但遗憾的是，既然太子有自信拿出这本新书，便有自信叫这帮兄弟挑不出刺来。
“完了……”
雍王弘誉与襄王弘璟万念俱灰，因为方寸大乱的他们，根本就无法从书中挑出什么刺来。
而就在这时，殿内忽然响起一个异类的声音。
“等会！”
“……”童宪的声音戛然而止，不解地望向传来声音的地方。
八皇子赵弘润的席位。
“为何打断，弘润？”天子皱眉问道，要知道他方才也在仔细倾听。
毕竟撇开皇子们的明争暗斗不谈，自己的儿子能编成一本新书，这对于天子而言也是一种荣耀。
在众目睽睽之下，八皇子赵弘润起身离席，徐徐走到童宪面前，在众人不解的眼神中拿过后者手中的书，从头到尾一页一页翻阅。
他翻看地很快，俨然是一目十行，一阅便是一页。
大概过了一盏茶工夫后，他随手将手中的书籍丢给童宪，满脸不屑地讥讽道：“我就说怎么听得这么耳熟呢，原来是太子殿下不知从哪找了一本书，就谎称是新作……有这么糊弄人的？”
“弘润，你莫信口开河！”东宫太子弘礼满脸愤怒，要知道他们好不容易才将先人的言论汇编总结，写成一本新书。
天子抬手打断了太子弘礼的话，皱眉问赵弘润道：“你说这书并非是太子新作？”
“对，此书乃无名氏所作。皇儿虽然顽劣，不过却恰逢瞧过。”
“……”天子深深地望了一眼赵弘润，淡淡说道：“你有何证据？”
只见赵弘润恶意满满地扫了一眼满脸愤怒的东宫太子，讥笑道：“请父皇给皇儿纸笔，皇儿将其默写出来便是。”
天子闻言双眉一挑：“取纸笔来。”
童宪当即命人在天子案几新设一案，案上摆上笔墨纸砚。
见此，赵弘润也不废话，跪坐于席，取过笔来，在纸上默写那本他所谓由无名氏所作的古书。
他一边写，旁边大太监童宪一边对照手中由太子弘礼新编的书，看着看着，他脸上竟露出浓浓惊骇之色。
“怎么说？”天子低声问道。
只见童宪望了一眼依旧在奋笔疾书的赵弘润，咽了咽唾沫艰难说道：“至今……一字未差！”
“什么？！”天子顿时为之动容，起身走到赵弘润背后，睁大眼睛看着这个儿子默写整部书。
大概过了足足小半个时辰，赵弘润写完了最后一个字，起身将手中的毛笔随手一丢。
而此时，就连天子也看得目瞪口呆。
因为赵弘润所默写的通篇，与太子弘礼所编的新书，俨然一字不差！
这时，赵弘润正负背双手目视着满脸惊愕的东宫太子，淡淡地冷笑着。
“似这般窃先人之所，甚是令人不耻啊！……看来东宫的授业学士，不配当我的授师！”
偌大的文德殿，顿时鸦雀无声。

第0057章 神乎其才
“此子……竟有走马观碑、背碑覆局之才？！”
捏着赵弘润所默写文章的纸张，大魏天子激动地双手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并不觉得东宫太子弘礼有这个胆量，胆敢将先人的遗书窃为己用，并谎称是新作。
毋庸置疑，这的确是太子弘礼与东宫众授师们集思广益所编的新书。
换而言之，八子赵弘润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背下了这本书，并将其全部默写下来，反诬太子弘礼窃取先人遗作。
至于动机，无非就是报复太子方才耍手段叫其日后到东宫学习罢了。
可尽管心知肚明，但是天子并不打算偏帮。
之前，太子弘礼在规矩内耍手段坑害八皇子赵弘润，如今，八皇子赵弘润凭借其神乎其神的天赋，反过来坑害太子弘礼，这都是在规矩之内的手段，因此，天子不会偏帮任何一人。
“还是小瞧了这劣子……原以为他过些日子才有机会反制太子的……”
不动声色地瞧了一眼赵弘润，天子心中感慨之余，不由地替太子弘礼感到遗憾。
天子很遗憾这个长子没能真切看出其兄弟藏于浮夸之后的惊艳才华，以至于无端端树立了一个棘手的敌人，连带着原本可以一战而定的“立言”良机，也被他兄弟破坏殆尽。
这就叫机关算尽，反而错失良机。
“太子，对此你作何解释？”
天子语气平淡地询问着东宫太子。
他并没有用太严厉的语气，因为他知道，这一回太子弘礼失去了太多的优势，大到就连天子都忍不住为他感到惋惜。
“什、什么？”太子弘礼似乎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见此，天子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纸稿，重复说道：“你八弟弘润已摆出了证据，指你所谓的新书，乃窃取先人无名氏所作，对此，你作何解释？”
太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在陪席的太子少傅郑析站了起来，惊声说道：“陛下，这不可能啊，那的确是我等辅助太子殿下所编的新书啊！”
“那为何朕的八儿弘润，他所默写的文章，与你等所编的新书一模一样，不差一字呢？”尽管质问着这位太子少傅，但是天子的眼神中却不免流露几分怜悯。
在这一回合，东宫所面对的敌人，实在是太过于厉害了！
厉害到整个天下都不见得能找出这样的奇才！
“是……一定是八殿下背下了太子殿下的新书。”太子少傅郑析指着赵弘润急声辩解道：“方才陛下也瞧见了，八殿下先翻阅了一遍太子殿下的新书，这才推说是由无名氏所作……一定是这样！”
“嘿！”赵弘润撇了撇嘴，不屑说道：“这位大人，不要说本殿下没给你机会。同样的时间，你背下来给本殿下看看。”
“我……”太子少傅郑析面色一阵青白。
要知道赵弘润方才翻阅太子弘礼的新书仅仅只有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按照常理，在短短一盏茶的工夫内背下一本书，而且还要做到一字不差，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办到的事。
可问题是，只剩下这个解释了，毕竟那本新书，的确是由他们这些宫学的授师辅佐太子弘礼所汇编的，一页一行，一字一句，皆是经过他们深思熟虑的，哪里是什么窃取先人的遗作。
“这位大人办不到也不奇怪，毕竟这种事没有谁能办到……”说着，赵弘润转身面朝天子，拱手说道：“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是太子殿下窃先人遗作为己能。”
“我没有！”
此时，太子弘礼似乎醒悟过来了，恨恨地盯着赵弘润，拱手对天子说道：“父皇明鉴，这的确是皇儿与东宫诸位授师的新作啊。”
“朕知道……但是，你自己种下的因果，朕也帮不了你。”
天子怜悯地望着太子弘礼，淡淡说道：“那你如何解释你皇弟所默写的文章，与你所汇编的新书一字不差？”
说罢，天子示意童宪将太子的新书以及赵弘润所默写的文，全部交给太子弘礼。
“看看罢，希望你能明白，你此刻所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敌人。”
天子默默地看着太子。
太子弘礼一脸焦急地接过，仔细对照两者，面色逐渐变得苍白，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额头冒了出来。
“太子此举，诚乃欺君吶！”雍王弘誉在旁不怀好意地落井下石。
尽管脸上没有表示，可是雍王心中却在大笑。
本以为太子弘礼这一本新书呈于天子，他们这些个有意皇位的皇子将不再有丝毫机会。可谁能想到，峰回路转，中途出现了一个搅局者，非但将太子弘礼的立言之事给搅和了，还让太子背上了一个“窃文欺君”的罪名。
这实在是……太令人敞快了！
无论是雍王还是襄王，暗自庆幸之余均在心中大笑。
但凡有些眼界的，自然能猜到这其中的蹊跷，为赵弘润这素来顽劣不堪的兄弟竟深藏着这等神乎其才的能耐而感到震惊。
也只有一些不明究竟的人，才会去纳闷弘礼堂堂太子，怎么会自甘堕落去窃取先人文章，还厚颜无耻地归为自己的新书。
“这……这……”
通篇对照完毕，果然发现两者一字不差，这回就轮到太子弘礼万念俱灰了。
他想不通，明明是他与东宫授师们辛辛苦苦汇编的新书，怎么就变成了先人无名氏的遗作了。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赵弘润或许有背诵整本书的可能，问题是，这个假设实在太骇人听闻，简直就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
“若无法解释，你就坐下吧。”天子好意地提醒道。
方寸大乱的东宫太子，满脸惊慌失措地坐回了自己席中，眼神犹死死盯着手中的新书与纸稿。
见此，赵弘润心中冷笑一声，回身对天子拱手说道：“父皇，看太子殿下的神色，或许他也不知情……”
“唔？这是要替太子说话？这劣子有这么好心？”
天子有些惊讶地听着赵弘润的解释，不过片刻之后，他便认识到，他果然还是没有看错这个劣子的秉性。
“……或许太子只是受到东宫授师的蒙蔽呢！皇儿以为，或有可能是东宫的授师窃取先人遗作，蒙蔽太子，似此等人，皇儿以为不应当担任东宫授师之职！”
“好家伙！这是要将东宫身边的心腹幕僚、陪臣全部瓦解么？”
天子眯了眯眼睛，为自己这第八个儿子的“凶狠报复”感到震惊。
“罢了，终归是这劣子赢了……”
想到这里，天子板着脸沉声说道：“我儿所言极是。弘礼啊，你东宫的授师，朕择日再帮你挑选吧。”
“陛下！”太子少傅郑析，以及其余几名坐在太子陪席中的东宫授师们慌忙跪倒在地，
可眼瞅着天子淡然的眼神，太子少傅郑析等人竟说不出恳求的话来。
天子那淡然的眼神所表达的意思也很简单：你们输了。
“高明！真是高明！”
雍王弘誉在心中狂笑着。
他听那位八皇弟的前半句，还以为这位八弟是打算见好就收，卖太子一个人情。
若真如此的话，雍王弘誉对赵弘润的评价无疑会减低几分：明明已得罪了太子，坏了他的立言大事，你还指望太子会因为你说几句好话而轻饶你？
可没想到，赵弘润撇清了太子的欺君之罪，却是为了重重打击东宫的智囊，直接将效力于东宫太子的那些幕僚、陪臣、授师驱逐出局。
此举在雍王看来相当高明，毕竟东宫太子终归是皇长子、终归是储君，不至于因为这么点事就被废黜，与其对他落井下石，还不如将脏水泼在太子身边的那些东宫智囊上，瓦解太子身边的智囊班底。
这简直就是釜底抽薪！
“这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瞥了一眼魂不守舍的太子，雍王弘誉暗暗冷笑着。
太子的立言大计，终在赵弘润的蓄意破坏下沦为一场闹剧，或有几名皇子终于意识到，他们这位素来顽劣不堪的八弟，恐怕绝非所表现的那么简单。
比如雍王弘誉，他想拉拢赵弘润的想法变得愈加地强烈。
“弘润，你当真背下了一本书？”
待赵弘润回到自己的席位中时，就连六皇子弘昭都忍不住低声询问，毕竟那种事，就连他也办不到。
对此，赵弘润当然矢口否认：“六皇兄说得哪里话，弘润是真的瞧过那本书。”
“你猜愚兄会信你么？”
“信。”
“再猜。”
“……”赵弘润翻了翻白眼。
家宴仍旧继续，一直到戌时前后，天子这才领着众嫔妃、众皇子、众公主们前往高阁，眺望欣赏城内那遍布大街小巷的彩灯。
诸皇子、公主们陆续向天子告辞了，毕竟准确地说，这是属于天子与其众爱妃的时间。
当然了，太子与已出阁的皇子们不在其列，毕竟他们在宫内陪伴天子的时间并不多，必须抓紧一切机会讨得天子欢心，为争夺皇位之事增砖添瓦。
期间，六皇子赵弘昭小声地暗示赵弘润：“待会，雅风阁见。”
望着这位六皇兄悄悄离开的背影，赵弘润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毕竟他早就答应了这位六皇兄，待会要到他的雅风阁参加诗会，虽说他对此根本不感兴趣。
跟弟弟弘宣打了声招呼，叫他照顾着点他俩的母妃沈淑妃，赵弘润也悄悄地离开了。
因为晓得六皇兄赵弘昭要在雅风阁准备一番，因此赵弘润倒也不急着就去雅风阁，而是带着卫骄、高括、周朴三人在宫内瞎逛。
走着走着，赵弘润路过一处庭院，他隐约瞧见有一袭白影坐在池子旁的一块磨盘大的椭圆石头上，出神地望着水池。
赵弘润仔细瞧了瞧，这才发现那一袭白影是他一位同父异母的皇姐，一位让赵弘润曾经好几次在早晨醒来后感觉很是糟糕的公主。
“是她？她在这里做什么？”
犹豫了片刻，赵弘润还是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第0058章 玉珑公主（一）
“她……真的好美……”
赵弘润悄悄地站在这位玉珑公主的身后，相隔一丈远从侧后方默默地望着她。
玉胧，便是赵弘润眼前这位玉珑公主的封号，而她真正的闺名，就连赵弘润也不清楚。
但不可否认，这位玉珑公主在赵弘润的心中有着特殊的地位，唔，很糟糕的特殊地位。
庭院很静。
美人很静。
赵弘润的心，也逐渐静了下来。
仿佛有一股恬静祥和的感觉，传遍他的全身，好不舒爽。
足足站了好一会，赵弘润都不忍心打破这份宁静祥和的氛围，可若是要他此时转身悄悄离去吧，他有些不甘心。
挣扎了良久，赵弘润轻轻咳嗽了一声。
“咳。”
“……”仿佛正神游天外的玉珑公主闻声转过头来，一张精致美丽的脸庞上带着几许不解的困惑，静静地望着赵弘润。
望着那张曾经屡次出现在梦里的精致脸庞，赵弘润没来由地一阵心虚，心跳难免也有些加快。
“嗨。”同样居住于深宫的他，这还是第一次跟她打招呼。
“……”玉珑公主的脸上，困惑之色愈加浓了。
很难想象，在苏姑娘面前毫无拘束感、俨然一番大人气度的赵弘润，此刻竟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尴尬，脸庞也不受控制地传来一阵灼热。
“我……我叫弘润……”他结结巴巴地自我介绍道。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脸上的那份拘束，玉珑公主微微一笑，红唇轻启，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便是宫中盛传的，最顽劣的皇子弘润……”
“呃……”赵弘润不禁有些尴尬，望着玉珑公主那甜美的笑容，第一次有种不知该说什么的感觉。
“找我有什么事吗？”玉珑公主轻声问道。
赵弘润有些窘迫地挠了挠额头，讪讪说道：“我就是正巧路过这里，看到皇姐坐在这边，于是就过来打声招呼。”
“哦。”玉珑公主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见此，赵弘润忍不住朝她走近了几步，口中好奇问道：“皇姐为何一个人坐在这里？”
听闻此言，玉珑公主并没有马上回答，她蜷缩起腿，双手轻轻抱着膝盖，将下巴枕在上边，幽幽地说道：“在哪……对我而言不是都一样吗？”
赵弘润愣了愣，这才忽然想起，眼前这位皇姐的母妃萧淑嫒，早在十几年前便已过世了，自那以后，她便孤身一人居住在空荡荡的玉琼阁，几乎无人问津。
是的，大魏宫廷内的公主们，地位远不如皇子们，尤其是像玉珑公主这样失去了母妃作为依靠的公主，在宫廷内简直就跟浮萍一样。
“皇姐，似乎很寂寞的样子？”赵弘润靠着那块椭圆的石头稍稍坐了些位置。
“……”玉珑公主惊讶地睁着眼睛望向赵弘润，似乎不能理解这位历来并无交集的皇弟为何表现得如此亲近。
赵弘润注意到了玉珑公主惊异的表情，顿时有些后悔自己方才那忍不住想亲近她的念头，连忙开口询问道：“呃，皇姐不介意我也坐在这吧？”
玉珑公主微微一笑，朝另外一侧稍稍挪了挪位置，随即歪着脑袋望着赵弘润，俨然是为他让出了些位置。
赵弘润不动声色地学着这位皇姐一样坐在石头上，可心却怦怦直跳。
他不禁有些紧张，因为以往他只是在宫学里远远地瞧过她几回，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欣赏她那份美丽。
望着她眼中那毫无防备的亲近神色，赵弘润心中不禁有种深深的负罪感。
是的，玉珑公主因为他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而信任他，任他亲近，可在他心中，他忍不住想接近她的念头并不纯。
因为从真正意义上说，眼前这位皇姐才是赵弘润的初恋对象。
很糟糕、相当糟糕的感情，但是，无法控制。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双手反撑在石头上，赵弘润仰头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他初次注意到眼前这位皇姐时的情景。
“万恶的青春期萌动啊……”
赵弘润无声地苦笑了一声。
大概是去年他十三岁的时候，无法控制的生理发育逐渐趋向于成熟的他，对于身边除了五大三粗的宗卫就是俊俏小太监的环境越来越无法忍受，就在那段糟糕的日子里，他糟糕地注意到了眼前这位皇姐，更糟糕的是，他还拥有着几乎不会磨灭的强大记忆力，以至于在宫学里她的一颦一笑、喜怒哀乐，哪怕赵弘润从未刻意地记，亦深深地印在了他脑海中。
然后，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有一日，赵弘润在梦中梦到了这位皇姐，早晨起来才发现，遗地一塌糊涂。
而这并不算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赵弘润通过他无与伦比的强大记忆力，还能将梦中的事记得清清楚楚，包括他自己幻想出来的，这位皇姐满脸潮红娇羞之色的诱人模样……
自那时起，赵弘润便罢课不敢再去宫学了，因为每当见到她时，他总难免会想到梦里的事，然后生理上就有所反应。
这简直……简直就是最痛苦的折磨！
或许也就是从那时起，赵弘润渐渐地对这位皇姐产生了一种糟糕的情愫。
不可否认，这位玉珑公主非常符合赵弘润心中的择偶标准，性子恬静温柔、一头乌黑的青丝，可惜，却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姐。
“哎——”
他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
“……”旁边，玉珑公主困惑地望着这位举止怪异的弟弟。
在她看来，这位弟弟似乎是来找她闲聊的，可谁知他坐在石头上好一会只顾着自己长吁短叹，仿佛心中的烦忧之事比她还要多。
“八皇子似乎很烦恼的样子？”玉珑公主对赵弘润的称呼，再次体现宫廷内公主的地位远不如皇子。
“皇姐就叫我弘润吧……烦恼的事嘛，谁都会有啊。”
玉珑公主犹豫了一下，这才尝试着称呼赵弘润的名字：“弘润……也有烦心事么？像你这般才华横溢的皇子……”
“才华横溢？”赵弘润苦笑说道：“我可历来都是最顽劣的皇子啊。”
“最顽劣的皇子……能举重若轻地反制东宫太子的责难？”玉珑公主眨了眨眼睛，带着几分调皮神色说道：“太子这回在你身上可是栽大了……你也真够狠的，直接拆了东宫的班底。”
“谁叫他拿一本先人的遗作谎称是自己编的书？”赵弘润毫不脸红地撒谎。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是你生生背下了那本书，然后将其默写下来，以此坑害了东宫太子呢？”玉珑公主眨眨眼说道。
“我哪有这种本事。”赵弘润矢口否认。
见赵弘润不肯承认，玉珑公主也不在意，只是望着他幽幽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许羡慕与黯然之色。
“皇姐怎么了？”赵弘润清楚地捕捉到了玉珑公主那一瞬间的失落。
玉珑公主摇了摇头。
看得出来，尽管有着一层姐弟关系在，但她也并不是毫无保留地信任赵弘润。
这种感觉，就像是赵弘润曾经对待除弟弟弘宣外其余那些位皇子一样。
这种若即若离的疏远，不由地让赵弘润感觉有些难受。
想了想，赵弘润诚恳地说道：“皇姐若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跟我说说，说不定说出来会好受些。”
玉珑公主颇感意外地望了眼赵弘润，微笑道：“倒也没有什么所谓的烦心事，只是……只是觉得有些闷而已……”
“闷？就是寂寞吧？”
玉珑公主并没有理会赵弘润的插嘴，望着黑漆漆的水池幽幽说道：“你的事迹已传遍整个宫廷……有时我会羡慕你，羡慕你在宫内的肆意，无论是父皇处理政务的垂拱殿，还是后宫，没有你不敢闯、不敢去的……父皇对你格外地包容……”
“包容？没有吧？”赵弘润绝不承认这一点。
“没有吗？”玉珑公主转头望向赵弘润，苦笑道：“你并非女儿，也没有长年住在阁中、除非特例不许出阁，似这般，你又如何能感觉到父皇对你的包容呢？……你是皇子，并且，即便在皇子中，你也是较为特别的……”
“……”
“你才十四岁，已然能够自由出入皇宫，去瞧一瞧宫外的景致……宫外的人，他们是怎样的呢？……待等你十五岁，正式出了阁，封王设府……”说到这里，玉珑公主已是满脸羡慕之色。
“皇姐不也就差一年出阁么？”赵弘润记得眼前这位玉珑公主只比他大一岁。
“……”玉珑公主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一双美眸毫无波动，淡淡说道：“你真的明白，公主出阁，意味着什么么？”
赵弘润张了张嘴，旋即又识相地闭上了。
是的，皇子出阁意味着从此可以享受到自由，而公主出阁则意味着，她们将沦为政治的牺牲，不是嫁往他国，就是下嫁朝中重臣的子嗣，纯粹的联姻牺牲。
“我……还在能在这里呆一年，也仅仅只有一年……”幽幽地说了句，玉珑公主缓缓下了椭圆石头，似乎就要回她居住的玉琼阁。
而就在这时，仍旧坐在石头上的赵弘润伸手一把抓住了这位皇姐的玉腕。
“想出宫么？……今日可是端阳，城内的热闹，远非平日可比。”
“……”玉珑公主红唇微张，睁大着一双美眸，不可思议地望着赵弘润。
“只要你想，我带你溜出宫去！”
望着那张惊愕的精致脸庞，赵弘润低声承诺道。

第0059章 玉珑公主（二）
“出……宫？”
望着赵弘润认真的表情，玉珑公主怦然心动。
想想也是，对于久居于深宫的皇子、公主们来说，有朝一日能瞧一瞧宫外的景象那是极其诱惑力的，更何况今日是端阳佳节，城内的热闹远非平日可比。
可想到一旦事迹败露的后果，玉珑公主脸上不由地露出几分犹豫。
终归她只是一介公主，在外人看来仿佛地位尊贵，可实际上，公主不过就是高档的联姻物罢了，地位远不如赵弘润这些皇子们。
更何况，她还并不是一位受宠的公主，万一事迹败露，那怎么办？
“我……我还是回玉琼阁罢……”
一想到后果，玉珑公主还是退缩了。
然而，赵弘润抓着她玉腕的手却是丝毫不松：“皇姐，为一件做过的事后悔，与为一件想做却没做过的事而后悔，你觉得哪一桩更加遗憾？”
“……”玉珑公主微微有些动容，但从表情看仍在挣扎。
见此，赵弘润只好在旁劝说，因为他觉得，这位皇姐久居于深宫显然是真的闷坏了，长期下去非得忧郁症不可。
在赵弘润的淳淳引诱下，玉珑公主最终按捺不住对宫外世界的向往，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见此，赵弘润将这位皇姐先带回了自己的文昭阁，毕竟玉珑公主此刻身上的衣裳，可出不了皇宫的门。
为了掩人耳目，赵弘润吩咐宗卫们代为掩护，以各种借口拉走了文昭阁殿外的值守郎卫，也暂时遣退了殿内的小太监。
“换这身吧。”
赵弘润拉着玉珑公主走入了文昭阁，从内殿寝居的衣柜里拿出自己的衣服，让后者换上。
望着手中那男式的锦服，玉珑公主一张俏脸微微有些发红。
在她看来，尽管这些衣服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的，可是要贴身穿在身上，这仍旧是一件非常羞人的事。
好在赵弘润适时地注意到了这位皇姐羞涩的表情，强忍着咽唾沫的不雅举动，解释道：“皇姐放心，这些衣物虽然是我的，但是还未穿过，皇姐不必在意。”
“我……我不是嫌弃……”
“我明白，快去换吧。”
“嗯。”玉珑公主红着脸捧着赵弘润的新衣，噔噔噔跑到寝居的屏风后，忍着羞涩在不属于她的寝居更换衣物。
听着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赵弘润的心中简直就跟猫爪挠心般的难受。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偷偷朝屏风撇了一眼。
可没想到的是，屏风后的灯烛，竟将玉珑公主更换衣物时的影子照印在了屏风上。
望着那窈窕婀娜的影子一件件退下身上的衣衫，继而缓缓抬起修长的腿穿上衣裤，赵弘润可耻地发现自己竟有了生理反应。
他连忙转回头，口中念念有词。
“那是亲姐、那是亲姐、那是亲姐、那是亲姐、那是亲姐、那是亲姐、那是亲姐、那是亲姐、那是亲姐、那是亲姐、那是亲姐、那是亲姐、那是亲姐、那是亲姐、那是亲姐、那是亲姐、那是亲姐、那是亲姐、那是亲姐、那是亲姐、那是亲姐……”
也不知足足念了多少遍，他心中的莫名骚动这才逐渐平息下来。
而这时，玉珑公主也已经换好了衣物，红着脸扭扭捏捏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好了么？”
“嗯……”
听到回应声，赵弘润回头瞧了一眼，不由地眼睛一亮。
倘若说玉珑公主方才所穿的那一身衣裳显得她格外地清纯典雅，那么如今她换上了赵弘润的衣装，便活脱脱是一位俊秀的公子哥，只是眉宇间仍不免带着几分阴柔之美，言行举止也偏向女儿姿态。
“怎么样？”玉珑公主在赵弘润面前转了一圈，带着几分兴奋、几分羞涩问道。
“唔，挺娘炮的……”
“还行。”赵弘润冲她竖起大拇指，同时也不忘提醒她：“皇姐，看我。”
玉珑公主疑惑地望向赵弘润，却见赵弘润收起脸上的笑容，双手一振衣袖，负于背后，龙行虎步般在她面前走了几步。
旋即，赵弘润右手捏着些许衣袖悬在身前，左手单手负背，做了几个拿眼望向四周的动作。
玉珑公主也是聪慧之人，立即意识到这位皇弟是在教她男儿应有的举止与气势，也像模像样地学了一次，只可惜仅有形似而无半点神似，有心人一看仍然晓得是女扮男装。
“不行吗？”
见赵弘润皱眉摇头，玉珑公主有些失望，毕竟她自以为学地挺好。
赵弘润又教了几回，见她仍然无法脱去女儿姿态，索性也就不再强求了。
“待会出宫门的时候，皇姐尽量别露出马脚。”
“嗯嗯。”
嘱咐完后，赵弘润便唤来了自己的宗卫，只见他十名宗卫也早已换上了寻常百姓的服饰。
因为有着罗嵘这前车之鉴，这次沈彧等十名宗卫并没有打扮成一般百姓，而是打扮成富家公子哥的跟班，一个个皆是身穿着镶银线的锦服，威武不凡。
因为离宫时需要让玉珑公主假扮赵弘润的一名宗卫，因此，十名宗卫猜拳决定留在文昭阁的人。
种招人如其名，不幸中招，这不禁让他暗恨自己的名字。
此时文昭阁外的郎卫们已被暂时支开了，因此赵弘润倒也不担心什么，拉着玉珑公主便走出了殿外，径直朝着宫门而去。
此时，宫门早已紧闭，见赵弘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来，守宫门的禁卫军统领立即领着几名禁卫迎了上来。
那位禁卫统领本欲呵斥，可远远一瞧是八皇子赵弘润，他立马将呵斥的话给咽回了肚子。
谁不晓得，这位八皇子非但是不好惹的狠角色，更受到天子的宠信。
“靳炬叩见八殿下。”
禁卫统领双手抱拳、单膝叩地，行了一个武官之礼。
“靳统领请起。”赵弘润抬手请道。
禁卫统领靳炬这才起身，粗粗扫了一眼赵弘润与他身后的熟悉的宗卫们的面孔，也没细看，低声问道：“殿下要出宫？”
他是清楚赵弘润手中有自由出入皇宫的令牌的。
“对，麻烦靳统领帮我开一下宫门。”
靳炬闻言犹豫了一下，满脸为难地说道：“可是此时已闭宫锁门了呀……”
“凡事都有例外嘛。”赵弘润主动揽起靳炬的脖子，低声说道：“今日可是端阳佳节啊，城中那么热闹，我怎好不去凑凑热闹呢？……相信今日就算是父皇，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靳炬想了想，觉得赵弘润的话还真有几分道理：“不过殿下，即便如此，恕卑职待会还是得上报此事……恕罪。”
“这是靳统领的职责所在，我岂会见怪？……吕牧。”赵弘润示意了一眼宗卫吕牧。
吕牧会意，走上前来跟靳炬套着近乎，私底下不动声色地塞给靳炬几个锭银：“小小意思，给兄弟们换防后添壶酒。”
“多谢多谢。”别人的钱靳炬可不敢收，但皇子的打赏，这就没什么问题了。
更何况是八皇子赵弘润以及其宗卫这样经常出入皇宫的熟面孔。
“开门。”靳炬吩咐左右的禁卫道。
“轰隆隆——”
宫门稍稍打开一线，已足够赵弘润等人依次走出宫门。
见此，靳炬立即又命人关上了宫门。
见自家统领似乎并不打算马上将此事上报，一名禁卫忍不住问道：“统领，八殿下离宫的事，不立即上报么？”
“急什么？”靳炬瞪了那名禁卫一眼。
所谓的人情，就是体现在这里的，哪怕靳炬明晓得八皇子赵弘润入夜离宫一事必须上报，也要稍稍拖上一会，这样一来，就算天子不允许赵弘润出宫，遣人将他追回来，赵弘润好歹也能在宫外玩上片刻，不至于很扫兴地马上被叫回来。
不过事实证明，靳炬的顾虑没有必要，因为哪怕他在半个时辰后才将此事上报，天子也浑然没有要将赵弘润追回来的意思。
正如赵弘润所说的，今日是端阳佳节，凡事都有例外，就连天子都晓得自己这个儿子是铁定不可能留在宫内的。
只是苦了六皇子赵弘昭，可叹他还在雅风阁眼巴巴地等着赵弘润去参加他的诗会，哪晓得赵弘润为了偷偷将其皇姐玉珑公主带出宫，让她好好玩上一玩，早就将这位六皇兄给抛之脑后了。
一方是玩得好的六皇兄，一方是跟初恋一般的存在，二者简直没有丝毫可比性。
“啊……但愿明日六皇兄不会找上门来兴师问罪，毕竟六皇兄有时候可是蛮腹黑的……”
站在热热闹闹的朝阳街十字街口，赵弘润无声地暗自苦笑着。
而在他的身旁，女扮男装的玉珑公主在赵弘润那九名宗卫的保护下，满脸惊奇地望着沿街小摊上那些各式各样的小玩物，或是陶醉地闻着那从糕点铺中传出来的喷香味道，亦或是单纯新奇地感受处在人来人往密集街头的新鲜感，如玉脂般精致的脸庞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甜美笑容。
“走吧，痛痛快快地玩上一玩……”
赵弘润朝着玉珑公主伸出了右手。
“嗯。”
一只白嫩的手，搭上了赵弘润的手掌。
望着她脸上的笑容，赵弘润心中没来由地涌出一股莫名的充实感。
“罢了！就算明日六皇兄找上门来兴师问罪……也值了！”

第0060章 玉珑公主（三）
端阳日连续三个晚上并不执行宵禁，朝廷也不限制大梁百姓彻夜地作乐。
可即便如此，深夜还是相对于白天要冷清地多。
于是当晚戌时左右，赵弘润带着早已玩累了的玉珑公主回到了皇宫，在文昭阁换回了自己原本的衣裳后，玉珑公主在赵弘润与几名宗卫的护送下，偷偷摸摸地回到了她的玉琼阁。
不可否认玉珑公主在宫廷内的地位并不怎样，身边就唯有一名中年宫女与几名年轻的宫女伺候。
这几名宫女自酉时起就一直在找自家公主的下落，简直要急疯了。
“公主殿下，您可回来了……您这是去哪了？”
一名年轻的宫女一直在玉琼阁殿外等候着玉珑公主，瞧见她平安回来后急不可耐地询问着，并且小声示意着自家公主：“公主小心，徐宫史可气坏了。”
“徐宫史……”尽兴而归的玉珑公主脸上竟露出几许惴惴不安之色。
见此，赵弘润忍不住问道：“皇姐，那徐宫史何许人？”
玉珑公主还未来得及开口，那名宫女却瞧见了赵弘润等人，方才她因为欣喜于自家失踪了两个时辰的公主安然无恙地回来，倒没有注意到公主身后的赵弘润等人。
如今一眼瞅见赵弘润，她立马用不客气的语气质问起来：“你是何人？何敢与我家公主靠得这般近？……是不是你把我家公主给拐走了？”
“翠儿。”玉珑公主生怕赵弘润生气，连忙斥道：“这位是我弟，八皇子弘润。”
“八、八皇子？”那名换做翠儿的宫女面色顿时变得苍白，连忙叩地行礼道：“奴婢眼拙不识皇子殿下，请皇子殿下恕罪。”
赵弘润望了一眼玉珑公主，见她又担忧又为难地望着那宫女翠儿，继而又转头望向他，他顿时明白过来：这名宫女必定是这位皇姐的贴身宫女，而且还是关系不错。
既如此，赵弘润又岂会怪罪，一挥手说道：“不知者不罪，起来罢……你还未回答我，那徐宫史究竟何许人呢。”
“多谢殿下不怪罪。”宫女翠儿这才心有余悸地站起身来，偷偷拿眼打量眼前的赵弘润。
要知道宫廷内兄弟姐妹的情分历来就淡薄，她在玉珑公主身边伺候了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瞧见有皇子跟他们公主走在一起。
“那徐宫史……”翠儿眼珠微微一转，低声说道：“乃是宫中‘尚仪局’派来伺候公主的女官儿，对公主历来坏地很呢……”
“翠儿不许胡说。”玉珑公主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对赵弘润解释道：“弘润，你莫听她胡说，徐宫史只是对我稍微严厉些而已，宫内的公主谁都是这样过来的……”
虽然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但是玉珑公主已稍稍有些感觉：眼前的这位皇弟，不知为何对她格外的爱护，或有可能偏信了宫女翠儿的话，去找那名徐宫史的麻烦。
“这样啊……皇姐不请我喝杯茶么？”赵弘润自说自话，便朝玉琼阁内走去。
玉珑公主一听就感觉要坏，狠狠瞪了一眼多嘴的宫女翠儿，拉住赵弘润的衣袖低声说道：“弘润，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吧……你深夜还在皇姐的寝阁逗留，这传出去不像话。”
就在这时，玉琼阁内走出一名有些年纪的宫女，瞧见玉珑公主，眉头一皱便走了过来，走到玉珑公主面前劈头盖脸地斥责道：“公主，您还晓得回来？这都什么时辰了？这件事我会上报尚仪局的。”
说罢，这位年长的宫女注意到了被玉珑公主拉着衣袖的赵弘润，双眉紧紧皱起：“你是何人？”
赵弘润眼神淡淡一扫这名宫女，心中便已猜到了对方的身份，语气冷冰地说道：“赵弘润！”
“赵……弘……润……”
那名宫女闻言面色顿时一变，慌忙跪倒在地，瞧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宫女翠儿在旁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你就是徐宫史？”
倘若说方才对宫女翠儿说话时赵弘润客客气气，那么这会儿他却摆足了身为皇子的架势。
结合宫女翠儿的小报告与玉珑公主方才惴惴不安的表情，赵弘润随便猜猜就能猜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非就是眼前这个尚仪局派来的宫中女官见玉珑公主在宫中无人帮衬，以至于对待的态度恶劣呗。
当然了，这些只是赵弘润的猜测，究竟如何，他还要证实一下。
忽然，他的目光扫到了在旁对那名徐宫史暗暗冷笑的宫女翠儿，心下微微一动。
他看得出来，这名叫做翠儿的宫女脑筋很活络，方才见他与玉珑公主关系不错的样子，就试图借他的手来惩戒那个徐宫史，虽然年纪轻，但是的确很聪明。
想到这里，他开口问道：“翠儿，倘若这次本殿下不在这里，皇姐会受罚么？”
翠儿抬头望了一眼赵弘润，仿佛从他的眼神中领悟到了什么，毫不犹豫地说道：“徐宫史会向尚仪局说公主的坏话，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公主殿下给她些银子。”
话音刚落，就见跪在地上的徐宫史慌忙爬了起来，指着宫女翠儿满脸通红地怒斥道：“贱婢，你莫要血口喷人！”
赵弘润见此眼神一冷：“本殿下允许你起来了么？！”
听着那冰冷的语音，徐宫史浑身一颤。
虽然她是公主闺阁内的女官，并没有机会见到过赵弘润这位劣名声传遍宫廷的皇子，但至少也听说过这位皇子的“丰功伟绩”：这可是一位胆敢毁天子的御花园、胆敢砸陈淑嫒的幽芷宫的皇子。
噗通一声，徐宫史再度跪倒在地。
“弘润。”玉珑公主朝着赵弘润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莫要生事。”
赵弘润望了一眼玉珑公主，轻笑问道：“翠儿说的，是实情么？”
玉珑公主张了张嘴，无言以对，一时间表情有些为难。
见此，赵弘润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不由地有些生气，要知道公主的月俸本来就不如皇子宽裕，奈何玉珑公主有时还不得不因为自己偶尔的失仪之举贿赂女官，以免对方将“劣迹”上报尚仪局。
不过看在这位皇姐频频向她摇头示意的份上，赵弘润还是忍了下来，想了想，开口道：“吕牧，拿银子来。”
吕牧会意，从怀中摸出两个银锭，一脸冷漠地丢在徐宫史跟前。
眼瞅着两锭银子在眼前翻滚而过，徐宫史的心七上八下，好不战兢。
她敢收？
不，她根本就不敢收！
“奴婢知罪，奴婢知罪……”徐宫史连连地磕头。
这时，赵弘润蹲下身来，将两锭银子整整齐齐地摆在徐宫史面前，低声说道：“以往的事，既然我皇姐不欲与你计较，本殿下就既往不咎，可日后若是徐宫史缺银子了，不妨找本殿下来要……明白么？”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尽管毫无威胁的口吻，但是内中深意，却使徐宫史额头冷汗直冒。
“不敢，奴婢再也不敢了……”
“很好，将银子收起来罢！”
赵弘润满意地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来，朝玉珑公主拱了拱手，笑着说道：“皇姐，那弘润先行告辞了，你也早点歇息吧。”
“喔……”玉珑公主表情有些怪异，毕竟她还是第一次发现，这位和蔼的皇弟一旦认真起来，那气势还真是挺吓人的。
忽然，她想到了仍旧跪在地上的徐宫史，连忙弯腰将其搀扶起来：“徐宫史，你快起来吧。”
“不劳公主、不劳公主……”此时的徐宫史哪里还有方才半点呵斥公主的威风，低头捧着那两锭银子就跟捧着火炭似的，叫人瞧着都感觉难受。
“啊，公主还未沐浴吧，奴婢这就去为公主准备洗浴的水……”
根本不敢与玉珑公主的目光对视，徐宫史慌慌张张地跑到玉琼阁里去了。
“呼……”
玉珑公主长长吐了口气，神色不禁有些怪异。
转头一瞧，她又发现宫女翠儿仍旧痴痴地望着她八弟赵弘润离去的方向，心下又好气又好笑，走上前轻轻一敲翠儿的脑袋：“回魂了！”
只见翠儿揉了揉脑门，满脸憧憬地说道：“八殿下真的好厉害……”
玉珑公主微微一愣，不过心中倒也附和翠儿的话。
她原以为自己这位素来言行肆意的八皇弟会为了给她出气而狠狠教训那名徐宫史，可没想到，赵弘润用的俨然是上位者的手段，根本不像是一名年仅十四岁的稚童。
“思春了？”玉珑公主笑着调侃自己的贴身宫女：“要不要我替你牵牵线呀？”
翠儿努了努嘴，遗憾地说道：“那可是皇子殿下……”
玉珑闻言心中苦笑了一声，其实她也明白，无论公主也好，皇子也罢，二者在婚姻的事上都是没有什么自由可言的。
“知道就好，回去吧。”
“嗯……有了八殿下帮衬，日后就没有人敢欺负公主了……”
“本来也没有人欺负我……”
“谁说的……话说，方才公主你去哪了？”
“去了……不告诉你！”
撇下了睁大眼睛一脸委屈的翠儿，玉珑公主笑嘻嘻地跑到玉琼阁内去了。
或许，拨开了那一层忧郁，她其实就只是一位普通的十五岁少女罢了。

第0061章 五月终
可能是昨晚太晚睡的关系，翌日赵弘润直到日上三竿才从榻上醒来。
醒来后的他，并没有马上下榻，而是将手伸到某个隐秘的部位摸了摸。
“呼……还好。”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昨晚上的梦里，他有一次梦到了那位皇姐，不过这一次，他梦到的只是昨日离宫后带着玉珑公主在宫外疯玩时的景象，并没有什么糟糕的画面出现。
那位皇姐真实的笑容，而非是他自己臆想、幻想出来的笑容，让他不由地感到满足。
这才是理智的感情：在明知这份感情没有结果时，转而希望对方过得更好，并尽力地帮助她。
“噔噔噔——”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寝居外传来。
赵弘润对此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穿起衣物来，毕竟有资格进他寝居的，就只有他的十名宗卫。
果然，在赵弘润穿衣服的时候，宗卫沈彧推门走了进来，瞧见自家殿下正在穿衣，便立即将门给合上了。
“怎么了，沈彧？”赵弘润注意到了沈彧脸上的苦笑，好奇问道。
沈彧脸上的苦笑之色更浓了：“殿下，六殿下杀过来了。”
“六皇兄？”赵弘润穿衣服的动作一顿，脸上亦露出几许苦恼无奈之色。
他并不意外，毕竟他昨晚为了带玉珑公主悄悄溜出宫外去玩耍，不得已放了他六皇兄弘昭的鸽子。
“他在哪？”
“正在前殿坐着，一副不见到殿下誓不罢休的架势。”
“啊？……你觉得咱有可能溜走么？”
沈彧脸上肌肉抽了抽：“六殿下那十名宗卫，已看死了咱文昭阁的窗，殿后头也有人看着……殿下要翻窗户逃走，恐怕……”
“这是不给活路啊！”
赵弘润悲愤欲绝，不过想想也不奇怪，毕竟他六皇兄弘昭被人赞誉为天生麒麟儿，自小聪慧过人，想要他手里逃走，不现实。
“得，老老实实认错去吧。”
叹了口气，赵弘润穿好衣裤走向前殿。
只见在文昭阁的前殿，六皇子赵弘昭正在殿内正襟危坐，闭目闭口，脸也绷得紧紧的，一看就晓得不是很高兴。
仔细瞅了瞅四周，赵弘润果然发现他文昭阁的外头有这位六皇兄的宗卫守着，显然是考虑到他有可能会翻窗逃走。
见此，赵弘润暗叹了口气，脸上堆着笑容，走到这位六皇兄面前拜了拜。
“六皇兄来此，弘润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伸手不打笑脸人……是吧？”赵弘昭一眼便看穿了赵弘润满脸堆笑的用意，板着脸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振了振衣袖，望着赵弘润问道：“弘润，昨晚上去哪了？”
虽然赵弘润与这位六皇兄关系不错，但是亦不好透露实情，毕竟宫廷内的公主可是不允许擅自离宫的，若是此事传出去，对于赵弘润那位皇姐极为不利。
“昨晚……昨晚皇弟迷路了。”他语气凝重地回道。
“哈？”六皇子俨然有些傻眼：“在宫内迷路了？”
“不。”赵弘润摇了摇头，仍旧语气凝重地说道：“迷路的不是我，是我的心。”
“……”六皇子微张着嘴，呆若木鸡地望着赵弘润。半晌后，他咂咂嘴从鼻子里叹了口气：“就没有……更合适的借口吗？”
听着他俨然也是一副凝重的口吻，赵弘润哪里还忍得住，顿时就泄了气势：“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是弘润不该失信……认打认罚，皇兄您说罢。”
赵弘昭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位八弟，按照以往的认知，他并不觉得赵弘润是轻诺之人，哪怕再是不情愿参加他的诗会，也会在事前与他说一声，断然不至于失约。
因此他觉得，昨晚赵弘润可能是去做了什么比参加他诗会更重要的事，至少在这位八皇弟心中觉得更重要的事。
“昨晚……莫非弘润你出宫了？”赵弘昭猜测道。
“皇兄何以会这么认为？”
“哼，显而易见的事！”赵弘昭摸了摸下巴：“和谁？”
“什么和谁？干嘛一定要和谁？我一个人不行么？”
“呵呵。”赵弘昭摇了摇头，说道：“若仅你一人，你不会失约，换而言之，一定有人跟你一同离宫……是谁？”
“我干嘛要告诉你？”赵弘润的眉梢微微颤了颤。
“弘宣？不可能！依弘宣的性子，他没有这个胆子……不会是宫内的宫女吧？弘润，你这可是在害她们……不对，宫女，也没有这个胆子会跟这个未出阁的皇子出宫私会……”
“……”赵弘润越听越心惊，他还生怕眼前这位心智超群的六皇兄猜到什么蛛丝马迹，连忙打断道：“就不能是宫外的人么？”
赵弘昭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忽然淡淡一笑：“果然是宫内的！”
“这家伙！”
赵弘润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位六皇兄，没好气地说道：“补上，补上行么？……下次皇兄再有诗会时，我一定前去，行么？”
“每回么？”赵弘昭淡定地问道。
“趁火打劫？”
赵弘润瞪着眼睛，没好气地说道：“就一回！”
赵弘昭望了一眼自己这个弟弟，也不争论，摸着下巴喃喃说道：“会是谁呢？……其实这并不难猜的……”
“两回！”赵弘润咬牙切齿道。
赵弘昭又瞧了一眼赵弘润，继续自顾自地喃喃自语：“首先是宫内的人，其次，弘润不惜爽约也要带其出宫……昨日是端阳……是想去见识一下城内的热闹么？换而言之，此人应该从未出过宫……不是宫女，应该是一个就算被发现与皇弟偷偷溜出宫去，也不至于会有性命之忧的……唔？”
“玛德，这厮猜到了！”
眼瞅着这位六皇兄那一瞬间皱眉，同时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赵弘润在心中暗骂不已。
“三回！……六皇兄可莫要得寸进尺啊！”赵弘润咬牙切齿地说道。
赵弘昭思忖了一下，笑着点点头说道：“好，三回就三回罢！……下回，弘润可莫要再爽约了。”
“哼！”
赵弘昭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待等他走出了文昭阁，他若有所思地朝着宫廷内公主们的寝阁方向瞅了一眼。
“费崴。”
“卑职在。”
“你去查查，昨晚……”说了半截，赵弘昭忽然好似意识到了什么，挥挥手说道：“算了，没事了。”
宗卫费崴不解地望着自家殿下。
“我也真是的……弘润自有分寸，我管那么多做什么？……不过，宫廷中有与弘润关系不错的皇姐妹么？会是谁呢？还真是有些好奇啊……不想不想……”
不可否认，他对宫廷内的皇姐妹们，心中亦不乏怜悯与同情。毕竟她们比他们这些皇子还要无自主、自由可言。
“唉，笼中的金雀呐……奈何生于帝王家哟……”
摇摇头，赵弘昭自顾自回雅风阁了。
端阳佳节的后两日，城中依旧热闹非凡。
因为心中清楚玉珑公主以往从未有机会出宫，因此赵弘润不遗余力地教唆她与他一同乔装出宫。
不为别的，只是为了驱散这位皇姐心中那浓浓的烦闷与寂寞。
尽管玉珑公主颦眉的样子也很美，但赵弘润仍然希望她每日开开心心的。
那名徐宫史在赵弘润的敲打过后再也不敢过问玉珑公主的事，而宫女翠儿更是玉珑公主的贴身宫女，素来感情就好，因此玉珑公主每日黄昏前借着天色的昏暗，混在赵弘润的宗卫们当中悄悄溜出皇宫去，倒也没有暴露。
遗憾的是，端阳佳节一过，赵弘润便没有机会再在黄昏后离宫了，毕竟那是天子对他禁令。
这就使得赵弘润没有办法再将玉珑公主悄悄带离皇宫，毕竟在白天带着她乔装出宫，暴露在禁卫军眼中的几率实在太大，终归玉珑公主的体型与宗卫们大相径庭，晚上还可以借助天色遮掩一下，白天怎么掩饰？
而对此赵弘润也有办法，他每回出宫的时候都会在市集上买一个形态憨厚可爱的小泥塑，回宫后叫宗卫送给玉珑公主，或者有时他提早一些时候回宫，亲自走一趟玉琼阁，除了将小泥塑之类的小玩意当做礼物送给那位皇姐，再与她说说话，聊一聊在宫外所见到的种种趣事。
可能是有了赵弘润这位可以说知心话的弟弟，玉珑公主逐渐变得开朗起来，她按照赵弘润给她讲述的有关于宫外的事，结合她在端阳节时所见到的，在纸上画出了一张又一张的宫外景象。
她将这些画着宫外景致、建筑的画挂在闺房里，每日瞅上几眼，也会觉得很开心。
而在这段时期，由礼部所主持的科试重考之事也落下了帷幕，由于这是礼部首次主导科试，因此，礼部上下都非常重视，礼部尚书社宥更是亲自作为此次科试的主考核，并邀请天子设立不久的御史监派御史大夫苏耿担任陪监官，严格控制科场舞弊之事。
而最后公布的上榜士子，却让赵弘润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那名在科场中提醒他“继烛舞弊”之事的士子温崎能够高中，毕竟当时此人的文章与写文的速度，都给赵弘润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可没想到的是，那名温崎的士子最终竟落榜了，榜上根本就没有他的名字。
另外，今年殿试的状元，竟被一位叫做寇正的十九岁上党郡寒门士子夺得，而榜眼则是一位叫做骆瑸的二十岁士子，同样是寒门子弟。
中书令何相叙家中年方十八岁的嫡孙，京中素来传闻文采不下于麒麟儿赵弘昭的何昕贤，这位“雅风诗会”的常客，在这场科试中竟只能屈居于第三，这着实使许多人都大为吃惊。
无论是东宫太子还是雍王、襄王，都开始暗中笼络这些年轻的士子，择选其中佼佼者充实自己的智囊班底。
哪怕是形式远不如前三位的燕王与庆王，也于暗中招揽幕僚。
毕竟对于其他几位皇子来说，今年或许就是他们拉落东宫的最后一年机会，一旦明年皇长孙永律长到八岁，进入宫学，逐渐博得天子的喜爱与器重，他们夺得皇位的机会就愈发地渺小。

第0062章 六月
转眼间到了六月，大魏依旧安泰，朝中也并无大事发生。
东宫太子弘礼也不晓得是否是想通了，这一个月来并没有来找赵弘润的麻烦。
对此赵弘润也感觉有些意外，毕竟他在端阳日于文德殿内破坏了东宫“立言”的大事，非但没有让东宫如愿以偿地坐稳储君的位置，反而使他背上了“窃文欺君”之过。
这还不算，赵弘润还使东宫的智囊班底瓦解，很难想象东宫肯忍气吞声。
因此，赵弘润派宗卫在宫内打探了一下，这才得知，东宫在科试后于高中的士子中笼络了几位伴臣，新加入到了东宫的智囊班底中，而其中有一名叫做骆瑸的士子说服了东宫。
“骆瑸？今年殿试的第二名？”
当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赵弘润的确是有些吃惊。
要知道他曾是这一年科试的陪监皇子，大致清楚这届士子们的本事水准，排除那位靠舞弊手段搏仕途的士子外，这一届士子的水准普遍还是挺高的，比如他曾经很看好的士子温崎。
可没想到的是，那名受到赵弘润期待的温崎竟名落孙山，甚至于，榜上有名的那些位士子，竟都是赵弘润几乎没有注意到的士子。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今年科试中上榜的士子们水准相对都比较高。
而堂堂新科榜眼被东宫太子招揽至麾下，说实话赵弘润稍稍也有些在意，毕竟就目前而言，他是偏向雍王弘誉的。
提起雍王弘誉，就不得不提一桩事，那就是前一阵子赵弘润使宗卫沈彧去查这位二皇兄的底子。
如他所料，雍王弘誉非常配合，根本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而查证到的结果让赵弘润也十分满意：这位二皇兄，果然是行事光明磊落，并且在笼络吏部与户部官员的同时，亦不乏有所建树，以自己出色的见解与建议，折服了许多朝中官员，也难怪这位二皇兄在朝中的风评很好，声望也挺高。
而与这位有人王帝主气度的雍王相比，赵弘润那位三哥、即襄王弘璟的做法，就让赵弘润有些看不懂，这位襄王殿下在府中广纳门客，无论望族、寒门，三教九流，但凡是投靠他的，襄王皆接纳于府上，奉为食客。
“看来襄王野心也不小啊……”
对此赵弘润不置褒贬，因为在他看来，任何一个人都能在适合时机派上用处的，无论三教九流，而他那位三哥襄王弘璟，目前无疑就是在“养兵”，以待日后。
至于四哥燕王弘疆与五哥庆王弘信，赵弘润亦稍作打探过，只晓得燕王酷喜武功，除了整日在府上舞弄刀枪，就是跑到京郊的军营里与那些将军们切磋武艺，似乎对于舞文弄墨的文人并无兴致，也不曾笼络新科高中的士子，十足的武夫做派。
反而是五哥庆王弘信，文人、武人都不时有所接触，可惜他在文人中的威望与名声远不如东宫、雍王与襄王，武艺又不如燕王，以至于门前冷清，很少有人会主动投之。
至于六皇兄弘昭就不必说了，在赵弘润眼中这位皇兄只在意他的“雅风诗会”，凡是作诗添词优秀的，他都热衷于网罗，不过因为他还未出阁，并且丝毫没有争夺皇位的心思。因此，根本招揽不到有雄心壮志的士子，恐怕只有一帮相似性格的人，才能与这位皇子玩到一块儿。
再说赵弘润自己，他这段日子倒还真是挺闲，每日出宫瞧瞧苏姑娘，再到市集买一样小礼物回宫送给玉珑公主，与她讲述讲述宫外的趣事，俨然眼中仿佛就只有文昭阁、凝香宫、翠筱轩、玉琼阁，别说去垂拱殿了，就连弟弟弘宣的听风阁也甚少去。
可能是赵弘润频频看望的关系，玉珑公主比端阳节那日要开朗地说，虽然她目前没有机会偷偷溜出宫去，但是每日听弟弟赵弘润跟她讲述宫外所见到的事物，讲述一些有趣的事，她的日子比以往充实地多，笑的次数也远远超过以往。
尤其是当今日赵弘润在玉琼阁内跟她讲述他当初与宗卫们在宫内放风筝，由于天子忽然间在他们背后咳嗽了一声，险些导致宗卫穆青从天上一头栽下来，玉珑公主笑得前俯后仰，一时间竟连淑女态都难以把持了。
“你们……咯咯……你们就没一个人瞧见父皇？”
“那时我们都盯着天上的穆青，谁晓得父皇会突然站在身后吓唬我们？”赵弘润撇撇嘴说道。
“后来呢？”
“后来啊……”赵弘润摊了摊手：“后来父皇就将我的逍遥阁给改回来了呗。”
他有意略去了在垂拱殿与三位中书辩争的事，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
“什么逍遥阁？弘润的寝阁不是文昭阁么？”
“因为太难听了，我就叫工部的人替我刻我一块逍遥阁的匾额……后来父皇又命令禁卫给改回去了，皇姐不晓得，就为这事，父皇当时还派了五百名禁卫陪同，就怕我跟禁卫打起来似的。”
玉珑公主闻言好奇问道：“那倘若当时仅仅只有几名禁卫呢？弘润你会允许他们摘牌匾么？”
“当然不！……肯定要叫沈彧他们好好修理那帮人。”
“所以说父皇的考量是正确的。”玉珑公主掩着嘴偷笑着。
赵弘润一听无奈说道：“皇姐你是站哪边的啊？就不能帮我说两句嘛？”
玉珑公主笑着眨了眨眼：“宫内的宫殿阁楼，本来就不许擅自改动呀……好啦好啦，后来呢？”
“后来啊，那就是战争了！”
“这个我听说了。”玉珑公主听到这里眼睛一亮，急不可耐地帮说道：“你把父皇的御花园与观鱼池搅地一团乱……真是可惜了那些珍贵的竹子与金鳞……”说到最后，她用一种暴殄天物的目光哀怨地望向了赵弘润。
赵弘润尴尬地笑了笑，讪讪说道：“那不是我以为可以反制一手嘛，结果反而叫父皇有了可乘之机，趁机断了我的月俸……如今想想，当时的确挺失策的……”
瞧着赵弘润在那检讨自己曾经的计谋，玉珑公主又好气又好笑。
良久，她好似想到了什么，微微叹了口气：“自母妃过逝之后，似乎就未曾如此肆意地笑过了。”
赵弘润愣了愣，好似也想起了什么，讪讪说道：“皇姐，我曾经砸了幽芷宫的前殿，你不生气吧？”
他这所以这么问，是因为玉珑公主的母妃萧淑嫒，最初是居住在幽芷宫的主人，在她过世后，天子才使陈淑嫒搬入了幽芷宫。
玉珑公主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几年前曾去过一次幽芷宫，模样已是大变了，我娘用过的器物，都被那陈淑嫒给丢掉了，也就没有什么怀念了……何况陈淑嫒的为人，我素来也有所耳闻……并不怪你。”
“那就好。”赵弘润松了口气。
此时，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见此，他便准备告辞。
“这会儿就走吗？”玉珑公主似乎有些不舍，挽留道：“不若等在皇姐这边用了饭再走？我还想听听你如何你在科试陪监的事呢……”
“今天恐怕不行。”赵弘润为难地解释道：“今年我娘叫我们兄弟二人到凝香宫用饭。”
“沈淑妃吗？”玉珑公主愣了愣，神色不禁变得有些失落，喃喃说道：“真羡慕你们兄弟，可以随时见到自己的母妃，与她说说话……”
瞧着她落寞的样子，赵弘润暗暗责怪自己方才不应该透露实情，连忙补救道：“皇姐若是有什么想说想聊的，也可以随时找我啊，皇弟随时奉陪。”
玉珑公主闻言心中一暖，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弘润，你真好。”
“……”赵弘润愣了愣，瞧着她甜美的笑容，心跳微微有些加快，他连忙告辞：“那……那我先走了。”
“等等。”好似想到了什么，玉珑公主连忙喊住了赵弘润：“弘润，你明日会过来吗？”
“明日啊……明日是不是六月初六？”
“对呀。”玉珑公主不解地点点头。
“那就麻烦了……”赵弘润咂咂嘴，有些为难地说道：“明日是六皇兄一月一回雅风诗会的日子，上回端阳节时我放了他一次鸽子，明日不好再失约了……”
此时玉珑公主已经知晓赵弘润为了偷偷带她溜出宫去，爽约了六皇子弘昭在端阳节的雅风诗会一事，心中又生起几分感动。
感动之余，她忍不住好奇问道：“雅风诗会？”
赵弘润耸了耸肩：“对，就是一帮吃饱了撑着的家伙在那高谈阔论，聊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或者写一些乱七八糟自以为事的诗词。”
“哪有你说得那般不堪……我听说，被六皇子请至雅风阁的，都是我陈都大梁的年轻俊杰呢。”
赵弘润调侃道：“怎么，皇姐有兴趣？”
玉珑公主闻言白了一眼赵弘润，随即感慨道：“有时候吧，真羡慕你们是男儿身，哪怕被困在宫内，也能邀请些知己到阁中作客……以往我想与宫内的姐妹们聚在一起说说话，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瞧着她脸上的羡慕之色，赵弘润稍稍一犹豫，做了一个让他与她日后都非常后悔的决定。
“要不然，我带你一起去？”
“可以吗？”玉珑公主一脸犹豫地说道：“这样不太好吧？”
“没事……明日我来叫你。”
“那……喔。”

第0063章 赴会
六皇子弘昭的六月雅风诗会，设在初六的这一日。
据说在这一日，各地的士子们会将家中的藏书都拿出来晒一晒，防止虫蛀。
既然是晒收藏的书籍，那么人自然是不能走开的，毕竟这年头书籍还是很珍贵的，尤其是罕见的稀有藏书，那更是有价无市，轻易难以收购。
于是，士子们索性就坐在那些暴晒的书籍中，一边晒书一边继续在阴凉地做学问。
附近或有也在晒书的士子们，于是这些人聚拢在一起，相互探讨学问。
而久而久之地，这一日便演变成了晒书以及与同伴交流文采的节日。
其实不止六月初六，比如七月初七，女子们眼中的乞巧（七巧）节，对于士子们而言，同样也是一个晒书交流学问的日子。
之所以夏秋季节有晒书的习俗，原因在于夏季多梅雨天气，气候潮湿，若不将藏书拿出来多晒晒，很容易就会生蛀虫。
不过据赵弘润所知，大魏一开始是没有这个习俗的，这个习俗似乎最早起源于齐国，后来才徐徐传入大魏，变成了大魏士子们普遍推崇的士林习俗之一。
六月初六这一日，赵弘润照常在巳时两三刻才醒来。
没办法，十四岁的身体正处在发育阶段，更何况他每日宫内宫外地疯跑，不嗜睡这才叫奇怪。
下了榻，穿上一身朱红色的锦服，赵弘润在自己的寝阁文昭阁用了饭，随即未做多少耽搁便带着宗卫们出了殿门。
今日的第一站自然是玉琼阁，因为昨日赵弘润已与皇姐玉珑公主约好，带她赴六皇子赵弘昭的六月雅风诗会，毕竟目前他并没有办法带她溜出宫去游玩，也就只能让她借六皇兄的诗会驱一驱烦闷了。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赵弘润便到了玉珑公主的寝阁玉琼阁，他与宗卫们在前殿等候，托宫内的侍女到内室前往禀告。
不多时，玉珑公主便领着贴身宫女翠儿从寝居内走了出来。
今日的玉珑公主，似乎是经过一番打扮的，虽然浑身上下并没有佩戴什么奢华的饰物，也没有涂抹胭脂，但不可否认，这种素然的美感，反而使人眼前一亮。
“天生丽质……”
赵弘润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夸赞了一句。
“弘润，你来啦。”玉珑公主与赵弘润打了声招呼。
毕竟是经过一个月多的相处，她也逐渐摸清了眼前这位皇弟的性子，神态不再像起初那样拘束，而是将赵弘润视为了亲近的亲人，就跟赵弘润对待弟弟弘宣一眼。
也正是因为这样，赵弘润也逐渐开起了眼前这位皇姐的玩笑：“皇姐今日特别漂亮。”
“哪有。”玉珑公主秀目撇了一眼赵弘润，不过脸上的表情却很开心，看得出来，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善于掩藏自己内心真实感受的少女。
吩咐贴身宫女翠儿为赵弘润奉上了一杯茶，玉珑公主仍有些犹豫地说道：“弘润，我真的可以跟你去赴六皇子的诗会么？总觉得这样不合礼法……”
的确，按照大魏宫廷内的礼俗，未出阁的皇子不允许任何一名宫女接近他们，而未出阁的公主，更是不允许除宗族成员以外的男性接近，否则，宗府与尚仪局便会做出相应的惩罚。
“放心，我早有准备。”
赵弘润宽慰了一句，伸手从怀中掏出一物，直接戴在玉珑公主的脸上。
“去对着铜镜瞧瞧罢。”
“喔……”
玉珑公主好奇地摸了摸光洁微凉的银质面具，噔噔噔跑回寝居，对着铜镜瞧了瞧镜中的自己，她这才发现，这块面具遮住了自颧骨以上的半张脸。
原来，赵弘润早就考虑过此事，于是昨日离开玉琼阁后，派宗卫到工部赶制了这么一块面具。
可能是从未收到过如此新奇的小礼物，玉珑公主对着铜镜左瞧右瞧，一副小女儿的姿态。
不得不说，工部的巧匠们相当靠谱，这块面具的制作非常精致，玉珑公主带上后没有感到丝毫的不适。
就是玉珑公主自己觉得挺怪的，怪中透着几分新鲜感。
对照着铜镜瞧了好一会，玉珑公主这才回到前殿，此时赵弘润正慢悠悠地喝着宫女翠儿奉上的茶水，听到脚步声转头瞧了一眼，笑着说道：“这样就没人能瞧得见皇姐你的容貌了，就算尚仪局得知了，也无法责怪。”
玉珑公主听了不禁有些欣喜，毕竟她也挺想跟着赵弘润去见识见识那在京中、宫中都享受极高声誉的雅风诗会，只不过担心此举会受到尚仪局的责罚，这才一直显得犹豫不决。
如今赵弘润替她想到了一个还算合适的解决办法，她自然会心动。
“那……这会儿就去吗？”
眼瞅着一块面具就让玉珑公主从犹豫不决的心态转变为兴致勃勃，赵弘润心下也微微有些好笑，喝着茶慢条斯理地说道：“对！……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建议皇姐换上那一日衣物，毕竟宫内人多眼杂，太过于招摇，终归不好……”
在他说话时，宗卫沈彧适时地递上一个布包袱，包袱内放有三套赵弘润还未穿过的新衣物，其中有一套，正是玉珑公主上月端阳节在赵弘润的帮助下悄然溜出宫去时所穿过的。
“还是弘润你想得周到。”玉珑公主吐了吐舌头，抱过布包袱便又回到了寝居。
等她再次出现时，她已摇身一变，成了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只可惜，这位风度翩翩的公主举手投足间还是充斥着一股女儿家姿态，撇开新奇感不谈，让赵弘润怎么看都感觉挺别扭的。
“怎么样？像不像弘润平日里的样子？”
玉珑公主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赵弘润身后众宗卫满脸古怪的表情，照着那日赵弘润所教她的动作，在众人面前来回走了几圈，做了几个动作。
“这……哪像我家殿下了？”
众宗卫们面面相觑，又不好直说自己心中的看法，只好点点头含糊地称赞两句学得像。
不过在赵弘润看来，玉珑公主学得明显比端阳节那日好多了，也不能强求太多。毕竟十五年的女儿习惯，又岂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过来的？
“时辰不早了，那就走了，免得六皇兄又以为我爽约。”喝完了最后一口茶水，赵弘润起身站了起来。
见此，玉珑公主遂与宫女翠儿交代了几句，便跟着赵弘润离开了玉琼阁。
在一行人前往雅风阁的途中，果然遇到不少宫女、太监。因为赵弘润的关系，那些宫女们自然会识趣地绕道，即使不能绕道也纷纷暂时藏身于园子，倒也不担心玉珑公主会被她们瞧穿身份。
反倒是那些小太监有点麻烦，不过好在赵弘润在宫内“凶名”不低，倒也没有几个小太监敢抬头观瞧。
于是一路上有惊无险。
到了雅风阁，远远地，赵弘润便瞧见六皇兄赵弘昭就站在殿外，负背双手等待着谁。
等谁？还不就是等赵弘润呗！
由于有过一次爽约的前车之鉴，说实话赵弘昭也没有把握他这位八弟这回会不会前来赴会。
不夸张地说，他已经做好了随时杀向文昭阁的准备。
不过依眼下看来，赵弘润还是蛮识相的，没有使这位心智超群的皇兄暴怒。
“呵！”
远远瞧见赵弘润领着一帮宗卫浩浩荡荡地向自己的雅风阁走来，赵弘昭微微一笑，正要上前迎一迎，他忽然注意到了赵弘润身后那女扮男装的玉珑公主，脸上当即露出了几许疑色。
也难怪，毕竟玉珑公主身材窈窕，哪怕是女扮男装混在赵弘润的宗卫们当中，也格外惹眼，更何况她还带着一张古怪的面具。
“不会吧？弘润将‘她’带到我这里来了？”
弘昭心下嘀咕了一句，虽然他并没有深究上月端阳日晚上他八弟赵弘润究竟是带着哪一位悄然溜出宫去玩耍，但也已然猜到哪一位十有八九就是宫内某位与赵弘润关系不错的公主。
在他嘀咕时，赵弘润已领着玉珑公主以及众宗卫来到了这位六皇兄面前，拱手与他打了声招呼：“皇兄。”
“唔。”六皇子弘昭点了点头，不由地将目光投向躲躲藏藏的玉珑公主。
赵弘润也晓得这位六皇兄十有八九已经猜到了几分，倒也不再费心隐瞒，低声对玉珑公主说道：“皇姐不必躲藏了，其实六皇兄早就猜到了几分了……不碍事的，六皇兄是值得信任的人。”
其实玉珑公主也不是想隐瞒什么，她只是下意识的躲藏而已，如今听赵弘润这么一说，连忙站出来，施礼道：“皇妹玉珑，见过六皇子。”
作为一位明明已达出阁年龄要求却因为深受天子喜爱而延缓出阁之事的皇子，六皇子弘昭今年已十八岁，年长玉珑公主三岁，因此，玉珑公主在面对他时需持皇妹之礼。
“玉珑？是已逝的萧淑嫒的女儿么？弘润怎么会与她有所交情的样子？”
弘昭微微皱眉思忖了一下，心中不免有些惊讶。
毕竟据他所知，玉珑公主是宫中并不是一位受到他们父皇宠爱的公主，一年到头宫内几乎没有任何有关于她的消息，仿佛她住或不住在宫内都无差别，毫无存在感可言。
而他的八弟赵弘润呢？那可是目前宫内风头最盛的皇子，尤其是在端阳节于文德殿破坏了东宫太子的立言大事后，宫内不晓得有多少人在谈论这位皇子。
一位是从未听天子提及过的公主，一位是如今越来越受到天子喜爱、捧为明珠一般的皇子，六皇子弘昭实在不能理解，这两位怎么会牵扯上瓜葛。
不过既然是他八弟弘润邀请来的，哪怕六皇子弘昭感觉玉珑公主身为女儿家混迹在他们当中并不是很妥当，也不能不给八弟弘润这个面子。
“弘润、玉珑，请。”
“皇兄先请。”

第0064章 雅风诗会
六皇子弘昭的雅风诗会，在近些年来已逐渐成为陈都大梁的一股盛风，但凡大梁士林子弟，无不希望自己能收到“雅风”字样的请帖。
可事实上，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收到请帖，哪怕你确实是一肚子的学问。
倒不是因为六皇子看重门第，问题在于宫禁。
要知道，六皇子赵弘昭并未出阁，他的寝阁雅风阁就在皇宫之内，这就使得一些外来的有才士子无缘参与诗会，因为底细不清不楚的他们连宫门都进不去。
因此，基本上是陈都大梁的当地子弟，或者是他郡的士子在大梁居住了多时，并且已取得一些名声的，不至于再被怀疑是可疑分子的人，才能获得这个殊荣，入宫到雅风阁参与诗会。
因为有着这种种条件限制，因此六皇兄诗会上的常客，也基本上就是大梁当地的权贵名流子弟，或朝中大臣的子侄，这些子弟出身门第不俗，自然不会受到宫廷禁卫们的怀疑。
跟在六皇兄赵弘昭的身后，赵弘润与玉珑公主迈入了雅风阁的前殿。
赵弘润由于早就来过好几回，因此倒也不感觉惊奇，而玉珑公主俨然是看呆了，因为雅风阁的前殿，那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这位麒麟儿的书画，有画山川的，有画江流的，有画建筑的，有画风景的，也有画仕女的，堪称琳琅满目，让玉珑公主看得目瞪口呆。
她简直难以置信，同一个人，竟然能用不同的画风画出不同的风景，用不同的书法写出不同的字。
记得上个月，玉珑公主亦参照赵弘润对宫外景致的描述结合她在端阳节的所见所闻，画了许多画挂在闺房中，可那些她自以为满意的书画一比较这位麒麟儿挂在雅风阁前殿的书画，她羞愧地简直恨不得立马冲回玉琼阁，将那些曾经自得的书画全部撕碎。
“六皇兄可是天生麒麟儿！”
瞧见玉珑公主驻足在身前，一脸目瞪口呆，赵弘润哪里还会猜不到她的心思，低声在她耳边宽慰道。
其实不光是玉珑公主，曾经赵弘润亦感慨于这位六皇兄在书画上的造诣，深感不如。
此时在殿内，已有大概十几名年纪与弘昭、弘润相仿的年少士子坐在席中，用筷子轻轻敲击着碗盏、茶杯，高声吟歌。
还别说，这帮人敲得还满符合音律，并非胡乱敲击，一看就晓得是精通音律之人，因此哪怕是用碗盏、茶杯等物，竟也能奏出不俗的曲子来。
“诸位，诸位。”六皇子弘昭拍了拍手掌，介绍道：“今日有一位贵客加入我等……”
在座的年少士子们好奇地抬起头来，却瞧见六皇子弘昭将赵弘润推到跟前，笑着跟他们介绍道：“那便是我的八弟，弘润！”
“喔喔——”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惊呼声，这阵惊呼来源于其中几名年少士子，而其余士子则不解地望着他们的同伴，弄不清楚他们的同伴为何露出一脸惊叹之色。
“原来是‘东宫授师不配教’的八殿下！”
有一名年纪与赵弘昭相仿的年少士子当即站起身来，朝着赵弘润拱手拜道：“当日于文德殿，殿下真是叫我等大开眼界！”
“这位是？”
见对方明明比自己大好几岁，但主动放低姿态向自己行大礼，赵弘润微微有些发愣，转头用眼神询问六皇兄。
见此，六皇子弘昭低声解释道：“这位是中书令何老的嫡孙，何昕贤。”
“中书令何老？……何相叙的孙子？咦？何昕贤……那不就是新科的第三名么？”
赵弘润微微有些吃惊，客客气气地拱手还礼道：“哪里哪里……难比何公子，高中新科榜第三位。”
这原是赵弘润出于本心的恭贺之词，不过何昕贤闻言后表情却稍稍变得尴尬起来。
见此，六皇子弘昭在旁圆场道：“昕贤，你莫误会……弘润可不是取笑你的意思，他并不知晓去年诗会间的事。”
“取笑？”赵弘润一听脸上露出几许不解之色。
于是，六皇子弘昭便向赵弘润解释了一番。
原来，作为中书令何相叙的嫡孙，何昕贤本不用这么早就参加科试的，只是在去年的时候，陈都大梁有几个想参加雅风诗会的权贵豪门之子，由于文采与风评的关系被拒之于门外，心中酸愤，于是就传出谣言，说雅风诗会不过是六皇子带着几个装模作样的家伙在那自娱自乐，并没有什么真本事。
因此，作为六皇子弘昭最早接触的年轻士子、雅风诗会的元老，中书令何相叙之孙何昕贤主动要求参加去年秋季的乡试，希望能够在今年的会试中高中榜首状元，扬一扬雅风诗会的名声，挫一挫那些不够格被请至诗会却还要诬陷雅风诗会的家伙们的锐气。
可没想到，今年的大魏会试出了两位奇才，一个寇正，一个骆瑸，生生将希望夺得殿试首位状元的何昕贤给挤到了第三位，如此，也难怪何昕贤心中尴尬。
“原来是这么回事。”
赵弘润这才恍然大悟，摇摇头笑着安慰道：“我曾在科试陪监，晓得此次会试的名额，何公子能在超过两千六百名考生中勇夺第三位，足以证明何公子饱读诗书，也足以证明雅风诗会，何公子又何必耿耿于怀呢？”
“我也是这般劝他的。”六皇子弘昭接口说道：“在两千六百名考生中勇夺第三名，这已是非常值得骄傲的成就，昕贤你就莫要再挂心了。”
说着，赵弘昭招呼弟弟赵弘润在空置的席位中坐了下来，他本打算替玉珑公主也设一席，没想到后者也跟着赵弘润在席中坐了下来，见此赵弘昭也不再多事。
说实话他还真不晓得该如何向他的小伙伴们介绍玉珑公主，倒不如就这样算了。
“何公子如今已有官职在身？”
在坐下后，赵弘润好奇地询问邻席的何昕贤，毕竟后者方才放低姿态主动向他行礼，让赵弘润对他好感颇深。
“暂时在翰林府担任抄录文书的书令史。”何昕贤略有些腼腆地回答道。
“书令史？”赵弘润愣了愣，疑惑问道：“堂堂新科第三位，屈居书令史之职？”
何谓抄录文书的令史，说白了就是抄书的小吏，几无权职可言。按理说像何昕贤这样出色的新科士子，最起码也是二十四司郎官手下的令史，要是再通一通关系，塞上郎官的职位也不是不可能，谁能想到竟只是一个书令史。
要知道翰林府隶下可是有上百名负责抄录的书令史，虽然在官制体系之内，但不得不说只是微末的小吏。
“家祖与家父皆希望我在书令史这个职位上先做两年。”何昕贤委婉地解释道。
赵弘润恍然大悟，正要说话，却见六皇兄赵弘昭挤过来，眨眨眼笑道：“其实昕贤就是不服气，他有意在书令史上先呆着，待三年后的会试再重新考。”
被六皇子一言戳破心思，何昕贤微微有些脸红，满脸讪讪之色。
在大魏，是允许在仕的官员重新参加会试的，不过一般会这么做的，都是些心高气傲的年轻人，毕竟整整三年光阴，就拿何昕贤来说，若是他有心的话，足够爬到郎官的位置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再重新考呢？哪怕考得状元，充其量也不过是郎官，有何区别？
说白了就是荣誉感、自尊心作祟，不惜半仕半学也要夺到一次状元的殊荣罢了。
一想到状元，赵弘润不由地就想到了那位新科勇夺状元的寒门士子寇正。
“那名叫寇正的士子……他也在翰林府么？”
何昕贤摇了摇头，说道：“那位寇正士子是新科状元，起初就是郎官候补的位置，不过他似乎更倾向于外调，据我所知，他希望朝廷委任他为上党某地的县令候补……由此可见，寇大人是一位满腔抱负的俊杰啊。”
赵弘润不由有些哑然，据他所知，天底下大部分的士子都挖空心思想在大魏的陈都大梁仕官，谁愿意去当一个地方县令？毕竟在陈都大梁仕官，升迁的机会要远比在地方仕官高得多，一旦遇到贵人扶持那就立马飞黄腾达，而那些新科状元却主动要求到地方担任县令，正如何昕贤所称赞的，的确是一位满腔抱负，由衷希望大魏能日渐强盛的务实之人。
忽然，赵弘润心中想到一事，低声问道：“皇兄，新科的第二名投了东宫，这怎么回事？”
六皇子弘昭还没来得及开口，何昕贤低声说道：“是那位骆瑸士子？此事我有所耳闻……其实东宫最开始招揽的是寇正，可惜寇正执意希望外调为县令，于是东宫转而招揽骆瑸，于是骆瑸便辞了郎官候补，调至东宫为太子伴臣……我与此人稍有接触，当真是一位博学多才的士子。”说到这里，他忽然见赵弘润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脸上露出几许不解之色。
“我说何公子，你不会是因为这两位都辞了郎官候补，所以你也辞了吧？”赵弘润调侃道。
何昕贤一听顿时就脸红，看来是被赵弘润给说中了。
不过也不难理解，堂堂新科的状元、榜眼都相继推掉了郎官候补的高位，一个外调为县令，一个内调为太子伴臣，既如此，第三名的何昕贤又怎么好意思领郎官候补呢？索性就当一个书令史，在翰林府老老实实地抄录，等三年之后再重新考，夺回状元殊荣。
说说笑笑间，赵弘润与何昕贤也逐渐熟络起来，毕竟何昕贤是中书令何相叙的孙子，而何相叙那可是赵弘润的“老相识”了，因此赵弘润对他客气，这并不意外。
然而赵弘润只顾着与何昕贤交谈，却是冷落了殿内其余的年少士子。
或有一名士子带着几分不满开口道：“八殿下莫非是看不起我等么？”
“……”
赵弘润皱眉瞧了一眼对方。

第0065章 怨隙
“八殿下莫非是瞧不起我等么？”
一句不满中略带指责的话，打断了赵弘润与何昕贤正在交流有关于新科会试的对话。
“为何这么说？”
赵弘润微笑着回道。
只见那名士子皱眉说道：“雅风诗会不论家门，只注重文采与品德，前来与后到……在下等人敬八殿下乃皇子，方才起身恭迎，而八殿下自进殿之后却毫无表示，连对我等说一句话都欠奉，这岂非是瞧不起我等么？”
赵弘润皱眉想了想，觉得对方还说得有些道理，毕竟他方才因为好奇新科会试的前三名，的确只顾着与何昕贤交谈，并没有理会其他人，因此这名士子所说的也没有错。
但是这种兴师问罪的口吻，让赵弘润十分不喜。
“你叫什么？”赵弘润淡笑着问道。
六皇子赵弘昭微微皱了皱眉，毕竟“你叫什么”这可不是一句礼貌的问话，按照常理，赵弘润应当说“请问足下尊姓大名”这类尊重对方的修辞，而不是“你叫什么”这种上位者的口吻。
这不，那名士子眼中亦露出了几许恼怒之色，愤愤说道：“在下贺崧。”
何昕贤多半是从他祖父何相叙口中听说过赵弘润的“丰功伟绩”，连忙低声提醒道：“此子乃吏部尚书贺枚贺大人之孙，秉性并不坏，八殿下……”
赵弘润善意地冲着何昕贤点了点头，旋即笑着对那贺崧笑着说道：“好的，贺公子……贺公子是希望我就方才的事向你们道歉么？”
那贺崧愣了愣，他就是不满赵弘润只顾着与何昕贤闲聊而冷落了他们，倒也没想过要赵弘润向他们道歉，毕竟再怎么说，赵弘润那也是皇子。
“道歉就不必了……”贺崧为之气势一泄。
“既然如此……”赵弘润点了点头，竟又头转向了何昕贤，笑着说道：“何公子，咱们继续聊。”
在何昕贤目瞪口呆之余，那贺崧简直气炸了，指着赵弘润气地说不出话来。
六皇子弘昭苦笑着揉了揉额头，虽然他就知道他八弟弘润是一个性情乖僻之人，不过这会儿他还真有些头疼。
“八殿下欺人太甚！”贺崧深深吸了口气，愤慨地说道。
赵弘润一听就乐了，故作不解地说道：“贺公子不是说不准备让我道歉么？那不就成了么？你们聊你们的，我们聊我们的。”说到这里，他眼神微微一冷，淡淡说道：“和谁聊，那是本殿下的自由，谁也没有规定，本殿下就必须和你聊！”
“不好……”
六皇子赵弘昭当即皱了皱眉，他已经大致摸透了自己这个八弟的性情，知道一旦赵弘润用“本殿下”而不是“我”来自称，就意味着这位八弟已经相当看对方不爽了。
“早知如此，我应当先代为介绍的。”
赵弘昭不禁有些后悔，毕竟他方才正是瞧见赵弘润与何昕贤聊起了新科会试前两名士子的事，因此出于礼数就没有打断，没想到坏了事。
“弘润，弘润。”
他连忙用眼神频频示意自己的八弟，毕竟他很清楚，他这位八弟一旦厌恶某人，存心报复，绝对会有人遭殃，东宫太子就是前车之鉴。
“……”
望了一眼六皇兄，赵弘润轻哼一声，不再说话了，权当是卖这位六皇兄一个面子。
而那个贺崧似乎是被赵弘润最后那一记眼神给震慑住了，虽然脸上满是恼怒之色，却也没有发作。
见此，赵弘昭连忙打着圆场说道：“其实是我考虑不周，诸位莫要在意……雅风诗会的初衷，本是为交流学术，学乐并举，莫要坏了兴致。”说着，他频频向席位中几位关系不错的年少士子使眼色。
其中有一名士子会意，笑着岔开话题道：“六殿下说的是……说起来，八殿下今日来我雅风诗会，实在让我等颇感惊讶。方才八殿下与何兄交谈，我等插不上嘴，诚为可惜……回想端阳日文德殿时，八殿下的壮举，实在是令我辈叹为观止。”
赵弘润知道这名士子会这样圆场，那是看在他六皇兄的面子上，并不代表他方才那样冷落对方，对方心底就真的不在意。
想到这里，赵弘润亦拱了拱手，客气地问道：“兄怎么称呼？”
那名士子愣了愣，连忙回礼道：“可当不起八殿下一声兄，在下杨裎。”
“杨兄可莫要怪我方才失礼啊。”赵弘润笑着说道。
那士子杨裎见赵弘润对他这么礼待，哪怕心中稍有怨隙也早已烟消云散，摆摆手说道，“哪里哪里，要怪就怪昕贤兄，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怎么能怪我？”何昕贤故作愕然地张大了嘴，看得众人哈哈一笑。
正所谓花花轿子众人抬，席间众人你客气来，我客气去，方才的少许冷寂早已烟消云散，他们甚至觉得，这位八殿下其实也挺好相处的。
要说席中唯一闷闷不乐的，恐怕就只有贺崧了，这个出头鸟非但没有得到他希望的礼遇与重视，似乎就连他的同伴们，也渐渐不再支持他方才的举动。
妒从心起的他，忍不住打断了席间同伴杨裎等人对赵弘润的追捧，冷笑道：“盏茶工夫背下一本书？哼！可笑！”
“……”雅风阁内的气氛顿时又变得尴尬起来。
这回，不止六皇子赵弘昭有些不渝，就连席间的杨裎、何昕贤等年少士子都不由地用不满的眼神望了一眼贺崧。
想想也是，他们好不容易才将诗会的气氛拉回来，本希望方才的事揭过不提，没想到被贺崧给破坏了，如何不恼？
“贺兄，八殿下在文德殿背下东宫一本立言之书，这可是我等眼见之事，岂能有假？”何昕贤不满地说道。
“哼，你们方才聊得那么好，你自然会为他说话。”贺崧不屑一顾地撇撇嘴。
“那我呢？”杨裎皱眉说道：“我也亲眼所见，可以为此事作证！”
“你……”
贺崧懊恼地望了一眼平日里与他关系不错的杨裎，心中愈发地嫉恨，冷冷说道：“反正我没瞧见，我不信！……除非八殿下再背一回！”
“你什么身份，叫八皇子为你再背一回？”
席间众士子表情古怪地望着贺崧，有摇头者，有冷笑者，不一而足。
在此刻他们心中看来，虽说八皇子赵弘润最初进殿时对他们的确有所冷落，可人家在六皇子的提醒后，已经纠正了，与他们也聊得挺投机，这不就好了么？为什么还要节外生枝、得理不饶人呢？
眼瞅着贺崧从身边拿起一本书摆在案几上，似挑衅般与赵弘润对视着，他们心中暗暗摇头。
“怎么样？”目视着赵弘润，贺崧挑衅般地说道：“若是八殿下你能背下来，我便承认八殿下博闻强记、天下无双！”
“你的认可有什么价值么？”
“呵呵。”赵弘润闻言乐了，他感觉有些好笑。他摇摇头，淡淡说道：“我从未说过我能背下一本书，从头到尾，我都说是东宫汇编的新书窃取了先人无名氏所作而已。”
“看罢。”听闻此言，贺崧得意地望了一眼席间的伙伴们。
只可惜，何昕贤、杨裎等人毫无表示。
东宫窃文欺君？
在他们看来，这位八殿下的说辞，也就是骗骗不明究竟的人罢了。堂堂东宫太子，有必要为了立言做出这种一旦泄露就会遭到诟病的事来？
显而易见，所谓的东宫窃文，无非就是八殿下为了掩饰自己过目不忘的惊人天赋，并反制东宫太子的说辞罢了。
尤其是当日坐在六皇子陪席的杨裎、何昕贤等人，那是亲眼目睹太子责难八皇子赵弘润的事的，自然明白这位八殿下为何会丢出这样的说辞。
可笑这贺崧还以为抓到了八皇子的把柄，在那沾沾自喜。
“看来眼见为实也未必是真，不才对六殿下将八殿下邀至雅风诗会一事，颇感诧异。”贺崧得理不饶人地说道。
他口中所说的“颇感诧异”，言下之意就是指赵弘润并没有资格参与雅风诗会。
“那你想怎么样呢？”赵弘润好笑地问道。
贺崧闻言说道：“不才斗胆想试试八殿下的文采！”
六皇子赵弘昭与杨裎、何昕贤等人本想阻拦，不过一听贺崧这么说，他们不禁有些心动了，因为他们也十分好奇，素来藏得严严实实的八皇子赵弘润，其实是否是饱腹经纶之才。
毕竟贺崧虽然为人心傲，但的确是有真才实学的。
然而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赵弘润却摇了摇头，说道：“不好。”
此言一出，席间众人不禁有些诧异：八殿下竟认怂了？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却只见赵弘润继续说道：“你们问来问去，也无非就是吟诗作答，毫无新意，这样吧，我问你几道题，你若是能答出来，就算我输，怎么样？”
“原来八殿下是要反客为主……”
席间众人心中恍然，对赵弘润所指的“有新意”顿时产生了几许期待。
看得出来，贺崧的确是一位对自己的才学颇为自信的士子，闻言冷冷说道：“八殿下但问无妨，倘若不才答错一题，抱着脑袋从雅风阁滚出去，从此这雅风诗会，再无我贺崧！”
听闻此言，赵弘润的脸上露出了几许莫名的笑意。
“话别说得太满！”

第0066章 恶劣的题
“第一题。”
赵弘润嘴里刚说三个字，席间众人的注意力便顿时提起来了，他们十分好奇，这位八殿下口中的有新意的题目究竟是什么样的。
目视了一眼众人，赵弘润开口出题道：“我有一位皇姐，假设有一日，我点了一下宫内我兄弟姐妹的人数，发现我的兄弟比姐妹多一人，那么，我皇姐的兄弟比她的姐妹多几人？”
“诶？”
席间众人闻言一愣，显然他们从未猜过这类题，一时间都有些蒙住了。
不过其中也有些人，在听到“皇姐”两字后就已经愣住了，愕然地瞅着坐在赵弘润右侧的玉珑公主，脸上满是意外之色。
“公……公主？”杨裎眼瞅着玉珑公主结结巴巴地问道。
何昕贤亦是瞪大了眼睛。
虽然他们一开始都觉得玉珑公主的举止有些怪异，但还真没往这方面猜测，如今听到了赵弘润的题目，他们下意识地联想到了玉珑公主的身份。
“诸位这是做什么？”赵弘润哭笑不得地提醒道。
席间众人一听连忙正襟危坐，不过眼神却时不时地撇向玉珑公主。
也难怪，毕竟未出阁的公主要比未出阁的皇子更加罕见，天大的机遇才能远远地见到一回，哪里机会像这样近距离地观瞧，不过遗憾地是，玉珑脸上带着一块银质的面具，遮盖了自颧骨以上的容颜。
不过即便如此，单单半张脸也不由自主地让他们遐想连篇。
“咳咳！”六皇子赵弘昭俨然是注意到了众小伙伴的小动作，故作咳嗽了两声。
众年少士子们这才收起心思，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赵弘润所提出的问题中来，他们尴尬地望向赵弘润，显然，他们刚才并没有听清题目。
见此，赵弘润便又重复了一遍。
一时间，雅风阁内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板着手指计算赵弘润的题目。
说实话这题并不难，但是怪就怪在这题需要一定的逻辑思维，只要能理清其中的条理，这题的答案无非也就是“1+1-（-1）”，即三人。
然而那贺崧显然是无法理顺这道题的条理，满头大汗地在那板着手指，一脸手足无措的样子。
因为是赵弘润与贺崧二人的比试，因此席间众士子并么有贸然插嘴，事实上，恐怕他们也理不清其中的关系，毕竟赵弘润在题中是设有两个文字陷阱的。
“多二人。”足足过了好一会，贺崧咬牙回答道。
在众人的关注下，赵弘润满脸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错！是三人！”
说着，他便将正确的解题思路向众人解释了一遍，众士子这才恍然大悟。
而从头听到尾的贺崧，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了，毕竟他方才夸下海口，只要错一题就抱着脑袋从雅风阁滚出去，并且日后从雅风诗会除名，而如今，第一道题他就没有答对。
“自作自受啊……”
瞧着贺崧满脸苍白的样子，众士子暗暗摇头。
可没想到的是，赵弘润却并没有急着要将贺崧逐出去的意思，他瞧着满头冷汗的贺崧淡淡说道：“贺公子不必心急，还有几题呢。”
他全然没有将贺崧方才的夸口当回事，仿佛权当是一个笑话。
这使众士子心下有些好笑。
“第二题，假设有四户排列成一行的人家，如今已知，甲家在乙家的隔壁，再者，甲家与丁家并不相邻，倘若丁家与丙家也不相邻，那么，请问丙家的隔壁是哪一家？”赵弘润淡定地出了第二题。
听得这道题，众士子简直感觉脑袋跟浆糊似的，乱糟糟成一团，就连六皇子赵弘昭，亦露出了沉思之色。
至于那贺崧，他的面色变得愈加苍白了。
不可否认，这道题要比上一题难一些，需要利用到排除法，排除掉一项项不符合条件的推断，最终得出答案。
这是相当考验逻辑思维能力，因为在思考的过程中，一旦思维出现混乱，那思路就彻底断了，只能再重新开始。
似贺崧这等从未接触过逻辑思维题的士子，他们甚至连题目都无法解析，又谈什么解题？
更要命的是，贺崧此刻心情极为焦虑，而解析逻辑思维题所需要的，就是冷静的分析能力，此刻心神大乱的他，又怎么解答地出来。
“猜……猜一个罢！”
贺崧偷偷瞧了一眼赵弘润，见其面带微笑，仿佛纯粹是等着看他笑话，他心中又气又急，胡乱猜测道：“是……是丁家！”
同样在计算的士子杨裎闻言一愣，诧异说道：“贺兄，丙家与丁家并不相邻啊，题中已清楚讲明了。”
贺崧一听顿时就蒙了。
原来，心神大乱的他根本就是连题目都忘了，纯粹瞎猜了一个，还好死不死猜了一个与题目相违的。
见此，赵弘润微微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是甲家。”
说罢，他拿起案几上早已准备好的笔，将甲、乙、丙、丁四家的坐落按照“丙、甲、乙、丁”的顺序书写下来，传递于众士子手中。
众士子对照着这个顺序想了又想，看了又看，旋即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看他们的表情，仿佛跟夏日里喝了一碗冰水一样舒畅。
而连接两道题都没答对的贺崧，此刻已有些坐立不安了，额头的汗水如浆涌一般。
“第三题，假设‘我’的儿子是‘某人’的儿子的父亲，那么请问，‘某人’与‘我’是什么关系？”
由于已出过两题类似的逻辑题，席间士子们逐渐也找到了门路，而才思敏捷的六皇兄甚至于没过一会就已经想到了答案，只不过这答案，怎么瞧都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唯独那贺崧板着手指在他冷汗淋漓，满脑子都是儿子、父亲，越想越急，越急越乱，俨然有种眼冒金星般的错觉。
过了片刻，赵弘润怪异地说道：“这题比上题简单简单呐，贺公子还是打不出来吗？……答案很简单啊，‘某人’是‘我’儿子，‘我’是‘某人’他爹啊！”
众士子闻言一愣，或有几人忍俊不禁笑了出来，可是碍于贺崧的颜面，于是只好捂着嘴，好不难受。
然而连番受到打击的贺崧，似乎唯有察觉，神色木然地喃喃自语什么。
“三题皆未答对啊，贺公子！”赵弘润似笑非笑地望了一眼贺崧。
贺崧脸上闪过一阵羞红、一阵青白，咬咬牙粗声粗气地说道：“再一题，八殿下再出一题，我定能答上来。”
“再出一题？凭什么呢？”赵弘润淡淡笑道：“三道题，还不能说明问题么？……方才贺公子所言，什么来着？若是答错一题，抱着脑袋从这雅风阁滚出去？还说什么从此在雅风诗会除名？”
贺崧张了张嘴，无言以对，脸上又羞又恼。
他咬了咬牙，强辩道：“恕在下直言，八殿下所出之题皆小道尔！……庸俗至极，不足以登大雅之堂！”
“还死鸭子嘴硬？”
赵弘润眯了眯眼，讥讽道：“这话你起初为何不说？……哦，本殿下忘了，那时贺公子对自己自信满满来着。”
而听了贺崧的话，六皇子赵弘昭与席间众年少士子亦不觉皱了皱眉。
在他们看来，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哪有输后还来怪题出得不好的道理？
这分明就是输了之后的狡赖之词！
于是乎，就连平日里与贺崧关系还算不错的诸位年少士子，亦不由地将鄙夷的目光投向了前者。
贺崧也注意到了曾经的同伴们那鄙夷的眼神，心中叫苦不迭却又无可奈何。
谁叫他之前将话说得那么满，如今三题全然没有答上来，你说叫他怎样？难道真抱着脑袋从雅风阁滚出去？这事要是传出去，岂不叫人笑掉大牙？
而相比抱着脑袋从雅风阁滚出去，从此在雅风诗会除名更叫贺崧难以接受，要知道雅风诗会堪称是大梁年轻士子中最具名望的聚会，不知有多少权贵名门的子侄们托关系都希望能加入进来，而他贺崧好不容易融入其中，却因为此事不得不被诗会除名，这让他如何接受得了？
瞧着他满头大汗仍然在那强辩，杨裎好心地提醒道：“贺兄，认赌服输啊……我辈士子光明磊落，输了就是输了，依我之见，不妨你向八殿下道个歉，我等也求求情，难道八殿下还会真与你计较，当真不顾我等的请求将你赶出去么？……八殿下那可是智挫东宫的俊才，断然不会与你一般见识。”
“这杨裎……”
赵弘润略有些惊讶，毕竟这杨裎在一边劝说贺崧的同时一边抬高他赵弘润，用赞美之词堵他的嘴。
对于这样的做法，赵弘润并不反感，毕竟他与那贺崧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无非就是那贺崧太过于心高气傲，说白了就是太过于老资格，仗着他与六皇子弘昭以往玩得不错，冒出头来挑他赵弘润的刺，还口口声声说什么雅风诗会的规矩，简直就是找揍。
若不是看在六皇兄的面子上，赵弘润真想叫这家伙明白明白，什么叫做他赵弘润的规矩！
不过既然这杨裎这么说了，赵弘润倒也不是不能卖他一个面子，毕竟最开始的时候，也是这个杨裎看到了六皇子的眼神示意，主动站出来圆场，也算是变相地替赵弘润化解了之前的失礼局面，还他一个人情也没有什么。
想到这里，赵弘润也不再催促，自顾自饮着酒，俨然是表明了态度。
见此，席间众士子对这位八殿下更是好感顿生，纷纷开口劝说贺崧，可奈何那贺崧死咬着他所谓的道理不放，死活不肯认输，这让本来与他关系还不错的士子们大为失望，索性就任由他去了。
“再一题，只要再一题！”
贺崧眼神死死地看着赵弘润。
“弘润……”六皇子弘昭为难地望着赵弘润。
“看来皇兄的面子上，就放他一马吧。”
六皇子向赵弘润使着眼色。
赵弘润见此脸上一乐，摇摇头叹息道：“罢了罢了，看在六皇兄与诸位的面子上，我就出一题你熟悉的，若你答上来了，你之前的那些话，我权当没听见。”
贺崧顿时神色一振。
赵弘润稍一犹豫，出题道：“一人登高，越高越重……猜一个字。”
贺崧沉思了片刻，满脸欣喜地说道：“是跌！……古云，登高易跌重。”
“这么简单的题？看来弘润还是给我面子的……”
六皇子弘昭闻题也是一愣，心中着实有些欣慰。
然而令诸人不解的是，赵弘润也不知是不是没有听清，诧异对贺崧说道：“什么？你说大声点。”
见此，贺崧大声说道：“跌！”
“乖！”赵弘润脸上忽然露出几许怪异的笑容：“你赢了，坐着吧。”
“诶？”非但贺崧愣住了，就连席间众士子也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片刻之后，雅风阁内顿时哄堂大笑，而那贺崧旋即也反应过来了，憋地面色通红。
“怪不得父皇那般喜爱弘润，亦直称他为劣子，果然是性子恶劣……”
六皇子赵弘昭苦笑连连。
他这才意识到，他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第0067章 童宪的忠告
当日雅风诗会，参与诗会的众大梁年少士子们总算是对八皇子赵弘润有了个初步的认识。
要说他张狂倨傲吧，赵弘润始终都很谦逊，与六皇子赵弘昭一样，都不是一个摆皇子架子的人，平易近人也能与诗会上的众士子聊得很好；可若是说他谦逊、有礼吧，一旦这位八殿下动起怒来，那俨然就是锋芒毕露，仿佛不狠狠羞辱你一番誓不罢休，在这场诗会中一直很尴尬的士子贺崧就是前车之鉴。
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位八殿下果然传言的那样，是一位性情乖僻的顽劣皇子，但不可否认，若是没有惹到他，这位八殿下还是相当好说话的。
在意识到了这点后，席间众士子逐渐也就不再拘束了，照旧像历来诗会时那样，饮酒作诗、或奏乐高歌，而让赵弘润有些意外的是，这群他印象中只晓得高谈阔论的士子，其实也并非全然是不务实的清客，他们也会评论种种朝政的利弊，只不过这些人要么还只是未踏足仕途的士子，要么就是像何昕贤这样在翰林府当书令史的微末小官，人轻言微。
然而不可否认，这些士子也是胸怀抱负之人。
“可惜六皇兄对皇位没有兴致，否则……雅风诗会的这些士子日后必将能成为他的膀臂之助！”
暗暗观察着雅风诗会成员的赵弘润心中略有些惋惜，虽然他并不清楚东宫的伴臣、幕僚团体究竟水准如何，不过想想那些东宫曾经的原班底既然能协助太子弘礼汇编出一本新书，想来本事也是不错的，可即便如此，赵弘润仍然觉得六皇兄的雅风诗会，这些诗会成员的水准，应该是能与东宫班底持平的，只不过这些士子的才华目前仍然局限于理论，缺少实践的经验。
可是想想这些士子背后的家门，就不难猜到雅风诗会能体现的能量，只可惜六皇子赵弘昭全然只是将雅风诗会当成是有相同爱好的士子们的聚会，丝毫没有借助这些伙伴们的力量去争夺皇位的心思。
这不禁让赵弘润有些惋惜，毕竟目前在他心目中，雍王弘誉与这位六皇兄弘昭，俨然是能够使大魏变得富强的储君人选。
说起来，同样是第一次参加雅风诗会，赵弘润的关注点在于诗会成员的文学水准以及家世背景，而玉珑公主，显然是单纯地佩服这些年纪相仿的士子们的文采。
虽然大魏的公主也被要求必须知书达理，懂得读书写字、琴棋书画，可是比起雅风诗会这些已然将琴棋书画当做娱乐的年少士子们来说，玉珑公主的程度显然是要逊色一线的。
毕竟雅风诗会的成员，那可是集陈都大梁众多权贵名门公子的佼佼者，非文采出色、品德良好不能受到邀请。
哪怕是被赵弘润耍了一回的吏部尚书贺枚的孙子贺崧，也在赵弘润半教训、半玩笑的打压下没有发作，虽然看此子的表情，他俨然还是有些不服气，对于赵弘润用一些旁门左道的题目为难他而感到愤懑。
不过让赵弘润感到无语的是，那贺崧虽然对他并不服气，可是对于针对某些话题鼓起勇气表达自己看法的玉珑公主，这厮却相当的礼待，哪怕玉珑公主有些话说得有偏差，也没见这厮跳出来挑刺。
唔，准确地说，不光只是贺崧，应该说在场的雅风诗会成员普遍对玉珑公主相当宽容，哪怕是从玉珑公主的观点中听出了什么，也只会很隐晦地提醒她，和颜悦色地纠正，尤其是那个贺崧，简直与对待赵弘润时判若两人。
这种差别对待让赵弘润猛翻白眼，不过看在玉珑公主似乎很开心的样子，他也懒得跟这帮人计较。
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嘛，显然这帮人是属磁铁的。
因为雅风诗会要持续到巳时前后，因此，在黄昏时分时，赵弘润便起身告辞，准备送玉珑公主回玉琼阁。
对于，似何昕贤、杨裎、贺崧那些士子们似乎都有些遗憾，不过他们也都能理解，毕竟大魏公主所受到的管制要比皇子们严格地多，似这般偷偷跑来参加他们雅风诗会，已经算是比较出格的事了，倒也不能再强求什么。
不过看着这帮人隐晦地邀请玉珑公主下月再来参加诗会，赵弘润不禁有些无语，心说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差别待遇。
宗卫沈彧等人打着酒嗝从偏殿里出来，很显然，在赵弘润与玉珑公主在前殿参加诗会的时候，这帮人铁定是在与六皇子弘昭的宗卫们在偏殿饮酒，一个个喝地红光满面，精神抖擞，也不晓得究竟喝到了多少。
在送玉珑公主回玉琼阁的途中，赵弘润见她似乎很开心的样子，遂好奇地问道：“感觉如何，皇兄的雅风诗会？”
“皆是我大魏的年轻俊才呢！”玉珑公主由衷地称赞着，或许她在她的姐妹中算是文采出色的，但是比起那些出身书香门第的士子们来说，她显然还是要逊色一些的。
而这次的诗会，显然是让玉珑公主明白了她与那些年纪相仿的男儿们的差距。
“要是我也能办一个类似的诗会就好了……”玉珑公主遗憾地说道。
她不由地感到遗憾，毕竟公主们受到的管束要比皇子们严格地多，哪能像六皇子赵弘昭似的，邀请京中那些出身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别说宫内的规矩不允许，那些有才学的女子的家门也不会允许。
不过赵弘润显然不会泼她冷水，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皇姐的野心很大嘛，怎么，准备将京中有才识的女子都邀请到玉琼阁去？……皇姐若是真的办成了，可别忘记叫上我哟，我也想见识见识我京中那些名门千金呢。”
虽然明知此事不可能，可是听赵弘润这种夸张的语气，玉珑公主的心情倒是好了许多，撇撇嘴故意说道：“瞧你这色样！……好啦，到时候第一个就叫你。”
“那咱可约好了。”
“嘻嘻。”
说说笑笑之间，赵弘润便将玉珑公主送回了玉琼阁。
他并没有在玉琼阁呆多久，便准备去凝香宫，因为这些日子他宫里宫外跑得勤快，去凝香宫的时日明显少了许多，因此他母妃沈淑妃勒令他这几日必须到凝香宫去用饭，他弟弟弘宣亦受这无妄之灾。
然而当赵弘润从玉琼阁出来的时候，他倍感意外地碰到一个人，那便是他父皇身边的大太监，童宪。
远远地瞧见童宪带着两名小太监就站在赵弘润的必经之路上，赵弘润不觉有些意外，因为按理来说，童宪应该是寸步不离他父皇魏天子的。
“童公公？”
赵弘润主动向童宪行了行礼，毕竟对方是大魏天子身边的大太监，赵弘润也不想轻易得罪他。
不过让赵弘润有些诧异的是，此时童宪的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怎么了？”赵弘润好奇问道。
“你们二人在这里候着。”只见童宪转头对身边的两名小太监吩咐了一句，抬手对赵弘润低声说道：“八殿下，请移步细说。”
“什么事这么神神鬼鬼的？”
赵弘润心中不解，于是吩咐宗卫们在原地等候，跟着童宪往最近的园子里走去。
走了大概几十步，童宪这才停下脚步，他朝着四周望了望，见四下无人，这才低声问道：“殿下，老奴斗胆问殿下一句，殿下这几日可是玉琼阁的玉珑公主走得很近？”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说道：“童公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童宪显然是瞧出了赵弘润脸上的不快，连忙摆摆手解释道：“老奴没有别的意思，老奴只是奉劝殿下，莫要与玉珑公主走得太近……这是老奴对殿下的忠告。”
“什么意思？”赵弘润眉头皱着更紧了。
见此，童宪叹了口气，低声对赵弘润说道：“殿下乃陛下日益器重的皇子，老奴断然不会害殿下的……无论端阳节殿下私下偷偷带玉珑出宫一事，还是今日殿下带玉珑公主前往雅风阁参加雅风诗会一事，老奴都替殿下遮掩下来了，可纸终归保不住火，纵使是老奴，也无法一直替殿下遮掩着……”
说罢，童宪朝着赵弘润躬身行了一礼，便原路返回了。
瞧着这位宫内大太监离去的背影，赵弘润不由地皱了皱眉，他没想到他安排地明明那么妥善，可他私下带玉珑公主出宫的事还是被这位内侍监的司礼秉笔太监给得知了。
“这可不太妙……”
赵弘润微微吐了口气。
平心而论，若单单只是他，他并不怕事发被他父皇得知，可这件事涉及到玉珑公主，这就难免会让他投鼠忌器，他可不希望玉珑公主因为他而受到处罚。
次日，赵弘润又走了一趟玉琼阁，将此事告诉了玉珑公主。
本来玉珑公主见到赵弘润是十分开心的，可是待听说此事后，她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本来她还在期待赵弘润能带她参加下个月的雅风诗会呢，这下她哪也不敢去了，只能老老实实地呆在玉琼阁，再也不敢奢望什么。
于是乎，待等七月初七的雅风诗会，赵弘润就只能独自一人赶赴雅风阁。

第0068章 泄露
“今日……那位没有来吗？”
待等七月初七，赵弘润为了履行他对六皇兄弘昭的承诺，再次前往雅风阁赴诗会时，诗会中的士子们见今日只有他赵弘润一人独自前来赴会，而没有玉珑公主的陪同，均感觉有些失望。
而坐在赵弘润侧席的何昕贤，更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见此，赵弘润就简单地解释了一番，大致就是玉珑公主上回来赴诗会的事宫内有人知晓了，因此不方便再露面。
“也就说，日后都很难再过来了吗？”何昕贤满脸遗憾地问道。
“差不多这个意思吧。”赵弘润也是微微叹了口气。忽然，他好似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瞧了一眼何昕贤，取笑道：“怎么，昕贤兄似乎很失望的样子？”
“没……”何昕贤顿时惊慌失措起来，连连摆手说道：“我只是……”
“只是什么？”赵弘润坏笑着问道。
何昕贤尴尬地笑了笑，低着头不再言语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日的雅风诗会，也不晓得是不是玉珑公主没有赴会的关系，总之诗会内的成员们兴致都不是很高，气氛总显得有些沉闷。
对此赵弘润倒是不难理解，想想也是，他在苏姑娘一同饮过酒后，不是也没啥兴致再跟沈彧那帮宗卫们一起喝酒了么？
一样的道理。
不过让赵弘润有些意外的是，等到黄昏时候他与宗卫们准备回文昭阁时，那何昕贤竟也匆匆地跟了出来。
“八殿下。”何昕贤面红耳赤地将赵弘润请到一旁，小声说道：“殿下能否帮我一个忙？”
撇了一眼何昕贤脸上的尴尬表情，赵弘润又低头望了一眼他手中那捏地死死的一张纸，表情不禁有些怪异：“什么事？说来听听。”
只见何昕贤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水，擦了又擦，扭扭捏捏了好一会，这才将手中捏得死死的那张纸递到赵弘润面前，脸上堆着勉强的笑，讪讪说道：“殿下能否帮我将这封信转呈……转呈……”
眼瞅着他纠结于“转呈”两字，结结巴巴了好一会也不见下文，赵弘润有些不耐烦了，接口说道：“转呈我皇姐？”
“是是。”何昕贤下意识地点头，可一瞧赵弘润那怪异的表情，他又连忙摆手解释道：“殿下莫要误会，我只是听说玉珑公主因宫内规矩无法来参加诗会，觉得她或许会感到遗憾，因此就将今日诗会上我等交流的事、作的诗词，写在纸上，希望这能使她稍解遗憾。”说着，他连忙将那几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又重新摊开，举在赵弘润面前，仿佛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说法。
赵弘润扫了两眼那几张纸，发现果然如何昕贤所言。
“怪不得这家伙一直低着头不知在写什么，原来是在写这个……”
赵弘润微微摇了摇头，忽然问道：“昕贤兄……喜欢上我皇姐了？”
何昕贤一听大惊失色，连忙摆摆手准备解释，可就在这时，赵弘润却淡淡说道：“昕贤兄想清楚了再回答。”
何昕贤愣了愣，他这才注意到赵弘润的表情。
咬了咬牙，他隐晦地回道：“我……不敢奢望高攀……”
“不敢奢望高攀……就是说有这个心思咯？”
赵弘润心下有些好笑。
好笑之余，说实话他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毕竟他对玉珑公主也是有一份特殊感情的，虽说因为两者身份的关系，这份感情变得逐渐淡薄，就目前而言远不如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苏姑娘，但即便如此，玉珑公主在赵弘润心中的地位仍然比较特殊。
“何昕贤……中书令何相叙之孙，礼部右侍郎何昱之子……”
赵弘润静静地思索着。
若是送书的是贺崧之流，恐怕他早就回绝了，可送书的人是何昕贤，这就让他不由地沉思起来。
不可否认，何昕贤的家门背景乃陈都大梁的名门，祖上四代皆是朝中重臣，而到了何相叙这一辈，那更是受到魏天子的器重，提拔为中书令，堂堂垂拱殿内朝大臣。
因此，这何家的家门背景，是足够资格使公主下嫁的。
而何昕贤本人，那也是才学堪比六皇子赵弘昭的大梁俊杰，年轻轻轻便在新科会试高中第三名，难能可贵的是此子并不甘心仅得第三名，因此一边在翰林府当一介书令史熬着，一边苦读诗书准备三年后再考，算得上是一位心智坚韧的年轻人。
再者，何昕贤为人温文尔雅、谦逊和善，无论品德、文采还是进取心，俱是上佳，不得不说是一位从小受到严格家教的贵公子的典范。
至少赵弘润看他还比较顺眼。
考虑了足足半炷香的工夫，赵弘润这才带着几分惆怅说道：“给我罢，我会替你转呈于皇姐的。”
何昕贤一听大为欣喜，连忙拱手拜道：“多谢殿下了。”
从何昕贤手中接过那几张纸，藏在怀中，赵弘润便自顾自往玉琼阁去了。
由于上个月赵弘润将大太监童宪的忠告之事告诉了玉珑公主，因此这位皇姐这段日子都吓得连玉琼阁都不敢轻易迈出，整日里除了在寝居发呆，就是苦苦等着赵弘润到她寝阁与她说说话。
听赵弘润说一些新奇有趣的事，这已经是玉珑公主唯一的乐趣了。
这不，今日赵弘润刚到玉琼阁坐下，玉珑公主便迫不及待地询问今日雅风诗会的事，她很想知道，那些与她年纪相仿的年轻士子，今日在雅风诗会又会谈论什么事，或者，又作出了怎样精美的诗词。
见此，赵弘润便将何昕贤所记录诗会过程的纸从怀中取了出来，递给了玉珑公主：“皇姐自己看吧。”
“咦？”玉珑公主愣了愣，好奇地看着纸上的文字，直看得津津有味。
良久，她有些愣神地望着落款上的名字，诧异地问道：“何昕贤……莫不是上回坐在弘润你左侧席位上的那位士子？”（注：上回雅风诗会，从主位的角度看，赵弘润的座位在左侧首席，何昕贤的座位在他的下手，从赵弘润与玉珑的角度看，是左手边。）
“对。”
“难得他有这份心……”玉珑公主喃喃自语着，似乎有些感动的样子：“弘润，你说我应该写一封回信感谢他么？”
“这种事情，皇姐你自己决定吧。”赵弘润喝着茶，随口回答道。
在赵弘润的偷眼观瞧下，玉珑公主犹豫了良久，最终咬了咬嘴唇说道：“那……那我还是写一封回信吧，弘润你可以帮我转交给他吗？”
“看来皇姐对那何昕贤的印象不错……”
赵弘润微微有些怅然，徐徐吐了口气，点点头说道：“只要你开口，我会帮你的。”
“那弘润你等我片刻哦。”
玉珑公主当即便吩咐宫内翠儿取来笔墨，提笔在案几上开始书写回信。
赵弘润忍住不去偷看，因为以他过目不忘的天赋，他只要随便扫一眼，就能清楚记下玉珑公主所写回信的全部内容。
但是此举不道德，于是赵弘润索性就站起身在前殿溜达，四下瞧瞧。
没过多久，玉珑公主便将回信写好了，递到赵弘润面前说道：“弘润，你瞧这样写合适么？”
赵弘润笑了笑，既不看也不评价什么，只是将纸叠好。
毕竟有些事，他心中早已有数。
当日，赵弘润便叫宗卫高括出宫将玉珑公主的回信送到了何府的公子何昕贤手中。
如他所料，何昕贤又写了一封信来，托高括带至皇宫转交玉珑公主。
高括不敢擅自决定，于是就先带到了赵弘润这边。
“去送吧。”赵弘润挥挥手打发了高括，毕竟他已经看出何昕贤对玉珑公主抱有爱慕之心，似何昕贤这般又写一封信来，他并不意外。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赵弘润俨然开始充当着玉珑公主与何昕贤之间的信使，替他们相互传递书信。
对此他并不在意，反正只要玉珑公主高兴，他便觉得值得。
而随着二人的书信越来越频繁，赵弘润渐渐能够察觉到，玉珑公主显然已逐渐对何昕贤报以好感，甚至是好感以上的感情。
虽然他心中早已有所预料，不过眼瞅着玉珑公主每日期待何昕贤的书信的模样，他还是略微感觉有点别扭。
每当这个时候，他便出宫去找苏姑娘私会，喝喝酒、闲聊几句，比起苏姑娘才是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
而在此期间，大太监童宪也不晓得是什么缘由，的确是替赵弘润隐瞒着此事。
直到有一日大魏天子问起。
“听沈淑妃说，最近弘润那劣子去凝香宫总之很急急匆匆的样子，问他他也不说，童宪，弘润最近在忙什么？”
大太监童宪躬了躬身子：“回禀陛下，八殿下最近出了出宫私会那位一方水榭的苏姑娘，并无其他事。”
“哼！那劣子倒是晓得女人了。”大魏天子不置褒贬地哼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问道：“其他时候呢？总不至于一整天都混迹在一方水榭吧？”
“其他时候……也没什么。”
“没什么？你是说那劣子变得安分了？”大魏天子好笑地回头瞧了一眼童宪，见他眼神有些闪烁，心中顿时起疑：“童宪，你有事瞒着朕？”
童宪一听大惊失色，连忙跪地说道：“老奴万万不敢！”
“……”天子深深地望了一眼童宪，忽然唤来在童宪身后陪同伺候的小太监，问道：“最近八皇子弘润都做了些什么？可有闯祸？”
那名小太监亦是内侍监的太监，闻言叩地禀告道：“回禀陛下，正如童监正所言，八殿下最近比较安分，除了参加六皇子的雅风诗会以外，就是去玉琼阁比较勤，并无闯祸。”
“……”童宪跪在地上听得满头冷汗。
“那劣子竟然没闯祸？呵呵，起来吧，童宪，是朕多疑了。”天子闻言笑了几声。
童宪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因为他明白，天子终归会反应过来的。
果不其然，大魏天子提笔正要在章折中写上几笔，忽然眉头一皱：“玉琼阁？朕哪个儿子住在玉琼阁？”
“回陛下，玉琼阁是玉珑公主的寝阁。”那名小太监疑惑地瞧了一眼跪在地上不起来的童宪，轻声地回道。
“玉珑？”
天子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略显迷茫的眼神中逐渐地染上了几分愠色。
“砰——！”
天子的手狠狠拍在龙案上，吓得跪在地上童宪浑身颤抖不已。
“童宪，你好大的胆子！”

第0069章 圣意
“这……这怎么回事？”
那名小太监又惊又疑地瞅着忽然大发雷霆的天子，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怎么也不明白，明明八皇子赵弘润并没有闯祸，怎么天子突然间就发怒了呢？
而在此期间，天子恶狠狠地看着童宪喘了几口粗气，这才将情绪压了下来，他忍着愠怒沉声对两名小太监说道：“都退下。”
两名不明究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太监，听闻此言仿佛是得到了赦令，连滚带爬离开了垂拱殿。
不由地他们不害怕，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天子露出那般可怕的表情，哪怕是当初八皇子赵弘润糟蹋了御花园内的观赏物，天子都没有这般动怒过。
待等那两名小太监仓皇地离开了殿内，天子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愠声呵斥道：“童宪，你胆子愈来愈大了！”
大太监童宪浑身抖了抖，连连磕头：“老奴有罪，老奴有罪。”
听着他脑门叩地时所发出的咚咚声响，天子低头瞧了一眼，见童宪额头渗血，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叹息道：“罢了，起来吧。”
童宪这才停止了磕头，惴惴不安地站在原地。
“为何要瞒着朕？……朕着你领内侍监，替朕监察宫内宫外，可不是叫你欺瞒朕的！”
童宪闻言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迟疑了良久，这才低声说道：“老奴……老奴只是不想让陛下再听到……再听到‘那位’……”
“你是说那个贱人？”
此时大魏天子眼神冰冷，俨然已不再是赵弘润所知的慈父、明君的样子，简直就跟一名暴虐的君王似的，眼神中布满了杀机。
“……”童宪低了低头，仿佛没有听到。
天子闭着眼睛吞吐了几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方才那恐怖的遍布杀机的眼神已缓和了许多。
“平身罢……实话告诉朕，那劣子是什么时候与玉珑牵扯上瓜葛的？”
童宪惴惴不安地站起身来，再不敢有所隐瞒，如实禀告道：“据老奴猜测，应该是端阳佳节的时候……据老奴所知，那日陛下领着诸位娘娘上高台欣赏彩灯的时候，玉珑公主独自一人坐在文德殿西侧小园子里的水池旁，正巧那时八皇子受六皇子邀请前往雅风阁参加诗会，以至于途中见到了独自一人坐在水池旁的玉珑公主，于是……”
“于是那劣子就上前搭话了？”魏天子冷笑着问道。
“是……”童宪低了低头：“随后，八皇子便带着玉珑公主乔装打扮，离宫到城内玩耍。”
“端阳三日皆是如此？”
“是……”
魏天子思忖了片刻，哂笑道：“好一个姐弟之情呐！……见玉珑苦寂一人，那劣子于心不忍，于是就带着她一同溜出宫去？太放肆！实在是太放肆了！”
童宪低着头一言不发，从天子对八皇子赵弘润的称呼，他便晓得天子并不会责罚这位愈来愈受宠的皇子，问题在于玉珑公主。
这不，天子思忖良久后的一句话，让童宪心中微微一惊。
“弘润乃是朕最出色的几个儿子之一，朕对他寄以厚望，此子虽年幼顽劣，然日后必定是我大魏顶梁之柱，朕……不希望他与那个玉珑有何牵扯。”
说罢，天子又沉思了片刻，开口问道：“玉珑……今年十五了吧？”
“是……来年便可出阁了。”
“来年啊……”魏天子皱眉思忖了一会，说道：“童宪，草拟国书，朕有意要与南楚和亲修好。”
“南楚？”童宪吃了一惊。
所谓南楚，即处于大魏南方的楚国，疆域辽阔是大魏的四倍，人口众多、国力强盛，百余年来与大魏兵戈不断，是大魏南方最头疼的邻邦。
别看陈都大梁这边一片祥和安泰的风景，可实际上在魏、楚交界，历年来兵戈厮杀不断，近几十年从未有一年停歇过。
而大魏虽然国力也不算羸弱，但是由于疆域这个先天条件的限制，使得大魏在面对楚国的进犯时总是显得很吃力，胜少败多。
不过由于楚国还有一个敌人，即并不与大魏接壤的齐国，因此，楚国两边用兵，大魏倒是还能堪堪抵挡下来，不至于被攻占疆土。
不可否认，若是魏天子能借和亲之事促成魏、楚结盟，这对于大魏而言也是一件好事，毕竟大魏也不是只有楚国这个强势的邻邦，北方的韩国向来也是对大魏在河北上党的疆土虎视眈眈。倘若魏、楚结盟，楚国能抽走颍水郡的兵力，转而攻打齐国，那么大魏也可以抽调一部分布防在南方疆域的兵力，将其调到北方，专心对付韩国的进犯。
可问题是，据童宪所知，八皇子赵弘润与玉珑公主关系极好，如何能容忍这位皇姐作为邦交的牺牲呢？
想到这里，童宪忍不住劝说道：“陛下三思啊……据老奴所知，玉珑公主这些日子与中书令何大人的嫡孙何昕贤有书信往来，或有情愫。何府的门第，倒也陪地上公主，不如陛下顺水推舟，使玉珑公主下嫁了何昕贤，过门之后，玉珑公主自然不会再与八殿下有何牵扯了……”
“你是在教朕怎么做事么？”魏天子冷冷质问道。
童宪闻言一惊，连忙叩地告罪道：“老奴万万不敢……只是据老奴所知，八殿下与玉珑公主或有些姐弟情分，陛下若将玉珑公主嫁往楚国，恐怕八殿下……”
“哼！”魏天子哼了一声，闭着眼睛靠在龙椅上，良久，他平静地说道：“若非是玉珑，嫁至何相叙的嫡孙也无不可，然偏偏是玉珑……朕不希望弘润再与她有丝毫的瓜葛！”说罢，他看了一眼童宪，不容反驳地命令道：“去拟国书吧！”
见天子圣意已决，童宪不敢再劝说什么，只好躬身领命：“是，陛下。”
“等等！……这件事，切记保密，来楚国来使之前，不许泄露，尤其是弘润。”
“老奴遵旨。”
一日后，在没有多少人知晓的情况下，一份国书送往了楚国。
然后大概在八月下旬的时候，楚国也派人送来了回递的国书。
如魏天子所考虑的那样，楚王接受了大魏天子所言的和亲修好一事，并在随后不久便组织了一支使臣队伍，缓缓朝着大魏的都城陈都大梁而来。
八月二十三日，楚国使节经过楚、魏边境，自大魏边疆长城“汾陉塞”入关，徐徐朝大梁而来。
然而楚使的到来，由于大魏天子刻意封锁消息，朝中并没有几个人知晓此事，毕竟经手过国书的太监们，皆已受到了天子的提前告诫，不许他们透露这个消息。
但奇怪的是，天子已左防右防，可仍然有人得知了这个消息，并且将这个消息书写成书信，专门派人送到了赵弘润的文昭阁。
那是在八月十九日的巳时前后，当赵弘润迷迷糊糊地起床下榻，穿好衣服等着点用饭时，宗卫沈彧手捧一只小木盒走来进来。
“殿下，有人送了一份书信过来。”
“谁？”赵弘润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来人没有透露，只说，此信必须由殿下亲自过目。”
“拿过来吧。”赵弘润不疑有他，招了招手。
见此，沈彧便走到赵弘润身前，打开了那只小木盒的盖子。
赵弘润抬手从盒子里取出书信，摊开瞧了两眼，这一瞧不要紧，他顿时面色顿变，本来慵懒的坐姿一下子就坐直了。
“送信的人呢？”赵弘润沉声问道。
“那人是早晨过来送信，早已走了。”沈彧回道。
“没有说是何人送来的？”
“不曾透露。”
“……”赵弘润皱眉思忖了片刻，问道：“送信的是什么人？”
“是一名禁卫。”沈彧回忆道：“不过那人似乎有意不叫我看清容貌，一直低着头……殿下，信中所言紧要么？”
“紧要么？”赵弘润哼哼了两声，一副不满口吻地说道：“信中所言，父皇准备将皇姐玉珑嫁往楚国，你说紧要不紧要？”
“这……和亲？”沈彧闻言一愣，不解地问道：“怎么会是玉珑公主？玉珑公主还未到出阁及笄之岁啊。”
也难怪沈彧心中诧异，毕竟据他所知，宫内不是没有到了足够岁数的待嫁公主，哪怕是要与楚国和亲，按理来说也轮不到玉珑这位还未出阁的公主。
“不会是有人故意传谣言吧？”沈彧皱眉思忖道。
“传这种谣言，对于送信的人有什么好处？”赵弘润轻哼一声，皱眉说道：“究竟如何，我去问一问父皇便知真相。”
说着，赵弘润便要前往垂拱殿，可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神色若有所思。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那一日大太监童宪对他的忠告。
“难道……”
赵弘润皱眉思忖了片刻，忽然吩咐道：“沈彧，你即刻去打探一下，看在宫内、或朝中，是否有人得知此事。”
沈彧点点头，立马前往打探消息。
大概两个时辰后，沈彧送回了消息：无论宫内还是朝中，均无人知晓此事。
听闻这个消息，赵弘润心中咯噔一下，他并不觉得有人是在与他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相比之下，他更倾向于另外一个猜测。
那就是，他父皇魏天子不满于他与玉珑公主接触，出于种种原因，准备将玉珑公主远嫁楚国。
而之所以宫内、朝中均无消息，那多半是天子知道他赵弘润会反对此事，因此有意地封锁了消息，待等到楚使来到大梁，再将这件事和盘托出。
到那个时候，就算赵弘润跳出来持反对之词，恐怕也无济于事了。
“若当真如此……此刻就断然不能去询问父皇。”
赵弘润心中有种预感，倘若此事属实，那么他傻乎乎地前往垂拱殿质问魏天子，他父皇必定会想方设法将他软禁起来，直至魏、楚和亲之事尘埃落定。
“必须想办法试探一下……”
想了想，赵弘润已有了主意。

第0070章 试探（一）
事不宜迟，赵弘润立即带着宗卫们出宫，直奔翰林署而去。
毕竟在这个时辰，何昕贤这个书令史应该会在翰林署的书阁抄书才对。
果不其然，赵弘润在翰林署的书阁内瞧见了这位新科会试的第三名。谁能想到，这位新科第三名，堂堂何府的嫡子，会心甘情愿地论为上百名书令史之一呢。
“何书令史，有人找。”
一声通传，书阁内但凡姓何的书令史都抬起了头，望向书阁的门。
粗略一数，有四五人。
见此，那名通传的官员又喊道：“是新科的何探花。”
“找我？”
何昕贤嘀咕了一声，放下手头的抄书职务，起身走向书阁的门，他一眼就瞧见赵弘润与其众宗卫们就站在院子里的树下，侧头望着这边。
“八殿下？”
何昕贤见此不禁有些奇怪，毕竟按理来说，赵弘润替他与玉珑公主传递书信，不至于会送到翰林署来，再者，也不需要如此兴师动众。
“不知八殿下有何事找寻下吏？”因为是在翰林署内，何昕贤又是在此的书令史，因此他以官场的谦称自呼。
赵弘润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揽着何昕贤的肩膀将他带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随即这才将那份传递重要讯息的信从怀中取出，交给了何昕贤。
何昕贤满脸不解，接过书信拆开一瞧，结果这一瞧顿时叫他面色大变。
“这……这……怎么会？”
“冷静点……对于此事你怎么看？”
在赵弘润的提醒下，何昕贤总算是冷静了下来，皱眉思忖道：“我这边并未听说这个消息啊……按理来说和亲这等大事，朝中不至于会没有消息传出……莫不是有人与殿下玩笑？”他狐疑地反问道。
“谁会与我开这种玩笑，吃饱了撑着？”赵弘润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
“这……”何昕贤想了想，迟疑说道：“要不我今晚回家府问一问家父与家祖？”
赵弘润知道何昕贤的父亲何昱是礼部右侍郎，而祖父何相叙更是垂拱殿中书令大臣，诚可谓是朝中重臣，可即便如此，赵弘润依旧不对他们能否得悉此事而抱持希望。
毕竟在他看来，倘若他父皇魏天子当真有这个心思，并且刻意地封锁了消息，哪怕是何相叙，也是难以得知此事的。
“不，我有更好的办法。”否决了何昕贤的打算，何昕贤压低声音说道：“今日你回到家中，务必要说服令祖何老，请何老明日代你向我父皇提亲，若是父皇肯将玉珑皇姐下嫁于你，那么此事就是子虚乌有，可若是我父皇不允……那么你我再从长计议。”
何昕贤听得连连点头，不过一想到提亲，他不觉有些尴尬：“玉珑公主尚未出阁及笄，这……”
“蠢！”赵弘润没好气地说道：“就不能先定亲么？”
“这……好吧，我今日回府上与家祖说说此事……”
听到他这没志气的话，赵弘润顿时皱了皱眉，不满地更正道：“拿出点士气来！……什么说说此事？定要说服何老！你这么软弱，我怎么放心将皇姐托付于你？”
受到赵弘润话语激励，何昕贤脸憋得通通红，使劲地点了点头。
当日傍晚，何昕贤从翰林署回到家中，听说祖父何相叙也已回到府上，便径直来到他祖父的书房。
何相叙素来疼爱何昕贤这个孙子，见他推门而入，笑着打了一声招呼：“是昕贤啊。”
“祖父大人。”何昕贤拱手行了一礼。
何相叙看出孙子似乎有事想与他聊，于是便放下了手中的笔，笑着打趣道：“莫不是在翰林署耐不住了？先说好，这件事老夫可不会帮你。”
何昕贤闻言勉强一笑，摇摇头说道：“祖父大人误会了，孙儿在翰林署做书令史挺好，并无抱怨，今日只是想求祖父大人另一桩事。”
“哦？说来听听。”
见此，何昕贤鼓了鼓勇气，跪在何相叙书桌前，恳请道：“孙儿求祖父大人代为向陛下提亲，迎娶玉珑公主。”
“……”何相叙冷不防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傻住了。
半晌，他这才回过神来，又惊又疑地问道：“你……昕贤，你方才说什么？”
“孙儿恳求祖父大人代为向陛下提亲，迎娶玉珑公主。”何昕贤鼓着勇气又重复了一遍。
何相叙闻言又好气又好笑，起身走过来，伸手将爱孙扶了起来，迟疑不决地问道：“昕贤，你与玉珑公主……”
于是何昕贤便将他数个月前在雅风诗会上相识玉珑公主，以及随后那段时间内二人书信交往不断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何相叙。
“你是说，是八皇子暗中相助你等，为你等传递书信么？”何相叙捋着胡须沉思了片刻，在他看来，八皇子赵弘润应该也是认可他这个孙子的，否则断然不可能替他孙子送信。
问题在于自己孙子想迎娶的乃是公主，这件事就有点麻烦。
“玉珑公主？……话说玉珑公主应该是已逝的萧淑嫒的女儿吧？”
何相叙回忆着，已然斑白的眉毛逐渐皱了起来：“昕贤，倘若是其他公主，依我何家如今的地位，倒也高攀地上，不过玉龙公主……就有点麻烦。”
何昕贤闻言一愣，不解地问道：“祖父大人，玉珑公主与其他几位公主有何不同么？……莫非陛下偏宠玉珑公主？”
“恰恰相反，玉珑公主并不受宠。”
“这……”
见孙子露出不解之色，何相叙捋着胡须解释道：“这关系到一桩十几年前的事……萧淑嫒乃镇守边陲南燕的将军萧博远之女，将门之女啊……在陛下登基之前，萧博远对陛下大力支持，更将女儿许配于陛下……”
“萧博远？”何昕贤闻言一愣，诧异说道：“祖父大人您是不是记错了，南燕守将是卫穆将军啊。”
“老夫当初是吏部尚书，岂会记错？”何相叙摇摇头，继续说道：“老夫记得很清楚，卫穆是陛下登基后，洪德二年大梁武试的首名，朝廷委任他担任当时南燕守将萧博远的副将……卫穆到了南燕后，没想到在数月后查证萧博远非但拥兵自重，且屡屡吃士卒空饷、中饱私囊，将户部拨给的军饷大半收入囊中，致使南燕几次发生士卒暴动。于是，卫穆遂暗发密文至大梁，弹劾萧博远……陛下大怒，降旨着萧博远即刻至大梁，审查此事。可没想到萧博远拒不交出兵权，竟挑唆南燕士卒造反，言南燕军心不稳，难以赴京，后来又传闻他与北韩暗有联系，或有投靠北韩之意……陛下震怒，遂派军队讨伐，在卫穆暗中协助下，终将萧博远抓获，押解大梁，而其余造反士卒亦尽皆斩首。”
“萧家造反？”何昕贤吃了一惊。
何相叙望了一眼爱孙，摇摇头叹息道：“这桩事当初闹得挺大……哼！萧博远此人素来狂妄，仗着他曾鼎力助陛下登位，在南燕拥兵自重，俨然国中之国做派，有这下场，并不奇怪。”
“那玉珑公主的母妃……”
何相叙微微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据老夫听说，萧淑嫒曾在萧博远被诛前，曾向陛下求情……然举兵造反乃不赦之罪，即便是陛下素来宠爱萧淑嫒，亦不能答应。没想到……萧淑嫒竟在其父被诛之后数日，不顾与陛下的夫妻之情，不顾年仅三岁左右的玉珑公主，自刎于幽芷宫……”
“自……自刎？萧淑嫒不是病故的么？”何昕贤惊声问道。
何相叙好笑地望了一眼孙子，低声说道：“为一反贼求情，求情不成又不顾夫婿、女儿，自刎而死，你觉得这等丑事，宫内会任由其张扬？……对了，这事你可莫要随意透露，陛下对此事可是恨地很呢！”
“孙儿明白。”何昕贤连忙点了点头：“那玉珑公主……”
何相叙闻言皱了皱眉，说道：“老夫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么？玉珑公主乃萧淑嫒之女，而在陛下眼中，萧淑嫒就是一个不分轻重、不知恩宠的女人，枉顾陛下那般宠爱她……依老夫之见，以你的才华，以我何家的地位，你何愁找不到合适的女子？就莫要与玉珑公主有何瓜葛了。”
见何相叙的意思显然是不打算帮忙，何昕贤心中着急，连忙跪地恳请道：“孙儿非玉珑公主不娶，求祖父成全。”
“这……”何相叙有些犯难了，素来疼爱孙子的他好言劝道：“即便如此你也不必急于一时吧？终归是迎娶公主，此事需从长计议……”
何昕贤已经从赵弘润这里得到消息，哪会听何相叙所说的“从长计议”，一直磕着头求情。
见孙儿这般心急，何相叙有些起疑了，问道：“昕贤，据老夫所知，那玉珑公主尚未出阁及笄，为何你这般心急？”
显然何昕贤也是才思敏捷之人，稍稍一想便想到了对应之词，谎称道：“祖父大人不知，那日雅风诗会后，贺崧对玉珑公主亦抱有爱慕之心，孙儿怕此事夜长梦多。”
“贺崧？吏部尚书贺枚贺大人的孙子？”何相叙嘀咕了一句，释然地点了点头，毕竟在他看来，以贺家在朝中地位，也足以使公主下嫁。
“求祖父大人成全。”
“这……”何相叙实在没办法，只好说道：“罢了罢了，明日老夫在垂拱殿探一探陛下的口风，若是陛下已释怀当年之事，老夫就做主代为提亲，如何？”
“多谢祖父大人！”何昕贤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眉开眼笑地站了起来。
“你这孩子……”
何相叙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第0071章 试探（二）
次日清晨，何相叙照旧到垂拱殿协助魏天子审批章折。
平心而论，他并不怎么认可孙儿何昕贤与玉珑公主的事，毕竟据他所知，玉珑公主的母妃萧淑嫒是曾在天子心中留下芥蒂的女人，就看这些年玉珑公主在宫内并不受宠，便知天子对萧淑嫒乃至萧家都怀恨在心。
他何家迎娶了玉珑公主，这岂不是自找麻烦么？
但是碍于孙儿苦苦恳求，何相叙也没有办法，于是在垂拱殿时一直寻找机会准备试探试探天子的口风，看看这件事最终能否办成。
从众多的章折中挑出较为敏感的，何相叙将其呈递到了龙案上，他寻思着究竟该如何向天子开口。
可没想到，天子见他站在龙案旁久久不回座位，心中也是纳闷，笑着打趣道：“何相叙，朕怎么瞧你今日魂不守舍的？怎么，知晓天命了？”
听了天子的打趣，何相叙笑了笑：“臣这把老骨头，或许还能再熬几年。”
“哈哈。”天子哈哈一笑，显然是也看出这位心腹大臣有什么事要跟他聊，于是一推龙案上的章折，酣畅地伸了伸懒腰，纾解一下久坐之后的酸痛。
“咳……陛下莫失龙仪啊。”大太监童宪在旁小声地提醒道，毕竟身为天子，在臣子面前露出这种伸懒腰的举动，也是不妥的。说得严重点，这叫失天子之仪。
要知道，童宪身后的两名内侍监的司礼小太监，可是会记录天子每日的言行，或有可能写入正史，作为后人评价这位君王的考量，因此，不得不郑重对待。
“朕纾解一下筋骨还要被你说？”魏天子没好气地撇了一眼童宪，笑骂了一句。
不得不承认，大魏天子平日里绝对称得上是一位开明的君主。
童宪苦笑了几声，何相叙亦陪着笑了两声。
活动了一下筋骨，魏天子显然觉得舒服了许多，笑着问何相叙道：“说罢，究竟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何相叙想了想，说道：“陛下知道的，老臣有一个孙儿……”
“何昕贤。”魏天子打断了何相叙的话，笑着说道：“朕知道他，新科会试第三名……说起来，你那孙儿的文采，朕至今记忆犹新……相叙，你可莫要怪朕将状元与榜眼给了旁人啊。”
何相叙闻言笑着回道：“陛下有意提高寒门士子效忠朝廷的热诚，用心良苦，老臣又岂敢抱怨？……终归我大魏并非全然靠世家才能撑起来的，的确有必要提高寒门士子对我大魏的热诚。再者，那寇正与骆瑸的文章老臣也看过了，老臣那孙儿差他们可不是一星半点。”
“唔。”天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你能这么想就好……待过些日子，朕提拔何昕贤进六部，你知会贺枚一声便可，此事朕允了！”
“多谢陛下。”何相叙拱了拱手，婉言谢绝道：“不过老臣的那个孙儿，他有意三年后再考，定要夺得状元之位。”
“哦？”魏天子闻言有些意外，点头赞许道：“有志气！不愧是我大梁的年少俊杰！”说到这里，天子忽然一愣，好奇问道：“方才你说你孙儿怎么了？”
“是这样的，舍孙昕贤今年已一十又八，老臣着紧他的婚事，然而那小子竟说已有心慕的女子……”
“嚯嚯。”魏天子笑了：“有意思……他看上了哪家的女儿啊？朕给他做主。”
“是……一位公主。”何相叙硬着头皮回答道。
“哦？”魏天子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古怪之中带着几分笑意：“瞧上朕的女儿了？不会是在端阳节文德殿的时候吧？”
“这个老臣也不清楚。”何相叙赔笑了两声，不过见天子并不反对，他心中也是稍稍松了口气。他心说：果然我何家是足够资格迎娶公主的。
“何昕贤……唔，这个小子不错。”天子点了点头，问道：“是朕哪个女儿啊？”
“是玉珑公主。”何相叙低声说道。
从旁，大太监童宪闻言骇然地望着何相叙。
而魏天子面色，也逐渐就沉了下来。
“陛……下？”见天子久久不说话，何相叙心中纳闷，悄悄抬起头来，却猛然瞥见天子正面色发青地看着他，他心中顿时一惊。
“玉珑……玉珑……”天子手指敲击着龙案，眼神锐利地望着何相叙，平静的话语中透露着几分寒意：“相叙，你得知了什么？”
“得知？”
何相叙心中一惊，带着几分惶恐不安，连忙说道：“老臣不知陛下此言何意。”
“……”天子冷冷地看着何相叙，见他虽然面色惶恐不安，但眼神中确有不解之色，遂淡淡说道：“朕考虑一下，你且回座吧。”
“……”
何相叙心中咯噔一下，他顿时明白过来：天子岂止是没有释怀，甚至于心中的芥蒂恐怕是更深了。
至于为何会这样，他实在有些想不通。
因为在他看来，天子就算对萧淑嫒抱有成见，这都十几年过去了，这份恨意多半也淡了，应该不至于迁怒到玉珑公主身上。
但是何相叙却从天子那冰冷的眼神中看出，玉珑公主仿佛已是一个禁忌。
那日，何相叙不晓得自己浑浑噩噩地究竟是怎么回到家中的，不过他回到家中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孙儿何昕贤叫到了书房。
“昕贤，你不可以再与玉珑公主有任何牵扯！”
本来喜忧参半的何昕贤听到这句话，心顿时就凉了半截。
他立即意识到，恐怕八皇子赵弘润所得知的消息，或许绝非是空穴来风。
过了一夜，何昕贤忧心忡忡地到了翰林署，他与八皇子赵弘润已约好，今明两日就会给他消息。
待等晌午前后，赵弘润便领着宗卫们来到了翰林署，与何昕贤相见。
“八殿下，昨日家祖回到家中，就严厉地叫我与玉珑公主断了联系，你看这事……”
“看来何相叙是在父皇那里碰壁了，或许还瞧出了些什么……如此看来，和亲之事并非子虚乌有。”
赵弘润皱眉思忖着。
见他久久不说话，何昕贤更是方寸大乱，急切说道：“八殿下，您倒是想个法子啊。”
“我想？”赵弘润有些错愕地望了一眼何昕贤，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应该是你想才对！”
“我……我想？”
“对啊。”赵弘润长长吐了口气，平静地说道：“如此看来，和亲之事应当属实了，如今摆在你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要么争取，要么放弃。”
“放弃……”何昕贤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艰难问道：“放弃怎么说？争取又怎么说？”
赵弘润闻言望了一眼何相叙，淡淡说道：“放弃有什么好解释的，无非就是割断这份感情罢了，至于争取……最坏的结果也无非就是你带着皇姐远走高飞。”
“这……如何使得？”何昕贤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惊慌失措地说道：“若我做下了这等不齿之事，岂非连累了家门？”
“不齿之事？”赵弘润冷冷看着何昕贤。
何昕贤闻言一惊，知道是自己失言，连忙说道：“殿下莫要见怪，我只是担忧陛下会怪罪家门，绝没有别的意思……”说罢，他一脸恳求地说道：“殿下难道不能向陛下求求情么？”
赵弘润淡漠地扫了何昕贤两眼，冷冷说道：“你以为我为何要使你请何老去试探？我怀疑父皇封锁消息就是为了防止我得悉此事……你信不信，只要我去垂拱殿细问此事，十有八九会被监禁。”
“这……”何昕贤满脸失望之色。
而瞧着他这幅表情，赵弘润亦是失望，随手丢给他一物，淡淡说道：“想好了以后，再入宫来找我吧……若是你放弃了，就托人将此物带回给我便可。”
说罢，赵弘润带着宗卫们转身便走。
何昕贤低头一瞧，这才发现赵弘润丢给他的，是一块通行于皇宫的令牌。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何昕贤每日魂不守舍，始终在挣扎此事。
不可否认他对玉珑公主已抱有深深的情愫，但是为了这份感情，倘若牵连到家人，那又如何是好？
大概过了七八日的样子，陈都大梁传遍了一个消息：楚国来使已至雍丘，不日即将面见大魏天子，呈递国书。
对此，朝野上下均感莫名其妙，毕竟在不明究竟的他们心中，魏、楚两国历年兵戈不断，楚国又怎么会派使臣来面见魏天子呢？
而得知这个消息，何昕贤终于坐不住了，凭着赵弘润借给他的那块令牌，入宫来到了文昭阁。
“想清楚了？”
赵弘润在见到时，没有别的废话。
“嗯。”何昕贤郑重地点了点头，沉声说道：“相信即便日后陛下怪罪下来，八殿下也会替我何家周旋，不至于使我何家活罪。至于我……我已做好了被我何姓一族除名的准备。”
“还算聪明……”
赵弘润略有些意外地瞧了何昕贤几眼。
“殿下，那接下来该怎么做？”何昕贤郑重地问道。
赵弘润微微笑了笑：“接下来，那是我的事了……今晚子时，南郊十里亭。倘若皇姐肯跟你走的话……接着！”说着，他将一块令牌丢给何昕贤。
何昕贤接住那令牌仔细一瞧，这才发现令牌上正面刻着“雍王”、而反面则刻着“城出入”字样。
不同于赵弘润已收回了那块令牌上那“宫出入”的刻字。
显然，这是一块能自由出入陈都大梁的通行令牌，雍王的令牌。
“多谢！”
何昕贤深深吸了口气，郑重地将其贴身藏好。

第0072章 差池（一）
何昕贤离开之后，赵弘润亦不耽搁，带着宗卫们前往玉琼阁。
吩咐宗卫们在玉琼阁外的园子里放哨，赵弘润独自一人进入了玉琼阁。
一踏进前殿，他便瞧见玉珑公主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殿内，手托香腮也不知再想些什么事。
很显然，这位公主尚不知晓她即将被天子嫁往千里之外的楚国都城。
“皇姐。”赵弘润轻声唤道。
被打断了遐想的玉珑公主闻声抬起头来，着急地说道：“弘润，你可来了，最近是怎么了，你的宗卫都不来给我送昕贤的信了。”
“是我的宗卫不送么？是何昕贤根本就没心思写信而已。”
赵弘润淡淡一笑，也不解释，拉起玉珑公主的手便朝她寝居走去。
玉珑公主大为吃惊，可是看到赵弘润满脸凝重之色，她也不好细问，只好任由他拉着她走入了寝居。
二人进了寝居，赵弘润转身关上了门，旋即低声对玉珑公主说道：“皇姐，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但是你保证，不许惊呼大叫。”
玉珑公主不明究竟地点了点头。
见此，赵弘润便将那份告密的书信递给她。
玉珑公主疑惑地瞧了一眼赵弘润，摊开一瞧，瞬时间，她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会……怎么会……”她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良久，她抬起头来，带着仅存的几丝希望，勉强笑道：“弘润，你是跟皇姐开玩笑的，对不对？一定是这样的，对不对？”
“……”赵弘润默然不语。
见他这幅模样，玉珑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凄然之色，整个人仿佛是被抽掉了骨头似的，瘫倒在地。
见此，赵弘润连忙将玉珑公主扶到榻上。
“我早该晓得的……”被赵弘润扶着坐在榻沿，玉珑公主惨惨地笑着。
良久，她苦笑着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差不多十日前吧……不过眼下，那楚国使节已至雍丘，不日即将抵达大梁。”
“他……他也知晓了？”
赵弘润自然明白玉珑公主口中的他指的是何昕贤，点了点头。
玉珑公主见此面容更是惨淡，喃喃苦笑道：“怪不得近几日都没有书信来了……”
赵弘润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这件事咱们暂且不论，皇姐，我现在就问你一桩事，你要如实地告诉我。”
“什么事？”玉珑公主勉强堆出几分惨笑。
只见赵弘润沉吟了片刻，低声问道：“皇姐与何昕贤，你俩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诶？”见赵弘润突然问起此事，玉珑公主没来由地面色微红，但是瞬间之后，她又面容惨淡地苦笑了一声：“直到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
“皇姐莫要打断我……告诉我，你俩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是不是非伊不娶、非卿不嫁？”
“哪有跟弘润说得这般……这般……”玉珑公主咬着嘴唇羞涩地反驳着，小声说道：“我只是觉得他……他人还不错的样子……”
“那么皇姐愿意跟他么？”
“跟？”
见赵弘润说得是“跟”而不是“嫁”，玉珑公主仿佛是猜到了什么，美眸中闪过几丝不可思议的惊喜与欣慰：“他……莫非……”
见此，赵弘润便将他与何昕贤的约定跟玉珑公主细说了一遍，还将何昕贤临走前留下的一封简短书信交到后者手中，总算是让华容惨淡的玉珑公主稍稍恢复了几分血色。
“他……肯为我抛却家门？”望着那信中所约定的事，玉珑公主喃喃自语着，显然是有些心动的样子。
良久，她深深吸了口气：“我要去。”
她显然是拿定了主意，可问题是，怎么去呢？若无人帮助，她连宫门都出不去。
不由地，玉珑公主将目光投向了赵弘润，可是几次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因为她明白，若是赵弘润暗中助她，一旦他们父皇日后得知，她这位弟弟必定会受到惩处的。
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而使这个以往对她极好的弟弟受到牵连。
见她满脸为难的表情，赵弘润笑着说道：“放心吧，我会帮你的。”
“……”玉珑公主有些动容地望着赵弘润，犹豫说道：“可是，父皇会怪罪你的……”
“怪罪就怪罪吧，本殿下素来被指责为顽劣不堪，也不差这一回……我也不希望，宫内唯一一位与我关系不错的皇姐，远嫁楚国，从此天水两隔。”
玉珑公主顿时感觉心中暖暖的，由衷地感激道：“虽然我始终也不明白，你为何一直对我这么好。但……谢谢你，弘润。”
“……”
赵弘润稍稍沉默了片刻，旋即微微一笑，低声说道：“事不宜迟，走！……若是耽搁迟了，就出不了城门了。”
“嗯。”玉珑公主紧张地点了点头，连忙更换衣物。
见此，赵弘润步出了玉琼阁，唤来了宗卫穆青，说道：“你先出宫，将那辆马车驶到宫外。”
“是！”宗卫穆青点点头。
“高括、种招，你们跟穆青一道去……其余人，跟我来。”
众宗卫点头领命。
再次踏入玉琼阁，正巧玉珑公主的贴身宫女翠儿正端着茶水上来。见此，赵弘润给沈彧使了一个眼色。
沈彧会意，几步走到翠儿面前，抱拳拱手道：“得罪了。”
说罢，还没等翠儿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举掌在翠儿的脖颈后劈了一记手刀，将其打晕了。
“绑起来。”赵弘润吩咐道。
众宗卫早就知道计划，也不意外，分别走入阁内，将玉琼阁内的宫女们纷纷击晕，用绳索捆绑起来，嘴里还塞上了布团。
没过一会，玉珑公主换好衣物从寝居走过来，见她寝阁的几名宫女皆已被打晕捆绑起来，大惊失色。
“弘润？……你们这是做什么？”
“我在救她们。”赵弘润回头解释道：“若非如此，皇姐失踪，这些人必定会受到严惩……走！”
说罢，他拉着玉珑公主的手臂，径直走出了玉琼阁。
在前往皇宫宫门的途中，赵弘润瞥见玉琼阁附近有不少太监。
对此他心知肚明：这些太监，必定是他父皇派来监视玉琼阁动静的内侍监的小太监。
“咦？弘润，有人喊你。”
而不明究竟的玉珑公主，却注意到附近有些小太监追了过来，一边追一边喊“八殿下”。
“不要回头。”
赵弘润低声对玉珑公主叮嘱了一句，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一行人急匆匆地来到了宫门，守宫门的禁卫统领靳炬见八皇子赵弘润一行人远远走来，心中着实有些纳闷。
“都这个时辰了，八殿下还要出宫？”
不解地嘀咕了一句，靳炬正要上前与这位八皇子见礼，却没想到今日的赵弘润有些反常，根本不理睬他，直接就带着一帮人踩着关闭宫门的点离开了皇宫，看得靳炬一脸莫名其妙。
出了皇宫，没走多远，便有宗卫穆青驾着一辆打造大气的马车在旁等候。
这辆马车，是赵弘润早几天就叫宗卫们到雍王弘誉府上借来的，毕竟他赵弘润终归只是在皇宫内有些名气，至于在大梁，名气远远不如雍王弘誉。
若是用雍王的马车载着玉珑公主出城，等闲人绝不敢拦。
为此，赵弘润还叫宗卫顺便向雍王借了一块出入城门的令牌，只要没有特殊情况，哪怕是城门已经关闭了，也可以凭这块令牌出入大梁的城门。
果不其然，凭借着雍王弘誉的马车与令牌，赵弘润一行人无惊无险地便离开了大梁，朝南郊十里亭而去。
不过赵弘润的宗卫们当中，却有卫骄、吕牧、周朴三人留了下来，因为赵弘润吩咐他们侯在何府门外，只要何昕贤出了府门，便将一匹早已准备好的，同样是从雍王府借来的快马交到何昕贤手中。
而与此同时，在赵弘润已然带着玉珑公主溜出了大梁城时，何昕贤也与家人们吃完了晚饭。
或许这对他来说，是他在这个家里的最后一顿饭。
可就在他回到自己屋子，准备带着整理好的行囊偷偷溜出何府时，忽然他屋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何昕贤心中一惊，连忙将行囊藏在被褥里，有些心虚地打开了屋门。
让他意外的是，在门外的，却是他父亲何昱与他的母亲张氏，以及他祖父何相叙。
“祖父、父亲、母亲。”何昕贤逐一向他们行了一礼。
“你在做什么？怎么神色慌慌张张的？”何父皱眉瞧了一眼儿子，疑惑问道。
何昕贤终归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又是在筹谋着拐带公主这等惊世骇俗事，心中自然慌乱，闻言勉强说道：“孩儿……孩儿没做什么……不知祖父、父亲、母亲有何事？”
“你来说罢。”何父似乎是不好意思开口，对妻子张氏说了句，便自顾自在房中打量。
见此，张氏将儿子拉到床榻上坐下，善言说道：“是这样的，昕贤啊，为娘觉得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应该找一房媳妇了，这几日公公与你父亲在朝中讨来了一些适龄女子的画像，那可是朝中大臣的千金，你来瞧瞧，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说着，张氏一推被褥，正要将手中的画像摊开。
没想到她一推被褥，却是摸到了何昕贤藏在被褥中的行囊。
“这是什么？”
在何昕贤骇然的目光下，张氏好奇地将行囊打开。
“啪嗒。”
雍王的令牌从打开的行囊重掉落，掉在榻边的地上。
何昕贤顿时感觉自己全身都僵硬了。
“唔？”
何父诧异地走过来，将令牌拿起放在手中仔细端详，面色微微一变。
“昕贤，你为何会有雍王殿下的出入令？！”
何昕贤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第0073章 差池（二）
“昕贤，你为何会有雍王殿下的出入令？还有，你藏在被褥里的包裹又是怎么回事？”
在何府公子何昕贤的屋子里，何父厉声质问着儿子。
不比疼爱孙子的何相叙，作为礼部右侍郎的何父对待儿子素来是严加管教，俨然是严父的做派。
见何昕贤跪在地上一言不发，他顿时气地随手操起旁边插在大瓷瓶里的画卷，权将画卷的木轴当做执行家法的棍子，狠狠抽打在何昕贤的背上。
张氏一见大惊失色，心疼地抱住儿子，哭求道：“老爷不要打了……昕贤，快回你爹的话啊，你究竟是从何处得到雍王的令牌？”
何昕贤依旧不吭声。
见此，何昱脸上愈加愤怒，一把拉开妻子张氏，恨恨地说道：“看来是不打不肯说啊？”
说着，他正要抬手再打，旁边坐在椅子上的何相叙叹了口气，说道：“不要打了。”
见是父亲开口，何昱不敢有违，乖乖立于一旁，口中低声说道：“爹，平日里您偏袒昕贤也就算了，可今日之事……那可是雍王的出入令，是轻易讨要地到的么？咱家昕贤与雍王素无往来，如何能得到这块令牌？”
何相叙略显耷拉的眼皮翻了翻，打断道：“那么依你之见，昕贤是偷来的咯？”
“呃？”何昱闻言一愣。
毕竟出入令关系甚大，岂是想偷就能偷到的？
“你让开，坐于一旁莫要言语，老夫来问昕贤。”何相叙挥了挥手。
何昱不敢违背，只好走到一旁。
这时，何相叙上下打量了几眼孙儿何昕贤，忽然抬起头来问道：“雍王的出入令，是八皇子给你的吧？”
“……”何昕贤下意识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之色。
“八皇子？”何昱在旁微微一愣，诧异问道：“爹，怎么会是八皇子呢？”
何相叙看了一眼自己儿子，叹息道：“宫内的事，你不晓得……八皇子弘润绝非是像你等殿臣所知的那样，只是一介顽劣的皇子，相反，八皇子心智极高，亦博学多才，只是深藏不露罢了……如今陛下对八皇子的疼爱，绝不下于六皇子，哪怕是雍王，也在着紧拉拢这位殿下，因此八皇子想从雍王手中讨要几块令牌，易如反掌。问题在于……”
说到这里，何相叙将目光投向孙子何昕贤，轻叹道：“问题在于八皇子给你这块令牌究竟做什么呢，昕贤？”
何昕贤又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见此，何昱脸上又露出了怒色，呵斥道：“逆子，还不从实道来？！”
“不是说了老夫来问嘛。”何相叙责怪地望了一眼儿子，旋即好言问何昕贤道：“昕贤，你拿着雍王的出入令，还准备好了行囊，是打算离城么？”
“……”
“你不说没有关系，老夫多少心里有数……前些日子，你反常地恳请老夫，代你向陛下提亲，欲迎娶玉珑公主，其实是借老夫的嘴，试探陛下是否准备将玉珑公主嫁往楚国，是么？”
“……”
“你偷偷收拾包裹，带着雍王的出入令，是打算抛却我何家，带着那玉珑公主远走高飞？”
“……”何昕贤依旧默然不语，可心中却如惊涛骇浪一般，毕竟他祖父何相叙是确确实实的猜到了。
“好个孽子！”何昱在旁听得浑身发抖。
毕竟他是礼部右侍郎，主管宗礼、宫礼等礼法，没想到自己儿子竟欲做出这种不齿之事。
何相叙抬手拦住了满脸愤怒的儿子，叹息着对何昕贤说道：“昕贤啊，你可是我何家的嫡长子啊，然而你所做的事，却是将我何家往绝路上逼啊……”
听着祖父那沉痛的语气，何昕贤终于忍不住了，额头磕在地上，低声说道：“八皇子已承诺我，断然不会使我何家有事……求祖父成全。”
“果然……”
何相叙暗暗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不错，你是想得很好。有八皇子护着我何家，凭着陛下对他的疼爱，我何家倒也不至于会遭怎样的罪。可你想过没有，不遭罪并不意味着陛下会释怀……若你真做出这种事来，陛下还会重用你父亲么？与你同辈的我何姓一族，你的堂兄、表兄们，他们的仕途，还有他们的长辈，但凡与我何姓一族有关联的，恐怕都会被陛下记恨，这可是祸在帝心呐！……你又有未想过，一旦有朝一日八皇子不在大梁了，我何性一族又该如何立足？”
“……”何昕贤无言以对。
“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何姓一族，看着祖宗基业毁于一旦么？”
“孙儿……孙儿万万没有那个念头。”何昕贤有些动摇了，因为何相叙明确地指出，单单八皇子赵弘润，哪怕能保全他何家一时，也不能保一世，毕竟那只是一位皇子，而并非天子。
“既然如此，你这逆子还不速速从实说来！”何昱在旁恨声骂道。
何昕贤挣扎了良久，终究将他与玉珑公主相识的经过，包括恳请八皇子赵弘润代传书信一事，以及今夜子时在城外十里亭相会一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简直……简直难以置信！”何昱恨声骂道。
何相叙沉思了片刻，劝道：“昕贤啊，终归只是三个多月的交情，又仅仅只是飞信传书，谈何情比金坚？依老夫看，不过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一时冲动罢了……据老夫所知，京中才貌匹敌玉珑公主的，也并非没有，何必拘泥于她，坏了陛下对我何家的看法呢？或者说，你是看中了公主之衔？”
“祖父大人怎么能这么说？”听了最后一句，何昕贤气愤地回道。
“这有什么？”见爱孙被自己一句话说得险些要跳脚起来，何相叙笑着说道：“能攀附上皇亲，即是本事也是机遇，不过就玉珑公主而言……老夫劝你还是断了这个念头吧，依老夫推断，陛下对玉珑公主甚有成见……你娶任何一位公主都可以，唯独玉珑公主，不可！”
从旁何昱冷哼一声，插嘴道：“爹，你跟这逆子说这么多做什么？明日我到翰林署知会一声，将这逆子软禁在家中，我看他能跑到哪里去！……再不济，我就打断他的腿！”
见自己丈夫满脸愤怒的样子，张氏吓得连忙抱住了儿子，连声哭求道：“昕贤，快回你爹的话，你不会不顾家人的，对不对？”
望着祖父何相叙一脸嗟叹的表情，望着父亲何昱那震怒的模样，再瞧瞧母亲张氏脸上着急的泪水，何昕贤咬了咬牙，重重点了点头。
“哼！算你识相！”见此何昱稍稍满意了些，冷哼道：“近几日你就给我呆在家中，哪也不许去！”说着，他又对张氏说道：“你让你儿子给我在那些画册中挑，挑出一位来，我登门去提亲……克日完婚，彻底断了这逆子的念想！”
“这……这么匆忙？”张氏脸上露出了迟疑之色，可瞅见丈夫已瞪起眼睛，连忙点头应了下来。
见此，何昱这才扶着父亲何相叙离开了儿子的卧房。
父子二人走到庭院，何相叙忍不住长叹了口气：“看来，老夫这回真的得乞老，从中书令的位置上下来了。”
“爹，这是为何？”何昱惊疑地问道。
何相叙摇摇头，没有解释。
但是他心里清楚，虽然他们何家或许不会在天子心目中改变什么，但是，却已然得罪了八皇子赵弘润。
而以此同时，赵弘润乘坐着他二哥雍王弘誉的马车，一路缓缓来到大梁南郊的十里亭。
十里亭顾名思义，送亲朋十里，终须一别，而这亭子，就是用来为亲朋践行的。
由于离开皇宫时走得匆忙，因此无论是赵弘润与他的宗卫们，还是玉珑公主，都还没有用晚饭。
好在赵弘润提前在马车内备好了酒菜，本来是打算为何昕贤与玉珑公主践行的，如今肚饿难耐，他索性就将准备的肉食与酒水拿了出来，边吃边等。
至于宗卫们，赵弘润吩咐他们到附近寻觅一番，毕竟这里是官道，路旁是有开设有驿站的，为过往的旅人提供有偿的事物、酒水与住宿。
穆青与朱桂驾着马车寻找食物去了，没过多久就回来了，带回来好几大盘的肉与数坛子酒，还有一些果脯、炒豆等干货，充当下酒菜。
天色越来越晚，玉珑公主披着赵弘润替她准备的绒衣斗篷，在漫漫夜幕中等候着何昕贤，然而，何昕贤久久未来赴约。
赵弘润的面色也逐渐变得难看了，虽然他与何昕贤约定的是子时，那按理来说，何昕贤在大梁关城门之前就应该骑马出城，赶来十里亭。
但是看着玉珑公主那逐渐变得六神无主的表情，他只能好言相劝。
可惜的是，等了好久，赵弘润都没有瞧见那何昕贤的身影。
“这算什么？！”
赵弘润恨地仿佛要将手中的酒杯捏碎。
在他看来，你何昕贤既然约定了此事，那就必须办到；若是办不到，索性就莫要许下承诺。
如此，他赵弘润自然会想别的法子。
可偏偏何昕贤许下了承诺，却又偏偏爽约，这在赵弘润看来，简直就是耍人玩！
“皇姐不如到马车内歇息一会？”
赵弘润好心地劝说道，因为他感觉玉珑公主仿佛也是预测到了什么，一脸惨淡笑容地一杯一杯地喝着酒，全然没有在宫内瞧见何昕贤许下承诺的那张纸时候的欣喜。
玉珑公主倔强地摇了摇头。
“不，我就在这等……等到子时。”

第0074章 夜
时至夜半，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旋即，雨越来越大。
在陈都大梁南郊官道上的十里亭内，忠心耿耿的沈彧等七名宗卫在亭子内的上风处站成一排，背对着亭中坐在石桌旁的八皇子赵弘润与玉珑公主，用他们的身躯替他们挡着夜里寒冷的风。
“下雨了？”
玉珑公主手托香腮，睁着醉意朦胧的一双美眸望着亭子外的雨帘，仿佛喃喃自语，又仿佛在询问着赵弘润：“何时开始下雨的呢？”
“谁知道呢。”赵弘润微微一笑。
玉珑公主歪着脑袋望着亭子外半晌，忽而问道：“子时……到了么？”
“已经过了。”赵弘润低声说了句，右手不动声色地将石桌上的酒坛子推开了，使玉珑公主伸向酒坛的手抓了一个空。
“你做什么呢，弘润？”她有些气愤地叫道。
“够了。”赵弘润低声说道：“皇姐你喝地够多了。”
语气虽轻，但不容反驳。
他起初在马车内准备的，那是可以当成饮料喝的果酒，但是宗卫们后来到野外的驿站买来的，那是温热的黄酒，虽然酒精含量并不高，入口也比较甘醇，但后劲很足，往往喝的时候没啥感觉，但是一段时间后，那绝对会使人昏昏沉沉好一阵子，哪怕是催吐，也不能解酒。
而在等待何昕贤的期间，赵弘润与玉珑公主非但喝完了他事先准备的果酒，连带着宗卫们买来他们自己喝的黄酒，亦被他俩喝了两坛，弄得宗卫们无酒可饮，好不尴尬。
“多么？”玉珑公主睁着仿佛充满困意的眼眸望着赵弘润，全然不像平日里那样端庄持重的样子，指着赵弘润咯咯咯地笑道：“明明是我弟弟，岁数还比我小，可是这语气呀……呃……就像教训妹妹似的……喂，弘润，我可是……可是你皇姐哟，你要听……听我的，把你手上那个坛子给我。”
望着她醉醺醺的样子，赵弘润皱了皱眉，不为所动。
“给我呀！”见赵弘润一动不动，玉珑公主气恼地站起身来，左手撑着石桌，右手伸过来抢他手中的酒坛。
瞧着他这幅模样，赵弘润心中火起，操起手中的酒坛狠狠摔在地上。
“咣当——”
酒坛摔碎在地上，黄酒流地遍地。
玉珑公主俨然是首次见到这位向来和和气气的皇弟发怒，小脸上竟不由地露出几分惊惧，不敢相信地望着赵弘润。
赵弘润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见她站立时摇摇欲坠，便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她。
却没想到玉珑公主抬手打掉了赵弘润的手，跌跌撞撞地就要走出亭子，置身于雨帘之中。
“你要去哪？”
赵弘润心中一惊，连忙拉住她的衣袖，将她从雨中拽了回来。
玉珑公主显然是已经喝醉了，站都站不稳，被赵弘润一拉，身子一倾便不由地倒在后者怀中。
“你放开，我要去问他，他为什么骗我……他明明许诺了，却又爽约……哼，呵呵……那时说得多好听啊……可笑我还对他报以期待……如今回头想想，他真的肯抛却家门带我走么？……”
“皇姐，你喝醉了。”赵弘润将玉珑公主扶正了。
“我没有醉，恰恰相反我很清醒……我真的很恨，我恨生在宫廷，我恨身为公主……我恨我有一个抛夫弃女的母亲，亦恨我有一个从未将我当女儿一样对待的父亲……除了一个毫无价值的公主之衔，我还有什么？……我一无所有，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必须接受身为公主的宿命，作为联姻的牺牲……”
望着她自怨自艾的模样，赵弘润不由地有些心疼，忍不住劝道：“皇姐不是还有我这个弟弟么？”
玉珑公主愣了愣，抬起头来，表情有些复杂说道：“我也恨你，弘润。”
“什么？恨我？”赵弘润不可思议地问道。
玉珑公主惨惨地笑了几声，喃喃说道：“我不应该恨你么？……端阳节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水池旁，那时的我明明已经任命了，接受了这上天强加于我的不公平，可偏偏你出现了，偷偷带我离开皇宫，去感受宫外的热闹……是你打开了皇宫的牢狱枷锁，把我给放了出来，我明明已经任命了的……”
“……”赵弘润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为什么你要带我去雅风诗会？为什么你要替他送信？……为什么你要给我那种假象，仿佛我还能留在大梁，至少还能够留在生我养我的都城，不至于被嫁往千里之外的邻邦？”
“……”
赵弘润默然不语。
记得当初他带玉珑公主赴他六皇兄弘昭的雅风诗会，他并没有想过在那次诗会中，何昕贤会对玉珑公主报以爱慕之心，并且，玉珑公主亦不反感何昕贤这位俊朗而文采出众的年少士子。
为何当初何昕贤请他传递书信给玉珑公主的时候，赵弘润会考虑那么久？
因为他知道，玉珑公主自小被关在深宫，几乎没有接触外界的机会，不管是何昕贤还是李昕贤、亦或是张昕贤，任何一个与玉珑公主保持一定时间的书信来往，玉珑公主都会对他渐渐生情的，毕竟她只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十五岁的小女孩而已，正值青春懵懂之时，只要付出时间与精力，谁都能使她倾心。
可偏偏他赵弘润不能够，因为玉珑公主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
于是乎，赵弘润最终选择了何昕贤，他原以为这个重情重义的年少士子应该可以成为玉珑公主的理想夫婿，但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错误的。
或许在这个时代，除了他赵弘润以外，再没有人会将感情看得那么重。
“依靠别人，果然不是什么妥善的法子啊……”
赵弘润暗暗叹了口气，由衷地感慨他的想法终归还是太理想化了。
“对不起。”赵弘润低声向眼前的玉珑公主歉意说道。
“不……”刚说一个字，玉珑公主脸上便露出了痛苦之色：“弘润，我的头好痛，越来越痛……晕晕乎乎……”
赵弘润一听就晓得是酒的后劲上来了，瞧着她难受的样子有些心疼地责怪道：“我方才就叫你少喝点的！……到马车里歇息会？”
“别动别动……头晕……”玉珑公主甩了甩脑袋，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腹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呕意，好不容易才将它压了下去。
她双手搭在赵弘润的肩膀上，整个人左晃一下，右晃一下，仿佛随时随地就会倒下来。
见此，赵弘润也不敢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玉珑公主仿佛是好一些了，晕晕乎乎地看着赵弘润，继续她方才想说的话：“弘润用不着跟我道歉，是我不好……是我一直在抱怨才对……我明白的，弘润，你对皇姐的好……”
说着，她稍稍贴近赵弘润，右手轻轻抚摸着赵弘润的脸庞，娇喘吁吁地低声说道：“从头到尾，都是弘润一直陪在我身边……有时候我在想，假如你……或者我，有一人并非生在宫中……那就好了……不过这样一来，你恐怕也不会来开导我了吧？呵……”
说着，她也不知怎么想的，轻轻在赵弘润的嘴唇上吻了一下。
“……”
赵弘润愣了愣，顿时感觉嘴唇上接触到几分温软。
他愕然地睁大了眼睛，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而就在这时，嘴唇上的那份温软消失了，只见玉珑公主双手搭着他的肩膀，低着头，呕地一声，吐了他一身。
“……”
赵弘润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用手轻轻拍拍她的背部。
“弘润，我头好晕……好难受……”
“扶……扶皇姐到马车上歇息。”赵弘润一脸木讷地吩咐宗卫们道。
众宗卫们连忙将马车停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将玉珑公主扶上马车，让她躺好，也替她盖上了被褥。
而在此期间，赵弘润不由地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旋即，他低下头望着身上遍身的污秽脏物，摇摇头叹了口气。
“早叫你少喝点了，毁我一身衣物……”
这时，宗卫沈彧下了马车，对赵弘润说道，“殿下，公主睡熟了……要不要叫人去准备些醒酒的茶？否则明日公主宿醉苏醒过来，怕是会头疼欲裂……”
旁边，其余宗卫们也是连连点头。毕竟他们那可是经常宿醉的酒徒，平时在皇宫内忍着酒虫没办法，但是只要有机会，十有八九会喝地酩酊大醉，岂会管第二日醒过来头痛不痛。
因此，这帮人对于宿醉那可是非常有经验的。
“等雨停了再说吧……先过来与我再喝会，你们方才都没什么机会喝酒吧？”
众宗卫们笑了笑，顿时走过来围在石桌旁，毕竟他们清楚是自家殿下的酒量的。
“殿下，何昕贤那厮爽约未至……那玉珑公主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赵弘润喝了杯酒，正色说道：“为今之计，就只有跟父皇坦诚相见了……反正我无论如何，都不会使皇姐远嫁楚国。”
“若是陛下使殿下禁足呢？”沈彧犹豫问道。
“所以说，要先将皇姐藏起来……父皇找不到她，就没有使我禁足的必要……问题在于楚国的使节队伍，我得想个法子，叫他们自行退却……”
赵弘润自言自语了一番，在心中琢磨着。
事实上，他其实并不需要考虑楚国使节队伍的事，因为再过两天，陈都大梁就会收到消息。
那支楚国使节的队伍，还有那些来自于汾陉塞的护送魏卒，都已在雍丘附近被人截杀了。
近两百人，无一活口！

第0075章 回宫
不可否认赵弘润的宗卫们对于宿醉的确是有经验，这不，当醉酒昏睡过去的玉珑公主再次苏醒时，她果然感受到了头痛欲裂的滋味。
那仿佛是有一根根针深深戳入头颅内，伴随着头晕、反胃等许多不适感，疼地玉珑公主忍不住用小手猛敲自己的脑袋。
“我想喝水……翠儿？哦，翠儿不在……弘润？弘润？……人呢？”
忍着头部的刺痛感，玉珑公主瞧了瞧四周，发现马车车厢内仅她一人。
于是她下了马车。
下了马车一瞧，她发现马车还是停在十里亭。
只见在旁边的亭子中，赵弘润与他的那帮宗卫们正在吃饭。
“可恶啊……”
眼瞅着赵弘润与他的宗卫们说说笑笑，喝酒的喝酒、吃肉的吃肉，玉珑公主气地攥紧了拳头。
她闷闷不乐地走了过去。
“皇姐醒了？”
赵弘润一眼便瞧见了一手捂着自己前额慢慢朝亭子里走来的玉珑公主。
当即，坐在赵弘润身边的石凳上的宗卫沈彧，起身将座位让给了这位玉珑公主。
玉珑公主本想稍行一礼表示感谢，可奈何她此刻一低头就感觉头痛欲裂，于是只好勉强地冲着沈彧笑了笑，权当是感谢了。
瞧着她这幅模样，对于宿醉非常有经验的宗卫们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暗暗有些好笑。
“弘润，你们哪弄来这多么吃的？咦？连炉子都有……”
玉珑公主诧异地看着石桌上的菜肴，以及旁边一只塞满了炭火的炉子。
“是昨晚上他们到附近的驿站里背回来的……”
说这话的时候，赵弘润不禁也有些感动。
不可否认宗卫们的确不愧是皇子们的贴身肱骨心腹，一心为主，这不，明明他没有要求什么，但是宗卫们却考虑到了晚上寒冷，硬生生从七八里地外，将人家驿站里的炉子给背回来了。
“背？为何不用马车……”下意识地问了句，玉珑公主立马就反应过来了，很显然，是因为她昨夜就睡在马车上的关系。
“真好呢，有如此忠心的护卫……”玉珑公主羡慕地说道。
“公主过奖了。”众宗卫们有些害臊地笑了笑。
“皇姐说错了，他们可不是护卫。”拦着身边宗卫穆青的脖子，赵弘润笑着更正道。
玉珑公主闻言有些疑惑。
因为她是公主，并非皇子，因此，她并不清楚皇子们身边的宗卫，那可远不只是护卫那么简单。
单单是护卫能行走于宫廷？
单单是护卫能在紧急情况下调动禁卫军？
单单是护卫会如此死心塌地地跟随赵弘润，哪怕后者决定私自带一位公主逃离皇宫？
宗卫是心腹、是肱骨，是伴臣，是绝不会背叛的皇子们最初的班底。
不过见玉珑公主满脸疑惑的样子，赵弘润也不跟她解释，微笑着说道：“先喝点水，沈彧他们替皇姐温着醒酒的茶水呢，喝了之后会好受些。”
由于是宿醉刚醒，玉珑公主也没有食欲，于是便捧着沈彧端到她面前的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连茶壶、茶杯都有，你们是不是将驿站的东西都搬过来了？”
因为在喝茶的时候，她发现亭子四周有三面都用厚厚的布给围上了，很显然，那是挡风用的。
“挡风？”
想到这里，玉珑公主愣了愣，诧异问道：“弘润，你们昨夜不会一直就呆在这里吧？”
赵弘润微微一笑，事实上昨晚上宗卫们是几番请他上马车休息的，只是他觉得这不像话，给拒绝了而已。
见此，玉珑公主不觉有些心暖，她自然明白赵弘润与他的宗卫们为何会在这里，而不是在马车内，无非就是怕影响她休息罢了。
可在要开口之时，她忽然心中一动，问道：“他……至今也未来么？”
宗卫们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只有赵弘润稍一迟疑之后，微微点了点头。
“是嘛……”玉珑公主闻言长长吐了口气，也不晓得是不是在失望。
见此，赵弘润忍不住问道：“你还好吧，皇姐？”
出于他的意料，玉珑公主竟露出了一个甜美却带着几分哀怨的笑容：“不太好，头疼地很……”
“唔？”
见她竟然如此释然，赵弘润有些诧异。
“弘润，你的眼神很古怪诶。”
“哦，我以为……以为皇姐会更加失望一点的。”赵弘润试探道。
“是吗？”玉珑公主歪了歪脑袋，随即抬手敲了敲额头，苦笑着说道：“可能是这边太痛的关系，我如今什么都不敢去想，因为一想就会痛……真的是很痛很痛……”
“宿醉还有这效果？”
赵弘润不觉有些哑然。
良久，待众宗卫们吃得差不多了，仿佛在收拾东西准备启程。
而期间赵弘润则将玉珑公主叫到了一旁：“皇姐，接下来我是这样安排的，我暂时将你安置在大梁城中……”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玉珑公主给打断了。
“算了吧，弘润，经过昨晚的事，我已经想通了，生在宫廷作为公主，我不应该再奢望……父皇若当真要将我嫁往楚国，那我就嫁往楚国吧……或许嫁到楚国反而会更好呢？”掩饰着心中的落寞，玉珑公主平静地说道。
“皇姐……”
“弘润，你莫要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就算你将我安置在宫外，我也会自己回皇宫的。”玉珑公主平静地说道。
赵弘润闻言不禁皱了皱眉：“为什么？”
“因为事到如今，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使你不至于受到父皇的责罚……”
“回宫吧，咱们出来地太久了。”
望了一眼赵弘润，玉珑公主率先登上了马车。
众宗卫们面面相觑，毕竟玉珑公主执意要回皇宫的做法，全盘毁了赵弘润昨晚上想的那些对策。
“殿下，这……怎么办？”沈彧愕然地问道。
赵弘润皱眉思忖了半晌，咬咬牙说道：“那就先回宫吧……依皇姐的性子，若将她安置在城外，她或许真会偷偷溜出去，独自一人跑回宫……若是被父皇提早一步将她抓住，那咱们就被动了。”
“可……可是回宫的话，将玉珑公主安置在哪呢？”宗卫高括诧异地问道。
“先回文昭阁再说！”
“难不倒藏在咱文昭阁？这可不是好主意。”
众宗卫们面面相觑，都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不过眼下，他们也只有这么做了，除非劝服玉珑公主，改变她的想法。
赵弘润与几名宗卫亦登上马车，由沈彧与穆青驾驶着这辆雍王的马车，沿着昨日的来路又原路返回。
回到大梁，来到皇宫宫门附近下了马车，赵弘润一行人又从宫门回到了宫内。
看得出来，值守宫门的禁卫统领靳炬似乎并不清楚玉珑公主昨日傍晚被赵弘润带出宫的事，只是好奇地过来询问赵弘润昨日为何黄昏时候出宫、今日方才回来。
不过看靳炬的眼神，俨然这位禁卫统领更加好奇赵弘润为何会穿着一身散发着酸味的脏衣物。
对于这位禁卫统领的例行询问，赵弘润出于以往的交情随口敷衍了几句，毕竟他是皇子，哪怕彻夜未归违反了他与魏天子的约定，也并非是靳炬管得了的，自有魏天子或者宗府的人来处理这件事。
“看来禁卫军还未得到玉珑皇姐昨日离宫的消息……是父皇封锁了消息么？”
赵弘润暗自揣测。
在他看来，昨日玉珑公主“失踪”，他父皇魏天子必定会得知此事，可直到如今禁卫军仍然毫不知情，那就意味着，是他父皇使内侍监封锁了这个“宫廷丑闻”。
这对于赵弘润来说是一件好事，毕竟若是禁卫军得知了这个消息，方才他进宫门的时候怕是就被抓起来了。
显然，恐怕是魏天子也没料到赵弘润又将玉珑公主给带回皇宫了。
“去文昭阁。”
赵弘润对宗卫们吩咐道。
玉珑公主一听有些愕然：“去文昭阁做什么？我已经想好了。”
“那就再想！”
拉着玉珑公主的手臂，赵弘润拽着她往文昭阁而去。
在前往文昭阁的途中，赵弘润感受到一种“今日宫内的太监仿佛比平日里多了许多”的错觉。
真的是错觉么？
当然不是。
很显然，那些都是内侍监的太监，是用来监视赵弘润他何时返回宫内的眼线。
眼瞅着期间有几个小太监瞧见他赵弘润后立马转身便走，赵弘润就猜到他们必定是去向天子汇报此事。
一行人急急匆匆地回到了文昭阁。
为了防止文昭阁内的伺阁小太监们瞧出端倪向天子禀告，赵弘润索性叫宗卫们将他们都喝退了。
但是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法，显然会更加引起天子的疑虑。
正如赵弘润所想的，他这边刚回到文昭阁，魏天子便已然收到了消息。
“陛下，就在方才，八皇子从宫外回来了，同行的，仿佛还有玉珑公主……”
大太监童宪低声在天子耳边汇报道。
听闻此言，只见坐在龙椅上闭目养神的魏天子猛地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来朝着殿下而去。
童宪紧跟其后。

第0076章 藏（一）
“弘润，你到底要做什么？”
在文昭阁的后殿，强行被赵弘润拉到这里的玉珑公主有些气愤地问道。
明明她是好意，希望能够挽回“公主失踪”之事对于眼前这位皇弟的影响，使他不至于真的被他们父皇责罚，可没想到赵弘润根本就不领情，拽着她就来到了文昭阁，手都被他抓痛了。
“这句话应该换我来问皇姐才对。”
吩咐宗卫们到殿内殿外盯梢，赵弘润独自在后殿面对着玉珑公主，淡淡说道：“方才沈彧他们在，我不好说你……皇姐，你不觉得你太任性了么？”
“我……”玉珑公主在赵弘润认真的眼神下败下阵来，有些心虚地转开了视线。
然而赵弘润却仍旧不放过她，掷地有声地说道：“我知道你回宫是为了，是想使我逃过父皇的责罚……可你想过没有，如今再来考虑这个问题，你不觉得太迟了么？！”
“怎么会……”玉珑公主小声地反驳道。
“怎么会？”赵弘润双目眯了眯，毫不客气地说道：“昨日我问过你的，问你是不是要离宫，如果是的话，我就帮你……那个时候你怎么就没有考虑过我私自带你逃出皇宫会不会受到父皇的责罚？”
“我……”玉珑公主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是你说你有办法的……”
“对，我是说过，我自有办法为自己开脱……所以，不需要你假惺惺地为我考虑。”
“假惺惺……”
玉珑公主闻言气愤地抬起头，瞪着赵弘润。
“不是么？”赵弘润冷笑了两声：“是因为何昕贤使你失望了，让你觉得这一生逃不过远嫁他国的宿命，所以你也就放弃了，顺便，不想使我受到处罚，不是这样子么？”
“哪是顺便？”玉珑公主气愤地反驳道：“我是真的为你担心。”
赵弘润眯了眯眼睛：“若是何昕贤赴约，你便与他远走高飞了，如今他未赴约，皇姐便开始考虑皇弟的处境……呵呵，这份担心，未免也太廉价了！”
“……”玉珑公主闻言浑身一颤，张了张嘴，竟哑口无言，心虚地低下了头。
随即，她小声地抽泣起来。
见此，赵弘润微微叹了口气，安慰道：“别动不动就哭啊，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并不后悔帮你，顶多只是懊恼何昕贤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可靠而已。”
“真的……真的不怪我吗？”玉珑公主可怜兮兮地抬起头来，脸上满是内疚之色。
赵弘润微微笑了笑。
的确，他并没有因为玉珑公主至今才想到他即将面临的处境而感到寒心，毕竟她只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而已，也谈不上是什么天资聪慧，心思单纯地就跟白纸似的，怪她做什么？
他只是不希望她现在就放弃斗争罢了。
想想也可笑，他赵弘润这个帮忙的人还未放弃，作为当事人即将被嫁往楚国的玉珑公主却自己放弃了，这叫什么破事？
“放心吧，我不会使你被嫁往楚国的。”轻轻揉了揉玉珑公主额前的头发，赵弘润平静的语气中充斥着很不可思议仿佛能令人信服的承诺。
“弘润，你有办法吗？”
玉珑公主不可思议地望着赵弘润，眼眸中闪着期待的神色。
想想也是，若是有办法，她岂会甘愿离开生她养她的地方，不情不愿地嫁往千里之外的楚国呢？
说什么想通了，那无非是她欺骗自己、欺骗赵弘润的说辞罢了。
“只要你听我的。”赵弘润认真地说道。
“真是一场闹剧！弄到最后又回到起点……”
他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本来，他见何昕贤与玉珑公主感情日益加深，存着顺水推舟的心思，索性就将玉珑公主托付给何昕贤算了，可没想到何昕贤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可靠，弄到最后，还得由他来想办法保住玉珑公主。
仔细想想，实在是有些可笑。
玉珑公主深深地望着赵弘润脸上的认真表情，使劲点了点头：“嗯，我听你的……弘润，你说罢，怎么做。”
“首先，你得藏起来。”赵弘润低声分析道：“只要你在我这边，我就不至陷于被动……倘若你被父皇抓住，那就真的完了。到时候父皇只要派人将我软禁，你就非嫁不可了。”
玉珑公主闻言脸上露出几许惊恐之色，捧着脸庞惊声说道：“那……那我是不是坏了你的计划？弘润你本来是打算将我安置在城里的……我……”
因为赵弘润又给了她些许希望，她不由地又为自己那时的幼稚决定感到后悔。
“这一点皇姐不必自责。在回来的途中我反复考虑过了，藏在宫外有藏在宫外的好处，藏在宫内也有藏在宫内的好处。”
“怎……怎么说？”
“藏在宫外，好处是父皇找寻皇姐的难度加大了，因为父皇不可能会将这件事张扬，但反过来说也有坏处……坏处就是，咱们这样的举动，会被父皇理解为强烈的反抗，因此，父皇要找寻到皇姐的心思就会愈发的强烈，甚至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那……那藏在宫内呢？”
“藏在宫内，就等于是藏在父皇的眼皮底下，因为他知道皇姐究竟在哪，所以不至于会太过于焦虑……但凡是上位者，都希望将一切事物掌控于手中，咱们乖乖在他眼皮子底下呆着，或许事情反而会有另外的转机。”
玉珑公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你是说，其实我不必藏？”
赵弘润翻了翻白眼，一副无言以对的样子，显然，他方才说了一大堆，玉珑公主十有八九没有听懂。
“不是不藏，藏是必须得藏的，否则父皇直接把你抓走，我拦都拦不住……简单地说，就是让父皇知道你在哪，但是，却又要迫使他没办法将你抓走。”
“好……好深奥的样子……”玉龙公主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宗卫沈彧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眼见玉珑公主还站在后殿，大惊失色，急声说道：“殿下，您怎么还未将公主藏起来？陛下来了！”
“父皇来了？”玉珑公主显然对魏天子有着浓浓的惊恐，一听之下吓地面色惨白、花容失色，仿佛没头苍蝇一般在后殿乱撞，希望找到能藏身的地方。
瞧着她吃力地想钻到一个柜子里去，赵弘润无语地摇了摇头，附耳对沈彧低声说了几句。
“明白！”沈彧会意地点了点头：“卑职即刻知会弟兄们，配合殿下。”
见此，赵弘润一把将半个身子已躲入了柜子里的玉珑公主给拉了出来，拉着她一路走到他的寝居。
虽然玉珑公主并非是初次来到皇弟赵弘润的寝居，可她依旧是满脸羞红，一双眼眸都不敢乱瞧。
“藏在这里父皇不会进来吗？”玉珑公主满脸期待地问道。
“你想多了。”赵弘润撇了撇嘴，拉着玉珑公主走到榻旁，努了努嘴：“上去。”
“诶？！”玉珑公主羞得满脸通红，扭扭捏捏一副害臊模样：“这……这怎么行，这是弘润你的床榻……”
“难道你情愿被父皇抓走？”赵弘润瞪了她一眼，直接将她推上床，不顾她满脸惊慌羞臊的模样，将她脚上的靴子脱了，丢到了床榻低下：“躺进去，盖好被子。”
“喔……”玉珑公主羞臊地耳根通红，缩在被褥中，让她难以置信的是，赵弘润竟脱掉了身上的衣物，也躺进了被窝中。
“弘润……”玉珑公主满脸羞红，刚要出声，就被赵弘润将脑袋按到被褥中去了：“别出声，父皇来了。”
说罢，赵弘润放下了床榻的纱帘，亦躺了下来。
而与此同时，宗卫沈彧已回到了文昭阁殿下，朝着正等着儿子赵弘润出来接驾的魏天子叩地行礼，低声说道：“陛下，殿下得闻陛下至我文昭阁，喜不胜喜，本欲亲自出来接驾，可奈何昨夜殿下沾染了风寒，躺在榻上难以动弹，实在难以接驾，因此着卑职出来迎接陛下，向陛下告罪。”
“沾染风寒？哼哼哼！”魏天子怒气反笑，他心中很清楚，他儿子赵弘润方才回宫的时候那可是精神抖擞的，怎么可能说病就病？
“显然这劣子正在耍什么诡计！”
魏天子亦不拆穿，淡淡说道：“皇儿不幸受寒卧病，朕岂会怪他？”
说着，他迈步便朝文昭殿内走去，童宪亦紧跟其后。
然而，此番跟魏天子前来的，可不只是太监们，还有数十名禁卫军。
见这些禁卫也准备进文昭阁，沈彧立马示意其余宗卫们将他们拦了下来。
“禁卫不得入殿阁，诸位，止步于此吧！”
别说众禁卫惊地面面相觑，就连走在前面的魏天子亦惊奇地停下了脚步，诧异问道：“这些禁卫……可是朕带来的。你，要拦他们？”
这个时候，但凡是识相之人都会叩地告罪，然而沈彧却没有这么做，拱手抱拳对天子说道：“回陛下话，卑职晓得这些禁卫跟随陛下而来，可一来禁卫不得入殿阁乃宫廷规矩，二来，禁卫们闯入我文昭阁，若是不慎损毁什么，恐殿下事后怪罪。”
很显然，沈彧也是清楚这些禁卫进他文昭阁，那是为捉拿玉珑公主而来的。
“恐朕的皇儿事后怪罪？”天子眯了眯双目，语气不可琢磨地说道：“你就不怕朕怪罪于你么？”
“怕！……但是，卑职还是得这么做，因为卑职等人在宗府所学到的，是对皇子的万分忠心！殿下怎么说，我等宗卫就如何做，这是我等宗卫的立身根本。”
魏天子深深望了一眼义正言辞的沈彧，脸上的怒色稍稍退去了几分：“你叫什么？”
“回陛下，卑职乃八皇子身前宗卫长，沈彧。”
“沈彧……”魏天子喃喃念叨了两句，点点头赞许道：“很好，宗府的人没有白教你们。保持你等对弘润的忠诚吧，会有回报的。”
“职责所在，不敢奢求回报。”
“呵！”魏天子欣赏地望了一眼沈彧，回头对殿外的禁卫说道：“就按照规矩，你等在此候着。”
“是！”
“多谢陛下体谅。”沈彧亦叩地抱拳道。
“让朕瞧瞧，弘润病得重不重……”
丢下一句满是讥讽的话，魏天子抬腿迈入了文昭阁。

第0077章 藏（二）
领着大太监童宪与其余两名小太监，大魏天子在沈彧等宗卫的指引下，一路来到了他儿子赵弘润的寝居。
期间，魏天子的眼神时不时地扫向四周，希望可以瞧出些端倪来，毕竟据内侍监的太监回报，方才他儿子赵弘润一行人回宫的时候，女扮男装的玉珑公主俨然是在队伍中的。
因此，魏天子怀疑玉珑公主就藏身在这文昭阁内，但是至于究竟藏在哪里，他暂时还未发现。
“陛下请。”
沈彧恭敬地推开了寝居的门。
魏天子点了点头，抬脚迈入寝居，他绕过了迎面的屏风，走向了床榻。
因为床榻方向，传来了他儿子赵弘润虚弱的声音。
“是父皇吗？皇儿向父皇请安……”
说着，床榻纱帘之后有个人影准备坐起来。
魏天子心中暗暗冷笑，故意不开口阻拦，因为他晓得这个儿子十有八九是装出来的，准备看他怎么圆谎，如何向他请安。
可没想到，纱帘后的人影挣扎了几下，忽然又一头栽回了床上：“父皇莫怪，皇儿实在是……实在是动弹不得。”
“这劣子！”
魏天子哭笑不得，亦假惺惺地配合道：“弘润，你病得这么重，就莫要起来了，父皇不会怪你的。”
这一幕，沈彧等人瞧在眼里心中很是别扭：果然是亲父子，都真够那啥的。
童宪搬了一张凳子来摆在床榻旁，见此，魏天子便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因为屋内都不是什么外人，因为魏天子也不必藏着掖着。
他压低声音很直接地问道：“弘润，玉珑呢？”
躲在被褥中的玉珑公主听到他父皇这一声问话，顿时吓得连气都不敢喘。
“玉珑皇姐？”赵弘润故作虚弱地说道：“皇儿不知。”
“不知？”魏天子眯了眯眼睛，带着几分怒意说道：“除了你，这宫内还有谁敢如此胆大包天，拐带公主闯出宫去？……她人在哪？！”
“既是出宫了，皇儿又怎么晓得玉珑皇姐在哪呢？……说不定，逃到楚国去了呢！”他的话中，充满了讽刺。
“果然弘润得知了……是谁给他送了信？按理来说，朕已严加警告，内侍监的人是断然不敢透露的，既然如此，这个消息又如何会传到这劣子耳中？”
魏天子没有理睬儿子话中的讽刺，平静地陈述事实：“是吗？可是朕却听说，你方才又将玉珑给带回宫来了……她在哪？”
“有这回事？”赵弘润虚弱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惊奇：“皇儿不知情。”
“不知情？”魏天子冷笑了两声，沉声说道：“你敢让朕搜你的文昭阁么？！”
赵弘润闻言语气丝毫未变：“父皇尽管搜便是。”
“好！”魏天子立马转头对童宪身后的两名小太监说道：“将殿外的禁卫唤进来，给朕彻彻底底地搜查文昭阁！”
“是。”小太监躬身而去。
这回，沈彧并没有阻拦，毕竟是他们殿下允诺的。
从外面的声音可以听出，那数十名禁卫已走入了殿内，开始彻查整个文昭阁。
而在他们搜查的期间，魏天子闭目养神，等待着结果，也没有与床榻上的赵弘润有什么交流。
反正也没什么好聊的，这小子纯粹就是装病而已。
可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禁卫们搜查后得出的结果，却使魏天子有些意外。
“陛下，文昭阁上上下下已经搜查过，并无玉珑公主的踪迹。”几名前来报告的禁卫如实说道。
“什么？没有？”
魏天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怎么可能会没有？这劣子刚到文昭阁，内侍监的人便在四周监视，玉珑断然不可能偷偷再溜出去的，怎么可能找不到？”
“所有地方都找过了？”
“是，文昭阁殿内上上下下都找过了，除了……”那名禁卫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隐晦地指了指脚下。
“搜！”魏天子沉声说道。
当即，便有十几名禁卫走了进来，翻箱倒柜地搜寻玉珑公主的踪迹。
而期间，魏天子亦不由地来回走动，用惊疑的眼神审视四周。
“怎么会没有呢？这劣子如此平心静气，俨然玉珑就在他掌控范围之内，再者，有内侍监的人监视这文昭阁，这劣子也断然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将玉珑转移到别的地方……等会！这劣子为何要装病？”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魏天子猛走几步，走近床榻，一把拉开了床榻上的纱帘。
是的，还有一个地方能藏人！
可出乎魏天子意料的是，他儿子赵弘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靠在床榻上了，更不可思议的是，这劣子竟还冲着他微微笑着，那笑容仿佛透露着一个讯息：啊，被你找到了。
“父皇是怀疑皇儿将玉珑皇姐藏在床榻上么？”赵弘润没心没肺地揭穿了天子心中的猜测，吓得被褥内的玉珑公主一动都不敢动，瑟瑟发抖。
“父皇要不要掀起来看看？看看玉珑皇姐是否如父皇猜测的那样，藏身在皇儿的榻上？”赵弘润作势掀起一个小角，而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寝居内那些禁卫们。
“好小子！”
魏天子一方面惊怒交加，一方面对儿子的心计为之动容。
此刻的他，万分确信玉珑公主就在他儿子的床榻上，躲在那厚实的被褥之下，可问题是，他真的能掀起被褥将玉珑公主揪出来么？
堂堂皇子，与公主同塌而眠，这传出去绝对会是惊世骇俗的宫廷丑闻。
虽说魏天子可以令那些禁卫们禁口，可万一即便如此还是传出去了呢？
难道将这些禁卫都灭口？
以什么理由呢？
毫无理由地滥杀无辜？
魏天子可是还希望自己能留下一个好名声，成为后人所敬仰的有道明君，而不是暴虐的君王！
更关键的是，在魏天子看来，既然这个儿子都使出这种“会伤己”的招数了，那就意味着，只要他掀开被褥，那无疑便是鱼死网破的局面。
为一个无足轻重的玉珑公主，换一个日后必定会成为大魏顶梁柱的皇子，这真的值得么？
“……”魏天子忍着愤怒，瞪视着赵弘润。
天子并不只是气愤他儿子竟然用这种阴招来逼迫他，更气愤这个劣子竟然丝毫不顾他自己的名声，也要保住玉珑。
“……”而赵弘润则淡淡地回望魏天子。
不错，他在赌，赌他父皇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当着闲杂人等的面，将局面弄至无法挽回的地步。
父子两人对视了半晌，忽然天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呵呵呵哈哈哈哈——”
“罢了，只要玉珑还在文昭阁就足够，没必要与这劣子弄个撕破脸，难以收场……只要叫内侍监的人时刻盯着文昭阁，玉珑也断然逃不出去。”
诚如赵弘润所料，魏天子这位上位者在察觉到玉珑公主此刻就在文昭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后，最终理智地选择了妥协。
“找不到玉珑，那就找不到吧，或许正如皇儿所言，她不知逃到哪里去了……皇儿染了风寒，好好休息。这几日，就莫要离宫了。”天子这是变相地使赵弘润禁足了。
毕竟只要赵弘润没办法出宫，玉珑公主就断然不可能逃出宫去。
既然玉珑无法逃出宫去，那么一切仍然在魏天子掌控之中。
因此，实在没必要弄地不好收场。
然而，赵弘润也不是吃素的，见魏天子准备离开，笑着说道：“父皇不再仔细搜搜么？保不定玉珑皇姐就在我文昭阁哟……父皇还是再仔细搜搜吧，搜个彻底，皇儿可不想三天两头地被禁卫搜查。或者说，父皇明察秋毫，已断定玉珑皇姐不在我文昭阁内了。”
“……”
魏天子闻言皱了皱眉，他意识到，倘若他今日放弃了将玉珑公主从赵弘润的床榻上揪出来，那么日后，恐怕就没什么机会再光明正大地来搜查文昭阁了。
当然了，倘若玉珑公主犯傻自己跑出文昭阁，被内侍监的人或者禁卫抓获，那就另当别论。
否则，魏天子今日离开，就变相坐实了“玉珑不在文昭阁”这件事，再没有人能拿这件事说事，或者以此为借口搜查文昭阁。
要不然，岂不是抽魏天子的脸？
“呵呵呵！”魏天子笑了两声，忽然弯腰对儿子低声说道：“算你狠，不过，你能护她多久？……一辈子让她躲在这文昭阁么？”
说罢，魏天子深深望了一眼床榻上的被褥，振了振龙袍，双手负背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天子一走，太监与禁卫们亦相继离开了。
“呼——”
玉珑公主从被窝里钻了出来，热得满头大汗的她小脸红扑扑的，甚是诱人。
“弘润，真的你好厉害，果真使父皇退却了……话说方才你说要掀被褥时，可吓死我了……”
赵弘润没有心思欣赏玉珑公主此刻的美艳，他的脸上并无丝毫得胜的喜悦。
是的，天子说得没错，单单只是这样的话，虽然也能使玉珑公主逃过被嫁往楚国的命运，但是代价太大。
首先是他被禁足，这就意味着他没办法再出宫，自然而然，也没办法再带玉珑公主出宫。
换而言之，除非玉珑公主这辈子就呆在他文昭阁，否则，经过今日之事心中已留下了芥蒂的魏天子，一旦日后有机会抓到玉珑公主，铁定会将她嫁往他国。
这并不算彻底地改变玉珑公主的处境。
“看来，为今之计只有找个契机与父皇坦诚详谈，彻底打消父皇将玉珑嫁往别国的念头……”
当晚，赵弘润将自己的寝居让给了玉珑公主，独自一人坐在前殿默默地思忖着。
“缺一个合适的契机啊……”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疲倦地揉了揉脑门。
“不过话说回来，为何父皇偏偏会选择牺牲玉珑呢？奇怪……”
赵弘润的眼中露出了几许疑虑之色。

第0078章 棘手的处境
“殿下？殿下？”
当翌日赵弘润迷迷糊糊被宗卫沈彧叫醒时，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前殿侧躺着睡着了。
身上所盖的绒毯，十有八九是宗卫们半夜起来给盖上的。
“什么时辰了？”
赵弘润坐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由于他昨日思考对策到深夜迷迷糊糊睡熟，他这会儿肌肉有些发酸。
“快午时了。”
“哦。”赵弘润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午饭准备了么？”
“已知会过尚膳局。另外……”
“唔？”
在赵弘润疑惑不解的目光下，沈彧弯了弯腰，压低声音说道：“殿下，方才高括打探到的消息，楚国使节出事了。”
“……”赵弘润愣了愣，依旧保持着伸懒腰的动作，险些因此岔了气：“什么？楚国的使节？出什么事了。”
“被截杀了。”沈彧压低声音说道：“在雍丘附近。”
赵弘润闻言微微抽了口气凉气，要知道他昨日晚上还在为如何说退那些楚国来使而感到头疼，这下好了，这个问题解决了。
“什么时候的消息？谁发现的？”
“今早才送到朝中，是前往雍丘迎接楚使的队伍发现的。”沈彧回答道。
按照邦交礼俗，楚使的队伍是不能够直接进入大梁的，为了表示对魏天子的尊重，他们按照规矩会在进入大梁地域前原地歇息几日，同时派人向大梁递交国书，只有经过魏天子允许，并派出迎接使臣的队伍，楚使的队伍才能进入大梁。
可没想到的是，当魏天子派礼部尚书社宥与另外几名官员，着卫将军吕靖带着一队兵卫前往雍丘迎接楚使的时候，却骇然发现楚使的队伍已被人截杀在雍丘附近。
近两百人，无一幸存！
心中大骇的礼部尚书社宥与卫将军吕靖商议了一下，一边请后者封锁了雍丘附近，一边赶紧回大梁朝廷向天子回禀此事。
楚使遇袭，无人幸存。
这个消息刚传到大梁，顿时就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据宗卫高括所了解到的消息，上午魏天子紧急召见朝中重臣，于垂拱殿商议对策。
“此刻仍在垂拱殿？”
赵弘润好奇问道。
沈彧点了点头：“多半仍在。”
见此，赵弘润二话不说，也顾不上吃午饭了，留下穆青照顾暂时借宿在文昭阁内的玉珑公主，带着沈彧、高括等几名宗卫径直赶往垂拱殿。
“你等留在殿下，我进去瞧瞧。”
吩咐宗卫们在垂拱殿外候着，赵弘润独自一人走入了垂拱殿。
果不其然，此时在垂拱殿点，众臣子议论纷纷，除了三位中书大臣外，赵弘润还见到了别的十几位朝中大臣。
赵弘润并没有说话，只是往旁边一站，静静听着众朝臣们的议论。
而魏天子显然也是注意到了他这个儿子，坐在龙椅上扫了赵弘润一眼，不过并没有什么表示。
见此，大太监童宪心领神会，替赵弘润搬了一把凳子来，让他坐着旁听。
冲着童宪点点头作为感谢，赵弘润便将注意力投向殿内的大臣们，想听听他们对这件事的看法。
此时，殿内的大臣们仍然在争论“楚使遇袭之事的凶手”这个问题。
一部分大臣认为这件事有可能是大魏本国的乱臣贼子作为，意图使大魏陷于外乱；而另外一部分大臣则认为袭击楚国使臣的，也不一定就是魏人，也有可能是楚人，并且提出了一个名字。
“楚暘城君熊拓。”
赵弘润发现，当这个名字被人提出来后，原本正争论不休的朝臣们忽然都沉默了，这让他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楚使的队伍遭遇袭击，而另一名楚人却有嫌疑？
“童公公，那熊拓何许人？为何诸位大臣会怀疑是这个楚人袭击了楚使？”
赵弘润小声问道。
童宪果然不愧是天子身边的司礼太监，知道地不少，见赵弘润问起此事，遂低声向他解释。
原来，楚国的国体与大魏不同，因为疆域太过于辽阔的关系，先代的楚王分封了许多王族、公族子弟，赐予他们领地，也允许他们成立军队，用大魏这边的话来说，差不多相当于藩王，只不过楚国那边对这些拥有领地的王族、公族子弟并不称“王”，而称呼为“君”，他们国家唯一的王，便只有楚王熊泽。
楚国最大的王公贵族的一支，便是熊氏，芈姓。（注：古贵族的名字，最正规的叫法是“氏”加“名”。比如赵弘润，若是他被写入史书，那便是“皇子姬润”或更古老点的“公子润”，叫“赵弘润”较为通俗。顺便再提一点，“弘”这种相当于注释辈分的添字，一般正式场合是不提的。）
而暘城君熊拓（芈拓），便是楚国王公贵族熊氏一支的血脉之一，他在封地就在颍水郡南，是近些年来与大魏打地最凶的一名楚国王公贵族。
据童宪所透露的，这暘城君熊拓与大魏有仇，准确地说，是与魏天子有仇。
因为在十年前，魏天子与这位楚暘城君熊拓联手攻打宋国，一开始是约好平分宋国的，但是后来，魏天子灭宋的时候，在粮草方面摆了暘城君熊拓一道，结果，这位暘城君熊拓白白替大魏当了半年的先锋，打下了大半个宋国，最后却因为军中粮草供应不及的关系，只好又退回了颍水郡，于是魏天子乐哉乐哉地将整个宋国收入了大魏的版图，并更名为宋郡。
后来暘城君熊拓写信要魏天子将半个宋国让出来，可谁都晓得，吃下去的肉又岂有吐出来的道理？更何况是楚国这个潜在的劲敌，于是魏天子便以种种借口，据不交出半个宋国，哦，是宋郡。
于是乎，暘城君熊拓由此与大魏结仇，怀恨在心，这些年来没事就攻打大魏，要不是大魏有个汾陉塞，恐怕还真有些难以抵挡暘城君熊拓这种恶狗似的扑咬。
也正是因为这样，暘城君熊拓被朝中大臣们指为是这次楚使遇袭一事的嫌疑者之一，毕竟楚使的队伍是从楚国的都城经过暘城君熊拓的领地，再经过汾陉塞这才抵达雍丘的，暘城君熊拓不是没有机会在队伍安插一些人手。
至于他为何要这么做，这也并不难理解，毕竟他与大魏有仇，而单单他一个暘城君，是吞不下大魏这个庞然大物的，要攻占大魏的疆土，暘城君熊拓唯有联合其他同宗族的叔伯兄弟，甚至是楚王。
而楚使的队伍丧命在大魏疆域之内，这俨然会是一个楚国攻打魏国的好借口。
“熊拓亡我大魏之心不死，此事若真是他所为，恐怕我大魏要面临一场恶战。”兵部尚书李鬻长长叹了口气，旋即拱手对魏天子说道：“陛下，臣以为陛下应当即刻发国书向楚王解释此事……”
“怎么解释？”刑部尚书周焉苦笑着说道：“无凭无据的，如何能使楚王相信是暘城君熊拓所为？”
“此言差矣！”兵部尚书李鬻反驳道：“无辜杀害楚使队伍，这简直就是有意要挑起魏、楚征战……我大魏没有理由这么多，相信楚王也能看清楚这一点。因此，臣以为陛下应当立即写国书至楚王手中，打消他的猜忌，若是耽搁时日过久，等楚王那边先察觉到了不对，反而显得我大魏心虚有愧，到那时，楚王多半就会心生误会。”
“臣以为，此刻并不能断言是暘城君熊拓所为。臣恳请陛下允臣细查此事……”刑部尚书周焉抢话道：“若是事后查出此事乃大魏人士所为，而我大魏却将此事污于暘城君熊拓，到那时，我大魏又如何向楚国解释这桩事？”
赵弘润在旁听着这些位大臣们议论纷纷，听了良久总算是有了些头绪。
原来这些大臣在争论的，是应不应该马上将这件事告诉楚王，又以什么样的说辞来解释这桩事。
毕竟再怎么说，楚使的队伍是在大魏腹地雍丘附近被人截杀的，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本身就是楚使队伍内部的人，否则，那就极有可能是大魏中藏着一股有意使大魏陷入战祸的不明势力。
而相比较是暘城君熊拓所为，后一个猜测更是叫人心惊，也正是因为这样，刑部尚书周焉迫不及待想查清楚此事。
可难在难在，调查此事是需要一段时间的，万一大魏这边为了调查此事暂时压下了消息，而楚国那边却得到了某些消息，那就麻烦了。如兵部尚书李鬻所说的，到时候，就算楚王从理智角度认为大魏不至于会做出这种事，也会因为大魏的隐瞒而心生猜忌。
哪怕杀害楚使对大魏来说没有丝毫好处。
最终商议得出的结果，魏天子是听取了刑部尚书周焉的建议：暂时先封锁消息，由刑部主查此事。
没办法，毕竟楚使的队伍是在大魏的腹地雍丘被截杀的，对此大魏有着难以推卸的责任。
倘若能及时找出证据，证明是楚暘城君熊拓存心嫁祸，那么大魏自然可以抽身事外，只要将这桩事告之楚王便是，自有楚王会惩处暘城君熊拓。
退一步说，倘若真是大魏国内某些狼子野心的不明势力所为，那么当务之急，就是揪出这帮人，拿这帮人去填平楚王的怒火。到时候大魏虽然也有连带的责任，但终归不至于酿成两国兵戎相见的局面。
可偏偏现实朝着最恶劣的情况演变，刑部尚书周焉调动兵卫彻查了方圆数十里地，彻查了楚使的路线，查了整整半个月，却仍然未曾查出究竟是何人所为。
这就麻烦了，因为一般出使他国的使臣，每过几日都会写信向本国国内回报出使进程的，如今半个月音讯全无，楚王岂会不起疑心？
最终，楚使队伍遭遇袭击全部身亡的消息还是传开了，经大魏国内一些楚国的奸细，将这个消息传到了楚国。
虽然并不清楚这件事在楚国究竟是掀起了何等的波澜，但是结果显而易见，楚国的那些重臣们认为这是一个名正言顺攻打魏国的良机。
于是乎，在与魏天子有仇的暘城君熊拓的穿针引线下，楚国在九月下旬的时候召集军队，同时派人向魏国递交战书。
楚国，正式向魏宣战！

第0079章 魏臣态度
楚国正式对魏宣战，这件事非同小可。
不可否认，实际上近些年来，大魏与楚国也并非是秋毫无犯，但说到底，颍水郡的局部战争不过只是楚暘城君熊拓的独断，并不能代表整个楚国对大魏的态度。
毕竟据楚国境内的细作所打探到的消息得知，楚国目前依旧是将东边的齐国视为最强大的敌人，毕竟当初齐、鲁、宋三国联军攻打楚国的仇恨，楚国深以为耻辱，随后来引来楚暘城君熊拓联合魏天子攻灭宋国。
如果楚国与魏国的仇恨，大部分局限于楚暘城君熊拓与魏天子的恨意，那么对于整个楚国来说，齐国才是楚国发誓不共戴天的仇敌，毕竟后者主持的三国联军，曾经险些迫使楚王不得已要迁移都城，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但话说回来，魏国终归是坐拥四郡之地的大国，若是能在这个富饶的国家啃下一块肉来，楚国那也是不会绝对拒绝的。
毕竟魏、宋、鲁、齐，是与楚国接壤的四个国家，宋国已经被灭，而鲁国这个不大不小的国家，历来都是齐国的附庸、盟友，一旦开战，楚国必将迎来齐、鲁联军。
相比较而言，如今的魏国实力并不如齐、鲁，这无疑会是楚国北上争霸一个相对较为容易的突破口。
毕竟远交近攻嘛，如今的楚国要想继续扩大疆域，就只有找魏国或者齐国。
而如今，虽然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楚使的队伍在魏国腹地遭遇袭击这终归是事实，这就给了楚国内不少倾向于对外扩张的重臣一个出兵攻魏的借口。
似楚国这种王公贵族把持着整个国家国运走向的国家，贵族的意志得到最大的体现，当楚王宣布对魏宣战后，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当即开始运作，一时间涌出许多类似暘城君熊拓这样的楚国王公贵族，他们在颍水南侧聚集兵力，对魏国展开攻势。
既然是楚国对魏的全面战争，那就不可能只局限于一地，据大魏兵部所得知的消息，这次楚国对魏的攻势总共可分为两个方面。
首先是颍水战场，包括阳翟-魏汾陉塞-陉山这段魏国用来抵御楚国入侵的魏国长城，东至颍水支流的交汇地陈地，这一大片两国边境疆域将沦为战场。
第二个是魏宋郡战场，楚国的另外一名王公成员“固陵君”熊吾将战火烧向了魏国攻灭宋国所得的宋郡，企图将这片亡宋的领地吞入楚国的版图。
至于“溧阳君”熊盛在鲁、齐边境横陈重兵，那不过是防止齐、鲁趁着他楚国对魏宣战而伺机攻打他楚国罢了。
同时与魏、齐两个国家发动战争，说实话以楚国的实力是办得到的，但即便如此，楚人也不会傻到同时面对两个劲敌，只要齐王袖手旁观，“溧阳君”熊盛横陈于边疆的重兵，也不过是摆设罢了。
一封又一封的告急军报，几乎是毫不停歇地送往魏国大梁。
尽管魏国边疆的将士们死死守着阳翟-魏汾陉塞-陉山这一条边境，可奈何楚暘城君熊拓借舟船之便绕开了魏国的雄关，横渡颍水，将战火少至了魏国境内。
长平、辰陵两地相继失守，再上北便是鄢陵，那是魏国的腹地，一旦鄢陵失守，就意味着大魏失去了颍水的地理优势。
而另外一边，“楚固陵君”熊吾亦挥军攻打宋郡，攻破信陵、滑城，唯一庆幸的是，睢阳这座重城仍在魏将的手中，犹如一颗钉子一般死死钉在固陵君熊吾面前，使得这位楚国熊氏一族的王孙公子难免有些迟疑：究竟是花大量精力攻克睢阳呢，还是不顾睢阳，直接攻入宋郡腹地。
但不管怎么说，目前的局势对于大魏而言是极其不利的。
毕竟人家楚国国大气粗，可以不考虑齐国的态度，但是魏国却要考虑到他们在北方的劲敌韩国，仔细考虑韩国这个北方的宿敌会不会在楚国攻打魏国的时候趁火打劫，发兵吞掉魏国在河北的上党郡。
消息传开了，整个大梁亦闹翻了天，也不晓得究竟是楚国的细作还是大魏本国内的野心家，将“楚军即将攻至大梁”的谣言传开了，致使大梁人心惶惶，即便是朝中大臣们，亦不由地为之慌神。
虽说魏天子很及时地禁止城内传播谣言，并使刑部带兵卫严查谣言的来源，总算是遏制了这股谣言的传播，但依旧显得无济于事。
如今，再来讨论“究竟是谁袭击了楚使队伍”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需要考虑的，是如何面对楚国的进攻，到底是“打”，还是“不打”？
为此，魏天子再次将上回参与讨论的诸位朝中大臣请至了垂拱殿。
或许有人觉得这种讨论十分可笑，明明楚国都攻到国内来了，还要考虑打不打？当然是打咯！
但事实上，这并不是一个轻易能做出决定的事。
要知道，魏国的疆域只是楚国的四分之一左右，疆域的大小决定着国民的数量，决定着兵源。
楚国疆域辽阔，是魏国的四倍，国内军队的总人数，也是魏国的数倍，因此他们可以毫不在乎地拿出二十几万军队与魏国开战，也不在乎打这场仗会牺牲多少楚兵，但是魏国不行，一旦魏国在这场战争中牺牲了过多的士卒，毫无疑问北方的强敌韩国便会来趁火打劫。
“真是失策……”
坐在龙椅上，魏天子疲倦地揉了揉脑门。
他原本是想借玉珑公主与楚国的和亲，改善魏国与楚国的关系，使得像楚暘城君熊拓这种人降低对大魏的威胁，可没想到，此举反而给了某些人可乘之机。
望着殿内的臣子们吵吵闹闹地，魏天子心中也很烦。
说实话魏天子并不想与楚国这个庞然大物开战，因为楚国的疆域实在太辽阔，人口实在太众多，哪怕一年征战中丧生了十几二十万的士兵，对于楚国来说并不致命，但是对于大魏而言，若是一年的战争中丧生了十几二十万的军队，那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若是最后弄个连北方的韩国都加入进来，搞不好连亡国都有可能。
“莫要再吵了！”魏天子心烦意乱地喝止了殿内诸大臣的争执，长长吐了口气后，沉声说道：“朕召你等来，是为了共同商议出一个对策，并非是要看你等在这争吵不休！……李鬻，你是兵部尚书，你先来说！”
“是。”兵部尚书李鬻跪坐在席中朝着天子拱了拱手，沉声说道：“臣以为，我大魏并不具备与楚国全面开战的国力……”
中书右丞虞子启闻言忍不住鄙夷道：“李尚书，你的意思莫不是要求和么？”
见被人打断，兵部尚书李鬻皱了皱眉，不过碍于虞子启乃中书大臣、内朝成员，地位并不逊色于他们这些尚书，因此不好发作，只好耐心地问道：“虞右丞，依你之见，我大魏若是与楚国宣战，胜算几何？”
“……”虞子启皱了皱眉，默然不语。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以他们魏国的国力，要对付整个楚国还是十分吃力的。
“倘若再加上北韩呢？”兵部尚书李鬻追问了一句。
“……”虞子启眉头皱地更紧了。
要知道当今世上能同时面对两个国家，恐怕也只有疆域最为辽阔的楚国了，哪怕楚国视为最强敌国的齐国，也需要附庸盟友鲁国的帮衬，才能屡屡战胜楚国。
见虞子启默然不语，兵部尚书李鬻感慨地说道：“并非是不敢打，而是不能打……除非我大魏取得大捷，威慑于韩。否则，即便是驱逐了楚军，还会迎来韩国的军队，与其被韩、楚夹攻，撼动我大魏根基，还不如眼下就向楚国求和。”
“不打就求和么？”中书左丞蔺玉阳皱眉问道。
“打是要打，但不能够打出楚军的火气来，只是向楚国表示我大魏死守疆土的决心……”说到这里，兵部尚书李鬻转头对天子建议道：“楚暘城君熊拓，其所求不过是宋郡，而对于宋郡，陛下也清楚，宋人对亡国一事仍耿耿于怀，屡屡有人密谋作乱，意图复国，而原宋国降将南宫，此人借口自保，拥兵自重，虽无明确证据，但臣并不信任此人……臣以为，不如割让宋郡之内一些远离我大魏的城池，让于楚国，将宋人对我大魏的不满，转嫁于楚。”
“宋地……”魏天子的眼神有些挣扎，毕竟攻灭宋国那可是他做皇帝后最为得意的一件事，岂能轻易割舍？
见天子面露犹豫之色，兵部尚书李鬻低声劝道：“宋地，几乎全暴露在楚国眼皮底下，又与鲁国接壤，昔日鲁国虽与宋国不合，但终归有个齐、鲁、宋的三国盟约在，陛下联手楚暘城君熊拓攻灭鲁国，显然齐王对我大魏亦抱有恨意，这些年来，指使鲁人在宋地生事，挑唆宋人对我大魏的不满，臣以为，不如将宋地与鲁接壤的那些城池割让给楚国，一来可将宋人对我大魏的不满转嫁于楚，二来，有楚国隔断了齐、鲁与宋地的联系，或可减低两国对宋地的挑唆影响。”
“这一点倒是。”刑部尚书周焉亦开口道：“宋国降将南宫，仗着大魏需仰仗他治理宋地，降低宋人对我大魏的不满，这些年游离于朝廷之外，只晓得每年向户部与兵部讨要军饷与军备，对于手中军权死死不肯放手，尾大不掉……留着此人，恐怕日后必成祸害，不如借楚国之手将其铲除……以楚国的国制，他们是容不得非熊氏一族血脉执掌大权的，更何况又是军权……南宫断然不可能会转投楚国。”
“但也有可能会投靠齐国啊。”兵部左侍郎徐贯接口说道。
“应该不会。”礼部尚书社宥闻言摇摇头说道：“昔日南宫降我大魏，逼迫宋王退位，早已为宋人所不齿，陛下当初使南宫治理宋地，一来是借助他宋人的身份，不至于使宋民太过于抵触我大魏，二来，也是明知此人不可能得到民心……他已背主一回，若再次背叛我大魏转投齐王，相信齐王也不会信任他。”
诸朝臣们纷纷点头。

第0080章 八皇子的礼物（一）
一直在旁静静倾听的赵弘润默默地离开了垂拱殿，站在殿外的台阶上，唤来了在殿外等候的宗卫沈彧等人。
“沈彧，你等走一趟听风阁，跟我弟弘宣知会一声，他的宗卫张骜、李蒙等人，我暂时借来用用。”
他口中的张骜、李蒙等人，乃是他的弟弟皇九子弘宣身边的宗卫。
“是。”沈彧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应了下来：“殿下要做什么？”
只见赵弘润稍稍思忖了一下，附耳对沈彧说道：“借来张骜、李蒙等人后，你等便去尚功局……”说着，他将他的打算跟沈彧细细说来。
“诶？”宗卫沈彧闻言脸上露出一个错愕而古怪的表情，仿佛已意识到了什么，但又满脸不敢相信地说道：“殿下，您这是……”
“去吧，速去速回。”
“是。”
打发走了沈彧等宗卫，赵弘润仍旧走回了垂拱殿，继续坐在旁听的位置上，听着殿内那些大臣商议对策。
他简直难以想象，明明楚国都攻到他魏国国内了，可是这帮朝中大臣们，他们居然还想着求和。
是，不可否认，大魏的国力的确不如楚国，一旦陷于魏、楚战争，就极有可能会招来韩国的觊视，这无异于是好不容易赶走了前院的虎，后院却又进来一条狼的局面，与其如此，还不如就跟那头虎商量商量，给他一块肉打发走他，也好留着力气防止后院的狼扑进来。
这样想是没错，可让赵弘润为之遗憾的是，那些位朝中大臣们居然没有一人认为他们既能赶走前院的虎，也能迫使后院的狼不敢窜进来。
简单地说，这些朝臣们缺乏血性。
打要打，但是却不能打出楚军的火气来……可笑啊，这种为难人的要求，你叫前线的将士们怎么履行？
更让赵弘润感到无语的是，堂堂兵部尚书口中所说的要打，目的竟然是为了随后的求和，只不过是一种表明立场、表明心迹的手段罢了。
简单地说，就是打一场胜仗搓一搓楚军的气焰，使他们意识到他们不可能一口吞掉魏国，得些好处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纯粹的政治手法。
而让赵弘润不能接受的是，那个兵部尚书李鬻竟然提出先把玉珑公主嫁到楚国去，作为这次向楚国求和的好的突破口。
对此，赵弘润只想对那家伙说三个字：去尼玛！
然而他并没有立即发作，因为要说服这些殿内的大臣们，他需要借助一些道具。
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宗卫沈彧站在殿外咳嗽了两声，向赵弘润传递了一个讯息。
“东西到了么？该是我出场的时候了。”
在大太监童宪惊诧的目光下，赵弘润正了正衣冠。
“这劣子……”
魏天子俨然注意到了这个儿子的异常。
事实上，天子时不时地在关注这第八个儿子，想看看他是否会提出反对的意见，可让他诧异的是，哪怕兵部尚书李鬻提出了和亲，以玉珑公主的出嫁作为大魏向楚国求和的突破口，赵弘润依旧没有发表反对的言论。
事有反常必为妖！
魏天子可以想象，这个性格恶劣而心智极高的儿子，准是在筹谋着什么。
“弘润，你莫不是有什么独特的见解么？”魏天子忍不住问道。
顿时殿内安静了下来，诸朝中大臣们纷纷转头望向赵弘润这位旁听的皇子。
虽然说由于当初端阳日文德殿一事，朝中已逐渐知晓这位皇子的能耐，知晓这是一位能使东宫太子吃瘪的皇子，但是真正近距离地接触这位皇子殿下，他们也才是第二回而已。
并且，无论是上回还是这回，这位八皇子始终只是坐在一侧旁听，从未发表过自己的看法，因此，他们心底多少都有些纳闷：看这位皇子的模样，不像是能使东宫太子有苦难言的狠角色呀！
“父皇是在问皇儿么？”赵弘润指了指自己，摆出很无辜的样子。
然而天子可不会被他这种故作无辜的样子所蒙蔽，淡淡说道：“莫尽说些无用的，朕只是问你，对于诸位大臣所商讨出的结果，你有何看法？”
“不知诸位大人商议出什么结果了呢？”赵弘润依旧故作不解地问道。
天子皱了皱眉，望了一眼兵部尚书李鬻，后者虽然心中有些糊涂，但还是会意了天子的眼神，低声向赵弘润又解释了一遍。
“原来如此。”赵弘润仿佛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和亲、割地、赔款、求和？是这样子吧？”
“……”
众朝中大臣的面色显得有些怪异，虽然他很清楚这位皇子殿下总结地非常精辟，可如此赤裸裸地说出来，这未免也太煞气氛了。
这不，兵部尚书李鬻，这个五十几岁的老头脸都憋红了，尴尬地解释道：“殿下误会了，并非是一味的求和，而是与楚国修好，免得北韩趁虚而入……”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赵弘润给打断了。
“李大人脾气不错。”
“……”
诸朝臣们面面相觑，想不通赵弘润怎么会说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兵部尚书李鬻显然也有些傻眼，干笑道：“多谢殿下夸赞。”
赵弘润笑了笑，赞许道：“好好做，相信在李大人的领导下，礼部会越来越有建树的。”
“……”听了赵弘润的话，诸朝臣们更是一头雾水。
而李鬻也是满脸困惑之色：“殿下，老臣是兵部尚书，礼部尚书是社宥社大人……”
“咦？”赵弘润闻言露出夸张的惊愕之色，睁大着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说道：“这……我大魏兵部的官员不应该是最具血性的么？”
兵部尚书李鬻闻言面色微变，而殿内其余朝臣的表情也显得有些怪异起来。
他们这才意识到，赵弘润这是故意拐着弯骂兵部这帮人毫无血性，不配执掌大魏兵部。
不过无辜躺枪的礼部尚书社宥就感觉有点别扭了，心说凭什么我们礼部官员就应该是无血性的？
要知道，他最初也可是主张对楚宣战的，只不过由于底气不足，被兵部尚书李鬻给说得哑口无言罢了。
“这劣子……”
见赵弘润当众戏辱朝中重臣，魏天子无言地摇了摇头，开道道：“弘润，不许放肆！……你说你对此事的看法。”
赵弘润笑了笑，抚掌说道：“看法？我认为很好啊，恭喜父皇与诸位大人，使我大魏能免受强敌侵略……若嫁一个女人，就能使强楚退兵，何乐而不为呢？对吧？……哦，我忘了，还有后续的割地、赔款……啧啧啧！”
“……”
殿内众臣一言不发，毕竟傻子都听得出赵弘润这句话中的讥讽。
“你到底想说什么？”天子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赵弘润微微笑了笑，说道：“父皇，皇儿说的可是真心话呐，当真是真心恭贺我大魏能免受战火……为此，皇儿还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送于父皇与诸位大人。”
“礼物？”天子脸上闪过一丝不解之色。
见此，赵弘润拍了两下手掌，朝着殿外叫道：“沈彧，进来。”
宗卫沈彧闻言走入垂拱殿，朝着天子、诸位朝臣以及自家殿下拱手抱拳。
这时候，就见赵弘润抬手一一指过殿内几位朝臣，笑着说道：“沈彧，将礼物赠予这几位大人，还有父皇。”
沈彧点点头，出去了，不多时，便领着数名宗卫们捧着一只只精致的盒子走进来，在每一个被赵弘润手指点过的朝臣面前，摆上了所谓的礼物。
包括魏天子面前的龙案。
“这些人……”
中书左丞蔺玉阳与中书右丞虞子启对视一眼，均有些暗暗心惊，毕竟收到这位八殿下礼物的，皆是方才支持向楚国求和的。
这不，同样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朝臣们，表情也逐渐变得古怪起来，哪怕他们当中有人收到了赵弘润的礼物，也不敢立即打开。
“什么礼物？”
魏天子嘀咕了一句，好奇地叫童宪打开盒子。
童宪走到龙案旁，躬身打开盒子，好奇地往内瞧了一眼。
然而这一瞧不要紧，竟吓得他啪嗒几下将手中的盒盖失手掉在龙案上。
原来，那精致的木盒内，竟然摆着一件女子的衣服！
“放肆！”
魏天子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孺子安敢这般辱朕？！”
“不，父皇，这并非是侮辱，而是皇儿真心奉上的礼物，恭贺父皇以和亲、割地、赔款、求和等等妙策，应对楚国对我大魏的侵略……在他们已攻占了大魏国土、杀戮我大魏军民的情况下。”
仿佛对魏天子的震怒视若无睹，赵弘润缓缓说道，语气充满了讥讽。
“……这在皇儿看来，仿佛就是楚人甩了父皇一巴掌，父皇还得满脸堆笑地赔不是……哼，将一国的命运寄托于一个女人的和亲之事上，依皇儿看，这一身，与父皇正合适！”
“你！”魏天子气地面色铁青。
然而这时候赵弘润却不再看魏天子，转头沉声喝道：“都给我拿进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二十名宗卫陆续捧着那些木匣走入垂拱殿，将手中的木匣一摞一摞地码起来。
就在这时，赵弘润环首扫了一眼殿内的众朝臣，冷冷说道：“还有哪位大人，想要本皇子这份‘礼’的？！”
“……”
众朝臣们望了一眼摆在天子龙案上，望了一眼那木匣子中所摆放的女装，面面相觑，竟无一人再敢吭声。
而之前已收到赵弘润这份“礼”的朝臣们，更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死死盯着摆在面前的精致木匣，怎么也不敢打开。

第0081章 八皇子的礼物（二）
“这位八殿下，是反对求和的！”
事到如今，殿内的诸位朝臣早已是心知肚明，他们非但晓得这位八皇子抵触求和，而且还是相当抵触。
要不然，又岂会拿出此等堪称“丧心病狂”的所谓“礼物”？
那一套套的女人衣装，分明就是嘲讽他们这些朝臣毫无血性，不配在朝为官。
“幸好我是主张宣战的……”
礼部尚书社宥心有余悸地咽了咽唾沫，因为他看到了兵部尚书李鬻此刻的脸色，这个年过五旬的老头，此刻面色一阵黑一阵青白，满脸羞愤欲死之色，死死盯着他面前的那个木匣，整个人都在颤抖。
也难怪，毕竟那可是女人的衣服，但凡男儿，收到女人的衣服那都是奇耻大辱之事，更何况是堂堂兵部尚书，可事实却是，这些位收到了女人衣服的大臣们，即便心中羞愤欲死，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谁叫他们正如那位八皇子赵弘润所言，将大魏的命运寄托于玉珑公主的和亲事宜上呢？
“李老儿晚节不保啊……”
礼部尚书社宥暗暗叹了口气。
不难想象，若是这件事一旦外传出去，那么此刻殿内但凡是受到女服的官员，都会成为大魏举国上下的笑柄。更糟糕的是，没有人会同情他们，只会骂他们贪生怕死、咎由自取。
哪怕有朝一日他们过世了，或许朝野也会给他们取一个“惧”的贬义谥号。
一世的耻辱！
“不过，这位殿下的胆子实在也太大了吧？……用这种方式刺激朝中大臣这可以理解，但是，对陛下也送上这等侮辱性的礼物，这也……”
许多没有并没有收到“礼物”的大臣们在感慨了一下后，悄悄观瞧魏天子的态度。
诚如他们所言，魏天子真的很怒，相当震怒，因为从来没有人胆敢如此戏辱天子，但是，他说不出可以训斥儿子的话来。
因为他的儿子赵弘润，只是规规矩矩地表明了他的立场与态度，尽管方式骇人听闻，离经叛道。
“还有谁，想要本皇子的礼物？”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使殿内众朝臣们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已经明白，这会儿只要他们胆敢提出求和、和亲等建议，那么立马就会收到八皇子一件足以令他们晚节不保、名声不保的“礼物”，从此再也难以在朝野抬起头来。
而见此，赵弘润环视了一眼诸大臣，终究将目光投向了天子。
“一票反对求和，三十二票弃权！……这就是结果，父皇。”
“……”
魏天子默然地扫了一眼殿内的众大臣们，只见方才还有意偏向求和的臣子们，如今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说话，他心中难免有些震惊。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呐！”
魏天子再次被自己的儿子惊到了。
他很清楚，赵弘润既然要保玉珑公主，就绝不可能坐视朝臣们商议出求和的结果来，为此，他也想听听这个儿子有什么更高明的看法。
但结果，他的儿子比他想象的更高明，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什么反对和亲的话，他只是送出了一份礼。
是的，仅仅只是送出一份礼，便使所有主张求和的臣子全部保持沉默。
即便是他这位大魏天子，瞅着摆在龙案上木匣子内的那套女服，也说不出支持和亲的话来。
良久，天子淡淡问道：“弘润，你是反对和亲，还是反对玉珑和亲？”
这句问话不免就有些诛心了。
这不，赵弘润眉梢挑了挑，平静地回答道：“自然是反对和亲！若是一个国家的命运，需要寄托于一个女人的身体，这种国家，依我看，亡了得了！”
“……”
殿内众朝臣惊骇地望向赵弘润，心说这位八皇子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你的意思，是对楚宣战？”魏天子平静地问道。
赵弘润哂笑道：“父皇，皇儿并不懂什么大道理，皇儿只知道，如果有人打了你，就应当打回去，并不能因为对方身强力壮就退缩……一旦一次退缩，对方就会因为你懦弱可欺，而肆意地欺负你。”
魏天子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可若是你并不是那人对手呢？还要打回去么？”
“要打，而且，还要豁出性命去打！……没有多少人，是当真不怕死的。打不过就咬、就撕，咬下那人的鼻子，撕下那人的耳朵，戳瞎那人的眼睛！……不要管挨多少拳，一旦咬住就绝不松口，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
魏天子微微有些动容，又问道：“可若是你身后还有一个想打你的人呢？”
“杀鸡儆猴，用最凌厉的手段打走眼前的对手，身后方那人，并不敢动。”
“这太疯狂了！”魏天子想了半晌，摇了摇头。
赵弘润的比喻他明白，但是对楚宣战，实在是一件非常凶险的事。
万一没有将楚国打怕，反而又惹来了北方韩国呢？
“是，然而，疯狂才能使人畏惧！”
“……”魏天子沉默不语。
良久，他沉声问道：“你能保证我大魏可以击退楚国么？”
“皇儿不能保证……但是皇儿以为一个国家的存亡，不应该寄托在一个女人身上。”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玉珑！”
魏天子烦躁地望了一眼赵弘润，他实在想不通，玉珑究竟做了什么值得这个儿子如此袒护她。
“对楚宣战，说得轻巧！……你可明白，朕的一念，关系着我大魏数万将士的性命？你觉得你能为数万将士的性命做主么？”
“皇儿并不能够为数万将士的性命做主。”赵弘润低了低头，旋即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望着天子，拱手说道：“既如此，便让那数万将士自己决定，父皇意下如何？”
天子愣了愣，诧异说道：“你的意思是……”
“皇儿恳请父皇给皇儿一个机会，使皇儿说服京郊军营的数万将士……”
天子闻言深思着，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殿内那些因为受到了“特殊礼物”而一脸如丧考妣之色的兵部官员，斟酌着问道：“你有把握说动数万将士的心？”
“即便不能，皇儿也是尽力了。”
“……”天子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沉声说道：“好，朕就给你这个机会。可若是你弄砸了，你日后就老老实实在皇宫内呆着，再不能插手此事……如何？”
赵弘润有些犹豫，他俨然是听懂了他父皇的言外深意。
“……可以。”
随着赵弘润答应下此事，今日的军议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殿内诸位朝中大臣们纷纷离开垂拱殿。
至于其中有些位大臣所收到的“特殊的礼物”，均被遗弃在殿内，别说无人带走，哪怕是连盒子都不敢打开。
当赵弘润带着二十名宗卫准备离去的时候，中书右丞虞子启追了出来，在赵弘润身旁低声说道：“殿下今日手段虽高明，但无疑也得罪了兵部的那些官员们……殿下可要小心了。”
“……”
赵弘润望了一眼这位平日里关系不错的中书右丞，拱手说道：“多谢虞大人。”
虞子启点点头，自顾自回垂拱殿了。
正如虞子启所料，兵部的那些位大臣可谓是沉着脸回到了兵部本署。
在垂拱殿时，这些大臣们不敢造次，可是到了他们的兵部本署，这些人哪里还忍得住，或有指责抱怨者，或有低声痛骂者。
就连兵部尚书李鬻，亦是脸色铁青，不住地拍着桌案。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老夫一心为我大魏考虑，竟遭那孺子这般戏辱！”
尽管在诸朝臣离开垂拱殿前，天子隐晦地告诫众臣子，今日之事不可对外言及，可兵部尚书李鬻还是有些担忧。
因为他注意到，那些主张对楚宣战的大臣们，临走时望向他时那幸灾乐祸的眼神。
不光光是他这位兵部尚书，几乎所有兵部重要官员都遭受到了同僚们那怪异的目光。
若是这件事传扬出去，别说他兵部尚书李鬻，恐怕整个兵部都会沦为笑柄。
而这一切，都是拜那位八皇子赵弘润所赐！
“老大人莫动怒，诸位大人也莫着急，我这有个主意。”并不左侍郎徐贯低声说道：“陛下不是许八皇子明日到京郊说服那些兵将们么？……我等只要放出一个消息，便能使那个八皇子铩羽而归！”
“左侍郎大人有何高见？”
兵部众官员纷纷开口问道，而兵部尚书李鬻亦不由地望向徐贯。
见此，徐贯压低声音说道：“我等只要向军营里传出消息，说八皇子赵弘润主张对楚宣战，只是为保他皇姐玉珑公主……为此，八皇子不惜将数万营中将士推向战火，不惜将我大魏社稷安危逼上绝路……如此一来，那些营中兵将们，谁还会听那八皇子的话？”
众兵部官员们闻言一愣，旋即相视一笑。
“好主意！……为一人而牺牲数万人，就算那八皇子伶牙俐齿、口似悬河，也抵受不住数万我大魏兵将的怒火……”
“且看他明日如何收场！”
众兵部官员们纷纷点头附和，旋即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兵部尚书李鬻。
只见兵部尚书李鬻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头闭目沉思了片刻，咬咬牙义正言辞地说道：“绝不可能叫这孺子的鼠目寸光，毁了我大魏……好，就这么办！”
当夜，常驻于大梁京郊的军营中便传开了一个消息。
言，皇八子赵弘润为保玉珑公主一人，不顾大魏与楚国军力悬殊，意图对楚宣战，视数万大魏兵将性命如无物。
这个消息传遍整个军营，顿时使营中数万兵将们气愤填膺，纷纷破口大骂八皇子赵弘润。

第0082章 浚水营
纵观大魏境内，设有六个常驻军，分别设在“南燕”、“成皋”、“砀山”、“睢阳”、“汾陉塞”、“大梁”六个地理位置比较关键的地方。
这六支军队的人数以“营”为单位，每个地方设有两到五个营不等，每个营五千名士兵，是大魏的主力，可称呼“精锐”二字，大概是八万兵左右。
当然，偌大的魏国，断然不可能只有这八万军队。这八万的兵力，是在撇除了地方守军的基础上得出的结论，换而言之，这八万军队可以随意调动，不至于会令地方守卫陷于无法运转的窘迫，即可以用于征战的军队。
若是囊括大魏所有的兵丁，那么人数应该超过三十万，但遗憾的是，这其中有二十余万兵丁属于是守戎军队，分布在魏国大小城池、边防要塞，负责本地的治安、缉盗、城门关启等等，正常情况下几乎不会调动。
而常驻在大梁京郊的军营，因为屯扎在大魏都城大梁北部浚水的关系，因此得名“浚水营”，总共设有五个营部，共计军队人数两万五千人，是大魏境内最大的一个兵营，近乎那八万人数的三分之一，负责卫戎京师以及支援边疆。
洪德十六年九月十四日早晨，赵弘润带着自己十名宗卫，以及从弟弟弘宣身边暂借的十名宗卫，首次出城离开大梁，来到了浚水营这座屯扎在京郊的军营。
通行的，非但有魏天子的皇辇，还有另外许多陪同成员。
比如说纯粹来看赵弘润如何收场的兵部官员，以及好奇赵弘润这位八皇子如何说服这浚水营兵将的礼部官员与户部官员，还有陪伴在天子左右的中书左右丞蔺玉阳与虞子启。
除此之外，闻讯而来的还有雍王弘誉、燕王弘疆、以及六皇子弘昭与九皇子弘宣。
到了浚水营后，魏天子与其余人皆在营外稍歇，由赵弘润领着那二十名宗卫率先进入了浚水营，与浚水营的五营大将军百里跋交涉，毕竟魏天子有言在先，他这次虽然允许了赵弘润的建议，但是并不会给他丝毫的帮助。
在通报之后，浚水营五营大将军百里跋在帅帐外等待着赵弘润与二十名宗卫。
远远望见站在帅帐外等候自己一行人的百里跋，赵弘润赶紧加快了脚步，上前主动拱手抱拳行礼。
因为百里跋这位浚水营五营大将军的身份相当特殊，那是魏天子曾经未坐上皇位前的十位宗卫之一。按照历代皇子与宗卫的亲密关系，哪怕赵弘润喊他一声叔叔也不为过。
不过因为是在浚水营内，赵弘润还是老老实实地以军职称呼对方。
“百里大将军。”
浚水营五营大将军百里跋亦微笑着抱拳还礼，请赵弘润入帐。
在帐内分主次坐下，百里跋坐在帅位上，赵弘润坐在帐内陪席。
望着百里跋身着甲胄威风凛凛的样子，无论是沈彧等宗卫，亦或是九皇子弘宣的十名宗卫们，都不由地对其有些羡慕。
也难怪，毕竟百里跋亦是宗卫出身，可以说是他们的前辈，在魏天子登基为天子后，这位曾经的天子宗卫便水涨船高，成为了手握重权的大将军。
不可否认，百里跋会是所有皇子身边宗卫们所追逐、憧憬的目标。
而百里跋俨然也是注意到了赵弘润身后那二十名宗卫火热的目光，脸上微微露出几分笑容，对着他们点点头打了声招呼，毕竟他也是从宗卫一路走过来的，自然明白这些宗卫们此刻心中所想。
“八殿下，这件事陛下昨日已发书知会过我了……很抱歉，我不能帮你什么。”
百里跋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歉意地向赵弘润表明了他的立场。
赵弘润对此并不在意，毕竟魏天子已有言在先，身为魏天子曾经的宗卫、如今亦是最信任的大将军，百里跋又岂敢违背自己几十年的主子，私下给予赵弘润帮助呢。
“百里大将军言重了，弘润与父皇打赌之前，便已有所预料。不过……”眼珠一转，赵弘润试探着问道：“大将军对于我大魏向楚求和怎么看待？”
百里跋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在望了一眼赵弘润后，笑呵呵地说道：“八殿下不必在试探我了，某身为将军，自然无法容忍楚蛮子侵我大魏疆土……但前提是，殿下得按照与陛下的约定，说服某军营内上下兵将……”
百里跋毫不犹豫地便表明了他的立场，显然他也是倾向于对楚宣战的，当然了，前提是赵弘润能够赢下这次的赌局。
对此，赵弘润很满意，毕竟在清楚了百里跋的态度后，哪怕这位大将军并不会给予什么帮助，但也能默许赵弘润做一些比较出格的事。
“百里大将军放心，我定会给大将军一个痛击楚人的机会的。”
见赵弘润仿佛成竹在胸，百里跋不禁有些诧异，好心地提醒道：“殿下恐怕还不知吧？……昨日你与陛下在垂拱殿立下约定，傍晚时分我浚水营便传开了消息，说殿下你为了保玉珑公主一人，不惜将我浚水营数万将士推上战场，视数万兵将性命如无物……不夸张地说，某营中兵将们眼下可是恨不得生吞了殿下呢！”
赵弘润愣了愣，旋即失笑道：“贵营的消息好灵通啊……百里大将军可知是何人传播的消息？”
“除了兵部，还有谁人能自由出入营中？”百里跋毫不在意，撇撇嘴说道。
“兵部……”赵弘润喃喃念叨了两句，对身后的宗卫吕牧道：“吕牧，记得事后将兵部郎官以上大人的名讳记下来。”
“是。”宗卫吕牧抱了抱拳。
百里跋饶有兴致地望着这一幕，因为是天子曾经的宗卫，他自然能从特殊的渠道得知这位八皇子的秉性，那可绝对不是一位忍气吞声的皇子。为何记下兵部众官员的名字，这不言而喻。
不过对此百里跋并不关注，毕竟军队虽受制于兵部，但两者也并非是上下级的关系，再者，百里跋以往看那些兵部官员也不是很顺眼，又岂会多管闲事。
他在意的只是，这位八皇子是否能人所不能，在满营兵将都对其气愤填膺的情况下，仍能说服这些兵将们。
“殿下似乎并不在乎某营中的兵将对殿下恨之入骨？”
赵弘润闻言笑道：“爱憎仅存乎于一念之间……怕的是什么？怕的是贵营上下兵将对我一无所知，那才是最糟糕的……兵部以为他们坑了我，事实上，他们却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哦？”百里跋微微一笑：“某，拭目以待。”
见这位大将军准备起身去召集全营的兵将，赵弘润连忙喊住了他。
“大将军且慢……请大将军给我十套浚水营兵将们的甲胄。”
“甲胄？”百里跋诧异地望了一眼赵弘润，想了想说道：“这个可以……还有什么么？”
“还有……贵营的军旗！”
“……”百里跋闻言一愣，在皱眉思忖了良久后，这才迟疑地点了点头。
毕竟魏天子事先知会过百里跋，除了公然支持赵弘润以外，可以满足他别的需求，只要是不影响营内士卒对赵弘润这位八殿下的态度。
“军旗乃军魂所系……但愿殿下你明白你究竟在做什么。”
由于事关重大，即便是对待子侄一般的赵弘润，百里跋亦不由地用凝重的语气提醒他，毕竟这位八殿下的性格素来乖僻，若是他侮辱了浚水营的军旗，搞不好整个营的兵将都会暴动。
而对此这个提醒与警告，赵弘润面色自若地拱了拱手。
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百里跋自行准备去了。期间，他派人送来了十套营内兵将的甲胄，赵弘润叫弟弟弘昭的十名宗卫穿好，即张骜、李蒙、方朔等人，叫他们想办法混到满营的兵将中去。
毕竟演讲这种事，最好台地下有几个托嘛，这样才能哄抬气氛。
为此，赵弘润事先恳请百里跋，请他莫要按照营内平日里的秩序列队，只叫满营兵将胡乱站列，免得张骜、李蒙、方朔等人被人瞧出来。
百里跋同意了，他命人在营中操场的北侧替赵弘润用木头搭了一个高台，旋即便唤来全营两万五千名士卒，等着赵弘润上台说服这些对其气愤填膺的骄兵悍将们。
在众目睽睽之下，赵弘润领着沈彧等十名宗卫缓缓登上了木质的高台。
说是高台，其实也就是一丈来高的木头台子，也并没有多高。
但此时此刻，这个高台俨然已成为浚水营两万五千兵将们瞩目的焦点，整整两万五千双眼冷冷地盯着这个地方。
不得不说，被这两万五千双冰冷中带着怒意的眼神死死盯着，即便是沈彧等宗卫们，亦不由地感觉头皮发麻，因为他们清楚能够感受到台地下那些兵将恨不得将他们生吞的凶恶眼神。
“殿下，准……准备好了。”宗卫高括咽了咽唾沫，小声地提醒道。
恐怕连他都没想到，他有一日竟然会如此的惊恐。
赵弘润点了点头，望了一眼宗卫们所架起的一个巨大的“喇叭”。
没办法，由于自己的声音不足以传遍这两万五千名兵将的耳朵，因此赵弘润昨日便请工部的巧匠们打造了这只高度与他身高相仿的喇叭。
说是喇叭，其实就是一个最简单的扩音器，底下装着木质的架子，纯粹小孩子玩意，不过在这里，怕是没有多少人能想到制作出这个玩意。
“喂喂喂，咳咳……”
赵弘润试了试扩音的效果，旋即丢出一句让台地下两万五千名兵将们都为之一愣的话。
“唔……诸位浚水营的将士们，你们好，我便是尔等心中因为某个消息而恨之入骨的……赵弘润！”
“……”
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猜测赵弘润身份的浚水营兵将们，顿时鸦雀无声。

第0083章 国之尊严
“那劣子的嗓门有这么大？能传声地那么远？”
在操场的边上，魏天子与随同的皇子、官员们在五营大将军百里跋的亲自迎接下来到了营内操场。
因为此时操场内那两万五千名士卒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高台上的赵弘润身上，因此倒也没注意到身背后远处的魏天子等人。
“恐怕是八殿下又鼓捣了什么好玩意。”
在旁，大太监童宪显然是注意到了天子脸上的纳闷之色，会心笑着解惑道。
魏天子闻言不由地想起了当初那只风筝，轻哼地笑骂道：“就晓得整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怪不得据说工部本署下那帮工匠们与他关系不错。”
因为据天子所知，赵弘润鼓捣出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几乎都是出自工部下那些能工巧匠们的手，比如当初的风筝，科试场中那些白蜡等等。
“话说回来，那劣子真能说服在场的两万五千名兵将们么？看这些人的目光，可恨不得要将他生吞活剥啊……”
天子淡淡撇了一眼在旁跟随的众兵部官员，若有所思。
而此时，赵弘润的这场“演讲”仍在继续，不可否认，他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那两万五千名士卒集中了注意力。
“他就是赵弘润？”
“就是此子为保他皇姐，罔顾我等兵士性命？”
“不过这小子胆气倒是不小……”
“是啊，嗓门也够大……”
操场上的众兵将们低声议论起来。
整整两万五千名士卒，哪怕只是小声议论，这声音汇聚起来也犹如蝗群般嗡嗡作响。
然而，站在高台下的五位营将军，即五营大将军百里跋的麾下将军们，他们并没有制止士卒们的议论，因为他们遵从着百里跋的指令：只要士卒们不发生暴动，就不许出面制止。
因此，他们冷眼旁观。
而在高台上，赵弘润显然也听到了士卒们的议论，竟笑着点了点头，肯定道：“对对对，就是你等所听到的消息中，那个为了他皇姐不惜将你等推上战场的赵弘润！”
“这小子真敢说啊……”
五位营将军面面相觑，不由地扭头望了一眼高台上面色自若的赵弘润。
正如他们所想，此言一出，顿时整个操场都安静了下来，整整两万五千名士卒不约而同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高台上的赵弘润。
也难怪他们心中惊诧，毕竟这个年仅十四岁的皇子殿下，正面迎着他们两万五千双不善的眼神，姿态从容地承认了此事。
整个操场，安静地可怕，那仿佛连空气都已凝结的气氛，让远在操场边上的天子都不由地替高台上的儿子捏一把冷汗。
而不可思议的是，高台上的赵弘润却仍旧满脸笑容：“诸位是不是很诧异？明明这种国家大事是应该由父皇与众朝中重臣商议得出结果的，凭什么我能改变那些位大臣们的主意，否决了求和之事呢？……因为呀，我对那些位主张求和的大臣们送了一件礼物……”
“礼物？什么礼物？”
场内的气氛稍稍缓解了几分，许许多多的兵将又纳闷、又好奇地望着赵弘润。
“皇兄贿赂朝中大臣？”
赵弘润的弟弟弘宣在操场外听到这句顿时目瞪口呆。
而在听到这句话后，附近的朝廷官员们纷纷露出了截然不同的表情。其中，兵部的官员们一个个面色涨地通红，而礼部、户部的官员却是一副幸灾乐祸之色。
“那劣子……朕不是说过不许再提那件事么！”
天子的表情也阴沉了下来，毕竟他也曾收到他儿子那特殊的礼物。若是此事载入史书，可足以使他这位大魏天子成为后人的笑柄。
然而，赵弘润并没有细说他所谓的“礼物”，他做了一件叫在场所有人都感觉毛骨悚然、遍体生寒的事。
因为这位八皇子，抬手指了指某处，笑着说道：“对了，说起来，我也为诸位带了一件礼物……”
“礼物？”
浚水营的两万五千名兵将们错愕地顺着赵弘润手指所指的方向瞧了一眼。
仅仅只是瞧了一眼，便使这两万五千名血气方刚的大魏男儿们气地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结了。
因为他们发现，他们浚水营主旗杆上那片军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件女人的衣物，正迎着风，徐徐飘扬。
“……”
见此，魏天子惊得目瞪口呆，只感觉背脊泛起阵阵凉意，扭头望向百里跋这位曾经的宗卫，脸上露出几许骇色。
却只见，百里跋苦笑着摊了摊手。
“那劣子要激起军中暴动？”
魏天子面色骇然。
果不其然，在注意到自己军中主旗竟然被替换成了一套女人的衣物，那两万五千名原本坐在地上倾听的士卒们顿时就站起来一大半，一个个面色涨得通红，凶神恶煞地瞪着高台上的赵弘润，甚至有人已破口大骂起来。
这回，那五位营将军不能再袖手旁观了，因为他们若是在冷眼旁观，或有可能这些受到了侮辱的兵将会直接冲上高台，将高台上那位胆大妄为的皇子殿下给撕碎。
“尔等做什么？！……都坐下！”
两名营将军出声喝道，总算是使那些险些要暴动的士卒们恢复了冷静。
“什么时候换的？”
“这……这也太胆大妄为了……”
五位营将军面面相觑。
因为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以至于他们一开始还真没注意到自己营内的主旗竟然没替换了。
在这五位营将军的呵斥下，操场上那些兵将们碍于上司的命令，不情不愿地又坐了下来。
但其中有些人，却仍然站着，一脸痛恨地瞪着高台上的赵弘润。
比如在第二排，就有个壮汉，任凭他的将军呵斥怒骂，也依旧站着，冷冷地注视着赵弘润。
“那个……段央，坐下！”
“第一营的军侯段央，你给我坐下！……听到没有！”
因为军侯是曲的将领，五百兵长，算是浚水营中小有名气的武官了，因此那五位营将军也认得此人，纷纷出言呵斥。
可那名叫做段央的军侯却罔顾将军们的呵斥，依旧站在原地，借此表达他对高台上的赵弘润的强烈不满。
见此，赵弘润喊住了那五位营将军，笑着说道：“几位将军稍歇，我来与他说话。”
那五位营将军对视了一眼，也就放弃了冲过去将那个不听话的部下狠揍一顿的想法。
“段军侯是吧？……你似乎对我有很大的不满？说出来听听。”
“似乎？”
那名叫做段央的壮汉恨地满脸怒色，一脸愤慨瓮声说道：“八皇子为何侮我浚水营？！”
他这句话，俨然是说出了在场众兵将们的心声。
“辱？这从何说起？”赵弘润笑着说道：“据本殿下所知，你等听说我反驳了朝中大臣们的求和之事，一个个气愤填膺，对我怒目而视……你们恨我什么？恨我驳回了朝中大臣们的建议，使得你浚水营没有机会因为一个女人的牺牲而幸免于踏上战场？……既然如此，本殿下送这份相衬的礼应应景，这谈得上是侮辱么？”
“这……”那段央满脸的怒意为之一滞，哼哧哼哧说不出话来。
“这傻大个不行啊……”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他本来还以为这个段央能说出什么来。
就在这时，操场上响起一个声音。
“八殿下说得好听，其实八殿下只是为了保玉珑公主吧？”
“叫八皇子啊，大哥……”
赵弘润心中苦笑起来，他自然听得出这个声音是他弟弟弘宣的宗卫张骜，是他事先安排的“托”，毕竟光靠段央这种光有勇气的莽夫，这场对话就进行不下去了。
见操场内的士卒们纷纷环首张望开口的那人，赵弘润立马咳嗽一声吸引他们的注意：“说得好！……这位兵大哥说得没错，我是想保玉珑公主，因为那是我皇姐，无论她嫁给谁，我都不希望她嫁给一帮强盗！……我说楚军是强盗了么？没错，我说了！那就是一帮强盗！侵略我大魏疆域，杀戮我大魏百姓……好比说，这群强盗冲入诸位家中，狠狠将诸位的兄弟同胞狠揍了一顿，抢走了你家中值钱的器物、财富，可弄到最后，竟然还要将家中的姐妹嫁给这群强盗，恳求他们离开？……换做是你等，可咽得下这口气？！反正我赵弘润咽不下！”
“……”
操场内的士卒们再次变得安静下来，但是这回，他们望向赵弘润的眼神转善了许多。
“于私来说，我的确是要保玉珑公主，那是我的家人，我自然想保护她，这就跟诸位想保护你们的亲人一样……军侯段央，你肯将你家中姐妹，嫁给一群强盗么？！”
那段央突然被赵弘润点名，吓了一跳，下意识喊道：“断……断然不肯！”
赵弘润笑了笑，“既然如此，你还站着做什么，挡到你身后的兄弟们了。”
“呃……”段央尴尬地挠了挠头，讪讪地坐下了，引来周围一群浚水营兵将善意的哄笑。
见此，赵弘润笑着说道：“诸位莫要取笑这位段军侯，在我看来，这位段军侯是极有胆量的……我可是皇子诶，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敢这么瞪着我，恨不得冲上台来将本殿下抓下台暴打一顿，我方才也是吓了一大跳呢，生怕他会冲上来……话说你不会真想过冲上台来吧，段军侯？”
在一阵哄笑声中，段央满脸尴尬，憨憨地摸了摸脑袋。
“不可思议……”
望着这一幕，台下五位营将军惊诧地对视了一眼。
要知道就在方才，这些兵将们还恨不得要将台上那位殿下生吞活剥，而眼下，这就打成一片了？
在他们惊诧的目光中，赵弘润挥了挥手，使台下的哄笑声逐渐安静下来。
这时，赵弘润换了一种口吻，正色说道：“无论是谁，都会畏惧死亡，因为人的性命只有一条，何其珍贵……若是撇开玉珑公主是我皇姐这件事，我也支持和亲，为什么不？牺牲一个女人，便可以换来楚国的休战……天子家的女儿嫁完了，还有公卿、朝臣家的女儿，还有百姓家美貌的女人，冠上一个公主的名号，将其嫁出去，便可换来国家的安宁，何乐而不为？”
“但事实上，并非出嫁一个女子，便可换来我大魏的安宁……”
“楚国南面称王，东北边有齐、鲁，西北边有我大魏，皆是楚王欲称霸天下的障碍，可偏偏楚王弃齐、鲁不顾，来攻我大魏，这是为何？……很简单，因为我大魏比齐鲁两国弱小，比他楚国弱小，因为弱小，所以就要挨打……前段日子楚使遇袭在我看来不过是楚国的一个借口，弱才是我大魏被楚国攻打的原因。在这强国林立的乱世，弱小，就是罪！”
“若是我大魏比楚国强盛，楚国又岂敢攻打我大魏？！”
“相信诸位将士们此刻心中是有些不安，事实上我心中也有不安，毕竟以往许多年，我大魏与楚的战事皆是胜少败多……楚国太辽阔，兵源也太多，楚国军队的强大……然而，就因为楚军强大，我大魏就只能忍气吞声了么？”
“此时此刻，楚军已攻入了我大魏的疆土，攻打我大魏的城池，杀戮我大魏的军民，抢掠我大魏子民的财富，可即便如此，我大魏仍要和亲、仍要割地、仍要赔款，去求那帮侵略我大魏领土的恶徒，求他们回去？……若是我大魏子民都这么想，那么，我大魏就离亡国不远了！”
“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天子身边的诸位官员闻言低了低头，装作没有听到。
“死于忧患、死于安乐……楚国要成就一统天下的霸业，那么我大魏就势必是他们扩张疆域过程中的阻碍，嫁一个公主便能使楚军退兵？但凡抱着这种可笑想法的，全是他娘的蠢材！”
“就算这次我大魏妥协，嫁出了玉珑公主，割了地、赔了款，使楚军撤离了我大魏的疆域……即便如此也请记住，楚军之所以撤兵，绝非是因为以上原因，只可能是他们暂时无法一口气吞掉我大魏，企图逐步吞蚀我大魏的疆域罢了！……一旦日后那帮强盗有把握吞掉我整个大魏了，别说一个玉珑公主，就算是十个、一百个，也改变不了那帮强盗企图吞并我大魏的决心！”
“割地、赔款、纳贡，我从来就不支持，因为那会使敌军越来越强，我大魏越来越弱……很有可能，我大魏给予楚国的赔款，会变成楚军手中用来杀戮我大魏军民的利刃。我大魏割舍的城池，将会成为楚国用以攻打我大魏的碉堡。”
“待等有朝一日，等我大魏因割地、赔款、纳贡衰弱到再也无法与楚国抗衡，到那时候，和亲有屁用？割地有屁用？纳贡、赔款，这些都还有屁用？”
“那帮强盗们会想，攻灭了我大魏，土地、财富、女人，什么会没有？等到楚国的利刃架在我大魏的头上时，你我，还有我大魏万万千千的子民，就将是亡国奴！”
“……”数万将士只感觉脑中嗡嗡作响。
长长吐了口气，赵弘润将高昂的喊声收了回来，郑重地说道：“所以说，该来的战争，终究会到的，我大魏与南楚并立于世，那么就难免会有厮杀，会有征战，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有人说，我大魏的军队打不过楚军……我却要说，还未打过，怎晓得打不过？难道胜负仅仅只看两支军队的实力差距么？……若这样说，这天底下还打什么仗，每个国家只要将自己国内的军队往那一摆，一比较数目，不就分出胜负了么？还要兵法、计谋、外交等等手段做什么？”
“打仗的，是人！……在还未开打之前，谁能轻言胜负？！”
“眼下，我大魏还有与楚军一拼之力，眼下不打，更待何时？”
“维系国之尊严的，绝非是我大魏的女人，而是靠诸位……靠我大魏万万千千的血性男儿，只有我等，还能肩扛起国的尊严！”
“殿下，何为国的尊严？”操场内响起一个另类的声音，打断了赵弘润慷慨激昂的讲话。
“叫这帮人来当托绝对就是错误！”
被打断了气氛的赵弘润闷闷地暗自叹了口气，酝酿了一下感情，沉声说道：“国的尊严？问得好！在我看来，国的尊严在于……”
“……不赔款！”
“……不纳贡！”
“……不割地！”
“……不和亲！”
“……皇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谓之，国的尊严！”
随着赵弘润最后一句话以高昂的语气喊出后，别说整个操场鸦雀无声，就连大魏天子亦为之动容。
但凡听到这段话的人，仿佛有感觉有一股气从脊椎逆行而上，直达脑脊，使人产生莫名的激动，激动地浑身都要颤抖起来。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我大魏亦有血性男儿！”
高台上，赵弘润举起拳头重重一垂胸口，高声喊道：“诸位，我赵弘润愿带头守卫国门，敢问诸位，可有勇气与我同往，叫那群南楚的强盗认识到……我大魏的男儿们，即便是面对强大的楚国，亦要挺直脊梁，对他们言……不！”
“打垮南楚！”
一直在兵将们之中当托的张骜、李蒙、方朔等宗卫们适时地站起身来，振臂高呼。
“喂喂喂，别一股脑全站出来啊，被人看穿……”
赵弘润眼皮子跳了跳。
可幸运的是，此刻操场内那两万五千名士卒被赵弘润的一番话说得热血沸腾，也没有人去在意张骜、李蒙、方朔等人究竟是不是他们营地里的兄弟，见有人起了头，纷纷站起身来，振臂高呼。
“打垮南楚！”
“打垮南楚！”
“打垮南楚！”
“我大魏的疆土，不容侵犯！”那群托儿又喊道。
“不容侵犯！”
“不容侵犯！”
“不容侵犯！”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一声比一声齐，一声比一声高，远远望去，俨然是汹涌的海涛一般，势头仿佛要盖过天日。
“呼……”
望着这一幕，魏天子长长吐了口气，缓缓地闭上了双目。
“不赔款、不纳贡、不割地、不和亲，皇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那劣子的心，竟比朕还要大……输了……这回可真是，输得心服口服……”
天子缓缓地睁开眼睛，望着操场内神情亢奋的那些兵将们，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心口。
他输地心服口服，因为非但只是那些兵将们被赵弘润的言论说动，就连这位大魏天子，此刻亦心潮澎湃，激动地难以自己。
“皇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皇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天子不停地在心中重复这句话，随着他一句句的重复，他不由地亦有些热血沸腾。
因为年纪的关系逐渐趋向于妥协、求全，而再不复当初年轻时锐气的天子的心，仿佛此刻就重新活了过来，让天子再次感受到了一股属于年轻人的冲劲。
他转头望了一眼身边的众人，发现除了兵部的大部分官员面色苍白以外，其余大臣，哪怕是他的几个儿子们，此刻亦激动地攥着拳头，满脸通红。
“怎么会……”
兵部左侍郎徐贯面色难看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他实在难以想象，明明他已经放出了那样的消息，使得浚水营的兵将们瞧见八皇子赵弘润恨之入骨，没结果没想到那位八皇子一番话，竟然鼓动了整个操场的两万五千名兵将。
与他抱持着相似想法的其他兵部官员们，纷纷转头望向兵部尚书李鬻，却见这个年过五旬的老头，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赔款、不纳贡、不割地、不和亲，皇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真敢说啊。”
四皇子燕王弘疆神色复杂地望了一眼远处高台上的弟弟赵弘润，随即嘴角扬起几分洒脱的笑容，仿佛是放下了什么困扰多时的心事。
而在旁，六皇子弘昭严肃地望着操场内的兵将，亦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时，只见天子深深吸了口气，忽然喃喃说道：“肃王！”
“啊？”大太监童宪似乎是正震惊于操场内的变故，闻言不由一愣。
见此，天子深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回宫后拟诏，封八皇子弘润为……肃王！”
肃者，威严阆阆，庄穆严正。
威天下不以兵戈，严大国之威。

第0084章 皇子守国门（一）
翌日晌午，魏天子坐在垂拱殿内的龙椅上，聚精会神地端详着龙案上他亲笔所写的一幅字。
这幅字上的文字，正是昨日他儿子说服浚水营两万五千名士卒时所说提到的那句话，一句让至今回想起来犹感觉热血沸腾的话。
“不赔款、不纳贡、不割地、不和亲，皇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童宪，朕……是不是真的老了？”
良久，魏天子感慨地问道。
从旁，大太监童宪闻言躬了躬身子，仿佛无视了魏天子两鬓已逐渐出现的斑白，含笑说道：“可老奴觉得，陛下今日却是精神抖擞啊……”
“呵呵呵。”魏天子微笑着点了点头，感慨地说道：“当真是很神奇……朕瞧着这段文字，猛然感觉自己年轻许多……”
童宪含笑不语。
“裱起来，就挂在这垂拱殿。”魏天子郑重地说道：“无论十年、二十年，都不许有人摘下来！”
“……”
童宪微微一惊，要知道这垂拱殿可是历代天子处理国政的地方，魏天子指定将这幅字裱好挂在殿内，俨然是准备将这句话流传下去，奉为祖训。
“是。”童宪恭恭敬敬地卷起龙案上纸张，交给身后的小太监，低声道：“送到工部，令匠臣们仔细裱好，再呈于此殿。”
“是。”小太监低了低头，接过纸卷离开了。
而此时，垂拱殿外又走出一名小太监，低头行礼禀告道：“启禀陛下，八殿下……唔，不，肃王殿下求见，说是恳请与陛下进行一场‘男人与男人’的对话。”
“哦？”魏天子好笑地听着那新奇的说辞，笑骂道：“一个十四岁的孺子，妄谈什么男人与男人的对话……”说着，他沉思了片刻，点点头说道：“准，宣他进来。”
不多时，八皇子赵弘润便迈步从殿外走了进来。
或者说，是肃王。
走入殿内，赵弘润朝着天子拱手下拜行了一记大礼。
此时殿内，除了最近告病的中书令何相叙外，仍有大太监童宪与中书左右丞蔺玉阳、虞子启二人，虽然他们并不完全明白何谓“男人与男人的对话”，但亦识趣地陆续起身离开垂拱殿，给天子与肃王留出单独谈话的空间。
盯……
盯……
父子儿子对视了良久，谁也没有开口。
良久，赵弘润开口道：“父皇，此番是皇儿赢了吧？”
“不，你还没有赢。”魏天子微微一笑，摇头说道。
虽然他心中早已在昨日就承认了这一轮的负事，但是当着自己儿子的面，做老子的又岂肯亲口认输？
不过对此，赵弘润并不感觉意外，淡定地说道：“父皇认为皇儿不能战胜颍水郡的楚军么？”
倘若是在以往，魏天子很难想象一个十四岁的孺子竟夸口要战胜令整个大魏都为之忌惮的楚军，可是在经过昨日浚水营的事后，魏天子倒是对眼前这个儿子充满了信心。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不会亲口认输：“还未打，你又如何肯定你一定能赢？”
“诶？我以为父皇会站在我这边的呢……毕竟这一仗或许关乎着我大魏的兴衰存亡哟。”赵弘润眨了眨眼睛，调侃道。
“……”魏天子顿时哑然。
之后，垂拱殿内又再次安静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魏天子这才长长叹了口气，首次以根本不符合他天子身份的口吻轻声说道：“弘润，你一定要亲自去么？”
赵弘润的心微微一颤，有些惊诧地望着魏天子，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他父皇用如此“软弱”的口吻跟他说话，在以往，从来都是居高临下式的命令口吻。
想了想，赵弘润郑重地说道：“既然皇儿提出了‘皇子守国门’，那么便不能自打嘴巴……相信皇儿亲赴战场，必能使前线的兵将们士气大增。再者，此事关系到玉珑皇姐，关系到整个大魏……皇儿并不能做到完完全全地信任某个人或某些人，因此，皇儿非去不可。皇儿要用自己的眼睛，洞察整个战场，是我大魏的军队不至于踏错，使国运陷于危难。”
魏天子深思了片刻，问道：“你是希望朕给你指挥前方军队的权利么？”
“不，皇儿只要小小一个监军就足够。”
“小小一个监军？”魏天子哭笑不得地望着赵弘润，没好气说道：“你知道朕不可能给你的……战场并非儿戏，而国与国之间的征战，那更是关系着国家兴衰存亡……”
“所以，皇儿退而求其次，只要求父皇允诺一件事。”
“什么事？”
“无条件让前线的将领们听从皇儿的指令，就三次！”
“唔……”魏天子闻言不由地沉思起来。
虽然他逐渐意识到，眼前这个儿子多半深藏着惊世骇俗的才识，因此屡屡让他大为吃惊。
可问题是两国征战终归是关系着整个国家兴衰存亡的大事，岂能托付于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孺子手中？万一他一意孤行将整个大魏推向了灭亡呢？
因此，无论是监军还是指挥权，魏天子都是不可能交给眼前这个儿子的，毕竟在他看来，他的儿子赵弘润即便再怎么有才华，也不可能会比前线经验丰富的老将更懂得用兵。
不过若是丝毫不给权限，那么赵弘润到了前线就根本没有发言权，或许前线的将军们会因为他肃王的身份给予尊重，但绝不可能听从他的命令。如此一来，这个儿子的聪慧才智就丝毫没有用武之地。
这样想想，给予这个儿子三次无条件命令前方将领的权限，或许是最适合的。
因为如果赵弘润当真在兵法上也有建树的话，三次机会已经足以让前线的将领们认识到这位肃王的本领；反过来说，若是这个儿子在兵法上其实一窍不通，那么，三次失利，大魏也不是不能承受。
毕竟迄今为止，大魏在颍水的战场可谓是屡战屡败，城池丢了好几座，也不差这三次了。
“好！朕就给你三次无条件命令前线将领的机会！……记住，只有三次！”
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天子提笔在龙案上的纸上写下了这段话，还郑重地盖上了他的私印与国之玉玺。
相信凭这张东西，赵弘润便可随意调动前线的军队，或者是前往前线支援的浚水营的士卒。
“拿着吧，贴身收好。”
“多谢，父皇。”赵弘润拱手拜了拜。
魏天子的意思他听得很明白，无非就是给予三次机会，让他去折服前线的将领们，三次机会干得好，那么那些将领自然会继续听从他的指挥，若是干的不好，那就滚蛋，再没有资格插手前线的战事。
送出了这份圣谕，已明知无法再改变自己儿子心中想法的大魏天子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笑着说道：“这就是你所说的，男人与男人的对话？”
“哦，这件事皇儿还未开口呢。”说着，赵弘润徐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正色说道：“父皇，若是此次皇儿不辱使命，成功击退了进犯的楚军，恳请父皇日后莫要再逼迫玉珑皇姐……她不想嫁，父皇不许逼！”
“……”魏天子闻言眯了眯双目，皱眉望着赵弘润。
此时此刻，只要魏天子一点头，那么，玉珑公主便能拥有前所未有的待遇，一个从来没有任何一位大魏公主能享有的婚姻自由。
忽然，魏天子脸上露出了几许让赵弘润看不懂的笑容：“好！朕就依你！”
“真的答应了？”
赵弘润心中涌出难以言喻的喜悦，罕见地说了一番他父皇的好话，比如英明神武之类的，哄得魏天子开怀大笑。
可是等到赵弘润心满意足地离开之后，魏天子脸上的笑容却徐徐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难以捉摸的淡淡笑意。
“一个苏姑娘，一个玉珑……看来日后倒是不用怕这劣子不听话了……”
魏天子脸上的笑意，俨然有些高深莫测的意味。
这时，大太监童宪可能是看到赵弘润从殿内走出，适时地走了进来，低声禀告道：“陛下，燕王殿下入宫了，此刻正奔垂拱殿而来。”
“弘疆？”魏天子正喜悦在他已经拿捏住了八儿子的弱点中，闻言不由地一愣。
因为已出阁的皇子，若没有要紧事是一般是不会来垂拱殿的，毕竟他的儿子不是每一个都是赵弘润那种根本不怕被其父皇厌恶的家伙。
不多时，赵弘润的四哥，燕王弘疆便出现在了垂拱殿前。
“父皇，皇儿恳请外调南燕。”
还没等天子开口询问来意，燕王弘疆便自行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南燕？”魏天子的面色微微一变，表情着实有些错愕。
“此时外调南燕，这岂不是……等同于放弃了皇位？”
大太监童宪亦是诧异地瞧着这位燕王。
“你要去南燕？”天子惊诧地望着燕王弘疆：“为何？”
只见燕王弘疆庄重地行了一个军中礼节，郑重地说道：“因为南燕，亦是我大魏的国门，而皇儿乃是燕王，义不容辞！”
“你打算帮弘润一把？”魏天子有些吃惊，因为据他所知，燕王弘疆对肃王弘润可是一向有偏见的，谁叫当初赵弘润还是皇子的时候，为了逼迫天子允许他出宫，就去骚扰后宫呢，而那些被骚扰的后宫妃子中，便有燕王弘疆的生母。
如此也难怪燕王弘疆对赵弘润心存偏见，可没想到这会儿，弘疆竟打算出手帮他的兄弟一把。
魏天子正要开口询问，忽然又有一名小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低声禀告道：“陛下，六殿下求见。”
“弘昭？……今日这是怎么了？”
连续三名儿子的求见，让魏天子有种莫名的揪心。

第0085章 皇子守国门（二）
当六皇子麒麟儿弘昭走入垂拱殿的时候，他也有些吃惊，因为他见到了很少会入宫的四哥，燕王弘疆。
魏天子挥挥手示意赵弘昭暂时立在一旁，随后转头对燕王弘疆说道：“弘疆，告诉朕，你恳请外调南燕的理由……是因为昨日弘润的那一番话？”
“外调南燕？”
赵弘昭亦吃惊地望了一眼他四哥，毕竟他也明白燕王弘疆主动恳请外调南燕意味着什么。
燕王弘疆抱拳拱手，郑重说道：“是的，父皇……父皇想必也知道，八弟因年幼顽劣，曾为出宫之事打搅我母妃的安宁，皇儿对他本存有偏见，然而昨日在他浚水营一番话，却让皇儿热血沸腾……皇儿虽然愚笨，但也晓得我大魏此次对楚用兵，北方的韩国势必会趁机进犯上党或南燕之地，因此皇儿恳请外调南燕，替我大魏守卫北方国门……皇儿没有八弟那样使人信服的说辞，但是皇儿也明白，一味地忍让并不能使外敌退缩，反而会使他们认为我魏人懦弱可欺……若韩国但凡进犯，皇儿愿带头冲锋，杀敌于国门之外，扬我大魏之威！”
魏天子张了张嘴，却久久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长长叹了口气：“你……想好了？”
燕王弘疆素来有着军伍之人的作风，闻言叩地行军中礼节，庄严肃穆地说道：“皇儿已经想明白了，皇儿并非是当君王的料。愿为我大魏北方屏障，望父皇成全。”
魏天子闻言心中不由有些震动，思忖了良久后，重重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你意已决，朕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去后宫向你母妃告别，随后……随后你便启程前往南燕，到南燕守将卫穆那报道吧……”
“多谢父皇！”燕王弘疆抱了抱拳，旋即站起身来，在冲着他六弟赵弘昭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后，便告辞离开了垂拱殿。
此时，魏天子这才将目光投向一直站在一旁的六皇子赵弘昭，略有些疲倦地说道：“弘昭，你寻朕有何事啊？”
只见赵弘昭微微笑了笑，拱手施礼道：“父皇，皇儿恳请父皇允许，允许皇儿前往齐国为质。”
魏天子闻言面色大变：“齐国为质？你……你为何会有这种念头？”
说罢，他好似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难看地说道：“你……莫不是担心我大魏难以战胜楚军？”
赵弘昭在脑海中回忆着昨日在浚水营所瞧见的一幕，回忆着当时那两万五千名浚水营士卒同仇敌忾、士气如虹的模样，微笑着说道：“那俨然已是一支……虎狼之师，能击退楚军，皇儿并不意外。”
魏天子闻言脸上表情稍稍缓和了几分，皱眉问道：“既如此，你为何要提出前往齐国为质的事？”
听闻此言，赵弘昭正色说道：“父皇，进犯颍水郡的楚军，只是楚国暘城君熊拓所率领的军队……皇儿相信弘润的本事，定能战胜这支楚军。可问题是，进犯我大魏疆域的楚军，可并非只有楚暘城君熊拓那一支啊，还有此刻已攻入宋郡的‘楚固陵君’熊吾……宋郡守将南宫，此子乃亡宋之降将，仅看此人为自保而拥兵自重，便知此人对我大魏并无多少忠诚可言……皇儿听说了，据说某些兵部的大臣们有想过借‘楚固陵君’熊吾的手，铲除南宫将军这个毒瘤，但是皇儿以为，这招借刀杀人可千万莫要用在此时……人在情急之下，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魏天子沉默不语。
“依皇儿之见，我大魏历年来在宋郡已投入不计其数的人力物力，弃之甚亏，南宫虽对我大魏并无忠诚，但此时此刻，还是需要他与我大魏并肩抗击楚国……”
“你的意思是派出援军安抚他？”
“正是……好言安抚。”赵弘昭顿了顿，继续说道：“南宫将军是个聪明人，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因为见情形不对，威逼宋王退位，将宋地拱手让于我大魏……如今，齐国难容他，楚国的国体又注定他无法投向楚国，因此，只要我大魏不逼他，他便依旧会站在我大魏这边……父皇若想动此人，眼下并非是良机。”
魏天子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话是不错……可是朕从哪调兵支援宋郡呢？”
也难怪魏天子如此为难，毕竟大魏的六个军营，“南燕”、“成皋”靠近韩国，显然就是为了防止韩国所设的，“汾陉塞”那俨然已经是战场前线，“睢阳”军营在那降将南宫手中，“大梁”的浚水营正准备出动阻击进犯颍水的楚军，数来数去，就只剩下一个“砀山”的军营了。
而在魏天子的考量中，“砀山”的军营是轻易不能调动的，一来是防止颍水郡的战事出现变故，二来是防止降将南宫或有反叛之心，若是将这支兵力调往宋地，万一浚水营不能够阻挡楚军呢，那大梁怎么办？
靠禁卫？靠郎卫？靠兵卫？还是靠宗府的羽林军？
要知道前三支军队只是用来维护大梁城内、宫内治安的，几乎没有沙场征战经验。
而宗府的羽林军就更别说了，由于筛选、教导十分严格，具备战力的成年羽林军士卒不过七八百人而已，更多的则是还未成年的军户孤儿，能有多少战力可言？
“正因为如此，皇儿才想要去齐国。”
赵弘昭仿佛是猜到了魏天子心中的顾虑，微笑着说道：“此战，得亏弘润，如今浚水营上下兵将士气如虹，俨然是一支虎狼之师……待等弘润昨日那番话传至前线，相信定能击退楚暘城君熊拓的军队……但仅仅击退楚暘城君熊拓，并不能撼动楚国的根本，或许，楚国反而增添兵力……到时候，就需要有另外一股势力来牵扯楚国，使楚国不敢倾全国之兵攻打我大魏。”
“齐？”
“正是。”赵弘昭点点头，正色说道：“齐国与我大魏以往并无仇怨，只不过当初父皇与楚暘城君熊拓联手灭宋，使齐王心中不快罢了……不妨与齐联盟，联手遏制楚国向北扩张的势头……齐王若是个明君，就应当会与我大魏结盟。”
“即便如此，也不必你亲自前往齐国……更何况是为质。”魏天子的眼中露出了不舍的神色。
要知道，在赵弘润还未受宠之前，六皇子赵弘昭便是魏天子心中最器重、最疼爱的儿子，俨然如掌上明珠一般，甚至不舍得让他出宫辟宫，又何况是远赴齐国为人质？
“方才四皇兄说得好，我大魏的皇子，也并非仅弘润一个，他年仅十四便有为我大魏守国门的崇敬念头，皇儿这些做哥哥的，又岂能被弟弟比下去？……四皇兄欲南燕，皇儿欲往齐国……毕竟齐国对我大魏始终存有顾虑与怨隙，仅派几名使臣不足以说动齐王，而皇儿的身份，刚刚好……”
魏天子闻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诚如赵弘昭所言，若想遏制楚国，就必须借助齐国的力量，但因为宋郡之事，齐王对他们魏国显然也会有怨恨，毕竟已灭亡的宋国曾是齐国的盟国，与如今的鲁国一样听命于齐国，三国联手遏制楚国在东面的扩张势头。
而魏天子当初虽说是坑了楚暘城君熊拓，但终归也是灭了宋国这个齐国的小弟，齐王会给他们好脸色看才怪。
因此，想要与齐国结盟，就必须派出一位足够分量的人物作为人质。
而麒麟儿赵弘昭，俨然足够有能促使齐、魏结盟的资格与心智。作为大魏天子最疼爱的儿子之一，只要赵弘昭呆在齐国一日，齐国便一日不会对大魏起疑心，毕竟他们也明白大魏绝不会抛弃这位才华惊世的皇子。
再者，以赵弘昭的聪慧，相信他也能在齐国有立足之地，说动齐王同意齐、魏结盟。
“好罢。”
见赵弘昭主意已定，魏天子也只好认可了这件事，毕竟赵弘昭的身份与聪慧，的确是出使齐国并在齐国充当人质的最佳选择，比东宫太子弘礼还要有分量。
“一日之间，朕‘失去’了三个儿子……”
魏天子暗自叹了口气，忍着不舍问道：“你……打算何时出发？”
“在弘润启程之后吧……对了，这件事恳请父皇暂时莫要告诉弘润。”
“朕明白。”魏天子点了点头，他自然明白赵弘昭为何要这么说，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赵弘昭可是为了弟弟赵弘润执意对楚用兵，而做出的巨大牺牲。
而与此同时，他们口中的赵弘润，已带着宗卫们来到了兵部的兵备库，审视兵部与浚水营士卒交割出战所需军器的情况。
毕竟出征之事，可不是说出发就能出发的，期间涉及到许多事，比如与兵部交割最近才打造出来的崭新的装备，以及驮运辎重的马车等等。
而当与兵部交割完毕后，还要再到户部，与户部官员交涉粮草、军饷之事，大事小事一大堆。
不过在巡视兵部库房的时候，赵弘润很意外地在库房内看到了一批几乎已沦为历史的战争重器。
战车！
“还留着啊？这种老古董……”
有些意外的赵弘润不由地走上前去，仔细打量着那一辆辆的战车。
曾几何时，大魏的战车可是敌国所忌惮的战争重器，可随着骑兵逐渐成为野外战场的主力军，有诸多弱点的战车便迅速被淘汰了。
“好大啊……”
赵弘润走近了些，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些在兵部库房内积灰的古董。
“话说，颍水那边，似乎以原野居多啊……或许，用得上？”
赵弘润摸着光洁的下巴思忖起来。

第0086章 改良战车
在大魏，有两个机构曾经是赵弘润比较感兴趣的。
一个是兵部本署辖下的“兵铸局”，负责打造大魏军队一切应用所需的兵器、甲胄等等；还有一个是隶属于工部本署的“冶造局”，负责冶铁、打造器械等等。
毫不夸张地说，“兵铸局”与“冶造局”这两个府衙机构，拥有着大魏最顶尖的技术。（注：实际上还有一个隶属于内侍监的内造局，不过这里不做介绍。）
“兵铸局”与“冶造局”的区别在于，“兵铸局”的技术趋向于军用，而“冶造局”的技术则趋向于非军用，记得赵弘润曾经在会试时为了抓舞弊事件而拿出的特殊白蜡，便是由“冶造局”的能工巧匠们制作出来的。
按理来说，赵弘润本应该将这批战车运到“兵铸局”，毕竟“兵铸局”的工匠们更善于将这种战车改造成征战利器，但遗憾的是，目前兵部上下普遍谣传一个消息，说他赵弘润侮辱兵部，因此，兵部的官员们看待赵弘润的眼神普遍都不是那么和善。
因此，赵弘润只能将这些马车运到工部的“冶造局”，请“冶造局”这些与他打过不少交道的能工巧匠们来改造战车，改造成符合他心意的征战利器。
与“兵铸局”一样，“冶造局”的长官也称为“局丞”，是一个位比司郎的官职，由工部中掌握了多面技艺的官员担任。
而眼下“冶造局”的局丞叫做王甫，与赵弘润以及他的宗卫们打过不少交道，也算是相互比较熟悉的人了。
当听说赵弘润将那两百多驾战车运至了冶造局，局丞王甫立马迎了出来。
毕竟王甫也已听说朝廷要对楚国用兵的消息，同时也已得知促成此事的八皇子赵弘润要亲赴前线，因此，他一猜就知道这批战车多半会用在颍水战场。
“八殿下……哦，不对，如今该称呼肃王殿下。”
在冶造局的院中，王甫笑吟吟地跟赵弘润打着招呼。
“呵呵呵。”赵弘润笑着还了礼，与王甫一并走着，边走边笑着说道：“老王，我这回可是又给你揽了一笔生意啊……好好改造，所费人工、材料，都找户部报销。”
王甫谦卑地笑着。
没办法，毕竟工部在六部的地位中堪称垫底，而冶造局又远不如兵部的兵铸局，说实话，地位真的十分尴尬。
明明冶造局有着各种技术，可是在一般人眼里，这个机构最大的作用就是冶铁，锻造符合兵铸局心意的铁胚，然后交割于兵铸局，由他们接受打造兵器。
说白了，目前的冶造局，纯粹就是给兵铸局打下手的。
又有几个人知道，冶造局还负责制造度量计算工具，甚至是户部用来熔炼、铸造国币的大型工具，其实也是出自冶造局之手？
王甫绕着一辆战车转了几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几遍，旋即犹豫不决地对赵弘润说道：“肃王殿下，您打算用战车对付楚军么？可是据下官所知，无论是兵部还是陛下，都早已弃用战车了……”
的确，大魏早已弃用战车，而且这还不是发生在这一代天子的事，早在上一代先帝在位时期，当北方的韩国大规模投入骑兵作为荒野上的主力军时，他们魏国的战车便已被历史所淘汰，沦为如今只能在兵部库房里积灰的念想物。
曾几何时，大魏拥有着数千乘的战车，可如今呢，兵部库房内仅仅只剩下这么寥寥两百余辆，而且还是用在春、秋季节的狩猎上，早已不在战场上露面。
毕竟数十年前那场惨痛的上党之败，大魏当初奉为沙场重器的战车可是被韩国的骑兵打地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尽管魏人们普遍不想承认，但他们不得不承认，面对北韩的骑兵，大魏的战车简直都是毫无还手之力。
“我知道王大人什么意思。”赵弘润笑了笑，拍了拍一辆马车的轱辘，摇头说道：“这些战车在韩国的骑兵面前的确毫无用途，可是楚国……多的是舟船步兵，用这些东西去对付下船登陆的楚国步兵，还是能起到一些作用的。”
王甫想了想楚国的情况，这才点了点头：“这倒也是……肃王殿下打算如何改造？”
赵弘润闻言望着眼前的战车沉思起来。
战车的历史，由独辀（辕）、两轮、方形车舆（车箱）一路演变至今，拉乘的马匹也从最早的一匹马发展到最终的四匹马，也就是所谓的“驷马战车”。
因为考虑到战车的机动性，因此战车上一般只安排三到五名甲士，中间一人负责驾车称为“御者”，有一到两名左侧的甲士负责远距离射击，称为“射左”或“射佐”，右边一到两人负责近距离的厮杀并保护同乘的人，称为“戎右”或“戎佑”。
一般由伍长担任“御者”，指挥同乘的其余四名甲士。
一乘五人，这已是极限。
据说曾经大魏还研究过六马与八马拉乘的战车，可乘坐十名甲士，但事实证明，那种马车的效果还不如驷马战车，经常出现各种问题，比如车厢下的轴承断裂，木质的车轱辘爆裂，马匹无法统一调度等等。
于是很遗憾的，六马战车与八马战车的构思仅仅昙花一现就被放弃了，唯有驷马战车留了下来，直到被骑兵所淘汰。
也正因为这样，驷马战车在大魏巧匠们陆续的改良中仿佛也已开发到极致。比如，车厢下的轴承曾嵌入铁片，轴棍也有包裹铁皮，但是随后，这些又被淘汰，采用反复浸油曝晒后极具韧性的硬木。
“大魏的冶铁技术还是不足啊……可惜这方面我也只知道一个大方向，不知具体，可惜……”
“先把车轮两侧的锥刃撤掉。”
赵弘润指着战车车轱辘外侧的锥刃说道。
不可否认，这种安装在战车车轱辘外侧的锥刃，无疑是战场上杀戮敌军士卒的杀器，但是它的弱点也同样明显。
“对了，车轱辘外装一块挡板。”
赵弘润踢了踢战车的轱辘，曾经，这种带辐条的轮子正是北韩骑兵打败大魏战车的最大弱点。
那些骑兵们，在飞驰过程中将长枪准确地投入战车的辐条内，直接导致战车由于惯性自行翻车崩溃，使得北韩的骑兵们几乎毫不费力地便将数千乘魏国战车给击溃了。
起初赵弘润也想过索性就用一块完整的圆木充当车轮算了，但仔细一想，那种圆木如若要扛起战车的重量，势必会十分沉重，不利于战车的机动性，于是，赵弘润只有退而求其次，在车轱辘外侧装一块挡板，尽可能地将内侧的轱辘遮盖起来，免得有人拿这个弱点做文章。
“前面再装两个轮子。”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马匹只负责拉战车，不需要它们抗……”
“不不不，我说的四轮的战车，不是说在车厢底下安装四个轮子，前面两个轮子，安装到马匹的前侧去……对对，前侧也安装一个车厢，那是御者的位置，再留一个位置，保护御者……”
“后一个车厢加高，唔，尽量减少重量，单纯就是加高就行……那是射手的位置。”
按照赵弘润的心意，局丞王甫立即叫来冶造局内的巧匠，对其中一辆马车进行改造。
半个多时辰后，初步改造完毕的战车让局丞王甫怎么瞧都感觉别扭。
首先，改造后的战车有两个车厢，前一个车厢较低，后一个车厢较高，前者是御者与戎右的位置，而后者是射手的位置。
其次，这是一辆四轮的战车，拉车的战马从外表来看仿佛被藏了其中，在它们前面，赵弘润命令将另外一辆战车的车厢拆下，将基座与这辆战车合并，并且加固头部，使这种马车拥有了一定的撞击性能。
局丞王甫的眼皮挑了挑，忍不住提醒道：“肃王殿下，似这般改造，战车的速度可就大受影响了……并且，不利于战车拐弯，再者，驮着这么重的战车，战马的体力恐怕也是问题……”
此时，赵弘润正吩咐工匠们在战车的前端装上密密麻麻的锥刃，听闻局丞王甫的提醒，笑着说道：“王大人的意思本王明白，本王不需要这战车跑得有多快，本王只需要……站在它面前的敌军见之丧胆……”
局丞王甫望了一眼改造后的战车前段那恐怖的利刃，眼皮子不禁轻跳起来。
望着王甫面色古怪、欲言又止的模样，赵弘润没有细说，毕竟目前世上的骑兵大多还只是轻骑兵，而赵弘润对这种改良后的战车，却是当“重骑兵”来使用的，或者说，是最简陋的坦克雏形。
是的，赵弘润不需要这种战车有多么快的速度，他只需要这种战车具备冲击楚军步兵阵型的能力，或者说，是碾压一般步兵的能力，使敌军步兵产生心理上的恐惧。
至于杀敌，浚水营也有骑兵，也有这种荒野战场上的主流兵种，何必舍近求远呢？
要不是动力的限制，赵弘润恨不得将战车改造成坚不可摧的堡垒，毕竟楚军几乎以步兵为主，根本不用担心机动力会比不上楚军。
“放心吧，这种战车，本王只打算用一次……”
赵弘润笑着打消局丞王甫心中的顾虑：“就按照这样改造吧。”
“用一次……肃王殿下莫不是打算一战而定？”
局丞王甫用患得患失般的目光望了眼赵弘润，最终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下官明白了。”

第0087章 第一枚金令
事实上，赵弘润对战车其实还有诸多的改良方案，比如战车的减震问题。
但很遗憾，别说大魏，整个天下恐怕都没有橡胶这种东西，而冶造局目前也造不出弹簧，因此，这个方案赵弘润只能放弃，选择了削弱战车的速度与机动力，来提高战车的防御性能，纯粹将战车当会移动的堡垒使用。
不需要高速度、也不需要战车在拐弯方面的性能，赵弘润只需要这些战车能起到驱赶楚军士卒的效果。
毕竟，即便是远在大梁，他已在思考如何击退颍水的楚军，并逐步地完善心中的构思。
将所有战车的改造示意拜托给冶造局的局丞王甫后，赵弘润便带着宗卫们前往一方水榭。
因为他此番亲赴颍水战场，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总得与苏姑娘知会一声，免得她记挂，毕竟她是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
借口很简单，赵弘润只告诉苏姑娘，他要回一趟老家，至于地点，随便胡诌一个呗，只要不在大梁即可。
而对于赵弘润这个借口，苏姑娘仿佛只关心他赵弘润回老家究竟做什么。
当从赵弘润口中听说是回老家祭祖，苏姑娘眼中那一抹担忧神色立马就消失了。
仿佛她是在担忧赵弘润会不会是回老家与人相亲什么的……
在一方水榭稍坐了片刻，赵弘润便回了皇宫，毕竟亲赴战场这么大的事，他总得到凝香宫与母妃沈淑妃说一声。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魏天子早已将这件事告诉了沈淑妃，并且，沈淑妃也没有阻拦。
毕竟魏天子的另外一个儿子，四皇子燕王弘疆，今日就已经启程前往南燕了，这件事朝野上下均已得知。
“没想到四哥走在我前头……”
当晚，魏天子、沈淑妃、赵弘润以及赵弘宣在凝香宫一起用饭，当从魏天子口中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赵弘润亦有些吃惊。
他还真没想到那前几日在浚水营的一番话，竟然还说动了那位四哥。
“并不止弘疆……”
魏天子下意识地差点将六皇子赵弘昭主动恳请前往齐国为质的事说了出来，好在及时收嘴。
“朕是说弘誉……”魏天子临时转了口风。
“二皇兄？”赵弘润惊讶地从魏天子口中听到了二皇兄雍王弘誉的名字，疑惑问道：“二皇兄做了什么么？”
魏天子闻言微笑着说道：“他恳请暂入户部，帮你统筹军饷、军粮一事……”
“雍王兄还真是……见缝插针啊。”
赵弘润不由地有些佩服雍王弘誉的“速度”，接着大魏对楚宣战一事，打着支持的旗号顺理成章地混入了户部。
“父皇同意了？”赵弘润好奇问道。毕竟在他看来，雍王弘誉此举显然是打算正式插手户部的事了，按照常理，魏天子不应该会同意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魏天子似笑非笑地说道：“无人反对，朕为何不同意？……有些人落后一步，也只能怪他们自己。”
“有些人……指的是东宫太子？”
赵弘润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这件事，毕竟在当初端阳节文德殿之后，他在东宫太子与雍王弘誉之间便更倾向于后者，如今魏天子默许雍王弘誉将手伸到户部去，赵弘润也只是为那位二皇兄感到高兴而已。
“对了，这个给你。”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魏天子从怀中取出三枚手指粗细的金制令符，随手递给赵弘润说道：“三次机会……将此物交给那些将领，朕便不追究他们的过失。”
言下之意，就是说赵弘润有三次无条件命令前线将领的机会，在这三次机会中，只要那些将领们是听从他赵弘润的指令，并且手中有一枚金令，那么，天子便不会追究那些前方将领因赵弘润而战败的过失，相当于一颗“安心丸”。
小心地接过那三枚令符，将其交给宗卫沈彧妥善保管，赵弘润表情有些别扭地说道：“父皇就这么肯定皇儿会犯错？”
魏天子笑而不语。
随后，他岔开话题说道：“百里跋跟朕说，你似乎并不要求他急行军赶至鄢陵……跟朕说说你的打算。”
见说到正事，赵弘润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许多，郑重说道：“父皇，皇儿是这样想的，楚军一路攻破我许多城池，兵锋正盛，此时与其硬拼，诚为不智……因此，皇儿准备在鄢陵先阻楚军一些时日，消磨消磨楚军的锐气。因此，浚水营就算提早赶到鄢陵，也派不上用处，与其急行军赶往鄢陵，消耗了浚水营兵将们的体力与斗志，还不如叫他们徐徐赶路……如此，等他们赶到鄢陵时，楚军的锐气多半也被消磨地差不多了，而浚水营的兵将们士气正高……”
“这样……”魏天子闻言点了点头，旋即皱眉问道：“可是鄢陵……能守多久？”
“这一点父皇可以放心，依皇儿推断，鄢陵目前应该已聚拢了前线的败兵，相信兵力方面并不成问题，只是士气低落罢了，相信明日皇儿亲赴鄢陵，定能使鄢陵的兵将们士气大振……”
“明日？”魏天子愣了愣。
旁边，沈淑妃亦有些吃惊：“弘润，你明日就要走？”
赵弘润恭敬说道：“母妃，虽然皇儿大致也知晓了前线的事，可总归不如我用自己的眼睛去瞧那么仔细……毕竟是兵家大事，皇儿得到了鄢陵，结合那里的具体情况，才能做出决定。”
沈淑妃张着嘴欲言又止的良久，最终叹息说道：“那……那明日你多带些厚衣服去。”
赵弘润点了点头。
这时，弟弟赵弘宣说道：“哥，要不我将张骜、李蒙他们借给你吧？”
赵弘润一听不禁有些心动，毕竟张骜、李蒙等人是弟弟弘宣的宗卫，与沈彧、卫骄等人一样，那可都是宗府严格教导出来，一个个身手不凡不说，而且都识文认字，相信定能帮上不少忙。
要知道，宗府教导出来的宗卫，可不是叫他们当大头兵的，看看魏天子曾经的宗卫百里跋就能晓得，那绝对是将官的人选，只不过这些年轻代的宗卫们目前缺乏这方面的经验罢了。
“你舍得么？”赵弘润问道。
赵弘宣笑了笑，说道：“这有什么不舍得的？……相信张骜、李蒙他们也想参与那种与国攸关的大阵仗，可惜……”
“可惜我去不了……”
赵弘宣怏怏地在心中补完了这句话，很显然他也想跟着哥哥赵弘润一起前往鄢陵，但遗憾的是，他终归不是他哥哥赵弘润，无论是魏天子还是他的母妃沈淑妃，都不会允许他一起去鄢陵的。
也难怪，毕竟有时候明明这兄弟俩只相差一岁，但赵弘润所表现出来的才能与成熟，却仿佛已是成人，这让赵弘宣憧憬羡慕不已。
“那就说好咯。”
赵弘润高兴地揉了揉弟弟的脑袋，替自己又得到十名可用的人才而感到高兴。
翌日，赵弘润带着沈彧等十名宗卫以及暂时从弟弟弘宣那借来的张骜、李蒙等十名宗卫，前到雍王府拜会了二皇兄弘誉，此后便驾乘着马车赶往了鄢陵。
临走前，他向魏天子借了工部内负责水利、屯田、营造等等工程项目的官员、工匠大概两百多人，请他们跟浚水营大将军百里跋一起出发，同行的，还有赵弘润请冶造局所改良的战车。
而让浚水营五营大将军百里跋哭笑不得的是，明明昨日魏天子才将那三枚特殊的金令交给肃王赵弘润，而今日，他便收到了其中一枚金令，一封书信，以及一张来自于工部的水路图。
“这可真是……”
当收到那枚金令的时候，百里跋着实有些啼笑皆非。
他早已从魏天子的口中得知，肃王赵弘润有三次无条件命令前线将领的机会，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这会儿还未从大梁城出发，便收到了这其中一枚金令。
“也不晓得那小子叫我做什么……”
百里跋摇摇头拆开了赵弘润的书信，只见书信上写着几桩事，前几桩是他已经得知并且答应下来的，比如带着那两百辆改造后的战车一同赶赴颍水战场，以及带上那两百多名工部的官员、工匠，虽然他弄不懂赵弘润究竟想做什么。
但是最后一桩事，却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原来，赵弘润要百里跋做的，竟然不是立马三刻赶到鄢陵，而是请他在蔡河与洧水的交汇附近，建造水坝蓄水。然后，留着一些士卒守护水坝，再带大部队前往鄢陵。
“怪不得他请求陛下调了两百多名工部的官员到我这边……在蔡河与洧水的交汇附近……可楚军在鄢陵啊……他想做什么？”
百里跋着实有些头疼，毕竟据他所知，目前鄢陵那边的情况可不怎么乐观，因此，他自然希望能尽快地赶到鄢陵，可是赵弘润却要求他先到蔡河与洧水交汇附近，这不由得让他有些犹豫。
“唔？蔡河……”
百里跋好似想到了什么，仔细查看手中的水路图，脸上露出了几许若有所思。
“肃王殿下是担心楚军乘船逆蔡河而上，直达大梁么？……可此举无异于孤军深入，楚军并不敢这么做啊……可若是并非这个可能，眼下楚军正在攻打鄢陵，这鄢陵跟蔡河相差甚远，在蔡河设坝蓄水究竟做什么？”
“他究竟在想什么？”
百里跋有些看不懂了。

第0088章 初抵鄢陵（一）
洪德十六年的九月底，肃王赵弘润与二十名宗卫便已抵达了鄢陵。
鄢陵并不算一座易守难攻的城池，但架不住它的地理位置着实有些特殊，它的南面便是鄢水。
鄢水，又称郑水，是古郑国比较知名的河道，而随着历史变迁，待等郑国灭亡之后，魏、楚便在各自陆续的扩展发展中逐步囊括了郑地，形成了如今魏、楚对峙的局面。
而在鄢陵的东侧，大概百余里外，又有一条河流，这条河流便是南北走向的蔡河，正因为有着这条河流，因此，当楚军大规模侵入魏国疆域的时候，兵部的物资输运源源不断地经蔡河从大梁运至鄢陵。
莫以为兵部的官员只晓得求和，事实上他们在向天意陈请对楚求和的同时，该做的，他们还是会做，并不会因为他们认为鄢陵难以抵挡楚军的攻势，便索性放弃鄢陵，连必需的物资都懒得输运了。
正因为有着兵部与户部的支持，目前鄢陵虽然情况并不乐观，但总算是牢牢守住了鄢水，没有使楚军越过这条天险。
抵达了鄢陵后，赵弘润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入鄢陵城，而是与宗卫们攀登附近的山丘，登高眺望鄢陵一带的地形。虽然鄢陵城内必定会有当地的水路地形图，但是那些绘于画布纸上的地形图，终归会存在着或多或少的偏差。
因此，赵弘润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这片土地，毕竟以他超强的记忆力，牢记这些地形根本不成问题。
颍水郡，是地貌比较复杂的郡地，郡内多丘陵，因此，颍水郡内有许多以“陵”为名的城池，比如鄢陵、辰陵、安陵、信陵、襄陵等等，而在丘陵与丘陵之间，则多是地势平坦的平原，以及众多的河道。
不可否认，颍水郡是大魏疆域内河道最密集的郡地，那些众多的河流汇聚起来，便是天下知名的颍水流域，其支流分布甚广，遍布魏国、宋地、楚国、鲁国，乃至于齐国，最终流入不同的海域，是这些个国家中颇为重要的水运、水利。
而鄢水，则是整个颍水的一个上游的小分支，河道起始于新郑，经长社、鄢陵等地，最终汇入蔡河，再由蔡河汇入颍河。
其河道最宽为十五六丈，最窄处十一二丈，水势并不湍急。相反，由于眼下正值深秋入冬季节，鄢水的水位明显下降，这就使得楚军的舟船难以从蔡河下游逆流开入鄢水，行驶到鄢陵城附近帮助楚国的步兵登陆对岸。
毕竟鄢水只是颍水体系中一条上游的小分支而已，它在深秋入冬季节的水位，并不足够楚国的舟船正常行驶。
也正是这个原因，楚军在鄢陵城一带的鄢水对岸，造了几座营寨，只能老老实实地凭借步兵，强渡鄢水，攻打鄢陵。
然而，楚军的情况也并不乐观。
虽然说楚国起初堪称势如破竹地攻破了魏国好几座有河川之险的城池，但那只是由于前线的魏将防备不足，或者兵力上不足以防守众多的楚军。
而随着这些城池的陷落，战败的魏军一步步后撤，最终撤退到了鄢陵城，这就使得鄢陵城内的守军人数大增，尽管军中的士气由于前线屡屡战败的关系普遍低迷。
据鄢陵城向朝廷传达的报讯，目前鄢陵城内有士卒超过万人，其中包括两千五百名的本地守军，以及多达八千多人的前线溃军。
不过在鄢水的对岸，却有足足五万多的楚军。
而糟糕的是，这些楚军并不是楚暘城君熊拓麾下军队中的全部，据前方的消息称，楚暘城君熊拓这回为了攻打大魏报当年宋地被魏天子所坑之仇，倾尽了他领地内的军队，再加上另外几位熊氏王公贵族的军队，使得楚军在颍水郡这一地的兵力，便达到了整整十六万。
光是颍水战场便投入了十六万军队，再加上楚国攻打宋地的军队，如此也难怪大魏朝廷兵部的那些官员们普遍都不认同与楚国宣战，因为兵力相差实在太过于悬殊了。
面对着如此强盛的楚军，鄢陵城中军民可谓是惶惶不安，就连“抚守”亦终日愁眉不展。
所谓的“抚守”，指的是鄢陵城的文官武将。
在大魏治下的地方城池，文武分离。
文官称“抚”，也称作县抚、县令、抚正等等，总得负责该地的刑事、民生、税收等等事宜；而武将称“守”，通俗点也叫武尉，是校尉级的将领，总得负责缉盗、治安、城防等事事宜，是“抚”的佐官。
鄢陵城的县令姓裴名瞻，武尉叫做陈适，在以往，他俩只是大魏官吏中籍籍无名的地方文武官员，可是眼下，他们却成为了前线品秩最高的官员，非但有数以数万计的难民，还要掌管多达万余的军队。
当然，眼下鄢陵城内可不只裴瞻、陈适这两名县令与武尉，毕竟像辰陵等县城失守后，当地的县令与都尉们也纷纷后逃到鄢陵，不夸张地说，如今鄢陵城内有三个县城的县令与武尉。
这些人每日与裴瞻商量来商量去，有的主张反击、有的主张固守，意见始终无法彻底统一。
而至于以鄢陵城武尉陈适为首的武尉们，他们则开始巩固鄢陵的防线。
毕竟这些人是武官，做事自然要比文官果断地多。
可即便如此，面对着楚军的攻势，鄢陵城的处境依旧岌岌可危。
没办法，毕竟包括裴瞻、陈适二人在内，这些县令与武尉们都并非是擅长打仗的将领，他们以往顶多只有民生、刑事、治安、缉盗方面的经验，真正善于征战的将领们，远在汾陉塞，被楚暘城君熊拓的一支偏师拖得死死的。
谁叫汾陉塞的战略意义远比鄢陵这些城池更重要呢，因此，哪怕汾陉塞的将领们得知楚军已攻入他们大魏国内，也不敢分兵过来援救。毕竟楚国与大魏接壤的疆域太长，而汾陉塞的作用体现在阻挡楚国的西面，一旦这个要塞失守，那么楚国攻打魏国的路线可就不是两支了，而是三支，到那时，大魏将变得更加被动。
因此，宁可楚暘城君熊拓的军队从颍水攻入，汾陉塞的军队亦不敢轻动。
直到有一日，鄢陵城县令裴瞻收到了来自陈都大梁的消息，言朝廷遣肃王赵弘润，携浚水营大将军百里跋南下支援鄢陵，并正式对楚宣战。
接到这个消息，鄢陵城内的许多县令、都尉们都松了口气，尤其是鄢陵城的武尉陈适，毕竟这段日子他可是在行使着前线大将的职能，总得指挥数位以往同品秩的武尉同僚与超过万人的军队，正常来说，这是有违规制的，毕竟他只是一个县城的武尉而已，何来资格指挥超过万人的军队？
但是没有办法，毕竟这段日子鄢陵城缺少一位足够分量的人物。
而如今，朝廷正式对楚宣战，并且同时派来了两位足够分量的大人物，一位是浚水营的大将军百里跋，名副其实的将军，而另外一位的身份更是了不得，竟是当今魏天子的儿子，肃王赵弘润。
不过对此，鄢陵城的文武官员们或多或少也有些纳闷，毕竟以往他们只听说过雍王、襄王、燕王、庆王，何时又冒出来一个肃王呢？
不过这不要紧，反正只要是魏天子的儿子，只要是大魏的皇子，便足以使鄢陵城的军民安心，也足以振作军中士气低迷的士卒。
是的，他们一开始是这样想的。
可让他们随后亲眼瞧见那位所谓的肃王殿下竟然只是一个年仅十四岁的稚子后，他们的心顿时又沉到了谷底。
“是肃王殿下没错……”
在将赵弘润迎入鄢陵的城守府后，鄢陵县令裴瞻仔细检查了赵弘润交给他的文书。
这些文书都是由朝廷颁发，并且盖有兵部以及魏天子印章的文书，用以表明赵弘润的身份。
而在他检查文书的期间，其余闻讯而来的，那些已失陷了县城的县令、武尉们，则是眼巴巴地瞧着赵弘润，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太年轻了……”
鄢陵武尉陈适的眼皮子跳了跳，不住地上下打量着赵弘润。
因为远在鄢陵，从未见到过大梁的皇子们，因此在听说“肃王赴前线”的事宜后，他便下意识地将这位肃王殿下判断为是一位二十几岁的皇子，可没想到这位肃王殿下，今年居然还没有十五岁。
“这……真要将兵权交给这么一位不到十五岁的皇子？”
鄢陵武尉陈适不禁犹豫起来。
而赵弘润亦在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鄢陵武尉陈适，因为他在进城的时候听说了，楚军之所以无法攻到鄢水的北岸来，正是因为这位鄢陵武尉带领军队屡次阻击的结果。
虽然说屡次阻击牺牲了不少士卒的性命，可是能将兵力远远超过鄢陵的楚军阻挡在鄢水以南，屡次强渡都未能成功，也足以证明这位鄢水武尉在带兵打仗方面是有一定水平的。
否则，其余几个县的武尉们又岂会听他调遣呢？
“若是能说服此人的话，倒是可以省一枚金令……”
赵弘润不由得思忖起来。
不过很显然，这位鄢陵武尉陈适，他看待赵弘润的目光明显缺乏信任。

第0089章 初抵鄢陵（二）
“下官鄢陵县抚裴瞻，拜见肃王殿下！”
在仔细检查赵弘润的文书，确认文书无误后，鄢陵县令裴瞻这才主动向赵弘润行礼。
毕竟在此之前，他们因为无法确定赵弘润的身份，因此并没有向后者行礼，如今确认了后者皇子的身份，他们自然当补上这个礼节。
而期间，鄢陵武尉陈适，包括目前已陷落的“临颍”、“西华”两地的县令、武尉，亦纷纷向赵弘润见礼。
“鄢陵县令裴瞻，武尉陈适；临颍县令赵准，武尉王述；西华县令徐宥之，武尉马彰……”
赵弘润坐在主位上，眼神逐一扫过这些位官员，半晌后，他问道：“迄今为止，我大魏丢了几座城？”
“回禀肃王殿下，六座。”鄢陵县令裴瞻低着头回话道：“长平、辰陵、许县、商水、西华、临颍……大小县城，共计六座城池。”
“六座……”
赵弘润虽然脸上没有表示，但心中着实吃了一惊。
因为在送往大梁的消息中，只提到长平、辰陵、许县三地，因此他还以为大魏只丢了三座城池，没想到，大魏已经丢了六个县城。
“将颍水郡的诸县图取来。”赵弘润吩咐道。
鄢陵县令裴瞻连忙命人将颍水郡诸县图取来，平铺在桌上，赵弘润站起身来走到桌旁，目光扫向桌上的地图。
“原来如此，先是长平、商水，然后是辰陵、许县、……再然后才是西华、临颍……”
对照着颍水郡诸县图，赵弘润这才意识到楚军至今已对大魏发动过三波攻势，这三波攻势攻陷了大魏足足六个县城，眼下的鄢陵，显然是楚军第四波攻势的攻克目标。
“其余四座城池的县令、武尉们呢？”
赵弘润转头瞧了一眼在座的诸位文官武将，尤其是临颍、西华两地的县令与武尉们。
只见这些位官员们对视一眼，面色有些难看地低下了低头。
看得出来，他们有些悲愤，也有些羞愧。
良久，鄢陵县令裴瞻低声说道：“回禀肃王殿下，长平、辰陵、许县、商水四县的军民，没能逃过楚军的阻击……那些位大人只来得及将楚军进犯的消息传于后方……”
“是嘛。”赵弘润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回头对宗卫吕牧说道：“吕牧，记得将长平、辰陵、许县、商水四县六县记下，但凡是英勇抗拒楚军而牺牲的勇士，事后均要上报大梁，由朝廷给予嘉奖、抚恤……仔细点查，尽量不许遗留，那皆是我大魏的勇士！”
“是。”宗卫吕牧抱拳领命。
“这位肃王殿下……”
鄢陵武尉陈适有些意外地瞧着赵弘润，他没想到这位肃王殿下虽然年幼，但是也懂得收买人心。
而这时，赵弘润转头望向屋内的众文官武将，沉声说道：“诸位，暂时将悲痛藏在心底吧，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击退楚军，使我鄢陵不至于沦陷……不知鄢陵的防守由哪位负责？”
听闻此言，屋内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鄢陵武尉陈适。
见此，陈适站出来抱拳回道：“回禀肃王殿下，目前鄢陵的防线事宜，暂由末将负责。”
“目前的大致情况如何，说来听听。”
“是。”陈适抱了抱拳，沉声说道：“目前我鄢陵收编了临颍、西华两地的守军，亦招收了不少从前线溃败逃回的败军，共计有兵士一万一千多人，至于城内百姓……”
他转头望向了鄢陵县令裴瞻。
见此，裴瞻连忙说道：“肃王殿下，目前我鄢陵有百姓十余万，其中有七成是来自于其余六县的难民。”
“可安置妥当？”
裴瞻苦笑了两声，低头说道：“难民人数众多，仍在安置当中。”
“加快速度……天气逐渐转寒了，这些我大魏子民好不容易才从楚军手中逃出来，可莫要使他们冻死在鄢陵，还有，粮食的供应，本王从大梁出发的时候，户部已在准备粮草事宜，本王请他们走蔡河，中途转陆运至鄢陵，大概二十几日便可抵达鄢陵，你放心发放粮食吧。”
“遵命。”
一听说后续的粮草早已在途中，裴瞻心中大定。
“楚军的情况呢？”赵弘润继续询问陈适等武尉。
陈适抱了抱拳，正色说道：“鄢水南岸的楚军，目测大概六万人左右，是由楚平舆郡熊琥所率领的先锋。”
“楚暘城君熊拓呢？”赵弘润问道。
陈适抱拳回道：“熊拓领十万大军遥遥在后，应该是在……镇压长平、辰陵、许县、商水四县……”
“镇压……就是说在收刮四县的财富吧？”
赵弘润抬手敲了敲脑门，故作沉思地长吐了口气。
可能陈适见他年幼，因此说得很隐晦，但赵弘润心中其实却很清楚：像楚国这种熊氏诸侯掌权的分封制国家，要让像楚暘城君熊拓这种地方诸侯出兵，那么楚王势必得给予他们好处，比如攻克城池后收刮城中财富的权利。
毋庸置疑，楚暘城君熊拓此刻多半是在收刮已攻陷的大魏城池的财富，甚至为此肆意屠杀当地的魏国百姓，毕竟在注重血统的楚国，楚国的平民，地位都是相当低贱的，更何况是魏国的百姓。
“楚暘城君熊拓……这笔账先记着，本王迟早打到你暘城去！”
赵弘润眼中那一瞬间闪过的杀机，让时不时正盯着他瞧的鄢陵武尉陈适一阵心惊。
这时，临颍县武尉王述忍不住开口问道：“肃王殿下，请问浚水营的援军，以及百里跋将军，何时抵达鄢陵？”
“这个啊……”赵弘润收敛了脸上的沉重，微笑说道：“百里跋将军与浚水营已从大梁启程了，算算日程，应该在十月底左右能抵达鄢陵吧。”
“十月底？”包括陈适在内，在座的众县令、武尉们均有些色变。
“从大梁到鄢陵，何须要那么久？……这，这有四十日了吧？”陈适忍不住问道。
是的，从大梁到鄢陵，根本不需要那么久，比如赵弘润，他从大梁赶到鄢陵，日夜兼程也不过就是七八日的工夫。
哪怕浚水营有两万五千名士卒，但若是急行军的话，差不多十五日以内就能赶到鄢陵，也就是十月初，然而赵弘润却说，浚水营却要在十月底才能抵达，这两者之间可是相差了整整二十余日。
眼瞅着如今楚军强渡鄢水的势头越来越猛，谁能保证这二十余日鄢陵不会出岔子？
对此，赵弘润没有细说，只装作没有听到陈适的问话。
事实上他心里是清楚的，因为正是他要求百里跋带着浚水营前往蔡河与洧水交汇，在那里筑一个水坝蓄水，完事后再赶来鄢陵。算算时日，差不多得十月底才能抵达鄢陵。
而这些话，赵弘润当然不会跟鄢陵的官员细说，否则这帮人恐怕要跳脚起来了。
“这……浚水营的援军不至，这鄢陵县如何守得住？”
屋内的文官武将们不禁有些心慌。
赵弘润闻言感觉有些好笑地说道：“先前没有浚水营的援军，诸位不是照样守了鄢陵半个多月么？”
听闻此言，陈适摇头说道：“肃王殿下误会了，先前我等能守住鄢陵，只因楚军对鄢陵的攻势并不猛烈，不过近几日，楚军开始强渡鄢水……末将怕事有万一，能否殿下派人去催催百里跋将军？”
说起来，陈适恐怕是此刻屋内最希望将军百里跋与浚水营早日抵达鄢陵的人，毕竟如今他以鄢陵武尉的身份统帅着超过万人的军队，这在以往是有违规制的。
因此，希望朝廷派一位足够分量的大人物，好使他将超过他职权的兵权交割。
虽然说以赵弘润堂堂肃王的身份，是足够接掌鄢陵城内万余兵将的，可问题在于，这位肃王殿下的岁数实在是太年轻了，陈适并不认为赵弘润能肩负起鄢陵十余万军民的重责。
因此，陈适想了又想，终究还是没有提出交割兵权的话。
毕竟相比较这位还不到十五岁的肃王，他更加倾向于信任浚水营五营大将军百里跋，至少那是一位多次参加过征战的将军，名副其实的将军。
“陈武尉似乎信不过本王？”
仿佛是看穿了陈适的心思，赵弘润冷不防开口问道。
屋内众人闻言不觉安静下来，纷纷转头望向陈适，却见陈适神色自若地回道：“肃王殿下言重了，末将岂会信不过肃王殿下。”
赵弘润闻言笑了笑：“当真？可是本王等到现在，也不见陈武尉提出将兵权移交给本王的话啊。”
陈适闻言低头不语，而屋内众人对视一眼，也不知该说什么。
事实上，他们都明白，此时应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兵权移交给这位肃王，毕竟这位肃王是目前鄢陵身份最高的一位，但是，不止是陈适，其余人谁也没有提起。
只因为这位肃王殿下，实在是太年轻了，年轻到他们很难对其抱持信任。
就在屋内的气氛逐渐变僵之时，忽然赵弘润呵呵笑了笑，挥挥手说道：“罢了罢了，本王只是与陈武尉开个玩笑罢了。事实上陈武尉这些日子做地挺不错的……既然如此，本王索性就任命陈武尉负责对楚的战事吧。”
“……”
屋内众人诧异地望了一眼赵弘润。
虽说他们也晓得这位肃王殿下其实并没有提拔任命的权利，但对方终归是皇子的身份，他的话，多少有些分量的。
如今赵弘润亲口承认了陈适，陈适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之后，当屋内众人纷纷告辞离开，宗卫沈彧忍不住问道：“殿下为何不拿回兵权？只要殿下执意索要，相信这些人也不敢违背。”
“没必要。”赵弘润摇了摇头，淡淡说道：“那陈适做得的确不错，由他负责鄢陵的防线，应该不至于会给楚军可乘之机……”
“可鄢陵若是不配合的话，殿下的计划不就难以实施了么？”宗卫卫骄皱眉问道。
“急什么？……浚水营得十月底才到鄢陵，本王的计划，差不多在十月下旬才能够开始实施……在此之前，就让这个陈适多费心吧。”
“就怕那陈适到时候不听话……”
“不听话？”
赵弘润从怀中取出一枚金令，在手上一下一下地抛着。
“那就送他一枚金令！”

第0090章 接管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转眼便到了十月下旬。
在这十几天的时间里，其实赵弘润也没有闲着，虽然看似好像每天啥事也没有做，但实际上，他却是密切关注着鄢陵城的情况与鄢水对岸楚军的动静。
同时，他也在考量那六名目前决定着鄢陵大小事务的文武官员。
如今的鄢陵，城内事务由县令裴瞻，原临颍县令赵准以及原西华县令徐宥之三人主持，而在军事上，则由鄢陵武尉陈适充当“大将”，原临颍武尉王述、与原西华武尉马彰担任副职。
不夸张地说，眼下的鄢陵俨然好比是吸收了临颍、西华两地的地方文武官员，因此哪怕鄢陵涌入了数万难免，这集三县之地的官员们也能腾出手来处理各项事务。
也正因为这样，十几日观察的结果让赵弘润不由地有些感慨：大魏对于地方文武官员的任命，果然是有其独到之处的，但凡能坐上地方县文武一把手位置的官员，果然是有些本事。
比如鄢陵县令裴瞻，就将如今的鄢陵城安排地井井有条，安抚难民的工作也做得很及时，并没有引起难民与鄢陵本地民户的矛盾。
而相比之下，更为出彩的恐怕还得数鄢陵武尉陈适。
经过赵弘润仔细的观察，他发现这陈适或许并不是一位擅长打仗的将领，虽然据说个人武艺不错。
但是，这陈适胜在做事非常仔细，他在鄢水南岸安排了详密的盯梢人马，尤其是晚上，严防着南岸的楚军趁着天黑强渡鄢水。
更值得推崇的是，如今鄢陵城内的军队，施行着“兵不卸甲”的策略，时刻准备着出城驰援鄢水防线，如此也难怪楚军明明兵力远超鄢陵，但是至今却仍未占到什么便宜。
说起来，这十日里楚军也曾对鄢水发动过一次造桥强渡鄢水的战事，但是在陈适、王述、马彰三员武尉带兵阻击下，楚军最终竟没能顺利地打造桥梁，反而折损了不少兵力。
当然了，在观察中赵弘润也注意到了陈适所暴露出来的弱点，或者说不足的地方，因为此人根本没有想过反攻，只是被动地防守，这在赵弘润看来并不可取。
俗话说得好，久守必失，仅仅只有万余兵丁的鄢陵，能在鄢水对岸六万楚军先锋面前守多久？
一旦楚军结束了收刮鄢水以南的魏国县城、村庄的财富，正式对鄢陵发动攻击，恐怕就不是如今这幅和谐局面了。
哪怕是防守，也始终要坚守着一颗伺机主动出击的心，这才是赵弘润一贯所奉行的防守之道。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那陈适并不能使赵弘润完全满意，但赵弘润亦没有放弃招揽此人，或者说，说服此人信任他的心思。
遗憾的是，由于他年纪的限制，那陈适始终抱持着不怎么信任他的态度，哪怕赵弘润有几次隐晦地提起兵权交割的事宜，那陈适也频频装作没有听到。
三两次之后，赵弘润索性也就不再费心了，反正他有魏天子的承诺，可以有三次机会无条件命令地方官员按照他的指令行事，目前还有两次。
在洪德十六年十月二十日这一日，赵弘润将裴瞻、赵准、徐宥之、陈适、王述、马彰这六名如今商议决定着鄢陵内外大小事务的文官与武将们叫到了他暂住的屋子。
一来是赵弘润估算时日，五营大将军百里跋与他的浚水营应该已结束了在蔡河筑造水坝之事，正在赶来鄢陵的途中；二来，对岸的楚军由于暂时受阻于鄢水的关系，遂开始侵犯鄢水南岸上下游。
上游是临颍、下游是西华，虽说两地的县令与武尉们已经提前将县城内的百姓转移到了鄢陵，但问题是，两地并非是所有的百姓都居住在县城，仍然有着不少村落由于各种原因，还住在他们的村子里，而如今，这些人正遭受着楚军的残害。
因此，赵弘润需要设法让鄢水对岸的楚军，再一次将注意力投到鄢陵这边来。
“殿下，六位大人到了。”
宗卫沈彧低声在赵弘润耳边提醒了一句。
赵弘润抬起头来，正巧瞧见裴瞻、赵准、徐宥之、陈适、王述、马彰六人从屋外走进来。
“诸位，请坐。”
赵弘润招呼着他们六人就座。
裴瞻、赵准、徐宥之、陈适、王述、马彰六人对视一眼，默默地在屋内的椅子上坐下了，但是，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并不清楚赵弘润这次召见他们究竟出于什么用意，再者，他们也清楚赵弘润曾几次暗示陈适交出兵权，只是后者没有理会而已。
似乎是看到了这六人脸上的凝重之色，赵弘润笑着说道：“诸位大人不必如此拘束，事实上这些日子几位大人做得相当出色，本王会如实上报朝廷，日后朝廷必有重赏。”
裴瞻终归是鄢陵的县抚，鄢陵地域内名副其实的一把手，见其余同僚缄口不言，他只好主动接上赵弘润的话。毕竟，总不能让这位肃王殿下冷场不是？
“肃王殿下言重了，我等身为大魏官员，理当为国分忧、为陛下分忧……不知，肃王殿下今日召见我等所为何事？”
“只为一件事。”赵弘润环视了一眼众人，面色自若地说道：“从即日起，本王将接管鄢陵！”
他的一句话，让在座的六名文武官员面色大变。
“这位肃王……终于要夺权了？”
他们心中暗暗震惊。
不等眉头大皱的陈适开口，鄢陵县令裴瞻首先开口委婉地说道：“肃王殿下，遵照朝廷颁发的那份文书……肃王殿下似乎并不能这样做。”
“朝廷？”赵弘润微微笑了笑，从怀中取出魏天子御笔所写的圣谕，淡淡说道：“本王有父皇的允诺！”
裴瞻闻言面色一紧，连忙起身上前，恭敬接过赵弘润手中的圣谕，摊开仔细观瞧。
果然，圣谕上清楚写明肃王赵弘润有三次机会可无条件指使地方官府与魏国军队，落款还清晰盖着天子私印与国玺大印。
六人围在一起，瞪着眼睛看了半晌，神色均有些泄气，尤其是鄢陵武尉陈适。
他原以为只要他不主动交出兵权，赵弘润并不能怎样，可如今事实证明，赵弘润若想要夺鄢陵的权，随时都可以。
“肃王殿下……要我等做什么？”
恭敬地将圣谕归还赵弘润，裴瞻有些苦涩地问道。
其实并不止陈适，在座的其余几人事实上都怕眼前这位年仅十四岁的赵弘润做出什么不智的事来，将鄢陵推入火坑，因此，他们暗地里是支持陈适拒交兵权的。
但是如今不能够了，有魏天子亲笔允诺的圣谕在，若是他们再无视赵弘润的要求，那便是抗旨不遵，赵弘润有权利将其拿下收监、甚至是当场格杀。
听到裴瞻的话，赵弘润心底暗暗有些好笑。
因为魏天子并没有在圣谕上注明是三件什么样的事，因此，赵弘润钻了圣谕的空子，提出了“接管鄢陵”的要求，严格来说，这也算是一件事，可这样明显与魏天子当初的想法并不符合。
但是，在场的这些人又有谁会晓得？
从怀中摸出一枚金令丢向裴瞻怀中，赵弘润忍着心中的好笑，严肃地说道：“先在鄢水上游筑个水坝吧。”
鄢陵县令裴瞻一听莫名其妙，诧异地问道：“肃王殿下，您莫不是想用水攻对付楚军？……恐怕这事行不通。”
“为何？”
裴瞻拱了拱手，正色说道：“眼下已是入冬，鄢水水量大幅减少，蓄水几日，根本不足以有所影响……再者，楚军又岂会袖手旁观？他们自然会派兵前往上游，阻碍我方筑坝。”
“那就派重兵去上游保护。”赵弘润笑着说道。
鄢陵武尉陈适闻言面色大变，连忙站起说道：“肃王殿下，此事万万不可！……眼下我鄢陵的军队就不足以抗拒对岸的楚军，殿下又要分出一些兵力前往上游，若此事被楚军得知，怕是楚军立马要强渡鄢水攻打我鄢陵……”
话音刚落，王述与马彰两名武尉亦站起身，连声劝说。
“是啊，殿下，此时万万再不可分兵啊！”
“殿下，此时分兵，鄢陵势必难保！”
面对着众人的劝说，赵弘润的面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仿佛耍孩子气般，冷哼着说道：“我意已决，你等不必再说！……陈适，这件事就交给去办！”
“……”陈适张了张嘴，简直有些难以置信。
见此，武尉王述连忙说道：“肃王殿下，我鄢陵至今得以幸免，皆靠陈武尉与楚军周旋，他不能轻离鄢陵啊！……末将愿往上游筑坝。”
然而，武尉王述的求情并不能使赵弘润改变主意：“不，这件事，必须交给陈适！”
“肃王……是在怪我先前不识相，不肯交出兵权吧？”
武尉陈适默然地望了一眼赵弘润，旋即长叹一口气，接下了此事。
“末将……遵命！”
这六人，心灰意冷地离开了。
离开时，他们脸上或有愤慨者、有无奈者、也有心灰意冷者。
赵弘润并没有心思去关注他们，他站起身来，走到窗户口，推开窗户默默地望着窗外的园子。
“楚平舆君熊琥……身为楚军颍水战场先锋，被楚暘城君熊拓寄以厚望的你，希望你足够睿智，否则，我这边的谋划就比较麻烦了……”
赵弘润默默地思忖道。

第0091章 部署
“什么肃王，简直是不可理喻！”
“一个十四岁的稚子，他懂得什么？”
“大敌当前，他还要夺权，真是蠢材！”
在从赵弘润的屋子离开之后，裴瞻、赵准、徐宥之、陈适、王述、马彰六人先来到了以往商议大事的屋子里。
一到这里，王述与马彰这两名武尉就忍不住开始破口大骂，而陈适在旁默不作声。
良久，赵准叹息道：“王武尉、马武尉，你二人就算再骂，又有何用？那肃王有陛下亲笔所书的圣谕，我等不得不从啊。”
“早知如此，还不如索性将兵权交割，也好过陈武尉被那肃王记恨……”徐宥之亦叹息道。
其余五人闻言默然不语。
是的，因为那位肃王年仅十四岁的关系，因此非但陈适不信任他，迟迟不肯将手中的兵权交割，就连其余五人亦暗中支持他这么做。可谁能想到，那位肃王竟然有着魏天子的允诺，那可远比朝廷的文书更管用。
“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晚了。”武尉陈适叹了口气，转头对王述、马彰二人说道：“两位，某不在鄢陵的时候，希望两位能多给那位肃王殿下出出主意，眼下他的一念……决定着我鄢陵的生死存亡。”
王述、马彰二人对视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陈兄放心，我二人会看着他的……就怕他不听。”
“不听也要说，为今之计，唯有如此了。”陈适严肃地说道。
简单商量了几句后，陈适便与他们告辞，在城内点了五千兵，前往鄢水上游的南岸，准备在上游筑造水坝。
这五千兵，是赵弘润亲口说出来的数字，这在陈适看来是极其不智的。
要知道眼下鄢陵就只有一万一千余兵力，然而，那位肃王殿下却因为想在鄢水上游造一个根本没有用途可言的水坝，竟将调走了近乎一半的兵力，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但是事到如今，陈适也没有办法，只有老老实实地带着那五千兵前往上游筑造水坝。
他的动向，立马被鄢水对岸的楚军打探到了，毕竟不单单鄢陵关注着对岸的楚军，楚军也关注着鄢陵的动向，如今武尉陈适带着五千兵前往上游筑造水坝，楚军又岂会不知？
“什么？鄢陵的武尉陈适，在上游造水坝？”
当这个消息传到楚军先锋，楚平舆君熊琥耳中时，这位已三十几岁的平舆君着实愣了半晌。
要知道，虽然陈适仅仅只是鄢陵县的武尉，但他曾与楚军打过数次交道，楚军目前被堵在鄢水南岸，就是因为此人。
因此，楚平舆君熊琥哪有不晓得鄢陵武尉陈适的道理。
“那陈适莫不是想在上游筑水坝，待等我军强渡鄢水的时候放水淹我军？”
楚平舆君熊琥的帐内有他的心腹将领，听闻这个消息无不大笑嘲讽，因为在他们看来，陈适此举是相当无智的行为。
“这陈适……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种无谋的举动呢？”楚平舆君熊琥也有些纳闷，因为打过几次交道，他对陈适也有了些了解，知道对方是仔细缜密的人，虽然不至于会做出这种傻事。
忽然，他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问道：“据说……姬偲（赵元偲）前些日子有个儿子到了鄢陵？”
“是的，是肃王姬润（赵弘润）。”一名将领撇撇嘴说道：“不过是个十四岁的稚子而已……乳臭未干的稚子也妄称王，这魏国，怕是离亡国不远了。”
“肃王姬润……”
楚平舆君熊琥在帐内来回踱了几步，一脸若有所思地说道：“据某所知，那陈适以往堪称是鄢陵的顶梁，由他率领魏军与我军作战……因此，不会无缘无故就离开鄢陵，乌干，你说那陈适是不是被那肃王姬润给排挤了？”
将领乌干闻言沉思了片刻，点点头说道：“君上，此事倒是大有可能。那姬润是姬偲的儿子，年纪轻轻跑到鄢陵这前线来，无疑是打着击退我军的心思……既然如此，他势必会接管鄢陵兵权，有可能是那陈适不肯交出兵权，因此姬润就索性将他派了出去……”
“那……上游筑坝是什么意思？”
将领乌干笑着说道：“自古战事，多用水攻、火攻，或许那肃王姬润也想来这么一手呢？”
此言一出，帐内众将皆忍不住哄笑起来。
平舆君熊琥亦失笑地摇了摇头，感慨道：“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以为知道一招水攻就能击退我数万楚军先锋？看来这魏国的公子，远不如我楚国啊。”
“不过就是这样我军才有机会啊。”将领乌干眨了眨眼睛，问道：“君上要不要派些军队去上游跟那陈适耍耍？”
平舆君熊琥显然听出了爱将的调侃语气，笑着说道：“理他做甚？……那陈适若真是受肃王姬润排挤，眼下他迫不及待想回到鄢陵……咱们派兵去骚扰他筑坝，保管那小子丢下筑坝的事，二话不说就回鄢陵了……好不容易鄢陵出了一个肃王姬润，帮了咱一把，咱可犯傻啊……让陈适与那五千兵慢慢在上游筑坝玩吧，等他筑成了坝，咱们的大军也早已渡过鄢水了。”
“末将也是这个意思。”将领乌干抱拳笑道：“君上，眼下鄢陵少了五千兵，又没了陈适，可是进攻的大好时机啊……”
“唔。”平舆君熊琥点点头，忽然摸着下巴，不怀好意地说道：“事不宜迟，等我给那稚子写封战书，激他与我一战……”
没过多久，平舆君熊琥便写好一份战书，叫人用弓矢射往对岸，自有在鄢水北岸巡逻的鄢陵兵拾到，派人回送至身在鄢陵的肃王赵弘润手中。
大约两个时辰不到，赵弘润便收到了这份来自于楚平舆君熊琥的书信。
“这家伙是打算激殿下与他一战？”
宗卫沈彧等人站在赵弘润身后张头探脑地瞧着，待看到心中的言辞不禁有些好笑。
原来，平舆君熊琥在心中自表了他乃楚国熊氏一脉的贵族身份，打算与赵弘润这位魏国姬氏一族的血脉“较量”个高下，看看楚国熊氏与魏国姬氏，这两支王公贵族的血脉谁更加出色点。
“说了这么说，其用意恐怕就是为了让肃王殿下放他过鄢水……”从赵弘润他弟弘宣那暂借过来的宗卫长张骜一口道破了平舆君熊琥的用意。
而同样是九皇子弘宣的宗卫李蒙亦笑着说道：“看来，肃王殿下的年纪，蒙蔽了不少人呐。”
其余宗卫们纷纷会心地笑着。
想来也是，屋内的这些宗卫，要么是赵弘润的宗卫，要么是赵弘润的弟弟弘宣的宗卫，对于这位肃王殿下可谓是知根知底，只有他们才晓得，这位肃王殿下剥除那“年仅十四”的伪装外，那可是一位心智极高的皇子。
“那平舆君熊琥，果然不打算进攻上游的陈适……”宗卫卫骄佩服地感慨道。
“他怎么可能去进攻陈适？”赵弘润笑了笑，指着信中淡淡说道：“瞧见没，他在信中恭维我‘虽年幼却独掌大权’，这说明他已经知道我接管了鄢陵……如此看来，我猜测地没错，这鄢陵内的确有楚国的奸细，就不知那些楚国奸细是混在难民中，还是混在那些溃败而回的败军中……我叫你们做的事办得如何？”
听闻此言，宗卫高括笑着说道：“殿下，其实根本不必咱们出手，那武尉陈适被殿下赶到上游去造水坝，这鄢陵城里啊，都在私论是殿下公报私仇……”
“哦？”赵弘润闻言笑道：“无所谓，只要目的达到就行……眼下我鄢陵分出了小半的兵力，还遣走了‘擅战’的武尉陈适，又有一个独断独行、刚愎自用的肃王……相信楚军眼下恨不得立马渡过鄢水，一口吞掉鄢陵……”
众宗卫们相识一笑，笑容中满带着对某些不知究竟而指责肃王赵弘润的家伙们的嘲讽。
“那这个平舆君熊琥……”
望了一眼赵弘润，种招低声问道：“殿下要应战么？”
赵弘润想了想，说道：“你们替我一封回信吧，用辞狂妄些……至于他的提议，就说，本王不信任他，只允许他搭好浮桥后派一千兵卒，到时候，本王也派一千兵卒……就在这一千兵卒的人数内，较量一下。”
“对方会同意么？”宗卫方朔纳闷说道：“想必那平舆君熊琥也会担心那千人被我军吃掉吧？”
赵弘润望了一眼这位从弟弟那借过来的宗卫，笑着说道：“如果是我，我就会一口答应……楚军先锋有六万之众，若区区千人的损失能换来鄢陵城的陷落，何乐而不为？……毫无疑问，到时候，平舆君熊琥根本不会再理睬他与我的赌约，只要他不是个傻子，就会叫那一千兵卒死死守住浮桥，好使鄢陵南岸的楚军能沿着浮桥源源不断地到北岸来……”
“原来如此。”方朔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穆青，去叫这鄢陵的县抚裴瞻过来……尽量不许声张，我要交代他一些事。”
“是！”

第0092章 鄢水之战（一）
“两日后……么？”
当夜，楚平舆君熊琥便收到了赵弘润的回信，并将其传阅于帐内的将领们。
而听说这件事时，楚军先锋帐内的将领们都非常吃惊。
“那个肃王……竟然同意了？”楚将乌干吃惊地望着楚平舆君熊琥，难以置信地说道：“君上，您……您是如何说服他同意的？”
平舆君熊琥微笑着说道：“某在信上写道，倘若他能取胜，某这边的攻势便到此为止。换而言之，即我军在颍水战场的攻势，止步于鄢水。”
“他……信了？”楚将申亢摸着下巴一脸诧异地问道。
“与其说他信了，不如说他选择了相信。”楚平舆君熊琥微微一笑，冷哼着说道：“在我大楚的强大攻势面前，魏国岂有抵挡之力？与其奢求于击退我军，相信魏国的人更加倾向于如何阻挡我军的攻势，不至于再有城池沦陷……这个时候某抛出一个饵，那个年纪轻轻的肃王又岂会不咬钩？若换做是某，相信某也会死死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力争在赌约中胜出，迫使我大楚的军队止步于鄢水……”
“已丢失的城池就不要了么？”楚将乌干皱眉问道。
平舆君熊琥闻言哈哈大笑：“魏人自然想收复已被攻陷的城池，问题是，他们何来这个能力？在我大楚倾力进攻之下，他们能死守住国家不至于亡国就已经是一件了不得的事了。反攻？呵呵呵！……终归，两国的军队数量差距太大了，大到犹如鸿沟一般，并非是区区魏国可以扭转的。”
帐内众将轻笑着点头附和，半晌，申亢皱眉问道：“不过，这个‘千卒邀战’的赌约对我军也不是很有利啊……君上，魏国虽兵力远逊我军，但是他们冶铁水平要高我国一筹，其军中士卒所用的武器、甲胄，都要比我军高一两个档次，若没有人数上的优势，仅一千士卒对一千士卒，恐怕并不能胜……”
听到这里，楚平舆君熊琥脸上露出几许诡异的笑容：“你还当真了？那不过是骗那年幼无知的肃王默许我军搭建浮桥的借口罢了……一旦浮桥顺利搭成，谁会去管他那什么赌约？区区的鄢水地域，可满足不了暘城君熊拓大人啊！”
“原来如此！”
帐内众将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不过这样，君上的信誉或有伤损啊……”楚将乌干皱眉说道：“其实依末将看来，这件事何必如此麻烦？根本不需君上诈赌，如今鄢陵仅有五六千兵力，哪怕我军强渡鄢水，魏军亦不见得能挡……”
“不，那样并不稳妥。”平舆君熊琥摇了摇头，正色说道：“你仅看到眼下鄢陵仅仅五六千军队，但事实上，鄢水上游的陈适，随时都有可能率军返回鄢陵……虽然那肃王姬润排挤那陈适，可若是鄢陵情况危急，他理所当然会召回陈适，如此一来，鄢陵的兵力又变成万余，这将大大阻碍到我军强渡鄢水……因此，要么不打，打，就要一鼓作气，攻上鄢水北岸，使那陈适来不及回援！”
“原来如此。”乌干点头会意道：“君上是打算在那两日后的赌斗中，对那肃王姬润展开突然袭击，一鼓作气攻上鄢水北岸！”
“正是这个道理！”平舆君熊琥颔首笑道：“诸位，且各自回去准备一下吧，两日后，我先锋军将第一个踏上鄢水北岸，直取魏都大梁！……哦，对了，那个肃王姬润，诸位到时候也别忘了关注一下，若能将其活捉，将会是一张好牌。”
“末将明白。”
帐内诸将异口同声地抱拳应道。
两日的工夫，一晃眼就过去了，待等十月二十三日的时候，赵弘润这才向鄢陵城内的那几名文武将领提出两日前他与楚平舆君熊琥约定在鄢水岸上赌斗的事，并命令王述、马彰两名武尉率领军队随他出征。
听到这个消息，屋内赵准、徐宥之、王述、马彰四人均是面色大变，唯有鄢陵县令裴瞻神色怪异地瞅着赵弘润，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荒谬！荒谬！”武尉王述第一个跳了出来，大声反驳道：“肃王殿下，万万不可被楚贼蒙骗啊！……楚国觊觎我大魏颍水郡已久，如今他大好局面，岂会真心实意地跟殿下约赌？毋庸置疑，那平舆君熊琥不过是诱骗殿下，使殿下允许他搭建浮桥罢了！……一旦楚军建好浮桥，我鄢陵危矣！”
“是啊，殿下。”武尉马彰亦抱拳急切说道：“这等赌约，根本不可信！……相等兵力下，我军士卒占据武器、甲胄上的优势，楚军若不凭借人数上的优势，根本不能战胜我军！可那平舆君熊琥却仍然提出这种极有利于我大魏的赌约，这说明他根本就没有将这桩赌斗放在心上，只不过是为了哄骗殿下默许他搭建浮桥罢了！……殿下千万不可中计啊！”
“呵，我大魏的地方将领还是颇为可靠的嘛，唔，若非这样，这些人也不能单凭万余人就将六万楚军先锋阻挡在鄢水……”
赵弘润心中暗暗称赞了王述、马彰这两名武尉几句，可是脸上却没有什么表示，毫不客气说道：“本王主意已决，你等不必多嘴，照办就是！”
“肃王殿下！”王述、马彰二人急地大叫一声，可惜赵弘润丝毫不为所动。
无可奈何的他们，只有用眼神向鄢陵县令裴瞻求助。
但让二人惊诧不解的是，以往每每会站出来与他们一同劝说赵弘润的鄢陵县令裴瞻，今日却一反常态地什么也不说，只是眼神复杂地望着赵弘润。
“这可真是……呵呵，王述、马彰，你们太小瞧这位肃王殿下了……不对，应该说，是我等都太过于小瞧这位肃王殿下了，这位肃王殿下的心……很大，大到你们，大到我们想都不敢去想……”
回想起两日前被肃王赵弘润秘密叫到他的屋子，将他的计划全盘告知，鄢陵县令裴瞻这才意识到，无知的人，根本不是这位肃王，而是他们这些以貌取人的家伙。
“难怪陛下会允诺肃王那样的权利……真是空活了那么多年啊……”
心中苦笑连连，然而裴瞻脸上却不敢有何表示，毕竟赵弘润曾警告他，这鄢陵城内十有八九有楚军的奸细，因此，绝不能传出什么风声，使楚军得知这位肃王真正的目的。
想到这里，鄢陵县令裴瞻故意装作爱莫能助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怎能如此……”
王述、马彰二人对视一眼，恨恨地攥紧了拳头。
半个时辰后，鄢陵城军队尽出，赵弘润带走了城内几乎所有的军队，俨然将鄢陵变成了一座空城。
瞧着这一幕，王述、马彰二人越发感觉前途渺茫。
“这……能胜么？”文官赵准将信将疑地问道。
鄢陵县令裴瞻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轻松笑意，随即故作叹息地说道：“事已至此，我等也唯有祈祷了……若是前方战事不利，我等就唯有迁城内的百姓，使其迁移至安陵……”
“也唯有如此了。”文官徐宥之叹了口气，旋即摇摇头感慨道：“这肃王……实在是太过于刚愎自用！”
“……”裴瞻瞧了一眼前者，什么话都没有说。
因为，还不到透露实情的时候。
不久之后，鄢陵城全城上下已遍传动员令，一旦前线战况不利，城内百姓便要迁移至安陵。
在听说了这个消息后，全城的百姓、难民无不收拾好了家中值钱的东西，准备随时撤离，而有些本来还在观望的，家境殷富的家庭，更是早早将值钱的东西运上马车，聚集在城门口争着吵着要前行一步前往安陵。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则命王述、马彰两名武尉率领那五千余士卒抵达了鄢水北岸，在北岸摆开阵型。
可能是为了避免赵弘润怀疑，楚平舆君熊琥并没有提早叫楚军搭建浮桥，而是等到魏军到了之后，这才姗姗来迟，命令楚军当着魏军的面，徐徐地搭建浮桥。
“殿下，这个时候就应该发动攻势……”
眼见楚军陆续开始搭桥，武尉王述忍不住再次向肃王赵弘润建议道：“趁其忙着搭桥，不若派弓手攻击，必能杀敌过千！”
“杀敌过千？……此间楚军十六万，你杀死人家一千名楚军能顶什么用？要么不打，要打，就要全歼这六万楚军先锋！”
赵弘润瞥了一眼王述，淡淡说道：“本王既已与那平舆君熊琥立下约定，岂有违背之理？传令下去，在一千名楚军渡河之前，全军不许攻击！”
“殿下……”
“这是命令！”
王述、马彰对视一眼，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而瞧见魏军果然没有趁机发动攻击，在远处观瞧的平舆君熊琥脸上露出几许冷笑：“那肃王姬润，那真是幼稚地令人发笑啊……传令下去，命令先渡河的千名士卒顺势对魏军展开攻势，掩护后续军队强渡鄢水！”
“是！”
浮桥顺利搭成，在无数魏兵不解的目光下，一千名楚军士卒毫无阻碍地渡过了鄢水。
按照约定，他们先得摆列阵型，然后再与魏国一千名士卒战斗，以这场战胜的胜负来决定楚军是否止步于鄢水，可显然平舆君熊琥不打算遵守这个约定，命令那一千名士卒在渡过鄢水猴立即进攻魏军。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见楚军背信弃义，武尉王述瞪了一眼赵弘润，一副怒其不争的之色：“反击！摧毁浮桥！”
可傻子都晓得，楚军好不容易在鄢水成功搭成了浮桥，又岂会轻易让魏兵摧毁，这不，先渡过的楚军士卒们死死守住浮桥，不惜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以自杀式的进攻逼迫魏兵不得不向后撤。
“完了……”
眼见浮桥非但没有摧毁，反而有越来越多的楚军陆续搭建后续的浮桥，如潮水般涌向北岸，马彰恨地攥了拳头。
“快……”他拽过身边一名亲信，急声道：“速速回报鄢陵，鄢水守不住了！”
“……”
赵弘润清楚瞧见了这一幕，但是什么话都没有说，他的神色始终很平静。
忽然，他缓缓脱下了身上的锦服，露出里面的宗卫式样甲胄。
“穆青……差不多了，你以本王的名义，撤吧！”
“是！”
宗卫穆青适时地披上了一件奢华的锦服，带着几名宗卫，以及那面“肃王”的旗帜，缓缓后撤。
仿佛仓皇逃离一般。

第0093章 鄢水之战（二）
“君上，顺利渡过鄢水的我军楚军已有两千余人了……”
在鄢水的南岸，楚军的传令兵随时向平舆君熊琥传递着最新的消息。
“唔，做得好。”平舆君熊琥点头称赞了一句，随即正色说道：“但是这还不够！令乌干、申亢二将不惜一切代价，压制魏军，抢占北岸！”
事实上，就算没有这名传令兵，平舆君熊琥也能用自己的眼睛，清楚看到鄢水北岸的情况。
别看平舆君熊琥手中有六万楚军，其实这会儿真正整齐列队在鄢水南岸的，也就是两三万人而已，其余的楚军，远远地排列在后方，甚至连对岸的情况都没有机会瞧见。
没办法，毕竟隔着一条鄢水，这就使得楚军人数优势所带来的便利大幅度削减。
已渡河的两千余楚军，根本无法阻挡五千余魏军的步兵方阵，更糟糕的是，魏军士卒的武器、甲胄普遍要比楚军优秀一个档次，这就使得楚军的军队人数明明占据绝对的上风，但是鄢水北岸的战况却反而是他们楚军处于劣势。
“魏国的冶铁技术，还要在我国之上啊……”
平舆君熊琥皱了皱眉，因为他注意到，他们楚军士卒的兵刃往往无法砍透魏兵身上的甲胄，但是魏兵手中的长枪，却几乎每次都能刺穿楚兵的铠甲，偶尔有几个手持利刃的魏兵，甚至能将楚兵的兵刃砍断。
这是装备上的劣势。
“若是魏国的疆域人口能匹敌我楚国，这场仗怕是就难说了……”
在心中感慨了一句，平舆君熊琥沉声下令道：“令虞由加大对鄢水北岸箭矢压制的力度！”
左右闻言愣了愣，压低声音提醒道：“君上，北岸也有我楚国的兵士……”
平舆君熊琥冷冷扫了那名出声的亲卫一眼，顿时让后者识趣地闭上了嘴。
“事到如今，岂还能顾忌误伤我军？……一旦今日不能突破鄢水，岂不是白白送于魏军一场胜仗，助其振作军中士气？……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些魏军彻底打垮！”
平舆君熊琥眼中闪过几分决然。
其实这时候，楚将虞由也不是没有指挥麾下的弓箭手隔着鄢水用弓矢压制对岸的魏军，借此掩护正在陆续强渡鄢水的友军。
只不过因为考虑到有可能误伤友军，因此，他麾下弓箭手的射矢并不密集而已。
“加大压制力度么？”
从传令兵手中得知了平舆君熊琥的将令，楚将虞由的眼神顿时一冷。
随着他一挥手，这次，鄢水南岸数千的弓箭手皆举起了弓箭。
“放箭！”
“嗖——”
“再放箭！”
“嗖嗖——”
一声令下，鄢水北岸箭如雨下。
那恐怖如暴雨一般的箭矢，在鄢水北岸密集地落下，在杀伤射死了不少楚兵的同时，亦吓住了正准备反攻的魏兵。
“那些家伙……疯了么？”
一名魏军的百人将下意识地示意麾下的士卒们暂缓对浮桥方向的冲锋，惊骇莫名地望着眼前那足足有十余丈的空地。
那空地，原本并非是空地，因为那里原本有数百乃至近千的两军士卒正在激烈地厮杀，可是那阵恐怖入瀑雨般的箭矢袭击之后，那里就只剩下了一片尸骸，以及许多尚未咽气、浑身中箭倒在血泊当中的两军士卒。
“连自己人都杀？”
不远处，另一名魏军百人将惊骇地瞪大了眼睛。因为事实上，方才他们魏兵的损失并不严重，顶多两百余人中箭罢了，而相对地，中箭的楚兵的人数，足足是魏兵的三倍！
“不要停！”
鄢水南岸的楚将虞由发现麾下的弓箭手因为射死了自己人而犹豫起来，厉声喊道：“继续放箭！压制魏兵！”
“嗖嗖嗖——”
又是一阵箭雨。
“箭矢又来了！注意掩蔽！”
冲在最前面的魏兵百人将高呼一声，示意麾下的魏国步兵举起手中的盾牌，以防备箭矢。
可事实上，这波箭雨并没有多少魏兵中箭，哪怕有些个被箭雨波及的魏兵，也凭借着手中坚实的盾牌幸免于难，只是被射到了四肢等不太致命的地方。
“莫要后退！”武尉王述奋力喊道：“反攻！反攻！摧毁浮桥！摧毁浮桥便是我军的胜利！”
“喔——”
魏国步兵们发出一阵呐喊，奋力又杀上前去，而对面那些楚军士卒亦不顾生死地冲了上来。
那片“空地”，再一次被活的性命所填满。
可是没过多久，鄢水南岸又是一阵恐怖的箭雨射至，不分彼此地射杀了许多没有防备的两军士卒。
眼见己方又出现了上百名伤亡，武尉王述一双眼睛都瞪地睛圆，仍然不顾一切地喊道：“杀！杀过去！”
“这家伙……”
赵弘润皱眉望了一眼武尉王述，转头朝他那“肃王”大旗下，宗卫穆青等人的方向望了一眼。
此时宗卫穆青早已穿上了一件奢华的锦服，注意到赵弘润的眼神示意，当即悄悄带着几名宗卫，以及那杆“肃王”的大旗，往后撤退。
要知道，赵弘润这杆“肃王”的大旗在此时恍如帅旗一般，如今这杆主旗向后撤退，对岸的楚军又岂会视而不见？
“君上，那姬润小儿似乎要逃了！”
平舆君熊琥身边的亲卫们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件事，欢喜地喊道。
“好！”平舆君熊琥仔细一瞧，脸上亦是露出了狂喜之色，大笑道：“稚子无胆，这种战况他竟然畏惧了……真是天赐我功！”说着，他立即挥手喊道：“速速对魏兵喊降。”
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片刻之间便有许多楚兵得知，他们纷纷朝着魏兵大喊。
“你国肃王小儿已逃，你等还不速速投降！”
“速速投降，可饶你等不死！”
数万楚军的呐喊，一时间遮天蔽日，当即传到了鄢水北岸的魏兵们耳中。
“什么？肃王……竟然逃了？”
无数魏国步兵面面相觑，简直难以置信。
一时间，魏兵的反攻势头为止一顿，大部分魏兵都有些难以适从，不知所措。
“怎么可能？！”武尉王述、马彰二人对视一眼，惊骇地转过头去，果然发现肃王赵弘润已不知所踪，连带着那杆“肃王”的大旗也转移到了后方。
“那个狗娘养的……”性格粗鄙的武尉王述破口大骂，可是还未等他骂完，他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因为他惊骇莫名地发现，已更换了宗卫甲胄的赵弘润，正站在他身后亲卫的位置，冷冷地看着他。
“什……什么情况？”
武尉王述与马彰不知为何缩了缩脑袋，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这笔账，事后在跟你算。”冷冷瞥了一眼王述，赵弘润从怀中摸出两张纸递给王述与马彰二人，低声说道：“照着纸上所写，喊出来！”
“……”王述、马彰二人接过纸张，瞧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几许古怪之色。
“还等什么？喊！”赵弘润瞪着眼睛低声喝道：“再不喊话，我军就要溃败了！”
听闻此言，武尉王述浑身一颤，在莫名地瞧了一眼赵弘润后，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弟兄们，不必去理睬那什么肃王，那种贪生怕死的家伙也算我军主帅么？……没有他，我军一样能阻楚军于此！”
“想想我等后方的鄢陵，我等的双亲、兄弟、姐妹，皆在城中，我等若战败于此，他们必被楚狗所残害！……你们能容忍，我们的亲人被楚狗的刀刃所杀么？没有了那什么肃王反而好，我马彰，与武尉王述大人，来接管指挥！……众弟兄们，可愿听我等号令？！”
“……”
那些不知所措的魏兵们闻言顿时仿佛又找到了主心骨，仿佛“肃王”与“肃王”大旗的消失对他们而言没有什么影响。
“哼！这是理所当然的……这二人与陈适带领这支军队多时，屡次击退楚军，若是在士卒心中的威望连我这个刻意淡化了存在的肃王还不如，那才叫奇怪吧？”
赵弘润瞥了一眼王述，见他因为士卒们重新激发了斗志而露出一副欣喜松心之色，面无表情地轻哼了两声。
旋即，他将目光投向了对岸的楚军。
“不过这样一来，楚军的攻势，应该就会变得更加疯狂了吧？”

第0094章 鄢水之战（三）
“总算是不至于酿成溃败局面……不过，这位肃王殿下此举是什么用意呢？”
从“肃王”手中接管了军队的指挥权，武尉王述皱眉望了一眼站在他身旁充当护卫的，真正的肃王赵弘润，心中着实有些不解。
他压低声音问道：“肃王殿下，您……”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赵弘润被打断了：“肃王不是逃了么？我叫姜润，是王武尉的亲卫别记错了……另外，注意点，楚军的进攻势头会比方才更凶猛。”
“……”王述错愕地望了一眼赵弘润，缓缓地点了点头。
正如赵弘润所推断的，“肃王”的后逃，对魏兵的影响的确不是很大，几乎可以说是微乎其微，毕竟他在到了鄢陵之后啥事也没干，哪怕两三日前他接管了整个鄢陵，也无法改变他在这支魏兵心中威望远不如陈适、王述、马彰三人的事实。
毕竟后三人屡次率领这支军队将楚军阻挡在鄢水南岸，而他赵弘润做了什么值得为人称道的事呢？
没有！
说句不客气的话，他这位肃王在这支魏军心中，其实在与不在几乎没什么分别。
但是对面的楚军显然不会这么认为。
比如平舆君熊琥，他这会儿可是气地半死。
毕竟在他看来，“肃王姬润”逃了，那么这场仗按理来说也就结束了，可谁能想到，武尉王述、马彰二人，竟然凭着个人的威望，生生将那些由于“肃王后逃”而变得不知所措的魏兵们，重新激起了斗志。
这简直……不能容忍！
“进攻！进攻！进攻！”
连喊了几声，平舆君熊琥咬牙切齿地咒骂着王述、马彰二人，旋即恶狠狠地说道：“那肃王姬润小儿乃魏军的主帅，主帅都逃了，这群家伙还能坚持多久？给我加大进攻力度！”
“是！”
“叫虞由继续命弓箭手射击，不惜一切代价，压制魏军！”
“是！”
随着平舆君熊琥的命令下达，楚军的攻势再一次变得凶猛，尤其是那些弓箭手，射击简直是不分敌我，为了压制魏兵，不惜让友军陪葬。
在楚军数千弓箭手的残酷压制下，鄢水北岸的魏军与楚军之间，俨然出现了一片死亡之地，但凡踏上这片地域，无论是楚兵还是魏兵，均会遭到楚军弓箭手的箭雨洗礼。
“竟然毫无顾忌地射杀己方士卒，那群家伙疯了么？”
眼见楚国弓箭手的攻击不分敌我，武尉王述震惊地喃喃道。
“哼。”赵弘润轻哼了一声，低声说道：“并非是平舆君熊琥疯了，只是他觉得眼下是击溃我军的最佳机会而已……”
“最佳机会……难道是因为‘肃王后逃’之事？”
武尉王述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
“这位肃王殿下，究竟在谋划些什么？”
武尉马彰亦神色古怪地望着赵弘润。
眼瞅着赵弘润站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上却面不改色，他俩逐渐意识到，这位肃王殿下的心智，恐怕不像他的外表那样稚嫩。
“眼下，我等怎么做？”王述小声问道。
赵弘润略有些意外地望了一眼王述，同样压低声音说道：“楚军会不停地逼我军后退，就顺他们的意，缓缓后退……”
“不反攻么？”
“反攻？你以为能赢么？自从最初那架浮桥顺利搭建起，你不就已经认定这场仗必输么？……要不然，你派人往鄢陵传什么消息？”
“我……”王述闻言不禁有些愕然，他没想到赵弘润竟然还注意到他有派人向鄢陵传讯。
“拖延时间吧，尽可能地为鄢陵城内百姓的撤离拖延时间……就像你之前所做的一样。”赵弘润淡淡瞥了一眼王述。
“……”
直视着赵弘润淡定的目光，王述第一次有种完全看不穿对方心中所想的诡异感觉。
“末……末将明白了。”
果不其然，楚军南岸的楚军借着弓箭的威力，一次一次地逼迫魏军后退。
每次箭雨落下的位置，均比之前大概推进了丈余的距离。
“楚军……果然是打算逼我军后退么？”
武尉马彰瞧见这一幕，眼神顿时一凛。
虽然魏国步兵们凭着手中的盾牌，几乎没有什么伤亡，但是心中对那箭雨的惊恐，却迫使他们不住地一步步向后撤退。
也难怪，毕竟那暴雨般箭矢实在是太过于恐怖，恐怖到魏国的步兵们尽管手中握着盾牌，心底仍然不受控制地产生了畏惧。
随后第五波箭雨，同样又朝前推进了丈余，同时也逼迫得魏兵们下意识地后退。
而随着魏国步兵们的后退，鄢水北岸给予楚军登陆的空间无疑便增大了，越来越多的楚兵聚集在鄢水北岸。
“拖延……么？”
武尉王述瞄了一眼赵弘润，没有再下令麾下士卒进攻。
不知为何，望着这位肃王殿下淡定的神色，他的心绪竟不再向之前那样紧绷。
“可以适当地用弓箭反击……这可是白白削弱楚军的机会。”赵弘润低声提醒道。
“哦，对！”王述如梦初醒，立马转头吼道：“我军的弓弩手呢？……瞄准前方，射击！”
列队在魏国步兵身后的魏国弓箭手们，听闻这阵吼声，纷纷也用弓矢还击。
而他们射击的对象，自然便是那些已抢占北岸的楚兵。
然而，也不晓得那些楚兵是不是不知生死的家伙，冒着友军的箭矢，冒着魏军弓弩手的箭矢，不惜付出重大的牺牲，逐步逐步地向魏国步兵逼近。
更不妙的是，后续的楚军源源不断地沿着浮桥登陆对岸，加入了这群敢死队的队伍。
面对着楚军这种根本不拿士卒的性命当性命，纯粹用士卒性命推进战线的自杀式战术，魏兵们虽然未出现溃败，但是后退的势头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我军的士气……削减了，是因为察觉到这场仗已经不可能再打赢了么？”
赵弘润瞥了一眼附近的魏国步兵们，见他们面色均有些惶惶不安，皱眉对王述说道：“告诉麾下兵将，你已将战况不利的消息告知鄢陵，眼下鄢陵正在迅速组织百姓迁移，但是，这需要时间！……他们的亲人需要时间，需要这里的士卒们再阻挡楚军片刻！”
武尉王述点头会意，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弟兄们！”
“……”
附近的魏兵均转头望向王述。
只见王述苦笑了一声，遗憾地说道：“抱歉啊，这场仗我军恐怕胜不了了……不过没关系，我早已将这里的情况告知鄢陵，相信此时鄢陵正在组织城内的百姓们向北迁移……但是这需要时间，你们的至亲、兄弟、姐妹，他们需要时间来撤离……我等拖住楚军一会儿，便有许许多多的百姓得生，不至于被楚狗所杀……我希望你们，战到最后一刻！”
“原来鄢陵已经得到了消息了么？”
“那就好……”
可以清楚瞧见，有许多魏兵在听到王述这番话后露出了几许轻松之色。
“眼下，我等就尽可能地拖住楚军的脚步吧！……步兵退后十步，弓箭手放箭！”
“喔喔——”
“再退后十步，弓箭手放箭！”
“喔喔——”
在王述、马彰两名武尉一次次的指挥下，魏兵整齐有序地后撤着，再缓缓后撤的同时，亦有效地用弓矢射杀那些奋不顾身冲上来了楚军士卒。
“楚军的损失，已超过四千人了，哼……”
赵弘润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他从心底鄙夷楚军这种纯碎拿士卒性命来堆砌战果的无聊战术。
但不可否认，这种战术与在兵力数量占绝对优势的楚军可以说是相得益彰，逼得他们魏国的步兵明明占据地利与装备上的优势，甚至是短暂的相对兵力优势，竟然不得不后退。
如此大约又拖了一盏茶工夫，王述低声对赵弘润说道：“已退出鄢水南岸楚军弓手的射程了……还要退么？”
赵弘润眺望了一眼鄢水北岸的楚军，见粗略估计已有多达六千士卒渡过鄢水，遂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军脱离鄢水南岸弓手的射程，这不就意味着那些楚国步兵可以毫无顾虑地，正式对我军展开进攻了么？……此时不逃，等着被他们拖死？命全军转身，逃！”
“好果断……”
武尉王述微微一惊，当即吩咐两名亲卫同骑一马，将马匹让给赵弘润，旋即振臂喊道：“弟兄们，我等已为鄢陵的百姓争取了足够的时间，眼下，该是我等为自己考虑了！……暂且留着这有用的性命，日后再找这群楚狗报仇！……听我令，全军转身，撤退！”
其实麾下的魏兵们早就想过要撤退，只是碍于军令，以及希望为鄢陵的亲人争取些撤退的时间，因此没有后逃而已，如今一听这话，全军近五千士卒顿时转身，朝着北方逃去。
“娘的，那群魏兵竟然在这个时候逃了？”
刚打算对魏兵发动攻势的楚将乌干见到这一幕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心说这群家伙杀了我军那么多士卒，岂能容他们逃离。
二话不说，乌干下达了命令：“追！”
“喔喔——”
已经渡过鄢水的楚军士气正旺，闻言当即朝着魏兵追去。
与此同时，鄢陵。
鄢陵县令裴瞻站在城墙上，俯视着城内的百姓陆续撤出城池。
“裴大人，这是最后一支百姓的队伍了……”
文官赵准在旁提醒道。
“唔。”裴瞻点了点头，留恋不舍地望了一眼全城，旋即脸上闪过一丝决然。
“放火烧城！”

第0095章 追与逃的赛跑
鄢陵城内的百姓，已陆续向北方的安陵撤退。
而前线的鄢陵魏兵，亦在赵弘润与王述、马彰的率领下，从鄢水全面撤退。
在他们身后，那是铺天盖地般的楚兵，那涌动的人头，仿佛接天连地，如潮如蝗。
武尉王述回头瞧了一眼，亦被那壮观的景象唬地面色微变。
“楚……楚兵追来了……”
他望了一眼身旁附近驾驭着战马的赵弘润，有些着急地说道：“殿……不，姜润大人，楚兵距离咱们的士兵就几十丈远，末将担心……”
“慌什么？”赵弘润淡然地说道：“咱们的士兵靠两条腿跑路，楚兵也仅靠两条腿追赶，你还担心咱们魏人跑不过楚人？……别看两军的距离仅仅几十丈，只要我军的奔跑速度不次于楚兵，就是跑到天涯海角，后面那帮人也别想追上来。”
“真……真的？”王述睁大着眼睛问道。
赵弘润没有理睬他，只是默默叹了口气。
“曾经哥追着一个残血的敌方英雄满地图跑，明明只相差两个身位，可相同的移速愣是没追上，最后被人家的队友反杀……这就是血的教训啊。”
回头瞧了一眼麾下的士卒，见有几名扛旗的士卒明显快要落后大部队，赵弘润说道：“通知下去，丢掉手中的旌旗……扛着那玩意也想跑赢楚兵？你们这未免也太小瞧人家了。”
可能是赵弘润从始至终笃定从容的表情越来越让武尉王述感到惊奇与信任，因此，王述二话不说就命令麾下的士卒将手中的旌旗、包括军旗都随手丢弃于道上。
本来后面的楚兵追地很紧，可当他们瞧见魏兵将旌旗丢弃在路上时，竟纷纷停下脚步，弯腰去捡。
也难怪，毕竟在征战期间，夺旗的功劳不亚于杀死一名敌兵，尤其是比较高级些的旗帜，那更是会引起哄抢的。不夸张地说，要是赵弘润那面“肃王”的大旗此刻丢弃于道上，相信后面的楚兵都能为了争夺这面王旗而打起来。
而瞧见这一幕，楚将申亢面色大怒，提着兵刃怒喊道：“该死的！几面旌旗就叫你等昏了头么？……给我追！”
尽管他已严厉警告，可他麾下的士卒们还是不舍得丢掉拾到的魏军旌旗，毕竟这可都是军功。
对此，楚将申亢也没有办法，只能不断地催促麾下的士卒加紧追赶前边的魏兵。
在他的催促下，楚兵总算是又追近了些距离。
见此，武尉王述忍不住又对赵弘润说道：“姜润大人，楚兵……又追上来了？”
“还能追上来了？奇了……”
赵弘润惊讶地望了一眼后方，随后这才恍然大悟般一拍额头。
原来，魏兵的装备普遍要比楚兵更加完善，就拿步兵来说，楚国步兵穿的是皮甲，手中再拿一杆武器，或长枪或长戟，这就结束了；而魏国步兵穿的是铁甲，里面还套着棉衣，手上装备，左手铁盾右手刀枪，全身装备的重量显然要比楚兵沉重地多，也难怪后面的楚兵会赶上来。
想到这里，赵弘润连忙说道：“命令全军士卒，手上武器，都丢掉……轻装后撤！”
王述闻言缩了缩脑袋，犹豫说道：“姜润大人，丢掉武器……犯军纪的。”
赵弘润皱眉说道：“废什么话？事急从权懂么？武器不过是死物，死物难道还有活人重要？……丢！”
“是。”王述虽然被呵斥了一顿，但脸上却露着真心的笑容。
显然，他很欣喜于赵弘润这句“活人远比死物重要”的言论。
一声令下，魏兵们纷纷丢弃了手中的铁盾、刀枪。
这下后面的楚兵可就热闹了，要知道魏国的武器装备普遍比楚军优质一个档次，如今魏兵们将优质的兵器丢弃于道上，后面的楚兵哪有不哄抢的道理。
而瞧见这一幕，楚将申亢连呵斥的心思都没了，因为他也晓得魏兵的武器在他麾下楚兵可是极为抢手的，因此，他只能催促麾下的士卒加紧追赶，不许因为哄抢魏兵的武器而发生争斗。
如此又追赶了一阵，赵弘润索性叫王述命令麾下的士卒一边跑一边将身上的铁甲也解下来全丢了。
近五千魏兵，这回可是彻彻底底地变成“轻装”了，奔跑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
反而是在后边追赶的楚兵，由于好几次停下脚步哄抢魏兵遗弃的武器、装备，因此始终也没能追赶上来。
不过这样一来，倒也使得楚将申亢对前面这些魏兵的警惕心大减。
他本来还有些怀疑这些魏兵是不是有什么诡计，而如今对方将全身上下的武器、甲胄都全了，申亢哪里还会怀疑其他。
很显然，魏兵这是为了逃命，啥也顾不上了。
“鄢陵……看来能到手了！”
楚将申亢面色欢喜，下意识地望了一眼鄢陵的方向。
忽然，他面色微变。
原来，他注意到前方远处鄢陵的方向，竟然扬起了浓烟，更有阵阵火光冲天。
“该死的！魏人不会是把鄢陵给烧了吧？”
回想起前面的那伙魏兵曾故意耽搁拖延了许久，申亢的面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因为若是魏人当真将鄢陵一把火给烧了，那么他们就算是得到了鄢陵，也没有什么作用。
一座空城而已，能有什么作用？
“不会真把鄢陵给烧了吧？”
楚将申亢心中大急，又一次催促全军疾奔。
而与此同时，由于逐渐接近鄢陵，武尉王述、马彰二人也注意到了鄢陵城池方向的火光与浓烟，面色微变。
他们当然不会认为这是楚兵赶在他们前头将鄢陵给攻陷了，因为楚兵还在他们身后。
如此一来，那就只有一个解释：鄢陵县令裴瞻下令焚烧了鄢陵！
“裴瞻大人……不对！裴瞻大人绝没有这个魄力，如此说来……”
武尉马彰神色怪异地望了一眼赵弘润，因为他想起，今早赵弘润命令全军开往鄢水赴那个所谓的“赌斗”时，当时鄢陵县令裴瞻的态度便有些怪异。
“难道说……肃王殿下是故意输了鄢水的仗，然后一把火将鄢陵城池给烧了？他为何要这么做？”
武尉王述、马彰二人面露不解之色。
果不其然，当他们临近鄢陵城池的时候，果然发现整个鄢陵已是一片火海，浓烟滚滚。
“城内的百姓……”
“在前面！”
还没等王述说完，马彰惊骇地一指前方，只见在前方遥远处，隐约可见一片人海。
那群人海迅速地朝着北方撤离，转过那片名为鄢陵的山丘，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内。
“姜润大人，鄢陵城池……”
然而王述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赵弘润给打断了：“就跟着前边那些向安陵撤退的百姓，咱们也朝安陵方向撤。”
“这……”
王述面色微变，因为在他看来，前面既然有从鄢陵撤出的百姓，那么他们就不能再走这条路线，否则，一旦后面的楚兵追赶上前面的鄢陵百姓，那些百姓显然要遭殃。
可是留下断后的话，他们麾下的魏兵手中又没了武器、甲胄，又怎么跟后面的楚兵厮杀？
也不知是否是看出了王述、马彰二人心中的犹豫，赵弘润低声宽慰道：“就放心按我所说的做，我心里有数。”
“……但愿如此。”
王述、马彰二人叹了口气，只好命令麾下的士卒沿着前边鄢陵百姓的撤离路线，继续奔跑撤离。
这时，赵弘润则回头瞧了一眼身后的楚兵心中暗暗说道：你会怎么选择呢，楚将？
在赵弘润的身后，那楚将申亢正也注意到了远方那些往北撤离的鄢陵百姓。
“魏人……果然是打算撤走城内百姓，然后将鄢陵焚烧，留给我军一座空城……”
楚将申亢勒住缰绳，伫马观瞧着鄢陵城与鄢陵城东北遥远处那些正在往北撤离的魏国军民，脸上露出沉思之色。
“将军，魏人放火烧了鄢陵，咱们要去救火么？”左右问道。
楚将申亢沉思了片刻，摇摇头说道：“救……要救。不过，咱们这会儿就算是救火，也不过得到一座空城罢了，相信魏人已经运走了城内值钱之物……与其如此，还不如趁势取安陵！”
“趁势取安陵？”左右惊呼道。
“啊！……若是我所料不差，前边应该有十余万的鄢陵之民……咱们尾衔着这些百姓，若是安陵接纳这些鄢陵之民，咱们便趁势攻克安陵……”
“若是安陵不接纳呢？”
“哼！那就在安陵城下将这些鄢陵之民杀尽，威慑安陵城内军民！……传令下去，全军加紧追赶，再者，派人知会平舆君熊琥大人，请大人速速携剩余军队赶来……此乃取安陵的良机，切不可失！”
“是！”
于是乎，在楚将申亢的将令下，数万楚军凭借着自己的双腿再次急行军，不惜代价也要追赶上前面的鄢陵军民。
而发现这个情况，武尉王述与马彰二人又气又急，不禁后悔刚才不应该听从赵弘润的话，叫士卒丢掉身上的武器、装备，这下好了，后面的楚兵不惜体力死命地追赶上来，他们根本没有断后的能力。
而对此，赵弘润的表情依旧非常镇定，他回头瞧了一眼后方，脸上露出几许笑容。
“唔，果然是选择了趁势攻安陵么？很聪明啊，那楚将……可惜这份聪明，将会要了你的命！”

第0096章 伏击（一）
“总算是过来了……”
鄢水北岸，平舆君熊琥望着麾下先锋大部队已几乎全部渡过鄢水，不由地心生感慨。
也难怪，毕竟前几仗他们楚军节节得胜，一口气拿下了魏国六座城池，可没想到，他这个先锋竟然会在鄢水受阻。
不过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眼下他先锋军已渡过鄢水，攻陷鄢陵指日可待。
“报！”
一名斥候驾驭着战马从前方飞速赶来，疾驰到平舆君熊琥面前，飞身下马，叩地抱拳道：“前方急报，魏人在鄢陵城内放火，企图焚烧城郭！”
“该死！果然还是被我料中了……”
听闻这个消息，平舆君熊琥不觉地皱了皱眉。
事实上，早在瞧见“肃王姬润”的王旗向后方逃离时，他平舆君熊琥便意识到鄢陵的魏人极有可能会叫鄢陵城内的百姓向北撤离，同时焚烧鄢陵，留给他们楚军一座空城。
“还是被鄢陵的王述、马彰，拖延了太多的工夫么？”
平舆君熊琥的双眉皱了起来，沉声问道：“前线是哪位将军？乌干还是申亢？”
“回禀君上，是申亢将军……申亢尾衔敌将王述、马彰所率的五千鄢陵魏兵，一路追赶至鄢陵附近，瞧见鄢陵城池火光冲天，疑似魏人焚烧城郭，遂命我即刻返回向君上禀告。”
“申亢？”平舆君熊琥摸了摸下巴，问道：“他如今在做什么？”
“回禀君上，申亢将军意图顺势取安陵。”
“顺势取安陵？”平舆君熊琥愣了愣。
“是的，君上，申亢将军言，从鄢陵城内撤出的魏民距他大概仅六七里地，依稀可见远方的人海，相信这些鄢陵魏民准时朝着安陵方向撤退，如若能追赶上去，或可携那十万魏民，要挟安陵城……”
平舆君熊琥听到这里眼睛一亮，欣喜说道：“好！不愧是申亢……就按照他所想的去做吧，某会叫此间的士卒们加紧赶路。”
“是！”斥候跃身上马，原路返回而去。
“呵呵呵，这可真是……意外收获啊。不过想想也是，那王述、马彰二人即便拖延了许久，然而鄢陵城内魏民有十万之众，顷刻之间又岂能逃地远？申亢做得对！这可是一张顺势取安陵的王牌啊……”
想到这里，平舆君熊琥大手一挥，沉声喝道：“传令！全军朝鄢陵进发，加紧速度！”
“喔——”
而与此同时，楚将申亢仍在率军追赶魏将王述、马彰二人所率领的五千鄢陵魏兵，而在这支魏兵的前方，那便是数以十万计的鄢陵魏民。
“可惜我楚军几乎没有骑兵队，否则，只要一队骑兵……”
眼瞅着就在前方的魏国溃军与魏国逃亡百姓，楚将申亢心急如焚。
是的，楚国地大物博，人口也众多，但遗憾的是，楚国地处大江以南，多舟船而少战马，因此一旦遇到像眼前这种情况，就比较棘手，明明敌国的溃军就在前方仓皇逃离，但是却因为缺少骑兵队的关系，无法扩大胜利成果。
无奈之下，楚将申亢唯有命令麾下的步兵加紧追赶。
这个时候，他如何还顾得上麾下的楚国步兵早已在持续多时的急速奔跑中累地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他的眼中，就只有前方的五千魏国溃军与多达十万的魏国逃亡百姓。
“追！”
“喔……喔喔……”
其实这会儿，前面赵弘润、王述、马彰所在的五千鄢陵魏兵也早已筋疲力尽，也难怪，毕竟他们与身后的楚兵一样，都是一路从鄢水附近一路逃亡到此地，连续奔跑了七八里地，几乎已处于体力耗尽的边缘。
“楚军的速度……又加快了……”
武尉王述随时关注着身后方的楚军追兵，见他们又爆发出一股冲锋的势头，心中不禁有些惊慌。
毕竟他麾下的魏兵，几乎已经丢掉了身上的占负重的武器与甲胄，一旦被身后的楚军追上，那无疑就是全军覆没，被楚军尽皆戳杀的局面。
“姜……姜润大人……”
“别慌。”赵弘润淡淡地宽慰道：“人在被疯狗追的时候啊，总是会爆发出潜力的……别看后面的楚军追地紧，可惜……他们追不上的。”
王述、马彰二人将信将疑。
然而事实证明，赵弘润的话果然没错，尽管他们身后的楚军加紧了追击的速度，可他们麾下的魏兵们也毫不示弱，或者说，他们处于恐惧，跑得甚至比身后方的楚兵还要快。
要知道，身后的楚将申亢可是不时地用言语、用命令激励麾下的楚军，而赵弘润这边，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叫王述如实地向全军通传，身后方的楚军离他们的距离。
当听说身后方的楚军距离他们仅仅只有二十余丈时，魏兵们很难想象地爆发出了远超平日的速度，愣是将两者的距离又拉长到三十丈，气地后面的楚将申亢恨恨直咬牙。
“果然追不上吧？”赵弘润瞥了一眼有些呆滞的王述，笑着说道：“人性呐，可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在死亡的威迫下，人往往能爆发出超乎寻常的潜力……”
王述不明所以地望了眼赵弘润，犹豫说道：“不过姜润大人，楚军始终在后面紧追不舍，这终究不是一个事吧？……您看，前面的百姓距离咱们越来越近了……”
“别急，前面的百姓不是已经快绕过那片鄢陵了么？”
“绕过鄢陵？这叫什么话？这鄢陵不是谁想绕过去都能绕过去么？”
王述欲言又止。
反倒是马彰隐约从赵弘润的话中察觉到了什么，惊疑不定地望着前方那片名为鄢陵的山丘。
“难道那片鄢陵山坳中……”
望了一眼面色一如之前平静的赵弘润，马彰好似是猜到了什么，脸上不受控制地涌出浓浓的喜色。
终于，前方的百姓陆续绕过那座名为鄢陵的丘陵，而赵弘润、王述、马彰所率领的近五千鄢陵溃军，亦紧跟其后，冲入了那里。
“……”
在绕过鄢陵之丘的时候，马彰的双目不住地观瞧丘陵下官道两旁的林子，尽管那些毫无异状，可马彰总感觉那里仿佛藏着什么，藏着什么让他不知觉热血沸腾的存在。
“浚水营！一定是浚水营！”
马彰激动地不由自主地全身颤抖起来。
他猜得没错，这片鄢陵之丘，埋伏着近乎两万五千名浚水营的魏兵！
“将军，楚兵追上来了……”
“唔。”
在鄢陵之丘山坳下的林子中，浚水营五营大将军百里跋似笑非笑地望着那些气喘吁吁跑入伏击地带的鄢陵溃军，以及他们身后方不远处那同样是气喘吁吁的楚军追兵。
“真是了不得啊，肃王殿下……没想到，你还真能将楚军诱至此地……”
“准备突击！”压低声音发出命令，百里跋取过腰间的酒囊，咕嘟咕嘟灌了几口烈酒。
而同时，得到了出击命令的浚水营士卒们，亦纷纷取出酒囊，引颈狂灌。
（注：冬季作战，一般军队会在出击前配发一只装满烈酒的酒囊，让士卒们在战前狂饮几口，一是为了驱寒，使僵硬的四肢恢复正常；二是起到类似兴奋剂的作用。）
“放箭矢！”
准备就绪，随着百里跋一声令下，道路两旁的林中顺时射出一波箭矢，楚将申亢所率的楚国追兵毫无防备，纷纷中箭。
“什么？伏兵？！”
见麾下士卒纷纷中箭，楚将申亢面色一惊。
而就在这时，浚水营五营大将军百里跋率先骑马冲出了伏击地，振臂喝道：“浚水营……全军突击！”
“喔喔——！！”
近两万五千名浚水营的魏兵们，如潮水般从两旁的林子，以及林后的空旷地带涌了出来，士气高亢地杀向因为中埋伏而呆若木鸡的楚兵们。
一方，是士气如虹、体力充沛的浚水营魏兵，而另外一方，则是一路从鄢水疾奔至此地，早已筋疲力尽的楚军，别看两支军队人数接近，可事实上，后者根本就没有战力可言。
“战车队，开道！”
随着百里跋一声大喝，经赵弘润所改造后的两百辆驷马战车既不快也不慢地从林后绕了过来，组成了第一队，而浚水营的步兵们则纷纷聚拢在这些战车的两侧与后方，朝着楚兵碾压过去。
是的，碾压而已。
经赵弘润改造的战车，虽然速度大幅度削弱，但是防御力明显高了几个档次，更别说战车上第二个车厢上，还站着八名弩兵。
对，是弩兵，而不是弓手。
因为在近距离下，尤其是占据着高度优势的弩兵，那比弓箭手还要恐怖。
“笃笃笃——”
随着战车上那些弩兵扣动扳机放出弩矢，面前的楚兵就像是被割的麦子般，一片片地倒下。
或有一些楚兵们意图反击，然而，眼瞅着战车前端那密集的刀刃，他们愣是没敢冲上来。
事实上，就算他们冲上来，单凭他们手中的兵器，也无法洞穿战车前方那厚实的铁盾。
“战车队……前进！”
恐怖的魏国战车徐徐向前，可能它们的速度比人全力奔跑时的速度还要慢，但是那杀伤力，却远远超过以往的魏国战车。
那些近距离的，因为体力问题而跑不过战车的楚兵们，直接被战车前段的利刃戳死，而那些中距离的，或能与战车的速度持平的楚兵，则陆续被战车上方车厢内的弩手射杀。
一波一波，一片一片，新式的战车仿佛充当着割麦机的角色，像收割麦子一样，轻轻松松地收割那些楚兵的性命。
楚兵哀嚎着，惨叫着，面色恐惧地纷纷向后逃离。
“嘶……这是什么鬼东西？”
楚将申亢的眼中浮现出惊骇之色，虽然他也曾听说过，曾经赫赫有名的魏国战车那是杀戮步兵的利器。
可是，眼前的魏国战车，根本就不是他所知道的战车。
那简直就是会移动的，铁壁堡垒！

第0097章 伏击（二）
“不能逃……逃则必死！”
楚将申亢暗自提醒自己。
要知道，他们可是一路从鄢水附近疾奔到这里的，论体力能跑得过这群魏国的伏兵？
想到这里，他振臂喝道：“列阵，列阵迎敌！不许逃！不许逃！”
然而他的话，在此时此刻根本就没有用。
不怪他麾下的楚兵，实在是战车收割楚兵的能力太过于强大。
要知道弩兵不同于弓手，他们不会因为拉弓而消耗体力，因为他们只是重复装填弩矢以及扣动扳机的过程，甚至连瞄准这个步骤都可以省略，毕竟眼前密密麻麻的楚兵，就算他们闭着眼睛也不可能射失。
而这些弩兵所处的位置，由于车厢高达一丈左右，因此哪怕是楚兵们手中的长枪，也根本够不着他们。
唯一可以对他们造成威胁的，便有楚军的弓弩了，遗憾的是，战车上安置着总共三名盾兵，一名保护御者，两名保护上方车厢的弩兵，这个布置，使得楚兵们几乎无法对战车上的魏兵造成什么威胁。
要说这种战车唯一的弱点，那就是机动力，由于战车与战车上的承载人员过于沉重，哪怕令拉车的四匹马全力拉车，战车的速度也不如一名轻装步兵奋力奔跑的速度。
但是这种牺牲了速度的战车，在冲击敌军防线方面所起到的作用，绝对是无与伦比的。
这不，在这种沙场杀器面前，楚国的士卒们毫无斗志，纷纷向后逃离。
短短的山坳之地，仿佛成为了楚军士卒的埋骨之所，大批大批的楚兵根本无法做到反击，白白被射杀、被利刃戳死，遍地的尸骸，遍地的鲜血。
“步兵清道！”
百里跋沉声下达着命令。
于是乎，战车两侧的浚水营士卒迅速出动，将战车前面被射杀的敌军士卒迅速拖开，免得堆积过高，阻挡了战车的去路。
至于一两具的尸骸，魏国的战车就凭借他一人高的车轮直接碾过，连稍作停留都不需要。
“不要逃！反击！反击！不要逃！”
楚将申亢大声命令着麾下的士卒，甚至不惜举刀杀了几名逃兵，可即便如此，他亦无法扭转楚兵后逃的既成事实。
“既然如此……”
申亢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带领着亲卫率先冲了过来。
他希望能摧毁一辆这种恐怖的战车，振作麾下士卒们的斗志。
然而遗憾的是，他手中的长枪狠狠砸在战车的前段边侧，竟只能让战车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好……好结实！”
申亢的心中泛起阵阵惊骇。
而此时，这辆战车上的弩兵们显然注意到了这位楚军的将领，二话不说，朝着他射了一波弩矢。
“笃笃笃——”
申亢已尽可能地将手中的长枪舞得水泄不通，却仍旧无法阻挡这种近距离下的强劲弩矢。
只听笃笃数声，他立马身中数箭。
在近距离下，哪怕是申亢身上所穿的将军式甲胄，也无法阻挡威力强劲的弩矢。
而在申亢中箭载落马下之后，那些原本还跟随着这位将军一起鼓起勇气反击的楚兵们，亦陆续被战车上的弩手射杀。
其余的楚兵一瞧，顿时吓得转身就逃。
“简直是屠杀……”
望了一眼那位栽落马下的楚军将领，再瞧了一眼遍地的楚军尸骸，百里跋神色复杂地望了一眼那简直所向睥睨的战车。
他不由地心生感慨，感慨改造这种战车的人正是他们大魏的皇子，肃王赵弘润。
否则，若是这种恐怖的战车落到别的国家手中，那么惨遭屠杀的，恐怕就会是他们大魏的步兵了。
摇摇头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抛之脑后，百里跋沉声下令道：“追击！务必莫要使一名楚军逃过鄢水！”
“喔喔喔——！！”
战车的恐怖威力，大大助涨了原本就士气高昂的浚水营士卒。
“骑兵队！出击！”
随着百里跋一声令下，养精蓄锐依旧的骑兵队正式出击。
浚水营，是有骑兵队的，整整一个营五千名骑兵，几乎占到了整个魏国骑兵队人数的三成。
本来，骑兵向来便充当着冲击敌军防线的重任，而此次因为有更加擅长冲击防线的战车，因此，浚水营这支骑兵队只能沦落为痛打落水狗，追杀那些后逃的楚军。
不过，也并非五千名骑兵全部去追杀那些楚国步兵，有将近一千名骑兵留了下来，只见他们从马背上的囊中取出装有铁钩的绳索，将绳索绑在马鞍上，随即用铁钩勾住战车前段两侧的圆环，拖动战车加快速度。
驷马战车的四匹马，再加上四名骑兵，这变相的八马拉乘，使得战车的前进速度比之前增快了许多。
而那些逃离的楚兵，由于之前从鄢水一路疾奔至鄢陵之丘，仅剩无几的体力又哪里足够支撑他们再逃回去，只能是在奋力逃亡的过程时，不短地被射杀，或者被浚水营剩下的四千名骑兵杀死。
“咱们也跟上去！”
一名浚水营的营将军大喊了一声。
于是乎，近两万名浚水营步兵留下一个营五千人跟随战车一起行动，其余一万五千名魏兵丢下了速度较慢的战车，跟在骑兵队身后朝着溃败的楚兵杀去。
前线的楚军因为畏惧战车而溃败，而后方的楚军却是根本不清楚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盲目地跟着大部队，一同转身而逃，当这种现象称为楚军中的主流时，哪怕那些楚将们死命地喝止，也无法扭转这个局面。
兵败如山倒！
而在鄢陵之丘附近，赵弘润与武尉王述、马彰二人，也沿着浚水营的反攻路线，策马缓缓离开了山坳之地，眺望远方平原上的战事。
或者说，是浚水营魏兵单方面对楚兵的屠杀。
望了一眼四周遍地的楚兵尸体，武尉王述挠了挠头，苦笑着说道：“这简直……是我所见过的最莫名其妙的仗……”
可不是莫名其妙嘛，多达两三万的楚兵紧追着他们，从鄢水一路追到鄢陵之丘，一个逃、一个追，两支军队都追逃地筋疲力尽，而这个时候，浚水营突然跳了出来，以逸待劳，将那些楚军杀了个片甲不留。
赵弘润瞥了一眼王述，微笑着说道：“兵法云：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将，五十里而趣利者军半至……鄢水据鄢陵之丘，虽说仅十五六里，可楚军急行军追赶，一旦遭到伏兵依然会全线败退，何来莫名其妙？”
“我说的是咱们……”王述挠挠头，表情古怪地说道：“总感觉，我们除了从鄢水跑到这鄢陵之丘，其余咱啥也没干……”
武尉马彰瞥了一眼后方不远处那些满脸莫名其妙表情的鄢陵魏兵，亦面色古怪地苦笑对赵弘润说道：“姜润大人，不，眼下应该可以称呼肃王殿下了……您，从一开始就打算将我等用做诱敌么？”
“哦？”赵弘润似笑非笑地望了一眼马彰。
“殿下可莫要狡辩。”马彰认真地说道：“末将总算是明白了，为何肃王殿下到了鄢陵后，毫不关注我鄢陵军的士气问题……原来如此，您从一开始都打算用我军诱敌，将楚军六万先锋诱至此地，叫浚水营的友军以逸待劳……似这般想来，您也早料到楚平舆君熊琥所谓的赌斗不过是诡计，只不过将计就计，促成我鄢陵军战败而已……”
“有这回事么？”
“事到如今您还要耍赖不成？……您的宗卫假冒您的名义后逃，应该是助涨楚军不惜一切代价攻上鄢水北岸的决心，而鄢陵城池，相信也是你事先叫裴瞻大人焚烧的，否则裴瞻大人断然没有这个魄力……您故意叫楚军看到我鄢陵的百姓向后方的安陵撤离，诱使他们再次急行军追赶，企图追上我军与那十万余鄢陵百姓，以我等为要挟，顺势取安陵……楚军贪心不足，于是中了殿下您的计谋，遭到浚水营的伏击……”
眼瞅着马彰一脸“我已经看破了”的表情，赵弘润心下好笑，调侃道：“你是在怪本王么？”
“不敢……”马彰连忙抱了抱拳，旋即苦笑说道：“希望下回，殿下您能稍稍透露些，不至于叫咱们……跟个傻子似的，明明殿下心中妙计，但是咱们由于不知情，像个傻子似的还在殿下面前上蹿下跳……如今回想起来，真的很丢脸。”
“呵，跟你们说了，你们会信？”赵弘润摇了摇头：“你们从一开始就不信任本王，那就不要怪本王拿你们当诱饵使……本王啊，可是很记仇的！”
“……”王述、马彰二人对视一眼，苦笑连连，毕竟他们这段日子，可是骂了这位肃王殿下不少难听的话。
“走吧，咱们原路返回……叫后面的士卒跟上。”
一听这话，王述、马彰二人顿时心中一阵，有些亢奋地说道：“殿下是要我等配合浚水营一起杀敌么？”
赵弘润回头瞧了一眼王述、马彰二人，摇了摇头。
“不，本王只是想去看看，百里大将军是否能一举击溃这六万楚军先锋，至于你们……原路返回时，先将自己的武器、装备拾回来吧？顺便，将楚军的武器、装备也捡回来。”
“打扫战场啊……”
王述与马彰对视一眼，耷拉着脑袋苦笑着摇了摇头。
忽然，王述好似想到了什么，急着说道：“殿下，您是打算一举全歼这六万楚军么？”
“哟？您睡醒了？”赵弘润没好气地望了一眼王述。
王述被赵弘润调侃地面红耳赤，连连摆手解释道：“殿下，末将不是这个意思，末将只是忽然想到，似浚水营那般徐徐追杀楚军，这样真的好么？若是没有一支军队迅速抢占鄢水附近的浮桥，即便楚军大败，但仍能逃过鄢水去……”
“有啊。”赵弘润打断道：“鄢水的上游，我军不是还有一支军队嘛！”
“上游……陈适？！”
王述、马彰深吸了一口凉气。
“好……好厉害的用兵……如此，说不定，说不定真能一举全歼这六万楚军先锋！”

第0098章 追击
“报！……前军溃败，申亢将军遭遇魏军伏击，战死！”
“什么？”
当楚将乌干听说这个消息时，简直难以置信。
他刚刚率军抵达鄢陵城附近，本来打算着分出一部分军队去救一救鄢陵城内的大火呢，没想到，前军竟然遭遇到了伏击。
楚将乌干仔细望向那鄢陵之丘的方向，果然瞧见前军溃败而逃，而在他们身后，浚水营大将军百里跋率领着两万五千魏兵，紧而有序地追赶着。
“结……结阵！”
楚将乌干连忙指挥附近的楚兵列阵迎敌。
可他没有想到，他麾下的楚兵列队结阵后所迎来的第一个大敌，却非是那浚水营的魏国军队，而是从前线溃败逃回的楚兵。
“这帮蠢货……竟然冲击己方的防线！”
楚将乌干恨得险些连眼珠子都瞪出来，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些前线的溃军，面色惊慌地试图逃入已列阵整齐的楚军防线中。
更糟糕的是，面对着溃败的友军，组成防线的楚兵们显然不知所措，不知究竟该阻挡，还是该放任对面的友军穿过防线。
见此，楚将乌干当机立断，恨声下达了残酷的命令。
“杀！……任何冲击我军防线的，格杀勿论！”
这道残酷的将令下达，那些溃败的前线楚军可就遭了秧，他们原以为只要逃到友军的防线中，便能逃离后方浚水营魏兵的杀戮，没想到，楚将乌干麾下的军队，竟然对他们下达了格杀令。
这不，距离楚将乌干这道防线最近的那些溃败的楚军，纷纷遭到了友军弓弩的洗礼，死伤惨重。
“哇喔，好心狠的将领啊！”
浚水营大将军百里跋远远瞧见这一幕，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但是在心底，他却对那名指挥防线的楚将高看了一筹。
毕竟在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心软，放任溃败的前军躲入防线，毕竟一旦防线混乱，那么就非但前军溃败，在这里组成防线的楚军中军，也会支离破碎，从而导致全军崩溃。
“可惜，你溃败的楚国前军，人数可丝毫不亚于你中军啊……挡得下来么？”
百里跋挥了挥手，命令麾下浚水营放缓了进攻的势头，放任眼前的楚军溃军去冲击他们己方的防线。
近两万的楚军溃军，在楚将乌干的怒声呵斥与痛骂声中，一头撞进了后者的防线中。
“不……不要过来……”
一名防线内的楚军用盾牌死死顶着冲过来的溃兵，顶着那本来是他楚国同胞的士兵。
而在第一排的盾兵身后，那些防线内手持长枪的楚兵，在咬了咬牙后，最终朝着迎面冲来的同胞刺出了手中的长枪。
“噗噗噗——”
数百杆尖锐的长枪，洞穿了数百名迎面而来的前线溃兵，这些好不容易才从浚水营魏兵利刃下逃出来的幸存者们，目光呆滞地望着面前对他们举起屠刀的同胞，那迷茫的眼神仿佛在询问：为什么？
然而，残酷的格杀令并不阻止溃兵们冲击本国军队防线的心，这些人已被浚水营魏兵那两百辆恐怖的战车给摧毁了斗志。
后有浚水营魏兵的屠杀，前有同胞军队祭起的屠刀，那些被夹在两军当中的溃兵们，其脆弱的心理早已奔溃，他们哪里还会考虑什么胜负，满脑子都是想要活命，想要尽快离开这个恐怖的战场的念头。
“不……不要阻挡我！”
终于，一名侥幸还未被同胞所杀的楚兵，最终忍不住也朝着曾经的同泽举起了兵刃，他们几近疯狂地用手中的刀胡乱劈砍着阻挡他们前进的持盾步兵，踩着对方手中的盾牌，甚至是踩着对方的身体，硬生生挤入了原本整齐有序的楚军防线。
楚将乌干所召集布置的防线，竟然被这些求生欲望强烈的楚国前线溃兵给撕开了一道口子。
最初仅仅只是一两个人，可随着防线上的盾兵被强行挤开到两旁，越来越多的溃兵蜂蛹挤入了防线，为了活命，他们疯狂地冲击着己方的防线。
“这群畜生！……害死了这里所有人！”
楚将乌干气地眼珠子瞪得睛圆，愤怒地抽出佩剑，挤过人群将那些该死的溃兵斩杀。
可惜，已经太晚了，他构筑起的防线，已经被这群为了活命而冲昏头脑的前线溃军给冲散了。见此，浚水营五营大将军百里跋大手一挥，沉声喝道：“顺势……杀过去！”
“喔喔喔——！！”
两万余士气如虹的浚水营魏兵，紧跟在那楚军溃军身后，以他们为盾，冲向了楚将乌干所组成的防线。
期间，浚水营的骑兵队负责扰乱本来就已出现混乱的楚军防线，而后续赶到的战车队，则直接作为中坚力量，冲击楚军防线中最坚实的位置。
本来楚将乌干所组成的防线还能挡一挡浚水营的攻势，可是他的防线被前线的溃败楚军一冲，顿时防线大乱，哪里还挡得住魏兵。
别说有效地杀敌，有些楚兵甚至都自己打起来了：防线内的楚兵按照命令试图杀死冲击他们防线的友军，而从前线溃败，企图逃到友军防线中的败军们，则因为友军不给活路，又惊又急，也顾不得许多，而对友军举起了屠刀。
“竟然……竟然……”
手持着不住滴血的宝剑，楚将乌干忍不住惨笑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在这轮战场上首次拔剑杀人，杀的竟然会是己方的士卒。
“事到如今……”
望了一眼四周己方军势的溃败局面，楚将乌干咬了咬牙，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仿佛在寻找什么。
而就在这时，他身侧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你在找我么？……真是巧了！”
乌干下意识地抬起头，骇然瞧见他方才想寻找的目标——浚水营大将百里跋——竟然不知何时已跃马来到了他身前，朝着他举起了手中的长柄马刀。
“糟了……”
心中刚闪过一个不详的预感，乌干只感觉眼前刀光一闪，便瞬间失去了知觉。
“噗通。”
无头的尸体，缓缓跪倒在地，无力地倒在地上。
不远处，一颗人头在地上滚了两滚，犹能看到楚将乌干那骇然而惊恐的表情。
而与此同时，浚水营五营大将军百里跋坐跨着战马，单手持刀，面无表情地甩了甩刀刃上的鲜血，旋即抬起左手，重重朝前一挥。
伴随着他这个手势，浚水营的骑兵队迅速从两翼冲入战场，试图从两翼对这里的楚军进行收割般的杀戮。
而中央，那收割敌军性命如收割麦子一般的战车，轰隆隆地又出现在此地所有楚军的面前。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下意识说出这番疑问的，显然是还未见识过这种战车威力的楚军中军士卒。
而那些回头瞧了一眼那些战车，便一脸惊恐地仿佛白日见鬼般的楚军士卒，则根本连稍作停留都不敢，不顾一切地扒开人群，亡命地向鄢水方向的来路逃离。
“笃笃笃——”
“笃笃笃——”
那一阵阵犹如钉子敲入木板般的声音，实则每一声都代表着有一名楚军步兵在战车上方车厢内那些魏国弩兵的弩矢下丧失。
只见战车前进之处，一片又一片的楚军士卒中箭栽倒在地。
有的运气不错，直接中箭身亡。
而有的则因为并没有射中要害，还吊着一口气。
然而，战车上的魏国弩兵们根本连看都不看那些在地上哀嚎的楚军士卒，他们的眼中只有那些仍然还在逃跑的楚兵。
那才是他们的猎物！
至于那些中了箭却还未咽气的楚兵，有些被战车两旁的浚水营步兵补刀杀死，有的更加悲惨，直接被战车巨大的车轮碾压致死，惨不忍睹。
终于，越来越多的楚兵加入了逃亡的队伍，尽管队伍中仍有楚军的高阶将领，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那些楚军的将领，也无法挽回楚军全军溃败的局面。
“兵败如山倒……”
这是浚水营大将军百里跋第二次喃喃自语这句话。
尽管他的眼中闪过一阵阵怜悯之色，但他绝不会真的去同情这些楚军。
眼下是他们魏军赢了，假若赢的人是这些楚军，他们大魏的军人，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因为，这是战争！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将军，前面便是鄢水了。”一名营将军拍马奔到百里跋身边，低声提醒道。
只见百里跋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怜悯之色顿时被残酷的决然所取代。
“骑兵队绕过去！抢占浮桥！其余人马，配合战车队，将这些楚兵……赶入鄢水！”
“明白！”
那名营将军抱拳领命，拍马离去。
诚然，鄢水由于入冬的关系，水势并不湍急，但是别忘了，眼下已是初冬季节，若是那些楚兵们为了逃命一股脑地跳入鄢水，企图从河里游淌到对岸。
那么，这个季节夜里的寒风，足以将这些浑身湿漉的楚兵冻毙。
毫无疑问！
不过即便如此，百里跋还是有些遗憾，毕竟他口口声声称务必做到不使一名楚兵成功渡过鄢水，但仔细想想，这的确不太现实。
“除非……鄢水附近还有一支我大魏的军队，提前抢占了浮桥，断了楚军的后路。”
想到这里，百里跋摇了摇头，有些好笑自己的“贪得无厌”。
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几名骑兵竟然送回了一个让他简直难以置信的消息。
“报！鄢陵武尉陈适，已率五千鄢陵兵拿下浮桥，速等我军救援！”
“不会……吧？”
百里跋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第0099章 楚先锋军覆灭
“这可真是……万万也没有想到。”
在鄢水边，鄢陵武尉陈适的脑海中浮现着与浚水营大将军百里跋异常相似的感慨。
在三日前，他陈适被肃王赵弘润命令带领五千鄢陵兵前往鄢水的上游筑造水坝，当时他就意识到，那位肃王殿下的此举，将会使鄢陵的防守出现兵力上的漏洞，致使鄢水南岸的楚军强行渡河攻打鄢陵。
事实上他也猜得没错，因为他才带兵离开鄢陵三日，鄢水南岸的六万楚军先锋便已成功渡过了鄢水。
然而，他猜中了开头，却未猜对结局。
陈适原以为，那位肃王的一意孤行，将会使鄢陵陷落，致使大魏大片的疆域被楚军侵占，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等来的竟然不是来自鄢陵的求援，而是整整六万楚军的溃败。
是的，溃败。
全军溃败！
哪怕是站在鄢水边上，陈适也能清楚地瞧见，那远方如潮水般逃向这片鄢水之地的楚兵，清楚瞧见他们脸上的惊恐，以及，追赶在他们身后的，威武雄壮的浚水营大军。
“真是丢脸啊……”
陈适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羞愧之色。
在几日前，由于已成功阻挡了几次楚军的渡河之战，哪怕是他，也不由地开始认为，那位肃王殿下不重用他，将会是导致鄢陵陷落、国土被楚军攻占的最大根源。
可结果，那位肃王殿下一鼓作气几乎要全歼这六万楚军先锋！
陈适并不想拿浚水营的援军作为借口，因为他知道，就算他获得了浚水营的支援，充其量也只是会将这支军队用在防守鄢陵上，而不会做出这种诱敌深入、伏击敌军的反守为攻的决定。
他终于意识到，这便是他与那位肃王殿下最大的区别：他满脑子都在考虑如何守住鄢陵，而那位肃王殿下，考虑的却是全歼进犯国家的敌军。
一个“死守”，一个“主动出击”，高下立判！
“咳！……陈武尉，这个时候失神可不好。”
身旁，传来一句不咸不淡的提醒。
陈适转头望了一眼那人，自嘲地笑了笑。
他认得这些人，那是那位肃王殿下身边的宗卫，张骜、李蒙、方朔等人，正是因为这些人以肃王的名义传讯，他这才带着麾下的军队沿鄢水而下，断楚军的归路。
“罢了……眼下，先尽到本分吧！”
深吸一口气，陈适调整了一下心情，专心应付眼前的战事。
肩负着断楚军归路的重任，说实话陈适与他麾下近五千鄢陵兵的压力很大，毕竟那些从鄢陵逃回来的楚军败军，这些若想活着回到鄢水南岸，就只有靠他目前所死守的三座浮桥渡过。
除非这些人为了活命的一线可能，不顾一切地跳入鄢水。
正因为如此，眼下陈适与他的近五千鄢陵兵，可谓是这些楚兵企图活命的生死大敌，瞧瞧那些人疯狂的势头就能明白，前赴后继，简直就跟扑火的飞蛾似的。
在这种情况下死守住三座浮桥，难度的确很大。
他们近五千鄢陵兵，此刻就像是汪洋里的一叶小舟，面对着数以三四万的楚军，形势岌岌可危，仿佛随时就会被掀翻。
幸运的是，楚军的溃败，给予了陈适与他麾下近五千鄢陵兵强大的信心，毕竟是痛打落水狗嘛，哪怕局势再危险，他们心中仍然充斥着必胜的信心。
眼下他们所考虑的，可不是什么如何击败楚军的问题，而是如何配合后方的浚水营友军，将这六万楚军先锋一口气吃掉，打出一场足以振奋人心的大捷，胜仗！
当然了，至于那些在他们成功抢占浮桥时强行逃到南岸的楚兵，陈适等人就鞭长莫及了。
不过他们也并不在意，毕竟逃走区区数百名楚兵，这对于整个战局而言无关紧要。
不可否认，楚军为了活命，的确很疯狂，但陈适与他那近五千鄢陵兵就像是三颗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三座浮桥边上。
若在平时，鄢水北岸多达三四万的楚军败卒不费多少工夫便能将这股兵力吃掉，可眼下，由于身后方浚水营魏兵的逼近，那些楚兵哪里还有与陈适军纠缠的心思。
见浮桥已失，为了活命而愈加疯狂的楚兵们纷纷跳下了鄢水，企图游淌到对岸。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相当壮观的景象，只见那鄢水北岸密密麻麻的楚兵，争先恐后地跳入鄢水，从鸟瞰角度看，水面上尽是密密麻麻的黑点。
而就在这时，鄢水上游忽然涌下一股湍急的水势，竟将水中的那些楚兵冲入了下游。
“赶上了么？”
陈适下意识地望了一眼上游的方向。
掘坝放水，这并不是赵弘润给予的指示，而是陈适自己的判断。
毕竟赵弘润并不觉得仅仅两三日的蓄水，能给楚军带来怎样的杀伤力。
当然，主要是他不认为陈适能在一日内筑起水坝，毕竟那时候陈适对于到上游筑坝一事可是非常抵触的，因此，他就也没有将这个水坝考虑在内，纯粹只是将“筑坝”之事当成诱使楚军渡河进攻的诱饵罢了。
恐怕赵弘润也没有想到，陈适在一日之内就完成了筑坝之事。
其实仔细想想，这也不奇怪，毕竟当时陈适主观判断赵弘润将他调离鄢陵，必定会使鄢陵陷落，因此，他希望尽早建造水坝，随时准备支援鄢陵。
至于为何一定要筑坝，那是因为陈适觉得他前一阵子拒不交出兵权的做法使那位肃王对他产生了偏见，因此，只有了完成了那位肃王殿下所分派的任务后，他才能伺机再做点别的什么。
不过显然陈适也没想到，他在三日前憋着火气含愤与麾下士卒筑造的水坝，这会儿在堵截楚军时却起到了不错的效果。
这真可谓是世事难料。
由于鄢水上游开坝放水，致使这片水域的水位大幅度上升，水势也比之前湍急了许多，虽然远远不如汛期时的鄢水，但却足以吓住那些企图从鄢水游淌渡河的楚兵。
“怎么办？怎么办？”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楚兵都在考虑这个问题。
前有阻挡、后有追兵，眼下的他们简直就是腹背受敌的绝境，而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是，身后浚水营的魏兵丝毫不肯怜悯、可怜他们，驱使着那两百辆堪称堡垒般的恐怖战车，排成一条直线，企图将他们全部驱赶下鄢水。
“啊——”
“啊啊啊——”
数以千计的楚兵由于同泽的推攘，不幸地被挤入鄢水，惊恐地叫着，被冲到下游，生死不知。
眼瞅着这一幕，离河岸最近的楚兵们恐惧地往后挤，可在他们身后，两百辆战车一面徐徐推进，一面由上方车厢内的弩兵发射弩矢，一片片地射杀离他们最近的楚兵。
尽管鄢陵北岸的楚兵仍有三万之众，可一脸惊恐拥挤在一块的他们，简直就是三万头待宰的牲口，毫无斗志可言。
等待着他们的命运，除了被浚水营的魏兵射杀，就是被战车队逼入鄢水。
这一幕，即便是浚水营大将军百里跋，心中亦有些不忍。
但不忍归不忍，他下达的将令可不会更改。
毕竟收纳楚军俘虏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要知道在楚国，平民的地位是极其低下的，有贵族血统与没有贵族血统完全是天壤之别的待遇，就算魏国俘虏了这些楚兵，楚国日后也不可能用赎买的方式将这些士卒赎回，楚国只会赎回军中的将领，以及熊氏一族的贵族，比如平舆君熊琥。
至于这些普通的楚兵，楚国有的是人口，根本不会在乎。
兵没了，重新再招募就是了，毕竟楚国的疆域可是魏国的四倍！
何必花大量的物资去赎回一群打了败仗的士卒呢？
换而言之，就算魏国收纳了这群楚兵，也注定得不到什么回报，反而还要搭上供给俘虏的口粮，还要安置他们，派人专门看守着他们。
放他们回去是不可能的，毕竟放回俘虏等于是变相地帮助了楚国，可留着也没什么用，既然如此，还不如索性全杀了，一了百了。
想到这里，百里跋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残酷的命令：将那三万楚军溃兵，全部驱赶下鄢水！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阻止了他。
“到此为止了！”
“……”百里跋愕然地回头瞧了一眼，意外地看到赵弘润带着王述、马彰与几名宗卫，已策马赶了上来。
“肃王殿下……”百里跋将手中的长柄马刀抛给了身边的亲卫骑，抱了抱拳，皱眉问道：“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赵弘润驾驭着战马上前来，望了一眼那些楚兵的惨状，摇头说道：“这场仗我军已经胜了，再杀下去，不过是屠杀而已……到此为止吧！”
百里跋皱了皱眉，提醒道：“殿下，某以为，此时留俘虏，不过是无谓地增加我军负担……为大局考虑，恕某不能从命！”
听闻此言，赵弘润抬起头，面色平静地望了一眼百里跋：“到此为止！……这些俘虏，本王有用！”
尽管他的话非常平静，但口吻却是不容反驳。
“……”
百里跋一双虎目眯了眯，忽然笑着说道：“殿下莫不是要为了这些人，动用金令么？……据某猜测，殿下手中可只剩下一枚陛下御赐的金令了。”
“呵。”赵弘润撇了撇嘴：“不好意思，最后一枚，本王也早就用掉了。”
“唔？”
百里跋闻言不由地愣住了，他深深地望了一眼赵弘润，而后者也平淡地望着他。
对视了片刻，百里跋轻笑一声，拨马徐徐向旁边挪了挪位置。
这是一个意味着妥协退让的讯息。
见此，赵弘润驾驭着战马向前踱了几步，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传令全军，降着不杀！”
附近的浚水营兵将听到这个声音，这才开始喊话劝降。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听到浚水营魏兵的劝降，那三万余挤在一块的楚军绝处逢生，有不少人竟失声痛哭起来。
“那眼神的威迫……丝毫不像是一个年仅十四的稚子啊。”
百里跋默默在旁观察地这位肃王殿下，他首次感觉，魏天子为这位八皇子所取的“王号”，恰如其分。
肃者，不怒而威！

第0100章 唯一的声音（一）
因为赵弘润的决定，那三万余楚兵总算是幸免于难，不至于被浚水营大将军百里跋驱赶下鄢水。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窥见一丝活命机会的楚兵，也都陆续放弃了做困兽之斗，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器，默然地被鄢陵兵与浚水营魏兵收押。
至于关押这三万楚国降兵的地点，最终决定在鄢水南岸的原楚军先锋大营内。
谁能想到，平舆君熊琥原本打算将这座军营留给后续的已方军势——楚暘城君熊拓的十万大军，结果，整座军营以及军营内的一切战用物资，包括平舆君熊琥从大魏国内城池收刮来的钱物，都归入了肃王赵弘润的囊中。
更搞笑的是，大魏的军队还是踏着那三座由楚军先锋所建造的浮桥，徐徐渡过了鄢水，并且接管了鄢水南岸的那座楚军军营。
是的，是接管，因为整座军营内几乎见不到一个楚兵，哪怕是那些侥幸从鄢水逃离的楚兵，也没胆量在这里逗留。
不出差错的话，那些侥幸逃脱的楚国溃兵，应该是仓皇逃到楚暘城君熊拓的大军中报讯去了。
传递一个足以令颍水战场的楚军皆为之震惊的重大消息：楚平舆君熊琥六万先锋军，全军覆没！
“末将陈适，幸不辱命！”
当赵弘润带着随行人马徐徐来到那座楚军先锋大营时，魏兵已正式接管了整座军营。
而在见到赵弘润的第一时间，苦等在军营外的鄢陵武尉陈适便立马单膝叩地，低头向仍跨坐在马上的那位肃王殿下行礼。
要知道他在抵达这座军营时，便一直站在军营外等候着赵弘润的到来，这个讯息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陈适，你这是负荆请罪的意思么？”赵弘润笑呵呵地打趣着，从马背上翻身下来。
陈适低了低头，严肃而诚恳地说道：“末将早已命人去附近寻找荆草，可惜目前还没有回应……”
“哈哈哈。”赵弘润乐了，走上前去将陈适扶了起来，调侃道：“看不出来，你倒是也有几分幽默……起来罢，此前你见本王年幼，因此迟迟不肯交出兵权，此事合乎情理，本王不会怪你的。”
“多谢肃王海涵！”武尉陈适闻言心中着实松了口气，这才站起身来。
记得在三日前，他还对这位肃王殿下充满怀疑，可此时此刻，他心中唯有服气二字。
因为这位殿下非但设计全歼了六万楚军先锋，还顺势拿下了原本属于平舆君熊琥的大营，这要紧的是，这场仗打下来他们魏兵的伤亡仅仅只有千余，而六万楚军却有两万多人丧生，三万多人被迫投降，似这般惊世骇俗的胜仗，又岂能区区“大捷”二字能够概括的？
“百里大将军呢？”赵弘润问道。
陈适抱了抱拳，回禀道：“大将军正在营内安置战俘。”说着，他抬起头，犹豫地试探道：“肃王殿下，其实末将也觉得，三万余楚军俘虏，给我军所带来的负担诚为沉重，您想，咱们鄢陵兵与浚水营的友军加到一块，也不过才三万五千人左右……”
“看来你的想法类似于百里大将军咯？”赵弘润瞥了一眼陈适，摇头说道：“那时我军已得胜，再杀下去，也不过是无谓的屠杀罢了……你以为你们杀的仅仅只是那三万楚兵么？不！事实上被你们杀死的，是日后楚军士卒投降我军的可能性……倘若我军不留俘虏，日后哪怕我军有机会再将另一支楚国军队逼到绝路，他们也绝不会放弃斗争……这三万楚国俘虏，无异于‘千金买马骨’，明白么？”
陈适闻言释然道：“殿下的意思是，让楚国的士卒逐渐意识到，他们投降了我大魏，仍有机会活下来……”
“正是如此。”赵弘润点了点头，正色说道：“如此一来，在胜败战况明晰的情况下，就不会有楚兵再作困兽之斗，这可以使我军将士避免许多没必要的伤亡……别忘了，楚国的疆域是我大魏的四倍，人口亦是数倍，因此，任何一位将士的性命，对于我大魏而言都是极其珍贵的。”
陈适闻言爽朗地笑了笑，头颅微低，重重抱了抱拳。
“千金买马骨……似乎肃王殿下的心，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大……”
王述与马彰对视了一眼，皆有种奇怪的感觉。
因为他们从赵弘润的话中听出了几分端倪：似乎这位肃王殿下的心，并非局限于收回失地，而是要与楚国本土作战。
换而言之，这位肃王，是要一路打到楚国境内去！
“倘若当真如此……”
不约而同地，武尉王述、马彰二人忽然感觉体内的鲜血仿佛要沸腾起来，全身充满了力量。
“进营吧。”
“是！”
而与此同时，浚水营大将军百里跋正站在原楚军先锋平舆君熊琥的大帐内，负背着双手，若有所思着。
因为就在方才，他的亲卫面色不渝地对他说了一句话：肃王，对大将军您，欠缺应有的尊重。
“欠缺尊重……么？”
百里跋不由得想起了方才在鄢水河岸旁的那一幕，当时，他主张将那三万楚兵尽皆屠戳，因为留着那些俘虏只会增加他们魏军的负担，而得不到什么回报。
在他看来，那三万楚军溃兵顶多留下平舆君熊琥以及高层将领一干人就足够了，因为只有这些人，才是楚国在战后愿意用赎金赎回的。
人命，尤其是平民的性命，地广人众的楚国是根本不看重的。
可没想到，那位一个月前还在浚水大营喊他百里叔叔的肃王殿下，却硬生生驳回了他百里跋从大局观着眼的决定，哪怕是与他对峙，也要保下那三万余楚国俘虏。
虽说当时二人并没有发生争执，但平心而论，这并不是一个好讯息。
当然，百里跋并不认为当时赵弘润的举动是真的对他有什么意见，那不过是两人意见相左罢了。
但问题就在这里！
领兵多年的百里跋心中清楚，一支军队最忌讳的，就是存在着两个不同的声音，这会使指挥出现混乱，使军中的士卒产生迷惘。
一支军队，就只能存在一个声音！
既然如此，如今，究竟该以他浚水营大将百里跋为首，还是该以那位肃王赵弘润为首呢？
尽管颍水郡内还有楚暘城君熊拓的十万敌军，可百里跋却清楚认识到，眼下他们当务之急，并非是如何拓展胜势，而是选择出一个“唯一的声音”。
“将军，肃王殿下到了。”
在帐外，有一位值守的浚水营魏兵撩帐报告道。
“有请！……再召五位营将至帅帐。”
“是！”
那名魏兵抱拳而出，紧接着，赵弘润带着宗卫沈彧，以及武尉陈适、王述、马彰三人，迈步走入帐内。
“肃王殿下。”
“百里将军。”
百里跋与赵弘润相互行礼打了声招呼。
“殿下身边的宗卫们呢？”
“你说卫骄、吕牧、张骜、李蒙他们？”赵弘润笑着解释道：“我让他们去熟悉军中事物去了，向浚水营的兵将们请教请教。”
“原来如此。”
百里跋释然地点了点头，毕竟他也是从宗卫一路过来的，自然晓得每一名经过严格筛选、担任皇子宗卫的人，加以磨练便能成为一位不错的将领，毕竟那皆是百里挑一的俊杰。
甚至于，若有朝一日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登基为大魏天子，像沈彧、卫骄、穆青等宗卫，毋庸置疑会水涨船高，成为镇守四方、扼守大魏紧要之地的将军，就跟他百里跋一样。
如今那些宗卫们所欠缺的，就是经验，各种各样的经验。
想到这里，他笑着对赵弘润说道：“战场，最是能锻炼一个人，相信这场仗过后，某那些年轻后辈宗卫们，他们的成长，相信定会让殿下感到吃惊。”
“承蒙大将军吉言了。”赵弘润拱拱手感谢道。
闲聊了几句过后，浚水营的五位营将军们也陆续来到了帅帐。
见此，百里跋遂向赵弘润介绍他们浚水营的五位营将军，并详细地介绍这五人各自所掌的军队兵种与职责。
这五位浚水营的营将军分别是：
左，骁骑营营将：曹玠——掌五千轻骑兵。
右，善射营营将：宫渊——掌五百刀盾兵、二千五百长弓兵、两千弩兵。
前，步兵一营营将：吴贲——掌两千枪盾兵、两千五百长枪兵、五百弩兵。
中，步兵二营营将：李岌——掌四千刀盾兵、一千弓弩手混搭。
后，步兵三营营将：于淳——掌五千刀兵。
这五个部营，可以说是大魏最精锐军队的典范，纵观整个大魏，能与浚水营相媲美的便只有其他五个地方军营，比如“汾陉塞”、“砀山”等等，但是兵力的人数，其余五个地方军营却不如浚水营。
因此毫不夸张地说，浚水营堪称是大魏第一军。
（注：除这五个部营以外，浚水营其实还有一个编制外的部营，大概是两千多名候补士卒，负责后勤与军中士卒的伙食等等。因为平时缺少训练，因此战力忽略不计。）
在此之后，陈适、王述、马彰三人也分别作了自我介绍。
毕竟鄢陵魏兵目前好歹也有一万左右，而且因为刚刚打了一场大胜的关系，正士气高昂，可以说是一支不错的战力。
于是乎，陈适等三人作为这支鄢陵魏兵的将领，也是水涨船高，否则以他们的身份，岂有资格参与帅帐内的军议。
“既然差不多到齐了，那么就开始商讨下一步的计划吧……诸位请坐。”
百里跋使话题回笼到了当前的局势。
帐内众人闻言，下意识地就要按照品秩高低，各自入座。
忽然，他们愣住了，因为他们发现说出了这番话的百里跋竟然丝毫没有就座的意思，而是眼神不可捉摸地看着赵弘润。
“……”
帐内众人中，有几人的表情微微有些变颜。
因为此时他们才突然间意识到，帐内，有一个空着的主位。
并且，只有一个。

第0101章 唯一的声音（二）
整个帐内的气氛，仿佛在一瞬间凝结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将目光投向帐内的焦点——浚水营大将军百里跋与肃王赵弘润。
鄢陵前线，至今为止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主帅的，先前鄢陵武尉陈适，也不过是暂代着指挥的职务，名不正言不顺。并且，就算是陈适本人，也不奢望能成为前线的主帅。
就目前而言，最有资格带领前线数万魏兵的，便只有众人目光焦点的这两位了。
可问题是，由哪一位来履行主帅的职务呢？
论身份，百里跋曾经乃是魏天子的宗卫，心腹肱骨。而赵弘润更是魏天子的第八个儿子，堂堂肃王；而论资历，百里跋乃浚水营五营大将军，而赵弘润则刚刚主导了一场惊世骇俗的大捷，一口气覆灭了楚六万先锋军。
不夸张地说，这两位都完全有资格肩负起先前主帅的职务，可问题是，当这两人碰在一起时，究竟是谁为主，谁为辅呢？
浚水营的曹玠、宫渊、吴贲、于淳、李岌五位营将军，以及武尉陈适、王述、马彰与宗卫沈彧，这九个人瞧瞧百里跋，又瞧瞧赵弘润，谁也没有贸然地开口。
而作为这九个人的视线焦点，百里跋与赵弘润亦对视着没有说话。
“百里跋……父皇曾经的宗卫，肱骨心腹。他……这是什么意思？”
赵弘润望向百里跋的眼神中闪着迷惘与不解，他不明白百里跋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先将这个问题挑明。
是为了夺权么？
赵弘润不能理解。
然而事实上，百里跋的这个举动也不过是突发奇想，要不是方才他的亲卫隐晦地告诉他“肃王对大将军您欠缺足够的尊重”，他根本不会挑明此事。
但是，既然身边的亲卫已经说出了这句话，那么百里跋便不得不重视这个问题。
百里跋终归是年至壮年，非但比赵弘润多活了二十多年，独掌兵权也有十余年，他看得出来，尽管赵弘润并没有要与他争权的意思，但事实上这位肃王殿下，却绝非是一个轻易能被他人左右的人。
就在几个时辰前在鄢水河岸的那一幕来说，明明二人关系还算亲近、默契，但是因为处理楚军战俘的意见相左，这位虽年幼却执着的肃王殿下却一步也不肯退让。
是啊，这位肃王殿下怎么可能会退让，因为哪怕是当今大魏天子，也未使这位殿下退让，又何况是他百里跋。
如此一来，就会引发一个隐患：如若不尽早决定两人究竟谁主谁辅，那么日后再遇到这种具有争议的问题时，究竟该听谁的？
若是介时两人争执不下，那么这场仗究竟还打不打？
因为想到这些个有可能发生的事，因此百里跋决定先解决这个问题。
虽然百里跋本人也有信心能够率领前线的兵将们收复失地，将入侵大魏疆域的楚军赶出去，但反过来说，他也不是不能将权利下放给赵弘润，毕竟这位年轻的肃王殿下一举诱歼楚国六万先锋军的计谋的确漂亮。
当然了，肯归肯，但是要交出指挥权，百里跋必然要试探试探这位肃王殿下，看看此子，究竟有没有这个勇气与魄力。
毕竟聪明、能想出制敌的计谋，这并不足以成为一支军队的指挥，充其量也不过只是军师、谋士、幕僚罢了。
正因为这样，百里跋并没有急着去坐帐内那个主位，而是瞧着赵弘润的态度，倘若此子在他的威迫下，并没有胆量不惜冒着与他结怨的危险也要坐上那个位置，放弃了那个座位，那么，百里跋说什么也不会将这场仗的总话语权拱手相让。
“他……是逼我表态么？”
赵弘润望向百里跋的眼神中充斥着越来越多的疑惑。
皱眉思忖了片刻，赵弘润试探着问道：“大将军，这个位置……是您坐，还是由本王来坐？”
他将皮球丢还给了百里跋。
岂料百里跋根本不接茬，似笑非笑地说道：“这个位置，谁都可以坐，当然，殿下您也可以坐……”
“原来他是想让权给我？”
赵弘润闻言一愣，正要开口，却见百里跋压了压声音，语气莫名地补充道：“不过，殿下，您……真的打算坐么？”
说话间，他眯了眯眼，非但盯着赵弘润的眼神变得越发的锐利，而且无形中仿佛散发着一股莫名的压力。
浚水营执掌两万五千名士卒生死的，大将军的威压！
“……”
赵弘润抿了抿嘴唇。
此时的他，感觉自己仿佛就是被猎鹰盯上的猎物，神经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而在这股威压下，赵弘润身旁的宗卫沈彧，更是一脸紧张地，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佩刃。
“这……这是要糟啊！”
武尉陈适、王述、马彰三人见此面色微变，下意识地望向浚水营那五位营将军，生怕他们被宗卫沈彧的举动刺激，也露出敌意。
可让他们意外的是，那五名浚水营的营将军们环抱着双臂，像是看好戏般看着这一幕，仿佛根本就没有瞧见宗卫沈彧由于紧张，双手已死死按住了腰间的佩剑剑柄。
帐内足足沉默了好一会，忽然，赵弘润露齿笑了笑：“既如此，那本王就不客气了！”
说罢，他在百里跋哑然的目光下，自若地走上前几步，一屁股在帐内的帅位上坐了下来。
“真……真坐了？”
浚水营五位营将军睁大眼睛错愕地望着赵弘润。
“他……殿下他真坐下去了？”
武尉陈适、王述、马彰三人则是神色紧张地观瞧浚水营大将军百里跋的脸色。
如他们所见，百里跋的面色已彻底阴沉了下来，一双虎目冷冷地盯着坐在主位上的赵弘润。
那种眼神，即便是旁观的陈适、王述、马彰都感觉心惊胆战，心中暗暗念叨：殿下啊殿下，您赶紧将那个位置还给这位大将军吧……这样下去要坏事啊。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百里跋昂头爆发出一阵酣畅的大笑：“呵呵呵，哈哈哈哈——”
还没等帐内其他人反应过来，浚水营的那五位营将军亦指着自家大将军哄笑起来。
“哈哈哈，输了输了。”
“将军，看来您的威慑力不足啊……”
“是眼神不够凶的关系吧？我还是觉得曹玠的眼神比较凶……”
“我眼神怎么就凶了？要说眼神，当属宫渊，非但凶而且阴狠……”
“曹玠，我看你就是欠打！”
“来啊来啊，老子怕你不成？”
“要玩一对一？加我一个！”
“吴贲，你就别添乱了……”
眼瞅着浚水营五营将军乱哄哄地闹成一团，陈适、马彰、王述三人面面相觑，根本不能理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他们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大将军百里跋的目光早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笑呵呵地主动走向了左侧的首席，正襟危坐，并善意地朝着主位上的赵弘润，微微低了低头。
这一幕，即便是赵弘润也十分意外，而宗卫沈彧更是早已呆若木鸡，双手仍死死按着腰间的宝剑，傻眼地望着这一幕。
“百里叔叔……他在考验我？”
赵弘润神色复杂地望着百里跋，事到如今，他若是还看不出百里跋的意图，那就真愧于别人对他的聪慧的评价了。
想到了这一层，他不禁对自己方才的决定有些后怕。
“若是我方才选择了退让，恐怕这位叔叔辈分的大将军，就不可能再有什么抉择权了吧？”
赵弘润默默地想道。
确实，若是方才赵弘润在百里跋的目光威迫下放弃了“主”的位置，那便意味着他只能被动地以“辅”的立场去辅佐百里跋。
他自己决定了在这场战争中所扮演的角色。
而眼下，他赵弘润选择了“主”，这就意味着他在这场战争中能扮演主帅的角色，指挥万余鄢陵兵与浚水营两万五千魏兵，包括大将军百里跋也会听从他的调遣，辅佐他。
刚刚百里跋在入座后善意地朝着赵弘润微微低了低头，便代表着这个讯息。
“好了好了，都不要闹了，入座吧，该商量大事了。”
不可否认百里跋是一位拿得起放得下的豪杰，根本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拍拍手掌示意帐内仍然傻站着的几人入座。
于是乎，帐内众人按照品秩高低依次坐好，除了宗卫沈彧，他尴尬地缩回了按在腰间的手，低着头走到赵弘润身边站着，眼神闪躲着有些不敢望向百里跋。
显然，他也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失态。
或者说是经验上的不足。
毕竟浚水营的那五名营将军，可是一个都没有露出敌意，只有他沈彧，被百里跋的威势吓得下意识地握住了武器。
莫以为这是勇敢，其实这反而是懦弱的表现。
“差距……有这么大么？”
沈彧一脸不可思议地偷偷观瞧着百里跋，心中着实有些不是滋味。
毕竟这一位大将军，曾经也是由宗卫一步步走上大将军位置的，是他的前辈。
百里跋似乎也是注意到了面色难看的沈彧，善意地冲着他点了点头，旋即正色说道：“好了，曹玠，先来汇报一下目前我军的状况。”
“是！”浚水营大将曹玠应声站起，但是抱拳行礼的方向，却是朝着主位上的赵弘润。
因为此时此刻，这支前线魏军的主次已分。
尽管没有人提过什么有关于主帅的事，但方才的一幕已使帐内众人都认清了一件事。
此军，目前奉肃王赵弘润为尊！

第0102章 定计
“那三万余楚国俘虏末将就不提了……末将等人已命人将他们收押，双手反绑，更有我浚水营的兵士看守。除此以外，此战我军还捕获了楚平舆君熊琥，以及楚将若干……自千人将职务以上，分开关押……”
浚水营大将曹玠详细地对赵弘润讲述着楚国战俘的问题。
“平舆君熊琥也被抓了？”
赵弘润闻言眼睛一亮，要知道平舆君熊琥那可是楚国熊氏一族的贵族阶级，相当于大魏国内的亲王世子，是一张不错的牌。
曹玠笑了笑说道：“那厮还企图假扮普通楚兵，结果被一些鄢陵军的兄弟们瞧出来了。”
“此人要看好。”大将军百里跋亦忍不住插嘴道：“熊氏一族，相信楚国在战后会愿意用金钱赎买回去的……”
赵弘润亦点了点头。
众人在帐内谈了片刻，话题逐渐从战后收获转移到了下一场大仗，毕竟平舆君熊琥不过只是颍水战场十六万楚军的先锋，虽然他的六万先锋军覆灭了，可随后魏军还将迎来楚暘城君熊拓亲自所率领的十万大军的后部。
换而言之，此时还远不是赵弘润等人可以放松警惕的时候。
“某听说，当时有数百名楚军溃兵趁乱从浮桥逃到了南岸，如此想来，咱们要隐匿这场胜仗，恐怕不成……待那些溃兵逃到暘城君熊拓军中，到时候，楚军就会知道他们先锋军的溃败……”浚水营大将宫渊冷静地分析着。
听到这番话，武尉陈适不禁有些懊恼，毕竟那数百名楚军溃兵的逃离，他有着最直接的责任。
“陈武尉不必在意。”似乎是注意到了陈适的表情，浚水营大将曹玠笑着说道：“事实上你已经做得十分出色了……当时某还真怕你那区区五千人挡不住那三万余楚军溃兵，会反被楚兵挤下鄢水……没想到，你还真能死死守住。”
曹玠的话让陈适的心情好转了许多，可他并不敢居功，连忙说道：“全赖肃王殿下的妙计……当时那些楚兵只想着逃命，无心恋战，否则，陈某麾下的兵士如何挡得住三万楚军？”
“肃王的诱敌之计，的确不错……尤其是火烧鄢陵城，简直是神来之笔。若是换某是那名楚将，恐怕也抵受不住诱惑……”百里跋转头瞧了一眼赵弘润，心中着实有些惊讶。
他很佩服这位年轻的肃王殿下对于人心的揣摩。
想想也是，当时六万楚军先锋好不容易攻过了鄢水，鄢陵城指日可待，可谁想到这时候赵弘润却将城池给烧了，留给楚军一座空城。
一座空城有什么用？
四面的城墙挡得住入冬的寒风么？
楚军若想在鄢陵安顿下来，就必须投入人力与时间。
相比之下，还不如尾衔着远处逃离的鄢陵百姓，尝试一下是否能顺势拿下安陵。
哪怕拿不下安陵也不要紧，楚军只要将那十万余鄢陵百姓全杀了，以此威慑安陵城也不失是一个示威的好办法。
结果没想到，肃王赵弘润在鄢陵之丘摆了楚军一道。
“若当时楚军不是那么贪心，相信我军就要多费一番力气了……”百里跋感慨道。
“其实也差不多。”赵弘润闻言笑着解释道：“本王焚烧鄢陵城的目的，一来是让楚军坚定顺势取安陵的心，二来，也是不希望他们入城……当时楚军的六万人，从鄢水一直延续到鄢陵城，兵力并没有集中，因此，哪怕是正面交战，在旷野上也不见得是我浚水营兵将的对手……”
“这倒是。”百里跋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拥有了那两百辆战车的浚水营，正面交战能力何止是提升了一筹。
只可惜那种战车只能欺负欺负没有骑兵队伍的楚军，若是碰到北韩的精锐骑兵那准得歇菜，否则，他百里跋还真希望再造个千百辆，重振当年魏国战车的赫赫威名。
“对了殿下，据某猜测，暘城君熊拓得知其先锋军覆灭，应该还得有两三日，再算上他聚拢军队，前来这鄢水，怎么说也得有个六七日，这六七日……咱们如何安排？进兵，或者是，退守。”
百里跋用询问的目光望向赵弘润。
不是说他堂堂大将军没有对敌的招法，只不过，他与赵弘润已分定了“主”与“辅”，那么，就应当以赵弘润的话为准，而他，只能辅佐这位肃王，替他完善对策，绝不会提出与赵弘润的意见相左的建议来。
毕竟他最在意的一件事就是，军中只能有一个声音！
听到百里跋的询问，赵弘润思忖了片刻，正色说道：“即不进兵，也不退守……本王决定，就在这楚军的先锋营附近，迎击暘城君熊拓。”
百里跋闻言皱了皱眉，虽然他已经决定以赵弘润的意见为主，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全盘接受，除非赵弘润能说服他。
“这座楚军的军营，原先是平舆君熊琥为攻过鄢水而建造的，在地理上并不占优势……更何况暘城君熊拓是从南边攻过来，万一守不住，咱们连退路都没有……殿下别忘了，此营北面，距鄢水仅两三里。”顿了顿，百里跋又详细地解释道：“殿下或许不清楚，按照营寨的建造位置，也可分为‘攻’或‘守’，这座楚营距鄢水仅两三里，从营寨内的哨塔便可清楚瞧见鄢水附近的动向，随时可对鄢水发动攻势，但若是由鄢水北岸悄然发动反攻，楚军被袭击的可能也大大增加，换而言之，这是一座偏向于进攻鄢水的营寨，进攻力极强，但防守力度不足……平舆君熊琥敢这么立营寨，多半是料定当时的鄢陵不敢发动反攻。”
“……”武尉陈适、王述、马彰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难看。
正如百里跋所言，当初他们守鄢水那可叫守地辛苦，在鄢水附近巡逻的士卒从未断过，而鄢陵的士卒也是兵不卸甲，随时准备着支援鄢水。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看出楚军营寨的漏洞，提出渡水反攻。
这就是善于打仗的将军与地方上仅负责治安的武尉在眼界上的差距。
而对此，百里跋也不在意，毕竟若是大魏地方上负责治安的武尉们都善于打仗，那还要他们这些手握军队的大将军做什么？
“而如今，殿下准备在这个楚营迎击暘城君熊拓……说实话难度不小。毕竟这座营寨无险可守，背后的鄢水反而会成为我军的累赘。再者，营内三万余楚军的战俘，介时也会变成不安要素……如此，无异于腹背受敌。”说到这里，百里跋觉得自己已经解释地够清楚了，于是便停了嘴，询问赵弘润道：“如此，殿下还欲在此迎击暘城君熊拓么？如若是，某想听听殿下的主意。”
赵弘润闻言沉思道：“百里将军，本王是这样想的……虽然此地以北的大片疆域是我大魏国土，但不可否认目前这块地域在楚军的掌握之中，轻易进兵……楚军不会给我军建造营寨、站稳脚跟的机会。”
“唔。”百里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既然进兵不成，不如索性在此以逸待劳，准备迎击暘城君熊拓的事宜……使战线拉长。”
“使战线拉长？”
“对！楚军攻陷了我大魏六个县城，相信在这些县城内，暘城君熊拓必定会留下守卫的军队，如此想来，其实他带兵攻打我营时，并不足十万军。如此说来，就并非是三万五千迎击十万大军，可能楚军的人数仅仅只是我军的两倍左右，这个兵力的差额，并不足以使我军丢失这座营寨。”
“唔。”百里跋又点了点头。
见此，赵弘润又继续说道：“使战场拉长，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楚军运粮的路线，也被迫拉长了。”
百里跋听到这里眼睛一亮，带着几分喜色插嘴道：“殿下的意思是，袭其粮道？”
“对！”赵弘润点点头，正色说道：“楚军几乎都是步兵，而我浚水营有五千由曹玠将军率领的轻骑……是打是退，主动权在曹玠将军手中。”
百里跋闻言皱了皱眉，摇头说道：“五千轻骑，不足以冲击近十万的楚军呐……”
赵弘润摇摇头，更正道：“不是让曹玠将军集中骑兵去冲击楚军，而是骚扰，不停地骚扰……将五千骑兵队拆分，猎杀楚军的小股兵力，用弓弩远射，绝不让楚兵靠近。若楚兵接近，则策马奔离，至远处再次用弓弩远射，反复如此，不厌其烦……总结来说，就是‘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驻我扰、敌疲我打’。”
百里跋为之动容，转头笑着对曹玠说道：“曹玠，你要立大功了！”
“借大将军吉言了。”曹玠满脸兴奋地搓着手，一脸亢奋之色，相信他已经可以预见，只有步兵的楚军在他麾下骑兵队无休止的骚扰下将会是怎样一副凄惨的局面。
忽然，他心中一动，问道：“殿下，那若是楚军调动长弓手戒备，我骑兵该如何？”
“退。”赵弘润言简意核地说道：“并非所有的楚兵都是长弓手。”
“明白了。”
曹玠在其他四位营将军羡慕的目光中抱拳领命。
见此，赵弘润又说道：“方才大将军言暘城君熊拓率军至此应该还有六日左右，那么在这六日里，我决定增固这座营寨的防御力度，争取将这座营寨打造成得跟刺猬一样堡垒，叫暘城君熊拓无从下口！”
说罢，他转头望向百里跋。
“大将军，我托你随军带来的那两百多位工部的官员与工匠们，如今可在安陵？”
“唔……”
百里跋有些错愕地望着赵弘润。
“原来是用在这里么？那工部的两百人……”

第0103章 增筑营寨
当日，浚水营大将曹玠命部下骑兵们带足了六日的口粮，便前行一步率军离开了“鄢水大营”，即原楚平舆君的先锋军营寨。
临离开前，他受赵弘润托付，带着五百名骑兵先渡过鄢水往安陵拐了一圈，将那两百位跟随浚水营兵将从大梁来至前线的工部的官员与工匠们带到了鄢水大营。
当时赵弘润反正无大事，听说工部的官员与工匠们到了鄢水大营，便亲自到辕门迎接。
浚水营大将军百里跋一瞧心中纳闷，不过他见赵弘润都亲自去迎接了，他也只好奉陪，于是便一同到辕门迎接。
堂堂肃王与浚水营大将军亲赴营寨辕门迎接，这份礼遇，让带队的工部左侍郎孟隗颇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大拜还礼。
期间，随行的宗卫沈彧也觉得纳闷，毕竟工部是六部中地位垫底的存在，明明他家殿下赵弘润对吏部与兵部都不假以辞色，却唯独对工部格外礼遇，这让他有些想不明白。
其实很简单，因为赵弘润心中清楚，尚书省六部中虽然工部的地位最低，但是这个府衙却直接影响着整个国家的兴衰。
别以为工部的职责就是给皇帝造园子，事实上，工部负责着屯田、水利、筑坝、修路、挖河道、修长城、建城池、冶铁、采矿、纺织等许许多多的事物，再者，任何官用器物也都是由工部打造，包括制定“度量衡”的各种工具，以及户部造铜币的大型器械，甚至是修造帝陵等等等等。
毫不夸张地说，工部需要负责的事物涉及极广，土木工程只是其中一项罢了。
因此在赵弘润看来，工部其实才是六部中对一个国家而言最重要的官府机构，因为他直接影响着整个大魏的根本国力。
可怪就怪在，明明工部是如此重要的官府机构，但是它在六部中的地位最低，在朝中也最没有言语权可言。
说实话，赵弘润挺为他们鸣不平的。
“孟大人，此番劳工部的诸位辛苦赶至此地，实乃有重任托付。”
将工部左侍郎孟隗请到帅帐后，赵弘润先恭敬地朝着此人拱手行了一礼。
工部左侍郎孟隗见此连忙还礼，连连直说不敢：“下官当不起肃王殿下此礼，殿下有何吩咐，尽管说来，孟某与工部无有不从……不过下官有言在先，这打仗的事，孟某实在不擅长啊……”
瞥见这位孟大人满脸的犹豫为难之色，赵弘润似乎是猜到了什么，笑着说道：“孟大人放心，本王岂能是大材小用，让工部的诸位提着刀子去跟楚人拼命？……工部的诸位，你等的性命在本王心中可是金贵地很呢！”
孟隗喜滋滋地听着赵弘润的恭维，心中不觉很是高兴，毕竟在大梁，很少有人会将他们这些工部官员当回事。
“承蒙殿下器重，哪怕是殿下让下官提着刀子去跟楚人拼命，下官也认了！”
“哈哈。”赵弘润笑了几声，握着孟隗的手臂将他引到帐内桌旁，指着桌上几张图纸说道：“孟大人，本王希望工部的诸位能助我军增固这座军营的防御。”
“原来如此。”孟隗恍然大悟，低头一瞧桌上的图纸，脸上不由得露出几许惊讶之色：“咦？这几张图纸……”
他不由自主地拿起最上面那张图纸，仔仔细细地观瞧。
那是一张鸟瞰图，画的正是这座军营，可让孟隗感到惊讶的是，这张图纸画得极其工整、详细，绝非是随手画的，倒像是用尺子等度量工具一笔一笔缜密绘画，甚至于上面还标记了长宽、方向，使得久浸于此道的孟隗一眼就能瞧明白这个军营的大致规模与营内的建筑。
“……”
孟隗似乎是瞅出了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伸手小心地在图纸上的直线上轻轻摸了摸，随即若有所思地望着赵弘润：“炭？”
赵弘润微笑着点了点头。
是的，孟隗手中的图纸是由炭笔画的，倒不是他刻意地卖弄什么，原因在于用毛笔画这种图纸，很难画出让他满意的直线，再者，毛笔很容易滴下墨汁，污染了整个图纸。
因此，赵弘润叫宗卫们找了几根柳枝烧成炭，然后用利刃将炭削成笔的形状，制成最简单的炭笔。
用炭笔画直线，可要比用毛笔画直线的效果好得多。
孟隗好奇地拿起桌上一支炭笔，问道：“木炭？”
“不，是柳枝的炭。”
“哦……”孟隗恍然地点了点头，旋即，他发现桌上还有几块掰碎的干馒头，碎末明显成黑色，他心中微微一动，小心地拿起炭笔在图纸上的空白地方画了一道，旋即拿起一块干馒头轻轻擦拭了几下。
如他所料，图纸上的炭笔痕迹逐渐被擦拭掉了，虽然仍有痕迹，但显然要比用毛笔画好得多。
“这个倒是不错，我工部可以效仿……”
孟隗欢喜地想道，毕竟但凡是工部的官员们，画图纸向来是他们最头痛了，因为毛笔蘸墨水画出来的图纸不具备可修改的功能，往往一笔画错整张图纸就报废了。
而赵弘润所用的这种方法，显然可大大提高容错率。
回过神来，见猎心喜的孟隗见肃王赵弘润在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禁有些尴尬，自嘲道：“下官就是这样，瞧见好东西都忘乎所以了……殿下，你是打算如何增固这座营寨呢？”
见此，赵弘润拿起另一张图纸，指了指图纸，说道：“孟大人请看。”
这第二张图纸，是一份营寨木墙的剖图面，因为赵弘润画得非常规矩，因此孟隗瞧了几眼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殿下，这些倾斜对外的固定于墙外地上的，是何物？”
“是这样的，我军刚刚取得一场大捷，收缴了楚军的器械无数，本王打算将那些楚军的长枪用在这里，固定在墙外，防止楚军靠近，攀登营墙。”
“唔……那木墙上这些……”
“也是从楚军处收缴来的刀剑，本王打算从营墙的内测，嵌入进去，刀刃冲外，也是为了防止楚军攀登营墙。”
孟隗思忖了片刻，点头说道：“这个不难……只是，那些收缴的敌军器械，足够么？”
赵弘润闻言笑了笑，心中那可是六万楚军的刀枪。
“看着用吧，先保证南面与东西两侧，北面可以忽略。”
“营寨北面临近鄢水，下官来时就已经注意到了。”孟隗会意地点了点头。
旋即，他便伸手去拿第三份图纸。
“这个是……弩车？”
“不不不。”赵弘润连连摆手，笑着解释道：“是这样的，从楚军收缴的器械中，有不少是长弓，本王见这些长弓堆着反正也没啥用，于是便想，能否改造一下，用在营寨的防守上……孟大人你看，将这长弓十字形固定在一根方木上，方木上刻上可容纳箭矢飞射的凹槽，介时将这些器物都固定在营寨的墙上，如此一来，士卒只要往里面加箭矢……”
“那如何瞄准呢？”
“你看这里，方木的前段并不固定死，可以上下小幅度地调整射箭的水平高度……”
“唔，类似于弩，不过依长弓的射程，射程看来要比弩远得多……”
孟隗心中合计了一番，点点头说道：“这也不难。”
说罢，他主动拿起桌上最后一张图纸，然而这张图纸，却让他整张脸的表情都变得严肃凝重了许多。
“战车？……不对，这是……井阑车？唔，倒是挺像……不过这，这也太高了吧？三丈？”
“三丈。”赵弘润点了点头：“细节的要求本王都注明在图纸上，相信工部的诸位一眼就能够明白。”
“唔……”孟隗缓缓点了点头，思忖着说道：“增固营寨的防御并不难，不过这井阑车，打造不易……”
“这个不急。”赵弘润摆摆手，笑着说道：“下一波楚军来犯，差不多得六日左右，这段时间，咱们先砍伐附近的林木，运至营中，先增固城墙，井阑车，徐徐再造。”
“明白了。”孟隗点点头，将几张图纸都折叠好放入怀中，正色说道：“那事不宜迟，请殿下拨给下官一些兵士……”
“要多少人？”
孟隗思忖了片刻，皱眉说道：“若是按照殿下所言的话，恐怕得万余以上，只有万余以上的人力，才能在这六日工夫内砍伐足够的林木，并将其运至营内。”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短短六日，除非日夜赶工，否则不足以完成殿下的托付……换而言之，要两万人以上。”
此时浚水营大将军百里跋在一旁静静听着，听到这里不觉皱了皱眉：“两万人？殿下，咱们总共也就只有三万五千……不对，曹玠的五千人已经离营了，换而言之仅剩下三万人。这三万人中拨出两万人去增固营寨，恐怕会直接影响之后的守营事宜。”
言下之意，要是两万人都用来砍林木增固营寨，累地筋疲力尽，等楚暘城君熊拓率领大军赶来，这场仗还有得打？
“大将军误会了，孟大人的意思是，白天一万人，晚上一万人……”
“那也……”
赵弘润抬手打断了百里跋的话，笑着说道：“大将军别忘了，咱们营内有三万楚军的俘虏，白天的那一万人，至少能省下七八千……”
“给俘虏砍木的利器？”百里跋皱皱眉，提醒道：“恐生变故。”
“当然不给……我军的将士负责砍树，由那些俘虏负责搬运，全程由浚水营的士卒看管，若有人趁机逃离或作乱……杀！”
“唔。”百里跋点了点头，说道：“似这般安排，倒是不错。”
说罢，他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赵弘润，心中有些好奇。
“留着那三万楚军俘虏，莫非就是为了这个？总感觉，这位殿下还有别的意图……”

第0104章 阴招
夜幕降临的时候，原鄢陵县令裴瞻带领着一支车马队，姗姗来到了魏军的鄢水大营，带来了赵弘润急求的斧子、锯子、凿子、锤子、铲子、锄头等农作工具。
不夸张地说，当从到过安陵一次的浚水营大将曹玠口中得知肃王赵弘润急需一批农作工具后，裴瞻几乎是搬空了安陵城内的农具。
毕竟这是那位肃王殿下的嘱咐，是那位一举全歼了楚六万先锋军的肃王殿下！
交割完那数量众多的农具后，负责押运的安陵武尉就自个带着人马回安陵去了，但是裴瞻却执意留了下来，因为他想看看，创造了一次奇迹的肃王，能否再次创造奇迹，打败楚暘城君熊拓的十万大军。
而在得到了这批及时运到的农具后，当夜，武尉陈适、王述、马彰三人便率领着万余的鄢陵兵到附近的林子里砍伐林木。
他们只负责砍伐，并不需要运输，因此，一夜下来，虽说工作效率不如白天，但好歹也是砍了好一片林子。
待等到次日清晨的时候，陈适、王述、马彰三人便带着麾下鄢陵兵回营寨休息睡觉去了，由浚水营的射准营将军宫渊、与步兵一营的将军吴贲，接手了前者的任务。
与他们一同离营的，还有几近一万名楚军的俘虏。
这三者的分工很明确，由将军吴贲与其麾下五千步兵继续砍伐林木，至于他们砍伐下来的林木，以及昨日晚上由鄢陵兵砍伐下来的林木，皆由那几近一万名楚国俘虏负责搬运。
至于将军宫渊与他麾下射准营的弓弩手，则负责监督那一万名楚国俘虏。
为了震慑那一万名楚国俘虏，赵弘润将那两百辆战车也搬了出来，让他们协助宫渊将军监视那群俘虏。
果然，被战车屠杀怕了的楚国俘虏们，在瞧见那两百辆战车的时候一个个吓得面色发白，尽管他们昨晚上就听说，今日他们要负责搬运被砍伐下来的林木。
也难怪，这些楚军着实被那种恐怖的战车给杀怕了。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这些楚军俘虏普遍对魏军怀有惊恐，但为了谨慎起见，他们还是被绑了双脚——用一根绳索的两端分别绑在俘虏的双脚上，系上死结。虽不影响他们走路，但却不能奔跑，否则一跑进来就摔跤。
此时再看这群楚国俘虏，他们自昨日被关到魏军营寨内后，就没有吃过什么东西，连水都没喝几口，再加上身上的皮甲都被剥掉了，仅穿着单衣，在寒冷的夜里忍饥挨饿了一晚上，显得格外虚弱。
而在他们被绑上绳索的期间，宫渊来回在旁边踱步着，安抚加恐吓地说道：“都老实点！……乖乖听话，服从我军兵士的指挥，你们便性命无忧。反之，若有人蓄意作乱，哼哼，瞧见本将军麾下将士们手中的弓弩没有？瞧见那两百余辆战车没有？……你们可以试试，到底是你们跑得快，还是我军的弩矢射得快！”
“……”
众楚军俘虏们低着头不敢言语，被绑好了绳索后，挨个走出了魏营。
唯有在经过大营辕门处的几只巨大的木桶时，他们的眼中这才升起几分神采。
那些木桶中，装的都是刚烧好的米饭，据将军宫渊所言，今日参与搬运的楚军俘虏，在出发前可以抓一把米饭充饥，晚上回来的时候也可以抓一把。
但，只限一把。
显然，魏兵们也是防着这些俘虏，不希望他们吃饱肚子恢复力气，以免这些俘虏逃跑或反抗。
因此，规定只允许抓一把，既不至于饿死，但也不足以填饱肚子。
至于“没有力气怎么搬运砍下来的林木”这个问题，将军宫渊表示这根本不成问题，毕竟这里有一万名楚兵俘虏，一个人搬不动，那就两个人呗。
总之，决不能给这帮人逃走的希望。
楚兵俘虏们挨个抓了一把米饭，塞入口中狼吞虎咽，仔细想想，他们除了昨日早上攻鄢水时吃过一顿外，至今为止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没过多久，陆续便有楚军俘虏们开始了搬运木头的工作。
或许有人以为放任这一万名俘虏在外，十分威胁，然而仔细想想，其实并不然，毕竟有整整五千名弓弩手看守着他们，换下来，一名魏兵弓弩手只不过负责看守两名俘虏。
就算有人作乱，一箭射死一个，另外一个拔剑砍死，根本不成问题。
更何况，这附近还有整整两百辆战车缓缓地充当着巡逻的角色，用以威慑那些楚国俘虏。
或者是因为饥寒交迫没有力气逃跑或反抗，也就可能是单纯觉得不可能从五千弓弩手以及两百辆战车手中逃脱，因此，绝大多数的楚兵俘虏都很听话。
当然，终归那是一万名俘虏，总有几个看不开，伺机逃跑，结果显而易见，没走——因为绑着绳索根本跑不起来——多远就被魏军的弓弩手们给射死了。
这也算是杀鸡儆猴吧，反正不管怎么样，有了那几个被射死的家伙作为榜样，其余的楚军俘虏们根本不敢有什么歪脑筋。
临近晌午的时候，赵弘润与大将军百里跋，以及原鄢陵县令裴瞻，宗卫沈彧等人，外加工部左侍郎孟隗与其余工部一些官员，好一帮人缓缓来到这里视察情况。
瞧见这一行人，将军宫渊连忙策马迎上前去，继而翻身下马向赵弘润以及百里跋行礼。
“肃王，将军。”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目视着远处正在搬运木头的楚国俘虏，问道：“如何，还顺利么？”
宫渊也是一个心思比较缜密的将军，听得懂赵弘润话中的深意，微笑着回答道：“很顺利，果然出现了几个不听话的……射死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后，其余人就听话多了。”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
虽然他明白宫渊想要表达的意思，但是他心中更加清楚，这种靠恐吓的手段，其实是一把双刃剑，一旦将这些楚国俘虏的神经逼迫到几近崩溃的地步，那么，这帮人十有八九会一窝蜂地跳出来。
想了想，赵弘润对宫渊说道：“宫渊将军，劳烦你代本王向他们传达，只要他们配合我军，六日后，本王就释放他们……三万人，全部释放！”
百里跋闻言面色一变，满脸惊疑地望向赵弘润。
可在转念仔细一想之后，他脸上逐渐露出了几许莫名的笑容。
他忍不住赞叹道：“不愧是肃王殿下，一石二鸟，好心计！”
见百里跋似乎是猜到了自己的用意，赵弘润微微一笑，也不意外，毕竟百里跋那可是擅长打仗的将军。
不过其他人就有些纳闷了，心说放回这三万楚军俘虏，这算哪门子的一石二鸟？
对于这些人挂在脸上的纳闷，百里跋视而不见，唯独当他瞧见宗卫沈彧也是一脸疑惑的表情时，他就有些忍不住了：“沈彧，你可是肃王殿下身边的宗卫长，似你这般，怎配担当重任？……好好想想罢！”
面对着百里跋这位宗卫先辈的提醒，沈彧顿时感觉压力倍增。
对于这一幕，赵弘润视若无睹，毕竟百里跋是好意，再者，沈彧等人可是他的肱骨心腹，若是他们成长起来，对于他的帮助也更大。
而此时，百里跋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麾下将军宫渊脸上也是一脸疑惑的表情，顿时面色一沉：“还愣住做什么？快去啊。”
“哦……哦！”宫渊如梦初醒，点点头正要前往传达赵弘润的意思，没想到赵弘润又开口喊住了他。
“等等，宫渊将军……再补充一句吧，告诉他们，若是在此六日期间，有人逃跑，那么，逃一个人，便就近杀一百人！唔……若是有人举报逃跑者，并协助我军士卒将其射杀，那么，这条规定就不算。”
这句话的用意宫渊还是明白的，抱拳领命而去。
望了一眼麾下将领宫渊离去的背影，百里跋感慨地说道：“……如此一来，非但我五千射准营的将士们盯着他们，恐怕他们自己也会盯着四周，随时注意着是否有人逃跑……”
“是啊。”赵弘润点点头，笑着补充道：“只要给予那些俘虏一线希望，就应该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涉险了。”
“唔。”百里跋亦点了点头。
正如他俩所预料的，当那越来越多的楚兵俘虏们从宫渊口中得知了赵弘润的话后，那一万楚军俘虏又惊又喜，毕竟赵弘润清楚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听话，那么在六日后，楚军就释放他们。
听到这个天大的喜讯，哪怕是那些本来有心趁机逃跑的楚兵俘虏，都抛却了逃跑的念头。
人就是这样，在看到希望的时候，就绝对不会让自己轻易涉险。
不可否认，赵弘润这句话的效果强大无比，在随后的几日，每日负责搬运木头的楚军俘虏们都很听话配合，并且随着“六日期间”逐渐接近，他们也越加精神。
话说回来，赵弘润所说的“六日后无条件释放俘虏”是真的么？
的确，赵弘润就是这么想的。
待等六日后楚暘城君熊拓率领大军来到此地，赵弘润会信守承诺，将那些没有武器、没有甲胄，并忍饥挨饿了好几日的三万楚军俘虏无条件释放，让他们到楚暘城君熊拓的军中去。
只要那三万楚兵俘虏回到了楚暘城君熊拓的大军中，到时候，暘城君熊拓便不得不养活这三万嘴，毕竟他不可能无端端地杀死这三万名士卒，使近十万大军中的其他士卒心寒。
可他花费了许多兵粮养活的，却是三万名没有武器、也没有铠甲，并且忍饥挨饿了好几日，在短时间内根本派不上用场的士卒。
可即便如此，楚暘城君熊拓还是必须得养活这三万名楚军俘虏，以免军心浮动。
再者，多了那整整三万张嘴，楚暘城君熊拓的大军，对于粮食的需求量毋庸置疑就会更大。
这就意味着，负责楚军后勤粮草输运的队伍，他们的输运量与输运次数也随之增加。
换而言之，浚水营大将曹玠所率领的骑兵，他们伏击楚军粮道的机会也就越大。
所以总结来说，这招一石二鸟，确实是一个很阴损的招。
不过这并不算完，因为赵弘润正在考虑，试图使这招变得更加阴损。

第0105章 阳城君熊拓（一）
洪德十六年十月二十三日，楚平舆君熊琥所率领的楚六万先锋军折戟于鄢陵，全军覆没。
此后大概三日左右，那些侥幸逃过鄢水的数百楚兵，终于千辛万苦地来到了“上蔡”。
上蔡，是古蔡国的遗址，同时也是如今魏国与楚国的一段边境地带。
因为魏、楚边境向来兵戈战事不断，因此，但凡是两国的边境地带，因此几乎没有两国的百姓居住，逗留在这种边境地带的，往往都是些强盗、山贼之流。
不过自从楚暘城君熊拓率领大军进驻了此地之后，这附近的强盗、山贼们，几乎都销声匿迹了。
自楚王正式对魏宣战之后，暘城君熊拓立即挥军进驻上蔡，兵出数路，命令麾下的熊氏贵族、以及寻常将领，迅速地攻打魏国的城池，并陆续攻克长平、辰陵、许县、商水、西华、临颍。
虽然魏国的地方县抚与武尉们率领城内军民死命抵挡，但终究无法抗拒楚国的军队，充其量不过是延缓了破城的时日而已。
这不，就在最近，有漯河之险的召陵城，在被楚国大军团团包围强攻了数日后，终于也被攻陷了。
召陵的陷落，意味着暘城君熊拓拔除了向前方进军的最后一颗钉子，他终于能够毫无顾忌地向北挥军，支援前线的先锋军，即平舆君熊琥。
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前线的数百名战败而归的溃兵，竟向他传达了一个难以置信的消息：平舆君熊琥战败，几近全军覆没。
“怎么会？！”
在召见那些溃兵的过程中，听说了这个骇人消息的暘城君熊拓失态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而其余在帅帐内旁听的将领们亦是大为震惊。
要知道，平舆君熊琥手中可是握着六万大军啊，而魏国的鄢陵城才有多少守兵？
“鄢陵有支援至，诱骗我军渡鄢陵，并伏击了熊琥大人。”
说着，那几名被召见的溃兵详细地将他们所知的情况告诉了暘城君熊拓，只听得后者频频皱眉，半晌也没有开口。
良久，暘城君熊拓这才犹豫地问道：“熊琥呢？”
那几名溃兵面面相觑，其中有一人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禀道：“当时魏军占据了浮桥，将我军兵士逼下鄢水，熊琥大人混在军中，或可能被俘，或……”
他没有说下去，但帐内众人却能听懂他想表达的意思。
“或被俘，或已战死……么？”
暘城君熊拓倦怠地揉了揉眉骨，不由地长吁短叹起来。
要知道，平舆君熊琥乃暘城君熊拓的堂兄，二人岁数相差无几，区别仅在于，熊拓乃当今楚王的儿子，熊氏一族的王族血脉，而熊琥则是旁支，属于公族。
如果用魏国的称呼来解释，相当于皇子与世子的关系。
但是因为两人年纪相仿、又是从小玩到大，因此平舆君熊琥一向鼎力支持暘城君熊拓，协助他在楚国扩大影响力，希望他日后成为楚国的王。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听说平舆兄熊琥或面临不测，暘城君熊拓不由地感到一阵揪心。
帐内，有一名将领见到熊拓这幅表情，连忙安慰道：“公子，熊琥大人吉人天相，多半只是不幸被魏军所俘，未见得……唔，未见得就真的那样了……”
“但愿如此吧。”暘城君熊拓微微叹了口气，旋即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了许多：“不过，熊琥战败，某还真是没有想到……哼！来人，传某的命令，召西平的宰父（亘）、商水的子车（鱼），还有召陵的连璧，挥军北上，汇军于……鄢水！”
他口中的宰父亘、子车鱼、连璧，乃他暘城君熊拓麾下的三员大将。
“是！”
下达总进兵的帅令之后，暘城君熊拓又下达了对本军的命令：全军开拔！
此后两三日内，上蔡、西平、商水、召陵，屯扎在这四个已被楚国所攻占地域内的四支军队，共同挥军往北，兵锋直指鄢水。
而在进兵的过程中，暘城君熊拓诧异地发现，打败了平舆君熊琥六万先锋大军的魏军，似乎并没有趁势收复失地的迹象。
这不，从宰父亘、子车鱼、连璧这三位大将陆续传来的进兵消息中，暘城君熊拓并没有听说他们有遭遇南进的魏国大军，这让他有些纳闷。
毕竟按理来说，鄢水附近的魏国大军一鼓作气全歼了平舆君熊琥的大军，理当趁着军中士卒士气正旺，顺势收复他们魏国失陷的城池才对，怎么丝毫不见其向南进兵的消息呢？
当然，这里指的是魏国的大军，至于小股兵力，暘城君熊拓也晓得最近有不少魏国的骑兵队，不知死活，无休止地骚扰他们。
那些魏国的骑兵队以大概数百人为队伍，跟老鼠一样流窜在被楚军占领的地域内，不厌其烦地骚扰楚国的分散兵力。碰到小股楚兵便吃掉，而若是碰到数量众多的楚军，则果断地后撤，不给楚军反击的机会。
更头疼的是，这帮魏国骑兵根本不跟楚国的军队打近战，往往都是在远处放一波弓箭，然后也根本不理睬楚军士卒伤亡多少，只要楚军暴露反击的迹象，这伙人便立马撤退，撤退到一箭之地边缘，再放一波箭矢。
反复如此。
拜这种耍赖到几近无耻的战术所赐，无论是暘城君熊拓还是他麾下那三位将军宰父亘、子车鱼、连璧，如今都不敢再放出小股兵力去追击他们。
毕竟起初他们并不是很重视这些骑兵，因此，见对方一支骑兵的人数仅数百人，于是就随便派出了千余人的步兵去追击，可没想到，结果那千余的楚国步兵被那仅仅数百人的魏国骑兵吃得连骨头都啃干净了，几乎没有能逃脱的楚兵。
弄到最后，楚军只能派出数倍兵力的小部队去追击，可即便如此，那些魏国的骑兵仍能在有效用弓弩杀死了一部分楚兵的情况下，从容撤退。
事实上，这还算是好的。
要命的是，那些魏国骑兵有时分散行动，有时也会联合起来，这不，就在昨日，楚军的一支输运粮草的队伍被这帮人袭击了，负责运粮的三千楚兵全军覆没，车队上的粮草也全部都被焚烧。
当时暘城君熊拓这才意识到，魏国派出的那些骑兵，恐怕人数至少得有三四千。
“何等卑鄙无耻的战术！”
当时听到粮草队伍被袭的消息后，暘城君熊拓气地火冒三丈。
因为在他印象中，骑兵的作用无非就是在战场上排列成队伍，然后一齐冲锋冲击对方军队的防线，没想到，骑兵的作用竟然如此恶心人。
“早知如此，我也应该组建一支骑兵……”
望着那络绎不绝送到自己手中的遇袭战报，暘城君熊拓心中很是懊恼。
他恨不得此刻自己手中也有一支骑兵，但遗憾的是，楚国地处大江以南，并无出产战马的地方，而军中那些给将领们代步的战马，也是跟楚国西边的“巴国”交换得来的，不比韩、魏两国自己培育战马。
要知道，巴国给予暘城君熊拓的战马价格，那是相当昂贵的，昂贵到组建一支五千人骑兵所需要的花费，仅战马这一项便可拉起一支数万人的军队。
也难怪，毕竟在楚国，士卒是相当不值钱的消耗物，每回打仗前暘城君只要给予一定的“安家费”，楚国境内那些全家连饭都吃不饱的平民们，自会有大批的人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取那笔钱财，一笔在他们眼中弥足珍贵而在暘城君熊拓眼中则微不足道的钱。
正是因为楚国人命低贱，因此楚国的王公贵族们，都习惯了战前征召领地内的平民打仗。
给这些平民一把武器、一件皮甲，这个可以。但若是花费巨大组建一支骑兵，想来并没有几个贵族领主愿意掏出这笔钱。
毕竟在众多的楚国贵族领主们眼中，战功就是用人命堆出来的，而他们自己，只要坐在后方坐享其成就行，与那些人相比，暘城君熊拓要好得多，至少他在领地内组建了正式的常备步兵，像其他国家一样按时发放军饷，不比某些楚国贵族领主们，宁可将大笔的钱花费在奢华无度的享受上，也不愿意拿这些钱组建正式的军队。
“看来这场仗后，说什么也要与巴国交易些战马，组建一支骑兵，否则……否则当真太被动了。”
在被魏国骑兵无休止地骚扰了数日后，楚暘城君熊拓下定了决心。
当然，被动归被动，但他也不是就任由魏国的骑兵肆意骚扰，在经过了数日的观察后，他也做出了应对。
很简单，就是命令麾下的军队无视那些魏国骑兵的挑衅，不允许私自派出小股兵力追击。
这样一来，魏将曹玠所率领的浚水营骑兵，他们所能起到的威胁便大大减低了。
毕竟再怎么说，他们也只是一支五千人左右的骑兵，而此时陆续已与那三名将军汇合的暘城君熊拓，其大军已超过六万，并且据估计最终兵力至少在八万以上。
因此，曹玠说什么也不敢真的冲击这支八万人的大军，因为那跟找死没有丝毫区别。
至于曹玠与他麾下的骑兵队，趁着楚军赶往鄢水的期间在旁远射，这些损失暘城君熊拓根本不放在心上。
六万大军抱成一团，平时多加警惕，哪怕魏国的军队仍能凭借远射杀死一些楚兵，但这效果显然也是微乎其微。
唯独一点，暘城君熊拓至今还未想到对策。
那就是粮道，即粮草的输运路线。
在这一方面，曹玠所率领的五千浚水营骑兵，俨然已成为楚军的心头大患。

第0106章 阳城君熊拓（二）
浚水营大将军百里跋的估算果然是精确，待等到十月二十九日的时候，暘城君熊拓便率领着多达八万的大军抵达了鄢水附近。
而临近鄢水的时候，由于不清楚前方的情况，暘城君熊拓并命令全军缓行，并派人去探查前面的情况。
没想到归来的斥候竟说，魏国的军队只是缩在其大营内，不见动静。
听说这个消息，暘城君熊拓显然是愣住了。
因为天底下从来没有一支军队在打了大胜仗后会做出如此“不思进取”的消极举措。
按理来说，魏国的军队不应该是顺势收复失地么？
暘城君熊拓皱了皱眉，似魏军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举措，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而在旁，大将宰父亘听到斥候的回报后目中精光一闪，沉声提醒道：“公子，这支魏军……有很高明的将帅啊！”
“毕竟是打赢了熊琥的军队嘛……”暘城君熊拓微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骨。
是的，他很头疼。
因为面前那军魏国的应对，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原以为前面的那支魏军会选择向南推进，顺势收复失地，而这样一来，他熊拓便能凭借兵力数量上的绝对优势，碾压对方。
可没想到，对方整整六日都没有动静。
这意味是什么？
这显然意味着对方花了六日的工夫来巩固防线、加强营寨的防御力。
很明显，对面的魏军也是考虑到凭他们的兵力不足以击败他暘城君熊拓的大军，因此放弃了主动出击、顺势收复失地，转为固守。
不可否认，这是相当聪明的做法。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得到了那样的大胜后，仍能保持冷静，冷静地分析双方的胜败几率，而不是盲目而狂妄地觉得，他们既然能全歼六万楚先锋军，便自然也能打败暘城君熊拓的近十万大军。
“棘手！相当棘手！”
皱眉思忖了片刻，暘城君熊拓驾驭着战马缓缓上前，口中说道：“宰父、子车，你二人随某到前面瞧瞧究竟，叫连璧掌军。”
“是。”
命令下达，八万余楚军原地歇息待命，而暘城君熊拓则带着大将宰父亘、子车鱼二人，并十余骑的亲卫，朝着魏军的鄢水大营而去。
策马奔了一阵路，暘城君熊拓隐约可以瞧见魏军的鄢水大营。
见此，他四下望了望，瞧见前面有一处山岗，于是便与众人下了马，登上了这座被当地人称之为郝岗的土丘，登高眺望远处的魏国鄢水大营。
“嘶……”
站在山岗上眯着眼睛仔细瞅着远处的魏军鄢水大营，一瞧之下，惊地他倒抽一口凉气。
在他眼中，对面的魏军鄢水大营，当真只是一座军营？
那根本就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只见在魏军鄢水大营的外围，一根根长枪斜着固定在地上，密密麻麻。而再往上一些，那军营的木墙上，竟然嵌着冲外的刀刃，这些鬼东西的存在，使得整个鄢水大营在远处观瞧时就像一只刺猬。
无从下口！
“好家伙……”
尽管暘城君熊拓已有所心理准备，却仍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只不过六天的工夫，魏军竟然筑造了这么一个吓人的鬼东西？……唔，不对。”
思忖了片刻，暘城君熊拓惆怅地说道：“看来，熊琥非但战败，就连大营也被夺了……”
宰父亘与子车鱼二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的确，只有这个说法，才能解释魏军如何能在短短六日内造出这么一个堪称堡垒般的军营。
“这场仗，恐怕不好打……”
宰父亘皱眉嘀咕道。
可不是不好打么，在这种全副武装简直跟刺猬似的坚固堡垒面前，楚军的步兵即便人多又能起到什么作用？他们甚至没有机会攀登魏国这座军营的营墙。
攀登？
攀登什么？难道是攀登那仿佛刀山一般的营墙？
手攀利刃，脚踩利刃，从那满是利刃的营墙上翻过去？
楚国的步兵根本连营寨的木墙都无法靠近啊！
真当营寨外围的那些密集的“枪林”是摆设？真当营寨内的魏国弓弩手是死人？
“何等卑鄙无耻的防御啊……”
暘城君熊拓神色复杂的喃喃自语道，因为从远处那座堪称堡垒的魏营身上，他仿佛嗅到了与那支运用着同样卑鄙无耻战术的骑兵极为相似的味道。
他心中有种强烈的猜测：主张筑造这座堡垒的家伙，与想出以魏国骑兵那种卑鄙无耻战术的人，那绝对是同一个人！
“你二人怎么看？”熊拓问身边的宰父亘与子车鱼道。
宰父亘皱眉说道：“尽管这座魏营无险可守，可……可是似这种刺猬一般的堡垒，某以为，若我军强行攻打，死伤惨重暂且不论……”他摇了摇头，接上了后半句未说完的话：“未见得能攻下！”
在他说完后，大将子车鱼亦皱眉接口道：“某也不建议公子强攻此营……魏军分明是早有准备，知晓我军会来，因此造了这么个……恕某真不知该如何形容。唔，奢侈……奢侈的堡垒。”
“奢侈……”
熊拓苦笑着点了点头。
可不是奢侈嘛，要知道仅他们眺望得到的魏营的木墙与外围，那些刀剑与长枪，就足以武装一支数万人的军队。
天底下绝不会有第二支军队，会如此奢侈，为了建造一座堡垒而将数万人的兵器投入进去。
而对面的魏军偏偏就这么做了，因为他们全歼了楚国六万先锋军，收缴了成山的武器与甲胄，因此，才会毫不心疼地将那些武器以这种糟蹋般的方式投入使用。
而让暘城君熊拓等人感到一阵胸闷的是，他们显然也猜到了这些武器的曾经归属。
“打？或者不打？”
两个截然相反的考虑在熊拓心头久久盘旋，僵持不下。
在他看来，面对着这种简直堪称武装到牙齿的堡垒，恐怕天底下任何一名将领都会感到无力。
可以的话，他真心不想面对这种“怪物”。
但是他不能够。
首先，倘若他的堂兄平舆君熊琥还活着的话，那么十有八九就被关押在这座魏营里面，作为俘虏，二人多年的深厚感情，使他不能袖手旁观、视而不见。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楚军不能无视这座军营的存在，绕过这座军营去袭击它背后的魏国城池。
要知道，自楚王对魏宣战，并且他暘城君熊拓攻占魏国城池，至今已有快三个月，可想而知，再往北的魏国城池，必定已做好了遭到攻打的准备，随着战线继续往北扩展，到时候个把月攻不下一座魏国城池，这在历史上是常见的事。
毕竟人家已有所准备了嘛。
这跟他暘城君熊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克魏国六座城池是截然不同的。
更何况眼下已经是冬季，尽管还未下雪但天气却迅速降温，这个时候孤军直捣魏国的腹地，无视这座魏营的存在，到时候魏国行竖壁清野之策，再使这座魏营的魏兵断他熊拓的归路，别说八万人，就算是八十万人恐怕也得冻死、饿死在异国他乡。
因此，这座魏营必须拔除，只有这样，熊拓才能放心地继续将战线向北推进。
似这种步步为营的战略，才是最为稳妥的。
可要说打……说实话熊拓还真没有什么把握，原因就在于，面前那座魏营实在是太恐怖、太吓人了。
以至于他还真没有万全的把握攻克这座魏营。
“罢了，先回去吧。”
在亲眼目睹了己方军势即将面对的敌人后，暘城君熊拓一行人便原路返回，返回了大军的所在。
当日，熊拓下令大军在一个被遗弃的魏国村子的废墟屯扎，同时命令麾下的士卒们就近砍伐林木建造营寨。
没办法，因为魏军鄢水大营附近的林子都被魏兵们砍光了，光秃秃地一大片空旷地，视野好得不得了。
因此，熊拓只能在二十里外的那片魏国村子的附近建造营寨。
在建造营寨的过程中，楚兵们倒是希望能在村子里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但是很遗憾，也不晓这里究竟是被平舆君熊琥的军队占领过，还是魏国的军队提前清理过一回，总之，整座村子被一把火焚烧殆尽，别说茅草屋，就连一堵完整的墙壁都没有留下。
做得这么彻底，显然是魏国军队的可能性要大过平舆君熊琥，或者说，平舆君熊琥的军队来过一回，杀死了村民，抢走了有用的东西。而随后，魏国的军队又来了一回，索性一把火将这个空村子给烧了，一堵完整的墙也没有留给楚军。
一番忙碌后，帅帐首先建成，这点毋庸置疑。
而在楚军士卒忙着砍林木造营寨的期间，暘城君熊拓则是在帅帐内写了一封书信。
这是一封通篇充满恐吓、威胁口吻的书信，但却不是一封战书。
文中大意，无非就是让鄢水大营的魏兵释放平舆君熊琥，否则如何如何。
当然，暘城君熊拓并不指望这封书信能真的使平舆君熊琥平安归来，毕竟魏人又不是傻子，岂会轻易放手这等筹码。
他写这封信的目的，一来是试探平舆君熊琥是否真的在魏营为俘虏，二来，便是“提醒”魏军将领平舆君熊琥的重要性，使那位堂兄在魏营不至于会受苦。
毕竟可用于换俘、交易的活人筹码，一般而言都不会受到太多的罪。
这是暘城君熊拓目前能为他堂兄所做的，唯一的一件事。

第0107章 一封书信
今日的晌午，轮到浚水营的将军宫渊当值。
因此，宫渊站在鄢水大营南边的营墙上，时刻关注着南面的动静。
由于是出征在外，因此，哪怕是身为将军的宫渊，一日三餐几乎也都是以又干又冷的馒头充饥。
若非是他当值，他倒是还可以去喝一碗热腾腾的菜汤，虽然几乎没有油水，但好歹能温一温肚子，总比他这会儿凑合着用水囊里的冷水来咽馒头好得多。
不过，能坐到将军位置的宫渊，俨然也不会去在意这种小事了。
嫌天冷？
那就偷偷喝口酒暖暖身子呗，只要别被发现就行。
要不然，身为将军带头偷喝酒，那可是要在众兵将面前当众挨军棍的，皮肉之苦倒是其次，问题是太丢脸了。
在充饥的期间，宫渊不时好奇地打量着脚下。
他有些佩服那些工部的官员与工匠们，竟然利用木头与泥土，将营寨的木墙打造得跟城墙似的，上面可以站立魏兵。
在他看来，这鄢水大营哪里算是什么营寨，分别就是一座小城。
当然了，更关键还是在营墙的外侧，那些林立的长枪与嵌入木墙的刀刃。
望着那密密麻麻的利刃与枪尖，就连身为将军的宫渊都感觉一阵莫名的心安，更别说普通的魏兵了。
他们俨然能够拍着胸口起誓：楚军，绝对攻不破这座军营！
“将军，您看南面。”
在宫渊走神的时候，一名随同值守的魏兵轻声提醒着他。
“唔？”宫渊咀嚼着好一阵子的干馒头正准备合着冷水凑合咽下，抬起头来，隐约瞧见南面远处有一骑兵迅速地飞驰而来。
因为他们魏军已经砍尽了这附近的林子，因此，这一带的视野非常好，可以毫无保留地看到数里之外。
当然了，前提是有那个眼力。
“骑兵……是曹玠的人么？”
喝了一口水囊里的水，在嘴里温了温，宫渊一边徐徐咽下，一边在心中猜测着。
要知道，曹玠的骑兵非但肩负着无休止骚扰楚军、并伺机袭击楚军粮道的重任，还顺带着传递前方消息的任务，比如将一些楚军的动向传到这里。
正因为这样，待等楚暘城君熊拓的八万大军距离鄢水大营仅一日路程时，肃王赵弘润便下令停止了砍伐林木的命令，转而在营寨内利用那些众多的木头存货，修缮并增固营寨内部。
“不像是曹玠的人……楚军？”
宫渊皱了皱眉。
而此时，营墙上那些魏兵们，已经下意识地举起了弓弩。
“放下。”宫渊挥了挥手，示意附近的魏兵们放下手中的弓弩。
想想也是，区区一名楚国骑兵，值得似这般如临大敌？
“楚国……有骑兵么？”
将最后一块馒头塞入口中，宫渊好奇地打量着迎面而来的那一骑楚国骑兵，猜测着对方的来意。
事实上，楚国有没有骑兵暂且不提，暘城君熊拓麾下是没有骑兵的，否则他的八万大军也不会被曹玠的五千骑兵骚扰地不胜其烦。
再者，对面迎面而来的这一骑，也不是什么骑兵，而是暘城君熊拓身边的亲卫骑。
在宫渊等人疑惑的目光下，那名暘城君熊拓的亲卫骑在距离鄢水大营一箭之地外停了下来，从马背上的囊中取出一只木盒，面朝着宫渊等人举了起来。
足足举了有好一会，此人这才翻身下来，捧着木盒向前走了几步，这才将木盒放在地上。
随后，这名亲卫翻身上马，沿着来路扬长而去。
“原来是个信使……”
宫渊恍然大悟，吩咐附近的魏兵道：“谁去，把那个盒子拾回来。”
“是。”
一名魏兵抱了抱拳，顺着台阶走下营墙，往营门望向跑去。
准确来说，在经过工部官员的改造之后，这座军营已经没有所谓的营门了，充当营门角色的，是一辆巨大的“守城刀车”。
这种刀车一般用在守城时，一旦城门被迫，可用它们堵塞城门，它们前段密密麻麻的刀刃，能够有效地阻挡敌军的步兵。
本来这种刀车是可活动的，不过在经过赵弘润的改造后，它们已经固定死了，充当了营门的角色——巨大的刀车其实可以视为一条通道，当然，前提是从通道的外侧拔出插入内侧的刀刃，否则，通道内密密麻麻的刀刃，拒绝一切活物通过。
在宫渊的注视下，守在刀车旁的魏兵们陆续抽出插在刀车内的刀刃，见此，那名魏兵这才从一个半人高的通道钻了进入，随后从另外一段，即前段布满刀刃的地方钻了出来——工部的工匠们设计地很巧妙，将刀车那布满刀刃的前段设计成了一个可活动的板块，掀起那块板，里面才是一个被隐藏起来的通道。
那名魏兵从通道中钻了出来，噔噔噔跑到远处将盒子捡了回来，随后原路返回。
而等他从营地内侧的通道中钻出来后，守在刀车旁的魏兵们陆续又将那些刀刃插入刀车上，使内部的通道布满错综复杂的利刃，生人勿进。
“将军。”
那名魏兵将木盒呈于宫渊面前。
宫渊伸手打开了木盒的盖子，见里面果然只有一封书信，遂又将盖子给盖上了。
“送到帅帐去吧。”
“是。”
那名魏兵不做停留，匆匆离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宫渊伸手摸了摸下巴，倚在营墙上若有所思。
“用木盒装信……看来这封信的主人地位不低啊。楚国的贵族么？唔？不会是那个暘城君熊拓吧？来得好快啊……”
嘴里嘟囔了几句，宫渊眯着眼睛眺望着遥远的南面，希望可以瞧见些许楚军的动静。
遗憾的是，此刻暘城君熊拓的大军远在魏营二十里外下营，就算是平坦一望无遗的地形，也不是宫渊凭借肉眼可以看见的。
这份书信，很快被送到了帅帐。
此时在帅帐内，肃王赵弘润正与工部左侍郎孟隗，以及浚水营大将军百里跋，三人共同商议着针对营寨内部加强防御的事宜。
毕竟赵弘润胜在有许多新奇的想法，而孟隗则精于土木之道，至于百里跋，则能提供不少有效的建议，能着重指出营寨内哪些薄弱位置是必须重点加强的。
正是这三人合力，将这座营寨打造地固若金汤，俨然比一些城池还要难攻地多。
“报！”
在赵弘润他们三人正在商讨的时候，那名魏兵在帐外喊道。
“进来。”
随着赵弘润一句漫不经心的话，那名魏兵捧着木盒走入了帐内，恭敬说道：“肃王、将军、孟大人，方才有一名楚人，骑马将这只木盒送至营外。”
正在与孟隗说话的赵弘润闻言一愣，疑惑地望着魏兵手中的木盒。
见此，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宗卫沈彧走过去，将盒子打开，取出了里面的书信：“殿下，是一封书信。”
说着，他将这封书信递给了赵弘润。
赵弘润接过书信，摊开粗略扫了两眼，脸上便露出了古怪之色。
见此，百里跋好奇问道：“是楚暘城君熊拓的战书？”
在他看来，只有贵族才会用这种卖相不错的木盒装盛书信，而一般的将领都习惯用“箭书”，即用布代替纸张，绑在箭矢上射到敌营，这样又快又便捷。
“呵呵。”赵弘润轻哼了两声，将手中的书信递给了百里跋。
如他所料，百里跋在看完了这封书信后表情也很古怪，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看来，咱们抓获的平舆君熊琥，与这位暘城君熊拓的关系不错啊……要不然，那个熊拓也不会刻意写这封信来提醒咱们，就生怕咱们不知熊琥的地位高低……”
“是吗？”宗卫沈彧偷偷瞄了几眼，可他却感觉，他所看到的跟百里跋所说的分明就是两回事。
“所以说，你们这些人有太多要学的东西！”瞥了一眼满脸疑惑的沈彧，百里跋没好气地将手中的信拍在沈彧胸口：“看不懂就继续看，直到看懂为止！”
沈彧挠挠头，皱着眉头反复观瞧手中的书信。
“如今的宗卫啊……”
百里跋心下暗暗摇了摇头，在长长吐了口气后，他将目光投向赵弘润，笑着说道：“看来熊拓是瞧见过咱们军的军营了。”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
虽说算算日子，暘城君熊拓的确是在这两日抵达，但是按照常理，他不会贸然地将抵达的消息告诉与他敌对的魏兵，因为这样一来他就没有可能偷袭魏营了。
但是，暘城君熊拓却还是送来了这封书信，变相地告诉了魏军他已率军抵达此地的消息，这就意味着，他已经瞧见过固若金汤的鄢水大营，清楚明白这座军营不是能靠偷袭就能攻克的，于是也就放弃偷袭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了。
“要不要某带一支军队去骚扰他一下？”百里跋摸着下巴建议道：“显然那帮楚人这会儿准是在建造营寨……或有机会偷袭得手。”
“算了罢。”赵弘润指了指沈彧手中的书信，笑着说道：“他既然送来了这封书信，清楚告诉咱们他已率大军抵达，相信也能想到……咱们有可能会趁机偷袭他……得手的可能性不高。”
在赵弘润看来，或许此刻会是一个偷袭楚军的好机会，但说实话，没必要。
毕竟在他的谋划中，只要守住这座军营，尽量将麾下士卒的伤亡减到最低，他便有至少五成的把握击溃暘城君熊拓的大军。
是的，是击溃，是彻底击败，而不仅仅只是击退楚军。
“这倒也是，不过……还真是闲呐。”百里跋百无聊赖地伸了一个懒腰，由此可以看出，他不是没有想到楚军会提防着他的偷袭，纯粹就是他太闲了而已。
“你要给他回信？”
伸了一个懒腰，瞥见赵弘润提笔在书信的背面写起字来，百里跋好奇问道。
“唔，来而不往非礼也……被他恐吓、威胁了一通，我也得有所表示才对。”
说着，赵弘润提笔在书信的背面写了两个字。
“傻逼！”

第0108章 争锋相对
“傻逼……”
望着手中这张又被送返回来的信纸，楚暘城君熊拓的双眉不由地皱紧了。
虽然他不清楚这个词是不是魏国那边骂人的方言俚语，但仔细想想，挨上了一个“傻”字，准不是什么好词。
“明明处于劣势，可仍然敢似这般无所顾忌地辱骂敌对的强军，看来魏军的主帅不是什么理智的家伙……”
想到这里，暘城君熊拓不由地为堂兄平舆君熊琥安危感到担心起来。
仔细思忖了片刻，暘城君熊拓吩咐左右亲卫道：“叫连璧过来。”
“是。”
亲卫抱拳命令而去，不过片刻，便请来了大将连璧。
“公子。”
“唔。”暘城君熊拓点了点头，问连璧道：“连璧，某叫你将那些人随军带至，现在何处？”
连璧抱了抱拳，恭敬说道：“公子指的可是召陵城的那些俘虏？……得到公子书信后，某便派人看押着他们，如今就在军中。”
“好，带上他们，我等走一趟魏营。”
“是。”
一盏茶工夫后，暘城君熊拓带着大将连璧，领着一半的军队，朝着魏军的鄢水大营而去。
剩下的那四万余楚兵，则继续砍伐当地的林木建造营寨。
大约下午申时左右，暘城君熊拓所率领的四万大军便抵达了魏军的鄢水大营。
这支军队的到来，可以说是拨动了魏营内值守士卒的神经，后者连忙敲响警报，数以百计的士卒用刀剑敲击着盾牌，借此警告整个军营：楚军已至！
而听到警报声，肃王赵弘润与百里跋连忙带着随行人员来到了南面的营墙，登上营墙亲自查看外面的楚兵。
他们不由地有些纳闷，因为按理来说，暘城君熊拓不应该在他们楚军还未建造好营寨便挥军攻打魏军的鄢水大营，毕竟堡垒般的鄢水大营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轻易攻克的。
纳闷归纳闷，但是他们一点也不担心，甚至于，他们反而更加希望楚军不知死活地攻打这鄢水大营。
但遗憾的是，那四万楚军在魏军鄢水大营的南面一箭之地外徐徐排列好阵型后，等了好一会都没有进攻的意思。
倒是这支楚军的主帅，暘城君熊拓主动驾驭着战马来到了军队的最前头，近距离观察着远处的魏军鄢水大营。
而仔细观察的结果，却让这位楚国王公贵族皱紧了眉头。
因为在近距离观察下，他所感受到的震撼可要远比上午在郝岗远远眺望看得更加仔细。
“某……乃暘城君熊拓。”
驾驭着战马来回踱了几步，暘城君熊拓朝着鄢水大营的方向喊道：“对面营中何人主事，出来一个与某回话。”
“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赵弘润站在营墙上皱眉观察了一番，口中嘀咕道。
在旁，百里跋亦是满脸不解，摇摇头说道：“静观其变吧……他总不至于无缘无故带着数万人跑到咱军营外头。”
“唔。”赵弘润点点头，旋即转头望向百里跋。
他的眼神表达着一个讯息：你来还是我来？
百里跋笑了笑，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想来，他已将话语权让给了赵弘润，自然不会抢了这位肃王殿下的风头。
见此，赵弘润朝前走了一步，双手扶着营墙上木头，沉声喊道：“某乃大魏肃王姬润，暘城君有何指教？”
“唔？”
暘城君熊拓闻言一愣，眯着眼睛仔细瞅着远处魏营营墙上的赵弘润，俊朗的脸庞上浮现起一阵惊诧。
他原以为执掌这座魏营的会是魏国某位将军，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如此年轻的魏国皇统子弟。
“姬偲（赵元偲）的儿子？”
暘城君熊拓心中嘀咕一句，脸上泛起几许不悦之色。
要知道他与魏天子可是有一段仇恨的，毕竟当初年轻时的他，与魏天子合谋宋国时被后者摆了一道，以至于白白给魏国打下了大半个宋国，结果却没有得到一丁点的好处。
这件事后来传到楚国，使得这位暘城君在楚国王公贵族中沦为笑柄，因此他至今都耿耿于怀。
想了想，暘城君熊拓喊道：“某此番来，只为一桩事……某堂兄平舆君熊琥，可是被你等所俘虏？”
“原来是为了熊琥……”
赵弘润恍然大悟，也不隐瞒，如实说道：“不错，贵国的平舆君，此刻正在我军营内。”
“好……”
暘城君熊拓闻言着实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魏兵不知轻重，害死了他堂兄平舆君熊琥的性命。毕竟人一死就什么都完了，根本无法再挽回什么。
“释放他！”
暘城君熊拓沉声说道。
“哈哈哈……”
鄢水大营的南面营墙上，响起了赵弘润的笑声，笑声中满是讥讽。
而对此暘城君熊拓并不意外，毕竟他也不认为魏人会如此轻易地释放他的堂兄。
于是，他转头对身后的大将连璧说道：“将那些人……带上来。”
“是！……带上来。”
随着楚军大将连璧的命令，十余名衣衫褴褛的男人被数十名楚兵用刀枪威胁着，面色愤愤地，徐徐走到阵前。
“这些人……”
赵弘润面色微微变了变，因为从这些衣衫褴褛的男人身上的官服，他辨认出这些人多半是他魏国的地方官员。
果不其然，暘城君熊拓的话肯定了这些人的身份。
“这几位，是贵国召陵城的官员……姬润，你我来一场交易如何？你释放我堂兄平舆君熊琥，某也释放这些位贵国召陵城的官员，如何？”
说着，他瞥了一眼那十几个魏国俘虏，淡淡说道：“诸位大人，贵国的肃王在此，诸位难道无所表示么？”
那十几名魏国俘虏对视一眼，面色愤愤，他们显然也猜得到暘城君熊拓说这句话的用意，但是出于礼节，他们的确应当向对面的肃王殿下行礼。
碍于全身被绳索绑着，十几人中领头的那名俘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赵弘润的方向大声喊道：“下官……召陵县抚陈邴，叩拜肃王殿下。”
随着他的下拜，他身后十几名魏国俘虏亦纷纷跪地。
“陈邴？召陵的县抚陈邴？”
赵弘润身后有随同的原鄢陵县县令裴瞻，听闻此言面色大变，挤开人群站到前面，大声喊道：“陈县抚，可认得我裴瞻？”
“裴大人？”那陈邴愣了愣，惊呼道：“鄢陵的裴大人吗？……鄢陵可安好？”
“果然是召陵县抚陈邴大人……”
裴瞻仔细瞅了瞅，脸上露出几许哀伤之色。
要知道鄢陵距离召陵并不远，中间只是隔着一个临颍县而已，因此，他们曾经也因为借粮等地方县务有所接触，算是有一份交情的地方同僚。
只是没想到，召陵的这位陈邴大人，沦为了楚军的俘虏。
“鄢陵……无大碍。”裴瞻叹了口气，大声回道：“多亏了肃王殿下与浚水营的支援赶至，我鄢陵幸免于难……”
“那就好……”陈邴松气般笑了笑，随即又朝着赵弘润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沉声喊道：“肃王殿下，下官无能，致使召陵失守，然我召陵军民，一直战到最后一刻，并未使我大魏蒙羞！……我鄢陵武尉刘续大人与全城士卒皆战死，我等文官虽奋战，可惜蒙尘被楚军所虏，实乃奇耻大辱！”说罢，他抬起头来，一脸悲壮地喊道：“我等早已萌生死志，愿为我大魏捐躯，望肃王殿下莫要在意我等，万不能叫楚国奸邪得逞！”
最后一句，他显然是回头瞅着暘城君熊拓喊出来的。
“废什么话，闭嘴！”
一名楚兵见陈邴出言侮辱他们暘城君熊拓，一脚将陈邴踹倒在地。
望着这一幕，鄢水大营南营墙壁上的魏人们无不攥紧了拳头。
“殿下……”裴瞻满脸恳求地望着赵弘润，几番欲言又止。
见此，浚水营大将军百里跋连忙低声说道：“殿下，那些位大人的遭遇虽令人悲痛，然而，万不可用熊琥交换……熊琥在我营中为俘虏，可使那熊拓投鼠忌器。”
“殿下……”
“殿下……”
这边正议论不休，那边暘城君熊拓早已不耐烦了，沉声喊道：“姬润，是否同意换俘？本君没有那么多的耐心。”说着，他冷哼一声，故意说道：“倘若你不愿换俘，那么本君留着这些俘虏也是无用……来啊，杀一人！”
话音刚落，就听鄢水大营方向传来赵弘润愤怒的喊声：“你敢？！……来啊，将平舆君熊琥提上来，若对面敢滥杀一人，杀之！”
暘城君熊拓眉头一皱，旋即哈哈大笑道：“休要诓我！……你岂敢杀我堂兄？你若杀我堂兄，这些人，全得死！”
“哼哼！……你说的不错，既然杀不得，那砍条胳膊总可以吧？……来人，去提平舆君熊琥，若对面滥杀一人，便剁熊琥一只手！……剁完手剁脚，剁完脚割肉！”
“……”
听着赵弘润那杀气腾腾的喊声，暘城君熊拓一时间竟被对面那位年纪相差他十几岁的肃王给唬住了。
连带着本已准备挥刀杀死其中一名魏国俘虏的楚兵，亦被这一幕惊地方寸大乱，提着刀在其中一名俘虏的头颈比划了好一阵子，但终究是没有胆子真的砍下去。
良久，暘城君熊拓挥了挥手：“退下吧。”
见此，那名楚兵这才儒如释重负地收回了兵器。
“肃王姬润……”
暘城君熊拓目光复杂地望着那个年轻的仇敌的儿子。
他的猜测应验了，对面的这座魏军军营中，果然有一位“不怎么理智”的统帅。

第0109章 风向
没过多久，平舆君熊琥便被魏兵们提上了营墙，浑身用绳索绑地结结实实，嘴里还塞着一团布。
见此，暘城君熊拓更加不敢擅动了，他还真怕对面那位魏国的肃王一时发疯，将他的堂兄平舆君熊琥给生生剁了。
那可是熊拓自幼关系极好的堂兄，堂堂楚国熊氏公族，在暘城君熊拓看来，因为魏国的几个俘虏而害得这位堂兄蒙受皮肉之苦，并不值得。
因此，他很识趣地没有再说话刺激赵弘润，只是安静地等候着，给后者足够的时间去考虑。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站在魏军鄢水大营的南侧营墙上，闭着眼睛沉思着。
平心而论，他真的不情愿同意交换俘虏。
倒不是他心狠，或者对那召陵县令陈邴等人有什么意见，他纯粹只是不想让暘城君熊拓如愿而已。
明明是这厮率侵犯了大魏的疆域，攻占大魏的城池、杀戮大魏的子民，抢掠大魏的财富，好不容易有个这厮看重的平舆君熊琥落入了赵弘润手中，结果不得不为了搭救召陵城那些英勇战至最后一刻的文官们，而拱手将平舆君熊琥还给暘城君熊拓。
这等于弄到最后，本应该得到报应的暘城君熊拓，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什么？被杀死的楚国士卒？
暘城君熊拓会在意毫不值钱的士卒的性命？步兵这种楚国贵族们眼中的消耗物，在封地里随随便便拉一队人就能再次组建起来，谈什么损失。
正因为如此，赵弘润并不想释放平舆君熊琥，并且他早就打定主意，似熊琥、熊拓这类主动进犯大魏国土的侵略者，他是抓一个杀一个。而之所以他至今还未杀平舆君熊琥，不过是因为这家伙还有利用价值罢了。
退一步说，哪怕是要释放，那也得让楚国蒙受巨大的损失。
当然，这“巨大的损失”指的可不是所谓的赎金或者赔偿金。
然而问题是，倘若他不愿意释放平舆君熊琥，对面那些召陵城的文官们，他们的下场也就不难猜想了。
为了一个平舆君熊琥，牺牲十几名英勇奋战到最后城破的文官，这是否值得？
赵弘润徐徐吐了口气。
不得不说，他对原召陵县令陈邴与另外十几名召陵城的文官们大有好感。
尤其是前者。
他瞧得很清楚，陈邴这位召陵县令，在与裴瞻对话的时候，第一时间便询问鄢陵的情况，然后第二句话，便是言辞坚定地希望他赵弘润拒绝暘城君熊拓所提出的交换俘虏的建议，诚可谓是忠烈之士。
抛弃如此对大魏忠心耿耿的忠烈之士，赵弘润怎么也办不到。
“同意？或者拒绝？”
这两个念头，在赵弘润心头不住地盘旋，难以得出结论。
足足思考了盏茶的工夫，赵弘润这才睁开眼睛，朝着远处的陈邴等人喊道：“召陵的英勇之士们，某感谢你们为大魏尽忠，死守城郭战至最后一刻……似你等这般的忠烈之士，不应该由本王来决定你等的生死……作为对你等的嘉奖与赞赏，就由你们来决定这桩事……若是你等心中仍有眷恋，也不妨大声说出来，仅平舆君熊琥一人，换我大魏十几位忠烈之士，想想，也是我大魏赚了。”
听闻这句话，陈邴等人为之动容。
要知道，对面这位肃王殿下非但尊称他们为大魏的忠烈之士，更允诺将决定权交到他们手中，尤其是那句“似你等这般的忠烈之士，不应该由本王来决定你等的生死”，更是让陈邴感动地热泪盈眶。
那一瞬间，什么破城时的绝望、苦等援军未至的心酸，都被满满的暖意所取代，哪怕是十月底的寒风，却无法驱散这份源自人心的温暖。
“哼！”
瞧着这一幕，暘城君熊琥轻哼了一声，嘴角扬起几分松懈下来的笑容。
在他看来，赵弘润的这个觉得，无疑让今日的交换俘虏一事变得十拿九稳了，毕竟这天底下，有几个不爱惜自己性命的人？
在他的注视下，陈邴等召陵县的文官们对视了几眼，用眼神交换了一番意见。
随即，陈邴这位原召陵县令，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殿下，我等早已下定决心为大魏赴死捐躯，岂可因为我等，叫那熊琥逃过一死？……平舆君熊琥亦杀我无数大魏子民，罪不可恕！我等……愿与他同归于尽！”
“什么？”
暘城君熊拓眼神微变，才刚刚松懈下来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而对面，赵弘润听到这番话亦是神色动容，严肃地问道：“你等，当真想好了吗？”
陈邴等人大声喊道：“虽死不悔！”
听闻此言，赵弘润心中感动地无以复加，身体前倾，大声喊道：“好！……你等放心，包括召陵在内，待本王日后收复我大魏的失地，定会在这几个县城内，为在此战中，为我大魏慷慨捐躯赴死的忠烈之士立碑，使万民吊念，流芳百世……他们的亲眷、儿女，由大魏朝廷代为抚养，免除赋税……至于诸位，由本王亲自来负责诸位的遗孤、遗老，诸位的双亲，本王命人赡养至寿终，诸位的遗孤，本王命人抚养长大成婚……报上名来，叫本王牢记诸位忠烈之士的大名！”
陈邴闻言浑身一振，忘乎所以地大声喊道：“中阳人士，陈邴！”
继他之后，那十几名召陵城的文官们亦纷纷大喊。
“启封人士，许敦！”
“召陵人士，元陶！”
“承匡人士……”
“阳武人士……”
……
那十几名召陵官员陆续报完了自己的名讳，见此，赵弘润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好！本王都记下了，你等的血仇，还有我七县军民的血仇，这笔账，本王会叫楚国十倍、百倍奉还！……最后，若是你等有玉碎的决心，便跑过来，让本王麾下的将士们射死你们，好叫那熊拓彻底死心！”
陈邴闻言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回顾左右喊道：“诸位，还等什么？”
十几名被俘的魏国召陵官员相视一笑，奋力朝着鄢水大营跑了过去。
见此，有些楚兵下意识地举起了弓弩，似乎要将这些人都射死。
但是，楚军的大将连璧面色阴沉地阻止了：“不许放箭！追！将这些人都抓回来！”
开什么玩笑，射死了这帮魏国俘虏，拿什么去交换平舆君熊琥？
听闻这道将令，被连璧手指指到的数十名楚兵连忙跑出了队伍，追了大概有十几丈远，这才追上陈邴等人。
见此，陈邴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放箭！殿下，放箭啊！”
“……”
深深地将这一幕牢记心中，赵弘润吸了口气，抬手下令道：“放箭！”
“这……真要放箭？”
营墙上众多浚水营魏兵面面相觑，举着弓弩不知所措。
“放箭……”
“放箭啊……”
那些召陵的文官们，根本跑不过楚国的士卒，没过多久就被追上了，只见他们一边奋力挣扎，一边朝着营墙大喊。
见此，百里跋的脸彻底阴沉了下来，回顾身边的浚水营士卒，沉声说道：“还等什么？难道还要叫我大魏的忠烈之士继续被楚军所辱么？……放箭！”
众浚水营魏兵心中一阵，终于一咬牙搭箭拉弓，朝着已在箭矢射程之内的那些人，不分敌我地射出了一波箭矢。
“笃笃笃——”
一阵箭雨过后，场中的那数十人全部给射成了刺猬。
“竟然真的放箭射死了那些人……”
暘城君熊拓瞪大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瞧着这一幕。
而更让熊拓感觉无法接受的是，那位召陵县的县令陈邴，明明是被他们魏国的弓手射死，可他临死前脸上却依旧带着满足的笑容，更忘乎所以地大喊“殿下定要收复召陵呐！”这样的话。
“……”
“……”
魏、楚两军士卒，一片死寂，他们的目光都投在那片被箭雨掠过的地方，望着那些被魏国弓手射死的人。
有楚人，也有魏人。
而此时，赵弘润深深吸了口气，大声喊道：“牢记这一幕，我大魏的将士们，这便是我大魏忠烈之士最后的威武英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大魏，严拒任何要挟！”
话音落下，无人回应。
是因为没有人认可赵弘润的话么？
不！
是因为营墙上所有魏兵，都瞪着眼睛，死死地瞪着营外头的那些楚兵们，瞪得仿佛连眼眶都要崩裂。
那俨然，是一副众志成城的军势！
“……”
一丝汗水，从暘城君熊拓的额角缓缓流下。
他忽然感觉，远处的那座军营，氛围压抑地令他心中不安。
明明那片营墙上顶多只有千余人，可那千余人的气势，却仿佛要彻底压倒他身后的四万楚军。
“暘城君熊拓，本王记住你了……”深深地望了一眼暘城君熊拓的方向，赵弘润沉声说道：“你，还有你麾下的兵将们……犯我大魏，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营墙上的魏兵们，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
“……”
一阵寒风，掠过暘城君熊拓的脸庞，那阵阵寒意，让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风向……变了……”

第0110章 杀威
阳城君熊拓满心希望的交换俘虏，最终也没有实现，反而还搭上了数十名楚兵的性命。
对于那些被箭雨射死的楚国步兵，他并不感觉心疼，他真正在意的是，那十几名俘虏的死，似乎刺激到了鄢水大营营墙上的那些魏国士卒，竟使他的气势变得十分吓人。
对此，阳城君熊拓简直难以释怀。
“明明下令射死俘虏的是你们魏国的肃王姬润，而动手的也是你们魏人的弓手，凭什么将这份深沉的恨意强加在本君头上？”
阳城君熊拓险些一口气喷出来。
但他最终也没有多说什么，因为正如赵弘润所说的他，目前，他与大魏“不死不休”！
“姬偲的儿子……肃王姬润……”
阳城君熊拓默默地在心中记牢这个名字，因为他有所预感，在他的仇人魏天子逐渐老去的如今，那个年轻的肃王或将代替其父成为他阳城君熊拓的大敌，甚至是整个楚国的大敌。
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魏营营墙上被魏兵们所押着的堂兄，平舆君熊琥，阳城君熊拓黯然地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
要知道他此番前来的目的，就是逼迫魏军一方以其原召陵县令陈邴等十几名俘虏，交换平舆君熊琥。
可没想到的是，魏军竟然如此硬气，而那些原召陵县令陈邴等十几名被俘虏的魏国文官，其傲骨更是让他为之动容。
“或许，魏人弱……然未可欺？”
抱着这种各样的想法，阳城君熊拓带着大军返回了驻地。
因为赵弘润的应对与那些魏国地方文官感慨赴死带来的震撼，使得他此时有些筹措。
他需要一点时间理一理思绪。
而阳城君熊拓这一走，根本不需要赵弘润开口，魏军一方便迅速出营带回了陈邴等人的遗体，恭敬地抱起回到营内，准备待会便命人迅速送至安陵。
因为已是冬季，尸体的腐烂要比以往缓慢地多，因此，及早将这些忠烈之士的遗骨送至安陵，再由安陵一方负责送到其亲人手中，或可使陈邴等人的亲人，瞧见他们最后一面。
至于那数十名楚兵的尸骸，则被魏军的士卒随便拖到角落就地掩埋了。
在此期间，浚水营的兵将们心情都很压抑，恨不得此刻就冲出去跟楚军决战。
而赵弘润此刻的心情，更是恶劣至极，因为那十几名忠烈之士的牺牲，他有着直接的关系。
“殿下……”似乎是看出了赵弘润的心情，百里跋在旁低声劝说道：“陈邴大人等人，求仁得仁，其事秩必可流芳百世，成为我大魏官民的榜样，殿下不必过多的思忖什么……是那些位忠烈之士自己做出的决定。”
“……”赵弘润也不晓得有没有听到百里跋的安慰，站在营墙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足足等了小一会，他这才露着牙，用平静中带着浓浓怒意的口吻森然说道：“百里将军，本王……很窝火，真的很窝火。”
百里跋低了低眼眉，因为他真心不知该回什么。
良久，赵弘润深深吸了口气，平复着心神：“那平舆君熊琥呢？”
“某已命人又关押在原处。”
“走。”
赵弘润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沈彧，将卫骄、穆青、吕牧、张骜、李蒙等人，全部叫来。”
“是。”沈彧愣了愣，不明所以地离开了。
旁边百里跋看在眼里，心知肚明：恐怕沈彧这帮年轻的宗卫，今日或要“开荤”了。
不多时，赵弘润等人便回到了中军营，此时沈彧已喊回了其余十九名宗卫，而百里跋更是又叫麾下大将李岌亲自带领几十名弓弩手，跟着这位肃王殿下去关押平舆君熊琥与其麾下将军的大帐篷。
此时，平舆君熊琥早已被浚水营的魏兵们又押回了原处，见此，同样被关在这个大帐篷内的其余楚国将领们，纷纷开口询问。
因为这个时候平舆君熊琥的嘴里已经取出了塞着的布团，因此倒是能够将原因告诉他麾下的部将们：阳城君熊拓，到了！
“熊拓大人？”
“是熊拓大人的大军到了么？”
“哈哈，魏军的死期已至！”
帐内众多被绳索绑得结结实实的楚军将领们，闻言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欢喜之色，仿佛阳城君熊拓一至，他们便能够逃离牢笼。
而对此，平舆君熊琥并不怎么乐观看待。
魏国肃王姬润……
曾几何时，他平舆君熊琥认为那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姬姓小儿，可是今时今日，他却再不敢小瞧对方。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多么震撼人心的话。
相信若他平舆君熊琥也是魏人，多半也会被这句话激励地亢奋不已。
此刻他心中万分懊悔，他懊悔于此前没有重视那个年纪轻轻的肃王，从而导致楚六万先锋军覆灭，就连他也身陷牢笼。
虽然很感动阳城君熊拓顾念旧情，想方设法地搭救他这个败军之将，但平心而论，平舆君熊琥真没有把握自己是否能活下来。
“走一步看一步……听天由命吧！”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可就在这时候，大帐篷的帐幕撩起，一群人蜂蛹地涌了进来。
平舆君熊琥微微一惊，因为他看到，走在当中的那人，正是那位魏国的肃王。
“他……他带着这一群人过来，想要做什么？”
平舆君熊琥一阵心慌，生怕对面那位魏国的肃王二话不说，直接命人将他拖出去杀了，以祭奠牺牲的那些魏国俘虏。
在帐内众多楚国将领级俘虏惊慌的眼神中，赵弘润缓缓朝前走了几步，他目视着平舆君熊琥，平静地说道：“平舆君，自你被我军兵将抓获之后，这还是第一回见到本王吧？”
平舆君熊琥没有说什么“方才已在营墙上瞧见过一回”这样的蠢话，强压着心中的惊惧，故作镇定地说道：“成王败寇，没什么好多说的，若肃王要杀某等，尽管下令便是。”
赵弘润闻言眯了眯眼，森然回道：“你以为本王真不敢杀你？……实话告诉你，本王今日前来，就是来杀人的！……你等之中，不杀几个，本王难咽心中这口恶气！”
听着那杀气腾腾的话，平舆君熊琥心中一阵慌乱，要知道无论场面话说得再怎么漂亮，他也不舍得真的就那样死去。
要知道，他可是楚国熊氏公族，是贵族中的贵族，以往在楚国养尊处优，被领地内数以万计的人伺候着，享尽荣华富贵，又岂肯轻易赴死？
于是，他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认为，只要他别傻傻地刺激眼前这位魏国的肃王，应该不至于会有性命之忧的，毕竟若对方真要杀他，又岂会亲自到场，随便派几个刀兵，就足以将他们这帮手脚皆被绳索捆绑的俘虏全部杀光。
“哼，你比你堂弟要识相。”
见平舆君熊琥不再说话，赵弘润冷哼了一声，将目光投向帐内其余被关押着的楚国俘虏们，这些俘虏，可都是楚六万先锋军中“千人将”级别上的将领，有些甚至是“三千人将”，已足够称得上将军的职称，是楚军中地位比较高的武将。
扫视了一眼这些人，赵弘润并无废话：“今日前来，本王已打定主意要杀你们当中几人泄愤……本王也让你们自行选择，若你们肯真心投靠本王，本王便饶其不死，其余者，尽屠之！”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楚将哈哈大笑，鄙夷地骂道：“投靠你？……小小魏王之子，亦敢称王？我呸！”
“杀！”赵弘润眼皮一挑，冷冷说道。
见此，百里跋身旁的大将李岌便抽刀正要上前，可惜却被百里跋伸手给拦下了。
“沈彧，你去。”
百里跋望向宗卫沈彧，朝着那名出言不逊的楚将努了努嘴。
大将李岌见此一愣，旋即恍然大悟，遂将抽出的兵刃又放回了刀鞘。
“我？”
被点名的沈彧心中一惊，回头瞧了一眼赵弘润，见自家殿下毫无表示，心中顿时醒悟过来。
“还等什么？快去啊！”
百里跋不耐烦地催促道。
说实话，在对肃王赵弘润越来越满意的同时，他对这位殿下身边的那些宗卫，也越来越不满意。
“如今的宗卫啊……一年不如一年！”
百里跋不满地哼着。
遥想他们那些曾经魏天子身边的宗卫，那是何等的勇武，再看看如今的宗卫，二十几岁的壮小伙，竟然没杀过人，百里跋实在无法想象如今的宗府是怎么教导这些宗卫的。
“是！”
沈彧显然是感受到了百里跋不悦的目光，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将那名出言不逊的楚将生生拖了出来，随即抽出了刀鞘内的利刃。
咬了咬牙，他挥刀朝着那人的脖子一刀砍了下去。
顿时，那楚将人头落地，鲜血横流。
“嘘——”
见惯了杀人场面的百里跋吹了声口哨，终于感觉浑身血污的沈彧比之前顺眼了许多。
在他看来，一群未见过血的宗卫，根本不足以保护大魏的皇子。
“很不错，无论是挥刀的力度，还是下刀的位置。”百里跋少有地夸了沈彧一句，尽管后者因为首次杀人，面色有些苍白。
见此，大将李岌挥了挥手，示意从旁的魏兵将那具有碍观瞻的尸体拖到一旁。
而此时，那些将领级别的楚国俘虏显然已经看傻了，他们没有料到，魏人还真是说杀就杀，毫不手软。
“本王不是早说了么？本王今日是特地来杀人泄愤的……”
目视了一眼帐内战战兢兢的众楚国俘虏们，赵弘润眯了眯眼睛，冷冷说道：“还有谁想死的？本王一定成全他。”
“……”
无论是平舆君熊琥还是帐内其余楚国俘虏，面面相觑之余竟未有胆量再出声。

第0111章 逼降（一）
足足好一阵子，帐内鸦雀无声。
无论是平舆君熊琥还是其余这些将领级别的楚国俘虏，都被赵弘润的杀伐果断所唬住了。
见此，赵弘润这才缓缓开口道：“已没有想死的人了么？既然如此，咱们来谈谈投降本王的事吧……愿意投向本王的，上前来。”
这些楚国的俘虏们闻言面面相觑，虽没有人再出言不逊，但也没有丝毫行动，只是默默地看着赵弘润。
赵弘润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不悦地说道：“没有人愿意主动上前么？那本王就只好挨个点名了……”
说罢，他抬起手指向最面前最左侧的那名楚国俘虏，问道：“你可愿降？”
只见那名楚国俘虏眼神冰冷地看了一眼赵弘润，眼神中犹带着几分愤慨，仿佛就是置若罔闻，无视了赵弘润的询问。
见此赵弘润也不多话：“杀！”
“卫骄。”
百里跋指了指宗卫卫骄。
后者会意，跟方才的沈彧一样，上前一把将那名楚国俘虏拉了出来。
只见那名楚国俘虏被卫骄生生拖了出来，满脸惊恐，破口大骂，然而卫骄却根本不理睬，举刀朝着此人的脖子便砍了下去。
于是乎鲜血四溅，又是一具无头尸体呈现在众楚国俘虏面前。
“这……这……”
众楚国俘虏又惊又恐，愤怒地瞪着赵弘润。
然而赵弘润却根本无视这些充满敌意的目光，指向第二名俘虏：“你，可愿降？”
“我……我……”
那名楚国俘虏眼瞅着两名魏兵将又一具无首的尸体拖到旁边，满脸惊惧，竟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见此，赵弘润眼神一冷：“杀！”
这回不用百里跋提醒，宗卫吕牧主动走上前去，将那名楚国俘虏拖了出来。
“我愿降，我愿降……”
那名楚国俘虏在死亡的威胁下，方寸大乱，满脸惊恐地大叫起来。
见此，吕牧犹豫地回头瞧了一眼赵弘润，却见后者淡淡说道：“晚了！”
听闻这句话，吕牧再没有迟疑，举刀一刀将这名俘虏的脑袋砍了下来。
连接三人被杀，剩余的那些楚国俘虏们，望向赵弘润的眼神中已充满了惊惧。
出言不逊者，杀！
拒绝投降者，杀！
犹豫不决者，杀！
似这等杀伐果断的做法，实在很难想象竟是出自一位如此年轻的大魏肃王之口。
注意到这些楚国俘虏们惊怒而畏惧的眼神，赵弘润冷冷说道：“本王耐心不佳，没有工夫耽搁许久……或死、或降，一句话的事。”
说罢，他抬手指向第四名楚国俘虏，沉声问道：“你，降否？”
那名楚国俘虏闻言眼中闪过一阵挣扎，忽然，他见赵弘润有开口的意思，下意识便想到了前一人的下场，连忙喊道：“我愿降，我愿降……”
见此，赵弘润眼中杀意收敛了几分：“你真愿降？”
只见那名楚国俘虏咬了咬牙，重重点了点头。
瞧见这一幕，赵弘润还未来得及开口，其余楚国俘虏中便有一人破口大骂道：“端木启，你安敢背弃熊琥大人，投降魏人？！”
那名叫做端木启的楚将闻言羞愧地低下头，不敢还嘴。
“端木启……”赵弘润念叨着名字，抬手指向那个开口大骂端木启的俘虏，对端木启说道：“他骂了你，你去杀了他。”
听闻此言，浚水营大将李岌从身边的士卒手中拿过一柄刀来，走到那端木启身边，亲自替他砍断了身上绑着的绳索，随即将手中的刀丢在他脚下。
只见那端木启眼神挣扎着，缓缓弯腰拾起了地上的刀，神色复杂地望向那名方才骂他背主的同僚。
“端木启，你……”
“端木启，熊琥大人可对你不薄啊。”
“贪生怕死之徒！”
众楚国俘虏又惊又怒，有奉劝者，也有大骂者。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只见那端木启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竟握着刀反向赵弘润冲了过来。
只可惜，赵弘润一方早就准备，还没等那端木启迈前一步，十几名弩手便瞬时举起了他们早已装填好箭矢的弩，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笃笃笃——”
几乎只是眨眼功夫，端木启那已被剥除了铠甲的血肉之躯，便命中了十余支弩箭。
而其中两支最为致命，一支射中了咽喉，一支射中的心口。
“噗通——”
一具已无生机的尸体缓缓瘫倒在地，鲜血顺着创口涓涓流淌。
“愚蠢！”
百里跋冷冷地哼了一声，对于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他挥了挥手，命魏兵将此人的尸体拖到一旁，旋即转头对赵弘润说道：“殿下，某以为这些人恐怕是不会愿意投降的……反正留着也无他用，不如索性全杀了吧。”
他这句话，顿时让帐内其余的楚国俘虏面色大变。
而更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是，那位年纪轻轻的大魏肃王似乎也认可了百里跋的建议，点点头说道：“百里跋说的是……”
说着，他转头望向那些楚国，淡淡说道：“很遗憾，看来你等是不愿意投降本王了……来啊！”
话音刚落，帐外便又涌入二十几名弩手。
只见赵弘润抬手一指平舆君熊琥，沉声说道：“将那熊琥提过来，此人留着还有用，其余人……杀！”
宗卫们闻言，便一拥上前，生生从其余楚国俘虏用身体的奋力阻挡中，将平舆君熊琥拽了出来，同时，三十余名弩手一同装填了弩矢，将弩对准了那些将领级别的俘虏们，只等着赵弘润下达最后的命令。
而就在赵弘润正要开口的时候，终于有三名楚国俘虏蠕动着身体，强行挤开同僚，口中连声大喊。
“肃王，我愿降。”
“肃王大人饶命，我愿归降。”
“我愿归降啊，肃王大人。”
见此，赵弘润抬手示意弩手们暂罢射箭，对那三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上前来。
在其余楚国俘虏的惊怒眼神中，那三名楚将由于被绳索绑着，像一条巨大的虫子般爬到前头，昂着头一脸活命期待地望着赵弘润。
“三位怎么称呼？”赵弘润微笑着问道。
“屈……屈塍。”
“……谷粱崴。”
“巫马焦。”
那三名楚国俘虏纷纷自报姓名。
赵弘润还未来得及开口，那位已被魏兵们提到帐门附近的平舆君熊琥却愕然地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喃喃说道：“你……你们……”
而与此同时，其余的楚国俘虏们也是一脸的震惊。
“怎么回事？”
赵弘润脸上浮现起几分不解之色。
见此，百里跋低声在他耳边解释道：“殿下，从这些人被剥掉的甲胄式样推断，那屈塍是三千人将，其余二人乃两千人将。”
“三千人将？”赵弘润闻言眼中露出几许意外，好奇地询问那屈塍道：“你是三千人将？”
“是……”屈塍温顺地回道。
赵弘润想了想，想到了被魏兵所杀的楚军大将乌干与申亢二人，遂问道：“比你军的乌干、申亢二人如何？”
那屈塍皱了皱眉，带着几分莫名的情绪，低声说道：“乌干、申亢二人乃五千人将，乃平舆君的心腹爱将……”说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奋力昂起头补充道：“某自忖毫不逊色乌干、申亢二人，只因某乃‘屈’姓所出，又曾是‘项城君’的将领，因此，平舆君不愿重用我罢了！”
赵弘润好奇地望向百里跋，可惜百里跋对于楚国的事也并不清楚，无奈地耸了耸肩。
见此，赵弘润便问屈塍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么？”
只见那屈塍望了一眼平舆君熊琥，沉声说道：“肃王殿下不知我楚国之事……‘屈’姓、与‘芈’姓同出于熊氏，然数十年来，屈姓一族与芈姓一族，对于谁才是熊氏正统争论不休，虽然某只是屈姓旁支出身，但仍然为芈琥（熊琥）所忌……更何况，我曾是‘项城君’麾下的将领。”
“项城君？是何人？”
“项城君熊仼，乃楚王的叔侄，论辈分是芈琥的堂弟，只因为支持‘溧阳君’熊盛大人，因而被芈拓、芈琥所忌，二人合谋将项城君熊仼大人害死……”
“住口！”平舆君熊琥怒声呵道：“屈塍，你莫要血口喷人！……熊仼死在女人肚皮上，跟熊拓大人以及本君又有何关系？”
屈塍冷笑道：“那个女人还不是熊琥大人您赠予熊仼大人的？熊仼大人本来身体安泰，可那女子到了熊仼大人身边不过月余，熊仼大人便身染怪病……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贵国真乱……”
赵弘润似笑非笑地望着对骂的熊琥与屈塍二人，挥挥手示意一名魏兵替屈塍砍断了身上的绳索。
看得出来，那屈塍的确对熊琥抱有不满，松了绑后站起身来，在向赵弘润感谢之余活动了一下手腕，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既然你怀疑熊琥害死了你曾经效忠的封地之君，你为何还要投入他麾下呢？”赵弘润好奇地询问道。
屈塍犹豫了一下，咬咬牙如实说道：“也不瞒肃王，只因为某的旧主，项城君熊仼大人以往对某等也不怎样，因此，项城君死后，当熊拓做主将项城划入了平舆君治下，于是我等便成了芈琥的部下……可惜因为种种关系，多年来封步于三千人将，不得重用。”说到这里，他转头望向平舆君熊琥，冷冷说道：“芈琥不信任某，便不值得某为他效死！”
望了眼面色自若的屈塍，又望了眼气急败坏的熊琥，赵弘润心中思忖起来。
诚然，若是这三千人将屈塍是真心投靠，那么，他的存在，在赵弘润的谋划中或能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当然，前提此人是真心归降。

第0112章 逼降（二）
“还有哪位，愿意归降本王？”
将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三名有意归降的楚将暂置一旁，赵弘润望着那一干楚将俘虏再一次问道。
一连问了三遍，这才有一名年纪与宗卫等人相仿的年轻将领犹犹豫豫地站了出来。
经过询问才知道，此人叫做伍忌，是一名千人将。
因为有一个三千人将、两个两千人将归降在前，赵弘润并不是很在意这个叫做伍忌的年轻将领，只是挥挥手示意他迅速站到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三名降将身边去。
而在此之后，即便赵弘润再次询问，也没有人愿意归降。
甚至于，有些个楚将已经做好了迎接自己命运的心理准备，面色已不再向之前那样暴躁不安，而是一脸的平静，显然是已萌生死志。
对于这样的人，赵弘润也明白多说无用，索性也就不再浪费唇舌之力了。
于是，赵弘润转头对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人说道：“你们过去，将那些全杀了。”
显然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三人已经有所预料，当魏兵们将刀丢在他们脚下时，便弯腰将地上的刀捡了起来，唯独最年轻的伍忌闻言吃了一惊，满脸的犹豫不决。
最果断的还得属屈塍，只见他握着刀朝那些楚将俘虏们走去，在对方的破口谩骂声中，一刀将离他最近的一名楚将给砍死了。
那是十分干脆有力的一刀，就连百里跋亦瞧得虎目一亮。
而在此之后，谷粱崴与巫马焦也不甘落后，在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后，迈步上前，亦各自砍死了一名楚将。
唯独那个叫做伍忌的年轻千人将从地上拾起刀，握在手中犹豫不决。
见此，赵弘润身后的弩手中，有几人举起弩对准了那伍忌，但是却被赵弘润抬手给拦了下来。
“这种犹豫是正常的，相比之下……”
赵弘润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那屈塍。
不过最后，那名年轻的千人将伍忌还是咬着牙杀死了一名楚将。
然而也不晓得这家伙是因为手抖还是技艺不精的关系，砍了好几刀都没有将那名楚将杀死，最后惊慌失措的他，改砍为捅，这才使那名楚将咽气毙命。
这整个过程，看得百里跋等人直摇头。
他们心说，这家伙不是跟那楚将有血海深仇吧？否则，杀人不过头点地，不至于连砍三四刀都没杀死对方吧？
但是不管怎么，那名叫做伍忌的千人将好歹是杀死了一名曾经的同僚，为他自己赢得了赵弘润的初步信任。
而这一幕，平舆君熊琥冷眼旁观，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
赵弘润不动声色地瞥了几眼熊琥的表情，随即平静地看着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人将帐内那些拒不归降的楚将全部杀死。
等到最后一名楚将在屈塍的刀下丧命，赵弘润这才招呼他们上前来。
期间，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人很识趣，走过来时提前丢掉了手中的兵刃，并且，在距离赵弘润一丈远的位置便自行停下了脚步。
他们不能不识趣，因为对准着他们的魏军弩兵，可是始终将准头对着他们呢。
“好！”赵弘润拍了拍手，点点头赞许道：“四位，你等的果断，赢得了本王的初步信任……既然你等真心归降本王，本王也绝不会亏待诸位……”
话音未落，平舆君熊琥在旁冷冷嘲讽道：“说得好听！”
宗卫高括闻言面色一冷，二话不说一拳打在平舆君熊琥的腹部，痛地后者全身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高括。”赵弘润挥了挥手，示意高括退下，旋即望着平舆君熊琥淡淡问道：“怎么？平舆君对本王的话有疑议？”
只见被几名魏兵死死押着的平舆君熊琥，强忍着腹部的不适抬起头来，用冷漠的目光扫视着四名降将，嘲讽道：“一帮背主家奴，以为投靠了姬润小儿就可免却一死？哈哈哈！他不过是在利用你们罢了……毋庸置疑，姬润小儿多半会想方设法将你们放回熊拓大人的军中，为他做内应……可事成之后，你们这群人的下场会如何？记住，你们是楚人，他们魏人是不会真心接纳你们的！”
此言一出，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人不约而同地望向赵弘润，甚至于，后三人望向赵弘润的目光中，充满了将信将疑的怀疑之色。
见此，赵弘润微微一笑，摇摇头对那四名降将说道：“你等走在道上，会主动走过去低头瞧那道旁的蝼蚁么？”
“……”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面面相觑，不明白赵弘润这句话所代表的含义。
哪怕是注意到了，会闲着没事走过去踩死那群蝼蚁么？
“……”四名降将脸上的疑惑之色更浓了。
见此，赵弘润淡淡说道：“虽然本王的话或许说得很不客气，但事实如此……本王乃大魏天子之子，姬氏血脉，堂堂肃王，而你等，乃楚国降将，哪怕辅佐本王立下大功，日后在我大魏也无可能独掌兵权，只能凭功劳当个富足翁……呵，富足翁，这在本王眼里不过是蝼蚁一般，本王走在道上，有必要特意走到道旁，将你们踩死？”
所谓话粗理不粗，听着赵弘润这粗白到甚至带有几分侮辱性质的道理，那四名降将的面色反而好看了许多。
见此，赵弘润又说道：“再者，若你等真心归降本王，助本王击败暘城君熊拓，那么，你等便是本王的‘功勋’，是本王在这场仗中所获得的最大收获……本王会将你等视为自己人的，并设法将你们的家人、亲眷也接到我大魏，荣华富贵谈不上，但衣食无忧不成问题……待得三五年后，你等在我大魏安居下来，并且也逐步赢得了他人的信任，虽然不能独掌一支军队，但当个将领还是不成问题的……”
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人静静地等赵弘润说完，之后，伍忌这才抢着问道：“肃王殿下会将我的家人接到魏国……不，是大魏么？”
“没问题。”赵弘润笑着问道：“你家中有几位？”
伍忌抱了抱拳，恭敬地说道：“上有病重的老母，还有两位寡居的嫂嫂，下有两个弟弟，一个十三岁，一个十岁，还有一个幼妹，年仅七岁……俱在平舆县内王岗。”
赵弘润愣了愣，问道：“你父亲与两位兄长呢？”
“皆战死在汾陉塞前。”
“……”
赵弘润深深望了一眼伍忌，没有问“既然如此你恨不恨我大魏”这种愚蠢之极的话，从方才伍忌犹豫不决的样子就可以看出，此人若不是顾念着家中的亲人，那多半是不会愿意归降的。
想了想，赵弘润郑重地说道：“本王可以承诺你，只要你真心归降本王，你与你的家人，日后都会在我大魏安居，你的老母，本王也会命医师专门替她诊治……若有人欺你等是楚人，本王为你做主！”
伍忌闻言愣了好半晌，这才满脸惊愕不解地抱了抱拳：“多……多谢肃王。”
旁边，降将谷粱崴与巫马焦二人听得真切，悬起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毕竟正如赵弘润自己所说的，拉他们一把对于这位大魏的肃王殿下而言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对于他们这些蝼蚁而言，这位肃王有必要日后特意碾死他们？来个飞鸟尽、良弓藏？
“殿下，某的家人在平舆县彭庄……”
“殿下，某的家人在平舆县李屯……”
“殿下……”
见其他三人亦忍不住开口，赵弘润笑着说道：“不必着急，待本王击败了熊拓，非但要收复我大魏的失地，还要顺势攻到楚国去，到时候，你等的家人，本王会专门派人去接。”
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闻言虽然惊讶，但总算是露出了欢喜之色。
可惜，平舆君熊琥的冷笑打破了帐内的和谐。
“击败暘城君熊拓大人？还要攻我大楚国内？哈哈哈，真是可笑！”
赵弘润回头瞧了一眼平舆君熊琥，忽而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转头对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人说道：“眼下，你等已得到了本王的初步信任，不过为了谨慎起见，本王还是希望四位能使本王更多地信任你们……”
“肃王殿下尽管吩咐。”降将谷粱崴抱拳说道。
只见赵弘润朝着熊琥努了努嘴，在四位降将变色的目光下，淡淡说道：“这厮屡次顶撞本王，实在该死！可惜本王留着他还有用……这样吧，你们每人砍他一刀，替本王出出气！”
“……”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人闻言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骇色。
“怎么了？”赵弘润望了一眼这四名降将，微笑说道：“你们归降了本王，就应该站在我大魏的立场上，再者，本王也会视你等为我大魏人士，不偏不倚……既然如此，平舆君熊琥，可是咱们的生死大敌，砍他一刀给本王出出气，有什么问题么？”
“姬……姬润小儿，你敢……”
平舆君熊琥面色大变，然而还未开口，就被魏兵用布团塞住了嘴，旋即，另外一名魏兵一脚踹在他后背，使得熊琥一个踉跄，噗通一声摔倒在四名降将面前，由于全身被绳索绑着，虽奋力挣扎却始终站不起来。
“当啷——”
又是一柄刀，丢在那四名降将脚边。

第0113章 艰难的信任
“谁先来？”
赵弘润指了指摔倒在地上不断挣扎着的平舆君熊琥，用平静的眼神打量着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名降将。
楚国的国情，赵弘润并不是了解地很透彻，但是有一点，他是十分清楚的，那便是熊氏血统在楚国的地位。
在赵弘润的眼中，楚国就是一个典型的“氏国”，一个阶级制度犹如金字塔便明显的国家。
而在这座名为楚国的金字塔中，毋庸置疑是楚王位列于尖塔的最顶端。
其后的第一阶梯，便是熊氏王族，即楚王的直系子孙。
而第二阶梯，则是熊氏公族，包括芈姓、屈姓等所有熊氏的分支贵族。
此后第三阶梯，才是非熊氏的贵族，一些士族公卿等等。
而平民则作为这座金字塔中垫底，基石一般的角色。
地位阶级的分明，使得楚国的阶级分化极为明显，贵族与平民，其待遇犹如天壤之别。
其中最著名的条例，便要数贵族的种种豁免权，比如贵族杀家奴无罪，杀无礼于贵族的平民无罪，而平民，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哪怕是无意间伤到贵族，也要处以死刑等等。
整个楚国，仿佛全是由不公平以及阶梯差别对待堆砌而成，有时候赵弘润实在很难想象，一个等级制度如此分化明显的国家，非但没有亡国竟然国力还要超过大魏，实在是匪夷所思。
只能说，无数的熊氏贵族，掌握了整个楚国太多的权利与力量，他们高高在上，在许多非熊氏贵族的支持下，掌控着整个国家的命脉，在阶级矛盾中占据了太强大的力量，强大到非贵族阶级的抗争者根本无力争夺什么。
正因为这样，用平舆君熊琥这位熊氏公族，去进一步约束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名降将，这在赵弘润看来是一个更加稳妥的办法。
毕竟，若是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人当真挥刀砍伤了熊琥，那么这份威胁的效果，要远比方才让他们杀死其余那些楚国俘虏更加有效。
毕竟在楚国，平民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伤害到了贵族，那么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甚至于还会祸及到家人。
换句话说，只要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人当真挥刀砍伤了平舆君熊琥，那么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楚国将再没有这四名降将的立足之地，这四人除了真心投靠赵弘润，投靠大魏，再没有别的活路。
“某先来。”
在片刻的沉寂过后，屈塍率先拾起了地上的刀，在平舆君熊琥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用刀尖戳向熊琥的左腿，刀刃洞穿了整条大腿。
“……”
赵弘润愣了愣，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屈塍，旋即赞许地拍了拍手：“很好，屈塍，你赢得了本王更多的信任。”
屈塍面色如初，恭敬地抱了抱拳，退后了两步。
有了他这个“榜样”，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人也坚定了许多，在赵弘润的示意下分别在熊琥的两条腿上划了几刀。
没办法，毕竟赵弘润还要平舆君熊琥活着，因此，只能选择位置不大紧要的双腿下手。
“啪啪啪——”
赵弘润轻轻拍了拍手，淡淡扫了一眼痛得在地上翻滚的平舆君熊琥。
可能是因为挣扎幅度过于剧烈的关系，平舆君熊琥嘴里的布团脱落了，只见他怨毒地盯着赵弘润，咬牙骂道：“姬润小儿，你……你不得好死……”
“嚯？”赵弘润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摇摇头说道：“真是意外，还有力气辱骂本王么？留着些气力不好么？”
平舆君熊琥惨惨一笑，咬牙骂道：“雕虫小技，本君怎么说也曾屡次亲赴战场，似这等伤势，岂能令本君屈服？……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狗娘养的东西！”
“……”
赵弘润不悦地皱紧了眉头，尽管他没想着跟熊琥计较什么，但不可否认这厮的辱骂实在难听。
这不，宗卫种招面无表情地走了上去，一脚踩在了平舆君熊琥的腿上创口，痛得后者满地打滚却仍然大骂不停。
见此，浚水营大将李岌走上前来，轻轻推开了种招，笑着对后者说道：“小子，你不够狠，让我来。”
说罢，他在种招疑惑地目光中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随手丢给种招。
种招愣了愣，将小布包在手掌中轻轻摊开，众人这才发现这个小布包内装的是一些黄白色的固体小颗粒。
“盐？”种招的一句嘀咕让倒在地上的平舆君熊琥顿时面色大变，汗如浆涌。
“抹在他创处。”李岌淡淡说道。
种招不疑有他，抓起一小簇盐，狠狠地用力抹在平舆君熊琥受创的双腿上。
不过几个眨眼的工夫，平舆君熊琥死咬着牙，全身绷紧，额头汗如雨下。
这回，他是灼痛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见此，种招眼睛一亮，嘀咕道：“这办法不错……”
说着，他正要再抓一小簇继续抹到熊琥的创处，却被面色古怪的李岌连忙拦了下来：“够了够了，就方才的份，就足以叫这厮闭嘴……你再给他来一点，他就死定了。”
“小家伙不知轻重……”李岌嘀咕着将小布包又收了回去。
种招讪讪地挠了挠头，毕竟他也明白，至少就目前而言，他家殿下赵弘润是不希望这平舆君熊琥死去的。
“……”
赵弘润冷冷地看着痛地险些要晕厥的平舆君熊琥，见教训地差不多了，遂挥挥手说道：“够了，被他洗洗伤口，敷上刀药……本王还留着他有用。”
没多久，便有几名魏兵从帐外取来的清水，倒在平舆君熊琥受创的双腿上，将盐巴溶于血液后变成的浓血冲洗干净，旋即敷上了刀创药。
此时，平舆君熊琥在这阵折磨过后早已疼地力气全无，喘着粗气怨毒地看着赵弘润，却再也不敢骂什么狠毒的话。
良久，他用沙哑的声音怨毒地说道：“姬润，你……你留着本君……性命，是想以本君……来威胁他们……他们四人吧？”
“哦？何出此言？”
“呵，少……少装蒜了。”平舆君熊琥喘了几口气，艰难地说道：“你以为……以为本君猜不到你的意图么？……你无非，无非就是打算叫这四人回到熊拓大人的军中，使他们为内应……留着本君，除了威胁他们，还能有别的什么意图？”
此言一出，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人的表情皆微微有些异样。
想想也是，归降了赵弘润的他们四人，在哪里才能最大地体现作用？是在魏军的营内么？
不！当然得是在暘城君熊拓的营内，作为内应。
如此想来，赵弘润方才叫他们四人砍平舆君熊琥一刀，可不是什么所谓的“出出气”那么简单。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赵弘润给他们四人套上了一根不能背叛的枷锁，倘若屈塍等四人胆敢背叛他这位大魏肃王，那么，赵弘润只要将平舆君熊琥放回去，这位受到了部下迫害的楚国公族，自会去收拾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人。
到那时，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人绝对会受到十倍、百倍的折磨。
想到这一层，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人望向赵弘润的眼神变得很是复杂。
“是……是这样子吗？肃王殿下？”伍忌有些不能接受地问道，要知道方才赵弘润给他的印象可是非常好的。
面对着四名降将惊疑的目光，赵弘润面色如常地笑了笑，淡淡说道：“本王做事做人，向来是先小人、后君子……熊琥说得没错，倘若你等背叛本王，那么，本王就使熊琥、熊拓来收拾你们。但若是你等对本王忠心……呵，本王又岂舍得释放熊琥这样的金贵筹码？唔？”
“……”
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人相互看了几眼，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他们也不认为，这位大魏的肃王会如此轻易地信任他们。
可就在他们四人点头的时候，平舆君熊琥却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冷笑起来。
“真是好心计啊，肃王姬润……”
“哦？不是‘姬润小儿’了么？”赵弘润似笑非笑地望着熊琥。
熊琥脸上表情僵了僵，恨恨地看着赵弘润，但最终没敢再骂什么。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赵弘润淡淡说道：“放心，本王是知晓规矩的人，只要你莫挑衅本王的底线，本王不会命人折磨你。”
“这就是你的‘器量’么？”熊琥有些意外，旋即试探道：“包括本君坏了你的好事？”
“你能做什么？”赵弘润好奇问道。
只见熊琥冷笑了两声，忽然转头对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人说道：“你四人听着，若姬润放你等回归熊拓大人的军中，你等便将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告诉熊拓大人，熊拓大人会教你等如何对付魏军……本君保证，方才你等所作所为，本君既往不咎！”
“……”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平舆君熊琥说这番的用意。
就在这时，平舆君熊琥将目光投向了赵弘润，冷笑着问道：“似这般……你还信任这四人么？还会使他们作为内应么？”
“……”
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人闻言一愣，旋即面色大变。
而帐内似百里跋、李岌等人，亦惊异地望着平舆君熊琥，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厮……一句话竟破坏了肃王殿下与那四名降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相互信任。”

第0114章 策反
“这可真是……有意思了。”
赵弘润有意外的神色打量着平舆君熊琥。
因为此前平舆君熊琥曾被赵弘润设计诱骗，葬送了六万楚先锋军，因此，赵弘润还真没有想到，这家伙竟能做出如此犀利的还击。
不可否认，赵弘润对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名降将的信任，那是建立在他已将后四人的退路断绝的基础上，他不认为那四名降将在杀死了其余不愿归降的楚将俘虏，并伤害了平舆君熊琥的前提下，仍能心安理得在楚国呆下去。
既然无法在楚国立足，那么便只有老老实实地听从他赵弘润的指令。
可眼下，平舆君熊琥却亲口保证，他可以赦免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人的罪行，赦免四人的所作所为，包括四人在赵弘润的胁迫下不得不提刀伤害到他平舆君熊琥。
暂且不说这句承诺是否会让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等人产生别的什么想法，但是可以预见，听到了这句话的赵弘润，他对那四名降将的信任将会大打折扣。
在这种情况下，肃王赵弘润还会放心将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释放回暘城君熊拓的大军中，仍旧担任内应的角色么？而不会担心这四名降将在得到了平舆君熊琥的赦免后会做出再次背叛的行为？
想来这正才是那四名降将真正“闻言色变”的关键所在。
这不，瞧见赵弘润脸上保留着淡淡的笑容，却始终不说一句话，降将谷粱崴与巫马焦的表情也变得不安起来。
好在赵弘润终于开口了。
“有意思……”目视着平舆君熊琥，赵弘润的脸上流露出几许惊讶与意外。
不得不说，平舆君熊琥所表现出来的睿智，有些超乎赵弘润的预想。
“怎么？被某拆穿了诡计，便又要折磨某一回么？”平舆君熊琥神色自若地问道，可是心底却不由地有些发怵，毕竟盐灼伤口的强烈痛楚，他可不希望再感受一回。
“不不不不不——”
赵弘润举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那样太掉份了……本王是守‘规矩’的人，只要你仍在‘规矩之内’，本王也不会掉价地跳出‘规矩’……”
“规矩？”
平舆君熊琥不解地望了一眼赵弘润，并不是很理解后者所谓的“规矩”指代的是什么，想来想去，他也只能理解为是“对家亲的恶毒辱骂”。
“这么说，你不会叫人叫人再在本君的伤口上撒一把盐？”
赵弘润摇了摇头，淡淡笑道：“当然不会……本王若真这么做了，岂不是坐实了‘你令本王束手无策’的这件事？不不不，本王不会这么做，但是本王会在你心口撒一把盐……”
“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是一个极有原则的人……”
平舆君熊琥亦意外地望了一眼赵弘润，带着几分好奇问道：“何谓在本君心口撒盐？”
“稍等。”赵弘润微微一笑，将目光望向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人。
平舆君熊琥虽不明所以，但也没有贸然开口，他也想瞧瞧，这个魏国的肃王究竟想做什么。
只见赵弘润深深地望了一眼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人，忽然将目光投向屈塍，微笑着问道：“屈塍，其实本王原来不打算这么早就拆穿你的……你诈降于本王，是打算怎样啊？”
屈塍闻言一愣，脸上露出几许茫然不解之色，旋即一脸着急地惊诧说道：“肃……肃王殿下，某……怎么会是诈降？”
“呵呵呵。”赵弘润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平静地说道：“你知道吗，屈塍，本王有着很强的记忆，哪怕是不经意的一瞥，也不会忘却……因此本王清楚记得，当本王方才带着人进帐来时，你是坐在熊琥身边的，对么？”
“……”屈塍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在本王的印象中，楚国是一个等级制度非常非常森严的国家，因此，楚人无论是在何时，都非常注意自己所在的位置……”说到这里，赵弘润指了指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人，继续说道：“谷粱与巫马，方才所坐的位置就比你远地多，而伍忌……更是只能坐在外围，因为他只是一个千人将。而你……却是坐在平舆君熊琥的身边……为什么？”
“某……某好歹也是三千人将……”屈塍苦笑着说道。
“这个回答很不错。但问题是，你刚才亲口所说，熊琥并不器重你，可即便如此，你还是能坐在他身边……”
“我……”
“你不用先急着辩解。”赵弘润打断了屈塍的话，指着帐内两具尸体问道：“谷粱崴、巫马焦，那两人，是什么职位？”
谷粱崴、巫马焦回头瞧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恭敬说道：“回禀肃王殿下，那二人皆是将军。”
“职位比较乌干、申亢如何？”
“难分高下，皆是熊琥心腹。”
“果然。”赵弘润笑了笑，重新将目光投向屈塍，微笑着问道：“屈塍，你解释一下吧，为什么你一个口口声声说‘不受器重’的原项城君麾下部将，能与那两名熊琥麾下的心腹爱将坐在一块？……别否认，本王的记忆不会出错！”
“……”屈塍张了张嘴，竟哑口无言。
见此，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人面色顿变，下意识地与屈塍保持了距离。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身后的十余名弩兵们迅速地将弩对准了屈塍。
瞧见这一幕，屈塍眼中闪过一丝惊色，刚刚眉头一皱，也不知是否要有所行动。
而这时，赵弘润却猛然抬手喝止了所有人，包括屈塍。
“别动！……屈塍，别轻举妄动。事实上本王很看好你，并不希望你白白死在这里。”
“……”
屈塍望了一眼那十几名用弩对准了自己的魏军弩兵，又瞥了一眼已与他保持了距离的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人，随后才用凝重的目光注视着赵弘润。
“某……某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不承认？不承认没有关系。”赵弘润笑着说道：“知道你哪里露出了马脚么？因为你做得太缜密了，懂么？……为了取得本王的信任，你详细地跟本王讲述了‘芈’、‘屈’这两支同出熊氏一族的恩怨矛盾，还刻意提到你原是项城君熊仼的部将，而项城君熊仼却与熊拓、熊琥不合，你的那一番话，使得你归降本王这件事变得顺理成章……为什么要解释地这么详细？因为你想取得本王更多的信任！”
“恕……恕某不能认可。”屈塍摇摇头，皱眉说道：“既然屈某已决定归降肃王殿下，自然是希望能得到肃王殿下更多的信任……”
“那你什么解释，当你背叛时，熊琥那震惊的样子呢？难道不是因为他对你充满信任么？”赵弘润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平舆君熊琥，可惜后者神色复杂地望着屈塍，一言不发。
“这……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屈塍苦笑着说道：“殿下，某亲手杀了曾经的同僚，更按照殿下所言，刺伤了熊琥，难道这样还不足以证明，某是真心归降于肃王殿下么？”
“当然不能证明……因为你想保的，只是熊琥一人，为了这个目的，你也不惜刺伤他，不对么？……当本王提出，要用熊琥威胁你等时，你似乎真震惊，可事实上，你其实早就猜到了，对吧？”
“某……某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你可以不承认，包括方才熊琥提出的赦免你等所作所为的那句话。在本王看来，你的吃惊并非是‘他的话会破坏本王对你等的信任’，而是‘他的话会使你的诈降变得没有任何意义’，对么？”
“某……”屈塍苦笑着摇了摇头，正要解释，却被赵弘润抬手给制止了。
“你不用辩解，其实你承不承认都无所谓，因为本王对你印象很好。本王不会杀你，依旧会按照原先所定，将你释放，让你回到熊拓的军中去……”
“……”
听到这句话，屈塍终于露出了微微的失神。
仿佛是看穿了屈塍的心思，赵弘润沉声说道：“屈塍，人心，是一个很复杂的存在……退一步说，今日你谋划成功，当本王让你等回到熊拓的大军后，迅速举报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人，并与熊拓合谋算计本王，甚至于再进一步，打败了本王……那时本王怀恨在心，十有八九会将熊琥放回去，到时候你解释一番，或可得到熊琥的谅解。可你有没有想过日后？有没有想过，熊琥是否会一直记得你的救命之恩？”
“……”
“十年、二十年，心中那份被你所救的恩情会逐渐淡忘，但是你在熊琥左腿上留下的疤痕，会一直保留着……每当他看到那个疤痕，他就会想到你，想到这段他被本王所俘虏的屈辱，永生难忘的屈辱……你以为他会怎么做？”
“……”
“他会选择杀你！……因为待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人被你害死之后，你就是唯一一个幸存的，目睹了他如何被我军兵将所辱的目击者。”赵弘润斩钉截铁地说道。
“……”屈塍张了张嘴，眼神再不向之前那样坚定了。

第0115章 释放俘虏
“你就不打算说两句？”
赵弘润冷不防突然转头对平舆君熊琥说道。
“说……什么？”平舆君熊琥似乎有些手足无措的意思。
也难怪，事到如今，是个傻子都看得出来屈塍的投降有猫腻，可问题是，先前震怒于屈塍竟然投降于赵弘润的平舆君熊琥，根本没有考虑屈塍的投降是否存在着诈降的可能。
简单地说，他被自己眼睛所瞧见的事物给惊呆了，有种脑子来不及思考的意思。
“好歹你也喊几句‘屈塍，我熊琥绝不会忘恩负义’这样的话啊，不然本王后面的话还怎么接下去？”皱眉瞥了一眼平舆君熊琥，赵弘润不满地说道：“还真是不配合！……算了，屈塍，本王替他说罢！放心，屈塍，我熊琥绝不会忘恩负义的。”
“……”屈塍面色古怪地望着赵弘润。
“是不是安心了许多？”赵弘润微笑着问道。
“……”屈塍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了，看着赵弘润一言不发。
“知道本王为什么替他这么说么？因为就算他说了这样的话，也不会有什么效果……本王方才就说过，人心，是非常非常复杂的……就算熊琥今日拍着熊琥对天起誓，对你方才的所作所为既往不咎，难道你就会完全信任他？不！就算排除了熊琥，你自己也会逐渐产生疑虑，日后你会不断地去想，‘虽然我救了他，但我也伤到了他，并且还看到了他受辱时的样子，他会不会恩将仇报？为了淡忘在魏营所受到的屈辱，而将我杀死？’”
“……”屈塍闻言皱了皱眉，竟忍不住望了一眼平舆君熊琥。
瞧见这一幕，赵弘润笑了笑，摆摆手说道：“你不用看他，这回本王说的是你……说到哪了？哦，说到你会时不时地猜测‘熊琥是否会加害你屈塍’的这个可能。为什么呢？因为你伤到了他，做出了在你自己看来都不能容忍的事……这可以理解为是内疚，但这份内疚终究会演变成担心，甚至是恐惧……人在恐惧的威胁下可是相当可怕的，渐渐地，‘熊琥是否会加害你屈塍’的这份猜测，会演变成‘若是熊琥当真来加害我，我怎么办？’，直到最终演变为‘我是束手就擒呢？还是先下手为强？’”
“……”屈塍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当被恐惧占据时，人的想法都会改变。若熊琥对你好，你会想，‘他是不是准备对我下手，因此故意示好让我放松警惕？’若他对你不好，你就会想，‘他对我越来越冷淡了，看来是要对我下手了’……呵呵呵，所以说，当你用刀刺穿了熊琥的腿后，你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要么归降本王，要么，就等着熊琥秋后算账，不管是十年、还是二十年，他迟早就会都杀你的那一天。”
“……”
屈塍静静地沉思着，足足过了盏茶工夫，他这才长长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望着赵弘润，苦笑说道：“肃王殿下，您是屈某迄今为止所遇到过的敌人中，最……最……恕某真不知该如何形容。”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赵弘润微微笑了笑，旋即正色问道：“那么……你的打算呢？本王不希望你选择死，因为本王真的很看好你……本王也做不到承诺太多，但是仅你一支‘熊屈氏’族人，相信我大魏也有能容纳你们的位置。”
“……”
屈塍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自嘲一笑，旋即缓缓弯腰，单膝叩地、双手抱拳：“某……愿降！”
瞧着这一幕，平舆君熊琥微微张了张嘴，却半晌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终于明白，赵弘润那句所谓的“在他心口撒盐”究竟是什么意思，因为赵弘润用犀利的言辞，非但打消了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人因他平舆君熊琥一句话所滋生的相互怀疑，甚至还策反了屈塍这位原本是诈降，原本是为他熊琥忠心耿耿的将领。
而让熊琥感到一阵强烈挫败感觉的是，听着赵弘润那番从人心角度出发的解析，他竟说不出什么有力的话来反驳对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屈塍逐渐掉入赵弘润的语言陷阱，一头栽进去再也爬不出来。
“是本王赢了。”
离开的时候，赵弘润低声在熊琥耳边留下了一句话。
望着这位年仅十四岁的魏国肃王，平舆君熊琥首次为暘城君熊拓的安危，为他楚国的安危感到忧虑。
此后，平舆君熊琥便被单独关押起来，而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名降将，则被赵弘润叫到了不远处的小帐篷。
“殿下想让我等做什么？”
在小帐中，降将谷粱崴率先开口问道。
本来，作为他四名降将中原本职位最高的人，屈塍理当成为他们的主心骨，但因为此人方才作出诈降的举动，因此谷粱崴、巫马焦、伍忌都不信任他。
“很简单。”环视了一眼四名降将，赵弘润低声说道：“今日，本王会将三万战俘全部释放，你四人想办法混在其中，回到暘城君熊拓的大军中去……”
四人点了点头，并不感到意外，毕竟这个事方才平舆君熊琥就已经提了一遍了。
“殿下想要我等如何配合魏军……不，是如何配合我浚水营的将士？”还不习惯称呼改变的谷粱崴讪讪地问道。
赵弘润摇摇头，微笑着说道：“回到暘城君熊拓的大军后，你等什么都不用做。”
“……”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人不解地相互望了一眼，心说这位肃王殿下不是让他们当内应么，怎么却嘱咐他们什么都不要做？
见此，赵弘润解释道：“你等是第一批归降本王的人，本王可不希望你们因为传递消息什么的就被熊拓识破……你等回到楚军之后，以往怎样，如今还是怎样，本王只要你们做两件事。”
“殿下请讲。”
“第一，若是那三万被本王释放的战俘在暘城君熊拓的大营中作乱，你等伺机放火，替本王烧了熊拓的营寨。”
巫马焦想了想，纳闷道：“若三万人作乱，趁机放火烧营倒是不难……可万一那三万人不做乱呢？”
“那就算了呗。”赵弘润笑了笑，摇头说道：“呵呵，放心，那三万人作乱是迟早的事，就是不晓得其中有多少人敢参与了……当然，你等可以稍微挑唆一下，不过，前提是熊拓不会因此怀疑你们。否则，不许轻举妄动，本王不希望你四人中有任何一人因此丧生。”
“明白。”四名降将抱了抱拳，有些感动于赵弘润的器重。
“殿下，那么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他日若本王在沙场上击败了熊拓，使魏兵们劝降的时候，你们站出来，想办法让附近的楚国兵将，投降我军……暂时就这么两件事。至于如何击败暘城君熊拓，本王自有办法！”
见两件事都不是什么比较难的事，四名降将欢喜地点了点头。
“好了，事不宜迟。待会本王下令释放三万战俘时，你们瞧准时机混进去，若是事后熊拓问起，就说你们混在兵卒当中……熊拓或许会对你们有所怀疑，但是只要你们不轻举妄动，安安分分，他拿不着你们什么把柄，也就不至于会加害你们。”
“明白了。”四位降将点了点头。
见此，赵弘润转头望向浚水营的大将李岌：“李将军，麻烦你替他们安排一下。”
“末将明白。”李岌抱了抱拳，对屈塍等人说道：“四位，请随某来。”
“是。”
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抱了抱拳，跟着李岌走到帐外去了。
然而刚走到帐外，便见粱崴、巫马焦转身面向屈塍，似警告般威胁道：“我二人，会时刻盯着你的……屈塍大人。”
屈塍苦笑连连，叹了口气，默默点了点头。
站在帐口附近撩着帐幕瞅着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人走远，浚水营大将军百里跋回头问赵弘润道：“殿下有把握么？对他们四人？”
“目前还不是完全信任……所以，击败暘城君熊拓的事，还得咱们来做，不能让他们插手……这四人，本王另有期待。”
“原来如此。”百里跋恍然地点了点头。
当日，赵弘润遵守他曾经许诺的“六日之约”，果然释放了营内那三万楚军俘虏。
此举让不少楚兵在心中对赵弘润感恩戴德，毕竟在“换俘事件”之后，有不少楚兵俘虏在被脾气暴躁的魏兵拳打脚踢泄愤的同时，也得悉了这件事，了解到因为暘城君熊拓的关系，导致魏军不得不射死了十几名召陵县的魏国官员，此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三万楚兵，使得他们心中难安，生怕那位魏国的肃王殿下因为这件事而背弃了承诺。
可没想到，那位魏国的肃王殿下非但履行了他的承诺，还格外开恩，让他们三万名楚兵俘虏在离开魏军鄢水大营的时候，每人都能得到两个馒头，好在路上果腹充饥。
当然，兵器与皮甲是不可能还给他们的，毕竟那些东西已经成为了鄢水大营的一部分。
但即便如此，三万楚兵还是感恩戴德，规规矩矩地拿着馒头，遵守秩序，一个一个从大营营门的刀车通道中钻了出去，朝着魏兵们告诉他们的，南面二十里外的楚军大营而去。
而期间，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位降将也在李岌的安排混入了楚兵当中，钻出刀车通道后一边咬着馒头一边朝着南面飞奔。
时浚水营大将于淳站在营墙上，面色古怪地瞧着数以三万计的楚兵皆朝着暘城君熊拓的大营而去，忍不住说道：“也不晓得，那熊拓会不会惊喜于他凭白得了三万兵……”
瞥了一眼那些全身上下仅穿着一件单薄衣衫的楚兵，大将宫渊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阴冷诡异的笑容。
“惊是肯定的，不过这喜嘛，那就未必了！”

第0116章 暴怒的熊拓
待等当天夕阳西下的时候，阳城君熊拓麾下大军已在那篇废墟村落的遗址上初步建造好的营寨。
准确地说，楚兵们只是建造了一堵北侧的营墙，用以防备来自鄢水大营的魏军的偷袭，然后便忙着搭建帐篷，毕竟在天寒地冻的情况下夜宿在荒野，在这十月底的冬季简直跟找死没有区别。
至于完善营寨的工作，楚兵们准备待明日日出之后再说。
搭建好过夜的帐篷之后，楚兵们便开始埋锅造饭，而这个时候，阳城君熊拓则在帅帐内与宰父亘、子车鱼、连璧三位心腹大将商议如何攻克魏军鄢水大营的事宜。
不得不说，魏军鄢水大营那固若金汤的堡垒式军营，然阳城君熊拓等人难免有种沮丧与挫败，毕竟那支魏军的“龟壳”实在太坚固，更要命的是还长满了刺猬一般的利刺，一个不好，没咬碎龟壳反而被崩断了牙口不谈，甚至于还被会扎地满身都是孔。
“要不然，咱们造几架攻城巨器？”连璧试探着询问道。
他口中所说的“攻城巨器”，指的便是攻城车。这攻城车按照用途区分，可分为抛（投）石车、撞门车（城门冲车）、井阑车等等，这些最早源自于齐、鲁两国的工艺，在如今已称不上什么秘密，每个国家都懂得如何打造，无非就是打造出来的攻城器械在工艺上有所优劣而已。
“攻城车……”阳城君熊拓闻言思忖了片刻，摇摇头说道：“怕是等不到完工。”
阳城君熊拓这么说不是没有道理的。
因为眼下已经是十月底，说不准几天之后颍水郡就要开始下雪，到时候大雪封路，道路不便，哪怕是楚国的步兵们用自己的双腿赶路都觉得困难，还要让他们推拉着重达千钧的攻城车去攻打魏军的鄢水大营？
退一步说，就算待他们造好了攻城车，也千辛万苦运到了魏军鄢水大营前，可结果，刚准备攻打魏国军营，攻城车却由于天气太寒冷，有些紧要的部件给冻住了，那怎么办？
到时候岂不是让魏兵笑掉大牙？
所以说，白费功夫罢了。
“要不渡过鄢水，攻安陵？”大将宰父亘思忖着献计道：“若我军渡鄢水，保不定鄢水大营的魏兵会从乌龟壳里钻出来……”
“是个聪明人就不会。”熊拓苦笑着摇了摇头：“鄢陵城已被那魏国的肃王姬润自己下令烧了，冬寒已至，要攻下安陵实为不易……某若是那姬润，就不会中你这诱敌之计！”
三位大将闻言对视一眼。
没办法，在冬天打仗就是这么麻烦，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这也正是自古以来冬季很少发生战争的根本原因之一。
“要不然，咱们就在这营内渡过寒冬，等来年开春再战？”大将子车鱼无奈地说道。
阳城君熊拓缓缓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听帐外有士卒报道：“君上，晏墨将军有急报。”
“晏墨？”阳城君熊拓皱了皱眉，将那名楚兵唤入了帅帐，旋即紧声问道：“可是魏军攻打我军营寨？”
原来，晏墨乃是阳城君熊拓安排在那唯一一堵营墙的值守将领，防止魏军见他们楚军还未建造好营寨而趁机偷袭。
可出乎熊拓意料的是，那名楚兵摇了摇头，面色古怪地说道：“来的非是魏军，而是我军。”
“什么？”熊拓有些糊涂了：“什么我军？”
“回禀君上，是熊琥大人所率领的先锋军……魏军将他们放回来了。”
“……”阳城君熊拓与宰父亘、子车鱼、连璧三位大将闻言面面相觑。
“走，去看看。”
丢下一句话，阳城君熊拓披上裘绒大氅，带着三位心腹大将连忙来到了营寨的北侧营墙。
果不其然，只见在楚营目前唯一一堵营墙附近，楚将晏墨正指挥着数千楚国步兵，将数以万计仅穿着单薄衣服的士卒拦在营外。
“晏墨。”
阳城君熊拓远远喊了一声，迅速朝他走了过去。
楚将晏墨回头瞧了一眼，俨然是松了口气，连忙抱拳行礼，苦笑着说道：“君上若再不来，末将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熊拓扫了一眼那些仅穿着单薄衣衫的士卒，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只见晏墨压低声回道：“末将已反复辨认过，的确像是熊琥大人的先锋前军……不知什么原因，魏人将他们放回来了。”
熊拓闻言皱了皱眉，惊疑地问道：“肯定？”
见熊拓还有几分怀疑，晏墨索性也不再解释什么，朝着那些被拦在营外的楚兵喊道：“屈塍大人，麻烦你过来一下。”
“屈塍？他也在这些人当中？”
熊拓愣了愣，要知道，屈塍乃是平舆君熊琥麾下部将中的熟面孔，又是“屈”姓旁支，他自然认得此人。
在熊拓惊愕的目光下，同样仅身穿着单薄衣服的屈塍，在谷粱崴与巫马焦二名两千人将的跟随下，来到了熊拓身前。
“屈塍（谷粱崴、巫马焦），拜见阳城君。”三人朝着熊拓抱拳叩地行礼。
“起来吧。”熊拓挥了挥手示意三人起身，随后指着营外那密密麻麻的士卒，问道：“这……怎么回事？”
谷粱崴与巫马焦二人闻言望向屈塍，看似是谨遵尊卑，让屈塍来回答，只有屈塍自己心里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心中暗叹了口气，屈塍苦笑着说道：“是魏国的肃王姬润，将这三万人放回来的。”
“俱是熊琥麾下的兵？”
屈塍苦笑着摊了摊手，抬手指着那数以三万的士卒：“三万余人，一无兵器、二无甲胄，更要命的是，人人饥寒交迫……那肃王姬润打的什么鬼主意，难道君上还看不出来吗？”
阳城君熊拓闻言皱了皱眉，良久后长吐了口气，咬咬牙恨恨说道：“姬润……果然不愧是姬偲的儿子，叫人窝火！”
“君上……”楚将晏墨低声询问道：“那是否收纳这些人？”
熊拓挣扎了良久，终究咬牙切齿地说道：“收！”
说罢，他想了想，又说道：“屈塍，你三人随某到帅帐来，某有话要问你们……晏墨，你负责收纳这些兵卒，小心其中……”
说到这里，熊拓望了一眼那些全身上下仅一件单薄衣服的士卒，怒气冲冲地朝着帅帐而去。
想想也是，一帮没有兵器、没有铠甲，纯粹放回来给他阳城君熊拓添堵的士卒，魏军会多此一举在其中混杂什么奸细么？
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三人对视了一眼，恭顺地跟着熊拓来到了帅帐。
一到帅帐，熊拓便询问屈塍那场败仗的经过。
屈塍没有隐瞒，也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如实地将事情经过告诉了熊拓，直听得熊拓顿足叹息，却说不出什么战败因果来。
没办法，熊拓能说什么？毕竟当时率领先军的楚将申亢，他的判断是正确的：既然魏兵放火焚烧了鄢陵，并且那些鄢陵的百姓距离他们也不是很远，理所当然要尾衔上去，尝试一下是否能顺势拿下安陵，难道还真傻傻地去救鄢陵城的大火？
更何况申亢已战死，事到如今再来怪罪一个死人，实在没什么意思。
“姬润为何会将你等放回来？”熊拓皱眉问道。
屈塍小心地回答道：“他当时要增固营寨，苦于人手不足，便用我等三万俘虏为劳力……并许诺我等，若我等乖乖听从，‘六日之后’便将我等释放……算上今日，刚好是六日。”
“姬润小儿，何其奸诈！”
阳城君熊拓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也难怪，毕竟那三万楚军俘虏，已被赵弘润榨干了所有利用价值：武器、铠甲全被没收，还充当劳力帮魏军增固了营寨，助魏军造出了那么一座堪称无懈可击的堡垒。
而在熊拓看来更恶毒的是，到最后，赵弘润偏偏还将那三万俘虏又原封不动地放了回来。
这无疑是给他熊拓添堵！
这三万人有什么用？
没兵器、没铠甲，一个个饥寒交迫、虚弱不堪，他阳城君熊拓要这种士卒有什么用？！
而“恶毒”就“恶毒”在，他熊拓偏偏还不能将这三万人拒之门外。
不然怎么办？还能将这三万人全杀了不成？
要是他熊拓真敢这么做，且不说那三万重获自由的楚兵无疑将会暴动，就连他熊拓如今麾下八万余士卒都会因此感到寒心，甚至于做出种种他不希望瞧见的事。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熊拓气急坏败地在帐内来回踱步。
见此，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不由地对他们改投的那位新主公佩服地五体投地。
按理来说，魏、楚两国交兵，魏军将三万楚国俘虏放还给楚军，这无疑是放虎归山的举动。
可事实上却是，赵弘润这种放虎归山的举动，反而让阳城君熊拓蒙受更多的损失，让他被动不已。
想想也是，假如赵弘润杀光了那三万楚国俘虏，不可否认这是一劳永逸削弱楚军的好办法，可这与阳城君熊拓有什么关系吗？后者对此有什么损失么？没有！
阳城君熊拓麾下仍有八万军大军，仍然占据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
可如今，赵弘润将那三万俘虏放了回来，别看熊拓手头的兵力一下子涨到了十一万，可是他却要损失整整三万人的口粮。
更要命的是，即便他损失了三万人的口粮养着那三万俘虏，那三万俘虏对于这场仗也起不到什么帮助，除非熊拓想办法弄来三万人的武器与甲胄，否则，那三万人纯粹就是摆着看的玩意。
就在熊拓气得暴跳如雷的时候，大将宰父亘却面色凝重地看着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三人，目光中闪着怀疑之色。

第0117章 疑心
“话说……屈塍将军，此番安然无恙返回我军的，莫非仅你等三人么？熊琥大人麾下其余的将军们呢？”
注视着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三人好一会，大将宰父亘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而听闻此言，方才还暴躁不已的暘城君熊拓亦用惊诧的目光望了一眼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三人，仿佛在思忖什么。
“果然来了……”
屈塍心中暗道一声，也不惊慌，只见他讪讪一笑，尴尬说道：“请君上恕罪，当时末将见大势已去，遂于乱军中换上了士卒的皮甲，叫亲卫假扮我的样子……”
“唔。”暘城君熊拓恍然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将领假扮寻常士卒逃跑”这种事，在楚国并不罕见，毕竟楚国是相当注重血统地位的，在战局不利的情况下身为贵族的自己假扮寻常士卒，而让亲卫或者别的士卒穿戴将军甲胄送死，这是司空见惯的事。
用那些贵族们倨傲的话来说就是，贱民代替贵族去死，这是他们的荣幸！
而屈塍怎么说也出身“屈”姓，虽然是旁支，但好歹也是贵族，因此，屈塍用这种办法逃过一劫，熊拓并不会说他什么。
“你二人呢？”熊拓的目光望向了谷粱崴与巫马焦。
好在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三人早前已商议过，因此，他俩心中也不慌乱，在对视一眼后，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缩着脑袋不敢言语。
有了屈塍这前车之鉴，他俩的意思，不言而喻。
“没用的东西！”
会错了意的熊拓心中冷哼了一声，本欲训斥甚至责罚二人，但是碍于屈塍也是用这种办法侥幸脱身，他这才没有发作，淡淡说道：“起来罢！”
“多……多谢君上。”
谷粱崴、巫马焦惴惴不安地站了起来。
事实上，他们脸上的惊慌并非全都是假装的，因为他们生怕被暘城君熊拓瞧出什么端倪来。
而这份惊慌配合他们刚才的动作，倒也可以说是错有错着。
“屈塍，熊琥麾下其他将军们呢？”熊拓问屈塍道。
可能是因为屈塍也是楚国贵族的关系，熊拓对他不止态度要好得多，相对而言也给予更多的信任。
“此事某曾小心打听过。”屈塍抱了抱拳，恭敬说道：“魏军将熊琥大人麾下，千人将以上，皆另外关押……”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几丝犹豫之色。
见此，熊拓皱眉说道：“怎么了？为何吞吞吐吐？”
只见屈塍犹豫地瞧了一眼熊拓，这才迟疑说道：“快傍晚的时候，有一些魏兵虐打我军士卒……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也不知是否是真的……”
“什么事？快说！”
“从那些魏兵口中听说，下午的时候，那魏国的肃王姬润带着一群弩手到关押熊琥大人以及众将领的大帐篷，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将那些关押的将领们全都杀了，就连熊琥大人都被折磨地生不如死……”
“什么？！”熊拓闻言一双眼睛瞪了出来，咬牙骂道：“姬润小儿，安敢如此！”
刚刚骂完，他迅速地沉默了下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今日失败的“交易俘虏”之事，当时那肃王赵弘润拒绝了他的换俘提议，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将那些魏国的俘虏给射死了。
于是乎，一个猜想顿时浮现在熊拓的心中：很显然，那位无奈之下射死了本国俘虏的肃王当时必定是憋着一肚子的火，于是，当他暘城君熊拓率军离开之后，那肃王便带着人来到了关押熊琥等人的帐篷，杀死那些楚将并折磨平舆君熊琥泄愤。
“熊琥……现今如何？”
“这个……”屈塍为难地说道：“末将也是听说，具体如何，不得而知。”
“该死！”熊拓闻言，也顾不得屈塍亦是贵族身份，骂道：“你所效忠的君上生死未卜，你却贪生怕死，假扮士卒逃生么？……你等还有脸回来？！”
“末将该死，请暘城君恕罪。”屈塍叩地恳求道，谷粱崴与巫马焦二人亦慌忙跪倒。
暘城君熊拓恶狠狠地瞪着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三人，那眼神，仿佛恨不得将他们全部拖出去处死。
见此，屈塍连忙说道：“君上，我等虽假扮士卒贪生，但也因此获悉了一些魏营的事……”说着，他仿佛生怕熊拓怪罪他，迫不及待地说道：“魏营内部的建筑，末将或能画出一二来……”
“……”暘城君熊拓闻言一愣，脸上的怒气稍稍减轻了几分：“魏营内的情况，你们清楚？”
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三人连连点头：“回禀君上，魏营的增固事宜，几乎假借我三万士卒之手，末将等趁机也记住了一些营内的情况……”
“还有脸说！”熊拓低沉着骂了一声。
一提这件事他就感到窝火，毕竟赵弘润在榨干了那三万俘虏的利用价值后，便将其视为累赘丢还给了他熊拓，偏偏他熊拓还得老老实实接着。
这让熊拓感觉极其恼火！
在熊拓的示意下，屈塍果然将整个魏营的坐落情况画了出来。
毕竟那个营寨本来就是属于平舆君熊琥的营寨，魏军只是在入驻后增筑了一些防御设施，使得这座营寨变得更加坚不可摧罢了。
倒不是说屈塍、谷粱崴、巫马焦又背叛了赵弘润，问题在于，如今的魏军鄢水大营，就算屈塍将内部的建筑结构详细地画出来交给熊拓，也无济于事。
顶多熊拓感慨一声：啊，果然是坚不可摧。
当然，暘城君熊拓可不晓得屈塍的如意算盘，见他画出魏军大营的坐落图，心中的怒气消退了许多。
但正如屈塍所料，这张魏军的大营结构图根本帮不了熊拓什么。
“棘手，何等棘手！”
久久端详着魏营的建筑图，熊拓越发焦虑起来。
因为他越瞧这张图，就越发地感觉这座军营简直就是不可能攻下的雄关堡垒，至少在来年开春前，几乎没有攻陷的可能。
“屈塍，魏营内的粮谷……你清楚么？”
屈塍闻言苦笑着回道：“回禀君上，魏军有多少军粮，末将不知，可那座军营原本有多少粮谷，末将还是清楚的……”
“该死！”暘城君熊拓忍不住骂了一句。
因为他这才想起，如今呈现在他眼前的那座魏营，原本是属于平舆君熊琥的，如果没有出现意外的话，待等熊琥攻下鄢陵或者安陵，那座军营将交接给他暘城君熊拓的军队，包括整个营内的所有设施与粮草。
而如今，那一切都归了魏军。
“熊琥就没有留下守营的士卒么？”熊拓怒不可遏地问道。
屈塍犹豫了一下，为难地说道：“谁也没有想到，魏军竟能击败熊琥大人，包括熊琥大人自己，所以……”
“大意！熊琥实在太大意了！”熊拓懊恼地锤着桌子。
帐内众人闻言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事实上，恐怕这里所有人都没有想过，国力与军队力量远不如楚国的魏国，竟然能一举挫败平舆君熊琥六万先锋师，顺势接管了那座军营。
在他们看来，平舆君熊琥应当是一路高奏凯歌，一直攻打到魏国的都城大梁才对。
“这下麻烦了。”大将子车鱼忍不住开口道：“魏军得了熊琥大人军中的辎重、粮草，短期之内应该不会被粮草所困扰，而我军……无端端多了三万张嘴，粮草问题就变得更加严峻了……末将以为，那三万人留在军中，反而是个累赘。”
“那你说怎样？是叫那三万人回魏营去，还是直接杀了他们，一了百了？”熊拓怒不可遏地反问道。
子车鱼闻言面色一变，连忙告罪，不敢再说什么。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熊拓长长吐了口气，平静了一下心神，这才叹息道：“某也明白，留那三万无兵器、无甲胄的士卒在军中，无疑是徒然消耗军粮，可为了军心着想，万不能将他们驱逐，否则必生祸端。”
“不如让那三万人先行回大楚去？”连璧试探着建议道。
话音刚落，就听宰父亘苦笑着说道：“恐怕那些人还未走到平舆县，就冻死、饿死在半道上了……此时逼他们回国，无异于叫他们送死。”
连璧眼中闪过几分凶色，低声说道：“既然如此，不如索性明日强攻魏营……”
“这家伙……”
帐内众将皆转头瞧了一眼连璧。
“不成。”熊拓摇摇头叹息道：“别说那三万人如今无兵器、无甲胄，就算某给他们兵器、铠甲，又能有多少人还有力气作战？……你们方才也瞧见了，那些人面黄肌瘦，显然那姬润小儿早就料到，索性就不给他们多少吃食，衰弱其体力……”
说到这里，熊拓忽然转头望向屈塍：“屈塍，你有什么建议么？”
屈塍讪讪地说道：“败将之将，岂还敢再向君上建议什么……”
“有话就直说。”
“这……”屈塍犹豫了一下，忽然咬咬牙说道：“末将以为，眼下与强攻魏营，即便伤亡惨重，亦不见得能拿下那座军营……不如撤退。”
“撤退？”熊拓眼中闪过几丝复杂神色。
“是。”无视帐内宰父亘等三位大将投来的带着怀疑的目光，屈塍冷静地说道：“君上明鉴，眼下召陵、西平、临颍等七个县皆在我军手中，不如将大军分散，分别驻军于这七座县城，待来年开春之际，再重组大军，继续攻略魏国。”
“……”
宰父亘、子车鱼、连璧闻言一愣，脸上的怒意顿时被恍然与尴尬所取代。
而暘城君熊拓亦是颇感意外地看着屈塍，缓缓点了点头后问道：“那……熊琥怎么办？”
“这个……”屈塍犹豫地望了眼熊拓，低声说道：“末将以为，不如尝试归还一两座魏国的城池，用以交换熊琥大人……”
熊拓闻言一愣，旋即若有所思地点头说道：“唔，这倒是值得尝试一下……”
“呼……”
屈塍暗自松了口气。
因为方才他莫名感受到的那种锋芒在背的感觉，此时已逐渐远离。

第0118章 预料之中的不和（一）
“屈塍将军，暂时你们三人先在这帐内住下，有何所需，尽管吩咐帐外的士卒。”
暘城君熊拓账下的大将子车鱼，带着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三人来到了一座小帐篷内，和气地对他们说道。
“多谢子车将军。”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三人抱拳感激道。
子车鱼和气地摆了摆手，转身正要离开，忽然好似想到了什么，回身补充道：“对了，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三位最好尽量别离开这座帐篷，免得……我想三位都明白的。”
“末将等人明白的。”屈塍抱拳感谢道。
见此，子车鱼朝着三人微微一笑，撩起帐幕离开了。
他刚一走，谷粱崴与巫马焦二人顿时面色一变，期间，巫马焦更是几步走到帐口附近，微微撩起些许帐幕，瞅着外面的动静。
而谷粱崴，则是一把抓起了屈塍的衣襟，咬着牙恨恨地瞪着他。
“你疯了么？”屈塍皱皱眉，稍微挣脱了几下，可惜谷粱崴抓地太用力，他一时也没能挣脱。
只见谷粱崴毫不理睬屈塍脸上的不渝，咬牙低声说道：“屈塍，你在帅帐内所说的那番话究竟有什么意图？莫非你要背弃肃王么？”
“看来你果然是疯了，竟然在这楚营把‘那一位’说出来。”屈塍嘲讽地看着谷粱崴，压低声音冷笑着说道：“若某背弃，你二人方才就被处死了……放手，你以为熊拓不会派人盯着咱么？”
谷粱崴转头望了一眼巫马焦，这才犹豫着松开了屈塍的衣襟，但他眼中的疑虑之色仍旧未曾消退：“你要做什么？”
屈塍整了整衣襟，转头望向巫马焦，见后者密切关注着帐外的动静，这才压低声音说道：“不是某要做什么，是某若不那样说，无法打消熊拓对我等的怀疑……相信某，某比你们更了解熊拓。”
然而谷粱崴却对屈塍的说辞置若罔闻，低声质问道：“少说废话，我只问你，你为何要向熊拓献计，提醒他暂时休兵、来年再战……你究竟晓不晓得，唯有熊琥战败，我等才有活路？！”
屈塍摇摇头，笃定地说道：“放心吧，某比你等更了解熊拓……熊拓好面子，绝不会轻易承认失败，某越是那样说，他愈发不会同意今年休兵、来年再战……别忘了，他要取得比‘固陵君’熊吾大人更惊人的成就，助涨他在大楚的声势，如今熊吾大人在宋地节节取胜，他又岂甘心被困堵于鄢水不得寸进？”
“那你那番话……”
“只为打消熊拓对我等三人的疑虑罢了……终归我等乃败军将领，又遭俘虏过，熊拓又岂会轻易相信我三人？”
“……”谷粱崴与巫马焦对视了一眼，眼中的怀疑之色稍稍退下了几分。
良久，谷粱崴忍不住提醒道：“眼下咱们已无退路，若熊拓战胜了那一位，救出了熊琥，咱们都得死……甚至于家中老小也没有活路。”
“呵。”屈塍轻哼了一声，淡淡说道：“相信那一位吧。某观那一位对击败熊拓一事胜券在握……”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谷粱崴给打断了：“我并非不相信那一位，我是不信任你。”
“那你最好尝试着信任我。若非被那一位说服了，我不会跟你们回到楚营。”
“……”谷粱崴深深望了一眼谷粱崴，终究缓缓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最好是这样，屈塍……某与巫马都并非贵族出身，十分清楚，在经过那件事后，我二人都无法再在楚国立足，唯有投向‘那一位’……所以，你最好别做出什么让我们怀疑的事来，否则，若我等活不成，死也会拉上你垫背。”
“好，你的话我记住了。”屈塍微笑着点了点头，旋即亦低声提醒道：“那么，我的话你们最好也记在心里……这次回到楚营，那一位亲口允诺，凡事以我为主，因此，最好别再发生方才那样的事。”
“……”谷粱崴思忖着动了动嘴，在与巫马焦互换了一个眼神后，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见此，屈塍脸上露出几分笑容，压低声音说道：“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咱们换上甲胄，先到营内弄点东西吃。”
谷粱崴与巫马焦二人点了点头，在帐内换上方才子车鱼交给他们的甲胄，旋即三人结伴朝帐外走去。
刚出帐篷，他们便瞧见帐外对过站着五名似乎正在谈笑着什么的楚兵，那五名楚兵见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三人离开了帐篷，不动声色地跟随了上来。
显然，这是熊拓安排对他们三人盯梢的眼线。
“果然有派人盯着咱……”谷粱崴装作打量四周，借机瞧了一眼身后的盯梢楚兵，向两名同伴低声提醒。
“知足吧。”屈塍压低了声音，淡淡说道：“至少没光明正大地安排在咱们的帐外，否则，光是你方才的举动，就足以使其怀疑……”
“嘁！”谷粱崴撇撇嘴，没好气说道：“你以为某犯傻么？……正是巫马瞧见帐外没人，我才……”
“嘘！”巫马焦的低声提醒打断了谷粱崴的话。
原来，是身后那五名楚兵走得比较近了。
见此，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三人都不敢再低声说什么，只是若无其事地打量着营地，一路询问过往的楚兵，来到了发放食物的地方。
不可否认，即便他们三人目前已暗中归降了肃王赵弘润，但他们肚子的待遇却与那三万楚兵俘虏差不多，只有离开魏军鄢水大营的时候吃过两个干馒头，此刻早已是饥肠辘辘。
这不，当他们从负责做饭的后军楚兵手中接过米饭与热腾腾的汤时，他们感动地险些要热泪盈眶。
因为当时就差那么一点，他们就会变成枉死的冤魂。
好在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他们活着回到了暘城君熊拓的大军中，并且，魏国的肃王赵弘润也许诺了他们种种优厚的待遇，优厚到他们的心已逐渐偏向魏国。
更不可思议的是，魏国的那位肃王殿下还用他那毫不客气，甚至于带有几分侮辱性质的言辞，成功地打消了他们心底唯一的顾虑，使得他们“三只蝼蚁”不必担心事成之后被会那位肃王殿下过河拆桥，“用靴子碾死”。
就在他们三人吃着军粮喝着汤水充饥时，忽然远处响起一阵喧哗。
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三人心中纳闷，端着木碗走了过去，想瞧一个究竟。
走近了一瞧，他们这才意识到，原来是那三万被魏军放回来的原熊琥军士卒，与暘城君熊拓麾下的军卒之间的矛盾。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在收纳了那三万被魏军放回来的战俘后，暘城君熊拓出自对军心的考虑，因此叫后军负责做饭的士卒优先照顾这三万人，毕竟这三万就像屈塍等人一样饥肠辘辘，看什么东西都像食物。
可当这帮人一窝蜂似的涌向发放食物的地方时，此时那里已有众多熊拓军士卒正排成长龙似的队伍，挨个等着领食物。
本来这件事无可厚非，因为在暘城君熊拓收纳了那三万原熊琥军士卒后，第一时间便是令楚将晏墨等将领为这三万人安排入住的帐篷，毕竟在天气如此寒冷的冬季，仅存一件单衣的原熊琥军士卒不可能在寒冷的夜里挨过一宿。
而在那三万原熊琥军士卒安排入住帐篷事宜的期间，熊拓军的士卒则开始领发放的军粮。
到这里，这一切都无可厚非。
可坏就坏在，那三万熊琥军士卒此刻早已是饿地前胸贴后背，强烈的饥饿感，让他们无法忍受排在八万熊拓军士卒之后领食物。
因此，熊琥军的士卒们向负责发放食物的熊拓军后军士卒提出请求，请求后者先给他们食物，毕竟他们在魏营时每天只能获得仅足够维持性命的微薄食物，而被魏军释放时，虽然每人领了两个馒头，但那根本不足以填饱肚子，更何况他们还赶了二十余里路程才来到熊拓军的大营。
对于这些人的恳请，监督着发放食物事宜的楚将思忖了一下，最终点头允许了，示意那些原熊琥军的士卒们也排成队伍，一同发放食物。
可如此一来，暘城君熊拓麾下的那八万兵卒心里就不平衡了。
想想也是，两排队伍同时发放食物，这无疑使排在后面的熊琥军士卒，不得不面对“更晚才能领到食物”的事实。
这些人心中闷闷不乐地想道：咱们辛苦了砍伐了一天的木头，初步造好了营寨，此时亦是饥肠辘辘，凭什么你们这帮被魏军放回来的俘虏占在我们前头？
而原熊琥军的士卒们也不满意。
在他们想来，魏军是他们的敌人，因此在被俘虏期间，哪怕对他们拳打脚踢这都无可厚非，可事实上，在那位魏国的肃王殿下的约束下，大部分的魏兵对他们还是相当优待的，非但没有杀他们，还发放了一些食物。
虽然每个人分到的事物的确少地可怜。
可要知道，那可是魏军发放给他们的食物，是他们的敌人发放给他们的食物。
作为在沙场我你死我活的敌人，他们不能奢求魏军为他们做得更多。
可眼前的这些熊拓军的士卒，那可是他们的友军啊，难道这些友军不能看在他们饿得前胸贴后背份上，稍稍忍让些，让他们先领食物么？
眼瞅着己方队伍的士卒被那些熊拓军的士卒挤到一旁，一名原熊琥军士卒气愤地说道：“就算是那些魏军，都不至于这般对待我等！”
这一句话，点燃了这场从骂战迅速演变至肉搏的内斗。

第0119章 预料之中的不和（二）
“殿下，百里将军所言，‘放回那三万楚军俘虏乃一石二鸟之计’，我多少已猜到些了，但是有件事，我还是想不通，还请殿下提点……”
在魏军鄢水大营的某个角落，宗卫沈彧很认真地向赵弘润请教着。
时肃王赵弘润正蹲在角落运气，冷不防听到沈彧这句询问，不由地眉头微微一皱：“沈彧，在本王替你解惑之前，你是不是先考虑考虑，这会儿问本王这个问题，真的合适么？”
“呃……”沈彧这才从自己的深思中醒悟过来，讪讪地笑了笑：“殿下恕罪，我这两日想这个问题都想得有些魔障了……”
赵弘润瞥了一眼沈彧，没好气地摇了摇头。
待一阵寂静过后，赵弘润咳嗽一声，低声说道：“纸。”
沈彧连忙背着身将手中早已准备上的纸递给自家殿下。
待一阵窸窸窣窣地声音过后，赵弘润提着裤子站起身来，皱眉望了一眼小坑中那些污秽之物，用靴子将一旁方才挖出来的泥土又填了上去，将小坑填好，并且还踩了踩。
没办法，军营的生活条件就是这么简陋，他赵弘润还算是有公德心的，再看看其余军中的魏兵，他们谁不是随便找个角落解决的，以至于赵弘润在夜里到营内的角落巡视营防漏洞时，都不敢踏足那些偏僻的角落，生怕踩上什么不好的东西。
“该死的战争……该死的楚国……该死的熊拓……”
望了一眼两袖上的污迹，赵弘润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即问沈彧道：“你方才想问什么？”
“卑职想问，殿下为何对那些俘虏那般……唔，礼待？”
“礼待？”赵弘润愣了愣，好笑地问道：“怎么个礼待？”
“卑职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殿下对那些楚国的俘虏很宽容，别的不说，只说释放那些俘虏的时候，您还让他们每人拿两个馒头在路上充饥……虽说一人两个馒头这并不多，可架不住那有三万余俘虏啊……”
“你想说什么？”
“卑职只是觉得，您对那些俘虏过于仁厚了……不只卑职这么想，营内许多浚水营的将士们都有些不能理解。终归，那些人是我大魏的敌人，是侵占我大魏疆土，杀害我大魏百姓的敌人……卑职不明白殿下为何要那般优待他们，难道殿下还指望那些人回心转意，归降我大魏么？”
赵弘润闻言望了一眼沈彧，点点头说道：“不错，你说得不错……那三万楚兵是我军的俘虏，与我大魏有仇，如此，他们落在我军手中，即便是我军将士将他们全部杀死，也没有谁能说我军的不是……相信就算是那些俘虏们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忽然岔开了话题：“沈彧，你说为何‘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更加会让人牢记恩德呢？……同样都是帮助，不是么？”
“唔？”沈彧想了想，摇摇头说道：“不尽然，那自然是身处于艰难、急需帮助的时候，更会牢记对方的恩情……”
“你说得对……人在危难的时候，在急需帮助的时候，才会更加在意这份恩情。说到底，这也是人心……当一个人绝望的时候，稍稍给予他些许恩惠与帮助，这个人就会感恩戴德……”
“那些楚军俘虏亦是如此？”
“唔……有点接近，但稍有不同。”
“请殿下明示。”
“沈彧啊，人心是很复杂的……正如你所言，那些楚兵乃是我大魏的敌人，因此，哪怕是我们将他们全杀了，这都不为过。这一点我们清楚，那些楚兵心里也清楚……但是，我军却并没有杀他们，反而给他们活的希望，甚至于，给予一些小恩小惠，比如，在释放他们的时候，给他们每人发放两个馒头……你信不信，那些楚兵会因此对我军感恩戴德？”
“不信。”沈彧丝毫不给面子地摇了摇头。
“哈哈，本王也不信。”赵弘润哈哈一笑。
听闻此言，沈彧哭笑不得，正要说话，却见赵弘润脸上笑容一收，正色说道：“但是啊，沈彧，当那些楚兵回到暘城君熊拓的军中之后，只要稍稍受到一些对他们不利的待遇，他们就会想到我军……联想到我军对他们的好，继而更加愤懑于他们所受到的不公平的待遇。这一点，你信么？”
“……”沈彧迟疑地摇了摇头。
见此，赵弘润微微笑了笑，目视着夜空下的南面，淡淡说道：“记得释放俘虏的时候，有人提醒本王，让那三万战俘成为熊拓军中的累赘，这个策略不错，但为了防止那些战俘继续与我军为敌，应当提前做一些‘保障’，比如说，挑断那些俘虏的手筋，或者砍伤他们什么的……这种保障的确不错，但忽略了人心。要是本王当真下令这么做，那三万战俘就会因此对我军怀恨在心，这不合本王释放他们的初衷……”
“初衷？”
“啊。”赵弘润点了点头，轻笑道：“本王要让熊拓不得不负担起那三万战俘的口粮，还要让那三万楚国的战俘反过来念我魏军的好……”
“这……恐怕不太可能吧。”沈彧一脸难以理解。
“不可能？那就是拭目以待吧。”撇了一眼夜空，赵弘润仿佛胸有成竹般地说道：“只要一个契机……一个十有八九会出现的契机！”
“……”沈彧张了张嘴，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而与此同时，暗中已归降了赵弘润的楚将屈塍，正亲眼目睹着前者口中所指的那个契机。
“就算是那些魏军，都不至于如此对待我等！”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连屈塍都愣住了。
就算是他，也没想到那三万被魏军释放回来的原熊琥军士卒，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而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这句话竟然还得到了附近那些原熊琥军士卒的普遍认同。
当然，这句话其实有很多夸大成分，充其量只是算是一句气话而已。
但不知怎么，那些原熊琥军的士卒却普遍认同这句话。
因为在他们看来，当他们在魏营充当苦力的时候，那位魏国的肃王殿下那可是第一时间发给他们食物的，尽管每个人只能抓一把米饭，但至少当他们吃上东西的时候，那些看守着他们的魏兵还饿着肚子，并且，那些魏兵们也并未挤上前来跟他们抢夺。
可如今在眼前，这些熊琥军的友军们，却仿佛恨不得将他们挤到角落，任由他们饥饿而死。
按照常理，不应该由对方发挥一下友军之间的和善，先让他们拿到食物填饱肚子么？
为什么这些友军的做法，竟然连那些明明是敌人的魏军还要不如？！
抱着这种想法，原熊琥军的士卒们气愤于己方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纷纷出言支持那个率先念魏兵好的士卒。
“说得是！……还他娘的同是本国的士卒，那些魏兵都不会如此蛮横！”
这不，一时间这种类似的论调，比比皆是。
听着这类论调，熊琥军的士卒们丝毫不觉得己方队伍中的人做得过分，反而觉得对方不可理喻。
这不，有一名熊拓军的士卒撇撇嘴冷笑道：“既然魏军对你们这么好，你们干嘛还回来？留在魏营当俘虏不是挺好么？”
话音刚落，附近亦有一名熊拓军的士卒接过话茬嘲讽道：“我看这帮人是被魏军吓破胆了，竟然为敌军说好话……”
一开始是相互指责，紧接着都是相互对骂。
熊拓军士卒骂那些原熊琥军士卒“被魏军俘虏，丢了武器、甲胄，竟然还有脸回来讨东西吃”，而熊琥军士卒则反骂“我等好歹与魏军正面厮杀，而你们这群狗东西，就晓得在后方捡便宜，虐杀毫无反抗之力的魏国平民。”
“一群败军之卒，魏军怎么不杀光你们？”
“因为魏兵比你们这群狗东西好得多！”
“什么？你们他娘的是什么东西？六万人，竟然被兵力远远少于你们的魏兵打败……一群废物！”
“哈哈哈……只晓得在后方抢掠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有种你们跟那些魏兵去打……到时候可别吓得尿裤子！”
“你嘴巴放干净点！”
“你要做什么？……放手！”
“放手？我去你娘的……”
“你敢动手？”
“动手怎么了？”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于是乎，这场矛盾从打嘴仗直接上升到动用武力，数以千计的两支楚兵愤怒地朝着曾经的友军挥拳，与其扭打在一起。
米桶被打饭，汤水洒了一地，本来弥足珍贵的粮食，被践踏为泥。
虽然附近的楚将们厉声呵斥，但是根本没有用。
放眼望去，两支楚军的数千士卒，或主动、或被动地参与到了这场内斗当中，那场面，激烈到就连屈塍都感觉难以置信。
因为随着矛盾的激化，混乱场面的逐步升级，越来越多的两军士卒被牵连进去，仿佛要演变为“三万人”与“八万人”之间内斗。
这种规模的内斗，岂是轻易能压制下来的？
“喂喂喂……这才回到楚营，就被那位魏国的肃王给猜中了么？”
屈塍没有参合远处的混乱，默默在一旁吃米饭充饥。
但是在心中，他却对那位魏国的肃王殿下更高看了一筹，毕竟赵弘润曾笃信地告诉他，被魏军放回的三万楚军俘虏，即原熊琥军士卒，与暘城君熊拓麾下八万兵卒，是不可能和平相处的。
这不，那三万俘虏才刚刚返回楚营，就与熊拓军的士卒爆发了矛盾，计较原因不过是因为用饭排队前后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当然这只是在屈塍看来，而说到最根本原因，其实还是“轻视”与“自尊”：熊拓军看不起三万熊琥军曾被魏军所俘虏，更气愤于后者竟然还说魏军的好话；而三万熊琥军士卒则是因为己方曾被魏军俘虏，这已经成为他们心底的一根刺，若是有谁敢拨动这根刺，那么就得做好准备迎接这三万熊琥军士卒的愤怒。
“那位肃王……果然是丢了一个大麻烦给熊拓啊。”
心中感慨着，屈塍带着谷粱崴、巫马焦二将也装模作样地上前喝止那些兵卒的愚蠢争斗。
其实他们恐怕巴不得这些人越打越激烈，打到难舍难分，这样一来，他们就有机会完成赵弘润的嘱咐：伺机焚烧楚营。
虽然说眼下的楚营其实只建成了一堵北侧的营墙而已，但不可否认，若是屈塍等人有机会烧毁了营内那众多的帐篷，相信此间这十一万楚兵，都得在寒风中度过一宿，不晓得会被夜里的寒风冻死多少人。
但遗憾的是，屈塍三人最终也没有得到机会。
毕竟那些原熊琥军的士卒，在忍饥挨饿了好几日后，体力远不如熊拓军的士卒，毫无意外地被后者按在地上暴打。
一方尽皆被打倒，这场内斗也很快就结束了。
“可惜……”巫马焦遗憾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可惜？”
屈塍心中冷哼了一声，神色冷淡地望着一名熊拓军的士卒，脚踩着一名原熊琥军的士卒，得意洋洋地嘲讽着。
“来啊，再打啊，狗东西！”
被踩在地上的那名原熊琥军士卒满脸是伤，用凶狠的眼神死死盯着侮辱了自己的曾经的友军士卒，却碍于力气耗尽，喘着粗气难以挣扎站起来，只好破口大骂。
但是结果明摆着，这名士卒又被熊拓军的士卒给修理了一番。
类似的现象，屈塍望眼望去，比比皆是。
“嚯嚯……但愿熊拓别分给‘我军’武器与甲胄，否则，待‘我军那些士卒’日后逐渐恢复了体力……可有好戏瞧了！”
屈塍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心下暗暗冷哼着。
虽说今日是原熊琥军的士卒不敌熊拓军的士卒，但那只是两军士卒体力上的差距罢了，待等那些原熊琥军士卒吃了几顿饱饭逐渐恢复了体力，他们会忘却今日的耻辱？
眼瞅着那些被按在地上暴打的原熊琥军士卒，望着他们那无助的眼神中所饱含的愤怒神色，屈塍心中澄明。
他越来越感觉，暘城君熊拓要打赢这场仗，当真是越来越艰难了。
当然，已暗中归降了魏军的屈塍反而乐于见此。

第0120章 熊拓的决定
次日，天刚蒙蒙亮，屈塍便被阳城君熊拓派来的亲卫叫到了帅帐。
这让屈塍感到些许欣喜，毕竟这意味着阳城君熊拓对他稍微信任了些。
“君上。”
“哦，屈塍啊，坐。”
此时在帅帐内，阳城君熊拓正与宰父亘、子车鱼、连璧三位大将商议着什么，见屈塍到来，熊拓便暂时停下了商议之事，转头询问屈塍道：“屈塍，依你对魏国那个肃王姬润的看法……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
屈塍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仔细反复思量后，他却怎么也想不出究竟是哪里出了错，遂疑惑地试探道：“君上的话……末将不太明白。”
“是这样的。”熊拓笑了笑，解惑道：“昨日听了你的建议后，某又写了封书信，送到了魏营，提议用临颍、西华两县交换熊琥……”
“原来是这桩事。”
虚惊一场的屈塍暗自松了口气，故作焦急地问道：“那……结果呢？魏军可同意交换？”
阳城君熊拓闻言，面色有些不太好看，因为跟上回一样，赵弘润还是只在那封书信的背面写了几个字。
哦，这回是四个字：“滚你个蛋”。
虽然熊拓不太理解这句话是否也是魏国那边骂人的方言俚语，但沾了一个“滚”字，怎么猜也不像是同意的意思。
“他拒绝了。”熊拓言简意赅地概括道。
说罢，他揭过了此事，询问屈塍道：“屈塍，据你了解，那肃王姬润在魏营……真的一人掌权？某听说魏军有一支援军，是那支援军打败了熊琥……那个领兵的大将，真的认可那姬润一介稚子独掌大权？两者间有否什么矛盾？”
“君上指的是魏军浚水营的大将军百里跋？”
“浚水营？”阳城君熊拓闻言一愣，惊讶问道：“那支援军是浚水营？”
屈塍愣了愣，还来不及开口，大将连璧惊悟道：“对！君上大人，是浚水营！那日交换俘虏时，那姬润小儿就曾经提过浚水营的名字……”
“浚水营……”阳城君熊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喃喃说道：“竟然是浚水营……”
屈塍不明就里，好奇问道：“君上，援军是浚水营……这有什么不对么？”
阳城君熊拓摇了摇头，解释道：“浚水营乃是屯扎在魏国都城大梁京郊之师，其掌兵的大将军百里跋，或有消息称，曾经是魏王姬偲的宗卫……唔，大概相当于亲卫，心腹之臣。”说罢，他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而那姬润是魏王姬偲的儿子……怪不得，怪不得……”
听到这里，子车鱼遗憾地说道：“魏国的宗卫，忠心耿耿。似这般，想要离间那姬润与大将百里跋，怕是就行不通了……”
“唔。”阳城君熊拓皱了皱眉，问屈塍道：“那姬润有什么喜好么？”
谨慎的屈塍闻言苦笑着说道：“君上，某混在士卒中才侥幸脱身，当时哪有心思打探那姬润有何喜好。”
“说的也是。”阳城君熊拓遗憾地点了点头，低着头若有所思。
“看来熊拓还未真正信任我……”
屈塍在心中暗自提醒自己提高戒备。
思忖了一会儿，阳城君熊拓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算了算了，熊琥的事暂且揭过……屈塍，昨日傍晚，我军营内士卒们的内斗，你可知晓？”
屈塍连忙抱拳回道：“末将当时正在那取米用饭，瞧得清清楚楚。”
“那正好……对此你有何什么建议么？”
屈塍想了想，皱眉说道：“君上，末将以为，君上麾下的军卒，与熊琥大人麾下的溃兵，若是呆在一起久了，或许会引发远比昨日更严重的争斗……”
“唔……”熊拓不置褒贬地应了一声，问道：“那你有什么好建议么？”
屈塍苦笑了几声，为难地说道：“末将还是昨日那番话，眼下君上与魏军交战，恐怕……难以取胜。还是来年再战吧……”
阳城君熊拓闻言瞥了一眼屈塍，皱眉说道：“你是叫本君……不战而退么？”
“这……”屈塍面色难看地低下了头。
见他这幅表情，宰父亘、子车鱼、连璧三将对视了一眼，眼中的怀疑之色早已消失不见。
甚至于，大将宰父亘还忍不住劝说熊拓道：“公子，其实末将以为，此时强攻魏营，胜少败多……不如就取纳屈塍将军的建议，还是来年再战吧。”
阳城君熊拓闻言不悦地望了一眼宰父亘：“你是要某被熊吾比下去么？唔？”
宰父亘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瞧见这一幕，屈塍心中暗暗冷笑，因为他早就料到熊拓是绝对不甘心被困阻于鄢水的，毕竟阳城君熊琥的敌人不单单只是魏国，还有本国内的同胞骨肉，同样有成为楚王可能的兄弟们。
比如，眼下已攻入了宋地腹地的“固陵君”熊吾。
望了一眼帐内的四将，阳城君熊拓正色说道：“退兵、来年再战的话，你等就莫要再提了……只要熊吾还在攻略宋地，本公子是绝不会退兵的！……与其想着退兵，你们还不如想想，如何攻下那座魏营！”
“嘿！”
在宰父亘、子车鱼、连璧三将低头不语的同时，屈塍心下暗暗冷笑了一声。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他很了解这位阳城君熊拓的性子。
“君上若是无其他事的话，屈塍暂且告退……”
“唔？你到哪去？”熊拓皱眉问道。
“我……”只见屈塍露出几分为难之色，尴尬地说道：“某见君上与三位将军似要商议军情大事，某败军之将，实在不便……”
听闻此言，熊拓的眼神柔和了许多，挥挥手说道：“无妨，你留下吧……我也想听听你的建议。”说到这里，他着重地补充道：“是攻打魏营的建议，明白么？其余的废话，都给我收起来。”
“是……”屈塍恭顺地抱了抱拳。
见此，熊拓点了点头，回顾宰父亘、子车鱼、连璧三位将军道：“方才说到哪了？”
宰父亘望了一眼屈塍，起初他对屈塍是心存疑虑的，但是在听了屈塍奉劝熊拓的建议后，他对屈塍的疑虑减少了许多，倒也不再介意这位败军之将旁听，闻言恭敬地说道：“说到强攻魏营……”
“强攻魏营？”屈塍适时地表现出了他的“震惊”，连声劝道：“君上，恕末将多嘴。眼下帐内，没有比末将更了解那座魏营，若是强攻，恐怕……”
说到这里，他瞧见了熊拓那不悦的眼神，“适时”地闭上了嘴。
正如他所料，他的这番举动，让宰父亘、子车鱼、连璧三将对他的疑虑大为减少。
这不，子车鱼还和颜悦色地向屈塍解释道：“屈塍将军放心，只是尝试一下强攻的效果而已……顺便，稍稍减轻些我军目前军粮上的负担。”
“原来如此，借强攻魏营试探那座营寨的防御力，顺便使军中士卒减员，缓解军粮窘迫……看来熊拓的确无法支撑十一万人的粮食……”
屈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小心地问道：“不知是派哪一些军士？”
虽然他的话听上去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帐内几人却心中清楚。
这不，阳城君熊拓怒不可遏地冷哼道：“自然是本公子麾下的兵将，难道还是姬润小儿放回来的那三万人不成？”
说罢，意识到自己失态的熊拓平静了一下心神，冷静说道：“明日强攻魏营，某不便出面……那姬润多半深恨因我而逼死那一干魏国俘虏，若是瞧见我，或许会折磨熊琥也说不定……宰父，命你为主将，明日率军攻打魏军鄢水大营。”
“是！”大将宰父亘抱拳应道。
熊拓想了想，叮嘱道：“记住，明日攻打魏军大营，你不必喊话劝降……在某看来，那姬润小儿心高气傲，受不得半点威胁，你若是言语激怒了他，他必定拿熊琥泄愤……直接攻打！”
“明白。”宰父亘点了点头，问道：“公子，那末将明日带多少兵将前往？”
阳城君熊拓沉思了片刻，沉声说道：“六万！……待等阵亡人数达到半数以上，你再撤军！”
“……”
帐内众将闻言面色微变，他们自然明白熊拓的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
“好家伙，这熊拓的心狠……果然比那魏国的肃王更甚几筹！”
屈塍不由地一阵心惊胆战，毕竟熊拓的这一道将令，无异于直接宣判了至少三万名楚兵的死刑。
如此又过了一日。
待等十一月初一，阳城君熊拓麾下大将宰父亘率六万楚兵，浩浩荡荡地朝着魏军鄢水大营而去。
其余将领，非但子车鱼与连璧两位大将随军，就连屈塍亦被临时委任了一支军队。
至于楚军的大营，则由楚将晏墨负责值守。
在赶了二十余里路后，屈塍再次瞧见了那座熟悉的鄢水大营。
他不由得心生感触。
然而最让他感慨的，还得是这番攻打魏营的六万楚军。
或许那六万楚军士卒仍旧士气高昂，可是在宰父亘、子车鱼、连璧、屈塍等将军们看来，今日他们楚军想要攻克对面那座固若金汤的魏营，那简直就是难如登天。
但是阳城君熊拓没有办法。
因为他军中的军粮不足以供养多达十一万士卒，因此，与其坐吃山空叫麾下十一万人吃光了军粮，还不如强攻魏营，一来可消耗魏军的兵力，摸清楚这支魏兵的实力；二来，也可使己方麾下的楚兵大幅度减员。
毕竟，死人是不需要吃粮的。

第0121章 魏国攻防战（一）
“报！”
正值辰时三刻前后，帅帐外一声急切的报讯惊动了帐内的宗卫沈彧与张骜两人。
沈彧是赵弘润的宗卫长，而张骜是赵弘润从弟弟赵弘宣处借来的宗卫长，在其余十八名宗卫在营内当值学习经验的当下，他俩担任着赵弘润的亲卫职务，共同肩负着这位肃王殿下的安危重责。
在听到那声报讯后，躺在另外一张床榻上和衣而眠的张骜下意识正欲起身，却见在帐内值夜的沈彧挥了挥手，走向了帐口。
右手按向了腰间的佩刀，沈彧站在帐口用左手撩起些许帐幕，朝外瞥了一眼。
其实他并不用如此谨慎，毕竟帐外还有大将军百里跋派来的值守魏兵，但是百里跋却要求宗卫们在任何时候都保持警惕，毕竟宗卫们所保护的乃是大魏的皇子们，绝不容有何闪失。
“何事？”沈彧问单膝叩地跪倒帐外的魏兵道。
只见那名魏兵抱拳禀告道：“回禀大人，楚军来犯，此刻正于南营墙外集结，宫渊将军命小的即刻向肃王殿下与大将军禀告。”
“明白了，你去通知大将军吧。”
“是！”
那名魏兵起身而去，见此，沈彧转身走向赵弘润的床榻。
“楚军来犯？”躺在另一张床榻上的张骜惊讶地问道。
“唔。”沈彧点点头，轻轻推了推在床榻上睡得迷迷糊糊的赵弘润。
“唔？”被沈彧推醒的赵弘润睁着朦胧的双目，裹了裹盖在身上的棉被，满是困意地含糊问道：“沈彧啊，什么事？”
“殿下，方才有传令兵来报，楚军进犯我营。”
听闻此言，赵弘润唔唔了两声，并没有啥表示，足足等了好几个呼吸，他这才回过神来，皱眉问道：“沈彧，你方才说，楚军进犯我军营寨？”
“是的。”
“……”赵弘润咕咚一下坐了起来，惫懒地用双手抹了抹脸：“去弄点冷水来。”
“是。”沈彧抱拳而退，而此时，在另外一张床榻上和衣而眠的张骜早已下了床榻，将佩刀挂在了腰间。
没多久，沈彧便拎着一桶冰凉刺骨的冷水从帐外回来了，用布蘸了些凉水，递给赵弘润。
赵弘润接过布抹了抹脸，总算是驱散了困意，下了床榻穿戴衣服。
“该死的熊拓，非要这么早来攻打我军营寨么？”
赵弘润满口抱怨着，穿好了衣服，毕竟在以往，他是很少在这个时间段起来的，尤其是天气寒冷的冬季。
“沈彧，你歇息吧，张骜，你跟我去。”
“是。”
沈彧闻言一愣，抱拳说道：“殿下，让某也一同跟随吧。”
“没事。”赵弘润挥了挥手，漫不经心地说道：“楚军攻不下这座营寨的，本王就是去瞅瞅那些楚军究竟意欲如何……你守了一夜了，歇息吧。”
沈彧还想再说什么，这时张骜走过来拍了拍沈彧的肩膀，指了指他俩合用的那张床榻，笑着说道：“放心将肃王殿下交给我吧……换班了。”
“那好吧……”
且不说值守了一个晚上的沈彧自顾自去补觉了，且说赵弘润带着宗卫张骜出了帅帐，径直往南面的营墙而去。
期间，营内的警讯声响个不停，以至于在赵弘润二人前往南面营墙的途中，不时有魏兵们从兵帐中钻出来，穿戴着全身装备，匆匆忙忙往南面营墙而去。
而让张骜有些吃惊的是，那些魏兵毫不惊慌失措，整齐有序地跑向营墙，行动很是迅速，不多大会工夫，便在营内摆列整齐，或等待着将令，或直接登上了营墙。
“增防好迅速啊……”
张骜惊讶地说道。
赵弘润闻言微微一笑：“浚水营嘛！”
“肃王殿下。”
“肃王殿下。”
因为那些浚水营的魏兵都认得赵弘润，因此，即便是在营内列队，他们亦纷纷为赵弘润与张骜让开了道路，使得赵弘润在这人群中畅行无阻。
没过多久，赵弘润与张骜便来到了营寨的南面营墙。
此时浚水营的大将军百里跋早已经到了，正与南侧营墙的值守大将宫渊低声说着什么，瞧见赵弘润二人走上了营墙，遂迅速走了过来。
“肃王殿下。”
“大将军、宫渊将军。”
相互客套了两句，赵弘润转头望向营外，只见在营地外两三里开外，清楚可瞧见数万楚军正在摆列阵型。
“那有多少人？”赵弘润一边估算一边问道。
“怕是得有超过五万之数吧……”百里跋估算了一下，喃喃说道。
“五万……楚军今日就来攻打我营，还真是有些出乎本王的意料，本王还以为要再过几日呢……”
百里跋闻言低声说道：“某已下令全营戒备，更命士卒将大量箭矢运到南营……”
“先不急。”赵弘润挥了挥手，说道：“还不能断定楚兵是真的来攻打我营，说不定他又打着什么交换俘虏的主意……”
话音刚落，对面楚军中便响起了助涨军中士气的战鼓。
见此，赵弘润愣了愣，耸耸肩说道：“好吧，如今可以确信了……令全军做好守营准备！”
“是！”
随着大将宫渊的一声令下，原本值守在营墙上的魏兵全部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浚水军射准营的弓弩手，以及负责他们的盾兵。
而与此同时，楚军已经集结列队完毕，只见负责这场攻坚战的楚军大将宰父亘皱眉望了一眼面前那座吓人的魏营，深吸了一口气。
“前军……进攻！”
牢记着暘城君熊拓的叮嘱，宰父亘没有与魏军喊话，直接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一时间，楚军的前军兵阵，那整整一营五千名士卒，在军中楚将的指挥下朝着魏营一步一步地迈进。
“第一轮进攻就投入五千楚兵？……看来今日楚军并非是打着试探我军虚实的主意啊。”
皱了皱眉，赵弘润命令大将宫渊道：“宫渊将军，你来指挥作战。”
“遵命。”
宫渊抱了抱拳，自顾自下令去了，只留下赵弘润、百里跋二人在这段营墙关注着楚军的攻势。
那五千楚军徐徐地迈进，待等他们距离魏营仅一箭之地时，军中的楚将立即下令全军冲锋。
而与此同时，宫渊亦立即做出了应对：“弓手准备……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魏营南营墙上射出一波箭矢，多达上千支箭矢乘风而起，射向那些正朝着营寨疾奔而来的楚兵。
“箭袭！箭袭！……举盾！”
那五千楚兵先锋皆是刀盾兵，在几名楚将的命令下，迅速举起盾牌抵挡魏军的箭矢。
“笃笃笃——”
一阵叩门般的声音响彻战场，那五千楚军刀盾兵惊骇地发现，他们手中那硬木与牛皮所制的盾牌，竟然无法抵挡魏军的箭矢，仅仅只是一波箭矢，便使他们手中的盾牌开裂。
瞧见这一幕，先锋军楚将习勐面色大变，咬咬牙厉声喊道：“不许停！冲！继续冲锋！”
听闻这道将令，五千楚军士卒顶着已开裂的木盾，冒着魏军的箭矢冲向魏营营墙。
见此，魏军大将宫渊面无表情地下达了命令：“第二队（弓手），放箭！”
又是一波上千支箭矢的洗礼。
而这次可以清楚地瞧见，那些楚兵们手中的木盾，有不少竟被魏军的箭矢射碎，尽管那些木盾由于被牛皮包裹，并未崩碎，但是却已失去了原本的形状，沦为了一包包裹着牛皮的碎木块。
“装备的差距啊……”
赵弘润微微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究竟该庆幸还是感慨，楚军的量制式武器装备，普遍要比魏军逊色一个档次，要知道浚水营的步兵所使用的盾牌，那可是铁制的圆盾，为了士卒的体力考虑，铁盾的厚度大概比一个指节稍微多些，尽管谈不上坚不可摧，但至少对面那五千楚兵手中，那些仅仅两拨箭矢就能射暴的木盾要坚固地多。
不难猜测，那些失去了盾牌保护的楚兵，将活不过魏军的第三波箭矢。
而事实证明，赵弘润的猜测准确无误，当魏军大将宫渊下令射出第三波箭矢时，那些疾奔的楚兵们纷纷中箭倒地，远远望去就像是一阵强风吹过麦田，一片一片地倒地。
就在赵弘润因那些楚兵的命运感觉唏嘘时，身旁宗卫张骜低声提醒道：“殿下，楚军的队伍推进了。”
赵弘润霎时间抬起头来，朝着远处望去。
只见果然如张骜所言，那庞大的楚军队伍，整齐地向前推进了，并且变换了阵型，从一开始的方门阵变成了鹤翼阵。
“这个阵仗，总感觉有点不大对劲啊……”
赵弘润皱了皱，眯着眼睛仔细瞅向远处的楚国大军。
他诧异地发现，充当那楚军鹤翼阵的“战鹤”两翼的，竟然是长弓手，而并非是一般情况下用以突袭的步兵。
“好近啊……那些楚军的长弓手……就不怕我军朝他们的弓手射箭么？”
赵弘润嘀咕了一句，他感觉，楚国的弓手兵阵距离他们魏营过于近了，非但早已进入了箭矢的射程，甚至于比这个射程还要近几乎二十丈。
按理来说，不会有任何一个将领会将己方的弓手置于危险之地，除非……
除非他们有率先进攻的意图！
“今日吹北风，对吧？”赵弘润冷不防问道。
百里跋疑惑地望了一眼赵弘润，从旁，张骜点点头说道：“虽然风力并不强，但的确是北风。”
见此，赵弘润面色顿时变得十分凝重，低声说道：“通知宫渊将军，楚军或有可能对我营寨展开一波齐射！”
百里跋闻言一愣，望了一眼那些正在朝他们魏营冲锋的步兵，不可思议地说道：“不至于吧？那边还有他们楚国四千余兵卒啊……”
“那是你不了解楚国的作战风格……”
赵弘润心中暗暗说道，他顿时想起当初在鄢水之战时，平舆君熊琥为了逼退坚守不退的鄢陵兵，就曾毫不犹豫地下令麾下弓弩手不分敌我地展开射击。
而就在这时，对面那悄然推进的楚军，那些充当“鹤翼”的长弓手们，突然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弓。
这一幕，惊地赵弘润顿时毛骨悚然，急声喊道：“全军戒备箭袭！……弓手暂停射箭，躲避箭矢。盾手上营墙，保护弓手！”
正在不远处指挥的大将宫渊听到赵弘润的喊声一愣，下意识地望向远处的楚军长弓手阵列。
他骇然瞅见，密密麻麻的箭矢从楚军的阵型升空，呼啸着朝着他魏营射来。
“箭袭！箭袭！”
整整一万名楚国长弓手，整整一万支箭矢，在魏营的南营墙犹如倾盆暴雨，遮云蔽日般罩了下来。

第0122章 魏国攻防战（二）
万箭齐发，这绝对称得上是赵弘润迄今为止所见到的最壮观的一幕。
只见那一万名楚国长弓手所齐射的一万支箭矢，就有如蝗潮，有如暴雨前的乌云一般，遮蔽了前方的整个天空，放眼望去，尽是黑压压的一片。
哪怕是自以为心理素质极佳的赵弘润，在瞧见这壮观而令人从心底滋生恐惧的一幕，亦咽了咽唾沫，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而背后，更是冰凉一片。
“保护肃王！保护大将军！”
宗卫张骜大叫一声，当即，附近有十几名魏国盾兵涌了过来，用手中的铁盾将赵弘润层层保护起来。
在片刻的死寂过后，魏营南营墙附近尽是箭矢撞击盾牌的声响。
“笃笃笃——”
“笃笃笃笃——”
那密集至仿佛倾盆暴雨敲打窗户的声响，吓得赵弘润抿着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这并不丢脸。
因为只有面对过何谓“万箭齐发”人，才会明白那种绝望，就仿佛人面对着波涛汹涌的潮水一般，个人的力量，在这种堪称灭顶般的灾难面前实在是显得太微不足道。
这一阵箭雨，足足“下”了有好一会工夫。
赵弘润暗自推测，营外的那一万名楚国的长弓手，绝不止射出了一支箭，至少每人也得射出三四箭，甚至是五箭以上。
这意味着，楚军在魏营的魏兵头顶上，在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内，宣泄了整整五万支箭矢。
甚至还要多。
整个魏营南营墙，一片死寂。
所有的魏兵都躲在掩体与盾牌下，不敢轻易冒头。
楚军的人海攻势，在此刻得到最充分的体现。
在魏营外头，楚军的主将宰父亘终于下令停止了射击。
倒不是说他有意放水，更不是楚军的箭矢告罄，原因只在于那一万名长弓手每人坚持着射完了五箭后，早已手臂酸麻。
也难怪，毕竟拉动长弓需要更强的腕力，所花费的力气也多，以满弓的方式在短时间内射完五箭，这是极其消耗弓手体力的。
不出意外的话，那一万长弓手短时间内至少有大半人暂时失去了射箭的体能，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恢复。
但在楚军主将宰父亘看来，这是值得的，因为顺利的话，这一万名楚军长弓手的五波万箭齐发，将让魏营内的魏兵们伤亡惨重。
为此，宰父亘不惜叫那五千楚军的步兵陪葬。
但是眼下的结果，并没有让宰父亘感觉多少满意，因为，他感觉从魏营营墙方向传来的，那些魏兵的惨叫声，并没有达到他预期的数量。
“被看穿了吗？”
嘀咕了一声，宰父亘皱眉望着那一片死寂的魏营，心中不禁有些失望。
“第二队，进攻！”
随着宰父亘一声令下，楚军中又出动了整整一营五千名步兵，朝着魏营发动了冲锋。
不可否认，刚才那阵万箭齐发的箭雨，效果的确堪称绝佳，这不，明明楚军的第二支步兵队已冲上了魏营弓手的射程范围内，却也没有魏军的弓手们举弓放箭。
相信那些魏兵们，此刻还未从方才那阵气势磅礴的箭雨中回过神来。
的确，此刻魏营营墙上，所有的魏兵仍躲在盾牌下，整个人缩成一团，只见在营墙上，所有的盾兵都将盾牌举在头顶，与周围的盾兵一同保护着战友，使得一瞧望去，整个魏营营墙仿佛就是一堵盾墙，只不过面向的却是上空而已。
“咣当——”
一面盾牌掉落在地，魏军大将宫渊推开一具压在自己身上的士卒尸体，站起身来。
宫渊望向那具尸体的眼神不禁有些遗憾与悲伤，因为该名魏国盾兵的运气实在不够好，有一支箭矢穿透了盾牌与盾牌之间的空隙，射入了他的脖子。
可即便如此，那名魏兵仍旧坚持着高举盾牌，保护着宫渊，一直到楚军的齐射结束，一直到他咽气。
“这就是我浚水军的士卒！”
宫渊由衷地感到一阵强烈的自豪，他蹲下身，伸手轻轻使那名牺牲的士卒合眼，旋即拿起了后者掉落的盾牌，左臂穿过盾牌内测的臂带，举盾又站了起来。
“楚军的第二波攻势已至，全军迎击！”
在他一声令下，便见那一片死寂的营墙上，那些盾兵们纷纷站了起来，与他们所保护的弓弩手们一起站了起来。
但也有些一些盾兵，仍旧保持着单膝跪地、高举盾牌的姿势，一动不动。
“喂，喂喂？”
一名魏国弓手推了推身边那一动不动的盾兵，却见后者身形一晃，咣当一声连带着盾牌倒在地上。
“喂，你……”
那名弓手面色大惊，仔细观瞧，这才发现，有一支箭矢射穿了铁盾，射入了这名盾兵的后颅。
弓手张了张嘴，眼眶不禁有些泛红。
因为他这才意识到，他之所以还活着，全赖这位同泽在死后仍旧高举着盾牌，保护着他。
“该死的楚狗！”
弓手咬牙切齿地骂道。
刚骂了才一句，这名弓手便听到了来自将领的命令，于是他闭上嘴，重新投入了战场。
而类似的一幕幕，负责指挥的大将宫渊皆瞧在眼里，但是此时此刻，他却顾不上惋惜那些牺牲的优秀的浚水营士卒。
“楚军的步兵接近营墙了，弓手下，换弩手，盾兵负责将阵亡人员背下营墙。”
宫渊冷静地下达着将令，而浚水营的魏兵们，亦冷静地履行着将令，弓手们纷纷跳下营墙，代替他们的弩手们向前迈步，手中的机弩对准了距离营墙越来越近的楚国步兵，而在此期间，魏国盾兵们则迅速地，将在方才的箭雨中牺牲的同泽尸体运下营墙，以免尸体占据位置。
而在此期间，用层层盾牌严密保护着赵弘润与百里跋等人的盾兵们，亦纷纷散开了。
“殿下小心。”张骜第一时间举着盾保护在赵弘润身前，生怕楚军突然又展开一波弓箭齐射。
“没事。”
赵弘润轻轻推开了张骜，因为他发现，营外远处的楚军阵型，那充当“战鹤双翼”的长弓手方针，已经徐徐向后方撤退了一段距离。
这意味着那些楚国的长弓手们暂时已没有体力放箭，因此，赵弘润倒也不担心楚军再一次地“偷袭”他们。
是的，是偷袭。
虽说赵弘润并不清楚指挥战事的楚军主将叫做宰父亘，也并不了解此人，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宰父亘高看几分。
在正面战场，堂堂正正地偷袭敌军，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事！
但是宰父亘却办到了。
宰父亘用五千名楚国步兵吸引了魏营营墙上魏兵的主意，在后者用弓弩射杀那五千楚国步兵时，宰父亘悄然改变了大军的阵型，将两个营整整一万名楚国长弓手，分别安置在鹤翼阵的双翼上，旋即借着全军向魏营推进的幌子，使那一万名楚国长弓手站到了足够的射程。
亏得今日还是吹的北风，使得楚国的长弓手们必须更加接近魏营，否则，楚军的万箭齐发将会来得更早，来得更突然。
“暘城君熊拓麾下，有非常优秀的统帅啊……”
赵弘润由衷地感慨着，他丝毫不为自己方才洞察了宰父亘的意图而感到沾沾自喜，他反而后怕，因为若是他方才没能提早片刻察觉到了宰父亘的诡计，相信此刻魏营营墙上必定是横尸遍地。
当然了，对此，浚水营的大将军百里跋早已气地满脸愠色。
“可耻！简直是可耻！”
百里跋终归是擅长战事的将军，事到如今又岂会想不通宰父亘的意图，但他不能接受，不能接受宰父亘这种“可耻”的做法。
在百里跋看来，但凡战事就必定会出现伤亡，己方辛辛苦苦训练出来的每一名兵将，都有可能会在一场战事中阵亡，这无可厚非，毕竟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可是，为了达到战术目的，而故意叫麾下的士卒去送死，纯粹当诱饵陪葬，这种事，百里跋万万不能接受。
这便是魏国正统将领与楚国将领之间的价值观的差别。
“那楚将……真不配为将！”百里跋满脸愠怒地大骂着，他由衷地为自己麾下优秀的浚水营将士，死在宰父亘这种“不配为将”的楚将手中，而感到莫名的愤怒。
赵弘润倒没有这种强烈的愤恨，在他看来，战场之上，各凭生死，无所不用其极，但凡是能为“最终取得胜利”目的服务的战术，都可以使用。
当然了，理解归理解，但赵弘润并不想要宰父亘这种将领，毕竟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做法，已逾越了他所奉行的“规矩”。
瞧瞧军营外那被宰父亘当成诱饵的楚国步兵，瞧瞧那些人的下场，恐怕这些豁出性命才疾奔到魏营附近的楚兵们，做梦都想不到他们没有死在魏军的弓弩下，却反而死在他们友军的齐射下。
那些至死都难以瞑目的楚兵，简直就是讽刺！
“这种国家，竟然至今还未灭亡，反而强压我大魏一头，简直……难以置信！”
赵弘润不禁摇了摇头，感慨果然是世事无常。
而这种在魏人看来难以理解的用兵方式，在楚人们看来却似乎司空见惯，至少楚军的主将宰父亘毫不在意那些充当诱饵的步兵们的牺牲，他顶多只是遗憾，这些诱饵的牺牲并没有让他得到足够的回报，使魏营内的魏兵如预计的那样伤亡惨重罢了。
当然，身为一名将军，宰父亘也不会无端端使麾下的军队前往送死，他只不过为了胜利罢了。
不夸张地说，哪怕那五千诱饵的牺牲能换来魏营三千魏兵、甚至只是两千魏兵的伤亡，宰父亘都觉得是赚的，毕竟魏军鄢水大营内仅仅只有三万兵，而如今他们楚军却有十一万大军，魏兵的伤亡率却高，无疑会使攻克这座军营的机会更大。
但很遗憾，今日他的战术却似乎被魏兵们给看穿了，并没有达到预计的收获，也没有使魏兵的士气下跌。
若在以往，宰父亘会选择暂时退兵，再思考几种能有效杀死魏兵的战术，但是今日，他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强攻。
“第三队，进攻！……长弓手朝魏营漫射，压制魏营弓弩手，给予步兵掩护。”

第0123章 魏国攻防战（三）
楚军的第二波攻势早已袭来，那又是一营整整五千名的步兵，距离魏营也已仅仅三四丈远。
在这种距离下，营上的魏国弩兵用机弩射杀楚兵简直就是一箭一命，但凡是被弩箭命中的，几乎没有不倒地身亡的。
曾几何时，弓被誉为是史上最卑鄙的武器发明，但是当后来机弩面世之后，世人便将弓的这个侮辱性的称号甩给了机弩。因为机弩比弓更加强力，尽管有着射程不如弓、装填弩箭费力的种种弱点，但是机弩在中、近距离下的杀伤力，那绝对是弓拍马也赶不及的。
要知道，在中近距离下，机弩所射出的弩矢能够轻易洞穿铁盾，哪怕是魏军的铁盾，都无法抵挡威力强劲的机弩，又何况是楚军步兵的木盾，亦或只是血肉之躯？
面对着魏营营墙上那连绵不绝的弩箭攻势，组成第二轮攻势的五千名楚兵一排排地中箭倒地，可要命的是，即便在这种险恶之境，那些楚国步兵们仍然不得不放缓速度。
没办法，因为在魏营营墙的外围，有无数的长枪林，那密密麻麻以向外倾斜角度固定在地上的长枪，那些尖锐枪尖所隐藏的威胁，让强攻魏营的楚兵们不得不放缓速度。
这些赵弘润鼓捣出来的玩意，作用与拒马、鹿角是相似的，若是那五千楚兵胆敢不放缓速度，停下冲锋的势头，那么他们保准会被这些在寒风中冻地硬邦邦的长枪给刺穿。
“肃清障碍！”一名楚将急切地大声喊着。
可话刚说完，他胸口便中了两箭，只见他瞪大着眼睛，从嗓子里发出“咳咳”的几声怪响后，便在周围楚兵们惊恐骇然的目光中，倒地毙命。
太近了，楚兵们被迫停下冲锋势头的地方，距离魏营实在是太近了。
那仿佛就仅仅只有一两丈远。
在这种近距离下，哪怕武艺再是高强的将领，也抵挡不住强劲的机弩。
楚兵们又是惊恐又是无助，明明营墙距离他们仅仅只有一两丈远，可这一两丈的距离，却仿佛是咫尺天涯，任凭他们如何努力，也无法逾越这道天堑。
他们顶着魏军的箭雨，双手抓住那些死死固定在地上的长枪，奋力地拔动、摇动着，希望能将这些阻挡了去路的阻碍清除掉，但遗憾的是，大部分的楚兵们双手才刚刚触及那些长枪，就被魏营营墙上那些魏兵们用机弩给射死了。
楚兵们温热的鲜血，俨然在那距离魏营一两丈远的位置，流淌出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血色地带，而在这片已被鲜血所浇遍的土地上，密密麻麻皆是那些死不瞑目的楚兵们的横尸。
“简直是屠杀……”
原鄢陵县县令裴瞻站在营墙上观瞧着，暗自摇头叹了口气。
他真无法估算出，究竟有多少名楚兵无法越过“枪林”这魏军所设的第一道障碍，死不瞑目地倒在距离魏营仅仅只有一两丈远的地方。
而令许多楚兵们更为之绝望的是，那片“枪林”并非是前方唯一的障碍，魏营营墙外侧那密集的，利刃冲上的刀剑，让意图攀登营墙攻入营内的楚兵们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无助与沮丧。
那俨然就是一座“刀山”的存在。
但是那些楚兵们没有办法，因为他们很清楚，若是他们于此刻背向魏军逃离，他们军中的大将们，会毫不犹豫地命令弓弩手射杀他们。
被作为“逃兵”射杀，那将会失去以往奋斗至今所积攒的一切，他们藏匿的钱物会被同一个兵帐内的同泽瓜分，更要命的是，就连他们的家人也会因此获罪。
他们唯有前进，冒着魏军的弩矢前进。
因为只有打了胜仗，他们才能有机会存活下来，并且有机会去收刮魏人的财富。（注：楚军并不禁止军中士卒对敌国民众的抢掠，并且，这也是楚兵们除“安家费”外最重要的收入来源。）
然而，当整整五千人的攻势竟然没能突破“枪林”这魏营的第一道防线，反而被魏营营墙上的魏们像射靶一样轻轻松松收割了将近一半友军的性命时，第二波攻势的楚国步兵们，终于趋近崩溃了。
他们哭叫着、惨嚎着，甚至有人不敢再面对那些冰冷而恐怖的长枪林，企图背身逃跑时，组成第三波攻势的楚国步兵们到了。
那些手握战刀与盾牌的楚国步兵们，毫不怜悯那些从前线向后方逃离的逃兵，用手中的武器驱赶着他们，将那些曾经的友军又逼回了原地，逼着他们以自身性命为代价，去拔除那些固定在地上的长枪。
“……”
望着这一幕，赵弘润不由地频频皱眉。
或许铁血的军规条例是约束士卒的最佳手段，但对此赵弘润打从心底里厌恶，他更加倾向于用鼓舞或者激将，让麾下的士卒明白“他们究竟是为何而战”，而不是像对面的楚军那样，用恐吓、威慑的手段逼迫士卒们不得不奋战。
话说回来，尽管赵弘润不屑于楚军的这种统率方式，但不可否认，楚军依靠着这种古老的恐吓、威慑手段，亦取得了不错的成效。
这不，第一道防线“枪林”已经被那些楚兵们撕开了一个小口子：也不晓得究竟有多少名楚兵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才拔除了十几杆长枪。虽然那十几杆微不足道的，但已足以让一个人挤过去。
“第一道防线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了……”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
尽管目前仅有寥寥几名楚兵突破了长枪林，并且还是没走几步就被魏兵们给射死了，但不可否认，随着时间的推延，被撕开的口子只会越来越大，到时候将会有更多的楚兵冒死突破。
不过对此，赵弘润并不感觉多少担忧。
毕竟那些长枪林充其量也就是拒马、鹿角的作用而已，他真正寄以厚望的，是那无数内嵌在营墙外侧，刀刃冲外、冲上的无数刀剑，是那俨然如刀山一般的营墙外侧。
营外的楚兵们若想攀登营墙，就唯有手攀那些刀刃，可想而知那将会何等的艰难。
相比较营外的那些楚国步兵，赵弘润更加在意楚国军队的大军所在。
尽管他并不了解这次进攻的楚军主将宰父亘，但是后者方才那险些令魏营内浚水军士卒伤亡惨重的诡计用兵，已足以使赵弘润提高警惕。
毕竟，就算他再怎么埋汰楚国的国体、制度以及用兵的方式，亦不可否认，楚人中也有精于用兵的将才。
而让赵弘润感到忧心的是，在承受了巨大的兵力损失后，楚军主将宰父亘非但无动于衷，反而一次又一次地增添冲击魏营的步兵。
更让赵弘润感到心惊的是，楚国大军中那两个长弓手兵阵，在经过了短暂的休息后，竟然再一次逐步向他魏营推进。
这俨然，有种仿佛要展开总攻的意思。
“这样下去……不太妙啊。”
时刻关注着楚国大军动向的赵弘润，当注意到楚军的大部队整个向他魏营推进时，嘴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别以为防守的一方就必定占据着优势，事实上并非如此。
就拿这魏营来说，其实南面的营墙充其量也只能站两三千魏兵，这个人数已经达到饱和，再多一些，营墙上的魏兵们恐怕就连转身的空间都没了。
而营外的楚军呢？
楚军中的步兵因为此刻对魏营毫无威胁，姑且不提，但是那一万名长弓手的存在，简直就仿佛是悬在众多魏兵们脑袋顶上的利剑。
其根本原因就在于，营墙上的空间相对狭隘，无法同时容纳两万名浚水军魏兵，而楚军的长弓手们，却能毫无顾忌在营外的空地上排列阵型，利用长弓的射程优势，用抛射的战术射杀魏营内的魏兵。
这就是防守方的劣势。
当然，前提是进攻的一方拥有足够的远程兵种，否则单纯依靠步兵，那绝对还是防守方占便宜的。
“殿下，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百里跋在旁观战着，见此忍不住对赵弘润建议道：“不如让某提一支兵，杀出去搅乱楚军那两个弓手方阵，否则，待等他们再靠近一些，朝我营墙上方齐射，我军的防守就会变得很吃力……”
赵弘润闻言心思微动。
要偷袭楚军的长弓手方阵，那就必须得是骑兵：只有拥有高移动力的骑兵，才能在楚国长弓手们的射矢间隔内迅速杀入其阵型中。
而此时的魏营，尽管那五千浚水军骑兵早早地就已在大将曹玠的率领外离开魏营骚扰楚军去了，但这并不代表魏营内就没有办法临时组建一支骑兵。
别的不说，单单那两百辆驷马战车的马匹，就足足有八百匹，将其交予浚水营中的预备骑兵们，那便立马就是一支八百人的骑兵，用来偷袭、扰乱楚国长弓手方阵，这已经足够了。
要知道长弓手除了射程上的优势外，本身防御能力极差，一旦被一支骑兵利用射矢间隔杀入军势中，绝大多数可能会被骑兵大杀四方。
可问题是……
赵弘润的脸上逐渐浮现几分为难与尴尬之色。
“偷袭楚军的长弓手兵阵是不错，可是……可是营门已被封死了啊……”
是的，前几日为了增固营寨的防御力，赵弘润将营寨的门都撤掉了，用内部设有通道的巨型刀车代替。
简单点说，魏兵钻得出去，但战马出不去。

第0124章 魏国攻防战（四）
“设计上的失误，早知就不应该用刀车封营门……”
赵弘润恨恨地想道。
随着战况的逐渐演变，楚军主将宰父亘已投入了超过一万五千名楚军步兵，刨除第一轮进攻时被楚军的长弓手自己射死的那五千人，在第二轮以及第三轮攻势中，宰父亘分别投入了五千名步兵。
而在后续的一万名楚国步兵中，迄今为止也已有七千余人被魏军的弩手射死，永远地倒在这片属于魏国的疆域上，沦为了战死异国的亡魂。
而详点魏国浚水军士卒的伤亡，到目前为止仅六百余人，这其中还包括楚军第一轮攻势时，在那一万名长弓手万箭齐发期间被射死的魏兵，换而言之，从楚军主将宰父亘抛却诡计的第二轮攻势至今，魏兵伤亡人数仅四百余人。
以四百余名魏兵的伤亡，换取十倍数量以上的楚兵阵亡人数，这便是赵弘润主张增固这座营寨防御的结果，的确是效果非凡。
但是，这种对魏军有利的局势随着楚国大军的推进，随着那一万名楚军长弓手再度投入战场，已逐渐消失不见。
不得不说，百里跋所提出的建议，即率领一支精锐出营偷袭楚军的长弓手方阵，能有效地遏可坏就坏在，赵弘润先前为了营寨增固事宜，用巨型刀车将营寨的出口给堵死了。
若非如此，浚水营的大将军百里跋便能率领这支八百人的骑兵从东、西两侧的营门悄然出营，迂回绕后偷袭楚军。
毕竟楚军目前很冒险地将那一万名长弓手摆在最前列，当他们将注意力投向魏营营墙上的魏兵时，百里跋率领那八百骑兵队，借助战马的速度，有很大的机会能扰乱那一万名长弓手的兵阵，使后者无法有效地压制魏营营墙上的魏兵。
而遗憾的是，由于赵弘润设计上的失误，那巨型刀车虽能极大地加强营寨防御力，但却不能使战马通行，这就意味着百里跋的战术难以实行。
难不成派一支步兵去偷袭那一万名楚国的弓手？那简直跟送死没啥区别。
“拆！”
赵弘润思忖了片刻，当机立断道：“百里将军，东、西两侧，你准备从哪一方出击？”
百里跋想了想，回答道：“西侧吧，从西侧出击，更能借助马力。”
赵弘润点点头，他自然明白百里跋的话到底什么意思，无非就是从西侧出击时，他的位置在于楚军的西北方向，在冬季盛行的西北风中，可以极大地减少风力上的阻碍。
“既然如此，这件事就有劳百里将军了。”
“不敢。”百里跋闻言拱了拱手，旋即迟疑说道：“不过拆了西侧的营门刀车后，须警惕楚军的动向……”
“本王会即刻叫工部的工匠们收复的。”赵弘润点点头，旋即叮嘱道：“不过，出营后，本王希望百里将军先莫要袭击楚军……本王会想办法对楚军的长弓手方阵施行反制，到时候大将军再行出击。”
百里跋闻言诧异地望了一眼赵弘润，徐徐点了点头。
二人约定了之后，百里跋便即刻告别了赵弘润，到营内深处临时组建骑兵去了，毕竟那八百匹拉战车的战马都是没有马鞍的，他需要一点时间想别的代替马鞍的法子，再者召集临时的骑兵也需要时间。
而赵弘润，也于此时带着张骜离开了营墙附近，前往中营。
此时在中营位置，工部左侍郎孟隗与其余工部的官员、工匠们，正指挥着众多的鄢陵兵，紧锣密鼓地打造着赵弘润所要求的井阑车。
说起来，孟隗也不是没有听到南营方向传来的喊杀声，只不过他是非战斗人员，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不断地激励周围的工匠们，使他们加快建造速度，尽快造出赵弘润所要求的两座井阑车。
为此，孟隗这位工部左侍郎以及其余工部官员们，尽皆亲自上阵，拿着锤子、凿子，跟工匠以及协助打造的众多鄢陵兵们，一同赶制这两座巨型攻城重器。
而就在孟隗一边激励周围的工匠们加快建造速度，一边自己也参与其中时，或有附近的鄢陵兵提醒他：“孟隗大人，肃王殿下来了。”
只见忙得浑身是汗的孟隗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前，回头瞧了一眼，果然瞧见肃王赵弘润正领着宗卫张骜快步走向这边。
他连忙放下工具迎了上去：“肃王殿下。”
赵弘润亦拱手还礼，旋即微笑着说道：“孟隗大人，两座井阑车打造地如何？”
其实在问话的时候，赵弘润已经注意到了那两座井阑车，毕竟那是高达三丈的庞然巨物，他怎么可能会没发现。
“下官已命工匠们加快速度，不过，仍还需两三日光景才能完工。”说罢，孟隗有些疑惑地瞧了一眼赵弘润，显然是很纳闷这位肃王殿下怎么会在这个来他的施工地。
按理来说，眼下楚军大肆进攻营寨，这位肃王殿下应该寸步不离南营，这才符合这位肃王殿下的性格。
仿佛是看穿了孟隗的心思，赵弘润苦笑了两声，说道：“是这样的，孟隗大人，眼下楚军强攻我军营寨，南营那边防守相当吃紧，因此本王寻思着，能不能使这两座井阑车紧急投入使用。”
“这……”孟隗闻言面色微变，下意识地望向身旁不远处那两座高达三丈的井阑车。
高达三丈的井阑车，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要知道魏国都城大梁的城墙，也就高三丈余些罢了，而其余地方上的县城，其城墙普遍都只有一丈来高，就连这座军营，也就一丈来高。
高达三丈的井阑车，就意味着这是一架极其庞大的战车，长两丈余、宽两丈余，绝对不会比一座殿阁小。毕竟在赵弘润的设计中，这是一座需要整整两百五十名士卒才能缓缓推动的巨型战车。
如此庞大的工程，怎么可能是在短短一两日内就能竣工的？
要知道在孟隗估算中，要完全造好这两座井阑车，最起码还得两三日，而如今，他们只不过才造好一个底架，然后在底架上初步搭了一个框架罢了，什么前侧的挡板、内部的站板、以及连接两个楼层的阶梯，这些统统都还没有。
这要怎么使用？
孟隗一脸呆滞地看着赵弘润，半晌后这才吞吞吐吐地说道：“肃王殿下，下官……下官已命工匠们加快速度，可……可仍旧……”
见他吞吞吐吐地说着，赵弘润摆摆手打断道：“孟隗大人的意思，本王明白……本王也晓得区区一日多的工夫，根本不足以造好这两座井阑车，但问题在于目前南营防守吃紧，营墙上的那两千余士卒，无法同时兼顾对攻营楚国步兵以及远处长弓手方阵这两者的压制……”
说着，赵弘润便将楚军大军压进的战况简单与孟隗解释了一遍，最后他才说道：“本王不要求别的，只要求顶部有能让弓弩手站立的地方，这个时候，哪怕是多一百两名立在高处的弩手，这都是好的……”
“顶部？顶部？”孟隗念叨了两句，连忙对身旁的官员与工匠喊道：“快，先钉顶阁的站板。”
附近的工部官员们其实也听到了他俩的对话，纷纷改活去钉井阑车顶阁的站板去了。
不过亦有一两名官员面色古怪地打量着那两座尚未完工的井阑车，为难地对赵弘润说道：“肃王殿下，这……内部还未造好阶梯，就算是顶阁钉好了站板……弓手们也上不去啊。”
孟隗闻言急地抓耳挠腮，却听赵弘润笑着说道：“要不……咱先打造一架长梯，钉在井阑车外，凑合一下？”
听闻此言，孟隗顿时大喜：“好主意！就这么做，快快！”
吩咐完毕，附近的工匠们与鄢陵兵们顿时手忙脚乱地忙碌起来。
不多大会工夫，两座井阑车上方顶阁的站板就全部订好了，长梯也造好了，固定在了井阑车的外侧，虽然模样看上去挺惨，但总算是符合了赵弘润的要求。
可是眼瞅着这两座紧急改装的井阑车，孟隗是越瞧越别扭，毕竟他是工部的左侍郎，曾经的工程作业无不一尽善尽美为最终目标，尤其是营建这一块，工部的要求极高，往往一块作为建筑装饰的雕板，一刀雕刻坏了立马重新雕刻，绝不存在什么以次充好。
可如今，为了战况需要，将两座七成还未造好的井阑车紧急投入使用，还改装了长梯这种严重影响外观的临时部件，他是怎么瞧都感觉别扭，站在原地与附近抱持着相似心态的官员与工匠们，面面相觑，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而对此，赵弘润倒没感觉什么，毕竟他注重的是实用，至于外观好看不好看，那只不过顺带的罢了。
在孟隗的吩咐下，众多参与营造的鄢陵兵聚拢过来，将这两座井阑车徐徐推向南营。
在设计之初，这两座井阑车因为太过于庞大，因此每一架都需要整整两百五十名士卒奋力去推，但眼下由于有近七成的部位都还未造好，因此，每架井阑车仅需四五十名鄢陵兵，便轻松地将这两座庞大巨物推向了南营。
不过这两座井阑车被紧急投入使用，也使得这附近的工匠们没了活干，一个个站在那大眼瞪小眼，颇有些不知所措。
望了一眼这些工匠们，又望了一眼附近那堆砌地整整齐齐的木板，赵弘润摸了摸下巴，心中不由地跃出一个有些疯狂的主意。

第0125章 魏国攻防战（五）
楚军的大举进攻，来得实在太突然，尽管赵弘润已估早了两日，但事实上楚军的来犯却比他预计的还要早。
赵弘润原以为，凭借着魏营外那些吓人的防御设施，楚军应该不至于会强攻这座营寨才对，但是结果证明他猜错了。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在多了那三万原熊琥军楚兵后，暘城君熊拓会不会来个一石二鸟，一面强攻魏营削弱他魏军的实力，一面借机削减他们楚营内的兵力，减轻粮草的负担。
可问题是，那可是整整三万人呐，三万条活生生的性命，赵弘润原以为暘城君熊拓会因此犹豫不决一番，直到最后关头才迫不得已地借助强攻魏营来减少每日粮草的消耗，没想到，暘城君熊拓的果断超乎他的想象。
那位楚国的王族权贵，为了其大局着想，毫不犹豫地将三万楚兵推入火坑，这份果断，或者说这份心狠，让赵弘润叹为观止。
面对着楚军的大举来犯，眼下赵弘润唯一能依仗的，怕就只有营内正在建造的那两座尚未完工的井阑车了。
他不要求别的，只要求那高达三丈的井阑车上方能有站立的地方，因为这样，他就能让更多的弓弩兵立于高处，有效地射杀营外那简直跟蚁群一样的楚兵。
这个时候，哪怕是多几百名立在高处的弓弩手，那都是好的。
单靠营内平地上那些魏兵弓手们隔着营墙的抛射，说实话，这种“盲射”赵弘润并不看好。
“轰隆隆——”
“轰隆隆——”
一阵阵怪响，从中营徐徐延伸至南营。
正在南营营墙负责指挥战事的大将宫渊听到异响，回头瞧了一眼，吃惊地望见，两座高达三丈的井阑车在众多鄢陵兵的奋力推动下，缓缓地推到了南营这段营墙。
“让一让。”
“诸位，让一让。”
随着那些鄢陵兵的大喊，营内平地上众多浚水军魏兵纷纷让开道路，让那两座庞然大物通过。
“那就是工部左侍郎孟隗大人这几日忙着建造的？”
宫渊有些动容地望着那两座庞然大物般的井阑车，不由地喃喃说道：“好大……”
从旁，协助他指挥传令的宗卫卫骄、吕牧二人更是满脸惊骇，失声问道：“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你不认得井阑车？”宫渊忙里偷闲调侃了一句。
“井阑车末将当然认得，可这也……也太大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了一个玩笑话：“遵照肃王殿下的叮嘱……大！更大！”
众人闻言愕然，转头望去，却见肃王赵弘润与工部左侍郎孟隗正吃力地爬上营墙来。
见此，卫骄、吕牧二人连忙过去搀扶赵弘润与孟隗二人。
“殿下，孟隗大人，你们怎么过来了？”卫骄又奇又惊地问道。
要知道孟隗是非战斗人员，他不应该出现在此地。而他们的殿下赵弘润那更是万金之躯，理当远离前线，岂能踏足这战况最激烈的营墙。
在卫骄二人的帮助下，孟隗爬上营墙，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笑着说道：“肃王殿下命下官督造井阑车，如今井阑车都被拉到前线来了，咱们工部那些人可不就都无所事事了么？”
宫渊一听惊奇地看向赵弘润，他实在有些不解，赵弘润弄两座尚未完工的井阑车过来做什么。
见此，赵弘润苦笑着解释道：“本王见楚兵的攻势太凶猛，而营墙上能站立士卒的位置却不够，于是不得已才动用这两座尚未完工的井阑车……这个时候，哪怕是多一两百名弓弩手，都是好的。”
“原来如此。”宫渊恍然地点了点头，他自然也能体会赵弘润心中的顾虑，事实上，“营墙上能立人的位置不够”，正是目前最困扰着他的难题。
“不过，这两座井阑车……模样也忒惨了。”宫渊回头瞅着两那座井阑车，忍不住嘀咕道。
孟隗闻言满脸尴尬，连忙解释道：“并非我等不尽心，实在是……缺几日工夫，若是再给我等三日工夫，我等定能交付两座竣工的井阑车……”
“我等都明白的。”赵弘润插嘴打断了孟隗的解释，紧声说道：“先不说这个，孟隗大人，这井阑车目前仅有底座与框架，若是使士卒们站立于顶阁之上，不会坍塌吧？”
“这一点殿下放心，那些站板，都足足有手掌厚度，又有栋梁支柱支撑，轻易绝不会坍塌……下官敢以左侍郎的官职保证。”孟隗信誓旦旦地拍着胸口。
在他俩说话的工夫，那两座井阑车已紧挨上营墙，那些鄢陵兵们用散落在底座上那些木料，塞在巨大的车轮下，固定住整座井阑车。
见此，周围的浚水军魏兵们也不是傻子，那些弓弩手们纷纷从长梯攀上了井阑车，登上了那高达三丈的顶阁站板。
赵弘润吃惊地瞧见，他的宗卫高括、穆青等人也混在那些浚水军中，背着机弩、弓矢登上了井阑车。
一时间，两座井阑车的顶阁上竟是人满为患，由此可见，浚水营的魏兵果真是战意浓浓。
可瞧见这一幕，工部左侍郎孟隗的脸上却露出了担忧之色，毕竟凭他估算，每架井阑车上差不多登上了三四百名弓弩手，若是竣工之后的井阑车毫不怀疑能够承受这个人数的分量，可问题是眼下这两座井阑车还未完工，七成部位都还只是框架，因此他有些担心这两座井阑车难以承受数百人的沉重重量。
“肃……肃王殿下，宫渊将军，这人数……是不是有点多了？”孟隗满是担忧地提醒道。
话音刚落，就听宫渊在那抱怨道：“就这些人，某还嫌不够用呢。”
赵弘润闻言也是苦笑了一声。
平心而论，赵弘润也晓得井阑车人数超额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毕竟井阑车一旦坍塌，这座战车全毁了暂且不提，还会使顶阁站板上的浚水军魏兵蒙受不必要的伤亡。
可问题是，眼下营外的楚兵强攻营寨的势头实在是太凶猛，凶猛到有些不计伤亡的意思。
那一万名楚国的长弓手们，时刻保持着对营墙上魏兵的箭矢压制，压制地营墙上的魏军弩兵们都不敢随便冒头了。
几乎所有的魏兵弩手们都是蹲着装填弩矢，然后迅速站起来，在盾兵的保护下射出一箭，然后重复蹲下装填弩矢的举动。
望着这一幕，虽然赵弘润有更高效的弩射战术，但是他很清楚，面对着营外那一万名楚国长弓手的弓矢威胁，就算他提出更高效的弩射战术也无济于事。
赵弘润正在思忖着，忽然身旁的孟隗轻轻推了推他，小声说道：“殿下，他们来了。”
赵弘润闻言回头向营内瞧了一眼，望见有许多鄢陵兵正搬运着各种刨好、打磨好的木头部件，来到南营，而在他们身后，许多工部的官员与工匠们背着装满了工具的包袱，亦来到了此地，在周围浚水军士卒不解的目光中，驱散众人占据了一片不小的空地。
可能是听到了身后方浚水营士卒们不解的问话，宫渊回头瞧了一眼，见一大帮非战斗人员涌到南营来，顿时心中一愣，不解问道：“肃王殿下，孟隗大人，这些人这是……”
赵弘润与孟隗相视一笑，也不解释，只是告别了宫渊，下了营墙朝那些工匠们而去。
宫渊正在纳闷，忽然瞅见有足足八名鄢陵兵扛起一块厚达手掌的木板，扛着它艰难地攀登上其中一座井阑车的底座，而同时，有两名工部的工匠身上套着甲胄，手持着锤子，在那八名鄢陵兵的协助下朝着那块木板一阵敲击，将这般站板固定在二层的框架上。
见此，宫渊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这些人不会是打算在这里……”
心中微动，宫渊连忙命卫骄使两百名盾兵时刻保护那些工匠，以防这些金贵的工匠们遭到楚军箭矢的袭害。
不错，这正是赵弘润那冒险而疯狂的主意：先使一部分工匠们在营内深处先将井阑车所需要的站板刨好、打磨好，然后使鄢陵兵搬运至南营，再叫身在南营的另外一部分工匠们组装起来。
似这般战地施工，并不影响井阑车的紧急投入使用，而好处在于，每当那些工匠们再次造好一个楼层的站板后，便能有更多的魏军弓弩手能踏上井阑车的站板，加入到用弓箭压制营外那一万名楚国长弓手的紧要之事上来。
而除此以外，赵弘润与孟隗也用这种方式，使另外那些空闲的工匠们紧急赶制了几架抛石车，想借助这种攻城重器来威慑营外的楚国大军。
可以的话，赵弘润并不希望那些工部的官员与工匠们冒着楚军的箭矢紧急作业，这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眼下正是这座营寨局势最艰难的时刻。
“砰——！”
一架抛石车率先被紧急打造出来，那冻得硬邦邦的泥块代替了石弹，在一声巨响中被迅猛地抛向营外。
听到这动响的宫渊下意识回头瞅了一眼，正巧瞅见一名鄢陵兵迅速攀上了营墙，在附近浚水军士卒不解的目光中挤到前头，朝营外瞅了几眼。
随后，就瞧见这名鄢陵兵满脸喜悦回头大喊道：“中了！中了！”
与此同时，只见在那架抛石车旁边，两名工匠与十余名鄢陵兵面色紧张地看着，当他们听到那名鄢陵兵所喊的话时，他们不由地振臂欢呼起来。
“喔喔——！”
在他们附近，众多浚水军魏兵面面相觑，随后，竟有不少人主动凑了上去：“喂，兄弟，要搭把手么？”
当一支军队万众一心，无不以击败敌军为最重要目标时，这支军队，将不可战胜！

第0126章 败势（一）
“那是……井阑车？”
楚军主将宰父亘第一时间望见了魏营南墙内侧那两座庞然巨物，他的表情不由地有些惊诧。
毕竟按照常理，井阑车属于是攻城车的一种，顾名思义，自然是用于攻城的，还未听说过有人将它用在防守上。
“真高啊……怕是有足足三丈高吧？那些魏人为了死守这座营寨，还真是不遗余力。”
宰父亘一边思忖一边轻哼着。
他不得不承认，这座魏营简直就是天堑般的存在，明明他已经投入了足足一万五千名步兵，可结果呢？至今还未有一名步兵成功攀登上魏营的营墙。
绝大多数的步兵，都死在那一条布满了长枪的防线上，哪怕是成功突破了这道防线的步兵，也无法攀登那刀山般的营墙，就被魏营内的魏国弩手们给射死了。
似这般庞大的伤亡率，他们楚军自打攻入魏国疆域内后还从未承受过，至今为止没有一座城池让他们楚军承受如此巨大的伤亡。
在宰父亘眼中，这座魏营绝对比拥有漯河之险的召陵城还要难攻，要难得多。
因为当楚将连璧攻打召陵的时候，他麾下的楚兵们打造了不少井阑车与云梯，因此，借助攻城巨器的便利，楚军占据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一举攻克了有漯河之险的召陵。
可是眼下，在这座魏人们精心增固的魏营面前，楚军的步兵们俨然失去了作用。
因为在宰父亘看来，他麾下的楚国步兵们只是重复着冲锋、然后被魏营内的魏兵用弩矢射死的过程，简直毫无建树。
而这些众多的楚国步兵们所付出的沉重的伤亡，仅仅只是起到牵制魏营营墙上那些魏兵的作用：因为只有楚军的步兵们不断地赴死，不断地被魏营内的魏兵们射死，这些魏兵才抽不出空闲来迎击那一万名楚军的长弓手。
仅此而已。
但是那两座井阑车的出现，则打破了这个局面。
只见在那两座井阑车上，数百名魏国弓手已开始尝试对营外的那一万名楚国长弓手展开远射。
这在宰父亘看来可不是什么好的讯息。
毕竟在他麾下步兵失去作用的当前，那一万名长弓手是唯一能够有效杀伤魏营内魏兵的远程兵种，若是这支长弓手部队损失严重，那么，他们楚人想要攻克这座魏营，那就纯粹只是痴人做梦了。
毕竟这一万名长弓手，已经是暘城君熊拓麾下的所有了，他再也拿不出更多的长弓手部队。
“嗖嗖嗖——”
那一万名长弓手，与魏营内那两座井阑车上近千名长弓手展开了对射，因为前者胜在人数上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因此，哪怕魏营内多了近千名长弓手，也丝毫无阻于楚军大部队的推进。
可射着射着，宰父亘忽然发现朝他麾下那一万名长弓手射出的箭矢，似乎越来越多了。
“怎么回事？难道魏军的长弓手能够听声射箭？”
宰父亘不禁有些吃惊。
据他所知，曾经历史上有过一支能够辨听敌军动静而做出精准射击的弓手部队，号称“射声士”，那可真是弓手部队中的精锐之师，哪怕是在目不能视的大雾当中，那些精锐的射声士们亦能凭借声音辨认敌军的位置，从而做出精准的射击。
然而，那支精锐早已成为历史，迄今的各个国家，从未听说过有哪支射手部队能够达到历史上那些射声士的程度，目前的弓手部队们，仍旧停留在靠“眼睛”捕捉敌军位置的程度上，远远达不到听声辨位的地步。
想到这里，宰父亘下意识地眯着眼睛观瞧魏营，希望能瞧出几分端倪来。
还没说，他这仔细一瞧，还真被他看出了些蹊跷。
他发现，魏营内那两座井阑车上的魏兵，似乎比较方才更加多了。
说起来，他方才也感觉好笑，好笑于魏人竟然将两座尚未完工的井阑车推上前线来，这不，除了顶部的顶阁上能够站立魏兵外，其余几个楼层皆是空荡荡的一片。
但是眼下，那两座井阑车除了顶部站立着魏兵外，从上往下数第二层层楼上，竟然也站满了魏兵。
这些魏兵们手持着机弩，协助营墙上的魏兵们一同射杀营外那些企图攀登营墙的楚国步兵，使得营墙上有好一部分弩手们换成了长弓手，加入到了射杀那一万名楚国长弓手的队伍当中。
“奇怪了，难道说……魏人们方才仍在继续打造井阑车？”
想到这里，宰父亘心中咯噔一下。
虽然他也懂得如何打造井阑车，可他却从未做过如此疯狂的事：紧急将尚未完工的井阑车投入使用，随后一面应战，一面继续打造井阑车。
这，这要如何调配人手？
“呼——”
就在他纳闷的时候，忽听天边传来一声破空的呼啸。
宰父亘下意识抬起头，疑惑地瞅见从魏营内部“飞”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以一个弧度飞跃了魏营的营墙。
“砰！”
那一阵尖锐的呼啸声，最终结束于一声巨响。
只见在那一万名楚军长弓手方阵中，有一名倒霉的长弓手脑门上正中来自魏营方向的泥块。
那足足有一个怀抱那么大的泥块，冻得硬邦邦的泥块，在空中飞行了整整二十余丈距离后，终于砸到了一个倒霉鬼，砸得那名倒霉鬼登时脑浆迸流。
那鲜红的血液混杂着乳白色的脑浆，溅在四周的楚国长弓们脸上、身上，吓得他们面色惨白。
“抛石车？！……原来魏人不止打造了井阑车，就连抛石车也打造了么？”
宰父亘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这让他更加想不明白了，毕竟众所周知，抛石车一般都是用来砸毁城墙、城门的，将其用来杀敌，其实效果并不显著。
“呵，为了守营，魏人还真是不遗余力……”
宰父亘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并不是很在意抛石车的出现，毕竟他方才瞧得清清楚楚，那块从魏营内抛射出来的巨大泥块，只不过砸死了一名长弓手，顺带地使其身后的一名长弓手被砸，充其量不过是一死一伤而已，对于多达万人的长弓手兵阵而言简直微不足道。
“这种微不足道的伤亡……就算魏营内再多些抛石车又如何？”
宰父亘毫不在意，只是继续下令使长弓手们射箭压制魏营。
相比较而言，被这一万名长弓手误杀的楚军步兵，这个数量要远远超过那些抛石车。
但是逐渐地，宰父亘就感觉有点不对了，因为他发现从魏营内部抛射出来的泥块越来越多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魏营内的抛石车数量正在急剧增加！
宰父亘俨然感觉有些吃惊了，吃惊于魏人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造出十余架抛石车。
这绝不是那些普通的士卒们能达到的速度。
他绝对不会想到，为了这次与暘城君熊拓的战事，赵弘润从工部借调了两百名官员与工匠，这俨然可以说是借调了大梁城中工部官署内的一半人手。
“呼——砰——！”
“呼——砰——！”
越来越多的巨大泥块，从魏营内被抛向那一万名长弓手所在的兵阵位置，尽管被这些泥块砸死的长弓手，这损失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宰父亘清楚地可以瞧见，他麾下那一万名长弓手逐渐变得浮躁起来，仿佛有些躁动不安。
想想也是，任谁瞧见那被泥块直接砸死的友军，瞧见那些倒霉鬼那脑浆崩裂的凄惨下场，都会本能地从心底泛起恐惧。
更别说，随着那两座井阑车内部层楼的逐渐完善，越来越多的弩手们登上了这两座战车，肩扛起了射杀营外那些楚军步兵的重任，这使得营墙上的魏兵们解放了双手。
于是乎营墙上，越来越多的弩手下了营墙，由手持强弓的长弓手们取而代之。
而在此期间，楚国的步兵们也不是丝毫建树没有，他们也在奋力向前冲锋，亦在冒着箭雨强行攀登营墙，他们咬着牙，用双手紧握那些刀刃，试图强行攀登上营墙。
相信所有的楚国步兵无不对此咬牙切齿：该挨千刀的魏人们，竟然无耻地将营墙的外侧打造地犹如刀山一般。
“冲啊——”
一名楚军中的百人将大喊着，身先士卒，不畏痛处，生生用肉掌死死握住那些刀刃，沿着刀刃向上攀登。
刀刃割裂手掌，那可真是钻心的痛，更要命的是，他脚踩的那把剑刃根本不足以承受他整个人的重量。
只听咔嘣一声，剑刃崩断，只见那名百人将脸上露出了骇然的神色，整个人顺势向下一沉，紧握着刀刃的双手竟生生被削断了手指，浑身上下亦被那无数刀刃割伤，整个摔在营墙的底部，翻来覆去惨叫不已。
“……”
附近，已攻至营墙脚下的众多楚兵面面相觑，无不见此胆寒。
他们心中大骂：只要是活生生的人，根本就无法攀登这座刀山！
可就在他们迟疑不前的时候，身后方那一万名长弓手的箭雨来一次袭向了这段魏营营墙，以至于有不少步兵们再一次被友军射杀，有些侥幸逃过一劫的，又被魏营内井阑车上的魏兵们挨个射杀。
这简直就是，腹背受敌。
终于，有一小部分楚国步兵们忍受不住了，向东、西两侧逃跑，企图逃离战场。
见此，宫渊连忙下达将令：任由这些楚国的逃兵们逃离战场！
他相信，只要有人率先冒头逃跑，那么随后，会有越来越多的楚国步兵逃离战场。
而等到大部分的楚国步兵都一门心思地希望逃跑保存性命，那么，单靠营外那一万名楚国长弓手，哪怕让他们射上十天十夜，也不足以撼动这座营寨！

第0127章 败势（二）
对于麾下大军的步兵们中出现了逃兵，宰父亘丝毫也不感觉奇怪。
虽说楚国对于逃兵的事后惩罚相当重，可即便如此，让他们去攻打一座几乎不可能攻克的营寨，那些军中的步兵们还是难免会选择逃跑，尤其是当有人率先带头的时候。
法不责众嘛。
若是在以往，宰父亘多半会满腹愤懑，对此咬牙切齿，只等着事后回到己方营寨后，将那些带头逃跑的士卒逐一揪出来处死，以儆效尤。
但是今日，他却默然无言，仿佛根本就没有看到前线步兵的溃败之势。
其原因在于，至今为止前线的步兵伤亡已太过于沉重，而让人嗟叹不已的是，那巨大的步兵伤亡，几乎没有得到什么相应的收获。
要知道截止于当前，楚军的先锋步兵伤亡人数已近乎万人，尸体在对过的魏营外侧越堆推高，尤其是在长枪林的那一带，仿佛已堆砌出了一道完全由楚兵尸骸所筑成的掩体，足足高达半丈。
那鲜血，更是染红了这片土地，使得远远望去，魏营外的地面俨然就是一片赤血浇灌之地。
而在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伤亡代价后，楚军的步兵们有什么收获么？
没有！
他们至今没有一名士卒成功攀登上魏营的营墙。
面对这一惨剧，别说前线的楚军步兵们已毫无战意，就连宰父亘自己都逐渐丧失了攻克这座魏营的信心。
按照常理来说，久攻不下，就应当暂时退兵，再想别的良策。
可宰父亘却久久没有下达全军撤退的将令，原因没有别的，只是因为目前的伤亡人数还未达到暘城君熊拓所定下的“硬性目标”，整整三万人罢了。
“攻！继续向魏营进攻！”
宰父亘下达了最新的命令。
可事实上，他已不对能否攻克眼前那座魏营报以何等期待。
因为在他看来，魏营的防御布置随着时间的推延已变得越来越防固。比如，回射向他麾下那一万名长弓手方阵的箭矢已越来越多，已逐渐使那些长弓手们蒙受了不低的伤亡。
而那些魏营内紧急赶制的抛石车，数量也逐渐达到了三四十架，虽然这三四十架抛石车给那万名长弓手所造成的直接伤亡并不严重，但是它们的震慑力，却要远远超过数以千计的魏国长弓手。
最直接的体现是，为了躲避被那些抛石车所抛射的巨大泥块砸死的惨剧，那一万名长弓手们，已逐渐开始规避这种由魏营抛射出来的泥块。
这是好事么？
不！这在宰父亘看来根本就不算是什么好事。
因为，哪怕有一名长弓手成功规避了魏军抛射石所抛射的泥块，但是这件事所直接造成的影响，却是让该名士卒附近一小块位置的楚兵们都无心再用弓矢压制魏营里的魏兵。
因此从将领的看待角度来说，士卒们规避泥块的做法，要比直接被砸死一两名士卒更加严重，毕竟因为那几名士卒的关系，使得附近那一小块位置的士卒们出现了阵型上的混乱。
要知道阵型一乱，就保不准会出现士卒们挤攘践踏的事发生，这可远比直接伤亡更加严重。
“踏踏踏——”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宰父亘转头瞧了一眼，望见大将子车鱼正策马疾驰而来。
宰父亘皱了皱眉，因为他已经猜到了这位同僚的来意，毕竟前不久，他便连续两次无视了子车鱼派传令兵过来恳请撤兵的建议。
果不其然，大将子车鱼策马来到了宰父亘身边，低声对后者说道：“宰父，撤兵吧，再打下去，也不过是增添无谓的伤亡罢了……没有攻城器械，我军是无法攻克这座魏营的！”
宰父亘的目光依旧投向前方的战场，闻言沉声说道：“子车，你也是清楚熊拓大人的命令的，莫要使某为难。”
子车鱼自然明白所谓的“熊拓大人的命令”指的是什么，闻言皱眉说道：“话虽如此，可似这般无谓地增加伤亡，于战局何益？……你难道没注意到么？前方的步兵已陆续逃亡。你应该明白，在我大楚，对逃兵的惩罚极其残酷，士卒们轻易是绝对不敢逃跑的，但凡战场上有士卒逃亡，那就意味着这场仗已毫无胜算……”
宰父亘默然不语，事实上子车鱼所说的这些道理他都懂，只不过碍于暘城君熊拓的命令，他不能够于眼下就选择撤退。
想了想，他惆怅地叹息道：“莫要使某为难，子车将军……”
听到那一声“子车将军”，子车鱼面色微微变了变，张张嘴几番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惊呼。
宰父亘与子车鱼二人抬头观瞧，这才发现有一支魏人的骑兵从魏营的西侧绕了出来，向那一万名长弓手展开了偷袭，成功借助马力的冲刺速度，杀入了长弓手们的阵型中。
子车鱼仔细瞅了两眼，估算着那支魏国骑兵的人数。
兵力不多不少，不到千骑。
“还不撤兵么？”子车鱼斜眼瞥了一眼宰父亘，冷冷说道：“千骑之兵，足以搅乱近万的长弓兵阵型……”
话音刚落，就听宰父亘淡淡说道：“区区千骑而已，哪怕那里尽是长弓手，要围杀这支魏骑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会付出至少五倍的伤亡！”子车鱼接过话茬，亦冷冷地回道：“别忘了，我军就那么一万名长弓手，若是为了狙杀那支魏骑而伤亡过半……我军便更加没可能攻克这座魏营！”
宰父亘闻言默然不语，毕竟子车鱼说的确实是实情，就拿这场攻打魏营的战事来说，不说几乎，根本就是全部仰仗那一万名长弓手，才能使魏营内的魏兵出现伤亡，若没有这支长弓兵，单靠步兵去攻打那座营寨，那简直就是让楚国的士卒前往送死，而且还是没有任何回报的白白送死。
正因为如此，眼下楚军中的长弓手可要远比步兵金贵地多，毕竟每一名长弓手都是日后攻打这座魏营的有利保障。
望着那一万长弓手兵阵沉思了片刻，宰父亘长长吐了口气，终究叹息道：“罢了，就按照你所言吧……不过在此之前，某还是得让步兵们完成最后的使命。”
子车鱼闻言一愣，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某亲自带领一支步兵去驱赶那支魏骑，若有机会将其围杀，那更好，若不能，则将其驱逐也罢。你这边……”
说到这里，子车鱼看了一眼宰父亘，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自顾自策马走了。
不多时，楚将子车鱼便率领麾下步兵兵阵前往支援那近乎一万名的长弓手，在勒令他们徐徐后退的同时，使麾下的步兵们构筑起防线，以阻挡那近千的魏骑趁机顺势杀来。
那近千的魏骑，正是浚水营大将军百里跋所率领的八百名骑兵，他遵照赵弘润的吩咐，待等那一万名楚国长弓手因为魏营营墙上的魏国长弓手回射，以及营内许多抛石车的抛弹而导致局部阵型出现了一些混乱时，便率领着那八百骑兵趁机杀了过来。
不得不说这次偷袭很成功，原因就在于那一万名楚国长弓手们的注意力都集中了魏营南面营墙那边，并没有人提防魏营内还会杀出一支人数不少的骑兵，以至于百里跋率领着那八百轻骑有惊无险地杀入了那一万名楚国长弓手的方阵。
可惜好景不长，楚人的反应很快，没过多久，便有一名楚将率领一支步兵构筑起了防线，并下令使在防线前的长弓手们向左右绕行。
先前百里跋因为麾下骑兵人数不多的关系，并不敢太过于率军深入，只是来回在那长弓手兵阵的边缘地带突杀而已，如今楚兵们构筑起防线，这就使得百里跋的那八百名骑兵与那块地方多达三千的楚国长弓手们，立马拉开了距离。
在一支弓手部队前被拉开距离，这可是极其致命的。
“那楚将是何人？那附近的楚军都听他的调遣，这统率力不俗啊……”
百里跋并不清楚那是楚军大将子车鱼亲自率步兵构筑防线，因此暗暗纳闷这位楚将无与伦比的统率力。这不，明明被他所率的骑兵杀地望风鼠窜的楚国长弓手们，在听到了子车鱼的呵斥与命令后，竟逐渐变得有条不紊起来，一改方才的狼狈鼠窜，整整齐齐分做两队，绕过了那道楚军步兵所组建的防线。
见此，本有心扩大战果的百里跋立马拨转了方向，率领着麾下八百骑兵顺势往西北方向撤退。
因此若是他贪心不足，仍打算尾衔那些长弓手继续追击的话，那些楚军步兵防线后严正以待的弓弩手们，就会让他明白，为何弓、弩曾被誉为史上最卑鄙的战争武器发明。
因此，无论是为了麾下八百名骑兵着想，还是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百里跋都不敢再继续追击，为了躲避来自对面楚军的箭矢射击，他只好带着率领下的骑兵们，紧急绕了一个大弯，待等迅速离开楚军长弓手们的射程之后，再计较究竟是继续在旁窥视，准备伺机偷袭，还是见好就好，返回魏营。
但无论如何，他此行率领骑兵杀出营寨的目的是达到了，因为那一万名楚国长弓手兵阵已逐渐向后方撤退，而这支长弓手一撤，就意味着楚军已放弃了继续这场仗的打算。
楚军，终于撤退了。

第0128章 败势（三）
楚军终于撤退了。
可在撤退之前，楚将宰父亘却命令麾下步兵进行最后一次推进。
在推进至魏营内魏兵的射程范围内时，宰父亘令几名千人将一手高举白旗，一手举着盾牌，在魏营前方来回摇旗示意。
见此，魏营营墙上的魏兵们不由地停止了射击。
“……”
负责指挥魏兵的魏将宫渊亦抬手示意附近的魏兵暂停射击，他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几名高举白旗的敌将。
楚军当然不可能是举白旗投降，那几面白旗所代表的，仅仅只是这支楚军承认了这场战事的战败，要求魏军允许他们收敛尸体罢了。
这是自古以来两军交战时不成文的规定：当一方军队举白旗承认战败，并要求收敛战死的尸体时，另外一方则不许趁机进攻。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不成文规定流传下来，最早据说是因为一场瘟疫。
据说，曾经有两个国家的军队在野外作战，打得十分激烈，有许多的士卒在战争中战死，由于战役的时间拖延地极长，倒是战死的两军士卒的尸骸出现了腐烂发臭迹象，导致了当地爆发了一场瘟疫。
结果，在这场瘟疫中丧生的两国军民，人数远远超过那场战役的阵亡人数总和的数十倍，险些使方圆千里绝迹。
自那时起，两军交战时，双方兵将便心照不宣地开始履行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胜者收敛战场尸体，无论敌我双方，都必须焚烧或就地掩埋，不许暴尸于荒野，更不许随便丢弃在水源附近。
而随着后来儒家思想开始遍布各个国家，“仁”的思想逐渐改变或完善这条不成文的规定：若战败方举白旗，希望收敛己方战死的兵将，胜者方应遵从仁义，默许对方的要求，而不应当趁机攻击。
这也正是魏将宫渊及时下令停止攻击的原因。
然而在魏将宫渊身旁，卫骄、吕牧二人却似乎并不懂得这条不成文的规定，见主将下令停止攻击，不解地问道：“将军为何下令停止攻击？……难道将军真相信营外的楚军会投降？”
宫渊摇摇头，淡淡说道：“那几面白旗，并非是楚军想要投降的意思。”说着，他便将那几面白旗的真正含义告诉了卫骄、吕牧二人。
卫骄、吕牧二人恍然大悟，顿时回头观瞧。
果不其然，只见在营外，唯一对他们魏营有所威胁的那些长弓手兵阵，已逐渐向后退离。而那些仍在徐徐向前推进的楚国步兵，却只是将盾牌举在身前，一步一步地朝着魏营走来。
“不会有诈吧？”
卫骄忍不住嘀咕道。
宫渊闻言摇头说道：“楚人再怎么狡诈，也不会在这种事上耍诈，若他们真敢这么做，必定会被天下人所不齿，到时候我大魏亦或是齐、鲁两国再与楚国交兵时，再没有人会相信楚人……相信楚人明白什么叫做因小失大。”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更何况，楚军的长弓手已经撤退了，没有那些长弓手的压制掩护，单靠这些步兵，就算抵达了枪林那一带，也奈何不了这座军营，没事。”
卫骄、吕牧二人这才似信非信地点了点头。
而此时，赵弘润见营墙上的魏兵普遍都停止了攻击，心下纳闷，遂与工部左侍郎孟隗一同上营墙来瞧瞧究竟，因此来到了宫渊等人所在的位置。
“怎么了，宫渊将军，为何下令停止攻击？”
“肃王殿下。”听到赵弘润的声音，宫渊回头瞧了一眼，连忙拱手抱拳施礼，随后将方才的那一幕向赵弘润解释了一番。
“举白旗要求收敛战亡的兵将尸体？”赵弘润狐疑地瞅着营外徐徐而来的楚兵，皱眉说道：“依我看，恐怕是为了回收那些武器与甲胄吧？”
宫渊闻言耸了耸肩，毕竟他也清楚暘城君熊拓麾下还有三万从他们魏营释放出去的原熊琥军士卒，因此也不难推测，楚将宰父亘之所以恳请收敛战死兵将尸体的目的。
“不能进攻么？”赵弘润皱眉问道。
宫渊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苦笑说道：“倒也不是就一定不能进攻……不过，这样做有失道义，或许会遭人诟病……”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沉默不语。
所谓的道义，可以理解为是当世的舆论，无论是对一个人还是一个国家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衡量标准，关系着世人的看法，以及与别的国家的外交，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其实说得也就是这么一回事。
沉思了片刻，赵弘润吐了口气，释然道：“罢了，就让他们将尸体连带着武器装备都带回去吧……暘城君熊拓多半打算将这些战死的楚兵的装备分发给那三万熊琥军，哼，未见得会如他意。”
平心而论，赵弘润是不情愿任由楚兵们以收敛战死兵将尸体为借口，顺道将那些武器、铠甲也回收，不过这件事既然上升到了国家的道义层次，他也不敢轻易造次。
不过一想到这些武器、装备暘城君熊拓十有八九会分发给那三万熊琥军士卒，他的心情稍稍好了些，毕竟在他估算中，那三万熊琥军士卒在回到楚营后有多半可能会与熊拓麾下的军士发生矛盾。
若是那两支楚军相安无事地相处着，那赵弘润只有自认倒霉，可若是那三万熊琥军士卒与熊拓军的士卒爆发过矛盾，那么如今那些人得到了兵器、甲胄，万一两支楚军再发生些什么摩擦，相信那场面必定会十分精彩。
事已至此，赵弘润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而此时，楚将宰父亘所率领的大军仍在向前推进，可待等大军距离那片枪林仅二十余丈远时，所有的步兵们都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唯有一营五千名楚兵仍在举着盾牌一步步走向魏营。
很显然，宰父亘也是考虑到魏军的反应，因此没敢让全军都前往搬运尸体，以免让魏营内的士卒产生误会。
只见在魏营营墙上众多浚水军魏兵的密切注视下，那五千名楚兵顶着头皮，双手举着盾缓缓来到那片枪林附近，让他们送了口气的是，魏营内的魏兵们并没有趁机攻击他们，只是举着机弩对准着他们，防备着他们耍诈而已。
见此，那些楚国步兵们也没敢造次，老老实实背起地上的同泽的尸体，转身便返回大军所在。
五千名步兵，尽皆如此。
而待等这五千名楚国步兵来回几趟搬空了长枪林那一带的尸体与武器，企图穿过那片枪林继续搬运魏营营墙脚下那些尸体时，终于有一名浚水军的千人将忍不住了，一把夺过附近一名弩手手中的机弩，扣动了扳机。
只听嗖地一声，那枚从机弩射出的弩矢直接钉入了一名楚兵身前的地面上，整杆弩矢插在地上微微颤抖。
“到此为止了！……若再敢向前，立杀之！”那名千人将怒意浓浓地威胁道。
赵弘润与宫渊转头望向那名千人将，却见那千人将正对着身旁一脸担忧之色的魏兵犹愤愤不平地骂着：“怕什么？我又没射杀他们，犯什么军规？！……这些楚狗杀我大魏军民时，可曾遵从过什么道义？！”
见此，宫渊张了张嘴，仿佛想呵斥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而赵弘润则是面无表情地思索着。
他并不认为那名千人将有什么说错的地方，可问题在于，楚国可以不在意他们在国与国之间的舆论或口碑，但是大魏却不能不在意。
就拿赵弘润来说，不可否认，他心中一直抱持着报复楚国的心思，但那顶多只是让楚国蒙受巨大的损失罢了，难道说，待等他有朝一日反攻到楚国境内时，他也学楚人的战争方式一样，纵容麾下的士卒去烧杀抢掠？
那与楚国的那些熊氏王公贵族又有何区别。
“算了……还是回帐想想下一步吧，经过这一仗，暘城君熊拓应该不会再强攻我军营寨了。”
与宫渊打了声招呼，略有些疲惫的赵弘润自顾自回帅帐去了，毕竟以所谓的道义说服自己不趁机射杀那些楚兵，反而让他们将尸体连带着装备都搬走，这种事他其实也无法接受，索性眼不见为净。
楚军，终于徐徐撤退了。
因为那名千人将的威胁，营墙脚下的那些楚兵的尸体，那些楚兵们最终也没敢来搬运。
而楚将宰父亘倒也不在乎那么寥寥数百人的武器装备，见大部分战死的兵将尸体与武器皆已回收，便当即下令了全军撤退。
这一仗，楚军损失了将近一万七千名士卒，而其中有至少一万五千人是步兵，可想而知在这场仗中楚军步兵的消耗都多么的巨大。
然而，当暘城君熊拓听到了这个伤亡数字后，他却并不满意。
并非是因为伤亡人数过多，而是这个伤亡数字，还未达到他给予宰父亘的三万人的标准。
这不，当宰父亘等将领一回到营寨，熊拓便将这些个将领叫到了帅帐，沉着脸质问缘由。
宰父亘与子车鱼是相处多年的同僚，因此并没有推卸责任，只是默然不语。
见此，子车鱼抱拳向熊拓说道：“公子，此事不关宰父，是末将逼迫他下令撤兵的，因为末将针对当时的战况判断，再行强攻也难以攻克那座魏营，只是增添无谓的伤亡……与其白白消耗兵将的性命，还不如想想别的法子。”
“别的法子？”暘城君熊拓闻言气乐了，心说要是有别的法子可以尝试，本公子还会叫那些兵将去白白送死么？
可就在他拿眼睛瞪着子车鱼时，却见子车鱼抱了抱拳，低声说道：“若公子不计兵将的伤亡，末将这里倒是有一策，可以尝试一番……若顺利的话，则那座魏营形同虚设；可若是不顺利的话，数万兵将顷刻间丧生……”
“……”熊拓张了张嘴，望着子车鱼满脸的严肃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0129章 奇袭之策
“你有什么计策？”
阳城君熊拓惊疑不定地问麾下大将子车鱼道。
只见子车鱼抱了抱拳，用低沉地声音说道：“公子，我等都晓得，魏国有六个常驻的军镇大营，分别设在‘南燕’、‘成皋’、‘砀山’、‘睢阳’、‘汾陉塞’、‘大梁’这六个战略紧要要地，而此刻在那座魏营内的‘浚水营’士卒，便恰恰正是原本驻扎在魏国都城‘大梁’的军队……换而言之，魏国大梁眼下京防空虚，或有可乘之机？”
“……”阳城君熊拓闻言皱了皱眉，有些不乐地问道：“你是说兵袭大梁？”
“正是。”子车鱼沉声回道。
阳城君熊拓失望地望了一眼子车鱼，摇摇头说道：“某若是那姬润，待你驱兵深入魏国腹地后，只需断你归路，使军中粮草运输不继，到时候，你有兵无粮，能奈何地了大梁？……别忘了，大梁终归是魏国的都城，城内资源丰富，哪怕没有一兵一卒，只要紧急征募城内百姓，亦可坚守一阵，而你，在粮道被断的情况下又能攻几日？”
他这番话，算是回绝了子车鱼的建议。
然而子车鱼却并非放弃，低声轻笑道：“公子所指的，乃是‘陆路’，而末将所指的，却是‘水路’。”
“水路？”阳城君闻言一愣，仿佛是想起了什么。
而此时，就听子车鱼沉声解释道：“魏国都城大梁，水路四通八达，东西有黄河横贯，南连蔡河，而这条蔡河，直通颍水……换而言之，我军可以从颍水逆流直上，船经蔡河，直达魏国都城大梁。魏国的舟船坚利，不比我大楚，若在水上，何人能断我军粮道？”
“……”阳城君熊拓闻言为之动容，登时从座位上站起，在帐内来回踱步，口中不绝地念叨着“舟船”二字。
诚然，步战其实并非是他们楚国最强的，甚至于楚国几乎没有骑兵，但反过来说，若论舟船水战，他们楚国堪称领先于当世各国，就连齐、鲁两国的联军也不敢在靠近水域的地方与楚军作战。
而此番阳城君熊拓攻打魏国时，因为魏国并没有什么可用于江湖作战的水军，兼之熊拓为了稳扎稳打，也不敢过于深入魏国腹地，使得他麾下的水军，准确是说应该是那一批舟船，都停靠在蔡河、离水、颍水这三支水脉汇合于一处的地方，即“三川之地”陈县。
“陈县……”阳城君熊拓喃喃自语着。
曾经，陈县因为位靠项城，原是属于项城君熊仼的领地。
当时熊仼在陈县打造了一支船队，将大量颍水郡内的物资，经过颍水输运至他所支持的“溧阳君”熊盛的领地内，这个举动让熊拓十分不快。
毕竟在熊拓看来，他与项城君熊仼以及平舆君熊琥，三人的领地挨地颇近，因此按理来说，项城君熊仼应该支持他，而不是支持“溧阳君”熊盛。
记得那当时，熊拓致力于拉拢项城君熊仼这位熊氏一族的兄弟，但遗憾的是，后者并没有因此改换门庭，投入他熊拓的麾下。
见此，正如屈塍向赵弘润所透露的那样，熊拓一不做二不休，用重金买了一个美貌的女子，借平舆君熊琥的手送给了熊仼，非但设计害死了熊仼，还想方设法主使平舆君熊琥谋夺了熊仼的领地。
而如今，包括陈县在内的原项城君熊仼的领地，已被平舆君熊琥所吞并，事后，熊拓在陈县建造了一座巨大的船坞，在这里打造战船，训练水军。
但也因为这件事，阳城君熊拓与“溧阳君”熊盛几乎反目成仇，只不过后者在楚王心目中的地位明显不如熊拓，这才使得熊拓这种害死同族兄弟、并指使平舆君熊琥倾吞同族兄弟领地的做法，饱受其余熊氏王族贵族子弟的指责。
这一得一失，也真说不好究竟是赚是亏：得了地盘，失了人心。
“调陈县的兵船么？”
阳城君熊拓来回在帐内踱着步，思索着子车鱼这条计策的可行性。
不可否认，若是浚水营的魏兵仍驻扎在大梁，那么，哪怕楚军的战船兵临大梁，也不足以撼动大梁。
可如今，浚水营的魏兵已兵出大梁，驻防在鄢水，使得大梁京防空虚，此时命一支战船逆流而上，从蔡河直袭大梁，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不过……”
好似想到了什么，阳城君熊拓转头对子车鱼问道：“单靠一支战船队伍，你有把握使大梁屈服？”
子车鱼闻言摇头说道：“公子，末将并非是真的打算袭击大梁，末将只是想让魏王与魏国朝廷感受到威胁……”
“佯攻疑兵？”
“正是！”子车鱼点点头，补充道：“大梁是魏国的都城，魏王所在、魏朝廷所设之地，就如当年我大楚遭齐、鲁、宋三国联合攻伐时一样，但凡魏人们还有一口气在，便绝不会让我军攻克大梁……当然，末将也并未奢想能攻克这座城池，末将只是希望能迫使大梁去请援。”
阳城君熊拓思忖了一下，恍然大悟道：“浚水营？你是想迫使浚水营的魏兵回防大梁？”
“公子英明。”子车鱼小小夸赞了主公一句，旋即郑重说道：“若是能迫使浚水营的魏兵回防，即便北面那座魏营如何固若金汤，也只是形同虚设罢了。”
“唔。”阳城君熊拓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因为据败兵所透露的情报，魏军的鄢水大营内充其量也就只有两万浚水营魏兵、一万鄢陵兵，共计三万人罢了。
在熊拓看来，若是子车鱼的妙计能迫使浚水营的魏兵回防大梁，仅凭那一万鄢陵兵，那肃王姬润凭什么死守住营寨？
到时候，熊拓有的是办法收拾这座仅仅只剩下一万人的营寨。
“好！好！好……”
刚要连喊三个好字来表达心中的喜悦，阳城君熊拓忽然想到了什么，皱眉说道：“可……万一浚水营的魏兵不回防大梁呢？”
听闻此言，子车鱼笃信地说道：“公子，魏国就只有‘南燕’、‘成皋’、‘砀山’、‘睢阳’、‘汾陉塞’、‘大梁’六个常驻军营，其余地方卫戎都只不过是毫无征战经验的治安卫队罢了，派那些乌合之众，岂能挡我大军？……而这六个军营中，‘南燕’、‘成皋’两地魏人绝不敢轻动，毕竟他们要提防着北方的韩国；而降于魏国的宋将南宫，他所率的‘睢阳军’，目前正与‘固陵君’熊吾作战；再算上此战打响前公子曾派一支偏师拖住了‘汾陉塞’的魏国，如今的魏国，仅有‘砀山军营’可以出动……但是，‘砀山军营’也未见得胆敢轻动，眼下‘砀山军营’坐山观虎斗，时刻关注着南宫的‘睢阳军’与‘固陵君’熊吾的战况，时刻准备着发兵援救，若‘砀山军营’回援大梁，魏国或将面临宋地全线覆没的结局，相信魏国朝廷应该明白这一点。”
“那也不能保证魏国朝廷当真下令浚水营回援大梁，而不是‘砀山营’。”阳城君熊拓显得有些犹豫。
毕竟万一魏国朝廷当真选择了“砀山营”回营，那么，他阳城君熊拓这边的局势未见得有何改善，反而是给政治场上的对手“固陵君”熊吾做了嫁衣。
一旦“固陵君”熊吾当真击败了南宫的睢阳军，占领了宋地全境，因此得到了他们兄弟的父亲楚王的青睐，那么，他熊拓日后的日子，也不见得会怎么好过。
换而言之，子车鱼所提出的建议，对于熊拓而言将是一场赌博，赌大梁遭到袭击后魏国朝廷下令浚水营回援，而不是砀山营。
“算了……就算最终回援大梁的是砀山营，使得我给熊吾那家伙做了嫁衣，我日后亦可如此分说，总能抢回些战功……”
沉思了良久，阳城君熊琥总算是打定了主意：“好！就依你所言！……对了，你方才说这条计策凶险，若是不顺利，或将使数万兵顷刻间丧生，这话怎么讲？”
听闻此言，子车鱼面色一正，严肃地说道：“末将担心魏人在蔡河设坝蓄水，毕竟末将所率的战船将经过蔡河，若是魏人到时候开坝放水，或将使我船队，船毁人亡……”
阳城君熊拓闻言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某还以为你担心什么，原来是这个。”
摇摇头，熊拓释然般地说道：“眼下已入冬，各地水域的水势本来就不湍急，要筑坝积蓄足够的水量，这谈何容易？别说魏人不晓得此事，就算魏人此刻洞悉了你的计策，于此时派兵前往蔡河筑坝蓄水，亦积蓄不了多少水势……放心吧！”
“但愿如此。”
子车鱼点点头，长长吐了口气。
不知为何，他在提出这条明明不错的计策时，心中总有种莫名的不安。
当夜，阳城君熊拓便命人前往陈县，调来停靠在陈县附近水域的兵船、战船。
待两日后，那无数兵船与战船逆蔡河北上，先抵达了鄢水与蔡河交汇之处。
见此，阳城君熊拓便命子车鱼率麾下士卒三万，登上那些战船，继续逆蔡河往上，直趋魏国的都城大梁。
那一日，只见蔡河上兵船、战船连绵不绝，仿佛一条游龙，笔直朝着北方而去。
这一幕，吓得那些在鄢水边打水，准备运水到营内做饭的魏兵们，一个个望着那壮观的战船队伍，就连手中的水桶掉落在河中都不自觉。

第0130章 两块拼图
楚军驱战船奇袭大梁的计划，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在魏军的鄢水大营内，魏兵们也忙碌于一天的生活。
而对此，武尉陈适、马彰、王述三人多少都有些怨言。
说是怨言，不过充其量也就是针对某些事、某些安排发发牢骚罢了。
比如，在浚水营的魏兵还未抵达鄢陵时，他们三人以及他们所率领的鄢陵兵，乃是正面迎战楚国大军的主力。
尤其是当他们在被肃王赵弘润胁迫，不得不听从后者的调遣时，他们曾一举击败平舆君熊琥的六万楚先锋军，杀三万人、迫降三万人，这璀璨的战果，简直足以让他们吹嘘一辈子。
可惜好景不长，待等大将军百里跋率领浚水营的魏兵进驻了鄢水大营后，陈适等人所率的鄢陵兵便理所当然地从主力的位置上退了下来，毕竟精锐的浚水营魏兵，战斗力要远远超过鄢陵兵，一名武器装备齐全的浚水营魏兵，单兵作战可以对付两到三名鄢陵兵，这是什么概念？
于是乎，浚水营魏兵顺理成章接替了主力的位置，而那一万鄢陵兵，却有一半沦落为协助工部官员与工匠们打造战争器械的工程兵，他们拿着锤子而不是武器，朝着木头而不是敌军，一阵敲敲打打，或者纯粹只是给那些工匠们打下手，替他们将圆木用刨刀刨去树皮，然后再打磨成方方正正的木板。
事实上这五千鄢陵兵还算是幸运的，倒霉的还得数另外那五千名沦为了后勤兵的鄢陵兵，除了每日负责做饭外，几乎没有他们什么事了。
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是幸运的，毕竟远离前线，对于性命更有保障，可对于那些希望杀敌立功、保家卫国的男儿们来说，工程兵与后勤兵的分派，让他们彻底绝了希望。
别说普通的鄢陵兵，就连陈适、马彰、王述这三位当初还领兵与平舆君熊琥作战过的“征战期间临时将军”，这些日子也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别看他们共同执掌着一万鄢陵兵，也算是手中握着兵权，可事实上若是可以的话，他们宁可放弃手中的权利，临时加入浚水营，参与战斗，哪怕是当一个小小的百人将他们都愿意。
但遗憾的是，浚水营是正规军，它有着缜密的指挥体系，怎么可能会在战争期间将几个从未合作过的外人加入到军中来？
别看宗卫卫骄、吕牧等除沈彧与张骜外的十八名宗卫暂时加入了浚水营，被临时任命为百人将、千人将等职位将领的副职，但那只是百里跋站在他们是宗卫的份上，看在肃王赵弘润的面子上，打算重点培养这些年轻的宗卫们罢了。
换做其他人？
嘿，在卫骄、吕牧协助大将宫渊下令指挥，在穆青、高括等人直接上井阑车与浚水营魏兵一同压制营地外那一万名楚国长弓手的时候，陈适、马彰、王述这三位曾经的“前线大将”，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只是无所事事地站在营墙上，焦急地看着战况却苦于无法参与其中罢了。
其根本原因就在于陈适、马彰、王述三人并非宗卫出身，因此自然不会获得百里跋的特殊对待，倒不是这三人能力不足的关系。
“这样下去可不成啊。”
在又是一日的上午，当麾下的鄢陵兵们逐渐开始忙碌中午的饭食时，不死心的王述又一次将陈适、马彰二人叫到了一起，三人就站在后营，嘀嘀咕咕地商议起来。
“陈适，要不，你去跟肃王殿下提个醒？我觉得肃王殿下应该蛮看重你的。”
“是……是这样么？”陈适有些没底气。
他并不清楚赵弘润是否看重他，他只知道，他曾经以貌取人，武断地觉得赵弘润年轻，便拒绝交出兵权。
而当赵弘润用出色的计谋证明了自己后，虽然他陈适立马诚恳地道歉，但即便如此，陈适心中还是没什么把握。
想了想，他迟疑说道：“王述，要不还是你去吧？据说肃王殿下最喜欢大大咧咧的莽撞汉子……”
“我？恐怕不太合适。”王述缩了缩脑袋。
王述还记得，当初在鄢水附近与平舆君熊琥作战时，赵弘润为了诱使熊琥贪功冒进，曾叫身边的宗卫假借他的名义逃跑，当时不明究竟的王述气地大骂“狗娘养的”，结果骂完才骇然发现，已换上了一身宗卫甲胄的赵弘润就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他。
倘若赵弘润在战后教训了他，他倒是可以释然一下，可偏偏事后赵弘润提也不提，就跟忘了一样，这反而让王述难以自处。
这件事，存到如今都已成为他的心病了。
“马彰，还是你去吧，当初你比较听殿下的话，殿下应该不会对你有何意见的。”
陈适与王述合计了一番，最终将主意打到了马彰头上。
对此，马彰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话虽如此，可凭什么我一个人去？要去一起去！……你们若硬要我去，行，我就跟殿下说，‘我请求调到前军听用’，到时候鄢陵兵，就有劳两位了。”
“你这家伙……”
“忒不仗义了！”
陈适、王述二人有些气闷地说道。
就在他们为此争论不休时，忽然有一群鄢陵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见此，三人不免都有些诧异，毕竟这些人是他们派往鄢水打水的，怎么光自己跑回来了？
水呢？水桶呢？
就在他们纳闷之际，那群鄢陵兵仿佛是找到了主心骨般，连奔带跑来到他们身前，气喘吁吁地说道：“三……三位将军，不好……”
“怎么了，慢慢说，难道你们碰到楚兵了？……可是楚兵欲渡鄢水？”陈适皱眉问道。
“不，不是。”一名士卒摆了摆手，喘着粗气说道：“不是遭遇楚兵，也不是楚兵欲渡鄢水，而是兄弟们在鄢水用水桶打水的时候，瞧见有一支船队，沿着蔡河逆流而上……船上所打的旗号，正是暘城君熊拓的旌旗！”
“楚军的战船？有多少？”
“数不清，至少得有……有近百艘吧？”另外一名鄢陵兵不甚肯定地回答道。
陈适、马彰、王述三人闻言面面相觑。
“近百艘楚军的战船，沿着蔡河逆流而上？楚军想做什么？”
三人皱眉思忖着。
忽然，陈适好似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变颜，惊声说道：“不好！沿蔡河可直达大梁……楚军是想借舟船之便，奇袭大梁！”
王述、马彰二人闻言亦是吓得面如土色。
“糟糕糟糕糟糕……”马彰连道了三声糟糕，回顾两位同僚道：“浚水营在此地，眼下大梁京防空虚……”
“这，这可如何是好？”王述急得抱着脑袋连连打转。
而这时，陈适好似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去找肃王殿下，将此事告诉肃王殿下！”
三人仿佛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朝着帅帐而去。
不多时，他们三人便来到了帅帐，在通报之后，宗卫张骜撩起帐幕在帐内朝外望了一眼。
“是三位啊……”
张骜也是认得陈适、王述、马彰三人的，走出帐外，举手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小声说道：“肃王殿下还在歇息，三位若无要事，莫要打搅……被人吵醒时的殿下，脾气可远没有平日那么和蔼。”
见此，陈适压低声音说道：“张骜大人，是这样的，我等刚刚获悉了楚军最新的动向。”说着，他附耳对张骜低声说了几句。
“楚军欲袭大梁？”张骜闻言亦是色变，思忖了一下后便立马为三人撩起了帐幕：“请。”
于是陈适、王述、马彰三人走入帐内，正好瞧见沈彧躺在床榻上抬起头来瞧了他们一眼，脸上满是疑惑之色。
“有紧急战情。”张骜简洁地向沈彧解释了一句，旋即走到赵弘润正在酣睡的榻旁，轻轻将其叫醒：“殿下？肃王殿下？”
正如张骜所言，从睡眠中被人叫醒时的赵弘润，脾气的确没有平日里那么和蔼，这不，他睁开眼睛瞥向张骜的目光，就显得很冷。
不过待赵弘润揉了揉眼睛，又拍了拍脸颊使自己尽快彻底苏醒后，他的眼神也逐渐回温了。
“是楚军又来攻打我军营寨么？”
“不是，殿下。”张骜摇了摇头，弯下腰在赵弘润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只见赵弘润听完后木讷讷地望着张骜，在足足过了几个呼吸后，忽然一下子就在床榻上蹦了起来，欣喜若狂。
“啊哈！……苦等了那么久，这倒数第二块拼图，总算是来了！暘城君熊拓……他败局已定！”
说罢，赵弘润满脸红润之色，也不穿靴子，咕噔一下从床榻上跳了下来，看着陈适、王述、马彰三人道：“好！好！这可是近几日最好的消息了！……赏，得赏！你三人想要什么？本王尽皆应许！”
“……”
陈适、王述、马彰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实在有些想不通，明明是局势险峻之事，可为什么这位肃王殿下却这般欣喜若狂，并且言辞笃信地断定那暘城君熊拓已败呢？
还有那什么所谓的“倒数第二块拼图”，他们怎么想都不能理解。
但是有一点他们是看得出来的，那就是此时的赵弘润心情非常好。
见此，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恳请道：“殿下，末将三人请求前军听用，就算是作为一名士……”
“准了！”
赵弘润还未等他们说完，就一口答应了下来，这份爽快，让因为此事犹豫了好久的陈适等三人又惊又喜。
“请百里将军到帅帐来，再命工部左侍郎孟隗大人，请他不必再增造井阑车、抛石车等战器了，让他改造马车……不久之后，本王需要大量托运货物的马车，请他务必造地结实些。”
“是！”
“眼下，就差那最后一块拼图了……”
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可赵弘润的心却一片火热。

第0131章 伏兵（一）
十一月初，浚水营的魏兵们合力击退了楚国大军的强攻，成功保住了鄢水大营，并迫使陆战失利的楚军不得不想办法从水路寻找破敌的办法。
两日后，楚军大将子车鱼亲率士卒三万、战船七八十艘，沿着蔡河逆流而上，出奇兵欲偷袭魏国的都城大梁。
记得两日前子车鱼向暘城君熊拓提出这条计策时，他心中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然而暘城君熊拓宽慰他的话，却使他心头的顾虑稍稍消退了几分。
从常理来看，暘城君熊拓所说的的确没错，毕竟眼下已将至年尾，蔡河的水远不如春、夏、秋季节多，想要筑坝蓄水破坏他子车鱼麾下的战船队伍，这并不容易。
可暘城君熊拓或许万万没有想到，魏国早在两个多月前，在肃王赵弘润才刚刚抵达鄢陵时，这位年轻的肃王殿下便以一枚御赐的金令为代价，命令百里跋率领浚水营在蔡河与洧水的交汇处筑造了水坝，并留了一支五百人的兵力，在此驻守。
而这支小股驻扎兵力的武官是一位军侯，正是当初在赵弘润于浚水营内激将时，率先站出来反对后者的那位军侯，段央。
不得不说，段央尽管起初对赵弘润有着很强的敌意，但那只是因为赵弘润为了激励他们浚水营魏兵，“侮辱”了他们浚水营的军旗罢了，待等这件事说开之后，段央对赵弘润也就没了成见。
身为众多被赵弘润激将的浚水营魏兵之一，段央当初听了那番慷慨激昂的战辞后，那可也是激动地热血沸腾，一心只想着上战场，杀敌立功、保家卫国。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很倒霉地被抓了壮丁，成为了留守在水坝附近的驻守人员。
“也不晓得鄢陵的战事打地如何了……”
与麾下五百名魏兵一样，军侯段央咬着一根枯草，双手枕着脑袋躺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想这想那。
不光是他，驻守在此地的五百名魏兵都十分羡慕那些此时已踏上了战场的同泽们，不想他们，这两个多月来无所事事地等候在水坝旁，都快闲出病来了。
“老段，你说，是不是因为你那时得罪了那位肃王殿下，因此那位肃王殿下故意叫咱将军将这个活丢给你啊？”
一名坐在段央附近的士卒，笑着跟他打趣道。
“天晓得。”段央撇撇嘴说道。
话音刚落，这附近的其余魏兵们亦对此议论纷纷起来。
倒不是段央或者其余的魏兵们对赵弘润有什么偏见，实在是因为他们太闲了，闲得无事可干。
这不，没聊几句，这帮人的话题就从“肃王故意使坏”，转到了“哪个营的谁谁谁前一阵刚娶了一房媳妇”，一帮闲地蛋疼的魏兵针对那位军中同伴的媳妇是否漂亮等问题展开议论，愣将那女人说成是其丑无比，尽管他们谁也没有见过那女人。
聊着聊着，话题就逐渐变得有些不堪了，也难怪，毕竟对于这些常年呆在军营里的士卒们而言，所聊的话题本质无非就是三样，“暴力”、“女人”、“荤段子”，在所有封闭式的军营内皆是如此。
正因为如此，战争期间，各国的士卒都有会发生虐杀他国百姓、奸辱他国女子这种令人不耻的事，别以为魏国就没有发生过，只不过魏国的军纪严明，因此这种事发生的次数稍少罢了，不必楚国，是纵容士卒们杀烧抢掠、发泄兽欲的。
“对了，老段，你认得刘贺么？”
“刘贺？”段央愣了愣，好奇问道：“是射准营的第三曲侯刘贺么？”
“有交情么？”
段央抓了抓头发，哭笑不得说道：“咱是前步兵营的，他是射准营的，虽说同属浚水军吧，但要说交情……什么事吧？”
“据说刘贺家里有三个妹妹，都已到嫁人年纪了，前一阵子刘贺正在安排这事呢……这件事，射准营的人都晓得。”
“怎么，你小子有这心思？”段央好笑地望着说这话的魏兵。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一般浚水军士卒家中的姐妹，都会优先考虑同属浚水军的魏兵，这是浚水军内不成文的规定。
对此，百里跋非常支持，毕竟这样可以增强军中士卒的凝聚力，而魏兵们对此也很支持，一来他们也希望将家中的姐妹介绍给军中本来就关系很好的同泽，进一步拉近两人的关系，上了战场，这就是一份保障，哪怕其中一人不幸战死，另外一人也会肩负两个家庭。
不过一般这样的事，都只是局限在各自的部营，比如射准营的第三曲侯刘贺会将他家中的妹妹介绍给他射准营的魏兵，至于其他四个部营，那就不好意思了，毕竟虽说同属于浚水军，但每个魏兵对各自部营的热衷，与其他四个部营相比多少还是存在着亲疏的。
因此，段央耸耸肩泼冷水道：“死了这条心吧，射准营有五千人呢，除非那刘贺有五千零一个妹妹，否则轮不到你。”
话音刚落，附近又有魏兵起哄道：“就算那位刘曲侯有五千零一个妹妹，也轮不到你啊，小章，咱们这里哪个不比你壮实？”说着，那魏兵作怪地捏了捏拳头。
“哈哈哈。”
周围的魏兵们哄堂大笑。
段央亦笑着摇了摇头，旋即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记得在这两个多月来，段央曾多次思索他们浚水军在此地筑坝的目的，想来想去，他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那位肃王殿下防备着楚军有可能坐船从蔡河逆流而上，偷袭大梁。
而对此这个结论，他是怎么也想不通。
毕竟据他所知，暘城君熊拓的十六万大军在颍水郡内打地有声有色，攻略他大魏许多城池，按理来说，不至于会孤军深入，奇袭大梁。
要知道大梁可是他们大魏的都城，楚人就算再狂妄，也不会认为单凭战船就能攻克这座城。
“当真会有楚军坐战船偷袭大梁呢？”
段央一遍又一遍地询问着自己。
他倒是希望如此，毕竟只有这样，他以及他麾下五百魏兵留守在此地，才显得有意义，否则，他们这两个多月就是白忙乎，白白错失了上战场杀敌立功的机会。
遗憾的是，当他每一次满怀期待地等着楚国的战船来到世，结果却总是让他失望。
他每一日的等待，最终只不过是等到夕阳西下，然后他们五百人忙着自己弄东西吃，仅此而已。
因此渐渐地，段央也就不抱持多少期待了，毕竟最近几日，蔡河河内的水已开始漂浮薄冰，这意味着这条河再过几日便将冻结，到那时，楚军的战船就更加不可能会来了。
而同时，蔡河的结冻也意味着他们五百人在这两个多月来的苦苦等待变成了白费。
可今日，似乎情况有些特殊。
这不，明明还未到太阳落山，可段央却隐约听到了来自下游方向的马蹄声。
数量不多，仅仅二三十骑而已。
很显然，那是他派出去监视下游地带的斥候。
虽然他们五百人都是步兵，但是当初浚水军在出发前往鄢陵时，曾留给段央五十匹战马，让他监视着这蔡河附近。
“……”
段央摇头望了一眼尚悬在高空的太阳，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了起来。
因为他知道，若是没有什么紧急情况，他派出去的斥候是绝不会在太阳下山前就返回驻地的。
“难道……”
浑身一激灵，段央感觉自己逐渐心跳加快。
而此时，那二十几骑斥候已迅速来到了他身前，其中一名斥候急匆匆地喊道：“军侯，来了，来了。”
“什、什么来了？”段央强忍着激动，仔细问道。
“楚国的战船，是楚国的战船！”另外一名斥候亦是欣喜地喊道。
段央闻言欣喜地舔了舔嘴唇，为了谨慎起见，他又一次问道：“你们瞧仔细了么？真是楚国的战船？”
“不会有错……整整七八十艘战船呢，我大魏可没那样的战船！再说，每艘战船上都悬挂着楚国的军旗……”
“你怎么知道晓得那是楚国的军旗？”
“旗帜上偌大的‘楚暘城君’字样，瞎子都瞧得见。”
“太好了！”段央闻言兴奋搓了搓手，回顾这附近的魏兵们，咧嘴笑道：“弟兄们，咱们终于有活了……都给老子起来！”
“喔喔。”附近的魏兵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地站了起来，闲置了两个多月的苦闷，终于在今日得以宣泄。
“将‘锥木’放下河。”
随着段央一声令下，附近魏兵们砍断了旁边绑着那一根根圆木的绳索，只听呼啦一阵巨响，这附近三座堆得跟小山似的圆木由于惯性全部掉入蔡河中。
只见那一根根圆木，枝干全部被削掉，根部位置削尖，在掉入蔡河中后，因为根部重而前端轻，自然而然地在河水中将尖锐的根部对准了下游方向，顺流而下。
“毁坝放水！”
段央大声喊道。
其实他麾下的魏兵们早已准备就绪，久等段央下达命令。
只见他们纷纷砍断了用以连接水坝内各木件的绳索，顿时间，只听轰然一声巨响，白花花的河水霎时间冲破了水坝，仿佛是一条银龙，咆哮着，携带着那数百根锥木，朝着下游汹涌而去。
“弟兄们，是咱们立功的时候了！”
“喔喔——！”
在段央的率领下，五百名魏兵沿着蔡河向下游方向奔跑而去。

第0132章 伏兵（二）
天色，晴日当空。
楚军大将子车鱼站在船头，目视着前方的水路。
平心而论，说实话他并不倾向于用“奇袭大梁”这种兵家险招，但是他没办法，毕竟那位魏国的肃王姬润率领着浚水军的魏兵，可以说是彻底阻断了他们楚军继续北上攻占魏国领土的去路。
若是不能借助水路的便利解除这场战争的僵持局面，他所效忠的主公暘城君熊拓便难以再挥军向北。
其实在子车鱼看来，此番他们的收获已经着实不小，几乎一口气倾吞了整个颍水郡的两三成地域，再加上本来就属于暘城君熊拓的四成左右地盘，因此不夸张地说，整个颍水郡，暘城君熊拓已占据了足足七成，甚至还要多。
因此，子车鱼其实是偏向于稳扎稳打的，他想建议暘城君熊拓先稳固所占领的城池以及附近的地域。毕竟在看来，依照楚国与魏国的国力强弱对比，只要稳扎稳打，魏国势必不是他们大楚的对手。
别看如今那个魏国的肃王姬润带兵死守住了鄢水一带，但那只是因为眼下已时至岁末，天寒地冻，非但粮草运输不便，而且还很难就地获得食物。
等来年开春再战试试？
到时候，待等冰雪消融，大军绕过那支魏军的鄢水大营，全军直接向魏国的腹地推进，即便那座鄢水大营固若金汤，那又如何？
只要他们楚军绕过这座鄢水大营，这魏营内的魏兵还敢龟缩在营地内么？
若是这帮魏兵到时候还准备做缩头乌龟，那么他们楚兵将会毫不客气地向北推进。
只要他们的攻势一如既往的凶猛，就根本不用担心魏兵们断他们的粮草，毕竟一般断敌军粮道的战术都运用在两军僵持不下的情况下，若是他们楚兵们每每攻克魏国的城池，就地收刮粮食、以战养战，便丝毫不用在意魏兵们断其粮道。
除非到时候楚兵攻不下魏国的城池，那就比较棘手。
不过这种可能性实在微乎其微，毕竟魏人的军队远远少于他们楚军，在人海战术下，除非天时地利均在对方那边，否则很少会遇到无法攻克的城池关隘。
因此，待等来年开春，当他们楚军绕过鄢水大营的魏兵攻入魏国腹地时，那座魏营内的魏兵们就只有出营阻截，到时候，那座固若金汤的魏营便形同虚设。
到时候，楚军凭借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岂会对付不了那两万浚水军、一万鄢陵兵这合计区区三万魏兵？
但遗憾的是，暘城君熊拓并没有接受这条建议，因为他正跟“固陵君”熊吾较劲，为争夺楚王的位置，而迫切希望能在这场战事中为楚国打下更多的领土，以此获得楚王的青睐与楚国贵族的支持。
在这种情况下，子车鱼才不得已提出了奇袭大梁的建议。
“但愿此行顺利……”
子车鱼暗暗在心中祈祷着。
这时，身背后传来一名亲卫的问候：“将军，自清晨起您便一直站在这里，还未用饭，不如先到船舱内吃些东西吧？”
子车鱼正要说“我还不饿”，却忽然感觉肚腹内果真是传来阵阵饥饿感，于是点点头，转生走向船舱。
待等他走到舱口，正要从那内侧阶梯走下战船，忽然间，船首的位置传来“砰”的巨响，令整艘战场都为之摇晃了起来。
“怎么回事？”子车鱼又惊又疑，扶着舱口的木板墙，急切地询问附近的楚兵。
只见船上的楚兵们纷纷在四周朝着船身观瞧，忽然，站在船首位置的楚兵惊声叫道：“将军，船首的撞板被撞裂了……”
“什么？”子车鱼闻言大感吃惊，要知道船首的撞板本来就是为了防备撞击而特意加固的，按理来说，不至于会发生撞板被撞裂的事。
子车鱼疾步走了过去，半个身子探出船首外头，居高临下打量着船首。
果不其然，他发现船首的撞板被撞裂了好几块，不过好在船身并未受损。
“呼……”
子车鱼暗自松了口气。
虽然他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撞裂了船首前的撞板，但是既然那东西连撞板都可以撞裂，那么若是没有那层撞板，显然也能直接撞裂船身，使得船舱漏水。
甚至于，若是损毁处过于严重，便只能放弃这艘战场，紧急叫全船的楚兵登陆其他战船。
这就是撞板存在的价值，它拯救了整艘战船。
就在子车鱼暗自庆幸时，忽然他身旁的楚兵大叫道：“小心，小心前方流木！”
“流木？”
子车鱼下意识地抬起头，惊愕地望见前方的水中有几根木头一沉一浮，顺流而下。
他眯着眼睛仔细观瞧了一阵，这才骇然地发现，那几根流木绝对是人为造成的，毕竟那几根流木的前段被人刻意用刀削尖。
“砰——！”
一声巨响，其中一根流木狠狠撞在子车鱼左侧的那艘战船船首。
子车鱼清楚地瞧见，左侧那艘战船的撞板被撞飞了大半，旋即，那艘战船上便传来了一些楚兵惊慌的叫喊：“船……船舱漏水，快来人，船舱漏水。”
“……”
子车鱼皱眉望着这一幕，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浓。
而就在这时，前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惊地他面色顿变。
“又是怎么回事？！”
他有些紧张地四下观望，可让他感觉有些纳闷的是，这四周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事发生。
就在他不知究竟怎么回事时，忽然前方的蔡河水势大涨，那只有在水汛时节才能瞧见的泄洪现象呈现在了他眼前。
只见在前方的蔡河中，一股波涛汹涌的水势席卷而来，而更让子车鱼感到惊恐的是，他汹涌湍急的洪水中，竟然还夹带着密密麻麻几乎浮满了整个河面的流木。
“魏……是魏人所为？！”
子车鱼的后背脊椎骨猛然窜起一阵凉意，他当然清楚这种水势，外加汹涌的河水中所漂浮的流木，对于他的战船队伍究竟何等的灾难。
“注……注意躲避前方流木！……快，快通知后面的船队。”
在大声下令的时候，子车鱼不由地有些苦涩。
注意躲避前方流木？
怎么躲避？
整个河面皆是那堪称凶器般的流木，这让他们如何避让？
“砰——！”
“砰砰砰——！”
一阵巨响。
只见那些被汹涌的河水助涨了撞击力的流木，竟然像是利箭般狠狠撞碎了楚国船队的船首撞板，笔直插入船舱内。
“不好！船舱漏水！”
“船舱漏水了……”
附近战船的楚兵们尽皆恐惧地大叫起来。
“船……船打横了，舵手……舵手？”
一艘战船，被汹涌的水势冲击地直接打横转了过来。
而更要命的是，这个战船不受控制地被河水直接冲向下游。
对此，航行在这艘战船身后的几艘楚国战船上的楚兵们大为惊骇，因为他们发现，前面那艘战船正在河水的冲击下向他们横向撞过来。
“不——！”
“不要——！”
众多的楚兵们嘶声力竭地大喊，可惜他们的喊声根本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只见那艘打横的战船狠狠撞在后面三艘战船上，整艘船被撞地支离破碎，无数楚兵惨叫着掉落水中。
而要命的是，由于受到这股撞击的冲击力，那三艘战船的舵手再也无法掌握船的航行方向，侧向打转，朝着旁边的战船撞了过去。
“轰——”
两艘楚国战船在众多楚兵惊慌失措的喊声狠狠撞在一起，船身侧旁的扶栏顿时被撞飞，紧接着，两艘战船的一右一左船侧，亦在这次的撞击中被撞碎，大量的河水涌入了船舱。
“……”
子车鱼站在船尾，惊恐而又震惊地望着这一幕，望着呈现在他眼前的惨剧。
那汹涌的河水，竟是将他们这支船队顺流冲往下游，数十艘战船在这期间因为无法控制方向而与友军的战船撞在一起，船毁人亡。
“魏人……何时筑造的水坝？何时开始蓄的水？”
子车鱼恨地直咬牙。
无论真相究竟如何，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那就是，他驱战船奇袭魏国都城大梁的计划，已彻底宣告失败。
如今的他，与其去懊悔，还不如想想究竟如何在这场浩劫中存活下来，尽量保存更多的楚兵性命。
“将军，船舱漏水漏地非常厉害，无法修补……”
一名楚兵急匆匆地前来报道。
子车鱼长长吐了口气，用警惕地眼神望了一眼蔡河的西侧。
在他想来，既然魏人们早早在此设下陷阱，那么便绝不可能仅仅只是一场水攻，必定还埋伏着一支魏兵。
想到这里，他咬牙下令道：“打旗语，示意后面的战船……但凡船舱漏水的战船，强行于蔡河东岸停泊，打死方向，直接驱船冲上岸去，船毁亦无妨。”
在子车鱼的命令下，那些船舱漏水的战船上，舵手们强行打死了方向，借助的河水的冲击力，欲强行冲上岸，而唯有寥寥无几船身并未受创的战船，仍旧随波逐流，顺着水势方向被冲往下游。
“砰——”
“砰砰——”
数十艘战船强行在蔡河的东岸停靠，这些战船上的楚兵们，纷纷跳下河岸。
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在蔡河东岸距离他们两里外的位置，有一位身穿甲胄、将军打扮的骑兵，正策马立于一处土坡，在他身后，跟着十余骑亲卫。
“哼！”
只见那位将军面无表情地看着蔡河上的这一幕，左手攥着马缰，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地抛着手中的一枚金令。
“扬旗！”这位将军冷冷下令道。
话音刚落，身后的亲卫们下马，合力将一杆大旗竖立于高坡之上，只见那面大旗上，清晰可见两个大字。
“砀山。”
“呜呜——呜呜——”
一阵战号吹响，只见在蔡河东岸不远处的一片林中，大批的魏兵呐喊着涌了出来，其中更有一队骑兵。
而此时，那位将军把手中的金令收入怀中，面无表情地从亲卫手中接过大戟，双腿一夹马腹便冲了出去。
“杀！一个不留！”
“砀山营”大将军司马安，出击！

第0133章 重如山、稳如岳（一）
“此行果然功败垂成……”
当楚将子车鱼从那船舱漏水的战船上跳下来时，他心中不由得有些苦涩。
因为早他在向暘城君熊拓提出这条计策时，他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如今，那不详的预感果然应验，原来魏人真的早就在蔡河埋伏了杀机，就是不知魏人究竟在什么时候预先做下的准备。
望了眼四周那些面色惶惶的麾下楚兵们，子车鱼暗自叹了口气。
三万楚兵、数十艘战船，被那蔡河的洪水一冲，竟几近折损了六七成的战船。
好在士卒的伤亡相对并不严重，粗略估计大概只有不到一成的士卒是直接丧命于蔡河。
“眼下，就唯有暂时先撤退了。”
思忖了一番，子车鱼沉着地下令道：“全军听令：搬下战船上的粮食，随后……设法修补一下战船吧。”
众楚兵们耷拉着脑袋，从那些搁浅在蔡河东岸上的三十余艘战船上，搬下战船内那一袋袋的粮食。
而同时，另外一部分楚兵则在战船内部开始修修补补。
毕竟这些战船中，有好一些只是船舱内部大量漏水，在河面中央那自然是极其凶险，可如今既然战场已在河岸搁浅，已经没了沉没的危险，因此，众楚兵们花力气修补一番，还是可以继续航行的。
但是即便如此，子车鱼也没心思再继续偷袭魏国的都城大梁了，甚至于，他还派了好些人手紧盯着河对岸，毕竟蔡河的西岸那是魏国的腹地，按理说来，倘若魏人仍埋伏有后续的伏兵，那么理当在蔡河的西岸，这也是子车鱼为何命令全军强行在蔡河东岸停泊的原因。
虽然在这个地段，无论蔡河东岸还是西岸那都属于是魏国的疆域，但相比较而言，子车鱼还是觉得东岸稍稍安全些。
遗憾的是，他猜错了！
“魏……魏军来袭！”
大概一炷香工夫，当位置靠北些的楚兵们惊恐地喊出预警的话时，子车鱼才稍稍放下的心神立马就绷紧了。
“什么？竟然是在蔡河的东岸预先埋伏伏兵？为什么？难道那个设下水攻之计的人算到我会选择东岸强行靠岸？”
子车鱼心中大骇。
他回顾附近的楚兵，见麾下楚兵人数至少有万人，他心中这才稍稍安心下来。
“不必惊慌，我军眼下兵数不少，不必畏惧来犯的魏兵！……全军结阵迎敌！”
不得不说，子车鱼不愧是暘城君熊拓麾下的楚军大将，在军中威信极高，因此在他的一番喊下，附近那些惊慌失措的楚兵们仿佛是找到了主心骨般，团团围绕着子车鱼，在蔡河东岸结阵。
而与此同时，从上游方向而来的那些魏兵们，也越来越靠近了。
让子车鱼有些震惊的是，这支魏兵竟然还有一队骑兵，而且人数最少也得有两千人。
“两千余骑魏国骑兵……”
子车鱼心下喃喃自语，要知道在魏国，地方卫戎军队的骑兵根本不会超过百人，而远处那支魏兵既然有多达两千余的骑兵，那就意味着，来犯的魏兵绝不是什么魏国境内的地方部队，而是那纵观整个魏国也仅有六支的常驻精锐军队。
在猜测间，子车鱼忽然瞥见了远方一些魏兵所背负的旌旗，那刺眼的“砀山”二字，让他不由地心中苦笑起来。
“竟然是砀山营的魏军……他们不是在协助旧宋降将南宫的睢阳军么？怎么会出现在数百里之外的蔡河附近？难道魏国从一开始就打算放弃宋地？”
一时间，各种各样胡乱的猜测充斥着子车鱼的脑袋，让他难以理解自己所瞧见的这一幕：明明应该出现在宋地战场的魏国砀山军，竟然出现在了颍水战场。
“口于——”
一声轻斥，一位身穿铠甲的魏将身先士卒，在距离楚兵方阵大概一箭之地的位置停了下来。
此将，便正是砀山营的大将军司马安。
“这支楚军……”
勒住了胯下战场的冲刺，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面无表情地观瞧着在河岸旁结阵迎敌的那支楚军，心中着实有些吃惊与意外。
在他看来，远处的那支楚兵刚刚在蔡河上险些遭遇灭顶之灾，按理来说，此时应该是慌乱地几近崩溃才对。
在他原本的设想中，待他率领大军杀至时，这些楚兵应该是亡命朝南逃离，如此一来，他司马安便可率领砀山军的骑兵随后掩杀，毫不费力地将这支楚军全歼。
可没想到，这支楚军非但不逃离，反而在河岸旁原地结阵，摆好了迎击的架势，让司马安的设想彻底成空。
“哼！似乎逮到一条大鱼……”
司马安面无表情地冷哼了一声。
很显然，只有可能对面的楚军有着一位统率力不俗的楚将，才能在此等情形下让楚兵们听从其的调遣，在原地结阵迎敌，而不是愚蠢地尽皆向南逃离。
不过司马安对此并不在意，反正在他看来，即便那些楚兵们很聪明地选择了原地结阵迎敌，也无非只是延长了这群人苟且偷生的时间罢了。
没有任何一支军队，可以在他砀山军的军势下幸免！
“结阵！”
随着司马安一振臂时的那声喝令。
那些明明混乱无章冲至此地的魏兵们，竟然在短短几日呼吸间便停住了冲锋的势头，整整齐齐地摆列好阵型。
这一幕，楚将子车鱼看在眼里，不由得皱了皱：这是何等精锐的士卒！
想想也是，只有那些平日里经过艰苦训练的士卒，才能在那种混乱无章的情况下迅速排列好阵型。
“踏踏踏——”
只见那砀山营的前军步兵，左手举着一面盾，右手握着一杆短枪，整齐有序地朝着那支楚兵迈进。
对于这些个魏国的步兵，子车鱼并不是很在意，毕竟他比较担心这支魏兵中有数量不少的弓弩手，而让他欣喜若狂的是，砀山军的这支魏兵，似乎并没有多少弓弩手。
这让他心中大定。
毕竟在他看来，只要对面的魏兵中若是缺少足够的弓弩手，便根本不足以击败他们。
因此，他立马下令全军紧缩防线，等待着魏国步兵的冲锋。
而注意到楚兵们迅速紧缩了防线，那位砀山军的大将军司马安却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而与此同时，那些逐步向楚兵们迈进的魏兵们，忽然在距离那些楚兵十几丈远的位置停了下来，紧接着，那数千魏兵竟然不约而同地做出了投抢的准备。
整整数千人，整齐地仿佛一人般做出投枪的动作，那场景简直堪称壮丽。
而这一幕，却让楚将子车鱼看得面如土色，从骨子里泛起阵阵凉意。
“那些魏兵……他们不会是想……”
子车鱼满脸骇然地猜测着。
还没等他猜测完毕，只见那数千魏国步兵同时投射出手中的长枪，顿时间，数千支短枪凌空飞起，朝着楚军的方阵投去。
而与此同时，那些魏兵们展开了冲锋，他们一面举着盾牌，一面从腰间抽出了战刀，齐声呐喊着，朝着楚军冲了过去。
“这……”
子车鱼简直懵了。
作为暘城君熊拓麾下的大将，子车鱼这些年来与汾陉塞的魏兵交锋不断，但却从未与这支砀山军交过手，根本无从得知砀山军的战术竟然是如此的“另类”。
这该如何是好？
眼瞅着即将飞入自己军中的那些投枪，再瞧瞧迎面那些正朝着己方军势冲来的众多魏兵，虽说子车鱼也算是一位征伐经验丰富的将领，此时亦有些方寸大乱。
然而，流逝的时间却不等人，还未等子车鱼想出什么对策，那数千杆短枪的袭击已经来到。
顿时间，无数楚兵被那些短枪刺中，身躯被洞穿，惨叫着、哀嚎着摔倒在地，楚军防线的整齐，被这波投枪搅地一塌糊涂。
而要命的是，就在楚兵的防线出现混乱的时候，砀山军的魏兵一股脑地杀了过来。
不得不说，砀山军的魏兵，单兵作战能力毫不逊色浚水军，只见那第一排的魏兵们用盾牌构筑起一道防线，齐声呐喊着，一齐朝着前方推攘，许多力气不足的楚兵，被推攘地连连后退。
而就在这时，那些魏兵们突然撤掉了盾牌，用右手上的战刀朝着他们整齐地挥刀。
“啊——”
又是一阵惨嚎，数百名楚兵被砍倒在地。
在他们身后的楚兵们瞧见这一幕，怒睁着眼睛，提着长枪刺来，遗憾的是，那些魏兵们在迅速砍完了一刀后，便立马将盾牌又举在了身前，挡住了那些楚兵的攻势。
用盾牌挡，继而用力推攘，待等推开前面的楚兵后，再迅速地挥刀。
这支魏兵，只是机械般地重复着这个过程，却对这支楚兵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这些魏兵，甚至眼都不看那些被他们砍倒在地却还未咽气的楚兵，自有他们身后的魏兵从容不迫地补刀。
从容不迫，是的，整支砀山军的魏兵，俨然仿佛就是一座山岳，沉稳至极、从容不迫，一刀一刀，一下一下地收割着楚兵的性命。
而让子车鱼感到难以置信的是，尽管开局是对方用了怪招占尽了上风，让他麾下楚兵伤亡惨重，可后来的正面交兵，他麾下的楚兵竟然几乎要付出十余人甚至数十人的代价，才能很艰难地才能杀死一名魏兵。
“这支魏兵……比那浚水军魏兵更强悍！”
子车鱼咬着牙暗自评价道。

第0134章 重如山、稳如岳（二）
“举盾！”
“喝——”
“推！”
“喝——”
“挥刀！”
“喝——”
砀山营的前锋魏兵们，在指挥将领的指挥下，整齐而从容不迫地向前推进。
这些魏兵的步伐相当稳健，力气也大得惊人，子车鱼不止一次地看到，他麾下的楚兵们，拼力气根本就不是对方的对手。
而每次一旦被这些魏兵们用盾牌挡开了武器，那么随之而来的，便是那些魏兵们冰凉的刀刃。
“这群怪物……难道他们就不知疲倦么？”
子车鱼惊骇地想道。
他从未如此畏惧一支军队，哪怕前一阵子面对浚水军的魏兵时亦是如此。
在他看来，当时浚水军的魏兵之所以能够击退他们六万楚军，无非就是仗持着那座固若金汤的魏营。
而如今，在见识到了这支砀山军魏兵那恐怖的杀戮能力后，他这才意识到，魏兵的素质，那绝对要远超他们楚兵。
他暗自嘀咕，嘀咕那些魏兵们手中的盾牌为何如此坚固。
然而在仔细想过他这才醒悟到，魏国尽管整体国力不如他们楚国，但是魏国却在军备上投入了大量的钱财，不像他们楚国的那些王公贵族，宁可将金银财宝堆满好几个密室，宁可用那些钱财来享受奢华，也不愿意资助楚国的军备。
在长长叹了口气后，子车鱼不再奢望他麾下的楚兵们能够击碎那些魏兵们手中的盾牌，他只求那些写作“砀山营魏军”却叫做“怪物”的家伙们，快些消耗完体力。
他不相信如此高强度的杀戮，那些魏兵们能够长久地维持。
然而，前线那名魏将所下令的命令，却让子车鱼近乎有些绝望。
“前队后撤，后队前进！”
很罕见的一回，冲杀在最前线的那一排魏兵在逼退了前方的楚兵后，并没有回刀，而是迅速地后退，而与此同时，第二队的魏兵则非常迅速地代替了他们的位置，并举盾挡住了楚军的反击。
这支魏兵，就连更换列队都是这般无懈可击！
“继续杀！”
随着前线的指挥魏将一声令下，这支魏兵又一次开始向前推进。
子车鱼从未想过，天底下有一支步兵，仅仅只是单纯的步兵，就能将他们楚军逼到这种地步。
要知道，那可是纯粹的步兵啊！
根本就没有弓弩手的协助攻击，只是步兵！
“差的太远了……这支魏国步兵，比那浚水军还要强！强得多！”
子车鱼死死捏着拳头，就连指甲已深陷肉中亦不自觉。
他原以为只要他麾下的楚兵们团结一致，便能击退这支来犯的魏兵，然而事实证明，他猜错了，大错特错。
别看这支魏国步兵人数仅仅只有三四千人，可那绝不是他麾下人数仅有万余人的楚军可以击败的，他麾下的楚兵，甚至连阻挡对方向前推进都办不到。
要知道，不远处还有对方一支两千余人的骑兵在旁虎视眈眈啊！
那支两千人的骑兵，从头至尾就没有参与攻击，只是在旁袖手耳旁，冷眼旁观他们砀山营三四千步兵兄弟，将他子车鱼麾下万余步兵打地溃不成军。
“守不住了……”
子车鱼恨恨地咬着牙，因为他看到，在被对方屠杀了近半的士卒后，他麾下那些幸存的士卒们难免开始后退。
起初只是一两人，随后便是十几数十人，待等有数百名楚兵都开始不自觉地后退时，子车鱼便意识到，他们完了。
万余的步兵，在正面战场被魏国一支仅仅三四千人的步兵杀地毫无还手之力。
“这些家伙，为什么不去宋地战场阻击固陵君熊吾，却偏偏要来到这颍水战场？”
子车鱼怨天尤人般地恨想道。
良久，他长长吐了口气，转头望了一眼远处那两千余在旁虎视眈眈的砀山营骑兵。
他很清楚，这队骑兵之所以至今为止都没有任何动作，那只不过因为这场战斗根本不需要他们介入罢了，但是，一旦他麾下的楚兵开始向南逃离，那么，这支两千余砀山营骑兵便立马会化作恐怖的猛兽，视那些逃离的楚兵为猎物，开始尽情的猎杀。
守，也是死；逃，也是死！
他们的命运，已经注定。
可能想到这一点的，并不只有子车鱼，这不，楚军中开始有人跪地投降。
然而让所有楚兵都难以置信的是，明明那些楚兵已经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可对面的那支魏兵，仍旧不放过他们，毫不留情地砍下了他们的头颅。
“咕嘟……”
一颗楚兵的首级，滚落在一名亦跪在地上大喊愿降的楚兵的脚下。
“我……我们投降！”
那名楚兵以为对方没有听到，大声喊道。
然而，对面那名魏兵却似乎充耳不闻，在那名楚兵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刀将他砍死在地。
只是在砍完后，那名魏兵才面无表情地嘀咕了一句：“我砀山营，不留俘虏！”
这并非只是个例，只见在偌大的战场上，无论投降亦或不投降的楚兵，砀山营的魏兵们都是一视同仁：杀！
在足足牺牲了数百人后，那些满脑子都开始想着投降的楚兵们，这才逐渐了解一个糟糕的现实：对方，不纳战俘！
楚兵们又怒又惧，恨得几乎想与对方同归于尽，只不过，这支砀山军的魏兵，实在是沉稳，他们机械般地重复地杀戮的过程，从头至尾竟没有出错的地方，严密地根本不像是活人。
终于，楚兵们的心崩溃了，开始大批量地向南逃离。
“愚蠢！”见到这一幕，子车鱼气地大骂出声。
可在骂的时候，他也明白，面对这支可怕的魏兵，哪怕是同归于尽，那或许都是奢望。
果不其然，当发现楚兵们向南逃离的时候，那支两千余数量的骑兵终于有了行动。
“啊哈！”
“驾！驾！”
两千余骑兵，似乎是以杀人为乐，争先恐后地去猎杀那些楚兵，而没有一名骑兵下马割下首级作为战功，仿佛他们只是为了杀人而杀人，根本不在意什么战功。
望着那些骑兵猎杀楚兵的情景，子车鱼不由得想起了当初他们猎杀那些魏国百姓的时候。
区别在于，当初他们楚兵所猎杀的，是那些手无寸铁的魏国百姓，而如今那砀山军骑兵所猎杀的，却是一群在正面战场被他们砀山军步兵所击溃的楚兵。
一报还一报！
“将、将军……”
身旁的亲卫，皆一脸惊恐地望向子车鱼。
而对此，子车鱼便唯有苦笑而已。
事已至此，即便是他，也无法力挽狂澜了，毕竟他麾下万余楚兵，已被那些魏兵杀死了一半不说，剩下的一半，也已没了斗志，只想着逃命。
在这种情况下，他子车鱼还有什么法子力挽狂澜？
“战到最后一刻吧！”
从腰间拔出了利剑，子车鱼准备用自己的行动来彰显他身为楚军大将的尊严。
见此，他身旁的亲卫们也纷纷拔出了利剑。
但遗憾的是，他们的决然并没有感染众楚兵的斗志，那众多的楚兵，依然在那些魏兵的逼迫下不得不向后退，一直退到了蔡河河边。
再退下去，便只有便蔡河河水冲到下游的下场，虽然眼下河里的水势已不再湍急，但是要知道，眼下正值十一月初，若是有楚兵被逼下水，即便当时未死，待等他们从水中爬上岸时，寒冷的天气却足以将他们冻毙。
然而，即便清楚明白这一点，依然还是有许多楚兵不顾一切地跳下蔡河逃命，仿佛在他们眼中，对面的那支魏兵要远比冰寒刺骨的河水以及深冬的寒风更加恐怖。
而那些砀山军的魏兵们，也乐得如此。
于是乎，魏兵们徐徐推进，而楚兵们纷纷后退，几乎每一个呼吸，都有楚兵主动或被动地被逼下河，在河水中翻腾着，被水势缓缓冲向下游。
唯有子车鱼与他的亲卫们，勇敢地朝着魏兵们展开最后一次反攻。
“杀——”
十几个人，勇敢地冲到了最前线。
可是仅仅只是一回合，那十几个人，便只剩下了子车鱼独自一人。
其余十几名亲卫，他们在那些魏兵面前也并没有比一般楚兵出色，被魏兵用盾牌挡掉武器，便宣告了他们的死亡。
唯独子车鱼这位楚军的大将，硬生生挡住了那名魏兵的奋力推攘，自己丝毫未动，反而推得对方一个踉跄。
然而，砀山营的步兵们对付这种逞勇的敌军将领似乎很有经验，见力气比不过对方，那些魏兵们便不再费力推攘，转而由十几名魏兵用盾牌死死地限制了子车鱼的活动空间，压制地他连转身、连挥剑的空间也没有，而同时，后排的魏兵们迅速穿插上来，用手中的战刀，朝着盾牌与盾牌间的空隙，狠狠刺了过去。
“噗——”
数把战刀横贯身躯，相信怒睁着眼睛的子车鱼至死也想象不到，他竟然连一名魏兵都无法杀掉。
“弱……太弱了！”
从头到尾眼瞅着这支过万的楚兵被己方全歼，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忽然，他好似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望了一眼蔡河对岸。
只见在蔡河对岸，浚水军的军侯段央，以及他麾下五百名浚水军魏兵，正目瞪口呆地望着同属于他们大魏的砀山军，以少打多，轻轻松松就将过万的楚兵全军歼灭。
“哼！是百里手底下的小崽子……”
瞥了一眼蔡河对岸段央等人身上的甲胄样式，司马安轻哼了一声，一拂战袍，拨转了马头。
“收兵！回砀山！”
“喝！”

第0135章 远见
——时间回到一日前——
当陈适、王述、马彰三人将那支楚国战船队伍的消息告诉赵弘润时，浚水营大将军百里跋亦得知了有关于那支楚国战船队伍的消息，因此来到了帅帐面见赵弘润。
相比较陈适、王述、马彰三人，百里跋的表情显然要平静、从容地多，毕竟赵弘润曾命令他麾下的浚水军在蔡河、洧水交汇处筑造了水坝，因此，如今得知楚军似乎有沿着蔡河逆流而上奇袭他们大魏都城大梁的企图，百里跋也并不怎么担心。
他只是觉得吃惊，毕竟那可是赵弘润在还未离开大梁的时候，就命令他去办的事，换而言之，赵弘润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猜到楚军会这么做。
这才是百里跋此番前来帅帐的主要目的。
“殿下当时便猜到楚国会袭我大梁？”
在帐内坐定后，百里跋便忍不住询问道。
虽然说聪慧之人都有远见，可赵弘润的这个“远见”，未免也太过于远了，预知了楚军两三个月后的行动，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而面对百里跋的询问，赵弘润笑着解释道：“不，百里将军误会了，并不是本王在当时预知了楚军未来两个多月后的动向，而是本王当时打算‘引导’楚军这么做……”
“……”帐内众人闻言皆露出了不解之色。
见此，赵弘润补充解释道：“在大梁的时候，本王只是初步思忖了如何应对楚军的计划，只是大致计划而已：第一步，重挫楚军的锐气。毕竟当时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的十六万大军，已占领了颍水郡数座城池，兵锋正盛……似这样节节得胜的军队，士气虽高，但难免也会因此心生小觑我大魏军队的轻视之心，针对这一点，我军或有可能诱杀一部分楚军。”
帐内，陈适、王述、马彰三人闻言恍然大悟，因为在鄢水之战时，赵弘润的确是用诈败之计，诱使平舆君熊琥先是追击鄢陵兵，然后又是追击那些从鄢陵迁往安陵的百姓，使得那六万楚兵在长途奔袭中消耗了大量的体力，这才使得随后在中了浚水军的伏击后，浚水军的魏兵们几乎毫不费力地便击溃了这支多达六万人的楚先锋军，以极少的伤亡代价，换取了杀三万人、迫降三万人的璀璨战果。
“那么第二步呢？”百里跋见猎心喜，好奇问道。
赵弘润笑笑说道：“平舆君熊琥全军覆没，暘城君熊拓显然是坐不住了，聚拢大军来攻打我军。但是因为他们六万先锋军全军覆没，因此这回，暘城君熊拓必定会多加小心，不会给我们什么机会。因此，凭借我军三万五千兵力，想要全歼或重创暘城君熊拓麾下近十万的大军，这很难……是故，第二步是再挫楚军的锐气，但只是阻击，使暘城君熊拓近十万大军不得寸进，而非是妄想着连这支楚军都全歼或重创。”
“所以殿下在占领了这座楚营后，并没有急着趁军队新胜，士气正旺，挥军南下顺势收复失地，而是让孟隗大人增固了营寨的防御。”
“挥军南下这件事，本王前一阵子就说过了，那时挥军南下，未见得能够击败暘城君熊拓近十万大军，毕竟平舆君熊琥的六万楚先锋军的溃败，对于暘城君熊拓麾下的军队来说，影响其实微乎其微，那时选择与熊拓正面交锋，以三万五千人对战近十万楚军，我军即便能得胜，恐怕伤亡也难以估量，不值得……更何况，还未见得一定就能胜出。”
“唔。”百里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因此，本王请工部左侍郎孟隗大人增固营防，为的就是将暘城君熊琥拖在此地，借怠战消磨熊拓军的锐气……本王不打算出兵，但也不打算让熊拓继续向北，本王只是希望保持这种两军对垒的僵持局面。而另外一边，本王又请曹玠将军率骑兵去截断楚军的粮道，迫使楚军的粮草供应出现危机。释放那三万战俘亦是如此，只是为了增加楚军每日的粮草消耗，天底下无论是哪支军队，一旦粮草耗尽，斗志也几乎全无。”说到这里，赵弘润笑了笑，继续说道：“当然了，本王还是想在熊拓军身上得到一场胜利的，因为只有在败北的情况下保持两军僵持的局面，才更加能使楚军的士气随着日子的延后迅速殆尽士气……这一点，暘城君熊拓也很配合，率领六万楚军来强行攻打我军营寨，给我军送上了一场胜利。”
“那场胜利，说实话也很凶险啊。”百里跋回想起前几日的攻营战事，摇头感慨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稍稍有些尴尬，苦笑着说道：“那是我失算了，我没料到暘城君熊拓比我想象的还要果断，见不得不收纳的三万战俘加剧了他军中粮草的消耗，便立马投入六万楚兵来强攻我军营寨，借楚军的伤亡达到减少每日粮草消耗的目的……当时孟隗大人的两座井阑车以及其余抛石车等战争重器尚未打造完成，如若不然，那场战事不会那样吃力……好在那场艰难的战事总算是熬过来了，如今暘城君熊拓若想再强攻我军营寨，可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呵。”百里跋轻笑了一声，猜测道：“殿下执意将暘城君熊拓的大军阻击在此，莫非就是为了‘引导’他想别的法子，比如，驱战船沿着蔡河逆流而上，奇袭大梁？”
“毕竟楚国多战船嘛。”赵弘润耸了耸肩，进一步解释他的作战计划：“总的来说，第二步就是让楚军，让熊拓在陆路上失利。包括本王请孟隗大人将整座军营打造地水泄不通、易守难攻，都是为了迫使熊拓放弃在陆路上推进。如此一来，留给熊拓的便只有两条路，要么等待来年开春再战，要么，就趁着如今蔡河还未冻结，驱战船袭大梁，逼迫我军主动后撤，回援大梁……倘若我军当真被逼得只能撤军回援大梁，那么这座营寨即便再是固若金汤，也起不到丝毫作用了。”
此时，王述忍不住插嘴问道：“若熊拓选择来年再战呢？”
“这也正是本王所不希望看到的。”赵弘润望了一眼王述，苦笑道：“若是熊拓选择来年再战，那他就没有必要再留在鄢水附近，十有八九会将近十万大军分散，守卫各个被他们楚军攻占的城池……若真如此，我军就必须主动出击了，因为既然熊拓已决定来年再战，而我军却仍旧死守着这座营寨，那么待等来年开春，天气回暖，我军，甚至是我大魏，这场仗将会打得很艰难……在这件事上，其实本王也在赌，赌暘城君熊拓并不是一个老成稳重，凡事计算利弊的人，毕竟若他真是每每计较得失，就不会因为父皇当年坑了他一回，便一直记恨到如今，以至于这十年来，他麾下的军队每年骚扰、攻打我大魏的汾陉塞，看得出，他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而一般这样的人，轻易是绝对不会承认失败的，只要这场战役仍有一线机会，他就会继续与我军作战，哪怕大雪封路。”
“看来这回是殿下猜对了。”马彰配合地笑道：“无论是预知还是引导，殿下使浚水军的第兄弟两个月前在蔡河所建造的水坝，总算是派上用场了……不过有一点末将很纳闷，明明蔡河蓄水长达两月之久，可为何楚军却未发现呢？按理来说，他们应该能从水位的高低瞧出些端倪才对。”
“因为我浚水军不止建了一座水坝。”百里跋微笑着替马彰解开了疑团：“我军当时在蔡河、洧水交汇处建坝时，建造了两座水坝，一座用来积蓄蔡河的水势，一座用来阻隔洧水的水势流向下游的涡水，而使其改道流向蔡河下游。因此，楚军很难从蔡河下游的水位瞧出什么不对劲。”
马彰等人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而这时，百里跋却将目光投向了赵弘润，神色莫名地说道：“不过最让某意外的，还是殿下将最后一枚金令用于命令砀山营的军队，命令那司马安……那家伙，可不好相与。”
赵弘润闻言微微一愣，仿佛从百里跋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端倪，疑惑问道：“砀山营的大将军司马安？百里将军与此人熟悉么？”
百里跋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摇摇头说道：“彼与某同为陛下曾经的宗卫，何谓熟悉不熟悉？某太了解那家伙了，待等这场战事结束，殿下最好备一份礼，礼重礼轻无所谓，只要心意送达……他，即便遵照殿下的命令在蔡河设下伏兵，也仅仅只是看在那枚金令的份上，那家伙心眼小地很，普天之下只听从陛下的调遣，似殿下这般强令他出兵，那家伙就算不说，心里也恨得很。”
“不至于吧？”赵弘润有些诧异，他还以为他父皇曾经的宗卫们都像百里跋这么好说话呢。
“殿下还是相信吧。”百里跋苦笑了两声，由衷地称赞道：“司马安的才能十倍胜某，殿下以为陛下为何命他执掌砀山营，监视着降将南宫的一举一动？因为以司马安的本事，要击败南宫的睢阳军易如反掌，别看我浚水军的兵力多达两万五千，而砀山营却仅仅两万人，真打起来，我浚水营未见得是对手……殿下是没看到那家伙如何训练手底下的士卒的，他手底下的魏兵，才称得上是真正的精锐之师！”
说到这里，百里跋顿了顿，语气莫名地继续道：“既然此番是司马安的砀山营出马，伏击那支战船队伍的楚兵自是不在话下，不过，殿下也不必等着那家伙派人将楚国的俘虏运至此地了，那家伙无论是与敌国征战还是征剿盗贼内患，向来是不留俘虏的。”
“诶？”
赵弘润愣了愣，要知道他确实很需要楚军中将领级别的俘虏，越多越好，因为这关系着他之后的大行动，可如今听百里跋这么一说，似乎不用再指望那位砀山营的大将军司马安会派人送什么俘虏给他了？
果不其然，正如百里跋所说的，仅一日后的傍晚，砀山军的大将军司马安便派人送来了口信：任务完成！
至于俘虏，在司马安的口讯中，连提都没提。
后来赵弘润才知道，司马安仅率领一半砀山营的魏兵，在蔡河一带阻击楚将子车鱼麾下的万余楚军。
全歼了那支楚军，除被逼下蔡河的以外，其余楚兵，一个不留。
而随后，司马安便率领那一半的砀山营魏兵，返回砀山，准备支援宋地战场去了。
让赵弘润感觉不可思议的是，司马安命那名传口讯的魏兵明确指出了他的动向：他，要去宋郡了！
“果然是怨念很深啊……”
听懂了那句话言外之意的赵弘润不由地苦笑起来。
他已经想好，待等一场战事结束，定要置备一份厚礼送到砀山营。
倒不是怕因为这桩事而得罪了司马安，只能说是赵弘润真的很好奇，那位备受百里跋推崇的砀山营大将军，是如何单凭三四千步兵，在几乎没有多少损伤的情况下，击溃了楚将子车鱼的万余楚兵，并将其全部歼灭。
那俨然是一位非常擅长打仗的大将军。

第0136章 屈塍献计
赵弘润与阳城君熊拓，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得知了蔡河地段的战报。
当砀山军的大将军司马安命人将“任务完成”的口讯报之给赵弘润的同时，楚将子车鱼所率领的那支船队，那些侥幸并未严重受损的战船，战船上的楚兵亦返回了鄢水附近，将这次奇袭大梁的结果汇报于阳城君熊拓。
当听说阳城君熊拓听说奇袭失败，非但战船几近全部损毁，就连那三万士卒亦伤亡殆尽时，于当场惊地目瞪口呆，半晌难以回过神来。
然而更让阳城君熊拓感到心痛的，还得数大将子车鱼的战死。
子车，这是楚国的一个大姓，虽说子车鱼不算是子车氏家族中独占鳌头的俊杰，但也称得上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更何况他跟随熊拓多年，是熊拓最信任的麾下大将之一。
因此在熊拓眼里，子车鱼的战死，要远比战船尽毁、三万士卒尽亡更加让他心痛。
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战船可以再造，士卒可以再征募，可是有才能、能领兵的将领，却是可遇而不可求。
“魏人怎么来得及在蔡河筑坝蓄水？”
阳城君熊拓简直难以置信，难道魏人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么？
事实上，主导了此事的赵弘润并没有未卜先知的预知本领，他只不过是因势利导，“引导”着楚军利用战船的便利去兵袭大梁罢了。
“子车竟然兵败战死……”
被紧急召见至帅帐的宰父亘、连璧以及屈塍三人，想法不一。
宰父亘与连璧二人固然是深恨不已，毕竟他们连同子车鱼，那是阳城君熊拓麾下效忠多年的大将，彼此颇有交情，如今子车鱼战死，好比是魏人杀了他们的兄弟，斩断了熊拓的一条臂膀。
而屈塍，却对这个消息不知究竟该报以什么情绪。
平心而论，虽然他投降了赵弘润，并且也没有向阳城君熊拓透露实情，或者举报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人，但是骨子里，他其实并不情愿真的归降魏国。
想想也是，他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楚国贵族，哪怕是旁支，但好歹也是“屈”姓贵族，何以能心无波澜地归降魏国？
因此，在回到阳城君熊拓的楚营之后，他便没有丝毫行动，不想谷粱崴与巫马焦二人，日思夜想地苦苦思索如何才能让赵弘润所率领的魏兵打败阳城君熊拓。
屈塍仍在观望，或者说，他仍在犹豫。
好在赵弘润也没有直接命令他做什么事，因此，屈塍倒是也可以继续观望，继续犹豫。
然而，观望局势总是有尽头的，无论早或者迟，他总地最终做出选择，究竟是魏国还是楚国。
倘若说前几日宰父亘率领六万楚兵强攻魏国的鄢水大营，久攻不下，屈塍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别的看法，可眼下子车鱼率领战船队伍奇袭大梁失败，损兵折将不说，就连身为大将的子车鱼亦战死沙场，这就难免让屈塍产生别样的心思。
“看来这场仗，熊拓打得越来越艰难了……”
屈塍默默地思忖着。
记得在收纳了三万原熊琥军士卒后，阳城君熊拓麾下兵力曾达到十一万，可连接两场大败，一场魏国鄢水失利，一场子车鱼率领战船队奇袭魏国都城大梁失败，导致熊拓麾下的兵力瞬间缩水至八万。
看似是又回到了本来的兵力数量，于粮草危机之事而言似乎是好事，可事实上，这八万楚兵中有三万是原熊琥军的士卒。
而这支楚兵，曾经与熊拓麾下的楚兵爆发过冲突，很难想象这两支楚兵能排除矛盾，同心协力地与魏国战斗。
“看来，我必须做出选择了……究竟为大楚死，还是为魏国生。”
屈塍皱眉思索着。
想着想着，他冷不防听到熊拓的问话：“屈塍，你有什么意见？”
“啊？”正在思索着自己日后归宿的屈塍下意识地抬起头，表情有些惊慌、有些木纳。
见此，阳城君熊拓怒道：“一个个都怎么了？子车战至最后一刻，为我大楚霸业而死，这是荣耀！……为何一个个垂头丧气的？！”
屈塍拿眼偷偷观瞧宰父亘与连璧，见他二人亦是表情难看地低着头，心下暗暗庆幸未被熊拓瞧出端倪之余，亦对自己的走神有些懊恼。
可能是见阳城君熊拓已然开始动怒的关系，宰父亘终于开口了，可是他开口的一番话，却是劝熊拓就此收兵，等待来年开春再战。
听到这番话，阳城君熊拓勃然大怒，恨恨地骂道：“来年开春、开年开春，难道本公子就不晓得来年开春再战，我军势必能打赢魏国么？……可待等来年开春还有整整两三个月，难道这两三个月，我熊拓就眼睁睁看着熊吾在宋地势如破竹地攻占魏国的领土？等着他在国内的声望超过我？……难道你们就想不出别的法子么？”
宰父亘与连璧对视一眼，低头默然不语。
在他们看来，眼下已至深冬，本来就不便于攻城拔寨，而魏军又特地加固了鄢水大营的防御，这天时地利都在魏军一方，这场仗还能怎么打？
整顿兵马、休养生息，以待来年开春，总好过再遭到一场败仗。
遗憾的是，他们所效忠的主公、阳城君熊拓实在太争强好胜，轻易无法接受失败，这就苦了他们，就像前几日攻打魏军的鄢水大营，命知那座魏营极难攻克，但却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强行攻打。
“屈塍。”熊拓在深深望了一眼宰父亘与连璧二人后，最终将目光投向了屈塍：“说说你的建议，不过本公子不想听到什么来年开春再战的话。”
“这个……”屈塍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容末将思忖一番。”
说罢，屈塍开始思索起来。
不过他思索的，却不是如何助阳城君熊拓挽回败势，因为在他看来，眼下的熊拓已经很难挽回他的败局了。
然而他屈塍，却仍然有另外一条退路，那就是归降魏国。
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当初即便他屈塍被赵弘润说动，说出那番愿意归降魏国的话，可随后回到阳城君熊拓的楚营，瞧见那多达八万的楚兵，屈塍心中仍然有些犯嘀咕：他最怕就是在他一门心思归降了魏国的时候，熊拓却最终击败了魏国，如此一来，一旦他日后暴露了曾归降于魏国的劣迹，那么便必死无疑。
可如今，魏国的那位肃王在丝毫没有依靠他们这些降将的情况下便将阳城君熊拓逼到了这种地步，这就意味着，只要他增一把火、出一把力，或许就能帮助那位魏国的肃王打败熊拓。
想到这里，屈塍不由地开始回忆赵弘润曾经吩咐他们的事。
他依稀记得，赵弘润并不要求他们做别的，除了一件事，那就是，当楚营内发动内乱的时候，赵弘润叫他们这些降将趁机将楚营给烧了。
“放火烧营……”
屈塍心中微动，顿时间有些主意。
“君上。”只见屈塍抱了抱拳，低声说道：“不如这样可好，咱们放一把火，将大营给烧了。”
“什么？”阳城君熊拓惊愕地望着屈塍，难以置信地说道：“这就是你想出来的主意？”
不过在转了几个念头后，熊拓却仿佛想到了什么，连忙又说道：“等会。”
“放火烧营？”只见阳城君熊拓来回在帐内踱了几步，思忖道：“你是说，诱引魏军趁机来攻打我营？”
“正是。”屈塍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姬润放回那三万兵，存心不良，或也猜到那三万兵会与君上麾下的士卒发生冲突，若当真如此，咱们故意使营内的两支军队发生争斗，再放火烧了大营，或能骗过魏军，诱使他们来夜袭我军……”
阳城君熊拓摸着下巴沉思着，良久皱眉说道：“那姬润虽年纪轻轻，可着实狡诈地很，你有把握他会中计么？若是他不中计，那又该当如何？”
屈塍闻言笑了笑，说道：“若他不中计，君上也该死心了，不如就烧了大营，散兵分屯于临颍、西华、召陵等城，等着来年开春再战吧。”
一听到“来年开春再战”这几个字，阳城君熊拓本能地皱起了眉头，可仔细想想，屈塍的话的确没有错：如若这样魏军还是不上钩，那么显然，他们今年是没有机会打赢那支魏兵了，与其在这里徒消军粮，还不如散兵分屯于那些被他们攻占的魏国城池，好歹也能减轻粮草输运的压力。
“宰父、连璧，你二人怎么说？”阳城君熊拓问二将道。
宰父亘与连璧对视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望了一眼屈塍，心中对屈塍的评价又增加了几分。
不可否认，屈塍所提出的建议，对于目前的他们而言是十分有利的：若是魏兵中计，那么固然是好事，他们预设一支伏兵，或能一战而定；反过来说，若是魏兵没有中计，他们也没有什么损失，只不过烧掉一座本来撤军就会烧毁的营寨罢了。
“这屈塍……有点门道。”
暗暗嘀咕了一句，宰父亘与连璧异口同声地说道：“此计大妙！”
见此，阳城君熊拓心中也是欢喜，立马拍案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今夜便行此计策。”
“是！”
宰父亘、连璧二人抱拳领命。
而屈塍亦抱了抱拳，心下暗暗嘀咕。
“那位魏国的肃王殿下，屈某可是照着你所说的，设法焚烧了熊拓的大营，相信你不会蠢到趁机来夜袭吧？……不过若非夜袭，你又打算做什么呢？屈某拭目以待！”

第0137章 最后一张拼图（一）
在从阳城君熊拓的帅帐内出来之后，屈塍便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帐篷。
他刚一走入帐内，跟他居住在同一个帐篷内的谷粱崴与巫马焦二人便立马抬起头来，神色不定地注视着前者。
也难怪，毕竟谷粱崴、巫马焦二人对屈塍原先就缺乏信任，再加上最近阳城君熊拓屡次单独召见屈塍，想来谷粱崴、巫马焦二人心中多少也有些担心。
“看来这家伙倒是没有在熊拓面前举报我二人……”
神色凝重地扫了一眼晃动的帐幕，见并没有什么异状发生，谷粱崴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每回阳城君熊拓单独召见屈塍而并未带上他俩，都让谷粱崴、巫马焦二人有些忐忑不安。
“他……召见你所为此事？”
见屈塍在对面的床榻边沿坐了下来，谷粱崴忍不住开口问道。
屈塍坐在床榻边沿，双手手臂支撑在膝盖上，神色不可捉摸地审视着谷粱崴与巫马焦二人，待等二人显得有些不耐烦时，他这才缓缓说道：“也没什么，无非就是做不出决定，究竟是应该继续跟魏军耗着，还是散掉大军，分兵屯驻于各个城池。”
谷粱崴闻言面色微变，张嘴欲说些什么，却忽然意识了什么，转头望向巫马焦。
巫马焦会意，装作若无其事地到帐外溜达了一圈，旋即又返回了帐内，朝着屈塍与谷粱崴二人点了点头。
见此，谷粱崴这才压低声音问屈塍道：“熊拓打算撤军？”
屈塍点点头，亦压低着声音说道：“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场仗熊拓越来越难打了……你二人或许还不知，子车鱼死了。”
“……”
谷粱崴、巫马焦二人闻言面色顿变，惊骇莫名地对视了一眼。
“消、消息属实么？”
屈塍瞥了一眼谷粱崴，轻哼道：“熊拓为此在帅帐内大发雷霆。”
谷粱崴张了张嘴，难以置信地问道：“子车鱼不是率三万兵坐船偷袭大梁去了么？怎么就死了呢？”
屈塍对此耸了耸肩：“魏人早就在蔡河筑造了水坝，蓄足了水势，就防着子车鱼这招。结果子车鱼一头撞上了魏人预先设下的陷阱，三万士卒仅六七千人仓皇逃回营寨，其余的都覆没了，连子车鱼都当场战死。”
“死得好。”谷粱崴压低声音，用欣喜的语气说道。
倒不是他幸灾乐祸，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已投了魏国，在楚国已没有退路，既然如此，他们俨然更加希望魏军愈加强盛，而阳城君熊拓的军势愈加衰弱。
因此，就连巫马焦也忍不住插嘴道：“真希望那一位尽快打败熊拓，否则每日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还真是吃不消……”说到这里，他犹豫地提议道：“子车鱼的死讯传遍军中，必定会使军心动荡，要不然，咱趁这个机会放火烧了大营？”
“此时放火烧营？”谷粱崴皱了皱眉，看他模样俨然是在仔细地考虑。
见此，屈塍不禁哑然失笑，心说这偌大的楚营，怎么可能是单靠他们四个人就能放火烧毁的？
开玩笑，这可是一座近十万人营寨，想要在层层巡逻的楚兵眼皮下放火烧掉整座营寨，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别到时候火势还未燃起来，他们几个都早已被楚兵们视为内奸抓到阳城君熊拓的帅帐去了。
想到这里，屈塍连忙打断道：“你二人可莫要做啥事，关于放火烧营一事，屈某已经安排好了。”
“你？”谷粱崴有些意外地望了眼屈塍。
要知道在他看来，屈塍这位楚国的贵族心甘情愿归降魏国，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更遑论还主动魏国谋划。
在谷粱崴心中，目前屈塍这家伙，相信十有八九就是打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先看看魏军与熊拓军的胜败，再来抉择究竟归降魏国还是坚守楚国阵营。
毕竟屈塍是平舆君熊琥信任的大将，又是楚国的贵族，他的退路无疑要比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人宽广地多。
见谷粱崴、巫马焦二人用不信任的眼神瞅着自己，屈塍心中多少也有些郁闷，遂将自己向阳城君熊拓所提出的建议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两人，只听得二人为之动容，暗暗咋舌。
不可否认，屈塍这招顺水推舟简直就是神了，那简直就是当着阳城君熊拓的面放火烧整个大营，而更巧妙的是，此举非但不会引起熊拓的怀疑，反而加深了熊拓对他的信任。
唯一值得深思的一点，那就是，当这场大火烧起时，鄢水大营的魏军，或者说是那一位魏国的肃王殿下对此的应对。
想到这里，巫马焦忍不住说道：“倘若那一位当真以为我军哗变内乱，趁机前来夜袭，那岂不是适得其反？”
话音刚落，谷粱崴亦用不信任的眼神看着屈塍，皱眉接口道：“亦或说，其实这才是你屈塍的本意？”
望着这两人毫不信任的眼神，屈塍无言地摇了摇头，没好气说道：“你二人真觉得那一位这般好骗？”
谷粱崴、巫马焦对视一眼，心中对屈塍的不信任倒是逐渐褪去，但仍旧有些担忧。
“万一，我是说万一……适得其反，那该如何？”
“如若不然，你们还有别的法子么？……相信吧，相信那一位不会蠢到来趁机夜袭。”
“……”谷粱崴与巫马焦沉思了片刻，终究缓缓点了点头。
屈塍说的没错，这是最好的办法，只有用这招，他们才有机会烧掉整个楚营，完成赵弘润交代给他们的任务。
至于赵弘润能否凭借这次机会重创阳城君熊拓，那其实并不是他们该去考虑的事。
“就这么办！”谷粱崴咬咬牙决定道。
说罢，他抬头望向屈塍，问道：“我二人该做什么？”
听闻此言，屈塍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低声说道：“整个计划是这样的，熊拓将埋伏的事交给了宰父亘，让某与连璧合力做营内的这场戏……到时候会有熊拓军的士卒故意挑衅那些曾被魏军俘虏的楚兵，激起两者间的冲突。”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说道：“我要你二人到时候想办法激化二者，使假戏真做。”
谷粱崴与巫马焦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了奇诡的笑容：“此事交予我二人便是。”
激化熊拓军与原熊琥军士卒之间的矛盾，使假戏真做？这太简单了，只要到时候趁着混乱杀几个双方的士卒，立马可使整个场面变得不可开交。
之后，三人又低声商议了一番。
等到傍晚时分，屈塍便被阳城君熊拓派人给叫走了。
这意味着这场戏码即将上演。
随着天色逐渐黯淡下来，谷粱崴、巫马焦二人心中不由地有些紧张。
“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那一位真的率军来夜袭……”巫马焦犹豫地望向谷粱崴。
想来谷粱崴心中也在顾虑此事，然而，他在沉思了片刻后，咬咬牙低声说道：“若真有万一，待等那一位不敌熊拓时，咱们唯有想办法除掉那个人……只要那个人一死，那就死无对证！”
“那个人……平舆君熊琥么？”
巫马焦面色骇然地望了一眼同伴，旋即亦咬牙重重点了点头。
天色，越来越暗。
待等太阳完全下山，楚营内便照例地点燃了一堆堆的篝火。
如此又过了大概一个时辰，营内的楚兵们纷纷前往各营，在发放食物的地方排起长龙似的队伍来。
排着排着，也不知怎么着，有几名楚兵忽然扭打起来。
“来了……”
谷粱崴与巫马焦相互瞧了一眼。
此时他俩早已领到了食物，瞧见这一幕，连忙加快进食的速度。
毕竟，这场大戏怎么说也得至少持续个把时辰，现在不加紧吃东西，待会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而当他们俩吃完碗中的食物时，楚营内的混乱已经扩大到了数百人。
与此同时，有一拨楚兵故意用火把点燃了营寨内的众多木质建筑，就连兵帐都点燃了不少。
当晚的风并不小，那阵阵夜风助涨了火势，使得这座楚营在短短时间内便四处火起，熊熊燃烧起来。
哪怕是隔着二十余里，亦能隐约瞧见这冲天的火光。
这不，楚营附近那火光冲天的景象，果然被那些在鄢水大营营墙上值守的魏兵们发觉了，他们迅速地将此事报之了赵弘润。
而此时在魏营帅帐内，赵弘润正与百里跋、孟隗等人在下棋。
由于这些日子实在闲着没什么事，赵弘润索性请孟隗替他们打磨了一张棋盘，又用边角料打磨了两盒棋子，借下棋权当消磨光阴。
以赵弘润的棋艺，百里跋又哪里是对手，每每被杀地丢盔弃甲。
这不，这一局百里跋俨然又输掉了，可就在他刚刚打算认输投降之际，却有一名魏兵前来帅帐报告，说二十里外火光冲天，疑似楚营走水。
“走水？”听闻这个消息，百里跋冷笑着哼了哼，微微摇头。
他暗暗心道：难道楚营内的楚兵们都是死人么？会眼睁睁看着营内起火？似这等粗浅的伎俩瞒得过谁？
可转念又一想，百里跋又有些犹豫起来。
毕竟据他了解，赵弘润曾吩咐屈塍等四名楚国降将想方设法烧毁阳城君熊拓的大营，如若真是他们所为，那么这一次，无疑会是他们魏军的一个大好机会。
“殿下，不如派人前往打探一番？”
百里跋提出了最稳重的建议。
不过仔细想想，擅长打仗的他，也绝不可能在还未探明究竟的情况下就贸然地派出军队趁机夜袭楚国的大营。
然而对于百里跋的这条建议，赵弘润却是淡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
说着，他缓缓将棋盘上的棋子逐一丢回木罐中。
“最后一张拼图……齐了！”

第0138章 最后一张拼图（二）
楚营的火势，徐徐燃烧着。
期间，有不知究竟的楚兵大呼小叫地前往救水，但也有一小撮楚兵奉命，举着火把自己点燃了自家的大营。
别看此时楚兵人声嘈杂，可事实上，营内乱斗的楚兵一直保持在两千余左右，而且这两千人还是在楚军大将连璧的严密控制下。
因此准确地说，所谓的楚营内乱，只不过是大将连璧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码而已，事实上并没有原熊琥军的士卒加入，那些扮演熊琥军的士卒，其实都是出自熊拓军。
显然，连璧也是提防着，提防着万一变成假戏真做，因此，使熊琥军的士卒来演这场戏。
这个发现，让屈塍不由地有些皱眉。
因为他本来事先与谷粱崴、巫马焦二人商议，打算让二人到时候想办法扩大内乱的程度，可没想到连璧小心到这种程度，这让屈塍有些措手不及。
要命的是，此时屈塍跟在连璧身边注视着营内那“内乱”的程度，已没有什么机会离开。
“眼下只能靠谷粱崴与巫马焦二人了……”
屈塍默默地思忖着。
而在屈塍暗自思忖的同时，谷粱崴与巫马焦二人其实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他们发现，眼前的情形似乎与屈塍跟他们讲述的情况并不一致，于是他们结伴寻找屈塍的位置，结果却发现后者正与大将连璧呆在一起。
屈塍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俩，与他俩深深对视了一眼。
“他……什么意思呢？”
谷粱崴与巫马焦二人有些头疼，毕竟他们跟屈塍不同，并不是善于“思考”的将领，他们更加擅长行动，即履行上头交代下来的命令。
因此，要让他们去理解屈塍的那个眼神，这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个考验。
好在屈塍早先曾对他们说过大致的计划，因此在思索了片刻后，他们总算是弄懂了屈塍那个眼神所想要表达的含义：我这边被连璧看住了，走不开了，你二人想办法去扩大营内混乱。
可明白归明白，如何行动却是一个头疼的事。
记得下午，当屈塍起初提起此事的时候，他俩曾信誓旦旦地表示这件事交给他们，因为他们当时觉得，在混乱的局势中杀几个熊琥军与熊拓军的士卒，使两者间的矛盾升级，这应该是不难办到的事。
可眼下的情况却是，那些熊琥军却是由熊拓军所假扮，别看那两千余人在营打个凶，可那只不过是一个幌子。
这就麻烦了，难道他们俩还能当着那两千多名熊拓军的面公然杀人，那岂不是自找麻烦？
想来想去，巫马焦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不如，叫伍忌那小子出面？”
谷粱崴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千人将伍忌，那也是他们的同伴，即一齐发誓归降魏国的同伴。
当时伍忌之所以未出现在暘城君熊拓面前，那是因为谷粱崴与巫马焦二人为了监视那三万原熊琥军士卒，因此叫伍忌混在那三万熊琥军当中，并没有像屈塍、谷粱崴还有巫马焦那样站出来，主动在暘城君熊拓面前露面。
毕竟在楚军中，千人将充其量只是一个中阶的武官，连“将”都谈不上，再加上伍忌升任千人将还仰仗着其父兄曾经所建立的功勋，他自己仍然还很年轻稚嫩，哪怕是假扮士卒，都不见得有人能瞧出什么不对劲来。
商议定了之后，谷粱崴与巫马焦二人连忙去寻找伍忌。
不得不说，想要在偌大的楚营中找一个人，真可谓是大海捞针，岂是顷刻间就能找到的？
而在谷粱崴与巫马焦寻找伍忌的时候，伍忌这位年轻的千人将在做什么呢？
他与其他那些众多熊琥军一样，都在那片混乱地带外，惊诧地望着不远处那两千余熊拓军。
不过在他眼里，那却是一半熊拓军与一般熊琥军，毕竟他可不清楚整个楚营高层的计划，还以为这是单纯的军中斗殴罢了。
“那些暘城君手底下的士卒，实在是太过分了！……前一阵子侮辱我等不算，今日还来挑衅……”
伍忌心中恨恨地想道。
可是碍于大局着想，他未敢轻动，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忽然，伍忌面色一愣，因为他不经意间竟看到了屈塍，看到了他正站在营内大将连璧身旁。
“屈塍？他怎么会与连璧站在一起？”
伍忌心中纳闷，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屈塍。
可能人真的有第六感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不，被伍忌用疑惑的目光死死盯着看了半晌，屈塍似乎有所察觉，撇过头来瞧了一眼。
“伍忌？那小子怎么会在这里？”
屈塍心中亦微微有些纳闷，他眯着眼睛望了一眼伍忌，发现他身附近似乎站在不少原熊琥军的士卒站在那里看热闹，心下微微一动。
只见屈塍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身旁的连璧，悄悄退后了一些，在连璧看不到的位置，冲着远处的伍忌努了努嘴，努嘴的方向正是那两千正在演戏的熊拓军士卒。
“那小子……能明白么？”
屈塍不自信地想道。
他没有把握伍忌能明白他的心意，事已至此，他也就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然而，恐怕屈塍怎么也没有想到，甚至于就连赵弘润都也还没有看出伍忌这位年轻将领的才能：这名叫做伍忌的千人将，他的未来绝不仅仅只限于千人将！
“屈塍……他是让我干涉一下？唔……他与连璧站在远处冷眼旁观，因此应该不是让我去制止，换而言之，是让我想办法将混乱扩大么？”
想到这里，伍忌思忖了一下，忽然迈步走了出去。
此时在他不远处，有两名熊拓军士卒正在演戏，其中一人骑在另外一人身上，挥拳暴打着。
而就在那名骑在上面的士卒准备继续挥拳时，忽然他感觉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
使劲一挣，竟纹丝不动。
“好大的力气……”
那名士卒惊愕地抬起头来，有些难以接受地望着伍忌那张年轻的脸孔。
而此时，伍忌亦是满脸惊愕，因为他发现，这两名士卒他竟然全都不认识，很是陌生。
按理来说，如果是他熊琥军的士卒，他多少会有点印象的。
可没想到当他瞅见那名被压在低下的士卒时，他纳闷地发现自己根本不认得对方，仿佛连看都没看见过。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顾不得这么许多了，挥拳一拳将骑在另一人身上的熊拓军士卒打飞，旋即伸手将那名被压在地上的“熊琥军”士卒扶了起来：“没事吧，兄弟？”
只见那名“熊琥军”士卒张着嘴欲言又止，良久这才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没事……”
“没事就好。”伍忌点了点头，旋即怒声骂道：“同是楚兵，可暘城君熊拓大人麾下那帮士卒也太蛮横了，还能打么？随我一同去教训教训他们。”
那名“熊琥军”士卒目瞪口呆地望了一眼伍忌身上的军铠，见是千人将的样式，随苦笑着颔首抱拳道：“愿听千人将大人之命。”
“好！走！”
伍忌下令道。
而此时，因为有着伍忌这位熊琥军中的千人将带头，其余那些本来在旁围观的，真正的熊琥军士卒也陆续加入到了这场斗殴中。
想想也是，要知道他们当中有不少人前几日被熊琥军的士卒所辱，心中本来就有怨气，只不过方才那些演戏的“熊琥军”未曾求援，而他们当中有没人带头，因此他们都没敢有所举动。
而如今，伍忌这位千人将带头冲入了其中，哪些原熊琥军士卒哪里还忍得住，纷纷冲上去助拳。
远远瞧见这一幕，大将连璧的面色顿时就变得阴沉了下来，他皱眉看着远处的伍忌，随口问道：“那小将，何许人？”
屈塍自然知道伍忌，但是此时却不便透露，于是他装着迟疑的口吻说道：“唔……应该是熊琥大人军中的千人将吧，不过叫什么……屈某还真不清楚……连璧将军，要屈某命人将他请走么？”
“……”连璧皱眉望着那些乱入的熊琥军士卒，有些不快地说道：“来不及了。”
屈塍当然明白连璧这句“来不及了”究竟是什么意思，心下轻笑的他，脸上却是露出几许焦急之色，皱眉说道：“不过将军，咱们不派人制止么？熊琥大人麾下的兵卒可不知我等的计划，若是他们假戏真做……”
“制止？怎么制止？”连璧心有不快地反问道。
要知道此时若是公然制止，就唯有派兵介入，如此一来，今夜诱魏兵前来夜袭的整个计划都得泡汤。
“先……先观望一阵子。”连璧犹豫地补充道。
“是。”屈塍抱拳低了低头，然而他的嘴角却扬起了几许笑意。
“真是可笑！熊琥军与熊拓军素有冤仇，岂是想避免两军内斗就能避免地了的？”
想罢，他抬起头来，冷眼瞅着远处的局势逐渐变得混乱。
“眼下，就差闹出人命来了，只要闹出人命来，就算是连璧也制止不了……”
就在屈塍思忖着此时的同时，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惊呼怒骂。
“你……你敢用刀？”
“弟兄们，熊琥军的杂碎们用刀了，操家伙！”
“狗娘养的……”
也不知远处发生了什么变故，顿时间，那些本来只是在用拳头教训对方的楚兵们竟纷纷抽出了武器。
这个变故让连璧面色大变：“不要！要糟！”
而在楚营外头那片漆黑的树林中，楚将宰父亘率领着足足两万楚兵，抹黑潜伏在林中，时刻注意着自家营寨的一举一动，待等真有魏兵趁着他们楚营发生内乱趁机来攻时，骤然从林中杀出，杀魏兵一个措手不及。
忽然间，从远处己方大营内传来的巨大喧杂声引起了宰父亘的注意。
“连璧做得不错嘛……这足以堪称以假乱真了，要不是早知究竟，恐怕我也以为军中发生了变故。”
宰父亘心中暗暗称赞着连璧，旋即深吸一口气，在漆黑的树林中继续潜伏着，等待着魏兵的夜袭。
但是，魏军并没有来。

第0139章 楚营之乱
“报！营内多处失火，火势甚大。”
“报！原熊琥军士卒与我军士卒爆发冲突，目前已出现拔刀相向之事，连璧将军正在制止。”
“报……”
楚营内的传令兵们，络绎不绝地出入帅帐，将营内最新的消息传达给暘城君熊拓。
然而暘城君熊拓对于这些消息根本就不在乎，他只在乎一点，那就是魏兵的动向，那支屯扎在鄢水河岸魏营内的魏国军队，是否会趁着他营内大乱之时前来夜袭。
眼下，暘城君熊拓就只关心这一点，其余的，哪怕是营内他麾下军士与原熊琥军士卒假戏真做，当真内乱打起来，他都不在乎。
毕竟在他看来，若是此次引诱魏军失败，那么他便只有退却到召陵等被他攻陷的魏国城池中，老老实实地等到来年开春再战，既如此，麾下士卒损失几何，都已经不是什么问题。
毫不夸张地说，待来年开春时，只要他支付一笔钱财，自能再在楚国他的领地内拉起一支数万人的军队，因此，哪怕今夜营地内的楚兵损失地再多，暘城君熊拓也不会心疼。
可让他愈来愈焦躁的是，鄢水河岸的魏营，至今为止都没有什么异动，这让熊拓简直难以理解。
“难道是我军营寨的火势烧地不够旺？魏军未曾注意？”
熊拓来回在帐内踱了几步，随即吩咐帐内的亲卫去观瞧营内起火的状况。
不多时，亲卫便回来了，坦言告诉熊拓，整座大营数处起火，火势冲天，波及甚广。
甚至于，那名亲卫还传来了将军连璧请他代为传达的讯息：若再不控制火势，再过一会，到时候就算是有心灭火也无力挽回了。
暘城君熊拓听闻这个消息后在帐内沉思了片刻，叫那名亲卫再次向将军连璧传达他的意思：无妨！
言外之意，熊拓已经不在乎这座军营了，反正就算有这座军营在，他也无法攻克魏军的鄢水大营。
在向连璧传达了“纵容火势”的命令之后，熊拓仍旧来回在帐内踱步，一边走一边在心中大骂。
“该死的魏人……难道他们全都是瞎子么？我军的营寨火势这般旺，那些魏人竟然视若无睹？……难道被那个姬润小儿识破了？不应该啊，他既然放回了那三万俘虏，显然也是打着离间我军军心的主意，照这么想来，我军内乱，应该是在他意料之中的，可……可他怎么就不中计呢？”
满心烦躁的熊拓负背着双手在帐内走来走去，苦苦思索着此事。
想来想去，他只能将这件事归于“魏军还在观望”这个结论。
仔细想想，就算换做他是魏人的主帅，也不可能在发觉敌营失火的情况下就即刻下令偷袭，自然要谨慎对待，天晓得那是不是敌军的诱敌诡计。
想到这里，熊拓长长吐了口气，一次又一次地说服自己稍安勿躁，静待魏军的到来便是。
而在暘城君熊拓静静等待着魏军到来的时候，楚营内的混乱已愈加升级，在惹出了人命之后，熊拓军与熊琥军的矛盾被彻底激化了，尽管将军连璧已当机立断派兵封锁了闹乱的中营，不许东西南北四个偏营的士卒出入，但中营内的混乱，他却无力制止。
眼下在这片中营内，被混乱波及的士卒已达到七千人，其中有近四千左右是熊拓军的士卒，而另外三千余，则是熊琥军的楚兵。
很难想象，明明是同属是楚国的军队，但是这两支楚兵，眼下却犹如死敌般厮杀着，恨不得将对方全部杀光。
“……”
屈塍冷眼旁观着远处那帮杀红了眼的两支楚兵，心下微动，对身旁的将军连璧说道：“连璧将军，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自相残杀么？”
“否则又能如何？”连璧淡淡地说道：“自古以来，军中哗变难以制止，我等只要保证其余四个偏营不受影响，至于这中营……就让这两拨人是闹吧，权当是拿他们来引诱魏军。”
“嘁！”
见连璧主意已决，而且态度十分坚决，屈塍有些遗憾地在心中撇了撇嘴。
事实上，他最好连璧派士卒介入那两拨自相残杀的楚兵当中，如此一来，那些连璧麾下的楚兵也会受到波及，遭到那两拨楚兵的攻击，毕竟那两拨人眼下可是杀红了眼。
但遗憾的是，连璧不愧是熊拓麾下的大将，行事十分果断，见势不可违，便索性放弃了这中营内的这七千左右乱军，转而派士卒死守住通往东南西北四个偏营的要道，将混乱的局面牢牢控制在中营，这就使得屈塍心中那些意图扩大混乱的小伎俩全都失去了作用。
这阵乱战，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直到戌时时分，中营内的混乱才逐渐平息下来，而让连璧、屈塍等人很诧异的是，人数仅三千余人的原熊琥军士卒，竟然在那阵乱战中打败了人数还比他们多上好几百的熊拓军，而造成这一不可思议现象的原因，就在于那名年轻的千人将伍忌。
“好个凶悍的小将……”
大将连璧心中亦暗暗吃惊。
要知道，因为伍忌是最先挑动熊琥军士卒乱入，打乱了他连璧的计划，致使中营大乱，数千楚兵因此丧生的罪魁祸首，因此，连璧对伍忌格外关注。
倒不是心存着什么报复之类的想法，毕竟在连璧看来，只要控制住混乱的场面，哪怕这些楚兵假戏真做自相残杀而死，对于整个大局而言也不会有什么改变：针对魏军的鄢水大营，楚军仍然占据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但是，依旧无法攻克那座魏营。
说白了，连璧对伍忌只是单纯的关注而已，想看看这个冲动而耿直的年轻人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而让他吃惊的是，伍忌这个年轻的千人将，他的勇武远远超乎了连璧的想象，诚可谓是一员难得的勇将。
不过欣赏归欣赏，眼下可不是他破格提拔那位年轻的千人将的时候，当务之急，他必须先考虑如何应付眼前的局面。
要知道，眼下中营内的近四千熊拓军，可是即将被三千余熊琥军士卒给打败了，不难猜测，当这两拨楚兵打出了胜负后，那么这场动乱十有八九也就终结了，毕竟他连璧早以命人派重兵封锁了这个军营。
那么问题就来了，当这场动乱结束之后，他们楚军拿什么继续引诱魏军？
难道就此罢手？让这场诱敌伏击以闹剧告终？
相信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必定会叫天下人笑掉大牙：楚人不惜自相残杀，来引诱魏人夜袭其军营，结果，还没等魏军出动，楚人自己就因为损失过大而结束了这场诱敌之战。
“这下麻烦了……”连璧低声嘀咕道。
屈塍闻言瞥了一眼连璧，心中轻笑了两声。
他当然明白连璧在顾虑什么，事实上，后者正在顾虑的，也恰恰正是屈塍所惊讶并且感到意外的。
那就是，不知出于什么情况，魏军始终没有来夜袭楚营。
本来屈塍也稍稍有些担心，担心那位魏国的肃王见楚营失火，不明究竟地命令麾下魏兵前来袭营，但是眼下，等了许久丝毫不见魏军来也袭，屈塍心中顿时有了些底气。
他不清楚赵弘润是出于什么原因才没有命令魏军趁机前来夜营，但是不管怎么说，魏军对楚军的内乱视若无睹的举动，对于眼下的情形而言反而是明智之举。
“连璧将军，不如……”屈塍附耳在连璧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既然魏军、或者是那位肃王已经证明了他们的明智，那么显然屈塍也对他们最终能战胜暘城君熊拓增添了几分信心，因此便开始不遗余力地替魏军考虑起来。
“勒令其放下武器？”
连璧闻言转过头来，皱眉说道：“似眼下情况，若是我麾下士卒介入，勒令熊琥大人的军士放下武器，他们十有八九会冲着某麾下的士卒而来……你的意思是，牺牲某麾下的兵将？”
说到最后，连璧的脸上有些不快。
而面对着连璧脸上不快的表情，屈塍仿佛没有瞧见似的，苦笑着为难道：“连璧将军，可眼下唯有如此了呀……除非，咱们终止引诱魏军的计策。”
连璧皱皱眉，瞧了几眼屈塍，继而又望向远处那些乱军，脸上露出了几许迟疑之色。
正如屈塍所言，眼下若想要继续保持楚营“内乱不断”的局面，就必须让他麾下的军卒介入，可是这样一来，非但他连璧麾下的兵将会因此折损，或还会将混乱波及至其余四个偏营。
而一旦整个楚营内的楚兵都哗变了，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这件事，某要问过公子……”
连璧思忖了半晌，最终还是难以做出决定，随派人将此事传达至帅帐内的暘城君熊拓。
没过多久，熊拓便派人传来了讯息。
虽然仅仅四个字，但足以证明熊拓的果决远在连璧之上：不惜代价！
“不惜代价……”
连璧喃喃念叨着这四个字，终于咬咬牙做出了决定：命令自己麾下的兵卒介入，勒令那两拨作乱的楚兵全部放下武器。
正如连璧所考虑的，当熊琥军的士卒刚刚才好不容易打赢了熊拓军，结果他连璧的军卒立马介入，那些熊琥军士卒会如何看待？
是谁都会下意识地认为是连璧军的楚兵准备处死他们这些作乱者。
于是，那千余熊琥军的士卒出于惊恐，毫无意外地跟连璧军又打上了，而在他们乱斗的时候，其余的熊琥军与熊拓军亦纷纷赶来相助，致使才刚刚呈现平息的局面，一下子又变得混乱起来。
而望着这一幕，屈塍心下实在有些纳闷。
他已经尽可能地做了他所有能做的，所有能帮到魏军的事，但是那一位魏国的肃王殿下，他又在做什么呢？
与此同时，赵弘润正站在魏营西南角的营墙上，淡淡地眺望着远方楚营方向的冲天火势。
而在魏营的西营门，大将军百里跋率领着一支魏兵，悄然从营内离去，在漆黑的夜幕下逐渐消失。
魏兵，终究是有所行动了。
可是百里跋率军前往的方向，却似乎并非是楚营。

第0140章 意想不到的伏击
翌日，天蒙蒙亮。
此时再看看整座楚营，哪里还有什么营寨，俨然就是一片仍旧冒着白色热气的废墟。
记得在半夜的时候，楚营内的混乱便已经平息下来，因为当时营内的火势，让那些正在自相残杀的熊琥军与熊拓军，包括将军连璧麾下的楚兵，不得不携手一齐灭火。
否则，那片火海将使这座营内的所有人都为之丧命。
于是乎，数万楚兵暂时抛却了成见，手忙脚乱地联手灭火，可折腾了大半宿，依旧没能挽救回这座军营，只是将营内一些比如粮草之类的紧要辎重抢救了出去而已。
对于这座营寨的焚毁，暘城君熊拓毫不在意，毕竟待等他当真决定暂时撤兵、待等来年开春再战时，这座军营本来就是应当焚毁的累赘。
因此如今一把火烧了，熊拓也丝毫不觉得心疼，毕竟军中的楚兵们早已将粮草等辎重抢救了出去。
他唯一无法接受的是，他们整个楚营上下忙碌了一宿，甚至对此付出了极大的牺牲，可尽管如此，鄢水大营的魏军，依旧没有来偷袭他们。
换而言之，他们的诱敌战术，彻底失败了。
“那姬润小儿……他是瞎子么？！”
暘城君熊拓红着眼睛一脚踹翻了帐内的桌子，气急败坏地大骂着。
要知道，他可是熬夜一宿未睡，就等着魏军前来夜袭，从而被他们楚军伏击，可熊拓万万也没想到，他从深夜苦等到黎明，等得望眼欲穿，却也没有等到魏军前来袭击。
这使得他们楚军的诱敌战术彻底沦为了笑话：他们这边辛辛苦苦地谋划，甚至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而魏军呢？他们只是睡了一觉。
气急败坏的暘城君熊拓，踹翻了帐内一切可以踹翻的东西，打烂了帐内一切可以打烂的东西，在足足发泄了一炷香工夫后，他这才气喘吁吁地逐渐冷静下来。
“呼呼——”
熊拓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依靠着被踹翻的床榻坐在地上，颇有些心灰意冷之感。
望着他这幅模样，帐内几名亲卫纷纷低下了头，不敢抬头与熊拓对视。
良久，熊拓长长叹了口气，心灰意冷地说道：“传令全军，待收敛营内的尸体后，便……便撤军吧。”
“是……”
几名亲卫抱拳出帐，前往传达暘城君熊拓的命令。
不多时，整个楚营开始忙碌起来，所有的楚兵们在大火焚烧后的废墟中寻找着仍可以利用的东西，顺便将那些在昨晚内乱中丧生的尸体就地焚烧掩埋。
不得不说，昨晚的变故给楚军带来的打击，远比他们受阻于鄢水的魏营、以及大将子车鱼战死还要严重，因为对于昨晚的事，军中大部分士卒都感觉莫名其妙。
大部分在昨晚置身事外的楚兵，至今都没有弄明白为何熊琥军会与熊琥军打起来，而且还是真刀真枪的火拼，也想象不到整座大营是如何起火的。
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那大部分置身于外的楚兵们可谓是军心动荡、人心惶惶。
而在军中楚兵们收拾行装的时候，屈塍借口视察军中士卒的情况，独自一人走在那称作营地的废墟上，默然地望着那些士气大跌的楚兵。
记得在昨晚，屈塍还一心祈祷着魏军莫要犯傻，别瞧见楚营失火就犯傻地断定是可乘之机，因而率军前来夜袭，指使中了宰父亘的埋伏。
可如今，魏军并没有露面，但是屈塍却不由地犯起嘀咕来。
他想不通，想不通赵弘润为什么要他们这群降将想办法趁着楚营内乱的时候，趁机放火烧掉整个营寨，难道不是为了夜袭么？
若不是为了趁机夜袭，那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不可否认，屈塍是一位善于思考的将领，但即便如此，此时此刻的他，亦不禁有些绕糊涂了。
此时，从“营地”外涌入一大波楚兵，判断数量至少两三万人。
屈塍抬头打量了几眼，忽然从那些楚兵中瞧见了大将宰父亘。
原来，这至少两三万名楚兵，正是宰父亘昨晚上埋伏在营地外不远林中的伏兵。
见此，屈塍连忙急步走过去向宰父亘见礼。
“宰父将军。”
“唔。”宰父亘早已瞧见屈塍的接近，见他主动向自己见礼，点点头，勉强挤出几分笑容：“魏军……没有来。”
听着宰父亘那句饱含着无尽怨念与遗憾的话语，屈塍心中暗暗好笑，但是脸上却露出几许愧疚之色，低声说道：“是屈某失察了，某原以为魏军会中计的……”
“这不关你的事。”宰父亘善意地拍了拍屈塍的肩膀，在瞧了瞧左右后，忽然压低声音说道：“即便此计未成，但若是能凭此使公子死心，暂时撤兵以待来年，也非是什么坏事。”
屈塍知道这才是宰父亘与连璧支持他这条计策的最根本原因，于是亦点了点头。
“对了，营内的损失如何？”宰父亘问道。
屈塍耸了耸肩，故作无可奈何地说道：“白白折腾了一宿，兵力损失差不多有万人，营寨更是……将军也瞧见了，全毁了，不过营内的一些粮草等辎重，都抢救出来了。”
“唔，如此说来损失的就是那近万的兵卒了。”宰父亘会意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的想法与暘城君熊拓也类似，丢掉一座本来就准备舍弃的营寨，根本无足轻重，至于那近万在昨晚的变故中牺牲的士卒，宰父亘也不是很在意。
毕竟距离来年来春还有三个月之久，三个月的工夫足以将消息传至暘城君熊拓的领地，使领地内的将领官员们再组建一支数万人的军队。
他们大楚，有的是人众！
“对了，公子有说什么么？”
与屈塍一道向帅帐方向走了几步，宰父亘忽然问道。
屈塍会意，有些迟疑地说道：“熊拓大人已下令全军撤兵。不过据前来传令的亲卫透露，熊拓大人在帐内大发雷霆，砸坏了不少东西，将军多加注意。”
“唔。”宰父亘点点头。
其实他也晓得暘城君熊拓脾气不好，但是没办法，既然他已率军返回军中，就应当向熊拓复命，不管熊拓会不会在盛怒的情况下对他大骂。
此后，宰父亘便径直朝帅帐复命去了，而屈塍则是自顾自地打量那两三万昨夜埋伏在林外的宰父军。
不得不说，在天寒地冻的情况下在荒野外埋伏了一宿，这真的是一件很伤的事。
而更要命的是，他们埋伏了一宿，还没有丝毫收获，这使得那众多的宰父军士卒此刻普遍士气低迷，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默默地吃又硬又干的馒头，竟没有几个人有心情说话。
再仔细观瞧这些楚兵，只见他们一个个被夜里的寒风吹地面色发白，几无血色，甚至于有的士卒竟在不自觉地发抖。
见此，屈塍不由地幻想起来：这要是有一支魏军于此刻突然袭来，恐怕此时的楚军几无反抗之力。
但遗憾的是，魏军并么有如他所期待的那样突然袭来。
没过多久，整支楚军便放弃了这片已成为废墟之地的“营寨”，大军开拔，徐徐朝着西侧撤兵。
因为考虑到兵线纵长的问题，暘城君熊拓放弃了东边的西华县，打算让麾下仍有六万余数目的大军分散屯扎于临颍、召陵、西平三县。而之所以放弃西华县，是因为西华县在鄢水魏营的东面，距离楚军所占地的商水很远，俨然是一座孤立的城池，这不利于他们楚军防守。
趁着天色尚未大亮，憋着一肚子火的暘城君熊拓，率领着这六万余楚兵徐徐往西侧的穆山而去。
毕竟他也不是傻子，他自然明白，他麾下那些折腾了一宿的楚兵，眼下可不是那支魏军的对手，为了防止魏军得悉情况后前来追击，因此他在天色尚未大亮前便下令大军迅速向西撤退。
待等绕过西侧的那座穆山，他麾下目前六万大军便一分为三，由连璧率领一支军队屯扎于临颍，由宰父亘率另外一支军队屯驻于召陵，而他自己，则率领剩下的军队屯驻于西平，暂时避开战乱，好好休息一阵。
暘城君熊拓的确是有些疲倦了。
想当初他与平舆君熊琥二人，率领十六万大军进犯魏国，破城占地，势如破竹，那是何等的威风，可短短两个月的工夫，他麾下十六万大军便只剩下了六万人，甚至于，前有平舆君熊琥被抓，后有大将子车鱼战死。
熊拓感觉，那个魏国的肃王姬润一到鄢陵，他攻略魏国的战况就开始变得不利，各种不顺利。
而一想起那个魏国的肃王姬润，熊拓便感觉窝火。
似这种不按常理行动的家伙，让他感觉甚为疲惫，他至今都没有想明白，赵弘润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会眼睁睁放过那样千载难逢的夜袭机会。
那是根本没有任何理由会放过的天赐良机啊！
熊拓跨坐在战马上，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了眉骨，抬头望向远处那座名为穆山的丘陵。
不知为何，他越发地瞧那座丘陵不顺眼。
很有可能是，待转过那座丘陵后，他麾下大军将一分为三，分散屯驻于各个城池。
这也意味着，他暘城君熊拓今年的战事，将暂时告一段落了。
他，被魏国那个年纪轻轻的肃王小子给挫败了。
“算了算了，待等来年开春，再跟那姬润小儿算账！”
暘城君熊拓恶狠狠地想着。
而就在这时，变故突生，只见那座穆山上射出无数箭矢，顿时间使毫无防备的楚兵伤亡惨重。
“杀！”
浚水军的军旗高高在山顶飘扬，一支装备精良埋伏于山林中的魏兵杀了出来，打了楚军一个措手不及。
“什么？魏军竟然在此设伏？！”
暘城君熊拓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有料想到，赵弘润没有去夜袭他的楚军大营，竟然选择在他撤军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埋伏。
并且估算这兵力，魏军俨然是倾巢而动！

第0141章 楚军溃败
“杀——！”
在无尽弓弩箭矢的压制掩护下，数以万计的魏兵们从穆山上杀了出来，一下子便冲入了楚军大队伍的中央，将这支队伍拦腰截断。
而面对着骤然降临的战事，楚兵们俨然是傻了眼。
要知道，他们根本没有防备，因为他们的将领透露给他们，待等绕过穆山，他们六万余人便将分作三支军队，分为屯扎于临颍、召陵、西平三地，这意味着今年的战事由此告终，意味着他们辛苦征战了数个月后，终于迎来了修整歇息的时刻。
谁也没有想到，昨晚哪怕是瞧见他们楚营起火甚至内乱都没有趁机去夜袭的魏兵，竟然早早地就埋伏在穆山附近，埋伏在他们楚兵撤军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后者自投罗网。
“高……高明！”
在混乱的军势中，屈塍目瞪口呆地望着那数以万计从山林中涌出来的魏兵，不得不说，他也有些看呆了。
此时此刻的屈塍，终于意识到了赵弘润使他趁机焚烧楚军大营的真正用途。
那并非是为了让楚军出现混乱，好使魏兵们趁机前往夜袭。烧毁楚营的真正目的，那是为了断绝暘城君熊拓继续与魏兵在鄢水附近僵持的心，让他萌生退意。
毕竟眼下已是十一月上旬，天气愈加寒冷，一旦楚营被焚烧，暘城君熊拓不可能再花十几日的工夫重新再建造营寨，再者，军中的兵帐等辎重，也不足以重新建造一座军营。
因此，一旦楚营被烧，暘城君熊拓就只有死心，老老实实地撤兵，分屯于各个城池。
而一旦暘城君熊拓选择退兵，就必定会经过穆山，魏兵在此设下埋伏，要远比趁楚营内乱失火而偷袭楚营更加稳妥。
至于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地焚烧了楚营，眼下想想，其实都无所谓。
“楚军……完了。”
望着周围那些茫然失措的众多楚兵，屈塍心下暗暗说道。
他不禁有些感慨，因为当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在昨日楚军刻意营造出来的混乱中，就连他屈塍曾经也误以为魏兵在昨晚前来偷袭，可事实却是，魏军，或者说是那位魏国的肃王殿下，他比所有人都想深了一步。
他没有选择在楚营失火的昨晚上率领魏兵前来攻打楚军，他偏偏选择在穆山这处楚军在撤退时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等待着那些白白折腾了一宿的楚兵。
一方是以逸待劳、严正以待的魏兵，一方是自己白白折腾了一宿，非但疲倦而且战意全无的楚兵，哪怕后者的兵力是前者的两倍，又能如何？
正如屈塍所料，面对着漫山遍野杀下山来的魏军，此时的楚兵甚至还不如当初平舆君熊琥麾下的兵卒，因为当初，像楚将乌干等人好歹还构筑起一道防线，用以抵挡魏军的冲势，可眼下，这支楚兵却是几乎毫无抵挡之力。
想想也是，这支楚兵昨晚上折腾了大半宿，早已是疲惫不堪，哪里还能应付高强度的厮杀。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暘城君熊拓才会让麾下士卒在天色尚未大亮的时候便迅速向西撤军，防的就是魏军此时从鄢水大营杀出来。
可没想到的是，魏军并没有从鄢水大营杀出，而是早早地埋伏在穆山这里。
“降者不杀……”
在冲锋厮杀的同时，魏兵们再次高喊出那一声口号。
听到那熟悉的劝降声，曾经有过一次投降魏军经历的原熊琥军士卒们，竟然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可能在他们看来，“魏国的肃王”那是一位非常信守承诺的魏军主帅，曾经说好“六日”期限释放他们，结果果然是在第六日的傍晚将他们当时三万人全部释放。
既然当初魏军不杀他们，那么这一回自然也不会杀他们。
抱着这一线生机，许多原熊琥军士卒一边高喊着“我是熊琥军之兵”、“我曾参与鄢水大营建设”亦或是“我本是你魏军俘虏”这样的话，抱着脑袋跪倒在地。
而与砀山营的魏兵们不同，浚水营以及鄢陵兵的魏兵们，瞧也不瞧这些丢下武器跪地投降的楚兵，转而去杀那些依然还在抵抗的楚兵，以至于到后来，非但原熊琥军的楚兵纷纷投降，就连熊拓军的楚兵，为了活命亦假冒熊琥军的楚兵，同样喊着那些话，跪地投降。
那场面，简直就像是被秋风刮倒的麦子般，但凡魏兵前进路过之处，周围的楚兵们望风而降，以至于这一仗，简直毫无悬念。
而这一幕印在宰父亘、连璧等将领眼中，却是让这些楚国的将领们气怒万分。
他们没想到，曾经投降过魏军一次的原熊琥军士卒，在面对魏兵时竟然如此地不堪一击，为了活命，甚至于不做抵抗便二度投降魏军。
而更让他们恼怒的是，就连他们麾下的兵卒，为了活命竟然也开始效仿那些原熊琥军士卒，这简直是丢人现眼至极！
“不要慌！不要慌！……魏军兵力远逊于我军，我军还没有败！”
“反击！反击！……胆敢向魏军投降者，立杀之！”
宰父亘与连璧连忙呵斥周围的楚兵，或鼓励、或威胁，希望能够重新振奋麾下楚兵们的战意。
在他们的鼓舞威胁下，一部分楚兵们总算是稍稍恢复了战意，企图结阵组成防线阻挡魏兵，可遗憾的是，因昨晚之事异常疲惫的他们，在魏兵面前简直就不堪一击，轻轻松松就被魏兵们给突破了防线。
这让魏兵们都感觉有些诧异：今日的楚兵，不知为何实在是弱，弱地不值一提。
“完了……”
望着那兵败如山倒的局面，暘城君熊拓只感觉眼前一黑。
他简直难以接受自己眼睛所瞧见的事实。
而此时，宰父亘与连璧连忙拨马来到了暘城君熊拓身旁，前者急声说道：“公子速退，某与连璧留下断后。”说罢，他不等暘城君熊拓有何反应，冲着后者身旁的亲卫们，怒声斥道：“尔等还不速速护送公子撤离？！”
听闻此言，暘城君熊拓身旁的数十名亲卫们如梦初醒，连忙保护着熊拓，向南撤离。
目送着暘城君熊拓在其护卫的保护下迅速撤离这片战场，宰父亘与连璧两人眼中的担忧之色这才稍稍退却，他们对视一眼，随即便分散，策马来到了己方军势中。
想来事已至此，他们也不奢求能够扭转败局，打败这支魏军，但是最起码，他们要比此刻正在撤离战场的暘城君熊拓争取足够的时间。
“我大楚的兵将，岂能向魏国这等小国低头！”
高喊了几句漂亮话，宰父亘率领着亲卫们，率先向魏军们展开反击。
他希望他的身先士卒，能够激励麾下那些毫无战意的楚兵。
不得不说，宰父亘不愧是暘城君熊拓麾下大将，擅长领兵之余，自身武艺亦是不俗，顷刻间便杀死了数名魏兵，使得周围那些仍在反抗的楚兵士气一振。
而这一幕，远远观瞧的浚水营大将军百里跋眼睛一亮，大笑着拍马冲了过来：“哈哈，那楚将，莫要欺凌我麾下士卒，让某来与你一战。”
想来，百里跋这位浚水营的大将军这些日子每日里无所事事，也是憋得辛苦，如今好不容易瞧见一名武艺精湛的楚军大将，好武的他立马丢下了亲卫，孤身杀了过来。
“锵！”
百里跋手中的长铁枪狠狠与宰父亘手中的长柄战刀砍在一起，只见火星四溅之余，爆发出一声金戈巨响。
而这一轮力拼的结果却是，宰父亘连人带马后退了两步，那百里跋却只是身形一晃，便又迅速做出了反击。
“好、好快……”
宰父亘心念一转间，猛然一撇脑袋，瞬时间，百里跋手中的长枪，那锐利的枪尖堪堪擦过前者的脖颈，在他脸颊下方留下一道斜的血痕。
“躲地好！”
百里跋见猎心喜，一双虎目更是绽放光彩，只见他握着长枪的双手一抖，竟用巧力使长枪的前端一甩，重重甩在宰父亘脸上。
只听啪地一声，宰父亘右眼附近立马便出现了一条枪杆大小的血印，额角位置，更是被枪尖砸地血流不止。
宰父亘忍不住痛叫一声，下意识地眯起了右眼。
而就在这时，只见百里跋双腿猛地一夹马腹，使胯下战马前蹄凌空，双蹄狠狠踹在宰父亘胯下战马的胸口，单听一声战马的嘶叫，宰父亘胯下战马踉跄向后退了几步。
而此时，百里跋双腿又是一夹马腹，使胯下战马的一対前蹄落地，又向前冲了几步。
与此同时，百里跋使左手单手握住长枪，右手迅速地从腰间抽出佩剑，趁宰父亘胯下战马还未站稳之际，伦臂挥剑，一剑削在宰父亘的脖颈处。
顿时间，宰父亘脖颈处被削掉了一块皮肉，鲜血好似喷泉般，喷地附近遍地都是。
“好……骑……术……”
只见宰父亘瞪大着眼睛，艰难地夸赞了一句百里跋精湛的骑术，便噗通一声摔落马下，登时气绝毙命。
望了眼倒在地上的宰父亘的尸首，百里跋有些意犹未尽地甩了甩手中利剑剑刃上的鲜血。
他并未感到多少兴奋，毕竟这名楚将的骑击之技，远不如他曾经在河北作战时碰到的韩国将领。
而百里跋刚才所用的这套对敌的骑击之技，亦是效仿他当年遇到的那些韩人。
快而凌厉的马上杀技。

第0142章 以武止戈
楚将宰父亘的战死，让那些仍在抵抗的楚兵们更加绝望，于是，越来越多的楚兵们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不得不投降。
见是不可违，楚将连璧带着寥寥数十人从南侧逃走，不知逃亡何处去了。
谁能想到，三万余魏兵对六万楚军的伏击战，竟然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以楚兵的彻底败北而告终。
而在宰父亘被杀，连璧又识相地丢下大军逃亡，屈塍等早已投降了魏国的楚国降将们，在与百里跋演了一场“为了保全麾下士卒性命不得已而投降”的戏码后，便率领着这支尚有五万多人的楚兵投降了。
时至晌午的时候，赵弘润带着沈彧、张骜等几名宗卫姗姗来迟，让他看到漫山遍野尽是被解除了武器、耷拉着脑袋坐在地上的楚兵时，他也吓了一跳。
因为他没想到选择投降的楚兵数目竟然如此庞大，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料。
而对此，百里跋耸耸肩说道：“某也不知怎么回事，只晓得手底下的弟兄们一冲，楚兵便大片大片地投降，简直就是不堪一击。”
赵弘润听了这话很是纳闷，心说这暘城君熊拓麾下的军队怎么突然间就弱到这种地步了。
要知道当初宰父亘攻他鄢水大营的时候，那势头是何等的凶猛，很难想象这支强师在短短几日工夫后就变成了一只弱鸡。
“去叫屈塍来。”
远远望见屈塍也与一般的降卒一样坐在不远处的地上，赵弘润遂吩咐身旁的宗卫沈彧去叫此人过来。
沈彧也不是蠢材，自然不会径直走到屈塍面前将实情透露，那样无疑会暴露屈塍的底细。
只见他故意走到屈塍附近，冷冷喊道：“这里谁能主话，来个将领，我大魏的肃王殿下有话要问。”
“那位来了？”
屈塍心中一动，又兼沈彧时不时地望向自己，顿时会意，举着双手站起说道：“在下屈塍，乃此军三千人将。”
“三千人将？”沈彧假意打量了屈塍几眼，撇撇头说道：“那就是你了，跟我走吧。”
屈塍抱了抱拳，跟在沈彧前往面见赵弘润。
“肃王？”
“魏国的肃王？”
而此时，那些原熊琥军士卒听到这话，脸上担惊受怕的神色顿时消减了几分，毕竟在他们心中，赵弘润这位魏国的肃王那是相当信守承诺的，并且也不会无端端地滥杀俘虏，这使得他们对活命的信心又增加了几分。
而见他们一个个欢喜的样子，那些曾经并没有被魏军所俘虏的熊拓军心下很是惊奇，纷纷低声询问。
可能是看在眼下他们都是魏军俘虏的份上，那些熊琥军士卒暂时忘却了与熊拓军士卒的恩怨，盛气凌人地向他们介绍赵弘润这位魏国的肃王，仿佛赵弘润不是魏人，而是他们楚国的谁谁谁。
而与此同时，屈塍已在偏僻处见到了赵弘润。
“肃王殿下。”屈塍拱手抱拳行了一记大礼。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旋即皱眉问道：“熊拓的军中是怎么回事？据我军浚水营的百里将军所言，今日熊拓麾下的军队简直不堪一击……有什么阴谋么？”
“阴谋？”屈塍笑了笑，遂将昨日发生在楚营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弘润，只听得后者颇有些哭笑不得。
“你是说，熊拓本打算以内乱之事赚我夜袭其营，结果他全军上下白忙碌了一宿？”
“可不是嘛。”屈塍笑着符合道：“想来熊拓万万没有想到，肃王殿下料敌于先，不攻他大营而在，反而在此地，在他撤退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高明！”
“……”赵弘润闻言深深望了一眼屈塍，忽然笑眯眯地说道：“屈塍，似你这般恭维本王，本王能否理解为，你已不再迟疑徘徊？还是说，你是见计谋失败，因而故意讨好本王？”
听闻此言，屈塍面色一愣，在皱眉仔细思忖了半晌后，终究想到了原因，连忙说道：“肃王殿下误会了，屈某向熊拓提出那条建议，绝非是真心想诱骗肃王殿下与您麾下的魏军，只不过是为了履行肃王殿下的吩咐，烧掉暘城君熊拓那座军营而已……屈某觉得，肃王殿下智计莫测，应该不至于会因为楚营失火而发兵前来夜袭。”
“那若是本王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聪明么？昨晚不就中计了么？”
“……”听着赵弘润那冷淡的语气，屈塍额头不禁渗出了几分汗珠，连忙解释道：“屈某早已不再犹豫，心甘情愿归降魏国，此心日月可鉴……即便在昨晚，屈某亦想方设法使楚军扩大混乱，促成近万楚兵在混乱中丧生之事……”
“当真？”
“千真万确……殿下若是不信，可唤来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人，听听他三人的说辞。”
“……”
赵弘润深深望了屈塍几眼，忽而点点头由衷地说道：“屈塍，当初本王就说过，本王很欣赏你，但愿你莫要做出让本王失望的事。”
“屈塍不敢。”
“很好！”赵弘润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时，浚水营大将军百里跋携麾下大将宫渊、吴贲、于淳、李岌四人，并降将谷粱崴、巫马焦、伍忌等人，一齐来到了赵弘润所在之地。
在教众人围坐成一圈后，赵弘润摇头笑着说道：“虽说本王料定在此伏击，可重创暘城君熊拓麾下大军，不过还真没想到可以一战而定……真是意外的收获。”说罢，他转头望向屈塍，说道：“本王赏罚分明，屈塍，你当记首功。”
屈塍闻言一愣，他没想到赵弘润在方才敲打过他之后，还将此战的首功赠予了他，就像赵弘润所说的，这可真是意外的收获。
“末将……愧领，多谢肃王殿下。”
“不用。”赵弘润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本王赏罚分明，你既有功勋，自然要赏。屈塍，单凭你今日助本王一举击败了暘城君熊拓，日后在我大魏，就没有人能用你曾是楚人出身而针对你，或者你的家人，若真有人不识好歹，本王替你做主。”
“多谢肃王。”屈塍由衷地感激道，毕竟赵弘润所说的，正是他心头最大的顾虑。
毕竟他是楚国的贵族出身，他也担心归降了魏国后，魏人们因为他的出身而针对他，而如今有了这位肃王的承诺，屈塍顿时放心了许多。
而这一幕，降将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人瞧在眼里，均有些眼热。
喜的是赵弘润这位魏国的肃王殿下果然信守承诺，忧的是这会儿赵弘润的承诺仅针对屈塍一人。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们三人那急切的眼神，赵弘润摆摆手笑着说道：“你们三人也莫急，你们三人协助屈塍，好歹也能混个第三等功勋。再者，这场仗还未打完，你们三人有的是立功的机会。”
降将谷粱崴、巫马焦、伍忌闻言，顿时心中欢喜。
而屈塍听了赵弘润的话，却是微微一愣。
要知道，如今暘城君熊拓的主力大军在魏军面前溃败，五万余人投降，虽说临颍、召陵、西平等曾经被楚军攻占的城池目前还在楚军的控制下，但是说到底，那些留守城池的楚军加起来也就两万人左右，根本不是魏军的对手。
眼下赵弘润若是派兵前往收复那些被楚军攻占的城池，那种轻松的战事根本不配赵弘润那句“这场仗还未打完”的话。
“难道说……”
屈塍心中微微一动，试探着问道：“殿下莫非欲反攻楚国？”
他的问话，让降将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人心头有些复杂。
毕竟楚国再怎么说也是他们的母国，按理来说他们归降魏国攻打楚国，无疑是背国投敌之举，是非常可耻的行为。可从另外一个角度说，其实他们在楚国的地位并不如何，但是在魏国这边，魏国的这位肃王赵弘润却对他们格外重视，再者，虽然他们三人投降于魏国，然而家眷却仍在楚国内，若是赵弘润决定立即反攻楚国的话，他们也能趁此良机，尽早地将家人接到魏国来，这对他们而言是一件好事。
因此权衡轻重之后，他们纷纷对赵弘润出兵楚国之事分外关切。
不过，百里跋与他麾下的四名大将们却持相反的意见。
“殿下。”百里跋抱拳劝道：“据某猜测，再过两日就要天降大雪，此时反攻楚国，恐怕捞不到什么便宜。”
在他们想来，冒着鹅毛大雪攻城拔寨，那简直就是事倍功半，瞧瞧前几日暘城君熊拓麾下军队的处境就不难明白，尽管他们费尽心机，但结果可曾撼动魏军的鄢水大营？
不曾！
因此，他们均不看好赵弘润反攻楚国的举动，退一步说，就算要反攻楚国，最起码也得等到来年开春再说。
可问题是，待等来年开春，魏国，或者说赵弘润麾下这支楚兵，还能有反攻楚国的机会么？
正因为想到这一点，赵弘润明确地表示：若此时不出楚兵，则我大魏错失此次良机，再无反攻楚国的机会！
听了这番话，百里跋与其麾下宫渊、吴贲、于淳、李岌四员大将默然不语。
诚然，他们也明白，此番他们一举挫败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的十六万大军，眼下正是楚国的颍水南郡实力空虚之际，若是此时挥军南下，相信必定有所斩获。
可问题是眼下已至深冬，若是他们挥军反攻楚国的过程遇到险阻，那下场可不会比暘城君熊拓好上多少。
两拨人争议来、商讨去，足足讨论了半个时辰也没有得到结论。
最终，赵弘润实在耐不住了，遂请百里跋到一旁单独谈话。
“百里将军，本王手中已无可命令浚水营兵将的金令，但是本王还是由衷希望将军与浚水营的将士们能助本王一臂之力……本王明白此次挥军攻营诚实凶险，但是此次攻楚，意义重大，就像当初本王在浚水营中时所讲述的那样，面对楚国这样实力强劲的对手，唯唯诺诺只会助涨楚人的嚣张气焰，必要之时，我大魏也应当挥出利剑，斩落楚国一指，叫其不敢再视我大魏为肆意抢掠攻伐之国！”说到这里，赵弘润目不转睛地盯着百里跋，压低声音说道：“为了这个目的，只要战况允许，本王甚至敢打到楚国的王都去！……若邦交不足以罢两国兵祸，便以武止戈！”
“……”百里跋闻言为之动容，要知道就算是他，也从未做出过像赵弘润这样的觉悟。
“以武止戈……”
百里跋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内心着实有些热血沸腾，毕竟敢对楚国喊出“以武止戈”口号的，纵观整个大魏也没有几个。
毕竟楚国太强大，楚国那建立在疆域与人口基础上的强大，让大部分的魏人都为之忌惮。
不得不说，赵弘润这句“以武止戈”的口号，远比某些文人所提出的“止戈为武”更加让百里跋这类纯粹的武人热血沸腾。
长长吐了口气，百里跋咧了咧嘴，笑道：“就冲殿下这句针对楚国的‘以武止戈’之言……某便跟殿下走一遭楚国又如何？”
听闻此言，赵弘润心中大喜，毕竟那意味着百里跋已经同意了他的决定，而一旦百里跋同意此事，浚水营上下将没有人会提出异议。
“既然如此，还请百里将军速速发书至汾陉塞，告诉汾陉塞的魏军，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的十六万大军已尽皆溃败，眼下正是楚国颍水北郡兵力空虚之际，本王要求汾陉塞一同楚兵，双管齐下，齐攻楚国！”
“……”
百里跋闻言面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赵弘润竟然玩得这么大，不过在舔了舔嘴唇后，他脸上却露出了几分兴奋之色：“好！……某即刻派人知会汾陉塞的徐殷，此人多年与暘城君熊拓交战，早就恨不得兵讨楚国，他会同意出兵的。不过……”
说到这里，百里跋脸上的兴奋之色退下了几分，正色说道：“但是有一点，某还是得事先提醒殿下，徐殷手底下的兵马因为要守汾陉塞，兵力分散于南长城，他顶多只能出兵一万……这一万兵，充其量只能助涨我军的声势，但恐怕起不到什么实际性的帮助，因此，若要攻楚国，我军仍是主力……”
赵弘润听懂了百里跋言外之意，笑着问道：“百里将军是担心我军兵力不足么？”
百里跋没有直接回复，只是细细分析道：“我军目前，即便算上曹玠的近五千骑兵，整个浚水营也不到两万五千人，再加上一万鄢陵兵，三万五千人，这便是我军目前唯有的兵力……靠这么点兵力攻打楚国……”他摇了摇头，又接着说道：“还有此间那五万余楚军俘虏……”
“那就先解决俘虏之事吧。”
赵弘润打断了百里跋的话，眼中闪着莫名的精光。

第0143章 捷报安大梁（一）
洪德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魏国的都城大梁率先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所谓瑞雪兆丰年，适合的冬雪预示着来年将是丰收之年，这在当代俨然是一种吉兆。
可是这等瑞雪，更何况是临近岁末，本该是欢欢喜喜的日子，然而大梁城内的百姓，脸上却无几分欢喜之色，他们脸上更多的却是忧愁。
因为自打入冬以来，那一骑骑的传讯驿兵便络绎不绝地出入大梁，他们将颍川战场以及宋郡战场两地的战况传入京中，尽管朝廷刻意封锁的消息，但据小道消息传出，两个战场的战况并不乐观。
大梁的居民们忧心忡忡，生怕翌日那蛮横的楚人便攻至大梁，为此终日惶惶。
而这段期间，大魏朝廷亦显得有些死气沉沉，仿佛有一片乌云笼罩在偌大的大梁上空，遮蔽了天日，让城内的军民难免因此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大梁，需要一场大捷来鼓舞人心、稳定局势。
甚至于，对此十分迫切。
清晨辰时的时候，大魏天子便早早地来到了垂拱殿。
按理来说这个时间段，这位魏国的君王应该在文德殿小憩片刻，但是最近，魏天子却改变了以往的作息习惯，他睡不着。
“颍水郡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传来么？”
刚刚踏入垂拱殿，魏天子便立即向蔺玉阳与虞子启两位中书大臣询问最新的战况。
顺便提及一句，在那次玉珑公主潜逃出宫的事件之后，原中书令何相叙便立即上表请辞，辞官乞老于府中，魏天子虽然有些不舍得这位老臣，但考虑到赵弘润在那件事后的态度，又见何相叙态度坚决，遂应允了何相叙的恳请。
如今，原中书左丞蔺玉阳，顺位坐上了中书令的位置，而虞子启，亦高升了半阶，坐领中书左丞之职，这两位年纪尚且不过四旬的大魏官员，竟坐上这等高位，也算是大魏历代少有。
“回禀陛下，颍水郡暂时还未有战报传来。”
中书令蔺玉阳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起身紧声回道。
“喔。”魏天子怅然若失般地应了一声，看似魂不守舍地走到龙案后，坐在龙椅上，也无心政务，只是坐在那里发呆。
见此，大太监童宪忍不住劝道：“陛下，颍水郡暂时未有战报传来，相信一定是正与楚军鏖战这，无暇旁顾……肃王殿下聪慧异常，吉人天相，相信定然不会有事，陛下放心吧。”
“但愿如此吧……”魏天子点点头应了一声，依旧坐在龙椅上发呆。
尽管这些日子有数不清的人用类似的话宽慰天子，但是因为颍水郡的战报久久不至，以至于魏天子心头仿佛始终有一块巨石高悬着，实在是心中难安。
他甚至是开始后悔，不该听信赵弘润的话，放任这个第八子赶赴前线。
一个尚未弱冠的稚子，又没有什么征战的经验，他能懂得什么？
人就是这样，尽管当初魏天子对赵弘润极为推崇，但如今，因为毫无音信，他不由得开始自我怀疑起来，自我怀疑之余，亦对自己当初的决定深感悔恨。
回想起这些日子凝香宫的沈淑妃每日因为思念她的大儿子赵弘润而寝食难安，魏天子心中很是不好受。
他甚至有些害怕再去凝香宫，因为每次沈淑妃一见到他，就会迫切地询问赵弘润的近况，而问题是，魏天子又哪里清楚？
每次在安慰沈淑妃的时候，说实话魏天子亦有些底气不足。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兵部官员急匆匆地奔入了垂拱殿，口中喊道：“陛下，前线有战报至。”
正在假寐发呆的魏天子闻言动容地坐直了身体，双目绽放光彩，但是在顷刻之后，他眼中的神采亦逐渐暗淡下来。
“一定又是南宫发来的求援急报。”
魏天子满是遗憾地恨恨想道。
不同于颍水战场的了无音信，宋郡战场的降将南宫这些日子可是没少向大梁求援，每次在信中都说什么“楚军攻势甚猛”，非但要求援兵，还要求军备、粮草等各种战略资源，搅和地得魏天子恨不得叫这厮自生自灭算了。
大太监童宪注意到了魏天子方才的举动，心知天子是想询问但又生怕失望，遂主动问道：“是宋地的南宫送来的消息么？”
“不是。”那名兵部官员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是颍水战场那边送来的消息。”
此言一出，整个垂拱殿顿时鸦雀无声，非但蔺玉阳与虞子启两位中书大臣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就连天子亦立马露出了凝重关注之色，那一瞬间仿佛笼罩在垂拱殿内的紧张气氛，唬地童宪身后两名内侍监的小太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怎……怎么说？”天子强忍着心中的紧张，沉声问道。
只见那名兵部官员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摊开后照着宣读道：“洪德十六年十月二十三日，肃王弘润，率鄢陵兵一万余，浚水军两万五千人，与楚平舆君熊琥及麾下六万楚先锋军战于鄢水……肃王弘润迁鄢陵军民至安陵，焚烧鄢陵城郭……成功伏击六万楚军……此战大捷，我大魏兵将共杀熊琥军兵士三万人，迫降三万人，使熊琥军全军覆没，而我大魏仅折损兵士千余人，此战战果旷古，自古罕见……战后，我魏军顺势攻克熊琥军大营，暂作修整……浚水军百里跋敬上，恭祝陛下龙体安康。”
“……”
听着这份战报，垂拱殿内众人惊地目瞪口呆。
要知道那可是六万楚军啊！
仅仅一战，就杀三万人、迫降三万人，使这支六万人的楚军全军覆没？
蔺玉阳与虞子启对视一眼，均难掩心中的惊喜与骇然。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两位中书大臣不约而同地起身向魏天子恭贺，这反应，让本来想抢先一步恭贺的大太监童宪瞧得一愣一愣。
然而大魏天子似乎还未反应过来，他俨然被这突然的喜讯惊得有些难以接受，生怕如梦境一般，一有所动作就会惊醒。
良久，他这才迟疑地问道：“朕……没听错吧？是大捷？”
这回童宪可没有落后，躬着腰，欢喜地说道：“非但是大捷，而且还是战果旷古、古今罕见的大捷……肃王殿下，叫楚军一支六万人的军队，全军覆没！”
“而且他还仅损失了千余兵卒？”天子又试探着问道。
“正是！”童宪连连点头，老脸上堆满了笑容。
“呼……”魏天子缓缓闭上眼睛，长长吐了口气，半晌之后，忽然一拍龙案，大声叫道：“好！”
说罢，魏天子连忙指示道：“速速将这则捷报敲锣打鼓遍传京师，我大梁……急需一场大捷来稳定人心。”
那名兵部官员闻言，亦连忙说道：“陛下放心，我兵部的尚书李鬻大人，在命下官前来报讯时，已命人将这则消息遍传京师。”
“好好好。”魏天子连连点头，忽然好似想到了什么，对童宪说道：“对了，童宪，你带着这则捷报走一趟凝香宫，将此事告知沈淑妃……告诉她，她那个了不得的大儿子，将六万楚军全军覆没……唔，算了，阵亡楚军的具体数目就不要提了，省得吓坏了她，你也晓得她身子不好，受不得惊吓，你就跟她说，她儿子打败了一支楚军，做得非常漂亮。”
听着魏天子的叮嘱，童宪老脸上堆着笑容，连连点头说道：“陛下，老奴省得……”
正在说着，忽然又有一名兵部官员走入了垂拱殿，拱手禀告道：“陛下，前线有战报至。”
因为有了一份颍水军的捷报，魏天子的心情好了许多，连带着瞧那个宋地的南宫也顺眼了许多，笑着问道：“是宋地的战报么？”
只见后一位兵部官员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陛下，是颍水郡的战报……陛下放心，仍是捷报！”
本来魏天子还有些犯嘀咕，生怕好消息之后就是坏消息，可如今听这么一说，心中倒是放心了，挥挥手笑道：“吾儿弘润方才已惊了朕一回，再来一回朕亦能接受，快，将这个好消息速速念来。”
“是。”那名兵部官员拱了拱手，亦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摊开后照本宣读道：“洪德十六年十一月初四，楚暘城君熊拓攻我军大营，不克。楚军伤亡过万……十一月初七，楚将子车鱼率战船七八十艘，楚兵三万，乘船逆蔡河而上，企图偷袭大梁。幸肃王弘润早有提放，于两个月命我浚水军在蔡河筑坝，于楚将率船进犯时掘坝放水。期间，肃王弘润又以金令命司马安率砀山营伏击……于是楚三万水军沉默，折损过万，余者逃回楚营……十一月初九，楚暘城君思退，肃王弘润命我魏军倾巢出动，伏击敌军必经之路穆山，一战而定，楚五万余兵将乃降，惜未曾抓获暘城君熊拓。至此，颍水乃安！
臣，浚水军百里跋敬上，恭祝陛下龙体安康！”
整个垂拱殿鸦雀无声。
倘若说前一份捷报便足以叫众人欣喜若狂，那么这一份捷报，简直让他们目瞪口呆，惊喜地难以置信。
曾经声势浩大的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麾下十六万大军，至此竟然是全军覆没了？
“这可真是……又一次惊到朕了。”
魏天子苦笑着喃喃说道。
他站起身来，走到两名兵部官员身旁，从他手中拿过了那两份捷报，气定神闲地走向殿外。
“陛下……不高兴么？”
虞子启诧异地小声问道。
听闻此言，童宪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意有所指地笑眯眯说道：“别急。”
话音刚落，众人便听到从殿外传来了魏天子那无比畅快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如此。”
殿内众人心领神会，亦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发自肺腑的笑容。

第0144章 捷报安大梁（二）
“咣咣咣——”
“咣咣咣——”
当日，大梁城内街道上出现了一支特殊的队伍。
只见那一队队以往负责治安的兵卫们，敲锣打鼓地走动在大梁城内大街小巷，引来了无数城内居民顿足观望。
“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是楚军攻至大梁了？”
“莫要瞎说八道！”
众围观的百姓们窃窃细语，有好奇的，也有担忧的，不一而足。
而此时，就见那队兵卫中有一名官员大声喊道：“我大魏子民聆听喜讯：肃王弘润，携浚水军、及鄢陵兵，大败楚师，使颍水郡内十六万进犯我大魏的楚军全军覆没……我大魏的子民们不必再担忧楚军进犯我魏了，那群楚狗已被我国的肃王殿下讨灭了！”
周围围观的百姓听到这番话无一不是目瞪口呆。
要知道今年七八月的时候，楚国进犯他们魏国的势头那是何等的凶猛，短短月余便连接沦陷七八座城池，可如今，仅仅只过了三个多月，楚军竟然全军覆没了？
“消息属实么？莫不是朝廷放出来糊弄咱们的消息吧？”
一名身强力壮的莽汉站在人群中忍不住问道。
只见那位站在众兵卫中的官员瞪着眼睛回骂道：“此事陛下也已经得知，陛下金口玉言，难道你这厮还不信么？”说罢，他瞪了那莽汉一眼，骂道：“若不是今日本官心情奇佳，定要将你这厮抓到牢笼里去，胆敢质疑朝廷……”
在一阵百姓的轰然大笑声中，那莽汉尴尬地抓了抓脑袋，不敢再说话了。
不过也有不少百姓纳闷于这名官员口中所指的“肃王弘润”，毕竟赵弘润以往在宫外可没什么名气，不夸张地说，大梁城内的百姓甚至不知他这位皇子叫什么，长什么样子，毕竟赵弘润还未出阁开府。
“肃王……那位大人，肃王弘润是何人啊？莫不是哪位皇子殿下么？”
“正是！”只见那名官员正色解释道：“肃王弘润，乃陛下膝下第八子，年方十四，尚未出阁设府……”
“哄……”
周围的百姓听到这里顿时议论纷纷。
他们简直难以相信，那位年轻的仅十四岁的皇八子、肃王弘润，竟然率领着他们大魏的兵将打败了整整十六万的楚国大军，这份功绩，可足以羞煞大魏国内大部分的男儿。
“莫不是，那位肃王殿下亦是与‘麒麟儿’那般，是天生的奇才？”
人群有人忍不住嘀咕道。
听闻此言，众大梁百姓不由地想起了另外一位名满京师的皇子，六皇子赵弘昭，那可也是一位十几岁便名满大梁的王族奇才。
一想到这位六皇子，众大梁百姓不禁为之惋惜。
因为在两个月前，在浚水营大军从大梁开拔前后，朝廷便传出了消息：六皇子弘昭，册封“睿王”，即日前往齐国都城为质。
但凡是有些见地的人，都能想明白“睿王”弘昭这位曾经最受大魏天子宠爱的皇子，为何要千里迢迢地前往齐国为质子，无非就是当时楚国进犯他们大魏的势头太过于凶猛，就连大魏天子担心抵挡不住，遂不得不让这位最宠爱的皇子到齐国为质子，换取齐国对大魏的支持，帮助大魏分担来自楚国的压力。
“不止是‘睿王’，‘燕王’殿下不也早就到南燕去了么？南燕，那可是历代我大魏与北韩的交兵之地。”有消息灵通的人，亦忍不住向周围的百姓透露道。
“这便是所谓的‘皇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啊……”一名老者激动地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说道。
旁边或有不知情的，诧异问道：“老丈，这句话……您是从何处听来的？”
那老头拄着拐杖感慨道：“老朽的小儿子在浚水营当兵，是他听那位肃王殿下讲的……浚水营临行前，那劣子曾归家一次，与老朽诀别……”说到这里，老头不禁老泪纵横：“天见可怜，浚水营总算是打败了那群暴虐的楚狗，如此，我儿即便战死沙场，亦是值得！”
听了这一番话，附近的百姓不禁为这位老丈投以敬意的目光。
而更多的人则是纷纷劝道：“老丈，此次浚水营斩获的可是大捷，大捷啊，什么叫大捷？杀光楚狗，而我方兵将损失甚少，这才叫大捷……放心吧，老丈，你小儿子定能凯旋归来的。”
面对着相邻的劝导安慰，老丈欣慰地点头，连连说好。
类似的景象，上演在大梁城内大街小巷，倘若说两个月前，“燕王”、“睿王”、“肃王”这三位皇子，因为楚军进犯的关系不得不分别前往各自的战场，这件事让大梁城内的军民愈发担心大魏的命运，那么如今，当“肃王”击溃进犯颍水郡的楚军的消息传遍大梁时，大梁城内的百姓们便不由地开始感慨这三位皇子的高洁德品。
短短一日之间，“燕王”、“睿王”、“肃王”三位皇子在京中的声势大涨，俨然有盖过其余皇子的架势。
人群中，一个小姑娘亦踮着脚尖瞅着逐渐远去的那队兵卫，仔细看去，那分明就是一方水榭翠筱轩内的苏姑娘的丫环绿儿。
只见她歪着脑袋听了半晌周围百姓的议论，噔噔噔跑回了一方水榭的翠筱轩。
而在翠筱轩内，赵弘润的红颜知己苏姑娘正心不在焉地抚着琴弦，由于赵弘润离开大梁已有三个月，然而至今却未曾有一封书信送来，这难免让她有些担心，甚至于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吱呀”一声，房门推开了，小丫环绿儿奔奔跳跳地跑了进来。
见此，苏姑娘压下心中的烦扰，问道：“绿儿，街上何以那般喧吵？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绿儿使劲地点了点头，一脸憧憬地说道：“小姐，发生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哦！……咱们大魏的第八皇子，‘肃王’弘润，打败了进犯咱大魏颍水郡的楚军，整整十六万人呢！”
瞧见绿儿双手夸张地比划着，苏姑娘微微一笑，心中并不是很在意。
然而绿儿却未瞧见苏姑娘的表情，犹兴致勃勃地说道：“真是了不起啊，那位肃王殿下……”
瞧见她这幅花痴模样，苏姑娘笑吟吟地打趣道：“怎么，小丫头思春了？”
“我只是想想嘛。”绿儿有些脸红地手托面颊，有些害羞地说道：“听说那位肃王殿下也才十四，我就比他两岁，也算合适对吧？”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噘着嘴嘟囔道：“可惜人家是皇子，那是我这样的小丫头可以高攀地上的，也不晓得日后谁家的女儿有那般好命，能嫁入肃王府……”
“十四？”
苏姑娘闻言一愣，皱眉问道：“那位肃王也才十四？”
“对呀。”
“他叫什么？”
“唔……弘润。”小丫头思忖了一下回答道。
“……”苏姑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弘润……姜润……都是十四岁……又几乎都是在八九月离开了大梁……”
苏姑娘越想越是心惊。
“小姐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诶？”绿儿关切地问道。
“没事。”苏姑娘勉强地笑了笑，可心中却有些七上八下。
她生怕她的小男人姜润恰恰正是那位肃王弘润，因为如此一来，就意味着她日思夜想的小男人目前正在大魏最危险的前线战场，而更糟糕的是，对方赫然的家门，或许将会成为他们两人莫大的阻碍。
而与此同时，在雍王府内，雍王弘誉亦从宗卫周悦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
“你是说，小八非但打败了十六万楚军，而且还是楚军全军覆没？”
“正是……这是从兵部传出的消息，断然不会有假。”
“这可真是……”雍王弘誉不由地笑了起来，抚掌喜道：“好！好！”
“真的好么？”宗卫周悦闻言犹豫地提醒道：“眼下大梁城内，燕王、睿王、肃王三位皇子的声势如日中天，尤其是肃王……这三位的风头非但盖过了东宫，也盖过了殿下您……”
雍王弘誉闻言笑着摇了摇头：“你啊，太计较了……老三当初放弃皇位争夺前往南燕，而老六与老八本来就对皇位无甚兴致，即便他们三人如今在大梁声势如日中天，那又如何？他们不会是本王的劲敌。”
听闻此言，宗卫周悦恍然大悟，随即低声阴测测地说道：“对了，殿下，要不要借此事戳一戳东宫？”
雍王弘誉闻言心中微微一动，但旋即又摇头说道：“晚了，若是早些时候，倒是可行，如今东宫有骆瑸出谋划策，再想算计东宫，可不是那么容易了……算了，咱们就做好自己的事，走，再去一趟户部。”
“是！”
正如雍王弘誉所言，此时此刻，就在皇宫内的东宫内，幕僚骆瑸正在劝导东宫太子弘礼，他所说的那番说辞，与雍王弘誉几乎一模一样，无非就是劝说太子弘礼不必将燕王、睿王、肃王三位皇子视为劲敌，不管他们三人如今在大梁内是何等的声势鼎盛。
甚至于，骆瑸还严肃地叮嘱提醒道：“若他日肃王凯旋，东宫非但不能怠慢，反而要大力迎合……别说肃王并非东宫夺嫡之敌，就算是，眼下亦不能与他为敌。”
东宫太子弘礼闻言默然不语，良久这才皱眉说道：“若老八与老二走得近……”
“圣人云，以国士待人，则人必以国士报！”骆瑸斩钉截铁地打断道。
太子弘礼思忖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三皇子“襄王”弘璟府上，五皇子“庆王”弘信府上，相信亦发生着类似的一幕。
而在皇宫内的凝香宫中，大魏天子拿着那两份捷报，正在向沈淑妃报喜讯。
这一回，大魏天子总算是有十足的底气了。
“臣妾不知军国大事，只要我儿安然无恙即可……”
拿着那两份捷报左瞧又瞧，沈淑妃也终于放下了悬起多日的心。
而松心之余，她亦不禁有些欣喜，忍不住问道：“既然颍水郡收复在即，那么润儿又何时能返回大梁呢？”
“这个……”魏天子愣了愣，又拿过那两份战报来仔细观瞧，良久皱眉嘀咕道：“百里跋……并未在捷报中注明预定的归期，依朕猜测，再过几日等润儿那劣子收复了失地，就差不多该返回大梁了吧……”
遗憾的是，魏天子猜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因为两日后，大梁兵部便收到了来自于汾陉塞大将军徐殷的上奏，奏书中言道，他遵从肃王弘润的调遣，从汾陉塞出兵一万五千，从旁侧应并协助肃王弘润的大军，正式挥军攻楚。
而几乎同时，浚水营的大将军百里跋亦再次向大梁传递了最新动向。
遵肃王弘润之命，反攻楚国，以武止戈！
正如赵弘润那时所言，这场仗，还远没有到终结的时候，眼下，正是大魏向楚国挥剑的反击时刻。

第0145章 俘虏争议
——时间回到十一月初九——
当日，于穆山一带打败了暘城君熊拓之后，肃王赵弘润并没有顺势兵取临颍、召陵、西平之地，因为在此之前，他必须先解决那五万余楚军俘虏的争议。
要知道赵弘润麾下仅两万浚水军与一万鄢陵兵，而楚军俘虏却有多达五万，兵力占优的一方反而被兵力处于劣势的一方俘虏，这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因为若不能谨慎处理，一旦这五万楚兵俘虏发动暴乱，赵弘润麾下的三万魏兵将会受到远比战场上更巨大的伤亡。
对此，百里跋的建议仍然是杀，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位军户出身、自小受到宗府教导的大将军，根本信不过那些楚军，哪怕是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人，他眼下亦是半信半疑，更遑论是那些楚兵。
而在这件事上，屈塍首次针对以百里跋为代表的魏国将领，提出了反对的建议。
他诚恳地对赵弘润说道：“肃王殿下，无端杀俘不祥。再者，楚国的士卒，大多并非是常备军，那些楚兵，在非战争时期，不过是楚国的贫苦田农，他们助暘城君熊拓进犯大魏，只是为了钱财供养家中老小，虽畏惧熊拓那等王公贵族，但却无几分忠诚可言，只要殿下以利诱之，不见得他们不会倒向殿下、倒向大魏。”
听闻此言，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人亦是纷纷点头，一来他们也是楚国的底层出身，自然会怜悯那些与他们身处于在一个阶层的楚兵，二来，此事关系到整整五万楚国俘虏的生死，若他们不能说服这位肃王殿下，或许这位肃王殿下便会听取百里跋那位大将军的建议，为了减少累赘而将那五万楚兵全部杀尽。
“以利诱之？”赵弘润思忖了片刻，问屈塍道：“若是本王赐愿意归降我大魏的楚兵，房屋一间、田地十亩，免赋三年，三年后再按照我大魏税赋，五取其一，他们愿意归降我大魏么？”
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人闻言愣住了，半晌后，伍忌这才怯生生地问道：“殿下，大魏的赋税，是两成？”
“对啊。”赵弘润不明所以地回答道。
伍忌听了后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又追问道：“还有别的税收么？”
“这个……赋税之事，本王不大清楚……”赵弘润有些迟疑地望向百里跋，却见百里跋耸耸肩，说道：“某亦不太清楚，不过据某所知，我大魏百姓一般只缴纳‘什二’的田赋，另外，缴纳了田赋后就不必缴纳‘户税’。反之，若是无田地的人家，只须缴纳户税，往年大概是每户每年二十钱，十两钱左右吧。若缴纳不足户税，也可以用徭役代替。再者就是兵役了，十三岁至三十五岁，皆有可能征募为军，不过这大多都只是地方卫戎，除非是国情紧急，强制征募，否则像砀山营，还有我浚水营，是不会招那些新兵的。”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自夸了一句：“我浚水营的士卒，操练未满一年那是连上战场的资格都没有的。”
听到他最后一句，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人忍不住转头瞧向百里跋，心中暗暗咋舌。
瞧瞧人家魏兵，操练未满一年连上战场的资格都没有，再看看曾经自己所在的楚军，招募一群贫农训练个半月左右，就立马投入战场，怪不得人家浚水营的魏兵几乎都是以一敌众，单兵作战杀几名楚兵丝毫不在话下。
然而百里跋倒是没有注意到屈塍等人的目光，耸耸肩继续说道：“另外我大魏还有商税、盐税、山（矿）税、不过那些针对的并非是寻常百姓，因此对我等而言，无所谓了……”
“也就是说，田赋、户赋、徭役，三者取其一……”伍忌喃喃自语着。
瞧见他这幅模样，赵弘润忍不住问道：“很重么？我大魏的赋税？”
只见伍忌舔了舔嘴唇，苦笑着说道：“若是殿下也经受过‘什五’的重税，就不会觉得‘什二’的税收有什么沉重的……更何况还可以用徭役代替。”
“什五？”百里跋麾下的大将李岌吃惊地望着那四名楚国降将，俨然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对，什五……”
谷粱崴与巫马焦二人亦苦笑着符合道。
“……”赵弘润不由地与百里跋互换了一个眼神，相信两人都很纳闷，像楚国这种暴虐的国家为何至今还未亡国。
可能是猜到了他俩心中所想，屈塍微微摇头说道：“楚国国内，并不是不曾发生暴乱，只是各地的王公贵族们用私兵镇压了而已……另外，这个赋税并非是楚王所定，楚王所定的赋税只是三成，但是，各地的熊氏王公贵族们，会再这两成的基础上再往上涨，换而言之，楚民每年所得的三成，归于楚王，两成，归于各地的熊氏王公……伍忌是项城附近人，曾经的项城君熊仼治下之民，当初项城君熊仼便一度将赋税定在五成，后来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密谋了项城君熊仼的领地后，又将赋税降低为四成……从这一点说，熊拓远没有楚国内其余那些王公那样贪婪。殿下不知，楚国内甚至有些领地的贵族将赋税定为七成、甚至八成，亦不罕见。”
“亏楚国至今还未亡国……难以想象。”
赵弘润无言地摇了摇头，要知道就算是“什二”的赋税，他也觉得挺重，没想到比起人家楚国，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根本不足以比较。
“那么你们四人的建议呢？”赵弘润望了一眼屈塍等人。
只见屈塍思忖了一下，说道：“其实殿下不必额外拨给房屋、田地，若是大魏境内仍有荒地的话，只要允许他们自行开垦，所取赋税亦是两成，相信定有大部分的楚兵愿意携家归降大魏。”
“无人开垦的荒地啊？这个本王还真不太清楚。”赵弘润有些迟疑，因为他对此的确不太清楚。
就在这时，就听不远处有人喊道：“无人开垦的荒地？黄河以南，三川之地，一望无垠的荒地。”
众人诧异地转过头去，正巧望见工部左侍郎孟隗正气喘吁吁地向这里跑来。
“孟大人。”
赵弘润等人起身迎道。
“祝贺肃王殿下与诸位将军此战大获全胜啊！”孟隗急步走到赵弘润等人面前，笑着恭贺道。
赵弘润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多谢多谢……孟大人刚到？”
只见孟隗朝着此地众人拱了拱手，点头道：“得百里将军命麾下将士将捷报传至大营，下官便遵照殿下的吩咐，以四千鄢陵兵驾着马车，将攻楚所需物资辎重用马车运到此地……为了谨慎起见，下官还是在大营留下了一千鄢陵兵屯守，希望殿下莫要怪下官自作主张。”
赵弘润闻言微微一笑，要知道本来他是要求孟隗在得到他大军获胜的消息后，便叫留守的五千名鄢陵兵带着营中物资辎重赶赴此地，至于那座鄢水大营，空着就空着了，然而小心谨慎的孟隗却在大营留下了一千兵，以防备各种突发情况。
区区一千鄢陵兵，相比较赵弘润眼下正在考虑的这桩事，倒也显得无足轻重了，毕竟眼下这桩事若是顺利的话，他俨然能够得到数万楚国的降兵，哪里是区区一千鄢陵兵可以比拟的。
“方才孟大人所言，河南三川之地，有无数荒地？”
“正是。”孟隗点了点头，捋着胡须说道：“其实若不是楚军进犯我大魏，我工部今年下半年正陆续开始在河南三川之地投入建设，殿下也明白，三川之地水土肥沃，利于灌溉，只要提防雨期黄河决堤河水泛滥即可……六月的时候，我工部向垂拱殿递交奏请，欲征募十万民夫开垦三川之地，可惜十万民夫对我大魏而言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不过，或可解殿下心中之急？”
“将楚兵安置在河南三川之地么？”赵弘润沉吟了一番，并未急着做出决定，毕竟这种大事，干系甚大，他得对照着大魏的版图仔细思索后再决定，再者，这种事还得过问他父皇魏天子以及大魏朝廷的意思，并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够决定的。
但即便如此，好歹孟隗向他提出了一个不错的建议，同时也让赵弘润明白，大魏相比较疆域的狭小，最主要的还是人口不足的根本问题。偌大的大魏，工部竟然为难于征募十万民夫，这让赵弘润不由地有些气闷。
沉思了片刻，赵弘润将目光望向屈塍等人，决定道：“屈塍，就依你所言。”
屈塍等人闻言心中一振，毕竟赵弘润的承诺意味他将想办法叫那五万余楚军俘虏归降大魏，而不是为了减少累赘便将他们全部杀死。
屈塍四人不由地感受到了赵弘润对他们的重视，抱拳齐声说道：“肃王殿下仁厚！”
“但是本王有言在先，若是那些楚兵不肯归降我大魏，似眼下处境，本王亦不得不行杀戮之事。”
“末将明白。”屈塍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又问道：“不知有什么需要我等效劳之事？”
“你们来。”赵弘润朝着屈塍等四人勾了勾手指。
见此，屈塍等人凑上前去。
“你们先回楚军当中……”赵弘润低声将他的决定低声告诉了屈塍等人，只听得四人连连点头。
“末将明白。”
四人抱了抱拳，便回楚军中去了。
之后不久，赵弘润便命李岌、宫渊、吴贲、于淳四将，监督着五万余楚兵，在穆山山脚下开挖出一个足足能坑埋两三万人的巨坑。

第0146章 说降（一）
“快！快挖！”
一名手持长枪的魏兵居高临下地站在巨坑旁，严厉地呵斥着坑里看似在偷懒的两名楚兵。
只见那两名楚兵面色惊恐地，双手颤抖地握着铲子，一下一下在魏兵的监视下挖着土。
放眼望去，只见那巨大的坑内到处都是正在劳作挖坑的楚兵，至少有五千人。
而在坑外的地面上，多达四万五千的楚国俘虏正担心受怕地望着那片深坑，神色均有些惶惶不安。
“难道魏军要将我等尽数坑杀么？”
楚兵们不由地惊恐起来。
其中有一部分楚兵由于恐惧，站起身来意图反抗，但瞬间就被四周监视着他们的浚水营魏兵毫不留情地射杀。
由于被收缴了武器，兼之昨晚上又折腾了一宿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今日清晨更是连饭都来不及吃上一顿就在暘城君熊拓的命令下向西撤军，因为别看楚兵人数众多，但事实上此刻的战斗力却不值一提。
哪里敌得过斩获大捷后士气如鸿的魏兵。
不过即便如此，混在这些楚军俘虏当中的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人亦不觉有些担心。
他们很清楚，赵弘润尽管命楚兵们挖出这个深坑，但其目的也只是为了恩威并施，收复这数万楚兵罢了，若是因为误会导致楚兵作乱，遭到魏兵的无情杀戮，那便有违他们的本意。
因此，眼瞅着身旁楚兵越来越焦虑的屈塍，瞧见浚水营的大将李岌、宫渊、吴贲、于淳四人“适时”地出现在附近时，他亦“适时”地开口问道：“那魏将，贵军叫我等挖这个巨坑，可是为了坑杀我等？”
此时魏将李岌离屈塍最近，转过头来瞧了一眼屈塍，淡淡说道：“肃王殿下有令，愿归降我大魏者得生，其余冥顽不灵者，坑杀。”
此言一出，四周的楚兵顿时闹哄哄起来。
“这位魏国的将军，咱们已经投降贵军了啊。”
“是啊是啊，我等既已投降，应该不会坑杀我等吧？”
那闹哄哄的场面，让李岌不由地皱了皱眉，厉声喝道：“都闭嘴！……老子方才不是说了么，愿意归顺我大魏，成为我大魏肃王殿下手下兵卒的，非但免死免罪，若取得战功还另有赏赐……这个坑，是为了那些冥顽不灵，欲继续跟随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二人的兵将所设！”
尽管李岌的怒斥让众楚兵们有些惊恐，但他的话，却让这些楚国的俘虏们心中一宽。
而类似的一幕幕，亦上演在其余地方，因为有着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等人的配合，李岌、宫渊、吴贲、于淳等人借着对话，将赵弘润的意思初步传达给了众楚军俘虏，使得后者对此有所了解，不至于因为胡思乱想而导致没有必要的暴动。
足足两个时辰后，这个巨坑大致挖成，于是李岌便派人请来了肃王赵弘润与他们大将军百里跋。
不得不说，当赵弘润露面在众楚军俘虏面前时，令人吃惊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原来面色惊恐的原熊琥军士卒，脸上竟然露出了莫名的轻松之色，仿佛赵弘润会站在他们那边为他们说话似的。
想来，当初赵弘润信守承诺的“六日之约”，为他在那些原熊琥军士卒们心中赢得了不少的印象分。
而在那些原熊琥军士卒的情绪感染下，那些熊拓军的士卒们倒也不曾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五万楚军，只是用热切期待的目光遥遥望着那个年不足十五的身影。
只见在众目睽睽之下，赵弘润踏上了巨坑旁一座由浚水营魏兵们临时搭建的高台，手中亦拿着工部工匠们赶制的简陋扬声喇叭，环视了一眼眼前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楚军人群。
“本王，乃大魏肃王弘润，用你等楚国的话来说，本王亦可以称作‘公子润’，地位与你楚国的暘城君熊拓一样，亦是君王之子。”
这句开场白，是屈塍事先向赵弘润建议的，因为大部分的楚兵都不清楚“肃王”在魏国是一个处于何等地位的存在，因此只有借比暘城君熊拓在楚国内的地位，才能让这些楚兵了解，他赵弘润在魏国的地位。
如此一来，魏兵们才会相信他后续的种种承诺。
果不其然，当听到赵弘润直言他在魏国的身份地位相当于他们楚国的暘城君熊拓时，那五万俘虏的目光不由地变得更加热切，因为这有这样地位崇高的大人物，才有资格决定他们的生死。
“三个月前，你等楚国的暘城君熊拓、伙同平舆君熊琥，组建大军十六万，进犯我大魏颍水郡，攻克城池数座，杀害我大魏子民万万千千，本王当时暗自发誓，定要叫那入侵我大魏疆域、杀害我大魏子民的楚人一个也无法活着返回楚国！”
听到这里，那五万名楚国俘虏面色顿变，顿时间仿佛有千万只蚂蜂，嗡嗡乱响。
赵弘润深知此处不能耽搁果过久，深吸一口气用更大的声音高声说道：“然而上天有好生之德，本王亦不忍将你等五万之众尽数杀戮……因此，本王给你等一个选择。”
本来以为赵弘润而将他们尽数杀死而面色大变，甚至于为了活命正准备暴动的楚兵们，在听到了赵弘润的后半句时，这才放下心来。
同时，他们心中大致也明白了，毕竟类似的话，方才李岌等浚水营的魏将们曾不遗余力地传达给这些楚兵，让他们了解那个巨坑的用途，免得因为误会而发生暴动。
而就在众楚兵们伸着脑袋等着赵弘润那所谓的“选择”时，赵弘润却转开了话题：“遥想三个月前，当暘城君熊拓率领大军攻入我大魏疆域，杀戮我大魏百姓时，本王对天起誓，定要挫败这厮，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如今，仅仅三个月，本王便打败了暘城君熊拓十六万大军，更叫平舆熊琥被囚于我大军之中。可惜，今日还是被暘城君熊拓给逃了……”
说到这里，赵弘润顿了顿，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过，他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既然暘城君熊拓逃回了楚国，本王便反攻到楚国去又如何？！……总之，若不能擒杀暘城君熊拓，本王绝不罢兵！”
高台底下，武尉王述好奇地小声询问马彰：“殿下怎么晓得那熊拓已逃往楚国？”
马彰闻言还来不及解释，旁边大将宫渊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小声说道：“废话，不然哪来借口攻打楚国？”
“借口？我大魏遭到楚国进攻，如今反攻楚国，这还需要借口？”王述不解嘀咕着。
事实上正如赵弘润所言，他刻意地着重提起暘城君熊拓，就是为了让他接下来反攻楚国变得名正言顺。
因为仔细计较起来，这次魏楚交兵的真正原因，是因为那支楚国的使臣队伍在雍丘附近遭遇袭击，因此严格来说，这是魏国的不是，毕竟那支楚国的使臣队伍是在大魏境内遇袭的，因此大魏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退一步说，即便不是魏人所为，大魏也应当追查出凶手，将凶手交给楚王处置。
换而言之，楚使的队伍遇袭是“因”，楚国对魏国宣战才是“国”。
但是眼下，赵弘润却偷梁换柱，将暘城君熊拓进犯大魏说成是“因”，使得他接下来反攻楚国的“果”变得顺理成章。
而若是不这么说的，赵弘润挥军攻楚就变得名不正言不顺。
再者，赵弘润将攻楚的主要目的归于欲擒杀侵犯大魏疆域、杀戮大魏子民的暘城君熊拓，也是为了尽量避免与整个楚国变成死敌，要知道，楚国在与魏国交战的同时，国内至少有三成的可调遣兵力，用来防备东边的齐国，换而言之，楚国拥有着同时与两国交兵，两线作战的底蕴，并不是如今的魏国单凭自己可以应付的。
不可否认，赵弘润将攻楚的目的定义为讨伐侵害了大魏利益的暘城君熊拓，是一个非常明智的选择，毕竟暘城君熊拓并不能代表整个楚国，出兵讨伐熊拓的领地，并不能算是挑衅了整个楚国。
再加上眼下赵弘润刚刚挫败熊拓的十六万大军，这股强大的军事力量也无异于给楚国敲响了警钟，让楚王清楚认识到魏国并不像他所想象的那样羸弱不堪。
因此，在赵弘润并未触犯了整个楚国利益的前提下，楚王会着重考虑是否要继续这场国与国之间的征伐，尽管到时候赵弘润麾下的大军多半已经攻到了暘城君熊拓的领地。
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赵弘润借这段话，将大魏定义为“受害方”，因此就算是他反攻楚国，也顶多只是“受害方做出反击”，这就避免了让这五万楚兵将他们视为侵略者，从心底里滋生反感。
这不，让赵弘润说完那番劝降的话后，五万楚军俘虏大部分都很平静，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而此时，赵弘润接着说道：“眼下，正是我军讨伐暘城君熊拓之时，若是你等愿意协助我军，则本王在此许诺，只要攻下了暘城君熊拓的治地城池，便赦免你等先前在我大魏所犯下的一概罪孽，赐予你等我大魏子民身份，并论功行赏……事后，你等可携带家中老小，移居我大魏境内，待遇一概比同我大魏子民。愿卸甲归田者，本王承诺拨给房屋一间、田地十亩，三年内免赋，三年后赋税比同我大魏田农，‘什二’之赋……可如若擒杀熊拓后，有人不愿移居我大魏，本王亦不勉强，按功分发路费，放其回归故乡。”
说罢，赵弘润瞧了一眼议论纷纷的楚兵们，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本王方才所说的承诺，只限于擒杀熊拓、或攻克熊拓治地城池之后，至于眼下，为了讨伐熊拓，本王不得不将丑话说在前头，愿归降我大魏者，生！冥顽不灵仍欲追随效死于熊拓者……”
说着，他抬手一指那巨大的坑洞。
“请自行投死于坑中！”

第0147章 说降（二）
“给诸位半刻辰的工夫考虑。”
喊完了这最后一句，赵弘润便自顾自走下了高台，与百里跋以及宗卫沈彧、武尉陈适等人赈站在一起，目视着那片人海似的五万楚军俘虏，等待着他们做出选择。
其实对于那些楚兵们而言，那根本没有什么好考虑的，魏国“什二”的田税，而他们楚国由于统治封地的邑君还要抽取一层利益，以至于田税高达“什五”，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楚国的田农们辛辛苦苦操作了一年，然而却仅只能收获一半收成。而另外一半利益中，楚国以税收收走三成，这无可厚非，虽说这“什三”的国税，比较其他国家高出那么一成，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可要命的是，统治该块封地的邑君，还要在这“什三”赋税的基础上额外征收税收，也就是邑税，这才是楚国下层农民普遍贫穷的根本原因。
说到底还是国体的不同。
比如在魏国，虽说姬氏王族也有不少宗族子弟拥有各自的领地，但那充其量只不过是一座他们自己花钱盖起来的小城，占地也没有几里，只能说是豪华奢侈的庄园。
姬氏一族的王公贵族们只是在这自己一亩三分地里胡吃海喝、犬马声色，也不会有人去管他们。
再者，这些姬氏的王公贵族们也没有向附近县城或村庄征收额外税收的权利，他们的花费，一并由宗府拨给，这是一笔被视为正常的国家消费，用以赡养这些王族之人。
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虽足以应付府上的消费，但却不足以太过于奢侈。至于那些财大气粗、往往能一掷千金的姬氏王族，他们大多都在各地有着自己的产业，用手底下的人帮忙经营着。
因此，魏国的姬氏王族，虽然把持着魏国挣钱的产业，但并未直接损害到大部分魏国田农的利益，因为两者间并无直接的联系。
然而楚国的熊氏王族却不同，楚国采取的是封地制，也就是说楚王将一块土地封赏给他熊氏一族的子侄，比如暘城君熊拓。每年，熊拓应当向楚王缴纳“什三”的国税，而除此之外，额外还能捞到多少好处，那就各凭本事。
就因为这个制度，使得楚国熊氏王族们，不遗余力地收刮封地内的楚民，相比较起来，魏国的姬氏子弟好歹还有自己的营生，而这些楚国熊氏王族，那简直就是吸血的蛆虫，为了自己奢华的享受而不惜一切地企图榨干封地内的百姓。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的熊氏一族都是这样，比如暘城君熊拓，这就是一位比较有抱负的邑君，他非但只抽取了仅仅一成的邑税，更将这笔邑税用来组建军队，投入在历年与魏国汾陉塞的战事上，除此之外，还曾向西侧的邻邦巴国买马。
别看暘城君熊拓手头也仅仅只有一百两匹战马，用以封赏给大将与亲卫骑，纵观整个楚国，其实并没有那位邑君握着上百的战马。
一来是楚国并不出产良马，二来从巴国购买良马价格昂贵，至于其三嘛，对于楚国大部分熊氏贵族来说，骑马哪有乘坐十几人抬的大轿更有派头？
可即便暘城君熊拓将国税与邑税的总额定在“什四”，这也比魏国的“什二”国税高出了整整一倍。
整整一倍啊！
这意味着那些楚国的田农们，有更多的存粮可以安然度过寒冷的冬天，不至于在冬天忍饥挨饿，也不必为了提早当年的过冬口粮，在家中顶梁挑担的男儿不得不入伍换取一笔“安家费”。
那拿伍忌来说，他上头原来有一位父亲、两位兄长，可如今，他却是家中唯一的成年男丁，可他要养活多少人？一位卧病在床的老母亲，两位孀居的嫂嫂，一对幼弟、幼妹，还有年岁更小的侄儿、侄女，他一个人，就要养活七八个人。
这也是为何楚国的百姓对于投入格外热衷的原因，因为若不投军，他们一家老小是真的活不下去。
当然，暘城君熊拓所给的那笔“安家费”顶多只够供养一家老小渡过当年冬季，待等来年，他们还是要忍饥挨饿，而这个时候，就需要一笔额外的金钱来源。
若是能顽强地在一场又一场的征战中活下去，尽可能地抢掠魏国百姓手中的财物，那自然是最好，如若不然，不幸战死疆场，那么就只能伍忌家中一样，老父战死长兄上，长兄战死二兄上，二兄战死伍忌上，直到家中的男丁全部牺牲。
到时候，为了生计，伍忌的那两位嫂嫂恐怕就只能将自己贱卖，包括伍忌的那对幼弟、幼妹，或许也会贱卖给有钱人家，地位比家奴更加不堪。
这并非开玩笑，这正是楚国贫苦百姓的普遍写照。
因此，相比较楚国的重税，赵弘润所提出的待遇对于那些楚兵来说简直就是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任意开垦荒地，头三年免税，三年后国税“什二”，没有邑税，也没有别的乱七八糟的税收，而更让他们心动的是，即便缴纳不出税，也可以通过徭役来代替，通过干苦力的方式向当地官府偿还税收，这就意味着，不会有哪户人家会因为税收而饿死一家。
这简直是万分的仁政！
“你……怎么说？”
一名怦然心动的楚兵偷偷私下与旁边的同伴商议着。
只见那名同伴也是鸡贼地瞅着他，小声回问道：“你先说。”
“你先说。”
“你先说。”
其实他们都已经心动，只不过不好率先开口而已，毕竟再这么说，归降魏国也属于是投敌之事，可不怎么光彩。
终于，对视了良久，其中一名楚兵忍不住小声说道：“‘什二’之税……就算是十亩地，一年下来也能剩下好些钱吧？”
“何止。”另外一名楚兵压低着嗓音说道：“那位魏国的小肃王不是说了么，只要你有这力气，荒地任由你开垦，二十亩、三十亩随便你……而且头三年还免税。”
他俩的小声对话，亦引起了附近几名楚兵的关注。
这不，又有一名楚兵小声地埋怨道：“为何咱们楚国的赋税高达‘什五’、‘什四’，人家魏国就只有‘什二’呢？”
“还能为什么呢？”又有一名楚兵不屑地冷笑道：“项城君当年居住的城，你等是没见过吧？嘿！”
周围的楚兵们闻言皆沉默不语，其实他们也不是傻子，又岂会不明白根本原因。
“问题是，那位小邑君的话可不可信。”一名较为年长老兵仍有些顾虑地提醒道。
话音刚落，便有原熊琥军的士卒低声替赵弘润辩护：“人家魏国不实行邑君，都是封什么什么王，方才那位，是魏国的肃王。”
“王，可以随便封么？”一名不清楚魏国国体的楚兵困惑插嘴道，毕竟在他们楚国，楚王是唯一的王。
“当然不是随便封的了，你没听说，那位肃王是魏王之子么？相当于咱们的暘城君……那样身份高贵的大人物，应该不会说话不算吧？”
类似的小团体议论，普遍发生在这五万楚兵俘虏的每一个地方，几乎所有楚兵都在郑重地思考这件事，毕竟这关系着他们的性命，亦关系着他们家中老儿日后的生活境况。
想想也是，若是光靠耕田种地就能养活一家人，谁愿意将脑袋别在裤腰上，为了一点钱财便豁出性命上战场？
半刻辰，很快就过去了，见此，赵弘润再次走上高台，清了清嗓音，大声喊道：“好了，相信诸位已经慎重考虑过了，那么……有意归顺我大魏的，便按照秩序，沿着这个坑的边沿，绕到那边的空地去吧。”
听闻赵弘润的声音，五万楚兵的小声议论很快就停止了。
只见最靠近巨坑的那些楚兵，在附近魏兵们的示意下，从地上站了起来，按照赵弘润所言，沿着那个巨坑的边沿，缓缓走向外围的空地。
看得出来，走在最前头的那些楚兵心理压力估计不小，低着脑袋，犹犹豫豫，一副有些羞愧样子，可当他们做出了决定后，在他们身后的那些楚兵，心理压力可就要小地多了。
也难怪，毕竟人习惯云从，当大部分的人都做出的相同的决定时，即便这个决定有什么值得争议的地方，他们的心理负担也会小上许多，甚至于，逐渐转变为心安理得：看，并不止我这么认为，所有人都这么想。
一队一队，楚兵们纷纷沿着巨坑的边沿走向另外那块空地，以至于整整五千多名楚兵走了个过场，竟没有一个楚兵甘愿投死在那个巨坑中。
其实这并不难理解，毕竟这些楚兵都是战前暘城君熊拓拿钱“买”下来的士卒，本来大多只是楚国的农民，他们对暘城君熊拓可没有什么追随效死之心，以往碍于军律在，他们不敢潜逃，可如今暘城君熊拓早已逃得不知所踪，轮到赵弘润这位魏国的肃王做主，他们又哪里还会将曾经在楚国的那一套当真。
甚至于有些楚兵们还在想：待等这场仗结束，咱们也混个大魏之民的身份，到时候，就彻底跟楚国以及暘城君熊拓拜拜了，当逃兵又怎样？投敌又怎样？魏国“什二”的轻税，傻子才回楚国呢！
对于这些身处于军队底层的楚兵的决定，赵弘润并不意外，毕竟不是所有的军队都向浚水营、砀山营那样有着极强的凝聚力与军队荣誉感。
士卒、伍长、什长、百人将，这些都不成问题，问题在于那些五百人将、千人将，甚至是两千人将、三千人将。
对于这些人是否甘愿归降大魏，赵弘润并没有什么把握。
甚至于，就算这些人愿意归降大魏，赵弘润亦不敢轻易相信。
“看来，还是得请动平舆君熊琥……”
赵弘润咧了咧嘴。
虽然那位平舆君熊琥的伤势还未痊愈，可是没办法，这不又到了用他的时候了嘛。

第0148章 熊琥约和
没过多久，伤势还未痊愈的平舆君熊琥就被赵弘润“请”到了巨坑旁的现场。
看得出来，这位曾经对赵弘润出言不逊的楚国贵族，在上次被赵弘润教训过之后，着实老实了许多，以至于当四名魏兵抬着担架将他双腿伤势未愈的他抬到赵弘润身旁附近后，他也只是坐在担架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对过那五万楚军俘虏。
“熊拓大人……亦败了么？”
平舆君熊琥在心中黯然地叹了口气，曾几何时，暘城君熊拓是他莫大的底气。
当时在他想来，就算赵弘润对他下了狠手，暘城君熊拓也定会杀此子为他报仇雪恨。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非但他败了，就连暘城君熊拓也败了这位年轻的魏国肃王手中。
至于战果，眼瞅着那五万余楚兵俘虏，熊琥自然猜得到那是一场怎样的惨败。
很显然，暘城君熊拓的境遇只是稍稍比他好了那么一点罢了：皆是大军全军覆没，区别仅在于他熊琥不幸被魏军所擒获，而暘城君熊拓却侥幸逃之夭夭。
“你打算做什么？”熊琥扭过头来望着赵弘润，神色很是平静。
对此，赵弘润着实有些吃惊，因为他原以为熊琥会再次大喊大叫，挑唆那五万楚兵俘虏，可没想到，这回熊琥竟是这样老实。
“很意外啊……”上下打量了几眼熊琥，赵弘润脸上满是纳闷之色。
看得出来，在被囚禁了许久日子后，熊琥的心态也改善了许多，只见他望着赵弘润，淡淡说道：“连熊琥大人都败于你手，熊某还能有什么仰仗？”说着，他瞥了一眼那五万楚兵俘虏，好奇问道：“你是打算说降这些兵卒？”
“怎么？要破坏么？”赵弘润似笑非笑地问道。
熊琥闻言摇了摇头，感慨道：“你那张嘴，连屈塍都能说降，更何况是这些对熊拓大人以及对我并无多少忠诚可言的兵卒……你要攻打我大楚？”
“……”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虽然他也明白这件事瞒不过熊琥，但即便如此，被熊琥这个阵营明确的楚人说破此事，他多少有些不舒服。
“你有什么指教么？”赵弘润的语气变得冷淡的许多。
听闻此言，熊琥沉思了片刻，突然开口问道：“你想要什么？”
赵弘润闻言亦是一愣，因为他从熊琥的话中听出了别样的意味：“什么意思？”
熊琥转头望了左右，正色说道：“这里都是你的人，咱们就有话直说，相信你此番定是奔着熊拓大人的领地而去，你想要什么？”
听闻此言，赵弘润上下打量了熊琥几眼，似笑非笑地试探道：“听你这口气，就跟你能做主似的。”
熊琥平淡地说道：“我与熊拓大人自幼便是发小，一同长大，我信任他，他亦信任我，若是我许下承诺，熊拓大人并不会反对。”
“无论许诺什么都不会反对？”赵弘润咧嘴笑了笑，忽然沉声说道：“本王要颍水全郡！”
“乖乖……肃王殿下好大的胃口……”
从旁，武尉陈适、王述、马彰等人听闻此言，不由地吓了一跳，甚至于，就连浚水营的大将军百里跋亦不禁有些侧目。
要知道颍水全郡，包括魏国所占的颍水北郡与楚国所占的颍水南郡，而这个颍水南郡，包含着平舆君熊琥九成的领地与暘城君熊拓至少一半的领地。
因此，赵弘润这一句话，相当于要楚国二十几座城池。
可让所有人都大为吃惊的是，平舆君熊琥仅仅只是一惊，面色便立马回复了平静，郑重地看着赵弘润说道：“可以！”
“真的假的？”
非但此间众人大感愕然，就连赵弘润亦有些愣神。
然而就在这时，却听平舆君熊琥又平静地补充道：“要颍水郡可以……我们可以割让，但是，肃王，甚至是贵国，未必敢收。”
“……”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因为平舆君熊琥心平气和地提醒他：割舍二十余座大小城池，暘城君熊拓与他熊琥可以割让，可问题是，魏国敢收么？敢冒着必将迎来整个楚国怒焰的危险收下这份厚礼么？
“你耍我？”赵弘润不快地皱了皱眉。
见赵弘润似有动怒的迹象，平舆君熊琥连忙摇头解释道：“某绝没有戏耍肃王的意思，某只是向肃王阐明一个事实。若殿下想要金银珠宝玛瑙翡翠，尽管开口。但是若肃王有意倾吞我楚国的疆土，即便熊拓大人与我应许，我二人背后的楚国亦不会答应。”
赵弘润面无表情地看着平舆君熊琥，见他面色诚恳，并不像是戏耍自己的意思，遂压下心中的不快，不解问道：“你，是在为你自己乞命么？”
“也可以如此认为。”平舆君熊琥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旋即补充道：“除此之外，我还希望这场仗能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赵弘润闻言气乐了，指着平舆君熊琥对周围的人说道：“这家伙是疯了么？他竟然说希望这场仗到此为止？”
周围的魏人们纷纷朝着平舆君熊琥冷笑不已：当初侵占我大魏疆域，杀戮我大魏子民，如今见局势不对，就恳请希望这场仗到此为止？开什么玩笑！
平舆君熊琥朝着四周瞧了瞧，并不在意众魏人的冷漠态度，正色说道：“事实上，这是一个两赢的建议。我可以代熊拓大人承诺，使楚兵退出贵国的疆域，贵国因此战蒙受的损失，我亦可以恳请熊拓大人做出赔偿。甚至于，我方可私下与贵国订立合约，重现魏、楚颍水边境的和平。”
“……”赵弘润皱眉望着平舆君熊琥，事到如今，他并不相信这家伙还能耍什么把戏，可就此收手罢休，却并不符合他的脾性。
毕竟比起金银珠宝玛瑙翡翠，赵弘润更需要的却是楚国的人口，这才是他决定反攻楚国的真正原因。
平舆君熊琥说的没错，赵弘润不敢真的侵占楚国的国土，因此，就算他日后攻下了暘城君熊拓的领土，也不敢真的就此占为己有，毕竟如此一来，必将遭到楚国的强烈反扑，这不利于大魏。
但是他会撤军之前，将所攻克的楚国领土上的楚国百姓全部拐带走，毕竟地是死的，人是活的，对于目前的大魏而言，以这种方式增涨国民人口，要比开辟疆土更有价值。
当然了，赵弘润也会白白将那些所攻克的楚国国土就那样无偿地还给楚国，他会以外交的方式，让楚国用重金赎回去。
如此一来，大魏人财两得，赚得盆满钵满，但又不至于会因为国土争议而引起楚国的反弹，不可否认是最佳的选择。
但是，这番话却不好跟平舆君熊琥说。
怎么说？
我要你们俩封地内的所有楚国百姓？
平舆君熊琥因为想要活命或许会同意，但暘城君熊拓会同意么？
没了领地内的百姓，就无异于没有了邑税，你叫熊拓喝西北风？
但不管怎样，平舆君熊琥所说的话，让赵弘润亦颇有些心动。
“你这么一说，本王倒是下不了手杀你了……”
平舆君熊琥闻言微微有些色变，故作镇定地说道：“留着我，远比杀了我对肃王更加有利……至少在说服熊拓大人这件事上，没有人比我更加适合。”
赵弘润沉思了片刻，本来他打算故技重施，借平舆君熊琥来逼降那些楚军中的五百人将、千人将，可如今平舆君熊琥提出了这条所谓的双赢建议，赵弘润还真不好意思再拿此人开刀。
“容本王考虑一下，你先回去养伤吧。”
赵弘润望了一眼那四名抬担架的魏兵。
那四名魏兵见此会意，抬起担架就准备将平舆君熊琥抬走。
“且慢！”
“还有何事？”赵弘润纳闷地看着熊琥。
只见平舆君熊琥有些尴尬地说道：“肃王，能否稍稍为熊氏改善一下伙食？熊氏不奢求多少，哪怕有点菜叶，带点荤腥即可。”
“……”
赵弘润有些好笑地望了一眼那四名面色有些难看的魏兵，也不说破，点头说道：“好，可以。看在你还有用的份上，每餐添些菜叶，再加一片肉。”
“多谢。”平舆君熊琥拱了拱手，旋即郑重地说道：“如此，肃王便慢慢考虑，相信熊某的建议，并不会让肃王与魏国吃亏。”
当他说完后，那四名魏兵便将他抬了下去。
望着平舆君熊琥远去，武尉陈适环抱着双臂狐疑地问道：“殿下，此人的话，可信么？”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事到如今，谅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样。”
听闻此言，武尉马彰好奇问道：“那殿下如何看待此人提出的罢兵修好之事？”
只见赵弘润转头望向那片依然还在做出选择的楚兵俘虏们，点头说道：“尽管不想承认，但平心而论，我军的确没法攻灭楚国，别说我军办不到，哪怕是集整个大魏的军力、人力、物力，要攻灭楚国亦极为艰难。不管愿意与否，我等迟早要与楚国在谈判桌上相见……但眼下，还不是与暘城君熊拓罢兵修好的时候。”
为什么还不是与暘城君熊拓罢兵修好的时候？
很简单，因为赵弘润还未真正捞到什么好处，也没尽可能地榨取楚国的利益，如何能与暘城君熊拓罢兵修好？
至于平舆君熊琥所提的那些赔偿，相比较而言充其量只不过是添头而已。
当然了，即便只是添头，赵弘润亦不会放过。
“屈塍那边完事了没有？完事后叫他立马来见本王。”
“是！”

第0149章 动摇的楚将
其实屈塍那边的事也没什么难度，无非就是魏兵们将那五万楚军俘虏中，千人将以上职位的楚军将官们摘选出来，然后再让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走一个过场，作作秀，感染这些归顺大魏。
相信有了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人的例子，那些楚军将官们便不会出现太大的反弹。
为了更让人相信，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人是先站出来作秀的，对于他们归降大魏，在几十名楚军将官们并不是很惊讶，可当随后连屈塍也露出愿意归降的意思时，那众多的楚军将官意志大为动摇之余，十分的吃惊。
这不，楚军的三千人将晏墨脸上满是惊骇之色，难以置信地看着屈塍。
“你……屈塍将军，你竟欲归降魏国？”
屈塍闻言望向了晏墨，故意装出苦笑的样子，叹息道：“某……还未想死啊……再者，某家中还有妻儿……”
他这简短的一番话，俨然是说出了在场众楚军将官们心声。
今日的逼降，赵弘润说得很清楚：愿归顺大魏者生，不愿归顺大魏者投死于坑中，再没有第三种选择。
在这种威胁下，屈塍的归顺显得顺理成章，哪怕他是楚国的贵族旁支出身。
“没想到竟然连你都……”楚将晏墨的眼中泛起一阵动摇之色，但旋即叹了口气，低头不语。
见此，负责监视说降示意的浚水营大将李岌便要准备拿晏墨这名三千人将立立威，可他刚想动手，却忽然瞧见了屈塍暗示他的眼神，于是李岌便没有轻举妄动。
毕竟赵弘润将说降这些楚将的任务交给了屈塍，似李岌这等浚水营的大将们在这件事上顶多只是吓唬人的道具。
“这个三千人将为何杀不得？莫非是个将才？”
李岌面无表情地瞅着这帮人，可心中却隐隐有些好奇。
他猜得不错。
要知道，三千人将已经是相当了不得的将军了，距离大将就只有一步之遥，比如屈塍，再比如这个晏墨。
是因为屈塍与晏墨在才能上比不上宰父亘、子车鱼、连璧那等大将，因此才屈居于三千人将的职位？
当然不是。
因为在楚国，军职的升迁靠资历、信任、功勋等诸多因素，并且，与手底下所掌的士卒数量，也不存在直接的挂钩。
就拿曾经平舆君熊琥麾下申亢与乌干两位已战死的将军来说，他们也只是三千人将，但是他们所掌的军队呢，却远远超过他们的军衔，少则四五千、多则七八千，甚至是上万，毕竟在楚国，兵卒是相当不值钱的消耗物。
再说暘城君熊拓麾下的大将宰父亘、子车鱼、连璧三人，仔细计较起来，他们也不过是五千人将，可他们所掌的军队，却是数倍于他们的军衔。（注：一般来说，其实并没有五千人将的说法，能独自掌兵五千数量以上的，都可称之为大将。而照这个说法，三千人将就相当于准大将。真正的中层将官指的是千人将与两千人将，这两者一般并没有单独领兵的权限。）
因此，在楚国军衔的高低，并不能作为判断该名将军手底下士卒数量的依据，顶多只能依次推断出该名将军受主将的信任程度。
拿屈塍来说，不可否认赵弘润的眼光不差，这的确是一位足以匹敌浚水营的李岌、宫渊等人的大将之才，但是在平舆君熊琥的麾下，就算他再是受到平舆君熊琥的信任，也很难跻身一线大将，原因就在于他是“熊氏屈姓”旁支出身，只要目前的楚国还是“熊氏芈姓”当家，似屈塍这等“熊氏屈姓”出身的将军们就很难获得晋升，这是楚国内不成文的硬性规定。
毕竟当年的楚国，“熊氏屈姓”与“熊氏芈姓”可是斗地相当厉害，谁都咬死自己才是熊氏正统，可如今，奈何楚王姓芈，那些姓屈的还能翻了天？只能乖乖咽下苦楚，老老实实地在自己窝里趴着。
而晏墨的近况则不同，他并非楚国的贵族出身，能爬到三千人将的地位已足以证明他的才能，可问题是他在上头还有宰父亘、子车鱼、连璧等人，毕竟暘城君熊拓不是楚王，他并不能肆意地加封自己麾下的将领。
打个比方说，让只是三千人将的晏墨独自掌几万大军，楚国朝廷不会理睬，可若是暘城君熊拓将一干像晏墨这样的将才提拔为大将，相信楚国朝廷对此就会出现闲言蜚语了：你熊拓又非是楚王，提拔一大群大将究竟是想干嘛？
所以说，一般的邑君顶多就是提拔一两名大将，其余的都限制在三千人将，这样才不会引起楚国朝廷的怀疑，反正就只是一个军职而已，掌兵数量能是多少还是多少，只要你养得起，楚国朝廷也不会来管你。
正因为这样，晏墨因为大将名额的关系，一直迟迟无法晋升大将，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在楚军中的地位，想当初赵弘润释放那三万原熊琥军战俘的时候，晏墨可是担任着整个营防的重任，这已经是大将范畴的军务了。
将这等重任交予晏墨，足以证明暘城君熊拓对他的信任，也足以证明晏墨的才能。
据屈塍了解，这是一位善于统筹营务，善于防守而又心思缜密的将军，是不可多得的将才。
正因为如此，屈塍可不舍得让李岌为了立威就杀了晏墨这位难得的将才，他希望能招揽到晏墨担任他的副将。
毕竟屈塍如今已经归降了大魏，既然如此，他自然要打造自己的班底。
说得通俗些，傍上了肃王赵弘润这棵大树，难道他屈塍还真打算待这场仗打完后，迁到魏国卸甲归田？
他相信，只要他立下功勋，挂在浚水营名下单独掌一支军队，无论是赵弘润还是浚水营的大将军百里跋都不会有什么异议。
当然了，前提还得是他屈塍取得赵弘润以及百里跋的完全信任。
但不管怎么样，如今有招揽班底的机会，屈塍是绝不会放过的。
因此，他低声对晏墨说道：“晏墨将军难道打算埋在此处么？”
屈塍猜得没错，其实晏墨心中也在挣扎，尤其是看到连屈塍这样贵族出身的将领都有意归降魏国后，心中更是摇摆不定，但是，沉思了良久，他还是摇头说道：“熊拓大人待某不薄……”
“这并不关熊拓大人的事。”屈塍小声劝说道：“当初某在熊琥大人麾下时，亦全心全意，待等回归熊拓大人麾下后，某也曾多次提出建议……可惜熊拓大人还是兵败，这是天命。既然当初我等已经履行了为将的职责，如今，似这等境况，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我等背后，还是妻儿老小，不是么？若我等不在了，她们的处境会如何，相信晏墨将军以及这里的诸位，都能预想地到。”
晏墨以及附近其余楚军将官们闻言默然不语。
要知道在楚国，可没有什么所谓的战后抚恤，就拿那些楚兵们来说，暘城君熊拓当初给的那笔“安家费”，就相当于已经买断了这些楚兵的性命。
若是这些楚兵顽强地在这场仗中活了下来，那不错，那样下回打仗时，还能再拿一笔“安家费”，可那些战死的楚兵，可就拿不到哪怕一个铜钱了，除非像伍忌家那样，父死兄上阵，兄死弟上阵，一个接一个地入伍踏上战场。
至于像屈塍、晏墨、子车鱼这样的将军们，可能暘城君熊拓事后悔额外给予一笔抚恤，毕竟在楚国中，熊拓确实称得上是出类拔萃的邑君，但这笔抚恤能维持整个家庭的开销多久？
毫不夸张地说，晏墨若是战死，哪怕熊拓事后给予他的家人一笔抚恤，可待那笔抚恤耗尽，晏墨的家人，其处境绝不会比一般的楚国贫民好上多少，其妻贱卖自己为侍，儿女沦为奴仆，这种事在楚国屡见不鲜。
这不，预想到这个可能性，晏墨攥着拳头，面色铁青。
良久，他终于咬着牙朝着屈塍点了点头。
见他终于点头，屈塍心中着实欢喜，毕竟招揽到晏墨担任他的副将，这对他而言也是一桩好事。
不过，虽然打定了主意归降楚国，可晏墨对于屈塍似这般好似不遗余力地劝说他投降魏国，亦不免有些怀疑，小声试探着问道：“莫非，屈塍将军早已归顺魏国？”
要知道据晏墨所知，曾经熊拓与宰父亘、子车鱼、连璧等将军就不止一次地猜测过这个可能性，只可惜屈塍实在遮掩地太好，以至于那四人一直都没有发现。
不过眼下光景，为了安抚晏墨的心，屈塍觉得稍稍暗示一下也无妨。
“希望你不会推辞担任某的副将。”屈塍小声地暗示道。
“……”晏墨闻言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他当然听得懂屈塍的言外之意。
屈塍这番话，非凡表示他早已归顺了魏国，还透露出，他在魏军这边还混得相当不错。
这个讯息，让晏墨心中大安。
毕竟一般降将最难熬的，就是没有一颗可以倚靠的大树，而如今屈塍既然已经攀上了魏军这颗大树，那么他晏墨显然也能在树荫下得到庇护，不至于会无端端地遭到魏军某些兵将的敌视与挑衅。
“既然如此，这些人中，晏某亦有些有不错交情的……”
晏墨隐晦地向身后方的众楚将们瞧一眼，对屈塍小声说道。
“那就，有劳了。”
屈塍微微一笑。
在说降了晏墨后，屈塍的说服工作进展更为迅速了。
没过多久，那几十名千人将级别以上的楚国将官们便纷纷被屈塍与晏墨说服，而其中晏墨更是出了大力。
毕竟仔细说来，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都是出身熊琥军，说服这些熊拓军的将领们，自然没有同样出身熊拓军的晏墨更加有说服力。
撇除个别几人脾气暴躁至死不愿归降的，大多数的楚国将官们都选择了归降，在生与死的选择中，选择了生。
而待这件事搞定之后，听说了赵弘润传召的屈塍立马去见这位肃王，顺便向他传达喜讯。

第0150章 心迹与信任
“肃王殿下。”
在见到了赵弘润后，屈塍先向其抱拳行了一礼，旋即立即将说服工作的进展告诉了赵弘润：“除了个别几个人外，其余五十多名将官皆愿投降……其中，有三千人将三名，两千人将近十名，千人将二十余名。”
“好！”赵弘润听后十分欢喜，但亦有些纳闷，要知道他当初说服屈塍等人的时候，可没有这么顺利啊。
那时二十几名将官，就只有屈塍等寥寥四人愿意归降。
“只因殿下击败了暘城君熊拓。”
屈塍一针见血地道出了根本原因。
“原来如此。”
赵弘润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显然，当初他说降屈塍等人不怎么顺利，那是因为大部分的楚将都不认为魏军能够战胜暘城君熊拓的大军，而如今，暘城君熊拓的近十万大军全军覆没，那些楚将们，也就没了底气与指望。
想来，就连平舆君熊琥都服软了，提出了罢兵修和的恳求，又何况是那些寻常将领们。
“这件事先放下，本王先与你说另外一件事……”
说着，赵弘润便将平舆君熊琥方才的恳求建议告诉了屈塍，他想听听屈塍这位楚国贵族对此的看法。
“虽然本王并不怀疑熊琥那番话的真实性，不过就是想不通……毕竟说起来，我大魏在这颍水战场取得了大捷，但是宋郡那边……说实话是败得一塌糊涂。”
屈塍闻言微微一笑，低声解惑道：“末将明白殿下想问什么了……殿下是不清楚楚国的事，因此才有这般困惑。进攻宋郡的，乃是‘固陵君’熊吾，不客气地说，熊吾在宋地取得的战果越是辉煌，熊拓与熊琥就愈加难受……因此，熊琥提出修好的建议，多半是想将殿下支到宋地去。”
“借刀杀人？”赵弘润显然是听出了几分端倪。
“倒没有那么夸张。”屈塍笑了笑，说道：“暘城君熊拓与‘固陵君’熊吾乃是兄弟，皆是日后能成为楚王的人选，本来熊拓在楚国内的声势要比熊吾高，可如今经此大败，相信熊拓日后的处境不会太好，因此，熊琥多半是希望殿下去支援宋地的魏军，最好也让熊吾大败一场，狼狈回国……”
“嚯。”赵弘润释然地点了点头，旋即问道：“熊吾比起熊拓，如何？”
屈塍听到这句问话，仔细沉思了一下，这才低声说道：“事实上，熊吾才能不如熊拓，因此为长远考虑，若殿下能使熊吾坐上楚王之位，相信要比熊拓成为楚王的楚国，容易对付。”
“……”
赵弘润有些惊讶地望了一眼屈塍，毕竟若是这番话当真属实，那就意味着，屈塍逐渐开始向他表明心迹了。
“楚王的几个儿子中，熊拓最难对付？”
“那倒不是。”屈塍摇了摇头，如实说道：“曾经在楚国声势最高的，乃是‘溧阳君’熊盛，即某旧主项城君熊仼曾经所支持的……”
“熊盛？”赵弘润摸了摸光洁的下巴，思忖道：“是那个陈兵在……”
“正是……正是那位陈兵在楚、齐边境，提防着齐、鲁两国的‘溧阳君’熊盛。”
赵弘润闻言似笑非笑地说道：“陈兵于边界，提防齐、鲁，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啊……被贬了？”
想想也是，“溧阳君”熊盛陈兵于楚国跟齐、鲁两国的边界，提防着齐、鲁两国在楚国对魏国用兵的这段期间发兵攻打楚国，这可是一桩捞不到什么好处的苦差事，哪比得上暘城君熊拓与固陵君熊吾可以肆意地抢掠魏国的财富。
“具体某亦不太清楚，只依稀听说，当初因为某桩事，‘溧阳君’熊盛被楚王所黜，自那以后，‘溧阳君’熊盛就一直不太受待见……”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对熊拓、熊吾、熊盛那三个楚王的儿子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屈塍说得没错，若是熊吾的才能不如熊拓，那么为了长远考虑，赵弘润还要继续地打压暘城君熊拓，而放任熊吾在宋地攻略，毕竟暂时的牺牲，换来的可是无法估量的收获。
总得来说一句话，未来的楚王才能越平庸，对魏国就越有利。
“好了，熊琥的建议暂时放下，再来说说降军的问题……”
屈塍听到这里心中一紧，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是关于五万楚兵的安置么？”
“是降兵，我大魏的降兵。”赵弘润善意地更正道。
“对对对。”屈塍连连自我检讨失言，旋即问道：“不知殿下打算让哪位将军统领那支降兵？”
他刚刚问罢，就赵弘润抬手指了指他。
“我？”屈塍又是惊喜又是不安，表情亦有些惊慌，连声说道：“请殿下收回成命。”
赵弘润乐了，笑着问道：“你在怕什么？”
屈塍见赵弘润身后仅宗卫沈彧、张骜两人，并无浚水营的将军们，也不隐瞒，小声说道：“殿下这是将末将推向火坑啊。”
“没有那么夸张。”赵弘润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收起原来你们楚国的那一套吧，本王向来讲究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虽然说实话本王对你还不是完全信任，但你连番表明心迹的态度，本王还是看在眼里的……这五万降兵，本王不打算拆分编入浚水营，就由你们这几位出身楚国的将领来执掌。”
听闻此言，屈塍面色为之动容，毕竟赵弘润这番话，无疑是表示让他屈塍、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四人执掌着多达五万余的楚国降军，甚至不编入魏军的将领。
这是何等的信任与器重！
这不，就连屈塍这样理智的人，都深深地感受到了来自眼前这位肃王的器重。
“咱们先小人后君子……虽然让你担任主帅，但是本王难免还是要分派几名宗卫担任你的护卫……”
“这个应该、这个应该。”屈塍连连点头。
他自然明白，赵弘润派几名宗卫担任他的护卫，除了保护他以外，显然也有监视的意味，但是这无所谓，毕竟他屈塍如今已打定主意归降魏国，紧紧抱住肃王赵弘润这颗大树，别说几名宗卫，哪怕是全军上下安插满宗卫，他都不在乎。
“那好就。”赵弘润笑了笑，转头对沈彧说道：“沈彧，叫卫骄、穆青、高括、种招四人，暂时担任屈塍将军的亲卫，务必要保证屈塍将军的安全。”
“是。”沈彧抱了抱拳，点头说道：“待会卑职就去通知卫骄他们。”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旋即又转头望向屈塍，见他还站在原地，目光不由地有些奇怪，仿佛在说：已经完事了，你还站在这干嘛？
屈塍俨然是看懂了赵弘润那古怪的眼神，愣神之余，有些迟疑地说道：“殿下，末将还未向殿下述说那些将领的安排……”
“这个你自行与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人商量吧……反正本王就是将那五万人交给你了，除了命人记录这支军队陆续所立下的功勋，待等战后论功行赏，本王并不会干涉你们。”
听到这句话，屈塍心中更是感动。
作为一名降将，却能得到这位魏国的肃王如此的信任与器重，正如那句话所说的，夫复何求？！
想到这里，屈塍重重抱了抱拳，郑重地说道：“末将，定不辜负肃王殿下的器重！”
“好！……你先去吧，尽快完成整编事宜，本王希望明日，就能大军开拔！”
“遵命！”
屈塍抱拳而去。
目视着屈塍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眼中，宗卫张骜皱眉说道：“殿下如此安排，怕是太凶险了……卑职还是建议将五万楚兵打散，编入浚水营中。”
对于这个提议，赵弘润摇了摇头。
其实他也想过这个问题：让浚水营的魏兵尽皆提升一级，哪怕是普通士卒，也提升为伍长，手底下带四个楚兵，但是仔细想想，这个安排简直就是无端端地削减了浚水营的战斗力。
要知道在一支军队中，士卒与士卒之间的信任，在战场上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相互信任的魏兵，可以放心地将后背交给战友，而让一名魏兵带四个楚兵？
待等上了战场，那名浚水营的魏兵究竟是一门心思地跟敌军作战，还是时刻提防着手底下的四名楚兵？防止他们反水？
因此，这种整编非但丝毫不利于全军战斗力的提升，还白白削减了浚水营的作战能力，赵弘润是不会这样做的。
“即便如此，殿下也应该派一些信任的将领担任要职啊。”见赵弘润摇头否决了张骜的提议，宗卫沈彧又低声问道。
“不妥。”赵弘润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普通的楚兵，并没有为暘城君熊拓效死的义务，是值得信任的，你安插一些我大魏的兵将过去，反而让他们觉得，我们并不信任他们……不若就放任他们独自编成一军。唔，也留点事给屈塍去做嘛……本王只要监管着屈塍，只要他对我大魏忠心，那么他自会处理手底下的事，也自然会去监管着麾下军队的忠诚问题。总之，他会安排好的，不需要本王插手。”
宗卫沈彧与张骜对视一眼，暗暗吃惊于这位肃王殿下的器量。
“传令下去，叫士卒们多砍些林木劈成柴火，今夜咱们在这穆山凑合一宿，待等明日正午，大军攻楚！”
“殿下不打算先收复临颍、召陵等地？”宗卫沈彧吃惊地问道。
赵弘润淡淡笑道：“暘城君熊拓大败，待等这个消息传到临颍、召陵，那些守城的楚兵岂还敢呆在我大魏？本王自会通知安陵、长社等县，叫那些县令们派遣县内卫戎去收复，对付那些已毫无战意的楚兵，卫戎兵就足够了……相比较，本王更加迫切反攻楚国，最好，能在熊拓逃回其领地前，攻下他的封地！……去传令吧！”
“是！”
沈彧抱拳领命。

第0151章 降军整顿
向赵弘润告辞之后，屈塍便回到了那五万楚国降兵之中，准备进行整编事宜。
但是在整编大军之前，他必须先组建起将领的框架，毕竟他一个人，可没办法完成整支五万大军的整编之事。
因此，他招来了包括谷粱崴、巫马焦、伍忌、晏墨在内的那几十名楚国的降将。
“肃王殿下，将这支五万军的帅职，给予了屈某……”
屈塍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那几十名楚国降将们大吃一惊。
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人还好，毕竟他们早就知道肃王赵弘润对屈塍非常欣赏，可是其余不知情的楚国降将们，听到这番话后却是惊地目瞪口呆。
因为在他们看来，屈塍也是楚人，而且还是楚国的贵族出身，为何那位魏国的肃王殿下如此信任这个屈塍呢？
别说好不知情的他们，就连心中多少已有些数的晏墨亦是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屈塍顶多就是掌握个万余降兵而已，没想到，赵弘润竟然将五万楚国降兵全部交给了屈塍。
“晏墨，由你来担任屈某的副将，希望不至于辱没了你。”屈塍开着玩笑说道。
“屈塍……当真是傍上那位魏国肃王了？”
晏墨心中又惊又喜，毕竟他如今与屈塍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日后若想要在魏国过得滋润，那么自然是希望屈塍愈加得到魏人的信任才好。
“不敢。”晏墨一脸严肃，郑重地向屈塍叩地行礼。
“这个礼……”
谷粱崴、巫马焦等众多降将们瞧见晏墨所行的那个礼节，不由地一愣。
因为晏墨向屈塍所行的礼，并非是单膝叩地、双手抱拳的军礼。在他们眼中，只见晏墨右膝叩地，左手搭在左膝上，右手攥拳抵住地面，同时头颅低下，神情严肃。
在楚国，这是宣誓向某人效忠的仪礼！
只要屈塍扶起了晏墨，那么从此以后，晏墨便可视为屈塍的家臣亲信。
当然，其实这种宣誓效忠的礼节并无多少约束性，就像当初，屈塍、晏墨等人亦各自向平舆君熊琥以及暘城君熊拓行过类似的效忠之礼，可如今还不是都降了魏国。
但不可否认，这是晏墨在向屈塍表明心迹。
这不，屈塍瞧见对他行此大礼的晏墨也很意外，意外之余亦不禁有种从未享受过的喜悦。
要知道，这在楚国可是君级待遇，一般而言只有那些“熊氏芈姓”的邑君以及楚王才能享有的待遇，何曾轮得到他屈塍这个出身“熊氏屈姓”出身的中层贵族旁支，这可是不合楚国律法的。
但是晏墨还是这么做了，而随后，屈塍亦坦然地，用双手将前者给扶了起来。
这一出意味着，屈塍与晏墨二人之间的契约结成。
“多谢屈塍将军。”晏墨站起来后向屈塍道了声谢，旋即用眼神投向身后方那几十名楚国降将，咳嗽一声提醒道：“左洵、华嵛、公冶、左丘，四位还等什么？”
话音刚落，那几十名楚将中便走出四人来，在望了一眼晏墨后，学着他方才的效忠仪礼，叩地向屈塍宣誓效忠。
“末将左洵溪，叩见屈塍将军。”
“末将华嵛，叩见屈塍将军。”
“末将公冶胜，叩见屈塍将军。”
“末将左丘穆，叩见屈塍将军。”
屈塍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要知道这四位将军，左洵溪与左丘穆那可都是三千人将，再加上晏墨，三位三千将全部对他宣誓效忠，这绝对是邑君的待遇。
而另外两人，公冶胜与华嵛亦是两千人将，虽然屈塍并不清楚他们的才能，但他相信，既然能与晏墨相识交好，那么这两位也绝非是庸才。
“四位快快请起。”
屈塍脸上堆着笑，逐一将四将扶起。
望着晏墨与左洵溪、华嵛、公冶胜、左丘穆的这一出，其余众楚将们表情各一。
他们有的吃惊于晏墨等人竟然向屈塍行此等代表着效忠的大礼，有的则暗恨自己方才没有抓住机会。
不用想也晓得，屈塍既然能成为这支降兵的主将，获得帅位，相信必定是抱住了魏人的大腿，很有可能就是那位年轻的魏国肃王，反正已归降了魏国，此时不宣誓效忠屈塍，更待何时？
于是乎，众多的楚将们纷纷向屈塍宣誓效忠，唯独谷粱崴、巫马焦、伍忌这三个早已归降了魏国的楚将冷眼旁观。
“屈塍……这是打算拉起自己的班底么？”
谷粱崴与巫马焦对视了一眼。
他们心中有些不快，毕竟他们与屈塍都是同一时期归降魏国的，因此，在归降了魏国之后，他们与屈塍已不存在所谓的上下级关系，但是如今晏墨引导着这众多的楚将们纷纷效忠屈塍，这就意味着，他们日后若是不服从屈塍，或许会被这帮已结帮结派的楚将们给排挤。
“……”
屈塍在逐一扶起了那些位将军后，不动声色地瞧了一眼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伍忌倒是没啥表示，但是谷粱崴与巫马焦二人看得出来隐隐有些不快，站在那既不说话，也不做出向他宣誓效忠的举动。
不过对此，屈塍也无所谓，毕竟在他看来，谷粱崴与巫马焦二人的才能也就一般，能不能得到他们的支持都无所谓，不过对伍忌倒是有些遗憾，毕竟在屈塍看来，伍忌那是一位可造之才。
但更遗憾的是，因为他们四人都是曾经向肃王赵弘润臣服的楚将。因此，按照不成文的规矩，屈塍不能逼迫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人效忠他，否则从另外一个角度上看，他岂不是与肃王赵弘润平起平坐？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容易惹来闲言蜚语。
在这简短的效忠仪式过后，屈塍便立即提拔将领，将谷粱崴、巫马焦以及伍忌三人全部提升为三千人将，华嵛与公冶胜二人亦提拔为三千人将，唯有晏墨、左洵溪、左丘穆三人职位没有变动，仍旧是三千人将。
他这么安排是经过一番考虑的：毕竟三千人将以上，那便是大将，倘若将晏墨等人的职位提升为大将，那么他屈塍的职位无异相当于那位浚水营的大将军百里跋，这种安排不引起浚水营魏兵的反感才怪。
因此，即便如今手头掌着五万楚国降兵，但是屈塍还是将自己的职位只定为大将，相当于浚水营的大将李岌、宫渊、吴贲他们的职位，而他手底下的楚将们，亦止步于三千人将，这样的安排稍稍低魏军一头，不至于引起浚水营魏兵们的反感。
制定了职位之后，屈塍便开始分派兵权，因为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人的地位特殊，若没有赵弘润的首肯，屈塍亦不能任意调遣他们，于是，他索性每个给予了五千兵力，权当将他们三人打发了。
而剩下的三万五千余楚国降兵，屈塍自己领一万五千，叫晏墨代为统领，其余两万，左洵溪、华嵛、公冶胜、左丘穆四位三千人将分别掌五千。至于那些两千人将、千人将们，亦分别安插于晏墨、左洵溪、华嵛、公冶胜、左丘穆五位将军麾下。
至于那些个虽然归降于魏国，但是并未向他屈塍效忠的，屈塍便将他们塞到了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人的麾下，让他们自行去处理。
反正谷粱崴、巫马焦、伍忌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跟他屈塍也没有什么关系，毕竟他们四人都是直接向肃王赵弘润负责的。
分派好兵权后，屈塍便立即要求这些楚将们对这五万楚国降兵进行整顿整编。
“时间紧迫，我等只有半日的工夫整编军队，待等明日正午，肃王麾下的大军，便要立即向楚国进军，讨伐暘城君熊拓的领地。屈某希望诸位尽快完成军队编制……”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着重警告道：“虽然我等皆是楚人，然而肃王殿下却这般信任器重我等，更承诺此战得胜之后论功行赏，不分魏人、楚人，这份恩典，古今罕见……若是诸位中有人三心二意，或是心怀不轨者，屈某把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可莫要怪屈某不顾一国出身之情。”
众楚将唯唯诺诺应下，随后便陆续告辞了。
“替我盯着他们。”在晏墨离开之前，屈塍小声地对晏墨示意道。
晏墨点点头，朝着左洵溪、华嵛、公冶胜、左丘穆四将使了一个眼色，四将心领神会，跟在那群楚将身后，亦退下整编军队去了。
而此时，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人见事情安排完了，亦离开了。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晏墨皱眉对屈塍说道：“谷粱、巫马二人，方才面色可不太好看，要紧么？”
“哼。”屈塍轻哼一声，淡淡说道：“自归降于肃王之后，他二人就对屈某有些不服……屈某只是碍于肃王，不好教训他们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说罢，他摇摇头：“他们此去，必定会方才之事告诉肃王……”
晏墨一听有些担心地问道：“那……肃王那边？”
“无妨。”屈塍摇了摇头，笃定地说道：“那位肃王的脾性某逐渐也摸透了，他只在乎我屈塍是否对魏国忠心，并不在乎我手底下收服了多少人……抱紧这棵大树，或许日后‘屈’、‘晏’两姓亦能成为魏国的大姓。”
“那感情好。”晏墨闻言亦不由地有些心热。

第0152章 番号“平暘军”
果然，谷粱崴、巫马焦离开之后，便立马亲自去见赵弘润，将这件事告诉了后者。
而正如屈塍所料，赵弘润对此根本不感兴趣，说了一番安抚的话后，便顺着二人的意思，让他们也监视着屈塍。
毕竟屈塍如今手中兵权极重，多几个监视的人也不是什么坏事。
再者，因为此事早已清楚说明白，甚至于赵弘润还派了四名宗卫监视屈塍，清清楚楚地告诉屈塍那是为了监视他，因此，就算加上谷粱崴、巫马焦二人，也不会影响赵弘润与屈塍之间的关系，无所谓有或者没有。
反过来说，对于屈塍的种种安排，赵弘润是非常满意的。
尤其是屈塍考虑到浚水营魏兵的态度，将麾下的楚将军职封顶于三千人将，这让赵弘润愈加觉得这屈塍是难得的大将之才。
当日下午的时候，赵弘润亲自去楚国降兵的驻扎地巡视了一番，果然发现那些楚国的降兵们正在降将们的指挥下列阵，一队队排地很整齐。
而此时，正巧屈塍新招收的将领晏墨亦在巡视、监察麾下大军的整顿情况，瞧见赵弘润在沈彧、张骜两名宗卫以及一队魏兵的保护下来到他们驻地，心下微微一惊，迟疑了良久还是决定主动上前见礼打招呼。
“末将晏墨，见过肃王！”
对于这位魏国的肃王，晏墨俨然也是用代表效忠的大礼，毕竟在他看来，屈塍目前已经效忠这位肃王殿下，那么作为屈塍的部将，他向肃王赵弘润做出最好的仪礼，也不算是逾规。
遗憾的是，包括赵弘润在内，这里的魏人们并不清楚晏墨这种单膝叩地、右拳抵地的仪礼意味着什么，都以为是楚国那边的军礼，这让晏墨稍稍感觉有些尴尬。
“晏墨将军对吧？……新军的称呼想好了么？”
“称呼？”晏墨愣了愣，感觉眼前这位肃王的想法似乎有些不同与常人，按理来说，不是应该先询问整顿军队的进展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晏墨心中的惊诧，赵弘润笑着解惑道：“既然本王将这支军队交给了屈塍，就不会再来干涉他整顿之事，相信有像晏墨将军这样的楚国英杰辅佐屈塍，断然不会出岔子的。”
不得不说，赞美之词也得分是从什么样的人嘴里说出来，若是一般人嘴里说出来，相信晏墨并不会有什么感觉，可当他听到这位魏国的肃王口中说出楚国英杰这句赞美时，晏墨不由地感觉心中有些火热，就跟他当初被暘城君熊拓所器重时一样。
“承蒙肃王殿下嘉誉，晏墨愧不敢当。”
晏墨由衷地感慨，眼前这位肃王的器量果真如屈塍所言，那是何等的伟岸胸襟，要知道一般人，会让出身于楚国的屈塍，领着一帮同样出身于楚国的将领，执掌着一支五万余人的楚国降军？
这要是屈塍突然反水，这位魏国肃王麾下的两万浚水军、一万鄢陵兵，恐怕都得丧生在这片土地上。
但不可否认，这种被信任的感觉真的很好，尤其是在归降了本来敌对的魏国后，被这位魏国的肃王殿下所信任以及器重。
想了想，晏墨小心翼翼地说道：“不若由末将向殿下介绍一下整顿的大致过程？”
“唔，说说吧，让本王听听你们的进展。”赵弘润点了点头。
见此，晏墨抱了抱拳，郑重说道：“殿下也晓得，这支降军由原熊琥军与原熊……唔，熊拓军组成，两军互有怨隙，因此，屈塍将军打算将这两支降军的原有编制打散混编……”说到这里，他偷偷瞧了一眼赵弘润，识趣地给赵弘润预留发表意见的空档。
可没想到，赵弘润只是“唔唔”应着点了点头，丝毫没有吩咐什么或者发表什么见解的意思。
于是，晏墨只好接着说下去，将屈塍之前所决定下来的兵权分派问题，也告诉了赵弘润。
不得不说，当说到左洵溪、华嵛、公冶胜、左丘穆四将分别掌兵五千，而他晏墨更是代屈塍执掌一万五千大军时，晏墨心中不由地有些忐忑，不知为何生怕从眼前这位肃王脸上瞧见不信任的神色。
可没想到，赵弘润心不在焉地“唔唔”应着，眼神飘忽地瞧着远处，仿佛根本就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见此，晏墨心中又惊又疑，忍不住试探着问道：“殿下不担心么？”
“什么？”赵弘润“唔唔”了良久后终于开口了，疑惑不解地看着晏墨。
“末将是说，殿下不担心么？似晏墨这等新降之将，却手握着如此兵权，难道殿下就不担心么？”
赵弘润闻言瞧了一眼晏墨，见他脸上满是患得患失的表情，遂笑道：“出了岔子，本王自会去屈塍。”
“啊？”
晏墨愕然地瞅着赵弘润，默不作声。
“本王的话很难理解么？不难理解啊。”赵弘润亦不解地看着晏墨，解释道：“本王只管屈塍，自有屈塍管着像晏墨将军这样的将领，而晏墨将军负责监管下面的将领，而下面的将领负责监管一般士卒，这样一层一层不是挺好么？本王可没有本事监管五万人。”
“不是不是，末将并非不理解殿下的话，只是……”晏墨神色复杂地瞅了赵弘润一眼。
虽然赵弘润说得很清楚，可事实上，若没有足够的胸襟器量，谁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信任？
至少晏墨自忖，若他是赵弘润，他不见得敢将一支五万余的楚国降兵交给楚国出身的屈塍，哪怕是最终同意，也必定会在军中安插满魏国的将领，哪敢像赵弘润似的，当真是甩手不管。
“本王知道你想说什么。”见晏墨神情紧张，赵弘润笑着宽慰道：“本王是这样想的，既然你等肯归降我大魏，无论是本王还是我大魏，都不会亏待你等，倘若你等在我大魏的待遇要比以往在楚国优越数倍，有几个会反？”
“……”晏墨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与屈塍一同去想想新军的称呼吧，老是降军降军地叫，太难听了……本王说过，你等既然归降了我大魏，本王便一视同仁，不分什么魏人、楚人……决定好新军的番号，记得派人告诉本王。”
说着，拍了拍晏墨的肩膀，赵弘润便带着一干人走向远处去了，只留下晏墨一个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目送着赵弘润那一干人离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晏墨忽然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回过头来一瞧，却看到屈塍正诧异地瞅着自己。
“怎么了？”屈塍不解地问道。
晏墨长长吐了口气，说道：“方才，肃王过来巡视……”
“喔。”屈塍愣了愣，旋即好奇地问道：“什么感觉？”
只见晏墨琢磨了一阵，苦笑道：“感觉，要比熊拓大人……唔，比熊拓好相处地多，挺和善的……”
“和善？”
屈塍面色古怪地瞅着晏墨，心说那是你没瞧见当初那位肃王是如何逼降的，那可真是杀伐果决，哪怕说错一个字，下场就是死。
“不过平时，那位肃王倒还真是挺和善的……”
仔细想想，屈塍勉强认可了晏墨对赵弘润的初步印象，而他自己对赵弘润可是存有几分畏惧的，毕竟当初赵弘润可是硬生生将原来准备诈降的他，说服地只能将错就错，归降于大魏。
那番犀利地仿佛尖刀般的言辞，屈塍自认为是永生难忘。
摇了摇头将那些不好的回忆抛之脑后，屈塍岔开话题问道：“针对咱们整顿的事，肃王说什么了？”
只见晏墨耸耸肩，古怪地说道：“肃王叫咱想想新军的番号，说是，老是降军降军地喊，不太好听。”
“新军的番号……这我还真没想到。”
屈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环首瞧了瞧四周，可惜并没有瞧见赵弘润那一干人的踪影。
“有必要么？”
“当然有必要。”屈塍异样地瞧了一眼晏墨，旋即由衷地感慨道：“事实上，那比整顿大军还要紧要……只有取一个新的番号，才能使我等如今麾下的兵将们忘却曾经，久而久之割舍掉楚国……别看那位肃王年纪轻轻，他所说的话，往往一语中的。”
“我亦有这种感觉。”晏墨信服地点了点头，旋即好奇问道：“那咱……取个什么番号呢？”
只见屈塍站在原地，目视着远处那正在整顿的五万余楚国降军，沉思了片刻。
良久，他掷地有声地说道：“平暘军！”
“平……暘……军？”
晏墨闻言面色微变。
虽然说“暘”与“阳”同音，但晏墨绝不会认为是“阳”，毕竟“平暘军”的寓意太明显了：讨平暘城君熊拓的军队！
似乎是注意到了晏墨的表情，屈塍正色说道：“眼下，咱们要考虑的，是如何取得肃王更多的信任，以方便咱们日后在魏国安稳立足。”
晏墨想了想，咬牙重重点了点头。
“唔！”
当晚日落之前，屈塍与晏墨等人紧赶满赶，总算是将整顿事宜给完成了。
同时，亦将“平暘军”的番号递交给了赵弘润。
不得不说，当赵弘润听说“平暘军”这支楚国降军的新番号时，面色古怪之余，心中澄明：这必定是屈塍、晏墨等人在向他表明心迹。
这是一个好兆头。
于是乎，赵弘润命人将原暘城君熊拓那些辎重内的粮谷肉食酒水都拿出来，犒赏三军。
待等次日晌午，待等众军士卒又饱食了一顿后，两万浚水军、一万鄢陵兵、五万平暘军，正式挥军向楚，朝着楚、魏两国边境上蔡方向而去。
此时赵弘润麾下兵力，已达八万余人！

第0153章 上蔡见闻
从穆山至上蔡，大致有三日的路程。
本来赵弘润还打算趁着大军新胜，士气高昂之时，下令全军急行军赶路，只可惜天公不作美，次日夜里，气温便开始骤降，并且深夜时天空便开始下冰霰，也就是俚语方言中的“雪子”或“雪仔”，一种冷空气凝结所致的小颗粒。
当发现这一状况时，赵弘润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当冰霰降下的之后，就几乎必将迎来一场大雪，这对于正在朝楚国进军的魏军而言，简直就是天阻之灾。
果不其然，待等次日天蒙蒙亮时，天空便开始降下鹅毛大雪，给赵弘润麾下大军的进军造成了莫大的阻碍。
“就差两日。”
当时赵弘润跨坐在战马上，颇有些懊恼地仰头望着天空中降下的大雪。
他为何这般懊恼？
那是因为他已经从屈塍、晏墨等楚将口中得知了楚国边境的大致情况，知道了在魏、楚两国边境的上蔡往南，有一座堪称是楚国北面屏障的古城，汝南。
据屈塍、晏墨等人向赵弘润解释，汝南城位处于汝水西南，因此得名汝南，又因为《水经注》有云：河自东西下，屈曲而流，抱城三面。形若垂瓠，故又称悬瓠城。
不可否认，汝南悬瓠城是进入楚国境内的重要门户之一，其战略意义相当于魏国的汾陉塞，若是无法攻克这座城池，那就只有绕行，或向东进入平舆君熊琥的治地，或向西走香山，但无论是走哪条路，都难免要增添数日的路程。
搞不好，在这大雪封路的处境下，哪怕是因此耽搁十几日都不是什么玩笑。
而问题是，赵弘润哪来的十几日工夫？
他必须在暘城君熊拓逃回其领地，迅速招募起一支军队之前，攻克至少一座暘城君熊拓领地内的城池，否则，单单是粮草问题，就足以葬送掉赵弘润麾下这八万大军。
十一月十二日，赵弘润率领麾下八万大军艰难地赶到了上蔡，使大军屯驻于上蔡那座残败古城之内。
上蔡有一座古城，而且从遗址废墟判断，规模还不小，毕竟这里曾是古时蔡国的都城。
待等楚、魏两国逐渐强盛，蔡国逐渐也就灭亡了，以至于这座曾经的蔡国都城，如今却变成了楚魏两国的边界。
“这种破城可以住人？”
远远地望见上蔡那座残败不堪的古城，赵弘润心中就直打鼓。
虽然他很希望能在这大雪纷飞的天气里找到一个可以遮风挡雪的地方，可眼前的这座上蔡古城，未免也太破旧了，赵弘润清楚瞧见这座古城的东北角城墙坍塌了一大片，这简直就是不设防。
从旁，降将，不，如今应该说是平暘军将领晏墨，他听到赵弘润这声嘀咕后，连忙解释道：“肃王殿下，方圆百里，上蔡是我军临时驻扎的最佳选择。或许肃王不知，但事实上在熊琥兵败之前，当时熊拓麾下的三万大军，便一直屯扎在此。”
晏墨曾经是熊拓麾下的三千人将，他对这片土地的熟悉程度还要远胜于屈塍，毕竟屈塍曾经是平舆君熊琥的部将，他了解的是平舆县，但是在这里，屈塍远没有晏墨了解，因此，屈塍派晏墨跟着赵弘润，作为向导。
果然，赵弘润并不清楚这段经过，诧异地望着晏墨。
见此，晏墨便将当时的情景简略地向赵弘润做出了解释：“当时熊拓挥军进犯大魏时，使平舆君熊琥为先锋，又令宰父亘、子车鱼、连璧三将分别领兵取西华、临颍、召陵，而他本人，率领当时麾下三万大军，在此屯扎了月余光景……别看上蔡城池破旧，可事实上，城内却留下了许多当时熊拓驻军时的有用物资，这些，我军都用得上。”
赵弘润将信将疑地望了一眼晏墨，再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入这座古城。毕竟再怎么说，这座古城好歹也有四面城墙，可以稍稍挡一下风雪。
“当时你在熊拓那三万人麾下？”
“是。”晏墨毫不隐瞒地点了点头。
“怪不得屈塍派他来担任向导……”
赵弘润心中恍然，与浚水营的魏兵们一同进入上蔡城。
经过城门时，赵弘润瞧了一眼空荡荡的城门洞，古怪地说道：“当时熊拓就没想着修缮一下城门？”
晏墨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当时熊拓麾下三万军屯扎在此，想来那些贼寇们没有这个胆子敢来袭击。”
赵弘润闻言一愣，本来他不过只是一句调侃而已，没想到却意外地得到了一条情报。
“贼寇？”
“肃王殿下不知？”晏墨睁大了眼睛，诧异地回答道：“上蔡可是楚魏两国边境有名的不法之地啊。”
赵弘润闻言转头瞧了一眼百里跋，却见百里大将军耸了耸肩，显然，这位多年驻扎在大梁浚水附近的浚水营大将军，也不清楚楚魏边境的事。
看得出来，晏墨是一位很有眼力价的将领，他见赵弘润与百里跋皆不知清楚这里的情况，不等二人询问，便主动地做出了解释。
确实，上蔡虽然是一座残败的破城，但事实上，这里并不是没有人居住。
当然，循规蹈矩的两国百姓，是不敢居住在这片不法之地的，居住在这片楚魏两国边境附近的，都是一些不为楚魏两国所容的强盗、山贼之流。
另外，这里还是走私盐、米的商人们的交易地。
不得不说，当听到晏墨这么一说，赵弘润着实吃了一惊，他惊诧地问道：“你是说，我大魏的商人私自将盐、米运至此地进行交易？”
“据末将所知确实如此。”晏墨点了点头。
“怎么交易的？”赵弘润好奇问道：“楚国的刀币在我大魏并不流通啊。”
“多以珍珠、漆器、翡翠、玛瑙交易，以物换物。”
“喔。”赵弘润恍然地点了点头，心中暗暗说道，看来我大魏国内亦有越国界走私的黑市商人。
楚国的漆器，就像是曾经宋国的瓷器一样，在大魏也是非常值钱的器物，更别说珍珠、翡翠、玛瑙等贵重物品。
显然，那些魏国的黑市走私商人们，多半是从魏国境内买入盐米，再运至楚国，交易成珍珠、漆器、翡翠、玛瑙等贵重物，然后再运往魏国内售卖，获得暴利。
“是卖给熊拓么？”
晏墨摇了摇头，说道：“不光是熊拓，还有熊拓治下的城主。”
“城主？”
晏墨闻言解释道：“肃王可能不知，楚国的大氏族，是居住在各自的小城的，比如……肃王可听说过子车鱼？”
“就是那个在蔡河差点翻船，后来又被砀山营大将军司马安攻败的楚将？”
“听说过。”赵弘润点点头道。
“子车，在熊拓的封邑内就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大氏族，像这类大氏族，他们会在熊拓的允许下自行建造一座小城，而附近楚人则依附这些大氏族生存，比如开春时租借谷种，肃王应该已经得知了，楚国的农户，连过冬的粮谷都不足，哪有能力预留什么谷种，不向那些大氏族租借，他们来年拿什么播种？……因此，楚国境内，大氏族的城池附近，往往聚集着许多贫农，久而久之，便形成了楚国独特的‘回’型城，内城居住着大氏族，而外城则居住着那些贫农……每年，那些大氏族从农民手中收纳谷物、税收，再运往熊拓所在的城池……”
晏墨顿了顿，正色说道：“待等进入楚国境内，到时候肃王殿下一看便知，似那般的小城，在楚国不计其数。”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旋即玩笑道：“拿盐米换珍珠翡翠玛瑙，这买卖倒是暴利……回头本王也派些人拿盐米来换珍珠翡翠。”
晏墨闻言叹了口气，摇头道：“那是以往，如今那些大氏族，不再用珍珠翡翠换盐米了……”
“那用什么？”
只见晏墨脸上泛起几分尴尬之色，低声说道：“女人！……楚国的年轻女人。多半是那些穷苦人家的妻女，因为无法维持生计而不得已贱卖给那些大氏族，继而又被贩卖至……”他瞧了一眼赵弘润，并没有再说下去。
可尽管他没有明说，但赵弘润显然也已听懂的他的意思，不由地也有些尴尬。
毕竟这并不算什么光彩的事。
半晌后，赵弘润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说道：“对了，除了盐米，我大魏的黑市商人，还运过什么么？”
“黑市商人？”
晏墨心中嘀咕着这个词，点头说道：“有，还有铁矿，以及……”
当听到“铁矿”两字时，赵弘润就已经皱起了眉头，毕竟铁矿可不同于盐米，那可是资源储备、重要战略物资，如何能交易给像楚国这样的敌对国？
“还有什么？”
“还有军械！”
晏墨沉声回答道。
在他看来，既然他已投了赵弘润，就没有必要再有所隐瞒。
“军械？！”
赵弘润张了张嘴，半晌没能将嘴合拢。
而在他身旁，浚水营的大将军百里跋亦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晏墨，满脸震惊之色。
“开什么玩笑……”
赵弘润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在他看来，走私盐米也就算了，向敌对国走私铁矿、军械？
“属实么？”赵弘润眯着眼睛寒声问道。
晏墨闻言严肃地说道：“末将断不敢妄言……若肃王不信，待等攻下熊拓的治城，末将亲自领殿下去瞧库房，相信库房内还有不少从大魏流出的军械。”
赵弘润深深望了一眼晏墨，心中早已信了八九成，毕竟晏墨实在没有必要拿什么事来破坏赵弘润对他的信任。
换而言之，他的话应该是属实的。
“好大的胆子！”
赵弘润心中暗骂了一句。
他已决定，待等这场仗打完，他倒是要查查，看看究竟是哪帮人有这么大的胆子，胆敢将大魏的军械偷偷交易给楚国。

第0154章 军议
记得今年上半年的时候，赵弘润在垂拱殿内遭其父皇魏天子询问起国富之策时，曾提到过有关于军械的事。
当时赵弘润提出，与其让那些被淘汰的军械白白在库房里等待生锈，或者花巨大代价回炉重新打造成农具，还不如出售给他国，哪怕是敌对方。
当时赵弘润的言论吓了蔺玉阳与虞子启两位中书大臣一跳，毕竟在他们看来，若是卖给卫国那种附庸的小国还可以说说，但是卖给敌对国，这显然是资敌的做法。
但是赵弘润不这么看，他觉得只要大魏的冶铁技术始终领先于别的国家，大魏的军备打造技术亦领先于别的国家，哪怕是出售那些被淘汰的军械，亦丝毫无损于大魏军队的战斗力。
总之，赵弘润是支持将被淘汰的军械出售给他国的，哪怕是敌对方的楚国。
可眼下，当他从晏墨口中得知，大魏的军械一直在以不为人知的渠道偷偷运卖至楚国时，他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了。
军械，那可是国有资产，哪怕出售给他国，这笔钱也应该上缴给国库，或用于发展大魏的建设，或用于补贴大魏的子民，什么时候轮到私人偷偷将这笔钱收入囊中了？
大魏兵部的铸造局打造军械不要钱？工部的冶造局给铸造局打下手，刻模子、冶炼铁矿，不要钱？
要知道，大魏每年投入在冶铁、军备上的钱，在户部的统筹开支中占到的比重可是相当大的，赵弘润想出个法子本想缓解一下兵部每年的赤字，却没想到早已有人在这一块设法伸手捞钱。
这是赵弘润所无法容忍的。
不过眼下，他暂时将这个问题压在心底，毕竟眼前的当务之急，是如何攻克暘城君熊拓的领地。
不对，应该说，是尽快攻克汝南，打开通往楚国的门户。
当浚水营的魏兵进入上蔡古城时，一万鄢陵兵与五万余平暘军早已在城内忙碌起来：他们收拾着楚军曾经屯扎在这里时所留下的肮脏物，搜索着有用物资。
不得不说，赵弘润麾下有平暘军这支原出身熊拓军与熊琥军的楚兵们，实在是莫大的幸运，因为这支军队中有不少人也曾经屯扎在这里，很清楚这里的环境，通过他们的帮助，魏兵很轻易地便找到了一大批粮草、棉衣等战用物资。
显然，这些过冬时的准备暘城君熊拓早已事先预备，只是当时天气还未寒冷到如今这种地步，兼之又收到了熊琥军战败的消息，熊拓为了尽早赶往鄢水一带，才将那批物资留在上蔡，将其藏了起来。
结果，这些战用物资却便宜了魏军。
怪不得晏墨说，上蔡是魏军屯扎的最佳选择。
在浚水军、鄢陵兵、平暘军这三支军队的士卒逐渐忙碌于分派那些战用物资的时候，晏墨作为向导，将赵弘润请到了曾经暘城君熊拓所居住的宅子。
说得好听是宅子，实际上也就是一幢经过修修补补的大屋而已，不过对此赵弘润已经很满足了：能在上蔡这种连城墙都已坍塌的破败古城中找到一座不透风的屋子，还能奢求什么？
于是，这幢宅子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三军的“帅所”，成为了赵弘润的暂住地。
“你等先去自行安置，半个时辰后，到这里参加军议。”
赵弘润在简单打量了屋内后，便对身后的将领们吩咐道。
众将很识趣地退下了，显然他们也猜得到赵弘润想做什么。
是的，赵弘润就是想洗个澡。
仔细想想，自打他离开鄢陵之后，至今还未沐浴过，也未换过一身衣服，对于一位皇子而言，这在以往简直就是无法想象的事。
但是没办法，在战争期间的军旅日子就是如此艰苦，没看到百里跋他们，不都是蓬着头，浑身臭烘烘的？
军队中的水可是用来喝的，并不是用来沐浴的，正是因为清楚了解这一点，赵弘润并没有提这种难为人的要求。
当然也正是因为他这样的举动，使得浚水营的大将们都相当尊敬这位肃王殿下，毕竟这位肃王殿下这段日子可是与他们同吃同住，丝毫看不出是一位娇生惯养的皇子。
不过如今到了上蔡，赵弘润总算是可以痛痛快快地洗个澡了，毕竟上蔡古城内多的是暘城君熊拓当初命楚兵砍伐林木所劈成的柴火，至于水，上蔡城内积雪堆积如山，随便挖几桶架在火上烧开便是。
这不，根本不必赵弘润吩咐，宗卫沈彧就叫过几名魏兵来前往准备去了。
半个时辰后，赵弘润沐浴更衣完毕，坐在厅中等待着众将们的到来。
没过多久，浚水营大将军百里跋，领着帐下李岌、宫渊、吴贲、于淳四位大将先到了，随后，武尉陈适、王述、马彰三人，以及平暘军的屈塍、晏墨、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左洵溪、华嵛、公冶胜、左丘穆等将领亦到了。
而除了这些领兵将领外，原鄢陵县县令裴瞻、工部左侍郎孟隗亦遵从赵弘润的邀请来到了这间帅所的大厅。
这是平暘军整编之后，目前军中高层的头一次碰面军议。
“坐坐坐，都坐。”
此时赵弘润正坐在厅内的火堆旁，烤火取暖，瞧见众人陆续来到，也懒得相互见礼了，招招手使他们围坐在火堆旁。
平暘军的将领们很识相地坐在远离赵弘润，但又比较显眼的位置，只有屈塍与晏墨坐在赵弘润的右手边。相比较而言，屈塍与晏墨已逐渐了解这位肃王殿下的脾性，也不是很畏惧，不过左洵溪、华嵛、公冶胜、左丘穆四将，看得出来还有些畏惧与拘谨。
至于赵弘润的左手边，那是留给百里跋与浚水营们的大将的，哪怕是如今力争想成为赵弘润心腹将领的屈塍，也不敢抢这边的位置。
只是苦了陈适、王述、马彰三人，他们因为本想坐在赵弘润右侧，但因为有些不好意思，结果被屈塍趁虚而入，无奈之下只要坐在赵弘润的对面。
“能与殿下对席而坐，倒也不算太差。”
他们只能这般安慰自己。
而裴瞻与孟隗倒是无所谓坐在哪里，见众将们都坐下之后，便在陈适等人附近找了个空位坐下了。
整个屋内，就只有赵弘润的宗卫沈彧、张骜两人佩刀，其余众将，都很默契地在入室前就主动将武器交给了帅所外的值守魏兵，哪怕是浚水营的大将军百里跋。
“在座的诸位，彼此有些还未见过吧？”
开场白，赵弘润先替屋内的众人们相互介绍了一番，这是针对平暘军的几名将军能迅速融入这个团体而设的，尤其是左洵溪、华嵛、公冶胜、左丘穆四将。
傻子都看得出来，不光是左洵溪、华嵛、公冶胜、左丘穆四将很拘谨，浚水营的那些大将们，亦不是很信任他们，光从他们拿眼睛频频打量左洵溪等四人的动作就不难看出。
对于这桩事，赵弘润也没有办法，毕竟信任可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培养出来的，曾经百里跋对屈塍等人也相当不信任，如今，他与屈塍见面时还会相互打招呼。
信任，需要时间来培养。
“好了，进入正题……眼下境况，我军入驻于上蔡，东边，便是平舆君熊琥的领地，而南边，自汝南城起，便是暘城君熊拓的领地，这两块楚国封邑的邑君，平舆君熊琥眼下被囚于我大军之中，唯有暘城君熊拓逃亡在外，相信不用几日，他便会逃回其封地，因此，本王要诸位将军们，务必在熊拓回到封地，逐渐起抗击我军的军队前，攻下暘城！”
顿了顿，赵弘润继续说道：“入楚，我军目前面临两条路，一条是往东，取平舆以及邻近诸县；一条是往南，攻克汝南，直取暘城……本王比较倾向后一条，诸位怎么看？”
他之所以倾向直取暘城，那是因为平舆君熊琥被魏兵所囚，他的领地赵弘润随时都可以攻取，但是暘城君熊拓不一样，魏兵们并没有抓获他，因此，为了以防夜长梦多，赵弘润还是决定将第一目标定为暘城。
想来赵弘润倾向于后一条的理由，在座的诸人都能想得到，可是放着唾手可得的平舆诸县不取，去攻难度更大的暘城诸县，这让魏将们觉得有些可惜。
“分兵……唔，貌似行不通。”浚水营的大将李岌刚刚提出“分兵两路”的建议，旋即便自我否决了。
想想也是，如今赵弘润麾下的三支军队，说实话正处于一个十分微妙的处境。
因为虽然说那五万平暘军士卒不一定会反，但毕竟事有万一，浚水营的将领们至今可还信不过平暘军的这些人，因此，浚水营是不可能去取平舆诸县的。
而鄢陵兵也不可能，毕竟鄢陵兵的数量实在太少，只有区区万余人，并不能保证这点兵力就足以攻克平舆诸县。
至于让平暘军去取平舆诸县，呵呵，平暘军的主帅屈塍就曾经是平舆君熊琥的部将，让他挥军攻打自己曾经的故乡？李岌可提不出这种建议。
再者，粮食问题也是分兵的一大障碍。
屋内，陷入了短时间内的沉寂，谁也没有率先开口，只见那些位将军们一个个正襟危坐，若有所思地盯着火堆里那跃动的火苗，仿佛能从那瞧出花来。
而就在这时，一句请缨打破了屋内的僵局。
“末将请命取平舆！”
屋内众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却见如今已被提拔为三千人将的年轻将领伍忌正抱拳向赵弘润提出请示。

第0155章 兵不血刃
“伍忌……”
赵弘润望着那位主动请缨的年轻将领，心中恍然大悟。
他这才想起，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人也都是平舆县出身的将领，并且，他赵弘润曾经也答应过他们，在这场仗打完之后，将他们的家人接到魏国去。
想到这里，赵弘润心念一动，微笑说道：“伍忌，一个人去平舆，本王担心你不能成功啊。”
“这是……回绝？”
伍忌不由地有些失望。
就在这时，却见赵弘润转头望向谷粱崴与巫马焦二人，笑着说道：“谷粱、巫马，本王还记得，当初答应过你们，待等时机成熟，当给予你等一支兵力回平舆接家眷入我大魏，眼下，这个时机已然成熟……那你二人可愿与伍忌小将一同前往攻取平舆？”
谷粱崴与巫马焦二人闻言浑身一震。
说实话，其实他们对于攻取暘城君熊拓的治地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他们更在意的终归还是在平舆诸县内的家人，但问题是，他们终归没有年轻气盛的伍忌那样有勇气，不敢当着赵弘润的面提起此事。
毕竟他们麾下的平暘军士卒，那可曾经是熊琥、熊拓麾下的士卒，他们可不希望被赵弘润误会什么。
可没想到，赵弘润竟然主动提起了此事，还口口声声说还记得当初的承诺，这让他们不由地十分感动。
“没想到殿下还记得……”谷粱崴喃喃说道。
“哈哈，本王的记忆向来不错，但凡是许下过的承诺，一概不会忘记。”赵弘润哈哈大笑着说道，亦不忘趁此机会安抚降将们的心。
这不，瞧见神色激动的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人，再瞅瞅一脸“理当如此”表情的赵弘润，平暘军的晏墨与左洵溪、华嵛、公冶胜、左丘穆等人心中不禁亦火热起来。
或许他们心中还忍不住感慨：只有跟着这样时刻将对部下的承诺牢记在心中的主君，部下才有奔头。
“愿意么？你二人还未回答本王呢。”赵弘润打趣道。
听闻此言，谷粱崴与巫马焦连忙站起身来，叩地行礼，激动地大声喊道：“多谢肃王殿下成全……末将在此宣誓，此生愿为肃王殿下效死！”
百里跋见此，心中一动，轻轻鼓起掌来。
李岌等大将见自家将军带头鼓掌，亦纷纷鼓掌，随后，屈塍、晏墨等平暘军的将军们亦加入了鼓掌的行列，弄到最后，整个屋内的众人都鼓起掌来。
“百里将军……”
赵弘润望了一眼一眼百里跋，见百里跋冲他眨眨眼，心下当即恍然：百里跋显然是想借此事感染其余的楚将，使他们更加靠拢大魏，化解这里楚、魏两国人心中的芥蒂。
相信对于这件事，屈塍亦是心知肚明，所以他也加入了鼓掌的行列，尽管他对谷粱崴与巫马焦二人的印象很差。
挥挥手使众人停止了鼓掌，赵弘润笑着对谷粱崴与巫马焦说道：“倒也不必宣誓这么夸张，本王只求，在本王并无亏待你们的时候，你们莫要辜负本王对你们的信任，本王就心满意足了。”
他的话，看似是说给谷粱崴与巫马焦听的，实际上却说给平暘军的每一位将领，这一点，在场的人都能听得出来。
“不敢。”谷粱崴与巫马焦低头说道。
见此，赵弘润收起了脸上的玩笑之色，正色说道：“谷粱、巫马、伍忌三将听令，本王命你三人领本部兵卒，稍加歇息后立即兵取平舆，期间大小诸事，你三人自行商议……去吧！”
“遵令！”
三人面容严肃地接令。
旋即，三人起身向在场的诸位抱了抱拳，便离开了帅所：既然赵弘润令他们兵取平舆诸县，那么后续的军议，他们参加不参加已经无所谓了。
与其继续听着这些与他们不相干的战略军议，还不如回到军中，让士卒们带上足够的粮食，径直前往平舆诸县。
要知道如今的平舆诸县，那可正是防备空虚之时。
“这两个家伙总算是走了……”
瞧着谷粱崴与巫马焦二人离去的背影，屈塍心照不宣与晏墨互换了一个眼神。
在屈塍眼里，谷粱崴与巫马焦可是相当碍眼的，仗着他俩也是肃王赵弘润亲自降服的将领，以往并不将他屈塍放在眼里，如今这两个家伙带着伍忌去攻平舆诸县，屈塍心中庆幸地不得了，因为至少得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用瞧见这两个家伙，用一双嫉妒以及不快的眼神时时刻刻地盯着他，哪怕因为一点小事也要向赵弘润打小报告。
至于三人带走的一万五千平暘军，屈塍根本就不在乎，毕竟他麾下仍有三万五千余的兵力。
甚至于，屈塍更加趋向于目前这种境况：毕竟他手底下的兵权越重，就越容易引起魏将们的警惕，而警惕，与不信任其实没多大区别。
“好了，平舆诸县的问题解决了，成与不成就看他们三人了……”拍拍手使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到接下来的话上，赵弘润正色说道：“前几日晏墨将军跟本王提过，汝南悬瓠城易守难攻，将是我军进入楚地的最大障碍……但是为了赶在暘城君熊拓之前攻克暘城，我军务必要想办法攻克这座城池。”
说罢，他转头望向屈塍、晏墨等人。
浚水营的大将们都没有贸然地插嘴，因为他们看得出来赵弘润在等待什么。
只见那俨然已成为众人视线焦点的晏墨犹豫了一下，抱拳说道：“殿下，晏某愿尝试一下，但……不保证能成功。”
尝试什么？无非就是尝试诈夺汝南县，看看能否凭借着他晏墨原来熊拓麾下三千人将的名头，骗过汝南城内的楚军。
不得不说，这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毕竟眼下谁也不能保证暘城君熊拓是否已逃回楚国。
倘若运气不好，暘城君熊拓已逃回了楚国，并且汝南城也收到了前线军队溃败的消息，那么，非但谋取汝南的计划失败，甚至于晏墨也不见得能活着走出汝南城。
毕竟楚国对于逃兵的惩戒手段向来严厉，更遑论是投向了敌国的将领。
别看晏墨说得很保守，说什么“不保证能成功”，但赵弘润并没有因此对他有所怀疑，毕竟晏墨如今已没有选择：已投降了魏国一次的他，就算是当着熊拓的面将所有的事托盘而出，也不会再得到熊拓的信任，相信晏墨不会做这种傻事。
因此，晏墨唯一的选择就是助赵弘润攻下暘城君熊拓的地盘，尽量赚取赵弘润对他的印象分，以便于日后在魏国过得滋润。
正因为他不可能再倒向熊拓以及楚国，因此，摆在他面前的便只有两个结局：要么顺利拿下汝南，要么就是死在汝南城内的楚兵手中。
其实赵弘润也一直在等着晏墨主动请命，毕竟无论是他，还是浚水营的魏将们，都不太适合提起，否则容易引起晏墨的反感。但若是晏墨主动请命，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过为了安抚晏墨，赵弘润还是许下了丰厚的承诺。
事不宜迟，晏墨立即告辞去准备了，他要从麾下的平暘军士卒中挑一些面黄肌瘦的士卒，好方便扮作从前线溃败逃回的败兵。
并且在临行前，他还要想办法对那些士卒威逼利诱一番，免得这些士卒当中有人到时候坏事，非但破坏了魏军攻取汝南县的计划，还害死了他晏墨。
而期间，赵弘润亦派浚水营大将李岌，率领一支浚水营魏兵换上楚兵的皮甲，远远跟着晏墨。
倒不是出于怀疑，只是为了侧应协助晏墨，与他里应外合，谋取汝南。
而在做出了让晏墨想办法谋取汝南城的决定后，赵弘润便使众将们退下了，虽然他腹中有许多要吩咐的事，但是在汝南城尚未攻克之前，这些东西说了也等于白说。
当晚，忧心忡忡的赵弘润再一次失眠了，想法多的人就是这点不好，他们往往在事情还未出现结果时便想好各种结局，以及相应的对策，以至于左想右想，经常性地会失眠。
这不，明明晏墨、李岌那队人才出发不久，他就开始盘算万一谋取汝南失败，他究竟应该强攻汝南，还是转道绕行。
而事实证明，他一宿的苦思冥想实在多余，可能是因为大雪封路的关系，暘城君熊拓还未逃回楚国，并且，汝南城的楚军们也还未得知前线大军溃败的消息。
让守城的楚将瞧见晏墨这位同属暘城君熊拓麾下的将领披头散发地来到城下叫门，大惊失色，甚至没有细问就下令楚兵们打开城门，放晏墨入城。
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晏墨趁机挟持了他，并且使麾下的平暘军士卒，配合李岌麾下的浚水营士卒，迅速控制了汝南城，迫降了城内的楚军。
十一月十三日，魏军几乎兵不血刃地攻克了汝南城。
别看这座城夺取地轻松之极，但事实上，这只是凭借着晏墨的关系罢了。否则，哪怕是浚水营的魏兵们再是勇猛，短时间内也无法攻克这座楚国的北面屏障。
“好！”
在接到了晏墨与李岌二人分别派人送来的捷报后，赵弘润大为欣喜，因为攻下汝南，不单单意味着大军粮草问题得到解决，更意味着暘城君熊拓的领地对于魏军而言将处于一个几乎不设防的状态。
魏军们能够以汝南城为基地，迅速攻取暘城君熊拓治下的大片领地。

第0156章 魏兵的素质
十一月十四日，得知汝南已然攻克的赵弘润，便率领两万浚水军、五千鄢陵兵以及近三万的平暘军，正式进驻了汝南城。
是的，他在上蔡留下了五千鄢陵兵驻扎，毕竟这是他们回归大魏的退路，自然要谨慎对待。
对此，鄢陵兵的三位将领，武尉陈适、王述、马彰三人有些无奈。
毕竟浚水营魏兵作战能力极强，断然不可能留守此地白白浪费战力，至于平暘军，眼下魏人普遍都还不是很信任他们，岂敢将重要的退路交给那些楚人是守卫？于是乎，鄢陵兵便成为了最佳的选择。
在陈适、王述、马彰三人谁也不愿意留守在上蔡，都心向跟着赵弘润进攻楚国斩获战功的情况下，赵弘润只能建议他们猜拳。
结果，武尉马彰不幸落败，一脸沮丧、如丧考妣般地灰溜溜离开了帅所。
陈适与王述二人虽然有些同情这位兄弟，但他们可不会傻到去跟他交换。
好在赵弘润事后召见马彰单独谈话，好言安抚，并许下了一番承诺，总算是让这位沮丧的将领重新恢复了光彩。
也难怪，毕竟呆在上蔡这座破城内眼睁睁瞧着其他人不断地建立功勋，这的确是一件折磨人的事。
赵弘润是在当天的傍晚时分抵达的汝南，当时，汝南城早已被晏墨与李岌给控制起来了，城内的楚兵们，也早已投降，至于那些城内的百姓，则更是吓得躲在自己屋子里不敢露面。
毕竟汝南城内的楚人都知道，他们邑君暘城君熊拓，在七月份的时候曾组建了多达十六万的大军挥军进攻魏国，而如今，魏人竟然打到了他们楚国的领土上来了，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你是此次最大功臣。”
在城门洞内一同恭迎赵弘润的时候，浚水营的大将李岌郑重地对晏墨说了一句，这让后者颇有些受宠若惊。
要知道李岌那是什么人，那可是浚水营的中军大将，堪称是浚水营除大将军百里跋外的第二人，能得到他的认可，这就意味着浚水营魏兵绝不会再对晏墨有什么偏见或者挑衅的举动。
“末将愧领李将军的赞誉。”晏墨连忙逊谢，不过心中却是欢喜地很。
毕竟他也晓得浚水营是目前赵弘润麾下最器重的精锐，若是浚水营魏兵对他有什么偏见的话，将直接影响他在魏军中的地位。
而如今，这一切都将不是什么问题。
晏墨暗暗庆幸，庆幸自己这次有违性格地提出了冒险的请命，所得到的收获远远超乎他的预计。
就在他俩闲谈时，赵弘润率领着大军抵达了汝南城。
见此，对晏墨印象极佳的李岌对他使了一个眼神，提醒晏墨上前替赵弘润牵马。
别以为身为一名将军替别人牵马是一件很丢脸的事，这也得看马上坐的究竟是谁。
若在以往，似晏墨这般降将有资格上前替赵弘润牵马，毫不夸张地说，他们就算仅仅只是过于靠近赵弘润，都会因为魏人们的警惕。
可让李岌与晏墨都大吃一惊的是，赵弘润远远瞧见晏墨在李岌的提醒下急步奔来，似乎有意替自己牵马，竟翻身下了马，随手将马缰递给宗卫沈彧，而邀请晏墨与他一同并行走入城内。
这可是更高规格的礼遇，纵观赵弘润麾下如今八万余人，除了百里跋外，谁有资格与赵弘润并行？
没有人！
“殿下，我……”
“怎么了，你可是此战的最大功臣，还怕有人会说闲话？……若真有人说闲话，叫他先替本王拿下一座城，再来议论此事！”
见晏墨唯唯诺诺，一脸惊慌之色，赵弘润一把抓过晏墨的袖子，半拽着他走向城内。
后方，平暘军的诸位将领们都瞧在眼里，虽然他都明白这是赵弘润收买人心的举动，但不可否认，他们很受用，毕竟赵弘润此举意味着，他的确不在乎什么魏人、楚人的区别，只要是立下功勋的，这位肃王皆会论功行赏。
这就潜移默化地让那些归降了魏国的原楚军降将们有了奔头。
而身为当事人晏墨，那就更加受用了，他甚至开始觉得，与喜怒无常的暘城君熊拓想必，这位魏国的肃王殿下才是更加值得追随的主上。
不过欢喜归欢喜，理性的晏墨并没有因此得意洋洋，相反，他求饶似地小声对赵弘润说道：“殿下就饶了末将吧，那么多人眼红地盯着末将，末将实在是……”
“这可不像是一位将军应该说的话啊。”赵弘润打趣了一句，见晏墨的确是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遂松开了手。
见此，晏墨松了口气，赶忙退后半步：作为此次的最大功臣，退后半步跟着肃王赵弘润入城，显然要比与赵弘润并肩入城不易引起他人的嫉妒眼红。
经城门走入城内后，赵弘润拿眼打量了一眼四周，又仔细听了听，见城内并没有己方士卒杀掠城内居民的迹象，心中很满意。
不过为了肯定此事，他还是问了一句。
“你与李岌入城后，没有惊扰到城内百姓吧？”
晏墨愣了愣，旋即好似想到了什么，面色古怪地说道：“不曾！……浚水营的兵将们，都很规矩。”
说到这里时，晏墨亦有些敬佩浚水营的魏兵，敬佩这支魏兵们在攻下了汝南城后，并没有大肆屠杀城内的楚人，抢掠楚人的财物，再回想起他们楚兵几个月在攻下了魏国城池后的做法，晏墨羞愧地抬不起头来。
这就是两国军队素质的直接体现！
“浚水营的士卒，怎么可能会做出屠杀、抢掠一般百姓的事。”
听到晏墨提起浚水营，赵弘润心下暗笑了一声，他并没有说破，他实际上担心的是当时晏墨麾下的那些士卒。
谁能保证，同是楚人，那些平暘军的士卒就不会抢掠本国的百姓？
“很好！”赵弘润满意地点点头，透露道：“汝南的楚民，本王也是打算日后迁往大魏的，因此，莫要做出引起众怒的事来……本王素来不喜欢没必要的杀戮。记住，我等是兵，而不是寇！”
“谨遵肃王殿下教诲。”晏墨恭恭敬敬地向赵弘润行了一礼，心中对这位肃王的品德更提升了几分。
在这件事上，晏墨俨然是万分赞成的，毕竟他是楚人出身，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同胞遭到屠杀。
果不其然，当魏兵们进驻汝南城后，果然没有魏兵敲开楚民的门户，抢掠其家中财物，那些魏兵们只是站在街头，警惕着城内或有可能突然杀出来的反抗势力罢了。
哪怕是有些楚民们偷偷地从门缝里观瞧，或者躲在院子的篱笆后偷偷打量这支魏军，魏兵们也没有去理睬他们。
这份素质与纪律，让许多瞧见这一幕的平暘军兵将惭愧不已。
毕竟他们当初攻克魏国的城池后，对待魏国军民可不是这般秋毫无犯。
而此时，赵弘润与百里跋等人正在晏墨的指引下走向内城，即汝南城中那些中、小氏族们所居住的地方。
沿途，晏墨向赵弘润等人介绍着汝南城内的人口构成，包括城内有哪些哪些氏族，以及哪些哪些氏族比较有钱等等。
晏墨很清楚，赵弘润的“优惠待遇”只是针对汝南城内的一般楚民，对于那些城内的氏族，相信这位肃王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不过对此晏墨看地很开，反正那些氏族跟他也不沾亲带故，不狠狠宰他们一笔，这位肃王哪来的钱财犒赏三军？
“这件事，回头你与屈塍合计一下，若是跟平暘军有沾亲带故的，你二人酌情就饶过他们吧，那些毫无干系的……让他们的氏族长，是叫这个吧？叫他们自行到本王的下榻之处来，时限截止于今日太阳完全下山之前……若是那些人视若无睹，呵，你与屈塍看着办吧。”
“遵命！”晏墨抱了抱拳，他自然明白赵弘润口中那句“看着办”究竟是什么意思。
在晏墨的指引下，赵弘润一行人来到了内城，瞧见那一幢幢规模宏大、修饰气派的豪奢宅院，赵弘润微微摇了摇头。
因为正如晏墨之前所介绍的，楚国独特的回型城池，内城与外城俨然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只见在内城，望眼望去皆是气派的豪宅，而外城的民居那算是房子？一片耕地外加一间茅草屋而已。
这贫富差距，比较魏国何止严峻数倍。
“本王累了，随便找个地方吧。”
“是。”
晏墨点点头，一挥手，自有他身后的平暘军士卒冲上前去，砰砰砰叩响一桩庄院的大门。
没过多久，府门便打开了，从门里头探出一个脑袋来，目测是一个二十几岁的男丁，从衣装打扮应该是这户人家的家奴。
“你……你们是何人？要做什么？”
那名家奴眼瞅着府门众多的兵将，俨然有些吓傻了。
见此，晏墨几步上前，一把将大门给推开了，旋即，他躬身向身后的赵弘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肃王请。”
瞥了一眼那名倒在地上，一脸呆滞的家奴，赵弘润迈过门槛，心中亦有些犯嘀咕。
从原则上说，晏墨替他找下榻之所的方式实在有些不太合适，不过一想到若是拒绝了晏墨的好意，自己说不定就得去住那种四面透风的茅草屋，赵弘润还是理智地选择了闭嘴。
“借宿，唔，只是借宿而已……”

第0157章 小氏羊舌
赵弘润“借宿”的这户氏族人家以“羊舌”为姓。
唔，具体这“羊舌”到底是氏称还是姓称，赵弘润既不清楚，也没有兴致去细问。
尤其是当赵弘润望着这个小氏族的十几口家人，站在厅中在浚水营魏兵与平暘军的威慑下瑟瑟发抖时，他就更没有这个兴致了。
“羊舌焘？”
赵弘润将目光投向那三十几口人前那名一脸谄媚之色但仍旧可以看得出无限惊恐的老人，显然，这个衣冠鲜华的老头是这个小氏族的族长、家主之类的存在。
“是是是，小人就是叫羊舌焘。”
老头一边唯唯诺诺地承应着，一边偷偷打量着屋内那两拨兵汉。
其中一拨兵，他俨然能够从衣甲的式样中判断出来历：他们楚国的军士。
问题在于另外一波兵士，那些套着玄黑色铠甲的威武士卒。
纵观整个楚国，能有多少邑君奢侈到用铁打造甲胄？
显然，这拨士卒十有八九不是他们楚国的士兵。
“难道真的是魏兵？”
羊舌焘心中不禁有些惊慌。
其实在晏墨与李岌控制全城时，不乏有人将城内的变故通知内城的氏族们，羊舌焘方才亦听家奴来报，说是魏军攻入了汝南。
当时羊舌焘不屑一顾之余，还将那个家奴狠狠骂了一顿。
因为在他看来，他们的邑君暘城君熊拓大人正率领着十六万大军打地魏军节节败退，如何突然之间魏国的军队就攻到汝南来了？
可没想到，短短一日光景之后，便当真有魏兵闯入了他的氏族庄院。
而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似晏墨那等明明是他们楚国的兵将，却与那些魏兵们厮混在一起，反而对他们这些汝南的氏族大加呵斥。
平复了一下慌乱的心情，羊舌焘搓了搓手，谄媚而恭敬地唤道：“君上……”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晏墨给厉声喝止了。
“什么君上，这位是大魏的肃王殿下！”
羊舌焘被晏墨呵斥地浑身一颤，睁大着有些昏花的眼睛仔细地瞧着赵弘润，心下暗暗嘀咕。
“王？魏王？魏王年纪这么小？”
不能怪他孤陋寡闻，只能说这个时代的消息存在着局限性，就好像有不少魏人会对暘城君熊拓的“邑君”身份感到茫然，楚国这边，亦不能理解魏国那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王。
难道魏国就不怕因为那么多的王彼此征伐而导致亡国？
从这方面去想，羊舌焘会将赵弘润错认为魏王也无可厚非，毕竟按照他们楚国的国情，王，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一个国家就只有一位王。
想到这里，羊舌焘连忙又恭敬了几分，一脸谄媚地喊道：“原来是魏王……”
然而他的这句话同样也是还未说完就被喝止了，只不过这次呵斥的人是赵弘润身旁的宗卫沈彧。
“什么魏王？！肃王！”
沈彧厉声呵斥道。
他心说，开玩笑，魏王那是能随便喊的？
这要是传出去，以讹传讹，说不定还真有人会认为他家殿下迫不及待想当大魏的天子呢。
连番被呵斥了两次，羊舌焘那张老脸顿时变得很难看，面色苍白而毫无血色。
而在他身后，从年纪判断不知是他儿媳还是小妾的一名年轻女子，其怀中的女婴哇了一声就哭了出来。
而其余羊舌家的人，亦是满脸惶恐之色，不断地用眼神打量那些兵汉手中的武器，生怕那些凶神恶煞的兵汉们一个不高兴将他们全部杀掉。
望了一眼那个因为害怕而哭泣的女婴，赵弘润挥了挥手，示意沈彧与晏墨莫要再插嘴，旋即，他和颜悦色地对羊舌焘说道：“就喊肃王即可。”
听到这番话，羊舌焘连忙恭敬喊道：“肃……肃王。”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不急不缓地说道：“本王初来乍到，暂无栖身之处，不得已叨扰贵府，还请见谅。”
羊舌焘睁着老眼，吃惊地看着赵弘润，因为他感觉眼前这位年轻的肃王，温文尔雅、谈吐有礼，比他们楚国的贵族还像贵族。
开玩笑，赵弘润可是姬赵一族的皇子，自幼受到大魏宫廷内礼官的严格要求，其言行举止，那可都是规规矩矩地由那些礼官们一手调教出来的。
为此，赵弘润年幼时吃过多少苦？
不过这会儿，赵弘润当年吃过的苦总算是有了回报，这不，他那经过多年严格调教的大魏宫廷礼仪，让羊舌焘一看就知道对方是大贵族出身，心中顿时更为恭敬了，长躬一礼拜道：“肃王驾临寒舍，实在是让我羊舌家蓬荜生辉……”
也难怪，毕竟楚国是一个讲究血统、讲究门第出身的国家，出身高贵的人往往能容易得到他人的认可，哪怕他只是个草包。
“喔，原来‘羊舌’是氏称啊……”
赵弘润看似点头满意地回应着羊舌焘，可实际上，他却只是在恍然那“羊舌其实是氏称”这件事而已。
不过他点头的举动，倒是极大地缓解了羊舌焘心中的畏惧。
毕竟无论在哪个语言不通的国家，点头与微笑总不至于是代表着敌意。
从旁，晏墨捉摸着时辰已经不早，而赵弘润等人却还未用饭，于是，他站出来吩咐羊舌焘道：“将最好的房间腾出几间来，另外，再去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明白么？”
别看晏墨的语气很重，可相反这种命令式的口吻，却让羊舌焘如释重负，毕竟在他看来，只要他们小心伺候好了这几位，相信这位有大贵族之雅风的肃王，断然不会再让这些兵汉杀害他们。
于是，在请示过赵弘润后，羊舌焘赶紧将家人们赶到别的房间去，一边叫家中的家奴们去准备腾出最好的房间，一边命令后厨准备酒菜。
“你留在殿下身边。”
宗卫沈彧低声与张骜说了一句，便带着几名浚水营的魏兵摸向后厨去了。
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可不希望他家殿下待会的饭菜中，被投入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相信沈彧与那几名魏兵必定会严密监视着那些庖厨的举动，甚至于待会每一道菜，他也会命令庖厨逐一尝过试毒。
且不说沈彧那边前往监视那些庖厨们，且说赵弘润这边。
当赵弘润同意让羊舌焘的家眷自行转移到其他房间后，羊舌焘心中松了口气，更卖力地连连呵斥、催促家中的家奴们准备好宴席需要的案几，以及酒樽、酒壶、漆筷等上好的餐具。
期间，赵弘润好奇地望着大厅中来来往往的家奴。
他诧异地发现，明明这个小氏族的家人仅仅只有十几口人，可是府里的家奴，数量何止是二三十人？
出于好奇，他问道：“羊舌焘，你羊舌一氏，有多少人？”
羊舌焘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小人家中，有两个儿子、一个孙儿、一个孙女，两个犬子皆已经成婚……”
“本王不想知道那么详细，就问你多少人。”
“一十三口。”羊舌焘恭敬地回答道。
“有多少这些……唔，奴仆？”
羊舌焘想了想，不甚肯定地回答道：“大概……六十几人吧。”
“仅仅只是一十三口人的家族，竟然有六十几个家奴？”
赵弘润面色古怪地打量了羊舌焘几眼，试探着问道：“你家很有钱？”
羊舌焘张了张嘴，仿佛是受了惊吓般，匍匐于地，连胜恳求道：“小老儿愿倾尽家财，只愿肃王放过我羊舌一氏性命……”
“这老头倒是识相。”
赵弘润有些好笑，其实他并没有夺取这户人家家财的意思，毕竟他已打算吃住在这户人家。
既然如此，他自然不会那这户人家开刀。
“起来吧，本王就是随口问问。”赵弘润示意道。
见此，羊舌焘这才唯唯诺诺地从地上爬起来。
从旁，晏墨似乎是猜到了赵弘润心中的好奇，低声解惑道：“肃王殿下误会了，这羊舌一氏，确实只是一个小氏族……几十名家奴，这在楚国算不了什么。每年年尾的时候，若是殿下背着一口袋米粮在汝南城内喊一句，相信不知道有多少年轻男丁争着抢着要卖给殿下当家奴……他们的报酬，只不过保证吃住而已。”
“还有这种事？”赵弘润一脸诧异，心说这岂不是不用花钱就能买到家奴？这在魏国可是根本没有的事。
“当家奴，好歹还能活下去。”晏墨微微叹了口气，旋即瞥了一眼羊舌焘，继续说道：“相信这宅子里的家奴，多半是这户人家曾经的田农，因为收成不好还不起租借的谷物，索性就贱卖了田地与自己，当了家奴还债……殿下莫以为末将开玩笑，事实上，家奴也不是任谁都能被招收的……一些没有门路的人，要么去投军，要么就是等着饿死，这就是楚国平民的境况。”
“这位将军说得是……”羊舌焘连连点头附和晏墨的话，同时心下更加笃定了：这名将军，必定是楚人无疑，因为只有楚人才如此清楚楚国的情况。
“那……那些有钱的大氏族，他们有多少家奴？”赵弘润好奇问道。
晏墨想了想，笑着说道：“真正有钱的大氏族，是不会与他人一起住在这种城池里的……汝南往北便是正阳，待等到了正阳县境内，瞧见那一座座以大氏族命名的小城，殿下就能见识到，什么才真正算作是殷富而铺张无度的大氏族！”
他的语气中，充斥着几分嘲讽与冷蔑。
“本王拭目以待！”
赵弘润顿时产生了几分兴致，虽然他从未想过去抢掠一般楚民，但是那些晏墨口中的殷富的大氏族，赵弘润可不打算放过。
毕竟，他这次攻入暘城君熊拓的领地，就是为了来收刮利益的。
不管是人口还是财富，他全要！

第0158章 曹玠归来
楚国的筵席，大致与魏国并没有太多的差别。
同样也是在宽敞的大堂内，中央的位置摆着一尊青铜炉鼎，羊舌氏的家奴们纷纷往内塞炭火，将炉子燃地非常旺，让人丝毫感觉不出眼下竟然还在寒冬。
“殿下小心烫。”
见赵弘润靠近在那尊青铜炉鼎旁，眯着眼睛打量着炉鼎外侧的铭文与铭图，晏墨生怕炭火烤烫这位肃王，连忙出声示意。
“唔。”赵弘润点点头回应晏墨的好意，旋即指着炉鼎好奇问道：“本王在大魏时，也曾多次见过类似的铭文……据说是从楚国流入的？”
晏墨思忖了一下，说道：“事实上，楚国是最早用青铜器皿的……”说着，他见赵弘润面露惊讶之色，遂笑着解释道：“楚国少铁矿，但青铜矿石丰富，百余年前楚国的军械，皆是青铜，不是末将夸赞故国，楚国的青铜冶炼技术，恐怕是大魏都比不上的……”
“喔？”
赵弘润将信将疑地瞧了一眼晏墨。
见赵弘润不信，晏墨也不在意，手指眼前的青铜炉鼎，说道：“似这般的炉鼎，殿下瞧得出来究竟有多少拼合的青铜饰物么？”
“拼合？”
赵弘润眯着眼睛仔细观瞧。
虽然他也明白，这么大的炉鼎，不可能是用一整块的铜矿熔炼而成，但问题是，他还真没找到拼合的痕迹，这尊青铜炉鼎，俨然给他一种浑然一体的感觉，仿佛最初就是一体。
见此，晏墨走上前一步，用剑柄敲了敲炉鼎的几个部位，说道：“这两个环扣，就是拼合的，还有这里，四个角的腾兽，也是拼合的……还有鼎底的支脚，这些都是拼合的。”
他随手便指出了好几处拼合的部位，可是赵弘润左瞧右瞧，就是看不出那些位置有什么拼合的痕迹。
对此，他只能点头认可晏墨的话：楚国的青铜冶炼，果然是登峰造极，不是他大魏可以相提并论的。
“只可惜，青铜终归还是比不过锻铁……”
晏墨怏怏地摇了摇头，此刻他心中究竟在感慨什么，赵弘润多少也猜得出来。
的确，楚国的青铜冶炼再是登峰造极，所打造出来的武器在魏国先进的锻铁军备面前，什么都不是。
倘若楚国敢用这种老掉牙的青铜冶炼技术打造军器，相信必定会被魏国的军队打地满头是包。
正因为如此，据说楚国如今也在提升冶铁技术，可惜，楚国在这方面的限制太大。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铁矿类的裸矿太少，要么是储量微不足道，要么就是深陷于地下，以楚国目前的开采技术无法开采。不比魏国，有许多铁矿类的裸矿，非但容易开采而且储量颇大。
至于第二个限制，那便是楚国的国体导致他们在冶铁技术方面投入的资金、资源不够，许多贵族王公不舍得将这笔钱投在发展冶铁，甚至是盲目地认为青铜比锻铁更加优良，或者是不舍得丢掉旧的传统。
这就跟大魏之前死活不肯淘汰落后的战车，认为战车是魏国立国的利器，是历代的传承，不可舍弃。
结果呢？
非要等到被韩国的骑兵队打地满地找牙，那些顽固的魏人这才忍着泪将战车锁入库房，开始组建骑兵。
不可否认，有些时候时代的变迁，往往都得经受惨重的挫败，才会让有些人舍弃旧制度，发展新技术。
魏国是如此，楚国亦是如此。
联想到这些，赵弘润突然就没了兴致，转而开始打量屋内的摆设装饰。
不得不说，刨除了青铜器皿以及诸多漆木所制的摆设，以及那众多的家奴后，其实羊舌一氏的大堂也就是那么一回事，看不出来还有什么条件优越的地方。
虽然说，那些青铜器皿以及漆器若是卖到魏国，都将会是非常畅销的东西。
这时候，羊舌焘来到了赵弘润身前，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肃王，酒菜已备好了。”
赵弘润回头瞧了一眼，正巧瞧见一个个府上的家奴端着漆木的托盘，将一道道菜肴端上来，分别摆在厅内那总共二十一张案几上。
上菜的过程，因为都有浚水营的魏兵们监视，因此赵弘润也不担心有人会在饭菜中投毒。
“百里将军与屈塍他们，怎么还不来？”
赵弘润朝着门口方向瞧了几眼。
记得他在决定吃住借宿在羊舌一氏家中时，就已经派人知会了百里跋与屈塍他们。
当然，也叫晏墨派人通知屈塍，叫屈塍去知会内城的那些氏族们，若是那些氏族的族长比较识相的话，就应当迅速来到这羊舌一氏的府宅，让赵弘润狠狠削他们一笔。
就在赵弘润嘀咕的时候，百里跋领着麾下大将们赶来了，而让他有些吃惊的是，曹玠竟然还在其中。
“曹玠将军，什么时候来的汝南？”
曹玠笑哈哈地朝着赵弘润抱了抱拳，还未来得及开口，百里跋便一脸赞许欣慰地替他解释道：“殿下不知，这小子在熊拓大军攻我鄢水大营时，见没机会骚扰熊拓军，便打算去袭击熊拓的粮草，打着打着，就打到遂平县去了，还配合汾陉塞的徐殷重创了泌阳君熊启的军队……”
曹玠听到这番话，笑着说道：“末将就是恰逢其会……说来惭愧，某本打算偷袭熊拓的粮草，结果迷失了方向，竟然跑到汾陉塞去了，那时候末将也是吓了一跳……”
“好家伙……”
赵弘润哭笑不得。
要知道他早已从晏墨等人口中得知，暘城君熊拓的军粮起初是经上蔡运往鄢陵前线，而随后，待等熊拓放弃上蔡后，便转而利用汝水用船运至陈县，再从陈县走陆路运至前线。
而陈县明明在东南，可曹玠这帮骑兵竟然跑到西南去了，怪不得这段日子都没有这支骑兵队的消息。
“殿下莫怪，某这也不是毫无收获啊，正所谓错有错着，某领着骑兵到了汾陉塞附近，正好撞见汾陉塞大将军徐殷率军与泌阳君熊启交战，于是乎某当机立断，下令全队偷袭熊启的本阵，您猜怎么着？”
瞧着曹玠满脸兴奋的样子，赵弘润随口猜道：“抓到熊启了？”
顿时间，曹玠脸上的兴奋表情僵住了，张着嘴愣愣地瞧着赵弘润，半晌后有些怏怏地说道：“唔，抓到了熊启，然后熊启军就溃败了……”说完，他有些幽怨地了又瞧了一眼赵弘润。
“我就是随口一说……”
望着曹玠那幽怨的眼神，赵弘润感觉自己有些无辜，以咳嗽一声揭过后，便向曹玠询问汾陉塞那边情况。
至于曹玠的功勋问题，赵弘润并没有提，毕竟浚水营又不是平暘军，日后百里跋自会论功行赏。
“汾陉塞出兵了。”
在听闻赵弘润的询问后，曹玠那故作的幽怨神色顿时烟消云散，严肃地说道：“出乎大将军的意料，徐殷大将军此番出兵的兵力是一万五千！”
由于摆着晏墨这位出身楚国的将领在场，赵弘润不太好仔细地询问战况，毕竟当着晏墨的面询问那位汾陉塞的大将军那场胜仗杀了多少楚人，这实在不像话。
因此，他略去了这一步骤，询问徐殷在战后的动向。
显然曹玠也已经得知平暘军的存在，并不惊讶于晏墨这名楚将为何会在这里，并且，为了照顾他，他亦默契地没有报出战果，只是简略地说起徐殷的动向：“既然拿下了熊启，相信徐殷大将军必定是先取泌阳，至于随后……可能他会攻取襄城。”
“……”
晏墨吃惊地看着曹玠，毕竟他们这些平暘军的将领，可不清楚此次挥军向楚的，可不单单只有赵弘润，还有一直被他们所攻打的汾陉塞的大将军徐殷。
“竟然连熊启大人亦被俘虏……”
晏墨暗暗叹了口气。
终归暘城君熊拓此前待他不薄，如今得知支持熊拓的另外一位邑君泌阳君熊启亦被魏军攻败，他忍不住为熊拓感到担忧起来。
可一想到自己如今已经投降了魏国，还帮魏军谋取了汝南，晏墨的心情很是复杂，连带着目色亦不由变得黯然起来。
好在赵弘润一直关注着晏墨的神色，见他默默叹息，便三言两语结束了与曹玠的交谈：“好了，此事先谈到这里……诸位都入座吧，今日之宴，一为晏墨将军庆功，二为曹玠将军接风，可谓是双喜临门吶……来！”
说着，赵弘润强行将晏墨拉到了左侧的首席。
本来按照军职高低、地位尊卑，左侧首席的位置理当属于百里跋，因此，当晏墨意识到赵弘润的心意后，不由地受宠若惊，连连推辞。
但是这次，就连百里跋都出口支持赵弘润：若是一个座位就能换来一座城池，别说让出一个座位，哪怕就是让他百里跋坐在最末席，他都万分乐意。
而这时，屈塍带着左洵溪、华嵛、公冶胜、左丘穆四将亦来到了这里，在得知赵弘润与浚水营兵将对晏墨的厚待后，屈塍心中亦十分高兴。
毕竟，他若是日后想要在魏国立足，单凭赵弘润对他一人的器重是不够的，晏墨越受到赵弘润的重视，“平暘军”这个番号日后得以保留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随后不久，待等孟隗、裴瞻、陈适、王述等人亦在赵弘润的邀请下前来赴宴，众人便开始喝酒庆贺。
而此时，站在堂内的羊舌焘啪啪拍了两下手。
随即，从大堂里边左右两侧的门中，各有一队素袖垂长、纤纤细服的年轻女子，体态婀娜地徐徐走了出来。
此时，音律亦响起，这些女子伴随着音律翩翩起舞。
只见这些长袖细腰、翩翩作舞的美貌女子们，一出场便吸引了众多将领们的目光。
他们的眼神，就好似几辈子没瞧见过肉的狼一样，恨不得将面前那些女人吞下。
“就跟几辈子没瞧见过女人似的……”
坐在主位上，赵弘润举着酒樽，一边浅饮一边好笑地瞅着那些暗自咽着唾沫的部将们，心安理得地在心中嘲笑他们。
他浑然已经忘却了当初他初见苏姑娘那位红颜知己时，曾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瞧，瞧得苏姑娘都面色通红。
那时他的目光，跟这会儿那些将领们，其实也差不多。

第0159章 筵席
赵弘润自幼长于大魏宫廷，虽然大魏皇室对于未出阁的皇子管教极其严格，但每年宫廷内设筵席时，他依旧可以欣赏到那些宫廷乐坊女子的翩翩舞姿。
还别说，尽管羊舌一氏只是楚国汝南县内的一介小氏族，家中的舞姬自然比不上大魏宫廷内那些被乐坊乐官所挑中的女子，但不可否认，这些楚国女子所使的袖舞，还真让赵弘润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魏女的舞蹈，在赵弘润看来舞蹈动作相对比较死板，一个动作接着一个动作，乐官们都规定地死死地，虽然说几十名、甚至几百名魏女同时起舞，确实能让人眼前一亮，不由惊叹这些舞女究竟是如何做到整齐如一人。
但是看多了，这份新奇感就逐渐消退，就像赵弘润那样，觉得魏女的舞蹈其实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但是眼前的这些楚女的舞蹈，赵弘润不清楚她们究竟是没有经过严格的教导，还是楚国的舞风向来如此，反正在赵弘润看来，那些楚女就是各跳各的，可奇就奇在，这些楚女的舞蹈明明各不相同，但从整体看来却不显得凌乱。
唔，更准确地说，她们是在相同的音律下，以相同的动作幅度，施展着不同的舞姿。
正因为动作幅度极为接近，因此，哪怕是从整体看来，也并不显得凌乱，然而让人感到一种仿佛百花绽放的感觉，跟魏女那千人亦千篇一律的舞蹈形式大不相同。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得说是楚女漂亮。
这里所指的“漂亮”，并不是说楚女就比魏女漂亮，或者魏女比较丑等等，只能说，相比较魏女，楚女的肤色更加白皙嫩润，她们的白并不是毫无血色的那种苍白，而是像白璧那般的玉润的白，仿佛有淡淡荧光的玉润之白。
楚女，很美。
并不只是赵弘润报以这种看待，看看堂内那些将领们目不转睛的样子就不难看出，就连浚水营的大将军百里跋，亦一边饮酒一边啧啧赞叹地盯着场上某位楚女。
在这一点上，魏女的“美”与楚女的“美”亦有所区别。
在魏国，魏人对于美人的看法，首先五官要端正，尤其鼻梁要挺直，据说鼻梁挺直的女子旺夫、旺家。因此，魏国内但凡能成为正室的，都是鼻梁很挺直的庄淑之女。
但是在肤色上，魏女普遍偏黄。
而在楚国，事后经屈塍、晏墨等人透露，楚人对于美人的看法，在于其肤色以及身段，尤其对肤色要求更高，哪怕有一女肤色白皙，但若那是毫无血色的那种苍白，亦不够资格称之为美人，只有那种如白璧般玉润之白的，那种玉人儿般的女子，才可称之为美人。
而除了肤色白润外，楚人对于女子身段的要求也很高，简单地说来就是瘦，瘦而修长。
当然了，这份瘦也不是指吃不饱饭的那种饥瘦，而是指纤瘦，可能是楚女的骨架相对比较纤细轻盈的关系吧。
还有一点就是腰细，所谓的曲线美，在楚女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不过话说回来，楚女的舞姿本来就是为了展现舞女的身姿，说白了就是为了勾引男人的。
至少像这些氏族家中所蓄养的舞姬，其目的就是为了招待身份尊贵的贵客的。
这一点不开玩笑。
这不，当一曲作罢，这些楚女们并没有盈盈离去，而是纷纷各自来到屋内各案几旁，浅坐陪酒。
屈塍、晏墨等出身楚国的将领们，自然不会陌生这种待客方式，轻车熟路地将那些女子揽在怀中。
而这种楚国氏族的待客方式，让百里跋、李岌等出身魏国的将领们有些不适应，但是不适用之余，相信他们心中亦有些痒痒的。
不过这些位将军们还是挺获得出去的，顷刻间就接受了这种习俗，入乡随俗嘛。
随即，陈适、王述二人亦在各自舞姬的诱惑下，逐渐沉陷。
唯独苦了孟隗与裴瞻两位文人出身的文官，可能两位文官觉得这种事有违圣人规教，紧张地汗如浆涌，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坐姿何其僵直，看得赵弘润心中暗笑不已：文官终究没有武将那样放得开。
而作为屋内地位最高的人，羊舌氏的族长羊舌焘自然不会忘却赵弘润这位大魏的肃王，特意用眼神示意家中最美的一位舞女来到了赵弘润的主位旁，陪酒伺候。
见此，赵弘润身后的宗卫张骜皱了皱眉。
平心而论，张骜并不倾向于这种看起来“不太干净”的羊舌氏族家姬坐在赵弘润身旁陪酒伺候，天晓得这个楚女曾经“接待”过多少羊舌氏的客人。
但是眼下沈彧并不在此地，于是他只是皱皱眉，并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沈彧那十名宗卫，才是肃王赵弘润身边真正的近人，而他，只是赵弘润从弟弟赵弘宣那里借来的宗卫，虽然说关系也比较亲近，但终归张骜并没有规劝这位肃王的资格。
同样的话，沈彧有资格说，而他张骜并没有资格说。
而在张骜纠结于他应不应该赶走肃王身边那名家姬时，赵弘润正近距离地打量着身边那名楚女。
虽然说，那名美人楚楚可怜的模样让赵弘润颇有些心动，可惜，对方眼眸中那深深隐藏的几分畏惧与不安，却让赵弘润兴趣大减。
看得出来，这名美人儿并不是真心实意过来陪酒伺候，相信这里一概的楚女都不是真心的，她们只是没有办法而已。
正是因为想到这一层，赵弘润并没有做出有违皇室威仪的事来。或可能是他也想到了，与张骜类似的顾虑。
但即便如此，不可否认身边这位美人儿真的很美。
看着她，赵弘润不禁有些想念那位苏姑娘，因为苏姑娘亦是如这些楚女一般，肤脂白皙而玉润，兼之身段亦婀娜而纤瘦。
“苏姑娘……莫不是楚国之女？”
赵弘润摸着下巴好奇地猜测着。
曾经，赵弘润并没有深究苏姑娘的来历，只是主观地将苏姑娘认为是大魏内罕见的白玉美人，可是方才听晏墨说，历来楚女有许多被卖至魏国，这就难免让赵弘润有些好奇了。
如今看来，苏姑娘的确不像是一名魏国本土的女子，更像是楚国女子。
“难道苏姑娘也是被卖至大魏的？”
赵弘润默默地饮着酒，心中有些不舒服。
终归苏姑娘是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因此，猜测到苏姑娘亦曾有从楚国被卖到魏国的不幸经历，赵弘润对她自然会更增添几分爱怜。
而在赵弘润皱着眉，一面默默喝酒一面思考有关于苏姑娘的事时，只见在屋内的角落，羊舌氏的族长羊舌焘眼瞅着赵弘润对身边的家姬那冷淡的样子，心中暗暗着急。
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一拍额头。
“我真蠢材！……那位肃王，岂会看得上这些女子。”
恍然大悟的他，连忙匆匆转到了屋外，也不知做什么去了。
他的离去，丝毫无影响这场筵席，随着酒水逐渐下肚，屋内众人逐渐放开了拘谨的心，搂着各自怀中的羊舌氏家姬谈笑不止。
不可否认，酒是最能增进感情的，这不，待几桶装满酒的木桶全部喝干之后，醉醺醺的众将们谁还记得，谁是浚水营将领、谁是平暘军将领、谁是鄢陵兵将领，一个个称兄道弟，仿佛有十几年交情似的。
赵弘润倒是乐于见此，毕竟在他看来，屈塍还好，但似晏墨、左洵溪、华嵛、公冶胜、左丘穆等平暘军将领，平日里的确过于拘谨了，虽然所这些楚将尊重魏将们，不至于引起魏将的反感，但太过于拘谨，也不利于军队的团结，容易滋生间隙与偏见。
而像眼前这样，其实不错。
这时，一名平暘军士卒急匆匆地来到了屋内，低声对喝得有些醉醺醺的屈塍说了两句。
屈塍听罢，挥挥手叫那名士卒退下，旋即略有些摇晃地来到了赵弘润身边，扶着桌案弯腰在赵弘润耳边说道：“殿下，那些氏族派人来了，一大帮人目前就在这羊舌家的庄院外。”
“喔。”赵弘润随口应了一声。
记得在刚入城的时候，他对那些城内的氏族还是挺上心的，寻思着要狠狠宰他们一笔，可方才当他在晏墨口中得知，居住在汝南城内的，不过只是一些中小氏族，真正阔绰的大氏族并不会居住在城内时，赵弘润顿时便对那些中小氏族失去了兴趣。
“此事交给你吧……莫要使汝南之民憎恨我等。”
“就是说莫要杀太多的人？”
屈塍心领神会，与左洵溪、左丘穆两位将领使了一个眼色，便带着二人先行一步离开了。
这一幕，浚水营的将领们皆看在眼里。
对于屈塍带人离开，他们心知肚明，毕竟有些事，由屈塍等楚将来出面，要比他们这些魏人出面更加适合。
于是，他们默契地谁都没有提起，只管喝酒。
如此一直喝到深夜，众将们都有些不胜酒力了，于是乎，众人尽兴而散，在各自兵将的搀扶下，朝着羊舌家给他们准备好的房间而去，然后，被各自的家姬扶入了歇息的房间。
“本王亦先去歇息了。”
与众将告了别，赵弘润亦不忘转头告诉一直给他斟酒的美姬，好生劝慰：“不必跟着本王了，你回去歇息吧。”
他当然清楚，若是他不这么说的，这位美姬会一直跟着他，跟着他入屋上榻。
看得出来，那名美姬被赵弘润婉转地拒绝后，显得有些惊慌不安，直到旁边有一名家奴低声对她说了两句，她这才如释重负地向赵弘润行礼告别。
片刻后，赵弘润带着宗卫张骜以及几名浚水营魏兵，在那名家奴的指引下来到了羊舌氏替他准备的上好的房间。
赵弘润径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而张骜则在吩咐了那几名浚水营魏兵在外值守后，亦走入了屋内，贴身保护。
“总算是可以好好歇息一宿了……”
伸了一个懒腰，赵弘润大剌剌地躺到床上，还别说，这几日冒着风雪赶路，真将他累得够呛。
“唔？”
忽然赵弘润神色一愣，因为已躺入被褥之内的他，左手忽然摸到一条软绵绵的，貌似手臂一样物体。
他捏了捏，确信这是一条女人的手臂，纤细而柔嫩。
他呆了一下，下意识撩起些许被褥往内一瞧，愕然瞧见在被褥内，有一个螓首蛾眉、肤脂白璧的小姑娘脱得赤条条地，缩在被褥中，睁大着一双明亮而有些惊恐的眼眸，畏惧而羞涩地望着他。
“……”
“……”
四目交接。
“好个标致的小美人……”
赵弘润俨然惊呆了，惊叹之余，仍不由无语地感慨一句。
“但是，真的好小……”

第0160章 楚地风俗
当晚戌时三刻左右，赵弘润带着宗卫张骜来到了屋外的庭院，正巧望见工部左侍郎孟隗与原鄢陵县令裴瞻二人正在院中的石桌上对桌饮酒，于是便凑上前去。
“两位好兴致啊。”
孟隗与裴瞻转头瞧了一眼，连忙起身恭迎：“肃王殿下。”
赵弘润招招手示意他俩坐下，旋即怪笑着故意问道：“长夜漫漫，两位如何还不回屋歇息呀？”
孟隗与裴瞻对视一眼，均摇头苦笑不已。
其中，孟隗更是哭笑连连地说道：“殿下何必明知故问。”
“本王何来明知故问？”赵弘润睁着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
其实他心中多少有数：这两位文官，肯定是因为那各自屋内的羊舌氏家姬而备受困扰。
“殿下……”孟隗、裴瞻二人无奈地瞧着赵弘润。
见此，赵弘润不由地哈哈一笑，也不再戏弄这两位了，只是在侧耳听了一会后，笑着打趣道：“也亏得两位坐在这里，还能秦安稳地吃酒。”
要知道哪怕是坐在庭院中，赵弘润亦能依稀听到那从某些房间里传来的，那勾人心魄的嘤嘤呻吟喘息之声。
想来，除了这两位文官外，其余将领，不管是浚水营、鄢陵兵还是平暘军，那些将军们可不像这两位似的扭扭捏捏，他们毫不拒绝送上门来的美色，如今正在品尝着楚国女人的滋味，也亏得孟隗、裴瞻二人听到那些呻吟喘息，还能心静止水地对坐喝酒闲聊。
说到底，或许这二人还是抹不开文人的面子。
这不，听着那些若有若无的呻吟喘息，再听到赵弘润那打趣的话，孟隗与裴瞻二人对视摇头苦笑。
他们倒是想回屋歇息，可奈何屋内床榻上还躺着一位呢，他们怎么好意思？
用工部左侍郎孟隗的话来说，这种不成体统的事，那可是要被言官弹劾的。
而对此，赵弘润倒是一脸无所谓：“本王不说，你二人亦不说，谁会晓得？”
孟隗、裴瞻二人对视了一眼，依旧苦笑着摇了摇头。
见此，赵弘润笑着打趣道：“如此说来，两位是打算在这里坐一宿么？这天寒地冻的，哪有在屋内榻上软玉在怀那般滋润？”
孟隗、裴瞻二人都是年过三十的岁数，竟被赵弘润揶揄地羞燥不已。
“那殿下呢？”已近乎要恼羞成怒的孟隗开始反击了：“既然殿下说得那般好，为何殿下却在此处，而非是在屋内歇息呢？”
听闻此言，裴瞻亦是一脸坏笑地看着赵弘润，被孟隗帮腔。
岂料，赵弘润闻言长叹了一口气：“一言难尽呐！”
正如孟隗、裴瞻二人的状况一样，眼下在赵弘润所睡的屋内榻上，也躺着那么一位侍寝的美人儿，并且，那位小美人还是羊舌焘特殊安排的。
一个名字唤作“杏”的小姑娘，羊舌一氏族长羊舌焘的孙女。
还别说，那个羊舌焘为了讨好这些魏军简直就是不遗余力，非但盛重地大鱼大肉摆筵席招待，更在家中挑选美貌的家姬献舞、陪酒伺候着，最后伺候到床榻上。
相信今夜过后，赵弘润麾下的那些将领们，必定会对羊舌氏印象颇佳，毕竟征战期间可没有多少泄欲的机会，羊舌焘的安排，可谓是万分契合了那些将领的喜好。
可在赵弘润这边，便发生了一个变故。
也不晓得是不是当时赵弘润因为思念苏姑娘而对那名陪酒伺候的美姬不大理睬的关系，使得羊舌焘心慌之余恍然大悟，竟叫他年幼但分外标致动人的孙女过来陪赵弘润过夜，可谓是仁至义尽了。
可问题在于，那位小姑娘实在太小了，以至于当时赵弘润发现了这个状况后，差点被吓傻。
因为他一问才晓得，床榻上那名脱得赤条条的小美人，今年才一十三岁。
我去！
当时赵弘润险些晕厥。
虽然乍一看，赵弘润今年十四，而那名叫做羊舌杏的小美人竟然才十三，似乎刚刚好配对的样子，可唯独赵弘润自己无法接受这种观点。
他恨不得派人将羊舌焘叫来痛骂一句。
什么意思？
欺本王年幼么？！
觉得本王这个年纪，就理当更适合岁数更小的女人？
不，那根本称不上女人，充其量只是幼女！
要不是猜到羊舌焘是好意，并且他献上的还是他的孙女，赵弘润还真可能会往“对方故意戏耍他”这方面去想。
赵弘润可不像孟隗与裴瞻这般，说得好听是洁身自好，说得难听就是抹不开文人的面子，倘若此时苏姑娘就在身边，他并不介意与苏姑娘浅出深入地畅谈一番，增进一番感情，毕竟苏姑娘是他的女人，对他也算是一往情深。
但是对于一些明明没有什么感情，只是不得不献出身体的女子，比如方才在他身边陪酒伺候的那位美姬，赵弘润就没什么兴致了。
可没想到，他当时的冷淡却使羊舌焘误会了，连忙将自己那标致的小孙女献了出来。
当然这种事，赵弘润是不可能会跟孟隗与裴瞻二人细说的，毕竟在他看来，别人侍寝的都是年轻貌美、身段窈窕的女人，而轮到他竟是一个十三岁的幼女，这要是传出去，哪还有什么肃王的威严，还不得全毁了。
夜色，逐渐深沉，相信此刻那些将领们在享受过楚女的侍奉后，早已沉睡过去，唯独赵弘润、裴瞻、孟隗三个苦逼因为种种原因，坐在庭院里对坐饮酒，可谓是心酸至极。
哦，还有赵弘润的两名宗卫，张骜以及随后返回的沈彧。
待等到亥时，赵弘润琢磨着屋内那个小丫头有可能已经回去了，便起身向裴瞻、孟隗二人告别。
一来是冬天在庭院里喝酒，实在是太冷了，那哪里是喝酒，分明就是喝西北风。
二来，赵弘润已经决定明日大军向正阳推进，去痛宰晏墨口中那些拥有各自小城池的大氏族。
至于其三，那就是赵弘润实在太困了，连日的赶路让他积蓄了不少疲劳，若不是方才被被褥里那大变活人的惊遇给吓到了，相信这会儿他早已沉睡在梦乡。
不过临走之前，不怀好意的赵弘润仍不忘打趣孟隗、裴瞻二人：“本王先回屋歇息了，两位就在这喝风到天亮吧……哦，对了，有件事本王提前跟你们说一声，明日，我军将开往正阳，那里的大氏族，可是阔绰到有自己城池的，相信似今晚的事，明日两位或也会碰到……若是两位还是打算熬一宿，记得提前准备好棉衣，免得着凉。”
说着，他拍了拍孟隗与裴瞻的肩膀，坏笑着离开了。
而目送着这位肃王殿下离去的背影，孟隗、裴瞻二人面面相觑。
他们这才意识到，家姬侍寝恐怕不只是羊舌一氏的待客习俗，很有可能，楚国这边的待客风俗大抵都是如此。
“这可要命了……”
对视一眼，孟隗、裴瞻均难掩心中的苦笑。
而这边，赵弘润则带着宗卫沈彧、张骜两人回到自己的房间。
“去瞅瞅。”
赵弘润示意沈彧到床榻旁去瞧瞧，看看那个羊舌杏究竟离开没有。
结果沈彧连连摇头，死活不肯去。
开玩笑，虽然说是羊舌焘硬塞过来的，但这也算是自家殿下的女人，岂是他可以窥探的，万一瞧见什么不该看怎么办？还不得自刎谢罪？
气极的赵弘润转头望向张骜，这时才发现张骜根本就没进屋，就站在屋外，跟那几名浚水营魏兵一同在屋外值守。
这个发现，让沈彧恨地心中暗骂：忒狡猾！
无奈之下，赵弘润只能亲自走到床榻旁观瞧。
他小心翼翼地朝榻上瞧了一眼，结果这才发现，羊舌杏非但没有离去，似乎还哭过的样子，眼角、脸上犹有泪痕。
而这会儿，这小丫头估计是哭累了，酣酣地睡着。
“啪。”
赵弘润轻轻拍了拍，暗叹自己果然是想得太简单了。
想想就能猜到，这小丫头在过来之前，肯定是被羊舌焘千叮嘱、万叮嘱，怎么可能会因为他几句婉言拒绝的话就离开呢？
“要不然态度再强硬点？”
赵弘润寻思了一下，准备伸手将榻上的小丫头推醒。
结果才轻轻推了一下，就见榻上的小丫头一脸惊惧地说起了梦话：“不要，不要杀我们……”
“……”
赵弘润愣了一下，皱皱眉，将手又缩了回来。
“……不要杀我爹，不要杀我娘……”
榻上的小丫头仍满脸惊惧地说着梦话，仿佛正在做着噩梦。
至于是怎样的噩梦，相信从她的梦话中，赵弘润并不难猜到。
曾几何时，魏人们口口声声将楚人骂做“楚狗”，因为楚国曾不止一次地入侵大魏的领土，杀戳大魏的百姓。可是在楚国子民的眼中，魏国的军队又岂是善类？
就像砀山营的大将军司马安，曾拒绝收纳俘虏而把楚将子车鱼以及其麾下万余兵将全数杀死，哪怕是对方放下武器、叩地投降也照杀不误。
也不晓得司马安是对楚人格外仇视，还是他秉性嗜杀，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因此从不留俘。
相信此番攻入汝南的倘若不是百里跋的浚水营，而是司马安的砀山营，汝南县内的楚国子民，或许就有可能要蒙受一场浩劫。
忽然，赵弘润意识到那轻轻的鼾声停止了，下意识低头一瞧，正巧瞅见羊舌杏将被褥拉至眼帘下，怯生生地看着眼前这位岁数比她仅大一岁的大魏肃王。
她，醒了。
“……”
“……”
“怎么办？”
赵弘润疲倦地伸手揉了揉额角。
因为这屋内，就只有一张床榻。

第0161章 挥军正阳
次日晌午的时候，赵弘润便下令继续向汝南以南的正阳县推进。
但是因为汝南县地理位置紧要的关系，赵弘润在汝南留下了一部分兵力用于守城，以防备突然情况。
毕竟若是汝南丢了，哪怕上蔡仍在魏军的手中，到时候赵弘润想返程回归魏国，仍然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
因此，赵弘润势必得将汝南、上蔡两地牢牢控制在手中，只要这两座城池牢牢握在手中，那么赵弘润无论何时都保留有退路，不至于让麾下的大军深陷楚国的泥潭而无法抽身。
正是因为汝南的地理位置关键，因此赵弘润不惜将浚水军的射准营留了下来，又留下了一支步兵营，想来一万名精锐的魏兵守着汝南，哪怕是有楚国的军队前来攻打，一时半会内也无法攻克这座城池。
不过在事后，赵弘润想了想，又将浚水军的骁骑营也给留下了。
倒不是不信任那一万名魏兵，只是因为前往正阳的路早已是大雪封路的处境，而骑兵队在雪地中的作战能力毫无疑问是大打折扣，因此，赵弘润希望尽可能地保留这支骑兵队的实力，毕竟魏国不比韩国，骑兵亦是十分珍贵的兵种，正如那句话，好铁自然要用在刀刃上。
如此，赵弘润此番挥军向南的浚水军魏兵，就只剩下了大将李岌与吴贲所率领的两支步兵营，总共一万名魏国步兵。
至于远程打击手段，在暂时失去射准营的情况下，赵弘润麾下就只剩下那两百辆战车上的近千弩手，可谓是实力缩水了许多。
但是这样已经足够了，毕竟此番攻打正阳县的主力，并非是浚水营，而是降将屈塍所率领的三万五千平暘军，赵弘润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让这些楚人们自己去解决。
因为赵弘润觉得，由于出身不同的敏感问题，魏兵们尽量还是减少在楚国境内的杀戮为妙，因为这很容易引起楚人同仇敌忾的情绪；而相反地，若是叫平暘军去攻打正阳，非但那些楚人不怎么会因此产生“外邦入侵”的抗拒心理，或许还能收获别的好处。
在屈塍的统帅下，三万五千平暘军分作了三支，由屈塍亲自率领一万五千平暘军取正阳县，而使左洵溪、华嵛二将率领一万兵取确山县，再使公冶胜、左丘穆二将也率领一万兵取新蔡县。
而赵弘润则率领着一万浚水军，遥遥在后。
若是顺利的话，他甚至根本不必经历攻城拔寨的战事，便能坐享其成。
似这般的安排，让赵弘润亦体会到了当初暘城君熊拓大举进攻魏国时，驱使麾下四路大军在前方攻伐、而他自己却安然自得地坐镇后方时的轻松惬意。
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曾经暘城君熊拓率四路大军攻魏，而眼下，就轮到赵弘润率三路大军攻楚了，不对，若是算上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人那支正在攻打平舆县的一万五千平暘军，赵弘润麾下亦是四路大军攻楚。
不得不说这有些讽刺，短短几个月的工夫，楚魏的攻防之势竟整个转掉了过来。
“过了前面那片山丘，差不多便是正阳县境内了。”
此番，平暘军将领晏墨仍然没有随军，依然是跟随在赵弘润身旁，协助引导着那一万名浚水营魏军。
毕竟赵弘润的军队是落后于屈塍军大概二十里，在此等大雪封路的环境下，若是没有一名熟悉当地的楚人引路，很容易就会迷路，让魏兵们多走一段没有必要的冤枉路。
“本王迫不及待想要见识见识那些阔绰到有钱自行盖建城池的大氏族了……”
赵弘润朝着逐渐冻僵的双手哈了口热水，又使劲地搓了搓双手，这才又握住那冷冰冰的马缰。
天气实在太冷了，甚至于天空中仍在飘落鹅毛大雪，似这般恶劣至极的天气本来是不利于行军的，但是没办法，因为若是不能趁早攻克暘城君熊拓的领地，待等他们魏军攻入楚国的消息传到了楚国朝廷的耳中，到时候，魏军的攻伐之事将会变得更加艰难。
因此，无论如何也得在楚王以及楚国朝廷得知最新消息前尽可能地攻下更多的楚国领土，将这块土地上的楚国人口迁至汝南，再想办法从汝南旁的汝水，走水路将那些楚国的百姓运至大魏的国土上，借这种人口掠夺的手段来提高大魏的国民基数。
不过幸运的是，即便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向楚兵进军，但是赵弘润麾下魏军的士气依旧非常高昂。
也难怪，毕竟此刻暘城君熊拓治下的领地，几乎没有什么抵抗之力，因此，他们魏军攻入楚国，简直好比是来收刮战后利益的，相信对此任何一名魏军都是热血沸腾。
其实不单单只是魏兵们士气高涨，就连那些平暘军的士卒们，也没有一个对雪天赶路提出什么反对意见，毕竟赵弘润早已告诉了他们，在攻下了熊拓以及那些大氏族的城池后，所收缴的财物中也会有他们的一份，相信这一句话，足以使平暘军的士卒们忘却天寒地冻的恶劣天气，忘却跋山涉水的行军之苦。
“殿下，前边，应该就是‘彭氏一族’的城池了。”
在穿过了一片山丘间山坳路后，晏墨朝着前方指了指，提醒道。
“唔。”赵弘润眯着眼睛朝前打量着。
虽然说大雪纷飞时的能见度不高，但他依然能够瞧见，前方远处依稀伫立着一座城池。
待大军接近时一瞧，赵弘润发现这座城池虽规模远远不能与汝南那种县城想必，但是这座城池的城防却毫不逊色。
只见那城墙，一丈余高，而长度一眼难以望到尽头。
据晏墨所说，“彭氏一族”的城池，其城墙竟有两里多地长，这让赵弘润叹为观止。
要知道似这般规模的城池，放在大魏，那俨然就是一座人口多达近千户的小县城。
而在这里，那仅仅只是“彭氏一族”的家族城堡罢了。
“那彭氏一族有多少人？有必要建这么大的城池么？”赵弘润难以置信地问道。
“不光是彭氏一族居住。”晏墨板着手指解惑道：“居在这座城里的，还有彭氏的田农、家奴……殿下您看那里。”他抬手指向远处，即城外相当广阔的一片平坦雪地。
赵弘润顺着晏墨所指的方向瞧了一眼，脸上露出几许不解之色，他不明白晏墨的示意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见此，晏墨低声说道：“那原是谷田。”
“……”赵弘润闻言双目不由地睁大了，心说那片谷田未免也太了吧？
“绕城一周？”他吃惊地问道。
晏墨点了点头，肯定了赵弘润的猜测：是的，城外空地，皆是开垦过的田地。
赵弘润惊叹地张了张嘴，他越发怀疑眼前的这座城池莫非其实就是一座县城，而非是像晏墨所言，仅仅只是一座彭氏一族的城池。
“看来这里已经被屈塍将军攻克了。”
晏墨朝着这座“彭城”的城墙上瞧了几眼，发现城墙上插着一面面简陋的白旗，白旗上用墨书写着偌大的“平暘军屈”字样，略有些感慨地淡淡说道。
赵弘润没有说话，只是率领着一万浚水营魏兵小心地接近这座城池的城门。
他发现，这座城池眼下城门大开，并且，当他们接近的时候，城墙上那些身穿楚军皮甲的士卒却并未作出什么敌意的举动，他心中恍然：这些楚兵，原来是平暘军。
果不其然，当赵弘润身后的浚水营魏兵正式进驻这座城池时，那些城墙上“楚兵”也未作出攻击的举动，相反，甚至有几名将领在城门里恭候，等待着赵弘润等人的来到。
“末将平暘军侯柏，恭迎肃王殿下。”
那名楚将在赵弘润的马前叩拜行礼。
赵弘润拿眼粗略打量了几眼城内，只见城内空空荡荡，很难想象这里屯扎着屈塍麾下一万五千平暘军士卒，遂好奇问道：“屈塍可在城内？”
那侯柏抱拳拱手行礼道：“屈塍将军往下一个氏族城池去了，叫末将领两千人在此驻守，恭迎肃王殿下。”
“看来屈塍很拼啊……”
赵弘润笑着摇了摇头。
要知道，这彭氏一族那可是阔绰到拥有自己家族城池的大氏族，然而屈塍在想办法攻克了此地后，却毫无心思收刮那彭氏一族的财富，反而是火急火燎地继续去攻打下一个大氏族，这就意味着，屈塍的野心很大，他迫切想要在这场仗中立下他人难以比拟的功勋。
至于他准备用这份功勋来谋求什么，赵弘润虽然没兴趣去猜，但是心中却早已想到了。
“好，诸位的功勋，本王记在心中。眼下，便将这座城……”
赵弘润刚要宣布由他来接管这座城，忽然，城内传来了一阵惨叫声，旋即，人声噪杂。
“……”
赵弘润皱了皱眉。
而晏墨与那侯柏二将在听到那阵噪杂的嘶喊声后更是面色大变，因为那种喊打喊杀声，他们实在太熟悉了，就仿佛他们曾经攻下了魏国的城池时，纵容麾下士卒烧杀抢掠时那样。
“走！”
赵弘润沉声喝道，率领着麾下一万浚水营魏兵迅速朝着传来声响的城池深处而去。
从旁，晏墨恨恨地咬了咬牙，紧跟在赵弘润身后。
“他娘的，但愿那群家伙莫要真做出那样的事。否则，那群杂碎当着肃王的面，当真是将我楚人的脸给丢尽了……”

第0162章 恶习
晏墨心中那不详的预感，果然是成真了。
当赵弘润下令浚水营魏兵迅速控制全城，并亲自领着五百名魏兵到了那片传来喊杀声的地方时，他愕然发现，在靠近城中央的道路上，遍地都是穿着普通的楚民的尸首，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赵弘润皱眉望向气喘吁吁奔过来的将领侯柏，却见侯柏在瞧见那遍地的尸首后也是愣了一下，神色茫然地望着四周。
赵弘润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只听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女子的尖叫哭喊声，他皱皱眉，策马疾奔过去。
没过多久，赵弘润便骑乘着战马来到几幢泥砖所砌的屋子，只见在屋外，十几名平暘军士卒正嘻嘻哈哈地在说笑着什么，乍一见赵弘润拍马而来，大惊失色，纷纷叩地行礼。
毕竟赵弘润是什么人，他们平暘军没有一人不清楚。
赵弘润没有理睬那些平暘军士卒，翻身下马，来到一幢泥砖砌成的屋子外，一脚踹开了门。
顿时间，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几名在屋内的平暘军士卒下意识地举着武器回头望向门口，当他们发现踹门的竟然是那位魏国的肃王殿下时，一个个均有些手足无措。
此时，赵弘润的宗卫沈彧、张骜，以及平暘军的晏墨、侯柏二人亦涌了进来。
“该死！”
晏墨与侯柏二人心中大骂了一句。
因为他们瞧见，屋内的地上有一具男人的尸体，尽管早已咽气但脸上仍清楚地保留着愤怒的样子，而在床榻上，一名被剥光了衣服的女子正在破旧的被褥中低声哭泣，而在床榻旁，手足无措地站着几名平暘军的士卒，而其中一人更是猴急地脱光了衣服，此刻正低着头躲在同伴后。
“这帮杂碎……”
晏墨恨恨地咬了咬牙。
此刻的他羞愧地无以复加，他恨不得提刀将这帮家伙全部劈死。
太丢人了！实在是太丢人了！
偷偷望了一眼赵弘润脸上那有些不快的表情，晏墨不由地想起了昨日的那桩事。
记得昨日在攻克了汝南后，赵弘润曾询问他晏墨，是否曾惊扰到城内的百姓，当时他晏墨没有多想，只是如实说“浚水营的兵将都很规矩”。
那时候，赵弘润的表情有点古怪。
晏墨当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直到此时此刻，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肃王殿下担心的并非是浚水营，而是他麾下这些楚军出身的平暘军士卒！
谁能保证，这些曾对魏国的百姓做出烧杀抢掠恶行的平暘军士卒，对待自己故国的百姓就必定会奉行军纪？
“这……如何处置？”
晏墨不禁有些犯难。
不得不说，这个问题实在有些棘手。
要知道，楚国并不限制军中士卒在攻克敌城后在城内杀掠，毕竟这种野蛮的抢掠行为，是贫穷的楚兵们获得财富的主要来源，毕竟楚军除了一笔“安家费”，可没有所谓的军饷，全靠攻克敌城后的抢掠，倘若强行制止，反而会引起军中士卒的不满与反弹。
因此，楚国的将领们往往对麾下士卒杀掠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问题是，如今主事的可是大魏的肃王赵弘润，而这位肃王殿下，昨日还跟晏墨清楚表明他的立场：我等是兵，而非是寇！
想到这里，晏墨不由地恨恨地望了一眼两千人将侯柏。
两千人侯柏在注意到晏墨的愤恨眼神后，不禁感觉有些冤枉，他心说，我又不曾支持这帮杂碎迫害故国的子民，我只是叫他们驻守在此地罢了。
不过即便如此，他仍然是看懂了晏墨的目光中所隐藏的意思，顿时间神色一愣，沉声喝道：“来人！……将这些败坏军纪的杂碎，拖出去砍了！”
话音刚落，屋外的平暘军士卒便闻声涌了进来，他们均有些吃惊于侯柏的命令，但终归是不敢违抗。
见此，屋内那几名平暘军士卒吓地跪倒在地，连声哭求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晏墨与侯柏二人厌恶地转开了头，相信他们此刻必定十分愤恨这些迫害己国百姓的士卒。
他们简直没脸面对浚水营的魏兵。
要知道，尽管楚兵们曾在魏国境内杀掠了不少魏国的子民，可自打攻入楚国境内，人家魏兵们没有一人以怨报怨，从没有做出屠杀楚国百姓的事来。
魏国的军队，他们对于“敌人”的概念理解地很透彻，在战场上，他们绝不会放过任何一名依旧手握武器企图反抗的楚兵，但离了战场，他们却绝不会去杀害那些手无寸铁的楚民。
这才是精锐之师应具备的素质。
从这个角度看待楚国的军队，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一群山贼！一群土匪！
根本没有资格称之为军队！
可能是见晏墨、侯柏二人对他们不爱搭理，屋内那几名平暘军士卒于是便向赵弘润哭求起来。
“肃王殿下，我等均是真心归顺您，归顺大魏的啊……我等，对，我等早已视自己为魏人，所以……这些楚人是我等的敌人，您说是不是？”
“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晏墨眼中露出了强烈的厌恶之色。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头看着赵弘润，只要赵弘润嘴里嘣出一个“杀”字，相信必定他二话不说，拔刀将这群无耻的杂碎们全部杀掉。
在他看来，这帮杂碎不配是魏人，更不配作为楚人！
在晏墨的密切关注下，赵弘润在深思了片刻后，长长叹了口气：“不错，本王是说过，所有归降于本王的楚兵，本王皆一视同仁，但……本王要的是兵，而不是寇！”说罢，他望了一眼那几名有些绝望的平暘军士卒，沉声说道：“你等归降于本王，又助屈塍攻下了这座城池，应当记一功，但你等今日所做的恶行，却不为本王所容忍……功过相抵，本王不杀你们，但，你们也不再是平暘军的士兵了。你们走吧，带上你们抢掠得到的脏物，离开这座城，回故乡去吧！”
“肃王殿下……”
赵弘润猛地抬手打断了那几名平暘军士卒的苦求，冷冷说道：“这已然是本王的底线了……再不走，你们就走不了了。”
“好一个赏罚分明……”
晏墨、侯柏以及屋内其余平暘军士卒，听闻此言无不肃然起敬。
他们震撼于赵弘润对于不伤平民的坚决态度，亦动容于赵弘润赏罚分明到因为对方的功勋而饶过这几个在他们眼中堪称杂碎的楚兵。
“还不快滚！”晏墨龇着牙厉声喝道。
那几名平暘军士卒，不，应该说是已被平暘军除名的原楚兵，他们惊恐地望了一眼赵弘润，尤其是他身旁满脸杀机的晏墨，低着头带上抢掠得来的财物，急匆匆离开了。
望了一眼屋内榻上那名还在低头啜泣的女子，再瞧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名死不瞑目的楚民，赵弘润长长吐了口气，沉声唤道：“晏墨。”
“末将在！”
“你以本王的名义传令于平暘军上下：本王决定给予平暘军士卒军饷，数额比同鄢陵兵，而从大氏族夺取的财物，本王在战后犒赏三军时，亦会相应给予全军赏赐。但是，从即日起，平暘军不得再无谓杀戮抢掠，若再叫本王撞见，定斩不赦！”
“遵命！”
晏墨心中叹服，抱拳应道。
“侯柏。”
“末将在。”
“整结军士，此城由浚水营接管，若有在此期间作出杀掠强夺恶行的军士，皆剔除于平暘军，叫他们带着脏物回故乡去吧。”
“遵令！”
半个时辰之后，留在城内的两千名平暘军士卒皆得知了肃王赵弘润的最新命令。
不可否认大部分人都很欢喜，毕竟赵弘润决定给予他们军饷，而且数额参比鄢陵兵，更别说赵弘润所承诺的，在战后还会将所缴获的一部分大氏族的财富封赏给他们。
这使赵弘润在平暘军中的威望大大提升。
然而赵弘润的后半段命令，却使大部分平暘军士卒面面相觑。
什么？杀掠楚民？他们平暘军的士卒杀掠楚民？
这……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平暘军的士卒都是楚人，既然是楚人，又怎么会在这片楚国境内做出奸辱、抢掠、杀人这等恶行呢？
可是打探得知的结果，却使大部分的平暘军士卒面面相觑：原来他们楚人中，还真有那种该死的杂碎。
他们简直难以接受：魏人都不曾迫害他们楚国的百姓，却反而是他们的同胞，罔顾故国之情，做出了那般丑陋不耻之事。
这让他们的心情无疑变得很复杂。
而在这段小插曲过后，浚水营的魏兵便迅速接管了整座“彭城”，此时彭氏一族早已投降，赵弘润也并未杀害他们，还给了他们一份，勒令他们即刻迁至汝南。
而另外九份，赵弘润便叫赶运马车的鄢陵兵迅速地装车，运回至汝南，待等日后运往大魏。
至于那些彭氏一族的家奴、田农们，赵弘润则宣布以往的契约作废，叫这些人亦迁往汝南。
但不可否认，由于个别的平暘军士卒在彭城内所做的一些不耻之事，这座城池内的楚人们，并不是很信任这支楚人与魏人混编的军队。
而这个时候，屈塍亦早已攻克下一座大氏族所建造的小城池。
据说是称作“闾”的一个大氏族。

第0163章 闾氏一族
“肃王殿下决定给予我平阳军拨给军饷？”
在屈塍攻克“闾氏”之城，正准备继续挥军往南时，他收到了来自后方的消息。
不得不说，这个莫名其妙的优惠待遇，让屈塍觉得有些纳闷，直到他问起事情经过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肃王殿下是想更改掉楚人战后肆意杀掠的恶习。”
恍然之余，屈塍针对赵弘润对那些做出恶行的平阳军士卒的惩罚，在心中给予高度的赞赏。
由于屈塍是“熊氏屈姓”的贵族旁支出身，因此心中难免也存在着等级观念，因此，说实话他并不在意赵弘润麾下的魏兵在此番进军楚国时杀死多少楚人，因为地位越高的贵族，他们更加在意自己以及自己家族的利益，并不怎么在乎其他楚人。
但不可否认，赵弘润以及他麾下魏军的素养，让屈塍不由有些吃惊。
他不禁感慨，魏国虽小，军队数量亦远不如楚国，但是魏国所培养训练出来的精锐魏兵，无论是作战能力还是素养，均要远远超过楚兵。
而最让屈塍感慨的，还是赵弘润对待那些做出恶行的平阳军的惩戒方式，诚可谓是赏罚分明。
“相信如此一来，那位肃王在平阳军中的威望必定大为提升……”
屈塍暗暗估计着。
而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毫无偏差。
当平阳军的士卒们得知那位魏国的肃王殿下为了杜绝类似“彭氏”一族城内那丑陋的恶行再次发生，决定给予平阳军全体兵将军饷时，几乎所有的平阳军兵将都为之欢呼。
要知道在楚国，军饷那是一个极其陌生的词汇，别说一般的楚兵，哪怕是似屈塍、晏墨这些将军们，又何尝领到过什么军饷？
哪个不是在攻克城池后，瓜分敌城的财富？
从这点上看，赵弘润似乎断了平阳军众兵将的财路，但对此后者却无什么不满，毕竟赵弘润也相应地给予了补偿：军饷，以及战后的赏赐。
在这两者的利诱下，平阳军的士卒们决定舍弃掉曾经的恶习。
毕竟眼下攻打的，那可是他们楚国的城池，难道要学那些个此刻已被剔除军籍的家伙们一样，为了一点小钱，抢掠自己本国的百姓，然后被那位赏罚分明的魏国肃王殿下剔除出军队？
反正也有军饷，还有战后的封赏，用这些钱足以养活家人，又何必做出那等不耻之事呢？
还别说，如今平阳军上下，谁不在大骂着那些个抢掠、杀害自己本国百姓的原平阳军士卒？虽然保不定他们其实也想过，但是在如今这个大风向面前，没有一个人敢提出异议。
“请回覆肃王殿下，屈某必定会约束麾下士卒，绝不使再有类似的事发生，请肃王殿下放心。”
“好的，小的即可回禀肃王殿下。”
晏墨派来通知屈塍麾下平阳军大部队的传令兵，在屈塍信誓旦旦的保证下恭敬地告辞离开，将屈塍的反应传给了赵弘润。
说实话，对于屈塍，赵弘润十分放心，毕竟屈塍是一个有野心并且很聪明的人，他在乎的是他日后能否在赵弘润的支持下，安稳地在魏国立足，最好能混入大魏军方，掌些兵权，否则，又岂会不遗余力的替赵弘润攻打那些大氏族，而他本身却丝毫不趁机取城内的财富呢？
但对屈塍的放心，并不代表赵弘润对屈塍麾下那一万五千名平阳军士卒也同样放心，这不，光是两千人将侯柏麾下的区区两千名平阳军中，事后便查出有两百多名平阳军士卒曾借机抢掠他们楚国的百姓，这个比例，让赵弘润很是担心。
他可不希望被这群人，影响了魏人在楚人心中的印象，因为这种事，到最后楚人十有八九会将那些恶名戴在他赵弘润的脑袋上，毕竟平阳军眼下正是他麾下的军队。
若是这股邪风不立即制止，相信那些平阳军士卒用不了多久便会效仿，而这帮人所作出的恶习，恐怕最后还得由他赵弘润来埋单。
毕竟天底下有几人会相信，抢掠楚民的竟然不是素有怨隙的魏人，而是同样楚军出身的平阳军呢？
最不妙的是，眼瞅着平阳军们烧杀抢掠，魏军士卒会不会因此心生什么想法呢？
如若魏兵心中也产生了类似的想法，那就太糟糕了。
要知道这股风气，会直接摧毁一支素养优良的军队，这是赵弘润万万不能接受的。
好在赵弘润及时提出的赏罚机制，算是暂时遏制了这股军中风气。
当晚，赵弘润便使大军进驻了“闾氏”一族的城池。
记得在“彭氏”一族的城池内，由于一部分平阳军士卒的关系，导致赵弘润的心情不太愉快，因此，也就没有兴致去参观晏墨口中那奢华的氏族庄院。
但是在这座“闾氏”所筑的城池内，由于赵弘润的惩罚机制已传至平阳军的大军上下，让那些平阳军士卒清楚认识到，在战后对已占城池做出杀烧抢掠之事将会被剔除出军队，因此，这次倒是没有什么赵弘润不希望看到的事情发生。
而这，也使担任向导的晏墨心中大大松了口气。
“好大的内城。”
赵弘润的一声惊呼，打断了晏墨暗暗庆幸的思绪。
只见此时，晏墨已将赵弘润带到“闾氏”一族的内城，即“闾氏”一族家族成员所居住的地方，而不是外城，那些“闾氏”的家奴、田农所居住的地方。
不得不说，内城与外城那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在外城，靠近城墙的地方那纯粹就是农田外加茅草屋，破败地仍然很难想象这是在一座城池之内，而非是山沟里的某个乡村。
但是随着逐渐向城中心靠拢，光是从道路就能清楚地看到显着的改变。
起初是烂泥土路，随后是碎石子铺成的道路，再然后是黄土垫实的道理，待等到进入内城，那竟然是青砖铺砌的道路，纵观魏国大小县城，有几个县城奢侈到青砖铺砌？
更遑论这还是在楚国，在楚国百姓普遍用泥砖泥瓦造屋的楚国。
再往内，那一幢雕梁画栋的殿阁式房屋更是让赵弘润叹为观止。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楚国不是没有宏伟的殿阁房屋，而是这些奢华的殿阁普遍只出现在大氏族的城池内。
“本王信了……跟这里想比，羊舌氏真不算什么。”
震撼地望着眼前那奢华的庄院，赵弘润喃喃自语地说道。
那哪里是什么庄院，简直就是一片宫殿群落，而且一幢幢雕梁画栋的殿阁规模都非常宏大，简直不亚于大魏宫廷内的宫殿。
而在那些殿阁与殿阁之间，楼台、水榭、花园、假山，一应俱全，要不是清楚明知这只是“闾氏”一族的居地，而“闾氏”一族并非楚国王公，赵弘润还真不由地怀疑，他是不是来到了楚国的王宫。
“殿下。”晏墨好似瞧见了什么，出言提醒赵弘润。
赵弘润抬头一瞧，只见在远处最大的一座宫殿式的大屋前，在那片青砖铺地、如今又被大雪所遮盖的空地上，齐齐地跪着一排又一排的人，从旁，平阳军与浚水军手持武器监视着他们。
赵弘润走近后拿眼打量了一阵，他发现跪在队伍前排的，皆是衣冠鲜华的男女，相信这些人必定是“闾氏”的族人，而在这些“闾氏”族人身后，则跪着许许多多身穿着同一式样衣服的男丁，与一些同样相同服饰的年轻女子。
很显然，这些人必定是“闾氏”的家奴与侍女之类的。
“好家伙……这得有多少人？”
赵弘润暗暗咋舌。
因为光是闾氏一族的族人，在这里的粗略估计就有两三百人，而闾氏一族的家奴、侍女，更是顷刻间难以辨清确切的人数。
赵弘润粗略估计，跪在这里的人差不多得有三千人左右，何其恐怖的一个数字，半个营部。
要知道赵弘润麾下的浚水营，一营才不过五千人罢了。
“老朽是闾氏的族长，闾温，叩见肃王。”
当赵弘润走近后，跪在队伍最前头的一个老头立即叩地向赵弘润行礼。
随即，那个老头旁，还有一干颇有些年纪的老头，亦纷纷向赵弘润行礼，这些人的身份，似乎是“闾氏”一族的家老，即长老之类的。
“起来吧。”赵弘润抬手做了一个起身的手势，让一帮六七十岁的老头跪在自己面前，颤颤巍巍，满脸惊恐，他还真有些于心不忍。
“多谢。”
那个名叫闾温的老头在其身后几个年轻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满脸皱皮的脸上堆砌着有些勉强的笑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的魏国王公贵族。
“肃王殿下，老朽愿意交出一半家财，希望贵军可以退出此城。”
“一半家财？”
赵弘润不置与否地哼了哼，心中有点不大高兴。
要知道在上一个城池，即在彭氏一族，那些彭氏族人可是非常爽快地提出，愿意用全部家财来换取全族人的活命，最后还是赵弘润宽容地还给了他们一成，使得那帮人千恩万谢。
可是眼下，这支闾氏的族人，却只愿交纳一半家财？
“是因为这次平阳军没有在这里杀过人的关系么？”
赵弘润心中有些不痛快。
毕竟这一路上，他所遇到的楚国氏族至今为止都很识相，尤其是羊舌氏的那家，其族长羊舌焘最后都把他孙女，一个叫做羊舌杏的十三岁小萝莉偷偷塞在他休息的被窝里，还非常“恶毒”地恐吓那小丫头，说倘若她没伺候好他赵弘润，整个羊舌氏十几口人都会因此而丧生。
好在那丫头很是单纯，不清楚什么男女之女，以为两人在榻上睡了一宿，这就算是“睡”过了，否则，那丫头一直哭，赵弘润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不过这闾氏一族，似乎不大慷慨啊。
赵弘润似笑非笑地望了一眼提出“一半家财”的闾温。
“九成！”
赵弘润斩钉截铁、不容反驳的语气，让闾氏一族的族人面色大变，尤其其中有些年轻力壮的族人，更是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第0164章 司空见惯
“九成……”
闾氏一族的族长闾温在听到这个数额后，只感觉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他忍不住恶意地揣测，眼前这个来自弱小魏国的所谓肃王，真的明白“一半家财”意味着多少财富么？
还真别说，或许在魏人普遍看来，楚国是一个贫穷落后的国家，可在楚国的大氏族眼中，魏国也就是一个穷乡僻壤之地罢了，而且还是一个历年来频频遭受到他们大楚军队攻打的穷乡僻壤。
只不过这一次，也不晓得这群魏军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击败了暘城君熊拓麾下的十六万大军，攻到了他们楚国的境内来了。
因此，即便是此刻被胁迫，不得已跪在雪地上，但是闾氏一族族人看待赵弘润等人的眼神，普遍带着某种轻蔑，就仿佛贵族看待平民、县城人看待乡下土包子般的轻蔑，充斥着莫名的优越感。
“九成？！凭什么？！”
一名年轻的闾氏族人站起来怒声反对着。
“凭什么？自然是凭你们一族的生死全捏在本王手中啊，你是有多傻？”
赵弘润神色怪异地瞅了一眼开口的那名闾氏族人，但是并没有将心中的话说出来，毕竟以他的身份地位，说出这番话不太合适。
于是，赵弘润转头望了一眼身边的晏墨……
呃？
晏墨人呢？
赵弘润诧异地环首四周，这才发现，那位“向导”晏墨将军，此刻正站在他身后，出神地望着那座气派的门楼。
“晏墨？”赵弘润疑惑地唤道。
“啊？”晏墨如梦出醒，连忙几步来到赵弘润身边，低声询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赵弘润不禁有些无语。
虽说他有心让晏墨来处理这件事，但此情此景，若是他开口解释方才的过程，这未免也太掉价了。
“晏墨平日看起来挺可靠的呀，怎么这会儿……”
赵弘润不由地有些犯嘀咕，毕竟晏墨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的人。
好在这会儿，那个闾氏的族长闾温的一句话，倒是化解了赵弘润此刻的尴尬。
“这位将军……是我楚人？”
“……”晏墨闻言瞥了一眼那闾温，不知为何态度十分冷淡：“不错，有何指教？”
那闾温闻言一愣，旋即低声说道：“同为楚人，将军能否为我闾氏向这位肃王求求情？”
“这种话当着本王的面说出来合适么？”
赵弘润不禁有些好笑，不过并未制止，因为他从晏墨脸上的神色看出，这位难得的将才似乎与眼前闾氏族人有所瓜葛的样子。
而且，似乎还并不是什么友善的瓜葛。
果不其然，晏墨听到闾温那句话后，脸上露出了嘲讽之色，止不住地轻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呵呵……你在求我？”
闾温不解地望着晏墨，良久迟疑地点了点头：“老朽，恳请将军代为求情。”
赵弘润诧异地望着晏墨，因为从晏墨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此刻的他有着一种莫名的畅快，简直比当初赵弘润在众将面前夸赞他还要畅快得多。
晏墨直直地望着闾温，良久，眼中露出了继续嘲弄之色：“岁末的泔水，还是打算用来喂家禽、家畜么？”
闾温脸上的神色不禁变了变，因为他从晏墨的神色与话语中听出了别样的意味，一种刻骨铭心的厌恶与憎恨。
正如他所料，晏墨在说完了那句嘲讽的话后，脸上果然露出了满是厌恶的恨意，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冷冷说道：“抱歉，本将军绝无可能为你闾氏求情，相反，本将军还觉得肃王殿下对你等过于仁慈了……”
“你……”闾温惊怒交加地指着晏墨。
“你这厮背主投敌，还敢对我闾氏一族不敬，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又是一名年轻气盛的闾氏族人站了起来，指着晏墨大声骂道：“须知，这里是大楚！”
“那又怎样？”晏墨不屑一顾地冷哼了一声，抬手一指对他出言不逊的那名闾氏族人，冷冷说道：“拖出来。”
从旁，平暘军的士卒们闻言二话不说，便涌上前去准备将那人拖出来。
而这时，那人身旁一群年轻的闾氏族人，纷纷站起身来，仿佛准备反抗。
见此，晏墨虎目一睁，猛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厉声喝道：“谁敢妄动？！……若有一人胆敢妄动，全族屠尽！！”
话音未落，附近的平暘军士卒们，亦纷纷将武器对准了那些闾氏族人。
“全族屠尽？！”
那些年轻的闾氏族人闻言面色一白，终于在其族长、家老们的呵斥下重新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位不知是族兄还是族弟的年轻人被平暘军的士卒们给拖了出去，拖到晏墨面前。
“晏墨……好大的杀意……”
赵弘润眼瞅着看起来有些激动的晏墨，心中不由地嘀咕着。
毕竟自打晏墨投他以来，他还真未见过这位冷静而理智的将领表露如此激动而狠辣的神情。
“唰！”
晏墨直接将手中的利剑架在了那个年轻人的脖子上，淡淡说道：“这里是楚地没错，但，能否阻挡晏某杀你？……不能！”
说罢，晏墨手起剑落，用锋利的剑刃划破了对方的咽喉，冷冷瞅着那人死死捂着咽喉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
“真动手啊……”
赵弘润有些意外于晏墨的果断。
此刻的他，可不会假惺惺地指责晏墨不该动手杀人，相反，他觉得晏墨杀得好。
毕竟这天底下，还真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比如，这些闾氏一族的人，明明全族人的性命都捏在他赵弘润的手中，竟然还妄图谈什么条件，简直是可笑之极。
虽说抢掠他人财富并不应该，但倘若是抢掠那些楚国的大氏族，赵弘润还真没有什么负罪感。
瞧瞧这帮闾氏族人，一个个衣冠鲜艳、身宽体胖，似这等养尊处优的大氏族族人，会自降身份亲自耕种？开玩笑。
想想也晓得这帮人的家族财富是通过什么手段得来的。
因此，赵弘润索性不再说话，让晏墨代为处理，他如今可以肯定，晏墨必定与这个闾氏有所怨隙。
可能是眼角余光瞥见赵弘润自顾自参观那些殿阁去了，晏墨心中更加笃定了，只见他甩了甩手中利剑上的鲜血，冷冷说道：“肃王的好意，你等不屑一顾，眼下换做本将军，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说着，他举剑一指前方那些跪在地上的闾氏家族，沉声说道：“若有谁，肯透露闾氏一族藏匿财宝的地点，本将军做主，分闾氏一族的半成财物予他。”
这番话，让闾氏族人们大惊失色，毕竟族里可是有不少家奴知晓藏匿财宝的地点的，虽然说那些家奴以往很是忠心，可如今，在死亡的威胁与半成钱物的诱惑下，还能保证那些家奴对闾氏的忠诚么？
这不，当即便有许多家奴争先恐后地站了出来，大声喊道：“我知道，我知道。”
见此，晏墨脸上露出了冷冷的笑容。
半晌后，晏墨在那座最大的殿阁内找到了正在参观屋内装饰、摆设的赵弘润。
可能是听到了身后方的脚步声，赵弘润回头瞧了一眼，旋即指着屋内奢华的摆设，感慨道：“晏墨，在汝南时你曾经告诉本王，羊舌氏在楚国不算什么，本王当时还有所怀疑，不过眼下……本王信了。”
晏墨顺着赵弘润所指的方向瞧了一眼，只见屋内的壁桌上摆满了许许多多不同样式的玉石，有白璧美玉，有裴翠对马，其余珍贵玉石，比比皆是，跟这些珍贵的玉石相比，屋内那些其实也十分贵重的漆木家具，反而显得并不起眼了。
“可惜末将还是要提醒肃王殿下一句，这些摆在屋内的装饰，跟闾氏藏在密库里的财宝相比，仍然只是九牛之一毛而已。”
“真的假的？”赵弘润有些震撼地瞧了一眼晏墨，因为在他看来，这里远比他大魏皇宫内的文昭阁要奢华地多，有好些珍贵的玉石，他赵弘润别说拥有，就连看都没看到过。
“千真万确。”晏墨信誓旦旦地说道。
说完，他见赵弘昭啧啧称赞地打量着屋内的那些玉石，舔舔嘴唇，忍不住说道：“多谢肃王殿下方才对末将的宽容。”
赵弘润闻言回头瞧了一眼晏墨，从壁桌上拿起一块鸡血石般的美玉，一边把玩着一边淡淡问道：“痛快了？”
“啊。”晏墨点点头，感慨道：“这段恩怨，深藏在末将心中已有二十余年了……司空见惯的事而已。”
具体有何恩怨，赵弘润并没有细问，而晏墨也没有明说。
“闾氏那一族的人……”
“末将谨记着殿下的教诲，目的达到，就没必要再行无谓的杀戮。”
“很好……叫鄢陵兵进来搬东西吧，至于那些闾氏族人，若是他们不愿迁往汝南，就给他们留几口袋的谷物，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吧。”
“末将明白。”
晏墨抱了抱拳，恭敬地退了出来。
走到屋外，目光不经意间又望到了那座宏伟的门楼，晏墨不由地又是一阵失神。
他仿佛隐约能够瞧见，门楼外头的雪地中，一大一小跪着一对父子，正苦苦哀求着闾氏，希望可以租借一口袋的谷物。
“……能否再赏些吃的？我家的这小子跟着我走了大半日的路，腹内饥饿……能否给些贵地吃剩下的……”
“嘿，你这家伙还得寸进尺了？”
“……喂、喂家畜？这……”
“……猪吃肥了可以宰了吃肉，你们有什么用？滚！再啰嗦连这口袋谷种都收回去了……”
“别别，我们这就走，我们这就走……”
“喂，别忘了，明天岁末前，可要还五口袋……”
“是是……”
“呼。”晏墨咽了咽干裂的嘴唇，长长吐了口气：“啊，司空见惯……”
而此同时，在闾氏城池外远处的小土坡附近，有一行人正驻足在此，皱眉瞧着许多多的兵卒纷纷往外搬东西，将大箱大箱的东西搬运上马车。
“已攻至此地了么？”
一行人中领头的那位，摘下了盖在头部的斗篷，露出了真实脸孔。
仔细一瞧，这分明就是暘城君熊拓。
“公子，看来消息是准确的，我大楚的军士有不少人已归降了那个姬润……如今那姬润军势浩大，暘城恐怕抵挡不住，不若向大王求援。”
暘城君熊拓皱眉望了一眼那名多嘴的亲卫，脸色有些不快。
但是在几番思量之后，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唯有如此了……你们几个，即刻启程前往王都寿郢（即后来寿春），将此事禀告大王。”
“那公子您呢？”
暘城君熊拓闻言咬了咬牙，恨恨说道：“姬润小儿此番必定是冲着我暘城而去，岂能叫他如愿！”
显然，他并不打算避赵弘润的锋芒，依旧解决回到治地暘城，重新组建军队对抗赵弘润。

第0165章 暂时停战
十一月十七日的时候，屈塍率领麾下一万五千平阳军，终于抵达了正阳县的治县正阳城。
与近几日其余几场战事有所区别，这次正阳县的守城楚兵显然是已经有所准备，以至于屈塍未能在当日攻克这座城池。
好在正阳县内守城的楚兵不足，因此，屈塍花了两日工夫叫麾下士卒就近砍伐林木制造长梯，在付出了三千余人的兵力伤亡后，这才于十九日的清晨攻克这座城池。
而在攻克了正阳之后，屈塍这次并没有再挥军继续向南，而是使麾下大军入屯正阳城，静静等候着赵弘润大军的到来。
这一等，足足等了七八日。
也难怪，毕竟这一路上，屈塍总共攻克了五处地方大氏族的城池，光是搬空那些大氏族家族藏匿的财宝，就累得那五千名负责搬动财物的鄢陵兵们一个个汗流浃背、疲倦不堪，到最后，赵弘润不得不从浚水营借调五千兵过去，帮着鄢陵兵一起搬。
就这样，赵弘润仍然搬了整整两日。
只见那些个装满了钱物的马车，浩浩荡荡地运往汝南，那场面，着实壮观。
望着那一幕，赵弘润暗暗庆幸他提早叫工部的工匠们打造了足够的托运马车，否则，短时间内还真不能够将那般庞大数量的财物从当地运到汝南。
也是在那时候，赵弘润这才再次意识到，楚国的殷富，简直超乎他的想象。
曾几何时，他误以为楚国是一个国民贫穷的国家，可事实上，导致楚民普遍贫穷的原因，是因为楚国内的贵族、权贵势力，几乎把持着整个国家近九成的财力，这不，光是收缴了彭氏、闾氏等仅仅五处大氏族的城池，就让赵弘润赚得盆满钵满、富得流油。
毫不夸张地说，眼下他手中所捏着的财富，甚至要远远超过大魏户部当年的税收收入，这是何等可怕的一个数字，足以令人疯狂。
这使得原本打算率领着万名浚水营魏兵直接前往正阳的赵弘润，不得不中途改变主意，让魏兵们分批护送着那些托运财宝的马车，将其护送至汝南。
数千辆马车托运着沉甸甸的箱子驶入汝南城，全城皆惊，因为但凡是脑筋活络的，都猜得到魏军们究竟是在何处赚到了如此丰厚的一笔钱物。
“恭迎肃王殿下凯旋。”
汝南城那些归顺了的氏族族长们，以羊舌一氏的羊舌焘为首，恭恭敬敬地在城门附近恭迎。
别看羊舌一氏以往在汝南也谈不上是什么有威望的氏族，哪怕就是在这汝南城内，比他有钱有势的氏族亦不在少数，可谁叫人家如今攀上了魏军的高枝呢。
如今整个汝南的氏族们中都在私传，羊舌焘的小孙女羊舌杏上了人家魏国肃王的床榻，这个消息，让其余氏族族长们一边暗骂羊舌焘是“不要脸的老东西”，一边暗自眼红于羊舌一氏如今的得势。
因为，前几日在离开汝南之前，赵弘润曾嘱意让羊舌焘出面安抚汝南城内的楚民，并叫其负责接纳那些陆陆续续迁往汝南的他地楚民。
其实这件事，赵弘润的想法很简单，毕竟由他魏人来出面安抚汝南的楚国百姓，不如让身为楚人的屈塍、晏墨等将领来出面安抚，可屈塍、晏墨，又终归不如本来就在居住在汝南的当地氏族。
于是，赵弘润随口就挑了羊舌焘作为魏军在汝南的话事人，让他出面安抚城内的楚国百姓，缓和魏人与楚人的紧张关系。
至于挑选羊舌焘的原因，赵弘润坚决否认是因为羊舌杏的关系，他只是觉得羊舌一氏以往只是一个小氏族，根基不深，比较容易控制，再者，羊舌焘本人也是个胆小、谨慎而又识相的人，不至于敢背叛魏军。
可是汝南城内那些嫉妒羊舌焘的氏族们可不这么看待，他们对此暗恨不已，恨不得也将自己家族中的小孙女们通通塞给赵弘润，换取家族的利益。
毕竟在女人这个角度，无论年纪大小、无论地位高低，亦无论在哪个国家，女子总归不如男子在家族中享有地位，若是家族中的某个女性能换取到足够的利润，相信大多数的氏族们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其献出。
甚至于到了后来，就连羊舌焘本人也误以为赵弘润是因为他的孙女而对他们家族另眼相看，这让他更加沾沾自得起来，丝毫没有想过，其实赵弘润曾气地恨不得宰了他。
这不，让赵弘润瞧见恭迎自己的队伍中也站在羊舌杏那个十三岁的小丫头时，他一阵气闷。
好吧好吧，说实话，羊舌杏这个小丫头确实挺让赵弘润欢喜的，因为这丫头非但人长得水灵，就跟个小玉人似的，而且很单纯，并没有被灌输什么乱七八糟的言论，恐怕至今还弄不清楚其实她并不是被赵弘润给“睡”了，只不过是两个人在床榻睡了一宿而已。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丫头实在太小了，小的再漂亮、再水灵，也让赵弘润对她没有丝毫那方便的性子。毕竟相比这等青涩的小丫头，赵弘润更加喜欢似苏姑娘那般成熟而富有女人味的感性女子。
至于这个小丫头，呵呵，十年八年以后再说罢。
“你怎么也来了？”
可能是看在“睡过”的份上，以至于当赵弘润骑乘着战马经过城门时，瞧见小丫头站在他祖父羊舌焘身旁，小鼻子小脸被寒冷的天气冻得通通红，心中着实有些不忍，遂下马来，将身上的锦袍脱下披在她身上。
“祖父说，奴如今是肃王殿下您的女人，夫君归来，奴理当出迎。”小丫头怯生生地说道。
“女人……”
赵弘润嘴角抽搐了几下，恨不得一巴掌将那个在旁“嘿嘿”谄笑的羊舌焘拍在雪地上。
“走，随本王进城。”
伸出手牵过羊舌杏的小手，赵弘润将她抱上马，旋即自己亦翻身上马，二人同骑径直往城内而去。
他根本懒得理睬一直在旁嘿嘿谄笑的羊舌焘。
说实话，赵弘润不拿剑劈死这个败坏他名誉的老东西，已经足够宽容了。
可惜，那个老东西，唔，是羊舌焘，亦不在乎赵弘润对他的冷淡，反正在他看来，只要孙女能够讨这位魏国肃王的欢心，他们羊舌一氏就不愁其他。
赵弘润入城之后，一方面叫守城的曹玠、宫渊、于淳等浚水营大将们交割那些装满了财宝的马车，一方面派人去打探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人攻略平舆县的进展。
一日后，打探回的消息还算不错，应该说是进展超过的赵弘润的保守估计。
先说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人，他们三人趁着平舆县如今防守空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克了平舆县，将各自的家人接到了县城。
可能是因为后顾之忧已无，也有可能是平舆君熊琥治下领地防守空虚的关系，三人在商议后并不满足于目前的进展，于是，巫马焦留守平舆县，而谷粱崴、伍忌二人则挥军向北，谷粱崴负责攻打项城，而伍忌则负责攻取项城附近的陈县。
听说此事后，赵弘润连忙派人给伍忌传了个消息，叫他在攻克陈县后，准备好足够的船，方便魏军将大量的钱物经颍水运往大魏境内。
关于押运那些钱物的路径，本来赵弘润有想过走汝水-颍水这条水路，但是在看过楚国的水路分布后，他还是作罢了这个想法。
因为走汝水-颍水这条水路，要绕很长一段路，要命的是那条水路还是在魏军还未攻至的楚国境内，为了防止横生枝节，赵弘润决定改变路径，让鄢陵兵押送着钱物走汝南-上蔡，在抵达商水后，再从陈县的伍忌那里调集船队，再使战船载运着那些钱物，走颍水-蔡河，最终运往陈都大梁。
让赵弘润感到欣慰的是，虽然他并没有及时收复失地，但是在他的调遣下，安陵、淮阳等县的卫戎军早已按照他的命令出动，据最新的消息称，淮阳的卫戎军已收复了西平与商水两地，因此，只要等伍忌攻克陈县，这条运输通道就算是彻底打通了。
值得一提的是，赵弘润先前的考量是正确的，当他击败了阳城君熊拓的消息传到了召陵、临颍、西平等地，曾经熊拓留守在几地的楚兵们，在遭到魏国地方卫戎军的攻打后，几乎没有怎么反抗就投降了。
甚至于，西平、商水两地比较靠近平舆君熊琥治下封地的那些楚兵们，更是早已逃之夭夭，以至于魏国那些几乎没有什么征战经验的地方卫戎军，此行竟然是纷纷告捷。
当然，有好消息，自然也有坏消息。
坏消息，莫过于屈塍派人送至赵弘润手中的有关于正阳的战况。
尽管屈塍花了三天工夫最终还是攻克了正阳，但是他在正阳诈城失败的这件事，却让赵弘润清楚明白，让归降的原楚将们去诈城，这一招日后恐怕是行不通了。
虽然暗暗告诉自己，迄今为止那些降将所起到的帮助已足够巨大，但是赵弘润依然还是感觉有些遗憾，毕竟若不能通过诈城的方式攻下城池，那么他接下来攻打楚国的城池，难度无疑会上升几个档次。
而短短一日后，屈塍又派人传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他派人去打探正阳再往南，位居淮水中游的阳城，却得知，阳城君熊拓已不知通过什么办法，顺利回到了自己的治城，更紧锣密鼓地筹备军队，准备死守阳城。
“真命大……”
听到这个消息后，赵弘润不禁有些感慨熊拓的命硬，在这等大雪中，竟然还能在魏军的眼皮子底下顺利回到阳城。
不过对于阳城君熊拓仓促组建的新军，赵弘润并不是很在意，与其相比，他更加在意接下来楚国的态度。
毕竟，算算日子，这边的消息也应该传到楚王耳中了，到时候是战、是和，全凭楚王一句话。
毋庸置疑，楚王的那一句，将直接影响到赵弘润这边如今的局势，甚至是影响到整个大魏。
毕竟毫不夸张地说，楚国拥有着同时与两个国家两线交战的底蕴与国力。
要命的是，这“两国国家”指的可不是齐、鲁这种联盟，而是指同时与魏、齐开战的实力。
当然了，同时与两国作战，并不能保证楚国必定取胜，这也是如今赵弘润最大的仰仗了。
不过反过来说，倘若楚国同时与魏、齐两国交战还能保证胜利，那魏、齐两国也别混了，早早投降楚国得了。
如今，就看楚王是否要继续与魏国交战了。
虽然赵弘润至今还未得知他的六哥赵弘昭为了取得齐国的支持，已前往齐国为质，但他并不介意将齐、鲁两国也拉下水。
毕竟齐、鲁两国与楚国的仇恨，可丝毫不亚于楚阳城君熊拓对魏天子的恨意，倘若楚王最终决定与魏国继续开战，那么，赵弘润就得想办法吸引楚国的主力军队，尽量使楚国出现兵力分布上的漏洞，静等齐、鲁两国趁机攻打楚国。
否则，单凭魏国一己之力，还真没办法奈何得了楚国这个庞然巨国。
待等到十一月末，赵弘润率领着万名浚水营魏兵，再次从汝南出发，在经过了两日路程后，姗姗进驻正阳，再次与屈塍军汇合。
而期间，左洵溪、华嵛、公冶胜、左丘穆等平阳军将领，亦分别已攻克了确山、新蔡两地，这使得曾经威势浩大的阳城君熊拓，如今就仅仅只剩下阳城、息县、罗山等区区三个县，诚可谓是穷途末路。
然而尴尬之处在于，即便阳城君熊拓仅剩下三座城池，可是天时如今却站在他这边，以至于赵弘润短时间内，还真没办法连续攻破三城，将阳城君熊拓擒杀。
十二月上旬，正阳、阳城间的荒野，大雪堆积已有半人高，似这等近况，哪怕赵弘润心中迫不期待要攻下阳城，也只能理智地选择暂时罢兵，静静地等待大雪终止、冰雪消融的来年开春。
趁着这段空闲，赵弘润索性令各县的军队进行休整，并按照先前的承诺，将那些从大氏族们处收缴的钱物米粮分出一批来，赏赐全军，尤其是平阳军。
而在此期间，楚阳城君熊拓大军溃败，魏肃王姬润挥军反攻楚国，连接攻克十几城的消息，亦不胫而走，不止传遍了楚国，传到了楚国王宫，亦传到了齐、鲁两国。

第0166章 沸扬的大梁（一）
时至十二月末，正是步入岁末年关之际，即便是严谨如大魏朝廷，也将在正月初一至正月十五间暂时闭朝，这珍贵的十五日光阴，是魏天子与朝廷官员们一年来仅有的歇息日。
然而，接二连三从前线送至大梁的好消息，却赶在岁末年关前送到了朝中，使这一年的春节，更添几分欢庆。
十二月三十日早朝，即洪德十六年末的最后一次朝会。
看得出来，这次的朝会似乎有些特殊。
因为某些眼尖的大臣们，惊讶地瞧见了东宫太子弘礼、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这四位已出阁的皇子殿下，以及尚未出阁的七皇子弘殷与九皇子弘宣。
除了燕王弘疆尚在南燕，睿王弘昭远赴齐国为质，肃王弘润尚在楚国征战外，魏天子膝下的九个儿子，尚在京师大梁的，皆被召至朝会，一同上朝。
六位皇子齐聚一堂，似这等兴师动众，让大庆殿外等候着早朝的朝中大臣们一阵私下议论：看来是有大事发生了。
“时辰已至，诸位朝臣入殿。”
随着一名侍殿太监尖着嗓子的一声通传，众朝中大臣们停止了议论纷纷，跟在那六位皇子身后，如鱼龙般涌入了大庆殿的正殿宣政殿。
皇子们地位尊贵，自然列于前列，而众朝臣们则位居其后。
而在此期间，有些朝廷惊讶地发现，垂拱殿的中书令蔺玉阳与中书左丞虞子启今日亦罕见地前来上朝。
“怎么这两位也来了？这两位可不是殿臣啊。”
众朝臣们面面相觑。
要知道，尽管大魏朝制早已取消了“丞相制”，而采用三省六部制度，但三省中的中书省，因为地位特殊的关系，私底下常被称为亚相。别看蔺玉阳与虞子启这两人并非殿臣，按理来说没有资格参加朝会，但朝野上下，可没人敢小觑或者得罪这两位，毕竟六部的某些提案，最后都是得经过中书省的这两位手中的，要是得罪了这两位，后者使坏以上书章折不合规格这种鸡蛋里挑骨头的借口勒令退回各部重新拟写，相信就算是六部的尚书，也得被整得头昏脑涨。
“先是诸位皇子，随后又是中书省的那两位大人……看来今日的朝会会很热闹啊。”
礼部尚书社宥摸了摸下巴上那山羊似的长须，笑吟吟地打量着历来朝会中非常罕见的那几位。
因为他是礼部尚书的关系，因此，他早在其余朝臣们之前，便通过某些特殊渠道得知了一些最新的消息。
“奇怪？李鬻大人呢？”
待等众朝臣入殿之后，有些殿臣们诧异地发现，兵部尚书李鬻竟然迟迟未到，这可有些罕见啊。
然而仔细再一瞅，他们更加纳闷了，因为不止兵部尚书李鬻没有来朝会，就连其兵部的左右侍郎也没有过来，以至于整个殿内，竟无一名兵部官员。
“杜大人，杜大人？”
刑部尚书周焉小声地询问着社宥：“今日的朝会，何以兵部缺席？杜大人您那边有什么消息么？莫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社宥闻言神秘地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嘴边，小声说道：“周大人莫惊，今日确实有大事发生，不过，不是坏事就是了……稍安勿躁。”
“……”刑部尚书周焉惊疑不定地望着同僚，迟疑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内侍监的司礼监秉笔大太监童宪率先走入殿内，站在殿门口尖着嗓子喊道：“陛下驾到，诸臣恭迎。”
听闻这声通传，殿内众人纷纷伏地而拜，而此时，魏天子赵元偲迈步从殿外走了进来。
看他红光满面、步伐轻盈，显然是心中欢悦，仿佛年轻了几岁似的。
“众卿平身。”
坐定于龙椅上后，魏天子抬手示意道。
见此，殿内众人这才纷纷起身。
而此时，殿内还是空缺兵部尚书与左右侍郎，可奇怪的是，魏天子对于那三人空位却是视若无睹。
“有事早奏。”童宪尖着嗓子再次喊道。
前文已说过，其实似这等朝会就是例行公事，所谈论的无非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或者六部官员因为种种职权上的相互覆盖所导致的矛盾，而相互扯皮，几乎没有什么要紧事，毕竟真正的要紧事，六部早已经自行处理完毕了，否则都等着由天子来裁决，相信整个大魏早就乱了。
当然，有时也有特殊情况。比如，某些不方便写在章折上的，或者担心会被他人截下章折，某些位朝臣也会在朝会中突然提出，来一个突然袭击，不过这大多情况下都是弹劾某位权势极大的朝中大臣、或皇室成员。
可若是没有上述弹劾官员的情况，那么朝会纯粹就是走个过场，延承一下大魏的祖制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是走个过场，可似兵部的尚书与左右侍郎这般枉顾大魏祖制，缺席朝会的行为，那也是会惹来御史言官的弹劾的。
可诡异的是，兵部官员的缺席，非但天子视若无睹，就连“殿中御史”苏耿亦视而不见，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就在众朝臣们暗暗猜测之际，忽听殿外传来一声苍老但洪亮的喊声：“臣李鬻，有要事禀呈陛下。”
“唔？”
众朝臣面面相觑，下意识地转头望向殿门，却见兵部尚书李鬻领着两名左右侍郎与八名郎官，一行十一人整齐而庄肃地迈步走入殿内，站在殿中央向魏天子叩地行礼。
“这李老儿干嘛呢？这般兴师动众的……”
殿内众臣们疑惑不解，却也不敢贸然开口询问，只好闭着嘴静静观瞧。
“诸位爱卿平身……不知诸位有何事向朕禀呈呀？”魏天子故作镇定地问道，可事实上，他眼中那止不住的笑意，早已出卖了他。
见此，兵部尚书李鬻转头望了一眼，当即，便有一名郎官踏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份文简，大声朗读道：“洪德十六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原临颍县令赵准，率两千安陵卫戎，顺利收复临颍……可喜可贺，恭祝我大魏国运昌盛！”
“好！”魏天子抚掌赞道，可他的眼中仅有欢喜却无惊讶，想来恐怕是早已得知了。
话音刚落，又名一名兵部郎官踏上前一步，取出怀中文简，朗读道：“洪德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原西华县令徐宥之，于安陵招募县勇千人，顺利收复西平……可喜可贺，恭祝我大魏国运昌盛！”
“好！”魏天子再次抚掌赞许道。
“洪德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洪德十六年十二月初一……”
“洪德十六年十二月初三……”
随着兵部郎官们一个接一个地念出文简中的捷报，朝中众大臣们不由得有些发愣。
虽然他们从各自的渠道早已得知，大魏那些陷落的城池，早已陆续收复，但是如此正式的肯定，他们还是首次听说。
“看来多半是陛下压下了那些捷报，准备着给我等一次‘惊喜’……”
朝中众臣们恍然大悟之余，均笑眯眯地看着那些兵部官员的表演，为了迎合天子的喜好，他们还故意装出毫不知情的样子，一脸惊叹地连声恭贺。
待等到八名兵部郎官们念完手中的文简，殿内的氛围逐渐变得有些紧张了，因为截止到现在，大魏过去失陷的城池已全部收回，但是兵部的尚书与左右侍郎们却仍旧站在原地。
众朝臣可不相信，这三位大人这回是纯粹来当摆设的。
“难道还有什么，比收复失陷城池更加振奋人心的消息么？”
众朝臣们眼巴巴地瞅着那三位大臣。
在众目睽睽之下，兵部右侍郎王璨终于迈上前一步，对照着手中的文简，大声念道：“洪德十六年十一月初九，肃王弘润伏兵于穆山，击溃楚暘城君熊拓麾下六万大军……”
“唔？这份捷报不是上月就送到了么？”
众朝臣听到这里微微一愣，心中不禁有些失望：难道是旧事重提？
可就在这时，却见兵部右侍郎王璨继续念道：“……当日，肃王弘润臣服五万余楚兵，整顿重编，号称‘平暘军’。次日，肃王弘润率两万五千浚水军、五万余平暘军、一万鄢陵兵，共计八万五千余大军，挥军攻楚！”
“攻……攻楚？！”
殿内众朝臣闻言惊地险些连眼珠子都瞪出来。
还未等他们理清思绪，兵部左侍郎徐贯亦紧接着念道：“洪德十六年十一月十九日，汾陉塞大将军徐殷响应肃王弘润反攻楚国之倡议，于汾陉塞起兵，率领一万五千大军，亦挥军攻楚，于象河、春水一带，击溃楚泌阳君熊启大军，生擒熊启，并于两日后，攻克泌阳！”
“嘶……”殿内众大臣闻言惊地倒吸一口冷气。
要知道泌阳，那可从来不是他们大魏的国土。
待等两位左右侍郎念完后，兵部尚书李鬻亦迈上前一步，在轻不可闻地暗暗叹了口气后，吸了口气，大声念道：“洪德十六年十一月十二日至十二月初，肃王弘润率两万五千浚水军、一万鄢陵军、五万余平暘军，前后攻克上蔡、遂平、汝南、平舆、项城、陈县、确山、新蔡、正阳九地，迫降彭氏、闾氏、章伯氏、子车氏、华氏等五个大氏族城池，总计攻克大小城池十八座，缴获金银珍珠玉石等物五千余车，缴获米粮堆积成丘……”
殿内，兵部尚书李鬻仍然在继续，可是殿内的众大臣们，却早已听得呆若木鸡。
那位年仅十四岁的肃王殿下，竟然在楚地，攻下了一片比大魏颍水北郡还要大得多的疆域。
“……”
殿内众朝臣纷纷转头望向龙椅方向，无语地看着那位笑得合不拢嘴的大魏天子。
“娘嘞！弄得这般兴师动众，感情全是为了炫耀你儿子的功绩啊……”

第0167章 沸扬的大梁（二）
“没想到小八他，竟然在楚地做出了那等大事……”
早朝罢了，待等雍王弘誉迈出了紫宸殿时，他由衷地感慨道。
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调侃般轻笑。
“皇兄担心了？”
雍王弘誉闻言转过头去，这才发现在他背后出声的，正是老三襄王弘璟。
“无聊的离间……”
只见雍王弘誉微微笑了笑，深深望了一眼弘璟，似有深意般说道：“愚兄以为，三弟与愚兄是站在一边的……”
襄王弘璟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旋即拱手歉意道：“是愚弟孟浪了。”
说罢，弘璟长长吐了口气，语气莫名地说道：“看来父皇这次当真是万分欣喜啊，丝毫没有追究小八与汾陉塞徐殷的意思。”
雍王弘誉没有说话，他自然明白弘誉口中所说的“追究”指的是什么。
因为按理来说，赵弘润是没有资格调度汾陉塞的兵力的。
不止是汾陉塞，大魏的六座常驻军营，浚水营、砀山营、汾陉塞等等，若无魏天子的首肯，赐下金令，纵观整个大魏那是无人有权调动的。
可是赵弘润在与楚军征战的过程中，却先后调动了砀山营的司马安以及汾陉塞的徐殷。
前一次调动砀山营还好说，毕竟当时赵弘润是以魏天子赐予的金令命令司马安率军伏击了楚将子车鱼，但是这次，赵弘润在没有三枚金令皆已用完的情况下，仍然调动了汾陉塞的徐殷，请他一同出兵攻楚，作为侧应，这是大魏律令所不允许的。
还有就是汾陉塞的大将军徐殷，他在没有经过朝廷以及天子首肯的情况下，先斩后奏，响应赵弘润反攻楚国的倡议，擅自起兵攻打楚国，这可是形同谋逆的大罪。
幸好，他俩一个是魏天子如今最喜爱的儿子，一个是魏天子最信任的曾经的宗卫，否则换做旁人，即便斩获再大的功勋，光是御史言官那里就逃不过越权的弹劾。
甚至一个不好，非但无功、反而有过。
但是从今日朝会中魏天子红光满面、喜不胜喜的神色可以看出，他丝毫没有追究那两人的意思，就连殿中御史苏耿都当了一回泥胎木像，对那两位的越权之事置若罔闻。
虽然弘誉与弘璟都没有明说，但是他俩心中却清楚地很：近期内，小八弘润、百里跋、徐殷、李岌、宫渊等等等等，那些收复大魏失地、反攻楚国乃至于重创了暘城君熊拓治地实力的功勋之臣，将会是朝野上下的大风向。
只要迎合着魏天子的喜好，大肆宣扬夸奖那位讨伐楚国的有功之士，那么就必定能得到魏天子的欢喜。反过来说，倘若有人胆敢在这个时候，鸡蛋里挑骨头，指责赵弘润不该越权调度汾陉塞的军队，那么，这个人的官途恐怕也就到尽头了。
没瞧见这次连最难缠的御史言官都没有开口针对此事发表什么意见么？
“听说了么？”
走着走着，襄王弘璟若有深意地提起了一件事：“前些日子，东宫向父皇献了一曲……”
雍王弘誉轻笑一声，随口回道：“《肃王破楚暘城君熊拓兵阵曲》。”
“皇兄知道？”弘誉惊讶地问道。
“呵，最近几日，宫廷内的乐坊，不是正在排演么？”弘誉咂了砸嘴，点头评价道：“还别说，那曲子真不错……”
“假借人手罢了。”弘璟撇了撇嘴，不屑说道：“愚弟可不信东宫有那等造诣。”
“骆瑸？”
“啊，必是那骆瑸无疑。”襄王弘璟有些嫉妒地说道。
如今作为东宫太子弘礼身边的首席智囊幕僚，骆瑸的大名早已传入了雍王弘誉与襄王弘璟的耳中，甚至于，这两位皇子也早已与那骆瑸交过手，自然清楚对方的能耐。
仅说一点，自从骆瑸受到东宫太子弘礼的重用以来，雍王弘誉与襄王弘璟某些私底下的小动作便还未有一次成功过，而相反的，那位东宫太子弘礼，却在骆瑸的辅佐下，多次揣摩到圣意。
就像这次，向魏天子献什么《肃王破楚暘城君熊拓兵阵曲》，可谓是大大博得了他们父皇的欢心。
即便再是懊恼，但是弘誉与弘璟亦不得不接受事实：因为骆瑸的关系，东宫太子弘礼这次借助他们那位小八弟弘润的几番大捷，再次博得了他们的父皇的欢心。
至于究竟是谁谱的曲子，谁在乎？
是东宫太子弘礼还是其幕僚骆瑸，魏天子在乎么？
想来只要是夸赞他第八个儿子的，魏天子都会欣然接受，并且暗喜不已。
“骆瑸这招……很高明啊。”
弘璟吐了口气，由衷赞道：“待等到小八他日凯旋归来，乐坊献上此曲，非但父皇欢喜，想必小八心中亦是欢喜……若是小八改投了东宫那边，相信你我可就要头疼了……”
说罢，襄王弘璟向雍王弘誉拱手行了行礼，告辞离开了。
“……”
望着襄王弘璟离去时的背影，雍王弘誉咂了砸嘴，一言不发。
这时，弘誉身后的宗卫周悦走上前来，一脸意外地说道：“看来，襄王是站在殿下这边的。”
“他？呵！”雍王弘璟轻哼了一声，摇摇头低声说道：“他只会站在他自己那边……莫大意，依本王看来，这家伙，或许是我众兄弟中最有心计的……”
“最有心计的不应该是八殿下么？”周悦不解地问道。
雍王弘誉闻言吐了口气，摇头说道：“此心计，非彼心计也……若论聪明机智，三个老三加起来也不会是小八的对手；但论手段诡计，小八斗不过老三的……那家伙，在明明与本王联手的情况下，仍然不忘离间本王与小八，由此你便不难猜测，这是一个什么样德行的家伙！”
“……”
宗卫周悦不解地望着自家殿下。
“罢了，不提他了。”摇了摇头，雍王弘誉在思忖了一下后，对周悦道：“对了，周悦，回去后派人到李粱府上，就说本王另有要事，不能去他府上拜访了……别忘了替本王转达歉意。”
“殿下？”周悦闻言震惊地望着自家殿下，简直难以置信。
要知道，李粱那可是户部尚书啊，自家殿下前段日子频频出入户部，不就是为了想办法搭上李粱那条线么，如今那位户部尚书明明对自家殿下已颇有好感，何以自家殿下忽然就变卦了？
“这……”周悦紧张地瞧了瞧左右，压低声音说道：“殿下，据我所知，东宫那边亦在拉拢李粱，若是殿下放弃了拉拢李粱的大好机会，岂不是将户部拱手相让于东宫？”
“让给他亦无妨。”雍王弘誉淡淡说道。
周悦闻言更是吃惊：“殿下不要户部了？”
“不要了。”雍王弘誉淡定地说道。
周悦张了张嘴，惊骇地无以复加，要知道自七八月以来，自家殿下为了拉拢户部不遗余力，可今日不知怎么着，却突然变卦了，这让他怎么也想不通。
“此一时彼一时也。”雍王弘誉笑了笑，继续开口震撼着自家宗卫的心：“不止户部，吏部……你等亦莫要再与其有所瓜葛了。”
“殿下？！”周悦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然而雍王弘誉却不在意宗卫的震惊，沉思着说道：“礼部、兵部……啧！只剩下刑部与工部了……周悦，替本王向刑部尚书周焉大人送上拜帖。”
“刑部？”
周悦怎么也想不通自家殿下这是怎么了，摆着户部、吏部这两个紧要的府衙不要，偏偏要选刑部。
的确，刑部亦算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六部府衙，可问题是依旧还是比不过户部与吏部更加关键啊。
咬咬牙，周悦神色复杂地说道：“将吏部与户部拱手相让于东宫……但愿殿下日后莫要为今日做出的决定后悔！”
可能是看出了宗卫周悦心中的气恼，雍王弘誉微微一笑，拍拍他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道：“等着看，这会儿若是东宫当真拿了吏部与户部……到时候，他全吐出来都不够！”
“……”周悦将信将疑地望着自家殿下。
“记住，吏部、户部、兵部、礼部……本王的人，一个都不许碰！”
“……是。”
而与此同时，魏天子正带着最小的儿子弘宣，来到了沈淑妃的凝香宫。
待等瞧见沈淑妃，魏天子便止不住哈哈大笑地说道：“爱妃是不曾见到啊，满朝的大臣，待听说那劣子非但攻入了楚国，而且还打下了比我大魏颍水北郡还要大的楚国国土……那帮人就跟庙里的神像似的，一个个一动不动……”
“陛下不可亵渎神灵。”沈淑妃勉强地笑了笑。
而从旁，赵弘宣亦兴奋地连声说道：“可是真的，娘……哥真了不起，娘你知道吗？哥当初带着两万五千浚水军与一万鄢陵军抵挡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的十六万大军，可如今，那两个家伙一个逃之夭夭，一个被哥所擒，而哥手底下的兵，竟然达到了八万五千……八万五千人啊……真不晓得哥是怎么降服那五万余平暘军的，那可都是楚人啊……”
听着这一大一小父子两人止不住夸赞自己的大儿子，沈淑妃勉强地笑了笑，旋即忍不住询问魏天子道：“那……润儿赶得回来过年吗？”
“这个……”
魏天子脸上的欣喜之色顿时就僵住了，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爱妃可不在乎她大儿子建立多少功勋，她只在乎其平平安安，以及，迫切希望她的大儿子能返回大梁，合家团聚。
“也不晓得润儿在那……”
“正阳县。”
“……在正阳县如今过得如何，这么冷的天，是否记得添衣……”沈淑妃幽幽地叹了口气。
望着长吁短叹的沈淑妃，魏天子与儿子弘宣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明明是足以使举国沸腾的大捷、胜仗，何以爱妃（娘亲）毫无半点喜悦呢？”
父子二人均感觉有些扫兴。
但不可否认，整个大梁的岁末年关，势必将会因为赵弘润在楚国的大捷而更添喜庆。
自明日起，不知会有多少大梁人在话语饭后谈论起肃王赵弘润，谈论起他们大魏反攻楚国的盛事。
果不其然，这份喜庆，由宫廷传至宫外百姓，又从宫外再传回宫廷，使得今年岁末的大梁，人声鼎沸，仿佛每家每户都在欢庆这个双喜临门的喜庆之日。
想来，唯一感觉有所空缺的，就只有赵弘润的母妃沈淑妃以及他那位皇姐玉珑公主了。
“还不回来……闷死了！”
被赵弘润勒令不得擅离文昭阁的玉珑公主，愤愤难平地用毛笔的尾端，戳着她所画的，他弟弟赵弘润的画像。
同时殷切地期盼着，赵弘润能早日归来，带着她出宫去玩耍。

第0168章 齐魏之盟（一）
在魏国王都大梁城因为肃王赵弘润与汾陉塞大将军徐殷的捷报，以及即将到来的年关岁末而全城沸扬、朝野欢庆之际，在齐国的王都临淄，齐王吕僖正与王宫正殿的前殿召见一位贵客，而这位贵客，恰恰便是赵弘润的六皇兄，睿王赵弘昭。
说起来，赵弘昭是十月份抵达的齐国临淄，到了此地后，他本想即刻说服齐王，使齐国发兵攻楚，支持他的国家魏国。
可遗憾的是，当赵弘昭递上国书之后，齐王吕僖却并未召见他，只是安排他在城内的驿馆居住。
无奈之下，赵弘昭唯有用随身所带的金银贿赂齐王宫的人，希望能够尽早见到齐王，但遗憾的是一直未见成效。
反而，赵弘润手头的银两却花得差不多了，以至于他与他的宗卫们在驿馆内的生活十分窘迫。
更糟糕的是，驿馆内的齐人们根本不在意他魏国皇子的身份，见他银两花完，便不如以往那般恭敬。
但是赵弘昭并不因此感到气愤，因为他很清楚，这就是质子的待遇。甚至于，他的这段质子生活还算是比较惬意的，毕竟至今为止，齐国对于他主动前来担当质子并不在乎，因此，并没有派人盯梢看守着他。
换句话说，若是赵弘昭有返回魏国的念头，他随时可以走人。
但赵弘昭并没有因此逃回魏国去，因为他更清楚，生他养他的国家需要他，需要他说服齐王，说服其与魏国联合，结成“齐魏鲁”三国联盟，联手抗楚。
因此，他静静地居住在城里的驿馆，等候着齐王的召见。
这一等，便是足足两个月，直到今日岁末年关之际，齐王吕僖这才派人将他召到齐王宫内，并且很出乎赵弘昭意料地，在正殿的大殿内，以接待他国使臣的规格待遇召见了他。
齐王吕僖，吕氏姜姓，据赵弘昭目测大概三十四岁左右，长脸、细须，面色略显苍白，若非是阴狠之辈，便是长久沉浸女色所导致体虚。
但不可否认，从外貌判断，这位齐王保养得要比他赵弘昭的父皇魏天子好得多。
再者，从宫殿内装饰、摆设判断，这位齐王多半是一位享乐之辈，不排除其亦是一位明君的可能，但总的来说，感觉不如魏天子那般兢兢业业。
“承蒙齐王召见，小王感激不尽。”
自坐下后以来，赵弘昭就一直在纠结于第一句话的自称，究竟该不该自称为“魏质子”，但是权衡了一番后，他还是决定了以“小王”自称，因为他感觉，今日齐王召见他，极有可能是楚国那边发生了什么变故，而这个变故，将会使得他的质子身份变得可有可无。
“小王……嘿嘿嘿。”齐王吕僖闻言，嘿嘿地笑了笑，他那沙哑中带着几分阴冷的笑声，让赵弘昭感觉一阵不适。
“姬昭（赵弘昭），你在想什么？”
赵弘昭闻言微笑道：“或许，小王心中所想，与齐王略同。”
齐王吕僖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昭，旋即忽然毫无君王威仪地摇晃了几下脑袋，翻了翻白眼，无可奈何般地说道：“行了行了……寡人不喜耍弄心思，咱们就把话说开吧。”
“……”
赵弘昭惊愕于齐王吕僖这不正经的举动，愣了半天，这才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请齐王示下。”
只见吕僖换了一个懒洋洋的坐姿，毫无尊重之意地举手懒洋洋地指了指赵弘昭，仿佛心不在焉般地说道：“本来啊，寡人是懒得搭理你的……谁叫你来自西边的魏国呢？你老子姬偲，十余年前伙同楚国的暘城君熊拓，攻灭了宋国，这笔账，寡人至今还未与你们算呢！……关于这件事，你怎么说？”
赵弘昭微微一笑，不亢不卑地说道：“相信我魏国，定能取代宋国在‘齐鲁宋’三国联盟中的位置。”
“咦？”齐王吕僖惊讶地望着赵弘昭。
毕竟赵弘昭这句话说得的确漂亮，非但以一言盖过了魏国攻灭宋国的恩怨，更表明了来意与立场。
“有意思，有意思……”
齐王吕僖毫无君主威仪地晃动着脑袋左瞧右瞧，仿佛要将赵弘昭打量个透彻，他那种有些诡异的眼神，让赵弘昭不由地有些发怵。
毕竟齐人好娈童、好男风，这在各国之间可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因此，赵弘昭生怕眼前这位齐王也是这类有着龙阳之好的人。
这不，齐王吕僖接下来的一句话让赵弘昭浑身一激灵。
“唔，长得俊俏，人也机灵，嘿嘿嘿嘿……”
“该死！”
赵弘昭心中暗骂了一句，吓得立马岔开话题：“今日齐王召见，可是因为楚国那边有了什么变故？”
齐王吕僖闻言一愣，总算是停止了对赵弘昭那评头论足般的打量，嘿嘿怪笑道：“最近你们魏国有个叫姬润的家伙，非但打败了暘城君熊拓十六万大军，还反攻到了熊拓的治地，攻克了他十八座城池，眼下熊拓龟缩在仅有的三座城池内……嘿嘿嘿，挺有能耐的啊，那也是你姬氏的人么？是你的叔伯么？”
“姬润……是弘润么？”
听到久违的弟弟的名讳，赵弘昭心中一阵感慨，深吸一口气自豪地说道：“不错，肃王姬润亦是我魏国姬氏一族，不过却并非是小王的叔伯，而是小王的幼弟……”
“幼弟？”齐王吕僖闻言又是一愣。
“啊，小王排行第六，而弘润……不，姬润他排行第八，他今年，仅十四岁而已。”
“十四岁……”
齐王吕僖的眼中首度露出了凝重之色。
在他看来，若是那姬润已七老八十，他根本不会在意，可若是对方只是一介十四岁的童子，那问题可就大了。
年仅十四岁就能打得暘城君熊拓十六万大军丢盔弃甲，几乎攻灭后者所有治地……
似这等英才，如今才十四岁，那就意味着，若无意外，他至少还有三四十年可活……
“……”
齐王吕僖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昭，忽然怪笑道：“嘿嘿嘿，真是了不起的小家伙……寡人可以预想，此子日后不可限量……似这等危险的小家伙，还是要尽早根除为妙啊。”
赵弘昭闻言皱了皱眉，尽管他也明白吕僖这是故意这么说，但他心中仍然有些担心，毕竟眼前这位齐王，他的心性实在难以揣摩。
“若齐王对我魏国的国土有兴趣，眼下可是一个大好机会……不过，我大魏并不会因此而亡国，国难之际，我魏人当誓死奋战，抵抗外国……再者，纵使国力难支、国家不继，我魏人亦可向西外迁，遁入陇西荒漠，相信到那时，占据了魏国疆域的齐国，当可以独当楚国。”
“……”
齐王吕僖闻言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赵弘昭说得都是反话。
说什么占据了魏国疆域的齐国，可以独当楚国，开玩笑，若是齐国因为攻打魏国而损失惨重，那么到时候，亡国的可就不止是魏国了。
真当南边的楚国是摆设么？
似如今的情况，齐国、魏国分担着楚国东西两端的压力，但是一旦齐国攻灭了魏国，那么，到时候齐国的疆域将大部分与楚国接壤，无论楚国从东侧还是西侧出兵，所攻打的都必然是齐国。
因为如此，所以齐国不可能去攻打魏国，更不可能攻灭魏国，相反地，齐国更加希望魏国保持如今的国力，替他分担来自楚国的一部分压力。
正因为如此，当年魏天子联合暘城君熊拓一同攻灭了宋国后，齐王吕僖虽然气怒，但是却未作出报复魏国的事，缘由就在于此。
齐国，与魏国利害相合。
“寡人越来越中意你了……”在说了一句让赵弘昭担惊受怕的话后，齐王吕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很痛快地说道：“说说联盟的事宜吧。”
“他答应了？”
赵弘昭闻言精神一振，拱手恭敬地说道：“我魏国愿尊齐王为盟主。”
“唔唔……”吕僖笑嘻嘻地点着头，等着赵弘昭的下文，岂料赵弘昭根本就没有下文。
“仅仅如此？”吕僖诧异地问道：“当初宋国对我大齐俯首称臣，年年纳贡……”
赵弘润微微一笑，说道：“若是以往，我魏国亦愿对贵国称臣，年年纳贡，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如今我大魏盛传一句话：我大魏，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不和亲。皇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
齐王吕僖闻言为之动容，眼珠子连连转动。
“魏国，所图不小啊……”
吕僖暗暗说道。
但是在转念之后，他却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诚然，正如齐国不可能攻灭魏国一样，魏国也不可能攻灭齐国，摆着南边的庞然巨国楚国在，齐、魏两国并不会有何冲突，因此，无论魏国日后变得如何，只要他不灭国，齐国都无所谓。
“唔……”
齐国吕僖手指连续地轻轻敲击着额角，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他这个举动，让赵弘昭不禁有些担心，毕竟成与不成，最终还是得凭这位齐王一句话。
突然，齐国吕僖拍了一下手掌，吓了赵弘昭一跳。
“寡人拒绝结盟！”
“……”
赵弘昭张了张嘴，有些难以接受。
他有些转不过弯来：明明是双赢之事，为何这位齐王会拒绝？

第0169章 齐魏之盟（二）
“看来你今日无话可讲了。”
齐王吕僖奇诡地笑着，缓缓站起身来，往内宫去了。
尽管赵弘昭心中迫切希望他魏国早日与齐国结成联盟，但是对于此刻齐王吕僖的离去，亦毫无办法。
正如齐王吕僖所言，赵弘昭今日可无话可讲了，因为他事先所想要的言论，丝毫没有起到效果，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
看得出来，齐王吕僖对赵弘昭的印象还是极佳的，专门派人用王驾将赵弘昭送回了驿馆，这份来自齐王的厚待，让驿馆内的齐人对赵弘昭的态度立马转变了许多。
但是赵弘昭却无暇关注此事，回到驿馆内后，便召集他身边的十名宗卫商讨此事。
然而遗憾的是，连当面与齐王吕僖对坐而谈的他都摸不透前者的心思，当时尚且等候在王宫之外的宗卫费崴等人，又如何猜得到那位齐王的心思呢？
当日深夜，赵弘昭无心睡眠，依旧在苦苦思索着这个问题。
临走前，齐王吕僖曾邀请他次日再到王宫，这可以说是前者给他的机会，但赵弘昭觉得，若是他想不通今日齐王吕僖为何拒绝结盟的真正原因，次日的游说，恐怕十有八九还是得以失败收场。
次日巳时，齐王吕僖又派王驾将赵弘昭接到了王宫，在正殿的前殿接待了他。
看得出来，此时的赵弘昭面前有些睡眠不足，俨然是昨晚上思索问题到深夜，因此歇息不够，反而是齐王吕僖显得精神抖擞，待等赵弘昭在殿内坐下后，便吩咐宫内侍奉的宫女奉上酒菜，与后者对饮。
说起齐国菜，可能是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齐人甚少食肉而好鱼鲜，无论是江泽湖泊里的鱼还是海里的鱼，在这个国家往往都能见到。
除了鱼鲜外，齐人也好食虾子，以至于赵弘昭初到齐国时大吃一惊：虾子这种以水泽中的腐肉为食，被魏人称其为水虫的东西，魏人那是根本不吃的。
不过在尝过了虾子的滋味后，赵弘昭不得不承认，这种水虫的美味还要胜过鱼鲜。
酒过三巡之后，齐王吕僖吧唧着嘴，将其案上那一盘虾子都剥壳吃尽了，只见他毫无君王威仪地用袖子擦了擦嘴，笑嘻嘻地看着赵弘昭说道：“似乎你是苦思了一宿啊，想通了么？”
赵弘昭闻言放下了手中的酒樽，点点头感慨般地说道：“想通了。”
“喔？”齐王吕僖挥挥手，示意从旁的宫女再送一盘虾子上来，同时笑吟吟地对赵弘昭说道：“你是说，你想通寡人为何拒绝结盟了？”
“是的。”
“说来听听。”
只见赵弘昭正襟危坐，在深深望了一眼齐王吕僖后，沉声说道：“因为在齐王看来，是否与我魏国结盟，以齐国如今的局势看来，并无改变。”
“嘿嘿嘿嘿……”齐王吕僖怪笑了两声，但是却不说话，只等着赵弘昭的下文。
见此，赵弘昭进一步地解释道：“齐王所希望的，只是我魏国不被楚国所灭……只要我魏国尚未被楚国所灭，那么，我魏国依然可以替齐王分担一部分来自楚国的压力。问题是在于我魏人，是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国家被楚国所灭的，因此，是否与我魏国结盟，在齐王眼中并不重要。”
“……”齐王吕僖自顾自斟着酒，闻言撇头瞧了一眼赵弘昭，带着几分欣赏说道：“看来寡人没看错你……”
说罢，他放下了酒壶，凝神注视着赵弘昭，用前所未有的严肃口吻说道：“不错，我大齐，并无必要与你魏国结盟。”
赵弘昭顿时感觉一股天子之威扑面袭来。
别看这齐王吕僖乍一看好似很不正经，毫无君主的威仪，然而事实上，对方却不失是一位高瞻远瞩的君王，因此赵弘昭觉得，用一般的游说手段，恐怕很难说服这位齐王与他魏国结成联盟。
想到这里，赵弘昭如实说道：“请齐王见谅，姬某今日想以齐人的眼目看待此事，并以齐人的口舌，向齐王陈述利害。”
齐王吕僖闻言一愣，随即挥挥手笑嘻嘻地说道：“无妨无妨，寡人最喜欢游戏了。”
赵弘昭望了一眼齐王吕僖，全然没有将这件事当做游戏的心思，毕竟这关乎到他的母国。
“若姬某是齐人，当建议齐王与魏国联盟……”
齐王吕僖听闻这第一句，不禁有些失望，不满地咂咂嘴道：“第一句就是这个么？”
赵弘昭并不在意齐王吕僖脸上的失望，继续吐露着他的自己的观点：“魏，北受制于韩，南受制于楚，虽然此次魏国的年少俊杰、肃王姬润率军攻破了楚暘城君熊拓，占领其十八座城池，但从他仅仅只敢打着‘讨伐暘城君熊拓’的名号攻楚，而不是直接‘讨伐楚国’，并不难看出，就连这位魏国的英杰，亦看得出楚、魏两国在国力、军力上的差距，并不敢贸然触怒整个楚国……别看他此次攻陷了暘城君熊拓十八座城池，但他并未敢真的占为己有，更大的可能，他只是将那些城池视为日后与楚国谈判的筹码……换而言之，魏肃王姬润判定，如今的魏国，尚无资格与楚国抗衡，与其触怒楚国，不如见好就收。”
“……”齐王吕僖闻言收敛了脸上的玩笑之色，淡淡说道：“你是想说，此次魏国败楚，只是侥幸么？”
“不能说全然是侥幸，相信楚国也为想到，魏国竟出了肃王姬润这等年少的雄才……轻敌而已。但是下一回，魏国肃王姬润的名号势必会传遍整个楚国，到时候，楚国的军队再碰到他，就绝不敢再有轻敌之心了，如此一来，魏国日后若是再与楚国交战，胜算……难料。”
顿了顿，赵弘昭继续说道：“虽说颍水郡的战事，以肃王姬润大胜暘城君熊拓而告终，但宋地战场……魏国的军队却节节败退，至今为止，已沦丧大半个宋地……为何颍水郡与宋郡两地的战况有着如此天壤之别的差距，无非就在于，魏国就只有一个肃王姬润，他一人难以两顾罢了，而楚国呢？相传，楚国拥有着同时与齐、魏两国两线交战的底蕴。倘若楚国倾尽举国兵力，试问，仅一个姬润，如何挡得住多个战场的楚军？齐王又帮是不帮？”
“……”齐王吕僖脸上的不正经之色尽皆收敛，看得出来正在思索这个问题。
而此时，却见赵弘昭摇摇头哂笑道：“事实上到那时，即便齐王好意出兵援助，恐怕也无济于事了……齐王以为姬某信河开口？其实不然。颍水战场的战况，传至齐国，需要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很是关键。这一次，魏国的肃王姬润能够在一个月内从魏国的鄢水反攻至楚国暘城君熊拓的领地，一口气攻克他十八座城池，那么下一次，不排除楚国有在一个月内，从上蔡两国边境一举攻打至魏国的王都大梁，甚至是攻破魏都……换句话说，若是齐王每每只想着在魏国势弱时再行援助，那么终有一日，齐王会赶不上。”
“……”齐王吕僖闻言伸手将桌案上的酒樽拿起，将内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不可否认，赵弘昭所说的，恰恰正是齐王吕僖此时心中顾虑的。
他毫不在意什么“魏国的肃王打败了暘城君熊拓”、或“魏国的肃王攻占了暘城君熊拓多少多少城池”，那个十四岁的小家伙再厉害，还能灭了整个楚国么？
说到底，这次楚王只不过是想给魏国一个教训，想趁此次机会割占一部分魏国的国土城池罢了，毕竟楚王也考虑到魏国虽然比较他们楚国较弱，但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攻灭的小国。
只有熊拓、熊吾那些熊氏一族的王公贵族们，考虑的才是能否趁此机会将魏国给灭了，毕竟若是他们当真攻灭了魏国，那么他们离魏王的位置也就不远了。
说句难听的，这次楚国只不过是伸出一只手打了魏国两拳头而已，而且这两拳还都不是打在一个位置，虽说此次魏国的肃王姬润亮出利剑斩落了楚国一根手指，但那又如何？楚国还有九根手指呢，难道姬润还能将这九根手指全斩断不成？
别看魏国肃王姬润此次举八万大军反攻楚国，弄得好像声势浩大一样，可事实上，那只是楚国本国还未发力的关系罢了，只能说，是暘城君熊拓败给了姬润，而不是楚国。
亏得那肃王姬润也算聪明，没有狂妄到提出“讨伐楚国”的口号，否则，若是真激怒了楚国，楚国真有可能伸出另外一只还藏着的手，一手将他给摁死了。
总的来说，一场国战的胜利，顶多让强国心存忌惮，不好再像以往那样肆无忌惮，但说要凭借一场胜仗使弱国凌驾于强国之上，自古以来，甚为罕见。
因此，哪怕这次楚国失利，但他依旧还是比魏国强，这是短时间内无法扭转的况势。
而此时，赵弘昭说服齐王吕僖的话仍在继续。
“……一场胜仗，不足以扭转楚、魏两国的强弱之势，反而会增添楚人灭魏的决心，若齐王一定要等到魏国不支时再出兵援助，相信终有一日，齐王会后悔的……世人千千万，楚人万万千，楚国庞大的人口，使得他即便在攻灭了魏国后损失惨重，亦能在短时内恢复元气……没有了魏国，齐、鲁两国又能延续多久？……魏人可以向西逃回陇西，齐人又将何处？逃至海上么？”
“……”
“因此，姬某借齐人的名义向齐王建议，齐魏联盟，所为的并非联手抵挡楚国的攻势，而是要主动出击，为了长治久安，尽可能地不断削弱楚国，将这个南方的共同的敌人，逐步扼杀！”
“……”
齐王吕僖闻言舔了舔嘴唇，望着赵弘昭嘿嘿嘿怪笑不止。

第0170章 齐魏之盟（三）
“你很不错……当真不错。”
齐王吕僖用赞许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赵弘昭，可他那赞许的目光，仿佛隐隐深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火热意味，让赵弘昭不禁有些忐忑不安。
想想也是，赵弘昭今年十八，人又生得俊俏倜傥，要命的是，齐国还是个盛行娈童、龙阳之风的国家，要不是魏国势危，赵弘昭怎么也不会来这种国家。
“齐……齐王谬赞，姬昭愧不敢当。”赵弘昭有些心虚地转开了视线，他总感觉齐王打量他的目光有点不太对劲。
“谬赞？不不不，你说得很有见地。”齐王吕僖摇了摇头，罕见地用正经的语气说道：“在你未说这番话前，寡人的确抱持着隔岸观火的想法。也不瞒你，在寡人看来，魏国只要不灭国，就什么都好说……可眼下听你一番话，寡人还真有些坐不住了。”
齐王吕僖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昭：既然魏国的肃王姬润可以在一个月内，从魏国的鄢水反攻到楚暘城君熊拓的领地，攻陷他十八座城池，那么又有谁能保证，日后楚国不能在一个月内，攻陷魏国的都城大梁呢？
更关键的是，齐国不可能时时刻刻关注着魏、楚两国的消息。
不夸张地说，从齐国临淄得知魏国或有亡国之危，再到齐国发兵援救，穿过宋地，赶往支援魏国，这又得多少时日？保守估计最快也要三个月。
三个月，再加上方才的那一个月，整整四个月的工夫，谁能保证魏国就一定能在楚国倾国兵力的攻打下顽强地防守下来呢？
更何况，齐国要发兵援救魏国，最快的路线无非就是横穿宋国，唔，或者说是如今魏国的宋郡，到时候要是楚国聪明的话，只要派兵堵死了这条路，就像这次一样，那么齐国就只能走泰山北，穿过魏国的盟国、小国卫国，前往援助魏国。
这一去，至少又增加一个月的路程。
这就是整整五个月了。
万一魏国在这五个月里灭国了呢？
虽然齐王吕僖并不相信魏国这等国家会在短短五个月内灭国，但事总有万一，万一魏国灭国了呢？
到时候，正如赵弘昭所指出来的，他齐国，哪怕有盟国鲁国的相助，又能在攻灭了魏、卫两国的楚国的威势下，苟且偷安多少时日？
论殷富，齐王吕僖自忖齐国当居天下各国之首，可即便如此，到时候恐怕也难以抵挡楚国的攻势。
再者，魏人可以逃回陇西，而他齐人又怎么办？坐船出海逃生？
齐王吕僖被说动了，被赵弘昭那句话给说动了：与其被动地联手抗拒楚国，不如尽早结盟，魏出兵于楚西、齐出兵于楚东，主动出击，共同将这个两国南边最强大的国家，扼杀在其尚未有足够力量使两国灭国的当今。
“魏国……真有胆量触怒楚国？”齐王吕僖凝重地问道：“别到时候蛇鼠两端，让寡人难做。”
赵弘昭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因为这是他自今为止第一次抓到主导权。
“睡榻之旁，岂容强敌酣睡？”赵弘昭笑着说道：“楚国位居于南，疆域横纵极深，他若势大，必定危及我魏国，似此情形，我魏国岂会做出养虎为患之事？”
“可寡人却听说，此次楚国出兵攻魏，你魏国几次欲与楚国讲和，甚至不惜割地、赔款、和亲……”
赵弘昭闻言皱了皱眉，在思忖了片刻后，如实说道：“诚如齐王所言，我魏国起初确有说和之意，但那情有可原，毕竟我魏国，总归难凭一国之力抵挡楚国……”
“嘿嘿嘿嘿。”齐王吕僖诡笑了两声，摇摇头说道：“看来姬偲是老了啊，难复当年的气盛……还未开打就想着求和，嘿嘿嘿。记得百余年前，魏人与韩国北方称雄，可惜，上党一战，韩国将你魏人的脊梁骨都给打断了，以至于如今这般软弱……”
赵弘昭的面色有些难看。
但不可否认，齐王吕僖说的没错，想当初的魏国，那是何等的强大，但是在上党大败于韩国后，魏国便自此一蹶不振，北方再难与韩国争雄，南方又受制于楚，当今的魏天子好不容易与楚暘城君熊拓一同攻灭了宋地，总算是给魏国开疆辟土了，可惜也因此得罪了楚暘城君熊拓，以至于熊拓长达十年来对魏国攻伐骚扰不断。
“……不过那姬润，倒不失是个有骨气的。”齐王吕僖点点头赞许道。
“难道他……”
赵弘昭的面色又有些难看了。
没想到齐王吕僖一句话半开玩笑的话吓得他面无血色：“你这般瞧着寡人做什么？寡人有你就足够了，至于你那幼弟……嘿嘿嘿，还是留在你魏国吧，那样更符合齐、魏两国的利益。”
赵弘昭当然明白齐王吕僖口中那句“符合齐、魏两国利益”是什么意思，毕竟他的幼弟赵弘润虽然年幼，但却是一个就连齐王吕僖亦出言赞赏他的硬骨气，似这等有本事又有骨气的魏国俊杰，留在魏国自然要比在齐国为质更能起到作用。
“他会是下一个魏王么？”齐王吕僖冷不丁问道。
赵弘昭愣了愣，如实说道：“姬润对魏王之位并无兴致。”
齐王吕僖皱眉盯着他瞧了半晌，旋即嘿嘿嘿地笑了几声。
他的笑声，让赵弘昭心中微微一动，亦不由地朝着这方面深思了一番。
“好！……我大齐富饶，寡人不在乎那些纳贡，就如你所言，齐、魏结盟！自即日起同攻同守、共进共退！”说到这里，齐王吕僖顿了顿，肃穆地对赵弘昭说道：“不过，既然你魏国奉寡人为盟主，那么，日后寡人决定攻楚时，你魏国不可朝三暮四、阳奉阴违……告诉你一桩事也无妨，你魏国的降将南宫，曾派人联系鲁王，说是欲扶持宋王后人登位，复辟宋国。只不过寡人不耻他为人，一直未有回覆罢了。”
“宋地的睢阳军大将军南宫？”
赵弘昭心中一惊，将信将疑地望了一眼齐王吕僖，他不敢轻易判断，那到底是实情，还是这位齐王借刀杀人，毕竟天底下谁都知道，齐王恨不得将原宋国将军南宫千刀万剐。
不过在深思之后，赵弘昭还是认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待等日后设法偷偷传回国内。毕竟这种事，一旦泄露那极有可能会使魏国发生内乱。
因此，赵弘昭暂时将此事深藏心中，恭敬地对齐王吕僖说道：“齐王放心，单单此事，姬某有权自己做主……日后但凡齐国对楚用兵，我魏国当及时发兵响应！”
“击掌为誓！”
“好！”
二人击掌三次，算是达成了盟约。
见此，赵弘昭心中大定，松气之余，又有些迫不及待地恳请道：“盟约已成，恳请齐王即刻发兵攻楚。”
可没想到的是，刚刚结盟的齐王吕僖却忽然变了一副脸孔，断然拒绝。
“这……不是刚说好同攻同守、共进共退的么？”
赵弘昭被吕僖这种近乎无赖的举动给激怒了，面色涨得通红。
而就在这时，却见吕僖怪笑了两声，语气一缓，说道：“别急别急，也不是不能发兵相助你们……寡人有个要求。”
看得出来，齐王吕僖在稍稍变得正经了一小会后，又开始变得不正经了。
可能是形势逼人，赵弘昭也没有办法，只好拱手说道：“齐王有何要求，只要我魏国力所能及……”
齐王吕僖摇了摇竖起的手指，怪笑着说道：“不不不，不关你魏国的事，只是你。”
“我？”赵弘昭闻言一愣，旋即只感觉胸口发闷、额头汗如浆涌，只见正襟危坐的他下意识抓紧了衣襟，表情有些难看地说道：“齐王要我做……做什么？”
只见齐王吕僖前前后后打量了赵弘昭一阵，怪笑着说道：“寡人很中意你，你就留在我大齐，为我大齐效力……你在我大齐一日，齐魏鲁三国盟约便延续一日，如何？”
“就这个？”
赵弘昭闻言如释重负，只感觉心中仿佛千钧之石总算是落了地。
要知道他此行前来齐国作为质子，他也未想过返回魏国，以他一人，换取齐国对他魏国的支持，也不是不能接受。
想到这里，赵弘昭深鞠一躬，恭敬说道：“姬昭，愿留在齐国。”
齐王吕僖闻言撇了撇嘴：“不不不，是大齐，跟着寡人念，大齐……”
望着这个没正经的齐王，赵弘昭恨得牙痒痒，但终归不敢造次，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念了三遍。
完事后，他有些气闷地说道：“眼下，齐王愿意发兵了吧？”
“齐王？唔？你应该叫我大王才对，来来来，跟着寡人念，大王……”
如此又是三遍，赵弘昭强忍着怒意，咬牙切齿般地重声说道：“恳请大王发兵！”
就在这时，却见齐王吕僖一把揽住了赵弘昭的脖子，低声怪笑道：“寡人的兵将，早就在国境了……”
“这厮！！”
赵弘昭闻言气地满脸涨红，感情闹了半天在耍着我玩？！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昭气地满脸通红，齐王吕僖桀桀怪笑道：“人生苦短，何必这般拘谨？要及时尽欢才是……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来来来，到寡人的深宫去转转。”
赵弘昭一听，刚刚放松的心神顿时又绷紧了，面色有些发白地问道：“大王意欲何为？”
齐王吕僖怪笑了两声，照搬昨日赵弘昭的话，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寡人心中所想，与你略同。”
听了这句话，赵弘昭的面色更加苍白了，额头汗如浆涌。
“看你吓的，都出汗了……寡人不就是中意你嘛，好了好了，不吓唬你了，寡人只是觉得，你小子模样俊俏，人又机灵，应该配得上寡人的公主而已……”
“当……当真？”
赵弘昭的声音有些发颤，颇有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你猜？”齐王吕僖笑嘻嘻地眨了眨眼。
“……”赵弘昭俊俏的脸有些发青。
“嘿嘿嘿嘿，有意思的小子……真的真的！唔，既然你留在我大齐，寡人先给你弄个一官半职吧，给你弄个什么官职呢？你擅长什么呀？”
“我会……”
“算了，那不重要……对了，前几日给寡人养马的马夫死了，你给寡人养马吧。”
“养马？”
赵弘昭皱皱眉，说实话心中着实不肯，但迫于形势，他只能接受这种有些屈辱的差使。
可没想到还未等他点头答应，却见齐王吕僖又说道：“话说回来，前一阵子寡人的右相也老死了，要不然你当右相？”
“这……这两者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赵弘昭简直无言以对。
“唔，右相、马夫、右相、马夫……啊，难以抉择啊，要不然你自己选一个。”
“……”赵弘昭张了张嘴，但最终仍然放弃了开口的打算。
或许在旁人看来，齐王吕僖的言行举止乖张近乎胡闹。
但若剥除了那层近乎胡闹的掩饰，在赵弘昭看来，那却是一位心性比他父皇魏天子还要难以揣摩的君王，看似不正经的举动下，往往别有深意。
“日后在这齐国，想来不会寂寞……”
赵弘昭暗暗苦笑。
魏洪德十六年十二月末，齐、魏之盟初步达成，待等来年互递国书，此盟约便正式昭告天下。

第0171章 楚国态度（一）
阳城君熊拓大败于魏国肃王姬润手中，连治下领地也沦陷了几近九成的消息，终究还是传到了楚王熊胥的耳中。
楚国的王都设在寿郢，即寿春，因为楚人有将都城命名为“郢”的习惯，因此故称寿郢。
在各国中，楚国据说是迁都最频繁的国家，曾因为种种原因前后七次迁都，而若干年前，齐、鲁、宋三国联盟的军队攻打楚国，险些就迫使楚国第八次迁都，正因为如此，楚国对齐国可谓是有着深仇大恨。
但不可否认，即便是楚国，亦不太情愿触怒齐国这头虎踞在泰山东的强大国家，即便齐国很殷富、相当殷富，论经济实力毫不夸张地说位居各国之首，是全天下最富饶的国家。这致使有不少楚国的王公贵族们始终对齐国虎视眈眈，视为一块鲜嫩的肥肉，但遗憾的是，这块鲜嫩的肥肉却没有容易吞入口中。
而相比较齐国来说，楚王熊胥对于魏国倒是没有几分憎恨，相反，他反而有些欣赏魏国，毕竟魏王姬偲曾联合他楚王的儿子阳城君熊拓，攻灭了宋国，瓦解了齐、鲁、宋三国联盟，重挫了这个三国联盟。
至于最终宋地被魏王姬偲想法子坑了去，楚王熊胥却也没什么想法，反正在他看来，只要依附齐国的宋国被灭了，这就足够楚国为之庆幸了，至于这块地盘归谁，其实并无所谓。
当然，针对这一点，楚王熊胥的儿子之一，阳城君熊拓显然不这么看待。
但不可否认，对魏国抱持成见与敌意的，那也只是阳城君熊拓，至于楚王熊胥，他更加倾向于让魏国成为依附他楚国的国家。至少在齐国尚且强大的当今，楚王熊胥希望魏国能偏向他这边，毕竟齐、楚两国的恩怨实在太大，说不好什么时候就虎因为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导致两国倾尽全国兵力相互攻伐，到那个时候，楚王熊胥不希望魏国来蹚这趟浑水。
甚至于，他最希望制造魏、齐两国的矛盾，这样他就可以拉拢到魏国，先灭掉齐、鲁两国。
当然了，待等他楚国灭掉了齐、鲁两国后，那么魏国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到时候，再次举兵灭掉魏国就是了。
这才是楚王熊胥心中的宏图大略：先灭齐、鲁，再灭魏国，继而与韩国南北称雄，并最终打败韩国，成为大地上唯一的国家。
可遗憾的是，魏王姬偲也并非是庸才，他显然也明白：若是他相助楚王熊胥灭了齐、鲁两国，无疑是将自己的魏国逼上了绝路，因此，魏王姬偲向来对楚王熊胥在国书中所提出的“结盟事宜”左右言他，以至于弄到最后楚王熊胥心中怨愤，于是也就对他儿子阳城君熊拓在近十年内频频出兵骚扰魏国汾陉塞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想教训一下魏国，迫使魏国乖乖听话，乖乖成为楚国的小弟，虽然这个小弟最终还是难以幸免于被他楚国所吞并。
就像这次楚国针对“使臣遇袭一事”而对魏国宣战，一开始楚王熊胥并没有打算趁此机会攻灭魏国。
一来是魏国国力虽然不如楚国，但也不是轻易就能被攻灭的；二来，楚王熊胥心中清楚，一旦他楚国做出了危及魏国的事，那么，齐王吕僖势必会出兵干预。因为若是齐王吕僖坐视他楚王熊胥攻灭了魏国，那么他齐国也离灭国不远了。
这好比是，楚王熊胥、齐王吕僖还有魏王姬偲，这三位各国的君王对坐而弈棋，对手的套路、战略，他们彼此心中都清楚。
是故，楚王熊胥一心想先攻齐、鲁，再攻魏国，为了这个目的，他想要拉拢魏国，免得他到时候在背后捅刀子；而魏王姬偲左右言他、多次搪塞，却绝不会许下承诺支持楚王熊胥攻灭齐、鲁；至于与楚国已无丝毫缓和余地的齐国，齐王吕僖在确保自己国家以及盟国鲁国安危的情况下，亦不会坐视楚国当真将魏国给灭了。
不得不说，这三个国家的相互关系，真可谓是错综复杂。
但不可否认，正如赵弘润、赵弘昭、齐王吕僖等人猜想的一样，楚王熊胥并没有出动倾国的兵力，他只是派了三个儿子以及一些个熊氏一族的侄子罢了，楚国内真正善于领兵的将军，一个也未出动，因为楚王熊胥此番最大的目的，只是为了迫使魏国乖乖听话，而不是真打算灭了魏国。
毕竟想要在齐王吕僖必定会出兵干涉的前提下攻灭魏国，这个难度实在太大。
可让楚王熊胥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此番齐国还未出动一兵一卒在干涉他楚国攻打魏国，他儿子阳城君熊拓那一路攻打魏国的大军，就已经被魏人给打败了。
被魏国那个年仅十四岁的肃王，魏王姬偲第八个儿子，姬润给打败了。
而更出乎意料的是，那个打败了他儿子的魏国肃王姬润，收复了其魏国数月来失陷的城池还不够，竟然率军反攻到了他楚国的领土，攻占了他儿子阳城君熊拓近九成的领土城池。
当这个消息传到楚王熊胥耳中时，他简直难以置信。
要知道，阳城君熊拓是楚王熊胥最看好的儿子，正因为如此，楚王熊胥才会将这个儿子安置在远离楚国王都寿郢的西边，让他负责总督楚国西部境内对巴国、对魏国的战事，谁曾想到，这个被他寄以厚望的儿子，这次竟然败地这么惨。
“这下麻烦了……”
楚王熊胥心中很是焦虑。
毕竟当他儿子阳城君熊拓兵败逃回楚国的消息传至王都寿郢后没多久，楚王熊胥便再次受到消息，打败了他儿子阳城君熊拓的魏国肃王姬润，火急火燎地率军打出了魏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克楚国相当于大半个颍水郡的领土。
要说那个魏国的姬润小子太过于放肆吧，事实上，人家只是带着“讨伐阳城君熊拓”的名号，并没有将矛头直接对准整个楚国，由此可以看出，这小子还是留有余地的，没有与他楚国全然撕破脸皮的打算。
可要说那小子留有余地吧，那小子手底下的军队那可是丝毫情面不讲，在短短时间内，先后攻克上蔡、遂平、汝南、平舆、项城、陈县、确山、新蔡、正阳九地，迫降彭氏、闾氏、章伯氏、子车氏、华氏等五个大氏族城池，抢掠了那些大氏族无数的财富。
正是这份毫不讲情面的留有余地，让楚王熊胥感觉有些左右为难。
想来，若是赵弘润一点情面不讲，公然提出“讨伐楚国”的口号，那么他楚王熊胥自当起兵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毕竟这件事起因在于“楚国使臣在魏国境内遇袭”，因此楚国在道义上占据着绝对优势。
可问题是那小子并没有提出“讨伐楚国”的口号，而是很聪明地将矛头对准了他楚王熊胥那个杀了不少魏人的儿子阳城君熊拓，似这等情况，楚王熊胥就得沉思一番了：在对方并不打算与楚国彻底撕破脸皮的情况下，他楚国有没有必要，继续扩大战事。
要知道，至今还未有丝毫动静的齐国，以及齐王吕僖，虽然说至今还未派人向寿郢呈递国书，指责他楚国攻打魏国，但是齐国的军队，却一直陈兵于楚、齐两国边境，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发动突然袭击。
换而言之，在明了了那个魏王肃王姬润的态度后，楚王熊胥其实更加担心齐国的态度，他不敢保证，在他楚国大败了一阵的情况下，齐王吕僖会不会因此趁机攻打他楚国。
这个因素，使得楚王熊胥一直不敢派兵支援他儿子阳城君熊拓，因为在这个档口，一旦他派兵与魏国那位肃王死磕，那就意味着，他楚国极有可能将同时与齐、魏两个国家交战。
诚然，天下盛传，楚国有着同时与齐、魏两个国家两线作战的底蕴与实力，甚至于楚王熊胥也这样认为，但问题是，这里所说的“同时与两个国家两线作战”，将会严重挫伤楚国的根本。
是的，楚国甚至可以招募一支四百万人的军队，皆由国内年轻力壮的男性组成，相信用这支兵力，足以同时与齐、魏两个国家作战。
可打完之后呢？
他楚国至少几十年难以恢复元气。
到时候，北方的强国韩国挥军南下，先取齐、鲁、魏、卫，再灭他楚国，成就大业毫不费力。
这简直是在给他人做嫁！
因此，在不是危难关头，楚王熊胥绝不会榨干楚国的底蕴，仅仅只是为了一场战事。
除非有灭国之危。
“你二人如何看待？”
沉浸于自己的想法多时候，楚王熊胥终于注意到，殿内还有两位要臣。
一位是信任的士大夫，公族出身的黄砷；还有一位，则是楚国世代虎将门庭，碰巧逗留在寿郢的几位大将军之一，项氏族人，项煨。
黄砷、项煨二人，分别讲述了各自的看法，简单总结来说，无非就是前者建议就此罢兵，而后者却认为应当派兵讨伐魏国的肃王姬润。
就在二人为此争论不休时，一名阉官匆匆步入宫廷，将一份文简递给楚王。
“大王，您最好先看看这个。”
“……”楚王熊胥皱眉望了一眼那阉官，抽出信纸粗略瞧了几眼，旋即眉头深皱。
“大王，怎么了？”楚士大夫黄砷低声问道。
只见楚王熊胥默默地将手中的信纸放在面前的案几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齐王僖……看来是要对我大楚用兵了！”
黄砷、项煨二人对视一眼，皆为之动容。

第0172章 楚国态度（二）
“齐王僖欲对我大楚用兵？”
楚士大夫黄砷连忙起身来到楚王熊胥身前，恭敬地讨要过后者手中的文简，仔细观阅。
只见那张文简上，仅写了两桩事。
其一，魏王的睿王姬昭于两月前抵达齐国王都临淄，并于数日前获得齐王吕僖的召见。
其二，齐王吕僖下令在“邳县”修城，并运输了许多物资到该地。
看似这两件事没有一件有提到他们楚国，但是一旦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其背后所深藏的意义，却让楚士大夫黄砷不由皱紧了眉头。
首先说魏国的睿王姬昭抵达齐国临淄求见齐王吕僖一事，尽管远在寿郢，但是楚士大夫黄砷随便想想也得猜得到前者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千里迢迢求见齐王吕僖。
若单单只是求援，恳请齐国吕僖出兵攻打他们楚国、借此支援魏国，这在黄砷看来还算是好了，要命的是，万一那姬昭说服齐王吕僖，促成齐、魏联盟，这对于楚国而言才是最不希望看到的局面。
再来说第二桩事，即齐王吕僖下令在“邳县”修城，这看似好像并无异状。
可问题是，邳县乃是齐、楚边境的一个小城，它东边接壤溧阳君熊盛的领地，在它南边不远，便是楚国当年为了抵挡齐、宋、鲁三国联军而特地修筑的楚长城“符离塞”。
因此，齐王吕僖在邳县修城，而且还是在这十二月的寒冬修城，其用意已十分明显：为了来年开春时对楚国用兵！
换而言之，齐王吕僖这次是准备要将邳县打造为他们齐国攻打楚国的桥头堡。
这意味着，齐、魏联盟极有可能已经达成，待等来年来春，齐、魏、鲁三国极有可能将同时发动对楚国的攻势。
因为楚国疆域纵横的关系，楚人习惯将楚国分称为楚东与楚西两地。相对于楚西，楚东更加富饶，毕竟楚国的王郢就在楚东的寿郢；而楚西，楚王熊胥曾经将它交给儿子暘城君熊拓代管。
对于楚东，说实话无论是楚王熊胥还是士大夫黄砷，他们都不是很担心，毕竟当年齐、宋、鲁三国联军攻楚之事，他们都熬过来了，又何况是如今仅仅只有齐、鲁两国？
问题在于楚西。
平心而论，楚西如今的战况可谓是糜烂，楚王熊胥从未想过，楚西竟会被魏国打地这么惨：平舆、暘城，两个熊氏王公贵族的领地被魏国的肃王姬润所攻破，这还不算，这次，就连魏国的汾陉塞都出兵了，那个汾陉塞的大将军徐殷，先攻破了泌阳君熊启的领地，随即转道攻打襄城。
毫不夸张地说，姬润与徐殷，他们联手已攻克了三成的楚西领地，此刻楚西的地方贵族，在他们俩麾下大军的攻势下，情况岌岌可危。
在这种情况下，待等来年开春，当齐、鲁两国亦出兵攻打楚国，加入到了这场混战中后，到时候与齐国已达成协议的魏国，无疑将会加大投入对攻打楚国的军队。
到那个时候，楚东、楚西分别被齐鲁与魏所攻打，战况简直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黄砷连忙对楚王熊胥说道：“大王，不可再战了！”
“……”
楚王熊胥默然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心里反而是松了口气。
本来他还在犹豫是否要对魏国的肃王姬润用兵，可眼下，因为齐国最新的动向，使得他丧失了做出选择的权利。
不过，他丝毫没有恼怒的意思，相反，他反而有些庆幸。
他庆幸，他得知齐王吕僖的意图，是在他正在犹豫是否继续对魏用兵之时，而不是他决定对魏用兵之后。
试想，若是他这边刚刚发布征讨魏国肃王姬润的告示，使楚、魏两国的战事变得无法返回，而那时齐王吕僖却姗姗来迟，对楚国发动突然袭击。似这等情形，对楚国那才是灭顶之灾。
好在楚王熊胥顾虑着齐王吕僖的存在，一直在犹豫是否要继续对魏用兵，至今还未做出最终的决定，因此，这件事还未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想到这里，楚王熊胥抬头望了一眼黄砷，但是却没有开口说话。想来，与魏国言和谈判的话，似眼下这般情形，他身为楚王也说不出口。
好在黄砷是善于察言观色之人，见楚王羞于启齿，不适时宜地建议道：“大王，若齐、魏当真结盟，我大楚再与魏国纠缠，恐怕不利于我大楚的发展……不如暂时与魏国言和，待等日后我大楚做好与齐、魏两国交战的准备，再做兴兵考虑。”
“言和……”楚王熊胥闻言长吐一口气，犹豫问道：“就怕魏国不允。”
“他为何不允？”黄砷微微一笑，低声说道：“莫看那姬润眼下正在攻略我大楚国土，可是在宋地，固陵君熊吾公子的军队，却是打得南宫的睢阳军节节败退……依臣下看来，魏国怕是巴不得与我大楚罢兵言和。”
“那齐王僖那边……”
黄砷闻言顿了顿，在犹豫了一番后，恭敬说道：“恕臣下失言，齐王僖虽盛传行为乖张，可据出使过齐国的伯凿子所言，齐王僖乃是齐国历代君王中最拔萃的一位……”说到这里，他偷偷瞧了一眼楚王熊胥的神色。
注意到他偷偷摸摸的眼神，楚王熊胥轻哼了一声，淡淡说道“说下去。”
他并无恼怒之色，毕竟，齐王吕僖与他楚王熊胥，可谓已是十几年的老对手了，他熊胥自然清楚，那吕僖是个何等人物。
要知道，虽然齐、宋、鲁三国联盟长达百余年之久，但期间历代齐王，却只有齐王吕僖能使调节好互有怨隙的宋、鲁两国，将他们两国的矛盾嫁接到他们楚国这边来。
齐王吕僖，是齐国历代君王中唯一一位，险些迫使他们楚国迁移都城的雄主。
从来没有一个齐王，能像吕僖那样将他们楚国打压地这般凄惨。
对此，楚王熊胥对齐王僖可谓是又爱又恨：爱的是，有这等雄才伟略的人物充当对手，待等击败对方后才更有成就，才值得大书特书、青史留名；恨的是，至今为止，熊胥对上吕僖还未占到丝毫便宜，反而屡屡因为后者而狼狈不堪。
“臣下以为，齐王僖此番顶多只是吓唬吓唬我等……”黄砷接着说道。
熊胥闻言一愣，纳闷问道：“你是说，齐魏两国并未结盟。”
“不！”黄砷摇摇头正色说道：“齐魏两国八成是结盟了。”
“那你为何说，齐王僖此次只是吓唬寡人？”
“因为魏国……因为这场仗，也使魏国损失颇重，宋地沦陷大半暂且不说，单单颍水郡，因为暘城君熊拓的公子，魏人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收拾残局。换而言之，眼下并未是齐、魏两国联手攻打我大楚的最佳时机。”说到这里，黄砷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齐王僖绝非无谋之辈，他应该看得出来，在这场仗中损失颇重的魏国，即便遵照他的命令对我大楚用兵，也派不上多少用场，以他的智慧，绝不会在盟国还未做好准备的前提下，便贸然对我大楚用兵，因为这样一来，非但空耗了魏国的国力，也会使得他齐国陷身于泥潭，难以抽身。”
“言之有理！”楚王熊胥闻言点了点头，皱眉问道：“你的意思是，他故意派人修缮邳县城池，就是为了告诉寡人，他准备对我大楚用兵？”
“正是！……可能是齐王僖觉得，他的新盟国，魏国，在这场仗中的损失不会比我大楚小，因此，为了长远考虑，他更倾向于迫使我楚国尽早与魏国罢兵言和，好使魏国尽早安心生产、发展国力，待等日后，随时听候他齐王僖的调遣，伺机对我大楚用兵……相信到那时候，齐、魏、鲁三国联军的声势，将远胜于当初齐、宋、鲁三国联军。”
楚王熊胥闻言皱了皱眉，说道：“那若是寡人不与魏国罢兵言和呢？”
黄砷长长吐了口气：“那么，来年开春，齐王僖将顺势发兵攻打我大楚！”
楚王熊胥听得心中大怒，愤愤说道：“这岂不是说，战也不是，和也不是？！”
“不！”黄砷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要和！与魏国言和！”
“等着他魏国准备就绪后，与齐国联手讨伐我大楚么？！”
黄砷微微一笑，低声说道：“为何大王就那么肯定，不是我大楚联手魏国攻打齐、鲁呢？”
“……”楚王熊胥闻言一愣，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是说……仍旧沿用当初的计略，拉拢魏国？”说到这里，他眉头一皱，摇头说道：“姬偲是个狡猾之辈，他不会愚蠢到背弃齐国而投向寡人。”
“姬偲的态度，并不能决定下一个魏王对我大楚的态度……臣下以为，我大楚当与魏国握手言和，再等双方消除了曾经的恩怨后，便派人拉拢魏国的王公贵族，亦金帛、玉石、美人诱之，逐步将魏国的年轻辈的王孙公子，拉拢至我大楚这边……这可能要十年，二十年，但是此计一旦成功，则齐国必被我大楚所灭！”
楚王熊胥闻言沉思了一番，眼中露出几许复杂的神色：寡人，还能再等二十年么？
生老病死，人之宿命，楚王熊胥早已看开，但是在老死之前，他有一个必须战胜的对手，那便是，齐王僖。
若是不能达成这个夙愿，相信他死也难以瞑目。
“二十年太久！”
黄砷闻言皱了皱眉，在沉思一番后说道：“那就只有用另外一个法子了……想办法使魏国内乱，无暇顾及我大楚与齐的战事！”
楚王熊胥闻言两眼一亮，低声问道：“计从何来？”
“姬偲的九个儿子，以及南宫！”
听闻此言，楚王熊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在此之前，我等得先跟姬偲的第八个儿子姬润谈妥，相信此子正等着我大楚派人与他洽谈。”
“哼！……这件事由你去办吧。”
“遵命。不过暘城君熊拓公子那边……”
“叫他听你的，就说是寡人的意思！”
“是。”

第0173章 言和（一）
洪德十七年的新春，赵弘润是在楚国境内的正阳县过的，这还是他迄今为止第一次独自在并无亲人相陪的情况下过年。
记得以往在大魏宫廷里的时候，每当这个时节，他与他弟弟弘宣都会先到凝香宫去拜见他们的母妃沈淑妃，向其磕头请安。不过在此之前，沈淑妃会提醒他，让他先在他生母的灵位神龛上点一炷香。
说实话，对于自己的生母，赵弘润并没有什么印象，因为他的生母是在生他的时候就难产死的，至此之后，都是他生母在宫内的好姐妹沈淑妃代为抚养长大，正是这份恩情，使得赵弘润发自内心地将沈淑妃视为自己的母亲。
还有弟弟弘宣，那个比他小一岁却总是一本正经、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的弟弟。
不可否认，这对母子，是赵弘润以往心中地位最高、分量最重的亲人。
不过今年，因为发生了许多事，使得另外一些人也逐渐进入了赵弘润的内心，比如曾经赵弘润始终抱有成见的，他的父皇赵元偲，再比如从小就仿佛是“别人家孩子”那样优秀的六哥赵弘昭，还有赵弘润此生的第一个女人苏姑娘。
除此以外，还有雍王弘誉，皇姐玉珑公主，相互引为知己的中书左丞虞子启，等等等等。
可能是离开魏国王都大梁时日已久的关系，赵弘润有点开始想念那些尚在大梁的亲朋好友了。
当然，并不是说他在正阳县便孤苦一人，事实上，在过年的这段时间，沈彧、张骜他们二十名宗卫已然暂时脱离了军队，时刻伴随着他。
除此以外，还有那个以“赵弘润的妾室”自居的十三岁小丫头羊舌杏。
还别说，羊舌杏单纯而又乖巧，就连沈彧、张骜等人亦对她十分满意，甚至于，那些宗卫们偶尔还露出“理当如此”的表情，仿佛年纪才十四的赵弘润，就应该配对比他小一岁的羊舌杏，而不是找那位比他足足大了六七岁的苏姑娘。
如今自家殿下“迷途知返”，似沈彧、卫骄、穆青等宗卫们看得出来都十分欣慰，唯独作为当事人的赵弘润恨得牙痒痒，真恨不得将这帮阴损的家伙贬到军营中去刷锅。
懒得理睬那帮人，赵弘润自顾自在正月初一的早晨，朝着北方大梁方向拜了拜，权当是弥补了未能向自己已故的生母以及远在大梁的养母，向两位母亲表示孝道的遗憾。
待等晌午，浚水军的大将军百里跋带着麾下大将李岌、吴贲二将，以及平暘军的屈塍、晏墨等人便来赵弘润这里吃酒。
人不多，仅仅只是尚留在正阳的几位将军，其余浚水军的宫渊、曹玠、于淳，以及鄢陵军的陈适、王述、马彰，还有平暘军的左洵溪、华嵛、公冶胜、左丘穆、谷粱崴、巫马焦、伍忌等将领，皆在汝南、上蔡、平舆等县内领兵屯守。
“曹玠传消息来了。”
在赵弘润这边坐下之后，百里跋挥挥手叫沈彧等宗卫的后辈们奉上酒菜，旋即对赵弘润说道：“据曹玠所说，陈县那边，伍忌已准备了一些战船，待等来年开春，便可以徐徐将一些财物以及楚地之民，运往我大魏境内。”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提议道：“殿下，某觉得，运楚地之民至我大魏，单单那些战船，恐怕不够。”
赵弘润闻言脸上露出疑惑之色，转头望向曾经负责此事的屈塍，问道：“屈塍，据你估计，有多少楚民愿意随我等返回大魏？”
只见屈塍脸上露出几分苦笑：“怕是有二三十余万。”
“这么多？”赵弘润闻言又是惊喜又是担心。他惊喜的是，大魏凭空获得了二三十余万的人口，相信对于整个大魏的建设发展必定能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可他也担心，如此庞大的游动人口，大梁那边若是没有及时做好准备，到时候恐怕就是一场灾难了。
“大梁那边怎么说？”赵弘润转头望向百里跋。
百里跋耸了耸肩，无奈地说道：“此事记载于捷报内，而最后一通捷报，某在十二月初就已经发了，不过至今还未收到大梁派人送来的消息……可能是因为大雪封路的关系，再者，又得跨越魏、楚边界，殿下放宽心吧，就算得不到消息，但相信大梁那边已有所准备。”
“但愿如此。”赵弘润点了点头。
要知道，二三十余万人口每日消耗的粮食，那可是一个天文数字，如今他们在汝南一带的消耗，全凭赵弘润从那些彭氏、闾氏等大氏族的粮仓内所囤积的米粮无偿供应着，可是一旦如此庞大的人口陆续被送至大魏境内，而大魏那边却还未做好相应的准备，到时候，这些楚民在饥饿之下，很有可能会酿成没必要的悲剧。
这就有违赵弘润将这些楚民迁移至大魏境内的初衷了。
“暘城那边怎么说？有什么最新的消息传来么？”
赵弘润将目光投向了晏墨。
可能是逐渐已融入到这个圈子里的关系，晏墨如今已不像当初那样拘谨，耸耸肩说道：“还是老样子……很显然，暘城君熊拓不肯承认战败，迫不期待地在暘城招募壮丁，相信今年开春之后，即便肃王殿下不攻打暘城，熊拓亦有可能率军来攻打这正阳县。”
“他有这个胆子？”浚水营大将李岌冷笑道。
如今晏墨与李岌关系不错，在正阳县的这段时间内也多次私自相邀喝酒，已然成为了朋友，因此，在李岌说完后，晏墨便严肃地纠正道：“李岌将军不可轻敌……楚国的军士论实力绝非魏兵对手，但是兵力……别忘了，眼下我等在楚地，熊拓有的是源源不断的兵力。”说到这里，他微微叹了口气，万分担忧地说道：“不过末将最担心的，还是楚王的态度。”
听闻此言，屋内众人默然不语。
在他们想来，他们魏军攻入楚国境内的消息，十有八九应该已传到了楚王的耳中，可至今为止，楚国王都寿郢那边还未有任何消息传来，仿佛还在争议于是否派遣增援暘城君熊拓，亦或是就此罢手，罢兵言和。
即便是赵弘润，对此心中也没有什么把握。
他们并不晓得，其实寿郢那边早已派出了士大夫，前往暘城君熊拓目前所在的暘城。
如此又过了几日，就在赵弘润那边每日其乐融融地与部将们吃酒享乐，静等着开春时，在距离正阳县一百里多里的暘城，暘城君熊拓正气怒地大发雷霆。
话说这些日子，暘城君熊拓已不知摔碎多少珍贵的瓷器、玉器，他府上的那些下人、家奴，也早已见怪不怪了。
暘城君熊拓很烦躁，他不能不烦躁，因为他痛恨不已的赵弘润，此刻就在距离暘城仅百余里的正阳县内，一边与部下们每日喝酒享乐，一边静等着年后开春时便来攻打暘城。
而他熊拓这边，虽然他已陆续组建起一支两三万人左右的军队，但军中士卒的武器、甲胄等军备，他暂时还没有渠道筹集完全。
不可否认，曾经他暘城君熊拓境内有不少铁匠，可以自行打造武器，可问题是那些铁匠并非是直接属于他，而是属于像彭氏、闾氏这样的大氏族，以往熊拓只要吩咐下去，叫这些大氏族准备好相应数量的军备就好。
可眼下，那些彭氏、闾氏的大氏族早已被赵弘润一锅端了，他熊拓上哪筹备军器去？
无奈之下，熊拓唯有再次向寿郢发书，请求援助。
可这第二份书信，仍然向第一份书信那样，石头大海、毫无回应。
正因为如此，暘城君熊拓心中越来越焦躁，以至于府里的家奴有时哪怕做错一件小事，他亦忍不住大发雷霆，趁机宣泄心中的苦闷与愤怒。
不过今日，还未等他将屋内可摔碎的东西全部摔碎之时，府上一名家奴便匆匆奔入了殿内，叩地禀告：“公子，黄砷大人求见。”
“黄砷？哪个黄砷？”熊拓瞪着眼睛质问道，他心说，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在本公子发怒之时自己送上门来？
跪在地上的家奴畏惧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那位黄砷大人，是从寿郢而来。”
“寿郢？”熊拓微微一惊，旋即面露喜色，连忙说道：“快，快快有请。”
没过多久，楚国士大夫黄砷披着满身的雪花便来到了暘城君熊拓面前，在拍了拍肩膀上的雪后，他笑着与熊拓拱手见礼道：“拓公子，别来无恙啊。”
“果然是他……”
熊拓亦拱拱手还礼。
他很清楚，这个黄砷，身份可非同寻常。
黄氏乃季连氏的分支，而季连氏的先祖曾与熊氏先祖互为同胞兄弟，因此，黄氏乃楚国的公族一支。
更关键的是，他熊拓的父王熊胥，其王后就是黄氏一族的女人。
因此，虽然这黄砷并非熊氏一族的人，但熊拓必须给予对方足够的尊重，毕竟论氏族背景，季连氏可不在熊氏之下。
“不过他来做什么呢？”
熊拓有些不解，纳闷地问道：“黄砷大人此次前来，可是大王有何派遣？”
“正是。”黄砷微微一笑，拱手对熊拓说道：“大王决定与魏国罢兵言和……黄某此番前来，正是为了辅助拓公子，与那姬润谈判言和。”
“什么？！”
暘城君熊拓闻言气地面色涨红，难以置信地瞪着黄砷。
“你竟要本公子向那姬润小儿低头，言求和之事？！”

第0174章 言和（二）
“你竟要本公子向那姬润小儿低头，轻言求和之事？！”
在怒气攻心的情况下，暘城君熊拓也顾不得眼前这个黄砷的身份，瞪着眼睛气愤填膺地质问道。
好在黄砷此人修养不俗，尽管被暘城君熊拓瞪视着，却无半点恼怒之意，笑呵呵地从后者身旁走过，在殿内的一张褥垫上跪坐下来，若无其事地自顾自整了整衣冠。
“……”
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黄砷毫无接茬的意思，因此熊拓尽管心中恼怒，却也不好发作，毕竟礼仪在大贵族之间尤其讲究，熊拓可不想自己无礼的举动被这位黄砷传到他父王熊胥那边去。
因此，熊拓长长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走到黄砷面前坐下，吩咐府里的家奴奉上茶水。
片刻过后，家奴奉上茶水，跪坐在褥垫上的熊拓跪直了身体，拿过精致的瓷茶壶，替黄砷以及自己都倒了一杯。
毕竟他是当地的主人，应当尽地主之谊。
期间，黄砷正襟危坐，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熊拓递上的茶水，轻品了一口，旋即将茶杯放下，他这才感慨地说道：“拓公子虽盛气依旧，不过比起十年前，确实要好得多了……看来这些年，拓公子并未懈怠于修身养性。”
楚国的大贵族，好看《抱朴子》，尤其对于书中的“养气”篇格外热衷。
因为越是地位尊贵的大贵族，他们就愈发希望与他们口中的“平民”有所区别，而这个区别，并不单单只局限于物质条件，他们也提倡精神层次的提高。
这个精神层次的提高，本意指的可不是提高个人的素养，而是修习一种类似“贵族气质”的不知所云的东西，比如说话时的语调要慢而沉稳等等，说白了用两个字就可以概括，装逼。
但是后来，随着越来越多的楚国贵族修习这种“贵族气质”的不知所云的东西，还别说，楚人们还真朝着道家修身养性的层次研究了，使得“养气”、“修性”陆续成为楚国大贵族们提高自身素养的十分看重的修行。
这跟当初赵弘润在宗府里的小黑屋被迫静坐养性一个道理。
不可否认，但凡公开场合的楚国大贵族们，往往都是衣冠楚楚、谈吐优雅之人，比如熊拓面前的这位黄砷，被熊拓瞪着眼睛无礼地质问犹不惊不怒，心性可谓是坚定。
“十年前？”熊拓听了黄砷的话不由地愣了愣，因为要说十年前值得他大发雷霆的大事，也就只有他被魏王姬偲所坑，明明两家说好平分宋国，结果他熊拓损兵折将、耗资巨大却啥也没捞到的那件事了。
当时，熊拓恨地向王都寿郢恳请，恳请楚国本土派兵攻打魏国作为报复，可那时他的父亲楚王熊胥仍打算拉拢魏国，因此并没有答应，于是，愤懑不平的熊拓遂再次自行组建军队，从而开始对长达十年对魏国汾陉塞的攻打。
记得那时候，楚王熊胥曾派身边是士大夫前来暘城，希望他儿子停止这种愚蠢的举动，可没想到，当时年轻气盛的熊拓，愣是叫人将那位士大夫给丢出了府去。
“当时来的，可不是你吧？”熊拓打量了黄砷几眼，诧异地嘀咕道。
黄砷微微一笑，说道：“是家叔……当时在下还只是一介散职随从罢了。”
熊拓闻言皱了皱眉，事实上他当时也很后悔，毕竟黄氏出自季连氏，论血统尊贵并不逊熊氏，称得上是他们熊氏一族的坚实盟友，不像屈氏那种跟他们争抢地位的大贵族，因此，他当时的无礼举动，好比是将黄氏的支持，生生白送给他的其他几个兄弟。
可无奈的是，当时的熊拓他就是那么个火爆的脾气。
“回头，某置备一份厚礼，请黄砷大人代为送至令叔黄丞大人。”
黄砷闻言笑道：“都十年了，家叔也早已看开了……话说回来，若无当年那桩事的话，家叔本来是很看好拓公子的。”
“是么。”熊拓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他也很清楚，这些年来脾气暴躁的他，究竟得罪了多少本来跟他无仇无怨的贵族。
“好了，这件事放一放，先来说说黄某此行的来意吧。”
“向那姬润小儿求和？”可能是被黄砷那平心静气的修养所感染，熊拓此时再提起此事时，心中已不再那般愤怒，但是话中仍不免参杂几分嘲讽与自嘲。
“是与魏国言和。”黄砷严肃地更正道：“尽管拓公子小败，然无损于我大楚，谅那姬润也不敢用这件事来嘲讽公子，公子可以放心……事实上，恐怕那姬润此刻也巴不得尽早与我大楚言和。”
熊拓闻言沉默不语，在深思了良久后问道：“这是父王的意思么？为何父王要与魏国言和？”
“因为齐国介入了。”黄砷极为严肃的一句话，说得熊拓面色一愣。
“齐国？齐王僖？”熊拓有些吃惊地问道，齐王吕僖作为他熊拓的父王熊胥毕生的宿敌，熊拓不可能不了解此人。
“不错。”黄砷点点头说道：“据藏匿在齐国的细作来报，齐王僖下令邳县修城，您知道的，邳县就在溧阳君盛公子的西侧，往南距离不远便是我大楚的符离塞，齐王僖在邳县修城，其用意，不言而喻。”
熊拓可不是无谋之辈，闻言当时就不说话了，因为他也明白，如果这场仗齐国介入了，那战况对他们楚国可不是什么有利的事。
毕竟，齐、楚两国有长达百余年的宿仇，都恨不得攻灭对方，相比较这段仇恨，魏王姬偲与暘城君熊拓的仇恨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齐、魏结盟了？”
黄砷微微一笑，点头说道：“魏王的第六个儿子姬昭，前一阵子到了齐国临淄，得到了齐王僖的召见……虽然细作们并未探查到具体，但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父王怕了？”熊拓冷笑着说道。
其实他一直很纳闷，明明他楚国的精锐军队战斗力并不逊色，但是每当提起齐国，寿郢的那些大贵族们便犹如谈虎色变，畏惧不已，仿佛就像是魏国被北方的韩国在上党一战打断了脊椎骨一般，楚人亦被当年齐王僖率领齐、鲁、宋三国联军攻打，险些迫使楚王迁移都城的那场国战给打怕了。
黄砷听闻此言微微皱了皱眉，低声说道：“不是不敢打，是不能打。”说着，他见熊拓面露不解之色，遂望了望左右，见四下无人，便跪直了身体，上半身凑向熊拓，小声说道：“南边、东南边，那些人闹地很厉害……”
“南边？东南？他说的是……”
熊拓闻言面色微惊，愕然问道：“未曾镇压？”
黄砷嗟叹着摇了摇头，遗憾地说道：“已派了军队过去，不过暂时看来，短期内无法镇压……”
听到这里，熊拓心中也已经明白了几分，但是要他向那个十四岁的魏国小子求和，而且还是在这种他惨败的情况下，他不由得很是不甘心。
可能是看出了熊拓心中的顾忌，黄砷笑着说道：“相信此事传开，最不甘心的还是熊吾公子。”
熊拓闻言一愣，旋即恍然大悟。
想想也是，倘若他这边与魏国达成了协议，握手言和，那么魏国的姬润势必得率军退出他暘城君熊拓的领地，反过来说，那位已攻克了大半个宋地的固陵君熊吾，他也不得不吐出他所攻克的宋地，将其交还于魏国。
这么一想，熊拓就痛快多了，更巧妙的是，战败的他还能与魏国谈判，而明明作为胜利方的熊吾，却连谈判的机会都没有。
这让熊拓大为畅快。
不过畅快归畅快，有个疑虑他却不得不开口询问：“为什么是挑中我？”
看得出来，黄砷亦是心思缜密、才思敏捷之辈，听得懂熊拓这种没头没脑的问话，闻言摇摇头更正道：“并非是挑中拓公子，而是挑中了此刻正在正阳县的那位。”
“姬润？”熊拓皱了皱眉，旋即，他哈哈大笑起来。
他在笑什么？
他在笑他的兄弟，固陵君熊吾。
打下那么多宋地的城池有什么用，最终还不是连个与魏国谈判的机会都没有？
而他熊拓，虽然被魏国的姬润打地如此凄惨，但不可思议的是，他却能作为楚国的代表，与那姬润谈判。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甚至可以用他兄弟固陵君熊吾在宋地所攻占的魏国城池，作为筹码来跟姬润谈判。
而固陵君熊吾，却极有可能什么都捞不到。
不得不说这很讽刺，但所谓世事无常，有的时候，一个万里挑一的对手，要比建立的功勋更有分量！
“就是面子上不大好看……”
畅笑之后，熊吾有些怏怏地说道。
黄砷闻言试探着问道：“拓公子同意了？”
只见熊拓长长吐了口气，神情有些复杂地说道：“刨除成见，那姬润的确是雄才，我与他，真好比父王与齐王僖……”说到这里，他喃喃自语道：“这笔账，本公子迟早会找他讨回来的！”
黄砷听到这里暗暗点头，他心说，当断就断，这熊拓，的确比起十年前成熟了许多。
“事不宜迟，请拓公子即刻写一封书信送到那姬润手中……最好在开春之前达成协议，否则齐国那边……”
“我知道了。”熊拓点点头，旋即皱眉说道：“不过写信不必了。”
很显然，熊拓是想起了他曾经两次给姬润写信，可结果呢，姬润每次都只回“傻逼”两个字，这个词的含义，他大致也猜得到，因此若非必要，他不想再写信讨骂。
“我二人，径直往正阳县去便是！”
“诶？”黄砷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第0175章 言和（三）
阳城君熊拓，是一个做事很雷厉风行的人。
当日，他便叫家奴置备了马车，叫了一名马夫驾驭着马车载着他与黄砷朝正阳县而去。
除了一名马夫外，熊拓只带了两名护卫，其余人，包括黄砷的随从们在内，都被留在了阳城。
这俨然可以视为孤身前往敌营，这份胆气，就连士大夫黄砷都赞叹不已。
此时外边，仍旧是大雪纷飞、积雪堵路，以至于阳城君熊拓这辆马车，足足赶了两天的路程，这才在次日晌午来到了正阳县。
马车缓缓地驶向正阳县的南面城门。
期间，黄砷挑起马车的车窗的帘子，朝着正阳县的城门方向瞅了几眼，待等他瞧见守在正阳县南城门的，竟然是身穿楚式皮甲的楚兵时，不由地面露诧异之色。
“怎么回事？正阳县不是被魏军攻克了么？”
黄砷惊疑地向熊拓询问起此事。
没想到熊拓却告诉他：“那些……原是某麾下的兵卒，不过眼下，他们已归降了姬润，号称什么‘平阳军’……”
说着，他便将当初五万余楚地军卒归降魏国肃王赵弘润的事告诉了黄砷。
说起来，每当想到这个番号，熊拓便有些不快，毕竟“平阳军”这个番号的意义实在太明显了。
“竟有这等事？”黄砷闻言面露惊诧之色，毕竟据熊拓所言，当初那位魏国的肃王姬润手底下只有三万多魏兵，很难想象他哪里来的勇气，一口气收编五万余楚兵。
他原因为，胆敢孤身前来正阳县的熊拓已经足够胆大了，可没想到，论胆气，那位魏国的肃王毫不逊色。
这让他不由得关注起熊拓与姬润。
还真别说，黄砷还真联想到了他们楚王熊胥与齐王僖那对宿敌。
“好胆色啊！”
黄砷由衷地赞叹道。
熊拓闻言怏怏地撇了撇嘴，不过说心里话，他确实也有些佩服那姬润，或者是赵弘润。
就连他也没想到，赵弘润竟然敢用平阳军在守卫正阳县，这份胆气，实在令人钦佩。
“吱嘎……”
马车在正阳县的南城门下停了下来，因为值守的平阳军士卒要对这辆马车进行搜查了。
毕竟这里是正阳县，是赵弘润攻打阳城君熊拓的最前线城池，即便是眼下寒冬双方休战，亦不可能放松搜查，毕竟每当这个时候，多的是细作想办法混入敌方城内，或刺探情报、或扰乱治安，不得不防。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平阳军的士卒，恐怕绝对想不到，这辆马车上究竟载着哪两位楚国的大人物。
“咦？”
这不，挑起马车的门帘瞧内一瞧，一名平阳军士卒就不觉有些愕然，因为在车内，熊拓与黄砷对坐而饮，瞧都不瞧他一眼，那种仿佛高高在上的气势，一看就晓得是贵族出身。
若在以往，但凡碰到这类贵族，寻常小卒是万万不敢盘查的，毕竟在楚国，贵族一句话就能决定平民的生死，可如今嘛，哼哼，情形不同了！
“拽气什么？”
那名平阳军士卒见马车内的熊拓与黄砷根本不理睬他，心中有些不快，要知道眼下这座正阳县可是魏军做主，而他，身为平阳军的一员，也称得上是半个魏人，岂容当初那些欺凌过他们这些平民的楚国贵族们在他们面前依旧是以往那副高高在上的作态？
想到这里，他鼓起勇气，朝着那两位疑似楚国贵族的人厉声喝道：“你二人是姓甚名谁，报上名来，此来正阳县又是所谓何事？！”
岂料，熊拓冷冷扫了他一眼，毫不隐瞒地说道：“熊拓！”
“熊拓……这名字好耳熟啊。”
那名平阳军士卒歪着脑袋想了想，旋即面色大变：“阳……阳城君熊拓？”
“哼！”熊拓冷哼一声。
可能是积威已久，因此，仅仅只是被熊拓扫了一眼，那名平阳军士卒便吓得大汗淋漓，连忙放下门帘，冲着附近的平阳军士卒们大喊道：“熊拓！阳城君熊拓在此！”
“什么？”附近的平阳军士卒闻言又是惊喜又是畏惧，纷纷握着武器将马车团团包围起来，但是谁也不敢放肆，毕竟曾几何时，阳城君熊拓那可是统治着这片土地的楚国邑君，大贵族中的大贵族。
此时，负责这座城门防守事宜的两千人将侯柏，正站在城墙附近，他听闻城门下那名平阳军士卒的喊声，亦是浑身一惊，连忙跑下了城门，来到了马车前。
看得出来，两千人将侯柏亦有些迟疑不定，他有心即刻将车内的熊拓拿下，毕竟那位魏王的肃王殿下许诺了重金捉拿熊拓，可面对着曾经的旧主，侯柏还真没有那么胆量拿下熊拓去向赵弘润换取赏金。
只见他绕着马车转了两圈，恭恭敬敬地问道：“车内，可是阳城君熊拓大人？”
话音刚落，车内的熊拓便撩起车窗的帘子，扫了一眼侯柏，轻哼了一声：“两千人将……哼！”
侯柏满脸羞惭，毕竟在以往，他只是一介千人将，后来归降了魏军，他这才坐上两千人将的位置。
可即便遭受讽刺，他亦不敢发作，只是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
见此，熊拓也懒得再嘲讽他，有些不快地说道：“带本君去见姬润！”
“姬润……是那位肃王殿下么？”
侯柏闻言有些迟疑。
而这时候，车窗内出现了黄砷的身影，只见他微笑着说道：“勿惊！拓公子与某，是为与魏国的润公子罢兵言和一事而来，除拓公子与黄某外，此行仅一名马夫、两名护卫，区区五人而已，劳烦这位将军派人将我等引至那位润公子的下榻之地。”
侯柏吃惊地看着黄砷，毕竟黄砷的气度证明他亦是大贵族出身，就是不知对方究竟是哪位。
不过他转念一想，他忽然愣住了。
“罢兵言和？要停战了？”
侯柏不由地心中欢喜。
毕竟虽然说他已归降了魏国，但他总归是楚人出身，如今无奈随同魏军攻略楚地，他心里说实话也不好受。
他恨不得立即停战，因为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带着赵弘润给予的赏赐，带着家人们远走魏国，在那个赋税只有“什二”的国家安居下来。
“言……言和？要言和？”他忍不住问道。
熊拓闻言不快地皱了皱眉，心说这种事也是你能过问的？
不过黄砷却是笑眯眯地回答了侯柏的询问：“我方已出示了诚意，剩下的，就看那位润公子的意思了……时候不早，劳烦将军派人指引那位润公子的下榻之地。”
“是是。”
听闻极有可能要停战，侯柏心中欢喜，连连点头之余，恭敬地说道：“末将亲自引两位前往。”
说罢，他吩咐从旁的平阳军士卒继续守卫城门，而他自己则坐上了马车车夫的位置，引导着那名马夫驾驭着马车缓缓朝城内而去。
在车厢内，黄砷坐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笑着说道：“看得出来，‘他们’对拓公子还是心存敬畏的。”
熊拓闻言轻哼了一声，他自然明白黄砷口中的“他们”，指的便是那些“平阳军”的士卒。
“那又如何？他们既然已经归降于魏，只要不是犯傻，就不会再回到某的麾下……”
“唔。”黄砷点了点头。
确实，归降过敌军的降兵，即便日后回归本国也得不到信任，这是司空见惯之事。因此，只要那些原楚军士卒不是那么愚蠢，就断然不可能再回到楚军当中，更别说赵弘润对他们的待遇还相当不错。
好在楚国疆域宽广、人口稠密，因此，黄砷也不是很在意那些归降了魏国的楚兵，没过片刻就将这件小事给忘却了。
现在他最在意的，便是见见那位打败了熊拓的魏国肃王，那位论本事、论胆气都不像是一个十四岁稚童的魏国公子。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正在自己下榻的宅子里，百无聊赖地翻看书房里的藏书，而从旁，小丫头羊舌杏在旁伺候着，端茶倒水之类的。
不可否认，这位年幼的小萝莉的确是乖巧温顺，乖巧到赵弘润真有些不忍心将她逐回汝南去。
“你真的不回汝南么？……你放心，本王不会杀你家人的。”
一提到这桩事，赵弘润就对羊舌焘那个老头恨得咬牙切齿，也不晓得那老头究竟对他孙女说了什么，以至于他孙女羊舌杏对赵弘润畏惧到就算不慎敲碎一个碗都会惊恐地大哭，苦苦哀求赵弘润不要杀她的家人，恨得赵弘润有时候真有心将那羊舌焘给宰了。
“我像是那种一旦不合心意就要杀人的家伙么？”
瞥了一眼战战兢兢的羊舌杏，赵弘润很识趣地没有将心中想问的问出口，因为这俨然会吓到那个涉世不深的小丫头。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感觉上有点古怪，但是赵弘润还是慢慢适应了这种身边有个小跟班的感觉。
不可否认，有个全心全意的女人在旁伺候，总比沈彧、张骜那帮五大三粗的宗卫要好得多，那帮粗人泡的茶水，别提了，赵弘润真难以想象自己以往都是怎么喝下去的。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个全心全意伺候着他的女人，年纪实在太小了，弄得赵弘润每回差使她的时候，心中隐隐有种负罪感。
“笃笃笃。”
就在赵弘润考虑着日后如何安置羊舌杏这个小跟班时，宗卫沈彧敲门进来了。
只见他鬼鬼祟祟地先探头往屋内瞧了一眼，瞧见赵弘润正坐在书房里看书，这才贼笑着走了进来，恨得赵弘润牙痒痒。
“什么事？”赵弘润没好气地问道。
出乎他意料，今日沈彧并没有打趣他，而是迅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低声说道：“殿下，阳城君熊拓来了……”
“谁来了？”赵弘润闻言一愣，不敢置信地问道。
“阳城君熊拓。”沈彧重复肯定道。
“好大的胆子……”
赵弘润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书籍。
“有请！”

第0176章 会面
片刻工夫，阳城君熊拓以及士大夫黄砷，便在赵弘润府上魏兵的指引下，来到了府里的书房。
见了书房后，熊拓并不客气，径直找了一把漆木椅子坐下了，毕竟在他看来，他是这一带的邑君，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属于他的，赵弘润好比是一个抢了他东西的强盗罢了。
而士大夫黄砷则相对要拘谨地多，他惊讶于阳城君熊拓那无礼的举动，更惊讶于赵弘润竟然在这书房接见他们。
要知道在他原先的预想中，这里应该会有一口铜釜，底下塞满薪火，煮沸釜内的滚油。而赵弘润为了给他们来个下马威，理当动不动就威胁要将他们投入釜内的滚油内烹死。
或者说，在书房内外埋伏下许多刀斧手，只等着赵弘润摔杯为号，一股脑地冲进来将他黄砷与熊拓堪称肉泥。
不夸张地说，在求见这位魏国的肃王之前，黄砷曾预想了许多极有可能发生的事，并且他也相应地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赵弘润接待他们的地方，竟然会是如此……唔，平淡无极的书房。
没有装满滚油的铜釜，也没有众多的刀斧手，整个屋内，就只有两名护卫以及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小丫环。
“这倒是……出乎意料。”
黄砷皱皱眉，站在书房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要知道自打他们走入书房已有小一会，那位此行要见的对象，魏国的肃王姬润，就只顾自己看书喝茶，彻底无视了他与熊拓。
熊拓还好说，他毫不见外地自己在书房里找了把椅子坐下了，可这就苦了他黄砷，因为他从未经历过这等尴尬的局面：接见他们的主人对他们不闻不问，彻底无视。
熊拓、黄砷以及两名护卫，赵弘润、沈彧、张骜、羊舌杏，虽然屋内有足足八个人，可谁也没有率先开口，这份沉闷，让黄砷有些难以适从。
“必须想办法挑起话题……”
黄砷定了定神，微笑着开口道：“润公子的器量，黄某佩服不已。”
“……”正在翻阅书籍的赵弘润拿眼淡淡扫了他一眼，依旧自顾自地看书。
就在黄砷倍感尴尬，险些被这份尴尬所压垮之际，忽听赵弘润淡淡问道：“何以见得？”
“谢天谢地……”
黄砷暗暗庆幸于赵弘润最终还是开口接了话茬，遂抓住机会，将方才心中所顾虑的事说了出来。
“装满滚油的铜釜？”赵弘润闻言似笑非笑地望了一眼黄砷，那仿佛看待傻子般的眼神，让黄砷感觉自己没话找话的话题，实在有些愚蠢。
“你们楚国有那般对待说客的习俗？”赵弘润轻笑了两声，旋即漫不经心地说道：“即便如此，本王为何要特地为你等去准备哪些器物？”
“为何？……不是这个问题吧？”
黄砷不由地苦笑起来。
他由衷地觉得，眼前这位魏国的肃王绝对是一个难缠的家伙。
瞧瞧，此人瞧见他与熊拓迈入书房，视若不见，仍旧自顾自地看书，就仿佛他与熊拓不存在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无视的态度，的确要比置备什么滚油、铜釜，更叫黄砷觉得难以应对。
好在这个时候，熊拓毫不客气的一句话替黄砷解了围。
“行了，黄砷大人。他姬润，不是那种会耍无聊把戏的家伙。”说着，熊拓将目光投向赵弘润，有些郁闷地说道：“姬润，本君此番是为罢兵言和一事而来，有什么条件，你就直截了当地说罢！”
赵弘润闻言转头望向了熊拓，还别说，刨除对熊拓的成见，似这般爽快的家伙，赵弘润还是挺乐于待见的。
然而熊拓的话，却让黄砷气个半死，他心说，哪有这样谈判的？
可是既然熊拓已经开口，黄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暂时在旁静观，先观望一阵子再说。
“求和？”赵弘润似笑非笑地看着熊拓。
“是言和！”熊拓咬牙切齿地纠正道，他自然听得出赵弘润那句话中的讽刺意味。
“求和也好，言和也罢，都一样了……”
“如何是一样？”熊拓恨恨地反驳道：“别以为你打败了本君的军队，就可以在我大楚，当着本君的面耀武扬威……”
“喔？”赵弘润闻言笑了笑，将手中的书卷朝着熊拓扬了扬，嬉笑着说道：“熊拓，你看这是啥，是你们楚国的书诶，怎么会在本王手里呢？好奇怪哦，还有这座宅子、这座正阳县，怎么都会在本王手里呢？”
“你这厮……”熊拓气地猛然站了起来，怒视着赵弘润，气愤地说道：“你以为你赢了？”
“不然呢？”赵弘润撇撇嘴道。
“哼！”只见熊拓冷哼一声，指着赵弘润骂道：“你不过是侥幸击败了本君而已，若是我大楚派来王军，你必败无疑！”
“王军？哪呢？”
熊拓激动地走上前一步，指着熊拓呵斥道：“哼，你少得意忘形，若是寿郢派来王军，你毫无胜算！”
“有没有胜算那且两说，不过你若是再敢对本王无礼，本王可以肯定，你必死无疑！”
“你敢杀我？”熊拓闻言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我熊拓此番可是代表大楚与你魏国言和一事而来，你敢杀我？”
“你可以试试。”
“我不信！”
“你试试嘛！”
二人僵持了良久。
还别说，熊拓还真不敢再向前了，虽说他可以肯定，赵弘润不敢杀他。
可当他想起，赵弘润曾二话不说射死了那些被楚军所俘虏的魏国官员时，熊拓就不敢托大了。
他当时就知道，这个年轻气盛的魏国小子，容不得别人半点的威胁。
不过就此退缩，也不符合他熊拓的性子，于是，他冷笑一声，替自己打着圆场说道：“就你，也就靠身后两个宗卫罢了……”
“什么意思？你以为本王就不敢亲自动手么？”
“你杀过人么？亲手杀过人么？”
“我……”说到这里，赵弘润还真有些气短。毕竟，虽然间接死在他手中的人已不计其数，可论亲手杀人，他还从未有过。
“嘿！”熊拓显然是看出了什么，轻蔑地笑了笑。
“手下败将还敢如此放肆！”
赵弘润气地面红耳赤，随手将手中的书卷丢在一旁，反手握住了宗卫沈彧腰间的佩刀，将其抽出了半截：“看来你是想做本王刀下之鬼了！”
“你有这个胆子？”说着说着，熊拓似乎也忘却了初衷，摊开双手冷笑着说道：“本君就站在这里，你来啊？”
“你以为本王不敢？”赵弘润又将沈彧的佩刀抽出了一小截，冷冷说道：“你过来，让本王砍了你！”
“凭什么是我过去？我熊拓就站在这里，你有本事你来。”
“你过来！”
“你过来！”
“……”
屋内众人瞅着这一幕，谁也没有插手，因为看得出来，无论是熊拓还是赵弘润，都心有顾忌，并不敢真像他们所说的那样行动。
见此，士大夫黄砷眼角不由地抽搐了两下。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谚语：麻杆打狼两头怕。
虽然很好笑，但说实话他此刻却笑不出来，毕竟魏楚两国若是无法尽早达成言和的协议，齐国那边就很有可能会出兵攻打楚国。
“两位，两位？”
黄砷终于开口打破了熊拓与赵弘润的对峙，并同时频频向熊拓使眼色，让他莫要忘记此行的目的。
注意到黄砷的眼神示意，熊拓这才率先收手，冷哼一声表明心迹：“姬润，你别以为你打赢了本君，本君才决定与你罢兵言和。本君还没有输给你！……是你的胞兄，姬昭，明白么？”
“六哥？”
赵弘润闻言一愣，疑惑问道：“与他何干？”
“与他何干？”熊拓反问了一句，旋即冷笑道：“若不是他说动了齐王僖，使得齐王僖有意出兵攻打我大楚，你以为我大楚会与你魏国言和？”说到这里，他见赵弘润满脸困惑之色，不解问道：“此事……你不知？”
赵弘润张了张嘴，无言以对，在默默思忖了片刻后，遂将手中抽出了半截的刀刃，又插回了挂在沈彧腰间的刀鞘内，站在那里皱眉不语。
“当真？”
“哼！不然你以为本君肯轻易与你言和？”熊拓哼了一声，坐回椅子上，指着羊舌杏说道：“喂，那丫头，替本君倒茶！”
丫头，在楚国有小丫环的意思。
因此，羊舌杏摇了摇头，说道：“奴家并非丫头，乃是殿下的妾室。”
“妾室？”熊拓愣了愣，看了看羊舌杏，又看了看赵弘润，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充满嘲讽意味地赞道：“唔唔，很配，相当配！”
羊舌杏喜滋滋地听着熊拓的称赞，然而赵弘润却能从熊拓的称赞中听出浓浓的恶意，不过他眼下可没心思与熊拓争吵，因为他更加在意他的六哥赵弘昭。
“我六哥，在齐国？”
“齐国王都临淄，与齐王僖在一起。”
熊拓倨傲地瞧了一眼赵弘润，他一心想让赵弘润明白，不是这小子打败了他才迫使他提出言和，而是赵弘润那位远在齐国的六兄姬昭。
可能反复强调这一点，会让熊拓感觉舒坦一些。
不过此时的赵弘润，可没有心思与熊拓争论什么，坐回书桌后的椅子默然不语。
正如熊拓所言，方才他赵弘润的确稍稍有些得意忘形，因为他一开始以为是他打败了熊拓，逼得熊拓乃至整个楚国都有意与他言和。
可没想到熊拓却告诉了他真正的原因。
他让赵弘润明白，此次楚国向魏国言和，他赵弘润顶多只有一半的功劳，而另外一半，应该归属于那位为魏国做出了极大牺牲的六皇兄，赵弘昭。
想到这里，赵弘润便再没有了在熊拓面前占口舌上便宜的心思。
毕竟他那位已得到他尊敬与亲近的六皇兄弘昭，很有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再回到魏国，只能留在齐国，作为齐、魏联盟的纽带。

第0177章 谈判
“六哥……”
不得不说，赵弘润此刻的心情很是复杂。
诚然，这场战役他大胜暘城君熊拓，逼得楚国碍于齐国的态度，不得不与他魏国罢兵言和，因此，毫不意外能够追回他父皇魏天子曾经对楚王的许诺，拒绝他皇姐玉珑公主的那一门联姻婚事，但他，也因为此事赔上了六皇兄赵弘昭。
平心而论，赵弘昭真的说不好这件事究竟是赚是赔，毕竟赵弘昭与玉珑公主，都是与他非常亲近的人，如今虽然挽回了玉珑公主，但因此失去了那位他很是亲近与尊敬的六皇兄，说实话赵弘昭的心里并不好受。
他想起了曾经，想起了当初他囊中羞涩时，偷偷将他六皇兄赵弘昭的墨宝带到宫外贱卖，而事后，他六哥赵弘昭在察觉到这件事时，并未责怪他，而是自己派人将他的书画又给买了回来。
虽然那位六皇兄也曾借此事逼迫赵弘润，但说到底，那不过是他想把赵弘润介绍给他的那些知己们罢了，根本不算是恶意。
在八个兄弟中，除了弟弟弘宣外，其余让赵弘润心存好感的，恐怕也就是二皇兄雍王弘誉以及这位六皇兄了。
但严格说起来，雍王弘誉厚待赵弘润那是有深意的，比如，他希望拉拢赵弘润，让赵弘润支持他争夺皇位。
但是六皇兄赵弘昭对赵弘润的善意，却是毫不关系利益，纯粹是君子之交。
这样一位兄长，因为自己执意要与楚国开战的关系，默默牺牲自己前往齐国为质，借此换取齐国对魏国的支持，说实话赵弘润在得知此事后心里并不好受。
虽然他知道，此举必定是赵弘昭心甘情愿的，因为除非如此，他们的父皇绝不会将这个曾经最器重与喜爱的儿子，远放到齐国为人质，只有可能是赵弘昭主动说服了他们的父皇。
可这份心甘情愿中，有参杂着多少无可奈何呢？
如果大魏足够强大，那位六皇兄还会牺牲自己前往齐国寻求援助么？若不是情非得已，他会离开生他养他的大梁，离开他的父皇与母妃，千里迢迢到齐国那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做人质？
“大魏……不够强大！”
赵弘润冷冷地扫了一眼暘城君熊拓一眼，将一切恩怨，都归于了这个家伙。
“这小子忽然神经兮兮地看着我做什么？”
熊拓显然猜不到赵弘润心中所想，心里颇有些莫名其妙。
从旁，楚国的士大夫黄砷生怕这两位又像刚才那样争执起来，连忙岔开话题说道：“润公子，关于言和之事，不知公子是否应许。”
其实他这句话，也算是没话找话，毕竟从赵弘润提出“讨伐暘城君熊拓”而不是“讨伐楚国”
的口号上来，就足以证明赵弘润早就想过最终要与楚国和解，因此并没有彻底撕破脸皮。
是故，也就不存在所谓的是否应允这个问题。
黄砷之所以提起此事，无非是希望屋内的众人，将话题转移到言和的这件事上来罢了。
“……”赵弘润闻言打量了黄砷几眼，见他表情笃定，心里已明白了几分。
显然，对方早已猜到他也有罢兵言和的意思，在彼此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再耍什么花招就显得有些惹人耻笑了。
想到这一层，赵弘润并没有耍什么心眼，点点头如实说道：“好，罢兵言和。”
他之所以这么爽快，是因为他已经清楚，此次迫使楚国主动向他提出言和，并非全是他的功劳，其中一半的功劳，应该归于他的六皇兄赵弘昭。
而他的六皇兄赵弘昭为何要做出那般巨大的牺牲？
无非就是希望他们的母国魏国尽快结束两国的混战，并从楚国手中得到丰厚的战后利益，用于强大魏国罢了。
因此，赵弘润不能凭自己的喜好行事，罔顾他皇兄赵弘昭在这件事中的牺牲。
从赵弘润口中听到“罢兵言和”这四个字，黄砷的心中松了口气，毕竟从他偷偷观察赵弘润所得出的结论，这位魏国的肃王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其胆气、其器量、其能耐，甚至还要在他身边那位暘城君熊拓之上，可谓是人中蛟龙。
是故，黄砷生怕这位肃王因为眼前的大好局势，盲目乐观，以至于拒绝他们楚国的好意。如此一来，来年齐、魏、鲁三国与楚国的战事，很有可能就会打响。
而值得庆幸的是，连接几场大胜，并未冲昏这位魏国的肃王的头脑，他仍然能够冷静地分析魏国与楚国的强弱对比，识趣地做出了在大好局面下就此收手的选择。
这份眼界与魄力，让黄砷不由地将这位年仅十四岁的魏国肃王给牢记在了心中：这位，或许将再日后成为他们楚国在魏国这边最大的强敌！
“既然初步达成默契，不如再来谈谈赔偿事宜吧……”
黄砷趁热打铁，想尽快达成整个协议，毕竟不是赵弘润说出“罢兵言和”这四个字，这位肃王殿下就会率领大军撤出他们楚国的国土。
在这位魏国的肃王没有得到足够的利益前，魏国的军队，又岂会心甘情愿地将所有攻克的城池拱手奉还呢？
黄砷可没幼稚到这种地步。
“赔偿事宜啊。”听闻此言，赵弘润嘿嘿笑了笑，颇有些磨刀霍霍的意思。
因为他觉得，若不趁机狠狠宰楚国一笔，实在对不起那些被楚人所杀害的魏国军民，对不起冒着严寒支持他对楚国宣战的浚水军与鄢陵军，更对不起那位替他营造了如此优势局面的六皇兄赵弘昭。
“你们打算怎么谈？”
说话间，赵弘润吩咐沈彧，叫他派人去请百里跋前来，毕竟似这等事关整个魏国利益的大事，最好还是有一位足够分量的人物镇场，免得到时候国内传什么闲话。
毕竟按理来说，赵弘润还未有资格与楚国谈判的。
听闻赵弘润此言，熊拓第一时间就把他兄弟固陵君熊吾给卖了：“我楚国退出宋地，你的军队，亦同时退出我楚国境内。”
“这就完了？”赵弘润用嘲讽的眼神望着熊拓。
岂料熊拓毫不示弱，冷冷说道：“别以为熊某不清楚，你派人收刮了彭氏、闾氏等五个大氏族的财富，还嫌不够么？”
“可笑！”赵弘润冷哼一声，撇嘴说道：“那当初你还派人席卷了我大魏数个城池的财富呢，那又怎么算？！”
“放屁！”熊拓闻言怒声道：“那些财物，最后不都是落入你手中了么？！老子孤身逃回楚国，带走你魏国什么财物了？”
“……”赵弘润为之哑然，他仔细想了想，这才发现，情况还真是像熊拓所说的那样。
“那……那我大魏的被你楚军所杀的百姓又怎么算？”赵弘润瞬间想到了说辞，轻描淡写地说道：“一名魏人一千两，算是便宜你们了。”
“一千两？你们魏人都是金子做的么？”熊拓闻言大怒，毕竟这个价码实在也太离谱了。
他想了想，恨声说道：“一两！”
这下轮到赵弘润瞪眼了：“一两？你打发谁呢你？信不信本王甩给你一两，再把你给砍了？”
黄砷闻言不由地苦笑连连，生怕二人又争吵起来耽误了赔款一事，连忙劝止了正要瞪着眼睛破口大骂的熊拓，苦笑着对赵弘润说道：“润公子的意思，黄某明白，不过，一千两的价码，实在也太离谱了。不若这样，我大楚奉上折合白银二十万两的珍珠、玉石、漆器、铜器，偿清拓公子对贵国境内城池、军民的冒犯，如何？”
赵弘润想了想，说道：“一百万！”
黄砷闻言皱了皱眉，又开口说出一个数字：“十五万。”
“九十万！”
“二十万！”
“八十万！”
“二十五万！”
赵弘润闻言不悦说道：“本王一减就是十万，你才增加五万，这也太小气了吧？”
听闻此言，黄砷不由地心中嘀咕起来：你那是漫天要价，随口胡诌，而我们大楚却要实打实地拿出东西来，这能一样么？
咬了咬牙，他沉声说道：“好罢，黄某也不多说，五十万！……这是最后的底线了，润公子。”说罢，他抬头望向赵弘润，补充道：“润公子要知道，这些价值五十万两银物的珍珠、玉石、漆器、铜器，那只是在我大楚的价值，若是运至贵国，相信价值还要远远在这之上。”
赵弘润一言不发，毕竟这种事他也心知肚明。
“好罢，那就五十万两。”赵弘润点点头同意了黄砷提出的赔偿，旋即又说道：“再来谈谈贵国的城池赎金吧，十八座城池打包卖，吐血跳楼价，九十万！”
听了这句话，暘城君熊拓气地险些一口血吐出来。
可在这时候，赵弘润却抢先用话堵住了他与黄砷的嘴：“有什么问题么？你们真不会以为，支付了那五十万的赔偿，本王就会率军离开贵国的国土吧？……哪有这么便宜，那十八座城池，那可是本王麾下的将士们洒尽鲜血换来的，平白无故归还于贵国，本王日后何来脸面对待他们？”
熊拓闻言手指赵弘润，气地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据他所知，赵弘润除了在攻打正阳县时损失了大概三千兵力外，其余十七座大小城池，都是借助平暘军那些原来的楚兵诈开城门所得，几乎没有多少伤亡，可是赵弘润的语气却仿佛他在攻打那些城池时伤亡惨重似的。
何等无耻之人！
“有本事，那些城池你搬了走！”熊拓怒不可遏地说道。
赵弘润闻言毫不动怒，淡淡说道：“城池，本王是搬不走的，不过，本王倒是可以一把火烧了它……相信贵国重新建造那十八座城池的代价，要远远在那九十万之上吧？”
“……”
听闻此言，暘城君熊拓与黄砷对视一眼，不由地皱紧了眉头。

第0178章 狠宰
赵弘润与黄砷、熊拓等人口中的“五十万”、“九十万”，指的是以银两为单位的数额。
莫以为这个数额并不大，但事实上，只要换一个解读方式，就能体现出这笔钱的巨额：“五千万两钱”以及“九千万两钱”。
无论楚国还是魏国，白银仍然还没有取代铜钱作为主要流通货币，事实上许多国家，国内民间所流通的货币仍然是铜钱。
别的国家暂且不论，先说魏国。
魏国的主要流通钱币，称之为“圜钱”，即圆形的铜钱，中央有个小圆孔，方便用绳索穿起来。
而圜钱的单位是两与铢，而在魏国所流通的主要钱币，有分一两、半两，偏远地区仍保留有六铢钱，不过最早的三铢钱早已被淘汰。（注：黍，差不多就是一粒稷米（后称黄米）的重量。十黍为絫，十絫为铢，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这是古代重量单位换算。）
先说一两圜钱，它与半两钱，是魏国大梁等京畿之地的主要流通货币。
其购买力，打个比方，一个魏国平民走入一家很普通的酒馆，点一壶最普通的酒，二两钱，再点一盘素菜下酒，一两钱，若是再点一盘肉食，二两到三两钱左右。
换句话说，五两钱，就可以让一名魏人在大梁内普通的酒馆吃喝一顿。
再说半两铜钱，它的购买力体现在，再打个比方，假如那名魏人在酒足饭饱后正准备回家，途中忽然想起家中的妻儿还未吃饭，于是他在路边的铺子买了几个馒头，一个半两钱，大概能买一个带肉馅的馒头，如果是没有馅的，则更加便宜。
这两个比喻，只是在大梁，魏国其他偏僻地方物价相对更低。
以上所说的，是一两铜钱与半两铜钱的购买力，一两铜钱并不等同于一两银子。
在魏国，白银也称得上是贵金属，但它并不流通于民间，准确地说，是几乎很少流通在一般百姓手中，那些高额消费的场所，还是会收的。
正因为流通不便利，因此，白银的定为不能称之为货币，只能称之为“贵物”，就跟珍珠、翡翠、玛瑙一个含义。
它跟魏国主要货币，即一两钱的换算，大概是八九十到一百一十这个范围，不过一般情况下，一两银子顶多只能兑换八十枚一两铜钱，毕竟白银终归不如珍珠等物贵重，若无法充当货币，便体现不出它的价值。（注：别跟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钱的概念搅浑，那种孔方兄的单位是“文”而不是“两”，换算下来，一文孔方兄价值仅相当于2.5株钱。）
再来说说“五千万钱”是什么概念。
整个魏国境内的魏人人口，大概在四百万到六百万左右，按平均七口人为一户算，大概是六十万户到九十万户左右。
打个比方，刨除魏国的“什二”田税，仅计算“户税”，假设魏国国内百姓都没有田地，按照每月每户二十两钱的“户税”计算，再排除缴纳不出户税而情愿履行徭役的可能性，再取六十万户与九十万户的平均值，七十五万户，每年大魏户部可以收取到“一万八千个万两钱”，即“一亿八千万两钱”，折合银两多少？一百八十万。
当然，这只是一个估值，并且大魏户部的纳税大头也并非是来自民间百姓的户税，而是田税，以及，各贵族、世家、豪门所缴纳的税收，金额远远不止这个数。
但有一点要提出，那就是，黄砷向赵弘润所提议的“五十万”，并非是白银五十万两，而是指价值白银五十万两的珍珠、玉石、漆器、铜器，这些东西在楚国十分便宜，尤其是珍珠、漆器与铜器，在楚国几乎不值什么钱，但是一旦运到魏国，其价值那至少是四五倍左右。
若是那“九十万”的城池赎金也谈成，相信这“一百四十万”，其价值要远远超过魏国一年的户部税收。
就这样，还未算上赵弘润从彭氏、闾氏等五个大氏族所收刮的财物，那些东西，可不像楚国会交割给魏国的那些廉价的珍珠、漆器、铜器，那些财物更加珍贵，运往魏国其价值翻个六七番不成问题。
“九十万……”黄砷长长吐了口气。
九十万换十八座城池，说实话谈不上亏，毕竟建造一座城池需要多久？两三年那是很寻常的事，至于耗资，那更是远远超过九十万两白银，即九千万两钱的价值。
但不可否认，九十万这个数字，对于楚国而言也不算小。试问，那些号称殷富的楚国大氏族，他们一个氏族所积蓄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财物，有没有九十万都暂且两说。
可问题是，赵弘润咬死了这个价码，黄砷还真没办法。
难道真的眼睁睁看着这位魏国的肃王殿下放火烧了那十八座城池？
黄砷毫不怀疑，对方干得出来。
毕竟在他看来，那位魏国肃王殿下的冲动，可不下于暘城君熊拓，从他方才口口声声要砍了作为谈判使节的熊拓就看得出来，谁也不敢保证当时熊拓再刺激两句，这位小爷会不会真的动手。
而一旦赵弘润放火烧了那十八座城池，那可就要命了，因为那意味着，未来两三年前，甚至是四五年内，暘城君熊拓治下的领地对于魏国好比是毫不设防，魏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们楚国这边只能干瞪眼。
“不过这数额……”
黄砷想了想，拱手对赵弘润说道：“我大楚愿意赎回那些城池，不过，上蔡怎么也不能算是我大楚的城池吧？”
“被识破了……”
赵弘润毫无尴尬之意地在心中嘀咕了一句。
显然，他是鱼目混珠，将上蔡也算成了楚国的城池，仅仅只为那一座城池五万两的赎金。
而此时，黄砷又说道：“另外十七座城池，黄某以为九十万两实在过高，不如每座城池，我大楚支付润公子两万两，攻击三十四万两，如何？”
赵弘润闻言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明码标价，概不讲价……对了，方才本王所说的，只是打包价，若是贵国打算单个赎的话，一座城，一口价十五万！”
赵弘润心中算得很清楚，刨除了上蔡以及彭氏、闾氏等不太重要的城池，仍有八座城池是楚国的县城，楚国轻易不会放弃，因此，这样算下来还是能保证九十万的赎金底线。
“你……”
熊拓手指赵弘润，气地说不出话来。
明明是他们楚国的城池，却要他们楚国花钱赎回去，而且还是这般高额的赎金，也难怪他心中气愤。
他心中气愤：我熊拓守着这块破地，每年所收到的税收，还不及这厮赎卖城池的两三成。
此刻的暘城君熊拓，俨然恨不得与赵弘润调换一个位置。
“没钱？”赵弘润横了熊拓一眼，淡淡说道：“没钱少赎两座，唔，这样吧，刨除汝南与上蔡，其余七个县城，给你们四十万，如何？”
“刨除汝南？”
熊拓闻言心中一惊，顾不得与赵弘润争吵，要知道，汝南那可是楚国的北面屏障，其战略意义相当于魏国的汾陉塞，此番若不是晏墨诈取了城池的关系，魏军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攻克这座城池。
“你想做什么？”熊拓有些紧张地问道。
“本王还能做什么？既然你们没钱赎回去，本王又带不走，那就只要一把火烧了咯。”赵弘润轻描淡写地说道。
的确，赵弘润并没有胆量真的将汝南划入魏国的疆域，但他可以一把火烧掉了这座城池，相信这也足够楚国喝一壶的了，因为这好比是楚人一把火烧了魏国的汾陉塞。
“两个方案：其一，贵国再支付九十万，本王还给你们包括汝南、正阳等地在内的八个县城，其余城池白白奉送；其二：刨除汝南，其余七个县城给你们四十万。或者，每座城池十五万随便你们赎，逾期未赎回的城池，包括汝南在内，本王在撤军时将放火烧却。”说到这里，赵弘润望了一眼黄砷，重复着后者方才的话：“这，也是本王的底线了！”
“……”
黄砷见此面色微变，他哪里看不出来赵弘润这是对他方才那句“底线”的有力还击。
“好！”咬了咬牙，黄砷点头说道：“我大楚愿意拿出九十万，赎回十七座城池！……一样是按照方才那五十万的偿还方式。”
“这就一百四十万了……”
“可以！”赵弘润看似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实则心中欢喜，毕竟那价值一百四十万的珍珠、玉石、漆器、铜器，运到魏国其价值要翻个数倍。
不过单单如此，可不能算是狠宰了楚国一笔。
想到这里，赵弘润搓了搓手，又笑着说道：“那么，再来谈谈遂平、汝南、平舆、项城、陈县、确山、新蔡、正阳八座县城的楚民吧……两位打算用多少赎金将贵国的国民赎回去呢？那些贵国的百姓，如今也算是本王的俘虏吧？”
“什么？”
熊拓大为惊愕，忍不住说道：“不是给你九十万了么？”
“对啊，不过那九十万，只是城池的赎金啊，可不包括城内的楚国百姓啊……”说罢，他转头望向身旁的沈彧，耸耸肩说道：“沈彧、张骜，本王方才有提楚国的百姓么？”
“不曾！”沈彧与张骜异口同声地说道。
见此，赵弘润又将目光望向熊拓与黄砷，耸耸肩说道：“城池是死物，贵国的百姓是活物，这死物与活物如何能混在一起呢？”
黄砷闻言皱了皱眉，因为他还真没想到赵弘润会将城池与城内的楚国百姓分开算。
“有本事你将他们全杀了……”熊拓气得口无遮拦道。
“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本王不会杀他们，但是会将他们带回大魏！”
赵弘润伸手拿起旁边的茶杯，轻抿了一口。

第0179章 魏楚停战正阳和约
在赵弘润的漫天要价下，暘城君熊拓与黄砷都没有同意用赎金赎回那八个县城的楚国百姓，不过的本意就不在于此，因此，假意威逼了熊拓几回后，也就默许了此事。
看着熊拓略有些得意的样子，赵弘润心中暗笑：待等日后，这位暘城君发现他领地内的楚国子民至少迁走了九成时，不知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口头协议之后，便要正式地拟写合约。
这份合约，将以国书的形式分别送到楚王熊胥与魏王姬偲手中，作为对这次“罢兵言和”之事的约束与保障。
片刻工夫，在浚水军大将军百里跋的见证下，赵弘润与熊拓作为魏、楚两国的代表，签订了这份代表着魏、楚停战的条约。
《魏楚停战正阳和约》有三：
其一，楚国无条件勒令固陵君熊吾从魏国的宋郡撤离，交还全部所攻克的城池，但魏国不得趁机进攻，日后也不得追究战争期间，熊吾军在宋郡内的行为。
其二，楚国以价值五千万钱楚地特产，补偿楚暘城君熊拓军自去年七月起，在攻打魏国期间的行为。
其三，楚国以价值九千万钱楚地特产，赎回遂平、汝南、平舆、项城、陈县、确山、新蔡、正阳八座城池。于合约签署后，陆续交割，待交割完毕后，魏国肃王姬润麾下大军必须无条件撤离，并不得以任何理由、借口继续逗留楚国。
在相互仔细观阅之后，黄砷取出自己的小印，在合约下方盖了章，而赵弘润因为还未出阁辟府的关系，空有肃王的头衔却还未来得及刻造个人的私印与府印，因此，他唯有用手蘸着墨汁在合约下方盖了个手印，便注明了“魏、姬润”三个字。
这份合约，一式两份，一份给予赵弘润，一份给予黄砷，毕竟这份合约楚、魏两位君王也得过目。
然而在签署完这份条约之后，赵弘润这才明确告诉熊拓与黄砷，他只有与楚国“协议罢兵”的权利，却没有“协议言和”的权利。
想想也是，毕竟反攻楚国那是他赵弘润鼓捣出来的，因此，楚国花了大价钱让他退出楚国的领土，魏国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赵弘润以非常微小的代价，取得了数十倍价值的战争赔款。
这笔巨款，足以支付从去年七八月暘城君熊拓率军入侵魏国以来，魏国所有的战争损失与军粮消耗，甚至于还有许多赚头。
可“协议言和”却不同，协议言和指的魏、楚两国握手言和，重修旧日之好，这就超过了赵弘润的职权了，若是他替他父皇做了决定，相信国内总会有那些一小撮人说闲话。
他的话，让熊拓瞪大了眼睛。
什么？感情我大楚花了一万五千万钱，就只是让你归还了我大楚那些所攻占的城池？（注：据我所知，古代似乎没有亿的概念，他们会将一亿钱写成一万万钱，用万钱作单位。）
照你所言，岂不是你的大军仍然可以逗留在上蔡，若是心情不好，也随时都可以再来攻打我楚国咯？
虽然熊拓并不觉得，赵弘润在从他们楚国手中得到了如此丰厚的战争赔款后敢那样做，毕竟此举必定会触怒楚国，但话说回来，这种容易引发争执的事，还是事先就谈妥为妙。
针对此事，赵弘润心平气和地解释道：“本王乃魏王之子，此次起兵，因我而起，因此我有权与贵国罢兵停战，但是言和一事，事关我大魏国策，就非是本王可以做主的了。”
这个时代的人，最讲究名正言顺，因此听了赵弘润的话，那位楚国的士大夫黄砷亦不意外，点点头微笑着说道：“此事合乎情理……既然如此，便遵从润公子所言，将罢兵、言和两项分开。今日，已与润公子签下罢兵之约，来日，我大楚再派使臣，前赴大梁，与魏王签言和之约。”
说实话，黄砷并不担心魏国会出尔反尔，或者眼前这位魏国的肃王来个回马枪，为了巨额赔款退至两国边境上蔡再杀回来什么的，这样只会让天下人耻笑魏人贪得无厌，国威沦丧。
但是，为何黄砷执意还是要与魏国言和呢？
其实很简单，因为他想签的，并不只是言和之约，他是想说服魏国、拉拢魏国罢了。
毕竟齐、魏两国盟约达成，这对于楚国的威胁极大，而齐国那边，楚国是绝对不肯服软的。退一步说，即便楚国服软，齐王僖也未见得会同意。
因此，楚国若想化解日后的威胁，便只有从魏国这边入手，瓦解齐、魏联盟，最不济也要拉拢一部分魏人，使日后齐王僖决定攻打楚国时，魏国能抽身事外，不至于响应齐王僖的攻楚事宜，出兵攻打楚国的楚西。
而显然赵弘润也想到了这层因素，闻言笑着拱手说道：“既如此，姬某返回我大魏后，在大梁恭候大驾。”
听闻此言，黄砷笑着回礼道：“润公子言重了……事实上黄某对贵国大梁亦十分向往，不过，眼下还未能肯定是由在下出使贵国啊。若日后大王当真将此事交付于我，黄某说不得还要骚扰贵府。”
“哪里哪里。”
可能是罢兵停战的合约签署完毕的关系，赵弘润与黄砷的心情都不错，在那边相互客套。
眼瞅着这两人看似其乐融融的客套，暘城君熊拓心中有些不快。
想想也是，要知道他十六万大军被击溃，赵弘润便是罪魁祸首，而如今，被这个罪魁祸首倾吞了一万四千万钱的巨额赔款，熊拓心中自然不舒服。
“出使魏国？嘿！上次出使魏国的楚人，至今还不晓得尸骨埋在何处呢！”他一脸怏怏之色地讽刺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与黄砷面色皆微微一变。
“拓公子……”
黄砷无奈地望了一眼熊拓，心中颇有些埋怨。
要知道，那次楚国使臣遇袭，那正是他楚国对魏宣战的导火索，怎能在此刻双方准备言和的档口再提起呢？
而赵弘润的态度则更加直接，在撇了一眼熊拓后，冷冷嘲讽道：“本王亦觉得那些楚人死不瞑目啊……话说，当时暘城君攻打我大魏的速度好快啊，仿佛早有准备似的。”
“你什么意思？”熊拓闻言皱眉道。
“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赵弘润冷哼一声，讥讽道：“当时二十余名楚人、百余名护送魏军，两百余人一夜之间全部遇袭，竟无一个活口……似这等事，内贼，要远远比外来袭击的可能更大啊！”
“……”
士大夫黄砷闻言惊讶地望向了赵弘润。
虽然他早就猜到，魏国不可能会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已的事，而如今听赵弘润这么一说，他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那关我熊拓什么事？”感受到赵弘润怀疑的目光，熊拓气愤地说道。
赵弘润冷笑一声，撇嘴说道：“据本王所知，楚使曾经过暘城君的领地，然后再经我大魏汾陉塞……若是你熊拓趁机在队伍中塞几个人，相信不难办到吧？”
“荒谬！”熊拓一拍座椅的扶手，反驳道：“你的意思是，是本君对我大楚的使臣下了毒手？可笑！那对本君有何利益？”
只见赵弘润眼神一冷，沉声说道：“为了促使楚王对我大魏宣战！”
“哈哈哈哈——”暘城君熊拓用夸张而充满了讽刺意味的笑声回应着赵弘润的质问。
“若非如此，为何你那十六万大军集结得那般迅速？！”
“……”
听到这里，黄砷亦惊愕地忍不住望了一眼暘城君熊拓。
毕竟在他印象中，熊拓的确是第一个起兵伐魏的，集结十六万大军的速度的确有些快，快得不合常理。
眼瞅见就连黄砷亦用惊骇而愕然的目光望向自己，暘城君熊拓气地火冒三丈，拍案而起，怒声骂道：“放屁！……是老子做的，老子绝不强辩，可你姬润莫要将莫须有的罪行按在老子头上！”
“那你十六万大军怎么解释？”
“什么十六万？我最初仅投入了六万兵而已，这支军队原来是为攻打汾陉塞的！每年春夏，老子不都派兵攻打你魏国的汾陉塞么？年年如此，有这么稀奇的？……后来父王对你魏国宣战后，我这才联络平舆君熊琥与泌阳君熊启，叫熊启代替我打汾陉塞，而我则汇合熊琥攻打你魏国。”熊拓气急败坏地解释道。
瞧着熊拓那火冒三丈的样子，屋内众人面面相觑，将信将疑。
可能是瞧见屋内众人仍旧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熊拓气愤地说道：“熊琥不是在你姬润手中么？你把他叫过来，一问便知！”
赵弘润闻言转头望了一眼百里跋，后者会意，走出屋外对屋外值守的魏兵吩咐了两句。
而在此期间，赵弘润则将信将疑地看着熊拓，说实话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曾几何时，他们魏国很笃定楚使遇袭这件事十有八九是暘城君熊拓所为，目的就是为了促使楚国对魏国宣战。
可如今看熊拓这般激动气愤的样子，却似乎并非是他们原先所想的他们。
“如果不是熊拓……难道真的是我魏人所为？”
望着气呼呼的熊拓，赵弘润的面色有些不大好看。
因为若此事当真不是熊拓所为，那就意味着，他们大魏国内，潜伏着一股反朝廷的势力。
内贼，要远比外敌难对付地多。

第0180章 再敲一笔
没过多久，便有几名浚水营的魏兵搀扶着腿伤还未完全痊愈的平舆君熊琥来到了赵弘润的书房内。
同行的，还是平暘军的屈塍与晏墨两位将军。
显然，屈塍与晏墨这是不遗余力地向赵弘润表明心迹，让赵弘润更加信任于他们已经舍弃了过去，为此，他们不惜与暘城君熊拓这位曾经的旧主对目而视。
“很好……很好……”
不可否认，当暘城君熊拓瞧见对他微微笑着的屈塍时，神色有些扭曲，因为他起初就曾怀疑屈塍早已投靠了魏国，只是当时未被他抓到把柄罢了，而如今这一幕，证实他当初的怀疑是正确的。
“熊某当初真应该杀了你……”
熊拓阴沉着脸恨恨说道，其眼神针对屈塍的怨毒之色，甚至还要在针对赵弘润的程度之上。
想想也是，毕竟他憎恨赵弘润的理由，无非就是赵弘润击败了他罢了，因此确切地说，是熊拓技不如人，但是屈塍，那却是背叛了他与熊琥的将领。
而望着熊拓阴沉的目光，屈塍面色自若，微笑着说道：“或许，没有这个机会了。”
“哼！”熊拓冷哼一声，遂又将目光望向晏墨，有些难以接受地喃喃道：“晏墨，连你也……”
看得出来，晏墨对熊拓仍心存愧疚，闻言低了低头，也不回话。
见此，熊拓颇有些心灰意冷。
屈塍还好说，毕竟准确说起来，屈塍是平舆君熊琥的部将，而晏墨却是他一手从千人将提拔为三千人将的将领，因此，晏墨的背叛给熊拓的打击，要远比屈塍背叛大得多。
而此时，熊拓瞧见了被两名浚水营魏兵搀扶起来的平舆君熊琥，他的堂兄。
“阿琥，你的腿怎么了？”
平舆君熊琥闻言苦笑了一下，不由地望了一眼赵弘润。
见此，熊拓心中恍然，顿时满脸怒意地转头看向赵弘润，咬牙切齿地说道：“姬润小儿，你竟敢……”
见此情形，熊琥心知要遭，连忙喊止了堂弟熊拓，满脸苦笑却发自肺腑地对他说道：“公子，熊琥能侥幸活命，已然是姬润殿下格外开恩了。”
“……”熊拓闻言默然不语。
其实他也明白，按照他熊拓、熊琥堂兄弟二人以往对魏国的所作所为，哪怕赵弘润怀恨之余将他们全杀了也不为过。
说到底，他只是见自幼便支持拥护他的堂兄受到了不符合贵族的俘虏待遇，心中恼怒罢了。
“哼！”冲着赵弘润冷冷哼了一声，熊拓对熊琥说道：“阿琥，这些魏人竟然怀疑是本公子派人设法害死了上次那队使臣，你跟他们说。”
“上次那队使臣？”平舆君熊琥闻言诧异地转头望向赵弘润，其眼神仿佛是在说：那不是你们魏人做的么？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敢那样直截了当的回答，而是避重就轻地说道：“姬润殿下，拓公子与熊某，绝没有加害那队使臣，此事我等可以对鬼神起誓。”
说起来，楚人虽然也像大魏那样敬重天地，但却更敬畏鬼神，更遑论楚国还盛行“巫鬼神术”，因此，若是一名楚人能够做到对鬼神起誓，那么他的话，几乎是值得信任的。
“若真如此，你们怎能在那么短的时日内，组建起十六万大军？……据本王所知，楚国沿承‘耕战’战略，若无战事，那些士卒应该在务农才对。”
平舆君熊琥闻言，亦不隐瞒，徐徐道出的实情，但是他所说的真相，却与暘城君熊拓一致无二：“初起兵时，仅拓公子六万兵卒，他原本是打算攻打汾陉塞的……不过待等大王传来消息之后，我这才组建军队，与拓公子汇合……”
“如何？”熊拓冷笑连连地看着赵弘润。
赵弘润闻言，默不作声地与百里跋对视了一眼，二人均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之色。
理由很简单：倘若此人当真并非暘城君熊拓所言，那就只有可能真的他们魏人做的了。
一口气杀掉两百余人，不曾放过一个活口，很显然，对方是早有预谋的，不可能是错杀。
“看来这件事，回到大梁后得通知刑部再好好追查一番……”
赵弘润心中暗暗说道，毕竟眼下，可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机。
而熊拓与黄砷显然也注意到了赵弘润与百里跋的神色，心中暗暗记在心里。
从赵弘润与百里跋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至今还未查到袭击他们楚国使节的队伍，但排除了幕后凶手是暘城君熊拓的可能性后，嫌疑最大的，就只剩下魏人了。
但是这件事，黄砷并没有立即说破，毕竟在他看来，赵弘润等人对此毫无头绪，贸然提起只会增添双方毫无必要的不愉快，即便要提，也要等日后在大梁与魏国礼部的官员交涉，谈言和一事时提起。
那会是一个不错的筹码。
而熊拓则考虑地比较直接：他见赵弘润无言以对，心中已然很痛快了。
“既然和约已经签署，我等便就此告辞了……阿琥，走！”
说着，熊拓便示意身后两名护卫，去搀扶平舆君熊琥。
然而此时，赵弘润却出言喊止了熊拓：“等会！”
熊拓皱眉回头瞧了一眼赵弘润，却见赵弘润指了指平舆君熊琥，淡淡说道：“你可以走，他不可以。”
“为何？”
赵弘润哂笑道：“熊琥，可是我军的俘虏，岂能让你说带走就带走？”
“你想怎样？”
“拿钱来赎。”赵弘润搓了搓拇指与食指。
很显然，他还惦记着熊拓在暘城内所积蓄的财物呢。
“不是已经签署停战和约了么？”熊拓愕然问道。
赵弘润轻佻地撇了撇嘴：“是谁规定，双方签署了停战和约，就必须无条件释放俘虏的？……再说了，他这些日子在我军中吃的、住的，你看，还专门有人伺候，这都不要钱啊？”他指着搀扶着熊琥的两名浚水营魏兵，补充道。
熊拓皱了皱眉，问道：“多少？”
只见赵弘润上下打量了熊琥几眼，轻描淡写地说道：“他，还有那个泌阳君熊启，对吧？打包价，两个人五十万。”
“什么？！”熊拓闻言险些一口血喷出来：“五十万？！”
他心说，他们楚国对侵占魏国那一项的赔款也就是五十万！
“两个人，十万！”熊拓恨恨地说道。
“还两个人十万？”赵弘润似笑非笑地看着熊拓，摇摇头说道：“十万，也就只能赎回熊琥一条胳膊一条腿……你要左边还是右边？”
“你……”熊拓气地面色涨得通通红，不敢再减价了，毕竟这简直就是拿熊琥这个一直支持着他的堂兄的性命开玩笑。
思忖了良久，熊拓咬了咬牙，强忍着心中那心疼地仿佛在滴血的感觉，沉声说道：“某的暘城，没有那么多的积蓄，三十五万，最多了……若是你还嫌不够，我与熊琥今日便死在这里！”说罢，他抬头望向赵弘润，冷冷说道：“若是我与熊琥今日死在正阳，别说方才和约上的那些钱你姬润拿不到，相信自此楚魏两国不死不休，你也不希望看到吧？”
正如黄砷方才在心中评价赵弘润与熊拓的那句话，麻杆打狼两头怕。
不夸张地说，赵弘润与熊拓的性格很像，都是那种一旦火起就会不管不顾的人，因此，熊拓不敢太过于触怒赵弘润，而赵弘润亦不敢过于逼迫熊拓。
“见好就收吧……”也瞧出了几分端倪的百里跋，小声在赵弘润耳边劝道，反正在他看来，他们魏国此番是赚得盆满钵满了，没有必要因为那“十五万”破坏了谈妥了一切。
“十五万，那可是一千五百万钱呢……”
赵弘润怏怏地嘀咕了一句，不过他也看得出来，若他再逼迫熊拓，熊拓很有可能真的会鱼死网破，想到这里，他缓缓点了点头：“立下字据！”
“哼！”
不多时，便由百里跋亲笔写了一份字据，著名双方是赵弘润与熊拓，因为这并不属于和约。
从旁，楚国士大夫黄砷静观不语。
虽然他有些遗憾于方才没有在合约中提起俘虏一事，不过他也明白，即便当时他提起了此事，赵弘润也不可能无偿释放平舆君熊琥。
他看得出来，赵弘润留着熊琥不杀，分明就是为了狠宰熊拓一笔，谁让熊琥是熊拓最信任的堂兄呢？
还有那位泌阳君熊启，作为熊拓的支持拥护者，无论是出自感情，还是熊拓仍旧希望他们协助治理楚西，熊拓都不会放弃这二人的，哪怕倾家荡产。
相信，这也是赵弘润如此笃定的原因。
“满意了吧？”
熊拓在两份字据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也盖上了手印，毕竟他的私印未曾携带在身边。
“呵呵。”赵弘润轻笑了两声，小心地收起其中一份字据，旋即笑眯眯地对熊拓等人说道：“几位走好，就不留几位用饭了。”
“哼！”熊拓冷哼一声，径直走向熊琥，搀扶着他离开了书房，临走时仍不忘提醒赵弘润：“尽快释放熊启！”
“看在这张字据的份上，你很快就能再见到他。”赵弘润扬了扬手中的字据，并没有阻拦熊拓、熊琥二人的离去。
毕竟，这个时代的人讲究诚信，各国也以“信义”立国，因此，但凡是许下的承诺，越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就越发不会轻易背弃。
因此，赵弘润不怕熊拓出尔反尔，因为他若是敢这么做的话，只要赵弘润拿出字据作为证据，日后将不会有贤才投奔熊拓。
钱没了，可以再积攒，可信誉若是倒了，那一个人可就算是毁了，相信熊拓不会做出那样愚蠢的决定。
“这三十五万……就不上报了，咱们自己分了。”
目送了熊拓、熊琥、黄砷后，赵弘润转头对百里跋、屈塍两位一军之帅眨了眨眼。
“不上报朝廷（魏国朝廷）……么”
百里跋与屈塍对视了一眼，很默契地没有说话。
要知道价值“三十五万”楚地特产，待在大魏售出，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巨资。
谁说魏国的将军就不爱财？
取之有道而已！

第0181章 利益分配
此次与熊拓以及黄砷谈判，赵弘润总共捞到了“一百四十万”来自楚国的赔款以及“三十五万”来自暘城君熊拓的赔款，再加上他那些收刮于汝南、正阳以及彭氏、闾氏等几个大氏族的财物，可谓是赚饱了。
准确地说，事实上他所得到的应该比这个还要多，毕竟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左洵溪、华嵛、公冶胜、左丘穆等平暘军将领在攻克了平舆、陈县、项城、确山、新蔡等地后，怎么想也不可能会放过城内那些有钱的氏族。
毕竟赵弘润当时给他们的命令是：寻常楚民不得侵犯，其他氏族嘛，看着办吧。
相信那些楚国平民出身的平暘军将军，必定能很好地理解“看着办”三个字的含义。
不过这笔财富，赵弘润就不打算动了，他准备将这笔钱用来笼络麾下的平暘军，毕竟要想马儿跑得快，就必须喂饱草料。平暘军的士卒也一样，只有让他们深刻体会到在他赵弘润麾下更有前途与“钱”途，这些楚人才会死心塌地地跟随着他。
所谓的忠诚，不就是这么一回事么。
纵观整个天下，能有多少人是为了情谊而誓死跟随？更多的人还是难免看重利益的。
而在这方面，赵弘润很看得开，他可不会像楚国的那些贵族、氏族们似的，紧紧攥着手中的财富不放，自己吃肉喝汤，而叫手底下的兵卒吃糠米，这样的军队，能够几分忠诚？
这不，让赵弘润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屈塍与晏墨后，这两位将军很是雀跃，毕竟收刮那五六座城的财富，亦是一笔不小的巨资，难得的是这笔巨资赵弘润不准备经手，而浚水营的魏兵也放弃了，全给予他们平暘军，这是何等的优待。
虽然这样的安排，使得赵弘润手中那“三十五万”就没有了平暘军的份，但是屈塍、晏墨等人已经很满意了，毕竟估算他们平暘军所能得到的，哪怕不及赵弘润，也不会差地太多。
至于赵弘润手中的那两笔巨资，那“一百四十万”是不能动的，毕竟那是楚国支付给魏国的战争赔款，必须交割给朝廷户部，轮不到赵弘润来分配。不排除魏天子在得到喜讯后从其中拿出一部分赏赐给他儿子赵弘润以及其他功臣将领的可能，但是在魏天子开口之前，哪怕是赵弘润与百里跋，都没有资格插手。
但是那“三十五万”来自暘城君熊拓的赎金，意义可就不同了，赵弘润可以私下匿起来。
还有来自于汝南、正阳两地以及彭氏、闾氏等几个大氏族手中瓜分的财富，满打满算也有个“两百八十万”的样子，这笔钱，赵弘润也可以匿下来，但是不能全匿，多少要交给户部一部分，毕竟黄砷给予的赔款中也算到这笔钱，因此他给的价码并不算高。
是故，赵弘润必须从其中取一部分交给户部，否则，若是他拿得比朝廷户部还要说，容易遭人嫌。
因此，赵弘润决定抹掉零头，将其中“两百万”与楚国赔款的“一百四十万”凑到一起，向朝廷户部上报“三百四十万”。
剩下的“八十万”以及那“三十五万”，赵弘润打算跟浚水营分掉。
当然了，吃独食可是会惹人嫌的，因此，赵弘润决定将这“一百一十五万”一分为四：
首先，给砀山营的司马安“二十五万”，作为感谢其出兵协助他伏击楚将子车鱼的厚礼，相信这价值“二十五万”两白银的珍珠、玉石、漆器、青铜，在魏国售出后其价值还能翻个几倍，能贴补砀山营两三年的军费，甚至还要久。
相信如此一来，在百里跋口中那位心眼很小的砀山营大将军司马安，也不会再因为当初赵弘润命令他一事而心存什么异议了。
第二笔，赵弘润打算给汾陉塞的徐殷，“二十万”，毕竟这位大将军非但出兵相助，而且还擒获了泌阳君熊启。虽然“二十万”难抵徐殷的功勋，但相信这位大将军在攻克泌阳后，也会向当地有钱的大氏族下刀，因此，再算上这二十万，那位徐殷大将军赚得也绝不会少。
而剩下的“七十万”，赵弘润决定给浚水营“四十五万”，鄢陵军“十五万”。
倒不是他厚此薄彼，要知道，自鄢水一战之后，浚水营始终是抗击楚军的主力，而鄢陵军，就只能退居二线充当后勤了，因此，赵弘润自然要厚待这支一路支持他从魏国打到楚国的精锐之师。
至于最后的“十万”，赵弘润心安理得地自己拿下了。
别看这“十万”只是小份，但是真正估算起来，其价值至少也值个三四十万两银子，赵弘润当初的皇子月俸才多少？一个月不到五百两而已，哪怕日后出阁辟府，月俸也不过千两。
月俸千两，一年就是一万二千，三四十万两，相当于他三十年的月俸，这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几日后，赵弘润麾下的兵将们，陆续都听说了这消息。
这种坐地分赃似的利益分配，当然不可能是直接出自赵弘润的口，因为这样日后容易被御史台弹劾，因此，军中采用将军告诉部下，部下再透露给手底下的兵将，亦这种方式，私底下将这个消息流传开来。
不得不说，赵弘润如此“无私”的分派，他麾下兵将们都很满意，对这位肃王也增添几分钦佩。
尤其是平暘军的将领，因为若此事发生在他们楚国，相信掌帅位的贵族至少要拿走一半的财物，而相比较起来，赵弘润可谓是无私了。
自古以来，有多少联军因为战后利益分配不均而导致互生怨隙，虽然赵弘润手底下八万人同称魏军，但终归也有浚水军、鄢陵军以及平暘军的区分，唯有人人都尝到甜头，才不会有人心存怨恨。
似如此分派，恰到好处。
就算是赵弘润自己，也对自己所得的那“十万”非常满意。
准确地说，那应该是三四十万两银子，用其中一半的钱财，在大梁内造一座气派的“肃王府”已搓搓有余了，剩下的一半银子嘛，留着慢慢挥霍。
虽然这些钱在魏国那些权贵眼里，也就那么点，但是对于从小“穷惯”了的赵弘润而言，足以支撑他以及沈彧等十名宗卫逍遥享乐好一阵子了。
第一件事，赵弘润决定要买马。
相信以他与浚水军的关系，弄几匹战马，再弄些手弩，根本不成问题。
赵弘润寻思着将宗卫们武装起来，去大梁附近打猎。
以往，他总是因为年龄幼小的关系，无法像他几位兄长那样，驰骋着战马去捕猎，这次他回到大梁，看谁还敢再说什么。
这逍遥的日子啊，就要来了！
早晨醒来，赵弘润一想到日后逍遥自在，不再为钱财所迫的日子，心中美滋滋的。
而他那些宗卫们，亦是一个个眉开眼笑。
开玩笑，他们可都是乘在“肃王”这条船上的人，如今赵弘润有钱了，他们还会受穷么？
还不得想喝什么酒就喝什么酒？
而张骜等宗卫亦心中喜悦。
虽然他们是赵弘润的弟弟弘宣的宗卫，但赵弘润与赵弘宣那可是至亲的兄弟，哥哥有钱了，会亏待弟弟么？会亏待弟弟身边的宗卫们么？
所以说，所有人都很满意。
“小的们，走，咱们去逛逛这正阳县。”
撇除那些仍然还在浚水营中担任着职位的宗卫们，赵弘润带着沈彧、张骜、李蒙、褚亨等四名宗卫，兴致勃勃地准备去逛这正阳县。
毕竟自打攻克了正阳县后，赵弘润以往并无心情逛城，而如今他与熊拓、黄砷等人谈妥了和约，心情极佳，自然也就在府上闲不住了。
当然了，这次出门，赵弘润身后难免还是跟着羊舌杏那个小跟班。
走到府门时，赵弘润正巧看到晏墨正朝宅子走来，一问之下，才晓得是晏墨闲着没事，因此来找沈彧他们喝酒。
赵弘润心中一动，因为他正巧缺个向导。
“逛城？”听闻赵弘润所言，晏墨抓了抓脑袋，毕竟这正阳县，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观赏的，除了城外那些个大氏族的小城。
不过既然这位肃王殿下有这个兴致，晏墨自然不会推脱，欣然接受了向导的任务。
在他看来，这位魏国的肃王并不像某些魏人那样仇视楚人，因此，若是他向其介绍一些积极的楚国方面的人文、风俗，或有利于促进魏、楚两国和平的局面。
说到底，晏墨终归不希望楚魏两国连年交兵不断，毕竟一个是他曾经的母国，另外一个，是他即将前往长住，甚至会一辈子扎根在那里的国家。
尽管不切实际，晏墨还是希望楚魏两国能维持长久的和平安定。
因此，在路上，晏墨一个劲地向赵弘润介绍楚国积极向上方面的人文风俗，比如说楚国的雕刻工艺，楚人所供奉的鬼神等等。
忽然，侃侃而谈的晏墨话音戛然而止，惊讶地望着迎面走来的两个身材矮小疑似女子的人。
只见那两名女子，身穿着赤身白袖的布衣，额头绑着绘有赤色奇异图案的布带，眼神冷漠。
“巫？这正阳县怎么会来巫女？”
晏墨皱了皱眉，眼中露出几许困惑。
要知道，无论是巴巫还是楚巫，在巴国与楚国那可都是地位比同贵族的异人，虽然正阳县也不算是小县，但晏墨还是想不通这里为何会出现巫女的身影。

第0182章 遇袭
“怎么了，晏墨？”
似乎是看出了晏墨的心不在焉，赵弘润诧异地问道。
“没什么，殿下。”
晏墨回过神来，歉意地说道。
他想了想，还是不要把那两名巫女的事告诉赵弘润了，毕竟巫女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女人，据传闻她们擅长用自己的血养蛊虫，能投毒杀人于无形。
对于这种人，最好还是能避就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见此，晏墨岔开话题对赵弘润小声说道：“殿下，前面集市挺热闹的，不如咱们过去瞅瞅？”
赵弘润闻言抬头瞧了一眼，果然见前面的集市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遂点点头，带着小丫头羊舌杏向前走去，晏墨与沈彧等人紧跟在后。
走近了一瞧，赵弘润这才发现，原来是有几个卖艺人站在街头吆喝。
这些人都很年轻，都比他大不了几岁，但是看他们耍枪抡棒，俨然虎虎生风，绝对是武艺精湛之辈。
只见其中两名少年抡完了一通枪棒后，退下后在一条长凳上歇息。
此时，一名身穿白色粗布衣的少年，抱拳对围在附近的楚民们大声说道：“诸位乡邻，咱们兄弟六人初至贵地，因手头盘缠用尽，不得已上街讨个生计，还望诸位乡邻多多捧场。”
说罢，他回头对身后一名魁梧的少年喊道：“阿奴。”
那名叫阿奴的少年迈步走到白衣少年身边，握着拳头做了一个展现肌肉的动作。
之后，就见那名白衣少年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小弟这位兄弟，可了不得，他能徒手碎岩！”
话音刚落，附近的围观楚民便发出了一阵不信任的声音。
见此，那白衣少年不愠不恼，笑着说道：“眼见为实，咱们拭目以待！”
此时，另外两名少年不知从哪里搬来一块半人高的巨石，摆在场上。
只见那名叫做阿奴的少年走到那块巨石面前，深吸一口气，虎目圆睁，忽然猛然一拳打在那块巨石上。
巨石，纹丝不动。
“哈哈哈哈——”
周围的围观百姓一阵哄笑。
就连赵弘润亦忍不住笑了起来，无语地摇了摇头：徒手碎岩，亏他们想得出来。
那名白衣少年，看得出来也有些尴尬窘迫，连连摆手说道：“这次不算，这次不算，我那兄弟还没有运气。”
说着，他狠狠瞪了阿奴一眼：“阿奴，没吃饱饭啊。”
阿奴很配合地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憨厚之相，引得周围的百姓又是一阵哄笑。
“好好干知道么？要不然咱们今日都得饿肚子！”
“哦……”
在众围观百姓的哄笑声中，阿奴重新摆好架势，迅猛地挥出了拳头，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那半人高的巨石，竟真的被他击碎了一大片。
“嘶——”
附近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旋即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叫好声。
而赵弘润等人，更是早已看傻了眼。
徒手碎岩？怎么可能？！
“是不是有什么把戏？”沈彧好奇地询问着晏墨，晏墨苦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无从得知。
“把戏？”
赵弘润望了一眼那名看似憨厚的阿奴，他隐隐有所醒悟：对方憨厚装傻的样子，包括前一次的失败，都是装出来的。
那人，的确有着徒手碎岩的本事！
想到这里，赵弘润转头望向宗卫褚亨，小声问道：“褚亨，你办得到么？”
只见憨厚的褚亨抓了抓脑袋，摇摇头说道：“打碎是可以打碎，不过，做不到像他那样。”
赵弘润闻言心中明了：褚亨是他宗卫中力气最大，最擅长拳脚工夫的，若是连他都办不到，相信其他宗卫，没有一人能办到。
而此时，那名白衣少年身边，已经换了一名高个子的少年，只见他拍着后者的胸口，用同样夸张的语气介绍道：“我这位兄弟阿义，他能百步穿杨，箭箭命中。”
可能是有了上一回的经验，周围那些围观的楚国百姓们这次不再报以怀疑眼神了，而是用热切的目光看着这群小子的表演。
此时，其余几名少年竖立一块巨大的木板，而那名叫做阿义的少年，手中亦多了一张弓。
这个时候，就见那名白衣少年站在那块竖起的木板前，举着手中一颗干巴巴的果子，信誓旦旦地对周围的楚国百姓说道：“诸位乡邻可看好了，小弟手中这枚果子，只要小弟一喊开始……”
话说到这里，只听嗖的一声，一支利箭以差之毫厘的距离掠过白衣少年的手指，精准地将那枚果子钉在了他身后的木板上。
“喔喔——”
一声惊叹声响起，周围的楚民纷纷鼓掌。
然而，那名白衣少年却是跟傻了眼似的，以极缓的速度望向他的兄弟阿义：“阿义，我还没喊开始呢……”
“我听到你喊了啊。”阿义一脸无辜地说道。
“哈哈哈哈——”
周围的楚民忍不住又哄笑起来，好笑于这兄弟俩闹出一场乌龙，险些伤到那白衣少年的性命。
可赵弘润却不这么看。
在他看来，那与其说是乌龙，倒不如说对方早就设计好的，是逗乐的方式罢了。
“现在才开始知道么？”
那白衣少年恨恨地瞪了一眼自己无辜的兄弟，拿起身边的篓子来，看也不看，随手将里面的果子往半空丢。
而这时，就听“笃笃笃笃”声连响，白衣少年随口丢出的果子，竟被他那兄弟阿义全部钉在那木板上，无一枚落下。
“何等精湛的箭术！何等迅速的射速！”
赵弘润为之动容，而他从旁几名宗卫，早已看傻了眼。
而这时，一名肤色白皙的少年笑嘻嘻地拿着篓子来到了围观的百姓面前，他们讨要钱物，但遗憾的是，正阳县内的百姓并不富裕，虽然几乎每人都给，但给得并不多，顶多就是给几个楚国这边的铜钱罢了。
没过多久，那少年便转到了赵弘润这边。
赵弘润上下打量着对方，见对方面色微微有些羞涩与窘迫，遂善意地冲着他笑了笑，旋即开口示意沈彧道：“沈彧，赏！”
宗卫沈彧摸了摸怀中，取出一袋子银两全给了对方。
少年吃惊地看了眼赵弘润，伸手从篓子里拿出那袋银两垫了垫，连忙感谢道：“多谢这位公子。”
“不必。”赵弘润摆了摆手，旋即试探着问道：“本公子观你兄弟几人，似乎各个武艺不凡，可愿投奔本公子？本公子绝不会亏待诸位。”
“这个……”那少年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摇摇头坚定地说道：“我兄弟几人另有抱负，公子的好意，我兄弟几人心领了，抱歉。”
见对方回绝的态度如此坚定，赵弘润不禁有些遗憾，毕竟在他看来，这几人诚可谓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忽然，赵弘润隐隐感觉到一道视线，下意识抬起头来，正巧望见那名白衣少年在与那白面少年低声说了几句后，亦转头望向了他赵弘润，目光善意地冲着赵弘润点了点头，仿佛是在感谢沈彧的那一袋银两。
望着对方那坚定而纯粹的眼神，赵弘润暗暗叹了口气：拥有那种眼神的人，是不会被财帛所动心的。
他遗憾地摇了摇头。
忽然间，赵弘润眼角余光瞥见身边的晏墨频频转头打量身后，心中纳闷，低声问道：“晏墨，怎么了？”
“……”晏墨没有即刻回答赵弘润，而是神情有些凝重地望着身后的人群中。
只见在他们身后的人群中，有那两名方才见过的巫女正站在那里，看似也在欣赏着那六名少年的街头卖艺，但心细的晏墨却注意到，这两名巫女不时地就用眼神打量他们一行人。
“……”
眼瞅着对方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挤上前来，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硬要往赵弘润这边挤，晏墨惊地额头冷汗直冒。
“被盯上了么？”
他俨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背后脊椎骨有丝丝凉意往上冒。
要知道那两个可是巫女，就算是身为楚人的晏墨，也摸不透这些装神弄鬼的家伙，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奇异的本事。
“小心点。”晏墨轻轻推了推身边的沈彧。
沈彧闻言一愣，立马脸上露出了凝重之色。
而此时，那两名奇装异服的巫女已站在了赵弘润身后。
突然间，晏墨本能地察觉到了什么，伸出手猛地一抓，抓到其中一名巫女向赵弘润背后身伸过去手。
她的手中，骇然捏着一根银针，针头位置一片碧绿。
“你想做什么？！”晏墨沉声质问道。
只见那被捏住了手腕的巫女目色一冷，右手猛然从腰后横绑的刀鞘中抽出一柄一尺长的短剑，二话不说就朝着晏墨劈了过来。
“有刺客！”早已得到晏墨预警的沈彧连忙将赵弘润与羊舌杏二人护在身后，其余张骜、李蒙、褚亨三人，纷纷将那两名巫女围了起来。
“小兄弟，借兵器一用。”
护着赵弘润与羊舌杏二人来到那白衣少年身边，沈彧拿起地上散落的枪、棍以及几柄剑，便上前相助晏墨等人。
而周围的楚国百姓，早已一哄而散了。
“晏墨，接着。”
沈彧将一柄剑丢给晏墨。
可没想到，明明武将出身的晏墨，竟然没能借助那柄剑。
“……”
晏墨骇然地望着手掌，只见他方才抓向那巫女手腕的位置，竟然呈现诡异的一片朱红。
“小心对方用毒！”
“毒？”沈彧、李蒙、张骜、褚亨闻言愕然，颇有些莫名其妙，魏人出身的他们可不清楚楚国巫毒。
而就在他们发愣之际，忽然其中一名巫女飞快地窜向赵弘润，右手甩出一根银针。
“殿下！！”
就在沈彧等人各个面色大变之际，忽听叮地一声，那枚银针被一柄利剑弹飞。
只见剑的主人，那名白衣少年左手握着拳，用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看着那名巫女。
“我说这位姐姐，这无冤无仇的，为何断小弟几人财路……”

第0183章 挟持
“好厉害……竟然用剑刃正面弹飞那支银针。”
赵弘润吃惊地望着那名挡在他身前的白衣少年。
可能是顾忌到他与小丫头羊舌杏，那名白衣少年挡在他们身前，用手中的剑刃挡住了那枚银针，这份侠义之心，让赵弘润为之动容。
不过待看到他的那些兄弟哭丧着脸苦苦哀求那些逃离的楚国百姓回来，赵弘润又忽然觉得这群人，有点……唔，不同寻常。
不过最吃惊的，俨然还是那名朝着赵弘润挥射出银针的巫女。
“哇喔，好高冷的样子……”
赵弘润仔细观察着那名巫女，心下颇有些吃惊，因为他发现，对方尽管用头巾与围巾似的白绢遮住了小半张脸，但依旧可以看出，对方那精致而美丽的脸庞，美中不足的是，此女眼神冷冰，面带寒霜，仿佛真是不世人间烟火的世外女子似的。
“让开！”那巫女对那白衣少年斥道：“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白衣少年手指着空荡荡的四周，气愤地说道：“本来这里人满满的，现在呢？啊？你还说什么不关我的事？你晓不晓咱们几个兄弟这些日子吃的什么？全靠以往采摘的野果度日……睡雪地、吃野果，好不容易到了正阳县，想攒些钱吃顿好的，这位姐姐你又来扰乱，呵呵，嘿嘿……”
“喂喂喂，你这笑声，不止一丁点的恐怖诶……”
听着那仿佛人在崩溃时的绝望笑声，赵弘润隐隐感觉，这位救了他一命的白衣少年，俨然要比那两名要取他性命的巫女加起来还要恐怖。
“嘁！”
那名高冷的巫女用仿佛恨不得杀了对方的眼神怒视着那名白衣少年，后者丝毫不为所动。
“忌惮？”
赵弘润微微一愣，他从那名高冷巫女的眼神中，瞧出了她对那白衣少年的忌惮。
就在他发愣之际，忽听砰砰几声，附近传来了人体倒地的声音。
赵弘润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场中，却骇然发现，正在围攻并且试图生擒那另外一名巫女的沈彧、张骜、褚亨、李蒙等人，不知什么缘故竟然纷纷倒在地上，再无动静。
而那几名白衣少年的兄弟们，亦倒在了地上。
“阿义，阿奴？”白衣少年面色大变，连忙跑了过去查看情况。
此时，还保持着清醒的平暘军将领晏墨，只见他左手握着右手手腕跪倒在地，一脸痛苦之色地冲赵弘润大喊道：“殿下，妖女暗中放毒，速去上风口！”
说罢，他不知什么缘故，亦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什……什么情况？”
赵弘润还未回过神来，忽然发现身边的羊舌杏嘤唔一声，亦倒在地上，而他自己，亦随即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仿佛花香般的香甜气味。
“原来如……此……”
只感觉眼皮越来越沉的赵弘润，噗通一声倒在雪地上。
见此，那两名巫女迅速地掠起赵弘润，很快地消失在街上。
此时街道上，唯有那名白衣少年蹲在他兄弟几人身边，查看着兄弟们的状况。
“只是类似迷药的粉末么？还好。不过……”
他转过头，望向赵弘润被那两名巫女所挟持离开的方向。
“殿下……么？”
且不说沈彧等人苏醒后发现赵弘润被劫持，又惊又怒，当即通知浚水营的大将军百里跋。
当百里跋得知赵弘润被挟持，亦为之动怒，连忙下令浚水营全城搜索。
期间，闻讯而来的屈塍亦大惊之色地下令平暘军士卒在城外搜索。
开玩笑，这位肃王殿下那可是他们平暘军日后在魏国的保命符，岂能有何闪失？！
且不说整个正阳县因为赵弘润被挟持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且说赵弘润这边。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身处于一间不知何处的木屋内，被绳索牢牢绑在屋内的柱子上。
而在不远处的木屋中央，燃着一堆熊熊燃烧着的火堆。
火堆上方，在那简单的架子上，一只不知是狼还是狐狸亦或是其他野兽，被串在一根木棍般粗细的树枝上，在火上烤着。
只见在火堆两旁，那两名巫女正襟危坐般跪坐着，也不知在闭目养神，还是单纯在等着那一大串肉被烤熟。
“他醒了。”
忽然，寂静的屋内响起一个女声，从声音判断，应该是那名看似高冷的巫女。
“她怎么发现的？”
赵弘润心中不禁有些纳闷。
不过既然对方不知用什么办法探查到了他已经苏醒的事实，他也就没必要再假装昏迷了。
“你二人，是什么人？”赵弘润沉声问道：“我与两位无冤无仇，两位为何要对我下手？”
那名高冷的巫女转头望了一眼赵弘润，用一贯冷漠的口吻陈述道：“你乃魏人，是魏王之子，此番率军杀入我大楚，攻陷我大楚十八座城池，胁迫数个县城的大楚子民迁居汝南……”
“你们是楚人？”赵弘润打断了对方的话，皱眉问道。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说道：“归还我大楚十八座城池，并下令你麾下军队不得再强迫我大楚子民，我姐妹二人便放你回去，如若不然……”
她并没有说下去，但相信赵弘润已经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原来并非个人恩怨……”
赵弘润闻言心中释然，亦微微松了口气。
他眼下最担心的，就是这两名巫女是为个人恩怨而来，那就比较棘手了。
事实上他方才还在考虑，考虑这两名巫女是否是暘城君熊拓派来的刺客，毕竟暘城君熊拓与他可是有着难以化解的恩怨，对方想要他死，也并不奇怪。
但转念一想，赵弘润便否决了这个猜测。
因为在他看来，经过前些日子的谈判，他与楚国的纷争应该暂时告一段落才对，无论是楚国方面还是暘城君熊拓个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设计杀他赵弘润。
毕竟自从齐王僖介入了这次楚魏两国的纷争后，楚国便不敢再继续与魏国打下去了，因此不惜赔款言和，也要解决与他赵弘润的争执，最起码先恢复到互不侵犯。
而这种情况下，哪怕暘城君熊拓再是恨他赵弘润，也不会傻到派刺客来暗杀他，毕竟他赵弘润乃魏王之子，更是魏王目前最喜爱的两个儿子之一，不是赵弘润自夸，但可以肯定，一旦他在楚国有何不测，相信他父皇赵元偲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就意味着，齐、魏、鲁三国联军将会以最快的速度达成一致，一同出兵攻打楚国。
这绝不是楚国或者暘城君熊拓希望看到的。
因此，这两名巫女，不可能是楚国或者暘城君熊拓派来的。
“难道又是我魏人在背后指使？”
回想起曾经那桩“楚国使节遇袭”的事，赵弘润不敢大意。
但仔细想了想，他还是排除了这个可能，毕竟据他这些日子从晏墨那里听到片言片语，足可以证明巫女在楚国的地位不低，因此，是魏人在背后驱使这两名巫女的可能性很小。
“难道是巴国？”
赵弘润皱眉思忖着。
巫，这是一个只有在楚国与巴国才流传的鬼神之说，就好比魏人敬奉天地神灵，巴、楚则更加倾向于敬奉鬼神，比如在楚国人文文化中最出名的火师“祝融”，有关于祂的形象、文化、传说，不计其数，当初赵弘润在羊舌氏家中那一尊炉鼎上所看到的铭刻，所刻的便是“火师祝融”的其中一种形象。（注：“祂”指对神明的特称。）
据说巴楚两国的巫教并不分家，难道是巴国？
仔细想了想，赵弘润暗自摇了摇头。
要知道，巴国并不是单指一个国家，在巴蜀之地，存在着许多小国家，这些小国家合起来，才称之为“巴”。
因此，除非巴国完全统一，否则，就算某人在背后搞鬼，促使齐、魏、鲁三国伐楚，单独一个巴蜀之地的小国，也没有能力在这场大国间的杀伐中讨到什么便宜。
至于齐、韩，那就更不可能了，因为他们距离齐国太远了，哪能这么凑巧就找到两名巫女逮到他赵弘润。
被怀疑的对象，一个个地排除，然而弄到最后，赵弘润却越想越迷糊，因为他实在找不出那所谓的在背后指使这两名巫女的人。
忽然，一个怪异的猜测浮现在他心头。
“等等，不会是她们两人一般人自作主张吧？”
赵弘润面色古怪地打量着这对巫女姐妹。
他心中所想的“一般人”，指的就是并非是决策的楚国高层，也并未被任何势力所利用，纯粹只是照着自己心中想法行事的楚国平民。
“喂喂喂，倘若真是那样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赵弘润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这样好么？以毫不相干的平民身份，擅自干涉两个大国的决策。”
“……”那名高冷的巫女闻言目光微微一变。
“猜中了！……该死！”
赵弘润心中暗骂一声，因为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局面。
“麻烦了、麻烦了、麻烦了……居然是一般平民，这要让我如何从大局说服对方？”
而就在这时，屋内响起另外一名巫女的声音。
那个声音听上去暖暖的，可是那句话却让赵弘润感到一种仿佛“秀才遇到兵般”的无助。
“姐，我就说他不会轻易交还我大楚的城池的……除非，让他先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喂喂喂……”
听着那冰冷的口吻，赵弘润只感觉后背凉气直往上涌。

第0184章 对牛弹琴
“这可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赵弘润暗暗感慨着。
他完全没有料到，前些日子才与暘城君熊拓以及楚国的士大夫黄砷谈判了一轮的他，今日又迎来了一次谈判，而且这次的谈判，事关他的生死。
被别人握住小命的恶劣感觉，赵弘润可算是尝到滋味了。
“……”
望着那跪坐在自己面前与自己谈判的两名巫女，赵弘润长长吐了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两位挟持本王的目的，本王已然清楚了。”
既然对方早已清楚自己的身份，赵弘润也懒得再做什么辩解，与其谎称他人，还不如想想如何说服对方，逃出生天。
“不过有一点本王要提醒两位，两位以一般平民的身份，插手干涉楚、魏两国的军国大事，这可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
“你废什么话？”那身材小巧些巫女闻言冷哼说道：“只要你将那些攻占我大楚的城池归还，我姐妹二人便放你一条生路，如若不然……”
“啊啊……明明看上去挺可爱的小姑娘，配上她的话就全毁了，可惜……”
“不然如何？”赵弘润暗道可惜之余，淡淡说道：“你们真打算杀本王么？……本王乃魏王之子，若是死在你们楚地，相信楚、魏两国至此兵戈不断，不死不休……”
“哼！”小个子的巫女撇嘴冷哼道：“我大楚厉害地很，岂会怕你区区一个弱小的魏国？”
“啊啊，又是一个盲目地认为他们楚国很强大的楚国平民……”
赵弘润无语地摇了摇头，淡淡讥讽道：“喔？不过真奇怪呢，那般强大厉害的楚国，竟然被本王所率领的一介‘弱小的魏国’出身的军队打地溃不成军，沦陷了十八座城池……”
“你！”
论打嘴仗，小个子巫女哪里是赵弘润的对手，夹棍带棒几句淡淡的嘲讽，就让她气呼呼地鼓起了嘴。
良久，她气愤地说道：“一定是你们使了诡计！”
“唔……”
对于这一点，赵弘润还真不好反驳，毕竟他之所以能在短短一个月内创下如此显赫的功绩，还是靠屈塍、晏墨、左丘穆等归降于他的平暘军将领。倘若当真是正面打起来，在这等寒冬下，他赵弘润至今都有没有攻克汝南就暂且两说。
当然这种事，他自然是不好亲口承认的，免得助涨了对方的气焰。
因此，他从鼻子喷出一股气来，用一个轻蔑的轻哼声回应了那名小个子巫女。
“你这家伙，你这家伙……”
正如赵弘润所料，小个子巫女被他气地近乎抓狂，仿佛气地要伸手过来抓赵弘润的头发，好在那名高冷的巫女及时伸手拦下了他。
“唔……稍微嘲弄一番就生气到这种地步么？看起来不像是什么聪明的家伙……”
瞥了一眼那满脸气愤的小个子巫女，赵弘润将目光投向她的姐姐，即那名看起来十分高冷的巫女。
“相比较而言，这位‘姐姐’是冷静的那类人啊……”
“此刻放本王回去，本王可以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目视着高冷巫女，赵弘润沉声说道：“一介平民，最好莫要擅自干涉两个大国的军国大事……你们以为，似你们这般手段让本王将那些城池吐出来，你们楚国的决策之人，真敢收么？”
开玩笑，《魏楚停战正阳和约》都已经签了，此时两个楚人用这种挟持、威胁的方式，胁迫赵弘润归还那些城池，楚国敢收？
若楚国真敢收下，那他赵弘润绝不会善罢甘休！
当然了，楚国绝不可能愚蠢到收下以那种方式抢回来的城池，毕竟那意味着楚国背信弃义，罔顾《魏楚停战正阳和约》，那么，楚国信义丧尽，日后，再不会有任何一个国家与楚国签订任何形式的和约与条约。
换而言之，楚国的邦交手段将彻底被冻结，相信无论是楚王还是楚国的权贵、官员们，都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可问题就在于，对面这两个巫女只是一般楚国平民，她们天真地以为，她们用这种手段威胁他赵弘润归还那十八座城池，这是在帮助楚国，而且她们对于这个想法深信不疑，这就有点要命了。
或许有人觉得，既然《魏楚停战正阳和约》已经签注，赵弘润为自己性命考虑，假意答应这对姐妹的要求，提前将城池归还楚国，这也没什么大碍，相信楚国还是会信守承诺的。
事实上这种结论，是非常想当然的。
首先，赵弘润当初与暘城君熊拓谈妥，在开春后，在楚国交割那些抵偿赔款的珍珠、玉石、漆器等交易物之后，赵弘润才会将那些城池归还给楚国，并徐徐率军退出楚国。
原因在于什么？
原因在于赵弘润也需要时间，将这片土地上的楚国平民们迁往魏国。
那二三十万楚民，甚至是比这个数字更多的楚国平民，那才是赵弘润最看重的“既得利益”，远比那总共“三百多万”价值的赔偿物更重要。
要知道，三十万楚民，这相当于他们魏国二十分之一的国民人口，相当了不得。
而眼下，因为寒冬天气的关系，大雪封路，绝大多数的当地楚民还未动身前往汝南，或者直接前往魏国，这个时候让赵弘润将城池归还楚国，这岂不是让赵弘润最大的盘算落空？
想他费了多少气力，才让暘城君熊拓说出“有本事你将他们全杀了”的这句话？
在暘城君熊拓等人完全没有考虑到他赵弘润打算将那批楚国平民迁往魏国的情况下，提前想办法堵死了熊拓日后针对此事的说辞，如今你要他赵弘润提前归还那些楚国城池？
妄想！
毫不客气地说，若不是为了那三十万楚国人口，赵弘润根本不会答应黄砷那区区“一百四十万”的战争赔款。
另外还有一点。
那就是，虽然如今《魏楚停战正阳和约》已经签署，但不可否认，赵弘润与熊拓对彼此仍保留有一定的警惕心。
尽管他们很清楚对方绝不会敢在这种时候再做出什么违背和约的事来，但不能否认，这段和平期间是相当敏感的。
简单地说，赵弘润不能无端端地调动兵力，比如，为了归还某座城池而撤走军队什么的。
此时任何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刺激到暘城君熊拓那绷紧的神经，一旦被后者抓到把柄，提出什么“魏人贪心不足，仍妄图用兵”这种借口，那么到时候，背信弃义的那可就是魏国了。
因此，无论楚国还是魏国，在这段时间内都最好保持原有的局面，一直到开春后，楚魏两国分别开始履行《魏楚停战正阳和约》内所约定的事项。
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嘛，赵弘润可不想在这种大好局面的情况下，被暘城君熊拓抓到什么把柄，来个反制先手。
想到这里，他说服那对姐妹道：“很可惜，本王与贵国的士大夫黄砷已签署了和约，贵国已同意赎回那十八座城池……这件事并不想你们姐妹想得那么简单，若是你们一定要强迫本王归还城池，那么本王可以断言，你们这并非是在帮助你们的国家，而是在害它！”
“……”高冷巫女眼中露出几许惊讶之色，旋即略低着头默然不语，仿佛在思索着赵弘润这番话的真实性。
而就在赵弘润以为他即将说动对方时，那名小个子的巫女愤愤地说道：“骗人！我大楚那么强大，怎么可能用赎金去赎回被你攻占的城池？还什么士大夫，咱们大楚的大王会派一名士大夫与你谈判？”
“诶？”
赵弘润闻言一愣，不过他倒不是在想别的，而是在思考那位士大夫黄砷的身份。
平心而论，这个小个子巫女说得并没有错，似这种大事，楚王不至于派一名士大夫来商谈此事才对。
除非，除非那位黄砷的身份相当了不得……
然而遗憾的是，对于那位黄砷，赵弘润只晓得对方的名字，其余一概不知。
“等等……”
忽然，赵弘润好似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与那黄砷同行的，还有此地的邑君，暘城君熊拓！”
“……”巫女姐妹闻言一愣。
旋即，小个子巫女哈哈哈笑了起来，指着赵弘润说道：“露陷了吧？熊拓大人对魏人恨之入骨，怎么可能与你们魏人签什么停战和约……由此可见，你所说的，都是谎言！”
“这个自以为是的小鬼！！”
赵弘润恨得咬牙切齿。
不错，这就是他最担心的！
一般楚国平民，只知道暘城君熊拓因为十年前被魏王所坑害一事而对魏人恨之入骨，又怎么能理解熊拓因为此次齐王僖介入了楚魏的战争，这才忍辱负重不得不签署这项和约呢？
由于一般楚国平民局限于他们消息的不灵通，因此，哪怕是真实，他们也会错误地判断为是虚假的谎言，这便是赵弘润认为今日之事甚是棘手的关键。
眼瞅着那名高冷巫女的眼中也露出了几许怀疑之色，赵弘润暗道失策。
原以为提出暘城君熊拓能增加说服力，却不想起到了反效果。
“姐，我看，不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他是不会老实的！”小个子巫女怂恿道。
“……”那名高冷巫女淡淡地看了一眼赵弘润，忽然起身走向了那火堆。
“我去看看肉烤得如何了……”
“好。”小个子巫女笑嘻嘻地回应道。
眼瞅着那小个子巫女眼中所闪烁的代表着危险的睛芒，赵弘润暗道一声不妙。

第0185章 蛊虫
“嘻嘻，你落到本姑娘手里了……”
蹲在赵弘润身前，那小个子巫女笑嘻嘻地说道，只是她的笑容，赵弘润怎么看都觉得十分危险。
那可是，连沈彧、张骜、李蒙、褚亨四人联手都没有拿下，反而莫名其妙被放倒的对手。
岂可小觑？！
“本王忽然发现……”冷静地望着面前那小个子巫女，赵弘润平静地说道：“如果你不开口说那些吓人的话，其实你还蛮可爱的……”
“……”小个子巫女脸上表情一僵，疑惑问道：“可爱是什么意思？”
“就是挺讨人喜欢。”
“……”
赵弘润突然发现，这个小个子巫女的脸顿时就红了，连耳根子都红了，低着头扭扭捏捏地，良久故作生气地大声叫道：“你……你别以为奉承我，说两句好听的话我就会……就会高兴……”
“我看你就挺高兴的……呆蠢！”
赵弘润无语地摇了摇头。
忽然，那名小个子巫女也不知晓得是想到了什么，拍着脸颊大叫起来：“不可以，我不可以相信你，你是个骗子！”说罢，他气愤地注视着赵弘润，说道：“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相信你的！”
“……”
赵弘润张了张嘴，忽然又说道：“仔细一看，不但可爱，而且还很漂亮。”
“真……真的吗？”小个子巫女捂着红彤彤的脸蛋结结巴巴地问道。
“……呆蠢！”
赵弘润暗自叹了口气，为自己方才竟然为这种人而生闷气感到极其的不值！
想了想，赵弘润好奇问道：“说起来，我一直很纳闷，你说你们是楚人，可你们身上的服饰，却与本地楚人大为不同……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嗯。”小个子巫女点点头，说道：“我跟姐，刚回大楚不久。”
“难怪不清楚楚国目前的状况……该死！”
赵弘润暗暗后悔应该先探听对方的底细。
他故作疑惑地问道：“你们不是楚人么？怎么又什么刚回大楚？”
“你可真笨啊，我们是楚人，但也不是说就一定得呆在大楚呀。”
“那你们在哪？”
“在‘巴’那边学艺呀。”
“从巴国归来的楚国巫女……”
赵弘润心中有了数，又睁着眼睛夸张地说道：“学……学艺？是那种能与鬼神沟通的神术么？你可别骗我哦，我知道你们是巫女，据说巫女都能与鬼神沟通的……”
“其实也没有啦。”小个子巫女欢喜又羞涩地解释道：“与鬼神沟通，那叫‘通灵’，不过早就失传了，如今的巫女，只要学习巫蛊之术，剩下的就只是学会如何自保……”
“巫蛊……么？”
赵弘润暗暗记在心中，旋即又夸道：“如何自保？……太谦虚了，我身边四个护卫都拿不下你……”
“这在巴那边很常见的……就算是巫女，力气也比不过你们男人，所以就只好学习‘剑舞’……”
“剑舞？”赵弘润心中微微一动，满是赞誉地试探道：“莫非是一种像舞蹈一样的剑术么？楚国的袖舞我看过哦，真的非常厉害……剑舞比楚国的袖舞还要好看么？”
“唔……”小个子巫女咬着嘴唇，略有些羞涩地含糊说道：“大……大概是吧。”
“那……这种剑术能打败强壮的男子么？不会光是只有好看吧？”赵弘润故意说道。
“怎么会？”小个子巫女一听就急了，连忙解释道：“你不是也看到了吗？你那四个护卫，一起上连我的衣角都没碰到……”
“那不是因为你耍诈，用了毒份么？”
小个子巫女受到质疑，气呼呼地说道：“我哪有耍诈？我哪有用毒粉？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见小个子巫女怏怏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哼，那几个家伙虽然摸不着我，但也挺缠人的……因此我就，用了一点点迷药，让那些家伙睡一觉而已……”
“嘿！毕竟是宗卫出身……”
得知沈彧等人只是中了会陷入昏睡状态的药粉，赵弘润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话说，你们与我谈判……你们知晓我的名字，而我却不知你们叫什么，这怎么想，也不太公平，对吧？”
“唔……”小个子巫女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
“我叫芈芮。”
“芈？！”
赵弘润闻言面色微变。
要知道，楚国最大的贵族熊氏一族就姓芈，像杨陈俊熊拓、平舆君熊琥、固陵君熊启、溧阳君熊盛、泌阳君熊启，这些治理着各自封地的邑君，全部都姓芈。
只是由于习俗关系，男子虽然同时继承氏称与姓称，但重要场合仍旧以氏称为尊，这就跟赵弘润又叫做姬润的道理一样。
“楚国熊氏贵族出身，只因并非男儿身，而只能继承芈姓……在巴国学习巫术，因为某个原因刚刚回到楚国不久，所会的本事，巫蛊、投毒、还有那什么剑舞……”
“芮……芮有小巧玲珑之意啊，怪不得你如此娇小可爱呢，真是不错的名字。”
“真……真的吗？”小个子巫女，不，芈芮红着脸问道。
“当然了。”赵弘润语气坚定地肯定道，随即撇了一眼那名跪坐在火堆旁烤肉的高冷巫女，低声问道：“她，真是你姐姐吗？看起来不太好相处呢……”
“不会啊。”芈芮摇摇头。
“她叫什么？”
芈芮回头望了一眼姐姐，说道：“我姐她叫……”
“妹！”跪坐在火堆旁的高冷巫女一脸不快地呵斥道：“你难道看不出来他在套你的话么？！”
“诶？”芈芮呆若木鸡，弱弱说道：“我，我只是跟他聊几句……”
只见高冷巫女恨恨而又无奈地说道：“聊几句？自方才起，你把我二人的底细全部透露给他了！”
“诶？”芈芮手足无措，捂着脸蛋惊慌失措地仔细回想，这一想之下，她发现还真想她姐姐所言。
“你……你个骗子！”只见她手指着赵弘润，气愤地质问：“你跟我讲那些好听的话，就是为了套我的话么？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喂喂喂，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眼瞅着对方眼眶中几许晶莹，赵弘润隐隐有种莫名的负罪感：用甜言蜜语套一个又呆又蠢的小姑娘的话，似乎的确不大合适。
“不过，你也不需要这样瞪着我吧？”
眼瞅着那芈芮那目光变得比之前还要危险，赵弘润仿佛本能地感觉到即将有可怕的事要发生了他身上，连忙讨好道：“芈……芈家妹妹，咱们方才不是聊得挺好的么？没必要用这种危险的眼神盯着我吧？”
“谁跟聊得听好了？”芈芮气愤地说道：“我再也不会相信你的话了！……除非，你先把我大楚的城池还回来！”
“这件事我方才不是跟你们解释过了么？”
“那是你骗人的话，我才不会相信你！”芈芮眼神危险地逼迫道：“既然你不肯，就不要怪我……”
说着，她逼近赵弘润，取出一枚银针扎在赵弘润的肩窝。
顿时间，赵弘润仿佛感觉整条右臂失去了直觉，他连忙问道：“你要做什么？！”
岂料芈芮却不理睬他，拿出短剑割断了绑着赵弘润右手的绳索，将赵弘润那条已暂时失去直觉的手臂托了起来。
“唰。”
芈芮在赵弘润的手背上轻轻划开一道口子。
随后，她从腰侧的布带中拿出一个竹罐，打开盖子后，将罐身倒覆在赵弘润的伤口上。
片刻之后，待等她移开竹罐后，赵弘润骇然地发现，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手背上的伤口处钻了进去，在皮肉下不停地钻动着。
“喂喂！这是什么？！”赵弘润有些慌了，眼瞅着不知什么东西钻到了他体内，他只感觉一股凉意沿着脊椎骨直往上涌。
“‘噬心蛊’。”芈芮冷冷地看着赵弘润，故作阴沉沉地表情说道：“顾名思义，它会钻到你的血肉里去，钻到你的心口，慢慢地啃食你的心，然后是五脏六腑……相比较别的蛊虫，它的毒性并不强，因此，你可以慢慢体会，被它啃食五脏六腑的滋味。”
“这家伙……！！”
赵弘润此刻才明白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哪怕一个呆蠢的小丫头，可狠毒起来，完全不难叫人明白什么叫做最毒妇人心。
“放心，是有解药的，只要你答应，归还属于我大楚的那些城池，本姑娘就给你解药。”
“威胁我？”
此刻赵弘润的面色已彻底阴沉了下来。
眼瞅着那得意忘形的芈芮，冷冷说道：“绝无可能！……我魏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绝不受贼子所要挟！”
“你……”可能是被赵弘润的眼神给吓到了，芈芮有些慌神地后退了两步，赌气说道：“你就嘴硬吧，就你这样的，熬不过一个时辰就会跪地求饶！”
“喔？本王拭目以待！”赵弘润冷哼一声，旋即冷冷地说道：“还有一件事，你们姐妹最好心中有数，本王在你楚国正阳县遭遇不测，你们楚人难辞其咎。相信本王麾下八万大军，会先行攻打附近楚城，随后，齐、鲁、魏、卫四国，将联手讨伐你们楚国！……此战，不死不休！”
“……”芈芮闻言眼中不由地露出了惊慌之色。

第0186章 乌龙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好一个有骨气的魏国大贵族……肃王姬润么？”
那位高冷巫女在旁静静地旁观着。
她瞥了一眼赵弘润，但也仅仅只瞥了一眼。
“只可惜，再有骨气的人，也熬不过多久……”
她微微叹了口气，缓缓翻动着手中的烤肉。
而此时，赵弘润与那名小个子巫女芈芮，正争锋相对地瞪着眼睛对视着。
说得好听双方谁也不愿弱了气势，说得难听点，那模样简直就跟赌气似的。
平心而论，赵弘润并没有夸大其词，要知道齐、鲁是抗击楚国的联盟国，而魏、卫则是抗击韩国的联盟国，因此，当齐、魏两国促成联盟之后，相当于齐、魏、鲁、卫四国联盟。
再者，若是他赵弘润当真在楚国遭遇不测，那这个噩耗的严重程度可要远远在当初楚国使节在魏国雍丘遭到袭击还要严重地多，作为魏天子如今最器重且喜爱的两个儿子之一，一旦赵弘润在楚国遭遇不测，相信无论是魏天子还是魏国朝廷，都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主动出兵讨伐楚国。
而一旦魏国有出兵的意向，心中早有灭楚之意的齐王僖势必会响应出兵，到时候依附齐国的鲁国也会加入，齐、魏、鲁三国联手讨伐楚国一事将会变得无法挽回。
可问题是，要是他赵弘润真不幸死了，再计较这些又有个屁用？
他之所以提出警告，无非就是吓唬吓唬这两个巫女罢了。
他不会因为威胁而妥协，既然如此，就要确保这两个巫女不会因此恼羞成怒，顺势杀害他。
至于那什么噬心蛊，赵弘润相信只要他能熬过去，熬到他濒临死亡边缘，这两名巫女还是会给他解蛊的。
除非，对方实际上并非打算帮助楚国，而是打算报复楚国……
然而从芈芮对楚国的称呼与称呼时的语气，赵弘润可以判断出，对方是真心热爱着她们的国家，因此，赵弘润在向她们提出那个警告后，对方应该不至于会眼睁睁看着他死。
不过在此之前，那就是一个拼骨气、拼忍耐力的漫长过程了。
别看赵弘润看似很平静，可实际上他心中紧张地要死，毕竟芈芮告诉他，那噬心蛊会慢慢啃食他的心，被啃食心脏，那是何等的痛苦？！
冷汗，缓缓从赵弘润的脑门往下淌。
不得不说，等待是一件非常煎熬的事，更遑论，等待一场噩梦般的折磨。
那简直，备受煎熬。
时间，慢慢地过去了。
满心紧张的赵弘润等待了许久，可他奇怪地发现，自己并未有什么异常。
“那个噬心蛊……什么时候发作？”
自翻脸起，赵弘润首次心平气和地向芈芮问道。
只见小个子巫女芈芮双手环抱在胸前，站在赵弘润面前，居高临下地注意着赵弘润的状态。
在听到赵弘润的询问后，她仿佛也忘却了方才二人间的不愉快，困惑地嘀咕道：“奇怪了，按理来说早就发作了才对……”
“是不是你的蛊虫过期了？我是说……失效了？”
“怎么可能！”芈芮紧张地辩解道：“那可是我亲手培育的，怎么可能会失效？”
“可是……”赵弘润低头望了一眼自己，语气莫名地说道：“至今没有丝毫动静啊。”
“一……一定是天气太冷的关系。”芈芮说出了一个很牵强的理由。
为了证明她的自信，她索性用短剑割断了绑着赵弘润的全部绳索，故意用阴沉沉的口吻沉声说道：“看着吧，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痛地跪地求饶。”
“要不要告诉她，她那种故意装出来的奇怪口气，配合她那张婴儿肥般的脸，非但丝毫起不到吓唬人的作用，只是……看起来真的很呆蠢。”
“……”瞥了一眼那芈芮，赵弘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识趣地没有将心中所想说出来，免得刺激到对方，节外生枝。
他并没有考虑过是否要动用武力强迫对方交出解蛊的药，毕竟他的武力，对于这两名巫女而言简直不值一提，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于是，他背靠着房柱盘坐着，静静等待着蛊虫的发作。
他要让这两个巫女明白，用这种手段，是不可能使他屈服的！
可也不知怎么回事，足足又等了好一会，那蛊虫还是丝毫没有动静。
“怎么会这样呢？”
芈芮双手叉着腰，左脚脚尖不耐烦地点着地面。点完了左脚，她又换右脚点地，脸上的不耐烦之色，越来越明显。
“难道哥哥我当真天赋异禀，百毒不侵？”
赵弘润亦有些失神地用双手摸着自己的胸腹，脸上露出浓浓的诧异之色。
他从未想过，原来自己出了超强的记忆力外，还拥有着一副堪称百毒不侵的身体。
“嘿嘿嘿……”他忍不住朝着芈芮嘲讽般地笑了笑。
芈芮气地鼓起了脸，勉强地吓唬道：“你别得意，过不了多久，就要你好看！”
“你口中的‘过不了多久’，究竟是多久啊？本王怎么感觉，已经过了好久了？”
“唔……”
芈芮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心中暗暗懊恼自己培育的噬心蛊怎么会失去作用。
如此，又过了好一阵子，赵弘润还是没有丝毫的异常。
这下子，就连那位高冷巫女亦觉得有些惊奇了，起身走过来，疑惑地对妹妹问道：“妹，你真给他下了噬心蛊？”
“真的啊！”芈芮急忙说道：“我跟他都亲眼看到的。”
“……”高冷巫女转头望向赵弘润。
尽管这个情形看起来有些怪异，但赵弘润还是耸了耸肩，明确告诉对方：“她没说得没错。”
“那不应该呀……”高冷巫女疑惑地检查了一下赵弘润手背上的伤口，忽然，她问道：“妹，你是不是又拿错罐子了？”
“怎么会呢！”可能是被姐姐的话伤到了自尊心，芈芮气呼呼地从腰间的布带里拿出一个竹罐，说道：“姐，你看，这不就是装噬心蛊的罐子嘛！”
“打开看看。”高冷巫女冷静地说道。
“还不相信我！”芈芮赌气地打开罐盖，右手拿着罐子，将罐子倒置在左手手掌的上方，使劲动了两下，愤愤说道：“姐，你看，这不是空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一条筷头粗细，毛虫般的虫子掉在她手掌上，它那筷子头粗细的身躯上，长满了一根根好似发须般的也不晓得是触手还是虫毛，总之让赵弘润感觉毛骨悚然。
“……”
“……”
芈家姐妹凝视着那条蛊虫，随即又对视了一眼。
“咦？好奇怪……”芈芮用小手挠了挠额头，嘀咕道：“那我方才拿的是什么啊？”
“快找！”高冷巫女眼中露出几许着急之色，沉声说道：“万一是短期内致命的蛊虫就糟了！……他不能死！”
显然，赵弘润方才威胁她们的话，这名高冷巫女还是听进去了。
“短期间内致命？……这个蠢丫头！！！”
此刻的赵弘润，真恨不得蹦起来一口把这个蠢丫头咬死。
不是职业巫女么？
怎么连蛊虫都拿错！
“喔……”
被姐姐呵斥了一顿的芈芮连忙跪坐在地，将腰间那个布带里所有的竹罐都拿了出来。
眼瞅着那十几二十个罐子摆在地上，赵弘润直感觉眼角一阵抽搐。
“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呢……也还在……”
芈芮一边嘀咕一边仔细检查着那些竹罐，查看里面的蛊虫是不是还存在着。
忽然，她手中的动作一顿，手中的竹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怎么了，妹？”高冷巫女紧声问道。
只见芈芮跪坐在地，缩着脑袋，双手拉车着衣角，小声说道：“完了……”
赵弘润闻言吓得顿时坐了起来，指着芈芮紧张问道：“你……什么完了，你给我说清楚。”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要是因为你拿错蛊，而导致本王死不瞑目，本王死也会变作厉鬼来找你。”
他一边骂，一边心头苦笑连连：这都什么破事！
“……”望了一眼有些激动的赵弘润，高冷巫女低声问道：“致命的毒蛊？”
芈芮一边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小声说道：“说致命也致命，说不致命也不是很致命啦……”
“到底什么蛊？”高冷巫女有些不耐烦了。
话音刚落，就见芈芮红着脸小声说道：“那个……唔……情……情蛊。”
“什么？”高冷巫女闻言一愣，顿时皱起了眉头：“妹，你是说，你错把你的情蛊下给他了？”
只见芈芮一边拨弄着自己的手指，一边偷偷观瞧姐姐的面色，良久后小声说道：“不是我的，是……是姐你的……”
“……”高冷巫女闻言一愣，下意识在自己腰间的布袋里翻了翻，旋即面色大变地问道：“姐的情蛊，怎么会在你那里？”
“我……我昨晚趁你睡觉时想拿过来逗逗它……”芈芮缩了缩脑袋，很是无辜地说道：“忘记还回去了……”
整个屋内，鸦雀无声，唯独窗外寒风仍在呼呼呼地刮着。
“……”
“……”
“……”
三人六目，相视无言。
良久，赵弘润瞅了一眼那仍拘谨地跪坐在地的芈芮，摇了摇头，怜悯地叹了口气。
“除了一张可爱的脸蛋，这蠢丫头真的是一无是处……”

第0187章 邪物
“怎么说呢，似眼下的情形……还真是有点诡异。”
跪坐在火堆旁，赵弘润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对芈姓姐妹。
两姐妹亦围着火堆坐着。
其中，跪坐在赵弘润左手方向的是姐妹中的妹妹芈芮，这个没心眼到近乎呆蠢的小丫头，此刻正缩着脑袋老老实实跪坐着，时常偷偷观瞧她姐姐的面色，耷拉着脑袋已有好一阵子没敢说话了。
而在赵弘润的对面，那位看似高冷的巫女，姐妹中的姐姐，此刻正有些茫然地望着跃动的火苗，许久之后，瞥一眼赵弘润，旋即心思难以捉摸地默默叹着气。
这情形，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咕——”
腹中传来的异响，打断了赵弘润的思绪，他望了一眼那只被架在火堆上烤着的野兽，望见那滋滋的肉油徐徐滴落在火中，嗅着那诱人的喷香，只感觉一阵阵强烈的饥饿感涌上心头。
“丫头，有割肉的刀子么？”
“我才不叫丫头呢！”可能是畏惧姐姐脸上表情的关系，小巫女芈芮这会儿甚至不敢与赵弘润顶嘴，在小声嘀咕了一句后，从她腰间的布袋里取出一把小刀，递给赵弘润。
“这就……直接给我了？”
赵弘润愣了愣，表情有些古怪地递过刀子。
那柄刀子十分短小，通体也只有一只手掌长度，刨除刀柄俨然就只有一寸多刀锋，俨然是专门用来割肉的刀子。
“……”
赵弘润打量了几眼刀子，旋即小心翼翼地从串肉上割下一片肉来，由于太烫的关系，他只要用袖子裹着。
待等呼呼吹了一阵后，他这才撕下一丝肉，放入嘴里咀嚼。
“有盐么？”
赵弘润问道。
小巫女芈芮没好气地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小罐子。
赵弘润接过那竹罐后小心检查了一番，毕竟这丫头实在没脑子，他可不希望让他贸然打开竹罐的盖子时，里面突然窜出一条恶心而渗人的不知名虫子来。
好在芈芮在经过方才的教训后，暂时不至于再犯下这种失误，她递给赵弘润的罐子里，装的的确是块状的粗盐。
赵弘润右手捏起一小块粗盐，将其捏碎后轻轻晒在那割下的肉片上。
还别说，有了盐作为佐料，那烤肉顿时更添几分美味，让赵弘润感觉食欲大增。
屋内的情形，不得不说有些诡异。
作为人质的赵弘润，自顾自割肉吃肉，吃地不亦说乎，而挟持她的那两名巫女，本来是敌人的她们，却对他的举动视若无睹。
她们甚至不在意赵弘润拿着那柄小刀。
“是小看我，觉得我即便手中握着利器也无法伤及她们，还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赵弘润一边咀嚼着烤肉，一边心下捉摸着。
想了想，他冷不丁地问道：“丫头，看你们的样子，似乎放弃杀本王了？”
只见芈芮嘟着嘴闷闷地说道：“现在害你，就等于害我姐……”
“喔？”赵弘润闻言眼睛一亮，问道：“是因为那什么情蛊的关系么？”
“唔。”芈芮闷闷地说道：“若你死了，姐她也会死……”
说到这里，她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似的，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她姐姐，却看到她姐姐正冷冷地看着她，那充斥着愤怒、郁闷、心酸又无可奈何的眼神，让芈芮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说错了什么话的同时，亦让赵弘润对她的怜悯更增添了几分。
“传说中的‘猪队友’……作为敌人，可真是相当可靠的存在啊……”
暗笑之余，赵弘润心中大定。
记得在方才，他其实最担心的，就是这对姐妹会不会在威逼失败的情况下，气怒之余将其杀了，因此，赵弘润这才抬出“八万大军”、“四国攻楚”等等来威胁他们。
而如今听了芈芮的话，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悠然自得地吃着烤肉，仿佛看待笑话般看着屋内的这对姐妹。
看看这桩事，最终将以何等的闹剧收场。
忽然，赵弘润听到一句淡淡的话语。
“未见得你就觉得可以安心了……”
“……”赵弘润闻言抬起头来，正巧看到对面那位高冷巫女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而方才那句话，也正是出自她的口中。
她，仿佛是看穿了此刻赵弘润心中的想法，低声说道：“若是你清楚情蛊是一种怎样的蛊虫，你就不会再认为自己是逃过了一劫……”
眼瞅着她淡然平静的表情，赵弘润不由地心中一紧，因为他感觉对方并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丫头，情蛊是做什么的？”
听到赵弘润用“丫头”称呼自己，芈芮生气地看着赵弘润，但是碍于她姐姐此刻正在发怒边缘，她亦不敢造次。
而就在这时，却见那高冷巫女淡淡说道：“妹，告诉他。”
芈芮得了姐姐的赦令，用仿佛高高在上般的目光看了一眼赵弘润，轻哼着说道：“听好了，情蛊是咱们巫女们用自己鲜血喂养的蛊虫，若是将它下给心慕的男子，那男子就会慢慢爱上那位给他下蛊的巫女，一辈子就只爱她一个……”
“一条虫子，难道还能扭曲一个人的感情？”
“荒诞！”赵弘润撇撇嘴说道。
芈芮气愤于被赵弘润打断了话，鼓着脸气愤地说道：“凡夫俗子，如何晓得巫蛊之术的厉害！……别看你现在嘴硬，过不了多久你就会爱上我姐，唔，那句话怎么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真的假的？”眼瞅着她那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赵弘润倍感好笑。
“千真万确！”芈芮似乎受不得别人半点怀疑，言辞确凿般地说道：“传说中，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幸免于我们巫女的情蛊……”
“传说而已，当不得真。”赵弘润全然不信。
“信不信随你，反正你慢慢会体会到的……”说到这里，芈芮好似忽然想到了一件很紧要的事，连忙叮嘱道：“有一件事你要记得，你如今中了我姐的情蛊，日后就不能再跟别的女人有什么……就是那个……”
“哪个？”
“就是……”芈芮小脸红扑扑地，双手拨弄着手指，羞涩地说道：“苟……苟且之事。”
“房事？”赵弘润故意逗她道。
只见芈芮一听，整张脸变得通红，木讷纳地点了点头。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问道：“那倘若日后我与别的女子做过房事呢？”
“那你就会被情蛊啃食掉心，肠传肚烂而死。”说到这里，芈芮有些失落，很是紧张地看着赵弘润道：“而你若死了，姐她也会死……”
“一个人死了，会牵连另外一个人？……何等荒诞的伪科学学说！”
赵弘润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
见他全然未将自己的叮嘱当一回事，芈芮心中大急，连忙说道：“我没有骗你，你日后决不能再碰别的女子，只能跟我姐成婚生子……”
“够了！”高冷巫女听到这里有些羞愤地喝止了妹妹，沉声说道：“没有必要与他解释地这般详细。”
眼瞅着这位看似高冷的巫女脸上浮现一层淡淡的红晕，赵弘润愣了愣。
不可否认，这种反差美是相当诱人的。
可能是发现赵弘润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高冷巫女有些不自然地撇过头去，淡淡说道：“总之，信不信由你。”说罢，她瞥了一眼赵弘润，用一如既往的冷漠语气说道：“快吃吧，吃饱后，你就走吧。”
“走？”
赵弘润闻言一愣，诧异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放我回去？”
“……”高冷巫女没有说话，她默认了。
见此，赵弘润心下惊奇，好奇问道：“为何忽然改变主意？你们不是要威逼本王归还你楚国的城池么？”说到这里，他望了一眼高冷巫女，好似有所明悟般点了点头。
那高冷巫女仿佛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说道：“你以为我是惜命所以才放你回去？不，只是没有必要了……情蛊的厉害，非是你等能够明白的，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对我言听计从。到那时，再让你归还我大楚的城池，轻而易举……因此，没有必要再胁迫你了。”
“……”
望着对方那笃信的神色，赵弘润又惊又疑。
他不由地开始胡思乱想：难道她所说的是真的？否则，她为何会如此轻易地放我离去？可这事……实在也太邪乎了。
思忖了一番，赵弘润忽然沉声开口道：“事实上，本王并没有欺骗你们。几日前，本王已与暘城君熊拓以及那黄砷签署了停战和约。至于仇视魏人的暘城君熊拓为何会签署和约，那是因为，我大魏已与齐国达成协议，取得联盟，因此，楚国不得不退让……开春之后，你楚国会陆续将用作赔偿我大魏在此战中损失的物资交割于我方，到时候，本王会下令归还全部城池，并命令麾下八万大军徐徐退出你们楚国的疆域。”
“真的？”芈芮吃惊地看着赵弘润。
而此时赵弘润可懒得理睬这个纯粹添乱的蠢丫头，只是目光坦然地看着那名高冷巫女。
高冷巫女深深地注视着赵弘润的眼神，良久微微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或许你所说的是真的，但……情蛊无药可解。”
“……”
赵弘润闻言面色一僵，他之所以再次陈述事实，无非就是想要对方解了那什么情蛊罢了，毕竟那种邪乎的玩意留在身体里，终归让他感觉毛骨悚然。
然而高冷巫女的那句话，却是断了他的希望。
“快吃吧，待你吃饱后，我送你回正阳。”
高冷巫女在说完这句话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赵弘润俨然从她的神色中，亦仿佛能感受到她此刻那无奈而迷茫的心情。
“难道……是真的？”
咀嚼着口中的烤肉，赵弘润忽然觉得方才还十分美味的烤肉，眼下味同嚼蜡。

第0188章 回程
可能是被所听闻的那荒诞而又看似事实的传说所影响，赵弘润吃了两口烤肉后便再无食欲了。
见此，那名高冷巫女缓缓站起身来，平静说道：“走吧，我送你回正阳。”
小巫女芈芮一听，急忙说道：“姐，我跟你一起。”
然而，高冷巫女回头看了她妹妹，用不容反驳的口吻说道：“姐一个人去，你呆在这里。”
“哇呜……好大的怨气。”
赵弘润仿佛能感受到高冷巫女此刻对她妹妹的怨气，也正是那股怨气，吓得那芈芮连忙端端正正跪坐在地，不敢再说什么。
见此，赵弘润也没多说什么，推开木屋的门便径直走了出去。
走出屋外一瞧，他这才发现这间木屋建在一片树林旁，也不晓得是不是附近的猎户所造的。
此时，高冷巫女亦走出了屋子，经过赵弘润身旁。
见此，赵弘润似笑非笑地与她搭话道：“很辛苦呢……”
不得不说他有些同情这位高冷巫女，带着那么个猪队友般的蠢妹妹，将一次明明成功的挟持，硬生生变成了一场让赵弘润哭笑不得的闹剧。
看得出来，这位看似高冷的巫女，要比她妹妹聪明地多，一愣之下便听懂了赵弘润言外之意，满是心酸地叹了口气：“我只有她一个至亲之人了……”
赵弘润一听，趁机试探道：“其他亲眷呢？你们不是楚国的贵族么？”
“……”
岂料高冷巫女淡淡看了一眼赵弘润，一言不发地走向了前方。
“嘁！要想从这个姐姐嘴里套话，果然要比那个蠢妹妹难得多。”
赵弘润撇撇嘴，有些郁闷地赶了上去。
等到他跟着高冷巫女来到木屋后，他这才发现，这对姐妹俩有一辆马车。
那真是，很普通的一辆马车，外观破旧，新旧程度不同的木板比比皆是，显然是修了又修，就连两只车轱辘的木头成色也有明显的差别。
“你们就是驾着这辆马车，从巴那边回到楚国？”赵弘润见机又问道。
“……”高冷巫女撇了他一眼，并不说话，只是探身到车厢内取了两件厚实的斗篷，将其中一身递给了赵弘润。
“这是让我坐在外面的意思吧？”
赵弘润想了想，耸耸肩说道：“我只会骑马，不会驾车。”
话音刚落，就见那位高冷巫女亦披上了厚实的斗篷，握着缰绳坐在了马车夫的位置上，不过却给赵弘润留下了一半的位置。
“……”
赵弘润皱皱眉，亦上了马车，坐到了高冷巫女身旁。
“车内，有什么是不能让我看的么？”
趁着高冷巫女缓缓驾驭马车的时候，赵弘润趁机撩起些许身后的帘子，往内瞧了一眼。
他意外地发现，车厢内并没有他所想象的不可告人的秘密，里面只是一个仿佛女子闺房般的小空间罢了，铺着一条被褥，然后，赵弘润隐约看到几件肚兜、褒衣之类的玩意。
“唰——”
就在赵弘润还未反应过来之时，高冷巫女便从他手中将那撩起的些许帘子拽了过去，并且眼神不悦地看了他一眼。
“唔，明白了。”
赵弘润恍然地点了点头，环抱着双臂，在迎面吹来的寒冷中缩起了脑袋。
马车，缓缓地行驶在雪地上。
期间，赵弘润疑惑地发现，这四周的景致，竟全然是他毫无印象的。要知道他有着堪称绝对记忆般的超强记忆，只要是到过的地方、看到过的景物，几乎没有忘却的可能，而如今，他对四周的环境毫无印象，这就意味着，他还未来过这里。
“北面……”
赵弘润从太阳的位置判断出了二人此刻的朝向，赵弘润冷不丁问道：“暘城君熊拓，与你们姐妹二人是什么关系？”
“……”高冷巫女闻言下意识地转头望了眼赵弘润，赵弘润清楚地从她眼中看到了惊愕之色。
但她还是没有开口。
“不承认么？”赵弘润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你说要将我送回正阳县，可眼下马车的朝向却是北面，这就意味着你们姐妹二人在挟持了本王后，乘坐马车往南而行，正阳的南面……便是暘城。再结合熊拓姓芈、你姐妹二人也姓芈的事实……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姐妹二人是熊拓的亲眷，只是以往远居于巴，这次千里迢迢从巴赶回楚国……是因为听说了熊拓兵败的消息？还是因为姬某挥军攻楚的关系？”
“……”高冷巫女一言不发，面色镇定地注视着远方，仿佛浑然没有听到赵弘润的话。
“嘁！这女人果然要比她妹妹难对付地多……”
赵弘润心中有些郁闷。
看得出来，这位高冷巫女的心性相当坚定，仿佛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能使她失去方寸，对付这类人，最好就是丢出一个足以使她震惊的秘密，一举摧毁她的心理防线，否则，根本别想从她嘴里套出什么消息来。
可难就难在，赵弘润对她们姐妹的底细还不是摸得很透彻，根本无从判断对方究竟是不是与暘城君熊拓有亲眷关系。
想了想，他故作陈述事实地试探道：“事实上，你们就算将我交给暘城君熊拓，此时此刻，他也不敢对姬某做什么，只能派人将姬某送还正阳县……”
在说话时，赵弘润一直注意着高冷巫女的神色，可让他感觉失望的是，对方仿佛就当他是空气似的，对他所说的话充耳不闻，只顾着自己驾驭马车。
“啊啊，是不怎么爱说话的类型啊……唔，更有可能是不喜欢与陌生人说话吧？”
赵弘润有些头疼地暗自叹了口气，对于这种油盐不进的对象，他的言语攻势毫无作用。
“看来只能改变策略了……”
赵弘润沉思了良久，最终还是决定改变话题：“那什么情蛊，此刻在活着么？我是说，在我的体内？”
可能是没想到赵弘润会突然将话题转移到这方面，高冷巫女略感意外地稍稍转头看了他一眼，终于开口平静地说道：“它若死，你我皆死。”
“总算是开口了……”
赵弘润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招投其所好，或者说捡对方此刻最在意的话题，确实是一招妙棋。
“唔，很好明白……就是说，你我二人的性命，此刻皆维系在一条虫子上？”
“蛊！”高冷巫女简单扼要地纠正道。
“好好好，蛊。那……真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化解么？”赵弘润转头望着高冷巫女那白皙的脸庞，诱惑道：“相信你也不情愿将你的性命与我绑在一起，对么？”
高冷巫女闻言微微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情蛊无药可解。”
“一点办法都没有？”赵弘润不甘心地问道，忽然，他注意到高冷巫女眼神有细微的波动，这让他心中顿时有些惊喜：“有办法解除我身上的情蛊，对不对？”
可是让赵弘润感到意外的是，高冷巫女在听了他的后，忽然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本来毫无波澜的目色，竟隐隐带着几分怒意。
那目光，即便赵弘润可以笃定对方不会杀他，亦不由地感觉后背一凉。
“我说什么得罪她了？……难道是？”
好似领悟到了什么，赵弘润压低声音说道：“莫非那个办法，会让你……”
“死！”高冷巫女语气冷漠地接上了赵弘润的话，冷冷地说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么？”
“……”
赵弘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放弃了再继续套话。
是的，若是此事关乎她的生死，相信她就算有办法化解他赵弘润体内的情蛊，亦绝不会透露给他。
他摇摇头嘲讽道：“真是可笑，两个以往素未蒙面的陌生人，因为一个邪物的关系，不得不在一起？嘿嘿嘿！”
高冷巫女沉默了片刻，忽然放软了语气淡淡说道：“情蛊，只是让相恋的二人更加坚贞不移，不会因为某些诱惑而背叛彼此……错不在它。”
“对！错不在情蛊，错在你那个除了脸蛋一无是处的蠢妹妹！”
赵弘润咬牙切齿般地哼哼了两声，费了好大劲这才压下心中的愤懑。
而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喂喂，我就心里想想，你不至于就把我赶下马车吧？”
赵弘润心中一惊。
他正要询问，却见高冷巫女的右手迅速地伸向车厢内，从车厢内取出一柄套着刀鞘的短剑。
而在此期间，她的眼神始终死死盯着前方。
见此，赵弘润心中纳闷，抬头望向前方，只见他眯着眼睛观瞧，这才发现那翩翩小雪的远处，有一袭人影，正踏着积雪徐徐向他们走来。
待等对方走近，赵弘润再仔细一看，这才发现竟是他昏迷前在正阳县内遇到的那位白衣少年。
“找到了……”
白衣少年淡淡地笑着。
赵弘润撇了一眼高冷巫女那如临大敌的模样，为了避免二人产生误会，连忙与对方打招呼道：“喂，这位兄弟，没事了，眼下此女与我已并非敌对。”
可那白衣少年却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眼神冷漠地看着赵弘润，忽然从怀中摸出那袋宗卫沈彧打赏给他们的银子，啪嗒一声丢在马车前。
这，可不是什么善意的举动。
“你……”赵弘润吃惊地望着对方。
却见那位白衣少年双手将一柄剑平举在身前，缓缓将剑刃抽了出来，口中冷冷说道：“魏，肃王姬润，张某今日替天行道，对你施行……天诛！”
“……”
赵弘润张大着嘴，满脸愕然之色。
“哈？”

第0189章 互换立场的敌友（一）
“天……天诛？”
赵弘润愕然地睁大着眼睛，勉强笑着说道：“喂喂，这位兄弟可别开玩笑啊……”
然而话音未落，就见白衣少年以极快的速度袭上前来，手中的利剑如闪电般朝着赵弘润的脖子斩了过去。
“他……来真的？！”
心中大惊的赵弘润只感觉自己一瞬间天旋地转，待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自己被那名高冷巫女及时地推下了马车。
“砰——”
白衣少年手中的利剑斩断了马车的其中一根支柱，亦斩断了与拉车的马儿联系的皮带。
但见那两匹拉车的马受惊般嘶吠了两声，便往远处狂奔去了，只留下这辆马车的车厢孤零零地停留在原地。
“喂……不关你的事，让开！”
白衣少年撇头望了一眼赵弘润身边的高冷巫女，淡淡说道。
只见那位高冷巫女用左手将摔倒在地的赵弘润给搀了起来，扶着他缓缓向后退了几步，口中冷漠地说道：“足下意欲何为？昨日我记得足下还曾救他性命……”
“昨日这位姐姐不也是想杀他么？”
“不，我从未想过要杀他。”
“让开！”
“断无可能！”
听着高冷巫女与那白衣少年的对话，赵弘润简直有些难以释然。
一个昨日救下他的人今日却要杀他，另外一个昨日看似要杀他的，今日却又在保护他，这种敌我的身份转换，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眼下，赵弘润觉得还是多为自己的小命考虑为妙。
于是，他凑身在高冷巫女耳边，低声问道：“他……很厉害么？”
温热的气吹在耳边，这让高冷巫女有些不适应，不过当她的目光望向那名白衣少年时，她便再无出言提醒赵弘润保持距离的心思了：“他……很强。是我所遇到过的，最棘手的敌人。”
“你们不是有什么剑舞么？”赵弘润吃惊地小声问道。
高冷巫女仔细地打量着对面那位白衣少年，脸上憋出几分牵强的淡笑：“或许，很难……”
说罢，她轻轻将赵弘润推往身后。
而对过，那名白衣少年俨然是注意到了高冷巫女的眼神，将那三尺青峰剑抗在肩上，略有些无奈地叹息道：“我说这位姐姐，小弟只是要你身后的那个家伙而已……”
“断无可能！”高冷巫女严词拒绝道。
“那就是谈判失败咯……”白衣少年脸上的笑容缓缓收了起来，喃喃嘀咕道：“这可有点麻烦了，张某不杀女人的……”
就在这时，忽然间高冷巫女率先朝着白衣少年掠过了过去，手中那尺余的短剑，迅速地朝着对方的脖颈斩了过去。
“唔，陪你耍耍……”白衣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身形略微一晃，轻松地便避开了高冷巫女的攻势。
但，他并没有攻击，只是徐徐地迈步走向赵弘润。
一击失守，高冷巫女的眼神略微变了变，手中挥剑的速度变得更快了几分，每每朝着白衣少年的上身要害招呼。
她挥剑的速度，当真极快，仿佛惊鸿的游龙，仿佛天边的掠电，一闪便逝，可让人难以置信的是，那白衣少年或侧身、或后仰、或轻蹲，竟然每次都能毫无凶险地避开高冷巫女的攻势，哪怕是高冷巫女中途变招，亦伤不到对方丝毫。
“唰——”
又是一剑，高冷巫女手中的短剑利刃划向对方的脖子，可那白衣少年甚至闭着眼睛微微一侧身，便看似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攻击。
当时他的脖颈，距离高冷巫女手中的短剑利刃堪堪只有几分距离而已，然而就是这几分距离，却仿佛是咫尺天涯，怎么也触碰不到。
“放弃吧，这位姐姐，小弟的曲步还从未失手过。”白衣少年在躲避那致命一击的同时，淡淡地说道。
“节奏……他读懂了她的出招节奏？”
想到这里，赵弘润冲着高冷巫女大声喊道：“喂，对方好像能从你的肢体读懂你的后招。”
“……”高冷巫女眼角余光撇了一眼赵弘润，迅速后跃退出了战圈，回到了赵弘润身前，低声问道：“什么意思？”
赵弘润耸耸肩，苦笑说道：“大概就是对方可以从你的呼吸、步伐以及你身上的各种征兆，判断出你的下一招……”
“办得到么？”高冷巫女终于色变道。
“办的到，只要他的速度远远在你之上。”
“速度……么？”
高冷巫女深吸了一口气，将用双手倒握着短剑平举在胸前，做出一个仿佛在祈神祷告的姿势。
突然间，只听“嚓”地一声，原地积雪上只剩下一个脚印，她整个人，犹如一道红白的急电，掠向了那名白衣少年。
“叮——！”
白衣少年手中的三尺青峰，首次用在了防守上，他的眼神，亦露出了几许惊讶。
“还不够快！”
高冷巫女心中明了，将步伐速度再次提高，一个虚晃绕到了对方身后，反手一剑刺向那名白衣少年的后背。
可惜，白衣少年的直觉相当敏锐，将三尺青峰剑后负于背，生生用长剑的剑面挡下了短剑的剑刃。
“叮叮铛铛”一阵乱响，赵弘润诧异地发现，那名高冷巫女的出剑绚丽地犹如翩翩起舞，十分炫目，而美中不足的是，她每次出剑皆会被那白衣少年挡下来，或者中途打断。
“喂喂喂，常人真的能达到这种速度么？”
赵弘润有些失神地喃喃嘀咕道。
而就在这时，只见身前身形一闪，高冷巫女再次闪身回到了他之前。
只是这次，她左膝跪地，口中不停地连续喘息，仿佛是憋气了许久的人那般。
“方才……那就是剑舞？”赵弘润好奇问道。
“嗯。”高冷巫女喘息了好一阵子，这才调整好呼吸，再次站起身来，口中低声说道：“但是……无法战胜。像你说的，他的速度，比我更快，快得多……”
说话时，高冷巫女望向那名白衣少年的目光亦略有些失神：即便用上了剑舞，也无法在“一口气”内战胜……不，伤到对方。
而此时，那名白衣少年则站在原地，惊讶地望着赵弘润身前的高冷巫女：“这位姐姐的招数相当厉害呢……可惜，还是无法破解小弟的曲步……这位姐姐，你应该明白小弟方才让了你多少招，别再使小弟为难了好么？”
高冷巫女的面色略微有些发红，她面无表情对赵弘润低声说道：“他很强，强到我无法抵挡……你快走吧。”
“这是让我独自逃命的意思？”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面色古怪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见此，高冷巫女不悦地说道：“你还在等什么？我挡不住他许久。”
听闻此言，赵弘润低声问道：“你若死了，不是说我一样会死么？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
高冷巫女皱眉说道：“你还不明白么？对方方才的避让，说明他不杀女人，因此，我不见得会死在他手中，可若是他杀了你……你留在这里，反而坏事！”
“话是不错，不过……丢下一个替我挡敌的女子，自行逃生，这种事可不符合姬某的性子。”
“……”高冷巫女闻言一愣，颇有些意外地望了一眼赵弘润，旋即沉声说道：“那你就做好死在此地的准备吧！”
说罢，她深吸了一口气，身形仿佛急电般掠向那白衣少年。
“喂喂，还不放弃么？”那白衣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
“单纯的剑技，不足以击败此人，那就唯有……”
快速地掠近对方周身，高冷巫女右手迅速从腰间的布袋里摸索了一阵，旋即好似抓出什么东西，朝着白衣少年一扬。
“嘿，迷眼？这位姐姐，这可是下三滥的招数啊……”
白衣少年下意识地用左手挡在了眼前，即便是暂时丧失了视觉，亦轻而易举地用剑挡下了攻击。
忽然，白衣少年好似听到了什么异样的风声，左手一把将那物抓在了手中。
赵弘润在旁瞧得清楚，那是高冷巫女在一剑失败后，用嘴里迅速吐出的一件物品。
“毒针？这也是下三滥的招数啊……”
白衣少年苦笑地望向尚在半空的高冷巫女，忽然，他眼中露出几许意外：“这根针……”
他意外地发现，高冷巫女嘴里吐出来的那根针，尾端似乎系着一条纤细的线。
“你想做什么？”白衣少年摇头笑了笑，忽然，他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将左手伸到鼻子前，嗅了嗅方才高冷巫女对他扬撒的粉末：“咦？这是……硫磺？”
而就在这时，只见尚跃起在半空的高冷巫女银牙嘎嘣一咬，顿时间，一道火光沿着那根细线迅速窜到了白衣少年身上。
“熊——”
刹那间，一团火焰迅速将白衣少年整个人罩在其中。
而与此同时，高冷巫女迅速地回到了赵弘润身前，目色惊疑不定地望着那团火焰。
“好厉害……”
赵弘润惊讶地望了一眼气喘吁吁的高冷巫女，忍不住问道：“干掉了？”
只见高冷巫女眼神死死盯着那团丝毫未曾传来惨叫声的火焰，眼中露出几许震惊与苦恼之色。
“不，他……毫发无伤。”

第0190章 互换立场的敌友（二）
在赵弘润那难以置信的眼神注视下，那团火焰迅速消失，露出了那名白衣少年的身影
此刻的白衣少年，身上那件白衣的上身早已被焚毁，然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尽管对方背对着赵弘润，但赵弘润依旧清楚看到，对方除了上衣被焚毁外，身上全无被火焰烧伤之处。
更渗人的是，对方的后背那也不知是纹身还是疤痕，总之，一支浴火怪鸟般的形象正散发出一阵忽暗忽明的流光。
忽然，一声不知源自何方的鸦鸣让赵弘润心头一愣。
“乌鸦？”
赵弘润诧异地望了望四周，却发现四周根本就没有什么乌鸦。
而此时，那名背对着赵弘润与高冷巫女的白衣少年，却是抬手抓了抓头发，没好气地说道：“闭嘴，燚，她没有挑衅你，乖乖回去睡觉！”
待等他说完这句话，他背后的那只闪着忽暗忽明流光的怪鸟图案，这才徐徐暗淡下来，变成了很普通的疤痕，似乎是被火烧伤而遗留下的疤痕。
“有意思的招数……”白衣少年转过身来，目视着高冷巫女，微微笑道：“可惜，挑错对手了……话说回来，小弟这会儿才注意到，这位姐姐原来是‘祝融之墟’的巫女么？”
“祝融之墟？”
赵弘润闻言一愣，小声询问高冷巫女道：“什么是祝融之墟？”
可惜，高冷巫女丝毫没有向他解释的意思，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名白衣少年，眼神充斥着惊骇与难以置信。
“感觉到了么？”白衣少年惊讶地回望了一眼高冷巫女，旋即淡淡说道：“如此的话，这位姐姐你就应该能理会你我的差距……无论是剑术还是别的什么，你皆不是小弟的对手……放弃吧，小弟只是想杀了你身边那个作恶之人，与你并无关系。”
走着，他迈步便朝赵弘润二人走来。
而就在这时，忽听高冷巫女沉声喝道：“等等！”
白衣少年依言停下了脚步。
这时，只见高冷巫女轻吐了一口气，沉声说道：“我有我的理由，断无可能放任你去杀他……我承认，足下的实力远在我之上。但即便如此，若是你杀了他，我将穷尽毕生光阴，亦会想方设法杀了你……而你，却似乎有着不对女子出手的原则，对么？”
“……”白衣少年首次皱了皱眉。
“不如这样，我给你一剑的机会，若你只出一剑，便杀了他，我会放弃。然而，若是你那一剑被我挡下，你便就此收手，如何？”高冷巫女沉声说道。
“一剑么？”白衣少年闻言微微笑了笑：“足够了！”
说罢，他右脚一蹬，用远比高冷巫女方才还要的速度窜向赵弘润，手中的三尺青峰迅速地刺向赵弘润的胸口。
“好快……”
此刻的赵弘润，恐怕也只有思维的速度能跟得上对方的速度。
他眼睁睁地看着白衣少年的剑锋即将触及他的身体，不过就在这时，高冷巫女的短剑亦迎了上来。
按照这个速度，这两柄剑显然必将碰在一起。
而就在这时，却见白衣少年嘴角扬起几分莫名的笑意，随手将手中的剑抛向赵弘润的身后，旋即，他整个人亦更快的速度窜到了赵弘润身后，不偏不倚地反手握住了那柄丢过来的剑，一剑反刺。
“噗——”
剑刃透体穿过。
不知何时被推倒在地的赵弘润，骇然望着高冷巫女那被剑刃穿透了肩窝的部位，被那温热的鲜血溅了一脸。
而那名白衣少年俨然也呆住了，竟下意识地松了握着利剑的手。
“一剑……完了。”
高冷巫女忍着身上的伤势，艰难地说道。
“……”白衣少年张了张嘴，旋即脸上露出几许苦笑：“原来如此……没想到竟然用这种方式来算计我？……这下可麻烦了。”
高冷巫女喘着粗气，有些紧张地看着白衣少年，毕竟若是白衣少年不守承诺的话，她方才的算计便毫无作用。
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大喊。
“老大，老大，弄错了，弄错了……”
三人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正巧瞧见昨日见过的这位白衣少年的兄弟，那名曾在他们兄弟卖艺时，举着篓子向围观百姓收取钱物的白面少年，正气喘吁吁地向这里跑来。
“大福，怎么了？”白衣少年疑惑地问道。
只见那名叫做大福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指着姬润对白衣少年苦笑道：“老大，咱们弄错了，并不是他强行叫那些城池里的百姓迁到魏国去，是那些百姓自愿的……我查过了，因为魏国的田税只有‘什二’，所以这附近的百姓都恨不得都逃到魏国去。”
白衣少年眨了眨眼睛：“当真？”
“千真万确！”
白衣少年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回头瞅着跌坐在地的赵弘润，以及右胸中剑的高冷巫女，面上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这下……麻烦大了。”
“……”
赵弘润神色莫名地瞅着这位白衣少年，此刻的白衣少年，哪里还有方才那等威势，一脸谄笑讨好之色。
“您看这可真是……误会，误会。”白衣少年将赵弘润扶了起来，轻轻拍着赵弘润身上的雪：“好端端的，怎么就摔地上了呢，我给你拍拍……”
“……”赵弘润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你看，脸上都伤到了……”
“……”
就在此时，忽听噗通一声，赵弘润回头一瞧，这才发现那位高冷巫女因为身体受到重创的关系，无力地摔在地上。
他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那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讪讪一笑，从怀中取出一瓶金疮药，塞在赵弘润手中，信誓旦旦地说道：“相信我，此药可治一概伤势！”
赵弘润将信将疑地望了一眼手中这瓶金疮药，冷冷说道：“就这样，便想让我放过你？”
“那你想要怎样嘛。”白衣少年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无法理解地嘀咕道：“奇怪了，你俩明明昨日还敌对的，怎么今日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话你有资格说？”
赵弘润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对方，郁闷地说道：“因为情蛊。”
“情蛊？”白衣少年闻言一愣，诧异问道：“她在你身上下了情蛊？”
赵弘润张了张嘴：“虽然也并非她所愿……就当是这么回事吧。”
“原来如此。”白衣少年摸着下巴恍然道：“怪不得她死命护着你……原来是你若死了，她也会死。”
“你知道情蛊？”赵弘润隐约听出了什么。
“当然。”白衣少年拍着胸口说道：“咱兄弟几个走南闯北，什么稀奇的事没见过？”
赵弘润一听连忙问道：“那有什么破解之法么？”
“有倒是有。”白衣少年面色奇诡地望了一眼赵弘润，压低声音说道：“趁她此刻失血昏迷，挖出她的心，取其心内之血，灌入口中，则你体内蛊虫顷刻便死。”
“……”
赵弘润骇然地瞪大了眼睛，只感觉头皮发麻。
此时，白衣少年与他兄弟大福使了一个眼色，趁赵弘润走神之意，转身就跑。
赵弘润一见，大声喝道：“喂！！”
“就饶、绕过我们吧……”白衣少年头也不回地大叫着，越跑越快。
在逃走时，白衣少年仍不忘将他方才丢掉的那袋银子又给拾了回来，随后与他的兄弟大福，一溜烟就逃没影了。
这让赵弘润看得目瞪口呆，感情剥除了方才想杀他时的凛冽气势，那家伙亦是一个逗逼。
不过……
“喂！回来啊！好歹将我二人带回正阳县啊！”赵弘润愤怒地大声喊道。
可时此时，那白衣少年与他兄弟早就逃得没影了。
“这两日我犯了太岁了？怎么遇到的尽是这种人？”
先是又蠢又呆的巫女芈芮，然后又是那个剑技超群、但明显可以感觉少根筋的张姓少年，这让赵弘润觉得这两日似乎有些犯冲。
“不过那人所说的解情蛊之法……”
赵弘润望了一眼那倒在雪地上的高冷巫女，望着她身下那片被她鲜血所染红的嫣红的雪。
“……”
片刻之后，赵弘润走过去，将似乎已昏迷过去的高冷巫女抱了起来，将其抱上马车的车厢。
不得不说，高冷巫女的伤势不轻，那柄三尺青峰，从她的后背肩部刺入，横贯了右侧胸口上方的骨头。
很显然，她是在一把将赵弘润推开的同时，被那名白衣少年一剑刺穿了身体。
“……”
望着她的伤口思忖了片刻，赵弘润轻轻解开她的衣服，只解了伤口那一部分，随即，小心地抽出那柄青锋剑，替她抹上了那名白衣少年所给的金疮药。
做完这一切后，赵弘润这才合上她的衣服，坐在车厢内的一侧思忖着什么。
就在这时，忽然那名高冷巫女缓缓睁开了眼睛。
“为何，不挖我的心呢？……那人说得没错，那样的确就可以化解情蛊。”
这冷不丁的询问，让赵弘润吓得下意识站起来，一头撞在了车厢的顶部。
“你……你醒着？”
“嗯。”高冷巫女淡淡地陈述了一个让赵弘润感觉有些后怕的事实：“一直都醒着。”
赵弘润这才注意到，她一直握着她手中的短剑未曾松手，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足足好一阵，高冷巫女一直面无表情地盯着赵弘润，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这才轻吐一口气，将手中的短剑放在一旁。
“姜。”她淡淡说道。
“什么？”赵弘润有些愣神。
“你不是想知道么？我的名字。”她平静地说道。
赵弘润闻言一愣，试探唤道道：“芈……姜？”
高冷巫女缓缓闭上了眼睛。
“嗯。”
（注：其实是“草、姜的葁”，即生姜的姜的古体字，不过，就像前阵子的“暘”与“阳”一样，说不好什么时候就打不出来了，所以，就直接简体字吧。）

第0191章 对话（一）
“芈姜……”
赵弘润坐在车厢内，思忖着这个名字的含义。
他起初以为是“姜”，这个字由“羊”、“女”二字组成，而“羊”在古义中又有“温顺”的意思，因此，“姜”在古义中可理解为“温顺的女子”。
可是当赵弘润询问过之后，他这才知道，高冷巫女口中的“姜”，其实是“草姜葁”。
（注：为何写作“芈姜”，上一章已解释过。）
“妹妹是幼草，姐姐是苦姜……么？”
赵弘润转头望了一眼那高冷巫女，不，应该称作芈姜。
“这不像是楚国熊氏贵族会起的名字呢……”赵弘润摇摇头补充道。
芈姜略有些意外地望了一眼赵弘润，亦不隐瞒，淡淡说道：“是教我姐妹巫术的一位老妪给起的名。”
“你姐妹的父母双亲呢？”
“都不在了。”芈姜淡淡地说道。
赵弘润想了想，忽然问道：“那暘城君熊拓，与你姐妹是何关系？”
“……”芈姜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但她这次却没有再装作没听到，而是语气平静向赵弘润讲述一个故事：“汝南君熊灏，曾是这片土地原来的邑君，亦是我姐妹的父亲。”
“汝南君？”
赵弘润愣了愣，因为他感觉这位汝南君的邑地，与当今暘城君熊拓的封邑范围，存在着彼此覆盖，再想到芈姜提起她双亲时曾说过一句“都不在了”，他心中已有些明了了。
“暘城君熊拓，夺了你父亲的封邑么？……这不对啊，若是熊拓夺了你父亲的封邑，为何你们还会称呼他为熊拓大人？”
芈姜闻言微微叹了口气：“因为，并非是熊拓大人想加害亡父，想让亡父死的，是整个大楚的贵族，熊拓大人努力周旋，也只能将我姐妹救下，送往巴躲避罢了。”
听闻此言，赵弘润心中诧异，忍不住问道：“你父亲究竟做了什么，导致整个楚国的贵族都想要他死？”
“改革。”芈姜面无表情地说道：“父亲大人觉得我大楚的治国之策存在着严重的弊端，致使大贵族与贵族们高高在上，对国家几无利益，却享尽奢华；而大楚的平民，辛苦劳作，却多是无可遮身之衣，无可果腹之食……因此，父亲大人向大王献策，议削弱贵族权利，还于平民……”
“嘶……好家伙！怪不得整个楚国的贵族都要弄死他。”
赵弘润听闻此言，不得有些佩服那位汝南君的高尚德品，不过对他的行为，却暗暗摇头不已。
削弱整个楚国旧贵族势力的权利？
这意味着是要与整个楚国的旧贵族势力对抗啊！
楚国的旧贵族势力能容得下他才奇怪！
“被当成叛徒……杀掉了？”赵弘润试探着问道。
“叛徒？”芈姜微微一愣，旋即自嘲道：“差不多吧，父亲大人最后获罪的罪名，便是叛国之逆。”
“死得好！”赵弘润的话让芈姜眼神一冷。
可就在芈姜准备开口之际，却听赵弘润又感慨地说道：“这等贤人若是不死，必成为我大魏心头之患！”
“……”芈姜张了张嘴，旋即释然地露出了几分淡淡的笑容：“我倒是忘了，你是魏人。”
“印象分赚到！”
赵弘润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嘴角。
芈姜并没有注意到赵弘润眼中的几分得意，仍旧自顾自地说道：“当时父亲大人觉得，我大楚整个国家的运转，存在着巨大弊端，大贵族与贵族势力越来越富有，而平民则越来越贫穷，长此以往，必将使整个国家陷入内乱……须知，平民的数量可要远远超过大贵族与贵族势力……可惜，大王没有取纳家父的建议。”
“不可能会取纳的。”赵弘润斩钉截铁地说道。
“……”芈姜闻言惊疑地望着赵弘润，却见后者淡淡说道：“我的父亲，是魏国的天子，即你等口中的魏王，他亦想改变我大魏国内某些……不合适的利益分配。比如，我大魏国内的权贵们，把持着整个国家八成的商利，不容许平民介入。可是，当我与中书左丞虞子启大人提出这条改革的建议时，我父皇却拒绝了，原因就在于，这将导致整个大魏的权贵势力对此作出抵触，甚至于公然反对我父皇……”
芈姜闻言眼中神色又转暖了几分，点点头说道：“是这个道理……熊拓大人，当时也劝说我父亲，可惜父亲没有听从，当时的父亲，对大王与国内的贵族，仍然抱持信任，他觉得会有人支持他。”
“支持他？”赵弘润哂笑了一声：“结果没有，对么？”
“有，但是很少，只有寥寥几位，在私下的书信中劝说父亲。”芈姜叹了口气说道：“然而父亲至死都没有后悔……他认为自己没有做错，我大楚想要强盛，就必须削弱旧贵族的权利，决不能抛舍掉平民，按照如今熊氏一族的治国之策，只会将整个楚国引向覆灭……”
“……”
赵弘润默然不语。作为一个魏人，说实话他并不希望看到敌对国逐渐变得强盛起来。
甚至于出于私心，他反而觉得那汝南君熊灏死地好，否则，他们魏国的处境就变得很艰难。
然而，芈姜见他默然不语，却很不识趣地问道：“你是觉得父亲的想法有错么？”
望着芈姜眼眸中那几分隐约可见的期待，赵弘润也不知怎么想的，那一刻说出了心中所想：“想要约束整个国家的贵族阶级权利，就要做好与整个贵族势力为敌的准备……这，必须有强大的军队支持……你父亲总得想法没错，但是，若他期望于贵族势力心甘情愿地交出手中的权利，那他未免也太天真了。”
芈姜眼中的神色又转暖了几分，看得出来她很满意于赵弘润的回答。
“这一点，你说错了，当初我父亲执掌着整个楚西，他麾下的军队并不少……只是，他不希望与楚东的贵族开战，因此，他选择了言和。当时他对楚东熊氏贵族派来劝降的使者熊盛公子私密商谈了一番，出来后言道，‘看来我太心急了，我大楚还未做好革新的准备。’随后，父亲便选择了投降。”
“熊盛？溧阳君熊盛？”赵弘润吃惊地问道。
“你知道熊盛公子？”芈姜诧异问道。
“听说过。”赵弘润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芈姜望了一眼赵弘润，亦不在意，继续说道：“事败之后，父亲从容赴死，让熊拓大人亲手割下他的首级带往寿郢……他将自己未酬的壮志，都寄托在了熊拓大人身上，他希望熊拓大人能成为日后的大王，引导我大楚革新。”说罢，芈姜转头望了一眼赵弘润，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后者，这就是熊拓与他们姐妹的关系。
可惜赵弘润根本无暇关注芈姜的眼神，他语气凝重地问道：“你是说，熊拓是继承了你父亲革新想法的后继者？”
“嗯。”芈姜点点头，并不隐瞒：“而父亲牺牲了自己，让熊拓大人成为了如今的暘城君，因为，熊拓大人曾是暗中支持我父亲的其中一人。”
“……”赵弘润闻言面色微微变了变。
要知道，他本来就觉得暘城君熊拓有些不对劲，并不像是那些只知道享受奢华的楚国贵族，对方并没有将在封邑内收取的税收用在奢侈享受上，而是用那笔钱不断地攻打魏国，以及筹备军备，甚至是向巴国购买战马。
这俨然并非是一位与楚国内那些旧贵族同流合污的新贵。
“你想做什么？！”
芈姜的眼神中露出了几分警惕，因为她忽然感觉到身边这位比她还年幼几岁的魏国肃王，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可怕。
“……”赵弘润瞥了一眼芈姜，默不作声。
“失策……这下子可真的是放虎归山了！”
赵弘润心中暗自后悔，尽管原来他对狠宰了暘城君熊拓一笔而沾沾自喜，但是，倘若他事先就了解到此人其实有着使整个楚国改变现有状态的抱负，那么，他宁可放弃那笔赔款，宁愿冒着与楚国此刻开战的危险，也要除掉这个潜在的隐患。
他岂能坐视有这等抱负的熊拓改变整个楚国目前的国情？
他很清楚，如今的楚国，仍然隐藏着超乎魏国的实力，但遗憾的是，楚国的治国之策束缚着这个国家的发展，毫不夸张地说，楚国国内的大贵族与贵族势力，是束缚着整个楚国向更强大发展的毒瘤。
而若是暘城君熊拓成为了未来的楚王，倘若他当真逐步开始约束旧贵族的权利，提高平民在楚国内的地位，这对魏国、齐国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更糟糕的是，那暘城君熊拓比那汝南君熊灏要心狠手辣地多，为了自己的抱负，逐步扩展治下领土，对于不支持自己的邑君，比如那位项城君熊仼，熊拓可不会向他的叔伯汝南君熊灏那样，对一血同胞心存着什么情谊。
这本来就是一个相当危险的家伙，而如今听了芈姜的讲述，赵弘润俨然感觉，那家伙对他魏国的威胁，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大得多。
似这种日后的隐患，最好还是及时扼杀，免得日后终成他魏国的心腹大患！

第0192章 对话（二）
“你方才……眼中出现了杀意。”
芈姜目不转睛地盯着赵弘润，那表情，俨然是希望他做出解释。
赵弘润与她对视了片刻，并不隐瞒自己的意图：“作为一名魏人，本王不会坐视任何会使敌国发展成为我大魏心腹之患的可能……”
“你要杀熊拓大人？”芈姜诧异问道。
“……”赵弘润并不承认，亦不否认。
显然，他默认了。
芈姜微微张了张嘴，有些惊讶地问道：“我父亲的建议，值得似你这般如临大敌？”
赵弘润并不想回答，可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种“不想欺瞒对方”的奇怪感觉，促使他对芈姜如实道出了真实想法：“虽然过程很艰难，但若是楚国当真沿用此策成功革新，根除了旧贵族势力的权利，对我大魏而言，绝不是什么乐于看到的……”
芈姜微微一愣，不解地问道：“不会因此而瓦解整个楚国么？……曾有人对父亲言道，氏族、王族、公族、贵族，支撑着整个国家，一旦瓦解，会使整个大楚崩溃。”
“片面之词。”赵弘润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旧的贵族势力被打败，便会有新的贵族势力因此诞生，因此，要根除贵族势力，这不切实际。但是……在重复这个旧新贵族权利交替的期间，作为一国的王，在击败了旧贵族势力后，便能够收回一部分的权柄，加强王权，用于推动国家革新……”
芈姜吃惊地望着侃侃而谈的赵弘润，眼神复杂地说道：“我也明白了，为何你方才提到熊拓大人时会露出那种杀意……正如我此刻的心情，作为一名楚人，我亦不希望外邦魏国有着像你这样的人……你给我的感觉，就跟我父亲、熊盛公子、熊拓大人一样……”
赵弘润微微一愣，这才意识到，他的性命可在捏在眼前这位巫女手中。
当然了，若是传说属实的话，对方的性命亦捏在他手中。
“你要杀我么？”赵弘润沉声问道。
“我不知道。”芈姜缓缓坐了起来，捂着右胸的伤口望着赵弘润，语气莫名地说道：“整个大楚日后会如何，大王又会如何，说实话我并不在意……终究，是楚东的熊氏贵族逼死了父亲，即便大王是熊拓大人的父亲，我也对他并无几分好感。我只希望，父亲曾经治理的这片土地，勿要发生战乱。”
“哼！”赵弘润闻言冷笑一声，讥讽道：“勿要爆发战乱？你口中的熊拓大人，以往十年来可是每年都在攻打我大魏的汾陉塞啊！”
“熊拓大人需要战功。”芈姜沉默了片刻，平静地说道：“他需要显赫的战功来获取楚东熊氏贵族的支持，还有大王的支持，从而坐上大王的位置……再者，这件事的起因，也不全然在熊拓大人，对么？”
“……”
赵弘润无言以对。
毕竟他父皇魏天子，曾经在与当初的盟友暘城君熊拓一起攻打宋国时，的确扮演了一个并不怎么光彩的角色，使诈坑了熊拓这位当初的盟友，使得宋国的领土全部被他魏国收入囊中，而损失巨大的熊拓，却屁都没有捞到。
换位想想，任何人都无法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个结果。
当然了，从赵弘润的立场来说，他并不觉得他父皇的做法有什么丢人的，毕竟国与国之间原本就充斥着尔虞我诈，更何况他父皇当初也并没有派遣攻击盟友，只是熊拓军的后勤自己出现了问题，是熊拓自己考虑不周罢了，关他赵弘润的父亲、关他魏国屁事？
谁规定你是我暂时的盟友，我就必须无偿送军粮给你？
你无力占据的宋国领土，我倒是可以代你收下。
当然了，似这种说辞，虽然不至于惹人诟病，但也谈不上有多少底气罢了。
“那么，你姐妹二人此番从巴国返回楚国，就是为了相助暘城君熊拓么？”
“嗯。”芈姜并不隐瞒，点点头说道：“当初熊拓大人在你魏国的鄢水一带，被你带兵所阻时，我与我妹得知了这个消息后，便想方设法回到楚国，正如你所言，想帮熊拓大人一把，毕竟他是我姐妹父亲的后继之人。可惜……”说到这里，她有些惊讶意外地望了一眼赵弘润，继续说道：“可惜等我姐妹二人回到楚国后，这才听说，你非但击败了熊拓大人，而且还占据了我大楚十八座城池，就连汝南亦被你所破。”
赵弘润闻言释然道：“汝南是你姐妹的父亲汝南君曾经的治邑，因此，你希望夺回这座城池，还给熊拓，是么？”
“……”芈姜沉默不语，显然是默认了。
“那如今，你打算怎么办呢？”赵弘润问道。
看得出来，芈姜对此明显是有些无措，不过话说回来，赵弘润亦是有些为难。
虽然为了日后考虑，他倒是倾向于提早除掉暘城君熊拓这个危险的日后大患，可问题是，就算刨除了芈姜的因素，那《魏楚停战正阳和约》，亦限制了赵弘润再次对暘城君熊拓下手。
毕竟此时再对熊拓下手，能不能顺利除掉熊拓尚在其次，他魏国的信誉就会大受影响，这个危害，要远比熊拓更大。
二人分别坐在车厢内的两侧，皆沉默不语，似乎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平心而论，虽然熊拓对魏国或存在着威胁，但仔细推敲，他的抱负并不容易实现，毕竟楚国的旧贵族势力太过于根深蒂固，不见得区区一个熊拓就能彻底改变整个楚国的国况，相比之下，赵弘润还是更在意那所谓的情蛊。
他并不相信小小一个邪物能有那么大的功效，夸张到对芈姜言听计从什么的，但体内存活着那么一条渗人的虫子，他终归感觉不适。
甚至于，越往这方面深究，他仿佛真能感觉到有一条虫子在他体内钻行似的，让他毛骨悚然。
“喂，情蛊……当真不能解？”
“你还未死心么？”芈姜抬头瞧了一眼他，淡淡说道：“既然你如此畏惧，为何方才不听那人的话，挖出我的心呢？”
“因为你好歹救了我的命……你以为我会这么说么？”赵弘润哂笑着回答道。
本来听了赵弘润的前半句，芈姜微微感动之余亦不由有些嗤之以鼻，但当她听到赵弘润的后半句时话时，她不由地愣住了。
“是因为我不相信那种荒诞的解蛊办法……既然那情蛊是由你的血所喂养，又怎么会因为你心口的那些血而顷刻间便死呢？”
芈姜闻言微微一愣，古怪说道：“你说的倒是有道理，不过，相传那唯一的解情蛊办法，的确就是这样。”
“那，有成功的先例么？”
“这个……”芈姜迟疑了一番，缓缓地摇了摇头：“从未听说。”
“那就是了。”赵弘润撇撇嘴说道：“肯定是某个居心不良的巫女传出的谣言，你以为我会轻信这种荒诞的谣言？……甚至于，我怀疑那所谓的情蛊，亦只是一介谣言，小小一条虫子，就能使我爱上你？”
“……”芈姜听闻此言面颊微微有些发红，但是该提醒的话，她还是要说：“关于此事，却确有不少先例……相传背叛了巫女的男子，与该名巫女，最终无一不是双双惨死。你，要试试么？”
望着她那淡定的目光，赵弘润稍稍有些心虚。
虽然他相当肯定这世上根本就不会有那种邪乎的东西，但，万一真的有呢？
想了又想，赵弘润最终还是觉得暂时莫要轻举妄动为妙，先回大梁查一查相关资料。毕竟据他听说，他们姬氏一族的宗府亦保留有许多过去的古老文献资料，其中应该会记载着有关于巴楚巫女养蛊的线索，从那些文献中，或许能研究出解蛊的办法。
毕竟据芈家那蠢妹子所言，情蛊并不是一种致命的蛊虫，它发作很缓慢，缓慢到中蛊的男人很难察觉到它在逐步改变其对那名下蛊的巫女的看法与感情。
虽然对后半句嗤之以鼻，但赵弘润亦从其中了解到他所希望看到的情报：情蛊，似乎对人的改变相当慢。
这是赵弘润此刻感觉唯一值得庆幸的事。
“我准备先回正阳县，你呢？”
“……”芈姜闻言，望向赵弘润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冷漠：“我不会因为这种小伤而死的，你尽管放心的离去吧。”
“唔，回答错误。”赵弘润在芈姜吃惊的目光中，用被褥将其裹了起来，旋即在被褥外绑上了几条绳索：“你，现在是我的俘虏了。在我设法解除那什么情蛊之前，你最好还是呆在我视线范围内！……看着你那个蠢妹妹，我实在做不到对你抱多少期待。”
说罢，赵弘润将芈姜抱出了马车，背在背后，用厚实的斗篷罩住彼此，踏着雪往正阳县的方向而去。
芈姜的眼神忽闪忽黯，显然心中是在挣扎着什么，但是最终，她并没有做什么，只是任由赵弘润背着她往正阳县而去。
良久，她低声对赵弘润说道：“脚……冷。”
赵弘润闻言低头瞧了一眼，这才发现发现芈姜的双脚一直在雪地上拖行着，期间，不时有些积雪落在她的靴子中，难怪她会说冷。
赵弘润微微有些脸红，深吸一口气，将背后的芈姜往背上又上移了几分，使她的双脚能离开积雪。
可是他嘴上却毫不留情：“你自找的！……若你姐妹二人不挟持我，你我眼下岂会遇到这种境遇！”
芈姜闻言眼神闪过一丝愤然，心中轻哼一声，凑在赵弘润耳边，故意语气平淡地说道：“为何不提是你矮的缘故呢？”
“俘虏自重！”
赵弘润气愤地叫道。

第0193章 坚韧的心
在冰天雪地中，背着一名个头比自己还高半个脑袋的少女，这对于一位十五岁的少年来说，的确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
好在今日天气还不错，冬阳高照，仅仅偶尔会有一阵小风席卷着雪花扑面而来，虽然那挂在当空的冬日并无多少温暖可言，但终归好过强风卷着暴雪。
而四周，放眼望去，皆是白茫茫的一片，根本看不清这片白色荒原上哪一段才是原本的路。
赵弘润只能凭借脑海中正阳县一带的大致地图，来判断自己二人此刻所在的位置，以免迷失方向。
“喂，还活着么？”
每隔一段路，赵弘润总会这样询问背上的巫女芈姜，以免她因为失血或者寒冷的关系出现昏迷。
毕竟芈姜的伤势不可谓不严重，按理说来，本来并不应当轻易移动重伤的伤患，但是赵弘润没有办法。
那辆马车，在被那名张姓的逗逼少年砍断了缰绳后，那两匹拉车的马就不知逃往何时去了，在这种情况下继续留在那辆马车内，看似能得到暂时的安身之处，但事实上，却是自己将生存的机会给放跑了。
因为马车内没有食物，虽然有好几条棉褥可以御寒，但却无法抵挡饥饿，与其在苦守在马车内等待着正阳县内的浚水军与平暘军的搜寻，不如靠自己更加实际一些。
“嗯。”背上的芈姜虚弱地应了一声。
也难怪，终归她曾大量失血，眼下本应该是好好休息等待体内造血机能发挥功效的时候，可惜却被赵弘润背在背上，不得不受颠簸之苦。
想来此刻的她，眼皮早已发困，恨不得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下。
“别闭眼！……千万，不要睡。”赵弘润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将脑袋枕在他肩膀上的芈姜，显然是注意到了她那双满是疲倦的眼睛。
“放心，我懂的。此时若是睡着了，或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芈姜用一如既往的平静语气，陈述道。
她的话，让赵弘润稍稍安心了些，可是她那双仿佛随时就会不受控制而闭上的眼睛，却让赵弘润怎么也无法彻底安心下来。
“与她说说话，快想个能让她感兴趣的话题……”
赵弘润心中着急，思忖了片刻后问道：“喂，‘祝融之墟’是什么？”
“那是我等这一脉巫女的圣地……”芈姜迷迷糊糊地回答道。
“你等这一脉？难道还有别的巫女么？”
“唔……”芈姜轻声应道，全然没有详细述明的意思。
“这个话题她不感兴趣么？”
赵弘润撇头瞧了一眼芈姜那双犯困的眼睛，咬咬牙忽然问道：“喂，你……有什么喜欢的人么？”
“咦？”看似昏昏沉沉的芈姜闻言不由地一愣，勉强睁开眼睛诧异地望了一眼赵弘润，微喘着气说道：“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我觉得，假如你之前有喜欢的人，如今……不是会很为难么？”
“唔，是这样没错呢。”芈姜思忖了一下，旋即淡淡说道：“说起来，以往在巴的时候的确有个男人对我挺殷勤的……”
“然后呢？”
“被我杀了。”
“哈？”赵弘润心说这是什么神转折啊。
就在这时，却见肩膀上传来了芈姜轻轻的笑声：“原本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呢……巫女的居住地，哪里的男人？”说着，她往赵弘润肩膀上靠了靠，微微喘着气，轻声说道：“在巴啊，巫女可是生人勿近的……没有几个正常的男人会喜欢上与毒虫为伍的巫女。”
“我哪知道？”
赵弘润暗自翻了翻白眼，心中正琢磨着下一个话题。
而此时，却见芈姜轻声问道：“你呢？作为魏王之子，有心爱的女子么？”
“唔。”冷不防听她这么一问，赵弘润亦不隐瞒，一边回忆着那位苏姑娘，一边回答道：“有一位性格挺投脾气的红颜知己吧……”
“喔……看来，为难的人是你呢。”肩上的巫女淡淡地说道。
“你不在意么？”
“在意啊……在未解蛊之前，你最好离那个女人远远的，为你我的性命着想。”肩上的巫女，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见此，赵弘润想了想，忽然对她下了一剂猛药：“我体内的蛊虫，对你我二人的儿女有影响么？”
“诶？”冷不丁听赵弘润这么一问，芈姜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
赵弘润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瞧见枕在他肩膀上的巫女满脸绯红，眼眸中几无困意，嘴角扬起几分笑意。
“应……应该不会吧……”芈姜小声回答道，她仍然说得很小声，但全然已不是方才那种虚弱的样子。
“喔？是么？你这么肯定？万一呢？”赵弘润一连串地问道。
“……”芈姜显然是被问懵了，面色绯红，目光不止地闪烁，仿佛她也忍不住在思忖这个问题。
见此，赵弘润并不介意再给她添一把火：“万一有何隐患，作为的他或她的母亲，你应该懂得如何解决吧？我是说在蛊这方面。”
“唔……唔……”满脸绯红的芈姜不知该如何回答，不由地微微转头，换了一个枕在赵弘润肩上的姿势，以方便她仔细打量身边人的脸庞。
“其实，我对于蛊并不是很精通，这方面我妹比我擅长……”
“你妹妹？”赵弘润回想起芈芮那个呆蠢的丫头，不由地一阵恶寒，在想了想后说道：“那你最好尽快使自己精通起来，我想你也不会放心将你女儿或者儿子交给你妹妹来解决那方面的隐患吧？”
“我……唔……”芈姜不由地又是一阵脸红。
“很好！”
偷偷打量着芈姜，见她面红泛红，眼眸中的神色亦比方才光彩许多，赵弘润心下松了口气。
毕竟此时的芈姜，虽然面色仍旧是一副失血过多的苍白虚弱之色，但是从眼中可以判断她的精神要比方才好得多，足够坚持好一阵子了。
见此，只感觉自己双臂僵硬发麻的赵弘润深吸一口气，抖擞精神加快了脚步。
他很清楚，虽然用这种办法吊起了芈姜的精神，但终究治标不治本，眼下她最需要的，就是在一个暖和的屋子里好好睡上一觉。
当然，睡觉前最好喝一碗热腾腾的肉汤，再吃点东西什么的。
而她相安无事，那么，他亦安然无恙。
想到这里，抖擞着精神的赵弘润继续向北赶路。
可糟糕的是，虽然他暂时解决了芈姜因为失血与寒冷而犯困的问题，然而他自己的体力，却逐渐成为他最担心的问题。
尽管不愿承认，但是他的双腿越来越沉，仿佛真跟某些人所说的灌了铅似的，而两条手臂更是逐渐已失去知觉，害得他一边走一边要时刻关注肩上的巫女，以免到时候她摔落在地，他犹未自知。
“砰——”
也不知走了多久，赵弘润只感觉自己腿上抽搐了一下，两个人噗通一声栽倒在雪地上。
“快到极限了……”
仰面朝天倒在雪地上喘了几口粗气，赵弘润挣扎着站起身来，费力地将用被褥包裹的芈姜抗在肩膀上：“忍一忍。”
“……”芈姜神色异样地望着气喘吁吁的赵弘润，隐约间仿佛明白了什么，抿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如此又走了一阵，就在赵弘润觉得他再也坚持不住时，忽然，远方传来一阵马蹄踏雪的动静。
他惊喜地抬起头来，望见远方的雪野上，隐约可见有一队骑兵，正驾驭着战马踏雪而来。
“骑兵……浚水军的骁骑营么？”
要知道，楚国是没有骑兵队的，只有他们魏军！
只有他们魏军！！
见此，赵弘润也不知身体内从哪里涌出一股新的力量，支持着他将肩上的巫女小心地放了下来，旋即，他冲着远方的骑兵大声地呐喊。
“喂——！！”
“喂——！！本王在这里——！！”
随着徐徐刮来的北风，隐约可以听到几句惊喜的对话。
“那边有声音……”
“殿下？”
“殿下！”
“找到肃王殿下了！”
“通知其他军队！”
在一阵杂乱无章的马蹄声响过后，一名浚水营骑兵策马疾奔到赵弘润二人面前，翻身下马，激动地说道：“末将浚水营骁骑营百人将白柏，拜见肃王殿下！”
尽管已筋疲力尽，但是在麾下兵将们面前，赵弘润自然要摆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态，不为别的，只是为了稳定军心。
“哈哈哈，因为本王的事，劳动了骁骑营的诸位，本王真是过意不去啊。”
见赵弘润看上去除了疲惫些并无什么异状，附近的浚水营骑兵们这才松了口气，而那位百人将白柏，亦连忙将自己的战马让给赵弘润：“殿下请。”
“唔……帮我搭把手。”
赵弘润示意了一句，旋即解开芈姜身上的被褥，在百人将白柏的帮助下将其扶上马背。
旋即，赵弘润亦翻身上马，一手扶住芈姜，让她靠在自己胸前，一手握住了百人将白柏递来的缰绳。
而与此同时，另外一名骑兵将那条被褥递给了赵弘润，赵弘润将其盖在芈姜身上。
“此番劳烦诸位了，我等……回正阳！”
“喔喔——！！”
附近的骑兵们振臂呐喊，仿佛就跟打了胜仗似的。
而随着赵弘润与芈姜所在的这队骑兵在返回正阳县的途中，陆续地，芈姜瞧见越来越多的骑兵队加入了己方队伍，以至于短短一会儿工夫，她所在的这支魏军轻骑兵，便达到了数千人数。
再往正阳方向，沿途，漫山遍野的浚水军、鄢陵军、平暘军士卒，在瞧见赵弘润与浚水营的骑兵路过时，纷纷举起双臂欢呼起来。
“仅仅只为了一个人，竟出动了数万的士卒在雪野中搜寻？”
芈姜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旋即，她释然般地得出了结论：啊，他是魏国的肃王，魏王之子！
“可是……可是，为什么那些士卒如此兴奋呢？就连平暘军那原来是大楚的军卒，亦……”
芈姜震撼地望着漫山遍野那些因为赵弘润安然无恙返回而欣喜欢呼的士卒们。
是的，让数万人出城搜寻一个赵弘润并不难，毕竟他是魏王之子，是魏国的肃王。然而难能可贵的是，那些士卒丝毫不觉得在雪地里搜寻是一件艰辛的事，他们发自内心地帮忙搜寻，希望这位肃王殿下安然无恙地返回。
一个人能将军心掌握到这等程度，着实不易。
“辛苦诸位了！”一手搂着芈姜，赵弘润一手高举着，攥着拳头喊道：“全军，返回正阳！”
“喔喔——！！”
漫山遍野的军卒振臂欢呼，那一瞬间的气势仿佛要刺穿天空。
那场面，着实让芈姜震惊。
但是，这一幕，并非是让她最震撼的。
让她最震撼的，是她被赵弘润与百人将扶上马的期间，当她回头望向来路时，所瞧见的那一串，赵弘润背着她走过雪野时所留下的脚印……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脚印。
“这个矮个子的男人，他终会名震于天下的！”
芈姜缓缓闭上眼睛，静静地倚在背后那个男人的胸口，聆听着那颗正在强健而坚韧跳动的心。

第0194章 初接触
待等芈姜再次睁开时，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火热的榻上。
她缓缓坐起身来，靠在床榻上，打量着自己所在的房间。
这个房间，谈不上奢华，但也绝非寻常，虽然漆木所制的家具，在楚国并不值钱，但漆木，终归也分档次，就芈姜此刻所躺的这张床榻，在漆木所制的寝具中已算是上等货了。
而再瞧屋内壁桌上那些玉石装饰物，以及墙上所悬挂的明显带有楚国人文风俗的字画，即便芈姜久在巴国，却也晓得，只有国内那些已成气候的氏族，才有资格与资本住在这样的屋子里。
“唔……”
她捂着胸口痛苦地轻声呻吟了一声。
她有些口热，因此想下床榻找些水喝，可没想到却不慎牵动了伤口，疼地她嘶嘶地吸气。
“噗通——”
屋内，突然传来了一声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有人？”
芈姜微微一惊，下意识右手摸向腰后。可惜，她非但没有摸到习惯摆放在腰后的短剑，却又一次不慎牵动了伤口，痛地她不敢再动。
而这时，她忽然瞧见床榻旁出现了一双明亮的眼眸，一个精致地仿佛小玉人般的女子躲在床榻旁怯生生地询问她：“要……要喝水吗？”
芈姜打量了此女几眼，心中这才想起，此女便是当初她与她妹妹芈芮企图挟持赵弘润时，一直站在后者身旁的那名十几岁的年幼女孩，羊舌氏一族的最小的族女，羊舌杏
“谢谢。”芈姜用一如以往的冷淡语气说道。
“啊？”羊舌杏愣了愣，旋即这才醒悟过来，连忙慌慌张张地去倒了一杯水，一副胆怯模样地递到芈姜手中。
“谢谢。”芈姜重复了谢意，这才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
她皱了皱眉，因为她发现杯中的水热度偏高。
“没有凉的么？”
羊舌杏摇摇头，怯生生说道：“殿下吩咐，不能给你喝凉水，不利于伤势。”
“殿下？”
芈姜眼神古怪地打量了一眼羊舌杏，问道：“你是楚女吧？”
“嗯。”羊舌杏点点头。
“明明是楚地之女，为何那般听他的话？”
虽然心中嘀咕，但是芈姜并没有细问，毕竟在她被赵弘润带回来之时，她早就见过数以万计的平暘军士卒发自内心地为赵弘润安然无恙返回而呐喊欢呼。
那些人，可都是楚人啊。
“一个魏人，在楚地竟然能得到如此的威望……”
芈姜慢慢地一口一口喝着杯中的温水，待全部喝完后，她倍感舒适地轻吐了口气。
“还有么？”
“我……我再去倒。”羊舌杏慌慌张张地接过茶杯，赶忙又倒了一杯过来。
此时，芈姜的渴意已缓解许多，因此，她接过茶杯后也不急着喝水，而是好奇地问道：“你……似乎很怕我的样子？”
“没……没有呀。”羊舌杏慌慌张张地摇着头。
见对方不愿意说，芈姜也不再继续问，只是自顾自喝着杯中的水。
见此，羊舌杏犹豫迟疑了好一阵子，这才小声地问道：“那个……你真的是巫女吗？”
芈姜刚想说类似“你一瞧就明白”的话，结果望了一眼自身，她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已被更换过了，已不是那身绛红衣服白色袖子的祝融之墟的巫女装束，而是一身普普通通的楚国式样的女子褒衣。
轻轻撩起褒衣往内瞧了瞧，她发现她胸前的伤口也经过包扎，已不是那时赵弘润替她简单敷药包扎时的乱七八糟的样子。
“我原本的衣服呢？”芈姜皱眉问道。
“我拿去洗了……”羊舌杏小声说道。
见自己的巫女装束并没有被丢掉，芈姜稍稍放心下来，旋即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问道：“也是你替我包扎的？”
“是……奴。”羊舌杏小声说道：“奴还是第一次替人包扎，希望你能满意。”
望着对方畏惧胆怯的样子，芈姜点点头肯定道：“还不错……多谢。”
羊舌杏欢喜地笑了笑，可能是见芈姜这位巫女并不像以往传闻中所知的那样生人勿近，因此，她鼓起勇气问道：“芈家姐姐，你为何要加害肃王殿下呢？他是好人呢。”
芈姜并不惊讶此女为何会知晓自己的姓氏，毕竟这个年纪看似比她妹妹还小一两岁的楚国女子，是赵弘润身边的人，看得出来他对她也挺信任的，因此不难猜测他会告诉她一些情况。
“姬润，可是杀了我大楚不少人呐，你还觉得他是好人？”
尽管心中嘀咕着，但是芈姜并未将这句话说出口，身为巫女，她感觉的出来，眼前的这位女子，她的灵魂十分的纯净，仿佛一尘不染。
“姬润……是好人么？”她自嘲地轻哼道。
对于姬润，也就是赵弘润，芈姜可不觉得这位魏国的肃王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那是一位出色的上位者，具备着大贵族的素养与必要的手段。
从他得知暘城君熊拓试图改变楚国目前的状况，眼中便露出杀意，芈姜便意识到，这位年纪轻轻的魏国的肃王，在重要的大事面前，其心肠之硬绝不逊色她所知的楚国的诸位王君。
“他在哪？我是说，姬润。”芈姜问道。
“殿下在书房呢，听说召见了屈塍、晏墨等几位将军。”说到这里，羊舌杏小声嘀咕道：“殿下怎么不是好人？将自己的寝室都让给了你，还吩咐奴好好照顾你……”
“这是姬润的睡榻？”
芈姜闻言冷漠的脸上微微泛起几丝红晕，尤其是当她依稀想起，在她昏迷前，正是赵弘润策马至此，将她抱上床榻时，脸色更显羞红。
“好……好热啊，屋内。”
她略有些惊慌地辩解道，因为她忽然发现羊舌杏正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她，俨然是也注意到了她脸上的红晕。
“喔。”羊舌杏闻言恍然大悟，点点头释然说道：“因为殿下怕你着凉，因此特地吩咐屋内多置炉子……”
“……”
芈姜愣了愣，她这时才注意到，屋内果真温暖地犹如春季一般，甚至于，比寻常的春季天气还要暖和，以至于她仅仅穿着一身褒衣，亦丝毫未感受到有几分寒冷。
“呀！奴差点忘了……”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羊舌杏连忙说道：“殿下吩咐奴给姐姐你煎了姜汤，奴差点忘了，奴这就去端过来。”
说罢，没过一会儿工夫，羊舌杏便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着紧地说道：“要趁热喝哦，殿下说凉了就没药效了……”
“姜汤……”
芈姜愣了愣，端过姜汤来，吹了吹热气，轻抿了一口，旋即莫名地叹了口气。
“苦……苦吗？”羊舌杏睁大着眼睛问道。
芈姜冷漠的脸上隐约浮现几分苦涩，喃喃说道：“姜……自然是苦的。”（注：她名字中的姜，指的就是生姜的姜，而不是姜姓的姜，这里再备注下。）
“那……那要蜜汁吗？”
“不需要。”芈姜摇了摇头，默不作声，慢慢地将那碗姜汤全部喝下了。
羊舌杏将芈姜手中的碗接了过来，小声说道：“那，芈家姐姐暂且歇息片刻，奴去给你熬一锅肉粥，殿下说你最近几日只能喝粥……”
“……”
“有劳了。”芈姜感激地点了点头，可惜，或许是习惯的关系，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很冷淡。
“不……劳烦。”羊舌杏端着碗噔噔噔跑出屋子去了。
见此，芈姜换了一个坐姿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不可否认，火热的姜汤的确药效显著，片刻工夫，她就感觉自己身上出了一层汗，黏黏地有些不舒服。
这时，屋门吱嘎一声推开了。
芈姜原以为是那羊舌杏回来了，没想到，来的却是赵弘润。
“哟，看起来恢复地不错。”
“……”
芈姜一言不发，只是默然地注视着眼前这位贵为魏国肃王，地位相当于他们楚国暘城君熊拓、溧阳君熊盛等公子的年轻的魏人，正是这个据说才十五岁的少年，在冰天雪地中背着她走了很长一段路，使得二人最终被浚水军的骑兵所营救。
明明是养尊处优的魏国贵公子，却具备那般坚韧不拔的心，芈姜忽然觉得，此刻她一命呜呼，或许才是对他大楚更加有利的局面。
因为她若死了，他也就死了。
这个年轻的魏人，或将成为他们大楚日后最可怕的对手，而一旦此子成为魏王，那简直就是楚国，不，或许将是整个天下的噩梦。
可是，哪怕明知对方救自己并非全然出自真心，可当初在他背上，看着他吃力地背着她，步履蹒跚地走向正阳县时，芈姜亦不由地有些犹豫。
“查到有关于情蛊的事了么？”芈姜淡淡问道。
“唔？”赵弘润愣了愣，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听那个羊舌氏的小姑娘说的，说你在书房内召见屈塍、晏墨等几名楚将……此时急着召见那些原是我楚人的将军，想来也只有那一个解释了。”说罢，芈姜仔细打量了一番赵弘润的神色，语气莫名地说道：“看来并无什么收获呐。”
赵弘润有些郁闷地看了一眼芈姜，没好气说道：“女人若是太聪明了，会遭人嫌的！”
“他就不能就此死心么？”
芈姜暗暗嘀咕一句，随即默默叹了口气。
不可否认，她此刻有些迷茫。
既希望赵弘润当真能想办法解了那情蛊，斩断二人间那因为一场误会所导致的孽缘，同时，她又有些担心他当真解除了情蛊。
不单单只是因为他或有可能将是楚国日后最可怕的强敌，还有那份二人迷途在雪原上时的不弃不舍。
“好好休息，‘明明比本王大几岁但未见得比本王高出多少的……本王的俘虏’。”赵弘润弯腰低声留下一句话，旋即，便自顾自离开了。
听着他关上了屋门，芈姜无言地摇了摇头。
“小心眼……”

第0195章 姬润与熊拓
大概过了七八日，也不晓得究竟是那名张姓少年所给的金疮药确有奇效，还是芈姜的巫女体质确有不同于常人之处，总之，她的伤势愈合地很快，在榻上歇息了几日后，便可以下榻行走，愈合伤势的速度，要远比当初平舆君熊琥快得多。
不过她那张脸，明显还是可以看出缺乏血色，在这方面，赵弘润也帮不上许多，充其量只能命人到市集买几根猪腿骨，加几个枣子熬成浓汤，让芈姜每顿喝几碗，权做补血。
“你就不怕我伤势痊愈后对你不利？”
似这种问题，芈姜从未问起过，而赵弘润也从未提起过，仿佛只是府上多了一个人，并无其他改变。
这种诡异的现象，让赵弘润麾下许多将领们有些难以适从，尤其是当晏墨、沈彧、张骜、李蒙、褚亨等人在宅子里瞧见芈姜在羊舌杏的指引下来到院子里，垫着褥垫坐在石凳上，捧着手里的茶杯静静地观赏着院子里的雪景时，他们心中的诧色不由地更浓了几分。
“真的是她么？看不出来……”
“人不可貌相啊……”
每当望见芈姜静静地坐在院子里饮茶时，晏墨、沈彧等人总是难免要窃窃私语一阵。
他们简直难以置信，此刻恬静端庄地犹如一位富家千金的芈姜，与当初手持短剑与他们为敌时的她，竟然真的是同一个人。
“肃王殿下便放任她自由出入府内？”宗卫张骜有些难以理解地问道，在他看来，似芈姜这种危险的女子，应当用枷锁关起来才对。
宗卫沈彧闻言苦笑一声，耸耸肩说道：“殿下的想法，往往不似于常人……不过，观此女目前，应该无害……”
“无害？”平暘军将领晏墨苦笑了一声，不由自主地望了一眼右手，眼中浮现几分心有余悸。
要知道几日，尽管沈彧等人确实是中了类似迷药的药粉因而昏迷，可他确是实打实地中了毒，因为当时在阻止小巫女芈芮的时候，他曾一把抓住了芈芮的手腕，导致手掌部位激起一大片诡异的嫣红色小颗粒。
好在赵弘润将芈姜带回了正阳县，而待等芈姜苏醒过来之后，在她的指点下，赵弘润命沈彧在芈姜的那只布袋里找出了解药，涂在晏墨的手掌上，总算是使那诡异的红斑逐渐退了下去。
不过让晏墨有些哭笑不得的是，他原以为此次或许会因为中毒而失去一条手臂，可没想到芈姜却面无表情地告诉了他一个残酷的事实：漆木的毒性，顶多只会让他的手掌激起一片红斑，外加整个手掌刺痛不已、难以动弹，至于什么溃烂，糜烂全身，全是晏墨他自己的妄想而已。
当时晏墨便暗自庆幸，他事先没有咬牙做出壮士断腕的举动，实在是太明智、太机智了！
而就在晏墨、沈彧等人面色古怪地从院子的亭廊走过时，恬静地坐在院内观赏雪景的芈姜亦察觉到了她侧旁不远处的沈彧等人，转过头来瞧了一眼。
继而，她自顾自地喝着热茶，面无表情地看着沈彧等人消失了走廊的尽头。
“他……真是不打算限制我？”
每当想起这个疑问，芈姜总感觉有些难以适从。
虽然说，如果传闻属实，此刻她的性命已与赵弘润维系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按理来说，对她的警惕也不应该对她如此松懈才对。
“是觉得没必要，索性就不管不问……么？”
芈姜暗自思忖着。
就在这时，府门附近窜进一个人影来，趁着芈姜走神之际，一把抱住了坐在石凳上的她。
芈姜下意识地转过头去，这才发现扑在她怀中的，竟是她的妹妹芈芮。
“妹，你怎么来了？”
只见芈芮用脸蛋使劲着摩擦着姐姐的胸口，口中愤愤说道：“姐，我就知道你被他给掳了，你放心，我已搬了救兵来。”
“救兵？”
芈姜愣了愣，忽然察觉到又有人靠近，猛地抬起头瞧了一眼，却愕然瞧见暘城君熊拓正表情古怪地站在一旁。
“熊拓大人？”芈姜吃惊地望着来人，毕竟来人与他们姐妹的关系可不浅。
“阿姜，别来无恙啊。”
暘城君熊拓苦笑着打着招呼道，他也没有想到，一别十多年，他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与这对堂姐妹重逢。
而这时，芈芮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皱着鼻子在姐姐胸前嗅了嗅，惊慌地叫道：“姐，你受伤了？是那个家伙打伤你的么？我去找他算账！”
“你给姐安分点！”芈姜没好气地抬手轻轻敲了敲妹妹的脑门，没好气地解释道：“此伤，并非被那姬润所伤，另有其人。”说罢，她转头望向暘城君熊拓，诧异问道：“熊拓大人为何会来？”
熊拓走到芈姜对面，在石桌的对面坐了下来，指指芈芮，对芈姜解释道：“是小芮到我暘城，向我哭诉，说是你被姬润所擒……”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不由地有些古怪，毕竟他是清楚芈姜这位堂妹的本事的，只是架不住另外一位年纪更小的堂妹芈芮的哭求，因此跑过来瞅瞅究竟。
而方才，远远地看到芈姜坐在院子里喝茶，身边根本就没有魏兵监守，当时熊拓便已经意识到，这件事并不像芈芮所揣测的那样。
“熊拓大人误会了，姬润并未对我如何。”
“唔，看出来了……”熊拓点了点头，旋即面色古怪地说道：“其实我此行前来，最主要的……你的情蛊，当真下给那姬润了？”
芈姜闻言神色有些不自然，望了一眼在她怀中装鸵鸟的妹妹，淡淡说道：“大致如此吧。”
“唔……”
熊拓微微点了点头，不可否认他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
要知道，就像赵弘润逐渐已经开始注意到熊拓并不像是楚国那些只晓得享受奢华的大贵族，而是有着雄心壮志的邑君，熊拓亦逐渐开始正视赵弘润这位年纪比他年纪小整整一轮还要多的对手，已不敢再有丝毫小觑的意思。
彼此都逐渐意识到，对方或许会在日后成为自己的劲敌。
可没想到在这种情况，赵弘润与芈姜之间却因为某个误会，导致出现了一层很难斩断的孽缘。
此事非但赵弘润感到头疼，熊拓亦为难不已。
熊拓从未对人言及过，他毕生最敬重的，并非是眼下坐在大王位置上的他的父亲熊胥，而是他的叔父，汝南君熊灏。
是那位全心全意为了强大他们大楚，而甘愿牺牲自己的叔父；是那位为了削弱熊氏旁支权利、加强王权，使他们大楚革新改变，逐渐成为世上唯一大国的叔父。
熊拓至今还记得，当他捧着他叔父汝南君熊灏的首级前往寿郢，呈献于那些熊氏一族的贵族们眼前时的情景。
当时他的耳边，仿佛犹回荡着他叔父汝南君熊灏在临终前，嘱咐他，并将其壮志未酬的抱负托付于他时的谆谆教导。
而呈现在他眼前的，却是当初寿郢楚王宫内绝大多数的熊氏同宗们冷笑旁观的眼神。
当时熊拓便意识到，他们熊氏一族可能真的完了。
越来越多的熊氏族人已经丧失了先代的锐气，哪怕是他曾经憧憬、仰望的父亲，楚王熊胥。
“熊拓公子，我家殿下有请！”
“……”熊拓闻言，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转头望了眼面前那两名他叔父汝南君熊灏唯二的女儿，亦是唯二的血脉。随后，他这才转头望向不知何时已来到了院内的宗卫沈彧。
“有劳带路。”
“请。”
安抚了芈姜、芈芮姐妹几句，暘城君熊拓跟追着宗卫沈彧，丝毫无畏之意地来到了赵弘润的书房。
如前几日那般，赵弘润坐在书桌后翻阅着什么书籍，眼角余光瞥见熊拓迈步走入书房，也不意外，仿佛早有预料般地说道：“比本王预期的晚了一两日啊，是本王错估了那对姐妹在你心中的地位么？”
“不。”暘城君熊拓淡淡一笑，毫无隐瞒之意地说道：“本君闻讯后，可是马不停蹄地赶来的……应该说，你是低估了那个丫头对其姐的敬畏吧？她在那间木屋呆了三四日，这才步行到我暘城求援。”
见暘城君熊拓向自己解释地如此详细，赵弘润略微有些意外，纳闷说道：“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渐渐感觉不到你对我的敌意了……”
“可能是本君得知你中了阿姜的情蛊之后？”
“……”赵弘润翻了一页书卷，皱眉问道：“那对姐妹，对你而言有那么重要么？”
“谁知道呢。”
看得出来，熊拓并不想深究此事，很快便将话题转开了。
“听说，你准备将本君治下的平民迁往你魏国？”
“……”赵弘润闻言翻书的动作一顿，难以捉摸地望了一眼熊拓。
见此，熊拓摆摆手解释道：“不管阿姜的事……你将数个城的平民迁往汝南，那般浩大，又如何瞒得过我？”
见对方将此事说破，赵弘润亦不再遮遮掩掩，放下书卷目视着熊拓，平静说道：“要干涉么？”
“别急着翻脸，本公子对此无所谓的。”熊拓微吐一口气，语气怏怏地说道：“拜你所赐，本公子为了赎回熊琥、熊启二人，可谓是散尽钱财，养不起那些人了……”说到这里，他身躯微微前倾，不容反驳地提出了条件：“我要米粮！巨量的米粮！”
“……”
赵弘润闻言撇了撇嘴：“你以为本王会做出那等资敌的事来？”
“你会！”
只见暘城君熊拓目不转睛地盯着赵弘润，沉声说道：“因为我将明确告诉你，我楚西不比楚东富饶，而溧阳君熊盛，也要远比本公子难对付地多。”
“他这话……什么意思？”
赵弘润手指叩击着书桌，陷入了沉思。

第0196章 撤军楚境
“你的话，本王是否能理解为，你不打算再与本王殊死相斗了？”
当说出这句疑惑的时候，其实赵弘润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要知道前几日在谈判的时候，暘城君熊拓还对他咬牙切齿，恨不得乱刀将他赵弘润砍死。
可今日，赵弘润却还未有感受到对方的敌意，这让他忍不住有些怀疑：眼前的暘城君熊拓，究竟是否是本人，亦或是由他人假扮。
“啊，你可以这般理解。”
“告诉本王理由。”赵弘润皱眉问道。
“这不显而易见么？”熊拓摊了摊双手，表情古怪地说道：“据我大楚的传说，巫女的情蛊难以根治，倘若真是如此，你就成了熊某的……堂妹夫。”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他的表情俨然也像吞了一条恶心的虫子那般。
而赵弘润显然也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胸闷。
想想也是，要知道在数个月之前，二人还是你死我活的绝对对立局面，如今，一转念似乎有着握手言和的可能，甚至于，还极有可能攀上一门亲戚，这种仿佛来自上天恶意捉弄的转变，让赵弘润与熊拓短时间内都难以适应。
“与熊某联手，如何？”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暘城君熊拓终于道出了心中的目的：“熊某助你登上魏王宝座，你亦暗助熊某成为大楚的王，怎样？”
“……”赵弘润默然不语。想来此时此刻的他，总算是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昨日的仇敌、今日的盟友”。
但是在思忖之后，赵弘润却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本王对我大魏的王这个位子不感兴趣，亦不会助你登上楚王的位子……若非某些缘故，本王早就把你给杀了！”
“我听说了。”暘城君熊拓毫不意外地笑了笑，讥讽道：“阿姜方才提起过我，说当她对你言述汝南君熊灏大人与熊某以及她们姐妹三者关系的时候，当提到革新改变时，你眼中那可是杀气腾腾啊……”
“换做是你呢？”赵弘润反问道。
“杀！以绝后患！”暘城君熊拓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
“……”
二人对视了一眼，均不由沉默下来。
他们彼此都清楚，若非有着芈姜那层因素在，他们彼此间绝无握手言和的可能，因为交手过一回的彼此，太清楚对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而眼下的尴尬就在于，因为某些缘故，他们都没有办法除掉彼此。
一阵沉寂过后，暘城君熊拓再次开口道：“无论如何，也不愿助熊某坐上楚王的位子么？……说不定，若是熊某成为了楚王，或许会有什么可乘之机也说不定。”
“……”赵弘润一言不发。
他知道熊拓口中的“可乘之机”指的是什么。
毕竟，熊拓的抱负是想办法根除楚国内部包括熊氏一族在内的旧贵族势力，但由于这股旧贵族势力太过于根深蒂固，因此，即便熊拓日后当真成为了楚王，也很难大刀阔斧地对楚国进行改革。
到时候，毋庸置疑将会有大批以熊氏一族为首的旧贵族势力站出来反对熊拓。
然而，暘城君熊拓可不是汝南君熊灏那种会顾念同族之情的人，他更加心狠手辣，因此可以想象，当日后成为了楚王的熊拓提出改革时，相比他也已经做好了与旧贵族势力全面决战的准备。
到那时，整个楚国将会陷入内乱纷争，这不可否认将会是魏国进攻楚国的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可问题在于，若是楚国承受住了那次浩劫，劫后重生，那么，无论是魏国还是齐国，都将会有天大的麻烦。
对于一般无法把握的事，赵弘润赌一赌也无妨，可若是牵扯到整个魏国的国运、命运，即便是他，亦不敢轻易下注。
良久，赵弘润语气莫名地说道：“你越是这么说，本王就越发想将你留下啊……”
暘城君熊拓俨然是从赵弘润的话中听出了什么言外之意，淡淡笑道：“那就换一种说法好了……拜你所赐，熊某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在我大楚内的声势将大受影响，非但别想再压制溧阳君熊盛，或许就连固陵君熊吾那个蠢货都打压不下……熊吾暂且不说，可那熊盛，可不好对付。”
“溧阳君熊盛么？”赵弘润摸了摸下巴，意有所指地说道：“他不是被贬了么？”
熊拓愣了愣，神色莫名地盯了赵弘润半晌，似笑非笑地说道：“知道地不少啊？是屈塍还是晏墨对你说的？”说罢，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皱眉道：“父王的确是对他不满，但不可否认，国内支持熊盛的贵族势力依然不少。再者，如今齐国在邳县修城，不难猜测，齐国将陆续对我大楚先展开一阵子试探性的进攻，待等你魏国排除了内患，齐王僖或有可能再次组建诸国联军，讨伐我大楚……而熊盛的领地就在溧阳，齐国要越过楚齐边界，就势必会与其有所摩擦……熊盛若是兵败还好，若是他陆续打赢几仗，在熊某被你挫败的当下，他的声势势必会如日中天……”
说到这里，熊拓转头望向赵弘润，用低沉的口吻补充道：“熊盛，那可也是极少数支持汝南君熊灏大人改革事宜的人之一……而且，他比熊某更难对付。”
“……又是一个有意使楚国改革的熊氏大贵族么？”
赵弘润闻言心中微惊。
要知道之前他拒绝与熊拓联手，无非是他不希望楚国有任何改革的可能性，因为一旦楚国改变了原来的治国方略，约束了贵族权利，并且提高了楚国内平民的地位与待遇，那么，这个国家势必将会快速发展，对他魏国造成威胁。
因此，赵弘润绝无可能暗中支持熊拓。
可如今听熊拓所言，那溧阳君熊盛竟然也是一位有意改变楚国现有面貌的大贵族，这就让赵弘润难免有些犹豫了。
毕竟他曾经听屈塍、晏墨等人提起过那溧阳君熊盛，与脾气暴躁，得罪了不少本土贵族的暘城君熊拓不同，溧阳君熊盛可是一位相当受到贵族们推崇的楚王之子，就连不肯轻易服输的熊拓亦坦言此人相当难对付。
那是否意味着，暗中支持即将失势的熊拓，与那位即将得势的溧阳君熊盛争夺楚王的位置，对于他们魏国而言更加有利呢？
赵弘润皱眉思忖了片刻，忽然，他开口问道：“据本王所知，溧阳君熊盛此前是被你打压？为何？”
可能是没料到赵弘润会突然问起此事，熊拓皱了皱眉，似乎是这个话题让他有些不快。
不过他也明白，若是无法说出让赵弘润满意的理由，这位魏国的肃王是断然不可能会支持他的。
想到这里，熊拓咂了咂嘴，一脸不渝地说道：“是他动摇了汝南君熊灏大人的决心……具体的，熊某不想再细说，你只要知道，我与他绝无并立的可能就是了！”
“原来是这样……”
赵弘润回想起芈姜曾透露给他，当初她的父亲汝南君熊灏，正是在接见了如今的溧阳君熊盛之后，这才打消了率领楚西军队与楚东贵族抗争的决定，在说了一番“太心急”、“大楚还未做好革新准备”的感慨后，将壮志未酬的抱负托付给了当时还未成为暘城君的熊拓。
因此在赵弘润看来，熊拓的话应该是可信的。
想了又想，赵弘润最终还是决定酌情暗中给予对熊拓的支持，反正，只要熊拓与熊盛这两头猛虎在短期内无法胜出胜负，保持着两虎相争的局面，这对魏国而言，确实是最有利的局面。
“你想要什么？”赵弘润低声问道。
暘城君熊拓闻言嘴角扬起几分笑意，旋即毫不客气地说道：“大量的米粮！大量的军备！”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
似乎是看出了赵弘润心中的顾虑，暘城君熊拓哂笑道：“放心，这次熊某不会去找你们魏国的麻烦，熊某只是打算去巴参合一下……”
“巴？”
赵弘润愣了愣，要知道，巴是一个由许多个小国并立的地方，并且，巴楚关系不错，很难想象暘城君熊拓竟然会打算谋图巴国。
“巴……据说一向与你楚国关系不错？”
“呵！话虽如此，有些东西，熊某觉得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更加稳妥……”
“比如……马！”
熊拓心中暗暗说道。
不得不说，因为麾下军队缺少精锐轻骑的关系，此番他可是在魏军手中吃尽了苦头。
但反过来说，因为这场国战，熊拓亦清楚了解到了骑兵在战场上的重要性，若是他能组建起楚国首支的骑兵队，非但可以震慑魏国，也用来欺负欺负那些对战马丝毫看不上眼的楚东贵族。
当然了，除了马匹以外，巴国的殷富也是熊拓希望得到的，尤其是谷物、锦缎等等。
“参合，而不是攻打……么？”
赵弘润打量了熊拓一阵，压低声音道：“撤军之时，本王会将平暘军的装备留给你，米粮亦留一部分给你……”
熊拓闻言摇了摇头：“这远远不够！”
见此，赵弘润不悦道：“你可莫要得寸进尺！”
“熊某的意思是……”熊拓抬头望向赵弘润，低声说道：“你应该听说了，熊某以往不时会与你魏国的越境商人交易，交易一些……贵国限制本土流至外邦的东西，熊某无所谓……更换一位长久的交易对象。”
“……”
听闻此言，赵弘润皱了皱眉，神色莫名地望了一眼熊拓。
“好好考虑吧……大概今年的三四月，熊某会亲自走一趟大梁，旁观我大楚寿郢派出的使节与贵国的和谈事宜，介时，熊某会亲自登门拜访。”
“去大梁？你胆子可真大啊……”赵弘润闻言冷笑道，毕竟魏人中恨不得将熊拓千刀万剐的，可是大有人在。
“哼！”熊拓轻哼一声，起身走向书房外。
“此事用不着你管……对了，据熊某所知，寿郢的那批物资，前两日已上路了，准备好交割事宜，然后……叫你麾下兵马，带着那批东西，滚出熊某的封邑！”
“……”
手指叩地着书桌，赵弘润目视着熊拓走出屋外。
不可否认，他此刻的心情不由地有些感慨，毕竟谁能想到，他与熊拓的敌我关系，竟会逐渐变得如此复杂呢。
洪德十七年二月初，楚国士大夫黄砷当初所承诺的那笔充当赔款的物资，陆续抵达汝南。
此时赵弘润麾下八万大军，正式进入了忙碌阶段，几乎每日都有数以万计的士卒，押解着装满了珍珠、玉石、漆器、铜器等物资的马车，将其沿着陆路运至陈县，卸下马车，返回汝南。
如此反复十余日，这才将此番魏军的收获尽数从汝南转移至陈县，装上三千人将伍忌早已准备好的战船，将其逐步地运往大魏境内。
而同时，随着天子逐渐转暖，大批大批的楚国平民，亦踏上了迁往魏国的路程。
那至少三十万的民众，在魏军的护送下，有的在陈县乘坐战船前往魏国，有的则徒步前往魏国，此时暘城君熊拓的封邑，可谓是十室九空。
不过，似乎暘城君熊拓对此并不在意，也难怪，毕竟两军交战期间魏军的势力还未触及的襄城、暘城等淮河一带，暘城君熊拓仍有远远超乎那三十万民众的封邑人口。
不夸张地说，此番打了败仗而损失惨重的熊拓，再失去了那些民众后，反而可以缓解他封邑内的粮食紧张。
待等二月底，诸事差不多已完毕，包括五万余平暘军在内，赵弘润麾下八万魏军正式撤军，将正阳、汝南等楚国城池，交割给暘城君熊拓，由暘城君熊拓最近组建的军队接管。
而在此期间，赵弘润遵照他与熊拓私底下的交易，使屈塍、晏墨等平暘军将领，在率领军队撤军的时候，将全军的武器、装备脱卸，留给虽然有兵源但缺少军备的暘城君熊拓。
同时，每座城池赵弘润亦给熊拓留下了不少军粮。
当然了，城内的楚国平民，此刻早已被赵弘润席卷一空，虽然其中有些楚民不愿远迁魏国，但那个比例，实在是微不足道。
关于他与熊拓的私下交易，赵弘润并没有告知浚水营，毕竟从某种角度说，这也算是一种资敌的做法。
他只是稍稍透露给了屈塍、晏墨等将领罢了，毕竟这些投降了魏国的楚将们，待等到了魏国后就只有依附他这一条出路，几乎没有背叛的可能。
至于五万余平暘军士卒空着手前往魏国，会不会惹人怀疑，赵弘润并不在意。
毕竟，远在鄢水附近的鄢水大营，那座并无多少魏军屯扎的空营内，可是还遗留着数万原属于熊琥军的军备。
只要拆了这座营寨的附加防御设施，足以武装起五万平暘军。

第0197章 善后（一）
洪德十七年三月上旬，赵弘润率领着麾下大军徐徐撤离楚国境内，在退出了最后一座楚国城池汝南后，沿着上蔡、西平这个路线，来到了召陵城。
而如今召陵城的代县令，原临颍县县令赵准，早已收到了消息，吩咐麾下两千余安陵卫戎军，在城外设了许多粥场，对此番跟随赵弘润大军而来的那众多的楚国平民无偿发放米粥。
不得不说，当赵准瞧见那浩大的人海时，俨然是看傻了眼。
要知道此番赵弘润带来的，光是军队就有两万五千浚水军魏兵、一万鄢陵军，还有不包括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将麾下一万五千名平暘军的、屈塍麾下三万五千名平暘军士卒，整整七万军队。
而令人震撼的是，跟随这七万大军跋涉至召陵县的楚国平民，其数量远远超过这个数，粗略估计，大概就有二十几万人。
这个庞大的数字，让代召陵县令赵准冷汗淋漓，小心地试探这位肃王殿下准备将这二十几万的楚民安置在何处。
要知道，虽然他赵准亦收复了西平县，但由于此番楚国攻打魏国的关系，西平县作为魏国境内南面最靠近魏楚两国边境、即上蔡地域的城池，不夸张地说，一开始就已然沦陷。
楚军在西华县烧杀抢掠，几乎杀掉了三成的人口，可以说是除了召陵县外，此次战役中受战火波及最严重的城县。
因此，当赵准率军收复了西平县后，西平县内的魏国百姓纷纷迁往召陵，以至于赵弘润前些日子路过的西平县，几乎变成了一座空城。
这也难怪，想来西平县的魏国百姓非常畏惧楚国日后或许会再次攻打魏国，因此纷纷逃到了召陵，毕竟召陵城有漯河之险，虽然是当初楚军第二波攻势中的目标，但却几乎是最后一座沦陷的城池，可想而知召陵城抵御外敌的防御力。
“放心，本王从未想过要将这些楚民安置在召陵。”
在听到赵准试探性的询问后，赵弘润笑着宽慰道。
开玩笑，将这二十几万楚民安置在召陵？
这简直就是自找麻烦！
要知道，此刻召陵城内的百姓，除了本地人以外，几乎都是从西平县迁来的魏民，而召陵、西平两城，作为这场战役中军民伤亡最严峻的两地，可想而知这些魏民对楚人的憎恨与仇视。
此时若赵弘润将那二十几万楚国平民拆散，留一部分安置在召陵，那么一旦他的大军离开召陵一带，召陵城内的魏人与楚人们势必会相互厮杀起来。
想来这种事，还是尽量能避免就避免为妙。
“下官这就放心了。”
听闻赵弘润的宽慰，赵准暗自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声说道：“也得亏是肃王殿下，要是换做旁人，下令叫我召陵分出米粮，熬粥发放给那些楚人，恐怕城内的军民早就暴动了……”
这倒是实情，毕竟召陵、西平是最靠近魏楚两国边境的，因此，赵弘润这些日子以来的大捷，早已传遍这一带，因此，这一带的魏国百姓对这位将他们从万恶的楚军手中解救出来、并挥军重创了楚国的肃王殿下，普遍都报以尊敬与感激。
如此也就默许了代县令赵准拿召陵城内的米粮熬粥发放给城外那些楚国平民，否则，呵呵，恐怕城内那些极度仇视楚人的魏人们，早就杀出来了。
赵弘润闻言一愣，惊诧问道：“城内军民仇视楚人很普遍么？”
赵准苦笑着点了点头：“肃王殿下要理解，并非所有国人都分得清‘楚军’与‘楚民’的区别，在他们看来，他们的亲人皆是被楚人所杀害，因此……”
“唔。”赵弘润微微点了点头，旋即吩咐道：“本王此番到召陵，并不停留，召陵城内大小事务，都要劳烦赵大人了。”
“肃王言重，下官愧难担当。”说着，赵准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提议道：“殿下能否在召陵屯扎一支军队？……殿下想来也听说了，上蔡一带贼寇众多，下官担心那里的贼人会趁火打劫。”
赵弘润闻言思忖了片刻，点头说道：“这样吧，本王叫陈适、王述、马彰三将率一万鄢陵军屯扎于召陵。”
“甚好！”赵准闻言心中大喜。
要知道，鄢陵军的将领王述，原本就是赵准在担任临颍县县令时的武尉，而其余陈适、马彰二将，亦是曾经共同在鄢陵一带抗击平舆君熊琥大军的同僚，都是知根知底的人。
想了想，赵准又试探着问道：“殿下，那西平县……”
“不急。”赵弘润显然是猜到了赵准的心思，摆摆手说道：“西平县百姓畏惧楚兵，因此迁往召陵，若强迫其回归原地，恐失民心……这样吧，你可拆分鄢陵军，可使陈适、王述、马彰三人其中之一，率一些兵力屯扎西平，以免西平被上蔡的贼寇所扰。剩下的，就慢慢来吧。”
“下官明白了。”赵准拱了拱手应道。
“对了，本王曾经在鄢水大营时，曾许诺要为此战中牺牲的我大魏军民立碑，就从召陵城开始吧……命你查清此战所牺牲的召陵军民，以原召陵县令陈炳、武尉张奉二位居首，于城内中县府外立碑，供万民瞻仰供奉；另外，再以城墙为碑，将所有英勇战死于城墙之上的召陵军民，以手掌大的拓字，刻于城墙内侧……使他们，能化为英灵继续守护这座城池，守护城内的至亲！”
赵准闻言面色一正，恭恭敬敬地行礼道：“殿下放心，下官当谨慎查询，绝不遗落任何一名我大魏忠烈之士！”
“很好！……所需花费，你可上报朝廷，朝廷会将这笔钱，连同着发放给召陵的抚恤，一同运至。”
“是。”赵准拱了拱手。
吩咐完毕后，赵弘润果然没有在召陵县停留许久，他招来陈适、王述、马彰三将，命令他们三人率领麾下一万鄢陵军入驻于召陵，随后便与屈塍、晏墨等将领，率领三万五千平暘军士卒，径直向东，朝商水县而去。
至于两万五千浚水军，赵弘润则拜托浚水营大将军百里跋，继续护送这多达二十几万的楚民，继续往北朝鄢陵县迁移。
前往商水县，可以说是赵弘润临时改变了行程，原因在于，商水县是一座地理位置相当特殊的城池，它与召陵县相仿，位居颍水河畔，是颍水水运的重要枢纽之一，更关键的是，沿着这段颍水往下游而去，百余里外便是陈县、项城二地。
而陈县、项城二地，恰恰便是平舆君熊琥的封邑。
正因为如此，商水县蒙受了类似西平县的遭遇，成为了当初十六万楚军第一波攻势下的牺牲，早早地便沦陷了城池。
而眼下，原西华县令徐宥之，早已在收复西华之后又收复了商水县，但无奈的是，商水县的魏国百姓也像西平县的百姓那样，十分畏惧楚军是否会再次攻打这座城池，因此，纷纷北迁，逃亡至更接近大魏腹地的西华、淮阳两地，使得商水县，俨然也几近变成一座空城。
两日后，赵弘润与屈塍等人抵达商水县，守将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人皆在城外迎候。
此时的商水县城内，就只有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员平暘军将领以及麾下一万五千名平暘军士卒屯扎，除此之外，还有十几万从平舆君熊琥治下封邑里迁移出来的百姓，几乎已没有多少魏人。
“殿下为何派人命我等延缓这边的楚国平民入魏？”
当与赵弘润说起这件事时，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员将领不觉有些纳闷，毕竟若非是赵弘润临时改变主意，派人送达命令过来，他们这边早已启程前往鄢陵、安陵一带了。
“是这样的，本王打算叫你们驻扎在商水。”
“……”似屈塍、晏墨等平暘军将领听闻此言，无不面露吃惊之色。
要知道，商水县亦是魏楚边境重城，众平暘军将领们很难想象，赵弘润竟然打算让他们这支楚人出身的军队驻扎在这里。
“殿下的意思是，并不打算撤销我平暘军的番号与编制？”屈塍试探着问道。
听闻此言，平暘军的诸位降将们纷纷翘首以待，等待着赵弘润的答复。
“平暘军的番号当然要撤……”赵弘润故意吊了吊诸将胃口，待等众将皆有些失望时，这才笑着说出了心中早已想好的打算：“暘城君熊拓已与我大魏言和，再叫这个番号，不是很妥当。因此，平暘军要变更番号。另外，本王准备将这座城池，交予你等。”
听闻此言，似屈塍、晏墨、谷粱崴、巫马焦、伍忌、左洵溪、华嵛、公冶胜、左丘穆等诸位平暘军将领们，无不露出惊喜之色。
而在赵弘润身旁，宗卫沈彧、张骜等人却是面色微变。
要知道，派军驻防某座城池这种事，按理来说应当由朝廷兵部下达命令，似赵弘润这般私下委任，属于僭越之举，更别说，他将商水县这座至关重要的魏楚边境重城，交给屈塍、晏墨等一干原楚人出身的将领，这在旁人看来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因此，宗卫沈彧忍不住小声对赵弘润说道：“殿下，此举恐怕……惹人非议啊。”
“本王自有分寸。”
赵弘润挥挥手打断了沈彧的话。

第0198章 善后（二）
的确，对于如何安置平暘军，赵弘润这些日子可谓是想了又想。
按理来说，这支全然由楚人组成的军队，理当在战后撤销，将军中士卒打散，安插到那些前往魏国的楚国平民当中去。
但是这样的安排，在赵弘润看来未免有些太可惜了，毕竟再怎么说，平暘军那也是原熊琥军与原熊拓军士卒组成，那都是经历过战场阵仗磨练的士卒，不管战斗力怎样，他们的意志力，显然要比魏国一些地方上从未踏足过战场的卫戎军好得多，加以训练，俨然便是一支正规军。
贸贸然将其撤销打散，这未免也太可惜了。
但反过来说，倘若想保留这支军队，驻军的位置，又是一个难题。
然而碰巧的是，眼下大魏就有一座空城，一座决不能轻易放弃的空座，商水！
从地理位置来看，商水城非但是颍水水运的重要枢纽之一，它的东面，沿着颍水再往下游，便恰恰就是平舆君熊琥的封邑的一部分，陈县、项城二地。
因此，商水县必须驻扎重兵。
而从另外一个角度说，赵弘润留平暘军驻扎在商水，也是为了预留退路。
什么退路？
与暘城君熊拓私下合作交易的退路！
记得前一阵子，暘城君熊拓已私下对赵弘润言及过交易一事，尽管当时熊拓并没有细说，但这种交易其实很容易猜，无非就是赵弘润给熊拓粮食、军备，而熊拓则以更多的楚国特产作为报酬。
虽然当时赵弘润并没有一口答应，但是在心底，他显然还是趋向于暗中支持熊拓比较多，毕竟眼下熊拓经历一场打败，此人在楚国内即将失势。而一旦熊拓失势，此消彼长之下，固陵君熊吾与溧阳君熊盛便会得势。
熊吾还好说，毕竟无论是熊拓还是屈塍、晏墨等人，都觉得熊吾只是一个有着熊氏一族崇高贵族地位的草包而已，问题在于溧阳君熊盛。
与其让溧阳君熊盛在楚国一方势大，不如暗中支持暘城君熊拓，叫熊拓与熊盛两虎夺食，这才是对魏国最有利的局面。
而若是要暗中支持暘城君熊拓，那么，赵弘润就必须掌握商水县。
因为只有掌握了商水县，赵弘润才有种种借以掩人耳目的理由，名义上是将大批物资运往商水，实则是沿着颍水继续往下游，径直运往平舆君熊琥所掌控的陈县或项城。
反过来说，若是负责治理商水县的官员并非赵弘润的心腹，那么，这种决不可传扬的私下交易，或有可能被人察觉，被当成把柄利用。
出于这种考虑，因此赵弘润打算将商水县打造成一座军事边防重城，并且只让平暘军士卒以及这些士卒们的家眷居住。
似这样的安排有种种好处：其一可以避免魏人、楚人混居，以免出现不必要的纷争；其二可以保留平暘军，并加以妥善安置；其三，商水县的重兵，可以有效地遏制平舆君熊琥以及暘城君熊拓，虽然似眼下的情况，那对堂兄弟应该不至于再对魏国起兵；至于其四，那就是方便赵弘润日后与暘城君熊拓的私下贸易。
想来想去，唯一存在顾虑的，也就只有平暘军的忠诚问题了，比如，这支军队会不会再次被楚国策反。
但是即便如此，赵弘润亦不打算因噎废食：因为认为平暘军日后或有被楚国策反的可能，故而今朝将其撤销打散。
毕竟在赵弘润看来，似屈塍、晏墨等人，皆是相当出色的将领，倘若他魏国始终只是抱着偏安一隅的念头，那么，平暘军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魏国就守着国内那几支人数不多的军队，干等其他国家的军队越来越多、越来越强，最终被其余国家灭掉好了。
而倘若他魏国有雄心要在这各国鼎力的乱世中称王称霸，甚至是一统整个天下，那么，就要尽可能地扩编国内的军队，终归以弱胜强只是颇为罕见的个例而已。
再者，使平暘军驻扎在商水县，也好比是一个类同“千金买马骨”的讯号，能够让天下人明白，无论是哪国的人，哪怕是楚国这个魏国曾经的敌国出身的人，只要投奔魏国，忠心于魏国，那么，亦能得到重用。
相信如此一来，天下间各国内那些郁郁不得志的人才，将会陆续投奔魏国，而这些人才，亦将会促使整个魏国变得愈加强大。
总之一句话，倘若魏国当真有问鼎天下的宏图大志，那么，就势必要有能容纳他国人士的胸襟，哪怕是楚人。
当然了，为了谨慎对待，赵弘润还是打算将平暘军拆分一下：商水县屯兵两万，守将为谷粱崴、巫马焦、伍忌，更改番号为“商水军”；而屈塍、晏墨麾下，则保留三万军队，屯扎于赵弘润原来的鄢水大营，更改番号为“鄢水军”。
赵弘润知道屈塍与谷粱崴对彼此不满，因此作出这种安排，也是为了相互制约。
而总得来说，在商水、鄢水一带留在这五万军队，也可以有效地遏制楚国的军队，以免像暘城君熊拓那样绕过汾陉塞而直接攻打西平、商水乃至大魏腹地的事再次发生。
次日，在将商水交付给谷粱崴后，赵弘润便又立马离开了这座城池，带着屈塍、晏墨以及其麾下三万平暘军，或者应该称之为新鄢水军，前往了鄢水大营。
而此时，那二十几万从召陵城迁移的楚国平民，也陆陆续续抵达了鄢陵。
如今的鄢陵，也是一座空城，毕竟赵弘润曾经为了设计平舆君熊琥，曾自己放火将城郭给烧了，将城内的百姓迁往了安陵。
但反过来说，若是将这片土地荒弃，也诚为可惜，毕竟鄢陵位靠鄢水，而一般位靠河流的城县，稍加发展都能成为一座殷富的城县，赵弘润并不希望这里荒废掉。
因此，在户部对三川之地的开发工作尚未部署完毕之前，赵弘润决定将那二十几万楚国平民安置在鄢陵、长平两地，再加上商水县，这三座城池，已足够从楚国迁到魏国的民众居住。
至于护援的驻军，相信两万商水军外加三万鄢水军，已足以守护这片土地的安定。
当赵弘润的指使下达以后，那二十几万楚国平民都很庆幸，毕竟长途跋涉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他们自然希望能尽快得到一片能够长久定居下来的土地。
虽然说鄢陵城曾被大火焚烧殆尽，几乎只留下四面的城墙与城内的废墟，但即便如此，这二十几万楚国平民仍旧十分满意，毕竟这里临近山丘、临近水源，还有大片等待耕种的田地，他们已不再奢求更多。
于是乎，那二十几万楚国民众中的妇孺老幼陆续开始在城内收拾废墟残局，而其中男丁，外加屈塍麾下的三万鄢水军，则于附近砍伐林木，运往城内，帮忙建造民居，近三十万人，风风火火地投入了鄢陵城的再建设工作。
“殿下改变主意，是担心这些人支持不到迁移至三川之地？”
时浚水营的大将军百里跋望着鄢陵城的再建设工程，对赵弘润问道。
事实上，百里跋对此也有些顾虑，毕竟虽然说眼下开春之际天气转暖，但终归三川之地路途遥远，若是强行要将这些楚民迁往该处，势必会有许多人因为劳累等因素倒在途中，似这般考虑，鄢陵的确是一个绝佳的安置之所。
问题在于……
“不知殿下是否注意到，这二十几万楚国民众，以妇孺老幼居多？”百里跋小声地对赵弘润言道。
是的，先前由于平舆君熊琥以及暘城君熊拓一口气征募了十六万大军用于进攻魏国的关系，如今这二十几万楚国民众中，十三岁至三十五岁这个年龄段的青壮男子相对较少，更多的则是像伍忌那样的家庭：寡居的女子带着年幼的儿女，上面还有逐渐老迈的老人，七口人至九口人为一户的平民中，十三岁以上的男丁恐怕就只占到其中一二，甚至于不乏尽是妇孺老幼的。
“慢慢来吧。”赵弘润伸手挠了挠额头，安慰彼此道：“只要十年，这里的人口应该就相当可观了。”
“十年啊……”百里跋思忖着点了点头。
对于一个国家的发展来说，十年并不算是如何漫长的时间，待等十年之后，眼前那些年幼的男童、女婴长大成人，到时候，鄢陵势必能发展成一座人口众多而且富饶的城池。
当然，期间要考虑的事也非常众多，比如，召陵、睢阳、西华等地的魏人势必会因为这场战争而仇视鄢陵、长平一带的楚人，如何化解两者间的恩怨、矛盾，将会是日后朝廷户部一个相当头疼的问题。
除此之外还有这些城池的抚恤、物资援助以及税收减免等等事宜，相信今年的朝廷户部，会忙得不可开交。
“对了，殿下，大梁那边已传来消息，询问我军何时凯旋回归大梁，说是务必要提前给出一个确切的日期……”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百里跋脸上满是意有所指的笑容。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试探道：“大将军的意思是……”
“相信殿下亦猜到了。”
百里跋笑呵呵说道。
他已忍不住开始幻想，当身边这位肃王殿下率军回归大梁时，魏天子、朝廷百官甚至是半个大梁城内军民皆出城恭迎的那等规模庞大的接风场面。

第0199章 戳心戳肺的胜者（一）
洪德十七年四月初，就在大梁城内军民还在议论纷纷他们年轻的肃王姬润殿下不日即将率领浚水军凯旋回归大梁之际，谁曾不曾想到，他们口中议论的对象赵弘润，已领着宗卫沈彧、张骜等二十名，外加芈姜、芈芮、羊舌杏三人，先行于浚水军一步，悄然潜回了大魏的都城。
远远望见大梁城巍峨耸立的城墙，年纪与赵弘润相仿的小丫头芈芮便忍不住叽叽喳喳地叫唤起来。
“总算是到了……喂，这就是你们魏国的王都大梁么？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唔，城墙倒是还挺高的，不知城内又是如何……大梁有什么好吃的吗？对了，进城后咱们住哪啊？……”
听着她那一连串叽叽喳喳的叫唤，赵弘润颇感头疼地摇了摇头。
此时，与他同乘一骑的还有另外一个小丫头羊舌杏，毕竟当初赵弘润准备回大梁时，这名单纯且不时以他妾室自居的小丫头因为某些误会，哭着要跟随，生怕赵弘润将她丢下，使得她羊舌氏一族失去庇护，偏偏赵弘润对这个单纯而且乖巧的小丫头也颇为喜欢，于是就将她带上了。
甚至于，他还让不会骑马的羊舌杏与他同乘一骑。
“……”
望了望怀中的羊舌杏，再瞧瞧与芈姜同乘一骑的她妹妹芈芮，赵弘润无语地摇了摇头。
想想也是，明明芈芮的岁数与赵弘润相仿，要比羊舌杏大一岁，可是前者却总是大呼小叫，要么就是不时地抱怨，再看看羊舌杏，她也是一路颠沛，满脸疲倦之色，可人家说什么了么？
总而言之，还是家教素养问题。
记得前一阵子，他赵弘润安置平暘军，将其拆分为商水军以及鄢水军时期间，芈芮这丫头亦是时刻在旁抱怨，说是这也无趣、那也无趣，搅地赵弘润不胜其烦，只是碍于当时忙碌，懒得理睬。
如今，善后的工作已经吩咐部署完毕，再次听到这丫头叽叽喳喳的吵闹，赵弘润便有些忍不住了。
“本王并没有邀请你来大梁，不满意，你可以随时走。”
“我才不听你的，姐到哪，我就到哪。”
同样也不会骑马的芈芮，扭过身去抱住了她姐姐芈姜，同时对赵弘润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
赵弘润见此额角青筋崩紧，只感觉肾上腺上涌。
不可否认，他对芈芮可谓是万分痛恨，因为正是这个呆蠢丫头的关系，才使得他与芈姜陷入此等境遇。
尽管也因此与暘城君熊拓取得了默契，后者不至于再攻打魏国，可哪又如何？
似乎是注意到赵弘润正处在爆发边缘，芈姜抬手摸了摸妹妹芈芮的脑袋，用一贯漠然的口吻说道：“妹，不要闹了！”
“喔。”芈芮还是很听她姐姐的话的，闻言也不再继续与赵弘润斗嘴，而是用充满新奇的眼眸打量着面前那座已近在咫尺的大魏王都。
而芈姜，则在劝服了妹妹之后，不由地瞥了一眼赵弘润怀中那名于她妹妹年纪相仿的楚女，羊舌杏。
不过当她瞧见赵弘润怀中的羊舌杏冲着她甜甜一笑时，她不由地愣了一愣，点点头作为回应。
倒不是她对羊舌杏有什么成见，事实上她还是很感激羊舌杏在她受伤的那段时间日夜照顾着她，只不过是她习惯了漠然的表情罢了。
说得好听是喜怒不形于色，说得难听点就是面瘫。
相比较这几位，赵弘润身后的宗卫们可是要激动地多，一个个坐在马上振臂高呼。
“终于回到大梁了！”
“哈哈哈，终于回来了！”
“耶！”
“呜呼！哈哈哈哈……”
莫以为宗卫们并非全部都是大梁本土人士出身，就不会对大梁报以特殊的感情。
事实上，像这些大魏军士遗孤出身的宗卫们，早已将宗府、将皇宫内的文昭阁当成了他们的家，将赵弘润、沈淑妃、赵弘宣视为最亲近的家人。
如此亦不难猜测，当他们回到大梁时，心中究竟是何等的雀跃。
“殿下，要不要比试比试谁先到城下呀？”宗卫穆青挤眉弄眼地建议道。
赵弘润望了一眼怀中的羊舌杏，便已放弃了争夺第一名的打算，不过，碍于众宗卫们兴高采烈的兴致，他亦不想阻止，笑着说道：“好，第一名独饮一坛酒！”
“啊哈！”
宗卫穆青大叫一声，便策马冲了出去，赵弘润身后其余宗卫们口中大骂之余，亦纷纷拍马追赶。
顷刻之间，仍然留在赵弘润身边的，也就只剩下了沈彧、卫骄、吕牧、张骜、李蒙等几名老成持重的宗卫，其余年轻活泼些的宗卫们，早就飞奔出十余丈远了。
“这帮家伙……”
宗卫沈彧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旋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低声对赵弘润言道：“殿下，您真打算那样做么？……卑职总觉得，那样不太妥。”
“有何不妥的？”赵弘润显然是猜到了沈彧心中所想，似笑非笑地说道：“本王给父皇一个惊喜，不好么？”
“惊喜啊……”
沈彧苦笑着叹了口气。
当赵弘润、芈姜、沈彧几人慢慢策马到大梁城下时，穆青那边早已分出了胜负，这小子以偷跑的优势最终获取了优胜，如今正在其余宗卫们一起声讨。
而同时，在大梁城门下值守的兵卫们，亦迅速围了过来。
毕竟赵弘润等人虽然身穿着寻常百姓的服饰，但是因为除了羊舌杏与芈芮外，人人骑马，引起了兵卫们的怀疑。
本来，只要如实透露赵弘润的肃王身份，这些兵卫们绝不敢阻拦盘查，但是因为赵弘润要给他父皇魏天子一个惊喜，因此，吕牧出示了当初从雍王弘誉那里所借的出入令。
雍王弘誉的名号，也足以使赵弘润一群人避免被兵卫们的盘查。
大梁城内，可以骑马，但禁止奔马，除非是十万火急的紧要军情，因此，一行人策马缓缓入了城门，朝着皇宫方向而去。
期间，街道两旁来来往往的百姓均对赵弘润这一行人报以好奇的神色，不过因为赵弘润这一行人均没有穿着戎装的关系，因此，来往的百姓也只当这群人是城内的权贵而已，哪里猜得到那便是眼下他们大梁声势最鼎盛的肃王殿下与他的随从们。
“好……好厉害……”
待等进了大梁后，芈芮那丫头的眼睛便显得有些不够用了，睁大着眼睛目睹着大梁这座大魏王都的繁华。
想想也是，以往她们姐妹久居巴国，而巴国虽然也算殷富之地，可又如何及得上大梁呢？
尤其是当他们路过一些点心糕点铺时，那传来的诱人的香味，让小丫头不由地猛咽唾沫，叽叽喳喳地追问赵弘润那些香甜气味的来源。
而她的姐姐芈姜，则更加关注城内百姓脸上的神色。
与他们楚国平民那死气沉沉般的神色不同，大梁的魏人，此时仿佛是人人都带着一张笑靥，是那种发自内心、发自肺腑的笑容。
期间，偶尔还能瞧见一两名敲锣打鼓的公门中人，向附近城内的百姓透露浚水军此时大梁的距离，引得许多魏人们欢呼雀跃不已。
更有许多城内百姓迫不期待自发要去城外恭迎，迎接他们心目中的英雄：肃王殿下与他麾下的浚水军。
似这些百姓脸上那欢喜的神色，让芈姜隐隐意识到，姬氏一族在魏人们心中的分量，要远比熊氏一族在楚国平民心中的分量高得多，也更加爱戴地多。
策马缓缓到了正阳北街，赵弘润等人往北朝皇宫而去，待等临近皇宫的时候，众人纷纷下了战马，毕竟皇宫内外禁止车马，就算是赵弘润，眼下也还未有车马入宫的殊荣。
守卫皇宫的是禁卫军，这下赵弘润的身份便瞒不住了，毕竟曾几何时，赵弘润那可是出入皇宫的常客，有不少禁卫，包括禁卫军统领靳炬在内，都认得这位肃王殿下。
这也使得当赵弘润等人入宫门时，禁卫军统领靳炬那一干等人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肃……肃王殿下竟然已入城了？！不是还在城外二十里外么？
“嘘。”
赵弘润坏笑着向靳炬等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装作不知，毕竟他还要给他父皇一个惊喜呢。
而与此同时，在皇宫内的垂拱殿内，魏天子，以及中书令蔺玉阳、中书左丞虞子启，还有一位赵弘润未曾见过的新任中书右丞，罕见地没有在殿内处理政务，而是心情激动地等待着最新的消息。
因为他们都知道，过不了多久，此番魏楚之战的最大功臣，肃王赵弘润将率领着浚水军凯旋而归，而针对这一盛事，魏天子已做好准备御驾相迎，众赵弘润的皇兄皇弟，以及朝中百官，甚至是全城的百姓，皆往恭迎那位替他们大魏扬了国威的肃王殿下。
而就在这个档口，赵弘润令吕牧等几名宗卫将芈姜、芈芮暂时安置于他的文昭阁，自己则领着沈彧、张骜等另外一干人，若无其事地前往垂拱殿。
此时在垂拱殿内，大太监童宪正低声向魏天子禀告最新的消息。
“据返回大梁的军士所言，浚水军距大梁仅余二十里……”
“二十里啊。”魏天子估算了下，点点头说道：“差不多了，诸卿，随朕一同到东门相迎。”
听闻此言，屋内三位中书大臣纷纷起身，整了整衣冠，便要尾随魏天子到东城门迎接凯旋归来的得胜之军。
而就在魏天子这一行人正准备迈出垂拱殿时，却有另外一拨人早那么一步，迈入了殿内。
“唔？……哟，父皇，气色不错啊！”
“……”
无论是魏天子还是他身后的三位中书大臣，此时皆是一脸的目瞪口呆。
“他……他为何会在此地？！他不是应该跟着浚水军缓缓回归大梁，等着我等出城去迎接么？”

第0200章 戳心戳肺的胜者（二）
“你……你怎么会在宫里？”
站在垂拱殿内那距离殿外仅仅只有一步的位置，魏天子满脸惊愕地看着那抢先一步迈入殿内的儿子，脸上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皇儿为何不能在宫里？”赵弘润眨了眨眼睛，很是无辜地说道：“皇儿可是特地来给父皇一个惊喜啊……唔，看得出来，父皇果然很欢喜，你看，都说不出来话了。”
“……”
魏天子张大着嘴，俨然是一副目瞪口呆之色。
毕竟按照章程，此次他眼前这个儿子立下这等功勋，理当与浚水军一同缓缓回归大梁，而大梁这边，也应当由魏天子、东宫太子弘礼以及众皇子、众朝中大臣们，一同出城相迎，毕竟此次魏楚之战的大捷，那是值得举国庆贺的事，朝中大臣都希望借此机会振奋国民的士气。
可没想到，作为此战的最大功臣，赵弘润却丢下浚水军，偷偷溜回了大梁，这简直……简直就是视朝廷的安排如无物。
“你……”魏天子满脸错愕地指着儿子，不敢相信地问道：“你偷偷溜回大梁做什么？”
“来瞅瞅父皇目瞪口呆的样子啊，喏，就是父皇眼下这样……不枉皇儿及早回来大梁啊！”赵弘润没心没肺地笑道。
“这劣子……！！”
魏天子张了张嘴，被他儿子的话气地有些说不出话来，良久，他平静了一下心神，沉声问道：“朕不是命人知会百里跋，叫你们缓缓回军大梁么？他……没有告诉你么？”
“百里将军告诉我了。”赵弘润若无其事地问道。
“那你……那你为何不听朝廷的安排，不听朕的安排？”
在说这番的话时候，魏天子着实有些震怒。
要知道，“出城恭迎此战功勋之士”，那可是他与朝廷筹备了至少半个月的头等大事，无论是他魏天子还是朝中的百官，都希望借此机会振奋国人的士气，可没想到，作为当事人的赵弘润却视大梁这边的辛苦筹备如无物，自作主张地提前一步回到了大梁，这，这要这场筹备了半个月的大戏将如何上演？
“这劣子绝对是故意的！！”
魏天子咬牙切齿地般地怒视着赵弘润，半晌，他凑近眼前这个儿子，压低声音问道：“你是故意的吧？”
“啊，我就是故意的。”赵弘润小声回道。
就当魏天子听了这话正准备发作时，却见赵弘润压低声音对他父皇言道：“父皇不是忘了吧？当初皇儿离宫前，父皇曾说，只有等皇儿打败了楚国的军队，才能算做是皇儿的胜利，如今，皇儿得胜归来，是胜者……胜者，想怎么庆贺那是他的自由，这可是规矩啊！”说罢，赵弘润举起两根手指，压低声音补充道：“两胜两负了！”
“这兔崽子！！”
魏天子气地双肩微微发颤，阴沉着一言不发。
可惜，赵弘润根本不看他父皇的面色，跟同样目瞪口呆的大太监童宪，以及蔺玉阳、虞子启两位熟悉的中书大臣打了声招呼，便转身迈出了垂拱殿。
临走到殿外时，赵弘润又转过头来，面朝魏天子补充道：“对了父皇，按照当初咱父子俩‘男人与男人对话’时的约定，从今日起，玉珑皇姐不想嫁，您，不许再逼！”
“……”
魏天子的表情看得出来有些扭曲，咬着牙从嘴里迸出一个字来：“好！”
见此，赵弘润满脸畅快地迈出了垂拱殿，待等他走至垂拱殿外的台阶时，他忽然又转过头来，故作回忆地说道：“对了，父皇，您看这个情景是不是很熟悉啊……”说罢，他脸上忽然露出了夸张的笑容：“啊哈哈哈哈——”
眼瞅着怪笑不止的儿子消失在自己眼前，魏天子额角青筋直冒。
他如何会不知他这个儿子指的是哪件事，记得他当初用吏部郎官罗文忠耍了他儿子一回时，他也曾似这般畅快地大笑，很显然，他这个顽劣的儿子此番是特地回来报复的。
“陛……陛下，那，那我等也先行告退了。”
宗卫沈彧等人面色古怪地瞅着仿佛正在发作边缘的魏天子，缩着脑袋连忙告辞。
说罢，他们不等魏天子点头，便纷纷逃走了。
以至于整个垂拱殿内，只剩下面色铁青的魏天子以及目瞪口呆的大太监童宪，中书大臣蔺玉阳、虞子启，和另外一位新任的中书右丞冯玉。
“那……便是肃王殿下？”新任中书右丞不久的冯玉小声地询问两位同僚。
只见蔺玉阳与虞子启二人对视一眼，苦笑着向这位新同僚传递了一个让后者有些紧张的讯息：作为中书大臣，日后你免不了要与这位肃王殿下打交道。
而另外一边，大太监童宪正小心翼翼地轻轻拍着魏天子的后背，就怕这位当朝天子被那位殿下气出个什么好歹来。
“朕早该想到的……朕早该想到这个劣子……哼哼哼，嘿嘿嘿……”魏天子低声阴阴地笑着，他那阴诡的笑容，让殿内众人一阵头皮发麻。
好在这时候中书令蔺玉阳及时传开了话题：“陛下，殿下怎么这么走了？那，那咱们筹备了半个多月的迎军之事……”
“他摆明了是特地回来给朕难堪的，耍完了朕，他自然就走咯，还留下来做什么？至于朝廷这边的安排，朕的安排，你也听到了，那劣子会在意么？”魏天子满是怨气地冷哼道。
“不如派人去凝香宫？”大太监童宪低声说道：“殿下此去，必定是往凝香宫向沈淑妃请安去了，沈淑妃知书达理，相信若是陛下派人过去，沈淑妃定会叫……”
“算了！”魏天子抬手打断了童宪的话，平复地心神说道：“那劣子离宫已有半年之久，就莫要去打搅他们母子了……”
“是。”童宪恭敬地低了低头，只是心中苦笑连连，他心知肚明：陛下作为老子，肯定是不愿意向他的儿子低头。
果不其然，魏天子随后的话，充分证明了他此刻心中的怨念。
“走，随朕出宫，迎接得胜凯旋之士！……没了那劣子，不是还有百里跋，还有浚水军么！”
眼瞅着魏天子阴沉着脸迈出了垂拱殿，殿内众人面面相觑，只好紧跟在后。
而与此同时，正如大太监童宪所料，赵弘润的确是带着沈彧等人，径直往沈淑妃的凝香宫而去了。
正巧此时在凝香宫内，赵弘润的弟弟赵弘宣也在，估计他也等着浚水军回到大梁，好及时前往城外迎接他的兄长，并将这个好消息传回皇宫内，传给他的母妃沈淑妃。
于是乎，母子团聚、兄弟团聚。
“润儿，叫为娘仔细看看你。”
不得不说，当沈淑妃再次见到阔别半年之久的大儿子时，心情着实有些激动，毕竟这个大儿子虽非她所生，但却是视如己出。
“你长高了，不过也瘦了……”只见沈淑妃抚摸着大儿子的脸庞，满脸为人母亲的心疼，她甚至不由地胡思乱想，她的长子是否在军中时吃不好、睡不好，因此一脸面黄肌瘦。
“哪能呢，孩儿在军中时吃得好，睡得好，就是长高了，所以看起来仿佛是瘦了而已。”虽然赵弘润也不能肯定自己是否真的长高了，但他只能这么说，否则，恐怕眼前这位母妃说不定有多心疼呢。
好在旁边还有弟弟赵弘宣，及时打岔转移了沈淑妃的主意：“哥，听说你这次打下了楚国十八座城池？让楚国陪了大笔钱物？”
“你听说了？”提到这件事，赵弘润也有些欢喜，虽然这么说并不合适，但不可否认，他在这场仗中斩获丰盛，只要运作地好，日后就不需要再过那种苦哈哈的窘迫日子了。
“当然！”赵弘宣激动地说道：“我听说，哥你从楚国收刮来的那笔钱物，沿着蔡河运至了祥符县，在当地堆得犹如几座小丘那么多。”
“什么收刮，太难听了，是楚国那边让哥退军的报酬，懂么？”说着，赵弘润搂过弟弟的肩膀，小声说道：“回头哥分你一份。”说到这里，赵弘润好似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对沈淑妃说道：“对了，娘，孩儿也特地从中挑选了一些精致的珍珠、玉石、漆器、铜器，回头派人送到凝香宫来。”
尽管沈淑妃素来对身外之物并不在乎，但是这份来自儿子的孝敬之心，却是让她颇为欢喜。
忽然，她好似想到了什么，诧异问道：“对了，润儿，你怎么忽然回宫了呢？你父皇这些日子与朝中大臣们商议着，可是要组织人手专门到城外迎接你们大军凯旋呀……”
“这个……”赵弘润眼珠一转，不敢说他已经去过垂拱殿报复了一回，讪讪说道：“孩儿这不是想念着娘亲嘛。”
终归是十几年的母子，沈淑妃如何猜不到这个大儿子心中所想，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她有种预感：今夜陛下准会到他凝香宫来，向她抱怨她大儿子的种种劣迹。
对此，沈淑妃亦有些无奈，她觉得，魏天子与赵弘润这对父子，他俩联络感情的方式，是常人所无法理解的那种。
而与此同时，浚水军大将军百里跋率领着麾下的浚水军魏兵，距离大梁已近在咫尺。
遵照天子与朝廷的安排，这支得胜凯旋归来的大军，将在大梁的东门接受魏天子与朝中百官的庆贺，随后，大军从东门入城，径直穿过城中央最繁华的横街，在城内百姓的迎贺下，再从西北的侧城门出城，回浚水军原本的驻扎军营。
毋庸置疑，这绝对是一件大梁的盛事，足以使整个大梁热闹鼎沸。
不过在赵弘润看来，被数万人乃至十余万人迎接入城，远远不如瞧见他父皇魏天子目瞪口呆时的窘样更让他心情欢愉。

第0201章 盛事
洪德十七年四月初二，大梁东门人声鼎沸。
因为在今日、在今时，大魏天子将带领东宫太子、众皇子、以及众朝中百官，在东门迎接此战打败了楚国而凯旋归来的功臣：肃王赵弘润与麾下浚水营军士。
只见此时的东门，人山人海，相信那些蜂蛹至东门的大梁百姓们，皆欲争相目睹一番那位今年才十五岁的皇室翘楚，天子膝下八子，肃王赵弘润。
此时整个东门外，热闹非凡，密密麻麻的大梁百姓翘首以盼，时而与周围的乡邻议论纷纷，猜测那位肃王殿下究竟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听着周围那汇聚如潮般的热论，坐在皇辇上的魏天子一阵心凉：谁会想到，他们这些人最希望迎接的那位，此刻早已悄悄溜回宫去了呢？
“哼！两胜两负？嘿嘿……”
魏天子在皇辇上邪邪般笑了笑，那种仿佛人在崩溃时的笑容，让在旁伺候的大太监童宪一阵心惊胆颤：肃王殿下回了皇宫，看来日后皇宫内又变得要热闹了……
而就在这时，民众中不知是何人高喊了一声：“来了来了！”
“来了么？”
魏天子心神一紧，终于恢复了天子的威仪，虽然他的儿子让他有些难堪，但是撇除了那个劣子外，此战仍有不少功勋之士，比如，那位他曾经的宗卫，如今的浚水营大将军百里跋。
只见在远方，扬起一片雪尘，无数壮实的大魏骑兵充当先锋队，向此刻大梁东门的百姓展示了他们魏国骑兵的雄武。
而在队伍的前头，浚水军大将军百里跋骑着高头大马，策马缓缓向东门靠近。
“这位便是肃王殿下么？不像只有十五岁的样子啊……”
“废话！这位是我大魏浚水营的大将军，百里跋大将军！”
“那……哪一位是肃王殿下啊？”
“不晓得……”
“话说，为何百里跋大将军是一个？不应该是那位肃王殿下么？”
“不晓得……”
在路过道路两旁迎接的队伍时，当百里跋听到那些民众纷纷的议论声时，他不由地哭笑连连。
的确，按理来说，作为此战最大的功臣，肃王赵弘润应该骑马走在第一位，第一时间接受大梁百姓的欢迎。
可问题是，那位殿下此刻不在军中啊！
就在百里跋有些恍惚之际，他忽然瞧见前方的皇辇上，魏天子缓缓步了皇辇，站在皇辇前恭候着。
百里跋心中一惊，连忙一夹马腹，使马儿一阵小跑，待等距离天子大概十丈远时，他勒住马缰，翻身下马，牵着缰绳紧走至天子身前，单膝叩地，抱拳沉声说道：“百里跋，幸未有辱皇恩！”
望着曾经年轻的宗卫，如今已是一嘴的胡须，魏天子不由地有些感慨，伸手弯腰将百里跋扶了起来，沉声说道：“百里大将军请起！”
说罢，天子忍不住小声感慨道：“百里，你也老了啊……”
倘若说前一句只是例行公事，那么后一句天子的感慨，却让百里跋一阵心暖，不由得回忆起当初他们主仆在一起的光阴。
那时的魏天子，可是一派英武之气，岂是如今这般两鬓花白的模样？
“多谢陛下！”百里跋高喊一声，旋即低声说道：“去年卑职见陛下时，陛下两鬓还未似这般……陛下要保重龙体啊。”
魏天子点了点头，将百里跋扶了起来。
大魏的宗卫制，使得皇子们与其宗卫们之间历来有何难以割舍的情谊，就如当初宗卫沈彧向天子直言，他效忠的是八殿下赵弘润而不是魏天子，再如眼下的赵元偲与百里跋，哪怕一方已贵为天子，另一方也贵为大将军，但他二人之间的情分，亦远远不止君臣之情那么简单。
这正是当初宗府制定宗卫制的原因，也是宗卫存在的意义。
“陛下，肃王殿下他……”
“朕已经得知了，那劣子一回到大梁，都给了朕一个下马威啊……对此，你有什么安排么？”
“陛下放心，某已安排了一名年轻的军卒扮作肃王殿下……”
“唔，不可使民众失望啊……”
君臣二人小声地交谈了一番。
此时，周遭的大梁百姓突然爆发一阵响彻天际的呼喊，原来，是他们望见了一名身着华贵铠甲的年轻骑士，非但年轻英俊，而且全身金盔金甲，披着赤红战袍，威仪非凡。
因此，这些大梁民众们想当然地就以为这位便是眼下大梁声势最高的肃王赵弘润，齐声欢呼起来。
“肃王！肃王！”
“肃王！肃王！”
只见在万民迎贺中，那名假扮赵弘润的骑士朝着民众挥了挥手，旋即像百里跋那般，翻身下马，叩地向魏天子言道：“皇儿，幸不辱命！”
在众大梁民众发自内心的呼喊贺喜声中，魏天子心情很是感慨地将眼前这位假扮他儿子的骑士扶了起来。
他忍不住开始幻想，若是他那个儿子，当真如眼前这位骑士这般乖顺，那该多好？
可惜，一想到那个劣子，魏天子的脑海中便不由地印出赵弘润适才在垂拱殿外那夸张的哈哈大笑。
“真是岂有此理……”
尽管气得额角青筋直冒，但魏天子仍是笑容可掬地将眼前这名骑士扶了起来。
毕竟虽然赵弘润不在乎这种事，但是作为大魏的王，魏天子却要考虑到大梁城内的百姓，做到务必不使他们感到失望。
这不，让魏天子扶起他面前那位假扮他儿子的骑士时，附近所有的大梁民众都发自肺腑地恭贺呐喊起来，毕竟姬氏一族在魏人们心中的地位还是无比崇高的，皇室中出了赵弘润这么一位杰出的皇子，魏人们普遍都感到自豪与欢喜。
不过在远处，那些见过赵弘润的人，他们的表情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比如赵弘润的那些皇兄皇弟们。
“那是弘润……”
“看不大清楚……不过，总觉得举止不太像啊。”
待等魏天子领着“赵弘润”走近，似东宫太子弘礼、雍王弘誉、襄王弘璟这些皇子们，表情就变得更加古怪了。
“果然不是……”
“那小子也大胆了，这种场合都敢叫人假扮？”
“看父皇与百里将军的面色，似乎并未因此感到诧异……看来他们早已知情了。”
弘礼、弘誉、弘璟三人思忖了一阵，亦堆着笑迎了上来，假装丝毫未曾发觉什么不对。
而其中，就数东宫太子弘礼的表情最为古怪。
要知道，东宫太子弘礼原本打算在此时鸣奏他身边幕僚骆瑸所谱的《肃王破楚暘城君兵阵曲》，拉拢赵弘润这位目前大梁声势最鼎盛的兄弟，可谁曾想到，赵弘润竟然敢放了所有人鸽子。
这种不给面子的做法，让东宫太子弘礼很是气愤。
但是此时此刻，他也晓得不能表露出来，别说眼前只是个假扮他兄弟的骑士，就算是一副空铠甲，他也只能认了。
“奏乐！”
随着，东宫太子弘礼一声指示，身后方那些早已准备就绪的乐官们当即齐奏起那《肃王破楚暘城君兵阵曲》。
那曲子，听着果真是有一股仿佛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威武。
随后，天子的皇辇与百里跋的坐骑，以及那位假扮赵弘润的骑士，便沿着朝廷所安排的路线，带领着浚水军的魏兵，从东门徐徐入城。
只见在城内那条横街的两旁，亦有不计其数的大梁百姓夹道欢迎，欢迎心中他们大魏的英雄。
而在人群中，赵弘润的红颜知己，一方水榭的苏姑娘带着丫环绿儿亦混在其中。
她原以为她爱郎“姜润”便是那位肃王赵弘润，可是如今一瞧，她却感觉那位骑在马上的“肃王殿下”很是陌生，与她记忆中的“姜润”完全不是一个模样。
“居然不是……”
发现自己猜错了的苏姑娘，心里非凡没有失落，反而暗自松了口气。
因为在她看来，若是她的爱郎“姜润”当真是那位肃王赵弘润的话，那么他俩最终能走到一起的可能性，那就愈发地渺小了。
毕竟那可是肃王，大魏天子的儿子，堂堂皇子身份，而她呢，不过是一方水榭里的清倌儿，不管以往她如何洁身自好，亦不见得大魏姬氏宗族能允许她嫁入皇室，哪怕是妾室。
“看来只是巧合罢了……姜公子应该是果真去老家了。”
苏姑娘暗自松了口气。
忽然，她皱了皱眉，因为他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名衣装华贵的富家公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对方那毫不掩饰地贪婪目色，让已心有所属的苏姑娘很是不喜。
“绿儿，咱们回去了。”
“喔。”绿儿以为是自家小姐失望了，乖巧地点了点头，搀着自家小姐的手臂，主仆二人返回了一方水榭。
而那位方才一直盯着苏姑娘观瞧的富贵公子，正目视着离去的主仆二人，惊喜而意外地喃喃自语着：“想不到大梁，还有此等肤如润玉的美人儿。”
说罢，他向身旁的随从低声说道：“去查查，那个女人是哪家的。”
“是，世子。”
怕是赵弘润都没有料到，尽管他才刚刚回到大梁，但是他那批从楚国敲诈回来的庞大钱物，却早已引起了许多人的垂涎。
毕竟，那是一笔价值不菲、远远超过朝廷户部数年所得税收的财物，有不少人都想从中分得一杯羹。

第0202章 无异状
或许是战争期间的日子，让赵弘润改变了些许曾经在作息方面的习惯，以至于次日，他在巳时前后便早早地醒了过来。
严格说来，巳时已谈不上早，不过对于赵弘润这种曾经不到日上三竿不起来的懒鬼而言，这已经是非常罕见的早起了。
穿好衣服步出寝居，赵弘润诧异地发现芈姜正坐在前殿，喝着一杯茶。
似乎这个女人对喝茶情有独钟。
“早。”赵弘润打着招呼道。
然而听到这句话，芈姜眼中却露出了几分诧异之色，淡淡说道：“早？都快临近午时了。”
“对于一贯午时、未时起身的我来说，巳时，已蛮早了。”赵弘润耸耸肩解释道。
“哼。”芈姜轻哼了一声，淡淡讽刺说道：“看来你们魏人要比我原想的惰懒许多。”
听闻此言，赵弘润亦反唇讥讽道：“可能是我魏人的日子比较好过吧，你也知道，我魏人的赋税要低得多，所以，哪怕稍微偷懒些，也能活得有滋有味……”
“……”
芈姜闻言眼中闪过几丝不悦之色，她当然听得出赵弘润是在讽刺什么。
“算了，我不想与你斗嘴……今日有什么异状么？”
“唔。”赵弘润闻言抓了抓头发，说道：“以往不到午时、未时不会醒来的我，今日巳时就醒了，这算不算异状？”
“……”芈姜冷冷看来一眼赵弘润，自顾自喝茶，不再理睬后者。
见对方似乎有生气的迹象，赵弘润笑着改口道：“逗逗你而已，不用这么严肃吧？……昨日我听那蠢丫头说，你似乎是不善于表达息怒……”
芈姜自然明白赵弘润口中的蠢丫头指着正是她的妹妹芈芮，一边在心中暗暗责怪妹妹又被眼前这家伙套出了些什么，一边提醒对方她方才的疑问：“异状。”
“好好好，异状。”赵弘润仔细回想了片刻，耸耸肩说道：“至今为止，没有什么异状。”
“没有么？”芈姜点了点头，自顾自喝茶。
望着这个女人那淡然处世的样子，赵弘润一时也猜不透对方心中所想，试探着问道：“据你所知，那什么情蛊何时会……唔，有所征兆表现出来？”
“说不好。”芈姜捧着茶杯淡淡回覆道：“正如你所说，那是许久以前的传说，我又从何得知？不过看你前些日子搂着那个叫做羊舌杏的小姑娘，一脸自得的样子，应该是暂时还未有什么事吧？”
“一脸自得？”赵弘润面色古怪地瞅了芈姜一眼，逗她道：“莫非心中不是滋味？”
“……”芈姜用莫名的眼神看了赵弘润一眼，露出一种仿佛无以言喻的眼神，无语地摇了摇头。
“无趣！”
赵弘润暗自撇了撇嘴。
他简直不敢想象，若是他日后当真因为那什么情蛊的关系迎娶了这个不会笑、不会哭的女人，那日后的日子将会是何等的凄苦。
好在那什么情蛊至今都没有任何征兆，弄得赵弘润都忍不住开始怀疑，怀疑那什么蛊虫是不是早就已经悄悄死去了，让他俩白白在这猜测、顾忌。
但是不管怎么来说，赵弘润此时对那什么情蛊的忌惮，已远远不似当初还在楚地的那会儿了，想想也是，毕竟他这回来的时候，因为小丫头羊舌杏不会骑马的关系，一路上他可是搂着她这么过来的，虽然没有什么肌肤之亲，但二人也算足够靠近了吧？
可即便如此，赵弘润还是没有丝毫的异状。
对此，赵弘润只能如此得出结论：要么就是年仅十四岁的羊舌杏还根本不能称作女人，要么，就是那什么情蛊被夸大了，其实那种邪物根本没有这种骇人听闻的功效，只是以讹传讹而已。
“可能仅仅只是一种模样渗人寄生虫……”
赵弘润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当然了，在没有确切认知那种虫子之前，赵弘润可不敢贸然地叫御医抓几副药药死那条虫，他准备前到宗府查查相关文献资料再说。
不过，宗府是一个相当特殊的府衙，即便是赵弘润，也不是想去就去的，因此，他决定先派人向宗府知会一声。
当然，他会找个借口什么的，毕竟这种事可大可小，在事情还未有所眉目之前，他不想弄得人人皆知，尤其是不想他的母妃沈淑妃因此而担心。
就在这个时候，宗卫高括从殿外走了进来，瞧见自家殿下今日早早就起来了，着实愣了一下。
“殿下，早。”
“早，高括。”
在芈姜暗暗摇头的无语目光中，赵弘润与高括相互打了声招呼。
“高括，浚水营回驻地了么？”
“是的，昨日就已经回浚水了。”高括点点头，将他所知的消息告诉了赵弘润：“不过百里跋大将军，以及李岌、曹玠、宫渊、于淳、吴贲五位将军，仍暂住在城内的驿馆。”
“屈塍、晏墨、巫马焦他们呢？”赵弘润问道。
其实此番与浚水军一同前来大梁的，还有商水军与鄢水军，兵数不多，两军各自仅五百人而已，但是除了留守在商水的谷粱崴，以及留守在鄢陵、长平一带的左洵溪与左丘穆两名将军外，其余屈塍、晏墨、巫马焦、伍忌、华嵛、公冶胜等原平暘军的将领，此番亦随同浚水军来到了大梁，其用意，无非就是向魏天子以及大魏朝廷表明心迹而已。
“两军各五百军士，此刻亦暂驻在浚水，与浚水军一起。至于屈塍、晏墨、巫马焦、伍忌、华嵛、公冶胜等人，眼下则与百里将军、曹玠将军一样，住在城内的驿馆……”说到这里，高括好似想到了什么，提醒赵弘润道：“殿下，据我方才打听到了消息，朝廷对于殿下越权私自分派军队驻扎在商水与鄢陵、长平三县，似乎有些不满……尤其是兵部的几位大人，他们普遍觉得，殿下不应该在战后仍旧保留那两支全然由楚人组成的军队，或许是几位大人觉得楚人不可信……”
“哼。”芈姜听到这里轻哼了一声。
望了一眼明显有些不渝的芈姜，赵弘润挥挥手说道：“兵部的不满，无所谓……商水军与鄢水军皆是跟随本王立下汗马功劳的，虽是楚人，也理当封赏！……父皇不会因此而区别对待的。”
说着，赵弘润好似想起了什么，吩咐道：“对了，高括，你亲自走一趟宗府，就说……唔，本王想去拜会一下二伯。”
“宗府？”高括闻言一愣，好奇问道：“殿下去宗府做什么？”
也难怪他心中纳闷，毕竟赵弘润中了芈姜情蛊的这件事，赵弘润只告诉过沈彧、卫骄、吕牧三名老成持重的宗卫。另外，屈塍与晏墨或有这方面的猜测，毕竟当初赵弘润将重伤的芈姜带回正阳县时，曾拐弯抹角地向他们询问有关于巫蛊的事，只可惜没有什么收获。
而其余人，哪怕信任如百里跋，亲近于羊舌杏，甚至是赵弘润一贯的心腹高括等其余宗卫，并不清楚此事。
论及原因，无非就是赵弘润不希望此事泄露而已。
“没什么，就是去拜会一下二伯。”
“俨王爷？”高括面色有些古怪。
倒不是他对赵弘润的那位二伯有何成见，问题是那位二王爷如今执掌着宗府，除了几位姬氏一族的老人，即赵弘润以往口中的“老头子”外，如今宗府的第一人。
即便是姬氏一族的子孙，在没有什么要事的情况下也是不得随随便便进出宗府的。
“殿下有什么要紧事么？”高括好奇问道。
见高括出言询问，赵弘润亦有些头疼，含糊说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先去了再说。”
不过更让他头疼，俨然还是那位整日板着脸的二伯，若不是没有办法，他也不希望去拜会那位。
“喔。”高括点了点头，同时已经做好了被宗府的人赶出来的心理准备。
刚要转身离去，他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殿下，是今日去拜会俨王爷么？”
“这个……”赵弘润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芈姜，语气古怪说道：“明日吧，待会，本王要去一趟……唔，一方水榭。”
“原来如此。”
高括心中了然，露出几分坏笑，不过在看了一眼芈姜后，他脸上的那种坏笑立马便收了起来。
毕竟除了沈彧、卫骄、吕牧三人外，其余宗卫们至今都还摸不透他们殿下与芈姜这位楚国巫女的关系。
“快去！”
“是！”
高括抱了抱拳，转身而去。
瞥了一眼离去的高括，芈姜忽然开口问道：“一方水榭……是你那位倾心的红颜知己所居住的地方么？”
显然，她是注意到了赵弘润与高括方才曾频频拿眼偷偷观瞧她，而期间高括的那种捉狭的目光更是不言而喻。
“不知死活。”芈姜嘴里冷冷地吐出一句话，旋即，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揉了揉因为跪坐了许久而有些发酸的小腿，淡淡说道：“我与你一道去。”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你去做什么？”
“去看看你肃王姬润曾经提过的那位红颜知己……你以为我会这么说？”瞥了一眼赵弘润脸上那古怪的神色，芈姜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是为何？”
“我……不喜呆在似这般的宫殿内。”芈姜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眸中隐约有些伤感。
赵弘润见此恍然，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那可也是楚国的熊氏大贵族出身，按照大魏的说法，相当于郡主的身份。
不过理解归理解，带着芈姜去见那位苏姑娘，赵弘润总感觉有些不妥。
见此，芈姜淡淡说道：“你还在等什么？是在等羊舌家的小丫头，还是在等我妹？”
“……”
见芈姜搬出她妹妹芈芮来，赵弘润一阵恶寒，他可不想被那个蠢丫头给缠上。
“算你狠！”
赵弘润无可奈何地答应了下来。
可能是瞥见赵弘润脸上那不悦的神色，芈姜暗自叹了口气。
“虽然我不知该如何解蛊，不过，若是你当真因为别的女人而毒发，我有办法可以救你……说不出口啊，这种话。”

第0203章 芈姜与魏地风俗（一）
因为带上了芈姜的关系，赵弘润此番前去一方水榭，只带了宗卫沈彧与吕牧二人。
毕竟前段日子宗卫们在浚水营军中当差，虽说是为了磨练他们，但也被浚水营的那些曲侯、军侯们操练地够呛，谁叫他们的前辈、浚水营大将军百里跋暗中叫他麾下的部将狠狠操练这帮毫无经验的后辈宗卫们呢。
因此，如今回到大梁后，赵弘润打算临时放宗卫们几日假期，让想睡大觉的宗卫们睡大觉，让想出宫喝酒的宗卫去喝酒，算是给他们的奖励。
反正身边有芈姜在，亦不至于会有什么事。
不过尽管如此，宗卫长沈彧因为牢记着上一回罗嵘那件事的教训，死活不肯休假，于是，赵弘润只能带上他，以及另外一名宗卫吕牧。
说起来，此时的赵弘润，那块可自由出入皇宫的令牌早在上一次他皇姐的事件中被魏天子被没收了，然而，即便是没有出宫令牌的他，负责皇宫宫门守卫的禁卫军以及其统领靳炬亦不敢阻拦。
一来是赵弘润此番击败了楚暘城君熊拓的余威犹在，二来嘛，是谁都能猜到，这位肃王殿下此番在立下了这等功勋后，魏天子必定会有赏赐，出阁辟府已然只是时间问题。
保不定今明两日的宫廷盛筵之后，魏天子便会发诏书正式允许赵弘润出阁辟府，像雍王弘誉、襄王弘璟那样，居住到皇宫外，用有自己的王府、邸臣以及私兵。
这不，当得知赵弘润有出宫的意图时，禁卫军统领靳炬在与这位肃王殿下玩笑了几句后，便二话不说下令麾下禁卫放行。
“这可都是人情呐……”
赵弘润心中暗道了一句，旋即低声叮嘱吕牧，待等日后他分到属于他的那份丰厚回报后，定要准备一份厚礼给禁卫军，毕竟宫廷内的“两卫”中，禁卫军与赵弘润他们的关系，那可远远要比郎卫军亲近地多。
当然了，文昭阁殿外的那群郎卫，倒是与赵弘润他们的关系也不错，只不过那些郎卫的人数仅仅只占郎卫军的绝少一部分而已。
一行四人离了皇宫，径直往横街方向而去，作为东道主，赵弘润并不吝啬向芈姜介绍他们大梁的繁华，只可惜这个女人似乎不大在意这些，从始至终面无表情，让赵弘润觉得有些无趣。
想来，作为一名魏人，赵弘润亦希望能从芈姜这名楚人的口中听到一些称赞大梁繁华的赞誉，可惜后者全然没有那个意思。
或许是身为汝南君熊灏之女的芈姜，小时候亦见惯了这类繁华的城池吧。
不过当赵弘润带着她来到了一方水榭时，芈姜的眼中便不由得露出了几许惊讶与意外。
因为她瞧见一方水榭的门楼内外，有不少女子穿着暴露的衣衫出言勾搭着那些顿足在楼外徘徊犹豫的年轻男子，即那些有贼心想进去寻欢、却又没有足够贼胆的那些人。
“那些女子在做什么？勾引男人？”
女人的直觉，让芈姜隐约已猜到了什么，但却不能肯定。
“……”赵弘润张了张嘴，有些无言以对。
想来似芈姜这般说得如此直白，他实在不好接过话茬。
想了想，他只好隐晦地解释成揽客。
芈姜闻言眼中露出了不解之色：“一方水榭……是生意之地么？”
“唔……可以这么理解吧。”
赵弘润含糊地回答道。
因为到过楚国，因此赵弘润很清楚，楚国是没有似一方水榭这等青楼场所的，因为楚国的国民阶级太过于两极分化：楚国的贵族、大贵族们，其府内养着不计其数的美貌家姬，根本不需要到青楼这种场合去寻欢；而楚国的平民，几乎普遍都是连饭都吃不饱的处境，又哪来的闲钱去寻花问柳。
因此，国体的限制，使得楚国至今也未形成青楼这一项产业。
果不其然，身为楚人且从未来过魏国的芈姜，想了半天也想不出那些衣装暴露的女人究竟在从事哪一个行当的生意。
“她们从事什么生意？”
“唔……皮肉生意。”
“皮肉生意？”芈姜的眼中闪过浓浓的困惑：“出售野兽皮毛与肉的生意？”
她不能理解，那些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们，何来的力气做那些粗活。
面对着芈姜困惑的询问，赵弘润含糊其辞、避重就轻地搪塞着，而他身边沈彧、吕牧二名宗卫，亦是一脸的尴尬之色，毕竟这种事，他们也不知究竟该如何解释。
“姜公子？”
“咦，这位不是姜公子么？”
待等赵弘润领着宗卫沈彧、吕牧以及芈姜，一行四人来到了一方水榭的门楼前，那些底楼的姑娘与龟奴们瞧见这位爷，纷纷迎了上来。
说起来，赵弘润所化名的“姜润”，在这一方水榭那可也称得上是一位名人了，一来是赵弘润年轻，人长得俊俏出手又阔绰，似这等富家贵公子，向来便是一方水榭内众多姑娘们最向往接待的贵客。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楼内的龟奴与姑娘们都清楚一件事：这位姜润姜公子，仅仅只在他们楼内的翠筱轩，让那位曾经的清倌儿苏姑娘陪了一晚，没过几日，苏姑娘就被这一方水榭的主人给摘了牌，从此不必再接见其余任何客人。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位“姜润公子”绝对是大梁城内权贵之子，是他们一方水榭背后的金主都想拉拢甚至是讨好的贵宾。
在明白这一点后，一方水榭内的龟奴与那些姑娘们，对待赵弘润便更加热情了。
“看这些女人的神色，并不像是打算卖皮肉给你，似乎是恨不得将你给吞了的样子……”
芈姜面无表情地小声对赵弘润说道，眼神中充斥着将信将疑的神色，仿佛在怀疑赵弘润是否在骗他。
“呵、呵呵……”
赵弘润真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只好装作没听到。
好在那些莺莺燕燕们亦有自知之明，知道赵弘润看不上她们，倒也没有过分地靠上来自找没趣，只是眼神热切地望着他而已。
不过那些龟奴们，倒是连忙迎了上来，讨好地谄笑道：“有好长一段日子未见到姜公子了，姜公子今日莫不是依旧为了苏姑娘而来？”
赵弘润微笑地点了点头，同时用眼神示意吕牧打赏这些人。
之后，赵弘润便拉着芈姜的袖子，赶紧将她往楼上拉，毕竟这个女人正在用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怖眼神，打量着楼内的一切，尤其是当她瞧见一楼的大厅中有些男子正在楼内女子的伺候下喝酒作乐时。
“这里不像是卖皮肉的……”
被赵弘润拉到了二楼，芈姜用满是怀疑的眼神盯着他，仿佛是希望他对此作出解释。
见此，赵弘润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没好气地说道：“我从未说过，皮肉生意指的就是卖皮毛与肉……”
“那是什么？”芈姜不解地问道。
而就在这时，他俩经过的雅间内，忽然传出一阵细微的喘息声，那种参杂与男人的亢奋与女人的呻吟的喘息声。
顿时，芈姜的脸就红了，白了一眼赵弘润，嘴里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来：“无耻！”
显然，她只是不清楚魏国这边的风俗，并不代表她无知，她当然明白那种喘息声意味着什么。
“……”赵弘润无语地翻了翻白眼。
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芈姜在冷冷说出那句“无耻”后，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
只是在他俩登上三楼的楼梯时，她这才小声问道：“你的红颜知己，是别人的家姬么？”
“什么？”赵弘润闻言有些疑惑。
只见芈姜指了指脚下，不解地问道：“这一方水榭，不是你们魏国某个贵族的府邸么？我不明白，凭你的身份地位，为何不将你那个红颜知己，向那个贵族讨要过来？”
赵弘润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停下脚步向她解释“青楼”的概念，同时告诉她，“青楼女子”并不等同于她们楚国那些贵族府上所养的家姬，前者尚有一丝自由可言，尚保留着作为“人”最起码的权利与自尊；至于后者，呵呵，纯粹就是楚国贵族泄欲的女奴、物品而已。
“原来如此。”芈姜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总结道：“皮肉生意，就是某个女子陪男人睡觉，事后男人给该名女子一些钱物的生意……”
“我怎么感觉这么累呢？”
“……”赵弘润盯着芈姜看了半晌，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心力交瘁般地扣响了三楼翠筱轩的雅间门户，同时低声叮嘱芈姜：“待会少说话。”
“谁呀？”
屋内，传来了苏姑娘的丫环绿儿的声音。
伴随着吱嘎一声，绿儿打开了屋门，睁开着眼睛瞧着赵弘润，眼中在闪过一丝欢喜后，脸上便早已堆满了怒容：“你还晓得来？！”
“她就是姬润的红颜知己？”
芈姜眼神古怪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身板可怜的小丫头，忽然，她想到了此刻尚在大魏皇宫文昭阁内的羊舌杏，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喔……”
那一瞬间，赵弘润俨然神灵附体，哪怕背对着芈姜亦能清楚猜到这个女人心中所想，回过头去咬牙切齿地打破了芈姜心中的妄想。
“不是她！”
而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声温柔的问话，即便是芈姜，听到那个温柔的女声亦是一愣。
“绿儿，是谁呀？”

第0204章 芈姜与魏地风俗（二）
阔别半年再次见到爱郎，相信任何一位女子都会因此而雀跃欣喜，可若是那位爱郎身边无缘无故地多了一个女人，相信那种喜悦顿时间就荡然无存了。
这不，在翠筱轩的内室，苏姑娘看看对坐的赵弘润，再看看赵弘润面无表情就跪坐在赵弘润右侧的芈姜，一颗芳心顿时沉到谷底。
虽然芈姜此次出来，亦是女扮男装，可问题是苏姑娘又不是傻子，哪里会瞧不出什么端倪来。
男人哪有地生得如此俊秀的？
那眉黛、那目瞳、那肤色，足以证明爱郎身边的“男子”，实则是一名美貌不逊色于她的女子。
“为……为什么回了一趟老家，姜润公子身边就多了一个女人？”
苏姑娘的面色略微有些发白，一颗芳心亦是沉浮不定，她不敢细想，不敢细想她的爱郎“回老家”后遭遇了什么变故，比如定亲、定亲、定亲。
也不敢细想，这位爱郎今日带着这个女人前来找自己的用意，比如划清界限、划清界限、划清界限。
更让苏姑娘感到心惊胆战的是，那名爱郎身边女扮男装的女人，从进门起就用一种可怕的眼神打量着她，仿佛要将她从未到外看得透彻。
“她……她开口了……”
苏姑娘下意识地咽了咽唾沫，神情紧张地死死盯着那个女扮男装的女人的嘴唇，生怕从对方口中听到什么类似“日后你不要再与我夫君有何来往”这类的话。
而在苏姑娘忐忑不安的注视下，芈姜开口说出了自打她进门后的第一句话。
“……所以说，你与他睡过了？”
“诶？”
即便苏姑娘思前想后想了许多，也未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询问起这等私事，顿时就愣住了。
“什、什么？”苏姑娘结结巴巴地问道。
“是我说得不够具体么？”芈姜转头望了一眼赵弘润，眼中闪着疑惑不解之色，随后，她将目光再次投向苏姑娘，补充道：“我指的是男女交合。”
“……”苏姑娘闻言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她心说，这个女人究竟是谁啊，哪有初次见面就问这种私人问题的？
她只好求助赵弘润，却奇怪地瞧见，赵弘润正扶着额头，一脸无可奈何地叹着气。
“似乎，与我想的不太一样……”
心中一转念，苏姑娘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您是？”
芈姜面无表情地从同样满脸错愕的小丫环绿儿手中接过茶杯，淡淡说道：“远房表姐。”
“啪——”
赵弘润无言地一拍额头。
说实话，对于芈姜冒充他表亲，赵弘润并不反感，毕竟从某种角度上说，这也算是帮了他一把。
“问题是，你芈姜能将那个远房表姐的角色演好么？你分明对我一无所知啊！”
赵弘润无言地叹了口气。
而与此同时，听闻此言的苏姑娘正吃惊地望着芈姜，喃喃重复道：“表……表姐？”
芈姜轻抿了一口茶水，点点头淡然说道：“你可以叫我姜弥。”
“原来是远房表姐啊……”
苏姑娘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不过转念一想，又感觉有点不太对。
于是她好奇地问道：“您是说，您是姜润公子的远房表姐？可即是表亲，为何您也姓姜呢？凑巧吗？”
“咦？”
纯粹只是将自己名字倒过来的芈姜闻言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只见她突然放下手中的茶杯，目视着苏姑娘，认真地说道：“事实上，我方才是与你开玩笑的，我其实是他远房堂姐！”
“天呐！这种蹩脚的解释……你直接说句‘是巧合’不就完了么！”
赵弘润烦躁地用双手抓了抓脑袋。
“喔……喔。”苏姑娘红唇微启，表情有些不自然地看着对面那位爱郎的“看似正常却隐约有些地方不太正常的堂姐”，旋即转头望向了赵弘润。
见此，赵弘润连忙补救道：“是这样的，我老家那边，唔，乡下地方，那里，姜姓是大族，族内的年轻一辈，有随母姓姓姜的，也有随父姓姓姜的，弄到最后，亲眷关系就比较乱了……就像姜弥她，都算不清究竟该算表姐还是该算堂姐了……”
“喔。”苏姑娘听了这个解释，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毕竟似赵弘润所说的这种事，在历来的世家大族中并不罕见，尤其是提倡族内通婚的世家，盘算其亲眷关系来简直就是一团糟。
“不，是堂姐！”芈姜面无表情地打断道：“所以他姓姜、我也姓姜。”
“我说你啊，就别来添乱了行么？……没见我已经解释过了么？！”
赵弘润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芈姜。
好在苏姑娘已经被赵弘润的解释说服了，听闻芈姜的强行辩解亦不感觉奇怪，好言问道：“弥堂姐是何时来的大梁？”
不可否认苏姑娘很有分寸，虽然她的岁数要比芈姜大好几岁，但因为赵弘润的关系，她也只能称对方为姐，谁叫女人的地位一般都是随夫的呢。
“昨日到的。”芈姜指了指赵弘润，面无表情地说道：“与他一起。”
“昨日到的呀。”苏姑娘笑着说道：“昨日大梁城内很热闹吧？”
“什么？”芈姜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苏姑娘愣了愣，亦是不解地解释道：“奴家是指昨日的盛事……天子与朝中百官，以及城内的百姓们，出城迎接凯旋而归的肃王殿下……不是很热闹么？”
“有吗？”芈姜眼中的困惑之色更浓了。
也难怪她们俩说不到一起，毕竟昨日赵弘润为了“报复”他父皇，提早一步回到了皇宫，而期间随行的人中，便有芈姜，因此，当时身在皇宫内文昭阁的芈姜，又如何会晓得迎接凯旋之军的盛事究竟热闹不热闹。
见此，无可奈何的赵弘润只有再次站出来圆场：“是这样的，昨日回到大梁后，因为车马劳顿的关系，一行人都很累，所以回到府上后就歇息了……”
“那可真是可惜了！”听到这里，小丫环绿儿在旁插嘴道：“小姐跟我去看了哦，肃王殿下……金盔金甲，高大英武……”
“……”芈姜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赵弘润，面无表情地哼哼两声。
那轻蔑的哼声或许表达着这个意思：因为骑在马上是故显得高大，下了马，或许也就只是个矮个子。
而对此，赵弘润恨得心痒痒，直将牙齿咬得咔嘣作响。
房间内的气氛，逐渐又有些冷场。
苏姑娘瞧瞧赵弘润、又瞧瞧芈姜，总感觉这对远房堂姐弟有点奇怪，不过见自家爱郎不知为何面色不渝，她也不好深究什么，岔开话题问道：“弥堂姐这次到大梁来，要多住些日子么？”
“若是他不将我赶出去的话，应该会住些日子。”芈姜再一次伸手指了指赵弘润。
“哈，哈，怎么可能呢？”注意到苏姑娘那困惑不解的目光，赵弘润干干笑了两声，同时用眼神示意芈姜：少说话！！
“最后一个疑问。”芈姜似乎是看懂了赵弘润的眼神示意，将目光转向苏姑娘，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是清倌儿？”
“曾是……”苏姑娘不知这位“堂姐”何来由此一问，不由地有些紧张。
可没想到的是，芈姜眼中却露出几分不解之色：“何谓是清倌儿？是指他专属的女人么？……方才上来时，我听你们这边的人说过，你只接待他一人。”说着，他指了指赵弘润。
“诶？”
听闻此言，苏姑娘还未褪去的红晕，顿时又布满了整个面颊，神色尴尬而又羞涩，不知该如何解释。
见此，赵弘润代为解释道：“清倌儿，指的是卖艺不卖身的女子。”
“卖艺？”芈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问道：“也就是说，你很有才艺？哪方面的才艺？”
“喂喂喂，你方才说了句很不得了的话啊！”
赵弘润瞪了一眼芈姜，咬牙切齿地说道：“琴棋书画！……苏姑娘是对琴棋书画非常精通的奇女子。”
听到赵弘润的赞誉，苏姑娘心中自是甜蜜，顾不得方才的羞涩，连连摆手谦逊道：“承蒙姜公子赞誉，奴家愧不敢当……说起琴棋书画，姜公子远胜于奴家呢……”
“苏姑娘谬赞了。”赵弘润亦谦逊道。
明明是郎有情妾有意的一幕，可当插入了芈姜那一句困惑的疑问后，就变得比较奇怪了。
“我原来听说，魏……唔，大梁这边的女人都多才多艺，我还以为指的是勾引男人的手段，没想到是琴棋书画。不过，侍寝的女子懂得琴棋书画，这有助于男女交合么？……还是说，琴棋书画是你们大梁这边对榻上之技的特殊修辞？”
“……”
苏姑娘一听这话，满脸通红，羞臊欲死。
她实在无法想象，对面这位同样是女儿身的“堂姐”，究竟是如何才能面色自若地说出那番羞臊的话来。
倒不是芈姜故意挤兑苏姑娘，说到底只是楚魏两个国家的大环境不同，这决定两国女子的地位待遇亦差距极大。
在楚国，毫无社会地位可言的女人们，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件货物，她们必须依附男人才能生存，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与地位。而在魏国，虽然女子的地位亦不如男子，但最起码她们仍拥有最起码的社会地位，而不是一件物品。
“是我说得不够具体么？”见屋内几人面色僵硬，毫无反应，芈姜不解地问道。
见此，赵弘润连忙打断了她的话：“不，你已经说得足够具体了！”
说罢，他感受了一下屋内那再度冷场的氛围，瞧了瞧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苏姑娘与丫环绿儿这对主仆，在迟疑了片刻后，摊了摊手。
“总而言之，我回来了。”
听闻此言，苏姑娘脸上顿时露出了会心的甜美笑容，想来这句话是自从赵弘润与芈姜坐下后，她所听到的，最让她感到松心的话。
而就在这时，房间外隐约传来一阵喧吵声。
“这位公子，这位公子，苏姑娘已在我一方水榭摘牌，她已不再是楼里的姑娘了……不不不，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徐管事他吩咐过，只有经过苏姑娘的允许，才能……诶？这位公子，这位公子，苏姑娘当真是不见客的……”
随着房间外的喧杂声越来越近，忽然，屋门被推开了，一干腰间挎刀的随从簇拥着一位身着朱红色银纹锦袍的年轻贵公子，贸然闯出了屋内。

第0205章 原阳王世子（一）
“什么人？”
宗卫沈彧与吕牧二人，方才一直坐在外室，瞅着自家殿下方才频频为芈姜打圆场时那窘迫的样子，暗暗发笑。
可尽管如此，他们的警惕心却并未因此降低，待等有人贸然推门进来时，他们便已立马站了起来，出声喝问。
可那位身着朱红色银纹锦袍的年轻贵公子，却并未用正眼打量他们，指着内室的赵弘润等人，转头对身后一名龟奴模样的男子，不悦说道：“不是说那位苏姑娘不接待客人么？那是何人？”
只见那名龟奴紧走几步，瞧了一眼正与苏姑娘对坐的赵弘润，苦笑着对那位富家公子言道：“这位公子，那位是姜润、姜公子，是苏姑娘唯一的入幕之宾。”
“入幕之宾？”那位富家公子眼中闪过几丝不悦，撇撇嘴嘀咕道：“嘁！已被人拔了头筹么？真是可惜了。”
他的嘀咕声虽然不响，但在此刻如此安静的屋内，相信绝大多数人都听到了。
这不，赵弘润的脸上露出了不快，而苏姑娘的眼中亦流露出厌恶之色。
唯独芈姜对此一知半解，从她闪烁不定的目色判断，似乎正在思忖猜测何谓头筹。
而此时，宗卫沈彧与吕牧二人已迎了上去，他俩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内室与外室间的那一层纱帘，神色不善地说道：“喂，这里有客人了！”
话音刚落，就见那名贵公子身后闪过一名护卫来，凶神恶煞地呵斥道：“大胆！两个低贱之奴，安敢如此对我家公子说话？跪下！”
“什么？！”
宗卫沈彧、吕牧闻言心中大怒。
要知道他们可是赵弘润身边的宗卫，除了天地与生父生母，他们只跪过魏天子与沈淑妃，毕竟这两位从某种角度说也算是他们半个父亲母亲，而除此之外，他们何曾对其他人“跪下”过？（注：跪下指的是双膝跪地。）
哪怕是东宫太子，如今的储君，也没有资格让作为赵弘润身边宗卫的他们跪下。
而就在沈彧与吕牧二人准备给这群家伙一点颜色看看时，他们忽然发现，对面那名公子的护卫们，竟然各个身挎腰刀。
要知道，能在大梁城内公共场合，堂而皇之地佩带刀剑的，只有三类人：
其一，卫军，即兵卫、禁卫、郎卫这三支负责大梁城以及皇宫治安的京师卫戎，包括宗卫。
其二，公门官署内的公吏以及署兵。比如当初吏部郎官罗文忠的儿子罗嵘请来捉拿赵弘润的人，便是大理寺的缉贼公吏，除此以外，还有刑部、兵部等等行政府衙的公吏等等；
至于其三，那就是护卫。
这里所说的护卫，指的可不是一般意义上护卫，而是指王府、宗府等那些天子允许其组建的府兵，亦可称之为私曲或私兵。
终归大梁乃魏国王都，天子脚下，因此，大梁城内对于武器的管制非常严格，并不是所有的世家都有资格组建私兵，比如城内好些权贵们的护卫，那些护卫充其量只能随身携带棍棒，只有那些经过天子允许的府衙，府内的护卫才有资格佩戴刀剑。
比如雍王弘誉的府兵，或者朝中某重要大臣的府兵等等。
反过来说，但凡能在大梁城内堂而皇之地佩戴刀剑的，也全是那些地位崇高、权势颇大的贵族、重臣，以及他们的家兵、府兵。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沈彧与吕牧并没有贸贸然将对方暴揍一顿，而是冷静地询问对方的身份，毕竟这是在大梁，尽管他们的殿下已经算是站在国内社会阶层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层，但不可否认，若是因为冲动而得罪了大梁城内某些隐秘的贵族势力，相信就算是他们的殿下，都会因此感到头疼。
在这个大梁，还是会有一些人，是赵弘润不愿意轻易得罪的。
比如当初，在赵弘润被罗文忠、罗嵘父子陷害时，那位带着宗府内一干宗卫们前来一方水榭，将赵弘润带走的那位堂兄，那位同样是姬氏一族出身的大魏皇室贵勋。
“问我家公子是何人？”那名出言不逊的护卫在听到了沈彧的问话后冷笑一声，趾高气扬地呵斥道：“我家公子，乃原阳王世子，成琇殿下！……似你这等下奴，还不速速跪下？！”
“原阳王世子？”
沈彧与吕牧面面相觑，倒不是震撼于对方的身份，他们只是纳闷，原阳王乃封国的侯王，对方来大梁做什么？
“莫非是陛下宣原阳王父子进宫面圣？”
沈彧、吕牧二人有些退缩了，毕竟原阳王他们不怕，可倘若是魏天子宣召原阳王进宫面圣，那他们就不敢造次了。
而在他们犹豫的同时，赵弘润则侧过身来，打量着那位素未谋面的姬氏族人。
“成琇……赵成琇。成字辈么？等会……元弘永守、惟德兴邦……宗家的排谱，近几代并没有成字辈的。分家的么？分家近几代的排谱我记得是……文成武德、匡正毋（无）咎……唔，对了，分家的，成字辈……嘿，恰好与我的‘弘’字持平。”
赵弘润思忖了片刻，心中不以为意。
倘若对方是“文”字辈，那么这件事若是闹大的话，到了宗府可能他也会有些麻烦，毕竟虽然虽说是分家，但辈分高于他，他理当喊一声王叔。
不过既然是同辈，那么，姬氏宗家子孙对姬氏分家子孙，这简直毫无悬念。
只要赵弘润恪守规矩，莫要主动出手，哪怕之后将对方打地满地找牙，宗府也不会来找他的麻烦。
毕竟，他赵弘润可是姬氏宗家子孙，而且还是当代魏王的嫡系之子，倘若按照楚国的说法，光是论血统就足以将对方远远甩在后头。
“不过……这小子来大梁做什么？”
不得不说，赵弘润亦有些纳闷。毕竟封国的侯王或者世子，按理来说，是不怎么情愿到大梁来的。
毕竟，别看他们也是姬氏一族出身，在其那座姑且也称之为“封国”的小城内，倒也可以肆无忌惮。但若是到了大梁，他们姬氏一族分家出身的血脉，可就谈不上有什么尊贵了，别说赵弘润与他的兄弟们这一群当今大魏天子的嫡子们，哪怕是宗族三代之内的族人，也不是那些分家出身的姬氏子弟可以比拟的。
因此，想来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让原阳王世子赵成琇这个“乡下皇族子弟”，跑到大梁这座满是姬氏一族宗家子弟的王都来。
此时，那位原阳王世子赵成琇，已缓缓踱步来到了内室，啧啧品赞着苏姑娘的美色，旋即转头望向神色淡然打量着他的赵弘润，皱眉说道：“你就是姜润？”
“有何指教？”赵弘润淡淡说道。
“见了本殿下，为何不跪？”
“跪你？我怕你承受不起啊！”
赵弘润心中暗暗冷笑道。
可能是美色当前的关系，赵成琇并没有过于在意，挥挥手说道：“算了，本殿下也不欲与你计较，带上你的护卫，滚吧！”说罢，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苏姑娘，啧啧赞道：“虽说可惜未占头筹，不过这份姿色，还真是罕见……本殿下昨日还以为你是哪家的千金呢，没想到竟是这一方水榭的姑娘，啧啧啧，可惜，可惜……”
“他见过你？”赵弘润好奇问道，毕竟据他所知，苏姑娘以往是足不出户的。
为了避免爱郎误会，苏姑娘连忙解释道：“奴家昨日只是想去瞅瞅，那位名震大梁的肃王究竟长什么模样……”
尽管苏姑娘没有细说，但是她那幽怨的眼神与口中的话，却是让赵弘润心中一震。
他如何猜不到苏姑娘这是对他的身份已有所怀疑。
“然后就碰到他了？”
“倒也没有。”苏姑娘望了一眼那赵成琇，小声对赵弘润说道：“当时此人在人群中远远地看奴家的眼神，让奴家颇为不喜，因此便速速从人群中离去了，没想到……”
说到最后，她脸上布满了苦涩。
可能是察觉到了苏姑娘心中的害怕，赵弘润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捏了几下，口中宽慰道：“别怕，区区一个封王世子，还吓不倒本公子。”
“……”赵成琇闻言面色顿变，阴沉着面色冷冷说道：“上回忤逆本殿下的人，你可知是何下场么？”
赵弘润瞥了一眼对方，淡淡说道：“上回冲撞了本公子与心爱女子私会的人，你又知晓是何下场么？……别忘了，你此刻所在的这座城池，叫做大梁！”
听闻此言，赵成琇双目一眯，冷冷说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了……本殿下再说一句，带上你的人，滚出去！”
说罢，他眼角余光撇见了芈姜。
很显然，这位长久沉醉于女色的世子，一眼就看穿了芈姜的女扮男装，并且，芈姜的姿色，亦让他眼睛一亮。
“等会，这个女人留下！”
“不知死活……”
“抱歉，无论是敬酒还是罚酒，若是本公子不想饮，没人可以逼迫！”
说话时，赵弘润一把抓住芈姜的手臂，示意她稍安勿躁，毕竟他清楚地很，这个女人若是起了杀心，完全可以杀掉一屋子的人。
“好！这是你自找的！”
冷哼一声，赵成琇转身走向外室，口中冷冷说道：“来人，将那两个女人带走，其余人，若是胆敢阻拦，给本殿下打断他的腿！”
“是，世子！”那一干护卫闻言立即冲了过来。
见此，赵弘润松开了握住芈姜手臂的手，背对着那赵成琇，自斟自饮起来。
“嘿！”
沈彧与吕牧跟随赵弘润多年，岂会不知自家殿下的心意，当即操起身边的桌案，朝着那些护卫扑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顿时间，整个翠筱轩一片混乱。

第0206章 原阳王世子（二）
相信原阳王世子赵成琇那帮护卫，他们最大的失误就是没有在第一时间拔出武器，而是企图用刀鞘将沈彧、吕牧二人击倒。
这个失误，导致他们在一个照面的工夫，便有三四名同伴被击倒在地，非但自己晕厥过去，就连武器亦被沈彧、吕牧这两名宗卫给夺走了。
“你们……”
那名看似原阳王世子赵成琇身边护卫长的男子见此大惊失色，他原以为对方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角色，没想到一交手才晓得，对方的武艺与力气，远在他手旁那群护卫之上。
“锵——”
一名护卫猛地抽出了利剑。
随后，其余护卫们亦纷纷拔出了剑，将沈彧、吕牧二人团团围住。
见此，沈彧冷冷扫了一眼围住他与吕牧的那一干护卫，缓缓从鞘中将剑抽了出来，用低沉的口吻说道：“既然拔了剑，相信尔等也已做出了豁出性命的觉悟。”
要知道，沈彧、吕牧二人那可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当他们手持利剑的时候，仿佛真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迫地那些护卫们隐隐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两个家伙……莫非真杀过人？”
那名护卫长见此面色微变。
若是在楚国，贵族身旁的护卫杀过人那是司空见惯的事，毕竟楚国草菅人命实在不是什么新鲜的事，但是在魏国，人命官司那可是要被问罪于刑事的，就算是权贵阶级，若不能妥善地掩饰，事后一样会被刑部追究责任。
因此在魏国，杀过人的人并不多，很多时候，哪怕是国内的贵族，他们用武力解决矛盾的手段，充其量也只限制在斗殴，并不会真的闹出人命官司来。
就像方才原阳王世子赵成琇那句“打断腿”的威胁一样。
毕竟这是在大梁，天子脚下，哪怕是赵弘润这样的姬氏皇族贵勋，一旦沾上人命官司，处境亦会相当不利，更别说其他人了。
“莫被这二人给唬住了，他们岂敢当众杀人？”
一名护卫大叫了一声，举着剑朝着沈彧的手臂砍了过去。
没想到沈彧一个侧身避开了此人的攻势，反手一剑削过那人的大腿，顿时，锋利的剑刃割破了那名护卫腿上的皮肉，哗哗流血不止。
是的，即便是沈彧，也不敢在大梁杀人，毕竟对方也是魏人。如若不然，他方才就不会只是挥剑割破对方腿上的皮肉，相信早已割断对方的咽喉，或者一剑刺入对方胸口了。
但反过来说，只要别闹出人命来，那就什么都好说。
一群人乒乒乓乓在翠筱轩内打得不可开交，屋内的案柜、花瓶、字画等观赏物顿时遭了秧，被毁地面目全非。
小丫环绿儿见此不住地尖叫起来，急地连连跺脚却又不敢上前，一回头见赵弘润仍若无其事地饮着酒，气愤地说道：“你你你……你还喝得下去？”
赵弘润举着酒杯回头瞄了一眼，瞧见沈彧、吕牧二人正压制着对方十几人往死里打，便随口说道：“这不是我方占优势么？”
“我没说那个！”绿儿急着直跺脚：“你瞅瞅被砸坏多少东西，那可都是咱们小姐的。”
“绿儿。”苏姑娘用目光制止道。
岂料绿儿这回并不给自家小姐面子，着急地说道：“小姐，您还没过他家的门呢。这些年您好不容易攒下些私房钱，可不能全陪进去咯。”
苏姑娘闻言面红耳赤，有心呵斥绿儿吧，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见此，赵弘润笑着宽慰一脸着急的绿儿道：“绿儿，本公子最近富了，被砸毁的些许东西，全记在我头上，回头我叫人来补上就是。”
“咦？”绿儿闻言一愣，一脸财迷样地连忙凑了上来，眨了眨小声问道：“富了？有多富？”
因为苏姑娘与其丫环绿儿都不是外人，赵弘润亦不隐瞒，竖起三根手指。
“三千两？”绿儿眨眨眼睛问道。
“三千两那叫富么？”
赵弘润翻了翻白眼。
见此，绿儿两眼放光，低声说道：“三……三万两？”
“呵！”赵弘润轻哼一声，自顾自将杯中的酒饮尽。
“难道是三十……”绿儿惊骇地睁大了眼睛，旋即脸上表情顿时微之一边，拿起一旁的酒杯笑嘻嘻地给赵弘润添酒：“姜公子请用酒……这半年不见，姜公子变得英气多了，唔，只比那位肃王殿下逊那么一点点……”
“这财迷的丫头……”
赵弘润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
毕竟绿儿这丫头虽然心底不坏，但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颇为势利、贪财，想当初他在初次见苏姑娘的时候，这个丫头可没少因为赵弘润当时的穿着而对他冷嘲热讽。
不过仔细想想，赵弘润倒也不难猜测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使得这丫头如此看重钱财，毕竟苏姑娘曾经为了不使赵弘润厌恶绿儿，曾暗中向他透露过绿儿的身世，提起过这丫头是其在幼年时，便被她欠下赌债的父亲给卖到了这种烟花之地当下人，小小年纪就提着大茶壶给人烧水，伺候茶水，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论对人世百态的了解，这丫头还要在苏姑娘之上。
不可否认也是一名命苦的小姑娘。
“前倨后恭……眼下再说什么讨好的话，本公子也不会分你什么赏赐的。”
赵弘润淡淡说道。
“哪、哪能呢。”绿儿勉强地笑了笑，旋即一转脸便撅起了嘴：“嘁！”
“果然……”
赵弘润无语地抬头望向苏姑娘，却见苏姑娘望着他们浅浅一笑。
这三人在内室低声笑谈，可是惹恼了那位原阳王世子赵成琇，想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赵弘润竟然无视他们到这种地步，一怒之下，他指着赵弘润的方向说道：“休要理睬这两个下奴，先给我拿下那个混账！”
话音刚落，那十几名护卫中，便分出一半人朝内室冲了过来。
见此，沈彧与吕牧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赵弘润这边，却意外地瞧见赵弘润身旁的芈姜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咕嘟一下站了起来。
“殿下无忧！”
沈彧与吕牧对视一眼，提起的心当即又回归原位。
“下手轻点。”注意到身旁芈姜的动作，赵弘润低声说道。
“……”芈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心说，我又不是你护卫，你凭什么来命令我？
不过她并没有与赵弘润斗嘴，而是面无表情地说道：“好的……堂弟！”
“……”
赵弘润正在喝酒的动作一顿，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
瞧见赵弘润满脸别扭的模样，芈姜顿时感觉心中舒坦了许多。
还别说，尽管那装着许多稀奇古怪武器的布袋，已被赵弘润暂时保管，但芈姜终归是巫女出身，哪怕是赤手空拳，也不是那些原阳王世子赵成琇的护卫可以抵挡的，只见她的身形犹如花间的墨蝶，但见身影急掠间，那些冲向内室的护卫们纷纷栽倒在地，那制服对手的动作，比沈彧与吕牧还要利索地多。
“弥堂姐好厉害！”绿儿惊得睁大了眼睛，而苏姑娘亦是满脸的吃惊之色，这对主仆二人万万也没有想到，同样是女儿身的这位“弥堂姐”，身手竟然如此出色，远非一般男子可比。
“噗通——”
待等最后一名护卫栽倒在地，看似是昏厥过去，芈姜瞧也不瞧那原阳王世子赵成琇那目瞪口呆的模样，径直又回到了赵弘润身边的位置，仍旧坐下喝茶。
“喂喂，人设重复了吧？……似你这般，让本王情何以堪？”
望着她那从始至终淡然的神色，赵弘润面色有些古怪。
好在这时，沈彧与吕牧已经解决了那些护卫们，拽着满脸震撼的原阳王世子赵成琇，将其拽到了赵弘润身后。
见此，赵弘润这才侧转过身来，一手倚着桌案，一手拍着大腿，淡淡笑道：“本公子告诉过你，这里是大梁，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耀武扬威的地方！”
“你……”原阳王世子赵成琇回头瞅了一眼那些栽倒在地昏厥过去的护卫们，咬牙骂道：“你等这些贱民，竟然敢伤及本殿下的护卫，真是好大的胆子！……你等以为本殿下是何人？！”
赵弘润哂笑道：“原阳王世子赵成琇……方才你的护卫，不是替你自报家门了么？放心，本公子听得很清楚。”
原阳王世子赵成琇闻言面色涨地通红，咬牙切齿说道：“你等若敢伤到本殿下，便是与我大魏姬氏一族为敌！”
“哇哦。”赵弘润闻言愣了愣，古怪说道：“那还真是……不得了呢。”
听闻此言，沈彧与吕牧脸上不由地露出几分好笑的神色。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位原阳王世子赵成琇，一个姬氏分家的世子，拿姬氏一族的地位来威胁一位姬氏宗族嫡系，这实在是有些好笑。
然而赵成琇却未曾听出赵弘润话中的嘲讽意味，俊朗的面孔顿时罩上了一层阴狠，冷哼着骂道：“尔等贱民，可知昨日进城的肃王弘润？本殿下可是那一位的堂兄！”
“……”沈彧、吕牧闻言面色古怪地瞅了瞅赵弘润，这回就连芈姜亦加入了他们的队伍，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赵弘润。
可能是见赵弘润等人面色有异，赵成琇冷笑着威胁道：“识相的，就速速磕头求饶，再将那两个女人交给本殿下，本殿下还可以饶你等一命，如若不然，待本殿下回去后知会我那堂弟，肃王弘润，哼哼！……本殿下那诶堂弟弘润，那可是此番带兵杀入楚国，杀地楚国罢兵请和，杀得那暘城君熊拓跪地求饶的……”
“啪——！”
一只浅绿色的茶杯，不知怎得飞到了赵成琇额头上。
顿时间，这位原阳王世子额角一片嫣红，鲜血顺着脸廓往下淌。

第0207章 谎
哪里来的茶杯？
这个问题，待等赵弘润转头望向身边的芈姜，待瞧见方才还在捧着茶杯喝茶的她，此刻手中空空如也时，也就瞬时间得到了答案。
“杀地楚国不得不罢兵言和？杀得暘城君熊拓跪地求饶？你胆子可真大啊……”
赵弘润面色古怪地望着眼前那位原阳王世子赵成琇。
凭此人方才那句话，别说芈姜丢出手中的茶杯，就算是丢出一柄锋利的刀子，赵弘润也绝不会感到意外。
毕竟芈姜乃楚国汝南君熊灏的大女儿，暘城君熊拓既是他的堂兄，又是她父亲所器重的学生，甚至是继承了她父亲壮志未酬的遗志的继承者，芈姜岂能容忍旁人这般侮辱熊拓？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的目光，芈姜瞥了他一眼，依旧是面无表情，仿佛方才那只茶杯并非是她丢出的一样。
“你……你们……你们竟然敢……”
被一只茶杯打断了他那番威胁的原阳王世子赵成琇，他奋力地挣脱了沈彧与吕牧的压制，伸手摸了摸额角的鲜血，眼中满是阴狠之色：“好，好！你们这群贱民，竟然敢伤及本殿下……”
就在这时，屋外的楼道里传来一阵噔噔噔地急促脚步声。
旋即，一队全副武装的兵卫冲进了屋内，领头的一人，衣着打扮与赵成琇的那些护卫相似。
“就是这帮人，冲撞了成琇殿下！”
那护卫指着赵弘润等人喝道。
原来，在沈彧、吕牧二人与赵成琇的那群护卫动手时，其中两名护卫见这两人武艺高强，于是偷偷溜了出去，跑到街上搬来了正在城内巡逻的兵卫作为援军。
兵卫是负责城防以城内巡防的卫军，一听说一方水榭有贼人闹事，便当即跟着那名护卫赶了过来。
可能是瞧见那一队兵卫，赵成琇面色大喜，朝着赵弘润冷笑了两声：“你说得没错，这里是大梁，可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惹是生非的！”
“嘿！”赵弘润轻笑了一声，一言不发，然而苏姑娘却是担忧地握紧了他的手。
毕竟对于寻常百姓而言，负责城防缉盗治安的兵卫那可是最知名的执法军队，也难怪苏姑娘为赵弘润感到担心。
而瞧见这一幕，赵成琇心中更是窝火，对那群兵卫喝道：“你们还等什么？速速给本殿下将这群犯上作乱者，全部抓起来！”
这队兵卫的队长，是一名看起来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他在进屋后扫了一眼屋内，心中多少也已有些数。
“原阳王世子……以及，另外一方，那位瞧见了我等兵卫却毫不畏惧的富家公子……”
“这位公子，你是我大梁人士么？”兵卫队长没有理睬赵成琇的呵斥，而是谨慎地询问着赵弘润。
也难怪，毕竟兵卫可不是一个好混日子的地方，尤其是负责城内巡逻的兵卫。他们在负责城内治安的时候，几乎每日都会遇到这类冲突事件，因此，兵卫们一般做事比较圆滑。
他们可不会因为赵成琇是什么原阳王世子而贸然地逮捕另外一方人，万一另外一方是大梁本地的权贵呢？
倘若是一般权贵还好说，万一是大梁名门世家呢？
一个封国的王侯世子，与大梁本地的名门世家，这可说不好究竟孰强孰弱。
甚至于有些时候，他们宁可得罪其他地方的王侯，也不敢得罪大梁本地的权贵名门。
而就在这位兵卫开口询问的时候，沈彧朝他走了几步，揽着他的脖子，从怀中摸出雍王弘誉的令牌，朝着那位兵卫队长示意了一下。
没办法，赵弘润的“肃王”令牌，包括“出入宫”令与“出入城”令，宗府那边还未转交给他们，因此，目前沈彧也只能借雍王弘誉的令牌，说退这一队兵卫，毕竟他们赵弘润一方的人，还未有能证明身份的肃王府令牌。
不过话说回来，赵弘润的二哥，雍王弘誉的令牌，已足以震慑这一队兵卫了，毕竟在赵弘润名满大梁之前，雍王弘誉那可是朝野皆知，有希望取代东宫太子弘礼而成为储君的皇子，岂是原阳王世子赵成琇这种分家的姬氏族人可比。
“原来是……”那名兵卫队长瞧见那令牌为之动容，连忙恭敬地说道：“请恕卑职等人失礼冒犯。”
“不知者无罪。”宗卫吕牧从怀中取出几个银锭，塞在那名兵卫队长手中，不容对方推辞地笑道：“诸位兄弟也辛苦了，小小意思，代吕某请诸位兄弟喝杯小酒。”
“这如何使得……”那位兵卫队长受宠若惊般地婉言拒绝，但是最终，他还是收了下来，抱抱拳对赵弘润等人说道：“如此，我等先告退了。”
“不送了。”
“客气，客气。”
在原阳王世子赵成琇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一队兵卫当即收队，退出了屋外。
他瞪着眼睛骂道：“喂，你们这些家伙竟敢无视本殿下？！”
岂料那名兵卫队长充耳不闻，自顾自便离开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原阳王世子赵成琇气得险些吐血。
见此，赵弘润笑呵呵地嘲讽道：“哎呀，看来姬氏一族的头衔，不怎么好用啊。”
赵成琇恶狠狠地瞪着赵弘润，恨不得冲过去给对方几个巴掌，又忌惮沈彧、吕牧二人的武力，不敢造次。
见此，那名护卫附耳在他耳边说道：“殿下莫急，我等搬来兵卫不过是权宜之计，张成已前往宗府求援了……”
赵成琇闻言心中大喜，冷笑着转头望向赵弘润。
他不傻，从沈彧方才说退兵卫一事中，他已经意识到，这名“姜公子”，俨然也是大梁城内的权贵名门出身，是故，一般的兵卫并不敢招惹。
但是，倘若换做宗府呢？
说得好听，宗府那可是约束姬氏一族子弟的地方；说得难听点，宗府亦会袒护自己本族的族人。
因此在赵成琇看来，别看这个“姜润”有本事说退兵卫，但是，只要他并未是姬氏一族的人，待等宗府的卫兵赶到，那么，就凭他赵成琇额头的伤势，这厮必死无疑！
“就让你暂时先得意一阵子好了！……有本事你小子别走！”
赵成琇冷笑着说道。
赵弘润诧异地摸了摸下巴，他实在想不出，这个家伙还能有什么仗持。
“走？……本公子还未打算走啊。”
说罢，赵弘润缓缓站了起来。
见此，沈彧用左脚朝着赵成琇的双腿一勾，只听噗通一声，猝不及防的赵成琇坐了一个敦实，痛他龇牙咧嘴，可待他满脸愠怒地正要站起身时，却见沈彧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按，顿时让他怎么也站不起身。
赵成琇的那名护卫见此大惊失色，当即冲向沈彧，欲为自家世子解围，只可惜，他没能过吕牧那一关，被重重一拳击打在腹部，顿时痛得晕厥了过去。
“你等想做什么？你等想做什么？！”
见沈彧、吕牧等人再次对自己行凶，而赵弘润又起身向他走了过去，这位原阳王世子心中不禁惊恐起来。
“叫什么叫？”赵弘润从地上捡起一把刀鞘，蹲在那被迫坐在地上的赵成琇身前，用刀鞘轻轻戳了戳对方额角的伤口。
“你……你做什么？！”赵成琇又痛又怒，连连挣扎，只可惜被沈彧按得死死的。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赵弘润用刀鞘的面，在他面颊上轻轻拍了拍，仿佛随时有狠狠给他一刀鞘，打落他几颗牙。
但是赵弘润并没有那么做，因为他知道，他的女人苏姑娘此刻正满脸担忧地看着这一幕，他并不想让自己的女人，见到他双手满是鲜血的样子。
“你应该庆幸，本公子眼下对你杀心不盛……”
轻轻用刀鞘拍着赵成琇的脸，赵弘润慢条斯理地说道：“所以，你方才的无礼与冒犯，本公子可以当做是你的无知，不予理会，但是这里砸坏的东西，要赔，明白么？”
赵成琇闻言想要大骂，忽然瞅见赵弘润那双眼睛，那冰冷的目色，与那仿佛孕育着什么更可怕的东西的眼神，吓得他愣是没敢多说什么。
想想也是，赵弘润那可是执掌过八万兵马，葬送了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十六万大军中整整十万兵卒的人，想要用眼神震慑赵成琇这种纨绔子弟，轻而易举。
忽然，赵弘润收起了那种让赵成琇感觉恐怖的眼神，因为他注意到，苏姑娘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他身后，轻轻拉扯着他的衣袖。
只见苏姑娘将赵弘润轻轻拉到一旁，满脸担忧地小声说道：“姜公子，奴家屋内的东西都不打紧，不必硬让此人赔偿，终归……此人乃我大魏的皇族中人。”
她说得很隐晦，但是她的意思，赵弘润却能明白，无非就是她担心赵成琇的身份，会对他“姜润”以及“姜家”有所影响，造成某种不必要的影响。
赵弘润轻轻握了握苏姑娘的手，宽慰道：“相信我，没事。”
开玩笑，在他赵弘润与自己的女人私会时闯进来，打砸了屋内的东西，对他的女人出言不逊，以赵弘润的性子能轻易和解？
要不是看在对方也是姬氏族人，兼之赵弘润不想让苏姑娘见到血污，他早就将这帮家伙往死里整了。
整到半死，往廷狱一丢，关他个一年半载的，这才能算是了事。
“算了吧。”苏姑娘一脸担心地劝道：“姜公子你方才也听说了，此人是那位肃王弘润殿下的堂兄……今日公子你教训了他，他明日请那位肃王殿下来争回面子，又该当如何呢？”
“……”
赵弘润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向自己这位红颜知己解释，在沈彧、吕牧二人在旁暗暗偷笑的同时，面色古怪地讪讪说道：“唔……我觉得不大可能。”
“为何？人家毕竟是堂兄弟。”
“还为何？因为你口中肃王弘润，不就在你面前么？”
赵弘润感觉有些头疼。

第0208章 以恶治恶
平心而论，赵弘润并没有刻意对苏姑娘隐瞒身份的意思。
想当初，他初见苏姑娘时，只是碍于自己身为皇子却出入烟花柳巷，这容易遭人诟病，因此，便起了姜润这么一个化名。
本来，赵弘润只是单纯地欣赏这位苏姑娘的美丽与恬静的性格，虽然对方是他喜欢的类型，但是他心里也清楚，出身宫廷的他，身为皇子的他，在婚姻方面几乎是没有自由可言的。
并不是说他喜欢像苏姑娘这样的女人，他就可以娶她。
说句不恰当的话，两者的身份实在悬殊，赵弘润的母妃沈淑妃或许会因为疼爱儿子而默许，但魏天子恐怕不会轻易认可这门婚事。
毕竟说得难听，苏姑娘的出身有些尴尬，哪怕是清倌儿，嫁给赵弘润做妾也极有可能遭到姬氏宗族的反对。
瞧瞧赵弘润的那几个兄长，东宫太子弘礼、雍王弘誉、襄王弘璟、燕王弘疆、庆王弘信，哪一位不是迎娶了名门世家的千金为王妃，哪怕是妾室，亦得是出身清白的士族之女。
因此，赵弘润在那段时期内，对苏姑娘仅仅只是抱持着“观赏”的心态。
可谁料想，罗文忠、罗嵘父子，为了陷害他，设计使他在苏姑娘的寝居，与她同床共枕了一晚，并且在这一个夜晚，赵弘润与苏姑娘还有了肌肤之亲。
当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脱离了赵弘润原本的打算。
好在苏姑娘本来就是他所喜欢的那一类女子，因此，赵弘润索性也就将错就错了。
不过如何安置苏姑娘，便成为了当时赵弘润最头疼的问题。
毕竟当时赵弘润还住在皇宫里的文昭阁，总不能偷偷将苏姑娘藏到皇宫，来个金屋藏娇吧？这要是被人得知，宗府那一关可过不了。
因此，赵弘润打算这边先拖一拖，拖到他出阁辟府之后，毕竟将苏姑娘藏在王府，总要比藏在皇宫稳妥地多。
而随后，因为玉珑公主的关系，赵弘润率军出征时，为了避免苏姑娘担心他上战场后遭遇凶险，他亦没有透露实情，而是善意地欺骗了她，说是要回一趟老家。
说来也巧了，就当赵弘润打败了暘城君熊拓凯旋而归，因为要“报复”一下他父皇，提前一步返回皇宫，使得浚水营大将军百里跋无奈之下，找了一名白净的士卒假扮他赵弘润。
可偏偏当时已对赵弘润身份起疑的苏姑娘在街上瞧见了那位“冒牌肃王殿下”，打消了心中那“爱郎姜润便是肃王弘润”的猜测。
以至于当突然冒出一个原阳王世子赵成琇，并且这厮还大言不惭地以他赵弘润的堂兄自居时，赵弘润还真不知该如何说服苏姑娘放下心中的担忧。
“看来，我的确需要一座府邸……也不晓得此番父皇会不会赏我一座府邸。”
赵弘润望了一眼满脸忧愁的苏姑娘。
他感觉，此时若是向苏姑娘坦白一切，或许会让这个女人遐想连篇，甚至是因此误会什么。
与其如此，不如将错就错，先准备好那一座“肃王府”，然后再将这个女人接到王都，给她一个惊喜。
相信到时候再坦白一切，不至于会让她有所误会。
“不过在此之前嘛……”
赵弘润轻笑了一声，附耳对苏姑娘说道：“我准备在大梁买一座府宅，你觉得在哪条街比较合适？”
“诶？”见赵弘润冷不丁说起此事，苏姑娘愣了一下。
“问我的意思？这……这是不是有什么用意呢？”
苏姑娘面红耳赤地偷偷瞧了瞧赵弘润，竟心绪不定地回到了内室，坐在原先的位置，神色不定地陷入了思绪。
“厉害！”
宗卫沈彧与吕牧瞧见这一幕，发自肺腑地对自家报以敬佩之心。
支开了苏姑娘，赵弘润总算是能腾出手来解决赵成琇的这桩事了，他给吕牧使了个眼色，示意后者将内室与外室之间的纱帘拉上，旋即再次蹲在赵成琇身前，淡淡说道：“考虑地如何啊，世子殿下？”
或许是赵弘润方才苏姑娘小声说话时所提到的“肃王弘润”几字，让赵成琇给听到了，以至于此刻他心中也已有所底气。
“你不敢对本殿下怎样的。”赵成琇目视着赵弘润，满脸阴狠地说道：“本殿下乃肃王弘润的堂兄，你若胆敢伤到本殿下，你可想过会是怎样的下场么？”
“……”
赵弘润盯着赵成琇看了半晌，无语地摇了摇头，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懒得与你废话，眼下给你两条路选，要么赔付这屋内所损坏的柜具、桌案……”
“断无可能！”赵成琇嘴硬地冷笑道：“本殿下倒是要看看，你敢怎样！”
“确定？”
“哼！”
“好！不肯赔付是吧？没关系。”赵弘润点点头，站起身来，吩咐沈彧、吕牧二人道：“沈彧，将这些人给我扒掉衣服，丢到后窗的河里去！……那些衣服，回头咱们找个店铺当了，作为赔偿。”
“明白！”
沈彧与吕牧闻言，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神色。
见此，原阳王世子赵成琇脸上顿时露出了惊恐之色，破口大骂道：“姜润，你安敢如此对本殿下？！本殿下可是……”
“你烦不烦啊？扒！”赵弘润示意沈彧与吕牧道。
听闻自家殿下再次下令，沈彧与吕牧二话不说，一人按住赵成琇，一人使劲扒他裤子。
可能是听到外室的动静，小丫环探出脑袋来想瞧个究竟，结果还未瞧清楚什么，就被赵弘润按个脑袋又给按了回去：“看什么看，小丫头片子，不怕长针眼是怎么着？”
或许是仓促间瞥见了什么，绿儿轻啐一声，连忙背过身去，只是嘴里不满地嘀咕了一句：“我还比你大哩。”
而此时，那位原阳王世子赵成琇早已被剥地精光，缩在角落，用双手握着裤裆，满脸涨红地骂道：“姜润，本殿下与你不共戴天！”
“哼！”赵弘润轻哼一声，淡淡说道：“丢出去！”
听闻此言，沈彧与吕牧嘿嘿一笑，捉住赵成琇的手臂便将他往后窗外的河里丢。
此时的赵成琇，哪里还顾得上遮掩男人的要害部位，奋力挣扎。
想想也是，堂堂原阳王世子，在青楼被人扒光衣服丢到后面的河里，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必定会成为举国的笑料。
因为考虑到这一点，即便赵成琇将赵弘润恨之入骨，眼下也不得不服软求饶：“姜公子，姜公子，本殿下愿意赔付，本殿下愿意赔付。”
赵弘润环抱着双手站在纱帘外，暗暗好笑地瞅着赵成琇被沈彧与吕牧扛到窗台上，眼下正一条腿在内，一条腿在外，随时都有被推到河里的可能。那窘迫，已不知该如何来形容。
“方才，你的嘴可还挺硬的啊……”
赵成琇闻言心中深恨不已，然而嘴上却只能服软：“姜公子，本殿下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回……”
“你这口风，转得有点快啊？”赵弘润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赵成琇，旋即收敛了笑容，淡淡说道：“万两银子。”
“什么？”赵成琇惊骇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就这些破玩意，你要本殿下万两银子？”
“沈彧。”赵弘润随口喊道。
沈彧闻言会意，与吕牧二人稍稍使劲，将赵成琇往窗外推。
其实说到底，他二人也就是装装样子而已，真要将赵成琇丢到河里，那这会儿，这位原阳王世子早就在河里光着屁股游水了。
不过尽管只是吓唬吓唬，赵成琇亦被他们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说道：“本殿下没有那么多银子……别！……是真的，我手头只有二千多两……”
“就这么点？你不是世子么？”
赵弘润皱了皱眉，他浑然已经忘却了当年手中只有几十两银子时的窘迫。
“真的，千真万确……”
赵成琇被沈彧与吕牧二人吓唬地险些都要哭出来了，双手死死抱着窗棂不肯松手。
而就在这时，房间外忽然有一队人走了进来。
只见走在最前头的那位年轻男子，身穿着一袭用银丝绣着花鸟的缎锦长服，脚踩锦靴，腰系玉带。玉带上挂着玉钩，玉钩上又系着一柄墨色剑鞘的宝剑，端得是玉树临风。
此人在走入屋内后，一眼便瞧见了窗台边的那一幕，顿时间就皱起了眉头。
随后，只见他扫视了一眼屋内，便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外室的赵弘润，无可奈何般地叹了口气：“果然……”
“赵弘旻？”
赵弘润愣了愣，要知道眼前这位他可不陌生，想当初他被罗家父子陷害时，便是这一位，将他从与苏姑娘同塌而眠的被窝中叫起，将他带到了宗府。
准确地说，这位才是赵弘润真正意义上的堂兄，他二伯赵元俨的大公子，赵弘旻。
“原来这家伙去派人到宗府请救兵去了，怪不得有所仗持的样子。”
瞥了一眼赵成琇，赵弘润心中恍然。
此时，在赵弘旻身后，一名看似赵成琇护卫打扮的人，也瞧见了自家殿下的窘迫处境，急着大叫道：“你等还不速速放开我家世子？！”
而同时，那位原阳王世子赵成琇亦瞧见了闯进来的宗府羽林军，连忙大声求援道：“这位族兄救我。”
瞧见这一幕，赵弘旻不禁头疼起来。
别人不认得赵弘润，他又岂会不认得。
或者说，该称之为眼下名满大梁的，肃王弘润！

第0209章 缘由
“果真又是你……”
赵弘旻望着赵弘润这位堂弟无言地叹了口气。
事实上，早在他听说“原阳王世子赵成琇在一方水榭的翠筱轩遭遇贼人”，他心中已有所预料。
毕竟，“一方水榭的翠筱轩”里面所居住的“苏姑娘”，别人不清楚难道他赵弘旻还会不清楚么？
那可是他堂弟赵弘润的女人。
因此，一听说“翠筱轩”三字，赵弘旻便下意识地联想到了赵弘润。
待等他带着宗府的羽林军儿郎前来一看，得，果真又是这位爷。
于是问题就来了，怎么处置呢？
一方是原阳王世子赵成琇，一方是肃王赵弘润，那可都是姬氏一族的族兄弟，这处置起来，自然棘手。
更要命的是，肃王弘润这位堂弟，早已今非昔比，不但是目前大梁内声势最高的皇子，就连宗府内的老人们，都对这个小辈颇为欣赏。
可偏偏这位被姬氏一族老人们所器重的小辈，在青楼内将一名姬氏分家的族兄扒个精光，看那情形似乎还准备丢到河里去的样子，这……实在棘手！
“都退下！”
赵弘旻挥了挥手。
见此，他身后的宗府羽林军儿郎们，纷纷退出房间外，连带着那名赵成琇的护卫，亦被他们捂住嘴拉了出去。
“砰。”
房门被关上了。
见此，赵弘旻这才缓缓走向赵弘润，在隔着纱帘瞧了一眼内室的三女后，他转头望向赵弘润，低声说道：“在这青楼之内，你将他衣服扒个精光，是打算做什么啊？”
“我本打算将他丢出去的。”赵弘润耸了耸肩，笑着说道：“谁叫这家伙在小弟与心爱女人私会时，贸然闯入进来，非但对小弟的女人出言不逊，更意图将她掠走……”
赵弘旻望了一眼脚下那躺了遍地的赵成琇的护卫们，又望了一眼不知因何呆若木鸡的原阳王世子赵成琇，低声对赵弘润说道：“给为兄一个面子，此事到此为止。”
赵弘润看了一眼赵弘旻。
事实上，对于这位温文尔雅不逊他六哥赵弘昭的堂兄，赵弘润还是颇有好感的。
毕竟这也是一位很有贵族素养的堂兄。
想当初，这位堂兄带着羽林儿郎来捉拿赵弘润前往宗府时，还曾厚道地暂时避退，使赵弘润有工夫与苏姑娘话别，以免她过于担心，而不是立即蛮横地将他抓走。
这份体贴的恩情，赵弘润自然记得。
“好，就看在兄的面子上。”
赵弘润点了点头，朝着沈彧、吕牧二人一挥手。
见此，沈彧与吕牧二人这才松手。
瞧见二人放了手，那位原阳王世子赵成琇连忙下了窗台，用手捂着私密处，神色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赵弘旻与赵弘润。
赵成琇并不傻，尽管他不认得赵弘旻也不认得赵弘润，但是他可以从那些羽林儿郎的服饰中判断出，带队的赵弘旻必定是他的族兄，因此他方才才会大声呼喊这位族兄呼救。
可让他感觉惊异的是，那个“姜润”，竟然与他那位宗府的族兄称兄道弟，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个“姜润”，十有八九也是他姬氏一族的族人！
“姜……润？润？不会吧？”
想到了某种可能性，赵成琇顿时面如土色。
毕竟若是他猜测无误的话，那么，这一回他可是得罪了眼下大梁内名声最盛的一位族中兄弟，肃王姬润！
一想到方才他口口声声以“肃王姬润”的堂兄自居，他又是羞愤又是愤怒。
“将衣服穿好。”
望着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赵成琇，赵弘旻温声提醒道。
听闻此言，赵成琇更是羞愤，从地上拾起被扒的衣服，缩在墙角手忙脚乱地穿戴起来。
待等穿戴好一切，他也没心思丢下什么狠话，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见此，赵弘旻转头望向赵弘润。
似乎是看懂了这位堂兄的目色，赵弘润苦笑着说道：“我也要走一趟么？”
“这是规矩。”赵弘旻点点头道。
赵弘润抓了抓头发，无奈地说道：“事实上，我本来就打算明日前去拜访的。”
赵弘旻微微笑着，不接话茬。
见此，赵弘润也没有办法，无奈道：“我与她们说一声。”
赵弘旻点点头，负背着双手转身走向雅间的外头：“为兄在胡同口等你。”
目送着这位殿下徐徐走出房间外，沈彧与吕牧二人走到赵弘润身边，刚要说话，却立即闭上了嘴，因为此时内室内的三女已撩起了纱帘。
“方才……是何人？”
苏姑娘惊疑不定地问道，因为她感觉这一幕有些熟悉。
可能是注意到了苏姑娘脸上的担忧之色，赵弘润有意地揶揄她道：“是我的族兄，你也见过的……大概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吧，你忘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
苏姑娘闻言一愣，旋即顿时俏脸绯红。
她如何会忘却当初她与赵弘润不知因为什么缘故而缠绵一宿后，次日清晨赵弘润的那位堂兄过来抓人，吓得当时通体赤裸的她面红耳赤地躲在被窝里不敢露头。
“不过……姜公子的那位堂兄这回过来做什么？”
苏姑娘惊疑地望了眼外室，见那位原阳王世子赵成琇早已不知所踪，心下有所明悟：或许姜公子那位堂兄是专门负责调解这类争执的官员。
“我去一趟，没什么事的，放心。”赵弘润宽慰道。
可能是已经有过一次经历，苏姑娘并不担心赵弘润这一去有什么凶险，她反而更担心另外一件事。
“姜公子可要小心方才那名原阳王世子……奴家觉得这件事若能和解还是和解为好，终究此人是肃王弘润的堂兄……”
“呃……好吧。”赵弘润苦笑着点了点头。
又说了几句，赵弘润便带着芈姜、沈彧、吕牧三人离开了一方水榭，而苏姑娘与丫环绿儿则去唤来一方水榭内的仆役，请他们帮忙收拾一片狼藉的屋内。
而在离开一方水榭的时候，芈姜冷不丁问道：“方才那人，是你的宗族堂兄？”
“唔。”赵弘润望了望左右，低声解释道：“用你们楚国的称呼方式，姬旻，我二伯的大公子。不过在大魏，一般都叫他弘旻，赵弘旻。”
“赵弘旻……”芈姜了然地点了点头，旋即皱眉问道：“此人为何会露面？是要偏袒那个赵成琇么？”
赵弘润一听就晓得她误会了，遂解释道：“我大梁，有专门负责处理裁决姬氏一族内部问题的府衙，号曰宗府，那赵成琇也是我姬氏一族的族人。我与他的争执，就由宗府来裁决，其余大理寺、刑部，均没有这个权利与资格。”
“原来如此，专门裁决王族内争执的廷狱。”芈姜恍然大悟，旋即她好似想到了什么，皱眉问道：“我方才用茶杯砸伤了那赵成琇，会让你因此受罚么？”
“不，是我砸伤了他。”赵弘润微笑着纠正道。
“……”芈姜闻言惊疑地望了一眼赵弘润，讶然问道：“你是在包庇我？”
赵弘润淡淡笑了笑，摇头说道：“与其说是包庇你，不如说是……我更加倾向于那一下是我砸的。”
想想也是，无论暘城君熊拓当初在魏国颍水南郡做了何等伤天害理的事，可他终归是为了楚国的强盛，更是赵弘润曾经的对手。
在刨除了一切成见后，赵弘润亦觉得暘城君熊拓是一位颇为出色的楚国王公贵族，至少后者有着使整个楚国推行改革，削弱熊氏旧贵族势力的权利，提高楚国平民地位，使整个楚国变得愈加强大等种种宏大抱负，并且，对方也正在逐步地实现自己的抱负。
比如当初率军攻打大魏，无非就是为了获取更多的政治资本，以求能坐上楚国，方便日后推动楚国的改革么？
似这等人物，称得上是一位可敬的对手。
而那赵成琇是什么货色？
一个仗着自己是姬氏族人，欺男霸女、欺软怕硬的孬货而已，当初大魏危难之际，怎么不见这家伙率领私兵前来援助？
一个对大魏毫无贡献可言的家伙，有什么资格与立场去侮辱楚国的暘城君熊拓？！
似赵成琇这类王族中人，无疑正是赵弘润、熊拓等人眼中的“国家的毒瘤”，是日后要想办法除掉，或者至少要削弱其权利与地位的王族中的那一类人。
“……”
听闻赵弘润的解释，芈姜默然不语。
可能是赵弘润那句解释，让她听出了某些不可明言的深意。
一行人径直走向胡同的尽头，在那里，赵弘润的堂兄赵弘旻正等候在胡同口，旁边还停着一辆马车。
“那小子呢？”赵弘润瞥了一眼马车，问赵弘旻道。
“乘另外一辆马车先往宗府去了。”
赵弘旻抬了抬手，请赵弘润上车，可没想到，芈姜亦跟着赵弘润登上了马车。
见此，赵弘旻不禁有些诧异，不过待仔细一瞧，看穿了芈姜那女扮男装的本质后，他也就不在意了。
待等沈彧与吕牧坐上了马夫的位置，那位驾驶马车的羽林军儿郎，便挥舞起马鞭，徐徐驾着马车往宗府方向而去。
在马车内，赵弘润好奇地询问堂兄赵弘旻道：“旻堂兄，最近大梁有什么盛事么？”
“什么？”赵弘旻闻言有些不解。
见此，赵弘润补充道：“小弟就是纳闷，那原阳王的世子，为何会来大梁？是父皇召见原阳王？”
“陛下并未召见原阳王。”赵弘旻摇着头说道。
“这就奇了……既然并未父皇召见，那赵成琇来大梁做什么？”
赵弘旻闻言望了一眼赵弘润，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不知？”
赵弘润一听更加纳闷了：“为何我会知晓？以往我与那赵成琇素未谋面。”
听闻此言，赵弘旻微微摇了摇头。
“事实上，不止原阳王世子赵成琇。前一阵子，有不少侯王的世子来到我大梁。这些人，都是为你而来的……确切地说，是为你那一批从楚国运来的庞大物资而来。”
“……”
听闻此言，赵弘润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第0210章 宗府
宗府，全名“姬氏王族大宗正院”，简称宗人府，是大魏姬氏王族管理皇家宗室事务的机构。
其职能包括掌管天子九族的宗族名册，按时撰写帝王族谱，记录宗室子女嫡庶、名字、封号、世袭爵位、亡故日期、婚嫁、谥号安葬等事。
除此之外，还职掌收发文书、管理宗室内部诸事，教育宗室子弟甚至是圈禁犯罪的族人。
以一言蔽之，宗府管理着姬氏宗族的一切，在这里，哪怕是魏天子的话，都不见得能有多大作用。
“到了。”
在赵弘旻的指引下，马车缓缓停在宗府正院府门前。
“真不想来这儿啊……”
赵弘润依言下了马车，站在这座宗府，切确地说是一片建筑群前。
事实上宗府，并不仅仅只指一座府邸，它应该称之为是一片宫殿与军营的集合体，就坐落在大梁城的东北侧，占地面积据说相当于半个皇宫。
更值得一提的是，这片建筑，是大梁城内唯一一片不属“三卫军”管辖的地方，因为在这里，有着直属于宗府的直系军队，羽林军，或者称之为宗卫。
“唔，还是老样子啊……”
宗卫沈彧、吕牧二人亦下了马车，跟在赵弘润身后。
在他们还未被派到赵弘润身边担任皇子宗卫之前，宗府便是他们所居住的家，事实上，哪怕是如今，宗府仍然在收养那些大魏军户的遗孤，从小向他们灌输对姬氏一族以及对大魏的忠诚，并教授他们学识、武艺，将他们培养成最忠诚的战士。
因此，若要问大魏国内最忠诚的军队究竟是哪一支，那绝不是浚水营等“驻军六营”，亦非是兵卫、禁卫、郎卫等“三卫军”，而是宗卫羽林军！
“跟我来。”
赵弘旻指引着赵弘润、沈彧、吕牧、芈姜四人走入了宗府正院。
“喂，这里没有守卫么？”
在迈入宗府正门门褴的时候，感觉诧异的芈姜轻声询问身边的沈彧道，因为她疑惑地发现，这座府邸内外的防守力度似乎并不完善。
“呵。”听闻芈姜的询问，沈彧与吕牧二人诡然地笑了笑：宗府还需要守卫么？
就在芈姜感觉诧异时，她隐约听到了“喝喝”的呐喊。
而让他们一行人穿过正院，沿着走廊走向内院时，芈姜忽然瞧见，只见在那片堪称军营校场般的空地上，数以千计的年轻小伙子正进行着严格的操练。
明明还只是四月初，天气仍然不能称之为暖和，可是那群小伙子，却一个个赤着上身，汗流浃背，甚至于远远望去，隐约可以看到从他们身体体表所散发的丝丝热气。
“哈——！”
“喝——！”
那些羽林儿郎，一招一式刻板地挥舞着手中的棍棒，那挥舞棍棒的力道，仿佛每一下都是劲道十足，虎虎生风。
这时，一名负责指挥操练的男人大声喊道：“停！……二人对战。”
话音刚落，校场内那摆列整齐的羽林军们立即停止了挥舞棍棒的动作，随手将棍棒一丢，面朝邻列的同伴，一个个摆出了迎击的架势。
那真可谓是拳拳到肉的互博，甚至于芈姜还亲眼目睹一名羽林军将与他对战的同伴扛起子在肩膀来了一个背摔，尽管距离隔着远，但芈姜依旧可以感觉：那绝对会很痛。
可让她感到诧异的是，那名被狠狠摔在地上的羽林军，在晃了晃脑袋后立马就爬了起来，对同伴展开反击。
“忍耐疼痛、适应疼痛。”沈彧小声说道。
“什么？”芈姜疑惑地望向沈彧。
沈彧耸了耸肩，笑着解释道：“我等宗卫的诫训之一。”
芈姜闻言微微一愣，因为她方才就感觉远处那些军卒不同于一般的魏军士卒，他们的斗志更加旺盛、气势更加强劲，就像是……沈彧、吕牧那一干宗卫。
似乎是猜到了芈姜的心思，吕牧微笑着解释道：“我等也是从这里出来的……在派往殿下身边前，宗府就是我等这些遗孤的家。”
芈姜思忖了片刻，诧异问道：“因为你等是其中佼佼者？”
“该年宗府武试前十！”吕牧有些骄傲而自豪地说道。
“众皇子殿下身边的宗卫们皆是如此。”沈彧在旁笑着补充道。
“……”芈姜望了一眼沈彧、吕牧二人，又望了一眼操场中那些羽林儿郎。
因为曾经她们姐妹与沈彧等人交过手，因此，她很清楚沈彧等人的本领，不夸张地说，若是不借助一些特殊的能力，比如蛊毒、药粉、亦或是那剑舞，要打败像沈彧等人这样的宗卫，真的很难。
回想方才在一方水榭的翠筱轩，面对着那些原阳王世子赵成琇的护卫们，沈彧与吕牧仅仅两人，轻而易举便击倒了对方十几人，那份武力，绝不简单。
然而在这宗府，似沈彧、吕牧这样的家伙，竟然还有近千名么？
此刻，芈姜这才意识到，这座大魏姬氏的宗府，根本不需要什么卫兵来守卫，这里是宗卫羽林军的大本营！
“殿下他们已走远了，咱们要加紧过去了。”沈彧小声示意道。
“……”芈姜点了点头，跟着他们紧步追赶已走在前面远处的赵弘润与赵弘旻。
而此时，赵弘润正在赵弘旻的指引下继续深入宗府内院。
走着走着，他奇怪地发现，今日他们所走的路线，与上一回他在宗府内被关了七日禁闭时并不相同。
于是他试探地问道：“这条路，似乎不是通往小黑屋的？”
“小黑屋？”走在前边带路的赵弘旻闻言转过头来，疑惑不解地问道：“那是什么？”
“我是指……‘静虑室’。”赵弘润耸耸肩说道。
他口中的“静虑室”，指的就是一间隔音效果极好的建筑，这间建筑内没有窗户，若是刨除豌豆大的油灯所带来的些许光亮，那简直就是一片漆黑之地。
按照姬氏宗训，但凡是有过失的姬氏子弟，都要在这里接受训诫。
或者说是惩戒。
惩戒的方式就是，在那空旷、寂静而漆黑的屋子内盘坐，面壁思过，规定不许出声、不许瞌睡，甚至连动一下都要接受棍棒敲打肩背的额外惩罚。
至于伙食，每日只有一碗米饭与一杯清水。
不过话说回来，在那种地方，哪怕是山珍海味也吃不下去。
虽然说，宗府美其名为这是一种修身养性的锻炼，不过赵弘润则将其评价为是对身心极其残酷的折磨与惩罚。
毋庸置疑，但凡是经受过这种折磨的姬氏子弟，有生之年是绝对不想再接近这里的。
“静虑室？”赵弘旻愣了愣，旋即微笑着宽慰道：“不不，今日不去静虑室。”
“呼，那是最好……”尽管赵弘润也晓得宗府不会因为他与同宗族的原阳王世子赵成琇起争执就直接将他丢到小黑屋里去，不过听到这个消息，他还是大为松了口气。
“那就是说……记录一下谬过，我就可以走了？”赵弘润试探道。
赵弘旻微微笑着点了点头，补充道：“不过在此之前，有人要见你。”
“谁？”赵弘润下意识问道。
而就在这时，他俩穿过了一座圆门，只见在圆门内的那片花圃前，站着一位王族贵服打扮的中年男子，负背双手、面朝花圃。
只见这位中年男子在听到脚步声后转过头来，使得赵弘润能一眼瞧见对方的容貌。
此人，便正是宗府如今的宗正，亦是赵弘旻的生父、赵弘润的二伯，赵元俨。
“父亲。”赵弘旻紧走几步，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一记大礼，温声说道：“孩儿已将弘润带到。”
“唔。”赵元俨缓缓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古板而严肃的神色，丝毫没有因为眼前的大儿子而出现几许温情，淡淡说道：“你退下吧。”
“是，父亲。”赵弘旻又拱了拱手，沿着来路恭敬退下，临离开前，他给了赵弘润一个眼神。
“好自为之……么？”
仿佛是看懂了堂兄的眼神示意，赵弘润心下苦笑了两声，亦恭敬地上前向这位二伯行礼：“弘润，拜见二伯父。”
别看赵弘润当初有胆量忤逆魏天子，那是因为魏天子生性比较开明，但眼前这位二伯父赵元俨可不同，在赵弘润看来，对方简直就是古板与严肃这两个字的化身。
不夸张地说，赵弘润从未见这位二伯父有过笑的时候，仿佛一年四季都是板着脸，睁着那双光用眼神就足以吓死一大批姬氏子弟的眼睛。
“弘润。”
“侄儿在。”
“此番，你做得很好，重挫了南楚，我大魏不复以往对南楚卑躬屈膝，你有一半的功劳。”
“二伯父谬赞了。”赵弘润当然明白那“另外一半功劳”属于谁，闻言正色说道：“侄儿只是做了该做的，论牺牲，远远不及六哥。”
他口中的六哥，指的便是此刻远在齐国为质，并一手促成了齐、魏联盟的睿王赵弘昭。
“弘昭，有他的功劳，你，也有你的功劳……”赵元俨点了点头，旋即，他缓缓转身，目视着那片花圃，沉声问道：“你堂兄弘旻，他与你说了么？关于那些封地王侯世子入我大梁的缘由……”
“说了。”赵弘润低声说道：“那些世子，想在侄儿从楚国运来的那批物资中分一杯羹。”
赵元俨闻言瞥了一眼赵弘润，问道：“对此，你有何想法？”
只见赵弘润微微一笑，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妄想！”

第0211章 提醒
关于那批从楚国运至的庞大物资，其价值究竟有多少，赵弘润心中也有一个大致的估计。
要知道，楚国的珍珠、玉石、漆器、铜器，在大魏向来很畅销，就如同曾经宋国的陶瓷，尤其是“定陶宋瓷”。
记得在大魏攻灭了宋国后，定陶宋瓷，或者是定陶瓷，便成为大魏地方上的皇贡之物，想当初陈淑嫒手中就有一只魏天子赏赐的定陶宋瓷，那果真是精致精美、浑然天成。
只可惜那一只珍贵的定陶宋瓷，被当时心中怀恨的赵弘润给打碎了，吓傻了当时幽芷宫内的一干宫女们，毕竟那是非常珍贵的瓷瓶。
而赵弘润此番从楚国运回大魏的那些物资亦是如此，玉石还好说，毕竟大魏也有出产玉石的矿山玉田，但是珍珠，尤其是颗大并且各种色泽的淮河淡水珍珠，或者称之为“淮夷宾珠”，在魏国却是少之又少。
可偏偏魏人又十分喜欢这种晶莹瑰丽的珍珠，尤其是魏国的女子们，这就使得珍珠在大魏的价格居高不下，沦为贵族与达官贵人们才有资格享有的奇珍之一。
至于漆器与铜器，那更是集楚国在这方面的顶尖工艺，是魏国目前拍马也比不上的工艺。
因此，别看那些从楚国运至大梁的珍珠、玉石、漆器、铜器，这些楚地特产在楚国仅仅只价值四百二十余万银子，但是在大魏，只要运作地恰当，不是在同一时期全部抛售，其价值翻个四五翻绝不成问题。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赵弘润从楚国运来的那笔庞大的物资，其潜在价值可达到两千余万银子，远比大魏一年的户部税收要多得多，多上几倍！
如此庞大的一笔财富，怎会不使人眼红？
于是，在听说了这个消息后，分封在大梁附近的那些姬氏王侯以及其世子们，纷纷涌到了大梁来，希望能从中分一杯羹。
毫不夸张地说，如今被赵弘润攥在手中的这笔巨资，哪怕从他手指缝里抠一些下来，也足以像原阳王世子赵成琇那样的姬氏纨绔子弟，享尽荣华奢侈数年，甚至是十余年。
然而对此，赵弘润的答案却是不！
分一半给朝廷户部，赵弘润没意见，毕竟朝廷户部掌管着国库，统筹着整个大魏的收支，户部的库房充盈，就意味着大魏将有更多的财力支持建设。
而分给浚水营、砀山营、汾陉塞、鄢陵军、以及商水军、鄢水军这些军队，赵弘润也没有意见，因为要想使一支军队保持领先的军备与高昂的斗志，就必须源源不断地投入资金。
因此，哪怕手中攥着二千余万两银子巨资的赵弘润，到最后他本人仅仅只得到三四十万，他都无所谓，因为将更多的钱投在使大魏变得更加强盛的这个目的上。
可是，凭什么那些对大魏毫无贡献的姬氏族人，却要来分这笔钱？
他们何来的资格？
他们上过战场？杀过楚军？参与过防守？还是帮忙运送过军粮辎重？
那群家伙，只不过是在各自的封地吃喝玩乐，哪怕是大魏危难之际仍旧在吃喝玩乐，似这种人，有什么资格来分这笔钱？
“妄想！”
赵弘润斩钉截铁地向二伯父赵元俨阐明了他的决定。
“……”赵元俨转过头来，深深地望着自己这个侄儿，久久地没有说话。
良久，他淡淡说道：“从古至今，有许多打败了外敌的英雄，最终却倒在来自背后的袭击……”
“……”
赵弘润皱了皱眉，默然不语，他自然听得懂这位二伯父的言外深意。
“财帛动人心，更遑论是堆之如山的财帛……你那双手，护着住么？”
赵弘润闻言思忖了片刻，沉声说道：“二伯父的意思是，莫非宗府也打算分一杯羹？”
“哼！”赵元俨忽然冷笑了一下，虽然只是冷笑，但也让赵弘润愣了愣。
“宗府还不至于这般厚颜无耻，不过……弘润，你如何看待我大魏与我姬氏？”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他觉得二伯父这句话大有深意，因此他深思了片刻，沉声回答道：“我姬氏统治着大魏，然，大魏并非姬氏所一力支撑。”
“……”
看得出来，赵元俨愣了一下，眼神莫名地上下打量着赵弘润，旋即低头不语，仿佛在思忖着什么。
良久，他语气难以捉摸地问道：“在你心中，国家比氏族重要，对么？”
“这个问题不好轻易回答啊……”
赵弘润皱眉想了想，避重就轻地说道：“是我姬氏建立了大魏，姬魏本就是一体。”
“……”赵元俨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赵弘润，在轻哼一声后，淡淡说道：“趁手中的剑，尚因携胜之威而利……如欲挥剑，应当果决！”
“唔？”
听闻此言，赵弘润心中一愣。
而此时，赵元俨已岔开了话题：“对了，个把时辰前，你叫高括回来我宗府，说是欲明日前来拜访……怎么回事？”
“呃。”赵弘润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道：“侄儿在楚国时，碰到一件稀奇古怪的事，难以解释，因此侄儿想，是否能从宗府的藏书文库中，找到一些可以解释的线索。”
“……”赵元俨有些诧异地望了一眼赵弘润，皱眉问道：“你遇到麻烦了？”
“不、不是。”赵弘润连连摆手道。
想来这位二伯父也看出赵弘润言不由衷，不过碍于赵弘润不想明说，他也就没有勉强，淡淡说道：“知道了，我会知会宗府的藏书库房，你随时可以去。”
“多谢二伯父。”
“不必了，去吧。”赵元俨淡淡说道。
赵弘润小心翼翼地瞅了眼这位二伯父，恭恭敬敬地拱手告辞：“小侄告退。”
说罢，赵弘润赶紧转身离开，毕竟这位古板而严肃的二伯父，让他感觉浑身地不自在。
而就在赵弘润穿过圆门的时候，赵弘旻恰巧也回来了，望见堂弟赵弘润匆匆沿着原路返回，脸上露出几许困惑之色。
不过只是稍稍一耽搁，赵弘旻便来到了他父亲赵元俨处，恭敬说道：“启禀父亲，原阳王世子赵成琇已在静虑室面壁思过……”
“唔。”赵元俨点了点头，旋即，他淡淡问道：“你是不是很诧异，为父这回破例没有将你这个堂弟也关入静虑室？”
赵弘旻低了低头，毕竟按照宗法，似赵弘润、赵成琇两名姬氏族人，在青楼内大打出手，有辱姬氏一族的颜面，理当关个三五日。
不过对此，赵弘旻并不难理解：“若此时将弘润堂弟关入静虑室，恐怕就连那些仍在犹豫的人，都欲准备伸手了，如此，则祸事更大、牵连更甚。”
“唔。”赵元俨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比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弟弟有见地。”
“父亲谬赞。”赵弘旻谦逊道。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已经与沈彧、吕牧、芈姜三人汇合，心有余悸地离开了宗府。
不得不说，与那位二伯父赵元俨的片刻交谈，简直让他感觉心力交瘁。
因为四人此番是乘坐宗府的马车而来，他们几人的马匹仍寄存在一方水榭，因此，赵弘润等人在宗卫借了四匹马。
“殿下，回皇宫么？”
在临出发前，沈彧问道。
只见赵弘润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去驿馆！本王有事要与百里跋将军他们商议。”
沈彧与吕牧不明究竟，面面相觑。
于是，一行四人骑着马来到了驿馆。
大梁城内的驿馆，因为有时候要接待像百里跋这般的将军，甚至是他国的使臣，因此，驿馆建造地颇为考究，乍一看便知是一座颇有规模的宅院。
守卫驿馆的亦是兵卫，当赵弘润道出来意后，便立即恭敬地带着他们一行人前往百里跋等人暂时居住的房间，毕竟在宫廷的庆功筵席之前，似百里跋这些浚水军的将领，以及屈塍、晏墨等楚国的降将们，有些有功的将领们都要在这里居住几日。
“肃王殿下？”
当赵弘润找到百里跋等人的时候，浚水营的将领们恰巧正在与屈塍、晏墨等楚国降将们在一个房间里饮酒，如此倒也省得赵弘润一个个将他们从各自的屋子里请到一起。
这些将军们，瞧见赵弘润风风火火地赶来，都感觉有些诧异不解。
而见此，赵弘润也没有解释，直截了当地询问百里跋道：“百里将军，眼下祥符县，有我们多少人么？”
“我们？”
尽管百里跋已喝了好几坛的酒，不过却也听得出赵弘润这句话中的深意，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沉吟道：“伍忌三千人将麾下的平暘军……哦不，商水军，本有三千人左右负责运载那些财物，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怀疑，那些商水军也已屯扎在我浚水营……眼下祥符县，有我五百名浚水军士卒协助看守，唔，除此之外，就是那七、百人的祥符县县兵了……怎么？”
赵弘润思忖了片刻，低声说道：“请大将军即刻增派一个部营的兵力，若无父皇的诏令，哪怕是户部，亦不得擅自搬运那批物资。”
顿时间，百里跋眼中的酒意就醒了大半，表情古怪地说道：“不好吧，殿下？……若如此，我浚水军岂不是将那些以户部官员为首的朝臣们给得罪透了？”
赵弘润有恃无恐般瞅着百里跋，似笑非笑地说道：“那么，百里将军是否愿意为了足够维持浚水军数年的钱物，而得罪那些朝中官员呢？”
百里跋摸着下巴想了想，嘿嘿笑道：“这还用说？……李岌，你去，从浚水调五千兵至祥符县，给本将军好好守着咱们此番的斩获！”
“末将明白！”
浚水营大将李岌抱拳应道。

第0212章 庆功宴
大魏洪德十七年四月初十，黄道青龙，忌安葬，其余皆吉。
这一日，天子于中书省正式下达诏书，于“集英殿”宴请此次抵御楚国进犯之军队的有功之士，论功行赏。
此番庆功宴，提前受到邀请的有，肃王赵弘润、浚水营大将军百里跋，及李岌、曹玠、宫渊、于淳、吴贲等五位浚水营大将。
又有砀山营大将军司马安、汾陉塞大将军徐殷，以及原鄢陵县令裴瞻，原鄢陵武尉、现一万鄢陵军主帅陈适，副将王述、马彰。
另有此番随军征战的，以工部左侍郎孟隗为首的诸多官员。
甚至于，就连屈塍、晏墨等一干有功勋的楚国降将，亦在邀请之内。
而除此以外，仍有以东宫太子弘礼为首的诸位皇子，以及朝中六部郎官官职以上的官员们。
因此毫不夸张地说，此番集英殿内的筵席，相信会是大魏近几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筵席，受邀人员上上下下竟多达三百余人，甚至据小道消息说，此番皇宫内的内侍监，分派了整整五百名宫女与整整八百名太监伺候酒宴，又有乐师、乐官、舞女百余人，可谓隆重。
而在这一日，赵弘润早早地就被他皇姐玉珑公主给叫了起来，在文昭阁内一套又一套地试衣。
虽然赵弘润对于自己的衣装并不所谓，但是玉珑公主却不这么认为，在她看来，她的弟弟弘润可是今日筵席中最瞩目的主角，不知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看，岂能马马虎虎了事？
“这身如何？”
玉珑公主从衣柜中取出一身墨绿接近浅灰的锦服，让沈彧、吕牧二人摊开后，一边捉摸一边询问殿内其余三个女人，芈姜、芈芮、羊舌杏。
可能是久居深宫的关系，玉珑公主并不像有些魏人那样仇视楚人，因此在得知了芈姜等人的出身后，也并没有什么抵触心情，相反地，由于四女年龄都相仿，很快都玩到了一起，尤其是没心没肺的蠢丫头芈芮，几碟宫内的精致糕点就哄得芈芮连声喊玉珑公主为姐姐，让她那位真正的姐姐芈姜看得暗暗摇头。
“服色过于深沉了。”远远在旁，芈姜一边捧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一边淡淡说道。
话音刚落，乖巧的小丫头羊舌杏亦委婉地建议道：“玉珑姐姐，奴觉得殿下今日或许穿得鲜彩些较好……”
唯独没心没肺的小巫女芈芮正坐在她姐姐芈姜身旁，将手中盘子里的果铺往嘴里丢，那吃相，简直让人难以直视。
“唔……”听了芈姜与羊舌杏二人的建议，玉珑公主手托香腮在殿内转来转去，思忖道：“那两位妹妹觉得，什么服色较能衬显弘润呢？”
“绛红。”
“绛红。”芈姜与羊舌杏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可能是没想到对方与自己的想法一致，芈姜略有些惊讶地转头望向羊舌杏，却见羊舌杏小脸红扑扑，羞涩着低着头。
想想也是，当初赵弘润在借宿羊舌氏家宅的时候，身上所穿的便是绛红色锦服，给羊舌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芈姜之所以会提绛红，那也是因为当初赵弘润背着她在荒山雪地中跋涉时，身上那件，亦是绛红色样的服饰。
“绛红……”玉珑公主思忖了片刻，点点头说道：“穆青，高括，你们将这些都收起来，沈彧，吕牧，将柜子里所有绛红色的服饰都取出来。”
诸宗卫们对视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老老实实按照这位公主殿下的命令行事。
不多会工夫，柜子里但凡绛红色的锦服皆已取了出来，刨除花纹、款式相近的，总共有十一件。
于是乎，十名宗卫每人拽着一套，在众女面前一字排开，就连赵弘润这回也未能幸免，一脸无语地捏着那件锦服，站在宗卫们当中。
可能是瞧见赵弘润那发僵的表情，尽管芈姜脸上毫无表示，可心中却感觉有些好笑。
她隐隐感觉，赵弘润身边的这个小圈子，与一般她所知的贵族似乎并不太一样，当然，与她们楚国的贵族更是大相径庭。
仿佛有一种，很温馨的感觉。
挑了半天，三女达成一致，替赵弘润选了一件，只见那件锦袍，以绛红为底色，上边用深墨丝线绣着一只脚踏祥云的瑞兽麒麟，既有福相、又显威风。
待等赵弘润沐浴完毕，更换了那一身锦服后，玉珑公主更是亲自替他梳了头，用同是绛红色的发带将头发绑束，不过因为赵弘润还未弱冠、行冠戴之礼，因此，只能草草地用一根深墨色的玉簪来固定发束。
再等随后赵弘润系上墨底金纹的玉带，披上朱紫的锦缎外裳，还别说，非但玉珑公主与羊舌杏瞧得一双美眸神采连连，就连芈姜亦罕见地露出几许讶然之色。
也不晓得究竟是上过战场的关系，那是全然因为那一身锦服的衬托，以至于明明还只有十五岁的赵弘润，看起来却十分的英武，气势不凡。
只不过，几个女人满意了，赵弘润自己可不怎么满意。尤其是那件外裳，说实话他十分讨厌这种华而不实的饰服，除了卖相还算不错外，简直是一无是处，动不动就会刮到什么，无论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不过看在玉珑公主十分高兴的份上，赵弘润姑且是忍了下来。
待等最后穿上靴子，玉珑公主又亲自给赵弘润在玉带上挂上玉钩，再在玉钩上挂一枚悬有文士缨的玉佩，肃王的装束，总算是得以告一段落。
而在此之后，玉珑公主又开始忙碌于替她自己以及替芈姜、芈芮、羊舌杏等人挑选服饰，挑完了之后还要替沈彧等宗卫们挑，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仿佛一点也不感觉累。
而趁着玉珑公主自行前往寝居更换服饰时，芈姜放下手中的茶杯，坐到了赵弘润所坐的位置身旁，低声问道：“你确定要带我与我妹去赴宴？”
仿佛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赵弘润轻笑着说道：“就留你们姐俩独自在文昭阁，不觉得会寂寞么？……无妨，此次的筵席颇为隆重，带几个家眷不算什么。不过……”
“家眷？”
芈姜微微有些脸红，不解地问道：“不过什么？”
只见赵弘润瞥了一眼对过的芈芮，压低声音说道：“你千万要给我看着那个蠢丫头！”
“……”
芈姜无言地白了一眼赵弘润，淡淡说道：“知道了。”
就在他俩低声说话时，一名宫女急匆匆地从殿后的寝居走了出来，恭敬唤道：“姜姑娘、芮姑娘，公主在里边催两位了。”
“那……我去去就来。”望了一眼赵弘润，芈姜有些不自然地丢下一句话，站起身来，走到妹妹芈芮身旁，伸手轻轻一敲妹妹的脑袋，没好气地说道：“别吃了，快去换衣服。”
“喔。”可能是已经听说待会的宴席中会有许许多多美味的菜肴，这个馋嘴的丫头显得很有兴致，噔噔噔便跑向后殿去了。
待等一个时辰后，当几女再次露面时，别说众宗卫们目瞪口呆，就连赵弘润都微微有些失神。
只见四女中最为惹人注目的，应当属玉珑公主，一身淡淡胭脂红的霓裳配上白纱外裳，让赵弘润仿佛感觉自己瞧见了朵朵冰雪中的霜梅，高洁而典雅。
然而更让赵弘润吃惊的，却还是芈姜。
不知是出于什么用意，玉珑公主给她挑了一身内绛红、外绛紫的霓裳，恰恰配着赵弘润身上这身锦服，而不可否认的是，初次见到芈姜身着女装的他，亦不由地为这位楚国女子的丽色而震惊。
“可不是我的意思……”也不知是因为什么，芈姜面色微红地跟赵弘润解释道。
赵弘润望了眼一脸笑嘻嘻的玉珑公主，想了想赞道：“很衬你。”
芈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欢喜之色，毕竟巫女也是女子，自然喜欢鲜艳的服饰，只不过玉珑公主“不怀好意”地给她挑了身与赵弘润服色相仿的霓裳，这就让她有些难以适应了。
话说回来，羊舌杏与芈芮的打扮亦相当不错，前者是以翠绿的服色为主、衬着洁白的外裳，显得很是清纯活泼，甜美可人；而后者，则是一身以斑梅花纹的胭脂白为底色的内裳，衬上丹粉色的纱质外裳，倒也显得清纯，颇具秀色。
而此时，天色早已临近申时二刻，见时候已差不多，赵弘润亦不多做耽搁，带着玉珑公主、芈姜、芈芮、羊舌杏四人，以及沈彧、吕牧、卫骄等十名宗卫，离了文昭阁，朝此番宫廷设宴的场所集英殿而去。
今日的庆功宴，设在申时三刻至酉时之间，待等赵弘润这一行人抵达了集英殿时，殿内早已坐满了宴客。
赵弘润站在集英殿大殿的门槛外粗略朝内一打量，便瞧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比如他的那些兄弟们，比如浚水军的将军们，以及商水军、鄢水军的屈塍、晏墨等人，等等等等。
“肃王姬润殿下到！”
随着那名候在殿外的小太监尖着嗓子一声报名通唱，只见殿内那些方才还在或高声谈笑、窃窃私语的宴客们，顿时就闭上了嘴，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望向大殿入口，以至于方才还吵吵嚷嚷的集英殿，竟变得鸦雀无声。
“呼……”
赵弘润微吐一口气，率先迈步走入了殿内。
不得不说，虽然此时殿内还仅仅只有两三百名宴客，但是那些凝视的目光所给他带来的压力，却不亚于当初他说降那五万楚兵的时候。

第0213章 讯号
今日集英殿的庆功宴，唔，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多做叙述的，无非就是按照惯例，请这次协助击退了楚军的有功之士们吃顿饭而已。
真正的大戏，其实在于明日几日军方与朝廷关于战后所得利益分割的扯皮。
哦，这里所说的军方，其实就只是一个概念而已，指的是浚水营、砀山营、汾陉塞等“驻军六营”，包括赵弘润在战后新设的鄢陵军、商水军与鄢水军。
一个广义的范称而已。
在赵弘润原先的想法中，他只打算向朝廷户部上缴大概五到六成的战后利益所得，其余四成左右，他会将其中的九成九用作补贴浚水营、砀山营、汾陉塞、鄢陵军、商水军与鄢水军这六支不同规模的军队的军费，其中包括对商水、长平、鄢陵等几个重要城池的再建设工程。
然而，以原阳王世子赵成琇为典型的那群姬氏王侯世子突然到访大梁，以及二伯父赵元俨的提醒，让赵弘润意识到，他从楚国运来的那笔数额庞大的物资，眼下很有可能正遭人垂涎窥视着。
不过对此赵弘润并不担心，因为在庆功宴期间，他通过眼神与砀山营的大将军司马安、以及汾陉塞的大将军徐殷二人取得了默契。
不难猜测，这两位大将军日夜兼程回到大梁，可不单单只是为了参加这次庆功宴而言，相信浚水营大将军百里跋早已通过书信向他们传达了他赵弘润的意思，因此，因为军费着想，这两位大将军势必得亲自回一趟大梁，无论是向赵弘润表达谢意，亦或是暗中替他站脚助威，免得朝廷夺走了应当属于他们军方的资金。
唔，尽管“军方”仅仅只是一个概念，但不可否认，似百里跋、司马安、徐殷等常年领兵驻军在外的大将军，其实他们与朝廷兵部、户部的关系并不默契。
想想也是，似百里跋、司马安、徐殷等大将军，他们恨不得麾下的军队编制扩编十倍，恨不得半年更换一次军备，恨不得有充盈的军饷，可在朝廷这边，兵部每两年更换一次军备就可以说谢天谢地，而户部更是年年提出要削减军费，因此，“军方”与朝廷若不存在矛盾，那才叫奇怪。
不得不说，有些时候，哪怕都是心向着国家的人，但因为立场不同，看待不同，也难免会激发矛盾。
不过在这一点上，赵弘润显然是支持军方的，毕竟在他看来，无论削减哪方面的费用，也不能削减军费，毕竟这关系着整个大魏的存亡。
别看眼下击败了一个暘城君熊拓，可问题是，楚国几乎没有因为暘城君熊拓的战败而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说到底，楚国仍然只是畏惧齐国、畏惧齐王僖罢了。
更别说在大魏的北方，还有一个对上党、河内甚至是整个魏国虎视眈眈的韩国，眼下削减大魏的军费，简直就是自取灭亡。
孟子曰，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瞻也。
一言以敝之，就是要以德服人。
不过在赵弘润看来，这位圣贤的言论过于理想化了，毕竟天底下并不是人人都用道理说话的，想当初因为楚国使节遇袭一事，魏国向楚国反复解释，但楚王熊胥依旧下令对魏宣战，企图用拳头、用武力胁迫魏国归附楚国。
在这种情况下，光靠讲道理根本行不通。
因此，赵弘润一贯认为，他魏国若想在与邻邦的外交沟通中取得一定的话语权，那么前提是，他魏国要足够强大，就算国力不强，但至少军队要保持强大。只有这样，像楚国、韩国这样的强国，在无法短时间内按死他们魏国的前提下，才会收敛战争欲望，坐下来心平气和地与他们魏国交涉。
否则，就像半年前的那一仗似的，楚国两路大军攻魏，岂是魏人用道理可以退兵的？
正因为如此，赵弘润非但将鄢陵军给扶正了，使其从原来一支卫戎军蜕变为正规军，又增设了商水、鄢水两支军队，毕竟单单“驻军六营”那总共区区八万正规军，并不足以应付赵弘润心中所预想的最糟糕的局面：楚、韩合纵。
不过他也明白，朝廷中无论是兵部还是户部，都不会轻易松口承认这三支新设的军队，毕竟这意味着朝廷每年将花费更多的军费与军饷。
总而言之，今日的庆功宴不过是走个过场，真正的大戏在于明后两日与朝廷六部的争执，好在赵弘润手中有一张大牌，比如，此刻已被五千余浚水营严密看守起来的，那批堆放在祥符县的楚国特产。
然而让赵弘润感觉意外的是，在宴席期间前来恭贺他的二哥雍王弘誉，却与他提起了一桩并不想干的事。
唔，确切地说，倒也不算与他赵弘润浑然不相干，只是他对此并不感兴趣而已。
“……过几日，听说父皇有意设坛祭天，愚兄觉得，应该没有什么人，比弘润你更适合主持祭天仪式。”
“祭天？”
赵弘润听闻此言愣了愣，毕竟他确实不清楚这件事：“因为何事？”
“还能有什么事？”雍王弘誉笑了笑，低声说道：“为我大魏此次的胜仗呗……弘润有兴趣么？”
赵弘润狐疑地望了一眼这位看不透心思的二哥，总感觉他在谋划着什么，他想了想说道：“有没有兴致尚在其次，问题是……似这类祭天仪式，不是向来都是由父皇主持的么？”
雍王弘誉闻言，脸上神色难以捉摸，他淡淡说道：“往年是如此，不过你也晓得，父皇终归已迈向半百之龄，要他前前后后操劳整个祭天仪式，恐怕龙体难安，因此，父皇应该会在我众兄弟中选择一人，协助他主持祭天仪式……弘润有兴趣么？”
赵弘润神色古怪地瞅了一眼这位二哥，因为在他看来，刨除迷信色彩，似这种祭天的仪式，最大的效用无非就是安稳人心，唔，顺便涨涨在大梁附近魏国百姓心目中的威望而已，说白了就是政治作秀。
而对于这种非实际利益所得的差事，赵弘润可没什么工夫去凑合，毕竟他手中有一大堆的事要忙，比如，与户部、兵部扯皮，构思对商水、鄢陵、长平等县的再建设等等。
他打算趁眼下他携得胜之威，将颍川南郡好好整顿一番，至少先巩固一下楚、魏边境一带的防御力度，使汾陉塞、鄢陵军、鄢水军、商水军这四支军队的驻防地连成一线，以免重蹈前一阵子被暘城君熊拓势如破竹攻入大魏腹地的覆辙，哪有什么闲工夫去理会什么政治作秀。
“二哥的好意小弟心领，小弟怕麻烦，似这种事……还是算了吧。”说着，赵弘润打量了几眼雍王弘誉，试探道：“二哥有兴致？”
也难怪赵弘润会往这方面想，毕竟雍王弘誉要跟东宫太子弘礼争夺皇储之位，哪怕势必得获得朝野更多的支持，因此，若能协助他们父皇支持祭天仪式，相信对他的帮助颇为巨大。
若真如此，看在与这位二哥相处地还不错的份上，赵弘润帮他一把，代他向他们父皇推荐一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出乎赵弘润意料的是，雍王弘誉在得知赵弘润对此并无兴致后，脸上却露出了“果然如此”般的笑容，旋即自嘲笑道：“愚兄何德何能，岂有资格协助父皇主持仪式。”
说罢，他敬了赵弘润一杯，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坐席。
“这……什么意思？”
赵弘润浑然摸不着头绪。
他没想到，继雍王弘誉之后没过多久，素无交集的东宫太子弘礼，竟然也举着酒樽来到了赵弘润这一桌，并坐与他交谈起来。
“此番弘润你击退楚军，扬我大魏国威，为兄没什么好送你的，唯有幕僚骆瑸所谱的一曲《肃王破楚暘城君兵阵曲》……”
话音刚落，酒席宴间逐渐响起一曲慷慨肃然的军乐，仿佛隐隐有金戈铁马之声。
“……”赵弘润默然望着大殿中央那一干穿着戎装的宫廷乐女，在金戈铁马般的乐曲声中翩翩起舞，虽然他看着很别扭，但不可不承认，瞧着那些乐师的配乐与乐女的动作，相信这回这位东宫太子可没少下工夫。
“为了拉拢我，这位东宫太子殿下可谓是煞费苦心……”
赵弘润心中淡淡一笑，说实话，他与东宫太子弘礼本不应该有什么矛盾，毕竟他们俩最初处于各自浑然不相干的圈子，几乎没有交集，除了那次，被雍王弘誉碰巧相遇。
“对了，弘润，过两日，父皇有意设坛祭天，向上苍祷告此次的大捷……为兄觉得，既然你是此次击退楚军的最大功臣，应该由你来协助父皇主持祭天仪式才对。”
“哎，果真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赵弘润瞅了瞅这位太子殿下的表情，发现他在说那番话时眼神似乎有些焦虑，心下暗暗摇了摇头。
“小弟对此并无兴趣，太子殿下莫怪。”
话刚说完，赵弘润忽然心中一愣，不动声色地瞥向雍王弘誉。
他这才发现，那位二哥在远处的坐席中，正与襄王弘璟低声交流着什么。
“……”
赵弘润还未回过神来，这边东宫太子弘礼在听到了赵弘润的话后，却是迫不期待地露出一副欣喜之色，旋即对赵弘润的功勋大夸特夸，说了好一通这才心满意足般离去。
望着这位东宫太子的背影，赵弘润又瞅了一眼雍王弘誉，却见雍王弘誉已结束了与襄王弘璟的低声交谈，微笑着举起酒樽遥敬了他一杯。
“原来如此……打算在祭天那一日对东宫下手么？”
赵弘润恍然大悟，这才意识到，方才他二哥雍王弘誉借恭贺却故意提起祭天之事，并非是当真询问他赵弘润是否有意主持祭天仪式，而是出于同一立场，与他通个气，给个讯号罢了。
“不过，这又关我什么事？”
心里嘀咕一句，赵弘润亦举起手中酒樽，遥遥回敬了那位二皇兄一杯。

第0214章 欲分羹（一）
次日，赵弘润一觉睡到晌午后才醒来，可能是他昨晚在宴席中被太多的人劝酒的缘故吧。
有他的那些位兄弟，也有似百里跋、曹玠、屈塍、晏墨、陈适等将领，还有以工部左侍郎孟隗为首的工部官员，还到最后，就连礼部、户部、兵部、刑部等官员们亦相继过来敬酒搭话，数来数去，想来也只有吏部官员几乎没有出现在赵弘润面前。
想想也是，毕竟去年会试科场一事，吏部颜面丧尽不说，更被天子拆分了权利，从以往的六部之首跌落，相信那些吏部官员们，尽管明面上不说，可心中不晓得如何恨赵弘润呢。
毕竟赵弘润的干涉，让吏部实在失去了大多的东西。
由于劝酒的人数量颇多，以至于到最后就算是沈彧等人出面挡酒代杯，这主仆十一人也招架不住，也不晓得最后是怎么回到文昭阁的。
说起来，赵弘润还是初次感受宿醉的滋味。
整个人昏昏沉沉暂且不说，单单是那头疼欲裂，仿佛有一千根针在戳着脑颅内部的感觉，就足以让赵弘润对于酒水一类深恶痛绝。
“咳咳。”
感觉咽喉有些不太舒适的赵弘润干咳了两声，旋即连声喊着宗卫沈彧的名字。
可一连喊了好几声，也不见沈彧答应。
而就在这时，屋内忽然响起了一个冷漠的女人声音：“你那些宗卫，皆宿醉未醒。”
“诶？”赵弘润愣了一下，这才发现他寝居内的桌旁竟然还坐着一个女人，仔细一看，却是芈姜。
“是你啊……”
赵弘润释然地望着芈姜，旋即忽然发现，芈姜身上依旧穿着她陪同赴宴时的那一身霓裳。
“你……不会是在我这坐了一宿吧？”
“公主所托。”芈姜伸手拿起桌上的陶瓷茶壶，倒了一杯水，旋即端着水走到了床榻旁，递给靠坐在床榻上的赵弘润：“尚温。”
“多说两个字会死啊……”
赵弘润有些不自然地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果然，水是温的，见此，正感觉口干舌燥的他咕嘟咕嘟几口就将那杯水给喝完了，旋即将茶杯递还给芈姜，同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芈姜无语地看了一眼赵弘润，只好又倒了一杯温水给赵弘润。
两杯温水下肚，渴意顿时缓解了许多。
“你看了我一个晚上？……唔，我是指照顾。”
“公主所托。”芈姜重复着方才的回答，旋即，她好奇问道：“那些宫女很怕你，为何？你以往曾吓唬她们么？”
赵弘润一听就明白了，苦笑着摇了摇头：哪里是那些宫女们害怕他，只是宫廷有死规定，不许任何一名宫女接触未出阁的皇子罢了。
这时，他注意到了芈姜俏脸上倦容，感觉有些亏欠地说道：“照顾我一个晚上，辛苦你了，你也快去歇息吧。”
可没想到，芈姜眼神古怪地瞅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我只是看（三声）了你一个晚上罢了，看（四声）着你在这鬼叫鬼叫。”
赵弘润愣了愣：“鬼叫？叫什么？”
“水……水……水……之类的。”芈姜面无表情地学了几声，继而故作纳闷问道：“做噩梦了么？”
“或许吧，可能是我梦到了当初我率大军渡鄢水的时候……”说到这里，赵弘润转头望向了芈姜，意有所指地说道：“也有可能，只是我酒醉之后单纯感觉口渴，希望有人能给我倒杯水而已。”
“是嘛。”芈姜恍然大悟地说道：“看来是我想差了，我以为你在做梦，因此没有理会。”
“……”
赵弘润一听这话气个半死，他还真摸不透这个女人是真的没有理睬，还是故意这么说来耍耍他而已。
他咬着牙沉声说道：“总之，还是感谢你的照看……本王要起身了，你也回去歇息吧。”
瞅着赵弘润不渝的表情，不知为何芈姜眼中却反而有种欢愉，只见她端着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忽然岔开话题言道：“对了，方才有人前来报讯，说是骁骑营大将曹玠的信使。”
“浚水军骁骑营的曹玠将军？”
可能是宿醉的关系，赵弘润此刻只感觉脑袋嗡嗡作响：“他说什么？”
“那信使托我转告你，那位叫做曹玠的将军，在率军抵达祥符县时，已有一队人马在搬运那些钱物，疑似是受你们朝廷户部所托的兵卫……曹玠将他们逐退了，期间虽有争执，但并未酿成祸事。”
“……”
赵弘润微微吃了一惊，旋即哂笑道：“不幸言中……看来户部还真打算绕开本王，尽吞那笔财物？呵。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时辰前。”芈姜淡淡说道：“当时我便与你说过一次，不过你那时说‘些许小声莫要烦扰’。”
“我那样说了？”赵弘润表情古怪地说道，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毕竟他在睡觉期间脾气不好的事，非但宗卫们清楚，他自己也清楚。
只见芈姜淡淡扫了一眼赵弘润，冷漠地说道：“大意如此，只不过我省略了一些不怎么好听的，比如……‘你烦不烦啊’、‘死开’之类的话。”
“怪不得一上来就给我看脸色……”
赵弘润讪讪地干笑两声，一边暗自庆幸当时芈姜没有一剑捅死他，一边连忙岔开了话题：“两个时辰前？……唔，如此估算，这个消息想必也已回传到户部了，甚至于有可能……”
刚说到这，忽然芈姜眼中精芒衣一闪，将手指竖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
赵弘润一愣，隐约听到房间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从远及近。
而随后，那阵脚步声便被笃笃笃的叩门声所取代。
“谁？”赵弘润沉声问道，因为是宗卫们的话，他们一般会在敲门后自报身份，或者就直接推门进来的，毕竟他们都是赵弘润的心腹。
“卑职李敢，乃垂拱殿殿外郎卫。”
“垂拱殿的郎卫啊……”
赵弘润想到某种可能，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故意问道：“有何事？”
话音刚落，便听屋外的那名郎卫沉声说道：“回禀肃王殿下，陛下有请殿下至垂拱殿商讨要事。”说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此事紧要，请肃王殿下即刻前往。”
“果然……”
赵弘润似笑非笑地轻哼两声，淡淡说道：“本王晓得了，容本王更衣。”
“卑职在殿外恭候。”
说罢，房间外便又响起一阵脚步声，慢慢远离。
见此，芈姜亦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淡淡说道：“我且先回房了。”
可待等她走到屋门口，正要推门出去时，她忽然回头瞧了一眼赵弘润，欲言又止。
当时赵弘润正准备起身穿衣，没想到芈姜却杵在门口，遂疑惑问道：“还有什么事么？”
只见芈姜默默地打量了赵弘润两眼，用一种仿佛带着异常沉重的口吻，凝声说道：“昨晚，你唤了我的名……”
“哈？”
赵弘润一愣神，还未反应过来，却见芈姜已推门出去了。
“什么意思？唤了她的名？”
一头雾水的赵弘润，伸手揉了揉脑门，遗憾的是，由于宿醉，此刻他脑袋仍昏昏沉沉，哪里回忆地起来，昨晚究竟有没有在睡梦中叫唤起芈姜的名。
“不至于吧？我没事唤她的名字做什么？要唤也是唤苏姑娘，再不济也是玉珑皇姐……唔，总之不会叫她的名。不过……”
赶忙穿着衣服的赵弘润，眼中露出几许疑虑，毕竟凭着他对芈姜的了解，她并不是一个会撒谎的女人。
若真如此……怎么回事？
想了半年，赵弘润还是毫无头绪，只能暂时将这个疑惑按在心底，先去垂拱殿再说解决了当前最大的麻烦再说。
而正如赵弘润所言，此刻在垂拱殿内，可谓是人声鼎沸，谁能想象，以户部左侍郎范骉为首的数名户部官员们，此番竟兴师动众地求见魏天子，联名弹劾某人。
而让蔺玉阳、虞子启等中书大臣们颇感意外与头疼的是，这些户部官员联名弹劾的对象，恰恰就是昨日集英殿庆功宴上的主角之一，肃王弘润！
其罪例是：干涉并扰乱朝廷户部的运作，私匿楚国赔款，教唆浚水营军卒强行驱逐他们户部派去祥符县拉运物资的兵卫等数条目无朝廷、目无法纪的罪名。
当然，魏天子不可能单凭这些朝臣的片面之词就问罪他儿子赵弘润，毕竟在昨晚上的庆功宴以及宴后，他在私下接见百里跋、司马安、徐殷等三位大将军时，便已经从这三位曾经的宗卫口中得知了赵弘润对那些财物的分配情况，因此心中十分清楚他儿子赵弘润准备将近乎一般钱财投入军方建设，加强大魏南方驻军的军队力量。
可问题是，虽然心知肚明，但是魏天子却不好自己向这些户部官员解释，毕竟往年户部、兵部两个朝廷机构与军方的矛盾，魏天子也不是不清楚。
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他儿子赵弘润打败了楚国，亦是他从楚国收刮来那笔庞大而令人眼红的钱物，索性魏天子便交给他来处理这件事，是故，他才派殿前的郎卫李敢等人到文昭阁去通知他儿子赵弘润立即前来垂拱殿。
“为何？就因为打赢了楚国的，是率军征战于前线的本王，而不是诸位安居于后方大梁的，诸位户部的官老爷们！”
还别说，赵弘润进殿后的第一句话，便震慑住了户部的那些官员。

第0215章 欲分羹（二）
不可否认，当肃王赵弘润沉着脸迈步走入垂拱殿内的时候，那些此番联袂而来的户部官员们，心中皆有些发怵。
遥想去年，这位肃王殿下他还不是“肃王”而只是“八殿下”时，楚暘城君熊拓率军进犯大魏时。
当时兵部尚书李鬻由于主张对楚求和，结果收到了一份“八殿下的厚礼”，以至于那个可怜的老头，在之后大半年的时间内，在朝中都抬不起头来，每日郁郁寡欢，好不可怜。
而如今，这位殿下携得胜之威，在大梁一时风头无两，若非是他们户部确实需要那笔庞大的财物，否则，谁愿意得罪这位素来传闻小心眼的八殿下？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呐！
相信诸户部官员们中，没有一个愿意步兵部尚书李鬻的后尘。
而相比较这些位看似有些战战兢兢的户部官员们，反而是年纪仅十五岁的赵弘润更具气势，只见在他向其父皇魏天子拱手行礼之后，便将锐利的目光扫向殿内的这些位户部官员，口中淡淡说道：“恕本王先前对诸位户部的官老爷不甚了解，先彼此通个名可好？”
“官老爷？”
听着那浓浓的嘲讽意味，众户部官员们面面相觑，颇有些敢怒不敢言意思。
良久，还是那位户部左侍郎范骉咬咬牙先行做自我介绍：“微臣，吏部左侍郎，范骉。”
而继这位左侍郎之后，其余户部官员们亦纷纷出言自我介绍。
“户部本署，司郎，严铮。”
“度支司郎，何漾。”
“金部司郎，蔡禄。”
“仓部司郎，匡轲。”
“外郎闵攸……”
“郎官阎珏……”
“郎官……”
“郎官……”
片刻之际，垂拱殿内数名户部官员，皆纷纷向赵弘润自表了姓名与官职。
据赵弘润所知，朝廷户部共分为“户部本署”、“度支部”、“金部”、“仓部”四个司部。
其中，“户部本署”总得统筹全国疆土、田地、户籍、赋税、俸饷及一切财政事宜；“度支部”专门管理国库的进账与支出；“金部”负责权衡民市、官市、宫市等魏国各阶层市场的物价，包括对钱币的增铸与回收；而“仓部”则负责掌大魏境内，京畿以及地方上的库仓，亦包括对盐、米、铁等国家监管战略物资的输运。另外，若是国内遭遇旱涝，开仓放粮亦要过问于仓部。
而此番为了赵弘润那批从楚国运来的庞大钱物，户部可谓是倾巢而动，赵弘润数来数去，就差尚书李粱与右侍郎崔璨二人未到场，其余侍郎、司郎甚至是郎官，尽皆到齐。
如此也难怪魏天子派郎卫去请赵弘润，毕竟这几乎相当于整个户部统一意见，向魏天子施加压力。
“贵部的尚书李粱大人，以及右侍郎崔璨大人，为何没有与诸位一同前来？”
环视了一眼众户部官员，赵弘润淡淡问道。
左侍郎范骉闻言，拱手回道：“李粱大人与崔璨大人，今日身况不佳，因此未曾与下官等人一同前来。”
“身况不佳？唬谁呢？昨晚庆功宴上不还好好的？”
赵弘润心中冷笑一声，明白想必是尚书李粱与右侍郎崔璨二人觉得此威逼之事不太妥当，因此装病没有前来。
当然，尽管人没有来，但赵弘润也说不准那二人究竟是反对用这种威逼手段呢，还是纯粹想当一回幕后黑手，打算在幕后操纵这件事。
“去请！”赵弘润淡淡说道：“整个户部，郎官以上官员尽皆到场，岂可缺席了李粱大人与崔璨大人？……什么时候那两位大人到了垂拱殿，咱们再来谈那批钱物的事。”
“……”
众户部官员们面面相觑，可能是他们没想到赵弘润在这垂拱殿内，竟然亦有着这般强大的气场，一言一语，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时大太监童宪在旁，偷偷那眼观瞧为天子的神色，见这位陛下似笑非笑地自顾自批阅着章折，心中了然，连忙吩咐身后的小太监道：“去，将户部尚书李粱大人与右侍郎崔璨大人，一同请到此垂拱殿来。”
“是。”小太监低头领命，正要转身走向殿外，却见赵弘润抬手拦下了他。
“等会……再以本王的名义传讯于朝廷六部，若还有哪个府衙对那笔钱物感兴趣，请他们派郎官以上官员为代表，一同前来此垂拱殿，记得告诉他们，截止一个时辰内，若他们不来的话，那笔钱物，就没有他们府衙的份了。”
“这……”
户部众官员们面面相觑，眼中均有惊色：这位肃王殿下莫非是要将水彻底搅浑么？
“是，肃王殿下。”小太监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见此，赵弘润也不理睬杵在殿内的那十几名户部官员，自顾自迈步走到关系不错的中书左丞虞子启身旁，笑着与他打招呼。
毕竟自从回来大梁后，赵弘润还未有什么空闲与这位以往关系不错的中书大臣闲聊，哪怕是昨晚上的庆功宴时，虞子启也只来得及向赵弘润敬一杯酒，就被其余那些争着向赵弘润敬酒的人给挤开了。
“肃王殿下……”
见赵弘润向自己打招呼，虞子启不由地苦笑起来。
尽管他也很想与这位殿下聊一聊某些不被当今朝廷所采取的国策，比如削弱贵族的权利等等，可此时此刻，他却全然没有聊那些话题的念头，毕竟殿内那十几名户部官员，正神色各异地瞅着他，仿佛要把赵弘润将他们视为木桩的怨念，全部归于他虞子启。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感觉某些户部官员们那不善甚至是带有敌意的目光，虞子启心中苦笑连连。
不过既然这位殿下有这个兴致，他倒也不好回绝，至于得罪某些人，呵呵，得罪就得罪吧，反正年纪轻轻便已成为中书大臣的他与蔺玉阳，被人眼红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此番殿下出征楚国颍水北郡，想来对楚国有了些了解，不知楚国比较我大魏如何？”
在众目睽睽之下，赵弘润搬了条凳子坐到虞子启身边，摇摇头说道：“喜闻乐见……富者富矣，贫者贫矣，其悬殊犹如天壤之别。”
虞子启闻言一愣，好奇问道：“富者多富，贫者又多贫？”
赵弘润思忖了片刻，说道：“富者，奇珍满屋，米粮如丘；贫者，冬无糊口养家之米。”
听闻此言，虞子启摸了摸下巴的胡须，神色莫名地说道：“这对于我大魏倒是个好消息……对了，听说殿下此番从楚国拐带回数十万楚民？”
“唔，粗略估计大概在三四十万左右，不过多是老幼妇孺，本王将其安置在鄢陵、商水、长平一带。”说着，他瞥了一眼殿内那些户部官员，淡淡嘲讽道：“在本王看来，那三四十万楚国民众，才是我大魏此番最大的斩获……然而，眼下有许多人，只盯着那批钱物，再无旁物。”
“……”众户部官员们闻言，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自然听得出，赵弘润此番话纯粹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殿下诶，您就别……”
虞子启心中苦笑一声，连忙岔开了话题：“殿下，楚国的军队战力如何？”
“楚国的军队么？”
说到这里，赵弘润也收敛了脸上的淡淡嘲讽，心绪变得凝重起来，毕竟据他所知，此番被他打败的，不过是以暘城君熊拓为首的楚西贵族而已，虽然熊拓也算是励精图治，但据其无意间所透露的讯息，赵弘润可以猜测到，楚国并不是没有正规军，否则，那时熊拓威胁他一拍两散时，也不会说出“若王军至如何如何”那样的话来。
换而言之，在比楚西富饶地多的楚东，楚国其实是设有正规军的。
想想也是，若没有常驻的正规军，楚国凭什么去抗击齐王僖？
而至于那些楚国正规军的战斗力，很遗憾，赵弘润至今还未有丝毫情报。
在这个通讯仍然仅仅依靠驿使与信鸽的年代，想要刺探别国的情报，再将其送回本国，说实话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样，似屈塍、晏墨等楚国降将，他们在赵弘润心中的地位才愈加重要。
在随后的大半个时辰里，赵弘润与虞子启便闲聊着有关于楚国的事，细致到楚国的人文、建筑、菜色。
而期间，别说那些闲着无聊的户部官员们侧着耳朵倾听，就连魏天子、大太监童宪以及其余两位中书大臣，亦听得津津有味。
毕竟不可否认，大魏对于楚国的了解还是知道甚少，而反过来说，只有愈加了解这个敌人，才愈有机会能战胜他。
如此聊了大概大半个时辰，垂拱殿内的官员们逐渐增多了，不止户部尚书李粱与右侍郎崔璨，就连曾经差点因为赵弘润的“厚礼”而吐血的兵部尚书李鬻李老头，亦带着左右侍郎徐贯、王璨二人，来到了垂拱殿。
相信，他们也是为了那笔钱物而来，毕竟兵部向来也是大魏国库开支的大头。
而除了户部与兵部外，礼部与工部亦分别来了一位大臣，分别是礼部尚书社宥，以及此番陪同征战楚国的工部左侍郎孟隗。
不过，那位礼部尚书社宥一到垂拱殿就向赵弘润表明了心迹，他只是过来看看。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唯独吏部与刑部，待等那一个时辰的期限满了之后，也没有派人过来。
显然，这两个朝廷府衙，可能是自忖这回在赵弘润击退楚国的战事中毫无助益，因此识相地没有派人过来。
无论是吏部、刑部那那些官员，亦或是礼部尚书社宥，不难猜想，凡是能爬到他们这个位置的，都是晓进退、识时务的人，既然明知没有他们的份，索性就要么不来，要么纯粹就来瞅瞅热闹。
数来数去，有资格与赵弘润所代表的军方分羹的，也就只有户部、兵部，以及，以那位有心想插一脚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的工部左侍郎孟隗为代表的工部。
而其中，就属兵部与户部看上去最是底气十足。

第0216章 欲分羹（三）
“好了，既然相关人员都到齐了，那么咱们就来分这杯羹吧。”
尽管赵弘润的这句话就得颇为隐晦，但是他那神色、那口吻，却让垂拱殿内众朝臣们感觉自己仿佛就像是满嘴利益的市侩商人，让他们一阵不适。
“先请户部的左侍郎范骉大人说吧……本王觉得，既然户部的诸位大人此番联袂而来，相信势必有了定论，不妨先说出来听听。”
“啊？”户部左侍郎范骉闻言一愣，有些转不过弯来。
在他看来，赵弘润既然召集了这么多人，相信定是向他们做出什么决定，没想到，赵弘润却将皮球踢还给了他。
要知道，负责分羹的人，干的那可是一件苦差事，因为这非常容易得罪人，甚至是因此树敌。
若此刻垂拱殿内仅仅只有他们户部的官员，那么说一说也无妨，可如今兵部、工部都插脚站起来了，此时若是利益分配不均，未能满足兵部、工部的利益，相信待等他范骉日后在兵部、工部的人缘会恶劣到极点。
因此，范骉看起来有些犹豫。
见此，赵弘润心中冷哼一声，故意说道：“范骉大人这是几个意思？……明明你们户部还未制定好如何分配所得利益，就迫不期待地联合一致来到这垂拱殿，向父皇弹劾本王，难不成，户部要全吞那批钱物？！”
听着赵弘润越来越寒的语气，范骉浑身一激灵，他心说这个欲加之罪可万万不能坐实，万一这个言论传到百里跋、司马安、徐殷那三位大将军耳中，那三位大将军一怒之下跑到他们户部去撒野，大吵大闹，他们户部怎么惹得起？
“肃王殿下明鉴，我户部岂有全吞之心？”
“那就说说吧……你们户部的分配方案。”赵弘润淡淡地说道。
“嘿！”
瞧着户部左侍郎范骉的难看的面色，中书令蔺玉阳暗自冷笑一声。
正所谓枪打出头鸟，他早就猜到，此番户部左侍郎范骉主动冒头，带着户部的官员怜联袂前来弹劾那位肃王殿下，那位恩怨分明却又睚眦必报的肃王殿下，势必不会轻易放过此人。
果不其然！
不单单蔺玉阳，似虞子启，甚至是魏天子，都神色淡然地瞅着这一幕，因为他们太了解那位殿下的做事风格了。
而其余非户部的那些官员们，亦在旁看好戏。
相信在场的非户部官员们，都乐于让范骉率先开口，毕竟第一个开口的人势必会得罪人。
至于他们，只要再范骉说完之后，提出反驳的建议即可，既不得罪人，又能保证自己府衙的利益。
而见此，户部尚书李粱与右侍郎崔璨对视一眼，暗自叹了口气。
显然，这两位大臣便是对此早有预料，才会装病与范骉“划清界限”。
在他们看来，去年的赵弘润就足以让他们头疼了，更何况是如今战胜了楚国，威风正盛的赵弘润，要说范骉极有可能步李老头李鬻的后尘，这两位户部大臣也丝毫不感觉意外。
而他们这回前来垂拱殿，也可谓是不情不愿，因为他们更倾向于用一种比较怀柔的策略来取得赵弘润手中的物资，毕竟他们是户部，掌管着大魏的国库，这意味着赵弘润势必得上缴一部分从楚国所得的物资，问题就在于或多或少罢了。
因此，没有必要与这位肃王殿下起正面冲突。
只可惜赵弘润非要逼他们露面，见此，李粱与崔璨也只能装作虚弱的样子前来垂拱殿了。
不过，尽管他们同属户部，但是自从来到垂拱殿起，这位户部尚书与右侍郎，便始终与范骉这位本署的左侍郎保持一定距离，至于其中原因，恐怕也只有李粱、崔璨二人心知肚明了。
范骉，那是早已投向了东宫太子弘礼的人！
“既然如此，那下官便斗胆说一说。”
被赵弘润逼得没有法子的户部左侍郎范骉，在思忖了半晌后，缓缓说道：“下官建议，两成归于陛下的内库……正因为托陛下洪福，我大魏此番才能击败楚军。”
冠冕堂皇的理由，哪怕是赵弘润，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更遑论其他人。
“……一成归肃王殿下，肃王殿下率军击退楚军并反攻楚国，扬我大魏国威。”
“哼哼。”
赵弘润心中哼哼两声，默然不语。
而其余官员，更是不会在这一条上针对范骉。
“……其余七成，一成归于东宫，其六归我户部……”说到这里，范骉看了一眼赵弘润，又补充道：“当然，对于此战有功之士的赏赐，从我户部所得的那六成中给予。”
话音刚落，还未等赵弘润开口，兵部左侍郎徐贯便已露出了不悦之色，沉声说道：“我兵部往年为铸造‘六驻军’的军备，亏空巨大，现已无力铸造今年用于更替的军备，几番向你户部申请款项，贵部诸位大人不是随口搪塞便是顾左言他，此番肃王殿下手中这笔巨大钱物，正好可以弥补我兵部的亏空，使我兵部有财力支持军队更替军备……然而范大人，却是打算独吞？”
“……”赵弘润眉梢微挑，瞥了几眼满脸不渝的徐贯，没有说话。
要知道，他有意分给浚水营、砀山营、汾陉塞的军费，其中有一部分其实也要经手于兵部的，毕竟那三支驻军的军卒可不会打造武器装备，他们若想要更换军备，就只有仰仗兵部。
因此，将一部分份额让给兵部，并未出乎赵弘润的意料，赵弘润感到新奇的是，那范骉如何会说出这么一番堪称奇葩的分配方案来。
难道他就不怕得罪兵部？
然而出乎赵弘润意料的是，这位户部左侍郎范骉也不晓得是怎么想的，仿佛还真不怕得罪兵部似的，他在听了兵部左侍郎徐贯的话后，义正言辞地说道：“此番肃王殿下阻击楚暘城君熊拓，并挥军攻打楚国期间，我户部向鄢陵输运大批军备粮饷辎重，耗费亦巨大，至于兵部……据本官所知，浚水营、砀山营、汾陉塞的三支军队，其军备虽是兵部所打造，但其费用，却出自我户部往年的开支，换而言之，此番肃王殿下出征，兵部并无什么建树……不是么？”
“事实上，兵部还是出了两百辆被锁在库房里的战车的……”
赵弘润瞧了一眼兵部尚书李鬻与兵部左侍郎徐贯，见这两位大人面色难看，倒也没有不识趣地将心中所想说出来落井下石。
不可否认，兵部左侍郎徐贯被范骉给问住了，毕竟事实正如范骉所言，在此番赵弘润出兵前后，兵部对于向楚国宣战一事犹豫不决，备战几乎毫无积极性可言，相反户部，却在雍王弘誉的协助下，紧急调动了大批的物资，趁着当时蔡河还未冻结，急急忙忙地运至了鄢陵一带，使得赵弘润有充足的军粮与军备与暘城君熊拓在鄢水僵持。
从这一点来说，户部一口气要走六成的利益所得，虽然份额较多，但也算不上过份，毕竟户部的确是在这场仗中帮了赵弘润大忙，绝对不亚于工部的助力。
问题是，剩下四成利益的分配，就未免也太过于奇葩了吧？
刨除范骉口中他赵弘润的一成暂且不谈，魏天子的两成与东宫太子的一成，这算什么？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魏天子此番有做出什么对战局有利的事么？没有！
而东宫太子弘礼那就更不必多说，给他还不如给雍王弘誉呢，至少后者还协助户部一同帮忙统筹钱粮，调集物资运往鄢陵。
“为何一成归东宫？”赵弘润淡淡问范骉道。
只见范骉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殿下不知，殿下出兵之后，东宫亦殚精竭虑屡屡造访我户部，催促钱粮输运之事，更联络大梁附近王侯……说句殿下不爱听的，倘若肃王殿下当时不幸战败，相信太子殿下也好及时派出援军。为此，东宫可谓是花费巨大。”
“这就是睁着眼说瞎话了。”
垂拱殿内众朝臣们心中暗自嘀咕。
不错，东宫太子弘礼的确没少往户部跑，但他的意图朝中官员谁都明白，无非就是不希望户部落在雍王弘誉手中罢了，论建树，及得上在此之前的雍王弘誉？
可惜有些话，尽管众人心知肚明，却也不好说出口，以免得罪了那位东宫太子，祸及日后。
“原来如此……看来东宫也打算伸手。”
因为昨晚庆功宴上那一曲“肃王破暘城君熊拓兵阵曲”而对东宫太子弘礼稍稍有些改观的赵弘润，眼下心中就像是吃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很是不舒服。
他不由地暗暗摇头，那位东宫太子，太急功近利，实在是太急功近利了！
简直就是“若示好必有所图”的典型例子！
论气度，根本不及雍王弘誉。
看看雍王，人家帮着户部忙前忙后，可曾叫李粱、崔璨这两位与其交好的户部官员帮忙开口？
可问题是，殿内这些官员们缄口不言，而赵弘润当时又远在鄢陵的，他还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除非……
瞥了一眼自顾自批阅章折、仿佛全然对殿内诸人视若无睹的魏天子，赵弘润似笑非笑地说道：“父皇，看来您这两成拿得可烫手啊，皇儿以为您还是莫要染指为好。”
“这劣子！”
魏天子闻言心中又好笑又好气。
说实话，他对那些钱物并无所谓，毕竟他又不像别的君王那样热衷于兴建琼楼高阁，也不打算造什么皇园、皇庄之类的，宫廷所需开销，单凭内库已足以维持。
再者，相比较物质上的舒悦，魏天子显然更倾向于精神上的欢愉。比如，使祖宗传下的基业更加坚实雄厚。
一言以蔽之，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整个大魏江山都是他的，他又何必去斤斤计较这些微不足道的钱物利益？
因此，魏天子对殿内这些人所争执的东西，根本无所谓。
可尽管如此，当听到赵弘润开口说出那句话时，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坦。
他心说，儿子教训老子，这真是没天理了！
好在魏天子也明白儿子赵弘润说这番话的用意，轻哼两声，权当没有听见，自得其乐般在龙案上写写画画，全然没有参合进去的意思。
而见此，范骉的面色就显得比较难看了，他没想到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竟然如此大胆，毫不犹豫地就将他们大魏天子的那一份给剥夺了，这，这让他如何为东宫太子弘礼的那一份圆场？
一想到东宫那位曾派人私下接触自己，让自己想办法在那批物资中替他谋取一份，此刻的范骉便不由犯难起来。
而更让他感觉力孤的是，他们户部的尚书李粱与右侍郎崔璨，看似全然没有要开口干涉的意思。
就如同礼部尚书社宥以及蔺玉阳、虞子启等三位中书大臣，俨然一副在旁看热闹的架势。
这让他心底多少有些没底气。

第0217章 肃王的手段（一）
争论陷入了僵局，由于户部尚书李粱与右侍郎崔璨两位大人的袖手旁观，导致户部左侍郎范骉略有些底气不足，哪怕他有着户部辖下四司的司郎支持。
而相比之下，兵部的意见乍一看便颇为一致，都是要从户部手中取得一部分利益，至于工部，工部左侍郎孟隗的态度看起来有些犹豫，既希望为他们工部争取一些利益，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至于其他三部，除了礼部尚书社宥来瞅瞅热闹外，另外吏部与刑部甚至无人前来。
瞧见这一幕，赵弘润心中多少也已有些明悟。
“换个地方吧，莫要吵到父皇与三位中书大臣处理政务……去本王的文昭阁！”
丢下一句话，赵弘润率先走向了殿外。
见此，殿内诸大臣在面面相觑之后，转头望向魏天子。
说实话，虽然魏天子无所谓那笔庞大钱物的分配，但话说回来，瞧着这帮平日里衣冠楚楚的朝中大臣为了本部的利益扯嘴皮子，这也算是一种消遣不是？
不过既然他儿子赵弘润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即便心中略有些遗憾，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便自顾自对中书令蔺玉阳道：“蔺卿，将你批阅完的那叠奏呈取来朕看看。”
很显然，这是一句暗示，暗示在殿内的这帮大臣，他这位大魏天子不想插手那笔钱物，叫他们自行处理。
见此，殿内众大臣们心领神会，在向魏天子行礼之后，纷纷退出了垂拱殿。
大概一炷香工夫后，赵弘润回到了自己所居住的文昭阁，此番与他一同前来的，当然还有那些位朝中大臣们。
进了自己的寝阁，赵弘润吩咐殿内的宫女们奉茶，旋即一言不发地跪坐于前殿的主位上，抬手示意这些位大臣入座。
诸位大臣们相互瞧了瞧，旋即分别坐于殿内两旁。
而有意思的是，明明以户部左侍郎范骉为首的户部官员为其尚书李粱与右侍郎崔璨两位大人预留了坐席，而李粱与崔璨二人，却仿佛对此视若无睹，故意坐到了另外一边。
“这可真是有意思了……”
兵部尚书李鬻与礼部尚书社宥不动声色地瞅了一眼面色难看的范骉，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也坐到了另外一边。
于是乎，文昭阁前殿内，除尚书李粱与右侍郎崔璨二人的户部官员们坐一排，而另外一些位大臣坐在另外一排，隐隐有种泾渭分明的意思。
而赵弘润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用略显惊诧的目光来回扫视着李粱、崔璨与范骉三人。
此时此刻，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来户部内部出现了问题，而这个问题，显然是关于政治站队。
那位户部左侍郎范骉，很显然已经站到了东宫太子弘礼一方，要不然，又岂会不遗余力地打算为那位东宫殿下捞一份好处。
至于尚书李粱与右侍郎崔璨，结合前一阵子雍王弘誉曾几乎每日造访户部，并且协助户部筹集物资，因此可以猜测，这两位或许是站在雍王弘誉那边。
当然了，也有可能这两位大人只是单纯地想保持中立，就跟那位礼部尚书社宥，单纯在旁瞅瞅热闹而已。
换而言之，眼下赵弘润的要针对的，便是那位户部左侍郎范骉，与以他为首的户部辖下四司的长官，即直接领导“户部本署”、“度支”、“金部”、“仓部”的四位司郎。
别以为司郎这个官职不大，要知道，司郎乃司部的长官，可以理解为负责人，协助尚书、侍郎管理着官署内的主事、干事、公吏，说句不夸张的话，若是四位司郎联合起来，暗下使坏，就算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尚书、侍郎，那也得被架空。
当然了，一般情况下，是不大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下，除非，除非他们有了更强大的靠山，足以当他们不惜得罪顶头上司。
比如，那位东宫太子殿下。
“……”
赵弘润拿眼扫视着那户部的五位大人，左侍郎范骉、本署司郎严铮、度支司郎何漾、金部司郎蔡禄、仓部司郎匡轲。
不得不说，这帮人的做法让赵弘润感觉极其的不爽。
联合起来向魏天子弹劾他赵弘润？
这算什么？
难道那批物资是规定必须上缴给户部的？
心中越想越气，以至于赵弘润的望着那五名大臣的眼神都逐渐变得阴冷了许多：“范骉、严铮、何漾、蔡禄、匡轲……五位大人可是想好如何分配那笔物资了？”
“这是点名了？”
殿内诸位大臣心中一凛。
想想也是，就算是赵弘润再气愤，也不会当真拿整个户部的官员开刀，因为这样一来，将会使整个户部的运作瘫痪，造成难以估量的国家损失。
因此最聪明的办法，就是杀鸡儆猴，选几个典型例子出来，狠狠整治一番，震慑户部其余官员。
“何漾大人，你是度支司的司郎，若那笔钱物上缴户部，理当先过你手，既然如此，本王就先问你吧……你觉得如何分配较为妥善？”
度支司司郎何漾可能是没料到赵弘润先点名他，表情僵硬，吞吞吐吐地说道：“下官……下官不知。”
“不知？”赵弘润轻哼一声，淡淡说道：“不知，你们便联合起来，向父皇弹劾本王？……怎么，看本王年幼好欺不成？”
“这……”何漾闻言面色微变，连忙解释道：“肃王殿下误会了，下官等人只是……只是……”
此时，宫女们已奉茶上来，见此，赵弘润接过茶水，轻抿了一口，淡淡问道：“只是什么？”
可能是见何漾被赵弘润身份地位所慑，吞吞吐吐，因此，左侍郎范骉连忙替他圆场道：“肃王殿下，其实……”
然而，范骉刚刚开口，就被赵弘润给打断了。
“范侍郎，本王问的何大人！”瞥了一眼面色难看的范骉，赵弘润毫不客气地打断道：“待会，有的是让范大人开口的机会，但是眼下，还请范大人闭嘴……办得到么？”
“……”
殿内诸位朝中大臣面面相觑，想来他们也没想到赵弘润的态度竟然如此的不客气，而作为当事人的范骉更是面色涨地通红。
要知道，他可是朝中左侍郎，户部内除尚书李粱外，就属他官职最高，哪怕是放眼朝廷，那可也是一等一的重臣，然而眼前这位肃王殿下，却直言叫他闭嘴，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见范骉面色涨红一言不发，赵弘润脸上的表情也随之阴沉了几分，冷冷说道：“若是范大人不满于与本王商谈，那也无妨，本王派人知会百里跋、司马安、徐殷三位大将军，让这三位大将军来与你等商谈，如何？！”
听闻赵弘润此言，哪怕是李粱、崔璨二人面色亦是微变，更何况是范骉那一帮的户部官员们。
让百里跋、司马安、徐殷三位大将军来跟他们户部谈？
那还得了？
要知道一个不好，那三位大将军一怒之下将他们户部大院拆了都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再者，若是那三位大将军在商谈期间瞧他们谁不顺眼，私底下派几个麾下的军卒混入大梁，找机会将他们在回府的路上截下，暴揍一顿，这又与何人述苦去？
要知道在往年，由于军费的问题，户部的官员不是没有被军方的人威胁，甚至是暗下教训。
这正是户部官员素来觉得军方的人蛮不讲理的原因之一。
“说啊，究竟是要与本王谈，还是希望与那三位大将军去谈？”目视着范骉，赵弘润毫不客气地用近乎质问的语气追问道。
范骉闻言心中微惧，要知道若是他在傍晚回府途中，被军方的士卒找机会截住，拖到无人的小巷里噼里啪啦暴打一顿，那可是非但连刑部都不太愿意过问，就连东宫太子亦不会愿意替他出头的。
毕竟“驻军六营”，是有其蛮横不讲理的资格的。
“还……还是与肃王殿下谈为好。”
见赵弘润作势欲喊人，范骉面色顿变，连忙服软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这才淡淡说道：“既然如此，就麻烦范大人暂时闭嘴，等本王问到大人的时候，大人再开口……办得到么？！”
范骉深深地望了一眼赵弘润，默默地点了点头：“下官……遵命。”
“……”
殿内诸多朝中大人瞧得清清楚楚，神色各异。
兵部尚书李鬻与其左侍郎徐贯，自然冷笑连连，一副幸灾乐祸之色。
要知道，去年这个时候，他们便早已吃过这位肃王殿下的亏，知晓这位殿下的厉害，如今见竟然有人步他们的后尘，那自是乐得在旁瞧好戏。
然而户部的那些官员们，见此神色就有些不安了，因为他们开始意识到，此番带头的左侍郎范骉，在这位肃王殿下面前根本就是毫无地位可言。
“肃王殿下这一棒挥得好啊！”
纯粹来看好戏的礼部尚书社宥，见那些户部官员们在瞧见范骉被赵弘润毫不客气地呵斥之后一个个面露不安之色，心下暗暗好笑。
而户部尚书李粱与右侍郎崔璨，显然也看出了这个苗头。
“……范骉此番为讨好东宫，朝这位肃王殿下的兜里伸手，非但他要被剁掉爪子，恐怕我户部，也要因此蒙难呐……”
在对视一眼后，李粱与崔璨暗自叹了口气。

第0218章 肃王的手段（二）
“这位肃王殿下要反制了……”
当亲眼目睹赵弘润毫不客气地直言喝斥范骉，殿内所有朝中大臣都清楚，这范骉这回绝对要倒霉。
肃王弘润，那是会甘心吃亏的主么？
那可是带着区区两万五千名浚水军，就敢去跟楚暘城君熊拓麾下十六万大军厮杀，并且打败了对方还不够，还要打到楚国境内去报复的主，似这般“刚硬”作风的皇子殿下，哪怕是在大魏历代皇子中，那也是绝无仅有。
正如这位殿下去年在浚水军驻军营寨所说的：挨了打，势必要挥拳揍回来，忍气吞声，可不附和这位殿下的性子。
因此，殿内诸位朝臣都不难猜测到，这回非凡范骉要倒霉，恐怕户部都会因此受到牵连。
而此时，赵弘润已将目光再次投向了户部度支司司郎何漾：“何漾大人，方才本王的提问，你可还未回答啊。”
只见那何漾闻言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左侍郎范骉，见他默不作声，眼中焦虑之色更浓了几分。
见此，赵弘润提高声音，追问道：“何漾大人？！……你是在无视本王么？”
“不，不是。”何漾如梦初醒，连连摆手解释道：“下官岂敢无视殿下，下官……”
见对方吞吞吐吐语无伦次，赵弘润意识到自己逼问地过紧了，遂放缓了语气，宽慰道：“何漾大人不必着急。本王并没有胁迫大人的意思。本王相信何漾大人也是一心为我大魏着想，哪怕是希望得到那笔钱物，也只是为了充盈国库……是吧？”
“殿下明鉴。”听闻此言，何漾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在稍稍镇定了些后，说道：“下官以为，此番击退楚军，殿下当居首功，然，我户部亦功不可没……想当初为支持殿下，我户部亦消资巨大，因此，我户部希望，殿下能将战后所得归一半于我户部，弥补我户部的消耗……殿下放心，这笔钱将会投入于我大魏的建设，绝没有人胆敢染指。”
“唔……”赵弘润徐徐点了点头。
事实上，对于何漾的话，他还是比较认可的。毕竟在这场仗中，户部的确是帮助不小，再者，对于何漾那最后一句着重补充说明的承诺，赵弘润也比较倾向于给予信任。
想来也是，户部作为掌管着国库开支的部衙，朝中不晓得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尤其是去年新设的御史监，若是当真有人胆敢拿国库的钱中饱私囊，那此人绝对是活得不耐烦了，因为哪怕是再贪财的人，都不会有胆子将手伸到国库去。
只不过，赵弘润对此还是不满意，因为何漾所说的话，并不是他最想听的。
“那另外一半呢？”赵弘润神色淡然地问起了他心中最在意的。
“另外一半……”何漾犹豫了。
想来能当上度支司的司郎，何漾也并非蠢材，如何看不出来这位肃王殿下对于方才范骉所提的分配极为不满？
因此，他只说了“户部希望能得到一半”，至于另外一半，他很识相地没有提。
只可惜，赵弘润显然没有要轻易放过他的意思。
见此，何漾偷偷观瞧了一眼赵弘润的神色，心中着实有些摇摆不定。
不过在转念一想后，他显然是想通了：这位殿下连户部左侍郎范骉都不放在眼里，想喝斥就喝斥，显然更加不会在意他这个司郎。
而就在他摇摆不定时，赵弘润冷不丁开口问道：“何漾大人可是在犹豫，究竟是得罪东宫呢，还是得罪本王，是么？”
“……”
听闻此言，何漾面色顿变，猛然抬头望向赵弘润那似笑非笑的脸，额头顿时冷汗淋漓。
霎时间，他不敢再犹豫什么，咬咬牙，赶忙低声说道：“另外一半，便请殿下做主……终归殿下才是此战最大功臣，若无殿下，又何来那笔庞大的钱物。”
“嘿！这是打算明哲保身？”
礼部尚书社宥似笑非笑地摸了摸下巴，转头望向户部左侍郎范骉。
正如他所料，那位范骉范大人在听了同僚何漾的话后，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之色地看向何漾，只可惜后者目不斜视地望着赵弘润，也不晓得是不是不敢接触前者的目光。
“何大人言重了，此番战功，又岂是仅有本王一人？”
在听到何漾的话后，赵弘润脸上顿时露出了几许笑意，吩咐远远站在殿内角落的宫女道：“那个谁……替这位何大人添茶。”
“是，殿下。”那名宫女依言给何漾添加茶水。
见此，何漾连声逊谢。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在满意地朝着何漾点点头后，便将目光投向了下一个目标，户部仓部司郎匡轲。
“匡轲大人，说说你的看法吧。”
“……”匡轲听闻此言，望了一眼范骉与何漾二人，在微微思忖了片刻后，小心翼翼地说道：“下官以为，何漾大人所言极是。”
“很好，添茶。”赵弘润满意地说道。
在此之后，赵弘润又陆续询问金部司郎蔡禄以及户部本署司郎严铮二人，二人在稍稍一犹豫后，便纷纷出言附和何漾。
瞧见这一幕，户部左侍郎简直难以置信，他怎么也难以想象，之前明明还支持他的那四位司郎，竟突然就改换门庭，站到了另外一边。
而望着范骉那张难看的面色，礼部尚书社宥暗暗摇头。
在他看来，这位户部的左侍郎范骉与那四名司郎，之所以有胆量针对那位肃王殿下，无非就是他们在此之前既未见过那位肃王殿下，还未真正尝过这位殿下的手段。
看看兵部尚书李鬻，曾经多么拗倔的老头，在收了那位肃王殿下一份“厚礼”后，今日，这李老头可曾对那位肃王殿下吭过声？
“想在这位殿下手里强行伸手要东西，也不怕被这位殿下剁了爪子。”
想来这个殿内，可不止只有社宥抱持着这个想法。
而此时，赵弘润已将目光转向了范骉：“范大人，轮到你了。”
此时的范骉，面色着实难看，因为他也很清楚，若是没有何漾等四名司郎的支持，单单他一人，哪怕他是户部的左侍郎，也很难达到他所想要的目的。
“殿下当真意欲如此么？”范骉仿佛感觉有些疲惫不堪，一脸有气无力的苦笑。
赵弘润显然是听懂了范骉言外深意，淡淡冷笑一声。
别说这范骉隐晦地提起那位东宫太子弘礼，就算他挑明了说，赵弘润又有何惧？
反正在他看来，那东宫太子弘礼就是烂泥糊不上墙的货色，心胸狭隘、急功近利，若非是占了个嫡长子的便宜，如何能与雍王弘誉斗？
想到这里，赵弘润冷笑一声，淡淡说道：“本王的事，用不着范大人操心！……范大人只要记住一点，本王辛辛苦苦夺来的东西，若用在使我大魏强大，本王无话可说，双手奉上，但若是有人要以私欲染指，哪怕是范大人口中的那位，他若真要伸手，本王亦会剁了他的爪子！”
“好家伙……”
似兵部尚书李鬻、礼部尚书社宥、户部尚书李粱，这三位朝中重臣在听到赵弘润这句话后微微色变，想来他们十分清楚赵弘润口中的那位指的究竟是谁。
而想来此刻殿内最为震撼的，恐怕还要数这位户部左侍郎范骉。
“剁了那位的爪子……么？”
范骉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那位目前名满大梁的肃王殿下，心中着实有些无力。
相信此时此刻的他，必定满腹后悔。
他这才醒悟，方才赵弘润抬出百里跋、司马安、徐殷三位大将军的时候，他不该选择退缩。
因为正是他的退缩，让那四名司郎心生了犹豫，从而被这位肃王殿下逐一击破。
可问题是，就那时的处境而言，他范骉不能不暂时退让了，因为，万一这位肃王殿下当真请来百里跋、司马安、徐殷等三位大将军，相信这件事就会变得更加棘手。
如此想来，最值得后悔的事，就是他不该信誓旦旦地向那位东宫太子承诺，试图替那位东宫太子争取一份钱物。
“不知回头该如何向太子殿下解释。”
微微叹了口气，范骉仿佛跟打了败仗似的，垂首丧气地说道：“如此……皆听肃王殿下便是。”
“本王的意思？”赵弘润闻言轻哼了一声，淡淡说道：“本王的意思，就是户部三成、兵部两成、工部两成、其余三成，归此战有功的军方。”
“户部三成？”
“工部为何能得两成？”
“工部……”
听闻赵弘润那一席话，殿内诸大臣们除了工部左侍郎孟隗心中大喜外，其余官员不禁为之惊愕。
就连方才还出言针对户部的兵部左侍郎徐贯，此番亦是一脸难以置信，皱眉说道：“似殿下这般分法，似徐某不敢苟同！……工部虽有功劳，但亦不至于得享两成，下官以为，应当匀一成给我兵部！”
听闻此言，工部左侍郎孟隗不干了，不悦地说道：“徐大人此言差矣，孟某不敢居功，但此番我工部有近半官员随同肃王殿下出征，肃王殿下记得我工部的功劳，分于我工部两成利，确是恰当。”
随着二人的争吵，陆续就连户部的官员亦加入其中，毕竟就算撇除了东宫太子弘礼的关系，单单只得到三成利，想来这些户部官员亦有些不满足，更何况，在六部中垫底的工部竟然独得两成利。
见到殿内这乱糟糟的景象，方才还有些垂头丧气的范骉心中忍不住冷笑起来，想来方才在赵弘润手中吃了亏，他迫不期待想见到这位肃王殿下遭众人反对。
而就在这时，赵弘润微微一笑，说道：“那就这样，户部三成半、兵部两成、工部一成半。再者，本王向父皇奏请，请父皇允许兵部与工部，各自建造本部钱库，并掌管各自财政收支！”
“……”
听闻此言，殿内众朝臣面色大变。
只见方才还在相互争吵的兵部左侍郎徐贯与工部左侍郎孟隗，仿佛在一瞬间取得了默契，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面色大变的户部尚书李粱，颇有种虎视眈眈的意味。
“果然要糟！”
眼见兵部与工部忽然间达成一致，早有不详预感的李粱此刻满腹苦楚。

第0219章 肃王的手段（三）
“糟糕了，糟糕了……”
自从方才起便一直在旁袖手旁观的户部尚书李粱，此刻是满腹苦楚。
准许兵部与工部各自建造钱库并掌管各自财政收支，这可是一件相当了不得的事。
记得在科场舞弊案一事后，吏部那个曾经的六部之首，一下子从高高在上的权利顶峰栽落下面，摔得粉身碎骨：主办科举的权益拱手移交给了礼部，而监督官员的权利更是被整个剥离出来，新设了一个御史台。
曾几何时，吏部官员们手握着“监查评绩”的大杀器。
若是有哪个其余五部的官员得罪了吏部官员，那么，该名吏部官员主要在评价对方政绩的时候注解一两句类似“官风不正”之类的评价，就足以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可现在，时代变了，随着御史台的崛起，吏部的威势每况愈下，再不是当年一个吏部府衙凌驾于其余五部的局面。
这使得曾经那些迈步昂头挺胸，恨不得让眼睛长在头顶的吏部官员们，如今只能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地做人。
而在吏部栽了跟头的期间，户部便逐渐开始冒头了。
不夸张地说，曾经户部除了畏惧吏部外，那是谁也不惧，毕竟户部官员，掌握着大魏的国库、经济、物仓，说句通俗的，大魏国内的官员，每年每月的俸禄，那可是户部来拟定的。
更别说似兵部、工部这等耗钱的大户，每年到了该准备新式军备、或者准备营造什么大工程时，兵部官员与工部官员就像求爷爷告奶奶似的，哀求户部的官员能爽快地付钱，而不是有意无意地拖延个一阵。
对此，兵部向来很憋屈，因为他们每年要向户部讨要巨额的军费，而这笔军费，一部分用于支付国内卫戎军、驻防军的军饷，一部分则用于研发并打造新式的军器装备。
比如浚水营魏兵人手一面的铁盾，那可全是兵部辖下“兵铸局”的铁匠们给打出来的。
卫戎军还好说，似浚水营、砀山营那些驻防军的老爷们可不好伺候，亏欠军费要骂、军饷运至晚了要骂、新式的装备不好要骂，反正在兵部的官员看来，那些驻防军的军老爷们，整天到晚除了训练就是骂他们兵部。
可问题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他们兵部么？哪回不是因为户部慢吞吞地交割那笔军费的关系？
因此，别看兵部与军方关系不好，事实上他们与户部的关系更加恶劣。
总之一句话：若他们做得好，那是应该的；若做得不足，哪怕过错其实在于户部，他们也只能默默背黑锅，被驻防军的军老爷们指着鼻子骂。
而工部的遭遇就更加值得令人同情了，作为举国的负责基础建设的府衙，他们给兵部打下手（炼铁），给户部打下手（铸造印铜币的大型模器），仿佛大魏国内最脏最累的活他们都干尽了，可结果，他们工部的地位却始终在六部垫底。
“开荒三川之地”的设想被提出来多久了？可至今工部还未招募满足够的劳力，为什么？
除了大魏人口不如楚国密集外，最主要的原因不还是工部手中缺钱么？
要不然，大把大把的钱撒出去，四到六百万人口的大魏，岂会真的招募不满十万名劳力？
一言以蔽之，无论是兵部还是工部，都受够了在资金方面被户部制约的苦楚，他们恨不得每年开春户部便将当年需要用到的资金全数到位，而不是让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去催，且一次又一次地被户部官员以种种理由搪塞。
正因为如此，当赵弘润提出了这条建议时，兵部与工部这两个用钱大户般的难兄难弟，一下子就从方才的吵嘴模式，转变为同仇敌忾，虎视眈眈地盯着户部的众多官员们，尤其是户部尚书李粱。
而瞧见这一幕，户部尚书李粱恨不得找一把剑来捅死他的那名副职，左侍郎范骉。
若没有这厮挑事针对那位肃王殿下，那位肃王殿下岂会提出这种釜底抽薪，仿佛要将户部抽筋扒皮的毒计？
呵呵，允许兵部与工部建钱库并各自掌管财政收支？
那他们户部日后算什么？专门替兵部与工部筹集资金，将从全国上缴的钱腾个手再立马转捣给这两个部府？
想到这里，尽管户部尚书李粱在此之前早已决定不理会范骉鼓捣出来的这件事，但此时此刻，他也坐不住了，因为若他不能使赵弘润打消这个念头，那么，非但户部日后无法取代曾经吏部的位置，甚至还会“养”出两个老爷来：兵部与工部。
“殿下，如此，不大妥吧……”李粱苦笑道。
“哦？”赵弘润微微一笑，摇头说道：“可本王却不这么看，据本王所知，以往户部将资钱移交给兵部与工部的方式，是通过两个部府即时的报表……”
所谓即时的报表，打个比方说，比如兵部眼下准备打造一笔新的军备，假设需要耗资数百万钱，那么，兵部会将一个大概的金额呈递于户部，而户部收到报表后，将所需的铁、煤、木头以及一部分的资金通过也负责国家资源运输的“仓部”，运至兵部手中，待等这笔物资到位，兵部这才会通知兵铸局打造军备。
这期间的过程，少则需要两三个月，多则需要半年，再加上兵部打造军备的时间以及将这笔军备运往驻防军手中的时间，也难怪那些驻防军每回都要骂兵部。
而更严峻的问题在于，假设当年兵部需要另外一笔开支，他们还得重复向户部递交报表的过程，而这些在赵弘润看来，都是可以变得更加简洁的。
“……因此本王觉得，不如这样，每年的开春，户部便制定好一个分配方案，将我大魏去年所得的税收收入，按照一定的比例移交于兵部与工部的钱库，而这笔钱的用途，则由兵部与工部自行商议决定，但是每一笔开支，需详细记载，在岁末时交予户部，由户部、甚至可以是御史台的大人，来帮忙监督，清算钱库与账簿……另外，当年的钱，若有盈余，则累积至次年，年年反复如此。”
听到赵弘润这番话，兵部左侍郎徐贯与工部左侍郎孟隗可谓是心花怒放。
在他们看来，不管赵弘润这一招算不算是对户部的“制裁”，但不可否认，似这种运作方式，可以大大缩短工程前筹集经费的时间，再者，在工程期间也不会再因为户部的拖延而导致工程暂时搁置，白白浪费日子，可谓是彻底解除了户部对兵部、工部的束缚。
不过赵弘润这番话听在李粱耳中，这位户部尚书便不敢苟同了。
其实不单单李粱，相信此刻殿内任何一名户部官员，都不会心甘情愿地接受赵弘润的这条建议。
毕竟一旦默许了这条建议，这就意味着兵部与工部将摇身一变变成他们户部的大爷，而他们户部在朝中的地位则一落千丈，沦落为专门给兵部与工部这两个耗钱大户筹集资金与运输必要物资的跑腿。
这，如何能忍？
可问题是，这位肃王殿下说得言辞确凿、条理分明，他们还真不知该如何提出反对。
相信此时此刻的户部官员，心中那是恨死了左侍郎范骉，毕竟事态发展到这种地步，全是因为这家伙挑事所致。
然而恨归恨，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良久，户部度支司的司郎何漾硬着头皮说道：“肃王殿下所提的建议，的确有独到之处，不过依下官看来，若是兵部与工部私设钱库，那我户部的国库还有何意义？负责统筹举国开支的我户部，又凭何再继续存在呢？”
“这一点何漾大人可以放心。”赵弘润笑着摆摆手说道：“户部所掌的国库，依旧是独一无二，本王只是建议，将一部分军费与营建所需，提前交割给兵部与工部罢了。再者，户部存在的意义，又岂能单单守着国库内的钱财？”
“这……”户部官员们面面相觑。
这时，赵弘润又笑着说道：“当然，本王也并非独行独断之人，不如我们来举手投票好了，看看究竟是赞成的多，还是反对的多……至于投票的人选嘛，无论是限定于三位位居尚书的大人，还是包括侍郎、司郎、郎官，皆由户部选择，如何？”
“选择？选择个屁啊！有区别么？”
殿内的户部官员们闻言下意识地望向了工部左侍郎孟隗与兵部的尚书、侍郎，心下暗暗嘀咕。
朝廷六部，哪一个部府不是一位尚书、两位侍郎、四位司郎、十二位郎官？
哪怕他们户部官员全部投反对票，对上兵部与工部两个部的赞成票，还不是一对二？
他们户部有赢的可能么？
似这般明明白白地欺负人，就连李粱这位户部尚书都感觉有些不太舒服，皱皱眉说道：“殿下，似这般投票的方式，对我户部可不公平的……明眼人都瞧得出，兵部与工部都会投赞成票……”
“这样啊……”赵弘润闻言摸了摸下巴，隐约间眼中仿佛有一道凶残的光芒一闪而逝，他笑吟吟地建议道：“既然如此，那就招朝廷六部共同来投票，这总算公平了吧？”
“公平个屁啊！那就不只是一票对两票，而有可能是一票对五票了！！”
户部尚书李粱顿时头大如斗。
要知道，眼下还只能算是他们户部、兵部、工部三个部府私下的商议，但若是这位肃王殿下又叫来吏部、刑部、礼部，万一到最后每个部府都开口要建一座本部钱库，那他们户部所掌的国库，可还有其什么存在的意义？
李粱悄悄瞅了眼礼部尚书社宥，见后者神色奇诡、目珠转动，心中顿时暗叫不妙。
继兵部尚书李鬻之后，他李粱总算是尝到这位肃王殿下的手段了。

第0220章 肃王的手段（四）
“肃王殿下，真不愧是肃王殿下……李粱心服口服。”
户部尚书李粱，苦笑着对赵弘润言道。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寄望于魏天子莫要应许这位肃王殿下的这条建议，否则，他们户部的下场不会比曾经的吏部好到哪里去。
可问题是，这位肃王殿下说得言辞确凿、利弊分明，他不敢保证魏天子是否会采纳这条建议。
采纳这条，足以使他们户部步吏部后尘的建议。
“微臣告退。”
向赵弘润拱手行了一礼，户部尚书李粱颇有些心灰意冷地离开了文昭阁。
因为再留在这里也已没有什么必要，相比较赵弘润仅仅只给予他们户部三成半的战后利益，那一条建议才更加事关户部的盛衰。
毕竟，一旦魏天子采纳了这位肃王殿下的建议，那么，他们今日争取的再多，也不过是给兵部与工部做嫁衣而已，既然如此，又何必再留在此地继续纠缠不休呢？
想通了这件事的李粱，默默地离开了文昭阁。
他刚一走，户部右侍郎崔璨亦站了起来，在冷冷看了一眼本部左侍郎范骉后，一言不发地也离开了。
这两位这一走，那位户部的司郎、郎官们仿佛是得到了什么讯号，亦陆陆续续地向赵弘润请辞，当然，在临走之前，他们或多或少地都瞧了一眼左侍郎范骉。
于是乎，片刻工夫后，文昭阁前殿内，户部官员便只剩下那左侍郎范骉一人。
相比方才此人在垂拱殿内带头弹劾肃王赵弘润时的慷慨激昂，此刻的范骉，身单影只，隐隐有种孤寂的错觉。
他甚至于没有想到要向赵弘润行礼请辞，便垂着脑袋默默地离开了文昭阁，临走到殿门的门褴处时，也不知是否是走神，竟险些绊倒在地。
“这位范大人日后的左侍郎，恐怕是不好当了……”
在旁看戏的礼部尚书社宥瞧得分明，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他岂是看不出来，由于赵弘润那条“建议”的关系，直接导致这位户部左侍郎范骉大人，被他们户部的官员们给疏远了，再也没有来时的风光。
相信，一旦赵弘润向魏天子提出了那条建议，并且魏天子也应允了的话，那么，这位范大人日后在户部的日子，必定会更加不好过。
“咎由自取怨得谁呐！”
社宥默默叹了口气，旋即亦起身向赵弘润告辞道：“好戏收场，微臣亦该告辞了……殿下，恕微臣告辞。”
“社尚书自便。”赵弘润微笑着说道。
他对于这位“相当识相”的礼部尚书，还是颇有好感的。
待等社宥离开之后，文昭阁前殿内，除赵弘润以外，便只剩下了工部左侍郎孟隗，以及兵部尚书李鬻以及兵部左侍郎徐贯三人。
见此，赵弘润转头望向孟隗，微笑着说道：“孟侍郎，此事就这么说定了，你也先行回去吧。”
“是，殿下。”孟隗连忙起身拱手告辞。
临走的时候，不得不说这位工部左侍郎心中喜悦，毕竟一来他得到了这位肃王殿下的承诺，允许工部得一份利益，更重要的是，这位肃王殿下或有可能使他们工部摆脱户部方面关于资金的钳制，这对于以往受够了被资金钳制的工部而言，简直就是莫大的喜讯。
而见这位工部左侍郎孟隗大人起身告辞，兵部左侍郎徐贯亦站了起来，准备向这位肃王殿下告辞。
毕竟在他看来，这件事已尘埃落定，他们也没必要再留在此地。
可没想到他刚刚站起来正准备拱手向赵弘润告辞，坐在他身旁的尚书李鬻却抬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稍安勿躁，徐大人，还未到你我二人可以告辞的时候。”
兵部尚书李鬻老神在在地提醒道。
“……”徐贯闻言惊诧地望了一眼李鬻，疑惑地低声问道：“老大人，您这是？”
只见兵部尚书李鬻目视着赵弘润，语气淡然地说道：“方才摆着户部的人在场，老夫不好多言。如今这殿内仅肃王殿下与你我三人，说说亦无妨……我兵部虽有些许功劳，但远不及工部有半数本署的官员工匠随同肃王殿下出征，可为何工部最终却仅得一成半？而我兵部却独得两成呢？”
“……”徐贯闻言诧异地望向投向赵弘润，正巧瞧见那位肃王殿下正似笑非笑地瞧着他们二人。
“是故，徐大人还是稍安勿躁，暂且归座……肃王殿下的那两成，可不是那么好拿的。”李鬻淡淡地说道。
“……”徐贯瞧瞧李鬻，又瞧瞧赵弘润，重新坐了下来。
“这李鬻，虽然胆子小，却是一条老狐狸……么？”
将这一幕瞧在眼里的赵弘润，略有些惊讶地望着李鬻，望着这位曾经戏弄并且得罪过的兵部尚书。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有些释然了，毕竟李鬻就算胆子小，但不意味着他就真的庸眛，否则，又如何能稳坐兵部尚书的位子？
“呵呵呵。”赵弘润轻笑了两声，调侃道：“使本王改观不少啊，李大人。”
“……”李鬻漠然地望着赵弘润。
从私心角度说，李鬻对眼前这位肃王可谓是深恶痛绝，毕竟去年这个时候，此子曾在垂拱殿送了他一份“大礼”，以一身女子的衣衫来讽刺他，讽刺他胆小如鼠，堂堂男儿、堂堂兵部尚书竟连女子都不如。
记得那一份厚礼，非但气得他李鬻在自家府上躺了好几日才恢复元气，也害得他整整半年多在朝中抬不起头来。
每每想到恨处，李鬻甚至有心诅咒这位肃王殿下。
因为倘若这位狂妄自大的肃王殿下折戟于那个暘城君熊拓手中，损兵折将、狼狈而退，那才能洗刷当初此子给他的屈辱。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亦或是大魏洪福所致，谁能想到，这位当时不被他所看好的肃王殿下，非但真的成功击退了暘城君熊拓，甚至于还挥军反攻楚国，攻克了楚国十余座城池，让楚国不得不派使臣言和。
虽然朝中大臣们均知，逼得楚国不得不与他们大魏罢兵言和的这件事，与六皇子睿王弘昭有着莫大的关系，若非是那位六殿下自愿前往齐国为质，说服齐王僖与他们大魏联盟，楚国又岂会轻易服软？
可即便如此，谁能否认这位肃王殿下的功勋？
正因为如此，这段日子李鬻的心绪着实有些复杂，尤其是当他再次见到这位肃王殿下时。
他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是老了，再无当初年轻时的雄心壮志，再无年轻人的那份拼劲，以至于当楚国大军压境时，他只是保守地考虑如何尽可能地减少损失，而不是像这位肃王殿下这般，勇敢地对楚国说“不”，英勇地率领着区区两万五千浚水营，去独自面对暘城君熊拓十六万大军。
在这件事上，他李鬻输得心服口服。
而更让他觉得诧异的是，这位肃王殿下在得胜归来后，丝毫没有小人得志那般的张狂，也没有特地去耍弄他们这一干兵部官员。
事实上，他李鬻还真是不止一次地梦到过有朝一日要在这位肃王殿下得胜凯旋归来之后，不得不屈辱地替他擦靴。
长长吐了口气，李鬻一双浑浊但仍保留有精光的眼睛，正面迎上赵弘润的视线，坦然地问道：“殿下，是想要我兵部承认‘商水军’、‘鄢水军’、‘鄢陵军’三个军的编制，对么？”
赵弘润微微一笑，事实上，他也没想过隐瞒什么，闻言点头说道：“本王与你兵部，早前确实互有怨隙，不过那皆是为了我大魏着想……老大人不必介意，事实上，当日收到本王那份厚礼的，可不仅仅只有老大人你一人呐。”
“对，还有陛下……”
李鬻真不知该如何评价眼前这位胆大包天的肃王殿下。
“总而言之，当初那件事，说到底不过一个字，赌！而最终，兵部赌输了，而本王赌赢了，而且为我大魏赚地盆满钵满，两位大人只要牢记这一点，就足够了！”
“……”
李鬻与徐贯对视了一眼。
还别说，听赵弘润这么一说，他们心里还真舒坦了许多。
捋了捋胡须，李鬻平心静气地说道：“楚暘城君熊拓一役，的确让我兵部亦认识到，单凭我大魏眼下的军力，不足以与楚国抗衡。可是肃王殿下，您一口气新设三支军队……鄢陵军还好说，只是一万人的编制，而商水军与鄢水军，皆是三万人的编制……更不妥的是，这两支军队皆由楚人所组成，这……不妥。”
“以楚制楚，为何不妥？”赵弘润闻言笑着说道：“商水军与鄢水军，其主要将领此刻皆在我大梁城内驿馆，其家眷亦各自从楚国接到了鄢陵、长平、商水三县，这足以证明其忠心。”
李鬻皱眉思忖了一下，低声说道：“可我兵部目前的财力，恐怕不足以支持更多的军队……”
“因此，我大魏才要增加军费！”赵弘润突然打断道。
“增加军费？”
李鬻与徐贯闻言面色吃惊之色。
在如今户部一口一个要削减军费，逼得他们兵部亦不得不削减卫戎军与驻防军军饷的当下，这位肃王殿下，竟准备增加军费？
“增至多少？”李鬻沉声问道。
“每年大魏国内税收总额的三成！至少！”
“什么？！三成？！还是至少？！”
即便是李鬻，亦被赵弘润这句话听得面色大变。
而徐贯，更是忍不住惊声问道：“殿下，您究竟欲增设多少军队？”
瞧着两位面色大变的样子，赵弘润笑着说道：“军队，乃国防根本，岂可忽视？此番去楚国时，本王听说，楚国具备着同时与齐国、以及我大魏两线开战的实力。当时本王就在想，什么时候我大魏，也能拥有同时与两个强大国家开战的军力呢？……比如，韩、楚。”
“……”
李鬻与徐贯闻言骇然地瞪大了眼睛。
“哈哈哈，好了，似那等好高骛远之事，还是先搁置一旁，老老实实迈出第一步。比如，支持本王方才的建议……”赵弘润笑吟吟地说道。
“是那条建议么？”
李鬻与徐贯对视一眼，眼中不动声色地露出几许喜色。
“不过殿下，恐怕户部那边不肯轻易放权啊……”徐贯有意试探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笑着说道：“既是利国利军之举，为何户部不同意？……算了，多说无益，明日本王求见父皇，言明此事、陈述利害，相信父皇必有定夺。”
“看来户部此番真的要载一个大跟头……”
“继我兵部之后。”
李鬻与徐贯对视一眼，暗暗说道。
“对了，那本王所言商水军、鄢水军、鄢陵军那三支军队的编制一事……”
“殿下放心，我等即刻回去准备，只要陛下不反对，我兵部绝不会忤逆殿下之意。”
“很好！”
赵弘润端起案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

第0221章 劝谏
赵弘润嘴上说是次日去求见其父皇，可事实上，兵部的那两位大人一走，他便立马往垂拱殿去了。
不过就在他正准备前往垂拱殿的时候，他瞧见宗卫朱桂、何苗二人揉着额角，步履蹒跚地来到了前殿。
见此，赵弘润笑呵呵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位宗卫。
朱桂、何苗，或许他俩不能算是赵弘润众宗卫中最稳重的，但在冷静、理智方面，这两人绝对称得上的前五，与穆青、褚亨等那些一冲动就会不顾一切掀桌子的夯货全然不同。
没想到，他二人也被灌成这幅模样，可想而知其余宗卫们昨日被灌到何等的烂醉如泥。
“沈彧他们还在睡？”赵弘润笑着问道。
“可不是么，鼾声震天。拜他们所赐，咱哥俩总算是又活过来了……”朱桂罕见地开了一句玩笑，旋即好奇问道：“殿下要出去？”
“不出宫。”赵弘润摆了摆手，解释道：“去一趟垂拱殿。”
他本意想让朱桂、何苗二人自己去弄一壶茶醒醒酒，毕竟宿醉的滋味可不怎么好受，不过不出赵弘润意料，这两名宗卫逞强地拍着胸口直说没问题，定要护着赵弘润前往垂拱殿。
“这是在宫内，到处都是禁卫与郎卫，能有什么危险？”
赵弘润心中好笑，但是宗卫们的忠诚，他却是收到了。
见此，赵弘润也不矫情，带着他俩径直前往垂拱殿。
此时在垂拱殿，魏天子与三位中书大臣仍在继续处理政务，应该还不清楚发生在文昭阁内的事。
不过见赵弘润前来，魏天子倒也并不惊讶，只是淡淡问道：“解决了？”
“啊，解决了。”赵弘润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同时吩咐大太监童宪身后的两名小太监，将宗卫朱桂与何苗二人带到垂拱殿的外殿去，替后者准备一壶醒酒的茶水。
平心而论，魏天子并不担心他儿子会在户部此次的针对中吃亏，毕竟在他看来，他这儿子那可也是贼狡猾、贼狡猾的，他顶多只是担心赵弘润将这件事闹地太大，以至于不好收场罢了。
在章折上写下最后一笔，魏天子将手中的毛笔放在一旁，旋即将目光望向赵弘润，问道：“如何解决的，说来朕听听。”
见此，赵弘润亦不隐瞒，将他与户部、兵部、工部所达成的利益分割协议告诉了其父皇：“此番那笔巨资，户部占三成半、兵部占两成、工部占一成半，共计是七成。”
魏天子听得心中一愣。
毕竟众所周知，户部在这次暘城君熊拓一役中出力最大，在战前拼了命给赵弘润凑集粮草、军备，这才能保证赵弘润有足够的军粮与暘城君熊拓打了整整六个月。
而刨除那些粮草与军备的花费，所谓的三成半，其实也只是相当于两成、甚至一成半而已。
虽然谈不上吃亏，但是相比较兵部与工部最终所得，户部显然是吃了大亏的。
不夸张地说，似这般分配方案，赵弘润最优待的就是兵部，其次是工部，至于户部，别看拿着最多，可事实上，论纯利不见得能比得上前两个部府。
“似这种分羹方式，户部竟然会同意？”
魏天子脸上的表情着实有些奇诡，颇有兴致地说道：“弘润，你用什么法子威胁户部，使其有如此巨大的退让？”
赵弘润闻言笑了笑，说道：“父皇误会了，皇儿如何会威胁我朝中大臣？皇儿只是觉得，以往我大魏的某些运作方式不太妥善，因此，提出了一条较为妥善的建议。”
“什么建议？”
“允许兵部与工部各自建造钱库，并各自长官财政收支。”
“……”
此言一出，非但魏天子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就连殿内蔺玉阳、虞子启以及冯玉三位中书大臣亦是满脸的震撼。
“这劣子……这是要重削户部的权啊！”
“……”魏天子沉吟了片刻，脸上的笑容徐徐收了起来，正色说道：“弘润，此事可不能玩笑。”
“父皇言重了，此岂是玩笑？”赵弘润拱了拱手，正色说道：“皇儿觉得，允许兵部与工部筹建钱库并掌管各自财政，有利于缩短我朝中资钱运转的周期。打个比方，每年开春，户部按照比例将当年的资金提前交给兵部与工部，那么，兵部与工部便可立即投入使用，展开工程，似以往提交报表向户部申请款项的方式，皇儿以为过于累赘，有时明明半年内可以完成的事，却要拖至一年，甚至更久……似这等运作方式，只会延长我大魏赶超楚国、赶超韩国的时间。”
“赶超楚韩？”魏天子疑惑地望了眼赵弘润：“这两者有什么关系么？”
“当然！”赵弘润抖擞精神，慷慨激昂地说道：“似以往那种运作方式，每项工程大概至少要延后个十几日，可能这在父皇与朝中大臣们看来并不长……可是父皇别忘了，当我大魏在发展国力的时候，似楚国、似韩国，他们也并未闲着，他们亦在发展强大自身。我大魏国力增强一点，楚韩的国力亦增强一点，事实上这并不能改变我大魏在这两个大国面前处于弱势的根本，更何况，像楚国，楚国的疆域与人口是我大魏的数倍，若楚国增强一点国力，那么这‘一点’的程度，可要远远比我大魏的‘一点’更加显著，若我大魏依旧是按部就班地发展，那么，与楚国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
“别看区区十几日并不长，可一项工程十几日，十项工程便是百余日，整整三个多月。三个多月，足够兵部再增铸一批新的军备，足够工部再开辟一片新的肥沃土地……或许这一批军备，这一片新的肥沃土地，并不能显著地缩短我大魏与楚国的差距，但是长此以往，毋庸置疑我大魏的国力将会逐步赶超楚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所谓国与国之间的优劣势，不都是通过这种聚沙成塔的方式，一点一滴地积累起来的么？所谓的励精图治、发愤图强，指的可不是做得多、做得好，而是要比别人做得更多、做得更好！”
“这小子……”
魏天子听得微微有些动容。
尽管他很清楚，他这个儿子之所以会提出这项建议，很大一部分原因应该是为了制裁户部，谁叫户部官员联名弹劾他呢。
但魏天子不能否认，他这个儿子说得的确大有道理，尤其是对那句“励精图治、发愤图强”的解释。
魏天子有些心动了，可是瞅着儿子那仿佛胜券在握的样子，作为老子的他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
“话虽如此，朕还是要好好考虑考虑。”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不悦说道：“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百利一害之事！……再者，朝臣手中的权利分得越细致，不就更有利于加强皇权么？”
“……”
听闻此言，本来三位听得津津有味的朝臣们，连忙低下头继续审批章折，装作没有听到。
而魏天子更是下意识抬手指着赵弘润，气地说不出话来。
他心说，虽然这固然是一句大实话，但堂而皇之地说出来，这真的合适么？！
“这不分场合的臭小子！”
魏天子气地咬了咬牙，咳嗽一声，圆场道：“朕的意思是，朕要与户部的大臣们商议商议……相信你所说的话，会使户部的官员们极力反对吧？”
听到此言，赵弘润诡异地笑了笑：“不，户部的那些位大人门，皆默许了，而兵部与工部，更是大力支持皇儿。因此，只要父皇点头，这件事顷刻间便能办成。”
“户部竟然默许？！”
魏天子震惊地望着儿子半晌，旋即恍然大悟。
对，户部只能默许，因为眼下还只是他们户部与兵部、工部三者间的私下协议，而倘若一旦连刑部、吏部、吏部都参合进来，那户部就更加被动了。
“真是没想到……工部还好说，毕竟工部素来与此子的关系不错，可兵部……李鬻李老头竟然选择与这劣子合作，那个顽固的老家伙去年可是被这劣子好好羞辱了一番啊……呵呵，看来本部钱库的诱惑着实不小……等会。若兵部与这劣子合作，岂不是……”
好似想到了什么，魏天子脸上隐约露出几许古怪，试探道：“换而言之，你所新设的商水军、鄢水军、鄢陵军，这三支军队的编制，兵部也认可了？”
赵弘润略有些意外地望了眼父皇，亦不隐瞒，拱手说道：“李尚书深明大义。”
“深明大义……明明去年这个时候还讥讽对方胆小如女子……”
魏天子心中嘀咕了一句，旋即深深望了一眼眼前的儿子。他不由地感慨，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儿子，比起去年已成长了许多。
他原以为，此番户部得罪了他儿子赵弘润，后者多半会采取极端的方式，就如去年此子打砸了陈淑嫒的幽芷宫那样，当面与户部对峙，甚至弄到最后火气上来将户部大院掀个底朝天。
他万万没想到，赵弘润最终却用权利推手在解决了争执。
这不可否认是一招阳谋，但是，着实阴险非常！
“这劣子……真的是有所成长了啊……”
望着面前年纪十五岁的儿子，魏天子的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毕竟作为老子，他既希望自己的儿子早日超越自己，同时又希望这个过程无休止地延长。
在作为老子的他还未归土之时。

第0222章 户部失权
“好！明日早朝上，你叫兵部或工部的大臣当众奏请此事，朕会应允的。”
魏天子的一句话，宣判了户部的死刑。
当然，这只是一句玩笑，但不可否认，经此一事，户部在朝廷六部的威慑力将会大受影响，继吏部之后，被赵弘润从“隐隐六部之首”的位置上硬生生给扯了下来。
“不过有一点，朕说在前头。”望了一眼赵弘润，魏天子补充道：“既然赢了，就莫要再做什么多余的事了。”
“父皇是担心皇儿回头后想办法对付那户部的左侍郎范骉？”赵弘润笑着问道。
魏天子闻言皱了皱眉，他心说，这种事彼此心里清楚就好，说出来做什么？
不过赵弘润俨然毫不在意，拱了拱手，笑着说道：“父皇放心，皇儿懂得‘规矩’的……再者，左侍郎范骉，刨除确有小小私心，绝大部分还是在为户部考虑。”
说到这里，赵弘润忽然想到了什么，皱眉问道：“户部的财政很吃紧么？”
魏天子闻言叹了口气。
而此时，中书令蔺玉阳见殿内谈话的气氛已不再向之前那么紧张，兼之魏天子又在叹息，于是，他插嘴道：“肃王殿下不知，按照两年一更替的惯例，今年兵部要准备更替驻防军的军备，打造一笔新的军备给驻军六营，同时，再将驻军六营换下的装备分于各地的卫戎军……这项工程，花费巨大啊。”
“再者。”中书左丞虞子启亦苦笑着插嘴道：“工部亦是如此。工部正在着手筹备‘三川之地’的开荒事宜，希望将河南一带打造为我大魏的粮仓……这亦是一项花费万千、耗时数年的大工程。”说到这里，他偷偷瞧了一眼赵弘润，小心翼翼地替户部挽回在这位肃王殿下心中的坏印象：“因此，事实上户部的日子也是相当窘迫啊。”
“国库亏空？”赵弘润诧异问道。
蔺玉阳捋了捋胡须，摇头说道：“亏空不至于，但，也谈不上充盈罢了。此番若不是肃王殿下从楚国运来巨额的钱物，相信户部今年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拖欠一部分给予兵部与工部的资金了……”
赵弘润一听顿时就皱紧了眉头，疑惑问道：“钱呢？去年的税收还未收上来么？”
虞子启撇了撇嘴，语气古怪地说道：“我大魏民户的税自然已收缴上来了，不过另外一部分嘛……想必得拖欠至入夏吧，呵呵，惯例。”
赵弘润自然听得懂虞子启口中的“另外一部分”指的是什么，闻言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那帮财主老爷不肯按时上缴税收？”
虞子启闻言止不住地嘲讽道：“似这种事，想来那些人是能拖就拖咯……反正在他们看来，他们掌握着我大魏的命脉，朝廷断然不至于重惩。”
在说话的时候，他偷眼观瞧魏天子的表情，显然不单单只是牢骚那么简单。
而瞧见这一幕，赵弘润亦心领神会，转头望向魏天子，笑着说道：“父皇，驻军六营不好出动，要不要皇儿将商水军与鄢水军借给户部？”
“……”
魏天子没好气地瞧着这两人一唱一和，虎着脸呵斥道：“莫要多事！”
只可惜赵弘润毫不畏惧，摇摇头继续说道：“皇儿早就说过了，某些东西，还是攥在朝廷手里比较妥当。”
魏天子沉思了片刻，摇头说道：“还不是时候。”
“嘁！……非要等到跟楚国似的，烂到根？”赵弘润撇了撇嘴，旋即旧事重提道：“就算如此，至少得重新分划一下商利吧。”
听闻此言，蔺玉阳与虞子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了魏天子。
而此时，魏天子却望着赵弘润笑骂道：“连你都不肯乖乖交出你手中那笔钱物，你以为那些人会乖乖听从朝廷的话，重新分划商利？”
赵弘润闻言调侃道：“父皇拿换那些人与我皇儿比？至少皇儿手中那笔钱，将有九成九用在我大魏的建设上……”
听闻此言，魏天子与蔺玉阳、虞子启不由地暗暗感慨。
“算了。”似乎没了开玩笑的兴致，魏天子摇了摇头，说道：“此事牵连甚大，还是从长计议吧。”
“嘁！”赵弘润撇撇嘴，旋即拱拱手说道：“既如此，皇儿先行告退。”
“唔。”
魏天子点点头，目视着赵弘润离开垂拱殿，旋即将目光望向虞子启，苦笑着说道：“虞爱卿仍是不死心么？”
只见虞子启拱手正色说道：“请陛下恕罪，微臣以为，肃王殿下所提‘商利’一事，应当推行。”
“还不是时候。”魏天子摇头否决道。
“是的，还不是时候，眼下我大魏，还未做好与那些世家、权贵、甚至是我姬氏王族子弟口中夺食的准备，一旦强行推出改革政策，相信举国上下必定乱成一团……还不是时候啊。”
魏天子暗自叹了口气，振作精神继续审批政务。
次日，早朝之上，明明以往只是例行公事的朝会，这一次，却出现了一桩足以使大部分朝臣为之震惊的变故。
原来，兵部尚书李鬻出列向天子奏请，请允兵部自行建造钱库。
期间，他将赵弘润的那番话大义凛然的话搬了出来。
而随后，工部尚书曹稚亦提出了相同的奏请，其说辞，与兵部尚书李鬻大同小异。
“来了！”
除兵部、工部、户部这三个当事者外，其一知情的礼部尚书社宥心中暗自嘀咕。
不得不说，兵部尚书李鬻与工部尚书曹稚联袂奏请此事，让朝中绝大多数朝臣们目瞪口呆。
什么？
请允兵部与工部自建钱库，并管理各自财政收支？
这岂不是要削户部的权？
似刑部尚书周焉、吏部尚书贺枚以及他们身旁的左右侍郎，目瞪口呆之余下意识地望向户部那些位大臣。
却发现，除今日抱病请假的户部左侍郎范骉外，户部尚书李粱与户部右侍郎崔璨，竟然是面无表情，无动于衷，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兵部与工部的奏请。
“怎么回事？”
吏部尚书贺枚，这位年过半年的老臣眼中闪着难以理解之色。
他想不通，明明兵部与工部摆明了要削户部的权，可户部那两位大人门，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奇怪了……李粱竟然无动于衷？就算是被抓到什么把柄，也不至于……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刑部尚书周焉暗暗猜测道。
在他看来，兵部与工部显然已经跟户部通过气，否则，似兵部、工部这般公然削户部的权，户部不至于会隐忍到这种地步。
而瞧见这一幕，魏天子心中亦有些感慨，他也没想到，他儿子赵弘润竟有办法让户部尚书李粱与右侍郎崔璨退让到这种地步。
“李爱卿，对此你可有异议？”
李粱闻言，抬头望了一眼兵部尚书李鬻与工部尚书曹稚，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臣……附议。”
听闻此言，大殿内响起一阵抽气似的低呼。
相信殿内诸位大臣决然没有想到，户部竟然同意了兵部与工部的要求。
见此，魏天子点头说道：“既然李粱爱卿并不异议，那么，朕便准兵部、工部所请，允两部建造各自钱库，并掌管本部财政收支……待等两部钱库建造完毕，允许两部采用新政，至于每年户部提前移交的资金，按照上一年户部税收总额的分成拟定。着户部、兵部、工部三部拟出额度，呈递于中书房。”
“陛下圣明。”兵部尚书李鬻与工部尚书曹稚叩地谢恩道。
当日的朝会，在诸多朝臣们一头雾水的窃窃私语中度过了，相信绝大多数朝臣对于今日朝会上发生的变故实在难以理解。
直到下午，户部偷偷流传出消息：原来，是户部的左侍郎范骉惦记着肃王弘润从楚国运至大梁的那笔庞大的资金，在发现肃王殿下着浚水营的士卒看守钱物，拒不交割给户部，因此，一怒之下连同户部辖下的四司司郎与诸多郎官，联袂前往垂拱殿弹劾肃王弘润，因而才有此祸。
“简直作死！”
当听说了这个小道消息后，有不少朝臣颇有些幸灾乐祸。
弹劾击退楚军、反攻楚国的最大功臣？弹劾眼下大梁声势如日中天的肃王弘润？
户部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那可是曾执掌八万大军，挫败了楚暘城君熊拓十六万军队的肃王弘润殿下啊！
这下好了，户部得罪了一位得罪不起的大人物，被兵部与工部联合捅了一刀，权利大失、威信扫地，从今往后，其地位几乎等同于兵部与工部的钱袋子。
当然，也有许多人对兵部与工部此番的获利颇为眼红，比如吏部，相信有不少官员在得知此事后暗暗嘀咕：似这种好事，怎么就没我吏部的份呢？
想想也是，谁不想自己的部府也有那么一座钱库？
但是很遗憾，出于某些而已，他们这回没能有机会搭乘这条顺风船，错失了这可遇而不可求的良机。
而当这个消息传到雍王府后，宗卫周悦对自家雍王殿下佩服地五体投地。
虽说在当初，周悦很是不能理解自家殿下为何放弃了与户部的交情，转而去拉拢刑部，直到发生今日这桩事，他这才意识到，他们所辅佐的这位雍王殿下，诚可谓是高瞻远瞩。
“东宫费了大力所拉拢的户部，沦落至这般田地，不晓得东宫此刻会是何等模样……”
面对着周悦由衷的恭维，雍王弘誉脸上露出几许淡淡的笑意。

第0223章 幕僚骆瑸
“啪——！”
在东宫殿内，太子弘礼满脸愠色地抬脚踹翻了一架工艺精湛的漆木方架，只见木架上所摆放的装饰物，一只珍贵的青花纹定陶宋瓷瓶，啪地一声摔在殿内的铺砖上，摔得粉粉碎。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只见那东宫太子弘礼，嘴里念念有词地来回在殿内踱步，他脸上的怒容，吓得殿内的太监、宫女们不敢过来收拾残局，颤颤巍巍地站在远处发抖。
这时，从偏殿走出来一位相貌不俗的年轻人，身穿着一件皂白色的布制长袍，右手负背，左手握着一卷书册。
细看此人，大概二十左右，眉清目秀，面色略显有些苍白，整个人看起来颇为消瘦。
其举手投足间，文质彬彬，颇有种读书人独有的文雅。
“骆先生。”
瞧见此人，殿内的太监、宫女们纷纷行礼道。
原来，此人便是去年新科榜眼，如今东宫太子弘礼最为倚重的幕僚，骆瑸。
“发生了何事？”
骆瑸疑惑问道。
殿内的太监与宫女们畏惧不敢言，偷偷拿眼望向满脸愠色坐在远处椅子上的太子弘礼。
见此，骆瑸心中了然，将书卷合起，低声说道：“你们暂且退下，待会再来收拾吧。”
一干太监与宫女们见东宫太子弘礼满脸愠怒之色，恨不得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如今听骆瑸这么一说，连忙避退。
见这些人陆陆续续退离了内殿，骆瑸这才缓缓走向太子弘礼，在迈过那只被摔得粉碎的青花宋瓷时，他无声地摇头叹了口气，旋即又朝前走了几步，朝着太子弘礼拱手行礼，轻声唤道：“太子殿下。”
太子弘礼抬头瞧见骆瑸，脸上的怒容稍稍褪色，带着几分歉意说道：“打搅到先生读书了，本宫深感歉意。”
说罢，太子弘礼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这位深受他信任的幕僚坐下再说。
见此，骆瑸亦不矫情，施施然坐在太子弘礼旁的椅子上，坐姿脊梁挺直、端端正正。
“太子殿下因何发怒？”
太子弘礼闻言沉吟了半晌，愤懑地说道：“本宫的好事，又一次被老八给搅和了。”
听闻此言，骆瑸皱了皱，不解问道：“老八？是肃王弘润殿下么？”
说罢，他诧异地嘀咕道：“不至于啊，太子殿下与肃王，应当并无冲突才对……因为何事？”
听到这句话，太子弘礼不知为何神情有些闪烁。
见此，骆瑸皱了皱眉，眼中精芒一闪，正色问道：“太子殿下莫不是没有听从在下的劝谏，还是打起了动肃王那笔庞大钱物的主意？”
太子弘礼闻言神色不禁有些尴尬，讪讪说道：“本宫要得又不多，天晓得老八他丝毫面子也不给本宫，实在是可气！”
“这并非要多或要少的问题……太子殿下开口多少？”
“一成……”
“一成？！”骆瑸闻言面色微变。
要知道，虽然大梁这边暂时还不清楚肃王赵弘润究竟从楚国弄来多少珍贵的珍珠、玉石、漆器、铜器，但据粗略的汇报，那笔钱物在祥符县堆起了数座小山丘，可想而知其大概价值。
东宫太子弘礼口中轻飘飘的一成，当真是“不多”么？
骆瑸几番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了一口气。
见此，东宫太子弘礼面色微微一红，强自辩解道：“本宫又不是白拿他的，本宫拿一成，他也拿一成，这难道不好么？”
“太子殿下！”骆瑸哭笑不得，摇摇头纠正他道：“殿下啊殿下，那笔钱物本就是肃王在楚国所得，按照惯例，他只要将一半上缴给户部，余下的，他尽可与那数支协助他征讨楚国的军队私下分了，哪怕是御史台，也不会因此说肃王什么……换而言之，那本来就是肃王之物。太子殿下要其中一成，分明就是从肃王口中夺食啊！”
说罢，他见东宫太子沉着脸默然不语，遂放缓了几分语气。
宽慰道：“罢了，太子殿下就莫要去惦记着人家的……与那笔钱物相比，终归还是嫡长之事更为重要。殿下还是想想过几日的祭天大典吧，若到时候太子殿下表现出色，相信太子殿下在朝野的威望必定大涨。”
骆瑸又宽慰了几句，可不知为何，东宫太子始终阴沉着脸一言不发，这让他心中大为起疑。
“太子殿下莫非还有什么心事？”
太子弘礼闻言抬头瞧了一眼骆瑸，在思忖了良久后，终于咬牙说道：“老八……削了户部的财权。”
“……”
骆瑸闻言面色微微一变，惊愕地问道：“好端端的，肃王为何要去削户部的财权？”
说到这里，他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大变，惊声说道：“难不成，太子殿下并非托宗卫向肃王转达索要一成战利的念头，而是通过户部？”
“比那更糟……”可能是因为想要骆瑸出主意，太子弘礼也不再隐瞒，索性破罐子破摔，咬牙说道：“老八早料到有人要动他那笔钱，因此叫浚水营派了五千兵前往驻守看管……范骉那个蠢货，他口口声声向本宫保证，说是定能想办法让本宫得到一成战利，结果，他竟是叫他们户部的司郎、郎官们一道去垂拱殿，在父皇面前弹劾老八……”
骆瑸听得面色发白，嘴唇微颤地说道：“之……之后呢？”
“之后？”太子弘礼冷笑了一声，怒声说道：“老八连同兵部、工部，合伙削了户部的财权……”
说着，他便将今日早朝上所发生的变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骆瑸，只听得骆瑸目瞪口呆。
“高明！真是高明的手段呐！”摇了摇头，骆瑸长叹道：“真是想不到，那肃王竟还是只是年方十五的稚子。这招阳谋，当真是高明！……相信此时此刻，肃王麾下那商水军、鄢水军、鄢陵军三支军队的编制，恐怕也早已与兵部取得了默契。”
“……”太子弘礼呆呆地看着骆瑸，似乎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绪。
而骆瑸，却仍旧在沉浸在他的考量中，继续喃喃说道：“一招分户部财权的阳谋，换来了工部与兵部的支持，难能可贵的是，肃王还能凭此单独与兵部交涉，解决商水军等三支军队的编制问题……而偏偏户部还没办法提出异议……高明！不愧是以微弱代价击溃了楚暘城君熊拓十六万大军的姬氏俊杰！”
“先生！”太子弘礼在旁听得越来越不是滋味，忍不住打断道：“老八有能耐，本宫自然清楚……本宫只想知道，先生是否有办法帮户部挽回局面？否则，户部沦为兵部与工部的钱袋子，本宫又要户部何用？”
“早在当初，你若是听我……唉！”
骆瑸默默地望了眼东宫太子，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旋即，他抬手摸了摸下巴，顾自思忖起来。
“肃王固然是了不得，不过那位雍王，亦不逊色啊……果然，雍王是猜到会发生这等变故，因此才将户部拱手相让于太子殿下，就等着太子殿下往火坑里跳……真是阴险吶……雍王料定太子殿下会傻傻跳入这个火坑，看来雍王对太子殿下的了解，要远在我之上啊，不愧是二十几年的兄弟……不过话说回来，雍王也是在赌么？虽说此番是他赢了，可若是这回并没有发生户部左侍郎范骉激怒肃王的事，他岂不就是将户部白白送给太子殿下？……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
骆瑸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可能并不像表面上所看的那么简单，可能还有什么还未浮出于水面的隐情。
忽然，他心中一动，转头望向太子弘礼，低声问道：“太子殿下，您要那一成战利做什么？”
“事到如今还提这个做什么？”
“在下以为此事或许很紧要，请殿下明示。”
“……”太子弘礼被骆瑸逼问地没有法子，无奈之下只好如实说道：“是本宫想拉拢原阳王世子赵成琇那帮王侯族人……天晓得这帮人怎么会晓得老八从楚国弄来一大笔钱，跟闻到了腥味似的，一个个都跑到我大梁来了，跟本宫说长道短，希望能从中谋取一丝战利……”说到这里，他咂了咂嘴，怏怏地说道：“本宫起初没打算去找老八要，可被那帮人这么一说……”
“……”
骆瑸闻言心中有所明悟，事实上他方才就有些怀疑，因为按理来说，弘礼身为东宫太子，身居深宫，从未缺衣少食，不至于会去惦记着肃王弘润的那笔钱物。
“以原阳王世子赵成琇为首的那些位王侯世子，他们与太子殿下的关系如何？”
“每年春狩、秋狩时，或多或少皆会遇见，关系……他们还是倾向于支持本宫的，与本宫关系素来不错，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那么殿下是否问过，那些位世子殿下如何会知晓肃王此番从楚国运来了许多钱物呢？”
太子殿下愣了愣，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如何知晓？自然是大梁传过去的消息咯。”
“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骆瑸微微摇了摇头。
“从大梁这边传过去的？嘿！就连大梁百姓都还未得知肃王从楚国运来那笔钱物，仅朝中大臣或多或少得悉一些，可那些位世子殿下便已风风火火地赶来了大梁，怎么可能是通过大梁百姓的口传过去的？”
“若此事是雍王在暗中推波助澜，他的招数，也是越来越高明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骆瑸正色对太子弘礼说道：“罢了，殿下，此事到此为止，之后几日，殿下只要好好准备祭天大典一事，此事若成，则雍王、襄王一流，无法撼动殿下的地位……而反过来说，那也是雍王等人仅剩的几次机会，因此，在下以为，这段时日，殿下要更加警惕。”
“先生的意思是，老二他们会在祭天大典之事中，想办法算计本宫？”
“啊，十之八九。毕竟，他们机会不多了……”
“本宫明白了。”

第0224章 家常
当日傍晚，赵弘润照旧还是在其母妃沈淑妃的凝香宫用饭，毕竟前一阵子，他有大半年出门在外，让沈淑妃很是想念。
曾经的“一家人”，其实指的无非就是沈淑妃以及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二人而已，顶多就是再加上沈淑妃的侍女以及兄弟俩身边的宗卫们，至于魏天子，呵呵，当时只是一个称作父皇的外人而已。
不过后来随着魏天子频繁出入凝香宫，他与沈淑妃的郎妾之情亦重归曾经，而在沈淑妃牵线搭桥的忙碌下，以及魏天子与赵弘润在最初几件矛盾斗争时，终于恢复了几丝本来有的父子关系。
这也使得魏天子终于能够融入这个曾经被他遗忘的小家庭。
而每回看着这一家四口围着桌子在那用饭，沈淑妃的贴身侍女小桃都颇有些感动，毕竟她所伺候的沈淑妃，这位温柔的女子，不知默默等了多少年，才再次等来天子的柔情。
而最高兴的，显然还是沈淑妃，毕竟似这般一家四口和睦地在一起用饭，那是多少年前她不敢奢想的愿望。
“陛下，多吃些……润儿，宣儿，你俩也多吃些……”
“娘，您顾自己吃吧，在您这儿孩儿还会客气不成？”
“哥说的是……哥，最后一块肉是我的……”
“喔？（咀嚼咀嚼）”
“……嘁！”
和和美美的一顿饭后，一家人转移到了内殿的偏厅，此时，侍女小桃早已命人准备好了茶水，在逐一奉上之后，识趣地离开了。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时间，属于这一家人。
“对了，今早朝堂之上，李鬻李老儿向朕提出了你昨日所说的那条建议，朕允了。”
喝了口杯中的茶水，魏天子淡淡地说道。
赵弘润闻言诧异地望了眼魏天子，似笑非笑地问道：“父皇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还真是让孩儿有些一头雾水……父皇想问什么？”
只见魏天子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低声问道：“为何那般厚待工部？”
魏天子并未无的放矢，要知道，此番户部是亏得最厉害的，虽然在钱方面赚得不少，但却失去了更重要的东西；而兵部虽然看似是最得利的，可细细分析下来，却不难理解，赵弘润之所以给予兵部如此巨大的优惠，只是为了获取兵部对商水军、鄢水军、鄢陵军三支军队的认可，只是一种交易而已。
别看他们如今得的多，事实上，兵部从今年起却要额外支付那三支军队的军饷，因此从长远角度来看，事实上是兵部吃了大亏。
在魏天子看来，兵部尚书李鬻，之所以会与赵弘润达成协议，其所着眼的，仍然还是“自建钱库”的权利。
而唯独工部，除了此番有半数大梁本署内的官员工匠随同赵弘润出征外，毫无资金方面的损失，但是他们却仍旧得到了一成半战利的丰厚回报，还得到了允许自建钱库并掌管各自财政收支的权限。
因此在魏天子这等明眼人看来，其实工部还是此番最获利的一个部府。
而对此，魏天子有些不解，虽然他可以猜到赵弘润对兵部的谋求，但是却猜不透这个儿子对工部有何企图。
“父皇是否是尔虞我诈惯了？”赵弘润闻言小小地讥讽了一句，随即撇撇嘴说道：“皇儿对工部能有什么企图？还不只是希望工部愈加强大罢了。”
说到这里，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正色说道：“在皇儿看来，若兵部能直接影响到我大魏的军队力量，那么，工部的盛衰，便直接影响我大魏整个国家的基础国力……实在想不通，如此重要的部府，其地位竟然会在六部中垫底。”
“……”魏天子闻言愣了愣，旋即沉思不语。
其实他也明白，工部掌管着大魏国内的一概设施建设，修路、筑城、垦荒、治水，大到设施营建，小到冶铁、打造模具，不夸张地说，工部代表着大魏的制造与生产力。
虽然这股制造生产力偏向于民用，但正如赵弘润所言，他代表着大魏的基础国力。
想到这里，魏天子心中微微一动，试探道：“弘润，似乎你对工部有些兴致？”
“……”
听闻此言，赵弘润目不转睛地盯着魏天子，眼神中充斥着“避而远之”的意味，良久这才徐徐问道：“父皇想说什么？”
“这小子……越来越机敏了。”
瞧见赵弘润那避而远之似的神色，魏天子哪里还会不明白，心中不由地苦笑起来，但是该说的话，他仍旧还是要说：“此番你立下大功，朕允你出阁，搬离皇宫，不过，朕又怕你玩物丧志……不如，朕将你安排到工部去，如何？”
“……”赵弘润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漠然地瞅着魏天子，不咸不淡地说道：“父皇，皇儿已经为我大魏做了不少了，应该是好好歇息一阵的时候了……”
魏天子闻言那叫一个无语。
他心说，你老子我在位二十几年，至今还在兢兢业业地操劳国事，你小子年纪轻轻，而且总共就建了这么一桩功勋，怎么说话的语气就跟那些七老八十准备告老归乡的老头似的？
“你是打算告老颐养天年？”
魏天子无语地讽刺道。
赵弘润闻言惊讶地望了一眼魏天子，惊叹道：“父皇近来嘲讽的功夫大有长进啊。”
“少跟朕来这套！……说罢，你接下来打算去做什么？”瞅了一眼自己儿子，魏天子撇嘴冷哼道：“如今你手中有钱了，朕可不信你会乖乖呆在大梁。”
“也没什么。”赵弘润抿了抿杯中的茶水，耸耸肩说道：“四处玩玩呗。唔，先去尝试尝试打猎的滋味好了……”
旁边赵弘宣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连忙说道：“哥，带上我，我也要去。”
“你会骑马么？”赵弘润好奇问道。
赵弘宣眨了眨眼，兴致不减地说道：“我可以学啊。”
赵弘润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淑妃在旁笑眯眯地插嘴道：“宣儿，前几日，听宫学的讲师派人跟为娘讲，说是你最近在课堂上不太上心啊。”
“……”赵弘宣闻言面色大变，小声说道：“娘，孩儿并非不上心，只是……”
“只是什么？”沈淑妃微笑着问道。
“只是如今宫学，弘昭哥不在了，哥也不在，就孩儿一个人，怪闷得慌……”
“胡说。”沈淑妃微笑着说道：“宫学里不还有你弘殷哥哥以及诸多位公主么？”
“我与他们又没什么交情……”赵弘宣小声嘀咕道。
“总之，先完成宫学授业，你今年也十四了，再熬一年，明年你也可出阁辟府，到时候搬离皇宫……为娘想管你都管不了你了……”沈淑妃叹息道。
“怎么感觉气氛不太对啊……”
赵弘润忽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尤其是当他瞧见他母妃沈淑妃用复杂不舍的眼神瞅着他，几番欲言又止时，这种感觉格外强烈。
“死道友不死贫道，对不住了，弟！”
想到这里，赵弘润立马摆出一副兄长模样，语重心长地对弟弟赵弘宣说道：“弟，要听娘的话啊，专心学业，须知，读书更使人眼界开阔……待等日后出阁，有的是时间玩耍，何必急于一时？”
“哥，你……”
赵弘宣可不傻，哪里瞧不出自家哥哥这是打算弃车保帅，撇撇嘴无语地看着兄长，一脸不爽地故意问道：“哥，那你打算何时搬离皇宫啊？搬离皇宫后，日后还会入宫来看娘跟我么？”
“这臭小子！”
赵弘润恨得牙痒痒。
然而这时，沈淑妃亦笑眯眯地问道：“宣儿说的是，润儿，你搬离皇宫后，还会时常来看望为娘吗？”
“当、当然。”赵弘润总感觉娘亲的眼神有些危险，连忙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即便搬离了皇宫，孩儿隔三岔五还是会专程入宫探望娘亲，以及我的……好弟弟！”最后三个字，他是一面瞪着赵弘宣，一面咬牙切齿地从嘴里迸出来。
可惜，他们兄弟感情深厚，赵弘宣浑然不在意兄长的威胁，反而眼见兄长似乎要倒霉，咧着嘴嘿嘿笑着，让赵弘润更是恨地牙痒痒。
眼望着呈现在眼前的阖家美满的这一幕，魏天子心中亦不得有些感慨。
他感觉，如今整个皇宫，恐怕也只有在这里，才能真正让他感受与体会到那种纯粹的家人亲情。
待等聊到夜深，由于身体虚弱的沈淑妃感觉乏了，因此魏天子、赵弘润、赵弘宣父子三人也准备离开，各自回自己的寝居。
在回去的路上，赵弘润与魏天子同路，父子二人沿着后宫的花园走廊，缓缓走着。
走着走着，魏天子忽然低声问道：“弘润，你如何看待东宫与雍王？”
“……”
赵弘润闻言脚步一顿，抬起头瞧了一眼魏天子，皱眉说道：“父皇，皇儿可不想被牵扯进去。”
仿佛是看穿了儿子的心思，魏天子摆摆手，轻笑着说道：“朕只是让你说一说心中的看法罢了。”
“皇儿对此没什么看法。”赵弘润淡淡说道。
“没有么？”魏天子哂笑道：“朕原以为雍王跟你关系不错，你应该会帮他才是。”
赵弘润闻言撇了撇嘴：“皇儿不认为雍王皇兄需要我帮衬。”
“呵！”
魏天子闻言微微笑了笑，旋即抬手拍着他肩膀，提醒道：“文昭阁在此往左……对了，后日便是祭天大典，你这两日莫要到处乱跑，若祭天之日朕瞧不见你，你的封赏就没有了。”
说罢，他便朝着岔口的右侧走廊，自顾自徐徐走远了。
“……莫名其妙。”
站在后宫花园走廊的岔口，赵弘润目视着魏天子越走越远，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0225章 论功行赏
次日，中书房终于出台了此番赵弘润出征期间的有功之士的封赏，由兵部代为颁布。
一等功勋有两位，浚水营大将军百里跋与汾陉塞大将军徐殷。
对于这两位曾经是魏天子身边宗卫的现任大将军，朝廷的赏赐显得中规中矩，包括在第二等功勋内的砀山营大将军司马安。
也难怪，毕竟这三位大将军曾经是魏天子身边的宗卫，而如今更是手握重权，说他们三人已位极人臣也毫不为过。
因此，为了避免出现“赏无可赏、封无可封”的尴尬，朝廷这回并没有提升这三位的爵位，只是提了些“荫泽后嗣”，说白了，就是有朝一日这三位大将军不在了，他们的子嗣，也能坐享父辈的功勋地位，最起码也是地方上的武尉一职。
要知道武尉可不是一介小官，多少参加了兵部武举并在期间大放光彩的，起步也不过是地方都尉身边的副职了，似陈适、王述、马彰等人，哪个不是熬了若干年，才调到另外一个担任武尉之职的？
虽然在平时，地方上的武尉也就管管城内缉盗治安，顶多在周边出现贼寇时剿一剿贼寇，算是军方内不上不下的中层武官。
但是在紧急时候，由于大魏兵律的规定，地方都尉拥有紧急情况下掌握周边一切兵权的权利，就像当初平舆君熊琥攻打鄢陵，鄢陵武尉陈适摇身一变就成为了前线总将。
总得来说，算是不错的武官了，平时清闲、油水也不少。
第二等功勋，所包含的人就比较多了，包括居首的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还有归降大魏的屈塍、晏墨、巫马焦等现鄢水军、商水军的将领们，以及鄢陵军的陈适、马彰、王述，甚至是工部左侍郎孟隗。
对于这个功勋档次的赏赐，朝廷是以赐宅子、钱物为主，同时亦赐予他们建府的殊荣。
就拿屈塍来说，虽然朝廷并没有直接赏赐他一座宅子，但是，待等他日后在鄢陵或买或造有了自己的宅子，他便可以堂而皇之地在府邸前的匾额上刻上“鄢水军上将屈府”字样，这既是一种荣耀，同时也是大魏朝廷对屈塍的政治保证。
不得不说，对于似屈塍、晏墨这等归降大魏的原楚国将领而言，与其得一些钱财，相比较还是兵部承认他们现有地位的公文更加重要，因为他们并不缺钱，毕竟赵弘润手中还捏着三成战利，将按照先前所约定的，按比例分发给参与此战的六支军队。
而在此过程中，有几位官员出现了调动，比如原临颍县县令赵准，便调至召陵县担任县令。而陈适、马彰、王述三人，也解除了原来的武尉职务，正式冠名将军，执掌赵弘润新设的鄢陵军。
唔，准确地说，应该是召陵军才对，毕竟这支军队眼下就驻扎在召陵，并且，为了监视鄢水军与商水军的动向，赵弘润打算长久让这支军队驻扎在易守难攻的召陵，因此，鄢陵军将在不久之后更名召陵军，便在得到正式编制后，将军队扩编为三万。
如此一来，大魏的南面国境，便有了汾陉塞、召陵军、鄢水军、商水军这四支共计十二万规模的军队，虽然兵部的军费会变得吃紧，但是相信如此一来，大魏的南面国境将稳如泰山，哪怕暘城君熊拓日后反水，背弃他与赵弘润私下的约定，赵弘润也不怕。
不过，像这样大肆扩编军队的结果，就是赵弘润日后必须想个办法解决这笔庞大的军费，毕竟若是兵部被这庞大的军费压垮了，这可不符合他的初衷。
在这一点上，赵弘润准备拿商水县做文章。
说白了，就是他已打算与暘城君熊拓私下交易，从楚国这边赚取足够的钱财养活召陵军、商水军、鄢水军这三支军队，至少要保证这三支军队自给自足，不至于给兵部造成财政上的压力。这里并不赘叙。
再说到第三等功勋，这个档次的赏赐，绝大多数针对在此战中牺牲的大魏地方官员，比如原召陵县县令陈邴等人，对于这些位贞烈之士的赏赐，除了赵弘润此前许下的承诺外，朝廷额外给予优待，优待其子嗣，简单地说，就是这些贞烈之士的子侄，朝廷破格录用，哪怕是未经过科试的年轻人，也可以一步到位迈入仕途。
不可否认这是极大的厚待，看得出来，朝廷也是打着“千金买马骨”算盘，借此稳固提高国内地方官员对大魏、对天子、对朝廷的认同感与归属感。
总的来说，此番跟随在肃王赵弘润麾下的文官、武将们，皆得到了不同程度上的封赏，不过因为赵弘润手中还捏着三成原本就打算封赏给手底下这些人的钱物，因此，朝廷降低了财物上的赏赐，而提高了殊荣与权限方面的恩赏。
也难怪，毕竟今年正是兵部与工部需要大笔金钱的时候，朝廷户部显然也是打着能省则省的算盘。
但不可否认，似兵部所颁布的详细封赏，无论是大魏的功勋之士还是屈塍等新降的将领，都十分满意。
至于此役当居首功的肃王赵弘润，兵部所颁布的封赏名单上并没有他的名字。
理由很简单，因为赵弘润的肃王之名，眼下早已名满大梁，并不需要兵部再次替他扬名。
其实事实上，赵弘润反而希望能逐渐淡出朝野，毕竟若是被盛名所累，将会影响到他以后的日子。
他可不想被名声牵累，更不想因此被拴在朝廷，哪怕是希望大魏强盛，也不需要事必躬亲不是？在必要的时候给一句建议，让六部的官员去忙就得了。
反正赵弘润不希望自己变成劳碌命，跟年仅四旬却两鬓花白的魏天子似的。
不过尽管如此，魏天子还是私下给予了赏赐。
而给予他的封赏，简简单单用四个字便可概括：出阁辟府。
前者只是魏天子一句话，而后者嘛，那可就真是实打实的赏赐了。
一座府邸！
一座肃王府！
不得不说，赵弘润苦等了十五年，终于得到了自由，魏天子终于允许他出阁，允许他搬离皇宫，在大梁城内开辟王府。
而让赵弘润更为欣喜的是，魏天子还真的如他所期待的那样，赏赐了他一座府邸。
当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赵弘润万般欢喜地带着玉珑公主、芈姜、芈芮、羊舌杏以及众宗卫们，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前往参观魏天子打算封赏给他的府邸。
还别说，府邸的坐落位置还真不错，坐北朝南，而且占地不小，据宗卫们兴致勃勃地测量，大致有近两亩地，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座府邸位于正阳北街附近。
大梁人众所周知，正阳北街虽然谈不上是大梁城内最繁华的街道，但绝对是最为金贵的地段，因为正阳北街靠近皇宫，因此，但凡能居住在正阳北街附近的，无一不是大梁城内的达官贵勋，一般平民百姓，穷其一生恐怕也别想赚够钱在正阳北街附近盖一座屋子，更别说是一座占地近两亩的大宅子。
府前府后，周围的环境也相当好，府前是一条青石铺成的街道，据说叫做青平巷。而府邸后则是一条城内河，河道两旁栽满了柳树桃树。
记得在大魏的风俗中，若一户人家的屋子附近有河（活水），则此户日后必定兴旺。
虽然对此赵弘润嗤之以鼻，不过魏人似乎挺在意这一点，因此，像这种靠近河流的府邸屋子，向来是达官贵人们所预定的。
不夸张地说，这座未来的“肃王府”，无论是占地面积、坐落地段以及周边的环境，皆毫不逊色雍王弘誉、襄王弘璟等几位皇兄的王府。
唯一让赵弘润稍稍有些失望的是，这座府邸并未是新造的，乍一看有些残败，不难猜测，它曾经应该有它自己的主人，只是后来出于某些原因，便落到了朝廷手中，属于年久失修的那一类宅院，需要好好整顿翻修一番。
而说到整顿翻修，还没等赵弘润想到该如何改建、翻修，得知了这个消息的工部左侍郎孟隗便兴匆匆地带人赶了过来，大包大揽地接下了翻修这座未来的肃王府的工程。
据孟隗信誓旦旦的承诺，他们工部最迟两个月，便能彻底翻修这座王府，使这座未来的王府变得焕然一新。
也就说，待等到五月份的时候，赵弘润便能入住这座属于他的王府，并且到那时，他也可以给苏姑娘一个惊喜，将她从一方水榭接到府中。
当日，赵弘润兴奋地一宿难以合眼，毕竟曾经他不知多少次迫切希望离开那让他感觉十分压抑的皇宫，住到仅属于他一人的王府，从此海阔天空，谁也管不着他。
越想越兴奋的他，尽管困意满满，但却怎么也睡不着，到最后竟然当真是十分罕见地一宿未睡。
“完了，太兴奋了……”
直到次日天蒙蒙亮，赵弘润这才醒悟过来，暗道一声不妙。
因为这一日正是洪德十七年四月十五日时，正是魏天子主持祭天大典的日子，不知会有多少权贵与百姓会远远观望今日的盛典。
毫不夸张地说，今日是一个不容出现丝毫差错的重要日子。
这不单单是指赵弘润，更是指协助魏天子主持祭天大典的东宫太子弘礼。

第0226章 祀天（一）
区别于楚国敬畏莫测的鬼神，魏人则更加尊敬“天地”，并且在魏地风俗中，也普遍流传着“天父而地母”的说法，这显然是将“天地”视为哺育众生的至高神祇。
为了向这两位至高的神父神母表示尊重与敬畏，自大魏建国初期，便在南郊与北郊分别建造了一座专门用来祭祀的建筑，分别是“圜丘”与“方丘”。
其中，南郊的圜丘祀天，而北郊的方丘祭地，暗合当代人对“天圆地方”的认知概念。
而这几日赵弘润等人口中所说的祭天，用更加书面的说法，实际上指的便是“祀天祭地”仪式中的“祀天”部分。
祭天的场地，在大梁南郊的“圜丘”。
圜者，圆也。
因此说白了，圜丘就是一座圆形的高台，又称“祀天坛”，是专门主持祭天仪式的场所。
别看这祀天坛用的次数不多，但由于其特殊的地位，非但工部每年翻修这座建筑，礼部亦会专门派兵驻防，以免有人前来捣乱损毁。
不夸张地说，除非是举行祭天仪式，否则魏人是不会轻易接近这里的，以免惊扰到“天父”。
这一点，对于处在北郊的“方丘”亦是如此，不过这里不做赘叙。
洪德十七年四月十五，原本驻扎在这里的军队，按照惯例，由禁卫军与礼部的仪仗军所接管，后两支军队，将在这种特殊的祭天日子里，接管这里。
前者负责维持治安，至于后者，都说了是礼部署下的仪仗军，不言而喻。
当日清晨，魏天子与朝中百官便于城南集合，然后步行前往祀天坛。
是的，步行。
在这个日子，哪怕是尊贵如魏天子，也必须恭恭敬敬地步行前往祀天坛，不能乘坐皇辇马车代步，以此表示对天父的尊重敬畏，以及对祭天仪式的重视。
而在这支从大梁南城门徒步前往祀天坛的大队伍中，自然也包括赵弘润。
“弘润，你看起来气色不大好。”
在赵弘润身旁，雍王弘誉纳闷地望着眼眸布满血丝的八弟，颇有些纳闷。
毕竟在他看来，这个八弟可不是那种会因为今日的祭天仪式而受到什么影响的人。
果然，赵弘润无奈的低声解释，让雍王弘誉恍然大悟之余，亦有些哭笑不得。
“昨日父皇赏了我一座府邸，太兴奋了，一宿未睡。”
强打着精神，赵弘润低声言道。
“这可真是……”
雍王弘誉苦笑着摇了摇头，旋即低声说道：“为兄听说了，是在正阳北街青平巷的宅子吧？……唔，那座宅子有些年岁了，不过规模可不逊色为兄的王府，回头请工部修缮整顿一番。”
“左侍郎孟隗大人昨日就已经开始施工了。”赵弘润说道。
“这么快？”
雍王弘誉闻言一愣，旋即释然笑道：“为兄倒是忘了，工部与你的关系可是极好啊……宗府那里，有关于你肃王府的批文，还有出入城令、出入宫令，可交予你身边宗卫们了？”
“暂时还未，据说，等我搬到王府后，宗府会专门派人送来……对了，到时候，雍王兄的出入宫令与出入城令，我叫沈彧他们专程送到王府。”
“那个不急。”雍王弘誉笑呵呵地摆着手，旋即又笑着说道：“总之，恭喜弘润你了……你那里与为兄的王府不远，日后得空多来为兄府上坐坐。”
“那个自然。”
赵弘润笑着回道。
不得不说，他此刻真的很困意满满，恨不得立刻回去补个觉，不过他也明白，若他真敢在这种日子做出这种违背祀礼的事，相信他父皇立马回收回先前全部的承诺，叫他继续乖乖呆在宫里。
毕竟，今日是一个不容出现丝毫差错的重大日子。
“人……可真多啊。”
转头望了一眼走道两旁，望着那人山人海似的围观百姓，赵弘润喃喃说道。
说实话，那所谓的“走道”，不过是漫天遍野的大梁百姓中，被禁卫军分割出来的一条通道罢了。
在这条通道内，魏天子带领着他的儿子，还有朝中百官们，将在两旁如潮水般的民众注视下，徒步前往祀天坛。
那密集的人群，让赵弘润仿佛感觉又回到了手掌八万大军的那个时候，而不可思议的是，今日前来围观祭天仪式的百姓，又何止八万。
对于有心人来说，今日是一个增涨在大梁民众心目中威望与名声的绝好机会。
不过反过来说，万一有人今日搞砸了，那也绝对不是被呵斥两句就能揭过的事。
忽然，赵弘润望见了混在民众人群中的沈彧等人。
说来很遗憾，似赵弘润所在的这支队伍，即便是宗卫们，也没有资格尾随。但凡今日能跟在魏天子身后队伍中的，要么姬氏宗族子弟，要么就是朝中百官，如此以外，哪怕是公主、宗卫、甚至是宫内的后妃，都没有资格参与。
不过此前据说，东宫太子弘礼的母后，皇后王氏或有可能出现在祭天的队伍中，然而眼下看来，这也不过只是一个并不可靠的假消息罢了。
礼部的官员，那可是相当遵循古礼的，就算是皇后，他们该拒绝照样拒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属于是六部中最不好打交道的。
曾经赵弘润在学习宫廷礼仪期间，就没少在那些礼师手中吃苦，而那帮古板顽固的家伙，皆隶属于礼部。
“肃王殿下呢？你们看到殿下了么？”
远远地，在人群中，女扮男装的羊舌杏，正与同样女扮男装的玉珑公主、芈姜、芈芮三女，在沈彧等一干宗卫们的保护下，在人群中被挤来挤去。
个子最小的羊舌杏，踮着脚尖在人群中张望赵弘润的身影，只可惜她实在太矮了，年仅十四岁的她，差了周围大梁民众何止一个脑袋，因此，哪怕是踮着脚尖，也只能隐隐约约地瞧见那条过道内的那支队伍，根本看不清赵弘润究竟在队伍的哪一处。
而在她身旁，芈姜皱着眉望着周围拥挤的人群，她一向很讨厌这种拥挤的环境，若不是她更讨厌呆在高墙深宫之内，她根本不会听玉珑公主与羊舌杏二人的主意，混在这种地方。
而玉珑公主也在学着羊舌杏的样子，踮着脚尖远远瞧了一阵后，终于放弃了，回头对身边的宗卫沈彧诉苦道：“沈彧，这样根本瞧不清楚嘛。”
“我早说了啊……”
沈彧露出一副苦笑的表情。
事实上，他原本就提议直接带着她们到祀天坛去，毕竟凭借他们的身份，虽然无法登上祀天坛，但是跟负责维持秩序的禁卫军套套近乎，提前找个最靠近高坛的位置，这根本不成问题。
可偏偏玉珑公主她们非要与赵弘润一起到祀天坛去，这就苦了宗卫们，十个人就像护小鸡的母鸡似的，护着她们一路挤过来，不知遭到多少大梁民众的白眼。
“咱们还是先到祀天坛去吧，这里……太拥挤了。”
沈彧低声言道。
玉珑公主与羊舌杏对视一眼，有些怏怏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大梁南城门，距离祀天坛并不远，顶多两三里地而已，这不，当沈彧等人护着玉珑公主再次挤出人海时，那边赵弘润已经接近那座祀天坛了。
只见此时祀天坛下，早已站满了礼部署下的仪仗军，准确地说是“祀礼士”，只见这些人一个个长得眉清目秀、俊朗不俗，身上穿着鲜艳的甲胄，手持长枪，分别伫立在祀天坛的三层高台上，动作整齐如一，好似雕塑般，一动不动，看起来着实威武。
当然了，也只是看起来威武，实际上，这群人也就只是个花架子而已，其战斗力，别说跟浚水营等驻军六营相提并论，就算是商水军、鄢水军，也足以欺负他们。
但不可否认，这支仪仗队的卖相着实不错，用来充当门面，着实可以唬住一大批人，比如不明究竟的大梁民众们。
而此时，魏天子在祀天坛下停下了脚步，只见他正了正衣冠，朝天参拜了九下，这才迈脚踏上第一阶台阶。
而此时，祀天坛上鼓乐齐鸣，宫廷乐师开始齐奏祀乐，而同时，跟随着魏天子等人涌向祀天坛附近的无数大梁民众，也一个个安静了下来，闭上嘴睁开眼睛看着。
祀天坛，当真很高。
它总共分三层高台，每一层高台大概相距不到三丈左右，据说具体的数值有什么特殊含义，不过对此赵弘润并不清楚。
在迈上第一层高台时，护送魏天子一行人的禁卫们，便在这里止步，向两旁退散。
而等到第二层高台时，朝中百官绝大多数人亦停下了脚步，只见他们面朝第三层高台，垂拱而立，一言不发。
只有赵弘润等一干皇子，以及协助这次仪式的礼部几位大臣，才有资格跟随着魏天子登上最上面的那一层高台。
“也不晓得当时造这玩意花了多少钱……”
站在最高那层高台上，赵弘润环视着四周，别看这座高台只是简单地用白石石料堆砌，天晓得用这种四五尺长、三尺左右宽高的石头，整齐堆砌一座高坛需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
“唔？”
正打量着四周，赵弘润忽然感觉有人看着自己，转头望去，却发现在东宫太子弘礼身边，有一名陌生的年轻人正打量着他，而待等赵弘润注意到对方时，那人朝着赵弘润微微笑了笑。
“那是谁？”赵弘润小声问身边的雍王弘誉。
“骆瑸……待会东宫要诵读的祭文，便是此人的手笔。”
雍王弘誉微微一笑，压低声音解释道。

第0227章 祀天（二）
“此人便是骆瑸？”
赵弘润有些惊讶地打量着远处东宫太子弘礼身边的年轻人。
对于骆瑸，虽然赵弘润还未打过照面，但是并不陌生，毕竟此人乃去年科试的第二名。
莫以为此人没有得到状元就觉得不过如此，要知道，去年参加会试的，还有当时原中书令何相叙的嫡孙何昕贤。
对于那个家伙，赵弘润至今仍心有怨气，但不可否认，何昕贤自幼便有才名，可谓与赵弘润的六哥“麒麟儿”赵弘昭并驾齐驱，非但是“雅风诗会”最早筹建者之一，更是被大梁人视为骄傲的年轻一代翘楚。
记得当时朝廷，不知有多少人认为何昕贤可以轻易获取当年科试状元的殊荣。
可没想到，这位实打实的状元之才，被两个横空出世的不世俊杰给击败了，仅仅只获得了第三名的荣誉，让无数大梁人顿足叹息。
刨除个人偏见，就连赵弘润亦不得不承认，何昕贤是确有满腹才华的，他之所以在去年落败，只是他运气不佳，碰到了另外两位更为才华横溢的年轻俊杰。
而当时击败了何昕贤的那两位，一个是上党寒门子弟寇正，另外一个，便是这位骆瑸。
对于这位骆瑸，赵弘润还听说过一个消息。
据说，当日在看过了此人的文章后，吏部与礼部皆大力邀请这位士子，尤其是礼部尚书社宥，更是对此人的文章做出了“辞采华胆、格律谨严”的高度评价。
没想到，骆瑸婉言推辞了礼部尚书社宥的盛情邀请，推掉了唾手可得的仕途，转而在东宫太子弘礼身边当了一名幕僚。
说实话，这让赵弘润有些想不通。
在他看来，似这样一位能够以才情击败何昕贤的俊杰，哪怕是不依附太子弘礼，亦能仕途顺畅，尤其是在虽然规矩古板但是风气最为清澈的礼部，富有才情的骆瑸，毋庸置疑能在礼部站稳脚跟，继而在礼部尚书社宥的器重提携下，逐步高升。
说白了，明明可以靠本事吃饭，又何必去投靠东宫太子呢？
要知道一旦被牵扯上夺嫡，这可就是一条不归路，除非东宫太子日后果真登基为帝，否则，似骆瑸这般已被早早打上“东宫”标签的人才，日后的下场不难预料。
毕竟政治站队是极其关键的，哪怕你才高八斗，但若是你站错了队伍，下场亦不会好到哪里去，毕竟这偌大天下，岂是真的会缺你一人？
按理来说，赵弘润觉得似骆瑸这般俊杰，应该明白保持中立、待价而沽的重要性，可对方却义无反顾地投向了东宫，这让赵弘润有些猜测不透。
此时，在高台之上，协助祭天仪式的礼部官员们，早已准备好了祭品牺牲。
但凡这种场合，似鸡鸭这种牺牲就完全不够档次了，只见在赵弘润眼前，有一头牛、一头羊、一头猪，分别用绳索绑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团，“跪”在祭桌前。
而在那张祭桌上，则摆着已杀死脱毛的鸡、鸭、鹅，还有一些精致的素菜、糕点，摆在正当中的，则是一条两个巴掌宽的鱼，据赵弘润目测，这条鱼应该还是活的，只是不知为何没有动弹而已。
而在祭桌后，还摆放着五只大鼎，里面盛满了五谷。
不过最让赵弘润感到心疼的，还是祭桌上那些珍贵的玉璞与金器。
因为据他所知，这些都是属于祭品，待会都会丢到那堆柴火中烧尽，是的，包括那些价值连城的美玉与金器。
“开始吧。”
身穿着墨色金丝纹龙大裘的魏天子，神情肃穆地低声言道。
听闻此言，哪怕是赵弘润印象中那位心眼狭隘的东宫太子，此时亦是满脸肃穆庄重之色，站在那很大一堆柴薪前，朝着东边恭恭敬敬地拜了九拜，随即从礼部官员手中接过火把，将那堆柴薪点燃。
这叫禋祀，据赵弘润理解，大概就是用烟味通知天上那位天父，可以准备下凡来收取祭品了。
不多时，那些柴薪便熊熊燃烧起来。
而与此同时，礼部的官员们，则开始宰杀那三牲，即一头牛、一头羊、一头猪。
赵弘润不清楚那些操刀的主事们是不是庖厨出身，他只感觉那些人简直厉害非常，三下两三就将那三只牺牲给剖解了，颇有些庖丁解牛的意思。
而不可思议的是，在庖解三只牺牲的过程中，那几位是先放了血，以至于从头到尾，白净的高坛上竟丝毫没有沾染鲜血，这在赵弘润看来，简直就是鬼斧神工。
而待等那几位赵弘润怀疑是庖厨出身的礼部主事们将三牲庖解之后，东宫太子弘礼走了过去，将这三只牺牲的内脏取来，逐一放入身后几名礼部官员手中那垫着红绸的漆木托盘中，后者将其呈于祭桌之上。
之后，又有些礼部官员走了过来，手托着比方才还大一号的漆木托盘，同样是垫着红绸。
而这回，东宫太子弘礼便拾取了三只牺牲身躯上的肉，同样放置于托盘之上。这回这些礼部官员，则直接托着托盘，将其放入了那堆薪火之中。
赵弘润在旁看得困意连连，在他看来，直接将这些牺牲、贡品全部丢入薪火不就得了么，还非得弄出个先后顺序的规定。
正如赵弘润所想的那样，祭天仪式中对于向上天呈献牺牲、贡品的过程，是有一个先后顺序的，而且，并不是所有东西都要丢入薪火，比如三牲，就只截取躯体上的肉，以及内脏，像头、足、尾、骨头等部位，是不被祭献的。
若是赵弘润有兴趣的话，可以在事后拿一条牲腿回去烤熟啃啃，或者带几根骨头回头煲个汤，在大魏的风俗中，这叫做“赐胙”。
而且用于祭祀的酒，他可以喝几杯，那也有一个祥瑞的称呼，叫做“饮福”。
总得来说，都是比较好的。
事实上，那些围观的大梁百姓之所以对这类祭祀大典如此重视，其实也是想着在祭祀之后分到一些，哪怕只是一小片肉，寓意也是好的。
不可否认，魏人对天父地母的虔诚，绝不亚于对敬畏鬼神的楚人。
而三牲之物呈献之后，接着便是“五谷”，大意就是点燃五尊铜鼎内所盛放的五种谷物，这在赵弘润看来，同样纯粹是浪费食物。
而待等太子弘礼将那些玉璞、金器也随之丢入了薪火后，赵弘润更是心疼地撇过了眼睛，他真恨不得冲过去将那些价值连城的珍贵物从薪火中刨出来，塞到怀里。
陆陆续续地，此番进贡给天父的贡品、牺牲，均已逐一被丢入了薪火中，虽然不保证那位天父是否真的能够收到这些贡品，但那些喷香的气味，引诱地赵弘润肚子咕咕直叫。
而这时，真正最为瞩目的戏码来了，待等东宫太子弘礼净手之后，高台上再次鼓乐齐鸣，奏响祀乐，而与此同时，太子弘礼身边的幕僚骆瑸，将手中所捧的一份绸质祷书，恭敬地递给了东宫太子，里面所写的，正是太子弘礼此番要当着高台下无数大梁百姓所念的祀天祭文。
眼瞅着东宫太子弘礼捧着手中的祭文走向高坛的东南侧，身朝东面，祀天坛下方的大梁百姓们无不翘首以待。
不过赵弘润的目光，却出人意料地再次投向了那位名叫骆瑸的年轻幕僚，因为方才雍王弘誉所言，今日的祀天祭文，正是出自这一位的手笔。
要知道，这可是一件相当不得了的事。
毕竟按理来说，似祭文这种至关紧要的大事，应该由礼部的学士主笔，毕竟祭文讲究辞藻华丽，并不单单只是写几句颂词就算完事。
因此，哪怕是东宫太子弘礼偏向他的幕僚骆瑸，礼部也是不会认可的，除非……
“除非这骆瑸的文采，让吏部叹服！”
赵弘润睁着犯困的眼睛，打量几眼气度文雅的骆瑸。
然而，就在赵弘润暗自打量骆瑸的期间，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身边的雍王弘誉嘴角扬起几分莫名的淡淡笑意。
见此，赵弘润心中一愣，旋即，他下意识地望向站在祀天坛东南侧的东宫太子。
“怎么回事？……念啊，那傻逼在干嘛？”
赵弘润眯着眼睛远远注视着东宫太子，隐约发现，太子弘礼手捏着那份祭文，满脸涨红，甚至于，整个人似乎在微微颤抖。
“怎么回事？”
逐渐地，祀天坛高台上的众人都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就连魏天子亦皱了皱眉，带着几分不悦低声呵斥道：“弘礼，你还在等什么？莫要误了吉时！”
而吏部尚书社宥更是疾步走到太子弘礼身后，小声提醒道：“太子殿下，速速念诵祭文啊。”
然而此时的太子弘礼，却是满脸涨红。
“念？我念个屁啊！”
太子弘礼咬了咬牙，低声说道：“社尚书，祭文的字……消失了。”
说话时，他的目光，仍旧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祭文。
“什么？”
礼部尚书社宥闻言面色顿变，也顾不得规矩了，上前两步站到太子身后，朝着其手中的祭文瞧了一眼。
果然，正如太子弘礼所言，祭文上空无一字。
见此，吏部尚书社宥险些失神叫起来，强忍着心中的惊骇，小声问道：“怎么会这样？”
“本宫也不知啊……”
太子弘礼一脸惊慌地说道。
他俩面面相觑。
要知道这份祭文，那可是今日在出发之前，由太子弘礼身边的幕僚骆瑸亲笔所书，当时有吏部许多位大人在旁瞧着，一笔一划，那是瞧得清清楚楚。
而在此之后，这份祭文又是由太子身边的宗卫长冯述亲自保管，待等到了祀天坛时，才将其交给骆瑸。
可以说，这份祭文从头到尾都是由太子弘礼的人保管着，谁曾想竟然出现了这等骇人听闻的变故。
“这……怎么办？”
位高权重如礼部尚书社宥，亦是惊地面如土色。
要知道，祀天仪式，绝不容丝毫差池啊。

第0228章 祀天（三）
“祭文上的字消失了？”
赵弘润隐隐约约听到了礼部尚书社宥与东宫太子弘礼的对话，心中着实吃了一惊。
要知道，就连他这种往日全然不将循规蹈矩当一回事的家伙，今日那也是小心翼翼，可想而知今日祭天仪式的庄重肃穆。
然而，东宫太子弘礼却搞砸了。
“嘿，这下子，这位太子爷要倒大霉了！”
赵弘润幸灾乐祸般地冷眼旁观，同时，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神色淡然的雍王弘誉，心中微微有些咋舌。
尽管他早就猜到这位雍王二哥势必会在今日祭天仪式中对东宫太子下手，可他还真没想到，这位二哥选择下手的套路竟然是如此毒辣，若是顺利的话，那今日那位东宫太子，势必要在祀天坛下方近十万大梁百姓面前威信大跌。
甚至于，这位雍王事后还可以叫人偷偷放出一个谣言：天父对东宫主持祀天仪式不满，因此以神力遮盖了祭文上的文字。
别怀疑，魏人会相信的。
在笃信天父地母的大魏，若是一个人被冠上被天地厌恶的高帽子，那可就全毁了。
哪怕是赵弘润这位如今名满大梁的肃王，一旦中了类似的陷阱，魏人对他的看法与评价亦会随着谣言的传播程度而逐渐扭转，更何况是威望、名声如今远远不如赵弘润的东宫太子弘礼。
自古以来，政治陷害无外乎阴谋嫁祸与品德抨击，相比较而言，后一种往往更加百试百灵。
而所谓品德抨击，说白了就是泼污水，当然，是非常有技巧地泼污水，即不能留下容易被人看穿破绽的把柄，同时也不能让对手找到还击、甚至是绝望关头企图拉上你共归于尽的机会。
记得当初吏部文选司司郎罗文忠就是这么做的，害得赵弘润在宗府的小黑屋“静虑室”呆了整整七日，好在那时候他也算是简在帝心，得到了魏天子的关注与重视，否则，一个身败名裂，一直处在权利边缘的皇子，还真奈何不了一位吏部的司郎。
只可惜，当初罗文忠的招数是高归高，但因为布置仓促，根本无法瞒过魏天子的眼睛，只不过魏天子懒得去理会罢了，毕竟就算要找回场子，那也是赵弘润的事，他堂堂大魏君王降尊去对付一介臣子，这也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而相比较罗文忠，今日雍王弘誉陷害太子弘礼的手段，那可就要高出不止一筹了。
祭文，是太子弘礼的幕僚骆瑸写的，之后保管祭文的人选，亦是太子弘礼的宗卫，可以说从头到尾雍王弘誉的人便不曾接近那份祭文，可那份祭文上的文字，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神乎其神地消失了，仿佛冥冥中那位天父果真对这位东宫太子弘礼有所不满的样子。
“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赵弘润不动声色地望着雍王弘誉。
当然，赵弘润不可能会去相信什么这世间果真有什么所谓的神祇，他更加倾向于这是人为的暗算。
至于幕后的推动者嘛，喏，身边这位雍王皇兄便是。
可问题是，这位雍王皇兄是怎么在东宫太子的眼皮底下，将祭文上的字给变没的？
“难道东宫身边的幕僚骆瑸，实际上竟是雍王的人？”
赵弘润皱眉思忖着。
在他看来，有机会将祭文掉包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就是骆瑸，而另外一个，就是东宫太子的宗卫长冯述。
不过赵弘润立马就排除了冯述，因为宗卫是不可能会背叛他所效忠的皇子的，这是宗府所制定的“宗卫制”的死规矩，倘若那个冯述当真因为什么原因背叛了东宫太子，那么，虽天下之下，也绝容不下此人！
宗府内的宗卫们，或者说是羽林军们，将会倾巢出动，将冯述这个败坏了他们宗卫名声的叛徒以及他的亲朋杀死，哪怕冯述逃到别的国家亦无济于事。
但事实上，这种情况根本不会出现，因为自幼被宗府抚养长大、自幼被灌输了忠于主君思想的宗卫，根本不可能会背叛各自所效忠的皇子，哪怕在绝望时，那些宗卫们也只会想着如何寻找机会自杀，否则，宗卫羽林郎又怎配称之为大魏内对姬赵一族最忠心的军队。
换而言之，有嫌疑的就只有那个骆瑸。
赵弘润下意识地望向那骆瑸，却意外地发现，那骆瑸此时竟死死地盯着他，眼中闪着惊怒。
第一反应，赵弘润不禁有些发懵，他心说这关本王屁事，你盯着我做什么？
可一转念，赵弘润忽然反应过来，他终于意识到，那骆瑸并不是在盯着他，而是在盯着他身边的雍王弘誉。
“哟哟哟，这可有意思了……”
瞥了一眼面色自若的雍王弘誉，再瞧一眼那满脸不悦的骆瑸，赵弘润心中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因为从骆瑸那惊怒的眼神不难看出，他对于此刻东宫太子弘礼的窘境惊怒非常，并且，此人亦在一瞬间猜到了幕后主谋。
当然，似这般并不能排除这骆瑸与雍王弘誉有联手演戏的可能，因此，赵弘润亦不能轻易断言，这骆瑸究竟是东宫的人，还是雍王的人。
赵弘润睁大眼睛望着此刻祀天坛上的众人，一副纯粹看好戏的模样。
他还真想看看，今日这件事将会以怎样的结局收场。
帮东宫太子？
赵弘润想都未想过。
一来，他没有任何立场去帮东宫太子弘礼。
二来，就算他有心替换东宫太子，避免姬魏朝廷此番在大梁百姓百姓面前出丑，亦是有心无力，因为他根本不擅长这类祀天的祭文。
倘若说，赵弘润事先有看过那篇祀天祭文的话，凭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倒是可以代替东宫念诵祭文，挽回局面，但遗憾的是，那篇祀天祭文他并没有事先过眼。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赵弘润事先看过那篇祀天祭文，他也不会站出来。
因为很明显，雍王弘誉设下这等陷阱，就是为了对付东宫太子，要让他颜面丧尽、威信扫地，赵弘润若在这个时候站出去，岂不是帮了毫无好感的东宫太子，却破坏了颇有好感的雍王的大计？
至于朝廷的颜面，小事而已，大魏宽松的治民之策，注定了朝廷与官员会不时地遭到士子以及平民的抨击甚至是辱骂发泄，多骂两句，亦不痛不痒。
顶多就是被传为笑料而已。
反正在赵弘润看来，朝廷被本国民众骂，这不很正常嘛。
当然了，抱持这种想法的，恐怕也只有赵弘润一人而已，至少此刻那位礼部尚书社宥，早已急得面色发白、满头冷汗了。
也难怪，因为赵弘润一开始便不重视这种祀天仪式，因此，自然也不会在乎倘若仪式出现重大变故后果会如何如何，但是礼部尚书社宥可不怎么看待。
事实上不单单是他，相信绝大多数的魏人，都会十分重视这类祀天祭地的仪式，一旦仪式出现差错，后果会如何？
说实话，后果不堪设想！
往夸大了说，此刻祀天坛下近十万大梁百姓皆会惶恐不安，将此事认为是对上天的不敬。
对上天不敬会如何？
在这个年代的魏人看来，一旦触怒了上天，那么来年大魏势必会多灾多难，天灾人祸连连。
而一旦这个谣言传开，将会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将整个大魏境内扩散，到时候不知会有多少魏人因此心生惶恐，致使民心浮动、治安不稳等种种恶劣的后遗症。
当然了，对此，历来朝廷也有补救方案，那就是丢出几个背锅的倒霉鬼，将祀天这等大典失败的过错全部归过于这几人，并且重新准备祀天仪式。
事实上，自古以来因为诡异的天象而无辜丢官的朝廷官员，数量那可不少。
而今日这回，倘若这祀天仪式当真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那么，东宫太子弘礼以及礼部尚书社宥，无疑都是属于注定要背锅的那类人。
死，不至于，但遭到贬职那是肯定的，哪怕是东宫太子弘礼，相信必定也得有很长一段时间黯然失色，不得不淡出朝野视线。
也正是因为这样，眼下东宫太子弘礼与礼部尚书社宥可谓是急地满头是汗。
事实上，此刻祀天坛上，除了魏天子面色阴沉不定，皇子们一个个或纯粹看好戏、或幸灾乐祸外，那些协助仪式的礼部官员与干事们，一个个亦是失了方寸。
在仪式的紧要关头，这祭文上的字消失了？
这如何向祀天坛下那些翘首以待的众大梁民众交代？
就在这个时候，赵弘润忽然注意到那骆瑸迈步走向了东宫太子，站在太子弘礼身后低声说了几句。
“他想做什么？”
赵弘润见此一愣，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就在这个时候，东宫太子弘礼脸上的紧张惊恐之色却逐渐退了下去，只见他向前又迈了两步，神色肃穆地望向手中那空无一字的祭文。
而与此同时，祀天坛上响起一个声情并茂、徐徐念诵祭文的声音。
“大魏皇帝谨遣太子弘礼，敢昭告于天父昊天氏……”

第0229章 祀天（四）
“怎么回事，为何东宫太子殿下还不念诵祀天祭文？”
当祀天坛上出现变故的时候，事实上坛下那些伫立着的大梁民众们也逐渐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毕竟任谁看到那位东宫太子爷摊着那份祭文傻傻地站着，久久不见他念诵祭文，总会发觉些什么。
“莫不是祀天坛上发生了什么变故？”
宗卫沈彧等人面面相觑，很显然，他们的想法与他们殿下赵弘润大同小异：今日若东宫太子搞砸了，那可大事不妙。
逐渐地，周围的人群们，亦逐渐响起窃窃私议。
而就在民众们逐渐感觉不安时，忽然高坛之上传来了念诵祭文的声音：“大魏皇帝谨遣太子弘礼，敢昭告于天父昊天氏……”
“唔？”
宗卫沈彧等人听到那声音愣了一下，因为他们感觉，那似乎并不像是东宫太子弘礼的声音。
“是谁在念诵祭文？究竟祀天坛上发生了什么事？”
沈彧等人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而与此同时，在祀天坛上，相信绝大多数人看傻了，因为他们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声音，并非是东宫太子弘礼在念诵祭文，而是在他身后的那名幕僚，那名叫做骆瑸的幕僚，正声情并茂地背诵通篇祭文。
虽然说那篇祀天祭文正是那骆瑸所著，可这并不绝对意味此人就能背诵通篇文字啊。
而那骆瑸，便洋洋洒洒通篇背诵了下来，而且没有丝毫的停顿，仿佛就跟当真对照着那篇祭文念诵的一样，更难能可谓的是，此人在背诵过程中非但没有丝毫的口误，而且念地声情并茂、抑扬顿挫，哪怕是最苛刻的祭祀礼官，恐怕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此人……”
赵弘润不由地眯了眯眼睛，有些吃惊地望着那骆瑸。
要知道，虽然一篇祀天祭文充其量也就是千字左右，但问题是，但凡用于祭祀的祭文，用词相对生僻，一般人就算是对照着祭文念，也很难念得像骆瑸那般有如行云流水般的通畅。
是的，哪怕是赵弘润，都没有万般把握。
不可否认，只要看过一遍的文章，赵弘润几乎都能默写下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一字不差、毫无口误地背诵下来，毕竟口诵与默写，是有着本质区别的，前者难度更大。
而那骆瑸，却从头到尾毫无停顿地将他所著的那篇祀天祭文给背了出来，眼瞅着这一幕，祀天坛上大多数人都不禁为之目瞪口呆。
“此人，也有过目不忘的才能？”
作为过目不忘才能的拥有者，赵弘润并不是自以为是地以为，这天底下当真就没有能在才能天赋上超越他的奇才，但是，他也从未想过这么快就遇上一位。
虽然并不能肯定那骆瑸的天赋当真远超他赵弘润，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便是，这骆瑸亦拥有着过目不忘的天赋。
否则，他绝对不能如此顺畅地将通篇祭文背诵出来。
而除了惊讶于骆瑸的才能外，赵弘润更加吃惊于此人的胆气。
要知道，眼下那骆瑸仅仅只是东宫太子弘礼身边的幕僚，此番他能踏上祀天坛，也只是因为东宫太子弘礼对他格外器重，让他手捧那份祭文罢了，否则，似他这般平民身份，根本没有资格踏足这里。
没见连玉珑公主，连众皇子的宗卫们都没有资格踏足这里么？
可就是这样一位顶着平民身份的幕僚，当着祀天坛底下近十万大梁百姓的面，面色自若地背诵出他所著的通篇祭文，并且做到毫无停顿，且不说他的才能，单单是这份胆量，就足以使人更高看一筹。
“骆瑸……应该不是雍王的人！”
赵弘润轻吐了一口气，凭着骆瑸方才出人意料的举动，他终于认定，这骆瑸十有八九不会是雍王弘誉的人。
因为此番若没有骆瑸的话，相信东宫太子这回铁定要倒霉，很有可能会在雍王弘誉后续一系列传出的谣言中被打倒，被迫戴上“被天所弃”的高帽子，从此一蹶不振。
当然，不排除那至今还在演戏，明明是雍王的人，却帮东宫太子解围，从而得到后者的信任等等，只不过，这种可能性在赵弘润看来实在太小了。
明明可以一棒子打倒，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难不成雍王弘誉觉得凭借此事还不足以搬倒东宫太子，因此设下计中计？
倘若当真如此，那赵弘润只能承认，雍王弘誉这位二哥，实在是也太工于心计了。
只不过，当赵弘润从雍王弘誉眼中瞧出了些许惊愕与难以置信时，他心中释然了：骆瑸不会是雍王的人，并且，雍王弘誉也未料到那骆瑸竟然用这种方式替东宫太子解了围。
“假唱……不，应该是假念。”
赵弘润饶有兴致地望了一眼太子弘礼与幕僚骆瑸，旋即拿眼偷瞧身边雍王弘誉的表情。
看得出来，雍王弘誉明显有些失望，皱着眉望着那骆瑸，眼神很是复杂。
而这个时候，赵弘润总算也猜到了雍王弘誉的整个意图：一石二鸟！
是的，一石二鸟。
很显然，雍王弘誉非但打算借今日的祀天仪式一闷棍将东宫太子打晕，更要借机离间东宫太子与其幕僚骆瑸的关系。
至于为何要离间两者的关系，待看到方才那骆瑸精彩的表演后，相信不难猜测。
此人，是名副其实的俊杰！
留这样一个人在东宫太子身边担任幕僚，相信雍王弘誉心中必定不安，势必要想办法将其除掉，可没想到，那骆瑸凭着自身的才能，一举挫败了雍王弘誉的阴谋，使其功亏一篑。
“既然骆瑸不会是雍王的人，换而言之，‘机关’在那份祭文上……”
赵弘润瞥了一眼东宫太子手中的祭文。
在肯定了这一点后，赵弘润已经大概猜到雍王弘誉所用的手段了，无非就是一种会逐渐褪色的墨汁而已。
“呵，看来吏部内，有雍王皇兄的人……可惜，真可惜啊……”
赵弘润暗暗为雍王弘誉感到惋惜，在他看来，今日这位二哥这招招数，的确是高明。
若是设计成功的话，东宫太子弘礼今日铁定要倒霉。
别看太子弘礼眼下方寸大乱，可等到事情过后，待等他仔细回想，第一个会怀疑的，保准是他的幕僚骆瑸。
因为经手过那份祭文的，就只有太子的宗卫长冯述，以及幕僚骆瑸。
排除掉绝不可能出现背叛的宗卫，值得怀疑的，也就只剩下骆瑸了。
这是人之常情。
换句话说，若是此计成功的话，雍王弘誉非但暂时搬到了太子弘礼，同时也设计了那骆瑸，使太子弘礼不会再信任这位幕僚。
只可惜，如此高明的一石二鸟之计，却败在了那骆瑸手中。
相信今日之后，太子弘礼非但不会按照雍王弘誉所希望的那样怀疑骆瑸，反而会对他更加信任。
这就意味着，日后雍王弘誉的日子不会好过，毕竟赵弘润看得出来，那骆瑸可是有真才实学的，不像他，只是借助杰出的天赋混日子而已。
“实在可惜……”
赵弘润暗自替雍王弘誉这位二哥感到惋惜。
毕竟总得说来，他还是比较倾向于这位二哥夺得皇位的，因为比起东宫太子，这位二哥给他的印象要好得多，多得多。
不过，好感归好感，并不意味着赵弘润要帮他一把。
莫以为前一阵子在玉珑公主那件事中，雍王弘誉借他出入宫令与出入城令，就表示赵弘润欠他一个人情。
事实上较真起来，去年端阳日在文德殿内，赵弘润破坏了东宫的“立言”大计，应该是雍王欠他一个人情才对。
只不过那时赵弘润只是为了自己泄愤，并未将这个人情算到雍王头上。
但不管怎样，雍王在事后借几块令牌给赵弘润，也不能说是因此欠下什么人情。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一旦被牵扯到皇帝争夺，赵弘润俨然也会被打上“雍王”的标签，日后再想抽身，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因此，似这种事关夺嫡的不归路，还是能避就避，尽量保持中立为好，反正日后无论是东宫还是雍王上位，都不至于对这位“肃王”怎样，顶多就是权重、权轻的区别而已。
隔岸观火、待价而沽，这才是上位者的选择。
正因为如此，赵弘润不会去向东宫太子告密，告诉对方雍王弘誉会在今日祀天仪式中陷害算计他。同样也不会选择雍王弘誉的阵营，帮着他设计陷害东宫太子。
两不相帮，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哈……”
可能是最精彩的部分过了，赵弘润直感觉困意又袭上了心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虽然东宫太子暂时逃过一劫，不过，只要后续雍王皇兄丢出那‘天弃太子’谣言，相信也能达到起初的目的，只不过效果没有原先预计的那么好罢了。另外，太子‘遗失’祭文上的文字，相信父皇与朝廷事后也会追究，这些事，应该足够东宫焦头烂额了……雍王最大的遗憾，恐怕就是没能借此离间太子与骆瑸的关系吧……那骆瑸，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话说，不晓得父皇会气成什么样，终归这祀天仪式差点就搞砸……唔？”
正值赵弘润暗暗偷笑着望向其父皇魏天子的面色时，他惊愕地发现，魏天子尽管脸上遍布阴沉之色，但是那眼神……却并无愠怒。
是的，没有丝毫的愠怒，唯有坦然淡定。
突然间，魏天子似乎注意到了赵弘润的目光，转过头来瞧了他一眼。
而让赵弘润感觉目瞪口呆的是，魏天子望着他，嘴角竟扬起了一丝一闪而逝的笑意。
“笑？这个时候？”
赵弘润愕然地瞪了眼睛，再仔细看时，却发现魏天子早已收回了视线。
“怎么感觉……是我要被坑啊？”
脑海中清晰回望着方才魏天子那一闪而逝的笑意，赵弘润隐隐有种要被坑的预感。

第0230章 黄雀（一）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当日，祀天的队伍才回到皇宫，大梁城内便传开了几条谣言。
而这几条谣言几乎大同小异，无非就是暗指此次协助魏天子主持祀天仪式、并当众念诵祀天祭文的东宫太子弘礼，仁德浅薄，不被天父所喜，因此，天父以“神力”遮蔽了祭文上的文字，以至于东宫太子弘礼险些当众出丑。
而后来祀天坛底下近十万大梁民众所听到的念诵祭文的声音，根本就不是出自东宫太子弘礼之口，而是另有别人。
不得不说，这则谣言的真实度已无限接近真相，究竟是何人传出这个谣言来，相信只要是有些见地的人，稍微猜测一番都能猜到。
无非就是与东宫太子弘礼争夺皇位的那寥寥几位皇子殿下罢了。
事实上，就连稳定了心神的东宫太子弘礼，也在回宫的途中猜到了几分。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闲工夫与雍王弘誉、襄王弘璟等几个与他争夺皇位的兄弟当场对峙，因为所有的皇子，在回到皇宫后便给魏天子叫到了垂拱殿，正承受着魏天子滔天般的怒火。
“好大的胆子！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记得，魏天子一到了垂拱殿，便开始发飙，火冒三丈地连连拍着龙案，怒斥着眼前的这群儿子。
“祀天仪式上，在这如此重要的祀天仪式上，你们竟然给朕来了一出同室操戈……你们当祀天大典是什么？！难道你们就不未曾想过，当时祀天坛下有近十万我大魏子民在旁观么？我姬氏的颜面、朝廷的颜面，险些就因为你们当中某人而丧尽！”
“……”
东宫太子弘礼、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肃王赵弘润，以及七皇子弘殷、九皇子弘宣，这七位皇子，无一不是老老实实地跪在龙案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关我屁事？郁闷！”
很是无辜的赵弘润心下暗暗嘀咕着，不过眼下这个档口，他也不好轻举妄动，毕竟他父皇摆明了震怒非常，此时若他跳出来说两句，万一触怒了那位父皇，那简直就是送上门让他那位父皇揍，白白当那杀鸡儆猴中的“鸡”。
正如他所猜测的，魏天子的眼神，来回在雍王弘誉、襄王弘璟以及庆王弘信三位皇子中来回扫视，因为显而易见，这三位才是会因为皇位争夺而设计陷害东宫太子的主。
“究竟是谁？究竟是你们当中何人设计陷害了太子？！”
魏天子再一次拍着龙案震怒道。
而对于这位父皇的质问，赵弘润在心中简直嗤之以鼻。
“父皇您也太天真了吧？以为这样随便问两句就会有人承认？嘿！”
赵弘润暗暗无语地摇头。
要知道，皇子争夺皇位的战争，与一般政治上的争斗不同，就拿今日祀天仪式上所发生的事来说，赵弘润有九成肯定是他二哥雍王弘誉所为，可那又如何？
证据呢？
别说赵弘润不会出卖举报这位雍王，就算他那么做了，单凭那一份空无一字的祭文，就能断定是雍王弘誉所为？
别忘了，这份祭文，是太子弘礼的幕僚亲笔所书，此后又是由太子弘礼的宗卫冯述所掌管，雍王的人根本没有经手过，这算哪门子的证据？
而这，也正是赵弘润暗暗佩服雍王弘誉干的漂亮的原因。
唯一的破绽，恐怕就只有某个礼部内被雍王弘誉所收买或招揽的官员。
在赵弘润看来，那名官员十有八九是趁人不注意，暗中掉包了特殊的墨汁，以至于骆瑸一时不差，用那会逐渐褪色的墨汁在祭文上写下了今日祀天仪式上要念诵的祭文，险些害得东宫太子弘礼出丑。
可问题就在于，似墨汁这种平时不怎么会去关注的东西，有谁会记得究竟是哪名礼部官员偷偷更换了墨汁呢？
再者，退一步说，就算那名礼部官员被抓到，并且指证了雍王弘誉，后者也可以矢口否认。
皇子终归是皇子，是拥有着某些特殊待遇的，所谓的“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较真来说也只是哄一哄士人与民众罢了，除非那位皇子所犯的是叛国、谋反等不可赦的大罪。
说白了，哪怕魏天子怀疑今日之事是雍王弘誉所为，也不会将他投放到刑部去严刑逼问，顶多就是吓唬威胁两句。
若吓唬不出真相，充其量就是看似重惩、实则不痛不痒地惩戒一下，比如，断雍王府半年王爷俸禄什么的。
堂堂雍王弘誉，争夺皇位的热门人选，会在乎那一点点钱？似他这等地位的皇子，有的人达官贵人为了攀附他这根高枝而主动送钱上门。
或许有人会问，倘若万一吓唬出真相了呢？
呵，若吓唬出真相，那就按姬氏祖规论处呗。
另外嘛，似这种只有这点可怜胆量的皇子，也势必会被魏天子剔除在皇位的候选名单中。
所以说，世事有时候其实很讽刺。
而雍王弘誉等几位皇子很显然深谙此道，面对着魏天子的震怒质问，低着头一言不发，任由魏天子在那怒喝不止。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你们是要整个天下的人来看我姬氏的笑话么？！……朕很清楚，你们一个个都盯着太子的位置，可是……朕万万没有想到，你们竟然如此胆大妄为，胆敢在祀天大典上耍阴谋诡计……”
而从旁，太子弘礼眼瞅着魏天子怒不可遏地教训着他几个兄弟，脸上不由地浮现出畅快的表情，还别说，今日之事，还真是把他吓个半死。
回想起当时自己手捧着那份空无一字的祭文，吓得面色惨白，太子弘礼越想越恨，忍不住在旁落井下石说道：“父皇，皇儿以为，二弟等人今日之举，已逾越了规矩。”
“愚蠢……这个时候竟然还想着落井下石？你自身难保好吧？”
赵弘润暗自撇了撇嘴。
果不其然，听闻太子弘礼此言，魏天子愤怒的目光顿时投向了这位东宫太子，怒声骂道：“朕还没有来说你呢！……写祭文的，是你的人；送祭文的，也是你的人。可你却叫某些人在你眼皮子底下耍了花样，弄出一份空无一字的祭文来！……你这堂堂东宫太子，连一份祭文都保不住，如何保我大魏姬氏社稷？！”
不得不说，魏天子的语气相当重，就差没指着东宫太子弘礼的鼻子，骂他“你这个连一份祭文都保不住的废物太子！”。
“看吧……”
赵弘润无言地摇了摇头，有些无语地看着东宫太子弘礼吓得面色苍白，跪在地上连声认错。
魏天子足足骂了有一炷香工夫，心中的火气这才徐徐消退下来，只见他冷冷扫视了一眼太子弘礼、雍王弘誉、襄王弘璟与庆王弘信四人，冷哼一声又骂道：“弘礼无能，你等无德，朕怎么就生出你们这种儿子来！……难道朕的位置，让你们冲昏了头么？！”
“……”
“同室操戈、相互算计，整天到晚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有这精力，为何不用来使我大魏变得更加富强？！”
“父皇息怒……”
太子弘礼与雍王弘誉等人逐渐意识到，今日他们父皇的火气似乎超乎寻常的大，皆低着头，连声认错。
足足在殿内踱步了小一会儿，魏天子似乎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冷冷说道：“好！你们不是都盯着朕的位置么？朕今日就给你们机会！……暂且抛掉长幼有序，朕要的是能使我大魏愈加富强的明君！”说罢，魏天子顿了顿，沉声说道：“从今日起，但凡出阁的皇子，皆给朕从六部内选一个司部去当差，朕会专门派御史监监督，一年一回评价政绩，若其中有人做得出色，朕将这个位置给他又有何妨？”
听闻此言，太子弘礼满脸惊愕。
魏天子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将不能坐收其成，等着皇位自己送上门来。
而雍王弘誉、襄王弘誉、庆王弘璟却纷纷露出了惊讶与难以置信之色。
这……魏天子在给他们机会？
即便是修身养性工夫颇为出色的雍王弘誉，此时脸上亦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丝惊喜。
这可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恐怕是雍王弘誉也没想到，祀天仪式一事虽然没有搬倒东宫太子，也未曾成功离间太子弘礼与其幕僚骆瑸的关系，却得到了一件更大的收获。
那就是，公平地与太子弘礼以及其余兄弟竞争皇位，一切以政绩优劣说话。
而最过于吃惊的，却是赵弘润，此时的他，俨然早已目瞪口呆了。
“但凡出阁的皇子……？”
在心中仔细地逐字念叨着魏天子方才那句话，赵弘润徐徐地瞪大了眼睛，隐隐感觉后背有种丝丝凉意往上冒，让他感觉毛骨悚然。
浑身一个激灵，他连忙试探问道：“父皇，您方才口中所说的‘但凡出阁的皇子’，不包括皇儿吧？……父皇与诸位皇兄都清楚，皇儿对皇位没有兴趣的……”
魏天子猛然转过头来，颇为凶狠地瞪了赵弘润一眼，携怒呵斥道：“你，出阁了么？！”
“我……”
赵弘润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因为就在前日，他得到了魏天子的承诺，他，出阁了……
并且，还拥有了自己的肃王府……
“我勒个去！”
赵弘润差点气地一口鲜血喷出来。

第0231章 黄雀（二）
“被坑了！”
赵弘润阴着脸盯着怒容满脸的魏天子。
他终于醒悟到，方才在祀天坛上，他父皇魏天子冲着他诡异一笑，那绝对不是幻觉。
而是，而是一种让他十分痛恶的，“胜者对败者的嘲弄”，就如前几日在垂拱殿外“哈哈哈”的怪笑一样。
“原来如此……可能这老狐狸早就知道雍王会在今日祀天仪式上陷害太子，可他却选择了袖手旁观，目的……竟然是坑我么？！”
好似隐隐想通了什么，赵弘润恨地咬牙切齿。
要知道，他才不想到那什么六部二十四司当值，以往他手中没钱，想去玩也没有经济基础，可如今他手中有大笔的钱，更是开启潇洒生活的时候，他怎么会乐意苦逼地去当官？
想到这里，赵弘润拱手说道：“父皇明鉴，皇儿与今日之事无关，父皇就算要惩罚，也惩罚不到皇儿头上来！”
“惩罚……？”
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三人不由地转过头来，神色古怪地望着赵弘润，旋即释然地点了点头：是的，他们父皇方才口中的“惩戒”，对于他们三人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喜讯，不过对于这位根本无心争夺皇位的八弟而言，那就纯粹真是惩戒了。
一想到这里，就连雍王弘誉就有些尴尬内疚，毕竟正是因为他的关系，赵弘润才受到牵连。
“你想说什么？！”
魏天子瞪着一双眼睛，脸上布满了从未有过的怒容，咬牙切齿般反问道。
然而赵弘润却不惧，因为他敢肯定，别看他们父皇此刻怒容满脸，事实上，这头老狐狸心中多半是在大笑。
但是，他却不能拆穿他父皇的伪装。
要知道，他之所以能在此时看穿他父皇的伪装，那是因为魏天子在祀天坛上冲着他诡异地笑了一笑，而这，只是一个专门给他的讯息。
换而言之，赵弘润若是拆穿了他父皇的把戏，那就太不守规矩了。
因此，赵弘润只有强忍着心中的郁闷，硬着头皮老老实实地替自己辩解：“父皇明鉴，皇儿与此事无关……”
“无关？”魏天子冷笑了两声，眯着眼睛冷冷说道：“朕就不信，以你的聪慧，看不出今日祀天仪式上会发生的事！……可你提醒过朕么？”
“我提醒个屁啊！你不一样清清楚楚？！”
赵弘润恨地直咬牙。
“你没有提醒朕，也没有提醒太子，更没有提醒朝廷！……你只是袖手旁观、隔山观火，你也是我姬氏子嗣，难道就不晓得，一旦祀天大典出现差池，将会使我姬氏、使朝廷颜面丧尽么？！”
“……”赵弘润气地那叫一个胸闷。
而就在这时，雍王弘誉隐晦地低声说道：“老八，莫要再忤逆父皇，使父皇愈加动怒了。”
“他动怒？他动怒个屁！”
作为殿内恐怕是唯一的知情者，赵弘润眼瞅着自己这群哥哥们被他们父皇耍地团团转，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就这么决定了！”瞪了一眼赵弘润，魏天子怒声说道：“你若不服，朕便治你一个知情不报之罪！”
而此时，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三人恨不得魏天子尽快解决此事，于是，纷纷劝说赵弘润，并暗示赵弘润，他们会在事后补偿。
“这个老狐狸……”
面对着三位兄长连番的小声劝说，赵弘润是有口难言。
最终，他不得不选择了沉默。
而见此，魏天子便转头望向太子弘礼，冷冷说道：“弘礼，你是太子，你先选一个司部。”
不得不说，太子弘礼的表情很是复杂。
要知道，魏天子让他选择一个司部，就意味着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往那个司部塞人，比起以往偷偷摸摸，不知要自由多少。
可问题是，拥有这个待遇的并非只是他一人，这就让他很是纠结。
不过事到如今，他也不敢忤逆魏天子。因为在他看来，连赵弘润这位如今极为受到他们父皇宠信的弟弟，这回也遭到了喝斥，可想而知他们父皇心中的怒火。
想了想，太子弘礼低声说道：“皇儿选……吏部文选司。”
“文选司啊……要命！”
雍王弘誉等人闻言皱眉望向了一眼太子。
要知道，文选司是吏部负责提拔官员的司部，虽然被御史台分去了许多职权，但不可否认，仍然是权利相当大的司部，说白了，若太子掌握了文选司，但凡想要当官、却又不想经过科试的人，都会蜂蛹拥向太子，这意味着什么？
“弘誉。”魏天子的眼神望向了雍王弘誉。
只见雍王弘誉瞥了一眼东宫太子，在思忖一下后，低声说道：“父皇，皇儿选……刑部督缉司。”
“老二，这是打算钳制太子么？”
襄王弘璟闻言暗暗一笑，要知道，刑部督缉司是一个专门抓捕犯人、搜集罪证的司部，这就意味着，一旦日后太子弘礼手底下的人做了什么不干净的事，雍王弘誉有千百个理由去找茬。
当然，如今朝廷最权重的稽查府部，实际上是御史台，但很遗憾，从魏天子的口风不难猜测出，这个府衙，他们父皇不打算交给他们，否则不会说出“让御史台评测他们政绩”的话来。
“吏部、刑部都有人了……”
襄王弘璟思忖了一下，也说道：“父皇，皇儿选户部辖下的仓部……”
而在此之后，庆王弘信亦做出了他的选择：“兵部，职方司。”
终于，只剩下了赵弘润一人。
只见在魏天子怒容未减的目光下，在雍王弘誉等人的眼神暗示下，赵弘润恨恨地咬了咬牙，在沉思了半晌后，这才沉声说道：“工部……冶造局！”
自此，所有留在大梁的、并且已出阁的皇子，皆已作出了选择。
见此，魏天子亦不留他几个儿子，在说了一番敲打的狠话后，就让几个儿子退下了。
唯独赵弘润站在殿内一动未动。
“弘润，莫要冲动，父皇正在气头上……”
可能雍王弘誉也猜到赵弘润想做什么，暗中拉了拉他，希望这位八弟莫要冲动，暂时先离开。
只可惜赵弘润并没有听从：“没事，小弟有事要与父皇理论。弟（弘宣），你也先回去吧。”
“哥？”赵弘宣畏惧地望了一眼魏天子，听话地乖乖离开了。
待等几个兄弟都离开了垂拱殿后，赵弘润这才转头望向魏天子，满脸不悦地冷冷说道：“满意了？”
魏天子一言不发，依旧是满脸的余怒，只见他缓缓起身走向窗口，目视着他的那些儿子们逐一走远，他这才转过头去，面朝赵弘润。
正如赵弘润所料，此刻的魏天子，脸上哪有什么愠怒，只有掩饰不住的笑容。
“弘润，你，两胜三负了。”魏天子笑呵呵地说道。
赵弘润闻言心中那个气啊，撇撇嘴不悦说道：“这次不算！”
“不算么？”魏天子丝毫不以为杵，笑着说道：“为何不算？朕，可是已达到了朕想要的目的。”
“……”
赵弘润皱了皱眉，默然不语。
虽然他不清楚魏天子口中的“目的”具体指哪些，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限制他赵弘润的自由，省得闲下来后到处乱跑。
或许是看到了赵弘润脸上的不快，魏天子笑了笑，语重心长地说道：“弘润啊，大人间的尔虞我诈，那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有人要算计你，他不会提前通知你，明白么？”
“……”
魏天子自然看得出这个儿子还未心服口服，也不在意，笑着说道：“想必你也猜到了，不错，朕早就知道弘誉会在今日暗算东宫，只是出于某些考虑，未曾干涉而已……而你呢？据朕所知，庆功宴那晚，弘誉就暗示过你，你也是知情的。可惜，你的眼界还是太窄了，你只是看到弘誉算计太子，却未曾考虑，这件事弄到最后，对你是否有害……既然你并未考虑到，那就别怪朕利用这件事来算计你……知情不报，与谋者同罪！”
“……”
赵弘润默然不语。
因为事实上正如魏天子所言，他只将“雍王弘誉陷害太子”一事当成了一场好戏，从未想过要干涉，也从未考虑到这件事是否会被某些有心人利用。
忽然，赵弘润心中微动，试探问道：“那倘若今日皇儿借口托病，不去那祀天坛呢？”
魏天子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浓浓的笑容：“不，你不会的，你可是十分喜欢朕赏赐给你的那座‘肃王府’啊……你不会让朕有任何借口收回那允许你出阁的承诺。”
“这个阴险的……”
赵弘润张着嘴，却又无言以对。
“乖乖去工部当值吧。”魏天子拍了拍赵弘润的肩膀，一副胜利者的口吻。
见此，赵弘润恨地牙痒痒，低声说道：“别得意，皇儿迟早要讨回来的。”
“办得到么？”魏天子回头望了一眼赵弘润，用看似平淡却仿佛隐隐蕴含着某种压力的口吻正色说道：“朕，可是不会再小看你了。”
望着魏天子那严肃的表情，赵弘润忽然感觉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压迫力，仿佛在一瞬间，魏天子的身躯变得高大起来，仿佛一座山岳似的，压地他喘不过气。
“不会再小看我了……就是说，以后若要来，就要来真格的么？有意思！”
深深望了一眼魏天子，赵弘润亦不多说什么，振了振衣袖，转身而去：“走着瞧！”
然而就在他刚刚要迈向外殿时，忽然魏天子喊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么？”赵弘润疑惑地转过头去。
只见魏天子抬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同时，脸上布满了让赵弘润倍感痛恶的笑容：“三负！”
“……可恶！”
赵弘润咬了咬牙，恨恨地甩袖离开了垂拱殿。

第0232章 反响（一）
“最近有点太洋洋得意了么？”
在回到文昭阁之后，赵弘润暗自思忖着魏天子对他所说的话。
说实话，赵弘润并不认可新得的那“一负”，因为他觉得，今日的祀天仪式，他顶多就是一个旁观的路人而已，根本不关他什么事。
但遗憾的是，他父皇淡然的话，让他无法反驳：朕已达到了朕想要的目的，你呢？
是的，若用事实结果说话，赵弘润无言以对。
“喂，干嘛板着脸？喏，这个给你吃。”
小巫女芈芮嘴里鼓鼓囊囊地，将手中的盘子递给赵弘润，仿佛是客气的样子。
她全然没有想过，赵弘润才是这座文昭阁的主人，她们这帮人全是在这里借宿而已。
“自己留着慢慢吃。”
轻轻拍了拍这个馋嘴的蠢丫头的脑袋，赵弘润迈步走向寝卧。
待等他经过正在喝茶的芈姜身旁时，后者纳闷地问道：“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么？”
“唔。”
赵弘润没有心情细说，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头枕着双手躺在床榻上，准备理清思绪。
虽然有些马后炮之嫌，但是经过回忆，赵弘润还真回想起了一些被他忽视的细节。
比如，在那一日他与魏天子从凝香宫出来时，魏天子就曾在途中突然询问他对东宫以及雍王的看法。
当时赵弘润下意识地想撇清关系，免得被牵连到争夺皇位的战争中，可如今仔细想想，那是否意味着其父皇魏天子也在犹豫呢？
倘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么，魏天子对今日雍王弘誉陷害东宫太子一事视而不见、故作不知，也就不难猜证了。
因此，魏天子要给雍王弘誉一个公平与东宫太子竞争的机会，或者说，他给了此刻在大梁内所有对皇位有意思的皇子们一个机会。
而若要提高雍王弘誉等几人的地位，就难免会降低东宫太子弘礼的权威，说白了，魏天子会在东宫太子弘礼犯下重大失误的时候提起此事。
比如今日祀天仪式上的那桩事。
“真是一个阴险的老狐狸啊……”
赵弘润躺在床榻上，长长吐了口气。
谁能想到，明明只是雍王弘誉陷害太子弘礼的这桩事，竟然会被魏天子给利用，借以达成他想想要的目的：太子弘礼遭到敲打，其余雍王弘誉等三位皇子被痛骂了一顿后却又抬高地位，连带着本来只是看好戏的他赵弘润也遭了秧。
这一石三鸟之计，魏天子用得可真是纯熟。
不过，即便赵弘润却有些佩服其父皇竟然能因势利导到这种地步，但是对于这位父皇的不宣而战，赵弘润依旧感觉很是气愤。
“卑鄙，真的很卑鄙！”
赵弘润愤愤不平地想着。
可待等冷静下来思忖了一番后，他又逐渐觉得，其实魏天子“教导”地没错，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整整引来威胁的，往往不是已摆在台面上的事物。
就如同雍王弘誉那样，不动则已，一动险些一棒子直接将东宫太子打趴下。
倘若说真正的尔虞我诈指的是不宣而战的阴谋，那么不可否认，以赵弘润以往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他能滋润地过到如今，还真是托了他早早明言对皇位毫无兴趣的福。
“两胜三负……还败一场。”
茫然地望着殿顶的部位，赵弘润嘴里喃喃嘀咕着。
他知道，从这会儿开始，他要想从他父皇那里扳回一场胜利，那远远要比之前难得多，毕竟魏天子已明确告诉了赵弘润，他不会再小瞧他这个儿子。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魏天子已经将他赵弘润视为同等高度的对手，同时也意味着，“父子战争”要比之前提升一个档次，以往某些幼稚的伎俩，将不会再适合用在这里，会逐渐被成熟的计谋所取代。
打个比方说，要是如今赵弘润还想着去祸害皇宫花园里观鱼池内的“金鳞赬尾”，使魏天子心疼胸闷作为报复，那他也就太掉价了，非但不配作为与大魏君王较量的对手，更会使魏天子感到失望。
不过嘛，单纯作为宣泄郁闷的途径还是不成问题的。
“待等我肃王府翻修完成后，我势必要将观鱼池内的鱼全部搬到我肃王府的水池里去！”
赵弘润恶狠狠地想着。
想着想着，待等困意再次涌上心头，他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毕竟，昨晚太兴奋，他一宿未睡，这会儿其实早已困得不行了。
待等他再次恢复意识睁开眼睛时，早已到了次日的晌午，宗卫们也早早地就准备好了饭菜，就等着自家殿下起来用饭。
而与此同时，朝廷已正式颁布了昨日魏天子对诸已出阁皇子们的“惩戒措施”，即让东宫太子弘礼、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以及肃王弘润五人，各自执掌一个六部的司部。
尽管颁布圣旨的中书令蔺玉阳口口声声表示，此举只是魏天子希望他那些精力充沛却又不知该用到何处的儿子们，为大魏社稷增砖添瓦，但这种明面上的说辞，根本无法欺瞒朝中那些大臣们的眼睛。
而针对此事，六部尚书们私下组织了一次小型的会面，参加会面的成员，也仅仅局限于六部尚书，分别是吏部尚书贺枚、户部尚书李粱、礼部尚书社宥、兵部尚书李鬻、刑部尚书周焉与工部尚书曹稚。
“诸位，如何看待今日的圣旨？”吏部尚书贺枚环视着其余五位同僚。
事实上，今日的聚会，便是这位吏部尚书建议的。
他希望其余五位同僚能支持他，一同联名上书，希望能劝说魏天子收回这条圣旨。
别以为东宫太子弘礼入主了吏部的文选司，吏部就能凭此恢复以往的地位。
要知道，东宫太子弘礼向来是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三人的眼中钉，说白了，若东宫太子弘礼入主吏部文选司，那么毋庸置疑，吏部就会成为雍王、襄王、庆王三位皇子的打击对象。
这对于已被从“六部之首”位置拉下来的吏部而言，实则是一波新的灾厄。
“忤逆圣上？”工部尚书曹稚，这个年纪比在座的尚书大臣们都要老的老头子，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算了，君无戏言，岂有收回的道理？”
“你当然这么说咯！”
吏部尚书贺枚颇有些郁闷地望了一眼工部尚书曹稚，心中愤愤不平。
在他看来，工部这回又是走了大运，被那位肃王殿下选中，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日后工部有肃王赵弘润撑腰，六部之中，谁敢再给工部脸色看？
想想也是，吏部、兵部、户部，朝廷六部中已有一半部府清楚领略过那位肃王弘润的手段，除了兵部只是损失了些颜面外，吏部、户部，那可是因为那位殿下而权力大失。
这就使得肃王弘润在朝廷六部之中凶名大涨。
可偏偏，这位肃王殿下还是十分罕见地皇位毫无兴趣，这让吏部尚书贺枚连砍了工部尚书曹稚的心思都有：偏偏怎么是这个曹老头的工部占了大便宜，而不是我吏部呢？
诚然，正如吏部尚书贺枚所猜测的，工部尚书曹稚对魏天子此番的决定大力支持。
因为选择了他工部的肃王弘润，那可是一位颇为特殊的皇子，既未被争夺皇位牵连，而且威名赫赫，有这位皇子作为后台，相信工部必定会得到迅猛的发展，更何况这位肃王殿下以往与他工部的关系极好。
当然了，其实眼红工部的，也不仅仅只局限于吏部而已，毕竟肃王弘润那拒绝加入皇位争夺的立场，对于一些同样不希望被皇子争夺皇位所牵连的部府而言，绝对是最佳的选择。
只可惜，那位肃王选择了工部的冶造局，选了一个不起眼的司部。
而除了工部尚书曹稚支持魏天子的决定，礼部尚书杜宥其实对此并无所谓，毕竟，这次没有一个皇子选择他礼部，这就意味着他礼部可以置身事外，也难怪礼部尚书杜宥从一开始就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坐在那自顾自地喝茶，也不插嘴。
因此，最关键的，还是在吏部、刑部、兵部与户部。
然而良久之后，刑部尚书周焉却微笑着说道：“周某同意曹大人的意见，陛下乃是君，而我等是臣，岂有臣违背君意的道理？”
“雍王究竟给了这周焉什么好处？”
吏部尚书贺枚皱了皱眉。
而他万分失望的是，继刑部尚书周焉之后，户部尚书李粱亦出言支持前者的话，唯有兵部尚书李鬻显得有些犹豫，但最终，仍然还是站在了票多的一方。
换而言之，除了礼部尚书杜宥置身于外，其余五个部府，除吏部尚书贺枚外，几乎全都投了支持票。
见此，吏部尚书贺枚这位两鬓也已花白的老大人怒了，低声质问道：“诸位，莫不是已联合一致，要致我吏部于死地不成？！”
终归是多年的朝中同僚，五位尚书们连连劝说贺枚这位平时其实脾气很好的吏部尚书，其中，刑部尚书周焉更是笑着说道：“贺大人误会了，周某只是觉得，我等身为臣子，忤逆陛下心意，这实在不妥，再者，曹大人恐怕也不会轻易放手他们工部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坚强后台……”
“呵呵呵。”工部尚书曹稚笑而不语，毫不介意周焉的调侃。
“不如这样，我等六人私下约定一事，那几位皇子殿下想怎么闹，咱们不去管，但是，咱们亦不出面偏帮，如何？”刑部尚书周焉环视着五位同僚，正色问道。
“若有人违背了今日的约定呢？”
很巧，这个念头几乎同时在六位尚书大人心头浮现，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人说破此事。
因为在座的谁都清楚，他们身为各部的尚书，想要从始至终保持中立，难如登天，他们充其量只能暂时维持眼下相对平静的局面，直到局面变得无法挽回。

第0233章 反响（二）
在取得了默契后，吏部尚书贺枚与刑部尚书周焉、户部尚书李粱、兵部尚书李鬻这位大臣，联名向中书房提交了一份章折。
而中书令蔺玉阳翻到这份章折时，当即将它呈献给了魏天子。
事实上，哪怕是六部尚书联名上书，也无法更改魏天子已经决定的政令，这一点，六部尚书心知肚明。
因此，吏部尚书贺枚的真正目的，其实是为了向魏天子讨要一个承诺，一个就算众皇子们相互攻伐，也不至于牵连到六部，牵连到他们这些保持中立的官员们的承诺。
“陛下，这份是吏部尚书贺枚、刑部尚书周焉、户部尚书李粱与兵部尚书李鬻四位大人的联名上书……”
蔺玉阳这份特殊的章折，亲自递给了魏天子。
魏天子接过章折，粗略扫了几眼。
正如他所料，吏部尚书贺枚等四位大臣，在奏章内隐晦地提出反对的建议，他们觉得诸位皇子到六部司署当值，会使一些本想保持中立的官员遭受牵连，并且不利于整个朝廷六部的安定。
对此，魏天子不做评价。
不错，使诸皇子入主六部司署的决定，是魏天子的乾坤独断，既没有与三名中书大臣商议，也没有与朝廷六部尚书商议，是魏天子上位以来，极其罕见的“任性之举”。
明明是昨日才决定的事，今日便正式颁布圣旨，魏天子为何这般仓促？
道理很简单，因为魏天子要尽快拍定此事，不给反对者丝毫斡旋的余地。
要知道，虽说他是一位比较开明的天子，但大魏却仍然保留着“长幼有序”的继位规矩，若不尽快丢出这项决定，相信朝野必定会出现反对的声音。
毕竟再怎么说，魏天子此举虽然没有明着罢掉东宫太子弘礼的储君头衔，但也无异于是削弱了他的地位与权力，同时又将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这三位争夺皇位的皇子拔高到了与东宫太子弘礼平起平坐的局面。
这意味着什么？朝野中人难道看不出来？
毫无疑问，此举必定将遭到皇后王氏那一族人的坚决反对，因此，魏天子要尽快决定此事，来一个米已成炊，毕竟君无戏言，天子正式颁布的圣旨，可没有朝令夕改的道理。
而相信吏部尚书贺枚等人显然也是考虑到这方面的事，因此，他们在章折上的用词相当婉转，并且，着重表明是希望天子给六部一个承诺：皇子们之前的争夺战争，可以不牵扯到立场保持中立的官员。
“贺爱卿比朕还年长些，不过这心思嘛……”
深深审视着章折良久，魏天子失笑般摇了摇头，良久，他提笔在奏疏上写了两个字。
“准允！”
“准其所奏。”魏天子又将这份章折退还给了蔺玉阳，笑着对他说道：“蔺卿，叫禁卫将这份章折交给贺枚等人，否则，他们心中恐怕难安呐。”
“是，陛下。”
中书令蔺玉阳接过章折，走出垂拱殿，唤来几名禁卫，叫其将这份章折送到吏部尚书贺枚手中。
“贺枚大人可真是防微杜渐呐。”
在旁，新任的中书右丞冯玉笑着说道。
在旁，中书左丞虞子启笑而不语。
想来在这垂拱殿内的都猜得到，既然吏部尚书贺枚与刑部、兵部、户部三位尚书大人联名上书，这就意味着那朝廷六部的尚书大人们，私底下已经有过会晤。
也难怪，若是对此不管不顾的话，吏部恐怕就要沦落为最惨的一个，被其余三位皇子所入主的刑部、兵部、户部所针对。
不过相比较此事，虞子启更加担心另外一点，那就是肃王赵弘润。
对于那位肃王殿下，那可是垂拱殿中书大臣们的老相识了，就拿虞子启来说，他亲眼看着那位殿下从叛羁的八殿下，逐渐成长为挫败了楚国的肃王殿下，在心存感慨之余，亦深知那位殿下是何等的孤傲。
孤傲，在这里并没有什么贬义，只是虞子启对那位肃王殿下性格的评价而已：这是一位孤傲的八殿下，没有人可以用强硬的手段使这位殿下屈服，哪怕是当今天子。
正因为如此，虞子启十分好奇为何那位肃王殿下至今还未来垂拱殿大吵大闹，迫使其父皇魏天子收回成命。
终于，他实在忍不住了，问魏天子道：“陛下，您当真说服了肃王殿下？”
“呵呵。”提起这桩事，魏天子不由有些自得，笑着宽慰道：“虞卿放心，那劣子这回不会来我垂拱殿大闹的，朕昨日可是让他败地哑口无言。”
“您偷偷在背后对肃王殿下放冷箭，这可不算什么值得称道的事吧？”
虞子启心中苦笑连连。
事实上，虽然对于昨日祀天仪式上所发生的变故不是很清楚，但他们大概也猜得到真相。
不错，东宫太子是很无辜，白白被雍王弘誉陷害了一把，威仪大丧不说，地位亦被魏天子降低了不少，可在虞子启看来，东宫太子弘礼并不能算是最无辜的皇子。
论无辜，谁有那位肃王殿下无辜？
那位只是置身事外，在旁看了一场好戏而已，结果却被魏天子给算计了，不得不到工部去当值，这才是虞子启最担心的。
而对于这一点，魏天子并不担心，在他看来，虽然他儿子赵弘润年纪轻轻，但是却十分懂得遵守“规矩”，因此，他并不担心那个劣子会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清。
赢就是赢，输就是输。
若赢了，哪怕做出“胜者对败者的嘲弄”，那也是胜者的自由；可若是败了，那就老老实实回自己的窝里舔舐伤口，等待下一个良机挽回劣势便可。
这才是上位者应具备的素质修养。
若拘泥于一次的失利，纠缠不清，那充其量不过是难看的丧家之犬模样，难登大雅之堂。
“那劣子……会去工部的。”
魏天子暗暗想道。
因为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他儿子赵弘润尽管心中不满，但也是在经过了一番郑重思考后才选择了工部辖下的冶造局。
话说回来，对于儿子赵弘润选择了工部，魏天子并不意外，毕竟赵弘润曾多次对他说起过，工部代表着大魏的基础国力。
可是，为什么是冶造局呢？
要知道工部其余几个辖下的司署，都要冶造局的规模更大，职权范围也更大啊。
想到这里，魏天子转头对大太监童宪说道：“童宪，派几个内侍监的人，每日去冶造局打探打探消息。”
“老奴明白。”
而与此同时，身在文昭阁内的赵弘润已用完了午饭，带着几名宗卫们离开了皇宫。
只不过，他去的并非是工部的冶造局，而是刑部本署大院。
他，直接登门求见刑部尚书周焉。
而此时，刑部尚书周焉还在等着吏部尚书贺枚的消息，冷不丁听下属前来禀告，说是肃王殿下求见，他着实愣了一下。
毕竟于公于私，刑部与那位肃王殿下，那可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啊。
不过尽管如此，周焉仍然亲自出迎，迎接那位肃王殿下，将对方请到刑部大院正屋的大堂。
待等左右奉上了茶水后，刑部尚书周焉上下打量了几眼赵弘润，好奇问道：“不知肃王殿下此番来到我刑部本署，有何贵干？”
赵弘润抿着杯中的茶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望了眼大堂内几名文吏。
见此，周焉心领神会，挥挥手请那些官员暂时退离大堂。
待等那些文吏逐一离开了大堂后，赵弘润这才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笑着对周焉说道：“事实上，本王回到大梁后，便一直想着有机会要拜访周大人，只是这两日事情较多，因此有所耽搁。”
周焉一听就更加纳闷了，因为在他看来，赵弘润身为一位拒绝争夺皇位的皇子，断然没有理由来拉拢他才对。
除非……
显然是想到了那所谓的除非，周焉面色变得凝重了许多，低声问道：“肃王殿下，莫非您从楚国打探到了上次楚国使臣遇袭一案的消息？”
“这个周焉……”
赵弘润有些吃惊地望着周焉，不过当他想到对方乃是刑部尚书后，便随之释然了。
想想也是，倘若堂堂刑部尚书连这点推断能力都没有，怎配担任大魏刑事的长官？
见此，赵弘润亦不在隐瞒什么，点点头说道：“没错，本王今日前来，正是为了上回楚国使节在雍丘遇袭一案……那桩案子，周尚书查得如何了？”
周焉闻言望了一眼赵弘润，摇摇头说道：“暂时还未什么头绪。”
瞧着周焉那仿佛讳莫言深的样子，赵弘润顿时醒悟，哪怕他如今贵为肃王，可似这般过问人家刑部的事，还是有些于礼不合的。
为了表示诚意，同时也是为了表明心迹，赵弘润毫不隐瞒地说道：“事实上，本王在楚国时，曾在与暘城君熊拓交涉期间，与其说起此事。”
周焉闻言眼睛一紧，但是随即，他又摇头晒笑道：“此等罪过，熊拓又岂会承认？不足为信！”
“……”
赵弘润深深望了一眼周焉，似笑非笑地说道：“周大人，本王可还未明言那熊拓是否承认，你就断定他不会承认……你想隐瞒什么？”
“……”周焉眼神微变。

第0234章 扑朔迷离
记得去年下半年初，楚国使节在雍丘附近一带遇袭，包括来自汾陉塞的护送士卒在内，整整两百余人无一幸免，致使楚国对魏宣战。
这桩事，曾在大梁闹地沸沸汤汤，当时不知有多少大梁民众日夜恐惧于楚国的大军不知何时会打到大梁来，直到肃王赵弘润率领浚水营击溃暘城君熊拓的大军，这桩事才逐渐在大梁淡化下来。
而如今，更是最目前最火热的话题所取代，比如，东宫太子弘礼是否当真被上天所弃。
但是没想到，赵弘润会向刑部尚书周焉重提此事。
“周大人想隐瞒什么？”
当这位肃王殿下笑吟吟地说出这句话时，刑部尚书周焉不由地眼神一缩。
良久，周焉微笑着问道：“殿下莫非是怀疑本官么？”
“嘿！”赵弘润笑着撇了撇嘴，淡淡说道：“周尚书，莫要打诨打岔，你应该明白本王的意思。”说罢，他收起脸上的笑容，正色说道：“请将此案的案宗，借本王一观。”
所谓案宗，指的是一件案例在侦破期间所详细记录的文本或卷宗，就拿楚使遇袭一事来说，刑部的官员会在案宗中详细注明那两百名死者的身份、出身、遇害地点以及死尸、案发地点周围的环境，包括附近任何小道消息等等。
因此，要了解那场袭击的最佳途径，便是翻阅此案的案宗。
可问题是，刑部案宗库房内的案宗，那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翻阅的，哪怕赵弘润贵为肃王，若无天子首肯允诺，作为刑部尚书的周焉也有权回绝。
“这……恐怕不大合适吧。”周焉隐晦地婉言拒绝。
见对方婉言相拒，赵弘润反而笑了起来，点点头说道：“看来，周尚书的确查出了些什么。”说罢，他抬头望着周焉，微笑着继续说道：“今早父皇的圣旨，周尚书应该也知道了……本王无辜遭到牵连，不得不去工部当值，眼下，心中正窝着一团无名火，无从发泄……要么周尚书将案宗交给本王一观，要么，本王在此大闹一场，叫宗卫们去库房翻寻，周尚书选一个。”
刑部尚书周焉闻言面色顿变，他这才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肃王殿下，有些时候那绝对是众皇子中最令人头疼的一位。
就在周焉迟疑难以抉择之意，忽见赵弘润笑了起来：“好了，与周尚书开个玩笑罢了。”说罢，他压低声音，反问道：“周尚书不肯将案宗交给本王观阅，是因为刑部已经肯定，作案的凶手，是我魏人，对么？”
“……”
周焉闻言面色又是一变，他深深地盯着赵弘润，半晌后这才无奈地叹了口气，点头说道：“请肃王殿下随本官往密室详谈。”
说罢，周焉将赵弘润请入了刑部的一间密室。
说是密室，其实在赵弘润看来也就是一间普通的房间而已，若硬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一般这类密室的隔音效果都十分出色，能够最大程度地杜绝隔墙有耳这种事的发生。
将赵弘润与几名宗卫们请到密室内坐了片刻，刑部尚书周焉再次返回，手中捧着一卷布质的案宗，足足有成年男子的大腿那么厚。
“这也太夸张了吧？”
赵弘润心下暗自嘀咕道。
可等到周焉将案宗摊开在密室内的桌子上，当赵弘润清楚瞧见那卷宗内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记录时，他这才忍不住感慨：在去年案发到今年为止，刑部在这桩案件中所投入的人力物力，恐怕超乎想象。
“肃王殿下，此事关系重大，千万不可声张啊。”周焉在旁叮嘱道。
“放心，本王有分寸。”
赵弘润点头应道，他自然明白为何刑部尚书周焉如此谨慎重视，毕竟，倘若真是他们魏人所为的话，那么，这份案宗内的记录就不好传入楚人耳中，否则，大魏非但在道理上站不住脚，也会使国内的百姓民心不安。
“熊汾……”
赵弘润望着死者名单中第一个名字，转头望向刑部尚书周焉，终于意识到为何这位尚书大人如此小心谨慎。
当时他并没有过于关注此事，以至于今日才晓得，在遇袭的楚使名单中，竟然还有一位楚国的熊氏贵族。
“熊汾，邸阳君熊沥之弟，年二十八，士大夫……”
望着案宗上那有关于熊汾的资料，赵弘润皱眉问道：“这是刑部自己查证的，还是楚国那边给的？”
“是记录在使节名单上的记载。”周焉解释道：“楚王在派出这支使节前，曾额外向我大梁递交一份使臣的名单，这熊汾便记录在内，是那时使节队伍的主使节。”
说着，他指着案宗内熊汾之后的几个名字，补充道：“这几人是协助熊汾的副使，但是另外二十几人的身份，刑部暂时还未查到，而楚国那边，也一直没有回应。”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是赵弘润却明白他的意思：当时楚国都恨得出兵打过来了，哪有什么闲情与大魏研讨什么凶手。
“遇袭的楚人，总共有六十三人，根据服饰与随身的物件判断，主使、副使、随从大概是三十三人，其余五十人，是这支队伍的护卫。”
“汾陉塞当时派了多少名士卒护卫他们？”
“一百名士卒，由百人将朱侑率领。”
“百名汾陉塞的兵士……”
赵弘润伸手挠了挠额头，皱眉思忖着。
虽然他并未亲眼目睹过汾陉塞的士卒在战场上是何等模样，但是再怎么保守估计，也不会比浚水营差地太多就是了。
毕竟汾陉塞是堂堂驻军六营之一，是与浚水营、砀山营平起平坐的大魏精锐军队。
因此，赵弘润索性就将那一百名汾陉塞士卒，当成一百名浚水营士卒来看待。
可这么一想，就不得了了。
要知道一百名浚水营，绝对可以吊打三百名商水军或鄢水军，难道袭击这支楚使队伍的凶手，人数竟有三五百人？
“雍丘附近，有散居的民众么？”赵弘润问道。
仿佛是猜到了赵弘润心中所想，刑部尚书周焉摇头说道：“我刑部询问了雍丘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那些人说，那几个晚上并未听到附近有人厮杀。”
“……”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在深思了片刻后，又问道：“驿馆，雍丘附近的驿馆，查过么？”
“……”
刑部尚书周焉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随即语气莫名地说道：“殿下问到根上了……雍丘附近的驿馆，待等我刑部中人去查证的时候，发现驿馆内空无一人。”说着，他不等赵弘润追问，压低声音补充道：“当时本官就意识到不对，叫我刑部的仵作解刨死尸的腹部，虽然并未发现有何毒物，但从腹内的残渣与气味判断，那些人在死前吃了不少事物与酒。”
“解刨死尸还能闻得到酒味？”
“是！”
“……”赵弘润顿时就了然了，皱皱眉说道：“周大人的意思是说，这些人在雍丘附近的驿馆大吃大喝了一顿，喝至酩酊大醉之际，被人运到荒野杀死，伪造出遇袭的样子？”
“是！”周焉盯着赵弘润的眼睛，再次肯定道。
“唔……”赵弘润点头思忖了一下，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古怪说道：“不对，就算酒内下了迷药，致使那些楚人被迷倒，可那一百名汾陉塞的士卒，他们怎么可能……”
说到这里，赵弘润猛地抬起头来，正巧迎上刑部尚书周焉那双目不转睛盯着他的眼睛。
“你……周大人你怀疑汾陉塞？！”
赵弘润张了张嘴，强忍着心中的惊骇，难以置信地问道。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那一百名汾陉塞的精锐士卒，会如此轻易地死去……据我刑部推断，袭击那支楚使的队伍，人数并不会很多，按理来说，根本不至于叫那近两百人连呼救、传信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可能会是汾陉塞？”
脑海中回想起汾陉塞大将军徐殷那粗犷豪爽的样子，赵弘润摇摇头将这个猜测抛之脑后。
可能是见赵弘润已经猜到了自己心中所想，刑部尚书周焉索性也不再隐瞒什么，压低声音说道：“只是嫌疑者之一。”
“不可能！”赵弘润摇了摇头，否决道：“徐殷大将军曾是父皇的宗卫，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周焉摇摇头，冷静地说道：“周某只是就事论事地分析案例。那次护送楚使的是汾陉塞的士卒，若他们果真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遇害，那么，最大的嫌疑，就是汾陉塞的将领，不排除甚至是徐殷大将军的可能。”
“……”
“当然，周某也考虑过徐殷大将军对陛下的忠诚，但他麾下的兵将们呢？汾陉塞附近，曾多次遭到楚人的军队攻打，而居住在那附近的，皆是汾陉塞内兵将的家眷……”
“不会是汾陉塞的兵将。”赵弘润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周尚书只考虑汾陉塞的兵将对楚人满怀恨意，但却未考虑到……就当时的情况而言，我大魏与楚国交战，哪方更有胜算？相信汾陉塞的兵将，都很清楚彼此孰强孰弱，因此，说他们是想借机报复楚人，与楚人开战，这个理由太牵强了……再者，为什么是在雍丘？”
“楚使曾在雍丘小住，向大梁递交国书，等待我大梁允许其入城的回覆……”
周焉思忖了一阵，古怪说道：“假冒迎使的礼部官员？”
说着，他摸了摸胡须，喃喃说道：“这么说来，反而是兵部辖下的驾部司署，更有嫌疑。”（注：驾部负责国家境内的驿馆，容易掌握楚使的具体行踪。）
可是仔细想想，刑部尚书周焉不禁头疼起来。
要知道，无论凶手是何人，只要坐定了是魏人的事实，将其追查清楚、昭告天下，都不是一件对大魏有利的事。
也正是因为如此，周焉查到后来，都不怎么想再追查下去。
“殿下，您真要追查出真相么？……周某以为，或许在此结案，更为妥当。”
他劝说赵弘润道。
赵弘润明白周焉的意思，要知道如今的局势，楚人咬定是魏人所为，而大魏朝廷则咬定是暘城君熊拓所为。
可突然有一天，大魏朝廷查出了凶手，查证凶手竟然是魏人，这要如何收场？如何面对楚国的指责？
“将罪名丢给暘城君熊拓？呵！”赵弘润淡笑着摇了摇头，旋即目视着刑部尚书周焉，郑重地说道：“周尚书，那可是一群企图颠覆我大魏的家伙啊！……刑部可以遮盖真相，可是，如何保证那些潜伏在暗中，企图对我大魏不利的家伙，不会再次针对我大魏使出阴谋呢？”
“……”刑部尚书周焉眼神一凛。
正如赵弘润所言，周焉因为发现凶手极有可能是他们魏人，从而失去了追查凶手的热情，还真忽略了，那些袭击了楚使的家伙，恐怕是纯粹为了使大魏陷入与楚国的战火，这才杀害了那些楚人。
留这样的一群家伙潜伏内国内，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刑部尚书周焉重重点了点头：“殿下放心，周某必定会追查出真相！”
“有劳周尚书了。”赵弘润起身告辞道。
“职责所在……殿下慢走。”
“不必送。”

第0235章 赴任
在与刑部尚书周焉一谈之后，后续几日赵弘润也并没有到工部的冶造局而去，因此他要忙碌的事还有不少。
而首当其冲的，便是那笔庞大钱物的收尾事宜。
在那几日，在兵部与工部相关官员的督协下，户部官员清点了赵弘润堆放在祥福县的那一批庞大物资。
不得不说，这是一笔十分庞大的钱物，其中金银倒还要说，麻烦的是那些珍珠、玉石、漆器、铜器以及楚国风的字画等等，因此，当户部辖下的仓部司署提出，由他们来售卖于大魏境内的城池时，哪怕是赵弘润与军方，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毕竟，这的确是一件非常繁琐的事。
然而，由于向国内兜售这笔钱物需要一定的时间，因此，赵弘润提议户部先吃下这笔钱物，估算出估值，以银两或铜钱也清算结算给其余几方的战利所得，允许暂时拖欠款项。
这个建议，得到了户部辖下仓部司部的支持，毕竟赵弘润给他们的估值，虽然价值已颇高，但仍旧是在保守估值之内，只要他们户部耐得住，别是一股脑地将那些珍珠、漆器等物向市场抛售，事实上，事后所得的钱可能还要在赵弘润的估算之上。
不过对此，无论是赵弘润还是其余几方，并不在意。
倒不是说他们不明白其中的利润，问题是他们没有多闲工夫去操作这件事，他们更希望得到现款、与现物。
比如商水军与鄢水军所占的一成战利，这两支楚国降军的主帅，即谷粱崴与屈塍二人，就皆希望能兑换成现款、现物的资源。
毕竟眼下在商水、鄢陵、长平一带，居住着多达四十万左右的楚民，这些楚人在商水军与鄢水军的帮助下，试图将那几座城池打造为适合他们居住的地方。
可问题是，比如鄢陵，当初赵弘润可是下令一把火将鄢陵给烧了的，如今虽然有十几万楚人住了进去，但是睡的却几乎还都是行军帐篷，要重新恢复鄢陵的繁荣，就势必需要大量的物资支援。
最终，在赵弘润与户部的交涉下，户部同意即刻对商水、鄢陵、长平三城的物资支援，由仓部主持，从各地征调米粮、衣物、农具以及各种生活所需用品，从水路运至商水与鄢陵。
其中，这些物资的价值以及运输花费，皆从商水军与鄢水军的那一成战利中扣除，不过作为交换，商水、鄢陵、长平第三年至第五年的税收，允许商水军与鄢陵军截留。
当时听到这个条件时，就连赵弘润都有些可怜户部，因为这一项条件暴露了户部、或者说国库内资金不足的尴尬，否则，又岂会先取用商水军与鄢水军的那一成战利，事后再用别的方式偿还呢？
“看来，户部是铁了心要将那批物资捏在手里，不时地丢出一些，希望卖出更高的价钱……”
尽管明白户部官员们的心思，但是赵弘润仍然暗自摇头不已，因为他觉得，似户部这种操作方式，虽然可以达到利润最大化，但是所花费的时间亦会成倍地增加，效率极其低下。
不过既然户部选择“利润最大化”地抛售那笔来自楚国的财物，赵弘润也懒得再去说他们什么，他只要保证自己一方的人得到足额的钱。
这里所说的“自己一方”，并不包括浚水营、砀山营与汾陉塞，毕竟驻军六营无论是在兵部还是在户部眼里都是极难伺候的大爷，户部绝不敢去坑这几位爷。
但是屈塍与谷粱崴说执掌的鄢水军与商水军，赵弘润就只有自己出面为他们撑腰了，免得某些不长眼的家伙克扣属于这两支军队的东西。
值得一提的是，作为对商水、鄢陵、长平三地的四十万楚民的肯定与优待，魏天子特例允许给予这三座城池的四十万楚民“以楚制楚”的厚待，即从中挑选出楚人担任县令等官职，来负责当地的民事。
对于那三名县令的任命，最后还是落到了赵弘润手中，见此，赵弘润二话不说就将羊舌焘等几个当初亲近魏人的中小氏族的族长，破格提拔为商水、鄢陵、长平三地的县令，而其余辅佐他们的官员，就由这三位新任的县令自己来决定。
至于武尉，就更不必操心了，毕竟商水军与鄢水军，那可都是编制为三万人的军队，有这两支军队负责三座城池的治安缉盗，绰绰有余。
待等这个消息传到商水、鄢陵、长平一带后，当地四十万楚民皆对大魏天子允许他们“自治”颇为吃惊与欢喜，一时间，魏天子“圣贤”的美名在楚民中遍传。
毕竟那些楚民也曾担心他们在归顺魏国后，魏人会不会亏待他们，而如今魏天子做出这等厚待，便杜绝他们心中或有可能被魏人欺凌的假象。
当然，事无绝对，也有不少中小氏族、以及被赵弘润收刮干净家财的大氏族，对于羊舌焘等人担任商水等地的县令极为眼红与鄙夷。
尤其是羊舌焘，据说有不少眼红的氏族，对于他将自己孙女送给那位肃王殿下当妾，借此攀上高枝而颇为不耻。
不过相信羊舌焘对此无所谓，毕竟这老头的脸皮，在赵弘润看来绝对有城墙那么厚。
四月二十日的时候，屈塍、晏墨、巫马焦等降将便准备离开大梁，回到他们驻军的商水县、鄢陵县去了。
毕竟他们是驻军将领。
临走前，赵弘润请这些将领在大梁内的一家酒馆吃了一顿酒，恩威并施，既敲打了他们，同时也对他们许下种种承诺。
不可否认，对于商水军与鄢水军，赵弘润还是颇为上心的，毕竟执掌这两支军队的将领们，早在楚国时便已向他效忠，在赵弘润还未在大魏内执掌一支军队的当下，称商水军与鄢水军是他的嫡系军队也毫不为过。
而商水军与鄢水军的将领们，想来也是明白这一点，因此，这两支军队的忠诚，其实并不成问题。
而待等这些将军们离了大梁，赵弘润便彻底闲了下来，因为该忙碌的，都已经忙完了。
此时正值四、五月交替的时候，在赵弘润看来，正是离开大梁出城玩耍的好时候，可遗憾的是，明明此时他手中攥着几十万两银子的钱，摆脱了当年因为囊中羞涩的苦逼日子，结果，却不得不更苦逼地到工部冶造局去当值。
“算了，今日就去冶造局看看好了。”
过了一日又一日，赵弘润终于是摆脱了又被其父皇所坑的心里阴影，打起精神，带着宗卫们前往工部的冶造局。
此时，东宫太子弘礼、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等人，早已入主了他们各自所选择的司署，大力培植心腹、亲信，唯独赵弘润这边，至今还未在冶造局露面过。
不过话说回来，似赵弘润这等皇子，在六部辖下的司署当值，并不需要每日点卯、按时就班，只要在年末时做出成绩来，负责监督这些位殿下的御史台，也并不会向魏天子打什么小报告。
就像赵弘润这几日，他因为在忙碌于与户部交割，因此，哪怕他至今还未去冶造局露面，御史台也并未派遣过来催促，魏天子那边也没有说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赵弘润闲下来了，还是每日游手好闲，相信他父皇以及御史台，就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当日吃过午饭后，赵弘润便带着几名宗卫来到了工部的冶造局。
工部冶造局的局丞名叫王甫，当初赵弘润出征前改良那两百余辆战车，便是由这位大人经手。
而当听说赵弘润今日带着宗卫们前来当值，局丞王甫在闻讯后急忙迎了出来。
要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当初赵弘润来的时候，他只是托冶造局办事，而如今，冶造局已成为了这位肃王殿下的下属，要是不慎怠慢了这位殿下，使得这位殿下削了他的官，就算是工部尚书，也难以插手干涉。
而赵弘润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因此，当他看到王甫满头大汗、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迎接时，就笑着宽慰他道：“王局丞不必如此拘谨……本王与冶造局，那可是老朋友了，难道王局丞还信不过本王不成？”
听闻此言，冶造局的局丞王甫仿佛是吃了颗定心丸，着实心安了许多。
仔细想想，其实确实如此，六部之中，赵弘润的确与工部关系最好，而这里所说的工部，其实指的就是冶造局。
想当初赵弘润制造的巨型风筝，还有在科试会场上那批连夜赶制的白蜡，那可都是出自冶造局内这些能工巧匠的手笔，甚至于，工部左侍郎孟隗带走协助赵弘润出征楚军的那一批官员与工匠们中，亦有不少是冶造局的人。
因此，赵弘润这位肃王殿下，还真可以说是冶造局的老朋友。
如此一想，局丞王甫是越想越心安，抹了抹额头方才的汗水，释然般笑着说道：“下官失态，叫肃王殿下见笑了……今日肃王殿下大驾至此，不如下官引殿下参观一下我冶造局，如何？”
“有劳王局丞了。”
“岂敢岂敢……肃王殿下请。”
“请。”

第0236章 冶造局
工部辖下冶造局，坐落在大梁城东北的刑部大院旁，司署府衙的占地规模不小，与兵部辖下的兵铸局，并列为朝廷六部辖下司署中规模最大的两个司署。
可虽说规模与兵铸局名列众司署第一，但其地位，却不容乐观，在以往，充其量只是给各部打下手的存在。
而这，在赵弘润看来很不可思议。
“我冶造局以往的主要任务是什么？”在逐步参观冶造局内具体设施的途中，赵弘润询问局丞王甫道。
王甫笑了笑，解释道：“顾名思义，冶铁、造器。”
“关于冶铁，本王其实早就想问了，兵部有兵铸局，可为何冶铁却由我冶造局负责？”赵弘润好奇问道。
王甫闻言笑着解释道：“殿下，兵部的兵铸局，只负责打造军器，其余一概不管……而我冶造局，则负责精进冶铁工艺。”
说着，他们来到一片空地上，只见在那里，摆放着两个大竹筐，竹筐内盛满了一把又一把的铁剑。
而在竹筐旁，还站着三人，皆是一般官府内的公吏打扮，胸口与后背还纹着“冶造局”字样。
“他们在做什么？”赵弘润问道。
王甫望了一眼远处，解释道：“应该是在测试新铸铁剑的坚韧与锐利程度。”
话音刚落，就见远处有一名公吏从竹筐中取出一把剑来，伸展右臂将其平悬，而另外一名公吏，则从另外一个竹筐内取出一把式样有些区别的铁剑来，在深吸了一口气后，朝着那柄平悬的剑狠狠劈了下去。
只听噶砰一声，平悬的铁剑剑身竟从中崩断。
见此，第三名公吏走近了几步，仔细检查了一下第二名公吏手中的剑，见剑身上有明显的缺口，失望地摇了摇头，用手中的毛笔在小册上记录了几笔。
“这就是失败了。”王甫也叹了口气，有些尴尬地向赵弘润解释道：“纯粹地延长锻造次数，并未能提高铁剑的坚硬度，仍旧是二十锻的水准。”
这时，赵弘润身后宗卫穆青听闻此言，一脸不解地插嘴问道：“不是据说已经冶炼出三十锻的铁了么？”
局丞王甫愣了一下，旋即压低声音对赵弘润等人解释道：“事实上，锻数，仅仅只是将铁胚锻炼、淬火的反复次数，并不代表，三十锻铁就一定比二十锻坚韧……”
穆青尴尬地挠了挠头。
而此时，王甫恢复了正常的声音，又说道：“眼下我冶造局，较为成熟的工艺是二十五锻铁，唔，事实上，我冶造局的匠人们习惯称之为‘毕柏铁’，是由一位叫做毕柏的匠师改进了原先二十锻铁的铁金（矿金属）比重，在原先的铁胚中加入了一种少见的白色铁矿，将其打造成型后，比一般的二十锻铁剑稍增了些韧性，不过，还是未曾达到局内众工匠们对于三十锻铁的标准。”
“三十锻铁的标准？那是什么？”宗卫沈彧好奇地问道。
只见王甫舔了舔嘴唇，低声说道：“劈断二十锻铁所制铁剑，而剑刃不伤。”
听闻此言，赵弘润身后那一群宗卫们忍不住惊呼出声。
唯独赵弘润表情古怪地瞅了一眼王甫。
“你说的那是钢吧？……用块炼铁的工艺，锻炼出钢，这难度……啧啧。”
赵弘润微微摇了摇头。
之后，王甫带着赵弘润冶造局内一大片工棚。
所谓的工棚，指的便是冶造局内工匠们的工作地点。
乍一看，其实就是一间间简陋的棚子，棚子里摆放着铸铁用的火炉、铁架子，以及一些相应工具，比如火钳等等。
王甫带着赵弘润随便选了一间工棚停了下来，只见在那间工棚内，正有一位铁匠正在铸铁，用铁锤反复地狠狠锤击铁胚，将其铸造成铁剑的形状。
可能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工棚外站着几个人，那名铁匠错愕地抬起头来。
局丞王甫他自然认得，可王甫身旁衣装鲜艳的赵弘润等人，那名铁匠显然并不认得，因此，他疑惑地望着王甫，似乎是在猜测他们冶造局的局丞王甫为何带一个富家公子模样的人，来到工棚这种明令闲杂人等不得进入的重要地方。
见此，王甫提醒那名铁匠道：“继续！”
那名铁匠点点头，权当是与王甫打了招呼，旋即又是一锤一锤地敲打架子上的铁胚。
看了一阵子后，王甫指引着赵弘润等人继续往冶造局深处走，一边走他一边解释道：“如殿下所见，我冶造局也打造兵刃与盾牌，但这仅仅只是为了测试锻铁的坚韧与锐利程度所用。待等这项工艺趋近成熟后，我冶造局便将其交给兵部的兵铸局。”说着，他颇有些自豪地补充道：“事实上，无论是往年兵铸局铸造兵器所用的工艺，才是今年兵部准备在更新驻军六营军备时投入使用的‘毕柏铁工艺’，都是延承我冶造局的技术。”
紧接着，局丞王甫又陆陆续续带着赵弘润参观了冶造局内其余的设施，让赵弘润对冶造局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穷！
是的，在参观完整个冶造局后，让赵弘润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个司署简直穷地叮当响。
明明是大魏的技术研发部门，可这个司署内最常见的设施是什么？
是工棚！
粗制滥造的工棚！
赵弘润简直难以想象，那些铁匠们竟然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屡屡改进大魏的冶铁工艺。
更不可思议的是，冶造局的冶铁工艺明明是给兵部打下手，可那些向户部申请的铁矿、木头、煤炭等等物资，竟然还是挂在冶造局头上的，这岂不是纯粹替兵部打工？
说白了，冶造局内的工匠们，除了有微薄的俸禄收入外，其余补贴一概全无，哪怕是改良出“毕柏铁”的那位工匠毕柏，也只从魏天子那边得到了二百两的赏赐而已。
而在此之后，兵部毫无表示地便接手了冶造局的新工艺，并正准备将其用在今年那批用于更换驻军六营军备的武器打造上。
又看了一阵，赵弘润摇摇头，皱眉说道：“王局丞，说实话，本王对我冶造局目前的境况，有些失望。本王不能理解，为何不改善一下局内的设施？……是了，本王已经看出你们穷地叮当响，本王只是纳闷，你们为何不想办法弄点钱，改善局内的设施？在本王看来，那些工棚都应该拆除，换成砖石的房子。”
可能是听到赵弘润这么一说，王甫脸上浮现几丝惶恐，连忙解释道：“殿下放心，今年我冶造局能在兵铸局手中接到不少活。到时候，那笔钱就用于翻新那些工棚，换成殿下所说的砖屋。”
“哈？”赵弘润闻言猛然停住了脚步，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王甫。
而王甫却会错了意，又补充解释道：“下官指的是，今年兵部不是要打造大批量的军备，按照往年的惯例，兵铸局会让我冶造局帮忙打造铁胚……”
“我去！”
听着王甫的解释，赵弘润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王甫竟然将他所说的“挣钱”，理解为替兵部的兵铸局打下手，打零工。
“你们以往就是用这种方式挣钱？”赵弘润瞪着眼睛问道。
王甫张了张嘴，小声补充道：“有时户部也会让我们……”
可还未等他说完，赵弘润便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本王总算是明白，为何工部会在六部垫底，而冶造局更是垫底中的垫底。”
“……”局丞王甫闻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得出来有些尴尬羞惭。
然而，赵弘润仿佛是看穿了局丞王甫的心思，皱眉说道：“应该羞愧的不是你，更不是我冶造局，而是那帮……算了，从今日起，冶造局只管研发新的工艺，其余的事，由本王来处理。”
局丞王甫闻言愣了一下，连忙拱手应道：“是，肃王殿下。”
“另外，本王给你十万两，你拿这笔钱，叫我工部营建司，将我冶造局内的设施翻修整顿一番，那些什么工棚，全部给我拆掉，换成砖瓦房子。”
“十……十……”王甫满脸吃惊之色。
赵弘润也懒得理睬王甫说的究竟是“是”还是“十”，用不容置疑的口吻继续下令道：“剩下的银两，你叫人在局内造一座钱库，将剩余的钱物堆放在内……从今日起，我冶造局自建钱库，自行掌管财政开支。再者，也不再向户部申请任何款项，但作为交换条件，日后任何一个朝廷府衙，包括工部本署在内，在需要用到我冶造局的时候，皆需要交纳一笔钱作为报酬！”
“这……”王甫强忍着心中的惊骇，小声说道：“恐怕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赵弘润皱了皱眉，不容反驳地说道：“总之，我冶造局从今日起自谋自生……若是朝中有人不满，叫其来跟本王理论！”
“……是。”
当日，朝野传出一个让不少人为之错愕的消息，据说肃王赵弘润所负责的工部冶造局，对外宣布不再向任何朝廷府衙提供无偿打造任何器具的协助，同时，终结包括兵部兵铸局在内，以往与任何部府、司署的合作关系。
“那小子究竟想做什么？”
在垂拱殿中，魏天子仔细翻阅着内侍监呈上来的，有关于冶造局的消息，不由地陷入了沉思。

第0237章 思改制度
次日晌午的时候，赵弘润已坐在冶造局主屋的一间房间里，一边喝着茶，一边翻阅着冶造局下属的人员名册。
在他面前，冶造局局丞王甫领着三名郎官站在屋内。
“陈宕、程琳、荀歆……”
瞥了一眼王甫身旁那三位冶造局的郎官，赵弘润的目光又投向手中的名册，仔细查看着这三位郎官的仕官履历。
一般来说，各个府衙都会保存历任官员的名册，包括他们的仕官履历，冶造局亦是如此。
而让赵弘润感到十分惊讶的是，这三位郎官中，年纪最大的陈宕竟然在冶造局中干了二十八年，简直是难以想象。
“陈宕大人，今年贵庚？”赵弘润好奇问道。
只见在赵弘润面前，一名头发蓬乱、官服亦到处都是补丁的官员躬了躬身，语气谦卑地说道：“小……小官……”
“小官？这算哪门子的自称？”
赵弘润有些错愕地望着那陈宕。
然而，被赵弘润这么盯着，那位叫做陈宕的郎官更加窘迫紧张了，结结巴巴地费了好大劲地才说道：“小……小官……不不，下官陈宕，今年四十又三。”
“原来他想说的是下官……”
赵弘润转头望向王甫，小声地询问道：“这位陈宕大人，莫非有口疾？”
王甫苦笑了一声，压低声音解释道：“陈宕并无口疾，可能是从未近距离与皇子殿下见面，因此心中拘束。”说着，他转头望向那陈宕，笑着宽慰道：“陈宕，肃王殿下可是一位贤明的殿下，你不要过于拘谨。”
“是、是……”陈宕连连点头，眼神闪烁、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赵弘润见此不禁有些无语，事实上他起初还以为这陈宕心中有什么鬼，害怕见到他，可如今看来，对方分明就是一位过分老实巴交的老实人，被他“皇子”以及“肃王”的头衔给吓到了。
想了想，赵弘润用更加温和的语气问道：“陈宕大人，据这本名册记载，你并未经过科试，也无人推荐，只是一步一步从匠人才慢慢坐上郎官的位置，对么？”
“是、是的，肃王殿下，小人……不，下官的家父，曾是冶造局的匠工，因此，下官一十三岁时便已在局内帮工，干了两年转匠徒，此后又干了三年，转匠人……”说到这里，他似乎是觉得自己过于喋喋不休，有些不知所措地闭上了嘴。
见此，赵弘润笑着问道：“匠徒？学徒么？”
“正是。”从旁王甫低声解释道：“按照惯例，新人到我冶造局，头两年只能打杂，干满两年才能转匠徒，跟着匠工学习手艺，之后再干三年，若无重大过失，便可转匠人……”
“匠人？匠工的别称？”
“不不不。”王甫摇摇头，纠正道：“匠人是匠人，匠工是匠工。”说着，他对赵弘润解释了两者区别。
原来，匠人指的是从学徒转正的工匠，虽然已有一定经验，但是普遍并不具备独自打造器具的能力，只能担任匠工的辅助者，而匠工指的是拥有丰富经验，能够独自打造器具的成熟工匠。
打个最直接的比方说，铸造铁剑，手持火钳时刻关注着火候，并且指挥其余人的，乃是经验丰富的匠工，而匠人，就是在一旁举着沉重的铁锤，在匠工的指挥下一下一下用力锤击铁胚的协助者，至于拉风箱的，那就是匠徒，即学徒。
而最不入流的帮工，充其量就是搬搬矿石、木柴，连工棚都难得进一次。
说白了，只有匠工才能算是正式工，会在冶造局的名册上登记，而其余的，只是临时工与学徒而已。
而据赵弘润之后了解，在匠工的职称上，还有一个匠师，指的是那些经验更加丰富的老匠工，专门负责一些更加精细的活，比如说，替户部打造铸钱的模具等等。
根据王甫所言，从一介毫无经验的帮工熬到匠工，这可是一个非常漫长的岁月，足以让十几岁的年轻人熬到满腮的胡须。
“冶造局的职称……需要这么严谨么？”
“职称？”王甫不解地问道。
“本王指的是帮工、匠徒、匠人、匠工的等级。”
“哦。”王甫闻言释然，笑着说道：“让毫无经验的年轻人独立打造器具，只是徒增劣品而已。殿下您也知道，咱们这里可是不能出现丝毫差池的，否则，兵部、户部沿用了我冶造局的技术，就会出现大量的劣品。”
“你老提兵部与户部干嘛？给人家打下手还打出习惯来了？”
赵弘润神色怪异地瞅了一眼王甫，旋即将手中的名册放在一旁，问道：“王局丞，我冶造局内的匠工，是以铁匠为主么？”
“是的。”局丞王甫点点头说道：“我冶造局内，大概有匠工四百余人，其中六成擅长打铁，木匠次之，石匠最少……终归，这里是冶造局，而并非是兵部营建司。”
“唔。”
赵弘润点了点头。
之后，他又问了一些问题，这才让王甫等四人退下，顾自忙碌去。
而他自己，则端着那杯茶，站在屋内的窗口，沉思不语。
“选了一个虽然是潜力股，但目前却是下下签的司署啊……”
望着窗外的荒地，赵弘润微微叹了口气。
不可否认，冶造局目前的境况真的很凄惨，远远不是他早前预想的那样。
简直可以说是一穷二白！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冶造局内的工匠们，那可都是实打实一步一步磨练自身工艺才成为“正式工”的匠工，就连陈宕、程琳、荀歆那等郎官，都是从帮工、学徒熬过来的，相信对于打铁、打造器物什么的，可谓是烂熟于心。
就是太不自信了点，唯唯诺诺，让赵弘润看了有些不喜。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工部向来在朝廷六部中垫底，想来工部的人习惯了过分谦卑，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就像当年吏部的官员走路时趾高气扬一样，谁叫他们是六部之首呢？
至于工部，说得难听点，纯粹就是披着官服的工匠，相信朝廷其余五个部府的官员，有绝大多数抱持着这个偏见。
而冶造局作为工部辖下的司署，其地位就更不必多说，简直就是被其余朝廷部府呼来喝去的存在，这让赵弘润着实不能接受。
明明是负责大魏技术研发与改良的司署，可冶造局的地位，却与兵部的兵铸局有如天壤之别。
“要改革！”
这个想法，在赵弘润心中愈加明晰。
首先，要改变冶造局原先的立身之本。
眼下的冶造局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境况，赵弘润通过观察逐渐也明白了，纯粹就是给朝廷六部，包括工部本署打下手的附庸司署，什么屁事全往冶造局丢。
工部辖下水部，要求改进水车，找冶造局；兵部辖下的兵铸局，觉得现今打造出来的铁剑落后了，找冶造局；户部需要新的铸造铜钱的大型模具，找冶造局。
全他妈的找冶造局。
至于回报，呵呵，几乎没有。
回想起那帮户部官员身上所穿的崭新官服，再看看方才陈宕、程琳、荀歆等人身上打了许多补丁的官服，赵弘润连骂的力气都没了。
朝廷六部二十四司，地位有高有低、有贵有贱，这事赵弘润早有耳闻，可他怎么也想到，其中的差距竟然明显到这种程度。
“哔哔！日后谁哔哔再敢叫冶造局打白工，哔哔一巴掌甩他脸上！”
赵弘润恶狠狠地将杯中的茶水一口饮尽。
苦！
连茶叶都是那般廉价的残次茶叶！
感受着嘴里的残留茶水的苦涩，赵弘润将杯子随手放在桌上，旋即提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军工”、“民用”。
对于针对冶造局的制度改革，赵弘润已想好了大的方向，无非就是朝着军工民用发展而已。
军用指的自然是冶铁工艺。
虽然说大魏的冶铁技术要远远超过楚国，但这方面的技艺提升可不会嫌多，若不是目前的冶炼技术还不到家，在他赵弘润看来还十分落后，他甚至希望一口气弄出钛合金来。
什么青铜剑、锻铁剑，纯粹就是一劈就断的玩意。
只可惜，这种愿望纯粹就是奢望，赵弘润毫不怀疑，就算等到他闭眼老死，他们大魏也不可能弄出钛合金来。
老老实实点弄钢材吧。
然而遗憾的是，就赵弘润所知的炼钢方式，别说大魏如今的条件办不到，就算是再过个一两百年，恐怕也不见得能办到。
只能继续精进锻铁工艺了，虽然说用锻造的方式来炼钢在赵弘润看来蛋疼无比，可谁让大魏目前的技术，远远达不到直接炼钢的水准呢？
可问题就在于，针对如何精进锻铁，在赵弘润的记忆中还真未关注过这类事，他充其量只是知道一个大方向而已，具体的金属比例，他根本不清楚。
“任重道远呐！”
赵弘润又叹了口气。
至于民用那方面，赵弘润倒是有了些主意。
并非是为了提高大魏国内民众的生活水平，眼下赵弘润只是想着如何挣钱而已，毕竟，他眼下要养活一个偌大的冶造局，别看他手中还是几十万银子存在户部，可这笔钱若运用在冶造局这等花费巨大的司署上，按照赵弘润所希望那样发展，那笔钱根本不禁用。
想想也是，就方才，那三名公吏为了测试新工艺所制的铁剑强度，一口气劈断了两个竹筐的铁剑，这笔费用价值多少？
“第一步不好迈啊……”
赵弘润这边正思忖着，忽然听到屋外头传来一阵喧杂声。
“王甫何在？叫王甫出来！……我兵部托付的事，他竟然也敢回绝？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
赵弘润皱了皱眉，起身走向窗口。

第0238章 杀鸡儆猴（一）
“发生什么事了？”
赵弘润站在窗户前，想看看究竟是何人在冶造局内大喊大叫，并指名道姓叫冶造局的局丞王甫出来见他。
只可惜传来声音的地方距此地离地颇远，他虽然隐隐看到远处的空地上似乎围聚着一群人，但是却看不真切。
见此，宗卫穆青抱拳言道：“殿下，我去看看。”
说着，穆青便推门走了出去，没过多久，便又回到了屋内，抱拳回禀道：“殿下，是兵部辖下兵铸局的郎官，叫做郑锦。”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问道：“他来做什么？”
“据那郑锦所言，兵铸局曾叫冶造局修缮、并赶制一批马车，用于今年向驻军六营运输新的军备，不过昨日，殿下叫冶造局宣布终止与朝中任何一个部府司署的合作，因此……”
“来找茬的？”赵弘润打断了穆青的话，直截了当地问道。
听闻此言，穆青耸了耸肩，语气古怪地说道：“是否是找茬我不敢肯定，不过，那家伙带着十几名兵铸局的公吏，怎么也不像是来做客的。”
“哼！”听闻此言，赵弘润轻哼一声，推门走出了屋子：“走，随本王去看看！”
“是！”
而与此同时，在冶造局内的一处空旷的空地上，那名穆青口中的兵铸局郎官郑锦，正破口大骂着冶造局局丞王甫的名字，而在他面前，则围聚着一大群闻讯而来的冶造局官吏与局内的匠工们。
看这些人的表情，似乎被郑锦骂地有些手足无措。
而扫视这些冶造局的官吏与匠工们，那兵铸局的郎官郑锦仍然骂骂咧咧不休，丝毫不留情面地骂道：“都愣在这做什么？去叫王甫出来，今日定要这厮给个说法！”
不得不说，冶造局的官吏与工匠们，面对着兵铸局出身的郎官郑锦，简直就是丝毫底气也无，良久，才有一名官吏小声地说道：“郑大人息怒，已有人去请王局丞了。”
那郑锦闻言脸上怒意稍减，但仍旧不忿地呵斥道：“那为何还不见那王甫？！”
不多时，冶造局的局丞王甫便领着几名属下急匆匆地来到了此地，待瞧见一脸不忿的郑锦时，王甫心下苦笑了两声，硬着头皮上前与郑锦见礼。
“郑大人。”
不可思议，堂堂冶造局的局丞，位比司郎的官员，竟然主动向官阶比他第一级的郎官郑锦行礼，按理来说，等级森严的大魏官制，应该不至于会出现这种事。想来唯一的解释就是，冶造局在朝廷六部二十四司中垫底惯了，以至于没有人将他们放在眼里。
“王局丞，嘿嘿，王局丞好大的架子啊。”
在瞧见局丞王甫后，郑锦脸上的怒容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嘲讽与不屑，只见他甚至对王甫的行礼无动于衷，冷冷说道：“王甫，你今早叫人通知我兵铸局，说是那批马车的活你们冶造局不干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
王甫正要解释，却见郑锦打断了他的话，怒声骂道：“你可知，那批马车是用在何处的么？那是今年向驻军六营运输更替军备的马车，若耽误了驻军六营更换军备，你们冶造局吃罪得起么？”
王甫闻言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正要开口，却见郑锦又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不留颜面地命令道：“王甫，郑某不想与你废话，总之，那批马车，你给我按时完成，若是因为你等，连累我兵铸局被驻军六营的大将军问罪……”他环视了一眼周围那些冶造局的官吏与工匠们，恶狠狠地威胁道：“小心郑某叫人打断你们的腿！”
听闻此言，周围那些冶造局的工匠们纷纷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想想也是，或许在冶造局内担任文官的官吏，他们有可能被以往不平等的待遇磨光了棱角，但是这些位足不出户在冶造局内打铁的铁匠们，脾气仍然还是比较冲动的。
“什么玩意！”
“我冶造局又不是给你们打下手的。”
“凭什么在此耀武扬威。”
低声的嘀咕，响起了周围的人群们。
听闻此言，郑锦面色一班，眼神凶狠地扫视了一眼周围，满脸愠怒地质问道：“谁？是何人说话？有本事大声说出来，当着本官的面！”
众冶造局的官吏与工匠们顿时沉默了。
显然，哪怕是脾气冲动的铁匠们，他们也清楚眼前这位究竟是什么人，虽然心中愤怒，却是敢怒不敢言。
见此，郑锦脸上泛起几分讥讽不屑之色，一脸不快地骂道：“一帮欠收拾的孬货！”
说着，他再次将目光望向王甫，不客气地质问道：“王甫，方才郑某的话你也听到了吧？尽快给本官赶制出那批马车，明白么？！”
王甫闻言心中不由地苦笑起来，在犹豫了良久后，苦笑说道：“郑大人，不是王某有心延误兵铸局的大事，实则是……王某就这么说吧，眼下冶造局，已非是王某说了算了。”
“唔？”郑锦闻言一愣，诧异问道：“怎么，你被削职了？”
“那倒不至于。”王甫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解释道：“不过，那一位的话，王某不敢不从就是了。”
一听这话，郑锦皱起了眉头，不悦说道：“就是那个叫你们冶造局终止与我兵铸局合作的家伙？……叫那厮出来见我！”
老实巴交的王甫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低声说道：“那一位，恐怕是郑大人也得罪不起的。”
“哈？”郑锦闻言哈哈大笑，撇撇嘴说道：“郑某得罪不起？那郑某还真想见识见识……叫那厮给我滚出来！”
而就在这时，郑锦的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如你所愿，本王滚出来了。”
郑锦似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一转身指着来人骂道：“就是你这厮叫冶造局……”
刚说到这，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在他面前的，是一位身穿着绛红锦质大袍的年轻人。
“本……王？”
逐渐反应过来的郑锦，嘴唇微有些发颤，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尊驾是？”
毋庸置疑，在这郑锦面前的，正是肃王赵弘润。
不过赵弘润并没有回答郑锦，毕竟以他的身份，对郑锦这一介郎官自报家门，这未免也太掉价了。
这种事，理应由其他人代劳才是。
这不，那位冶造局的局丞王甫在不动声色地冷笑了一声后，故作淳良地向郑锦介绍道：“这位，乃是肃王弘润殿下，由陛下任命，自前日起，主持我冶造局内一概大小事务……终结与兵铸局的合作，亦是这位肃王殿下的命令。”
听闻此言，周围那些冶造局的工匠们惊地倒抽一口冷气。
毕竟，他们可不知晓有这么一位大人物“空降”到了他们冶造局，听闻此言，一个个目瞪口呆。
而那郑锦，更是听傻了眼，瞪大着眼睛瞅着赵弘润，仿佛胸口被人打了一记闷锤似的，只感觉呼吸不畅、眼冒金星。
“这个王甫……看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老实淳厚啊。”
赵弘润略有些意外地望了一眼王甫，旋即便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郑锦，淡淡说道：“郑锦郎官大人，你口中的‘那厮’，已滚至你面前了，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肃……肃王殿下。”郑锦连忙拱手施礼，毕竟他再怎么孤陋寡闻，也不至于未曾听说过“肃王弘润”的赫赫威名。
“咦？不是‘那厮’么？”赵弘润淡淡说道。
郑锦闻言面色顿变，一咬牙抬手抽了自己两个嘴巴，随即恭敬说道：“是下官愚钝，下官并不知是肃王殿下入主了冶造局，否则，就算被下官十个胆子，下官也不敢冒犯殿下。”
“哼！这郑锦，还真是‘识时务’啊，不过……”
赵弘润淡淡扫了一眼郑锦，一言不发。
见此，郑锦面色涨红，毫不犹豫地再次自打起嘴巴来，一下比一下狠。
望着这一幕，周围那些冶造局的官吏与工匠们，他们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脸上原先的谦卑与懦弱之色，逐渐被报复式的畅快所取代。
而这，正是赵弘润始终不喊停、继续叫郑锦自抽嘴巴的原因：他要让这些长久受到不公平待遇，以至于变得谦卑与懦弱的冶造局官员与工匠们明白，如今冶造局有他肃王赵弘润在，就不必在乎任何人的为难。
郑锦，一连抽打了自己二十几个耳光，只打地自己面颊红肿。
他停下了抽打自己脸颊的动作，一连期待地望着赵弘润。
只可惜，赵弘润丝毫不为所动，淡淡说道：“继续！直到本王满意为止！”
那郑锦闻言面色一僵，咬咬牙说道：“肃王殿下，下官无意冲撞了殿下，是下官的不是，不过，殿下也应该满意了吧？”
“哼！”赵弘润轻笑一声，淡淡说道：“满不满意，由本王说了算……要么你自己打，要么，本王叫人替你打，你选一个。”
不得不说，既然决定要了这么做，赵弘润便不会中途收手。
话音刚落，赵弘润身后沈彧、穆青二人，便会意地站到了赵弘润身前，环抱着双臂神色冷淡地瞅着郑锦。
眼瞅着对方身上的精致甲胄，郑锦毫不怀疑这两位便是皇子宗卫，咬咬牙低声说道：“殿下，兵部尚书李鬻大人，是下官的舅姥，看在舅姥的面子上，殿下饶下官一回，可好？”
“……”
赵弘润原本浑不在意的眼神，在听闻此言后闪过几分不悦。
“选择错误！……打！”
沈彧、穆青闻言二话不说，一人上前架住郑锦，另外一人，抡起手掌朝着郑锦的脸上左右开弓。
只听啪啪啪声连响，郑锦的脸顿时肿地像一只猪头。
见此，不单单周围围观的冶造局官员与工匠们瞧得胆战心惊，就连局丞王甫亦是目瞪口呆，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向赵弘润。
“这位肃王殿下……比传闻的还要狠啊！”
原本只是想借此报复郑锦的王甫，忽然心底害怕起来，因为他感觉事态似乎有些失控。

第0239章 杀鸡儆猴（二）
平心而论，虽然赵弘润至今双手还未真正沾染鲜血，但他从来就不是心慈手软、假仁假义之辈，这与他多年来所接受的宫廷式教育有着最直接的关系。
宫学的授课，事实上有分两部分，一部分讲师们，教授众皇子们仁义道德；而另外一部分讲师们，教授的却是御下之道。
是的，那些直接由宗府派至宫学，教授众皇子们的，绝非是什么圣贤之言，而是更加符合上位者身份的学识。
比如，什么叫做“规矩”，什么叫做“手段”，什么样的事可以被接受，而什么样的事又不能被接受。
而这些看似离经叛道，不被士人出身的学士们所接受的课程，却是诸皇子们必须掌握的。
而对赵弘润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句“规规矩矩地不择手段”。
在这句话中，“规规矩矩”的含义指的是能够控制事态，因此整句话的解释就是：在能够掌控全局、控制事态的前提下，为了利益而不择手段是允许的。
利益，这正是宗府式教学的核心思想。
而今日，赵弘润也并非是因为郑锦那一句“那厮”而决定重惩此人，他更加在意的，仍然是利益。
当然，这里的利益并不是指实物，而是指冶造局那些官吏与工匠们的心态。
在赵弘润看来，这些人由于以往冶造局在六部二十四中垫底惯了，以至于面对别的司署，尤其是像兵部兵铸局这样位高权重的司署时，往往底气不足。
他实在难以想象，这一群围观的冶造局官吏与工匠们，明明人数是郑锦那帮人的几倍，可是在此之前呢，却任由郑锦在那气焰嚣张地破口大骂，甚至指名道姓叫王甫那位冶造局的局丞滚出来。
在赵弘润看来，冶造局内的这些人，心态早已被扭曲了，以至于无论碰到谁，都不自觉地将自己摆在下位，这让赵弘润十分不喜。
他所希望的冶造局，应该是充满激情、热情氛围的司署，应该是高高在上，受到其他司署仰望的，毕竟这个司署肩负着大魏技术研发与改进的重任，象征着大魏基础国力与尖端技术。
但是如今看来，整个冶造局死气沉沉，局内的官吏与工匠们，除了打铁精进冶铁工艺外，仿佛就不知该做些什么，或者说，根本没有什么动力与积极性做其他的研究。
热情、荣誉感、成就感，似冶造局这种特殊的司署，一旦失去了那几种氛围，那可就全完了。
“啪——”
“啪——”
“啪——”
宗卫沈彧与穆青二人，依旧在狠狠抽打着那郑锦的脸。
但是赵弘润心中并没有丝毫痛快的意思，事实上，若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依郑锦之前那识时务的自我惩戒，已经足以让赵弘润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然而，赵弘润却并没有放过他，原因就在于，他要让冶造局的那些官吏与工匠们，眼睁睁看着他们心中高高在上的兵铸局郎官，当着他们的面被狠狠抽打耳光。
赵弘润希望用自己的行动使他们明白：没有任何司署，能凌驾于冶造局之上，冶造局，是大魏朝廷中最特殊的司署！
遗憾的是，在场的人，恐怕没有人能够明白赵弘润的良苦用心。
不过不明白归不明白，效果还是显而易见的，这不，周围那些冶造局的官吏与工匠，在目睹兵铸局的郎官郑锦遭到此等惩罚后，眼中对其的畏惧逐渐烟消云散，整个人的心态也逐渐发生了改变。
这仿佛，这些在气势上原本躬身屈膝的冶造局官吏与工匠们，他们忽然挺直了脊梁。
虽然说这是一个很玄学的比喻，但不可否认，这些冶造局的官员与工匠们，他们给予赵弘润的感觉正是如此。
无疑，要使一群懦弱的人重新恢复自信，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们以往最畏惧的人揪出来狠揍一顿，让他们意识到，他们如今有更强大的靠山，可以不必再向以往畏惧的人卑躬屈膝。
当然了，除了这个原因外，赵弘润也是想着借这个兵铸局的郎官郑锦，叫朝廷六部二十四司署的其余官员清楚明白一个事实：当他肃王赵弘润入主了冶造局后，冶造局，就不再是像以往那样，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来登门找麻烦的了。
因此，今日擅闯冶造局的这些人，赵弘润都不打算放过。
杀掉不至于，但至少要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毕竟若只是不轻不重的惩戒，赵弘润可受不了每隔几天就冒出一个郑锦、王锦、李锦，来冶造局找麻烦。
然而，赵弘润“凶残”的惩戒，却是吓坏了冶造局的局丞王甫。
事实上，王甫起初是想过借赵弘润这位肃王殿下的手来惩戒一下郑锦这个以往一直对他们冶造局呼来喝去的家伙，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位肃王殿下的惩戒手法竟然是如此的……凶残。
是的，凶残。
王甫转头望向那郑锦，只见此时的郑锦，早已被抽得面颊红肿、嘴唇流血，甚至于，连牙齿都被穆青打下来两颗。
可即便如此，那位肃王殿下似乎仍不满意。
见此，王甫硬着头皮走到赵弘润身旁，小声说道：“殿下，这郑锦，其母乃兵铸局局丞李缙的妹妹，而李缙，乃兵部尚书李鬻大人之子……”
赵弘润闻言瞥了一眼王甫，淡淡说道：“你想说什么？”
王甫望了眼赵弘润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道：“下官以为，殿下是不是手下留情？”
听闻此言，赵弘润轻笑着调侃道：“王局丞怕了？本王还以为，王局丞恨不得借本王的手，好好重惩一番此人呢！”
王甫闻言面色一白，他哪里还会不明白自己的伎俩早已被这位肃王殿下看穿，连忙拱手告罪道：“殿下恕罪，下官……”
“行了。”赵弘润挥挥手打断了王甫的解释，平静地说道：“本王知道，你们冶造局以往经历不少苦楚，所以，本王并不介意按你所期待的那样做，权当给你们出出气……因此，你不必向本王告罪。”
“殿下……”王甫面色微微动容。
要知道，赵弘润在看穿了他的伎俩后，仍然还是出面替他们教训了郑锦，这是多大的恩情？
不过最让王甫感动的，还是赵弘润接下来这句话。
“你们知道记住，如今冶造局有本王为你等撑腰，只有你们欺负别人的份，绝没有任何人再欺负你们头上来！”
听闻此言，王甫只感觉胸腔内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他讪讪地说道：“这……我等岂敢欺负同僚。”
“呵，本王就是这么一说，日后究竟怎么做，还是在于你们自己。”
“谨遵肃王殿下教诲。”
而此时，那郑锦早已被打地满脸鲜血。
此人凄惨到何等程度已不需赘叙，毕竟，就连代为惩罚的宗卫穆青，此刻也是甩着右手，露出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
很显然，就连朝郑锦的抽打耳光的穆青此刻都感觉右手手掌一片刺痛，更别说郑锦了，早已两眼泛白，昏死过去。
“殿下，我的手快没知觉了。”穆青甩着右手无奈地说道。
而与此同时，沈彧亦随手将昏死过去的郑锦丢在地上，回头冲赵弘润说道：“殿下，要不要用冷水泼醒他？”
听闻此言，在场所有人纷纷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他们心说，这都将人生生打地昏死过去了，难不成还要泼醒继续打？这……究竟心狠到何等程度啊！
此时，一名跟随郑锦而来的兵铸局公吏鼓起勇气，对赵弘润说道：“肃王殿下难道还不满意么？……郑大人亦是朝中官员，肃王殿下无端使宗卫侮打郑大人，这桩事我等定会上报本署尚书大人！”
“……”赵弘润闻言转过头去，瞥了一眼那名公吏，淡淡说道：“随意！……不过前提是，你们能出的去！”说罢，他转头望向周围的冶造局官员，冷冷说道：“给本王把大门关上！”
话音刚落，便有几名手脚利索的匠徒跑过去将冶造局的大门给关上了。
见此，那一干公吏面色大变，惊声叫道：“肃王殿下您要做什么？”
“做什么？”赵弘润冷哼一声，淡淡说道：“你等未经允许，擅闯我冶造局，辱骂我冶造局的官员与工匠，以为能安然无恙地出去？”
说罢，赵弘润环视了一眼那些匠工们，淡淡说道：“你们几十个人，不至于连十几个都打不过吧？”
“肃王殿下的意思是……”一名工匠舔舔嘴唇，小声问道。
“教训教训他们，我冶造局，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随随便便就能擅闯的。教训到诸位满意为止，然后给本王将这些人丢出去……凡事，有本王担待着！”
丢下一句话，赵弘润自顾自朝主屋走了过去。
众冶造局的工匠们面面相觑，旋即，一个个颇有默契地挽起袖子，诡笑着将那一干兵铸局的公吏围了过去。
“你……你们要做什么？！”
那十几名公吏眼瞅着那一个个因为多年打铁而五大三粗的铁匠们，咽着唾沫连连退后，口中仍想威胁些什么。
只可惜，他们还未威胁出口，就被冶造局这一群健壮的匠工们给淹没了。
“打死你们这群狗娘养的！”
“老子早瞧你们不顺眼了！”
在一阵惨叫声中，那一干兵铸局的公吏们被愤怒的冶造局工匠们狠狠暴揍了一顿，之后，按照赵弘润所言，将包括那个郑锦在内的所有兵铸局的人，全部丢出了门外。
“这下可闹大了……”
冶造局局丞王甫目瞪口呆地看着躺在门外哀嚎惨叫的那一干兵铸局的人，用颤颤巍巍的右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快……快关门。”

第0240章 迈出的第一步
兵铸局郎官郑锦在冶造局遭到辱打，随后更是冶造局的匠工们丢出司署门外，当这个消息传遍朝中六部二十四司时，不少司署为之哗然。
要知道，郑锦的家世可不低，其父族郑家，历代皆在朝中为官，其父乃朝中散骑常侍郑伦，其父郑庸更是担任过礼部左侍郎，而再往前推，郑家中人亦不乏有担任过九卿的先代，可谓是大梁中的名门之后。
而其母亲，那更是现兵部尚书李鬻的女儿，兵铸局局丞李缙的妹妹，因此，当那一干公吏们将凄惨的郑锦抬到郑府后，其母李氏又惊又怒，非但连命人唤来丈夫郑伦，更请来父兄，企图为儿子主持公道。
“女儿不管那赵弘润是否贵为肃王，他无缘无故地叫人毒打我儿，又是所为哪般？父亲，女儿恳请父亲向陛下奏请此事，定要让他赵弘润还我儿一个公道！”
在郑锦的寝具，其母李氏对其父亲李鬻哭求道。
然而还等李鬻有所表示，李氏的丈夫散骑常侍郑伦便在旁喝止道：“妇人之见！……你以为那赵弘润只是寻常的皇子么？”
李氏抹了抹眼泪，愤愤说道：“妾身知道那赵弘润乃击退楚军的功臣，因此获封肃王，可即便如此，亦不能无端端叫人毒打我儿，这还有王法么？”
“王法？对方是姬氏宗族嫡系，你跟他提王法？”
李鬻、李缙、郑伦三人闻言用异样的眼神望了一眼李氏，旋即，李氏的兄长李缙开口言道：“小妹，你先在此照顾锦儿，为兄与父亲还有妹夫，到隔壁房间坐会……记住，这件事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李氏望了一眼父兄与丈夫的面色，虽然心中愤愤，仍顺从地点了点头。
见此，李鬻、李缙、郑伦三人来到了隔壁的房间。
在关上了房门之后，郑伦不解问道：“缙兄，锦儿今日为何会去冶造局？”
李缙闻言叹了口气，沉声说道：“妹夫不知，昨日傍晚，冶造局局丞王甫派人知会朝中六部二十四司，宣布解除以往冶造局与各部各司署之间的合作……我兵铸局，为了今年给驻军六营更替军备一事，曾托冶造局修缮、赶制一批马车，昨日王甫突然叫人过来知会我兵铸局，说是那批马车要我等自己想办法，若无意外，锦儿今早在听说此事后，势必是带着一些人手到冶造局询问究竟去了。”
说到这里，李缙歉意地对妹夫郑伦说道：“此事都怪为兄，忘了将肃王弘润入主冶造局一事，告诉锦儿，才致使他遭遇此祸。”
郑伦闻言摇了摇头，要知道，在他郑家逐渐衰败的如今，其子郑锦之所以正在兵铸局这个油水多的司署当差，全赖他岳父与妻兄的提携，并且，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这么说，锦儿是无辜撞在那肃王手里了？”
听闻郑伦此言，兵部尚书李鬻捋了捋胡须，点点头沉声说道：“锦儿此番算是命不好，变成了那肃王杀鸡儆猴的牺牲……看来，肃王入主冶造局后，冶造局势必会有一番大变动。”
郑伦闻言深思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能否借宗府……”
他并没有说完，但相信李鬻、李缙二人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可以是可以，不过，此举无异于与那位肃王为敌……”李鬻摸了摸胡须，颇有微愁眉不展地说道：“那肃王弘润，老夫与他打过两次交道，此子虽然年方十五，但论手段，毫不逊色雍王……”
“父亲的意思，莫非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李缙闻言不悦说道：“锦儿，好歹也是一名郎官，前往冶造局亦是为了公事，哪怕有言语上的冲撞，也不至于被毒打成那般模样。”回想起侄儿郑锦被打地面颊红肿、嘴唇更是殷红一片，李缙心中着实恼怒。
要知道，郑锦虽然性格狂妄些，但也并非是草包，至少舅舅李缙安排的差事，他每次都能办得很好，更别说他懂得奉承讨好，因此，李缙很是疼爱这位侄儿，哪怕说是视为己出也不为过。
以至于眼下，作为亲生父亲的郑伦还未有所表示，李缙这位舅舅心中却早已气愤填膺。
“竖子，你还不明白么？”见儿子气愤难平，李鬻怒声说道：“肃王此举，并非是针对锦儿，他是要借锦儿告诫朝中六部二十四司，告诉那些朝中官员，眼下他肃王弘润入主冶造局，若有任何胆敢造次，这就是下场！……你要报复肃王，可以，你眼下将此事上报宗府，相信宗府的人定会秉公办理此事。然而你想过没有，待等那肃王从宗府出来之后呢？”
“……”
李鬻捋了捋胡须，冷笑说道：“别说锦儿此番只是皮外之伤，并无性命之忧，就算那肃王失手将锦儿给打死了，宗府的人又岂会真的制裁那肃王？要么你有本事叫那肃王一直被关在宗府内，否则，等他出来，到时候，我李家，还有贤婿的郑家，都将会是肃王报复的对象！……那位睚眦必报的肃王，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他为敌的人，先吏部文选司司郎罗文忠，便是前车之鉴！”
“……”听闻此言，李缙脸上怒容稍减，皱眉说道：“难不成只能忍气吞声？”
李鬻捋着胡须沉思了片刻，郑重说道：“忍一时风平浪静……肃王并非仗势欺人之辈，但最恨有人威胁，户部的左侍郎范骉，如今在户部的处境，你不是不清楚，明明有着东宫太子撑腰，可结果呢？户部仍旧权利大失。这就是威胁肃王的下场。”说罢，他转头望向郑伦，叮嘱道：“贤婿，若你听老夫一劝，便劝服你妻，莫要在这个时候选择与肃王为敌，哪怕是李、郑两家联手，也是得罪不起的。”
“小婿明白。”郑伦拱手恭敬说道。
见此，李鬻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笑着说道：“你也不必担心，此番肃王是做得有些过火，但这并非是祸，反而是福。”说到这里，他又转头望向儿子李缙，正色说道：“缙儿，眼下的冶造局，局势诡谲，你兵铸局要退避三分。”
李缙闻言心中不是滋味，却又不敢忤逆父亲，只好乖乖地点头答应：“孩儿遵命。”
于是乎，李家与郑家，竟丝毫没有表示。
这让朝中六部二十四司的官员们大为惊诧，毕竟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关于郑锦的事，李家与郑家竟选择了忍气吞声，别说报复，就连一句抗议也无。
甚至于，就连赵弘润都感到十分意外，毕竟为了起到杀鸡儆猴、敲山震虎的效果，在他的默许下，那郑锦与其一干公吏受的伤可不轻。
正如兵部尚书李鬻所预测的那样，赵弘润早就想好，若是此番李家与郑家咽不下这口气，使宗府介入，赵弘润并不介意从宗府中释放出来后，连带着李家与郑家一起收拾，可如今对方如此顺从人意，反而让赵弘润稍稍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算了，这件事日后再说吧。”
摇摇头将这桩事抛之脑后，赵弘润唤来了局丞王甫与陈宕、程琳、荀歆三名郎官。
当赵弘润将心中所想跟这四位一说，王甫、陈宕、程琳、荀歆四人不禁有些为之动容。
为何？
因为赵弘润吩咐他们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清点冶造局内的人员名单，并提升所有人的俸禄。
“提升匠工的俸禄？”
王甫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的。”赵弘润点头肯定道。
他已了解了目前冶造局内文官与匠工们的月俸情况，他实在难以想象，作为冶造局内中坚力量的匠工们，每月的俸禄折合银两竟然只有大概区区六十两左右，而经验丰富的匠师们在此基础上提升二十两。
对此，赵弘润简直无语，要知道从匠工熬到匠师，所消耗的岁月何止七八年，可月俸却仅仅只提升了二十两。
至于冶造局内的文官，月俸普遍也不高，就拿身为冶造局局丞的王甫来说，他每月的月俸也只有一百八十两，其余陈宕、程琳、荀歆三位郎官，其月俸按资历在八十两到一百二十两左右，至于一般公吏，其月俸也是按照资历，从三十两到五十两不等。
以大梁的物价，三十两一个月的月俸能干嘛？虽然足够一家五口吃喝穿戴，但相信绝对留不下什么积蓄，因此，一旦得病，那就只能硬抗，连看病抓药的钱都没有。
“从即日起，我冶造局内所有人的月俸翻倍！……另外，本王有言在先，这只是初步提升月俸，只要日后冶造局的发展合乎本王的意愿，哪怕月俸再翻个几倍，亦不成问题。”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赵弘润不禁有些感慨。
要不是手中还捏着三十万两银子的钱，相信他也不能如此底气十足。
“总而言之，干得出色，自然月俸增涨就越快。”
在赵弘润的金钱攻势下，暂且不说冶造局内的工匠们在听说此事后会如何，至少屋内四位文官，他们的积极性便已被调动起来。
“殿下要我们做什么？”郎官程琳兴致勃勃地问道，因为他有预感，这位肃王殿下恐怕是要有一番大动作。
“第一步做什么……”
听闻程琳的询问，赵弘润沉思了片刻，忽然笑着说道：“咱们，先来造一把尺子。”
“尺子？咱们冶造局有尺子啊。”
王甫、陈宕、程琳、荀歆面面相觑，脸上满是不解之色。

第0241章 肃尺
事实上，赵弘润心中真正的目的，自然不会是造一把尺子那么简单，他真正想做的，实则是精确度量衡。
要知道，度量衡是一切精细活的恒定标准，没有精准的度量衡，赵弘润心中的蓝图根本无法实现。
不可否认，无论是工部还是冶造局，都有尺子这种必须的工具，但遗憾的是，那种尺子虽然叫做尺子，却远远达不到赵弘润所认可的要求。
次日，赵弘润一大早就来到了冶造局，而且，他叫王甫请来了局内经验最是丰富的匠师，请这些老师傅们协助打造他心目中第一把最标准的尺子。
而此时，赵弘润下令使冶造局内匠工们月俸翻倍的命令，早已传遍了整个冶造局，这使得冶造局内那些匠工们，在欣喜万分之余，对赵弘润的认可更是凭增了几分。
不过这也使得，当赵弘润在一处空地上准备打造他心目中第一把标准的尺子时，周围站满了他冶造局的匠工们，那些匠工无不睁大眼睛好奇地瞅着，想看看这位给予他们匠工们优厚待遇的肃王殿下，究竟想干什么。
“这些人……没事做么？”
说实话，赵弘润并不喜欢自己在做事时被人围观，这会让他感觉很怪异。
可能是看到这位肃王殿下皱起了眉头，身旁，冶造局局丞王甫小心地解释道：“殿下，营建司的人正在拆除那些工棚，按照殿下所吩咐的建造砖屋，所以……殿下若是不喜，下官叫他们退散。”
“还真是闲着没事做啊……”
听闻此言，赵弘润不禁哑然。
不过在望了一眼那些好奇张望的工匠们后，赵弘润摇摇头阻止了王甫，因为他觉得，或许这是一个让冶造局内所有工匠一同参与打造尺子，培养他们归属感的好机会。
见此，他上前走了几步，笑着对周围的工匠们言道：“诸位恐怕是在纳闷，纳闷于本王究竟想做些什么，其实很简单，本王只是想要打造一把尺子而已。”
听闻此言，工匠们不由得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一来是他们冶造局早前就有尺子，二来，事实上冶造局的人，并不怎么用尺子来衡量物体的长度，他们更习惯用麻编成的绳子，以及自身的身体构造来测量长度。
甚至于，寻常的民众，他们家中也是没有所谓的尺子的，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他们凭借自身身体的构造，就足以应付日常中需要测量长度的事。
要知道，自古以来就流传有“布手知尺、布指知寸，舒肘知寻”的测量标准。
所谓的“布手知尺”，指的就是手掌舒展后，手腕到中指指尖的距离，几近于古时的一尺。
（注：还有一个“拃”的说法，即右手做出打手枪的动作，拇指到中指指尖的距离的距离，也几近于一尺。顺便提一句，女子的手普遍较小，因此，当女子做这个手势时，这个长度的单位称之为“咫”，比“尺”略短。）
而“布指知寸”这句，布指，指的就是拇指，即拇指最宽处的距离，就几近于一寸。
（注：有另外一个说法，说是中指第二个指关节的宽度。）
而“舒肘知寻”，这就明了多了，“寻”，即成年男子在将双臂舒展平举在两侧后，从一只手的手腕到另外一只手的手腕处的距离，差不多是八尺左右。
因此，古人就算不必用尺子，也可以测量出一个物体的大致长度。
打个比方，比如测量一间房屋的长度，匠人们会先用一条长绳来测量，然后在另外一端做上记号。
而接下来，左手捏住绳子的一端，右手轻轻握住那根绳索，然后舒展双臂，平举在身体两侧，这个时候，从左手手腕处到右手手腕处的距离，就相当于“一寻”，大概是八尺左右。
随后，用左手再次捏住右手位置的绳索，再次重复这个过程，测量出第二“寻”，一直到最后，不足一寻的距离，再用手掌再测量。
于是，用“一寻”的次数乘以八尺，再加上最后用手掌测量出来的长度，便可以测量出这间房屋的大致长度。
这个技巧，相信任何一名匠工都懂得。
但遗憾的是，这并不符合赵弘润的要求，因为他要求的是精确。
“殿下，麻绳搓好了。”
郎官陈宕将几条大概小拇指粗细的麻绳递给赵弘润。
“唔。”
赵弘润伸手接过了麻绳。
对于制造第一把精确的尺子，赵弘润曾反复思考究竟该用什么名词来作为基本单位，事实上，他更习惯用“米”、“厘米”，但遗憾的是，以大魏目前的条件，他根本造不出他印象中那些精确的尺子。
他只能沿用古人传下来的老办法，顶多做得更加精确，这样才容易被魏人所接受。
“所有人站成一排。”赵弘润吩咐道。
众围观的匠人们面面相觑，不理解赵弘润为何要他们站成一排，但是他们并没有丝毫抵触，谁让赵弘润在入主了冶造局后，便将他们的月俸翻了一番呢？
“寻常成人高度……寻常成人高度……”
赵弘润在人群中走过，一边走一边挑选着合适的实验对象。
排除一个最高的，排除一个最矮的，其余剩下的二十岁以上男子，赵弘润叫宗卫们用那些麻绳测量出平均高度。
而最终那条代表着冶造局内人员平均高度的麻绳，赵弘润便将其确定为“一寻”，即八尺。
然后，赵弘润将这条麻绳拉直、对折，得出四尺的距离。
重复这个过程，得出两尺的距离。
再次重复这个过程，最终得出一尺的长度。
至此，赵弘润得到了长度的第一个精准单位，“尺”！
而与此同时，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匠人们，当即对照着这个麻绳的长度，用刨刀在一块木板上刨出了相同长度的木尺。
将这把代表着尺的木尺对分，得到半尺的距离，再将半尺分作平均五等份，赵弘润便得到了第二个精准长度单位，“寸”。
紧接着，刨制十把长度一尺的木尺，再将这十把尺子拼接在一起，组成一把长尺。
然后，那些匠师们又重新用一根更长的木头，重新刨制出这把代表着丈的长尺。
而这个时候，赵弘润也得到了第三个精确单位，“丈”！
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无非就是沿用原先老的单位换算，一丈为十尺、一尺为十寸。
而在寸的基础上，赵弘润继续细分，用同样的办法将一尺分为十等份，得出第四个长度单位，“分”。
（注：约等于两毫米左右。）
事实上，“分”的单位下还可以细分，即“丝”，十丝等于一分，不过赵弘润觉得目前他们冶造局还用不到分得这么精细的尺子，所以就作罢了。
双手举着那把一尺的木尺，赵弘润目视着四周的工匠们，大声喊道：“或许诸位还在纳闷，纳闷于本王为何会制造这一把尺子而兴师动众，那么现在，本王告诉你们，我等今日合力打造的这把尺子，它绝不仅仅只是一把尺子，它代表着新的长度标准！”
听闻此言，周围的匠工们面面相觑，或有一名工匠小心翼翼地说道：“肃王殿下，殿下依此造出的尺子，在长度上与工部的尺子有所差异，这……”
赵弘润抬手打断了这位匠工的话，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本王不是说了么？今日我冶造局的这把新尺，才是一概长度衡量的标准！……朝廷六部二十四司，皆要遵从我冶造局的度量衡标准，否则，我冶造局有权拒绝打造任何器具！”
“这……这岂不是……”
众匠工们闻言，不知为何呼吸有些紧促。
仿佛是看穿了周围那些冶造局文官与工匠们的心思，赵弘润大声说道：“没错，本王要将我冶造局打造成我大魏一概事物的标准！……我冶造局，将弃用原先旧的度量衡，推出最精准的度量衡新规，并且，日后我冶造局所打造的任何东西，皆以我冶造局的度量衡新规作为唯一的标准！”
说到这里，他环视了一眼众人，再次大声喊道：“我冶造局，将打造我大魏一概器物的标准，其余朝廷六部二十三司，也将视我冶造局，作为唯一的标准！……从今日起，我们就是规范、标准、权威的化身！”
“喔喔——！！”
周围围观的匠工们，仿佛是不受控制般，齐声呐喊。
当日，赵弘润所制的这把新尺，便迅速被内侍监的人获得，呈递到了魏天子的龙案上。
“肃……尺？”
魏天子把玩着那把用工精致的短尺，饶有兴致地望着这把用一条条黑墨整齐划分着“寸”、“分”单位的短尺。
“是的，肃尺，冶造局的人是这么称呼这把新尺的。”大太监童宪在旁小声地说道。
“这有真是有意思了……”魏天子似笑非笑地把玩了一阵，喃喃说道：“那劣子的第一步，没想到竟然是精进度量衡，如此看来，他所图不小啊……工部怎么说？朕记得工部有一套完善的度量衡。”
童宪低了低头，恭敬地说道：“工部已经跟进，宣布将废除原先的旧尺，选用冶造局的肃尺，并且，日后的任何营建之事，也将以‘肃氏新规’作为标准。”
“工部的动作好快啊……”魏天子愣了愣，旋即点点头释然道：“唔，不过不奇怪，现在那劣子，也是相当于工部的后台啊，冶造局地位提高，工部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曹稚那老头子，别看老眼昏花，心思贼得很呢！”
听闻此言，大太监童宪小声说道：“老奴以为，肃王殿下这一步似乎迈地太大了……肃尺并无所谓，问题在于，日后几日或将随之出现的‘肃斤’。”
“担心什么？”魏天子笑了笑，语气难以捉摸地说道：“没见那小子说了么，冶造局，将成为我大魏唯一的标准，包括度量衡！”
“……是。”

第0242章 肃氏度量衡新规
所谓度量衡，指的就是用于计量物体长短、容积、轻重的统称标准。其中，用于计量长短的器具称之为“度”，用于测定计算容积的器皿称之为“量”，而测量物体轻重的工具，则称之为“衡”。
而昨日，赵弘润首先确定了“度”的标准，虽然沿用的仍然是旧有的“1丈=10尺=100寸=1000分”的规定，但事实上，因为精确了“一尺”的标准，因此，它与大魏原先采用的旧尺制，是存在一定的差异的。
而在规范了“度”的标准后，赵弘润并没有顺势规范计算容积的“量”，而是先选择先确定“衡”，即重量，因为在他看来，规范计算容积的“量”这个标准，是度量衡中最让他头疼的。
至于说到规范重量单位，赵弘润自然不会选择他记忆中的“千克”或者“克”，一来那是舶来品，二来，魏人根本不能理解什么叫做“克”，因此，他仍然打算采用旧制的“两”与“斤”作为重量的基本单位，而他要做的，只是在此基础上加以规范。
据赵弘润所知，古人最早采用“絫”、即黄米作为实物的标准，规定“十絫为一铢、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斤”，简单地说，一斤约等于是3840粒黄米的重量。
但是这回，赵弘润并不打算采用旧有的规矩，原因就在于，旧有的重量单位换算过于复杂、累赘，不利于计算。
因此，在考虑了一阵后，赵弘润选取了大魏境内越来越常见的稻米作为实物的恒定标准。
首先，他先叫冶造局的工匠们，利用最简单的杠杆平衡原理制作了一只木质的托盘天平秤，然后取来一只足够装240粒稻谷的小布袋，先用天平秤称出这只小布袋的重量，用那些稻米作为计量单位。
随后，在那240粒稻米中减掉等重于那只小布袋的米粒，得出了“両”的重量。
而在此之后，赵弘润并没有选择“一斤十六两”的换算方式，因为在他看来，这种复杂的计算方式不利于日后他们冶造局计算大批量的物件重量，也不利于他日后推出十进位的乘除，因此，赵弘润决定，将“一斤”的重量，恒定为“十两”。
这种新的斤制，即日后冶造局率先采用的“肃斤制”，由于所选择的稻米约比黄米重一倍左右，因此，一肃两几近相当于二旧两，不过，因为肃斤制采用的是十进制，因此，一肃斤并不到一旧斤的两倍。
但不可否认，无论是在肃斤制新规下，无论是肃斤还是肃两，都要比旧有的斤两制重得多。
可遗憾的是，在场的人，绝大多数均不能理解赵弘润为何采取稻米作为衡量物，也不能理解他为何将斤两的换算规定为十倍，而并非是原先的十六倍。
在此之后，赵弘润又规范了“钧”与“石”的重量，规定“1石=10钧=100斤=1千两=1万钱=10万铢”，在这个新规下，一肃两约等于旧一两的2倍，一肃钧约等于旧一钧的2/3，但一肃石则约等于旧一石的5/3。
（注：附旧新斤制对比。注意，都是约值！！）
“原：铢0.65克、钱3.7g、两15.6g、斤250g、钧7500g、石30000g”
“肃斤制：铢0.5克、钱5g、两50g、斤500g、钧5000g、石50000g”
总的来说，肃斤制与旧斤制换算有着显著的差别，但是，其十进位的换算也显然要比旧有的斤两制容易得多，可以说是一目了然，但遗憾的是，还是有不少人对此心存疑意。
这不，冶造局的局丞王甫在隐晦地劝说未果后，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要不然，‘新的斤制’先在我冶造局使用，暂不推向朝中六部？”
“王局丞是在担心户部的反应？”赵弘润显然是看穿了王甫的心思。
想想也是，要知道户部掌管着大魏全国的经济体制，而原先的体制，都是采用“一斤十六两”的旧规定，并且，大魏境内国民普遍也习惯了这种方式，而如今，他赵弘润突然退出“一斤十两”的新规定，暂时不说会不会遭到许多人的反对，更不妙的是，新的规定一旦流入市场，势必会造成大魏市面上的混乱。
甚至极有可能，有些黑心的商人会利用新旧两种规定来谋取不义之财，而这种事到最后，最吃亏的往往都是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
想到这里，赵弘润对王甫以及周围围观的匠工们言道：“或许诸位不能理解本王为何做出这样的规定，就当是本王的任性，从今日起，我冶造局弃用原来的斤两制，而采用新的规定……不过，正如王局丞所言，由于新规有可能导致国内市集的混乱，因此，斤两新规暂时不向六部二十四推行，仅在我冶造局投入使用。”
说着，赵弘润当即冶造局的铁匠们去打造精确的“两”、“斤”、“钧”等秤砣（砝码），要求打造一两、二两、五两、一斤、二斤、五斤、一钧、二钧、五钧等单位的铁砣，制成后妥善保管在冶造局内，作为日后的依据。
而在此之后，赵弘润便回过头来的制定“量”的标准，即容积标准。
在大魏，在“容积”的制定上，存在着一定的混乱，比如石（dan），它明明是重量单位，但是古人却又规定“10斗=1石”，石又变成容积单位了，这使得古时容积与重量的单位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混乱。
而这，正是赵弘润希望根除的，他想要一个更加明确的容积计量单位列表。
至于容积的现实衡量物，古人一直以来都选用米作为衡量标准，但是赵弘润并没有采用，他仍然习惯于采用水，毕竟用稻米或黄米作为计量容积的实物，很容易出现误差，而水则能最大程度上保证减少误差。
当然了，这里所说的水，指的是常温下的纯水。
遵从记忆中水的密度的制定方式，赵弘润也打算将重量与容积的换算利用纯水联系起来：将可容纳一肃斤纯水的单位容积，规定为升。（注：约值0.5L。）
同时规定“1钟（釜）=10斛=100斗=1千升=1万合”。
（注：由于古人习惯用稻米测量容积，而稻米的密度是1.8而水密度为1，因此，可以视为，肃升制，是原先旧容积的一半左右。）
可难就难在，要打造出一只可精准容纳一升水的器皿，并非是那么容易。如此类题，要精确地打造出代表钟、斛、斗、升、合这些代表着肃升制的基准单位容器，并不是那么简单，哪怕是赵弘润，也要通过一番复杂的计算后才能设计出那些器皿。
好在肃升制的容积几乎都是旧升制的一半左右，因此，冶造局的工匠们倒也能够以此作为依据，打造出赵弘润所要求的精准器皿。
但同样的道理，肃升制同样不适合在目前推出，毕竟“升制”最常用于在市场上售卖米粮，市面上米粮的出售，目前仍然不按照重量计算，而是以升、斗、斛作为标准，因此才会出现黑心商人偷偷打造不合规定的小斛，用于出售米粮，借此谋取暴利。
为了杜绝这个现象，赵弘润准备在日后想办法改变魏民在市场上的习惯，舍弃掉容积单位而采用重量作为买卖米粮、肉食等生活必需品的依据，简单地说，等他日后准备好将新的度量衡推向市场时，第一件事，就是推出新的秤。
而目前嘛，无论的肃斤还是肃升，都不适合在目前推向市场，只能暂时在冶造局内流通，但是赵弘润可以预见，他所制定的标准，将会逐渐被接受、并且逐渐取代原先旧的度量衡。
只不过，这个过程需要一定的时间与耐心，只能循序渐进，若是强行推出，反而会使得大魏的经济市场出现混乱。
但不管怎样，赵弘润所制定的新的度量衡，即冶造局工匠们口中所称的“肃氏度量衡新规”，亦在第一时间被呈递上魏天子的龙案上。
看着那摆在龙案上的那许许多多铁砣、器皿，相信赵弘润若是在此，必定会大吃一惊，虽然他打造的好几套初代度量衡标准，但皆命冶造局的人严密看管，没想到，却还是被内侍监的人得到了一套。
而且还是赵弘润暂时不打算推出的肃斤制与肃升制器皿。
“哼，还算聪明，并未推向朝野，不过……为何要这般制定标准呢？”
魏天子饶有兴致地举着一只一两的铁砣，旋即又望着龙案上其余重量的铁砣，心中若有所思。
“这似乎不像是用在秤（杆秤）上的秤砣……”
三位中书大臣亦围了过来，中书令蔺玉阳更是饶有兴致地捏起一只刻有“一両”小字的铁砣，暗暗惊讶于这只秤砣的做工精致。
而从旁，虞子启更是惊讶地望着龙案上许许多多不同规格的铁砣，喃喃说道：“一两、二两、五两……咦？”
他惊奇地发现，用这三种规格的铁砣，可以便捷地组合，计算出十两内的所有重量：“一二为三，二二为四，一五为六、二五为七、一二五为八、二二五为九、五五为十……有意思。”
听闻虞子启的喃喃自语，魏天子与蔺玉阳等人也会意过来，饶有兴致地在心中盘算着，结果还真如虞子启所言，看看不起眼的那些铁砣，组合后竟包圆了一肃斤以内的所有重量。
这让本来对那什么“肃氏度量衡新规”并不以为然的魏天子，亦逐渐体会到这其中说饱含的深意。
不可否认，就连魏天子亦逐渐感觉到，新规要远比旧规制便捷地多，但问题在于，旧规在大魏流传了数百年，如何是一朝一夕间就会被新规所取代的。
不过，即便如此，魏天子仍然对冶造局充满期待，他有预感，在他的儿子赵弘润入主了冶造局后，冶造局或许还真有可能出现令天下侧目的巨大改变。

第0243章 与李粱的赌约
“肃氏度量衡新规”，很快就在朝中六部二十四司署流传开来。
对此，工部立马跟进，宣布采用“肃氏新规”，而礼部、刑部、兵部、吏部则没有什么表示，因为他们无所谓，唯独户部，当听到了这个消息后，普遍报以反对态度。
这不，当日赵弘润回到文昭阁后，刚准备按照惯例去凝香宫用饭，却忽听户部尚书李粱求见。
听闻宗卫的报讯，赵弘润愣了一下，不过旋即便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请！”
不多时，户部尚书李粱便在宗卫沈彧的指引下，踏入了文昭阁的前殿，瞧见了正站在殿内的赵弘润。
不得不说，虽然因为前一阵户部失权的关系，户部上下官员普遍对促成此事的赵弘润报以排斥心理，但作为尚书的李粱，对于这位肃王殿下却并无什么偏见。
毕竟说到底，赵弘润所提出的“钱库”一事，的确有利于缩短兵部与工部的工程运作时间，而户部官员之所以排斥这件事，无非是他们心疼从今往后，他们每年将不得不从国库预支一大笔钱给兵部与工部，而问题就在于，国库并非很充盈。
当然了，除此之外，还有些许小小的失落感，毕竟钱权一交，他们在兵部与工部官员面前就没有什么可以摆架子的资本了。
“李尚书请坐。”
待等李粱走入殿内后，赵弘润请他入座，而与此同时，乖巧的羊舌杏连忙奉上了茶水。
不得不说，小丫头羊舌杏是赵弘润从楚国带回来的三女中最让他感到省心与贴心的，这使得有时候哪怕这个小丫头一脸懵懂地仍然以他的女人自称，赵弘润也仍由她去，并未说破那件让她以他女人自居的误会。
相比较而言，芈姜、芈芮两个巫女姐妹，简直就是一无是处。姐姐整天到晚面无表情，捧着茶杯那殿内喝茶，其生活习惯活脱脱像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妪，毫无什么女人味可言；而妹妹芈芮更纯粹是一个馋嘴的吃货，仿佛是将他赵弘润当成了金主，每日想吃这、想吃那，若是满足她吧，那倒是相安无事，可若是不满足她，得，为了吃好吃的东西这丫头可以毫无尊严地大哭大闹、甚至于赖在地上打滚，恨得赵弘润有时忍不住恶意腹议：怎么不撑死你这个蠢丫头呢！
“有劳、有劳。”
李粱接过了羊舌杏递过来的茶水，谦逊地表达谢意。
毕竟从羊舌杏身上的服饰可以判断，这位纯洁美丽的小丽人，绝非是这文昭阁里的宫女。
既然不是宫女，却又居住在文昭阁，那么，此女与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的关系，那也不难判断了。
“肃王殿下先前在楚国，可谓是收获不小呐！”
李粱笑呵呵地开了个玩笑。
“呵呵。”赵弘润微微笑了笑，毕竟他对李粱的印象还不错，因此倒也不排斥这种男人间的玩笑。
“李尚书今日前来拜访本王的文昭阁，恐怕是为‘度量衡新规’而来吧？”
李粱闻言愣了一下，事实上，他打算先与这位肃王殿下攀谈几句，待气氛合适时再委婉地提起此事，没想到，这位肃王殿下却开门见山地说出出来。
见此，李粱也不再藏着掖着，在犹豫了一下后，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您今日在冶造局制定的‘肃氏新规’，究竟是打算仅仅用于冶造局，还是打算推向全国？”
“李尚书为此有何建议？”
“恕微臣直言，我大魏长久沿用旧度量衡，殿下今日所制定的‘肃氏新规’，且不说好与不好，单单是它与旧规相比存在着一定的差异，这或许将导致我大魏市面出现一些……混乱。”李粱斟酌着用词，谨慎地说道。
不过相比较李粱的用词严谨，赵弘润的话就直接多了：“李尚书是担心，有人会利用旧斤制与旧升制与‘新规’的差异，营利谋益？”
“是。”李粱见赵弘润将话说得这般直白，也就不再掩饰，沉声说道：“在此之前，我户部的金部，负责统筹着国内各地的物价，可那些标准，全建立在旧斤制与旧升制的基础上，而‘肃氏新规’，一两重几近于旧制的二两，一肃斤，亦比原先十六两一斤的旧制斤要重得多，不难猜想，一旦‘肃氏新规’推向全国，市面上的物价将会哄抬，或有可能出现混乱。”
“李尚书的消息好灵通啊，贵部难道时时刻刻盯着我冶造局么？”赵弘润忍不住调侃道。
想想也是，他们冶造局今日这才制定出定“肃氏新规”这新的标准，结果，还没等太阳落山，户部尚书李粱便已清楚了解了“肃氏新规”，简直不可思议。
“殿下，这可不是玩笑的事啊。”李粱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见此，赵弘润抬手阻止了李粱接下来要说的话，笑着宽慰道：“放心，李尚书，‘新规’暂时只用在我冶造局……本王之所以要制定新的标准，那只是为了方便日后本王要做的事，并非刻意针对你们户部，也不是为了增加贵部官员的负担。”
听闻此言，李粱心中稍安，在想了想后，他试探着问道：“殿下的意思是，‘肃氏新规’仅仅只适用在冶造局么？”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说道：“李尚书可莫要得寸进尺啊。”
“殿下误会了。”见这位肃王面露不悦之色，李粱连忙说道：“微臣只是觉得，变更度量衡一事事关重大，一旦出现疏忽，将有可能导致全国混乱……殿下若要推出‘肃氏新规’，应当由六部商议、圣上裁决，较为妥当。”
“……”
赵弘润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李粱，淡淡说道：“李粱大人的意思是，单单我冶造局，并无变更度量衡的权利，对么？”
李粱显然听懂了赵弘润对他的称呼由“李尚书”变成“李粱大人”背后的深意，可是此事兹事体大，远比允许兵部、工部私造钱库重大地多，因此，他硬着头皮点头说道：“微臣以为，此事当由陛下与朝中六部商议裁决！”
“……”
“……”
赵弘润闻言一言不发，目不转睛地盯着李粱，而李粱亦目不转睛、坦荡地迎着这位肃王殿下的目光。
不过在心底，李粱忍不住还是稍稍嘀咕，因为他感觉，这位年仅十五岁的肃王殿下，其眼神较同龄人过于锐利了，仿佛是一柄利剑，要在他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而就在这时，赵弘润忽然呵呵笑了起来，感慨地对李粱说道：“能与本王对视良久而无丝毫心虚愧疚，相信李尚书是真心为我大魏社稷着想……这样吧，本王与李尚书打一个赌如何？”
说实话，李粱因为问心无愧，并未是为了一己私利才来找赵弘润，因此，他并不畏惧赵弘润的眼神，毕竟众所周知，这位肃王殿下并非蛮不讲理的人。
不过即便如此，瞧见赵弘润表情缓和下来，他仍然感觉仿佛松了口气似的。
“不愧是统帅过千军万马的肃王，这份气势……”
心中暗暗称赞了几句，李粱恭敬问道：“不知肃王殿下要与微臣打什么赌？”
只见赵弘润闻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本王不会强行推出‘新规’，正如李尚书所言，那不利于维持我大魏的国内买卖市集的稳定，本王会用另外一种方式，逐步逐步地改变我魏人，使他们逐渐舍弃旧制，采用新制……而在此之前，本王先叫你户部采用这种新制。”
“……”李粱皱了皱眉，不解地问道：“殿下的意思是，是要我户部先采用‘肃氏新规’么？”
“不不不，本王不会勉强你们。”赵弘润摇了摇手指，笑着说道：“你觉得本王会低声下气地恳求你兵部采用我冶造局的新规？当然不！本王要你们户部，主动采用新规！”
“主动采用新规？这怎么可能？”
李粱闻言满脸诧异之色，要知道据他所知，他户部内的官员，绝大多数均对“肃氏新规”抱持抵触与排斥，怎么可能主动采用这个新规。
“李尚书不相信？那就拭目以待吧。”赵弘润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淡淡说道：“李尚书只要记住一点，从今往后，我冶造局是一切事物的标准，所谓的标准，就是一切事物皆要向此靠拢看齐……因此，别说户部、工部、刑部、吏部、礼部、兵部，均会潜移默化地适应并习惯我冶造局的规定，并将其奉为……唯一标准！”
“……”
李粱闻言面露惊诧之色，虽然他并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不过赵弘润再次端茶的意思，他还是看得懂的。
“殿下的话，容微臣回去后再仔细琢磨琢磨……时候不早了，微臣先行告辞了。”
“不送。”
“岂敢岂敢。”
说罢，李粱便向赵弘润行礼告辞。
目送着离开文昭阁，始终在旁喝茶并未介入赵弘润与李粱对话的芈姜，这才带着几分好奇问道：“他是谁？”
“我大魏户部尚书。”
“大官？”
“唔，是掌着举国财政的大官。”
芈姜一听更加好奇了，见此，赵弘润便向她简单解释了一番。
“‘肃氏新规’？”听到这里，芈姜不解地问道：“为何是肃氏？不应该是姬氏么？难不成你是肃王，所以那些人就称之为肃氏？”
“这我哪知道？”
赵弘润无语地撇了撇嘴，他本以为芈姜会问出什么有建设性的问题来，没想到，对方却仅仅只拘泥于那“肃氏”的称呼。
“这也没什么不好啊。”
从旁，宗卫沈彧笑着说道：“待等殿下传下后嗣，传至数代之后，若是因为姬氏血脉淡薄，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无法再继承‘姬’这个氏称，殿下的后人也可以选择‘肃’作为家族的氏称，到那时候，谁都晓得‘肃氏新规’是由肃氏所制定。”
“这倒不错……”赵弘润闻言，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
还别说，大魏还真有这方面的习俗，比如司徒、司空、司马这些特殊的复姓，其实都是这么诞生的。
“沈彧，你说本王的后人若是继承了‘肃’的姓氏，能凭‘肃氏新规’吃喝不愁么？”
沈彧耸了耸肩，笑着说道：“能否吃喝不愁卑职不知，但相信定能使肃氏名扬天下。”
“唔……”赵弘润思忖了一阵，颇有兴致地说道：“这真不错，待回头本王要留下家训，假以时日，若是不能再沿用姬氏，就选肃作为姓氏好了。”
“卑职在此提前恭祝殿下。”宗卫沈彧笑着玩笑道：“到时候，卑职的后人时代效忠肃氏，但愿殿下的后人莫要亏待。”
“哈哈哈。”
“哈哈。”
“……”
而听着赵弘润与沈彧你一句我一句的调侃，芈姜摇了摇头，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
可不知为何，她面色微微有些发红。

第0244章 局限
待等四月中旬的时候，冶造局内的工棚已拆除完毕，工棚里的火炉、铁砧等打铁器物亦尽数移除。
而此时，负责冶造局新建工棚工程的营建司司郎徐炯，亦将更改后的工房设计图纸亲自送到了赵弘润手中。
说实话，这还是赵弘润首次与徐炯这位营建司的司郎打交道。
营建司，又称营缮司或营部，是工部辖下负责土木工程的司署，大到修缮城墙、建造城池，小到修理大梁城内皇宫与各官署的房屋，皆是由这个司署负责。
甚至于，哪怕日后赵弘润希望翻新国内的各官道，亦得通过营建司。
别看营建司在大梁城里官署内的官员与工匠并不会比冶造局多多少，事实上，工部的每一个司署，其人员都要比其余五部多上几倍，只是有许多人并未在大梁，而是在地方上负责营建事宜罢了。
遗憾的是，尽管工部的人员占据六部之首，但是其地位，却始终在六部垫底，哪怕是如今赵弘润入主冶造局，变相提高了工部的地位，也不能使朝廷其余五部彻底改变对工部官员们的偏见。
“劳徐司郎亲自设计我冶造局工坊的图纸，本王实在过意不去啊。”
“肃王殿下说哪的话，这可是冶造局的大事，我工部日后还仰仗着冶造局的标准呢。”
正所谓皆是自家人，因此，无论是赵弘润还是这位营建司的司郎徐炯，皆对彼此格外客气。
事实上，工部的官员，亦是六部中最团结的，其中原因，不难猜测。
赵弘润接过图纸来，细细瞅了几眼，不得不说，徐炯不愧是专门造房子，他亲笔所画的图纸，哪怕是赵弘润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更难能可贵的是，徐炯在设计工坊的图纸上，所采用的正是赵弘润前两日所制定的“肃氏新规”，这让赵弘润对徐炯乃至营建司的印象更提升了几个档次。
“本王很满意，就按照此图纸施工吧。”将手中的图纸又递还给徐炯，赵弘润思忖了一番，问道：“徐司郎，营部最近手中有什么工程么？”
只见徐炯将图纸小心折叠好，疑惑问道：“肃王殿下有何吩咐？”
“本王就是随口问问。”
“喔。”徐炯想了想，说道：“目前的话，我营部手中只有两桩工程，其一，南燕的驻防大将军卫穆，托我营部在南燕、河东、上党，修缮几条官道，方便其从南燕调兵，增援上党。”
“上党？”赵弘润闻言一愣，狐疑问道：“北面的韩国莫非有什么动静？”
徐炯捋了捋胡须，压低声音说道：“据谣言传来，肃王殿下攻楚国期间，韩国或有迹象兵出‘天门’、‘孟门’两关，好在南燕大将军卫穆与燕王殿下及时调兵，入驻‘轵关’、‘山阳’两地，韩人才没有轻举妄动……据说，若非肃王殿下及时迫使楚国言和，山阳那里，差点就打起来了。”
说到这里，徐炯微微叹了口气。
事实上，魏人在提到“天门”、“孟门”两处关隘时，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因为这两座关隘，曾是魏人为了阻挡韩国军队而建造的两座关隘，曾经是魏国的北方屏障。
谁曾想，当年上党一战大败之后，魏人便失去了这两座雄关，如今这两座雄关已成为韩国对大魏虎视眈眈的桥头堡，再想拿回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无奈之下，魏人只好在天门的南侧，又造了一座雄关，那便是“轵关”。
然而，“轵关”的竣工，虽然挡住了天门的韩国军队，却使得山阳城，成为了众矢之的，而如今，赵弘润的四哥、燕王弘疆，正率军驻扎在山阳，与“孟门关”的韩军对峙着。
轵关、山阳，这两地如今已成为魏人为保留有上党那一点点地盘的战略要地，一旦失去这两地，便意味着魏人将不得不从上党退出，甚至于，就连河东亦会有大片领土被韩人夺取。
“赵弘疆竟然亲自率军驻守前线边陲？”
赵弘润心中着实有些吃惊。
说实话，他对这位四哥的印象不咋地，因为在他看来，赵弘疆就是一个性格狂妄、莽撞的家伙，完全不是同路人，但不可否认，赵弘润对于这位四哥做出像六哥赵弘昭那样的牺牲，还是颇为感动的。
只不过，赵弘润原先以为赵弘疆在南燕，却没想到，这位四哥竟然身在最具威胁的山阳前线。
要知道，韩人若是果真对大魏用兵，那么，第一个打的城池，十有八九就是山阳！
“韩人的军备，与我大魏差距可不算大……”
赵弘润仿佛感觉到了某种压力，毕竟韩国号称有十万铁骑，虽然国民人口远没有楚国那么庞大，但其军队的战斗力，可远远不是暘城君熊拓那些农夫兵可以比拟的，那是曾经将大魏的战车部队打得流花流水的精锐骑兵！
“还有一桩工程呢？”赵弘润问道。
“还有一桩，便是协助我工部的水部。”营建司司郎徐炯笑着说道：“殿下也知道，水部正在整顿、梳理三川郡的水路，呵，这可是一项长达近十年的工程呐，咱们工部，日后十年里恐怕连喘息的空闲都没了。”
赵弘润闻言点了点头，正如他以往所说的，工部的官员，享受着朝廷六部中最低的待遇，却干着全国内最苦最累的活，难能可贵的是，这些工部的官员虽有抱怨，但一直以来皆是兢兢业业地履行着他们的责任与义务。
“总之，有劳徐司郎了。”
“岂敢岂敢。”
在一番客套后，赵弘润亲自将徐炯送到了屋外。
在送走徐炯之后，他这才又回座位坐下，梳理着心中的种种想法。
虽然赵弘润十分清楚工部的重要性，同时也希望能拉工部一把，但很遗憾，凭他一人，并不足以提高工部在朝廷六部中的地位，除非他的父皇魏天子开口，加大工部的权利。
可遗憾的是，魏天子不可能会按照赵弘润的心意去做，他顶多只会那样说：“你若有本事，自己想办法提高工部的地位。”
是的，无论是对赵弘润还是对于其余儿子，魏天子从来不会主动帮助他们，可能在魏天子看来，这是诸儿子们磨练自身的机会，又岂会轻易插手干涉。
“算了，还是先打理到自己一亩三分地吧。”
微微叹了口气，赵弘润继续思忖如何针对冶造局的改革。
不可否认，尽管冶造局始终在朝廷六部二十四司署垫底，但是其技术实力，纵观整个朝廷，也只有寥寥几个司署可以比拟。
比如在冶铁方面，唯有兵部的兵铸局可以与冶造局并驾齐驱；而在大型器械打造方面，也唯有工部的虞部可以与冶造局匹敌；至于在营建方面，冶造局亦拥有着不逊色工部的营部的技术。
总而言之，冶造局是一个技术掌握非常全面的司署，唯一限制着这个司署的因素，便是资金与待遇。
据赵弘润所知，朝中六部二十四司署，以往就有许多司署将冶造局视为技术的前沿。只不过，其中有些不像话的家伙，一边汲取着冶造局的技术，一边对冶造局嗤之以鼻，久而久之，使得冶造局沦落为专门替人打白工的典型，有什么好东西全被兄弟司署给学了去，使得冶造局内的工匠们积极性大减。
“要提高冶造局的地位，看来得封锁技术，不过，这招治标不治本，最好的办法，还是得继续提升技术，将技术提升至其余部府与司署难以仿制的地步……”
赵弘润逐渐已有了思路。
“要不要弄些黑科技出来……”
赵弘润手指轻轻着刮着下巴，沉思着。
他心中所想的“黑科技”，当然不是指某些科幻小说中无法被证实开发的科技，仅仅只是超越当代科技的技术而已。
比如，蒸汽机。
记得早在当初与暘城君熊拓的军队打仗时，赵弘润曾将那两百辆战车改造地犹如狰狞的战场凶兽，其坚固的防御力，成为了无数楚兵难以瞑目的噩梦。
可提高了防御力的代价，便是机动力大减，哪怕借助绳索挂钩的外设，让八匹马来拉动那些战车，其速度也不会比轻装的步兵奔跑时快到哪里去。
而若是在增加防御，或者增加战车上的弩手，这将会彻底限制住战车的机动力，简单地说，若是按照赵弘润最希望的那样改造，单单马力，是不足以拖动那些战车的。
而这个时候，就需要一种超越马力的动力系统，在运载这些战车，比如蒸汽机。
可遗憾的是，赵弘润虽然能够画出最简陋的蒸汽机，但是蒸汽机系统内某些必要的零件，大魏目前并没有这个实力打造。
因此，尽管感到遗憾，赵弘润也只能将这个诱人的念头暂时压在心底，因为他很清楚，冶造局的技术，还远远达不到打造那等当代黑科技的地步。
冶造局甚至连钢杆、螺丝、螺母、齿轮、弹簧、铁丝等零件都打造不出来，更谈何其他？
若强行打造，充其量就是拔苗助长，白白忙活最终却得不到丝毫收获。
“得了，叫那帮人继续打铁吧……”
赵弘润颇有些心灰意冷地放弃了所谓的黑科技，准备老老实实从基础做起。
不过，让他注意力投向木工时，他忽然心中一动。
“木工？机关术……鲁国机关术！！”

第0245章 压力
“鲁国的机关术？”
当王甫被赵弘润叫到屋内，听到了后者的询问后，这位冶造局的局丞大人着实愣了一下。
“肃王殿下也听说过鲁国的机关术？”
“去年本王与冶造局打交道时，曾听局内的匠工谈起过。”赵弘润简单解释了一句，旋即问道：“王局丞对于机关术，有这方面的了解么？”
王甫想了想，苦笑道：“机关术源于鲁国，是鲁国的不传之秘，无论是我大魏的工匠，还是下官，早就对鲁国的机关术垂涎三尺，可遗憾的是，鲁国绝不会外传的。”
“若用金银财帛呢？”赵弘润搓了搓拇指与食指。
王甫苦笑着望着赵弘润，无奈地说道：“殿下，鲁国的背后，那可是齐国与齐王僖啊！”
赵弘润闻言一愣，旋即立马会意过来。
要知道，齐国据说是天下最富饶的国家，号称其国家财富占据全天下的五成，这是何等嚣张狂妄的说法。
一个齐国占尽天下财富的一半，而其余国家，平分另外五成，这看似是荒诞不可思议的言论，可事实上，据说任何一个到过齐国的人，都不会对此有所怀疑。
齐国，富得流油。
一个经济实力强大的齐国，再加上一个机关术鼎盛的鲁国，也难怪楚国对“齐鲁联合”畏惧如虎，也难怪当初“齐鲁宋”三国联军险些攻破楚国的王都寿郢。
正如王甫所言，鲁国的背后是齐王僖，因此，想要用金钱去收买鲁国的工匠，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众所周知，鲁国是齐国百余年的盟国、百余年的附庸国，两者的关系犹如唇齿，密不可分，若非是鲁国与宋国不合，否则，当年魏天子与暘城君熊拓，根本无法攻灭宋国。
“既不能用金钱去买……能偷得到么？”
赵弘润压低声音问道。
王甫闻言愣了愣，似乎是惊讶于这位堂堂肃王殿下，竟说出这般或会令人不耻的话来。
但是很显然，赵弘润对此却丝毫惭愧之意，在他看来，任何能够强大大魏的举动，都是允许的，要不然，“规规矩矩地不择手段”又岂会成为他们诸皇子的训诫。
“偷得到么？”赵弘润再次问道。
见赵弘润再次询问，王甫稍微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很难……据说鲁国存有一本《鲁公秘录》，书中详细记载了种种机关术。曾经，楚、韩、卫甚至是我大魏，都曾派人前往偷取，但是……据说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鲁国存放《秘录》的机关密室。”
“……”赵弘润张了张嘴，不可思议地说道：“从未有一人得手？”
“从未有一人得手！”王甫正色说道：“如今全天下，据说唯有两个人可以翻阅这本《秘录》，其一是鲁国国主，其二，便是齐王僖。”说到这里，王甫有些不能接受地补充道：“可据说，齐王僖在随手翻阅了几下后，就将其丢还给了鲁国国主，并不曾叫齐国的工匠学习秘录中所记载的机关术……”
“所以说齐鲁联盟才会牢不可破。”
赵弘润望了一眼一脸惋惜状的王甫，暗自将齐王僖记在心中。
在他看来，那是一位十分英明的齐王。
可能，齐王僖并不是不想要那本《鲁公秘录》，只是对方考虑到，若是他齐国的工匠学会了《鲁公秘录》上所记载的机关术，将会影响到齐鲁两国的联盟，会使鲁人心中不安：如今齐国学会了我鲁国的机关术，会不会日后就不需要我鲁国了？
或许是考虑到这一点，齐王僖才理智地放弃了那本《鲁公秘录》，反正鲁国是他齐国百余年的小弟，没必要抢夺自家小弟的东西。
当然了，这个道理赵弘润明白归明白，可若是换做他，他并不敢保证能做出像齐王僖那样自负而理智的决定。
何以是自负？
因为齐王僖自信鲁国不会背弃他齐国。
而事实，也证明齐王僖的判断，不，是历代齐王的判断是正确的，自身经济实力并不强大的鲁国，百余年来皆是齐国最可靠的盟友与小弟。
“齐王僖……”
赵弘润默默将这位齐王记在心中，同时不免地，他也想到了那位此刻远在齐国为质的六哥，赵弘昭。
微微叹了口气，赵弘润将那位六哥暂时抛之脑后，回顾王甫问道：“也就是说，鲁国的机关术，无论如何也偷学不到么？”
王甫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沉思道：“鲁国的机关术学不到，但，墨家的机关术，或许能学到也说不定……”
“墨家机关术？”
“正是。”王甫点点头，正色说道：“墨家，亦源于鲁国，本来是为保卫鲁国而设，但是后来据说内部分裂了，有一部分墨家中人离开了鲁国……”
“去了哪？”赵弘润紧声问道。
“这个……下官也不得而知。”王甫尴尬地说道。
“那你这不是废话？”
“……”赵弘润无语地看着王甫。
面对着赵弘润这等眼神，王甫愈加尴尬，忽然，他好似又想到什么，惊声说道：“等会，下官记得库房里……”
说罢，王甫顾不得向赵弘润辞别，急匆匆地便跑出了屋子。
赵弘润感觉莫名其妙，只好继续思考对冶造局的改革。
可没想到，大概一炷香工夫后，王甫风风火火地又跑了回来，此时再看他，全身上下官服污秽不堪，脸上更是布满了尘土，最不可思议的是，这家伙头发与肩膀上，还沾着一些蛛网，让赵弘润默默地对其避而远之。
然而，王甫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位肃王殿下离他远了些，犹兴致勃勃地将手中一只脏兮兮的黑色大木箱摆在桌上，用嘴呼呼吹了吹木箱上的尘土。
“这是什么？”赵弘润远远地问道。
只见王甫用袖子擦了擦那只木箱，神神秘秘地说道：“鲁国的机弩匣……鲁国就是靠这玩意，打地楚国军队丢盔弃甲，险些连王城都丢了。”
“机弩匣？”
赵弘润饶有兴致地走了过来，好奇问道：“哪来的？”
王甫一边用袖子擦拭着大木箱上的尘土，一边猜测道：“应该是下官的上一任，想办法在齐、鲁联合伐楚的那一场大仗中弄来的……下官在数年前整理库房的时候，把它给翻了出来。”
说着，他指了指大木箱前那一排小孔，比划着手势说道：“下官听说过那一仗，据说，鲁人将成千上万的这东西摆在战场上，待等楚国军队向他们冲锋的时候，打开机关，然后就从这里，从这些小孔，突突突射出许多铁制的弩箭，然后那些楚国的军队，就全死光了。”
“突突突？这不是……”
赵弘润神色怪异地望了一眼王甫，旋即，仔细检查着王甫手中那只木箱，他惊讶地发现，这只木匣通体上下竟然没有一根钉子，全是采用特殊的结构拼合而成，那边角上的三个菱形结构，稳稳地与另外几块木板彼此咬合。
不过赵弘润对此倒是不感觉诧异，毕竟，这种工艺他们大魏也会。
“等会！”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赵弘润询问王甫道：“王局丞，我大魏无钉拼合的工艺，不会就是学自这个吧？”
未曾想，王甫似乎没听到这句话似的，在检查了一番后，利落地将木箱给拆开了。
见此，赵弘润暗自点了点头：果然如此！
可待等那只木箱被拆开，赵弘润不觉有些失望，因为木箱内空空如也。
见此，赵弘润无语地望了一眼王甫。
而王甫仿佛是看透了赵弘润的心思，苦笑说道：“殿下，这恐怕是我冶造局内，唯一有关于鲁国机关术的东西了。”
“可光一个空箱子，以及那什么机弩匣的漂亮名字，有个屁用？”
赵弘润失望地摇了摇头，正要走开，忽然心中一动，猛地又回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木箱一块木板的内侧，只见在那里，有一个圆形的凹面，凹面中央还有一个浅浅的圆孔。
“这个不会是……齿轮？”
赵弘润摸着那内凹面，眉头紧皱。
仔仔细细检查了木箱的内部，赵弘润果然找到了几处齿轮安装痕迹，以及一处很明显的被箭矢射穿的痕迹。
“原来如此，这只机弩匣是在战场上发生了故障，因此鲁人们将其遗弃，但是内部的零件，鲁人却事先取走销毁了……怪不得上一任的冶造局局丞将其随意堆放在库房。”
赵弘润释然地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很有可能是上一任的冶造局局丞，在得到这只所谓的机弩匣后，拆开一看发现里面空无一物，满心失落却又舍不得丢掉，便将其堆放在库房。
毕竟没有一定见识的人，根本无法从木箱的内部痕迹判断这玩意究竟通过什么来运作，就算是赵弘润，也只是稍稍看出了些什么而已。
“鲁国机关术……”
赵弘润的面色着实有些难看。
曾几何时，他以为他们大魏的工艺已算得上一流了，可没想到，鲁国在这方面的工艺远远超过他们魏国。
“拿出去吧。”赵弘润挥挥手让王甫将这只大木箱带走。
他没有去考虑是否要复原这只机弩匣，毕竟，拾人牙慧也就算了，费心费力复原的工艺，还只是人家鲁国十几二十年前玩剩下的，这有什么意思？
“看来我大魏必须加紧对于技术研发了……”
不可否认，王甫找出来的那只机弩匣，非但没有让赵弘润学到什么，反而让他压力倍增。
青铜工艺比不上楚国，木工艺也比不上鲁国，大魏唯一的优势，恐怕就是冶铁技术还保持着相对的领先。
钢！
赵弘润目前最希望得到的东西。
可问题在于，目前大魏的冶铁技术，并不能一步到位冶炼出钢材。
“既然不能一步到位，那就……先炼生铁，再锻造成钢！”
赵弘润一合拳掌，如释重负般地吐了口气。可旋即，他心中一愣。
因为他忽然发现，他们大魏如今的冶铁套路，似乎就是这样。
只不过，规模较小而已。

第0246章 熊拓到来
大魏目前的冶铁工艺，仍停留在“块炼铁”技术的范畴内，而以这种方式锻造出来的钢铁，亦称之为“块炼铁成钢”，或者“块炼钢”，尽管大魏还未用这种锻铁技术真正意义上地锻造出钢材来。
而赵弘润所想到的最适合目前大魏技艺的炼钢方式，便是“炒钢法”。
说实话，“炒钢法”并不算最先进的炼钢工艺，但不可否认，它“两阶段炼钢”方式，是冶炼业的里程碑，是冶铁工艺的重要历史，同时，也是以目前大魏的工艺，稍加努力一把也能够达成的。
以一言蔽之，“炒钢法”不算是赵弘润所知的最先进的炼钢工艺，但它绝对是最符合当前大魏工艺的，甚至于，哪怕运用个一两百年，也不见得会落后。
其实，目前大魏冶造局所采用的冶铁工艺，亦能被归类于“炒钢法”的范畴，只不过还不完善。事实上，冶造局工匠们口中所说的“铁胚”，指的就是可直接锻造成形的熟铁。
以往冶造局给兵铸局打下手时，便是通过将铁矿充分燃烧得到生铁，之后再进一步使其淬火祛除杂质得到熟铁，即工匠们所称的铁胚，然后将这些铁胚运往兵铸局，借此赚得一笔在赵弘润看来微不足道的经费。
而之所以认为这种冶铁工艺并不完善，那是因为冶造局的工匠们普遍用小炉来锻炼得到熟铁，所需人力不少但产量极低，因此，赵弘润决定在大梁城外建造几座土法高炉。
而这几座土法高炉，并不是用来炼钢的，而是用来烧制砖块。
毕竟，若想要大批量地煅烧铁矿提高生熟铁产量，那么，炼炉的保温性与封闭性便是一项难题。
不可否认，工部早已掌握了烧砖工艺，尤其是在魏天子攻灭了宋国，大魏得到了宋国烧制瓷器的工艺资料后，烧制砖块已经成为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并且，工部以逐渐用火窑烧制出来的砖块，取代以往的石砖与泥砖。
而那种烧制出来后灰不拉几的砖石，便是工部目前用量最大的“青砖”。
但是赵弘润并不满意，因为青砖太脆，烧制成型后再次经过高温，就会开裂、甚至是断裂，倒不是说，是工部烧制青砖的工艺不佳，问题在于，烧制砖块所用的黏土。
那些负责烧制砖块的工部工匠们，极有可能只是沿袭了宋人烧制瓷器所用的黏土，还不清楚，不同成分的黏土，所烧制出来的砖块亦大有区别。
不过在这方面，赵弘润也没有办法，他只有用最笨的办法，叫人从大魏全国各地运一些富有代表性的黏土，运到大梁他的那几间土法高炉中，让冶造局的工匠们逐一试验，力求烧制出具有耐火特性的火砖。
待等烧制出火砖之后，那才是能真正开始大批量锻炼铁矿的时候。
在对王甫、陈宕、程琳、荀歆四人逐一嘱咐过之后，赵弘润就没有再去冶造局了，毕竟他要做的事已经对四人吩咐过，王甫等四人自会照着他的吩咐去筹备。
而在还未筹备妥当之前，赵弘润就可以明目张胆地偷懒了。
当然了，就只是这么一说，事实上，赵弘润根本没有偷懒的空闲，因为就当他准备带着宗卫们出城去打打猎稍微娱乐一下时，守卫皇宫的禁卫统领靳炬，却亲自将一份书信送到了文昭阁。
“谁给我写信？”
当赵弘润收到那份书信后，着实有些纳闷，因为在大梁，他可没有什么书信来往的朋友。
要么就是远在鄢水、商水的那些原楚国降将们，可问题是，似屈塍、晏墨等将领，目前应该还在忙碌着修缮商水、鄢陵、长平三座城池，哪有什么工夫与他赵弘润书信来往。
赵弘润疑惑地拆开了书信。
只见书信上，仅仅只写着寥寥八个字：“吾已至此，驿馆相见。”
“这谁啊，莫名其妙的？”
赵弘润看得一头雾水，毕竟这封书信没有称谓、没有落款，通篇就只有这八个字。
可是在仔细反复看了几遍后，赵弘润一拍额头，恍然大悟：这不是暘城君熊拓的字迹嘛！
“那厮竟然偷偷摸摸地混入我大梁了？”
当即，赵弘润便唤来芈姜、芈芮姐妹，将这件事与她们一说。
“熊拓公子到了大梁？”
当从赵弘润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芈姜、芈芮姐妹都很吃惊，而吃惊之后，那便是欣喜，毕竟熊拓从某种意义上说，俨然是她们兄长一般的存在。
“会给本王写这种没头没脑书信的，也就只有他了……他在怕什么？连个落款都不敢写？怕大梁的魏人将他给生吞了么？”赵弘润一个劲地嘲讽着熊拓，他当然清楚熊拓为何不敢写落款，无非就是怕这封书信万一没有送到赵弘润手中，而是送到某些仇视楚人的魏人手中。
芈姜接过书信来瞅了几眼，表情有些古怪。
因为她并不能肯定，这是不是她兄长暘城君熊拓的字迹。
“为何你比我们姐妹更了解熊拓公子的字迹？”
芈姜面色古怪地瞅了赵弘润好一阵子，这才放下手中的书信，问道：“你要去见他么？”
赵弘润沉思了片刻，淡淡说道：“去见见也无妨……你俩若要去的话，就去换一身衣服。”
于是乎，芈姜、芈芮姐妹乖乖去换了身衣服。
之后，赵弘润便叫上沈彧等人，让他们在宫外准备两辆马车，旋即，便带着女扮男装的芈姜、芈芮姐妹离了宫。
毕竟，虽然说宫内，其实有不少人清楚肃王殿下的文昭阁内居住着好几位女眷，只是因为魏天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他们也故作不知而已。但不管怎么样，无论如何，赵弘润这边的表面工夫还是要做一做，否则，对于赵弘润的风评有所影响。
两辆马车，载着赵弘润、芈姜、芈芮以及沈彧等宗卫们，朝着大梁城内的驿馆而去。
待等到了城内的驿馆，赵弘润走下马车，一眼就瞧见驿馆外站着一名脊梁挺直的年轻人，尽管此人只是穿着寻常魏人的服饰，但怎么看也不像是寻常的百姓。
而瞧见赵弘润一行，那么年轻人当即走了过来，拱手低声询问道：“尊驾可是公子润？”
“公子润……”
赵弘润上下打量了几眼对方，瞬间便意识到眼前这人十有八九是楚人，因为只有楚人才习惯用“姬润”、“公子润”来称呼他。
“公子拓可在驿馆里？”赵弘润询问道。
那人一听，原本眼中的几许怀疑之色当即退下，连忙说道：“我家公子正在驿馆内，公子请。”
赵弘润点点头，示意己方一行人跟着此人走入驿馆。
果不其然，在这名年轻的指引下，赵弘润果然瞧见了正在驿馆内的雅间喝酒的楚国暘城君熊拓，而陪他喝酒的那一位，也并不陌生，正是当初在正阳县与赵弘润签下了那《魏楚停战正阳和约》的楚国士大夫黄砷。
“两位好兴致。”
迈步走入屋内，赵弘润颇有些无语地望着熊拓与黄砷二人。
要知道，天晓得这大梁内究竟有多少魏人恨不得弄死熊拓，可这厮呢，却在还未正式投递国书的前提下偷偷潜入了大梁。
要是这会儿有魏人趁机弄死了这位暘城君，就算是楚国也提不出什么指责的理由：谁叫熊拓还未经魏天子允许便偷偷潜入大魏的王都？
“呵呵呵。”熊拓抬头瞧了一眼赵弘润，挥挥手示意那名引路的年轻人退下，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不过待等他瞧见赵弘润身后的芈姜、芈芮姐妹时，他面色一愣，这才起身站了起来。
“大妹、小妹，你们也来了？快坐、快坐。”
赵弘润闻言翻了翻白眼，不过心里对熊拓的评价倒是又提升了几分。
毕竟熊拓无论对外人是何等心狠手辣，但是对于熊琥、熊启、芈姜、芈芮等一些亲近的人，还是非常看重的，是一位重视亲情的枭雄。
挥了挥手，赵弘润示意沈彧等人守好房间外侧，毕竟暘城君熊拓的身份不同寻常。
而在此之后，他便随便在屋内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毕竟按照他对暘城君熊拓的了解，那家伙是绝不可能礼待于他的。
当然，赵弘润也不可能去礼待他。
这是两个性格孤傲的人内心的坚持，轻易绝不肯服软。
“在大梁住地可适应？”
不得不说，熊拓对于芈姜、芈芮姐妹姐妹二人颇为关切，毕竟这姐妹二人是他叔父汝南君熊灏的女儿，是他最敬重的叔父的后人。
“劳熊拓公子记挂，芈姜在魏国居住地还适应。”芈姜用一如既往的冷淡口吻回答道。
对于她的冷淡，熊拓并不感觉诧异，毕竟这位大妹自她父亲汝南君熊灏死后，就一直是这样。
相比较而言，还是少不更事的小妹芈芮更加活泼些，坐在熊拓身旁连声说道：“拓公子，我跟你说哦，魏国的糕点十分美味呢……”
说着，她喋喋不休地报出一大堆糕点的称呼，有一些甚至是赵弘润也未听说过的。
“怪不得吃胖了许多。”熊拓笑呵呵地揉着芈芮的脑袋，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这让赵弘润暗自撇嘴不已。
毕竟，似暘城君熊拓这种为了减少粮草消耗，曾经冷血地叫三万楚军去魏军鄢水大营送死的枭雄，实在不搭配这种洋溢着亲情的笑容。
画风明显不符嘛！

第0247章 熊拓的来意
因为房间里多了赵弘润与芈姜、芈芮三名客人，因此，暘城君熊拓与黄砷从炕榻移步到了屋内的桌旁。
在询问了一番芈姜、芈芮姐妹在大梁的生活情况后，熊拓满意地望了一眼赵弘润。
毕竟赵弘润自目前看来，的确做到了当初在正阳县时对他的承诺：善待芈姜、芈芮姐妹二人。
这让熊拓对赵弘润印象亦改善了几分，不过，该说的他还是要说。
“姬润，你在本公子这边诈取了那么多的财物，我小妹吃些那几盒糕点你还要说三道四，实在太不像话了！”
“那是几盒么？”瞅了一眼躲在熊拓身后冲自己做鬼脸的芈芮，赵弘润冷笑着说道：“你问问这蠢丫头，近些日子一日三餐她都吃的什么？……一个不合她心意，就大哭大闹，赖在地上打滚。”
“……”熊拓哑然地望了一眼芈芮，见这丫头眸光闪烁，心中早已猜到赵弘润所言不虚，但是对于姐妹二人的溺爱，使得他明知真相亦不得不给自家小妹撑腰：“我楚国赔给你那么多钱物，我小妹吃些糕点怎么了？”
“就是就是。”芈芮在旁帮腔道。
狠狠瞪了一眼芈芮，赵弘润面无表情地说道：“这蠢丫头就是欠缺管教，她如今寄养在本王这边，自然凡事由本王来决定，暘城君就不必过多操心了！”
“嚯？”
暘城君熊拓闻言面色一冷，不满地说道：“要管教，也是本公子来管教，轮得到你么？”
“你来管教？哈哈哈！……你就管教成这幅德行？”
“本公子觉得挺好。”
“挺好？”
“怎得？”
眼瞅着赵弘润与熊拓那争锋相对式的谈话，芈姜无语地摇了摇头。
事实上她也想不通，这两个明明性格相近的人，为何总之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每次看到对方都是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
唔，不过说起来，这两人还真是有一段轻易难以化解的恩怨的。
平心而论，若不是有芈姜充当二人之间的纽带，恐怕赵弘润与熊拓二人，还真是不能化解曾经的恩怨，也难怪他们相互瞧对方不顺眼。
“这位是？”
芈姜望了一眼在旁乐呵呵看戏的黄砷，岔开了话题。
熊拓闻言一愣，心知是这位大妹不喜他与赵弘润争吵，却以一声冷哼终止了与赵弘润的争吵，旋即换了一副笑脸介绍道：“这位是黄砷公子，季连氏的后人，如今在宫廷担任士大夫一职……”
从旁，赵弘润瞥了一眼芈姜，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当初本王所指的士大夫，便是这位！”
“小心眼的男人……”
芈姜颇有些无语地瞥了一眼赵弘润，她当然明白赵弘润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谁叫当初赵弘润在提起黄砷之后，她们姐妹都不相信区区一介士大夫能做主与赵弘润签订合约，如今得暘城君熊拓解释，芈姜这才恍然：黄砷的确只是一介士大夫，但是他高贵的出身，足以担任魏楚言和的使节。
“谁叫你当初未曾言及此人乃季连氏的后人？”
芈姜暗自嘀咕一句，懒得去理睬赵弘润那仿佛问罪似的眼神，好奇问道：“拓公子与黄砷公子此番为何到大梁来？”
听到这句询问，熊拓脸上的神色正经了许多，在望了一眼赵弘润后，正色解释道：“当初某与黄砷公子，跟这个姬润虽然签订了罢兵言和的约定，但，姬润并不能代表整个魏国，因此，我与黄砷此番来到魏国大梁，就是为了与魏……魏王签约后续的和约。”
在提到魏王、即魏天子时，熊拓的表情说不出的别扭，很显然，这个记仇的家伙，还未忘却十余年前被魏天子所坑的那件恨事。
“喔。”芈姜点了点头，自顾自斟了一杯茶。因为她知道，虽然赵弘润与熊拓都不会怎么在意，但这件事说到底，并不是以她目前的身份能够追问深究的。
正如当初赵弘润对她们姐妹所说的，哪怕她们是楚国汝南君熊灏的女儿，但是如今就只是普普通通的两名楚女，没有资格插手干涉魏、楚两国的国家大事。
见芈姜自顾自喝茶不再说话，赵弘润与熊拓便明白了芈姜的意思，也就全然当她不存在，先谈正事。
“此番来我大梁，谁是主使？是你，还是黄砷公子？”赵弘润目视着熊拓与黄砷二人，正色问道。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黄砷摇了摇头，主动说道：“此番代表我大楚出使贵国，拓公子与某皆只是副使，主使另有其人。”
赵弘润一听很是惊讶，疑惑问道：“是谁？”
这时，就见暘城君熊拓冷笑了一声，淡淡说道：“是谁，打下了贵国大半个宋郡？”
赵弘润闻言一愣，待细细思忖后古怪说道：“固陵君熊吾？”
熊拓耸了耸肩，自斟自饮喝了一杯酒，啧啧赞叹道：“唔，你们魏国的酒水倒还不错。”
赵弘润没有理会熊拓对他们魏国酒水的评价，诧异地问道：“为何是固陵君熊吾？”
“还能为什么？不服气呗！”熊拓桀桀怪笑道。
要知道，固陵君熊吾着实可以被评价为前一阵子楚魏之役中最悲催的一位，明明为楚国攻下了不少魏国的地盘，可结果，却被暘城君熊拓给坑了，使得那位邑君的赫赫功勋泡汤，成为了熊拓与赵弘润谈条件的筹码。
望了一眼笑容古怪的熊拓，黄砷苦笑一声，对赵弘润解释道：“事实上，这次的主使是熊吾公子，而副使，最初仅黄某一人。熊拓公子之所以陪同，润公子想来不难猜测到原因。”
“你跟熊吾，有所冲突？”赵弘润诧异地望着熊拓。
只见熊拓又饮了一杯酒，淡淡说道：“拜你所赐，本公子的新军，完全不是熊吾麾下军队的对手……不过，米已成炊，他就算再是不满，又能如何？父王只要楚魏言和，哪会去理睬那厮的种种抱怨？”
赵弘润隐约听出了一些深意，皱皱眉，试探问道：“你的意思是说，熊吾这回是来找茬的？”
熊拓闻言脸上付出几许阴冷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道：“姬润，你替某杀了他，某保证我大楚绝不会因此怪罪魏国，如何？”
“这家伙……”
赵弘润深深望了一眼熊拓，还未开口，就听黄砷在旁急地满头冷汗，连忙说道：“润公子不可，虽说熊吾公子是纠缠不休，才迫使大王任命他为主使节，但……终归是主使节啊。”说着，他有些无奈地望了一眼熊拓。
似乎是注意到了黄砷的目光，熊拓撇撇嘴，淡淡说道：“开个玩笑罢了，黄砷公子莫要在意……你以为对面这个姬润真会犯傻替本公子杀了那熊吾么？”
黄砷微叹了一口气，古怪说道：“话虽如此，可拓公子用激将法让熊吾公子留在雍丘，不也是想试试，上次导致我大楚使节遇害的那伙贼人，会不会再次动手杀了熊吾公子么？”
“嚯！这熊拓够狠呐……”
赵弘润望了一眼熊拓，只感觉自己眼皮直跳：有这么一位兄弟，相信那固陵君熊吾前世也不晓得造了什么孽。
“你以为那伙魏人犯傻么？”
眼瞅着黄砷古怪的眼神，熊拓撇撇嘴说道：“上次我大楚的使节在雍丘遇害，相信魏国的朝廷此刻必定会对雍丘一带严加防范，那伙魏人贼子有胆量再杀熊吾就怪了！”
“咳！”赵弘润咳嗽一声打断了熊拓的话，面无表情地说道：“暘城君说话要慎重，上次杀害贵国使节的凶手，怎么可能会是我魏人？”
熊拓闻言撇撇嘴，浑不在意地说道：“得了吧！……上次的使节队伍，近两百人无一活口，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是我楚人，要么是你魏人。可本公子并没有叫人那么做，如此，真相显而易见了……不过，若是你们那伙魏人真有这个胆子，连熊吾都宰了，本公子倒是会好好感谢他们。”
此后，赵弘润与熊拓、黄砷二人又聊了几句，这才知道，其实这次的楚使队伍，仍然按照惯例停留在雍丘附近，等待着大魏朝廷派礼部官员前往迎接。
而熊拓与黄砷，则提早一步混入了大梁，或有可能是他们担心再次遭到同一伙人的袭击，也有可能，是熊拓为了与赵弘润谈论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密之事。
这不，在送赵弘润出驿馆的时候，熊拓便低声向前者提出了曾经所提过的那件事。
“那件事……考虑得如何了？据本公子所知，你们魏国驻军六营，今年正巧要淘汰一批军备……”
“你消息挺灵通啊。”赵弘润古怪地望了眼熊拓，晒笑道：“想吃下？”
熊拓毫不隐藏此行的最大目的：“本公子如今缺的，就是大量的军备与粮草……能想办法截下么？”
“那可是八万人的全副武装。”赵弘润皱了皱眉：“你要全吃下？就不怕吃撑？”
“哼！”熊拓轻哼一声，淡淡说道：“本公子顷刻间就能拉起一支十几万的军队，八万军备算什么？……至于报酬，我楚西的贵族虽然财势不如楚东，但至少也能使你满意！如何？”
赵弘润皱眉望了一眼熊拓，摇头说道：“别想了！那批军备，就算被淘汰，也是要交到地方卫戎军手中的。”
“你可是魏国的肃王啊……”
“少给本王来这套！……私下交易军备，而且还是驻军六营的军备，这可是一等一的大罪！”
熊拓闻言嘿嘿一笑，低声说道：“私下交易，在你魏国确是大罪，可若是……并不能算是私下交易呢？”
“……”
赵弘润隐约听出了些什么，皱眉望着熊拓。
“本公子等你回信。”
低声对赵弘润说了一句，熊拓便当即返回了驿馆。

第0248章 默许
“熊拓……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大啊。”
当晚，在沈淑妃的凝香宫，魏天子、沈淑妃、赵弘润、赵弘宣一家四口在殿内用过饭后，赵弘润单独请魏天子来到偏厅，向他父皇说起了暘城君熊拓的事。
而当魏天子听说熊拓此刻就在他们大魏的王都大梁内，并且还是堂而皇之地居在驿馆里时，魏天子脸上露出了几许奇诡的笑意。
而听闻此言，赵弘润脸上露出几分不解之色，好奇问道：“父皇见过熊拓？”
这句话刚问出口，他便暗道自己犯傻，要知道，他父皇在十几年前，可是连同那位暘城君熊拓，一齐联手攻灭了宋国，似这等合兵灭人国家的大事，怎么可能会在彼此没有亲自接触过的情况下进行。
果不其然，魏天子捋了捋胡须，回忆道：“十几年前吧，大概是洪德五年的年末，熊拓曾来大梁拜访过朕。”
“喔？”赵弘润饶有兴致地听着。
“那时，熊拓应该刚刚获封暘城君……”魏天子捧着茶杯，喃喃说道：“当时朕还不知此子究竟是谁，在此之前，朕只跟楚国的汝南君打过交道。”
“汝南君熊灏？”赵弘润插嘴道。
魏天子用略有些意外的目光看了一眼儿子，笑说道：“去了一趟楚国，了解的事不少嘛……是从你身边那三个楚国的女子口中得知了么？”
眼瞅着魏天子捉狭的目光，赵弘润皱皱眉，不满地提醒道：“父皇！”
“好好好。”魏天子笑着摆了摆手，旋即收敛了脸上调侃的笑容，正色说道：“那时熊拓才二十出头，年轻气盛，一见着朕的面，就说要与朕平分宋国……而当时，宋国与卫国不合，屡屡派兵进犯卫国。当时的卫国，协助我大魏抵挡着来自北方韩国的压力，全国的兵力绝大部分皆在北方，因此，卫王遂向我大魏求援。”
“然后父皇一怒之下，索性就联合熊拓攻灭了宋国？”赵弘润释然问道。
他当然清楚魏卫两国的关系，正如鲁国是齐国的小弟一样，卫国亦是大魏的坚实盟友，联手抗击着北方的强国韩国，宋国挑衅卫国，与挑衅他们大魏没有丝毫区别。
“起初只是想给宋国一个教训。”魏天子捋着胡须沉声说道：“你也知道，宋国的背后是齐国，齐鲁宋三国联盟牢不可破，朕并不希望招惹齐国。”
赵弘润一听就纳闷了，诧异问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变故么？”
魏天子点了点头，苦笑说道：“熊拓的大军，攻地太猛了，二十几万大军压上，打地宋国节节败退，朕也不瞒你，当时我大魏的军队，几乎只是袖手旁观……可这个时候，你所说的变故发生了，宋国的大将军南宫，抵挡不住熊拓的大军，向我大魏投诚。”
赵弘润张了张嘴，隐隐约约已猜到了什么。
而显然，魏天子也注意到了他儿子似有所悟的表情，苦笑道：“你应该明白，那是何等的诱惑……正如你心中所想，朕借口后勤粮草调运不及，在关键时候，断了支援熊拓大军的粮草。”
“父皇具体是怎么做的？”赵弘润好奇问道。
“很简单，前期无偿支付给熊拓军粮，而在其攻打宋国王都的时候，将粮草给断了。”
“怪不得熊拓恨不得要吞了你。”
“……”赵弘润表情古怪地望了一眼魏天子。
也难怪，毕竟这桩事实在是他父皇不厚道，明明出功出力的皆是暘城君熊拓，但魏天子却因为宋国大将军南宫的投诚，心中起了贪念，企图将整个宋国吞并。
这种事，别说暘城君熊拓无法接受，就算赵弘润坐在当时熊拓的位置上，恐怕也势必会将这位魏天子恨得咬牙切齿。
不过话说回来，不厚道归不厚道，但赵弘润并不认为他父皇的做法有什么不对，毕竟，不管当时熊拓与魏国的关系是怎样，但说到底，楚国终究是他们魏国的潜在敌人，除非楚国心甘情愿像卫国一样成为他们魏国的附庸国，否则，有机会坑他一把的时候，当然要坑。
换做是赵弘润，也会这么做。
毕竟，若是楚国变得愈加强盛，他们魏国迟早会变成下一个宋国。
“那时熊拓攻宋国，应该是在他叔父汝南君熊灏死后，他迫不期待想建立功勋扩大在楚国的声势，方便日后成为楚王，将他叔父汝南君熊灏壮志未酬的遗志延续下来，却没想到被父皇给坑了……”
赵弘润点了点头，总算是明白为何这十年来，暘城君熊拓伙同平舆君熊琥、泌阳君熊启等楚西的熊氏贵族，频频攻打他们大魏的汾陉塞，实在是当初攻灭宋国一役，魏天子把他给坑惨了。
可能是觉得儿子的眼神有些古怪，魏天子咳嗽一声岔开了话题：“他偷偷摸摸潜入我大梁，是为了与你一见么？你何时与他有那交情？据朕所知，你在鄢水大营的时候，还是恨不得要将熊拓千刀万剐的。”
“这不是情况有变么。”赵弘润不敢说他中了芈姜情蛊一事，含糊其辞地说道：“据儿臣所知，楚王熊胥几个儿子中，暘城君熊拓与溧阳君熊盛颇有才能，不可否认将会是下任楚王人选，难能可贵的是，熊拓与熊盛素来不合……”
“就像太子与雍王一样么？”魏天子感慨地自嘲道。
赵弘润注意到了其父皇眼中的莫名哀伤，但他并没有兴致干涉太子与雍王之间的事，自顾自说道：“比那更甚……因此，若是运作得当，或能叫楚国陷入内乱，难以自拔。”
“你想暗中支持熊拓？”魏天子显然听出了些什么。
“正是。”赵弘润点了点头，毫不掩饰地说道：“虽然听着十分讽刺，竟然要暗中支持前一阵子的敌人，但儿臣以为，坐视熊拓失势，以至于那溧阳君熊盛成为下任楚王，不如拉熊拓一把，叫楚西、楚东两拨熊氏贵族为了支持各自效忠的王子而自相残杀。”
“两虎争食之计么？”魏天子闻言沉思了片刻，皱眉问道：“熊拓他想要什么？”
“大批的军备与粮草！”
魏天子闻言皱了皱眉，狐疑地望了一眼赵弘润。
见此，赵弘润知道其父皇心中或有疑问，遂低声说道：“他准备去谋巴国。”
“巴国？”魏天子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手指叩击着桌案，久久没有说话。
瞧见这一幕，赵弘润疑惑问道：“巴国与我大魏有什么交情么？”
魏天子闻言望了一眼赵弘润，语气莫名地训诫道：“你乃姬氏族人，岂可遗忘房陵之恨？！”
“哈？什么莫名其妙的？”
赵弘润一头雾水地望着魏天子。
见此，魏天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摇头说道：“罢了！似你这辈人，哪里还记得当初我们魏人的恨事。”说罢，魏天子捋了捋，问道：“熊拓想要谋取的，是黔、巴、蜀的哪一块？”
听闻此言，赵弘润更是一头雾水。
望着儿子犯懵的模样，魏天自无语地摇了摇头，旋即正色说道：“总之，无论熊拓是打算掀起楚国内部战乱，还是向西谋取巴地，只要无损我大魏，朕可以默许此事。”
“看来巴国与我大魏的关系不怎么好啊……”
在心中暗暗嘀咕了一句，赵弘润试探问道：“可是，熊拓想要驻军六营的军备。”
听到这句话，魏天子愣了一下，捧着茶杯在那沉思不语。
良久，他口吻肃然地问道：“你能保证，熊拓拿了那批军备后，不会掉过头来继续攻打我大魏么？”
脑海中回想起熊拓对芈姜、芈芮两姐妹那和蔼、溺爱的模样，赵弘润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儿臣不敢保证。儿臣只是觉得，这个可能性很低……儿臣并非是要自夸，但儿臣确实是率军攻克了熊拓大部分的封邑，只余下三座城池，不出意外，眼下楚西境内的楚人，视我魏人恐怕犹如洪涛猛兽，即便熊拓背信弃义，他麾下新成立的军队，在面对我大魏的军士时，恐怕也难有什么士气可言……再者，儿臣在颍水北郡新设了召陵军、鄢水军、商水军这三支军队，共计七八万人，若再加上汾陉塞徐殷大将军麾下军队，我大魏如今在魏、楚边境，驻扎有近十万大军，熊拓若不犯傻，绝不会再企图从我大魏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更何况，单单八万人的全副武装，并不足以弥补熊拓此前的损失，他应该明白，眼下的他，只有得到我大魏的暗中支持，他才有资格与溧阳君争夺楚王的位子。”
“唔。”听到赵弘润条理清晰的分析，魏天子信服地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这件事就按你的意思去办吧。”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不过弘润，你要知道，我大魏即将与齐国联盟……换而言之，朕绝无可能会当众承认这件事，明白么？”
赵弘润闻言会意，低声说道：“父皇放心。”
不得不说，得到了魏天子的首肯，赵弘润心中松了口气。
因为正如暘城君熊拓所暗示的那样，只要得到了魏天子私下授权，这就不算是私下的交易了。
可即便如此，还是存在着某些问题。
毕竟眼下大魏已与齐国定下了联手抗击楚国的“齐鲁魏”三国联盟，这个时候若被齐王僖得知他们大魏竟然将军备售卖给暘城君熊拓，那么，赵弘润的六哥赵弘昭好不容易促成的联盟，显然就会泡汤。
而目前，大魏是需要这个联盟的。
因此，魏天子就算心中同意，也绝不可能宣布支持这件事，只能靠赵弘润自己来操作。
从兵部手中，将驻军六营替换下来的军备拿到手里，偷偷运给暘城君熊拓。
而这件事一旦暴露，赵弘润或有可能就会成为破坏“齐鲁魏”三国联盟的罪人。

第0249章 决定
次日，赵弘润带着芈姜、芈芮姐妹以及几名宗卫，又亲自跑了几趟驿馆，将他昨日与魏天子所商谈得出的结果告诉了熊拓。
不得不说，熊拓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很是欣喜，仿佛连带着对魏天子的憎恨也减少了几分。
但是看得出来，正如魏天子不怎么想见熊拓，熊拓即便在得到了这个好消息后，也丝毫没有亲自面见魏天子的意思，毕竟前者在十几年前坑了后者，而后者呢，这近十年来屡屡派军队攻打汾陉塞，这份恩怨，岂是朝夕间便能化解的。
毕竟魏天子与熊拓之间，可没有一个“芈姜”充当二者间的关系枢纽。
“何时交割？”
在确认了此事后，熊拓迫不及待地便询问具体的交易时间。
见此，赵弘润没好气地说道：“早着呢！……眼下我兵部仍在铸造驻军六营的军备，本王总不至于从驻军六营的兵将身上拔下军备给你吧？”
“那……具体时日呢？”熊拓问道。
赵弘润闻言在心中估算了一下，说道：“最快，也得今年年底，总之，本王会想办法尽快弄到那批军备，而你……”
“我明白。”熊拓打断了赵弘润的话，淡淡说道：“回去之后，我就会叫熊琥、熊启等人筹集钱物……”说着，他抬头望向赵弘润，谨慎地问道：“你要多少。”
“八十两一副。”赵弘润毫不脸红地来了个狮子大开口。
而听到这个数字，熊拓瞪着眼睛险些要吐血。
八十两一副？
那八万人的全副武装，岂不是价值六百多万两银子？前一阵子赵弘润从楚国收刮来的钱物，总共也不到这个数字。
“你在跟本公子说笑么？”熊拓气地面色铁青，要不是视如妹妹的芈姜在场，他恨不得将桌子掀在面前这个无耻的家伙脸上。
不过赵弘润却毫不脸红，板着手指提醒道：“那可是驻军六营的全副武装……你也见过我大魏浚水营的装备，一身装备，单单铠甲便包括胸甲、肩甲、臂甲、腕甲、腹甲、裆甲，可不是你们楚国那些粗制滥造的甲胄可以相提并论的。”
听闻此言，熊拓不禁沉默了下来。
的确，他是见识过浚水营与汾陉塞魏兵的作战甲胄，那种几近武装到牙齿的甲胄，曾经不知给楚国的军队带来了何等的威胁。
毫不夸张地说，凭借着这一身魏军的装备，哪怕是一名楚国的农夫，也可以打败一名楚国的正规军战士。
因为后者手中的武器，不见得能够击破前者厚实的甲胄，而前者，有可能只是一剑、一枪，就足以杀掉后者。
这就是精良的装备所提升的效果。
“可即便如此，也不值八十两吧？”熊拓皱眉说道：“据我说知，你们驻军六营的军备两年一更替，更替下来的装备，皆有不同程度的破损、磨损情况……四十两！”
“成交！”赵弘润很爽快答应了下来，没有与熊拓继续纠缠。
一来，他也明白近阶段熊拓很穷，本着细水长流的想法，他觉得没有必要将过分的压榨。二来嘛，那些军备虽然是驻军六营的军备，但正如熊拓所言，驻军六营穿戴着那些装备操练、训练了两年，早就磨损地不像话了，眼下是熊拓想要，换做在以往，除了交割给地方的卫戎军以外，还不是得烂在库房？
而将这些已被淘汰的军备出售给熊拓，正符合赵弘润回笼资金的心思。
更何况，事实上，兵部打造一身军士甲胄的花费，计算成本也就差不多这个数字而已。
“……”
熊拓很惊讶于这回赵弘润的好说话，在想了想后，趁热打铁补充道：“仍旧以珍珠、玉石、铜器、漆器等物交易，如何？”
“这个嘛……”赵弘润咂了咂嘴，慢条斯理地说道：“上一批从楚国运回的钱物，说实话我大魏朝廷的户部还未售出，你也知道，物以稀为贵，这同样的东西如果多了，就不值钱了。”
听到这句话，熊拓原本的些许好心情顿时沉到谷底，沉着脸不悦地问道：“你待怎样？”
见此，赵弘润手指轻轻叩击着桌案，低声说道：“你要继续用珍珠、玉石、铜器、漆器等物交易，本王没意见，但是，这些东西的抵价要减半！”
“你……”
然而还没等熊拓开口，赵弘润便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摇头说道：“本王没有坐地起价的意思，但也不希望吃亏。你仔细想想，本王所说，是不是有理？”
“……”熊拓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
事实上，他也明白物以稀为贵的道理。
眼下大魏，缺少来自楚国的珍珠、玉石、青铜器与漆器，因此，这些东西在大魏的价值颇高。可随着大魏的朝廷户部将上次那些钱物抛售，珍珠等物的价显然会越来越低。
然而问题就在于，除了这些山泽特产与楚国的手工艺品，暘城君熊拓拿不出什么别的等值的东西来与赵弘润交易啊。
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熊拓忽然心中一动，压低声音问道：“那个……人，能否抵？”
赵弘润闻言一愣，不知为何转头瞧了一眼芈姜，旋即皱眉问道：“楚国的女人？”
听闻此言，芈姜顿时秀眉一皱，眼神微怒地望了一眼赵弘润与熊拓二人。
见此，熊拓连忙解释道：“不不，不是我楚人，是巴黔之地的奴隶……”说到这里，他偷偷瞥了一眼芈姜，含糊地说出了下半句：“女人也有。”
听到这句话，芈姜冷淡地瞅了一眼这两个男人，捧着杯子坐到房间的另外一边去了。
不过见此，熊拓反而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对赵弘润说道：“据熊某所知，你们魏国目前需要大批的劳役，不是么？”
“你消息还真灵通啊……”赵弘润神色古怪地瞅了几眼熊拓，旋即一边饮茶一边沉思起来。
奴隶制度，奴隶交易，事实上在各国都不罕见，就拿魏国来说，那些在负责开采矿石的劳役，除了犯不赦之罪的囚犯外，更多的都是不知从哪弄来的奴隶；再者，似一方水榭这种烟花柳巷内的女人，又有几个是真正的魏女？
命好的，长得漂亮的，倒还能像苏姑娘那样拥有一定的自由，而命不好的，又有多少人埋骨在魏国境内，无人问津？
根除这种制度，提倡人权？嘿，别说一个赵弘润办不到，恐怕就是一万个赵弘润都办不到，因为这相当于在挑战天底下所有国家的国体，在挑战贵族、平民、奴隶（家奴）等阶级分划。
“你手中已经有巴黔之地的奴隶了？”
“还没有。”熊拓摇了摇头，随即撇嘴说道：“不过巴黔之地，那些部落经常自相残杀，掳掠敌方的部落之人为奴隶，一头牛可以换一个男人，一只羊可以换一个女人，人命贱得很。”
“你跟我提人命贱得很？”
赵弘润似笑非笑地望着熊拓，他可没忘记熊拓曾在军中粮草告急的时候，二话不说就叫三万楚国士卒到他魏军的鄢水大营送死。
似乎是看穿了赵弘润的心思，熊拓有些恼羞成怒，压低声音说道：“我大楚是迫于人口众多，养活不起那么多人……”
“就养活得起你们这些贵族？”
“嘿！说得好似你们魏国就没有这类贵族似的。”熊拓不屑地撇了撇嘴：“总之，我楚人再怎么也比那些巴黔之地的人要好得多。”
说到这里，好似想到这里，神色古怪地对赵弘润说道：“来时，某去你们魏国商水、鄢陵、长平三个城看过……”
赵弘润闻言一愣，哑然失笑道：“你以为本王会将那四十万楚民当奴隶使唤么？”
“哼！”熊拓没有理睬赵弘润的讽刺，自顾自说出了心中的感慨：“屈塍、谷粱崴那些背叛了本公子的家伙，不可否认做得的还算不错，至少，那四十万人不至于饥寒交迫，也不必……被‘什四’的赋税所迫。”
当他说到最后一句时，赵弘润隐约从熊拓的眼中瞧出了几分落寞与自嘲。
不得不说，熊拓算是一位比较优秀的邑君了，问题在于，楚国那棵大树的根彻底烂了，以熊氏一族为首的旧贵族势力，汲取着整个国家的养分，却对整个楚国毫无贡献，在这种情况下，似熊拓这等哪怕有鸿途抱负的年轻代熊氏贵族，也无法扭转整个国家的糜烂。
就在熊拓微微有些消沉时，忽然屋外传来了笃笃笃的叩门声。
守在屋内的宗卫沈彧见此眼神一凛，正要上前，便听到门外传来了高括的声音。
“殿下，是我。”
“进来。”赵弘润唤道。
话音刚落，便见高括推门而入，在望了一眼暘城君熊拓后，冲着赵弘润抱了抱拳，神色诡谲地说道：“殿下，固陵君熊吾，进城了！”
听闻此言，方才还看似有些颓然的熊拓忽然嘿嘿嘿地怪笑了起来。
“你们魏国迎宾的官员……唔，似乎称作礼部对吧？那些人有乐子了！”
听闻此言，赵弘润、沈彧、高括等人神色不禁有些凝重，毕竟他们已听熊拓说过，固陵君熊吾主动向楚王熊胥恳请担任主使节，纯粹就是来给魏国添堵的。
毕竟前一阵子熊拓与赵弘润撇下熊吾私下签订合约，让熊吾非常不痛快！
“终于来了……”
赵弘润吐了口气，起身准备告辞。
临走前，他随口问熊拓道：“对于你兄弟熊吾，有什么好的建议么？”
只见熊拓舔了舔嘴唇，阴狠地说道：“那厮嘴巴贱地很，若言语触怒了你，不需客气……宰了他！”
“当我没问！”
赵弘润翻了翻白眼，拂袖转身离去。

第0250章 固陵君熊吾
辞别了暘城君熊拓后，赵弘润本想即刻返回皇宫。
因为所料不差的话，朝廷礼部将在紫宸殿以王子规格接待那位楚国的主使节，固陵君熊启。
不过在仔细思忖了一番后，赵弘润还是打消了贸然闯入的打算。
毕竟迎接外邦的使臣，按照惯例乃是由礼部负责的，而如今赵弘润虽然已在朝中挂职，但终归不是礼部中人，贸贸然闯入的话，对于以礼部尚书社宥等迎宾官员而言，绝非是什么礼貌的事。
这就跟他当初唆使浚水营扣下那批来自楚国的钱物，不允许户部在还未公开分配战后利益的情况下搬运一样，属于是挑战部府威信的权利的僭越行为。
吏部得罪了，兵部得罪了，户部得罪了，朝廷六部，赵弘润已前前后后得罪了半数的部府，其实说到底，无非就是赵弘润有时看不惯这些部府的做法。
但不可否认，似这种因为看不顺眼就插手介入朝廷六部的内事，很容易会遭人嫌恶，因此，赵弘润决定先派何苗、朱桂等宗卫先到礼部打探打探情况。
若是洽谈顺利的话，他自然就没有必要再出面；而倘若洽谈不顺利，更确切地说，那固陵君熊吾当真是如暘城君熊拓所说，是因为心中不平衡有意过来找茬，那么，赵弘润就要找一个不至于会让礼部官员感到反感的时机，介入这件事。
说白了就是一句话：先观望一阵。
而在赵弘润观望的时候，礼部尚书社宥已亲自将以固陵君熊吾为首的楚使，从大梁南城门接入了皇宫。
不得不说，礼部给出迎宾规格颇高，非但出动了“祀礼士”那些衣甲鲜艳的仪仗队，而且鼓乐齐鸣，在一曲曲专门用于迎宾的乐曲声中，将固陵君熊吾等楚国派来的使臣接到了皇宫内的紫宸殿。
尽管魏天子并没有出面，但是礼部却邀请了东宫太子弘礼作为迎宾的主礼官，毕竟固陵君熊吾乃楚王熊胥的儿子，又是手握十几万大军的实权邑君，哪怕是礼部尚书社宥，论身份亦不足以作为迎宾的主礼官。
而在收到了礼部的邀请后，东宫太子弘礼欣然接受了这个恳请。
也难怪，虽然说东宫太子早前是选择了吏部的文选司作为政治筹码，可谁让如今的礼部还是“无主之地”呢？因此，有机会向这个置身于外的礼部示好，东宫太子弘礼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当然，这些是出自太子弘礼身边幕僚骆瑸的考量，至于太子弘礼自身嘛，他更加喜欢这种可以凸显他“东宫太子”身份的大排场而已，说白了，他喜欢任何能够使他曝光度大增、能在朝野威望大增的盛事。
也正是因为如此，东宫太子弘礼才会在皇宫正南门顿足而立，等待着固陵君熊吾的到来。否则，以他大魏东宫太子的身份，本不需到这地步。
不得不说，为了完成这项迎接外邦贵宾的任务，太子弘礼可谓是收敛了不少以往的高傲。
这不，让固陵君熊吾阴沉着脸走下迎宾马车的时候，太子弘礼主动迎了上前，拱拱手笑脸迎人道：“本宫在此恭迎固陵君！”
还别说，别看太子弘礼才能或许不如别的兄弟，但是在礼仪方面，哪怕是最挑剔的礼官，恐怕也挑不出什么刺来。
今年已二十六岁的他，因为长期养尊处优，乍一看甚至要比赵弘润更有贵族气势，充当一国太子门面，绰绰有余。
而对此，就算是太子弘礼身边的幕僚骆瑸，心中也是十分满意的。
可遗憾的是，在东宫太子弘礼面前的固陵君熊吾，此番虽然是楚国使节的主使节，但很显然不单单是为了与魏国言和而来，否则，在这种场合下，固陵君熊吾断然不至于依旧阴沉着脸。
“怎么回事？”
东宫幕僚骆瑸注意到固陵君熊吾脸上的阴沉之色，心下不由有些暗惊。
因为他从固陵君熊吾的眼中，仿佛能瞧出无尽的怨恨，这让他十分不解。
也难怪，毕竟赵弘润当初与暘城君熊拓以及楚士大夫黄砷签订《魏楚停战正阳和约》的事，在大梁内几乎没有几个人知道。自然，魏人也不清楚暘城君熊拓为了减少他自己的损失，将他兄弟固陵君熊吾的战功当做了筹码与赵弘润交易。
而当时，正如暘城君熊拓所言，楚王熊胥只是迫切希望与魏国停战，根本不在乎几个儿子究竟谁占了便宜、谁吃了亏，以至于被熊拓钻了空子，在没有固陵君熊吾到场的情况下，与赵弘润签订了和约。
随后，这份和约发挥效力，赵弘润麾下的大军逐渐退离楚国的境内，而侵占了魏国大半个宋郡的固陵君熊吾，亦不得不在其父王楚王熊胥的命令下撤军。
明明是已在嘴边的肥肉，却不得不吐出来，可想而知固陵君熊吾心中的愤怒。
“你就是姬润？”
下了马车的固陵君熊吾，第一时间便阴沉地脸质问道。
听闻此言，东宫太子弘礼皱了皱眉，心中着实有些不满，他心说，本宫屈尊在此恭迎你，你还用这种不客气的质问式口吻与本宫说话？
忍着心中的不满，东宫太子弘礼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发作。
见此，其幕僚骆瑸在旁适时地报出他家殿下的名讳：“我家殿下，乃大魏东宫太子，姬礼。”
固陵君熊吾闻言冷哼一声，眼中的怒色稍减几分，但口吻依然是方才那副不客气的样子：“姬润呢？叫他来见本公子！”
“这……究竟怎么回事？”
听闻此言，在场的众魏人，包括太子弘礼、幕僚骆瑸，以及众多礼部官员们，无不心下暗暗咋舌。
想了想，骆瑸恭谨地说道：“固陵君若想见大魏的肃王殿下，我等在宾宴之后自当安排……”
可是他的话，还没等说完就被固陵君熊吾给打断了。
“不必了！本公子没有闲工夫与你们魏人虚假客套，你叫那姬润即刻来见本公子！”说罢，固陵君熊吾脸上泛起几分怒容，咬牙切齿地骂道：“他有胆量撇下本公子与熊拓私定停战和约，难道就没胆子来见本公子么？亏得这还是在你们魏国的王都！”
“没胆子？那位肃王殿下没胆子？嘿！”
在场不少迎宾的魏人皆暗暗冷笑起来，恨不得此刻肃王弘润在场，给这个狂妄的楚人一点颜色看看。
见过狂妄的，但从未没见过如此狂妄的，明明他们大魏的东宫太子殿下屈尊相迎，并且礼部的官员们也给予了王子规格的接待，可这固陵君熊吾，却丝毫不领情，在这皇宫正南门前，口口声声要他们大魏的那位肃王殿下出来见他。
简直是狂妄至极！
岂有此理！
见到这一幕，礼部尚书社宥脸上的表情也阴沉了下来。
别看这位大人是礼部的尚书，而不是兵部官员，但是要知道，他从一开始便支持大魏对楚宣战。
简单地说，社宥从一开始就毫不畏惧楚国，更别说眼下他们魏国的肃王弘润打败了楚国，在颍水北郡的魏楚边境布下了近十万的重兵，他心底更是底气十足。
“固陵君此来，究竟所为和平耶？宣战耶？”
相信这位礼部尚书的这句话，足以让周围许多魏人大吃一惊，因为或许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礼部的尚书大人，实则比兵部的许多官员还要硬气。
而听闻社宥所言，那固陵君熊吾眼中闪过几丝怒意，正要说话，忽然身背后响起一个声音：“自然是为和平而来！”
“……”在场众人转头望去，正好瞧见又一辆马车缓缓驶向这里，从马车内，走出暘城君熊拓与楚国的士大夫黄砷二人。
而方才开口的，正是黄砷。
只见黄砷紧走几步，朝着东宫太子弘礼与礼部尚书社宥行礼道：“在下乃此番出使贵国的副使，黄砷……固陵君熊吾公子近几日车马劳顿，心神烦躁，望贵国诸位大人多多谅解。”
熊吾也不是傻子，很清楚士大夫黄砷的背后有着多么庞大的势力，自然不会傻傻地得罪这位季连氏的贵族。
他的眼神，不出意外地投向了暘城君熊拓。
而暘城君熊拓却懒得理睬他，左顾右盼寻找着赵弘润的踪迹，待发现后者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出现在此时，这才用目光迎上熊吾的视线，皮笑肉不笑地哼哼起来。
还别说，此刻暘城君熊拓的心情很好，因为赵弘润已经给出了有关于那批军备的回覆，虽然他们俩还未提有关于粮草的事，但相信，若是赵弘润能搞定那批军备，区区一些粮草又有何难？
因此，熊拓此行前来魏国王都大梁的目的，算是已经达成了。
而他此刻之所以跟着黄砷前来魏国的皇宫，纯粹就是来看好戏罢了，想看看他眼中素来不喜的魏人，与同样素来不喜的熊吾，相互撕咬。
不过，由于赵弘润目前还未到场，这让熊拓略微有些失望。
毕竟在他看来，只有等那位魏国的肃王殿下到场，那么这场好戏才算是正式开幕。
“怎么回事？这情况……不大对劲啊。”
无论是礼部尚书杜宥，还是东宫幕僚骆瑸，哪怕是东宫太子弘礼，相信此刻在场的诸多魏人，隐隐约约已经察觉到，这支楚国使节队伍，可能存在着内部的意见不合。
“诸位请。”
压下心中的诸多不解，礼部尚书杜宥将这些楚人请入了皇宫，带往紫宸殿。

第0251章 唯胜者结束战争
半个时辰后，以东宫太子弘礼以及礼部尚书杜宥为首的迎宾人员，将暘城君熊拓、固陵君熊吾、士大夫黄砷等一干楚国的使节迎到了紫辰殿。
尽管方才在皇宫的正南门前发生了些许不愉快的事，但是作为东道主，东宫太子弘礼尽管心中对固陵君熊吾视他为无物而憎恶不已，也只能装出盛情的样子，款待这些来自楚国的外邦使节。
可正如暘城君熊拓所言，此番固陵君熊吾前来魏国的王都大梁，与其说是接受了他父王熊胥的命令与魏国言和而来，倒不是说他是纯粹来宣泄心中愤怒的。
“啪！”
只见在众目睽睽之下，固陵君熊吾随手将手中的酒樽一丢，旋即，一脸厌恶地将嘴里的酒水吐在明晃晃的殿内青石砖所铺的地上。
“呸！这也算是酒么？”抹了抹嘴边的酒渍，固陵君熊吾冷冷说道：“你们魏国，就喝这种连马尿都不如的酒么？”
本来东宫太子弘礼还打算揭过方才的事，听闻此言，不由得有些发懵。
而礼部尚书杜宥，他那张脸则是再一次地阴沉了下来，不亢不卑地嘲讽道：“宴上的酒水，乃是我大魏最优质的贡酒。固陵君觉得味如马尿，或有可能是君上嘴里残留有某些余味！”
“某些余味……”
听闻此言，太子弘礼、幕僚骆瑸，以及在场其余礼部官员，皆为之侧目。
毕竟，礼部尚书杜宥平日里那可是一位知书达理、谦逊有礼的儒士，没想到生气起来，骂人不带脏字。
而听到杜宥这句嘲讽，固陵君熊吾脸色泛起几分怒色，冷笑几声刚要说话，忽听副使节黄砷在旁叹气道：“熊吾公子，我等是为与魏国签署停战言和协议而来。”
很显然，他早已看出固陵君熊吾是在故意挑事。
因此，本着不希望节外生枝的想法，黄砷歉意地对太子弘礼与礼部尚书杜宥言道：“太子殿下，杜大人，黄某在此谢过贵国的盛情招待。不过，还是让我等尽早进入正题吧。”
“……”
礼部尚书杜宥望了眼黄砷，旋即又瞥了一眼熊吾，捋着胡须谦逊地说道：“黄副使请明示。”
见此，黄砷拱了拱手，正色说道：“此番我等前来，只是希望能延续我大楚与贵国在二十年前的和睦。”说着，他指了指暘城君熊拓，补充道：“作为诚意，熊拓公子愿意承认贵国对宋地的治理。”
熊拓闻言朝着礼部尚书杜宥举起了手中的酒樽，旋即又点了点头，以此表示附和黄砷的意思。
反正在他看来，他与赵弘润之间有了芈姜那层关系，日后多半是打不起来了，更何况他还希望能得到魏国暗中的支持，因此，承认魏国对宋国的占有，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有这种好事？”
杜宥吃惊地望了眼熊拓。
毕竟在许许多多的魏人们眼里，暘城君熊拓简直就是一头记仇的疯狗，近十年来死咬着汾陉塞不放，前段日子还率领十六万大军攻打他们魏国，而如今，暘城君熊拓亲自承认他们魏国对宋地的占有，这岂不意味着，魏人与暘城君熊拓之间的恩怨，即便不能化解，也将暂时搁置？
这倒是个好消息！
杜宥亦善意地冲着熊拓点了点头，虽然心底对熊拓还是毫无好感。
而就在这个时候，固陵君熊吾忽然插嘴道：“熊拓承认你们魏国对宋地的占有，并不代表本公子……若要让本公子认可这件事，便将睢阳、仪台、砀县、相县、萧县五座城池割让给本公子，本公子可以保证日后对贵国秋毫无犯！”
熊吾的贸然插嘴，让黄砷与熊拓尽皆皱了皱眉。
“在这种时候，提出这种苛刻的割地要求？”
黄砷皱眉望了一眼熊吾，虽然他很清楚熊吾十分想要睢阳县，可问题是，睢阳乃是宋国降将南宫屯兵的重城，魏人岂会轻易割舍？
更何况，如今魏国并未战败，他们楚国有什么资格去割夺魏国的城池？
正如黄砷所猜测的那样，礼部尚书杜宥听到后断然拒绝：“我大魏去年确认了国训，不赔款、不纳贡、不和亲、不割地！……因此，要我大魏割舍五座城池，绝无可能！”
听闻此言，固陵君熊吾撇了撇嘴，讥讽说道：“若不是熊拓坏本公子大事，除睢阳外，上述四座城池，当时还有几座在你们魏人手中？……本公子好言好说，你们不听，难道，要本公子自己去取么？”
“固陵君这话是什么意思？”礼部尚书杜宥闻言面色微变。
“本公子话已至此……我要睢阳、仪台、砀县、相县、萧县五座城池，若你们魏国不肯交出，那么，本公子日后自己去取！”
杜宥闻言面色更是难看了几分，沉声问道：“固陵君是在挑衅我大魏么？对我大魏宣战么！”
“挑衅？不不不。”固陵君熊吾摇了摇头，冷冷说道：“本公子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本公子上回既然可以攻克你们魏国大半个宋地，日后自然也能办到。”
这句话，已经不只是挑衅，而是近乎宣战了！
这不，殿内的魏人们一个个面色顿变，脸色阴沉地盯着固陵君熊吾，而熊吾却丝毫不将这些魏人的眼神威胁放在心上，想来，他也是笃定魏人们不敢杀害作为主使节的他。
毕竟“两国开战不斩来使”是国与国之间不成文的规矩，更何况他熊吾还是楚王熊胥的儿子，执掌十余万大军的实权邑君。
而就在这个时候，殿外传来一声轻笑。
“那固陵君打算何时对我大魏宣战呐？”
殿内诸多魏人转头望向大殿的入口，正好瞧见赵弘润领着一干宗卫们走了进来。
“肃王殿下！”
“肃王殿下！”
瞬时间，殿内许多礼部官员仿佛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般，纷纷起身向赵弘润行礼。
“肃王？”固陵君熊吾亦扭头瞅着从殿外走入的赵弘润，待一思忖后，眼眸中泛起浓浓的怨恨之色，冷冷问道：“你就是姬润？”
只见赵弘润径直带着沈彧等宗卫们走到固陵君熊吾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坐在席中的后者，淡淡笑道：“正是本王！”
“好！”固陵君熊吾闻言站了起身，因为他个头比赵弘润高出许多的关系，这回换他居高临下俯视赵弘润了：“你终于敢露面了！……先前你与熊拓撇下本公子，私下签订和约，那笔账，本公子还未跟你算！”
然而，赵弘润丝毫未曾将熊吾这句饱含怨恨的威胁放在心上，淡笑着说道：“莫要岔开话题，本王只是想知道，你何时对我大魏宣战？”
“什么？”
固陵君熊吾愣了愣，事实上说到底，他也只是威胁威胁魏国罢了，怎么可能真的与魏国宣战。
因此，当赵弘润深究此事时，熊吾便懵住了。
而这时，熊吾身旁的席位中站起一名陪同的使节，此人连忙打圆场道：“肃……肃王殿下误会了，熊吾公子只是……”
然而，就在此人急于解释之时，却见赵弘润淡淡瞥了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本王问的，是贵国的固陵君熊吾公子，而非是足下……因此，麻烦闭嘴！”
“……”
那名陪同楚使显然是注意到了赵弘润那冰冷的眼神，闻言面色泛起几分青白之色，竟没敢再说下去，傻傻地站在那里。
见此，赵弘润也懒得理睬那个楚人，抬头望了眼固陵君熊吾，脸上恢复了几分笑意，问道：“说呀，固陵君，你打算何时对我大魏宣战？……本王觉得此时的宣战意味就挺重的，是此时么？”
“喂喂喂，来真的？”
在旁静静旁观的暘城君熊拓望着赵弘润脸上那淡淡的笑容，仿佛浑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要知道经过多次的接触，他逐渐也了解了这位魏国的肃王的脾气。
不过，他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毕竟在他看来，这可是不容错过的好戏。
甚至于，为此熊拓还私下拉住了士大夫黄砷的袖子，示意他莫要插手干涉。
而显然，固陵君熊吾就没有暘城君熊拓那份看戏的好心情了，面对着赵弘润的质问，心中的骄傲促使他坚决不肯在气势上认输。
“是……是又如何？！”
而就在这时，就见赵弘润脸上笑容顿时收起，沉声喝道：“杀！”
话音刚落，就见他身后的宗卫沈彧猛然抽出腰间鞘内的利剑，劈头盖脑就朝着熊吾斩了过去。
好在固陵君熊吾身旁有一名护卫先前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死死盯着沈彧等几名宗卫，这才使得他来得及抽出腰间的剑，一把将固陵君熊吾推开，旋即替他将沈彧的那一剑给挡了下来。
霎时间，紫宸殿内一片喧哗，东宫太子弘礼、幕僚骆瑸、礼部尚书杜宥以及其余诸多礼部官员固然是目瞪口呆，怎么也难以想象赵弘润竟然企图在迎宾的宴席上袭击固陵君熊吾这位楚国的主使节。
而相对势单力薄的楚人，更是人人自危，有兵器的护卫们甚至下意识地抽出了腰间的剑，神色不定地望着赵弘润这一行人。
这个时候，作为副使节的楚国士大夫黄砷，也顾不得暘城君熊拓那“莫要干涉”的暗示，站起身来惊呼道：“润……润公子，熊吾公子乃我国遣来的主使节，即便一言不合，以不至于拔剑相向。”
“主使节？”赵弘润瞥了一眼摔倒在地满脸惊骇之色的固陵君熊吾，淡淡笑道：“可本王并没有从贵国的这位主使节口中，听出丝毫要与我大魏言和的意思啊……诸位也听到了，就在方才，贵国的固陵君，亲自承认已向我大魏宣战了！既然如此，按照本王的理解，这位固陵君就不再是贵国的主使节，而是日后我大魏的敌人……即是敌人，岂有不扼杀之理？”
听闻此言，一名楚使气愤地说道：“你是要挑起楚魏的又一场战事么？！”
“不！”赵弘润摇了摇手指，更正道：“并非是楚魏之战，而是齐、鲁、魏三国伐楚！”
“……”
殿内诸多楚人闻言气势一滞，毕竟，单单一个魏国他们并不畏惧，怕就怕齐、鲁、魏三国联合一致攻打他们楚国，那才是灭顶的灾难。
“莫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本王，本王也是情非得已啊。”赵弘润瞥了一眼一脸呆懵的固陵君熊吾，淡淡说道：“没办法，谁让贵国的固陵君在此时此刻对我大魏宣战呢？本王这个人啊，素来喜欢先下手为强……”
楚国士大夫黄砷本来心中又惊又怒，不过在听到这句话后，他顿时就明白了，心中的惊怒亦消退了几分，连忙打着圆场说道：“润公子误会了，熊吾公子方才只是一时胡话，并非是真的要与贵国宣战，再次挑起战火。”
“喔？是嘛？”赵弘润瞥了一眼固陵君熊吾，似笑非笑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而此时，固陵君熊吾也早已回过神来，心中无比震怒，他还真没料到，赵弘润说动手就动手。
要是方才他身边的护卫没有及时救援，他岂不是已经被这个魏国的肃王身边的护卫给劈死了？
“这个家伙……他，他真敢杀我？”
固陵君熊吾难以置信地望着赵弘润，心中挣扎不断。
尽管他万分不希望向眼前这个家伙低头，无奈此刻殿内的气氛实在让他有些紧张。
“是……”
“是？是什么？”
“……”固陵君熊吾咬了咬牙，强忍着不甘心，低声说道：“熊某只是……只是一时胡话。”
“呵呵。”赵弘润轻笑两声，当即挥挥手示意宗卫沈彧收回了手中的剑，旋即，他俯视着熊吾说道：“放心，本王没有杀你的意思，本王早就猜到你身边的护卫会替你挡下这一剑……本王只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
“玩笑？！”
固陵君熊吾闻言脸上泛起浓浓怒色，正要说话，却见赵弘润又神色冷淡地补充道。
“虽说是玩笑，不过，本王也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我大魏，绝不畏惧战争！任何人，包括你，都可以对我大魏发动战争，但当战事开启之后，何时结束这场战事，就将由我大魏说了算！”
“……”
听闻这句霸道的宣言，殿内诸楚人面色皆变。
“嘁！”暘城君熊拓面色亦显得有些难堪。
毕竟正如赵弘润所言，先前那场战事，的确是由他熊拓率先挑起，但是结束那场战事的，却是赵弘润，以胜者的身份！
唯有胜者，才有资格决定何时结束当前的战事！

第0252章 联盟之议
“此人，便是那击败了暘城君熊拓十六万大军的魏国肃王姬润？”
在紫宸殿内，一名叫做公羊育的楚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霸气外露的赵弘润。
或许在外人眼里，他仅仅只是随行的陪使节而已，很少有人知道，这位看起来脸庞消瘦、眼眶深凹的中年儒士，便是固陵君熊吾身边最为倚重的智囊谋士。
更不会有多少知道，固陵君熊吾当初之所以能在宋地打得宋国降将南宫节节败退，所凭借的并非那号称精锐的十余万固陵军，而是借助了这位深谋之士的力量。
而此番公羊育扮作寻常随行使节，陪同暘城君熊拓、固陵君熊吾以及士大夫黄砷前来魏国的王都大梁，也正是向亲眼见识见识那位挫败了暘城君熊拓十六万大军的魏国肃王。
回想起这桩事，公羊育仍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要知道在去年八九月的时候，他所效力的固陵君熊吾，在宋地的进展还不如暘城君熊拓在颍水郡的成果。
当时暘城君熊拓憋着一股气想要在战果上将固陵君熊吾远远甩在后头，实际上，熊吾亦是这般想法。
可谁曾想到，当时势头大好的暘城君熊拓，竟然在接二连三地惨败在这位魏国的肃王手中，非但先前的战果毁之一炬，就连自身的封邑亦被对方给攻陷了。
当时，固陵君熊吾在听说这件事后哈哈大笑，一副幸灾乐祸之色，可公羊育便感觉情况有些不妙。
果不其然，后续事态的演变，逐步朝着对固陵君熊吾不利的方向改变，先是齐王吕僖由于魏国肃王姬润对楚暘城君熊拓的几番大胜而对魏国的军队实力产生了几分兴趣，随后在魏国睿王姬昭的促成下，摆出一副要与魏国在东西两侧一同夹击楚国的架势，在邳县修筑城池。
正如公羊育此前所担忧的，齐王僖的介入，使得楚东以楚王熊胥为首的熊氏贵族们有些心慌了，毕竟齐、鲁、宋两国联军向来便是他们楚国心头挥之不去的噩梦。
而如今，虽然宋国已被攻灭，但若是实力比宋国更强的魏国取代了宋国在“齐鲁宋”三国联盟的位置，达成了“齐鲁魏”三国联盟，那么这股势力，将足以使整个楚国为之动荡不安。
更何况，楚东熊氏贵族们所掌握的精锐王军，此刻还在吴越等地镇压叛乱，若是此时齐鲁魏联手攻楚，那么对于楚国而言，简直就是灭顶之灾，隐隐有覆国之险。
当时公羊育就猜到，他们楚国不可能再打下去了，因为再打下去，非但楚西会被魏国的那位肃王姬润给侵吞，而楚东也会遭到齐、鲁两国联军的攻打，到时候吴越等地的叛军再发一轮力，那么他楚国便是三面被攻，一个不好，甚至要丢掉半数的国土。
果不其然，楚王熊胥派遣了季连氏的后裔、黄姓名门贵族的代表，黄砷，命此人担任使节。
那时，公羊育便建议君上固陵君熊吾不必再费心费力攻略宋地了，因为没有必要了，齐王僖的介入，就已经熄灭了以楚王熊胥为首的楚东熊氏贵族对于继续这场战争的勇气，以及在这场战争中勇夺最后胜利的信心。
然然，固陵君熊吾并没有听从劝说，并没有采纳公羊育的建议。
而事实证明，公羊育的判断是正确的。
正如他所料，黄砷直接前往了当时已被魏军所攻克的正阳，求见了那位正打算攻略暘城君熊拓最后三座封邑城池的魏国肃王姬润，与其达成了两军罢兵言和的协议，支付了一大批钱物，才使得那位魏国的肃王率军撤离暘城君熊拓的封邑。
公羊育不得不感慨，有时候世事就是这么讽刺：明明暘城君熊拓是惨败在魏国肃王姬润手中，但是因为后者的关系，楚国宫廷不得不派士大夫黄砷与其媾和，这就使得暘城君熊拓拥有了与魏军谈判的权利，反而促使在宋地连连得胜的固陵君熊吾成为了此战最大的失利者，辛苦白忙碌一阵，到时候却没有丝毫的收获。
这个结局，别说固陵君熊吾无法接受，就连公羊育都有些不甘心。
因此，当固陵君熊吾对其父王熊胥纠缠不休，定要担任此番出使魏国王都的主使官时，公羊育并没有阻止，甚至于，他还扮作了一名随行使节，想用自己的眼睛，亲眼瞧瞧魏国国内的现况，瞧瞧那位堪称力挽狂澜的魏国肃王姬润。
还别说，第一眼瞧见那肃王姬润，公羊育就感觉此子非比寻常，因为从来没有人会在迎宾的宴席上，叫身边的护卫拔剑砍向他国的主使官，更别说这位主使官还是一国的王子。
原因，仅仅只是这位主使官在他的言语逼迫下，因为恼羞成怒而失态说出了对他们魏国宣战的胡话而已。
啊，仅仅只是谁都不会当真的胡话，或者说气话。
可是这位肃王姬润，却仿佛当了真，直接叫身边的护卫拔剑相向。
那真的只是一个玩笑么？
公羊育可不这么认为。
在他看来，那位魏国的肃王姬润分明是在借此警告他们这些楚人：这里是大梁！
甚至于，公羊育忍不住猜测，倘若固陵君熊吾身边那位护卫没有及时保护好自家邑君，使得熊吾当真被那名魏人错手给劈死了，那么这件事，又将以怎样的局面告终呢？
“想必他会立即拉上齐王僖对我大楚宣战吧？”
回想起赵弘润那句“本王素来喜欢先下手为强”，公羊育暗自点点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杀，或不杀固陵君熊吾，仅仅只是那肃王姬润的两个取舍选择而已。
“看来得提醒熊吾公子，否则，若是他再继续挑衅魏国，或有可能真会被那姬润给杀了。”
想到这里，公羊育低声对身边的同僚说了几句，叫其找机会提醒熊吾。
而待等他嘱咐完毕，他忽然发现，对面那名魏国东宫太子身边的幕僚骆瑸，正神色难以捉摸地望着他。
“……太过于冷静了么？”
隐隐感觉好似被对方看出了什么的公羊育，不动声色地冲着对方微微一笑。
“……”
正如公羊育所猜测的那样，东宫幕僚骆瑸正用惊奇的目光望着前者。
因为骆瑸诧异地发现，在殿内几乎所有人都被肃王赵弘润那霸道的做法与言辞所震惊时，而楚人的随从使节中，却有一名脸庞消瘦的楚国使节面色自若地观察着他们大魏的肃王赵弘润。
那份镇定，不像是假的。
“那是何人？”
骆瑸一边用善意的笑容回应着公羊育的微笑，一边在心中暗暗称奇。
不知为何，对面那名楚人，让他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迫力。
不过这份疑惑，转念间便被骆瑸收到了心底，毕竟眼下当务之急，是促成魏楚言和。
别看他们大魏眼下已与齐国达成了初步协议，但这并不表示他们大魏就乐意与楚国开战，彼此打地死去活来不可开交，从魏国自身利益考虑，自然是要尽量避免战争，这才符合本国利益。
最好，天底下除了他们大魏外，其余各国皆彼此征伐不断。
当然了，这只是美好的奢望，但并不现实。
正在商议两国言和的，是礼部尚书杜宥与楚使的副使节黄砷，整个紫宸殿内，一时间仿佛就只有这两位在交谈，其余诸人，只是静静地在旁听着。
哪怕是方才挑衅大魏的固陵君熊吾，亦或是霸气地震慑了对面那些楚人的肃王赵弘润，此时皆安安静静地坐在各自的席中，听着杜宥与黄砷的辩论。
按理来说，这种事关两国外交的大事，本不应该在这种迎宾宴上谈论，而应该在更加正规的场合，在谈判桌前。
但似乎那些楚人们并不在意这种小事，也难怪，毕竟似眼下的局势，对于他们楚国是非常不利的，若是他们不能说服魏国，那么，魏国理所当然会向齐王僖靠拢。
也正是因为清楚这件事，因此，礼部尚书杜宥底气十足，谈笑风生与黄砷争论，争论着“魏国究竟倒向齐国还是倒向楚国更符合魏国的本国切身利益”这个问题。
而黄砷所做的，便是一个劲地抹黑齐王僖，直接将其形容成是一个喜怒无常的君王。
不过说实话，黄砷的话倒也是实际，毕竟齐王僖还真是那位一位喜怒无常、难以揣摩的君王。
据天下传闻，齐王僖做事仅凭个人喜好，顺他眼的人，哪怕只是一介马夫，可能第二日就能登阁拜相；反过来说，若是齐王僖瞧你不顺眼，哪怕你是宫廷内高高在上的相臣，也就可能在第二天就直接叫你滚蛋，甚至是卷铺盖滚出齐国。
总而言之，那是一位你完全吃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的君王。
也正是因为这样，齐王僖在齐国的贵族圈子里其实并不受拥护，只是那些齐国贵族们十分地忌惮王室，尤其是目前的齐王吕僖，因此，不敢提出什么反对意见罢了。
毕竟那是一位一旦你得罪了他，他就会立马使你一无所有的“暴君”，所谓伴君如伴虎，事实上指的便是这类君王。
而礼部尚书杜宥自然不会仅凭黄砷这几句话就改变立场，毕竟目前在魏人的眼中，素无交集的齐人，自然要比屡屡攻打他们大魏的楚人好的多。
直到黄砷丢出一句让殿内所有魏人大吃一惊的话来。
“若有朝一日吕僖不在了呢？”

第0253章 意外的贵客
“若有朝一日吕僖不在了呢？”
黄砷的一句话，让紫宸殿内诸多魏人皆有些发愣。
环视了一眼殿内的魏人，黄砷压低声音说道：“贵国想必还不知吧，吕僖久浸酒色，早已病入膏肓，据说……吕僖曾在饮酒时于手帕上口吐鲜血。试问，贵国与齐国的协议，能维持多久？”
说到这里时，黄砷在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并没有信口开河，事实上，齐王僖身体状况每况愈下的事，他们楚国宫廷内有不少人都知道，尤其是楚王熊胥，更是对此一清二楚。
齐王僖好喝酒，好女色，据说早年从齐王宫流传出来的荒诞消息称，齐王僖曾命十几名美姬与他一起睡在一张大床上，大被同眠，彻夜作乐。
又有消息称，齐王僖羡慕仙人，希望能够长生，请了许多炼丹士到齐王宫，为他炼制各种号称吃了后能长生不老的丹药。
总之，齐王僖曾做出各种在常人看来十分荒诞的事，过于享乐的他，过于迷信长生药的他，明明年纪比魏王姬偲、楚王熊胥要小得多，但是身体状况却远远不如前两位君王，如今，据说更是病入膏肓、药石不灵。
不得不说，这个消息让楚东的熊氏贵族们很是振奋，毕竟在他们眼里，齐王僖简直就是挥之不去的噩梦，但是也有因为这个消息而纠结的。
比如楚王熊胥。
记得熊胥起初成为楚王的时候，齐王僖还只是前代齐王的其中一个儿子，仅王子身份。
按理来说，熊胥的治国经验要比吕僖丰富地多，可事实上，待等吕僖成为齐王之后，楚国便迎来了长达二十几年的昏暗岁月。
在这长达二十几年的岁月里，齐王僖联合鲁国、宋国这两个盟友，可以说是将楚国彻底摁在地上暴打，每次起兵攻打楚国，皆让楚国损失惨重，而最严重的一次，楚国险些连王都寿郢都丢了。
记得那时候，齐、鲁、宋三国联军势如破竹攻入楚国，使得整个楚东那些以熊氏贵族为首的贵族们望风丧胆，纷纷往南迁移。
更别说在齐国联军兵临寿郢城下的那一仗，鲁国建造了成千上百架投石车，企图彻底摧毁寿郢，彻底摧毁楚国的信心。
当时，就连楚王熊胥都险些吓得要丢下寿郢逃到南方去。
虽然那一仗，楚人们艰难地守住了寿郢，可天晓得当时楚人付出了何等惨重的代价。
更让楚人感到憋屈的是，那时并不是他们击败了齐王僖才保住了寿郢，而是这场战争拖到了冬季，齐、鲁、宋三国联军这才徐徐撤退。
就好比说，齐国伙同鲁国、宋国两个小弟，趁着兴致将楚国暴打了一顿，打完之后齐国说“时候不早了，咱们也打累了，先回家吧，明天再来”，随后，齐王僖麾下的联军便在楚人们咬牙切齿的注视下撤离了。
而待等次年，齐王僖在此纠集鲁、宋两国，继续攻打楚国。
总而言之，在那段岁月里，齐国是想什么时候打楚国，就什么时候打楚国，这也正是楚人们对齐王僖畏之如虎的原因。
而对楚王熊胥来说，败给齐王僖并不算耻辱，耻辱的是，他在面对这个宿敌的时候，从未有一次占到上风。
因此，楚王熊胥很纠结，因为据消息称，齐王僖命将不久。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一旦他拖得时日过久，他将再没有机会去打败齐王僖，洗刷他曾经的憎恨与耻辱。
相信除了楚王熊胥外，但凡仍留有自尊心的楚人，都渴望能在齐王僖还未亡故前，堂堂正正地在战场上打败齐国。
无奈，齐、鲁两国联合实在紧密而强大，齐国的财富再加上鲁国的机关术，简直就是所向无敌。
因此，楚王熊胥曾致力于拉拢魏国，拉拢魏王姬偲，只可惜，赵弘润的这位父皇可不是短目之辈，面对着楚王熊胥给予的种种丰厚许诺根本不为所动。
哪怕是联合暘城君熊拓攻灭了宋国，也仅仅只是为了本国利益考虑，丝毫没有偏向楚国的意思，这使得楚王熊胥越来越没有耐心，非但对之后他儿子暘城君熊拓频频攻打魏国汾陉塞视而不见，甚至于，去年还派出多达三十几万大军，由他两个儿子暘城君熊拓与固陵君熊吾所率领，分别攻打颍水郡与宋郡，希望能敲打敲打魏国，使魏国改变立场，支持楚国向齐国复仇。
谁曾想，魏国横空出世一位肃王姬润，非但挫败了楚国敲打魏国的意图，还促成了魏国与齐国达成了联盟协议。
为了挽回局面，黄砷只能丢出一个魏国还未知悉的重磅消息，即齐王吕僖的身体状况。
还别说，当听到这个消息后，礼部尚书杜宥立马色变了。
要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毕竟任何一个国家，在皇权交替的时期皆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动荡，除非只有一位继承者，而问题就在于，齐王僖据说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公子纠今年已二十几岁，二儿子公子高亦年近弱冠，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最小的儿子公子栾，据说今年才七八岁。
因此不出意外的话，一旦齐王僖亡故，下任齐王将在公子纠与公子高之间择出。
可坏就坏在，自古以来的王室联姻，导致这些王子的背后都有许多各自派系的贵族支持，为了将各自支持的公子扶上齐王的宝座，相信那些齐国贵族们必定会不遗余力地自相残杀，从而使齐国陷入内乱。
而齐国陷入内乱，最大的收益者，无疑就是楚国。
不可否认，或许到时候陷入内乱的齐国，在鲁国的支持下仍有自保的实力。
问题在于，倘若楚国到时候趁机攻打魏国呢？齐国还能遵照之前所签订的攻守同盟的约定，出兵支援魏国？
倘若齐国到时候无力发兵援助，或者说，纯粹因为陷入内乱而无暇顾及魏国，那么魏国怎么办？是不是得单独面对楚国？
“……黄某以为，贵国还是谨慎选择盟友为好。”
看似温文尔雅的黄砷，终究也在言辞上露出了獠牙。
“……”
礼部尚书杜宥张了张嘴，有些难以抉择。
黄砷的意思很明白，要么，魏国偏向楚国，两国联手，或有可能趁着日后齐王僖亡故的那场动荡，一举将齐、鲁两国吞并；要么，魏国倒向齐国，加入那所谓齐鲁魏联盟，不过，待等日后齐王僖亡故的时候，楚国说不准也会拿魏国开刀。
而就在这个时候，殿内响起了赵弘润的笑声：“黄大夫，本王没听说错的话，你是在威胁我大魏么？”
“险些忘了还有这位在……”
黄砷心中嘀咕一句，摇摇头正色说道：“润公子莫怪，黄某绝无挑衅的意思，只是黄某觉得，贵国与齐联手，无非就是维持目前的局势，而若是与我大楚联手，等待机遇瓜分齐、鲁，岂不是更有利于贵国？”
“为何不是我大魏与齐、鲁联手共同瓜分你楚国呢？”东宫太子弘礼这时候插嘴说了句话，让赵弘润惊讶这位东宫倒还未傻到那份上。
“因为，齐王僖俨然会比我家大王亡故地早。”黄砷望了眼太子弘礼，笑眯眯地说道：“润公子方才言道，贵国绝不畏惧战争。而这句话，亦正是我大楚的心声……齐王僖伙同鲁、宋，打了我大楚二十年，尚不能攻灭我大楚，为何礼太子会觉得，贵国加入了那联盟后，就一定能攻灭我大楚呢？……礼太子要知道，眼下吕僖的身况越来越差，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毙命，而一旦他亡故，便是我大楚大肆反攻的时候，到时候，我大楚将不会对任何一个敌人手下留情……礼太子能否保证，贵国就势必能在我大楚的攻势下挽救齐国，或者……自救？”
这句陈述事实、不算威胁的威胁，让东宫太子弘礼哑口无言，事实上别说他，就连赵弘润都不能保证。
毕竟，若是只发生了一个局部战场，赵弘润倒是可以尽力地阻挡楚军，可问题是，一旦楚军多线开战，那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就如同上一仗，尽管赵弘润在颍水郡击败了暘城君熊拓，可是在宋地呢？南宫的睢阳军还不是节节败退？
而就在这时，紫宸殿外响起一声轻笑。
“太子不能保证，然小王与田将军可以保证，这位楚使大人所说的情况，断然不会发生！”
殿内众人闻言一愣，皆转头望向紫宸殿的殿门口，这一瞧不要紧，惊地一干魏人们纷纷站了起来。
尤其是赵弘润，脸上满是惊喜之色：“六……六哥？！”
原来，此时站在紫宸殿殿门口的，竟然是赵弘润那位阔别大半年的六哥，睿王赵弘昭。
“太子、弘润，还有诸位礼部的大人们，别来无恙啊。”
在殿内众魏人们惊喜的眼神中，赵弘昭朝着他们拱了拱手，随即笑着介绍他身后一位身材魁梧、神色冷峻的中年男子：“这位，乃齐王派遣，来大梁商谈联盟之事的主使大人，将相田耽大人！”
“田耽？”
“田耽？！”
暘城君熊拓、固陵君熊吾、士大夫黄砷等一干楚人，闻言纷纷色变。
甚至于，仍保留有武器护身的护卫们，更是瞬时间抽出了刀剑，满脸敌意地看着赵弘昭身后的那名中年男子，眼中尽是刻骨铭心般的仇恨。
“怎……怎么回事？”
众礼部官员们诧异地望着殿内的众多楚人，为他们突然之间对那名齐国将军所表露的浓浓敌意而吃惊。
而面对这些楚国的浓浓敌意，那齐将田耽却是咧嘴笑了出声：“快滚，楚国的小崽子！”
“……”
“……”
殿内的魏人们面面相觑，而赵弘润更是感觉不可思议，因为他发现，面对着那齐将田耽的嘲讽，无论是固陵君熊吾还是士大夫黄砷，哪怕是暘城君熊拓，竟然皆抿着嘴唇未敢开口，尽管眼中满是怒意。
“这个田耽……究竟什么来头？”
赵弘润摸着下巴惊讶地猜测着。

第0254章 睿王的选择（一）
楚人对那位齐将田耽的惊惧，让包括赵弘润在内的所有魏人都感觉不可思议。
谁能想到，在赵弘润眼中倨傲地绝不低头的暘城君熊拓，以及甚至有胆量敢在魏国王都大梁出言挑衅的固陵君熊吾，在听到那位齐将田耽一声嘲讽似的“滚蛋”后，竟然真是阴沉着一张脸离开了紫宸殿。
唔，应该说，除了以那位真正为了将魏国拉拢到他们楚国阵营一方而来的使节黄砷为首的谈判团，来意不纯的某些位楚人，比如熊拓与熊吾，皆退场离开了紫宸殿，在几名礼部官员的安排上往暂时提供他们居住的驿馆去了。
原因就在于，那位叫做田耽的齐国将领，加入了原本只属于楚、魏两国的谈判。
真正意义上的外交谈判。
而对于这种枯燥的谈判，他并没有什么兴致，因此，当六哥赵弘昭邀请他离殿时，赵弘润也欣然离开了那个属于外交范畴的战场。
因为阔别了大半年，因此，赵弘昭想回他曾经的寝阁雅风阁看一看。
对此，赵弘润乐意陪同。
而在前往雅风阁的途中，赵弘润好奇地询问那名齐将田耽的底细，他很想知道，这位齐国的将军为何会让楚人如此畏惧。
而对此，赵弘昭微笑着反问了赵弘润一个问题：“去年的战事，弘润你花了多少时日，攻克了多少城池，击溃了多少楚军？”
赵弘润闻言愣了一下，隐约猜到了六哥问这句话的用意，轻笑着说道：“耗时大概五个月吧，攻克了楚人十八座城池，击溃楚军十六万。”
“厉害，厉害。”赵弘昭笑呵呵地恭维了两句，旋即用调侃的口吻说道：“不过，田耽将军曾经用了两倍于你的时日，攻克了三倍于你的楚国城池！”
“一年？五十四座？”赵弘润震撼地瞪大了眼睛。
赵弘昭露出了几分微笑：“不多不少，正好五十四座城池！”
“真的假的？那岂不是得七天就攻陷一城？”
赵弘润脸上流露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而见此，赵弘昭笑着问道：“想知道他在那年内击溃了多少楚军么？”
回想起方才在紫宸殿内，暘城君熊拓与固陵君熊琥在听到“田耽”这个名字时猛然色变，甚至于他们身边的护卫还不顾一切地抽出了护身的刀剑，赵弘润很理智地摇了摇头。
因为他感觉，一旦他真的询问了，眼前这位六哥嘴里吐出的数字，很有可能会打击到对那场大捷仍有些沾沾自喜的他。
“六哥什么时候到的大梁？”赵弘润很无耻地岔开了话题。
赵弘昭闻言捉狭地望着赵弘润，旋即，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了几分，略带几分惆怅地说道：“今日才回大梁，不过，我在滑县居住了半月左右。”
“滑县？”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要知道滑县距离大梁并不远，坐马车可能仅仅只有一日路程，可为何六哥却要在滑县居住了半个月？
忽然，赵弘润心中微动，试探着问道：“六哥在等楚国的使节？”说到这，他好似又想到了什么，更具针对性地问道：“难道，六哥是想破坏我大魏与楚国使节的这次会面？”
“……”赵弘昭沉默了。
他，默认了。
见此，赵弘润心中明白了：这位六哥与那名叫做田耽的齐将恰巧在今日礼部接待楚国使节的时候在紫宸殿突然露面，这并非是巧合，很有可能是这位六哥有意安排的。
至于为何，瞧瞧方才熊拓与熊吾两个素来不对付的兄弟俩，在瞧见那田耽后皆阴沉着脸离开，其缘由也就不难猜测了。
“为何？”赵弘润皱皱眉，着实有些不能理解：“为何要破坏魏楚言和？在我看来，无论齐国还是楚国，我大魏不偏不倚保持中立，坐视齐楚两国相互攻伐，才更有利于我大魏本国利益，为何六哥……要偏袒齐国？”
说到最后这句话时，他的语气稍稍有些加重了，因为他觉得，他六哥的这个举动，并不能使大魏获得最大利益。
而对此，赵弘昭轻叹了一声，苦笑道：“这是我的私心……”
“……”
赵弘润瞥了一眼赵弘昭，有些阴郁地闭上了嘴。
二人默默地走到了雅风阁，而此时，赵弘昭的宗卫长费崴早已在雅风阁殿外恭候。
赵弘昭望了一眼赵弘润，便迈步走入了殿内。
“并没有什么变化呢……”
在望了一眼殿内所悬挂的那许许多多出自自己手笔的书画后，赵弘昭抒发着感慨。
而在他身后，赵弘润一言不发，因为他感觉，这位六哥，似乎与半年前有些不同了，至于哪里不同，赵弘润说不上来。
此时在雅风阁内，尽管它的主人已有半年未曾居住在此，但是，殿内那些小太监们，依旧每日兢兢业业地打理着，在清理灰尘的同时，确保殿内任何一件事物皆保持原来的面貌。
“殿下？”
“殿下！”
而在瞧见赵弘昭后，殿内那些小太监们纷纷涌了上来，看得出来他们都很激动，就如同方才赵弘润在紫宸殿内乍然瞧见赵弘昭时一样。
赵弘润温文尔雅地朝着每一名小太监点头微笑，同时温和地吩咐他们道：“替我泡一壶茶。”
“是，是。”
众小太监激动地奔向偏厅，完全没有考虑过只是泡一壶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人。
“坐，弘润。”赵弘昭转身对赵弘润说道。
“……”赵弘润依旧没有说话，默默地在前殿的一处褥垫上跪坐下来，他的目光，仍时不时地瞥向赵弘昭。
赵弘昭坐在了赵弘润对面。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的沉默，赵弘昭微微叹了口气，回顾身边的宗卫长费崴道：“费崴，去请夫人。”
“是。”费崴抱抱拳，转身走向内殿。
而听闻此言，赵弘润不解地皱了皱眉。
“夫人？什么夫人？”
赵弘润有些错愕，要知道，他的这位六哥，并未婚配，哪来的什么夫人？
然而没过多久，费崴便指引着一位衣装明显不似魏服的美貌女子，徐徐来到了前殿。
“嫆姬，过来这里坐。”
赵弘昭轻轻拍了拍身旁的垫褥。
“是，夫君。”那位美貌的女子，盈盈走到赵弘昭身边，如同她口中的夫君那样，跪坐在垫褥上，用一双琉璃般美眸好奇地打量着赵弘润。
而这时，赵弘昭便指着赵弘润微笑着介绍道：“嫆姬，这位便是为夫的八弟，去年率领两万五千我大魏浚水营士卒，打败了楚国暘城君熊拓的肃王。”
“嫆姬，拜见肃王。”那位恬静而美貌的女子，盈盈朝着赵弘润低头一拜。
“……”
赵弘润张了张嘴，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亦拱手行叔嫂之礼：“弘润见过六嫂。”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会儿后，茶水送上，只见那位美丽年轻的齐国女子在亲自替赵弘润与她夫君赵弘昭倒了一杯茶后，便识趣地行礼离开了。
赵弘润目送着此女袅袅离去，可待等他将目光投向曾经敬重的六哥时，他嘴里难以自控地带上了几分嘲讽：“联姻，怪不得！”
赵弘昭苦笑着叹了口气，没有辩解什么。
见此，赵弘润也没了兴致，在沉默了片刻后，问道：“齐王僖的女儿？”
赵弘昭默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喝了口杯中的茶水，在犹豫了一阵子后，他开口了：“没有你想象的那般不堪……她，是个好女人。”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昭眼中的挣扎与羞惭，赵弘润心中一软，他忽然想起了眼前这位六哥曾经的恩情：这位六哥，曾在他发动对楚战争的时候，为了确保他们大魏的利益，默默地牺牲自己，心甘情愿前往齐国为质，只为说服齐国与他们大魏达成联盟。
想到这里，赵弘润收起了脸上的冷漠，笑着调侃道：“看来，齐王僖很看重你啊，六哥。”
赵弘昭有些吃惊于弟弟语气的突然改变，他自然能明白其中的缘由，因而眼中流露出几分感激，不过在提到齐王僖的时候，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哭笑不得：“我不知该如何评价，正如弘润你所见，那位齐王，将他平日里最疼爱的女儿许配给了我，并且，还任命我为齐国的右相……”
“右相？”
赵弘润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赵弘昭，要知道据他所知，齐国宫廷仍沿用双相的制度，即任命左相右相统筹举国上下大小事务，其权柄，要远远高过大魏的六部尚书。
“你……你在齐国仕官了？而且还是右相？”赵弘润瞪大着眼睛瞅着赵弘昭。
“是啊。”赵弘昭苦笑了一声，说了一句让赵弘润不能理解的话：“比起养马的马夫，终究还是右相这个职务较为体面，不是么？”
听闻此言，赵弘润顾不得去计较那什么马夫与右相，皱眉问出了他忽然升起于心中的疑团：“你……还得去齐国？”
赵弘昭端着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只见他缓缓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案上，目光坦然地望着赵弘润，语气复杂地说道：“待我与嫆姬拜见过父皇与母妃，我便要离开大魏，回齐国去……这是我对齐王的承诺。”
“……”赵弘润张了张嘴，良久后低声问道：“是暂住，还是……一直就呆在齐国？”
赵弘昭闻言沉默了片刻，惆怅地说道：“可能……”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不过赵弘润却听懂了。
不出意外的话，待这次他六哥赵弘昭离开了大梁，可能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0255章 睿王的选择（二）
“为什么？”
赵弘润简直不能理解。
一个齐国的王女，就拐走了大梁乃至大魏最优秀的姬氏子弟？
“齐王僖逼迫你？”
赵弘润的眼神中泛起了几分愠怒，要知道，众兄弟中他最敬重的便是眼前这位德才兼备的六哥，其次才是雍王弘誉与燕王弘疆，至于其他人，包括东宫太子弘礼在内，在他眼里都仅仅只是陌生人罢了。
因此他无法忍受，他敬重的六哥因为什么威胁而被迫留在齐国。
而听闻此言，赵弘昭严肃地纠正了赵弘润的话：“不，弘润，齐王并没有威胁为兄，为兄敬重他，就跟敬重父皇一样……”
“……”
赵弘润愕然地张了张嘴，因为他没想到，眼前这位六哥竟然会将那齐王吕僖摆在与他们父皇相等的高度，这简直，简直不可思议！
在盯着赵弘昭瞧了半晌后，赵弘润语气莫名地问道：“这是……你的选择？”
“嗯，这是我的选择。”赵弘昭坦然地重复道。
“简直……荒诞！”赵弘润自嘲般摇着头，他实在不能理解他六哥的想法，不过，既然这是他六哥的选择，而并非是受到那齐王吕僖的胁迫，赵弘润即便心中不舒服，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毕竟，那是六哥的选择，是他用自己的意志所决定的人生。
赵弘润，没有资格去干涉。
“何时去见父皇？”赵弘润问道。
听闻此言，赵弘昭苦笑了一声：“稍微，给为兄一些想想措辞的时光吧……”
赵弘润瞥了一眼六哥：“在滑县的那半个月，还未想好？”
赵弘昭闻言脸上的苦笑更加浓郁了，他摇了摇头，岔开了话题：“弘润，我大魏需要盟友。”
“……”赵弘润皱眉望了一眼这位六哥。
仿佛是看穿了赵弘润的心思，赵弘昭摇摇头说道：“不是卫国那种依附我大魏的小国，而是能够帮助我大魏抗拒北方韩国与南方楚国的强国！”
赵弘润闻言忍不住调侃道：“六哥，其实你才是出访我大梁的齐国主使吧？”
赵弘昭摇了摇头，没有理会弟弟这句调侃，沉声说道：“弘润，事实上，我大魏存在着许多不安。”
“比如？”
“比如宋地的南宫。”
“……”
赵弘润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赵弘昭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徐徐说道：“据有谣言说，降将南宫企图复辟宋国，我原以为只是一些针对南宫的魏人所放出的谣言，但是，在临淄时，齐王向我肯定了这桩事。”
“南宫企图复辟宋国？”赵弘润似笑非笑地说道：“宋国国主，不就是他用弓弦勒死的么？”
“没错。”赵弘昭严肃地说道：“当初南宫希望能借此取得我魏人的信任，但事实证明，非但宋人对他恨之入骨，就连我魏人亦对他极为不耻！……砀山营的司马安大将军，在固陵君熊吾大军进犯宋地的时候，从头到尾袖手旁观，你知道么？”
“司马安……”
一想起那位砀山营的大将军，赵弘润的脑海中仿佛浮现一幅画面：只见那跃马扬刀、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司马安，策马立于高坡大喊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然后命令麾下军士，将面前所有除了魏人以外的人，全部杀光。
倘若说汾陉塞的徐殷大将军只是单纯憎恨楚人的话，那么砀山营的大将军司马安仿佛就是纯粹的种族主义者。
因此，这位大将军漠视固陵君熊吾的大军攻打宋地，漠视来自睢阳军的大将军南宫的请求，从头到尾袖手旁观，赵弘润倒也并不意外。
可能在那位大将军眼里，宋地的民众，仅仅只是顶着魏人名号的宋人罢了，不值得用他麾下那组成精锐军队的魏人士卒牺牲性命去援救。
而睢阳军以及其大将军南宫，那就更不用多说了：降军、降将。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古怪的表情，赵弘昭摆摆手说道：“为兄并非是要争辩司马安大将军此举是对是错，事实上，南宫自降我大魏以来，便从未得到朝廷全部的信任。而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觉得复辟了宋国，扶持当年宋主的后人，就能得到宋人的拥护了？”
“这件事，为兄也不得而知，不过……你要注意了。”望了一眼赵弘润，赵弘昭用少有的严肃口吻说道：“盯着南宫，想办法用一支军队去取代睢阳军！……但是，务必莫要引发战乱，总归，那些原本的宋人，也已并入我魏国，成为我大魏的子民，尽量安抚。”
赵弘润闻言刚想点头，忽然心中一愣，疑惑不解地问道：“六哥为何与我说这个？”
只见赵弘昭深深望着赵弘润，正色说道：“因为为兄觉得，你是我众兄弟中，唯一一个纯粹为我大魏富强考虑，而并非是为了争权夺利，窥探父皇所在的那个位子的皇子。”
说到这里，他眼中流露出几分莫名的神色，温声说道：“希望你能一并肩负起为兄没有履行的，身为姬氏宗族子弟的责任。”
“唯一一个……么？”
望着此时此刻还在为他们大魏考虑的赵弘昭，赵弘润真心是说不出什么指责这位六哥的话来。
二人又聊了几句，聊得赵弘润感觉无话可聊，于是，他起身告辞了，因为留在这里，让他感觉很是伤感。
“六哥还是先去见见父皇与乌贵嫔吧，带着六嫂。”
赵弘昭笑了笑，也不知是羞恼还是自嘲，他没好气地说道：“为兄知道！”
见此，赵弘润拱了拱手，起身告辞。
望着赵弘润离去的背影，赵弘昭微叹了口气，到内殿请来他的新婚妻室嫆姬，前往拜见他父皇与母妃去了。
他并没有去垂拱殿，而是径直去了他母妃乌贵嫔的寝宫梅宫。
因为赵弘昭很清楚，作为他父皇魏天子的眼线，内侍监的那些太监们，监控着整个皇宫，无论是他方才带着齐将田耽到紫宸殿去搅和礼部与那些楚人谈事，还是他带着新婚妻室嫆姬进入了皇宫，这一切，都瞒不过他父皇的眼睛。
如若他所料不差的话，他多半能在梅宫瞧见他母妃乌贵嫔，以及，在那静等着他出现的，他的父皇魏天子。
而事实证明，赵弘昭的判断准确无误，当他带着嫆姬到了梅宫时，魏天子与乌贵嫔果然正在梅宫内等候着他这个儿子的出现。
并且，对于嫆姬，无论是魏天子还是乌贵嫔，都没有过于惊讶。
很显然，他父皇魏天子已将其所得知的消息，提前告诉了乌贵嫔，因为赵弘昭隐约可以看到，他母妃乌贵嫔的眼角，有流过泪的痕迹。
在梅宫的内殿，魏天子与乌贵嫔坐在座椅上，而在他们面前，赵弘昭与嫆姬规规矩矩地补上了作为儿子与儿媳的礼数。
而在此之后，乌贵嫔便领着嫆姬到她寝居去了，给魏天子与赵弘昭留下了单独谈话的时间。
不得不说，殿内的气氛很是尴尬，尴尬到父子二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到最后，还是魏天子用一句调侃打破了这份怪异的寂静。
“你是在担心，你娘会对那名齐王之女不利么？”
“怎么会。”赵弘昭笑着摇了摇头。
“那可说不准啊。”魏天子微叹了口气，用看似调侃实则惆怅非常的口吻说道：“总归，那个女人即将拐走她最优秀的儿子，致使母子分别……”说到这里，魏天子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齐王僖还真是好本事，就这般拐走了朕最优秀的儿子……”
赵弘昭张了张嘴，有些哑然，不过在片刻后，他微笑着说道：“皇儿岂是父皇最优秀的儿子？弘润才是我兄弟之中的翘楚！”
“是么？”魏天子摇摇头，露出一副“不敢苟同”的表情：“那劣子最引以为乐趣的，就是想出各种法子将朕气个半死！朕也不知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
赵弘昭闻言亦忍不住笑了出声，毕竟，他父皇与他八弟赵弘润加深父子感情的方式，有时候还真让人有些看不懂。
不得不说，尽管魏天子很努力地想营造出轻松的氛围，但是这份轻松，并不能维持多久。
就像方才赵弘润聊着聊着就感觉聊无可聊一样，魏天子在与儿子聊了几句后，亦逐渐感觉不知该接着聊些什么，无奈之下，他只好将话题又引向了他并不想细问、但内心深处又迫切希望知道的问题：“准备何时……动身？”
而听到这句询问，赵弘昭脸上勉强挤出来的轻松笑容也维持不住了，语气莫名地说道：“田耽将军会在大梁暂留几日，与礼部尚书杜宥大人细谈联盟之事，至于皇儿……三五日吧。”
“这么急？”魏天子皱了皱眉，面容上隐隐浮现几分明显是针对齐王僖的愠怒。
“并非是齐王催促，只是……徒增伤感。”赵弘昭抬头望了一眼魏天子，苦笑着说道。
“……”魏天子沉默了，他显然是听懂了儿子想要表达的意思。
父子二人静坐了片刻后，乌贵嫔便领着嫆姬又回到了内殿，此时再看嫆姬，虽满脸羞涩，面容上却多了几分轻松。
同时，她的手上、发束上，也多了几件金贵的饰物。
当夜，魏天子并没有去凝香宫，而是在梅宫内，陪着乌贵嫔，与他们的儿子赵弘昭彻夜而谈，聊着他们的儿子在齐国的所见所闻。
事实上，无论是魏天子还是乌贵嫔，都并非是真的对那些事物感兴趣。

第0256章 难眠
因为六哥赵弘昭的事，赵弘润已无心情去干涉外交谈判的进展，毕竟无论礼部尚书杜宥与黄砷或者田耽签署了什么协议，在他看来都不如他六哥即将再次远赴齐国更加让他在意。
要知道，上一次去齐国只是暂别大半年，而这次去了齐国，就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当夜，赵弘润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他有心再到雅风阁去，找那位六哥好好聊一聊，聊一些更深入些的敏感问题。
只可惜，赵弘昭今夜身在他母妃乌贵嫔的梅宫，与魏天子、乌贵嫔，还有新婚的妻室嫆姬温享受着亲情，这个时候过去打搅，是相当无礼的。
于是，哪怕睡不着觉，赵弘润也只能忍着。
不过在忍了一阵后，因为还是毫无睡意，赵弘润索性就从床榻起来，披上外衣走到外室，在书桌后坐了下来。
他想，反正也睡不着，索性做些实事。
比如，考虑一下冶造局的营生问题，毕竟这偌大的司署，不可能全靠他一个人来养活。
虽然说他手中目前捏着三十几万银子，但是说实话，对于要养活一个司署而言，这笔钱并不多，更何况是为了得到新技术不得不持续投入大笔资金的冶造局。
单凭那三十几万银子，坐吃山空，迟早有用完的那一天。
因此，赵弘润必须早做打算。
“殿下？”屋内，响起宗卫种招的低声询问。
按照惯例，身为皇子的赵弘润无论在哪，身边至少会有一名忠心耿耿的宗卫保护，哪怕是在守卫森严的皇宫。
今日，正好轮到种招。
而赵弘润下床榻的声音，尽管他已经非常小心，但仍然惊醒了处于浅睡眠状态的种招。
“没事，种招，我就是睡不着，起来看看书，想些事……你接着睡。”
“是，殿下。”
尽管种招是这么回答的，但是这位忠心耿耿的宗卫还是下了小榻，披着衣服走到外室的烛台前，将宫灯上烛火全部点亮，尽可能地使屋内变得明亮些。
原因在于，赵弘润曾经无意间对宗卫们说过：在昏暗的地方聚精会神地用眼，容易伤到视力。
对此，赵弘润感动之余亦有些无奈，毕竟他不增添烛火的原因就是怕影响到种招休息，谁曾想，这位忠心的宗卫自己下了榻替他将屋内的烛火给点燃了。
“殿下心情不佳，是因为六殿下，不，是因为睿王殿下的事么？”种招询问道。
赵弘润也不隐瞒，点了点头，毕竟跟自家宗卫没什么好隐瞒的，除非是有些因为宗卫们对他过于忠诚反而会影响这些心腹判断的事，比如，他与芈姜真正的关系。
“六哥准备长住在齐国，说实话，我不大认可。”面对着信任的宗卫，赵弘润终于说出了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而对此，种招只能劝自家殿下往好的方面想，毕竟他只是赵弘润身边的宗卫，并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评价其他皇子殿下的决定，似六皇子睿王赵弘昭的决定，也只有其身边的宗卫，似费崴等人才有资格去劝说或者提出建议。
“算了，你去歇息吧，我在这坐会。”
“是，殿下。”
种招披着外衣到自己小榻歇息去了，留下赵弘润独自一人坐在外屋的书桌后。
针对冶造局的营生问题，说白了就是给冶造局想一个赚钱的法子，利用冶造局内众工匠们精湛的工艺，赚取提高司署内官员与工匠们的待遇，同时，赚取用于研究新工艺的经费。
毕竟，赵弘润已使冶造局脱离了工部，更私下建造了钱库，再舔着脸找工部或者户部讨要经费，他可拉不下这个脸。
而说到冶造局的工艺，赵弘润平心而论，他麾下那些官员与工匠们所具备的工艺，绝对堪称是大魏顶尖，不过这帮人实在不懂得经营，不懂得将自身的本事变成真金白银，以至于明明掌握着举国最顶尖的工艺，却过得比大梁城内的寻常百姓还要贫穷。
回想起记忆中的某个消息，某个时代的高科技总工程师为了养家糊口，下班后在科技局门口卖茶叶蛋，赵弘润就有些想不通：是不是这些国家最顶尖的人才，将脑力全部贡献给了科技研发，以至于在生活上，连个普通人也不如。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不拘小节？
赵弘润苦笑着摇了摇头，反正无论如何，如今他入主了冶造局，就断然不能让冶造局的工匠们沦落到那种地步。
不过说到冶造局的赚钱营生门路，赵弘润第一步想到的就是精进工艺，接国家的军工单子，简单地说，就是抢兵铸局的饭碗。毕竟兵铸局每两年打造驻军六营的更替军备，其所需花费就连掌控着国库的户部官员都要流泪，可想而知究竟是一个何等巨大的数字。
“要是能把兵铸局弄过来就好了……”
虽然仅仅只是一个设想，但不可否则赵弘润有些心动。
要知道，兵铸局内工匠们的工艺，非但不亚于冶造局，而且经验丰富的工匠的人数更多，要是能将兵铸局弄到手里，与冶造局合并，成立新的司署，比如“铸造局”什么的，这就意味着，这个新的司署将取代以往的兵铸局与冶造局，成为大魏拥有最顶尖工艺的司署。
只可惜，兵部是绝对不会放手兵铸局的，因为那是他们的命根子，失去了兵铸局的兵部，那算什么兵部？
至于抢兵铸局的饭碗，那更是想也别想。
毫不夸张地说，今日若是赵弘润敢不顾朝廷分派的职权抢兵铸局的饭碗，明日兵铸局的局丞李缙就敢带着兵铸局内那一干官员与工匠们名正言顺地上冶造局砸门，偏偏赵弘润还无法指责对方。
想来想去，赵弘润还是觉得暂时只能从民用工艺入手，叫冶造局的工匠们制造一些生活用具。
一些不至于会引起朝廷其余部府反感的小东西。
比如，混加了些盐的蜡烛，相信这种能更加充分燃烧、延长烛火持续时间的蜡烛，定能取代原本的蜡烛，成为市场上的主流。
不过嘛，这种事得事先跟工部的虞部打声招呼，并且分一些利益给对方，否则，平白无故占了人家市场，而且还是以往同出于工部，与他们冶造局关系极好的虞部，赵弘润也会过意不去。
“要不要打上冶造局的标记呢？”
赵弘润摸着下巴在那思忖着，清楚品牌效应的他，自然明白“品牌”的重要性，若是他操作得当，并且他们冶造局制造出来的民用工艺品质量上成，相信用不了多久，整个大魏境内的百姓都会只认着标注有“冶造局”标记的工艺品购买。
唔，恐怕到时候虞部就要失业了。
不过没关系，赵弘润已想好了下一步，毕竟冶造局就算再怎么高产，也没有能力承接整个大魏的市场，到时候，就找虞部代工咯，甚至于，只要是值得信任的民间作坊，都可以承接冶造局代工的活，借此培养一些民间的作坊工艺，刺激大魏的轻工业进程，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一边想着，赵弘润一边将心目中能够尽快量产赚取钱财的民用项目列在名单上，并在各个项目下备注上详细的注解，使王甫、陈宕等人能够一眼便看懂他究竟想要造什么，不至于满头雾水。
至于制造，那就不归赵弘润负责了，他只负责提出项目以及设计图纸，至于制造那些东西，相信冶造局的那些能工巧匠们会很好地完成他所交代的任务。
而就在赵弘润写写画画之际，天色逐渐放亮了，就连赵弘润自己都很经验，以往沉不下气来的他，这次当真在正事上干了足足一宿。
而这时，宗卫种招也已起来了，当他瞧见自家殿下仍坐在书桌旁时，不由地愣了一下，毕竟自家殿下以往可从来没有这般浸心于正事过。
“种招，派人将这份东西送到冶造局的王局丞手中，叫他酌情开始安排。”
赵弘润将手中那些写满了对冶造局日后规划的纸张折叠好，放入桌上一只木盒中，随后将其递给了宗卫种招。
“是，殿下。”种招接过那木盒，正要转身离开房间，忽听赵弘润又喊住了他。
“等等……种招，再叫个人去雅风阁问问，看看六哥从梅宫回来没有。”
“是，殿下……殿下还有什么吩咐么？”
赵弘润摇了摇头：“没事了，你去吧。”
“是！”
种招手捧着那只木盒离开了房间，不多时，便有另外一名宗卫穆青走入了房间，代替他种招伴随在自家殿下身边。
且不说冶造局那边在收到了赵弘润派人送去的几个挣钱的项目后有何安排，且说皇宫这边。
本来赵弘润是希望再找个时间与六哥赵弘昭好好谈一谈的，但遗憾的是，赵弘昭这几日的行程似乎安排地满满的：在梅宫与魏天子以及其母妃乌贵嫔聊了一宿后，赵弘昭并没有回自己的雅风阁，而是径直出宫去拜访他在大梁的那些知己好友去了。
比如，当初雅风诗会的众成员。
这让赵弘润感觉有些遗憾，毕竟，他真是想与赵弘昭好好谈一谈，看看能否说动这位六哥，使这位六哥放弃那在赵弘润看来很是不能理解的决定。

第0257章 王与王的默契
很遗憾的，之后的整整两日，赵弘润都没有逮到机会与六哥赵弘昭畅谈一番。
这让他不由地产生了一种错觉：是不是这位六哥故意在躲着他？否则，怎么每回都那么巧么？
那怎么可能是巧合，毕竟赵弘润每隔一段时间便叫人到雅风阁去探问，按理来说，只要他六哥赵弘昭回过雅风阁一次，就应该不会不知道赵弘润正在找他，希望能与他再彻谈一番。
很有可能，赵弘昭是猜到了赵弘润的意图，因此有意避而不见，借此来向赵弘润表达他的心意：我意已决，你莫要再来劝我了。
见此，赵弘润也没有丝毫办法，毕竟这位六哥，其洞察人心的本事还要在他之上，若是这位六哥当真是有意要避开他，他还真没有办法能逮到这位六哥。
想了想，赵弘润径直往垂拱殿而去。
因为他觉得，似眼下这种僵局，或许他们的父皇魏天子是目前最佳的突破口：若是说服魏天子，使他做出不允许赵弘昭离开大魏前往齐国的圣谕，相信那位自幼得到魏天子器重与疼爱的六哥，断然不可能忤逆他们父皇的意思。
而等到赵弘润来到垂拱殿时，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他父皇魏天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在殿内的龙案后审批奏章。
不得不说，每日瞧见这一幕，赵弘润便对那个高高在上的位子敬谢不敏：如果当大魏天子就势必得承受这种苦闷而枯燥的工作，成天到晚面对着那仿佛永远也批阅不完的章折，那么这个天子的位置，爱谁谁当，反正他是没有这个兴趣。
“……”
可能是眼角余光瞥见了从殿外走入的赵弘润，魏天子抬起头来瞧了一眼儿子，随即继续将手中批阅了一半章折批完，只是口中淡淡说道：“弘润，有什么事么？朕有言在先，朕今日没工夫陪你胡闹。”
听闻此言，赵弘润微微皱了皱，因为他隐约听出了些什么。
于是，他脸上露出几分笑容，笑着说道：“那可真是巧了，六哥这几日也是忙碌地很呢！”
“……”
魏天子正在审批章折的手一顿，瞥了一眼那仿佛脸上写着“我就在这等你忙完”字样的儿子，无声地叹了口气：“去殿外等着朕！”
“是。”赵弘润拱了拱手，临走前，亦不忘与殿内的三位中书大臣与大太监童宪点点头，打个招呼。
只见殿内三位中书大臣们相互瞧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相信他们也清楚这两日里所发生的事，同时也清楚今日赵弘润这位肃王殿下究竟为何而来，毕竟他们乃垂拱殿的内朝之臣，是魏天子最信任的内臣。因此，有时候大太监童宪向魏天子禀告重要事物的时候，往往不会回避他们。
而在殿外，赵弘润也没有走多远，就站在垂拱殿迎面的花园入口，在与附近的禁卫们与郎卫们点点头打了声招呼后，便在那负手而立，等待着他父皇。
他并没有等多久，片刻之后，他父皇魏天子便从垂拱殿内走了出来，跟着其身后的，是随身伺候的大太监童宪所领着的两名内侍监的小太监。
“陪朕到园子里走走。”
魏天子走了过来，在路过赵弘润时，口中丢下一句话。
父子二人迈入走向垂拱殿对过的小园子，而见此，大太监童宪与身后两名小太监远远地跟着，为这对父子二人留出单独谈话的空间。
“父皇，儿臣感觉这几日六哥在避着儿臣。”
一边与魏天子在园子里漫步，赵弘润一边口中说道。
“何以见得？”魏天子微笑着问道。
“待大前日六哥回到大梁，儿臣与他小谈了片刻后，前日与昨日，儿臣想再与他谈谈，却始终是找不着他人……”
“呵呵。”魏天子微微一笑，笑着说道：“弘昭在大梁有众多曾经一同参加雅风诗会的好友，如今他阔别大半年回到大梁，自然要与以往的知己挚友好好畅谈一番，你找不着他人，有什么奇怪的？”
“是这个理，儿臣起初也是这么想的。”赵弘润点了点头，旋即，在瞄了一眼其父皇的表情后，语气莫名地说道：“不过方才在垂拱殿内，儿臣忽然感觉，可能不只是六哥在避着儿臣，似乎就连父皇也在避着儿臣……”
魏天子闻言向前迈步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来瞥了一眼赵弘润，苦笑着摇了摇头：“弘润，你想朕怎样？”
听到其父皇那无奈的语气，赵弘润就知道父皇话中有话，低声问道：“父皇被六哥说服了么？”
魏天子望了一眼赵弘润，负背双手站在院子里一棵苍松树前，幽幽地说道：“为人父，朕又如何会舍得自己的儿子离开家门，前往千里迢迢之外的齐国。可为人君，正如你说言，朕被弘昭所说服了……一个与我大魏世代交好的齐国，朕作为大魏的君王，实在抵御不住这等诱惑呐。”
听到这句话，赵弘润并不感觉惊讶。
因为在大前天听到赵弘昭那句“大魏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来协助抵御北方的韩国与南方的楚国”后，赵弘润便已经猜到了赵弘昭的意图。
很显然，这位六哥是打算在齐国扎根下来，使姬氏一族的血脉流入齐国，在齐国的贵族间占据一定的言语权，甚至是实际的权柄，而这样做的好处就在于，本来就与大魏不存在什么利益冲突的齐国，与他们大魏的关系会越来越紧密。
甚至于说不定，日后的某一代的齐王，或许其体内还会流淌着姬氏一族的鲜血。
到时候，魏国与齐国，那可就真的是一衣带水的兄弟盟国了，好处不言而喻。
当然，那可能是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日后，然而，就算是如今，“睿王赴齐”亦极其有利于魏国与齐国的邦交。
就这么说吧，倘若赵弘昭不是赵弘润所敬重的六哥，只是像东宫太子、襄王弘璟这种陌生人般的兄弟，赵弘润反而会对此大力支持。
因为这有利于紧密魏国与齐国两国之间的关系。
然而，偏偏就是这位受到赵弘润敬重的六哥赵弘昭。
平心而论，赵弘润真有心破坏他六哥回到齐国，不过他也清楚，若是他当真做出了这种事，那么，他六哥先前所营造的“齐魏和睦”的局面，怕是也要被他破坏殆尽了。
这将导致大魏失去齐国以及齐王僖的信任，破坏他六哥好不容易促成的“齐魏联盟”，白白便宜了楚国。
可若是置之不理，他六哥岂不是一辈子都得呆在齐国，呆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
不得不说，赵弘润心中有些挣扎。
似乎是注意到了儿子脸上的挣扎神色，魏天子微笑着说道：“你是在担心弘昭会在齐国受苦么？这一点朕倒是不担心……在这一点上，吕僖向朕出示了诚意，非但将遗忘最疼爱的女儿许配给弘昭，更扶持他坐上齐国右相的职位……呵呵呵，尚缺一年才满弱冠之龄的齐国右相，而且还是我姬氏王族的宗族子弟，似这种疯狂的事，想来也只有齐王僖才做得出来……他也不怕我姬氏将他吕氏齐国取而代之，啧啧！”
“以六哥的德品，怎么可能会去夺齐国的基业？”赵弘润撇了撇嘴。
“是啊。”魏天子闻言长叹了口气，语气莫名地说道：“所以世间才引为佳话，齐王僖视人之准，天下无出其右……他摸透了弘昭的秉性，所以才要着手培养弘昭，叫弘昭支撑齐国二十年……”
“什么意思？”赵弘润困惑地抬头望向魏天子。
只见魏天子脸上流露出罕见的敬重神色，沉声说道：“传闻是真的，吕僖虽乃齐国历代齐王中最是贤明的君王，但帝风却不佳，以往沉醉于酒色，又奢求长生而滥服那些所谓的仙丹，的确已病入膏肓、药石不灵，据齐国的名医诊断，恐怕最多也只能再支撑三到五年……因此，吕僖一直在苦苦寻觅一位值得他培养，一位足以在他亡故后支撑起整个齐国的贤良之才……而这个时候，弘昭远赴临淄。”
“六哥被吕僖看中了？”赵弘润惊讶道，可一转念又感觉有点不对劲：“不对啊，齐国据说人才济济，怎么可能找不出一个足以支撑齐国的人呢？……比如那田耽，那可是让暘城君熊拓、固陵君熊吾见之色变的人啊！”
“可田耽那是田氏一族的人。”魏天子隐晦地提醒道：“是外人啊。”
赵弘润闻言恍然大悟：“父皇的意思是，吕僖担心有朝一日他不在了，田氏有可能会夺他吕氏的基业？”
“防范于未然吧，终归，目前的齐国，田氏一族的势力太大了……因此在齐国，没有一定地位的人，是不足以对抗田氏的。而在这一点上，弘昭乃是朕的六子、我大魏的睿王，又是他齐国的王女之夫，他是有资格与能力抗衡田氏的。”
“那父皇口中所说的，吕僖希望六哥支撑齐国二十年又是怎么回事？为何二十年？”
“因为吕僖将最小的儿子公子栾，丢给了弘昭教导。”
“这岂不是……”
听到这句话，赵弘润亦不由有些吃惊，他当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想了想，赵弘润试探着问道：“吕僖很看好他最年幼的儿子公子栾么？万一他不成器呢？”
只见魏天子望了一眼赵弘润，语气莫名地说道：“那不是还有一个选择么？比如说，弘昭与嫆姬日后所生的儿子，同样有着一半吕氏的血脉……更巧妙的是，就算弘昭挡不住田氏，叫田氏当真做出谋国之举，谋夺了吕氏的基业，他与嫆姬所生之子，也可凭借着与我大魏的血亲关系，从我大魏这边获取帮助，复辟吕氏齐国……那吕僖，可是深谋远虑地很呐！”
“……”
赵弘润无言地张了张嘴。
他意识到，在魏天子与齐王僖已取得默契的情况下，他是无法说服眼前这位父皇，将他六哥扣留在大魏了。

第0258章 可预测的乱
“姬氏齐国……怎么可能？！”
赵弘润闷闷不乐地回到了自己的文昭阁。
说实话，他对他父皇魏天子口述齐王僖的隐晦暗示嗤之以鼻，他不认为齐国贵族们真的会拥护他六哥与六嫂嫆姬所生的儿子成为齐国的君王。
不过话说回来，这份可能性倒也不是丝毫没有，可能在齐王僖看来，吕氏是王族血脉，而姬氏也属于王族血脉，这两个王族血脉的后嗣继承齐国，总比那身为“臣下血统”的田氏窃取了齐国要好得多，毕竟在血统这种事上，自诩贵族出身的人都不会含糊。
“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当赵弘润回到文昭阁时，芈姜早已起来，一如既往地在殿内悠哉悠哉地喝茶，她有些纳闷地瞧着赵弘润阴沉着脸回到阁内。
赵弘润摇了摇头，没有细说的意思，只是坐在那思索着。
他知道，他父皇魏天子这条线算是废了，面对着齐王僖所给予的诱惑，他父皇作为大魏的君王，是不可能会拒绝的。
这便是大魏姬氏王族的悲哀：有时候为了整个国家的利益，王室成员不得不做出牺牲，论自由度甚至还不如寻常的百姓。
思忖了片刻，赵弘润也曾想过是否要去六哥赵弘昭的母妃乌贵嫔那里尝试一番，但是细想过后，他放弃了。
因为据他了解，乌贵嫔与她儿子赵弘昭一样，都属于是那种心性恬然的人，虽然贵为贵嫔，乃是除皇后王氏外后宫地位最高的三位“贵夫人”之一，但她从来不与其余后宫争权夺利，从某种意义上说，与赵弘润的母妃沈淑妃一样，都属于是那种只在乎自己丈夫与儿子并且忠于生活的女人。
不过反过来说，也正是因为乌贵嫔那恬淡的性子，才能养育出赵弘昭那等明明才能堪称当代姬氏子弟之翘楚，但却毫无什么野心，喜欢吟诗作画、结交挚友的风雅之士。
“噔噔噔。”
一阵气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赵弘润抬头一瞧，正好瞧见他的宗卫何苗急步走入殿内。
“殿下。”瞧了一眼在殿内喝茶的芈姜，宗卫何苗压低了几分声调，低声说道：“礼部尚书杜宥大人，于方才已与齐国来使田耽将军，正式签署了《齐魏合纵协约》。”
“……”
赵弘润思忖了片刻，问道：“杜宥大人可曾与楚国签署什么协议？”
“朱桂盯着呢。”宗卫何苗压低声音说道：“正如殿下所言，尽管昨日楚国副使黄砷，看似是被那齐国的田耽给挤兑走了，但他刚出礼部大院，便被礼部右侍郎何昱大人给请走了……”
“礼部是打算私下与楚国签署什么协议么？还是说，单纯只是为了稳住楚国？”
赵弘润粗略思忖了片刻，便不再去细想，毕竟在他看来，礼部的官员那皆是十分老成持重的官员，不至于会在如此重要的外交大事上出现什么纰漏。
相信礼部的官员，应该会跟齐国与楚国分别签署一明一暗的协约，熬过那关键的“三五年”，毕竟待三五年后的齐王僖驾崩之事，势必会使齐国发生剧烈的动荡，不出意外的话，礼部的官员亦会早作安排。
虽然这看似有些墙头派的作风，不过谁叫齐国与楚国，他们大魏谁也得罪不起呢。
“弱国无外交啊，本国实力不如别的国家，在外交上难免束手束脚……”
赵弘润微微叹了口气，吩咐道：“可曾拓一份我大魏与齐国的协议？”
何苗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叠纸张，递给了赵弘润，口中言道：“是卑职请礼部的一位郎官所写的拓本。”
“回头你去请那位郎官大人吃顿酒。”赵弘润一手接过《齐魏合纵协约》的拓本，一边随口说道。
听闻此言，何苗咧嘴笑道：“卑职明白。”
何苗离开后，赵弘润便观阅起手中的《齐魏合纵协约》来。
这是一份很是中规中矩的协约，协议大概，在经济上希望促进齐、魏两国贸易往来，虽然这在赵弘润看来可有可无。
要知道，齐国那可是天下最富饶的国家，举国上下几乎不会缺少什么物资，相信礼部尚书杜宥签署这条的本意，是想从齐国引入一些魏国所欠缺的物资。
因此，真正值得赵弘润重视的，仍然还是“攻守同盟”的军事条款。
只见在协议中规定，齐国作为齐鲁魏三国联盟的首领，享有对楚、对韩战争的引导权，若是齐国对楚或对韩宣战，魏国必须第一时间给予军事协助，并且出兵人数不得低于三万人，作战期限不得少于一年，除非齐国宣布终止对外战争。
说白了，就是无论齐国要打楚国还是要打韩国，魏国就必须同时出兵，在这件事上，魏国是没有自主权的。
不得不说，这条硬性规定让赵弘润十分抵触。
遵照这条协议，他们魏国的军队岂不是成了齐人养的狗，齐人说咬谁就咬谁？
好在后续的补偿协议让赵弘润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些：协约中规定，在齐国主导对外战争期间，魏国军队所消耗的军饷以及对牺牲士卒所拨给的抚恤，皆由齐国支付；并且，魏国在协助齐国发动对外战争时，所攻陷的非“合纵国”成员国土，皆归魏国所有，齐国日后不会对此提出异议。
不可否认，这条协约相当重要，毕竟若没有这条协约的话，魏国就好比是在给齐国打白工。不过签署了这条协议嘛，那么魏国就可以扯齐国的大旗，名正言顺地对外扩张。
当然了，是在齐国发动对韩、对楚时的战争期间。
这是主动出击的一方面，而另外一方面，协约中亦针对合纵国被韩或被楚攻打做出了些规定。
说白了，所谓的攻守同盟，其实就是齐、鲁、魏三个合纵国联合起来对付楚国或者韩国：无论是主动出击还是被动战争，都是三个合纵国打你一个。
“这个协约若是泄露出去，相信楚国与韩国会急得跳脚也说不定……或有可能，会促成楚韩结盟啊。”
又扫了几眼协约，赵弘润暗暗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走到殿内的宫灯旁，将手中那几张纸烧毁在烛台之上。
而从旁，芈姜瞅着赵弘润的举动，语气平静地问道：“你魏国，与齐国签署了什么对我大楚不利的协约么？”
“本王不会透露的。”赵弘润半开着玩笑道。
芈姜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见此，赵弘润反而觉得有些诧异，好奇问道：“你就不担心么？”
“担心什么？”芈姜反问道。
“担心我大魏与齐国联合起来对你楚国不利啊。”
芈姜闻言扫了一眼赵弘润，淡淡说道：“在我眼里，我大楚早就已经死了。”
“在你父亲汝南君熊灏被楚东的熊氏贵族逼死的那会儿？”
赵弘润没敢说出心中的想法，笑着说道：“那你之前为何与那蠢丫头劫持本王？”
“因为你当时夺的，是暘城君熊拓公子的封邑城池。”芈姜毫无犹豫之意地回答道。
“明白了！”
赵弘润释然地点了点头：可能在芈姜眼里，“楚国”指的就是暘城君熊拓所治理的封邑，尤其是她父亲曾经所执掌的汝南县，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暘城君熊拓是继承她父亲汝南郡熊灏思想的后继者，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视熊拓为兄长一般。
至于楚东熊氏贵族，不好意思，在芈姜眼里，这群逼死了她父亲的凶手，可能早就“死”地连尸骨都不存在了。
“你这么一说，本王心安多了。”
赵弘润开着玩笑离开了前殿。
听闻此言，芈姜翻了翻白眼，待等到赵弘润即将迈出文昭阁时，她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最近可曾感觉到什么不适？”
赵弘润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回头望着她，他当然明白芈姜指的是什么，闻言笑着说道：“你是希望本王说有，还是没有？”
可惜的是，有时会因为与赵弘润的关系而脸红的芈姜，唯独在这件事上十分抵触被赵弘润调戏，闻言冷冷扫了一眼赵弘润，端着茶杯径直到内殿去了，这让赵弘润感觉有些没趣。
没过多久，赵弘润便得到了消息。
正如他所预测的一样，礼部与楚国副使黄砷在暗地里达成协议，这是负责签署协约的礼部右侍郎亲口向赵弘润的宗卫透露的。
不过协约的拓本，那些具体的条款，因为需要保密，就连赵弘润都没有机会亲眼观阅，不过赵弘润简单地猜到一些，无非就是针对齐王僖将会在三五年后亡故一事与楚国取得默契。
不得不说，这种国与国之间的尔虞我诈，让赵弘润有些不喜，尽管他很清楚礼部之所以签署那些协约是为了他们大魏的兴旺。
只不过……
“看来齐国伐楚势在必行了，若齐王僖不能在他驾崩之前重创楚国，那么，一旦他亡故，齐、鲁、魏三国联众协约就变得毫无意义，甚至于我大魏还有可能偏向楚国……”
赵弘润相信亦齐王僖必定也能预测到这一点，因此，为了防止他们大魏“反水”，日后三五年内，在他齐王僖还能支撑身体状况的期间，势必会对楚国发动攻势，到时候，他们大魏遵照协议，亦不得不同时出兵。
若是能一战重创楚国，那么待等齐王僖驾崩后的几年，自然是相安无事，但倘若齐国不能重创楚国，那可就麻烦了。
到时候，大魏出于对自身利益的考虑，极有可能与楚国取得默契，联合攻打齐鲁两国，这就意味着，赵弘润的六哥赵弘昭，或有可能面临着与大魏为敌的尴尬。
怎一个乱字可以形容！

第0259章 送离别（一）
平心而论，在楚国与齐国两者间，赵弘润自然是偏向齐国的。
毕竟他与楚国可没有什么交情，哪怕是与楚暘城君熊拓的交情，也只是因为芈姜的关系，相信这一点对于熊拓来说同样也是。
相比较而言，齐国才是真正与魏国不存在什么利益冲突的国家。
唔，确切地说，应该是“不存在直接利益冲突”，因为如今属于大魏国土的宋郡，其与鲁国还是存在着一定的国土争议的，毕竟早在宋国还未被灭国的期间，宋、鲁两国就因为边境国土纷争存在着某些争议，好在他们都是齐国的小弟，因此在齐国的调和下，两国倒也不至于酿成战争。
只不过，随着宋国沦为了魏国的宋郡，鲁国与宋郡的国土争议矛盾，便逐渐变得尖锐起来。
好在宋郡的治理者，睢阳军大将军南宫也不敢得罪鲁国，将那些存在争议地国土早早地便默许交割给了鲁国，否则，鲁国凭借着他能击溃楚国军队的强大机关术，很有可能让魏国灰头土脸。
当然了，对此赵弘润心底是有些不舒服的，但是他也明白，大魏还未做好准备从拥有强大机关术的鲁国夺回那些具有争议的城池。
但不可否认，一旦冶造局开发出足以匹敌鲁国机关术甚至是超越鲁国机关术的新的军工艺，赵弘润就会毫不犹豫地叫鲁国将那些侵吞的城池给吐出来！
如此又过了一日，这一天，赵弘润接到了消息，说是他六哥赵弘昭准备带着新婚的妻室嫆姬，与齐国那位将军田耽，一起返回齐国。
是的，是“返回”齐国。
因为在此之后，齐国将取代魏国成为这位六哥的新家，成为他所效忠的对象。
这个消息，是赵弘昭特意派身边的宗卫传达给赵弘润的，在有意地躲避了赵弘润几日后，赵弘昭只有等到在临走前，才打算与赵弘润见一面。
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赵弘润得知这个消息后，带着几名宗卫骑马来到城东十里亭。
在那里，赵弘润终于再次见到了正在亭中等候着他的六哥赵弘昭。
不得不说，赵弘润的心情有些复杂，他很气愤赵弘昭抛下自己的国家，去为齐国效力，虽然他也明白，赵弘昭这么做的原因，是希望大魏得到一位立场稳固的强大盟友。
将手中的马缰递给宗卫，赵弘润径直走入那座亭子内。
此时，赵弘昭早已命他的宗卫在亭子内的石桌上准备了一些简单的酒菜，看来是打算在这里与赵弘润小酌几杯，然后再上路前往齐国。
赵弘润一言不发地坐在赵弘昭对面，望了一眼亭子外不远处的一辆马车。
可能是猜到了什么，赵弘昭亲自替这位八弟斟了一杯酒，微笑着说道：“这里仅有为兄的宗卫们与嫆姬，田耽将军在远处等着为兄，弘润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赵弘昭抬头望了几眼赵弘昭，沉声说道：“六哥真有这般把握，使吕氏齐国成为我大魏坚实的盟友么？”
“吕氏齐国……”赵弘昭念叨着这几个字，微笑着对赵弘润言道：“看来，父皇对弘润你透露了一些。”说罢，他也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慢条斯理地说道：“事实上为兄很惊讶，为兄原以为那些楚使会在瞧见田耽将军后满腔愤怒地拂袖而去，却没想到……呵，那黄砷是何许人也？竟比暘城君熊拓、固陵君熊吾还要沉得住气。”
“……”赵弘润闻言稍稍迟疑了一下，亦不隐瞒，如实说道：“此人乃楚国季连氏的后裔，季连氏，乃楚国初代君王的兄弟……黄砷，是个十分稳重的楚人。”
“原来如此。”赵弘昭摸了摸已有些细细胡须的下巴，释然地点了点头。但是随即，他又笑着摇了摇头：“无所谓，只要齐国稳如泰山，礼部与楚国暗中所签的协约，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
赵弘润默默地喝了一杯酒水，他并不惊讶这位六哥会猜到礼部与楚国私下签署了什么协约，毕竟对方是他们姬氏宗族子弟中最具才华的王室成员，其满腹经纶，可不是他赵弘润这种靠天赋混饭吃的人可以惫懒家伙可以相提并论的。
“六哥就这么有把握，就算齐王僖亡故，亦能起支撑偌大的齐国？”赵弘润毫不客气地问道。
平心而论，齐国的确是魏国的最佳结盟对象，但前提是，那是一个内部稳定的齐国，比如如今在齐王僖统治下的齐国。
可问题就在于，齐王僖虽乃圣明的君王，然而偏偏命将不久，一旦他亡故，天晓得齐国会因为动乱之事陷入怎样的内乱？而一旦齐国因为动乱之事陷入内乱，那么，魏国与齐国所签署的协约，十有八九反而会成为魏国的负累。
一个不能在攻守同盟上给魏国带来丝毫帮助的盟友，要来有个屁用？！
而对此，赵弘昭的态度依旧很镇定：“父皇恐怕是夸大了田氏的势力……确切地说，是错估了对吕氏王位心存觊视的田氏势力。事实上，就算是在田氏贵族当中，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对齐王誓死效忠的。”
“比如那个田耽？”赵弘润的面色稍微好看了些。
“不错！”赵弘昭点了点头，如实说道：“除了田耽将军外，还有田讳大人等好些田氏贵族成员，他们都是支持齐王的……田氏，也并非是铁板一块。”
“那左相呢？”赵弘润问道：“六哥是右相，那么那位左相的态度如何？”
“这个……”赵弘昭显得有些筹措。
而见到这一幕，赵弘润心里就明白了，也没有兴趣再细问，只是随口问道：“六哥有把握么？”
“事在人为。”赵弘昭微吐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道：“只要为兄那边顺利的话，齐国将是大魏最坚实的盟国。”
“前提是齐国得熬过齐王僖驾崩后那段最艰难的日子。”赵弘润毫不客气地指出了六哥赵弘昭美好设想中最容易出现偏差的一个环节：“若是齐国被田氏窃取，或者是被公子纠、公子高继承了齐王之位，恐怕六哥的设想就很难实现了吧？”
“相信田讳、田耽两位大人，会站在为兄这边的。”
“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证齐国不会陷入内乱……田讳、田耽支持王兄，或者说支持公子栾，可相信另外两位公子纠、公子高，也会有各自的支持者，更别说还有田氏在旁虎视眈眈，六哥如何保证，齐国能维持稳定，成为我大魏坚实的盟国呢？”
“……”赵弘昭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后正色说道：“无论如何，为兄会竭尽所能，给我大魏一个内部稳定的盟友。”
“办得到么？”赵弘润望了一眼赵弘昭，低声说道：“毋庸置疑，一旦齐王僖驾崩，待那公子纠与公子高争夺王位之位时，楚国势必会兴兵攻打齐国……这内忧外患的，六哥真的把握稳定局面？”
听闻此言，赵弘昭抬起头来，望着赵弘润轻笑着说道：“倘若说在此之前，为兄仅有两成把握，那么，这回到了大梁，为兄已有五成把握了！”
“什么意思？”
赵弘润不解地望着这位六哥。
只见赵弘昭望着赵弘润，似有深意地说道：“听父皇所言，弘润似乎有些暗中支持暘城君熊拓，若是弘润能促成楚国陷入内乱，为兄这边，自然会轻松地多。”
“父皇怎么这么多嘴呢？！”
赵弘润心中暗骂其父皇多嘴，表情有些怏怏。
的确，他决定暗中支持暘城君熊拓的目的，就是为了促使楚国陷于王子夺位的内乱，毕竟暘城君熊拓与溧阳君熊盛，在他看来简直就是水火不相容，熊拓对于曾经劝说其叔父汝南君熊灏在其府上自裁的熊盛，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这份仇恨要比对固陵君熊吾不屑与厌恶强烈地多。
甚至于计较起来，哪怕是熊拓当年深恨的魏天子，恐怕也只能排在溧阳君熊盛之后。
因此不难猜测，一旦熊拓再次东山而起，他与如今在楚国势力越来越壮大的溧阳君熊盛，必定会有一番争斗，到那时，魏国便可以迎来一段宝贵的发展国力的时间。
而如今看来，这段时间，对于齐国显然也是同样至关重要。
“弘润是在腹议父皇多嘴么？”赵弘昭笑呵呵地问道。
“……”赵弘润望了一眼这位六哥，没有说话。
事实上，在这位六哥面前，他还真没占到什么便宜过。
“你爱怎样怎样。”赵弘润有些郁闷地自斟自饮了一杯，算是放弃了再劝说眼前这位六哥，毕竟，他已实在是想不出言论来说服对方。
听着赵弘润自暴自弃似的言语，赵弘昭微微一笑，旋即，深深望着这位八弟，郑重地说道：“弘润，为兄不在大梁的时候，我大魏，父皇，就拜托给你了……还有，为兄的……”
“我会替你照顾乌贵嫔的。”赵弘润仍带着几分情绪，打断了赵弘昭的话。
“真乃弘润也！”
赵弘昭闻言脸上露出了松心而略带几分辛酸的笑容，他始终认为，眼前这位王弟，是姬氏宗族子弟中才能与德品皆属上品的俊杰，只可惜性子惫懒些。
忽然，赵弘昭压低了声音问道：“弘润，真不打算坐那个位子么？……若是弘润有此意，或许魏、齐能平分天下。”
“没兴趣。”赵弘昭撇了撇嘴。
话刚说完，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恶意满满地补充道：“若我阴差阳错当了魏王，嘿，我当兴兵攻灭韩、楚、巴、齐等各国，制霸天下、一统乾坤！……到那时候，六哥与我可就是敌人了！”
“……”赵弘昭闻言愣住了，满脸惊愕地望着赵弘润。
望了一眼呆若木鸡的赵弘昭，赵弘润没好气地说道：“开个玩笑，王兄不至于吧？”说着，他替赵弘昭与自己各斟了一杯酒，旋即举起酒樽，郑重地说道：“弘润，祝六哥此去齐国，一帆风顺！”
“多谢弘润！”赵弘昭望了一眼面前的酒樽，与赵弘润对饮了一杯。
旋即，他站起身来，在赵弘润的目送下，登上马车，在他那位宗卫们的陪伴下，徐徐往东而去。
“夫君，你怎么了？……与那位肃王谈得不愉快么？”
在车厢内，嫆姬看出她新婚夫婿有些魂不守舍，疑惑问道。
“不是。”赵弘昭摇了摇头，喃喃说道：“只是……听到了一句不得了的豪言。”
“不得了的豪言？”嫆姬疑惑地望着赵弘昭。
而赵弘昭却没有解释的兴致，撩起马车的车窗帘子，望向车窗外那十里亭的亭子前，望着那位仍站在那里目送着他的八弟。
恍惚间，赵弘昭的脑海中仿佛浮现一幅画面：只见站在齐国王都临淄城上的他，无可奈何地望着城外那无数兵甲齐备的敌军，还有那无数迎风飘扬的，“魏”字旗帜！
“啊，是相当不得了的豪言吶！”

第0260章 送离别（二）
送别了六哥赵弘昭与六嫂嫆姬，以及那位来自齐国的使臣田耽将军后，次日，暘城君熊拓亦准备回他的封邑了。
对此，赵弘润带着芈姜、芈芮两姐妹，一同前去送别熊拓。
看得出来，熊拓虽然对外人手段阴狠，但对芈姜、芈芮姐妹二人真可谓是热忱非常，一路上尽是在威胁赵弘润的话语，说什么若是赵弘润有胆量欺负她们姐妹二人，他熊拓将率领百万大军攻灭魏国之类的话，听得赵弘润暗暗鄙夷。
“还百万大军？你现在还有能养活十万兵的粮草么？”
对此，赵弘润实在有些无语。
想想也是，一个手头连养活十万兵都办不到的邑君，竟然还口口声声说什么百万大军，你晓不晓得，在你面前的，将是日后暗中支持你问鼎楚王位置的人？
“是是是，百万大军，百万大军。”
随口应付着熊拓那毫无威胁可言的威胁，同时，赵弘润也不忘狠狠瞪一眼在熊拓背后狐假虎威的蠢丫头芈芮。
这两日，由于有熊拓替她撑腰，赵弘润感觉这个蠢丫头有点肆无忌惮了。
待等熊拓回楚国后，赵弘润决定要给这个蠢丫头收一收筋骨。
也不必来什么狠的，只要罚她半个月不许吃任何零食与糕点，相信这丫头在大哭大闹却未起到丝毫效果后，定能充分明白，饲养方与被饲养方的地位差距！
可能是从赵弘润那泛着凶光的眼眸中瞧出了些什么，芈芮那蠢丫头显得也有些畏惧，跑到他姐姐芈姜身边不知说些了什么，或许是希望她姐姐能帮她做出些补救什么的。
而芈芮一离开，熊拓便与赵弘润聊起了正事。
“姬润，我需要一批粮草。”
熊拓毫无羞耻之意地提出了要求。
对于一个方才还在威胁自己的人这会儿便改变态度，提出种种要求，赵弘润实在也有些无语。
“可以，有钱就有粮草。”
一提到钱，熊拓便显得有些底气不足，毕竟，他眼下可穷地很，虽然说赵弘润给出的价格还算实惠，但问题在于交易的方式。
赵弘润已明确指出，若熊拓日后依然是用珍珠、玉石、铜器、漆器等楚国的特产来交易，那么，赵弘润这边将以半价收购，这就意味着，熊拓的“资产”要缩水一半，也是够狠的。
“先赊欠着，用日后巴国的奴隶来抵偿，可以么？”熊拓弱弱地问道。
赵弘润闻言瞧了一眼熊拓，没好气地说道：“照你的赊欠方式，你是打算把巴国的人全部变成奴隶送到我大魏么？”说着，他沉思了片刻，摸着下巴说道：“你可以用矿石来抵债。”
“铁矿？”熊拓闻言皱了皱眉，看起来有些不情愿。
见此，赵弘润毫不客气地指出道：“你留着有个屁用？你们楚国的冶铁工艺，打造出来的铁剑还没有你们的青铜剑好，纯粹就是浪费矿石……你给我铁矿，我给你成品军备。”
熊拓闻言默然不语。
虽然赵弘润的话让熊拓听得很是不舒服，但不可否认，赵弘润说得的确是实情：他们楚国的冶铁工艺，由于某些熊氏贵族的鼠目寸光，被魏国远远抛在身后，楚国用铁矿打造出来的武器，那简直不能称作武器，脆地用木棍一敲就碎。
可问题在于，即便如此，熊拓也希望发展本国的冶铁工艺，毕竟依靠他国，比如魏国，虽然他能在短时间内得到精良的铁质武器，可日后呢？
万一魏国日后卡住了武器出售，他熊拓麾下的军中，岂不是又得打回沿用青铜剑的地步？
而瞧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赵弘润只是淡淡说道：“提高冶铁工艺，所费时光暂且不论，若投入的资金更是数不胜数，这可是无底的沟壑啊……照本王看来，与其投入巨大的花费，不如直接在我大魏这边购买成品铁质兵器，不是更好么？更快更便捷。”
“哼！”熊拓轻哼一声，摇了摇头。
很遗憾，赵弘润的哄骗，骗骗其他人尚可，要骗熊拓这位有雄心抱负的，显然还是差了一些。
“即便投入巨大，即便前期不会有丝毫令我满意的回报，我也不能就此葬送掉我大楚的未来。”熊拓坚定地拒绝了赵弘润的提议。
他熊拓，与楚国那些盲目认为青铜兵器比铁制兵器更加坚固、更加锋利的熊氏贵族，是截然有所区别的。
不过，熊拓并未将话给说死，毕竟在发展本国冶铁工艺的初前期，他还是需要魏国的冶铁工艺的支持的。
“我可以给你一半。”
“可以。”赵弘润点了点头。
说实话，赵弘润并不在乎熊拓在暗地里发展楚国的冶铁工艺，毕竟整个楚国普遍认为铁器不如青铜器，单单一个暘城君熊拓竭尽全力发展楚国的冶铁工艺，怎么可能追的上魏国？要知道魏国，那可是整个国家在推动着冶铁工艺。
赵弘润顶多就是可惜那些铁矿石会被楚国的工匠们给糟蹋了而已，毕竟毫无冶铁经验的楚国工匠，他们初期所打造的东西，也就只是糟蹋原材料的程度罢了。
“对了，除了铁矿外，其余的金属矿石本王也可以收购。”
“除铁矿石外其余金属矿石？金银？”熊拓怪异地瞅了一眼赵弘润，皱眉说道：“巴人不可能会将金矿银矿交给我开采……”
“我要那种玩意干嘛？”
赵弘润翻了翻白眼。
其实事实上，他想要的是铝土矿、锡土矿等可用于冶铁，使铁炭钢优化为钢合金的金属元素矿石，只不过，这种事他不好向熊拓明着说罢了，毕竟从根本利益上说，他与熊拓并不算是一路人。
因此，赵弘润只能含糊地表示，他所掌的冶造局想进一步精进冶造工艺，打算用各种矿石都尝试一番，看看是不是能让铁质剑变得更加坚固与锐利，或者说，有没有另外一种矿石可以取代铁矿。
而熊拓显然也明白这种事赵弘润绝不可能轻易透露给他，因此也就识趣地没有细问，而是一口答应下来：若得到那些不似铁矿的矿石，他会派人运往大魏，至于价格嘛，就按照铁矿的价格计算。
对此，赵弘润很满意，几番鼓励熊拓尽快展开对巴国的图谋，甚至私底下表示，若是熊拓有朝一日发动对巴国的战争，赵弘润可以适当地给予一定物资上的无偿资助。
当然，前提是熊拓得保证大魏的利益。
说白了，赵弘润就是想要巴国的矿石，毕竟巴、黔、蜀三地，都是矿藏十分丰富的山区之地。
只可惜，熊拓并没有给出相应的回覆，可能他也是觉得别扭吧，毕竟，这感觉是在给魏人当狗似的，辛辛苦苦去谋取巴国，去给赵弘润夺取其想要的矿石。
谈完了正事后，剩下的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了，比如，问一问固陵君熊吾那一队人马。
结果一问之下赵弘润这才知道，原来齐国将军田耽到大梁的第二天，固陵君熊吾便已气呼呼地离开返回楚国去了。
“熊吾有那么畏惧那田耽么？”赵弘润好奇地询问道：“本王原以为，那熊吾被本王羞辱了一番，会想尽办法找回面子。”
听到这句话，熊拓点了点头，面色古怪地说道：“熊吾虽然为人狂妄，但并不傻……至于田耽，此人与你一样，是个不容别人半点威胁的疯子！”说罢，他微微吐了口气，毫不隐瞒地说道：“在你们这种意义用事的家伙面前，熊吾不可能讨到什么便宜。”
“田耽？与本王性格相似？”
熊拓闻言沉默了片刻，可能是在组织语言。
半晌后，他语气复杂地说道：“近二十几年，我大楚唯有一次攻入齐国的经历，那便是齐王僖初登齐王之位的时候……那时，我大楚趁着齐王僖与他几个兄弟争夺王位，率军攻齐，一口气攻到了齐国王都临淄……”
“你们在吕僖与其兄弟争夺王位的期间趁火打劫，这般欺辱齐国，怪不得齐王僖要弄死你们，后来时不时地率军攻打你们楚国……”
赵弘润面容古怪地瞧了一眼熊拓，随口问道：“后来呢？被打回来了？”
“唔。”熊拓的表情有些难看，含糊地说道：“那是齐王僖初次号召鲁、宋两国，对我大楚发动攻势，亦是那田耽的扬名之战……你不是楚人，不会知道我楚人对那田耽的憎恨！”
“那你们不想办法弄死那田耽？这一次不是个好机会么？”赵弘润玩笑道。
“你们魏人会袖手旁观？嘿！若田耽死在你们魏国境内，你们如何向齐国解释？再者……”熊拓吐了口气，面色怏怏地说道：“田耽这厮狡猾非常，若能杀了此人，那么，就算引发一场战争我大楚也认了，怕就怕这边杀不了田耽，那边齐王僖闻讯后立即对我大楚开战……本来，齐鲁两国就难以让我大楚招架了，更何况如今还多了你们魏国……就让那厮再活些日子吧！”
“倒是明事理……说到底还是怕了吧？”
赵弘润瞥了一眼熊拓的表情，很明智地没有再细问什么。
不过在心底，他倒是有些羡慕那个田耽，毕竟那位齐将，仅仅是报出名字就让暘城君熊拓、固陵君熊吾以及季连氏后裔出身的黄砷如临大敌，实在威风！
“真好啊，用一个名号便能吓住敌对国……”
与芈姜、芈芮姐妹俩目送着暘城君熊拓乘坐的马车缓缓驶向远方，赵弘润砸了咂嘴，不禁有些神往。

第0261章 四月末
四月的最后几日，赵弘润从户部征调了一批粮草，请户部辖下司署仓部的官员负责用货船装载着，沿蔡河、颍水，运往商水。
名义上这是运给驻扎在商水的商水军的军粮，可实际上，赵弘润早已派人送书信至商水军主帅谷粱崴手中，命他将这批粮草转运至陈县或项城，秘密交割到平舆君熊琥手中。
不错，这是赵弘润暗中支援暘城君熊拓的第一批粮草。
不得不说，这是属于资敌的行为，尽管赵弘润是为了扶持暘城君熊拓，促成其与溧阳君熊盛的内斗，并且魏天子也早已默许此事，但即便如此，此事亦不宜声张，要是传扬的出去话，哪怕是他这位名满大梁的“肃王”，恐怕也要遭到众人魏人的千夫所指。
幸运的是，在商水县接头，是降将谷粱崴与他麾下的商水军，对赵弘润的忠诚倒是还可以保证。
事实上，谷粱崴虽然才能远不如鄢水军的主帅屈塍，但胜在此人并无什么野心，这一点，他的副将巫马焦亦是如此，算是两位老实本分的将领。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鄢水军的屈塍、晏墨等将领不值得信任，硬要说的话，只能说屈塍这个人野心较大，一心想要在魏国出人头地，开创在魏国境内的熊氏屈姓家族，这样的人，往往重利益而轻人情。
别看屈塍如今对赵弘润言听计从，这是因为赵弘润地位高、权柄重，可以一言决定屈塍的生死，但若是有朝一日赵弘润失了势，不见得屈塍还会乖乖听从。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若谷粱崴是狗，屈塍就是狼，喂不饱狼的肚子，天晓得狼会不会有朝一日回头啃咬主人的血肉？
好在屈塍的副将晏墨为人的老实，兼之鄢水军又驻扎在汾陉塞、商水县、安陵县三者中央，处于一个被包围的状态，否则，赵弘润还真有些不放心将其将屈塍与鄢水军放在外头。
当然了，对于这种事赵弘润看得很透彻：只要他始终捏着足以击毁屈塍的力量，那么，屈塍就绝不可能也绝不敢背叛他，毕竟早在说降这些降将的时候赵弘润便已用行动警告过他们。
直到此时，自去年楚国使节遇袭一案所引发的战争以及其后续，总算是在今年临近五月的时候告终了。
估算得失，便是大魏损失了不少忠于国家的忠烈之士，也损失了几近十余万的颍水君子民，但是由于赵弘润在战后从楚国诱得了超过四十万的楚国民众，因此大魏总人口反而是增加了不少。
唯一会引发矛盾的，就是目前的鄢陵、长平、商水三县所居住的皆是原楚人，而安陵、召陵、淮阳等地皆是魏人，而且其中还有不少是曾亲身经历过上次楚魏战争中的魏人，因此不难猜测，这些城池内的两拨国民将会处于彼此漠视、甚至是彼此敌视的状态，没个七八年，恐怕很难化解这种彼此看法上的壁垒。
当然，调和并化解这两拨民众之间矛盾的事，赵弘润全丢给了户部，毕竟户部白拿了赵弘润那么多钱物，总得做些什么表示一下不是么？
而在这一点上，礼部亦出了力，派了两位郎官亲自带领着好些人马往鄢陵、长平、商水三县而去，并且带去了不少大魏的书籍。
不难猜测，礼部的官员是打算采用“王道教化”的方式，教那些楚国百姓认大魏的字，学习大魏的语言，适应大魏的人文风俗，相信待等这些楚人逐渐习惯了穿大魏的服饰、写大魏的文字、说大魏的方言，那么，这些楚国也将逐步融入魏人当中。
并且，为了缓和并解除两拨百姓之间的矛盾，礼部与户部联手展开一项工作，鼓励召陵、安陵、淮阳三地的魏国男子娶商水、鄢陵、长平三县的楚国女子，并对此作出种种优待。
比如，娶了楚国女人的魏人，其一家户可减免一些税收，并且，当地官员再给予一定的物质补贴等等。
没办法，毕竟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二人在攻打大魏前曾征募了十六万壮丁，而幸存的却仅仅只有随后投降赵弘润的五万余原平暘军，战死了整整十一万男丁。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若是每个战死的楚兵都已成婚的话，相当于出现了十一万个寡妇。
当然了，事实上寡妇的数量并没有十一万那么多，但是保守估计，恐怕也有四五万的数量，这还不包括那些还未成婚的楚国女子，这个状况，使得鄢陵、商水、长平等地的降魏楚人，男女比例出现了严重的失调，往往都是一名在战乱中失去了丈夫的寡妇少女领着尚且年幼的儿女，这样的组合，哪怕是在税收比较楚国低得多的魏国，也是很难存活下来的。
因此，礼部与户部联手展开工作，希望那些寡居的楚国女人嫁给魏人，这即有助于缓解颍水郡内楚人与魏人的矛盾，亦能使那些孤儿寡母得到一位足以支撑家庭的男子，使她们能活下来。
不过这件事，赵弘润只是稍微了解了一下，毕竟这项工作得费些时日，眼下的他，可没有这个工夫去替那场战争善后。
而除了国民人口方面的得失，大魏在既得利益方面总得来说是赚的，非但从楚国那边赚取了大量的财富，并且事后还分别跟齐国与楚国签署了协约，相信未来三五年内，只要齐王僖还活着，牢牢掌控着齐国，那么，大魏便会处于一段难得的和平休整阶段。
除非齐王僖明知自己命将不久，为了防止楚国趁他死后反攻他齐国，来个先下手为强，组织齐、鲁、魏三国联军展开对楚国的最后一轮进攻，以求重创楚国，否则，大魏在南方应该是没有什么战事了。
尤其是在暘城君熊拓私下与赵弘润取得了默契，并且赵弘润又在颍水军布置了重兵，因此，颍水北郡，将不再是大魏的软肋，
如今大魏的威胁，在于北方。
虽然北方的韩国并未在去年楚国攻打大魏的时候趁火打劫，但无论是赵弘润还是朝中的官员，普遍认为那并非是韩国高抬贵手，更让人信服的原因，恐怕还是消息传递不便的关系：等到韩国准备趁火打劫攻打虚弱的魏国时，赵弘润早已带着大军反杀到了楚国境内，杀到了暘城君熊拓的封邑。
在这种情况下，韩国就岂会轻易对魏国出兵？不怕当时兵锋正盛的赵弘润，率领麾下军队趁胜再打他们韩国么？
韩人只能暗自叹息，叹息他们已失去了攻打魏国的最佳时机。
不可否认，倘若当赵弘润与暘城君熊拓还在鄢水对峙的时候，韩国便出兵攻打魏国，那么，魏国非但会因为兵力不足的关系丢掉上党郡内那仅存的几座城池，甚至连河东郡都有失陷的危险。
只可惜，韩国晚了一步，等他们准备出兵的时候，赵弘润这边也忙完了，随时可以将军队北调，协助驻军六营之一的南燕军迎击韩国的军队。
当然了，除了国民人口与既得利益外，因为去年那一场战争的关系，大魏内部也出现了一些改变。
比如，赵弘润的皇姐玉珑公主终于如愿以偿地得到了自由，按照赵弘润与魏天子的“男人与男人”的约定，日后魏天子将不得再替玉珑公主决定任何事，她要去哪、甚至是她想嫁给谁，魏天子都无权再干涉。
再比如，赵弘润所敬重的六哥，自幼被称为“麒麟儿”的“睿王”赵弘昭，姬氏宗族子弟中的佼佼者，数十年难得一年的俊杰，因为那场战争与后续种种事情的关系，终于离开了魏国，前往千里迢迢之外的齐国仕官，并且在那娶了齐王僖的女儿嫆姬，不出意外的话，将会从此扎根在齐国王都临淄，难得才能再返回魏国一趟。
不过话说回来，以上这些改变，对于局外人而言恐怕并不算什么。
比如魏国的民众，他们以往怎样生活，如今还是怎样生活，顶多在茶余饭后，针对“睿王赴齐”一事惋惜一番，或者兴致勃勃地与邻人交谈，说起最近的市集上突然出现了大量的楚国特产，也仅此而已。
朝中六部，亦是一如既往地运作着，唯一的不同就是东宫太子弘礼所掌的吏部文选司，与雍王弘誉所掌的刑部督缉司，不出意外地开始大战。
虽然谈不上以公谋私，但不可否认雍王弘誉对疑似投靠东宫太子的官员进行了一番督察，而其中最常用的手段，就是彻查贪污受贿情况。
吓得东宫太子明明执掌着文选司这等可以随时推荐，甚至是安排任何人在许多个司署内任职的“神器”，却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被雍王的督缉司盯上，随后引来御史台这更具权势制裁贪污受贿情况的特别司署。
但是，东宫太子弘礼也在幕僚骆瑸的建议下展开了反击，向魏天子弹劾督缉司捕风捉影，扰乱文选司正常运作，而对此，魏天子是烦不胜烦，最后将这件事丢给了御史台，叫御史台去全权处理。
而相比较东宫太子与雍王，其余几位赵弘润的皇兄倒是安分地很，老老实实地经营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跟赵弘润一样。
还别说，继目前看起来还未起到什么帮助的“肃氏度量衡新规”之后，冶造局终于有了一件可以挣钱的项目。
卖蜡烛。
可别小看那小小一根蜡烛的价值，事实上，在还未进入电气照明时代的魏国，举国上下每日所消耗的蜡烛，那可真是一个天文数字。
因此在赵弘润看来，只要在这庞大的市场中占据一小部分份额，单凭卖一卖新制的蜡烛，也足够冶造局赚取数之不尽的财富。

第0262章 难题
或许会有许多人对蜡烛产生轻视，主观地认为：一支蜡烛才多少钱，用它可以养活一个冶造局？
然而，赵弘润却早就针对此事做过一些调查。
这个时代，不存在电气照明的设备，因此，待等天色暗淡下来，每家每户都需要点油灯或者蜡烛，用来屋内的照明。
魏国民众，哪怕是居住在王都大梁城内的百姓，也几乎是以务农居多。
这些老实巴交的魏国农民，一直要在田地里辛劳到夜幕降临，几乎瞧不见什么时，这才背着农具赶在关城门的最后一刻返回大梁。
而等到他们回到各自家中时，早已是酉时、戌时前后。
这个时候，家中的女人会在屋内点起油灯或者蜡烛，一家人在这仅有的一些光亮下，和和睦睦地吃完晚饭。
随后嘛，男人坐在屋内喝杯茶、烫烫脚，而女人则坐在旁边，充分利用着人为的光亮，在屋内缝补衣物，至于小孩，则在屋内的床榻上玩耍。
一派和睦的天伦之色景象。
而事实上，一支蜡烛仅仅只能照明一刻辰左右，如此算下来，每家每户几近要消耗掉两支蜡烛。
这种庞大的消耗量，让赵弘润心痒难耐。
因此，五月的头几日，赵弘润罕见地一头钻在冶造局里，督促地冶造局内的工匠们按照他的要求制作蜡烛。
魏国本土制作的蜡烛，原料依旧是以动物的油脂为主，这种蜡烛，是可以吃的。
但问题就是，这种用动物油脂为主原料的蜡烛，点燃的时候会有一股黑烟产生，并且，还会传出一股难闻的臭味，就好似什么东西烧焦了似的，臭不可闻。
对此，赵弘润实在很纳闷，毕竟在他宫里用了十几年的蜡烛，却从未没遇到这种事呀。
直到冶造局的局丞王甫讪讪地向赵弘润解释了一番，赵弘润这才明白：原来宫内的宫用蜡烛，并非是用动物的油脂所制，而是采用了另外一种更加高贵的原材料，蜜蜡。
听到这里赵弘润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曾闻到些许甜香味。
“蜜蜡所制的蜡烛，成本很高么？”
冶造局局丞王甫望了一眼这位久居深宫的肃王殿下，苦笑着说道：“那是内造局专门提供给皇宫内的贡烛。”
王甫一句话就宣判了赵弘润打算用蜜蜡取代动物油脂的想法：用蜜蜡取代油脂所制的蜡烛出售给民间？以什么价格呢？卖贵了，一般百姓根本负担不起，从而使得这种蜡烛有价无市；而若卖地便宜，那冶造局铁定要亏地吐血。
“就没有什么能代替油脂的么？成本不要向蜜蜡这么离谱的。”赵弘润有些无奈地问道。
听闻此言，王甫想了想，说道：“巴国有一种树，树上寄居着许多白色的虫子，叫做‘白蜡虫’，收割季节时，将其连片割下，稍微加热，便能得到‘白色蜡油’，凝固后便是‘白蜡’，去年肃王殿下在监督科试会场时，请我冶造局所制的那批白蜡，包括会试场上那些白蜡，皆是那些‘白蜡虫’所分泌的蜡油。”
赵弘润闻言一愣，皱眉问道：“那这种树在我大魏……”
王甫摇了摇头，苦笑说道：“那些树被巴人们视为‘宝树’，巴人们还希望从我大魏这边源源不断地赚取利益，怎么可能教我魏人如何培育呢？只能通过交易。”
“交易？”
“对！我大魏有专门与巴国进行交易的商队，将一些我大魏缺少的物资运到大魏，比如殿下你身上这件锦袍，便是由蜀地的锦缎所制，我大魏虽然也有纺丝工艺，但比不过巴国之地的人。”
“专门负责与巴国交易的商队……”
赵弘润咂了咂嘴，因为不出意外的话，似这种利益回报极为丰厚的商队，必定是由大魏国内一些名门豪族所把持的，甚至于，或许姬氏中人也参与其中，随便想想都晓得必定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链。
“巴人想要什么？”赵弘润问道。
只见王甫捋了捋胡须，压低声音说道：“黄金！……确切地说，是用金子打造的首饰、器皿，这种金器在巴国是尊贵的象征，但凡有权有势的巴人，都恨不得身上戴满金器。”
“……”
赵弘润诧异地望了一眼王甫，毕竟据他判断，巴黔蜀之地不会缺少金矿，再怎么样不会比大魏境内的金矿少，可为何巴人却要从大魏这边交易金器？
想来想去，赵弘润唯有想到一个可能：可能巴黔蜀之地的金矿埋藏地较深，因此，巴人们根本不晓得他们脚底下其实踩着许许多多的金矿。
这倒是个好消息，毕竟巴人只要一日还未发觉到他们脚底下的金矿，就意味着大魏的金器在那些国家依旧具有价值，可以换取到更多的东西。
可问题在于，大魏的金矿产量也并不多，并且，用这种不可再生的矿产，哪怕只是在赵弘润看来华而不实的金子，用换取白蜡、蚕丝这种可源源不断生产的轻工艺品，赵弘润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吃亏。
更何况，用这种纯外来进口的白蜡制作蜡烛，成本根本不可能低到哪里去，一个不好，就变成替巴人打工了。
想了想去，赵弘润还是决定用油脂作为生产蜡烛的原料：气味难闻就难闻吧，至少日后还可以控制成本不是吗？
不过对于巴国那种寄生有“白蜡虫”的所谓宝树，赵弘润亦记在心里。
毕竟，石蜡（分解石油所得）以目前大魏的工艺根本无从获得，因此，白蜡势必会成为蜡烛的主要原料，这就意味着，赵弘润有朝一日势必会用白蜡彻底取代动物的油脂，如此一来，巴国的白蜡树与白蜡虫，就成为了他势必要夺取的东西。
而针对此事，抢并不是一个好办法，毕竟巴人有可能本着“我无法拥有你也得不到”的破罐破摔心理，直接将那些树木给毁了，那赵弘润恐怕就要傻眼了。
毕竟培养一棵树，最起码也要十年光景，而他赵弘润又有几个十年？
因此可以的话，赵弘润还是倾向于用和平手段获取那些东西。
至于万一得不到，那就只能老老实实地用动物油脂制作蜡烛了。
不得不说，冶造局的工匠们的确是工艺精湛，尽管他们对制作蜡烛也没有多少经验，但是多少有些触类旁通的意思，他们将从市集买来的大量的猪的油脂，倒入一口大锅内，煎出油脂，过滤掉表层的杂质，随后掺入些松脂与另外一些赵弘润叫不出名字来的粉末。
最后的最后，便是按照赵弘润所要求的，加入了些盐巴，随后继续搅拌均匀。
而在此之后，将其倒入一个个早已事先准备好的模具中。
只见那些模具，皆是半圆状的凹陷。
在这些模具内的烛油尚且冷却之前，冶造局的工匠们又将事先准备的棉线放在方面，待等油脂即将完全凝固时，快速将其覆盖到另外一个并未添加棉线，并且装满了尚未凝聚的烛油的模具上，待等这两块模具内的烛油冷却下来的之后，冶造局便获得了一支蜡烛。
“殿下，让您久等了。”
局丞王甫将凝固后的第一支蜡烛，交到了赵弘润手中。
赵弘润接过蜡烛，左右瞧了瞧，甚至于，与另外一些还未凝固的蜡烛比了比。
不得不说，冶造局的工匠所做的活就是严谨，尤其是在赵弘润更进了度量衡后，在度量方便尤其变得精确，这不，只见这批几十支蜡烛从外表看来几乎一模一样，而且做工精细，很难想象竟是只能卖十个铜钱一支的蜡烛。
但是即便如此，赵弘润还是发现了种种问题。
首先是这种生产方式耗时久、工艺复杂，需要的人力大，除非赵弘润征集个几万人一同参与制造，而且还是日夜不停地制造，否则，他想用冶造局所生产的蜡烛成为大魏市场上蜡烛的主流，想也别想。
无他，因为单位时间内的产量不足，远远低于赵弘润的估算。
如此也难怪即便是用动物油脂为原料的蜡烛，在市场上的价格亦居高不下，原因就在于产量。
产量的问题，让本来有雄心壮志想占据大魏市场主流的赵弘润，就仿佛给迎面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心中的热情全熄灭了。
“要想一个更快更便捷的量产方式！”
随手将蜡烛递给王甫，赵弘润拿起不远处两只空的模具，反复观察端详着。
良久，他开口问道：“王甫，若是我冶造局打造几架大型的模具，产量蜡烛，办得到么？”
王甫闻言犹豫了一下，沉吟道：“恐怕不能解决棉芯问题。”
赵弘润沉默了。
是的，蜡烛的工艺之所以复杂，原因就在于中间那根棉芯，若没有这根棉芯的话，谁都能轻轻松松地大量生产。
这也正是有段时间，大魏市场上充斥着一批没有棉芯的假蜡烛的原因。
“先将这个项目搁置吧。”
赵弘润放下了手中的两只模具，颇有些失望地说道。
身后局丞王甫闻言一愣，表情有些尴尬：“殿下莫不是想放弃这个挣钱的法子？”
“放弃？”
赵弘润回头瞧了一眼王甫，笑着说道：“为何要放弃？本王所掌的冶造局，可有的人才啊！……召集局内所有工匠，一同探讨此事，谁若是想出绝妙的法子替本王解决了这个难题，本王赏他两千两白银！”
“两……千两？”局丞王甫惊地连连咽着唾沫，毕竟，那可是一笔相当于他一年俸禄的巨额赏赐。
“是！”
当日，整个冶造局的工匠们在听到了这个悬赏后，当即便沸腾了。

第0263章 众人拾柴
当日，赵弘润将冶造局内的所有人都聚集在局内的一处广场上，与他们一同席地而坐，针对如何提高蜡烛的单位时间产量而展开讨论。
不得不说，众人拾柴火焰高，没过多久，便有一名工匠站了起来，提议道：“不如采用户部铸币的方法，打造大型模具，一次可产量一百支。”
听闻此言，周围的工匠们纷纷点头称是。
要知道，他们可是冶造局，善于打造任何大型模具，哪怕是户部用来铸造钱币的模具，亦是出自他们这些冶造局的工匠们之手，因此，打造一个大型的用来制造蜡烛的模具，根本不在话下。
但是赵弘润对此并不满意。
毕竟，制造大型模具他也早就想到了，让他犯难的是如何解决烛芯问题，不得不说，这位工匠所提的建议，并没有说到点子上。
这时，又有一名工匠站了起来，犹豫不决地说道：“殿下，不如这样：反正烛芯是要浸透烛油的，而浸透烛油的烛芯，冷却后亦会凝固成型，我冶造局打造完整的蜡烛模具，在往蜡烛内灌入烛油后，再将早已凝固成型的烛芯插入进入……”
不得不说，这位老匠师的话，让赵弘润眼睛一亮。
可就在这时，另外一名工匠皱眉反驳道：“可如此，如何确保烛芯定是在蜡烛的中间位置呢？据某猜测，尽管烛芯事先凝固成型，可若是插入滚烫的烛油内，烛芯必定软化，软化下来的棉线，不能确保横贯蜡烛，更别说还得处于中间位置……老匠师的提议，恐怕不妥。”
听了这番话，非但先前那名老匠师点点头满脸遗憾地又坐了下来，就连附近的工匠们亦是议论纷纷，觉得这番话确实大有道理。
而对此，赵弘润的表情有些古怪。
因为在他看来，那位老工匠的提议十分有建设性，因此，他试探着说道：“滚烫的烛油会软化烛芯表层的凝固烛油，那么，降低烛油的温度呢？”
“那也不能确保烛芯一定能蜡烛的中间位置。”冶造局的郎官陈宕摇着头肯定道：“这个办法不好。”
“……”
赵弘润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他感觉，冶造局的工匠们，仿佛是力求完美的强迫症患者，过于讲究精益求精，虽然说这没有什么不好。
“要是烛芯不会软下来就好了。”冶造局的郎官程琳在旁嘀咕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心中微微一动。
他想了想，沉吟道：“本王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可行不可行。”
“肃王殿下请讲。”局丞王甫连忙说道。
见此，赵弘润一边双手比划着，一边低声说道：“取一根竹丝，将棉线一圈圈缠绕在上头，以此充当烛芯，就不太会弯曲。”
话音刚落，只见空地上鸦雀无声，许许多多工匠们瞪大眼睛瞅着赵弘润，面露惊喜与古怪之色。
“难不成肃王殿下早就主意？……其实到最后那两千两银子的赏赐最终还是被这位殿下自己得了去？”
许多惦记着那两千两赏银的工匠们，眼巴巴地瞅着赵弘润。
不得不说，冶造局的工匠们相当务实，当即便有人兴匆匆地取来几根竹丝与一团棉线，按照赵弘润所说的方式，将棉线以螺旋状缠绕在那根竹丝上。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因为制作出来的烛芯，差不多是孩童的小手指那般粗细。
用这玩意当烛芯？市场上的蜡烛才多粗？
于是，工匠们立马将竹丝削地更细，并且，所选用的棉线，也采用了最细的棉线，如此一番折腾，这才制作出一根仅只有筷头粗细的烛芯来。
而这支烛芯，虽然具有弹性，可以完全，但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杜绝了弯曲的可能，这让众多在场的冶造局工匠一阵惊呼。
可问题在于，这支新式的烛芯，并不能解决最根本的难题：如何确保烛芯始终处于模具的中间位置？
对此，就连赵弘润也有什么好办法。
然而，见到这位肃王殿下犯了难，众冶造局的工匠们反而显得兴致勃勃，毕竟按照这位肃王殿下所承诺的，谁解决了这个问题，谁就能领到足足两千两银子的奖励，这可是一笔巨款呐。
于是乎，众冶造局的工匠彼此讨论，纷纷提出许许多多的建议。
不得不说，这些建议就连赵弘润听了也感觉有些天马行空，完全就是云里雾里。
但不可否认，也有几个比较靠谱的建议。
比如，有一名工匠提议改变模具的底部，使模具的平面底部变成尖锥形，如此一来，只要模具上方的烛芯维持在中间位置，这根烛芯势必会处于蜡烛的中央部位。
还别说，这份智慧就连赵弘润听了都暗暗点头。
唯一的问题就是，似这种底部呈现圆锥形的蜡烛，如何使用呢？难道专门推出一个与其匹配的蜡烛台？
这不，还没等赵弘润开口询问，郎官陈宕便已经问出了与赵弘润心中所想相类似的疑问：“底部削尖，如何立于桌上？”
巧的是，那位工匠也早已想好了对策，并且，还是赵弘润所想到的对策：“我冶造局可以推出与这批蜡烛所匹配的烛台。”
而对此，陈宕却嗤之以鼻。
别看这位老实巴交的郎官在面对赵弘润时战战兢兢，可在工艺方面，他所提出的针对性问题，还真是一针见血：“你觉得，百姓会额外花一分钱去买我冶造局推出的烛台？……还是说，我冶造局在出售蜡烛的时候，白送烛台？”
那名工匠不言语了，讪讪地坐了下来。
想想也是，要知道本来蜡烛就属于是价格并不便宜的日常消耗品，远不如油灯省钱，因此，使用蜡烛的魏国百姓本来就比使用油灯的人要少。
可如今，冶造局制造出一批蜡烛，却要本来就觉得蜡烛昂贵的魏国百姓额外再花一份钱去买个烛台，谁会去买？
至于白送，那更是想也别想。
买一次蜡烛送一个烛台？
如果一名百姓只买一根蜡烛，那你送是不送？
送？
那行，那冶造局非赔到连裤子都当了不可！
而就在这时，又有一名工匠站起来言道：“其实，我们可以将底部削去一部分，削平，这不就好了么？削掉的蜡烛，还是可以再次融化、重新制造蜡烛的。”
“这么一说，听起来就靠谱多了。”
赵弘润暗暗点头，主动询问那两名工匠的姓名，倘若他冶造局最终选择了他们所提的建议，那么，这两位工匠，将平分那两千两银子的悬赏。
在这一点上，赵弘润素来很大方。
可赵弘润的这一番询问，除了让那两名工匠欢喜地满脸通红外，亦让附近其余的工匠们有些眼红了。
他们绞尽脑汁地苦苦思索着更好的办法，毕竟这事关着那笔庞大的悬赏银子呐！
一时间，整个广场都寂静了下来，放眼望去，只见那些工匠们无一不是聚精会神地思索着，同时用双手比划着什么，使得明明有数百人的空地，竟是一片寂静。
突然，有一名年轻工匠站了起来，提议道：“殿下，在下以为，其实我们可以先行制造一支内部留有烛芯空间的蜡烛，待制成蜡烛后，再将烛芯放进去……”
说着，他忘乎所以地跑到一堆人的前头，双手比划着补充道：“殿下，我冶造局可以采用户部铸造钱币的方式，打造一整块铁质的模具，这一整块模具，可以有数十个制作蜡烛的凹槽，如此做的好处就是，我等只要将烛油倒入模具，烛油会自己填补到每一个单独的凹槽中……至于烛芯，在下建议在打造模具的时候，在每一个凹槽的底部中央，安置一根与烛芯差不多粗细的铁筷……待等这些凹槽内的蜡烛凝固成型，唔，我等可以在模具的底部设计一下，将成型的蜡烛推出来。如此制造出来的蜡烛，就成了中部空缺有烛芯的蜡烛，最后，我等用殿下所改良的烛芯，沾了滚烫的烛油，直接插入这些蜡烛的空缺处，滚烫的烛油自会与蜡烛的内壁溶结，如此，一支蜡烛便制成了。”
“诶？”
赵弘润吃惊地望了一眼眼前这名年轻的工匠，忍不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只见那名年轻的工匠强压着心中的欢喜，恭敬说道：“回禀殿下，在下叫做丁钧！”
“丁钧……”
赵弘润在心中喃喃默念着这个名字，尽管他从未小看过这些他认知概念中的“古人工匠”，但不可否认，他被这些“古人工匠”们的智慧所震惊了，尤其是这位叫做丁钧的工匠。
因为或许只有赵弘润才会明白，丁钧的建议，至少超越了这个时代蜡烛工艺整整一千年。
要知道，哪怕是负责制造蜡烛的虞部，他们制作蜡烛的方式，依旧还停留在方才冶造局所尝试的那种工艺：打造两片半圆的模具，用两块半圆的蜡烛夹住烛芯。
比起冶造局众人越来越完善的，几乎一步到位的蜡烛制作方式，何止是一个落后可以形容？
当即，赵弘润便拍板决定，赏赐丁钧一千两银子，赏赐另外那两名初步提出用大型模具制造蜡烛的工匠各自五百两银子。
除此之外，整个冶造局内所有人员，增发一个月的月俸。
所有人，皆大欢喜。
“让我们干一票大的！”
当赵弘润宣布正式打造大型模具时，在场所有的工匠们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尽管赵弘润给他们的任务相当繁重。
在半个月内，打造十座大型蜡烛模具，而每一座模具，可同时生产一百支蜡烛。
不得不说，只要此事顺利，冶造局制作蜡烛的速度，将使国内任何一个蜡烛作坊绝望，包括工部辖下的虞部所管理的作坊。

第0264章 铸模（一）
在赵弘润的记忆中，若以“现代机床”去铸造那制作蜡烛的机器，或许仅仅只需按几个按钮，但是仅凭魏国的冶炼铸造工艺，去铸造一台同时可制造一百支蜡烛的器械，这是非常有挑战性的一项任务。
因为若要使用工匠丁钧所开创的新式制造蜡烛工艺，便要求用铁来建模，否则，轻易达不到要求。
但幸运的是，冶造局的工匠们早就有用铁建模的经验，事实上他们帮助户部所打造的用来铸造钱币的模具，便是铁模，这也正是为何冶造局的局丞王甫拍着胸口保证绝不会搞砸的底气所在。
不得不说，赵弘润对此十分好奇，他很想知道，冶造局的工匠们究竟打算用怎样的方式在铸造那十台制烛器械。
因此，他希望全程参观冶造局工匠们制造这种器械的过程。
如今赵弘润乃是冶造局的直接负责人，王甫自然不会拒绝这位肃王殿下的要求，他只是提醒赵弘润，铸造器械的地点会很热，相当热。
对此，赵弘润不以为意，心想热能热到哪里去？
直到王甫带着他来到城外的一处地炉，赵弘润这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所谓的地炉，其实与赵弘润打算建造的高炉十分相似，也是一间被许多厚实泥土所覆盖的熔炼之地，从外表看起来就像是个小土坡似的，其貌不扬，只有一根高高的烟囱耸立在地表之外。
可事实上，内有乾坤。
比如这座小土坡下，大概在六七丈高度的地底，魏人们挖出了一个足足有半个肃王府的空间，将里面的泥土掏空，用青砖铺满整个房间，并用许多木柱支撑起整个房间，宛如一座地下宫殿。
显然，魏人早已考虑了保温问题。
次日晌午后，赵弘润与几名宗卫们，在冶造局局丞王甫的带领下，用小土坡另外一侧的入口，经过一条仿佛隧道似的通道，进入了这座地炉内部。
因为是深入地底，因此，整个房间的保温能力非常强，哪怕是屋内中央那间火炉还未点燃，屋内便已经是非常闷热，更别说待那巨大的火炉点燃之后。
“这是本王下令建造的么？”
在闷热的地炉内，赵弘润擦了擦额头闷出来的几许热汗，询问王甫道。
听闻此言，王甫摇了摇头，解释道：“向虞部借的。”说着，他了指了指角落二十几大筐的灰色泥土，补充道：“这里是虞部用来烧砖的工坊，偶尔也烧制些瓷器、瓦器什么的。”
赵弘润点了点头，打量着四周，随口问道：“咱们冶造局的地炉还在建造当中？”
“嗯！”王甫闻言点头道：“营建司的人说，大概这个月的月底可以竣工。”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几分欢喜之色，舔舔嘴唇又说道：“到时候，咱们冶造局可算是也有自己的地炉了。”
“呵。”赵弘润微微一笑，随即叮嘱道：“检索各地土壤的事，可得加快，待我冶造局的地炉竣工后，先尝试用大梁附近的本地土壤烧一批砖，测试一下耐火保温的效果，本王要的，可是耐火保温防裂的火砖，而非一般的烧砖。”
“下官明白。”王甫也擦了擦脑门上被闷出来的汗水。
而此时，冶造局的工匠们已经点燃了地炉内的那口巨大的火炉，只见炉壁内的火势大起，顿时间，地炉内的温度迅速提升，酷热难当。
而与此同时，一些工匠们将一个沉重而巨大的土模，用铁板盛放着，缓缓推入火炉内壁。
看到这里，赵弘润不得不暗自称赞古人的智慧。
要知道，如何利用魏国如今的工艺铸造铁模，就连赵弘润一时间也无从入手，然而冶造局的工匠们却早已想到了好办法：他们利用烘制瓷器的黏土先制作一个土模，用高温烘烤成瓷器，再将用数十口坩埚融化的铁水倒入土模内，一步到位打造出需要的铁模，而待等铁水冷却凝结之后，只需将瓷器打碎，便得到了成型的铁模。后续的工作，无非就是对内壁修整一番，尽量使其变得光滑罢了。
不得不说，这种熔铸铁模的方式，让赵弘润大开眼界，不由地在心底暗暗称赞：古人的智慧，深不可测！
不过话说回来，紧盯着那第一台蜡烛制造铁模的诞生，哪怕赵弘润只是远远地在旁观瞧，也是被屋内的高温烘烤地满脸通红，皮肤火辣辣的灼热，尤其是一双眼睛，由于不时地瞧见了那熊熊燃烧的火炉，以至于就算立马转移了视线后，也仿佛瞧什么都带着点红色。
如此反复了几次后，赵弘润只感觉自己双目传来阵阵刺痛，泪腺亦不受控制地分泌泪水。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不时用手揉着眼睛的举动，局丞王甫心中一惊，连忙劝道：“肃王殿下，这里酷热难当，您还是到外面等候消息吧。”
赵弘润摇了摇头，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些赤着上身来回忙碌的工匠们，只见那些冶造局的工匠们，尤其离火炉更近，一个个被烤地汗如浆涌，仿佛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似的。
比起这些处在第一线的工匠们，似赵弘润这等只是远远在旁观瞧的，又算得上什么？
不可否认，离得那火炉越近，温度越高，而距离那火炉三丈之内，那简直不像是人呆的地方，然而那些工匠们，却顾不得酷热，还要将在火炉内烘烤的土模拉出来。
不得不说，当那扇铁铸的炉门打开的时候，就连站在远处的赵弘润都感觉一股酷热的热浪扑面而来，更别说那些工匠们，赵弘润甚至能听到若隐若现的呲呲声，那是工匠们体表的体毛被烤成灰烬的声音。
“关……关门！”
待等土模被拉出来之后，一名工匠大叫一声，之后，一群人忍着酷热将火炉关上，旋即，这些处在最酷热环境下的工匠们，蜂拥冲向赵弘润所在的这边，将一桶又一桶的凉水往身上浇。
尽管赵弘润很想告诉他们，在身体被烤得滚烫的情况下浇凉水，对于身体是很大的伤害，不过转念一想，这些凉水早就被烤成了温水，他也就识趣地闭嘴了。
“痛快！痛快！”
“哈哈哈！”
众工匠们相互逗趣着，其中有一名工匠注意到在旁瞧着他们的赵弘润，连忙走过来，汇报道：“殿下，土模已烘烤成型，剩下的，只要将熔炼的铁水倒入其中，就可以得到铁模了。”
赵弘润点了点头，问道：“会开裂么，本王指的是那个土模。”
那名工匠咧嘴笑道：“殿下放心，自从那次事故后，我冶造局的人便谨慎多了。更何况今次的土模，至少有一个手掌……不，至少有一肃尺厚实，轻易绝无可能开裂。”
他略微有些尴尬，因为他在话中透露了他还未适应肃尺制的真相。
不过赵弘润对此倒是不觉得什么，毕竟凡事都有一个适应的过程，叫一帮以往都习惯用自己身体构造测量长度的工匠们突然一律改用尺子，他们会不适应不奇怪。
相比之下，赵弘润更加好奇对方口中所说的“那次事故”。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脸上的纳闷，局丞王甫叹了口气，低声解释道：“早些年，我冶造局替户部打造铸币所用的铁模时，由于经验不足，所制的土模不够厚实，以至于……土模崩裂，铁水流得遍地都是……一名工匠躲避不及，被涌出来的铁水吞蚀，一般身体，真可谓是尸骨无存……”
赵弘润闻言惊地倒抽一口冷气。
他当然清楚铁水的温度，以人的血肉之躯，被铁水浇中，断无幸免的道理，别说血肉不存，恐怕就连骨头都不会留下，名副其实的尸骨无存。
赵弘润默不作声地望着不远处那些因为土模成型而洋溢着笑容的工匠们，心中不禁感觉有些心酸。
都说士卒是天底下最危险的职业，可又有多少人知道，比起士卒更加高危的职位比比皆是呢？比如，眼前这些随时有生命危险的工匠们。
“好好干，本王不愧亏待诸位的。”赵弘润诚恳而真挚地向眼前那名工匠保证道。
可能那名工匠并未听出赵弘润那句话的分量，只当是鼓励，笑着“诶”了一声，继续忙碌去了。
这让赵弘润更加感觉揪心。
不得不说，也不知是不是那次事故的关系，冶造局的工匠在工作时十分严谨，他们仔细检查了土模，用黏土填补内部开裂的部位，再将其推入火炉烘烤，待等那座土模内部再无任何开裂之后，他们又小心地用锉刀打磨，精益求精，务求将土模的内部打磨地光滑平整。
毕竟土模的内壁是否平整，意味着最终成型的铁模是否光滑平整。
至于最后一道倒入铁水的程序，反而显得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毕竟真正复杂的，是如何烘烤先前的土模。
一番忙碌，直到戌时前后，此时，火炉早已熄灭，而被倒入到土模内的铁水，也已逐渐自然冷却下来。
为了快速降温，冶造局的工匠们不时地用水浇湿土模的外壁，用这种方式来判断里面的铁水是否已冷却下来，毕竟若没有冷却的话，水浇到土模的外壁后，会发生呲呲的声音。
而等到铁水彻底冷却，已凝固成铁模，这时，局丞王甫将一把木锤递给了赵弘润。
赵弘润知道王甫是什么意思，对方是想让他去击碎外层的土模，这跟在打了胜仗后收割战利品是一个意思。
但是，赵弘润却将锤子递给了赤着上身、满身皮肤依旧灼红的工匠丁钧：他不认为只是在远处观瞧的他，有资格拿起这把锤子。
“丁钧，你与在场诸位工匠们，合力将土模打碎吧。”赵弘润吩咐道。
诸工匠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均有些吃惊，他们从赵弘润望向他们时的目光中，看到了敬重，这让他们着实有些受宠若惊。
“殿下……”局丞王甫亦吃惊地望着赵弘润。
却见赵弘润将锤子递给同样吃惊的丁钧后，向后退离了三步，摇摇头感慨地说道：“本王只是在旁观瞧，从头到尾什么忙都没帮上，这一锤，本王没有资格。”
“肃王殿下……”
王甫闻言为之动容，在深深吸了口气后，回顾那些有些茫然的工匠们，大声喊道：“殿下言道，此番的功劳，乃是诸位我冶造局的工匠们！……诸位，砸碎土模，让肃王殿下见证我冶造局的成功！”
“是！”
诸工匠们纷纷拿起木锤，围着那座高大厚实的土模。
“一！”
“二！”
“三！”
“砸！”
“砰砰砰！”
数十把木锤砸了一阵，这才那厚实有整整一肃尺的土模砸碎，只见瓷片崩碎，最后露出了深藏在里面的铁模。
诸工匠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忽然爆发出一股欢呼声。
“喔喔喔——！”

第0265章 铸模（二）
当日，冶造局收获了他们所造的第一座铁质蜡烛模具。
虽然此时早已到了亥时，但是所有工匠们都很高兴，因为他们非但造出了第一座铁模，并且，参观了铁模制造过程的那位肃王殿下，还因为他们这两百号人非常辛苦，额外许诺了每人十两的赏赐，至于那三十几名在火炉旁工作的工匠们，赏银更是翻倍，二十两。
遵照赵弘润对此的解释，这叫补贴，专门是增发发给这些处在危险环境下工作的工匠们的。
更让诸工匠们欣喜若狂的是，这份补贴并不仅限于今日，日后任何具有危险的差事，冶造局都会发放相应的贴补。
这让诸冶造局的工匠们对赵弘润更加拥护，要知道，他们一个月的月俸才多少？
哪怕是在赵弘润入主冶造局，下令整个冶造局的官员与工匠月俸翻倍，月俸最高的匠师，也不过一百六十两，换句话说，十日的补贴，相当于他们一个月的月俸。
对此，冶造局的局丞王甫有些犯嘀咕，虽然他知道赵弘润手中有三十万两银子，可即便如此也经不住这位肃王殿下如此大方地“挥霍”啊。
一日补贴就十两？处在火炉边上的工匠们更是二十两的补贴？
估算下来，那两百多号工匠在这短短十日内，岂不是要花这位肃王殿下两万多两银子？
更要命的是，这位肃王殿下还亲口承诺，日后具有危险性的工作，冶造局都会发放相应的高危补贴，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呐！
不过对此，赵弘润倒是看得很开，要不是他这回得交给工部营建司一大笔钱，否则，他势必还会增加补贴的数额，毕竟在他看来，冶造局内那些兢兢业业的工匠，值得他为此付出。
“放心，过不了多久，待等咱们冶造局出产的蜡烛占据了市场份额后，自有源源不断的钱涌入我冶造局，还在乎那区区两三万嘛？”
作为金主，赵弘润反过来劝说局丞王甫，倒也是一件奇事。
听了赵弘润的话，王甫仔细想了想，也就不做声了。
其实说到底，他也是在为赵弘润考虑罢了，毕竟赵弘润在楚魏战役时说得的那三十几万两银子，除了有不到两成左右请工部的左侍郎孟隗翻修肃王府外，其余花费，皆是用于冶造局的建设，非但提升了冶造局内人员的月俸，并且将那些简陋的工棚改建成了砖房，还请营建司在城外修筑了好几座地炉，用于冶造局日后烧制火砖、熔炼铁矿，别看冶造局如今面貌大改，可这，都是这位肃王用银子堆出来的。
有时候就连王甫也搞不清楚，这位肃王殿下为何这般舍得在他冶造局花钱，而且还是投入了估算不下于二十万的银子。
等到他们这帮人运着铁模回到大梁城下时，城门早已关闭，驻守在城门上的兵卫们在看清了赵弘润这一行人后，连忙下来开启城门。
虽然这些兵卫们可能不认得赵弘润，但怎么可能不认得冶造局的局丞王甫，毕竟，朝廷六部二十四司中，有好些司署因为所负责事务较为特殊的关系，往往都要干到深夜才回大梁，有时甚至干脆干到次日凌晨，因此，城门口的兵卫们早已是见怪不怪。
等到将铁模运回冶造局时，早已过了子时，但是局丞王甫显然没有就此放诸工匠们回家休息的打算，他们还要对这铁模做一番加工。
毕竟此时的铁模，那就真的只是一块铁模而已，冶造局的工匠们还要对它的凹槽内壁用锉刀加工一番，尽量使其变得平整光滑，除此之外，还要加上一些附属配件。
比如打造一个相应规格的木架子，将这块铁模安装上去；再比如打造一个推板，安装在架子的底部，否则，待蜡烛在铁模的凹槽内凝固之后，他们又如何取出凹槽内的蜡烛呢？
这些后续的工作，一直忙碌到第二日鸡鸣时分。
可能是赵弘润给予了高额的补贴的关系，尽管这些工匠们劳作了将近一天，但他们并不感觉疲倦，而显得兴致勃勃，以至于在成功制成了一座制蜡烛的模具后，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回家歇息的心思，而是兴奋地开始熬制烛油，试图尝试用新的工艺制作蜡烛。
说干就干，两百来号人，取来几口大锅，沿用昨日的蜡烛油配方，熬制了几锅烛油，待等将这些烛油倒入铁模后，在场所有人，包括赵弘润与沈彧等几名宗卫在内，都瞪大着眼睛死死盯着。
“滴答——”
“滴答——”
有一丝烛油沿着铁模与木架的缝隙处，流淌了下来，这让在场的诸工匠们不觉皱起了眉头。
“这里有点漏油……刘三哥，你这木架打地不行啊。”
“放屁！我用刨刀反复打磨，怎么可能！……还是模子的关系吧。”
“瞎说，我们捏土模的时候，那可是反复用尺子测量的……”
“别吵了别吵了，回头再补补。”
诸工匠们有些相互指责的意思，这一切都归于他们太倾向于精益求精。
其实这在赵弘润看来根本不算事：以目前他们大魏的工艺，造出这种足可以沿用千年的蜡烛工艺，漏几滴蜡烛油算得上什么大事？
诸工匠们睁大眼睛等着，等着铁模内的蜡烛油冷却下来。
期间，由于等地心中焦急，不少工匠们提出了改良这座模具的主意。
“就这么等烛油冷却凝固，实在太慢了，叫人等地心焦……你们说，要是咱们在铁模下方，再打一个水槽，两头可灌水、出水，用水来降温，怎么样？”
“这个办法好，不过得保证铁模内那些凹槽内的蜡烛油不会流入水槽里去……”
“那得看刘三哥了……”
“都说了不关我事，是铁模的事！”
赵弘润在旁笑呵呵地瞧着众工匠们在那吵吵嚷嚷，可在心中，他却不由地再次惊叹。
古代工匠的智慧，着实不可小觑，哪怕他还未提出利用水来快速降低铁模内蜡烛油的温度，使其快速凝结，这些可敬的工匠们，自己就已经想到了。
“记上那些位工匠们的名字，回头给他们增发奖励，他们的创意，本王采用了。”赵弘润小声对局丞王甫言道。
“唉！肃王殿下又要撒钱了……”
王甫无声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大概等了小半个时辰左右，蜡烛油冷却凝固，这时，几名冶造局的工匠钻到铁模下方，用肩膀扛着推板，向上一推，顿时间，铁模的凹槽内，一排十支、一列十支总共一百支蜡烛，齐刷刷地被推了出来，整整齐齐地呈现在诸人眼前。
望着这一幕在场诸多工匠们感动地无以复加。
他们成功了！
他们成功了！
“喔喔喔！”
多达两百余人的工匠们，忘乎所以地放声呐喊着，吓得冶造局的局丞王甫连忙喝止。
开玩笑！
要知道此时大梁城寂静一片，许多人尚在睡梦中，他们这一嗓子，还不得将居住在附近的人给吓醒了？
搅人清梦，这可是相当遭人嫌的啊！
好在那些工匠们立马也意识到了，挠挠头相互取笑着对方的失态。
而随后，工匠们将那一支支成型的蜡烛取出来，之后，一部分的人继续针对这座模具进行改良，希望能加上能使蜡烛油快速冷却凝固的水槽创意，而另外一部分的人，则开始往那些蜡烛里塞烛芯。
这些蜡烛，因为早就预留有放置烛芯的空余，因此，工匠用赵弘润所提出的新式烛芯沾了些温度并不高的烛油，很轻松地便将烛芯塞入了蜡烛内。
而这一切，都归功于严谨的烛芯标准，那些按照规格生产的烛芯，不大不小，正好填满那些蜡烛内部的中空。
“成功了！”
当一名工匠点燃第一支成功制造的蜡烛时，在场所有工匠们又一次欢呼起来。
而这回，局丞王甫也懒得去阻止了，因为他知道，这帮人太兴奋了。
当日，留在几名工匠仔细地记录铁模与木架、水槽的规格标准，其余人，包括赵弘润在内，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去歇息了。
在此之后，又过了九日，冶造局进一步精进铸造铁模的工艺，再次熔造出九座铁模，并且这总共十座铁模，皆加上了可快速使烛油冷却凝固的水槽。
不得不说，再加上了水槽的创意后，用这种新式蜡烛工艺制造蜡烛的速度，单位产量远远将以往的旧办法抛在后头。
对此，冶造局的郎官荀歆计算过：十座模具同时开始加工，可同期生产足足一千支蜡烛，至于耗时，只要烛油的温度控制得当，一批蜡烛的制造时间，仅仅只需要半刻辰。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一个时辰内，冶造局可制造四千支蜡烛！
一个时辰四千支蜡烛，一天十二个时辰保守估计四万支蜡烛，这是何等恐怖的数字！
这个恐怖的产量，将使大魏，不，将使天底下任何一个蜡烛工坊绝望！
当然了，前提是有足够的原材料。
若没有足够的动物油脂，哪怕冶造局采用了新工艺，蜡烛产量也上不去。
但不得不说，待等这个消息传到工部辖下的虞部司署时，虞部的司郎周培那是目瞪口呆、满脸苍白。
“一个时辰四千支蜡烛？冶造局这是要逼死我大魏国内所有制作蜡烛的工坊啊！”
听闻此讯的虞部司郎周培，火急火燎地赶往了冶造局。
毕竟大魏市面上所出售的蜡烛，就属虞部所占的市场份额最高。
因此，一旦冶造局采用新工艺疯狂地制造蜡烛，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虞部。

第0266章 虞部入伙
“加把劲、加把劲！”
“喂喂喂，来几个人把三号模的蜡烛取出来！”
“烛油，这里要烛油！”
当虞部司郎周培火急火燎地赶到冶造局时，冶造局内正在疯狂地制造着蜡烛，百来号工匠们围着那十座蜡烛模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量产蜡烛。
从旁，冶造局的郎官一手拿着笔一手拿着册子，记录着每一批蜡烛的数量以及所消耗的时间，这些数据，将用于日后对这些模具做进一步的改良。
而望着那成箱成箱的蜡烛被制作出来，虞部司郎周培只感觉心中有些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虽然说虞部并非全部靠着制作蜡烛售向国内市场而维持，但不可否认，民众日消耗量极大的蜡烛，向来便是虞部维持运转本司署的主要收入之一。
可如今，冶造局精进了蜡烛工艺，将量产蜡烛的速度提升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这让他感觉嘴里发苦。
“周大人？”见虞部司郎周培驻足在制作蜡烛的那块空地上，死死地盯着那些工匠们，一名冶造局的文官小声地提醒道。
“啊？”虞部司郎周培如梦初醒，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来意：“抱歉……请继续带路。”
“请！”
“请！”
在那名文官的指引下，虞部司郎周培来到了冶造局局丞王甫办公的屋子。
此时王甫正在屋内估算着当月他冶造局内各官员与工匠们的月俸，毕竟赵弘润提出了“补贴”，使得他的工作量一下子就加了不少。
“笃笃笃。”门口传来叩门声。
此时王甫正摆弄着几根手指长的竹签，用于计算，被这一打搅，思绪顿时就被打断了，他有些无奈地望了一眼门口：“进来！”
话音刚落，那名冶造局的文官便领着虞部司郎周培走入屋内，拱手说道：“局丞大人，虞部司郎周培周大人前来拜访。”
“……”王甫吃惊地望着周培，连忙站起身来，拱手迎道：“周大人。”
“王局丞。”周培亦拱手还礼。
毕竟他俩都是司郎级别的官员，官阶一致。
“上茶。”
吩咐了那名文官后，王甫请周培在屋内的椅子上坐下，口中笑着说道：“周大人今日前来拜访我冶造局，实在令我冶造局蓬荜生辉啊。”
事实上，王甫很清楚周培为何而来，只不过他不知该怎么提及话题而已，毕竟他冶造局，可是正准备抢人家虞部的饭碗呢。
不过，虞部司郎周培显然没有心情听王甫那官场上的客套，摆摆手苦笑着说道：“王局丞，以往我等皆是工部的同僚，周某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听说贵局新打造了十座制作蜡烛的铁质模具，一个时辰可制蜡烛四千支，是么？”
“这个……”见周培一开始便提及此事，王甫不禁有些尴尬，讪讪说道：“事实上，应该还不到这个数……”
周培没有将王甫的谦逊当回事，满脸苦涩，赞叹道：“这回贵署可真是扬眉吐气了……不过，这扬眉吐气却是让我虞部遭殃，贵署于心何忍呐？王局丞，冶造局与我虞部，皆出自工部……贵署这回莫不是要将我虞部往绝路上逼？”
王甫听了这话很是尴尬，毕竟工部官员因为以往在朝廷六部内垫底的关系，向来是同仇敌忾，内部非常团结，似这种踏着虞部上位的事，王甫心中事实上是不希望的。
只不过嘛，他也是没有办法。
思忖了片刻，王甫压低声音，满脸无奈对周培说道：“周大人，此事不容王某做主啊……那一位想造蜡烛挣钱，为我冶造局筹集经费……”
虞部司郎周培释然地点点头，毕竟他也知道，如今在冶造局内真正当家做主的，乃是那位肃王弘润殿下，面前这个局丞王甫，虽然还挂着局丞的职务，但事实上只能算是个二当家，只是替那位肃王殿下打打下手而已。
因此，周培并没有为难王甫，低声恳求道：“请代为引荐。”
“周大人想见肃王殿下？”
“啊。”周培点点头，终于道明了来意：“周某想见见肃王殿下，希望这件事能否还有挽回余地，否则……我虞部今年恐怕真要……”说到最后，他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因为当初皆是工部同僚，王甫稍一犹豫，便点头答应下来，同时不忘给这位以往同属工部的同僚出谋划策：“肃王殿下吃软不吃硬，周大人待会与殿下谈话时，可莫要在言语上有任何的冲撞。”
“我有这个胆子么？”
“我明白的。”周培无语地瞧了一眼王甫，心说在继吏部、兵部、户部三个部府都因为与那位肃王殿下倔强而吃了亏，如今朝中，谁还敢与那位肃王殿下嘴巴老？那不是找死么？
叮嘱完毕，王甫便领着周培前往肃王赵弘润所在的屋子。
与此同时，赵弘润正在那间屋子把玩着两支他冶造局新制的蜡烛，思考着用来出售这批蜡烛的销售渠道。
说是哈，赵弘润不太情愿借助户部辖下仓部的渠道，毕竟这意味着蜡烛的利益他得分给户部一份，否则，户部凭什么给他出力？
至于自己筹建销售渠道？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要知道仓部的销售渠道，那可是借助了整个朝廷力量的官方渠道，再没有任何一个销售渠道会比仓部所覆盖的销售网更加完善。
因此，即便赵弘润心中不情愿，也只能借助仓部的渠道去销售这批蜡烛。
而问题就在于，究竟该给户部辖下的仓部多少利润呢？
给少了人家仓部不满意，给多了冶造局又吃亏，因此，这个问题困扰了赵弘润许久。
他准备等计算出一个具体数额后，再去与仓部司郎匡轲商议此事。
“笃笃笃。”
屋内响起了一阵叩门声。
“进来。”赵弘润随口喊道。
话音刚落，便见冶造局局丞王甫领着虞部司郎周培走入屋内，两人毕恭毕敬地向赵弘润行礼：“下官拜见肃王殿下。”
赵弘润抬起头望了一眼周培，一眼便瞧出此人有些陌生，疑惑问道：“这位是？”
听闻此言，王甫连忙解释道：“殿下，这位是虞部司郎周培周大人。”
赵弘润闻言一愣，旋即立马会意过来，站起身来笑着说道：“原来是周大人。”
周培在心中苦笑了几声，偷眼观瞧王甫，回想起此人对他的叮嘱，拱手一记大拜，跪倒在地沉声说道：“望肃王殿下救我虞部！”
“……”赵弘润莫名其妙地望着在眼前跪倒在地的周培，连忙将其扶了起来，安抚道：“周大人不必行如此大礼，请起来再说。”说着，他见周培倔强地死跪了地上，无奈地说道：“区区一些蜡烛，至于如此么？起来再说！”
“区区一些蜡烛？”
周培腹绯了一番，心说肃王殿下你口中“区区蜡烛”，可是会让我虞部承受难以想象的损失呐！
三人在屋内的座椅上坐了下来，此时，宗卫沈彧给王甫与周培奉上了两杯茶水。
可惜周培全然没有喝茶的兴致，心绪忐忑地对赵弘润言道：“肃王殿下，贵署的蜡烛模具，实在令下官大开眼界，下官以往还真没想到，制作蜡烛的工艺竟能简化到这等地步，只不过……我虞部可就遭殃了。殿下能否看在我虞部以往与冶造局皆属工部名下司署，高抬贵手，让我虞部不至于彻底断了这份利……”
“可以。”赵弘润喝着茶，笑呵呵地说道：“那十座蜡烛模具，本王可以交给你虞部，并且请工匠们手把手地教会贵部的人，如何用新式工艺制作蜡烛。”
“诶？”
周培本来还要再述述苦，再恳求一番，没想到赵弘润如此爽快。
他欢喜之余正要点头，忽然心中一愣。
“什么？将那十座蜡烛铁模全部交给我虞部，将新工艺也教给我虞部的官员？这岂不是……”
周培惊喜地瞪大了眼睛，正要开口，那边王甫抢先一步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您说要将那十台模具全部交给虞部？不可！不可！”
他连连摇头。
“你这人怎么这样呢！”
眼瞅着方才还站在自己这边的王甫突然改变主意，周培心中气个半死，却又不好开口说话，毕竟眼下这王甫才算是这位肃王殿下的心腹，地位比他高多了，因此，他只是眼巴巴地瞅着赵弘润，强忍着欢喜再次问道：“真……当真？”
赵弘润摆摆手示意王甫暂时莫要说话，笑着点了点头：“本王没有玩笑！……虞部与我冶造局，曾经皆是工部名下兄弟司署，同甘共苦，本王又岂能真的踩着虞部上位？”
开玩笑，冶造局的工匠们，那可是赵弘润寄托希望用来发展顶尖工艺技术的，在他看来，要让那些工匠们去制作蜡烛，这简直就是浪费人才。
不可否认，赵弘润早就想过要让虞部来接手，就看周培这位虞部司郎什么时候过来洽谈了。
听到赵弘润的再次肯定，周培心中大定，尤其是赵弘润那番“兄弟司署”话，更让他感觉心暖。
他不由地心中感慨：素传肃王弘润殿下在朝廷六部中，唯独对我工部另眼相看、厚待至极，此言果然不虚！
想到这里，他忍着欢喜说道：“如此，下官代我虞部谢过肃王殿下了！”
“诶，先不急着谢，本王虽说要将制作蜡烛的新工艺教给你虞部，不过其中利润……五五分成！”
“那不算什么。”
周培心中大定，脸上的笑容也更浓了：“多谢肃王殿下！”
见此，赵弘润故意说道：“周大人可要想清楚了，我冶造局只负责教会贵署的工匠们如何制作蜡烛，除此以外负责对铁模的维修，其余的事，我冶造局皆不过问。”
“这还有什么好想的？”
周培心中喜滋滋的。
他知道这位肃王殿下是什么意思，说白了就是让虞部替冶造局打工，可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要知道，学会新工艺，一座模具一个时辰可产量四百支蜡烛，只要多造几座模具，产量噌噌往上涨，虽说利润要分给冶造局一半，但不可否认，若是冶造局心狠些，拒绝分利给他们虞部，他们虞部一份利都拿不到。
更主要的是，据周培心中估算，他们虞部就算要分给冶造局一半利润，但是最终他们所得的利益，还是要远超以往。
没办法，冶造局所研制的铁模，产量蜡烛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要命的是一个时辰四千支蜡烛的产量，还仅仅只是局限在十座铁模的前提下，只要他们虞部增设人手，蜡烛产量还能往上翻，甚至于就算超过大魏每日消耗蜡烛的数量，也不是没有可能。
周培已经想到了，到那时候，虞部甚至可以对外邦出售，比如卫国。
而就在这时，屋内又响起一阵叩门声。
“肃王殿下，内侍监秉礼大太监童公公求见。”
“童宪？”
正喝着茶的赵弘润闻言一愣，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他父皇魏天子身边那位大太监童宪，心中着实有些纳闷。
“他来冶造局做什么？”

第0267章 改变
“童公公？”
冶造局局丞王甫与虞部司郎周培对视一眼，面色微微有些色变。
他们当然清楚“童公公”那是何等位高权重的宦官，那可是魏天子身边最信任的秉礼大太监，掌管着偌大的内侍监，别看是一位身体残缺的宦官，但权势可要比六部尚书还要重。
“他来冶造局做什么？难不成……”
虞部司郎周培面色有些不好看了，毕竟这个时候来拜访冶造局，若不是为了冶造局那制作蜡烛的新工艺而来，周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稍安勿躁。”
注意到周培的面色有些不好看，赵弘润微笑着摆了摆手，安抚着这位刚刚加入他“冶造局大家庭”的虞部司郎，旋即高声说道：“有请！”
片刻之后，内侍监秉礼大太监童宪便领着另外一名中年的太监走入屋内，朝着赵弘润拱手拜道：“老奴，拜见肃王殿下。”
说着，他对周培与王甫点了点头，权当是打了声招呼。
不得不说，以他的地位，仅用点头行礼，也算是给周培与王甫面子了，毕竟两者的地位差距，差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反过来，王甫与周培却要拱手向这位大太监行礼，毕竟，他们可没有赵弘润那般皇子与肃王的身份。
“童公公，今日怎么有空来我冶造局呀？”
赵弘润朝着童宪拱了拱手，笑着问道。
说实话，以他的地位，本来不需要向这位老太监行礼，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因为童宪当初关照过他，对他颇为敬重与关切，并且，还曾偷偷提醒他莫要与他的皇姐玉珑公主太过于亲近，以免天子发怒，虽然赵弘润至今都还不清楚为何他父皇会因此发怒。
“今日前来冶造局，老奴是为一桩……一桩私事。”说着，他转过身，介绍起身后那名中年太监来：“这位，乃是我内侍监名下，内造局局丞高力高公公。”
听闻此言，那名高公公连忙走上前一步，再次向赵弘润行礼：“婢奴，拜见肃王殿下。”
“内造局……”
赵弘润心中嘀咕一句，上下打量着这位冶造局的局丞高公公，微笑着点了点头，权当回礼。
毕竟他与这位高公公可没有什么交情，点点头作为回礼，足够了。
看了一眼童宪，又看了一眼高力，赵弘润意识到后者恐怕才是正主，遂淡淡问道：“高公公此番来我冶造局，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高力躬着身恭敬地说道：“奴是听说，冶造局新造了一些制作蜡烛的模具，因此……”
听到这里，虞部司郎周培的面色更加不好看了。
也难怪，他这才刚刚与冶造局谈妥，突然就冒出一个内造局出来，怎么着？要抢他虞部的饭碗？
注意到周培的面色，赵弘润抬手示意前者稍安勿躁，旋即目视着童宪，淡淡笑道：“童公公，内侍监是想要在其中分一杯羹？”
童宪长久伺候在魏天子身旁，多次与赵弘润接触，哪里会不知这位肃王殿下的脾气，闻言连忙摆手说道：“殿下误会了，我内侍监绝无想要分羹的奢求……高公公？”
得到童宪的暗示，冶造局局丞高力亦连忙解释道：“殿下误会了……殿下恐怕不知，我内造局所制的东西，素来是不对外流传的，只供给于皇宫，因此，绝无插手国内蜡烛市场的念头。”
“说得好听！”
虞部司郎周培在心中嘀咕道。
要知道据他所知，打上“皇贡”标签的东西，内造局的确是不敢对外流传，可是一些按照皇贡规格打造、却并未打上皇贡标签的东西，冶造局还不是在偷偷地卖给大魏国内那些姬氏王侯与名门豪族？
那本来皆是属于他们虞部的利润呐！
当然了，似这种内造局私下流出的物件，数量并不多，不至于给虞部造成什么严重影响，周培只是不爽这些冶造局流出的东西，即便价格昂贵，却也受到国内豪族的吹捧与热衷罢了。
打个比方，比如一双玉筷，同样是出售给国内的有钱世家，但是从冶造局内部流出的玉筷，其价格却是虞部所制玉筷的数倍，可偏偏那些该死的有钱人家还争相去抢购冶造局的玉筷，这让周培很是不渝。
说白了，他是有些眼红：明明内造局的工艺与他虞部差不了多少，但人家占着皇贡的便宜，自然卖地比他好，比他快。
虽然说他也明白，这种事可能是天子默许的，为了是弥补皇宫庞大的开销，可计较起来终归还是有些不舒服。
不过对此赵弘润倒是无所谓，在他看来，只要内侍监不是来摘桃的，那就不是他的敌人，至于私下流出些皇贡之物，那能有多少？根本不足以影响大魏国内市场。
“那高公公是什么意思呢？”赵弘润和蔼地问道。
见这位肃王殿下的语气放缓了些，高力亦松了口气，毕竟皇宫内的人，那是最早认识到这位肃王殿下不好惹的，哪怕他是内造局的局丞，亦惹不起这位肃王殿下，因此，没必要的误会，还是尽量能免就免为好。
“殿下明鉴，我内造局也有专门制作蜡烛的工匠，不过这些蜡烛，均是由蜜蜡所制，供给于皇宫之内的……”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这件事他早些日子已经听王甫说过了，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他文昭阁内所点的蜡烛，皆是内造局出产的由蜜蜡所制的蜡烛，不同于一般的油脂所制的蜡烛，怪不得点燃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黑烟，反而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只不过，我内造局所采用的仍然是旧的工艺，所需人力颇多……殿下您也知道，宫内许多个宫殿，那可都是一日十二个时辰烛光不断的，可想而知需每日需要消耗多少蜡烛，因此，奴在听说冶造局打造出可大量生产蜡烛的铁质模具后，特地请童公公代为引荐，希望肃王殿下所执掌的冶造局，能为我内造局也造几座铁模。”
“原来如此。”
赵弘润闻言点了点头，高力的解释说明，让他对其解除了敌意，毕竟若只是单纯供给于皇宫的话，这对赵弘润的赚钱计划并没有什么冲突。
当然了，白白给内造局打造铁模，赵弘润还是不干的。
因此，他点点头说道：“高公公说得合情合理，本王断无回绝之念，只不过……打造铁模耗时耗力，花费极大，这个……”
“耗时耗力？花费极大？那你冶造局在十天里就造了十座？”
高力心中腹绯了一番，他可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这位肃王殿下的言外之意，连忙说道：“殿下放心，其中花费，皆由我内造局一力承担。”
“好！”赵弘润抚掌笑道：“十万两一座铁模，不知高公公要几座？”
“十……十万两？！”高力闻言惊地张大了嘴。
而冶造局局丞王甫、户部司郎周培更是暗中倒抽一口冷气：肃王殿下这是要痛宰内造局啊？
“……”
内造局局丞高力深深地望了眼赵弘润。
不得不说，倘若换做其他人，恐怕他早就气愤地大骂了，但是在这位肃王殿下面前，他可没有这个胆子。
毕竟他是宫里的人，只有宫里的人，才越发清楚这位肃王殿下在魏天子心目中究竟有着何等的地位，究竟受到何等的器重。
因此，他唯有用求助的眼神望向童宪，望向他的顶头上司。
岂料童宪却笑眯眯地说道：“高公公，肃王殿下肯以区区十万两卖你一座模具，你内造局已是占了大便宜，还不快快谢过殿下？”
意外之意，这位内侍监的大太监，竟是同意了赵弘润这看似离谱的价格。
这让高力有些目瞪口呆。
“不愧是父皇身边的老人。”
赵弘润目视着童宪，在思忖一下后说道：“罢了，看在父皇与童公公的面子上，兼之内造局又是第一个向我冶造局收购贵重模具的，本王特别给予半价的优惠……但是有一件事，本王得说在先头，本王卖给内造的局的模具，所制作的蜡烛只可用与宫内，决不可外流，否则，本王当收回那两座铁模。”
“理当理当。”在童宪的暗示下，高力连连点头，见好就收。
见此，赵弘润望了一眼王甫，后者会意，点头说道：“殿下放心，下官待会就去安排，叫工匠们再制作两座模具，交割于内造局。”
“请务必造地精细些。”内造局局丞高力在旁叮嘱道。
“高公公请放心。”
王甫看似面容平静地回覆着，可又有谁知道他心中正在畅笑？
曾几何时，内造局管他们冶造局要东西，什么时候给过如此的高价，顶多支付些工匠们的费用与物品的原材料费用罢了，甚至是有的时候一分不给。
没办法，谁叫人家是内造局呢？
可如今，嘿嘿，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冶造局，管他们冶造局要东西，那也得规规矩矩地付钱，而且还是暴利。
“真是暴利啊……两座模具十万两，啧啧！”
王甫的心情有些激荡难以平复。
事后，待走出冶造局的大门后，内造局局丞高力看起来还有些怏怏不乐：“没想到最后，还是要了咱十万两……”
“知足吧。”童宪在旁淡淡说道：“你以为这冶造局，还是曾经任人呼来喝去的冶造局么？……不同以往了！”
高力闻言，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
诚然，曾几何时，他们内造局管冶造局要东西，什么时候给过如此高价？那不是想拿就拿？可正如童宪所言，如今的冶造局，已不再是当年任人拿捏的冶造局了。
没办法，谁叫如今冶造局有那位肃王殿下撑腰呢？
当日，内造局花了十万两高价从冶造局定制了两座专门用于生产蜡烛的模具的这件事，传遍了朝廷六部。
此时，整个朝廷这才真正意识到，冶造局，的确是与以往有所不同了。
这对于像兵部、兵铸局这种需要冶造局技术支持的部府、司署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第0268章 莫名的心躁（一）
“听说你在内造局捞了一笔？”
当天晚上，在凝香宫的饭桌上，魏天子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提起了此事。
赵弘润听了后直翻白眼，无语地望了一眼他父皇，没好气地说道：“捞？只是一笔公平的交易而已。”
“公平的交易？”魏天子咽下口中的食物，似笑非笑地说道：“一个铁质模具就要了内造局五万两？”
“本来是十万一个模具的。”赵弘润着重强调道：“半价出售给内造局，那是看在父皇的面子上……唔，也是看在充当掮客的童公公的面子上。”说到这里，他回头瞧了一眼躬身站在旁边的大太监童宪。
后者满脸笑容地点了点头。
“你还有理了？”魏天子闻言古怪地说道：“据朕所知，那铁模你冶造局一天便可铸造一座……期间铁矿等物料的花费，哪怕算上工匠们的酬金，也是微不足道。”
旁边，赵弘润的弟弟赵弘宣听得两眼瞪直，几番想插嘴，然而沈淑妃却摇了摇头，示意他莫要插嘴。毕竟魏天子与赵弘润在饭桌上谈论一些不打紧的朝中之事，是他们父子如今增进感情的最常用途径。
反过来说，如果没有那些话题的话，这对父子俩恐怕也就没什么事可聊了，这是当代父子的通病。
“话可不能这么说。”赵弘润用碗接过他母妃沈淑妃用筷子递过来的红烧肉，神色略有些自豪地说道：“我冶造局所采用的新工艺，一座模具一个时辰可制蜡烛四百支，一日保守估计四千支蜡烛……若采用原来的旧工艺，制作四千支蜡烛需要多久？又需要多少人力？”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魏天子，轻哼着说道：“一座模具十万两，这一点也不贵。”
“话虽如此……”魏天子似乎还不能接受这种说法，摇摇头说道：“冶造局单凭一些矿石就赚了一大笔钱……”
“嘿！”赵弘润闻言乐了，在摇摇头后正色说道：“的确，那些铁矿等物料是便宜，可父皇想过没有，内造局为何要向儿臣的冶造局购买？”
魏天子抬起头来望着儿子，眼神显而易见：你说。
“技术！”赵弘润并没有卖关子的意思，毫不客气地说道：“是因为内造局不具备打造那铁模的技术！……我冶造局打造地出来，而内造局办不到，这就是儿臣为何卖十万的原因！……那些铁矿石是有价，而打造铁模的工艺无价！”
魏天子被儿子这简单直白的解释给说服了，苦笑着摇了摇头。
但在心里，他并不否认他儿子说得很对，这天底下的商贾之事，影响价格的不就是“有无”两字么？你没有的东西，我自然卖地贵，物以稀为贵嘛。
不过，对于新工艺制作蜡烛的速度，魏天子还是抱持着一些猜疑，毕竟内侍监呈上来的数额实在太吓人了，仿佛昨日全国上下包括虞部在内的蜡烛工坊，他们所制作出来的蜡烛，今日冶造局单凭那几百号人便可以包办，不得不说这是一件很难令人信服的事。
“日后你冶造局，就打算卖蜡烛维持生计了？”
“怎么可能？”赵弘润撇了撇嘴，毫不在意地说道：“儿臣将这件事丢给虞部了。”
“丢……真丢给虞部了？”魏天子闻言显然是吃了一惊，在旁，大太监童公公很是无辜地望了一眼天子，因为他早就将这件事上报了天子，只不过魏天子当时没信而已。
“当然是真的。”赵弘润诧异地望着魏天子，语气古怪地说道：“儿臣之所以想弄蜡烛，无非就是为了挣钱，为我冶造局筹集经费，最终目的仍然是为了提高冶造局的工艺！……若是见卖蜡烛挣钱就叫局里的工匠们去制蜡烛，这不是本末倒置了么？”
魏天子听闻此言后更是心中惊讶，想了想后问道：“你不会白白送给虞部的，你与虞部谈妥了？”
“啊，谈妥了。”赵弘润一边用筷子扒饭，一边含糊地说道：“日后所有蜡烛的制作、出售，皆有虞部接手，不过，每一支蜡烛要打上我冶造局的标记，至于利润嘛……均分！”
魏天子闻言粗略估算了一番，他发现，即便算上成本与运输的花费，虞部的总利润亦差不多有三成，在如此庞大的蜡烛产量面前，这三成利润，绝对是户部都会眼红的利润。
“借由什么途径出售？”魏天子隐晦地问道。
仿佛是看穿了父皇的心思，赵弘润一边咀嚼一边说道：“放心，虞部司郎周培大人会跟仓部去谈的……他会给仓部一分利的。”
话刚说到这，他就被他母妃沈淑妃轻轻敲了一下脑袋：咽下口中饭食再说话！
“这小子，看来并不是不懂人情世故……”
魏天子微微有些感慨，他原以为他儿子会吃独食，没想到，他儿子却将那挣钱的路子交给了虞部，将销售交给了户部，似这等利润均沾的做法，不可否认才是上位者应有的器量。
是的，不贪心，懂得放利给手底下的人，使得更多的人心甘情愿地追随自己，这才是上位者应当懂得的道理。
吃独食的人，往往过不长，哪怕地位崇高如一国的君王，亦是如此。
而在这方面，魏天子对赵弘润这个儿子很满意。
不过话说回来，事实上除了赵弘润以外，魏天子其余几个儿子，也皆不是注重钱财的人，这可能与这些皇子们从小所受到的教育有关。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魏天子好奇问道：“你叫工部营建司翻新了冶造局的工坊，又请他们在城外造了好几座地炉，是准备大干一场么？”
赵弘润本想透露几句吊吊他父皇的胃口，遗憾的是刚抬头，就瞧见沈淑妃神色有些不善地看着他，显然是不喜欢他一边吃饭一边说话，遂识相地闭上了嘴：“秘密。”
魏天子一听心中不满意，正要细问，这时，沈淑妃将一筷子菜夹到他碗里，笑眯眯地说道：“陛下，多吃些菜。”
魏天子顿时就懂了，满脸遗憾地不再说话。
还别说，随着这一家四口的关系愈加和睦，沈淑妃在这个小家庭的地位也变得愈来愈高，至少在饭桌上，这个温柔的女人可以左右大魏天子与大魏肃王的心意。
待吃完了晚饭，宫女小桃奉上茶水，一家人又聊了些不关乎国家大事的事，比如，聊一聊赵弘润他六哥赵弘昭的生母乌贵嫔的事。
毕竟赵弘润亲口向赵弘昭保证，会尽量去关照其母妃。
这里所说的关照，当然不是关照别的，毕竟乌贵嫔在宫内的地位比沈淑妃还要高。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只是曾经，正所谓母凭子贵，当初赵弘昭在大梁的时候，乌贵嫔在宫内的地位与威望的确很高，甚至不乏有人将其余皇后相提并论，尽管乌贵嫔对国母的位子并没有什么兴趣。
而如今儿子赵弘昭远赴齐国，乌贵嫔在宫内的地位不免也受到了些影响，因此，赵弘润前些日子曾托他的母妃沈淑妃，代他到梅宫去与乌贵嫔多聊聊。
一来是沈淑妃与乌贵嫔性格相似，应该会成为相当默契的聊友，二来嘛，赵弘润也是想让宫内某些不安分的女人想想清楚，即便大梁汴京宫内如今没有了麒麟儿赵弘昭，但还有他肃王赵弘润在。
毕竟说到底，尽管乌贵嫔对国母的位置没什么兴趣，但是相信却有不少人对她“贵嫔”的位置颇感兴趣，而赵弘润要做的，便是震慑住那帮他父皇的女人，履行他对他六哥赵弘昭的承诺。
“乌贵嫔呀……说起来，陛下，臣妾想带着乌贵嫔到宫外散散心，不知……”
可能是想到了什么，沈淑妃罕见地向魏天子恳求道。
不得不说，魏天子十分了解沈淑妃的性子，她因为身子向来不佳的关系，很少会步出凝香宫，更别说什么到宫外去散心，很显然，她之所以提这个请求，那是为乌贵嫔所提的。
毕竟儿子远赴齐国，作为母亲的乌贵嫔，怎么可能会释怀呢？
“真是个好女人。”
魏天子在心中赞叹了几句，点点头说道：“回头朕知会禁卫，叫禁卫乔装假扮成一般百姓，保护爱妃与乌贵嫔到城外散散心。”说到这里，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抚掌说道：“对了，弘润，你的肃王差不多也翻新完毕了吧，正好带你娘与乌姨去瞅瞅。”
“……”
赵弘润闻言愣了愣，旋即面无表情地看着魏天子，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这次，赵弘润倒是误会他父皇了，毕竟魏天子这回倒还真是随口一说，直到话说出口，他这才想到什么，于是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儿子在其母妃笑眯眯的目光下战战兢兢。
“润儿，你似乎不大情愿为娘去你肃王府坐坐，既然如此，那为娘就不去了……”
“欲擒故纵……哥，你自求多福吧。”
赵弘宣用怜悯的目光瞥了一眼自己哥哥，识相地端着茶杯走开了，他可不希望被波及。
“哪……哪能呢！”
面对着沈淑妃故意装出来的失落之色，即便赵弘润心知肚明，也只得乖乖就范：“母妃想要去儿子的肃王府瞅瞅，那是儿子的福分……”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在魏天子与赵弘宣幸灾乐祸的观望下，沈淑妃笑眯眯地趁机决定了此事。
“好……好。”
赵弘润只能硬着头皮点头答应，同时在心中暗暗嘀咕，要知道，早已预定住到他肃王府的女人可不少。
“顺便，叫为娘也见见那位苏姑娘。”
正所谓知子莫若母，沈淑妃一句话就让赵弘润感觉有些心惊肉跳。

第0269章 莫名的心躁（二）
正如魏天子所说的，事实上，赵弘润的肃王府的确翻新地差不多了。
毕竟，为了报答赵弘润对工部的优待，工部左侍郎孟隗与他手底下那帮官员以及工匠们，可以说是加班加点地抢工，几乎没有什么休息的时候，以至于孟隗最初许诺会在五月底完工的肃王府，如今这才五月出头，就已经翻修地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不打紧的小角落仍需修缮一下。
因此，赵弘润正准备着这几日再到一方水榭走一趟，瞧个时机将苏姑娘接到他的肃王府去，给这个女人一个惊喜，却没想到，因为魏天子随口所提的一句话，他母妃沈淑妃说要见见苏姑娘。
简直是灾难！
要知道，虽然说苏姑娘已经见过芈姜这位他赵弘润的“堂姐”了，可是羊舌杏、芈芮二女，苏姑娘却还未见过，更何况还有一位正牌的姐姐玉珑公主，这让赵弘润如何向苏姑娘解释？
说他其实有四位堂姐堂妹？
苏姑娘会信就怪了！
更要命的是，一旦赵弘润向苏姑娘坦言他就是肃王弘润的真相，那么，之前一切的哄骗就全暴露了，苏姑娘自然会意识到，芈姜不可能会是他赵弘润的什么堂姐，她究竟会怎么想，也就不难猜测了。
简直灾难！
“殿下？殿下？肃王殿下？”
“唔？”
当回过神来，赵弘润这才意识到，他在冶造局内办公的屋内走神了。
“殿下您怎么了？”
只见站在赵弘润桌前汇报这几日工作进展的冶造局局丞王甫面露惊疑之色，他感觉今日这位肃王殿下总有些魂不守舍的。
而在王甫身后，陈宕、程琳、荀歆三位冶造局的郎官亦露出了不解与担忧之色，其中，最为老实稳重的陈宕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您是不是这几日太累了？你可要保证保重身体啊，虽然说我冶造局稍有起色，可若是您有何不测……”
“咳咳！”王甫一脸不渝地用咳嗽声打断陈宕的话，他心说，我以往怎么没发现你这老家伙就这么不会说话呢？！
不过赵弘润倒是没放在心上，毕竟他已经大致了解了陈宕、程琳、荀歆三位下属，知道他们是那种工作能力很强，但人情世故欠缺的那类人，说白了就是只知道埋头干活，却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怪不得在冶造局干了十几二十年也没当上局丞，反而让资历不如他们的王甫坐上了局丞的位子。
“本王没事，本王就是……有些分心了，因为家务事。”赵弘润摆摆手宽慰了众人几句，随即问王甫道：“与虞部的洽谈进行地如何了？”
王甫闻言愣了愣，神色古怪地瞧了一眼赵弘润，心说这件事不是早几日就决定下来了么？
而此时，郎官程琳不解地说道：“殿下，这件事，前日就跟殿下汇报过了呀……”
“啊？”赵弘润闻言一愣，脑海中强大的记忆这才浮现有关于那件事的记忆，他连忙改口道：“呃，本王指的是，虞部与仓部的洽谈进行地如何了？”
陈宕、程琳、荀歆三位郎官对视一眼，半晌后，荀歆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件事，昨日亦向殿下您禀告过了，仓部司郎匡轲匡大人同意与虞部合作，将虞部所生产的蜡烛经户部的销售渠道运往全国各地，而殿下您也同意分仓部一分利……殿下，您怎么了？”
“喔。”赵弘润这才恍然大悟，旋即焦躁地揉了揉眉骨。
不得不说，自从沈淑妃提出想见见那位苏姑娘后，赵弘润心中有些焦虑，他生怕他母妃不喜欢苏姑娘。
倘若当真不喜欢，那他又该如何安置苏姑娘呢？
那可是至今唯一一位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是他所亲口承诺的“他的女人”。
“殿下？”冶造局局丞王甫看出这位肃王殿下似乎有些烦躁，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是不是这几日累着了？反正署里的工房与城外的地炉还未竣工，不如殿下趁此机会先好好歇息一阵子吧。”
他说这句话，可不是奉承讨好，毕竟这些日子，赵弘润的确为冶造局的日后规划写了很多东西，比如如何规范零件的标准，务求每一个零件做到规范、合乎标准，使冶造局日后对某些物件的维修，向更换零件的新式工艺靠拢，而不是重新打造一个物体。
为此，赵弘润准备让冶造局再制作一件专门用于精细活的工具，卡尺。
甚至于，他连图纸都画好了，就等着城外的地炉竣工，便用土模塑形的方式制作卡尺的零件，随后再拼装，制作出这件日后必不可少的重要工具。
“本王没事……你们还有什么要向本王禀告的么？”
王甫与陈宕、程琳、荀歆四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见此，赵弘润挥了挥手，说道：“既然如此，你们先退下吧……王甫，火砖的事需加紧。”
“是。”王甫拱拱手，正色说道：“据下官估计，再有几日，第一批沙土便可运至大梁了……不知是运到城内，还是直接在城外……”
“太慢了！”
赵弘润皱皱眉，沉声说道：“直接在城外建造仓库，日后，但凡铁矿石、沙土、土矿等原料，皆直接运到城外的仓库……日后，我冶造局将一分为二，一部分人负责矿石的提炼，另外一部分人负责之后的再加工，具体的安排，本王之后会详细写在纸上，你们照办就是。”
“是！”王甫等人拱了拱手，旋即逐一离开了屋子。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赵弘润微微摇了摇头。
倒不是对王甫等人有什么意见，赵弘润只是觉得他们大魏的运输方面实在太慢了，明明上党、河东等地距离大梁并不远，可产自那里的沙土，赵弘润打算用来试验火砖的沙土，竟然过了一个多月还没有运到大梁。
当然了，归根到底，倒不是那些冶造局的人偷懒什么的，实在是道路不便，毕竟上党、河东相比较颍水郡，还是较为荒芜落后的，这是因为这两块地方常年受到北方韩国的威胁，以至于工部不敢投入大笔经费用于道路的拓展，以免像“天门关”那样，最终落入韩人手中。
可道路的不便利，却直接影响到了赵弘润的计划，毕竟他有心在大梁城郊建立大魏规模最大的工业基地，这就意味着日后大魏国内的资源，将源源不断从各地运到大梁，道路不畅、交通不便利，将直接影响原材料的运输，没有原材料，建造哪门子的工业基地？
“回头得与工部谈谈……”
赵弘润烦躁地用手敲着桌子。
从旁，宗卫穆青疑惑地盯着自家殿下瞧了半晌，忽然低声说道：“殿下最近似乎有些心躁。”
“还不是父皇一句话给闹的。”
赵弘润颇感头疼，毕竟若不是他父皇那随口提起的一句话提醒了沈淑妃，弄得他如此被动？
“……”穆青闻言沉默了片刻，半晌，他小声说道：“殿下，卑职以为，淑妃娘娘想见苏姑娘，恐怕不至于让殿下如此焦躁不安……”
赵弘润愣了愣，抬头望向穆青：“什么意思？”
只见穆青稍稍停顿了一下，低声说道：“依殿下的智慧，难道此前不曾想过，淑妃娘娘有朝一日会开口想见苏姑娘么？事实上，连卑职都想到了。”
“……”
赵弘润闻言心中更是一愣，莫名其妙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其实是我心里烦躁？”
穆青犹豫一下，旋即缓缓点了点头。
赵弘润疑惑地瞧了一眼穆青，旋即站起身来，负背双手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
不可否认穆青说得没错，沈淑妃想见见苏姑娘，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毕竟按照魏人的习俗，男子十六岁时就差不多该婚配了，哪怕是出身上流名门的子弟，家中至少也会先安排一门妾室。
而如今，赵弘润已年满十五，再过大半年就到十六岁，作为他的母亲，沈淑妃会对这件事做出一番预先安排，而苏姑娘作为与他儿子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沈淑妃想见见苏姑娘，再正常不过了。
为何烦躁？
细细一想，赵弘润也感觉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可思议。
“殿下是不是这几日过于劳累了？”穆青关切地问道。
赵弘润缓缓地摇了摇头，亦感觉莫名其妙地说道：“我这几日有什么劳累的？只不过就是看着冶造局的工匠们……奇怪了！”
“那……殿下可有什么别的烦心事？”
“烦心事？”赵弘润听了这话更加感觉奇怪了，要知道，他这些日子拉拢了虞部替他冶造局挣钱，亦与户部辖下的仓部达成了协议，一切都十分顺利，哪里来什么烦心事？
但不知为何，明明一切顺利，但赵弘润还是隐隐感觉到一种心情上的压抑，仿佛内心深处有一块地方不痛快似的，可他又说不上来。
当他将那个古怪的感觉与穆青一说，穆青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要不，今晚殿下就别回宫了……”
“别回宫了？不回宫我去哪？”赵弘润面色狐疑地说完这句话，立马就注意到了穆青那捉狭的笑容。
“卑职觉得，殿下偶尔也要放松一下……”穆青很隐晦地说道。
赵弘润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穆青，不过心底倒是有些心动。
毕竟，虽说芈姜、芈芮将那什么情蛊说得很是邪门，但说到底，她们口中所说的也只是道听途说，她们自己并不能验证。
可怪在怪在，明明说是“不能与别的女人接触”，可上回赵弘润带着芈姜一同去见苏姑娘时，也曾握着苏姑娘的手安慰她，让她不必担心那原阳王世子赵成琇的威胁，当时，赵弘润并未感到任何不适。
“莫非，那玩意纯粹就是吓唬人的？”

第0270章 疑神疑鬼
“梆！……梆梆梆！”
“梆！……梆梆梆！”
在一方水榭内的翠筱轩雅间，赵弘润枕着香枕，听到屋外头的街道上传来了敲更的响动。
一声悠长三声急促，意味着此时已经四更天了，即丑时。
床榻旁的梳妆台上，那盏烛灯早已熄灭，不过借助从窗外照射进来的月光，赵弘润仍然可以瞧见，枕边的美人正酣酣地睡着。
那柔和的月光，印在苏姑娘那裸露在被褥外的身躯上，果真有种宛如玉人一般的美艳，美艳不可方物。
望了一眼被她枕着的手臂，赵弘润轻轻抽了一下。
睡梦中的苏姑娘似乎有些察觉，不满似地嘤唔了几声，旋即背过身去，将一片光洁的后背暴露在赵弘润眼前，没过多久，便又传来了微弱的酣声。
“还只是五月而已啊。”
摇了摇头，赵弘润替她将被子掖好，旋即倚坐在床边，仔细梳理着昨晚的经历。
记得昨日在冶造局内的时候，宗卫穆青将他那份莫名其妙的焦躁，理解为男人在某个时期需要生理发泄的讯号，提议自家殿下“放松”一下。
于是乎，赵弘润来到了一方水榭，毕竟以往在赵弘润感到烦躁的时候，苏姑娘的温柔体贴总能使他快速地平静下来，俨然是他心灵港湾般的存在。
这件事，赵弘润并没有告诉沈彧、卫骄他们，毕竟这两人是知情者，他们清楚自家殿下与芈姜的真正关系，绝不可能提出这种或会伤到他们殿下的事来。
而穆青，却不知情。
但赵弘润还是听从了穆青的建议，因为他觉得，他不能被一个神神叨叨的玩意所左右。
要知道，那情蛊已在赵弘润体内大概有三四个月了，可直到如今，还是没有丝毫发作的预兆，天晓得这是不是楚巫或巴巫那些神婆编出来吓唬人的玩意？为了一个根本无法用常识去解释的玩意可以地压抑着作为男人的正常需要，赵弘润感觉自己前一阵子的确是够傻的。
他可正处在十五岁血气方刚的岁数！
于是乎，昨晚赵弘润与苏姑娘尝试了一番。
当然，他也并没有傻到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据他分析，倘若那邪物当真具有什么不可解释的邪异能力，那么，在他与苏姑娘近距离接触的时候，应该会有发作前的什么预兆才对，比如头晕、目眩、恶心等不适反应，作为对“被下蛊者”的警告。
可奇就奇在，当昨晚上赵弘润主动亲吻苏姑娘的时候，依旧是什么也没发生，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异状。
唔，倒是苏姑娘有些震惊，手一滑打碎了一只酒瓶。
赵弘润眼下回想起来，亦感觉有些好笑，毕竟当时苏姑娘那瞪大着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就跟一只受惊的兔子似的。
而在此之后嘛，就不足为外人言道了，干柴烈火，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该发生的终归发生了。
不过话说回来，尽管赵弘润已有些猜测，但终归还是有些忐忑，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昨晚上失眠了，揉着丽人躺在半宿也没有困意，一直到如今次日的丑时。
被他不幸言中，那什么情蛊，纯粹就是吓唬人的玩意，根本没有像芈姜、芈芮所说的那么恐怖。
什么在身体上背叛了芈姜，与别的女人做房事就会七孔流血、毒发身亡，纯粹就是吓唬人的，他赵弘润昨晚上与苏姑娘疯狂了一宿，到现在还不是屁事没有？
“唯独……”
望了一眼睡熟的苏姑娘，赵弘润小心地下了榻，披上了外衣。
内室的小案几上，仍旧摆放着昨日他与苏姑娘对饮时所留下的空瓶，遍地都是。
不得不说，一方水榭内的酒水，真没有多少酒量含量，喝着就跟饮料似的，因此，哪怕是不擅长喝酒的女人，喝个几壶也不成问题，相比较之下，赵弘润更加倾向于那种浑浊的黄酒，虽然入口时也跟饮料似的，但好歹这种酒仍有后劲，能让人体会到醉的滋味。
至于宗卫沈彧他们所热衷的烈酒，赵弘润就敬谢不敏了，倒不是酒精含量高的关系，只是那种酒糟味极其刺鼻的气味，让赵弘润实在无法忍受。
弯下腰，摇晃了好几个空瓶，赵弘润这才找到一瓶还未喝完的酒瓶。
从案几上拿起一只瓷酒杯，赵弘润走到窗口，倚在窗棂旁，望着窗外那条黑漆漆的城内河，自斟自饮起来。
是的，昨晚上与苏姑娘缠绵了一宿，那所谓的什么情蛊，并没有像那些恐怖的传说的似的，要了他的性命。
可话虽如此，赵弘润还是察觉到了某种，某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异状。
那是一种，一种未能完全、充分被满足的失落感。
对此，赵弘润不知该如何来描述。
不可否认，曾经是清倌儿的苏姑娘在床上并没有什么经验，但是她的羞涩，与忍着羞涩与他缠绵时的诱人模样，曾让赵弘润怦然心动、心潮澎湃。
但是在昨日，赵弘润却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仿佛什么地方还差点，就差那么一丝，仅仅只是一丝，让他未能充分地体会完全愉悦的美妙。
不得不说，这种感官上的偏差，让赵弘润倍感奇怪之余，亦有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失落。
仿佛心底出现了一个声音：其实可以更加愉悦的。
“倘若是她的话，是不是感觉会更好？”
在一个荒诞的念头浮起在心底时，赵弘润的脑海中不由地亦浮现出了芈姜那面无表情的模样。
“简直荒诞！”摇了摇头，赵弘润将这个愚蠢的念头抛之脑后。
然而，人的想法就是这样，有时你越不希望去想起某件事，却偏偏会去想，挥之不去。
这不，扭头望着躺在床榻上安睡的苏姑娘的身姿，赵弘润亦忍不住去幻想，若是芈姜那个女人，她在床上究竟会是怎样一副面貌？
羞涩？恼怒？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从头到尾当一条不会动的死鱼？
“我也是疯了！”
赵弘润赶紧将脑海中某个“恐怖”的画面压制下去，因为那实在太可怕了，跟那个面瘫、腹黑以及毫无情趣可言的女人上床什么的。
他拍了拍胸口，尽量放松心情，不去想那方面的事。
不得不说这就是超强记忆所带来的负面效果：哪怕只是在脑海中幻想出来的画面，但是凭着超强的记忆，赵弘润却能将幻想出来的画面补全，并且变得更加真实，变得仿佛跟亲身经历过的事一样。
这跟当初做梦梦到皇姐玉珑公主一个道理。
那件事，可把赵弘润折磨得够呛，直到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苏姑娘在潜意识中取代了玉珑公主的位置，赵弘润这才解脱出来。
而如今，若是不加以控制，他同样会陷入另外一个他自己所创造的幻想陷阱，区别仅在于芈姜取代了苏姑娘的位置，成为他潜意识中经常出没的对象。
“放空思绪，放空思绪……”
连续念了几遍没有什么效果，赵弘润索性望向窗外的夜景，那微冷的凉风，似乎能令他的思绪稍稍变得正常一些。
“姜公子，你站在窗口做什么？”
直到黎明时分，悠悠转醒的苏姑娘轻轻一转身，忽然诧异地发生榻旁并没有爱郎的身影，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来，这才疑惑地望见赵弘润正倚着窗棂坐在窗口位置，也不知在那多久了。
“醒了？”赵弘润回头问道。
披上一件纱质的衣裳，苏姑娘盈盈走到赵弘润身边，顺势偎依在他怀中，幽幽说道：“发生什么事了么？”
“为何这么问？”赵弘润疑惑道。
听闻此言，苏姑娘俏脸通红，扭扭捏捏有些说不出话来，毕竟她感觉爱郎昨晚明显有些不对劲，比起以往要主动地多，也霸道地多。
“什么事都没发生，放心吧。”赵弘润轻轻地搂了搂她，随后，待目光望见苏姑娘纱质衣裳下那若隐若现的婀娜身姿时，他亦不免有些口干舌燥。
也难怪，毕竟他前一阵子的确憋地太久了。
“再睡会？”赵弘润轻笑着问道。
苏姑娘耳根羞红地低了下头，因为赵弘润嘴角那一抹异样的笑容，让她感觉心惊肉跳。
毕竟昨晚上，他也是这般笑的。
“呀！”
随着苏姑娘一声戛然而止的惊呼，赵弘润将其横抱了起来，只见他冲着苏姑娘邪邪一笑，便走向床榻的位置。
见此，苏姑娘顿时呼吸急促起来，整个身躯亦逐渐发烫起来，双手搂着爱郎的脖子，娇躯微微有些颤抖。
望着她这幅娇柔的模样，赵弘润难免亢奋起来。
“那种未尽兴的感觉……应该是错觉吧？”
抚摸着苏姑娘那发烫而微微有些颤抖的娇躯，赵弘润在心中喃喃说道。
在他想来，如此一位美丽而温柔的红颜知己任他索取，怎么可能还未能尽兴呢？
“怎么了？”
苏姑娘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问道。
“不，没什么。”赵弘润摇了摇头，旋即将头凑近苏姑娘的耳畔，舌头轻轻一舔她的耳垂，邪邪笑道：“这次，换你在上面。”
“诶诶诶？”苏姑娘惊羞地睁大了眼睛，她那慌慌张张的模样，更为让人怜爱。
“只是错觉而已，不必大惊小怪。那什么情蛊，也只是纯粹吓唬人的东西……”
赵弘润枕着双手体会地欢愉的滋味，同时暗暗告诉自己莫要多想。
毕竟他的天赋是一柄双刃剑，若是疑神疑鬼的话，反而会使自己陷入幻想，久而久之，甚至于分不清究竟哪些是真实经历，哪里才是幻想出来的产物。

第0271章 芈姜的警告
当赵弘润带着宗卫穆青等人回到宫内的文昭阁时，早已是巳时前后。
而此时，芈姜也早已起来了，正一如往日地坐在前殿喝茶。待瞧见赵弘润从外面走入进来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之色。
因为了解赵弘润作息习惯的人都清楚，这位肃王殿下很少会在巳时以前起床。
“一宿未归？”
芈姜默不作声地瞅着赵弘润。
而赵弘润也注意到了坐在殿内的芈姜，以及她那双明显泛着疑惑之色的眼眸。
不知为何，赵弘润的心跳略微有些加快，虽然听着十分可笑，但的确隐隐有种仿佛丈夫背叛了妻子的那种负罪感。
“起来了？”赵弘润笑着打着招呼道。
捧着茶杯默不作声的芈姜，深深地望了几眼赵弘润，忽然问道：“昨夜你一宿未归吧？……去哪了？”
此时赵弘润早已想好了措辞，耸耸肩说道：“昨日太忙了，在冶造局凑合了一宿。”
“喔。”芈姜点点头，似乎是相信了。
见此，赵弘润稍稍松了口气，正要疾步回自己的寝居，但不知为何，中途又停了下来，回顾芈姜问道：“对了，你整日闷在这里，不会觉得闷么？我知道你其实不喜欢住在高墙之内……假如你嫌闷想到城里逛逛，我可以叫沈彧他们为你准备通行令牌，反正我肃王府的令牌差不多应该制好了，只要走一趟宗府就行了。”
“……”正在喝茶的芈姜抬起头来望着了一眼赵弘润，眼中逐渐泛起几分疑色，只见她上下打量了赵弘润几眼，皱眉说道：“你……今日似乎有点不大对劲。”
“什么？”赵弘润闻言一愣，一脸莫名其妙地瞅着芈姜。
只见芈姜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淡淡说道：“平日里你出入这文昭阁，哪怕我就坐在这里，你也多半会当做没看到……”
赵弘润张了张嘴，有些无言以对。
毕竟正如芈姜所言，他以往是无视芈姜、芈芮这对姐妹的，纯粹将她们视为是吃白食的，平日里就算瞧见芈姜，他顶多也就是点点头打声招呼，而至于对芈芮，那更是权当空气一般。
而似方才这般对芈姜问寒问暖，的确不像是他会做的事。
“不对，不大对……”
芈姜站起身来，走到赵弘润面前，围绕着他一边转圈，一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赵弘润。
期间，她淡淡提醒道：“你的心跳，越来越快了……”
“……”
赵弘润深吸一口气，暗暗平复着心情。
他知道，芈姜、芈芮两姐妹在视力、听力等感官上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也不晓得跟巫女这个职业有什么关联。
忽然，芈姜伸出手抓住了赵弘润的衣袖，在他还未反应过来前走近了一步，低头埋近他胸口，用鼻子在赵弘润胸口位置的衣服上嗅了嗅。
霎时间，她的脸便沉了下来。
虽然说她平日里就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不可否则，此时的她，面色要比平日阴冷地多。
“你昨晚在那个姓苏的女人那儿？”
“这种仿佛妻子责问丈夫式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赵弘润心底嘀咕了一句，抬手一挣，衣袖便已挣脱了芈姜的拉扯。旋即，他面不改色地信口雌黄：“没有，我昨晚在冶造局。”
“是么？”芈姜冷冷扫了一眼赵弘润，旋即将目光投向赵弘润身后穆青等几名表情有些疑惑的宗卫身上，同时压低声音对赵弘润言道：“你应该知道，就算你与你的宗卫们想隐瞒此事，我也有的是办法叫他们口吐真相。”
说到这里，她冷淡的目光再次望向赵弘润，其中含义不言而喻：从实招来！
听芈姜这么一说，赵弘润顿时就有些泄气了，良久耸耸肩说道：“好好好，我昨晚没在冶造局……”
“……”
听闻此言，芈姜眼中泛起了阵阵愠怒，眼神亦冰冷地犹如刀子似的。
见此，赵弘润赶忙拉住她手，低声说道：“别声张，到我屋内再说。”
说罢，他打发了穆青等几名宗卫，径直拉着芈姜前往寝居，毕竟穆青等人皆不知有情蛊这回事。
芈姜任由赵弘润拉着，拉到了后者的寝居，这时，她这才挣脱了赵弘润的手，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跟那个女人睡了？”
“……”
赵弘润被这冷不丁一句话有些懵住了。
见此，芈姜眼中闪过几丝杀意，咬牙说道：“我早该铲除这个隐患的！”
说罢，她转身就要离开。
瞧见这一幕，赵弘润心中一惊，他当然能猜到芈姜究竟想做什么，一把抓住她的手，又将她拉了回来，同时急忙解释道：“别急别急，虽然事实正如你所言，但是……你看我并没有什么事，不是么？”
听闻此言，芈姜愣了愣，又围着赵弘润仔细观察了一番，让她感觉纳闷的是，赵弘润的气色的确不错，丝毫没有什么虚弱的样子。
“呆着别动！”
冷冷地说了一句，芈姜左手抓住赵弘润的手腕，右手好似捏着什么东西，在赵弘润面前虚晃了一下。
“啊！”赵弘润低呼一声，因为他方才感到手腕处一阵刺痛，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而待他仔细看去时，这才发现芈姜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纤细的银针，针尖上沾着几丝血迹。
在赵弘润莫名其妙的注视下，芈姜走向窗口，对着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仔细审查着那枚染血的银针，良久，她这才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你的血无毒。”
说到这里，她转头望向赵弘润，古怪地说道：“你真与那个姓苏的女人行房事了？……我是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
赵弘润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可以保证，我昨晚的确与苏姑娘有过男女之欢，真正意义上的！”
芈姜被赵弘润盯地微微有些脸红，不自然地撇过头去，喃喃嘀咕道：“这就奇怪了，不应该啊……按照传闻所言，你此刻就应该已毒发身亡了才对。”
“可我仍旧是好好的。”赵弘润耸了耸肩，调侃道：“我现在很怀疑，你们那所谓的情蛊，不过是吓唬人的玩意。”
“……”芈姜手托下巴坐在桌旁，没有急着下定论，仿佛在思索着什么，良久，她问道：“其余呢？可曾感觉有什么不适？”
赵弘润耸了耸肩，示意对方自己现在一切感觉正常。
望着他这幅模样，芈姜显然也有些纳闷了，坐在那也不晓得在嘀咕些什么。
见此，赵弘润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好奇地问道：“你们巫女，以往就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
芈姜犹豫了一下，淡淡说道：“祝融之墟的传承，如今已经没落了，当年我与妹妹所在的村子，也就只有几十名巫女而已……”
可能是逐渐了解了赵弘润的关系，芈姜终于向他透露了一些“村子”的消息。
在她的描述中，那是一个仿佛与世隔绝的小村子，村内只居住着几十名年纪不等的女子，而这些女子，皆是祝融之墟的巫女，说得通俗些，就是侍奉楚国最大神祇之一火神祝融的巫女。
“村子里，全是女人？全是巫女？”赵弘润纳闷地问道：“就没有一个是男人？”
芈姜望了一眼赵弘润，理所当然地说道：“男子乃不净之体，如何能侍奉神祇？”
“不净之体……”
赵弘润眼角抽搐了几下，没好气地说道：“既然没有男子，那么你们巫女如何繁衍后代呢？你不是说那里也有许多年幼的女孩么？”
芈姜显然是听懂了，扫了他一眼，冷冷说道：“是老妪收养的孤儿。巴黔之地，失却双亲无依无靠的女婴不计其数……待其逐渐长大，有天赋的女婴会被留在村中，那些没有天赋的女婴，就会离开。”
“明白了。”赵弘润点了点头，他大致是明白了芈姜口中的村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了。
“那么，村子里的巫女，就没有发生过与别的男子……没有发生过那种事么？”
“那是禁止的。”芈姜闻言眼神变得有些黯然，在目视了一眼赵弘润后，面无表情地说道：“若我带着你回村，你会被杀，而我会被绑在柴薪上烧死，当着所有村子里的巫女的面……我这么说，你明白了么？”
“为什么？”赵弘润有些难以理解了。
“因为，巫女与寻常男子的结合，从来就没有幸免的，因此，上上代，或者是上上上代的巫妪，定下了新的规矩，不得与世间的男人有何瓜葛……”说到这里，芈姜抬头瞧了一眼赵弘润，淡淡说道：“本来，在解决了熊拓公子的麻烦之后，我与妹妹就准备返回村子。可如今，拜你所赐，我回不去了。”
“关我屁事？要怪，怪你那个蠢妹妹！”赵弘润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
可能芈姜也觉得这件事并不是怪罪赵弘润，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叮嘱赵弘润道：“莫要心存侥幸，以为那情蛊不过是吓唬人的骗局，你不会想知道，喂养情蛊究竟会用到多少种毒物……可能那些传闻的确有所夸大，并不是像先人所口传的那么吓人，但是有一件事你要记住，它存在着，一直就在这里。”说到最后，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赵弘润的心口位置。
说罢，她轻轻又拍了拍赵弘润的胸口，转身离去了。
呆呆望着芈姜离去背影，赵弘润心中那几分原以为蛊虫失效的好心情顿时沉到了谷底。
“沈彧，沈彧？”
“卑职在，殿下有何吩咐？”
“你亲自去一趟宗府，将有关于巴、黔之地的书籍，取些过来……我已与二伯打过招呼，宗府的文库会放行的。”
“是，殿下！”

第0272章 魏游子手札
当日，宗卫沈彧等人便从宗府的库藏中搬来了一大筐的竹简，还有几块羊皮似的东西。
望着那些竹简，赵弘润直皱眉头，要知道纸张在大魏已经较为普遍了，如今的书籍都是抄写纸张上的，甚至于，工部已经开创了雕版印刷，只不过还未达到活字印刷罢了。
然而沈彧他们搬回来的资料，却是一筐竹简，外加羊皮式的玩意。
这得是多少年前的古物？
从这其中，难道真能找到什么情蛊的线索么？
说实话，赵弘润很难说服自己抱持自己期望。
不过话虽如此，在目前毫无任何线索的情况下，赵弘润也就只能老老实实地从这些古老的文献中查找线索。
他坐在前殿的主位上，随手拿起桌上一块羊皮。
只见在羊皮上，十分抽象地绘制着一幅图画：一个人，一口锅。
根据图画判断，这个人似乎在炼制什么东西。
“难道是在炼蛊么？炼蛊需要用火？”
赵弘润仔细检查了一番，这才发现，在这块羊皮的左下侧，那那片污垢中，其原来的主人备注着一段话，意大意是：“巴黔之巫，善巫变之术，可从黄泥中提炼出一种特殊的黄沙，可服用，能够预防脖子粗大的病症。”
“我去！”
赵弘润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他随手将这张羊皮丢入竹筐内，同时心中不免嘀咕起来：还以为是什么，竟然是“卤土制盐法”。
摇摇头，赵弘润再次拿起另外一块羊皮。
只见这块羊皮上，画着一头看似十分威武的熊，唯一遗憾的是，这种高大而肥胖的熊身体由黑白两色组成，眼睛位置，更是有着两个黑色的眼圈。
“……”
赵弘润轻吐了口气，抬手托住额头，同时目光扫了一眼皮痒左下方的备注：巴蜀之地有异兽白罴，身宽、体肥，毛发玄白，喜食嫩竹。
“啪嗒。”
又是一张羊皮给赵弘润丢到竹筐里。
“就没有什么有用的么？”
粗略扫了几眼那几张羊皮，发现羊皮所描述的皆是这类所谓的“奇事奇兽”，赵弘润难免有些焦躁了，想了想，他拿起一卷竹简，观阅了起来。
据开篇的记载，赵弘润手中的是一篇出访巴、黔、蜀等地的使节记录，是一名叫做“魏游子”的人所写的。
毋庸置疑，“魏游子”是一个化名，毕竟“魏”乃大魏的国号，大魏举国上下是没有魏这个姓氏的，据说韩、齐两国倒是有这个姓氏，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是几十年前或上百年前，从魏国流亡到其他的国家的人。
因此，从“魏游子”这个化名判断，赵弘润认为那很有可能是他姬氏一族的先人，甚至是宗族的先人，毕竟从字面理解，“魏游子”可理解为“游方在外的魏人”，而一般的魏人出访巴蜀黔是没有必要隐瞒真正身份，除非那人是姬氏一族的人。
毕竟赵弘润的父皇魏天子曾提起过，巴人与魏人是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深仇大恨的。
而这一点，赵弘润在此人文中描述中，找到了充分的证据：在文中，魏游子有提过蜀人，有提过黔人，但唯独就没有巴人这个词，倒是有不少“蛮人”、“夷”这类的代指，由此不难猜测，这位“魏游子”极有可能对巴人恨之入骨。
不过尽管如此，魏游子对巴人的深入了解，可绝没有敷衍了事，他非但在文中注明了“巴”、“樊”、“目覃”、“相”、“郑”这五个巴族最大的族群外，还详细地记载了这五个大族群所分化的小族群，以及巴人以虎为图腾，善于狩猎、捕鱼，甚至能驯服猛兽等等的讯息。
然后就没了，这一卷竹简，所记载的就是巴族的由来、人文以及习性。
“我看这玩意有个屁用？”
无奈地将手中的竹简放归竹筐内，赵弘润又取过另外一卷竹简来。
很遗憾的，这一卷竹简也没有记载他想要知道的知识，而是记载了蜀人的人文。
跟被魏游子记恨的巴人不同，魏游子在文中大篇幅地赞扬蜀人的文化，当提到蜀人养育一种白色的“纱虫”，用它吐出来的丝编织成滑溜的绸缎时，魏游子对此的评价是“叹为观止”、“真乃天虫”。
赵弘润翻了翻白眼，他总算是明白蚕为何叫做蚕了，可不是嘛，天虫！
“嘿！”
随手又将一卷竹简丢入竹筐内，这次赵弘润倒是没有什么焦躁，因为他感觉，魏游子的游记手札的确有点意思，当然，如果这位先人能刨除一些主观成见，别用什么蛮啊夷啊之类的代称去称呼巴人，赵弘润相信自己能读地更加通顺。
还别说，在这个缺乏娱乐途径的时代，看一看先人在游历其他国家时所留下的记录，哪怕其中有些东西是赵弘润本来就知道的，他也感觉挺有意思。
不得不佩服，这位魏游子绝对是一位会“玩”的主，根据游历的记录，赵弘润感觉这位先人的足迹似乎遍布巴黔蜀的每个地方，他“告诫”魏人：蜀人并不是他们魏人曾经所以为的，是茹毛饮血的野人，事实上蜀地有着其悠长的人文，他们懂得耕种、懂得养蚕、懂得捕鱼，是勤劳的人。
总而言之，就是赞美蜀人，贬低巴人，通篇都是如此。
由此赵弘润猜测，这可能与当时大魏的国策有关：拉拢蜀人，对付巴人。
而相比较巴蜀，魏游子对黔地的评价就要大打折扣了，原因可能在于他在文中评价黔地是“穷山恶水”，甚至于在文中又着重注明，“地不可养人、水不可活鱼”。
赵弘润起初实在很纳闷，纳闷于魏游子在文中所描写的“不能使鱼活命的黔水（黑水）”，究竟是什么，直到他看到了“玄（黑）且粘稠”、“气味刺鼻”等描述后，他险些要吐血。
他怀疑那是石油。
石油能养鱼么？不能！
出产石油的地方能种植农作物么？不能！
魏游子对这片土地所评价的“穷山恶水”是没错，只不过，他没有意识到这片土地的真正价值。
“天然易开采的石油……”
不得不说赵弘润有些心动，毕竟石油那可是重要能源之一，不过仔细想想，目前他大魏好像并没有用得到石油的地方，这份心动也就逐渐退了下去。
但不可否认，赵弘润还是记了下来，就跟他记下巴蜀之地的那种白蜡树与白蜡虫一样。
等日后有机会的时候，他并不介意将这些珍贵的资源全部收归到他们的大魏的囊中，为子孙后代谋福。
至于对黔人的评价，魏游子比较巴人也显得客观许多，他在文中猜测，黔人或有可能是曾经某些国家流放的囚犯之后，也有可能是巴蜀两地的迁移之民，但不管怎样，黔人的数量不会太多，因为那片土地，在他看来实在是不适合居住。
“倒也不是丝毫收获没有，好歹是得知了一个出产石油的地方……”
在心中安慰着自己，赵弘润将手中的那卷逐渐放入了竹筐。
其原因就在于，在他桌上，就只剩下最后一卷竹简了，倘若这卷竹简内也没有任何有关于巫术的记载，那么，他要么再去宗府翻箱倒柜找，要么就只能放弃，改变策略从其他途径想办法。
微微吐了口气，赵弘润摊开最后一卷竹简，早已不抱持什么期待的他，还真是没想到，那位魏游子的先人还真在这卷竹简内描绘了有关于巫术的事。
只不过，并非是赵弘润所以为的巴蛊，而是黔蛊。
“……巴、黔之地，有族黔苗，敬畏天地万物……”
根据魏游子在竹简内的记载，他在这卷竹简内推翻了他曾经误以为黔人乃巴、蜀迁移子民的猜测，而更加倾向于另外一个说法：这极有可能是曾经与中原各国争夺领土失败，而遭到驱逐的人，因为魏游子在文中写下了“亡于黔”的注解，根据前后文猜测，应该是“向黔地逃亡”的意思。
赵弘润总结前后推断，黔人的前身，很有可能是曾经与中原某个大国争夺领土失败遭到驱逐的族群，他们逃到了黔这个穷山恶水，并且中原大国也不稀罕的不毛之地，顽强地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生存了下来，逐渐演变了敬畏大自然的苗族人。
在演变的过程中，黔人因为黔地的贫瘠，不得不与巴人接触，甚至是通婚，久而久之地，黔人的文化与巴族的文化交汇到了一起。
而让赵弘润感到欣喜的是，魏游子还真的提到了黔人的蛊术。
魏游子在文中记载道，因为黔地穷山恶水，因此黔人往往会因为误食了什么东西，或者被什么毒虫、毒蛇咬到而毒发身亡。
起初，敬畏大自然的黔人认为这是上天的惩戒，直到一名被毒蛇咬到的黔人自暴自弃，吞食了另外一株毒草，却侥幸活了下来，黔人这才学会了以毒攻毒。
别说赵弘润，就连魏游子也在文中用惊叹的口吻记载这件事：黔人养蛊祛毒，竟使必死之人而活。
而随后，随着巴黔两族人文化的逐渐交汇，巴人的巫文化与黔人的蛊文化也逐渐融汇成了一种新的文化，巫蛊。
更让赵弘润欣喜若狂的是，魏游子在文中对一种“相思蛊”的下蛊方式的描述，与他当时被芈芮下蛊时的情景十分相似，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而不可思议的，则是魏游子对这种蛊虫的评价：不伤命，然，使男子难离此女，其神乎、邪乎，非凡人所能妄测。其奥秘或在喂蛊之女子血乎？
“呼……”
虽然未能从中获得解除情蛊的办法，但赵弘润已经很满意了，毕竟魏游子在竹简中注明，这种情蛊或者相思蛊，并不致命，这就足够了。
只不过那句“难离此女”，让赵弘润有些不能理解，因为他不觉得他会离不开芈姜。
或者说，还未到那个阶段。

第0273章 邪门
傍晚，赵弘润便叫沈彧等人将那竹筐内的竹简与羊皮皆归还宗府的库藏，只留下了那记载有蛊术的竹简。
毕竟这些古老的文献，属于是宗府所收藏的相当宝贵的文献资料，虽然说赵弘润能肯定宗府必定留下了拓本。
而除此之外，赵弘润还叫沈彧等人继续去宗府寻找那位魏游子的其余手札，毕竟从记载有蛊术的那份竹简中所记载的文字不难看出，魏游子对于他弄不清楚那些神奇的蛊术相当在意，因此很有可能，这位神奇的姬氏先人将会踏遍天下各国，继续深入了解蛊术，甚至是祛除蛊虫的办法。
而这些，很有可能会被记载在这位先人的其余手札中。
“谢天谢地……”
在得知了情蛊或许没有伤及性命的毒害后，沈彧满心庆幸，毕竟他是知情者之一。
他对昨晚上赵弘润不爱惜自己性命，冒险去尝试那个邪物的功效而感到非常的愤怒与后怕，因此，哪怕当时赵弘润并没有什么异状，沈彧还是重重斥责了穆青那几名不知情的宗卫，让穆青等人一阵莫名其妙。
“快去快回。”瞅见沈彧隐约又有规劝自己的意思，赵弘润赶紧把他给打发走了，毕竟今日上午他回文昭阁之后，就已经被这位忠心耿耿的宗卫叨叨念叨了半天，他也希望耳根子清净会。
而在打发走沈彧后，赵弘润将芈姜叫到了自己的寝居内，将那份记载有蛊术的竹简递给了她。
“魏游子？这是谁？”
芈姜满眼疑惑地望着赵弘润，毕竟这个姓氏，与她所了解的大魏风俗有冲突之处：魏国，是没有魏这个姓氏的。
“这只是化名……我猜测这可能是一位我姬氏一族的先人，甚至很有可能是宗族的人，不用在意，往后看。”
芈姜坐在桌旁的凳子上，将信将疑地观阅起来，她并没有赵弘润那种一目十行、走马观碑般的才能，兼之又在竹简内瞧见了对于蛊术的描写，因此看得十分仔细。
足足过了有好一会，她这才喃喃说道：“情蛊……似乎曾经就叫做相思蛊，你这位先人的描述大致都没有错，只是……怎么可能呢？”
也难怪芈姜感觉怪异，毕竟据她所知的传闻，情蛊是致命的，会使在身体上背叛巫女的男人七窍流血毒发身亡，可是魏游子却在游历手札中清楚写明，这种蛊虫并不伤命。
如果说这还不能使芈姜信服，那么，此刻坐在她对面的赵弘润便是最佳的例子：他与苏姑娘行了男女之欢，但是，依旧没有任何异状。
“本王早有预料……纯粹吓唬人的玩意！”撇了撇嘴，赵弘润不屑地说道：“那什么蛊虫，可能早就被消融了。”
“……”芈姜瞥了一眼赵弘润，眼中有些不满，因为她感受到了赵弘润对巫蛊的轻蔑，这让她有些不喜。
“那如何解释这句呢？”芈姜手指着那句“难离此女”，面无表情地问道。
“……”赵弘润望了一眼芈姜，没有说话。
他不想解释这句。
因为从魏游子所选的用词“难离”，再结合那蛊虫“不伤命”的特征以及“相思蛊”这个最早的称呼，赵弘润不难猜测，那名被下了蛊的男人，可能不是受到某种束缚而无法离开对他下蛊的那名巫女，更有可能是其他什么原因。
比如说，莫名其妙地爱上了那名巫女，否则，魏游子不会用那般惊叹的口吻写下“神乎？邪乎？非凡人所能妄测”这番话。
“喜欢上芈姜？爱上这个以往与毒虫为伍的巫女？怎么可能！”
赵弘润哂笑一声，他太清楚自己了，虽然他不畏惧虫子，但是，他厌恶那种毛茸茸的软体生物，因为那很恶心，尤其是踩裂后会爆出某种浆汁的虫子。
如此，他又怎么可能与以往终日与那种虫子为伍的……
“诶？”
赵弘润目不转睛地望着芈姜，脸上隐约露出几分讶色。
他诧异地发现，他竟然并不反感芈姜。
不，更切确地说，是他内心并不排斥与芈姜在一起。
“怎么会？”
赵弘润皱了皱眉，为了试探心中的猜测而靠近了芈姜。
此时，芈姜正再次仔细地阅读着手中的魏游子手札，并未注意到，赵弘润将脸快凑到她面前了，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直到她光洁细嫩的脸庞突然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息喷在上面，她这才惊觉过来，猛然抬头，瞪大着眼睛望着与她仅有咫尺之遥的赵弘润。
“你……做什么？”
显然是不习惯与赵弘润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她在惊斥一声“你”后，整张俏脸顿时就红了，而后半句“做什么”，也随着呼吸的低促，放缓了语势，变得细不可闻。
赵弘润不做声，只是聚精会神地观察着芈姜。
他感觉，此刻的他，正处在一个很神奇的状态，那种仿佛感官被无限强化了的神奇感觉。
在他眼前，芈姜的所有举动仿佛都成了慢镜头，以至于他可以逐步瞧清楚她那一下下的动静，比如逐渐变红的脸庞，愈来愈不安的眼眸，还有那两片时而微颤的薄薄嘴唇。
甚至于，赵弘润还能感觉到芈姜的心跳声。
是的，并非是直接听到，而是感觉，他仿佛感觉到此刻的芈姜那拘束不安的心情，不可否认，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受。
她，拘俗地移开了视线。
而他，则抬手轻轻用手指挡住她逃离时转开脸庞的动作，挑起了她的下颚。
两人四目交接。
“你……”看得出来，芈姜眼中有些愤怒，但奇怪的是，这份愤怒仿佛是为了掩饰惊慌，以至于她明明有着轻松制服赵弘润的实力，却像个寻常的女人似的。
“我……在调戏她？”
赵弘润的心中亦泛起几分对针对自己的难以理喻。
那真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他没有那样做的意思，但不知为何，他感觉眼前的芈姜仿佛充满了某种不可言喻的诱惑力，迫使他不受控制般想与她进一步接触。
并非是强迫的那种不受控制，而是一种无法拒绝般的诱惑。
赵弘润缓缓地低下头，而芈姜显然是也猜到了什么，俏脸红中发白，睁大着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或许仅仅只是眨眼的工夫，那在赵弘润感觉，仿佛要比那漫长地多，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在低头过程中，他与芈姜那一丝一毫的神色转变。
最终，他低头吻在她那两片薄薄的嘴唇上。
“该死……我在做什么？！”
赵弘润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被锤子给重重敲了一下似的，着实有些懵住。
而更让他感到愕然的，还是芈姜对此的态度。
她，竟没有推开他，被动地承受了这一切。
“推开我、推开我、推开我……”
赵弘润在心底连声嘀咕道，此时此刻，他感觉仿佛只剩下心声还能受到控制，至于其他，他真不敢相信那竟然是他所做的。
而在赵弘润的祈祷下，芈姜终于有所动作了，但让赵弘润目瞪口呆的是，她抬起的双手竟然不是为了推开他，而是颤抖着，不安地，一副患得患失模样地搂住了他。
“她……她在干嘛？！”
赵弘润险些吓晕过去，似眼前这个呼吸低而急促，脸庞布满娇羞红霞的，竟然是那个终日面无表情，生活习性跟个乡下老妪似的芈姜？
然而赵弘润来不及细想，因为嘴唇的轻触，那仿佛全身触电般的感觉，让他此时正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敏感。
这种感觉真的很神奇，赵弘润感觉自己全身的感官被放大，以至于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芈姜在生疏地抚摸着他后背的同时，她那双手正微微地颤抖着。
这，真的很刺激……
赵弘润无法否认。
因为他说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无法否认，他与芈姜的浅距离接触，要比昨日与苏姑娘在榻上缠绵的感觉更好。
这，真的很邪乎！
就在这时，宗卫吕牧推门走了进来，口中说道：“殿下，该是时候去凝香宫……”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家殿下将芈姜按在墙边。
呆愣了片刻后，他抬手使劲地揉了揉眼睛，又睁大眼睛瞧了一眼，旋即讪讪说道：“哎呀，殿下呢？殿下到哪去了呢？”
说完，他一脸心虚地关上了房门。
从屋外传来的那阵急促远离的脚步声不难判断，这位忠心的宗卫对于自己打搅到自家殿下的好事感到莫名的心虚，逃也似地离开了。
而此时，芈姜那迷离的眼神闪过一丝毅色，一把推开了赵弘润，喘着仍显有些急促的气息，皱皱眉，低声说道：“你不对劲，你真的不对劲……”
说着，她抓起那卷魏游子手札，匆匆推开房门，也离开了。
望着一眼那尚在摇摆的两扇屋门，赵弘润在桌旁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陶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不对劲的，只是我一人么？”
撇了撇嘴，赵弘润一口将杯中的水灌入腹中，那冰凉的茶水，总算是让他那躁动的情绪稍微冷静了些。
经过冷静分析，他意识到，方才，他明显是对芈姜动情了。
虽然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但在方才，他的确是对以往没有什么感觉的芈姜动了情，就跟服用了什么催情的药物似的，与其说是不受控制，倒不如说是无法自拔。
“真邪门啊……”
赵弘润感觉自己终于体会到了魏游子在见识到那种邪物时，那倍感不可思议的心情。

第0274章 欲善其工必先利其器
冶造局的第一项赚钱业务，局丞王甫与工部辖下虞部司郎周培，以及户部辖下仓部司郎匡轲两位官员谈得差不多了。
三个司署联手，虞部负责制造，仓部负责销售，而冶造局嘛，则算是技术入股，除了负责对那些铁模的维修与增造外，其余一概不管。
但不管怎样，冶造局还是拿地最多的，足足纯利润的四成，至于虞部与仓部，则平分其余的六成。
这个利益划分，看上去似乎公平，可实际上，刨除了成本后，虞部与仓部所收入的利润甚至还不到冶造局所得利润的一半，毕竟前者要负担起原材料的成本，而后者则要支付大笔运输的费用，哪能像冶造局似的，轻轻松松坐收大笔的金钱。
但是没办法，谁让蜡烛的新工艺是由冶造局改良的呢？更何况冶造局的背后是肃王赵弘润。
少赚点总比没有好。
虞部司郎周培与仓部司郎匡轲想得很开。
当然了，这个“少赚些”，也只是针对冶造局所占的利润份额而言，事实上，哪怕是虞部与仓部所占得的利润份额，也足够使其他的司署眼红。
据消息称，当仓部司郎匡轲与冶造局局丞王甫谈妥了利益分配的当日，他就被户部右侍郎崔璨给请了过去。
因为前几日得罪肃王赵弘润的事，户部左侍郎范骉可谓是踢到了铁板，非但没有从赵弘润手中占到什么便宜，还暴露了他已投靠东宫太子弘礼的政治站队。
于是乎，无论是因为赵弘润报复户部、致使户部失利而埋怨范骉的，还是不想这么早就选择效忠的皇子们的，都纷纷避开了范骉，使得范骉这个户部左侍郎当地着实凄惨，简直就跟没架空了似的，没有多少人愿意与他为伍。
据小道消息称，范骉这个户部左侍郎的位置，恐怕也坐不长了。
为什么？
别忘了，如今站在户部身背后的，那可是襄王弘璟。
别看襄王弘璟仅仅只是入主了户部辖下的司署仓部，但谁都清楚，这位殿下将手从仓部伸到户部，那是迟早的事，就跟日后雍王弘誉入主户部、庆王弘信入主兵部、肃王弘润入主工部一个道理，待这些位皇子殿下做出些成绩出来，从司署入主府部那是水到渠成的事。
而关键就在于，谁都清楚襄王弘璟与雍王弘誉暗中联手，企图将东宫太子弘礼拉下来，既然如此，他又岂会让范骉这个东宫太子弘礼的人坐在左侍郎这个位子上？
虽然襄王弘璟目前还没有直接罢免上级部府左侍郎的权利，但相信户部尚书李粱与右侍郎崔璨，绝不会因为范骉而得罪这位日后必将主持户部大任的襄王殿下。
不出差错的话，这两位大人，恐怕对范骉主动得罪肃王肃王弘润，导致肃王弘润给他们户部来一次沉重的报复而感到极度的气愤与失望，更何况范骉还投靠了东宫太子，这个时候替范骉求情，岂不是会连自己都被襄王弘璟视为眼中钉？
正因为如此，如今在户部本署内，几乎没有人会将范骉当回事，因为他们很清楚，等过些日子，范骉就会被襄王弘璟以某个理由替换掉，这就是过早站队的下场。
而相比较范骉，崔璨在户部的地位就要高得多了，毕竟大部分人都认为他将升任左侍郎，成为户部真正的二把手。
因此，听说崔璨召见，哪怕仓部司郎匡轲曾经与这位右侍郎没什么交情，也只能乖乖前去。
毕竟他匡轲与那崔璨，与范骉不同，以往政治站队还很清白，因此，他俩若想坐稳各自的位置，就只有向襄王弘璟靠拢，同时也意味着，他匡轲并没有什么能向崔璨炫耀后台的资本。
他俩谈得如何，外人无从得知，不过据户部本署的官员观察，匡轲在从户部本署出来时面色有些不愉快，显然，崔璨是为了户部本署，而向下属的司署仓部索要了一些利润，毕竟掌管国库的户部大官们，对于金钱有种莫名其妙的掌控欲望，总是希望国库时刻充盈，这不难理解。
而对此，赵弘润的那位皇兄襄王弘璟倒是没有干涉什么，可能在他看来，户部本署所掌握的钱，与司署仓部所掌握的钱，无非就是左边口袋与右边口袋的区别而已，有什么可争的。
不过赵弘润倒是从局丞王甫口中听说，匡轲在与其喝酒时，在酒醉的情况下曾说了几句对崔璨不满的话。
这种话，赵弘润也就是听过就算，毕竟他可没有什么野心在户部安插什么人，使得襄王弘璟对他有所不满，毕竟众兄弟眼下管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逾界可是要遭人白眼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笔挣钱的项目算是确立下来了，虞部已经开始在疯狂地制造蜡烛，而仓部也在积极地运来原材料，并且运走一箱又一箱的蜡烛成品，看这情形，似乎是打算制霸整个国内的蜡烛市场。
而对此，赵弘润起初倒是感觉无所谓，反正国内那些制作蜡烛的小工坊，平民又没有财力与技术去经营那种工坊，损失的不过是一些小贵族或小世家的利益罢了。
不过在仔细想了想后，赵弘润还是叫王甫去暗示周培与匡轲，暗示他们可以酌情照顾一下那些小工坊，将一些低于市场价格的蜡烛批发给他们，让他们帮着卖。
这可不是赵弘润发善心什么的，他只是觉得，在目前大魏国内商业，那些挣钱的行业普遍被众多大贵族与大世家所把持的情况下，他大可以先培养一些低社会层次的商人力量，逐步壮大自由商业的市场，使大魏的市场变得多元化，而不是被身处于地位金字塔顶层的贵族世家势力所把持。
而待新兴商人势力逐渐崛起的时候，他赵弘润就可以伺机去对付那些长期把持着国家重要贸易与资源的那些大贵族们了，趁机将一些重要资源收归国家，其余地分给新兴商人势力，刺激大魏的市场经济，吸引天下各地其他国家的商人前来大魏开战贸易。
当然了，目前提这个还太早了，如今所谓的新兴商人势力，连那些大贵族大世家的九牛之一毛都没有，纯粹就是混口饭吃而已。
除此之外，冶造局为内造局所打造的两座蜡烛模具，也已交割完毕。
内造局很痛快地给了十万白银，专程派内侍监的太监以及护送银车的禁卫军，将这笔钱款运到了冶造局司署内所新造的钱库，堆放得整整齐齐。
不可否认，在蜡烛的收益还未从户部拨给的情况下，这是冶造局所赚的第一桶金，还别说，那数十箱白花花的银子，让冶造局内的工匠们目瞪口呆，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他们冶造局有朝一日会变得如此有钱。
在此期间，事实上局丞王甫曾打算将这十万两还给赵弘润，毕竟这位肃王殿下翻修冶造局、在城外建造地炉，所花费的又岂止十万两？
但是赵弘润拒绝了，毕竟在他看来，他如今手头上所剩的几万两银子也足够花了，而冶造局呢，却正是用钱之际。
毕竟，冶造局的财政在与户部脱钩后，其性质已变成自产自销，户部将不再对冶造局拨给什么钱财，这就使得冶造局只能用大笔的钱去向仓部购买各种矿石、原料，用于日后局内的研发，一个不好，那可就真是自生自灭了。
不过让赵弘润感到揪心的是，目前的运输实在是太慢了。
路运就别提了，靠马拉车的运输方式，远远被水运甩在后头。
可问题就在于，哪怕走水运，速度也不能使赵弘润感到满意。
而造成这一些的原因，就在于大魏的造船技术不如楚国，造出来的运输船不够大，还有就是颍水水系的吃水普遍不深，尤其是秋冬季节，仅只能小船通行。
虽然说这曾经使得大魏避免被楚国战船大肆入侵国内水域的尴尬，但是就目前看来，现有的国内水系，颍水水系显然不具备大批运载的能力。
说实话，要不是手中没钱的话，赵弘润真想甩给工部一笔巨款，叫工部将颍水水系的那些河流拓宽、挖深，方便赵弘润将大梁打造成商贸的中枢，就跟齐国以临淄为首的那几座富饶的城池一样。
不过现在，赵弘润就只能老老实实利用国内现有的水运力量，当然，这并不妨碍赵弘润借鉴楚国的造船工艺，打造几艘大型的运输船，毕竟目前仓部的运载船，还不能彻底吃透颍水水域，更别说河水。（注：黄河古称‘河水’、‘大河’、‘上河’、‘九（曲）河’，毕竟那时这条母亲河还并不显黄。）
而在此之前，赵弘润打算在大梁的北方与南方，各自建造一座大型的船坞港口。
其中，大梁南侧的港口赵弘润已经想好了地方，便在祥福县，毕竟祥福县本来就有朝廷用于停泊船只的港口，就叫祥福港，只不过规模据说不怎么样。
难就难在那块在大梁北方适合作为港口的地方。
它在名为原阳的王侯国境内。

第0275章 位置尴尬的梁北港口
次日晌午，赵弘润带着众宗卫们，以及冶造局的局丞王甫，郎官陈宕、程琳、荀歆等人，骑马出了大梁，径直往东北而去。
就连赵弘润也感觉不可思议，他初次私下出城，竟然不是为了游玩，而是为了亲自勘察那块被他选中作为大梁北侧港口的土地，博浪沙。
期间，他不由地感叹，自己在通往曾经梦想的道路上真是越走越偏了。
毕竟他当初就是为了当一个安享荣华富贵的王爷，拒绝一切劳累麻烦的差使，这才对他父皇那个累人的位子毫无兴趣。
只可惜，他父皇在上一回祀天仪式上坑了他一把，以至于赵弘润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只能选择入主冶造局那么个烂摊子，害得他如今不得不为了振兴冶造局而奔波。
当然了，在前往目标地博浪沙的途中，赵弘润自然不会忘记腹绯他父皇一番，这个时候，他也只能用这种自我欺骗的方式来安慰自己了。
博浪沙，北临黄河，南临官渡河，它处在“驻军六营”之一“成皋关”所通往大梁的一段官道旁，西南是中牟县，东面跨官渡河则是黄池县，若建设为大梁北侧的港口，其地理位置十分优越。
这是赵弘润从大梁附近地图中所得出的结论。
可事实上，等到他们一行人到了博浪沙后，冶造局的局丞王甫以及郎官陈宕、程琳、荀歆等人，皆对博浪沙复杂而恶劣的地形条件纷纷摇头。
也难怪，毕竟博浪沙是处于黄河与官渡河的交汇处的一片地形极其复杂的河滩，西侧是邙山余脉，放眼望去，到处沙丘连绵起伏，而沙丘上更是荆棘丛生，野草没人。更要命的是，沙丘低洼处，沼泽地、水洼连成一片，芦苇丛生。
至于那条连接“成皋关”与大梁的官道，便坐落在此，堪称是大魏境内最难行走的几条官道之一。
而赵弘润这一行人，如今就站在官道河的东侧，遥遥望着官道河西边的那一片沼洼之地。
“殿下打算在此建造港口？”冶造局局丞王甫皱皱眉，看起来是对在这博浪沙建造港口颇为不满意，毕竟这里的地形在他看来实在太复杂了，与其在此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还不如找个地形更加合适的地方建造港口。
想了想，他劝赵弘润道：“殿下，下官觉得，不如在浚水与官渡河的那片土地建造港口，反正河道也能通。”
“离大梁太近了。”赵弘润摇了摇头。
事实上，王甫说得并没有错，毕竟博浪沙距离大梁还有个几十里地呢，实在没有必要将港口建造地那么远，反正那些矿石最终不都是得运到大梁的么？
但不得不说，王甫之所以会这么认为，那是因为他没有赵弘润看得那么远。
在赵弘润看来，或许大梁周边的郊区眼下的确荒凉，但是，随着大梁逐渐繁荣，入住的国民越来越多，现有的大梁城，是绝对不足以容纳日后越来越多的人口的，到那时候，大梁城势必会向四周扩张。
因此，在博浪沙建造港口，别看如今离大梁还很远，但日后，随着大梁城的扩张，这里迟早会与大梁城接壤，反过来说，若是将港口设在王甫所说的位置，那么日后就麻烦了，难不成到那时再拆了现有的港口，重新再在博浪沙建造港口？于此如此，还不如一步到位，节省人力物力。
再者，别看博浪沙与大梁之间还有几十里地，但这块空地恰恰好充当赵弘润设想蓝图中的商贸之地，毕竟博浪沙的地理位置着实优越，哪怕这里全是荒地，赵弘润也相信这片土地必然繁荣起来，更何况，如今这博浪沙两侧，便有中牟与黄池两座县城。
在赵弘润看来，只要他冶造局在博浪沙建造了港口，那么，中牟与黄池两座县城亦能受益，城县逐渐朝着这条官渡河靠拢，逐渐将这一带打造成繁荣的商贸之地，与大梁连成一片。
到那时，或许博浪沙会成为天下商贾汇聚之地，成为天下经济的枢纽也说不定。
“……”
注意到这位肃王殿下的表情，局丞王甫与陈宕、程琳、荀歆几人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因为他意识到，这位肃王殿下已拿定了主意，那么再劝也是无用，与其多番劝说惹这位肃王殿下生气，还不如考虑考虑，如何将这片地形复杂的土地，改造成适合建造港口的地方。
“那些芦苇倒是好办，一把火就能烧个精光……难就难在底下，若下官没有猜错的话，那些皆是泥泞的沙土淤泥，并非实土……想在这造船坞，恐怕……”说到这里，王甫摇了摇头。
郎官陈宕、程琳、荀歆三人对视一眼，亦相继摇了摇头，毕竟他们都是工匠出身，尽管不是非常善于营建，但至少有那方面的经验，很清楚地基的重要性，若底下并非实土，哪怕是盖起参天大厦也无济于事。
这时，赵弘润插嘴提醒道：“用巨木打桩，如何？”
王甫、陈宕、程琳、荀歆四人疑惑地看了过来，见此，赵弘润双手比划着，详细地说道：“取圆木，一段削尖，垂直打入淤泥，然后再用木板覆盖那些木桩……”
听闻此言，陈宕捋了捋胡须，惊讶地说道：“这倒是个好办法，不过……木浸于水易腐烂，况且殿下所要求的船港占地颇大，日后修缮起来，恐怕是个麻烦。”
赵弘润闻言默然不语，因为这也正是他所担忧的，毕竟正如陈宕所言，将木桩打入淤泥中，木头迟早会腐烂，到时候怎么办？将覆盖在上面的木板撬掉，再重新打木桩？
这时，郎官程琳提议道：“不如用石桩代替木桩？”
听闻此言，王甫等人眼睛一亮，纷纷点头，唯独赵弘润心中有些遗憾。
毕竟在赵弘润看来，最佳的办法无疑是打造一个圆桶般的模具，将其埋入那淤泥中，然后往圆桶内灌混凝土，但遗憾的是，他眼下弄不出水泥来。
石灰在大魏倒是不罕见，问题在于，单纯用石灰搅拌石沙的混合物，缺乏一种凝性，平时里用用还可以，但是一旦沾上水，很容易会化。
与其相比，还不如就像程琳所说的，用石柱代替，这才最符合大魏当前所具备的工艺。
唯一的弊端在于，石柱需要用整块长条状的巨石打磨，要知道石料活这可是一门细致的手艺，毕竟在还未出现石胶的当今，一旦在琢磨时石料崩断，就意味着前功尽弃，容错率太低。
因此，与其用石料，赵弘润更加倾向于浇筑铁柱，用铁桩来代替石柱。
可如此一来问题又来了，毕竟大魏冶铁工艺发达，铁矿在这个国家可称得上是紧销物，需要用到的地方太多，以至于赵弘润甚至还想着日后从其他国家购入铁矿，又怎么肯轻易将铁资源用在这种地方？
天晓得建造一座他心目中的港口，需要消耗多少铁矿？
就在这时，郎官荀歆的一句话让赵弘润眼睛一亮：“用铜铸造桩柱，如何？”
听闻此言，赵弘润一拍额头，荀歆若不说，他还真没想到用铜柱。
也难怪，毕竟在他心目中，铁矿早已成为最重要的资源，以至于他一时半会竟没想起铜来。
还别说，这真是个好主意。
要知道在大魏，铜的使用率并不高，除了铸造钱币需要大量的铜以外，其余能用得上铜的，几乎是微乎其微。
不可否认大魏境内有不少铜器，但更准确地说，那几乎都是产自楚国的青铜器，谁让大魏的铜工艺，远远被楚国甩在后头呢？
正因为大魏是冶铁国家，因此，铜在大魏的价格并不昂贵，矿石价格甚至不到铁矿的一半，即便如此依然还是滞销，以至于大批的铜矿被荒弃，不如铁矿开采那么兴旺，更别提金银等昂贵金属。
更重要的是，铜矿在楚国更是不计其数，就算在大魏国内收购不足，赵弘润也可以从暘城君熊拓这个渠道获得铜矿。
“铜柱好，铜柱好！”
赵弘润连说了几声，亦不忘赞许地望一眼荀歆。
在决定了大致开发方针后，剩下的，就是具体制定开荒这片荒芜之地的策略了，毕竟以赵弘润的想法在博浪沙建造港口，这涉及到许许多多的问题。
比如，运输那些铜柱。
当然了，这只是一些小问题，相信局丞王甫与郎官陈宕、程琳、荀歆等人在回到冶造局后就会自行开始研究策略，根本用不着赵弘润出马。
唯独有一件事，必须赵弘润在处理，那就是博浪沙的归属问题：这片土地，它位于原阳国的东郊，属原阳王赵文楷的封国领地。
虽然说赵弘润并未与这位旁族叔父打过什么交道，但是这个叔父的儿子，恰恰正是与赵弘润有过过节的那位原阳王世子赵成琇。
后者因为两桩事，与赵弘润结下了怨隙。
一桩是赵弘润拒绝将从楚国所得的战利分给以原阳王世子赵成琇为首的那些姬氏旁支的堂兄弟们，使得这帮对那笔钱财分外眼红的姬氏纨绔们对赵弘润怀恨在心。
另外一桩，则是在一方水榭的翠筱轩内，赵弘润因为赵成琇出言不逊而叫宗卫沈彧他们狠狠教训了这个堂兄，还使他在宗府的静虑室内被关了几天禁闭。
在这种情况下，赵弘润不保证能从叔父原阳王赵文楷的手中将博浪沙拿到手，哪怕博浪沙只是一片荒芜之地。
毕竟不难猜想，与赵弘润有怨隙的原阳王世子赵成琇，必定会因为前一阵子所遭受的屈辱而从中作梗，破坏赵弘润心中的大计。
“……”
赵弘润抬手揉了揉脑门，他感觉自己隐隐又有些心躁了。

第0276章 求助工部
在博浪沙建造船坞港口的工程，经赵弘润的拍板后最终确定下来。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大项目，单单冶造局一己之力，绝对无法完成如此庞大的工程。因此，赵弘润在回到大梁后，第一时间来到了工部本署，打算与工部尚书曹稚商谈此事。
然而，待等赵弘润来到工部本署的府门外时，他恰巧撞见工部左侍郎孟隗带着几名下属骑马从街道的另外一边而来，遂好奇地打了声招呼。
“孟侍郎去哪了？”
“下官还能去哪？下官这些日子，可是为了肃王殿下的王府忙前忙后……殿下倒好，自个的王府，前前后后总共来了两回。那可是您的王府啊，就不怕下官搞砸了么？”工部左侍郎孟隗开玩笑道。
不得不说，孟隗那可是与赵弘润一同上过战场的，虽然当时并未直接参加与楚军的战斗，但却对整个战局带来了举足轻重的影响，若不是他监督巩固的鄢水大营实在是无懈可击，简直就跟一头刺猬一样叫暘城君熊拓的大军无从下口，赵弘润又如何能将熊拓的大军拖死在鄢水一带？
更别说，孟隗那时还带领着工部的官员与工匠们，在楚国大肆攻打营寨的时候冒着箭雨补缮井阑车，这份勇气，让赵弘润着实敬佩。
自那以后，赵弘润心目中所认可的朋友中，便多了这位工部左侍郎。
“哈哈，本王岂会信不过孟侍郎？”
两人寒暄了几句，赵弘润这才从孟隗口中得知，他请孟隗翻修的肃王府，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验收阶段，而孟隗方才离开工部本署，就是专门到那座肃王府去验收修缮情况的。
看得出来，工部的工匠们所做的活，让孟隗十分满意，因此他信誓旦旦地向赵弘润保证，待等之后几日赵弘润入住了肃王府后，定会非常欢喜。
“哦？可以入住了？”
“下官已命人在打扫了，将一些边角料处理掉，这估计还得些时候……唔，明日吧，明日晌午过后，殿下随时可以入住，不过，下官瞧着府内缺少一些应用之物，下官不知殿下的喜好，也就没有自作主张让虞部的人提供什么。”
赵弘润知道孟隗指的一些比方被褥、茶碗、茶壶之类的应用之物，摆摆手说道：“这个无妨，本王的宗卫们自会去张罗的。”
孟隗点了点头，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肃王殿下此刻正站在他工部本署的府门前，遂好奇问道：“肃王殿下此番来我工部，莫非还有其他事？”
“孟侍郎以为本王是为那座王府而来？”赵弘润开了个玩笑，随即直言说道：“本王打算以我冶造局的名义，在大梁北侧的博浪沙，建造一座河港。”
孟隗闻言一愣，着实有些不解：“殿下造河港做什么？”问罢，他这才意识到这么问有些不妥，连忙摆摆手说道：“下官就是随口一问，殿下可别介意。”
赵弘润闻言笑了笑，说道：“没什么不可以说的，孟侍郎也去过楚国，应该听说过，熊拓在陈县建造了一片河港船坞吧？”
孟隗点了点头，楚国的陈县河港，他岂会不知？虽然那里名义上是平舆君熊琥的封邑，可事实上，暘城君熊拓却在陈县的河港打造了许许多多大型战船。
甚至于，如今商水军的三千人将伍忌当初在攻克陈县后，还扣下了许多战船用来运输那笔从楚国收刮来的庞大钱物，而如今嘛，那支船队以向商水运粮的名义，实际上却将大批的粮草运输到了陈县以及项城。
唯一扣下的两艘楚国战船，如今还停泊在大梁城南面的祥福港。
虽然说孟隗并未亲眼目睹陈县的港口究竟是怎样的规模，但从那众多楚国战船的体积与数量，他并不难推算出陈县港口究竟是何等的庞然大物。
“殿下莫非也想建造一座巨型的船坞河港？”孟隗摸了摸胡须，旋即了然问道：“殿下要造船？”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皱眉说道：“仓部的船太小了……孟侍郎恐怕不知，我冶造局正在积蓄原料，正雄心勃勃地准备大干一场，没想到，仓部运载矿石的速度啊……”
“喔。”孟隗心中释然了，不过理解归理解，这并不妨碍他心中暗暗腹绯一番：这位肃王殿下做事果真是大气派，为了使所需的矿石能更快地运到冶造局，索性自己建造船坞，打造运输船，这得花多少钱啊？
“下官明白肃王殿下为何在我工部本署府门前了。”孟隗苦笑着摇了摇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想想也是，倘若赵弘润果真打算效仿楚暘城君熊拓的陈县河港，在博浪沙也建造那么一座巨型的河港，那么，单单一个冶造局，是不足以完成如此庞大的工程的，不出意外的话，这位殿下这是来向他们工部寻求帮助的。
“请！”赵弘润与孟隗一同迈步走入了工部本署，期间，他玩笑般说道：“孟侍郎，待会可要给本王上最好的茶哦……”
“理当理当。”孟隗哈哈一笑。
毕竟不可否认，赵弘润目前是工部最大的客户，无论是城内肃王府与冶造局的翻修，还是城外那几座地炉的建造，这位肃王殿下为此向工部交纳了大笔的金钱，金额高达二十五万两白银。
除了以往户部拨给的款项外，工部何等收到过如此丰厚的报酬？
更让孟隗感到兴奋的是，如今冶造局显然有一股崛起的势头，不难猜测，日后这位肃王殿下还将有更多的工程交给他们工部，这都可是额外的收入啊。
这不，博浪沙的河港，不出意外就是一项大工程，足以使他们工部的财政变得充盈起来。
“河港的事，待会等见到了曹尚书再谈不迟……本王听说，曹尚书打算将工部移交给孟侍郎了？”
在前往工部大院的途中，赵弘润饶有兴致地问道。
一听说此事，孟隗顿时变得拘谨了许多，一脸尴尬，连连摆手说道：“那皆是些谣言，当不得真的。”
“是么？”赵弘润似笑非笑地瞅着孟隗，瞅地后者脸上更显尴尬。
工部尚书曹稚，赵弘润至今还未与他打过交道，但这并不妨碍赵弘润对这位老臣的印象颇好。
毕竟前一阵子在冶造局宣布脱离工部，并且公布了新的度量衡时，朝廷六部中皆是工部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若没有尚书曹稚的默许，工部会给予冶造局如此宽容的待遇？
遗憾的是，曹稚这位老臣真的是太老了，他是朝廷六部尚书中最年迈的一位，据说已经六十五岁高龄了。虽然如今精神还是不错，记性也蛮好，甚至于据说每顿饭还能吃两大碗米饭，着实称得上是老当益壮。
然而，这些都不足以弥补六十五岁高龄所带来潜在隐患。
因此，不出意外的话，就最近这一两年，这位老臣应该会从工部尚书的位子上退下来，要么告老，要么就在工部混地闲差，颐养天年。
而接替其尚书职务的，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赵弘润身边这位工部左侍郎孟隗。
这一点，赵弘润很有信心。
毕竟，孟隗为人本分忠厚，德才兼备，更重要的是，他当初协助赵弘润击退暘城君熊拓的大军，因此在朝野、尤其是工部内威望大增。
因此，除了他以为，赵弘润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够接替老臣曹稚那工部尚书的职务。
孟隗将接替曹稚成为工部尚书，这可并非无凭无据的小道消息。
事实上，如今工部本署内的大小事务，曹稚确实已逐渐开始交接给孟隗，这一点，孟隗自己也心知肚明。
但尽管如此，赵弘润的调侃，还是让孟隗感觉尴尬不已。
“殿下莫要取笑下官了，尚书大人曾对下官直言，下官还未具备引领工部的才能。”孟隗微微叹了口气，看得出来微微有些失落。
“所谓的足以引领工部的才能，指的是自信与城府么？”
赵弘润淡淡一笑，也不再多说什么，毕竟在他看来，孟隗在这两方面，的确有所欠缺。
相比较而言，比他大不了几岁的户部尚书李粱，在这两方面就要比孟隗出色地多。
在孟隗的指引下，赵弘润来到了工部尚书曹稚的屋子。
这位老爷子因为年势已高的关系，已不怎么过问工部的事，而逐渐将那些事物交接给孟隗。
赵弘润猜测，这个老头子之所以还坐在工部尚书的位子上，很有可能就是觉得目前的孟隗还无法稳住整个工部，或者说是，还无法在与户部钱款交锋上占得上风。
“曹尚书。”
赵弘润主动上前与坐在屋内矮榻上的工部尚书曹稚打了声招呼。
“肃王……殿下？”
看得出来，曹稚着实有些吃惊，在愣了一下后，便要起榻穿鞋，不过给赵弘润摆摆手给阻止了。
“无妨，老大人就坐在榻上吧。”赵弘润走上前几步，坐在床榻边沿，望了一眼榻上矮案上的棋盘，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老大人倒是好兴致，自己与自己下棋……对了，曹尚书，本王今日前来，是想请工部帮个忙。”
曹稚疑惑地眨了眨略显浑浊的眼睛，正色说道：“肃王殿下客气了，殿下有何吩咐尽管提便是。”
“是这样的，本王打算在博浪沙建一座河港……”在赵弘润说话时，他身后的宗卫沈彧从怀中取出地图，徐徐摊开在那张矮案上。
曹稚睁着眼睛瞅了两眼，旋即脸上露出了几许迟疑之色，几番欲言又止。
或许他也是从地图上看出，那博浪沙正是在原阳国境内。

第0277章 工部承建
“博浪沙……”
工部尚书曹稚心中嘀咕着。
果不其然，这位老大人注意到了博浪沙的地理位置，因此才表露了欲言又止的神色。
可能是注意到了曹稚的表情，在旁的孟隗心中觉得纳闷了，不解问道：“尚书大人，有什么不对么？”
“有什么不对……”
曹稚瞥了一眼孟隗，旋即将目光投向面色自若的赵弘润，在犹豫了良久后，仍是忍不住提醒道：“殿下，恕老夫多嘴，博浪沙，在原阳国境内啊。”
“诶？”孟隗闻言一愣，仔细一看地图，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亦将目光投向了赵弘润。
而在这两双眼睛的注视下，赵弘润依旧面色自若，笑着说道：“老大人放心，这个问题，本王会去解决的，咱们还是来商量一下具体的事物吧。”
曹稚闻言沉默了一阵，为难说道：“殿下，老夫觉得，殿下还是先与原阳王打声招呼为好，免得到时候……”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最终还是说了一句比较委婉的话：“白忙碌一场。”
赵弘润抬头望了一眼曹稚，他当然听得懂曹稚想表达什么意思，闻言淡淡说道：“老大人放心，本王不会使工部的诸位白白忙碌的……原阳王，会同意的。”
“若是他不同意呢？”孟隗在旁担忧地插嘴道。
只见赵弘润伸手拿起桌上棋盘中一枚棋子，在手中把玩着，口中淡淡说道：“无论他是否同意，本王的主意不会改变。”
“……”
曹稚与孟隗对视一眼，微微有些色变。
“殿下，此事可大可小，不可莽撞啊……”孟隗在旁劝道。
也难怪孟隗如此在意，毕竟，虽说大魏的封王在其封国内的权利，远不如暘城君熊拓等楚国贵族在各自封邑内的权利大，但其本质是一样的。
说白了，就是划分给似原阳王赵文楷这等姬氏旁支的私领，供他们以及他们的子孙在封国私领内安居。
除了限制有封国卫军的人数、限制了对封国内百姓的税收等寥寥几项限制外，封王们享有的权利还是蛮大的，这是姬氏宗族对于姬氏旁支的优惠待遇。
而这些封王们所享有的权利中，便包括了对各自封地的所有权。
简单点说，就是封地内的一草一木，都归那些封王所有，大魏朝廷不得擅自占夺封国的土地。
因此，除非赵弘润与原阳王赵文楷打过招呼，并且征得了对方的同意，否则，他是没有任何立场在属于原阳国的博浪沙那里建造河港的。
而无端侵占封国的土地，正如孟隗所言，这件事的确可大可小。别看博浪沙只是一片荒芜之地，但若是赵弘润在并未征得原阳王赵文楷同意的前提下私自开工，建造河港，原阳王赵文楷可以上诉朝廷、天子，甚至是宗府。
坏就坏在，若事态当真发展到那一步，就算是宗府也不会站在赵弘润这边，毕竟大魏国内有不少拥有封地的姬氏王侯，似赵弘润这般做法，别看只不过是占了一片没人要的土地，但相信所有拥有封地的姬氏王侯都会支持原阳王赵文楷。
毕竟他们也能想明白，似这种事一旦开了先河，那么，他们如今手中的封国，日后不一定能保得住。
因此，他们势必会联合起来声讨赵弘润，到时候，宗府为了安抚这些姬氏旁支，就不得不惩罚赵弘润。
正因为如此，除非赵弘润征得了原阳王赵文楷的同意，否则，曹稚实在不敢贸然地开工，因为那不但是得罪了原阳王赵文楷，也会害了赵弘润这位肃王。
想到这里，曹稚低声劝说道：“殿下，还是先征得原阳王的同意吧，否则，我工部实在不好擅自就……”
赵弘润闻言想了想，说道：“这样吧，老大人，贵部这儿，先配合我冶造局，逐步开始建筑博浪沙的河港，本王那边，那原阳王赵文楷，本王明日就亲自走一趟原阳，征求其同意。”
“这岂不是……与方才说的一样？”
曹稚皱了皱眉，因为他意识到，眼前这位肃王殿下并没有听取他的意见。
见此，他迟疑说道：“殿下，老夫……”
然而，他刚刚说到这，就被赵弘润抬手给打断了。
只见赵弘润目不转睛地望着曹稚，正色说道：“曹大人，在博浪沙建造河港，是本王经过深思熟虑的，并非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我冶造局的强盛。本王试图将冶造局营造成我大魏内的巅峰技术司署，本王以为，我冶造局的强盛，将逐渐带动六部、朝野，最后是整个国家的国力。因此，哪怕这件事最后闹到宗府，本王亦怡然不惧……再者，本王可以负责任地对曹大人保证，既然本王已决定在博浪沙建在河港，不管他赵文楷同意与否，本王都要建！至于后果如何，本王一力承担！”
“老夫不是那个意思……”曹稚微微有些动容，旋即摇摇头叹了口气。
他显然是听懂了赵弘润的话中深意。
“这可不好办了……”
曹稚没有立马做出决定，而是细细思忖着此事。
望着眼前这位肃王殿下那坚定不移的眼神，曹稚意识到，他已经失去了回绝的余地。
因为一旦回绝，便意味着工匠将失去与这位肃王殿下的友谊，以往曾经所做的努力将全部成为空谈。
在沉吟了片刻后，曹稚徐徐吐了口气，缓缓点头道：“肃王殿下一心为公，为我大魏着想，老夫又岂可坐视不理？……孟侍郎，待会发布通知，明日起，我工部便着手此事，在博浪沙建造河港！”
听闻此言，赵弘润脸上露出了笑容，起身拱手说道：“老大人深明大义！……既然如此，本王也不过多叨扰了，暂且告辞。”
“老夫送肃王殿下。”不顾赵弘润的推辞，曹稚还是下了矮榻，将赵弘润送至屋门口。
望着赵弘润一行人离去时的背影，曹稚摇摇头说道：“好一个锋芒毕露的肃王呐……气势迫人，难以想象才年方十五。”说到这，他叹了口气，喃喃补充道：“然而，至刚易折啊，但愿肃王能领悟这个道理。”
旁边孟隗听了好笑，插嘴道：“肃王虽年幼但聪慧异常，岂会不明白？”
“明白，不见得能领悟……”
曹稚瞥了一眼孟隗，努着嘴砸了咂：不过话说回来，若是那位肃王殿下的气魄能分个一两分给这小子，老夫倒是也放心将工部交给他了。
再次摇摇头，曹稚又回到了他那张矮榻上。
瞧见自家尚书大人再次摇头，孟隗显然有些看不明白，不过他并未在意，只是跟在后头不解地说道：“尚书大人，下官实在不明白，为何肃王殿下不先与原阳王通个气，再叫我工部开工呢？……那博浪沙不过是一块荒地，原阳王不至于会为此为难肃王殿下才对。”
曹稚闻言回头瞧了一眼孟隗，古怪说道：“你不知？”
“知……知道什么？”孟隗莫名其妙地问道。
只见曹稚拨弄了一下棋盘上的其子，语气古怪地说道：“若在以往，原阳王自然不至于为了一块荒地而为难肃王殿下，可是他的世子赵成琇被肃王殿下教训一番，以至于赵成琇非但没能从楚国那笔庞大钱物中分得一杯羹，还被宗府关在静虑室好些日子，因此，肃王殿下此番去与原阳王交涉，不见得会顺利……否则，那位肃王殿下又岂会强迫我工部开工？”
“这……”孟隗的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甚至于隐隐有些惊慌：“尚书大人明知因此会导致肃王与原阳王结怨，却仍然答应了肃王殿下的恳请？”
“没什么好犹豫的。”曹稚似乎是注意到了孟隗的惊慌，笑着宽慰道：“一个是姬氏旁支的封王，一个是有两支军队对其效忠的姬氏宗族子弟、陛下的亲儿、当朝的肃王殿下……我工部自然是站在势强者一方咯，更遑论这位势强者与我工部颇有交情，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孟隗张了张嘴，无言以对，在思忖了片刻后，他不由地佩服曹稚这位老尚书当机立断，不似他这般优柔寡断。
“但愿原阳王能深明大义……”在孟隗那患得患失的目光下，曹稚抬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淡淡说道：“否则，或许真要出事咯！”
“但愿……”
孟隗亦点头叹道。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已离开了工部本署，径直回皇宫而去。
不得不说，他此时的心情非常不错，虽然说明日他前往原阳与那位叔伯辈分的原阳王赵文楷交涉，十有八九会在其子赵成琇的搅和下告吹，但他并不在意。
毕竟他已打定主意，无论那赵文楷、赵成琇父子同意与否，他都会在博浪沙建造河港。
倘若那父子二人识相的话，赵弘润并不介意从银子从他们手中将那块土地买下来，可若是那父子二人不识相的话，赵弘润也不介意耍些手段。
毕竟他并非为了一己私利，问心无鬼。
回到自己的文昭阁时，赵弘润不由自主地朝着前殿内某个席位瞧了一眼。
记得自从芈姜住到了文昭阁内后，前殿东侧第三个席位，仿佛成了芈姜的专属席位。
这个习性跟个老妪似的的女人，每日都喜欢跪坐在那个席位上静静地喝茶，恬静地比大家闺秀更甚。
但是，自从那日二人很邪门地发生了拥吻之事后，芈姜便不再出现在前殿了，使得这文昭阁的前殿，少了一抹风景。
而对此，赵弘润也只当没注意到。
他俩，很默契地躲避着彼此。
可能是那一日的旖旎，让他们彼此都感觉莫名的尴尬。

第0278章 真与幻（一）
当晚，待赵弘润从凝香宫返回文昭阁后，他皇姐玉珑公主叩响了他的房门。
“有事？”
赵弘润看出玉珑公主脸上似乎有些闷闷不乐，遂疑惑地问道。
只见玉珑公主赌气似的走到屋内桌旁坐下，闷闷地瞅着赵弘润，半晌这才扁着嘴说道：“弘润，你还要忙多久呀？”
“什么？”赵弘润一时没反应来。
见此，玉珑公主似乎有些生气了，噘着嘴说道：“不是明明说好一起去城外玩的嘛。”
“啊。”听闻此言，赵弘润这才反应过来。
他这才想起，前一阵子他从楚国返回大梁后，确实曾答应带着玉珑公主一起到城外游玩，好像是答应了她一起去狩猎。
而遗憾的是，他父皇魏天子坑了他一把，以至于他这段日子一直在忙碌冶造局的事，把答应玉珑公主她们的事给忘了。
见此，赵弘润歉意地解释道：“皇姐莫要生气，这几日冶造局有很多事得盘算，过些日子，行么？”
玉珑公主扁了扁嘴，有些不情愿地说道：“都等了一个多月了……”
“这不能怪我啊，我也没办法。”坐在玉珑公主对面，赵弘润没好气地说道：“要怪就怪父皇，要不是他陷害我，我早带着你们出城打猎去了。”
这件事牵扯到魏天子，玉珑公主表情显得有些怏怏，毕竟她对魏天子十分畏惧，哪里敢说其父皇的不是？哪怕是在背后也不敢。
“弘润，那你还要忙多久？”玉珑公主咬着嘴唇闷闷不乐地问道。
赵弘润显然看出了这位皇姐的不情愿，但问题在于，他还真不能放手此刻正在筹备的事物。
比如说，他明日打算去见一见原阳王赵文楷，见见这位叔伯，争取将博浪沙那块土地弄到手里，这件事可不能假借他人之手。
毕竟，如果是他赵弘润的话，倒还可以凭借姬氏族人的身份与原阳王交涉一番，可若是换做冶造局的局丞王甫等人，恐怕那真是连一丝一毫的希望都没有了。
“至少还得有个……三五十日吧。”赵弘润思忖着说道。
“三五十日？”玉珑公主不解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没听懂赵弘润想要表达的意思。
见此，赵弘润苦笑着补充道：“短则三五日，长则……十日左右吧。”
“还要那么久？”玉珑公主闻言满脸吃惊与失望地说道。
赵弘润耸了耸肩，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动作。旋即，他笑着问道：“皇姐觉得呆在宫内闷，为何不出宫散散心？”说到这里，他见玉珑公主神色莫名地眨着眼睛望着他，好奇问道：“我没有说过么？皇姐如今可是彻底的自由身呢，想去哪就能去哪？”
玉珑公主闻言并不吃惊，但看她的表情，似乎也不怎么相信出身宫廷公主的她，还真能有彻底自由的一天。
“父皇……不会怪罪么？”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略有些自得地说道：“认赌服输，父皇不至于出尔反尔。”说着，他诱惑道：“怎样？不若我明日叫沈彧他们陪五个人护着你们，出宫去散散心？”
看得出来，玉珑公主显然有些心动，不过她在细细思忖了片刻后，却是出乎赵弘润意料地摇了摇头，苦恼地说道：“弘润你又不去……我不知道该去哪。”
望着她扁着嘴的模样，赵弘润无奈地摇了摇头，忽然，他心中微动，笑着说道：“这样吧，皇姐，明日你出宫替我办件事。”
“咦？”玉珑公主吃惊地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赵弘润问道：“什么事？”
只见赵弘润摸了摸下巴，笑着说道：“我的肃王府已翻修竣工，不过，若要搬过去住，府上还缺些应用之物，明日皇姐出宫，替我去购置些日常所需，可以么？”
一听这话，玉珑公主顿时忘却了心中的苦闷，睁大着眼睛问道：“肃王府竣工了？那……那我能搬过去住么？”
“只要皇姐乐意。”赵弘润笑着耸耸肩：“我不是说了么，皇姐如今可是彻底的自由身了。”
听闻此言，玉珑公主欢喜地面颊微红，神采奕奕地说道：“那……那我可以自己挑房间，自己布置屋子么？”
“当然……明日我叫吕牧带足了钱，你带着她们三个，一同到城内的市集逛逛，替我购置些府上所需的东西回来……可以么？”
“嗯！”玉珑公主越听越欢喜，连连点头。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这位皇姐长久呆在宫内实在是太闷了，但是她一个人又不敢出宫，如今赵弘润借着叫她办事的借口，诱她与芈姜、芈芮、羊舌杏三女一同出宫玩耍一番，正合乎这位皇姐的心意，她岂有不肯的道理？
至于安全，赵弘润更不担心，毕竟他会叫吕牧等五名宗卫跟着她们。
不过话说回来，有芈姜、芈芮两姐妹在，吕牧等人顶多也就是拎包干苦力而已。
“嘻嘻，我去将这个消息告诉小芮，她一定会高兴坏了的。”玉珑公主兴奋地说道。
“小芮……”
赵弘润翻了翻白眼，他也不明白为何那个蠢丫头这般受玉珑公主喜欢。
“别太惯着那蠢丫头啊！”他不忘嘱咐道，毕竟芈芮在他看来就是欠管教的野丫头性格，一旦有人撑腰就一副气焰嚣张的样子，若不是没找着机会，他定要好好管教管教这丫头。
“小芮很聪明的，哪里蠢了？”玉珑公主似乎在为自己新的小伙伴打抱不平。
听闻此言，赵弘润脑海中不由地又浮现出芈芮曾经为了吃糕点在地上滚来滚去、大吵大闹的情景，无言地翻了翻白眼，也懒得解释什么了。
不过，待等正准备将这个好消息去告诉自己小伙伴芈芮的玉珑公主起身走到房门处时，她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疑惑问道：“弘润，你与芈姜怎么了？是吵架了么？”
“……”赵弘润愣了愣，疑惑不解地问道：“为何这么问？”
“因为这几天，芈姜似乎一直在避着你啊……是不是你做了什么让她生气的事呀？这可不行哦。”玉珑公主摆出一副姐姐教训弟弟的口吻，老气横秋地说道：“芈姜不是你的女人么？你可不能欺负人家。”
“……”
赵弘润故意露出一副惊恐的夸张表情：“她，什么时候变成我的女人了？”
玉珑公主被赵弘润的表情给逗笑了，但她仍旧说道：“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值得她千里迢迢从楚国到咱们大魏来？不就是为了跟着你么？”
赵弘润并不想跟玉珑公主解释与芈姜的关系，在思忖了片刻后，他问道：“她……这两天怎样？”
玉珑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窃笑：“据小芮说，她姐这两日有些魂不守舍的，整天到晚一个人闷在屋子里。”她眨了眨眼睛，笑着补充道：“那是个好女人哦，你可不许欺负人家。”
“你又知道？”
赵弘润翻了翻白眼，可惜他的白眼全然没有起到效果，因为玉珑公主在说完后，便已欢欢喜喜地离开了，显然是迫不及待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的小伙伴们去了。
见此，赵弘润起身关上了房门，一个人坐在桌旁沉思着。
正如玉珑公主所言，芈姜这几日的确是在避着赵弘润。
这一点，赵弘润心里明白。
并且，事实上他也有意无意地避着芈姜。
至于为何，无非就是那一日的旖旎实在是太尴尬了。
不，应该说是太蠢了。
毕竟说到底，他与她之间几乎是没有什么感情可言的，维系他们关系的，只有那条目前看来很是邪门的蛊虫。
可那天也不知怎么着，赵弘润出自某种心中的莫名冲动，竟然很邪门地主动吻了芈姜。
赵弘润绝不相信那是他的正常作为。
毕竟回忆那时的一幕幕，赵弘润可以肯定那时候他对芈姜显然是动了情。
是的，对一个本来几乎没有什么情絮的女人动了情，而且一度陷入难以自拔的地步。
这正是赵弘润这几日对芈姜避而远之的原因。
毕竟据他判断，这种非正常的情绪，只有在与芈姜近距离接触时才会发生，除她以外，哪怕赵弘润与苏姑娘相互缠绵，也从未发生过类似的事。
他猜测，极有可能是因为他体内的蛊虫当时分泌了什么类似有催情效果的激素，而导致他对芈姜动了情。
可是，她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女人明明有着顷刻间制服他的实力，但她却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慌慌张张地就跟普通的女人似的，更不可思议的是，当时她竟比赵弘润喘地还要厉害，显然也是动了情。
可怪在怪在，当时被在宗卫吕牧搅和之后，她奋力推开赵弘润时的眼神，除了慌乱外，还有几丝愤怒与不安。
而正是她这种仿佛是遭到了侵犯后的目光，让赵弘润感到莫名的内疚。
“什么嘛！弄到最后反而是我的错似的……”
撇了撇嘴，赵弘润走到床榻边，倒头躺在上面。
可不知为何，翻来覆去好一阵子，他却丝毫没有困意。
而让他倍感凝重的是，此刻他心中，被一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念头给占据了，那股念头促使着他，想见见芈姜。
这不可能是自己的真实想法。
赵弘润对此十分清楚，因为他知道自己这几日正在避着芈姜，因此不可能主动去见她。
而排除了这个可能后，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了。
将枕头垫高，赵弘润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心口位置，长长吐了口气。
“为你的主人，你可真是不遗余力啊……可惜，你挑错人了！”
深吸一口气，赵弘润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好，硬生生用数羊的自我催眠入眠法，迫使自己陷入了睡梦。

第0279章 真与幻（二）
“笃笃笃，笃笃笃。”
正值赵弘润睡地迷迷糊糊之际，忽然房间外传来一阵叩门声。
说实话，那阵叩门声并不响，但不知为何，就是搅和地赵弘润难以安心地继续入睡。
“高括，高括？”
赵弘润低声喊着宗卫高括，因为今天应该是由高括值守的，但不知为何，赵弘润连喊了几声，也不见高括应答。
“这家伙，跑哪去了？”
赵弘润烦躁地下了榻，踩上靴子一脸愤愤地走到房门前，将房门给打开了。
然而，屋外叩门的人，却让赵弘润眼神一凛。
“芈姜？她怎么会在我这里？她不是在避着我么？再说了，这深更半夜的，她来我屋内做什么？”
赵弘润惊疑不定地瞅着芈姜，本打算说几句话将芈姜给打发走，但不知怎么着，芈姜自顾自便走入了屋内，坐在桌旁的凳子上，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事？”
赵弘润坐到芈姜对面的桌子上，不解地问道。
只见芈姜抬起头，闷闷地瞅着赵弘润，半晌这才淡淡问道：“姬润，你还得忙多久？”
“什么？”赵弘润一时没反应来。
见此，芈姜眼神一冷，语气也冷淡了几分，显然是有些生气了：“你不是答应我妹，说好一起去城外玩的么？你可知，她方才又因为此事乱发脾气？”
“关我屁事？”
赵弘润撇了撇嘴，正要说话，忽然心中一愣：去城外玩？这个话题似乎……
他皱眉望着芈姜，语气莫名地问道：“深更半夜的，你就为了这点事搅和本王休息？”
“深更半夜？不是才戌时么？”芈姜眼神古怪地扫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别想着趁机岔开话题，别人不清楚你，我还不清楚么？……这件事究竟怎么说？”
“才戌时？”
赵弘润皱了皱眉，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毕竟他从凝香宫返回文昭阁时就已经是戌时了。
而在此之后，他还跟……
“我跟谁聊了来着？”
望了一眼面前神色冷淡的芈姜，赵弘润心中暗暗称奇。
他本能地感觉，在他从凝香宫返回文昭阁之后，在芈姜前来之前，他应该还有跟另外一个人聊起某件事来着，但不知为何，他想不起来。
这可是一件从未发生过的事！
要知道，赵弘润的天赋，那可真是名副其实的过目不忘，只要他眼睛看到的事物，绝没有忘却的可能，哪怕时日隔得过久，他才能在一段时间后想起来，而似眼下这种“忘却这件事”，可真是头一遭。
不过对此，赵弘润并不感到惊恐什么的。
平心而论，倘若换做一般人，多半会因为自己天赋的莫名消失而惊恐不安，但是赵弘润不会，毕竟过目不忘的天赋好是好，但它是一柄双刃剑，无论是他想记住或者不想记住的东西，只要是入了他那双眼睛，就没有忘却的可能。
反正有没有这个天赋才能，他都是地位崇高的大魏肃王。
“为何不说话？心中愧疚了么？”芈姜冷冷地问道。
“心中愧疚？怎么可能？”赵弘润哂笑着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却听芈姜用冷淡的口吻接上了他的话：“我觉得也是，心中愧疚，首先得要有心，似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怎么可能会心中愧疚？”
“说话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恶毒啊……”
赵弘润吐了口气，闷闷地瞅着芈姜。
还别说，平日里的芈姜，绝对称得上是大家闺秀的典范，但若是惹恼了她，她开口说几句恶毒的话就足以把人给气死。
比如……
赵弘润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那句芈姜一直用来攻击他的话。
“怪不得你个子还没我高。”芈姜淡淡地说道：“堂堂的大魏肃王，谁能想到其实是个矮身短腿的家伙……是不是没心没肺的人都这下场？”
“……”
赵弘润额角的青筋逐渐绷紧。
对于个子，这无疑是他心中的痛，虽然说其实按照他的年龄来说，他并不算矮，可谁叫出现的周围的人，个子几乎都要比他高呢？
哪怕是芈姜，都要比高半个脑袋，这简直就是难以容忍的挑衅！
强忍着怒气，赵弘润沉声说道：“本王再说一遍，本王才十五，明白么？本王日后有的是机会……”
“我遇到你时，你十四，如今，你十五，这都过了大半年了，也没见你长高嘛。”芈姜淡淡地说道。
赵弘润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良久后闷闷地沉声说道：“你今日话有点多啊，芈姜，不似是平日里的你。”
芈姜闻言冷冷扫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少说废话！你说吧，这件事怎么解决？我妹如今就在房间里跟我闹。”
“你叫她来跟我闹啊。”赵弘润撇撇嘴说道。
“就是因为她不敢与你说，因此才跟我闹。”芈姜瞥了赵弘润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总之，你答应过她的，堂堂大魏的肃王，不至于对个小丫头出尔反尔吧？”
“……”赵弘润闷闷地瞅着芈姜，半晌后，放缓了语气，皱眉说道：“好啦！你俩都莫要闹了，这几日我冶造局有很多事得盘算……过些日子，行么？”
芈姜眼中闪过几分不想信任之色，淡淡说道：“都等了一个多月了。”
“这不能怪我啊，我也没办法。”坐在芈姜对面，赵弘润没好气地说道：“要怪就怪父皇，要不是他陷害我，我早带着你们出城打猎去了。”
话刚说完，赵弘润自己就愣住了。
“父皇？”
他瞅了瞅芈姜，只感觉心中那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仿佛这个对话曾经经历过，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姬润，那你还要忙多久？”芈姜皱眉问道。
赵弘润想了想，思忖着回答道：“至少还得有个……三五十日吧。”
“三五十日？”芈姜不解地瞪大了眼睛，可能是没听懂赵弘润想要表达的意思。
见此，赵弘润苦笑着补充道：“短则三五日，长则……十日左右吧。”
“还要那么久？”芈姜顿时又皱紧了眉头。
“我有什么办法？我如今在冶造局当差，自然不像你们这些吃白食的这么自由自在。”赵弘润撇撇嘴嘲讽了一句。
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似乎要发作的芈姜，淡淡说道：“不想承认吃白食么？那就替本王办点事吧。”
“可以！你报出名字来，我替你去将其抓来，任你杀剐！”芈姜肃然地说道。
“……”赵弘润像看待蠢货似的眼神盯着芈姜半晌，这才徐徐说道：“本王不需要你去帮我杀人或者做别的犯禁勾当。”
“那是什么事？”芈姜疑惑地问道。
赵弘润摸了摸下巴，缓缓说道：“前两日，本王的肃王府已翻修竣工，不过，若要搬过去住，府上还缺些应用之物，明日你替我去购置些日常所需。”
听闻此言，芈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语气不可捉摸地问道：“肃王府竣工了？那……那我能搬过去住么？我不想住在深宫高墙之内。”
“只要你乐意。”赵弘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听闻此言，芈姜眼中露出几分欢喜之色，一双眼睛仿佛更具神采：“那我可以自己挑屋子，自己布置屋子么？我喜欢安静的地方。”
“当然……明日我叫吕牧带足了钱，你带着她们三个，一同到城内的市集逛逛，替我购置些府上所需的东西回来。”说到这里，赵弘润心中一愣，因为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奇怪的既视感，仿佛这句话对并非芈姜的其他什么人说过。
“他们三个……带着她们三个？是玉珑皇姐！”
赵弘润的面色微微变了变，他猛然抬起头，死死盯着芈姜，半晌后眯着眼睛淡淡说道：“嘿！真是小瞧你了！”
“什么？”芈姜不解地抬起头来。
“不承认么？”赵弘润冷哼一声，旋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怏怏地撇了撇嘴：“唔，话说你也没办法承认，你只是我记忆中的芈姜而已，言行举止皆受到我潜意识的驱使……”说罢，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芈姜，沾沾自喜地啧啧赞叹道：“不愧是我，虚构出来的芈姜简直无懈可击，差点就被我自己给骗了，虽说我自己被自己的骗已不是第一回了，不过……哎，自己跟自己的记忆斗，还真是……”
“你……怎么了？”芈姜惊愕地望着赵弘润，喃喃说道：“不对劲，你真的不对劲……”
“芈姜的这句话，可不是发生在这个时候的！”
赵弘润似笑非笑地看着芈姜。
忽然，他感觉嘴唇上一片温热，待他仔细瞧去时，愕然发现芈姜忽然吻在了他嘴唇上。
“殿下，殿下？……诶？”
房门被推开，宗卫吕牧推门走了进来，看了一个满眼。
“呃……”愣了半晌，吕牧假意茫然地张望了几眼四周，嘴里嘀咕道：“奇怪了，殿下呢？”说罢，他一边脑门流着冷汗，一边连忙退出了屋外，并且迅速关上了房门。
而就在这时，芈姜一把推开了赵弘润，盯着他再次说道：“你不对劲，你真的不对劲……”
说罢，她转身蹦向屋外，可在临走出屋子前，她回头瞧了一眼赵弘润，似笑非笑地说道：“这句话，是发生了这个时候，对么？”
“……”
赵弘润目瞪口呆地望着芈姜消失在屋门外，嘴里喃喃嘀咕道：“麻烦大了……”
他很清楚，方才芈姜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酷似一个人。
而此人，恰恰就是他赵弘润本人！
不过……
“真是真实啊，这份触感……不愧是我的记忆！”
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他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第0280章 冤家路窄（一）
次日，待等赵弘润醒过来时，他仍感觉脑袋有些昏昏沉沉，这是大脑在昨晚仍旧在高速运转并未得到充分休息的最直接体现。
“殿下醒了？”守在寝居内的宗卫果然是高括，他疑惑地瞧了几眼赵弘润，说道：“殿下今日看起来气色不怎么好，是昨日没有睡好么？”
“唔。”赵弘润含糊地回应了一声。
此时此刻，由于大脑彻底活跃，因此，赵弘润凭借着自己超强的记忆，可以很清楚地回忆昨晚上所做的梦，就跟电影回放似的，十分神奇。
但事实上，那并不有趣。
至少在赵弘润看来，那并不有趣。
因为，梦里的境遇，几乎全是现实中的映射，它是不受赵弘润所控制的，只是本能地会映射出一些平时他埋在心底的事。
说白了，平时里越是在意，梦里就越发容易出现类似的场景，这也就是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并非单单指代赵弘润一人，而是所有人都如此。
正因为梦里会出现的事物借鉴于现实，因此，拥有超强记忆力的赵弘润就越发容易被自己的潜意识“欺骗”。
这不，直到现在，他这才醒悟，梦里那个“芈姜”，一直是穿着玉珑公主的服饰，身上、手上、头上也很罕见地佩戴着首饰，可是要知道，芈姜是从来不戴这些被她称之为累赘的东西的。
很显然，梦里的“芈姜”在昨夜之所以会来见赵弘润，那正是取材于玉珑公主。在梦里，只不过将赵弘润与玉珑公主所发生的对话，嫁接到了芈姜身上而已。
“真是漏洞百出啊……”
赵弘润暗暗摇了摇头，直到现在，他这才“回想”起，昨夜“芈姜”会来拜访他的这个梦，究竟有多么的荒唐无聊，毕竟那只是结合了昨日与玉珑公主的对话，以及以往芈姜对对他的冷嘲热讽而已。
说“它”无聊，那是因为那全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没有什么新奇可言。
倘若硬要说有什么不算无聊的话，恐怕也就只有那一吻了。
那真实的触感，让赵弘润因为尴尬而强迫淡忘的记忆，再一次地记忆犹新，仿佛真跟又吻了芈姜一回似的。
“呼。”
拍了拍脸，赵弘润起身拍拍屁股，同时口中对高括说道：“高括，去准备马车，今日我们去一趟原阳。”
“不在宫内用饭么？”高括询问道。
赵弘润想了想，摇头说道：“算了，咱们在城内的街上随便买点酒肉路上吃吧……对了，出去时叫吕牧进来，我有事吩咐他。”
“是。”高括抱了抱拳，转身离开了。
良久，宗卫吕牧走了进来。
看得出来，前几日因为撞见了自家殿下与芈姜的好事，吕牧进来时表情有些讪讪，可能他在心底忍不住地还在猜测：哎，殿下终于要因为那件事责罚我了……
他那明显地仿佛写明在脸上的猜测，赵弘润无语地翻了翻白眼：“你以为我是因为那日之事，特地将你叫过来？”
吕牧闻言吃了一惊，旋即连忙讨好道：“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不得不说他也是个聪明人，哪怕赵弘润提醒那日之事，他也绝不主动提及，能岔开话题就岔开话题。
也难怪，撞见自家殿下与日后不是没有可能成为王妃的女人亲热，这可是相当犯忌讳的事。
赵弘润再次翻了翻白眼，他也懒得拆穿吕牧的小伎俩，沉声说道：“吕牧，待会你再随便叫上四个兄弟，保护玉珑皇姐他们。”
“啊？”吕牧脸上闪过几丝不解。
见此，赵弘润补充解释道：“是这样的，玉珑皇姐这一阵子在宫内呆地闷了，昨日来找我……”说着，他便将昨日与玉珑公主发生的对话告诉了吕牧。
吕牧这才恍然大悟，点点头说道：“卑职明白了，那待会卑职就叫上朱桂、何苗、周朴、褚亨他们四人吧……殿下还有别的吩咐么？”
赵弘润想了想，叮嘱吕牧道：“带足钱财。”
吕牧闻言会意，笑着点了点头，旋即，他瞄了一眼赵弘润，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若没有别的事，那……那卑职先行告退了？”
赵弘润哪里会看不穿他的心思，闻言没好气地笑骂一句：“滚蛋！”
见赵弘润果真没有训斥自己的意思，吕牧笑嘻嘻地离开了。
在此之后，赵弘润在屋内枯坐了片刻，旋即也离开了寝居，步向前殿。
正如他所料，今日芈姜还是没有出现在前殿，按照以往那样端坐在前殿内她的“专属坐席”喝茶。
“据小芮说，这几日芈姜一个人闷在她屋子里，看似总有些魂不守舍的……”
他的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昨日与玉珑公主交谈时所得到的关于芈姜的消息。
但是转念之后，赵弘润便立即摇了摇头，将任何关于芈姜的事抛到脑后。
并不关乎对芈姜的喜爱或者厌恶之情，但是赵弘润并不希望这个较真起来其实并没多大关系的女人始终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但不得不说，人的思维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并不是说赵弘润不想去深究某方面的事物，思绪就能随着主观意识而发生改变，甚至于，赵弘润越不希望去想芈姜的事，偏偏那些事仿佛塞满了他的脑袋，挥之不去。
大概过了有半个时辰左右，高括返回了文昭阁，一眼就瞧见自家殿下正坐在前殿东侧第三个坐席，在那不知深思着什么。
见此，高括走上前去，低声唤道：“殿下，殿下？”
“唔？”如梦初觉的赵弘润抬起头来。
“马车已备好，正在皇宫外驻停……殿下，您怎么了？”
“没事。”赵弘润摇摇头，站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坐在芈姜她的专属坐席上。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面色有些挂不住。
大约一刻辰后，赵弘润领着沈彧、卫骄、高括、种招、穆青五名宗卫，径直离开了皇宫，乘坐马车穿过城中的道路，在买了一些酒食后，便离开了大梁，往原阳而去。
原阳，并不指代原阳县，而是指原阳国。
似这般县国，它要比一般的县大，就比如这原阳，它所包含的，除了原阳县外，其实还有另外两座小规模的县城。
除此以外，这原阳国境内还有一座地位特殊的国主城，就坐落在原阳县城的西北大概五六里处，专门供原阳王这一系的姬姓子孙居住，有大概三百人到五百人左右的王国卫军守卫着，一般人无法靠近。
准确地说，只有那座原阳国主城，才算是原阳王赵文楷可真正掌控的地方，其余像原阳县与另外两座县城，虽说也归属于原阳国境内，但是除了当地的百姓所缴纳的赋税供原阳王一系姬姓子弟所有外，事实上原阳王一系的权利并不大，跟楚国的暘城君熊拓等享有封邑的邑君根本不能比。
打个最直接的比方来说，似熊拓、熊吾、熊琥、熊启那等楚国的邑君，他们在各自的封邑内可以说拥有着封邑内任何一名非贵族平民的处死权。说白了，这些熊氏贵族有权利杀死他们封邑内任何一名非贵族的平民，楚国的律法不会因此去责怪他们。
但是在大魏可不行，倘若原阳王一系的姬姓子孙在原阳惹出人命官司来，除非他们遮掩地好，否则，朝廷六部的刑部在得知此事后，还是会请宗府介入，请宗府派宗卫羽林军去抓捕案犯的。
当然了，以命偿命那不太可能，但惩戒还是免不了的，大概就是赔偿相应的金钱，同时嘛，被关到宗府内的静虑室面壁思过一阵子，待等意识到自己的过失了，再将其给放出来。
不得不说，大魏正做到这一点，而不是向楚国看齐，这已经是相当了不得的一件事了，至少，大魏的律法还能约束那些姬姓子孙，免得他们胡来。
不过话说回来，封王或其世子被牵扯上官司的事，其实十分罕见，毕竟这些封王也要面子，倘若说真出了什么事的话，一般会找自家手底下的人顶包，他们自己十有八九是不会出面的。
好比说在郑国的某位封王世子，那个姬姓子弟曾经在冬季与手底下的人在雪地狩猎，结果射出的箭非但没射中猎物，倒是将一名魏人给错手射死了。
这不，事后那位世子因此赔偿了一大笔钱，而他手底下替其殿下顶罪的一名护卫，也因为此事被刑部判处了若干年的劳役，至于最后那名护卫有没有真的去服役，那就不得而知了，十有八九那名世子用银子将其捞出来了。
由此可见，大魏刑律对这些姬姓子弟还是有一定的约束力的，使得那些姬姓族人不至于像熊氏族人在楚国内时那样无法无天。
事实上，绝大多数魏国境内的姬姓族人，他们在魏国并没有多少权利，顶多就是宗府的供养使得他们过着富足翁的日子而已：他们的权利，早就被取缔了。
但问题就在于，似那些姬姓族人，他们在交出了原先所享有的权利后，他们亦受到宗府与刑部的保护，这正是赵弘润不能无端端去侵占原阳王的封国土地的原因。
在平阳国主城的城门外，宗卫沈彧向守卫的卫军递上了赵弘润的拜帖。
“我家肃王殿下，有要事求见原阳王！”
守卫城池的卫军一听这话，并不敢为难，连忙将这件事回报城内。
或许是赵弘润今日运气实在不佳，以至于当那几名卫军将这件事回报城内时，原阳王赵文楷正在午睡，偏偏其世子赵成琇瞧见了这几名卫军。
“什么事啊，慌慌张张的？”
“回禀世子殿下，肃王求见王爷！”
“肃王？”
正在府内琢磨着今日究竟去哪玩的原阳王世子赵成琇，听闻此言，眼中仿佛能窜出一股无名之火来。

第0281章 冤家路窄（二）
“肃王？可是那大梁的肃王赵弘润？”
原阳王世子赵成琇眯着眼睛沉声问道。
那些卫军哪里清楚自家世子殿下与那位肃王殿下之间的恩怨，闻言肯定道：“正是前一阵子击退了楚军的肃王弘润！……殿下要不唤醒王爷？”
“……”赵成琇眯着眼睛摸了摸下巴，语气古怪地说道：“你回去罢。”
那名卫军队长瞧见自家世子殿下的表情，脸上露出几分惊容，压低声音提醒道：“殿下，那可是肃王啊……”
赵成琇闻言冷冷扫了一眼卫军队长，淡淡说道：“本世子难不成还要你来教做事？！”
听闻此言，那名卫军队长脑门上渗出了几分冷汗，连忙叩地告罪道：“卑职不敢！”
“下去吧！”
“……是。”
带着几名卫军，那名队长一脸迟疑之色地离开了。
而望着这一行人离去的背影，赵成琇脸上浮现出几分报复的神色，喃喃说道：“当初是在大梁，可如今，却是在我原阳……哼，在城外乖乖带着吧，赵弘润！”
说罢，他眼角余光瞥见一名王府上的侍女从面前走过，对方那娇媚的容颜，让赵成琇眼睛一亮。
“那个谁，你过来。”
那名侍女停下脚步，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见此，赵成琇笑嘻嘻地说道：“对，就是你，到本世子这儿来。”
“是。”那名侍女并无什么不情愿，一脸娇羞地走到赵成琇身旁，按照他的意思，坐在他腿上，一脸羞涩地任由他轻薄。
“殿下今日似乎心情不错？”
“嘿嘿嘿！”赵成琇怪笑了两声，右手肆无忌惮地伸出怀中侍女的衣服内，可脑子里，他却幻想着赵弘润沉着脸枯等在城外的情景，嘿嘿怪笑了出声。
正如赵成琇所猜测的那样，赵弘润的那辆马车此刻正停驻在这座国主城的城外。
甚至于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赵弘润还特地从马车下走了下来，站在城下。
毕竟在他想来，若是原阳王赵文楷得知他前来拜访，十有八九会亲自出城迎接，毕竟赵弘润自认为他肃王的名号在大梁附近还是有些效果的。
到时候，他降尊立于城外，等候着原阳王赵文楷的到来，这可以充分显示他的诚意，使得后续的交涉变得更加顺利。
只可惜，赵弘润并不清楚，原阳王赵文楷素来有睡午觉的习惯，再者，那几名卫军因为原阳王世子赵成琇的关系，也并没能将“肃王前来拜访”的这个消息真正传达给原阳王赵文楷。
否则，赵弘润就不会傻傻地再等候在城外了。
而在枯等的期间，赵弘润借由打量眼前这座国主城，计算其占地面积来打发时间。
据他来时的目测，这座国主城东西、南北大概皆是一里多地左右，粗略估计大概三百七八十亩左右，虽然这个面积只是原阳县的一半左右，但不可否认，比赵弘润的十个肃王府还要大。
不得不说，单单靠原阳境内那些百姓的赋税，是不足以维持这座国主城的。
事实就是，这原阳王一系，其实就是当初赵弘润口中那“把持着大魏境内赚钱商业”那一类大贵族之一。
原阳王这一系，他们有各自名下的商人与商队，当地百姓的赋税，其实不过是个象征意义而已，聊胜于无。
当然了，其实说起来，原阳王这一系，也并不是寻常的姬姓一支。
要知道，在大魏境内，并不是所有姬姓赵氏血脉，都享有封国的，至少在近几十年，甚至是近百年，历代大魏天子还未真正赏赐过某位姬姓族人以土地，毕竟似这种封国，那可都是永久性的，一旦封出去了，除非这一支的姬姓族人断了血脉，否则，国家是没有办法收回的。
因此，无论是历代大魏天子还是朝廷，都很谨慎地对待着这类事，绝不轻易赏赐姬姓族人土地，哪怕对方做出了什么贡献，顶多也就是赏赐金银财宝而已。
可既然如此，原阳王赵文楷的封国，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答案是，传承！
相信，有不少人感觉纳闷，纳闷于原阳王赵文楷的封国，为何距离大梁这般近，是因为这位姬姓族人地位特殊么？
事实上，这个说法是错误的，并不是原阳国靠近大梁，而应该是大梁靠近原阳国。
说白了，就是先有的原阳国，随后才有的大梁。
大梁，为何叫做大梁，而不是大魏、大赵或者别的什么称呼？
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大梁这片土地，在古时曾是梁国的领地，姬姓赵氏的人从陇西出来，攻下了这片土地，随后将都城建立在这片当时称之为梁地的土地上，因此，这座王都才称做大梁。
打个比方，倘若有朝一日，下任魏王或者下下任的魏王觉得大梁位置不好，准备将王都迁往如今的宋地，那么，日后的魏国王都，就会沿用如今对宋地那些城池的称呼。
是的，尽管如今梁人、郑人等人士早已融入了魏人当中，但准确说起来，姬姓赵氏在这片土地属于是外来者，魏人的源头，在陇西那边荒凉之地。
而原阳王一系，据说就是当初魏人攻占梁国期间，出力最多的一位姬姓族人的后裔，当时的魏王为了表彰这名姬姓族人的功勋，将原阳附近一大片土地划分为对方，封其为王，用来激励其余姬姓族人。
而随着魏人逐渐攻占了梁国、郑国，原先的旧王都对于这位所占领的土地鞭长莫及，因此，历代魏王陆续地将王都从陇西向东搬迁，最终将王都确立在大梁这片水源丰富、水运便利的土地上。
所以说，是先有的原阳国，后有的魏王都大梁。
若不是因为如此，任何一个国家一般都不会将封国设在距离王都这么近的地方。
“奇怪了，原阳王怎么还不出来？”
就在赵弘润打量着眼前这座原阳国主城的时候，身旁的宗卫沈彧纳闷地嘀咕道。
要知道，他们已在城外等候了大概有半个时辰，这个时间，都足够面积比这座城不知大多少倍的大梁，将消息从城门传入皇宫了。
“……”
赵弘润闻言默然不语。
他原以为原阳王赵文楷在听说了他前来拜访的消息后，会立马出城迎接，可如今看来，他似乎是想多了。
不过尽管如此，他也没有了回马车上的念头，因为在他看来这太傻了。
“去催催。”
思忖了片刻后，赵弘润淡淡说道。
“是。”
沈彧点点头，迈步走向方才交涉过的那名卫军队长，抱抱拳打着招呼道：“这位兄弟，方才当真是将我家殿下前来拜访的消息禀告你家王爷了么？”
那名卫军队长心中暗暗叫苦，因为只有他们寥寥几人才知道，这个消息并没有传达给原阳王，而是被他们的世子殿下赵成琇给拦截了下来。
问题就在于，他岂敢将这件事告诉沈彧？
想了想，他勉强地笑道：“要不，我再去瞅瞅？”
沈彧愣了愣，倒也没有多想，客气地抱拳道：“有劳兄弟了。”说着，他从怀中摸出几个小锭银，暗中塞入对方手中。
“这钱拿着可烫手啊……”
卫军队长暗暗叹息，却又不敢推辞以免引起沈彧的怀疑，于是假意推辞了一番后，便收了下来。
此时此刻，他也就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那位世子殿下赵成琇了。
他带着方才那两名卫军，再次回到城内，回到了原阳王府。
就在原先的那座殿堂的前殿，卫军队长看到他们家世子殿下正搂着一名侍女笑嘻嘻地逗乐。
“殿下。”
卫军队长赶忙上前行礼。
可能是被人打断了与侍女的取乐，原阳王世子赵成琇一脸不爽地转过头来，一眼便瞧见了这名卫军队长。
只见他似笑非笑地打量了卫军队长几眼，问道：“赵弘润在城外等了多久了？”
“已过大半个时辰了，殿下。”说着，卫军队长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据卑职所见，那位肃王与他身边几名宗卫们，已有些不耐烦了。”
“不耐烦就回去呗。”赵成琇捏着怀中那名貌美的侍女的脸蛋，淡淡说道：“回去告诉他，就说我爹正在午睡，没工夫见他。”
那名卫军队长听闻此言吓得面色发白，心说，我若是真这么说，那几名脾气看起来都不怎么好的宗卫们，还不得当场拔刀将我给砍了？
也难怪，毕竟方才为了安抚赵弘润等人，这名卫军队长假称原阳王已得知此事，如今若是真照赵成琇所说的话回覆赵弘润等人，岂不是意味着他在戏耍那位肃王？
“世子殿下，这不好吧？卑职以为，还是知会一声王爷吧，万一那位肃王真是为要事而来，岂不是误了事？”
“……”赵成琇闻言扫了一眼卫军队长，冷冷问道：“收人家好处了？”
卫军队长闻言额头不由地再次渗出冷汗，他不敢隐瞒，连忙从怀中将沈彧所给的几个小锭银取了出来。
“哼！”赵成琇瞧见那些银子，心中更气：倘若说赵弘润不会做人倒也算了，偏偏他会做人，但上回就是死活不肯将那笔从楚国得来的巨款分给他们一份，以至于叫他赵成琇在哥几个堂兄堂弟面前颜面尽失，一群人白白跑了一趟大梁，结果连根毛都没捞到。
他越来越气，打定主意不再理睬。
忽然，他心中一动。
“奇怪了，晾了那赵弘润半个多时辰，也不见他愤怒离开……看来他是有事所求啊。”
转了转眼珠，赵成琇脸上露出几许古怪笑容。
“这件事，没必要通知我爹，你把那赵弘润领进来，本世子来接见他！”

第0282章 交涉
当赵弘润发现接见他的并非原阳王赵文楷，而是前一阵子在大梁有过一次见面的原阳王世子赵成琇时，他便意识到，今日前来原阳的目的，十有八九是没办法达成了。
也难怪，毕竟原阳王世子赵成琇表露敌意的态度实在是太明显了，非但在原阳王府内安置了众多的卫军，并且待等赵弘润与沈彧等人走入王府，来到前殿后，这家伙仍然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只是搂着一名貌美的侍女淡淡地瞅着赵弘润这一行人，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这家伙……”
赵弘润哪里会看不出这是赵成琇有意朝自己示威，毕竟后者脸上的得意之色实在过于明显。
正因为如此，赵弘润自打走入了王府正殿的前殿后，只顾假意地打量四周，或者不时地淡淡扫赵成琇一眼，就是不开口询问，因为他知道，赵成琇会忍不住主动问及的。
果不其然，赵成琇故意摆出那种种架势，显然就是为了给这个已结下仇怨的堂弟来个下马威，可奈何赵弘润就是不乖乖就范，不率先开口询问。
对此赵成琇有些遗憾，毕竟倘若赵弘润率先询问的话，他自然可以摆一摆架子，戏弄对方一番，可奈何赵弘润始终不开口，于是心中的那份迫切，促使赵成琇忍不住率先开了口。
“是不是很意外？”搂着怀中的美貌侍女，赵成琇满脸嘲讽意味地问道。
赵弘润闻言瞥了一眼赵成琇，脸上露出几分淡淡的笑容。
一看赵成琇的架势，他便能猜到此人接见他多半是不安好心，因此，他并没有贸然开口，为的就是避免陷入被动。
而事实证明，赵弘润高估了赵成琇的耐心，只不过片刻工夫，这赵成琇便忍耐不住，率先与他搭话。
这就避免了他率先开口却遭到对方冷嘲热讽的尴尬。
“为何要意外？此乃原阳王府，你乃原阳王世子，你会在此，理所当然，又有什么值得意外的？”
赵弘润淡淡说道。
吃了一个软钉子，赵成琇面上微微有些难看，至于原因，无非就是他率先开口所说的那句话非但没能让赵弘润感到难受，反而被其淡淡地嘲讽了一句。
思忖了半晌后，赵成琇神色冷淡地问道：“肃王今日到访我原阳，不知有何贵干？”
赵弘润并未立即搭理他，只顾着打量着挂在前殿的那寥寥几副书画，半晌后这才语气淡然地反问道：“本王今日前来，是有件公事要与原阳王商议。”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无非就是提醒赵成琇：第一，本王今日是为公事而来；第二，本王想见的并非是你赵成琇，而是你父王原阳王。
赵成琇眼眉一挑，仿佛是听懂了赵弘润话中的深意，面色很是不渝，用近乎质问的口吻问道：“肃王的意思是，本世子没有资格与肃王商议是么？”
“等你继承了你父原阳王的位子再说吧。”赵弘润回头瞧了一眼赵成琇，不咸不淡地说道：“而在此之前，即便本王将这件公事与你说了，那也是无用。”
“喔？”赵成琇闻言，面色变得更加难看了，冷冷说道：“肃王不说来意，又怎知本世子能不能做主么？”说罢，他冷笑着补充道：“我本王正在午睡，若要等他醒来，哼，肃王就在此，再等个个把时辰吧！”
瞥了一眼赵成琇脸上那不服气似的表情，赵弘润假意思忖了片刻。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他装出正在思考的样子，可事实上，他也的确正在思考，只不过，他是故意让赵成琇看到他犹豫的样子罢了。
平心而论，赵弘润并不倾向于与赵成琇谈论此事，毕竟他俩之间有过一段恩怨，他可不相信赵成琇会与他化解干戈，否则，方才就不会只顾着搂着那名貌美的侍女，早就起身恭迎他了。
可反过来说，若是无视了赵成琇这句话，再次得罪此人倒是事小，问题在于就没有话头，难不成待会赵弘润还要自己主动开口不成？那可是他尽量想避免的。
盘算了半晌，赵弘润终于打定主意，点头说道：“好，既然如此，本王与世子一谈，也无什么大碍。”
听闻此言，赵成琇脸上露出几许得意的笑容，因为在他看来，这是赵弘润向他服软的迹象，值得他为此骄傲。
“请肃王明示吧。”他淡淡地说道。
见此，赵弘润也不再隐瞒，如实说道：“原阳东郊有一块名为博浪沙的荒地，本王看中了它，准备在这块地上建造一座巨型的河港。”
“……”
赵成琇闻言皱眉望了一眼赵弘润，作为原阳王世子，他因为长久以来在这片土地奔马狩猎的关系，因此，他对这片土地相当熟悉，自然晓得博浪沙究竟是一块怎样的荒地。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博浪沙那块荒地，有与没有其实没多大区别，因为那里根本没有人居住，并且地形复杂恶劣，泥泞难行，虽然据说生存着一些狸、獾，但赵成琇以往并不会到那里狩猎，简直可以说是一点用处也无。
而如今，赵弘润竟打算在那边荒芜之地上盖一座巨型的河港，若不是与赵弘润有一段恩怨，恐怕赵成琇早就跳起来大声支持了。
毕竟河港意味着运输，意味着大批的人力物力，简单地说，倘若赵弘润果真在博浪沙建造了一座河港，那么，对于周边邻县的增益是极其巨大的，像中牟、黄池等县均能从中获利，哪怕是他原阳，也会因为这座河港而加快发展，使得这片土地变得更加富饶。
因此从理智角度来说，赵成琇是不应当拒绝这种诱惑的，毕竟原阳若逐渐变得富饶，对于他亦大有裨益。
但遗憾的是，此刻在赵弘润面前的，乃是原阳王世子赵成琇，而不是其父原阳王赵文楷。
相信若是原阳王赵文楷听说了这件事，必定会支持赵弘润的决定，但是赵成琇嘛，哪怕知道在博浪沙建造河港对于他原阳亦多有裨益，可是却无法估算出具体的价值，因此显得有些犹豫不定。
他可能是在犹豫，究竟面子与利益哪个更加值得重视。
不比赵弘润等人，要知道，似赵弘润以及他那些兄弟们，那可是自小受到魏天子帝王权术熏陶，那皆是一个个彻头彻尾的利益至高者，讲究“规规矩矩地不择手段”，甚至于为了自己利益，似雍王弘誉，甚至敢在祀天仪式上陷害东宫太子。
对于他们而言，利益高于面子，只要利益足够，哪怕是曾经的敌人，也可以化解干戈，赵弘润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曾几何时，赵弘润恨不得将暘城君熊拓千刀万剐，可当他意识到，楚国内必须有一个权势旗鼓相当的人与溧阳君熊盛争夺楚王位置，促使楚国能在日后几年内陷入内乱不可自拔时，赵弘润借助芈姜的关系，顺势就与暘城君熊拓化解的恩怨。
只可惜，此刻在他对面的赵成琇，尽管年纪要比赵弘润大五六岁，但是心思、想法，却恐怕还停留在要面子的人生阶段。
不过也难怪，谁叫赵弘润上次实在不给赵成琇面子呢。
记得上次赵弘润从楚国运来了大批的钱物后，以赵成琇为首的那些封王世子们，结伴往大梁而去，殷切希望能从中分得一份，毕竟这些世子那可都是惯于犬马声色的姬姓纨绔子弟，父辈给予的钱，哪里够用。
但赵弘润却不顾同族之情，哪怕是一个铜钱也没有分给他们，这使得那些封王的世子们纷纷埋怨赵成琇，因为据他们所知，极有可能是赵成琇在一方水榭内与肃王赵弘润发生了冲突，这才导致赵弘润拒绝分一杯羹给他们。
这使得本来信誓旦旦保证能分得一笔钱的赵成琇，在那些堂兄堂弟中颜面尽失，闷闷不乐地返回原阳。
至于报复赵弘润，说实话当时赵成琇虽然想过，但并不没有怎么在意，毕竟他还有自大到有什么地方可以制约这位堂弟的。
可就连他也没想到，赵弘润竟然会拜访他原阳，提出要在博浪沙建造一座河港的建议。
不得不说，这是原阳加快繁荣发展的机会，但同样的，恐怕也是唯一能使赵弘润“不痛快”的机会。
究竟是选择利益还是挽回面子？
赵成琇陷入了内心的挣扎。
理智告诉他，若是他拒绝了赵弘润的建议，他极有可能会被他父王赵文楷狠狠训斥。
毕竟原阳虽然位置靠近大梁，但却算不上是怎么繁荣的地段，向来是不温不火，因此，若能在博浪沙建造河港，对于他们这支姬姓赵氏中的原阳一系，可谓是百利而无一害。
然而问题就在于，尽管明知这是双赢的事，但若是似这般答应了对方，赵成琇心里显然会觉得不甘心，毕竟他可没有多少能制约赵弘润的机会。
说白了，其实就是赵成琇内心已经同意了这件事，但是碍于颜面，他觉得必须让赵弘润再额外付出些代价，借此挽回颜面，否则，他在那些堂兄堂弟们面前抬不起头来。
想到这里，赵成琇假意沉思了片刻，淡淡说道：“肃王欲在博浪沙建造河港，此事并无不可，不过嘛……”他顿了顿，终于提出了要求：“博浪沙虽荒芜，但终归是我原阳国的封地，肃王若欲在那建造河港，就把那块地买下巴……一百万两白银！”
“……”
赵弘润抬起头来，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瞅着赵成琇。

第0283章 意外的收获
平心而论，若不是原阳也能从博浪沙的河港中获利，赵弘润并不觉得用一百万白银买下博浪沙有什么吃亏的，毕竟在他的估算中，博浪沙的地理位置，远远不止这个数。
可问题在于，明明原阳国也能从博浪沙的河港获利，在这种情况下，再支付对方一百万白银，这当他赵弘润是傻子么？
当然了，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目前赵弘润手头并没有多少钱。
要知道他曾经手中的那三十几万两，早已在陆陆续续翻修肃王府、翻修冶造局以及在城外为冶造局建造地炉、仓库等事中花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五万两左右而已。
而想要在博浪沙这片荒芜之地建造河港，其中花费何止数百万两白银？恐怕上千万两都有可能！
谁叫赵弘润在这方面野心大地很，非但想一步到位建造出大魏境内最大的巨型港口，还希望这座港口至少能沿用百余年，否则，他也不会花费巨大地用铜柱来取代容易腐烂的木柱，用于在博浪沙的沼泽地中打桩。
再加上还要整修、扩建在大梁南侧的港口，即祥福港，不难猜测赵弘润日后几年中将要为这两座港口投入多少资金，恐怕到时候，蜡烛的分成利润，都不足以供养起这两座河港的建设。
确切地说，这两座河港可都是属于大魏的国家财产，并且，赵弘润也没有将其据为己有的意思，他之所以自掏腰包来建设这两座河港，还不是因为他是魏人、以及是魏人的皇子的关系？
可明明是对举国有利的事，面前的赵成琇却试图从中获利，这让赵弘润十分不爽。
是的，那份不爽的情绪，来自于赵成琇要价的举动，而非是那个数字。
他的脸，逐渐沉了下来，连带着语气亦低沉了几分：“世子在开玩笑吧？”
然而，赵成琇却是会错了意，轻哼一声，转着眼珠子深思起来。
说实话，他因为对这类事不甚了了，并不能像赵弘润那样对博浪沙做出准确的价值估值，只不过是随口喊了一个数字罢了。
他并不知道赵弘润面色阴沉并不是因为他说出了那一百万的数额，而纯粹是他借此要挟的举动。
“那你说多少？”赵成琇反问道。
“……”
赵弘润愣了愣，阴沉的脸上隐约闪过一丝惊诧。
此时他才忽然醒悟到，似乎赵成琇并不知博浪沙那片土地的价值估值，这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要知道，若单单只是经过原阳王父子的认可，在博浪沙那片土地上建造河港，那么，虽然说赵弘润先前的目的是达到了，但这座河港，待建成之后还是属于原阳国的。
那可是一片日后的黄金之地啊！
“要不要趁此机会，将其纳入自己手中呢？”
赵弘润忍不住犹豫起来，毕竟他很清楚，博浪沙究竟有着何等的含金量。
待等日后河港建成，相信这块土地的价值必定大幅度增长，势必会有大批本国、外国的商人在那里居住，到那日后，可真是一寸土地一寸金了。若是运作顺利的话，赵弘润日后单单收取租金，恐怕就足以养活整个冶造局。
不，应该说，养活两三个冶造局都有盈余。
“世子有意想将那块地卖给本王？”
赵弘润低声询问着。
唾手可得的巨大潜在利益，促使他的心跳不觉有些加快。
说实话，他还真没想过赵成琇竟然会说出将博浪沙卖给他的这种愚蠢，不不不，是可爱的建议。
赵成琇显然没有猜到赵弘润心中所想，自以为是地睁着眼说瞎话：“虽说那里荒芜，但终归是我原阳的封地，肃王若是真在该地建造了河港，所占的可是我原阳国的土地……肃王总不至于想白得一块地吧？”
“这可真是……”
赵弘润尽管面无表情地看着赵成琇，但是心中却直想笑。
虽然他本来并没有这个念头，不过听赵成琇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似这等天大的便宜不占，那他可真成王八蛋了。
“一百万两太多了！”
赵弘润故意装出严肃地表情，徐徐摇了摇头。
“那你说多少？”赵成琇皱眉问道。
“那就看世子愿意售出博浪沙多少土地了。”望了一眼赵成琇，赵弘润沉声说道：“若是世子愿意将博浪沙那沿河大概十几里地全部出售给本王，本王愿意用十万两收购。”
赵弘润想了想，沉声说道。
相信若是此刻有一位高瞻远瞩的人在场，必定会对赵弘润这位肃王的“心狠”佩服地五体投地，竟打算用区区十两万买下日后必定能增值千千万的博浪沙。
“十万……”
赵成琇小小地吃了一惊，毕竟十万两对于这位世子而言，亦是一笔不小的钱。
再者，用十万两买十几里的荒地，这个价格也算是比较“昂贵”了。
当然了，这份昂贵仅仅只是针对目前仍然仅是荒地的博浪沙而言。
但不管怎样，人心的贪婪促使赵成琇仍旧想抬高些价格。
只见他深深端详了赵弘润的表情半晌，提出了一个他自以为的高价：“二十万！”
“太高了！”赵弘润心中忍着笑，脸上却假装露出气愤的神色，断然摇了摇头：“十万！”
“十八万！”
“十万！”
“十六万！”
“十万！”
“……”
二人斤斤计较了半晌，最终得出了结果：十五万！
其中，十万算是买下博浪沙的费用，而五万则是私底下给赵成琇的。
不得不说，在取得了这个默契后，无论是赵弘润还是赵成琇，都在内心止不住地大笑。
区别仅在于，赵弘润笑的是赵成琇实在是“可爱”地可以，竟然用区区十五万两白银就将一片日后岂止价值千千万的博浪沙卖给了他赵弘润；至于赵成琇笑的，多半是他总算是从赵弘润这边占到了便宜，挽回了颜面。
至于究竟谁更占便宜，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不过相信那些高瞻远瞩的人，必定会对原阳王世子赵成琇这个愚蠢的主意大摇其头。
“口说无凭，立下字据吧。”赵弘润板着脸对赵成琇说道：“立下书面约定，本王可不希望博浪沙的工程建造了一半时，出现什么岔子。”
“能出什么岔子？”赵成琇不满地扫了一眼赵弘润，毕竟在这件事上，他还是能听得出，赵弘润说得就是他。
于是乎，赵成琇当即吩咐人取来笔墨纸张，由他主笔，按照赵弘润口述的，一条一条清楚列在纸上。
因为封国的土地不允许私下买卖，因此，赵弘润并没有在这份字据上留下什么把柄，他将用“买”这个字改成了“租”，大意就是用十五万两租用博浪沙，至于年限嘛，赵弘润说出了一个丧心病狂的年限，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
人是根本活不到这个年限的，而大魏，多半也难以维持那么久，说白了，这等年限的租用，其实跟卖已经没有什么区别。
若有唯一的区别，也仅仅在于这份字据让人抓不到赵弘润的把柄，毕竟大魏刑律严禁封地私下售卖，但是在租用方面，却还未出台相应的法律，因此可以说，赵弘润是在钻大魏刑律的空子。
写好字据后，赵弘润与赵成琇分别在字数上写下了各自的名字，并且盖上了手印。
为了使这份契约变得更具说服力，赵弘润还假意与赵成琇提起了这份契约的可信度。
赵成琇不疑有他，亲自去找到了他父王原阳王的印章，在契约上盖了印。
“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天大收获啊！”
吹了吹契约上的墨迹，赵弘润将其递给宗卫沈彧，叫他妥善保管，必定日后若是原阳王这一系反悔，这可是最有力的还击。
当然了，此举也多半会使赵弘润与原阳王一系成为敌人，若是赵弘润日后不设法给予原阳王一系一些好处的话。
但不管怎么样，这些都是值得的。
“世子放心，明日本王就令人将那十五万两白银运到原阳来！”
赵弘润信誓旦旦地向赵成琇保证道。
不可否认，他现在手中就只有还存在户部的五万两白银左右，但相信以他冶造局在蜡烛分利中所占的利润，户部借给他十五万两白银，根本不成问题。
而听闻此言，赵成琇顿时眉开眼笑，一时间仿佛与赵弘润化解了曾经所有的矛盾。
不过，赵弘润可没有心情与赵成琇拉拢什么感情，因为他此刻心虚地很，迫切想要离开。
至少，先将这份地契妥善保管起来。
毕竟万一原阳王赵文楷出来了，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说来也有些好笑，明明之前还希望原阳王赵文楷能尽快露面的赵弘润，眼下却反而担心这位王爷出现在不该出现的时候。
但是结果还算好的，直到赵弘润带着宗卫沈彧等人乘坐马车离开了原阳，还是没有瞧见任何异状。
次日，赵弘润果然没有失信于人，从户部取出了他仅存的五万两白银左右，又向其借了十万两，凑足十五万两白银，托兵卫将这笔钱运到了原阳。
当日，原阳王王府便传出了一个仍然错愕且好笑的消息：原阳王世子赵成琇的脸，肿了。
而在此之后，赵弘润又突兀受到了宗府的召唤，他那位严肃固执而又古板的二伯赵元俨，请他到宗府一行。
至于原因，拽着手中那份博浪沙的地契，赵弘润多少能猜得到。

第0284章 靠山（一）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待回到文昭阁后，每当想起这份《博浪沙租借凭据》，赵弘润便畅笑不已。
要知道，起初他只是想与原阳王一系合作，根本没敢奢望将这片土地收入囊中，因此简单地说，待日后博浪沙河港建成之后，他顶多只是经营者，拥有一部分权利而已。
然而如今，那片土地已与归他所有没有什么区别，换而言之，他是那片土地的拥有者，自己拥有与替别人（朝廷与原阳）经营，这可有着天壤之别！
不过，没等赵弘润高兴多久，他便收到了来自宗府的邀请消息，他的二伯赵元俨邀请他到宗府一行。
“宗府的消息好灵通啊……”
听闻此事后，赵弘润不由地嘀咕了一句。
很显然，他从户部借了十万两，以及将整整十五万两白银运往原阳的这件事，被宗府给得知了，不用猜都晓得此事引起了他二伯赵元俨的怀疑，后者定是派人去原阳追查了一番，想看看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促使赵弘润将十五万两白银“白白送给”原阳王。
至于眼下二伯赵元俨是否已得知自己与赵成琇的交易，赵弘润持肯定态度。
毕竟宗府是大魏境内最特殊的府衙，那些宗卫羽林郎的权利，那可是远比刑部、御史台的公吏们还要大地多，尽管宗府基本上只会插手姬姓一族的事。
若是赵弘润没有猜错的话，他二伯赵元俨应该是已经得知此事了，因此急忙将他叫过去问话。
至于赵元俨在这件事上所抱持的态度，赵弘润暂时还猜不透，毕竟这位二伯素来趋向于氏族和睦，甚至于曾经在赵弘润与赵成琇发生冲突时，还曾试探过他对姬姓一族的态度，因此，赵弘润不敢保证这位二伯会站在这边。
毕竟说到底，赵弘润这回可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但问题就在于，这份便宜，是从同为姬姓赵氏一族的原阳王那一支得过来的，说白了，就是赵弘润侵害了原阳王那一支姬氏同族的利益，按照他二伯赵元俨一贯提倡姬姓一族内部和睦的态度，他会站在赵弘润这边，这份可能性真的很小。
因此，赵弘润并没有急着去宗府见二伯赵元俨，毕竟二伯赵元俨可不是原阳王赵文楷那等隔了五六代人的姬姓同族可比，那可是赵弘润的亲二伯，又执掌着地位崇高、权柄极大的宗府，他若是皱起眉头勒令赵弘润退还那份契约，赵弘润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因此，赵弘润得事先想好退路，或者说，找一位权势比二伯赵元俨更大的后台。
毋庸置疑，他的父皇魏天子赵元偲，便是最佳的人选。
只要能取得其父皇的支持，赵弘润就有资格与二伯赵元俨谈判了。
“今日父皇的宫内行程……”
赵弘润心中估算了下，遗憾地发现今日他父皇应该不会到凝香宫去用饭。
也难怪，毕竟宫内那些位后妃，他父皇也总不能每晚都在凝香宫，否则，哪怕沈淑妃性情恬淡，不争不抢，也容易引起宫内其他后妃的嫉妒。
是故，魏天子向来是雨露均沾，隔三岔五地才到凝香宫去一次，并且，因为沈淑妃身子向来虚弱的关系，在与她们母子吃顿饭后，还要到赵弘润他六哥赵弘昭的母妃乌贵嫔的梅宫下榻。
赵弘润没少因为此事调侃其父皇，嘲讽他这位父皇“日夜操劳”。
“走！去垂拱殿！”
与沈彧等宗卫们知会了一句，赵弘润径直往垂拱殿而去。
待等赵弘润来到垂拱殿时，正值未时前后，他父皇赵元偲正在垂拱殿内殿的龙案旁批阅奏章，听闻儿子赵弘润前来，不免有些诧异。
“儿臣给父皇请安。”
赵弘润罕见地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态度之恭谨，唬地魏天子右手一抖，手中毛笔不慎将一滴墨汁滴落在奏章上。
“……”
魏天子面容错愕地瞅着这个儿子，足足半晌没有开口。
不得不说，他有些被吓到了。
毕竟，这个素来恶劣的儿子何曾如此规矩恭谨地向他行礼过？以往来到垂拱殿时，一句“父皇”就算是客气了，若是心情不好，甚至有可能当着殿内三位中书大臣的面对他这个老子冷嘲热讽。
今日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注视了赵弘润半晌，魏天子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毛笔放在砚台上，旋即再次将目光投向自己这个儿子。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他这个儿子的秉性，他太清楚不过了，若是没有什么事的话，这个劣子轻易是不会来垂拱殿的。
什么？与他这位父皇谈谈父子感情？
哪怕是天空戳出一个大窟窿，魏天子也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
相比之下，魏天子更倾向于另外两个解释：要么就是作为老子的他又在什么时候激怒了这个劣子，这劣子是专门过来找茬的；要么，就是这个劣子希望从作为老子的他这里得到什么帮助。
想到这里，魏天子谨慎地回忆一下，他感觉，自祀天仪式之后，他应该没有做什么使这个劣子不满的事，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这劣子是来寻求帮助的。
“这倒是奇了……”
魏天子脸上露出几许古怪之色，毕竟他很了解这个劣子的能耐，想当初户部那些郎官联名弹劾此子，都被此子翻云覆手般的权术化解，并且狠狠报复了户部一回，不夸张地说，如今朝廷六部，应该没有人敢去得罪、并且有势力得罪此子才对。
可从儿子赵弘润那恭谨的态度不难猜出，这件事恐怕牵扯极大，否则，魏天子不相信他这个儿子会这般“卑躬屈膝”地过来请求帮助。
想到这里，魏天子站起身来，迈步走向殿外，待等经过赵弘润身边时，他给他使了一个眼色：去殿外说。
“陛下。”
在殿下，宗卫沈彧等人瞧见魏天子迈步出来，纷纷叩地行礼。
“平身。”魏天子点了点头，随即便领着儿子赵弘润走向垂拱殿对过的园子里。
期间，沈彧等人隐隐护在周围，可能为了防止他们父子二人的谈话被第三者窃听，这份谨慎，让魏天子暗暗点头。
虽然说魏天子并不认为宫内有什么人胆敢窃听他私下间的谈话，但是沈彧等宗卫们的这份警惕，他非常认可，这就跟尽管是在宫内，但似沈彧等宗卫每晚也必定会有一人护着赵弘润、值守在自家殿下的寝居内一个道理，防微杜渐嘛。
“那些蜡烛的事，进展如何了？”
走到一个小池塘旁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魏天子扭头望向赵弘润。
赵弘润耸了耸肩，说道：“这件事儿臣已全权委托给虞部与仓部两个司署合作。”
魏天子闻言丝毫不觉有什么意外，点点头赞许道：“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的确，针对这件事，魏天子是非常满意的，不单单是因为赵弘润所执掌的冶造局改良了蜡烛的生产工艺，更是因为赵弘润在分配利益方面做得非常好，并没有一个人吃独食，而是将利润分给了工部与户部，这是上位者应具备的器量与应该学会的驭下之术。
“不过朕听说，你叫人从国内各地运来大量的铁矿，又在城外造了许多地炉，是打算冶铁么？”魏天子好奇地问道。
对于这件事，魏天子还是很上心的，毕竟冶造局向来就是大魏冶铁工艺的前沿，关系着大魏冶铁工艺的水准。
在他看来，冶造局改良出生产蜡烛的工艺，哪怕赚钱再多，也是“不务正业”，好在这个儿子并没有被巨大的利润冲昏头脑，将在那些蜡烛上所占的利润，转化了大量的矿石与大批建造在城外的工坊，显然是准备大干一场，这让魏天子逐渐放心将冶造局交给这个儿子打理。
“是的，父皇。”赵弘润坐在其父皇对面的一块石头上，正色说道：“儿臣以为，冶造局原先熔炼铁胚的方式，过于陈旧落后，儿臣以为，与其叫工匠们几块几块地熔炼矿石，不如在城外建造几座地炉，一次性熔炼几百石（一肃石大概一百公斤）的矿石。”
“……”
魏天子闻言为之动容，他当然清楚，赵弘润口中所指的“石”，指的是“肃石”，几百肃石的矿石，那相当于近千旧石制的重量，那得有多少？
“那些在城外刚刚竣工的地炉，就是为了熔炼铁胚？”魏天子皱眉问道。
赵弘润点了点头：“正是！”
“……”魏天子凝重地望了一眼儿子，旋即疑惑问道：“既然你已拿定主意，为何还不开工呢？”
“因为原料不足……儿臣已计算过，按照儿臣熔炼铁矿的方式，我冶造局开工半个月，至少就要歇差不多半年。”
“矿石不足？”魏天子闻言乐了，摇摇头笑道：“铁矿在我大魏可还算是富足的……”
“话虽如此，但那些矿藏并非在大梁，凭借仓部如今的水运量，运载矿石的速度，不足以支撑儿臣用地炉大量熔炼铁胚……”
“竟然……”
魏天子吃惊地望了眼儿子，在估算了一阵后，徐徐点了点头。
见此，赵弘润压低声音说道：“因此，儿臣有意在大梁的南边与北边分别建造两座河港船坞，借鉴楚国的造船工艺，先打造一些大运载量的船只……”
“这是好事呀……”
魏天子心中不解地嘀咕了一句，旋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眯着眼睛问道：“你看中了哪两块地造河港？”
“南侧的祥福港，以及北侧的博浪沙！”
“博浪沙？”
魏天子眼眉一挑，隐隐已猜到了几分眼前这个儿子的来意。

第0285章 靠山（二）
“博浪沙……那可是在原阳王一系的封地内啊。”
魏天子皱眉思忖着。
作为统治着整个大魏疆土的君王，魏天子不敢保证能记住国内的每一块土地，但是大梁周边地方，他还是很清楚的，怎么可能不晓得博浪沙就在原阳国的东郊，属原阳王那一支他姬姓赵氏分支的族人所有。
沉思了片刻，魏天子皱眉问道：“你是想让朕出面，替你争取到那片土地么？”
虽然他话是这么说，但不可否认，此时的魏天子着实有些头疼，毕竟原阳王那一支并不是他封的，而是他大魏开国先王册封的，属先王遗留。因此，除非原阳王那一系主动认可这件事，否则，哪怕他贵为当今大魏君王，也无权去侵夺同族的封地。
宗府的态度，国内其余姬姓赵氏旁支对此的态度，使得这件事牵扯极大，一个不好，他就会失去姬姓赵氏族人的支持。
“不能换一块地么？朕指的是博浪沙。”
思忖了半晌后，魏天子有些头疼地问道。
而就在这时，却见赵弘润笑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其父皇，口中笑着说道：“事实上，此事儿臣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那你过来找朕做什么？”
魏天子将信将疑地接过纸张瞅了几眼，旋即立马面色微变。
毕竟这份契约上写地清清楚楚：原阳王士子赵成琇将博浪沙那十几里地，以十五万两的价格租给了他这个儿子，租期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
虽然是租借，可这跟售卖已经没有什么区别。
“……”
皱眉瞧了一眼赵弘润，魏天子再次将目光投向手中的契约，面色越来越沉。
他在意的，并非是赵弘润钻了大魏的刑律，在明知大魏刑律不允许封地私下售卖的情况下，以这种租借的方式达成问题，毕竟姬姓赵氏宗族的教育方式就是如此：规规矩矩地不择手段，只要是不违反基本原则，什么手段都是可以用的。
因此，赵弘润有本事将这块原属于原阳王一系的土地转为他自己私有，这是他的本事，魏天子只会赞许，并不会指责。
可问题就在于，这份地契侵害了原阳王一系的利益！
不得不说，魏天子是一位高瞻远瞩的君王，他自然明白，别看如今博浪沙还只不过是一块荒地，但是一旦他儿子赵弘润投入大笔资金将这里建造成河港，这块名为博浪沙的土地，其价值必定将迅速升值，然而原阳王赵文楷那个愚蠢的世子赵成琇，竟然以区区十五万就将这片土地卖给了赵弘润，这简直就是愚蠢之极！
而比起那个愚蠢的远房族侄，自己这个儿子……
魏天子忍不住瞥了一眼赵弘润，暗自将自己儿子与那个族侄赵成琇比较了一番，所得出的结论，让身为人父的他体会到了一种莫名的骄傲。
“宗府……找上你了？”魏天子语气平静地问道。
赵弘润闻言微微吃了一惊，不过转念一想，倒也不觉得奇怪了，毕竟眼前这位父皇，是他都没有把握能战胜的明君，他能猜到这个可能性，这并不意外。
“是。”赵弘润点点头，如实说道：“二伯约儿臣今日到宗府去一趟。”
听闻此言，魏天子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古怪了，毕竟他已经猜到了赵弘润前来找他的目的：“你是要朕给你撑腰么？”
赵弘润笑着说道：“老子替儿子撑腰，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嘛！……对吧，父皇？”
“……”
魏天子颇有些哭笑不得，毕竟平日里可不见眼前这个儿子如此乖巧。
无语地摇了摇头，魏天子沉吟了片刻，简洁地说道：“说服朕！”
“嘁！”
见刻意地讨好并没能达成目的，尽管此事并未出乎赵弘润的意料，但依旧使他有些失望与不满。
这便是皇室父子与一般家庭的区别所在，身为一国之君的魏天子，是不可能仅凭赵弘润一声“父皇”讨好而决定支持他的。
想了想，赵弘润正色说道：“父皇，儿臣以为，快速提升国力的战略，最好是先集中力量集中技术发展某一块地，以集约管理取代旧有落后的，单纯靠人力推动国力的旧模式……即资源集约、工艺集约、与人力集约。”
“……”
魏天子张了张嘴，心情着实有些复杂，毕竟有时候，当眼前这个儿子针对大魏目前的弊端与日后的发展方向侃侃而谈时，作为人父的他，竟然隐隐有种跟不上儿子思维的感觉。
说白了就是，他听不懂。
“说得具体些。”魏天子打断道。
可能是猜到了什么，赵弘润顿了顿，补充说明道：“所谓的集约化，指的就是高效、充分地利用人力物力，以最小投入取得最大利润为最主要方针……打个比方，就说蜡烛的那件事。原本我大魏国内的蜡烛，乃是由虞部与国内众多大大小小的工坊制作，因为工艺的关系，人力投入极大，但是效率，即每日内产出成品蜡烛的数量却并不高，运输、销售的渠道也很混乱。而如今，我冶造局负责打造与维修模具，虞部负责生产蜡烛，仓部负责从市场收购原料以及向市场推出成品蜡烛，这整个过程所需要的人力物力，比起以往少了许多，但是利润却比起以往何止翻了一倍，为何？原因就在于冶造局、虞部、仓部三者间分工明确，各自负责整个利益链的其中一环，似这种提高工艺技术，削减所需人力并且提高人力相关经验的方式，便是集约式管理。”
“唔。”魏天子点了点头，他大致是记住了，不过想要弄懂，恐怕还要回去后仔细琢磨琢磨，或者与三位中书大臣相互探讨一番：“这与你建造河港有何关系？”
“父皇别急，容儿臣慢慢道来。”赵弘润顿了顿，又开口说道：“而我冶造局的发展模式，儿臣也是沿用这条方针，其具体步骤就是，在大梁城外建造一片工艺顶尖的工坊、地炉等设施，父皇不妨可以称呼其为‘工业区’。这片工业区，儿臣已决定不惜成本来建设，使我冶造局拥有国内最优越的工坊与地炉等设施，同时，培养熟练工，并且磨练工匠们的现有技术，如此一来，制造器械的效率便可大大增加……父皇可以视为，日后儿臣所建的那片工业区，将会是我大魏最高效率的生产基地。国家若需要武器，工业区凭借顶尖的模具熔铸技术，可以成批成批地出产武器；而若是国家需要防具，同样的道理，我冶造局亦能在短时间内出产远超世人想象的防具。为何？因为这片工业区，集中了最顶尖的设施、最顶尖的工匠与最顶尖的技术！”
说到这里，赵弘润抬头望了一眼魏天子，忽然反问道：“父皇觉得，到那时候，地方上的工坊，有能力与我冶造局的工业区媲美么？……事实上到那时候，只要原料足够，我冶造局，便能独立担负起驻军六营、甚至是国内所有军队所需的武器与防具，到那时候，是不是直接将矿石从地方运到大梁，由我冶造局来生产，最后再将成品运往各个军队，似这般更加便捷、高效呢？”
魏天子缓缓闭上眼睛，思忖了片刻，半晌后这才点点头喃喃说道：“因此你想加强仓部的输运力……”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望着赵弘润微笑着说道：“你已说服朕一半了。”
“……”
望着魏天子那笑眯眯的神色，赵弘润仿佛是猜到了什么，有些怏怏地说道：“方才，只是针对我大魏的发展方面，另外嘛……博浪沙河港的利益，日后儿臣愿意交给朝廷一部分！”
“成交！”魏天子笑眯眯地答应道。
望着魏天子那满脸的笑容，赵弘润撇撇嘴，在心中腹绯了一番：似这种跟自己儿子还斤斤计较的老子，除了眼前这位恐怕也没谁了。
“莫要以为自己吃了亏。”仿佛是看穿了赵弘润的心思，魏天子笑着宽慰道：“赵成琇看不到博浪沙日后的价值，但朕看得到……那远比你从楚国弄来的财富更加庞大，且源源不绝。别怪朕说得直白，哪怕你如今被许多人尊称为肃王，哪怕你是朕的儿子，你冶造局，日后也断然守不住博浪沙与祥福港那两座遍布黄金的河港……让朝廷得利，这是你保住对那两座河港支配权的最佳办法。”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拍拍儿子肩膀，笑着说道：“朕会给你留个一两成的，相信这足以使你有资格的钱去运营冶造局。”
“才一两成？”赵弘润一脸不满。
“你当朕是那赵成琇么？”魏天子闻言笑道：“罢了，看来你前期需要投入大量金钱的份上，朕就给你两成……莫贪心，唯有朝廷的鼎力支持，你才能按照你所设想的，去建设那两座河港，逐步改变大梁，甚至是……整个大魏。”说到最后四个字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莫名异色，一闪而逝。
“两成啊……”
赵弘润心中嘀咕了一阵，虽然他仍感觉有些不满足，但不可否认，他父皇所说的是正确的：单单他冶造局，是守不住这两座庞大的金山的，唯有拉朝廷六部入伙、甚至是将军方也拉拢过来，组成强大的利益团体，才能避免那庞大的财富被别的势力所觊视。
“去宗府吧，时候不早了。”
可能是看出赵弘润还有些怏怏不乐，魏天子也不拆穿，拍拍赵弘润的肩膀提醒道。
毕竟魏天子也明白，那两座河港的利润远非当初从楚国弄来的那笔钱财可比，那极有可能是两座永不枯竭的金山。
“对了，待会朕叫郎卫统领周骥，亲自送你去宗府。”魏天子微笑着补充道。
郎（廊）卫，那可是比禁卫地位更高半阶的宫廷卫军，只负责守卫大魏宫廷内一些重要的殿阁，是兵卫、禁卫、郎卫“三卫”中地位最高的卫军。
而魏天子叫郎卫统领周骥亲自护送赵弘润前往宗府，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第0286章 软胁（一）
有了自己父皇的支持，赵弘润总算是稍稍安心了许多。
可尽管如此，当他到了宗府，在几名宗卫羽林郎的指引下见到了他那位二伯赵元俨时，这位二伯脸上那仿佛木雕般僵固的面孔，仍让赵弘润不禁有些心虚。
也不知是否是巧合，二伯赵元俨这次接见赵弘润的地点，仍然还是在那片他亲手栽培的花圃前，这让赵弘润暗自松了口气。
毕竟，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位二伯在似静虑室那种氛围阴暗压抑的密室内接见他，因为那会让他倍感压力。
“宗正，肃王到了。”
那几名宗卫将赵弘润领到赵元俨面前，旋即，其中一名宗卫走上前几步，在后者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那一瞬间，赵弘润清楚地注意到，他二伯赵弘润皱起眉头扫了他一眼。
“看来那名宗卫是在向二伯禀告郎卫军统领周骥的事……”
赵弘润心中暗暗猜测道。
毕竟素来不离宫廷的郎卫，这回破例送他前来宗府，并且还是由郎卫军统领周骥亲自带队，赵弘润不相信他眼前这位二伯猜不到此举背后的深意。
“我知道了，你等退下吧。”
在微微点了点头后，赵元俨遣退了那几名宗卫。
而在此之后，他便转身身来，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赵弘润，面无表情地说道：“看来你并非不知轻重……”
“二伯指的什么？”
赵弘润一脸懵懂地问道。
事实上，当然听得懂二伯这句话的深意，但他只能装出懵懂无辜的样子，不敢流露丝毫得意之色。
要知道，别看他如今已取得了其父皇魏天子的支持，可事实上，在处理姬姓赵氏一族的族内矛盾之事上，他父皇魏天子未必就比他眼前这位二伯更具话语权。
毕竟魏天子只是掌大魏国家大事的君王，而宗正却是执掌姬姓赵氏族内事物的长老般人物，两者并不可相提并论。
因此，在情非得已的情况下，赵弘润并不想亲口道出他父皇的支持，用来压制眼前这位二伯，这只会使事情朝着糟糕的一面发展。
当然了，稍稍地暗示一下倒是无妨，正如魏天子叫郎卫军统领周骥亲自护送他儿子赵弘润前来宗府一样，其用意无非就是放出个讯号给赵元俨，因此，只要赵弘润别太过于洋洋得意，他二伯赵元俨看在魏天子的面子上，还是不至于过多苛责的。
“这个小滑头……”
赵元俨皱眉盯着赵弘润这个侄子。
平心而论，他对这个侄子还是颇有好感的，毕竟对方是他姬姓赵氏一族宗族子弟中的翘楚，能堪比者寥寥无几，不出意外的话，日后的大魏，势必会由这些优秀而杰出的年轻一代来肩负，但是对于此子小小年纪便已深酣的狡猾，他并不欢喜。
或许很少有人知道，但事实上，赵弘润这位二伯，对“规规矩矩地不择手段”这条家训是保持着抵触心理的，在他看来，做人就要堂堂正正，顶天立地、身影不斜，任何权谋手段，在他眼里皆不过是“狡猾”而已。
而更让他心情不渝的是，眼前这个小侄子，显然也早已受到了那些家训的熏陶，已有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苗头。
这不，方才他就听那名宗卫低声汇报，他这个侄子此次前来他宗府，竟然是由郎卫军统领周骥亲自护送过来的，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小子事先已猜到了他召见其过来宗府的目的，提前一步找了一个坚实的靠山。
这一点，还真是出乎了他赵元俨的意料。
并且，让他微微有些动怒。
正如赵弘润曾经对赵元俨这位二伯的猜测，赵元俨乃当今大魏君王赵元偲的二兄，可虽说是兄弟，但赵元俨远远不如赵元偲那样开明。
当然了，这也正是赵元偲被姬姓赵氏的族老们看中，选为宗府宗正的原因。
简单地说，或许大魏需要一位有开拓精神的明君，但姬姓赵氏，并不需要一名激进的掌舵者。
也难怪，毕竟姬姓赵氏一族在大魏已足够强大，只要皇权依旧还被这个家族的族人捏在手里，那么，这个家族便没有可能衰弱。因此，选一位稳健守成的家族掌舵者，要远比选一名激进的人更加适合。
因此，被培养为姬姓赵氏掌舵者的赵元俨，在宗府内众族老的熏陶下，逐渐朝着古板、顽固的老一辈姬姓赵氏族人靠拢，这也正是赵弘润极其不喜欢宗府的氛围，以及畏惧其二伯赵元俨的原因。
而似这等顽固守旧的长辈，最厌恶的便是族内晚辈的“阴奉阳违”，就跟赵弘润当前所做的这样，虽然一口答应前来宗府，但是在此之前，却先到垂拱殿取得了大魏天子的暗中支持。
似这种举动，是赵元俨所不能容忍的。
毕竟姬姓赵氏的皇权并不能凌驾于姬姓赵氏的宗族权利之上，两者是平起平坐的。
而似赵弘润这种想借助魏天子的皇权来压制宗府权限的举动，往严重了说就是违反了“规矩”，影响了以往皇权与宗府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若不是赵元偲对赵弘润这个侄子还心存几分好感的话，甚至会武断地裁定这是对宗府的挑衅。
挑衅宗府，这个罪名针对姬姓赵氏族人而言，可不亚于所谓的欺君之罪，视情节轻重囚禁个几年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不过很幸运，赵弘润上回主动肩负国难、率领浚水军击退暘城君熊拓，并且扬军反攻入楚国的赫赫战绩，为他在宗府赚得了不少好印象，哪怕是他二伯赵元俨不喜欢他有时候那无法无天、肆无忌惮的行径，也稍稍会网开一面。
“你用什么代价，说服了你爹？”
在盯着赵弘润半晌后，赵元俨沉声问道。
因为在他看来，哪怕是父子，但倘若魏天子赵元偲没有得到什么的话，并不会如此明确地向宗府示意，暗示袒护之意。
而听闻此言，赵弘润的面色不免显得有些怏怏，他并没有隐瞒，如实说道：“父皇要走了博浪沙与祥福港日后八成的利润。”
“……”
赵元俨面色微微一愣，表情亦逐渐变得缓和了几分。
毕竟他也是知道轻重的，在他看来，倘若朝廷得到了那两座河港的八成的利润，相信国库必定更加充盈，整个国家势必会以更快的速度增强。
不过反过来说，如今连魏天子、朝廷都介入了这件事，并且为了那庞大的利润而暗中支持赵弘润，这就意味着，宗府就更难叫赵弘润将博浪沙归还原阳王了。
说实话，赵元俨自然清楚，一旦他侄儿赵弘润在博浪沙投入大量金钱建造河港，那么这座河港日后必定会成为一座庞大利润来源的金山。
若从本心出发，他自然更倾向于将这笔钱交给大魏国库，而不是交给原阳王那一支姬姓赵氏的分支，可问题就在于，似这种侵占封国土地的先例不能开，因为这会导致国内其他封王的不安。
不得不说，这就是赵元俨、赵元偲兄弟二人看待问题的着眼点不同所导致的差异：赵元俨身为宗府宗正，堪称是姬姓赵氏一族的掌舵者，他更加在意整个庞大氏族的内部和睦与团结；而赵元偲作为大魏君王，他首先考虑的是整个大魏，是祖宗打拼下来的基业，江山社稷，其次才轮到姬氏赵氏一族。
“昨日，原阳王派人送了一封书信过来，信内言及，你……你糊弄其世子赵成琇，使其将原阳东郊一片名为博浪沙的河滩，以十五万两白银的价格卖给了你，看来这件事是属实的了。”赵元俨微叹了口气。
然而听闻此言，赵弘润立马摇头否认“小侄虽说的确用十五万两银子买下了博浪沙，但是首先，此事并非小侄提起，而是赵成琇主动开口；其次，小侄也从未糊弄或者哄骗赵成琇将博浪沙卖给我……这两项罪名，二伯可不能强加给小侄。”
“但是你从始至终也没有提醒他的意思，不是么？”赵元俨语气复杂地反问道。
赵弘润听了这话，哂笑道：“要怪，只能怪他鼠目寸光，浊目难辨金珠，与我何干？……难不成，二伯要让侄儿为了他人的愚蠢而受罚么？”
“早听说此子伶牙俐齿，果不其然……”
赵元俨有些无言以对，毕竟此事若真是由赵成琇主动提起的话，那就的确不关赵弘润的事，就像后者说的，只能怪对方蠢。
可问题在于，原阳王赵文楷可不是他儿子赵成琇，一听说博浪沙要建造河港，便也意识到了这片土地在日后的价值，不依不饶请求宗府出面追回那份地契，对此，身为宗府宗正的赵元俨还真有些头疼。
而就在这时，赵弘润忽然伸出手，将一枚随处可见的石子递给赵元俨。
同时，他口中淡淡说道：“事实上，二伯并不需要为此劳神，在小侄看来，这件事很容易解决。”
“……”赵元俨不解地接过那枚普普通通的石子，将信将疑地望着眼前的侄子。
只见赵弘润脸上露出几分嘲讽之色，撇嘴冷笑道：“只要小侄取消在博浪沙建造河港的打算，这件事不就解决了么？！……这井我冶造局还未开挖呢，一个毫不相干的家伙，就企图跳出来抢水喝！真是可笑！”
“……”
赵元俨微微色变，面色隐隐也有些挂不住。

第0287章 软胁（二）
“二伯不妨转告那原阳王，他要追回那份地契，可以，二十万两白银，侄儿便将那份地契拱手归还……十五万是本金，另外五万则是弥补侄儿的损失。只要他同意，侄儿随时可以归还那份地契。”
“……”赵元俨瞅了几眼赵弘润，皱眉说道：“不过，你会另选一块地建造河港，对么？”
“对！”赵弘润咧了咧嘴，满脸嘲讽之色地说道：“侄儿不但会另选一块土地建造河港，还要选一块离原阳国较远的土地……”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望了一眼赵元偲，淡淡说道：“若不能投入庞大的金钱，博浪沙不过就是一块荒芜之地罢了，就跟二伯你手中的这枚石子一样。唯有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才能……”
说到这里，赵弘润又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其二伯赵元俨平摊的手掌中，旋即接口道：“才能使其变废为宝，成为一件有价值的事物。”
“……”赵元俨默不作声地望着手掌中一只新增的小物品。
那是一只小巧精致的石偶。
比较着手中一枚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石子，以及另外一只雕刻打磨精致的石偶，赵元俨转头望向赵弘润。
他意识到，在这件事上，有不少人犯了一个与他类似的错误。
那就是错估了博浪沙的价值，确切地说，是没有考虑到博浪沙那片土地的增值前提。
不可否认，但凡有些见识的人，都清楚一旦博浪沙河港建成完毕，这片曾经的荒芜之地必将成为一座金山。然而，有多少人深究过，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赵弘润与他执掌的冶造局，究竟将在前期投入多少人力物力？
“……”赵元俨感觉脸上传来阵阵名为惭愧的灼意。
因为他想起了赵弘润方才的比喻：一个名为冶造局的挖井人还未开始挖井，旁边就围着一群人，捧着水壶等着抢水喝，这的确可笑至极！
“别当小侄是傻子啊，二伯。”
抬头望向赵元俨，赵弘润低声说道：“准备建河港的，是我冶造局，我随时可以取消，而一旦取消，博浪沙不过只是一片荒地罢了，能有什么用？”
赵元俨闻言皱了皱眉，沉声说道：“你以为没有了你，就没有人能在博浪沙建造河港了么？”
赵弘润咧嘴笑了笑：“原阳王一系就不必提了，那一支，没有这个人力与物力，至于朝廷……嘿！若是朝廷真打算在博浪沙建港，小侄求之不得……这天底下能挣钱的法子多了，小侄不差这一项！”说到这里，他遗憾地摇了摇头：“只可惜，朝廷未见得能有小侄这般魄力，会不惜一切代价在博浪沙建造河港……天晓得在博浪沙那片荒芜的沼泽地建造河港，需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
“……”赵元俨沉默不语。
毕竟赵弘润说得没错，似这种前期投入巨大、且短时间内得不到任何回报的事，若非迫在眉睫朝廷是没有这个魄力的，他们会想：反正有祥福港，来回输运也足够了，至于博浪沙，虽然建成了河港后将会是一块宝地，但目前还是先放一放吧。
这“先放一放”，极有可能一放就是十几年、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
而此时，赵弘润接口说完了最后一句。
“……更别说此事还必须借助我冶造局的工艺。若我冶造局不配合，空有人力物力也是白费。”
其实在说这番话时候，别看赵弘润说得慷慨激昂，仿佛对博浪沙不屑一顾，但事实上，他此刻心虚地很。
毕竟在他的规划蓝图中，博浪沙是无法被取代的、建造河港的最佳位置。
虽然说那条官渡河对岸的黄池县，在那块与博浪沙隔着官渡河相对的土地，地理位置也同样优越，但遗憾的是，那里会受到大河（黄河）泛滥时洪水冲击的严重影响，不像博浪沙，稍稍位靠官渡河，被北侧的一块实地所包裹，轻易不会发生洪水淹没港口的灾难。
而除此之外，官渡河其余地方地理位置皆不理想，早已被赵弘润所放弃。
正因为如此，尽管赵弘润嘴上说着毫不在意，但事实上他心中紧张地很，生怕他二伯赵元俨因此说出“既然如此就把博浪沙还给原阳王一系吧”这样的话来。
好在赵元俨一脸沉思般地看着他，并未将那句话说出口。
见此，赵弘润心中稍稍有了些底气，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不免稍显强硬了几分。
“二伯不妨回覆原阳王，若他执意要追回博浪沙，那索性就一拍两散，他多付五万白银给小小侄作为损失赔偿，而小侄则另外选择建造河港的位置；否则，便莫要贪心不足……”顿了顿，赵弘润冷哼着补充道：“若博浪沙一带兴旺起来，原阳势必受益。那份收益，要比他眼下所失去的那块荒地，有价值地多。”
“……”
赵元俨面无表情地盯着赵弘润，没有开口再说什么，毕竟所有的话头都被赵弘润给堵死了。
尽管他看得出，这个侄儿虽然口口声声对博浪沙并不在乎，但神色口吻依然还是希望能将这片土地牢牢捏在手里，这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拆穿此事？
毕竟凭着这个侄儿以往的性格，恐怕于博浪沙建造河港的事还真有可能一拍两散，到那时候，非但原阳王那一系不会感激他替他们追回了博浪沙，更会使他得罪眼前这个侄儿，以及站在此子背后的，那位曾经的兄弟，如今的大魏天子。
若是朝廷中有人得知了此事的来龙去脉，恐怕对会对他宗府有所抵触。
这便是典型的吃力不讨好。
想到这里，赵元俨在沉思了半晌后，最终还是决定，让原阳王赵文楷自己来做出选择。
“你先回去吧。”他沉声说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松了口气，他知道，他是说动眼前这位二伯了。
只要这位二伯别站在原阳王赵文楷那边，那么这件事就容易解决地多了。
赵弘润敢打赌，只要原阳王赵文楷瞧得出博浪沙日后的价值，他就绝对不会拒绝这份天大的诱惑，将本来能够坐落在原阳封地内的港口推出去。
至于如何肯定原阳王赵文楷能否看出博浪沙日后的价值，仅看他火急火燎地派人送信至宗府，希望能够将博浪沙交易回去，就足以证明。
当日，赵元俨果然按照赵弘润所言，亲笔写了一封书信，将他与赵弘润的交谈写在信中，派人立即送往原阳国的国主城。
而这封书信，其大概无非就是赵弘润所提出的两个选择：要么拿二十万两赎回博浪沙，他肃王赵弘润另外选择地方建造河港；要么，原阳国就老老实实地承认这桩事。
不得不说，当原阳王赵文楷看到这份书信时，内心十分不满意。
事实上，赎金二十万两白银其实无关紧要，关键在于后半条：若原阳国选择收回了博浪沙，那么，赵弘润将放弃在该地建造河港。
这才是原阳王赵文楷真正犯难的地方。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事实上，原阳王赵文楷也看出了博浪沙日后的价值，因此，当得知他儿子赵成琇竟然将这块地以区区十五万两卖给了赵弘润后，他怒不可遏地甩了自己儿子一巴掌，并且当即写信派人送到宗府，希望能挽回这个难以估量的损失。
但遗憾的是，正如他早先所预料的，被别人吃到嘴里的肉，又哪有轻易会吐出来的道理？
肃王弘润，那个年轻的侄辈，反过来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他坐在屋内的桌旁，皱眉望着那随着书信一起送来的一枚普普通通的石头，以及一只雕刻打磨精致的石偶。
他当然能明白这个小物件所代表的真正含义。
事实上，原阳王赵文楷也明白这个道理：若是不在博浪沙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那无非就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芜沼泽罢了。
但是明白归明白，他还是感觉不甘心，因为若不是他儿子赵成琇自以为是、自作主张，他原阳一系，原本可以得到更多。
“给本王将世子叫来！”赵文楷忍着愠怒吩咐府内下人道。
不多时，其世子赵成琇战战兢兢地来到了屋内，尽管时隔两日，但依稀可见他有脸仍有些发肿，由此不难猜测当时原阳王赵文楷给自己儿子的那一巴掌，究竟有何等的力道。
“父王……”赵成琇小心翼翼地唤道。
“啪——”
随着一声脆响，赵成琇的左脸上顿时出现一个发红的掌印，可他却一动也不敢动。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见赵文楷冷冷扫了一眼他，用夹杂着浓浓怒火的口吻低沉训斥道：“逆子，你可知因为你，我原阳损失了多少唾手可得的财富么？！”
赵成琇吓得浑身一抖，半晌后这才小声说道：“那父王便收回博浪沙不就好了么……与以往也没大改变。”
“……”
赵文楷扭头看了一眼赵成琇，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失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再狠狠训斥儿子一番，但是最终，他却只是摇了摇头。
良久，他叹气说道：“博浪沙，就给那赵弘润罢，此事就到此为止罢。”
“父王？”赵成琇惊愕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般地说道：“那……那咱们原阳不是吃大亏了么？”
这句话不提还好，一提起来，赵文楷便满肚子火，起身又甩给自己儿子一巴掌，口中怒声斥道：“你还敢提？！……滚出去！”
赵成琇呆呆望着父亲半晌，面色青白地扭头离开了屋子。
待回到自己屋子后，赵成琇越想越气，越想越气，一怒之下将屋内能够摔碎的物件统统摔了个粉碎。
“赵弘润！”
他咬牙切齿地念叨着赵弘润的名字。
正如赵弘润曾经所预料的，原阳王赵文楷的态度暂时不得而知，但其世子赵成琇，显然已将其视为不共戴天般的死敌。
眼瞅着赵成琇面色铁青地坐在桌旁沉思着什么，相信他必定是在考虑着如何报复此事，以宣泄心中的愤懑。

第0288章 按部就班（一）
在那之后又过了一两日，宗府那边始终没有传来有关于“原阳国要求追回博浪沙”的交涉消息，这无疑意味着，赵弘润那非暴力的威胁起到了效果，在权衡了利害后，原阳王赵文楷还是做出了如赵弘润所预期的那般选择，最终选择了默认。
由此可见，原阳王赵文楷也算是一位比较理智的封王，尽管心中气愤或者不甘心，但仍旧是选择了对自己也有利的局面，这让赵弘润将这位远方叔辈记在了心中。
毕竟要做出如此理智的选择，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打个比方说，有两个人一同走在路上时，拾到了一张百元的纸币，但是其中一人要求分九十九元，而只分给另外一人仅仅一元，那么这位“另外一人”，不甘心的他究竟会选择接受这种不公平的分配方式，还是干脆一拍两散，索性将这张纸币上缴警察呢？
从理智角度来说，哪怕只是“一元”，那也是白得的利润，对于“另外一人”是有利的，但事实上，相信绝大多数的人会因为心里不平衡，最终选择谁也无法获利的那项。
但是那原阳王赵文楷，却在受到了威胁的情况下遏制了心中的不甘心，理智地选择了共同获利的那条选项，这让赵弘润意识到，这位远房的叔父恐怕绝非善与之辈。
比较其世子赵成琇，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虎父犬子的典型吧。
“在博浪沙开工时，莫要疏忽了对原阳的防范。”
赵弘润对负责博浪沙河港建设的冶造局郎官程琳叮嘱道。
用膝盖想他也能猜到，那位自以为占了便宜结果却令他原阳损失巨大的原阳王世子赵成琇，多半不会甘心面对这桩事，十有八九会在博浪沙河港的建造过程中故意弄出些什么事来。
不过话说回来，在对方惹出什么事来之前，赵弘润顶多也只能叮嘱程琳小心防范。
五月中旬，在得到宗府与原阳王一系对此的沉默之后，冶造局与工部合作在博浪沙展开了这项可能耗时甚久的工程。
他们先放在博浪沙的芦苇丛中放了一把火，将沼泽地中的芦苇烧毁殆尽，旋即，利用这些草木灰，以及博浪沙一带的沙土，尽可能地使那片沼泽地变得凝结。
而在此之后，便是打桩这项耗时颇久、耗费极大的工程了，这无疑是在这块土地建造河港过程中最艰难的一环。
此时，冶造局在城外的地炉已建造完工，郎官荀歆从户部辖下的仓部这个渠道，得到了大批滞销的铜矿，据说这批铜矿原本是户部为了增铸钱币所预备的存货，但如今经过冶造局的交涉，这些铜矿被运到冶造局在城外的地炉内，被熔炼成了一根根需要成人环抱的铜柱。
在熔炼过程中，冶造局的工匠们借鉴了楚国的冶铜工艺，毕竟博浪沙是一片潮湿之地，而纯铜在潮湿环境下极易氧化，为了尽可能地使这些铜柱的寿命更久，至少超过百年，赵弘润不得将防止铜柱氧化腐朽的难题丢给了冶造局的工匠们。
不得不说，在当代工艺的大环境下，如何延缓甚至是防止铜在潮湿环境中氧化，这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不过相比较而言，还是如何打造相应长度的铜柱这个问题更加困难。
要知道，博浪沙的沼泽地，底部并非平整一块，有的地方陷得深、有的陷地浅，因此，使得熔炼铜柱变得极其困难。
这个难题，哪怕是到最终也没能想出最佳的办法，冶造局的工匠们只能选择借鉴楚国熔接铜的工艺，对那些陷落较深、高度不够的铜柱采取顶部熔接。
大时代的工艺水平限制，使得冶造局只能采取这种最笨的办法。
但不管怎样，博浪沙工程总算是步上正轨了。
而这个时候，赵弘润则带着王甫等冶造局的官员与工匠们，来到了位处于大梁南侧的祥福港。
祥福港也是赵弘润设想蓝图中的重要港口，它与博浪沙的区别仅在于面向的水域不同。
倘若说博浪沙河港的面向水域主要是大河（黄河），那么祥福港，它则面向颍水水域。
而在博浪沙投入建设的同时，冶造局与工部也同样对祥福港展开了扩建。
是的，祥福港本来就是大梁附近唯一的重要河港，当初户部支援鄢陵的物资，也几乎都是在这座河港搬运上船，随后运往鄢陵。
据目测，祥福港总共有四个船坞码头，可同时让八艘船只停泊，或者搬运物资，论规模并不算小，但即便如此，赵弘润仍然不满足于它的规模。
毕竟以往停泊在此的船只，皆是那种长度不过五六丈（一肃丈约等于两米）的船只，这即是户部辖下掌管输运的仓部所普遍采用的运输船，而在见识过楚国那种长达十余丈的大运输船后，原先魏国那种五六丈的小船，在赵弘润心中早已被淘汰。
“殿下请看。”
冶造局的局丞王甫将赵弘润带到了祥福港的一座船坞码头附近。
只见这个船坞码头此时已被封锁起来，许许多多冶造局的工匠们在这里正在打造一艘长达十余丈的运输船。
只见这艘大船，设计风格明显有区别于魏国的船只，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仿造楚国战船所打造的运输船，毕竟当初赵弘润将那些从陈县缴获的战船运载满粮草送还给暘城君熊拓时，曾特地扣下了两艘。
至于目的，看看如今眼前这艘仿造楚国战船所打造的运输船，也就不言而喻了。
“吃透了么？楚国的造船工艺？”
望着眼前那艘已建造完龙骨底座，正在铺设船舱板的运输船，赵弘润询问身旁的王甫道。
王甫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我等已照着那两艘船的实物画出图纸，乍一看仿佛挺明了，但事实上，有些船只上的部位，我等还未弄清楚究竟为何楚人那样设计……”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大叠楚国船只的图纸。
赵弘润拿过一张总体图纸瞧了几眼，只见绘于图纸上的，那已不是一艘原本意义上的方头船。
所谓的方头船，便是魏国如今普遍采用的船只设计，船只的首位两端是方的，从鸟瞰看仿佛就是一个长方形的形状。
可楚国的船只，却已抛弃了方头船的设计，为了减少行船时水的阻力，楚国船只的船首位置逐渐朝着狭隘演变，不得不说这种船只已初具赵弘润记忆中那些通用船只的雏形。
再比如，楚人已设计出了可利用绳索调整角度的船帆，并且船帆也从旧有的独桅杆独帆的基础上增加了前帆与尾帆，使得这种船只借助借助风力调整方向的机动性大大增强。
毫不夸张地说，如今魏国船只若是在宽敞水面上与楚国的船只发生战斗，恐怕全灭的几率要比侥幸战胜的几率大地多，哪怕是再多的弓箭手，也无法挽回战船落后所导致的实力差距。
“冶铜工艺也就算了，不过这造船工艺，也被楚国抛地太远了……”
微微叹了口气，赵弘润将手中的图纸交还给了王甫，用带着几分感慨的口吻说道：“暂时，就仿造楚国的战船来建造吧……楚人的设计没有错，他们缩短了船首的间距，并且使船身出现弧度，都是为了减少行船时来自于水的阻力……至于前帆，则是为了迅速使船只掉头……”
王甫吃惊地望着眼前这位肃王殿下，毕竟楚人为何这般设计船只，冶造局上下苦苦思索了好一阵子也未能得出结论，然而眼前这位肃王殿下，仿佛从一开始都清楚其中的道理似的，一眼便看穿了如此改良船只的好处。
“人……果真有生而知之者乎？”
王甫不解地眨了眨眼，旋即小心翼翼地说道：“那就……照着这个图纸造船了？”
“……唔。”
赵弘润点了点头。
说实话，他其实可以画出比楚国船只更适合航行的船只设计，但他最终还是放弃了。
毕竟，工艺的提升需要不断按部就班地累积经验，无论是成功或者失败的经验，都是有用的，最忌讳的就是拔苗助长，好高骛远。
打个比方说，如今他冶造局连较为先进的楚国战船都未能吃透，无法理解之所以那样改良设计的原因，赵弘润突然就将铁甲船的设计图纸丢给冶造局，这能起到什么作用？
没有无缝焊接，没有铁板制造工艺，哪怕冶造局憋着一股劲拼死造出来，多半也只是嗖不能下水、一下水就沉的概念船罢了。
这种事，最关键的还是得冶造局自己吃透其中工艺，赵弘润顶多起到一个引导方向的作用。
毕竟他对这方面的事也不是很清楚，无法系统地向他们做出解释，与其给他们一个错误的概念，还不如让他们自己积累宝贵的经验，毕竟事物质变的最关键因素仍然取决于量。
“就仿造楚国的船只吧……竣工后交割给仓部，暂时先给他们一个成本价。”
“……”王甫惊愕地抬头望向赵弘润，心说这不是白给仓部好处么？
仿佛是看穿了王甫的心思，赵弘润笑着提醒道：“别忘了初衷，造河港也好，造船也好，咱们的初衷并不是为了挣钱……”
听闻此言，王甫顿时醒悟，释然地点了点头。
的确，他们冶造局建设河港以及造船的目的，只是为了提高矿石等原材料运往大梁的输运能力而已。

第0289章 按部就班（二）
不得不说，尽管赵弘润一次又一次地告诫自己，他冶造局必须按部就班地发展，但不可否认，他冶造局所铺设的摊子还是太大了，以至于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需要用钱的地方。
尤其是博浪沙河港的建造与祥福港的扩建，使得财政情况刚刚出现良好改变的冶造局，再次回到了当初紧巴巴的局面，陆陆续续欠下了户部与工部一大笔钱。
好在研发的蜡烛工艺分成，使得冶造局有了一笔稳定而可观的收入，也使得户部放心借钱给冶造局，否则，冶造局的处境恐怕要比当年还要艰难。
“有必要这么着急么？切记，欲速则不达。”
在凝香宫一起用饭的时候，魏天子也提到了这件事。
记得自从博浪沙一事之后，魏天子便叫内侍监密切关注着儿子赵弘润与他所执掌的冶造局每日的一举一动。
“我也明白我冶造局的摊子一下子铺的太大了，但是没办法……”
赵弘润略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一针见血地说道：“最近逐渐感觉，我大魏的底子十分薄弱。”
说起这件事，赵弘润还真感觉挺郁闷的。
毕竟，若是仓部的运输能力强大的话，他根本不用在博浪沙建造河港，也不同对祥福港进行扩建，同样的，也不用去考虑模仿楚国的船只打造运输船。
造成这一切的最根本原因，无非就是仓部的运输能力不足以供给冶造局充足的原材料罢了。
至于博浪沙河港日后势必将成为大梁附近最繁荣的贸易河港，这也只不过是赵弘润为了增强仓部运输能力时的顺带产物罢了。
想想也是，倘若单纯只是为了赚钱的话，赵弘润根本不会选择在博浪沙建造河港的方式，毕竟那得前期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且耗时极久，是名副其实的国家级项目工程。
以发起国家级项目工程的方式来赚钱？
恐怕博浪沙河港还未建成，赵弘润所执掌的冶造局就已经饿死了。
毕竟那是一项前期只有投入没有产出、根本别想着有什么收获的大工程，其最终目的只是为了使大梁附近出现一片繁荣的贸易区，带动大梁周边地区乃至整个大魏的经济，纯属“十年项目”以及“造福后人工程”。
“看在我冶造局无偿为我大魏出力的份上，父皇就不给点什么好处么？”
魏天子闻言望了一眼儿子，良久沉吟着问道：“你想要什么？只要是合乎情理，朕可以给予你冶造局相应的补偿。”
听闻此言，赵弘润不觉有些意外，毕竟他方才那句话只不过是发发牢骚而已。
“很意外么？”魏天子注意到了儿子那惊讶与意外的目光，笑着说道：“朕还没瞎，看得出你所做的那些，只是为了我大魏着想……”
“……”赵弘润眨着眼睛，不觉有些惊愕，毕竟他们父子很少夸赞彼此，更多的是嘲讽以及挤兑，因此就连沈淑妃有时候也很难理解他们父子用以加深感情的交流方式。
“唔……让我考虑一下。”
“慢慢考虑吧。只要是合乎情理，朕会应允的。”
说到这里，魏天子终止了这个话题，将话题转向了另外一件事：“宗府你二伯那边，情况如何？”
“还行吧。”赵弘润耸了耸肩说到：“虽然他没多说什么，但我感觉地出来，二伯对我那时的做事方式非常不满，多半是认为我损害到了姬姓一族的利益……父皇与二伯的关系如何？”
魏天子闻言皱了皱眉，想了想含糊道：“还行吧……问这个做什么？”
赵弘润咧了咧嘴，笑着说道：“我感觉，父皇与二伯，应该也存在着诸多矛盾……”
“……”魏天子张了张嘴，旋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的确，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魏天子赵元偲与宗府宗正赵元俨，虽是兄弟，但事实上关系并不密切。
从某种意义上说，魏天子与其子赵弘润，这对父子所着眼的价值观，基本上是较为相似的。
区别仅在于，魏天子身为大魏的君王，有责任与义务肩负起祖宗打拼下来的大魏社稷，因此在他心目中，整个国家的利益要优先于他姬姓赵氏一族的利益，毕竟他是整个大魏的王。
而赵弘润嘛，恐怕根本就没有身为姬姓赵氏一族宗族一员的自觉，所重视的也仅仅只是“我是魏人”以及“我是魏人的皇子”而已，至于像什么原阳王赵文楷还有其世子赵成琇，在赵弘润眼里其实跟陌生人没有区别，根本没有所谓的同族之情。
因此，只要对整个大魏有利的事，哪怕是损害到姬姓赵氏一族利益，赵弘润也会去做，而魏天子，也会在一定程度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予方便。
而与他们父子不同，宗正赵元俨所着眼的，却是姬姓赵氏一族的利益，毕竟宗府正是为此而存在的，倒也不难理解。
正因为如此，哪怕赵元俨也希望大魏逐渐强盛，但他绝对不会坐视用损害姬姓赵氏一族的利益的方式来使大魏强大的做法。
“父皇如何看待我大魏与我姬姓赵氏？”赵弘润冷不丁问道。
魏天子闻言，伸手用筷子夹菜的动作不由地一顿，转过头来神色莫名地看着赵弘润，神色中充满了惊疑与意外。
见此，赵弘润耸了耸肩，解释道：“当初初次见到二伯时，二伯就问了我这个问题。”
魏天子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没敢直说。”赵弘润耸了耸肩。
魏天子愣了愣，旋即微笑着点了点头：“唔，有些事，放在心里就好了……来，多吃点菜。”他夹了一筷子菜到赵弘润的碗里。
“……”赵弘润望了一眼自己父皇，心中也就明白了。
冶造局的五月，从中旬开始就变得越来越繁忙了。
撇开博浪沙、祥福港的建设与扩建不谈，亦刨除仿造楚国船只的事宜，冶造局在城外的地炉，也随着临近各地那些不同质地的沙土陆陆续续运到了城外的仓库，而正式投入使用。
火砖项目正式启动。
这件事，赵弘润交给了冶造局的局丞王甫。
没办法，由于摊子铺地太大，冶造局内的官员人手变得愈加紧张，三位冶造局的郎官，陈宕负责监督博浪沙河港的建设，程琳负责监督祥福港的扩建，而荀歆则负责仿造楚国船只的事宜。
再加上如今冶造局局丞王甫亲自出马负责火砖的烧制，冶造局内四位在技术方面能独当一面的主要官员全部任务在身，倘若再弄出什么项目来，恐怕就连赵弘润也只能亲自上阵了。
从其他部府与司署借人手，不切实际，并且赵弘润也很难彻底信任他们，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培养相关的官员，从郎官以下的主事级官吏中选拔人才。
除此之外，工匠方面也陷入了人手不足的尴尬，别看冶造局有着四百余名工匠与近千名匠人、匠徒，可随着冶造局四线开工，人手不足的问题已变得越来越严峻，哪怕工部善意地暂借了两百余名工匠，也只是杯水车薪。
因此，赵弘润决定从民间招募工匠，毕竟大魏境内存在着许许多多有相关经验的石匠、木匠、铁匠，将这些有相应工作经验的工匠们招募到冶造局，才是解决人手不足问题的最佳办法。
可问题是，这个时代的通讯实在不便利。
想来想去，赵弘润唯有用最笨的办法，托仓部的官员在向各地市场销售蜡烛的期间，在国内每个县城的城门附近，在那以往贴通缉悬赏的公告墙上，贴上一份他冶造局的招工告示，使那些不满足于各自当前工作环境的工匠们，投入冶造局的怀抱。
还别说，前期效果还真不错，至少在大梁，当冶造局的招工告示出现在城门附近的公告墙上后，大梁城内的魏人中，便有不少人到冶造局试工。
为此，赵弘润特意提拔了三名主事来负责这件事，这三人分别叫做吕玙、顾和、郑昭。
其中，吕玙负责招收新人，顾和负责测试那些新人的水平，而郑昭则负责将新收的工匠们按照其擅长，分别调到博浪沙建河港、祥福港扩建、仿造楚国船只、烧制火砖这四项工程。
这三位主事，皆是在冶造局内干了好几年的老人，并且工作能力过硬，只不过资历不如陈宕等人，这才无缘于郎官之位罢了。
毕竟工部辖下的司署，尤其是在冶造局，普遍重视资历，将资历与个人能力摆在同等高度：哪怕某个人才能平平，但只要他兢兢业业地干上几年，有为冶造局做出过贡献，那么此人就是值得被尊敬的，若是有一个资历不如他的后辈，哪怕能力再是优秀，也只能规规矩矩对前者喊一声前辈。
不得不说，工部的风气，还远比吏部那些官员的风气严谨地多。
而随着冶造局逐渐步向繁忙，赵弘润这边反而是轻松下来了，毕竟他要做的只是给冶造局制定一个发展规划，用不着事事亲力亲为，反正有王甫、陈宕、程琳、荀歆、吕玙、顾和、郑昭等人替他盯着。
这让赵弘润有了一段难得而宝贵的个人空闲，让他可以安排一下私事。
比如说，正式搬到早已翻修竣工的肃王府，办一个乔迁宴席。
再比如说，将苏姑娘从一方水榭接到肃王府，向她坦白“姜润其实就是肃王弘润”的真相，并且，让沈淑妃见一见这位与她儿子已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

第0290章 坦白（一）
五月十七日，是赵弘润在这“忙碌的五月”中第一次偷闲，毕竟当前他冶造局已开始四线开工，招收新人工匠的事宜也已安排妥当，尽管还欠着户部与工部一大笔钱，但不可否认，冶造局已逐渐步上正轨，朝着赵弘润所期待的方向发展。
但话说回来，这也意味着他暂时对冶造局能起到的帮助有限，毕竟目前冶造局最欠缺的其实是时间，需要一时时间来沉淀、来消化、来提升，而这，恰恰是赵弘润所帮不上忙的。
好在王甫、陈宕、程琳、荀歆、吕玙、顾和、郑昭等下属皆老成持重相当可靠，因此，赵弘润给自己放了一个假，准备安排一些私事。
而首当其冲的第一件事，便是如何向苏姑娘坦白他“姜润”其实就是“肃王弘润”的真相。
在十七日的清晨，赵弘润苏醒于苏姑娘她那在一方水榭翠筱轩香闺内的床榻上。
唔，是的，昨日在对冶造局做出了最后的安排后，他便径直来到了一方水榭，与阔别多日的苏姑娘缠绵了一宿。
至于结果嘛，虽然苏姑娘看似很满足的样子，不过赵弘润依旧隐隐感觉哪里有些欠缺，也不晓得是心理作用还是那体内的邪虫作祟，反正离大满足的确存在着一丝距离。
这种会产生莫名遗憾的欠缺，说实话并不好受，就仿佛真是猫爪挠心似的，既郁闷又窝火。
哪怕是早晨的时候，赵弘润诱使苏姑娘又“哔”一回，也未能改变心境上的不满足。
“是奴做得不够好么？”
似乎是注意到了赵弘润的情绪，侧躺在旁，将头倚在他胸前的苏姑娘有些失落与黯然地问道。
要知道，女人在这方面可是相当敏感的，不科学的“女人的直觉”，在某些时候简直就跟读心术一样神奇，而苏姑娘这位本来就内心敏锐的女人，如何会察觉不到身边的爱郎在与她缠绵后，那眼中不时所闪过的焦躁。
对此，她感觉有些委屈，因为她已尽可能地做到最好，全身心地付出，可不知为何，身边的爱郎似乎还是不满足的样子。
“不关你的事。”隐隐感觉到怀中美人的内心似乎在不安地颤抖着，赵弘润强行压制内心那份躁动与焦躁，微笑着宽慰着：“是我这边的问题。”
苏姑娘抬起头来，一双美眸目不转睛地望着赵弘润的眼睛，幽幽说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从她的语气可以看出，她并不相信赵弘润的解释，仅仅只是将它当成一种安慰。
“所以说女人太聪明其实挺麻烦的……”
赵弘润无言地叹了口气，在沉默了半晌后，只好使出杀手锏：“唔……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什么事？”苏姑娘不安地攥紧了赵弘润的手，骤停的呼吸暴露了她此刻紧张的心情。
而就在这时，只见赵弘润深望了苏姑娘一眼，正色说道：“我娘想见你。”
“……”
苏姑娘红嘴微启，久久没有再闭合。
瞧着她那毫无起伏的胸口，赵弘润还真有些担心她因此背过气去。
不过在他暗自嘀咕之时，苏姑娘总算是有了反应，只见她一双美眸睁开，瞳孔亦不受控制的缩放着，整个人仿佛受惊似的，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顾不得如白玉般润白的肌肤暴露在爱郎的视线中，苏姑娘捂着胸口，呼吸时而急促时而骤停，一切征兆都足以证明她此刻的心情必定难以平复。
赵弘润转移话题的企图不出意外地成功了，相信此刻的苏姑娘，早已忘记了方才的疑问，整颗心都陷在这个令她震惊的消息中。
“令……令堂想……想见奴家？”
苏姑娘捧着发烫的脸，结结巴巴地问道。
赵弘润颇有些费力地将视线从苏姑娘的身躯转移到她那双眼睛，双手枕着脑袋，神色自若地肯定道：“唔，我娘想见你。”
“这……这……”苏姑娘有些方寸大乱，左手撑在床榻上，右手似乎有些不知该放在何处，徘徊了半晌这才虚攥成拳轻轻抵在心口前，可能是为了想使乱跳的芳心平复些许。
良久，她这才小声问道：“何……何时？”
“明后天吧。”赵弘润淡定地说道。
苏姑娘一听，更是方寸大乱，结结巴巴说道：“明……明后？这……这么急？我……奴……奴家这边毫无准备……”
“准备？这要什么准备？”赵弘润奇怪地瞧了一眼苏姑娘。
见此，苏姑娘苦涩地说道：“那是姜郎的高堂，奴家怎可冒失？”说着，她惴惴不安开始考虑一些在她看来万分紧要的问题。
比如那日的穿戴，毕竟她不可不希望被爱郎的母亲误认为是那种不检点的女人，尽管她因为生活所迫沦落于风尘之地。
再者，初次见长辈所理当事先准备的礼物也需要好好想想，价格贵贱尚在其次，关键在于得迎合对方的心意。
还有就是那日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这些都需要苏姑娘事先想好，以免到时候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浮起于心底，苏姑娘隐隐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而在旁，赵弘润倒是饶有兴致地瞧着苏姑娘那方寸大乱的可爱模样，毕竟他还真没想到，性情恬静的苏姑娘竟然也有这不为他所知的一面。
“说到性情恬静……”
骤然间，赵弘润的脑海中浮现出芈姜的容颜。
事实上，芈姜也是一位性情恬静的女人，她与苏姑娘的区别在于，苏姑娘的恬静是那种仿佛世家千金的恬静端庄，而芈姜嘛，事实上她的习性像一个历经沧桑而心无波澜的老妪多过像一位大家闺秀。
不得不说，那种七老八十的老妪才会出现的神态出现在一名年纪比赵弘润大不了两岁的年轻女人脸上，那种景象实在有些违和。
“姜郎？姜郎？”
“唔？”
“我怎么又……”
赵弘润瞬间回过神来，赶紧摇摇头将脑海中芈姜的形象深埋起来。
不知怎么，最近，他在这方面的“走神”逐渐变得频繁起来，时常会因为某些事而联想到芈姜，只要两者间存在着一丝联系，哪怕仅仅只是一丝，也会使他莫名其妙地就联想到芈姜。
而不妙的是，随着白昼里“想起”芈姜的次数频繁是否，当他晚上睡觉时，“芈姜”亦有可能出现在他梦境当中。
从某个角度来说，那些梦不能说它不好，毕竟每次梦到芈姜一回，赵弘润准能再收获一枚香吻，那种全身亢奋的感觉，还真让他有些难以拒绝。
更不可思议是，随着“芈姜”出现在他梦中的次数增多，梦里的场景、剧情也逐渐发生了变化，朝着某种方向改变。
比方前日晚上那一场梦，赵弘润在梦中就遭到了那个“芈姜”的强奸，“她”那诱人的动作与言语，是平日里那面无表情的芈姜绝对说不出口的，但不得不说，这种强烈的反差，使得赵弘润不受控制地对梦里的芈姜产生了几分……唔，不怎么好的欲望。
“怎么了？”收敛了心神，赵弘润回望苏姑娘问道。
好在苏姑娘眼下也是方寸大乱，并未注意到赵弘润眼神中那几丝异常，她小心翼翼地重复问道：“姜郎，你是何时从令堂口中听说此事的。”
赵弘润望着屋顶思忖了片刻，如实回答道：“唔……五天前吧。”
“姜郎为何今夜才告诉奴家？”苏姑娘似乎有些要被急哭了的意思，一双眼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诶诶？”见苏姑娘急地竟然有哭的意思，赵弘润赶忙将她搂在怀里，安慰道：“别担心，我娘为人很和蔼的……唔，事实上，她其实也不是专程为了见你，只是我在城内的府邸翻修完毕了，更准备从家里搬出来住，因此，她想去看看那座府邸，顺便见见你而已。”
“只是顺便？”听闻此言，苏姑娘心中稍安，然而一转念，她不由地又担心起来，毕竟无论身边爱郎的母亲究竟是专程还是顺便想见见她，对她来说结果都是一样。
而瞧着她这幅模样，赵弘润也只能摇头苦笑了。
“好了好了，先莫要想这件事了，待明日天明之后，你与绿儿收拾一下包袱。”
“收拾包袱做什么？”正处于芳心大乱期间的苏姑娘闻言一愣，旋即，面颊顿时就红了，一双美眸患得患失地频频瞄向赵弘润，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
赵弘润并没有让她失望，探身过去，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当然是搬过去与我一起住咯？……我不是说了么，我的府邸已经翻修完毕了。”
“这……不太合适吧？”苏姑娘咬着嘴唇怯生生地说道。
“你放心，那些‘礼数’我会补上的……”
苏姑娘当然明白爱郎口中的“礼数”指代着什么，闻言欢喜地低下头，小声说道：“奴家不是那个意思，奴家只是……姜郎你看，令堂还未见过奴家，奴家冒冒失失地搬到你府邸去，这不是……”
“没事，反正是迟早的事。”轻轻将苏姑娘拥在怀中，赵弘润不容她反驳地说道：“就这么说定了。”
“嗯，那好吧……”

第0291章 坦白（二）
待等天明时分，赵弘润带着宗卫们离开了一方水榭，因为他要先到肃王府去一趟，毕竟自从工部左侍郎孟隗告诉他肃王府已翻修完毕的消息后，他还未亲眼看过。
而在这段时间，苏姑娘便按照赵弘润所叮嘱的，与丫环绿儿一起在翠筱轩收拾包袱，将一些主要的、不舍得遗弃的东西整理出来。
其实就是一些以往所穿的衣物，以及长久以来积蓄的金银细软、头钗首饰罢了。
不得不说，苏姑娘此时的心情奇佳，毕竟这正是她许久以来所期待的。
只见她哼着曲调，笑吟吟地收拾着自己的重要东西，唯有当想到过不了多久就要见到爱郎的母亲时，她才会因为过于紧张而不自觉地叹气，同时暗暗责怪爱郎，怪他没有尽早告诉她这件事，以至于她丝毫没有心理准备。
而瞅着苏姑娘那患得患失的模样，正协助她整理包袱的丫环绿儿实在是忍不住了，皱眉问道：“小姐，你真准备搬到那小子的新府宅去？”
“咦？”苏姑娘不解地回头瞧了一眼绿儿，似乎是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说。
而这时，就见绿儿愤愤地往床榻边沿一坐，气鼓鼓地说道：“没有聘礼、没有彩礼、没有迎亲的队伍，什么都没有，小姐就贸贸然跟着那小子搬到他的新府邸去了，这算什么嘛！无名无分的……”
苏姑娘闻言一愣，旋即微微一笑，坐到绿儿身边，握着她的手，低声说道：“即便如此，我亦心满意足了……尽管姜郎从未言及其家室，但是我猜得出来，他必定是出自某个家规森严的大家族。似我这般出身不洁的女人，能承蒙他不弃，已属幸事……”
绿儿撅着嘴，不满地嘀咕道：“就算这样，好歹也得给小姐一个妾室的名分嘛。”
苏姑娘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绿儿的头发，轻声说道：“名分，皆是虚幻，他如何待我，才是最紧要的……他在这大梁的新府刚翻修完毕，便要我搬过去与他同住，他的心意，我已收到了……”说到这里，她眨眨眼，带着几分小女儿般的喜悦补充道：“再者，姜郎已对我说过，那些‘礼数’，他随后会补上的……”
“当真？”绿儿将信将疑地望着苏姑娘，半晌后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算他还有点良心，不枉费小姐对他痴心一片！”
苏姑娘微微一笑，旋即，她轻轻抚摸着绿儿的头发，神色微微有些黯然。
因为她想到了眼前这个小女孩。
小丫环绿儿，那是她在这一方水榭里唯一所信任的人。
可是问题在于，绿儿确切地说，并不是她的丫环，而是年幼时被卖给一方水榭的丫环，她若是搬出了一方水榭的话，便意味着就要与这个信任的人分别，这让苏姑娘很是不舍。
从本心出发，苏姑娘自然想将眼前的小丫环也带到爱郎的新府里去，但是，她做不了这个主，她必须询问绿儿的心思，以及，他爱郎对此的态度。
犹豫了半晌后，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道：“绿儿，你愿意跟我一起去么？”
“咦？”小丫环绿儿闻言愣了愣，似乎有些错愕：“我……可以吗？”
听闻此言，苏姑娘眼睛一亮，一把将绿儿拥在怀里，欢喜地说道：“当然，你我相处多年，虽看似主仆，实则情同姐妹，若你愿意跟我一起去，那再好不过。”
“可是……”绿儿咬了咬嘴唇，显得有些迟疑。
聪慧的苏姑娘似乎是看懂了绿儿的顾虑，轻轻拍着她后背安慰道：“不打紧的，我这儿还有些积蓄，应该足以让你赎身了。”
“可那是小姐的……”绿儿眼眶微红地说道：“若用那些钱给我赎了身，那小姐怎么办呢？”
“诶？”苏姑娘愣了愣，她这才想起，一方水榭只是摘了她的牌，并未给予她自由身，因此从某个角度来说，她与丫环绿儿的处境其实是一样的，能否真正得到自由搬到爱郎的新府邸去，还得询问过一方水榭那位徐管事的态度。
“应……应该会放了咱们吧？”绿儿怯生生地说道，因为就一般来说，任何一处青楼都不会轻易放手像苏姑娘这样才艺与美貌兼备的女子。
不过待等她看到苏姑娘脸上流露出担忧之色后，她立马改口道：“不过仔细想想，当初你失身于那姜公子后没多久，徐管事便叫人摘了小姐的牌，这岂不是意味着，姜公子的家族在大梁颇具权势么？”
“但……但愿……”苏姑娘显然有些底气不足。
见此，绿儿小心翼翼地提议道：“要不，先跟徐管事说说这件事？”
苏姑娘思忖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于是乎，绿儿连忙跑出了翠筱轩，将一方水榭的大管事徐管事请了过来。
“苏姑娘有什么吩咐么？”
正如绿儿所言，徐管事对于苏姑娘以及绿儿主仆二人，非常客气，客气到一方水榭内其余雅间内的姑娘们以及楼内那些龟奴们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毕竟自从被摘了牌后，苏姑娘可谓是白白吃住在一方水榭，所接待的客人除了赵弘润外再无其他人，根本没有对一方水榭带来什么收益，可即便如此，一方水榭对待苏姑娘主仆二人的态度依旧宽松、客气，以至于他们主仆二人有时还真忘却了她们尚不是自由之身。
“有劳徐管事跑一趟，事情是这样的……”
苏姑娘组织了一下语言，徐徐将她们主仆二人希望赎身，希望一方水榭将她们卖身的字据还给她们的恳求告诉了徐管事。
而让她们颇为惊愕的是，徐管事闻言笑着说道：“原来是为了这件事，苏姑娘，事实上您的卖身赎据，徐某早已经撕掉烧毁了……”
“咦？”与丫环绿儿对视一眼，苏姑娘难以置信地问道：“为……为何？”
“这是主人吩咐的。”徐管事闻言沉思了一下，解释道。
“主人？莫不是这一方水榭背后的金主？”
苏姑娘吃惊地看着徐管事。
仿佛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徐管事点头说道：“正如苏姑娘此刻心中所猜测的，徐某所追随的那一位，亲自叫徐某善待苏姑娘，还苏姑娘自由之身。”
苏姑娘听得心中喜悦，忽然，她好似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是因为姜公子的关系么？”
“姜公子……”徐管事表情怪异地念叨了一句，旋即望向苏姑娘，待一番思忖后反问道：“恕徐某多嘴，苏姑娘此番向徐某提起赎身之事，莫不是因为那位姜公子决定将苏姑娘您接走？”
“是……”苏姑娘惴惴不安地点了点头，旋即试探着问道：“徐管事不会阻拦吧？”
“徐某哪有那个胆子。”徐管事苦笑着摇了摇头，旋即正色说道：“既然是那位姜公子有意将苏姑娘接离一方水榭，那么，稍稍向苏姑娘透露一些实情也不打紧。事实上，那位姜公子的家族，实则是在这大魏权势通天的大贵族，更巧的是，我家主人与这位姜公子乃是旧识。论辈分，姜公子乃是我家主人的晚辈……因此，我家主人才会对苏姑娘多加照顾。”
“咦？”苏姑娘与丫环绿儿吃惊地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权势通天？”绿儿眨着眼震惊地问道。
徐管事微微一笑，眼眸中闪过几丝异色：“啊，权势通天！”
“……”苏姑娘微微皱眉，有心仔细询问一番，可她再深问时，这位徐管事却不再多做解释，只是告诉苏姑娘，等到时机合适时，她自然会明白的。
见此，苏姑娘便不再多问，转而恳求徐管事，希望他能允许绿儿赎身的事。
而听闻这个恳求，徐管事笑着点头说道：“没有问题，回头徐某便将这丫头的卖身字据撕碎烧毁。”
见此，苏姑娘与绿儿心中愈发惊疑。
下午的时候，待等赵弘润带着宗卫们来接时，苏姑娘与绿儿早已整理好的包袱。
于是，赵弘润便叫宗卫沈彧他们帮她们提包袱，领着他们离开了一方水榭，乘坐上他准备的马车。
望着生活多年的一方水榭逐渐消失在自己眼中，不可否认苏姑娘有些感慨唏嘘，但这份难明的心情，随着绿儿询问赵弘润一句话顿时烟消云散。
“姜公子，你的家族很了不得么？”
“……”冷不丁听听着绿儿这么一问，随后便又注意到苏姑娘那双满是疑问的眼眸，赵弘润不禁苦笑了起来，他不知该如何解释：“待会，你们就明白了。”
主仆二人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不过见赵弘润明显不想解释，她们也不好再追问。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到了，公子……不，殿下。”宗卫沈彧在外低声提醒道。
正在闭目养神的赵弘润睁开了眼睛，率先走下马车，将手伸向他身后的苏姑娘。
“殿下？”
苏姑娘搭着爱郎的手走下了马车，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气派宏伟的府邸之前。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瞧了一眼府前的匾额，顿时一双美眸中充满了震惊。
因为这座气派宏伟的府邸匾额上，清清楚楚地镌刻着三个鎏金的大字。
“肃王府”！
苏姑娘俨然是惊呆了，而丫环绿儿更是指着赵弘润一连串的结巴：“你你你你你你——”
就在这时，赵弘润歉意地望着苏姑娘，攥着她小手的右手稍稍加了几分力。
“对不起，苏姑娘……其实我不姓姜，我姓姬，姬姓赵氏，族中辈分排弘字，单名润……”
“姬……润？赵弘润？肃王姬润（弘润）！！”
苏姑娘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万万没有想到，她当初胡乱猜测爱郎的身份，竟然真的猜中了。

第0292章 肃王府（一）
“你……你就是肃王弘润？”
小丫环绿儿目瞪口呆地指着赵弘润，一脸仿佛白日见鬼的模样。
倘若这个时候宗卫们站出来喊一句“放肆”，相信准能将这个小丫头吓得半死。
不过宗卫们谁也没有做这种毁气氛的事，只是带着几分笑容看着小丫环绿儿，像是性格比较活泼的宗卫们，比如穆青，还朝着绿儿眨了眨眼睛。
可即便是在这种和善的氛围下，绿儿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朝着青白之色改变，整个人也越来越畏首畏尾，甚至，当她偷偷瞄向赵弘润时，尽管赵弘润脸上带着笑容，可她仍被吓得脸色苍白，怯怯地躲到苏姑娘身后去了。
也难怪，毕竟想当初，绿儿那可曾指着赵弘润的鼻子骂他是个穷鬼，甚至于，在后来赵弘润与苏姑娘谈情说爱期间，她亦多次对赵弘润冷嘲热讽，这个小丫头片子的牙尖嘴利，可没少将赵弘润给气个半死。
结果你猜怎么着，当初被自己指着鼻子大骂“穷家小子”的家伙，竟然是当朝皇子，名满大梁的“肃王弘润”殿下，意识到这个残酷现实的绿儿直感觉天晕地转，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更要命的是，“肃王弘润”那可是她所憧憬的、拯救了大魏的英雄啊。
“……”躲在苏姑娘身后，绿儿偷偷瞄向赵弘润脸上的笑容，苍白的面色下，面颊微微有些发红。
“这丫头似乎快晕过去了……”
赵弘润表情古怪地瞅了几眼绿儿，对此他很纳闷，因为他正是考虑到绿儿曾经对他说过许多无礼的话，因此适才刻意地笑容满意，希望可以借此减少这丫头对自己的畏惧，可如今眼下，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
好在苏姑娘还是蛮镇定的。
赵弘润转头望向苏姑娘，这才发现，苏姑娘方才那因为吃惊而微张的红唇，至今都还未闭合。
一时间，肃王府外众人的气氛呈现诡异的死寂。
“开局不利啊……”
赵弘润暗自嘀咕了一句，旋即抬手请道：“站在这不像话，有什么咱们到府内再细说吧，请。”说罢，他做了一个请苏姑娘与绿儿入府的手势。
“……”苏姑娘与绿儿木愣愣地瞅着赵弘润，竟没敢妄动，这让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
毕竟他很迷恋以往与苏姑娘那种亲密的关系，可不希望他的女人以及他女人的侍女因为对他的身份心生畏惧，从而改变了旧有的关系。
因此，赵弘润索性在此拽起了苏姑娘的小手，带着她走入了府内。
“小姐？”眼瞅着苏姑娘被赵弘润牵着手一同走入了这座肃王府，绿儿心中又惊又急，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究竟该站在原地，还是该跟着一同进去。
以至于当迈过王府门槛的赵弘润发现时，这丫头仍然还傻站在府外筹措着。
“进来啊，丫头……傻站在那就把你关门外！”赵弘润没好气地说道。
那一声熟悉的“丫头”，总算是让绿儿缓过神来，只见她大喊一声“小姐等等我”，连蹦带跑地追了上去，让周围的宗卫们心中好笑。
迈步走入这座肃王府后，迎面便是一片宽广的院子，放眼望去，大概十几丈外坐落着一排屋子，这是肃王府的前院。
但是赵弘润并没有领着苏姑娘主仆二人往前院方向走，他们在经过了那片空旷的院子后便折转了方向，朝西侧的圆门而去，毕竟前院可不是府邸主人居住的地方，除了正对着府门的主屋厅堂可以作为迎宾之用外，一般而言前院是府上下人所居住与干活的地方。
赵弘润等人的目的地，是北院，即真正府内主人所居住的大屋。
“这座王府是翻修的，所以一些大的建筑群无法更改，顶多在一些细节上修缮一番，否则，耗费实在太大……”
苏姑娘静静地听着。
记得当被赵弘润再次拽起小手时，苏姑娘整个人微微一震。虽然说她已不知被爱郎牵过多少回手，但不得不说，这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是有所区别的，这次牵手，代表着爱郎对她的感情以及某种期待。
聪慧的苏姑娘，霎时间便明白了，一颗芳心顿时被甜蜜填地满满的。
而待等赵弘润说完之后，她小声询问道：“似如今，奴究竟该唤你姜郎，还是……肃王殿下？”
赵弘润扭过去望着苏姑娘，他看得出苏姑娘心中多半有些不适应，但不可否认，她那平静的心态，要比赵弘润预计的好得多。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半开玩笑地说道：“称呼本王为肃王殿下的人，实在太多了，我希望你还是像原来那么叫我，唔，就视那为苏姑娘对我的专属称呼吧。”
“专属称呼？”苏姑娘眼中露出了不解。
“就是……仅苒儿一人可如此称呼本王。”赵弘润凑在苏姑娘耳边，柔情地低声说道。
“苒儿……”
第一次被赵弘润如此称呼的苏姑娘只感觉芳心乱跳，浑身发软，脸红扑扑地险些栽倒在地，好在赵弘润早有准备，左手握紧她的手，右手揽住了她的腰，及时扶住了她。
“专属称呼……么？”
满心羞喜的苏姑娘偷偷拿眼瞄向爱郎的神色，心中那份忐忑不安早已被甜蜜所取代。
“接着往前走？”
“嗯……润郎。”苏姑娘小声应道。
显然，她在思忖了半晌后，决定改口如此称呼赵弘润，毕竟再怎么说，赵弘润并非“姜姓”或者“姜氏”，以往不清楚那样称呼倒是无妨，可如今既然知道了此事，再叫错爱郎的姓氏，这就有些于礼不合了。
因此，苏姑娘决定稍作更改，称呼身边的男人为润郎，至于究竟是姜润的润还是赵弘润的润，那就不得而知了。
“润郎……倒也不错。”
赵弘润稍稍品评了一番，旋即点了点头，拉着苏姑娘的手走向府内深处。
与苏姑娘牵着手走在一片庭院的园子里，赵弘润细心地向她解释着：“前院东西两侧皆有圆门，皆可通往北院，整座王府的格局倒是挺东西对称的，因此只要找对方向，就不至于迷路。”
在这点上，赵弘润可不是开玩笑，毕竟他这座肃王府好歹也占地三十亩左右，虽然比不上原阳王的国主城，但也称得上是一座颇具规模的深宅大院了，更何况负责翻修整顿的是工部左侍郎孟隗，他与赵弘润关系不错，因此将整座肃王府重新设计了一番，在修缮了原有建筑的基础上，又增加了许多新的东西，增挖了不少水池，也增辟了好几处的庭园，使得这座肃王府内的格局变得更加紧凑，以至于若是对这里不熟悉的人来到王府，还别说真有迷路的可能。
与前院的东侧相似，前院的西侧亦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林园，园中种植着大量苍松翠柏与较为罕见的花卉，皆是工部从城外的山林中搬运过来的。
在庭园中，有几条用鹅软石铺成的小路，路面不宽，大概一丈不到，小路两侧皆是人为移植过来的柔软草皮，偶尔还能瞧见一些并不罕见但却长得非常不错的花。
没办法，赵弘润给予工部的翻修费用尽管高达五万，但是对于修缮整座王府来说，区区五万银子实在微不足道，好在工部左侍郎孟隗在这方面着实有经验，替赵弘润精打细算，尽量在不减低王府气派的前提下换用了一些草木，比如这条鹅软石小路两旁的草皮、苔藓、野花等绿色植物，那皆是工部专门到城外的山林里寻来的。
如今看来，孟隗精打细算的做法十分成功，尽管庭园里的植物并不名贵，但是因为移植地完美、并且坐落有序，因此并不会比皇宫内的林园逊色多少，至少那种被绿色所覆盖的感觉是一样的。
“呼……”
站在林园里的小路上，苏姑娘深深吸了口气，那种参杂着野草与花香的空气，让她感觉非常好，仿佛就真跟在野外的山林中似的。
她轻轻挣脱了赵弘润的手，盈盈迈步走向那些柔软的草皮，隔着一排林木，望着不远处那大片水池。
“池中有鱼吗？”她好奇地问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脸上闪过几丝诡异的笑容：“有，‘金鳞赬尾’！”
“金鳞赬尾？”苏姑娘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要知道，金鳞赬尾俗称金鳞鱼，那可是大魏最为名贵的鱼，历来是皇宫的贡物，苏姑娘只曾听说过这种鱼的美丽，却无缘亲眼目睹。
赵弘润嘿嘿笑道：“想去看看么？”
苏姑娘心中万分期待，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只是矜持地微微点了点头。
见此，赵弘润便拉着她的手，朝着那片水池而去。
“金鳞赬尾？府内怎么会有金鳞赬尾？”在赵弘润身后，宗卫沈彧莫名其妙地嘀咕着，而在他身旁，宗卫穆青、种招、高括等寥寥几名宗卫们，他们脸上也露出了似他们家殿下那般的诡异笑容。
而与此同时，魏天子今日稍稍得空抽出时间陪赵弘昭的母妃乌贵嫔在御花园的水池旁散心。
可当魏天子在池边的亭子里向池面投放了鱼饵后，那些以往会蜂蛹而至的金鳞赬尾鱼，今日不知怎么只游来寥寥十几条，跟以往放眼望去皆是碧水之下皆是金鳞的美景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怪了……朕的鱼呢？”
魏天子喃喃嘀咕道。

第0293章 肃王府（二）
“好美啊……”
站在池旁的亭子里，苏姑娘望着那些为了鱼食而争相跃出水面的金鳞赬尾，被那份美景所惊呆了。
的确，当一身金鳞的金鳞赬尾从碧水中，在阳光下跃起时，那金光灿灿灿的美丽景象，正是金鳞赬尾备受推崇、成为了皇贡之物的原因所在。
这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得到的珍贵物，哪怕是在那些名门世家府上，甚至是赵弘润那些兄弟的府中，也不会存在过多。
毕竟似这种珍贵的鱼，除非魏天子赏赐，否则以其他任何途径得到，都有犯禁的危险。
反过来说，若是侥幸从魏天子的赏赐中得到一条两条，相信那可是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地喂养着，哪跟赵弘润他那肃王府里的水池似的，粗略一瞧便知不下百十条。
望了眼那些在阳光下格外惹眼的金鳞赬尾，宗卫沈彧暗暗叹了口气：但愿陛下莫因此气出个好歹来……
论及原因，无非是穆青等人已向他坦白，他们听从他们家殿下的命令，偷偷从皇宫内的御花园将金鳞赬尾捞了些过来。
没办法，赵弘润用在翻修他肃王府的经费有限，虽然在松柏方面，工部左侍郎孟隗有办法从别的办法入手，但是投放在水池里的名贵观赏物，这历来是奢侈品，单单“银鳞”价格就已经得用银子计算，更别说更加受到推崇的“火（赤）鳞”、“金鳞”，前者那可是名门世家、王公王府府内水池里的常客，而后者，更是寻常难以入手的最奢侈的皇贡，在这方面，孟隗可是束手无策了。
不过赵弘润倒有解决办法，反正他父皇的观鱼池内有的是这种金鳞赬尾，捕捞些过来根本不算事，总不能让水池空着对吧？
而对此，赵弘润可谓是理直气壮，毕竟在当初第一回父子战争中，当时怒不可遏的魏天子曾失言将整个御花园都给了赵弘润，同时断了赵弘润的皇子月俸。
因此，御花园的“所有权”，目前仍在赵弘润手中，谁叫他父皇后来忘了将其收回呢？
正所谓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因此，赵弘润毫不客气地叫穆青等宗卫们偷偷在御花园的观鱼池中捕捞金鳞赬尾，瞧瞧送至肃王府内，投放到肃王府的水池内。
顺带的，连紫竹、斑竹这种名贵的竹子，赵弘润也叫宗卫们弄了较矮小的幼竹过来。
他倒是有心弄来那些成品的竹子，只不过那些竹子太长了，不方便在宫门蒙混过关，因此，赵弘润只能放弃。
没办法，毕竟赵弘润那五万两白银仅仅只够翻修肃王府，可完全不够钱弄来这些珍贵的奇物。想要入手，就只能通过别的手段。
“咦？这是……紫竹？咦？这仿佛泪斑的……难道就是斑竹么？”
这不，苏姑娘也发现了池子旁那片竹林，竹林内有一片低矮的紫竹与斑竹，惊地她俏脸上皆时诧异之色。
而对此，宗卫沈彧唯有哭笑不得。
沿着庭院的走廊往北，入目便是一片栽满了矮树的园林，这里的草木以矮树与花草居多，并没有高耸的苍松翠柏。
沈彧仔细瞅了几眼，暗自松了口气：毕竟这里的草木都较为常见，并不像是从皇宫御花园里偷出来的。
矮树还好，他生怕穆青等人不知轻重，将御花园内那些名贵的鲜花也偷了出来，那可要命了。
毕竟有好些株鲜花，那可是魏天子亲手栽培的，偷当朝天子亲手栽培的花木，这简直大逆不道！
不过仔细回想起来，他们家殿下曾经就做过这种事：将魏天子亲手栽培的牡丹掐断花茎，装在盒子里当做礼物再送给魏天子，似这种满满恶意的所谓好意，当时不出意外将魏天子气个半死，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而除此之外，宫廷内还有谁敢拿魏天子亲手栽培的花草树木下手？
“日子过得好快啊，眨眼便一年多了……”
沈彧心中感慨着，尤其是当他瞅见身前方的自家殿下正与其心爱的女子手拉着手走在庭廊中时，这份感慨便愈加强烈了。
要知道，似他们这些宗卫们被安排到赵弘润身边时，赵弘润当时才十岁，如今，眨眼五年就过去了，当初那位人小鬼大的八殿下，如今也已有了喜欢的女子。
“喂。”
沈彧拉住了一名宗卫，小声问道：“你说咱们家殿下，是不是比当初稳健多了？”
被他拉住的，乃是高括，只见高括疑惑地望了眼沈彧，旋即又望了一眼走在他们前方的赵弘润，压低声音古怪说道：“你是想说，殿下有了女人后就变得稳健多了么？”
“我可没这么说。”沈彧赶忙撇清关系，毕竟自家兄弟夸大事实的本事他再清楚不过，他可不希望被这群家伙给坑了。
不过让沈彧意外的是，高括并没有在这件事上与他开什么玩笑，而是点点头亦带着几分感慨说道：“终归殿下已成年了嘛！”
民间男子成年年龄是十三岁，而上层贵族世家的公子成年则是二十岁弱冠，但是对于皇子们而言，出阁后拥有了自己的王府，这才是真正算成年的标准。
毕竟出阁辟府之后，就得从皇宫里搬出来，独自居住，要安排的事物要比以往多得多，至少在生活起居方便，内侍监将不再负责对出阁皇子的照顾。
这也意味着，宗卫们需要负责的事物也愈发地多了，他们得协助自家殿下支撑起整个王府，无论是府上下人，还是王府的收入开支，相信这些足够使他们头疼了。
而在他们对此暗暗头疼之时，赵弘润仍在领着苏姑娘与丫环绿儿参观整座肃王府，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可以说面面俱到地向这对主仆二人介绍了肃王府的大概。
而最终，赵弘润将苏姑娘与绿儿领到了北屋的主屋。
由于王府才翻修竣工，府上还未招募什么下人与侍女，因此，宗卫们暂时充当伺候的人员，泡了一壶茶送到了主屋的前堂。
“感觉怎样？”
赵弘润亲手给苏姑娘倒了一杯茶，微笑着问道。
“稍稍有些倦……”苏姑娘感动地接过茶杯，旋即很诚实地回复道。
这让赵弘润有些哭笑不得，毕竟他询问的，可不是这个。
“不是，我是说，这座王府怎么样？”
苏姑娘闻言一愣，有些尴尬，在轻抿了一口茶水后，这才轻声点头说道：“奴家只能说，不愧是王府……”
“感觉有些敷衍呢。”赵弘润故意装出不满意的模样。
“没有……”苏姑娘红唇微启，小声地说道。
她不由地有些犯难，毕竟她清楚的身份，糟糕的出身意味着她很难在这座王府得到足够的尊重，这正是她以往所担心的。
诚然，苏姑娘以往猜测过他爱郎其实便是肃王弘润这件事，但从本心出发，她并不希望这是事情的真相，毕竟爱郎的家族社会地位越高、权势越大，对于她而言，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
可以的话，她宁可爱郎只是普普通通的百姓，因为只有这样，她嫁给他才能算是门当户对，才不至于听到某些不好听的闲言蜚语。
可惜，她的期待落空了，她爱郎的家族，竟然真是那大魏内最具权势大贵族，姬姓赵氏皇族，更要命的是，她爱郎也竟然真是那击退了楚国暘城君熊拓十六万大军的英雄，肃王弘润。
这两者相加，不可否认给苏姑娘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已经她自认为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庶女而已，并且出身还不是那么清白，一度陷身于一方水榭那等烟花柳巷之地。
以她的身份，往大了说充其量也只是一介侍妾而已，她又何来勇气与立场，来评价这座肃王府呢？
若非赵弘润已作出了种种暗示来安慰她，恐怕，她连那句被爱郎误以为敷衍的赞叹也说不出口。
“真没有什么要说的？”赵弘润瞅着苏姑娘，说了一句让后者颇有些手足无措的话：“你可是女主人呢！”
“女……女主人？我么？”
苏姑娘吃惊地望着赵弘润，芳心怦怦乱跳，但不知怎么，她眼中的黯然也愈加明显了。
此时，绿儿仿佛是猜到了自家小姐心中的失落，小心翼翼地在旁插嘴试探道：“女主人……唯有正室才当得上这个称呼吧？你又不能迎娶我家小姐……”
“……”
赵弘润愣了愣，仔细瞅了瞅主仆二人的神色，心中顿时明白过来。
他并没有哄骗，点点头如实说道：“不瞒苏姑娘，我的确没办法娶你为正室……”
听闻此言，苏姑娘的目光不由得黯淡了下来，而这时，就见赵弘润摇着头解释道：“并非是其他原因，事实上，无论是我还是我那些兄长们，都无法选择真正喜欢的人作为正室，这一点，相信你们能够理解的。”
“联……姻？”苏姑娘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唔。”赵弘润重重点了点头。
见此，丫环绿儿简直难以置信，瞪大着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你……你可是肃王啊，是肃王弘润啊……”
她这句话看似没头没脑，但赵弘润却听懂了，摇摇头淡淡说道：“即便如此，亦无法改变。”
正如他所说的，唯有这一点，恐怕是魏天子绝不会允许的，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皇子与公主们一样，也会成为联姻的牺牲品，只不过皇子们是男儿身，他们虽然牺牲了正室的名额，但仍可以选择其他喜欢的女人，这一点要比公主们自由地多。
“可以的话，本王自然希望迎娶你为正室，但……哎！但不管怎样，本王可以向你保证，无论如何本王都会对府内的女人一视同仁，无论妻或妾，绝不会让你受到丝毫委屈”
听闻此言，苏姑娘黯然的目光逐渐绽放光彩。
而在旁，绿儿却疑惑地瞅着赵弘润，古怪问道：“府内的女人……你除我家小姐外，还有别的女人么？”
“诶？”
赵弘润面色一滞。

第0294章 肃王府的翠筱轩
最终赵弘润含糊其辞地将话题糊弄了过去，毕竟他眼下还未彻底理清与芈姜那纠结的关系。
而苏姑娘也没有深究此事，毕竟在她看来，她的爱郎乃堂堂肃王，身边有几个女人再寻常不过，何必深究让自己心情不佳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得了，只要他对她好，那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相信这是这个时代大部分女子的普遍思维方式。
在此之后，赵弘润与苏姑娘主仆二人又聊了几句后，便将他们领到北屋的厢房。
以北屋的迎宾厅堂为界，北屋实则由东苑与西苑两部分组成，这是世俗普遍采用的府邸格局。
其中，东苑是府内女主人居住的地方，而西苑，则是为某些亲戚女眷预留的待客雅间，整片北屋呈“ㄇ”状，似袋口般包裹着一片周围栽满了草木鲜花的水池，以及一大片庭院。
这便是内院。
而苏姑娘作为赵弘润的女人，自然是居住在北屋的东苑雅间。
说是东苑雅间，其实那都是独栋的木瓦屋，每栋屋子周围都设有花圃、假山、水榭之类的景观，论格局有些模仿皇宫内建筑的意思，不过这规模嘛，那就远远不如了。
不过无论是赵弘润还是苏姑娘，对此都十分满意，毕竟工部左侍郎孟隗在北屋这边翻修地尤其用心，前院的建筑与此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挑一个罢。”
将苏姑娘领到东苑的院落里，赵弘润指着不远处那些独栋的屋子说道。
放眼望去，只见在东苑设有六幢独栋的屋子，每一幢房屋大概横向七八丈左右，谈不上巨大，但也足够宽敞，至少对于府内女主人与贴身侍女这样的组合而言。
“这些屋子……还未取名么？”
苏姑娘惊讶地发现，这些独栋房屋前，也跟府前匾额似的挂着一块雕刻有纹理的木板，不出意外就用来冠名的，这是大魏的习俗，魏人喜欢给任何喜爱的事物命名，以至于就算是一座草屋，也会有居住在其中的隐士们对其冠上“明志轩”、“养性堂”等等文雅的称呼。
但是北屋东苑内这些一幢幢的独栋房屋，那些似匾额的木板上却名为镌刻屋名，空着一大块。
赵弘润愣了愣，这才想起此事工部左侍郎孟隗似乎曾经对他提起过，只是他没在意，转身就给忘了。
他耸耸肩解惑道：“你可以给它起个别致的名，我会请工匠们将其刻上去的。”
苏姑娘闻言细思了片刻，旋即有些迟疑地问道：“润郎，倘若奴家想沿用翠筱轩……”
（注：筱，即竹子，多指代嫩竹。）
“可以啊。”望着她那期待的表情，赵弘润无所谓地笑道。
毕竟他也明白，苏姑娘在一方水榭的翠筱轩内居住了那么多年，虽然以往深恨她自己陷身于风尘，但细细计较起来，她对那间屋子也是存在着感情的。
“真的？”苏姑娘满脸惊喜之色。
“当然。”赵弘润咧嘴笑道：“回头我再从皇宫弄些竹子来，将这里打造成真正的翠筱轩。”
他这一句话，让跟在后边的宗卫沈彧浑身一哆嗦。
苏姑娘似乎也注意到了沈彧、吕牧、卫骄等几名老成持重的宗卫们脸上那“惊恐”的表情，香袖遮唇，忍不住偷笑了几声，旋即摇摇头说道：“多谢润郎，不过，奴家只求些寻常的翠竹便可。”
不得不说她是识大体的女人，哪舍得爱郎为了她从皇宫内“窃竹”，虽然以爱郎他那堂堂肃王的身份，从他父皇魏天子的御花园内弄些竹子过来并不是什么问题，但传出去终归不好听不是？
她的话，让沈彧、吕牧、卫骄三名宗卫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毕竟在他们看来，他们家殿下已经从御花园内“搬”了好些金鳞鱼与名贵的竹木过来，若是还去，这未免有些不像话了。
“这个女人不错……”
众宗卫们暗暗点头，在内心评价着苏姑娘。毕竟，不是所有人的女人都抵受地住那些名贵赏物的诱惑，尤其是像斑竹这种在大魏流传有古老而凄美爱情传说的观赏物，这些事物对女人的诱惑力，甚至要在那些珍贵的首饰之上。
而苏姑娘却对那些名贵的竹子婉言相拒，只求了一些寻常可见的翠竹，这就意味着，此女并非是爱慕虚荣，而是真的喜欢那些翠竹。
而对此，宗卫们忍不住在心中暗生感慨：若非出身不佳，否则以这位苏姑娘的品性，足可成为肃王妃。
“穆青，将这块木匾拆下来，送到冶造局去，请司署里的工匠们镌刻上‘翠筱轩’三字。”
在决定好这栋房屋的名字后，赵弘润转身对宗卫穆青吩咐道。
似这种小事，就不必劳烦工部的木匠了，毕竟他冶造局内，也有精通木工的工匠。
“是，殿下！”穆青抱了抱拳，旋即在其余宗卫们的帮助下，将屋门顶上那边木匾拆了下来。而与此同时，赵弘润则领着苏姑娘往屋内而去。
待等走入屋子内，赵弘润四下打量了几眼，心中十分满意。
在他看来，这栋屋子虽然格局不大，但胜在屋内的装饰设施尽皆齐全，正应了那句话：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只见整栋屋子，采用了阁楼复式的房屋格局，一楼是客厅，二楼则是府上女主人的闺房，那些屋内的装饰、家具，工部的工匠们皆已刷上了新漆，因此看起来亮堂堂的。
漆，在这个时代那可是贵比银子的奢侈物，只有楚国才有大量产出。
“上去看看？”
赵弘润问道。
即便是苏姑娘对自己起居环境并不介意，亦被这栋屋子的精致给吸引住了。
事实上，屋内的家具设施并不名贵，说白了就是些在楚国不值钱的漆具而已，但是在大魏嘛，这些漆具却大有市场，一般人能获得一两件漆具已足以向邻居炫耀，哪能跟这栋屋子似的，通体刷上紫漆，亮堂堂的，却又透着大雅之范。
只可惜赵弘润对此并不是很满意。
当然了，他并不是对工部的活不满意，而仅仅只是针对这时代的漆，毕竟主要产自楚国的漆，大致以深色为主，并且色彩比较单调，少有选择的余地。
不过看苏姑娘的神色，她对这里倒是十分满意，甚至罕见地与赵弘润开玩笑道：“似乎奴家更应该对此屋子取名为紫筱轩？”
“只要你乐意。”赵弘润笑着附和道。
二人谈笑了一阵，旋即，赵弘润便言道：“要不然，我今日就将我娘接过来？”
听闻此言，苏姑娘那份端庄秀气瞬时间烟消云散，只见她满脸吃惊错愕，手足无措地攥着裙摆，结结巴巴地小声说道：“这……这么快？奴……奴家这边还未做好准备呀……”
望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赵弘润心中好笑，逗她道：“迟早的事嘛，就这么说定了。”
其实倒不是赵弘润故意捉弄苏姑娘，只是他很清楚苏姑娘的性子，知道这位女子的性格，别说一天，就算一个月，恐怕这位苏姑娘也不能完全做好心理准备：因为考虑地太多，反而会使她畏手畏脚。
“那……那好吧。”见爱郎态度坚决，苏姑娘轻咬着嘴唇，幽怨地望了一眼前者。
“绿儿，记得帮帮你家小姐。”赵弘润一边说一边暗自窃笑道，因为他知道，待等他前脚一走，后脚苏姑娘便会手忙脚乱地打扮起来，力争给未来的婆婆一个最好的初印象。
“是。”绿儿恭谨地应道。
“这丫头……”
赵弘润闻言皱眉望了一眼绿儿，他当然看得出来今日的绿儿对他十分敬畏，不复当初那样活泼，这有些……没劲。
是的，事实上别看绿儿曾经多次与他斗嘴，其实赵弘润倒是还挺喜欢这个元气十足而又贪财吝啬的小姑娘的，毕竟她对苏姑娘的忠心，让赵弘润对她印象极佳。
“今日怎么这么听话啊，不像你啊……”
赵弘润作怪地揉了揉绿儿的脑袋，故意戏弄着她。若在以往，恐怕这丫头早就跳脚起来指着赵弘润的鼻子破口大骂了，不过今日，这丫头只是耷拉着脑袋怯怯地瞅着他，这让赵弘润感觉不怎么好，毕竟在他看来，威严是针对外人的，若是连亲近的亲朋都因此畏惧三分，那人活着可就太没劲了。
“给她们一个适应的过程吧……”
赵弘润暗暗说道，毕竟仔细计较起来，别看苏姑娘似乎对他的身份并不在意，但事实上，她比平日里也愈加拘束。
想到这里，赵弘润摇了摇头，没有说穿此事，毕竟在他看来，这主仆二人对他的无谓敬畏，应该会随着时间逐渐消融，再次恢复到以往的那种态度。
吩咐几名宗卫们驻守在肃王府，赵弘润仅仅带着沈彧、种招二人回到了皇宫。
他准备在今日将他娘沈淑妃接到肃王府去，毕竟这件事沈淑妃已催了他好些日子了，再耽搁下去，赵弘润生怕他母妃会带着他弟弟赵弘宣杀到他肃王府去，甚至是直接杀到一方水榭去。
不过让赵弘润感到意外的是，待等他来到凝香宫时，他发现凝香宫内竟然有一位罕见的贵客。
不是别人，正是他所敬重的六哥赵弘昭的母妃，那位居住在梅宫的乌贵嫔。
只见这位乌贵嫔，正与沈淑妃在厅中闲聊。
见此，赵弘润连忙上前，朝着沈淑妃拜道：“孩儿拜见母妃。”旋即，他又朝着乌贵嫔拜了拜：“弘润拜见贵嫔娘娘。”
说实话，赵弘润对乌贵嫔并没有什么接触，可谁叫这位乌贵嫔是他所敬重的六哥赵弘昭的母妃呢，因此，赵弘润给予乌贵嫔最大的尊敬。

第0295章 苦恼的乌贵嫔
“八皇子。”
乌贵嫔微笑着点头还礼，态度很是和蔼客气。
毕竟这也是一位知书达理的女人，她很清楚赵弘润之所以对她这般客气尊重，只是看在她儿子赵弘昭的面子上，毕竟在此之前，他俩可没有什么交集。
不过一看到赵弘润，乌贵嫔便不免又想到了此刻远在齐国的儿子赵弘昭，不由地一阵黯然伤神，连眼眸仿佛都失去了几分神采。
见此，赵弘润连忙岔开话题道：“乌贵嫔今日怎得有空来我娘的凝香宫？”
话音刚落，沈淑妃便抬手在他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这般跟乌贵嫔说话的？”
“孩儿就是随口一问嘛。”赵弘润苦着脸说道。
瞧着眼前这一幕，乌贵嫔脸上的苦涩笑容愈发明显了，毕竟曾几何时，她也有一个似这般可爱的儿子，可随着儿子逐渐长大，尽管乌贵嫔明知儿子有朝一日毕竟会离开自己身边，却也没想到这一日竟然会来得这么快。
“真是羡慕妹妹……”
乌贵嫔喃喃地说道。
沈淑妃愣了愣，旋即这才会意，会意乌贵嫔指的是她有两个儿子陪伴在身边，不像她，唯一的儿子还在万里之外的齐国，母子难以相见。
见此，沈淑妃微笑着说道：“姐姐若是羡慕，妹妹匀你一个可好？”
“这还有匀一个的？”
赵弘润无语地翻了翻白眼。
而听闻沈淑妃的话，乌贵嫔轻笑了几声，开玩笑似地说道：“即便妹妹将堂堂肃王殿下过继给姐姐，姐姐亦高攀不上呐……”说罢，她转头望向赵弘润，微笑着说道：“若是八皇子不弃，唤妾身一声姨娘吧。”
赵弘润微微一愣，旋即便意识到，可能是这位乌贵嫔也猜到自己受六哥赵弘昭所托，代为照顾她，因此，她也有意与他们母子亲近一些。
想通这一层关系后，赵弘润毫不犹豫地便拱手唤道：“弘润，见过姨娘。”
“嗯。”乌贵嫔和蔼地笑了笑，右手在袖子里摸了摸，旋即带着几分苦恼说道：“姨娘来得匆忙，忘了给乖侄带见面礼，待下回姨娘补上。”
赵弘润这边还没来得及客气，旁边他母妃沈淑妃便插嘴说道：“姐姐可莫惯坏了这孩子。”
“如何会惯坏？”乌贵嫔慈祥而和蔼地望着赵弘润。
毕竟她早就从她赵弘昭口中得知，知道这位八皇子的才能不逊色于她儿子，兼之赵弘润与她儿子关系又好，自然是对赵弘润另眼相看。
“姨娘今日怎么有空到我娘的凝香宫来？”在闲聊了几句后，赵弘润好奇地问道。
毕竟前一阵子，乌贵嫔由于儿子赵弘昭远离身边，心情不怎么好，平日里很少迈出她的梅宫，倒是沈淑妃受赵弘润的托付，隔三岔五地去探望她。
“这桩事呀，姨娘已与你娘提过了……”乌贵嫔微微叹了口气，旋即，她又亲口跟赵弘润解释了一回：“这几日呀，宫内可不安生，施贵妃与皇后斗得厉害……”
原来，前几日伺候施贵妃的宫女在宫中碰到的王皇后，由于避让不及，被王皇后身旁的宫女严厉地呵斥了几句，这本是一桩鸡毛蒜皮的小事，可谁曾想，却再次引发了施贵妃与王皇后的争斗。
于是在几日后，施贵妃在宫中邀请“三贵九嫔”一同赏花，在期间对王皇后冷嘲热讽，再次翻起老账来，指责王皇后为爱慕虚荣、两面三刀、不顾曾经姐妹感情，就差指着王皇后的脸大骂其为贱人了。
而让乌贵嫔不喜的是，她感觉那次被施贵妃给利用了，以至于王皇后事后托人传话给她：施氏对本宫无礼，你怎得也陪着她胡闹？
乌贵嫔那个委屈，毕竟她起初只因为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宫内姐妹赏花而已，哪料想到其中还有那些门道？
于是乎，待下回施贵妃再次派宫女前来邀请时，乌贵嫔便托病婉言回绝了，没想到这也不成，如今乌贵嫔夹在王皇后与施贵妃之间，那是左右不是人，于是，满腹苦涩的她来到了沈淑妃这边，向她倾诉苦水。
“施贵妃……那不是雍王兄的母妃么？”
赵弘润听完了乌贵嫔的解释后，心中有些纳闷，毕竟在他看来，雍王弘誉可是一位极具气度的皇兄，或许他的才智不如睿王弘昭，但城府、权谋、手段，皆不是“麒麟儿”弘昭可比的，哪怕是在赵弘润看来，亦是一位出色的储君候选，比东宫太子弘礼强多了。
然而在听到乌贵嫔对施贵妃的埋怨后，赵弘润却诧异地发现，施贵妃非但小气而且嫉妒心强，实在很难想象，似这般小肚鸡肠的女人，如何养育出雍王弘誉那等杰出的皇子。
因此，赵弘润纳闷地将心中的疑问脱口问道。
没想到乌贵嫔听后摇了摇头，更正道：“施贵妃倒并不是心胸狭隘或者善妒，她只是针对王皇后而已……王皇后与施贵妃的恩怨，弘润想必也有所耳闻吧？”
赵弘润点了点头：“我知道她们曾经是关系极好的，后来不知怎么着就反目成仇了……据我所知，似乎是王皇后要谋害施贵妃腹内的孩子……”
“嗯。”乌贵嫔点了点头，旋即苦笑说道：“因为此事，施贵妃对王皇后可谓是积怨已久，这点妾身倒是能理解，不过，个人的私愿牵扯上他人，这就有些不妥了……”
沈淑妃闻言纳闷地插嘴道：“当年是王皇后想谋害施贵妃腹内的孩子么？”
“宫内是这么传的。”乌贵嫔压低声音说道：“据妾身所听说的，王皇后当年暗中使人给施贵妃下药，致使施贵妃险些流产，好在施贵妃吉人天相，最后大人与孩子都保住了……”
“皇后？”沈淑妃满脸惊愕之色：“不像啊……”
“别说妹妹，姐姐瞅着也不像。不过当时，的确是王皇后最有嫌疑……”说到这里，乌贵嫔苦笑地摇了摇头：“这桩事，当年都数不清、道不明，更何况如今？施贵妃与王皇后积怨已久，如今又因为那么一桩小事再起争斗，她倒是如意了，就是苦了咱们这边夹在当中的……”
“姐姐不理会不就好了么？”沈淑妃不解地问道。
“谈何容易。”乌贵嫔苦涩一笑，不由地将目光望向沈淑妃与赵弘润。
也难怪，毕竟在乌贵嫔看来，沈淑妃性情淡然，不喜争权夺利，哪怕她如今逐渐受到魏天子恩宠了，妃位亦只在九嫔中垫底，更关键的是，由于她身体不好，根本无法夜夜伺候魏天子，因此，很多时候即便魏天子在凝香宫用饭，但等沈淑妃睡下后，最后还是选择别的宫下榻，比如她乌贵嫔的梅宫。
而最关键的一点在于，不喜争权夺利的沈淑妃的大儿子，恰恰是如今众皇子中最强势的肃王弘润，因此，宫内的妃子们如今与沈淑妃是井水不犯河水，比如上回那所谓的赏花，施贵妃就没有邀请沈淑妃，或许就是考虑到利用了沈淑妃后，会引起肃王弘润的不满。
相比较而言，她乌贵嫔的日子比较难过了，毕竟她乃三位贵夫人之一，属第二等妃位，比九嫔还要高一级，这就不可避免会被施贵妃拉拢用来对付王皇后，而要命的是，她儿子赵弘昭还不在大魏，而她又不敢将苦水向魏天子叙说，这也正是她此番来向沈淑妃述苦的原因。
毕竟在她看来，此时此刻真心实意会帮她的，宫内恐怕也就只有沈淑妃、赵弘润母子二人了。
而听闻乌贵嫔的述苦，赵弘润笑着说道：“姨娘莫急……不若这样，姨娘近些日子多到我娘宫内走走，避开此事就得了。或者，干脆就搬到我娘宫内住几日。”
沈淑妃闻言眼睛一亮：“这倒是好办法。”
也是，由于两个儿子并不是随时都在身边，沈淑妃其实也想找个性格相近的聊友，乌贵嫔便挺适合。
“这……不大合适吧？”乌贵嫔显得有些犹豫。
她当然明白赵弘润这是什么意思，仔细想想，施贵妃虽然是雍王弘誉的母妃，但应该还不至于敢惹眼前这位肃王，除非施贵妃当真是昏了头了。
“无妨，反正我早就答应过六哥，要代他照顾姨娘您的。”赵弘润微笑着说道。
乌贵嫔迟疑了一番，最终接受了沈淑妃母子二人的好意。
不过有件事她觉得很纳闷：“话说回来，以往施贵妃不至于似这回那般托大，弘润，最近雍王与东宫的近况如何？”
“不愧是贵嫔……”
赵弘润暗自赞了一句，旋即耸耸肩说道：“斗得跟火窑似的……雍王兄所执掌的刑部督缉司，最近一直盯着东宫所掌的吏部文选司，只要稍许违禁便上门抓捕官员，东宫快被逼疯了。”
“难怪了……”乌贵嫔微微吐了口气，心中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儿子势大了，于是做母亲的也愈发肆无忌惮了。
“弘润，既然你对你父皇的位子并无兴趣，那么就听姨娘一声劝，无论如何，也莫要被牵扯其中。”乌贵嫔面色凝重地叮嘱道。
“难道……要开始了？”
赵弘润愣了愣，仔细想想，他不得不承认，雍王弘誉对东宫的逼迫，渐渐脱离原先的小打小闹，就连后宫也逐渐受到波及，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他点点头说道：“请娘与姨娘放心，弘润明白的。”
见此，乌贵嫔微微点了点头，忽然，她好奇问道：“话说弘润，据你娘说，你最近在冶造局挺忙碌的，怎得今日这么早就到凝香宫来见你娘，莫非有什么事吗？”
“呃……”
赵弘润扭转头去望向沈淑妃，眼瞅着沈淑妃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眸越来越亮，遂硬着头皮笑了笑。
“事实上，我的肃王府已翻修完毕，可以入住了，因此，我打算将我娘接过去住几日，顺便，让我娘见一见苏姑娘……”
果不其然，沈淑妃脸上并无惊讶之色，看来是早已猜到了：“终于舍得让为娘去见见你那位苏姑娘了？”
“苏姑娘？”乌贵嫔眼中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见此，沈淑妃对乌贵嫔做了一个隐秘的手势，仿佛是只有女人才能懂，反正赵弘润是没看出什么来，但诧异的是乌贵嫔瞧见那个隐秘的手势后，脸庞却露出了几许捉狭之色：“乖侄也长大了呢。”
“啊，十五岁了呢……”沈淑妃在旁附和道，旋即故意说道：“妾身早就跟他说过，想见见那位苏姑娘，这小子呀，像宝贝似的死死护着，就是不让妾身去瞅一眼。”
“看来那位苏姑娘深得乖侄喜爱呀。”乌贵嫔掩着嘴笑吟吟地调侃道。
“……”赵弘润无语地挠了挠头。
被两位女性长辈调侃男女感情方面的事，这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更何况，作为过来人，她俩有时还说得挺露骨，哪怕是赵弘润也有些吃不消，只能装作没听到。
“让姨娘也瞅瞅你那位苏姑娘么？”乌贵嫔笑眯眯地调侃道。
沈淑妃闻言眼睛一亮：“姐姐正好与妹妹做个伴。”
说罢，她转头望向儿子。
望着沈淑妃与乌贵嫔那捉狭而兴致勃勃的神色，赵弘润就意识到今日苏姑娘有的是苦头吃了，不知会被这两位女性长辈用那种话调侃成怎样一副羞涩的模样。
不过事已至此，赵弘润也没有办法，毕竟这个时候若打退堂鼓，他娘多半饶不了他。
“对了，将你文昭阁内的那几个楚国的小女人也带上。”沈淑妃一句话惊地赵弘润倒抽一口冷气。
“您是唯恐不乱啊？”
赵弘润瞪大着眼睛，干干说道：“不大好吧？”
“楚国的小女人？”乌贵嫔在旁睁大眼睛疑惑地插嘴道。
见此，沈淑妃指着赵弘润解释道：“这小子呀，上回去楚国时拐了三个女儿家回来，如今就跟玉珑一起，住在他文昭阁……”
“三名楚女？”乌贵嫔朝着赵弘润眨了眨眼，一副捉狭之色。
见此，赵弘润尴尬地说道：“姨娘，您可莫听我娘瞎说。”说罢，他转头望向沈淑妃，无奈地说道：“娘，我跟你解释过了，芈姜、芈芮，那是朋友托我代为照顾的。”
“照顾，至于将人家藏在你寝阁里么？”沈淑妃一副“你少糊弄为娘”的表情，旋即笑眯眯地说道：“芈姜、芈芮，还有一个叫做羊舌杏的小姑娘，对吧？也不瞒你，为娘早就都打听清楚了。”
“打听清楚……”
赵弘润张了张嘴，顿时哑然。
不用问，准是他身边宗卫们当中不知是谁可耻地当了一回叛徒。
“看来今晚不大会好过了……”
赵弘润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0296章 婆媳相见（一）
因为种种原因，最终沈淑妃与乌贵嫔一同来到了赵弘润的肃王府，这让赵弘润感觉稍稍有些不安。
毕竟似她们这些作为过来人的女性长辈，有时候开的玩笑甚至要比男人们更加让小辈感觉尴尬脸红，倘若单独只有沈淑妃的话倒是还要，可加上一位乌贵嫔，天晓得她们会如何调侃几个小辈。
不过事到如今，赵弘润也没有办法，唯有反复暗中恳求他母妃沈淑妃，请她与乌贵嫔到时候嘴下留情，千万别让苏姑娘太过于羞涩。
而对此，沈淑妃似乎非常不满，与乌贵嫔说道：“这小子呀，就怕妾身欺负他那个小相好。”
“哪家小子不是如此呢？”乌贵嫔掩着嘴笑道：“我家弘昭那时候，也挺护着那位嫆姬的，明明妾身还送出去一身首饰的，结果还私下偷偷问我可曾欺负人家……哎，尽说女大不中留，这儿子一旦长大成人了呀，也由不得咱们咯。”
说到这里，乌贵嫔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妾身瞧着也是。”沈淑妃闻言微微皱了皱眉，望向赵弘润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埋怨，吓得赵弘润赶紧低头，不敢再开口说话，免得事况变得更加不妙。
毕竟婆媳之间，自古以来便罕见有和和睦睦，也难怪，毕竟作为一名女人而言，生命中最重要的无非就是丈夫与孩子，突然间冒出一个陌生女人将她们辛辛苦苦养育大的儿子给抢走了，这份敌意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化解的。
这个时候，儿媳在婆婆眼里的第一印象就变得愈发重要了。
倘若第一印象极佳，那么作为婆婆的，心中那份敌意倒是会稍稍减少几分；可反过来说，倘若第一印象不佳，那日后可就有得闹腾了。
到时候，儿子夹在老娘与媳妇之间，那可真是左右为难。
而所谓的第一印象，便是当儿媳初见婆婆的时候，婆婆未免要对这名陌生的女人从头到尾品评一番，从衣装穿着到言行举止，其用于评价的眼光，简直堪称苛刻。
这不，当沈淑妃与乌贵嫔在肃王府内翠筱苑的一楼坐下后，当瞧见苏姑娘在丫环绿儿的搀扶下盈盈走向他们时，饶是乌贵嫔的目光亦变得锐利起来，更别说沈淑妃。
若是拿赵弘润的比喻来说，简直就跟瞧见了猎物似的，两眼放光。
对此，赵弘润实在不敢相信，他这位看似柔弱的母亲竟然还有如此气势迫人的时候。
而与此同时，苏姑娘更是如履薄冰，自打从二楼下来后，便规规矩矩地垂手站在沈淑妃与乌贵嫔面前，低眉顺目，尽可能地表露乖顺之色，希望能借此化解爱郎的母亲心中的那份敌意。
整个翠筱苑的一楼，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在沈淑妃与乌贵嫔未曾开口之前，苏姑娘根本不敢贸然说话，哪怕是连问安都不安，只是默默地站在那。
而在旁，绿儿早已事先烧好了一壶水，亦紧张地瞅着自家小姐。
这是历来的规矩，在新媳人选初见公婆的时候，公婆自然要好好瞧瞧这个女人，给儿子把把关什么的。
而在公婆未开口前，新媳是不能够擅自开口的，只能像是一件货物似的，任爱郎的女性长辈从头到尾地评价。
虽然这听上去有些不尽人意，但事实上，却是大魏内任何一名女人都得经历的。
不得不说，苏姑娘此刻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她倒是想瞅瞅瞧瞧爱郎，从爱郎的眼眸中获得几分鼓励，但是她最终还是没敢抬头，只是屏着呼吸，一副低眉顺目之色，静静地站在那。
她无法不心惊胆战，毕竟她的爱郎，乃大魏的皇子，堂堂肃王弘润，这就意味着，爱郎的母亲乃是宫廷内魏天子的妃子，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皆不是一般家庭可比。
相信此时此刻的她，生怕爱郎的母亲嫌弃她的出身。
而与此同时，正如苏姑娘所猜测的那样，沈淑妃与乌贵嫔正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时而低声议论着什么，不过，倒没有似苏姑娘所想的那样计较她的出身，而是在谈论着她的长相、衣装，以及年龄。
“真是个美人呐……”乌贵嫔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背，似小女人般地露出几分羡慕、甚至是小小的嫉妒，毕竟苏姑娘那如润玉般的皓白肌肤，着实让已近四旬的她心生羡慕。
“也不晓得身子骨状况如何……”
沈淑妃小声回道。
事实上，沈淑妃年轻时亦是一位肌肤白净的美人，哪怕她如今也将近四旬，肤色仍然白净细腻。
但因为自己素来身子骨弱的关系，沈淑妃对于那些肌肤白皙的女人是存在着一些偏见的，因为她从自己的例子得出了一条结论：但凡肌肤白皙的女人，身子骨普遍弱不禁风。
她可不希望自己儿子的女人也跟她似的，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
不过好在苏姑娘的肤色是那种如白璧般的润白，而非是像沈淑妃那样时常被病疾所困扰的苍白，这让沈淑妃较为满意。
“这女子多大了？”乌贵嫔小声问道。
听闻此言，沈淑妃微微皱了皱眉，低声说道：“据说比我儿大六七岁。”
“诶？那岂不是说，今年已二十二、三？”乌贵嫔小小吃了一惊。
要知道在大魏，女子嫁给比自己两三岁的男子，这根本不算事。反过来说，男方的父母倒是乐于见此，毕竟大媳妇会照顾人嘛，大魏风俗如此。
不过大六七岁嘛，这就是个事了。
毕竟这年龄的差距也太大了，整整六七岁。
“不过，瞧不出来呢……”乌贵嫔羡慕地望着苏姑娘那白皙细腻的肌肤，低声说道：“瞅着最多相差个三四岁的样子……”
“嗯。”
沈淑妃仔细打量着苏姑娘，微微点了点头。
事实上，刨除年龄这一项，沈淑妃对苏姑娘倒是挺满意的，毕竟苏姑娘的容貌为她争取了不少印象分，兼之那稳重的性子，都让沈淑妃感觉非常满意，更别说苏姑娘今日还特地打扮了一番，还涂了些淡淡的胭脂，那白里透红的脸庞，怎么瞧怎么诱人。
良久后，她微笑着问道：“看来你便是我儿口中的那位苏姑娘了。”
这听上去有些没必要的话，却着实让苏姑娘松了口气，毕竟这句毫无意义的话实则是个讯息，意味着苏姑娘终于可以说话了。
只见她盈盈向沈淑妃与乌贵嫔行了一礼，拘谨地唤道：“小女子苏苒，见过淑妃娘娘，见过贵嫔娘娘。”
因为赵弘润事先已对苏姑娘暗中介绍过沈淑妃与乌贵嫔，因此苏姑娘不至于会认错人。
“唤妾身一声沈氏即可。”沈淑妃摆摆手说道。
此时，小丫头绿儿赶忙倒了两杯茶，用漆盘盛着端到苏姑娘面前，由苏姑娘亲自恭恭敬敬地将两杯茶端到沈淑妃与乌贵嫔手中。
“连妾身也有茶喝。”乌贵嫔笑眯眯地接过了茶杯，开了句玩笑。
看得出来，她对苏姑娘还是颇有好感的，不过，由于她这回只是旁观者，因此，她也不好过于表达什么。
终归这一切还是得看沈淑妃的意思。
不过事实上，沈淑妃对苏姑娘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除了对这个女人的年纪稍稍在意些，以及对她“夺走”了自己的儿子稍稍抱持着几分自古以来的婆媳敌意，其他方面倒是颇为满意。
而望着沈淑妃脸上那些许笑容，赵弘润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知道，沈淑妃应该是接受苏姑娘了。
但不得不说，接下来的事，恐怕才是最让他感到尴尬的。
“听我儿说，你与他已有夫妻之实？”
这不，沈淑妃眨眨眼，冲着苏姑娘直接问道。
“诶？”
苏姑娘抬起头来，满脸慌乱，手足无措，几番张嘴欲言，但最终都没能说出什么来。
见此，赵弘润没好气地跟沈淑妃说道：“娘，您问这个做什么？”
“为娘问问怎么了？”沈淑妃埋怨地望了一眼儿子，旋即挥挥手做赶人状，说道：“去去，别杵在这，到府外去瞅瞅，玉珑她们到了没有。”
“娘……”赵弘润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给苏姑娘使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吓得苏姑娘面色顿时有些发白。
“润郎，你……”
见爱郎“丢”下自己，摇摇头走向屋外，苏姑娘心中又惊又急，脸上亦不由地露出几许着急与不安之色。
见此，沈淑妃心中感觉也有些好笑，招招手轻声说道：“别怕，难不成妾身还会吃了你？来，到妾身这来。”
“……是。”苏姑娘低了低头，咬着嘴唇，心中忐忑地走向沈淑妃。
她生怕爱郎走后，爱郎的母亲给她脸色看。
不过事实证明，她猜错了，沈淑妃并没有为难她，只是她所问的那些个问题，实在是让苏姑娘感觉羞涩尴尬，难以回话。
“话说，你俩至今已有过几回房事？”
“你肚子里何曾有了？”
“……”
听着那些羞人的问题，苏姑娘满脸通红。
而与此同时，被沈淑妃赶出了翠筱苑的赵弘润，依言来到了王府的正门，毕竟算算时辰，他派出去去接玉珑公主以及芈姜、芈芮、羊舌杏几女的宗卫们，已经差不多也已到了。
果不其然，没等赵弘润在府门外等候多久，宗卫高括几人便驾着马车将几女接到了王府。
期间，赵弘润的视线，与刚刚走下马车下意识望向府门方向的芈姜，与她的目光说巧不巧地碰上了。
自那日的旖旎之后，这还是首遭。

第0297章 婆媳相见（二）
“皇姐。”
瞥了几眼刻意避开了自己目光的芈姜，赵弘润主动上前与玉珑公主打了声招呼。
“弘润？”
可能是见赵弘润等候在府门附近，玉珑公主感觉有些疑惑，走上前来纳闷问道：“你在这干嘛呢？”
赵弘润不好说是沈淑妃打算私下询问苏姑娘一些尴尬的问题，因此将他给支到这来了，挑着好听的话说道：“这不是得知皇姐要来，专程在此迎候么。”
“嗯嗯。”玉珑公主故意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拍了拍赵弘润的肩膀，可还没等她说出什么赞许赵弘润的话来，她却自己被自己给逗乐了，嘻嘻笑个不停。
望着她脸上的笑容，赵弘润不禁有些感慨。
曾几何时，这位皇姐在去年端阳日那晚，独自坐在水池旁的石头上，望着漆黑一片的池面发呆，那时她那孤寂的神色，着实让赵弘润有些心疼。
不过最近，这位皇姐倒是愈发显得开朗了，整个人看上去也愈发精神，元气十足，这可能与魏天子按照承诺已不再管她有着必然的关系。
望着她脸上的笑容，赵弘润总算能给自己一个交代：他好歹是守护住了这份笑容。
唯一让赵弘润感觉有些不适的，就是玉珑公主最近一直与芈芮那个蠢丫头厮混在一起，这未免让他有些担心。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可不希望曾经聪颖温柔的玉珑公主，由于跟芈芮长时间呆在一起而沾染上了后者的傻气。
而就在赵弘润暗暗祈祷时，只见一身男装的玉珑公主站在肃王府的门前，欣喜地大叫道。
“搬离皇宫，我就自由咯！”
“……”
赵弘润无言地一拍额头，同时不忘恨恨地瞪一眼芈芮，只可惜芈芮一脸茫然，根本不理解赵弘润为何莫名其妙地狠狠瞪她一眼。
“这就是夫君的肃王府么？”
众女中最是乖巧的羊舌杏噔噔噔走到赵弘润身旁，小手轻轻扯了扯后者的衣袖：“好漂亮。”
“将府邸称作漂亮……不大妥吧？”
赵弘润低头瞧了一眼，觉得有件事得跟这个小丫头说说。
毕竟以往还好，可如今沈淑妃与苏姑娘皆在府上，倘若这小丫头口无遮拦地再喊什么“夫君”，那可真要坏菜了。
想到这里，赵弘润将羊舌杏叫到一旁，小声叮嘱道：“待会切记不可再叫我什么夫君，记住了么？”
“为何？”羊舌杏满脸困惑不解，旋即，她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泫然欲泣般地小声说道：“殿下不要奴了么？”
“当然不是。”赵弘润赶忙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哄道：“你这么听话，我怎么不会不要你呢？”
听到赵弘润称赞自己，单纯的羊舌杏顿时破涕而笑，不过她仍有些不解：“那为何不许唤殿下夫君呢？”
赵弘润还没来得及解释，这时芈姜从他们身边走过，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话：“因为他真正的女人在府上。”
“诶？”羊舌杏小脸一惊，旋即连忙自告奋勇般说道：“奴……奴也是殿下的女人……”
“那家伙……”
赵弘润恨恨地扭头瞪了一眼正朝着府门走去的芈姜，好说歹说总算是哄住了羊舌杏。
进得肃王府的府门后，赵弘润叫宗卫沈彧走在前头带路，而他自己则故意走在后面。
期间，他趁玉珑公主、芈芮、羊舌杏三女被肃王府内的景致迷住，无暇注意身后时，他一把拉住了芈姜的手臂，压低声音说道：“你什么情况？”
被赵弘润拉住手臂，芈姜脸上微微有些羞恼，亦压低声音说道：“你做什么？”
她挣扎了几下，但不知怎么，竟是没有挣脱开来，可能是她怕伤到赵弘润，因此并没有用太大的力吧。
其实，赵弘润倒也不至于因为方才那点小事而生气，他事实上是想借此机会与芈姜聊聊，但从芈姜的态度不难推测，她并不想与他聊什么。
“你要抓着我的手到什么时候？”她淡淡地说道。
“……”赵弘润皱了皱眉，只好放开了她的手，不过在她离开前，他对她低声说道：“回头我想与你聊聊。”
“……”芈姜神色莫名地瞅了一眼赵弘润，并未说话，径直朝着玉珑公主她们走去。
待等众人来到王府内的翠筱苑时，沈淑妃似乎刚刚与苏姑娘结束某些羞耻的话题，这不，苏姑娘脸上红晕未消，羞人的模样的着实诱人。
“淑妃娘娘。”
玉珑公主率先上前与沈淑妃见了礼，旋即这才发现沈淑妃身旁的乌贵嫔有些眼熟，仔细一瞅，惊讶道：“乌贵嫔也在啊。”
“这是……玉珑公主？”
乌贵嫔目瞪口呆地望着一身男装的乌贵嫔，半晌后这才想起对方的身份。
也难怪，毕竟玉珑公主以往在宫内并不受重视，乌贵嫔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倒也不奇怪。
倒是沈淑妃对玉珑公主颇为亲近，将她唤到身边，皱皱眉指责道：“女儿家家的，怎得又穿男人的衣服？”
玉珑公主闻言吐了吐舌头，讪讪解释道：“方才在宫外集市，听闻淑妃娘娘召见，来不及更衣就赶过来了。”
她其实倒不是喜欢穿男人的衣服，只不过是女扮男装方便她在宫外自由地溜达游玩罢了。
“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唤一声姨娘即可。”沈淑妃爱怜地摸了摸玉珑公主的脑袋。
“嗯，姨娘，嘻嘻。”玉珑公主乖巧地应道。
还别说，想当初赵弘润率军出征在外时，沈淑妃没少照顾当时居住在他儿子赵弘润文昭阁内的玉珑公主，两人的关系颇为亲近。
而此时，沈淑妃的目光落在了芈姜、芈芮以及羊舌杏三名楚国女子身上。
事实上，自打三女居住到文昭阁内后，沈淑妃便已得知了此事，但并没什么机会亲眼瞧一瞧她儿子从楚国带回来的三女，直到今日这才亲眼瞧见。
可能是注意到沈淑妃望向芈姜、芈芮、羊舌杏三女的目光，玉珑公主连忙代为介绍道：“姨娘，她们是芈姜、芈芮、羊舌杏。”
“贵安。”芈姜闻言低头行了一礼，尽管面无表情的神态让沈淑妃感觉有些奇怪，但她的仪容、举止，沈淑妃一瞧便知此女绝非寻常楚国民女。
“淑妃娘娘好。”相比之下，傻气傻气的芈芮都做不到像她姐姐那样举止得体，不过她那憨笑的样子，倒是让沈淑妃对她也印象颇好。
唯独羊舌杏显得格外拘谨，怯生生向沈淑妃行礼：“奴是羊舌氏的杏儿，若是……若是淑妃娘娘不嫌弃……”
瞧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沈淑妃笑不可支，点点头替她解围道：“唔，妾身便唤你杏儿吧，好吗？”
“嗯嗯！”小丫头使劲地点点头，在心底给沈淑妃打上了“大好人”的标签。
而在玉珑公主介绍芈姜、芈芮、羊舌杏三女的时候，苏姑娘就在旁静静地听着，让听到玉珑公主介绍芈姜时，她不由地一愣。
“这……这位不是润郎的堂姐么？为何润郎的母亲好似不认得？”
她疑惑地望向赵弘润，眼眸中不由地有些迷惑。
忽然，她心中一动：莫非……
不由地，苏姑娘望向芈姜的眼眸中，隐隐带上了几分淡淡的敌意与不渝。
“唔？”
巫女对于他人的敌意最是敏感，芈姜当即便察觉到了，转头望向了一眼苏姑娘。
“她是误以为我当时是向她示威，或者专程去戏弄她么？”
心思缜密的芈姜一猜就知道这位苏姑娘多半是误会了，遂朝着她善意地点了点头，权当打了声招呼。
这让苏姑娘更加迷惑了，虽然没弄懂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心中的敌意倒是消退了。
“她们……与润郎是个关系呢？”
苏姑娘暗自打量着芈姜、芈芮以及羊舌杏三女。
对于玉珑公主她倒没有误会，虽然她虽然没有见过玉珑公主，但玉珑公主口口声声喊赵弘润的母亲为姨娘，不用猜才晓得这位才是爱郎真正的姐姐。
而在苏姑娘暗自打量芈姜等人时，除了早已见过这位苏姑娘的芈姜外，芈芮、羊舌杏二女亦歪着脑袋不时地打量这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
两个小丫头的眼神中，难免带着几分敌意，毕竟这两个小丫头，一个想撮合她姐姐与赵弘润的好事，一个又是自诩“肃王殿下的女人”，如何会不对苏姑娘抱持敌意。
而沈淑妃，则是瞧瞧这，瞧瞧那，脸上洋溢着莫名的笑容。
相比较苏姑娘，其实沈淑妃对于那个叫做芈姜的女儿家更加好奇，毕竟据她所知，此女那可是楚国汝南君熊灏的女儿、暘城君熊拓的堂妹，来头可不小，细较起来，那也是相当于郡主的出身。
似这等女子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自己儿子身边，沈淑妃可不会相信她儿子那“受朋友所托因而代为照顾这对姐妹”这种漏洞百出的说法。
只不过，她并没有猜到赵弘润与芈姜真正的关系，只是单纯地将此人也归为了自己儿子的红颜知己。
“一个芈姜，一个苏姑娘……”
若不是众女在场，沈淑妃真想拎着自己儿子的耳朵好好训斥一番：小小年纪，便这般多情，这日后还得了？
“不过……”
沈淑妃望向芈姜的眼神变得更为柔和了，毕竟芈姜无论是容貌还是举止，皆不逊色那位苏姑娘，更要紧的是，她比苏姑娘还要年轻，出身也好得多。
唯一值得顾虑的，便是此女脸上那冷淡的表情，让沈淑妃有些吃不准。
“润儿，你与那芈姜，究竟是何关系？”
将赵弘润叫到身边，沈淑妃小声询问道。
“这个……”
赵弘润回头望了一眼已坐在席位中的芈姜，罕见地有些迟疑。
与芈姜究竟是个关系，如今他还真说不清楚。

第0298章 婆媳相见（三）
“与芈姜究竟是何关系？”
若是在一两个月前，赵弘润对此毫不犹豫，他与那个腹黑、嘴毒、面无表情的女人没有丝毫关系。
但如今不知为何，“毫无关系”这句话他竟愣是说不出口。
这份复杂的心情，一直维持到入夜众人在北屋的厅堂用饭。
平心而论，饭桌的佳肴颇为诱人可口，毕竟掌厨的厨子那可是宗卫们临时从皇宫的御膳房里请过来的，做菜的手艺那自是无与伦比。
可即便如此，赵弘润却感觉有些味同嚼蜡，因为他心中仍在深思着与芈姜的关系。
不可否认，他喜欢苏姑娘的温柔，也挺喜欢小丫头羊舌杏的乖巧，这就不难推测出选择理想女伴的观念，而芈姜，她有什么优点？
腹黑、嘴毒、面无表情，生活习性也跟个七老八十的老妪似的，更要命的是，此女善与毒虫为伍，比如蛇、蝎、蜘蛛、毛虫，有些甚至连赵弘润都会感觉厌恶以及恶心的爬虫，她却能面无表情地将其抓在手里把玩，简直就没有一丁点的女人味可言。
但诡异的是，对于似这般的芈姜，赵弘润发现自己越来越能接受这方面的事物了，就跟某个搞笑剧内的台词似的：一旦接受这种设定，似乎还能觉得挺可爱。
简直不可理喻！
赵弘润对于自己心态的莫名改变也感到有些无语。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的目光，芈姜抬起头来瞄了一眼，待发现那是赵弘润的视线时，便迅速地撇开了视线。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
忽然间，他心中一动，偷偷拿眼瞥了一眼苏姑娘的方向，正巧看到她正神色难以捉摸地瞧着他，随后又瞧了一眼芈姜。
“不好不好……”
赵弘润心中一惊，这才意识到眼下他与芈姜“眉来眼去”，那可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而在主位上，沈淑妃时而与乌贵嫔低声议论着什么，时而笑吟吟地招呼着众女吃菜，她的视线，来回投在苏姑娘与芈姜两者间，让本来挺尴尬的气氛变得愈发尴尬。
“芈姜，你是汝南县人，对吗？”
冷不丁，沈淑妃问道。
可能是没想到沈淑妃会询问自己，芈姜愣了愣，这才点头说道：“是的，沈淑妃。”
“除了你那位堂兄与你身边的亲妹妹，家中可还有其他的亲人？”沈淑妃又问道。
芈姜愣了愣，这才意识到沈淑妃口中所说的“那位堂兄”，多半指的就是暘城君熊拓，他摇头轻声说道：“或仍有些亲眷，但已不来往了。”
“喔。”沈淑妃点了点头。
其实她多少也了解一些芈姜的事，并且有关于芈姜的亡父汝南郡熊灏的事，沈淑妃或多或少也听某位“偷偷告密”的宗卫提起过，因此倒也并不惊讶。
“此番你来我大魏，是打算长住在此吗？”沈淑妃又问道。
“这个……”芈姜摸不透沈淑妃的想法，不好贸然回答，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赵弘润。
这一幕被沈淑妃瞧在眼里，让她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妾身就说嘛，这女孩子家的，若非什么特殊缘故，岂会背井离乡？”
沈淑妃似嗔似责怪地瞥了一眼赵弘润，可能是在暗暗责怪自己儿子不肯说实话。
旋即，她又问芈姜道：“过去那阵子，在我大梁住得惯么？”
“……”
芈姜愈加糊涂了，眼眸中闪着疑惑之色，在想了想后，她如实说道：“对于贵地的风俗仍有些困惑，不过，住地挺好的。”
“那就好……”沈淑妃看似满意般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又询问了芈姜许多问题，比如说，芈姜姐妹二人在年幼时离开了故国楚国后去了哪里。
当从芈姜平淡的口吻中听说，当时年仅三岁左右的此女背着尚在襁褓内的妹妹芈芮，被迫背井离乡前往千里之外的巴国时，那种孤苦无依，听得沈淑妃与乌贵嫔连连叹息不止。
“你那堂兄当时未曾派人护送你姐妹俩么？”
芈姜如实说道：“我堂兄派人护送了，不过在进入巴国的第一天晚上，车队便遭到了当地巴人的袭击，护卫们为了保护我姐们俩，皆牺牲了……”
芈姜说得很是轻描淡写，但是屋内众人却是听得一阵心惊肉跳，别说沈淑妃对这姐妹俩的不幸遭遇暗暗垂泪，就连赵弘润亦感觉有些吃惊。
毕竟这一段过往，芈姜可不曾告诉过她，甚至于，眼瞅着芈芮那茫然的模样，很显然就连她也不清楚。
也难怪，毕竟芈芮当时尚是在襁褓中的年纪罢了。
“真是苦命的孩子啊。”沈淑妃又叹了口气。
在旁，乌贵嫔亦不由地摇头感慨，喃喃说道：“正应了她姐妹俩的名儿呐……姐姐是苦姜，妹妹是幼草……皆是苦命的孩子呐。”
眼瞅着这两位母性泛滥的长辈，赵弘润在旁越听越感觉不是滋味。
按理来说，苏姑娘应该才是今日这顿饭上的主角，可沈淑妃却围着芈姜问长问短，这岂非是变相地冷落了苏姑娘？
期间赵弘润偷偷望了一眼苏姑娘，只见她低眉顺目地坐下来，那仿佛无人问津似的处境，让赵弘润看了感觉一阵心疼。
他有些想跟他娘沈淑妃说说，可奈何饭桌上人多嘴杂，他也不好说得太过于明显，只好等这顿饭结束了，再好好与沈淑妃说一说此事。
这一顿饭，在沈淑妃与乌贵嫔对芈姜姐妹二人的问长问短中，总算是结束了。
可能起初芈姜并未觉得怎样，但随着后来沈淑妃询问她的问题逐渐变得有针对性，聪慧的她仿佛隐隐也猜到了什么似的，俏脸逐渐泛红，时而偷瞧赵弘润的目光也不如之前那么镇定。
而望着这一幕，苏姑娘眼中的苦涩之意仿佛更浓了，轻咬着嘴唇坐在那不说话，时而幽怨地抬头望了一眼赵弘润。
好不容易熬到这顿饭结束，赵弘润赶紧将母亲沈淑妃拉到一旁，小声地询问她。
“娘，您对苏姑娘有什么成见么？”
沈淑妃看上去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解问道：“为娘瞧那苏姑娘挺好的呀，虽然年纪稍稍大了些……润儿为何这么问？”
“既然如此，娘您在方才饭桌上，干嘛围着芈姜问东问西？”赵弘润没好气地说道。
“你个臭小子，如今翅膀硬了，敢来指责为娘的不是。”沈淑妃嗔恼地用手指一点儿子的脑袋，旋即解释道：“对于你那位苏姑娘呀，吃饭前为娘便已经了解地差不多了，反倒是那芈姜，为娘对她了解不多……”
“您想知道什么啊？”赵弘润无奈地说道：“孩儿与你芈姜并无什么瓜葛。”
“你当为娘眼瞎呀？”沈淑妃嗔恼地瞅着儿子，旋即压低声音说道：“润儿，其实为娘觉得，芈姜人也挺好……哦，为娘不是说苏姑娘不好，只是为娘觉得，芈姜她……”
“行了行了，娘。”抬手打断了沈淑妃的话，赵弘润颇有些疲倦地说道：“今日你想见的，不是苏姑娘么？”
“这倒是……”沈淑妃看似是醒悟过来过来。
“您可真是……”
暗自摇了摇头，赵弘润苦笑着继续说道：“您就没想过，您方才那样，无异于是冷落了苏姑娘么？”
“咦？”沈淑妃脸上露出几许吃惊之色：“是、是么？”
“……”赵弘润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难怪，毕竟沈淑妃自小进入皇宫，之后向来是安分守己，兼之平日里身体状况也不佳，身边仅两个儿子与宫女小桃等寥寥几人陪伴，因此，对于人情世故未免薄弱些。
而听闻自己儿子的提醒，沈淑妃亦逐渐意识到自己方才那样似乎确实有点不太妥当。
“苏姑娘……不至于那么小家子吧？”
望着母亲那讪讪的模样，赵弘润翻了翻白眼，用夸张的口吻说道：“也就是苏姑娘脾气好，若换作是我，恐怕早就拂袖走人了。”
“你这孩子！”沈淑妃瞪了儿子一眼，旋即皱眉问道：“那眼下怎么办？要不为娘再与苏姑娘说说？”
“别了。”赵弘润摆了摆手，连忙说道：“还是让孩儿自己去说吧。”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
正如他所料，在饭后那段时间内，苏姑娘显得有些魂不守舍，每每抬头望向他赵弘润时的目光，亦仿佛是深藏着千言万语似的。
见此，赵弘润找了一个机会，将苏姑娘叫到了屋外。
“淑妃娘娘……是不是不喜奴家？”
果不其然，苏姑娘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对她自己的质疑。
见此，赵弘润连忙哄道：“怎么可能？”
“那她……”苏姑娘低了低头，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赵弘润轻轻握起她的手，两人漫步在庭院的鹅软石小道上。
“你是想问，方才我娘为何在饭桌上频频询问芈姜，而冷落了你么？”
“冷落倒不至于，只是……”苏姑娘摇了摇头，旋即抬起头来，闷闷地说道：“奴家只是觉得，令堂对芈氏姑娘要比对奴家更加……”
“……”
听闻此言，赵弘润心中暗自苦笑了一声。
其实他也看出来了，尽管他娘沈淑妃对苏姑娘并没有什么成见，但不可否认，沈淑妃对芈姜的好感的确要比对苏姑娘的好感多得多，单单是芈姜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下，坚强地将年幼的妹妹拉扯长大，就足以让同情心泛滥的沈淑妃与乌贵嫔对她好感度爆棚。
更何况，芈姜还要比苏姑娘整整年轻三四岁，恰恰好符合魏人们对于大媳妇的看法。
“别胡思乱想了。”
赵弘润握紧了苏姑娘的手，旋即轻轻将其揽在怀中，低头在她耳边轻声了一句，羞得苏姑娘俏脸绯红，羞不可耐地低下了头。

第0299章 羞愤
“呀——”
随着一声诱人的高亢呻吟声响起，坐跨在赵弘润腰上的女人，整个人好似一只大虾似的绷紧了。
旋即，她无力地俯下身来，趴在赵弘润胸口娇喘不已。
望着怀中的女人脸上所洋溢的满足笑容，赵弘润作怪地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调侃道：“最近，越来越大胆了嘛……芈姜。”
“……芈姜？”
一愣神的工夫，使得赵弘润头脑一清，他猛然睁开眼睛，这才发现那一幕旖旎不过是梦里的幻境而已。
想想也是，怎么可能会是芈姜？
毕竟昨晚上赵弘润安抚好苏姑娘的情绪后，夜已深了，于是赵弘润便在苏姑娘的翠筱苑里睡下了。
反正沈淑妃与乌贵嫔睡在西苑，他与苏姑娘在东苑，怕什么？
想到苏姑娘，躺在榻上的赵弘润伸手一揽，希望能够抱到美人。
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他竟然揽了一个空。
“唔？”
赵弘润在床榻上坐了起来，四周打量着屋内，他疑惑地发现，无论是榻上还是屋内，都不见苏姑娘的踪影。
“哪去了？”
传上衣物，赵弘润起身下了床榻。
临走前，他不由得回过头来望了一眼那张床榻，毕竟昨晚可谓是艳事不浅：睡前与苏姑娘缠绵了大半宿的他，在梦里又与“芈姜”闹腾了一回，害得他至今仍感觉四肢有些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踏踏踏——”
摇摇头将昨晚梦里的荒唐抛之脑后，赵弘润走到二楼的隔壁，同时口中喊着苏姑娘与其丫环绿儿的名，但让他感觉有些迷惑的是，这主仆二人似乎都不在屋内。
“去哪了呢？不会是被娘叫过去了吧？这可要命了……”
赵弘润暗自嘀咕了几句。
他又喊了几声。
结果，苏姑娘与其丫环绿儿未露面，倒是赵弘润的宗卫沈彧急匆匆地从楼下跑了上来。
“沈彧？”赵弘润有些惊讶，毕竟按理来说，翠筱苑的二楼如今是苏姑娘的闺房，沈彧不应该会擅自闯进来才对。
心中疑惑的赵弘润转头望向沈彧，却见他神色似乎有些惊慌，几番欲言又止。
“怎么了？”赵弘润皱眉问道。
只见沈彧抱了抱拳，压低声音说道：“殿下，苏姑娘回一方水榭了。”
“……”
赵弘润听得莫名其妙，呆愣愣地瞧了沈彧半晌这才回过神来，皱皱眉，有些不悦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难道府内有人欺负她？”
说到这里，他神色变得更加凝重而不悦了：“是芈芮么？”
也难怪赵弘润会怀疑芈芮，毕竟按理来说，沈淑妃、乌贵嫔以及玉珑公主，都不至于会对苏姑娘如何。
而芈姜，更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来，这与她的性格不符。
至于羊舌杏，尽管昨晚上这小丫头对苏姑娘抱持着一定的敌意，但是真要赵弘润相信这个单纯的小丫头会说什么狠毒的话赶走苏姑娘，他更情愿相信天会塌下来。
因此想来想去，最有嫌疑的就是芈芮了。
毕竟这丫头犯傻的时候看似还挺可爱的，可她狠下心肠的时候，相信足以使许多人震惊。
但让赵弘润感觉诧异的是，沈彧摇了摇头，说道：“昨晚，芈氏姐妹被沈淑妃与乌贵嫔拉到西苑闲聊，聊到很晚，那丫头醒来的时候，苏姑娘早已走了……”
一听不是芈芮，赵弘润愈发纳闷了：“既然不是芈芮那丫头，那是谁？”
沈彧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昨晚卑职与高括留在此翠筱苑，一宿未睡……并且，也一宿未见有谁进出。这翠筱苑内，应该就只有殿下，以及苏姑娘、绿儿主仆二人。”
“……”赵弘润皱了皱眉，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沈彧：“沈彧，你不会是想说我吧？”
沈彧连忙抱拳说道：“卑职不敢，卑职只是想向殿下保证，昨晚翠筱苑内，并无第四个人。”
“这就奇了……”赵弘润嘀咕了一句，皱皱眉回忆着昨晚的经历。
要知道在昨晚上，他可是将因为在饭桌上的事而心情有些沮丧的苏姑娘哄得服服帖帖，眉开眼笑，并且二人还缠绵了大半宿，怎么次日大清早起来，苏姑娘就不辞而别了呢？
“苏姑娘……何时离开的？可曾有人跟着？”赵弘润皱眉问道。
沈彧低声禀道：“回禀殿下，苏姑娘离府的时候，正巧在庭院被种招、何苗二人瞧见，据说他们曾询问过苏姑娘，为何要离开，但是苏姑娘没有开口解释，执意要离去。因此，种招、何苗二人随暗中护送苏姑娘回到了一方水榭，直到亲眼看到苏姑娘回到一方水榭的楼坊，何苗才回来将此事禀告于我。”
“种招还留在一方水榭？”
“是！”沈彧点了点头。
“好！”赵弘润满意于宗卫们的忠诚与严谨，闻言当即说道：“走，随我到一方水榭去。”
“是！”
于是，赵弘润当即离开了肃王府，与沈彧一同乘坐马车，往一方水榭而去。
待等他赶到一方水榭时，已是巳时三刻左右，正如沈彧所说的，宗卫种招果然是守在一方水榭内三楼的翠筱轩雅间外。
瞧见赵弘润与沈彧二人来到后，种招赶忙向自家殿下行礼：“公子。”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问种招道：“苏姑娘在里面么？”
种招点点头说道：“卑职寸步不离地守着。”
见此，赵弘润点了点头，拨开种招，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推了推，发现房门紧闭，门内的门栓卡地死死的。
见此，赵弘润皱了皱眉，只好伸手敲了敲房门。
“笃笃笃——”
待等敲门声刚落，屋内便响起了丫环绿儿那尖脆的嗓音。
“谁呀？！”
“是我。”赵弘润沉声回答道。
“你……”屋内的绿儿显然是辨别出了赵弘润的声音，语气参杂着几分气愤与畏惧，愤愤地说道：“你来做什么？我家小姐乏了，正在歇息，不待客！”
赵弘润与宗卫沈彧、种招三人面面相觑。
要知道自打赵弘润成为苏姑娘的入幕之宾后，这还是他头一遭吃到闭门羹。
想了想，赵弘润在门外喊道：“苏姑娘？苏姑娘？”
没喊几声，屋内便响起了绿儿那听上去有些气急坏败的声音：“跟你说了我家小姐乏了，正在歇息，你怎么就听不懂呢？……你回去吧！”
“……”赵弘润皱了皱眉，只感觉心里有些烦躁，伸手一推房门，这才发现，这扇门非但被门栓拴地死死的，甚至于，门后边还堵着什么类似柜子的东西，难怪赵弘润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察觉此事，赵弘润心中没来由地更加焦躁了，语气低沉地说道：“绿儿，别胡闹，开门！”
“都说了小姐不想见你……唔，不是，小姐正在歇息……”绿儿仿佛是说漏了嘴，后半句急急忙忙地更正道。
见此，赵弘润退后了两步，使了个眼色给沈彧与种招二人。
沈彧与种招二人对视一眼，虽感觉此举有些不妥，但奈何这是自家殿下的意思。
于是，他二人深吸一口气，同时奋力撞向木门。
只听砰地一声，整扇木门被他俩撞了下来，斜靠在门后的那只柜子上。
“呀！”
待等沈彧与种招二人撞开了门，清除了障碍，小丫环绿儿显然也听到了动静，尖叫一声扑了过来：“你们要死啊！”
只可惜还没等她靠近赵弘润，就被沈彧给按住了。
瞥了一眼满脸气愤的绿儿，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不顾前者的话语阻拦，径直走向内室。
忽然间，他瞧见苏姑娘正伏在榻沿，双肩微微颤抖着。
“……”赵弘润张了张嘴，轻轻走了过去，伸出双手想将苏姑娘扶起来。
然而，苏姑娘挣扎了一下，仍是伏在榻沿，埋头在被褥中。
见此，赵弘润索性在她身旁半跪着蹲了下来，双手生生使劲将她扳了过来，他这时才惊愕地发现，苏姑娘一双美丽的眼眸此刻通红，甚至微微有些红肿，看来多半是哭了好一阵了。
“怎么了？”赵弘润心疼地问道，伸手想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只可惜，苏姑娘显然是心中存有怨气，撇过了头去。
此时，屋门传来砰地一声响动，看来多半是沈彧、种招有意提醒赵弘润与苏姑娘，他们已经离开了屋内。
当然了，也带走了那个仍在大喊大叫的小丫环。
见此，赵弘润再一次将苏姑娘揽在怀中。
苏姑娘犹豫了一下，在抬头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后，这才没有再挣扎，仍由他将她搂入怀中。
“究竟怎么了？”赵弘润轻声问道。
苏姑娘轻咬着嘴唇，眼眸中闪过几分羞愤之色，良久才用仍带着几分梗咽的语气说道：“你不记得了么？”
“我记得什么啊？”赵弘润苦笑地说道：“我只知道，昨晚睡前咱们还好好的……欢愉了大半宿呢。”
“欢愉……”苏姑娘俏脸微微泛红，旋即，不知她想到了什么，面色又顿时有些泛白，用颤抖的声音提醒道：“那欢愉之后呢？”
“欢愉之后？”赵弘润满脸不解。
见此，苏姑娘低声说道：“在那之后，你喊了奴家的名……”
“哈？”赵弘润感觉更是莫名其妙，不解问道：“我喊了你的名，你为何要生气？”
苏姑娘闻言稍稍沉默了片刻，旋即这才低声说道：“润郎在高潮后柔声唤奴家的名，奴家只会欢喜，岂会生气？只不过……”
“只不过？”
怀中的苏姑娘缓缓抬起头来，用满是羞愤的目光死死看着赵弘润：“只不过，润郎当时喊的是……芈姜！”
“……”
那一瞬间，赵弘润还真体会到了心脏骤停的感觉。

第0300章 谣言（一）
“前些日子在弘润的肃王府？”
五月末，待等沈淑妃从肃王府返回皇宫时，魏天子闻讯而来，暂别了近十日光景的夫妻一同在宫内用饭。
期间，魏天子问起了此事。
“嗯，妾身弘润的王府暂住了几日，替他张罗一些琐碎事。”
魏天子淡淡一笑，并不惊讶。
毕竟有内侍监作为他的眼线，这宫内宫外，很少有能瞒得过他的，有些事只不过是这位天子不想参合罢了。
此时，沈淑妃又幽幽叹了口气，喃喃说道：“润儿自幼养尊处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如今他独居在宫外，妾身着实不放心……”
魏天子夹了一筷子菜到爱妃碗中，笑着宽慰道：“哪个出阁的皇子不是这么走过来的？……如今他已出阁，若还要其母替他操劳，何来资格出阁辟府？”
“话是这么说……”沈淑妃的脸上仍显得有些犹豫：“如今肃王府上，唯沈彧他们十名宗卫，两名庖厨还是御膳房里借的，除此以外，府邸上下一名可使唤的人也无……”
魏天子笑而不语。
诚然，皇子出阁辟府后，其王府内的下人，无论是皇宫还是宗府，那是不会拨给的，以至于那些府内的佣人、侍女、护院等等，皆要靠那名皇子自己张罗。
在此基础上，皇室与朝廷也允许皇子王府设置私曲兵甲，用于守卫整座王府，至于兵甲数量，则在三屯左右，即一百五十人。
不过似幕僚、门客，倒是没什么限制。
说白了，所谓的辟府，并不单单指某位皇子搬离皇宫居住在城内的王府，更意味着这位皇子殿下有资格建立一支忠于他的班底。
就好比雍王弘誉、襄王弘璟，他们身边除了各自十位宗卫外，另有一支衣甲齐备的卫队，用于守卫王府以及护卫出行。
毫不夸张地说，辟府对于皇子们而言即是一种权利与荣誉，亦是一个锻炼的过程，毕竟要维持偌大的王府、养活手底下那一大班人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再者，征募、吸收人才，这也是一个对于眼力的考验，甚至于之后如何驾驭这些人，这都是皇子们必须逐渐掌握的。
因此，在这件事上，魏天子是不会给予额外的帮助的，借两名御膳房的庖厨过去，已算是优待了。
不过见沈淑妃满脸担忧之色，魏天子笑着宽慰道：“爱妃且安心，弘润能撑起一个偌大的冶造局，区区肃王府，何足挂齿？”
只可惜，沈淑妃对于魏天子的宽慰丝毫不以为然，颦眉抱怨道：“陛下可莫小瞧维持家计，朝中那些擅长政务的官老爷们，未见得如妇人那般懂得操持家计呢！……润儿即便有才华，但他从未肩挑偌大王府，怎知该如何做？……那几个女儿家亦是，妾身去瞅了瞅，府里上下乱糟糟的，倒是芈姜与那个叫做羊舌杏的小丫头倒还擅长家务事，至于其他人……”
说到这里，沈淑妃摇了摇头。
见此，魏天子暗自苦笑一声，为防爱妃对此喋喋不休，当即岔开了话题：“听说爱妃见过那位苏姑娘了？”
沈淑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知道了？”
魏天子感觉有些好笑，心说朕派内侍监的人不时盯着那小子，岂会不知此事？
想了想，他问道：“爱妃觉得如何？”
沈淑妃思忖了片刻，如实说道：“苏姑娘模样长得漂亮，又知书达理，懂得琴棋书画，除了年纪稍稍不符妾身期待，其余妾身倒是满意。”
魏天子惊讶地望了眼沈淑妃，旋即皱眉说道：“既然爱妃心中满意，弘润又对那位苏姑娘颇为上心，为何不将此女从那一方水榭接到王府呢？那等烟花柳巷，终归不是久居之地……还是说，其中出了什么岔子？”
“咦？”沈淑妃诧异地望着魏天子。
“当初那劣子夸口妄言，要使冶造局成为大魏工艺的标准，朕可是一直派人盯着呢。”说着，魏天子话风一变，皱眉又说道：“不过近几日，弘润频频出入一方水榭，着实让朕有些失望。据朕所知，冶造局可是差不多已将那什么火砖的黏土调试出来了，按理来说，那小子应该紧锣密鼓筹备熔铁之事才对……果然是出了什么事么？”
沈淑妃几番欲言又止，良久后叹了口气，摇头说道：“这桩事，润儿并未对妾身言道。其实妾身也觉得挺纳闷，他与那位苏姑娘前一日还好端端的，怎么就……”
魏天子听得眉头微皱，在沉思了良久后，忽然用异常的口吻喃喃说道：“再过半年，弘润便十六岁了吧？”
“……”
沈淑妃听得心中没来由地一惊，小心翼翼地附和道：“是的，陛下。”
只见魏天子饶有兴致地把玩着酒樽，喃喃说道：“有时候，朕时常将弘润视作像弘誉、弘璟等人……却忘了，他尚不足十六。”
“陛下……”沈淑妃欲言又止，神色颇有些担惊受怕的意味。
果不其然，魏天子放下了酒樽，望着沈淑妃微笑说道：“爱妃，如今弘润已出阁辟府，朕以为，应当给他的肃王府寻一位肃王妃了……爱妃以为呢？”
一直在担心的事终于要发生，沈淑妃面色微变，满脸恳求与担忧地说道：“过……过早了吧，陛下？润儿尚不满十六岁啊。”
魏天子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正色说道：“正是由于他年岁尚轻，易陷迷途，朕才有此意……朕的弘润，当为我大魏擎天玉柱，朕岂能坐视他被一名姬女牵绊住手脚，延误大事？”
“陛下他说的是……那位苏姑娘？”
沈淑妃心中微惊，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魏天子目色一寒，压低声音冷冷说道：“若此女乖乖顺从我儿，朕可以不计较她的出身、岁数；可若是此女意图左右我儿意志，那就别怪朕容不下她！”
沈淑妃闻言只感觉心跳加快，连忙说道：“陛下，不过是年轻人吵架拌嘴……”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魏天子给抬手打断了。
“爱妃，你并不知弘润在冶造局中投入了多少，同样也不知朕对冶造局又抱持着何等的期待……年轻人吵架拌嘴是不算什么，但我儿并无那许多闲工夫去哄一个女人，他是做大事的人，岂能被儿女情长所绊？”
“怎么这样？”
沈淑妃眼眸中隐隐泛起几分愤懑之色：“陛下只考虑要弘润对我大魏出力，难道就不曾考虑到他也有他想过的日子么？”
“这便是身在皇室的宿命！”魏天子斩钉截铁地说道：“岂只是弘润？眼下朕的四儿弘疆，正驻守我大魏目前最危险的前线山阳，随时都有可能遭到韩人的攻打……”
有了皇四子燕王弘疆作为对比，沈淑妃难以反驳，毕竟众所周知，如今众皇子中，日子最苦的便是这位燕王殿下，为了偌大的大魏，牢牢据守着山阳县。
“北方……不安稳么？”沈淑妃试探着问道。
听闻此言，魏天子长长吐了口气，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口中嗟叹道：“据山阳送回来的消息，韩人至今为止已对山阳出动过三回试探……”
“燕王殿下与韩人交兵了？”
“暂时还未。”魏天子欣慰地说道：“弘疆并非有勇无谋之辈，他看出韩人是想试探山阳的虚实，因此，并未贸然与韩国的骑兵交兵。同时，他又在城内虚设了许多旌旗，韩人一时间未敢轻举妄动。”
沈淑妃闻言松了口气，毕竟大魏与楚国的战事才刚刚结束，若是又与北方的韩国开战，这对于国家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为何会这样？妾身上回听沈彧说，润儿一鼓作气击败了楚国暘城君熊拓的大军，韩国应该不会对我大魏开战才对呀。”
“按理来说是这样没错……”魏天子点了点头，微笑道：“托弘润的福，韩人对我大魏也有些投鼠忌器，因此，他们只是在山阳一带试探我大魏的底线，借此来判断我大魏经与楚国一役后目前的军力情况……”
“若是探明了我大魏的军力虚实……”
“那就……”魏天子苦笑了一声，叹息说道：“但愿是朕杞人忧天了吧。”说到这里，他这才好似意识到了什么，摇摇头自嘲道：“朕与爱妃说这些作甚……总之，朕不希望弘润心有旁骛，他既然夸下了海口，连朕亦暗中默许了他许多事，朕不希望他因为一个女人而辜负了朕，辜负了大魏。”
“妾身知道了……”
“对了，回头朕派人去罗列些画像名册，交予爱妃手上……待过几日，你将弘润叫来，说说此事。”
“这……”沈淑妃太了解他儿子赵弘润的性格了，并且，对于他眼下的状况却颇为清楚，闻言犹豫劝道：“陛下何必着急呢？”
仿佛是看穿了沈淑妃的心思，魏天子摆摆手说道：“朕又不是立刻张罗，只是叫他先看一看罢了，若是有瞧得上眼的，那自然最好，否则，再找就是了……”
魏天子正说着，忽然有一名小太监急匆匆地走了进来，附耳对大太监童宪说了几句，只听得童宪面露惊色。
“怎么了，童宪？”魏天子皱眉问道，毕竟倘若不是什么大事的话，童宪不至于会露出那样震惊的表情。
只见童宪走上前几步，压低声音说道：“陛下，颍水郡或传开一个谣言，称，去年在雍丘伏击楚国使节熊汾一案，乃汾陉塞大将军徐殷所为……”
“什么？”
魏天子满脸惊愕，旋即，脸上露出浓浓的惊怒。

第0301章 谣言（二）
魏天子当然不可能会怀疑汾陉塞大将军徐殷，毕竟徐殷与浚水军大将军百里跋、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皆乃是魏天子曾经的宗卫，魏天子对他们的信任，就如同赵弘润信任宗卫沈彧、吕牧、卫骄等人，这是皇子与宗卫间一份几乎不会因为时光而褪色的深厚感情。
徐殷会做出危害大魏利益的事来？
嘿！
魏天子情愿相信天真会塌下来！
他脸上的惊怒之色，那是针对这个谣言的源头。
于是乎到了次日，魏天子到了垂拱殿的第一件事，便使召见刑部尚书周焉，请他到垂拱殿问话。
大约小半个时辰左右，刑部尚书周焉便急匆匆地来到了垂拱殿，叩地行礼，口称陛下。
“爱卿平身。”
魏天子抬手虚扶了周焉一记，旋即沉声问道：“周爱卿，昨日朕偶然得悉一则谣言……”
听闻此言，周焉的面色微微变了变。
见此，魏天子心中微动，试探问道：“观周爱卿神色，似乎对此已有所猜测？”
只见周焉犹豫了一番，拱手说道：“陛下指的，想必是汾陉塞大将军徐殷一事。”
“汾陉塞大将军徐殷？”
垂拱殿内三名中书大臣闻言一愣，不约而同地停下笔来，不解地望向刑部尚书周焉。
“周焉果然知道……”
魏天子眯了眯眼睛，冷冷问道：“不错，正是此事！……周爱卿何时获悉此事的？”
“回禀陛下，微臣五日前得悉此事。”
“五日前？”魏天子脸上泛起几分惊怒，皱眉斥道：“整整五日，你竟瞒而不报？”
周焉闻言脸上露出几许难堪，低头说道：“当时微臣只想着如何迅速压下这股谣言……恐这则荒诞的谣言污了陛下的耳。”
“……”听闻此言，魏天子心中的怒气退下了不少，在徐徐点头后，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哪里是这则谣言的源头？”
“这个……”周焉脸上露出几许尴尬之色，低着头讪讪说道：“当微臣得悉此事时，新郑、焦城、安陵、承匡、成陵等地亦传得沸沸扬扬……臣遣尽刑部内督缉公吏，暂时也未能查到究竟是何人在传播谣言。”
“那些地方县抚在做什么？！”魏天子一拍龙案，震怒骂道：“朕委他们为一地的县抚，他们就是这么替朕分忧的？！”
“陛下息怒。”殿内包括三名中书大臣、包括大太监童宪，齐声劝道。
“事实上……”周焉抬起头来，替那些地方县令辩解道：“据微臣所知，当我刑部的督缉公吏赶到新郑、焦城等地时，当地的县令早已在干预此事，众县令们非但设了宵禁、还增加了白昼里在县城内巡逻的卫戎军，只是，那些因为谈论这件事而被那些卫戎军所抓获的，皆只是当地的民众，因此众县令训诫了一番后，便将他们放了……”
魏天子闻言皱了皱眉，古怪说道：“按照谣言的传播范围推断，这则谣言岂不是已流传了至少两三月之久？”
“不然。”周焉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据微臣刑部的督缉公吏追查，似乎新郑、焦城等地的谣言皆源于一支贩粮的商队……”说到这里，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拱手说道：“我刑部已发布通缉，在河南（黄河以南）大肆通缉追查，并令各地方县府给予协助。”
“抓到人了么？”
“暂时还未曾。”周焉羞愧地低下了头。
魏天子闻言心中愈发不悦了，不过在看了几眼周焉后，他最终还是将心头的怒火压制了下来。
毕竟他也明白，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搜寻那支传播谣言的商队，这难度等同于大海捞针。
长长吐了口气，魏天子沉声问道：“周爱卿，依你之见，那些贼子传播徐殷大将军的谣言，究竟有何企图？”
话音刚落，就听中书右丞冯玉试探地说道：“陛下，会不会是楚国的阴谋？”
“楚国？”
魏天子皱眉瞧了一眼冯玉，在心中思考着这句话的可能性。
但是在深思了一番后，他便暗自摇了摇头，将这个可能性给排除了。
毕竟在他看来，以往最有可能做这种事的楚国暘城君熊拓，眼下正忙着训练他意图将手伸到巴国内的军队，应该不至于闲着没事故意放出这种谣言，因为这对他没有什么好处。
或许朝廷官员并无几人知晓，但是魏天子却清楚地很，目前他儿子赵弘润正在暗中支持暘城君熊拓，前些日子就暗中运了十几船的粮草到陈县，待等今年年底左右，他儿子赵弘润还要运送大量的军器、军备给熊拓。
除非暘城君熊拓脑袋撞上石头，否则，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已的事？
而就在魏天子正准备摇头否定中书右丞冯玉的话时，忽然，刑部尚书周焉压低声音说道：“恐怕此谣言并非是外人所为，而是我大魏的内贼！”
“内贼……”
魏天子眯了眯眼睛，忽然间想到了某个可能性。
此时，中书左丞虞子启叹了口气，插嘴言道：“莫非是当初谋害那楚国使节熊汾的真正凶手？”
刑部尚书周焉略有些惊讶地望了一眼虞子启，点头说道：“恐怕是吧。”
殿内顿时陷入了死寂，不过中书右丞冯玉看似有些不能理解，一脸莫名其妙地问道：“这……两者莫非有何关联？”
周焉抬头望向魏天子，见天子似乎也在等着自己的解释，遂也不隐瞒，正色说道：“事实上，肃王殿下从楚国返回大梁后，唔，大概是祀天仪式之后，肃王殿下便寻到我刑部本署，与微臣在密室商谈了一番……肃王殿下指出，当初谋害楚国使节熊汾一事，恐怕是我大魏的内贼所为，这个结论，事实上与微臣不谋而合。”
“原来弘润当初前往刑部本署，是所为此事？”
魏天子恍然大悟，毕竟祀天仪式之后，他为了精确估摸赵弘润的情绪，遂派内侍监的人盯着他这个儿子的举动，因此，赵弘润前往刑部本署的事，魏天子是清楚的。
只不过，魏天子并不清楚赵弘润究竟为何前往刑部罢了，因为他当时并没有怎么在意。
直到如今周焉提及此事，魏天子这才得知究竟，在心中对这个劣子的做法十分满意。
毕竟在魏天子看来，似赵弘润这等顽劣的皇子，哪怕是被迫接管了冶造局的烂摊子，却仍记得提醒周焉谨防大魏国内的某些贼人，这说明此子对大魏那是发自内心的认同，是真心希望大魏愈发强盛。
“接着说。”
“是，陛下。”周焉拱了拱手，正色说道：“当时，事实上微臣对徐殷大将军有所怀疑，毕竟护送楚使熊汾的队伍有汾陉塞百余名精锐士卒，要想将其全部杀死，除非取得他们的信任。”
魏天子皱了皱眉，疑惑地瞅了眼周焉，旋即，他眼中的疑虑逐渐消退：“如今呢？”
“如今嘛……”周焉摇了摇头，说道：“如今看来，正如肃王殿下所言，徐殷大将军多半不会是主谋，而是另外其人……呵！当初由于现场的种种迹象，使得微臣对徐殷大将军有所怀疑，然而，那支商队的贼人，却仿佛与微臣想到了一处，将种种对徐殷大将军不利的证据，促使这个谣言愈发真实，这就值得让人深思了：这些人，究竟从何得知，当时案发地那种种对徐殷大将军不利的证据呢？”
“除非这群贼子便是当初杀害楚国使节熊汾的凶手！”中书右丞冯玉恍然大悟地接上了话茬。
“虽不中，亦不远矣！”瞧了一眼冯玉，周焉沉声肯定道：“即便传播谣言的并非那伙杀害楚国的贼人，亦是其同谋无疑！……国家不幸，恐怕正如肃王殿下所顾虑的，我大魏国内，或许真潜藏着一些狼子野心、欲图谋不轨的贼人。”
魏天子皱眉沉思了片刻，沉声说道：“查！定要查到这则谣言的源头！”
“是！”
毋庸置疑，魏天子已铁了心要追查这则谣言的来源，毕竟这事关徐殷这位对他忠心耿耿的大将军的清白。
然而，刑部的动作似乎仍然慢了一步，没过两日，这则谣言便由颍水北军传到了大梁。
一时间，大梁城内百姓惊怒、朝野震动，仿佛人人茶余饭后皆在私下谈论这件事。
也难怪，毕竟在这种消息传播不便捷的时代，一旦当真传出某个爆炸性的谣言，想要制止朝野民众去议论它，那是极为困难的。
毕竟是人都有好奇心，更何况是事关汾陉塞大将军徐殷的谣言。
尽管说谣言止于智者，但事实上，能清楚看穿谣言的终归只是少数，天底下绝大多数民众，皆是抱持着将信将疑的态度来看待这种事。
但随着讲述这则谣言的人越来越多，以至于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了这件事，甚至于信誓旦旦地向别人传播这则谣言。
这便是所谓的三人成虎，当轻信谣言的人变得越来越多时，谣言便取代了真相。
国内对此反应最激烈的，便要数召陵、安陵、睢阳等地，毕竟这几座县城要么是受到楚军侵害最严重的城池，要么就是移居着大量受到楚军劫害的魏人。
随着这则谣言的传开，这几座城县的魏人们逐渐将对丧失亲人的痛恨转嫁到对汾陉塞大将军徐殷的憎恨上来，以至于那些魏人“反大将军徐殷”的情绪越来越高涨。
甚至于到最后，朝廷为了舒缓国内那些魏人的情绪，竟向垂拱殿上呈了一道奏章恳请暂罢徐殷汾陉塞大将军之职，将其召回大梁！
“简直荒谬！”
在看到那份奏章的当日，魏天子在垂拱殿大发雷霆。

第0302章 朝廷的应对
“岂有此理！”
魏天子愤怒地将手中的章折狠狠丢在地上，不得不说，这位开明圣贤的大魏君王陛下，似这般震怒实属罕见。
见此，大太监童宪连忙弯腰将被丢在地上的奏章捡了起来，同时眼睛迅速地瞄了眼章折上的注名，只见封面落款写着“兵部李”字样。
不出差错的话，这应该是兵部尚书李鬻所呈上的奏章。
“陛下息怒，兵部多半是想保护徐殷大将军。”小心翼翼地将奏章放回龙案上，童宪小声地劝说道。
他没有去翻看章折内的内容，毕竟刚才，在他察觉到魏天子在翻阅这份奏章时的面色有些不对劲时，就已经偷偷瞄过两眼了，心中已大致有数。
魏天子伸手揉着眉骨，顾自在那闭目养神。
事实上童宪所说的他也懂，他当然明白兵部是见那则对徐殷越来越不利的谣言，传播地越来越广，为了防止事态进一步糜烂，兵部当插手干预。
首先暂时停职徐殷他那汾陉塞大将军的职务，并将其召回大梁。相信只要徐殷坦荡荡地回到了大梁，那则谣言即便无法短时间内抹除，至少也不会再扩散，便谣言地更不像话。
然后，由兵部与御史台对徐殷以及汾陉塞的某位将军彻查一番，哪怕只是做做样子的例行公事，只要朝廷向国内的民众做出表态，传出正在调查这位大将军的消息，毕竟在那股隐藏的贼子势力的推动下，召陵、安陵、睢阳一带的魏民情绪尤其强烈，若不加以安抚，或许真会引发一股“反徐反楚”的民间暴动。
到那时候，非但徐殷大将军无法证明清白，甚至还将引发召陵、安陵、睢阳等地对鄢陵、长平、商水三县原楚国民众的敌意，引发两拨国民的争执甚至是暴力对抗，致使前一阵子礼部在化解魏人与降魏楚人之间矛盾时所投入的心血与努力。
因此，在这股风浪爆发前先将徐殷雪藏、保护起来，等待风头过去，待由朝廷出面，向全国民众证明这位大将军的清白，的确是化解这则谣言所产生的恶劣影响的最佳办法。
可问题就在于，魏天子何来脸面，向对他忠心耿耿汾陉塞大将军徐殷提出“暂时停职、回京待查”的要求？宗卫出身的徐殷，那可是魏天子最信任的人之一啊。
而最让魏天子感到不甘心、感到震怒的，还是对于主导这件阴谋的背后主谋的厌恶与憎恨。
要知道作为大魏的王，魏天子习惯让一切事物掌握在手中，大到国家大事，小到对于儿子们的规教，要不然，他也不会派人暗中盯着赵弘润与他的冶造局。
可这则谣言的出现，却让魏天子感到一种事物脱离他掌控的无力感，这是任何一名君王都无法忍受的。
得亏魏天子是一位英明仁慈的君王，否则若是换做一位暴虐的君王，相信此刻早已发动文字狱，以最严厉与残酷的手段去遏制这股谣言的传播，以此追查这则谣言的源头去了。
过了大概整整半炷香工夫，魏天子总算是平息了心中的怒意，开始冷静地分析当前的局势。
兵部尚书李鬻在奏章中说得没错，当这则谣言传播到这等程度，倘若朝廷仍然对此视若无睹的话，或会让那些失去理智的民众对朝廷失却信任，这不利于日后由朝廷出面来替徐殷大将军平凡。
因此，兵部尚书李鬻在章折中做出请示，恳请将徐殷大将军暂时停职，召回大梁。
当然了，这件事并不会通过兵部，可以由魏天子以个人的名义将徐殷召回王都，免得落人口实。
但魏天子仍然有些犹豫，毕竟他很清楚徐殷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来，可明明如此，还要将徐殷召回大梁，到时候徐殷会是何种心态呢？他可不希望多年深厚的感情因为一则捕风捉影的谣言污蔑，而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裂痕。
再者，汾陉塞乃是大魏防范南面楚国最重要的关隘，尽管暘城君熊拓目前不大可能再与大魏发生什么冲突，但疏于防范终归不好。
更何况，汾陉塞所要防范的还不仅仅只是暘城君熊拓，还有黔地，黔巴之地的某些部落之人，在魏人眼中不亚于秋收前的蝗潮，可没想到因为他们本国土地的贫瘠而觊视大魏的土地。
因此，要召回徐殷，最好是派一位足够分量的将军暂时代替徐殷据守汾陉塞，并且，与徐殷的私人关系还得是不错，不至于引起汾陉塞士卒的敌意。
想来想去，恐怕也只有浚水军大将军百里跋、砀山营大将军司马安等寥寥几位同样是宗卫出身的大将军了。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存在着许多问题。
首先，百里跋与司马安等人，都有自己需要负责的军队，怎么能够轻易抛下原有的部下，暂时去接管汾陉塞呢？
再者，即便于徐殷私人关系密切，亦不保证汾陉塞的士卒便会接受似百里跋、司马安这样突然间派过去的大将军。
毕竟“驻军六营”不同于地方上的卫戎军，可能地方上的卫戎军是“铁打营盘流水兵”，哪怕突然之间更换了主帅，底下的士卒们也不会觉得如何。
可“驻军六营”不是，那是常驻军，贸贸然更换主帅只会引起士卒们的不安与抵触。
说白了，即便魏天子有心叫百里跋或者司马安去接管汾陉塞的军队，他也没把握这两位大将军能在短时间内将汾陉塞的士卒管地服服帖帖。
想到这里，魏天子便将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希望听一听殿内三位中书大臣的意见。
不得不说，正当上俨然是内朝大臣般的中书大臣，蔺玉阳、虞子启、冯玉等人的智慧不可小觑。
这不，魏天子话音刚落，蔺玉阳便试探着建议道：“陛下，要不借着此番兵部更替驻军六营军备的便利，命浚水营与汾陉塞军暂时交换一下驻防？”
“唔？”魏天子闻言一愣，诧异问道：“此话怎讲？”
只见蔺玉阳拱了拱手，正色说道：“微臣的意思是，叫兵部优先更替浚水营的军备，待等浚水军的军备更换完毕，则将浚水营派到汾陉塞，接管汾陉塞的防务，同时，命令汾陉塞的军队开往大梁……朝廷可对外公布，此举是为了让兵铸局能更好地为汾陉塞的军士量身定制军备，应该可以避免引起汾陉塞士卒的猜忌。”
“这倒是个好办法。”魏天子听得眼睛一亮，但是旋即又顾虑道：“不过浚水军对汾陉塞一带并不熟悉……”
听闻此言，中书左丞虞子启拱手说道：“臣以为此事无关大碍……楚国刚与我大魏私下签署了停战和约，暘城君熊拓不至于会立马撕毁和约，再者，即便熊拓背信弃义，南方边境还有肃王殿下新建的召陵军、鄢陵军与商水军，共计八万军队，即便浚水军对于汾陉塞一带并不熟悉，但在这三支军队的协助下，要守住边疆，并不成问题。”
“熊拓？”
一想到熊拓，魏天子晒笑着摇了摇头，暗暗好笑自己太过于谨慎：眼下暘城君熊拓与他儿子赵弘润私底下存在着某种亲密的交易，怎么可能会撕毁协议攻打他大魏？
仔细想想，浚水军到了汾陉塞后，只要提防黔巴之地那些流窜抢掠的巴人，对于楚国倒是不用这般提防。当然了，只是针对暘城君熊拓。
“就这么办。”
魏天子点点头，抬手指着蔺玉阳说道：“蔺爱卿，你草拟一份诏书，叫兵部对外公布。”
“微臣遵旨。”蔺玉阳拱了拱手。
而后，魏天子又将目光投向虞子启，沉声说道：“虞爱卿，你替朕盯着刑部所呈上的彻查结果，若是查到什么，哪怕蛛丝马迹，亦要即刻报于朕。”
“遵旨。”虞子启领命道。
当对此做完决定后，魏天子这才注意到窗外的天色已临近黄昏。
本来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垂拱殿再呆一阵子，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到凝香宫或别的宫妃寝宫用饭，但是今日，魏天子实在没有继续处理政务的心思。
此刻的他，恨不得立马抓住那些谋害了楚国使节熊汾竟然还将此事污蔑给徐殷的家伙，将其抽筋扒皮，凌迟处死！
“对我大魏社稷心存不臣的叛逆贼子……”
魏天子皱眉思忖着。
因为他意识到，无论是当初谋害那支有一百名汾陉塞精锐士卒护送的楚国使节熊汾的队伍，还是今时今日扩散那则谣言，那皆不是单凭一个人或寥寥几个人就能办到的。
那应该是一股规模不小的隐藏势力。
而让魏天子弄不懂的是对方这样做的用意。
毕竟似这种单纯给大魏添乱，企图使大魏陷于动荡的做法，使得魏天子可以排除掉很大一批人，为何？
因为没有利益。
“一群欲毁我大魏社稷的……魏人么？”
魏天子凝重的眼神中有几分厉色一闪而逝。
“陛下，可是欲摆驾凝香宫？”
见魏天子站在垂拱殿前，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童宪心中亦有些畏惧，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去凝香宫吧。”
魏天子吐了口气，收敛了眼中了狠厉之色，点头说道。
话音刚落，忽然他心中微动，问道：“童宪，朕着你收集众朝臣府上待嫁之女，进展如何了？”
童宪闻言低头说道：“老奴已画制成册，朝中官员待嫁之女，皆罗列其中。”
“不愧是内侍监……”
魏天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迈步走下了台阶：“带上吧。”
“……”
童宪微微一愣，旋即便意识到了什么。
“遵旨。”

第0303章 恍然
当日傍晚，赵弘润自打搬离皇宫后，首次来凝香宫用饭。
说实话，这挺麻烦的。
毕竟以往住在皇宫里的时候倒是还好，文昭阁距离后宫的凝香宫倒也不算远，步行穿过宫内的庭院园林，大概也就是一辰时不到，来来回回步行权当散步健身。
可如今搬离了皇宫，住到了城内的肃王府，再来凝香宫用饭可就麻烦了，非但要骑马或者坐轿从正阳街一路抵达皇宫宫门，还得从皇宫的南宫门一路走到后宫，路程何止比当初翻了一番？
但是母亲召见，赵弘润也没有办法，带着沈彧、种招、穆青三人，驾着马车从肃王府一路来到了皇宫，随后步行抵达了他母亲沈淑妃的凝香宫。
迈入凝香宫的大殿后，赵弘润就感觉有些纳闷，因为他今日并没有瞧见弟弟赵弘宣的身影。
“娘，小宣呢？”
待见到沈淑妃后，赵弘润好奇地问道。
沈淑妃微微一笑，说道：“宫学近几日布置了课题，宣儿有些功课拉下了，这几日抹黑才能回到他寝阁。”
“哈。”赵弘润牵了牵嘴角的肌肉，暗自为弟弟的不幸遭遇感到同情。
毕竟曾几何时，他也受到了类似的待遇，被宫学的讲师们强行灌输一大堆所谓的为君之道、为臣之道，甚至于年幼的时候还被戒尺打手心，可谓是凄惨。
与母亲打了声招呼后，赵弘润便注意到了魏天子。
今日的魏天子，脸上欠缺几分以往的笑容，似乎心情有些凝重。
见此，赵弘润好奇问道：“父皇有烦心事？……莫非是因为徐殷大将军一事？”
“你听说了？”魏天子抬起头来瞧了一眼儿子。
赵弘润点了点头。
想想也是，有关于汾陉塞大将军徐殷的谣言这几日在大梁传得沸沸扬扬，赵弘润怎么可能不知情？
他之所以没有深究，一来是他坚信徐殷大将军不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二来嘛，是他知道朝廷以及他父皇必定会重视此事，发动一切力量制止谣言，同时追查幕后的主谋。
朝廷的力量可不是他一介肃王的薄弱班底可比的。
“父皇打算如何应对？”
听闻此言，魏天子并没有隐瞒，如实将中书令蔺玉阳的建议说了出来，只听得赵弘润频频点头。
“这个办法不错！”
在对此作出了肯定评价的同时，赵弘润亦不忘在心中暗暗称赞蔺玉阳一番。
“对了父皇，刑部在此案中可曾追查出些什么？”
“暂时还未曾查到什么。”魏天子捋了捋胡须，神色莫名地说道：“谋划此事的人，心思很是缜密……看来不是善于之辈啊！”说罢，正巧沈淑妃递过一碗盛满的饭来，他在接过饭碗后，问赵弘润道：“据刑部尚书周焉言，你对楚国使节熊汾那支队伍遇袭一事颇为上心……你对此怎么看？”
“周大人怎么说？”赵弘润皱眉问道。
魏天子拿起了筷子，强忍着怒意淡淡说道：“周焉言道，污蔑徐殷的人，恐怕就是去年谋害熊汾等人的凶手，否则，无法解释那些谣言中对当时案发之地的准确描述。”
“唔。”赵弘润摸了摸下巴，皱眉说道：“如此看来，那些贼人应该是纯粹想使我大魏动荡不安……”
“朕怀疑过许多人，但是之后逐一排除了……朕实在想不出，那些之所以这么做，究竟能有什么好处。”
赵弘润愣了愣，旋即猜测道：“要不然……就是不为利益。”
“不为利益？”
“唔。”赵弘润点点头，皱眉说道：“倘若单纯是徐殷大将军遭人污蔑，或许有可能是因为徐殷大将军得罪了某些人，但这件事若是与去年楚国使节熊汾的队伍遭遇袭击一事挂上钩，那意义恐怕就不同了……儿臣怀疑，那些人是纯粹地为使我大魏动荡不安。”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自嘲道：“明明是魏人，却欲毁了大魏……莫不是一些对朝廷政策不满的魏人，以此报复社会？”
“报复……？”
魏天子恐怕没有听懂“社会”这个词的含义，但是“报复”二字，却让他眼神微变。
要知道一开始，魏天子怀疑是那些国内某些贵族世家，但怎么想都感觉不太对劲，毕竟似这种毫无利益可言的事，一般人怎么可能去做？
大魏倒了，对于那些世家而言能有什么好处？他们只会成为别国嘴里的肥肉。
这就跟当初赵弘润在楚国收刮那几个楚国大氏族的财富一样，那些大氏族失去了暘城君熊拓的军队保护，转眼间就成了赵弘润收刮钱财的牺牲品。
事实上魏国内的那些贵族世家们亦是如此，若是大魏无法保护他们，他们势必会被其他国家的军队攻灭，不会有人继续将他们供着。
因此，魏天子觉得那些人应该不至于会做出这种损国不利已的事来。
而被儿子一句话提醒，魏天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方向可能错了。
被怀疑的对象不应该是如今势大的那些贵族世家，相反，更应该是那些因为他魏天子或者朝廷的原因而没落的贵族或世家。
比方说，那些曾被株连、曾被抄家的世家的幸存者。
倒不是魏天子看不起一般的魏民，毕竟按照常理，寻常的民众应该不至于对大魏抱持那般的恨意，也没有这个胆子、这个能力去策划整件事。
“哼哼！”
魏天子嘴角一扬，脸上隐隐露出几分阴冷的笑容。
显然，在与儿子一番交谈后，他感觉已隐隐摸到了这件事的大致方向，剩下的，就是朝着这个方向去追查，应该能够查出些什么来。
然而他此刻脸上的神色，却让沈淑妃与赵弘润微微一愣。
尤其是赵弘润，毕竟在他的印象中，哪怕他父皇当初被他气地额角青筋直冒，也从未让他感觉到像此刻这般阴冷迫人的气势，就仿佛是一头终于朝着猎物露出了獠牙的猛兽。
不过转念一想，赵弘润也就是释然了。
毕竟他父皇，乃是大魏的君王，即便是一位受万民敬仰的明君，但不可否认手中亦沾染着无数鲜血，岂能真是善类？
所谓的明君，指的不过是君王们有德有功于国家、于国民，可不代表懦弱，或者心慈手软。
想来，以往魏天子哪怕被赵弘润激怒，怒不可遏，也从未露出过如此令人战栗的一面，无非就是赵弘润体内流淌着他的血，虎毒不食子罢了。
对于外人，魏天子恐怕就不是那么宽容了。
于是，赵弘润装作没看到，自顾自埋头扒饭。
而在他身旁，沈淑妃欲言又止地望着魏天子，最终也没有说什么，学她儿子一样视若无睹。
不过魏天子及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迅速收敛了脸上的阴狠之色，咳嗽一声岔开了话题：“对了，弘润，你的王府，操持地如何了？”
“吕牧在负责呢。”赵弘润知道父皇想问什么，耸耸肩说道：“我拜托了百里跋将军，将一些已退伍或即将退伍的老卒请到了我府上，就跟猜测的一样，那些老卒拖家带口带来了好些人，所以护院、卫队、家丁、侍女、老妈子什么的，一下子就全解决了。”
魏天子闻言眼角抽搐了几下，古怪说道：“这可不合规矩啊……”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赵弘润翻了翻说道：“浚水军士卒年满四十岁必须退伍，与其让那些功勋赫赫的军士回去种地，还不如到我王府上发挥余热，好歹还能穿着甲胄呢。”
魏天子不禁有些悻悻然，毕竟似浚水军这等驻军六营的精锐军队，为了保障精锐战斗力，一般士卒服役到四十岁就要面临退伍，由其儿子或者兄弟之类的沿袭，这也就是所谓的“兵户”，并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被征募到驻军六营这等精锐军中的，得看“血统”。
比如说某个浚水军的士卒，他爷爷、他爹、他兄长都是浚水军的士卒，这就是典型的“浚水军血统”，根正苗红，在接替了父兄的位置后，会很快地被其余士卒所接纳，不至于被欺负。
相反若是某个从地方卫戎军提拔到浚水军的士卒，哪怕其个人实力再强悍，也会遭受偏见与漠视，直到他为浚水军立下战功。而待等该名士卒退伍，他的儿子接替了他的位子，那就不存在什么偏见了。
这也正是魏天子没把握让百里跋、司马安等大将军去接管汾陉塞的原因，毕竟要彻底收复这种似大家族般的军队士卒，短期是办不到的，哪怕是徐殷、百里跋、司马安，当初亦是花了许多年。
至于那些退伍的军卒，说实话大魏并没有给予他们太过优厚的退伍待遇，除了个别出色的军卒会被派到卫戎军中作为骨干外，更多的军卒只能放下武器回家种地，甚至有的连种地都不会。
也难怪，毕竟这些出身精锐军队的老卒，他们会的只是在战场上如何高效地杀死敌人，并使自己幸存下来，为此训练了十年甚至是更久的日子，种地？他们恐怕连幼苗与杂草都不见得能区分。
好在兵户制意味着那些军卒的家庭几乎都会有一名或者多名男丁在军中服役，有较为稳定的军饷收入，否则，这些老卒退伍之后的生活恐怕不太好过。
但不管怎么样，那些老卒脱下了甲胄后，也就跟一般魏国百姓无异了，因此，魏天子倒是还真不能说什么。
一顿饭，在闲聊间过去了。
待等赵弘润准备离宫时，沈淑妃却喊住了他。
此时，宫女小桃从内屋取出一本画册似的东西摆在桌上，随后将其摊开。
只见画册的首页纸上，栩栩如生地绘着一位手撑纸伞坐在假石旁的年轻女子，矜持而含蓄地绽放着羞涩的笑容。
“……”
赵弘润仅瞥了一眼，心中便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第0304章 迁怒
“怪不得小宣今晚不在，感情是专门为我所设的鸿门宴啊……”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
而此时，沈淑妃招招手将他叫到了身旁，随后随意地翻着那本画册，微笑着说道：“润儿，你来看看这个，看看有没有哪个中意的。”
“……”赵弘润抬头瞧了沈淑妃片刻，随后又瞄了一眼自顾自喝茶，仿佛置身事外的魏天子，心中大致已有数了。
他抬手拿起那本画册，漫不经心地翻了翻。
只见画册上所绘的，皆是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子。并且，哪怕是从画像中，他也能从这些女人的衣着、打扮，还有那充当背景物的假山、水榭判断，赵弘润觉得这些女子的家世恐怕绝非等闲。
寻常百姓人家的女儿，哪有什么闲工夫撑着纸伞倚着假石在画师前摆姿势，早迫于家计忙碌去了。
哂笑着摇了摇头，赵弘润随手将画册给合上了。
见此，沈淑妃惊讶地问道：“不满意吗？润儿，你还未曾仔细看啊……”
听闻此言，赵弘润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微笑着说道：“娘，孩儿已经记牢了。”
沈淑妃闻言面露惊讶之色，不过魏天子倒是没有什么异样。
也难怪，毕竟早在去年端阳日的家宴时，赵弘润便已当众向他人演示了什么叫做博闻强记、走马观碑似的记忆力。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翻了翻东宫太子弘礼等人所著的书，就将那篇文通篇默写了下来，非但破坏了东宫太子弘礼的“立言”大计，同时也惊呆了一大批人。
因此，魏天子倒也并不怀疑赵弘润仅仅只是瞥了几眼，便已将那些画册中的女子记在脑海中。
他望了一眼沈淑妃。
似乎是注意到了魏天子的目光示意，沈淑妃温柔地问道：“润儿，可曾有哪个中意的？”
“呵！”赵弘润笑了笑，摇头说道：“看来娘亲今日召孩儿前来，并非只是聚餐那么简单呐。”
说罢，他转头望向了他父皇。
他想地很透彻，毕竟他母亲沈淑妃久居在凝香宫，对于外界不甚了解，哪有什么能力替儿子网罗如此多看上去端庄矜持的名门千金，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此刻在旁自顾自喝茶的他父皇。
此时，赵弘润脸上的笑容已逐渐收敛了，眼眸微垂，闷不做声，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代表着他心里已不大高兴。
见此，沈淑妃将儿子拉到身边，轻轻拍着他的手背说道：“润儿啊，转过年你就十六岁了，为娘也晓得你是做大事的人，如今你所操持的冶造局，就连你父皇也时而在为娘面前夸奖。只是为娘觉得，润儿心忧国家大事，这是好事，说明我儿亦是有宏大抱负的男儿，只不过，这肃王府，终归还需要一位肃王妃，来替你总筹、安排府里的事，不至于让你被家务事牵绊住，不是么？”
沈淑妃说得很是诚恳，不过赵弘润显然有些听不进去，闻言淡淡说道：“恐怕不是娘的主意。”
沈淑妃面色一滞，正要开口，那边魏天子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接过话茬说道：“不错，是朕的主意。”
“……”赵弘润望向为天子的目光上难免沾染了几分不悦与抵触。
平心而论，作为姬赵一族的皇室宗族子弟，赵弘润从未奢望过他能在婚姻上得到绝对的自由，毕竟比他年长的那些兄弟，没有一个不是服从了其父皇或宗府的安排，甚至于，大魏历代皇子们当中，也几乎没有能自主决定这件事的。
哪怕是未登基前的魏天子。
因此，事实上赵弘润早已做好了心里准备，待日后娶一名他并不欢喜、甚至之前从未见过面的女人为正室，为肃王妃。
但是，这并不表示他已放弃了斗争，相反，只要还有一线可能，他就不会允许这件事。
不过话说回来，赵弘润还真没想到这一日竟然来地这么早，因为按理来说，皇室成员正式成婚一般都在弱冠之龄，也就是在二十岁左右，未满弱冠便成婚的不是没有，只是相对非常罕见。
“为何？”
赵弘润望向魏天子的眼神中，仿佛无声询问着此事。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愈加不悦的眼神，沈淑妃正要解释圆场，却见魏天子抬手阻止了她的开口，旋即，他直视着赵弘润正色说道：“你是在琢磨，朕为何偏偏挑在此时提起这桩事，对么？”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有些惊讶其父皇在把握人心方面依旧如此敏锐。
“瞧瞧你这几日都在做什么？”魏天子皱起了眉头，不悦地呵斥道：“前一阵子，你还夸夸其谈，信誓旦旦地向朕保证，定要将冶造局打造成我大魏工艺的标准。可这几日你在做什么？整日逗留在那一方水榭，为了一个女人……朕允许你出阁辟府，难道就是为了方便你干这档子事么？！”
可能是这几日所发生的“谣言”一案让魏天子心中的愤怒无从发泄，他在说话时，语气未免有些自冲。
也难怪，毕竟任何一位君王，都希望凡事都掌控在他手中，但遗憾的是，“谣言”一案，那股在背后诋毁、污蔑汾陉塞大将军徐殷的反魏势力，朝廷至今都没有追查到什么，这让魏天子感到十分的难受。
甚至于，他潜意识中已将这股势力定义为对他的挑衅，让他恨不得尽早将其拔除。
而那位苏姑娘，从某种角度而言，在魏天子的心中与那股反魏势力差不多，因为在他看来，那位苏姑娘正在潜移默化地试图左右他儿子赵弘润的意志，这同样是魏天子都无法容忍的。
要知道对于赵弘润这个曾经不受重视但如今却正着重培养的儿子，魏天子尽管从未表过态，但心底早已替他规划好了日后所要走的路，哪怕赵弘润不想做大魏君王这个位置，魏天子也要将其培养成大魏的擎天玉柱，保大魏未来几十年的安泰和平。
然而如今突然出现了一个不好的苗头：曾经那个他儿子身边那个苏姑娘，如今竟然敢左右他儿子的意志？
岂有此理！
可能在沈淑妃看来，赵弘润与苏姑娘无非就是小两口间闹情绪，吵架拌嘴罢了。
但是魏天子可不这么看，他并不在乎儿子娶苏姑娘为妾，甚至于，哪怕儿子娶了那名楚国的芈姜为妾，魏天子都不在乎。
但前提是，赵弘润所娶的女子不允许干涉他的事业。
而似眼下这般，赵弘润为了照顾闹情绪的苏姑娘，三番五次整日呆在一方水榭，这在魏天子看来，该女无疑是影响了他儿子的事业。
这是他所不允许的。
大丈夫何患无妻？
魏天子显然是抱持着这般想法。
因此，他叫大太监童宪去收集朝中官员那些未曾出嫁的女儿或族女，专门挑端庄、贤淑、温柔可人的，毕竟在魏天子看来，那位苏姑娘的优点无非也就是这几项罢了，只要他儿子身边这类女人多了，那位苏姑娘在他儿子心中的地位难免就会降低。
还别说，魏天子的考量倒是没有什么错，只不过他并不清楚，他儿子赵弘润对于包办婚姻极其抵触，可能要比这天底下任何一名贵族子弟都要抵触。
“父皇派人跟踪调查孩儿？”
赵弘润的眼中，隐隐露出了几分怒意。
说实话，赵弘润被他父皇派人盯梢，这已经不是一回两回，当初离宫游玩的时候，他就不只一次伙同宗卫沈彧等人甩掉身后盯梢的尾巴。
但让赵弘润没想到的是，今时今日他明明已出阁辟府，拥有了自己的王府，终于有权获得自由时，他父皇竟然还派人盯着他。
这让出不出阁有什么区别？！
似乎是注意到了儿子眼中的浓浓不悦，魏天子微微一愣，事实上他只是好奇赵弘润会如何整顿冶造局，这才派人盯着儿子罢了，岂是专门去盯着赵弘润出入一方水榭？
但如今儿子冲着自己怒目而视，则让魏天子连解释的心思都没有了。
“我是你老子！我派人盯着你，防止你走上歧途，有什么不对？”
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魏天子亦瞪了回去。
父子二人怒目而视，这让在一边静静旁观的沈淑妃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她感觉，这对父子今日的脾气似乎都不怎么好，以至于明明刚才还挺和睦的局面，三言两语之间就演变成眼下这副怒目相向的模样。
沈淑妃猜对了。
的确，魏天子与赵弘润最近的心情都不怎么好，亦有些情绪化。
魏天子是因为“谣言”一案，那股反魏势力污蔑、诋毁他曾经信任的宗卫、如今的汾陉塞大将军徐殷，让明明清楚徐殷清白的魏天子无法立即替徐殷证明清白，只能采取朝廷的建议，暂时将徐殷召回大梁，避避风头。
一个连自己臣子都无法保住的君王，可想而知，魏天子心中是何等的愤怒！
而赵弘润，多半是因为苏姑娘一事而心中焦躁。
让苏姑娘与他母亲沈淑妃相见，让她搬到肃王府，正正经经地当他肃王的女人，这明明好端端的事，也不知怎么就出了岔子。
如今苏姑娘心灰意冷，回到了一方水榭，任凭赵弘润再劝，也不肯再搬到肃王府里去，期间小丫环绿儿为了替她家小姐出气，时而在旁冷嘲热讽，偏偏赵弘润还无法还嘴。
因此，事实上赵弘润心中亦躁怒地很。
这下好了，父子二人心中的怒意算是一股脑地宣泄出来了。

第0305章 争吵
“苏姑娘苏姑娘，那苏姑娘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堂堂肃王围在她其左右？不过是一青楼之妓罢了！”
“……”
沈淑妃骇然地捂着嘴，不敢相信魏天子竟然会这样直白地说他们儿子所喜欢的女人。
这可是要坏事的！
果不其然，听闻此言的赵弘润眼神一冷，冷笑说道：“好与不好，孩儿说了算……事实上，父皇挑选女人的眼光也不见得有多高明，记得当初，父皇还将陈淑嫒那等刁蛮、庸俗的女人当宝，致使其气焰嚣张。孩儿实在纳闷，能看上陈淑嫒那等女人的父皇，有什么资格来教训孩儿？又有什么资格对孩儿的苏姑娘指手画脚？”
“……”
沈淑妃张了张嘴，这才发现她儿子说话也很毒。
“你！”魏天子果然气噎了。
正如赵弘润所言，魏天子当初对陈淑嫒颇为痴迷，如今想想，其实那也不过只是单纯外貌极具姿色的女人罢了，内涵、修养，远远不如王皇后、乌贵嫔、以及眼前的沈淑妃，事实上魏天子也很纳闷，自己曾经为何会对陈淑嫒那般痴迷纵容。
但话虽如此，这种事魏天子自己心里明白就好，被自己儿子提出来，这让做老子的他颜面何存？
“至少陈淑嫒不敢对朕推三阻四！”
“哈哈哈！”赵弘润夸张地大笑了三声，冷冷说道：“那并非是父皇的能耐，而是父皇屁股底下所坐的那个位子让陈淑嫒如此罢了！……倘若父皇只是一介平民，父皇还有把握能叫陈淑嫒那般乖乖听话么？！”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嘲讽道：“而孩儿能！即便孩儿并非姬赵一族子弟，也没有肃王的头衔，苏姑娘依然会对孩儿不离不弃……这种感情，父皇恐怕是不能理解的！”
“这混账东西！”
魏天子闻言大怒，怒不可遏地指着儿子，半晌后这才强忍着怒气正色说道：“弘润，你是朕的儿子，生来就是要做大事的人，岂能被女人所缚？”
“说这大话之前，先瞅瞅父皇后宫的妃子人数吧。”赵弘润冷哼一声，不屑说道：“儿臣只不过苏姑娘一位红颜知己，父皇有多少后妃？王皇后、施贵妃、乌贵嫔、孙贵姬、刘淑仪、陈淑嫒……还要儿臣再数下去么？”他歪着脑袋瞅着其父皇，脸上满是嘲讽之色。
“至少朕未曾为女子所牵绊手脚！”
“哈哈哈！”赵弘润夸张地大笑了几声，嘲讽道：“不过是那些后妃忙着勾心斗角，顾不上父皇罢了！”
“你……”魏天子顿时语塞，毕竟他也不是不清楚王皇后眼下与施贵妃正斗得跟热窑似的。
可能是见这父子二人说话越来越直冲，心惊胆战的沈淑妃连忙站出来打圆场：“陛下、润儿，这父子二人，有什么话好好说嘛……润儿，向你父皇道一声罪。”
沈淑妃不说还好，说到道歉告罪，赵弘润心中又升起一股气来，冷冷说道：“娘，凭什么每回都是孩儿低头？”
“因为朕是你老子！”魏天子瞪着眼珠子骂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冷笑说道：“哈！因为如此，是故父皇就能心安理得替孩儿安排日后要走的路？……别想否认！祀天仪式一事，本欲孩儿没有丝毫关系，是父皇算计了孩儿，将冶造局硬塞给孩儿！”
听到这件事，魏天子不觉有些尴尬，毕竟那时的确是他算计了当时毫无防备的儿子，较真起来，算不上是什么光彩的事。
可话虽如此，魏天子对此的态度仍旧强硬：“你自己疏于防范怪谁？……再说了，冶造局是你自己选的，朕逼过你么？”
“父皇说这话还真是心安理得啊！……不愧是‘君’，嘴上功夫了得！”
“放肆！”魏天子闻言愈发心怒，不过看在沈淑妃在旁劝说的份上，他总算是稍稍冷静了下来，望着赵弘润冷冷说道：“总之，肃王妃的人选，你给我尽早确定下来。”
此时，赵弘润亦冷静了一些，皱眉瞅着他父皇不说话。
良久，他冷冷说道：“父皇，三番两次利用自己儿子，恐怕不是明君所为啊！”
“什么？”
“父皇想要装蒜么？”赵弘润轻哼一声，说道：“父皇于今时今日着孩儿挑选肃王妃的人选，难道不是为了转移国内百姓的注意力么？”
“……”
魏天子眼睛微微一睁，既不承认、也不反驳。
“看来父皇是默认了。”微微摇了摇头，赵弘润嘲讽道：“父皇还真是打地一手好算盘……此时抛出孩儿成婚的消息，相信国内百姓的注意力皆被会孩儿的婚事所吸引，如此一来，关注‘徐殷大将军谣言’一事的百姓便会少得多。若议论此事的人数急剧减少，相信那则谣言的影响势必会大打折扣……”
“这小子……”
魏天子嘴唇微微一动，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儿子。
他不得不感慨，只要这个儿子别过于冲动，一针见血看待事物的精准，就连他亦忍不住要赞叹。
但遗憾的是，有件事赵弘润猜错了。
别看魏天子以往所做的那些事往往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可偏偏这回，他只是单纯地厌恶那位苏姑娘影响了他儿子的正事罢了，并不是像赵弘润所说的，企图用“肃王成婚”的爆炸消息去掩盖那则事关徐殷大将军的谣言。
魏天子之所以不开口，只不过是在他仔细琢磨赵弘润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还别说，他儿子的这个“建议”，让魏天子颇有种眼睛一亮的感觉。
毕竟这招，可比中书令蔺玉阳所提出的“换防”建议还要高明，不动声色便能化解那则谣言所带来的危害。
不得不说，要是赵弘润知道他父皇此刻心中正在想什么的话，相信他多半会吐血。
毕竟，因为他的一句话，使得他父皇想让他找一位肃王妃的念头变得更加迫切了。
可惜赵弘润不清楚此事，甚至于，他还企图跟他父皇谈条件。
“父皇，像以往一样，做个交易吧。”
“说来听听。”
“……”
眼瞅着这两个仿佛又恢复了正常的父子俩，沈淑妃感觉就连自己也无法理解了。
至于在旁乖乖伫立着的宫女小桃，此刻早已是看傻了眼。
毕竟在他们面前这对父子，明明刚才还在争吵，可转念间，便看似心平气和地做什么交易，堪称喜怒无常。
倒是大太监童宪始终面色自若地在旁候着，毕竟对于这对父子，他已看惯了太多的争吵，早已见怪不怪了。
而在沈淑妃与宫女小桃古怪的表情中，赵弘润拉过一把凳子坐在桌旁，压低声音对魏天子言道：“孩儿可以默许被父皇利用，用孩儿成婚的消息去掩盖那则谣言，但前提是，肃王妃的人选，孩儿自己来决定。”
“本来朕就是让你自己做主……”
“父皇知道儿臣不是这个意思。”手指叩击着桌上的画册，赵弘润目不转睛地看着其父皇，斩钉截铁地说道：“儿臣要苏姑娘……”
“断无可能！”可能是早已猜到儿子想说什么，以至于魏天子还未等赵弘润说完，便同样用斩钉截铁的口吻否决了此事。
“当真不可能么？”赵弘润面无表情地说道：“父皇应该明白，这是击溃那则谣言的最佳办法……可若是没有儿臣的配合，恐怕办不到。”
“你是在威胁朕么？”魏天子眯了眯双目，冷笑道：“事实上，朕只要放出‘肃王选妃’的消息，一样可以达成目的！”
“……”
赵弘润面色微变。
不可否认，他父皇说得没错，以他赵弘润如今在大魏、尤其是大梁内的声望，倘若他父皇当真放出了替他挑选王妃的消息，相信整个大魏都会轰动。不是赵弘润自夸，到时候不知会有多少名门世家处心积虑想将其府上千金塞过来给他做王妃。
到那时候，事关徐殷大将军的那则谣言，又还能有多少人惦记着？
“父皇你还真是……睿智啊！”赵弘润在“睿智”两字上加重了轻，嘲讽意味相当浓重。
只可惜这种程度的讽刺对于魏天子而言根本不算什么：“终归朕是你老子！”
“父皇主意已决？”
“唔！……明日朕会放出消息。”
“好好。”赵弘润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忽然，他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说道：“儿臣忽然觉得，‘肃王成婚’恐怕不足以吸引全国百姓的目光，不如改成‘肃王逃奔’如何？”
魏天子闻言面色顿变，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弘润：为了一介青楼之女，你这混账竟欲抛弃皇子身份，与其私奔不成？！
“你敢？！”
这回，魏天子脸上当真露出了怒容，甚至于面色隐隐已有几分阴冷。
“哼！”
赵弘润轻哼一声，拂袖离去。
他没敢再放什么狠话，毕竟他父皇脸上的表情着实让他有些惊惧。
他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苏姑娘，毕竟他父皇倘若有意针对苏姑娘，那苏姑娘的下场可想而知。
但即便如此，赵弘润也没有在此退让的意思。
毕竟他很清楚，苏姑娘因为前几日那一声“芈姜”，本来心情若不佳，倘若再听说什么“肃王欲挑选肃王妃”，这对苏姑娘恐怕是个不小的打击。
因此，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想到这里，赵弘润坚定了心中想法，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皇宫。
待他出皇宫宫门的时候，不远处有一辆奢华马车正慢悠悠地停了下来，一名面容俊朗的中年男子，从窗口看到了赵弘润与其宗卫们的身影。
“唔？那不是弘润那小子么？”
中年男子似乎是想喊赵弘润，但是在瞧见赵弘润脸上那愤怒的表情后，他似乎放弃了呼喊，伸手摸了摸下巴，脸上很是疑惑。
“怎么看似怒气冲冲的……去查查。”
“是，王爷。”
马车夫位置上，一名神色气势皆不像是寻常马夫的男子低声应道。

第0306章 六王叔赵元俼
诚然，苏姑娘几乎帮不到赵弘润什么忙，但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相信任何一名男子都不会去考虑获得一名女子的帮助。
赵弘润亦是如此。
对于他而言，苏姑娘就好比是能让曾经的他心情焦躁时恢复平静的心灵港湾，他与她在一起时总能感到内心十分平静、温馨，这就足够了。
当然了，近段时间苏姑娘恐怕未能起到抚平赵弘润焦躁情绪的效用，甚至于，反而让赵弘润感觉焦躁，但他并不怪她，毕竟没有一个女人能忍受爱郎在两人欢愉时误念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除非这个女人别有所图。
从这个角度来看，苏姑娘闹别扭，说明她对赵弘润的确是抱持着深厚的感情，这也正是赵弘润有底气对他父皇说出“即便我只是一介平民苏姑娘亦会不离不弃”的话来。
平心而论，人一旦地位越高，想要找一名真正知心的女子就愈发肯定。
诚如魏天子所言，那本画像册子中的女子，多半各个都是温柔贤淑、对他赵弘润千依百顺，可谁能保证，她们那份温柔与乖巧，究竟是针对赵弘润本人，还是针对他肃王以及皇子的身份？
要知道苏姑娘，那可是赵弘润曾经隐瞒身份时便相互产生好感，随后又因为某个误会阴差阳错发生了关系的女人，可谓是知根知底。
除此以外，赵弘润身边的女子还有谁有似这般纯粹的感情？
芈姜不能算，因为她与赵弘润的关系，只不过是因为那只蛊虫而存在，若没有那只蛊虫，恐怕赵弘润当初要么就是被她们姐妹杀了，要么就是被暘城君熊拓所抓获，这可能会直接影响到整个楚魏战争的结局，并且，暘城君熊拓与赵弘润也不会似眼下这般暗中保持着联系。
芈芮更不能算，这个蠢丫头对赵弘润毫无什么感情可言，之所以留在大魏，无非只是为了陪伴其姐姐罢了。
当然了，大魏甜美的糕点、梅干，可能也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至于羊舌杏，那就更不用多说了，这个乖顺的小姑娘被他祖父羊舌焘的谎言骗得团团转，以至于为了使家族不至于被魏人所杀，在赵弘润面前听话地不得了，根本不能算是纯粹的关系。
数来数去，就只有苏姑娘。
当晚，赵弘润还是选择在一方水榭里苏姑娘的翠筱轩过夜，尽管小丫环绿儿对他看似恨得咬牙切齿，但终归这小丫头的身子板敌不过宗卫沈彧、穆青等人健实的体魄，只能噘着嘴眼睁睁地看着赵弘润仿佛此地主人似的，自由出入。
“润郎几日心情似乎不大好？”
在与赵弘润一同饮酒的时候，苏姑娘注意到爱郎看似有些闷闷不乐，遂试探着问道。
事实上，在赵弘润这段时日隔三岔五都来陪伴，说了不少哄她开心的话，她心中的怨气早就消地差不多了。
只不过，对于再次搬回肃王府去，她始终还是没有松口。
这个问题有多方面的原因。
首先，她前段时日因为生气固执地搬离了肃王府，如今没过几日就又搬回去，面子有些抹不开。
再者，肃王府还有住着一位情敌般的女人，芈姜。
尽管赵弘润口口声声表示他与芈姜并没有什么关系，并且，芈姜也从未主动与赵弘润亲热过，但这无法解释赵弘润为何会在睡梦中喊芈姜的名字，以那种喊自己女人似的平静语气。
还有一点，那就是沈淑妃的态度。
女人特有的直觉，让苏姑娘隐隐感觉到，尽管爱郎的母亲沈淑妃对她并没有什么不好的看法，但苏姑娘总能感觉，沈淑妃对待芈姜要比对待她更热情些，仿佛恨不得让芈姜也嫁给她儿子。
这让苏姑娘心生了一种危机感。
是的，芈姜认得的字没有她多，也不会琴技书画什么的，但人家好歹是楚国暘城君熊拓的堂妹，尽管其父被楚国的贵族们视为熊氏一族叛徒，可那又如何？人家仍然是楚国熊姓芈氏一族的女儿。
相比之下，她苏苒根本连自己究竟是哪国女子也无从得知，即便在大魏也不过浮萍一般，身边能信任的人，除了小丫环绿儿外，恐怕也就只有赵弘润了。
而更重要的是，芈姜比她整整年轻三岁！
三岁！
天啊，在女人的眼里，三岁的差距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这才是她不情愿再搬到肃王府的真正原因，因为她觉得，芈姜给她带来的威胁实在太大。
若不是这几日赵弘润说了不少好听的话哄着她，可能那时心灰意冷地她，恐怕会强迫自己放弃这段感情，毕竟她从一开始就感觉彷徨：她与爱郎的身份地位，差距实在太大了。
“唔，与我父皇吵了一架。”
饮了一口酒，赵弘润闷闷地说道。
他说得很是轻描淡写，却唬地苏姑娘与在旁“监视”赵弘润的小丫环绿儿两人目瞪口呆。
“父皇？那岂不是……当今陛下？”
主仆二人用异样的目光瞅着赵弘润，毕竟在这个皇权至高无上的时代，纵使放眼天下，也没有多少人胆敢忤逆国君。
更要紧的是，倘若一般人忤逆国君，那叫不忠，而换做赵弘润的话，还得加上不孝这个罪名，谁叫魏天子正是他老子呢？
“这……不大妥吧？”苏姑娘委婉地劝说赵弘润，劝他赶明回头向父亲道个歉，毕竟大魏讲究忠孝，似赵弘润这般与其父皇吵架的做法，可能很容易就会引来非议的。
“你还替他说话？”
赵弘润无语地瞧了一眼苏姑娘，毕竟他父皇对这位苏姑娘的评价可是恶劣地很。
见赵弘润闷不吭声，熟悉他性格的苏姑娘也晓得再多权也没什么作用，于是旁敲侧击地问道：“究竟因为何事？”
赵弘润瞥了一眼苏姑娘，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他要我挑选王妃！”
“挑选王妃……”
果不其然，这句话对苏姑娘的打击可不小，致使她脸上的笑容都僵了僵，半晌后才勉强地笑问道：“选肃王妃么？”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
话音落下，整个屋内陷入了死寂。
足足过了小一会，苏姑娘幽幽吐了口气，这才微笑着说道：“在所难免呢，终归润郎已贵为肃王，有了自己的肃王府，已不再是普通的皇子殿下……”
“你不生气么？”赵弘润纳闷地问道。
苏姑娘愣了愣，旋即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奴家知晓轻重……以奴家的身份，能承蒙润郎看中，入府为妾，已是心满意足，岂可再敢奢求其他？”
她说得很是诚恳。
也难怪，毕竟对于这件事，苏姑娘早有心理准备，不像芈姜，那是突然蹦出来的突发事件，她毫无心理准备。
要知道，她曾经还真相信了芈姜的话，以为她是爱郎的远房堂姐呢。
而在旁，尽管绿儿噘着嘴，但也未曾说出什么来。
看得出来，这件事她们主仆二人其实早已考虑道。
这让赵弘润有些郁闷：感情这件事你们无所谓，倒是我一个人在闹别扭？
“你们倒是想得开……感情希望苏姑娘成为我府上的王妃，只是本王一厢情愿啊。”赵弘润语气古怪地说道。
苏姑娘闻言吃惊地捂着嘴，惊愕问道：“润郎，你……你莫不是向陛下……”
“啊，我提了，只不过父皇拒绝了。”赵弘润怏怏地说道。
听闻此言，苏姑娘只感觉芳心怦怦直跳。
她并不在乎魏天子拒绝让她成为肃王妃的事，因为她也知道，以她的身份那根本不可能。她在意的，是爱郎竟然如此重视她，为了她不惜与其父亲、与大魏的君王争吵。
这让她心中万分感动。
这不，她轻轻拉住了赵弘润的手，柔情似水地说道：“有润郎这份心，奴家亦心满意足……奴家不奢求肃王妃的位子，润郎莫要忤逆令……令尊……”
不得不说，用“令尊”称呼当今大魏天子，苏姑娘怎么都感觉别扭。
“没有那么简单。”赵弘润拍了拍苏姑娘的手背，闷闷地说道：“事实上，就算不关苏姑娘的事，我也不会轻易妥协……父皇利用自己儿子利用惯了。”
提及此事，赵弘润就感觉挺憋屈的，毕竟他被其父皇利用，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当初罗文忠那件事，赵弘润本以为是自己使其父皇妥协，没想到弄到最后，那一切竟然皆是他父皇顺水推舟似的产物：他父皇利用他，达成了削弱整个吏部的目的。
还有前一阵子祀天仪式一事，魏天子也是通过利用雍王弘誉意图算计东宫太子弘礼一事，坑了赵弘润，害得赵弘润只能忍着不满接管了冶造局。
似这种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真当他这个做儿子的没火气么？！
赵弘润越想越气，忍着怒意说道：“若他当真不顾我的意愿，于明日放出那则消息，我便带你私奔，看谁能拦我！”
“私……私奔？”
苏姑娘与小丫环绿儿整个人都惊呆了，睁大着眼睛一副不可思议之色。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屋门被推开了，方才在皇宫宫门外马车内的那名中年男子推门走了进来，笑着说道：“我来拦你，如何？”
“……”
赵弘润懊恼地扭过头去，心说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在这个时候来找茬。
可让他瞧见来人的模样时，他脸上的怒色顿时间被震惊与狂喜所取代。
“六叔？”
赵弘润热情地迎了上去，仿佛先前的不满与气愤早已烟消云散，这让苏姑娘暗暗吃惊。
“我来介绍一下。”
拉扯着那位一脸无可奈何的中年男子，赵弘润一脸兴奋地对苏姑娘介绍道：“苏姑娘，这位，是从小比我父皇还照顾我的六叔，赵元俼，同时也是我大魏最杰出的……纨绔！”
“臭小子！没大没小……”赵元俼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溺爱地揉了揉赵弘润的头发。
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只热衷于玩乐、至今都还未成婚的六叔，六王爷赵元俼，正是赵弘润年幼时所憧憬的榜样。
唔，是他立志要当一名纨绔王爷的榜样！

第0307章 叔侄
赵元俼，是大魏天子赵元偲最年幼的一个弟弟，今年三十七岁，比赵弘润的父亲赵元偲小整整六岁。
不得不说，在除魏天子以外其余五位“元”字辈的王爷中，就属这位赵弘润的六叔最没正行，终日里醉生梦死、留恋于花蝶丛中，对于“玩”字很是精通，是一位名副其实的纨绔王爷。
当然了，纨绔并不代表着这位六王叔就没有才能，事实上，在赵弘润看来，这位六王叔懂得的东西可不少，只不过，这位王叔所擅长的，那皆是与“玩”有关的。
比如说，赵弘润年幼的时候，就曾听这位六叔说过，他在秋冬季节带着几名宗卫上山狩猎熊虎等猛兽，对此，这位六叔专门请了两名经验丰富的猎户，在他们的指导下亲自在山林中制造陷阱，最终成功猎获了一头成年的巨熊。
而随后，这一帮人就地取柴生火，将熊皮拔下来，一群人围着篝火将整只熊烤了分食了。
似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为了玩，这位六叔可以跋涉到大魏的边境，在环境极其恶劣的情况下狩猎，甚至于，有时还曾偷偷潜入韩、楚两国以及当时仍然存在着的宋国。
若不是年代差距地实在太大，赵弘润真怀疑这六叔其实就是那位自诩游遍天下的姬赵一族子弟“魏游子”。
在赵弘润的印象中，这位六叔俨然就是洒脱的代名词。他高兴时，会喝最烈但价格不上档次的烈酒；他高兴时，会一掷千金玩最美丽的女人。
仿佛这位王叔，生来就是为了“玩”，并且，无一刻不在玩。
按理来说，这样一位王叔，在赵弘润的价值观准则中应该是属于那种对大魏几乎没有什么贡献的蛀虫，但事实上，六王叔赵元俼在赵弘润的心目中，地位显然要比魏天子还要高。
毕竟在当初赵弘润还未显山露水的时候，在宫内大部分人将其视为权利边缘化的皇子时，唯独赵元俼这位没正行的皇叔，对他最为照顾。
赵弘润还记得，曾经他因为年幼无法与其余兄长们一同去城外狩猎而感到失望，六叔赵元俼得知此事后，用狼的牙齿串成了一条项链，送给了赵弘润。
这份礼物可了不得，毕竟据这位六叔说，项链上每一颗狼牙，皆是取自头狼嘴里最突出的一対獠牙，而整根项链上，似这样一对对的狼牙，总共有十二对！
赵弘润还记得，那时六叔得意洋洋地向他讲述他在荒漠狩猎狼群的事迹，甚至于还撩起衣物，将左腹处触目惊心的疤痕给赵弘润看，并且没心没肺地告诉了赵弘润，这个伤势来自于一头绝地反扑的头狼，当时若不是一名宗卫及时砍下了那头狼的首级，恐怕他真要被那畜生咬死了。
最让赵弘润记忆犹新的，还是这位六叔当时故意用满是夸张惊恐的表情，向他讲述那颗被宗卫砍下的狼头，死死地咬住了他的腹部，怎么也掰不开嘴，险些就因为流血过多死在那里了。
而当时，赵弘润也被这位六叔逗地哈哈大笑。
当然了，除了在人迹罕至的荒漠、山林狩猎探险外，这位六叔的猎艳事迹亦让赵弘润格外热衷，毕竟据这位六叔得意洋洋地讲述，他曾经被派为出使各国的使节，期间睡遍了魏、楚、卫、鲁、齐、宋、韩等各国的女子，从雍容华贵的贵妇到艳丽的姬妓，可谓是猎艳无数，让赵弘润神往不已。
当时赵弘润就立下了目标，他这辈子，就要像这位六王叔一样，活得洒脱、自由。
不过在赵弘润十岁的时候，这位六王叔便离开了大梁，准确地说，是不再来大梁了，据消息称，这位六王叔前往了遥远的陇西，似乎那片魏人曾经居住过的土地不怎么安稳。
而今日，突然间再次见到这位阔别已久的六王叔，可想而知赵弘润心中的兴奋。
这份兴奋，让赵弘润将与他父皇的不愉快都抛在了脑后，不再想及。
甚至，让本来打算留宿在一方水榭的赵弘润都没了这个兴致，定要邀请六王叔到他府上聚聚。
面对着侄子的盛情邀请，赵元俼无可奈何，只得点头。
见此，赵弘润向苏姑娘交代了几句，便兴致勃勃地想将赵元俼邀请到府里去。
本来，苏姑娘还想劝一劝爱郎莫要与其父皇因为选妃一事争吵，不过当她发现赵元俼这位爱郎的六叔到了之后，她爱郎脸上便再无气愤之色，心中遂放心了几分，只是嘱咐他们路上小心，毕竟此刻外面天色已晚。
告别了苏姑娘，赵弘润与六叔赵元俼从一方水榭走了出来，他们没有乘坐马车，而是漫步在星空下的街道，一边走一边闲谈着。
“六王叔何时回到大梁的？”
“今日，确切地说，大概傍晚时分吧……事实上，六叔方才在入宫时，在宫门附近便已瞧见了你这小子，只不过你这小子当时气呼呼的，满脸愠色，六叔便没有与你打招呼罢了。”
“这样啊……”赵弘润尴尬地挠了挠头。
望着他这幅模样，赵元俼由衷地叹了口气，感慨道：“日子过得可真快啊，转眼间，就连你这个曾在御花园里掘蚯蚓企图在观鱼池抓鱼的小家伙，如今也已贵为肃王，拥有了自己的肃王府……”
赵弘润讪讪地笑了笑，毕竟这位六叔所说的，正是他们初次结识时的情景。
那时候，赵弘润的身边还未有沈彧等宗卫，因此，闲着没事想去观鱼池里抓鱼的他，只能自己跑到花园里，在泥土中翻找蚯蚓作为鱼饵。
当时，赵元俼恰巧从庭院的走廊路过，饶有兴致地看着赵弘润这一介皇子身份，满身泥土地在花园里挖蚯蚓，一时起了兴致，竟陪着他一同挖掘蚯蚓。
只可惜，他们选的地方似乎不太走运，没抓到什么蚯蚓倒是捉到了一条蛇。
赵弘润本想将那条蛇给烤了，不过赵元俼却告诉他，家（皇宫）内的蛇动不得，那是护家的龙神，于是，赵弘润只好将其放了。
而作为补偿，没过几日，赵元俼偷偷带着赵弘润到城外的山林，抓了好几条山里的蛇，叔侄二人点了篝火，尝了尝蛇肉的滋味。
这就是赵弘润喜欢这位六叔的原因，因为他从来不会摆出长辈的架势来训斥他，而是会用一种朋友似的方式，与他商议，这让赵弘润感觉很好。
“终归小侄也已十五岁了啊。”赵弘润亦感慨道。
“乳臭未干的小子，口吻倒是老气横秋。”赵元俼好笑地摇了摇头，旋即望着赵弘润疑惑说道：“听说你父皇对你越来越重视了，怎么回事？六叔不是教过你么？”
“要怪就怪六皇兄。”赵弘润怏怏地撇了撇嘴，没好气说道：“我一首狗屁不通的打油诗，他愣说是好，我有什么办法？……我本来想着用那首诗激怒父皇，让他对我彻底失望。”
“弘昭？”赵元俼摸了摸下巴，皱眉问道：“你那首什么诗，念来听听。”
于是乎，赵弘润便将当初在文德殿那首打油诗念了一遍，只听地赵元俼捧腹大笑，竖着大拇指连声称赞。
“我怀疑当时六皇兄可能撞到脑袋了。”赵弘润颇有些郁闷地嘀咕道。
“呵呵呵。”赵元俼笑了两声，望着赵弘润脸上的表情，他发现，赵弘润在提及赵弘昭时，脸上并无气愤之色，倒是有几分怀念，遂有感而发地说道：“弘昭是一位有才德的君子啊，你众兄弟中，论德品，无人出其右。”
“唔。”赵弘润重重点了点头：“除了这件事让我挺郁闷外，六皇兄是一位很好的兄长。”
“事实上也没什么值得郁闷的。”拍了拍赵弘润的肩膀，赵元俼笑着说道：“若不是你六皇兄，阴差阳错使你受到了你父皇的重视，恐怕那个罗文忠所使的诡计，就能让你身负臭名……”
“咦？”赵弘润转头望向赵元俼，惊讶地问道：“六叔怎么知道此事？”
“哼！”赵元俼轻哼一声，瞥了一眼赵弘润，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以为是谁，平白无故替你养着那位姓苏的红颜知己？”
赵弘润闻言浑身一震，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赵元俼。
他这才想起，他这位六叔方才闯入苏姑娘的翠筱轩时，可没有任何一方水榭内的人员阻拦。
“六叔……难不成一方水榭……”
“啊，那是六叔的家业。”赵元俼笑眯眯地说道。
“……”赵弘润顿时目瞪口呆。
直到此时，他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苏姑娘委身于他之后，一方水榭立马停了苏姑娘的牌子，非但使苏姑娘不必再接见别的宾客，更是每日好吃好喝地供着，就跟供娘娘似的。
赵弘润原以为是一方水榭的后台金主想巴结他，可他等了很久，也不见对方顺着这层关系来攀交情。
没想到，这一方水榭背后的金主，竟然就是他这位六叔，赵元俼。
“怪不得……”赵弘润喃喃自语道。
“不用谢六叔。”瞧着赵弘润目瞪口呆的样子，赵元俼笑着调侃道：“别说一名女子，就算是整个一方水榭，弘润若是想要，等日后六叔归了土，送与你也无妨……反正六叔也没子嗣。”
“真的假的？”赵弘润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毕竟一方水榭那可是日进斗金的地方。
“六叔骗过你么？”赵元俼“恶狠狠”地揉着赵弘润的脑袋，旋即，他正色问道：“不过弘润啊，你是真心喜欢上那位苏姑娘了？”
赵弘润不解地望着赵元俼，半晌点了点头：“侄儿觉得她很好。”
“是么。”赵元俼沉吟了一阵，旋即正色说道：“心爱的女人，那可是弱点呐……你斗不过你父皇了，乖乖去向你父皇低头认错吧，倘若你还想保住你这位红颜知己。”
“什么意思？”赵弘润不解地皱了皱眉。
只见赵元俼瞥了一眼赵弘润，淡淡说道：“你父皇明明排在第四，却为何他能当上我大魏的国君呢？”
“自然是因为……”
说到这里，赵弘润愣住了。
说实话，他对他几位叔伯并不太熟悉，但大致也了解一些，比如二伯赵元俨，其才能便并不逊色赵弘润的父皇多少，将偌大的宗府打理地井井有条。
“因为他狠！”赵元俼压低着声音，神色淡然地仿佛陈述着事实。
“……”
赵弘润莫名地望着赵元俼，脑海中瞬时间又浮现出魏天子在提到污蔑大将军徐殷的那帮贼人时，其脸上、其眼神所流露出的那份，让赵弘润倍感陌生的狠厉。
似乎是注意到了赵弘润的面色，赵元俼哈哈大笑，拍着赵弘润的后背说道：“怎么？吓到了？放心，你是他儿子，他再怎么也不会对你怎样。”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莫名地接着说道：“不过对于外人嘛，你父皇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这样吧，那位苏姑娘，暂时就留在一方水榭吧，六叔叫徐管事替你照看着。回头你向你父皇低头认个错，顺着他点，六叔再替你说几句好话，这事就过去了。”
“六叔的意思是，非让我选一个我所不喜欢，甚至根本就是陌生人的女人当王妃么？”
“王妃……”
赵元俼闻言一愣，望向赵弘润的眼眸中浮现几丝追忆之色。
“你也到了这般年纪么？”
在赵弘润疑惑的目光中，赵元俼喃喃自语着，旋即抬起头望着天空那一弯新月，似乎有些出神。

第0308章 远方的变故（一）
“其实，六叔也曾有心爱的女人吧？”
赵弘润注意到了他六王叔在提到“王妃”时所流露的片刻失神，偷偷瞄着他问道。
六王叔赵元俼脸上闪过几分淡淡的温柔笑容，但他并没有细说，只是用手使劲蹂躏着赵弘润的头发。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赵弘润不放弃地追问道。
他那隐隐带着几分向父辈撒娇似的口吻，让身后的宗卫沈彧、穆青等人满脸骇然。
要知道在沈彧等人眼中，他们家殿下人小鬼大，是属于那种作风相当硬派的人，哪怕是对其生父魏天子，也从未有过类似撒娇的事。
也难怪，因为宗卫沈彧等人并不清楚赵弘润与其六王叔赵元俼的交情，毕竟沈彧等人被宗府派遣到赵弘润身边时，赵元俼早已离开了大梁，至今已有五六年未曾归还。
“我怎么感觉，咱们殿下对这位六王爷比对陛下更加亲近？”
在赵弘润与赵元俼的身后，宗卫穆青小声地对沈彧言道。
结果沈彧一听立马瞪起了眼珠子，示意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谨慎说话。
不过说实话，就连沈彧也感觉，他们家殿下与其这位六王叔在一起，其融洽亲近的氛围，似乎还真要比与魏天子在一起时更像父子。
当然了，似这种话，他们是不敢说的，只能烂在心底。
事实上，六王叔在赵弘润心目中的地位，的确要比魏天子更高，仅排在赵弘润的母亲沈淑妃后边，比他父亲魏天子、他弟弟赵弘宣、他敬重的六皇兄赵弘昭还要高。
倘若父亲可以挑选的话，赵弘润绝对不会选择他那位连自己儿子都要利用的父亲，而倾向于眼前这位真正从小照顾着他的六王叔。
正是因为这份仿佛比父子更亲近的交情，使得赵弘润对赵元俼有时会没大没小，但赵元俼从未因此训斥过他，而是通过类似朋友的方式，与赵弘润接触。
幽默、温柔、宽容、又懂得玩，赵弘润一直以来都认为他六王叔是整个大魏最具人格魅力的男子。
这样出色的男人，身边怎么可能却缺少女人？
事实上，这位六王叔的女人，哪怕是赵弘润道听途说，也让他暗自咋舌不已。
毕竟这位六王叔换女人，那可真跟换衣服似的，赵弘润毫不怀疑，哪怕坐拥后宫佳丽的他父皇魏天子，论其女人来也没有眼前这位六王叔多。
但这样一位“滥情”的六王叔，如今年过三十七岁仍然没有成婚，没有子嗣，这就让赵弘润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了。
赵弘润怀疑，这位六王叔心底藏着一位深爱的女人，但是出于某些原因，他无法与那个女人在一起，以至于其府上的王妃之位空悬至今。
但遗憾的是，哪怕时隔五年多再次问及，赵元俼依旧没有袒露心声的意思，这让赵弘润难免觉得有些气馁。
“不管六叔承认不承认，反正我心里早已肯定，六叔心中肯定藏着一位深爱的女人。”
听闻此言，赵元俼愣了愣，旋即哈哈大笑道：“时隔五六年，弘润你还真是让六叔刮目相看啊……真的是长大了呢，如此坦荡地对六叔说出‘女人’二字，六叔还记得你小时候提到此事的时候，扭扭捏捏，害羞地不像话呢！”他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调侃道。
赵弘润罕见地面色一红，隐隐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
“谁会跟一个五六岁的小孩灌输男女之事啊！”
“哈哈哈。”赵元俼哈哈一笑，旋即望着赵弘润点点头，感慨地说道：“真的长大了呢，弘润。”
“……”赵弘润愣了愣，旋即故意装出不满的样子，说道：“既然六叔知晓侄儿长大了，就莫要再用曾经哄小孩似的方式敷衍我，成么？”
“呵呵。”赵元俼微笑着。
“这笑两声到底什么意思啊？究竟是成还是不成啊？”
赵弘润愤愤地盯着赵元俼。
见此，赵元俼摊了摊手，无奈地连声说道：“好好好……你问罢。”
赵弘润闻言大喜，连忙问道：“六叔心中，其实是有深爱的女人吧？”
赵元俼沉吟了一番，旋即微笑着点了点头：“是！”
“大八卦啊……”
赵弘润心中仿佛燃烧起浓浓八卦之焰，连忙又追问道：“是谁？”
“你猜？”赵元俼眨了眨眼睛。
“……”赵弘润气地说不出来话，但隐隐也明白了几分：六王叔不想提起“她”的名字。
想到这里，他试探着问道：“不问名字总成了吧？……六叔啥时候爱上那个女人的？”
赵元俼闻言上下打量了赵弘润几眼，笑道：“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好家伙……”
赵弘润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旋即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她……还在人世么？”
“……”赵元俼微微一愣，似乎有些惊讶地望着赵弘润，旋即微微摇了摇头。
那一瞬间，赵弘润注意到这位六王叔眼眸中的神彩暗淡了几分。
“果然如此。”
赵弘润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他早就猜到情况就是这样，如今得到六王叔亲口承认，他更加确信了：这位看似“滥情”的六王叔，实际上恐怕是一位极为专情的男人。
“聊聊别的吧。”赵元俼淡淡说道。
赵弘润知道方才这个话题对于六王叔而言恐怕极为沉重，连忙改变了话题：“话说，六叔你这几年究竟在哪啊？怎么一走就是五六年啊。”
见赵弘润改变了话题，赵元俼脸上的笑容变得多了，他笑呵呵地说道：“去陇西跑了一趟。”
“陇西……”
赵弘润喃喃重复道。
不得不说，尽管真正的魏人是从陇西的山林里走出来的，但是如今，很少有魏人还曾记得他们的故地陇西。
哪怕是赵弘润，也只知道那是一片土地贫瘠、环境十分恶劣的土地。
“陇西……还有我魏人居住着么？”赵弘润好奇问道。
“自然是有的。”赵元俼怪异地瞧了眼赵弘润，好笑地说道：“没在宫学好好念书吧？陇西那可是咱们大魏的故地，我姬赵一族的源地，祖宗庙宇，你说有没有魏人居住着？”
“宫学又不教这个。”赵弘润翻了翻白眼，旋即又好奇问道：“话说六叔当年去陇西干嘛？”
赵元俼笑了笑，说道：“去拜访陇西的魏君。”
“魏君？”赵弘润愣了愣，要知道大魏不像楚国，可没有什么君什么君的册封，一般而言，君就是指代君王、国君。
这就不对了，大魏的君王那可是赵弘润的父皇赵元偲，怎么又冒出来一位魏君？
“六叔口中的魏君是……”
赵元俼猜到了赵弘润心中的惊愕，笑着解释道：“事实上，应该称作族长才对。”
赵弘润一听就更加糊涂了，毕竟“族长”更适合用于家族、氏族对当家、首领的称呼。
忽然，他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莫非是我姬赵一族？”
“唔。”赵元俼点了点头，旋即更正道：“是同源于‘姬’姓没错，不过非我‘赵氏’，而是‘魏氏’。”
“魏氏？”赵弘润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见此，赵元俼笑着说道：“难道没人告诉过你，我‘姬姓赵氏’出于自‘姬姓魏氏’？”
赵弘润茫然地摇了摇头。
见此，赵元俼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解释道：“六叔也不晓得多少年前，那时候，还没我姬赵氏，当时我正统的魏人，乃姬姓魏氏。后来，因为陇西的土地实在太贫瘠了，因此，一部分人向东迁移，那便是我姬赵氏一族的先祖……先祖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迁移，在长途跋涉后，终于在三川郡定居下来。”
“定居在三川郡？”赵弘润惊讶地问道。
“对！”赵元俼点点头肯定道：“那时候我大魏还未攻灭梁国、郑国，将王都迁移至大梁，那是后来的事了。”
“原来如此。”赵弘润释然地点了点头。
可转念仔细一想，他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劲，遂疑惑问道：“等会，六叔，倘若三川郡是我姬赵一族的发祥地，为何‘成皋关’……”
所谓的三川郡，指的便是“成皋关”向西的一大片三川之地，土地辽阔堪比颍水郡，并且这里土地肥沃、水源丰富，近代朝廷工部正准备在此投入大量人力，开发这片土地。
但怪就怪在，“成皋关”设立在三川郡的东侧，它并没有将偌大的三川郡包裹起来，仿佛将这片拒之门外似的。
曾经赵弘润并没有去细想这件事，而如今细细一想，就感觉不大对劲。
“六叔，成皋关……真是为了防备韩人所设的么？”
“……”赵元俼略有些意外地望着赵弘润，旋即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成皋关外的三川郡，如今被‘戎国’所占据着，戎人切断了我大魏姬姓赵氏与陇西姬姓魏氏的通道，以至于，咱们这边根本不知陇西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仔细琢磨着六王叔说这句话时的语气，赵弘润试探着问道：“难道所谓的‘陇西不稳’，指的是……”
“啊。”打断了赵弘润的话，赵元俼点点头，凝重地说道：“陇西，正被羌、秦两个氏国的攻打下岌岌可危，陇西的魏君多番派人前往我大魏求援，但因为戎人切断了我大魏与陇西的要道，求援的讯息始终未能送至。”
“情况很严重么？”赵弘润闻言惊愕地问道。
“唔。”赵元俼点了点头。
“几乎要灭国……”

第0309章 远方的变故（二）
“几乎要灭国……？”
赵弘润骇然地望了一眼赵元俼，要不是这位六王叔在说起此事时满脸凝重之色，他真以为他在开玩笑。
这算什么？
大魏这边刚刚稳定下来，母氏国几乎要灭国了？那些与姬姓赵氏一族血缘相近的姬姓魏氏一族，几近覆灭？
赵弘润简直不知该说什么。
可能是瞧见了赵弘润满脸惊骇的神色，赵元俼忽然收起了脸上的凝重，笑着说道：“哈哈，是六叔说得太过于危言耸听了……事实上，陇西仍有一战之力。”
“……”
赵弘润望了眼赵元俼，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这位六叔既然说出几近灭国的话，那就意味着陇西的境况着实危险，他这位看似没正行的六叔，是不会在这种国家大事上开玩笑的。
良久，赵弘润试探着问道：“难道说六叔前往陇西，就是为了确认这个消息是否真实？”
“唔！”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笑容未能起到什么效果，赵元俼便收起了脸上的笑，再一次用凝重的口吻说道：“若要支援陇西，就必须穿过三川郡，戎国，是不会坐视不理的……因此，首先要确认这个消息是否可靠，再来考虑，是否要与戎国交涉。并且，做好与戎国交兵的准备。”
“我大魏与戎国的关系不好么？”
“谈不上好与不好。”赵元俼摇摇头，皱眉说道：“以往两家井水不犯河水吧，除了交易些盐、铁、马匹、粮食外，几乎没什么接触。”
“还有交易？”赵弘润闻言愕然道：“既然存在着交易，为何不直接向戎国借道？”
赵元俼摇了摇头，更正道：“首先，‘戎国’只是六叔我对他们城邦的范称，事实上，我大魏以往称其为‘西戎’，西戎与巴国一样，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国家，皆是由众多的大部落以及小部落组成，大部落统治小部落，比方说陇西北方的‘林胡’、‘乌氏’、‘义渠’等等，还有隔断了我大魏与陇西联系的‘阴戎’……要向阴戎借道，就要说服阴戎所有那些大大小小的部落族长。”
“很难？”
“唔。首先，你要在三川之地寻找那些部落的坐落。再者，阴戎并非所有的部落都对我大魏抱持善意……以往与我大魏交易的，顶多只是其中一二罢了。”
听到这里，赵弘润就已经明白了。
很显然，阴戎不可能会同意大魏派遣精锐军队通过三川之地，去支援陇西，毕竟他们也会担心，万一大魏的军队突然对他们犯难，那该怎么办？
因此，倘若大魏执意要派出军队前往支援陇西的话，那就意味着阴戎多半会组织兵力展开堵截。
“这件事我父皇知道了么？”赵弘润问道。
赵元俼点了点头，微笑说道：“六叔已向你父皇详细陈述这些年来的所见所闻，相信明日，你父皇就会召见群臣展开商议。”
“商议？”赵弘润愣了愣，旋即脸上露出几许莫名的古怪之色。
不可否认，这件事的确应该好好商议。
毕竟据赵元俼所言，陇西距离大魏的颍水君相当遥远，并且中间又隔着强大的“阴戎”，想出兵支援陇西，十有八九就意味着要与阴戎兵戈相见。
若大魏的拳头够硬，那么自然能闯过去，反之，大魏就只能缩回成皋关，眼睁睁地看着陇西那姬姓魏氏的母氏国族人被外族欺凌。
这可不是一件可以轻易做出决定的事，毕竟大魏目前自身都不是那么强大，倘若抽出大量兵力前往支援陇西，万一楚、韩两国趁机进攻怎么办？
到时候，那可真是顾此失彼，一个不好，非但陇西的姬魏氏要覆灭，颍水郡这边的姬赵氏都要覆灭。
可能是注意到赵弘润皱着眉头久久不说话，赵元俼一拍他后背，没好气地说道：“似这等国家大事，用得着你小子来操心么？你还是在意在意周身的事吧。”说罢，他温声叮嘱道：“得悉陇西的变故，你父皇应该没有闲情来计较你的事了，你明日去与他说说话，顺着他点，这件事就过去了，明白么？”
赵弘润点了点头，旋即又忍不住问道：“依六叔之见，陇西还能坚持多久？”
听赵弘润又提到陇西的事，赵元俼愣了愣，眼神有些莫名地瞧了赵弘润几眼，旋即皱眉说道：“不好说……但，陇西魏氏，近十几年来损失了大量的男丁，尤其是最近几年，情况尤其严重……”
“原来如此。”
赵弘润顿时就恍然了。原来是陇西那边连年与其他氏族的人发生战争，导致魏氏一族男丁萧条，怪不得六王叔赵元俼会说“几近灭国”。
想想也是，若是国内的男丁在连年的战争中牺牲，最终连国土都保不住了，难不成还要国内的妇孺老幼提着武器上战场杀敌么？
“实在不行就让陇西的魏氏也迁出来呗。”
似这种话，赵弘润也就只能在心底想想，毕竟大魏的姬姓赵氏出自陇西的姬姓魏氏，倘若真将魏氏族人接到大魏来，那到时候，“赵氏”与“魏氏”究竟谁当家做主？
这可是一个相当尖锐的问题，要知道楚国就是因为“芈氏”与“屈氏”这两支同样出自“熊姓”的氏族彼此关系难以调和，才引发了一系列的内乱。
相信大魏国内那些姬姓赵氏一族的人，多半不会让魏氏的同姓族人踏足颍水郡，毕竟谁都不是傻子。
“可难道真的要袖手旁观么？”
赵弘润皱紧了眉头。
他很清楚，目前的大魏，在北方韩国与南方楚国两者的威胁下，并没有出兵冒着与阴戎开战的危险长途跋涉去支援陇西的实力，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陇西的姬姓魏氏一族迁移到大魏来。
这个办法要远比大梁这边直接出兵支援陇西更加稳妥，当然了，其危害性也不小。
“算了，我想这些做什么。这些事，自有父皇与朝臣们去操心。”
赵弘润摇摇头将这些胡思乱想抛之脑后。
叔侄二人在漆黑寂静的街道走了一阵，最终还是乘坐了马车，来到了赵弘润的肃王府。
此时夜色已深，赵弘润发现赵元俼脸上也已有了几分困倦之色，也就没有拉着这位六王叔彻夜长谈，反正来日方长嘛。
于是，赵弘润便亲自将六王叔赵元俼与他那几名不晓得是不是宗卫出身的随从们安置在了西苑。
毕竟沈淑妃与乌贵嫔早已搬回了皇宫，西苑的屋子足够赵元俼与他的随从们居住。
道了别，赵弘润也回自己的房间歇息去了。
作为肃王府的主人，赵弘润居住在王府的北屋正殿，在内殿靠东北侧的房间里。
值得一提的是，在他房间外，曾高挂一块“逍遥轩”的匾额，想来那是他为了纪念曾经被其父皇派禁卫摘掉的那一块“逍遥阁”的匾额。
不过没挂几日，就被赵弘润自己摘掉了，毕竟他并不认为自己如今的日子过得有多么逍遥，挂着这块匾额，纯粹给他自己添堵。
而对此，宗卫们习以为常，毕竟他们家殿下有时候就是这么矛盾、纠结。
次日天明，赵弘润早早就起来了。
他叫厨房的庖厨们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来弥补昨日未曾为他六王叔赵元俼所摆的接风洗尘宴席。
因为邀请的以及作陪的皆是自己人，因此赵弘润并没有将宴席设在前殿，而是设在北屋的偏厅。
毕竟他总感觉一人独坐的案宴要比众人围坐的桌宴疏远许多。
可能是长途跋涉的赶路实在过于劳累，赵元俼直到巳时三刻时才在偏厅露面。
待迈步走入偏厅，赵元俼便笑着向自己这位侄儿表示感谢，感谢他有些替他设这个接风宴。
“六叔你有口福了，咱肃王府的庖厨，那可是从皇宫御膳房借来的。”
将赵元俼请到主宾客的座位，赵弘润颇有些自得地说道。
赵元俼闻言哈哈一笑，逗着他道：“那六叔真得见识见识了……希望你这里有六叔未曾尝过的珍馐。”
听到这句话，赵弘润不觉有些气馁，毕竟眼前这位六王叔，那绝对是吃的行家，飞禽走兽、披羽带鳞，有什么是这位六王叔没吃过的？
想了想，赵弘润恶狠狠地说道：“烤金鳞赬尾！……吃过不？”
赵元俼愣了愣，哭笑不得看着赵弘润道：“你父皇的宝鱼，就被你这么糟蹋？”说罢，他忽然话风一转，问道：“滋味怎样？”
赵弘润忍不住想说句“不愧是六王叔”，他哼哼着注视着赵元俼，半晌气势一泄，撇撇嘴说道：“其实味道一般，与寻常的鱼差不多。”
“六叔也这么觉得。”赵元俼点点头。
“这话……不大对啊？”
赵弘润眨了眨眼睛，思忖了一下，旋即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赵元俼，却见这位六王叔冲着他怪异地笑了笑。
赵弘润顿时就明白了：不愧是六王叔！
就在此时，赵弘润邀请过来一同用饭的玉珑公主、芈姜、芈芮、羊舌杏等人，出现在偏厅入口。
而待等赵元俼瞧见玉珑公主时，他明显愣了一下，双目微睁，显得有些吃惊。
见此，赵弘润连忙小声提醒道：“六叔，她是玉珑啊。”
赵元俼沉默了大概几个呼吸，旋即双眉逐渐皱了起来。
“我知道……不过，她为何住在你府上？”
“六王叔……不喜欢玉珑皇姐？”
赵弘润诧异地打量着赵元俼，只见赵元俼眉头紧皱，看似对玉珑公主有着不小的成见。
这还是赵弘润第一次瞧见平时笑呵呵的六王叔露出如此明确的抵触情绪。

第0310章 被流放的王爷（一）
在赵弘润替其六王叔赵元俼设宴接风洗尘的时候，大魏天子赵元偲罕见地没有在垂拱殿内处理政务，而是召见了宗府宗正赵元俨。
在垂拱殿的内殿，魏天子与俨王爷面对面地坐着，从旁仅有大太监童宪躬着身子伺候着，那些小太监，皆在魏天子的暗示下，让童宪给遣退了。
兄弟二人对坐喝了半盏茶，这时，魏天子才率先开口问道：“昨晚朕派人送到宗府的消息，宗老们可是知情了？”
魏天子口中的“宗老”，即族老，也就是姬姓赵氏宗族的长老，那是就连魏天子与赵元俨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叔伯、甚至是叔公的族中长老，地位超然。
别看如今是赵元俨操持着宗府的大小事务，但真正碰到像今遭这样攸关的大事时，还得由那些位宗族的长老来决定。
“臣兄已禀告诸位宗老，目前诸位宗老仍在议论这件事。”赵元俨眉头微皱，神色肃穆地言道：“终归这件事……兹事体大。”
说罢，他摸了几下茶杯的外壁，忍不住皱眉问道：“消息可靠么？”
魏天子用异样的眼神望了眼二兄，哂笑道：“那可是老六亲眼所见。”
“话虽如此……”赵元俨徐徐吐了口气，微微摇着头说道：“老六性情轻佻，玩世不恭，实在很难让我完全信任他……”
魏天子摇了摇头，伸手拿起茶壶替二兄续了些茶水，淡淡说道：“似这等要事，老六断然不会信口开河。”
“唔。”赵元俨似乎是被说服了，举杯喝了一口茶水，旋即注视着魏天子，不动声色地问道：“陛下是何打算？”
魏天子似笑非笑，态度难以揣摩。
在旁，大太监童宪感觉殿内的氛围似乎逐渐朝着让他无法承受的沉重所演变，他连忙走了过来，堆笑道：“老奴去为陛下与王爷添壶茶水。”
事实上，壶内的茶水至少还有一半，但魏天子与赵元俨皆没有阻拦的意思，前者放下了茶壶，后者微微点了点头。
很显然，他们的谈话，并不想让他人听到，哪怕是童宪这名受到魏天子信任的大太监。
童宪匆匆地离去了。
而此时，魏天子这才淡淡说道：“阴戎不会借道，若要强行穿过三川郡，势必会与阴戎结怨……在此时与数十万阴戎开战，并不明智。”
“事实上，得穿越的不止是三川郡，还有秦岭……”赵元俨顿了顿，皱眉说道：“秦岭之人，未必还像数百年前我赵氏先祖们向东迁移时那么热情。”
“何必‘未必’？攻打陇西的，不就有秦人一份么？”魏天子淡淡说道。
他俩所说的秦人以及秦岭之人，指的就是居住在秦岭附近一带的氏族，一支论历史古老毫不逊色“姬姓”的“嬴姓”氏族。
根据宗府内所保存的文献记载，当初姬姓赵氏一族向东迁移的过程中，曾得到过“嬴姓”的帮助，甚至于，亦有一小部分姬赵氏族人选择留在了秦岭，与嬴姓一族通婚，作为两族友好的象征。
然而，那已是数百年前的交情了。
一百多年前，随着魏国攻灭了梁国与郑国，国家发展重心朝着气候温和、土地肥沃的中原靠近，西戎中的一支“阴戎”从河东的西北（非魏国领地）向南迁入三川，与魏国发生了一系列的冲突之后，魏国便从此失去了通往西边的通道，无论是陇西的姬魏氏，还是秦岭的赢姓一族，从此几乎就再没有了联系。
对于与阴戎的战争，宗府的文献记载地并不多，因此有很多人猜测，当时魏国正在与韩国争夺上党，无暇顾及身背后，以至于被阴戎钻了空子。
韩国可不同于梁、郑等小国，在魏国逐渐强盛的同时，韩国亦变得愈加强盛，两国据说打了六十余年，终于在赵弘润他爷爷时期，大概五六十年前，爆发了天下震惊的“魏韩上党战役”。
在那场战役中，投入了数千辆战车，十几万大军，企图一鼓作气击败韩国的魏国，却被韩国的骑兵打得满地找牙，十余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经此一战，魏国元气大伤，非但无力再与韩国争夺上党郡，就连三川郡的阴戎，魏国也是无力再行驱赶，无奈之下在成皋建造了一座关隘，防止阴戎趁虚而入，不得已将三川郡绝大多数的土地拱手让给了阴戎。
如果说“房陵之败”让魏人的历史中铭刻了对巴人的憎恨，那么“上党之败”，就代表着魏人对韩人的敬畏，毕竟上党之战，韩人是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击败了魏人，当魏人败地无话可说，不像巴人，是在魏人向东迁移的过程中，非但没有像秦岭的嬴姓一族那样给予帮助，反而趁火打劫。
魏人对韩人的敬畏，就跟楚国敬畏齐国、尤其是齐王僖一样。
哪怕是几十年后，魏国逐渐已恢复元气，但在面对韩国时，难免会某些草木皆兵的意思。
这不，前一阵子韩国只是派了几支骑兵在山阳县溜达了几圈，非但山阳的燕王弘疆与南燕的大将军卫穆立马就做好了应战的准备，并且当即将这个消息传递给大梁，让魏天子心情烦闷。
在这个时候抽兵去支援陇西，说实话魏天子并不认同。
事实上，赵元俨亦不认同。
别看他好几次训诫赵弘润顾念同族之情，但说到底，这里所谓的同族，指的是姬姓赵氏一族。
远在陇西的姬姓魏氏一族，说实话，离当代的魏人实在太遥远了。
倘若魏国强盛的话，出手帮一帮魏氏那个曾经的“大哥哥”也无妨，可问题就在于魏国目前处在韩国与楚国之间，靠着与齐国联盟才能在中原立足，实在没有什么余力去支援遥远的陇西魏氏。
但问题就在于，姬赵氏不能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陇西的姬魏氏被外族覆灭，毕竟两者同出一支，倘若魏国坐视不理的话，国家威望难免会受到影响。
“说服魏氏向我大魏迁移么？”
赵元俨逐渐把握到了魏天子心中的考虑，但这个看似不错的方略，事实上也存在着诸多隐患。
正如赵弘润也曾想到的，使陇西的姬魏氏向魏国迁移，放弃陇西那片贫瘠的土地，将其拱手让给羌人与秦人，这或许能让这两个外族对姬魏氏网开一面。
可姬魏氏迁到了魏国，赵氏与魏氏的地位又将如何安排呢？
要知道，赵氏是从魏氏中分出来的，属于分支，可偏偏在赵氏又是魏国的统治皇族。
若将魏国皇权移交给魏氏，赵氏一族势必不肯；而让魏氏屈居于赵氏之下，哪怕三五年内魏氏一族不会有什么想法，但等他们在魏国扎根下来，势必心中会有所不满：你们赵氏明明只是我魏氏的分支，凭什么反而要我们屈居你们之下？
当这个矛盾变得逐渐尖锐，楚国“芈”、“屈”两个氏族的内乱就是前车之鉴。
魏天子与赵元俨对视一眼，仿佛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无奈。
有些不中听的话，只能烂在心里，为了大局着想，哪怕魏国这边的局势再是困难，也只能派遣援军，除非他们想在魏史中留下不光彩的一笔。
“将元佐召回大梁吧。”
沉吟了半晌后，赵元俨建议道。
听闻此言，魏天子的面色微微变了变。
赵元俨口中的“元佐”，乃赵元俨的弟弟、魏天子的三兄，南梁王赵元佐，是他们这辈兄弟中唯一一位被魏天子外封为王的王爷。
南梁，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颍水郡与三川郡的交界，同时也是魏国如今国境线的一部分，同时被阴戎、楚国以及阳翟到汾陉塞的城墙防塞所包围，是一片连阴戎与楚国都懒得来攻占的土地，且人烟稀少，可想而知这片土地是一个什么情况。
因此说白了，南梁王赵元佐不过是被魏天子流放在外罢了，空冠王号。
“你是说，让元佐去领兵前往陇西么？”魏天子神色莫名地看着赵元俨。
赵元俨面不改色，正色说道：“陛下心中也清楚，元佐乃是领兵、用兵的奇才，陛下之所以将他流放在南梁，不也是舍不得杀他么？”说到这里，他抬头望向魏天子，微微叹息道：“陛下，您登基继位已一十七载，元佐也已被流放在南梁整整十七年……如今我等子侄辈逐渐长大成人，曾经兄弟阋墙那一幕，也该告以终结了。”
魏天子闻言沉思不语，看得出来，他对他三哥赵元佐十分忌惮。
见此，赵元俨又低声劝道：“若陛下肯重用元佐，无论是当初的汝南君熊灏，还是前一阵子的暘城君熊拓，根本不足为惧！”
魏天子沉默不语，闭着眼睛沉思了好一阵子，这才幽幽问道：“他……这些年在做什么？”
赵元俨闻言绷紧的面色微微松弛了几分，叹息道：“据臣兄所知，元佐这些年来在南梁耕读，除了翻阅、钻研兵法外，就是种些蔬菜、瓜果，安分守己，十七年来，皆是如此。”
说到这里，赵元俨顿了顿，郑重地强调道：“若当真无法避免与阴戎、甚至是秦人、羌人开战，陛下会用得上元佐的，他一人，就抵得上十万精兵吶！”
足足思忖了有小一刻，魏天子这才睁开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就将他召回大梁吧！”
“陛下英明！”

第0311章 被流放的王爷（二）
“南梁王？父皇下诏召回南梁王？”
当从宗卫高括口中得知从垂拱殿传出的消息时，赵弘润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要知道，他只是好奇他父皇究竟会怎么处理陇西的那件事，究竟是袖手旁观还是给予支援，因此，他才叫高括等人关注着垂拱殿那边的消息。
可没想到，垂拱殿却传出了一个与陇西一事毫无关系的消息。
“六叔听说过南梁王么？”
赵弘润转头纳闷地询问六王叔赵元俼，毕竟“南梁王”这个王号对于他来说实在陌生，毫无印象。
可而当转回头时，他发现赵元俼正不知在思索着什么，显得有些失神。
“六叔？六叔？”
“啊？”被赵弘润唤醒回神的赵元俼露出一副如梦初醒般的恍惚，直到赵弘润又重复了一遍疑问，他这才淡笑着纠正道：“南梁王，并非分家一支，那是你的三伯。”
“三伯？”赵弘润闻言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唔。”赵元俼点点头，正色说道：“南梁王赵元佐……那可是一个不得了的人物啊。”
“从来没听说过啊……”赵弘润皱了皱眉，尽管他苦思冥想企图从记忆中搜寻那位三伯的事迹，但奇怪的是，他记忆中有关于那位三伯的事，仿佛白纸一张。
望了一眼赵弘润那怪异的表情，赵元俼摇摇头，略有些感慨地解释道：“你未听说过，你这不奇怪。事实上，在你还未出生前，你那位三伯就已被流放至边陲贫瘠之地，至今已有整整十七年……你今年才十五，又怎么会晓得？”
“流放？”赵弘润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疑惑地望着眼前这位六王叔。
赵元俼想了想，含糊而隐晦地解释道：“你那位三伯，曾经是站在你大伯那边的……六叔这么说，你懂了么？”
“喔喔……”赵弘润恍然大悟。
很显然，赵弘润那位大伯，必定是曾经与他父皇争夺皇位的对手，而随着他父皇登上皇位，赵弘润他大伯那一支，下场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赵弘润内心忽然泛起一个疑问，好奇地试探道：“大伯在健在么？”
“……”赵元俼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赵弘润就懂了。
他其实很想问问，他父辈那些叔伯中，在经历过皇位争夺后，究竟还剩下几位，毕竟这方面的事，宫内宫外、朝野上下都管得很严，以至于赵弘润至今都不晓得他父皇究竟有多少位兄弟。
甚至于，若不是眼前的六王叔开口，他连他父皇在其兄弟中排行第四都不晓得。
可能这些事，都属于是皇室内的禁忌，相信没有人敢肆意谈论此事，而让魏天子感觉不痛快。
毕竟为了争夺皇位而导致兄弟阋墙的事情发生，虽说是皇室的传统吧，但终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不过六叔，父皇这个时候将三伯召回大梁做什么？难不成他可以解决陇西的问题？”赵弘润好奇问道。
“元佐能否解决陇西之事，六叔不清楚，不过……”
“不过什么？”
在赵弘润不解的目光中，赵元俼脸上露出几许复杂难明的神色，旋即一脸玩味笑容，似笑非笑地说道：“真没想到，皇兄竟然将此人召回了大梁……看来陇西之行，多半是交付在我那位三哥身上了。”
“陇西之行？”
赵弘润当然清楚前往陇西支援姬魏氏一事，那是何等的凶险，不出意外的话将与阴戎、秦人、羌人这至少三股西北的外族交涉，一旦无法通过外交手段说服对方，那么势必会爆发战争。
孤军深入在对方所控制的领地内，与当地的主人开战，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然而赵弘润看其六王叔赵元俼的神色，仿佛那位三伯有足够的能力应付这件事，这件连他都感觉棘手的事。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怪异的表情，赵元俼嘿嘿一笑，调侃道：“弘润，你可曾觉得，似六叔这辈分的叔伯，很是不堪？以至于楚国来攻时，朝中无人主持大局？”
赵弘润不解地望向赵元俼，疑惑说道：“六叔你可别诬陷我，我从未这么想过。”
“无论你是否想过……”赵元俼伸手揉了揉赵弘润的头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事实上，倘若当时有你三伯在朝中，恐怕就轮不到你小子击退楚军，扬肃王之威名了。”
“咦？”赵弘润面色一愣，惊讶地问道：“很厉害么，那位三伯？”
“厉害？”赵元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喃喃说道：“那可是你父皇最忌惮的……”
“父皇？忌惮？”
赵弘润简直有些不能接受，他心说：似那等老奸巨猾的父皇，竟然也有忌惮至讳莫如深的人？
“南梁王赵元佐……”
赵弘润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将其牢记在心中。
“六叔，我那位三伯，莫不是你兄弟中最杰出的？就跟我这辈的六皇兄似的？”
赵元俼闻言微微一笑，摇头说道：“那倒不是，还有一人能与你三伯抗衡……正是他的鼎力支持，你父皇才能登上我大魏国君的位子。”
“是谁？”赵弘润瞪大着眼睛好奇问道。
“你五叔。”
“五叔？”
赵弘润歪了歪脑袋，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加古怪了。
因为提及到“五叔”，他记忆中便浮现出一位面白消瘦、总是动不动就剧烈咳嗽的男子身影。
那正是赵弘润的五叔，赵元佲，一位仿佛跟得了肺痨似的，身体极其虚弱的王叔。
“五叔？不会吧？我记得五叔身体一向不好……”
若是赵弘润没记错的话，这位五叔应该在哪里疗养，隔好几年才有幸在大梁见到一回。
听闻此言，赵元俼哈哈一笑，旋即摇摇头，正色说道：“你五叔在与三伯两军交战中箭矢射伤到了肺，否则，又岂会是如你所见的那副模样？”
说到这里，他再次揉了揉赵弘润的头发，调侃道：“莫小看六叔这辈你的叔伯们啊……你们这群小崽子，与你们叔伯比起来，差得远了！”
“真的假的？”
赵弘润将信将疑地望着赵元俼，旋即纳闷说道：“话说，既然有六叔在，为何这件事要交给三伯？”
“唔？”赵元俼可能没料到赵弘润会说这样的话，不解问道：“什么意思？”
“陇西的消息可是六叔传回大梁的啊，再者，六叔对陇西、秦岭、三川等地的情况更为熟悉，为何父皇要舍近求远呢？”
“你小子！”赵元俼用手掌压了压赵弘润的脑袋，没好气地说道：“你六叔我才回到大梁，还未好好歇息一番，你就迫不及待想将六叔赶走么？”
“我哪是这个意思……”赵弘润连忙解释道。
事实上，赵元俼也就是与赵弘润开个玩笑罢了，没等他解释完，他便笑笑说道：“六叔的性格你也清楚，似这等大事，无论是你父皇，还是朝中大臣们，想来都不放心交给六叔呢？”
“那是他们不了解六叔的才能。”赵弘润闻言有些不满地说道：“我很早就有种感觉，若是六叔认真起来，要比父皇以及二伯厉害的多。”
“……”赵元俼闻言愕然，盯着赵弘润看了片刻，旋即揉着他的脑袋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不枉六叔以往那么疼你。”
听着那敷衍似的口吻，赵弘润颇有些气急坏败地叫道：“我没开玩笑！”
“是是是。”赵元俼连连点头，旋即拍拍赵弘润后背说道：“快，趁你父皇眼下被这桩事所困扰，无暇顾及你的事，赶紧到垂拱殿与你父皇低个头、道个歉。”
“真要去啊？”赵弘润不情愿地叫道。
“六叔不是从小就教过你么？小不忍则乱大谋。为达目的，有时候就必须得学会忍受……莫要觉得你父皇如今器重你就肆无忌惮，事实上，恃宠而骄的人，往往下场不会太好。”注视着赵弘润，赵元俼谆谆教导道：“要记住，唯有君王才有‘任性’的资格。这份‘任性’体现在，当他高兴的时候，他会陪着你玩耍；而当他不高兴的时候，他会掀桌子……你还不具备与你父皇瞪眼的资格与底力，明白么？”
“……”赵弘润深深望着眼前这位六王叔，缓缓地点了点头。
“去吧！……大丈夫能屈能伸，更何况只是向自己老子低个头，没啥要别扭的。”
“……嗯！”
点了点头，赵弘润转身走向屋外。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赵元俼微笑着摇了摇头，旋即，他脸上露出几许难以捉摸的神色。
“认真起来……么？哼！”
淡淡笑着的他轻哼一声，摇摇头，转身走向了府内西苑。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则带着几名宗卫前往了皇宫。
正如六王叔赵元俼所猜测的那样，被陇西一事搅和地焦头烂额的魏天子，此时的心思果然不在赵弘润与苏姑娘身上了。
因此，他对于赵弘润主动来低头认错很是意外，好言安抚着儿子，仿佛早已忘却了昨日与儿子的争吵。
甚至于，当赵弘润说出“一切任凭父皇做主”的话时，魏天子反过来好言安抚，并隐晦地暗示自己儿子，说他只是担心那位苏姑娘影响赵弘润的判断，倘若赵弘润能自己把握的话，他可以对此视而不见。
至于选肃王妃的事，魏天子也坦言让赵弘润慢慢在大梁乃至全国境内那些世家名门中挑选，并不急在一时。
不得不说，这算是魏天子变相地退让了。
这让赵弘润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仿佛周遭的一切事物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未曾有什么改变。

第0312章 良机
六月七日，很罕见地在一夜梦里，赵弘润并未梦到与芈姜在床榻上缠绵，他梦到自己在啃一块榴莲肉。
不过，等醒来后他才发现，他嘴里竟然塞着一只他昨日脱下来随手丢在床沿的袜子，这实在让他恶寒了好一阵。
随手将沾着他唾液的袜子丢在一旁，赵弘润下了床榻。
没走几步，他就听到外室传来阵阵仿佛闷雷般的呼噜声。
他披着外衣走向外室，一眼就瞧见宗卫褚亨正大剌剌地躺在一张小床上呼呼大睡，一边打呼噜，一边时不时地用手抓抓袒露的胸膛，睡相简直惨不忍睹。
“……”
赵弘润无语地摇了摇头，走过去将那条有一半掉落在地的被子扯了起来，随手丢在褚亨身上。
“唔？”
睡得迷迷糊糊的褚亨缓缓睁开了眼睛，恍惚地唤了一声“殿下”，旋即愣头愣脑地问道：“殿下，啥时辰了？”
“巳时。”赵弘润颇有些无奈地说道。
“喔。那差不多该吃饭了。”五大三粗的褚亨从小榻上翻身坐了起来，那沉重的身体压得身下的床板吱嘎作响。
对于这个憨货，他有时候实在有些无奈，护卫比被护卫的人睡地还死，那宗卫们睡在外屋做什么？
待等褚亨穿上衣服，一主一仆便走向了北屋的前殿。
歇了几近二十日，赵弘润今日打算到冶造局转转，毕竟昨日冶造局的局丞王甫派人传来消息，他们已经烧制出了一批耐火且保温性好的火砖，并且用这种砖在一座由工部帮忙开挖的地炉内砌盖了一座火炉，这就意味着，赵弘润短暂的休假就此结束，将正式着手冶铁之事。
眼下还未到吃饭的点，赵弘润想了想，放弃了在王府内用饭，决定先到冶造局去，反正冶造局也能凑合一顿饭。
在从北屋前往前院的途中，赵弘润不时见到身穿着甲胄的府卫朝他行礼。
这些府卫，几乎年纪都在四十岁左右，看似迟暮，但若是有谁敢小看他们，胆敢挑衅他们，相信迟早会吃苦头。
毕竟这些平均在四十岁左右的府卫，那可都是浚水军出身的老卒，尽管他们的力气与灵敏已不如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但事实上，那些年轻气盛的年轻人在这些老卒面前几乎讨不到便宜。
毕竟这些，皆是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老卒。
而这些人，便是“肃王卫队”，是守卫肃王府以及护卫赵弘润出行的卫队，同时也是他这位肃王的门面私兵。
其实说起来，赵弘润起初是打算直接从宗府的羽林郎中挑选的，毕竟在他看来，他年纪最小的弟弟赵弘宣身边都已有了宗卫，而宗府却仍然在不时地收养孤儿，将其训练为宗卫。而此时那些训练出来的宗卫们，十有八九会被投入羽林军中，作为保护宗府的军队。
宗卫，那可是比浚水军的士卒们更加全面，毕竟浚水军只是将人训练成一名英勇善战、训练有素的士卒，而宗卫，则是从小被宗府当成将领训练培养，除了武艺外，还被要求读书认字、学习一些用兵的谋略，两者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但遗憾的是，赵弘润的请求被宗府驳回了，宗府拒绝再增派宗卫充当他肃王府的卫队，因为宗府觉得此举不符合“宗卫制”，气地赵弘润私底下好生腹绯了宗府一番：一群老顽固！
对此，赵弘润真的有些失望，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的私兵能以一当十呢？
在了解了沈彧、褚亨等宗卫们的实力以及训练他们的方式，如今再要赵弘润找一批寻常人组建肃王卫队，他着实不乐意。
但没办法，宗府恪守着“宗卫制”，只允许每位皇子配备十名宗卫作为最初的班底，多一人也无，这使得赵弘润只能退而求其次，从浚水军的退伍老卒想办法。
“要是有朝一日能将羽林军弄到手……那就好了。”
一边朝着那些从浚水军退伍的老卒们点头打招呼，赵弘润一边暗暗想道。
只不过他也明白，除非他日后坐上他二伯赵元俨的位置，接替后者担任宗府的宗正，否则，想要执掌羽林军，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与其想这些不切实际的，还不如自己训练一支军队。
事实上兵源赵弘润是有的，毕竟他手中攥着鄢陵军与商水军两支军队，尽管这两支降军名义上是受到朝廷兵部管辖的，但相信明眼人都看得明白，刨除了魏天子外，究竟谁才能调动这两支军队。
遗憾的是，赵弘润并没有拿得出手的善于训练士卒的将领。
“也不晓得那位三伯到哪了……”
赵弘润不由地想到了六王叔赵元俼口中所说的南梁王赵元佐。
“南梁王到大梁了么？”
赵弘润回头询问道，可待等他仔细一看，才意识到身后跟着的是褚亨，于是就纯粹当做没问了。
毕竟在身边负责打探消息，一向是高括、种招等人，至于褚亨，似这等憨货要他冲锋陷阵倒是合适，打探消息？呵呵。
穿过庭院时，赵弘润惊讶地在林园旁的水池边瞧见了芈姜，此女微笑着看着玉珑公主、芈芮与羊舌杏几女在水池旁光着脚丫子戏水。
赵弘润本来想提醒她们小心掉到水池里，不过待一看水池旁还跟着好些府上新收的侍女与好几名府卫，他索性也就懒得喊话了。
不过意外的是，芈姜似乎还是发觉了，扭过头来望了一眼赵弘润与褚亨。
不知怎么，赵弘润总感觉芈姜嘴角那一抹淡笑，仿佛有什么深意似的。
唔，感觉是挺腹黑、挺得意的嘲讽。
“那女人发得什么疯？”
赵弘润不解地多看了芈姜几眼。
忽然，他心中微微一愣。
要知道前几日他心情最焦躁的时候，一看到芈姜就隐隐有种冲动，仿佛要将其扒光了丢到床榻上那啥，但今日，情绪出乎意料地平静。
“那玩意终于放弃蛊惑我了？”
赵弘润有些困惑。
他想了想，决定等从冶造局回来时，与芈姜好好谈一谈，毕竟那情蛊所带来的影响莫名其妙地就消失了，这不一定是什么好预兆。
待等赵弘润乘坐马车来到冶造局时，冶造局局丞王甫竟然就在司署的府门前恭候。
“王局丞知道本王要来？”
下了马车，赵弘润好奇地问道。
王甫笑了笑，恭敬地说道：“以肃王殿下对冶铁一事的上心，下官昨日派人通知了殿下，就猜到殿下今日必定会来。”
“嘿！……那你在此等了多久了？”
“呃，不太久，不太久……”王甫的表情显得有些怪异，相信他恐怕很早就在此等着了。
“王局丞的心意本王明白，不过日后，这种虚礼就免了吧，本王更希望你拿出些什么更实际的功劳来，而不是杵在这里浪费时间……别忘了，咱们冶造局要抓紧时间，成为我大魏的标准。”
听闻“标准”两字，王甫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肃然起来，也难怪，毕竟赵弘润所提出的口号，早已成为冶造局上下为之奋斗的目标。
想想也是，成为大魏一切工艺的标准，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对了，殿下，兵铸局昨日派人过来了……”
“兵铸局？”赵弘润皱了皱眉，疑惑问道：“他们来做什么？”
王甫低了低头，说道：“兵铸局要求我冶造局替他们熔炼一批铁胚，用于打造武器与甲胄。”
“回绝他们！”赵弘润二话不说就说道。
然而，王甫听了这话，脸上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殿下，可兵铸局拿出了兵部的任务文书，上面还盖着垂拱殿的朱印……”
“……”
赵弘润脸上露出了几许惊讶之色。
兵铸局拿出了兵部的文书，这不算什么，这只能说明这件事由兵部牵头罢了，但赵弘润同样可以回绝，毕竟如今别说兵部管不到冶造局，包括工部在内的其余五部府衙都管不着。
可是，文书上盖着垂拱殿的朱印，这就不好回绝了。
这意味着，这件事是赵弘润的父皇魏天子点头的。
“奇怪……父皇应该不会介入此事啊。”
赵弘润觉得有些纳闷。
要知道，他之所以拒绝了兵铸局曾经的要求，就是想让朝廷六部二十四司意识到，他冶造局已不同于以往，不会再白白给其他司署打下手。
前一阵子兵铸局局丞李缙所疼爱的外甥郑锦来威迫冶造局时，赵弘润为了杀鸡儆猴，不惜得罪李家人，也狠狠地教训了郑锦一番。
而这件事，魏天子却从未与赵弘润谈及过。
论其中缘由，显然不可能是魏天子不知情，更应该是魏天子猜到赵弘润想要做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曾经默许的事，如今，魏天子又暗示冶造局给兵铸局帮忙，这就有点奇怪了。
“兵铸局来不及打造那批军备么？”赵弘润疑惑地问道。
王甫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殿下不知，驻军六营的更替军备，事实上兵铸局没有我冶造局的帮助，堪堪也能完成……但是，垂拱殿追加了军备。”
“追加？”
“嗯！……我是从兵铸局的人口中得知的，垂拱殿要求兵铸局在今年年底之前，打造五万套武器与铠甲，兵铸局的人都要疯了。”
“五万套？乖乖……”
赵弘润闻言也吃了一惊，要知道兵部原先就有驻军六营那合计八万套装备的订单，如今又追加五万套，还勒令在今年年底之前必须打造出来，也难怪兵铸局的人要发疯。
“难道说……”
联想到六王叔所传回大梁的有关于陇西的消息，结合魏天子将“南梁王赵元佐”这位善于领兵与用兵的王爷召回大梁，以及眼下垂拱殿下令兵部，让兵铸局追加五万套装备，赵弘润心底多少已有数了。
“这，似乎是个光明正大抢兵铸局饭碗的好机会！”

第0313章 火炉锻铁
很显然，由垂拱殿下令追加的那五万套军备，十有八九是为那位南梁王赵元佐支援陇西的“西征军”所准备的。
事实上赵弘润一直很好奇，倘若他父皇当真决定支援陇西的话，究竟会抽调“驻军六营”中的哪一支军队前往陇西呢？毕竟在赵弘润看来，“驻军六营”所把守的位置都很关键，不是说调走就能调走的。
而如今，情况已经很明了了：朝廷多半决定重新征募、训练一支军队，由南梁王赵元佐率领，展开西征，支援遥远的陇西，帮助陇西那与姬赵氏一脉传承的姬姓魏氏一族。
在这个大趋势下，冶造局若是再“耍性子”拒绝帮助兵铸局打造兵器，恐怕非但起不到效果，甚至会让魏天子亲自介入此事，得不偿失。
与其如此，还不如冶造局主动出击，抢一部分国家的兵器订单，反正兵铸局也消化不掉。
这可是光明正大介入军工、抢兵铸局饭碗的好机会啊！
摸了摸下巴，赵弘润心中已有了主意：“王甫，我冶造局，有擅长铸造兵器的工匠们？”
王甫微微一愣，旋即面色立马变得严肃起来：毕竟眼前这位殿下只有在遇到大事时，才会用本名来称呼他。
“殿下莫不是……想代兵铸局打造一批军备？”
王甫果然不傻，立马就猜到了赵弘润的心思。
对于这位下属，赵弘润并未藏着掖着，如实说道：“帮忙熔炼铁胚能赚几个钱？若是我冶造局也能打造兵器的话，与其熔炼铁胚给兵铸局，还不如我冶造局自行打造兵器……我冶造局，有擅长打造武器的工匠么？”
平心而论，若非眼前这位是他们冶造局的后台，王甫多半会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一番：开什么玩笑？！兵铸局所打造的武器、铠甲，其规格、样式，那可都是参照冶造局对兵器、铠甲的改良的，你说冶造局擅不擅长打造武器？
可问题就在于，冶造局相当于是一个研发改良机构，兵铸局才是真正负责批量生产武器的军工机构，两者分工明确，可不是打造得出来就能去打造的。
“殿下，兵铸局打造兵器、铠甲的工艺标准，是沿用我冶造局的工艺。他们能打造的，我们都能打造，反过来说，我们能打造的，他们不一定能打造。可问题在于……这不合规矩啊。”王甫在颇为自豪地自夸了一番后，小心翼翼地劝道。
“又是规矩……”
赵弘润不是滋味地咂了咂嘴，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的意思本王明白，不过，若是我冶造局并非是要去抢兵铸局的饭碗，而是兵铸局的能力不足以打造那些军备呢？”
“殿下的意思是……”
赵弘润在王甫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只听得王甫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不过这第一步，还是熔炼铁胚……给兵铸局他们想要的，免得被他们抓到把柄。”
“下官明白。”
在王甫的陪伴下，赵弘润在冶造局的饭堂随便凑合吃了些饭菜，旋即一行人便乘坐马车，径直到城外那座内部由火砖堆砌的地炉去了。
其实，这个时候那座地炉内的工匠们，早已经开始在熔炼铁胚了，他们用各种木柴在火炉内部堆积了一个平台，旋即将一筐又一筐的铁矿石倒在上面，然后再铺一层木柴，再然后再倒一层铁矿，反复如此，将火炉内部塞满。
由于木柴与木柴间皆有空隙，因此通风并不成问题。
而当赵弘润等人抵达的时候，火炉内早已点了火，数十名粗壮结实的工匠们赤着上身，推动着火炉进风口处那巨大的风箱，一下又一下地将空气灌注到火炉内部，使得火炉内的火燃烧地更旺。
不得不说，地炉的温度高地吓人，哪怕耐热的火砖隔绝了火炉内大部分的热温，地炉内的高温也仿佛要将人直接烤焦似的，到处都是扑面而来的热浪。
那些从外面运进来的水，在这里没过一会就变成了温水，可想而知地炉内的温度。
在枯燥等待的过程中，赵弘润不时地打量着火炉外那巨大的风箱。
不可否认，那些在火炉外推拉风箱的工匠们，绝对称得上是天底下工作环境最艰苦的，哪怕是耐热的火砖隔绝了大部分的热量，将其锁在火炉内部，但靠近火炉的地方，仍然是热地吓人。
赵弘润甚至能隐约瞧见，那些汗流浃背的工匠们，他们的身体表现有若隐若现的白烟，这意味着他们体内大量的体液在如此的高温下正在迅速流失，变成水汽。
“回头研究研究，看看能否对这种风箱改进一番。”
赵弘润回头对王甫说了一句，让王甫微微一愣。
“改进？风箱？”王甫的眼中露出几许不解之色。
而对此，赵弘润也没有细做解释，毕竟若要改进风箱的话，就难免要涉及到齿轮、轴承、轴棍等精细零件，这可不是一项小工程。
毕竟木头质地的终归不牢靠，但若是用铁来铸造，冶造局的工艺暂时还达不到。
而在赵弘润思索着火炉灌风系统的同时，那些冶造局的工匠们，仍在采用几乎最原始的风箱，吃力地将空气向火炉内挤压，使得火炉内部有充足的氧气充分燃烧。
说实话，由于是第一遭用这种方式来熔烧铁矿，冶造局的工匠们对此经验不足。
他们无法判断火炉内的铁矿是否已烧练成功。
他们只能老老实实地，待等火炉内的木柴全部燃烧殆尽，待等炉内的温度逐渐冷却下来，再开炉去将火炉内的铁胚取出来。
这一炉铁矿石，足足烧了数个时辰，由于灌风技术的落后，那些负责用风箱向火炉内部灌风的工匠们，换了一拨又一拨，一个个累地连手都抬不起来。
说实话，让这些经验丰富的工匠们做这种活，难免有些大材小用之嫌。
毕竟按理来说，灌风这种事是不需要工匠们来做的，自有匠徒、杂役代劳，只不过今日是冶造局首次用这种方式炼铁，为了积攒经验，同时也为了减少不可预测的变故发生，因此，今日所挑选的，皆是冶造局内经验丰富的工匠们。
待等到夜深，地炉内的温度逐渐降下来了，工匠们尝试打开火炉的炉门。
当炉门打开的时候，明明火炉内的火早已熄灭，但炉内仍然不可避免地涌出一股炙热的热浪，使得地炉内的温度再一次迅速提升。
不过这是好事，这意味着这批新烧的火砖，它的耐热、隔热、保温性能的确不错。
“开工了，开工了！”
一名被提拔为工头的工匠拍着手掌，将那些横七竖八躺在地炉内歇息的工匠们叫了起来。
不得不说，刚才无休止地给火炉内部灌风，着实将这些工匠们累惨了。
但累归累，这些工匠们的情绪却高昂地很，也难怪，毕竟眼下正是验收成果的时候。
这不，早有两名工匠们冒着酷热冲入了火炉，用棍子在一片灰烬中拨寻着，将一块块黑不拉几的物体从灰烬中拨出来。
这些黑不拉几的物块，正是经过高温煅烧后所形成的熟铁（锻铁），也就是铸造铁器的铁胚。
这些铁胚质地很软，淬火后可再次塑形，因此适合用于作为锻造合格兵器的铁胚。
但其中，亦难免会参杂一些特殊的铁块。
“咦？”
这不，一名工匠拾起了一块铁胚，用布裹着在手里垫了垫，常年打铁的经验让他对这块铁胚产生了疑问。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测，他走到一处用于照明的火鼎旁，将铁胚放在铁架子上，用一柄铁锤朝着这块铁胚狠狠敲击了几下。
“怎么了？”
听到这个动静，赵弘润与王甫不约而同地走了过去，却发现那名工匠正惊讶地望着手中的那块铁胚。
“怎么回事？”王甫皱眉问道。
只见那名工匠脸上流露着吃惊的神色，古怪说道：“局丞，这块铁胚……硬度堪比咱们的二十锻铁了。”
“什么？”
王甫闻言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要知道，冶造局以往将锻铁反复用锤子敲打锻造，才能获得高硬度的锻铁，而如今这名工匠却说，他们直接通过煅烧铁矿获得了高硬度的锻铁，这简直颠覆了王甫的认识。
不过赵弘润倒是不惊讶，因为他知道，用这种保温性能优秀的火炉煅烧铁矿，的确会有一些燃烧充分的铁胚越过生铁的范畴，直接形成高硬度的锻铁。
而事实上，这种高硬度的锻铁，其实就是合金，是由铁矿中的铁与其余金属融合产生的金属。
这种合金，不适合用来再次锻造，应该它已失去了再次塑形的能力，对于目前的冶造局几乎没有什么作用，但是，它却是炼钢的极好材料。
遗憾的是，那些工匠们却不清楚这回事，他们虽然惊讶于那些合金的坚硬，但心中却已将其归类于“次品”，毕竟这种无法再次塑形的锻铁，哪怕硬度达到要求，对于他们冶造局而言也没有什么作用。
好在冶造局有赵弘润。
“这些可不是失败品。”见有些工匠们在仔细检查了那块合金后露出失望之色，赵弘润笑着对他们说道：“将这些高硬度的锻铁都区分出来，妥善保管起来，日后，咱们会用得上它们的。”
听闻此言，周围那些工匠们面面相觑，想不通这位肃王殿下要这些无法再次塑形的铁块做什么。
对此，赵弘润也没有细做解释。
这些合金的出现，虽说有些意外，但亦在意料之中，毕竟，只要火炉内温度达到一定程度，并且那些矿石参杂着别的金属，有可能直接煅烧出质地粗劣的合金。
事实上这些东西，在赵弘润眼里可要比那些铁胚（熟铁）更珍贵，因为那可以用来炼钢。
“钢……真是一个遥远的词啊。”
摸着手中那块质地粗劣的合金，赵弘润微微叹息着。
“不过，好歹已迈步第一步了。”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第0314章 军造署
“大魏军式器械量造署……”
嘴里念着这个晦涩的名词，中书令蔺玉阳皱眉望着手中的这份奏章。
这份奏折是昨日夜里送来的，像其他奏章一样堆积在那众多的奏章中，直到中书令蔺玉阳发现了它，才发现这份奏章的不同寻常。
这份奏章的大意很明确，是恳请魏天子同意在他们司署下再设一个“大魏军式器械量造署”的分署，用于帮助兵铸局一起分担那总共多达十三万套的军备打造。
记得乍一眼瞧见章折内的内容时，蔺玉阳着实有些发愣，心说不知哪个司署这好大的口气，协助兵铸局打造那多达十三万套的军备？
不过转念仔细一想，蔺玉阳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毕竟有资格说出这番话的，纵观整个大魏，刨除了兵铸局外，也就只有冶造局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封皮的落款，只见上面果然写着“冶造局王甫”字样。
说实话，蔺玉阳贵为中书令，而王甫仅仅只是冶造局的局丞，位比二十四司的司郎，两者的官阶差距实在太大，说白了就是蔺玉阳根本不知这王甫究竟是干嘛的。
但话虽如此，可“王甫”的名字前却冠名有“冶造局”三字，这就让蔺玉阳不得不谨慎对待。
如今朝内，谁不知道冶造局是由肃王赵弘润执掌的？
换而言之，这个王甫在章折内的呈请，很有可能就是那位肃王殿下的意思。
而一旦这件事牵扯上那位肃王殿下，那就不是他能够做主的了，换而言之，这是一份“比较敏感”的奏章。
于是乎，蔺玉阳将这份奏章合起，拿着它来到了魏天子的龙案前，恭敬说道：“陛下，臣这里有一份奏章需要陛下亲自过目。”
此时魏天子正埋头与龙案后审批着章折，闻言随口说道：“摆在案上吧，蔺爱卿。”
“是。”蔺玉阳恭恭敬敬地将那份章折摆在龙案上，可他并没有立马回到座位，他见魏天子头也不抬地继续处理地政务，想了想，小声提醒道：“陛下，臣以为这份章折比较紧要。”
“唔？”魏天子抬起头来，疑惑地瞧了一眼蔺玉阳。
随后，他将信将疑地将王甫的那份奏章拿了过来，仅仅瞥了一眼，便意识到蔺玉阳为何会说这份奏章比较紧要。
“冶造局的奏章？这可稀罕……”
嘴里嘀咕着，但事实上魏天子心中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要知道，冶造局是他儿子赵弘润所执掌的司署，以往若是冶造局在发展过程中遇到这种需要请示他的问题，他那个儿子多半会在一同于凝香宫用饭的饭桌上提起，征求他的意见。
或者直接点，直接来垂拱殿请示他。
至于用章折上书这种方式，说实话以往一次也没有。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与他儿子之间的关系，因为某件事变得生疏了呢？
“……”
魏天子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有些后悔前几日与儿子赵弘润在苏姑娘那件事上闹得太僵，这不，这个儿子最近都不怎么与他亲近了，他以往的努力几乎打了水漂。
“童宪。”
魏天子唤道。
在魏天子身旁，大太监童宪闻言低了低头，恭敬应道：“老奴在。”
“元俼……还住在肃王府么？”
童宪奇怪地瞅了一眼魏天子，恭谨地回话道：“俼王爷已回到了城内自个儿的‘怡王府’。”
怡王，是赵弘润他六王叔赵元俼的正经王号，不过因为他是魏天子的兄弟而非是子侄辈，因此，非正式场合下，魏人习惯尊称这些魏天子的兄弟为某某王爷，用以区别于肃王、雍王等皇子。
“喔。”魏天子点了点头。
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想当初他赵弘润搬到了肃王府后，除了他娘沈淑妃在肃王府住了一小段日子，并且赵弘润在乔迁宴席时请过他以外，就没提过一句邀请他到府里住几日的话。
虽说魏天子身为魏国的国君，的确没可能离开皇宫到儿子的肃王府住几日，不过，你当儿子，哪怕是客套你提两句又怎么了？
然而，赵弘润并没有提起。
而前几日魏天子的六弟赵元俼回到大梁，赵弘润却热情地将其请到肃王府住了六日，每日设宴款待，真当魏天子这个当老子的心中没有别的想法么？
“那劣子，究竟晓不晓得朕才是他老子？！”
魏天子不禁有些妒忌，妒忌他儿子赵弘润与他兄弟赵元俼之间的感情，毕竟那份感情，可要比他与赵弘润的父子之情深厚地多。
不过对此魏天子尽管心中不满也毫无办法，毕竟赵弘润与他六叔赵元俼在一起玩耍的时候，魏天子心中最重视的唯有赵弘昭，然后就是太子、雍王、襄王、燕王、庆王等几个已封王的儿子，对于赵弘润等未出阁的儿子并不上心。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当初并未重视赵弘润而导致赵弘润对他六叔赵元俼要比对他这个当爹更加亲近，魏天子除了在心底抱怨几句，也是毫无办法。
至于对赵元俼，他更是说不出口，毕竟从某些方面说，赵元俼对赵弘润，要远比他这个当爹的好得多，难不成魏天子还能与他兄弟赵元俼说：你自己找个女人生儿子去，别来抢朕的儿子？
一脸怏怏地咂咂嘴，魏天子摊开了冶造局局丞王甫的奏章。
仅仅粗略扫了几眼，魏天子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看得出来，这份奏章绝不可能是冶造局局丞王甫写的，唔，准确地说，应该不是王甫的主意，毕竟魏天子绝不相信王甫有这个胆量，敢与兵铸局这个兵部亲儿子般的司署抢饭碗。
很显然，这是他儿子赵弘润的意思，王甫只不过是代为出面而已。
“那劣子想干什么？”
魏天子沉思着。
说实话，有时为了某些需要，新设一个司署，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不需要了再将其给关了呗。
但这个模式，并不适合用在冶造局。
以魏天子对儿子赵弘润的了解，今日在冶造局辖下新设一个什么什么分署容易，到时候再想将其给关了，恐怕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了。
很显然，他儿子是有企图插手兵器打造这件事，因此才会叫王甫上书，日后想再关掉这个司署，谈何容易？
不过，“大魏军式器械量造署”这个名字，让魏天子难免对其有些上心。
“军式……量造……量造？”
魏天子不由得想到了前一阵子冶造局鼓捣出来的，那种量产蜡烛的模具，只不过十座大型模具，若一天十二个时辰无休止出产蜡烛的产量，竟然几乎要挤垮国内那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蜡烛工坊。
在此之前，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难道兵器、铁甲也可像那些蜡烛一样，大规模地量产？”
想到这里，魏天子不禁有些心动。
要知道，魏国以往将常驻军维持在八万左右，不像楚国似的动辄数十万大军，除了兵源的问题外，更主要的还是被军备所限制，毕竟武器、铠甲会磨损、耗损，也要更新换代，不可能叫一名士卒使用一柄武器到死。
倒不是说兵铸局的军备量产不足，准确地说，应该是局部时间内的产量不足。
打个比方说，驻军六营的军备每两年一更替，可事实上，兵铸局只有一年在锻造武器装备，另外一年，则是在储备熟铁的库存。
或许有人会问，为何不叫兵铸局不间断地铸造武器装备呢，如此，军备的产量不是可以翻倍么？
但事实上这个行不通。
毕竟兵铸局所打造的，是驻军六营的军备，是武装大魏最精锐的军队所用的武器装备，这就意味着，这些武器装备必须是大魏目前最优质的。
倘若前一年兵铸局打造出来一批武器装备，结果第二年冶造局突然又改良出了更锋利、更坚固的武器，这岂不意味兵铸局前一年的投入全部白费了？
驻军六营，谁不愿意拿更领先的武器装备？谁愿意去领那些被淘汰的？
虽说冶造局已经好几年未曾对目前的武器做出改进了，但这条规矩却未曾打破，毕竟谁也说不好冶造局会不会突然就拿出更先进的武器来。
正是这个原因，让兵铸局前一年闲的要死，可第二年却忙地几乎要发疯。
可如今“量造”这个字眼，让魏天子意识到冶造局可能又有了什么进展。
不可否认这是一件好事，毕竟有时候爆发性的短期产量更加重要，比如前线爆发大规模的战争，需要紧急招募大量的新军时，这一项尤其重要。
若像兵铸局这样慢悠悠地铸造武器，如果没有武器储备，岂不是会让前线的战局失利？
但倘若冶造局果真掌握了量产武器的工艺，那就意味着，魏国不需要再额外储藏兵器，为了应付不可预测的战争，而让大批的武器堆积在兵库生锈。
唯一的问题是，一旦冶造局介入了军器打造，日后它与兵铸局的关系，恐怕就难以维持目前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了。
不得不说，这份奏章的确“敏感”，就连魏天子都迟迟难以做出决定。
足足沉思了半个时辰，他这才提笔在这份奏章上做出批示：允！
洪德十七年六月八日，为了协助兵铸局打造那批多达十三万的武器装备，冶造局名下“大魏军式器械量造署”紧急立署，简称“军造署”。
当这个消息传遍朝中后，兵铸局局丞李缙的面色尤其难看，因为他知道，从今以后，打造军式武器装备这项肥缺，冶造局势必会介入其中与他们抢肉吃。
可坏就坏在，赵弘润瞧准时机设立了“军造署”，偏偏兵铸局还无法提出抗议，毕竟从名义上说，冶造局是为了帮助他们打造这批庞大的军备，才设立的这个新署。
而对此，兵部尚书李鬻长叹了一口气。
想想也是，让冶造局一个研发机构得到了能够打造军械的权限，可想而知日后兵铸局的处境。

第0315章 挑战
兵铸局，全名大魏兵械铸造局，它坐落在大梁城靠近城西北的荒凉地段，司署占地规模要超过冶造局，司署内的工匠人数也是冶造局的足足一倍，是“三造局”中最具规模与实力的司署。
所谓的“三造局”，即内造局、兵铸局与冶造局，分别受内侍监、兵部以及工部所管辖。
不过随着赵弘润入主了冶造局，使冶造局脱离了工部的管束，冶造局便成为了一个独立于二十四司以外的司署，它的位置，由工部辖下虞部司署的“虞造署”所取代，后者接管了以往冶造局与工部的合作。
这个变动，使得兵铸局在三造局之首的位置上坐得更稳牢了。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六月八日的时候，魏天子下诏特允冶造局辖下新设了一个名为“军造署”的下署，这让朝中某些官员很是震惊。
朝中官员，没有人会是傻子，他们当然明白冶造局辖的“军造局”下署意味着什么。
记得前些日子，冶造局又是翻修官署、又是在城外建造了好几座地炉，甚至还四线开工，为此招收了大量的新工匠，这让朝中许多官员暗暗摇头，嘀咕冶造局所迈出的步子未免也太大了，仿佛要一口气吃成胖子。
可还没等他们感慨完，冶造局又祭出了“军造署”这一杀器，公然与兵铸局抢夺国家的军备订单，这让不少人大跌眼镜。
而更让他们愕然的是，面对着公然来抢自己饭碗的冶造局，兵铸局局丞李缙竟然保持沉默，既没有带着人马到冶造局去抗议，也不曾上书朝廷，恳请魏天子收回成命。
后来他们才知道，原来，冶造局在成立“军造署”的次日，便派人运送了一大堆铁胚到兵铸局的工坊，那皆是适合用来再次塑形铸造铁剑、铠甲的熟铁，在兵铸局内的空地上堆积地犹如一座山丘那么高。
这一手，惊呆了兵铸局的人，同时也让哑口无言。
“这是挑衅！”
站在司署内那座堆积地有如山丘般的铁胚跟前，兵铸局局丞李缙面色非常难看。
他当然明白这座仿佛山丘般的铁胚代表着什么。
这是一个讯息！
冶造局的人想借此告诉他：你兵铸局要铁胚铸造兵器装备，我冶造局给你们，你们要多少，我们给多少。但若是在满足了你们所有要求的情况下，你们还是无法守住碗里的肉，那就别怪我们冶造局了。
这是一次公平的竞争，事实上较真起来，冶造局还是较为吃亏了一方，正因为如此，兵铸局局丞李缙根本没有脸面去向魏天子提出恳请，毕竟这意味着，他们兵铸局不敢接受冶造局的挑战，将会使他们在朝中的威望地位大跌。
可话说回来，兵铸局会畏惧这种挑战么？
李缙表示他们毫不畏惧！
“只不过……”
李缙抬头望了一眼那堆仿佛山丘般的铁胚，双眉微微皱了皱。
“这等数量的铁胚……不会真是冶造局这几日煅烧出来的吧？”
说实话，冶造局在城外请工部的人建造了几座地炉的消息，李缙不是不清楚。
但是他并不看好。
为何？因为兵铸局曾经也尝试过用地炉煅烧铁矿，但遗憾的是，合格的铁胚（熟铁）并不多，更多的仍是半生的生铁块，非但质地很脆，而且失去了再次塑形的能力。
想来，若是赵弘润了解这回事的话，或许会很诚恳地告诉他，这是因为你们所建造的地炉，那座用来煅烧矿石的火炉保温隔热性能不足，以至于热量大量散失，导致火炉内的铁矿石无法得到充分的燃烧，仍旧残留着大量的碳元素，因此，才会产生一批“不合格”的“残次品”。
李缙又哪里晓得，冶造局用来煅烧铁矿的火炉，那可是用耐热、隔热、保温性能优秀的火砖砌成的，为此，冶造局的人从全国各地挖来了不同成分的黏土，经过了一些列的调试。
但很遗憾，李缙对此一无所知。
“这应该只是冶造局的藏货……”
他暗自安慰着自己。
想罢，绷着一张脸吩咐着附近围观的下属官员：“来人，将这些铁胚搬到库房去！”
在李缙身边，站着他的外甥，同时也兵铸局的郎官郑锦，此人闻言后惊讶地问道：“舅舅，您的意思是接受了冶造局的这些铁胚？”
毕竟按照他对舅舅李缙的了解，似冶造局先成立“军造署”、随后又派人送来大量铁胚的这种挑衅，依他舅舅的性格，应该不会接受才对。
李缙闻言瞥了一眼这名素来疼爱的外甥，冷冷说道：“我接受的，是冶造局对我兵铸局的挑战！……他们不是要跟我们比铸造那批军备的数量么？好！我们就跟他比！”
此时的李缙，丝毫不觉得自己会输。
冶造局是研发机构又如何？他兵铸局的铸造工艺来自于冶造局那又如何？正所谓术业有专攻，他兵铸局几十年如一日地打造武器装备，在他们最强的一项上，难道还比不过那东一榔头西一锤的冶造局？
“将这件事告诉署内的工匠们，就说，冶造局惦记着我兵铸局碗里的肉，企图来抢肉吃，若是不想自己碗里的肉被旁人夺走，那就从今日起，署内工匠们全员赶工，务必要在打造军器的数量，将冶造局远远甩在后头！”说完，李缙想了想，又不忘叮嘱一句：“但要务必保证质量，莫要砸了我兵铸局的招牌！”
“舅舅放心！”郑锦抱了抱拳，领命而去。
别看郑锦当初在冶造局的人面前气焰嚣张，但他其实并非啥事不会的纨绔，虽然在铸造兵器等业务上不甚了解，但他在兵铸局内的人缘倒是不错，兼之此人还有一张能颠倒黑白的嘴，三言两句就说得兵铸局内的那众多工匠们嗷嗷叫，一个个挽着袖子，一副要与冶造局拼命的架势。
当然，此时的拼命，自然不可能是去与冶造局干架，而是指接受冶造局的挑战，他们要让冶造局的那些人明白，什么叫做术业有专攻！
于是乎，整个兵铸局仿佛沸腾了似的，一个个士气高涨，埋头于打铁事业。
这个消息，没过半日就传到了冶造局。
“肃王殿下，冶造局的李缙接受了那批铁胚，并下令署内的工匠赶工铸造武器，看来他也是猜到了咱们的用意，想跟咱们比试比试。”
“真是意外……”赵弘润摸着下巴，喃喃自语道。
说实话，用挑衅的方式去激将，说实话赵弘润之前有些担心，虽然说这份担心其实没有什么必要。
“李缙……性格挺倔啊。”
“是啊。”王甫闻言笑着符合道，作为冶造局的局丞，他曾经可没少跟兵铸局的局丞李缙打过交道，自然明白那位兵部尚书李鬻的公子究竟是个什么脾气：那可是比他老子李鬻性格更倔强的人。
而对于李缙此人，赵弘润倒是没有什么过深的接触，只从旁人口述中得知此人骄傲、正直、顽固、守旧、喜恶分明……唔，就跟大部分的魏人一样，第一印象决定他之后对待你的态度，几乎很难再扭转看法。
说实话，这类人挺麻烦的，至少在赵弘润看来是这样。
“既然兵铸局已接受了我冶造局的挑战，那么，我冶造局……不，我‘军造署’，也该有所动作了！”
“下官已经安排好了。”王甫低声说道。
就在昨日，王甫将那些先前派出去的工匠们，将那些在铸铁工艺方面颇有经验的工匠们又召了回来，划入了“军造署”，博浪沙河港的建造需要许多熔铸技术过硬的工匠们，但相比之下，终归还是“军造署”这边更加紧要，反正博浪沙河港的建设属于“十年工程”，施工时间极长，临时抽调些经验丰富的工匠回来，并不碍事。
“唔。”赵弘润闻言点了点头，旋即又问道：“量产军器的具体事宜，考虑地如何了？”
兵铸局是一个强敌，这一点赵弘润心中清楚地很。
毕竟兵铸局专精于一门，数十年来只负责为国内精锐军队铸造武器装备，在铸造这方面，甚至要比冶造局的工匠更有经验。
冶造局研究渗碳、研究淬火、研究镀刃，一步步改进增强铁质武器，使得变得更加锋利且坚固，这使得冶造局的工匠们在赵弘润心目中更具分量。
可尽管如此，他们在锻造武器方面不如兵铸局那么专精，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因此，仍旧沿用旧有的锻造工艺，是根本无法赢过兵铸局的，唯一的出路就只有改良锻造工艺。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像量产蜡烛一样，将熟铁熔成铁水，一步到位塑成剑刃的形状。
当然了，似这种熔铸的剑刃并不稳定，仍需通过大力锻铸挤压铁剑，使其变得更加坚固，但比起旧有的锻造方式，这已大幅度缩短了铸造一柄剑所需的时间。
至于锋利度，这倒是好办，只要用磨刀石磨拭一番即刻。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熔铸铁剑以及武器装备的模具。
不可否认，用来制作火砖的黏土，那会是眼下制造铁剑模具的最佳材料，可关键在于，若像铸造生产蜡烛的模样那样，用黏土来造模具，这个花费实在太大了。
当然了，这个花费指的是运输这种耐热性黏土的花费，并非是这种黏土自身的价值。
“先尝试看看吧。”
赵弘润对王甫言道。
继兵铸局之后，冶造局，不，应该是军造署，亦紧锣密鼓地开始了赶工。

第0316章 熔铸铁剑
量产铁剑，自然要借助模具。
就在兵铸局的工匠们拼了命似地在赶工铸造武器时，冶造局的工匠们，却在打造熔铸铁剑所需的模具。
因为早已有了当初打造蜡烛模具的经验，冶造局的工匠们在打造模具时仿佛显得得心应手，利用比以往的普通陶土隔热保温性能更出色的黏土，先捏出了铁剑模具的轮廓。
随后，将利用坩埚融化的铁水倒入黏土模具内，待其冷却后，便得到了与蜡烛模具样子差不多的铁剑模具。
这座模具上，同样横竖皆是十个方孔，长一尺、宽半尺，深约一柄剑的长度左右。
不得不说，这座方方正正就跟一座铁质平台般的铁模，可要远比当初用啦制造蜡烛的模具大地多，同样也沉重地多。
冶造局的工匠们，在这座铁模的那一百个方孔中刷上油，随后用黏土填充，尽量塞满的。
然后，他们用坚硬的木头打磨了一柄木剑，这柄木剑比正常军队使用的兵器大一圈，工匠们将其插入被黏土填满的方孔中，直没剑刃。
随后，当工匠们将被挤出来的黏土清理干净，再将木剑拔出，铁模方孔中黏土内部，便留下了这柄木剑的轮廓，这便是真正用来熔铸铁剑的模具。
待等那些黏土稍稍凝固了些后，工匠们将铁水倒入这些黏土中央的空洞，将其填满，滚烫的铁水逐渐温度传递给周围那一圈黏土，使黏土逐渐固化。
如此一来，待等铁水彻底冷却凝结之后，冶造局的工匠们便可将剑胚连带着包裹它的黏土一同取出，待敲碎了作为外壳的黏土后，便能得到一柄需要经过再加工锻造的剑胚。
唯一的问题是，以这种方式熔铸出来的剑胚，是没有剑柄的。
别以为能简单地用焊接技术将剑柄焊接上去，事实上这并不可取，毕竟这是供给军队的武器，质量尤其重要，万一有朝一日，有一名士卒拿着这种焊接剑柄的铁剑踏上战场，与敌人奋力拼杀，结果在关键时候剑柄与剑刃脱离了，这非但关系上一条人命，更关系到这个战场上，魏国因为武器质量问题而损失了一名英勇的士卒。
别以为这是小事，或许一名士卒并不能影响整场战事的胜败，若是十名呢？一百名呢？
倘若万一真出现了那样的状况，那冶造局可就难辞其咎了，要知道，驻军六营的大将军们，恐怕会将冶造局的屋顶给掀翻了。
而就在众工匠们为此愁眉不展时，上一次在完善蜡烛模具时提出过宝贵建议的年轻工匠丁钧，这回再一次提出了建设性的建议。
他提议，冶造局再打造一种特殊零件的模具，即一根约手指头粗细的铁棒，在那些被黏土所包裹的铁水尚未凝结成形时，将这种铁棒用绳索吊起来，悬挂着垂入铁水当中，如此一来，待等剑胚凝结成形时，这根铁棒就会熔结在剑胚的内部。
为了防止铁棒脱离剑刃，丁钧又建议打造铁棒模具的时候，每隔一段距离便加宽一小段，仿佛人的手指关节似的，用类似锁扣的方式，确保铁棒不能从铁胚内部脱离。
这些个建议，非但让冶造局的众工匠们大为惊叹，亦让赵弘润对这名叫做丁钧的工匠上了几分心。
赵弘润感觉，这名叫做丁钧工匠，或许工艺经验不如那些上年纪的工匠，但是他的创意，就连他赵弘润都感觉吃惊。
当日，赵弘润二话不说就将丁钧提拔为匠头。
匠头，或者说工头，它并非是冶造局内正式的职称，相当于是像“工匠队长”的存在，一般来说只有上年纪的、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匠师才有这个资格，绝非是像丁钧这种三十岁不到的年轻工匠可以担任的，毕竟冶造局是一个极其讲究资历的司署。
好在丁钧三番两次地提出了重要建议，做出了极大贡献，兼之赵弘润在冶造局的地位特殊，因此，冶造局内的那些工匠们，这才默认了年纪轻轻的丁钧被提拔为匠头，指挥他们。
不得不说，丁钧的构思的确巧妙，借助他想出来的办法，冶造局的工匠们很快便收获了一百把剑胚。
之所以称呼这些直接用铁水熔铸的铁剑为剑胚，那是因为此时的这种铁剑，由于并经锻造、淬火，它的质地并不如成品的铁剑。
当然了，事实上最佳的办法是用沉重的机器压轧，但是这个时代并不具备这种工艺条件，因此，唯有老老实实地叫工匠们一锤一锤地敲打，再进行一系列淬火、正火、回火等程序，使得剑胚逐渐稳定下来。
但不管怎么说，一步到位熔铸成剑胚，随后再进行一轮加工的制造工艺，比起兵铸局那种直接用块状铁胚打造铁剑的工艺，那可是要快地太多了。
假如说兵铸局一名工匠用块状铁胚开始打造一柄成品铁剑需要三到五日工夫，那么，冶造局的工匠们，通过新工艺，直接加工剑胚，一下子就能将时间缩短至一日，这可是翻天覆地般的改进。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
十日过后，兵铸局的工匠们大约已制成了两三千柄成品铁剑。
而冶造局这边，却只铸造了十台用来熔铸铁剑的铁质模具，虽然也量产了一些剑胚，但是成品的铁剑，却是一柄也无。
莫以为兵铸局的铁剑锻造数字吓人，事实上，兵铸局有近乎两千名经验丰富的铁匠，再加上辅助铸打铁胚的匠人，以及拉风箱的学徒，不难猜测兵铸局究竟投入了多少人力，才将产量提升到这一步。
可能是这个消息走漏到了朝中，以至于朝中有不少人对冶造局嗤之以鼻：亏这帮人先前还去挑战兵铸局，如今过了十日，兵铸局已铸造了两三千柄成品铁剑，这冶造局这帮人呢？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然而，朝中但凡是有见识的官员，却保持了沉默。
尤其是虞部，他们名下的虞造局手里攥着越来越多由冶造局所打造的蜡烛模具，每日生产的蜡烛已近乎天文数字，早已生产到户部的原材料供应不及的地步，无奈之下才选择了暂时停工，等户部辖下的仓部将制作蜡烛的原料运过来再说。
也只有他们，才明白用模具量产成品的工艺是何等的恐怖。
对此，虞部司郎周培暗暗冷笑：冶造局的蜡烛模具，已近乎挤垮了国内大大小小的蜡烛工坊，迫使那些工坊主改变了营生方式，以帮助他们虞部贩卖蜡烛为生。倘若冶造局当真又鼓捣出能够量产武器装备的模具，恐怕就连兵铸局都要被挤垮。
甚至于，当这则消息传到魏天子耳中时，魏天子还笑着与垂拱殿内三位中书大臣打赌，赌兵铸局与冶造局的这场工艺较量，究竟谁会胜出。
结果，除了上任不久，对赵弘润与冶造局仍抱持有几分怀疑的中书右丞冯玉选择了兵铸局外，中书令蔺玉阳与中书左丞虞子启二话不说就选择了冶造局。
而随着这件事在朝内流传越光，越来越多的官员皆对这场胜负产生了好奇，默默地关注此事。
支持兵铸局的，比如像吏部的官员，他们因为当初吏部被魏天子削弱而对赵弘润暗恨不已，这次不出意外站到了兵铸局那边，口口声声说什么“冶造局想要在兵器锻造方面胜过兵铸局，简直是痴人说梦！”
甚至于，就连户部也有不少人抱持着这个观点。
当然了，最主要的还是兵部官员与工部官员的相互扯皮：兵铸局是兵部的“亲儿子”，兵部官员自然支持兵铸局，而冶造局虽然谈不上是工部的“亲儿子”，并且也早已从工部脱离，但再怎么说，冶造局也是从工部分出去的，这份情谊可不会减弱。
可以说，除了刑部、礼部的官员抱持中立外，其余部府仿佛都已站好了列队。
于是乎这段日子，几乎时常能看到兵部与吏部的官员，跟工部官员因为一件小事而争吵互骂，而工部官员，也以各种借口与理由，拒绝接受兵部与吏部所提出来的修缮官署的申请。
整个朝廷，闹得不可开交，让听说了此事的赵元俼哈哈大笑。
总的来说，朝廷内的官员仍旧是看好兵铸局的居多，但就在仅有工部官员呐喊助威的情况下，冶造局却不急不慌，仍旧忙碌着自己的事。
不错，无论是赵弘润还是王甫，都丝毫没有慌神的意思。
正所谓欲善其工必先利其器，冶造局花了十日工夫铸造了模具，但随着模具正式投入使用，冶造局的铁剑铸造数量，势必会超过兵铸局，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果不其然，再等过了十日后，兵铸局的工匠们，只不过是将两三千柄的成品铁剑数量翻倍，而冶造局，仅仅四百余名铁匠以及大约双倍数量的匠人与学徒，却在这十日里一口气将成品铁剑的数量从零提升到了四千把。
平均算下来，果然是一组（一名工匠、一名匠人、一名学徒）工匠每日锻造一柄铁剑的速度。
当这则消息传到朝中后，果真是吓傻了一大批人。
然而，冶造局的底力远远不止如此，按照赵弘润的估算，倘若兵铸局与冶造局皆按照目前的铸造趋势生产铁剑，那么，等到第三个十日过去后，冶造局便将生产八千柄铁剑，一举追平兵铸局，甚至还要超过。
更不可思议的是，随着时日的推后，冶造局哪怕不增加铁模，铁剑的产量仍可以每十日千柄的优势将兵铸局逐渐甩在后头。
这就是时代的变迁，新工艺势必将取代并淘汰旧工艺，一个小小的兵铸局又如何能阻挡？

第0317章 兵铸局的危机
六月下旬的时候，朝中发生了一件让人大跌眼镜的事。
原来，冶造局辖下的军造署下署，尽管在第一个十日的铁剑产量上被兵铸局甩在了后头，但在六月中旬的时候，便已很不可思议地反超兵铸局近两千把铁剑，而待等到六月下旬的时候，冶造局已领先兵铸局超过三千多柄铁剑。
当这个消息传遍朝中时，似兵部、吏部等官员无不目瞪口呆，甚至于，就连原本站在冶造局这边默默支持的工部，亦有些难以置信。
众人无不瞠目结舌，怎么也没想到，数十上百年专门经营军式武器装备的兵铸局，竟然被冶造局给赶超了。
此事惊动了兵部尚书李鬻，这老头亲自到兵部的库房，亲眼目睹冶造局的人将一车车的成品铁剑运至库房，由兵部官员逐一清点记录。
“冶造局所打造的铁剑，成色、质地如何？”
兵部尚书李鬻偷偷询问掌管兵部兵械库房的库部司郎陶濉。
库部司郎陶濉有些犯难地望了一眼不远处那早已瞠目结舌的兵铸局局丞李缙，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对李鬻言道：“质地成色，皆不逊色我兵铸局铸造出来的铁剑……”
“这……”
兵部尚书李鬻眼中露出了难以接受的惊愕之色。
虽然他也明白，冶造局既然谋划着企图与兵铸局争夺军队的武器制造订单，势必已做好完全的准备，可似这般轻轻松松地就让冶造局超过了他们的兵铸局，这让李鬻实在有些不敢置信。
“怎么会这样呢？兵铸局可是投入了近乎两千组工匠啊，据老夫所知，冶造局内的铁匠，不过就区区四五百人罢了，怎么……”
李鬻皱紧了眉头。
瞧了一眼顶头上司，库部司郎陶濉压低声音说道：“尚书大人，您看看这个。”
说罢，他从冶造局放盛铁剑的竹筐里随手取出五柄铁剑，逐一整齐摆在地上。
李鬻起初感觉很是困惑，可待等他仔细比对那五柄铁剑，他忽然发现一个很不可思议的巧合：那就是，这五柄铁剑的规格样式，无论的剑刃的长度、宽度、厚度，还是剑柄的长度，都近乎一模一样。
而兵铸局就做不到这一点，他们打造出来的铁剑，在剑刃与剑柄的规格上存在这一定的差异，有的剑刃稍长、有的剑刃稍厚，这不奇怪，因为兵铸局的每一把铁剑，都是由不同的一组工匠们单独打造出来的，因此必定会存在差异。
可冶造局的这批铁剑，竟做到了在这方面几乎雷同，这意味着什么？
“所有冶造局铸造的铁剑皆是如此么？”李鬻压低声音问道。
库部司郎陶濉叹了口气，重重点了点头。
见此，李鬻张了张嘴，却又无声地将其闭合。
很显然，这必定是因为冶造局的人想出了量产铁剑的办法，就像当初那伙人量产蜡烛一样，唯有用相同规格的模子所熔铸出来的铁剑，外形才会几近等同。
可铁器不是蜡烛啊，冶造局的人究竟是怎么做的呢？
尽管李鬻苦思冥想也猜测不透，但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不信：冶造局，已掌握了铁剑的量产技术。
这可是一则了不得的消息，毕竟，冶造局若能产量铁剑，那么，自然也能量产刀枪剑戟等别的武器，其中差别并不大。
这对兵铸局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李鬻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走一趟垂拱殿。
想到这里，这个老头二话不说便直奔皇宫而去。
此时，冶造局后来者居上的消息，亦由无孔不入的内侍监传到了垂拱殿，当得知冶造局仅花了四十日工夫便彻底在铁剑的铸造上超过了兵铸局，这让新任的中书右丞冯玉目瞪口呆。
认赌服输，他只好拿出三十两银子，分别输给魏天子，以及蔺玉阳、虞子启两位同僚。
平心而论，中书臣品秩位比侍郎，但影响力甚至要比尚书品秩的官员还要大，这三十两银子，对于冯玉这等大臣而言不过只是小数目而已，可问题在于，输了钱是小事，莫名其妙地输了，这才是关键。
“微臣实在不明白，兵铸局怎么就输给了冶造局呢？”
见冯玉满脸困惑地发问，魏天子与蔺玉阳、虞子启三人心中暗暗好笑。
说实话，他们当初对冶造局也不是抱持着十足的信心，但是他们很清楚赵弘润的鼓捣劲，这位肃王殿下，时常会鼓捣出一些足以让人颠覆原先观念的东西来，比如，前一阵子挤跨了国内大大小小蜡烛工坊的蜡烛模具。
但是此时此刻嘛，在冯玉这位“后辈”面前，蔺玉阳与虞子启作为垂拱殿的“老人”，自然要摆出一副“吾早已看破一切”的面孔，让冯玉不由得感觉这两位前辈同僚果然是“深不可测”。
玩笑归玩笑，该提出的，蔺玉阳与虞子启还是要提。
这不，在收敛了笑容后，蔺玉阳立马向魏天子言道：“陛下，冶造局在这个赌局中赢过兵铸局，足以证明肃王殿下的才干，可是……兵铸局日后又该如何自处呢？”
他说得很隐晦，但魏天子自然明白他所想表达的意思。
的确，兵铸局的立身之本，在于替国内的军队铸造武器装备，可若是他们的锻造能力被冶造局追赶居上，那兵铸局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臣以为，冶造局必定是采用了铸造铁剑的新工艺，臣建议，请冶造局教会兵铸局新工艺，以提高兵铸局的铸造能力……”
“……”听了蔺玉阳的话，虞子启微微皱了皱眉，未等魏天子开口，便抢先一步说道：“陛下，臣以为蔺大人所言不妥！……冶造局改良了新工艺，其功劳在冶造局，平白无故叫冶造局将苦心研究的心血白白教会给兵铸局，这岂不是为人做嫁？若陛下不顾冶造局的心血，恐不能服众。”
“虞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蔺玉阳转过头来，皱眉说道：“冶造局如今同时在博浪沙与祥福港两处建造、扩建船坞港口，同时还为仓部打造数十艘运载货物的船只，如今又介入到兵器打造一事中……这步子未免迈地太大，不利于冶造局的发展。”
不得不说蔺玉阳说得的确中肯，事实上，就连赵弘润都感觉如今冶造局迈开的步子未免太大，导致到处都是需要用钱的地方，以至于他如今欠下了户部与工部一大笔钱，好在冶造局有蜡烛铸造的分红，否则，户部恐怕还真不放心叫冶造局赊欠那么庞大的一笔钱。
但即便如此，赵弘润亦咬牙支撑着，没办法，为了使国家尽快强盛起来，就唯有不惜代价地投入人力物力，这个时候让他放弃其中一两项工程，相信他绝不会认同。
而这一点，素来与赵弘润交好的中书左臣虞子启也是心知肚明，闻言遂毫不客气地说道：“冶造局的步子是否迈得过大，虞某说了不算，蔺大人说了也不算，得看肃王殿下的意思……虞某只是觉得，如今冶造局已脱离六部二十四司，自营自生，户部已不再向其下拨款项。而蔺大人却要冶造局将新工艺白白教会兵铸局，这与强盗行径何异？”
虞子启的话很重，而且不怎么好听，但话中的道理却显而易见，蔺玉阳亦不能反驳。
可问题就在于，若放任此事，兵铸局迟早会被冶造局挤垮。
除非朝廷这边有意地偏袒兵铸局。
可如此一来问题又来了，明明拥有了冶造局的新工艺，朝廷却仍旧采用兵铸局的旧工艺，这算什么？弃美玉而取顽石？
这时，中书右丞冯玉在旁说道：“不若将兵铸局与冶造局合并？或者，与那新的那个什么军造局合并？”
“……”蔺玉阳与虞子启顿时哑然，神色怪异地瞅了一眼冯玉，他们心说，你冯玉是不是缺心眼啊？兵铸局那可是兵部亲儿子，兵部怎么可能让兵铸局与冶造局合并？更遑论是与冶造局的下署军造局合并？
“这……不大妥。”为了照顾这位同僚的脸面，蔺玉阳含糊地摇头道。
然而冯玉却会错了意，闻言点点头说道：“倒是，确实不大妥，倘若如此，冶造局未免太大了，已超出司署的规格了……”
蔺玉阳与虞子启对视一眼，装作没听到。
然而这三人的对话，却让魏天子微微有些心动。
诚然，冶造局目前铺开的摊子的确有些大了，以至于他儿子赵弘润因为人力物力的限制，显得束手束脚，但冶造局的价值，魏天子不可能看不出来。
正如赵弘润曾经所说过的，冶造局或将真的成为他大魏顶尖工艺的标准。
因此，若能使兵铸局并入冶造局名下，魏天子相信他儿子赵弘润能更加发挥效用，唯一的问题是，此举势必将遭到兵部的强烈反对，这可远比吏部失去了主办科举权利的影响更甚。
就在魏天子沉思之际，忽然有一名小太监步入了垂拱殿，对魏天子恭敬地说道：“陛下，兵部尚书李鬻求见。”
“李鬻？那个倔老头这时候求见于朕？”
微微一愣，魏天子心中立马便猜到了对方的来意：李鬻此番前来，只有可能是因为冶造局那量产武器的新工艺而来。
想了想，魏天子点头言道：“宣！”
那名小太监躬身而去，不多时，兵部尚书李鬻便看似火急火燎地步入了垂拱殿，跪拜在龙案前，直接道明了来意。
“恳请陛下下旨使冶造局出让铸造武器的新工艺，否则，兵铸局势将不存！”
而与此同时，兵部尚书李鬻的儿子，兵铸局局丞李缙，已亲自来到了冶造局的署门外。

第0318章 榴莲
深夜，肃王府内寂静一片，除了肃王卫队负责着王府的保卫外，其余人早已陷入了睡梦。
而在北屋东苑的“茗荼苑”内，芈姜正跪坐在二楼的闺屋内，默默地喝着她亲手所泡的茶水。
她很喜欢喝茶，习惯在茶水中添加一些名为“荼”的白花花瓣，使略显苦涩的茶水增添几分芬芳，为此，她甚至将自己居住的屋子也命名为“茗荼苑”。
“梆梆梆——”
肃王府外的街道上，传来了打更的声音，根据敲更的声响判断，已是三更天前后（即子时）。
“是时候了……”
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芈姜默默地将杯中的茶水饮尽，旋即缓缓站起身来，从二楼的窗户轻盈地跃了出去。
“踏踏踏——”
远处的小道上，隐约传来一阵脚步声。
芈姜知道，那是这座王府内的肃王卫队，一群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老卒。
因此，她迅速地翻身躲入了走廊旁的园子里，默默地等着那支卫队经过。
“唔？”
在那支七八人的肃王卫队中，有一名老卒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朝着芈姜藏身的阴影处瞧了几眼。
这名老卒的同伴可能是注意到了他的举动，疑惑问道：“老彭，怎么了？”
只见那被叫做老彭的肃王卫死死盯着芈姜藏身的位置，皱眉说道：“总感觉……好似有什么在那里。”
“是么？”其余几名肃王卫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起来。
他们互视了一眼，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翻身越出走廊，朝着老彭所指的方向包围了过去。
比起眼睛，这些上过战场的老卒更加相信自己的直觉，在残酷的战场上磨练出来的直觉，让他们一次又一次地逃过了死亡，终于等到了卸甲退伍的时刻。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脚步放得很轻，几乎没有什么声音，而他们的手，则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随时准备着抽剑。
然而，待等他们突然跳到了那棵树的背后时，他们诧异地发现，树后边根本就没有什么。
几个人四下往了几眼，观察了好一阵子，这才收起了警惕，几个人纷纷开口取笑那个老彭。
然而，就在距离他们仅仅只有一丈远的矮树后，芈姜正背靠着矮树坐在地上，屏着呼吸。
“这群从魏国浚水军退伍的士卒真是不简单，竟然能捕捉到了我细微的气息，果然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士卒……”
芈姜静静地等着那几名肃王卫离开。
说实话，凭借着巫女与自然沟通、消除自身气息的修行，按理来说是不会被一般人发现的，但事总有例外，比如，一些时常在生死边缘徘徊、在残酷的战场上磨练出野兽般直觉的精锐士卒，他们就能“感受到”常人所无法察觉的威胁。
这也正是芈姜提前避开这群肃王卫的原因。
“那个矮子……真是招了一群不得了的护卫呢。”
等到那几名肃王卫离开后，芈姜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旋即，迅速地朝着北屋而去。
眨眼功夫后，芈姜便来到了赵弘润所居住的北屋主殿。
她当然是不可能大摇大摆地从殿门进入的，毕竟这里是守卫最森严的地方，有不止一队的肃王卫在此守卫。
她仍旧沿着上一回的路，来到了殿侧的窗户。
只见她左右瞧了几眼，轻轻推开窗户，旋即迅速地翻了进去，并立即转身将窗户闭合，毕竟她也摸不准巡逻的肃王卫究竟何时会在这边。
而到了北屋殿内后，防守的力度相对就要薄弱一些了，但芈姜并未放松警惕，因为她知道，赵弘润的身边，必定会有一名实力比那些肃王卫更强悍的宗卫贴身保护着。
似沈彧、吕牧、卫骄等宗卫们的实力，芈姜早在楚国时就已经与其较量过，在不借助药粉、不使用剑舞的情况下，她们姐妹未必是这些宗卫们的对手。
“那矮子今夜的护卫……应该是高括吧？”
芈姜的脑海中浮现出宗卫高括的模样。
终究是在赵弘润身边呆了数个月，芈姜对于赵弘润身边那十名宗卫，大致也有所了解。
而高括，就属于那种警觉性非常强的人，此人或许会对芈姜今夜的行动造成一些阻碍。
她从怀中摸出一支手指长的小竹管，含入口中，旋即，悄悄的推开了房门。
“吱——”
一声开门时若有若无的轻响，让芈姜心中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芈姜瞬间就听到外室那张小榻上，有一个黑影坐了起来，一双在漆黑夜里泛光的眼睛带着几许迷惘下意识地望向了门口。
“噗——”
芈姜嘴里一吐气，只见嘴里一道微弱的银光闪过，榻上的黑影顿时作势欲倒。
见此，她连忙疾步上前，用手小心地托住了那个黑影，轻轻将其放倒在床榻上。
“果然是高括……”
瞧清楚了榻上的宗卫，芈姜伸手将他脖子处一根纤细的银针取了下来，放回从嘴里吐出的竹管中，小心塞入腰带中。
这支银针的针尖蘸有能使人昏睡的药汁，药性强烈，仅这一下，相信这高括势必地呼呼大睡到明日天明。
“真废事，要还是那个傻傻的褚亨就好了……”
芈姜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毕竟一个月前的她潜入这里时可轻松地很，直接走到在床榻上呼呼大睡的宗卫褚亨身边，用那根银针在其脖子根一刺，这就算了事了。
哪像今日似的提心吊胆，这要是方才竹管内的银针没能射中高括，那可就有得瞧了。
“全怪这矮子……”
站在赵弘润的大床旁，芈姜悻悻地瞅着在榻上安睡的赵弘润。
忽然，只见在睡梦中的赵弘润梦吟了几声，旋即，竟又唤起了芈姜的名字。
“果然一个月就是最大限度了……”
就着从窗户纸印进来的朦胧月光，隐约可见芈姜的脸微微一红。
“芈姜啊……本王知道这是梦，你骗不了本王的……唔唔……既然是在梦里，姑且就让你好好伺候本王吧，哈哈……”
熟睡中的赵弘润，嘴里不时含糊不清地吐出几句不连贯的话来。
“……”
芈姜红着脸看着赵弘润，半晌摇了摇头，撩起左手的袖子。
只见她的左手手腕处，不知为何竟有一道还未彻底愈合的伤口。
忽然，她从腰后摸出一柄小巧的匕首来，朝着那道还未愈合的伤口割了一刀，顿时间，鲜血便涌了出来。
这时，就见她用嘴里咬住匕首的柄，用右手掰开赵弘润的嘴里，随后将左手悬在他的嘴巴上方，默默地看着从她手腕处伤口流出来的鲜血，仿佛一根红线似的，流入赵弘润的嘴里。
这道伤口，割地可不浅，称之为血流如注也不为过。
正因为如此，仅仅十几息工夫，芈姜脸上的气色就变得不太好看了，逐渐显露出失血过多时才会导致的苍白面色，连嘴唇都微微有些发白。
她用右手拿出一个竹管，从其中抠出些仿佛白脂般的药膏，涂抹在手腕处的创口。
还别说，由这位巫女亲手调配的草药药膏，效果还真是显而易见，几乎是瞬间就止住了血。
她在赵弘润的床沿坐了片刻，因为她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这是因为大量失血所导致的。
她回头望了一眼赵弘润。
因为某些原因，当她望向赵弘润时，她苍白的脸上竟诡异地泛起了几分潮红色，就连呼吸亦不禁加快了几分。
她犹豫着伸出手，轻轻抚向赵弘润的脸庞。
逐渐，她的目光变得温柔而迷离，她仿佛不受控制似的，缓缓弯下身，嘴唇微动，仿佛要将红唇印在赵弘润的嘴上。
忽然，她整个人好似触电似的一震，就连显得迷离的目光已回复了几分澄明。
只见她深深呼吸了几次，总算是脱离了心底某种诡异欲望的操控。
“难道情蛊当真无法解除么？”
芈姜的脸上泛起几分无奈。
说实话，她对赵弘润没有什么反感或抵触的情绪，哪怕曾经过后，此刻也早已被某种神奇的存在扭转了对他的看法。
就如赵弘润觉得芈姜越来越可爱，逐渐变得能够接受一样，芈姜亦逐渐对这个身高还不及她的小男人心生了某种特殊的情絮。
但理智使她明白，那并非是真实的感情。
因此，她感到纠结。
不过更让她纠结的是，眼前这个如今与她命运相系的小男人，似乎还在“抗拒”这份命运。
这让她有些不快。
毕竟任何一名女人，在遭到拒绝的时候都会感到生气，哪怕她们其实对对方并没有什么兴趣。
正因为如此，当得知赵弘润正在想办法拔除那情蛊时，芈姜其实是有些生气的。
可生气归生气，她却私底下用她的血，帮助赵弘润缓解症状。
那是巫女间代代相传的奥秘：男方体内的情蛊，唯有在沾染到下蛊的巫女的体液时，才会暂时地进入休眠状态。而最好的体液，无疑便是鲜血，毕竟情蛊正是由巫女的鲜血喂养长大的，对于饲养者的血味尤其敏感。
只不过，为了帮他缓解症状而不惜伤害自己，就连芈姜自己也弄不清她究竟为何会这么做。
“真是让人不快……”
望着赵弘润那美美的睡容，芈姜不知怎么有些愤懑。
可待等眼角余光瞥见赵弘润随手脱下挂在床头的袜子时，她嘴角泛起几分莫名的笑意。
“哼！”
片刻工夫后，芈姜小心翼翼地沿着原路离开了，不曾惊动在北屋附近巡逻的肃王卫。
然而，仍处在睡梦中的赵弘润，嘴里却塞着一只袜子。
半晌后，他含糊不清地嘀咕着什么。
“唔？好大一块榴莲啊……奇怪，我大魏哪来的榴莲？不管了……（咀嚼咀嚼）……唔？怎么咬不下咧？”

第0319章 变故
早上起来，赵弘润再次莫名其妙地发现自己嘴里叼着一只昨晚脱下的袜子，这让他倍感恶心之余不禁有些纳闷。
毕竟一个月前，就发生过一回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难道我昨晚夜游了？还是说……昨晚这里进贼了？”
赵弘润四下仔细瞧了瞧，可他却发现，屋内那位珍贵的摆设一件不缺，根本不像是进贼的样子。
难不成，那贼人突破了肃王卫的森严守卫，闯到他睡觉的屋子，就为了在他嘴里塞一只袜子？天下间有这么无聊的贼么？
“果然还是夜游症的可能性居高吧……”
“为什么呢？”一边起身穿衣，赵弘润一边嘴里嘀咕着，要知道近段时间那体内的情蛊也不再这么窜出来兴风作浪了，这使得他的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按理来说精神方面应该十分稳定才对呀。
换上一双新袜子，赵弘润来到了外室，瞧见了仍倒在床榻上呼呼大睡的宗卫高括。
素来警觉性强的高括睡得跟死猪似的，这还真是件稀奇的事。
“高括？嘿，高括？”
“唔？”高括睁着朦胧的眼睛，一脸呆懵地伸手抓了抓脖子：“殿下醒了？”
“这是被褚亨给传染了？”
赵弘润无语地摇了摇头，自顾自走到殿外，用石泉里的清水漱了漱口。
当他再次回到屋里时，发现高括正疑惑地打量着四周。
“干嘛呢，高括？”赵弘润好奇问道。
只见高括呆懵地望着四周，迟疑地说道：“感觉昨晚好似有蚊子蛰了我一口……”
“蚊子？有么？”
赵弘润有些不解，要知道大魏的气候偏冷，尽管眼下已至六月下旬，已算是入秋季节，但气候仍未变得闷热，倒是雨季将近，降水较多。
“可能今年的蚊子来的较早吧。”高括自言自语道。
赵弘润耸了耸肩，迈步走出了北屋，向以往一样，乘坐马车径直往冶造局而去。
因为今日，冶造局正准备尝试熔铸一座用来铸造铠甲的模具。
铠甲模具的熔铸，难度可要比熔铸用来量产铁剑的模具高得多，这其中存在着许多势必得面对的技术难题。
但赵弘润还是相信，他冶造局的工匠能够攻克这些难题。
而当赵弘润兴致勃勃地来到了冶造局时，却发现冶造局的局丞王甫再一次在司署门前恭候。
这让赵弘润皱了皱眉。
毕竟因为这件事，赵弘润上一回就已经说过王甫一次了。
“肃王殿下误会了，下官在此恭候，是因为有要事要禀。”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皱眉的细节，王甫连忙解释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心中的不渝稍稍纾解了几分，不解地问道：“是要紧事么？”
王甫点了点头，旋即小声说道：“兵铸局的局丞李缙，昨晚到我冶造局来了，恳求观摩我冶造局量产铁剑的过程。”
赵弘润闻言脚步一顿，转头望向王甫。
见此，王甫连忙说道：“肃王殿下放心，未经殿下首肯，下官岂敢擅做主张，泄露我冶造局的机密？只是那李缙……”
“他威胁你了？”赵弘润皱了皱眉。
王甫面色一滞，古怪说道：“说是威胁吧，倒也不是，可若不算威胁吧，他的做法……”顿了顿，他苦笑说道：“那李缙就是与下官耗着，说什么也不肯回兵铸局，这不，眼下还在下官的屋子里坐着咧。”
赵弘润惊愕地望了一眼王甫，不可思议地问道：“呆了一宿？”
“可不是嘛！……拜他所赐，下官昨日一宿未睡。”
赵弘润闻言，不禁在脑海中脑补兵铸局局丞李缙与冶造局局丞王甫两人坐在屋内大眼瞪小眼的景象，不由地就乐了。
“传言不虚啊……这李缙，果然比他老爹更倔！”
赵弘润好笑地摇了摇头。
“殿下，那这件事……”
赵弘润沉思了一番，忽然点头说道：“行！你待会亲自领着他，去观摩我冶造局量产铁剑的过程，若期间那李缙有什么疑问，你尽可能地替他解惑。”
“殿下？这……”王甫闻言面色微变，张口欲言。
仿佛是看穿了王甫的心思，赵弘润笑着说道：“王局丞的心意本王明白，不过，咱们的眼光要放得长远些……”
王甫疑惑地瞧了一眼赵弘润，眼珠一转，心中突然跃起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睁大眼睛忍不住说道：“殿下难不成……”
“嘘！”赵弘润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旋即压低声音说道：“记得要让李缙切身体会到，他兵铸局的工艺实力，与我冶造局的差距。”
“下官明白……”王甫嘿嘿笑了笑。
此时他心中已明了：原来这位肃王殿下有意想将兵铸局吸收过来，若真欲如此的话，那兵铸局局丞李缙的态度就变得尤为重要的。
要收服似李缙这种固执而骄傲的人，首先得将他心中的骄傲打没，比如，显摆显摆冶造局的工艺水平。
总之要让李缙明白，唯有紧跟着冶造局的脚步，他兵铸局的工艺水平才能进一步提高。
“那军造署……”王甫纳闷地望着赵弘润，心说难道殿下就不要军造署了么？
而对此，赵弘润甩给他一记白眼：计划赶不上变化，若能吸收兵铸局，那还要什么军造署？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王甫会意地离开了，临走前，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回头又对赵弘润说道：“对了，殿下，垂拱殿派来一名内侍监的小公公，正在殿下的屋子里候着。”
“唔？”
赵弘润心中一愣，旋即点了点头：“本王知道了，你去吧。”
“是！”
王甫走远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赵弘润不禁有些纳闷。
显然，那几名内侍监的小太监多半是来代替传达垂拱殿的裁定的，可最近冶造局除了王甫上书恳请成立“军造署”外，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了呀。
抱持着诸般猜测，赵弘润来到了他办理公务的屋子，果不其然，屋内恭候着一名小太监与两名禁卫军。
“肃王殿下！”
待瞧见赵弘润领着几名宗卫走入屋内，坐在屋内椅子上恭候的那名小太监与两名禁卫军连忙站起身来，向赵弘润行礼。
“不必拘礼。”赵弘润笑着摆了摆手，问那名小太监道：“这位小公公来我冶造局，不知所为何事？”
只见那名小太监从怀中取出一份章折，恭恭敬敬地递给赵弘润，口中说道：“回禀肃王殿下，陛下有圣谕给殿下您。”
赵弘润接过了那封圣谕，一份文书似的书信，上面盖着魏天子的私印。
说实话，这种方式的私谕规格不如圣旨，但意义是一样的，毕竟是大魏国君所写。
“……”
赵弘润稍稍停搁了一下，当即摊开那份章折观瞧起来，可仅仅只是拿眼粗略一扫，他两道眉毛便瞬时间凝皱了起来，让那名本好奇信章折内容的小太监吓得连忙低下了头。
“殿下？”
宗卫高括察觉到了自家殿下面色不对劲，适合地做出提醒。
见此，赵弘润收起了章折，面无表情地说道：“回禀垂拱殿，就说本王知道了！”
话音刚落，宗卫高括适时地从袖内摸出一些银锭，塞给那名小太监与两名禁卫，三人连连称谢。
待等这三人千恩万谢地离开之后，高括这才回头问道：“殿下，怎么了？”
只见赵弘润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手中的章折，淡淡说道：“没什么，不过是垂拱殿下令，让我冶造局将量产武器的新工艺教给兵铸局罢了。”
“这……”
高括面色微变，瞪大眼睛看着赵弘润面无表情地将那份章折放在烛火上，将其给点燃烧毁了。
而事实上同时烧尽的，还有赵弘润满腔的热情。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么？”
赵弘润闷闷不乐地在椅子上坐了片刻，半晌后吩咐道：“高括，将王甫叫过来！”
“……是！”
片刻工夫后，王甫满脸不解地来到了这个屋子，看得出来，他着实有些困惑，毕竟他方才正奉了赵弘润的命令去“诱拐”李缙，没想到还未领着李缙观摩完量产铁剑的过程，赵弘润便又将其给叫了回去。
而在王甫的身后，还跟着皱着眉头、面色看起来有些不太愉快的兵铸局局丞李缙，似乎是因为赵弘润打断了王甫向他示意冶造局的工艺而感到不满。
“肃王殿下莫不是反悔了，将贵署的工艺坦诚于李某这个外人？”
不得不说，李缙的脾气比他老子兵部尚书李鬻更臭，根本不在意赵弘润肃王的身份，在旁冷嘲热讽。
然而，让李缙感觉意外的是，赵弘润冷冷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本王刚收到来自垂拱殿的圣谕，叫我冶造局将量产武器的新工艺教会你兵铸局……李局丞不妨回兵铸局后，再慢慢研究吧。”
“诶？”听闻此言，李缙满脸惊愕，颇有些目瞪口呆的意思：“肃……肃王殿下，您……您是在与李某开玩笑吧？”
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冶造局的局丞王甫。
“开玩笑？”赵弘润望着李缙冷哼了一声，讥讽道：“看本王的面色，李大人还以为本王在开玩笑么？！”
“……”李缙张了张嘴，不由地收敛了倨傲，低声说道：“肃王殿下，此事李某实在不知情……王大人可为李某作证，李某昨日到了贵署后，就未曾离开……”
只可惜，他还未解释完，就被赵弘润抬手给打断了。
“行了，就算与你无关，也与你兵部脱离不了干系……”赵弘润站起身来，望着李缙淡淡说道：“接下来，贵署就自个儿慢慢玩吧，我冶造局不奉陪了！……送客！”
“这……肃、肃王殿下？”
李缙似乎还想说什么，只可惜面色不佳的王甫挡在了他面前：“李大人，请吧。”
看看王甫，又看看赵弘润，李缙感觉脸皮上传来阵阵灼热。
尽管不知怎么得到了冶造局量产铁剑的新工艺，但李缙心底，一点儿也不感觉高兴。
失魂落魄离开了冶造局的李缙，心中唯有羞惭。

第0320章 提点（一）
当日，无心再呆在冶造局的赵弘润，带着宗卫们径直来到了六王叔赵元俼的怡王府。
这还是赵弘润第一次造访这位王叔的府邸。
赵元俼的怡王府，在他离开大梁前往陇西时，曾一度处于空置，府上除了十几名留下看守、打扫王府的老人外，并无人居住，可随着赵元俼返回大梁，重新搬回了这座王府，这座府邸再一次变得热闹起来。
也难怪，毕竟这位俼王爷交友甚广，宾客遍布天下，上到各国的卿臣，下到三教九流，皆有相识，是一位足看凭借面子吃一辈子的王爷。
要做到这一点，可不简单。
比如赵弘润，尽管他眼下名满大梁，可朝中官员就有几个会主动邀请他到府上赴宴？这或许与他身为皇子有些关系，但更主要的，还是因为赵弘润在朝中的名声并不怎么好的关系。
或者说，并不怎么友善。
比如那些吏部官员，尽管他们路上碰到赵弘润时，会恭恭敬敬喊一声“肃王殿下”，可私底下，天晓得这帮人会如何埋汰。
这也难怪，毕竟谁叫赵弘润被魏天子利用，将曾经在六部中高高在上的吏部给打落了下来呢？
可赵弘润这位六王叔赵元俼，他在大梁内的人脉，那可真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据赵弘润所知，他六王叔在搬回怡王府后，前来拜访的人便络绎不绝，并且，酒水宴席不断，仿佛那些人争抢着排队请这位六王叔吃饭，简直不可思议。
甚至于，赵弘润的几名兄长，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亦纷纷登门拜访，就连东宫太子弘礼，亦曾领着幕僚骆瑸前来拜访。
毕竟赵元俼这位六王叔的支持，对于他们这些皇子争夺大魏君王之位，可是一个不小的助力。
不过遗憾的是，当赵弘润来到怡王府时，六王叔赵元俼并不在府内，据守门的家仆透露，赵元俼似乎带着其宗卫们到城外山林狩猎去了。
“六叔可说过他何时回来？”
赵弘润问那名家仆道。
“王爷不曾明示，不过按照以往的习惯，大概黄昏时分才会返回……或者，就夜宿在城外。”家仆不确定地说道。
“殿下？”宗卫高括犹豫地望向自家殿下，他看得出来，自家殿下此刻的心情恶劣地很。
想到这里，高括转身对那名家仆道：“可否让我家殿下在王府内等候一阵子？”
尽管那名家仆并不清楚赵弘润与他家王爷赵元俼的关系，但光是肃王的头衔，就足以让他咽下拒绝的话。
“多谢。”
道了一声谢后，赵弘润在那名家仆的指引下，来到了北屋的正殿，自有府上的下人奉上了茶水。
不得不说赵弘润运气不错，赵元俼今日并未选择夜宿在荒野，他在黄昏前，便带着一干宗卫们骑乘着马匹返回了怡王府。
看得出来，赵元俼一行人出城狩猎的战果颇为辉煌，非但猎获了几只野兔与山鸡，还有一只獐子，更不可思议的是，其中一名宗卫的坐骑上，还驮着一头已被箭矢射死的成年麋鹿。
“将这些搬至厨屋，叫那些庖厨们可莫要糟蹋了本王狩猎的战果。”赵元俼仿佛尽兴而归，笑着地吩咐着前来迎接的家仆。
可就在他翻身下马的时候，一名家仆走上前来，恭敬禀告道：“王爷，肃王求见，此刻正在北屋正殿恭候。”
“肃王？弘润？”赵元俼脸上的笑容缓缓收了起来，显得有些惊疑。
毕竟据他所知，赵弘润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碌于冶造局的事，因此他才没有叫上那个素来疼爱的侄子一同去城外狩猎。
“那小子这个时候来找我……发生什么事了么？”
赵元俼皱了皱眉，将手中的缰绳递给他的宗卫长，吩咐道：“王琫，准备酒菜。”
其宗卫长王琫点点头。
“再配些干果。”
“是！”
吩咐完毕，赵元俼径直朝王府内的北屋正殿而去。
在穿过了府内的林园与走廊后，赵元俼果然在北屋正殿的前殿瞧见了正端坐在席中的赵弘润。
“弘润，怎么想到来六叔的王府啊？”
赵元俼走了上前，笑着问道。
赵弘润仿佛正在沉思着什么，听闻此言，这才从思绪中醒来，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六王叔。”
赵元俼挥了挥手，示意赵弘润不必如此拘礼，旋即，他吩咐身后的宗卫们在前殿中央摆了一张大的案几，他与赵弘润对面而坐。
“弘润来的颇巧，六叔今日出城狩猎，可谓是战果丰盛呐……待会叫你尝尝六叔狩猎所得的野味。”
“好。”赵弘润勉强地笑了一声。
“……”赵元俼瞧了一眼侄儿，自然看得出这位侄儿有什么心事，不过他并没有问，毕竟此时府上的家仆正奉上碗筷与酒水，人多嘴杂。
待等那些家仆退下之后，赵元俼挥挥手使宗卫们也退下，这才心平气和地问道：“看你闷闷不乐，莫不是又与你父皇争吵起来了？”
“不曾。”赵弘润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自打从六王叔口中听说了何谓‘君王的任性’后，弘润也觉得，我曾经对父皇或许真的过于放肆了……”
的确，自从赵元俼提醒了赵弘润何谓“君王的任性”后，赵弘润便对他父皇魏天子心生了几分畏惧，毕竟他曾亲眼瞧见过印象中和蔼、开明的父皇，在他面前露出阴鸷而满是杀机的一面。
或许那才是大魏君王赵元偲真正的一面，但不可否认，那样的父皇，让赵弘润多少有些陌生。
一个会对儿子的红颜知己心生杀意的父亲，这如何能让儿子释怀？
诚然，魏天子的顾虑是正确的，因为苏姑娘那件事，赵弘润难免与他产生了几分隔阂。
这一点，从赵弘润如今不再前去垂拱殿就可以充分证明。
“……”赵元俼注视着赵弘润，皱眉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今日，父皇下令叫我冶造局，将量产兵器的新工艺教会兵铸局……”赵弘润面无表情地向眼前这位六王叔讲述起前因后果。
因为是在这位六王叔前，赵弘润在话中难免参杂着诸多的抱怨。
想想也是，要知道那个新工艺可是他们冶造局的宝贵财富，是比真金白银价值更好的东西，魏天子一句话就让冶造局将这个宝贵的新工艺拱手相让于兵铸局，真当赵弘润心中没有火气么？
只不过他对其父皇已心生了畏惧，也已产生了隔阂，没有胆子像以往懵懂无知时那样到垂拱殿兴师问罪罢了。
“六叔，你说父皇这么做，是不是很过分？”赵弘润气愤地问道。
“呵呵呵。”赵元俼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旋即抬头望着赵弘润道：“弘润啊，你太心急了。”
“什么？”赵弘润不觉有些纳闷。
只见赵元俼提起酒壶来，替侄子斟满了一杯，同时口中笑着说道：“实话告诉六叔，你是不是打算取代，或吞并兵铸局？”
“诶？”
赵弘润颇感意外地望着赵元俼，半晌后皱眉问道：“很明显么？”
“昭然若揭啊。”赵元俼笑了笑，端起酒杯来敬了赵弘润一杯，笑着说道：“尽管六叔前一阵子忙于应酬，但也听说，你鼓捣出一个什么军造署，当时六叔就猜到，你有意从兵铸局碗里抢肉……事实上，恐怕不止六叔猜到，朝中应该也有不少官员猜到了此事。”
“弘润不觉得此举有什么不妥。”因为是在信任的六王叔面前，赵弘润少有地袒露了心声：“兵铸局善于铸造兵器不假，但他们对我大魏军队装备的改良与提升，几乎没有什么贡献……若是我能得到兵铸局的资源，我能为我大魏做得更多。”
这一点赵弘润倒是没有信口开河，毕竟随着冶造局所铺的摊子越来越大，到处都是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的地方，比如此次与兵铸局拼造剑的数量，冶造局东拼西凑才召集了四百来组铁匠。
虽然借助新工艺，冶造局仍然最终胜过了兵铸局，可话说回来，若是兵铸局的那两千多名经验丰富的铁匠归冶造局所有，冶造局量产铁剑的数量会出现何等的变化？
五倍！
那是月产四万把铁剑的恐怖数字！
这正是赵弘润自负的地方，他觉得，他要比王甫、李缙这些局丞，更适合作为一名引领者，用他所知道的知识，去引领国内经验丰富的工匠们朝着正确地方向发展技术。
“你太心急了。”
赵元俼摇了摇头，忽然岔开话题说道：“六叔记得，曾经教过你钓鱼的……若鱼线绷得太紧，会如何？”
“会因为鱼的挣扎而崩断。”赵弘润说道。
“就是这个理。”赵元俼给赵弘润斟满了一杯酒，淡淡说道：“你先设立了军造署，随后又挑衅兵铸局，你将兵部逼地太紧了……他们就像你鱼钩上的鱼儿，为了活命奋力挣扎。而这个时候，你需要缓一缓钓线……”
“缓一缓钓线？”赵弘润皱了皱眉，隐约好似想到了什么。
仿佛是猜到了他的心思，赵元俼笑着说道：“不错！你父皇可不是在拆你的台，他只是做出了最佳的判断罢了……甚至于，他这是在帮你。”
“怎么可能？！”
赵弘润惊疑不定地望着赵元俼。

第0321章 提点（二）
赵元俼没有亏待赵弘润这个素来疼爱的侄子，没过多久，两人对坐的案几上便摆满了丰盛的野味。
酱烧兔肉、炖獐子肉、烤鹿腿，还有满满一盆熏野猪肉，再配上一些干果、梅干作为佐菜，摆了满满一桌。
“来，尝尝六叔今日的收获。”
赵元俼直接用刀在鹿腿上割下一大块肉，递给赵弘润。
不得不说，喷香的烤鹿肉让赵弘润食欲大增，这可是难得的野味，记得自从搬到了肃王府后，赵弘润再想吃这些野味，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毕竟御膳房可不负责已出阁的皇子的饭菜。
除非赵弘润专门派人到城外狩猎野味，或者到城中的市集购买，否则，就肉食而言，通常也就只是鸡、鸭、鱼以及猪肉罢了。
私下一条烤肉放在嘴里咀嚼着，赵弘润脑海中仍旧仔细捉摸着赵元俼方才那句话。
良久，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何六王叔会说，父皇这是在帮我？”
赵元俼用刀子将鹿肉割了下来，旋即用抹布擦了擦手，微笑着说道：“不可否认你的心是好的，是为了我大魏的强盛。但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般纯粹……但凡是人，皆有私心。”
“六叔是指……兵部？”
“呵。”赵元俼笑了笑，淡淡说道：“你做事的方式，未免太过于急躁了，这容易树立一些本没有必要的敌人……拿兵铸局这件事来说，你原本大可晾他们一阵，十三万套军备，单单一个兵铸局，根本无力在年末完成铸造，你大可待价而沽，等兵铸局的人自己主动上门来请求援助，到那时，你再设立那什么军造署，也不至于引起兵铸局乃至兵部的敌意。”
“……”
“可你太着急了，恨不得一口气将兵铸局吞掉……你想想，你逼地这么紧，兵部的人自然而然会心生敌意，这也就树立了没有必要的敌人。”
“……”赵弘润哑口无言。
可能是由于自幼受到的教育关系，使得赵弘润做事时难免欠缺一些“亲和感”。
这份“亲和感”，并非说他不够礼贤下士什么的，而是指他做事难免沾染了上位者的坏习惯，说白就是，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必须去做，否则我就会教训你。
事实上不单单赵弘润，比如魏天子，比如东宫太子弘礼，哪怕是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璟等人，大多都存在着这种习惯。
这种习惯，或者说为人处世，称之为霸道！
亦或是称之为，上位者的倨傲！
赵元俼微笑说道：“孟子曰：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瞻也……你贵为肃王，举国上下罕有敢与你为敌者，但这并非是驭下之道。”
“六叔的意思是，要行王道？”赵弘润满脸纳闷。
“王道？”赵元俼闻言摇了摇头，失笑般说道：“那不过是圣人空想……自古以来历代王朝，哪个不是行霸道成就宏图霸业？……顶多披一件王道教化的外皮罢了。”
“……”
见这位六王叔如此直言不讳，赵弘润眨了眨眼睛：“那六叔的意思是？”
赵元俼收起了脸上的讥讽笑容，正色说道：“于君子，以仁义束缚之，其余天下碌碌，皆可以利相诱……兵部亦然，只要你稍稍耍一耍手段。”
“……”赵弘润皱眉思忖着。
望着赵弘润沉思的模样，赵元俼又笑着说道：“据你方才所言，你因为赌气逐退了兵铸局局丞李缙，并坦言你冶造局不会再介入此事，这没有什么……事实上在六叔看来，这并不是坏事，反而是一件好事……十三万套军备，没有你冶造局的协助，兵铸局根本无力在年末前完工，不出意外的话，哪怕你今日坦言退出了此事，但过不了几日，兵铸局、甚至是兵部，还会反过来邀请你冶造局加入，协助他们……”
“……”赵弘润将信将疑地看着赵元俼。
“不相信么？”赵元俼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不如六叔与你打个赌怎样？”
赵弘润没有说话。
见此，赵元俼明白这个侄儿心中必定有些怀疑，遂解释道：“你要知道，兵铸局是兵部辖下的紧要司署，就跟亲儿子一样，你要一口气吞并兵铸局，你觉得兵部会袖手旁观么？事实上，你设立了军造署，摆明要与兵铸局抢肉吃，这已经足以引起兵部的警觉与敌意……可眼下情况不同了，你父皇公然摆明了态度，相信这足以让兵部的人安心下来……既然有天子支持，没有了被冶造局吞并的危险，那么，与冶造局合作，哪怕军造署的存在仍让他们感到不快，又算得上什么？”
说到这里，赵元俼顿了顿，笑着反问道：“是谁帮你扭转了整个形势呢？”
“……”
赵弘润闻言一愣，待仔细思忖了一番后，才感觉这位六王叔所言不虚。
而想通了此事后，他不由地对他父皇稍稍有些愧疚：他原以为是他父皇不支持他，没想到，他父皇叫冶造局将新工艺教给兵铸局，其实却是在帮他。
想想也是，就算兵铸局得到了冶造局量产铁剑的新工艺，在规定日期内打造了十三万柄铁剑，那又如何？要知道，一柄铁剑，仅仅只是一套武器装备中的一件而已，除此之外还有好些装备，比如铠甲。
没有冶造局，难道兵铸局能照葫芦画瓢弄出量产铁甲的模具来？要知道，这其中所涉及到的技术难题，就连冶造局都还未彻底攻克，兵铸局怎么可能鼓捣地出来？
他们甚至连火砖炉的奥秘都不清楚。
待等那帮人借助冶造局的工艺，轻轻松松量产了十三万柄铁剑，却又得老老实实，用旧工艺打造那十三万套铠甲时，那些兵铸局的人难免就会想到冶造局。
他们会想，若是冶造局能再改良出量产铁甲的新工艺，岂不是更加省力？
这就跟吃惯了大鱼大肉的人，对于粗茶淡饭很难下咽一个道理，在体会过新工艺所带来的便利后，兵铸局的人会有那种偷懒的想法，这并不奇怪。
只不过，冶造局已退出了此事，你猜兵铸局会怎么办？
“这才是……深谋远虑啊。”
在经过仔细的思忖后，赵弘润对其父皇的考量，是彻底地心服口服了。
不过转念一想，赵弘润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会不会，父皇连我对此事的反应都考虑在内……
“不至于吧？”
赵弘润觉得自己想多了。
不过再仔细一想，他还真不敢保证，毕竟在他的印象中，他父皇的确是贼狡猾的……唔，睿智。
摇了摇头，赵弘润将那胡思乱想抛之脑后。
“看来你已经想通了。”
注意到赵弘润逐渐改善的面色，赵元俼微微一笑，说道：“不用着急，事实上眼下最着急的，应该是兵部才对……来，喝酒吃肉。”
赵弘润点了点头，与赵元俼对饮了一杯，感激说道：“多谢六叔替我解惑，否则，我还真是……”
“谢六叔做什么？你得感谢你父皇……”说罢，赵元俼摸了摸下巴，感慨地说道：“多年未见，你那位父皇，还是那般善于权数啊……”
“六叔也很了不得哦。”赵弘润取过酒壶替赵元俼斟了一杯，认真地说道：“六叔一眼便看穿了我父皇的真正用意，也是厉害！……果然，六叔是深藏不露！”
“……”赵元俼微微一愣，晒笑道：“不过是你身在局中，而六叔置身于事外……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
说罢，他岔开了话题：“这几日，记得晾着兵铸局以及兵部，可莫要白白糟蹋了你父皇为你营造的优势。”
“弘润明白。”赵弘润嘴角扬起几分莫名的笑意。
“哦，对了。”忽然间好似想起了什么，赵元俼饶有兴致地问道：“据六叔所知，明日你那位三伯就要到大梁了，六叔打算出城去迎接，你可有这个兴趣？”
“这么快？”赵弘润惊讶道。
毕竟垂拱殿下旨将他那位三伯，南梁王赵元佐召回大梁，距今不过一个月出头，算上宣圣旨的天使（天子御使）前往南梁所需的时日，赵元佐回大梁的速度，的确是迅速非常。
“话说……”
赵弘润转头望向赵元俼，纳闷问道：“六叔你是怎么知道的？弘润可未曾听到任何风声啊。”
“啊？”赵元俼愣了愣，旋即晒笑道：“你六叔我当然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咯……你不会以为，你六叔我混得连你都不如吧？”
“我哪是这个意思。”赵弘润讪讪说道。
“怎么样，有兴趣么？”
“唔……”赵弘润想了想。
不得不说，他对那位曾帮助上代东宫太子争夺皇位，与他父皇为敌，最终被他父皇流放至南梁的三伯有些好奇。
毕竟据眼前这位六叔透露，赵弘润那位三伯，那可是连他父皇魏天子都心存忌惮，并且是既忌惮又不舍得杀害的人。
“六叔，三伯真的很厉害么？”
赵弘润一边在脑海中幻想着南梁王赵元佐的模样，一边询问道。
听闻此言，赵元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一闪而逝。
“啊，那是一个若成为敌人，便会让你终日感觉锋芒在背、如坐针毡的人……相当棘手的人啊。”
见这位六王叔对南梁王赵元佐如此推崇，赵弘润对那位素未谋面的三伯更加好奇了。

第0322章 南梁王赵元佐（一）
南梁王赵元佐，这位曾经参与到上一代皇位争夺战争的三伯，究竟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抱持着诸般的猜测与想象，赵弘润再一次地失眠了。
好在这回情况并不严重，大约四更天的时候，他便已昏昏入睡，一直睡到他六王叔赵元俼亲自登门来叫他。
二人在王府内简单用了些饭菜，旋即便动身前往城外。
此番赵弘润并没有带太多人，仅仅带了沈彧、褚亨、穆青三人而已，而赵元俼，则只带了他的宗卫长王琫与另外一名宗卫，总共七人而已。
“六叔，此番三伯回归大梁，难道朝廷没有出迎的意思么？”
在乘着马匹慢悠悠地前往城外十里亭的时候，赵弘润忍不住询问道，因为此时朝中，尚未传开南梁王回归大梁的消息，这意味着有人刻意封锁了消息，同时也表明，朝廷没有大张旗鼓派人出城迎接的意思。
赵元俼闻言微微笑道：“那是你三伯，是曾经被定为叛逆的人啊……朝中有不少官员，曾亲身经历十七年前那场争夺皇位的战争，比如何相叙、贺枚、李鬻，在你父皇还未表明态度前，他们是绝不敢露面的。”
赵弘润歪了歪脑袋，好笑地说道：“父皇都已主动将三伯召回大梁了，这还不算是表明态度么？”
赵元俼扭头看了一眼赵弘润，调侃道：“你父皇还看似站在兵铸局那边咧，可实际上呢？”
“……”听赵元俼提到此事，赵弘润微微有些脸红，辩解道：“我那是只是怒火攻心，不曾细细琢磨，若是细细琢磨的话，也不至于看不清……”
“哈哈哈。”
赵元俼不置与否地笑了，摇摇头说道：“且不提此事。来，弘润，六叔考验考验你的骑术。”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骏马仿佛利箭离弓，瞬时窜了出去。
赵弘润愣了愣，顿时反应过来，手中马鞭一抽胯下战马的屁股，亦紧随了上去。
但遗憾的是，任凭赵弘润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缩短他与赵元俼的距离，反而间距越拉越大。
大概过了一盏茶工夫，赵元俼主动放缓了速度，策马伫立在原地，望着身后方追赶而来的赵弘润，摇摇头笑着调侃道：“曾统帅八万大军的肃王，不想骑术竟这等不堪，亏六叔还有意让让你。”
赵弘润闻言面色微红。
事实上，他哪里懂得什么骑术，所谓的骑术，指的是人在奔跑的战马马背上活动自如，比如浚水军骁骑营的骑兵。
似赵弘润这种所谓的骑术，顶多只能算是借助马力代步罢了。
这种事，其实赵弘润自己也心知肚明。
不过，也就是在这位六王叔面前，赵弘润罕见地会耍无赖。
“不算！我适才还未准备好呢！”
“那要不要再试试？你来发号施令？”赵元俼眨眨眼调侃道。
赵弘润不由有些气短，毕竟在他面前的，那可是玩了半辈子犬马的六王叔，骑术精湛恐怕不下于那些训练有素的浚水军骑兵，说实话赵弘润真没有什么把握。
“唔……若要比，咱得换马！”赵弘润眼珠子一转，盯上了赵元俼胯下那匹骏马。
“嘿，倒是滑头！”赵元俼轻笑一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不得不说，赵元俼的马果然要比赵弘润那匹马来得优秀，奔跑起来的感觉完全不同，但尽管如此，赵弘润还是输了，而且，输地比之前一次还惨。
“服气了？”
“哼！”
两人换回了坐骑。
不过尽管输了，赵弘润对赵元俼那匹马却是十分好奇。
要知道，赵弘润所乘的马匹，那是从兵部辖下的驾部得来的，称得上是魏国内最优等的骏马，主要是供给于驻军六营的骑兵队的。
可没想到，这种军马在脚力与爆发力上，却远逊色于赵元俼那匹马，这让赵弘润有些纳闷。
“六叔，你这匹……并非是产自河北的马吧？”
赵元俼微微一笑，调侃道：“弘润对于相马也有涉及？”
“只是感觉……感觉六叔这匹马的脚力要比我这匹马优秀。”
听闻此言，赵元俼也不隐瞒，如实说道：“此乃草原马，由乌氏牧养的马匹。”
“乌氏？西戎的一支？”
赵弘润面露惊讶之色。
见他这幅表情，赵元俼似乎误会了，笑着说道：“事实上，六叔还有一些羌马，弘润若是有兴趣的话，六叔可以送你几匹乌氏马以及羌马的幼种。”
“幼马？”赵弘润不解地望着望着赵元俼，古怪说道：“六叔干嘛不直接与我成年的马呢？”
“那有什么意思？”赵元俼闻言有些哭笑不得，旋即向这个侄子灌注道：“所谓赌马，就是要自己饲养培育，这才有乐趣，拿别人的马，这有什么意思？”
赵弘润闻言恍然大悟，他这才醒悟，原来他六叔赠送他幼年的马匹，是为了将他拉到赌马的圈子里。
赌马，这可以说是大魏贵族间最常见、也是最奢侈的赌赛了，其中花费，远比所爆料出来的某某姬赵一族子弟为女任一掷千金要高地多，那可不是一般的贵族玩得起的。
“我可没有那么多钱。”赵弘润闷闷地说道，要知道他现在还欠着户部与工部一屁股债呢。
“哈哈，无妨。”赵元俼似乎是看穿了赵弘润酸溜溜的心思，笑着说道：“赛马并不一定要赌，总之，尝试看看罢……人活一世，要懂得及时享乐，才不枉这一生啊。”
“不愧是大纨绔的发言……”
尽管忍不住吐糟了一番，但不可否认赵弘润对这位六王叔的发言极为热诚。
他这位六王叔，仿佛一辈子都在玩，似这般洒脱而自由自在的纨绔生活，曾经让赵弘润憧憬向往不已。
当然了，哪怕是如今，也依旧羡慕憧憬。
只可惜，赵弘润隐隐已经感觉到，他可能做不到像这位六王叔这样洒脱，因为他在接受了这位六王叔关于那些幼马的馈赠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并非是如何将其培育地出色，让六王叔大吃一惊，而是在想，若将魏马与乌氏马、羌马配种杂交，能否繁衍出更出色、更优秀的骏马。
由此可见，赵弘润这辈子恐怕做不到像他六王叔赵元俼那样洒脱自在，性格决定命运。
有的人，命中注定无法只为自己而活，比如为魏国殚精竭虑的魏天子，再比如赵弘润……
这也正是赵弘润口口声声不满魏天子将冶造局塞给他，却仍然全心全意奉献力量的原因。
大梁南郊十里亭，很快就到了。
迎送不过十里地，这是魏人的习俗，大概就是，尽管不舍、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的意思。
让宗卫们将马匹拴在十里亭外的拴马桩上，赵弘润与赵元俼迈步走入十里亭。
对于这座亭子，赵弘润并不陌生。
他曾在这里与玉珑公主等待何昕贤的到来，也曾在这里送别他六哥赵弘昭与其新婚妻室嫆姬夫妇俩，哦，还曾在这里与芈姜、芈芮姐妹送走楚暘城君熊拓。
但说到在这里接什么人，那可还真是头一遭。
“六叔，三伯什么时候到？”赵弘润望了一眼天色，问道。
只可惜，这事赵元俼还不清楚，他一边吩咐其宗卫长王琫从马匹的背囊中取出一些肉干、果干，还有几壶酒水，一边对赵弘润说道：“放心，这条是官道，安心等些时候，你那三伯会来的。”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
两人对坐下来，边饮酒边闲聊着。
期间，赵元俼向赵弘润讲述了一些他在陇西一带时的所见所闻，包括他与乌氏一族的交易，以及与一小队羌人所发生的冲突，听得赵弘润津津有味，丝毫未曾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直伫立在赵元俼身后的宗卫长王琫眼神一凛，低声说道：“王爷，来了！”
赵元俼讲述自己经历的声音戛然而止，扭头望向来路。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亦下意识地转头望向那条官道，只见那条官道上，慢悠悠地行驶来一辆马车。
“那会是三伯？”
赵弘润的眼中露出几许难以置信之色，毕竟那辆马车实在是太破旧了，车厢外的木板表皮东一块西一块地脱落，通体灰不溜秋的，很难想象竟会是堂堂一位王爷的坐乘。
而在那辆马车的四周，有四名骑着马匹的护卫——如果说那四名穿着跟寻常百姓似的男子也能算是护卫的话。
但是，赵弘润并不敢小看那四名平民打扮的中年男子，包括驾驭着马车的那名中年马夫。
因为在这五个人身上，赵弘润嗅到了与沈彧，与王琫，与百里跋、司马安等人相似的气息。
宗卫出身！
似那种举止气势仿佛将军般的护卫，就唯有宗卫！
“……”
马车缓缓地降下了速度，而那四名骑士中，有一人缓缓策马来到了亭子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亭子里的众人。
此时，赵元俼身后的宗卫长王琫，以及另外一名宗卫，不动声色地站到了他家王爷身前，与那名骑士对视着。
沈彧、褚亨、穆青三名年轻的宗卫，忽然感觉亭子内外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这几个家伙……”
他们惊骇地望着那四名骑士，右手已不受控制地摸向腰间的武器。
而就在这时，那辆马车停了下来。
一名身穿着素白布衣的中年人，缓缓走下了马车，用一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眸子，扫向亭子内的众人。
“那便是南梁王赵元佐？！”
可能是因为激动，赵弘润感觉体内的血液都为止凝结了一般。

第0323章 南梁王赵元佐（二）
“那位，便是我三伯？南梁王赵元佐？好……好……好普通……”
仔细观察了那位身穿素白粗布衣的中年男子一番，赵弘润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可思议之色。
由于赵元俼曾向赵弘润透露过，说他的三伯赵元佐那是善于领兵、用兵的奇才，因此，赵弘润本能地将他三伯朝儒将那类型猜测。
因此在他看来，他那位三伯，南梁王赵元佐应该是一位器宇轩昂的儒雅将领，可眼前那位白衣的中年人，儒雅之气倒是有，可偏偏就是少了一份霸气，很难想象是曾经参与过上代皇位争夺之战，哪怕是魏天子都对其极为忌惮的人。
就像是……书生与农夫的混合，丝毫看不出来哪里值得魏天子忌惮，这让赵弘润微微有些失望。
“不会是弄错人了吧？”
赵弘润有些吃不准地猜测着。
而就在这时，他六王叔赵元俼已拱手朝对方鞠了一礼，微笑着说道：“三王兄，别来无恙。”
赵弘润闻言一愣，因为赵元俼的话已经证明，那位身穿粗布衣的中年人，便是南梁王赵元佐。
左瞧瞧衣冠鲜艳的六王叔赵元俼，再右瞧瞧一身粗布衣的三伯赵元佐，赵弘润感觉自己的认识有些要被颠覆的意思。
“是元俼啊。”南梁王赵元佐面容明朗地笑道：“你专程在此，是来迎接我的么？”
“正是。”赵元俼同样微笑道。
“等了多久？”赵元佐问道。
“不久，大约两个时辰左右。”
“是么。”赵元佐注视着赵元俼半晌，微笑道：“你耐心可真好啊……还真是被你等到为兄了。”
“……”赵元俼微微皱了皱眉，拍拍赵弘润肩膀，说道：“弘润，还不向你三伯见礼。”
“啊？”赵弘润愣了愣，待回神过来连忙向赵元佐深鞠一躬，口中恭敬唤道：“侄儿弘润，见过三伯。”
“……”赵元佐瞧瞧赵元俼，又瞧瞧赵弘润，诧异说道：“此子……”
仿佛是猜到了赵元佐的心思，赵元俼拍拍赵弘润的肩膀，笑着代为介绍道：“此乃皇八子弘润，年仅十五便已贵为肃王，堂兄可莫小瞧这小子哟，他可是曾率领两万五千浚水军，非但击退了十六万进犯我大魏的楚军，还反攻到了楚国境内，打下楚国十八座城池……”
“喔？”赵元佐眼中闪过几丝惊讶，恍然说道：“在南梁时，我也曾听说我姬姓赵氏宗族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俊杰，原来……”说罢，他上下打量了赵弘润几眼，微笑问道：“你知道我是何人么？”
“您是三伯。”赵弘润恭敬地回答道。
“……”赵元佐眼中闪过几丝惊异，旋即点点头微笑道：“好一个恭谨守礼的年轻人。”
听到这位王爷的赞许，穆青在后面暗暗偷笑：咱家殿下？恭敬守礼？嘿！
而此时，赵元俼一指亭子内石桌上的酒菜，微笑说道：“王兄一路车马劳顿，甚是辛苦，王弟已在此备下薄酒，王兄可赏脸？”
“王弟相邀，兄岂可拒之？不过……稍等。”
说罢，赵元佐在赵弘润与赵元俼的目光中，朝着车厢内低声说了几句，旋即，他伸出手，扶着一位农妇般打扮的妇人走下了马车，后边，还跟着一个四五岁的女童。
“那不会就是……南梁王妃与南梁郡主吧？”
赵弘润面色古怪地打量着那名妇人与那名跟个乡下丫头似的女童，实在很难将她们的打扮与其尊贵的身份联系在一起。
“这娘俩随我颠簸了一路，为兄想让她们下车透透气……不介意吧？”赵元佐对赵元俼说道。
赵元俼愣了愣，旋即连忙表明态度：“元俼见过嫂嫂。”
那名妇人羞涩地回了一礼，随后被她丈夫赵元佐扶着，来到了亭子内的石桌旁坐下。
倒是她身边那个小丫头不怎么怕生，左瞧瞧赵元俼、右瞧瞧赵弘润，眨着眼睛一副很好奇的模样。
因为亭子内并不宽敞，三拨宗卫们皆识趣地站在亭子外，此刻亭子内，只有南梁王赵元佐一家三口，以及赵元俼、赵弘润叔侄二人。
不得不说，亭子内的气氛有些别扭，尤其当赵弘润比照赵元佐、赵元俼兄弟二人，一个粗布衣衫，贫而且穷；一个衣冠鲜艳，尽显奢华。
这让赵弘润不由地有些感慨：明明是兄弟，可命运却截然相反。
“爹，我能吃这个么？看上去好好吃的样子……”
那个四五岁的小丫头，望着石桌上一盘梅干，怯生生地问道。
听闻此言，亭子内三个男人皆感觉有些心酸。
甚至于，赵弘润隐隐能感觉到那位三伯暗自叹了口气。
堂堂王爷，曾经的皇三子，竟沦落到这种地步！
望着这一幕，就连赵弘润都感觉有些愧疚：毕竟正是他的父皇，将三伯一家三口人流放在魏国荒凉的地方足足十七年。
“吃吧，这些本来就是用来招待你们的。”
赵弘润将那几碟子果干全部摆到了那个小丫头面前。
不过，这个小丫头仍旧没有伸手，只是用抱着期待的目光望着她爹。
“吃吧。”赵元佐点了点头，旋即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
得到她爹的允许，小丫头顿时眉开眼笑，伸手抓起碟子里的梅干往嘴里塞。
结果，却遭到了那位妇人的轻斥：“盈儿，怎得如此没规矩？为娘平日里怎么教你的？”
听闻此言，那名小丫头连忙站好，一改方才狼吞虎咽似的吃相，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
赵弘润惊讶地望了一眼那妇人，他隐隐已经猜到，这位妇人恐怕绝非是寻常农妇那么简单，十有八九亦是世家名门的女儿。
不过更让他惊讶的，却是赵元佐主动给那名妇人倒了一杯水，且温柔地示意她润润嗓子。
“多谢夫君。”那妇人亦温柔地谢道。
“这就是相濡以沫吧？”
赵弘润不禁为之感动。
堂堂王爷、曾经的皇三子，与一位婚配的世族女子，在遭到魏天子流放后，在艰苦的生活环境下相互扶持，相濡以沫，相敬如宾，整整十七年。
这简直……简直让人感觉不可思议！
那种强制性婚姻而产生的感情，竟然也能如此牢固？
赵弘润感觉自己的认识再一次被颠覆了。
亭子内逐渐安静下来，赵弘润与赵元俼默默地看着赵元佐，看着他细心地照看着母女俩进食，这份温馨的感觉，让赵弘润感动向往之余，亦让他感觉有些奇怪。
似眼前这位俨然好丈夫、好父亲般的温柔男人，真的会是曾经协助上辈东宫太子，与如今的大魏君主争夺皇位的人？
这明显画风不对啊！
满心不解的赵弘润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位三伯，试图找寻出，这位三伯值得让他父皇忌惮，值得让他六王叔赵元俼推崇的地方。
但遗憾的是，赵弘润一无所获，仿佛在他面前的，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似乎是注意到了赵弘润那审视般的目光，南梁王赵元佐抬起头来，饶有兴致地与赵弘润对视了一番，亦打量起这位侄子来。
“你在看什么？”赵元佐平静地问道。
那一瞬间，赵弘润本能地感觉到一股寒意，尤其是当他的目光与这位三伯视线相触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寒流沿着脊柱逆流而上，让他浑身寒毛竖立，手臂处更是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那种感觉，赵弘润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只能本能地察觉到，眼前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三伯，不似寻常魏人一般男尊女卑，尤其善待妻女的三伯，恐怕绝非是他用眼睛去评价的那么简单。
尤其是，当赵元佐越是微笑，越是表达善意的时候，赵弘润心中那股鸣警般的直觉越发地强烈。
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初魏天子露出阴鸷一面时的感觉，只不过那是他爹，因此赵弘润并不是怎么畏惧而已。
但是眼前这位……
赵弘润咽了咽唾沫，感觉额头有些发汗。
“此子……”
赵元佐注意到了赵弘润额头的冷汗，不由得愣了愣，事实上他并没有对这个侄子表露敌意，可不知怎么，这个侄子却满头大汗。
赵元佐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就是人趋吉避凶的本能，只不过有的人薄弱，有的人强烈些罢了。
而一般拥有这种天赋的人，往往能洞察先机，提前察觉到危险。
“此子……是一块璞玉啊！可惜是老四的儿子……”
在心中惋惜了一番，赵元佐便将目光投向了赵元俼。
此时，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似在冷笑，似在嘲讽，也似在自嘲。
而赵元俼的面色则是一如既往的微笑。
良久，赵元佐一脸晒然地摇了摇头，端起眼前的酒杯，敬了赵元俼一杯。
没有祝酒词，也没有任何言语，赵元佐只是与赵元俼对饮了一杯。
而在饮完了那一杯后，南梁王赵元佐一家三口便告辞了，乘上马车，在那五名宗卫的护卫下，朝着大梁的方向而去。
望着那辆破旧马车远远驶向远方，赵弘润感觉不可思议。
“六叔，你来迎接三伯，不是为了与他喝这一杯酒吧？”
“说的什么话？”赵元俼笑着说道：“我们兄弟二人多年未见，喝酒只是其次，好好聊一聊，叙一叙曾经的兄弟情义，这才是重中之重。”
听闻此言，赵弘润满脸不可思议地说道：“可你们没聊几句啊。”
“不，已经聊过了。”
赵元俼微笑着说道，旋即，他翻身跨上了来时的骏马，调侃道：“弘润，这回去的路上，还要比么？”
“不了！等我练好了骑术再比，到时候输的可就是六叔你了！”
“哈哈，那六叔拭目以待……走了！”
“唔！”

第0324章 兄与弟（一）
回到大梁后，赵弘润便与六王叔赵元俼分开了，毕竟这位六王叔的应酬忙碌地很，今晚就有一位巨富的世族嫡子邀请这位怡王爷赴宴。
百鸡宴，或者说百姬宴，仔细想想，赵弘润觉得更应该会是后者。
“真是奢靡啊……”
赵弘润颇有些酸溜溜地嘲讽道。
赵元俼闻言哈哈一笑，开玩笑道：“要不然弘润与六叔一道去？……能攀上堂堂肃王，相信那家主人必定会欣然而喜。”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颇有诱惑力的邀请，不过赵弘润在仔细想了想后，还是婉言回绝了。
毕竟与他六王叔赵元俼有所交集的那个贵族圈子，正是他赵弘润日后打算狠狠削弱的，若他今日与赵元俼一同前往，不出意外那家主人必定会盛情招待，如此一来，赵弘润日后或许会不忍下手。
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嘛，为了日后削弱那些人时不至于让自己心生些负罪感，赵弘润尽量不与那些接触。
事实上，在赵弘润出阁辟府前后，大梁城内不是没有前来祝贺的世族，只不过，赵弘润不想与这些人有所接触，因此将礼物全都退还了而已。
久而久之，“肃王不好相与”也就成为了京师内贵族圈里的普遍认识，逐渐地，也就没有人来自找没趣的。
而与赵弘润的生活态度不同，其六王叔赵元俼对这类事往往是来者不拒，因此，别看这位王叔在朝中几乎没有什么权利，但他的人脉可了不得，无论是至交挚友、还是狐朋狗友，堪称遍布全国也毫不为过。
告别了六王叔赵元俼后，赵弘润习惯性地就想到冶造局坐坐，不过转念仔细一想，他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毕竟他眼下，可得演好“气愤填膺的肃王”这一形象，否则，兵铸局乃至兵部的人又岂会上钩呢？
你兵铸局以及兵部不是不希望我冶造局介入铸造军器这一行么，那我冶造局索性就此退出，你们自个玩去！反正今年年底你们没能铸造完那十三万套武器装备，受训挨惩的也是你们。
什么？你们兵部与兵铸局邀请我冶造局一同铸造那批武器装备？
抱歉，一旦退出，咱冶造局就不会再介入了。
什么？道歉？
道歉有用那还要警……唔，总之，你们的道歉，咱冶造局不接受，送客！
总而言之，赵弘润已打定了注意，定要兵部那帮孙子求爷爷告奶奶大张旗鼓地将他们冶造局请回去。
毕竟正如六王叔赵元俼所言，单单一个兵铸局，是根本无法在时限内打造完十三万套武器装备的，此事赵弘润胜券在握，根本用不着着急。
别看他冶造局之前主动退出，但是，只要兵铸局认清了他们眼下的处境，就会厚着脸皮来寻求冶造局的帮助，甚至于有可能不惜给予丰厚的补偿。
这就叫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在这件事上，不得不说魏天子的处事方式要比他赵弘润高明地多。
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魏天子的教育方式，与赵弘润的六王叔赵元俼大相径庭。
比如，赵元俼会细细给赵弘润分析利弊，让赵弘润心服口服，而魏天子的教育方式，就是他主动替赵弘润布置好了一切，但是他不会亲口告诉赵弘润，会让赵弘润自己去领悟。
“真是的……解释几句会死啊？”
赵弘润在心中嘀咕道。
不过对此，赵弘润心中隐隐也有所明悟：似乎从他击败了暘城君熊拓的十六万大军，堂堂正正地赢了与魏天子那个“男人与男人间的约定”后，他父皇魏天子对他的要求就比以往要高得多了。
比如祀天仪式那一回。
这很有可能是魏天子逐渐将他儿子赵弘润视为“成人”看待，而不像以往那样仅仅视为一名“顽童”，因此，对赵弘润的对待方式、期待，都与以往相比发生了明显的改变。
这也正是赵弘润觉得如今再拉下脸皮与魏天子胡搅蛮缠过于“掉价”的原因。
这种形式的改变，有利有弊，好处在于，赵弘润如今说提出的建议，魏天子会更加重视，并且更加信任这个儿子；而坏处在于，若是赵弘润无法跟上魏天子的节奏，就会再次发生像这回一样“不知好歹”的事：明明魏天子是在暗中帮助，可赵弘润却因为仅仅只着眼于表面现象，而心生误会。
“今日，要不就到凝香宫去坐坐吧……”
赵弘润心中跃出一个念头，毕竟他父皇也会时不时地到凝香宫用饭，或许会碰上也说不定。
于是乎，赵弘润改变了行程，不回肃王府，径直往皇宫而去。
临行前，他派宗卫穆青去冶造局，知会冶造局的局丞王甫：之后几日对于兵铸局的一概恳请，全部拒绝！并且，也不需给那帮家伙好脸色看。
王甫是个聪明人，他应该能准确把握到赵弘润的意思，这一点，赵弘润还是比较放心的。
总之，不狠宰兵铸局乃至兵部一把，真对不起自己，对不起为他赵弘润解惑的六王叔赵元俼，也对不起暗中帮了他一把的魏天子。
在带着沈彧、高括等宗卫们来到皇宫南宫门的时候，赵弘润惊讶地发现，方才在十里亭见过的那辆三伯南梁王赵元佐的破旧马车，此刻正停在皇宫宫门外头。
这个发现，让赵弘润心中微微一动。
事实上，他三伯赵元佐曾经在大梁是有王府的，只不过据说那座王府已被取缔。
但即便如此，这位三伯一家三口在大梁也有可落脚居住的地方。
当然，并不是在城内的驿馆，而是在宗府。
然而，三伯赵元佐的那辆马车此刻出现在皇宫宫门外，这就意味着，赵弘润他父皇召见了这位曾经的三王兄，这让赵弘润心底的八卦之火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毕竟，那可是三伯啊，是曾经与他父皇在争夺皇位时发生了内战级冲突的三伯啊。
“时隔十七年，不知道父皇再次见到曾经与他争夺皇位的三伯，二人究竟会是怎样的心情。”
放缓了坐骑的速度，赵弘润缓缓在宫门外停了下来。
很可惜，即便是他，如今也没有资格直接骑马进入皇宫。
“肃王殿下！”
守卫在皇宫南面宫门的，仍是禁卫军统领靳炬，他与赵弘润彼此都是熟面孔，因此，待等赵弘润策马来到皇宫门外时，这位禁卫军统领便主动迎了上来。
“靳统领。”
赵弘润翻身下马，与靳炬行了行礼。
旋即，他不动声色地瞧了一眼他三伯赵元佐那辆破旧的马车，笑着问道：“靳统领，方才，有一位不得了的大人物进了皇宫吧？”
“……”靳炬愣了愣，一脸莫名其妙地说道：“肃王殿下说得什么，末将不明白……末将一直在此地值守，未曾见到什么肃王殿下所指的大人物呀？”
“这家伙……”
赵弘润翻了翻白眼，若不是他对那辆破旧的马车有着极深刻的印象，恐怕还真会被靳炬给骗了。
“本王指的是那辆马车的主人。”他瞥了一眼装傻充愣的靳炬，没好气说道：“不瞒靳统领，方才本王与本王的六王叔，就在城外的十里亭迎接那一位……”
靳炬脸上泛起几分不自然的怪异神色，但似乎仍不打算放弃，一脸无辜地说道：“末将真的不知道肃王殿下您指的是何人。”
赵弘润感觉自己真的要翻白眼了，摇摇头无奈地将话给挑明了：“南梁王！”
“……”
听闻此言，靳炬顿时露出了尴尬至极的表情，讪讪地望着赵弘润，良久才小声致歉道：“肃王殿下莫怪，实在是此事干系甚大，末将……”说到这里，他为了证明自己的话的可信度，压低声音透露道：“殿下可知，方才是何人在此地迎接那一位？”
见靳炬的神色诡异非常，赵弘润好奇地问道：“难道是东宫？”
“乃三卫军总统领……李钲大人！”
“那是谁？”赵弘润愣了愣，诧异问道。
“……”靳炬瞪大眼睛瞅着赵弘润，旋即才小声向这位肃王殿下解释。
原来，“三卫军总统领”，指的是“兵卫”、“禁卫”、“郎卫”这三支大梁京师卫戎的总大将，是禁卫军统领靳炬、郎卫军统领周骥等人的顶头上司，李钲。
据靳炬隐晦地透露，李钲与百里跋、徐殷、司马安等人一同曾为魏天子皇子时期的宗卫，而且，此人乃是宗卫长，就跟赵弘润身边的沈彧地位相当。
毫不夸张地说，李钲替魏天子操控着大梁附近的军方力量，是一位并非驻军六营大将军，但手中权力却比那些位大将军还要大的大人物。
“皇宫内竟然还留有一位父皇在皇子时期的宗卫？”
赵弘润心中不禁有些吃惊，不过仔细想想，这并不奇怪，毕竟似“三卫军总统领”这种紧要的职位，自然要留给最信任的宗卫。
若是有朝一日赵弘润得势了，他也会将最紧要的职位交给其最信任的宗卫长沈彧，反过来说，这也是众宗卫们的奔头。
这正是宗府制的立身根本，顺理成章的事。
不过，“三卫军总统领”李钲亲自在皇宫宫门迎接南梁王赵元佐，这意味着什么呢？
赵弘润感觉心中的八卦之火越燃越旺。
“要不要去偷看一下呢？”
赵弘润舔了舔嘴唇，颇有微蠢蠢欲动的意思。

第0325章 兄与弟（二）
事实上，南梁王赵元佐返回大梁的消息，自打他那辆破旧的马车驶向皇宫时，就已经被有心人发觉了。
似这种大事，根本藏掖不住。
毕竟那可是南梁王赵元佐，被流放在外整整十七年首次返回大梁的王爷，相信这则消息只要再过一两日，就会迅速演变成风暴，瞬间取代前一阵子冶造局与兵铸局的赌局、取代汾陉塞大将军徐殷被怀疑谋害楚国使节熊汾一案，成为了大梁城内目前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奇事。
而消息更灵通的朝中官员，事实上此刻已得知了消息，对此议论纷纷。
也难怪，毕竟赵元佐的身份太敏感了，他是助纣为虐、协助当时皇长子赵元伷，与如今的魏国君主赵元偲为敌的人，是一位曾举兵谋反的皇子（王爷）。
“靖王……陛下竟然将靖王召回了大梁。”
在兵部尚书李鬻的府上，其长子，兵铸局局丞李缙一脸难以置信之色。
他口中的“靖王”，便是皇子时期时赵元佐的王号。
“噤声！”
一听到“靖王”两字，李鬻下意识地呵斥了儿子，毕竟，“靖王”二字那可是犯禁的词，是一个被封藏了整整十七年的王号。
尽管魏天子如今将赵元佐这位曾经的兄弟召回了大梁，但谁能保证魏天子心中当真已淡忘了当天的事？
但凡这种时候，说错话那可是相当要命的。
“是南梁王。”李鬻沉声更正道，
李缙不傻，一听这话便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南梁王……”
李鬻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疑惑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李缙面色有些尴尬。
见此，李鬻也就不去追问了，毕竟这个当下，他儿子会露出这种尴尬的神色，想来应该是与冶造局的事有关。
而在这件事上，李鬻亲自前往垂拱殿向魏天子求情，请后者介入兵铸局与冶造局的赌约，也谈不上是什么光彩的事。
不过半晌后，李缙主动含糊地道出了缘由：“孩儿从皇宫出来时，碰巧瞧见三卫军总统领李钲，在宫门附近将那一位接入宫中……”
不得不说，那一幕，真是叫李缙大惊失色，连忙来到父亲的府上探寻消息。
毕竟他父亲那可是兵部尚书，论消息获取，自然要比他这个兵铸局局丞来得灵通。
而让李缙意外的是，他父亲似乎对于曾经的靖王赵元佐返回大梁并不惊讶，仿佛早已知情一般。
见此，李缙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父亲，莫不是您早已得到此事？”
别以为他们的父子，李鬻就会将所知的一切告诉儿子。唯有经历过太多事物的人才会懂得，有时候知道地太多，那并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这会儿，李鬻在打量着李缙几眼后，倒是捋着胡须说道：“既然南梁王已至大梁，为父告诉你也无妨……不错，为父早在一个月前，便已得知南梁王将返回大梁。”说到这里，他喃喃说道：“不想竟连李钲大统领也出面了……方才在宫门外，可谓是暗潮涌现吧？”
李缙没有问“您既然早已得知却为何不告诉我”这种傻话，很显然，似这等大事，魏天子事先必定会封锁消息，若是他父亲李鬻罔顾魏天子的禁止，私下将这则消息透露给他这个儿子，一旦这个消息不慎走漏，那李家可就要倒大霉了。
这可亦是欺君之罪！
望了一眼父亲，李缙点点头说道：“据孩儿所见，南梁王身边那五名宗卫，与李钲大统领那简直犹如……犹如仇人见面。不过，被南梁王喝止了。”
“唔。”李鬻点了点头。
“父亲，南梁王被流放十七年，陛下突然召见，不知所谓何事？”
“……”李鬻想了想，觉得事到如今也没必要瞒着他这个在兵铸局担任局丞要职的儿子了，闻言正色说道：“你还记得，一个月前怡王从陇西返回大梁么？”
他口中的怡王，指的便是赵弘润的六王叔，怡王赵元俼。
“嗯。”李缙不解地点点头，心中很是纳闷，他不明白，南梁王赵元佐被魏天子召回大梁，这与怡王赵元俼一个月前返回大梁有何联系。
也难怪，毕竟“陇西势危”的消息，唯有少数人知情，除了赵弘润因为他与其六王叔赵元俼的关系，后者并未隐瞒他以外，魏天子只将这则消息透露给了宗府宗正赵元俨、六部尚书、以及以蔺玉阳为首的三位中书大臣。
不客气地说，李缙虽然也身居朝中要职，但离第一时间被魏天子告知这种关键消息，还有不小的一段距离。
“怡王返回大梁时，曾向陛下禀告一则干系甚大的消息……你应该知道，我大魏皇室的根基在陇西。”
“嗯，陇西姬姓魏氏……”李缙点点头。
大魏姬姓赵氏一族，源于陇西姬姓魏氏一族，这是所有魏国百姓众所周知的事情。
“难道陇西发生了什么变故么？”李缙惊疑地问道。
李鬻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怡王带回了消息，言陇西与西戎爆发了战争，这场仗据说已打了近十年，而据怡王所言，陇西的境况每况愈下，若无支援，恐怕过不了多久，姬姓魏氏一族将不复存在……即便有几人幸存，怕是也会沦为西戎的奴隶。”
李缙闻言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李家那可是发迹于三川之地的氏族，据说祖上还曾是姬赵一族的家臣，虽然地位不高，但不可否认，与那些虽自称是魏人、但其实却是郑国后人与梁国后人的国人相比，李家那才是真正的魏人之一。
正因为如此，李缙对于西戎竟然敢攻打他们大魏的母氏国陇西而感到极度的震惊与愤怒。
李鬻注意到了儿子瞪着眼睛的模样，摆摆手示意他稍作冷静，同时口中说道：“陛下断然不会坐视姬姓一族被西戎攻破，成为西戎的俘虏甚至是奴隶，终归姬赵氏源于姬魏氏，若姬魏氏当真落到这等结局，姬赵氏一支亦面上无光，因此，陛下在俨王爷的建议下，将靖……唔，将南梁王赵元佐召回了大梁。”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透露道：“事实上，垂拱殿下令我兵部，叫你兵铸局多铸五万套装备铠甲，正是为了南梁王的新军所提前预备的。”
“原来如此……”
李缙闻言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为何军器订单一下子从八万套激增到十三万套，险些将他兵铸局给逼疯了。
事实上因为这件事，李缙曾不止一次地旁敲侧应，企图兵部的官员口中得知一些消息，只可惜，那些官员只知道这道命令是由垂拱殿发下来的，至于究竟因为什么原因，却无一人知情。
直到如今他父亲李鬻才揭开谜团，那五万套装备，原来是为西征做准备。
“不过父亲，靖……不，南梁王此人……”
李缙的脸上露出了几许忧虑之色。
尽管已过了十七年，但李缙仍然牢记着那一日。
那时，才刚刚弱冠之龄的他，站在大梁城门上，瞠目结舌地看着一支打着“顺水”旗号的军队，与另外另外一支打着“禹水”旗号的军队，这两支精锐之师在城内、城外杀地昏天暗地，血流成河。
当时大梁城方圆五十里内，皆成战场。
也是在那一日，大梁失去了两支精锐的驻京之师，“顺水军”与“禹水军”。
同时，也失去了两位皇室的奇才：皇三子“靖王”赵元佐战败，尽管后来魏天子登基后大赦天下，也赦免了赵元佐的罪，改封南梁王并且将其流放在外；而协助魏天子夺得皇位的皇五子“禹王”赵元佲，则于战场上被弓弩射中胸口、重伤昏死，即便侥幸诊治，亦落下了终生的病根，不得不退离庙堂安心疗养。
“若非那日之战殇，我大魏……哎！”
回想到此事，李缙摇头叹了口气：那一仗，大魏真是损失了大多。
的确，那一场内乱，魏国的确是损失巨大，首先顺水军与禹水军这两支当时的精锐卫戎军几乎拼杀到同归于尽的程度，无数猛将悍卒战死。
甚至于，就连当时魏天子、禹王赵元佲、靖王赵元佐，这些皇子身边那些宗卫们，亦有数人战死其中。
比如赵弘润的三伯南梁王赵元佐，当赵弘润与其六王叔赵元俼在大梁城外十里亭迎接后者时，后者身边，就只剩下了五名宗卫。
那可几乎是与浚水营大将军百里跋、汾陉塞大将军徐殷、砀山营大将军司马安一个时期的宗卫，彼此皆出自宗府，实力与能耐决不可能相差多少。
只能说，魏国并不是没有擅长打仗的将军，只不过，有大多勇猛的将领，已战死在十七年那场内乱中。
好在事后魏天子迅速将百里跋、徐殷、司马安等人提拔为常驻军的大将军，重新振作因为那一仗而精锐殆尽的军方，否则，还真是一塌糊涂。
“时隔十七年，当年的兄弟二人再次相见，也不知是福是祸……”
李鬻捋着胡须喃喃说道。
听闻此言，李缙心中亦生出几分好奇心。
事实上他对此事亦是满腹好奇心，只可惜，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去偷看魏天子与南梁王赵元佐见面时的情景。
在他看来，这种事也就只能靠猜了，应该没有什么人能有这个胆子。
然而，他猜错了，此时此刻，胆大包天的赵弘润，就躲在御花园的一棵树后，猫着腰偷看着他父皇魏天子与南梁王赵元佐的见面，窃听着他俩的谈话。
唔，真可谓是胆大包天！

第0326章 兄与弟（三）
时隔十七年，曾经相互为敌的兄弟如今又再次见面，那究竟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正是这股八卦之焰，促使着赵弘润猫着腰躲在御花园的一棵树后面，睁大眼睛望着不远处对坐在石桌两侧的魏天子与南梁王赵元佐。
“来晚了一步啊……”
赵弘润心中暗暗遗憾道。
毕竟呈现在他眼前的一幕，他父皇以及他三伯早已对坐在石桌旁，这意味着他父皇已开过口，邀请过赵元佐与他对坐。
赵弘润很遗憾没有早来片刻，因为早来片刻，他就能从他父皇第一句话的口吻，大致判断出后者此刻的心情。
不过待注意到魏天子与赵元佐之间的气氛依旧冷地让人不由地寒毛直立，赵弘润暗暗安慰着自己：罢了，总算不至于太晚。
而在他身后，宗卫沈彧与高括二人面面相觑，满脸的惊惧惊骇之色。
想想也是，偷看、偷听魏天子与南梁王赵元佐的私下见面？这可是就算有几条命也不够用的啊。
“沈彧，你是宗卫长，你去劝劝殿下吧。”
高括用眼神示意着沈彧。
注意到高括的眼神示意，沈彧心中恨地不得了：这帮兔崽子，只有在这种时候来记得我才是宗卫长！
但是没办法，正如高括所言，他沈彧乃是宗卫长，责无旁贷。
于是，他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来到赵弘润身边，低声劝道：“殿下，咱还是走吧。”
“走什么？正热闹呢？”
赵弘润挥挥手企图赶走沈彧，忽然他眼睛一亮，原来，在相互沉默了好一会后，那两位总算是开始交谈了。
“真想不到，我赵元佐还有活着回到大梁的一日。”
听南梁王赵元佐的口吻，他似乎是在自嘲。
而听闻赵元佐的自嘲，魏天子平静地打量着这位曾经的三王兄，心平气和地陈述着一个事实：“是二王兄替你求的情。”
他口中的二王兄，指的便是如今在宗府担任宗正之职的俨王爷，赵元俨。
“二王兄么？”
赵元佐眼中浮现起几分追忆之色，微笑着说道：“像是二王兄会做的事……记得小时候，他就一口一个‘我姬赵氏要团结一致’，呵呵呵……”
见赵元佐提起幼年时的往事，魏天子脸上的冷漠亦稍稍褪去了几分，点头说道：“是啊……因此二王兄才会被族老们看中，培养为我姬姓赵氏一族的宗正。”
不可否认，姬赵氏一族的宗府宗正，那可是地位颇为尊贵的存在，他好比是姬姓赵氏一族的掌舵手，在处理宗族内部的事件上，话语权甚至比魏天子还要管用，相当于代理族长，地位超然。
“宗正啊……”赵元佐喃喃自语了一句，摇摇头晒笑道：“也唯有二王兄能够肩担此任了。”
“呵。”魏天子微微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渐入佳境嘛……这聊的。”
赵弘润远远偷看着，虽然有些失望二人时隔十七年再度见面时的平淡，但心中却是放下了一块悬在心头的巨石。
而就在这时，南梁王赵元佐已缓缓收起了眼中的追忆之色，望着魏天子语气复杂地问道：“如今该如何称呼你呢？……陛下？”
远远听闻此言，赵弘润心中一震，两眼死死盯着远处那两人。
因为他知道，正戏即将上演！
果不其然，待听到这句话，魏天子脸上那淡淡的笑容亦逐渐收了起来，目视着赵元佐平淡地说道：“你仍不曾对朕心服，是么？”
“……”赵元佐深深望了一眼魏天子，喃喃说道：“无论心服与否……陛下如今贵为我大魏的国主，而我，陛下之阶下囚也。世人皆道莫以成败论英雄，然……”
说到这里，他在魏天子，以及在旁边偷看的赵弘润父子俩为之动容的注视下，站起身来，屈膝跪倒在石桌旁，低垂着头，恭声拜道：“罪臣，恳乞陛下宽恕。”
“怎么会……”
远远在旁偷瞧的赵弘润惊骇地瞪大了眼睛，毕竟南梁王赵元佐这位三伯给他的印象，那绝不像是会对人屈膝的，这点，从魏天子对此的反应都能看出来。
这不，就连魏天子也愣住了，几番抬手欲扶、几番欲言又止，竟微微有些手足无措。
毫不夸张地说，赵弘润从来也未见他父皇似这般手足无措过。
不过这难得的景象稍纵即逝，没过片刻，魏天子便已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亲自将赵元佐扶了起来，旋即安抚道：“事实上，朕早在十七年前便已赦免了你……”
赵元佐没有问什么“既然已赦免我，为何又将流放至大魏的边境”这种话，毕竟他也懂得“成王败寇”这个道理：他输了，而魏天子赢了，因此，无论魏天子对他做什么都不为过。
虽然宗府几乎会设法保全任何一名姬赵氏的子孙，但这其中并不包括“叛国谋反”，而他赵元佐的罪名，恰恰正是这项。
因此，魏天子当初没有将其处死，而是将其以外封为王的名义流放在外，已算是法外开恩了。
沉默了片刻，赵元佐玩笑道：“我还以为我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故陛下将我流放。”
“……”魏天子闻言望着赵元佐，他没有理睬后者的玩笑，正色说道：“朕早已赦免你，但你当时未能释怀……朕，只能赦免你一次。”
“……”赵元佐闻言一愣，惊讶地抬起头来。
他当然听得懂魏天子的言外深意，事实上，就连在旁偷看的赵弘润也听得懂。
“原来父皇是怕三伯再次谋反，这才将其流放在外啊……”
赵弘润恍然大悟。
魏天子的袒露心声，让赵元佐沉默了半晌，随后，这才喃喃说道：“的确，叛国谋反之人，赦免其一次已属天恩浩大，若一而再再而三，恐国民不服……”
而就在赵元佐自以为明白了魏天子的用意时，魏天子却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不！并非因为国民心服与否，只是朕……”只见魏天子盯着赵元佐的眼睛，沉声说道：“是朕没有把握在元佲无法帮助朕的情况下，将若是再次举兵谋反的三王兄赦免……若三王兄真欲再次叛乱，朕唯有忍痛杀之！”
“……”
赵元佐闻言面色动容，很是意外地望着魏天子。
而在旁偷看的赵弘润，脸上更是露出了古怪的表情，因为他感觉他父皇这句话实在有些煽情。
“原来竟是这个理由。”
赵元佐也不知是否被说服了，表情很是怪异，半晌叹息问道：“元佲……近况如何？”
他口中的元佲，便是魏天子曾经的鼎力支持者，曾经的皇五子、“禹王”赵元佲，是真正击败了赵元佐的奇才。
提到赵元佲，魏天子真可谓是真情流露，只见他摇了摇头，叹息道：“据朕所知，元佲身体状况尚可，但……他曾经所重视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他无法再骑马、也无法再持枪抡棒，稍稍劳累些，便会咳血不止……他曾屡次自嘲，说他已是一介废人。”
“暴躁的元佲……”
赵元佐这回可真是动容了，他简直无法接受，当初身先士卒、策马冲杀在第一线，人称“暴躁的禹王”的赵元佲，竟然已无法再骑马，也无法再持枪。
那一支弩箭，毁了大魏近代最英勇擅战的将帅。
“……”
赵元佐默默叹了口气，旋即低声问道：“陛下召我回大梁，元佲知道么？”
魏天子点了点头，正色说道：“一个月前，待二王兄说服了朕之后，朕已派人将此事告知元佲……无论什么事，朕都不会瞒他。”
“陛下与禹王的感情，可真是……”赵元佐微微一叹，旋即又问道：“那……元佲对此有何态度？”
魏天子闻言举杯喝了一口茶，随后沉声说道：“他希望朕与三王兄能放弃成见，携手为我大魏。另外，也叮嘱朕，若三王兄有何不轨，不可再赦、杀之无咎！”
“这样好么？说得这么直白？”
赵弘润在旁听得直皱眉。
不过，南梁王赵元佐倒是反而更能接受这句话，点点头说道：“倒是元佲会说的话。”
说罢，他抬头望向魏天子，正色说道：“希望陛下转告元佲，漫长的十七年，早已让我消磨了那份恨意，如今，我只想给妻儿一份荣华，不想她们再因为我而为生活所迫……”
魏天子颇感意外地瞅着赵元佐，惊讶说道：“三王兄的性子，果真是变了不少啊。”
赵元佐闻言自嘲一笑，淡淡说道：“住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方圆百里几无人烟，哪怕是再固执的人，心中的坚持亦会被消磨殆尽。”
魏天子当然知道南梁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并不意外，反而稍稍有些尴尬，他岔开话题道：“朕听说三王兄有个女儿？”
“唔。”赵元佐点了点头，说道：“唤作盈儿，快六岁了。”
“是在南梁时诞下的么？”
“是啊。”赵元佐苦笑着说道：“我与内人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不幸地有了身孕。”
“哈？不幸？”
在旁偷看的赵弘润闻言一愣，实在想不到这位三伯竟然会说出这种幽默的话来。
这不，就连魏天子也被逗乐了，笑着说道：“不幸有了身孕？应该是不幸未曾诞下一子，继承三王兄衣钵吧？”
然而，听闻此言，赵元佐却淡淡地笑了笑，平静说道：“不，事实上，盈儿还有一位胞兄……”
“咦？”魏天子愣了愣，不解问道：“不幸夭折了么？”
“啊。”赵元佐点点头，平静地说道：“在出生之日，被我投入湖中溺死了。”
魏天子闻言一愣，还未有所表示，就听不远处的园林中，传来一声惊呼。
“啊……”

第0327章 兄与弟（四）
那一声惊呼，正是赵弘润不慎失声惊呼所致。
因为怎么也没想到，他三伯赵元佐竟然会把刚出生的亲生儿子溺死在湖里。
记得片刻之前，赵弘润还暗暗好笑三伯竟然会说什么“尽管我已十分小心、但内人还是不幸怀有身孕”这种话，自以为那是一句幽默，可如今在听到三伯将其亲生儿子在出生当日便溺死在湖中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正所谓虎毒不食子，赵弘润实在难以想象，他三伯赵元佐究竟心狠到什么程度，还会将刚出生的亲生儿子溺死在湖里。
然而话说回来，他这么做的原因，赵弘润稍稍也能猜到几分。
不过，这件事已容不得赵弘润再做细想，因为他那下意识的一声惊呼，已暴露了他的位置，以至于魏天子与南梁王赵元佐，皆闻声将头转了过来。
“风紧扯呼！”
赵弘润赶紧撤退。
然而，慌慌张张逃离“作案现场”的赵弘润与宗卫沈彧、高括三人，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当他们逃走之后，在他们背后的一棵树后，有一名身披甲胄的中年人正瞅着他们的背影，无语地摇了摇头。
这位面色刚毅的中年人，正是魏天子在皇子时期的宗卫长，如今的三卫军总统领，李钲。
而与此同时在林子外头，魏天子与南梁王仍然面有疑色望着那几个在园林中仓皇逃离的人影。
对此，南梁王赵元佐很是惊疑，他完全想象不出，究竟什么人有这样的胆量，竟然敢偷看、偷听他与当今大魏天子见面。
相比较而言，魏天子的脸上则流露出几许无可奈何，显然，他已经猜到了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究竟是何人：纵观偌大的大魏，除了他儿子赵弘润外，没有人有这个胆子！
而此时，李钲从园林中出来出来，朝着魏天子抱了抱拳，毫不隐瞒地禀道：“陛下，是肃王殿下与沈彧、高括两名宗卫。”
“那个混小子……”
魏天子倍感头疼地揉了揉眉骨，疑惑问道：“你看真切了？”
李钲微笑说道：“末将在肃王殿下三人身后站了有好一会了，只是他们未曾发觉而已。”
魏天子一听气乐了，没好气地说道：“为何方才不禀于朕？”
只见李钲望了一眼南梁王赵元佐，拱手说道：“据末将所知，肃王与俼王爷曾出城迎接南梁王，想来肃王殿下早就从俼王爷口中得知了，因此末将就没有干预。”
“……”
魏天子一脸倦怠地摇了摇头。
想来，曾经他儿子赵弘润就足够他头痛了，如今，再加上魏天子那个玩世不恭的弟弟赵元俼，后者是纯粹的贪图享乐的大纨绔，前者是以后者为榜样、年幼时就立下目标准备当一名纨绔王爷的混小子，这二人碰到一起，会有什么好事？
平心而论，魏天子真不想他儿子赵弘润与赵元俼呆在一起，免得学坏，但遗憾的是，赵弘润与赵元俼的感情，甚至要比跟他这个当爹的感情更加深厚，并不是说魏天子禁止赵弘润去接触赵元俼，这小子就会乖乖听从的。
“算了算了。”魏天子摆了摆手，随口说道：“下次若再发生这样的事，给朕狠狠踹那个混账小子的屁股……越来越放肆了！”
“是！”李钲微笑着点了点头，可心底根本未当真，毕竟他听得出来，魏天子就是随口抱怨一句而已。
而从旁，南梁赵元佐静静听着，心中不由有些意外与惊讶。
曾经阴沉的四王弟，竟如此惯纵着其子？
“肃王……”
赵元佐脑海中不由地浮现起不久之前在大梁城外十里亭所见过的那个侄子，肃王赵弘润。
不夸张地说，撇除此子乃是眼前这位的儿子外，赵元佐对赵弘润的印象颇好。
毕竟赵元佐曾隐晦地询问过赵弘润，“你知道我是何人么？”
他的本意，是询问赵弘润究竟知不知道他赵元佐是他父皇曾经争夺皇位的对手，是本当遭人唾弃的罪臣。
但是赵弘润却恭恭敬敬地回答他，“您是三伯”。
言外之意，赵弘润是在隐晦地回答他：我知道你与我父皇的恩怨，但您仍然是我的三伯。
正因为如此，赵元佐才会夸赞赵弘润“好一个恭谨守礼的年轻人”，让清楚赵弘润秉性的赵元俼、沈彧、穆青、高括等人心中一阵偷笑。
不过似眼下看来，那个“恭谨守礼的年轻人”，似乎并不像赵元佐所猜测的那样“恭谨守礼”。
“……”赵元佐的表情有些古怪。
可不得不说，被赵弘润这么一打岔，方才那种沉重的气氛早已消失地无影无踪，这使得魏天子与南梁王赵元佐将话题转移到了陇西那件事上。
“陇西的情况……并不乐观。因此，朕希望三王兄在年底前训练出一支五万人的新军，赶赴陇西……”
“臣兄遵命。”南梁王赵元佐平静地抱了抱拳，旋即，他皱眉说道：“不过，五万人的军队，不见得阴戎肯放行啊。”
“这件事朕已有主张……朕已派人去联络三川之地的阴戎，以秋狩的名义邀请阴戎的族长，共议于成皋。若是能谈成，那固然是好，若是谈不成……”魏天子没有再说下去。
“唔。”赵元佐点了点头，并没有询问过多，毕竟他的任务只是训练出一支军队支援陇西，至于如何与阴戎交涉，相信魏天子自有打算。
待魏天子陈述完陇西的近况，南梁王赵元佐便告辞了，毕竟眼下已是六月，距离年底仅剩下六个月，并且这六月还得包括筛选新军的成员，仔细算下来，并没有多少训练士卒的时间，因此，必须抓紧一切时间。
而待南梁王赵元佐离开之后，魏天子脸上的笑容便缓缓收了起来。
他问曾经的宗卫长李钲道：“李钲，你怎么看？”
“末将……说不好。”目视着南梁王赵元佐离开的方向，李钲皱着眉头，一脸犹豫地说道：“靖王，真是变了许多。或许真如他所说，他会为了其妻女委曲求全……末将希望如此，可如若不然……那陛下就是在养虎为患。”
看得出来，李钲有些患得患失，可事实上，并不止他犹豫不决，魏天子亦有些筹措。
十七年的光阴，足以让一个人变得陌生。
而在魏天子看来，十七年后的南梁王赵元佐，与十七年前的靖王赵元佐，简直就好比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让他根本找不到半点熟悉的地方。
究竟是正如赵元佐所言，他在大魏最艰苦的边疆荒原居住了十七年，心中的坚持早已消磨殆尽，以至于如今只是单纯为了想给妻女一份荣华富贵，而向曾经的对手委曲求全？
还是说，十七年的艰辛，非但未曾耗尽这位三王兄的意志，反而将其锻炼了一番，让其蜕变为远超当年靖王赵元佐的可怕之人。
这份患得患失的心情，让魏天子尤其筹措不安。
毕竟正如李钲所言，这件事一个不好那就是养虎为患。
倘若赵元佐已大彻大悟，单纯为了给妻女优越的生活条件而委曲求全，这自然是极好的；可若是这位三王兄只是将那份恨意深埋了心底，企图韬晦养光、东山再起，那么，魏天子让其组建一支五万人的军队去西征，支援陇西的姬姓魏氏一族，就很有可能让这位三王兄再训练出一支“顺水军”出来。
而今时不同往日，再没有“禹王”赵元佲所率领的“禹水军”，能够阻止南梁王赵元佐与他的军队了。
可能是看出了魏天子心中的顾虑，李钲犹豫说道：“陛下，容末将说句不该说的。事实上陛下本没有必要召回靖王，西征陇西，何不借此良机锻炼肃王殿下呢？”
魏天子摇了摇头，皱眉说道：“弘润谋略有余，但做事并不够圆滑……陇西的姬魏氏，他们对我姬赵氏是何态度，朕稍稍想想就能猜到……若派弘润前往，万一对方说几句不中听，朕这个儿子保准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来。弘润威逼屈塍等人投降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说明肃王乃是王者呀。”李钲压低声音恭维道。
魏天子愣了愣，旋即失笑道：“王者？他差远了！”说罢，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除此以外，还有弘润必须坐镇大梁的缘由……冶造局好不容易有了起色，朕不希望打回原形。再者，南方的鄢陵军与商水军，除朕外只服从弘润的调遣，这是兵部所不容的。若朕派弘润前往陇西，兵部势必会对鄢陵军与商水军下手，这必然将引发动乱……”
说到这里，魏天子微微一笑，说到：“兵部对弘润，可是非常忌惮的。有弘润在，朕要轻松许多。”
“拿肃王殿下当挡箭牌么？”
李钲暗自好笑，低声说道：“不过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陛下舍不得肃王殿下吧？”
听闻此言，魏天子脸上露出几许寂寞，自嘲笑道：“以往朕最喜爱的两个儿子，一个已远在齐国，另外一个，朕还是想将其留在身边啊……”
李钲闻言心中了然，在想了想之后低声说道：“那就不如……另外派一位皇子殿下担任监军。”
魏天子闻言摸了摸下巴，猜测道：“弘誉与弘璟，恐怕不会情愿在这个时候离开大梁，弘疆又在山阳县……你是指弘信？”
“正是！”李钲点点头，正色说道：“庆王弘信殿下！……弘信殿下在兵部当职，陛下让弘信殿下担任监军，随同靖王一同前往陇西，这并不突兀。并且，末将相信弘信殿下对此必定是欣然向往。”
“唔……”魏天子一脸若有所思。

第0328章 南梁王的新军
在大梁的东南郊，有一条称之为禹水的河道，在其弯曲汇入蔡河的尽头，仍保留有一座已被空置的军营，这便是大梁曾经鼎鼎有名的“禹水营”，乃上代皇五子“禹王”赵元佲麾下“禹水军”的驻扎军营。
迈步走入这座禹水营，不可否认南梁王赵元佐的心情有些复杂。
毕竟原先这座军营的主人，可是挫败了他曾经麾下的顺水军。
“……”
站在军营的辕门下，赵元佐伸手抚摸着已有些年头的木柱，喃喃说道：“想不到竟然会是这座军营，有些讽刺呢……这是你兵部对本王的嘲讽么？”
在南梁王赵元佐身后，兵部左侍郎徐贯低了低头，不亢不卑地说道：“佐王爷误会了，如今大梁京郊，完整的军营，就唯有浚水营与禹水营……浚水营乃浚水军的驻扎地，唯有禹水营空置着。”
“被废弃了么？我当年的顺水军营……哼！想想也是。”
南梁王赵元佐自嘲地笑了笑，迈步走入了军营。
“不知元佲会作何感想啊……”
赵元佐微微叹了口气，脑海中不由又想到了曾经那位与他互有千秋的五王弟赵元佲。
“当年弓马娴熟的禹王，如今已沦落为了动不动就要咳血的废人么？元佲……他的日子恐怕也不比我南梁时那么好过啊。”
赵元佐微微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撇了一眼身后的一个侄子，那是他四王弟、如今大魏天子的另外一个儿子，皇五子“庆王”弘信。
“同样是皇五子，可这小子比起当初的元佲，可真是差得远了……”
赵元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庆王弘信。
说实话，赵元佐并不意外魏天子会派一名信任的人担任监军，监视他赵元佐，毕竟换做是他，他也会这么做。
但让赵元佐没有想到的是，魏天子派来的监军，竟然是与他当初的宿敌赵元佲一样被人称之为五殿下的庆王弘信，这让赵元佐的心情有些复杂。
尤其是当发现兵部的人称呼赵弘信为五殿下时，他心中的复杂心情愈加强烈。
“在想什么呢？元偲？此‘五殿下’，非彼‘五殿下’啊，单纯用这个称呼对我施加压力，你还真是……”
赵元佐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
“啊啊，这小子一脸亢奋啊，初出茅庐么？也太容易被人看穿心思了。别说比不上元佲，连那个被尊为肃王的小子也不如啊……叫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子担任监军，我还真是被小看了啊！”
“三伯？”
可能是注意到眼前这位南梁王时不时地转头望向自己，庆王赵弘信疑惑地问道。
赵元佐端详了赵弘信几眼，淡淡笑了笑，旋即迈步走向营内深入。
走着走着，眼前豁然开朗，原来是一行人已来到了军营内的校场。
只见此刻营中校场，整齐地站立着一排排的士卒，远远望去犹如人海一般。
“已征集完新兵了么？”
赵元佐转头望了一眼兵部左侍郎徐贯：“这些人是？”
见此，徐贯走上前几步，低声说道：“回南梁王话，这些新兵皆是从国内地方各县抽调而来的县卫戎军。我兵部抽取了五十座县城，每个县征集一百名县卫戎军，共计五万人。”
“县卫戎军……县兵啊？”
赵元佐失望地砸了咂嘴。
县兵，就是负责地方县城上治安、缉盗、剿贼的卫戎军，虽然比起刚入伍的新兵，纪律性要好得多，但遗憾的是，这群人对战场毫无经验，毕竟战场上的军团作战，与地方上小规模的剿贼，那可是全然不同的。
因此，可以的话，赵元佐其实更想要那些上过战场的老卒，因为这能减少他许多工作。
想了想，赵元佐回头对徐贯言道：“徐侍郎，本王听说我大魏刚与楚国发生过战争……其中有几支战绩不错的军队。”
“南梁王指的莫非浚水军么？”徐贯闻言皱眉说道。
他心说，您不会是想直接征募浚水军吧？那可是我大梁的护卫京师的卫戎军。
“并非浚水军。”
赵元佐摇了摇头。
要知道据他所知，浚水军那是取代当初顺水军与禹水军的京师卫戎军，是由当年禹水军的幸存士卒为骨干再行组建的军队，是大魏国内目前最精锐的六支军队之一，号称“驻军六营”，赵元佐并不觉得魏天子会将如此精锐的军队交给他。
更何况，似那种骄兵悍将，即便是交到了他赵元佐的手中，他也难以对其发号施令。
“并非浚水军……”徐贯欲言又止地望着赵元佐。
“是召陵军、鄢陵军与商水军……”赵元佐如实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在赵元佐看来，这三支可都是经历过战争的军队，哪怕后两者是楚国的降军，训练度不高，但其优势在于军中士卒体会过战场的紧张氛围，比起眼前这些连战场都还未踏足过的地方卫戎军，那是要优秀地太多。
而听闻赵元佐的这个要求，兵部左侍郎徐贯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怎么了？”赵元佐不解问道：“本王只要求那三支军队每支抽调一千人，担任新人的军官骨干，这个要求，不为过吧？”
徐贯犹豫了再三，终于道出了实情：“王爷不知，召陵军、鄢陵军、商水军，乃是肃王殿下新设的军队，我兵部……想要在这三支军队抽调士卒，这恐怕……”
“肃王？是那个小子？”
赵元佐想了想，顿时浮现出当他与魏天子在御花园里谈话时，那个胆大包天窃听他俩的谈话的皇八子。
“那个小子应该不难相处呀……”
赵元佐有些意外，毕竟，因为前几日在十里亭时的一幕，他对赵弘润还是颇有好感的，唯一有些抵触的，就只是因为此子是为天子的儿子，与他身后另外一个魏天子的儿子一样。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元佐流露于眼中的不解，徐贯一脸尴尬，含糊其词。
见此，赵元佐转头询问庆王弘信道：“庆王殿下可知大概？”
“恐怕是因为冶造局的事吧。”
可能是因为刚到兵部不久的关系，也有可能是兵部的人对庆王弘信这位皇五子并不买账，因此，庆王弘信并没有袒护兵部，一副幸灾乐祸地说道：“据小王所知，兵部素来就与八王弟弘润有冲突，前几日，又因为冶造局与兵铸局的赌约一事……”
他原原本本地将事情经过告诉了南梁王赵元佐，只听得赵元佐皱眉不已。
“……愚蠢！”
赵元佐冷冷地看了一眼徐贯，不再理睬满脸尴尬的徐贯，径直走向校场的前方。
可以的话，他当然希望能从召陵军，哪怕是商水军、鄢陵军中征募一批有战场经验的老卒，提拔为新军的什长、伯长，这将大大减轻他训练新军的难度，缩短训练所需的时日，只可惜由于兵部与那位肃王结怨，使得他这个希望成为了空谈。
“算了，就这么训练吧。”
赵元佐微微叹了口气，毕竟他与赵弘润并不熟，关系还未好到能拉下脸皮向那位侄子寻求帮助的地步。
走着走着，赵元佐又想到一事，皱眉问道：“徐侍郎，陛下命本王年底之前必须出征，前往陇西，不知本王这支新军的武器装备，贵部的兵铸局铸造地如何了？”
“这个……”
徐贯忍不住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也难怪，毕竟南梁王赵元佐正问到了他们兵部的痛处。
铁剑倒是好说，前一阵子因为有冶造局的协助，并且随后又因为魏天子的袒护而得到了冶造局量产铁剑的新工艺，别说五万把铁剑，就算是十三万把铁剑，兵部也有万分的信心能按时完工。
问题就在于除铁剑外的其余武器装备，比如枪、戈等长兵器，还有盾牌、甲胄、以及藏在靴子里的匕首。
驻军六营的精锐军队，一套装备可包含着许多东西，哪里是他们单单兵铸局在年底能打造出来的？
若是有冶造局的帮助，这还好说，可如今，冶造局的人已明确放出风声：你们兵部这群孙子，输了还他娘的耍赖……你们自己去玩吧，孙子！老子不奉陪了！
若在以往，要是被冶造局的人如此侮辱，恐怕兵铸局的人早打上门去了，但是这一回，自知理亏的兵铸局只能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做人。
“……”赵元佐瞥了一眼徐贯，也懒得去理睬兵部与冶造局的龌蹉，淡淡说道：“无论如何，年底前请务必将本王这支新军的武器装备凑齐，否则，若陛下怪罪下来，本王不会为你兵部的失职承担过错。”
“是，王爷……”
徐贯又擦了擦冷汗，心中暗想：为今之计，恐怕就只有暂时延后驻军六营的更替装备，先凑齐新军的这五万套装备……
但这终归不是万全之策，要知道驻军六营的那些大将军们，个顶个的不好说话，似睢阳军的南宫倒是无妨，可浚水军、汾陉塞、成皋关、南燕，那些大将军们，都不是好说话的主啊，天晓得他们在得知兵部将本应该给他们的武器装备给了南梁王赵元佐的新军，会不会派人或者亲自杀到大梁来，将他们兵部的本署大院给挑翻了。
想来想去，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向冶造局寻求帮助，唯有这帮人的新工艺，才能帮助兵部渡过这一劫。
“可是……”
兵部左侍郎徐贯暗暗叹了口气。
与冶造局化解干戈，这谈何容易啊！

第0329章 兵部尚书的失策
待等兵部左侍郎徐贯回到兵部本署后，便将南梁王赵元佐的要求告知了兵部尚书李鬻。
一提到那十三万套武器装备，兵部尚书李鬻这个倔老头便不由地沉默了。
毕竟这件事因他而起，要不是他亲自到垂拱殿，请动魏天子出面干涉，兵部与冶造局的关系，不至于到如今这种状况。
可问题在于，当时李鬻不去不行，毕竟在他看来，当时若是对研发出新工艺的冶造局视而不见的话，冶造局势必将逐渐占据本属于兵铸局的资源，最终取代兵铸局。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当时李鬻并没有奢求冶造局的新工艺，他只是希望兵铸局能维持如今的局面罢了，但令他意外的是，魏天子非但袒护了兵铸局，甚至于，强行命令冶造局将新工艺教给兵铸局。
这个举动，让兵部内许多官员大大松了口气，毕竟魏天子的这个举动，意味着这位陛下还是看重兵铸局的。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冶造局的反应竟然那么大，那位肃王殿下二话不说便退出了军工铸造。
这让李鬻不由地心生了别的想法。
他隐隐已有些怀疑：魏天子，当真是在帮兵部么？
这个猜测，李鬻谁也不敢透露，毕竟似这种事一旦泄露出去，势必会被朝野所唾弃：陛下已袒护你兵部到这种地步，你李鬻还想怎样？
相信一般人必定会有这种想法。
可在李鬻看来，魏天子“帮助”兵部的“动作”，未免有点大了，很明显是触及到了那位肃王殿下的逆鳞。
自己局内辛辛苦苦研发出来的新工艺，平白无故必须交给别的司署，那位肃王殿下以及冶造局的人因此大怒，这合乎情理。毕竟这种事就算是落到他们兵部身上，恐怕反应也是如此。
可问题就在于，魏天子真的是为了帮助兵部而不惜惹怒那位肃王殿下，还是说……其中另有隐情？
“若是另有隐情……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回想起当时在垂拱殿内，魏天子笑呵呵地安抚着自己，李鬻暗自叹了口气。
他接触这位老谋深算的天子十几年了，大致对这位陛下的心性已有所了解，因此，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位陛下为了袒护他兵部，竟会做到这种地步。
“要不要试探一下？”
李鬻若有所思地捋着胡须。
是的，有一个办法可以试探试探魏天子的真正意图。
沉思了一番后，李鬻再次亲自前往垂拱殿。
当李鬻来到皇宫内的垂拱殿时，魏天子一如既往地正与三位中书大臣在殿内审批章折。
“陛下，兵部尚书李（鬻）大人求见。”
一名小太监向魏天子禀告道。
“……”
魏天子微微一愣，旋即脸上露出几许淡淡的笑容：“宣他入殿。”
“是。”
没过多久，李鬻便迈步走入了殿内，叩地拜道：“臣李鬻，叩见陛下。”
魏天子放下了手中的毛笔，一脸古怪地笑问道：“李爱卿，莫不是弘润那劣子又给朕添什么乱了？”
“啊？”李鬻闻言稍稍有些尴尬，连忙道出了实情：“臣此番并非为肃王殿下而来，而是为南梁王的新军……”
“新军啊。”魏天子沉吟了一番，问道：“有什么问题么？”
“回禀陛下，我兵部的左侍郎徐贯大人，半日前已将南梁王领到城外的禹水军营……”李鬻详详细细地将兵部的安排告诉了魏天子，听得魏天子连连点头。
“这不是安排到很好么？”
“话虽如此。”李鬻顿了顿，犹豫说道：“不过南梁王要求我兵部尽快交割那五万新军的武器装备……”
魏天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动声色地说道：“这个要求合理，朕不会不允。”
“并非陛下您允许与否的问题啊……”
李鬻心中苦笑一声，颇有些尴尬地说道：“陛下，臣亦知南梁王的要求合理，只不过，如今距离年底仅六个月，想要在这六个月内，交割给南梁王五万套武器装备，则必须兵铸局日夜赶工……可如此一来，驻军六营的更替装备，恐怕就要延后了……”
说到这里，他拱了拱手，硬着头皮恳请道：“臣以为，兵铸局势必难在年底之前完工十三万套装备，因此，斗胆恳请陛下放款限期……”
“这老小子……是在试探朕么？”
魏天子端详了一番李鬻的神色，在微微一思忖后，不动声色地说道：“唔……半年内铸造出十三套武器装备，这的确有些强人所难……这样吧，南梁王的新军装备不可延误，至于驻军六营，李爱卿不妨派人向几位大将军知会一声，延误至明年，也无不可嘛。”
“陛下这是答应了？”
李鬻闻言倍感意外，毕竟魏天子松口，就意味着魏天子的确是站在他们兵部这边的。
只不过，待李鬻仔细一想，却又感觉不对劲。
由兵部派人与驻军六营的大将军交涉？若真如此，那几位大将军还不得派人将他们兵部的本署大院给挑翻了？
这根本就没有什么改变嘛！
暗自咬了咬牙，李鬻只得硬着头皮又说道：“陛下宽宏，不过臣觉得，此举恐怕也不妥当。”
“唔？这不是李爱卿的恳请么？怎么李爱卿自己又觉得不妥当了？”魏天子似笑非笑地望着李鬻，笑说道：“李爱卿，你到底想怎样啊？”
“你到底想怎样啊”，听闻这一句话，尽管魏天子的语气很平淡，但听在李鬻耳中，宛如惊雷一般，让他下意识地跪倒在地。
咬咬牙，他恳请道：“臣……臣恳请陛下，使冶造局出面相帮。”
“这老小子……”
魏天子暗暗冷哼一声，脸上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皱眉说道：“这个，恐怕不好办啊……前几日，朕叫弘润的冶造局将新工艺交给你兵部，并狠狠训斥了他一番……这劣子的性子啊，向来如此，自己的东西不当好，总是惦记着别人的……可话说回来，朕前几日应李爱卿所请，命冶造局退出此事，然而今日李爱卿又来恳请朕，希望冶造局出面相帮……李爱卿，你是在戏弄朕么？”
“臣……臣万万不敢！”李鬻磕头在地，连忙说道：“只是当时臣考虑不周。”说罢，他犹豫了一下，咬牙说道：“是臣当时糊涂了，误以为肃王殿下欲抢我兵铸局的权，因此……臣有罪！”
“……”
魏天子淡淡地看着李鬻，半晌后语气平静地说道：“这件事起因在弘润，因此朕不怪你……不过，弘润的性格与朕相似，一旦下了决定，就不会朝令夕改……你明白么？”
“臣明白……”李鬻心情很是复杂。
毕竟魏天子的话暗示着，他既然制止了冶造局去抢夺兵铸局的权，就不会再下令冶造局再次插手此事，朝令夕改，这是任何一位君王的忌讳。
这是否意味着，魏天子是站在兵部这边的？
李鬻说不好，魏天子的态度，让他捉摸不透。
但不可否认，魏天子已把话说到这份上，他李鬻也就没有脸面再有所恳求了。
至于此行试探魏天子真实心意的目的，也失败了。
魏天子的态度，让李鬻捉摸不透。
“还有什么事么，李爱卿？”
李鬻摇了摇头，旋即这才醒悟过来，躬身说道：“臣已无事启奏，臣告退。”
“唔。”
魏天子点了点头，注视着李鬻离开垂拱殿。
“嘿！这老小子倒是狡猾了……试探朕？”
魏天子嘴边若有若无地挂起几分笑意，淡淡问道：“童宪，弘润那劣子最近在做什么？”
大太监童宪乃是魏天子的心腹，知晓许多旁人不知的隐情，这不，他闻言表情诡异地低声说道：“听说肃王殿下最近因为陛下介入了他冶造局与兵铸局的赌局，大发脾气，因此最近都不怎么去冶造局，除了去拜访俼王爷，就是在肃王府，或是去一方水榭……另外，冶造局的人对兵铸局以及兵部亦是满腔怨愤，这不，冶造局的司署门外还挂上了一块木牌子，上书‘兵部与狗不得入内’。”
“兵部与狗不得入内？哈！”
魏天子乐不可支地摇了摇头，旋即若有深意地问道：“群情激愤？”
“是。”童宪低了低头，低声说道：“听说前日兵铸局局丞李缙求见肃王殿下，非但未曾如愿见到，还被冶造局的局丞王甫给赶了出来……”
“那劣子，猜到了么？还是说，是老六……”
魏天子微微皱了皱眉，可能是他觉得，自己亲身领悟的道理与别人讲述的道理，这其中大有差别吧。
且不说垂拱殿，且说李鬻浑浑噩噩回到兵部本署，见到了等候已久的左侍郎徐贯。
“陛下怎么说？”徐贯着急地问道。
李鬻摇了摇头，皱眉说道：“陛下说，他袒护了我兵部一次，不会再袒护第二次。”说着，他便将在垂拱殿内与魏天子的对话告诉了徐贯。
徐贯闻言后沉思着说道：“陛下的意思，莫非是要我兵部自行解决与肃王殿下的矛盾？”
“怕是如此了。”李鬻点了点头，心情沉重地说道：“看来唯有老夫明日亲自去一趟冶造局了。”
听闻此言，徐贯面色古怪地说道：“与肃王殿下交涉？恐怕结果不尽人意啊。”
“……”
李鬻默然不语。
他与肃王赵弘润已打过多次交道，岂会不知这个道理？
可问题就在于，目前兵部的窘迫局面，唯有冶造局才有本事化解。
当然了，前提是，兵部得偿付足够的代价。
足以使那位肃王忘却心中怨愤的巨大代价。
“失策！”

第0330章 成皋合狩之消息（一）
次日，兵部尚书李鬻与左侍郎徐贯，连同兵铸局局丞李缙，三人一同来到了冶造局的司署官邸前。
当这三位走下马车时，守在冶造局官邸府门外的两队兵卫也正在打量着这三人。
“止步……此处乃冶造局重地。”
一名兵卫队长上前拦住了李鬻等人，并仔细打量着李鬻、徐贯、李缙等人的官服。
朱紫、朱红的官服……
“来者是朝中要臣啊……”
兵卫队长的脸上堆起几分笑容，又说道：“不知几位大人前来冶造局所为何事……”说到这里他忽然认出了前几日刚刚来过这里的李缙，惊讶唤道：“李局丞？”
见此，兵铸局局丞李缙走上前几步，拱手说道：“几位，此乃我兵部尚书李（鬻）大人，与左侍郎徐（贯）大人，我等想求见肃王殿下。”
“见过尚书大人，见过侍郎大人。”
冶造局外的兵卫们连忙向李鬻以及徐贯二人行礼，而与此同时，那名兵卫队长在行礼之后，一脸遗憾地说道：“这可真不巧，肃王殿下最近几日都没有来冶造局。”
他说这话时，表情显得有些怪异，想来，肃王赵弘润因与兵铸局的事心中大怒的小道消息，早已传到了这些兵卫们的耳中。
“肃王殿下不在冶造局？……怎么办，大人？”兵部左侍郎徐贯回顾兵部尚书李鬻问道。
李鬻沉思了片刻，沉声说道：“先进去再说。”
听闻此言，徐贯点了点头，对那名兵卫队长说道：“能否放行让我等在官署内等候？”
“这个……”那名兵卫队长脸上露出了为难的之色，迟疑说道：“几位大人，并非卑职不肯放行，实在是……我等只是在此值守，并无权利放行啊。”
这并不是这名兵卫队长的敷衍之词，其原因就在于，冶造局署内是没有本府卫兵的，但随着冶造局在朝廷中的分量越来越重，兵卫府便派出了几队兵卫，负责维持冶造局一带的治安情况。
因此从根本上说，冶造局官署外的值守兵卫，他们并不属于冶造局，他们与冶造局隶属于两个不同的系统，因此，这些兵卫们没有权限决定是否放李鬻等人入内。
更要紧的是……
那名兵卫队长瞥了一眼那块挂在官署门外的木牌，上面清清楚楚地刻着一行字，“兵部与狗不得入内！”
“恐怕卑职斗胆得将三位大人拦在府外了。”
兵卫队长满脸为难地说道。
顺着那名兵卫队长视线所指的方向，兵部尚书李鬻与兵部左侍郎徐贯亦瞧见了那块带有侮辱性的木牌。
李鬻：“……”
徐贯：“……”
见此，兵铸局局丞李缙皱了皱眉，上前说道：“能否代为通报一声，我等想见局丞王甫大人。”
听闻此言，那名兵队大人的表情变得更加尴尬了，半晌后为难地摇了摇头。
“这简直……岂有此理！”
徐贯眼中迸出几分怒意。
也难怪，曾几何时，小小一个冶造局，他们兵部何曾放在眼里过？可如今，这个冶造局竟然敢将他们兵部的尚书拦在官署门外，还刻意在府邸外悬挂着侮辱兵部的木牌，简直岂有此理！
可怒归怒，但徐贯却不敢径直上前将那块木牌砸个稀巴烂，毕竟他们此番是为何与冶造局化解矛盾而来的，更何况，冶造局如此憎恨他们兵部，他们兵部亦有无法推脱的因素。
“为今之计……”
李鬻目视着那块木牌良久，心中已有了主意。
“走，去一趟工部本署。”丢下一句话，李鬻反身回到了马车上。
见到李鬻等人乖乖离去，冶造局府门外的兵卫们可谓是松了口气。
正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眼下是那位肃王殿下以及冶造局在跟兵部以及兵铸局怄气，但若是牵扯到他们这些兵卫，那可真是无妄之灾了。
可让这群兵卫们没想到的是，大概半个时辰左右，李鬻等人所乘坐的这辆马车又回来了。
“怎么又来了？”
那名兵卫队长一脸苦涩，正要上前阻拦，却忽然瞧见继兵部尚书李鬻之后，马车中又走下一位年老的朝中大臣，工部尚书曹稚。
“就是这么回事。”
只见李鬻与曹稚一同走到冶造局的官署府门前，指着那块刻有“兵部与狗不得入内”的木牌，表情有些不渝地说道。
“喔呵呵……”
工部尚书曹稚瞧了一眼那木牌，呵呵笑着。
旋即，他对那名兵卫队长言道：“老夫，乃工部尚书曹稚，劳烦足下代老夫，向冶造局的局丞王甫大人通报一声。”
“……是。”
那名兵卫队长急匆匆地奔入了府内。
见此，曹稚转头望了一眼李鬻，可还未等他开口，就听李鬻怏怏不乐地说道：“正如我说，我欠你一次。”
“喔呵呵……”工部尚书曹稚呵呵笑着。
不出意外，没过多久，就见身材略有些肥胖的冶造局局丞王甫从府内飞奔出来，顾不得调整呼吸，便将工部尚书曹稚行礼。
“下官王甫，见过尚书大人。”
也难怪，毕竟工部乃是冶造局曾经的上署，而工部尚书曹稚更是冶造局局丞王甫曾经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冶造局可以不给兵部任何人面子，但是工部尚书曹稚这位整日笑呵呵的和蔼的尚书大人，相信冶造局内任何人都不会无视的。
“王局丞礼重了，贵署已非我工部下署，实在不必对老夫行礼。”
“尚书大人说得哪里话，我冶造局虽自立门户，但仍算是半个工部的人啊。”说到这里，王甫转头瞧了一眼李鬻、徐贯、李缙三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就拉了下来。
平心而论，依王甫的性格，本没有胆量给李鬻、徐贯、李缙等人脸色看，但问题就在于赵弘润已派人知会过了，叫他装出不待见兵部的样子，其中缘由，王甫大致可以猜到。
望了一眼李鬻等三人，王甫又望向曹稚，苦笑说道：“尚书大人，您这样……让下官很是为难啊。”
“喔呵呵。”曹稚和蔼地笑了笑，摆摆手说道：“给老夫一个面子，请这三位大人一同入内，再派人去请肃王殿下过来一叙，如何？”
王甫故意装出为难的样子，挣扎了良久这才松口道：“下官不敢保证肃王殿下会来。”
“提老夫的名字……老夫这张老脸，在肃王殿下面前还是稍微有些用的。”
“那好吧……”
王甫故作无奈地点了点头。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又在哪呢？他在他六王叔赵元俼的怡王府。
事实上，赵弘润这几日也怪无聊的。
要知道，他逐渐已经习惯每日到冶造局去当差，但是为了维持“余怒未消的肃王”这一形象，赵弘润最近都没有去冶造局，干等着兵铸局或兵部自己送上门来。
说实话，在习惯了忙碌之后突然间变得无所事事，这的确怪无聊的。
好在六王叔赵元俼已决定定居在大梁，总算是让赵弘润有了一个作伴打发时间的对象。
不过今日在与六王叔赵元俼闲聊时，赵弘润却听说了一件让他颇感兴趣的事。
“成皋合狩？……那是什么？”
“你不知么？”六王叔赵元俼奇怪地瞧了一眼赵弘润，解释道：“你父皇使礼部主持此事，邀请了阴戎几个大部落的首领，一同在成皋关附近狩猎。”
“这好端端的，干嘛邀请外族的人一同狩猎？”
赵弘润皱了皱，忽然，他心中微动，试探着问道：“莫非是为了‘借道’一事？”
他口中的“借道”，指的是年底他三伯南梁王赵元佐率领那五万新军出征支援陇西，为此向居住在三川之地的阴戎部落“借道”，免得对方因为魏国大规模出兵心生怀疑，以至于发生没有必要的冲突。
“正是。”六王叔赵元俼点点头，正色说道：“从成皋关到陇西，得穿过好些个居住在三川之地的阴戎部落，若能与他们取得默契，你三伯西征支援陇西一事，就会便利许多……如若不然，恐损及我大魏与阴戎几十年来的和睦。”
“和睦？”
赵弘润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淡淡说道：“侵占了我大魏的三川，这数十年来时不时地骚扰边境，这也算是和睦么？简直是恶邻啊！”
“恶邻？”赵元俼闻言不由地失声笑了出来，不过在笑了几声后，他感慨地说道：“的确。不过，我大魏暂时还无力从那个恶邻手中将那个名为‘三川’的后院夺回来，因此，维持目前的局势是必要的……虽然是外族，但阴戎对我大魏的威胁，要远比楚、韩来的小，不是么？”
对此，赵弘润无从反驳。
不可否认，六王叔赵元俼说得没错，阴戎与韩、楚是不同的，前者在魏国力量薄弱的时候趁机占据了三川之地，只是为了想得到那块土地肥沃、水源丰富的土地繁衍部落，他们并没有“称霸中原”、“称霸天下”这种目标；但韩、楚不同，这些国家相互攻伐并非是为了替国人抢占更多的领土，他们的最终目标，是攻灭中原其余各国，一统天下，这是中原各国与外族最本质的区别。
因此从这个角度来说，韩、楚等国家对魏国的威胁，要远比“强行借宿”在魏国“后院”三川之地的阴戎部落来得大，而且大得多。

第0331章 成皋合狩之消息（二）
“成皋合狩……会有几支阴戎响应？”
赵弘润询问六王叔赵元俼道。
毕竟据他所知，居住在三川之地的阴戎，他们并不像中原国家那样以“国”的形式存在，他们是许多个部落的聚合，这点与巴国有些相似。
但唯一不同的是，巴国的部落会相互攻杀，但阴戎却很少发生内斗，除非是为了争夺“大首领”的位置。
“这个六叔也难以猜测。”赵元俼思忖了一番，说道：“不过，据六叔所知，成皋关外数百里内的阴戎部落，与我大魏的关系较为和睦，以往还时常在受成皋关庇护的边镇市集进行两族货物交易……他们应该会响应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恐怕也只是响应吧，‘借道’这种事，并非几个阴戎部落就能决定的。”
“听这话，似乎成皋合狩阻碍重重啊……”
“可不是嘛。”赵元俼耸了耸肩，似乎并不是看好此事。
赵弘润闷声喝了一杯酒，心情不由地有些复杂。
要知道三川之地是姬姓赵氏从陇西东迁后第一个正式定居的土地，几百年前，姬赵氏的先祖们便定居在这里。
当然，可能这里在更早之前属于别人，可能是姬赵氏的先祖们从那些人手中抢来的，因此谈不上是多么光彩的事。
但即便如此，作为一名魏人，赵弘润还是无法释怀，先祖所定居的土地，如今却落入了外人手中，更匪夷所思的是，他们这些当代的魏人穿过魏人先祖们所定居的土地，竟然还要向那些抢走了那片土地的主人请示。
“阴戎……”
赵弘润默默地将这个词记在了心中。
“六叔，你想过夺回故土么？”
“什么？”
赵弘润冷不丁的询问，让赵元俼为之一愣。
“夺回故土？陇西？……你指的是三川之地？”赵元俼惊讶地望着赵弘润，发现这个时常在自己面前嘻嘻哈哈的侄子，眼下的态度十分的认真。
见此，赵元俼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正色说道：“别小看阴戎啊，弘润……阴戎没有正规编制的军队不假，但是那里的男人，每一个都可视为弓马娴熟的骑兵。一旦阴戎的大首领下达了战争的命令，各个部落都会贡献出本部落最年轻英勇的战士，唔，他们那里称之为勇士……由阴戎勇士组成的骑兵，实力比起韩国的骑兵只强不弱。”说到这里，他望了一眼赵弘润，看似玩笑实则却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在我大魏军力仍显不足的当今，还是暂时别惹到那位‘恶邻’为好，他们与韩、楚不同，并不在乎‘称霸中原’这种事，只在乎脚下的土地是否肥沃，是否能够养活部落里的男人、女人与老人、小孩……若你想夺回阴戎之地，就势必会遭到整个阴戎部落的仇视，我大魏没有必要跟他们发生冲突，明白么？”
“……”六王叔少有的认真表情，让赵弘润微微一愣，旋即，他笑着说道：“六叔言重了，我也就是随口问问。”
“随口问问……”
赵元俼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半晌后微笑着说道：“你知道么，在这一点上，你真的很像你父皇。”
“父皇？”赵弘润表情有些古怪。
“不信？”赵元俼调侃道：“你以为你父皇就没有雄心壮志么？别忘了，你四王兄名叫弘疆！”
“弘疆……”
赵弘润惊讶地睁开了眼睛。
可能是看出了赵弘润心中的惊讶，赵元俼叹息说道：“你父皇，其实是一位进取心极强的人呐，年少时，便与你五叔吵吵闹闹，说什么要为大魏开疆辟土，然而……”
“然而？”赵弘润皱了皱眉。
赵元俼瞥了一眼赵弘润，淡淡说道：“然而，在你祖辈的时候，我大魏在上党惨败于韩国之手，待等稍有起色，又因皇位之争引发了内乱……你父皇胸怀开辟疆土之志，却一辈子都在发展大魏的国力，唯一的战功，便是与暘城君熊拓合谋攻灭了宋国……别看你父皇口口声声将其称作荣耀之事，事实上他心中恨地很。”
“恨？”
“啊，恨我大魏的国家底蕴，不足以支撑他开辟疆土的宏伟志向。”
说到这里，赵元俼摸了摸赵弘润的脑袋，笑着说道：“不过话多回来，等到你们这辈长大成人时，或许我大魏就有实力对外扩张了吧。”
“什么啊，我已经长大成人了！”赵弘润没好气地打掉了六叔的手，而在心中，他对他父皇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还真没想到，被他视为守成之主的他父皇，内心竟然深藏着为大魏开疆辟土的宏伟志向么？
“唔，应该说，任何一位君王都有着率领铁骑踏碎一概敌众的梦想吧……”
赵弘润不禁有些感慨：原来父皇并非畏惧战争，恐怕是害怕战争失利后将使大魏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现今再次化为乌有吧？
想到这里，赵弘润不由有些怜悯他那位父皇，怜悯他明明有着雄心壮志，却一辈子都在致力于发展魏国的基础国力，埋头于垂拱殿内的龙案前，在日复一日审批章折的期间蹉跎岁月，转眼间就从当年年轻力壮的小伙，变成了如今两鬓斑白的垂暮君王。
相信这是任何一位君主都感到憋屈的事，但大魏天子却日复一日地坚持了下来，这份意志力，超乎常人。
“哪怕自己这辈无法达成宏愿，亦要替下一代打好坚实的基础……么？”
赵弘润忽然感觉心情有些沉重。
长吐一口气，他岔开了话题：“对了，六叔，成皋合狩，我能去么？”
“我想去见识一下阴戎那些所谓的勇士。”
赵弘润暗自说道。
赵元俼自然猜不到赵弘润心中所想，笑嘻嘻地调侃道：“怎么？有了苏姑娘与芈姜还不知足么？哦，还有那个叫做羊舌杏的小丫头。”
“我与芈姜没什么关系……”赵弘润刚下意识地反驳完，忽然脸上露出几许不解之色：“这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岂料赵元俼疑惑地瞧着赵弘润，表情更加惊讶：“你不知阴戎的风俗么？”
赵弘润更加纳闷了：“什么风俗？”
“六叔还以为……”六王叔无语地摇了摇头，这才解释道：“记住了，小子，在阴戎部落，狩猎是年轻男女找寻配偶的祭典。”说着，他眨了眨眼睛，笑着补充道：“若是你到时候斩获猎物的成绩出色，会得到许多风情万种的阴戎女子倾慕哟。”
“我已不是刚离宫那会儿的我了，不至于那么饥渴……”
“……”赵弘润表情复杂地望着六王叔，最终还是打消了解释的念头，干笑几声，淡淡说道：“六叔不是不好未经人事的少女么？”
是的，六王叔赵元俼从来不碰未经人事的少女，简单地说就是处子，也不晓得这是怪癖，还是纯粹不想担负责任。
“可到时候，不只有未经人事少女呀。”赵元俼表示这根本不成问题。
“你不会是打算给那些阴戎部落的首领戴帽子吧？”
赵弘润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位六王叔，心说：感情最容易让大魏与阴戎引发战争的家伙在这！
然而，后来赵弘润才知道，阴戎部落那方面的风俗非常开放，那些阴戎部落的男人，根本不介意让妻妾给尊贵的客人侍寝，甚至于，还将此视为非常有面子的事。
当然了，前提是那位客人地位足够尊贵。
就在赵元俼兴致勃勃地对赵弘润讲述阴戎那边的风俗时，宗卫沈彧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殿下，冶造局的王局丞请殿下到司署一趟，说是兵部尚书李鬻与左侍郎徐贯，还有兵铸局的李缙，求见殿下……”
与赵元俼对视了一眼，赵弘润随口问道：“王甫就这么将三人请入了司署？”
“不，他们三人请动了工部尚书曹稚大人，王甫没有办法。”
“不出意外……”
赵弘润释然地点了点头，旋即转头望向赵元俼。
“去吧。”赵元俼端着杯子笑道：“李鬻那小老儿挺精明的，切记莫要被他看出破绽。”
“我明白的。”赵弘润嘿嘿一笑。
告别了六王叔赵元俼，赵弘润乘坐马车慢悠悠地来到了冶造局。
刚到冶造局，便有局内官员侯在门口，向他禀告李鬻等人正在他办公的屋子里等候的消息。
来到屋外吸了口气，赵弘润调整了一番情绪，旋即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肃王殿下。”
“肃王殿下。”
待等赵弘润面无表情地走入后，屋内众人纷纷向他见礼。
“唔。”
只见赵弘润朝着工部尚书曹稚与冶造局局丞王甫二人点点头，作为回应，对于另外三位兵部的官员，他仅仅用余光瞥了一眼，便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有什么事么，兵部的三位？”
赵弘润冷淡地开口道，上演着一出“余怒未消的肃王”形象。
不过对此，事实上李鬻、徐贯、李缙三人也早有预料，因此倒也并不惊讶。
“肃王殿下。”
在赵弘润冷淡的目光下，李鬻拱了拱手，沉声说道：“老朽以为，我兵部与肃王殿下有些误会……”
“屁话连篇！”
赵弘润心中冷哼一声，毕竟这可不是他想听的话。
这不，他立马打断了李鬻的话：“王甫，送客！”
“是。”
王甫站起身来，对李鬻等人言道：“三位大人，请吧。”
“这……”李鬻没想到赵弘润竟然连一句话都不让他说完，只得转头望向曹稚，向这位工部尚书求援。
见此，工部尚书曹稚站起身来，拱拱手笑呵呵地说道：“肃王殿下，能否卖老夫一个面子，听李尚书将话说完？……还有，李尚书啊，肃王殿下事务繁忙，方才那种场面话，老夫以为就免了吧。”
望了一眼笑呵呵的曹稚，又望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赵弘润，李鬻暗自叹了口气，终于道出了来意。
“肃王殿下，恳请助我兵铸局一臂之力。”

第0332章 双赢的合作（一）
平心而论，赵弘润不喜欢“欲擒故纵”、“以退为进”这种手段，他的性格决定他更倾向于更加便捷、更加直接的交涉方式，但六王叔赵元俼却使他明白，这种手段是必要的，那是政治向的惯用手段。
“恳请我冶造局助你等一臂之力么？”
赵弘润双手十指交叉，面无表情地看着提出这个恳求的兵部尚书李鬻，力图将“余怒未消的肃王”这一形象演到位：“恕本王实在听不明白，我冶造局能帮贵部什么呢？”
这就是典型的摆架子了。
这不，兵部的李鬻、徐贯、李缙三人从赵弘润这句话中听出了浓浓的嘲讽意味，可偏偏他们对这份嘲讽还毫无办法。
良久，终归是上了年纪的李鬻脸皮厚，面不改色地恳请道：“希望冶造局助一同打造了那十三万套军备。”
“哈？”赵弘润抬手轻轻抓了抓脸，讥笑道：“这可有意思了……本王记得，前一阵子是贵部向父皇上书，要求我冶造局退出此事……”
“误会，那是误会。”李鬻老脸堆着笑容，仿佛他前几日去垂拱殿的那件事果真只是一个误会。
“误会？哼！”赵弘润满脸嘲讽地冷哼着：“拜贵部所赐，本王可是被父皇好生训斥了一番啊。”
“那是您捞过了界……”
李鬻深深望了一眼眼前的这位肃王。
不可否认，自从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率领两万五千浚水军，以极小的代价击退了楚国的十六万大军后，李鬻便对这位皇子殿下刮目相看，再也不敢将此子视为顽童。
相反地，随着赵弘润入主冶造局，一步步使冶造局发生改变，李鬻愈发感觉，这位肃王殿下绝非一般人，正因为如此，他对这位肃王殿下有着莫名的戒备。
想想也难怪，毕竟至今为止，吏部、户部皆已在这位殿下手中吃过大亏，连他们兵部亦在去年的时候，因为那份“肃王的大礼”而颜面丧尽，如今朝中六部，谁还敢轻视这位肃王殿下？
这就导致，当赵弘润把持的冶造局露出苗头企图在军备打造上参一脚时，李鬻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
说白了，就是赵弘润以往锋芒毕露，以至于李鬻对他产生了畏惧与提防罢了。
想了想，李鬻试探道：“肃王殿下，不知您对我兵铸局有何看法？”
“……”
这冷不丁的询问，让赵弘润微微愣了一下。
“这老头……莫不是在防着我？”
赵弘润皱眉望了一眼李鬻，心中有些奇怪：难道我想吞并兵铸局的意图，真的那么明显？
记得前几日，当六王叔赵元俼问起此事时，赵弘润还有些不以为然，但如今这句话从李鬻口中问起，就不由地让赵弘润有些上心了。
毕竟这就是六王叔赵元俼对他提过的，锋芒毕露、威迫过甚所容易导致的“竖立没有必要的敌人”。
说白了就是，当一个人太过于强势的时候，不熟悉的旁人就会下意识地疏远，并且对你产生戒备，因此，锋芒毕露在政治上一般是不可取的。
似赵弘润这种作风，适用于军队以及战场，但在政治上，似他六王叔赵元俼那种人脉广远、左右逢源的为人处世，才更适用于立于庙堂。
“兵铸局……”
赵弘润沉思着用词，思考着如何回答才能打消李鬻心中的戒备，挽回局面。
想了想，他晒然道：“嘿！似这种一成不变、不知变通的司署，早点并入我冶造局得了。”
“唔？”
兵部尚书李鬻、左侍郎徐贯以及兵铸局局丞李缙闻言大吃一惊，要知道，虽然他们心中多少有些猜测，但还真没想到这位肃王殿下竟会如此直接直白地将话给挑明。
“这是真话？亦或只是试探？”
李鬻有些糊涂了。
他本意想试探试探赵弘润对兵铸局是不是心存企图，可没想到赵弘润携余怒一口承认，这反而让他有些糊涂了。
毕竟按理来说，内心的真实企图不应该是得深深埋藏在心底的么？
不知为何，李鬻下意识地联想到了魏天子，毕竟他在前往垂拱殿，企图探寻那位陛下的心思时，那位陛下也同样没有让他得到想知道的。
“真像啊……”
李鬻在心中喃喃道。
或许是曾经不曾发觉，可如今仔细打量眼前这位肃王殿下，李鬻这才隐约感觉到，眼前这位肃王殿下，跟他们所效忠的大魏天子，真的很像。
那种……很难揣摩到其内心想法的感觉……
想了想，李鬻拱手说道：“肃王殿下，不知想要兵铸局做什么？”
“……”
听闻此言，屋内众人不可思议地望向李鬻，尤其是兵部左侍郎徐贯与兵铸局局丞李缙。
当然了，也包括赵弘润。
“这老头……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王不明白李尚书的意思。”赵弘润面无表情地说道。
听闻此言，李鬻拱拱手，正色说道：“老朽去年便与肃王殿下打过交道，虽然过程不尽人意，但肃王殿下的德品，老夫还是深感佩服的……想当初从楚国运载回我大魏的那至少价值两千多万两白银的‘楚珍’，肃王殿下除了上缴了一部分给户部外，便是补贴我兵部、还有工部，以及浚水军、汾陉塞、砀山营、商水军等数支军队的军费，到头来，肃王殿下仅仅只得到三十几万两，可谓是微不足道……肃王殿下一心为我大魏，这份高尚品德，老朽着实钦佩！”
“……”
“……”
听闻此言，屋内鸦雀无声。
在场所有人都感觉不可思议：这个倔强的老头，竟然也会恭维？
这不，李鬻的儿子，兵铸局局丞李缙早已看傻了眼，似乎在怀疑，眼前这位是否是他那个顽固的老爹。
“这还真是……意外。”
赵弘润挠了挠脸，也被惊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并非是恭维。”
仿佛是看穿了在场所有人的惊奇，李鬻正色说道：“肃王殿下对我大魏的贡献，有目共睹，殿下是真心希望我大魏稳步强盛起来……但是老朽不明白，明明已经有一个兵铸局，为何肃王殿下还是打算介入军备打造？是因为冶造局的经费紧张，还是说，是别的原因？希望殿下明示。”
“这老头……”
赵弘润深深望着李鬻，良久，沉声说道：“因为兵铸局的发展，未能使本王满意。”
“果然！”
李鬻心中顿时明了了。
他原先就在纳闷，因为按照这位肃王殿下的脾性，这不像是一位单纯为了争权夺利的皇子，如今听闻此事，他总算是明白了。
而此时，兵铸局局丞李缙听了这话，却有些气愤，忍不住说道：“肃王殿下这话，恕下官不敢苟同！……请殿下明示！”
也难怪，毕竟李缙是兵铸局的局丞，兵铸局内大小事务皆由他来定夺，这就跟做父母的见不得外人说自己孩子不好一个道理。
而面对着强忍着不满的李缙，赵弘润淡淡说道：“据本王所知，兵铸局数十年前，就在用如今这种方式打造武器装备，十几年前，亦是如此，而到了如今，仍然还是沿用旧有的工艺……数十年来毫无长进。”
“这……”李缙闻言涨红了脸，辩解道：“那得怪冶造局……”
话音未落，冶造局局丞王甫不满地说道：“李局丞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么？”李缙可不怕王甫，闻言嘲讽道：“我兵铸局是沿用冶造局的工艺，正是因为冶造局数十年来毫无长进，我兵铸局这数十年才会毫无长进，不是么？”
“你……”王甫顿时语塞。
仔细想想，李缙的话还真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而这时，赵弘润淡淡说道：“既然如此，我冶造局也能铸造武器装备，还要兵铸局做什么？另外……我冶造局此番改良的新工艺，你兵铸局吃透了么？我冶造局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了你们量产兵刃的办法，按理来说，贵局除了暂时还无法量产铠甲外，量产枪戈、刀剑是不成问题的。那么本王来问你，你们能量产除铁剑以外的兵器了么？”
“……”李缙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见此，赵弘润冷笑一声，冷冷说道：“你们是拿别人的东西拿习惯了，就不晓得举一反三、触类旁通，自己铸造模具？……就等着旁人将现成的东西拿给你们用？”
“下官……”李缙面色涨红，却说不出话来。
也难怪，毕竟赵弘润指出的问题一针见血，他们兵铸局，的确是没想过按照冶造局所用的方式，自己去铸造模具。
是他们办不到么？
恐怕不是，而是他们未曾想过。
数十年来一直沿用冶造局工艺的兵铸局，他们的思维方式早已固定死了。
而就在这时，兵部尚书李鬻却插嘴说道：“肃王殿下教训地不错，可这，正是兵铸局啊……殿下，兵铸局的立身根本，便是继承冶造局的工艺打造军备，殿下不能以要求冶造局的方式来要求我兵铸局。”
隐隐约约地，李鬻已经摸到这位肃王殿下的真实想法：这位殿下，是觉得兵铸局的存在可有可无。
想到这里，李鬻正色说道：“殿下，不如让兵铸局与冶造局深入合作如何？就好比，冶造局与工部下署虞部、户部下署仓部，三者的分工合作。”
“唔？”
赵弘润颇有些意外地望了一眼李鬻。
“这老头……看来是有备而来啊。”

第0333章 双赢的合作（二）
“李尚书，看来没少关注我工部的事啊。”
可能是见屋内的气氛有些凝重，工部尚书曹稚笑呵呵地插嘴打诨道。
其实事实上，工部下署虞部，或者说虞造局，这个司署与户部下署仓部，以及冶造局三者分工合作，分别负责蜡烛的原料运输、制造、成品运输、以及模具维护等事，这种分工明确的合作，其实早已在朝中流传开来。
这让不少朝中官员眼睛一亮，毕竟在以往，几乎没有这种跨部府合作经营的事情发展，大多都是每个部府自己玩自己的，顶多叫下署的司署配合一下。
比如工部的下署虞部，它就有专门用于物运的人员，只是人数与规模远远不如户部下署仓部而已。
而如今在赵弘润的带动下，虞部与仓部逐渐加深合作，除了蜡烛外，虞部也会打造一些比如木盆、木桶等民用器物，让仓部代为销售，这比虞部自己经营一支商队的花费要便宜、便利的多。
当然，也会有一些官员提出反对意见，他们认为这种合作方式容易混淆各部，难以调配，但是，这股反对意见随着御史监的“不作为”逐渐销声匿迹。
而如今，继工部与户部密切合作之后，兵部似乎也有意想加入这种新型的运营方式，这让屋内众人有些意外。
毕竟，兵部尚书李鬻那可是有名的倔老头，很难想象这个脑筋僵化的老头竟然还能领略到这种新运营方式的好处。
“怎样，殿下？”目视着赵弘润，李鬻正色说道：“冶造局负责改良军备工艺，而我兵铸局则回馈一笔报酬于冶造局，两个司署仿造冶造局与虞部、仓部的合作……而这个合作，以冶造局为主，如何？”
“真可真是……”
赵弘润摸着下巴，半晌没有说话。
说实话，李鬻的提议让他很是心动，毕竟他原本就不是为了争权而企图吞并兵铸局，说白了，只是为了让兵铸局能跟上冶造局的脚步，或者说，跟上他肃王弘润的脚步。
而李鬻的提议，让他挑不出什么刺来。
半晌后，赵弘润正色问道：“李尚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李鬻捋了捋胡须，点头说道：“这意味着，我兵部将采纳贵署的‘度量衡’作为唯一的标准，将贵署的制定视为规范。”
听闻此言，工部尚书曹稚与兵部左侍郎徐贯面色微惊。
继工部之后，兵部也将采纳冶造局的“新度量衡”？！
不过仔细想想，这件事无可厚非，毕竟冶造局如今所打造的器物，皆是按照“肃氏度量衡新规”打造的，倘若兵部打算采用冶造局的新工艺，就只能抛弃部府内的旧度量衡，以“肃氏度量衡新规”取而代之。
这就意味着，离赵弘润心中“统一、规范全国度量衡”的目的更近了一步。
“本王有条件！”
赵弘润想了想说道。
这次的谈话谈到这份上，他也没必要再假装什么了，毕竟李鬻提出来的建议，的确是双赢建议。
“只要不是想吞并兵铸局，什么都好说。”
“肃王殿下请明示。”李鬻拱拱手正色说道。
“首先。”赵弘润竖起一根手指，沉声说道：“我冶造局负责设计国内军队的武器装备。”
“唔？？”
李鬻疑惑不解地望了一眼赵弘润，有些糊涂了。
毕竟一旦兵铸局与冶造局的合作达成，冶造局自然是负责设计国内军队的武器装备，这有必要重申么？
一瞧李鬻那疑惑的表情，赵弘润就知道这个老头不明白，遂解释道：“李尚书恐怕不明白本王的意思……本王的意思是，倘若我冶造局设计出一款新式的装备，并希望这款装备能取代原先的装备，兵铸局与兵部不得反对！”
这个问题，事实上赵弘润已考虑多时了。
在他看来，魏国的军队制武器装备，规格过于陈旧，而且还有一些没有必要的装备。
比如铁剑。
这是魏国军队最常见的武器，但它适合用在战场么？
可能在最早的战场比较适用，然而，它必定将被更利于劈砍的刀所取代，这是不争的事实。
尤其是对于骑兵而言，铁剑的作用根本不如有弧度的弯刀更加适用。
这一点赵弘润心中清楚地很。
但难就难在，以他一己之力，想要对魏国军队用了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武器装备做出改动，这真的很难。
想想也是，即便刀比剑更适合战场拼杀，可那些习惯了使用铁剑的士卒们，又怎么能接受一柄陌生的武器呢？
除非强行推出，
但若要强行推出，就必须得到兵部的支持，否则，就算是肃王也办不到。
而听闻此言，李鬻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毕竟李鬻也明白，这个问题的影响可是非常巨大。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冶造局所设计的武器装备不适用于战场呢？这个责任谁来负责？
难道要他们兵部来背黑锅？
退一步说，事实上他们兵部背的黑锅也不少，也不在乎这一项，可关键在于，若是那款新装备使前线的士卒打了败仗呢？这个罪责谁来承担？
再说句不好听的，倘若因此使整个魏国陷入了不利局面，谁来负责？
想到这里，李鬻皱眉说道：“恕老朽说句不中听的，贵署的工匠根本不曾踏足过战场，如何知晓该怎样设计装备？”
“这一点李尚书可以放心，本王会抽调驻军六营的士卒，采取他们的建议。”赵弘润完美地解决了李鬻的考虑。
“听取士卒的建议？”李鬻惊讶地望着赵弘润，他这才意识到，他所考虑的，眼前这位肃王殿下，恐怕早就考虑到了。
“好！”李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赵弘润的第一条要求。
见此，赵弘润又说道：“其次，若是我冶造局出现人手不足时，允许我冶造局借用兵铸局的工匠。”
李鬻想了想，说道：“可以……不过，希望是在兵铸局空闲的时候。”
“这个当然。”
在屋内众人的旁观下，赵弘润与李鬻逐渐取得了默契。
事实上，除了第一条让李鬻觉得“影响巨大”外，其余几条，李鬻感觉都很中肯，这让他再一次证实：眼下这位肃王殿下，并非为了一己私利，而企图谋夺兵铸局。
不过话说回来，赵弘润所提出的最后一条，倒是让李鬻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原来，是赵弘润向李鬻提出，他要驻军六营更换下来的旧装备。
毕竟这批八万人左右的旧装备，暘城君熊拓早在五月份的时候就已经预定了，如今得此机会，赵弘润自然要将这批装备从兵部手中拿过来。
不过对此李鬻十分纳闷：“殿下想要驻军六营更换下来的旧装？殿下要那些旧的武器装备做什么？”
见此，赵弘润睁着眼睛说瞎话：“本王想将这批装备供给鄢陵军与商水军。”
李鬻奇怪地瞧了一眼赵弘润。
如今朝中，谁不晓得鄢陵军与商水军那两支楚国的降兵，除了大魏天子外，就唯有眼前这位肃王殿下才能调动，连他们兵部也调度不动，说这两支军队是肃王的嫡系，这毫不为过。
可明明是嫡系军队，却为何用驻军六营的旧装备去武装呢？
“难道……这位殿下其实信不过那两支楚国降军？唔唔，终归那些都是楚人。”
李鬻自以为是地脑补着。
他并不清楚，那批装备是赵弘润打算运给楚暘城君熊拓的，如今熊拓与他的关系，说实话有些微妙，但为了谨慎对待，赵弘润不可能供给暘城君熊拓最新式的武器装备。
毕竟，熊拓是一位胸怀大志的楚国贵族，赵弘润可不想养虎为患。
李鬻捋了捋胡须，皱眉说道：“这批装备，我兵部本打算发往安陵……既然殿下想要，我兵部可以交割，不过……”
“本王明白。”仿佛是猜到了李鬻的心思，赵弘润点头说道：“这批军备，本王会以折旧价购置，亲兄弟明算账嘛！”
“亲兄弟……”
包括李鬻在内，屋内众人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尤其是兵铸局局丞李缙。
在此之后，赵弘润与李鬻就他们方才谈妥的条件，写下契约，虽然兵部的几人都觉得为什么必要，毕竟他们岂敢对这位肃王殿下耍赖？
但赵弘润还是要求他们白纸黑字写清楚，毕竟这份契约，既是用来约束兵部的，同时也是为了给魏天子以及御史监有所交代。
不得不说，这次的会谈双方都很满意，李鬻满意于他保住了兵铸局，同时也得到了冶造局的技术支持，虽然付出了不少物资的代价；而赵弘润则满意于，虽然不是真正控制兵铸局，但好歹他能说得上话了，虽然名义上兵铸局仍然是兵部的下署，但实际上，兵铸局称之为是冶造局的军工坊也不为过。
皆大欢喜的局面。
“这李鬻……顽固却不糊涂。唔，不可小觑。”
待等兵部的几人离开之后，赵弘润略有些感慨。
曾几何时，他觉得李鬻这个兵部尚书名不副实，但从这件事看来，这老头能准确揣摩到他想要的东西，也不愧是“老而奸猾”的那一类人。
但是不管怎么样，赵弘润也算是达成了心中的目的，终于能设法改动国内军队的武器装备了。
相比较此事而言，另外一件事却跃上了他的心头。
那便是成皋合狩，也就是魏国与阴戎那些部落接触，关于“借道”一事的交涉。
“会顺利么？”
抱着脑袋躺坐在椅子上，赵弘润暗暗估算着。
说实话，他也不好看此事。

第0334章 秋狩（一）
待等到七月份的时候，事关“成皋合狩”之事的消息总算是真正传出来了，不过朝廷对外公布的消息，是魏天子要再次举行狩猎，并隐瞒了狩猎的真正地点，以及在秋狩期间准备与阴戎接触交涉的事实。
比如赵弘润的皇姐玉珑公主，以及他的弟弟赵弘宣，许多人都只以为这只是一次像往年一样的狩猎娱乐，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才知道，这次秋狩背后的真正意图。
正因为对外公布的消息是皇家狩猎，因此，有很多人对此报以高度的热情。
比如赵弘润的弟弟赵弘宣，这小子大清早就兴致勃勃地从宫里溜出来，跑到赵弘润的肃王府将尚且还在睡觉的他从床榻上给拽了起来。
“哥，咱们在这次狩猎中比试一下如何？”
“比试什么？”还未睡醒的赵弘润一脸的莫名其妙。
直到赵弘宣兴致勃勃地对赵弘润解释了一番，赵弘润这才恍然，原来他弟弟赵弘宣竟然也在这次秋狩的大名单内。
说实话，这挺不可思议的，毕竟赵弘润的弟弟赵弘宣尚且是未出阁辟府的皇子，属于还未被允许拥有“家业”的“未成年人”，按理来说，是不会被允许参与狩猎的才对。
毕竟是秋季狩猎，这个时节正是野兽们疯狂敛食、养膘过冬的季节，野兽的出现率最高，存在着一定的危险，因此，像赵弘宣这种未成年的皇子，一般是不被允许参与的。
比如去年的赵弘润，哦，不对，去年的这个时候，赵弘润正率领浚水营士卒与楚暘城君熊拓的大军作战，而魏国也取消了当年的狩猎活动，应该再往前推，比如十三岁时候的赵弘润，十二岁时候的赵弘润。
不夸张地说，赵弘润长这么大，只远远地看过狩猎的队伍，从未亲身经历过。
“比试什么？当然是比试谁狩猎的猎物更多咯！”
赵弘宣扁着嘴不满地说道，但是转念又变得开心起来。
望着他满心喜悦的模样，赵弘润实在不想打击他：即便父皇允许你参加秋狩，多半也不会允许你带着你的宗卫们单独去狩猎的。
果不其然，到了七月五日正式狩猎的那一日，前两日还终日兴致勃勃的赵弘宣，耷拉着脑袋坐在他父皇魏天子的龙辇上，用羡慕的目光望着他那那些位有资格单独与各自宗卫们一起狩猎的兄长们，其中就包括他的哥哥赵弘润。
“哇喔，好强的怨气……”
期间，赵弘润偷偷瞄了一眼他的弟弟，只感觉他那位不知在低声碎碎念什么的弟弟，怎么看都像是曾经被排除在狩猎大名单外的他自己。
“因为是兄弟，所以像么？”
赵弘润摸了摸下巴，可能是因为心态的改变，他感觉他弟弟赵弘宣，或者说是曾经的他，感觉着实有些好笑。
唔，挺孩子气的。
狩猎的队伍，在大梁城的西郊集合，随后缓缓朝着中牟方向进发。
不得不说这个队伍着实庞大，满满当当竟然有几千号人。
“哪来这么多人？”
赵弘润惊讶地打量着自己所处的队伍。
毕竟他以往以为，所谓的秋狩顶多就是他父皇带着东宫、雍王等几个他赵弘润的兄长，充其量再加几位朝中的要臣，仅此而已。
可事实证明，这支队伍的规模，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这不，刨除了他父皇与东宫太子弘礼、雍王弘誉、襄王弘璟、肃王弘润以及皇七子弘殷、皇九子弘宣这几位熟面孔外，就连他赵弘润的二伯、宗府的宗正赵元俨，亦带着三个儿子策马在队伍当中，他那几个儿子中，就有曾经两度将赵弘润带到宗府的堂兄赵弘旻。
“肃王殿下。”
一声轻唤，让赵弘润下意识地回过头去，他惊讶的发现，与他打招呼的竟然是垂拱殿的中书令蔺玉阳与中书左臣虞子启。
“两位亦一同前往？”赵弘润一脸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倒不是说他看不起这两位垂拱殿的中书大臣，事实上，这两位的品秩可不比六部尚书逊色，赵弘润只是纳闷，蔺玉阳与虞子启都是文官，怎么会在狩猎的队伍中呢？
好在蔺玉阳与虞子启二人早就熟悉了这位肃王殿下，对他这句谈不上怎么礼貌的话不以为意，笑着解释道：“陛下仁厚，特允我二人随同队伍一道出城散散心。”
“原来如此。”赵弘润恍然大悟，心说怪不得这两位一身便服，也未带着什么用于狩猎的弓弩，原来是纯粹来当看客的。
“话说，怎么不见冯大人？”赵弘润好奇地张望着，因为他发现中书右丞冯玉似乎并未与蔺玉阳、虞子启二人同行。
听闻此言，蔺玉阳与虞子启对视一眼，颇有些诡异地笑了笑。
旋即，虞子启嘿嘿笑道：“总得留个人在垂拱殿嘛，冯大人深明大义，主动留下……”
“啊啊，赤裸裸的欺负新人啊……”
赵弘润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可能是注意到赵弘润怪异的眼神，蔺玉阳咳嗽一声，讪讪说道：“这是传统啊，殿下，下官与子启，都是这么过来的。”
的确，欺负新人、不，应该是教新人规矩做人，这是官途上司空见惯的事，无可厚非。
毕竟魏国对资历是非常讲究的，打个比方说，哪怕中书左丞虞子启其实品秩与中书右丞冯玉平级，但不可否认虞子启就是冯玉的前辈，冯玉必须给予虞子启足够的尊重。
这种风俗，在工部以及冶造局这种官风严谨的部府与司署，尤其普遍。
比如冶造局的局丞王甫，他因为在冶造局的资历仅仅八年，因此他在面对资历超过二十年的郎官陈宕时，并不好随意呵斥，毕竟从某种角度而言，陈宕是王甫的前辈。
寒暄着，三人策马缓缓跟着队伍向前进发。
期间，虞子启好奇问道：“似乎庆王殿下并不在队伍中？”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小声补充道：“本王的三伯……南梁王也不在。”
的确，这件发现赵弘润早已反复证实过，他的三伯南梁王赵元佐，以及他五王兄庆王弘信，皆不在这次出城狩猎的队伍当中。
倘若赵弘润没猜错的话，这两位应该还在大梁城的东南的禹水营，训练那支新军。
（注：关于新军的人数BUG，前几章是我算错了，实在不好意思。在此改为：从大魏境内的县城，按县城大小抽调一百人至三百人，凑足五万之数。）
而蔺玉阳与虞子启皆是垂拱殿的中书大臣，自然也明白南梁王赵元佐与庆王赵弘信为何不在这次外出的狩猎队伍中，了然于胸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
期间，赵弘润指了指队伍中的一些人，小声询问道：“两位大人，那些是什么人？本王看着好是眼生。”
蔺玉阳与虞子启回头瞧了几眼，这才告诉赵弘润，那些是大梁城内与皇室沾亲带故的人，也就是所谓的皇亲国戚。
“那么多人？”赵弘润闻言惊愕道，毕竟他以往并不是很关注那些人，以至于，感觉那些人仿佛凭空跳出来似的，让他感觉十分突兀。
而这时，虞子启面带着几分讥讽，小声对赵弘润补充道：“更多的嘛，则是为了沾几分皇气而来……”
“沾几分皇气？这是什么说法？”
赵弘润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直到虞子启有意无意地指了指魏天子的龙辇，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些是希望能在魏天子这边得到些什么恩赐、好处的投机者……不，是世族。
三人聊了片刻，这时，赵弘润的六王叔赵元俼带着他那些宗卫们从队伍的后头赶来上来。
见此，蔺玉阳与虞子启很识相地借故离去了。
望着蔺玉阳与虞子启二人的背景，赵元俼略有些意外地调侃道：“弘润，你的人脉了得啊，就连垂拱殿的中书大臣也……”
“只是相识而已。”赵弘润笑着解释道。
说实话，他与蔺玉阳、虞子启二人的交情，不过是君子之交，未参合丝毫利益之事。
在他看来，这样的交情才可称之为朋友。而这类朋友，赵弘润并不多，数来数去也只有那么几位而已，比如工部的左侍郎孟隗。
“那可是中书大臣啊……”
赵元俼用颇为怪异的眼神打量着这个侄子，毕竟据他所知，似东宫、雍王、襄王那几位，可没少花力气拉拢垂拱殿的中书令蔺玉阳与中书左丞虞子启，毕竟这两位可是相当“有用”的人脉。
不过一想到这位侄子与自己一样，对皇位并不感兴趣，赵元俼也就恍然了：可能正是因为如此，蔺玉阳与虞子启那两位中书大臣，才会对他另眼相看，愿意与他走动吧。
“唔，人还是活得轻松点为好。”
赵元俼笑着点了点头。
“哈？”赵弘润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这位六王叔。
“哈哈，先不说这个了，让六叔瞧瞧你的队伍。”
说罢，赵元俼回头望向赵弘润的身后方，望着身背弓弩的宗卫沈彧等人点了点头，可待等他瞧见芈姜、芈芮两姐妹亦在宗卫的队伍中时，表情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然而这并不算什么，让他表情出现明显改变的，还是混在宗卫当中，正与芈芮小声交谈着什么的玉珑公主。
“弘润，你带她来做什么？”
赵元俼皱眉问道。

第0335章 秋狩（二）
“嘘嘘。”
赵弘润赶忙示意这位六王叔小声，毕竟按照规矩，玉珑公主以及芈姜、芈芮，都不是不允许加入狩猎的队伍啊，毕竟在魏人的风俗中，狩猎是男人的浪漫，是展现男儿气概的娱乐。
这与阴戎部落那边，女性也能参加狩猎的风俗完全不同。
魏国这边的女子，即便与狩猎的队伍同行，顶多也只是坐在马车内，远远瞧着队伍中的男性去狩猎猎物，似玉珑公主、芈姜、芈芮几女，女扮男装混在宗卫们当中，这可是有违规矩的。
不可否认，魏国有些规矩、或者说风俗，是十分古板而固执的，比如赵弘润的弟弟赵弘宣，由于他今年还未年满十五，还未有资格出阁辟府，因此，即便他与狩猎的队伍同行见见世面，但也只能老老实实乘坐龙辇，与魏天子呆在一起。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的秋狩，这小子是无法离开其父皇视线的，除了魏天子前往与阴戎部落交涉的一小段时间。
这就是未出阁的皇子的待遇，与赵弘润这些已出阁辟府，并冠以王号的皇子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而就连赵弘宣这等皇子都必须遵守这种风俗，更何况是玉珑公主、芈姜、芈芮这些女儿家呢。
但没办法，谁叫玉珑公主与芈芮执意想参与这次的盛事呢，还拉上了芈姜，倒是小丫头羊舌杏比较乖，乖乖留在肃王府看家了。
“……”望了一眼赵弘润略带恳求的神色，六王叔赵元俼并没有声张三女女扮男装混在宗卫当中的这件事，只是他脸上表情，已不像来时那么兴致高涨了。
这不，在随口聊了几句后，赵元俼便带着他那一干宗卫们朝队伍的前头去了。
赵弘润本来还以为这位六王叔会与他同行的。
“六叔……看来真的很讨厌玉珑啊。”
赵弘润对此不觉有些纳闷。
忽然，他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幽怨的询问。
“弘润，六王叔，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赵弘润心中一惊，下意识转过头来，这才发现，玉珑公主不知何时已驾驭着马来到了他的身侧，神色沮丧地询问着他。
听闻此言，赵弘润连忙说道：“怎么可能呢？”
“可是……”玉珑公主抬头望着赵元俼离去的背影，幽幽说道：“我总感觉六王叔很讨厌我，上回在府里一起吃饭的时候也是……是我做错了什么么？可我真的想不起来我做错了什么，让六王叔这般讨厌我。”
望着她委屈的表情，赵弘润叹了口气。
他当然不会觉得是玉珑公主做错了什么，才会引起六王叔赵元俼的厌恶，毕竟玉珑公主以往与赵元俼几乎毫无接触。
“或许，并不是因为玉珑，而是因为玉珑她娘……萧淑嫒？萧淑嫒曾经做了什么让六叔厌恶的事么？以至于六叔向这份恨意迁怒到了玉珑身上？”
赵弘润心中深思着。
事实上，他不是没往这方面查，但遗憾的是，在皇宫内，“萧淑嫒”那是不亚于“靖王”的禁忌之词，没有人胆敢在皇宫内提起“萧淑嫒”这三个字。
再者，玉珑公主的母妃萧淑嫒在十几年前过世，关于萧淑嫒的事，赵弘润所知寥寥，她的出身、她的死因、还有她死后魏天子为何要将她所有的一切封存，不许人提起，这都已经成为了一个谜团。
时隔十几年，就算是赵弘润想暗中查一查，也无从查起，毕竟萧淑嫒就仿佛是被抹去了一般，哪怕在内侍监尚功局的记载中，有关萧淑嫒的记录也被人抹掉了。
能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魏天子。
可为什么呢？
赵弘润实在想不通。
他只知道，无论是他父皇还是他六王叔赵元俼，都不喜欢玉珑，或者说，是因为厌恶其母妃萧淑嫒，将这份恨意迁怒到了玉珑身上，这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魏天子单单对玉珑抱有那么大的成见，企图将她嫁往遥远的楚国去；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六王叔赵元俼一见到玉珑，就面色大变。
这桩事，是赵弘润暗中正在查证的，只可惜，这桩事比去年“楚使熊汾遇袭”的悬案还要麻烦，简直就是无从查起。
可以的话，赵弘润倒是想问问六王叔赵元俼，不过他也了解这位六叔的性格，他不想谈的事，没有人可以从他嘴里挖出什么来，他赵弘润也不能。
而眼下，赵弘润唯一能做的，就是善意地哄骗玉珑公主，告诉她，六王叔赵元俼并不是对他抱持着什么成见。
遗憾的是，这些话，就连赵弘润自己都无法说服，更何况是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内心细腻的玉珑公主。
“拜托你了。”
赵弘润瞧瞧策马来到了芈姜身旁，将这件事托付给芈姜。
“……”芈姜望了一眼正与她妹妹芈芮小声说着什么的，一脸沮丧的玉珑公主，微微点了点头。
不知从何时起，两人有了一种不可思议的默契。
比如有些时候，明明赵弘润说得很含糊，但是芈姜依旧能够明白他想要表达的真正意思。
仿佛就跟所谓的心有灵犀似的。
但不可否认，这种感觉还是挺微妙的。
当日，狩猎的大队伍在大梁西侧大概三十四里地的地方扎营了，负责沿途保护的虎贲军士卒，开始安营扎寨、搭建帐篷。
虎贲军，切确地说是“虎贲禁卫”，这是隶属于禁卫军的一支比较特殊的精锐军队，它并不负责皇宫的值守，只负责在魏天子出巡的期间担任护卫与仪仗，人数不多，大概五六百人，虽然赵弘润并不清楚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如何，但是这支军队的武器装备，不可否认那也是“驻军六营”一个级别的，毕竟这是天子的护卫军嘛。
而在虎贲禁卫军的安营扎寨的同时，秋狩队伍中有些按捺不住的年轻人，那些世族的公子们，则陆陆续续带着家将、护卫们到四周狩猎去了。
期间，赵弘润还瞧见了曾两度见过面的原阳王世子赵成琇，他这才恍然，原来秋狩时，这些封王的世子也在狩猎的大名单上。
“殿下，咱们也去狩猎吧。”
可能是见到越来越多的人成功狩猎到了不错的猎物，宗卫穆青也有些按耐不住了，频频对着赵弘润催促道。
然而赵弘润却不着急，一边整理着自己的睡铺，一边随口说道：“急什么？还未到中阳呢。”
不错，真正的狩猎地，在中牟、中阳、阳武一带的山林，在那里，朝廷早已派人预先设置了围场，派军队将大批的猎物驱赶至围场内，那里的猎物才叫丰富，至于眼下，顶多不过是正餐前的开胃小菜罢了，只有那些按耐不住的家伙，才会在队伍扎营的时候，偷闲带着护卫们外出狩猎。
不过话说回来，中牟、中阳、阳武一带的山林围场，事实上也并非是赵弘润心目中真正的狩猎地点。
他早已听六王叔赵元俼透露过，这次的狩猎，大概分为两个环节，第一个环节当然是正常的皇家狩猎活动，与往年一般无二，在中牟、中阳、阳武三县一带的山林围场狩猎野物。
眼下赵弘润所在的这支队伍，其中绝大多数人，比如那些希望能攀上皇家关系的世族，都会在这里狩猎。
或者说，在狩猎时“莫名其妙”地被大队伍“抛弃”。
而在此期间，魏天子将带着一小部分人前往成皋关，在成皋关外的荒野，与阴戎部落的首领或代表使者接触，交涉有关于“借道”的那件事。
在那个成皋关外的“猎场”，那才是赵弘润所向往的狩猎地点。
次日，大队伍抵达了中牟、中阳、阳武一带的围场。
此时赵弘润这才惊讶地发现，负责这个围场安全的，竟然是宗府的宗卫羽林军。
不得不说，一到了围场，那些世族的公子哥们，包括原阳王世子赵成琇等封王的世子，就跟泄闸的洪水似的，带着各自的护卫一窝蜂地冲到了围场内。
意外的是，东宫太子弘礼也在其中，只不过，他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是那么高兴。
“唔，看来父皇是打算让东宫留在此地的围场，用来安抚那些被‘抛弃’的人……”
赵弘润想了想便猜到了原因。
果不其然，下午的时候，魏天子便改乘了马匹，也未声张，在虎贲禁卫的保护下，朝着成皋关方向去了。
好在六王叔赵元俼提前派人通知了赵弘润，否则，恐怕就连赵弘润这一行人也被留在中阳一带的围场了。
此时的队伍，远比从大梁出发时少了不止一半，除了魏天子与六百左右的虎贲禁卫外，就只有六王叔赵元俼、雍王弘誉、襄王弘璟，以及一些礼部官员，还有蔺玉阳、虞子启两位中书大臣等寥寥一行人。
绝大多数的人，都被留在了中阳的围场，包括赵弘润的弟弟赵弘宣。
不过对此赵弘润倒不担心，毕竟中阳一带的围场由宗府的羽林军负责保护，那可是不逊色沈彧等人的宗卫。
相比之下，赵弘润倒是更担心在成皋合狩期间，在与阴戎部落一同狩猎这件事。
七月七日，魏天子所率领的这支队伍，终于抵达了成皋关西侧二十里附近的西邙山山脚。
在那里，那些受邀而来的阴戎部落的族长与使者们，早已一起建起了一片宿营地。
“好多人啊……”
仅仅只是在远处瞧了一眼，赵弘润心中便已有种莫名的不安。
虽然成皋关距离此地仅仅二十里，几乎是上午发兵下午就能赶到援助，但即便如此，仍然不能打消赵弘润心中那种莫名的不好预感。
“这是的合狩，恐怕会发生什么变故。”
直觉使他如此判断。

第0336章 羱族青羊部落（一）
魏人的到来，使得阴戎的宿营地出现了轻微的骚动。
毕竟那五百多名全副铁甲装备的虎贲禁卫军，对于武器落后的阴戎而言，还是极有震撼力的。
但随着宿营地内各部落族长以及代表使者的亲自迎接，宿营地内的阴戎这下逐渐安定下来。
期间，赵弘润瞧见礼部尚书杜宥正在与一名身材魁梧的阴戎交涉。
看得出来，那名中年阴戎是一位性情爽朗的男人，仿佛根本不会小声说话，笑的声音好比打雷一般。
“我族族人已为尊客们搭建好了帐篷，请。”
“多谢多谢，愿两族的友谊源远流长。”
“愿两族的友谊源远流长。”
“……”眼瞅着礼部尚书杜宥与那名中年阴戎相互作揖，赵弘润脸上浮现起几分古怪的神色。
“阴戎……竟然会说我大魏的语言？”
就在赵弘润暗自觉得惊奇之际，他六王叔赵元俼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旁，轻笑着问道：“是否感觉很惊讶，这些人，竟然会说魏言……事实上，他们不但会说我们的语言，也会写我们的文字。”
“真的？这些阴……”
赵弘润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刚要发表心中的感慨，结果话还未说完，就被赵元俼给捂住了嘴。
面对着不解的赵弘润，赵元俼压低声音说道：“不可在这里提‘阴戎’哦，那是我魏人对他们的称呼，他们从未认可过。”
听着六王叔赵元俼隐晦的提醒，赵弘润这才恍然，原来“阴戎”是大魏这边对这些人的蔑称，想想也是，谁会愿意用“戎”作为部落名人？
“你可以称呼他们为‘羱’。”松开了捂着赵弘润嘴巴的手，赵元俼低声说道。
“羱？”
“唔，羱族人。”赵元俼点了点头。
经过六王叔赵元俼的解释，赵弘润这才知道，“羱”是魏国专门对阴戎的“造字”，在阴戎部落侵入三川之地前，魏国是没有这个字的，换而言之，这个字后来生成的，或者说是从阴戎这边流入的，反正无论如何，这个字是专门用来称呼阴戎部落的，并且，阴戎部落也认可这个称呼。
羱，这个字的大意为“在草原上放牧羊群的部落（民族）”。
而羱族，更是阴戎中极其古老的种族，比“羌”、“姜”、“羯”、“羝”等其余阴戎部落的历史更加悠远，相当于魏文化中“姬姓”的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诞生了许许多多分支部落。
在赵弘润与六王叔赵元俼小声交谈的期间，礼部尚书杜宥那边似乎已经跟那些部落族长打过招呼，已准备入驻这些阴戎，或者说羱族人为他们准备的宿营地了。
见此，赵元俼对赵弘润说道：“弘润，你是跟着他们，还是跟着六叔？”
听了这话，赵弘润很是纳闷：难道这位六叔准备单独行动么？
可能是猜到了赵弘润心中的疑惑，赵元俼笑着解释道：“羱族人中，也有六叔的朋友，六叔早已派人与他们联络过了。”
“真的假的？”
赵弘润不可思议的望着赵元俼，心说这位六叔还真是朋友满天下，连阴戎，不，连羱族人中都有朋友？
就在他感觉不可思议之际，六王叔赵元俼的宗卫长王琫从远处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披着羊皮袄的羱族中年人。
这位羱族中年人看起来三四十岁，一边向赵元俼走来，一边口中欢喜地说道：“姬俼，我的好友。”
“哈？”
赵弘润听闻此言愣了半晌，一脸呆滞地看着这位羱族中年人与他六王叔赵元俼热情地拥抱了一下，随后，又与赵元俼相互在对方胸口不轻不重地垂了一拳，满脸都是阔别许久再次见到挚友的热情。
“好久不见了，我的好友，阿穆图。”赵元俼亦亲切地说道。
在旁，赵弘润看得一愣一愣的，毕竟他从未没碰到过会将“好友”两字直接挂在嘴边的人，难道这不是会感觉很羞耻么？
后来他才知道，羱族人的风俗相当直白，喜欢都不喜欢一个人，都会直截了当地说出口，跟有些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的魏人完全不同。
比如眼前这位叫做阿穆图的羱族人，看得出来他与赵弘润的六王叔赵元俼有着深厚的交情，以至于一上来就相互拥抱，这份热情，让赵弘润有些难以适应。
“我来介绍一下。”
拍了拍阿穆图的肩膀，赵元俼指着赵弘润说道：“这是我的侄子，姬润。弘润，这是‘青羊’部落的族长，阿穆图。”
“阿穆图族长。”赵弘润恭谨地行了一礼。
他原以为对方也会行礼，却没想到，阿穆图走过来拍了拍他胸口，又捏了捏他的手膀，皱着眉头说道：“不是很结实的小家伙呢……不过没关系，营地里已准备了美味的羊羔，放开肚子吃，就会变得强壮。”
“这家伙……什么情况？”
赵弘润满腹嘀咕，偷偷瞥了一眼六王叔，却见六王叔耸了耸肩，大意是告诉赵弘润：阿穆图就是这样性情的人。
跟在六王叔赵元俼身后，赵弘润与宗卫们，还有玉珑公主、芈姜、芈芮三女，在族长阿穆图的指引下，来到了青羊部落的宿营地。
那是一个巨大的羊皮帐篷，在帐篷内，早已坐着许多身披厚实的羊皮袄却看似不修边幅的青羊部落的人，应该是青羊部落的众头领。
当这些瞧见赵元俼时，纷纷面露喜色，上来与赵元俼拥抱。
赵弘润赶紧退后了几步，毕竟，这些人身上的羊膻气味，说实话挺重的。
“六叔，他们为何对你这么热情啊？”
赵弘润小声问道。
赵元俼闻言，笑着解释道：“六叔早些年，曾在‘青羊’借宿过，帮了他们一个小忙。”
话音未落，就有一名五大三粗的青羊族人瞪着眼睛纠正道：“什么小忙，你还是这么谦逊啊。”说着，此人望向赵弘润，爽朗地笑道：“你叔叔曾帮助我们青羊打败了乌羊那群不要脸的东西，夺回了被那些家伙抢去的羊群，是我青羊一族的恩人！”
“喔喔——！”
帐篷内的青羊族人纷纷振臂呐喊，似乎仍在回忆着那场胜利。
趁着这个工夫，赵弘润小声问赵元俼道：“六叔，不是说阴……唔，羱族人不会内斗么？”
“对，不过前提是别抢夺属于他们的东西……青羊、乌羊、记得还有一支白羊，他们当时在同一片草原放牧，乌羊一族硬说青羊的羊群是他们的，所以，两支部落打了一场。”说到这里，他小声补充道：“双方都没有用兵刃，用的是棍棒，因此，并没有出现牺牲。”
“原来是打群架啊……”
赵弘润恍然大悟。
而与此同时，阿穆图将他们请到了座位。
看得出来，这支羱族人对大魏的习俗有些了解，这不，左侧的尊位，全部空出来让给了赵元俼与赵弘润这一行人。
不过让赵弘润有些纳闷的是，青羊部落似乎也使用矮脚的案几，一个个席地而坐。
直到赵元俼小声向赵弘润解释，赵弘润这才恍然。
想想也是，三川之地本来是魏国的国土，数百年前，魏人就在这里建造了城郭，虽然后来大批魏人向东迁移，以至于被羱族人趁虚而入，但不可否认，有不少羱族人继承了此地所遗留的魏文化，比如语言、文字，再比如此刻摆在众人面前的案几。
此时，作为组长的阿穆图叽里咕噜大声说了几句什么，旋即，帐幕撩起，一队满带异族风情的羱族少女走入了帐内，只见她们手中端着一只硕大的瓦瓷瓶。
而其中有一名羱族少女，就来到了赵弘润面前，用手中的瓦瓷瓶，向赵弘润面前案几上一只巨大的羊角杯内，添加一种乳白色的饮品。
“这是……羊奶酒？”
因为事先已做过一些功课，因此，赵弘润倒也认得出来，这种乳白色的饮品，便是羱族人惯饮的酒类，一种酸酸甜甜，带着浓郁奶香芬芳的饮品。
忽然，赵弘润心中一愣。
原来，他发现当他在打量杯中的羊奶酒时，为他倒酒的那名羱族少女，正眨着一双明亮的眸子笑嘻嘻地瞧着他。
忽然，那名少女眼珠微转，凑上身来，在赵弘润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只可惜是羱族人的语言，赵弘润并未听懂。
而就在他暗自猜测这名少女究竟是什么意思时，他整个人震颤了一下，原来，那名羱族少女用舌尖轻轻在他耳垂上舔了一下。
“……”
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耳垂，赵弘润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名羱族少女笑嘻嘻地与她的同伴们又退出了帐篷外。
而在此之后，他就本能地感觉到，帐篷内那些羱族男人，他们望向他时的眼神，以及他们脸上的莫名笑容，怎么看都感觉有些诡异。
“什……什么情况？”
就在赵弘润暗自惊愕之际，他六王叔赵元俼在旁提醒道：“平时看你小子挺聪明的，怎么这时候就犯傻了呢？……还能是什么，人家看上你了呗？话说你小子的确长着一副好面相。”说罢，他压低声音坏笑道：“晚上的时候，你可以去找方才那名少女哟，羱族少女可是很热情的，火热般的热情……”
“跟自己的侄子说这样的话，真的合适么？”
赵弘润没好气地瞧了一眼这位六王叔，不过待细细品味六王叔所说的那句“火热的热情”，再回想起方才那名异族风情的羱族少女，不可否认他有些怦然心动。
“晚上……么？”
赵弘润莫名地露出几分笑容。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他下意识地回头。
而此时，芈姜恰时的转过了脑袋，似乎是拒绝与赵弘润的目光接触。

第0337章 羱族青羊部落（二）
“那是……鄙视的眼神么？”
赵弘润回忆着芈姜在撇开视线前，他从她眼中所瞧见的，很显然，方才那名羱族少女挑逗赵弘润，或者说是向他示爱的举动，这个腹黑的女人肯定是都看在眼里了。
“不会是在吃醋吧？”
赵弘润回过头去，恶意满满地冲着芈姜邪邪笑了笑。
虽然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他与芈姜之间有了一种仿佛心有灵犀的默契，但这种默契，还真是不可思议。
这不，明明赵弘润没有说话，但他心中所想的事，芈姜似乎有所察觉，以至于她忽然又转过头来，愤慨地瞪了一眼赵弘润，将后者吓了一跳。
“还真是不适应啊，这种心有灵犀，感觉怪怪的……”
赵弘润挠了挠脸，放弃了继续挑衅芈姜的打算，毕竟他感觉到，那个腹黑的女人已经出奇的愤怒了，或者说，是羞愤。
而此时，青羊部落的族长阿穆图又说了几句赵弘润听不懂的羱族话，旋即，那几名方才倒酒的羱族少女，又合力托着一只巨大的木盘走入了帐内，木盘内所盛放的，那是一只硕大的烤全羊。
“那是羊羔？怎么会这么大？”
赵弘润很是纳闷，毕竟按理来说，烤羊羔所选用的羊羔，不至于会那么大才对，都快记得上魏国的成年羊只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赵弘润纳闷的神色，赵元俼低声解释道：“这就是羱羊，羱族人视为宝羊的羊。”
“这就是羱羊？”
首次见到实物的赵弘润恍然地点了点头。
据他所知，羊在羱族人眼中是神圣的动物，或者说是上天赐予的神物。
在羊的身上，羱族人能够得到足以使他们在贫瘠的草原上生存下来的必需品。
比如羱族人身上所穿的衣物，那皆是用羊皮缝制而成的羊皮袄或羊皮裙。
再比如羊奶酒、奶酪、羊肉等。
甚至于，连羊的骨头与羊角，羱族人都能充分地利用：他们将羊角制成酒杯，将羊骨头削尖作为长矛的骨刃，毫不夸张地说，一只羊浑身上下任何一个部位，羱族人都能充分利用。
正是因为有了羊，羱族人哪怕不像魏人那样耕种粮食，也能生存下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羱族人将羊视为神圣的动物，制定了许许多多与羊有关的规定与习俗。
在这里，羱族人的任何一个活动、庆典，都离不开羊。
而同时，羱族人也不允许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伤害羊只，哪怕是两个部落发生冲突，也绝不会杀戮对方部落的羊只，这是默定的规矩。
而在所有羊只中，羱羊，一种比一般羊只体型巨大、且浑身长有白色长毛的犄角羊，则被羱族人视为更加神圣的宝羊，如若不是重大的庆典、或者说有贵客来做客，否则是绝对不会宰杀的。
由此可见，赵弘润他六王叔赵元俼在这支青羊部落中的贵宾地位，着实不低。
随着几名青羊部落的羱族少女将那只盛放着烤羱羊羊羔的木盘摆在地上，族长阿穆图拿起一柄金光闪闪的小匕首，起身走向了羊羔。
这个赵弘润懂：这是“分食”习俗。
在比较古老的种族文化中，仍旧保留着“分食”的习惯，比如羱族人，他们不会很奢侈地一次烤许多只羊羔，让每一名宾客人手一只，他们只会挑一只比较肥壮的羊羔宰杀烤制，用锋利的割肉小刀从羊羔上割下不同部位的肉，按照宾客的地位高低，将其分给招待的宾客或者家人。
事实上，魏人原来也有这种习俗，比如在祀天仪式中，东宫太子弘礼就曾在作为祭品的牛身上割下血肉，将最好的血肉奉献给“天父”或“地母”，余下的血肉，才由朝臣以及围观祭祀的百姓分食。
这是最佳的例子。
但不可否认，这种分食的习俗，在魏国已经逐渐被人遗忘了，只有在祭祀天地的时候才会沿用。
在帐内众人的注视下，族长阿穆图麻利地羊羔分割，将其按照地位高低分给不同的人。
比如赵弘润的六王叔赵元俼，他就分到了一整只羊头，按理来说，羊的首部是最尊贵的，唯有部落的族长才有资格享用，由此不难猜测，赵元俼作为宾客，在青羊部落的地位着实崇高。
而除此以外，赵元俼那几名宗卫，以及赵弘润那几名宗卫，分别收获了一只后腿与前腿。
在吃猪肉的时候，前腿肉要比后腿肉好吃，但吃羊肉的时候恰恰相反，由于羊的爆发力皆在后腿上，因此，后腿肉要比前腿肉有韧性，尤其是羊羔，肉味鲜嫩而耐嚼。
从这不难看出，在这些羱族人的压力，赵元俼那位宗卫，“贵客地位”显然要比赵弘润身后的那位宗卫们高。
不过待等轮到赵弘润时，他不由地有些犯愣了，因为他分到了两个球。
这个部位，羱族人称呼为“羊球”，而赵弘润则叫它，“羊睾丸”。
无论是怎样称呼，不得不说，当赵弘润看到属于他的那份食物时，整个人都傻住了。
倒不是说这个部位不好，事实上，羊球与羊眼珠，是羊身上最贵重的部位之一，一般情况下，羱族人会将这对羊球给部落中最受期待的少年，这非但是大补的东西，其寓意也很好。
只是在赵弘润看来，这有些微妙。
毕竟端给他那盘装有一对羊球的木盘的，正是那名方才挑逗过他的羱族少女，而此时，这名羱族少女正眉目含情地望着他呢。
赵弘润抬头偷偷望了一眼族长阿穆图以及帐内其余的羱族人，从他们笑眯眯的表情中，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羱族人不允许浪费从羊身上获取的食物哦，尤其是从宝羊身上获取的……不想与他们为敌，就得老老实实接受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并且，全部吃掉它。”
在一旁，六王叔赵元俼一边咀嚼着从羊头上获得的眼珠子，一边一脸坏笑地“落井下石”。
那一瞬间，赵弘润仿佛感觉整个帐篷的人都在瞧着自己，让他好生不自在。
“罢了，入乡随俗吧。”
安慰了自己一句，赵弘润伸手抓起一只羊球，放入嘴里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
说实话，作为羊身上最是大补的部位，羊球的味道十分美味，就是它的位置有些微妙。
这不，赵弘润都能感觉到，当他在咀嚼羊球的时候，身后的玉珑公主早已羞红了脸，就连芈姜脸上也泛起了阵阵绯红，唯有没心没肺的芈芮正两眼放光地热衷于消灭属于她的那份食物。
可能是心理作用吧，待等赵弘润就着羊奶酒吃完了那对羊球后，他感觉身体里仿佛燃起了一团火焰，同时，那名羱族少女的目光，亦变得更加火热而温柔，直勾勾地瞧着赵弘润。
“不太妙啊……”
赵弘润赶紧低下了头。
要知道，在羱族人的风俗中，未婚的少女与已婚的女子，两者的习俗是不同的。
打个比方说，羱族的男人会将自己的妻妾献给尊贵的客人侍寝，但是未经人事的羱族少女，一旦碰过了，那是要负责的。
难不成回大梁的时候，要带一名羱族的少女回去？
唔，其实倒也没什么不好……
赵弘润偷偷抬头打量着那名羱族少女。
不可否认，似这种异族风情的羱族少女，与以往赵弘润所见过的魏女、楚女大相径庭，她们最大的不同就是热情、开放，比如，哪怕是初次见面，这名美丽的羱族少女就有勇气向赵弘润示爱，并且挑逗他。
不过说实话，这种火热的热情，让赵弘润感觉有些吃不消。
更别说身后还有一个芈姜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虽然说两者实际上没啥关系吧，但赵弘润隐隐有种在妻子面前与其他女人偷情的错觉。
在作为主菜的羱羊羊羔后，菜色就比较常见了，比如一锅羊汤，别看这一锅羊汤味道鲜美，肉也丰富，但事实上它是及不上刚才那道羱羊羊羔的。
不过在不懂羱族人文化的人看来，或许这锅羊汤肉，才是真正的大餐吧。
之后，羱族人又奉上了作为饭后甜点的羊奶酪，以及一种称之为羊饼的食物，分给那些还未吃饱的人。
事实，将羊饼撕碎抛在羊奶里，这才是羱族人最日常的食物，宰羊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那么频繁的事。
酒足饭饱之后，帐内的青羊部落的男人，纷纷告辞，回到他们自己的帐篷去了。
而赵元俼，也与青羊部落的族长阿穆图聊起了“借道”的事。
阿穆图是会讲魏言的，他告诉赵元俼，这次在宿营地里的羱族人，大概有十四支比较大的部落，大约占三川之地内的羱族大部落的一半左右，而这十四支大部落中，又有一半以上对“借道”一事心存猜忌。
“……包括我青羊部落。”
阿穆图很直言不讳地向赵元俼表达了他对魏国亦心存警惕的心态。
对于，赵弘润倒不感觉意外，毕竟对于三川之地的羱族人而言，魏国是一个庞大的国家，有着用于征战的正规军，武器、装备无不领先羱族人数十年。
打个比方说，在羱族人这边贵重的铁剑，在魏国比比皆是。
更要紧的是，羱族人赖以居住的三川之地，那是曾经从魏国手中夺来的，因此，羱族人一直提防着魏国为了夺回国土，与他们发生战争，将他们在次驱赶到那遥远的、贫瘠的北方去。
“那么……羯族人与羝族人呢？”
赵元俼正色问道。
阿穆图抱着双臂，微微摇了摇头。
当日，赵弘润这才得知，原来三川之地的阴戎，大致可分为三类：爱好和平、与魏国多有接触的羱族人，以及曾被羱族视为下等人、且如今对魏国态度不明的羝族人，还有那视三川之地为他们所用、强烈拒绝魏人借道的羯族人。

第0338章 羱羯羝
对于“羯族”部落与“羝族”部落，赵弘润所知寥寥，当他问起的时候，羱族青羊部落的族长阿穆图便向赵弘润解释了一番。
与包括魏国在内的许多中原国家一样，羱族对于本族文化以及历史十分崇敬，并且热衷于向宾客讲述他们悠长的族群历史。
据阿穆图的讲述，羱族源于北方的草原，倘若说魏人印象中的最北方指的就是“北地”的话，那么，羱族人曾经所居住的草原，则是比北地更加遥远的北方，一片气候寒冷、昼夜温差极大的草原。
由于那片草原气候寒冷，羱族人在那里过着非常艰苦的日子。
也不知多少年前，就跟魏赵氏的魏人从陇西向东迁移一样，居住在寒冷草原上的羱族人，亦为生活所迫，向气候相对温暖的南方迁移，当时他们说选择的地方，便是魏人称之为“北地”的土地。
在北地，羱族人与当地的游牧民族融合通婚，逐渐繁衍出许多个氏族，这些氏族，曾一度成为韩国在北方的心腹大患。
这些氏族，统称为“胡”。
（注：胡人对“胡”这个称呼是认可的，认为这是一种尊号，我怀疑其实是“古月氏”。这与魏国称呼阴戎的“戎”是不同的。）
在那时候的北地，非常混乱，羱族人与胡人为了抢占水源丰富、牧草丰富的地段，曾发生过许许多多的战争，论战争的激烈程度，丝毫不亚于中原。
而当时，古老的羱族人在胡人的战争中处于劣势，因此，他们将各个羱族部落中最强壮的战士聚拢到一起，由羱族人中最勇敢的勇士率领，与胡人交战，并最终取得了胜利。
而这支特殊的、专门用来与外族人发动战争的部落，便逐渐地演变为如今的羯族人。
与温顺的羱族人不同，羯族人生性好斗，部落中每一名男子，皆是出色的战士，当初六王叔赵元俼提醒赵弘润莫小瞧阴戎时，所提到的全民皆兵的种族，指的便是羯族人。
数百年后，羯族与羱族已逐渐变成了两个不同的族群，但是他们很少彼此发生战争，毕竟他们彼此的关系，就好比是魏国的姬赵氏与陇西的姬魏氏，因此相处地比较融洽。
可以视为，其实羯族人就是好斗好狠的羱族人分支，他们的文化与历史是几乎相同的。
但羝族不同。
羝这个字，在羱族人的文化中代表着“羊群中地位最低的羊”，而羝族，在羱族人的眼里也是这个道理。
身为羱族人的阿穆图，在提到羝族时，曾不时地流露出轻蔑的神色，这不是没有原因的。
在当时羱族人与羯族人对胡人发动战争的期间，曾俘虏了许多奴隶，羱、羝两族在这些俘虏的身上，用通红的铁，烙下代表着奴隶的印记，让他们代替部落中的男子去放牧羊群。
尤其是羯族人，那时候在羯族人领地内放牧的人，皆是羯族人的奴隶。
如此又过了许多年，那些心存怨恨的奴隶，聚集在一起杀死了一支作为他们主人的羯族人部落，抢占了主人的地盘。
这些人，在羯族人的疯狂报复下顽强地幸存了下来，并逐渐繁衍成如今的羝族部落。
当然了，“羝人”只是羱族人与羯族人对这支曾经是他们奴隶的部落的蔑称，羝族人自己是不承认的，他们在“羝”字的基础上去掉了那只代表着羱族人与羯族人的“羊”，自称“氐族”。
这既是羱族、羯族、羝（氐）族三者与胡人的关系，虽然用语言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能概括，却代表着北地草原民族数百年的相互征伐历史。
而如今，随着羝（氐）族的势力逐渐庞大，分支部落也逐渐壮大，羱族人与羯族人逐渐认可了羝（氐）族的地位，只是在心底，仍旧保留着对羝（氐）族的轻蔑，在背地里骂他们是血统不纯的杂种。
而羝（氐）族也清楚这一点，因此他们与胡人的关系较好。
顺便提及一句，胡人的先祖，其实亦是论历史古老丝毫不亚于羱族人的鮺（取了一个比较像的字，实际上是上“”下“魚”）族人，与羱族人不同的是，胡人的先祖，即鮺族人，既懂得放牧羊群又懂得在湖畔中捕鱼，因此，胡人与羱族人最大的区别就是，在他们的食谱上，存在鱼羹与鱼汤。（注：鮺族这个称呼太生僻了，且正确的象形字也找不到，还是统一称作胡人吧，诸位知道一下就好，这段是查找的真实历史，不过是否准确我不保证。）
羱族、羯族、羝（氐）族、以及胡人，便是魏国与韩国北方境外最庞大的四个族群，同时也是中原国家视为外族的敌对方。
而赵弘润与他六王叔今日被款待的主人，便是羱族人中一支号为青羊的部落。
“青羊”并不是姓氏，而是部落的称呼，其意义相当于“魏”、“齐”、“韩”等中原国家的国号。
事实上，几乎所有的羱族人与羯族人都姓“允（怀疑是古字谐音）”，包括陇西那边的羌族，可能这是因为这些族群皆是遥远的北方草原向南迁移过来的原因，或许他们在更遥远的古时代，是同一个种族。
根据阿穆图的讲述，赵弘润逐渐了解，即便过了数百年，羱族人依旧沿用着他们古老的生活方式，过着好比是与世无争的日子。
事实上这一点赵弘润也看得出来，羱族人对魏人毫无偏见，他们热情而好客，并且给予魏人，给予这片三川之地曾经的主人以足够的尊重。
当然了，前提应该是魏国莫要企图夺回三川之地这片曾经的国土，否则，失却了生存之地，相信再是温和的羱族人，都会提上武器展开殊死搏斗的。
这一点，从当初羯族人的诞生就可以证明。
而相比性格温和的羱族人，羯族人对魏国的态度，就不是那么友善了。
羯族人生性好斗，据六王叔赵元俼所说，是一个自视甚高的狂妄的族群，他们将三川之地视为自己的地盘，不允许非自己族群的人踏足这里。
好比这次的交涉，羯族的大部落据说只有一支到场，其余的皆是羱族部落。
事实上，魏国在成皋建造成皋关，防备的就是这群羯族人。
“看来以往骚扰我大魏西北边境的，就是那些羯族人了。”
赵弘润心中已有数了。
平心而论，他并不像砀山营大将军司马安那样，刻板地仇视魏人以外的族群，说着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话，仿佛企图将天底下所有魏人以外的族群杀光。
在赵弘润看来，即便是外族中，也有可以深交的，比如热情的羱族人。
不可否认，赵弘润看待外族的态度，取决于这些外族对待魏国的态度，比如与魏国发生过种种冲突，并时不时地骚扰魏国边境的羯族人，他觉得有必要给这些人一些印象深刻的教训。
三人聊到夜深，阿穆图将赵元俼与赵弘润二人带到了一间小帐篷内。
看得出来，这顶帐篷布置很相当用心，帐篷内垫着软绵绵的羊皮毯。
其实，青羊部落的人总共为赵元俼、赵弘润叔侄倆准备了两大两小四顶帐篷，可坏就坏在，他们并不清楚玉珑公主、芈姜、芈芮三女的身份，他们将女扮男装的三女，与沈彧等人一同视为了护卫。
于是，赵弘润只能将他的那顶帐篷让给玉珑公主、芈姜以及芈芮三女，与六王叔赵元俼挤一顶帐篷。
“六叔，晚上我跟你挤一挤吧。”
打量了一眼还算宽敞的小帐篷，赵弘润说道。
岂料，赵元俼闻言后反应很是强烈，一把将准备钻入帐篷的赵弘润给拽了出来。
“哈？你想跟我挤一起？”只见赵元俼脸上露出不情愿的神色，断然拒绝：“不行！”
“那我睡哪？”赵弘润满脸不可思议，他还真没想到这位六叔竟然会拒绝他借宿。
“你？”赵元俼上下打量了几眼赵弘润，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脸，将他的脸转向另外一侧，口中坏笑道：“去那！”
赵弘润愕然瞧见，方才在聚餐时见过的那名羱族少女，正站在一顶小帐篷前，直勾勾地瞧着这边。
待等赵弘润的目光与她相触，她这才嘻嘻一笑，转身钻入了自己的那顶小帐篷。
仿佛是在告诉赵弘润，那是她晚上睡的帐篷。
“这也太……太热情了吧？”
赵弘润感觉自己有点被吓傻了，赶紧抬手打掉六王叔的手，钻到了身后的小帐篷里：“别了，我还是与六叔你挤一挤吧。”
“你小子是不是傻啊？”赵元俼跟了进来，一脸没好气地说道：“美人相邀不去，非要与六叔挤一起？”
而此时，赵弘润早已钻入了羊皮毯子，装聋作哑，浑然当没听到。
见此，赵元俼怒极反笑，嘿嘿怪笑道：“好，那你别后悔。”
“别后悔？什么意思？”
赵弘润心中有些迷惑。
直到过了好一会，赵弘润忽然感觉有什么人混入了帐篷。
就在赵弘润下意识地准备从靴子里取出防身的匕首时，忽听赵元俼低声说道：“来这，那边我侄子睡着呢。”
“咦？”帐篷内，响起了一声女人的声音。
“不会吧？”
赵弘润瞪大了眼睛。
与此同时，帐篷内响起一阵窸窸窣窣地声音，旋即，逐渐被他六王叔赵元俼与那名妇人的喘息声所取代。
直到此时，赵弘润这才醒悟过来，他六王叔赵元俼那句“你别后悔”究竟是什么意思。
“混蛋啊！有这么做长辈的么？！”
顾不得再装睡，赵弘润赶紧冲出了帐篷。

第0339章 偶遇的聊友
三川之地的昼夜温差，还是比较大的，这不，身上仅穿着一件锦服的赵弘润，除了六王叔赵元俼的帐篷，没走几步便感觉到了阵阵寒意。
“早知道应该裹一条羊皮毯出来……混账六叔！”
赵弘润胸口起伏不定。
他还真没想到，他六王叔赵元俼竟然会在他这个侄子面前，与羱族青羊部落的女人上演活春宫，偏偏那个女人还挺配合。
对此，赵弘润忍不住想用一句话表达心中的愤慨：卧了个槽！
回去六王叔赵元俼的小帐篷，那是自寻死路，根本别想睡好，那……去哪呢？
“……”
赵弘润不由自主地望了一眼另外一顶小帐篷，即那名羱族少女的住处。
“要不然……摸黑进去？”
赵弘润有些犹豫。
也难怪，面对一位活泼美丽的异族少女的示爱，说不心动那固然是瞎话。
但话说回来，与一名初次见面不到几个时辰的异族少女滚床单，不，是滚羊皮毯，这不符合赵弘润的观念。
“算了算了，还是跟沈彧他们去挤一挤吧。”
赵弘润赶紧走开了。
这是他今晚唯一的退路了，毕竟他总不可能跑到玉珑、芈姜、芈芮她们的小帐篷去。
不过……
“沈彧他们的帐篷在哪呢？”
站在青羊部落的宿营地，赵弘润四下张望。
他尝试着走近一顶不算小的帐篷，结果还未挑起帐幕，就听到帐内传来若有若无的喘息声，吓得他赶紧松手。
“不会吧？难道这里所有帐篷……”
赵弘润忽然想起，他六王叔赵元俼曾告诉过他，对于阴戎而言，似这种狩猎活动，实则就是日日放纵的庆典，想到这里，赵弘润就不敢随意地闯入哪顶帐篷了，毕竟破坏别的好事，这是相当不道德的。
“那我去哪呢？”
赵弘润想了想，四下望了望。
忽然，他看到远处有一处非常醒目的篝火。
他心中一动，便朝着那堆巨大的篝火走了过去。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没有任何一名宗卫陪伴的情况下独自走在夜里，谁叫沈彧等宗卫们都以为自家殿下会与怡王赵元俼挤在一起睡，就没有贴身保护呢。
说实话，独自一人走在漆黑的夜空下，这种感觉非常好。
寂静的四周，给赵弘润一种仿佛整个天下都归属了自己的错觉。
当然了，那些若有若无的喘息声，实在有些破坏气氛。
走了大概一里多距离的样子，赵弘润来到了一堆巨大的篝火旁。
走近了一瞧，他这才发现，这堆篝火真的很庞大，那些在火焰中燃烧的木架子，皆是一根根成人环抱的圆木所堆成，比魏国两楼层的房屋还要大。
从篝火四周那些遍地都是的骨头残渣不难推断，这里不久之前应该是刚举行过一场宴席。
“莫不是羱族众部落为了迎接父皇他们一行人的庆典？照这么说来，这里就已经出了青羊部落的宿营地范围了……”
赵弘润四下张望了几眼，准备到篝火旁那些充当座位的横木上坐坐，借助这堆篝火取取暖。
忽然，他发现不远处的横木上，还坐着一个披着斗蓬的人。
“是羱族其他部落的人么？”
赵弘润走了过去，小心地打了声招呼：“喂……”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说完打招呼的话，只听锵地一声，那名身披斗篷的人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寒光四射的铁剑来，顺时就架在了赵弘润的脖子上。
借助篝火的光亮，赵弘润发现对方是一名年纪与他相仿的少年，也长得眉清目秀的，但是一双眼睛中充满了戒备。
感觉到脖子处传来的丝丝凉意，赵弘润不自然地笑了笑，摊开双手，向对方示意自己
“……”那名少年打量了一眼赵弘润，当即收起了手中的利剑，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什么。
“啊啊，语言不通……”
赵弘润颇感遗憾，毕竟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今晚的聊友呢。
而此时，那名少年却注意到了赵弘润脸上的木纳表情，叽里咕噜又说了几句。
虽然赵弘润一样听不懂，但他感觉地出来，对方已经换了一种语言了。
见此，他摊了摊手，为难地说道：“抱歉，实在听不懂。”
没想到那名少年在听了这话后，皱了皱眉，竟用魏言开口问道：“你是魏国人？”
“魏国人？好奇怪的说法……”
赵弘润疑惑地望了几眼对方，毕竟，他以往所碰到的人，都称呼他们为“魏人”，几乎还没有谁称呼他们为“魏国人”的。
不过这种小问题，在赵弘润意识到能与对方语言沟通后，便瞬间被他抛之脑后了。
“是，我是魏国人，你是？”
“……”少年深深打量着赵弘润，半晌后这才说道：“我是姜族人。”
“姜族人？”
赵弘润摸了摸下巴，要知道他从羱族青羊部落族长阿穆图的口中了解了羱族、羯族、羝族，但是姜族，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姜族部落，也住在这片三川么？”赵弘润疑惑地询问道。
“……”少年望着他半晌，自顾自坐回了那根横木，口中淡淡说道：“我姜族部落，只是生活在河西（黄河西）与三川边界的一支小部落而已。”
“小部落？”赵弘润在这名少年身旁坐了下来，似笑非笑地说道：“小部落的人，却掌握了好几个族群的语言么？”
“……”少年吃惊地转头瞧了赵弘润一眼，仿佛在无声地询问：你不是听不懂么？
“是听不懂哦。”似乎是看穿了对方的心思，赵弘润笑着解释道：“但我感觉地出来。刚才你说的第一句，是羱族的语言吧？第二句呢？羯族？还是羝族？”
“……”少年冷冷瞥了一眼赵弘润，没有说话。
只不过，赵弘润好不容易找到一名语言相通的聊友，准备与对方好好闲聊一番，打发这漫漫长夜，又岂会被对方的冷淡所驱退。
这不，他又问道：“你叫什么？”
“……”看得出来这名少年已有些烦闷了，不过他并未发作，只是冷冷说道：“询问对方之前，不应该自报家门么？……这是礼数吧？”
“……”
赵弘润愣了愣，皱皱眉深深打量了少年几眼，因为他感觉，能说出这番话的人，绝不可能是什么小部落的人。
“在下，是魏国的姬润。”
“……”少年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惊讶，仔仔细细打量了赵弘润几眼，这才惊讶地问道：“你是魏国的王室中人？肃王姬润？”
“能打听到这一点，你就更不可能是什么小部落的人了。”
赵弘润微微一笑，点头说道：“正是……敢问足下是？”说罢，还未等对方开口，他眯了眯眼睛，笑呵呵地说道：“可别再说什么是姜部落的人哟，你不可能会是小部落的人。”
“……”少年眼神凝重地打量了赵弘润几眼，忽然开口说道：“姜族，姜鹰。”
“我勒个去！这一听就是假名啊，谁会用部落的名号作为姓氏啊。”
赵弘润无奈地揉了揉额头，没好气地说道：“拜托，好歹你取个有说服力的假名啊。若像你似的，羱族人岂不是个个姓羱？”
“然而我就叫姜鹰。”少年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但是他嘴角的一抹笑意，却暴露了内心的想法。
“得得得，姜鹰就姜鹰吧。”赵弘润无力与对方争论，好奇问道：“那么姜鹰，你来这里做什么呢？此次合狩，是我魏人与阴……与羱族、羯族、羝族商议大事的聚会，你那所谓的姜族，事实上并不在邀请范围内吧？”
“……”少年皱了皱眉，面色自若地说道：“不，我姜族也算是羱族下的一个小分支。”
“嚯？”赵弘润脸上露出几许莫名的笑意，冷不丁问道：“你们部落有多少人？”
“两……两千左右。”
“有多少羊？”
“四千多只。”
“在哪放牧？”
“部落外不远处的草地。”
“有多少人参与放牧？”
“数十人吧。”
“离你们最近的别部落叫什么？”
“乌边。”
“规模多大？”
“两万人左右。”
“有多少羊？”
“六万多只。”
……
……
在赵弘润接连不断的询问期间，少年对答如流，毫无破绽。
足足过了好一会，少年这才有些得意地问道：“总能相信我的话了吧？”
“唔。”赵弘润故作信服地点了点头，忽然诡异地笑道：“作为一个姜族小部落的人，你对你们部落周围其他部落的事，了解地可真够透彻的啊。”
“……”少年的面色顿时一变，他这才意识到，他上了赵弘润的当。
而瞧见他这反应，赵弘润心中更加笃定了，只见他上下打量着对方，嘿嘿笑道：“你不会是什么姜部落的人，我来猜猜，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眼瞅着赵弘润一副思索的样子，那名少年似乎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突然，赵弘润冷不丁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是秦人！”
霎时间，那名少年面色大变，下意识地想再次抽出那柄兵刃，却不想，赵弘润早就抽出了藏在靴子里的匕首，抵了对方肋下。
可能是察觉到了腰肋位置的威胁，那名少年一动也不敢动。
见此，赵弘润从他手中取过那柄还未来得及出鞘的宝剑，放在了自己的左侧。
“看来我猜对了。”
“……”

第0340章 起因
那名姜族少年，不，应该说秦国少年，看得出来十分紧张，目不转睛地盯着赵弘润。
可能是因为恐惧的关系，少年的眼眸中隐隐浮现起一层水雾。
“喂喂，这不会准备要哭的架势吧？不是说秦人一个个都很顽强的么？”
赵弘润心中一惊，连忙收起匕首，说道：“别介别介，我可没有要加害你的意思……这只是自卫而已。”他指了指手中的匕首。
在解释的期间，赵弘润打量着眼前这名疑似秦国人的少年，很难想象对方竟然是那个民风剽悍的氏国的人。
这“民风剽悍”，可不是赵弘润道听途说，这是宫学以及魏史记载中对“秦岭之人”的描述。
也不晓得是否是当时的秦岭人给了姬姓赵氏很多帮助，以至于在姬姓赵氏的魏史中，直将秦岭人夸得天上罕见、地上少有，敬其为“并肩于姬的氏族”。
内心骄傲的魏人，很少这样尊敬一个氏族，哪怕是北方那个使魏国打了败仗的韩国，魏人虽然畏惧韩人，但也总想着有朝一日洗刷“上党惨败”，至于对楚国，那就更不用多说。
“你真的是秦国人么？”
赵弘润低声嘀咕了一句。
“……”少年似乎听懂了赵弘润这句嘀咕的深意，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旋即朝着赵弘润伸出手，仿佛是想讨回那柄宝剑。
“这不行。”拍了拍摆在自己左侧的那柄宝剑，赵弘润摇了摇头，耸耸肩说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方才可是正准备拔剑砍了我呢……这柄剑，暂时还是由我来保管吧。”
“……”少年沉默了片刻，缓缓收回了企图讨回宝剑的手，但是却目不转睛望着赵弘润手中的匕首。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而这，让赵弘润有些犯难。
说实话，让他把这柄匕首收回靴子里，说实话他还是有些犯怵，毕竟他不清楚对方是不是单凭拳脚就能将他制服。
于是，他在那名少年惊愕的目光中，伸手捏了捏对方的手臂。
“唔，跟我一样，软绵绵的，不像是长期锻炼过的。”
想了想，赵弘润故作爽快地说道：“好，公平起见，我也收回武器。”说罢，他将匕首收回了靴子里。
然而一抬头，他却发现那名少年正一脸愠怒地瞪着他。
“我做什么了？有必要这样瞪着我？”
赵弘润颇有些莫名其妙。
似乎是注意到了赵弘润倍感莫名其妙的表情，少年这才平息脸上的愠怒，取而代之的却是鄙夷的神情，他淡淡说道：“想不到，击败了楚国的肃王，原来是个如此小心谨慎的人。”
他在“小心谨慎”四个字上刻意地加重了语气，满满的嘲讽意味，看得出来，他已经意识到赵弘润方才伸手去捏他手臂肌肉的用意。
“哈哈，过奖过奖……我也未想到，在这里竟然还能遇到秦人。”说罢，赵弘润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猜测道：“你是来破坏我大魏与羱、羯、羝三族会谈之事的么？”
少年目光凝重地盯着赵弘润良久，旋即沉声说道：“倘若我说是，你会动手杀我么？”
“当然不会。”赵弘润耸了耸肩。
“那就是‘是’。”少年淡淡回答道，旋即，他瞥了一眼赵弘润：“你不会出尔反尔，为此杀我的，对么？”
“……这家伙，性格比芈姜还要恶劣啊！”
赵弘润气地磨了磨牙齿，强行挤出几分笑容：“当然。”
望着赵弘润那怪异的表情，少年忍俊不禁地笑了出声。随后，他望着赵弘润，平静问道：“你是如何猜到我是秦人的？”
“猜的。”赵弘润漫不经心地说道。
“随口猜测，却能一言猜中？”少年满脸的怀疑。
见此，赵弘润无奈地耸了耸肩，解释道：“当然不可能是随便猜测的嘛，得结合种种凭据……你口中所谓的姜族小部落的居住地，实际上就在秦岭的东侧吧？你之所以冒名那姜族的小部落，在我看来原因有二：其一，若冒名三川之地的羱、羯、羝族部落，由于这三支部落彼此熟悉，你很有可能暴露。”
“……”少年默不作声，片刻后低声问道：“其二呢？”
“其二嘛，我觉得你或许也猜到途中会遇到怀疑你们真正身份的人，因此提早做好了准备，比如方才我问你那些问题时的答复……选择一个你们秦岭附近，你们所熟悉的小部落，总要比假冒一个不存在的部落让人信服地多，对吧？”
“……”少年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语气莫名地问道：“单凭这两点，你就断定我是秦人？”
赵弘润耸了耸肩，毫不隐瞒地说道：“对啊，剩下的嘛，就是猜测了……我觉得你不会是恰巧出现在此，必定是有所图才会来，可你又不是羱、羯、羝三族的人……”
“你为何这么肯定我并非羱、羯、羝三族的人？”
“这很简单，据我了解，羯族人对我魏人踏足三川之地，抱持着强烈的抵触，倘若你是羯族人的话，方才在得知我是魏人后，十有八九不会轻易放过我，最起码也要好生威胁恐吓我一番。所以，你不会是羯族人。”
“那羱、羝两族呢？”
“羱族啊，羱族人我方才已经接触过了，是一些相当热情好客的人呢，他们对我大魏几乎不存在什么抵触，似你这般冷淡，不像是羱族人……”说到这里，赵弘润话峰一转，挠了挠脸讪讪说道：“我实在编不下去了，实话告诉你吧，方才我只是心中突然浮现一个猜测，就随口诈一诈你而已，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
不得不说，赵弘润并没有撒谎，方才，在结合了种种凭据之后，他心底仿佛是真浮现出“对方是秦人”这么一个诡异的猜测。
而这，便是直觉，准确地说，是建立在事物依据基础上的直觉猜测，打个比方说，古时的将军可以凭借盘旋在森林上空的飞鸟，直觉判断出林中究竟是有着凶猛的野兽，还是埋伏着大量的敌军，这是同样的道理。
丰富的经验以及过人的直觉，都能提高直觉判断的准确性。
而赵弘润，显然属于后者，这也正是他三伯南梁王赵元佐觉得他“有过人天赋”的原因。
只不过这个解释，并不能使眼前这位秦国少年信服，只见他皱着眉仔细地端详着赵弘润的神色，似乎是企图从后者的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遗憾的是，他最终也未能找到。
“算了，就当是这么回事吧。”
“喂喂，我说的本来就是实情，什么叫做‘就当是这么回事’啊？”赵弘润不满地说道。
少年轻声笑了几声，眼中的冷漠稍稍褪去了几分，他用颇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的口吻说道：“你们魏国人，与我所知的魏人，不太一样。”
“他所知的魏人？”
赵弘润心中一愣，试探道：“你指的是陇西的姬姓魏氏？”
一提到“陇西”，这名秦国少年的脸上便仿佛罩上了一层寒霜。
见此，赵弘润好奇问道：“你们秦国，真的在跟陇西的姬魏氏打仗？”
“嗯。”少年的语气瞬间变得冷漠起来，眼神亦不时地瞥向身旁的赵弘润，可让他意外的是，赵弘润在听到他承认这桩事后，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于是，他不解问道：“你不在意么？”
“在意什么？”
只见那名秦国少年指了指自己，沉声说道：“在你面前的，是正在攻打你们陇西姬魏氏魏人的秦国人。”
“同时也是曾经当我们姬赵氏魏人向东迁移时，给予了巨大帮助的秦岭之地的人，不是么？”赵弘润笑着说道。
“……”少年吃惊地望着赵弘润，半晌后喃喃说道：“你们姬姓赵氏……至今还记得？”
“是啊。”赵弘润耸了耸肩：“都宫学的授课中都教呢。”
“……”少年仔细地观察着赵弘润的表情，见他神色不似作伪，这才感慨地说道：“没想到你们姬姓赵氏，至今都还记得与我秦岭人数百年前的恩情，仅凭这点，你们要比陇西姬姓魏氏的魏人要友好地多。”
可能是提到了数百年前姬姓赵氏与秦岭之人的深厚友情，这名秦国少年的态度立马改善了许多，眼神也不似之前那般冷漠。
见此，赵弘润好奇问道：“你们为何会与陇西的姬魏氏发生战争，不介意的话能说说么？”
少年注视了赵弘润半晌，低声说道：“陇西的姬姓魏氏，企图借助我秦岭人的力量，击败羌人。”
“这不是很正常的外交么？”
赵弘润不解地望了一眼对方。
这名秦国少年似乎是看懂了赵弘润脸上的疑惑，咬牙说道：“他们的手段很卑鄙，他们并没有通过邦交征求我秦人的帮助，他们假冒羌人，杀戮了好几个我秦人的村庄，企图让我秦人与羌人鹬蚌相争，而陇西去当那渔翁。”
赵弘润张了张嘴，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
从谋略角度来说，这招叫做“驱虎吞狼”，利用秦国人的力量，去对付羌人，而陇西这边，则好隔山观火，坐收渔翁之利，不失是一条高明的计策。
但从道义上来说，似这般做法，的确称得上卑鄙，谈不上是什么光彩的事。
倘若换做赵弘润的话，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因为此事一旦泄露，那么，陇西势必将得罪秦国人，将自己推入更险峻的处境。
换而言之，这是一条非常冒险的计策。

第0341章 秦少君
“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陇西姬姓魏氏的同族……”
赵弘润暗自摇了摇头，问道：“后来呢？”
“后来？”秦国少年脸上露出几分冷笑，冷冷说道：“正如你所知，陇西的敌人，如今不止是羌人了。”
“……”
赵弘润皱了皱眉，对此不发表任何看法。
很显然，陇西在施行“驱虎吞狼”之计时出了岔子，非但没能像预期的那样挑起羌人与秦人的战争，反而又树立了一个强大的敌人。
诚为不智！
“等会……”
忽然，赵弘润心中微动，皱眉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秦人对陇西宣战。”
秦国少年面带疑惑地瞧了他一眼，如实说道：“四五年前吧。”
“四五年前？……四五年前，那时候六叔应该已经到陇西了呀，他没能阻止么？陇西那帮愚蠢家伙们的愚蠢计略？”
赵弘润摸了摸下巴，感觉有点纳闷。
提起赵弘润的六王叔怡王赵元俼，或许绝大多数的魏人都会认为这是一个贪图玩乐的纨绔少爷，但赵弘润可不这么认为，他一直觉得，他六王叔只是对那些事物不感兴趣而已，倘若这位六王叔认真起来，或许就连他父皇忌惮的南梁王赵元佐，都得靠边站。
但遗憾的是，他这个论调几乎没有人相信，哪怕是宗卫沈彧等人，内心也不怎么相信这件事。
可能那些人觉得，赵弘润如此推崇赵元俼，只是因为后者他年幼时所憧憬的目标而已。
只有赵弘润自己清楚，那绝非是因为憧憬的关系。
因此，要说就连这位六王叔赵元俼都没看出陇西这条毒计的危害，赵弘润是绝对不相信的。
“如此看来，多半是陇西那帮蠢材背着六叔自以为是地做了这事……真是愚蠢！自己闯出的祸，却要我大魏来给他善后！”
赵弘润恶狠狠地吐了口气。
忽然，他想起了面前这位秦国少年，试探着问道：“你是秦国的贵族吧？”
“……”秦国少年下意识地做出了戒备的举动，警惕地说道：“你想做什么？”
“看来此人是秦国的贵族无误了。”
赵弘润心中了然，连忙安抚道：“放心，我绝没有将你擒拿与你秦国谈条件的意思……这样吧，就当一个普通的魏人与普通的秦人之间的谈话，你觉得怎么样？”
“……”秦国少年注视着赵弘润良久，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见此，赵弘润笑着问道：“那么以你‘普通的秦人’的角度，贵国与陇西的战争，能否就此停战呢？……这句话只是询问，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
“……”秦国少年望着赵弘润，沉思了片刻，旋即摇摇头说道：“这场战争已无法停止！……卑鄙的陇西魏人为了设计我方，挑起我等与羌人的战争，屠杀了好几个村落的子民，卑鄙残忍、令人发指。大将军誓师时曾说过，要以魏氏之血，血债血偿！”说罢，他瞥了一眼赵弘润，冷冷地补充道：“我秦人，从不畏惧战争！……任何有意挑衅我秦国的人，必将被我秦国的铁蹄踏碎！”
“这句话挺耳熟啊……”
赵弘润挠了挠脸，忽然响起他当初在率军迎击进犯魏国的楚军时，也曾在浚水营内誓师，说的也恰恰就是这句。
但偏偏赵弘润对此还无法提出什么反驳的话来，毕竟倘若换做魏国的子民被楚国杀戮，他赵弘润同样会为了保护本国的子民而起兵讨伐楚国，这是他身为王族的义务与责任。
不过，这名秦国少年最后那句话，他稍微还是有点介意的。
“这算是在……警告我魏国么？”赵弘润似笑非笑地问道。
“……”秦国少年默然不语。
很显然，他所想要表达的含义是：倘若你们魏国姬姓赵氏一族企图派兵支援陇西的姬姓魏氏，那么，我秦国也将视你们魏国为敌人，以铁蹄踏碎你们魏国！
两人对视了片刻。
看得出来，这名秦国少年的心情有些紧张，毕竟他的武器已被赵弘润收缴。
因此，他死死盯着赵弘润。
突然，他见赵弘润抬起手，竟下意识地跳了起来，退后了几步。
可让他面红耳赤的是，赵弘润只不过是抓了抓头发，略有些烦躁地发出一声叹息，抱怨道：“啊，算了算了，这种国家大事你我这种小辈就不要参合了……唔？你干嘛？”
“……”秦国少年面色通红，扭扭捏捏地又坐回了那根横木。
见此，赵弘润调侃道：“喂，你不会是以为我会袭击你吧？”
听闻此言，秦国少年面色更加羞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哈哈哈，果然……话说，你是怎么一下子能跳那么远的？”
“……”
“哈哈哈……”
“……”
怒视着哈哈大笑的赵弘润，秦国少年又羞又怒，可就当他因为羞恼正欲发作之际，却见赵弘润缓缓收起了笑声，岔开话题说道：“有倒是相见既是有缘，魏秦相隔千里之遥，你我能在这里相遇，也算是一种缘分，弄得剑拔弩张、紧张兮兮的，未免也太没意思了……随便聊些轻松的话题，借以打发这漫漫长夜，如何，姜鹰？”
“……”秦国少年闻言一愣，眼眸中充满了惊讶，良久，他低声问道：“那……你想聊什么？”
“唔。”赵弘润想了想，问道：“你为何会独自一人在这里呢？据我猜测，你的身份应该不低吧，按理来说身边会有护卫保护才对。”
见赵弘润果真聊了这类轻松的话题，秦国少年心中的戒备稍稍褪去，在迟疑了片刻后，他小声说道：“羱族的女人……很热情。”
“……”赵弘润不可思议地盯着对方瞧了半晌，表情古怪地说道：“你那些护卫们，不会都……”
“唔。”秦国少年红着脸点了点头。
“哈哈哈。”赵弘润笑了两声，旋即重重吐了口气，阴沉着脸说道：“那你知道我为何在这么？……我告诉你，全拜一个不知羞耻的叔父所赐，他竟然当着与他一个帐篷的侄子的面，与羱族的女人……有这么做长辈的么？”
秦国少年闻言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一时间，他俩颇有种患难相逢的错觉，之前的敌意与戒备逐渐消融了许多。
而在此之后，两人间可聊的话题似乎一下子增加了许多。
聊到后来，这名秦国少年对赵弘润已产生了几分信赖，直言告诉了赵弘润他之所以会出现在此地的原因。
“其实，我等此行，也并非是专程来这里的……我们起初只是想与羯族人交涉。”
“交涉？”
“嗯……正如你所说，羯族人好战，他们非但骚扰贵国的边境，抢掠财物，在我秦岭，也做了不少类似的事，因此，我准备到羯族人的几个部落调查一番。”
“要对羯族人用兵？”赵弘润惊讶问道。
“嗯。”秦国少年点点头，毫不隐瞒地说道：“倘若羯族人还不打算终止他们的强盗行径，我大秦就有必要保护子民，出兵讨伐……不过在调查羯族人部落的时候，我偶然听说你们魏国的王邀请羱、羯、羝这三支三川之民，在此地合狩，因此我便以姜族部落的身份过来瞧瞧究竟。”
说到这里，他转头望向赵弘润，正色说道：“我听说了，你们魏人邀请这些三川之民的意图，是打算在这片土地借道，好派兵支援陇西的姬姓魏氏魏人，对么？”
对方都将情报打探地如此清楚了，赵弘润就算是想隐瞒也隐瞒不住，他只得老老实实地承认：“不错，我大魏是有意派兵支援陇西……虽然我对陇西的魏人并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但陇西终归是我魏人的根，姬姓魏氏，也终归是我姬姓赵氏魏人的母族，这份关系，割舍不断。”
“嗯。”听了赵弘润那诚恳的话，秦国少年也坦然接受了他的说法，点点头说道：“也只能对数百年前的先人表示遗憾了，当时秦岭之人的后代与当时魏赵氏的后代，竟会在今时今日变成敌人……”
对此，赵弘润亦感觉有些遗憾与感慨。
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起，以往在宫学时所曾见过的那副象征着秦岭人与姬赵氏友谊的古老画像，那份虽然画地挺糟糕，却画出了秦岭人与姬赵氏两族人其乐融融一同举行庆典的画像。
忽然，赵弘润开口说道：“或许，我大魏与贵国，仍能维持当初你我两族先人的那份友谊也说不定呢。”
“难。”秦国少年摇了摇头，淡淡说道：“待等你魏国的军队抵达了陇西，也就不存在秦岭人与姬赵氏的友情了。”
赵弘润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忽听远处传来一声怒喝。
“喂，你是何人？”
赵弘润下意识地转头，正好瞧见十几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正一脸惊怒地朝这里奔跑过来。
见此，秦国少年幽幽叹了口气，遗憾地说道：“看来，普通的魏人与普通的秦人之间的谈话，必须就此结束了……那是我的护卫们，他们非常憎恨魏人，你快走吧。”
正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赵弘润一听赶紧转身就跑。
“哪里走！”那几名护卫见此立马追了上来。
而这时，那名秦国少年却喊住了他们：“不必追了。”
听闻此言，那几名护卫这才回到那名秦国少年的身边，在谨慎地瞧了瞧左右后，压低声音一脸心有余悸地问道：“您没事吧？少君？”
秦国少年微笑着摇了摇头，从一旁拾起了他那柄宝剑，口中喃喃低语：“肃王姬润……么？”
赵弘润没有猜错，这名秦国少年的身份非同小可。
此人，是秦国的少君（位比魏国的东宫太子）。
秦少君！

第0342章 第二日
由于夜里寒冷，其实后来赵弘润又再次回到那堆巨大的篝火旁，只不过那时候，秦少君与他的护卫们早已离开了那里。
在那边烤着篝火，赵弘润靠着那些横木坐在地上，总算是熬到了天亮。
待等天蒙蒙亮，当赵弘润再次返回羱族青羊部落的宿营地时，羱族的男人们与女人们差不多陆陆续续地起来了。
男人们准备当天狩猎需要用到的种种器具，而女人们则开始准备早饭，在简易搭建的灶台内用烘烤的方式制作羊饼。
期间，一位热情的中年妇人注意到了闻着香味而来的赵弘润，递给他一块香喷喷的羊饼，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羊奶。
将羊饼撕碎抛在羊奶中，或者用羊饼蘸着羊奶吃，这其实便是羱族人最日常的事物。
说起来，赵弘润在魏国时，其实也曾看到过国人烘烤类似的饼，但是那些饼似乎是未经过发酵的，冷了之后硬地跟石头似的，而羱族的羊饼虽然比较赵弘润记忆中的大饼还是比较硬的，但不可否认，这些羊饼比魏国的那些可要好得多了，尤其是在羊奶中泡软之后，味道绝佳。
吃饱之后，赵弘润向那名羱族妇人表达了感谢之意，旋即，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原路返回。
等他回到他六王叔赵元俼的小帐篷时，赵弘润发现昨晚那名不知名的羱族妇人早已离开了，可能是去准备食物了，毕竟在羱族，男人负责放牧、狩猎，而女人则负责准备食物。
眼瞅着这位袒胸露怀、赤裸着上身在羊皮毯上呼呼大睡的六王叔，赵弘润心中怨念颇深。
想他堂堂肃王，这十五年来可还是头一回夜宿在外，连个挡风歇息的地方都没有，被冻了一整个晚上，而这一切，都拜眼前这位不知廉耻、竟然会当着侄儿面与女人那啥的六王叔所赐。
此时此刻，赵弘润心中不禁有种冲动，恨不得将这位六王叔裹在身上的羊皮毯掀起，让他也尝尝挨冻的滋味。
可遗憾的是，正当赵弘润准备这个恶意满满的念头付诸于行动，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时，他那位六王叔却很警觉地睁开了朦胧的双眼，瞧了一眼赵弘润。
“是弘润啊。”
不得不说，六王叔赵元俼不愧是常年夜宿在荒野，与毒蛇猛兽打交道，甚至于还住在完全不熟悉的陌生人家中，这份警觉性的确非同一般。
“嘁！”
眼瞅着这位六王叔坐起身来，看似有些疲倦地用手揉了揉额角的穴位，赵弘润暗道一声“错失报复的良机”。
“唔？”逐渐清醒过来的赵元俼望了一眼穿着有些狼狈的侄子，奇怪地问道：“弘润，你昨晚去哪了？”
赵弘润冷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拜六叔所赐，我昨日在宿营地内那堆篝火旁熬了一宿。”
话音刚落，就见赵元俼用怪异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赵弘润，不能理解地问道：“阿穆图的小女儿不是邀请了你么？”
“六叔觉得，我像是……”说了半截，赵弘润愣了愣，诧异问道：“昨日那名羱族少女，是族长阿穆图的小女儿？”
“是啊。”赵元俼耸耸肩，站起身来穿上衣服，一副感慨口吻地说道：“当初六叔初次拜访青羊部落，她看起来还只是一个脏兮兮的小丫头，啧啧，长大了这变化可真大啊……”说罢，他神色怪异地瞅了一眼赵弘润，一副“你错失了良机”的遗憾神色。
赵弘润无语地翻了翻白眼，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六叔，我听说，陇西的魏人之所以与秦人结怨，是因为陇西的魏人假冒羌人，袭击了秦国的村庄，企图挑起秦国与羌人的冲突，是么？”
“……”赵元俼正在穿衣服的动作顿了顿，皱着眉回过头来瞧了几眼赵弘润，狐疑地问道：“你听何人说的？”
“六叔先别问我是听何人说的，先告诉我这件事是否是这么回事啊。”
“……”赵元俼注视着赵弘润片刻，这才皱着眉说道：“不错，的确有这么回事。”说罢，他补充道：“六叔曾经劝过陇西的王族，告诉他们，此计太过于凶险，一旦事败，非但不能终结陇西与羌人的战争，更会树立像秦国那样没有必要的敌人。但很遗憾，陇西的王族，并没有听从我的建议……我也是在事后才知道的，他们背着六叔我，还是施行了那条计略。”
“果然。”
赵弘润一听顿时恍然，摇摇头冷笑说道：“真是咎由自取啊……六叔，你说我们为何一定要替那帮人收拾残局？”
“因为是同宗嘛。”赵元俼无奈地笑了笑，披上了袍子：“走吧，今日可是狩猎的日子。”
“唔。”在赵元俼的催促下，赵弘润这才出了小帐篷。
望着面前弯腰走出小帐篷的赵弘润，赵元俼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之色，喃喃自语道：“在这宿营地内……弘润昨晚莫非遇到了秦人？这可真是……”
“六叔？你方才说什么？”走在前头的赵弘润好似听到了什么，诧异地回头问道。
“啊？哦，没什么。”
赵元俼微微一笑，跟上了赵弘润。
虽然赵弘润方才已经吃过早饭了，但还使陪着六叔喝了些羊奶。
而在他们吃饭的时候，六王叔赵元俼的宗卫们，以及赵弘润的宗卫们，陆陆续续地走了过来。
不知怎么，赵弘润总感觉他那群宗卫，眼神有些闪躲，显得有些拘束。
“怎么了，沈彧？”
赵弘润好奇地询问他的宗卫长。
只见沈彧面色讪讪，张张嘴却不知说些什么。
正巧这时，有一群羱族青羊部落的少女从他们身旁走过，其中有几名少女瞅着沈彧等人，相互嬉笑打闹着，甚至于还有几名大胆的少女，用热切的目光望着沈彧等人。
赵弘润当时就发现，似沈彧、吕牧、卫骄等人的表情变得极其尴尬，而穆青、高括等其实比较内向的，此刻更是面色通红，唯有比较憨厚的褚亨，此刻满脸笑容，傻傻笑着，也不知在笑什么。
见此，赵弘润还有什么不懂的，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了沈彧几眼，调侃道：“不错的一晚，对吧？”
只见沈彧满脸尴尬，连声解释道：“殿下，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赵弘润调侃道。
“呃……”沈彧、吕牧等人顿时语塞了。
见此，赵弘润心中暗暗感慨：他这些位宗卫兄弟们，昨晚过得恐怕要比他滋润多了。
“真是热情啊，羱族青羊部落的少女们。”
就在赵弘润眼瞅着沈彧等人拘束的样子暗自偷笑时，忽然，昨晚在晚餐时挑逗过他的那名羱族青羊部落的少女，六王叔赵元俼口中那位族长阿穆图的小女儿，不知从何处噔噔噔跑到赵弘润这一群人面前，就站在赵弘润跟前，气呼呼地瞪着赵弘润，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赵弘润所听不懂的羱族语言。
因为语言不通，赵弘润只好求助懂得羱族语言的六王叔赵元俼：“六叔，她在说什么？”
只见赵元俼咽下了嘴里正在咀嚼的羊饼，笑呵呵地说道：“她在问你，你昨晚为何不去找她。”说罢，他刻意补充道：“她等到你很晚哦，还为此拒绝了好几个追求者。”
“这件事啊……”
望着眼前这位满脸气愤的勇敢的羱族少女，赵弘润挠了挠头，苦笑着对赵元俼说道：“六叔，麻烦你告诉她，初次见面的男女就能在一个帐篷……总之，我不习惯他们羱族人这种习俗。”
“好。”赵元俼点点头，用羱族语言对那名羱族少女说了几句，只听得那名羱族少女满脸的惊疑。
见此，赵弘润暗暗点头：对对，就是如此，你们羱族人的感情太开放了……
可让赵弘润感到愕然的是，那名羱族少女并没有像他所想象的那样，在遭到婉言拒绝后露出失望甚至是气愤的表情，反而她的脸上隐隐浮现出几分红晕，就连眼眸中亦流露出几分期盼的神采。
见此，赵弘润隐隐感觉有点不对，连忙询问赵元俼：“六叔，你跟她说了什么啊。”
只见六王叔赵元俼脸上露出几分坏笑，调侃道：“六叔只是告诉她，为了表示对昨晚的歉意，今日你会用最好的猎物，去赢得她的芳心。”
“我去！”
眼瞅着那名羱族少女心满意足，蹦蹦跳跳地离开，赵弘润恶狠狠地转头望向赵元俼，咬牙切齿、苦大仇深。
“有什么不好呢？弘润，人呐，要学会享乐……快吃，待会六叔协助你狩猎一只让人目瞪口呆的猎物，好让你虏获那丫头的芳心。”
“六叔……”
“哈哈。”
一阵嘻哈打闹之后，赵元俼、赵弘润，以及后来赶来的玉珑公主、芈姜、芈芮几人，吃饱了早饭，连同二十名宗卫，一行人牵着各自的马匹，离开了宿营地。
可就在他们离开宿营地，准备前往狩猎时，只见有一支队伍从他们身旁经过，其中有几名身强力壮的男人，还故意撞了一下沈彧、吕牧、穆青等人，让毫无防备的三人脚步一个踉跄。
“这群家伙是怎么回事？”
在场二十名宗卫的眼神顿时变得阴沉下来，毕竟这是非常明显的挑衅。
此时，六王叔赵元俼的宗卫长王琫站了出来，用羱族语言对那一队人厉声说了几句什么，多半是在警告对方。
然而让众人出乎意料的是，领头的那名壮汉，嘴里却吐出了一句魏言。
“离开这片土地，魏人，这里不属于你们！”
在这名头领说话的时候，他身后那些壮汉们，有几个竟朝着赵弘润等人做出了最具挑衅的手势：用拇指划过咽喉。
“混账东西！”
赵元俼、赵弘润身后二十名宗卫见此尽皆色变，大怒之下纷纷握住了腰间的佩剑。
而与此同时，对面那队三五十人的阴戎，亦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弓箭。
“羯族人？”
赵弘润已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第0343章 肃王与羯角
在两支队伍对峙的期间，玉珑公主、芈姜、芈芮三女，早已被二十名宗卫们给保护了起来。
而赵元俼的宗卫长王琫，以及赵弘润的宗卫长沈彧，更是站在他们队伍的前头，对或许将发生的冲突毫无畏惧之意。
也难怪，毕竟宗卫们正是为此而存在，尤其是像王琫、沈彧这样的宗卫长，他们将肩负起维护自己王爷、殿下荣辱的职责，那是远比他们性命更加重要的责任。
整个队伍中，恐怕也只有玉珑公主看起来有些担心，毕竟他们满打满算也才二十五个人，而对方，却有三十五个，真打起来，或许讨不到好。
但是宗卫们，却丝毫没有畏惧、退让的意思。
羯族人是天生的战士又如何？他们宗卫，乃出自大魏最精锐的宗卫羽林郎，自幼便经受了最严格的训练，他们不认为自己会比眼前的阴戎逊色。
这些宗卫们，悄悄从马背的行囊重取出了手弩。
不夸张地说，在这种近距离下，二十名宗卫一次弩箭的齐射，至少能击毙对方十几个人，也就是说，只要一波攻击，双方的人数就持平了，如此，又有什么好畏惧的？
而另外一方的羯族人，亦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弓与长枪，天生的直觉让他们意识到，对面这些魏人，恐怕不是他们印象中那些羸弱的魏人（魏国边境平民）可比。
“你们这是在挑衅伟大的羯族人，挑衅我羯角部落么？”
那名看似头领的壮汉望了一眼众宗卫们手中的手弩，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也难怪，毕竟游牧部落曾经是看不起“飞矢（远程类）”武器的，认为那不是勇士应该使用的武器，只有不敢与敌人真刀真枪拼杀的懦夫，才会使用如此羸弱的武器。
而后来，随着“弓”逐渐在草原部落的厮杀中展现出它压倒性的力量，“弓”这种飞矢武器才逐步被游牧部落所接受，逐渐成为游牧部落勇士必须掌握的一项本领。
但奇怪的是，他们能接受“弓”，却对同样是中原国家发明出来的“弩”抱持着极深的偏见，认为弩是一种对“勇士”的存在极不尊重的兵器。
打个比方说，似赵弘润这样丝毫不懂武艺的人，丢给他一副弓箭，让他去对战一名经验丰富、武力强大的羯族人，相信赵弘润十有八九会被对方杀死。
毕竟弓也是一种需要长期训练才能掌握的武器。
但弩不同，倘若丢给赵弘润一柄弩，赵弘润绝大多数情况下都能射死对面那个羯族人，这就是弓与弩的区别。
倘若说弓的出现，让游牧部落中那些被尊称为“勇士”的战士大受威胁，那么，弩的诞生，进一步加剧了这个现象，使得像赵弘润这种不懂武艺的人，也能凭借这种兵器对那些“勇士”造成危及性命程度的威胁。
这正是似羯族人这些自负勇武的战士，对弩既憎恨又轻蔑的原因。
“挑衅？”
赵弘润眼瞅着对面那些“贼喊捉贼”的羯族部落人，淡淡说道：“羯角部落？你是羯角部落的族长么？……如若不是，你没有资格与本王说话。”
“本王？”
那些羯族人面面相觑，心说：难道对方竟然是魏国王族的人？
而此时，宗卫沈彧冷哼一声，沉声说道：“羯族人，你等冒犯的，乃是我大魏皇八子，肃王姬润殿下！”
“肃王？”那名羯族部落的头领愣了愣，睁大眼睛仔仔细细打量着赵弘润，旋即哈哈大笑起来：“啊哈哈，早先听说你们魏国有一个叫姬润的家伙打败了南方的楚国，没想到却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看来那什么楚人，也是羸弱之辈。”
说罢，他瞪视着赵弘润，一脸凶相地说道：“滚回你们的魏国去，三川可不是能任你们魏人肆意穿行的地方！”
“放肆！”见对方竟然敢威胁自家殿下，沈彧心中大怒，正要抽剑，却被赵弘润将剑柄又按回了剑鞘。
相比较满脸愤怒的宗卫们，赵弘润不惊不怒，微笑说道：“喂，你在羯角部落是什么人？是首领么？”
那名首领倨傲地环抱着手臂，沉声说道：“我正是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
“喔。”赵弘润了然地点了点头，温文尔雅地问道：“那么羯角部落的比塔图族长，不知贵方为何对我魏人这般带有敌意？若是本王没有记错的吧，我方应该不曾得罪阁下才对。”
比塔图闻言冷哼了一声，冷冷说道：“别以为我不知你们这些魏人在想什么，如果你们敢抢占这片土地，我羯族人会将你们魏人的骨头敲碎！”
“比塔图族长误会了。”赵弘润摇摇头，和颜悦色地解释道：“我大魏此番之所以向诸位借道，只是希望支援陇西，并无要抢回三川之地的意思……”
“那是你们的事！”比塔图打断了赵弘润的话，蛮横地说道：“我不管你们是何目的，总之，只要你们魏人的军队胆敢踏足这里，我便视为是对我羯族人的挑衅！……即是战争！”
“……”
赵弘润费力维持的善意表情，逐渐有些维持不住了，因为他感觉，对方十足就是一个蛮横的混蛋，毫无沟通的希望。
他微微叹了口气，问道：“也就是说，你们羯族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我们大魏借道，对么？”
比塔图冷哼一声，一脸轻蔑，连回覆的意思都没有，冷冷威胁道：“记住我所说的话，魏人，滚出三川，否则待下次遇到时，我会亲自摘下你们的头颅！”
“……”
“等等。”他喊住了对方。
“……”比塔图闻言转过头来，咧开嘴凶狠地笑道：“怎么了，小子！想在这里与英勇的羯族人干一场么？”
话音刚落，那些羯族人纷纷“喔喔”地叫唤起来，仿佛恨不得立刻厮杀一番。
然而，赵弘润却微微一笑，摇头说道：“不，比塔图族长，你误会了，本王没有在此刻与贵方发生什么冲突的意思。”
“哼，孬种！”比塔图闻言满意而轻蔑地冷哼了一声，这才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你叫我做什么？”
“也没什么。”赵弘润眼眸中泛着名为危险的光芒，微笑说道：“本王只是想询问一下，贵部落的居地究竟在何处。”
比塔图闻言一愣，不解地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去拜访羯角部落咯。”赵弘润笑眯眯地说道：“若是此次的会谈不顺利的话，本王会率领我大魏最精锐的士卒，找到你们羯角部落的居地，将你们羯角部落杀个精光。”说罢，他轻轻推开沈彧，走上前一步，用阴沉地口吻继续说道：“本王还不知你们羯角部落有多少引以为傲的勇士呢？一万？两万？不过没有关系，你们有多少人，到时候本王就杀多少！”
“你在说笑吧？”比塔图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赵弘润。
“不，本王是认真的。”
“哈哈哈——”比塔图与那些羯族部落的勇士们愣了愣，旋即哈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而与此同时，赵弘润亦哈哈笑了起来。
突然间，比塔图脸上绽放凶狠的神色，举起拳头便朝着赵弘润挥了过去，只可惜，他的拳头被宗卫褚亨给接了下来。
褚亨死死捏着比塔图的拳头，竟是让后者难以抽回拳头。
这一幕，让那些羯族人大惊失色，他们这才发现，对面这些魏人，似乎不像是他们印象中那些“羸弱的魏人”。
“可以告诉本王，你们羯角部落的住地么？”赵弘润微笑着问道。
“……”比塔图终于有些色变了，他隐隐感觉，对面这个看似乳臭未干的小毛孩，笑得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错觉。
“告诉本王，你们羯角部落的住地。”
“……”比塔图张了张嘴，忽然一振手臂挣脱了宗卫褚亨的束缚，从他族人手中抢过了一根短矛。
他的直觉告诉他：速速杀掉这个小孩子，否则，或许羯角部落真会迎来无法挽回的灭顶之灾！
“要动手么？”
就在比塔图犹豫着是否要在这里动手之际，赵弘润淡淡说道：“别忘了一件事，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在这片宿营地，有我大魏五百名虎贲禁卫军。再者，此地，距离我大魏的成皋关仅二十余里，倘若你们胆敢在这里动手，绝对无法活着回到你们的部落去。”
一听这话，比塔图更加犹豫了，因为他们此行就来了三五十个人而已，而正如赵弘润所言，这个宿营地有五百名魏国的军队，更别说二十里外，还有一座驻扎着上万名魏国士兵的成皋关。
因此，挑衅挑衅魏人这没有什么，可若是在这里真跟魏人动起手来，这绝对是非常不智的行为。
想到这里，比塔图将手中的短矛又抛给了下属，冷声一声带着他的族人离开了。
“真的是长大了啊……”
六王叔赵元俼从始至终在旁静静旁观着，此刻不禁有些感慨。
曾几何时，那个口口声声说要以他为人生榜样的毛头小子，已逐渐成为了一个有担当的男儿。
“让六叔刮目相看了，弘润。”
赵元俼由衷地赞道。
被这位从小尊敬的六王叔夸赞，赵弘润稍稍有些不好意思，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忽听远处传来几声掌声。
赵弘润转头一瞧，这才发现雍王弘誉与他的宗卫们正朝着此地走来，其中几名宗卫，正将他们早已抽出的兵刃收回剑鞘。
见此一幕，赵弘润心中一暖。
“二王兄。”
“唔。”雍王弘誉点点头，在向赵元俼见礼之后，对赵弘润赞道：“不愧是执掌过大军的肃王，这份霸气，啧啧……王兄方才亦为弘润你捏一把冷汗啊，没想到，弘润你竟然还真唬住了那群蛮横的羯族人。”
“唬？”赵弘润愣了愣。
而见到赵弘润愣神的表情，雍王弘誉亦愣住了。

第0344章 祸即至而不知
羯角部落，确切地说它并不能被视为一支部落，而应该是数个羯族部落之间的联盟。
若细分下来，包括“灰角”、“乌角”、“褐角”等许多个同样以羱羊的长角为部落图腾的部落。
羯族人真正的王庭，在羯族人中曾经最强大的部落“乌须”。
魏国是与“乌须部落”打过交道的，曾经也希望将这些来自北方的游牧族群赶出这片土地，夺回大魏姬赵氏初代建国的三川之地，只可惜“魏韩上党战役”惨败后，魏国一蹶不振，无力再从阴戎手中夺回三川之地。
因此，先代魏国君王，也就是赵弘润的爷爷，为了维持西边的稳定，曾叫人在一块青铜上铭刻“乌须王”三个字，将其赠送到羯族人的王庭，默许了羱、羯、羝等阴戎对三川之地居住，也默许了羯族乌须王庭对三川之地的统治。
当时，乌须部落的王，接受了魏国的馈赠，与魏国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相邻关系。
而几十年后的如今，羯族人王庭所在的乌须部落，影响力就大不如前了。
更糟糕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老乌须王的过世，倨傲的羯族人逐渐对“伟大的羯族人接受魏国的册封”一事感到不满。
也难怪，毕竟羯族与羱族的文化是同源的，他们认为自己是居住在“天原（其实就是高海拔的高原）”上的“天神之子”，为何要接受像魏人这种“低原人”所许给的头衔？
因此，羯族人一方面决定放弃“乌须王”这个魏国的册封，一方面用骚扰魏国的边境。
而当时，魏国非但承受着来自北方韩国的威胁，在南方亦有一位强大的敌人，那就是芈姜、芈芮的生父，暘城君熊拓的堂叔，汝南君熊灏。
当时替楚王熊胥治理着大片楚西的汝南君熊灏，他对楚西做了一番变革：他下令楚西的熊氏贵族们减低封邑的税收，并将这笔钱用来筹建军队，在汝南训练新军。
这一度让魏国视为心腹大患。
幸运的是，杰出的楚国贵族、汝南君熊灏，他最终没有做到如期待的征伐魏国、使楚国成就鸿途霸业的，于半途中就倒在了楚东熊氏贵族的逼迫下，死在了自己手中。
而在魏国蒙受韩国与汝南君熊灏双重威胁的那段期间，魏国对西边羯族人的骚扰，或者说试探，选择了忍让与妥协。
这使得羯族人愈加肆无忌惮，认为魏人不过如此，以至于到如今，虽然羱族人仍然与魏人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外，羯族人则普遍看不起“羸弱的魏人”，并将他们当时的王庭乌须部落接受魏国的册封，视为“卑鄙而羸弱的魏人附加于伟大的羯族人的耻辱”。
从那时起，魏国在羯族人眼里就再无威信可言了。
但不可否认，“驻军六营”之一的“成皋关”军，其实也曾多次让羯族人明白，魏国仍然是当初他们那位强大的邻居，但很遗憾的，魏国这个强大的邻居，在“上党惨败”因此一蹶不振后，并未强大到让羯族人畏惧，似当初那般坦然接受“乌须王”册封的程度。
这正是羯族人目前对魏国的普遍的心态：他们知道魏国军队、特指成皋军的实力，并且也提防着魏国军队企图夺回三川之地。但同时，他们也并不畏惧魏国的军队，认为伟大的羯族人能够凭借实力击退魏军，维持对三川之地的统治。
除非魏国展现出当年的军力，狠狠挫败羯族人的军队，否则，倨傲的羯族人不会再次拾起对魏国的尊重。
可麻烦的是，三川之地非但只居住着羯族人，也居住着羱族人与羝族人，若是魏国当真对羯族人开战的话，相信会有很大一部分羱族人与羝族人，误以为是魏国企图夺走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以至于站到羯族人那边，与魏国为敌。
这正是魏天子希望“借道”的原因：他不想去撩拨羱、羯、羝三族人脆弱的神经，将他们逼到为了赖以生存的土地而与魏国发生战争的地步。
只可惜，倨傲而蛮横的羯族人，显然不能理解魏天子的良苦用心，拒绝了魏天子主动递出的善意，唯一一支前来参加集会的羯角部落，看他们这样子，多半也只是来挑衅魏人的，毫无会谈的可能。
这不，雍王弘誉便在与赵弘润结伴前往狩猎的途中，向后者讲述了昨夜那次堪称火药味浓重的篝火晚餐。
“……你不晓得那厮昨晚究竟多么狂妄，气得礼部尚书杜宥大人面色铁青。”说到这里，雍王弘誉又小声补充了一句：“父皇昨日的面色亦不好看。”
“当真？”赵弘润有些吃惊，不解地问道：“不是有五百虎贲禁卫么？”
雍王弘誉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赵弘润，苦笑说道：“那又如何？此地的阴戎有足足两三千之数，当着羱、羝两族部落使者的面，难道父皇还真能下令叫虎贲禁卫杀了那个什么比塔图？”
“这倒是。”赵弘润了然地点了点头。
也难怪，毕竟此次的合狩，是魏国主动邀请阴戎部落到来的，倘若魏国在合狩期间袭击了那支部落的人，那么，日后还有谁敢响应魏国的邀请？
更何况，羱族与羝族人虽然与大魏的关系也算不错，但这份关系，终归没有他们与羯族人的关系那么好，毕竟他们三者是抱团居住在三川之地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的利害更加贴近。
一个是以往关系还算不错的邻居，而另外一个则是自家的兄弟，你说羱族人与羝族人会偏袒哪边？
“还是你聪明，昨晚跟着六王叔跑了，你不晓得，昨晚那顿饭，为兄吃地究竟有多窝火。”雍王弘誉惆怅而感慨地说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略有些好笑。
的确，昨晚因为他六王叔赵元俼与羱族青羊部落有着深厚的友情，因此，他们受到了青羊部落的盛情招待，除了美美吃了一顿外，若非赵弘润自己心中过于纠结，他甚至还能与一名美丽而热情的羱族少女滚床单，不，是滚羊皮毯。
这是何等的惬意？
而听身边这位二王兄所言，其他魏人，包括他们隐瞒了自己身份的父皇，他们都没有这份特殊待遇，哪怕是在吃饭的时候，还要听着那个羯角部落的比塔图在旁挑衅，挤兑嘲讽，仿佛是故意想挑起什么事，彻底破坏这次聚会。
笑了几声后，赵弘润好似想到了什么，问道：“事后，父皇可曾说什么么？”
雍王弘誉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依为兄看来，父皇还是希望能得到阴戎的认可，倒是杜宥大人，气得口不择言，口口声声要调一支军队过来，给这帮蛮横的混账好看。”
“礼部尚书啊……”
赵弘润在脑海中幻想着礼部尚书杜宥气得火冒三丈，手舞足蹈、口不择言的那一幕，颇感觉有些好看。
别看这位尚书大人平日里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然而在赵弘润看来，这位掌管礼仪的大人，可要比兵部尚书李鬻有血性地多，记得当初暘城君熊拓率军进犯魏国的时候，这位大人就是支持以战止战的。
“杜宥大人说要调哪支军队？”赵弘润好奇地问道。
“砀山军！”雍王弘誉的脸上浮现几分古怪的神色。
赵弘润一听不由地乐了，笑着说道：“看来，杜宥大人昨日着实被那些羯族人气地不轻。”
“可不是嘛。”雍王弘誉配合地耸了耸肩。
也难怪他们俩会有这种古怪的表情，毕竟砀山营大将军司马安极度排斥外族人的性格，朝廷中人不是不知道。
可以预测，倘若这位司马安大将军当真率领砀山营来到了三川之地，那么，三川之地境内所有非魏人的种族，势必将迎来一次血腥的战争，甚至是屠杀。
一旦阴戎惨败，赵弘润毫不怀疑这位大将军会杀光这里所有的羱、羯、羝三族人，甚至于，为了根除后患，可能连身高不及车轮的男孩都会杀光，只留下女人与女婴。
（注：绝大多数情况下，当军队为了彻底覆灭某个种族而大肆屠杀敌对方的平民时，只会杀死身高在车轱辘以上的男子，对年幼而懵懂的男孩网开一面，很少有将敌对种族男性不分老幼全部杀死的情况发生。屠戳全族，古人觉得此举有违“天德人伦”，因此哪怕是敌对方，一般也会给这个种族留下几丝血脉作为繁衍的，不至于彻底将其覆灭。）
不过仔细想想，赵弘润忽然觉得，倘若魏国果真对阴戎用兵的话，那么出征阴戎的军队，很有可能还真是砀山营。
毕竟，前一阵为了缓和“汾陉塞大将军徐殷”的不利消息，浚水军与汾陉塞的换防早已开始，浚水军大将军百里跋已率领浚水军前往汾陉塞，替换汾陉军与大将军徐殷。
而南燕的军队为了防止韩国趁虚而徐，根本不能轻动。
再撇除对兵部命令阳奉阴违的原宋国降将南宫所率领的睢阳军……
想了想去，眼下唯一能够调动的，除了成皋关的成皋军，就是砀山军。
而按理来说，倘若魏国果真对三川用兵的话，那么，成皋关的守备绝不可能松懈。
换而言之，恐怕出征三川的，还真得是司马安大将军所率领的砀山军了。
“但愿羯族人别做出错误的选择，否则……”
一想到那位大将军，赵弘润难免反过来替羯族人感到担心，毕竟羯族人或将面临的对手，对于他们而言如同阎罗一般。

第0345章 危机降临
在结伴了一段路后，雍王弘誉便带着他那十位宗卫们准备离开。
据这位王兄笑称，他听有人说这附近曾经有一头白皮老虎出没，因此，他想尝试着狩猎那头白皮老虎。
能够生擒固然是最好，如若不能，便猎杀此兽，将皮毛剥下，作为献给他们父皇的礼物。
听闻此言，赵弘润愣了半晌。
十一个人，在这深山野林狩猎猛虎？
从某种角度而言，这位二王兄博得他们父皇的欢心，也真是够拼的。
不过这也给赵弘润提了个醒：莫非诸位王兄历来参加狩猎，都要给父皇带回一份礼物？
“既然如此，二王兄可要多加小心啊。”
“多谢弘润，为兄会小心的。”
待等雍王弘誉向他们六王叔赵元俼告别后，他带着他那十名宗卫便驾马离开了。
望了一眼雍王弘誉离去的背影，赵弘润纳闷地转头对六王叔赵元俼说道：“六叔，你不喜二王兄么？”
赵元俼不解地问道：“何出此言？”
只见赵弘润耸了耸肩，说道：“方才二王兄在时，你的话可不多。”
“喔。”赵元俼闻言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神色，微笑着说道：“那并非是不喜雍王，只是避嫌而已……终归他与你不同，他是力争皇位的皇子，与他走得太过于亲近，难免会被人误会的，到时候就麻烦多多了。”
“原来如此。”赵弘润亦释然了，他这才想起，眼前这位六王叔是不喜欢与他人争执的，更不喜欢陷身在权利争斗的漩涡中。
“不过话说回来，二王兄还真是胆气十足，十一个人就敢在这种深山老林狩猎猛虎。”
赵元俼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说道：“有所图啊……你二王兄活得也甚辛苦。”
赵弘润闻言乐了，他当然听得懂赵元俼这话是什么意思，笑着说道：“还是我叔侄二人逍遥自在。”
“哈哈。”赵元俼哈哈一笑，旋即，他沉思道：“话说回来，若是你二王兄果真献上白虎皮给你父皇作为礼物，你这边倒是也不能太寒碜了……你想好拿什么礼物献给你父皇了么？”
“想好了。”赵弘润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说道：“回去的时候给父皇拎两兔子就得了。”
“……”赵元俼目瞪口呆地看着赵弘润，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在笑了一阵后，他眼珠微转，坏笑道：“这样吧，六叔协助你狩一头熊，至于将这只熊究竟献给你父皇作为礼物，还是送给阿穆图那个小女儿，就由你自己来想，如何？”说罢，他不等赵弘润回答，又坏笑着重复道：“只能一头。”
“这还用想？给父皇逮两兔子就得了。”
赵弘润瞬间便愉快地做出了决定，尽管不适应羱族的习俗，但男儿的天性使然，似这种上好的猎物，自然要赠予佳人咯。
反正在赵弘润看来，他父皇也不会缺一块熊皮毯子什么的。
不过由此可见，这位六王叔从某种角度上说，还是挺“缺德”的。
可能是猜到了六王叔是故意在逗自己，赵弘润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随后，他好奇地问道：“六叔，真去猎熊？”
“你六叔什么时候骗过你？”赵元俼用拇指指了指背后，说道：“没瞧见都准备好了么？”
“准备？什么准备？”
赵弘润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这位六王叔，随即，他回过头去望了一眼六王叔的那十名宗卫。
他目瞪口呆地他发现，这位六王叔的宗卫中，竟然有两名身材魁梧的宗卫各自背着一架重弩，一架能射出枪杆粗细弩箭的重弩。
“竟然是攻城武器……”
赵弘润有些看傻了，记得方才出行时，他还真没发现他六叔的宗卫中竟然还扛着那种吓人的兵器。
他目瞪口呆地问道：“六叔，你带着那玩意做什么？”
赵元俼满脸奇怪地说道：“不是说了去猎熊么？”
“您也太……”
赵弘润真有些无语了，苦笑着说道：“你从哪弄来的？这玩意，应该堆在兵部的库房里吧？”
赵元俼嘿嘿笑了笑：“六叔自然有办法。”
“得！”
赵弘润翻了翻白眼：“六叔，那是军用的兵器啊。”
“反正是堆在兵部库房等着生锈，六叔借出来用用怎么了？回头再还回去呗。”说着，赵元俼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回头瞅着赵元俼嘀咕道：“话说回来，你小子如今可是执掌冶造局了啊，怎么，回头徇徇私，给六叔打造几副狩猎用的猎具？”
“猎具啊……”
赵弘润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那两架吓人的重弩，一脸无语之色：“似方才的重弩，五万银子一架！”
赵元俼闻言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臭小子，你抢钱啊！”
赵弘润耸了耸肩，没好气地说道：“反正六叔你有的是钱，我听说前几日还跟哪个家伙赌马来着，输了一大笔钱吧？”
“呃……”赵元俼面色尴尬地挠了挠脸。
就在这时，他们一行人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赵弘润疑惑地回头过去，正巧望见一队人马向他们而来。
“王爷，是冲着咱们来的。”赵元俼的宗卫长王琫小声提醒了一句，因为他注意到，对方是故意接近他们，就跟方才那些羯族羯角部落的人一样。
“……”赵元俼眼眸内的神色微微一沉，但却抬手做了一个手势，示意王琫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而不同于赵元俼等人的戒备，赵弘润在瞧清楚来人后，脸上却露出了几分笑容。
原来，驾驭着马匹驰骋在那支队伍前方的，竟然就是昨日在那堆巨大篝火旁相遇的那名秦国少年，秦少君。
不得不说，今日的秦少君换了一身猎服，扎着发束，显得英气十足。
赵弘润下意识地抬起手，准备与对方打声招呼。
可没想到的是，秦少君却驾驭着骏马径直从他身旁不远处疾驰而过。
隐约间，赵弘润好似还听到一声听起来挺做作的冷哼。
“什么情况？”
赵弘润倍感莫名其妙。
而此时，秦少君身后的护卫们亦紧跟上他们的主人，不过在经过赵弘润身旁时，这群五大三粗的壮汉也没忘了狠狠瞪后者一眼。
一队人马，驰骋而去，转眼之间便只留下了一个背影，这让抬着手准备与秦少君打招呼的赵弘润好不尴尬。
“怎么回事？”
全神戒备的宗卫们面面相觑，他们有种古怪的感觉，仿佛这队人马故意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就是为了狠狠瞪赵弘润一眼。
至于他们这些人，全被对方当成了空气。
“是认识的人？”赵元俼惊愕地问道。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这队人马的“敌意”有些特别，那不像是羯族羯角部落那种纯粹的敌意，而像是……另外一种微妙的敌意。
并且，专门只针对赵弘润一人。
赵弘润满脸尴尬地收回了抬起的手，讪讪说道：“若是之前，我会说‘姑且是’，可眼下嘛……我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赵元俼闻言眼神微微一凝，放眼望向远去的那队人马。
“莫非这些人，就是将陇西之事告诉给弘润的秦人么？”
他低着头，若有所思。
这时，就连宗卫沈彧亦策马靠了过来，满脸不解地问道：“殿下，您是什么时候得罪了那些人么？”
这不，就连沈彧都看出来了。
毕竟秦少君那队人马的“敌意”，那是专门针对赵弘润一人的，这跟针对所有魏人的那些羯族羯角部落的人，可是有着本质的区别的。
“我得罪了他们了……么？”
赵弘润挠挠头，使劲回忆，但仍旧想不起来究竟何时得罪了秦少君那一行人。
“莫名其妙。”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当日，六王叔赵元俼与他的宗卫们，果真用那两架重弩，协助赵弘润狩获了一头棕灰色皮毛的熊。
望着那两架攻城兵器范畴的重弩轻易便刺穿了那棕熊厚实的熊皮，赵弘润再一次深刻体会到了先进兵器所带来的压倒性的杀伤力。
而除了那头熊外，赵弘润一行人还收获了其他不少猎物，不过大多是狐、狸、狼、狈、山鸡等猎物，很遗憾地没有遇到虎豹之类的猛兽。
待等夜晚返回青羊部落的宿营地时，天色已趋近黄昏，而羱族青羊部落的人，亦准备好了似昨晚般丰盛的晚餐，款待为他们部落带来了许多猎物的赵元俼、赵弘润一行人。
而就在整个宿营地内人烤制肉食，准备庆典之时，在距离宿营地大概三里外的邙山半山腰，却有一帮人啃食着血淋淋的野兽生肉，远远注视着篝火繁华的宿营地。
“噔噔噔……”
随着一阵脚步声响起，一名男子跑上了山，走到一块山石旁，望着那名吊儿郎当坐姿，正一脸自若啃食地生肉的男人。
“老大，咱们查过了，那个家伙给咱们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那个营地，的确有不少魏人……很有可能，魏国的王当真就在此地。”
那名被称之为老大的男人，闻言啃肉的动作一顿，随手将血淋淋的兽腿丢在一旁，用手抹了抹嘴边的兽血。
“既然雇主给予的消息准确，那咱们就没有收手的道理了……”说罢，他缓缓站了起来，吮吸着手指上的几丝兽血，压低声音轻笑道：“小的们，待会，谁都可以杀，但是那个魏国的王，咱们那位出手阔绰的雇主，要求生擒！……明白么？”
“老大放心，兄弟们不会坏事的，嘿嘿……”
附近，那些手下抽出了腰间的刀刃，一脸凶相地舔了舔刀身。

第0346章 吹响的警笛（一）
当日傍晚，青羊部落所准备的晚餐要比昨日更加丰富，毕竟赵元俼与赵弘润叔侄二人将他们这一天的收回全部赠予了青羊部落，因此晚餐在昨日全羊宴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众多野味。
不得不说，当青羊部落的男人瞧见那只名为熊的猎物时，无不对赵元俼、赵弘润等人面露崇敬之色。
要知道，倘若说草原、平原上最危险的野兽是狼群，那么在山林中，熊堪称最狂暴、最具威胁的猛兽，威胁度甚至还要来猛虎之上。
别以为熊看似体态臃肿，可事实上，它们短距离冲刺的速度，要比人全力奔跑还要快。
因此，若是在地形复杂、不利于人行动奔跑的环境下遇到了熊，那无疑就意味着死亡。
那硕大而沉重的熊掌，往往一巴掌就能将人拍晕，甚至直接拍死，哪怕挨了一掌后剩下半天命，待等熊冲过来嘎嘣一口，也就完了。
因此，哪怕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去狩猎熊，基本上也只会采用布置落穴陷阱的方式，非特殊情况下一般是回避与熊正面撞见的。这种方式虽然耗时久，有点守株待兔的意思，但胜在安全。
而似赵元俼、赵弘润叔侄二人单凭一日工夫就猎获了一头棕熊，很显然他们选择了追踪熊的行踪，与这只熊正面搏斗。
似羱族、羯族的族群，最是热衷于这种英勇的事迹。
因此，当六王叔赵元俼的宗卫长王琫以及另外两名宗卫向青羊部落的族长阿穆图献上那只熊作为友谊时，那些在旁围观的青羊部落的年轻人们，呐喊的呐喊，吹口哨的吹口哨，场面很是火热。
不过当赵弘润注意到族长阿穆图的小女儿，那位挑逗过他的羱族少女面色红扑扑的时候，他就隐隐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了。
因为王琫是用羱族语言与阿穆图他们对话的，赵弘润听不懂，因此，在瞧准了一个空档，将王琫召到了一旁，仔细地询问他道：“王大哥，你方才跟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啊？”
王琫闻言咧嘴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就跟肃王殿下您嘱咐的一样，只是当做增进友谊的礼物，绝对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好可疑……”
赵弘润皱着眉瞅着王琫，他感觉，他六王叔以及这位宗卫长，绝对不是照着他那番说辞说的，要不然，那位勇敢到敢偷偷在用餐期间挑逗他赵弘润的羱族少女，又岂会面红耳赤，一副羞喜模样。
但是，六王叔赵元俼与其宗卫王琫死活不承认，赵弘润也没办法，谁叫他与他的宗卫们，没有一个听得懂羱族人的语言呢？
当然了，其实赵弘润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直接去询问青羊部落的族长阿穆图，毕竟这位大叔是懂得魏言的，沟通起来丝毫不成问题。
然而赵弘润的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会是一个好主意。
不过让赵弘润意外的是，直到众人其乐融融地用罢了丰盛的晚餐，也没瞧见那名羱族少女再贴上来，这让赵弘润庆幸之余你，难免也稍稍有些遗憾。
用罢了晚餐之后，阿穆图特地过来告诉赵弘润，他们青羊部落替他又搭了一顶小帐篷，并且，阿穆图针对昨晚赵弘润没有地方歇息一事表达了歉意。
由此不难猜测，阿穆图多半是听说了赵弘润昨晚在宿营地中央那堆篝火旁熬了一宿的事，对于没能安顿好他这位客人表示歉意。
对此，赵弘润唯有再三感谢，毕竟他可不认为他昨日夜宿于星空之下，是因为青羊部落的关系，要怪，赵弘润也只会怪他六叔，谁叫这家伙为了与羱族的女人睡觉，连躺在旁边的侄子都不顾了。
简直是没人性！
在阿穆图的带领下，赵弘润来到了他今晚住宿的小帐篷，不得不说，这顶小帐篷布置地非常周全，不亚于他六王叔赵元俼的帐篷。
再者，这顶帐篷距离沈彧等人的帐篷也不远，粗略估计大概十几丈左右。
赵弘润怀疑是青羊部落的人为了照顾他，今日白天在他们出营地狩猎时，特地挪了挪附近帐篷的位置，给他赵弘润挪出了一块空地来。
对此，赵弘润不由感慨，能为客人做到这种程度，羱族人不愧是热情好客的民族，很难想象他们与那帮凶蛮自大的羯族人竟然同出一支。
“殿下，那咱们先过去了，有事您喊咱们啊。”
在结伴到赵弘润的小帐篷溜达了一圈后，宗卫穆青便贼笑着企图离开。
而其余宗卫，比如高括、种招等人，虽然并未明说，但看得出来，他们的心思早就不在这里了。
这也难怪，毕竟赵弘润这边这些宗卫们皆是二十来岁血气方刚的男儿，又还未成家，自然会有那方面的需求。
以往在大梁时，可能是没有机会，又或者是不好意思提起，但如今到了这青羊部落，受到了那些热情的羱族少女们的青睐，这帮家伙哪还有心思呆在这。
倒是沈彧出于身为宗卫长的职责，犹豫着是否要留下来陪陪自家殿下，不过，他还未开口，就被赵弘润故意板着脸赶走了。
“去吧，不过别丢了我大魏男人的脸！”
一句比较隐晦的调侃，让性格比较老实的沈彧、高括等人面色涨红，局促不已，哼哧哼哧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就被嬉皮笑脸的穆青、朱桂等人给拉走了。
“呵。”
望着宗卫们吵吵闹闹地离开，赵弘润微微有些感慨。
要知道，皇子与宗卫们的关系，虽是主仆，却情如兄弟，历来皆是如此，哪怕是赵弘润的父皇魏天子，也不会对百里跋、司马安、徐殷、李钲这些人甩脸色。
“这帮家伙还真没白来……不过话说回来，沈彧今年二十三了吧？年纪最大的吕牧都快二十五了……”
赵弘润躺在小帐篷的毛毯上，暗自想道。
想着想着，他就觉得自己有些失职，毕竟以往暂且不说，如今他已经是出阁辟府的肃王了，有一座偌大的王府，也该是时候为他这些忠心耿耿的宗卫们考虑一下家事了。
当然了，沈彧等人是否考虑找个女人成婚，那还得由他们自己决定，可他赵弘润若是不提的话，作为主上还是有些失职的。
毕竟出阁后的皇子从某种角度来说相当于家主，而沈彧他们便是府上的家将、家臣，待等日后双方都有了子嗣后，这份主仆关系仍旧会延续到下一代，使他肃王一支逐渐兴旺，这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回头找个机会问问沈彧他们，看看他们有没有中意的女子……”
赵弘润暗自打定了主意。
可能是昨日没睡好，亦或是今天白天太过于劳累的关系，赵弘润考虑着沈彧等人成家立业的事，没过多久，他就感觉眼皮有些发沉，哈欠也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
而就在他昏昏沉沉正要入睡的时候，他忽然瞥见帐篷外闪过一个人影。
“……”
赵弘润立马警觉起来，将摆在身旁的那柄匕首握在手里。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对自己的反应感觉有些好笑。
要知道这可是羱族青羊部落的宿营地范围，那些青羊部落的男人们，有专门在营地内帐篷间来回巡逻的人员，几乎不可能会有陌生人闯进来。
“难道说……”
赵弘润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而与此同时，那个人影已悄悄来到了帐篷内，尽管帐篷内漆黑一片，但赵弘润隐隐能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是脱衣服的动静。
“不会吧？”
赵弘润的表情变得愈发古怪了。
因为他仿佛可以感觉到，那个黑影脱下了身上的衣服，旋即，钻到了他的毛毯中。
“……真钻进来了。”
突然感觉到一具火热的身体从另外一侧钻进毯子中，赵弘润一动不敢动，任由那具火热的身体在毯子内，从另外一侧爬到赵弘润这边，将头枕靠在赵弘润的右肩，整个柔滑而火热的身躯，紧紧贴着他。
“借……伦……”怀中的少女，似吐字不清般含糊唤道。
赵弘润愣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叫他的名字，姬润。
“乌娜？”
赵弘润立马就猜到了怀中这名少女的名字。
乌娜，正是那名曾挑逗过他，对他有好感的羱族少女，青羊部落族长阿穆图的小女儿。
只有这位不懂得魏言的少女，才会将他的名字“姬润”糟糕地叫成了“借伦”。
“嘻嘻。”
乌娜虽然不懂魏言，但是自己的名字却听得懂。
只见她嘻嘻一笑，双手搂住赵弘润的脖子，主动吻上了他的嘴唇，让后者充分领教了什么叫做羱族少女的热情。
更不可思议的是，待一番激吻过后，还没等赵弘润反应过来，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早已动情的乌娜，竟翻身坐在赵弘润身上，一双略有些冰凉的小手伸到了赵弘润内衣中，抚摸着他的胸膛。
“我这是要被逆推？！”
赵弘润大惊失色，因为他感觉乌娜正在解他的腰带。
平心而论，赵弘润并非床事上初哥，但即便如此，此刻亦有些方寸大乱。
毕竟他以往的伴侣是内向羞涩的苏姑娘，何等遇到过像乌娜这样狂野的羱族少女。
“这会儿若是将她推开……她会不会满心羞愤？还是说，我应该顺其自然？”
赵弘润颇有些踟蹰。
“唔……六叔说过，人嘛，要懂得及时享乐，唔，及时享乐……”
想到这里，赵弘润干脆闭上眼睛，享受着难得的待遇。
突然，他面色微变，猛地坐起身来，隔着衣服一把按住了有些疑惑不解的乌娜的手。
“嘘——”
在昏暗的帐篷中，乌娜那明亮如碧水般的眸子闪着不解的神色，迷茫地望着赵弘润。
而就在这时，外面寂静的宿营地，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笛声。
顿时间，乌娜那双眸子中闪过几分惊慌与不安，因为那是他们羱族人用来预警的警笛声。
“宿营地遇袭了？！”
赵弘润与乌娜对视一眼，大感震惊。

第0347章 吹响的警笛（二）
羱族人的警笛，其存在意义就跟魏国城池内的警钟一样，除非是重大危机，否则轻易是不会在夜里吹响的。
哪怕是羯族人与魏人打起来了，其余部落的人也不会吹响警笛，充其量是上前劝架而已。
除非魏人屠杀羱、羯两族人。
但这是不可能的，赵弘润以作为一名魏人的立场，绝不相信他们魏人的军队会偷袭这些羱族人，哪怕是羯族人。
轻轻拍了拍怀中的羱族少女乌娜，示意她起身，赵弘润站起身来，轻轻撩起几分帐幕，张望着帐外动静。
此时，那阵尖锐的笛子声仍在继续，响彻整个宿营地，这使得青羊部落这边，方才还寂静的部落，此刻就像是沸开了水一般。
“怎么回事？”
“是谁在吹警笛？”
在附近的帐篷中，那些正享受着温柔乡滋味的青羊部落的男人们，顾不得其他，套上一条裤子就冲了出来。
他们提着武器，四下张望，辨听着那阵警笛声传来的方向，企图提前找到敌人。
忽然，有一名提着兵器的羱族男人注意到了在帐篷内张望的赵弘润，顿时，他抬手一指赵弘润，神情激动地大叫了几声。
尽管赵弘润不懂羱族人的语言，但他大致可以猜到几分：那名羱族青羊部落的男人，是要求他立刻穿上衣服，保护自己的女人。
唔，确切地说，应该是保护帐篷内的女人。
羱族人不喜战斗，但他们并非不勇敢，当危机来袭时，部落中的男人们会挺身而出，保护族内的女人与小孩们。
这不，赵弘润方才就瞧见一些衣衫不整、眼眉间仍残留有春意的羱族女人们，迅速被男人们转移到大帐篷，保护起来。
赵弘润冲着那名羱族男人点了点头，旋即回过头，朝着那位仍茫然呆坐在毯子上的羱族少女乌娜说道：“快，穿上衣服。”
不得不说，由于帐篷外篝火与火把越来越多，以至于方才还漆黑一片的帐篷，此刻已隐隐能瞧见几分。
这不，赵弘润就瞧见乌娜双手托着地，一脸迷茫而惶恐地呆呆坐着，她那富有青春气息的身躯，着实让赵弘润有些把持不住。
只可惜眼下的时机不合适。
见乌娜还在发愣，赵弘润赶忙将她方才脱下的衣服拾起来，轻轻丢到她怀里，低声说道：“乌娜，快穿上衣服，宿营地可能遭到袭击了。”
由于语言不通，乌娜并未能听懂赵弘润的话，但后者将衣服给她的动作，她还是能明白的。
她点点头，颇有些手忙脚乱地整理起衣服来。
不过她的目光，时不时地瞥向赵弘润，脸色微微有些羞红。
“是希望我背过身么？……明明方才还主动过来‘袭击’我的说……”
赵弘润挠挠头，有风度地背过身，见此，乌娜眼中闪过丝丝暖意，快速地将衣服穿好。
待等穿戴上衣服后，乌娜站起身来，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赵弘润的后背，示意他，她已穿戴好衣服。
见此，赵弘润从帐篷内拾起那柄匕首，转头对她说道：“待会跟着我，我的宗卫们会保护你的。”
只可惜，乌娜并未听懂这句话，只是迷惘地点点头。
见此，赵弘润只能走上前拉着她的手。
待等二人来到帐篷外时，帐篷外的空地上已聚集了众多青羊部落的男人们，他们提着武器，陆续点燃附近的篝火，首先确保自己部落的安全。
期间，赵弘润瞧见了一脸凝重之色的青羊部落族长阿穆图，似乎这位大叔正带着一队男人往前而去。
见此，赵弘润连忙大声喊道：“阿穆图大叔。”
连喊了几声，阿穆图这才听到赵弘润的呼喊，只见他示意身后的男人们继续朝前，而他自己则来到了赵弘润身边。
当注意到自己的小女儿乌娜时，这位大叔凝重的面色上微微露出几许笑容。
“阿穆图大叔，发生什么事了？……你们这是去哪？”赵弘润问道。
“宿营地遇袭了，从方位判断，应该是白羊部落那边。”说着，阿穆图像是一名长辈般叮嘱道：“我要带着我的族人们去支援白羊部落，我的小女儿乌娜，暂时请你保护好她……一定要保护好她。”
显然，阿穆图也并不认为袭击他们羱族人的会是魏人，否则，他绝对不会将女儿的安全托付给赵弘润这么一个魏人。
“乌娜。”阿穆图指了指赵弘润，对小女儿叮嘱了几句，大概是要求她不要到处乱跑，跟着赵弘润的意思。
毕竟赵弘润有十名实力不错的宗卫保护，在他身边，甚至要比与其他女人们躲在庇护的大帐篷更加安全。
听到父亲的叮嘱，乌娜点点头，左手拉住了赵弘润的袖子，表明自己绝不会离开乱跑的心迹。
见此，阿穆图重重拍了一下赵弘润的肩膀，旋即立马转身，与那些部落内的男人们，一同支援白羊部落去了。
望着阿穆图离去的背影，赵弘润的心不禁沉了下来。
据他所知，羱族白羊部落，那是一个并不逊色青羊的部落，此番也来了大概三四百人，能逼得白羊部落的人吹响警笛，来寻求其他部落的帮助，这意味着来犯的敌人数量不少，且威胁度颇高。
“第三方……么？”
赵弘润皱了皱眉。
片刻后，宗卫沈彧等人便穿戴整齐，赶来护卫，与他们相伴的，还有六王叔赵元俼与他的宗卫们。
“弘润。”
“六叔。”
找到了赵弘润的方位，一行人围了过来，只见赵元俼皱着眉头问道：“我方才没能找到阿穆图，发生什么事了？”
听闻此言，赵弘润便将阿穆图所说的又解释了一番，直听得赵元俼皱眉不已，只见他望了望左右，又皱眉问道：“玉珑他们呢？去把她们带过来。”
赵弘润神色古怪地瞧了一眼这位六王叔，不过，他倒不担心玉珑公主她们，要知道玉珑公主与芈姜、芈芮姐妹二人为伴，那对姐妹，认真起来实力还要在沈彧他们之上呢，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不，还未等赵元俼派宗卫去找，芈姜、芈芮姐妹二人已保护着同样女扮男装的玉珑走了过来。
“……”临见面的时候，芈姜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赵弘润。
也难怪，毕竟赵弘润因为担乌娜走丢，拉着她的手还未松开呢。
“六王叔。”向赵元俼见过礼，玉珑公主来到赵弘润身边，小声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弘润？”
赵弘润摇摇头，安抚道：“没什么事的，别担心。”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了激烈的拼杀声，其中还伴随着声声怒吼与人临死前的惨叫。
“是阿穆图大叔的那队人！”
赵弘润心中大惊。
众人朝前奔跑了一段路，这才发现，在远处昏暗的宿营地中，有数十骑衣装奇异的骑兵，骑策马来回驰骋，用手中的武器杀死了一名又一名青羊部落的人。
“攻到这里来了？……来犯的这群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赵弘润简直难以置信。
因为他发现，那群来犯的骑兵并不像是新手，他们在面对羱族青羊部落的战士时，所展现出了压倒性的实力，简直就跟正规军一般。
可怪就怪在，这群明明有着正规军实力的骑兵，他们的作风，却完全没有正规军那般严谨。
赵弘润就瞧见其中一名骑兵，此人用手中的弯刀，已经杀死了好几名青羊部落的男人，可他的左手在做什么？
他的左手，同时牵着马缰还捏着一只烤兽腿，似狼吞虎咽般放在嘴边使劲啃咬，就跟好几日没吃过东西一样。
似这种毫无军队风度的家伙，简直不可能会是正规军。
“马贼？”
赵弘润的脑海中跃出一个词来。
可他不禁有些纳闷，毕竟魏国虽然存在一些强盗、山贼一流，但是拥有马匹的盗贼的，那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更何况，这帮马贼所展现出来的压倒性的战斗力，简直不亚于浚水军的骁骑营。
忽然，远处的阿穆图怒吼了一声。
听闻此言，六王叔赵元俼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下令道：“那帮混账转向了，他们要袭击青羊部落，王琫，给本王挡下！”
“是！”
宗卫长王琫闻言，立马抽出腰间的兵刃，与其他九名宗卫一同站在青羊部落的营地入口。
见此，赵弘润对沈彧等人示意道：“你们也去帮忙。”
“是！”
就当二十名宗卫站在青羊部落的营地入口时，那群怪里怪气的马贼，果然调转方向，朝着这里杀了过来。
“找死！”
王琫见此眼神一冷，手臂运力，狠狠朝着向他袭来的一名马贼手中的弯刀砍了过去。
只听当啷一声，王琫连连后退了几步，不可思议地望向那名马贼。
因为他发现那名马贼身形一晃，便再次稳稳坐在马背上，并且，趁着王琫止不住后退趋势的空档，一下子就冲了过来。
“突……竟然突破了宗卫们的防线？！”
赵弘润寒毛直立。
虽然说对方有借助马力的便宜，但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实力高强的宗卫所组成的宗卫们竟然会被人突破防线。
“不好！”
“王爷！”
“殿下！”
顿时间，王琫等人以及沈彧等人大惊失色，阵型的秩序亦为之大乱，一部分宗卫下意识地选择回援，这使得营地门口的防备力度大大减低，导致陆续又有几名马贼窜了进来。
“该死！”
六王叔赵元俼暗骂一句，当即抽出了腰间的佩剑，严正以待。
见此，赵弘润亦准备挺身而出，毕竟附近，就只剩下他与他六叔两个男人。
而就在此时，忽然整个宿营地内警笛声大作，仿佛四面八方都响起了警笛。
这让赵弘润倍感震惊。
“这群家伙……竟然全面袭击了整个宿营地？！”
想到这里，赵弘润通体发寒。
毕竟，能袭击整个宿营地，岂不意味着，这支马贼的数量众多？

第0348章 堪称精骑的马贼
“陛下。”
三卫军总统领李钲撩起帐幕走入了魏天子所居住的帐篷。
“外面发生了何事？那阵笛声是怎么回事？”
魏天子坐在毛毯铺成的床榻上问道。
“末将已经派人去查询了，不过……”说到这里，李钲顿了顿，皱眉说道：“末将怀疑有可能是羱族人遭到了袭击。”
“……”魏天子闻言露出几分惊容，随后面色忽然就变得无比凝重。
“袭击羱族人的，究竟是哪方人马？为何偏偏挑在这个时候？难不成是为了破坏这次我大魏与阴戎的会谈？”
想到这里，魏天子不由地又想起了去年“楚国使节熊汾遇袭”一事，想到了儿子赵弘润所提过的“大魏国内可能潜藏着反叛势力”，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阴沉下来。
这个时候羱族人遇袭，对于魏国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显而易见，这次袭击准是针对魏国的阴谋，可能是为了破坏魏国与阴戎的关系。
这让魏天子本来就糟糕的心情变得愈加糟糕。
要知道，羯族羯角部落那群人，本来就在处心积虑地想破坏这次会谈，一个劲地挑衅他们魏国，而眼下，羱族人的部落遭到不明势力的袭击，这岂不是给了那些羯族人挑唆羱族人的借口？
“若真有人袭击羱族人的部落，便派虎贲禁卫前去增援！”魏天子沉声说道。
“是！”李钲闻言点头，正欲离开帐篷前去下令，却又听魏天子喊住了他：“等等。”
“陛下还有何吩咐？”
“仔细查询，袭击羱族人部落的，究竟是什么人。”
“是！”
李钲抱拳离去。
望了一眼晃动的帐幕，一脸阴沉地低头思忖着。
而与此同时，在青羊部落的宿营地，那群袭击营地的马贼，已突破了宗卫们的防线，杀到了青羊部落的营地内。
不得不说，这帮马贼的实力相当强悍，他们用手中的弯刀，杀死了一名又一名青羊部落的人。
而不可思议的是，这群马贼至今还未被杀一人。
这份强悍的战斗力，简直不亚于浚水军的骁骑营骑兵。
“难道是韩国的精锐骑兵？”
赵弘润的心中突然浮现一个在他看来不可思议的猜测。
可问题是，此地可是黄河南侧，韩国的骑兵尚未攻破河东郡，怎么可能深入到黄河以南来？
按理来说，倘若韩国的骑兵大肆渡河的话，西边的成皋军以及东边的南燕军，应该会发现并且提前预警才对。
还有一点，赵弘润也十分在意。
据他所知，这座宿营地，在刨除了他们魏人以外，光是羱、羝、羯三族的首领使者团人数，便有不下三四千之数，而附近，整个宿营地四面八方都吹响了羱族人用来预警的警笛，这是否意味着，整个宿营地遭到了全面袭击？
倘若当真如此，那对方的人数岂不是得有数千人？
这样庞大的人数，成皋军竟然没有察觉到？
不过眼下的境况，却容不得赵弘润细细思忖这件事，毕竟那些马贼已突破了宗卫们的防线，朝着营地深处杀来。
眼瞅着冲在最前面的那名凶悍的马贼，赵弘润首次体会到了死亡的威胁，那是一种仿佛从骨子里泛起阵阵寒意的错觉，让他握着匕首的手不禁微微发抖。
的确，他是统帅过八万人的大军没错，可他何曾亲自上阵杀过敌？
望着那名马贼手中那明晃晃的弯刀，赵弘润只感觉自己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气，难以动弹。
“别傻愣着！”
在赵弘润身旁不远处的六王叔赵元俼奋力撞开了赵弘润与乌娜两人，在千钧一发之际，用自己手中的剑，替赵弘润挡下了这一刀。
只听“锵”地一声，那名马贼有些意外地望了一眼挡下了他一刀的赵元俼，从后者身边疾驰而过，竟然并未拨转马头继续杀来，而是继续朝前，用手中的弯刀砍翻了一座照明用的篝火。
当啷一声，被安置在木头三脚支架上的铜锅摔落在地，倾泻出一片炭火与动物脂油。
在赵弘润惊愕的目光中，那名马贼缓缓停下马来，砍断了附近一顶帐篷的绳索，随后一拽那顶帐篷，罩在地上那堆炭火上。
瞬时间，火焰蹿起，那顶帐篷剧烈燃烧起来。
而与此同时，那名马贼再次故技重施，用手中的弯刀，砍倒了一顶又一顶帐篷用来固定的绳索。
“这帮人的目的……似乎并非是为了杀人，而是制造混乱？”
赵弘润瞧见这一幕，心中大感错愕。
可惜他来不及细想，就被身后的乌娜一声尖叫给打断了思绪。
原来，继那名马贼之后，又有两名马贼策马窜了过来。
“小心点，弘润！”
六王叔赵元俼沉声喊了一句，主动上前迎向其中一骑，可另外一骑，他却无暇顾及了。
瞥了一眼身后的乌娜，以及旁边不远处的玉珑公主等三女，赵弘润深吸一口气，提着匕首正要主动上前。
可就在这时，一只素手伸过来，轻轻将他拦了下来。
“呆着。”
只见芈姜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赵弘润，提着一柄剑踏着疾步迎了上去，在赵弘润睁大着眼睛的目光注视下，片刻工夫就来到了那名马贼面前。
由于芈姜的疾步速度非常快，就连马贼也吓了一跳，仓促地挥刀，朝着芈姜砍了过来。
然而，芈姜却对那柄危险的弯刀视而不见，在疾奔途中轻轻一撇脑袋，便于咫尺之遥的距离避过，旋即，只见她手中的利剑迅速向上一挑，但见鲜血喷洒，竟将那名马贼的左手削了下来。
顷刻之间，那名马贼与芈姜擦身而过，芈姜回过头来，望了一眼手中染血的利剑，又望了一眼那名马贼的背影，波澜不惊的眼眸中，竟隐隐露出几分惊诧。
要知道，她方才可是全力出击，打算直接击毙对方的，可那名马贼，却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左手挡了她一剑，以至于芈姜没能一剑杀死对方，只削断了对方一只手。
在危机关头，仍有这种出色反应的，绝非是等闲人！
“妹！拦下他！”
芈姜在远处喊道。
“知道了，姐。”
玉珑公主身旁的芈芮其实早在她姐姐失手之时，就已经准备就绪，如今听芈姜开口，她亦低头、弯腰，踏着疾步，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冲了上前。
而在她面前，那名马贼尽管丢了一只手，满脸狰狞，但那凶悍的气势却丝毫不减，竟用嘴咬住缰绳，用唯一剩下的右手，握紧弯刀朝着冲上前来的芈芮砍了下去。
可惜的是，他方才未能砍中芈姜，这次也同样没有砍中芈芮，这对姐妹的身体，异常地柔韧。
但见芈芮同样轻轻一撇头，以最小幅度的动作便避开了那柄弯刀，随即，她轻轻跃起，手中的利剑朝着那名马贼的后背重重劈了下去。
“啊——”
那名马贼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甩飞下来，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滑到赵弘润面前不远，不再动弹了。
“死了？”
赵弘润略微松了口气，走上前几步，准备去检查这具尸体，希望能找到能够判断出这群人身份的东西。
可就当赵弘润走到那具尸体旁，正准备蹲下身来的时候，忽然，那名马贼猛地睁开眼睛，用唯一的右手拽住赵弘润的胳膊，狠狠朝前一拽，同时，他张开嘴，仿佛是企图将赵弘润的咽喉咬断。
只可惜，这名马贼最终还是没能咬断赵弘润的喉咙，因为芈姜已迅速来到了这边，用手中的利剑，洞穿了这名马贼的头颈，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这有惊无险的一幕，吓得赵弘润双腿微微有些发软。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名马贼竟然凶悍如此，明明都快咽气了，仍想着再杀一人。
“你是在找死么？”
芈姜皱眉注视着赵弘润，用近乎责怪的口气斥道：“我一剑没杀死此人，你就应该猜到此人绝非寻常人。”
她那听上去是责怪的呵斥声中，隐隐带着几分担心。
“我怎么晓得这家伙竟然装死。”赵弘润一脸讪讪之色，旋即，他望向近在咫尺的芈姜，颇有些不自然地说道：“那个……谢了。”
“……”芈姜愣了愣，随后同样有些不自然地撇开了视线，淡淡说道：“不需要谢我。我救你，只是因为你死了我也会死……仅此而已。”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芈芮的叫声。
“姐，快来帮我一把。”
赵弘润与芈姜抬头望去，这才发现芈芮被几骑马贼给围住了。很显然，那些马贼已经察觉到芈氏姐妹的威胁比那些宗卫们还要大。
见此，芈姜从那名马贼的头颈抽出利剑，甩了甩剑身上的鲜血，踏着疾步上前帮忙，不过迈步了几步后，她忽然又停了脚步，回头对赵弘润低声说道：“自己小心些。”
“她是在担心我？”
赵弘润心中泛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微微点了点头。
见此，芈姜亦投入了厮杀，她迅速杀死了与赵元俼缠斗的那名马贼，并用眼神示意这位王爷退后。
“这可真是……”
赵元俼作为赵弘润信任的六王叔，芈姜、芈芮姐妹的身份，他还是清楚的，可他还真没想到，外表看起来柔弱娇小的这对姐妹，杀人的本事竟比那些宗卫们还要犀利。
“弘润，你没事吧？”
赵元俼退到了赵弘润身旁。
而此时，赵弘润正在安抚担惊受怕的玉珑公主，以及同样惊恐不安的乌娜，闻言回过头来，微微摇了摇头。
虽然暂时还未有性命之危，但赵弘润的心情却愈加沉重，因为他发现，越来越多的马贼突破了青羊部落战士与宗卫们的防线，杀入了这青羊部落的宿营地，哪怕是芈姜、芈芮出手帮忙，也难以将这些马贼击退。
“这些人究竟是何来头？他们为何要袭击羱族人？”
赵弘润无法理解。

第0349章 混战
混战，从青羊部落的宿营地外边，逐渐移到了营地内部。
青羊部落族长阿穆图所率领的部落战士，最终并没能将那些马贼阻拦在营地外，这导致越来越多的马贼冲入了部落。
“叫人，叫更多的战士参战！”
一脸血污的阿穆图，在混乱的战局中怒吼着。
他以及他所率领的战士们，被那些马贼逼到了营地内部，如今正与宗卫们共同携手，阻挡着那些马贼。
但效果甚微，因为那些马贼根本不与他们缠斗，大多都是凭借战马的速度，强行突破。
顶多就是在与青羊部落的人擦身而过的短暂工夫，挥出一刀，无论是否得手，这群马贼都不会放缓速度，更遑论拨转马头再次杀回来。
但就是这双方擦身而过的短暂时间，让青羊部落的战士损失惨重，在短时间内便损失了二三十名英勇的部落战士。
而那些马贼在突破了防线后，就开始大肆地破坏，他们砍翻青羊部落内的篝火盆，点燃部落内的帐篷，这使得青羊部落四处火起。
而这一幕落在赵弘润的眼里，让他对这支马贼的真正身份产生了怀疑。
他愈发感觉，这绝对不是一支寻常的马贼，撇除这群人非但拥有马匹而且骑术相当精湛这一点暂且不说，这些人的执行力，也不像是赵弘润印象中那些写作盗贼却叫做乌合之众的强盗、山贼一流。
对方的目的很明确，首先制造混乱，其次才是杀人，能在这混乱如同战场一般的当下，仍旧清楚牢记主次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是三流的盗贼？
可是对方在厮杀时仍不忘大口啃咬肉食，仿佛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战斗姿态，又让赵弘润对“对方可能是某个势力的精锐骑兵”这个猜测产生了些许怀疑。
毕竟天下任何一支军队，都不会做出如此掉价的行为。
但不管怎样，似这般实力的马贼，在魏国内是根本不存在的，以往赵弘润从未听说过，换而言之，对方很有可能是从邻国流窜过来的贼众。
“是韩国人！”
赵弘润心中忽然跃出一个猜测。
毕竟，在魏国的乡邻国家与势力中，就唯有韩国盛产战马，马匹资源最为丰富；也唯有韩国人的骑术，几乎能与阴戎部落的勇士媲美。
但赵弘润不能理解的是，韩国为何会派一支如此精锐的骑兵孤军深入魏国腹地呢？难道是打听到了什么消息，企图破坏魏国与阴戎的会谈？
可是，魏国与阴戎的会谈，与他们韩国根本不相干啊，韩国人费这么大力袭击此地，还不如去袭击山阳县呢。
“韩国的马贼么？”
赵弘润若有所思地得出了结论。
要知道眼下韩国对魏国并未正式宣战，不至于会在“不宣而战”的情况下突然袭击魏国，毕竟似这般很容易引来非议，一般大国都会谨慎地选择出战的名义，即所谓的“师出有名”。
当然了，倘若是将本国内的马贼驱赶到敌对国，似这种“祸水东引”的做法，倒是不至于被世人指责，而这，也是赵弘润所能想到的最贴近事实的猜测。
随着混乱的升级，越来越多羱族青羊部落的男人加入了厮杀。
不得不说，羱族青羊部落的男人相当勇敢，哪怕是那些年纪与赵弘润相仿的年轻人，在面对那些进犯他们部落的凶悍马贼时，亦表现出令人佩服的勇气，纷纷提着长矛冲上前去。
只可惜，这些年轻人根本就不是那些马贼的对手，简直就是冲上去送死。
这些年轻人，在赵弘润看来简直就是毫无阵型可言，形同一盘散沙，各自为政，只是无谓地逞勇，企图用手中的兵器保护自己的部落营地。
反观那些马贼，却仿佛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骑兵，他们来回冲刺，分割那些青羊部落的年轻人，以至于即便青羊部落投入了不少年轻人，但战况非但丝毫没有向青羊这边靠拢，反而使得场面更加混乱。
甚至于，有的年轻人由于当前场面极其混乱的关系，有的找不着敌人的位置，有的则因为被部落内的同胞所阻挡，想要上前参战却苦于眼前拥挤不堪，根本不能过去。
而面对着这些惊慌失措的青羊部落的人，那伙马贼展现出了他们凶残的一面，面目狰狞地举起屠刀，近乎一面倒地屠杀着面前的羱族人。
“简直是屠杀……”
望着这不堪入目的战场，赵弘润心中着急不已，因为那些加入战斗的青羊部落的年轻人们，在他看来非但丝毫没有对战况起到什么帮助，然而将整个战局搅地一团乱。
简直就是在帮倒忙。
忽然，赵弘润身旁不远处的玉珑公主尖叫了一声。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顿时骇然之色。
原来，有一名马贼不知何时已杀到了三丈之外，只见他一刀砍死一名青羊部落的年轻人，左手中的一柄手弩，对准了赵弘润等人的方向。
而就在此时，时刻关注着赵弘润等人的芈姜突然出现在那名马贼的身后，一剑将这名马贼捅了一个透心凉。
然而，那名凶悍的马贼即便明知自己性命难保，竟仍然忍着痛苦，左手扣下了手弩的扳机。
瞬时间，只听嗖到一声，一支弩箭朝着玉珑公主射了过去。
“不好！”
赵弘润心中暗叫一声不妙，却苦于来不及保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脸惊恐的玉珑公主即将被那支弩箭所射中。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弘润忽然看到眼前闪过一个人影，待等他定睛一瞧，这才错愕地发现，他六王叔赵元俼一把抱住了玉珑公主，将其保护在怀中。
“噗——”
一声轻响，六王叔赵元俼后背肩窝中了一箭。
“六……王叔……”
玉珑公主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六叔，满脸震惊。
要知道，她一直都觉得这位六王叔对她心存着极深的偏见，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位极其讨厌的她的六王叔，竟然会豁出性命来保护她。
而另外这边，赵弘润亦看傻了眼。
要知道，方才那一箭弩矢天晓得会射中哪，而他六王叔赵元俼却毫不犹豫用自己的身体替玉珑公主挡下了这一箭，这岂不意味着，在这位六王叔眼里，玉珑公主的安危比他自己还要重要？
好在这只是射中了肩胛，万一是射中脑袋呢？
“莫非六叔其实很在意玉珑？那些厌恶的神色，其实是他装出来的？可他为何要这么做？”
赵弘润的脑中闪过数个念头。
“王爷！”
赵元俼的宗卫长王琫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所发生的一幕，吓得面容大变，立马杀了回来。
“王爷，您没事吧？”
王琫胆战心惊地望着自家王爷肩胛上那支弩矢，他这才发现，那强劲的弩矢，已射穿了自家王爷的肩膀，卡在了骨头中。
“没事。”赵元俼镇定地摇了摇头，望了一眼吓得花容失色的玉珑，待发现她脸上沾着几滴他肩膀上溅出的鲜血时，他轻轻用袖子替她拭去，旋即面无表情地示意她从自己怀中离开。
玉珑公主望着眼前这位六王叔，欲言又止，乖乖地自己站了起来。
但是她望向这位六王叔的目光，亦不像之前那样畏惧，毕竟眼前这位六叔，不顾自身安危保护了他。
而此时，赵弘润也拉着乌娜迅速来到了赵元俼身边，惊声问道：“六叔，你没事吧？”
在询问时，他忍不住瞧了瞧玉珑公主，用疑惑的目光望着赵元俼。
但赵元俼明显是不想解释他为何会奋不顾身地去救玉珑公主，立即岔开话题说道：“弘润，青羊部落明显不是这伙贼人的对手，再这样下去，会被对方杀尽……你来指挥他们，王琫，你协助肃王，用羱族话重复肃王的命令。”
由于事况紧急，赵弘润顾不得再考虑他六叔为何会奋不顾身救下玉珑公主，当即点头，面朝那些青羊部落的人喊道：“青羊部落的战士，大敌当前，请听我的指挥，共同抗敌……结阵！结阵迎敌！”
在其身旁，六王叔赵元俼的宗卫长王琫，当即用羱族话又重复大喊了几遍。
可能是尊客的身份使然，也可能是今日赵元俼、赵弘润他们叔侄二人狩猎了一头熊，使得青羊部落的年轻人对他们非常崇拜，因此，青羊部落的年轻人们停止了无谓的牺牲，在赵弘润的指挥下，一排排站列整齐，朝前举起手中的长矛，组成了一个方门阵。
此时，青羊部落内的那些帐篷几乎都已燃烧起来，那些躲在庇护帐篷内的女人与小孩们，被迫从帐篷内逃了出来，见此，赵弘润又一次指挥道：“叫女人与小孩们进入阵中。”
随着王琫用羱族语言再次重复赵弘润的话，青羊部落的女人与小孩们，被战士与年轻人护在方门中。
青羊部落的族长阿穆图率领着战士们，以及协助着他们的宗卫们，亦纷纷向这边靠拢过来，加入了阵型当中，这使得那些凶悍的马贼无法再肆意地屠杀青羊部落的人。
不过，这也使得那些分散的马贼逐渐聚拢起来。
“别怕，只要我方阵型不乱，他们不敢冲过来！”
可能是注意到附近青羊部落的战士与年轻人们脸上有些担忧，生怕他们组成阵型后反而被这伙凶悍的贼人一锅端，因此，赵弘润大声安抚着他们。
在他看来，羱族人勇敢是勇敢，但是欠缺兵阵方面的运用，与敌人厮杀时毫无阵型可言，要知道，一个稳固而正确的阵型，非但能强化士卒的攻击力，也会大大提高士卒生存机会。
遗憾的是，“兵阵”这中原国家数百年征战所总结出来的战场精髓，羱族对此并未掌握，以至于在先前的战斗中仿佛一盘散沙，被那群马贼杀死了不少人，倘若让赵弘润来指挥的话，绝不至于会是眼下这种状况。
但让赵弘润感到意外的是，那些凶悍的马贼，似乎也明白许多手持枪矛的羱族战士在结阵后所产生的威胁，一个个在远处停马伫立，似乎在犹豫是否要攻击青羊部落的这个阵型。
这让赵弘润对这伙贼人的危险评估再次提高了一个档次。
双方僵持了片刻，忽然，那些马贼也不知是发觉了什么，迅速地撤离了。
而这些人前脚刚刚退走，便有一队兵甲齐备的步兵迅速地抵达了青羊部落。
那是魏国的虎贲禁卫。
“援军……是援军！”
在场所有人心头一松。
他们知道，那些凶悍的马贼之所以退走，是因为魏国的宿营地派来了前来救援的军队。
而赵弘润见此亦松了口气。
可就当他松了口气，准备检查一下六王叔赵元俼的伤势时，却发现这位六叔面色苍白，早已因为流血过多而昏死过去。
“六叔？”
“王爷！”
赵弘润与王琫大惊失色。

第0350章 调虎离山
赵弘润众人赶紧将受伤的六王叔赵元俼抬到一顶帐篷内，而宗卫长王琫则迅速替自家王爷脱去上衣，拔除了那支卡在肩胛骨处的弩矢。
“王大哥，六叔的情况如何？”赵弘润忍不住问道。
王琫替自家王爷敷上金疮药，随后抬手抹了抹额头因为惊吓而渗出的冷汗，如释重负般说道：“上天庇佑，那支弩矢并未射中要害，万幸。”
听闻此言，赵弘润悬起的心神这才稍稍放松，可在旁，玉珑公主在几番欲言又止后，却忍不住问道：“若是伤势不重，为何六王叔昏迷不醒呢？”
望着她担忧而怀疑的神色，王琫苦笑一声，安慰道：“公主放心，王爷不会有事的，末将以为，王爷稍稍安歇片刻，就会苏醒过来。”
说罢，他小声示意赵弘润道：“肃王，外面的情况，还请肃王殿下去主持大局。”
“本王明白。”
赵弘润当然听得懂王琫这是什么意思，想来是后者担心那伙马贼去而复返，因此，希望赵弘润尽早做出准备。
见此，赵弘润转身离开了帐篷。
走出帐篷后，赵弘润看到前来支援的虎贲禁卫，正在协助青羊部落的男人灭火，随后，他们将那些马贼的尸首抬到了一起。
望着那几具马贼的尸体，青羊部落族长阿穆图的脸色相当差。
这也难怪，毕竟摆在地上的马贼尸首，仅仅就只有八九具而已，而为了杀死这八九名马贼，青羊部落付出了数倍的惨重代价。
只见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着心神，这才朝身后那名虎贲禁卫感激地说道：“多谢尊驾赶来救援，若非尊驾带人赶来救援，恐怕我青羊部落将面临更大的劫难。”
那名虎贲禁卫，乃是一名负责率领五十名士卒的屯长，叫做邱武，此人闻言后连忙摆手谦逊说道：“青羊部落的族长言重了……很抱歉，我等未能及时赶到，帮上什么忙。”
“尊驾说得哪里话。”阿穆图摇了摇头，他很清楚，若不是这队兵甲齐备的魏国虎贲禁卫赶到，那队马贼绝不会轻易撤退的。
看得出来，这名叫做邱武的禁卫军屯长是一位非常谦逊而严谨的军官，他并没有因为阿穆图的感激而沾沾自喜，而是第一时间询问青羊部落遇袭的经过，并且蹲下身来，在那几具马贼的尸体上搜寻，企图找到能够证明这些人身份的物件。
而就在这时，赵弘润带着宗卫们走到了他们身边，因为不认得这位虎贲禁卫的屯长邱武，他略去了称呼，问道：“找到什么了么？”
邱武抬头望了一眼赵弘润，连忙站了起来。
赵弘润不认得邱武，可邱武却认得这位肃王殿下，赶忙站起身来，抱拳恭敬说道：“卑职虎贲军屯长邱武，拜见肃王殿下。”
“免礼。”赵弘润摆了摆手，重复问道：“敢问邱武屯长，可曾从这些人的尸体上搜寻到什么能够证明这些人身份的物件？”
“不曾找到。除了这个……”邱武皱眉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物件递到赵弘润手中。
赵弘润仔细一瞧，这才发现邱武递过来的，竟然是一支小巧的角笛。
“真是……”青羊部落的族长阿穆图在旁瞧见，瞪大了眼睛，一脸莫名其妙地说道：“这是我羱族人用来预警的警笛，这群该死的家伙连这都要抢？”
“抢？”
望着手掌上那支角笛，赵弘润心中泛起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只见他将角笛放入嘴里，轻轻吹了一下。
果不其然，角笛发出了似方才那般尖锐的声响。
“那帮马贼绝非乌合之众，他们方才除了纵火焚烧青羊部落的帐篷，借此制造混乱，就是在不停地杀人，从未见到他们有抢掠青羊部落财物的迹象……这支角笛，真的是那贼马贼从羱族人手中抢夺走的么？若是这般倒是还好，可若非如此，那可就不妙了……”
赵弘润仔细端详着手中的角笛，暗暗猜测着。
起初倒是还未察觉，可如今望着手中这支角笛，赵弘润如何能够肯定，他起初所听到的那一声尖锐的警笛，究竟是羱族人在遇到袭击后吹响的，还是这群马贼为了声东击西，故意混淆视听呢？
“竟然还懂得声东击西，看来这群马贼有一个了不得的统帅啊……唔？声东击西？”
赵弘润的面色变了变，面色惊愕地望向虎贲禁卫的邱武，只瞧得后者倍感莫名其妙。
“不好……”
赵弘润的心头闪过一丝惊惧，低声问道：“邱武，我魏人的宿营地，可曾遭到袭击？”
邱武惊疑不定地望着赵弘润，摇摇头说道：“回禀肃王殿下，我方并未遭受袭击，这群马贼，似乎是针对羱族人……”
“该死！你们中计了！”听到这里，赵弘润当即打断了邱武的话，惊声说道：“你速速回防，那群马贼的目标，是我魏人的宿营地！”
“什、什么？！”邱武闻言大惊失色，骇然问道：“肃王殿下，您……您能肯定么？”
赵弘润一言不发，只是面色阴沉地回忆着方才的袭击。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些马贼在杀到青羊部落后，首先的目的就是纵火焚烧青羊部落的帐篷，制造混乱，其次才是杀人。并且，在邱武率领五十名虎贲禁卫赶到支援后，那拨马贼便迅速撤离。
其实按理来说，即便赵弘润一方多了五十名虎贲禁卫的支援，凭借那几十名马贼的实力，仍然有一战之力。
可是对方却干干脆脆地撤离了，毫无留恋的意思。
这岂不意味着，他们袭击青羊部落，其实仅仅只是一个花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群马贼袭击羱族人的目的，就是为了迫使我魏人宿营地的虎贲禁卫分散前往支援……”
赵弘润的面色变得愈加凝重起来。
其实这一点并不难猜测，毕竟这次魏国与阴戎的会谈，是由他们魏国这边主动邀请的，因此，魏国无论是出于主人一方，还是为了避免让阴戎对他们产生怀疑，都必须保证此地这些羱族人的安全。
很显然，统帅那支马贼的家伙十有八九也是摸透了这一点，故意先袭击羱族人的宿营地，因为这样一来，魏国就会派出虎贲禁卫前往救援。而一旦虎贲禁卫分散前往救援各个部落的羱族人，魏人宿营地一方的守备力，无疑会大大减低。
“好狡猾的家伙！”
赵弘润恨恨地咬了咬牙，他起初还未察觉，可如今在深思之后，他这才惊觉，这群马贼的首领，十有八九是一个懂得兵略的家伙。
“邱武，本王命你通知所有派出支援的虎贲禁卫，即刻回防我魏人的宿营地！”赵弘润沉着脸命令道。
见赵弘润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邱武面色一正，抱拳应道：“卑职遵命！”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墨色的号角，深吸一口气将其吹响。
说起来，这只号角发出的声音很奇怪，它并非是“呜呜——呜呜——”的战争号角，而是一种仿佛悲鸣似的“呜呜”声响，声调比较单一。
待这声号角响彻整个宿营地时，那些分别来到了各个羱族人部落展开支援的虎贲禁卫们听到这声号角，不由皆为之一愣。
比如救援白羊部落的那五十名虎贲禁卫，其屯长公良郤正逊谢着白羊部落族长的感激之意，他在听到这声奇异的号角响声时，脸上便流露出了惊疑的神色。
“回援？是哪个家伙吹了墨号？”
公良郤仔细辨听了一番，终于找到了这阵怪声传来的方向。
他询问面前的白羊部落的族长，这才得知那个方向，是青羊部落的宿营地。
“青羊部落，那是邱武负责支援的……是邱武吹响的墨号？”
公良郤有些不解，要知道，他们受三卫军总统领李钲将军的命令，救援各个羱族人的部落，可邱武为何要违背命令，用警号叫他们回援呢？
公良郤不相信邱武胆敢无故吹响警号，示意全部虎贲禁卫回防，可若是回应邱武，三卫军总统领李钲将军的命令又该怎么办？
就在公良郤犹豫之际，他忽然想到一事。
“等会……话说青羊部落，好似俼王爷与肃王殿下皆在那里。”
顿时间，公良郤好似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二话不说亦从怀中取出一支墨色的号角，放在嘴边将其吹响。
他的加入，让留在其余各部落内的虎贲禁卫们再无犹豫，纷纷从当地撤回本国的宿营地。
甚至于，有几对甚至还未感到羱族人部落的虎贲禁卫们，在听到这几声警号时，竟当机立断，迅速转身回援宿营地。
而这阵怪异的号角，亦惊动了两个大人物。
一位便是三卫军总统领李钲。
只见他面露惊讶地望着传来回援警号的方向，皱眉思忖了片刻，随后脸上闪过一丝惊色，立马命令留守在宿营地内的虎贲禁卫。
“有贼军欲袭此地，全军戒防！”
而所惊动的另外一人，则是那群马贼中那位被奉为“老大”的中年男人。
此时他正率领着手底下的那些马贼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起来，袭向魏人的宿营地，而那声怪异的警号，却让他眉头一皱。
“这反应……也太快了吧？”
这位被马贼们奉为“老大”的男人，不，应该说是大盗贼桓虎，他一向从容的脸上，泛起几分惊异。
他顿时意识到，已有人看破了他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
“有意思，会是什么人呢？”
桓虎摸了摸下巴，旋即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魏人宿营地。
“可惜，就差一点而已……”

第0351章 大盗贼桓虎（一）
在命令虎贲禁卫的邱武即刻率领五十部下回援后，赵弘润来到六王叔赵元俼养伤的帐篷，将这件事告诉了六王叔的宗卫长王琫。
王琫闻言大吃一惊，若不是这些话出自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的口，他真不敢相信，一股流寇竟然敢挑衅他们偌大的魏国，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么？
“肃王殿下要去我魏人的宿营地么？”
王琫看出了赵弘润的意图，询问道。
“唔。”赵弘润默然地点了点头。
也难怪，毕竟就算他与他父皇的关系时好时坏，但不可否认，他的身体中流淌着那个男人的血，这父子之情，终究是难以割舍的。
他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于私来说，若是他父皇有何不测，他母妃沈淑妃必定因为失去了丈夫而悲痛欲绝；而于公来说，如今东宫太子弘礼与雍王弘誉之间的明争暗斗愈演愈烈，魏天子还在的时候，他还能压一压这两个儿子，可若是这位老子驾崩了，那魏国可就完了。
到时候内有东宫太子弘礼与雍王弘誉争权夺利，外有韩国铁骑趁虚而入，简直就是大国倾覆的预兆。
因此无论如何，赵弘润都要保证他父皇的安全。
当然了，还有似礼部尚书杜宥等朝中大臣，那可都是贤良俊杰。
想了想，赵弘润对宗卫长王琫以及青羊部落的族长阿穆图说道：“王大哥，你们与六叔留在此地。阿穆图大叔，希望你能庇护我六叔……”
“这个自然。”
阿穆图拍拍胸口信誓旦旦地答应下来。
他与赵元俼可是好友，就跟方才，赵元俼二话不说就叫宗卫们加入战斗，一同保卫青羊部落，阿穆图自然也会庇护这位友人。
而听阿穆图答应之后，赵弘润将目光望向玉珑公主以及芈姜、芈芮三人，说道：“玉珑，你就留在这里，替我照顾一下六叔。”
“……”玉珑公主默默地望着面色苍白依旧在昏迷中的六王叔赵元俼，微微点了点头。
说实话，她此刻并不想离开这位六叔身旁，她想等到这位六叔苏醒，向他询问，为何这位六叔明明那么讨厌她，却又要豁出性命来保护她。
要知道在以往，玉珑公主只认为她王弟弘润会这么做，至于这位一度对她不假辞色，甚至面露厌恶之色的六王叔，她还真未想到过。
“芈姜，拜托了。”
赵弘润转头望向芈姜。
芈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仿佛是已经猜到了赵弘润的意思，但她并没有照着赵弘润说的做，淡淡说道：“我留在此地就足够了，你把我妹带上。”
听了这话，宗卫沈彧等人不禁有些郁闷。
毕竟芈姜的话，明显是不相信他们嘛，认为他们并不能保护好自家殿下。
不过他们却没敢还嘴，毕竟，一来芈姜与赵弘润的关系复杂不清，他们谁也不敢保证这个楚国的女人日后是否会成为他们肃王府的夫人之一，再者嘛，对于芈姜、芈芮姐妹二人的实力，他们心底也服气。
别看芈氏姐妹外表看起来柔弱娇小，可她们运用一些奇怪的器具或者特殊研磨的药粉，想杀掉沈彧他们十名宗卫，这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不过，赵弘润本人倒是对此颇为抵触。
因为在他看来，芈芮这丫头实在太蠢了，简直就是猪队友，他可不想被她坑。
可能是察觉到了赵弘润心中的顾虑，芈姜转头对芈芮说道：“妹，你跟着姬润，他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若他不允许你做什么，你就不许做，明白么？”
芈芮一听，不满地叫唤道：“姐，我干嘛要听他的？”
芈姜闻言眼神一冷，冷冷说道：“那你就一个人回楚国去！”
“……”芈芮缩了缩脑袋，不敢再提抗议，低着头怯生生地说道：“姐，你别生气，我听话就是了。”
显然，芈芮只有在姐姐芈姜面前，才会有些畏惧。
而见此，芈姜的眼神微微放暖，淡淡说道：“若是你听话的话，日后你想吃什么，姬润都会让你如愿的……他很有钱。”
“真的？”芈芮闻言两眼放光，惊喜地回头望着赵弘润。
“拿我许愿啊你……”
赵弘润神色怪异地望着一脸“事情已经解决”模样的芈姜，哭笑不得。
不过话说回来，只要芈芮乖乖听话，别坏事，一点糕食甜点的钱，赵弘润还是拿得出来的。
安排定了之后，赵弘润即刻带着芈芮以及宗卫们离开了帐篷，他们骑乘着各自的马匹，带上武器，迅速朝着他们魏人的宿营地而去。
望着赵弘润离去的背影，那名羱族少女乌娜眼中不禁露出几分担忧与不舍的神情。
而瞅着这名小女儿的神色，阿穆图微微一笑，摸着下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且不说赵弘润等人迅速朝着他们魏人的宿营地而去，且说魏人的宿营地这边，负责着魏天子安全的三卫军总统领李钲，正面色冷峻地望着营地的入口。
“真是失策啊……”
李钲望了一眼身边寥寥百余名虎贲禁卫，不禁有些悔恨。
虽然说，叫虎贲禁卫分散前往各个羱族部落进行支援的命令，是由魏天子亲口下达的，但是作为曾经魏天子的宗卫长，如今的三卫军总统领，李钲不能容忍自己竟然犯下了如此重大的疏忽。
的确，他起初根本没有想到那伙马贼竟然敢袭击他们魏人的宿营地，毕竟二十里外就是魏国驻扎着重兵的成皋关，按理来说，在这附近的地面上，魏人应该是最安全的才对。
因此，当发现羱族人的部落遭到袭击时，李钲不经细想，便按照魏天子的吩咐，将虎贲禁卫派了出去。
直到支援青羊部落的虎贲禁卫屯长邱武吹响了代表着回援的墨色号角时，李钲这才感觉情况不对。
起初李钲觉得，那伙马贼不袭击他们魏人的宿营地，可能是不打算挑衅他们魏国，亦或是为了分化魏国与阴戎，破坏这次会谈。
但邱武吹响的那一阵号角，却让李钲又想到了一个可能。
那就是，那伙马贼为了使他们派出虎贲禁卫前去救援那些羱族人，这才故意去袭击那些羱族的部落，而真正的目标，则是他们魏人的宿营地！
“难道是舒适的日子过久了，已不复当年那般敏锐么？”
李钲暗暗捏紧了拳头，他无法原谅自己的失职。
忽然间，他心中一愣。
“等会……话说回来，那伙贼人为何要袭击我魏国的宿营地？倘若他们只是为了破坏此次会谈的话，放着我魏人的宿营地不攻，去杀那些羱族人，这岂不是效果更佳？还是说，此地有他们想要的……那些马贼想要什么？”
李钲皱眉思忖着。
因为据他所知，他们魏人的宿营地内，应该没有什么值得那伙马贼如此兴师动众的……
忽然，李钲一双虎目猛然睁大。
“难道说……”
“陛下的行踪走漏了……这些家伙，竟是冲着陛下来的？！”
李钲眯了眯眼，一双虎目中闪过浓浓杀机。
“是何人？！究竟是何人敢如此胆大妄为？！”
李钲气地整个人都在发抖。
而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一阵马蹄响动。
“来了！”
见此，李钲心中一惊，也顾不得猜测那深藏于背后的阴谋，当即拔出宝剑，高声喊道：“虎贲军听令，准备迎敌！”
“喔喔——”
百余名虎贲禁卫手持盾牌与长枪，组成了严密的阵型，堵死了营门的入口。
而在他们前方，大盗贼桓虎正率领着近乎两三百名马贼，急速冲了过来。
“果然有了防备……”
远远望见李钲与那百余名严正以待的虎贲禁卫，桓虎不爽地皱了皱眉。
他在心中大骂那个看破了计谋的家伙。
毕竟若不是那个家伙搅事，他就能轻易杀入毫无防备的魏人宿营地，将那位魏国的王生擒。
而眼下，显然要多费了力气了。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眼瞅着这伙马贼近在咫尺，李钲险些都将涌上喉咙的那句“诸君奋力杀敌”喊出口。
然而就在这时，桓虎的脸上却露出几分笑意，举起右手，高喊一声：“转向，右。”
只见在李钲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那近乎三百骑马贼，竟突然调转了方向，冲着魏人宿营地的营栏冲了过去。
“他们要做什么？”
李钲愕然地转头望向营栏，旋即脸上露出几分惊恐。
因为他这才想起，这座宿营地的营栏，只是为了分划范围，让那些羱族人不至于误入他们魏人的宿营地而设置的，并不是为了打仗所设立的军营，因此，那些营栏，仅仅就只有半丈高。
可那也是半丈高啊！
“难不成这群家伙……”
李钲脸上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而与此同时，大盗贼桓虎已驾驭着战马冲上了那半丈高度的营栏前，只见他双腿一夹马腹，大喊一声：“跃！”
很不可思议地，他胯下战马仿佛通人性似的，高高跃起，轻易就越过了那道半丈高的营栏。
更不可思议的是，继桓虎之后，他身后那些马贼们，竟也纷纷驾驭着战马，越过了那道营栏。
唯有寥寥三名马贼可能是控制不当，驾驭着战马一头撞在那营栏上，将营栏撞了个稀烂，狼狈地被甩飞在地上，灰头土脸地挣扎起来，被陆续从旁边掠过的马贼们所哈哈嘲笑。
“这群家伙……这群家伙！”
李钲吓得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脑门，因为他很清楚，一旦被这伙马贼突破了营门，那情况可就糟糕了。
而眼下，这群马贼已突破了营门。
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的方式！
“杀！”李钲身先士卒，提着利剑冲了上前。
“让他们杀。”
面对着如狼似虎的百余名虎贲禁卫，桓虎轻笑几声，神色从容镇定。

第0352章 大盗贼桓虎（二）
直觉，让三卫军总统领李钲瞬息间便感觉到了大盗贼桓虎所身具的威胁，第一时间迎战此人。
尽管处于没有坐骑可借力的劣势，但李钲还真是没想到，对方无论是在腕力还是对于武艺的精熟方面，皆不逊色于他多少。
“锵——”
“锵锵——”
二人力拼了数个回合，由于有坐骑借力，桓虎的稍稍占据上风，这让这位大盗贼心中略有些吃惊。
“看来阁下并非是寻常的护卫长呢。”望了一眼自己那因为反震之力而微微有些颤抖的右手，桓虎惊讶地说道。
李钲亦不动声色地小幅度活动着攥着宝剑的右手，方才的力拼，让他的右手也有些发麻。
“这家伙的口音……”
李钲皱眉辨认着桓虎的口音，尽管能够听懂，但不可否认，桓虎的口音绝非是魏国这边的。
“你是韩人？”李钲眯着眼睛问道。
桓虎惊讶地看着李钲，笑着说道：“难得阁下还辨别地出韩国的话……没错，大爷是韩地的桓虎。”
“韩地？”
李钲不觉有些意外，毕竟似“宋地”、“韩地”这种称呼，一般而言只有外邦人才会这样讲述，就好比魏人自称时只会说“大魏”或“魏国”，基本上不会有人称之为“魏地”。
不过这层关系李钲无暇细想，闻言后厉声呵斥道：“贵国还未与我大魏宣战，为何袭击我大魏的领土？……难不成是要不宣而战么？！”
“……”桓虎略有些惊愕地看着李钲，手中的战刀刀背轻轻敲击着背脊，一脸调侃地说道：“喂喂，我说，阁下是不是搞错什么了？……桓虎大爷是韩人没错，不过，与你口中的‘韩国’，可没有什么关系……不过话说回来，你若是硬要认为是韩国对你们不宣而战，也无所谓。”
“这……这帮人是‘贼’？”
李钲闻言心中吃了一惊。
所谓的“贼”，从确切的字面意思理解即是“不被本国朝廷承认其子民身份、甚至是给予通缉的不法之徒”。
换而言之，眼前这帮人，是蹿起于韩国的马贼，被这样的家伙袭击，哪怕事后魏国向韩国提出外交抗议，韩国也是不会受理的。
可这个解释，李钲简直难以接受，要知道他亲眼所见，这帮马贼的战斗素养极高，战斗力丝毫不亚于他们魏国的精锐骑兵，这样的家伙，竟然会不被韩国所承认的贼寇？
开什么玩笑！
这伙人绝对是韩国的精锐骑兵所假冒的吧？
“看来阁下不打算说真话……没关系，待李某擒拿了阁下后，有的是工夫撬开阁下的嘴。”眼神一冷，李钲不打算再跟对方废话了。
“喔？”桓虎闻言，亦微微垂下了手中的战刀，似嘲弄般咧嘴笑道：“办得到么？”
话音刚落，他俩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同时出招，手中的兵刃狠狠劈向对方。
别看桓虎方才在借助马力后占了些许便宜，可如今，因为他策马伫立于原地，灵活大减，反而被李钲逼得险象环生。
很难想象，身穿着一身沉重甲胄的李钲，竟然如此灵活，仿佛他身上沉重的甲胄轻如薄纸一般。
“娘的！……托大了！这厮不好惹……”
即便是桓虎，亦被李钲逼地手忙脚乱。
“落马！”随着李钲重喝一声，迅速窜到桓虎身后方的他，手中的宝剑狠狠斩向桓虎的后背。
而就在这时，只见桓虎双腿一夹马腹，在李钲手中的利剑砍到他后背的同时，驾驭着胯下战马，使其两条后腿重重向后一蹬。
李钲猝不及防，被马蹄蹬中，砰地一声被踹飞两丈远。
而趁着这工夫，桓虎赶忙策马向前，旋即拨转马头，与李钲保持了距离。
他微微动了动后背的肌肉，只感觉后背传来阵阵刺痛，不过从那阵痛觉，他判断出后背的剑伤并不那么严重。
显然，那是他胯下爱马及时用后蹄踹飞了李钲，使得李钲未能完全劈中，顶多算是“擦伤”而已。
“差点就丧命了……这家伙什么来头？！”
桓虎惊疑不定地望着李钲。
他原以为对方只不过是魏王身边的护卫长而已，可眼下看来，对方的实力岂止是护卫长那么简单？
而与此同时，被踹飞两丈远的李钲亦早已用利剑支撑着身体，从地上翻身起来，但由于胸口被马蹄踹中，他的脏腑明显受到了震伤，嘴边亦流下了一丝鲜血。
抬手擦拭掉嘴边的血迹，李钲低头望了一眼自己的铠甲，只见在胸甲上，清晰可见两个马蹄印。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桓虎。
“竟能使战马后蹬，这……”
之前毫无防备的李钲，不禁有些傻眼。
要知道魏国不是没有骑术精湛的骑兵，可似这种神乎其神的骑术，他却从未听说过。
在他看来，战马只是代步、借力的工具啊，什么时候，连战马都变得如此具有杀伤力？
不过事到如今，哪怕敌手再是棘手，也容不得他有丝毫的退缩。
可让李钲惊愕的是，当他站起身再次朝对方而去时，那个名叫桓虎的大盗贼，却主动策马回避了。
可能是注意到了李钲脸上的惊怒之色，桓虎舔舔嘴唇笑道：“与一个实力在自己之上的家伙厮杀，这可不是什么明智的事……事实上，我并没有定要与你厮杀的必要。”
说话时，他转头望了一眼乱糟糟的四周，嘴边扬起几分淡淡的笑容。
听到这话，李钲心中咯噔一下，他紧张地望向四周，这才发现，他麾下的百余名虎贲禁卫，已对方这群马贼杀死了十几人。
这才过了多久？
而就在李钲心中焦急之时，他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近在咫尺。
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震惊地看到那桓虎不知何时已策马来到了他身边，但见其胯下战马后腿站立，旋即前腿重重下踏。
而借助着这股马力，桓虎一脸狞笑地高举手中的战刀，朝着李钲的脑门狠狠劈了下来。
闪避，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钲唯有硬着头皮举刀抵挡。
只听“锵”地一声巨响，桓虎那借助了战马重踏之力的刀劲，重重劈在李钲横档的刀身上，但见李钲闷哼一声，一条腿竟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整个人在这股巨力的压制下瑟瑟发抖，全凭意志支撑。
“你这厮……好卑鄙！”李钲一边咬牙支撑着，一边破口骂道。
“过奖过奖。”桓虎嘿嘿一笑，手中的战刀使劲下压，直将李钲压制在地。
忽然，他小声说道：“那位也在这营地内吧，你们魏人的王……”
“……”
李钲闻言下意识地眼瞳一缩，而就在这时，桓虎压制着他的右手一转刀身，刀刃朝着李钲支撑着刀刃的左手五指平削而去，仿佛要将李钲左手的五个手指头削下来。
好在李钲反应快，否则，他左手的手指头恐怕要被桓虎给削下来。
“这厮还有半分身为习武之人的自尊么？！”
气地面色涨红的李钲，用尽浑身最后一丝力气，将桓虎压制着他的刀刃奋力弹开，可就在他准备反攻时，桓虎却早已驾驭着战马又逃出了两丈远，根本不给李钲反击的机会。
“这个家伙简直……”
李钲感觉自己的胸腔都快气炸了，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卑鄙的家伙。
这不，哪怕是方才的诡异并未得逞，但桓虎仍不放弃用言语攻势瓦解李钲的心理防御：“哎呀，你们这边的情况看来不乐观啊，喂，你的人，快被我那些小崽子们杀干净了哟，可惜你作为他们的头领，却丝毫忙也帮不上……不过话说回来，你们魏人的王在哪呢？喂，乖乖将其交给大爷我可好，省得大爷我多费力……”
“果然是冲着陛下而来的么？”
李钲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桓虎，别说转移视线，他连眼睛都不敢眨。
平心而论，通过方才几回交手，李钲对桓虎的实力已大致有些估计：对方的实力不俗，但还不是他的对手。
可问题是，眼前这家伙狡诈卑鄙，三番两次用下三滥的招数，使得他李钲明明实力比对方高出一筹，却反而落于下风。
“怎么办？”
李钲的额头逐渐渗出一层冷汗，有些踟蹰不安。
他忍不住开始犹豫，究竟是该继续跟面前这个家伙耗着，还是放弃此人去指挥麾下的虎贲禁卫，毕竟眼下虎贲禁卫的处境越来越不妙，他们只是被动地防守着，可单单防守，又岂能击退这些凶悍的马贼呢？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沉喝。
“众虎贲禁卫听令，由本王接管指挥……前队举盾。”
“唔？”
李钲与桓虎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去，意外地发现一名身穿绛紫色锦服的贵族少年在十余骑的保护下杀到了虎贲禁卫们身边，正指挥着虎贲禁卫们重新布置阵型。
“肃王殿下？”
李钲惊讶地轻呼一声，他发现那名贵族少年，竟然是肃王弘润。
在李钲的注视下，赵弘润一边指挥着虎贲禁卫，一边振奋他们因为被马贼压制而低落的士气：“诸位放心，援军即刻便至，虎贲军的同泽正在回援路上，待他们赶到，便是这些贼子的死期！……不过是些蟊贼罢了，给本王守住，莫要辱了我虎贲禁卫的精锐之名！”
“喔喔——”
一听到被派出去的人即将回援，这些留守的虎贲禁卫顿时士气一振。
而这，也让李钲暗自松了口气。
旋即，他立马惊醒过来，戒备地望着桓虎，提防这个卑鄙的家伙故技重施，再次偷袭他。
可让李钲意外的是，这回桓虎却并未偷袭他，而是目不转睛地望着正在指挥着虎贲禁卫的赵弘润，眼中流露出几分释然与惊讶之色。
“肃王……”桓虎饶有兴致地问道：“莫不是那以两万余兵力击溃了十六万楚军的肃王姬润么？”
“啊，正是这位殿下。”
因为赵弘润接管了指挥，李钲终于能定下心神来与桓虎对峙，闻言冷笑说道：“局势改变了啊……蟊贼。”
“……”桓虎皱了皱眉，若有所思。

第0353章 肃王与桓虎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想当初魏国王室宗族子弟“肃王姬润”率领两万五千浚水军从大梁出征，最终成功击溃了楚暘城君熊拓进犯魏国的十六万大军的消息，已不仅仅只流传在魏国内，而是逐渐传到了韩国、卫国、以及居住在这片三川之地的阴戎耳中。
而韩地出身的桓虎，自然已听说过此事，知道魏国王室中有“肃王姬润”这么一号人物。
只不过，眼下他所眼前目睹的“肃王姬润”，与他以往所想象的，实在差距甚大。
要知道，传闻中的“肃王姬润”，据说可是用死亡威胁逼降了五万楚国军队，掳掠了三四十万楚国民众的人，尽管魏国这边尽可能地将这位王室英杰的形象朝着好的一面宣扬，但是在别的国家，“肃王姬润”的形象就难免被渲染成不好的一面。
比如桓虎，在他看来，似“肃王姬润”那般做法，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党”，因此，他下意识地将“肃王姬润”想象成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人，比如像南梁王赵元佐似的。
可没想到的是，“肃王姬润”竟然是一个年仅十五的魏国王室少年，别说面容阴沉，甚至于长地还挺眉清目秀的，丝毫看不出来是一个曾用坑杀手段来威胁那五万楚国降兵归降于魏国的恶党。
“莫不是在诓我？”
桓虎将信将疑地望了一眼李钲。
不过仔细想想，他觉得李钲应该没有诓骗他的必要。
“难不成那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竟真是那肃王姬润？”
桓虎默不作声地望着远处的赵弘润，在心中暗道几声可惜。
他很遗憾，那位雇佣他们前来虏掠魏王的雇主，不曾给这位肃王也明码标价，否则，此番便可以大赚一笔。
“怎么，不继续方才你我二人的厮杀么？”
见桓虎久久没有动静，李钲沉着脸问道。
要知道李钲心中还憋着一股气呢。
“……”桓虎看了一眼李钲，在思忖了片刻后，便打消了与李钲厮杀的打算。
毕竟他的武力其实要逊李钲一筹，方才之所以能占据上风，不过是用嘴皮子功夫让李钲心神不定，以至于难以发挥出平时的水准罢了，而如今，那位肃王已接管了虎贲禁卫的指挥，让李钲能够放行地将心神灌注于这边，桓虎若再敢上前，那可就真是送死了。
当然了，似这种自灭威风的话，桓虎自然不会说出口，只见他摇了摇头，从容淡定地说道：“我方才就说过，我没有定要与你厮杀的必要……与其跟你生死相搏，我更加好奇于，那位传说中以弱胜强击溃了十六万楚军的肃王，眼下如何凭借寥寥数十人，抵挡我两百余骑……蟊贼。”
说到最后两字时，桓虎有意地瞥了一眼李钲，脸上满是调侃嘲弄之色，显然，他对于赵弘润以及李钲二人蔑称他们为“蟊贼”一事很是不快。
而听到桓虎这么一说，李钲刚刚放松的心神不由地又提了起来。
确实，肃王弘润曾率领两万五千浚水军，击溃了楚暘城君熊拓十六万大军，但是据浚水军大将军百里跋呈上来的战报，事实上那十六万大军，并不能算是精锐的正规军，而是楚国一些走投无路的农夫与贫民所临时招募而成，几乎不曾训练多久的军队罢了。
这些人之所以能攻破魏国好几座城池，无非就是因为楚军任由军中士卒抢掠敌国城池百姓的这条诱惑给了他们莫大的战斗欲望，因此变得异常凶悍，若不是当时双方士卒人数相差实在太多，这股楚军根本无法攻克像召陵县这样的城池。
可眼下这群马贼，却是实打实的凶悍之徒，这群人骑术精湛，训练有素，实力丝毫不亚于正规军，更要命的是，这些人似乎是看淡了生死，无论是杀人或者被杀，都不会对他们造成多少心理影响。
这群人，是久经生死考验悍匪！
虽然说虎贲禁卫亦是久经操练的精锐之师，可他们终归是负责魏天子出行的护卫军，虽然不至于戏称为仪仗队，但上阵杀敌的经验，说实话的确不多，正因为如此，方才在李钲与桓虎纠缠时，那些虎贲禁卫就显得有些慌乱，以至于在片刻工夫内，便死了十几人。
率领这样一支虽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但几乎没有杀敌经验的军队，更要命的是这里仅仅就只有不到百名虎贲禁卫，又如何抵挡得住两百多骑凶悍的马贼？
想到这里，李钲恨不得丢下桓虎，亲自前往指挥那些虎贲禁卫。
但是他很清楚，他不能轻举妄动。
因为眼下那些马贼，仍然处于一种各自为战的状态，这很有可能是由于桓虎并未指挥他们的关系，倘若李钲放松了对桓虎的威胁，桓虎腾出手来指挥那些其麾下的马贼，局面很有可能会变得更加糟糕。
“……拜托你了，肃王殿下！”
事到如今，李钲唯有将希望托付给这里恐怕是最有战场经验的赵弘润。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已接管了指挥权，指挥着那些虎贲禁卫们用手中的盾牌组成一道防线。
“很普通的兵阵嘛……”
桓虎眼中闪过几丝失望，他还以为这位“肃王姬润”会使出什么对付他们的妙招呢，结果，就只是步兵对付骑兵的老一套罢了。
可就在桓虎失望之际，虎贲禁卫们所构成的防线出现了些许的变化，只见原本是密集的数排站列，忽然变成了单排，摆出了仅一人深度的阵型。
“哈？”
桓虎张了张嘴，只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要知道，步兵专门用来对付骑兵的兵阵，最关键的就是阵型必须紧密，要密不透风，似眼下那些虎贲禁卫，他们仅凭一人的防线，有何威胁可言？骑兵一冲就冲散了，到时候就是一场屠杀。
“喂喂喂，那肃王究竟懂不懂战法啊，竟然用步兵在骑兵面前摆出如此薄弱的防守……简直就是白白给人杀嘛。”
桓虎摸了摸下巴，有些猜测不透。
而此同时，他麾下那些马贼们，亦注意到了虎贲禁卫们这边的动静，一个个脸带着嘲弄，舔着嘴唇重组了阵型。
“这帮家伙，竟然想用一人厚的防线阻挡骑兵？”
“哈哈哈，真是小瞧骑兵啊。”
“杀杀，杀光他们！”
众马贼叫嚣着，朝着虎贲禁卫的防线展开了冲锋，仅看这一幕，很难想象这支奔马队伍整齐的军队，竟然只是一支马贼。
“肃王殿下究竟想做什么？”
李钲心中也是大吃一惊，毕竟他也清楚，一人深度的步兵阵型，根本挡不住骑兵的突击。
但他没有任何异动，默默旁观着，因为他知道，那位肃王殿下，再怎么说也是曾经以弱胜强、以微小损失赢得了战争大捷的主帅，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摆出这种自杀式的阵型。
马贼们开始冲刺了，而虎贲禁卫们没有丝毫动静。
直到马贼们距离虎贲禁卫们的防线仅十余丈远时，赵弘润突然抬手下令道：“众虎贲军听令，将尔等手中的长枪，朝着迎面而来的蟊贼，用力投掷出去！”
话音刚落，那一排虎贲禁卫中，举起右手手中的长枪，朝着迎面冲刺而来的马贼们，狠狠丢了出去。
顿时间，毫无提防的马贼们人仰马翻，尤其是那些冲在队伍前方的马贼们，纷纷被那些长枪戳穿了身体，死不瞑目。
“砰砰砰——”
在一连串重物坠地般的声响过后，双方这才回过神来。
他们这才发现，方才这一下，竟有二十几名马贼直接被那些长枪刺穿身躯，死于非命。
这一幕，唬地那些幸存的马贼们立即勒住了缰绳，呆呆伫立在原地。
“这帮蠢货……他们竟然停下来了。”
桓虎无奈地用手拍了怕脑门，心说：骑兵没了冲刺的速度，这还有什么威胁？
“不过……”
桓虎转头望向了一眼在虎贲禁卫们当中的赵弘润，暗暗咋舌。
“真够乱来的啊，竟然将主战的长枪当成投枪使……虽然说这招的确出人意料，然而失去了长兵器，这样真的合适么？”
就在桓虎暗暗猜测之际，虎贲禁卫们的阵型发生了变化，大约一半左右的虎贲禁卫们排成了一排，他们抽出了腰间的佩剑，似乎准备用这短兵器与马贼厮杀的样子。
而另外一半左右的虎贲禁卫，也不晓得躲在前方队友的盾牌后方干什么。
“……”
“……”
众马贼们面面相觑，显得有些踟蹰。
不得不说，方才一下子就损失了二十几人的事实，给他们的心神造成了巨大的震撼，毕竟这帮马贼攻青羊部落时，双方厮杀了有足足有一炷香工夫，最终这伙马贼中战死的也不过八九人而已。
而方才几乎眨眼工夫内，二十几个兄弟就没了。
他们有心想再次冲锋给那些战死的兄弟们报仇，可眼瞅着那些虎贲禁卫们手中的佩剑，他们心底不禁有些犯怵。
因为他们谁也不敢保证，当他们再次冲锋的时候，那群卑鄙的家伙会不会故技重施，将那些佩剑也丢出来伤人。
僵持了有足足好一会，桓虎实在忍不住了，骂道：“蠢货，若对方敢丢出那些剑，他们手中便再无兵刃，任由你们屠杀，连这点都不明白么？！”
听闻此言，那些马贼们顿时醒悟过来，当即朝着那些虎贲禁卫们再次展开冲锋。
“……”
“嘁！”赵弘润皱眉望了一眼桓虎的方向，竟下令道：“后撤！”
在桓虎与李钲二人不可思议的眼神中，数十名虎贲禁卫在面对马贼们的冲刺时，竟然迅速后撤。
这让那群马贼们顿时打消了心中的顾忌，嗷嗷大叫着，驾驭着胯下战马加速冲刺。
反观桓虎，心中却已然出现了不好的预感，连忙大声喊道：“停下！停下！”
可惜，他喊地太晚了，那些马贼已经无法停止冲锋，只见在他们一脸狰狞地策马冲过方才虎贲禁卫们布置防线的地段。
突然间，队伍前方的马贼们只感觉胯下一空，他们胯下的战马，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竟纷纷栽倒在地。
一时间，众马贼人仰马翻，摔在地上惨嚎惨叫。
“怎么回事？”
尽管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但桓虎还是被亲眼所目睹的这一幕震惊了，他实在不能理解，他麾下那些小崽子们，明明好端端驾驭着战马，为何会莫名其妙地摔倒。
他眯着眼睛仔细一瞧，这才发现，在原来虎贲禁卫们布置防线的地段，地上不知何时已挖出了许多拳头大小的坑。
不错，这些坑洞，是趁马贼们被头一波长枪投掷的攻势所震撼时，由那一半左右躲藏在队友盾牌之后的虎贲禁卫们，用随身的剑刃挖掘的。
这些坑洞不大，仅拳头左右，用他们手中的剑刃刷刷两下就能挖掘。
而这些坑洞也不深，仅仅半个手掌深度罢了，但已足以让疾奔状态的奔马将马蹄陷入坑中崴了脚，因此摔断马腿，连带着马背上的马贼们亦摔得半死。
“杀！”
随着赵弘润一声令下，虎贲禁卫们再次上前，用手中的佩剑在那些摔在地上难以动弹的马贼身上补了一刀。
旋即，这支虎贲禁卫，重新回到了方才布置兵阵的地段，前排士卒再次放下了手中的盾牌，隔绝了对面马贼们的视线。
一时间，方才还在叫嚣着要将这些虎贲禁卫全部杀死的马贼们，此刻鸦雀无声，连接两拨攻势的失利，以及那数十名兄弟莫名其妙的战死，让他们心中的斗志浇灭了几分。
就连桓虎，脸上亦露出了惊叹之色。
“原来如此……原来第一波投掷长枪，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震慑那群蠢货么？真正的杀招，是那些小坑吧……正是阴损啊，在这种昏暗的地方使出这种‘卑鄙’的招数……”
桓虎饶有兴致地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坑，将这招坑害骑兵的招法记在心里，保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呢。
“真是了不起，在这种地方，在此等处境下，还能想到如此巧妙的阴招，不愧是击溃了楚国十六万大军，逼降、掳掠四十余万人的恶党。不过……杀了我数十名兄弟，这笔血债，还是要向你这位魏国的肃王讨回来……”
想到这里，桓虎收敛的脸上的笑容，高举拳头喝道：“小的们，集合。”
众马贼听闻此言，纷纷拨转马头，在桓虎的身边再次重组阵型。
见此，就连李钲亦只能后退。
一时间，整个魏人营地变得寂静下来，由桓虎所亲率的马贼众，与赵弘润所统帅的虎贲禁卫，这两支人马对峙着。
然而，就在桓虎准备亲自指挥这群马贼作战时，魏人宿营地外，急匆匆地跑进来一队气喘吁吁的虎贲禁卫，数量大约有近百人。
“嘁！错过时机了么……”
见此，桓虎皱了皱眉，随后深深望了一眼对面的赵弘润，嘴角扬起几分笑意。
他那份笑容仿佛是在说：咱们还会碰面的，魏国的肃王，到时候，再让我来讨回今日这笔血债吧！
“撤！”
当机立断，桓虎选择了撤退。

第0354章 危机解除之后（一）
“这就撤了？”
眼瞅见桓虎果断选择了撤离，赵弘润心中惊讶之余，对此人的威胁评估又往上调了一档。
什么样的敌人最难对付？
是潜伏在阴暗中的敌人么？
不，是从不轻易涉险、一旦察觉危险便迅速缩回阴暗中的敌人。
回想起桓虎在率领那伙马贼撤离时，那回望他赵弘润时脸上所流露的一抹莫名的笑容，赵弘润便有所预感：此人，或将成为日后他大魏的心腹大患。
直觉告诉赵弘润，此番放任那桓虎离去，无异于是放虎归山，但遗憾的是，赵弘润没有丝毫办法，他手中并无骑兵，倘若他手中有一支骑兵的话，定会遵照直觉的警告，将此人擒杀于此。
可惜，他没有。
桓虎的直觉相当准确，他前脚刚刚撤离，后脚那些外派出去支援羱族人部落的虎贲禁卫们，便纷纷回到他们魏人的宿营地，使得这附近的虎贲禁卫，一下子就从近百人骤升至三四百人。
“怎么回事？”
“营地遇袭了么？”
“不知诸位大人安危如何？”
在窃窃私语声中，虎贲禁卫们投入了善后的工作，他们将战死的同伴的尸体收敛起来，同时扑灭营地内的火，而这些工作，自然不必赵弘润这位肃王来指挥。
“什么呀，那些家伙胆子这么小啊。”
芈芮不知何时来到了赵弘润身边，神情有些沮丧，要知道，她还在试验一下她偷偷摸摸鼓捣出来的药粉呢，看看究竟效果如何。
结果倒好，还未轮到她出场，桓虎便果断地逃跑了，这让芈芮大为失望，在那一个劲地嘀咕。
不过赵弘润倒是乐于见此，毕竟芈芮所研制的药粉，尽管这个蠢丫头口口声声称不会有什么副作用，但鉴于此女没脑子的前科，赵弘润难免不太放心，因此，他只是将芈芮当成后招来使，倘若虎贲禁卫们当真无法阻挡那些马贼的话，那就轮到芈芮那不分敌我的药粉出场的时候了。
而对于芈芮，赵弘润说实话不大放心，倒不是因为怀疑芈芮，他只是不放心这蠢丫头的脑子而已。
“尽管没帮上什么忙，不过，许诺的事，本王还是会履行的。”
为了安抚喋喋不休在那嘀咕的芈芮，赵弘润对她说道。
“真的？”一听到这话，芈芮立马就忘记了试验新制药粉的事，满脸欣喜地说道：“那我要很多很多的糕食甜点，喔，还有昨日与前日吃过的奶酪。”
“回头本王会向青羊部落的人讨要一份的。”
赵弘润点了点头，旋即将目光投向前方，因为他看到，三卫军总统领李钲正朝着他走来。
“肃王殿下。”来到赵弘润面前，李钲微笑着拱手抱了抱拳，由衷地说道：“此番多亏了肃王殿下。”
“这位统领言重了，本王其实未帮上什么忙。”赵弘润谦逊地说道。
他并不认得李钲，只是从李钲的穿着上判断出此人有可能是虎贲禁卫的头领一类。
可惜他还是猜错了，李钲可不是什么虎贲禁卫的统领，他可是“兵卫”、“禁卫”、“郎卫”这“三卫军”的总统领，是大梁京防军队的最高将领。
一听到那“这位统领”的称呼，李钲便猜到这位肃王很有可能不认得自己，释然一笑，也不在意，岔开话题赞道：“方才肃王殿下抵御那些马贼时所用的战法，着实令李某大开眼界。不愧是挫败了十六万楚军的肃王呐！”
“李统领过奖了。”赵弘润摆了摆手，旋即皱眉问道：“李统领，方才本王瞥见你与一名贼子对峙，可是那贼首？”
“唔。”李钲点点头，并不隐瞒，如实说道：“此人自称桓虎，自称来自韩地，依李某所见，是个狡诈卑鄙之辈。”
说罢，李钲望了眼赵弘润身边正沉浸在糕食甜点海洋美梦当中的芈芮，对压低声音说道：“肃王殿下请移步。”
赵弘润愣了愣，跟着李钲向无人处走了几步，这才听李钲压低声音说道：“这桓虎，是为陛下而来的。”
“什么？父皇？”赵弘润大吃一惊，在皱皱眉思忖了一番后，压低声音问道：“那贼人知晓父皇在此？”
李钲默然地点了点头。
“这……”
见此，赵弘润感觉不可思议。
要知道，这回来此与阴戎会谈，对外放出的消息，名义上是以礼部尚书杜宥为主的，外界应该不清楚魏天子的行踪才是。
或许有人会认为，有可能是虎贲禁卫的存在暴露了魏天子的行踪，可事实上，似此次这般与阴戎会晤的大事，哪怕出动虎贲禁卫作为名义上的主使节、礼部尚书杜宥的护卫，这也不是什么说不过去的事，毕竟魏国这边的风俗习惯，阴戎与韩人又如何会得知呢？
然而，那个出身韩地的桓虎，却知道魏天子就在此宿营地内，这就值得让人猜想了。
“难道有魏人私通那桓虎？……难道说，是去年楚使熊汾遇袭一案的后续么？”
赵弘润低头不语。
这次遇袭，让赵弘润联想到了去年那桩同样是性质极其恶劣的袭击。
记得去年的时候，国内那股“反魏势力”袭击了楚使熊汾，直接导致楚国对他们魏国开战，而此次，性质同样恶劣，竟然偷袭魏国君主所在的宿营地，简直是罪大恶极。
赵弘润绝不相信桓虎会无缘无故地袭击一国的君王，除非是有人用重金雇佣他这么做，而且，应该还是一笔不菲的佣金。
忽然，赵弘润想到一事，对李钲说道：“说起来，那拨马贼的实力，有些令本王咋舌，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的马贼。”
“唔。”李钲附和地点点头，猜测道：“李某怀疑这些人是韩国的正规军骑兵出身。这件事，李某会叫人去追查的。”
寻常的马贼，竟能压制虎贲禁卫这支不亚于驻军六营的魏国精锐军队？开什么玩笑！
二人聊了片刻，赵弘润便提出了告辞，这令李钲有些吃惊。
“肃王殿下，你不去见见陛下么？”
李钲感觉很不可思议，要知道这位肃王殿下方才可是立下了大功，说他护驾有功毫不为过，若换做其他皇子，保准立马到魏天子面前邀功求赏去了，而这位皇子殿下倒好，他连天子所在的帐篷都懒得进去。
可能是注意到了李钲那倍感不可思议的眼神，赵弘润连忙解释道：“不是本王不愿去拜见父皇，实是……”说着，他便将六王叔赵元俼受伤、目前正在昏迷中一事告诉了李钲，只听得李钲面露震惊之色。
“俼王爷受伤了？”
“嗯……据六叔的宗卫长王大哥所言，六叔的伤势倒不重，只是流血过多，歇息几日就能痊愈，不过本王还是有些不放心，是故……”
李钲闻言释然，点点头说道：“那肃王殿下且去……唔，李某也该回去向陛下汇报此事了。”
二人正说着，宗卫沈彧等人已牵着马匹走了过来。
赵弘润瞥见他沈彧的战马马背上还挂着两只兔子，这才想起给他父皇的礼物还未送出，遂说道：“哦，对了，今日白昼，本王与六叔外出狩猎，成果不菲，这两只兔子，望李统领代呈父皇。”
“……兔子？”
伸手接过宗卫沈彧递过来的两只兔子，李钲脸上泛起几分古怪的神色。
他也知道，参加狩猎的众皇子们历代都有向其父皇呈现斩获猎物的习俗，可别人都是献上一些贵重的猎物，比如白狐、白虎（白皮的老虎，非神兽），这位殿下倒好，送俩兔子？
“唔……话说倒是挺肥的。”
端详着手中的那两只兔子，李钲真不知该说什么，待他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赵弘润早已离开。
“这位殿下可真是……”
苦笑着摇了摇头，李钲拎着那两只兔子来到了魏天子下榻的帐篷。
说是魏天子下榻的帐篷，不过在预感到桓虎前来袭击的时候，李钲将礼部的官员以及留在宿营地内的襄王弘璟与他的宗卫们，都聚拢到了此地，方便他们保护。
而当李钲撩起帐幕走入帐内时，他惊愕地发现，帐内众人的情绪仍显得十分紧张，攥着宝剑面色凝重，一副要与人搏命的架势，哪怕是礼部尚书杜宥这位文官，都卷起了袖子、撩起衣摆。
甚至于，就连魏天子手中都攥着一柄明晃晃的天子剑。
“糟糕……只顾与肃王聊，忘了派人通知这边……”
李钲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不得不说，当看到走进来的李钲而不是袭击此营的贼子，魏天子着实松了口气，沉声问道：“李钲，帐外的情况如何了？”
“回禀陛下，在肃王殿下的协助下，我虎贲军已击退了前来偷袭的贼子，只可惜未曾擒杀贼首。请陛下恕罪。”
一听这话，帐内众人如释重负，尤其是皇三子“襄王”弘璟。
“弘润？”魏天子闻言微微一惊，惊讶问道：“弘润赶来救驾？”
“是！”抱持着对赵弘润极好的印象，李钲赞道：“据虎贲军的屯长邱武汇报，肃王殿下在青羊部落的宿营地内击退了前往佯攻的马贼后，察觉到这拨马贼的真正意图可能是我方宿营地，当即命令虎贲军回防，而肃王殿下，亦领着宗卫们前来护驾……方才在帐外，李某被贼首桓虎牵制，多亏了肃王殿下代为指挥虎贲军，成功杀死贼众四五十人，否则，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听闻此言，魏天子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笑容，他问道：“那……弘润他人呢？”
“这个……”
李钲脸上露出了讪讪之色，将手中的两只兔子呈上。
“肃王殿下有要事返回了青羊部落的宿营地。哦，对了，这是肃王殿下送给陛下的礼物。”
“……兔子？”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

第0355章 危机解除之后（二）
危机解除后，礼部的官员以及襄王弘璟各自告别的魏天子，回各自的帐篷。
而此时，李钲这才将赵弘润之所以即刻返回青羊部落的原因透露给魏天子，这算是让接受了那两只兔子的礼物后表情一直显得很奇怪的魏天子，面色好看了许多。
“你是说，元俼受伤了？”
“是的，陛下……据肃王殿下所言，俼王爷被一名马贼临死前的手弩射中，虽然只是皮外伤，但因为流血过多，至今昏迷未醒。”
“……”
魏天子闻言皱了皱眉。
毕竟从赵弘润讲述的情况可以得知，他六王弟赵元俼此番也算是命大，那支弩矢仅仅只是射中肩胛，并非射中要害。
可依当时的情况，万一是射中脑袋呢？
如若当真如此，相信他们魏国就会在这块土地上失去一位王室成员。
想到这里，魏天子怒从心头起，攥着拳头愠色说道：“给朕通缉那桓虎，死活不论！”
“是！”李钲点头应道。
“另外，再召成皋军前来护驾。”
“这……”李钲闻言犹豫道：“陛下，此举恐引来非议……若是召成皋军前来护驾，恐怕此地的羱族人会对此心生怀疑，不利于‘借道’之事的洽谈啊。”
魏天子闻言深思了片刻，摇摇头叹息道：“朕不知那桓虎的目的，究竟是真要虏掠朕，还是这仅仅只是借口，其真正目的是为破坏我大魏与阴戎的会谈……他成功了。朕可以断定，明日，那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必定会拿今夜的袭击说事，‘借道’之事，已经很难谈妥了。”
不过说到这里，魏天子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这样，你叫成皋军派一千五百步兵、五百骑兵前来护驾。”
“话虽如此，可陛下心中，看来还是希望洽谈之事能够谈妥啊……”
“是，陛下。”李钲闻言心中了然，抱拳应下此事。
“陛下还有何吩咐？若是没有，末将先行告退了。”
魏天子闻言思忖了片刻，忽然说道：“你先去派人向成皋关传达此事，随后……随后跟朕到青羊部落走一遭，朕亦记挂着元俼的伤势。”
“是，陛下。”
而与此同时，魏天子口中的赵元俼，已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醒过来一瞧，他发现帐内留有两人：一位是剑术相当出色的，他侄子赵弘润身边疑似肃王妃人选之一的女人芈姜，还有一位则是他的侄女，玉珑公主。
不得不说，芈姜的直觉相当敏锐，赵元俼只是稍稍动了动身体，跪坐在地闭目养神的她，立马便已察觉到，猛地睁开了眼睛。
见此，赵元俼连忙举起一根手指竖立在嘴边，示意切莫声张，毕竟此时玉珑公主正依在帐内一根支撑帐篷的柱子旁睡熟了。
看到赵元俼的示意，芈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继续闭目养神去了。
这让赵元俼对此女印象大佳。
“真是个好女人……”
赵元俼心中暗赞了一声，替他侄子弘润能找到芈姜这样本事出色而又听话的女人感到高兴，随后，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望向了熟睡中的玉珑公主。
“真像啊……”
赵元俼望向玉珑公主的目光中，罕见地流露出几分温情。
要知道，这位六王叔此前对于玉珑公主，从来可都是不假辞色的。
而就在这时，赵元俼的宗卫长王琫端着一只盛满清水的木盆走入了帐内，瞧见自家王爷已坐起身来，欣喜地说道：“王爷，您醒了？”
“这家伙！”
赵元俼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果不其然，在听到王琫的话后，玉珑公主亦悠悠苏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待望见面前不远处的六王叔赵元俼已苏醒过来后，欣喜地唤道：“六叔，您醒了？”
“……”
而此时，赵元俼望向她的眼神，早已恢复了以往的冷漠，哪里有方才半分温情可言。
他冷漠地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咦？”
玉珑公主呆住了，有些转不过弯了。
要知道，眼前这位六叔方才可是豁出性命救了她啊，可为何，他的神情还是像平时那样冷淡？
“我……”玉珑公主抿了抿嘴唇，有些委屈地说道：“弘润托我照看六叔……”
“弘润啊……”
赵元俼暗自叹了口气，已预感到事后会被赵弘润追问某些事。
可他脸上却不表露丝毫，淡淡说道：“唔，王叔已无恙，你走吧。”
“……”玉珑公主可能是没想到眼前这位六王叔对她竟会是这般冷漠，与对待赵弘润简直是天壤之别，不禁倍感委屈，小声说道：“六叔，您救了我，我想在这照顾你……”
“不必了。”赵元俼冷漠地拒绝了玉珑公主的好意，并着重语气说道：“我救你，只是因为你乃王女，乃我后辈，仅此而已……另外，我从未说过你可以喊我‘六叔’，你可以喊我‘怡王叔’。”
“六叔”与“怡王叔”，孰亲孰远，一听便知。
而听到赵元俼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话语，玉珑公主再也承受不住，满心委屈，哭着就跑出了帐篷。
见此，赵元俼暗自叹了口气，一抬头，正巧瞧见芈姜疑惑地瞅着他。
赵元俼遂说道：“本王这边已不需要保护了，你与她一道去吧。”
一听这话，芈姜心中愈加感觉奇怪了，毕竟这位怡王，哪怕是跟她这个外人说话，语气都要比对侄女玉珑公主客气地多。
不过芈姜并没有问，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她目前没有立场询问。
于是，她点点头，拾起身旁的佩剑便追了出去。
从旁，赵元俼的宗卫长王琫始终默然旁观着，直到芈姜也离开了帐篷，他这才怅然地叹了口气，用劝说的口吻对自家王爷说道：“王爷，您这又是何必呢？”
赵元俼眼中闪过几分不忍与愧疚，摇摇头说道：“与她太过亲近，反而对她不好……她好不容易在弘润的帮助下，获得了历代王女苦求不得的自由，我不希望她被我牵连。”
说罢，他岔开话题问道：“王琫，那拨马贼的身份，有何发现么？”
王琫闻言摇了摇头，皱眉说道：“肃王殿下已搜查过那些马贼的死尸，可惜并未找到能够证明其身份的物件。某亦搜寻了一回，亦没有收获。不过……”
“不过什么？”
只见王琫眼中露出几分回忆之色，犹豫说道：“我曾依稀听到那些马贼所用的方言，并不像是我大魏这边的话，倒有点像是……韩人。”
“韩人？”
赵元俼闻言皱了皱眉，狐疑问道：“韩人为何要来袭击此地？”说到这里，他心中微动，皱眉问道：“你是说，这些马贼是受人主使？是外邦之人么？”
王琫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事实上，卑职怀疑是我们魏人。”
“我魏人？”赵元俼面露不可思议之色：“你不会是想说，是我魏人雇佣了这些马贼，袭击此地？”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王爷。”王琫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说道：“据某听说，去年在雍丘，楚国使节熊汾亦遭到了袭击，导致楚国对我大魏开战……某怀疑，去年那件事的背后主谋，与今朝之事，恐怕是出自同一些人的手。”
“……”赵元俼望了一眼王琫，默然不语。
此时他脑海中，不由地回想起那名被芈姜所杀的马贼在临死前朝玉珑公主射出那枚弩矢的一幕，只感觉胸口一阵阵地紧缩，一阵仿佛心有余悸般的后惧，再次弥漫上他心头。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她的女儿便香消玉殒……”
很不可思议地，赵弘润心目中从来都是笑呵呵的六王叔赵元俼，此刻露出了阴沉而冷寒的一面，低声咬牙切齿地说道：“王琫，给本王去查清楚，这次前来袭击的马贼，究竟是何人主使！……本王要将这些人，挫骨扬灰！”
此时的赵元俼，与当初在赵弘润面前露出真实阴沉一面的魏天子，简直如出一辙。
然而王琫却丝毫不感觉惊诧，因为他知道，那些唆使这拨马贼前来袭击的背后主谋，已触及到了他们家王爷心中不可触碰的逆鳞。
“王爷放心，某定会追查出这件事背后的主使。”王琫信誓旦旦地承诺道。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赵元俼的一名宗卫撩起帐幕提醒了一句：“王爷，肃王来了。”
听闻此言，赵元俼深吸一口气，恢复了以往温文尔雅的模样，微笑着看着赵弘润从帐外走入。
“六叔，你醒了？”赵弘润惊喜地问道。
“呵呵。”赵元俼挥挥手示意王琫退下去做自己的事，旋即将目光投向赵弘润，笑着说道：“你六叔什么大阵仗没见过，区区几个小蟊贼，能杀的了你六叔我么？”说罢，他上下打量了几眼赵弘润，笑问道：“去护驾了？”
被六叔戳穿此事，赵弘润感觉有些尴尬。
毕竟他虽然口口声声说对其父皇有诸多不满，但当他父皇遇袭的时候，赵弘润难免还是感到万分担心，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血浓于水吧。
“话说回来，方才我在回来的时候，瞧见了玉珑皇姐哭哭啼啼地跑回自己帐篷……”
赵弘润有意无意地注视着六王叔赵元俼，低声说道：“是因为萧淑嫒吧？其实六叔很在意玉珑皇姐，却偏偏装出对她极其厌恶的模样……”
“来了……”
对于赵弘润的试探，赵元俼早有预料，因此并不感觉惊奇。
只见他在沉默了片刻后，注视着赵弘润正色说道：“上辈人的事，作为小辈，你莫要干涉……倘若你是想从六叔口中问出什么的话，放弃吧。”
“……”赵弘润心中涌出几分愕然。
因为，这还是六王叔首次用如此严肃的口吻与他说话。
不容反驳！

第0356章 战争的预兆（一）
次日，大概天蒙蒙亮的时候，魏天子在三卫军总统领李钲以及十几名虎贲禁卫的保护下，悄悄来到了青羊部落的宿营地，探望他六王弟赵元俼的伤势。
此时的赵元俼，因为好好歇息了一晚上的关系，气色已经好看了许多。
他对于魏天子的到访，稍稍感觉有几分意外，不过他并不觉得魏天子是纯粹探望他伤势而来，相信，最重要的目的还是在昨日那拨马贼上边。
因为帐篷内没有桌椅之类的东西，因此，赵元俼便与魏天子在青羊部落的宿营地内随意着走着，反正羱族青羊部落内绝大多数的人都听不懂魏国的方言，退一步说，哪怕就算听懂了也无所谓。
“‘韩地的桓虎’？”在听闻魏天子的陈述后，赵元俼微微思忖了一番，摇摇头说道：“这个名字很陌生呢，没有什么印象。不过，王弟观昨日那些马贼，绝非是寻常的马贼那么简单。”
“李钲也是这个意思。”魏天子点点头，附和道：“李钲怀疑这些马贼，或许是韩国的精锐骑兵出身……”
“是韩国的阴谋么？”
“那倒不至于……倒更像是，落草为寇的正规军……”魏天子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
“韩国的叛军？”赵元俼回忆着昨晚那些马贼在厮杀时仍不忘攥着烤制的兽腿啃咬的匪气，微微点了点头。
毕竟他也觉得那些马贼强大的战斗力与令人无法理解的行为完全不符，明明拥有着媲美精锐正规军骑兵的实力，但是在厮杀时的姿态却令人不敢恭维，让人很难判断对方的身份。
“这件事，李钲回头会去查证的。”
“……”赵元俼没有说话，因为他感觉，身边这位他们魏国的君王，其眼下所说的这一切，仍不是其来到访的真正目的。
果不其然，在稍稍沉寂了片刻后，魏天子忽然开口说道：“据李钲所言，昨夜那桓虎已亲口承认，他是冲着朕而来的……普天之下，相信不会有任何一支贼匪，会无缘无故地袭击一国的王吧？况且，那桓虎多半是韩人，朕与他无冤无仇，若非是背后有人主使，以重金诱之，相信那桓虎又岂会无缘无故地袭击朕？”
说着，魏天子脸上的表情逐渐收敛了起来，瞥了一眼赵元俼后问道：“元俼，依你之见，昨日那些马贼究竟是受何人主使？”
赵元俼闻言稍稍愣了愣，他听得出来魏天子话中藏着深意，是故，他在思忖了一番后，小声问道：“皇兄是在怀疑我魏人么？”
“……”魏天子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冷冷说道：“就目前看来，属弘润所说的、潜伏在国内的‘反魏势力’嫌疑最大。”
望了一眼魏天子的神色，赵元俼略有些惊讶地问道：“似乎皇兄已有怀疑的对象？”
“唔。”
“何人？”
“呵，还能是何人？”魏天子望了一眼赵元俼，压低声音说道：“三番两次谋划针对我大魏的阴谋诡计，恨不得我大魏覆灭，似这等深仇大恨，恐怕也只有那些藏头露尾的‘世族亡魂’了吧。”
“世族亡魂……”
赵元俼微微张了张嘴。
他当然明白，魏天子口中的“世族亡魂”，并非是指人死后变成亡魂这种荒诞的神话，而是指那些“因罪而使其家族被朝廷取缔的原世族贵勋”，说白了，就是朝廷当初在查抄某些世家时没能杀干净的人。
这些人，尽管侥幸逃过一劫，但在世俗中，他们早就被朝廷颁布的罪证，并且在名义上已经被缉杀，因此，这些人并不能抛头露面出现在世人眼里，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满心怨恨地计划着对魏国的报复。
而这些人，便是魏天子口中那些“世族亡魂”，一些早该去死却仍在苟延残喘的家伙。
“……”
赵元俼张了张嘴，默然不语。
见此，魏天子压低声音说道：“元俼，其实朕知道，你庇护了好些‘亡魂’……”
望了一眼魏天子，赵元俼没有否认，而是微微叹了口气，摇头说道：“皇兄恕罪，其……有些罪不至此。”
魏天子淡淡一笑，并没有怪罪的意思，毕竟的确有一部分人正如赵元俼所言，本不至于到抄家灭族的地步，但有时为了迎合某些需要，魏天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才使得有些人含冤受死。
因此，他六王弟赵元俼偷偷庇护一些侥幸逃过一劫的原士族贵勋，魏天子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如今情况不同了，国内所潜伏的“反魏势力”的出现，使得魏天子将怀疑的对象对准了这些“世族的亡魂”，哪怕抱持着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心思，魏天子也要根除这些不安因素。
而他此番前来，不单单只是探望赵元俼的伤势，也是为了跟这位六王弟透露一个讯息：为了大魏社稷，作为魏国君主的他，准备对那些曾经被他赵元俼庇护的原贵族幸存之人下手了。
而赵元俼显然也听懂了这层含义，皱皱眉劝说道：“皇兄，据臣弟所知，那些人大多安分守己，只为延续家族血脉，并无做出叛逆之事……杀绝不详啊。”
其实，那些受赵元俼所庇护的“世族亡魂”，其中大多是他赵元俼曾经的熟识、宾客、好友，这一点，魏天子是清楚的。
毕竟从小到大，这位被封为“怡王”的王弟，就以轻财帛、重情义、好嘻戏扬名于世，受他资助、提携过的三教九流，不计其数，要不是这位王弟天性好玩、对朝中事物丝毫不感兴趣，
并且从小与魏天子以及“禹王”赵元佲一同长大，彼此知根知底，因此，魏天子对这位六王弟也报以信任，哪怕赵元俼当初在其争夺皇位时始终保持着中立的立场。
“此一时、彼一时了。”
魏天子以这句话结束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赵元俼闻言默然不语，毕竟他知道，那句话意味着这位皇兄主意已决，已经无法再使其改变主意了。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元俼默然的神色，魏天子在稍稍思忖了一番后，又补充道：“放心吧，元俼，朕也不希望再造杀孽，若是那些人安守本分，朕就当瞧不见他们也无妨……但若是一旦被朕的密探查询出罪证，还希望元俼你莫要使朕为难。”
听闻此言，赵元俼略微一愣，因为他感觉，如今眼前的这位皇兄，似乎比印象中他所知的“四王兄”少了几分狠厉，简单地说，就是变得有人情味了。
望着赵元俼眼中那惊异的目光，魏天子不由地在心中暗自苦笑了一声，旋即正色问道：“关于此事，你意下如何？”
赵元俼稍一思忖，便点头说道：“倘若那些人不安分守己，企图对我大魏不利，王弟亦不会姑息。”
“好！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说着，魏天子下意识拍了拍赵元俼的肩膀，结果却惊见赵元俼露出痛苦之色，这才惊愕地连忙收回手，神色不禁有些尴尬。
原来，他正巧拍到了赵元俼受伤的那一边肩胛。
对此，赵元俼倒是不在意，在轻轻揉了揉创处后，问道：“话说回来，皇兄，此番是‘借道’之事……”
魏天子闻言感叹道：“礼部尚书杜宥今日会再次与羱族人谈论此事，不过依朕看来，恐怕不见得会顺利，一支自称‘羯角’的羯族部落，其族长比塔图前两日便处心积虑挑唆羱族人回绝我大魏的提议，昨日夜袭一事，多半会被其大说特说……”
赵元俼皱了皱眉，低声说道：“也就是说？”
魏天子点点头，说道：“元佐王兄出兵支援陇西一事，势在必行，倘若羯族人不肯借道的话，朕也就只能……”
他并没有再说下去，但相信赵元俼已经能够听懂。
“好好歇息，莫要在轻易离营。李钲猜测，那桓虎有可能尚潜伏在四周，静候着机会……朕已召成皋军前来护驾，无论今日与羱、羯、羝三族的会谈成与不成，我等明日皆返回成皋关……趁着尚有些工夫，你与你在羱族青羊部落的友人打个招呼吧。对了，另外替朕传达，只要羱族人不主动对我大魏开战，朕仍旧承认他们在三川之地居住，遵守当年先王与乌须之王所约定的‘乌须之约’。”
“嗯。”赵元俼点了点头。
见此，赵元俼便准备离开，不过在走远几步后，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回过身来说道：“对了，元俼，当年朕强加于你的那个‘约束’，忘了它吧。”说罢，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然而在听到这句话时，赵元俼却是浑身一震，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大步离开的魏天子。
他张了张嘴，旋即脸上闪过几丝挣扎，苦笑连连。
“……这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从你口中听到这句话。然而，开弓无有回头箭啊，王兄。”
抬手按住了肩胛上的受创处，赵元俼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日，礼部尚书杜宥再次邀请羱、羯、羝三族的众部落族长与代表一同洽谈“借道”之事，正如魏天子所顾虑的，羯族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将昨夜的袭击诬陷为是魏国主使，直到虎贲禁卫抬出了那些死在魏人宿营地内的马贼作为证据，那比塔图仍不善罢甘休，说这是魏人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并且，此人在会议中对杜宥冷嘲热讽，气地杜宥这位文官都恨不得当场拔剑斩杀了此人。
而在最终的投票裁决中，青羊部落的族长阿穆图选择了支持“借道”，另外，白羊部落等部落亦因为昨夜受到了虎贲禁卫的支援，心中感激而出面支持。
但遗憾的是，在此地的十四支部落，魏国仅得六票支持，其余的，刨除了反对的羯角部落外，更多的部落选择了弃权，不发表意见。
最终魏国希望和平收场的这场会谈，终究以失利告终。

第0357章 战争的预兆（二）
当日，即第三日的傍晚，赵弘润便已得知了他魏国与阴戎的会谈结果。
而当听说决定支持魏国借道的部落仅仅只有六票时，赵弘润不由地有些感慨。
要知道，来到此宿营地的有足足十四支部落，大约占到整个三川之地阴戎部落的一半左右，但这十四支部落中，羯族部落就只有羯角部落一支，其余大多都是羱族人，也就几支是羝族人。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魏国仍然仅仅只得到六票，这就意味着，哪怕是羱族人，也有好些部落对魏国并不信任，甚至于，有些部落纯粹就是墙头草，被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威胁了一番，便不敢公然支持魏国。
坚定不移站在魏国这边的，仅仅只有包括青羊部落、白羊部落在内的六支羱族人的部落。
“……这些人，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呢。”
赵弘润暗暗摇了摇头。
他很清楚，目前魏国国内，南梁王赵元佐正在为出兵支援陇西而加紧训练士卒，而兵铸局的工匠们，亦在冶造局的协助下日夜赶工，不夸张地说，国家战争机器已迅猛地运作起来，在这种情况下，又岂能阴戎部落的阻拦就能使魏国放弃出兵支援陇西的？
而如今，三川之地的阴戎部落拒绝了外交，那就意味着战争即将来临。
“另外……”负责去打听消息的高括在停顿了一下后，又小声说道：“殿下，方才有虎贲禁卫过来传讯，陛下召来了一支成皋军，待其抵达，我等便要撤退成皋关内去。”
“成皋军？”
赵弘润闻言一愣，不过随后，他便释然了。
毕竟据他所知，那个企图对他父皇不利的大盗贼桓虎，可还未离开这片土地呢，这厮带着他那些凶悍的手底下人，仍然潜伏在这一带的山林。
这不，今日白天的时候有一支羱族人的狩猎队伍，就遭到了袭击，队伍内的男人全被杀死，食物被夺走，连马也被抢走了，只留下一地的尸体。
这使得宿营地内的羱族人都不敢外出狩猎了。
显然，魏天子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召来成皋军护驾，护送他们这些人返回魏国境内，避免途中被桓虎所率领的马贼所袭击。
那家伙率领着区区两三百马贼，却竟然敢夜袭包括魏人在内足足有近五千之数的宿营地，这份胆气，足以使人惊诧，不难猜测，若没有成皋军保驾护行，那家伙保准还会跳出来，再次袭击他们。
“成皋军到附近了么？”
赵弘润问道。
高括耸耸肩，回答道：“这个，那名虎贲禁卫并未提及，应该还未到吧。”
“还未到？”
赵弘润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要知道成皋军那可是“驻军六营”之一，属于是魏国最精锐的正规军，按理来说，倘若在昨夜遇袭后，他父皇便派人向成皋关传令，召成皋军前来护驾，这区区二十几里地，成皋军应该已经到了才对。
“难不成是去围剿那桓虎了？”
赵弘润略有些惊讶地想道。
他没有猜错，事实上三卫军总统领李钲给成皋关的请援书信中，就曾提到叫成皋军去围剿桓虎，毕竟他觉得桓虎并不会轻易放弃对他们陛下不利。
但是围剿之事能否成功，说实话李钲并不抱持多少期待。
毕竟在李钲看来，那桓虎是一个狡猾奸诈的家伙，并且从昨夜在众虎贲禁卫回援时桓虎果断选择撤退的这件事可以看出，这个马贼头子，非但狡诈奸诈而且知晓进退，一旦发现错失时机便立马选择，绝不强求。
这样的人，往往很难将其擒杀。
因此，李钲叫成皋军去围剿桓虎，也只是希望成皋军能尽可能地将这支马贼赶地远远地，免得这群家伙在他们返回魏国境内时再跳出来罢了。
“去准备一下吧。”
赵弘润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吩咐宗卫们道：“或许明日我等就要返回国内了。”
“啊？”
众宗卫们闻言面面相觑，看得出来，他们脸上写满了失望。
“这帮家伙……还乐不思蜀了？”
赵弘润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他当然猜得到这帮家伙为何而失望。
“没听到殿下的话么？卫骄、吕牧。”
可能是注意到宗卫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宗卫长沈彧皱眉呵斥道。
卫骄与吕牧年纪与沈彧相仿，自然清楚什么才是紧要，因此，哪怕心中有些不舍，也唯有回帐篷收拾东西。
而没有了这两位队伍中老大哥支持，似穆青这种脑筋活络却年纪小的宗卫，就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更何况这还是他们家殿下的意思。
见此，赵弘润笑着跟他们说道：“对了，不妨跟那些羱族少女说说，倘若她们愿意跟着你们的话，本王不反对。”
宗卫们闻言双眼发亮，一个个兴匆匆地离开了。
不过对此，说实话赵弘润并不抱持乐观的态度，毕竟绝大多数青羊部落内的年轻男女都不懂魏国的方言，那些与宗卫们在某种角度“沟通”过的羱族少女们亦是如此，即便她们对身强力壮的沈彧等人抱持着爱慕之心，但要当她们离开故乡与亲人，跟着沈彧等人前往魏国这个陌生的国家，相信那些羱族少女们多半还是会选择退缩。
在赶走了沈彧等人后，赵弘润便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
其实说实话，他并没有什么好收拾的，顶多就是一些更换的衣物罢了，毕竟在这个宿营地，洗澡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因此，只能用更换新的衣服来代替。
没办法，毕竟赵弘润豁不出那个脸面，与那些年轻男女到附近的湖畔、河流里洗澡。
羱族人在这方面的开放，哪怕是他都难以适应。
而就在赵弘润收拾衣物的时候，羱族少女乌娜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拉着赵弘润的衣袖，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
尽管赵弘润看得到她满脸的焦虑，但很遗憾，他实在听不懂乌娜所说的羱族话。
切确地说，是乌娜说得太快，他听不懂。
是的，在这里不得不再次提及赵弘润那令人匪夷所思的记忆力，尽管他没有照本宣科地学习羱族的语言，但凭借着超强的记忆力，赵弘润还是逐渐地掌握了羱族人的日常用语。
当然了，由于还不熟练，如果乌娜说得太快，那他就只能干瞪眼了。
“乌娜，乌娜，你说慢点，我就能听懂了。”赵弘润用不熟练的羱族语言对乌娜说道。
乌娜吃惊地望着赵弘润，随后这才缓缓地用羱族话问道：“你……能听懂我们的话了？”
“当然！”赵弘润稍有些得意地用羱族语言回答道：“我的记忆力很好，看过一遍的事物或听过一遍的声音，都能牢牢记住。”
听着赵弘润那自夸的话，乌娜用近乎崇拜的目光望着她。
事实上，她其实也在偷偷学魏国的语言与文字，只可惜，魏国的篆字与发音，对她而言实在有些困难。
可她没想到的是，赵弘润却只用短短几日的工夫，便掌握了他们羱族人的语言，这简直不可思议。
不过话说回来，被乌娜那毫无掩饰的崇拜的目光盯着，饶是赵弘润都感觉脸皮有些灼意，讪讪地羱族话问道：“对了，乌娜，你方才说什么？你说慢点。”
见此，乌娜便重复了方才的问话：“我方才听我爹与你六叔说话，你们明日就要回魏国去了，对么？”
“六叔已经跟阿穆图大叔提前告别了么？”
赵弘润惊讶之余却不感觉意外，毕竟他六王叔赵元俼与青羊部落族长阿穆图交情深厚，自然不会不告而别。
想到这里，赵弘润点点头如实说道：“这一次，我们是为与你们羱族、以及羯族、羝族交涉借道一事……唔，就是商量一些事，很可惜双方谈得并不顺利，因此，我们要回魏国去，早做准备。”
“准备……与我们战争么？”乌娜咬着嘴唇问道。
“六叔怎么连这件事都对阿穆图大叔说了？唔，应该是不希望青羊部落被牵扯在内吧。”
赵弘润想了想，摇头说道：“不，青羊部落永远是我们大魏善意的友邻。”
听闻此言，乌娜嘻嘻一笑，眨眨眼睛说道：“其实我知道哦，你们要跟羯族打仗……是羯角吧？”
“知道你还问？”赵弘润愕然地问道。
“我就是想问问嘛。”乌娜嘻嘻一笑，旋即，她有些娇羞地低下头，抬手轻轻拉了拉赵弘润的衣袖：“那……你留在我们青羊好不好？我爹他挺喜欢你的……”
“这叫什么话？”
赵弘润不是不懂乌娜的意思，只是感觉这句话怎么听都觉得别扭罢了。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不是准备与羯族打仗么？留到那时再回魏国也不行么？”
赵弘润苦笑着摇了摇头，毕竟他回去大梁后，还要着实准备一些事。
前几日他对羯族羯角部落族长比塔图所说的那番话，可不只是说说就了事的。
再者，哪怕是为了青羊部落、白羊部落这些亲好魏国的羱族部落，赵弘润到时候也得跟前来与羯族人打仗的军队一同前来，尤其当这支军队是司马安大将军所率领的砀山军时。
因为到时候若没有人出面阻止的话，那位奉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准则的司马安大将军，不是没有可能对居住在三川之地的羱族、羯族、羝族人展开种族歼灭屠杀。
这是赵弘润想要避免与阻止的。
赵弘润的婉言拒绝，让乌娜不禁很是失望。
就在赵弘润以为她会失望地离开时，却见她主动贴了上前，一脸娇羞地抚摸着赵弘润的胸膛，轻声细语地在他耳边说道：“那今晚，你会留下来吗？”
“今晚，还得宿（su）一宿（xiu）……”赵弘润讷讷地看着怀中的乌娜。
的确，赵弘润今晚还要在青羊部落内住上一晚，明日才返回魏国去。
但怎么想，乌娜所说的，与他所说的，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第0358章 回国
记得来此之前，朝廷对于与阴戎部落会谈一事的估计，预计为十日之限，也就是说，魏人将在宿营地逗留十日左右，与羱、羯、羝三族针对“借道”一事做出商议。
甚至于，只要达成这个目的，哪怕魏国给予阴戎些许补偿，这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
但遗憾的是，由于羯族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从头到尾都在那搅和，一边教唆羱、羝两族，说什么“三川之地乃羱、羯、羝三族所有，不需要魏国承认这件事”，以利诱、以武力威胁，使得绝大多数羱、羝族的部落摇摆不定。
而另外一方面，比塔图几次三番地挑衅魏国主使官、礼部尚书杜宥，企图激怒魏国。
对此，赵弘润私底下分析过，他觉得，这很有可能是羯族人从什么渠道听说了他魏国工部正准备开垦成皋关外三川之地的消息，认为这是魏国企图从他们手中夺回三川之地的预兆，因此，羯族人对魏国这次的“借道”极为抵触。
他们或许认为，这只是魏人的一个借口，真正目的，只是为了将他们赶出三川之地，夺回这片原本属于魏国的土地。
不过后来赵弘润听说，礼部尚书杜宥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几次三番向诸阴戎部落强调，保证魏国会仍然遵守当年的“乌须之约”，也同样承认羱、羯、羝三族对三川之地的治理，但遗憾的是，由于羯族人从中作梗，杜宥的说辞最终并没有得到全部羱族人与羝族人的信任。
在随着大队伍返回大梁的出发之时，宿营地内的十四支阴戎部落，皆出面向魏人送行。
看上去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抱持着遗憾与歉意之色，但真正内心在想些什么，那就只有天晓得了。
当然了，这其中并不包括羯角部落以族长比塔图为首的那些羯人，他们对于魏人的离开只有幸灾乐祸般的嘲讽。
甚至于，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羯族人，竟在这种场合仍然对魏人口吐奚落之词，说什么类似“魏人快滚”、“滚离三川”之类的话。
魏人的使者团——名义上以礼部尚书杜宥为首的外交使臣——在两千成皋军以及数百虎贲禁卫的护送下，缓缓返回魏国。
对于那些出面送行的阴戎部落的代表们，魏人们在不失礼数的前提下，表现地相当冷淡，只有当瞧见青羊部落、白羊部落这寥寥几支在表决时支持他们魏国的部落人时，似礼部尚书杜宥才颔首微笑作为招呼。
这种差别待遇，让那些在表决时左右摇摆、或者干脆放弃投票的部落感到了某种危机。
“魏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依我看啊，恐怕战争就要来了……”
“难道我们当真要与魏国开战么？”
“哎……当年的‘乌须之约’不是挺好的么，为何……哎！”
一些在表决时保持了中立的羱族部落的族长们，彼此窃窃私语。
谁都不是傻子，既然魏人表现出了对他们的冷淡，那就意味着，魏人已经放弃了通过外交途径来达成目的。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众族长心中自然清楚。
而在这些部落族长们心中不安时，青羊部落的人，正在送别赵元俼、赵弘润一行人。
在送行的途中，赵元俼不放心地再次叮嘱道：“阿穆图，我听你说过，你们部落新迁的驻地就在羯角部落的南边对吧？回去后叫族人收拾行装，尽快搬走。”
青羊部落族长阿穆图默然地点了点头，旋即试探着问道：“我的好友，贵国当真会对羯角部落开战么？”
对于这位相识多年的老幼，赵元俼并没有隐瞒，如实说道：“陇西是我们魏人的根系所在，如今陇西遭到羌人与秦人的攻击，我大魏势必要出兵支援陇西，此事势在必行，无论前途有何阻碍，都无法改变……最迟九月，我大魏的军队便将踏入这片土地。”
阿穆图闻言脸上的忧容更浓了几分。
平心而论，他万分不希望与魏国开战。
首先，他与赵元俼是多年的好友旧识；再者，昨晚他小女儿乌娜偷偷跑到赵弘润的帐篷内一宿未归的事，他也不是不知道。
更要紧的是，对于他们三川之地的居民而言，魏国是一个强大的国家，所拥有的国土是他们三川之地的两倍以上，国民更是他们的六七倍，他们并非楚国或韩国，倘若一旦与魏国开战，就必须尽可能地动员居住在三川之地的绝大多数部落，否则，很难阻挡魏国的精锐军队。
若赢了倒还好，可若是一旦他们这些三川之民在这场战争中输了，就很有可能被魏国的军队赶出三川之地，赶回遥远的北方，赶回那片寒冷而贫瘠的高原。
沉思了片刻，阿穆图再次证实道：“我的好友，希望你能诚实地告诉我，贵国的王，真的打算继续遵行‘乌须之约’么？”
赵元俼点了点头，肯定道：“我大魏的君王金口玉言，他尊重先王与乌须王所约誓的‘乌须之约’，亦默许这片土地仍归贵邦所有……不过，加入了羯族人一方的部落，我大魏便视其主动撕毁‘乌须之约’。”
“我明白了。”阿穆图闻言点了点头，说道：“返回部落地后，我会叫族人搬迁的，不会干涉贵国与羯族人的战争。”
听闻此言，赵元俼微微一笑，主动抱了抱阿穆图，告辞道：“保重，阿穆图，我的好友，愿青羊与我大魏的友谊恒远。”
“你也保重，我的好友。”阿穆图亦伸手抱了抱赵元俼。
而另外一边，阿穆图的小女儿乌娜亦在与赵弘润送别。
对于这位活泼开朗而又热情主动的羱族少女，赵弘润昨晚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拒绝她。
至于昨晚赵弘润与乌娜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相信从乌娜满脸不舍、含情脉脉的眼眸中并不难猜测。
对于一位初陷情网的少女而言，还有什么比即将与心慕的爱郎分别更加痛苦的呢。
正因为如此，乌娜跟着他父亲阿穆图送了赵元俼、赵弘润等人好一段路，途中却不知该对赵弘润说些什么，这位以往开朗、活泼的少女，一路上沉默地让赵弘润都有些认不出她。
良久，赵弘润微微叹了口气，挠挠头用羱族语言问道：“那个……乌娜，要跟我去大梁么？”
听到赵弘润的邀请，乌娜脸上闪过几分挣扎，苦恼地说道：“我……我不知道……爹爹，还有娘，还有哥哥、弟弟……我……我……”
听着她吞吞吐吐的话，赵弘润就知道她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事实上，绝大多数的羱族少女都是如此，她们在感情面前有时很盲目、很冲动，是那种敢爱敢恨的直肠子的女人，一旦遇到心慕之人便会主动示爱，至于爱上了之后，对她们原本的生活会造成什么影响，这些她们往往不会去事先考虑。
这或许与羱族人开放的风俗有关。
而见此，赵弘润亦没有逼迫，他安抚道：“这样吧，大概九月份的时候，我还会再来一次，到时候，你再告诉我你的选择，好么？”
乌娜并不傻，自然听得懂赵弘润口中所指的“再来一次”，十有八九指的是他将跟随魏国与羯族人开战的军队一同前来。
她惊讶地问道：“你会跟魏国的军队一同前来么？”
“我不来，谁来阻止那位司马安大将军啊……”
赵弘润心中苦笑了一声，毕竟他对那位砀山军的司马安大将军可不怎么放心。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赵弘润不信任大将军司马安，只不过是他担心后者会滥杀无辜罢了。
不过这些事，他自然不好告诉乌娜。
怎么说？
难道他还能跟乌娜说，即将率领军队出征三川的，很有可能会是一位种族主义者，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在三川之地展开屠杀？
于是，他挠挠脸，苦笑着说道：“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是曾经率领过八万军队的主帅呢！”
“诶？”乌娜吃惊地望着赵弘润。
显然，这是一位对“肃王的功绩”不甚了解的单纯少女。
相送了好一段路，赵弘润一行人告别了青羊部落的人，启程返回魏国。
“不将那个女人带回王府么？”
在刚启程的时候，芈姜乘马从赵弘润身边掠过，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话。
赵弘润本还打算解释一下，可没想到芈姜自顾自便驾驭着坐骑到队伍前头去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
赵弘润困惑地歪了歪脑袋，忽然，他余光撇见在远处，前几日相识的秦少君正带着他的护卫们，在一处高坡远远地瞧着他们。
“但愿不会成为敌人……”
赵弘润暗自喃喃道。
大队伍缓缓朝着成皋关进发，一日后入关。
为了尽早返回大梁，这支队伍并未按照原路返回，而是选择了“成皋关-博浪沙-大梁”这条道路不便但路程却要短上好几日的归程。
三日后，待返回大梁后，赵弘润立马来到了冶造局，下令整个冶造局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全面备战。
因为羯族的战士弓马娴熟，因此，似连弩、连弩车、重弩、机关连弩这些专门针对骑兵的兵器，迅速大批量投入制造。
同时，赵弘润又下令打造大量的投石车，用于日后摧毁羯族人所居住的城郭，毕竟羯族人有很多是居住在魏人曾经所建造的城郭内的。
而朝廷这边，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垂拱殿正式发出了诏书。
果不其然，大将军司马安以及其麾下的砀山军被召回大梁。
战争，一触即发！

第0359章 备战
当垂拱殿颁布调兵诏令时，赵弘润正在冶造局办理公务的屋子内设计改良箭矢的图纸。
准确地说，是针对箭镞加以改良的图纸。
所谓的箭镞，通俗地说就是金属所制的箭头。
魏国军队目前所采用的箭矢的箭镞，俗称“双翼镞”。
双翼镞分为实心圆铤式和空心銎式。
实心圆铤式是将镞插入空心箭杆进行固定；而空心銎式是将箭杆直接插入镞尾部的孔中实行固定。
这种箭镞的特征是，箭镞呈扁平状，稍有弧度，两翼的镞刃有少许倒钩，以至于中箭之人在拔除箭矢时，会承受第二次痛苦，已经算是比较有杀伤力的箭镞了。
不夸张地说，目前中原各国所采用的箭镞，皆是这类双翼镞，它的穿透力比原先的箭镞更强。
但遗憾的是，双翼镞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是步上了顶峰，再无什么改进的可能。
因此，赵弘润决定放弃这种“双翼镞”，选择其进化型，即“三棱镞”，作为魏国军用的标准箭镞。
其实确切地说，双翼镞的进化型是“三翼镞”，“三棱镞”是在“三翼镞”基础上再次改良才得到的产物。
两者的区别在于，“三翼镞”比较“双翼镞”仅仅只是增加了一翼（一面镞刃），镞刃依旧扁平，这种箭镞在射入人体后，人体创口会与镞刃自然贴合，因此，只要不是射中要害部位，其实并不会在短时间内致命。
而“三棱镞”，它在“三翼镞”的基础上又加以改进，断面为向内凹三角。
可别小看这个内凹的三角面，事实上，这个小小的改动，集合了古代工匠们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智慧结晶。而它，就是最古老的放血槽的雏形。（注：真实历史中秦国的箭矢为啥强，看这里。）
这种内凹的三角面，或者说放血槽，它在箭镞射中人体之后，会因为三棱箭镞的扩张性撑开创口，使人体内的鲜血顺着这个内凹的三角面喷出，在极短时间内达到使中箭之人大量失血的目的。
要命的是这种箭镞因为存在倒刺的关系，轻易还无法从人体内拔掉，这就使得战场上的士卒一旦被这种箭矢射中，几乎便宣告了死亡。
不得不说，三棱镞的诞生，是箭镞历史上的一大里程碑，它的出现，几乎终结了曾经某些体魄强大的武将们“身负数十箭而不死”的可能，使得箭矢再次成为战场上的最大杀器。
在这种“三棱镞”面前，哪怕是体魄、气血再充盈的武将，都难以支撑几箭，除非对方迅速拔掉箭矢，绑扎伤口，否则，片刻工夫后就会因为大量失血而面临假死状态，随后在昏昏欲睡般的状态步入真正的死亡。
而眼下赵弘润正在做的工作，就是进一步加强“三棱镞”的放血功能，以达到“一箭就使人失去战斗能力”的目的。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若要加强“三棱镞”的放血功能，就必须扩展镞刃、加大放血槽，而这样做无疑就会加重箭镞的重量，使箭镞、箭杆、箭羽三者的平衡被打破。
而一旦平衡被打破，这种箭矢就报废了，因为它在战场上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要么就是射程被大大限制，要么就是精准度大大减低。
这是需要反复试验的一项工程。
“来人！”
赵弘润在屋内喊道。
此时在外屋，坐着几名冶造局的文吏，这些人是负责对赵弘润提出的新式兵器加以规正的工作，说白了，就是对赵弘润随手画出来的草稿设计，比照后画出更加精确的图纸，并填注种种长宽高的数值。
而这些文吏所画出来的精确图纸，最终才会被送到冶造局内的工坊，正式投入制造。
在听到赵弘润的召唤后，一名文吏立马放下手中的工作，走入内屋，来到赵弘润的那张桌前，躬身拜道：“肃王有何吩咐。”
只见赵弘润将手中那份关于“三棱镞”的草图递给那名文吏，说道：“尽快叫工坊先打造出一批，试验一下效果。”
那名文吏闻言兴致勃勃地接过了草图。
他不由地有些兴奋，毕竟在他看来，眼前这位肃王殿下总是会时不时地弄出些非常厉害的东西来，弄得冶造局上下对这位肃王殿下所提出来的东西愈发地报以期待。
“今日这位殿下又鼓捣什么来了呢？我瞅瞅……”
那名文吏接过草图后仔细端详了一阵，在脑海中模拟着这种三棱箭镞的杀伤力，但因为见识方面的限制，他无法真正地体会这种三棱箭镞的恐惧杀伤力，只是很模糊地感觉，这是一种很可怕的箭镞。
这名文吏回到了外屋，因为瞧见众同僚张头探脑地张望，遂偷偷将手中的草图给他的同僚观瞧，引来众文吏一阵惊呼声。
毕竟能坐在这里，给赵弘润这位肃王殿下打下手的，无一不是脑筋活络之辈，因此，对照着图纸，又岂会想象不出草图上这种箭镞的可怕之处。
由于听到外屋传来一阵明显可以压抑的惊呼声，赵弘润端起一旁的茶杯来，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
他毫不怀疑，这种“三棱镞”将再次提高弓弩在战场上的地位，毕竟在赵弘润看来，这应该是目前而言最先进的箭镞，几乎已经是箭镞史的巅峰，以后若再想提升，那就只能从箭镞的质地入手，也就是更换制作箭镞的金属，采用更加锐利、坚固的金属，比如钢。
不可否认，这将会是魏国日后的一大底牌，但麻烦也存在，那就是赵弘润必须保护好这种箭镞，免得它们流入楚国、韩国、齐国这些中原国家手中，尤其是鲁国。
要知道，这个世上的工匠在赵弘润看来简直堪称作弊，不夸张地说，只要让别国的工匠们得到几件这类三棱镞，除非他们脑袋突然秀逗，愚蠢地认为这种箭镞不堪一用，否则，按照入手的那几支三棱镞打造出新的三棱镞，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这不，前一阵子被赵弘润放弃的那只鲁国的机弩匣，那个叫做丁钧的年轻工匠就从匣子内的齿轮痕迹，想到了这从鲁国传出来的齿轮工艺，竟让赵弘润目瞪口呆地复原了那只机弩匣。
只可惜试过之后才知道，这只机弩匣的射速，简直慢地让人蛋疼，根本不像冶造局局丞王甫所说的那样“突突突”地射出机弩，据赵弘润私底下估计，大约是六七秒射出一支机弩的样子，而且射程与力道都不如赵弘润脑海中所知的连弩。
更要命的是，这种机弩匣一旦打开开关，进入了射矢阶段后，除非发射完匣子内的弩矢，否则不能停止，一旦强行停止就会“卡壳”，损毁匣内的齿轮系统。
于是，这个鲁国的机弩匣，最终还是被大失所望的赵弘润给放弃了，他主观觉得，这个时代的工艺，应该还未达到自动射击、自动装填箭矢的地步。
当然了，也有可能这只机弩匣只是当初鲁国所研制的“试用型号”，如今，鲁国有可能已研制出更加先进的机弩匣，但赵弘润怎么想都不觉得鲁国会轻易将这种兵器流出国外，于是就死了心，专心去鼓捣他的连弩去了。
毕竟连弩，那也是能够改变战争方式的兵器。
总而言之，魏国的工匠丁钧，已经让赵弘润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模仿的能力，因此，一旦这些三棱镞流入他国，很有可能会在短时间内被他国模仿出来，是故，赵弘润决定在发放这些箭镞的时候在军规中加上一条：在打扫战场时，必须尽可能地回收三棱镞。
虽然说这并不能杜绝三棱镞的工艺流向国外，但至少能够掩藏一阵子，让魏国军队在这段时间内占得“先机”。
而在冶造局研制并试验三棱箭镞的期间，赵弘润前往了皇宫垂拱殿，求见他那位父皇。
这还是这对父子因为苏姑娘一事而产生矛盾后，赵弘润第一次主动前往垂拱殿。
在垂拱殿内，赵弘润向其父皇说出了这番前来的目的：请调鄢陵军与商水军。
对于这名在成皋合狩期间，曾在魏人宿营地被大盗贼桓虎夜袭时立马赶来护驾的儿子，魏天子对其很是欣慰与感动。
唔，那两只兔子的礼物就算了，魏天子转手就送给了沈淑妃，让那两只兔子给沈淑妃作伴去。
“弘润，你是说，召鄢陵军与商水军？”
平心而论，魏天子倒是不担心鄢陵军与商水军这两支楚国降军的忠诚度，毕竟这帮人若是敢反叛的话，无论是魏国还是楚国，都不会再容纳他们。
问题在于，此次对羯族人开战，作为主帅的乃是那位砀山军的大将军司马安，魏天子很了解这位曾经的宗卫，很清楚他最反感的就是外族人。
让他与一支楚国的降兵一同与羯族人打仗？
魏天子随便想想都能猜到会发生什么。
“儿臣是这样想的，六皇兄在赶赴齐国之前，曾反复叮嘱儿臣，叫儿臣盯着宋地的南宫。以往，是砀山军在戒备着南宫的睢阳军，如今砀山军出征三川，因此，儿臣想让鄢陵军暂代砀山军的防务，至于商水军，儿臣也想调集一部分过来，协助司马安大将军，终归砀山军的兵力还是有些薄弱……”
赵弘润洋洋晒晒地说了一大通，只听得魏天子直翻白眼。
“行了行了。”魏天子挥挥手打断了赵弘润的陈述，没好气地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儿臣恳请父皇委任儿臣为出征羯族人期间的‘监军’，以免司马安大将军滥杀无辜。”为了保全对魏国颇为亲近的青羊部落、白羊部落等羱族人的部落，赵弘润硬着头皮恳请道。
而听闻此言，魏天子脸上泛起了阵阵古怪之色。
“你？想约束司马安？”
“不，是协助。”赵弘润纠正道。

第0360章 功课
“说是协助……事实上是担心司马安会滥杀无辜的三川之民吧？”
望了一眼赵弘润，魏天子似笑非笑地调侃道：“比如，青羊部落……据朕所知，听你六叔说，青羊部落有个叫做乌娜的小姑娘，在你帐篷呆了两宿啊……”
“真多嘴啊，六叔！”
赵弘润心中暗骂多嘴的六王叔赵元俼，不过脸上却未有表现出来，正色说道：“儿臣是着眼于大局为重……事实上，儿臣并不认为司马安大将军会是出征阴戎的最佳人选，不过目前只有砀山军可用，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即便如此，儿臣觉得还是有必要派个人在司马安大将军身边，以免这位大将军做出‘不好的决定’。”
魏天子自然听得懂儿子口中那“不好的决定”指的是什么，毕竟司马安是跟随了他十几二十年的宗卫，他又岂会不了解这名宗卫的性格。
正因为清楚了解，魏天子才要提醒眼前这个儿子。
“弘润，你觉得，你能够驾御司马安么？”
“驾御？”
赵弘润很惊讶于其父皇竟然用了“驾御”这个词。
毕竟以司马安的身份，用“驾御”这个词并不合适，哪怕是对于赵弘润这位肃王而言。
似乎是看出了赵弘润心中的疑惑，魏天子轻笑着说道：“‘能驾驭司马安的唯有父皇’，你是想这么说吧？但这，并非是朕似这般问你的真正目的。”
顿了顿，魏天子沉声说道：“你应该已经知晓了，百里跋、徐殷、司马安、李钲，以及成皋关的大将军朱亥，皆乃朕为皇子时的宗卫……”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当初十名宗卫，就只剩下这五位了。唔，不过话说回来，三伯身边的宗卫也只剩下了五位……”
赵弘润暗暗嘀咕道。
尽管并不清楚十七年前发生在大梁的那场内乱的具体过程，但从魏天子与南梁王赵元佐身边的宗卫们几近战死一半，便能想到当年那场动乱究竟是何等的惨烈。
见赵弘润没有说话，魏天子可能是会错了意，自顾自说道：“司马安那家伙，可不似百里跋那样和善好说话，若是你与他意见相左，甚至是激怒了他，哪怕你头上顶着‘肃王’的王衔，哪怕你是朕的儿子，他也会让你明白，他才是一军的主帅。”
“啊啊，是个刚愎自负的人啊……”
赵弘润在脑海中回想起三个月前庆功宴上所见到的司马安。
倘若说当时三位将军中，百里跋给赵弘润的印象是和善，徐殷给赵弘润的印象是爽直，那么司马安，就是一个阴沉寡言、大将军气场极其强烈的那么一个人。
以至于当时司马安因为赵弘润将那笔战后利益分了他砀山军一笔，而举杯向赵弘润敬了一杯酒时，赵弘润竟然有种受宠若惊的错觉。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司马安的气场实在太过于强大，以至于赵弘润明明贵为皇八子、贵为肃王，亦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地位排在这位大将军之后。
这既是所谓的威迫力，让人本能地不敢冒犯。
想驾御这样一位刚愎、骄傲、自负的大将军，谈何容易？
想了想，赵弘润摇头说道：“儿臣并无驾御司马安大将军的意思，儿臣只是希望当司马安大将军做出错误的决定时，能说服他改变心意……”
听闻此言，魏天子似笑非笑地望着赵弘润，忽然笑着说道：“看在你前几日救驾有功的份上，朕就如你所愿，命你为此番出征羯族人的‘主帅’。”
“什么？”
赵弘润闻言大吃一惊，要知道他想求的是“监军”，而非是“主帅”啊。
想想也是，若是他担任主帅，那司马安大将军摆在什么位置？副将？
天啊，这可是会出乱子的！
想当初，就连和善的百里跋大将军都因为“军队话语权”而与赵弘润发生了一些摩擦，好在最终百里跋主动退让，这才没有导致魏军指挥层的分裂，而司马安，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主动退让的主，倘若魏天子当真将自己儿子任命为主帅，相信司马安心中必定会极度不满。
到时候，司马安会听从赵弘润的调遣才怪。
“父皇究竟在想什么？”
赵弘润皱眉望着其父皇，张嘴刚要说话，却见其父皇抬手阻止了他的开口。
“朕主意已决，你为‘主帅’，司马安担任你的‘副将’。”
“……”赵弘润一听眉头深深皱起。
只见他狐疑地望着他父皇，古怪说道：“父皇，你不会是因为儿臣只送上两只兔子作为礼物，因此故意给儿臣使绊子吧？”
“……”
眼瞅着儿子那怀疑的眼神，魏天子只感觉心中泛起阵阵莫名的悲哀，冷哼两声挤兑道：“哼哼，臭小子，还敢提这桩事……明明与你六叔狩得了一头熊，却将其赠予青羊部落那个叫做乌娜的小姑娘，竟然只是给朕两只兔子，还说什么‘父皇那边随便给两只兔子就得了’……”
“可恶！一定是六叔将我的话当成笑话给父皇说了。”
赵弘润一脸怏怏之色。
不过就在这时，魏天子收起了作为父亲却被儿子薄待的愤慨，突然间用严肃而诚恳的口吻说道：“虽然朕对你这个不孝的儿子的确有气，但朕不会因此而故意为难你……弘润，去驾御司马安，就当是朕给你布置的功课。”
“功课？我干嘛要接受这种莫名其妙的功课？”
赵弘润一脸反感地望着魏天子。
虽然他也知道他父皇这是在磨练他，但说实话，他很反感这种强制的教育方式。
可能是猜到了赵弘润心中反感的情绪，魏天子冷笑两声，淡淡说道：“不愿意么？那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大梁吧！……不过这样一来，就不能保证司马安那家伙会对三川之民做什么了，你也知道，那家伙是相当排斥外族人的……若是不幸的话，那个对你有情愫的小姑娘乌娜，亦有可能死在砀山军的手中呢，那可真遗憾……”
魏天子摆出一副惋惜感慨的模样。
“……可恶！”
赵弘润气地怒火中烧。
很显然，他又一次被他父皇抓到了把柄。
但气愤归气愤，有一点赵弘润心中清楚，那就是他父皇不像是在开玩笑。
所谓的“君无戏言”，难道指的仅仅只是“为君者不会（不可）口出妄言”？
不，这句话的本质是，“为君者，有时只需要一个诱因，就会改变主意，将戏言变成真实。”
打个比方说，眼下魏天子那句“乖乖留在大梁”或许还只是一句玩笑，但只要赵弘润亲口拒绝其父皇所强加的功课，那么，这句戏言恐怕立马会变成金口玉言。
到时候，后悔的可就是赵弘润了。
“嘁！残酷无情的统治者、暴君……”
赵弘润在心中暗骂了几句，却不得不乖乖就范，冷冷说道：“好，主帅就主帅。”
“很好！”魏天子满意地笑了笑，丝毫看不出是一位刚刚威胁过自己亲生儿子的君王：“对了，这次，朕便不给你上次那样的金令了，否则起不到考验你的效果。”
“啧！”
赵弘润不爽地撇了撇嘴。
“还有一件事……待你等出征的时候，朕会派一位御史担任‘监军’，此人并不参与你与司马安的决策，只会在旁观察并记录你与司马安二人的一言一行，作为朕评价你这次功课的依据。并且，战报亦会由此人来拟写……对了，别妄想笼络或贿赂御史，否则评价降低，可别怪朕没提醒你。”
“也就是说，作弊行不通？”
被自己父皇堵死了最后退路的赵弘润，只感觉一阵胸闷。
想了想，他闷闷不乐地问道：“那……有什么好处么？”
“好处？”魏天子愣了愣，似乎还未考虑好这一点。
“好处就是……”只见他思忖了半晌，最终却没说出什么话来，仿佛是还未考虑过这件事。
“君王的任性……”
赵弘润心中冷哼一声，他哪里还会看不出来，这所谓的“功课”，显然是这位父皇临时起意才提出来的，可偏偏他还无法拒绝。
这正应了他六王叔赵元俼的那句话，“唯有君王才有其任性的资格，其余人只得迎合。”
可能是注意到了儿子鄙夷的目光，魏天子亦稍稍有些尴尬，忽然，他心中微动，轻笑着说道：“将商水县作为好处，如何？”
“商水？”
“啊，只要你完成朕交付于你的功课，并且使朕满意，朕便将商水县赐予你作为封邑，这可是近几十年来已不曾出现过的殊誉啊。”
“嘁！我要封邑干嘛？……等会！商水？”
赵弘润不可思议地望向魏天子。
而此时，魏天子笑呵呵地说道：“有些事，藏着掖着，不如名正言顺啊……”
“……”
赵弘润心中闪过几丝惊诧，他隐隐感觉，他之后几年的发展规划，似乎是被这位父皇给预测到了。
的确，在赵弘润心中的蓝图中，商水是一座战略意义非常重大的城池，它的地理位置以及目前城中的人口比重，都极符合作为赵弘润隐藏在心底的某个宏伟目标的试剑石，尽管这个宏伟目标目前就连赵弘润自己都还未感受到。
只是直觉告诉赵弘润：商水很重要。
“成交！”

第0361章 战争！战争！
当日，垂拱殿再次追下诏令。
其一，调鄢陵军前往砀山，接手原砀山军的驻防地。
其二，召商水军两万，赶赴大梁，与砀山军一同前往出征三川之地。（注：商水军总共三万人。）
其三，委任肃王弘润为出征三川之地的主帅，同时，正式任命大将军司马安为副将。
当这三道诏令下达后，朝野顿时为之轰动。
在大梁民间，城内的百姓自然是极为拥护，毕竟“肃王弘润”曾被朝廷大力宣传为“拯救魏国的英雄”、“王室当代皇子中的奇才”，是故，在大梁城内，赵弘润的名气如日中天，几乎绝大多数百姓都对这位年轻的皇八子抱持着支持，甚至于，还有人暗自感慨与惋惜：这位如此杰出的皇八子，为何就不愿继承皇位呢。
再加上朝廷为了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徐徐放出刻意丑化羯族人的舆论，将其塑造成凶蛮狂妄、无故挑衅魏国的丑角，引导大梁魏人对羯族人的负面评价，使得大梁城内的百姓纷纷希望赵弘润这位肃王殿下能“狠狠教训那帮阴戎”、“叫那帮阴戎他们知晓我大魏的厉害”，“看他们还敢不敢挑衅我大魏”。
但是在朝廷内部，众朝中官员对于“肃王为帅”这道诏令就不能理解了，毕竟前几日传出的风声，垂拱殿的那位应该是倾向于任命司马安大将军为主帅的，怎么过了两日，主帅人选就变成了肃王呢？
不过不理解归不理解，倒是没有哪位朝臣提出反对意见，毕竟赵弘润上一仗打地的确漂亮，以弱胜强、自身损失微不足道这暂且不说，还从楚国收刮来不计其数的财富，甚至还拐带回来五万投降的楚军与近乎四十万的楚民，大大提高了魏国的人口基数。
倘若换做其他哪位皇子，恐怕早有朝臣上书反对此事了。
——雍王府——
“奇怪，弘润怎么又揽下了这种差事？”
在听说此事后，雍王弘誉有些不能理解。
毕竟据他所了解的赵弘润的性格，赵弘润并不是什么事都会大包大揽的。
更何况，赵弘润上回出征楚国，在凯旋返回大梁后没少向雍王弘誉抱怨军营生活的艰苦，说什么“军营内饮水紧张，半个月都难得洗一次澡”，再比如“军队里的饭菜简直要逼死人，从始至终都是腌肉野菜汤”，因此，雍王弘誉十分纳闷这位八王弟竟然又揽下了出征的苦差事。
“难道是因为大将军司马安？”
雍王弘誉若有所思地猜测着，在几番深思之后，他逐渐猜到了这件事背后的隐情。
也难怪，毕竟前一阵子与三川之民合狩时，赵弘润借宿在青羊部落宿营地内的事，当时同行的人不是不知道，再者，司马安大将军眼里容不下外族人的“恶习”，在朝中也不是什么秘密。
因此，雍王弘誉在沉思了一番后，便猜到了原因。
“看来父皇是在培养弘润啊，不出意外的话，日后弘润将会镇守边疆，成为手握重兵的一方镇守吧……”
雍王弘誉了然地喃喃自语。
毕竟目前魏国能独当一面的，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位而已，堪称捉襟见肘，而以赵弘润在上一次战争中所展现的才华，稍加琢磨，日后镇守一方绰绰有余。
“只不过……待等弘润长大成人，不知哪位会被取代……唔，多半是睢阳的南宫吧。”
不得不承认，雍王弘誉也是一位深有远见的逸才。
——禹水营——
“由肃王担任‘先行军’的主帅？司马安为副将？”
在军营内，当正在操练新军士卒的南梁王赵元佐从侄子皇五子“庆王”弘信口中得知这个消息后，亦露出了几分惊讶。
他口中的“先行军”，指代的便是此次出征三川之地的羯族部落的军队，毕竟这支军队出征三川的主要目的，正是为了给赵元佐眼下正在训练的这支“西征军”开道，协助后者突破三川之民的阻碍。
说白了，“先行军”的任务就是用拳头将三川之地的羯族人打趴下，免得后者去干扰“西征军”支援陇西的姬魏氏。
“千真万确，三伯。”见赵元佐眼中露出怀疑之色，庆王弘信连忙补充道：“那是垂拱殿发出的诏令，不可能有错的。”
“这就奇怪了……虽说肃王乃王室难得的逸才，但论用兵，司马安那可是……”
回想起自己曾经有一位亲如兄弟般的宗卫就是死在那司马安的枪下，赵元佐便感觉心口隐隐作痛。
“是想借机磨练皇八子么？不过，用司马安作为磨刀石，四王弟对他第八个儿子，还真是寄托着厚望啊……罢了，这与我又有何干？”
微微摇了摇头，南梁王赵元佐迅速将这件事抛之脑后，继续全神贯注地操练麾下的新军。
毕竟，“先行军”的战场，与他以及他麾下的“西征军”，没有丝毫关系。
……
几日之后，“肃王为帅”的消息在大梁逐渐匿迹，取而代之的，则是高涨的战前气氛。
非但整个大梁的官员、民众都在私底下讨论即将打响的“三川战役”，而似兵部、工部、冶造局、兵铸局、虞造署这些部府与司署，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战争物资。
比如兵铸局。
如今在兵铸局司署内迎门的空地上，堆满了不计其数的武器与铠甲，如同山丘一般。
而从旁，隶属于兵铸局的文吏们正满头大汗地清点着这些装备。
“喂喂喂，这里堆放砀山军新装的场地……什么？成皋军的新装？那种事我不知道。”
“四千九百九十一，四千九百九十二……放下放下，你们做什么？该死的，本署（兵部）有令，先筹备砀山军的新装……该死的！我方才数到哪了？”
在人声鼎沸的空旷场地，一筐筐清点数量的装备，以“一套”为单位，被搬上拖运的马车，运到兵部的库房，等待砀山军抵达大梁后，与其交割。
而兵铸局局丞李缙，亦在不远处忙得满头是汗。
“还差多少？”他冲着清点数量的文吏喊道。
只见几名负责统筹兵器数量的文吏翻了翻手中的账本，满头大汗地说道：“剑一万两千五百柄，足额。长枪五千杆，足额……还差甲胄六千套、盾牌五千副、弓五百副、弩三百副……”
“该死的。”李缙闻言满脸焦虑之色，回顾左右问道：“话说，冶造局熔铸盾牌的铁模呢？还未运到？”
身旁，他外甥郑锦擦了擦额头的汗，摇了摇头说道：“还未运到。”
李缙一听就着急了：“那帮家伙……不是跟他们说了这里十万火急么？阿锦，你去催催。”
郑锦闻言苦笑着说道：“舅舅，我昨日就催过了，冶造局那帮家伙，最近也是忙得不可开交，肃王叫他们打造了大量的连弩……”
“连弩？”李缙闻言愕然，不解地问道：“砀山军的军备中有连弩？”
“不是……据说是备给商水军的，除了连弩，似乎还有连弩车、重弩、投石车……毕竟是两万商水军啊，兵数比砀山军还要多呢……”
听闻此言，李缙哑然了。
冶造局优先给商水军打造战争兵器，这无可厚非，谁不知道商水军虽然是降军出身，但早已摇身一变成为了肃王的嫡系军队。
“那帮楚国降军，忠诚未经考验，肃王便分配这等利器，实在是……”
李缙心中不快地嘀咕道。
就在这时，司署门外传来了一阵喊声。
“运到了，冶造局的模具运到了。”
“终于来了。”李缙闻言心神一振，也顾不得在腹绯赵弘润对商水军的优待，当即指挥附近的官员与工匠们将那些铁模搬进司署内的工坊，随后，立即火急火燎地投入使用。
而另外一边，冶造局同样是一副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不计其数的杂役们，将大筐大筐盛满了“三棱箭镞”的竹筐，从司署外的马车上搬运下来，随后在冶造局内的工坊进行第二道程序的加工，即在那些三棱箭镞固定于早已削好的箭杆上，随后再粘上箭羽。
毕竟这些三棱箭镞，都是在城外隶属于冶造局的地炉内批量熔铸的，要进行第二道程序的加工，使其变成完整的箭矢，就只有搬运到冶造局司署内的工坊，再次进行加工。
而附近不远处，有两拨工匠正因为场地的关系吵嘴。
原来，其中一拨工匠正在调试投石车，在确定不存在制造方面的问题后，再次将其拆解，拆成几个部分，搬上马车运往城外的仓库，等待商水军抵达大梁后与其交割。
但因为这些工匠们占据了很大一片场地的关系，使得另外一拨负责将零散打造的零件组合成连弩车的工匠受到了影响，于是两拨人因为场地的原因便吵起来了。
“肃王殿下有令，投石车优先！”
“放屁！肃王殿下曾说过，打羯族人就全靠连弩与连弩车了……怎么想也是咱们优先吧？”
“你们明明已经占了那么大一块地……”
“有你们占的多？”
就在两拨工匠争吵之际，一名胳肢夹着账本的文吏走了过来，没好气地说道：“都别吵了，有吵架的力气，搬器械去！……今日的制造量不达到预计，你们谁也别想回家歇息！肃王殿下给你们三倍的补贴，就是让你们在这吵架偷懒么？”
“嘁！”
“嘁！”
两拨工匠们撇了撇嘴，纷纷作鸟兽散，顾自忙碌去了。
于是乎，大梁城内的百姓惊讶地发现，城内来来往往负责托运战争兵器的马车连绵不绝、朝夕不止。
兵铸局与冶造局，这两个目前魏国最庞大的军工制造司署，为了即将迎来的“三川战役”，日夜赶工，皆拼尽了十二分力。
截止七月十四日，一万两千五百名砀山军终于抵达了大梁。
而两日后，两万商水军亦赶赴至大梁城外西郊。
同日，垂拱殿再次发出诏令：命砀山军与商水军原地歇整三日，于七月十七日晌午誓师，挥军讨伐三川之地。
这即“魏戎三川战役”。

第0362章 成见（一）
七月十七日晌午，作为“先行军”的砀山军与商水军在大梁城外南郊集合。
在朝廷高筑的“将台”上，魏天子亲自为“先行军”誓师，恭祝凯旋，并正式任命肃王弘润为“征讨三川羯族先锋即行军”的“主帅”，同时亦委任大将军司马安为“副将”。
随后，“先行军”大军开拔，商水军在前，砀山军在后，两支协军携带着大量物资、兵器、辎重，缓缓朝着成皋关而去。
“简直是噩梦啊……”
在脑海中回想着不久之前在“将台”上的那一幕，驾驭着战马走在队伍前方的赵弘润，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按照常理，担任副将的将军，都会在誓师之后主动与主帅会晤，说通俗点就是表示一下态度，加深一下两者的关系。
然而，赵弘润从大军开拔之后足足等了两个时辰，都没有等到大将军司马安过来，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亏赵弘润之前还抱着“或许事情没有预想的那么糟糕”这种侥幸心理，但事实证明，他太天真了。
“开局不利啊。”
赵弘润无奈地叹了口气。
突然，但听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侧传来，由远及近，赵弘润下意识转过头定睛一瞧，这才发现那是一名传令骑。
而且从甲胄的样式来看，是砀山军的传令骑。
“会是司马安大将军派来的人么？”
赵弘润暗自嘀咕着，同时手勒了勒缰绳。
而此时，那名传令骑已策马转到了赵弘润身前方，抱拳说道：“肃王殿下，大将军命小人前来传话，请肃王麾下的商水军加快赶路。按照眼下的行程，两日内到不了成皋关。”
“……是嫌商水军行程太慢了么？”
赵弘润望了一眼自己麾下的军队。
说实话，他也想加快行程，可问题是，此番为了攻打羯族人，他鼓捣出好些战争兵器。
不可否认，这些战争兵器至少是目前世上领先水准，唯一的弊端就是沉重，比如像拆分成数个部件的投石车、重弩、连弩车等等，都是需要马车来驮运的。
然而，马匹在魏国亦属于战略级资源，哪怕是劣等的驽马，赵弘润也凑不出足够拉车的数量，因此，无奈之下只好让一部分商水军士卒拉车。
似这般行程，能快么？
“麻烦你回去跟大将军说一句，商水军驮运着此战需用到的新式兵器，因此才拖累了行程，望大将军多多体谅。”赵弘润和颜悦色地说道。
那名传令骑漠然地点了点头，抱拳一鞠，旋即拨马离开了。
而此时，赵弘润身边有一位身穿着皂青便服的文官，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以及一支笔。
只见此人用嘴里的唾液润了润笔尖，提笔在册子上写上“貌恭而心不服”几字。
赵弘润眼角余光瞥见了这名文士的举动，张望了一下，一眼就看到了册子上的那几个字，心中忍不住苦笑起来。
“眼睛够尖的啊，邱大人。”
不错，这位穿着皂青便服的文士，便是赵弘润他老爹特地派来监察他儿子“功课”的人，亦是这支“先行军”的监军，御史监的御史，邱毓。
邱毓，乃大梁城内的邱姓名门世家出身，属书香门第，因此，年仅二十六岁的他便已是御史监的御史，成为“言官”中的一员，可谓是前途似锦，可以视为是魏国年轻辈的中流砥柱一类。
邱毓微微笑了笑，他当然听得出来赵弘润方才那句话中带着几分挖苦的口吻，闻言笑着说道：“肃王恕罪啊，陛下令下官详细记录肃王您与大将军的……事，不分巨细，这要是搞砸了，下官步入御史监的夙愿可就要泡汤了。”
赵弘润一听有些奇怪，不解问道：“邱大人不已经是御史了么？”
邱毓摇了摇头，解释道：“虽说一只脚已迈入御史监，但目前下官还只是‘补官’。因此……不敢疏忽啊。”
“喔。”赵弘润了然地点了点头。
这里所说的“补官”，并非是“补授官职”的意思，而指的“候补的官员”，说白了就是还未转正的临时工。
要知道，作为魏天子去年才新设的“御史监”，这个部府所具的权柄却大得有些吓人，上到朝廷六部、下到地方县城，只要御史监想伸手调查，没有人可以阻拦。
更要命的是，“御史监”直接对魏天子负责，这就彻底杜绝了有人用权势去威胁他们，以至于如今，朝中已有人逐渐将“御史监”摆在另外一个“天子眼线”，即“内侍监”同等的高度。
而事实不止如此。
事实上，御史监的权利比内侍监还要大，毕竟内侍监只不过是监控着皇宫以及大梁罢了，但御史监，从理论上说，除了后宫之外，整个魏国畅行无阻，是典型的“能将鸡毛当令箭使”的司署。
正因为权柄超然，因此，御史监在提拔御史人选时格外严格，除了才学与品德外，还要考虑其家门情况，三代以内，只要有犯禁违法的亲戚，就会被剔除出去。
总而言之，能当上御史的，无一不是那种家世清白、根正苗红的魏人。
话说回来，正是因为审查筛选太过于严格，使得御史监目前明显人手不足，目前主要工作就是在朝中喷人，不，是弹劾一些官员的不端作风。
不过大多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暂时还无力深入调查什么国内的隐弊。
当然了，日后可就不好说了。
闲着无事，赵弘润向邱毓询问起御史监目前的工作进展，借此打发时间。
没想到他们正聊着，方才那名传令骑又折返回来了。
“启禀肃王，大将军命小人前来传话，若是商水军不能加快行程的话，不如就在此分别，由大将军率领砀山军先行一步赶往三川，肃王在后方徐徐向前即可。”
“……”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
虽然不清楚究竟是因为商水军的行程的确太过于缓慢，还是司马安因为帅位旁落而心中不满，但是后者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希望分兵，不愿意跟着赵弘润慢悠悠地赶路。
“怎么可能让你率军先行一步？否则我去三川做什么？”
赵弘润皱眉思忖了片刻，颔首说道：“本王知晓了，会叫商水军加紧赶路的……麻烦你回去转告大将军：之后几日，商水军将协同砀山军一同对羯族人开战，本王以为两军需要磨合，而一同行军，亦不失为是磨合，相互了解的途径，希望大将军以大局为重。”
“是。”
那名传令骑拨转马头离开了。
望着此人离去的背影，赵弘润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军出发这才多久？副将就要求分军……明明是三万余兵力或要面对十几二十万三川之民的困难级战役，没想到还未开打，己方军中便闹出不合，这简直就是噩梦级的开局啊！”
赵弘润疲倦地揉了揉眉骨。
忽然，他心中一惊，转头望向身旁的御史邱毓。
果不其然，邱毓已再次掏出纸笔，将方才这一幕亦记了下来，并加以评注。
“邱大人，不至于吧？”赵弘润苦笑着说道。
邱毓小心翼翼地将纸笔放回怀中，笑呵呵地说道：“肩负王命，肃王莫怪。”
“……”
而另外一边，那名传令骑也已来到了身处于大队伍后方的大将军司马安身侧，将赵弘润的话一五一十地陈述了一遍。
而听闻此言，大将军司马安依旧面沉似水、寡言少语，一双虎目注视着前方，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在他身旁，有一位身披白袍，三十年龄左右的将领，闻言哈哈大笑，捂着额头故作悲伤地调侃着自家大将军道：“哎呀，不得了，被对方用大义凛然的话给堵回来了，哈哈哈哈……”
【砀山军，副帅级、先锋“战克营”大将：白方鸣】
“……”司马安瞥了一眼白方鸣，漠然不语。
倒是司马安另外一边，一位年纪与白方鸣相仿，神色却似司马安那般阴沉寡言的将军，闻言淡淡说道：“竟然无视我方的挑衅，看来那肃王的心性，不似传闻的那般暴躁啊……这下不好办了。”
【砀山军，副帅级、先锋“攻拔营”大将：闻续】
“有什么不好办的？”
白方鸣抓了抓头发，一嘴漫不经心口吻地说道：“不就是一个帅位嘛，咱们大将军根本不稀罕。”
“你懂什么？”闻续皱了皱眉，不悦说道：“帅位事小，关键在于‘指挥’，难道我砀山军还要给商水军那帮楚国降军打下手不成？”
听到“楚国降军”四个字，始终面无表情的司马安眼中闪过阵阵厉色。
“竟然重用一帮降军……简直荒唐！”
原来，这位大将军一直在盯着前方的商水军，盯着这支原楚国降军。
平心而论，司马安对于谁当“主帅”、谁当“副将”并没有什么不满，毕竟从关系上说，凭着他曾经乃是魏天子身边宗卫出身的身份，赵弘润还得喊他一声外叔。
更何况，他司马安打仗向来我行我素，只要他麾下有如臂使指般的砀山军，谁当主帅根本无所谓，哪怕是一头猪去当主帅，他依然有自信能打赢这场仗。
说白了，他根本就没有将商水军当成必须的战力，从一开始就只想着用砀山军去横扫三川之民。
但他无法接受，赵弘润竟然将一支楚国的降军当成嫡系，还给后者配发了冶造局出产的新式兵器。
这简直……
“愚蠢！”
司马安心中暗自骂道。

第0363章 成见（二）
因为被商水军的行程所拖累，“先行军”当日一个下午，仅仅就只赶了二十几里路，连中牟县的范围都没有走出。
照这种行军速度，两日内能抵达成皋关就有鬼了。
别说两日，五日能到就算是谢天谢地了。
正因为如此，当晚全军宿营的时候，砀山军看待商水军的目光明显已有些轻蔑与不爽。
想想也是，半天工夫二十几里路，一日行程不到五十里，若是放在一般军队中，这已算是不错的成绩了，可是对“驻军六营”而言，这简直就是耻辱！
可能是砀山军士卒们毫不掩饰的冷淡目光，商水军的士卒们隐隐也有所察觉了。
“呼，呼。”
随着一阵急促的喘息声，有三名商水军的年轻士卒，满脸疲倦地将一辆驮着沉重战争兵器的马车拉入了驻地内。
这三名商水军的年轻士卒，年纪看起来都不大，充其量也就是十六七岁而已，他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所在的位置，周围到处都是砀山军的士卒，而他们商水军的士卒，则在远处另外一块位置歇息。
“真辛苦啊，拉着这么沉重的车子还要赶二十几里路……”
在这三名商水军士卒中，一名短发的少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旋即回顾两名同伴：“阿惠、阿武，你们还好吧？”
两名同伴尽管累得气喘吁吁，仍回以微笑，示意自己并不在意。
这三人，分别叫做李惠、乐豹、央武，除了央武是在“魏楚战争”期间被征召入伍的之外，其余李惠、乐豹二人，皆是商水军在进驻商水县后，再次扩建募兵时入伍的新兵。
“话说，这车上装的是什么啊？死沉死沉啊……”
见两位同伴无恙，乐豹放下心来，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拉了一路的这辆四轮拉车。
他很好奇这辆拉车上究竟装着什么东西，为何如此的沉重。
但遗憾的是，拉车上所装载的“东西”外部，罩着一层青布，以至于看不见这其中究竟是何物。
“偷偷看一眼不打紧吧？”
乐豹瞧瞧撩起青布的一角，帐内张望着。
此时，他的同伴央武注意到了他的举动，不解问道：“阿豹，你干嘛呢？”
只见乐豹一面张望着青布内的东西，一面说道：“我就是瞧瞧这车上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何如此沉重。”
央武闻言皱了皱眉，低声说道：“喂，这是犯禁的事啊……伯长吩咐过，没有上头的命令，是不许揭开的。”
“我又没揭开，我就是看看罢了。”
“不要了吧……”看上去有些弱气的李惠在旁劝道。
正说着，忽听乐豹惊呼一声，竟一脸震惊地后退两步，跌坐在地，而他的手中，仍捏着那层青布的一角。
由于乐豹的关系，拉车上那个“东西”被揭了一小半，露出了其狰狞的一面。
原来，他们拉车上所装载的，竟然一架连弩。
好家伙，只见这架连弩，底盘的基座有足足一丈方圆，通体用铁打造，弩弦足足有手指般粗细，不难猜测，这是一个相当“带劲”的玩意。
而乐豹之所以会被吓一跳，那是因为这座连弩的箭槽中，摆着三根比手指还要粗的弩矢，尽管未曾搅紧上弦，但这恐怖的战争兵器，也足以吓住他这种初入伍的新兵。
也难怪乐豹会露出畏惧的神色，毕竟似这种玩意射中人体，那可不只是“中箭”那么简单。
然而，乐豹的惊呼，引起了附近砀山军士卒的注意。
砀山军的士卒纷纷转过来，神色不善地瞅着乐豹这个大呼小叫的家伙，而待等他们注意到拉车上的“利器”后，眼中亦露出了惊色。
而随便，这份震惊便被不爽所取代。
“这帮家伙……”
“明明就只是一群降兵而已……”
“还是一帮废物般的降兵……”
“可凭什么……”
“……凭什么会有那种东西啊！”
附近的砀山军士卒们，纷纷停止了手中的活，面色诡异地瞅着那座连弩。
不远处，前来巡视的砀山军大将闻续，待瞧见那座连弩时，眼中瞳孔亦不由地一缩。
“喂喂，这算哪门子的连弩啊，这根本就是……”
闻续实在不知该如何称呼印入眼帘的那个“怪物”，说那是重弩吧，那玩意上边的三道箭槽，分明告诉众人，它是连弩；可若是说那是连弩吧，那种粗细的箭矢与弩弦，闻续别说瞧见，听都没听说过。
“难道这就是冶造局的配发给商水军的‘新装’？”
闻续皱着眉不说话。
眼前这座连弩，让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威胁。
不得不说，闻续的直觉相当准，毕竟这座连弩，就是冶造局以“破盾”为主要宗旨所研发的新式弩车。
所谓的“破盾”，指的就是它能够一箭射暴如今魏国的主流盾牌，穿透力极其强劲。
虽然冶造局并没有透露，但事实上，这种弩车在研发过程中，就是以目前魏国最坚固的盾牌作为假想敌的。
而这其中，也包括砀山军士卒所惯用的盾牌。
这正是闻续本能地感觉到威胁的原因，毕竟砀山军的作战方式，就是依靠坚固的盾牌挡下敌军的攻击，再趁对方攻击间隙时展开攻击。
但若是面对这种弩车，砀山军就再没有后出手的机会，他们会在第一轮攻势下就被射死，连带着手中的盾牌也射暴。
“竟然……竟然配发给这帮降军如此骇人的兵器，那位肃王殿下究竟在想什么？！”
闻续眼中露出了如同司马安那般的阴鸷之色。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望向商水军士卒歇息的方向，只见在那里，到处都是相似的四轮拉车。
而此时，商水军这边似乎也注意到了李惠、乐豹、央武三人引发的乱子，见此，有几名老卒起身走了过来，其中一人狠狠一拍仍瘫坐在地的乐豹的脑袋。
“喂，你干嘛？”
平白无故被挨了一下，乐豹跳起来不满地叫道。
然而，那名老卒却在望了一眼附近的砀山军士卒后，指了指身后方他们商水军的歇息地，冷冷说道：“小子，将车子拉到那边去。”
“为何？”
乐豹一脸不解。
倒是央武听懂了那名老卒的话，低声说道：“别说了，咱们将车子拉到那边去，这里……不是咱们呆的地方。”
那名老卒闻言略有些意外地望了一眼央武，低声说道：“既然明白了，就赶紧将车子拉走。”
央武点点头，当即招呼李惠、乐豹二人，准备将车子拉走。
而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冷哼。
“哼！……还有这玩意？”
李惠、乐豹、央武三人以及几名老卒下意识地转过头去，这才发现车子旁不知何时站着一名足足有一丈高的壮汉。
从对方身上的甲胄判断，对方显然是一名将领。
“好……好高大……”
乐豹骇然地望着眼前那名高大而魁梧的将领，虽然说魏人普遍高大，可这名将领却比一般魏卒要高出一个脑袋，那绝对是足以令人窒息的高大。
“庞猛？”
在远处观瞧的大将闻续皱了皱眉。
庞猛，乃是“战克营”大将白方鸣麾下的军侯，称得上砀山军第一力士，但这家伙也是出了名的没脑子，是个十足的莽夫，虽然作战英勇，但闻续仍然不希望这种家伙在自己麾下。
“这匹夫一露面，准要引发乱子……等会。”
闻续起初面色深皱，抬脚便向那边走去，可没走两步，他却听下了脚步，一脸若有所思。
而此时，那“战克营”的军侯庞猛转头望了一眼拉车上的连弩，指着那几名商水军的老兵说道：“喂，你们去伐些林木，待会我们军中做饭要用。”
听闻此言，那几名商水军的老兵皱了皱眉，而新入伍的小卒乐豹更是不满地说道：“凭什么我们要给你们去砍柴？你们自己去啊。”
庞猛闻言脸上露出几许不快，抬起右手，用手指在乐豹脑门一弹，其劲道竟让后者一个踉跄。
“凭什么？就凭你们拖累了我砀山军的行程！……不过是一帮败军降军而已，口气还真是大啊！”
那几名商水军的老兵闻言脸上也泛起阵阵怒色，而其中那名方才打乐豹脑袋的老卒，更是冷冷说道：“不错，我等商水军的确是降军出身，但如今，却是肃王殿下麾下的军队。”说罢，他转头示意李惠、乐豹、央武三人道：“走。”
李惠、乐豹、央武三人闻言正要将车子拉走，却没想到，庞猛一只手抓住了车子的尾部，硬生生将三人的拉力给抵消了。
“你这家伙到底要干嘛啊！”乐豹气愤地质问道。
“你这家伙？”庞猛面带薄怒地质问道：“小崽子，你可知，你在跟何人说话么？”
乐豹一听不解地回答道：“你不是砀山军的么？难道不是？”
“好小子！”庞猛闻言心中大怒，举起拳头砸向乐豹的胸口。
而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伸出来，抓住了庞猛硕大的拳头。
“到此为止吧……看在伍某的面子上。”一名身穿将军甲胄的年轻将领不知何时来到了这边。
“我五成的力道……这家伙轻易就挡下来了？”
庞猛收回拳头，惊疑地望了一眼那名将军，旋即，见猎心喜地他大笑着说道：“谁他娘晓得你这家伙究竟是谁啊！”
说着，他朝着来人挥出拳头。
可让庞猛吃惊的是，对方右手一托他的手肘，在避开了他拳头的同时，一转身埋入他周身，以手代刀在他肋下戳了一下。
“……”肋下的触觉，让庞猛下意识地停止了动作。
因为这倒是换做匕首或者短剑之类的兵器的话，他就已经被对方给干掉了。
“我们商水军会负责贵军的柴火的，因此……就到此为止吧，这位将军。”商水军的年轻将领微笑着说道。
“……”庞猛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了一眼对方，旋即重哼一声离开了。
而远处，砀山军的大将闻续瞧见这一幕，摇摇头，眼中闪过几分嘲弄之色。
“真是丢人啊，庞猛那匹夫，简简单单就被对方给干掉了。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家伙实力还真不错啊，商水军的掌兵大将……伍忌！”
而与此同时，成功化解了争执的伍忌，转身对李惠、乐豹、央武微笑着说道：“走吧，去我们商水军的地方。”
乐豹一脸憧憬地望着伍忌，连连点头，旋即，他小声对伙伴央武问道：“他是谁啊？是咱们商水军的人么？”
“你这家伙……”央武不可思议地瞧着乐豹，压低声音说道：“你训练时究竟在干什么啊？那是咱们商水军的伍忌大将啊！”
“训练时那么多人，我哪晓得……”乐豹不满地嘀咕道。
“亏伍忌将军还训练了咱们那么久……”央武无语地摇了摇头。
望了一眼有些吵闹的李惠、乐豹、央武三人，伍忌微微摇了摇头。
旋即，他转过头去，环视了一眼周遭那些砀山军的士卒。
“这些人，跟浚水军真的是一点都不像啊，还以为能像与浚水军时那样融洽地相处呢……”
伍忌微微叹了口气。
从这些砀山军士卒冷淡的目光，伍忌本能地感觉到，这是一支与浚水军完全不同的军队。
砀山军的士卒，冷漠，而且明显排斥着他们。
甚至于，带着若有若无的敌意。

第0364章 夜（一）
“果然啊……”
“果然如此，对吧？”
“话说……她什么时候泡的茶啊？”
当晚宿营的时候，沈彧、吕牧等十名宗卫一边替赵弘润布置行军帐篷，一边时不时地瞥向那位自家殿下身旁“第十一名护卫”，芈姜。
只见在众宗卫们怪异的目光注视下，似宗卫们一般戎装打扮的芈姜正跪坐在帐内一角，慢悠悠地品着茶，真不晓得她是何时去泡的茶水。
“有事？”似乎是注意到了众宗卫的怪异眼神，芈姜面无表情地问道。
“呃，不。”
宗卫长沈彧心神一振，旋即抱拳对赵弘润说道：“那么，殿下请好好歇息……卑职等人与肃王卫会在帅帐四周布防，若有什么事，殿下尽管吩咐。”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由衷说道：“辛苦你们了。”
“殿下言重了。”沈彧欠了欠身子，旋即，他转头望向在帐内角落静静喝茶的芈姜，低声说道：“那就拜托了。”
芈姜微微一颔首。
见此，众宗卫们遂一脸怪异表情地离开帅帐。
而这时，赵弘润这才转过身来，盯着芈姜一脸没好气地说道：“好了，拜你所赐，这帮家伙全误会了。”
“你觉得很困扰么？”芈姜抿了一口茶水，淡淡问道。
赵弘润闻言展颜笑道：“当然不，叫一名年纪相仿的女人扮作护卫一天十二个时辰无间隔地呆在身边，哪怕夜里住宿也呆在一个帐篷里休息什么的……废话！本王当然会觉得困扰了！”
说到最后，他已近乎要抓狂了。
“……”芈姜淡淡望了一眼赵弘润，面无表情地说道：“说什么睡在一个帐篷里，事实上，只不过是你歇息，而我守着你罢了。”说到这里，她静如止水般眼眸中仿佛微微闪过几丝波纹，低不可闻地嘀咕道：“感觉困扰的，也应该是我才对……”
“什么？”赵弘润没有听清芈姜最后一句。
“没什么。”芈姜喝着茶面无表情地回道。
“不对，你刚才绝对是说了什么……你方才说什么？”
“……”芈姜淡淡地瞥了眼赵弘润，忽然张口说道：“矮个子。”
眼瞅着芈姜那一双仿佛透露着“这样你满意了？”的眼睛，赵弘润简直要气炸了，毕竟他最恨别人提及他的个头。
也难怪，谁叫身边的人个头都比他高呢。
“忍，忍……若是我因此动怒，那就真让她给得逞了……”
深吸了几口气，赵弘润总算是将心情平复了下来，他瞧了一眼静静在角落喝茶的芈姜，带着几分怨愤的口吻问道：“话说你假扮护卫跟过来做什么？”说着，他瞥了一眼芈姜膝前摆在地上的茶器，一脸匪夷所思地嘀咕道：“还带着这种东西。”
芈姜缓缓喝了杯中的茶水，拎起茶壶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口中淡然说道：“是玉珑拜托我好好保护你……至于茶器，只是个人喜好，你不必在意。”
“真是悠闲的‘护卫’啊……”
赵弘润微微摇了摇头，随后正色说道：“事实上，本王不需要你的保护。”
“哼！”芈姜轻哼一声，淡淡嘲讽道：“真是自信的口气呢，作为一个前些日子险些就被那些马贼一刀杀掉的弱者……”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来给我添堵的！”
赵弘润咬牙切齿地瞪视着芈姜，只可惜，后者完全不以为然。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一名肃王卫的请示声。
“殿下，商水军的伍忌将军求见。”
“伍忌？”
赵弘润愣了愣，旋即开口道：“请他进来。”
“是！”
没过多久，商水军的将军伍忌便从帐外走了进来，叩地抱拳，恭敬拜道：“末将伍忌，拜见肃王殿下。”
“免礼。”赵弘润抬手请伍忌起身，笑着问道：“伍忌，这么晚了，见本王有什么要事么？”
伍忌闻言挠挠头，说道：“是这样的，殿下，前几日刚到大梁的时候，末将其实就想入城拜见肃王殿下，不过可惜上边（兵部）令我等在城外集合整顿，不得擅离职守，因此没能入城拜见殿下，向肃王殿下转达感激之情。”
“感激？”赵弘润愣了愣。
“是啊。”伍忌重重点了点头，解释道：“我娘对末将言道，殿下如此厚待我等，必须当面向殿下感谢，才合情理。”
赵弘润微微一愣，旋即便明白了伍忌的意思，点点头笑着说道：“好，你的感激，本王就收下了……家里人还好么？”
提到此事，伍忌脸上便露出了由衷的笑容，感激地说道：“家里分到了好些田地，虽然嫂嫂操持家业，无暇耕种，不过，末将请了几个佃农，代为料理田地，如今家计已不需末将操心，魏国……不，我大魏的田税对于我等而言，简直就是恩赐。”
说罢，他脸色一正，恭恭敬敬地向赵弘润拱手抱拳行了一记大礼，口中恭敬说道：“末将为商水、鄢陵、长平四十余万人，感谢肃王殿下给予我等的厚待。”说罢，他单膝叩地，又行了一记军礼，沉声说道：“伍忌虽愚钝，但愿为肃王殿下所驱，万死不辞！”
“愚钝……么？”
眼瞅着眼前这位还未弱冠却已是商水军大将的伍忌，赵弘润心下不禁有些感慨。
其实说实话，他当初将那时候只是一介千人将的伍忌破格提拔为三千人将，只是因为当时商水军，不，应该说是当时的原平暘军将领死了一大批，仅仅只投降了一小部分而已。
可没想到的是，这个伍忌虽然年纪轻轻，但从目前看来，似乎已隐隐有些将军的气度，这让赵弘润颇感觉有些意外。
“要不然栽培此人看看？”
赵弘润暗自想道。
平心而论，赵弘润麾下，目前其实有两位可以独当一面的将领，那便是鄢陵军的屈塍与晏墨。
毕竟屈塍曾是平舆君熊琥的左右手，而晏墨更是受暘城君熊拓器重并提拔上来的将领，个人能力自然是不必多说。
问题在于，他们当初投降赵弘润的时候起点过高，而赵弘润自忖能给他们的并不多，因此，他对屈塍与晏墨二人并不是完全信任。
但伍忌不同，他当初只不过是区区千人将，从未受到过熊拓以及熊琥二人的恩泽，因此，赵弘润对他的信任反而要更多。
当然了，谷粱崴与巫马焦二将亦是如此。
正因为如此，赵弘润在鄢陵军与商水军之间，才会隐隐偏向将领层力量薄弱的商水军，而不是选择军中皆是原楚军三千人将与两千人将的鄢陵军。
“不如借着此战，对这伍忌好好磨练一番，有朝一日他若是能独当一面的话，我也好放心地将商水县交给他……”
赵弘润暗自打定了主意。
“殿下？”见赵弘润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伍忌不觉感觉有些疑惑，不解地询问道。
“啊？”赵弘润闻言回过神来，笑了笑，郑重地说道：“伍忌，本王在你们商水军身上下了重注，此番可莫要叫本王丢脸啊。”
伍忌闻言面色一正，抱拳沉声说道：“肃王殿下放心，若我商水军有辱殿下颜面，末将提头来见！”
“那倒不必。”赵弘润笑着挥了挥手，旋即，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砀山军，你也见过了吧？有何感想？”
听闻此言，伍忌原本就严肃的脸上，又浮现出几分凝重之色，在皱眉思忖了一下后，抱拳说道：“殿下，事实上，末将此次除了向殿下表达感激之意外，正是想向殿下禀告此事……”
说着，他便将方才在营地内所发生的事告诉了赵弘润，只听得赵弘润频频皱眉。
“挑衅？”
“倒也不算挑衅，应该是成见吧。”伍忌苦笑了一声，说道：“多砍伐些烧篝火用的木柴，这不算什么。末将只是觉得，砀山军的士卒看待我商水军的眼神，远不如浚水军那样和善，一次两次倒是无妨，若这种事发生地多了，恐影响到我商水军对砀山军士卒的看法，不利于两军携手征讨三川。”
“……”
赵弘润闻言默然不语。
他当然明白伍忌所说的话是正确的，似这种军中的不正之风，一旦发现苗头就应该及时制止，尽早将其杜绝，否则，商水军极有可能会因为砀山军的欺负而心生怨恨，毕竟商水军本来就在意自己是楚人的身份，一旦遭到砀山军那些魏人的不公平对待，这种矛盾激化可远比一般的两支军队的矛盾后果更加严重。
可问题是，对方那是极度排斥外族人的大将军司马安手底下的军队啊，若是他赵弘润摆明立场站在商水军这边的话，很有可能就会引起司马安的不满，毕竟这位大将军，是典型的对人不对事的将军，在楚人与魏人两者之间，哪怕是后者有错，也断然会站在后者这边。
“果然是噩梦级的战役……”
暗自叹了口气，赵弘润在帐内踱了几步，忽然咬咬牙说道：“伍忌，本王委你便宜行事，若再发生类似的事，你以商水军大将的身份出面阻止……只要不是你商水军主动挑衅，凡事有本王为你做主。”
听闻此言，伍忌浑身一震。
“末将遵命！”
可望着精神抖擞的伍忌，赵弘润却不由得暗自苦笑了一声。
他已有所预感，他与大将军司马安之间的关系，极有可能会因为两军的矛盾而再次分化。
这就意味着，他离他父皇交给他的功课，“驾御司马安”一事，渐行渐远。

第0365章 夜（二）
在聊了片刻后，伍忌便起身告辞了。
临走时，他很纳闷地瞧了一眼从始至终坐在帐篷一角喝茶的芈姜。
尽管芈姜的脸庞属于是很英气的那种，较为中性化，但再怎么中性化，也不会让伍忌错把肤色皓白的芈姜当成男人，芈姜当成男人，毕竟魏国的男人大多都是偏黄的肤色，哪怕是赵弘润这种很少晒太阳的家伙，肤色也不可能达到像芈姜那种程度。
“看上去像是曾经故国（楚国）的女人……为何军中会有女人？而且还是穿着护卫的甲胄呆在肃王殿下的行军帅帐内？莫非……”
可能是想到了什么，伍忌不敢再盯着芈姜瞧，讪讪对后者一笑，低着脑袋匆匆离开了。
显然，继宗卫沈彧等人之后，伍忌亦误会了赵弘润与芈姜的关系。
“……”芈姜淡淡地看着伍忌逃走似地离开了帅帐，待从脚步声判断此人已走出很远后，这才低声询问道：“此人……是楚人？”
“没错。”赵弘润并没有隐瞒的意思：“此人原本是平舆君熊琥麾下的千人将，不过眼下却是商水军的将领，虽然年纪轻轻，但让我隐隐有种‘此人能肩负重任’的感觉，稍加磨练后，或许可以独当一面吧……”
然而，芈姜对于赵弘润后半段话丝毫没有兴趣，打断他了话，喃喃说道：“你杀了那么多楚人，没想到他还对你报以感激……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么？”赵弘润闻言嘲讽道：“事实上这并不奇怪，你们楚国的那些贵族，我指的是绝大多数，他们自以为他们只是倾轧着民众的财富，可事实上，他们却是在撬动楚国的根基……我可以断言，日后，将会有更多的楚民从那些贪婪的贵族封邑逃到我大魏来……若民心皆向我大魏，你楚国也就离亡国不远了！”
说到这里，本想刺激刺激芈姜的赵弘润奇怪地发现，芈姜的面色一如既往地平静，丝毫不受那“亡国”之词的影响。
见此，他不解问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楚国会亡国？”
“……”芈姜闻言瞥了一眼赵弘润，淡淡说道：“在亡父被楚东的贵族逼死之日，在我心中，楚国就早已形似亡国了。”说罢，她顿了顿，一副哀莫大于心死口吻地补充道：“振兴楚国，那是亡父的夙愿，或许也是熊拓公子的心愿，但并非是我的。若你想用这种话激怒我，那你要失望了，因为我对楚国是否会亡国一事，丝毫不感兴趣。”
“还真是……”
赵弘润挠挠头，这才想起芈姜曾经就说过类似的话。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将话题给兜回来时，忽听芈姜低声问道：“你……据说庇护了四十余万楚民，还给了他们三座城池安顿，是真的么？”
“你不是知道么？”赵弘润疑惑地反问道。
“肯定一下而已。”丢出一句解释，芈姜抬起头来，好奇地问道：“作为一名魏人，为何你会这般善待那些楚人？”说着，她犹豫了一下，又说道：“我只是随口问问，倘若不方便的话，你可以不说。”
赵弘润本来是不想回答，但他隐隐感觉芈姜后半句话的语气近乎恳求，心中一软，遂开口说道：“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其实在我眼里，魏人也好，楚人也好，无非就是称呼不同，文化不同而已，也没多大区别，不都是一个鼻子、一张嘴、两眼睛，不是么？”
“……”芈姜意外地望着赵弘润，旋即微微抿嘴笑了一下，平静地说道：“怪不得你会善待那些楚人……”
“她……她笑了？她竟然笑了？！她怎么能笑了？”
尽管只是稍纵即逝的一抹淡淡的微笑，但却把清楚捕捉到这一幕的赵弘润吓地不轻。
可能在他心中，芈姜的常态就是面无表情的那类女人吧。
“纠正一下。”竖起一根手指，赵弘润正色说道：“那四十万民众，如今已归顺我大魏，已不再是楚，而是商水人、鄢陵人、长平人，或者说，魏人。”
在说这话时，赵弘润仔细盯着芈姜的脸庞，希望后者能再笑一次，让他能够证实方才的那一幕并非是幻觉。
可惜的是，他的这个愿望终究没能达成。
“可惜了这张脸，明明笑起来还挺好看的……不错，这才是芈姜吧？”
赵弘润的心情略微有些复杂。
可能是从赵弘润的目光中察觉到了什么，芈姜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不渝地说道：“总感觉你的眼神有浓浓的恶意。”
“错觉，是错觉。”
仿佛被看穿了心思似的，赵弘润连忙转身，脱掉靴子准备钻到被窝里睡觉。
似这种行军帐篷，自然不可能会有床榻这种东西，顶多就是在地上铺上一层干草，再铺上一条毯子充当的睡铺而已。
但不知怎么，当初在攻伐楚国时明明已经习惯的这种睡铺，今日赵弘润却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怎么也睡不着。
“是睡铺的关系么？还是说……”
心中嘀咕着，赵弘润转身过来，目光正好撞见仍跪坐在帐篷内一角的芈姜。
只见芈姜仍然捧着茶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时不时地才举起茶杯喝一口茶。
“原来是这家伙啊！”
赵弘润心中大叫一声，终于找到了浑身不自在的原因。
“喂，你在干嘛？”赵弘润表情古怪地问道。
“值夜。”芈姜一脸“这不是明摆着么？”的表情。
“有必要做到这份上么？”
“我答应了玉珑，就不容有失。”芈姜淡然说道。
“可是你这样盯着我，我睡不着啊。”
“那是你的事。”芈姜依旧淡然。
“这家伙……”
赵弘润满心倦怠地揉了揉眉骨，不悦说道：“玉珑不是让你过来给我添乱的吧？”说着，他小声说道：“我有个办法。”
“……”芈姜犹豫了一下，轻声应道：“我听着。”
“要不然你这样，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芈姜扭过头去望了一眼身后那狭小的帐篷角落，再望向赵弘润时，目光中已带上了几分杀气。
忽然，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举起右手做手刀状，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有更便捷的主意。”
“别，不必了。”赵弘润赶紧转过身去。
可是，浑身感觉不自在的他，依旧还是无法进入睡眠。
与其说是在意芈姜，倒不是说是他有些在意默默坐在帐篷角落守着他的芈姜。
“都入秋了，夜里还是挺凉的吧？”
赵弘润偷偷回头瞧了一眼芈姜，借助帐篷外那若隐若现的篝火光亮，他吃惊地发现，芈姜不知何时已收起了那套茶器，将其摆放在一旁，并且按照赵弘润方才所说的，背对着他静静地坐着。
“……”
望着这一幕，赵弘润不禁隐隐有些揪心。
此时在帐篷外，夜风早已刮起，刮得帐篷噗噗作响。
听着帐篷外那不时的呼呼夜风声，赵弘润望着那个背对着他的人影，轻声问道：“喂，冷么？”
“不冷。”芈姜微微转了转头，用一如既往的冷淡语气说道。
“真的？”
“真的。”
“真的不冷？外面可是刮风了，而且刮得还挺大……”
“……”芈姜皱了皱眉，扭过头来颇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你到底要怎样？”
听闻此言，赵弘润挠挠头，有些尴尬地说道：“我就是睡不着……话说，反正睡铺挺宽敞的，毯子也大，要不你也过来，咱们还能聊聊什么的……”
“……”芈姜皱了皱眉。
忽然，她站起身来，朝着赵弘润走了过来。
赵弘润还以为她接受了这个提议呢，挪了挪身子，却见芈姜抬起右手，一记手刀砍在他的脖子根。
干净利落的一下，赵弘润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昏迷了过去。
“哼！啰嗦。”
冷哼一声，芈姜正要起身返回原来的地方，却不想眼角余光撇见了赵弘润给她腾出来的地方。
“……”
一夜无话。
待等次日天蒙蒙亮，率领肃王卫在主帅行军帐篷外值守了半宿，还未睡足几个时辰的宗卫长沈彧，被接替他后半宿防务的宗卫们给唤醒了。
他打着哈欠撩起帐幕走入了赵弘润歇息的帅帐。
忽然，他愣住了，使劲地揉了揉双眼。
原来，在帐篷内的睡铺上，赵弘润与芈姜正背对背躺在那里，裹着同一条毯子。
“果不其然……不过，为什么是背对着背？”
沈彧第一时间在心中浮现的疑问竟然是这个。
“殿下？殿下？”
沈彧小声地唤着赵弘润，结果没唤醒自家殿下，芈姜倒是醒了。
“……”因为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沈彧呆愣在那，显得有些尴尬。
不过芈姜倒是很淡定，淡淡说道：“是军队要启程了么？”
“呃……是。”
“你去准备吧，我会叫醒他的。”
“……是。”
沈彧识趣地退下了。
见此，芈姜望了一眼仍躺在睡铺上呼呼大睡的赵弘润，伸出手轻轻捏着了他的鼻子。
“唔唔……唔？”
在睡梦中只感觉呼吸不畅的赵弘润登时就醒了，待发现叫醒他的竟然是芈姜后，素来有起床气的他，愣是没敢发。
“起来吧，军队要出发了。”芈姜平静地说道。
“喔……”
赵弘润应了一声，旋即困惑地摸了摸下巴。
“奇怪，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
苦想了好一阵，赵弘润还是没有丝毫印象。
七月十八日，肃王弘润所率的“先行军”，继续向成皋关前进。

第0366章 成皋关下（一）
当日，先行军大概了走了近五十里的路程，从中牟县境内来到了中阳县，离目的地成皋关仍有三个县的距离。
当晚宿营的时候，由于有了前一日发生的事，商水军的士卒们已有了这方面的经验，再没有什么人误入砀山军的宿营地，而砀山军，也不理睬商水军。
以至于这两支明明是被称之为“先行军”的友军，无论是白天赶路还是夜里宿营，都是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虽说暂时到没有引发出什么骚乱，但似这种不友善的彼此态度，已让巡视过全营的赵弘润暗暗提高警惕。
最终，先行军花了整整四日工夫，才抵达成皋关附近。
记得第四日在成皋关东面一个叫做“密”的小县县郊宿营的时候，赵弘润曾碰到遇到了大将军司马安，当时这位将军的面色，阴沉地实在吓人，唬地赵弘润都没敢上去与对方打招呼。
仔细算起来，真正抵达成皋关下的时候，其实已经是第五日的上午了。
“殿下，您看前方。”
当时大军正在赶路，赵弘润身旁的宗卫沈彧提醒他抬头望向前方。
赵弘润抬头一看，这才注意到前方远处尘土飞扬，似乎有一支兵马正朝此地而来。
显然，这是成皋关的守关军前来迎接了。
片刻工夫后，一支人数约为五百人左右的骑兵，在前方缓缓停了下来，而一名看似将军打扮的男人，则单骑座跨着战马来到了赵弘润身前，抱拳行礼。
“成皋军主帅、朱亥大将军麾下，封夙，拜见肃王殿下。”
对于这位名叫封夙的将军，其实赵弘润已不是初次见面，因为前一阵子率军护送他们从与三川之民的宿营地返回成皋关的，便是这位封夙将军。
“封将军别来无恙啊。”赵弘润笑着打招呼道。
封夙恭谨地还礼，旋即，此将望了一眼大队伍的后方，半开玩笑地调侃道：“肃王殿下这一路，想必是辛苦了。”
赵弘润当然听得懂封夙的言外深意，苦笑着摇了摇头。
说实话，虽然行军赶路他有马匹代步，但因为时刻关注着商水军与砀山军的关系，时刻提防着两军有发生冲突的可能，因此，赵弘润这一路真可谓是劳心劳神，哪怕是当初率领原平暘军与浚水军急行军赶到楚国，都不曾如此劳累。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脸上的苦笑，封夙淡淡一笑，不过因为事关砀山军，因此他也不好说得太多，于是岔开话题说道：“大将军已在关上备下薄酒，既是为殿下接风，亦是恭祝殿下早日凯旋，望殿下赏脸。”
赵弘润闻言面色一正，连忙说道：“朱大将军的盛情，本王愧领……劳烦封将军特意来迎，本王心中亦过意不去。”
封夙闻言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殿下误会了，末将倒不是特地来迎接肃王殿下的，只是恰逢其会。”
赵弘润一听有些奇怪，疑惑问道：“那封将军这是……”
“是桓虎。”封夙闻言面色严肃了许多，低声说道：“据消息所称，那罪大恶极的贼寇之首桓虎，如今仍藏匿在这片邙山，虽然我军多番派出军队围剿，但……”
“没能剿灭？”赵弘润意外地问道。
封夙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事实上，非但没能剿灭，反而被那厮袭击了数个县城，甚至于，前几日末将一位同僚在运粮的途中，亦被这厮偷袭，一番苦战，幸好粮草得以保全。”
“那桓虎……”
赵弘润听得心惊胆颤，心说这桓虎也太胆大妄为了吧？面对着成皋军的围剿非但没有躲入邙山避风头，竟然还敢主动出击，甚至于公然袭击成皋军的运粮队伍，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此事当真？……不过本王有些纳闷，桓虎手底下仅百余骑，何以能骚扰成皋军的粮道？”
“事实上末将亦不能理解。”封夙苦笑连连，他也不能理解，这天底下哪有率领不到两百马贼就敢袭击一支两千余人的运粮队伍的傻瓜，可偏偏这傻瓜还成功骚扰了粮草，杀了不少士卒后这才扬长而去。
这摆明了不是为袭粮草，而是为报复前来的。
“这伙马贼究竟从何处来到河南（黄河以南），有头绪了么？”
封夙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这伙马贼是从河东郡的西面而来，据说是袭击了河北的一处渡口，抢了不少船只。”
“可本王并未听说朝廷渡口被袭、船只被抢啊。”
“殿下误会了，桓虎抢的，是河东一个世族的商船……据消息称，桓虎将那户世家满门给屠尽了，使贼众屯扎在其庄院内。”
“贼众？”赵弘润一听就感觉情况不大对，愕然问道：“桓虎在河东还有手下人？”
“还有约六七百之众，可能更多，而且皆是骑卒……因此，大将军怀疑这伙人可能是韩国一支叛乱的骑兵队出身，否则，不可能如此凶悍。”
“叛乱的韩国正规军骑兵？”
赵弘润闻言震惊之余，亦为之释然，他心说，怪不得桓虎与他麾下的马贼能够压制住虎贲禁卫，原来是正规军出身，这就怪不得了。
“若是能招揽到我大魏就好了……”他喃喃嘀咕道。
而听到赵弘润的嘀咕，封夙苦笑着说道：“这招恐怕是行不通。”
赵弘润闻言一愣，旋即会意过来。
也对，桓虎那可是率领马贼袭击了他们魏国君王的贼寇，属于是罪大恶极的罪犯，并且，赵弘润他父皇也早就下达了“死活不论”的通缉令，似这种凶徒，岂可召入麾下？
“真是可惜……”
赵弘润暗暗道了一声可惜。
闲聊淡扯着，大军缓缓来到成皋关下。
正如封夙所说的，成皋军的大将军朱亥竟当真亲自在关下迎接，这让赵弘润颇有些受宠若惊。
见此，赵弘润下令全军在成皋军士卒的指引下缓缓入关，而自己则带着芈姜、沈彧等人，在将军封夙的带领下，来到了成皋军大将军朱亥这边。
远远望见自家大将军，封夙便对赵弘润说道：“肃王，那位便是我成皋军的大将军朱亥。”说罢，他翻身下马，牵着战马步行过去，作为对自家大将军的尊重。
而见此，赵弘润亦在封夙惊讶以及欢喜的目光下翻身下马，与身后一干人徐徐走向那位成皋军的大将军。
说实话，赵弘润贵为皇子、又有肃王的王衔，哪怕骑着马过去，也不会有人说他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朱亥可是赵弘润他父皇曾经身边的宗卫，论交情，哪怕赵弘润叫一声“外叔”也不为过，因此，如今朱亥亲自在关下迎接，若赵弘润还摆着一副肃王的架势，别人怎么说暂且不论，赵弘润自己这关就过不去。
而此时，朱亥亦瞧见了赵弘润这一行人，咧着嘴大笑着走了过来。
见此，赵弘润将缰绳递给身边的沈彧，率先上前，抢先一步行礼，笑着说道：“承蒙朱大将军亲自在关下迎接，弘润实在过意不去。”
“肃王殿下言重了。”成皋军的大将军朱亥仔细端详着这位“外侄”，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其实仔细说来，前一阵子魏天子从三川返回成皋关时，下关迎接的朱亥亦远远地瞧见过赵弘润一面，只不过当时魏天子因为与三川之民谈判遇挫，兼之又被大盗贼桓虎率领马贼夜袭了营地，心中气愤，没有在成皋关停留，以至于赵弘润与朱亥对彼此都未曾有机会深入了解罢了。
而如今见到赵弘润这位肃王谦逊守礼，对自己颇为尊重，朱亥对后者顿时印象奇佳。
“想当初朱某初见殿下时，殿下尚在襁褓之中，真是一晃许多年啊……如今殿下已贵为肃王，为我大魏立下了赫赫功勋，攻楚一役，实在漂亮！”
朱亥一脸感慨地说道，随即重重拍了拍赵弘润的肩膀，作为对后辈的鼓励与赞许。
纵观魏国诸多将领，恐怕也只有李钲、百里跋、司马安、徐殷、朱亥这寥寥五位外姓将军，有这个资格。
“大将军过奖了，弘润微薄功勋，岂比得上大将军镇守成皋十余年，扼守我大魏西面边疆？”
“哈哈。”朱亥亦是个直爽的汉子，闻言心中大喜，与赵弘润的关系立马就攀升到了叔侄相称的地步。
不过因为双方地位的关系，朱亥实在不好厚着脸皮称呼赵弘润为“贤侄”，仍以殿下来称呼，倒是赵弘润唤他“朱叔”，他满脸笑容地接受了。
“朱某已在关上备下薄酒，殿下可要赏脸啊。”
“朱叔美意，弘润断不敢辞。”
二人正说着，朱亥注意到了赵弘润身后的沈彧等人，顿时脸上露出几分亲近之色。
毕竟他当年也是从宗卫府出来的宗卫，运气好才被派到当时仍只是皇四子的魏天子身边，逐步成为如今手握重兵的一方大将军。
的确，对于一名宗卫而言，运气十分重要。
比如说，南梁王赵元佐身边的宗卫们，同样是宗卫出来的，可朱亥当了十几年的成皋关大将军，可南梁王赵元佐身边的宗卫们呢？
却在大梁内乱之后一度被投入死牢，随后跟着其主南梁王赵元佐颠沛流离，远赴南梁那个不毛之地，一呆就是整整十七年，纯粹就是蹉跎岁月。
明明都是同一个宗府出来的宗卫，然而命运却是截然相反。
正因为清楚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尽管似沈彧这位赵弘润身边的宗卫们此刻籍籍无名，但朱亥绝不会小看他们。
因为这些宗卫所效忠的主君，乃是眼前这位年纪轻轻便展露惊人才能的肃王殿下。
甚至于朱亥隐隐有种错觉。
那即是，这些肃王殿下身边的宗卫们，或许他们日后的成就与地位，还要在他朱亥之上。

第0367章 成皋关下（二）
“这几位，想必是殿下身边的宗卫们吧？”
目视了沈彧等人几眼，朱亥问道。
赵弘润闻弦声而知其雅意，连忙指着宗卫沈彧代为介绍道：“此人叫做沈彧，乃小王身边的宗卫长。”
听闻此言，沈彧连忙出列，抱拳恭敬拜道：“沈彧见过大将军。”
然而，朱亥却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你我乃同出于宗府的宗卫，唤一声前辈即可。”
不得不说，宗卫制的存在，非但让皇子与宗卫结下了亲如兄弟般的情谊，并且，一般情况下，作为前辈的宗卫们都会照顾自己的后辈，比如百里跋，曾经就将沈彧等人投到他浚水军中，让沈彧等人在战场上得到了难得的战场经验与领兵经验。
似这种提携，那是莫大的殊荣，要不是百里跋看在彼此皆是宗卫出身的份上，哪怕是世家之子，都难以让百里跋对其这般照顾。
“宗卫长啊……”朱亥上下打量着沈彧，心中难免也想到了当年他们的宗卫长李钲，也联想到了当初时候的他们。
“好，好。”作为宗卫的前辈，朱亥和善地打着招呼。
“这是吕牧……”
“嗯，看上去挺稳重可靠的，哈哈……”
“这是卫骄……”
陆陆续续地，赵弘润将身后十名宗卫全向大将军朱亥介绍了一番，而后者，皆点头善意地报以微笑。
之后，赵弘润向朱亥介绍了御史补官邱毓与商水军的掌军大将伍忌。
“这位是父皇派至军中的监军大人，御史邱毓邱大人。”
“喔？”朱亥闻言露出几许惊讶，颇感意外地说道：“朱某听说了，御史监是陛下去年新设的司署吧，听说职权超然啊，没想到邱大人年纪轻轻就已经在御史监当差……”
“大将军过奖了，在下仍只是补官而已。”邱毓谦逊地谢道。
“这位是小王所掌的商水军掌兵将军，伍忌。”
“掌兵将军？这倒是个别致的官职……”朱亥有些疑惑地上下打量着伍忌，似乎有些不明白“掌兵将军”的含义。
见此，伍忌恭敬地解释道：“朱大将军，我商水军始终视肃王殿下为我军主帅，因此不设主帅衔。”
朱亥闻言这才心中释然：所谓的“掌军将军”，说白了就是不具主帅尊号、却行主帅事务的将军，除了称号外，与一军主帅没有什么区别。
“足下还未及弱冠吧？竟已是一军之长……”朱亥瞪大眼睛瞧着伍忌。
一听这话，伍忌颇有些面红耳赤，连忙解释道：“大将军误会了，‘一军之长’再怎么也轮不到末将，还有谷粱（崴）、巫马（焦）两位将军呢。只不过两位将军眼下一人守着商水，一人暂代鄢陵军守着鄢陵，因此，末将这不成器的才有荣幸带兵前来。”
“这小子也过于谦逊了吧？”
朱亥颇感意外地打量着伍忌，他可不会将后者的话当真，毕竟这个叫做伍忌的年轻将军，让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潜力。
正在众人其乐融融地交谈时，大将军司马安带着白方鸣、闻续两名大将，骑着战马悠悠地从后方上了前来。
只见那司马安策马来到朱亥身边，也不下马，就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朱亥，而朱亥也不搭理司马安，仍与赵弘润等人笑谈，并拉着赵弘润的手，热情地准备将其迎到关上。
至于司马安，似乎朱亥完全没有请他入关喝酒的意思。
这情形，怎么瞧都感觉诡异。
“朱亥大将军不认得司马安大将军么？”
赵弘润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要知道，朱亥与司马安当初皆是魏天子身边的宗卫，怎么可能不认识？
可从眼下的情况来看，仿佛彼此都将对方当成空气，视若无睹。
眼瞅着朱亥似乎要将司马安晾在此地，领着自己一行人入关喝酒，赵弘润心中不由地苦笑起来。
本来就已经得罪了司马安，若是再将这位大将军晾下，两者的关系岂不是更加恶化？
想到这里，赵弘润也顾不得朱亥与司马安其实早就认得对方，主动打破此刻的凝固气氛。
毕竟总不能真将司马安这位大将军给晾在这边不管吧？
想到这里，赵弘润故作不知地介绍道：“朱叔，这位是司马安大将军……”
按他想来，方才朱亥摆明了就是故意装作没看到司马安，可他赵弘润如今刻意提起，这位朱叔总不能再装作没看到了吧？
正如他所料，朱亥其实早就看到了司马安，只是故意装作没看到罢了，但如今赵弘润刻意提及，他就不好不给这位肃王殿下面子了。
只见他瞥了一眼司马安，方才脸上的笑容早已被冷淡所取代，淡淡说道：“哟，这不是人屠司马安嘛……这般热衷于杀宰，改行当屠户不好么？”
“……”
赵弘润骇然地望了一眼朱亥。
他当然听得懂，这是朱亥在讽刺司马安杀人不眨眼，屠宰无数，可当着司马安的面这般冷嘲热讽，这真的好么？
赵弘润偷偷望了一眼司马安，却发现这位大将军依旧是面无表情，似乎并没有动怒的意思。
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就在赵弘润以为司马安胸襟豁达、不理会这句嘲讽之际，却见司马安淡淡说道：“改行宰彘豚么？本将军倒不反感。”
所谓的“彘豚”，指的就是猪，不出意外的话，司马安是在暗讽朱亥是一只猪，毕竟“朱”与“猪”谐音嘛。
“你说什么？”朱亥闻言一双虎目顿时凝了起来，冷冷笑道：“在我成皋关下，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司马屠子！”
“司马屠子？这算什么？”
赵弘润强忍着笑。
他不敢笑，毕竟司马安的面色已近乎发青了。
只见司马安面色愈加阴沉，冷冷说道：“老匹夫，你活得不耐烦了？”
“哈？你说什么呢，司马宰户？”朱亥故意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见此，司马安虎目一眯，右手缓缓伸向腰间的佩剑。
而与此同时，朱亥亦向旁边伸出手，示意部下将武器递给他。
“喂喂喂，这两位大将军这是要当众互撕啊！”
赵弘润一听心中大惊，他真没想到，朱亥与司马安之间竟然有着如此矛盾。
而从旁，似沈彧、似伍忌、似邱毓那些人，早已经看傻眼了。
见此，赵弘润连忙站出来打圆场：“两位大将军，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入关后再细聊吧？”说罢，他恳求似地望了一眼朱亥。
见赵弘润开口，朱亥这才作罢，将手中的兵器又丢还给他的部下，再瞥了一眼司马安后，一脸怏怏地嘀咕道：“精心准备的酒菜，用来招待一个屠子，还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司马安闻言冷哼一声：“留着你那些猪食吧！”
眼瞅着两人似乎又有要打起来的迹象，赵弘润哭笑不得之余，只得再次站出来打圆场。
不过在此期间，赵弘润意外地发现，无论是司马安麾下的闻续、白方鸣等将军，还是朱亥麾下的将军封夙，似乎都对自家大将军与另外这位大将军之间的敌意习以为常，全然没有过来帮腔的意思，甚至于，根本就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这让赵弘润有些纳闷。
“难道说朱亥与司马安两位大将军互有怨隙已是众所周知的事？”
赵弘润颇感奇怪，毕竟他并未听说过这类事。
当晚在成皋关上用饭，不得不说，朱亥果然是准备了颇多佳肴用来款待赵弘润。
可别扭的是，一同在屋内用饭的司马安，他面前的案几上就只有摆着一碟腌肉与一碟盐菜与一碗米饭，寒酸地不得了。
后来赵弘润才知道，那两碟子菜，皆是砀山军的士卒给他们家大将军准备的，自尊心极强的司马安，怎么也不情愿接受朱亥给予的“嗟来之食”，宁可粗茶淡饭。
而朱亥呢，也丝毫没有劝说的意思，反而在用饭时一个劲地劝赵弘润多吃些肉、多喝些酒，并且不时地夸赞他们成皋关的野味是多么的鲜美，酒水是多么的香醇，摆明了就是故意去气司马安的。
拜这两位大将军所赐，赵弘润这顿饭吃得冷汗淋漓，胃痛不已。
用过饭后，赵弘润悄悄唤来将军封夙，小声地询问他这件事。
直到封夙低声向他解释了一通，赵弘润这才了解，为何朱亥与司马安明明都是曾经魏天子身边的宗卫出身，却相互瞧不顺眼的原因。
倒不是二人有什么仇恨，而是二人的某个观点存在着严重的分析，即“应对外族的态度”这件事。
像朱亥，他是提倡“讨抚并举”的，比如针对于三川之民，这位大将军提倡“讨伐对大魏心怀敌意的外族人，并招揽安抚对大魏较为亲近的另外一部分外族人”，正因为如此，朱亥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皆屠之”这种观点的司马安怎么也合不来。
“怪不得父皇将司马安安置在大魏腹地的砀山，而令徐殷、朱亥两位大将军分别镇守汾陉塞与成皋关……要是换一换，那真是要出乱子了。”
赵弘润心中感慨着。
一想到明后几日，他“先行军”就要踏足三川之地，到时候，迎面皆是属于外族人的三川之民，赵弘润真不敢想象，到时候司马安与砀山军将会如何对待那些三川之民。
当晚，朱亥命人将他所搜集的有关于三川之民的情报与这片土地的地图，交到了赵弘润手中。
至于这位大将军是否有将同样的情报命人交给司马安，这种问题显而易见。
不过话说回来，这份地图可谓是详细，清楚注明了羱、羯、羝三族人的大概活动范围，包括那个羯角部落。
不难猜测，镇守成皋关的朱亥其实没少派人打探三川之民的情况。
“堵不如疏……不如就拿羯角部落开刀？”
望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着羯角部落的标记，赵弘润暗暗思忖道。

第0368章 祭出屠刀！消失的砀山军！
次日天明，即七月二十二日，讨伐三川的先行军总算是真正踏足到了三川之地。
而当赵弘润仍在考虑是否要邀请大将军司马安过来，共同商议讨伐羯角部落的对策时，五日以来并无异动的砀山军，终于展露出其桀骜不驯的一面。
“殿下！砀山军脱离本军！”
一名急匆匆赶到队伍前头前来的商水军士卒，气喘吁吁地向赵弘润禀告了这个令后者大吃一惊的消息。
“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当时，赵弘润第一时间的反应竟然是这个，因为他还真没想到，司马安竟然会在不经他允许的情况下擅自脱离。
“什么时候的事？”
赵弘润一脸惊怒地问道。
那名商水军士卒有些畏惧地低了低头，低声说道：“不知何时脱离的……就是走在最后的士卒，走着走着，发现身后没有了砀山军的踪迹，因此……因此急忙上报……”
“竟、竟然……”
赵弘润张了张嘴，气地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两支军队一前一后赶着路，突然后面的砀山军消失了，在前边行军的商水军士卒竟然毫无察觉？！
这岂不意味着，若砀山军要偷袭商水军的话，亦能轻易得逞？
虽说砀山军乃魏国“驻军六营”之一，是名副其实的精锐军队，不是商水军这种新编不久的军队可比，可两者的差距也不至于大到这种程度吧？
“被骗了……”
仰起头望了一眼天空中的艳阳，赵弘润心中冰冰凉。
记得他昨夜还在庆幸，传闻中向来我行我素的大将军司马安，这回似乎并没有擅自行动的意思，就算反感商水军行动缓慢，也只是命人过来传话而已，这让当时的赵弘润倍感侥幸。
然而没想到的是，待大军穿过成皋关后，砀山军的态度立马转变，毫不顾忌赵弘润这位大军主帅，竟自作主张选择了脱离大军。
直到此时此刻，赵弘润这才惊觉，司马安前几日之所以安分守己，只不过他要率军穿过成皋关而已。
若他在前几日的赶路中便丢下赵弘润的大军，独自率领砀山军企图穿越成皋关，那么，成皋关那位与他相互瞧不顺眼的大将军朱亥，明显是不会搭理他的。
因此，他老老实实地跟在商水军后。
而如今，先行军已穿越成皋关，这对于司马安与砀山军而言，就是鱼归大海、鸟入山林的局面了，自然而然，无论是司马安还是他麾下的砀山军，都不需要再借赵弘润的荫头。
“虽说早有预感，可没想到他竟然真敢……”
伴随着一阵肝痛般的痛处，赵弘润只感觉自己仿佛从心底冒出了火气。
司马安的肆意妄为之举，让他又是惊怒又是焦急。
惊怒的是，司马安身为“副将”却擅做主张，丝毫不给他这个“主帅”面子；焦急的是，若是被司马安以及砀山军走脱，那局面可就要闹大了，从一场“杀鸡儆猴般的战争”突然上升到了“种族歼灭战役”。
“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赵弘润倍感头疼地揉了揉眉骨。
要知道，昨晚上他已针对朱亥大将军给予他的三川地图，大致考虑好了进兵的战略，然而砀山军突然脱离本队，一下子就让他的战略全盘泡汤。
什么？派遣命令司马安率军归队？
笑话！
要是司马安真肯服从赵弘润的指令，他就绝不可能擅自带着砀山军脱离大军。
“突然就变成被动了……”
恨恨地咬了咬牙，赵弘润沉声喝道：“传伍忌来见本王！”
“是！”
宗卫穆青闻言，立即拍马传令去了。
不多时，商水军的掌兵大将伍忌便一脸疑惑地来到了赵弘润面前。
“肃王殿下，不知殿下召唤末将有何吩咐？”
“是这样的……”赵弘润强忍着心中的怒气，将大将军司马安我行我素的行为跟伍忌说了一遍，只听得后者一脸呆懵。
半晌，伍忌这才反应过来，愕然问道：“司马安大将军这是要擅自分兵？”
“啊！……依本王看来，恐怕他早就打定了主意，就等着穿过成皋关后，就将本王以及商水军丢下，独自讨伐三川之民……”说到这里，赵弘润正色说道：“伍忌，事到如今，本王唯有亲自去见那司马安了。”
“殿下知道司马安大将军往哪里去么？”伍忌好奇地问道。
赵弘润闻言心中咯噔一下。
的确，由于商水军的士卒是在砀山军完全从后方消失之后这才察觉不对，急忙上报，这就使得赵弘润根本不知那位大将军究竟去了何方。
忽然，赵弘润双目一睁，从怀中取出昨日大将军朱亥交给他的“三川地图”，招呼伍忌上前，指着地图对他说道：“依本王看来，司马安十有八九是往羯角部落的驻地去了，这份地图本王留给你，你率领商水军，到这里去。”他指了指地图上的某个位置。
“由末将领兵？”伍忌一听倍感惊愕。
“嗯！”赵弘润点点头，正色说道：“本王现在委任你执掌商水军，为委权于你，行军途中一概事务，皆由你来裁断。”
听闻此言，伍忌脸上更是吃惊。
毕竟，任命一名起初仅仅只是一介千人将的楚国降将，执掌两万原楚人组成的军队，携带着魏国冶造局所研制的最新式兵器，独自行军在三川之地，这是何等的信任与器重！
“莫要让本王失望，伍忌！”
赵弘润重重拍了拍伍忌的肩膀。
伍忌原本心中有些打鼓，可眼瞅着赵弘润严肃的表情，他仿佛是想起了前几日晚上表忠心时所说过的话，顿时心神一振，正色应道：“末将领命！”
吩咐完了，赵弘润当即带着芈姜，带着沈彧等十名宗卫，以及百名肃王卫，当机立断撇下了商水军，百余骑人皆朝着南面而去。
期间，宗卫沈彧不解问道：“殿下为何断定砀山军是往南而去？”
赵弘润闻言皱眉说道：“成皋关往西，有一座当年我大魏遗落的古城，‘巩’，那里如今是一部分羱族人与羝族人的居住地，也是本王战略中行军路线的第一站……这件事在今日大军出发之前，已派人向司马安转达过，因此，若是司马安想丢下本王与商水军的话，就不可能再走这条路……既然往北是河水（黄河），换而言之，砀山军就唯有朝南去，朝‘睺’地而去。”
沈彧闻言恍然大悟，刚要开口称赞自家殿下两句，却意外地发现自家殿下面色阴沉。
“殿下？您怎么了？”从旁，宗卫吕牧亦注意到了自家殿下的表情，不解地问道。
“……”赵弘润摇了摇头，只是一边策马飞奔，一边遥遥眺望着远方那片名为“睺”的土地。
百余骑人，整整策马奔驰了大半个时辰左右。
忽然，赵弘润在前方的那片草地上，发现了一群正被放牧的羊。
“牧羊人……没有？”
勒住马缰，减缓了战马的速度，赵弘润四下眺望，却发现那群正在啃食着青草的羊群，竟然没有牧羊人。
要知道，据赵弘润对三川之民的了解，这些游牧民族将羊群视为部落的财富，是绝不可能出现“无人放牧”的情况的。
突然间，身旁的沈彧好似发现了什么，指着远处凝声说道：“殿下！”
顺着沈彧所指的方向望去，赵弘润这才发现，远处有几只羊，正在舔着一具尸体，一具身上插满箭矢、身上皮袄已被鲜血染红的尸体。
“……”
怀着复杂的心情，赵弘润策马缓缓来到那具尸体旁，翻身下马，检查尸体。
他这才发现，对方仅仅只是一个年纪与他相仿的少年而已，然而这名年纪与他相仿的少年，明明本来可以拥有灿烂的人生，此刻却倒在血泊中，浑身插满了箭矢，一副死不瞑目之色。
“殿下，这里也有一具尸体……”
“殿下，这里还有……”
宗卫高括与吕牧二人，分别又找到了两具尸体，皆是年纪不及弱冠的少年。
“……”赵弘润默不作声，伸手合上身前那名死不瞑目的少年的眼睛，旋即站起身来，无视从旁宗卫卫骄递过来的手绢，直接用沾着鲜血的手抓住了缰绳，翻身上马。
“继续赶路！”
“……”众人面面相觑，当即跟着自家殿下继续策马往南。
大概又赶了一刻辰的路，众人隐约瞧见前方浮现出一个部落宿营地的轮廓。
可当在他们再往前的时候，空气中所弥漫的一股血腥味，却让他们面色微变。
尤其是赵弘润，此刻他的面色，阴沉地酷似其父。
大概半炷香工夫，赵弘润一行人缓缓靠近了这支部落的营地。
此刻空气中所弥漫的血腥味已变得尤其刺鼻，然而这完全没有当赵弘润一行人看到营地内遍地的尸体来的让人震撼。
“……”
望着营地内那遍地的尸骸，赵弘润下意识地攥紧了马缰。
平心而论，想当初赵弘润率领浚水军在鄢陵一带伏击平舆君熊琥的军队时，曾一仗杀了近三万的楚国士卒，当时那战骸遍地、赤地十里的场面，才叫令人震惊。而似眼前这个宿营地内的尸骸，显然没有当年鄢陵战场上那样骇然。
然而，真正让赵弘润感到震撼的，却是尸骸中那些老人与幼童的尸骸。
“殿下，这里是……”宗卫沈彧皱眉询问道。
“睺氏部落……”望了一眼那遍地尸骸一直延续到营地内深处的前方，赵弘润缓缓闭上了眼睛。
“……已于不久之前被抹消了存在的羝族人一支。”

第0369章 三川战颤！皆非族类尽屠之！
成皋关西南有一片如今被称之为“睺”的土地，而在此之前，那本是一片无名的土地。
直到羝族部落中有一支“睺氏”部落在此居住下来，这片土地才有了自己的称呼。
而“睺氏部落”，也是羝族部落中较为亲近魏国的三川之民。
尽管在前一阵子的合狩中，“睺氏部落”并未派代表参加会谈，也并未表示出支持魏国借道的态度，但那只是因为睺氏部落不过是一支族人仅千余人的小部落，得罪不起实力强大的羯族人而已。
至少在成皋关大将军朱亥所给予的地图上，睺氏部落是被标注是“亲善”的记号的。
然而这样一支明明对魏国抱持着亲善态度的部落，今日却被一支军队给抹消了存在，被屠灭全部落！
“殿下……”
宗卫吕牧在远处招了招手。
赵弘润走上前去，望着吕牧所指的地方那片混乱的马蹄血印。
要知道，中原国家的军用战马，因为需要战马长时间地奔跑，因此，为防止马蹄磨损，是故马蹄是钉有马蹄铁的，也就是俗称的钉马掌。
然而，三川之民所骑乘的马匹，是没有所谓的马蹄铁的。
因此，通过地上那些马蹄铁状的血印，赵弘润一眼就能看穿袭击了这睺氏部落的凶手，那是一支正规军的骑兵队。
而在此时此地，最近的骑兵队，那无疑是砀山军的骑兵，几乎没有其他可能。
更何况，营地内所有的尸体都被事后补刀——为了避免死尸中混杂着仍有气息的活口，有些军队的士卒会在结束厮杀后再次用兵刃在死尸心口位置戳上一刀，确保没有活口——在魏国所有军队中，就属砀山军的“无俘虏、无活口”杀戮方式最是知名。
“……”
赵弘润望了望四周的惨剧，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睛，问道：“有活口么？”
四周正在检查遍地尸体的肃王卫面面相觑，或许他们此刻心说，面对一支会在战后补刀的军队，还企图找到幸存者？
然而让他们意外的是，在营地的深处，他们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顺着那若有若无的哭声，赵弘润一行人走向营地深处，他们这才发现，在营地深处，有一片空旷的遍布着尸骸的地方，有大约两百余名女人尚且存活着。
她们有的一脸死灰地瘫坐在地，有的搂着可能是亲人的男性尸骸无声地啜泣。
“喂……”
一名肃王卫朝着她们喊了一声，可迎来的却是那两百余名女人憎恨到绝望、到麻木的复杂目光。
绕是那名肃王卫亦是浚水军的老卒出身，是曾经见识过尸山血海的老卒，亦被那些女人们那无法言喻的视线被唬住了，愣是将想要问的话又咽回了腹中。
“殿下。”
此时，在众肃王卫中担任卫长的老卒岑倡，悄然走到了赵弘润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殿下，这个营地的西侧还有个出入口，据倒在那里的尸骸判断，这个部落的人当时恐怕是准备逃走……”
“也就是说，往西去了么，砀山军？”赵弘润面无表情地问道。
岑倡张了张嘴，似乎对赵弘润在目前这个局面下直截了当叫出“砀山军”的军号有些惊异，不过那份惊异稍纵即逝，他点了点头，肯定道：“应该是往西去了。”
“唔……走吧。”
默默地点了点头，赵弘润瞥了一眼那些用憎恨、绝望、麻木等种种复杂眼神看着他们这一行人的女人们，移开了视线。
他很清楚，眼下他们一行人对这些女人示好、安抚他们的举动，不过是伪善而已，砀山军造下的杀孽，已不是他能够挽回的了。
与其假惺惺地留在这里企图安抚她们，倒不如干脆地离开，以“屠杀者一方”的身份，尽早灰溜溜地离开这个属于她们的部落营地。
可就在赵弘润转身的时候，岑倡却低声提醒道：“殿下，这些女人……卑职以为，不留为好。”
“……”赵弘润停下脚步，冷冷地看了一眼岑倡，那冰冷的目光，愣是让岑倡不敢与其对视，低了下头。
“走。”
“……是。”
其实说实话，赵弘润心中都清楚。
他知道以肃杀闻名的砀山军为何要留着这些女人，除了“这些女人已不具威胁”的原因外，更主要的无非就是立威而已，说白了，司马安就是要让三川的阴戎明白，“这就是与魏国为敌的下场！”
而肃王卫卫长岑倡所提出的，赵弘润也明白他的用意。
无非就是岑倡觉得司马安大将军的这个手段过于血腥，恐损及魏国的名声，因此，觉得稍微“料理”一下，替砀山军善善后为好。
毕竟，屠杀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似这种丑闻，除了非常时刻的立威外，还是能避免就避免为好，这事关整个魏国在其余国家心中、在世上万民心中的形象。
但是赵弘润却不想这么做。
因为他觉得，若是他在这种情况下，仍要为了所谓国家的光鲜形象，企图遮掩什么丑恶的事，那么，他就会失去一些作为人的“东西”。
再次跨上战马，赵弘润默默地离开。
对外战争，本就是丑恶的事，赵弘润不能去责怪司马安，毕竟后者对魏国忠心耿耿，对魏天子忠心耿耿。
但从心底，他十分反感司马安这种奉行“非我族类尽屠之”做法的将军。
细分起来，浚水军的百里跋也好、汾陉军的徐殷也好、成皋军朱亥也好，这三位大将军，皆可称之为是护国利剑，唯独司马安，却是一柄屠刀。
难以驾驭的屠刀。
可能以往不以为然，但在亲眼见到睺氏部落的惨剧后，赵弘润这才切身体会到，似司马安这种凶恶的利剑，若是没有一柄能够约束他的剑鞘，他的存在，并不会给魏国带来怎样的便利。
“剑是好剑，惜是双刃……”
一抖缰绳，赵弘润目不旁观沿途的遍地尸骸，驾驭着战马继续朝西而去。
他迫切想要追上砀山军、阻止司马安继续不分敌友地在三川之地展开类似的屠杀，因为这无论是人道角度还是整个魏国的利益考虑，都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在沿途追赶砀山军行踪的过程中，赵弘润一行人还是又发现了第二座遭到砀山军屠杀的阴戎部落。
这支部落，可能是最近才迁移到这一带的，毕竟在赵弘润的记忆中，朱亥大将军在那张三川地图上，并没有备注这支部落的情报。
不过意外的是，从部落营地内的“羊角”图腾模样判断，这似乎是一支羯族人的部落。
平心而论，因为羯角部落以及其族长比塔图的关系，赵弘润对羯族人的印象极差，但这并不表示他能够接受砀山军在这支羯族人部落内的屠杀。
与睺氏部落所发生的情况相似，砀山军屠尽了这支羯族人部落中的男性，在留下了些毫无威胁可言的女性后，扬长而去。
除了对砀山军肆无忌惮的屠杀感到惊怒外，赵弘润亦吃惊于这支军队不可思议的行军速度。
要知道，虽然说商水军的士卒有可能是在砀山军悄悄离开后很长一段时间这才反应过来，但这间距最多也不会超过半日工夫，按理来说，赵弘润这一行人凭借着马匹的速度，应该是能追上的。
可是，至今为止，赵弘润一行人还未追到砀山军的尾巴，只是两度目睹了砀山军屠杀三川部落的现场而已。
这种行军速度，简直不可思议！
怪不得砀山军无法忍受商水军慢悠悠的行程。
当日，赵弘润最终也没能追上砀山军。
“殿下，天色不早了，咱们找个地方宿营吧。”
见天色已昏暗，宗卫长沈彧提出了宿营的建议，毕竟黑灯瞎火地在这片土地上瞎晃，非但找寻到砀山军踪迹的可能性很小，反而有可能碰到不友好的三川之民。
到时候，赵弘润身边百余人，可不一定能够幸存下来。
“唔，找个地方宿营吧。”
考虑到这一点，赵弘润点点头同意了。
于是，一行人四下寻找适合宿营的地点，毕竟在空旷的旷野宿营，夜里篝火的亮光足以传出十里地，这简直就是自曝行踪，极其不智。
大概找了小半个时辰左右，赵弘润一行人来到了一处低凹的断峡，这里可能是古河水冲击形成的，之后河水改道，遂形成的这处峡谷，这在三川之地这片土地上并不罕见，是天然形成的适合宿营的绝佳地点。
一行人在断峡里吃了些干粮，歇息了一宿。
待等次日天明，赵弘润一行人继续出发，往西追赶砀山军。
当日截止晌午时分，他们遇到了好几拨放牧羊群的牧羊人。
这意味着，这附近绝对有哪个阴戎部落存在，毕竟牧羊人不可能将羊群赶到远离部落营地的地方去放牧。
可让赵弘润感到诧异的是，他们今日却没有发现又有那个阴戎部落惨遭砀山军的屠杀。
难道是砀山军突然转性了？
这当然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追错了方向。
此时此刻，说不准砀山军仍在屠杀着三川之地上的部落，只不过赵弘润他们没有经过而已。
“该死！”
赵弘润最不希望发生的，终究还是发生了。
不过与此同时，整个三川之地的阴戎部落，早已传遍了有关于魏国军队疯狂屠杀三川之民的消息。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斗志昂然的三川之民，比如羯族人，正在迅速召集本族的勇士，组成军队迎击这支敌军。
而那些比较弱小的三川部落，则在砀山军的赫赫杀名下瑟瑟发抖。

第0370章 巧遇青羊（一）
——三日后——
“完全追丢了啊……”
望着三川之地那一望无垠的草原，赵弘润暗自叹了口气。
“怎么了？”
缓缓策马在身旁的芈姜，注意到了赵弘润眼中的几分沮丧，不解地问道。
“搞砸了。”赵弘润长长叹了口气。
“什么砸了？”
“我是说，我完全搞错了。”赵弘润一脸懊恼地说道。
的确，他搞砸了。
记得他三日前信誓旦旦地认为能够找到司马安以及砀山军的行军位置，结果整整三日，他连砀山军的毛都没摸到。
而就在方才，赵弘润仔仔细细又回想了一遍，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
司马安对魏天子忠心耿耿，这一点是不需赘述的，因此，本着“君忧臣辱、君辱臣死”的猜测，赵弘润从一开始便断定，司马安亦准是朝着羯角部落的部落营地而去的。
毕竟在合狩会谈期间，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曾多次挑衅、奚落魏国的主使官，礼部尚书杜宥，非但惹恼了杜宥，就连魏天子亦十分气愤。
因此，只要司马安得知了这件事，那么，无论是羯角部落还是其族长比塔图，都势必会被司马安列为必须“以雷霆手段慑杀之”的名单内。
因此，当时追丢了砀山军的赵弘润，便朝着成皋关大将军朱亥所给他的那份三川地图上所标注着羯角部落营地的方向追赶而去，因为他断定，羯角部落会是司马安的首要铲除目标。
可坏就坏在，成皋关的大将军朱亥与司马安之间的关系形同水火，因此，朱亥只将三川地图交给了他赵弘润，并没有给司马安一份。
这就意味着，司马安根本不知羯角部落的部落营地究竟在何处！
不出意料的话，司马安以及他所率领的砀山军，应该是在这片三川旷野上随意地前行，一边攻击沿途所遇到的阴戎部落，一边从被袭击者口中逼问出羯角部落的位置。
在这种情况下，赵弘润沿着脑海中那份三川地图的记忆前往羯角部落的部落营地，又岂能找得到砀山军的踪影？
这就是典型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在听了赵弘润的解释后，芈姜也明白过来了，平静地问道。
赵弘润还未开口，宗卫吕牧在旁插嘴道：“殿下，卑职觉得殿下不可再深入三川了。”
吕牧这么说是有根据的。
毕竟据他们所知，三川之地上靠近成皋关的，那是羱族人与羝族人的居住地，这两支种族的部落相对而言并不具攻击性，可随着他们一行人深入三川之地的腹地，逐步踏足羯族人的生活居地，这就意味着威胁将逐步升级。
尤其是当下，在砀山军四处屠杀三川之民的期间，一旦被羯族人的军队逮到，单凭赵弘润这一行百余人，那可就真只有死路一条了。
此时，宗卫长沈彧亦劝道：“殿下，苦苦寻觅三日仍不见砀山军踪迹，卑职以为，还是先与商水军汇合吧。”
“与商水军汇合？放弃寻觅砀山军的踪迹？继续任由砀山军肆意屠杀三川之民？”
赵弘润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不过理智使他明白，沈彧与吕牧的建议是正确的，他们百余人若再继续往前，真的十分危险。
可是，事到如今，他怎么好中途放弃呢？
想想也知道，在他折返与商水军汇合的期间，不知有多少三川之民会死在砀山军的屠刀下。
而就在赵弘润犹豫之际，忽然，宗卫穆青惊叫一声：“不好！”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随后顺着穆青所指的方向瞧了一眼，他们这才发现，在远处草原地势较高处，有三名骑士正远远地打量着他们。
从对方的服饰判断，那三名骑士，应该是三川之地的住民。
而就在赵弘润等人转头望向那三名骑士的同时，那三名骑士迅速地拨转了马头，企图逃离。
这个举动，可将赵弘润一行人吓地不轻。
要知道，这意味着他们的行踪暴露了，过不了多久，附近的阴戎部落都会知道，他们附近来到了一支百余人的魏人队伍，到时候，天晓得会有多少人出动来追杀他们。
正因为意识到了这个威胁，因此，根本不需赵弘润以及宗卫们下令，百余骑肃王卫便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这三名骑士，留不得！
哪怕是赵弘润，此刻心中亦抱持着这个结论。
然而，让赵弘润一行人没有想到的是，待他们追赶过那个地势较高的高坡时，远处竟然歇息着千余人。
而从旁，大约有三四百匹马在附近啃食青草。
“糟了……”
赵弘润一行人心中咯噔一下。
因为他们分明瞧见，那三名骑士迅速地回到了那些人中。
正如他们所预感的，那些方才还在歇息的三川之民，出现了骚动了迹象，几乎是眨眼工夫，便有数百名三川之民从地上爬了起来，纷纷跨上了各自的战马。
“快走，快走……”
意识到情况不对，赵弘润立马下令撤离。
是个傻子都知道，对面那数百骑三川之民显然是准备攻击他们。
果不其然，待等赵弘润一行人慌忙逃离的时候，那数百名三川骑兵，已紧追不舍地赶了上来，任凭赵弘润一行人快马加鞭，亦甩脱不掉，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难道这帮家伙是羯族人，见魏人就杀？”
赵弘润心中又惊又急。
他想原路返回，但由于眼角余光撇见有几十骑三川骑兵从侧面包夹了过来，因此，无奈之下他唯有带着人马往北逃窜。
一拨人逃、一拨人追，转眼间便追逃出十里地。
就在赵弘润心中暗骂身后那帮家伙为何紧追不舍时，他忽然听到了一阵尖锐的笛声。
很熟悉的笛声。
“角笛？羱族人的角笛？这些莫不是羱族人？”
就在赵弘润暗自惊讶之际，身旁不远处沈彧忽然抬手指着前方喊道：“殿下，前方！”
赵弘润抬头望去，这才发现前方远处有一大群人正朝着这边缓缓步行而来。
那些人，驱赶着难以估量的羊群，拉着载满东西的拉车，亦背负着沉重的包裹，拖家带口，缓缓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放眼望去，远处的三川之民大约有数千之数，仿佛是一整个正在迁移的部落。
就在赵弘润纳闷之际，远处亦响起了羱族人预警的尖锐角笛声。
旋即，一个个身强力壮的羱族男人手持着武器来到了部落队伍的前方，摆出一副准备迎敌的架势。
“这些人迎敌的目标，是我身后的骑兵，还是……不会是我等吧？”
赵弘润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毕竟，似这等无妄之灾，发生地实在让赵弘润啼笑皆非。
“殿下，怎么办？”吕牧在旁焦急地喊道。
危及关头，赵弘润当机立断：“从那些人旁边，冲过去！”
听闻此言，宗卫们以及肃王卫们，双手攥紧了缰绳，准备从远处那疑似羱族人部落的人群旁冲过去。
可就当他们即将准备突围时，在远处那疑似羱族人部落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句清脆的喊声。
“姬——润——，姬——润——”
“诶？”
赵弘润闻声一愣，下意识地勒住了缰绳，转头望去。
他这才发现，在远处的人群中，有一位面熟的少女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正朝着他奋力地摇手。
“乌娜？”
赵弘润睁大眼睛仔细瞧了几眼，这才发现那位面熟的少女，正是前一阵子与他滚过羊皮毯的羱族青羊部落的少女乌娜。
见此，赵弘润连忙大声回应道：“是乌娜么？”
远处那名少女在听到这句话后，顿时大为惊喜，冲着身边的族人用羱族话大声喊道：“停下！都停下！那是我青羊部落的朋友！”
附近羱族人面面相觑，陆陆续续地收起了手中的兵器。
而那群在赵弘润等人死命追赶的三川骑兵，亦在听到乌娜的喊声后，一脸惊疑地放缓了战马的速度。
而此时，青羊部落少女乌娜已飞快地跑到赵弘润面前，相当利索地跳上了马背，一把抱住了他。
“……”芈姜淡淡瞥了一眼乌娜，顾自闭目养神去了。
“乌娜，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些人是？”赵弘润扭过头问道。
只见乌娜咯咯一笑，说道：“这是我青羊部落的人呀，我们正在往南迁移呢，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说着，她用脸蛋摩擦着赵弘润的肩膀，一副坠入爱河不可自拔之色。
这时，那三百余骑方才还追赶赵弘润等人的三川骑兵，亦徐徐驾驭着战马向这边靠近。
不过与方才不同的是，这些人已收起了手中的兵刃。
期间，有一名看似领头的壮年男人驾驭着马匹来到了赵弘润身边，用羱族话问乌娜道：“乌娜，这些魏人你认得？”
乌娜使劲地点了点头，说道：“乌兀大哥，他是姬润，是姬俼叔叔的侄子，都是我们青羊部落的朋友呢。”
“姬俼？赵元俼？”名为乌兀的男人闻言一愣，挠挠头对乌娜说道：“这样啊……那你替大哥跟他说句抱歉，大哥还以为是‘那些魏人’呢。”
岂料乌娜嘻嘻一笑，用羱族话说道：“我的姬润，他听得懂我们羱族的话。”说着，他对赵弘润介绍道：“姬润，他是我的大哥，乌兀。”
“部落族长之子啊，少族长……”
赵弘润心中微惊，用羱族语言说道：“你好，乌兀少族长。”
“真会讲我们羱族人的话啊……”乌兀嘀咕了一句，旋即挠了挠头，憨厚地说道：“抱歉啊，是我弄错了，我以为你们想袭击我们部落呢。”
“事实上我们也误会了。”赵弘润苦笑了一声，旋即，他正色问道：“少族长，你方才所说的‘那些魏人’是指？”
听闻此言，乌兀望向赵弘润的目光变得复杂了许多。
“这两日在三川，流传着一个消息，据说有一支你们魏人的军队正在大肆杀戮我们三川人，已有好几个小部落被屠灭了……”
“那肯定是假的啦！”乌娜抱着赵弘润，当即否认道。
“……”
听闻此言，赵弘润愈发地无言以对。

第0371章 巧遇青羊（二）
“那件事是真的？”
见赵弘润默然不语，青羊部落的少族长乌兀皱了皱眉。
从旁，乌娜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拉着赵弘润的衣袖，表情哀伤地唤道：“姬润……”
望了眼这对兄妹俩，赵弘润压低声音说道：“这件事，我待会会当面解释的……不过首先，请让我见见阿穆图大叔。”
“……”乌兀皱眉打量着赵弘润，旋即，又望了一眼妹妹乌娜拉着后者衣袖的手，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可以……不过老爹还在队伍后面，我去跟他说一声，你们先呆着这。”
“有劳了。”赵弘润抱了抱拳谢道。
乌兀点了点头，骑上坐骑朝着本族部落迁移的队伍后方去了。
他这一走，乌娜将赵弘润抱地更紧了。
不得不说，这份羱族少女的火热感情，实在让赵弘润有些不能适应。
更何况，不远处宗卫们以及肃王卫们都瞧在眼里。
因此，为了转移乌娜的注意，赵弘润询问道：“乌娜，你们青羊部落这是准备迁移么？”
“嗯呐。”只见乌娜倚靠在赵弘润肩膀上，轻声说道：“不是你和姬俼叔叔提醒我们尽快将部落迁移的嘛，你忘了？”
赵弘润当然不可能却忘却，他这么问无非就是希望乌娜稍微注意一下两人现在的姿势而已，毕竟频频望向这边的人可不少。
就在赵弘润寻思着如何才能使这位热情过头的少女稍稍“降降温”时，有两名三川骑兵驾驭着马匹靠了过来。
“乌娜！”其中一人喊道。
赵弘润闻声转头望了一眼，这才注意到，原来那两名三川骑兵，竟是两个都十分年轻的少年，年纪大概在十七八到二十一二左右。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方才追赶他们的两三百骑三川骑兵，其实是青羊部落在迁移部落途中派出去担任前哨的年轻人。
“吉达、绍布。”乌娜笑着打着招呼，显然是熟人。
只见那两名叫做吉达、绍布的羱族少年欲言又止地望着赵弘润与乌娜，旋即，其中一人忍不住问道：“这人是谁啊？你……为什么抱着他啊？”
“这两人不认得我？”
听得懂羱族语言的赵弘润意外地打量了几眼那两名羱族少年，旋即心中便有了结论：这两名青羊部落的羱族少年，显然是没有跟着去上一次的合狩，否则，不可能不认得他。
不过话说回来，赵弘润总感觉这两名羱族少年的目光有点怪异。
“喂喂喂……不会吧？”
赵弘润隐隐已察觉到了什么。
而就在此时，乌娜开心地紧紧搂住了赵弘润，用羱族语言说道：“他？他叫姬润，是我的男人。”
“太……太直白了吧？”
听闻此言，赵弘润险些一口鲜血喷出来。
然而转念一想，他这才释然，毕竟羱族话中“某某的男人”，其实就相当于“丈夫”、“情郎”的意思。
此时，赵弘润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两名可怜的少年，果然发现他们在听到乌娜那句“是我的男人”后，早已是一副目瞪口呆，伤心欲绝的表情。
忽然，其中一名少年指着赵弘润喊道：“那谁，我要跟你决斗！”
“……”赵弘润挠了挠脸，表情有些微妙。
也难怪，毕竟在合狩期间，他与乌娜就已经滚过羊皮毯了，后者的处子之身已被他摘取，这会儿跳出个竞争者，不觉得太晚了么？
“还是说，羱族人不在意‘那个’？”
赵弘润的表情变得愈加微妙了。
而此时，乌娜却抱着赵弘润，吐着舌头说道：“我的姬润可是狩猎了一头熊哦……”
眼瞅着那两名羱族少年吃惊的表情，赵弘润微微有些脸红。
毕竟合狩时猎获的那头熊，说实话全靠六王叔赵元俼与他的宗卫们，哪怕是沈彧他们当时都没插上手，更别说他赵弘润了。
更何况，用重弩这种攻城利器去狩猎熊，怎么也谈不上勇武。
“就……就算这样，我也要跟你决斗！”叫做吉达的羱族少年仍不死心。
望着对方那认真而严肃的表情，赵弘润真不知该如何应付这种事。
就在此时，少族长乌兀骑着马匹返回了此地，招呼赵弘润说道：“魏国小子，跟我来，老爹要见你。”
说罢，他注意到了吉达与绍布二人，诧异问道：“你们俩呆在这里做什么？偷懒？到前头探路去。”
看得出来，少族长乌兀这位青羊部落未来的继位者在年轻辈中还是颇有威信的，被他这一喊，吉达、绍布两名少年连忙驾驭着马匹跑开了。
望着这二人逃似地离去，乌兀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赵弘润，意有所指地说道：“摘了我青羊部落最美的一朵‘乌须花’，做好被那帮混小子仇视的准备吧。”
“这家伙……”
赵弘润惊讶地望了一眼乌兀，因为他感觉这位青羊部落的少族长虽然看似长得憨厚，但是感觉却颇为敏锐，一眼便瞧出了方才发生了何事。
似这类人，往往是精明在内。
“乌须花？……是贵族人的美喻么？”赵弘润当然明白乌兀指着的乌娜，他只是好奇为何用“乌须花”来借代。
乌兀闻言笑着说道：“是一种长在‘乌须之誓’石碑附近的白色小花，很好看的……要是你日后有机会去乌须王庭的话，不妨去看看。”
“那真得见识见识。”赵弘润微笑着说道。
“乌兀大哥，姬润……”乌娜红着脸抱怨道。
后来，赵弘润这才知道，乌须花其实就是一种普通的白色野花，当年魏国与三川之民在后者的王庭竖立了刻着“乌须之誓”的石碑后，这种花很神奇地绽放在石碑附近，让很多羱族人惊叹“这或许是上天的旨意”，因此，乌须花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象征着三川之民与魏国之间纯粹的友谊，因此非常受到羱族人的推崇。
与乌兀、乌娜兄弟二人说说笑笑，赵弘润来到了一张简易的大帐篷。
这顶帐篷，是在得知赵弘润一行人的到来后，青羊部落的族长阿穆图临时让族人搭建的。
翻身下了马，乌兀来到赵弘润身旁，将妹妹乌娜扶了下来，旋即指指身后的帐篷说道：“老爹就在里面。”
待等乌娜下了马背后，赵弘润亦翻身下马。
此时，赵弘润身后还跟着芈姜、御史补官邱毓、以及一干宗卫与肃王卫们。
“沈彧、芈姜、邱大人，你们跟本王入内，其余人原地歇息。”
赵弘润吩咐道。
而此时，乌兀叫过一名族人来，指着其余宗卫与百余名肃王卫们，对那名族人低声说道：“取些羊奶酒与羊饼过来，给他们充充饥。”
“是。”那名青羊部落的族人点了点头。
待安排妥当之后，乌兀这才将赵弘润、芈姜、沈彧、邱毓四人请入帐内。
此时在帐篷内，青羊部落的族长阿穆图正坐在主位上，望见赵弘润四人撩帐走入，当即站了起身，伸展双臂做拥抱状。
见此，赵弘润连忙拱手行礼，恭敬喊道：“小侄见过阿穆图大叔。”
开玩笑！
他可不想像当初六王叔赵元俼似的，当着帐内其余人的面，跟这位阿穆图大叔热情拥抱，临末还得喊一句“我的好友”，这太羞耻了！
可能是见赵弘润选择行礼而不是更加热情的拥抱，青羊部落的族长阿穆图隐隐有种意犹未尽的意思。
好在这会儿乌娜正挽着赵弘润的胳膊，作为她爹，阿穆图也不好撇开小女儿上前拥抱赵弘润，于是，他拍了拍赵弘润的肩膀，皱眉说道：“还是这么瘦啊，大叔我跟你说，男人要强壮，才能保护自己的女人与财富。”
赵弘润苦笑着点头称是，算是接受了羱族人的这个观点。
毕竟在魏国，虽然名义上说衡量一个人是否优秀的准则，在于其才能、品德，但说实话，更多情况用来衡量一个人的标准，还是离不开“权钱”两字；不过羱族人这边就纯粹地多了，他们评价一个男人的标准，就是是否强壮。
当然了，也要长得好看，单单只有强壮，并不足以吸引那些年轻的羱族少女。
“你叔叔没来么？”一边邀请赵弘润等人入席就座，阿穆图一边问道。
“六叔？”赵弘润闻言摇了摇头，解释道：“六叔留在大梁了。”
说罢，他拿眼打量帐内。
因为在帐内的右侧席位中，他看到了两名陌生的青羊部落男人。
“请坐。”
分拨坐定，阿穆图作为青羊部落的族长，自然是坐在主位上，他左手边的一排席位，留给了赵弘润、芈姜、沈彧、邱毓四人。
而对面那一排，坐着方才赵弘润所注意到了两名中年人，阿穆图的大儿子、青羊部落的少族长乌兀，坐在了他们的上首。
至于乌娜，可能是与赵弘润阔别多日的关系，这会儿硬是与他挤在一个席位中，让赵弘润以及阿穆图表情都有些怪异。
“这两人，是什么人？”
在入席后，赵弘润打量着对面那两名青羊部落的族人。
他对这两人毫无印象，这就说明，这两人并没有参加前一阵的合狩。但话说回来，这二人能在这个时候坐在帐篷内旁听，这就意味着对方在青羊部落的地位不低，有可能是在部落内担任“头领”的人。
就在赵弘润暗自猜测之际，对面那两名“头领”中，一个胡须大把、看起来有些邋遢的男人开口了。
“喂，魏国的小子，最近几日，在我三川之地上屠杀我族子民的，是你们魏国的军队吧？”
“……”
才一照面，赵弘润便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强烈敌意。

第0372章 巧遇青羊（三）
当那个邋遢男人用满是敌意的口吻说出这话时，帐内的气氛仿佛凝结了一般。
“哈瓦图，姬润是我青羊部落的朋友。”
族长阿穆图闻言不悦地开口道。
此时，乌娜小声在赵弘润耳边说道：“靠近乌兀大哥的那人，是爹爹的族兄弟哈瓦图，他旁边的那人，是我爹其中一个女人的弟弟，扎契。”
羱族人很少用叔叔、舅舅来称呼某位长辈，除非是非常亲近的。否则，他们一般会直截了当将叔叔、舅舅的定义称之为“我爹的兄弟”或者“我娘的弟弟”，并且在当面遇到时，直接称呼对方的名字。
因此，似乌娜这般对赵弘润私底下介绍的用词，就说明哈瓦图与扎契两人，与她并不亲近。
“朋友？”叫做哈瓦图的男人冷哼了两声，不客气地说道：“族长，近来几日的三川都传遍了，魏人在挑起战争！他们要将我们赶出三川！”
“你胡说！”还未等赵弘润表态，乌娜便已忍不住说道：“魏人很友善的，当初在合狩的时候，魏人的王便托人向爹爹转达，说‘魏国愿意继续遵守乌须之誓’。”
哈瓦图皱眉看了一眼乌娜，不客气地呵斥道：“你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我看你是被这个魏人迷昏头了！中邪了！”
“你才中邪了呢！”乌娜愤愤地还嘴道。
哈瓦图闻言脸上闪过几分怒色，刚要张口，忽听阿穆图沉声说道：“行了！……乌娜，你若想留在这里，就闭上嘴，不许再说话！”
“……”乌娜愤愤不平地望了一眼阿穆图，噘着嘴在那生闷气。
见此，赵弘润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暗自安抚着她。
“阿穆图大叔还真是溺爱乌娜啊……”
赵弘润暗自想道。
他刚才看的清清楚楚，就在哈瓦图呵斥乌娜“中邪”的时候，阿穆图皱起了眉头，不悦地看了哈瓦图一眼。
显然，阿穆图是心疼乌娜这个小女儿的，但没办法，哈瓦图终归是他的族兄弟，是乌娜的长辈，似乌娜这般顶嘴，的确是不规矩。
“看起来，这个哈瓦图与阿穆图大叔的关系似乎并不好啊……”
赵弘润一边轻轻捏着乌娜的小手，一边暗自观察着。
而此时，阿穆图已将目光转向了赵弘润，沉声说道：“润侄，你六叔与我乃是好友，你与我青羊部落，亦有一份……唔，交情，大叔希望你如实地将你所知的情况告诉我们。”
“阿穆图大叔你问。”
“大叔问你，贵国是否派出了一支军队，正在屠杀我三川之地的族人么？”
望着阿穆图诚恳的目光，正襟危坐的赵弘润低了低头，满脸歉意地说道：“实在非常抱歉。”
言下之意，赵弘润承认了。
听闻此言，阿穆图长长叹了口气。
而在其下首，哈瓦图冷笑着说道：“族长，你看吧，魏人说什么借道，其实分明就是要将我们三川族民赶尽杀绝，夺回这片土地……这是战争！是魏人挑起来的战争！”
“这家伙什么意思？”
赵弘润有些疑惑地望了眼哈瓦图，平静地说道：“不，我大魏绝无要夺回三川之地的企图。”
“你？你可以代表魏国么？”哈瓦图不屑地说道。
话音刚落，乌娜哼声插嘴道：“我的姬润当然可以代表魏国，他是魏王的儿子！”说着，他冲着哈瓦图吐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这回，哈瓦图可顾不上呵斥乌娜没规矩了，只见他震惊地望着赵弘润，惊声问道：“你……你是魏王的儿子？！”
苦笑着望了一眼怀中的乌娜，赵弘润正色说道：“不错，我乃大魏之王膝下第八子，王衔‘肃王’。”
听闻此言，哈瓦图面色大喜，转头对阿穆图说道：“族长，太好了，咱们拿下这小子，交给羯角部落……魏王的儿子，哈哈，就用他来威胁魏国的军队。”
然而，阿穆图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冷冷说道：“你是要我出卖朋友么？”
“朋友？”哈瓦图闻言愤然说道：“魏国的军队都打到我们三川之地上来了，难道族长你要跟这个叫做姬润的魏国小子做朋友？”
阿穆图闻言正色说道：“姬润是姬润，魏国是魏国……哪怕我们青羊部落与魏国开战，只要姬润并未作出损害我们青羊部落的事来，那他就是我们青羊部落的朋友！……出卖朋友，是可耻的！”
“你简直……”哈瓦图气愤地瞪视着阿穆图，忽然，他大声喊道：“来人！”
话音刚落，帐外涌入几名身强力壮的青羊族人。
见此，阿穆图怒声呵斥道：“哈瓦图，你要做什么？！”
只见哈瓦图望了一眼阿穆图，沉声说道：“你会把青羊部落推向覆灭的！”说罢，他抬手指着赵弘润，下令道：“小伙们，抓住这个魏国的小子！”
“谁敢动手？！都出去！”阿穆图面色铁青地喝道。
但是，不知为何，那些闯进来的羱族男人，似乎更加听从哈瓦图的话，提着武器便朝着赵弘润围了过来。
见此，芈姜眼神一冷，手中的利剑亦抽出了半截。
而沈彧更是立马站起身来。
可就在这时，赵弘润却淡淡说道：“坐下，沈彧……芈姜，把剑收回去。”
芈姜与沈彧闻言一愣，待反应过来时，那几名羱族男人手中的兵刃，已架在了赵弘润的脖子上。
“你们要做什么！”乌娜尖叫一声，便想去推开那些兵刃，不过，赵弘润唯恐伤到她，将她的手抓住，揽到了怀里。
在这明明是危机关头，赵弘润却忽然笑着问道：“乌娜，这些人怎么不听你爹的话啊？”
乌娜愣了愣，望着赵弘润兵刃加身却面不改色，芳心怦怦直跳，不知怎么也不再惊慌了，闻言解释道：“他……他们是哈瓦图的子侄。”
“喔，是这样啊。”
赵弘润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旋即抬头望向对面那个表情也有些奇怪的哈瓦图，微笑着问道：“哈瓦图对吧？你命人对本王利刃加身，是要挑起战争么？”
“这小家伙……”
阿穆图本来满脸震怒，可如今见赵弘润如此淡定，心下倍感诧异之余，竟并未再做阻止，而是静静地在旁观瞧。
“挑起战争？”哈瓦图颇感意外地望着毫不畏惧的赵弘润，冷冷说道：“是你们魏国率先挑起了战争！”
赵弘润闻言笑了笑，说道：“话虽如此，可是这场战争中，是不包括青羊部落的……切确地说，这场战争与羱族人无关，目标就只是羯角部落！……唯有羯角部落，我大魏势必要将其摧毁。他们若有一万人，便杀其一万人，若有两万人，便杀其两万人。待这场战争结束之后，再无羯角部落！……你知道为什么么？”
“为……为什么？”哈瓦图问道。
“因为羯角部落，在合狩时挑衅我大魏。”说罢，赵弘润冷冷地望了一眼哈瓦图，面无表情地说道：“就跟你现下正在做的事，一样。”
“这小子……好邪门。”
望着赵弘润那面无表情的脸，哈瓦图隐隐有种后背凉飕飕的感觉，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尽说那些没用的，你如今岂不是已落在我们手里？”
“不。”赵弘润摇了摇头，抬手指向芈姜，正色说道：“且不说别的，单单是本王的这位护卫，不是自夸，若是逼得她暴起杀人，只要一眨眼的工夫，就能杀光帐内所有人……但本王不希望如此，因为本王视青羊部落为朋友。”
“这小家伙……”
阿穆图闻言眼中闪过几丝笑意，在旁插嘴道：“哈瓦图，我亲眼所见哦，合狩时袭击我青羊部落的马贼，那名护卫一个人所杀的，便抵得上当时我们所有人……十个你，也不是他的对手。”
“……”哈瓦图转头望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芈姜，后者淡淡地望了一眼他，眼神仿佛无声地透露着一个讯息：你要试试么？
“可你眼下在我手中……”哈瓦图重重说道。
“喔？”赵弘润闻言轻笑一声，拍拍乌娜的后背示意她起身，旋即，他无视架在脖子上的兵刃，在哈瓦图惊愕的目光中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可本王并不这么认为……你不敢将本王交给羯角部落的，因为本王非但是魏王之子，更是此番征讨羯角部落的先行军的主帅，本王麾下，除了那支你口中所说正在屠杀三川族民的砀山军外，还有两万兵甲齐备、装备有我大魏最新战争兵器的商水军！……若是你将本王交给了羯角部落，那么，非但再没有人能够阻止砀山军对羱、羯、羝三族人的屠杀，并且，二万商水军亦对对三川之民展开疯狂的报复，到那时候，三川这片肥沃的土地，将彻底论为血肉战场……然而，这并没有结束。”
顿了顿，赵弘润直接抬手移走了架在脖子上的那些兵刃，毕竟那些持刀的羱族男人早就已经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对，还没有完！”缓缓走到哈瓦图身前，赵弘润轻笑着说道：“在此之后，是来自我大魏的报复，你真以为，掳掠、杀害一名皇子，这份仇恨是随随便便化解地了的么？本王告诉你，绝无可能！……一旦本王在三川亡故，我大魏近千万国民，数十万军队，将对三川展开不死不休的战争！五年？十年？二十年？不，这场仗会一直打下去，直到其中一方……被灭族！”
可能是被“灭族”之词给吓到了，哈瓦图双腿一软，竟瘫坐回了席位中。
见此，赵弘润脸上忽然露出了笑容，举起盛放羊奶酒的木桶杯，给哈瓦图倒了一杯，口中笑着说道：“是故，双方还是作为朋友，好好相处吧。”
“……”反复几次瞅着赵弘润的面色，哈瓦图几番踌躇，最终还是端起了那只角杯。

第0373章 惊悟
因为哈瓦图的关系，赵弘润与青羊部落族长阿穆图的见面，并不是很愉快。
由于要款待赵弘润一行人，青羊部落的人结束了当日的赶路，就地搭建帐篷准备过夜，而赵弘润一行人，阿穆图亦为他们准备了几顶过夜的帐篷。
“精彩！肃王殿下方才那一番威迫，果真是精彩！”
待等到了歇息的帐篷，御史补官邱毓仿佛这才缓过神来，啧啧赞叹。
当然了，赞叹之后也难免对赵弘润方才的举动捏一把冷汗：“不过拜殿下所赐，下官这会儿心还是怦怦直跳啊。”
他一脸心有余悸地摇摇头，旋即，好似想到了什么，连忙取出笔与册子，提笔在册子上将赵弘润方才的举止记录了下来。
虽然这并不能算是赵弘润与司马安的对话，但邱毓总觉得，此事若是不记载下来日后向魏天子禀告，诚为可惜。
而态度与邱毓类似的，还有羱族少女乌娜，或许是方才赵弘润兵刃加身却怡然不惧、淡定自若的态度，更加符合羱族人对“勇敢”、“勇气”这类美好事物的憧憬，让这个深陷情河的少女更加痴迷了，以至于愈发地黏着赵弘润，一口一个“我的姬润方才怎样怎样”。
而望着这一幕，尽管芈姜听不懂这名羱族少女究竟在说什么，但本能地还是有些不喜。
大约一炷香工夫后，阿穆图与其子乌兀，撩帐幕走了进来。
见此，赵弘润起身迎了上去。
只见阿穆图满脸惭愧地说道：“润侄，发生像方才那样的事，实在是抱歉啊。”说罢，他仔细端详了几眼赵弘润，调侃道：“不过话说回来，前一次还真没瞧出来，小家伙你竟然如此厉害，一番话就说得哈瓦图不敢轻举妄动。”
赵弘润闻言微微一笑，旋即眼珠子打着转，似有深意地说道：“哪里哪里，阿穆图大叔也很厉害啊……”
“喔？”阿穆图满脸不解望着赵弘润，后者笑吟吟地看着他。
二人对视了大概数息工夫，忽然阿穆图哈哈大笑起来，抓了抓头发，困惑地问道：“怎么瞧出来的？”
“倒不是瞧出来了，只是有种感觉，感觉大叔你应该是故意想让我看到什么。”赵弘润抬手请阿穆图帐内就座。
阿穆图亦不推辞，与赵弘润在帐内坐下后，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起来，正色说道：“不错！……即便是我青羊部落，族人们或多或少亦对魏国抱持着戒心。”
“果然……”
赵弘润心中暗自点头。
事实上他从一开始就感觉奇怪，毕竟从那哈瓦图当时的反应来看，此人是不清楚他赵弘润的真正身份的。
可既然如此，哈瓦图与那扎契二人却在阿穆图见他赵弘润的时候出现在那顶帐篷内，这就显得有些怪异了，毕竟若是一些身份寻常的魏人的话，本不至于引起哈瓦图的注意。
换而言之，哈瓦图与扎契二人，很有可能是阿穆图故意叫他们留在帐内的，目的就是让他赵弘润明白，三川之民对三川这片土地的重视。
说白了，阿穆图是在借哈瓦图的口，试探他赵弘润，或者提醒他，莫要企图染指三川之地，否则，青羊部落乃至羱族人的立场，或许就会从朋友转变了敌人。
对此，说实话赵弘润实在有些惊诧，毕竟阿穆图怎么看都不像是工于心计的人。
正应了那句话，“人不可貌相”，能成为青羊部落领头人的阿穆图，岂是善与之辈？
而话说回来，即便被赵弘润给拆穿了，阿穆图也没有什么惭愧的意思，毕竟他的立场已经摆明：只要赵弘润不做出损害青羊部落利益的事，那他便仍然是青羊部落的朋友，青羊部落绝不会背叛朋友。
这句话的深意，赵弘润自然明白。
因此，他亦摆明立场道：“正如小侄方才所言，此番我大魏兴兵，乃是为征讨羯角部落而来，至于砀山军……实在抱歉，那是小侄的失职，小侄没能看好他。”
阿穆图沉默了片刻，皱眉问道：“遭屠戳的，是哪个部落？”
“是东边的睺氏。”赵弘润如实回答道。
“睺氏……”阿穆图一边念叨一边沉思了片刻，旋即皱眉问道：“是羝族人？”
“是。”赵弘润点了点头。
阿穆图闻言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随即，他摸了摸胡须，口气难以捉摸地嘀咕着：“羝族、羝族……”
随后，他咧嘴笑道：“既然是羝族人，死了就死了吧。”
在赵弘润的下首，御史补官邱毓正尝试着喝着摆在面前的羊奶酒，闻言噗地一声喷了出来，目瞪口呆地望着阿穆图。
“这太奇怪了吧？为什么是羝族就不追究了？”
御史补官邱毓不清楚羱、羯、羝三族的关系，因此无法接受，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尊族长当真不追究？”
“这位是？”阿穆图疑惑地望了一眼赵弘润。
见此，赵弘润代为介绍道：“这位是我军中的监军，御史补御邱毓邱大人……他是首次来三川，并不清楚羱族与羝族的关系。”
“喔。”阿穆图恍然大悟，旋即笑着对邱毓说道：“邱大人看来并不了解……你放心，既然遇袭的只是羝族人，那就无损于贵国与我青羊部落的友谊……那帮反抗主人的奴隶，全死光了才好！”
“……”邱毓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不得不说，不知晓草原历史的人，根本无法了解羱族人对羝族人所抱持的复杂情绪。
要知道在三川之民的悠久历史中，羱族人曾经是地位高贵的奴隶主，羝族人不过是前者所奴役的奴隶罢了，然而在漫长的历史中，羝族人奋力反抗，杀死了奴役他们的奴隶主，创建了自己的羝（氐）族部落。
因此在很多羱族人眼里，羝族人是反叛了主人的“可耻的奴隶”，可偏偏羝族人发展地愈加壮大，已发展到了羱族人不得不去主动接纳他们的地步，可想而知骄傲的羱族人心中究竟是何等的愤懑。
这不，待等听说被袭击的是羝族人的一支后，帐内的气氛就再没有方才那般凝重了，这让邱毓感觉很不可思议。
其实此事说白了很简单，无非就是绝大多数的羱族人并未发自内心地接受羝族人罢了，仍旧固执地认为对方曾经自己民族的奴隶，因此，看不起对方罢了。
倘若换做是羱族人的部落被砀山军袭击，相信阿穆图就不会如此大度了。
而这，也是赵弘润之所以心情沉重的原因，因为第二座被砀山军所屠灭的部落，其图腾乃是羊的犄角，这就表示，那个部落不是羯族人就是羱族人。
果不其然，当赵弘润将这件事一说后，阿穆图的面色就沉了下来。
“羊角……么？”
不同于方才在听到羝族人部落遇袭后的无动于衷，此时阿穆图的眼中流露出了哀伤的神色，喃喃说道：“我羱族人以羊头为图腾，既然的羊角的话，那就是羯族人了……”
说到这里，他望了一眼赵弘润，沉默了。
毕竟羱羯两族渊源深厚，有着相同的文化与历史，羯族人的部落遇袭，在羱族人眼里也是无法容忍的事。
倘若说，那支羯族人部落是像羯角部落那样主动挑衅魏国被屠灭，这倒是可以容忍；可是那支羯族人部落却在本部落营地内被屠灭，这就让阿穆图有些难以接受了。
“那支军队……领兵的将军，为何会做出这等残忍的事？”
“就算你问为何……”
赵弘润苦笑了一声：天晓得司马安为何如此仇视外族人？
不过，他还是将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的为人与秉性，简单与阿穆图解释了一番。
而听闻此言，阿穆图却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良久，他叹息道：“果然，是合狩之时的事，激怒了贵国的王啊……”
要知道，三川之民虽然不清楚汾陉塞军、不清楚浚水军、不清楚砀山军，但是对于镇守在成皋关十余年的大将军朱亥，还是所知不少的。
而据阿穆图所知，成皋军的大将军朱亥，是一位刚柔并济的将军，其对三川之民的态度，即“若是朋友则摆酒款待；若是敌人则剑拔弩张”。
这样这位魏国的大将军，其实不难打交道。
然而，摆着这位朱亥大将军在，魏天子却选择了一个疯子（司马安）的砀山军，其中用意，难免让人产生遐想。
“唔？”
而听闻阿穆图的感慨，赵弘润微微一愣。
因为他感觉阿穆图的叹息中，仿佛有种“他父皇这是故意派出司马安，借此报复三川之民”似的意思。
见此，他连忙解释道：“大叔，你误会了……我也不瞒大叔，事实上，我大魏国内的几支军队，目前皆有任务在身，唯独砀山军闲置，是故，我父皇才会请动砀山军……”
听闻此言，阿穆图忽然问道：“贵国的成皋军，也有任务在身么？”
赵弘润一时没反应过来：“成皋军负责把守成皋关……”
阿穆图闻言轻笑一声，语气复杂地问道：“那就是了……为何受命攻打羯族人的，是你口中那支砀山军，而非是成皋军呢？”
“……”
赵弘润顿时语塞。
对啊，虽然朝廷口口声声说什么“既然向三川用兵，则成皋关必须加固防守”之类的话，可事实上，大可令成皋军出征三川，让砀山军接替成皋军的防务。
若是这般安排的话，就不至于会发生砀山军屠杀三川之民的事来。
“难道说父皇……”
赵弘润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第0374章 势不可挡！砀山军！
起初赵弘润还不觉得有何不对，直到眼下听了阿穆图的话，他这才反应过来。
“父皇他想做什么？收回三川？应该不会。收回三川，势必会激起三川之民联手奋起反抗，我大魏国土并不算紧张，实没有必要为争一块土地而倾尽举国之力，叫韩、楚趁虚而入……换句话说，父皇是有意派出司马安去‘警告’三川之民么？等会……这岂不意味着，父皇其实早就猜到司马安会屠杀三川之民？”
赵弘润伸手揉了揉眉骨，揣摩着其父皇此举的用意。
他逐渐发现，原来不是“无军队可用才情非得已选择司马安的砀山军”，而是“必须司马安的砀山军出面”，因为唯有砀山军的杀伐之风，才有可能震慑住桀骜不驯的三川之民。
“妈的！怪不得司马安敢毫无顾忌地便脱离了大军，丝毫不顾及我这个主帅的权威，原来……”
赵弘润捏了捏拳头，忍不住在心底爆了句粗口。
废话！
若是司马安当真得到了赵弘润他老子私底下的授权，还用得着理睬他赵弘润么？
前几日在听说司马安不听调度擅自脱离大军后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的赵弘润，这下子总算是彻悟了。
他终于明白，司马安这个在他看来“决不可轻易派遣出征的大杀器”为何会被派到三川。
而此时，阿穆图亦感慨地说道：“你父亲，看来不是一位好相与的君主啊……”
说罢，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沉声说道：“贵国魏王的意思，我大致是明白了。我相信你们魏国并未企图夺回三川，不过，似贵国那支军队肆意屠杀我三川之民，我青羊部落亦不能坐视不理……”
“爹爹？”乌娜闻言吃惊地问道：“爹爹要跟魏国开战么？”
阿穆图脸上浮现几分踌躇之色，似乎正在深思地利弊。
见此，赵弘润连忙说道：“阿穆图大叔且暂缓做出决定，且让我试试，是否能阻止砀山军。”
听闻此言，乌娜好似忽然间想起了什么，欣喜地说道：“对呀，我的弘润他是那先什么军的主帅，他一定能阻止那支军队的。”
赵弘润与阿穆图彼此对视一眼，苦笑不语。
想来的也是，要是司马安当真愿听从赵弘润的话，那他之前就不会擅做主张地使砀山军脱离大队伍，独自率军屠杀三川之民。
这一点，无论是赵弘润亦或是阿穆图，都心中有数。
“尝试看看罢。”
赵弘润自言自语给自己打了打气，旋即拱手抱拳对阿穆图说道：“阿穆图大叔，要麻烦青羊部落帮我一个忙了。”
“打探那支砀山军的踪迹么？”阿穆图摸了摸胡须，点头说道：“互利互惠之事，谈不上什么麻烦。只不过……润侄，你有把握阻止你们魏国的那位大将军么？”
诚然，倘若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当真受到了天子私底下的授意，那么，赵弘润想要阻止司马安，非常困难。
“成或不成，试过再说。反正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
“唔。”阿穆图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对儿子乌兀说道：“乌兀，你带三百名族人去打探消息，若是打听到一支名为砀山军的军队，你立马返回此地。”
而此时，赵弘润从御史补官邱毓手中借来一支笔与一张纸，在纸上用魏篆写上“砀山”两字，递给青羊部落的少族长乌兀，口中说道：“若其军旗上写着这两个字，即砀山军无误。”
乌兀接过纸来，仔细瞧了几眼，旋即一边点点头，一边将纸张小心叠好，收入怀中。
当日，青羊部落的少族长乌兀领着三百名族人，骑乘着马匹去打探砀山军的踪迹去了，而赵弘润一行人，则在青羊部落在此地所设的临时的部落营地住了下来。
本以为乌兀这一去最起码也得五到十日，没想到，次日的下午，乌兀便带着几十名族人迅速地返回了青羊部落的临时营地。
当时赵弘润与阿穆图正在族长帐篷内等候着消息，便见乌兀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大声喊道：“找到了，老爹，砀山军正在此地西北三十里左右，与褐角部落打仗。”
“褐角？”阿穆图闻言皱了皱眉。
从旁，赵弘润好奇问道：“褐角？是羯角部落的别称么？”
“不。”阿穆图摇了摇头，解释道：“褐角是褐角、羯角是羯角……确切地说，羯角部落是许多个羯族人的部落聚合在一起所组成的大部落，而褐角部落，在羯族人中已有至少百余年历史，是一支实力颇为强大的羯族部落。”说罢，他转头望了一眼赵弘润，语气怪异地说道：“没想到那支砀山军撞上了褐角部落，润侄，褐角部落非常强大，或许……”
仿佛是猜到了阿穆图的心思，赵弘润接口说道：“大叔是想说，‘或许砀山军会在褐角部落面前覆灭？’”
“……”阿穆图摸着胡须苦笑了一下。
见此，赵弘润摇摇头说道：“阿穆图大叔，你太小看砀山军了。”
听闻此言，阿穆图用惊异的目光望了几眼赵弘润，在一番沉思后说道：“让乌兀给你带路吧。”
“多谢。”赵弘润拱了拱手，转头望向乌兀，便见后者点了点头。
从旁，乌娜见此急着说道：“我也要去。”
阿穆图一听，皱着眉头呵斥道：“你去做什么？……你知不知道，那里正在打仗！”
只见乌娜搂着赵弘润的胳膊，一脸不情愿地说道：“我就要去嘛。”说着，她抬头望向赵弘润，恳求道：“姬润，你带我一起好不好。”
赵弘一脸为难。
“胡闹！”阿穆图气愤地呵斥道：“乌娜，你给爹爹我留在部落里！”
“……”乌娜闷闷不乐地哼了声。
从旁，深知妹妹性格的乌兀一见妹妹的眼神，就知道她还未死心，遂笑着说道：“老爹，就让乌娜一起去吧，反正就是带个路，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要是这丫头晚上独自偷偷溜出去，去追赶这小子，反而更加危险。”
“……”阿穆图皱了皱眉，瞧瞧乌娜，又瞧瞧赵弘润，可能是想听听赵弘润的意见。
见此，乌娜连连拽着赵弘润的衣袖，给他打暗号。
在这种情况下，赵弘润也只有替她帮腔了：“阿穆图大叔，你放心，我会照看好乌娜的……或许有可能，当我们到那里的时候，那边的战事就已经结束了，不至于会有什么危险。”
“结束了？是说褐角部落会迅速惨败了那支砀山军的手中？”
阿穆图略有些惊愕地望了一眼赵弘润，很是纳闷后者何来的底气敢夸口战场胜负。
“既然如此，乌兀、润侄，你俩多加照顾乌娜，不可叫她随意乱跑。”
“嗯。”
“好的，老爹。”
待等用过饭，赵弘润一行人便在乌兀以及百余名青羊族人的带领下，迅速朝着西北方向而去。
在赶路的途中，赵弘润估计着砀山军的行军方向。
正如他所料，砀山军果然是朝着羯角部落的部落营地方向而去的。
在没有指路地图的情况下，砀山军还是正确找到了羯角部落的方向，他们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点，说实话赵弘润实在不愿细想。
整整赶了半天的路程，赵弘润一行人在乌兀的指引下，逐步靠近后者口中“褐角部落与砀山军厮杀的战场”时。
此时已是几近黄昏，远远地，赵弘润听到前方依稀传来了战场厮杀的呐喊。
见此，赵弘润减缓了战马的速度，驾驭着战马登上一片高坡，远远眺望前方。
只见在远方的战场，数以万计的军队正在彼此厮杀，不过就赵弘润所看到的战况而言，这场仗应该是已经打了有些时候，几近尾声了。
毕竟战场上所呈现的局面，是身穿墨色甲胄的一方军队企图扩大战果，死咬着敌军不放；而另外一方，那些身穿着不同式样的皮甲的军队，则是苦苦地支撑着。
在这片土地上，清一色墨色甲胄的军队，也就只有魏国的砀山军了。
“已经结束了啊……这场仗。”
赵弘润默默地想道。
对他而言，这场仗其实已经分出胜败了，接下来就是收纳俘虏，清理战场。
然而对于砀山军而言，似乎这场仗还未打完。
只见在远方的战场上，在战场外围，两支砀山军的骑兵队仿佛两个滚动的车轮，在褐角部落的军队中反复循环地打着圈。
依稀望见，那些砀山军的骑兵队根本不停下来与褐角部落的步兵厮杀，只见他们套着手盾的左手，一边握着缰绳，一边护住胸膛，右手则手持着利剑，不停地挥舞。
不管手中的利剑能否砍到敌人，这些骑兵的速度丝毫不减，因此在很多情况下，褐角部落的步兵在遭到一名砀山军骑兵的攻击后，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击，那名骑兵便已驾驭着战马冲到更前头去了。
而随后，便是后方陆续而来砀山军的骑兵们，继续朝着他们挥舞利剑。
似这种与步兵一触即走，并不与其硬拼、只在敌军外围反复循环打圈，利用战马的机动力优势寻找敌军破绽之处加以打击的战法，即是大名鼎鼎的骑兵车轮战法，即“车悬阵”，是骑兵屠杀步兵的最惯用的战法。
除非步兵手举坚固的大盾，组成像壁垒般的防线，并用专门对付骑兵的长枪（比一般长枪要长）抗拒骑兵，否则，步兵在骑兵面前，很多情况下都是处于劣势的。
这不，褐角部落的军队根本无法阻挡砀山军的骑兵队，而待等他们将注意力集中在对方的骑兵队时，砀山军的持盾步兵们，则开始了单方面的屠杀。
这些持盾步兵们，阵列有序、行动整齐，一排士卒仿佛就跟一个人似的，举盾挡住敌军的攻击，随后趁对方攻击间隙，骤然挥刀将对方砍杀。
整支军队，仿佛是一台精密的机器，以最省力、最有效率的方式，杀死敌军。

第0375章 入营
“那便是砀山军……”
驾马伫立于高坡，赵弘润神色凝重地观望着远处那支正在单方面屠杀褐角部落军队的砀山军。
虽然他早就预料，认为阿穆图口中那所谓的“强大的褐角部落”，并不会是砀山军的对手，但却也未曾想到，砀山军胜地竟然如此轻松。
此时，偎依在赵弘润怀中的乌娜面露惊恐之色地问道：“姬润，那就是你们魏国的砀山军吗？好……好吓人的……”
“吓人？”
还没等赵弘润反应过来，从旁乌娜的兄长乌兀亦面色震惊地喃喃说道：“喂，那些家伙……为何会这般安静，他们真的是人么？”
“……”
赵弘润转头瞥了一眼乌兀，旋即就将目光投向战场，他这才发现，远方的那支砀山军，过于地安静了。
他上过战场，因此他心中清楚，在战场上，由于受到战死的威胁，因此士卒们的精神十分紧张，在挥舞兵刃杀敌的时候，几乎都会似“啊啊”地这般大声嘶喊，仿佛此举能够增添心中的勇气，使他们挥舞兵器的力量更加强劲。
虽然在赵弘润看来，这只是一种类似心理暗示般的错觉，但不可否认，很多军队的士卒都有这种习惯。
但远处的砀山军士卒没有。
他们太安静了，除了将官向下传达命令，几乎没有人张口大喊，一脸冷漠的砀山军士卒，仿佛是准备将全身的体力都用来杀死敌军，不希望浪费在无谓的嘶喊上。
这是一支能够控制自己情绪、从容赴死的士卒所组成的军队。
一支“死气沉沉”的军队。
而乌兀与乌娜兄弟二人所惊惧的，恐怕也正是这一点。
因为哪怕是隔得很远，他们亦能感受到来自砀山军的强大的压迫力。
“被你料中了，褐角部落的战士们……全完了……”
望着远处战场的战况，乌兀长吐一口浊气，神色显得有些微妙。
听闻此言，赵弘润低声说道：“抱歉，此刻我救不下那些褐角部落的人……”
“唔。”
乌兀点点头示意自己能够理解。
毕竟前方的战事还未结束，若是贸然闯入，很有可能会使砀山军误会，对他们展开攻击。
虽说乌兀也很想救下那些被屠杀的褐角部落的战士们，但与自己妹妹乌娜的安危相比，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打旗。”
为了防止遭到牵连，赵弘润吩咐肃王卫取出他的“王旗”。
只见肃王卫的卫长岑倡从马背上的行囊中取出黑底白边、内绣白色“肃王”字样的王旗，将其绑在一支长枪上，高举起来，借此向砀山军表明身份。
毕竟他们一行人中，还有包括乌兀、乌娜在内的百余名青羊部落的人，因此并不是没有可能被砀山军误会而发动攻击。
而赵弘润一行人这边刚一打旗，在砀山军的本阵，大将军司马安便早已注意到了。
其实确切地说，当赵弘润一行人在那处高坡上观瞧战场的战况时，这位大将军就已经察觉到了，只不过赵弘润身边宗卫们与肃王卫们那清一色的甲胄，让他打消了“这是敌人援军”的念头而已。
“不堪一击。”
在大将军司马安的身边，砀山军大将闻续面色冷淡地望着战场上兵败如山倒的褐角部落的军队，转头对自家大将军说道：“将军，天色不早了，让白方鸣从中央突袭敌军本阵，尽快结束这场仗吧，也好早些扎营过夜。”
“我还打算偷偷懒的……”
话音刚落，另外一位大将白方鸣便开口抱怨道，随后，他一脸无奈，一边活动着手臂一边说道：“算了，早点打完早点做饭……中午那些干粮我就没吃饱。”
说罢，他正等着司马安下达命令，却意外地发现，自家大将军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战场上。
这可是甚为罕见的事。
“大将军？您怎么了？”闻续疑惑地问道。
司马安也不解释，只是面朝着赵弘润所在的那处高坡，努了努嘴。
闻续与白方鸣两位砀山军的大将下意识转过头去，正巧望见肃王卫们扬起的肃王王旗。
“哈哈，被逮到了！”
发现这一状况，白方鸣顿时咧嘴大笑。
“闭嘴吧你！”闻续的面色有些不大好看，呵斥了白方鸣一句，旋即暗自嘀咕道：“奇怪了，并未听说商水军就在附近啊……难道，那位殿下是撇下了商水军，特地追赶过来的？啧！”
闻续暗自皱了皱眉。
毕竟赵弘润再怎么说也是先行军的主帅，前些日子他们砀山军私下脱离大队伍，如今被这位主帅撞上，要是不发生些什么不愉快的事，闻续自己都不信。
毕竟据他所知，肃王弘润那可也是一位颇为强势的皇子。
“大将军，怎么办？”闻续低声问道。
司马安想了想，命令道：“叫季鄢、乐逡二人率骑兵去寻觅那褐角部落的住地。至于你俩，迅速结束这场仗，返回营地。”
“是！”
闻续与白方鸣抱拳领命。
片刻工夫后，那些被包围的褐角部落的战士们，皆被砀山军士卒无情地杀死，此后，司马安留下一支兵力善后，清理战场，便领着剩下的大军返回了数里之外的营地。
与浚水军的编制情况相似，尽管砀山军的正式编制才一万两千五百人，但事实上，这支军队有超过一万五千人，大约有三千左右，是不在正式编制内的预补军士卒，这些士卒平常不参与战事，只负责寻找食物、安营扎寨。
因此，在砀山军与褐角部落的军队厮杀之际，那些编制外的士卒，就已经在附近垒起了简易的营寨。
而另外一边，赵弘润远远瞧见司马安的大队人马似乎是有回到其营地的迹象，亦对众人说道：“走吧，去砀山军的营地！”
一行人骑着坐骑，尾衔在司马安的大军后方。
按理来说，这么近的距离，砀山军的兵将不可能瞧不见赵弘润一行人才对，毕竟那可是近三百人的队伍，岂会瞧不见？
但此刻的情况却是，砀山军的兵将们皆对跟在后头并逐渐追赶上来的赵弘润一行人视而不见。
很显然，司马安多半是下达了“此非敌众、不允许攻击”的命令。
但让赵弘润气恼的是，待等他们来到砀山军的临时驻营地时，他们却被守辕门的士卒给拦下了。
“此乃我砀山军军营，外人不准入内！”一名守营门的伯长，将赵弘润一行人给拦了下来。
“司马安这是什么意思？”
赵弘润心下纳闷，毕竟从方才沿途砀山军对他们视而不见可以看出，司马安那位大将军十有八九已经发现他们。
可在这种情况下，守营的士卒却拒绝赵弘润入内，这就有点意思了。
见此情形，宗卫长沈彧策马上前，冷斥道：“放肆！……肃王殿下乃此番出征三川的主帅，你砀山军亦归殿下调度，岂有殿下不许入内的道理？”
然而，那名砀山军伯长却面不改色地说道：“大将军有令，战争期间，一切以军务为首要，不见任何人。”
“放肆！”沈彧闻言大怒，提起马鞭就要抽向那名伯长的脸，却被赵弘润给及时阻止了。
毕竟在赵弘润看来，眼前这名伯长只不过是听命于司马安，不至于遭到鞭责。
“看来，司马安是不想见我啊……”
赵弘润暗暗想道。
但是旋即，他嘴角一扬，莫名地笑了笑。
“虽然你不想见我，可我非要见你不可！”
想到这里，他拨马上前。
那名砀山军的伯长见此皱了皱眉，当即用身体挡在赵弘润胯下战马前，用行动表明了立场。
见此，赵弘润俯视了一眼这名伯长，沉声问道：“军卒，你可知道你拦下的是何人么？”
那名伯长犹豫了一下，恭敬说道：“乃肃王殿下。”
“不！”赵弘润摇了摇头，正色说道：“你拦下的，乃是‘先行军’的主帅……父皇委任本王督慑这场战事，无论是你，还是司马安，皆受本王调度。你若是抗命不尊，便是欺君叛国，罔视君父……那样的你，会失去作为一名光荣的大魏军人所享有的一切荣誉与军饷补贴，甚至于，你的家人亦会遭到牵连。”
“……”听闻此言，那名伯长面色骤然一变，连呼吸都变得略有些气促。
赵弘润冷哼一声，再次沉声说道：“让道，军卒。”
那名伯长满头是汗，犹豫良久，终于让开了道路。
见此，赵弘润双腿一夹马腹，径直入了营寨。
看得出来，这是一座仅仅只为过夜所设的建议营寨，军营内称得上建筑的，就只有四周那些充当营墙的木栏，剩下的就是随处可见的行军帐篷。
不出意外的话，司马安多半没想着在这里久呆。
此时在营地内，砀山军的士卒们正刚刚结束与褐角部落的厮杀，因此几乎所有士卒身上都沾满了血污，看起来极为凶悍，这让乌兀、乌娜等青羊部落的族人们不由地绷紧了神经。
帅帐很好找，毕竟在非特殊情况下，帅帐都会设置在中营，因此，摸准了方向的赵弘润，没过多久便找到了司马安的帅帐。
“帅帐重地，来者止步。”
在帅帐外，司马安的护卫军们似乎还想拦下赵弘润，然而赵弘润根本不搭理他们，待翻身下马后，叫宗卫与肃王卫们将那些护卫军挡下，而他自己，则直接闯入了帅帐。
而待等他闯入帅帐后，迎面就瞧见司马安正坐在帐内帅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很显然，这位大将军恐怕是早已预料到赵弘润会闯到这里来。
“司马安，起身恭迎！”
赵弘润进帐后的第一句话，就让司马安微微皱了皱眉。

第0376章 先声夺人
这两日，赵弘润一直都在考虑，如何才能“平等”地与司马安这位骄傲而又固执的大将军对话。
莫以为这句话好笑，要知道，司马安天生就是那种“一旦沉下脸来就会让对方感到惊惧”的人，通俗地说就是气场十足，单用眼神就能吓到一大批人。
与这样一个人面对面地对峙，那可不是寻常人能够办到的，除非有一颗坚韧的大心脏。
思前想后，赵弘润这才想出这招“先声夺人”，携怒之势先挫一挫司马安的气势。
因此，才有了赵弘润一进帐时的那句“起身恭迎”之说。
然而效果……似乎不怎么样，司马安依旧坐在帅位上，无动于衷。
见此，赵弘润硬着头皮，再次呵斥道：“司马安，本王乃是先行军主帅，你是本王的副将，此乃誓师当日父皇金口玉言，难不成，你对父皇有何不满么？”
这就是所谓的欲加之罪了，反正就是瞎说呗。
甚至于，为了逼迫司马安起身，赵弘润他眼角余光撇见御史补官邱毓已掏出了笔与册子，故意说道：“邱大人，你亦亲眼所见，可要如实记载啊。待本王日后返回大梁时，要以此作为凭据。”
其实邱毓不过是在记录赵弘润与司马安见面时的情况而已，哪里是在记录司马安的什么“欺君之事”，因此听闻此言，邱毓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因为他知道，他被赵弘润给小小利用了一下。
“御史……”
司马安扫了一眼御史补官邱毓，他当然了解这位监军大人在朝中的官职，自然也清楚朝中御史究竟是吃那碗饭了。
用当官的人的话来说，御史就是专门对他们添堵找茬的，而偏偏他们还奈何不了这类“言官”。
犹豫了一下后，司马安还是勉为其难地站了起来。
莫以为他们这些当初担任魏天子身边宗卫的大将军，就可以不畏惧任何事物，事实上，他们也有无能为力的事，比如说，舆论。
前一阵子，汾陉塞的大将军徐殷遭人暗算，被诬为是袭击楚国使臣队伍的背后主使，在魏国民间掀起了轩然大波，逼得魏天子与朝廷不得不借着“浚水军与汾陉军换防”这件事，顺从民意将大将军徐殷与汾陉军召回大梁，借此打消国民对徐殷的怀疑。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倘若赵弘润也来这么一手，将司马安“或对天子有何不满”的事传扬不出，不管魏天子与朝廷信不信，至少民间的舆论，就足以让司马安寝食难安。
毕竟，肃王赵弘润如今在魏国，也算是声望颇高的姬姓赵氏王族，兼之去年成功击退来犯的楚军、并率军反杀入楚国一事，让魏国的子民在暗感痛快之余，亦将这位皇子视为国家的英雄。
因此，若赵弘润真的传播了对司马安不利的消息，后者还真不会太好过。
可能不希望像徐殷那样，司马安站起身来，朝着赵弘润抱拳微微欠了欠身子，一副敷衍做派地，权当了事。
然而司马安却不知道，哪怕他只是随便敷衍了一下，亦让赵弘润暗自松了口气。
“开局不错……”
心下暗自激励了自己一番，赵弘润哼了一声，竟在司马安以及帐内另外闻续、白方鸣两名将军那惊愕的眼神中，目无旁人地走到了帅位，坐了下来。
司马安：“……”
闻续：“……”
白方鸣：“……”
邱毓：“……”
此时帐内，一片寂静。
不得不说，赵弘润的这一手，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不过较真来说，赵弘润能坐么？他能坐在砀山军营寨帅帐的主位上么？
当然！
毕竟他可是先行军的主帅，无论是商水军还是砀山军，皆受到他调度，因此，他坐这个位置，丝毫不存在问题。
因此，砀山军大将军闻续在见到这一幕后虽然张了张口，仿佛想说什么，但是最终，他仍闭上了嘴。
而司马安，则是一言不发，只是直直地盯着赵弘润。
“肃王殿下这是要与司马安大将军撕破脸皮了？”
御史补官邱毓攥紧了手中的笔，已做好准备，等着记录下待会所发生的一切。
毕竟，赵弘润“夺”了司马安的位置，这就意味着他已经准备好与司马安发生冲突了。
果不其然，待坐上主位后，赵弘润酝酿了一番情绪，语气深沉地问罪道：“司马安，你可知罪？”
“……”司马安皱眉望了一眼赵弘润，淡淡说道：“某不知肃王殿下……”
“此乃征伐途中，唤本王‘大帅’！”赵弘润沉声打断了他的话。
“……”
可能是被打断了话的关系，司马安皱了皱眉，旋即面无表情地说道：“某不知大帅何出问罪之言。”
“不知？本王问你，你为何擅自使砀山军脱离大军，自作主张屠戳三川之民？”
“自称本王却又要某唤你大帅……”
司马安眉头又皱紧了几分，旋即淡淡说道：“非常时刻，事急从权……某身为‘六营’大将军之一，有权临场调度，便宜从事。”
这话，说得赵弘润一点脾气都没有。
的确，“驻军六营”的六位大将军权柄极大，尤其是曾经是魏天子身边宗卫出身的司马安、百里跋、徐殷等几人，更是有着先斩后奏的权利。
因此，若是司马安一口咬死是因为发现突发状况因此脱离大队伍，赵弘润要降罪于他，还真是一件比较麻烦的事。
赵弘润沉思了一番，又问道：“那你为何屠戳三川无辜之民？……你应该知道，我军此番的敌人，唯有羯族人。”
司马安闻言淡淡说道：“阴戎夺我大魏三川，岂是无辜友邦？某并不认为我军错杀无辜。”说罢，他看了一眼赵弘润，冷冷说道：“大帅可还有什么吩咐么？若是无有，大帅请回吧，某还要准备接下来的战事。”
“……这家伙，冥顽不灵啊。”
赵弘润皱了皱眉，他觉得，事到如今，必须祭出绝招了。
想罢，他长吐了一口气，正是说道：“司马安，既然你不肯认清错误，那本王对你也就没有话好说了。”说罢，他轻吸一口气，正色说道：“此刻，本王以先行军主帅的名义，革除司马安‘先行军副将’与‘砀山军大将军’一职，待日后押回大梁问罪！”
听闻此言，闻续与白方鸣面色大变，就连司马安亦罕见地露出了惊怒之色，怒笑道：“革除某的军职？就因为本将军杀了一些倾夺我大魏疆土的阴戎，肃王殿下竟欲降罪于本将军？”
然而赵弘润却不理睬他，用目光望向闻续与白方鸣两名将军，冷冷说道：“两位将军，将司马安拿下。”
“……”闻续与白方鸣皱了皱眉，对视一眼，无动于衷。
见此，司马安冷哼一声，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你何德何能，能命令我砀山军的将军？”
然而，赵弘润见此并不惊怒，只是叹了口气说道：“果然！大将军抗命不尊，手底下的将军亦抗命不尊……似这等军队，没有存在的必要！”
说罢，他站起身来，沉声说道：“现本王以先行军主帅的名义，取消‘砀山军’在此次战事中的任务，你们，回国内去吧。”说罢，他瞥了一眼司马安，冷声说道：“十日期间，若砀山军仍逗留在三川之地上，则本王亲率商水军，将砀山军以‘叛军’剿灭！”
“站住！”司马安闻言惊怒不已，眼神杀气腾腾地瞪着赵弘润，冷冷说道：“肃王殿下，你是当真的么？”
赵弘润扭头望向司马安，淡淡说道：“不错！……本王认为，不服从上令的军队，没有存在的必要！撤军回国内去吧，羯角部落，本王自会解决。哦，对了，待等本王凯旋之日，本王会亲自上奏父皇，恳请撤销‘砀山军’的番号。还是那句话，不服从上令的军队，没有存在的必要！”
“小子放肆！”听闻此言，向来冷静的司马安竟勃然大怒，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赵弘润的衣襟。
随后，待看到赵弘润嘴角扬起一阵淡淡的笑意后，他这才惊觉：不好！
就在他暗叫不妙之际，只见赵弘润脸上露出几分笑容，轻笑说道：“你在做什么，司马安大将军？难不成你想杀了本王灭口？你有这胆子么？”
“这小子……是故意激怒我？”
明知上当的司马安面色一阵青白，缓缓放松了抓着赵弘润衣襟的手。
见此，赵弘润轻笑说道：“果然，你不敢杀本王，但……”说到这里，他面色顿变，从腰间抽出利剑砍向司马安的脖子，口中喝道：“本王却敢杀你！”
然而，赵弘润的这一剑最终还是没能斩到司马安身上，毕竟，从旁瞧见赵弘润面色不对的砀山军将领白方鸣，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赵弘润的手腕，笑呵呵地说道：“肃王殿下，聊得好好的，何必动刀呢？”
说罢，他笑着解下了赵弘润手中的利剑。
“……”赵弘润瞥了一眼白方鸣，毫无惊讶意外之色，毕竟他本来就没有真要杀司马安的打算，就算白方鸣不阻拦，他最终还是会停手的。
他只不过是借此摆明立场：似你这种不听将领的大将军，哪怕是曾经父皇身边的宗卫，我亦敢因罪杀你！
“哼！非但不服从上令，还欲对身为主帅的本王行凶，罪加一等！……这桩事，本王日后再跟你们细细算，眼下，你们且撤军回国吧，否则，十日之后，本王便视你砀山军为造反叛乱，亲率商水军征讨！”
丢下一句话，赵弘润拂袖走出了帅帐。

第0377章 宗卫即忠诚
当晚，离开了砀山军后的赵弘润一行人，在距离砀山军不远处的一个地势较高的高坡下宿营，因为这方面赵弘润观察砀山军的反应。
记得从青羊部落出发时，乌兀以及那些青羊族人，带来了不少羊肉，烤制后味道颇为美味，但因为心情的关系，赵弘润却感觉味同嚼蜡。
他一个人站在高坡上，一边远远观望着远方砀山军的军营，一边回想着傍晚时分在砀山军帅帐里与司马安对峙时的前前后后。
“还真是说了一番了不得的话啊……”
良久，赵弘润长长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自嘲意味地笑了笑。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在他离开砀山军的帅帐后，他的心口仍怦怦直跳。
看似仿佛是他压制住了司马安，可或许也只有他最清楚：若是他再继续留在司马安的帅帐内，恐怕心中那股“义无反顾”的勇气就会迅速在司马安阴沉的面色与阴鸷的眼神下，荡然无存。
“姬润。”
这时，赵弘润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因为对方的咬字十分清晰，因此，赵弘润一下子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芈姜啊……不去休息么？”
“还早。”芈姜徐徐走上高坡，亦目视着远方的砀山军军营，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很喜欢那个羱族的小姑娘么？”
赵弘润一听，表情难免有些尴尬，困惑问道：“乌娜？为何这么问？”
只见芈姜稍稍停顿了一番，说道：“若非是为了她，你又何必亲身犯险呢？……当面威胁一位手握重权的大将军，你就不怕那司马安对你不利么？”
赵弘润闻言转过头来，纳闷地盯着芈姜瞧了半晌，旋即释然般地笑道：“我知道了，看来你不了解‘宗卫’。”说罢，他转头望向砀山军的军营，轻声说道：“司马安此人，或许有着不少恶习，但唯独有一点，我是不会怀疑的，那即是他对父皇的忠诚……就好比说，像我身边的沈彧、吕牧、穆青他们，待等日后我有了儿女，触犯了他们，他们也无论如何都不会加害我的儿女，哪怕后者不成器……”
“儿女……”
芈姜听到这词微微有些失神，不过转眼间便恢复过来，皱眉问道：“你何以如此肯定？须知，人是会变的。”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个否认的声音。
“人是会变，但宗卫对于宗府的认同感，以及对于皇子的忠诚，是绝不会改变的。”
“……”芈姜转过头去，正好望见宗卫长沈彧端着一只盛着烤羊肉的木盘，徐徐走向了这边。
只见在芈姜的注视下，沈彧将烤羊肉端给了赵弘润，好言劝道：“殿下，无论司马安大将军是否肯如软，殿下此刻瞻前顾后亦于事无补……这是乌娜亲自给殿下烤制的。”
“你这家伙……”赵弘润无可奈何地望了一眼沈彧，接过烤羊肉，随口问道：“乌娜呢？”
只见沈彧耸了耸肩，笑着说道：“乌娜本来亲自端来，不过穆青那家伙说殿下想静一静，细细思考白昼间的事，因此，乌娜便委托卑职端来。”
“是穆青啊……”赵弘润点了点头，也不介意地上脏污，坐在地上啃食起羊肉来。
而此时，沈彧这才转头望向芈姜，继续方才的话题。
“芈姜姑娘，你不了解宗卫，因此，你才会心中怀疑。”说罢，沈彧稍稍思忖了一下，低声说道：“就拿卑职来说，家父亦是军卒出身，并且，曾是顺水军的一员……”
“顺水军？那岂不是三伯……”
正在啃着羊肉的赵弘润闻言一愣，难以置信地望着沈彧，诧异问道：“是三伯的顺水军？”
“啊，是顺水军。”沈彧点了点头，苦涩说道：“隐瞒了许久，实在抱歉，殿下。”
望着沈彧苦涩的表情，赵弘润连忙摆摆手说道：“本王并无别的意思，沈彧……再者，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也莫要再挂在心上了。”
“嗯。”沈彧感激地点了点头。
从旁，芈姜见此不解地问道：“顺水军？顺水军又怎么了？为何‘不必挂在心上’？”
沈彧长长吐了口气，沉声说道：“顺水军……是叛军！”
“叛军……”芈姜不可思议地望了一眼赵弘润，其眼神仿佛是在说，“你将曾经背叛国家的军卒之子留在身边？”
可能是注意到了芈姜的这个眼神，赵弘润苦笑着解释道：“顺水军并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叛军，他们也只是……”
说着，赵弘润便将当年“靖王”赵元佐与他赵弘润的父亲争夺皇位时所发生的动乱对芈姜简单解释了一番，并着重提起，顺水军只不过是“协助夺嫡却遭到失败后被朝廷与天子事后判定为叛逆的军队”，并非是“背叛了魏国的军队”。
因此，过错不在顺水军，而在当时的“靖王”赵元佐。
显然，这些话赵弘润不但是说给芈姜听的，更是说给沈彧听的。
顺便提及一句，其实在赵弘润心底，他亦不觉得赵元佐那位三伯当初有什么过错，毕竟皇位争夺，本来就是残酷的。
“喔。”芈姜点了点头，总算是明白了顺水军究竟是“哪种叛军”，旋即好奇问沈彧道：“而你的父亲，是顺水军的军卒？”
“唔，据说还是一个伯长。”沈彧点了点头，旋即惆怅地说道：“当时我才只有七岁，因为父亲在顺水军中当职的关系，家境还算宽裕。不过突然有一日，家里就收不到父亲的军饷了，家母去问了当地的地保才晓得，原来，发动了叛乱却又被禹王军击败的顺水军，已被朝廷判定为叛军，朝廷下令兵部停止了对顺水军军卒家属的抚恤与军饷……以往靠着父亲军饷过活，在失去了父亲的军饷后，那真是一段艰难的日子。”
“后来呢？”芈姜问道。
沈彧叹了口气，感慨地说道：“事后不久，家母伤心过于，因心病成疾，又无钱医治，数月后便故去了。随后，我带着小我两岁的弟弟去投奔叔叔。只不过，叔叔家中亦有两儿一女，在收养了我兄弟二人后，家计……颇为艰难。”说到这里，他换了一种语气，接着说道：“而这个时候，宗府派来了羽林郎，将我与我弟弟接到了宗府……”
“我说嘛，那些年大魏几乎没有什么战事，为何仍有军户的孤儿被宗府收养，原来是顺水军与禹王军那两支军队的子嗣……”
赵弘润在旁恍然大悟，毕竟有一些宗卫们的私事，是连他都不清楚的。
“记得那时初至宗府时，宗正大人……哦，当时的宗正大人，还不是殿下的二伯俨王爷，而是殿下的三叔公……”沈彧转头望了一眼赵弘润。
“三叔公啊……”
赵弘润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喋喋不休的话唠老头的形象，赶紧摇摇头将其抛之脑后，一脸嫌弃地说道：“受了不少罪吧，头一日。”
沈彧闻言咧嘴笑了笑，感慨说道：“是呐，当时两百余人，就站在宗府的校场，听那位老宗正喋喋不休……咳，语重心长地教导了半日，具体说了些什么，时隔多年，都忘得差不多了，不过老宗正大人那句‘日后宗府便是你等的家、你等的归宿’，我依然牢记于今……宗府的伙食相当好，每顿都有肉，丰盛到当时咱们那些小子都塞不下。但，宗府的训练亦相当艰苦，我还记得鸡鸣时分，咱们这群人都得起来，抹黑到校场绕圈奔跑，随后还得学习如何使用刀枪棍棒等兵器，稍大些的宗卫还要学习骑马，学习兵法……年满十五岁的咱们这些人，若是成绩出色，便早早地被派到东宫太子、雍王、襄王、燕王、庆王等几位皇子殿下身边担任宗卫；若是资质平庸，且坚持不下来的人，宗府亦为他们安排出路，希望入伍的，可以选择除‘睢阳军’外的任何一支‘六营’军，不希望入伍参军的，亦可以选择地方上的县城，加入卫戎军，即负责治安缉盗的县兵……还有一些成绩出色，却稍逊同伴一筹而被刷下来的宗卫，则被选入羽林军……”
足足半个时辰，沈彧带着满脸的认同感，向芈姜详细地介绍宗府推行出来的宗卫制。
临末，他严肃地告诉芈姜，从小受到宗府严格且细心教导的宗卫们，是绝不可能背叛宗府的，因为对于他们这些孤身出身的宗卫们而言，宗府代表着他们至少十几年的汗水与记忆，是他们的归宿，是他们的家。
“……”芈姜望着情绪略有些激动的沈彧，颇有些哑口无言的意思。
因为她感觉，跟一位宗卫出身的人谈论“宗卫忠诚”这件事，简直就是自寻没趣。
这群人，仿佛有种狂热的信仰。
“在楚国没见识过吧？似咱们大魏宗府的这类……洗脑教育。”
偷偷看了一眼芈姜，见后者表情有些郁郁，赵弘润暗自偷笑。
就在这时，宗卫吕牧急匆匆地走了过来，走到赵弘润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殿下，司马安大将军求见殿下……他只带了一名叫做白方鸣的将领。”
“终于……好！”
赵弘润只感觉精神亢奋，下意识地捏了捏拳头。
想想也知道，司马安既然肯孤身来求见他赵弘润，这就意味着，这位骄傲的大将军终于肯如软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赵弘润之所以留在此地，也无非就是在等司马安罢了。
“有请！”
“是！”

第0378章 夜谈（一）
吕牧所呈报的消息属实么？
当然属实。
此时此刻，砀山军的大将军司马安，正带着帐下大将白方鸣，牵着缰绳，站在赵弘润一行人选择宿夜的那处高坡的不远处，闻着那篝火光亮处传来的烤羊肉的喷香气味。
“唔……真香啊。”
似陶醉般贪婪地嗅着那份香味，白方鸣舔舔嘴唇，颇有些口腹之欲地喃喃说道：“不晓得他们肯不肯分我一块尝尝……”
“……”司马安冷冷地瞥了一眼白方鸣，一言不发。
对于这名麾下大将的没脸没皮，他早已见识过许久了，见怪不怪。
“哼！四周皆是阴戎，在这种地方宿夜，还点起篝火，真当那帮阴戎全是瞎子么？”司马安一脸不快地冷哼道。
见此，白方鸣无奈地望了一眼自家大将军，似好笑般说道：“大将军您还真是，担心肃王殿下的安危您就直接说嘛，何必拐弯抹角？”
“某何时说过是担心肃王殿下了？”司马安神色一冷，在稍稍一停顿后，皱眉解释道：“某只是觉得此事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白方鸣抓了抓脖子根，漫不经心地说道：“据此地不到两里，就是我砀山军的军营，要是肃王殿下他们遇袭，只要大喊一声，咱们砀山军就能听见……谁会这么不长眼，袭击肃王殿下？”
“哼！”司马安用一种“你还差得远”的眼神望了一眼白方鸣，冷冷说道：“自古以来的战败者，皆是抱着你这种散漫幼稚的想法。”
“是是是，谨慎，咱们砀山军的宗旨嘛，我记得。”白方鸣敷衍似地说道。
就在此时，赵弘润身边的宗卫吕牧去而复返，拱手抱拳对这两位说道：“司马大将军，还有这位将军，肃王殿下有请。”
“带路。”司马安点点头，说道。
就在这时，白方鸣却笑嘻嘻地说道：“将军，末将护送到这就得了，您自个去吧，末将去找他们要几块羊肉尝尝鲜。”
说罢，他不等司马安的态度，便在吕牧愕然的目光下，噔噔噔跑到远处的篝火旁，找宗卫们与肃王卫们讨要烤肉去了。
依稀间，还能听到白方鸣与宗卫穆青等人的说话声。
“喂喂喂，你干嘛啊，这是我烤的……话说你谁啊？”
“别见外别见外，我叫白方鸣，是砀山军的，此刻陪我家大将军过来见肃王殿下……我家大将军是个心傲的人，拉不下脸来向肃王殿下认错，于是就拉上我一起……你小子怎么这么小气啊？分块肉而已……”
“那里还有生肉，要吃你自己去烤。”
“别这么生份嘛，日后咱们还得想相处对不对？唔？话说你这块都烤焦了啊，兄弟，你这都拿得出手？”
“爱要不要！”
“唔……那这位兄弟，你手中的烤肉能分我些么？”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话语声，吕牧脸上露出几许怪异之色。
“传闻肃杀严谨的砀山军，竟然还有那样没脸没皮……唔，直爽豁达的将军么？”
吕牧偷偷瞧了一眼面前的司马安大将军，隐隐发现这位大将军似乎正处在爆发边缘，也不晓得是因为白方鸣厚着脸皮向宗卫们讨要烤肉的无赖行径感到丢人，还是为白方鸣说破了他俩此行前来的目的而恼羞成怒。
无论真相如何，吕牧总感觉，若是他与这位大将军继续留在此地的话，或许这位大将军保不准就会拔剑朝那位叫做白方鸣的将军冲过去。
“大将军，这边请。”
“唔。”
吕牧赶紧将司马安请到赵弘润所在的地方。
此时，赵弘润仍站在那处高坡上，眺望着砀山军的军营，但是身边却已没有了芈姜与沈彧的身影，显然，这两人是避嫌离开了。
“大将军，请。”
吕牧主动接过了司马安手中的缰绳。
司马安点点头，在吕牧意外的目光下，将身上的兵器解了下来，一并递给了后者。
“司马安大将军，真的是一位很严谨的大将军啊……”
眼瞅着司马安在主动交出兵器后整了整甲胄，这才迈步走向那处高坡，吕牧不禁在心中感慨道。
毕竟很多时候，从一件小事上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秉性。
就好比解下兵器这件事，说实话这是惯例，是历来的规矩，但问题是他吕牧并未提起，毕竟他不认为司马安会加害自家殿下，但即便如此，司马安仍然主动交出了兵器，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就说明，这位大将军，是一位非常注重“规矩”的将军。
“让他俩慢慢谈吧。”
望了一眼前方，吕牧牵着马离开了。
而此时，司马安已来到了赵弘润身边，在靠后半个身位的地方停了下来，与赵弘润注视着同一个方向。
但他并没有主动开口。
“真是一个骄傲之人啊……”
赵弘润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司马安，心下暗暗感叹道。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司马安已有服软的迹象，主动前来，他也不想再奢求更多。
于是，他开口说道：“这夜色，真如星罗伞盖……大将军自成皋关之后，可曾似这般登高眺望夜景？”
“……”司马安抬头望了一眼遍布繁星的夜空，旋即又望了一眼黑漆漆的远处，平静地说道：“某是粗人，不能理解似肃王殿下这般雅致……”
“呵，事实上，六王兄才是大将军口中的‘雅人’，本王嘛，也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赵弘润轻笑了一声，旋即自嘲道：“站在这里，说实话本王也体会不到似六王兄那般雅致，本王只是觉得……与天地相比，人，真的是太渺小了。”
“……”
司马安望向赵弘润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因为他感觉，这位殿下所说的这句话，仿佛包含着某种深意。
不过这个问题，他此刻无暇顾及，他沉声说道：“肃王殿下于今日傍晚盛怒之下离开我砀山军的军营，却又在此逗留，是在等末将么？”
“对！”赵弘润毫无掩饰地承认了。
对于赵弘润的诚实，司马安略有些意外，在想了想后，又问道：“如若末将不来，肃王殿下于十日后真会将我砀山军视为叛逆，率领商水军亲自征讨我军？”
“对！”赵弘润点点头道。
“……”司马安张了张嘴，随后用一种莫名的口吻说道：“殿下可知，若是殿下您当真这么做了，陛下与朝廷，亦会针对此事降罪于殿下……”
“这个本王当然知道。”赵弘润淡淡说道。
想想也是，将擅自将一位“驻军六营”级别的大将军诬陷为叛逆，随后率军征讨，这事，说实话与叛逆反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不夸张地说，就算魏天子以往再怎么溺爱赵弘润，亦会针对这件事对后者降下严重的惩罚，甚至因此影响到父子之情，毕竟，司马安曾是魏天子身边的宗卫，他们的感情，比赵弘润与沈彧等人的感情还要深厚。
“为何？为何殿下要为那些阴戎人做到这份上？”司马安凝眉问道。
赵弘润并没有立即回答司马安，而是岔开话题问道：“大将军，你知不知道，事实上，大梁城内的子民，有不少曾是梁国的后人？”
司马安闻言一愣，旋即便明白了赵弘润想要表达的意思，摇摇头说道：“那不同……或许他们曾是梁国后人，可如今早已容纳到大魏之中，为身为一名魏人而自豪……”
听闻此言，赵弘润笑了笑，反问道：“那大将军任何断定，大将军口中的‘阴戎’，日后不会成为我魏人的一员呢？”
“唔？”
司马安倍感意外地望着赵弘润，错愕地问道：“肃王殿下……欲将阴戎吸纳到我魏人中？”
“大将军反对么？”
“这个……”司马安脸上露出沉吟之色。
也难怪，毕竟有了“梁国”这个先例，司马安自然不好说什么太过于针对的话，毕竟较真来说，他也不算是真真正正的魏人，甚至于就算是赵弘润，他体内所流淌的血，难道就没有混着古梁人、古郑人的血么？
自姬姓赵氏迁出陇西的数百年后，这支纯粹的魏人，其血脉恐怕早就与梁、郑等古国人因为联姻的关系混淆了。
因此，就严格来说，司马安心中的“非我族类”，其实指的就是“拒绝被融入到魏人中的外族”。
“本王并不气愤大将军杀戮羯族人，毕竟作为一名魏人，本王亦觉得，那些羯族人居住在本属于我大魏的领土上，却仍对我大魏恶言相向、多番挑衅，实在是可恶至极……但是大将军，砀山军这些日子所屠杀的三川之民中，却有不少在本王看来与我大魏亲善，能够容纳到我大魏之中的羱、羝两族人，这才是本王所无法容忍的。”
望了一眼司马安，赵弘润毫不客气地说道：“一个国家想要稳稳立足于乱世，需要强大的军队，而军队是否强大，在于武器装备以及士卒本身……本王可以夸口说，我冶造局能在一年之内，打造十几二十几万套武器装备，但是，我冶造局却变不出十几二十几万的兵源……当年上党战败，我大魏一蹶不振二十余年，只能将三川之地拱手相当于今时今日的三川之民，为何？无非就是那一场大败所牺牲的士卒，那些成年的男子，让我大魏元气大伤。因此在本王看来，国家的根本，在于人……去年本王讨伐楚国，曾吸纳了四十余万的楚国民众，在大将军眼里，那些人应该属于敌人吧？可是那些楚人，如今居住在鄢陵、长平、商水三县，自选成为一名魏人，这是否可视为，本王‘杀死’了四十余万的敌人？只是放出了一个消息，便有四十余万楚国民众自愿被本王‘杀死’，而本王却不费一兵一卒，大将军觉得砀山军杀敌的效率，与本王‘杀敌’的效率相比，孰高孰低？”
“……”
司马安颇有些瞠目结舌地听着赵弘润那“新颖”的言论，竟哑口无言。

第0379章 夜谈（二）
“这……还能这么算？”
司马安皱眉望着赵弘润，颇有些不能接受赵弘润这种“新颖”的言论。
毕竟他感觉这位肃王殿下的言论，仿佛有种足以颠覆他以往所奉行的观念的力量。
“大将军似乎并不心服？”
有可能是注意到了司马安的表情，赵弘润轻笑着说道：“那就用事实说话……咱们来算一笔账吧。”
“算一笔账？”司马安满脸疑惑。
“对。”赵弘润点了点头，思忖道：“就拿去年本王从楚国吸纳的那四十余万楚民来做例子……按照大将军的性子，多半会将这些人全部杀掉吧？”
“……唔。”司马安应了一声，并无反驳的意思。
见此，赵弘润问道：“那么请大将军算算，杀掉那四十万楚民，砀山军的牺牲将如何？”
“与四十余万楚民打仗？”司马安皱了皱眉，他的意思仿佛是在说：“我岂会怎么傻，率领一万两千五百名砀山军士卒，跟四十万楚民正面冲突？”
也难怪，毕竟双方的人数相差地实在太大了，一旦那四十万楚民豁出性命，那绝对是片刻工夫就能将仅一万余人的砀山军淹没。
在绝对的人数优势面前，无论砀山军的士卒如何训练有素，其装备又如何精良，也很难取得胜利。
毕竟换算下来，就相当于一名砀山军要在保护好自己的同时，杀掉相近四十人。
别以为四十人这个数字并不多，事实上，哪怕是砀山军的士卒，在一场战争中的人均杀敌数也不过是三到五人而已。
因为在战场上，交战的两军士卒处在你死我活的局面，谁都想着杀死对方，使自己活命。
因此，绝没有人会考虑保留体力，是故每一次挥舞武器，都会使出浑身的力气，这就使得士卒们在战场上的体力消耗情况尤其严重。
然而，一旦在战场上过于消耗了体力，就意味着士卒无力再抵挡后一波敌军使出浑身力气的一击。
而这个时候，就要看指挥战事的将领看待麾下军队的态度了。
拿楚国的将军们来说，楚国有很多将领就拿士卒的性命当消耗品使用，前队的士卒战死，后队的士卒继续往前冲，纯粹用人命来堆砌胜利，而魏国这边，似百里跋、司马安这些大将军，就会选择用变换士卒阵型的方式，用后队的士卒代替前队的士卒，让前队的士卒获得珍贵的、喘口气的机会。
正因为如此，仔细算下来，哪怕砀山军处在第一线的步兵们，其实也没有多少杀敌的机会，
因为他们在杀死几名敌军后，就会因为阵型的改变而被调到后队。
从头到尾，说死了也只会遇到三到七名左右的敌军士卒而已。
而且这还不能保证，砀山军的士卒每次都能成功地将敌军杀死。
因此，在一场战争中，每名士卒平均砍杀四十人，这绝对是难如登天的事，要知道有很多刚入伍的士卒，哪怕是训练过的士卒，由于缺少相关经验的关系，他们在上了战场后，几乎都会被肃杀的战场氛围吓傻，握着兵器不知所措，结果就是连一名敌军都杀不掉，反而自己丢了性命。
这是司空见惯的事。
只有那些见识过残酷的战场，哪怕他并未在战场上成功杀死敌军，这样的士卒，才可称之为是一名真正的合格的士卒。
这也正是前一阵子南梁王赵元佐在组建“西征军”时，希望从召陵军、商水军、鄢陵军抽调一部分上过战场的老卒的原因。
毕竟对于一名士卒而言，无论训练地如何，是否上过战场，这是决定他们日后在战场上存活几率的最根本原因。
因为在自古以来的战事后，新兵的存活几率最高也仅仅只有三成。
打个比方说，一百名新兵，第一场战事过后，顶多只能剩下三十人，而第二场战事后，或许还能剩下十五人，待等第三场战事后，会剩下十人左右，而这十人，便可称之为是“老卒”。
至于“善战的精兵”，一百名新兵中最后能剩下一到两人，这已经是非常可观的数字了。
然而，不妨去问问那些参加过复数战争的老卒甚至是精兵，看看他在那几场战事中的杀敌数加起来总共有没有四十人。
答案是，微乎其微。
这就是战争，厮杀的双方，都会派出最出色的战士，因此，别以为杀敌数是那么好赚取的，事实上，有很多老卒其一辈子的杀敌数都在十人以下，而这，便已经是足以向人炫耀的资本。
所谓的能以一敌百的士卒，不能断言说没有，但终归只是罕见的例子而已。
（注：这只针对人均杀敌数，若是用计谋，利用大自然的威力，比如火攻、水攻等等，不在包含范围内。）
因此，哪怕是司马安，都不敢妄言能率领万余砀山军杀死四十余万楚民。
而赵弘润仿佛是看穿了司马安心底的想法，笑着说道：“大将军尽管做最有利的估计。”
“……”司马安有些不快于赵弘润那仿佛胜券在握的语气，沉声说道：“所余……五成吧。”
这句话的含义是，司马安觉得杀光那四十余万人，他砀山军大概还能剩下五成左右。
不得不说，这绝对是“最有利的估计”，偏袒到就连身为当事人的司马安都感觉有些脸红的地步。
但赵弘润根本无所谓，毕竟这笔账，他摆明了是赢的。
“嗯，杀敌四十余万，自损六千……呵呵呵。”他意义不明的笑声，让司马安倍感尴尬。
“不过无所谓……话说回来，本王这边选择怀柔之策，战绩是‘杀敌四十余万、不损一兵一卒’。那么问题就来了，大将军真以为，这两者的优劣势，仅仅只在于那六千人的自损么？”说到这里，赵弘润摇了摇头，正色说道：“不，这两者优劣势的差距，撇开那六千人的自损外，还得包括收纳入我大魏的四十余万楚民。这四十余万人，在归降我大魏后，每年上缴户税，便可达千万大钱……二十年后，这四十余万人，便会变成六十万，甚至是八十万，一百万人，其中，男丁至少有十万乃至二十万的数目，这就意味着，我大魏可得至少十万的兵源……”
在随后的时间内，赵弘润详细地向司马安计算那一笔笔由那四十余万楚民所产得的“好处”，每算一笔，司马安的眉头便皱紧一分。
待算到最后得出明确的结论，即那四十万楚民可供养起三支像砀山军的这样的军队时，司马安屏着呼吸，一言不发。
毕竟在赵弘润证据确凿、条理分明的“证据”面前，他实在无从反驳。
最后的最后，赵弘润诚恳地对司马安言道：“大将军，我大魏国民仅八十万户左右，国民数量约在六百万左右。而南边的楚国，其国民却是我大魏的三四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这意味着，楚国若是真欲对我大魏展开灭国之战，十名农民中招募一人参军，便可以招募至少两百万人的军队。两百万人，对于我大魏而言，这是什么概念？这相当于我大魏三成的国民，相当于我大魏超过一半的壮年男丁，约六到七成左右……更关键的是，若是我军得胜而楚军战败，则楚国仍然有充足的兵源，甚至于，只要二十年工夫，他们便可恢复这一仗的损失；而倘若是我国战败呢？国内约六到七成的男人战死疆场，到时候，会有多少户吃军饷的军户人家会饿死？这个后果，别说二十年，恐怕百年都不见得能恢复元气……若是我大魏的国民人口亦如楚国那般，哪怕一时处于劣势，亦仍有退路，反之，一旦战败，便是国破家亡，这就是国民人口多寡所造成的直接影响，亦是本王主张吸纳外族人的原因，大将军，这么说你能理解么？”
司马安闻言默然不语。
赵弘润都将这个道理分析到这种程度了，他又岂还会不明白。
可问题就在于，若是他认可了赵弘润的这个观念，这就意味着，他原先的观念将被颠覆，以往他所坚定不移的信念，将会彻底坍塌。
当然了，这并不表示司马安以往的信念有何错误，毕竟他身为一位大将军，杀死外敌、排除一切可能会威胁到魏国的势力，这并没有错。
只不过，他司马安是站在“将军”的立场看待这件事，而赵弘润，则站在更高的位置，从“君王”的角度看待问题罢了。
对于一位君王而言，首先采取的永远是怀柔之策，情非得已动用武力，那永远是最后的选择，毕竟自古战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嘛，一位贤明的君王，绝不会动不动就兴起战争，除非是别有所图。
比如，将国内百姓的阶级矛盾转嫁到对外战争的矛盾上去，缓和国民情绪；亦或是通过外交途径却无法解决问题，唯有动用武力等等。
因此，赵弘润与司马安的观点其实都没有错，区别仅在于他们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罢了。
“我大魏，迟早会收复三川的，这一点，本王可以向大将军保证。但是，本王会选择更加柔和的方式，将三川之民接纳到我魏人当中，逐步使其心悦诚服地成为我魏人中的一员，就如数百年前的梁国人与郑国人……”
“……”
司马安闻言望了一眼赵弘润。
倘若说换做其他人，他并不会相信，可换做是这位去年击败了楚国，并成功将四十余万楚民拉到魏国的肃王，司马安仿佛隐隐有种“这位肃王殿下的确能办到”的错觉。
但与此同时，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亦浮起于司马安的心头。
“即是说，某……无用武之地了么？”

第0380章 难达成的功课
“无用武之地？”
赵弘润错愕地看着司马安，他没想到他说了那么多，却让司马安得出了这种让他倍感莫名其妙的结论。
似乎是猜到了赵弘润心底的错愕，司马安略微吐了口气，沉声说道：“某……此生断无可能去信任外族之人。”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正欲开口，却见司马安又接着说道：“话虽如此，不过方才肃王殿下的那番话，着实令某无言以对。”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赵弘润。
赵弘润接过手一瞧，这才发现此物竟是一块完整的虎符，上刻“砀山”二字。
“他……这是什么意思？”
赵弘润惊疑不定地望着司马安。
似乎是猜到了赵弘润心中的惊愕，司马安沉声说道：“三川之阴戎，某于出征前在兵部了解过一些内情。在某看来，肃王殿下麾下那两万商水军，虽是上过战场的老卒，但并非是常驻的兵将，据某所知，不过是一些楚国的平民、贫农所拼凑，训练了区区三月便拉上战场，在某看来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并且还是一些忠诚难以得到保证的乌合之众。”说罢，他顿了顿，沉声说道：“砀山军，就留给殿下吧。某来时已吩咐过闻续、白方鸣二人，若殿下手持此枚虎符，便可驱使砀山军。”
“将砀山军留给我？”
赵弘润惊愕地望着司马安，有些没转过弯来，愕然问道：“大将军将砀山军留给本王，大将军又将何往？”
“回大梁。”司马安一脸理所当然地看了一眼赵弘润，旋即抱抱拳，似乎欲转身离开。
见此，赵弘润连忙喊止道：“大将军且慢！”
司马安停下脚步，略皱几分眉头回头看向赵弘润。
“大将军打算将砀山军留给本王，孤身返回大梁？”赵弘润简直不能理解：“既然方才大将军认同本王的言论，为何不肯协助本王？”
司马安沉默了片刻，这才低声说道：“某只是说，殿下方才的话确有道理，但这并不表示某内心认同肃王殿下的主张……某乃陛下曾经身边的宗卫，而肃王殿下乃陛下之子，是故，于公于私，某觉得都应该将砀山军留下……若换做旁人，早已被某拿下。”
说罢，他淡淡一笑，仿佛饱含着种种深意，旋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望着司马安渐渐走远的背影，赵弘润几番欲言又止，最终默默地叹了口气。
“失败了……”
驾驭司马安，这个他父皇给他布置的功课，失败了。
司马安的确是服软了没错，但那并非是发自内心的折服，而是情非得已的妥协，其根本原因，无非就是赵弘润乃是魏天子的儿子，而他司马安乃是魏天子曾经的宗卫，因此，司马安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真的与他赵弘润为敌罢了。
是故，司马安唯有妥协。
但是这种妥协，并非是赵弘润想要的，也并不符合魏天子给他布置功课，让他驾驭司马安的本意。
总的来说，就是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
望着手中那块砀山军的虎符，赵弘润沉默了。
虽然说，得到了似砀山军这等精锐军队，他理当感觉高兴才对，但不知为何，他隐隐心生一种错觉：失去了大将军司马安坐镇的砀山军，还是完完整整的砀山军么？
就在赵弘润嗟叹之际，他身后响起一个调侃的声音。
“哟，看这样子，是谈崩了？”
赵弘润回过头去，这才发现身后站着一位正啃咬羊腿的将军，从对方身上甲胄判断应该是砀山军的将领，并且，容貌似乎也有些面熟。
“白方鸣？”仔细回忆了一番，赵弘润想起了这位曾在誓师时见过的砀山军大将。
“咦？”白方鸣愣了愣，似乎有些惊讶于赵弘润竟然知道他的名字，在舔了舔手指上的肉油后，笑着说道：“正是末将。”说罢，他将手中的烤羊腿递给赵弘润，问道：“殿下要来点么？”
因为离地颇近，赵弘润隐约瞧见那只烤羊腿上有好几处牙印，顿时敬谢不敏。
“那真是可惜了，明明味道绝佳的。”
白方鸣摇了摇头，似乎为赵弘润拒绝他手中的美食而可惜。
旋即，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不知肃王殿下将如何处置我家大将军？”
赵弘润皱了皱眉，淡淡说道：“本王何来权利处置司马大将军？能做出处置的，唯有父皇。”
“别啊。”似乎是注意到了赵弘润脸上的不悦，白方鸣连忙解释道：“殿下误会了，末将这话没有别的意思，末将只是想知道，殿下内心，是否肯让大将军继续担任军职，还是希望将他闲置。”说罢，他又仿佛求情般小声说道：“大将军乃是领兵征战的俊才，如今正值壮年，若将他闲置，诚为我大魏一大憾事。”
“原来是求情啊……”
赵弘润闻言心中释然，面色顿时好看了许多。
不过，对于白方鸣提出的问题，他却思考了好一阵。
期间，他时不时地望向手中的虎符。
平心而论，司马安对魏国、对魏天子的忠诚，赵弘润毫不怀疑，唯一的问题，就是司马安针对外族的嗜杀的态度。
这样的领兵大将，说实话并不符合某个宏伟构想中的将军人选。
但是……
“放心吧，司马安大将军，日后仍会是砀山军的大将军。”赵弘润在深思一番后沉声说道。
听闻此言，白方鸣松气之余，亦感觉有些不解：“殿下……仍然希望大将军继续担任旧职？须知大将军的主张，可是与殿下的主张背道而驰哦。殿下不会是在哄末将吧？”
“呵。”赵弘润淡淡一笑。
说实话，他并没有哄骗白方鸣，他的确是倾向于司马安继续担任砀山军的大将军。
道理很简单，这就跟赵弘润记忆中某个和平年代，却有某些国家仍然致力于研究核弹一个道理。事实上并没有哪个国家敢真的投放核弹，那不过就是一个摆设，而且每年还会消耗各国巨额的维护费用。
但即便如此，赵弘润记忆中的那些大国们仍然紧紧捏着这个战略打击武器，其原因就在于威慑别国。
说白了，核弹的战略意义，已超过了它作为一种打击武器的价值。
而司马安亦是如此。
毕竟这天底下，总有些用道理说不通的人，比如那个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
这个时候，司马安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他那残酷的屠杀，绝对能够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在另外一个角度为魏国的逐渐强大出力。
“本王言出必行！”赵弘润一脸严肃地说道。
白方鸣深深望了几眼赵弘润，点了点头，旋即，他大剌剌地坐在地上，啃咬着手中的羊肉，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话说肃王殿下，您知道大将军是何方人士么？”
赵弘润略微一愣，便意识到白方鸣多半要对他透露些什么，于是也坐了下来，摇头说道：“这个本王还真不清楚。”
“天门，大将军乃上党郡天门关军户人家出身。其祖乃天门关守将，而其父以及众叔伯，皆是在天门关当值的将军……”
“嚯！”
赵弘润暗自惊呼一声，他还真没想到，大将军司马安竟然是边关将门之后。
“等会……天门关？”
愣了愣，赵弘润皱眉问道，“天门关？是那个被韩国夺去的天门关么？”
“唔。”白方鸣点了点头，继续讲述道：“据末将所知，当时韩国几次企图攻略上党，但皆被挡在‘天门’与‘孟门’两处关隘之外。当时天门关外，亦有如同殿下所说，居住着像成皋关外那些羱族人与羝族人一样，亲善我大魏的外族人，切确地说，是胡、羝两族……当时大将军的祖父、父亲、与伯叔辈，对待那些人的态度，亦与殿下以及朱亥大将军相似，认为那些人可以信任，可以帮助我大魏抵御韩人……然而，有一支号曰‘端氏’的羝人与唤作‘高狼部落’的胡人，他们背叛了天门军卒对他们的信任，以亲善天门关军卒为借口，用载满货物的车子堵死了关隘内的通道，夺下关隘大门，放韩国骑兵入关，导致天门关失守……”
“天门关原来是这么丢的？”
赵弘润不禁有些惊愕，毕竟他只知道天门关与孟门关曾经是他们魏国抵御韩国而修筑的关隘，只是后来失守而被韩国所夺，但是具体如何失守的，他却不得而知，如今听白方鸣这么一说，他这才恍然。
“……天门关失守，大将军家中的男人们皆战死关上，唯独其父侥幸杀出重围，单骑赶往孟门关报讯，只可惜，他晚了一步，韩国的骑兵在攻下天门关后，绕后偷袭孟门关，杀了孟门关守军一个措不及手，导致数日之内，天门关与孟门关这两座关隘，这两座我大魏的北方屏障，易主交于韩人手中。得知此事后，大将军的父亲羞惭自刎……”说着，白方鸣冷哼两声，淡淡说道：“大将军恨的是，羝人之‘端氏’，以及胡人之‘高狼’，当初据说还多番受到天门关军卒的照顾……是故，大将军多番告诫末将等人，这世上有些人，是养不熟的狼，无论你对他多好，当有利益可得时，彼会毫不犹豫地背叛，反噬其主。”
“……”赵弘润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并不怀疑此事的真实性，毕竟这天底下什么样的人都有，再者，白方鸣也不像是会信口开河的人。
“如今肃王殿下应该明白，大将军为何对外族人毫无信任可言了吧？”
长吐了一口气，白方鸣转头望向赵弘润。
“若是肃王殿下欲一下子便扭转大将军贯彻三十余年来的主张，末将只能说，殿下您太心急，而摸错了门户。”
“……”
赵弘润微微一愣，眼眸中闪过几丝异色。
仿佛已有所领悟。

第0381章 说服
因为夜里赶路过于危险，司马安决定等次日天明后再启程。
于是到了第二天，他命人去召唤闻续与白方鸣两名大将，结果才发现，昨夜与他一同去见肃王赵弘润的白方鸣却一夜未归。
“那家伙……不会是多嘴透露了什么吧？”
司马安皱皱眉想道。
他并不喜欢别人嘴杂谈论他的事，不过对于白方鸣留在赵弘润那一行人身边，倒是没有什么抵触。
“……换而言之，某将返回大梁，而你与白方鸣，则将代替本将军，在肃王殿下的麾下听用。”
司马安将昨晚做出的决定告诉了大将闻续。
“听命于肃王殿下？”闻续皱皱眉，露出了不情愿的神色。
旋即，他小声说道：“其实，大将军大可不必如此……末将就不信，那位殿下真敢率商水军征讨我砀山军。”
“……”司马安闻言望了一眼闻续，平静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赌那位肃王殿下‘不敢’么？可若是他真的‘敢’呢？砀山军上下一万二千余人，结局会如何？究竟是默认叛乱、迎击商水军，还是乖乖就范、引颈就戳？”
“这个……不会吧？”闻续一脸“我不相信他真会这么做”的表情。
见此，司马安摇了摇头，脑海中不由地浮现起昨日赵弘润在说“不服从上令的军队没有存在的必要”这句话时，其脸上那平静的神色。
“以那种姿态，一言决定万余人的命运……真不像是一位皇子所能具备的魄力……不可思议。”
感慨般地摇了摇头，司马安叮嘱闻续道：“此事就这么决定了……对了，闻续，某离开军营之后，砀山军便交予你了。白方性情轻佻、放荡不羁，某实在不放心托付于他。”
“大将军难道就一定得离开？”
“……”司马安沉默了片刻，沉声说道：“某与肃王殿下主张不合……所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肃王殿下的性格你也瞧见了，看似温和，但性格颇为刚硬强势。”顿了顿，他带着几分惆怅说道：“他乃皇子殿下，且是陛下如今最器重的皇子，某深受皇恩，岂可当真对他不利？唯有我主动退让……不过你放心，只要某主动退让，肃王殿下便会收回那所谓的十日期间。”
“那种事无所谓。”闻续皱了皱眉，不满地说道：“事实上大将军大可不必如此低声下气，那位殿下不耻我砀山军，我砀山军随大将军退回成皋关内便是，让他商水军……”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司马安突然间变得冰冷恐怖的眼神给打断了。
心中一惊，闻续连忙低头告罪：“是末将失言了。”
“……”司马安冷冷地盯着闻续半晌，沉声说道：“协助肃王殿下征讨羯族人，这是本将军的命令，明白了么？”
“是！末将明白。”闻续暗自咽着唾沫应道。
就在这时，帐幕被撩起，砀山军另外一位大将白方鸣走了进来，口无遮拦地说道：“哟，大将军还没出发啊？”
“……”司马安翻了翻白眼，懒得理睬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拿起床铺上早已收拾好的包裹便要离开军营，却不想白方鸣抓住了那只包裹。
“你做什么？”
司马安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个讯息。
只见白方鸣咧嘴笑了笑，说道：“大将军先别忙走嘛，有一人想见大将军。”
“有一人？”
司马安下意识地望向帐口，这才发现，肃王赵弘润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帐内。
可能是跟在白方鸣身后进来的。
“肃王殿下？”
司马安抱了抱拳，旋即狐疑地望了一眼白方鸣，眯着眼睛低沉说道：“你没多嘴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可能是感觉到了司马安话中的威胁口吻，白方鸣“哇”地大叫了一声，拽着司马安的包袱就逃出了帅帐。
临走时，他还将有些一头雾水的闻续也给拽走了，使得帅帐内就剩下赵弘润与司马安二人。
在片刻的沉寂中，司马安一言不发地看着赵弘润。
半晌后，他咂咂嘴，有些不爽地说道：“看来，白方鸣那混账东西，已经向肃王殿下透露过，某为何不信任外族之人的缘由了。”
赵弘润闻言笑了笑，说道：“白方鸣将军，是一位对大将军颇为信赖与忠诚的将军哟，何必称其为‘混账东西’呢。”
一听此言，司马安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在徐徐吐了口气后，询问赵弘润的来意。
“只是想跟大将军聊聊而已。”
赵弘润在帐内踱了几步，四下打量着这个简陋的帅帐。
昨日因为心有旁骛，不曾仔细打量砀山军的军营帅帐，如今仔细一瞧，赵弘润这才发现，这个所谓的帅帐还真是够简陋的，帐内就只有一把充当门面的椅子，一张案几，以及一张干草铺就的床铺。
弯腰用手指抹了抹案几，待感觉到有些污垢时，赵弘润皱了皱眉，搓了搓手指。同时，他口中说道：“大将军知道父皇此番任命本王为主帅的缘故么？”
司马安闻言表情古怪地望着赵弘润，开口道：“是陛下对殿下极为器重，欲借此磨练殿下吧？”
听了这个答案，赵弘润这才明白司马安脸上为何会露出那种古怪的表情，毕竟这事，听着就像是他赵弘润在自卖自夸，强调他在魏天子心中的地位似的。
想到这里，赵弘润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大将军完全误会了……父皇将本王任命为主帅，只是想看看本王能否‘善用’司马大将军您而已。”
“善用？”司马安感觉这个词有点别扭。
“唔，父皇的原词是‘驾驭’，不过本王觉得还是‘善用’比较好。”赵弘润挠了挠脸，笑着说道。
“驾驭？”
司马安闻言神色一正，他并没有如赵弘润所顾忌的那样心生不悦之色，只是极为吃惊而已。
“陛下对这位肃王殿下的器重，远比我猜想的还要重么？……可这位殿下不是早已放弃了争夺皇位么？虽说并非只有坐上那个位置，才能执掌六营驻军，不过总感觉有点不对……唔，不对，倘若真是用‘驾驭’的话……难道陛下他？”
“……”司马安表情古怪地盯着赵弘润，脸上浮现出几丝怪异的神色，稍纵即逝。
只可惜，赵弘润并没有注意到司马安脸上的怪异神色，仍自顾自说道：“倘若真让大将军独自返回大梁的话，就意味着父皇交给本王的功课失败了，因此，本王想再尝试一番，说服大将军。”
“殿下打算如何说服末将？”司马安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莫名的笑意，望着赵弘润说道：“殿下方才，可是将此事的内情都告诉了某，就不怕某以此作为凭仗？”
“本王只是觉得，既然要折服大将军，自然要坦诚相待。”赵弘润正色说道。
“呵！”司马安罕见地含笑点了点头，说道：“殿下的坦诚，某深感荣幸，不过，殿下的主张与某不合。殿下亦与百里跋的浚水军一同征讨楚国，应该知道，‘一支军中不可存在两个声音’，殿下不能接受某的主张，而某亦不能接受殿下的主张，因此，必定要有一方退让……殿下愿意退让么？”
“就不能是大将军退让么？”赵弘润有些不爽地说道。
司马安闻言笑了笑，抱持着无所谓的态度说道：“某不已然退让了么？……砀山军的虎符，已在殿下手中。”
“那还真是……彻底的退让啊。”
赵弘润颇有些无语地瞅着司马安，旋即表情更换，耸耸肩笑着说道：“不过没关系，本王还是能让大将军自愿留下、且自愿为本王所用的对策。”
“喔？”司马安眼中露出几丝异色，用不可捉摸的语气说道：“某洗耳恭听。”
见此，赵弘润笑着说道：“或许，大将军是见本王亲近羱族青羊部落，且指责砀山军在三川之地屠杀无辜住民，便觉得本王的主张与大将军不合。可其实啊，本王与大将军的主张，在某件事上，可是相当一致的。”
“愿闻其详。”司马安眼中闪过一丝兴致。
“那即是，羯族人，尤其是羯角部落。”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赵弘润冷冷说道：“前一阵的合狩，羯族人无视我大魏主动递出的善意，拒绝派遣使者与我大魏亲善洽谈，唯一前去的，就只有羯角部落……然而，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却在商议期间频频挑衅我大魏礼部官员，口气狂妄、气焰嚣张，兼之本王又听说，过于我大魏最近十几年对三川过于客气，使得那些狂妄的羯族人逐渐不再将我大魏放在眼里，既然如此，不妨借这场仗，好好教训一番那些狂妄自大的羯族人，作为对三川之民的警告！……不知司马大将军，可有兴致助本王一臂之力，铲除这些我大魏的敌人呢？”
司马安闻言眼中闪过几分讶色，但他并未急着表态，而是问道：“什么样的教训？”
只见赵弘润彻底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冷冷说道：“印入骨髓的教训！要比我魏人牢记‘上党之战’……更甚！”
望着眼神杀气腾腾的赵弘润，司马安不禁有些意外，他真没想到，说这番话，竟然是昨日还在指责他屠杀三川之民的这位肃王殿下。
“用羯族人，给三川之阴戎一个印入骨髓的深刻教训……么？”
司马安的表情有些微妙，毕竟眼前这位肃王殿下此刻所投出的“饵”，让素来奉行“杀光一切或会对大魏造成威胁的外族”这一宗旨的他有些动摇了。
“司马安，本王要羯角部落，不复存在！”
“……是！某，愿为殿下所驱！”

第0382章 求同存异的携手
“据殿下所知，羯角部落大概有多少人？”
“大将军你弄错了，事实上，羯角部落并非是一个部落，它更像是一个部落联合的形式……”
“结盟？”
“不不，不是像我大魏与齐国的那种结盟，应该是为了某个共同的目的彼此融合了，就好比最初的魏人与梁国后人、郑国后人的那种关系。”
“氏国？”
“唔……可以这么理解，不过，羯族人并未正式立国，所以，更确切的称呼应该是‘多氏族的氏部落联合’吧。”
“既然是联合，那羯角部落要比一般的羯族部落强大吧？比我军昨日攻灭的褐角部落相比如何？”
“这个本王也不清楚，姑且就以‘褐角部落的十倍’来估算吧。”
“十倍？那可就是二十多万军队……那还真是有点麻烦。”
“骑兵么？”
“唔，照十倍来估算的话，阴戎的骑兵将可能达到五万至七万，威胁极大。”
“无妨。本王早已针对羯族骑兵，让冶造局研制出了新式的连弩，只要找一个合适的地形……”
“狭隘的峡谷？”
“这样效果最佳，不过就算在平原，数百架连弩，亦能起到绝佳的效果……不过，到时候就需要砀山军的配合。”
“某明白。”
在帅帐的案几旁，赵弘润与司马安对照着桌上那份由成皋关大将军朱亥所绘制的“三川地图”，正商议着“对羯角部落战事”的战略。
而望着这一幕，被召至帅帐的砀山军大将闻续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什么情况？”
闻续显然有些看傻了。
要知道半个时辰之前，他们家大将军与那位肃王殿下，虽然谈不上彼此敌视，但丝毫瞧不出来有携手合作的意思，可半个时辰之后，这两位却在那推心置腹般地商讨征剿羯角部落的战略。
这变得未免也太快了吧？
“闻续？闻续？”
“啊？”
闻续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家大将军正一脸不悦地盯着他，连忙抱拳告罪：“末……末将方才走神了，请大将军恕罪。”
可能是不快于像闻续这样稳重的将领亦会有这般失态的事，司马安皱眉盯着前者半晌，这才开口问道：“季鄢、乐逡二人回来了么？”
暗呼一声失态，闻续连忙回话道：“还未回营。按照惯例，季鄢、乐逡二人在……在‘压制’褐角部落后，多半是分散骑兵，往四面方向探路去了。”
他在说到“压制”两字时，语气有些生硬，并且，抬头偷偷瞄了赵弘润一眼。
见此，赵弘润也就明白了其口中的“压制”究竟是什么意思。
而司马安亦从闻续的态度意识到了什么，转头望向赵弘润，思忖着言道：“褐角部落……是羯族人。”
“这位大将军，还真是不善言辞啊……”
暗自摇了摇头，赵弘润在思忖了一番后，点头说道：“褐角部落，当初也无视了我大魏主动递出的善意，因此，亦不在本王心中那份‘亲善大魏的三川之民’名单内，不过……咱们目前当务之事，乃是羯角部落。”
言下之意，也就是说下不为例。
“某明白。”司马安听懂了赵弘润话中的深意，点头说道：“我砀山军会减少无谓的杀戮，保存士卒的体力，以应战当务之敌的羯角部落！”
显然，这位大将军并不是一位“诚实”的人，至少嘴上“相当不诚实”。
“闻续，下令增筑军营，我军要在此地驻军修整几日，你负责此事。对了，若季鄢、乐逡打探到什么消息，即刻来报。”
“是！”
闻续抱拳领命，出帐传达命令去了。
“白方。”
“末将在！”
“你去协助闻续，另外戒备军营四方，若被羯族人偷袭，本将军就拿你问罪！”司马安望向白方鸣的眼神中，闪着几分莫名的羞恼。
很显然，司马安还未释怀这名部将私自将他曾经的事透露给赵弘润。
“乖乖，这回要是搞砸了，真死定了……”
感觉到自家大将军眼中若无若无的“凶光”，白方鸣缩了缩脑袋，点头哈腰，一脸讪笑地退下了。
望着不正经的部将离开了帅帐，司马安无语地摇了摇头，这才转头对赵弘润说道：“殿下希望我砀山军在此驻军几日，是为了等商水军么？”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旋即皱着眉头说道：“除此之外，本王总感觉羯角部落的反应有点不对劲。”
司马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说道：“殿下指的是，羯族人的抵抗，过于薄弱了么？”
“啊。”赵弘润点了点头，说道：“当初合狩会谈一事被搅和，羯族人就应该会猜到我大魏会起兵讨伐，更何况，本王还亲口承诺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说本王不久之后将率我大魏精兵踏平羯角部落……可我军自成皋关出发至今，几乎未曾遭到羯族人的主动进攻，就好像……他们故意将我军放入三川腹地……”
说到这里，他与司马安颇为巧合地同时开口道：“粮道！”
可能是没料到二人竟想到了一处，赵弘润与司马安互瞧了一眼，彼此都感觉有些意外。
不过是实话，这种场面挺尴尬的。
毕竟两个男人“心有灵犀”，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咳……大将军你先说罢。”
“……唔。”
司马安点点头，旋即压低声音说道：“殿下，我军的粮道，是走‘成皋-巩-雒’这条路吧？”
“大将军是担心‘巩’与‘雒’两地的羱族人与羝族人会背叛我方？”赵弘润反问道。
司马安闻言冷笑了一声，说道：“彼乃外族，也谈不上背叛吧？”说着，他望了一眼赵弘润，有意无意地说道：“若是某的话，进军之时会肃清巩、雒两地的阴戎，不过殿下宅心仁厚，不欲滥杀无辜，这就没办法了。”
赵弘润翻了翻白眼，他自然听得懂司马安这话是什么意思。
“无妨。若是巩、雒两地的羱族人与羝族人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协助羯族人而坑害我军，那么，本王也不会再手下留情……背叛我大魏信任，就势必要受到惩戒！”
听了这话，司马安心中亦颇为畅快，在思忖了一下后，低声说道：“殿下，既然如此，不妨将计就计，试探试探巩、雒两地的阴戎。”
“故意装作不知羯族人‘企图断我军粮道’？”赵弘润皱眉问道。
只见司马安眼中闪过几丝凶色，压低声音说道：“若是巩、雒两地的阴戎，真如殿下所言，对我大魏心存亲善，那么，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协助羯族人断我军粮草；反之，若是他们当真做出了对我军不利的事，还望到时候殿下莫要阻拦末将……”
赵弘润皱了皱眉，古怪说道：“大将军不会是想叫砀山军故意示弱吧？……这恐怕有点违规吧？”
司马安显然是听懂了赵弘润的话，正色说道：“殿下，若是在我军战况不利的局面下，巩、雒两地的阴戎依然保持中立，甚至于暗中帮助我军，那么，末将便认可殿下的主张。反之……似墙头草左右摇摆不定之辈，岂谈得上是我大魏的友邻？哪怕那些人并非真心实意协助羯族人，只是在我军‘势弱’的情况下落井下石，似这种人，想来殿下也不会信任他们吧？”
“但也不至于将其屠杀殆尽……”
赵弘润看了一眼司马安，沉声说道：“这样吧，背叛我大魏信任之人，视情节轻重，或杀之，或驱出三川之地。”
司马安闻言皱了皱眉，可能是感觉这位殿下还是过于有些心软，不过“或杀或将其驱出三川”的这个答复，倒是也能使他满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
“唔！对了，叫军卒们将褐角部落在外放牧的羊群驱赶至营内，若是咱们果真料中，羯族人当真暗中叫巩、雒两地的三川人断了我军的粮草，咱们就改善一下军卒的伙食吧。”
“那末将还真希望咱们料中了。”司马安似笑非笑地应道。
不过看他说话时那足以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很显然，他并不是因为那些羊群才说这番话。
这时，帐外走入一名司马安的亲卫，抱拳禀道：“大将军，帐篷已搭建完毕。”
“唔。”司马安点点头，转头望向赵弘润。
原来，那些新搭建的帐篷，是为赵弘润一行人所准备的。
不过接纳归接纳，该说的，司马安还是要说。
“殿下，当真那般信任那些青羊部落的人？”
“大将军反悔了？”
司马安摇了摇头，说道：“肃王殿下替他们保证，某又岂好视若不见？不过，某会派人盯着他们的。”
赵弘润点头道：“可以……青羊部落的人是值得信赖的，大将军会逐渐改观的。”
“但愿……暂时先商议到这吧，等季鄢、乐逡二人打探到羯族人的动向，再来具体商议。”
说着，司马安亲自将赵弘润领到了为后者所准备的帐篷，亦在中军附近，距离司马安的帅帐并不远。
“殿下昨日露宿在外，也请好好歇息吧。”
在为赵弘润所准备的帐篷内，司马安言道。
“多谢大将军了。”
“不敢。”司马安拱了拱手，退出了帐篷。
不过在离开帐篷时，他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赵弘润，忍不住开口赞道：“求同存异……真是一句犹如明珠般璀璨的言论啊。”
赵弘润勉强地笑了笑，心中有些尴尬，毕竟他是盗用了记忆中某位伟人所提出外交核心思想，但不可否认，这也是解决他与司马安主张不合的最佳办法。
“内忧解决，那么接下来，就该履行我对那比塔图的‘承诺’了！”
赵弘润暗自猜想。
在他看来，羯角部落应该早已有所准备了。
“该露面了吧？企图当猎手的猎物……”

第0383章 乌兀的协助
“真没想到，肃王殿下居然在司马安大将军主动退让之际，亦做出了妥协……”
在赵弘润的行军帐篷内，御史补官邱毓用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摇了摇头，更正道：“并非是妥协，而是‘求同存异’，优先去解决本王与大将军主张一致的事，至于有异议的，则暂时搁置，慢慢寻找解决的办法……邱大人觉得如何？”
“下官不能理解。”邱毓望着赵弘润，低声说道：“明明司马安大将军已将虎符交给殿下，殿下足可以凭此调遣砀山军，为何……为何还要将司马安大将军留下来？”
赵弘润闻言望向邱毓，笑着问道：“这是邱大人的好奇，还是，邱大人准备记录在那本册子上，上呈父皇。”
邱毓想了想，如实回答道：“这亦会作为陛下评价殿下这次功课的依据。”
“这样啊……”因为是会呈献于魏天子的答案，赵弘润仔细考虑了一番，这才说道：“在本王看来，若无司马安大将军坐镇的砀山军，恐怕是不完整的砀山军。再者，本王此番不过是第二次领兵，难免会有疏忽之处，因此，本王希望有一位能独当一面、总概全局的大将军从旁协助，毕竟此番征讨羯族人，并非只是事关本王一人，而是关乎我大魏的大事。为了大魏，为了此番出征的军士，本王必须尽力扩大我军得胜的可能，不可以个人的喜憎善恶，影响我军的军势。”
“真是无懈可击的答复啊，不过，因为过于冠冕堂皇，反而让人觉得……”
邱毓犹豫了一下，忽然试探着问道：“是殿下的真心话么？”
“真心话？”赵弘润愣了愣，旋即笑着说道：“要说真心，倒也能说真心，不过最关键的真心话，还得是那个……若无法完成父皇给予的攻克，本王的损失，会相当大哦。”
“哈哈。”
邱毓笑着用笔在册子上记录了下来，并在所难免地在心中猜测眼前这位殿下口中所指的“损失”，只可惜，即便他再怎么往大了估计，恐怕也想象不到，那代表着一整座名为商水的城池！
“求同存异！”
邱毓在册子上记录了这个字，并着重备注了从赵弘润口中得知的具体含义。
“真是‘狡猾’的建议啊，不过，的确是高明……相信礼部的人亦会对这句话感兴趣吧？话说回来，似眼下这般，也算是……驾驭了司马安大将军吧？”
邱毓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竟悄悄在那本册子上写下了“优秀”的评价。
他并没有告诉眼前这位肃王殿下，其实他除了记录赵弘润与司马安两人交集的责任外，亦有评价赵弘润在这件事上做得究竟如何的权限。
“那么剩下的……”
在合上了册子后，邱毓转头望向同坐在帐内乌兀、乌娜兄妹二人。
似乎是注意到了邱毓的目光，赵弘润这才回想起，他还未询问过乌兀、乌娜二人针对此事的看法。
乌娜暂且不论，倒不是自夸，这位羱族少女不知怎么对他颇有些一见钟情的意思，以至于爱屋及乌，对魏人的印象奇佳，哪怕是谈及砀山军这支在这片土地屠杀了许多三川之民的军队，乌娜对他们仍然尽是些“或许他们有什么难言之隐”之类的开脱之词，听得赵弘润都有些羞愧。
相比之下，赵弘润想要弄清的，是青羊部落族长阿穆图之长子，现少族长乌兀的态度。
“青羊部落能够坦诚接受这件事么？”赵弘润用羱族语问乌兀道。
“你指的是砀山军的将军司马安么？”乌兀反问道。
说罢，他见赵弘润点了点头，遂沉思着说道：“我羱族人……确切地说是我青羊部落，不希望介入贵国与羯族人的战争。我们只要能在这片三川之地安居，而不会有人将我们赶走。”
“羱族人对土地的执念可真是……”
赵弘润笑了笑，说道：“这一点我已向阿穆图大叔反复承诺过了，青羊部落是我大魏的朋友，是本王的朋友，我大魏愿意继续与朋友和睦相处，遵守当年的‘乌须之誓’。”
听闻此言，乌兀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诚恳地说道：“若是肃王，以及贵国能够信守承诺，那么，我青羊部落会向肃王献上部落中最美丽的乌须花，作为双方结成友谊的象征。”
“部落中最美丽的乌须花？指的不会是……”
赵弘润欲言又止，随即低头望了一眼腻在身旁一脸甜美笑容的乌娜，表情有些微妙。
“联姻？”
说实话，赵弘润非常排斥这个词以及这个词所代表的事，但倘若对象是已经有过肌肤之亲的乌娜的话，那他倒是不反感。
唔，虽然他仍然讨厌联姻这个词。
“这真是……让本王难以拒绝的馈赠。”赵弘润端正地说道。
听闻此言，乌兀眼中露出几许满意的笑意。
而这时，帐外走入宗卫种招，抱拳说道：“殿下，帅帐紧急召唤，司马安大将军请殿下到帅帐商议军情，说是派出去的骑兵，已打探到了羯族人的动向。”
“本王知道了。”
赵弘润点点头，正要起身前往帅帐，忽见帐内乌兀在沉默了一番后，严肃地说道：“肃王，这场仗，让我也加入你的军队吧。”
听闻此言，赵弘润惊愕莫名，皱皱眉疑惑问道：“这是阿穆图大叔的意思么？可青羊部落不是希望保持中立么？”
“所以，只是我以及那百余骑族人，加入你的军队。”乌兀笑着说道。
“自作主张？”
赵弘润转头望了一眼乌娜，见乌娜正吃惊地望着其兄长乌兀，赵弘润顿时会意过来：这绝对不是阿穆图大叔的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乌娜的这位兄长还真是……与憨厚的长相极为不符的奸猾呢！”
深深地望了一眼乌兀，赵弘润轻笑问道：“你想得到什么？”
“贵国的友谊。”
“不是已经得到了么？”赵弘润揽了揽身旁的乌娜，意有所指地说道。
“我希望得到贵国更多的友谊。”乌兀憨笑着说道。
“也就是说……想得到更多的东西么？土地？农具？武器？粮食？”
“呵！”赵弘润轻笑一声，压低声音说道：“这么早就将赌注压在本王身上，就不怕压错宝，血本无归么？”
“唔……很生僻的词呢。”乌兀摆出一脸“我听不懂那些生僻词”的表情，憨厚地笑道：“我青羊族人，对待朋友可是全心全意的……我信任你！”
“……本王可不要你这种‘信任’。”
赵弘润暗自撇了撇嘴。
他越来越感觉，乌兀这位乌娜的兄长，比他老爹阿穆图大叔的眼界要高明地多，懂得趁早站在胜利者一方，以便于在这场战争结束后使青羊部落分到一份战后利益。
似这样的人物，若是出现在羯族人当中的话，赵弘润多半是倾向于尽早铲除的。
不过，既然对方是倾向于魏国的羱族青羊部落的少族长，那就另当别论了。
魏国，需要更多的盟友！
不可否认，他魏国已成为“齐鲁魏”联盟中的一员，甚至于，与楚国以及楚暘城君熊拓，亦在明面与私底下达成了协议。
再加上魏国最初的盟友“卫国”。
不夸张地说，如今他魏国的外交关系，还未颇为稳固的。
但这些盟约，对于那或将成为魏国新敌人的“秦”，却起不到丝毫的作用。
秦岭人，或者说秦国，因为陇西姬魏氏的关系，不出意外将加入魏人的敌人名单当中，而从地理位置看，三川，就处于秦国与魏国之间，若是能拉拢羱族人，相信日后必定会是一股助力。
想到这里，赵弘润当即说道：“既然如此，乌兀兄便随本王一同到帅帐去吧。”
期间，乌娜见乌兀随同赵弘润前往帅帐，亦想跟着一同去，不过却被赵弘润与乌兀两人给说服了。
片刻工夫后，赵弘润带着乌兀，以及宗卫长沈彧，还有名义上担任着监军的御史补官邱毓，仅四人来到了司马安的帅帐。
因为赵弘润与司马安的矛盾已得到缓解，因此，这回连芈姜都没有前去。
毕竟，司马安是一位颇为传统的将军，实在看不惯一个女人出现在帅帐内。
话说回来，在帅帐内，当司马安看到青羊部落的少族长乌兀随同赵弘润一同前来时，仍然还是皱了皱眉，毕竟他可不信任包括乌兀在内的这些羱族人。
“殿下，此人……”
见此，赵弘润正欲代乌兀解释一下，却愕然看到乌兀用他们魏国的语言自我介绍道：“诸位将军，我是青羊部落族长之子，乌兀，在这场战争中，我会加入肃王殿下麾下的军队，与诸位一同作战。”
“原来这家伙会说我们大魏的话啊？”
赵弘润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深藏不露”的乌兀，要知道，乌兀此前可从未表现出他懂得魏国语言的迹象，当初还故意让乌娜替他传达来着。
“真是人不可貌相。这家伙，还真是对不起他那憨厚的长相……”
赵弘润颇有些郁闷地请乌兀入席。
其实这会儿，帅帐内除了赵弘润一行四人与大将军司马安外，还有数位将军。
这些将领，除了白方鸣毫不在意地吹了声口哨外，其余人皆对“乌兀加入他们先行军”一事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转头望向自家大将军。
“……”司马安注视了乌兀一阵，终究是看在赵弘润的面子上，没有请这个不被他信任的羱族人离开。
“殿下，季鄢、乐逡二人将探查到了羯角部落的动向……正如咱们所估算的，他们纠集了数十万军队，号称百万，正朝我军军营而来。”
“百万？”
赵弘润震惊之余，表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毕竟双方的兵力，实在相差太巨大了。

第0384章 战前定计
“百万大军……”
帐内，众人默不作声，使得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要知道，就算砀山军与商水军加上一块，再算上编制外的军卒，总共也只有不到四万人而已。
而他们的对手，竟号称百万？
这……难不成是所有的羯族部落都决定对魏国开战么？
可问题是，据魏国这边得到的情况，羯族人的部落全部加上一起，也没有百万大军啊。
就在众人颇有些疑神疑鬼的时候，乌兀笑着用魏国话说道：“你们被骗了，羯角部落不可能会有那么多的战士。”
“喔？”司马安有些意外于乌兀的开口，皱眉问道：“足下的意思是？”
只见乌兀摸着下巴深思了片刻，徐徐说道：“羯角部落，总共有约二十四万人，分布在一座古城‘河南’以及其四周，去掉部落内的老人、女人与小孩，最多不过五万战士。剩下的，应该是奴隶……我听说，羯角部落有二十余万奴隶。”
“……”
司马安颇感意外地看着乌兀，皱眉说道：“也就是说，近三十万？”
“不。”乌兀摇摇头，更正道：“是五万部落战士，与二十余万奴隶。”
听闻此言，砀山军大将闻续沉声问道：“两者有何区别么？”
“当然。”乌兀点了点头，解释道：“部落战士，是英勇的勇士，他们擅长骑马、射箭，用优质的武器与防具。而那些奴隶，最多只有一杆木枪，并且，这些人平时只负责劳作，用贵国的话说，几乎没有训练过，这些人上了战场，只是起到消耗敌军的作用。”
“炮灰啊……”
赵弘润了然地点了点头，毕竟按照乌兀的解释，那么这场仗还有的打，否则，倘若真是如打探的消息那般，对方是一支全部有英勇的部落战士所组成的军队，那他们区区不到四万人，还打个屁？
“羯族人作战有这个习惯，他们习惯先派出奴隶，消耗敌方战士……军士的体力，等到对方军士的体力消耗地差不多了，便派出部落战士，一口气将对方全部消灭。”说着，乌兀望了一眼帐内的诸将，提醒道：“我听说贵军对我们三川之民的作战方式是全部歼灭，不留活口，不过这回，希望诸位别妄想杀光那些奴隶，否则，你们挡不住羯族部落战士后续的攻击……羯族人，不会给你们歇口气的机会，至于那些奴隶，你们杀死再多，他们也不会心疼，那些人，不过是他们从北地的胡人掳掠而来，哪怕被杀光了，也随时可以再补充。”
“……”司马安望了一眼乌兀，表情有些默然。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不可否认，乌兀的提醒对于他们砀山军来说非常关键，毕竟他们一贯的战斗方式，便是尽可能地杀死任何一个敌人，不留一名活口。
可正如乌兀所言，他们的这种战斗方式在遇到羯族人时，搞不好就会被拖死。
换而言之，这是一席非常宝贵的建议。
可让司马安感到别扭的是，这一席宝贵的建议，竟然是出自一名外族人的口，这让他内心十分纠结。
而相比司马安的纠结，其麾下大将白方鸣倒是没顾虑那么多，笑着说道：“谢了，这位羱族人兄弟，这可真是关键的情报啊。”
“叫我乌兀就好。”乌兀笑着说道。
望了一眼一脸憨厚表情的乌兀，司马安沉吟了半晌，皱眉说道：“换而言之，我军必须改变作战策略……么？”
还别说，似砀山军这种一贯注重“精兵”方略的魏国六营军队，在碰到楚国与羯族人这种丝毫不顾及己方伤亡人数的人海战术时，还真是有种束手束脚般的窘迫。
这也正是赵弘润一心希望扩编魏国正规军数量的原因，毕竟“精兵方针”，也是存在着它的弊端的。
随后，乌兀陆续向帐内众人讲解羯族人的习性，比如，羯族人的骑兵支援非常快，因为羯族人的部落战士可以做到在马背上吃喝拉撒，因此，最好别妄想去偷袭，否则，只会引火烧身。
等等等等。
而在讲述完这些有关于羯族人的情报后，乌兀便以身体不适作为借口，离开了帅帐。
这让赵弘润对于乌兀的评价更是提高了一筹，毕竟乌兀既将他所知的羯族人的情报告诉了他们这些魏人，却又不准备去听他们的作战会议，这明摆着是诚意十足的善意。
这不，赵弘润隐约瞥见司马安的表情很是微妙，一种“明明不愿去相信外族却又不得不认可”的表情，便秘般的表情。
“怎么办？大将军。”
在乌兀离开之后，闻续转头望向司马安，问道：“那个人的话，可信么？”
司马安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闻续，仿佛在说“你问我我问谁？”
最终，他将目光投向了赵弘润，因为他觉得，赵弘润与那些羱族青羊部落的人更加亲近，应该可以做出判断。
“相信吧。相信他所说的，也没有损失，不是么？”赵弘润笑着说道。
“唔。”司马安沉思着点了点头，旋即沉声说道：“若此人所透露的事属实，还真是一件比较棘手的事……二十万用来消耗我军士卒体力的奴隶，啧！”
也难怪他感觉棘手，毕竟在他看来，每一名砀山军士卒的生命都是金贵的，而那些羯族人的奴隶，不客气地说，在他看来如同草芥一般。
因此，司马安怎么也不希望自己麾下的砀山军陷入纯粹的消耗战。
可问题就在于，乌兀明确地指出，羯族人的作战习惯，在还未用奴隶军将敌方士卒的体力消耗殆尽之前，羯族人的部落战士是不会出动的。再加上又被限制了偷袭，这就使得司马安想消灭羯族人主力军队的希望落空了。
不过对此，赵弘润倒是不担心，毕竟他此番为了给羯族人一个深刻的教训，可是让冶造局研制了不少“好东西”。
“无妨。本王此番特地给羯角部落的人准备了几份大礼……本王会让羯族人领悟到，似他们那种落后、野蛮的战争方式，早已被淘汰！”
听闻“大礼”二字，司马安嘴角扬起几分莫名的笑意，毕竟，他与赵弘润在针对羯角部落乃至羯族人这一点，那是抱持着相同的主张的，因此，他颇为期待这位肃王殿下所说的“大礼”。
“是冶造局最新研制的连弩么？”司马安好奇地问道。
话说起来，“商水军运载着冶造局所研制的新式连弩”，这在砀山军中已不是什么秘密，就连司马安也早已知情。
只不过前段时间他与赵弘润关系紧张，兼之他对麾下的砀山军信心十足，因此他也懒得过问罢了。
可如今，待听说羯角部落拥有着二十余万用来打消耗战的奴隶军时，司马安自然而然就想起了冶造局所研制的连弩。
“诶？”
而听闻此言，赵弘润不禁有些意外，疑惑问道：“大将军怎么知道的？”
听到这句问话，帐内众砀山军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毕竟在发现商水军所运载的连弩时，砀山军与商水军可是发生了一次小冲突，只不过当时商水军的掌兵大将伍忌很好地将其给化解了而已。
“咳……肃王殿下，不知商水军何时抵达此地？”大将闻续巧妙地岔开了那个让他们有些尴尬的话题。
“这个……”赵弘润暗自估算了一下，皱眉说道：“可能要十日，或者半个月……”
若是在前几日，要是司马安听到这个答复，恐怕早就冷笑连连了，但是此时，由于他对赵弘润的看法与评价早已改变，因此，他在听到这个答复后，却是另外一种理解。
“商水军……看来运载了不少殿下所说的‘大礼啊’。”
“呵！”赵弘润轻笑一声，觉得此事就算透露给此刻帐内众人也无妨，遂如实说道：“连弩五百架，弩矢三十万支，投石车三百架……”
仅仅听了两句，帐内众将便惊地倒吸一口冷气，就连司马安亦露出了震撼的表情。
要知道那可是“三发齐射”的连弩，五百架连弩，就意味着瞬时间工夫吐射出弩矢的数量可达到一千五百支。
更要命的是，这些连弩所发射的弩矢，可不是手弩那种小威力的弹矢，那可是能射穿铁盾的强弩。倘若那些奴隶军果真如乌兀所言，连最起码的防具都没有，那么到时候，一根弩矢射穿二到三名奴隶军，根本不成问题。
“那等利器，殿下真不该叫商水军运载……”司马安长吐了一口气。
赵弘润闻言淡淡一笑，虽然他自己可以保证商水军不会反水，因为一旦反水的话，已背叛了暘城君熊拓的他们，将无法在魏国与楚国立足，但他并没有解释这一点，因为他知道，除非让司马安亲眼看到商水军在战场上的样子，否则，这位固执己见的大将军，是不会相信的。
而见赵弘润笑而不语，司马安也意识到与这位殿下说这些没什么用，也就不再多说了。
“殿下，既然商水军还未抵达，不如趁这段时间，先投下‘诱饵’如何？”
“你还没忘记啊？”
赵弘润皱眉思忖了一番。
不过在这件事上，他与司马安的意见还是颇为一致的。
“在本王的‘亲善’名单上，确实不需要一些立场摇摆，存在着背叛我大魏可能性的三川部落。”
听闻此言，司马安眼中绽放几丝精光：“谨遵肃王殿下帅令！”
七月底，羯角部落纠集二十余万军队，号称百万，朝着砀山军的军营而来。
可让这些羯族人意外的是，等他们到了砀山军的军营附近时，他们这才发现，这座军营已被一把火烧毁。
更不可思议的是，根据从附近其余三川部落打探到的消息，砀山军似乎正在迅速往东撤退。
听说此事，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
“什么‘似厉鬼般的魏国军队’，只是听到我军‘百万’之数，就已吓得屁滚尿流了么？”
“那还追么，族长？”左右问道。
“追，为何不追？”比塔图握了握拳头，随即冷笑道：“已掉入了陷阱的兔子，还奢望着逃出生天？”
没过几日，三川境内又传遍了一则消息：前番屠杀他们族人的魏国军队，根本不堪一击，在强大的羯角部落的军队面前，还未开战便已逃之夭夭。
并且，比塔图还以羯角部落的名义，号召整个三川之地的羯族人、羱族人、羝族人，与他汇兵一处，一同杀到魏国的成皋关，杀到魏国境内去！
而在听说了这则消息后，有些三川部落的立场难免动摇了。

第0385章 诱敌
“乌兀大哥，姬润他们为什么要撤退呢？”
在跟随魏国砀山军撤往东边的途中，乌娜一脸担忧地询问着兄长乌兀：“是不是羯角部落派出了很多军队，姬润他们打不赢？”
“未战而退……怎么可能！”
暗自耻笑一声，乌兀侧过脸，望向附近那些砀山军士卒，只见那一名名魏国军卒一脸漠然，仿佛根本不在意他们为何会向东撤退，不过让乌兀更加在意的是他们斗志昂然的眼神，以及那种“浑不在意前方究竟是生路还是死路的镇定”。
“无论看多少次，都是一支让人毛骨悚然的军队……砀山军。”
乌兀瞥了一眼自己激起鸡皮疙瘩的手臂，不动声色地用另外一只手抚了抚。
“乌兀大哥！”
“唔？”乌兀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妹妹乌娜正嘟着嘴不满地望着自己。
见此，乌兀微微一笑，宽慰道：“放心吧，乌娜，魏国的军队不是因为打不赢羯角部落而撤退的。”
“咦，不是么？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是示弱吧？示敌以弱、骄敌之心、攻敌不备……中原国家所广为流传的兵法。”
乌兀暗自沉思着。
“砀山军主动撤军，是因为诱敌么？……诱使羯角部落的部落战士撇下奴隶军，轻装追赶砀山军……这就是姬润与那个司马安大将军的计划么？如若比塔图真的中计了……会被吞掉啊，比塔图。你派出追赶的部落战士，会被这支可怕的魏国军队一口吞掉！”
乌兀抬头望向了一眼这片三川之地那晴朗的天空。
他隐隐有种猜测，那就是他其实并没有猜到魏人们全部的意图，但是即便只是猜到其中一条，就足以让乌兀替羯角部落感到惋惜：倘若比塔图那些羯族人果真因此而小看了这些魏人的话，那么，羯角部落会因此得到沉重的代价。
不得不说，乌兀的确是一名脑筋与其憨厚长相仿佛不匹配的羱族人。
他猜地没错，砀山军之所以选择主动撤退，其目的有三。
首先，与商水军汇合。
先前由于砀山军与商水军每日赶路的速度差距颇大的关系，使得砀山军哪怕走另外一条迂回的路线，仍然超过了商水军，提前到达了与羯角部落的势力范围。
换而言之，此刻商水军正朝着砀山军的撤退路线而来，大概还有十日到半个月的工夫，才能抵达之前砀山军安营扎寨的位置。
但是，倘若砀山军主动向东撤退的话，那么，根本不需要十日甚至半个月，依照砀山军的行军速度，他们在三四日内就能与商水军汇合。
而一旦与商水军汇合，借助商水军所运载的那些由冶造局所研发的新式连弩，司马安便不需要担心自己麾下的砀山军士卒，会牺牲在于羯角部落那二十余万作为炮灰的奴隶军的厮杀中。
其次，便是投下“诱饵”。
以故意营造出魏军作战不利的局面，来试探或考验巩、雒两地的羱族人与羝族人部落。
正所谓患难见真情，倘若这些部落见“魏军作战不利”而侧向羯角部落，那么就对不住了，这些部落，亦会被列入“铲除”与“驱逐”的名单内。
至于第三个目的，那就是引诱羯角部落的部落战士。
根据乌兀的透露，羯角部落的“部落战士”与“奴隶军”，完全就是两支能力有如天壤之别的军队。
前者是由部落中英勇的勇士组成，皆是些弓马娴熟的战士。
这些人，往往一个人配置三匹马，一匹马驮着辎重、口粮，另外两匹交换骑乘，可一日赶路数百里。
这是游牧民族骑兵标准的配置。
而魏国作为一个农耕国家，骑兵的数量远远不及对方，并且，军中的骑兵也并未奢侈到一个人配置复数战马的地步，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乌兀提醒魏军莫要妄想去偷袭羯族人，因为要偷袭游牧民族的骑兵，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一旦偷袭不成，派出去的军队就会被羯族骑兵拖死。
哪怕是同样作为骑兵，亦会被配置有三匹战马的羯族骑兵拖死。
但这只是羯族人的骑兵，至于那些奴隶军，就根本没有这种待遇了。
羯族人的奴隶军，全身上下唯一的装备，就只有一根长枪，甚至于有时候，奴隶们往往握着削尖的木棍冲上战场，毕竟他们只是羯族人眼里作为炮灰的消耗品，根本不需要装备太多太好的武器。
因此，当羯族人的骑兵们牵着三匹战马优哉游哉地前进时，那些奴隶军，却要凭借着双腿来赶路。甚至于，保不定还是在半饥半饱的状态用双腿赶路。
这就意味着，羯族骑兵与奴隶军的行军速度，有着极大的差距。
若在平时，那些羯族骑兵们或许会远远跟在奴隶军身后，优哉游哉慢慢地赶路。
可如今，在砀山军故意示弱，营造出“不战而退”局面的如今，那些羯族的骑兵，会不会为了追赶他们砀山军，而撇下奴隶军，加快追赶呢？
而这，恰恰就是赵弘润与司马安所希望的。
只要没有那二十余万奴隶军搅局，司马安以及他麾下的砀山军，根本不惧那些所谓“部落勇士”的羯族人骑兵。
如此过了数日，转眼便到了八月四日。
在这一日，砀山军派出去搜寻商水军的骑兵，已成功找到了后者的位置。同时，不但将赵弘润亲笔所写的书信交给了商水军掌兵大将伍忌，而且伍忌还托信使带回了口讯。
“伍忌将军托小人回覆殿下，他说，‘谨遵肃王殿下帅令，末将会小心戒备。’”
充当信使的砀山军骑兵抱拳言道。
听闻此言，司马安皱眉问道：“伍忌将军只叫你传来口讯？没有亲笔回书？”
倒不是不相信自己麾下的骑兵，他只是觉得很奇怪罢了，毕竟按理来说，伍忌应该亲笔写一封回信才对。
“回信？那也要伍忌认得字啊……”
赵弘润暗自苦笑了几声。
是的，堂堂商水军掌兵大将，伍忌颇为勇武，但，由于出身楚国贫寒农户的他，并不识字，就连楚国的文字都难得认得几个，更别说魏国的文字了。
顺便提及一句，赵弘润写给伍忌的书信，实际上是用楚篆写的。毕竟，就算伍忌认不全几个楚国篆字，但他账内的将军们，他的亲卫们，总会有识字的。
不过话说回来，倘若换做魏篆的话，恐怕伍忌那帮人就全傻眼了。
“伍忌将军，还未学会我大魏的篆字么？”司马安可能是瞧出了点端倪，表情怪异地问道。
“唔……仍在努力掌握当中。”赵弘润挑着好听的话解释道。
说起来，楚国出身的将领们，除非是贵族出身、否则，很少有机会去学习本国的文字。
但是在魏国这边，身为一名将领，不要求你有怎样的文采、能写出怎样的文章，但你至少得掌握最基本的常用文字，否则，岂不是连兵法都看不懂？连朝廷送来的文书都看不懂？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司马安咂了咂嘴，忍不住说道：“希望其尽快掌握，否则……真不像话。”
“呵呵。”赵弘润苦笑了两声。
其实说起来，这话也就是司马安、百里跋、徐殷等宗卫出身的大将军有资格说，事实上在魏国国内，仍然有不少“明明执掌着军队却大字不识”的将官。
“回国后，要不要弄个军官私塾，教一教那些大字不识的将领们呢？”
赵弘润暗自想道。
只可惜，要落实这件事非常困难，毕竟将领们几乎都驻守在边疆，将他们召回大梁，办学一同教授文字，那边防还要不要了？
想来想去，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先招收一批文学基础不弱的文人，教授他们在赵弘润看来颇为有效的战术，然后再让这些人单独去给边防的将领军教课，前提是武人与文人凑在一起不至于发生矛盾。
“算了，先应付眼前的事吧。”
回了回神，赵弘润转头望向司马安，说道：“大将军，再往前，可就是‘雒地’了。”
“唔。”司马安应了一声，神色似乎显得有些失望。
毕竟到眼下为止，巩、雒两地的羱族与羝族人还未暴露出“背叛”魏国的迹象，而派出去的骑兵，也还未传递回“羯角部落派出先遣骑兵队”的消息，这使得他那“一石三鸟”的计划，除了与商水军汇合以外，其余两个目的都未能达成。
而就在司马安暗暗遗憾羯角部落并未上当的时候，砀山军骑兵营两位将军之一的季鄢，在赶路途中策马靠近了赵弘润与司马安。
“殿下，大将军，‘他们’回来了……正如大将军所估计的，羯族人，果真派出了数量不少的骑兵，追赶我军。”
与同样面露凝重之色的赵弘润对视了一眼，司马安沉声问道：“多久到？”
“约半日。”
“……”赵弘润与司马安互望了一眼。
他们丝毫没有去责怪那些打探消息的骑兵“为何这么迟才将消息送回军中”的意思，毕竟要打探到羯族部落是否派出了先遣的骑兵，就意味着那一队魏军斥候几乎是与羯族先遣骑兵同时启程的。
对方是一人配三马，而魏军的骑兵斥候却是单人单骑，在这种情况下，能提早半日左右将这个消息传回军中，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不难猜测，那些斥候为了拉开与羯族先遣骑兵的距离，多半是日夜兼程、不眠不休，拼了命将这宝贵的消息传回砀山军中。
打？还是不打？
司马安取出了三川地图，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地图上的地势。

第0386章 退守常川
“本王记得，在雒地西南，有一条‘川涧’，此涧蜿蜒穿过一片当地人称之为‘鸦岭’的山丘，淌过一片唤作‘鸦岭峡’的峡谷。此峡谷，一半川涧，一半泥道，泥道泥泞难行。大将军若打算伏击羯族人的先遣骑兵，这是个不错的地点。”
见司马安望着地图久久不语，赵弘润注视着前方，平静地说道。
“……”
司马安闻言吃惊地望着赵弘润，要知道三川地图在他手中，并且身旁这位肃王殿下并未侧过头来观瞧，可是却清楚记得地图上所记载的当地地貌？
“传闻，肃王弘润，博闻强记，能走马观碑、过目不忘……或许并非谣传？”
司马安心下惊讶，在思忖了一番后，说道：“殿下，不如我军暂时在‘常川’驻扎吧。”
“唔？”
赵弘润闻言微微一愣，毕竟在他记忆中，“常川”是“川涧”流经的一片矮丘，“川涧”便是因其得名。
不可否认，“常川”那一带有矮丘、有平原、有山涧，地势颇为复杂，是一个安营扎寨的好位置。
但正如当初浚水军的大将军百里跋所言，安营扎寨分“侧重于攻”还是“侧重于守”，似司马安所提议的，将军营设在“常川”，这分明就是“侧重于守”的军营。
建造这样一座军营，可不能帮助砀山军歼灭那一支或将在短短半日后便抵达的羯族先遣骑兵队啊！
按理来说，他赵弘润所提出的建议，才是最佳的选择。
可是司马安，却仿佛不急着设计歼灭那支羯族先遣骑兵，多此一举地在是鸦岭与鸦岭峡前的常川安营扎寨，说实话，这并不符合司马安那“仿佛迫不及待想杀光天下所有外族人”似的心态。
事有反常必为妖！
“大将军还未放弃么？”赵弘润在微微思忖了一番后，颇有些感慨地问道。
听闻此言，司马安眼中闪过几丝异色，淡笑着问道：“殿下何出此言？”
赵弘润目视着司马安半晌，平静地说道：“大将军的下一步，是希望本王再写一封书信，叫伍忌，率领商水军在鸦岭峡的另外一侧埋伏吧？”
“……”
司马安闻言目光微变。
赵弘润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他又岂好再自欺欺人，遂苦笑说道：“三日，某恳请肃王殿下，再给某三日。”
赵弘润目视着司马安，半晌后点头说道：“好！本王就给大将军三日。不过，三日之后，倘若雒、巩之地的羱族人与羝族人仍然没有协助羯族人，背叛与我大魏的友谊，那么，大将军当承认这些部落，是我大魏的友邻，不得再做出任何伤害彼此友谊的举动。”
司马安闻言，接口道：“倘若彼背叛了与我大魏的友谊，背叛了肃王殿下的信任，某当率领砀山军将其……”
“驱逐出三川！”赵弘润打断了司马安的话。
“……”司马安皱了皱眉，随后，可能是觉得此举倒也可以接受，遂点了点头。
原来，司马安之所以恳请赵弘润再给他三日工夫，是在等巩、雒两地的羯族人与羝族人部落反水，断他们的粮道。
此后，砀山军的军卒们开始火急火燎地在常川安营扎寨。只见这些军卒们，砍伐了附近山中的林木，就近在那些矮丘上建造军营的围栏，随后，他们将从褐角部落处所得的羊群赶到了军营内，杀羊取肉，制作成肉干，充当军粮。
说起这些羊只，因为在赶路途中跑丢了一些，再加上沿途砀山军的士卒们也不忘抓紧时间制作肉干，因此，当初那上万只羊，如今只剩下三分之一，但取而代之的，就是每一名砀山军士卒的行囊内，都塞满了肉干。
在这种情况下，司马安根本不在乎巩、雒两地的羱族人或羝族人是否会断他们的粮道。
反过来说，他甚至更加希望这些外族人背叛他们，因为这样一来，身旁那位肃王殿下，便不会再阻止他对这些外族动用武力。
毕竟那位肃王殿下，在对待“背叛大魏友谊的外族”这方面，其主张与他司马安几乎一致。
大概半日后，羯族人的先遣骑兵，果然是追赶着砀山军的行军路线，不期而至。
而此时，事实上砀山军还未彻底将军营的营栏建造完毕，顶多只是建造了一半而已，并且，军营内行军帐篷什么的，除了司马安的帅帐以及赵弘润的王帐，那是一顶也无。
没办法，羯族人的先遣骑兵来得实在太快，区区半日工夫，根本不足以砀山军从几里外赶到常川，再在常川建造军营。
好在此时砀山军的军营建造在那些矮丘上，占据着高地优势，因此，那些羯族人的先遣骑兵尽管追到了眼前，但并未立刻攻击砀山军，而是在远远地观望着。
而在矮丘这边，闻讯而来的赵弘润与司马安，亦在矮丘上眺望着远处那些羯族先遣骑兵。
值得一提的是，或许是前几日乌兀向砀山军透露有关于羯族人的情报，这使得司马安对他稍微有了那么些信任，至少此刻乌兀与乌娜就站在赵弘润身边，司马安已不会面露厌恶之色。
“这数量……不得了啊。”
从旁，砀山军大将白方鸣将手平放在眉骨上，眯着眼睛望着远处那一大群羯族先遣骑兵，喃喃说道：“乖乖，这得有多少匹战马啊？”
听了他的嘀咕，附近几名砀山军将领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不过话说回来，远方的羯族先遣骑兵，他们所拥有的战马，着实令他们有些眼红。
要知道，对面的羯族先遣骑兵据赵弘润目测最多不过五六千人，可是呢，因为一人配三骑，战马的数量达到了一万五千以上。
这在魏国兵将们看来，简直就是奢侈浪费。
“若是能缴获一些战马……”
相信此刻这些砀山军的将领们，多半都在幻想着此事。
包括大将军司马安。
毕竟这位大将军目不转睛盯着那支人马的目光，与其说是杀气腾腾，倒不如说是“想得到些什么”。
这时，乌兀开口提醒道：“像我说的，羯族人的部落战士，不像贵国的军队那样有专门负责后勤的后勤军，他们这几日的粮食，都在另外两匹马其中一匹马的马背上驮着。并且，从此刻起，他们的双脚就不会再踏足地面，在马背上解决吃喝拉撒。”
“拉屎也在马背上解决？”白方鸣不合时宜地询问，让附近的众人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呃……是的。”乌兀点点头，做出一个怪异的姿势，解释道：“像这样，半坐在马背上拉……唔，解决。”
“幸亏乌娜听不懂我大魏的话……”
赵弘润望了眼一脸“不知乌兀大哥在说什么”表情的乌娜，又瞥了一眼众砀山军的将领们，却见他们满脸都是“哦，原来如此”、“真是长见识了”之类的表情。
显然，这帮人其实都很好奇这件事。
而在这时，司马安沉声问道：“那……他们怎么解决饮水问题呢？马背上也背着水么？”
“每一名羯族骑兵，都配有两只水囊。外部是羊皮缝制，内部是羊的胃囊，或者……唔，‘羊泡’制作而成……”
“羊泡？那是什么？”白方鸣插嘴道。
“羊膀胱……”
赵弘润瞥了一眼白方鸣，不过明智地没有开口。
果不其然，当乌兀解释了“羊泡”究竟是什么东西后，众砀山军将领们皆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少插嘴！”司马安狠狠瞪了一眼白方鸣，随即对乌兀平静地说道：“你接着说。”
“其实羊泡洗干净后用来盛水……好好，我接着说羯族骑兵。”乌兀明智地终止了向这些魏人解释羊泡好处的打算，继续讲述羯族骑兵的饮水问题：“这两个水囊，足以维持一名部落战士一日的饮水，换而言之，在这一日内，他们会一直在你们身侧，利用长弓射死士卒。如果水囊内的水喝完了，他们会先撤退一半的骑兵，到附近的溪流、山涧补充饮水，灌满两个水囊，然后这些人再次返回，与另外一半骑兵交换。”
“也就是说……无懈可击？”砀山军大将闻续皱眉问道：“那睡觉呢？也在马背上么？”
“当然。”乌兀点点头，颇有些骄傲地说道：“任何一名部落战士，都必须掌握在马背上睡觉的技巧。可能你们魏人无法接受，优秀的部落战士，可以让同伴牵着缰绳，而他整个人仰躺在马背上呼呼大睡，是在战马奔跑过程中哦。”
“怎么可能……”
众砀山军将领闻言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毕竟，“仰躺在奔跑的战马上呼呼大睡”这种事在他们看来，实在太过于匪夷所思了，就不怕掉下马背摔死？
“本将军大致了解羱族骑兵的能耐了……那么依你之见，似眼下这种局面，对面的羯族骑兵，会怎么攻打我军这座军营呢？”司马安问乌兀道。
听闻此言，乌兀笑着说道：“在没有奴隶军消耗敌军士卒体力的情况下，羯族骑兵的作战方式会变得谨慎许多，不会做无谓的攻击，更不会贸然冲上山来，只会用长弓射杀贵军的士兵。”
“这件事很好防范，还有么？”
“还有就是……话说大将军扎营的位置选地不错，这矮丘下就有一条山涧，这样一来，羯族骑兵惯用的‘围困’方式也就没有什么效果了。不过，他们或许会在这条山涧的上游，用东西堵死山涧，使贵军的士卒没有饮水。或者，用粪便弄污涧水，这样一来，流到这片矮丘附近的涧水就不能再饮用了，否则会患病。”
“唔。还有么？”
“最后嘛……”乌兀这时也不知是瞧见了什么，朝着前方努了努嘴，说道：“喏，来了……单骑的挑战。”
话音刚落，就见矮丘下传来一句很大声的羱族语言。
众人仔细一瞧，这才发现有一名非常强壮的羯族骑兵，正在矮丘下搦战。
“阵前斗将……”
司马安摸了摸下巴，目色闪着若有所思的精光。

第0387章 骄兵之计
“□□□□□□□，□□□□□□，□□□□□□□□□□□□！”
在矮丘下，那名强壮的羯族骑士指着山丘上的魏人们，大声喊叫着。
但因为语言不通的关系，众砀山军兵将根本听不懂这家伙究竟在说些什么，因此，仅仅关注了片刻，便继续做自己的事，即搭建军营营栏去了。
而在矮丘的山顶，司马安与几位砀山军的将领们，亦因为语言不通的关系，一脸懵相地望向山下。
见此，乌兀提醒道：“那家伙……希望挑战贵军最强的战士。”
乌兀自动将对方话中的“你们部落中的第一勇士”，翻译成了“贵军最强的战士”。
“最强的战士？将领么？”
砀山军大将白方鸣闻言笑嘻嘻地说道：“有点意思，要不然我下去会会他？”
“别。”另外一位砀山军大将闻续淡淡说道：“对方不过是一介士卒，若由你这个我军的大将出马，我砀山军未免也太掉价了……”
听闻此言，乌兀低声解释道：“对方可不只是‘一介士卒’哦。”
“喔？不是么？”闻续略有些惊讶地望向乌兀。
却见乌兀点头说道：“至少是‘百夫长’，不过我猜测可能是‘千夫长’……普通的部落战士，在这种时候是没有资格向敌军挑起单斗的。”
“百夫长？千夫长？……那是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赵弘润在旁淡淡解释道：“‘百夫长’相当于我大魏的‘伯长’，‘千夫长’嘛，便相当于是楚国的‘千人将’，在我大魏，则是‘曲侯’、‘军侯’这一阶……这应该是羯族人仿照我大魏而拟出来的军职。”
“……没错。”乌兀望了一眼赵弘润，稍稍有些意外。
毕竟在此之前，他还以为魏人们对他们三川之事一无所知，不过就眼下看来，魏国所掌握的三川之民的情报，或许并不少。
“曲侯、军侯的程度啊……”白方鸣摸了摸下巴，喃喃说道：“这还真有些掉价呢……”
要知道，白方鸣与闻续，那可是副帅级别的大将，是受到大将军司马安信任，并且有能力独当一面的将军，在军方体系中只比“大将军”级别低一级，这样一位将军此刻下山回应羯族骑兵一名充其量千人将的挑战，这确实显得有些掉价。
“要不换我去吧？”砀山军的将军乐逡笑着说道：“对方是骑将，正巧我也是骑将，就让我去掂量掂量对方的能耐！”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身边另外一位唤作季鄢的将军，却走上前一步，淡淡说道：“还是换我去吧。”
“为什么是你？”
“如果你可以的话，我当然也可以。”
其实这两位，皆是砀山军“骑兵营”的将军。
因为砀山军的“骑兵营”惯用车悬战法，因此，必须同时有两名将军担任车悬阵中的“斧”与“钺”，是故，唯有砀山军的三个营中，唯独“骑兵营”是设有两名将军的。
（注：车悬阵的“斧”、“钺”，即“主攻”与“佯攻”，可切换。）
而这两名将军，即营将级别的季鄢与乐逡二人。
眼见季鄢、乐逡二人在那争论，司马安皱皱眉，不悦说道：“谁也不需下山应战……无需理会！”
“无需理会？”
众将军吃惊地望着司马安，有些不能理解。
毕竟在他们看来，在对方羯族人率先搦战挑衅的情况下，若是他们砀山军这边不予理会，这岂不是助涨了那些羯族人的气焰，灭他们砀山军威风？
虽说他们的砀山军的士卒心理素质过硬，轻易绝难动摇士气，可“惧不出战”这种事，对于砀山军而言，终归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吧？
似乎是猜到了众将的情绪，司马安冷冷说道：“本将军主意已决，任何人不得理会山下羯族人的挑衅，这是命令！”
见大将军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众将自然不敢抗命。
“大将军……这是骄兵之计？”
大将闻续与白方鸣二人对视一眼，暗自猜测道。
只可惜，他们还是没有猜到司马安真正的企图。
或许在这个军营，唯有赵弘润才知道司马安真正的用意。
大概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因为有着司马安的禁令，砀山军的将军们没有理会山下那名羯族骑兵的挑衅。
这让矮丘下那名羯族骑兵得意之余，亦不禁有些心怒，语气严厉地在那大声喊着什么。
“□□□□□□□□□□□，□□□□，□□□□□□□□□□□□□□□□□□！”
虽然语言不通，但矮丘上的众将们随便猜猜，也能想到这必定是对方在破口辱骂他们。
只不过，因为听不懂的关系，他们非但没有恼怒的意思，反而有些好奇那个羯族人究竟在骂些什么。
比如白方鸣，便忍不住询问乌兀道：“喂，乌兀，那个羯族人，他是骂我等吧？他在骂什么？”
“……”
乌兀望了一眼面露好奇之色的砀山军众将领们，苦笑着翻译道：“他说，‘胆小惧死的魏人们，你们是秃鹫、喜鹊、乌鸦、豺狗、蛇、虫豸……’”
“哈？”
众砀山军将领颇有些目瞪口呆地望着乌兀，心说：这算哪门子骂人的话？似乎是猜到了这些人心中的错愕，乌兀颇有些头疼地解释道：“秃鹫、喜鹊、乌鸦、豺狗……在我们羱羯族人的文化中，是吃腐肉的‘食死鸟兽’，因此，用来辱骂对方，已经是最最低劣的……相当不堪的骂人的话。”
说罢，他见附近的砀山军将领一个个非但没有恼怒的意思，反而显得有些目瞪口呆，遂好奇问道：“诸位不生气么？在贵国，骂人的话是怎样的？”
“直接问候对方家中女人，尤其是长辈……什么的。”白方鸣坦诚的解释，让附近众将军们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问候？”乌兀听到这个词有些疑惑，毕竟在他理解中，问候算是好词才对，怎么会牵扯上骂人的话呢？
“这就是两个民族文化的差异啊……”
赵弘润摇了摇头，带着乌娜走向军营深入去了，毕竟他已猜到了司马安的意图，就没有必要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而见到赵弘润离开，大将军司马安亦丢下一句类似“无聊”的嘀咕，转身走了。
这两位一走，那几名砀山军的将军们亦纷纷散了，去履行自己的责任去了，只留下乌兀一人，仍站在矮丘顶上，一边眺望着矮丘下的羯族骑兵，一边捉摸着魏国语言中“问候”这个词的含义。
他隐隐感觉，这个字或许还有另外一种涵义。
就这样，在砀山军士卒紧锣密鼓建造军营营栏的同时，那些羯族骑兵，便在矮丘的山脚下骂战。
遗憾的是，由于语言不通，砀山军的士卒们根本听不懂这些人究竟在骂什么，也就全然没放在心上，除了戒备对方外，仍旧自顾自地建造营栏。
那场面，简直就如同闹剧一般。
不过期间，那些羯族骑兵曾尝试着用手中的长弓，朝着矮丘上的砀山军射了两拨箭矢，但很遗憾，由于司马安早已得到乌兀的提醒，以至于羯族骑兵的这两拨箭矢几乎没能起到什么效果。
除了几个用盾牌保护自己不利的倒霉鬼被射中了手臂外，几乎没有任何伤亡。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羯族骑兵的箭矢，采用的仍然是“双翼镞”，根本无法对砀山军的步兵们人手一面的铁盾造成什么威胁。
就这样，双方一直僵持到深夜。
待等当晚大概亥时前后，这群羯族骑兵趁夜色对砀山军的军营展开了一次尝试性质的偷袭，只可惜没有丝毫收获，在丢下了仅仅几十具尸体后，见砀山军军营防守力度森严的羯族先遣骑兵便撤退了。
而这一退，这支羯族先遣骑兵便失去了踪迹。
而对此，乌兀向司马安以及众砀山军将领们解释道：“对方可能是暂时撤退，休息去了。”
听闻此言，闻续皱了皱眉，问道：“当真不可前去偷袭么？”
乌兀想了想，摇头说道：“先不说可否，这位将军，您知道那支羯族骑兵撤退到那个方向歇息去了么？”
话音刚落，包括闻续在内，众砀山军将领哑口无言。
不得不说，这就是没有后勤负累的游牧民族骑兵，他们在面对农耕民族骑步混合军队时所占据的优势：当他们暂时撤退去休息的时候，几乎很难发现对方的踪迹，自然而然，也就无从谈及去偷袭的事了。
倘若勉强在这种夜里出兵，强行去偷袭对方，非但很难得到什么收获，反过来说，派出去的军队还有可能会被对方吃掉。
不过让砀山军的兵将们感到奇怪的是，次日上午，那支羯族先遣骑兵并未像乌兀所说的那样准时地出现在矮丘下，一直到午后，这群人才缓缓向这片矮丘靠拢。
而与此同时，负责关注着川涧水位的将军马禄，发现这条溪流的水势比昨日减少了许多，并且，涧水中仿佛混杂着什么奇怪的味道。
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乌兀立即提醒砀山军的将领们。
“这条川涧的水，不可再饮用了……至于为何不可再饮用，你们不会想听到原因的。”
后来，当砀山军在商水军的协助下歼灭了这支羯族先遣骑兵后，他们这才明白，前些日子乌兀为何提醒他们不可以再饮用川涧的水。
原来，羯族先遣骑兵们，不光用林木乱石等物堵死了川涧，还在那个“坝”下方，用大量他们的粪便以及他们坐骑的粪便，污染了这条溪流。
这就使得，羯族先遣骑兵仍然可以在“坝”的上游取得优质的水，而砀山军，却只能得到一些微不足道的，被污染的水。
这些稍稍有些发臭的水，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喝的。
而这，亦是羯族人惯用的战术之一，围困敌军、断其水源！

第0388章 不同的选择
“真是帮了我军大忙了，乌兀少族长。”
赵弘润当着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以及其麾下众砀山军将领的面，对乌兀说道。
在他说这番话的时候，他们这些人正饮用着正常的水。
原来，早在乌兀提醒砀山军众人羯族人所惯用的战术，早在那支羯族先遣骑兵还未污染川涧的水源时，砀山军的士卒们，便已在这片矮丘的另外一侧，挖掘了几个深坑，随后又挖了一条水渠，将当时仍然优质的川涧之水，引入那几个深坑中，充当蓄水池。
而待等水池蓄满了水后，砀山军的士卒便填平了那条水渠。
因此，即便那支羯族先遣骑兵污染了川涧的水源，砀山军这边仍然有优质的水可以饮用。
尽管这些水的储量并不算多，但维持司马安向赵弘润所恳请的三日期间，已是绰绰有余。
而这一切，皆是青羊部落少族长乌兀的功劳。
就连司马安都不得不承认，若是没有乌兀提醒，他们砀山军，绝对会陷入无水可饮用的窘迫，只能被迫去饮用那些被污染的水源，随后被那些发臭的水弄坏肚子，染病拉稀，虚弱脱力。
在战场上，若是一名士卒染上疾病，哪怕只是拉稀导致身体虚弱，那也足以宣告其死亡了。
而对于赵弘润的夸赞，乌兀笑着说道：“我既然决定帮助肃王殿下，自然是全心全意……我青羊部落对待朋友，一直以来都是全心全意，绝不会背叛彼此的友谊。”
还别说，他那憨厚的长相，以及表明心迹的话语，让砀山军的将军们对乌兀印象大佳，连带着，对尽管仍然保持着中立的青羊部落，亦是改观不少。
“对于羱族青羊部落的乌兀，大将军想说些什么么？”
事后，赵弘润询问司马安道，毕竟司马安当时的表情有些微妙，仿佛有种“一直以来的信念稍有崩塌”的意思。
“只是嘴上说得好听罢了。”司马安面无表情地回复道：“青羊部落乃羱族人一支，羱族人与羯族人同出一支，他怎么可能会协助我大魏对付羯族人呢？”
“可他的确那么做了，不是么？”赵弘润笑着说道：“若没有乌兀透露给我等的那些情报，尤其水的问题，相信我砀山军如今的处境，不会如此好过吧？”
“……”司马安默然不语。
良久，这才沉声说道：“即便如此，那也只是其一人而已……青羊部落，仍然是抱持着‘明哲保身’的中立态度吧？”
“这不为过啊。”赵弘润笑道：“大将军方才也说了，羱族人与羯族人同出一支，青羊部落在这种情况下，抱持中立，较真来说，其实是偏向我大魏，不是么？”
“……”司马安哑口无言。
也难怪，毕竟他本来就不是能言善辞之人。
良久，他缓缓点了点头，用一种不情愿的语气说道：“姑且……某姑且就暂时将青羊部落视为我大魏的友邻，不过某将丑话说在前头，倘若这些羱族人背叛了我大魏的信任，背叛了肃王殿下的信任，那么到时候，某当率军踏平此部落！”
听着司马安那仿佛威胁似的口吻，赵弘润忽然笑了，调侃道：“羱族人……大将军方才用‘羱族人’来指代青羊部落的人，而非是前一阵子的‘阴戎’呢！”
“……”司马安张了张嘴，恼羞成怒似地愤愤离去了。
“真是个不坦诚的家伙……”
望着司马安离去的背影，赵弘润无语地摇了摇头。
不得不说，无论从哪里个角度来看，司马安这位大将军，都称得上是已知的四位“驻军六营”大将军中最麻烦的一个。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位曾经抱持着“非我族类尽屠之”心态的大将军，如今竟然认可，哪怕只是暂时认可了乌兀与青羊部落，这都称得上是一项重大的改变。
而这个重大改变，让赵弘润体会到一种非常强烈的成就感。
“接下来，就看巩、雒两地的那些羱族人与羝族人了……但愿他们别做出错误的选择。”
站在矮丘上眺望雒地方向，赵弘润在心中喃喃说道。
而与此同时，在雒地，混居居住在当地的几支羝族人与羱族人的部落，正如赵弘润与司马安所估计的那样，当地部落的族长们，正汇聚在一起，商议着一件足以影响整个三川的大事。
那即是，在魏国与羯角部落之间做出选择。
这些部落，都不算是实力特别强的大部落，只能算是三川之地上的中小部落，毕竟真正强大的部落，一般是单独居住在某一片区域的，只有一些实力不足的中小部落，才会扎堆居住在一起，以防遭到外敌的侵犯。
而在这些参加此次会议的部落中，便有羱族的“白羊”部落、“灰羊”部落，还有羝族的“纶氏”部落、“胥氏”部落、“孟氏”部落等等。
而作为此次会议的发起者，羱族“黑羊”部落的族长拉比图，正在积极地说服在场的众部落族长投向羯族人那边，支持羯角部落的对魏战事。
其实说起来，黑羊部落并不是居住在雒地附近的羱族部落，并且，当初魏国邀请合狩，他也并未参加。这一次，他是受到了羯角部落族长比塔图的托付，专程跑到雒地，来说服当地的部落族长们。
“……魏国人，是屠杀我族人的外敌，羯族才是我等的同胞。难道诸位族长要眼睁睁看着外敌继续屠杀我族的同胞么？……别以为魏国没想着夺回三川之地，他们迟早一日会因为这片土地与我族开战的，他们是我族的敌人，是披着和善外皮的屠夫！”
“这家伙……恐怕早已投靠羯族人了吧？”
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坐在会议毡帐内，闻言淡淡瞥了一眼黑羊部落的族长拉比图。
与青羊部落一样，白羊部落对魏国的印象颇佳，更别说合狩期间，魏国的虎贲禁卫还协助他们击退了大盗贼桓虎的马贼众，将白羊部落的损失减到了最低。
因此，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一直希望能偿还这个人情，是故在合狩最后的表决中，与青羊部落一同支持魏国，同意魏国的“借道”恳请。
只可惜，尽管如此，魏国还是只得到了可怜兮兮的六票支持，这导致魏国最终决定动用武力来作为解决办法。
当然了，还有一个原因，黑羊部落尽管与白羊部落、青羊部落皆属羱族部落，但这个部落一向风评不佳。
就像有一年，黑羊部落的人居然去抢夺青羊部落放牧的羊群，结果，被得到几名魏人（赵元俼一行）协助的青羊部落给打败了，简直丢人又丢脸。
因此，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开口说道：“支持羯角部落？这岂不意味着与魏国撕破脸皮？你是希望我们与强大的友邻为敌么？”
“强大的友邻？”黑羊部落的族长拉比图闻言冷笑道：“首先，魏国怎配称为友邻？他们的军队，在我三川肆意屠杀我族的族人。其次，羯角部落的军队，已将那些魏人逼上了死路……那些欺软怕硬的无耻魏人，他们只敢攻击弱小的部落，等到他们碰到羯角部落的军队时，他们做了什么？他们竟然夹着尾巴逃走了，哈哈哈哈。”
顿了顿，拉比图舔了舔嘴唇，接着说道：“而如今，那些魏军，已被羯角部落的战士逼到了常川，羯角部落的比塔图族长希望诸位截断这些魏军的退路，彼此合力，将这些进犯我三川的魏军杀光！……勇敢的三川之民，要让魏人明白，这三川，不是他们能随意攻打的！这是属于我们羱、羯、羝三族之民的土地，谁也无法夺走！”
听了黑羊部落的族长拉比图的话，毡帐内众族长们窃窃私语起来。
“魏国的军队真的被羯族部落打败了？”
“我是这么听说的，我还以为只是谣言呢……”
“照这么说，其实魏国的军队，也不是不可战胜……”
听着这些言论，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皱了皱眉，站起身来，说道：“诸位，诸位，魏国的军队英勇善战，说什么不战而退，这根本就是魏人的兵法，诸位莫要因为眼下羯角部落占据上风，便幼稚地认为魏国不堪一击……那是一个强大的国家，在他们没有明确表露企图夺回三川的心思之前，我们没有理由与那样强大的国家为敌！”
“可是，魏人攻灭了我们氐（羝）族人的一支部落啊。”“纶氏”部落的族长语气不明地说道：“睺氏部落，我们氐族的一支，他们并未做出冒犯魏人的举动，但是却遭到了魏国军队无情的屠杀，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白羊部落族长哈勒戈赫张了张嘴，无言以对，毕竟对方说的的确是实情。
半晌，他长长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无论如何，我白羊部落不会同意与魏国开战，这是自我毁灭！”
话音刚落，羝族“孟氏”部落的族长亦开口道：“魏人在合狩时，曾帮助我族击退马贼，我族必须偿还这个人情……恕我不能与诸位携手。”
而在羱族白羊部落以及羝族孟氏部落之后，又有两个小部落的族长明确表示不愿意与魏国开战。
除此之外，其余众部落，皆在种种考虑后，陆续决定支持羯角部落，将魏人赶出三川。
“真是愚蠢！”
见这些人怎么也不愿意听自己的劝说，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悲哀地闭上了双眼。
他有预感，这些位族长的愚蠢举动，将使他们的部落，遭到彻底的毁灭！

第0389章 双方布局
“这个字怎么念？”
“是‘断’吧，截断归路的‘断’。”
“喔……啊啊，真是丢脸啊，连肃王殿下都懂得咱们故国的文字，咱们这些人却……”
“那也没办法，毕竟是肃王殿下嘛……”
“你这么一说，倒是感觉可以接受了……”
在鸦岭峡的另外一端，两万商水军已达到了制定位置，在地势较高的山涧一侧建造了一座简易的军营。
而以上这段对话，则是在商水军的帅帐内，是大将伍忌在收到赵弘润又一封书信后，召集部将以及亲卫们一同研究书信上的内容时所发生的。
明明这帮人才是楚国出身，结果肃王赵弘润一个魏人用“楚篆”所写的信，却要这一大帮人合力来“破解”，这令伍忌等人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羞愧。
“应该不会错了，呼……”
长吐一口气，伍忌将来自那位肃王殿下的书信小心折叠好，放入怀中，旋即对帐内的众将言道：“诸位，据肃王殿下在信中所写，住在巩、雒一带的三川之民，或有可能投靠羯角部落，背叛肃王殿下，因此，肃王殿下命我等警惕注意那一带的三川部落。”
“背叛肃王殿下？”
帐内的将领们闻言皆露出了“是可忍孰不可忍”般的表情。
也难怪，毕竟他们的家人如今在商水县过着小贵族般的生活，家里非但有大片的耕地，还专门雇了人帮忙打理耕种，哪怕是商水军中普通的军卒家庭，其家中也分到了田地。
在魏国，田税仅仅只有“什二”，这意味着他们的家人在年终时能剩下更多的粮食过冬，意味着日子会越过越好。
这使得商水军上下对将他们从楚国拉到魏国来的那位肃王殿下非但没有憎恨反而倍感感激，毕竟对比楚国的治民国策，魏国的治民政策简直就是做梦都不敢想象的。
“背叛肃王殿下……该杀！”
一名商水军的将领冷哼着说道。
仿佛是看透了这些将领们的心思，伍忌连忙制止道：“稍安勿躁，诸位，肃王殿下的意思，是要那帮人自己暴露出‘背叛’的企图，好使我方占得大义。因此……只要监视他们便可。”
“末将遵命。”
众商水军将领抱拳应道。
见此，伍忌挥挥手言道：“好了，诸位且退下安排吧，翟（璜）将军留下。”
片刻后，帐内众将皆退下了，连伍忌的亲卫们亦离开了帅帐，唯独有一名近四十岁的老将留在了帐内，而此人，便是伍忌所倚重的副将，翟璜。
“翟将军，那件事准备地如何了？”伍忌问道：“最多再两日，砀山军便要从鸦岭峡撤向这边，若是到时候我商水军这边出了岔子，非但对不住肃王殿下对我等的器重，亦会叫砀山军更加轻视我军……”
听闻此言，翟璜笑着说道：“将军放心，三日工夫，足以我军构筑防线，将那三百架连弩架起，到时候别说五六千羯族骑兵，就是五万羯族骑兵，都难活着闯出鸦岭峡。”
“很好！”
伍忌站起身来，捏着拳头兴致勃勃地说道：“虽说是沾了冶造局新式连弩的光，不过……就以这一仗，为我商水军正名！”
身旁，翟璜重重抱了抱拳。
“遵命！”
就在商水军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伏击那五六千羯族先遣骑兵时，远在数十里外的成皋关，其大将军朱亥亦收到了来自赵弘润的书信。
而信中所言及的内容，让这位大将军眉头紧皱，似乎有些不快。
“竟然拒战不出、骄敌之心……这根本就是在诱反巩、雒两地的羱、羝部落啊……”
良久，朱亥放下了手中的书信，一脸愤懑地站在屋内窗口，遥望着巩、雒两地的方向。
屋内，其麾下大将封夙拾起了桌上的书信，粗略扫了几眼，皱眉问道：“如何回应，大将军？”
朱亥并没有直截了当地做出决定，而是愤愤不平地说道：“这本是可以避免的！……即便巩、雒两地的羱、羝部落立场不坚，但只要砀山军与商水军迅速击败羯角部落，巩、雒两地的三川部落，又岂会真的做出与我大魏为敌的举动？……然而砀山军却故意诈败后逃，这岂是试探？这分明就是诱反！”
说罢，他眼神一冷，喃喃说道：“是司马安那混账蛊惑了肃王么？”
“末将倒不怎么看。”封夙淡淡笑道。
“喔？”朱亥转过头来，问道：“你觉得，这是肃王的意思？”
“是否是肃王的意思，末将不好妄做判断，但末将可以肯定，这件事，肃王是认可的。”封夙将手中的书信放回了桌案上，轻笑着说道：“大将军您想啊，司马安的砀山军，一离我成皋关，便脱离了商水军，擅自屠戳了好几个三川部落……可肃王殿下却在信中透露出，他此刻正与砀山军以及司马安在一起，大将军总不认为，是司马安主动去找肃王殿下和解的吧？”
“……”朱亥摸了摸下巴，缓缓点了点头。
“末将以为，肃王殿下此刻想必早已与司马安有过一场交锋，司马安虽说贵为‘六营军’的大将军之一，又与大将军您一样，乃是曾经天子身边宗卫，可肃王殿下，那可是陛下的亲子……谅司马安再胆大妄为，也不敢将肃王殿下怎样。”
听闻此言，朱亥眼中闪过几分异色，喃喃说道：“这倒是……司马屠子虽然德行不堪，对陛下与我大魏倒是忠心耿耿，断然不敢胁迫肃王。按照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若是肃王殿下强迫于他，他多半会交出砀山军的兵权，然后独自返回大魏……嘿！奇怪了，那司马屠子，此刻竟然还与肃王呆在一起？”
朱亥不禁有些纳闷，毕竟据他的了解，司马安那可是我行我素、向来不喜欢被别人指手画脚的人，这样一个人，按理说来可是绝不会妥协的才对啊。
“说不准，是肃王殿下折服了司马安大将军呢！”封夙笑着说道。
“折服司马屠子？”朱亥骇然地望了一眼封夙，作为相识几十年的旧识，朱亥实在不能想象，那个桀骜不驯的司马安，也会有除魏天子外其余人折服的可能。
“不过……”
朱亥转身走了几步，又将那封书信拾了起来，一双虎目凝重地望着信中的内容。
“难道，果真是肃王殿下的主意？说起来，那位殿下去年在攻伐楚国时，也并非是心慈手软之辈呢……不太妙啊，留司马屠子在那位殿下身旁，蛊惑教唆……”
朱亥暗自想道。
“大将军？”见朱亥久久不语，大将封夙问道：“信中所言之事，要给予回应么？”
只见朱亥长长吐了口气，惆怅地说道：“若是司马屠子也就算了，既然是肃王亲笔所书的呈请，某岂好回绝……也罢！倘若巩、雒两地三川部落果真做出与我大魏为敌的举动，我成皋关，当起兵伐之！”
说罢，朱亥当即写了一封回信，交给封夙，凝重地叮嘱道：“封夙，你带领百骑，务必亲自将这份书信交给肃王殿下。在此之后，你就暂时留在殿下身边听用……记住，千万不可使司马屠子蛊惑、教唆肃王殿下。否则，若肃王殿下被司马屠子所蒙蔽，则三川之民，皆死无葬身之地！明白么？”
“末将遵命！”封夙接过书信，抱拳应道。
大约半个时辰后，封夙率领百余名成皋关的骑兵，朝着雒地方向而去，毕竟据赵弘润在信中透露，目前砀山军便驻扎在雒地西南的常川。
可在一日后，当封夙一行人来到雒地附近时，他皱眉发现，本来他沿途会遇到不少当地部落所放牧的羊群，可这次，那些羊群似乎被迁到了别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绵十余里的毡帐。
甚至于，期间他们还碰到了一支当地部落的骑兵。
人数不多，仅三四十人而已，极有可能是打探敌对势力消息的哨骑。
按理来说，居住在雒地的三川之民，不管是羱族人还是羝族人，都不会对成皋关的骑兵表露敌意。
但是这支哨骑，却做出了敌意的举动：他们吹响了用来预警、且召唤友军的角笛。
“该死！真被诱反了？”
封夙心中暗骂一声，不敢直接前往常川，而是拐入了附近的群丘中，好不容易才将那些哨骑甩掉。
因为沿途有着这类阻碍，因此，直到八月七日，封夙这才率领百余成皋关骑兵，抵达常川。
待等到了常川一瞧，封夙险些被自己所见吓了一跳，因为他发现，在砀山军建造在一片矮丘上的军营下方，在那片矮丘下，竟聚集着五六千疑似羯族骑兵的队伍。
这些骑兵，也不晓得是出于诱敌，还是纯粹看不起矮丘上的砀山军，竟罕见地下了马，躺在地上嗮太阳睡午觉。
而面对着这等可以偷袭的良机，砀山军却禁闭营门，丝毫看不出有出战的意思。
很难想象，砀山军竟然会有惧战不出时候。
“看来真被大将军料中了，肃王殿下与司马安大将军，这是在诱反那些立场不坚定的三川部落，好使一网打尽！”
皱了皱眉，封夙带着百余骑径直上山，在自报了身份后，被砀山军将领白方鸣领到了帅帐，见到了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并将朱亥大将军的书信，交给了闻讯而来的肃王赵弘润。
而就在这个时候，司马安的一句话，让封夙心中微惊，不知该如何回覆。
“哼！……送封信，竟然使封将军花了将近三日工夫，看来，沿途所遇到的阻碍不小啊。”

第0390章 开打！开打！鸦岭峡之战！
不得不承认，司马安是一位各方面都非常敏锐的大将军。
这不，单单从“封夙作为成皋关的大将却花费将近三日工夫送一封书信”这件事，便察觉到了巩、雒两地众三川部落所出现的变化，脸上露出几分仿佛得逞般的冷笑。
他转头对赵弘润说道：“肃王殿下，巩、雒两地的阴戎，果真背叛了我大魏！”
赵弘润闻言皱皱眉，抬头望向封夙，问道：“封夙将军，你觉得司马大将军的猜测，是否准确？”
封夙瞧瞧司马安，又瞧瞧赵弘润，感觉这两位的关系，不知为何竟变得莫名的和睦。
但是对于赵弘润的询问，封夙不敢轻易做出答复，毕竟他有预感，这一句话，或将决定十余万人的生死。
“末将……”
“说实话！……请将你沿途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来。正如司马大将军所言，常川距离成皋关，快马加鞭不过是一日之遥，岂需三日这么久？”
还没等封夙说完，赵弘润面色严肃地便打断道。
此时此刻，封夙仿佛有种莫名的压力，毕竟帅帐内所有人，都用目光注视着他。
犹豫了一下，封夙如实向赵弘润解释了他们之所以花了三日才抵达常川的原因：“回禀殿下，末将来送信途中，遭遇了……当地部落的哨骑，他们……似乎不许末将继续深入三川的样子……”
封夙说得很含糊，但是在场的众人，却能够听懂他想要表达的意思，或者说，是他不愿意明说的话意。
“哼！”司马安冷哼一声，回顾赵弘润说道：“殿下，某怎么说来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刚说到这，他忽然想到了给予他们砀山军提出了不少建议的乌兀，语气顿时为之一滞，改口道：“总之，巩、雒两地的阴戎，与羱族青羊部落不同，不可信！”
“唔……”赵弘润长吐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失望之色。
虽然，他听取了司马安的建议，选择了诱反的试探方法，但是，他仍然希望着巩、雒两地的羱族与羝族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而从眼下看来，他心中的希望并未传达给那些部落。
“众将听着，将那些明确表露楚与我大魏为敌的阴戎部落，列入‘驱逐’名单！”
“是！”
帐内众将抱拳应道。
期间，司马安脸上则露出阵阵针对巩、雒两地阴戎的冷笑。
“那帮愚蠢的外族人，果真是做出了愚蠢的选择啊……”
司马安感觉地出来，从赵弘润对巩、雒两地部落的称呼，从“羱族人与羝族人”变成了如今的“阴戎”，这就意味着，那些三川部落让这位肃王殿下失望了。
而若是赵弘润因为失望不再阻拦，那就意味着，这里再没有人能够阻止他司马安。
成皋关的朱亥也不能！
“封将军一路辛苦，暂且好好歇息。种招，给封将军置备歇息的帐篷……诸位将军亦退下吧。”
“是！”诸将领纷纷告退。
期间，封夙踌躇般地望了一眼仍旧留在帐内一动不动的司马安，在犹豫了一阵后，在宗卫种招疑惑的目光下，留在了帐内。
见此，赵弘润疑惑问道：“封将军，为何不去歇息？”
心中惦记着自家大将军朱亥的嘱托，封夙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司马安，旋即笑着对赵弘润说道：“回禀肃王殿下，末将还不累……事实上，我家大将军此番遣末将过来，也是希望末将在殿下听用……”
“……”
听闻此言，司马安转头瞧了一眼封夙，好似是猜到了什么，用一贯的不屑冷笑表示对朱亥的讥讽。
“在本王帐下听用？”
赵弘润不禁有些惊讶，事实上他方才就很纳闷，毕竟封夙那可是成皋关大将军朱亥的副将，其身份相当于砀山军的闻续与白方鸣，相当于浚水军的李岌，是副帅级别的大将。
按理来说，只不过是送一封回信，不至于让封夙这样一位将军亲自跑一趟。
但是方才封夙没有解释，他赵弘润也不好问及，毕竟这是人家成皋关的事。
可如今听说，朱亥大将军派遣封夙过来居然是让后者在他帐下听用，这让赵弘润颇为欣喜。
毕竟那是能独当一面的将军，就算是几十上百位，赵弘润都不会嫌多。
想到这里，赵弘润笑着说道：“得封将军相助，则此战更添几分胜算！”
听闻此言，封夙连忙逊谢道：“承蒙肃王殿下夸赞，末将愧不敢当……话说回来，末将来时，朱（亥）大将军曾嘱托末将询问殿下一件事。”
“你问。”
只见封夙瞥了一眼司马安，抱拳问道：“斗胆询问殿下，这几日砀山军拒不出战，任由羯族骑兵在矮丘下耀武扬威，可是欲骄其心，欲诱使巩、雒两地的三川部落投向羯族人那边？”
“……”赵弘润闻言沉默了。
平心而论，他从未想过这件事能骗得过同属“驻军六营”的成皋军。
毕竟砀山军与成皋军皆是魏国最强大的边防军队，也是魏国内最擅长打仗的军队，这样的边防军，在遇到羯族人的军队时，怎么可能真的不战而退？
这种事，也就是骗骗那些狂妄自大、本来就看不起魏国军队的羯族人罢了。
但是坦言承认，赵弘润亦有些为难。
因为这件事若传出去，的确不太好听。
想想也是，巩、雒两地的三川之民，本来也有可能是继续保持中立的，只要赵弘润麾下的军队展现出他们强大的一面，那些人岂敢，又岂会做出与魏国为敌的举动？
可偏偏砀山军这头凶兽，藏起了锋利的爪牙，让那些三川部落误以为魏国的军队只是纸老虎，从而投向局势占优的羯族人一方，说实话，这有些故意使人犯错的嫌疑。
就在赵弘润犹豫之际，司马安却坦然地说道：“是又如何？”
“果然是这一位的主意……”
在比较了赵弘润与司马安的态度后，封夙心中了然，皱眉说道：“我大魏泱泱大国，却做出诱人犯错、灭其全族之事，终归有些不妥吧？”
听闻此言，司马安冷笑道：“若是那些阴戎部落，似羱族的青羊部落那般，立场坚定，也不至于会上当，不是么？……所以说，罪在其心！”
“羱族？”
封夙有些纳闷于像司马安这样憎恨外族的大将军，竟然也会用“羱族”来称呼某一支三川部落，而不是用“阴戎”这样的蔑称来泛指。
想了想，他问道：“殿下与司马大将军，会如何处置巩、雒两地的三川部落？”
“驱逐出三川，违抗者杀之。”赵弘润不客气地说道：“本王，接纳友善的外族，但对于敌对的外族，本王亦不会留情。”
听闻此言，司马安轻笑一声，试探着劝道：“殿下，某以为，恐怕那些人不会乖乖离开三川。”
显然，赵弘润那“将其驱逐出三川”的决定，让司马安仍有些不满足，在他看来，背叛者就应该全部杀光。
赵弘润听懂了司马安的言外深意，摇摇头说道，“大将军，不如让那些人去‘北地’与胡人争抢地盘，去给韩人添乱吧。这比杀了他们更好，大将军以为呢？”
“唔？”
司马安闻言一愣，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竟没有再说什么。
这让赵弘润心中愈喜，毕竟前一阵子，这位大将军可是听不进这种更好的建议的，当时这位大将军的心中，对待外族人的态度就只有“杀杀杀”，根本不会考虑除了杀以外的办法。
而见司马安居然没有再反驳，封夙亦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毕竟，司马安无论是朝中还是在军方，皆是以我行我素闻名的大将军。
“什么时候这位大将军变得这么好说话了？肃王殿下究竟使了什么法子？”
封夙吃惊地望着赵弘润与司马安二人。
而此时，赵弘润已站起身来，表情惆怅地在帐内踱了几步，感慨道：“区区三日，那些人就……唉！大将军。”
好似是领悟到了什么，司马安眼中闪过阵阵杀意，抱拳说道：“某在！”
“三日已至，是时候……收网了！”说罢，赵弘润一捏拳头，沉声说道：“先铲除这支羯族人的骑兵，然后，给本王攻下雒地，再然后，便是打败羯角部落的大军，一直打到……羯角部落的部落营地去！”
“司马安……遵令！”
在封夙惊诧的目光下，司马安在赵弘润身前单膝叩地，满脸凝重却又杀气腾腾地，接下了将令。
洪德十七年八月七日当晚，大概子时前后，砀山军再次后撤，撤向鸦岭，经过鸦岭峡，与另外一侧的商水军汇合。
包括不在编制内的军卒，砀山军共计一万五千名士卒的大撤退，如何瞒得过那支羯族先遣骑兵的耳目。
这不，还没等砀山军士卒有半数撤入鸦岭峡，那支羯族先遣骑兵，便闻讯赶了上来。
而此时，砀山军已撤入了鸦岭峡，沿着内部山涧旁的泥泞土路，向另外一侧穿行。
“（羱族语）羸弱的魏人逃向了鸦岭峡，要追上去么？”
“（羱族语）会不会有埋伏？还是绕过去吧？”
“（羱族语）绕过去？绕过鸦岭，有数十里路，这帮魏人早跑了！”
“（羱族语）那……要追上去？”
“（羱族语）不需要畏惧这些懦弱的魏人，追！”
羯族骑兵中几名千夫长策马站在鸦岭峡的入口商议了一阵子，最终决定继续追赶。
他们没有考虑过，在他们企图追赶砀山军进入鸦岭峡的同时，在鸦岭的崖顶上，有许多商水军的士卒早已准备好了滚石，等着待这帮人进入峡谷后，待这帮人与他们商水军的伏兵接触之后，将这边峡谷的出入口，堵死！
“魏戎三川战役”，便由这场“鸦岭峡之战”，正式打响。

第0391章 鸦岭峡夜伏（一）
鸦岭峡，并非是笔直从鸦岭西侧连接鸦岭东侧的一条峡谷。
与绝大多数的峡谷相似，鸦岭峡蜿蜒崎岖，有时明明直线距离只有区区一两里的距离，行走在其中的人却要走三到五里，甚至更长。
更糟糕的是，鸦岭峡由于是典型的活水峡谷，且两边的崖壁非常高，使得峡谷内湿气极重，地面泥泞难行。
甚至于，据乌兀、乌娜兄妹二人讲述，鸦岭峡在阴天时会弥漫大雾，瞧不清其中的道路，因此，哪怕是当地人，有时在雾中也不会不慎掉到旁边的川涧里去。
是当地牧羊人绝对不会将羊群驱赶放牧的地点。
在这样一条黑漆漆的峡谷内行走，说实话是一件非常考验人的事。
一来是脚下的泥土湿软而泥泞，二来是当夜风吹过这个峡谷时，会响起“呜呜呜”仿佛鬼哭般的声音，非常的吓人。
这不，此刻乌娜，就死死将头埋在赵弘润的怀中，死活都不敢松开捂着耳朵的双手。
对此，赵弘润表示可以理解，毕竟这还是女孩子嘛，相比之下……
他转头望了一眼身旁驾驭着坐骑、面无表情的芈姜，惆怅地叹了口气。
“你……不怕么？”
赵弘润问道。
“怕什么？”芈姜淡定地说道：“你不是有把握歼灭那支羯族骑兵么？”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这个。”在赵弘润说话的时候，恰巧又是一阵刮入了峡谷，使得整个峡谷响起了“呜呜呜”的怪声。
芈姜无语地望着赵弘润，有些不悦地说道：“风声而已……你是在耍我么？”
“……”
赵弘润摇了摇头，放弃了。
他再次肯定，这种女人，绝对不会是他所向往的温柔的伴侣。
片刻后，大将军司马安驾驭着坐骑靠了过来，低声说道：“殿下，那支羯族骑兵，应该已尾衔我军，进入谷内了。”
“喔？”赵弘润闻言不禁有些吃惊，惊讶问道：“是殿后的军队送来了消息么？”
司马安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是某的判断。”
“你这也太神了吧？”
赵弘润惊愕地望着司马安。
似乎是注意到了赵弘润的目光，司马安罕见地露出几分笑意，说道：“这是一种感觉，经历的这类事多了，自然而然会有这种感觉……有时候，这种感觉甚至比所知的情报更准，因为所知的情报，有可能是敌方故意放出的假消息……想当初，这个感觉可是让某侥幸活了下来啊。”
“还发生过这种事？”赵弘润吃惊地说道，毕竟在他看来，能将司马安逼到生死边缘，那绝对不是轻易能办到的事。
“蒙贲，靖王……不，南梁王身边的宗卫。”司马安不自然地伸手捂向了右腹，喃喃说道：“那真是一场毕生难忘的战事……”
“三伯麾下，还有能令司马安毕生难忘的对手？哦，对了，彼此都是宗卫中的佼佼者出身嘛，本领应该相差不多。不过……”
想到这里，赵弘润纳闷地说道：“话说，本王倒是没听说过三伯身边有叫蒙贲的宗卫，倒是有个叫蒙……”
“因为他死了！”打断了赵弘润的话，司马安舔了舔嘴唇，颇有些兴奋地说道：“他企图偷袭我，却反被我所伏杀……”
赵弘润张了张嘴，居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其实他知道的，无论是他父皇赵元偲还是三伯赵元佐，皆有五位将军级别的宗卫战死在那场内战中。
“能跟本王说说么，那场……‘顺水军’与‘禹水军’互杀的战事。”
“殿下居然听说过‘顺水军’与‘禹水军’？”司马安有些惊讶地望了一眼赵弘润。
“是六叔跟本王说的，不过，只是谈及了一些皮毛而已。”赵弘润解释道。
听闻此言，司马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怡王爷。”
说罢，他再次摸了摸右边的腹部，感慨道：“顺水军与禹水军，当时真的很强，绝不亚于‘六营军’，当时……”
刚说到这，队伍的后方忽然有一匹轻骑勉强踏着泥泞的土地赶上前来，抱拳说道：“殿下，大将军，羯族骑兵已进入峡谷，正企图射杀我军殿后的士卒！”
“下次有机会再向肃王殿下讲述吧。”司马安对赵弘润说了一句，旋即下达了命令：全军加快行军，尽快穿过峡谷。
“不反击么？”从旁，成皋关的大将封夙插嘴道：“若是不反击的话，羯族骑兵会继续射杀砀山军的士卒。”
“……”司马安默不作声，只是一双虎目内阴沉与仿佛孕育地无尽怒火的神色，才能证明此刻的他心中是多么的愤怒。
是的，此时反击，就会使那支羯族先遣骑兵有所察觉，不利于待会商水军对他们的伏击。
好在此刻夜色漆黑，那支羯族先遣骑兵也不过是试探性地朝着前方的砀山军射了几波箭矢而已，并未真的下令射杀。
毕竟，游牧民族的骑兵，箭矢是非常宝贵却奇缺的，尤其是对于出征在外的骑兵而言。
若是射完了辎重中的箭矢，羯族骑兵的处境就会变得很尴尬。
因此，除非能确保射杀敌军士卒，否则，游牧民族的骑兵不会轻易地射箭，不像魏国等中原国家，一场战役的箭矢消耗动辄十余万乃至几十万支，动不动就对敌军来一波箭雨的洗礼。
闷不吭声，在这蜿蜒崎岖的鸦岭峡行走了大概十几里地，赵弘润突然望见远方出现了点点的火把。
那些火把，并非固定在一处，仿佛是有人举着它们在挥舞，画着圆圈。
而片刻之后，那些火把便消失了，可能是人为地熄灭了。
“到商水军的伏击地了……”
赵弘润心中了然，转头对司马安说道：“大将军。”
其实司马安也早已看到了远方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火把，点头说道：“某明白！”说罢，他再次下令全军急行军。
听闻此令，砀山军的士卒们聚起剩余的体力，全军朝前奔跑前进，行军速度一下子都加快了不止一筹。
甚至于，为了迷惑后方的羯族先遣骑兵，司马安还下令砀山军士卒沿途抛弃了不少羊肉制成的肉干，就连砀山军的旗帜亦勉为其难丢弃了几面。
就这样又朝前前进了大概两里地左右，眼前豁然开朗，原来，他们已经离开了鸦岭峡，来到了鸦岭的东侧。
此刻放眼望向远处，只见远处漆黑一片，似乎有一些东西，但是看不真切。
不过尽管如此，司马安仍能感觉到，这前方埋伏着一支军队，而且这支军队，让他感觉到了莫大的威慑力。
当然，他并不认为那支商水军能带给他如此强烈的慑力，想来，应该是那些隐藏在漆黑夜空下的连弩。
突然，漆黑的远处，再次出现了一支火把，来回挥舞了几下。
司马安顿时会意，下令全身朝着火把的位置撤退。
果不其然，当砀山军朝那火把的位置撤离时，他们沿途看到了不少隐蔽踪迹的商水军士卒，同时，也瞧见了那些整整齐齐摆列在阵前的，狰狞的战争兵器。
三连发连弩！
“肃王殿下！”
商水军的掌军大将伍忌，不知何时已来到了这边，向赵弘润以及司马安行礼。
与乌娜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宗卫沈彧，赵弘润压低声音问道：“羯族骑兵立马便至……连弩，会用么？”
伍忌点点头，说道：“昨日我军已试验过，果真是威力无比……殿下放心吧。”
听闻此言，赵弘润颔首说道：“待会本王一发令，便齐射弩矢。”
“是。”
砀山军，悄悄地从商水军设置的埋伏点撤离了，撤向了更远处，唯有司马安、闻续、白方鸣等砀山军的将军们留下了他们，亦像商水军的士卒般猫着腰，潜伏在埋伏的位置。
想来他们也想亲眼见识见识，这些由冶造局最新研发的连弩，究竟有着怎样的威力。
鸦岭峡的出口，寂静非常，隐约能听到“啪嗒啪嗒”的声响，那是马蹄踏在烂泥地上的怪响。
羯族先遣骑兵，来了！
“（羱族语）感觉不太对劲，这里太安静了……”
远处，传来了一名羯族骑兵千夫长的嘀咕声。
“（羱族语）有什么不对劲的，那些懦弱的魏人，面对我们根本不敢还击，只晓得夹着尾巴逃走……话说，那群魏人逃到哪里去了？”
“（羱族语）那个方向有声音，应该是逃往那个方向去了。”
“（羱族语）那咱们也追上去吧，看看有没有偷袭他们的机会。”
在一阵轻微的对话声过后，羯族先遣骑兵们驾驭着战马，缓缓朝谷口外而来。
突然，其中一名千夫长看了看漆黑的四周，用羱族语说道：“不对，这里……”
说罢，他从另外两匹马的其中一匹马的马背两侧，从箭囊中取出一支特别的箭矢，旋即，手持打火石啪啪地打着。
“呼。”那支箭矢的箭镞燃烧起来。
原来，这是一支用羊毛与羊脂燃烧箭镞的火箭。
“嗖——”
在其余羯族先遣骑兵们类似“你在做什么？”、“何必这般大惊小怪”的言语中，那名千夫长，用长弓将那支火箭射向他认为不对劲的位置。
火箭嗖地一声掠过商水军士卒们的上空，印出了几名商水军士卒的身影，以及其中一架狰狞的连弩。
“（羱族语）有埋伏！”
那名千夫长大声喊叫道。
“嘁！”
见此，赵弘润倍感遗憾地撇了撇嘴，他本来还想让对方再靠近一点呢。
“放箭！”
他厉声喝道。
话音刚落，三百架早已蓄势待发的连弩立马展开一波齐射。
顿时间，只听前方传来“噗噗噗”的怪响，仿佛是什么强劲的东西洞穿了肉躯的声音。
期间，伴随着羯族骑兵们凄惨的嚎叫，与战马凄凉的嘶吠声。
“……”
众砀山军的将军们一言不发，尽管看不真切，但是能够想象地出来，被三百架连弩呈半圆阵型所包围的那些羯族骑兵，此刻正面临着怎样的处境。

第0392章 鸦岭峡夜伏（二）
“（羱族语）天呐，这是什么？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在夜色漆黑的鸦岭峡出口，一名羯族骑兵好似发了疯般大叫起来。
从四周不绝于耳的同伴的惨叫声中，他意识到己方中了埋伏，但是埋伏他们的敌军，以及对方究竟用什么样的武器来对付他们，他一无所知。
四周那漆黑的环境，使得他心中的恐惧更加浓郁，那对于未知物的恐惧，让一名羯族勇士都不自觉地心颤起来。
突然，前方传来了一声破空之响，随后，还未能他反应过来，他便猛然感觉到，仿佛是一根什么东西，以强劲的力道贯穿了他身上的羊皮袄，同时也贯穿了他的身体。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聚起所剩无几的体力，伸手摸了摸胸口，这才发现，他的胸膛处居然出现在了一个血洞。
“不像是箭矢……是中原国家那种称之为‘弩’的兵器么？可是，那种弩，怎么会这么粗？力量怎么会这么大？”
他惊骇地想着，旋即，只感觉浑身仿佛一轻，所有的痛楚也迅速消失，整个人好似烟气般向上飘。
再然后，他便再也感觉不到什么了。
“啪——”
一具重物，重重摔在地上。
然而，这重物落地的声音，在此刻混乱的局势下简直弱不可闻，因为，仿佛所有的羯族骑兵都在凄惨的嚎叫，或者发出惊恐的叫声。
“（羱族语）埋伏！一定是魏人的埋伏！”
“（羱族语）快撤！快撤回鸦岭峡！”
这边羯族骑兵们正惊恐地大叫着，忽然，身后鸦岭峡方向传来了仿佛山体崩塌的巨响，轰声震耳。
“（羱族语）是魏人！魏人堵死了鸦岭峡的另一侧出口！我们死定了，我们会被这些魏人杀光的！”
“（羱族语）镇定点！……冲过去！事到如今，就只有冲过去了！”
“（羱族语）冲！唯有冲过去才有活路！”
在一番争论与骚乱后，绝大多数的羯族先遣骑兵们，鼓起勇气朝着前方那未知而可怕的魏国兵器展开了冲锋，企图冲破重围。而期间，亦不小部分羯族先遣本着侥幸的心理，退回了鸦岭峡，希望能从来路返回。
“真可惜……你们已经错失了机会。”
耳畔听着前方那阵阵马蹄声，赵弘润暗暗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倘若这些羯族骑兵在察觉中埋伏的瞬间便当机立断选择强行突围，那么，商水军的防线或有可能被他们突破，可这些人，却因为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浪费了突围的最佳机会，使得装填弩矢并不熟练的商水军，将第二波弩矢推上了连弩的机关箭槽。
果不其然，第二波弩矢根本不用赵弘润下令，那些装填好后续弩矢的商水军，在装填完毕后便立即扣下了扳机，射出了弩矢。
“噗噗噗——”
又是一阵异物洞穿肉躯的怪声响起。
尽管此刻夜色漆黑，但商水军这边仍能感觉到，前方的羯族骑兵在连弩这种强劲战争兵器的洗礼下人仰马翻，死了一大片。
“噗噗噗——”
第三波弩矢发动。
仅仅只是三波弩矢，前方那些羯族骑兵仿佛便失去了生机，以至于再也听不到什么马蹄的声音。
“停止射击！投火把！”赵弘润冷静地下令道。
听闻赵弘润的将令，商水军的士卒们这次在装填好弩矢后，并未再次扣下扳机射出弩矢，而是从随身携带的打火石点燃了火把，将火把丢向了前方。
“嘶——”
一阵倒吸凉气的异响，从商水军这边响起。
因为他们震撼地看到，前方遍布尸体，无论是那些羯族骑兵，还是他们的坐骑，皆倒在血泊中，铺满了这一带的土地。
唯有一小撮侥幸还存活着的羯族骑兵，抱着脑袋浑身颤抖地缩在尸体堆中，瑟瑟发抖。
“这……这是何等强劲的兵器！这就是冶造局所研发的新式连弩的威力么？实在是太……太惊人了！”
司马安的眼眸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亢奋。
忽然，他听到远处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外族语，似乎是有些还未死去的羯族骑兵抱着脑袋在尸堆中祈祷，祈祷他们所信奉的“天神”庇护。
司马安眼神一冷，压低声音对赵弘润说道：“殿下，这些人……”
只见在火把的照印下，赵弘润默默闭上了眼睛。
司马安顿时就明白了，回顾身旁闻续、白方鸣两位大将，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片刻之后，砀山军的一队步兵去而复返，只见他们绑着手盾的左手举着火把，右手操着利刃，整列整列地朝着遍布羯族骑兵尸体的前方迈步向前。
战后补刀！
这正是以往从来没有人能从砀山军手中侥幸逃生的原因。
砀山军的步兵们在火把的照亮下整齐的迈步向前，用手中的利刃在每一具尸体上补刀。
忽然，其中一名砀山军步兵停下了脚步，因为在他面前，有一名侥幸并未被连弩射中的羯族骑兵，正满脸惊恐地望着四周其同伴的尸骸。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同伴，居然是被一支支粗至两根手指的弩矢射死的，只见这些弩矢，通体硬邦邦的，仿佛是金属般坚固，怪不得这些飞矢，可以轻易地洞穿人体，击碎骨头，连人体最坚固的头骨都能击碎。
他震惊地看到，他身边有一名同伴的尸骸，其头颅就给这种恐怖的兵器击碎了半个脑袋，死相极其凄惨。
“（羱族语）你们这些卑劣的魏人！你们竟然……竟然用这种卑鄙、卑劣的怪物，用其屠杀高原天神的子民，高原天神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名羯族骑兵，冲着面前那名砀山军步兵惊惧而愤怒地吼道。
可是下一个瞬间，他就被那名砀山军步兵砍掉了脑袋。
甩了甩刀刃上的鲜血，那名砀山军步兵一脸平静地跨过徐徐倒地的无头尸体。
“哼！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得不说，这些被称为勇士的羯族骑兵，在遭到了魏国新式连弩的残酷打击后，早已失去了斗志，浑身颤抖，被同伴凄惨的死相所惊呆的他们，哪怕当砀山军步兵们走到他们面前，仍未收起脸上的茫然，逐一被杀尽。
“商水军原地待命，砀山军……善后！”
赵弘润沉声下令道。
司马安欣然领命，因为他知道，前方的尸骸，并非是这支羯族先遣骑兵的全部，仍有不少人逃回了鸦岭峡。
“白方！”司马安下令道：“去，杀了鸦岭峡内的残余敌军！”
“是！”
向来放荡不羁的白方鸣，此刻表现地极为严肃，回收喊道：“‘攻拔营’的士卒听令，随本将军入谷杀敌！”
呼啦啦，一大帮砀山军步兵再度涌入了鸦岭峡，对逃入峡谷内部，却因为另外一侧峡谷出口已被商水军截断而陷入无路可退的小股羯族先遣骑兵，展开最后的攻势。
而这边，商水军的士卒已经砀山军的士卒，则遵照赵弘润的命令，开始收敛敌军尸体，并且，回收射出去的连弩弩矢。
毕竟这种特殊的弩矢，虽然说有三十万之数，但终归是通体金属所制的消耗品，造价不低，能省则省。
待等天蒙蒙亮，这片战场便已清理完毕，那些羯族先遣骑兵的尸体，已被商水军与砀山军联手掩埋了。
不得不说，就算是心理素质过硬的砀山军，在见到这些受到连弩洗礼，尸骸残缺、死相凄惨的羯族骑兵的尸体，仍然难免从心底泛起阵阵凉意。
连弩的威力实在太大了，三波弩矢，满打满算四千五百支弩矢，却几乎射死了这里近五千名羯族骑兵，还有其万余匹坐骑，以至于这场伏击战打完，砀山军只收获了两百多匹健全的战马。
“这可真是……可惜了。”
望着那遍地的战马的尸骸，饶是司马安都不由地以惋惜的口吻叹了口气。
大概辰时初刻左右，天色逐渐大亮，砀山军大将白方鸣领着其麾下步兵从鸦岭峡内列队走了出来。
此时商水军的大将伍忌正站在那片遍布赤血之地，巡视着战后清理战场的工作，余光瞥见了从鸦岭峡内出来的白方鸣这一支军队。
“白将军。”伍忌抱了抱拳。
“是‘白方’啦，某复姓‘白方’。”白方鸣抓了抓头发，没好气地说道。
“呃，白方将军……”伍忌讪讪地纠正了对对方的称呼。
不过对此白方鸣并不是很在意，挥挥手后望了一眼四周那片赤红的土地，表情夸张地说道：“原来这么惨烈？当时还真没注意……”
伍忌亦面有戚然，问道：“不知峡谷内的羯族骑兵……”
“都埋好了。”白方鸣笑着说道：“随意抛尸都是会引起疫病的。”
“……”伍忌愕然地张了张嘴，很想说他想问的其实并非是这个。
不过仔细一想，伍忌又感觉白方鸣的这句话，倒也不失是一种回答。
“明明是步兵对付骑兵，却感觉似乎很轻松嘛……不知其伤亡有多少。”
望了眼白方鸣轻松的表情，伍忌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有问起伤亡问题。
毕竟商水军与砀山军就算是友军，询问对方这种敏感的问题，还是显得有些失礼的。
告别了伍忌后，白方鸣径直来到赵弘润与司马安这边，向他们禀告入谷追歼羯族骑兵的战果。
虽然说是借助了地形以及新式连弩的助力，但是能以如此微小的代价覆灭一支足足有五六千骑的羯族先遣骑兵，这让商水军与砀山军的士卒们均是士气高涨。
而没过多久，赵弘润这边便收到了来自成皋关的消息。
原来在两个时辰前，成皋关有一支运粮的队伍，在巩、雒一带遭到了羱族与羝族人混编军队的袭击。

第0393章 战争升级的征兆
时间回溯到一日之前。
即成皋关大将封夙带着其成皋军大将军朱亥的书信，充当信使向赵弘润送信的一日之后，一支押运粮草的队伍，从成皋关缓缓出发，朝着巩、雒方向而去。
领兵的将军叫做周奎，是成皋关将军级别的将领。
按理来说，似押送粮草这种事，不需要像周奎这样的将军亲自护送，随便派个曲侯、偏将便足以，但是，这次的运粮任务稍稍有些特殊，是成皋关的大将军朱亥亲自将周奎召到跟前，亲口任命的。
运粮的队伍，由两千名成皋军士卒与三百余辆运粮车所组成。
或许在不知情的士卒们看来，这些运粮车上满满当当都运载着供给商水军与砀山军的粮食，只有将军周奎才知道，他们这支运粮队伍，那些运粮车上没有一粒粮食，那些米袋子里所塞的，皆是成皋关本来打算喂马的谷皮，也就是糠。
“巩、雒两地的羱族人与羝族人，难道真会来袭击我方的运粮军么？”
跨坐在坐骑上，周奎面色阴晴不定。
作为守卫魏国西面边疆的成皋关将领，他对成皋关往西的巩、雒两地的羱族部落与羝族部落，其实知道的并不少。
毕竟，成皋关的骑兵，以往时常出关巡视周边，看看有没有对他们魏国抱持敌意的羯族人部落迁移到了这边。
但对于羱族与羝族部落，成皋关的兵将们与对方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哪怕与对方的哨骑有时碰巧相遇，双方也会很默契地调转方向，就跟没看到彼此似的。
因此，对于成皋关的兵将们来说，巩、雒一带的三川部落，是那种比较亲善于他们魏国的三川之民，按理来说，不至于会协助羯族人，与他们魏国开战。
但以往那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随着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的入川，宣告破灭。
毕竟三川之地上已传得沸沸扬扬，说有一支魏国的军队大肆屠杀三川之民，攻灭了好几个部落，杀光了部落内的男丁，只留下数百嚎嚎痛苦的女人。
因此，若是巩、雒一带的三川部落抱着兔死狐悲的情绪，协助羯角部落企图将在他们土地上制造屠杀的魏国军队诛杀，这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毕竟这是人之常情嘛，周奎可以理解。
但是，如果从身为一名魏人的角度出发，周奎就不能坦然接受这种可能性了。
说自私也好，偏袒也罢，一旦那些三川部落果真做出与魏国为敌的举动，那么，周奎就会像绝大多数的魏人那样，改称那些人为“阴戎”，并视他们为敌人！
作为一名魏国的将领，虽然不至于像司马安大将军那样奉行什么“非我族类尽屠之”的言论，但最起码也要保证本国的利益，这是作为一名魏国士卒的义务！
“Yu——”
随着一声吁响，一名负责在前方探路的骑兵勒住了缰绳，缓缓停在周奎面前。
“将军。”这名骑兵抱了抱拳，神色焦虑地说道：“前方……情况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周奎问道。
只见这名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在前方山坳间，有一支三川部落的兵马在隘口间驻扎了营地。”
所谓的“隘口”，泛指山丘与山丘之间的自然通道，战争时双方军队经常以攻克并驻守隘口的战术，来达成某些战略目的，比如封锁敌人的活动范围、截断敌军粮道等等。
旁边，周奎麾下的一名曲侯听闻，惊诧地问道：“那些羱族人与羝族人搞什么鬼？难道他们又在举行什么祭典么？……将军，要不要去交涉一下？”
“……”
周奎闻言默然不语。
的确，三川之民经常会因为举办有些祭典而封锁道路，就跟魏国“祭天祀地”的风俗类似，说实话谈不上什么稀奇的事，但是在此时此刻封锁了道路，这就难免让人产生遐想了。
良久，周奎沉声说道：“队伍继续向前，准备与羯族人或羯族人交涉……注意戒备，提防对方袭击。”
“提防偷袭？”那名曲侯闻言愕然，不解问道：“他们为何会袭击我成皋军？”
也难怪这名曲侯不能理解，毕竟在以往，成皋军与成皋关西侧的羯族、羝族人，那可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小心点总不会有错。”
周奎不好向部将们解释，含糊地说道：“终归，砀山军在三川的行径，难保对方不会迁怒到我成皋军。”
“喔，这倒是。”那名曲侯恍然地点了点头，算是被说服了。
运粮的成皋军，缓缓向前，大概行走了约两三里地左右，周奎果然瞧见远处的山坳隘口处，有一群数量不少的三川之民在那筑造了一座好似关隘般的营地。
并且，这群人似乎早已得知了他们这支成皋军的到来，一个个都从营地内的毡帐内走了出来，站在营口，神色各异地望着他们。
“不单单是隘口，两边的山上，也驻扎着羯羝两族的军队……”
周奎在靠近的时候，仔细观察着对面那片山丘。
“前面的魏军，止步！”
一个洪亮的声音，在隘口处的阴戎部落响起，周奎定睛一瞧，这才发现喊话的是一名身上羊皮袄明显比其余族人油光鲜亮许多的中年人。
不出意外的话，这名中年人准是哪个部落的“领”、甚至是“首领”。
所谓的“领”，指三川部落内处于领导地位的人，地位类似魏国这边的“将军”、“官员”等等，可以视为是直接部落内大小事务的头领，比如狩猎、打仗等等；
而“首领”，即指该部落的族长，一般而言只是动动嘴的角色，具体的任务则交予部落内的“领”去做。
但可以肯定的是，任何一名“领”，都是具有相当权利的。
这不，注意到这一点的周奎并未贸然与对方交恶，依言让麾下的士卒停止了前进，用羱族语对对方喊道：“不知阁下是哪支部落的友邻，为何要拦住我成皋军的去路？”
对于成皋军出身的周奎会说他们羱族语，那名中年人并不惊讶，因为居住在成皋、巩、雒、睺氏这一带的魏人或三川之民，其实大致都听得懂对方的语言，毕竟以往双方的接触并不少，问题仅在于讲对方的国家或种族的语言是否通畅罢了。
比如这名中年人，他方才就是用魏国语言说的，只不过咬字不是很清楚罢了。
“（羱族语）我方因为某些原因，暂时封锁此地，请你们返回吧。”
可能是见周奎会说他们羱族语言，而且说得还较为顺畅，那名中年便改回了母语交谈。
“（羱族语）因为什么事封锁这一带？”周奎问道。
“（羱族语）这是我方的内事，恕我不便透露。”那名中年人回答道。
听到这个回答，周奎皱了皱眉，此刻他已经可以肯定，这些羱、羝两族的人，封锁此地十有八九就是为了截断商水军与砀山军的粮草，不允许成皋军再继续给前两者运输粮草。
“既然如此……”
周奎的眼神闪过一丝冷色，稍纵即逝。
他大声喊道：“能否通融一下，我军急着要给我国的军队运输粮草，耽搁不起。”
听闻此言，那名中年人与其附近的羱族人及羝族人面色微变，似乎低声交谈着什么。
没过多久，就见那名中年人望着周奎神色复杂地说道：“抱歉，各方族长已得出决定，不允许任何一名魏人再踏足我三川之地！……留下这些粮食，我放你们走！否则……”
说罢，羱羝营地一阵骚乱，一支兵马从营地内窜了出来，不由分说地朝着周奎所率领的成皋军杀了过去。
周奎一见，当即力断喊道：“敌袭！敌袭！撤！撤！”
麾下两千余成皋军士卒闻言一愣，心说：撤？这些运给砀山军与商水军的粮食，就这么白白送给这些羱族人、羝族人？
也难怪，毕竟在场的魏国士卒中，也只有将军周奎才清楚那些米袋子里究竟是什么玩意。
“撤！”
一声令下，两千成皋军迅速撤退。
可是那支羱羝两族的军队却不依不饶地继续追赶，双方展开了一场混战。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周奎这位将军亲自坐镇的好处来了，只见他一边指挥着麾下的士卒结阵抗击敌军，一边朝着附近的山林撤退。
毕竟在他面前的羱羯军队，以骑兵居多，不利于在山林中作战。
由于周奎的主动退却，这支羱羝混编的军队不费吹灰之力便取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虽然双方的损失都不是很多。
“（羱族语）哈！果真如传闻的那样，魏人欺软怕硬，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羱族语）照这么说，咱们其实也蛮强的哈？”
“（羱族语）哈哈哈，早知这样，他们何必畏惧魏国的成皋关？”
那支羱、羝两族人混编的军队，在撤退回来的途中哈哈大笑，为自己取得了一场胜利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而在隘口这边，方才那名与将军周奎对话的中年人，却神色惊愕地望着逃离的成皋军，以及轻易就被遗弃的那支载满了粮食的粮车队伍。
“……”
皱皱眉，这名中年人走到其中一辆粮车旁，取出藏在靴子里的锋利小刀，在米袋子上划了一道口子。
随后，他将手伸入米袋子里，却意外地抓出一把糠来。
“（羱族语）这……难道说……”
望着手中的糠，中年人眼神闪烁，脸上浮现出几分惊骇之色。
突然，他神色大变，猛然将手中的糠甩在地上，一转身厉声喊道：“快，快派人通知各部落族长，魏人已得知我方的意图，即将对我三川，展开前所未有的攻势！”

第0394章 战争升级
“魏军粮草被袭”一事，固然是赵弘润对成皋关大将军朱亥的授意，毕竟似前一阵子司马安的砀山军那般无故屠杀阴戎部落，那可是会引起一些不好的舆论的。
因此，要对巩、雒一带的羱族与羝族人用兵，就要“师出有名”，占据“大义”的名份。
毕竟眼下，巩、雒一带的羱族人与羝族人首先对成皋军展开了攻击，这就让魏国一方占据了道义的上风。
其实这说白了就是一种诱使对方先出手的诈术而已，而一旦那些三川部落果然敢对魏国动武，那么魏国这边也好心安理得地举起拳头，将对方一顿暴揍。
赵弘润是这样考虑的。
不过话说回来，成皋军遭到袭击，且押运“粮草”的三百辆粮车又被夺走，这使得成皋关的大将军朱亥亦不得不开始正视这件事。
八月八日，成皋关正式对三川用兵。
其成皋军大将军朱亥一方面派人向大梁汇报此事，一方面遵从肃王赵弘润的调遣，派出五千步兵、一千骑兵，兵锋直指“巩”这座曾经的魏国古城。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率领两万商水军、一万两千余砀山军（非正式编制军士不计算在内），自鸦岭东侧启程，浩浩荡荡朝着“雒”这座同样是他们魏国建国初期的古城而去。
“两日内，给本王拿下雒！”
在出发前，赵弘润对商水军与砀山军下达了死命令。
没办法，毕竟羯角部落的二十余万大军已逼近巩、雒一带，若是没能在这支羯族人的大军抵达之前拿下雒城，魏军的处境就会变得相当艰难。
而对于赵弘润的这道死命令，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欣然领命，居然亲自率领砀山军的骑兵营，与季鄢、乐逡两名将军一起，对雒地一带的羱、羝两族军队展开了速攻。
是的，只限于羱羝两族的军队，这是赵弘润对司马安的“限制”。
毕竟这位大将军的排外情绪实在太强烈，尤其是面对做出了背叛举动的雒地的三川部落，赵弘润生怕他再来一次不分老幼的屠杀。
至于如何区别军队与平民，赵弘润的解释非常简单：手持武器的三川之民，不降即杀！
砀山军的骑兵们，呼啸着脱离了本队。
而砀山军的两支步兵营，“战克营”与“攻拔营”，则由大将闻续与白方鸣二人率领，作为协护军，保护商水军将那些运载着可怕战争兵器的车队，缓缓朝雒城而去。
不得不说，自从在鸦岭峡见识过了这批由冶造局所研发的新式连弩后，砀山军对商水军的评价直线上升，当然了，这与商水军伏击那支羯族先遣骑兵，与他们砀山军携手合作也有关系。
总之，鸦岭峡一战过后，砀山军对商水军的态度明显和善了许多，这可能与他们大将军司马安的态度有关。
毕竟在赵弘润循序渐进的诱导下，司马安逐渐开始接受似乌兀、乌娜这样的羱族人，也逐渐不再对楚人出身的商水军报以成见，毕竟两者的确给予他砀山军不小的帮助。
而似赵弘润麾下三万余人突然变更撤退方向、朝着雒地而来的异常，亦引起了雒地一带羱族与羝族部落的警惕。
这不，前几日刚刚召开过族长会议的众部落族长，再次齐聚一堂，激烈讨论这支魏军的来意。
“（羱族语）魏军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羱族语）你是指，那些魏人已经得知我等投靠羯角部落？这……怎么可能？”
众部落族长们面面相觑。
要知道，他们商议得出协助羯角部落、将魏人赶出三川的这个决定，距今只不过寥寥两三日罢了。
这点时间，只够他们聚集本部落的部落战士，在巩、雒一带沿途的隘口布置营地防线，根本来不及按照计划的那样，去袭击砀山军与商水军的后方，怎么这两支魏国军队就会得知了呢？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
因为他们少算了一个可能，那就是，魏人们并非是在他们决定协助羯角部落之后才察觉到此事，而是，魏人们一直在等，在等这件可能会发生的变故。
“（羱族语）会不会，那些魏人只是希望得到我们的帮助？”
一名羱族部落的族长抱持着侥幸的心理，猜测道。
而就在这时，毡帐外忽然闯入了一名他们的族人，对他们言道：“‘纶氏’部落的头领谵丹刚才派人送来消息，他们在巩地南侧的山丘隘口击退了成皋关的一支运粮队伍，却发现粮车上所运的根本不是谷米，而是魏人用来喂马的糠皮……谵丹头领提醒诸位族长，我们上当了，魏人不知从何已经得知了我方投靠羯角部落的消息，再过不久，多半连魏国的成皋关都会派出军队，讨伐我们。”
羝族“纶氏”部落的族长闻言目瞪口呆，毕竟那名叫做谵丹的中年人是他部落的头领，也是他下令其驻守在那片隘口的，他又岂会不知。
顿时间，毡帐内一片骚乱，因为在座的这些位族长逐渐开始意识到，那支“躲”在鸦岭东侧此番突然朝着他们雒地而来，究竟是出自什么原因了。
“（羱族语）魏人……魏人要打过来了！”
“（羱族语）该地的，羯角部落不是派了五千多名部落骑士追击那支魏军么？那些人呢？”
瞧着毡帐内那乱乱哄哄的场面，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摇了摇头，用忠告的语气对在座的部落族长们说道：“诸位，难道你们还没看出来么？那支魏军……根本就不是因为见到羯角部落大军的强盛而退却，这是中原国家所推崇的兵法中的一招，‘示敌以弱、骄其军心’，他们那是故意装出弱小的样子，目的，就是为了引诱你们做出投靠羯角部落的决定！”
说罢，他轻哼着讥讽道：“一旦魏军真的露出獠牙，你们以为单凭那区区五千余羯角部落的骑士，就能阻止那些魏军么？说不准，那五千人，早已埋骨在鸦岭峡了！”
“哈勒戈赫！”黑羊部落的族长拉比图闻言怒声呵斥道：“你也是羱族人，为何要助涨魏人的威风，灭我们族人的士气？”
哈勒戈赫冷冷地看了一眼拉比图，旋即对在座的众部落族长说道：“我只是希望诸位族长冷静地做出抉择，眼下还不晚，让战士们放下武器，打开雒城的城门，让魏军入内……”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黑羊部落的族长拉比图给打断了：“什么？放下武器？放魏军进入雒城？你这是要我们将头颈伸到魏军面前，叫他们砍下我们的头颅么？”
“魏军不会杀我们。”哈勒戈赫争辩道：“在合狩时，他们曾经帮助我白羊部落击退那些马贼，他们的目标只是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他们的羯角部落而已。”
“你怎么能保证？难道你与魏国私通么？”拉比图质问道。
哈勒戈赫哑口无言，摇摇头叹息道：“我没有。我只是希望诸位能冷静地做出抉择，莫要招惹强大的魏国……魏国的国民，比我们羯、羱、羝三族人加起来还要多，多得多……”
“可是他们的军队，却没有我们的战士勇猛！”黑羊部落的族长拉比图再次打断了哈勒戈赫的话，一脸激奋地对在座的诸位族长说道：“诸位，那支魏人，区区四万不到，而我们这边，单单这雒地一带，就有不下于三万的战士，更何况，我们的友族，羯角部落正率领多达百万的战士来援助我们，我们一定可以击败魏人，将魏人赶回成皋关！……这是我们三川之人的土地，我们才是这里的主人！我们可以决定那些魏人的生死！”
在座的诸位部落族长闻言面面相觑，良久，有一位羝族部落的族长询问拉比图道：“那……事到如今咱们要跟魏军打仗么？”
“打！为何不打？”只见黑羊部落的族长拉比图舔了舔嘴唇，冷笑说道：“咱们有羯角部落的百万战士做后盾，怕那魏军做什么？”
可能是听到“百万战士”这个词，在座的诸部落族长们逐渐显得有些蠢蠢欲动起来，毕竟拉比图的那一番话，可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上。
见此，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失望地摇了摇头，在与立场相同的羝族“孟氏”部落族长以及另外两位族长对视了一眼后，站起身来说道：“既然诸位族长们执意要与魏军打仗，恕我们四个部落不能奉陪，我们已经私下商量过了，即日起，我们四个部落，迁出雒地。”
说着，羝族“孟氏”部落的族长等其余三位族长们亦站了起来，纷纷点头附和。
见此，黑羊部落的族长拉比图眼神一冷，不客气地冷哼道：“大敌当前，你们却要退缩么？”
“并非退缩，只是不想做无谓的战争，更不想让部落里的年轻人白白送死。”
黑羊部落的族长拉比图望了一眼在座的诸位族长们，在思忖了一番后说道：“好，你们四支部落，可以迁出雒地，但是，为了防止你们私通魏人，麻烦四位族长留在此地，作为人质……四位放心，待等我们打败魏国的军队后，四位便可重获自由，到时候，四位无论想将部落迁往何地，我们都不会阻止。”
说着，他挥挥手，示意毡帐内的部落战士们将哈勒戈赫等四位族长用绳索绑了起来。
哈勒戈赫等人没有反抗，并且阻止了本部落企图动手解救他们的族人，随后，哈勒戈赫用严肃地口吻对在座的众部落族长们说道：“但愿诸位能打赢魏军，否则……”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任由那些部落战士将他们带到关押的地方去了。
同日，雒地阴戎聚集军队，准备对魏军用兵。

第0395章 砀山军的主场
鸦岭峡，距离雒地并不远，只有四十余里左右，因此，在八月八日的傍晚，砀山军的大将军司马安便率领骑兵营抵达了雒城，抵达了这座古老的、本属于他们魏国的城池。
若在以往，雒城四周遍布羱、羝部落的毡帐，毕竟雒城是魏国建国初期所筑造的城池，是数百年前的遗留物，其规模远远不如魏国近百年来所建造的城池，仅两里地方圆罢了，根本不足以容纳许多个羱族与羝族的部落。
因此，以往有许多个部落，他们的部落营地是搭建在雒城外的。
在平时，可以望见雒城四周遍布数之不清的羊群，那可都是以万为单位的羊群。并且，亦能时不时瞧见各部落的老人、女人、小孩们。
但是此时此刻，就司马安与砀山军骑兵们所看到的雒城，那已是一片肃杀之气，此地阴戎部落的老人、女人与小孩们，皆被安置在了城内，而城外，到处都是手持枪矛的身强力壮的部落年轻人。
“嘿！这帮人……果真反了！”
远远望见这一幕，司马安舔了舔嘴唇，一双虎目中仿佛酝酿着肉眼可见的浓重杀气。
“大将军。”
骑兵营的季鄢、乐逡两位将军策马靠了过来，其中，季鄢目视着远方城野的毡帐，皱眉说道：“依末将估计，这雒地的阴戎，人数恐怕不少，若是对方以骑兵居多的话，贸然进攻，恐怕不能收到成效……不如等肃王殿下的大军到来，如何？”
司马安闻言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并非所有的阴戎部落，皆有充足的马匹。羯族人之所以有那么多的战马，是因为羯族在跟‘北地’的胡人争抢地盘，从北地擅长饲养战马的胡人手中抢夺了大量的马匹，而三川的阴戎，虽然也饲养马匹，但数量并非很多，某估计，雒地这些阴戎手中的骑兵，最多也就三五千左右……未尝不可一战。”
“若之事三五千的话……”
季鄢闻言逐渐放下心来，忽然，他好奇问道：“大将军如何对此地的阴戎如此了解？”
听闻此言，司马安吐了口浊气，表情不怎么自然地咂咂嘴解释道：“那‘该死的匹夫’交给肃王殿下的三川地图中，详细记载了雒地阴戎的大致实力。”
“该死的匹夫……大将军指的是成皋关的朱亥大将军吧？”
季鄢、乐逡二人对视一眼，识趣地没有细问。
毕竟司马安与朱亥相互瞧不顺眼，这是砀山军与成皋军彼此心知肚明的“禁忌”。
“好了，不提那匹夫了。”
调整了一下心情，司马安沉声下令道：“叫士卒们做好准备，咱们……耍耍这帮外族人！”
“是！”
片刻后，两千五百左右砀山军骑兵，在司马安的率领下朝着雒地阴戎的部落营地冲去，而此时，阴戎部落营地的三川骑兵们，已然发现了这支魏国骑兵的到来，纷纷跨上战马，从营地内冲了出来。
期间，司马安估算了一下对方骑兵的数量，意外地发现，对方的骑兵人数远远少于他的估算，粗略估计约只有两千人左右。
“小看我们么？这群卑劣的脏狗！”
司马安眼神变得愈加冰冷，因为他可能，多半是对面的阴戎觉得对付他们这两千余魏国骑兵，根本不必派出更多的骑兵，只需出动相似数量的骑兵队伍就足够了。
而这，让司马安这位大将军的自尊心受到了强烈的伤害。
只见他举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瞬时间，两千余砀山军骑兵调转了方向，改朝北为朝东。
而见到这些魏国骑兵调转了方向，那两千余雒地阴戎骑兵，亦调整了方向，紧追过来。
不过奇怪的是，不知怎么，砀山军骑兵的战马速度，似乎并没有那两千余雒地阴戎骑兵的速度快，以至于两者的间距逐渐拉近，这不，有一些雒地阴戎骑兵已取出了长弓，准备射杀冲在前方的魏国骑兵了。
可就在这些雒地阴戎骑兵举着弓，正准备射箭却还未射箭的时候，砀山军骑兵的速度骤然提升，一下子就将双方的间距又拉长了一大截。
这个变故，让不少雒地阴戎骑兵为之愕然。
他们只好又收起长弓，驾驭着战马再次奋力向前追赶。
追着追着，前面的砀山军骑兵，速度又逐渐慢了下来。
追赶在后方的雒地阴戎骑兵们心说，这下子总是机会射箭了吧？
可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是，当他们举起长弓正准备射箭时，前面的砀山军骑兵，再一次骤然提升了速度。
反复几次，众雒地阴戎骑兵总算是明白了，感情这帮魏人，是在耍我们玩啊！
“（羱族语）该死的魏狗！他们在耍我们！”
“（羱族语）追上去，杀光他们！”
由于几次三番被砀山军的骑兵戏耍，那两千余雒地阴戎骑兵，早已是出奇的愤怒了。
“大将军，那帮人看样子是火冒三丈了。”
在策马飞奔的期间，砀山军骑将乐逡回头瞧了一眼，对身旁不远处的司马安克制着声音喊了一句。
“哼！”
司马安回头瞧了一眼，在心中讥讽冷笑一声，遂再次将目光投向前方，寻找着击溃身后那支骑兵的有利地形。
忽然，他望见前方出现了一片森林。
“这片林子……唔，够大！”
心中估算了一下，司马安抬手做了一个手势，旋即，这支砀山军骑兵，居然径直冲入了这片森林。
这让在他们身后追赶的雒地阴戎骑兵一头雾水。
要知道，森林植被茂密、泥土湿滑，说实话是不利于骑兵穿行的，更别说在其中作战，这个道理，哪怕是雒地阴戎骑兵们都心知肚明，可是砀山军，却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雒地阴戎骑兵，缓缓在森林外停了下来。
“（羱族语）怎么办？要追进去么？”
一名千夫长犹豫不决地询问着同伴。
话音刚落，就听林中嗖地一阵射出一波弩矢，射中了十余名雒地阴戎骑兵。
原来，砀山军的后队在进入森林后，并未走得太远，而是停下来，用手弩做出了攻击。
这下子，那几名千夫长按耐不住了。
“（羱族语）追！杀了这些魏狗！”
呼啦啦，两千名雒地阴戎骑兵亦冲入了森林。
不得不说，这片森林的植被确实茂密，只见那一棵棵林木高耸，或有十余丈之高，并且，它们茂密的枝叶，挡住了黄昏的阳光，使得森林内的光线，比外界的黄昏天色更加昏暗。
“（羱族语）那些魏国骑兵逃到哪里去了？”
“（羱族语）不太清楚，是不是在前面？”
几名千夫长引领着众骑兵，缓缓策马行走在昏暗的森林中。
不知怎么，他们隐隐有种仿佛猎物掉入猎人陷阱的不安错觉。
突然间，左侧远处的树木后窜出十几骑砀山军骑兵，用手弩朝着阴戎骑兵一阵齐射，顿时间，数名阴戎骑兵中箭落马。
而见此，众阴戎骑兵立马准备反击，可是，那十几骑砀山军骑兵，在齐射了一波箭矢后，便迅速撤离了原来的位置。
“（羱族语）那个方向，去一些人！”
一名千夫长指那十几骑砀山军骑兵撤退的方向喊道。
当即，便有数十骑阴戎部落朝着那个方向而去。
可是仅仅片刻工夫，那个方向便传来了一阵惨叫，旋即，再也没有了声音。
“（羱族语）怎……怎么回事？”
“（羱族语）是魏人！那些魏人，分散了。他们遍布在这片森林里。”
话音刚落，他们队伍的中间右侧，亦遭到了袭击，又有十余骑阴戎骑兵中箭落马。
而随着这支阴戎骑兵逐渐深入森林的深处，遭到这种偷袭的情况变得愈加频繁，仿佛这个森林每一棵树的背后，都藏着砀山军的骑兵。
“（羱族语）这支魏国骑兵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擅长在这种林子里打仗么？”
一名千夫长心惊胆战地喃喃说道。
还别说，他猜对了。
与浚水军不同，砀山军，那是驻扎在“砀山”的军队，他们不像浚水军那样有宽阔的校场可以作为操练士卒的场地，毕竟砀山的山地地形不具备这个条件。
因此，司马安只能在山林中训练他麾下的士卒，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
别以为砀山军曾轻松击溃褐角部落的军队，就以为平原作战是砀山军的强项，事实上，山林才是砀山军的主场，尤其是在光线昏暗、甚至一片漆黑的山林中，砀山军的士卒简直犹如民间传说中的鬼魂般神出鬼没。
在漆黑的环境下，用声音判断对方的位置，在脑海中模拟对方的行动，并以此为依据做出精确的攻击，似这种“听声辨位”，是每一名砀山军士卒必须掌握的本领。
是的，砀山军是山地兵！
砀山军的骑兵，是山地骑！
他们精通在山地、山林作战的本领！
或许三川是阴戎骑兵的主场，但是在这片范围足够大的森林中，在最适合砀山军发挥本领的夜幕下，砀山军才是这里唯一的主宰！
“灭了这些脏狗！”
为了不至于暴露自己的位置，司马安喃喃自语地下达了或许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命令。
但事实上，此刻的砀山军骑兵，根本不需要他来下令，多年的训练使得他们都清楚自己应该去做什么。
与此同时，仍在朝着雒地赶路途中的赵弘润，忽然心中一动，好奇地询问身旁不远处的砀山军大将白方鸣。
“白方将军，话说你们砀山军的步兵营，皆有‘战克营’与‘攻拔营’的营号，唯独骑兵营没有么？”
“骑兵营？”白方鸣愣了愣，笑着说道：“有的啊，叫‘猎骑营’。”
赵弘润愣了愣，疑惑问道：“为何叫这个名？”
“因为猎骑营的骑兵，皆是狩猎的能手啊……”白方鸣笑呵呵地解释道。
“哈？狩猎？”
“啊，狩猎！”

第0396章 另一件兵器
次日，即八月九日，天色初蒙，砀山军的大将军率领着两千余“猎骑营”骑兵，缓缓从那片范围极大的森林中驾马走了出来。
“真是一个不错的夜晚……”
“猎骑营”的将军季鄢在马背上活动着双臂，轻笑着对自家大将军言道。
话音刚落，“猎骑营”另外一位将军乐逡亦笑着附和道：“这让我又想起了咱们当初还在砀山的时候，只可惜，当时可没有这样一支敌军来作为咱们的对手……”
这两位骑兵营的将军不禁有些感慨。
毕竟，就算是同属“驻军六营”之一，但彼此的生活区域与条件却大相径庭。其中日子过得最优越的，无疑是驻守在大梁京郊的浚水军，这支军队非但拥有着宽阔的校场，还可以自由地在四周的平原地带进行战争的模拟拉练。
而其余，撇除“睢阳军”不谈，似“汾陉塞”、“成皋关”、“南燕”，皆是魏国的边防，虽然说条件比不上浚水军，但由于楚国、三川羯族以及韩国的关系，那三座魏国重兵驻扎的边防之地，亦不至于会感到枯燥烦闷。
唯独驻扎在魏国腹地砀山一带的砀山军，既没有优越的条件，亦没有作为敌人的对手，他们唯一的假想敌，便是宋国降将南宫所率领的、同属于“驻军六营”之一的“睢阳军”。
是的，魏天子使砀山军驻守在魏国腹地砀山一带，就是为了防范那位宋国的降将南宫。
但问题就在于，不管南宫在舆论中频频被人传言有谋反作乱的可能，可碍于十年前魏天子在招揽他时所许下的承诺，只要这家伙不主动起兵作乱，否则，魏国的军队是不能够率先攻打睢阳军的。
这就使得砀山军虽然近十年来总是以“睢阳军”作为假想敌，但是真正称得上敌人的，却是一个也没有。
再加上条件的限制，因此，砀山军的士兵们以往在砀山一带进行战争的演习时，只能将麾下的军队一分为二，一方扮演入侵的敌人，一方扮演守军，在砀山那片连绵巨大的山陵地带训练演习。
不得不说，由于演习的对手是同为砀山军的同泽，因此，砀山军所谓的战争演习，其实就是一场遍布砀山整个区域的“彼此猎杀”，有时一场演习的日期长达个把月。
没办法，毕竟双方彼此知根知底，实力也相仿，若想在演习中取胜，就只有拼耐心，只有最有耐心的一方，才能成为猎人，而不是猎物。
而相比之下，昨晚上被他们诱入这片森林的那两千余羱、羝两族的骑兵，在砀山军的骑兵们看来简直就是“不合格的猎物”。
这不，昨晚上他们将对方诱到森林深处后，便开始了对对方的猎杀，至于难度，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新手入门级别，丝毫没有挑战。
但不可否认，在战场上虐一虐敌军的新手，对于老兵而言倒也不失是一件颇有乐趣的事，这不，明明“狩猎”了整整一宿的砀山军“猎骑营”骑兵，可他们此刻看起来却是精神抖擞，兴致盎然，仿佛恨不得再有一支军队充当他们在森林作战的陪练。
要知道，他们可是只在森林中歇息了区区一个时辰左右。
不过看司马安的表情，他似乎并不满意麾下猎骑营的战果，其原因就在于，在昨晚的猎杀中，有一小部分“猎物”逃出了这片狩猎地，这让向来抱持“强取豪夺”信念的司马安心中很是不满足。
顺便提一句，就赵弘润所看到及感觉到的，大将军司马安，似乎是有些“完美主义强迫症”，力求每一件事都做到一丝不苟，无法容忍残缺。
“有一个处女座媳妇的巨蟹座作者在码字时的碎碎念随想：处女座的完美主义，那根本就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己！！在一丝不苟这方面，巨蟹完爆处女！唔，好吧，巨蟹的确是懒癌患者……至少某个巨蟹座作者，就时不时地懒癌发作。”
因此，在得知有好些羱、羝两族的混编骑兵从这片森林逃走之后，司马安感觉浑身的不自在。
而望着自家大将军那阴沉的表情，季鄢与乐逡两位将军对视一眼，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
因为他有预感，待等这场仗打完，待他们凯旋返回魏国，返回砀山的驻地后，眼前这位大将军十有八九会对他们来一次印象深刻的操练，像以往的演习那样，叫他们不带任何口粮，在砀山的山林中生存，并且，打败演习的对象。
当然，演习不算什么，关键在于失败一方的惩罚。
像什么失败者一方全员绕着动辄数十里方圆的砀山山陵跑圈，或者叫失败者一方负担起一个季度的全军饮水问题，从远处的山溪挑水上砀山，倾倒在山上的水池里，满足整个砀山军的饮水需求，别怀疑，司马安这位大将军干得出来。
更残酷的是，以上这些惩罚，是建立在全军正常操练基础上的额外惩罚，简直是惨无人道。
想到这里，季鄢、乐逡两位将军对视一眼，前者压低声音岔开话题。
“大将军，估算一下，肃王殿下此刻多半快到雒城了，咱们要与之汇合么？”
听闻此言，司马安脸上的阴沉表情这才徐徐消散，在思忖了一下后皱眉说道：“前往汇合吧，殿下军中如今皆是步兵，雒地阴戎据某估计仍有两三千的骑兵，恐有什么变故。”
“商水军有那三百架连弩在，能有什么变故？”
季鄢、乐逡二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想想也是，要知道前日夜晚在鸦岭峡的伏击战，可是让这些骄傲的砀山军兵将不敢再小觑商水军。
唔，确切地说是不敢再小觑商水军所随军携带的，那些由冶造局所研发的新式连弩。
那可真是够劲的兵器啊！
“话说，大将军，您与肃王殿下如今的关系还算不错，能不能从殿下手里弄一些连弩来？”
季鄢试探着问道。
这个问题，不可否认让司马安怦然心动。
事实上，他早已很多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最终，他还是遗憾地放弃了。
“冶造局的连弩……的确是威力强劲的兵器，但是，不适合我砀山军。”司马安一脸遗憾地向部将解释道。
也难怪，作为一名满腔热血的魏国军人，岂会不喜欢本国的最新式兵器？
但问题就在于，砀山军是山地兵，他们以往的训练方式，以及以“速攻”、“偷袭”为惯用手段的战术，使得连弩那种兵器对他们的帮助微乎其微。
似那种连弩，适合在正面战场，或者是作为城塞、边塞的防守利器，若是用在攻伐征战，说实话，单单商水军用拉车驮着那些连弩的每日行程速度，就足以使司马安不得不忍痛放弃这种威力强劲的战争兵器。
大约一个时辰后，司马安率领着猎营骑返回了雒城一带，与赵弘润的大军汇合。
正如司马安等人所预计的一样，经过了一日一宿，赵弘润总算是带着砀山军的两支步兵营，带着商水军，抵达了雒城一带，而当司马安等人抵达与之汇合之后，赵弘润的“先行军”已陈兵于雒城城外，引起了当地羱族、羝族部落非常强烈的反应。
“唔？你们跟雒地的阴戎交锋过了？”
在见赵弘润之前，司马安见到正在负责清理战场的麾下将军白方鸣，疑惑地问道。
毕竟，司马安在这附近看到了不少身裹羊皮袄的阴戎尸体。
“交锋？”白方鸣抓了抓头发，表情怏怏地说道：“如果说似在鸦岭峡时那种打仗的方式，也算是交锋的话，姑且就算是吧。”说着，他耸耸肩，补充道：“反正，我就是看着商水军摆好连弩，然后对面那些阴戎不知死活地冲出来，然后一阵‘噗噗噗’，再然后，我军士卒就负责在死尸上补一刀，顺便清理一下战场。”
他摊了摊手，显得有些无可奈何。
而司马安在听到这番话后，也感觉有些无奈。
因为他发现，在拥有连弩那等战争利器的商水军身边，他们砀山军的步兵营简直就是沦落为打杂的护军了嘛。
这根本不符合砀山军的精锐之名嘛！
“殿下呢？”司马安问道。
白方鸣懒散地指了指身后方，耸耸肩说道：“正在因为是否要攻打雒城而犹豫呢。”
司马安一听就皱了皱眉，心说事已至此，那位肃王殿下还在犹豫是否要攻打雒城？
不尽快攻克雒城，难道要等羯角部落的大军抵达，使此地的两支魏军陷入腹背受敌的局面么？
想到这里，司马安沉着脸，迈步走向白方鸣所指的方向。
果不其然，没走多远，司马安便看到了坐在一块马鞍上闭目养神的赵弘润，正如白方鸣所言，这位肃王殿下闭着眼睛，环抱着双臂，仿佛的确是在犹豫是否要下令攻打雒城。
见此，司马安走上前，抱拳说道：“殿下，攻克雒城，不是殿下你提出的战略么？为何事到如今还要犹豫？”
听闻司马安的询问，赵弘润睁开眼睛，本想与这位大将军打个招呼，却见这位大将军眉头紧皱的样子，心知对方是误会了，遂苦笑着说道：“大将军误会了，本王不是在犹豫是否要攻打雒城，本王只是在犹豫，‘那一件兵器’若是用在这雒城，会不会有点……太过于残忍。”
“那一件兵器？”
司马安愣了愣，他这才想起，商水军可不是只有连弩这一样战争兵器。
除了整整五百架连弩外，商水军还有三百架投石车！

第0397章 小鸟的愤怒
对于商水军的连弩，已无需赘叙，当初在鸦岭峡，由于当地地形的关系，商水军只搬出五百架其中的三百架，就几乎一口气击溃了那五千羯族先遣骑兵，其强劲的威力，就连司马安这样的大将军都难免心神荡漾，恨不得抢几台藏到他们砀山军去。
而眼下，听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的语气，似乎商水军还有另外一件不得了的战争利器？
“投石车……”
司马安暗自念叨着这“商水军除连弩外的另外一件战争利器”。
平心而论，他对投石车并不陌生。
事实上，相信当世绝大多数的将领，都不会对投石车有什么陌生，毕竟这件攻城利器加入中原国家的战争攻伐历史，已有一段相当悠久的岁月，若是有哪一位将领不知投石车，那他真叫孤陋寡闻了。
一般而言，但凡是领兵攻伐敌国城郭的将领，都懂得如何制造投石车，就连司马安也懂得。
但是，司马安绝不会幼稚地以为，他印象中的投石车，与眼前这位肃王殿下所提及的投石车，会是同一样东西。
比如那五百架连弩，在司马安印象中的连弩，就根本没有那种匹敌重弩般的威力。
可问题在于，雒地周边一带皆是平原，上哪找石头打磨“石弹”啊？
“殿下是在为附近没有材料打磨‘石弹’而苦恼么？”
司马安试探着问道。
所谓的“石弹”，指的浑然一体的自然岩石，这种石弹在攻城时的威力，简直是骇人听闻，有时候，一枚石弹就足以摧毁一处城墙，使城墙这种古老的防御手段，再没有像数百年前那样有效。
或许建造一面城墙需要花费数个月，但是，用投石车摧毁一面城墙，或许只要一眨眼的工夫。
毫不夸张地说，投石车的问世，让城墙这种防御手段几乎成为摆设，使得人类在“破坏”这方面的造诣，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然而，在听了司马安的询问后，赵弘润却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不需要石弹，本王已经准备一种特殊的……姑且叫做‘桶弹’吧，作为投石车的抛物。”
“桶弹？”
司马安脸上露出几许古怪之色。
忽然，他似有察觉地回过头，正巧望见有一些商水军士卒将几辆四轮马车驾到附近，旋即，几名商水军掀起了盖在马车上的青布，露出了整齐堆放在马车上的一只只木桶。
“这是……莫非是油？”
司马安试探着问道。
赵弘润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见此，司马安心领神会，又补充着问道：“是火油？”
此时赵弘润也注意到了那些商水军士卒的行为，回头望了一眼。
在魏国，所谓的“油”，指的是一般是炒菜用的可食用的油，毕竟对于魏国的国民而言，肉食仍然不能算是全国普遍的家常菜肴，仍有相当一部分魏人终年只吃一些素菜，其中以腌菜居多。
可是，想吃油腻荤腥怎么办呢？
家中没有闲钱魏人就会去市集买些白肉，即是最猪肉中最肥腻的油脂肉，用他们熬一锅猪肉，藏在厨房，日后时不时地拿这些猪油炒菜，使素菜中沾点荤腻。
而“火油”，指的是用来照明的灯油，一般是指菜油，毕竟这个时代菜籽提炼纯油的技术并不过硬，因此，提炼出来的菜籽油非但色泽厚重（发黑），而且其中混有许多杂质，用来炒菜口味非常不佳。
一般来说，家境条件不佳的魏人们，会将菜籽油用来当做油灯的原料，毕竟这远比蜡烛要便宜地多。
但是，此刻商水军士卒所搬运下来的木桶，里面所灌的，却并非魏人日常所见的油或者火油，而是赵弘润叫冶造局的下署官员，叫仓部的官员到黔地那片不毛之地，将其运至大梁的，被黔地当地人称为“黑水”的黑色粘稠物质。
石油！
在当今，还没有任何一种人为提炼的油，能比这种产自黔地的石油更加纯粹，更加适于燃烧。
“三十架……沈彧，命令伍忌，组装三十架投石车。”
在一番犹豫后，赵弘润最终决定，只拿出十分之一的投石车。
毕竟他此刻所面对的是雒城，城内所居住的是羱族、羝族的三川部落，而不是羯族人。
因此，只要吓唬吓唬对方，逼得对方投降，赵弘润便算是达到目的，没有必要抱着“诛灭对面整个部落”的目的，动用全部的投石车。
毕竟石油这种东西，一旦沾火，那可是轻易无法扑灭的。
什么？用沙土？
你觉得用沙土可以扑灭一片因石油燃烧引起的火海？
完全不能！
因石油燃烧而引起的火海，这已经是属于天灾范畴的灾难了，不是人力能够扑灭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得远远的，默默地看着那片火海在烧光任何可以燃烧的东西后，自然熄灭。
说实话，商水军所运载的投石车，虽说是拆散的部件，但并非全是散件，一些真正麻烦的关节，其实是由冶造局代为组装的，毕竟冶造局是在组装完成后，再将其拆成几个大部件的。
因此，再次将这些投石车组装起来，其实并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但遗憾的是，由于初次接触这类东西，负责组装的那些商水军士卒手忙脚乱，于是，赵弘润便叫沈彧等宗卫们过去指导，毕竟宗卫们时常跟着赵弘润出入冶造局，耳濡目染之下，组装这类投石车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
而在商水军组装投石车的期间，司马安不解地询问赵弘润道：“殿下，似这等投石车，商水军不是有三百架之多么？为何只动用三十架？”
赵弘润闻言微微叹了口气，惆怅地说道：“因为本王并不希望雒地的三川之民，全部死在这里。再者，就算是三十架投石车，恐怕也……”
听闻此言，司马安虎目微睁，一句“殿下莫要再犹豫，赶紧动用全部投石车”的话险些就脱口而出。
好在最终，司马安还是将这句险些脱口而出的话给咽回了腹中，纳闷地问道：“不过区区三十架投石车而已……这些投石车有什么特别的么？”
赵弘润淡淡一笑。
虽然说，这些投石车是由冶造局所研发的，投弹的精确度大大提高，但这并不是造成赵弘润心头困扰的原因，真正的原因，还是在于那些“桶弹”，即那一桶桶灌满了石油的密封木桶。
这才是大杀器！
“大将军待会就明白了。”
丢下一句话，赵弘润起身走向前方，因为在前方，商水军的士卒们已经在沈彧等宗卫们的指导下，顺利组装了三十架投石车。
“高括，种招，商水军的马车上，有十几枚石弹，给本王搬两三枚过来。”
“是！”
高括、种招二人抱拳领命，在寻觅了一番后，果然找到了一车石弹，从其中搬了两枚过来。
只见这些石弹，一模一样，仿佛就连重量也相差无几。
也难怪，因为这些石弹，是用来调整校对调度与距离的试验弹，一枚石弹的重量，与一桶石油的重量是等重的。
“伍忌、翟璜，本王来教你们如何使用，你们看好了。”
赵弘润将商水军的将领们叫到了跟前，叮嘱他们仔细观瞧他的动作步骤。
不过事实上，不单单商水军的将领们，就连砀山军的将领们亦挤了过来，毕竟谁都想见识见识，这足以匹敌连弩的“另外一件利器”的威力。
只见在在场众将领们聚精会神的注视下，赵弘润走到其中一架装填好试验石弹的投石车前，平举右手，用“自体测距”的方法，估测投石车与远处雒城的距离。（注：自体测距，即不借助任何测量工具，凭人体估算与目标地大致距离。因为解释起来比较麻烦，就不做介绍了，有兴趣的可以自行上网搜索。据说是炮兵的基础技能。）
在测试完与雒地的距离后，赵弘润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模拟抛物线，反正他超强的记忆，足以模拟计算复杂的抛物角度公式。
“肃王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不清楚……看着就是了。”
“喔。”
见赵弘润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众将窃窃私语起来。
想来，他们就算知道赵弘润是在计算角度，也不能理解，毕竟当代投石车的使用方式，仍停留在“瞎猫抓耗子”的程度，说白了就是蒙呗！
至于能否击中，那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呼，压力好大啊……这一发试验弹要是偏地太厉害，那可真是……”
嘴里嘟囔着，赵弘润反复矫正投石车的朝向与抛竿的角度，鼓捣了好一阵子，见再没有什么疏忽的，这才尝试抛弹。
“抛弹！”
随着赵弘润自言自语的一句话，投石车在他的操作下轰地一震，随即，那枚石弹被一股强劲的反作用力高高抛起，在足足飞了一里多地，砰地一声砸在雒城南侧城门的上方。
只听轰隆一声，城门上方历史悠久的城楼被砸地坍塌崩陷，引起该处许多羱族人与羝族人的一阵惊呼。
“击……击中了！一发命中！……耶！”
赵弘润的表情，逐渐从惊愕变成惊喜。
“接招吧！对面的肥猪，这就是小鸟的愤怒！”
可能是一击就命中目标的关系，即便是赵弘润，亦忍不住兴奋地举起双臂，自我庆祝起来。
在他身后，原本正打算开口称赞、恭维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的众将们，张着嘴不知所措。
他们倒是能坦诚认可这位殿下将对面背叛了他们的羱、羝族人称之为“肥猪”，不过，“小鸟的愤怒”？那是什么？
“……”
众将面面相觑，就连司马安亦摸着下巴上的胡须，一脸疑惑。

第0398章 不灭的火海
在兴奋了一阵后，赵弘润这才反应过来，此刻的他，是魏国享有“肃王”王衔的堂堂皇子，是三万余先行军的主帅，似他方才这般举动，着实有些不合适。
“咳！”
他咳嗽一声，若无其事地说道：“唔，初次抛弹，还是比较成功的。那么现在，就开始真正的……攻击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收了起来，因为只有他才清楚，当他将那些灌满石油的木桶用布条点上火再抛射过去，究竟会使对面的雒城变成怎样一副景象。
但是没办法，因为若是强行攻城的话，他麾下的士卒必定伤亡惨重。
就算说他自私也好、偏袒也罢，在本国士卒的伤亡以及外族的伤亡这两者间，作为魏人的皇子，赵弘润毫不犹豫选择己国的士卒。
当然，这只是在战场上，而并非是战后的杀俘或虐待外族平民，对于那些败坏军纪的魏人，赵弘润绝对不会包庇，毕竟这种恶劣的行为，会引起连锁反应，影响到他整个魏国的军队士卒，是一旦发现就必须杜绝的。
“搬一桶油上去。”
待等这架投石车再次绞紧绳索，赵弘润吩咐宗卫们将一桶石油搬上了抛筐。
“取火把来。”
“是。”
接过宗卫穆青递过来的火把，赵弘润转头望向那只木桶。
只见在那只密封的木桶上方，其实有一个塞子，上面钉着一根颇长的灰色布条。
这可不是一条普通的布条，而是浸透石油又自然晾干后的布条，充当着引火物的角色。
而赵弘润要做的，就是点燃这条布条，然后，将这枚“桶弹”抛出去。
由于方才用来测试的石弹重量与这次的“桶弹”几乎等重，因此，方才石弹落地的位置，便是这次“桶弹”炸裂的大致位置，不会有太大的偏差。
而眼下的问题就在于……
这架投石车的抛筐太高了，赵弘润哪怕踮着脚，举着右手，也没够着……
赵弘润：“……”
司马安：“……”
众将：“……”
众士卒：“……”
待瞧见努力踮着脚尝试了几次后、突然整个人变得沉默，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的肃王殿下，在场的众人很识相地闭紧了嘴。
哪怕是司马安，亦装作模样的环抱其双臂，低着头打量脚边的土地。
“在这个时候胡乱插嘴的人……势必死无葬身之地！”
在场所有人，心中皆有所明悟，别说贸然开口，就算大声喘气都不敢。
良久，赵弘润沉着脸面无表情地说道：“沈彧，你来点火。”
“是……”沈彧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将手中的火把递给沈彧，赵弘润面色阴沉地扫了一眼围观的众将，用一种简直令人战栗的语调，低沉地说道：“你们在看什么？”
“不是殿下您让咱们看你的动作么？”
想归想，却谁也不敢这么说，毕竟此刻的赵弘润，眼神杀气腾腾绝不亚于令人畏惧时的司马安。
于是乎，众将挠头的挠头，挠脸的挠脸，总之皆别过了视线，当做方才的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或许是自今日之后，魏国朝野又增添了一项“禁忌”。
继“不可在魏天子面前提及萧淑嫒”、“不可在司马安与朱亥两位大将军面前提及彼此”这等等禁忌之后，又多了一项“不可在肃王殿下面前提起任何与身高有关系的事”。
“抛弹！”
随着宗卫沈彧学着赵弘润那样自言自语地喊了一声后，投石车又是轰隆一震，旋即，那只木桶高高抛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砰地一声砸在方才石弹掉落的位置。
瞬时间，木桶崩碎，桶内的石油炸裂四周。
只是眨眼的工夫，待那些石油沾到引火的布条后，当即熊地一声燃烧起来，旋即越燃越旺，不过片刻工夫，就使雒城南城门的城楼化为了一片火海。
“（羱族语）火！火！魏人企图用火攻！”
“（羱族语）快！快取水灭火！”
城楼上的羱族人与羝族人一片惊慌失措，企图用水来浇灭火焰。
然而让他们震撼的是，当他们将一桶桶的水浇在那片黑水引起的火焰上时，非但没能将火焰浇灭，反而使得火焰燃烧地更旺，吞蚀四周的速度变得更为迅猛。
“企图用水扑灭石油引起的火势……么？”
因为雒地城楼上羱羝两族的人喊地声音过响，使得赵弘润这边亦能听到对方的话。
他并没有嘲笑对方的意思。
毕竟石油这种东西，还并未被世人所知，三川部落不清楚石油的性质这是很正常的事。别说三川部落，如今魏国，除了他赵弘润外，又有几个清楚石油的价值以及当这种东西运用在战争中所能造成的强大的杀伤力？
在还未发明干粉灭火器的当今，想要扑灭似石油这种纯净原油类引起的灾厄级别的火灾，简直就是非人力所能办到的，似用土埋灭火势这种土办法，根本不切实际，因为你还未用土扑灭火势，就早已被火海给烤熟了。
不，是烤焦了。
毕竟，石油的燃烧温度是一千六百度以上，是足以融化铁的高温，又何况只是人的血肉之躯？
若不是不希望在与羯角部落的大军交锋前，为了攻克雒城而使麾下的军队伤亡惨重，赵弘润本意并不想将这种东西用来对付羱族人与羝族人身上，毕竟这两族三川部落，还是存在着与魏国和睦相处的可能的。
这东西，是赵弘润用来对付羯角部落的。
微微叹了口气，赵弘润沉声下令道：“其余二十九架投石车，亦这架投石车的位置与角度为基准，开始抛弹！”
随着赵弘润的一声令下，其余二十九架投石车亦行动起来，商水军的士卒们将一桶桶灌满石油的木桶搬上抛筐，用火把点燃了木桶上的布条，随后，将其抛射出去。
“砰——”
“砰砰砰——”
三十只木桶，陆续被抛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此起彼伏地炸裂在雒城南城门以及城墙附近。
瞬时间，该地仿佛彻底被火海所吞没，火势窜起数丈之高，仿佛连城墙都要烤焦。
而城郭外的那些营地毡帐，更是顷刻间被烧毁殆尽，哪怕是隔得很远，魏军仍然能看到许许多多身上剧烈燃烧着的敌人，痛苦惨叫着四下逃窜，无意间点燃更多的毡帐。
“（羱族语）这究竟是什么？”
“（羱族语）快灭火啊！都在做什么？”
“（羱族语）不是……这个火势，浇水根本不能扑灭啊！”
“（羱族语）是啊，反而会使火势变得旺……”
“（羱族语）该死的魏人！他们居然……居然用这种可怕的黑水……”
“（羱族语）事到如今……”
在一番挣扎后，那些还并未被火海所吞没的羯羝两族战士，抱持着强烈的憎恨对魏军的阵地展开了突击。
但是在商水军所摆出的整整五百架连弩所组成的交叉火力前，仅凭双腿与勇气冲过来的羱羝两族的部落战士，纯粹就是送死罢了。
“乖乖，彻底变成了看客了……”
砀山军猎骑营的将军乐逡挠了挠头，表情着实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要知道，他本来还想着侧应一下，至少守好商水军的侧翼，谁晓得对面那些羱、羝两族的部落战士此刻被愤怒与恐惧冲昏了头脑，竟正面朝着商水军的连弩防线冲了过去，导致他与他麾下的骑兵们在旁无所事事，彻底沦落为看客。
相信不光是乐逡，大多数砀山军的兵将都会产生这种失落感，因为他们感觉，他们逐渐从这场战争的主角沦落为配角。
不过作为砀山军的大将军，司马安的眼界，显然要比麾下的兵将们高出不止一筹。
“远有投石车与这种特殊的油，中近距离有连弩……肃王殿下的战术虽然令人看不透，但是……意外地有效啊。并且，这个不可思议的敌我伤亡人数……”
凭着他不绝于耳所听到的来自远处雒城的惨叫声，司马安毫不怀疑对面敌人的伤亡数字，然而这边，魏军的伤亡人数是多少？
至今，仍然是零！
“……”司马安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正沉着镇定注视着战场情况的赵弘润，心中不知为何泛起阵阵仿佛英雄迟暮的无力感。
他有种预感，以往他所惯用的战术，切确地说是世上大部分各国将领都精通的战法、战术，都会因为眼前这位年轻的肃王殿下的出现，而被逐步淘汰。
被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新的战争方式，所击败。
“唔？”
好似有所察觉，司马安摸了摸脸，旋即抬起头来，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
“下雨了？”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可思议的嘀咕道：“在这个时候下雨？”
他转头望了一眼那南侧城墙全部沦为火海的雒城，有些不甘，毕竟在他的印象中，使用火攻战术的最大天敌，就是不可人为操控的自然降雨。
这不，对面雒城的羱、羝两族人，早已心中狂喜地大喊起来。
“（羱族语）高原天神庇佑！”
“（羱族语）是高原天神在拯救我们这些祂的子民了！”
“（羱族语）哈哈哈，该死的魏人，他们的火攻被天神击败了。”
“（羱族语）呜呼！高原天神！呜呼！”
众雒城的羱羝族人，他们停止了无谓的灭火行动，一个个匍匐在地，向他们信仰的神祇表达着感激。
而在魏军这边。
在一干因为雨势而逐渐露出顾虑神色的兵将们当中，赵弘润依旧是面无表情，不喜不惊。
“高原天神……么？”
他抬头望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微微叹了口气。
因为他很清楚，过不了多久，对面那些羱羝两族的人，就会从满腔欣喜变成彻底绝望。
片刻过后，天降大雨。
然而，燃烧在雒城南城墙一带的火海，依旧熊熊燃烧着，丝毫不为降雨所影响。
且，越燃越旺。

第0399章 逼降（一）
雨，一直下，且雨势越来越大，转眼工夫雨滴便达到了黄豆大小。
可是那片燃烧在雒城南城墙一带的火海，其火势却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居然在雨势中依旧保持着燃烧。
这一幕，非但使那些信仰“高原天神”、此刻正匍匐在地向天祈祷的羱族人与羝族人呆若木鸡，亦使得远远围观的魏军士卒们瞠目结舌。
“不可思议……”
司马安惊讶地喃喃说道：“雨势，居然无法剿灭那片火……”
“本来就浇不灭好吧？”
赵弘润瞥了一眼满脸吃惊的司马安，心下暗暗说道。
“水无法浇灭油引起的火灾”，对于赵弘润来说，这是一个常识性问题。
然而，绝大多数的世人对此的理解仍然处于“水可攻火”的程度。
的确，水的确可以浇灭似柴薪引起的火灾，但是，无法熄灭油类引起的火灾，原因就在于油轻水重，有时候哪怕浇上水，油仍然漂浮在水层表面，因此仍然可以燃烧。
当然，有些时候，水也可以熄灭油引起的火，但是其根本原因，却并非是“水可攻火”，而是火势较小，油被水稀释，达不到持续燃烧的浓度。
而似此刻雒城南城墙一带的火海，由于引燃的原料是产自黔地的黑水，即赵弘润称之为石油的天然原油，它的浓度，足以支持在那种磅礴大雨中继续燃烧。
“这可真是……太出色了！”
望着远处的火海，司马安不由地有些亢奋起来。
因为他魏国的油提纯技术不高，以至于国内的油浓度并不足以达到“被水稀释依旧可以燃烧”的地步，因此，哪怕是这位大将军，都未曾见过能在磅礴雨势中继续顽强燃烧的火油。
“这种火油，简直比国内的火油凶猛了不止一筹……”
暗自感慨了一声，司马安忍不住问道：“殿下，这也是冶造局研发出来的么？……这种‘猛火油’。”
“猛火油？”
赵弘润不由地望了一眼司马安，很纳闷这位大将军似乎对“石油”特别感兴趣的样子，还罕见地给它取了名。
“那是石油，是产自黔地的黑油。”赵弘润简单向司马安解释了几句有关于石油的产地。
只可惜，司马安根本不能理解“山石中居然会平白无故地冒出黑色的石油”，在摸了摸下巴后，嘀咕道：“石油……唔，感觉还是‘猛火油’的叫法比较好。”
“……”赵弘润翻了翻白眼，也懒得跟司马安争论“石油与猛火油的叫法究竟哪种比较好”，在望了一眼雒城的火势后，沉声说道：“商水军，停止投石车抛射。”
听闻此言，一干负责那三十架投石车的商水军兵将们，纷纷停止了“桶弹”的继续抛射。
可能是刚刚见识过不可思议的一幕，司马安的心情意外地好，居然没有对赵弘润这种在他看来妇人之仁的做法表示反对，询问赵弘润道：“殿下是打算劝降？”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
说实话，他本来就没有诛灭对面所有羱、羝两族部落的心思，要不然，也不会只使用了三十架投石车，并且攻击的位置也是控制在雒城南城墙一带。
否则，若是出动三百架投石车，朝着雒城来一波桶弹的齐射，保准这座古城内的许多部落，几乎不会出现幸存者。
见此，此刻心情颇佳的司马安在雨中冲着不远处的部将白方鸣喊道：“白方，去雒城喊话劝降，告诉那些阴戎，若是他们仍然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魏人，用大雨都无法浇灭的天火，将他们全部烧死！”
“是！”白方鸣抱拳命令。
而此刻，整个雒城已乱成一片，无数羱族人与羝族人方寸大乱，士气大为动荡。
也难怪，因为他们发现，魏人的火攻，居然连“高原天神的庇护”都难以熄灭，这种信仰上的打击，使得城内的羱、羝两族部落战士此刻就像是失了魂似的，面色苍白、手足无措。
“（羱族语）怎么会这样？明明有高原天神的庇护，可是为何……难道魏人的力量，居然可以战胜天神么？”
“（羱族语）你这家伙，居然敢对天神说这样失礼的话？！你还配成为高原天神的子民么？”
“（羱族语）不，这或许是天神的旨意，天神是在告诫我们，祂的力量不足以打败那些魏人……”
“（羱族语）连高原天神所降下的天水都无法熄灭魏人所驾驭的火……战胜不了，战胜不了……”
“（羱族语）你们这些家伙！！”
不得不说，对于像三川之民这种拥有信仰的种群，来自信仰上的打击，远比肉体上的打击更为有效。
比如在鸦岭峡的时候，那些羯族骑兵正面冲突商水军的连弩防御阵型，可待被击溃之后，那些羯族人虽然惊恐于魏人居然研制出这种恐怖的兵器，但依旧没有动摇心中的信念，依旧大骂魏人，并坚定地认为，他们所信仰的高原天神，一定会对这些杀死祂之民的魏人降下惩罚。
可是这会儿，当这些羱族人与羝族人在亲眼目睹那连“天水”都不能浇灭的火海后，他们的信念顿时崩塌了，哪里还有什么“保卫三川、驱逐魏狗”的斗志，一个个神色茫然，或站、或跪在雨中，一副失魂落魄表情地望着依旧在熊熊燃烧的大火。
甚至于，就连白方鸣带着几十骑过来喊话，他们亦无动于衷。
“对面的羱、羝两族人听着，我军主帅，肃王姬润殿下，对尔等抱有宽容之心，因此只放火烧了这雒地的南城墙。倘若你等不念重恩，依旧冥顽不灵，则我军……会继续似方才的攻击！！”
“将军。”白方鸣身后，一名骑兵好奇地问道：“将军，这些阴戎，听得咱们大魏的语言么？”
白方鸣挠挠头，诧异说道：“羱族与羝族以往与成皋关的兵将有所接触，不至于都听不懂吧？应该会有听得懂我大魏语言的。”
说罢，他犹豫了一下，又反复喊了好几遍后，这才拨转马头，返回本军的位置。
的确，正如白方鸣所言，雒地众部落的人，并不乏听得懂魏国方言的人，只不过他们此刻正被那连磅礴大雨都无法剿灭的火势所惊呆，以至于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
而一旦反应过来后，那些听懂了白方鸣劝降喊话的羱、羝两族战士，便迅速到城内深处，将这件事汇报给众部落族长去了。
毕竟，白方鸣那句“若冥顽不灵、则我军会继续似方才的攻击”着实吓坏了他们。
然而，此时在雒城城内，在众部落族长商议大事的毡帐内，那些各部落的族长们，早已乱成了一团。
而造成这些族长们如此失态的原因，便是城外魏军那“连弩”与“投石车”的两件战争利器。
连弩还好说，毕竟射程仅在中距离范围内，虽然威力强劲，但却无法对雒城城墙造成什么伤害，因此，众部落族长们觉得只要他们守好雒城，守到羯角部落的大军抵达，他们就算是胜利了。
可是投石车与石油的出现，却打破了他们心中的那份侥幸。
“（羱族语）眼下怎么办？魏军有一种可怕的武器，能够在城外焚烧城郭……”
“（羱族语）若用箭矢反击……”
“（羱族语）远远超出箭矢的射程……”
是的，射程，这就是如今众部落族长们最头疼的问题，毕竟魏军的投石车可以在接近两里的距离内打到他们所在的城郭，用灌满石油的桶弹焚烧城内的一切，而羱羝两族的部落战士，他们手中的长弓，却远远达不到这个射程，根本无法对魏军造成什么威胁。
更要命的是，羱羝两族部落战士的长弓，他们的箭矢射击充其量不过是“点的伤害”，而魏军用投石车抛射桶弹，却是“范围伤害”，还他娘的是“持续伤害”，从攻击力度上看，羱、羝两族的攻击力度与射程，皆被魏人完爆，简直就是毫无还手之力。
“（羱族语）要不然，我们向魏军投降？”灰羊部落的族长小心翼翼地提道。
平心而论，灰羊部落的族长齐穆轲，亦是曾经在合狩期间，支持魏国的那“六票”之一，只不过，前一阵子司马安与砀山军在三川部落的屠杀，让齐穆轲觉得自己“可能是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可事到如今，他这才突然醒悟，比起第一个“错误的决定”，他们决定与魏军乃至魏国为敌的“第二个错误的决定”，比起前一个那才是大错而特错，是足以令他们部落走向灭亡的决定。
“投降？”
毡帐内闹哄哄的局面顿时停了下来，众部落族长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其他族长们的表情，一言不发。
不过看得出来，此时这些族长们，他们前几日那“誓保三川、驱逐魏狗”的信念，已经在魏军强大的力量下开始动摇了。
见此，黑羊部落的族长拉比图连忙劝道：“诸位，诸位！难道诸位忘却了魏狗在我三川之地上的杀戮，居然要投降那样滥杀无辜的敌军么？诸位放心，羯角部落的大军即将抵达雒城，一旦比塔图族长率大军抵达，那些可憎的魏狗必死无疑。”
“……”众族长们对视一眼，皆沉默了，可能是他们的自尊心，仍坚持着“绝不向魏军投降”的信念。
这使得在雒城城外的魏军中，赵弘润等了足足半个时辰，也没有见到任何前来表示投降之意的使者。
捏了捏鼻梁，赵弘润缓缓吐了口气。
“所有投石车，抛筐绳索调整弹压角度，校准为……两寸！”
“是！”

第0400章 逼降（二）
“快，再搬几桶过来。”
“肃王殿下有令，此间三十架投石车，每车再发两弹‘桶弹’。”
“遵命！”
随着赵弘润一声令下，负责那三十架投石车的商水军士卒们再次忙碌起来。
而这次油桶轰炸的目标，就不再只是雒城的南城墙一带了，而是城内。
根据投石车的设计图纸，抛筐的角度下压时的一寸，约相当于十丈左右，两寸，就是二十丈。
甚至于，其中一架投石车，赵弘润有意命令负责该投石车的商水军士卒，将校准的角度下压到极限，目的，就是为了警告城郭内的羱羝两族人：这才是我军投石车的极限攻击范围！
望着再一次忙碌起来的商水军士卒们，司马安转头望了一眼身边的这位肃王殿下。
他这才意识到，这位在他看来有些妇人之仁的肃王殿下，其实做事却非常干脆果断。这不，见雒城的羱、羝两族企图顽抗，便立即做出第二波攻势。
“杀伐果决，这才是王者应具的姿态！”
司马安心中暗暗赞道。
“轰隆——”
随着三十架投石车再次轰隆一震，三十桶灌满石油且点燃了布条的桶弹，再次划破长空，准确地轰炸在雒城的城郭内。
而其中有一桶桶弹，抛物的弧线明显要比其余的桶弹更大，粗略估计居然是抛射到了雒城城中央稍微偏西南的位置。
顿时间，雒城内的火海比起方才更为迅猛，惨叫声亦比之前多了不止一倍。
“砸到平民避难的地点了么？嘁！”
赵弘润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眉骨。
平心而论，同样是人命，但军卒与平民的概念，赵弘润分地很清楚。
想当初在攻伐楚国的时候，若不是此时已摇身一变成为鄢陵军与商水军的原平暘军士卒识相，赵弘润为了大局着想，说不准还真会将那五万兵全部坑害。
但是针对楚国的平民，哪怕是那些拒绝迁往魏国的楚国百姓以及楚国的原贵族，赵弘润却从未用坑杀来逼迫过他们。
毕竟在赵弘润心中，军卒与平民是不同的。
军卒是职业的杀人者，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家，他们必须在战争中杀掉敌人，因此，哪怕有朝一日被敌军所杀，这也只能说是天道循环；但平民不同，那些并未想过要与谁为敌，只是努力在这乱世中生存的他们，任何一支军队屠杀他们，都是无法容忍的罪孽。
这正是赵弘润看不惯司马安屠杀三川部落的平民，却反而能接受后者在击败褐角部落的军队后给予补刀的原因。
而如今，为了达成逼降雒城阴戎部落的目的，赵弘润下令其中一架投石车向城内抛射了一桶远距离的桶弹，在猜测到这枚桶弹或许轰炸到了无辜的平民后，赵弘润自然而然会感到自责。
而从旁，一直在关注这位肃王殿下的司马安，见此低声说道：“殿下不必自责，这是那些阴戎自己的决定所致！……是他们自己选择了灭亡！”
“话虽如此……”赵弘润默默叹了口气。
可事实上，那一枚桶弹，其实并没有砸到雒城城郭内的平民避难所，而是砸到了从南城墙内侧后退的羱、羝两族的部落战士的队伍中。
这是黑羊部落的族长拉比图的主意。
他天真地以为，魏国的投石车的射程顶多就只能射到他们雒城的南城墙一带，谁叫方才赵弘润为了减少对方的人员伤亡，只是命令麾下的商水军针对雒城的南城墙一带抛弹呢？
因此，拉比图觉得，只要叫城墙一带的战士后退一段距离，魏国那种恐怖的火海制造武器，就无法再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
没想到，突如其来的一枚桶弹，刚刚好砸在那些部落战士的队伍中央，瞬间便点燃了该地，吞没了十余名部落战士。
不得不说，这个场面远比默默地看着诡异的“城墙在燃烧”更加令人心惊胆颤，毕竟此刻，放眼望去，那十几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部落战士们，正疯狂地四下乱跑，或者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直到在其余部落战士胆战心惊的注视下，被烧成一具焦尸。
那铺面而来的焦臭味，足以使最勇敢的部落战士止步，不自觉地后退。
“（羱族语）快！快灭火！”
“（羱族语）住手！你疯了吗？这种火根本不能用水浇灭！”
“（羱族语）后退！后退！”
“（羱族语）注意哪些烧起来的人……事已至此，射杀他们，莫要叫他们四处乱奔，继续扩大火势。”
在这灾厄级别的火势面前，羱、羝两族的部落战士们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弱小，毕竟他们所面对的，是连磅礴大雨都无法熄灭的火海，是足以将他们部落焚烧殆尽的火海。
“砰——”
数桶桶弹，炸裂在羝族纶氏部落的营地，尽管部落营地内的老人、小孩、女人，早已在战前便向北撤离，此刻正躲在城北的避难地，但是熊熊燃烧起来的部落营地，仍然让那些羝族纶氏部落的战士们心中泛起一阵悲苦。
毕竟他们部落所积攒的羊皮、日常生活所需的器皿，皆已被那片火海所吞没。
“（羱族语）该死的！”
其中一名纶氏部落的羝族人咬了咬牙，转身朝着众族长商议事务的毡帐跑去。
到了族长毡帐后，他顾不得其他，闯了进去，焦急地喊道：“族长，不好了，咱们的营地被魏军的那种武器所集中，所有的东西都烧起来了！”
毡帐内鸦雀无声，众族长们下意识地转头望向那人，待瞧见那人并非是本族的族人后，这才如释重负地暗暗松了口气。
而在他们当中，羝族“纶氏”部落的族长猛地站了起来，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质问道：“所有东西？”
“是的，咱们的帐篷、咱们的羊皮、什么都保不住了……”
“那……羊呢？”
那名纶氏部落的羝族人露出了悲凉的表情，咽了咽唾沫艰难地说道：“第一个烧起来的，就是羊圈……”
“完了、全完了……”羝族“纶氏”部落的族长张了张嘴，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席中，抱着脑袋喋喋不休地念叨着。
要知道，若在以往，他们囤积的羊皮，可以与魏国、韩国的商队做交易，用羊皮交换盐巴、稻谷、小麦、茶叶等东西，是相当于“货币”一样的东西。
而羊群，更是他们与羱族人一样，是赖以生存的宝贵资源。
然而，那一切，如今都在魏军的火攻下毁之一炬，这就意味着，羝族纶氏部落，已变得一无所有，他们甚至负担不起部落族人今年过冬时的粮食问题，若是没有友好的别的部落的支援，那他们就唯有将本族部落的族人，将年轻的男人与女人们卖给其他部落，以此得到食物。
“纶氏部落完了……”
“他们没有将羊群迁往城北么？”
“城北才多大的地？早就塞不下了……”
“真遗憾啊，纶氏部落……”
在场的众部落族长们，默默地看着那位受到了严重打击的纶氏部落族长。
在他们草原民族的历史中，不乏有强大的部落，由于种种天灾导致羊群大批死亡而迅速衰败分裂，甚至被某系趁火打劫的部落所逼迫，沦为该部落的奴隶或是附庸。
羊群，在游牧民族心中的地位，就相当于中原国家的储备粮仓，甚至，是比后者更加重要的存在。
想想也是，倘若魏国的一座储备粮仓失火，魏国可以从国内其他地方调来粮食，不算什么大问题，毕竟魏国是一个国家；而三川之地上的部落可不具备这种容错，羊群，决定着一支部落的兴旺与衰败。
尤其是羝族人，别看在场的羱族族长与羝族族长似乎相处地不错，但是像在羝族纶氏部落族长这件事上，羱族人十有八九会以种种借口拒绝将本族部落的羊群借给他们，毕竟羱族人从骨子里还是看不起羝族人的。
而在这种情况下，若是连同为羝族的其他部落都没有伸出援手的话，那么，一旦冬季到来，纶氏部落就只有覆灭。
而就在这时，毡帐的帐幕撩起，有四名中年人迈步走入了帐内。
走在前面的那名中年人沉声说道：“诸位族长，难道还未醒悟么？……再打下去，雒地的众部落，就只有死路一条！”
众族长闻言一惊，抬头一看，这才发现，这四人，居然是早已被黑羊部落的族长拉比图软禁起来的羱族“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等四名拒绝与魏军为敌的族长。
“你……哈勒戈赫，你怎么会在这里？”黑羊部落的族长拉比图吃惊地问道。
“是我的族人，趁乱搭救了我们四人。”羝族“孟氏”部落的族长孟良淡淡地解释道，随即，他转头望了一眼失魂落魄的纶氏部落的族长，遗憾地说道：“老友，你们部落营地的事，我听说了，真是……一场灾难。”
“呵、呵呵……”纶氏部落的族长捂着脸苦笑着。
见此，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暗自叹了口气，旋即望着在座的诸位族长，正色说道：“投降吧，诸位族长，在魏军还未动肝火之前。”
与前一次不同，这次，在座的族长们在对视了一眼后，再没有人跳出来反对。
见此，黑羊部落的族长拉比图心中大急，连忙说道：“诸位族长，难道你们真要向卑劣的魏军投降么？我们可以坚持下来的！”
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闻言冷哼一声，冷冷说道：“若是一无所有，哪怕坚持下来也没有意义……你的部落不在雒地，自然不必担心魏军的攻势所带来的损失。”
听闻此言，在座的诸位族长，均有些色变，因为他们这才意识到，黑羊部落的部落营地，可不在这雒城内。
“我……不是……”
可能是注意到了在座诸族长的表情，尤其是纶氏部落族长的迁怒憎恨，黑羊部落的族长拉比图心中暗叫一声不妙。
就在这时，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抬手指向了他。
“抓住他！用他来平息魏军的怒火！”

第0401章 逼降（三）
“停止抛弹！”
预定的桶弹攻势结束后，商水军的大将伍忌当即对负责那三十架投石车的士卒下达了停止攻击的命令。
此时，雨势已逐渐停歇，而雒城一带的火焰，仍旧在无情地舔舐着城郭内附近的一切。
“还是不打算投降么？”
大约等了一盏茶工夫，司马安吐了口气，一双虎目闪烁着惊人的凶光，转头对身旁的赵弘润说道：“肃王殿下，似乎对过城内，仍不打算投降，企图顽抗到底呢。”
说罢，他有意无意地望了一眼远处商水军的车队。
据他目测，在那众多的人力或马力拉车上，似乎那种灌满了能在雨势中持续燃烧的猛火油的木桶，数量仍是以“车”为单位的巨额数字呢。
“再等等。”可能是听懂了司马安的言下之意，赵弘润摇了摇头，淡淡说道。
见此，司马安淡淡一笑，也不在意。
反正他已经可以确信，在对待敌对者这方面，身边这位肃王殿下可是不会过于宽容的。
这就足够了。
“那就再等等吧。”他点点头言道。
就在这时，附近传来一声唤声。
“肃王，司马大将军。”
赵弘润与司马安转头一瞧，这才发现青羊部落的少族长乌兀不知何时带着两名本族年轻人来到了这边。
“雒地的羱、羝两族部落，其族长们仍未派人过来投降么？”望了一眼雒城方向的熊熊大火，乌兀用魏国的语言问道。
“还没有。”赵弘润摇了摇头，旋即，神色中带着几分尴尬，歉意地说道：“很抱歉，乌兀，让你们看到这样……不好的一幕……”
也难怪赵弘润会这么说，毕竟青羊部落亦是羱族人的一支，而对面雒城中，亦有羱族人，在乌兀这些羱族人面前杀害他们的同族，这让真心将青羊部落视为朋友的赵弘润有些愧疚。
不过，乌兀对此倒是显得颇为洒脱，在望了一眼远处依旧在燃烧的雒城后，摇摇头坦诚地说道：“我明白殿下的意思。不过，事实正相反，今日魏军所展现的强大力量，让我再一次确信，我所擅自作出的决定是正确的。这个决定，不会使我青羊部落走向灭亡……至于对面那些羱族人，只能说，他们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听闻此言，司马安惊讶地摸了摸下巴，心中对乌兀这个羱族人的评价更是提高了一些。
毕竟乌兀的年纪，在他看来也不过只是弱冠之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乌兀却能如此冷静地做出如此客观的分析，而不是毛毛躁躁地因为同为羱族的其他羱族部落战士被他们魏人所杀害而愤怒，还能说出一番立场端正的见解，这很不简单。
“你能这样认为，本王就放心了。”赵弘润点了点头，旋即忍不住问道：“乌娜她……”
“肃王放心，乌娜她并非是不辨对错、不明是非的小丫头，虽然有些不忍对面那些羱族族人的此刻处境……”说到这里，乌兀犹豫了一下，终究是心存不忍地恳请道：“肃王，请让我前去喊话劝降吧。我也是羱族人，或许雒地的羱族会听从同族人的劝说。”
赵弘润与司马安对视一眼，见后者耸耸肩表示无所谓，随即郑重地对乌兀说道：“请务必说服雒城的羱、羝两族……为了打赢这场仗，本王会选择不择手段，但是，本王真心不希望做无谓的杀戮。”
乌兀闻言愣了愣，在仔细打量了一番赵弘润的神色后，这才点点头说道：“我会将贵国以及肃王的‘仁武’之道，传达给雒城的部落。”
说罢，他学魏国士卒那样抱了抱拳，旋即带着那两名本族年轻人，骑着马前往雒城方向去了。
而望着乌兀等人离去的背影，赵弘润脸上却浮现几许疑惑。
“‘仁武之道’？那是什么？大将军知道么？”
“‘仁武’啊……”司马安闻言表情有些怏怏，闻言淡淡说道：“即有节制地使用武力，保留最起码的仁义。不杀老残、不杀妇孺、不杀俘虏、不奸淫掳掠、不焚烧民屋、不毁人田地……大致如此吧，是我大魏军队最初时所制定的军规。”说到这里，他撇了撇嘴，摇摇头评价道：“虽然是先代某位大将军提出的，但是……却是颇为天真幼稚的言论呢。”
“为何？”赵弘润闻言一愣，忍不住说道：“本王觉得很有道理啊。”
司马安望了一眼赵弘润，忽然开口问道：“殿下不是亲眼目睹了被楚军攻克后的城县么？”
他这一句话，让附近的商水军兵将尴尬不已，尽管司马安没有指名道姓地指责他们，却也一个个面红耳赤。
也难怪，因为他们很清楚当初他们在暘城君熊拓以及平舆君熊琥的率领下，曾对攻陷后的魏国城池做了些什么。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因此，不管安陵、召陵、淮阳三地的魏人再怎么仇视他们这些“新加入的魏人”，似商水军、鄢陵军的军卒们，亦从未对那些魏国国民做出什么抗议。
一来是他们如今也是魏人一员，二来，心中有愧嘛。
而听了司马安这一番话，赵弘润亦沉默了。
他当然亲眼目睹过楚魏战火之后的本国前线县城，那些被毁坏的天地、会烧毁的民屋、被杀死堆砌成小丘的魏人尸骸，无不历历在目。
这让他逐渐能够理解，司马安为何会觉得那“仁武之道”不过是天真幼稚的言论了。
不过他真心认为，“仁武之道”是一个好东西，如果它可以成为魏国军队的风貌，相信日后魏国吸纳外族人时，就会减少一些阻碍。
毕竟，暴力可以解决问题，但无法解决所有的问题，这一点赵弘润非常清楚，否则，强大的楚国就不会因为其国内此起彼伏的叛乱而束缚住手脚，被逼无奈唯有向他们魏国请和。
但从司马安的语气，似乎这条军规已经被他们魏国的军队所抛弃，这让赵弘润感到十分惋惜。
“还有么？……信奉‘仁武之道’的将军。”
听闻此言，司马安抬头望了眼逐渐放晴的天空，淡淡说道：“有的啊，比如，成皋关那个家伙。”
“是朱亥大将军么？”
赵弘润闻言精神一振，不过在仔细一想后，他又感觉对此并不意外，毕竟成皋军的大将军朱亥，本来就是一位提倡与三川部落和睦相处的大将军，这十年来，除了镇守成皋关一带不受羯族人的侵犯外，从未主动出兵讨伐三川，也从未将对羯族人的恨意迁怒给羱族人与羝族人。
“仁武……么？”
暗暗念叨着这个词，赵弘润若有所思。
而与此同时，在雒城内的族长仪事毡帐内，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已联合其余族长们制服了黑羊部落的族长拉比图，将其用绳索捆绑起来。
在此之后，众部落族长们又联合一致，控制住了黑羊部落的那些部落战士。
也难怪，毕竟黑羊部落的族长拉比图此番只是为了劝服他们这些人与魏国为敌，来的时候就只带了寥寥数百人而已，而雒城内的羱、羝两族战士，那可是前者的十余倍乃是二十余倍，因此，要控制住哪区区数百名黑羊族人，根本不在话来。
而这个变故，让黑羊部落的族长拉比图勃然大怒，破口大骂，并言辞恶劣地诅咒此地这些部落族长的族部落，“必定会被魏军所诛灭”！
“塞住了他嘴！”
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皱皱眉，命人将拉比图的嘴给堵上了。
但不可否认，拉比图的恐吓还是使有几位部落族长难免有些犹豫。
“（羱族语）哈勒戈赫，你说魏人们真会饶过我们么？”
哈勒戈赫摆摆手，宽慰道：“据我的了解，魏人一般是颇为和善的，他们之所以会攻击我们，不是因为你们背叛了他们的友谊么？……在此之前，当那支自号‘商水军’的魏国军队从我们雒地附近经过时，他们可曾做出攻击？”
“（羱族语）可问题就是，我们做了那样的事，魏人还会原谅我们么？……天杀的！究竟是谁走漏了消息？！”
“行了。”哈勒戈赫摆了摆手，正色说道：“如今再去计较这些，都没有意义了……事到如今，唯有摆出我们最大的诚意，希望能抵消魏人心中的怒气。”
“（羱族语）万一我们投降了，魏人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们呢？”一名族长忍不住开口道。
“应该不会。”哈勒戈赫摇了摇头，说道：“若是魏军出尔反尔，在接纳了我方的投降后，仍对我们展开屠杀，那么，这片三川之地，他们将再也不会收纳到任何一名俘虏。”
“（羱族语）若是魏人真不肯放过我们，我们都死了，谁还在乎他们日后能不能再收纳到什么投降的人……”
“你的意思是与魏军作战么？”哈勒戈赫望了一眼对方，毫不可以地指出道：“恕我直言，此刻出城与魏军厮杀，不也是死路一条么？为何不赌一赌，赌魏人并非像我们所想的那样嗜杀呢？”
“赌一支在我三川之地屠杀我三川族人的魏国军队，并非像我们所想的那样嗜杀？”
诸族长对视一眼，忍不住苦笑起来。
而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惊呼。
“（羱族语）诸位族长，青羊部落的少族长乌兀，代替城外的魏军过来投降……”
“咦？”
诸部落族长们面面相觑。

第0402章 投降
几乎是不假思索，如今以白羊部落族长哈勒戈赫为主心骨的诸部落族长们，当即将青羊部落的少族长请入了毡帐。
而待等乌兀带着那两名本族的年轻人迈步走入毡帐后，白羊部落族长哈勒戈赫更是起身相迎。
“真的是你小子，乌兀？”
哈勒戈赫笑呵呵地拥抱了乌兀，随即用拳头重重一抵乌兀的胸膛，旋即感慨地说道：“长大了啊，乌兀，我都推不动你了。”
乌兀憨厚地笑了笑。
也难怪，毕竟羱族部落间彼此的关系相当不错，称之为兄弟部落也不为过。
当然，黑羊部落除外，这支会偷窃、抢掠本族部落的羊群的，在三川之地上简直就是另类，要知道就算是崇尚武力、做事蛮不讲理的羯族人，都不会去抢掠羱族人的羊群。
毕竟“羱羯同源”，羯族人的文字、语言，其实都是出自羱族，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羯族语言。
顺便提及一句，羝族人最初就开始讲羱族语言，后来因为羝族人在某段历史曾经是羱族人的奴隶的关系，有一部分羝族人非常抵制羱族语，因此后来在羱族语与北地胡人的基础上，鼓捣出了羝（氐）族语，只不过，长久养成的习惯让羝族人很难抛弃他们原来使用的羱族语，再去学另外一种语言，因此，所谓的“羝族语”，很快就被人遗忘了，唯有生活在北地的一部分对羱族极为抵制的羝族人，仍在使用。
因此在这片三川之地，羱族语可以算是通用语。
“话说，你小子为何会在魏国军队中呢？你老爹投靠了魏军么？”
在一番客套后，哈勒戈赫便问起了他心中最希望得到答案的问题。
乌兀憨厚地笑了笑，说道：“我老爹？他还是很顽固地保持中立呢。”
“那你……”
“我是偷着跑出来的。”乌兀憨憨地笑了笑，随即眨了眨眼睛，眼眸中露出几丝狡黠，笑着说道：“自作主张哦，我自作主张投靠了肃王，老爹他还不知情呢。”
“肃王？”包括哈勒戈赫在内，在座的诸部落族长们面面相觑，旋即，有羝族部落的族长带着几分不快说道：“是那支屠杀我们氐族人的军队的统帅么？”
“不，屠杀你们羝族人的是砀山军，其统帅是魏国的大将军司马安。”乌兀看似模样憨憨地解释道，不过其眼眸中的某些异色所代表的含义，恐怕就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
不过哈勒戈赫似乎看懂了，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乌兀与那名羝族部落族长互望的视线，随即咳嗽一声，问道：“乌兀，那‘肃王’是？”
“是我的妹夫哦。”乌兀笑嘻嘻地一句话，让在座的众族长们为之一愣。
忽然，乌兀挠挠头，笑着说道：“哈哈，开玩笑开玩笑……肃王是魏王的儿子，我妹虽然是我青羊部落最美丽的一朵乌须花，但再怎么说，也只是会成为那位肃王的其中一个女人而已……”
“这小子……”
哈勒戈赫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对乌兀说道：“你比你老爹更奸诈……”说罢，他在乌兀看似憨傻的笑容下，端正了神色，严肃地问道：“先不说那些，乌兀，告诉我魏军的态度。”
“事实上，应该是那位肃王的态度。”乌兀亦端正了神色，严肃地说道：“那位肃王，如今已制服了他们魏国那位前一阵子曾在我三川之地上展开屠杀的大将军司马安，如今，商水军与砀山军，皆服从那位肃王的命令。”顿了顿，他环视了一眼在座的诸族长，沉声说道：“那位肃王希望诸位能立刻归降，他不希望再做无谓的杀戮……魏军的力量，诸位应该也看到了，魏军的火攻，那可是连大雨都无法熄灭的天火，难道诸位一定要等到本族部落被那天火焚尽一切么？”
在座的诸族长们面面相觑，要知道，魏军制造的那场火海，至今仍然在熊熊燃烧着，天知道那场火会烧到什么时候。
面对着这种“不能理解的天火”，在座的诸位族长们心中都有些发怵。
“（羱族语）魏军……不会杀我们么？”
一名族长忍不住问道。
乌兀点点头，说道：“我可以替肃王保证，若是在座的诸位族长们选择投降，魏军不会杀你们，也不会抢掠你们的财富。”
“（羱族语）没有惩罚么？”诸族长表示有些难以置信。
对于背叛者的惩罚，怎么可能没有？
事实上，就连乌兀也清楚魏军对这些背叛者的惩罚，那就是，将其驱赶出三川之地，赶到北地去。
但他并没有直言，因为他知道，这会引起在座族长们强烈的反弹。
“具体的我也不知，等到诸位族长见到肃王，到时候就清楚了。”
早已决定了阵营方的乌兀，隐瞒了惩罚的真相。
听闻此言，在座的诸位族长们又商议了一番，最终决定，向魏军投降。
毕竟，他们自忖无法抵御魏军所使用的“天火”，若再顽抗下去，相信就会如哈勒戈赫与乌兀所说的，被魏国的“天火”通通烧死。
至于舍弃雒城，带着族人逃出城去，这更是一条死路，要知道，昨日去追赶那两千余名魏国骑兵（砀山军的猎骑营）的部落骑兵们，可是只回来了寥寥百余人。
更要命的是，回来后的那些部落战士，一个个惊恐无比，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似的，再没有丝毫斗志。
在那支恐怖的魏国骑兵面前，带着族人丢下雒城逃跑，那简直就是送上去给魏人屠杀。
守，守不住。
逃，逃不走。
想来想去，也就唯有投降一条出路了。
最终，众部落的族长们做出了决定：投降。
片刻之后，雒城内所有的部落战士皆放下武器，并且，诸位族长亲自跟着乌兀，前往魏军阵前乞降，希望这样的诚意，能够化解城外魏军以及那位肃王心中的怒火。
大概一刻辰左右，乌兀带着哈勒戈赫等诸位族长，也带着用绳索捆绑起来的黑羊部落的族长拉比图，来到了魏军的阵前。
不得不说，那五百架狰狞的连弩所构筑的防线，让诸位族长们心惊胆颤，他们这才意识到，他们先前派出去的部落们，为何连魏人的军阵都没冲到，就全部被杀死，原因就在于，魏军拥有着这种恐怖的战争兵器。
当然了，最让他们感到恐惧的，还是那三十架耸立在阵前的投石车，毕竟正是这种绝不亚于连弩的战争兵器，将一桶桶灌满黑水的油桶抛射雒城，制造出了那“连天水都无法熄灭的天火”。
“羱族白羊部落族长哈勒戈赫，携羱族灰羊部落、羝族孟氏部落、纶氏部落……向尊敬的肃王乞降，希望宽宏的肃王能赦免我等的罪。”
在乌兀的带领下，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带着其余部落族长们来到了赵弘润面前，单膝叩地，表达乞降之意。
他在话语中，一个劲地夸赞魏军、恭维赵弘润，并将全部的过错归罪给黑羊部落，着重强调“他们是受到了黑羊部落族长拉比图的蛊惑，才会选择与魏军为敌”。
而此时，赵弘润还不晓得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是一开始就拒绝与他们魏军为敌的族长，因此，对他并不是太过于热情，甚至于，在心中还有些不耻哈勒戈赫的为人，谁叫哈勒戈赫将全部的过错归罪给了拉比图呢？
后来他才知道，哈勒戈赫只是想保全在场的那些族长们而已。
“肃王，是真的。”
在哈勒戈赫说话的时候，乌兀走到赵弘润身边，小声说道：“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将拉比图绑起来了，正在犹豫着是不是要投降。”
可能是因为乌娜的关系，赵弘润对乌兀还是颇为信任的，闻言在撇了一眼五花大绑的拉比图后，不解地问道：“这家伙与我军有仇么？”
也难怪，毕竟司马安曾在三川制造数起屠杀，因此，赵弘润猜测是不是因为这个。
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那他倒是可以网开一面。
可没想到的是，乌兀耸耸肩说道：“不，是这家伙投靠了羯角部落，因此蛊惑这些位族长与魏军为敌。”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二话不说命令道：“杀了祭旗！”
“真是果决啊……”
从旁，司马安暗自欣慰，再一次肯定，这位殿下对待魏国的敌人，真是杀伐果决。
不得不说，司马安越来越欣赏并且信任这位肃王殿下了。
当着在场所有族长们的面，黑羊部落的族长拉比图像是一个无名小卒似的，被一名商水军的士卒砍下了脑袋。
这一幕，让诸位族长们心中震惊，他们没有想到，眼前这位看似年仅十五、六岁的魏国肃王，居然如此的杀伐果断。
不过让他们庆幸的是，这位肃王并没有杀他们的意思，并且，还向他们保证，魏军在进驻了雒城后，绝不会再杀任何一名各部落的战士，除非是后者率先攻击魏军。
八月九日，魏军攻克雒城。
而同日，成皋军大将军朱亥，亲自率军抵达了巩城，并开始打造攻城武器，准备攻城。

第0403章 差别待遇
因为雒城城内那些部落族长的投降，魏军迅速进驻了雒城。
不过对此雒城城南仍在熊熊燃烧的火势，赵弘润亦无能为力，只能等着它在烧尽了石油后自然熄灭。
不得不说，这就是使用石油作为火攻原料所存在的弊端：无法在战后人为地遏制火势。
好在魏军的投石车向雒城抛投的石油桶弹并不多，是故，待等魏军全部进驻雒城后没多久，城南的大火也就烧地差不多了，因为石油燃料耗尽，火势逐步减小，估计再过半个时辰左右，就会彻底熄灭。
入城后，由于商水军需要大量的空地停放拉车，因此，城北的平民庇护地被取缔，除羝族的纶氏部落外，其余各部落皆返回各自的部落营地，将那片空地留给商水军。
至于城防，则被砀山军的步兵所接管，城内所有部落战士的武器，皆被魏人收缴，并勒令那些部落战士返回各自部落营地，不得擅自走动。
与此同时，赵弘润被众部落族长们请到了他们原本用来仪事的那顶毡帐，唯一的不同是，如今周围皆被肃王卫与砀山军士卒所把持。
不过在此在此期间，发生了一件让赵弘润颇感意外的是，那就是，负责在北城墙登高戒备的砀山军士卒来报，他们在城北大概两里地左右，看到了一大群人，粗略估计居然有两三万之多。
就在赵弘润对此惊疑不定时，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却很镇定地告诉了他，那两三万人的真相。
“肃王请不必惊疑，那是我‘白羊’部落、以及‘孟氏’部落、‘羟’部落、‘赫’部落的族人……”
赵弘润一听，诧异地用羱族语问道：“为何你们四个部落的族民会在城外？”
他感到很纳闷，因为按理来说，这些人与他们魏军开战，应该会将族人迁入城内，怎么可能暴露在荒野？
而听到赵弘润直接用流畅的羱族语询问自己，哈勒戈赫更加惊讶，在一脸惊愕地端详了赵弘润好一阵子后，这才解释道：“我四个部落，前几日拒绝与贵军为敌，因此，我们将族民迁往城外，至于我们四人为何会在城中，是因为黑羊部落的族长拉比图担心我们私通贵军，因此将我们四人软禁……”说到这里，他指了指羝族“孟氏”部落的族长孟良，接着说道：“多亏孟氏部落的族长藏了一手，留下了数十名他族内的战士，趁着城内大乱时将我们四人救了出来，这才及时阻止了拉比图那蛊惑人心、企图继续与贵军为敌的愚蠢行径。”
一听这话，赵弘润对哈勒戈赫顿时印象大改，要知道片刻之前，他还以为这个家伙只是推卸责任而已，没想到，这位族长从一开始就立场坚定地站在他们魏国这边，唔，至少是保持了中立，这让赵弘润颇感意外。
是故，赵弘润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哈勒戈赫族长，为何你拒绝协助羯族人，与我大魏军队为敌？”
哈勒戈赫闻言严肃地说道：“因为我希望偿还贵国的人情……肃王可能不知，在合狩时，贵国的军队曾帮助我们击退可恶的马贼，搭救了我族许多少不更事的年轻人。”
“是……虎贲禁卫？”
赵弘润想起了合狩时，合狩营地被大盗贼桓虎率众马贼袭击的那件事，心中顿时恍然。
而这时，宗卫高括从怀中取出那本“八殿下的小册”，附耳对赵弘润说道：“殿下，白羊部落，亦是在合狩时支持我大魏的六个部落之一。”
赵弘润一提，顿时脸上堆笑，当即请哈勒戈赫入席就座，并且，吩咐宗卫们取来他们魏国的酒水，请哈勒戈赫务必要尝一尝。
对于这位肃王突然间的热情，哈勒戈赫颇有些愕然，不过最终还是坦诚地接受了这份善意。
“其余三位族长呢？”
赵弘润的目光望向了“孟氏”部落、“羟”部落以及“赫”部落的三位族长。
其中，孟氏部落的族长孟良的回答与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相似，也是希望偿还合狩期间欠虎贲禁卫的人情，唯一的区别就是，他并没有在合狩期间的表决时支持魏国，而是选择了中立，投了弃权票。
至于“羟”部落以及“赫”部落，他们只是两个小部落，规模远远没有白羊部落以及孟氏部落那样大，并且，他们的族长也颇为诚实，他们是担心魏国的报复，因此，不敢与魏军为敌，希望可以得到赦免。
但不管怎么样，不管这四位族长是出于什么目的拒绝与魏军为敌，都足以让赵弘润对他们印象大好，尤其是白羊部落。
“四位族长且安心，既然四位从未有过与我大魏军队为敌的心思，那么，无论如何本王也不会怪罪诸位。对于四位族长，本王可以保证，四位与四位的族人们，仍然可以居住在这片土地上，并且，本王以及我大魏，将会视‘白羊’、‘孟氏’、‘羟’、‘赫’四个部落为我大魏的友邻，并愿意继续遵守‘乌须之誓’……愿彼此的友谊天长地久！”
赵弘润用羱族语诚恳而又严肃的承诺道。
听闻此言，哈勒戈赫与其余三位族长大吃一惊，他们没想到赵弘润居然可以说出如此通顺流畅的羱族语，更没想到他竟然许下了“魏国愿继续与四位族长一同遵守乌须之誓”这样的承诺，这简直就是万分意外的天大收获。
“不介意的话，四位族长且到那边小坐片刻，待会，本王会与四位商议一下双方彼此的商贸问题……”
“贸易？”哈勒戈赫不解地问道。
“就是双方彼此的换物交易。”赵弘润简单地解释道：“本王希望用一些东西，比如产自楚国的珍珠、漆器、青铜，还有我大魏的棉花、金器，来交换一些贵部落的羊皮、羊毛等物。”
哈勒戈赫一听，眼睛为之一亮，忍不住问道：“那可以交换稻谷、小麦、盐么？”
“小麦？”赵弘润愣了愣，皱眉说道：“稻谷和盐倒是没问题，不过小麦……我大魏似乎没有种植。”
的确，魏国的粮食种植以稻谷与粟米（黄米）居多，小麦，那是韩国的农物。
“兵器呢？”孟氏部落的族长孟良此刻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开口问道。
赵弘润闻言望了一眼孟良，笑着说道：“若诸部落成为我大魏可以信任的盟友，我大魏并不介意出售兵器给我们的朋友。”
“居然愿意向我们出售兵器？”
孟良闻言心中惊愕，再次试探道：“包括贵军击败我方战士的那种可怕的弩与恐怖的纵火兵器么？”
“纵火兵器……”
赵弘润有些好笑于这位族长的措辞，点点头说道：“连弩与投石车对吧？可以，当然，前提是诸部落值得我大魏给予如此的信任。我大魏，只愿意出售兵器给不会将兵器对准我国士卒的友邻。”
听闻此言，哈勒戈赫与孟良对视一眼，皆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毕竟在他们看来，若是魏国果真愿意将兵器出售给他们，那么，对方说愿意遵守乌须之誓的说辞，确实是值得信任的。
四名族长，欢欢喜喜地到毡帐一侧的坐席中入座，兴致勃勃地彼此交谈着待会与魏国展开商贸时需要提出交易的物品。
而相比之下，其余诸位仍然站在帐内的族长们，那就尴尬地多了。
他们已经清楚地感觉到，眼前这位肃王对待那四位“拒绝与魏军为敌”的族长的态度，与他们这些“决定了与魏军为敌”的族长的态度，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这不，明明刚才对待哈勒戈赫等人时笑容满脸的这位肃王殿下，此刻望向他们时，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收了起来。
“接下来，本王与诸位谈谈吧……”
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赵弘润面无表情地说道：“诸位听取了黑羊部落族长拉比图的蛊惑，与我魏军为敌，本王可以饶你们不死，但是，背叛了我方信任的诸位，本王亦不会再信任你们……从今日起，诸位族长的部落，请迁出三川。”
“什么？！”
听闻此言，站在帐中央的十多名族长面色大变，他们绝没想到，来自魏军的惩罚，竟然是如此的严重。
“退后！”
可能是见这些族长一个个神情激愤，宗卫们下意识地护在自家殿下身前，并抽出了半截兵器，勒令这些位下意识围上前来的族长们后退。
宗卫们的警告，使得那些族长们稍稍冷静了些，但是他们依旧无法接受赵弘润给予的处置。
而对此，赵弘润给出的解释非常简单：“与我大魏亲善者，为座上客；与我大魏为敌者，为阶下囚……你们背叛我大魏的信任，本王没有杀你们，已经是格外开恩了……你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曾经是我大魏建国初期的国土，说句不好听的话，是你们趁我大魏当初与韩国开战时窃取的，但是，我大魏始终没有用武力取回，并与你们的乌须王庭，签署了‘乌须之誓’，彼此和睦相处……难道我大魏没有力量夺回失去的土地么？不！本王告诉你们，若我大魏想要夺回这片土地，随时可以。但是，我大魏没有这么做，因为‘乌须之誓’，使我大魏始终视你们为友邻，因此无偿地将这片土地让给你们居住，期限是永久……但本王要指明的是，三川之地，只有同样遵守乌须之誓，视我大魏为朋友的三川部落，才有资格永远居住在这片肥沃的土地！……我魏人，不会将这片土地让给任何曾对我们兵戈相见的敌人！”
听到这番义正言辞的话，诸部落族长一个个哑口无言，毕竟赵弘润所言句句确凿。
而白羊部落族长哈勒戈赫那四位族长，亦在对视一眼后，暗暗叹了口气。
与魏国亲善者，座上客；
与魏国敌对者，阶下囚。
这位年轻的魏国肃王，已用他的实际行动，诠释了这句承诺。

第0404章 纶氏依附（一）
“竟然……竟然要我等迁出三川之地……”
似羱族灰羊部落、羝族纶氏部落等近十位雒地一带的大小部落，在听到赵弘润的那一番勒令后，又是愤怒、又是懊恼。
他们这才醒悟，他们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当然，这个“错误的决定”指的并非是投降魏军，而是指他们听从了黑羊部落族长拉比图的蛊惑，竟愚蠢地选择了与魏国为敌的这条路。
这下好了，眼前这位虽然年轻但威势颇为惊人的魏国肃王殿下，严词勒令他们迁出三川，他们将失去以往赖以生存的土地，可是，离开三川他们又能去哪呢？
北方的“北地”，那是胡人的地盘，那可是战斗力不亚于羯族人的族群，似他们这些部落若是前往北地，很有可能会被那些不同信仰的胡人们蚕食殆尽。
正如双方的信仰那样，羱、羯、羝三族信奉“高原天神”，即羊首人躯，居住在“高天原”的神祇；而胡人，却信仰着“高狼”，一种躯大如牛的传说中的草原神兽。
因为信仰方面的关系，以至于一小部分拒绝继续传承羱族文化的羝族人逐渐融入了胡人文化，绝大多数的羱、羯、羝三族，与胡人的关系始终处在不温不火的程度。
其中，唯独羯族人与胡人关系最差，时常在北地与胡人部落发生冲突：今日胡人们聚众来抢夺羯族人的羊群，明日羯族人搭伙去攻打胡人的部落营地，俘虏胡人驯化为本族的奴隶。
要知道，单单羯角部落就拥有二十余万奴隶，这些人是哪来的？还不是他们攻打俘虏北地的胡人部落抢来的。
可问题就在于，绝大多数的羱族与羝族，可不像羯族那样全民皆兵、能征善战，他们只是不过是在三川这片肥沃的土地上安安分分繁衍生息的游牧民族而已，怎么可能战胜地了战斗力不下于羯族的北地胡人部落？
而若是往南迁，南边则是魏国、楚国与巴国三者的国界线，是一片“三不管”的罪恶之地，充斥着不计其数的强盗、恶棍、山贼，彼此争相抢着占山为王，那可是远比魏楚边界的“古蔡地”更为混乱的地方，绝对不会是他们这些人安居的好去处。
“诸位，请吧。”
赵弘润表达的送客的意思。
似羱族灰羊部落、羝族纶氏部落等近十位雒地一带大小部落的族长们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浑浑噩噩地离开了毡帐。
而待等这些人离开后，赵弘润再次将目光投向“白羊”、“孟氏”、“羟”、“赫”这个部落的族长们，脸上的笑容便不足以单用热情来形容了。
“四位，现下本王便与四位商议一下有关于‘贸易’的问题吧。”
只见赵弘润移步到族长哈勒戈赫的跟前，毫不在意地坐在地上，笑着说道：“本王是这样想的，本王希望将这雒城，打造成我大魏与贵族共同维持的‘市集’，互通有无。在前三年，由我大魏的商队赶赴这雒城，与诸部落交易，进行包括皮毛、马匹等在内的许多物品的贸易。当然，这几年，武器必须列为管制品，待等若干年后，诸位得到了我大魏的信任，那么，就算是向诸位的部落出售我大魏的兵器，亦不成问题……另外，从第四年起，诸位的部落也可以组织商队，到我大魏境内行商，我国欢迎诸位的到访……”
在哈勒戈赫等四位族长面面相觑下，赵弘润叨叨叨叨地讲了一大通有关于双方贸易的事，并且着重强调了“公平”、“自愿”、“安全”作为双方展开贸易的原则，让哈勒戈赫等人欣然向往。
毫不夸张地说，此刻哈勒戈赫等四位族长只感觉一阵后怕，因为眼前这位魏国肃王对待他们与对待那近十名族长的态度，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受宠若惊，是的，此刻似哈勒戈赫等四位族长，只感觉受宠若惊，因为面前这位年轻的魏国肃王，他所提出来的魏、川相处条例，实在是太宽宏、太有利于他们三川之地的部落了。
当然了，不可否认，魏国亦会在这样的贸易中取得巨大的利润，可关键在于，以往与他们三川部落展开贸易的国家或部落中，有谁会提出“公平”、“自愿”、“安全”这样令人心安的交易原则？还不是逮着谁就坑谁么？
因此，哈勒戈赫等人对那近十位族长的处境感到万分的遗憾：被黑羊族长拉比图篝火而与魏国为敌的那些族长们，错失了有可能是近几十年、甚至是近百年来的，最大的一个机会，一个能使部落内的族民过得更好的机会。
至于“魏国是否仍想着夺回三川之地”这个问题，在座的四位族长早已不再怀疑，因为在赵弘润所陈述的“双方贸易”中，在他所描绘的宏远蓝图中，魏、川双方和平相处展开贸易的利润，要远远比双方兵戈相见、再次引发战火得利地多。
哪怕是那位心底多多少少仍对司马安与砀山军抱有一定成见的羝族“孟氏”部落的族长孟良，此刻亦顾不上“睺氏部落被砀山军所灭”这件事，聚精会神地听着赵弘润的陈述，并不时地满意地点头附和。
待大致的交易原则与条例讲述完毕后，在座的四位族长都很满意，眼下唯一让他们有点在意的，恐怕就只有那近十位刚刚被赵弘润驱逐出毡帐，日后还会被魏军驱逐出三川之地的其余族长们了。
本着想为他们说说情的目的，哈勒戈赫试探着询问赵弘润道：“尊敬的肃王，您能否对那些位族长网开一面？事实上，他们是受到了黑羊部落族长拉比图的蛊惑。想必您也知道了，黑羊部落早已投靠了羯角部落……若是那些位族长早早便得知肃王的宽宏与魏国的善意，绝无可能会有再与您与您的国家为敌的心思。”
听闻此言，赵弘润思忖了片刻，随即摇摇头，颇感为难地用羱族语说道：“哈勒戈赫族长，无论那些位族长是出于什么目的与我军为敌，但他们的确那样做了，不是么？……有些话可能诸位不爱听，但本王还是要说，此番本王亲自率军赶赴这片三川之地，其一，是为了前一阵子我大魏提出的‘借道’，其二，则是为了巩固我大魏西侧的安泰……不瞒诸位，我大魏与北方的韩国，眼下正处于两国僵持阶段，或有可能会爆发战争，因此，本王希望在战争爆发之前，整顿三川之地，将那些对我大魏抱持着敌意的羱、羯、羝三族驱赶至北方，正如本王所说的，只有像诸位这样愿意与我大魏继续共同遵守‘乌须之誓’，彼此和睦相处的部落，本王才允许其在这片土地繁衍生息……我大魏需要友邻、需要盟友，但是，不需要哪些或有可能对我大魏兵戈相见的邻居。”
哈勒戈赫等四位族长相互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的确，赵弘润的话说得很不客气，直言不讳地透露出他会将羯族以及一部分羱族与羝族赶出三川的企图，但是哈勒戈赫等四位族长却意外地没有什么反感的情绪，毕竟赵弘润说得很坦诚，换做是他们，难道他们就会姑息一个不友好的邻居么？
“但是这样的话，会不会将那些部落推向羯角部落？”孟氏部落的族长孟良建议道。
赵弘润闻言轻笑一声，平静地说道：“倘若那些位族长果真做出这样不理智的选择，那本王也只能表示遗憾了……羯角部落，是本王此番出兵时，势必要根除覆灭的羯族部落，本王可以饶过那些位族长一次，但，仅此一回。”
“……”哈勒戈赫等四位族长闻言面色微微有些动容，毕竟赵弘润那平静的语气中，透露出了对于“覆灭羯角”的强大自信。
回想起魏军所拥有的两种恐怖的战争兵器，四位族长们毫不怀疑眼前这位魏国肃王为何会如此自信。
就在他们不知该如何接话时，帐外忽然传来了宗卫何苗的请示。
“殿下，有一人求见，似乎是方才那些族长中的其中一人。”
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与孟氏部落的族长孟良或许是听得懂魏国话，闻言有意无意地望着赵弘润，另外两位族长显得有些一头雾水。
望了一眼哈勒戈赫与孟良，赵弘润思忖了片刻，说道：“请他进来。”
没过多久，便有宗卫领着一位族长走入毡帐，赵弘润与哈勒戈赫、孟良定睛一瞧，这才发现，来人居然是羝族纶氏部落的族长。
“禄巴隆……”孟良惊讶地望着来人，随即似乎猜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正如他所料，羝族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在进得毡帐后，便噗通一声跪倒在赵弘润跟前，更确切地说应该是匍匐在地，用乞求的口吻说道：“禄巴隆，厚颜乞请魏国的肃王对我纶氏部落网开一面……我纶氏部落已经一无所有，若是再失去了这片赖以生存的土地，我们部落的族民都会饿死，或者成为其他部落的奴隶……若是肃王不愿赦免我族，禄巴隆与我的族人请死。反正活不下去，就让贵军的士卒将我族戳杀吧。”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有些不快地用羱族语说道：“禄巴隆族长，你这是在威胁本王么？”
听闻此言，禄巴隆还未开口解释，孟氏部落的族长孟良便抢先一步替前者解围道：“肃王请勿动怒，禄巴隆族长也是别无选择，肃王或许不知，纶氏部落的一切积蓄、财富，皆毁于那片火海……”
说着，孟良便将商水军使用石油桶弹时，烧毁了纶氏部落的部落营地一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弘润。
听闻此言，赵弘润脸色稍霁。

第0405章 纶氏依附（二）
“原来是这样……”
在听了孟良的解释后，面色稍霁的赵弘润这才明白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此番孤身前来求情的原因。
但这并不表示他会原谅此人的“背叛”举动，改变主意让纶氏部落在雒地居住。
想了想，他说道：“既然是因为我军攻城而造成的损失……这样吧，本王叫砀山军与商水军取一部分军粮给你，足够你纶氏部落过冬的粮食……至于让你纶氏部落继续安居在雒地，抱歉，本王不会信任曾对我大魏军队露出敌意的部落。”
“怎么这样……”
禄巴隆惊愕地抬起头望向赵弘润，他没想到赵弘润的态度竟然如此坚决，宁可给他们部落一批足够他们过冬的粮食，也不愿意同意他们再继续居住在雒地。
见此，孟氏部落的族长孟良开口求情道：“肃王……”
可惜，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赵弘润抬手打断了：“孟良族长，本王也是有为人处世的原则的，不要让本王违背做事的准则，好么？……若是单单如此便赦免了纶氏部落，岂不是开了不好的先例？……‘与魏国打仗？没事，打呗，反正就算打输了，事后求求情也能得到赦免。’若是形成了这样的误会，本王会很为难的……既然选择了与我大魏为敌，那么，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不是么？”
“……”孟良哑口无言，毕竟赵弘润说的句句确凿，让他无从反驳。
而这时，禄巴隆咬了咬牙，忽然开口说道：“肃王，倘若我纶氏的战士皆为肃王作战呢？！可否赦免我族先前的过错？”
“为本王作战？”赵弘润愣了愣，他还真没想到禄巴隆会提起这件事。
“是的。”只见禄巴隆点点头，严肃地说道：“我听说羯角部落纠集了数十万的奴隶，这样庞大的军队，想必就算是魏军也会感到为难。而我纶氏部落，十岁以上男子皆可以作为肃王麾下的兵丁，肃王可以命令他们去做任何事，哪怕全员皆战死，我族亦不会有半点怨愤！……只求，我族仍可在三川居住，哪怕是偏远、贫瘠的草地。”
“十岁以上？”孟良闻言大吃一惊，睁大着眼睛忍不住惊声说道：“禄巴隆，你疯了？那样你纶氏部落还有什么……”
“至少我纶氏部落还留有希望。”禄巴隆望着孟良，坦然地说道：“族内那些十岁以下的孩童，只需十年就能长大成人，我纶氏部落仍有机会兴旺。反之，若是去了北地，我纶氏部落十有八九会被胡人蚕食殆尽。”说罢，他转头望向赵弘润，目色炯炯，一脸期待地望着后者。
“……”望着禄巴隆那毅然的眼神，赵弘润微微有些动容，一时间竟也有些无措。
而这时，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在旁小声说道：“肃王，事实上，纶氏部落对贵国一向亲善，这一点，肃王可询问贵国成皋关的朱亥大将军……说句不好听的，禄巴隆之所以受到黑羊族长拉比图的蛊惑，其原因，却是贵国的砀山军，曾攻灭了无辜的‘睺氏’部落……”说罢，他顿了顿，望着赵弘润诚恳地说道：“纶氏与睺氏以往关系颇好，砀山军手下留情未曾杀害的那数百名女子，已被禄巴隆接到了他的族中……肃王想见一见么？”
“……”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在望了一眼哈勒戈赫、孟良、禄巴隆三位族长后，轻吐一口气，陷入了沉思。
不可否认，没有尽早地制止司马安，使得这位大将军率领砀山军在这片三川之地制造了几次无谓的屠杀，攻灭了好几个本来与魏国比较亲善的部落，这是赵弘润此番率军出征三川之地期间，至今唯一的一件憾事。
更让他心中有愧的是，他不可能为了睺氏部落，当真将司马安那样杰出的大将军给杀了，似这种自毁长城的事，他身为魏人的皇子，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哪怕司马安并未被他劝服，依旧桀骜不驯，他顶多也只是出于惩戒的目的，暂时革除司马安先行军副将、砀山军大将军的军衔罢了。
这是袒护么？
这当然是袒护。
正因为如此，当哈勒戈赫提及被砀山军攻灭的睺氏部落时，赵弘润顿时就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虽然那是司马安与砀山军造下的杀孽，可作为前者的上帅，部下的杀孽，上帅自然有连带责任，这是无法撇清的。
“那数百名女子……眼下境况如何？”赵弘润沉声问道。
禄巴隆愣了愣，在哈勒戈赫与孟良二人频频向自己施加眼色的同时，低着头低声说道：“除了有个别几个自刎殉情外，其余女人，目前的状况还可以，只是……对魏人稍微有些……”
后半句，他说得很含糊，相信他本来想说的，是那些女人“对魏人深恶痛绝”。
赵弘润暗暗叹了口气，随即换了一个坐姿，面朝着禄巴隆，郑重地低头弯腰，行礼歉意说道：“关于这件事，姬润深表歉意……司马安乃姬某麾下的将军，可姬某未能及时制止他，使得他做出了这等丑恶的屠杀，实在抱歉。”
见此，毡帐内五位族长面色动容，要知道，据方才他们所感觉的，这位魏国的肃王那可是威势比较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更加迫人的魏国大贵族，杀伐果决、一言决定数万乃至十余万人的命运，简直就像是一位年轻的王者。
可这样一位王者，此刻竟向他们低头表示对那件屠杀的歉意，这让在场五位族长们只感觉心中有种特殊的浓郁感情顿时充满了胸腔。
那是尊重！
是对他们的尊重！
“肃王请起。”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连忙上前扶起了赵弘润。
此时此刻，帐内的几位族长们这才算是真正地认可了“魏人”。
虽然魏人中有像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那样的屠夫、刽子手，但亦有像眼前这位年轻的肃王那样勇于承担部下过错，并真诚地向弱小部落表示歉意的魏国王族。
一个国内王族一员却能屈尊向三川之地的小部落低头认错的国家，怎么可能会是一个蛮横的国家？
想到这里，孟氏部落的族长孟良亦跪倒在禄巴隆身旁，替后者求情道：“肃王，我族亦愿为肃王作战，恳请肃王对纶氏部落网开一面……我听说贵国有‘将功补过’的说法，能否让纶氏部落为肃王与羯角部落作战，将功补过？”
其余三位族长亦代为求情。
见此，赵弘润思忖了片刻，郑重对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说道：“禄巴隆族长，本王再问你一句，你可愿意与我大魏成为友邻，成为盟友。”
“千情万愿。”禄巴隆欣然说道。
“你可要想清楚了，以往你纶氏并非我大魏的盟友，因此，哪怕你们做出了与我大魏敌对的举动，本王还是赦免了你们，并未伤害你们族人的性命……可若是日后，你与我大魏成为了盟友，却在我大魏信任你们的期间，做出了背叛的举动，到那时候，本王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势必会像日后覆灭羯角部落那样，将背叛者铲除。”
禄巴隆闻言，神色严肃地说道：“若日后我纶氏部落果真有人背叛，我禄巴隆先杀了那背叛者，将其头颅献给肃王，再于肃王跟前自刎谢罪！……其余族人，任凭肃王发落！”
“好！”赵弘润点点头，旋即扶起禄巴隆，笑着说道：“既然如此，本王衷心邀请纶氏部落，继续安居在雒地……不，这片三川之地，无论贵部落想住在哪，我大魏皆不会干涉。并且，倘若有外敌进犯，贵部落不妨求援于成皋关，我大魏定会派出援军，支援与我大魏亲善的友邻！……此誓，天地可鉴！”
听闻这种种厚待，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面色欣喜，当即说道：“这样，我禄巴隆即刻去召集族人，正如我所说的，十岁以上族人，皆为肃王驱使。”
“那倒不必。”赵弘润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禄巴隆族长若是诚心想帮助我军，只需派出一些部落中的成年男子，替本王打探此地四周，本王要知道羯角部落的动向。”
“就这个？”禄巴隆愣了愣，旋即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说道：“肃王放心，这件事包在禄巴隆身上。”
赵弘润闻言，笑着将禄巴隆请入席中，并亲自为他倒了一杯来自魏国的酒水。
其余四位族长对视一眼，纷纷举杯祝贺。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而与此同时，其余近十位族长们，在被赵弘润逐退后，私下聚集在一起，商议着对策。
毕竟他们可不愿意带着族人离开这片肥沃的土地。
“（羱族语）那位魏国的肃王不愿赦免我们，这可如何是好？”
“（羱族语）青羊部落的混账小子欺骗了我们，说什么魏人会放过我们……”
“（羱族语）事实上，乌兀那小子并没有欺骗我们，魏人的确没有杀死我们族人的意思不是么？”
“（羱族语）可是他们却要逼我们离开这片土地！”
“（羱族语）要不然，咱们去投靠羯角部落？”
“（羱族语）你疯了？魏军拥有那样可怕的战争兵器，不是羯角部落单靠人多就能打赢的。若是咱们投靠羯角部落，就算羯角部落战胜了魏军，也难保魏国不会再派出军队……相反，若是羯角部落战败，到时候那位魏国的肃王，岂会再一次饶过我们？”
“（羱族语）话是这么说……诶？等会，纶氏部落的禄巴隆族长哪去了？”
众部落族长面面相觑。
他们这才发现，处境最为窘迫的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不知何故不在此地。

第0406章 契机
“什么？肃王殿下赦免了那些部落，允许其继续在这三川居住？”
次日，当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听说了最新的那则消息时，不由地面色惊愕。
要知道据他了解，赵弘润是不可能允许那些对他们魏军表露敌意的三川部落继续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毕竟那位肃王殿下在对待敌人方面的主张，可是相当严厉的。
“是不是你搞错了？闻续？”
司马安疑惑地询问前来汇报此事的砀山军大将闻续。
“末将不会弄错的。”
闻续摇摇头，颇为肯定地说道。
司马安闻言皱了皱眉，摸着下巴沉思道：“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么？”
听闻此言，闻续目光怪异地瞄了一眼自家大将军，点头说道：“正如大将军所言，肃王之所以赦免了羝族纶氏、羱族灰羊等近十个部落，是因为那些族长愿意为我军而战……”说着，他便将他所知的事情大概，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司马安。
原来，这件事的起因是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在得到赵弘润的赦免后大为欣喜，当即将这个喜讯告诉了族人。
其余部落族长一听。
什么，纶氏部落被赦免了？那咱们呢？
于是乎，那近十名族长从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一股脑地跑到赵弘润暂时居住的毡帐，向这位魏国肃王表达了“我族愿意为肃王而战”、“我族愿意与贵国携手和睦、互为友邻”的心迹。
期间，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与孟氏部落的族长孟良亦一个劲地为这些族长们求情，再加上乌兀、乌娜等青羊族人的求情，使得赵弘润最终收回成命，允许这些部落继续留在雒地。
当然，一番警告自然是免不了的。
比如，赵弘润那一番先礼后兵的话：他告诫那些部落族长们，若是他们在与魏国歃盟后，却做出了背叛的举动，那么，魏军将不会再对他们有丝毫的留情。
“原来是这样……”
听完闻续的讲述后，司马安恍然大悟，摸着下巴处的胡须喃喃说道：“换而言之，如今那些个部落为我大魏而战？并且，若是他们再做出背叛的举动，我大魏可以出兵剿杀，而不需受道义的指责？”
“大致是如此。”闻续点点头，补充道：“据我所知，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建议肃王殿下，在城外的洛水河畔立碑，记载肃王与当地诸部落洽谈后的种种盟约，还取了个名字叫什么‘雒水之誓’……若是有记载于石碑上的部落公然做出背叛我大魏的举动，其余部落将举兵讨伐，诛灭此部落！”
“……”司马安闻言张了张嘴，不可思议地说道：“这帮阴戎……脑袋有病？他们愿意接受这样的条件？”
闻续耸了耸肩，说道：“因为肃王殿下提出了与这些部落展开‘商贸’的承诺……哦，商贸，就是与这些人做交易，用我们大魏的物品换取这些部落的羊皮、羊毛、羊奶酒、奶酪等物。另外，似乎肃王殿下还打算将雒地打造成……‘自由贸易城池’，欢迎任何遵守‘公平’、‘自愿’原则的各族以及各国商人来这座雒城交易……末将对肃王殿下所说的商贸并不是很了解，不过据末将看来，那些当地部落的族长们，似乎都恨不得挤进来，甚至不惜成为我大魏的附庸……”
“商贸……”司马安喃喃嘀咕了两句，随即点头说道：“这不奇怪，彼此互通有无，其中的利润那可是……极为令人眼红的。想当初肃王殿下从楚国带回来了那批楚产，我砀山军只不过是分了一些，就足够四五年的军饷……那些阴戎的族长们不惜成为我大魏附庸也要挤进肃王殿下的商贸对象名单，这不奇怪……”说到这里，他砸了咂嘴，喃喃自语般嘀咕道：“居然还有这种方法……”
“什么？大将军方才说什么？”闻续似乎没有听清，闻言问道。
“没事。”司马安摇了摇头，旋即，在深思了一番后，起身走出行军帐篷。
见此，闻续在后面追问道：“大将军去哪里？”
“某去求见肃王殿下……请教一些事。”司马安在斟酌了片刻后，居然说出“请教”这样的词。
“不可思议……待听说了肃王殿下赦免了那些阴戎部落，大将军竟然没有动怒？”
站在自家砀山军的帅帐前，闻续一脸难以接受地望着司马安离去的背影。
从旁，白方鸣不知何时来到了身边，调侃道：“怎么样？我就说大将军不会因此动怒吧？……拿来。”
“……”闻续不快地望了一眼白方鸣，旋即怏怏地从怀中摸出一只钱袋，丢到了白方鸣的怀中。
“嘿！酒钱到手！”
垫了垫钱袋子的分量，白方鸣舔了舔嘴唇，笑嘻嘻地说道，全然不顾闻续那一脸不爽的表情。
而另外一边，司马安已来到了赵弘润所居住的毡帐。
因为是这位大将军，毡帐外的肃王卫与宗卫们皆没有阻拦，反而主动为司马安撩起了帐幕。
在点点头作为对对方的感谢后，司马安迈步走入了毡帐。
“肃王殿下。”
此时在毡帐内，赵弘润一边品尝着城内部落族长们献上的羊奶酒，一边向乌娜介绍着他魏国的美丽风景，只听得乌娜津津有味，欣然向往。
而从旁，充当着贴身护卫职责的芈姜则自顾自地喝着茶。
她不怎么习惯三川之民的羊奶酒，因为羊膻气比较重，她还是更加喜欢醇香的茶叶。
“大将军。”
赵弘润招了招手，示意司马安与他对席而坐。
司马安没有推辞，在拱手抱拳作为谢礼后，便坐在赵弘润对面的席中，神色仍有些怪异地望了一眼将一只羊角杯摆在案上，并且为他倒了一大杯羊奶酒的乌娜。
“大将军的来意，想必是不满本王赦免了那些部落、允许他们继续留在雒地的这件事吧？”赵弘润微笑着问道。
听闻此言，司马安将目光从乌娜转到对面这位年轻的肃王殿下脸上，摇摇头说道：“那件事，闻续已向某解释过……倘若那些部落皆为我大魏而战的话，某可以接受。”
“什、什么？咳咳，大将军可以接受？”
赵弘润正在喝羊奶酒，听了这话大吃一惊，不慎间竟岔了气，连声咳嗽。
这一幕，看得司马安好不尴尬。
“某可以接受这件事，难道真的让肃王殿下如此吃惊么？”司马安面皮有些发黑。
“对！简直太阳打西边出来……”
“那倒不至于。”赵弘润讪讪说道：“大将军一心为我大魏，所作所为，皆是为我大魏强盛，本王也觉得，若是一件事能使我大魏变得愈发强大、安泰，大将军想必会同意的……话说回来，大将军既然并非为此事而来，又是所谓何事？”
司马安无语地望了眼赵弘润，脸上尽是“殿下您哄谁呢？”这般的神色，弄地赵弘润亦有些尴尬。
良久，司马安品尝了一口羊奶酒，沉声说道：“听说殿下要在雒城外的雒水，仿造‘乌须之誓’，立一块刻有‘雒水之盟’的石碑？”
赵弘润笑了笑，解释道：“那是羱族白羊部落族长哈勒戈赫的主意，肃王觉得此事可行就同意了……至于那块石碑，哈勒戈赫等几位族长会负责的，本王要做的，就是过两日到雒水与其歃血为盟，达成共识。”
“某听说，若是有刻在此石碑上的三川部落，日后背叛我大魏，不需我大魏出兵，这些部落族长们便会聚众将其剿杀？”
“对！”赵弘润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不可思议，对吧？”
司马安罕见地微微一笑，一针见血说破了原因：“是因为肃王殿下提出的‘商贸’么？”
赵弘润愣了愣，苦笑着说道：“大将军如此敏锐，让本王毫无成就感啊。”
司马安微微一笑，随即压低声音严肃地问道：“某听说，那些部落原本愿意成为我大魏的附庸，可是肃王殿下却拒绝了……为何？殿下原本可以肆意地压榨那些阴戎，他们是战败者，根本不敢违抗肃王殿下的。”
赵弘润饮了一口羊奶酒，心平气和地说道：“因为本王想要的，是我大魏与三川之地长达百年、甚至更久的安泰和平，而不是仅仅十余年的暂时停战……大将军说得没错，本王的确可以肆意地压榨那些羱族人与羝族人，可是，这事会长久么？绝无可能！不公平、不公正的待遇，只会滋生对方的怨愤，滋生对我大魏的仇视心理……只有相互尊重彼此，才能达成共识……大将军，你说，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判定一支民族或一个国家真正消亡？”
“……”司马安闻言深思了好一阵，他感觉赵弘润这句话大有深意。
“是国家被灭？部落被灭？还是最后一名国人或族民死亡？不！一个民族与一个国家的真正消亡，在于文化、传统是否能传承下去……与大将军一样，本王也想使三川之地上的部落‘尽皆消亡’，但本王不会只动用武力，本王会选择向三川输出我大魏的文化、节日、习俗、文字、语言……倘若有朝一日，三川之地上的众部落族民，会讲我们大魏的语言，热衷于我们大魏的文化，民心思魏，大将军究竟将他们归类于羱族人、羝族人，还是……魏人呢？”
说罢，赵弘润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道：“本王并没有欺骗大将军哦，‘夺回三川’的战争，本王已经开始部署了，只不过，所用的方式与大将军所知的，稍有区别而已。”
“……”司马安闻言为之动容，良久后点头说道：“肃王殿下高瞻远瞩，某不能及……话说回来，殿下是打算以朝廷的名义与这些阴戎……唔，羱羝族人展开贸易么？”
听闻此言，赵弘润眯了眯眼，脸上浮现几许凛然。
“不！本王要借这个契机，推动我大魏国内民间商贾的壮大……”
“……”望着眼前这位肃王那冷冽的眼神，司马安敏锐地感觉到，这位殿下显然是在谋划一件更为庞大的事。

第0407章 巩地臣服
八月十一日，即“雒地”三川部落向魏军投降的第三日，数十里外的“巩地”，当地的羱、羝两族三川部落，亦对城外的成皋军大将军朱亥献城投降。
而此时，成皋军尚未打造完攻打巩城所需的攻城器械。
“你说什么？降了？巩城的羱、羝两族降了？”
在听说部将送来的消息后，成皋军大将军朱亥惊地瞠目结舌。
要知道，他自八月八日从成皋关出兵，九日抵达目的地巩城，从那时起便开始下令麾下成皋军士卒打造攻城战器，准备着与巩城的三川部落展开一场激烈的厮杀，没想到仅仅只过了两日，甚至于他成皋军还未来得及打造完攻城器械，巩城的羱、羝两族便不战而降，这……
“搞什么鬼？！”
朱亥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当然会对此感到怀疑，可问题是，巩城附近的那些羱、羝两族的部落族长们，据说皆已到他成皋军驻扎的军营下主动上门投降了，若是诈降，对方所冒的风险也太大了。
“请他们进来。”
想了一阵后，朱亥决定将那些族长们召到帅帐仔细问问。
没过多久，部将周奎便带着数名巩城一带的三川部落族长来到了朱亥的帅帐，只见这些族长们一个个五花大绑、反绑着双手。
见此，朱亥望了一眼周奎，其眼神这是在询问：是你命人给绑的？
岂料周奎扁扁嘴，很是无辜地耸了耸肩：他们来时就这模样。
朱亥心下更加纳闷，忽然，他发现那些族长中，有两人并未自绑双手，并且神色模样，也不像是前来乞降似的担惊受怕，有种仿佛置身于事外的感觉。
见此，朱亥忍不住询问道：“两位是？”
只见那两人朝着朱亥躬了躬身子，其中一人用颇为顺畅的魏国语介绍道：“我是雒地羱族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我身边这人是氐族孟氏部落的族长孟良，此番我二人是受贵国的肃王命令，专程前来说服巩地的羱、羝两族部落族长，向大将军您投降。”
朱亥闻言愕然，张着嘴不可思议地问道：“我……我国肃王殿下，已攻克雒城？”
“是的。”哈勒戈赫恭敬地回覆道。
“这……这也太快了吧？”
朱亥张了张嘴，又问道：“你二人受我大魏肃王殿下的命令，言下之意是……”
哈勒戈赫欠了欠身子，恭敬地说道：“我雒地的诸部落，已臣服于贵国肃王麾下。”
听闻此言，朱亥与部将周奎对视一眼，心情就跟被一群牛给狠狠践踏了似的，何其凌乱。
想想也是，要知道他们出兵巩城，那可正是那位肃王下达的命令，然而仅仅只过两日，还没等他们成皋军对巩地展开正式的进攻，巩城内的诸部落族长竟然被雒城的两名部落族长给劝降了，也就是说，前前后后全然没他们成皋军什么事。
耍人玩啊？
朱亥张了张嘴，随即又舔了舔嘴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而哈勒戈赫似乎是会错了意，见朱亥默然不语，连忙说道：“朱大将军，巩城的部落族长们是真心臣服肃王、臣服于魏国，大将军若是不信的，可立即进驻巩城……城内的部落战士们，已解除了兵器，绝不会有人胆敢冒犯贵军。”
“……”朱亥深深望了几眼哈勒戈赫，随即转头看了一眼部将周奎。
周奎会意，点头说道：“末将领两千兵去瞅瞅。”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帅帐。
此后，朱亥便询问了哈勒戈赫一些雒城的战事，毕竟，他还是有些不相信这些人会如此轻易地臣服于他们魏国，因此他仔细询问了赵弘润率砀山军与商水军攻打雒城的具体经过。
而当哈勒戈赫告诉朱亥，赵弘润是用了三十架投石车以及百余桶灌满黑水的油桶，便逼降了雒城的诸部落后，朱亥的表情变得何其古怪。
也难怪，虽然朱亥并不清楚那“黑水似的火油”究竟是什么玩意，可他们魏军一方的损失也太微不足道了，居然不损一兵一卒就攻克了雒地？
编瞎话也不是这个编吧？
可让他瞠目结舌的是，大约半个时辰后，当朱亥越来越不耐烦于哈勒戈赫满嘴的“谎言”时，其部将周奎紧急派人前来汇报，言，他已顺利接管了巩地，期间不曾遇到任何阻碍。
“这……”
朱亥有些惊呆了，他这才醒悟，原来这些人，是真的投降了。
“难道说，肃王殿下果真是在短短工夫内攻克了雒地，并且连这些羱、羝两族的人心也攻陷了？”
咂了咂嘴，朱亥吩咐左右亲卫，为那些族长们解绑。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仍有些疑虑。
毕竟在他看来，赵弘润能在短时间内攻克雒地，这不奇怪，毕竟这位肃王殿下早先讨伐楚国时，亦是数日攻陷一城，战果赫赫。
可关键在于，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攻陷了雒城诸部落族长的心，使其心甘情愿臣服于他们魏国，这实在让朱亥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肃王殿下……不知对我成皋军有何命令下达？”朱亥试探着问道。
听闻此言，哈勒戈赫欠了欠身子，恭敬地回道：“是这样的，由于羯角部落的数十万大军即将抵达雒地，因此，肃王率领的商水军与砀山军，正积极筹备着这场大战……肃王曾告诉我，他并没有直接调动成皋军的权限，但若是大将军能给予帮助，一同抗击羯角部落大军的话，则希望大将军尽早率军赶赴雒地。”
“……”朱亥闻言一愣，心中对哈勒戈赫稍稍有了些信任。
的确，赵弘润是“先行军”的主帅，而“先行军”，指的是砀山军与商水军，却并不包括驻守成皋关的成皋军，因此，赵弘润没有直接调动或命令朱亥的权利。
而前几日赵弘润希望朱亥出兵攻打巩地，也只是用“请援”的方式与口吻，事实上朱亥是有权回绝的。
“既然是肃王殿下的意思，本将军自当遵从。”
本着“只要见到肃王殿下便一切真相大白”的心思，朱亥点了点头，应允了此事。
“两位与本将军同行么？”朱亥问道。
“荣幸之至。”哈勒戈赫与孟良表达了愿意与成皋军同行的心迹，随即，哈勒戈赫指着帅帐内其余巩城一带的诸部落族长们，对朱亥说道：“若是大将军不介意的，希望能将这些位族长们也带上，他们也要去洛地誓盟。”
“誓盟？”朱亥一听就懵了，不解地问道：“什么誓盟？”
哈勒戈赫一拍脑袋，笑着解释道：“是我忘记说了，肃王有意将雒地打造成一个‘自由商贸城池’，并邀请所有与贵国亲善的三川部落加盟，与贵国展开贸易、互通有无……而‘雒水之盟’，便是指贵国与盟约内的羱、羝两族部落，‘互敬互爱’、‘互不侵犯’、‘同攻同守’的盟誓。”
朱亥闻言为之动容，要知道，他驻守在成皋关时，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促成魏国与三川之民的和睦，但因为羯族人的从中作梗，他一直没能促成这桩事。
没想到，赵弘润才踏足三川没过多久，便已达成了此事。
“不好……司马安……”
那一瞬间，朱亥脑海中浮现一个人影，随即，他面色大变，急声说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军即刻启程前往雒地，请诸位族长们随行。”
也难怪朱亥如此着急，毕竟在他的印象中，砀山军的司马安是绝对不会坐视赵弘润促成此事的，必定会像羯族人那样从中作梗，破坏那位肃王殿下好不容易达成的好事。
他绝对想不到，他印象中那个顽固、偏执的“司马屠夫”，已然逐渐被那位肃王殿下给折服了。
可能是心中焦急，以至于巩地距离雒地明明有数十里之远，朱亥与他麾下的成皋军，却在当日便抵达了雒城。
到了雒城城外一瞧，朱亥果然发现雒城城墙上遍插砀山军与商水军的军旗。
再仔细一瞧，在城墙上来来回回巡逻的，岂不就是砀山军的士卒么？
砀山军的铠甲，朱亥绝对不会认错的。
“看来肃王殿下果真已攻克了雒城……”
在城门下自报了身份，把守城门的砀山军士卒便打开城门，将成皋军放了进来。
正如朱亥不会认错砀山军的铠甲，砀山军的士卒，又岂会认错成皋军的甲胄？
毕竟他们两军的大将军，那可是水火不容、早已成为了魏国朝野的一大怪谈。
撇下麾下的军卒，让他们自己找地方扎营，朱亥带着哈勒戈赫、孟良以及其余几名巩地部落族长们，在沿途砀山军士卒的指引下，风风火火地来到了赵弘润居住的毡帐。
此时，赵弘润的毡帐内人满为患，坐满了看打扮像是三川之民的人，或有可能是雒城当地的部落族长们，双方可能是在商议着什么。
朱亥顾不了那么多，进帐后抱抱拳，直截了当地问道：“肃王殿下，您当真是收服了雒地的部落，准备歃血那‘雒水之盟’么？”
“大将军的消息好灵通啊。”赵弘润站起身来，朝着朱亥拱了拱手作为回礼，随即疑惑问道：“朱大将军为此有什么异议么？”
“异议？”朱亥愣了愣，旋即连忙摆摆手说道：“不不……某始终觉得，三川部落并非全然似羯族人那般可恶，亦有心向我大魏者，因此，肃王殿下的这项决定，某万分推崇。”说到这里，他话风一转，沉声说道：“不过，殿下做出此项决定，就要小心司马安从中作梗……此人碍于肃王殿下的身份，或许不会当面违背肃王殿下的意愿，却某保证，他必定会在背后搅局，破坏此事。”
“呃……”赵弘润的表情顿时间变得无比尴尬，颇有些无奈地望了一眼坐在帐内的司马安，却发现这位大将军的面色，早已阴沉如墨。
而顺着赵弘润的目光，朱亥亦看到了坐在帐内的司马安。
这两位大将军的视线一接触，帐内众人仿佛感觉气氛一下子就凝固了。

第0408章 雒水之盟
帐内，瞬间寂静了下来。
知情的人，自然清楚司马安与朱亥这两位彼此水火不容，早已见怪不怪；而不知情的人，比如那些雒、巩两地的诸部落族长们，由于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也就识相地没敢插嘴。
这就使得帐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尴尬。
“哼！”
不知过了多久，司马安重哼一声，冷冷地扫视着朱亥，那眼神仿佛是在说：“当着本将军的面，你倒是接着说，接着说本将军的坏话！”
而朱亥这时也早已看到了司马安，一改方才的焦急，故意慢条斯理地上下打量了司马安几眼，还不带用正眼观瞧，只用眼角余光瞥视。那神色仿佛是在表示：“哟，原来你在啊。抱歉，由于你太不起眼了，所以方才我没瞧见你，实在对不住。”
满满的嘲讽。
见此，司马安怒视。
随后，朱亥亦怒视回瞪。
两位堂堂的魏国大将军，在这毡帐内上演了一出用眼神杀人的绝技，虽然没“杀死”彼此，但却令在场众人心惊胆颤，生怕这两位控制不住，拔剑相向。
也难怪，毕竟这两位彼此怒目而视、瞪地双目充血，那模样，怎么看都觉得渗人。
“果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啊……明明曾经皆是父皇身边的宗卫，彼此相处十余年，互为兄弟手足一般，可眼下，这是何等浓重的火药味……”
赵弘润抽了抽鼻子，仿佛真能从空气中嗅到那足以令人窒息的火药味。
“咳！”
他咳嗽一声，打破了僵持凝重的气氛，邀请朱亥道：“朱大将军，请入座。”
听闻此言，司马安换了一个坐姿，右手托着额头，有意无意地看着他下首的坐席，脸上浮现几许戏虐之色。
见此，朱亥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见司马安对面的席位空着，遂径直走了过去，也顾不得那一列坐的皆是雒地三川部落的族长们，一屁股便在那个空位上坐了下来，继续瞪着司马安。
而见到这一幕，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与身后孟氏部落的族长孟良对视一眼，苦笑连连。
因为，由于白羊部落曾在合狩时支持魏国，并且在前日子断然拒绝与魏军为敌，因此，赵弘润对哈勒戈赫颇为友善，隐隐有要抬高白羊部落的意思，因此，雒地的部落族长们很识相地将帐内右侧的首个席位，留给哈勒戈赫。
没想到，此刻却被成皋军的朱亥大将军给抢了。
“去我那里坐吧。”孟氏部落的族长孟良小声与哈勒戈赫说了句。
想想也是，任谁瞧见司马安与朱亥彼此怒目而视的这一幕，都能猜到这两位魏国的大将军必定彼此不合，随随便便参合进去，那可是会引火烧身的。
而继哈勒戈赫与孟良之后，那些刚刚投降的巩城的部落族长们，亦识相地在雒地部落族长们的下首或身后坐了下来。
旋即，这些位巩、雒两地的部落族长们，皆目不转睛地望着赵弘润。
见此，赵弘润一边吩咐左右宗卫给这些位族长们倒酒，一边沉声说道：“巩地的诸位族长，诸位能听得哈勒戈赫族长与孟良族长的劝说，降于我军，使得诸位前几日错误的决定不再继续，本王深感欣慰……鉴于诸位是受到黑羊部落族长拉比图的蛊惑，本王反复思量，决定既往不咎，接纳诸位为‘雒水之盟’的一员。但恕本王要将丑话说再前头，若是加入此盟后，诸位做出背叛盟友、背叛我大魏的举动，就别怪本王不客气！”
那些巩地的部落族长们早已从哈勒戈赫与孟良两位族长的口中得知了此事，因此，此刻闻言唯唯诺诺，连声直说不敢，并口口声声保证，从今日起与“雒水之盟”的盟邻同进同退，与魏国同进同退。
见此，赵弘润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方才，本王草拟了一份‘誓约’，诸位族长且先过过目，有何不足的，不妨提出来，大家一起探讨。”
说罢，赵弘润转头望向宗卫吕牧与高括二人，因为二人负责将赵弘润草拟的“誓约”多抄几份，发给在座的诸位族长。
本来是人手一份，不过因为巩地的诸部落族长们的来到，暂时只能两名族长合看一份。
因为是关乎自己部落日后的利益分配，因此，帐内诸位族长看得十分仔细。
只见在那份“誓约”上，首先第一条注明的是“雒水之盟”的意义，其全称为“（魏川）雒水和盟协约”，其中魏国居盟主地位，而其余三川部落，皆为盟众。（注：需要是盟主地位。）
第二项：“雒水之盟”内的盟众，皆可以推荐或邀请三川之地上的某个部落加盟，但要经过盟主（魏国）的同意，并且，推荐方要对被推荐方的行为负责。若是被推荐方做出背叛联盟、背叛魏国的举动，则推荐方必须承担纠正错误的义务，即派遣军队剿杀。
若推荐方实力不足，则可以请求盟约内的其余部落相助，或向魏国寻求帮助。并且，魏国有义务出兵剿灭背叛者。（注：主要是“师出有名”。）
第三项：盟约内的盟众、包括盟主，不得相互侵犯。若盟众间产生纠纷，可寻求盟主（魏国）从中调解，化解干戈，不许私下动用武力。（注：意在加深魏国在三川之民心中的地位。）
第四项：若“盟约”内的任一盟众遭到非盟约势力的侵犯，则盟主（魏国）与所有盟众有责任立即援助，不许落井下石、不许趁火打劫，并视受侵犯的盟众的损失程度，给予侵犯者不同程度的武力打击。（注：即“同攻同守”，使三川之地变相地成为了魏国在西面的坚实屏障。）
第五项：盟主（魏国）承认盟众在三川的永久居住权，并承诺不会以任何借口，逼迫盟众迁出三川之地，除非该盟众做出背叛联盟而遭到驱逐。（注：换而言之，要魏国认可，就必须加入这个联盟。否则，魏国保留攻打的权利。）
不得不说，这四项除了第一项刻意地强调了魏国的盟主主导地位，第四项变相地使三川之地成为了阻挡“北地胡人”南下进犯的屏障外，其第二项与第三项，与如今逐渐被人遗忘的“乌须之誓”大致相仿。
因此，雒、巩两地的部落族长们十分满意。
当然了，更让他们满意的，还是第五项的承诺，即承认他们这些部落在三川的居住权，而且还是永久的居住权，这让他们不必再担心魏国或有可能夺回这片土地。
而从第六项开始，便是讲述“商贸”的条例了。
比如，首先确定“雒地”为联盟的第一个自由贸易城池，由盟众共同维护其治安，盟众间可以在此相互交易、亦可以与盟主（魏国）展开商议，交易原则为“公平、公正、自愿”，不允许欺骗、不允许抢掠等等。
在这些条例中，唯独有一条让诸部落有些迟疑，那就是赵弘润在条例中规定，交易双方必须是盟约内的成员，很显然，这是赵弘润专门为了针对北地胡人与北方的韩国的。
毕竟在以往，羱、羝两族，甚至是羯族，他们与北地胡人以及韩国，亦有不少贸易，而赵弘润要做的，就是分化以往的交易双方，毕竟频繁的交易会使两股势力迅速熟络，赵弘润可不希望他好不容易促成的“三川商贸圈”，存在着亲向韩国的可能，哪怕是亲向胡人都不行！
因此，有一名族长提出了异议。
“尊敬的肃王，我三川部落盛产的羊毛、羊皮，其他部落都有，若是按照肃王的规定，我们唯一的交易对象就只有贵国……”
“这位族长是担心我国吃不下诸位的商物么？”赵弘润用羱族语笑着说道：“无妨，本王可以向诸位保证，只要价钱合适，无论有多少类似羊毛、羊皮之类的商物，我大魏都能吃下。”
开玩笑，别说羊皮羊毛在魏国本来就是畅销物，哪怕堆积过多，大不了他赵弘润免费发给国内那些贫寒买不起冬衣的百姓穿呗，反正纯粹的羊皮也值不了几个钱，这笔钱，他赵弘润作为魏人的皇子，亏得起，也愿意亏。
更何况，他还可以当个中间商，出售给暘城君熊拓、出售给附庸国卫国，总之，就是不允许三川部落与韩国交易。
“既然尊敬的肃王由此保证……”那名族长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也难怪，毕竟对他们来说，与谁交易不是交易？好歹魏国日后还是他们的盟主国呢，若是本族部落发生天灾人祸什么的，还不得寻求这位盟主的帮助？
而其中比较睿智的，比如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就已经从这些条例中的“交易对象限制”以及“交易品限制”中，瞧出了一些苗头。
比如，在几项“特别情况允许”的交易条例中，赵弘润清楚注明，但凡交易对象给出的货物是马匹、铁矿（任何金属矿）等物时，特例允许交易，并且，魏国给予高价收购；但是，禁止将这类东西，包括魏国日后出售给三川部落的武器，转手出售给非盟约内的部落、国家以及势力。
“这位肃王的心……看来是相当的大啊。”
哈勒戈赫有意无意地瞧了几眼赵弘润，随即又望向纸上许多条例的另外一条：“交易双方，皆以魏国铜圜钱、银圜钱、金圜钱结算。”
“银圜钱？金圜钱？我大魏有这两种钱币么？”
这一项，就连成皋军的大将军朱亥都有些看不懂了。
对此，赵弘润笑着解释道：“如今没有，不代表日后没有，有备无患嘛。”
可能在骨子里，他对金银的看重，远不如铜铁。
尤其是铁。
毕竟铁可以打造武器，使魏国的军队变得愈加强大，而金银呢？
除了好看、能炫耀富贵外还有什么用？
当然，制作成金光闪闪的金器宰一宰巴国人倒是可以，只可惜，魏国对巴国有世仇之恨。

第0409章 歃血为盟（一）
八月十二日，赵弘润与巩、雒两地的部落族长们，在雒水河畔歃血为盟。
这一日，雒水河畔人满为患，既有希望亲眼见证这一幕的羱、羯两族部落族民，亦有维持秩序的成皋军。
是的，尽管如今双方已达成一致，但羱、羝两族仍然对砀山军抱持着相对的抵触与憎恨，没办法，谁叫砀山军前一阵子在这片三川之地上制造了数起丑恶的屠杀灭族事件呢？赵弘润只能希望时间能逐渐淡化这份恨意。
按理来说，羯角部落的数十万军队即将抵达雒城，本不应该再分散精力去做与准备这场大战无关的事，但是碍于以白羊部落族长哈勒戈赫为首的众部落族长们强烈的要求，赵弘润只能“勉为其难”地表示认可。
不过在心底，赵弘润对这件事可是十分热切的，毕竟锦上添花远不如雪中送炭，那些部落族长们只有在魏军与羯角部落展开大战之前，正式达成盟约，摆正立场，这才能得到以他为首的魏人们的信任。
而事实上，恐怕那些部落族长们亦是考虑到这一点，因此急急忙忙赶在魏军与羯角部落的军队发生战争之前，与赵弘润确定盟约。
但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心思，一旦今日的盟约结成，日后“雒水之盟”便仿佛拧成了一股绳，从此同进同退。
既然是歃血为盟，自然要举行祭天仪式，将双方达成的盟约讣告于天，恳求上苍的庇护，在这一点风俗上，魏国与三川部落是一致的。
唯一有所区别的是，魏国信仰的“天”乃是“天父”，即世人头顶上空的苍穹，亦是魏国唯一的“天神”。（注：魏人信仰的“地母”，属地祗，是保佑农作、减少水害的神。）
而三川之民这边，他们则信仰他们神话文化中羊首人躯的“高原天神”。
但是这个差别，并不妨碍祭天仪式的顺利进行，无非就是羱羝两族祭祀他们的天神，而魏人这边祭祀魏国的天父呗，双方分别在两张距离不远的供桌附近，同时进行。
不过麻烦的是，羱羝两族有专门负责这类事的“觋”，自然是熟络非常，可是魏军这边呢？一个有相关经验的人也没有。（注：觋（xi），指着部落中担任者与神祇或天神沟通角色的人，一般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并且专指男性。而，巫，则专指女性。）
也难怪，毕竟在魏国，祭祀天地是由礼部负责的，而此次出征三川，军中根本没有礼部官员随行，硬要说的话，赵弘润身边倒是有一位足够资格的“巫”，也就是芈姜，可问题是，她是学自巴巫知识的楚女，与魏国根本就不搭嘛。
这个问题，让赵弘润深感头疼。
他原以为签署盟约不过就是双方签个字就算完事了，谁曾想到羱、羝两族的诸部落族长们居然会弄得这样兴师动众。
“你去！”
无奈之下，赵弘润将御史补官邱毓给推了出来。
毕竟在他看来，御史补官邱毓那可是出身大梁名门，中规中矩的书香门第，而一般这样的名门，其家族祭祀祖先都会相当隆重，在这个基础上提升几个档次，应该就不会有错了。
可是这个决定，险些没将邱毓吓得半死。
想想也是，要知道今日的祭天，那可是有数万羱、羝两族族民围观的大事，事关着魏国的威严，这要是搞砸了，别说他入仕御史监的前途会彻底泡汤，或许他还会以“败坏大魏威仪”的罪名，事后被朝廷问罪，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考虑到这一点，邱毓连连摇头，死活不肯担任祭官。
而这个时候，赵弘润将其拉到一旁，小声对他说道：“在这里，除了你适合，就只剩下了本王了，你总不至于让本王亲自担任祭官吧？”
邱毓左瞧瞧、右瞧瞧，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因为他放眼四周，看到的皆是砀山军、成皋军、商水军这支军队的将领们，这些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能力主持祭天的人选。
情非得已，邱毓只能咬牙接受，但是他却提出了要求：“既然如此，下官尽力而为。不过，下官希望芈姜大人的协助。”
“芈姜大人”，这是逐渐了解芈姜身份的人对后者折中的称呼，毕竟这个女人与赵弘润的关系一向是不清不楚，事实上似沈彧等宗卫们有时觉得喊她“芈姜夫人”或许更加合适，可问题在于，两位当事人至今都没有真正表态，因此，底下的人也不敢贸然改口。
可直呼芈姜、或者芈姜姑娘似乎又有些不妥，天晓得这一位日后会不会成为那位肃王的夫人？因此，相关知情者便取了“芈姜大人”这个折中的称呼，反正在这个女人也可以尊称为“（女）公子”的年代，称呼一位女性为大人，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不过听了邱毓提出的要求，赵弘润脸上却露出了怪异的表情，毕竟，芈姜虽然是一名合格的巫女没错，可问题是，她学的是巴巫文化，能帮得上么？
“可别弄出什么乱子来啊……”
在心中暗暗祈祷了一番，赵弘润最终还是决定请芈姜协助邱毓，毕竟单单邱毓这么个半吊子，根本无法完成繁琐的祭天仪式。
“拜托你了，芈姜。”
“唔。”芈姜点点头，淡淡说道：“总之，唬住那些围观的羱羝族人，让他们领略到魏国的大国尊仪，对吧？”
她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在她看来，此事根本不算事。
也是，她的职业就是巫女嘛，虽然在赵弘润看来，刺客或许才是这个女人的主职业。
“肃王，您这边准备了好么？”
片刻后，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走过来询问进展，毕竟是针对结盟的祭天，自然要双方一同开始才行。
见此，赵弘润转头望了一眼芈姜，见后者微微颔首，却对哈勒戈赫说道：“开始吧。”
听闻此言，哈勒戈赫对他们那边负责祭天的人员挥了挥手，旋即，只见两名羱族人举着一只巨大的羊角笛，鼓着腮帮子用力吹响，吹出了呜呜呜的悠长笛声。
而魏军这边，几名成皋军的士卒用牛角所制的军用号角代替，那场面，赵弘润都不忍心去看。
在一番笛声的“对天通告”过后，羱、羝两族的觋们，那些被选出来担任祭者的老头，就开始围绕着一堆篝火，跳他们慢悠悠的不知该称作什么的舞蹈，反正在赵弘润看来，就是一帮老头拄着拐杖围着篝火绕圈，时不时地踢踢腿，举一举双臂，然后说一大通叽里咕噜的话。
那些涩晦难懂的词，就连听得懂羱族语的赵弘润，都一头雾水。
“还行，对手并不强……”
暗自松了口气，赵弘润转头望向他们这一方。
只见他们这一方，芈姜正举着一柄宝剑站在另外一堆篝火旁，闭着眼睛也不知在做什么。
说起来，此时的芈姜，又换回了她们姐妹最初时的那一身赤白的衣衫，其衣衫上那狰狞的，仿佛火焰般的凶兽，使得她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
突然间，随着芈姜猛地睁开双目，她身前的篝火瞬时间扩散上窜，火势一下子变得迅猛了数倍，吓得在附近围观的羱羝两族族民连连退后，一脸惊恐地望着那堆不知发生了何故的蛊惑。
“（羱族语）这……怎么回事？怎么魏人那边的篝火的火势，一下子就变地凶猛了？”
“（羱族语）会不会是已经沟通了他们魏人的天神？”
在诸三川之民瞠目结舌的观望下，芈姜终于有所行动。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手持利剑缓缓转动身躯，围绕着那堆篝火时而扬剑、时而跳跃，那举止，仿佛有种说不出的魅力，让人难以转移视线。
“（羱族语）好……好美……就像是火灵……”
在赵弘润的身旁，乌娜痴迷地望着远处的芈姜，喃喃说道。
“……”赵弘润有些郁郁地撇了撇嘴，他不想承认，但是在心底，他却不得不承认，芈姜的舞姿——姑且认为那是一种舞蹈——的确是有着某种让人难以转移视线的神秘魅力。
或许，是因为这种舞蹈源于神秘的巴国的原因吧。
而此时，芈姜吸入了第二口气息，而与此同时，她的动作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到最后，赵弘润甚至已隐约看到她的身体已快到出现了虚影的地步。
“是因为长时间盯着火光而导致的错觉么？还是……这才是那剑舞的真正用途？”
赵弘润揉了揉眼睛，仔细望着远处的芈姜。
曾几何时，他始终不能理解，芈姜将她那明明是不可思议绝技的“剑舞”，归类于祭祀所用的祭舞，直到此时此刻，他终于恍然了，此刻呈现在众人眼前的芈姜，就仿佛是一位跳跃于火焰间的火灵，那火光照印下的重重幻影，当真是美轮美奂。
“（羱族语）好……好厉害……魏人的祭巫……”
“（羱族语）不愧是魏国……”
“……”
眼瞅着附近那些羱羝族人惊骇而敬畏、憧憬的目光，赵弘润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偷眼瞥了一眼隔壁篝火的那些老头们，实在感觉好笑，因为那几位本来受到尊敬的觋，可能是被芈姜的祭舞扰乱了节奏，这会儿一个个满头大汗，时不时地用怪异的目光望向芈姜，一副拼了命也要跟芈姜一较高下的表情。
“简直……无语！”
赵弘润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附近的羱、羝两族，包括魏国的军卒，皆齐刷刷响起一声惊呼。
赵弘润转头一瞧，这才发现芈姜突然间从篝火间越过，到另外一侧收剑伫立，而那堆篝火，却熊地一声茁壮燃烧，仿佛要将整个天空点燃似的。
“……”
赵弘润张了张嘴，虽然他并不清楚那究竟怎么回事，但是他可以肯定，芈姜必定是做了什么手脚。
“做得太过了，这个傻女人！”
瞥了一眼周边呆若木鸡的众人，赵弘润无语地揉了揉额角。

第0410章 歃血为盟（二）
托芈姜的福，祭天一事总算是糊弄过去了，赵弘润顺利与巩、雒两地的众部落族长们歃血为盟。
以羱族人最宝贝的羱羊的血为引，赵弘润与诸部落族长们分别割破拇指，将血滴到那盛满羱羊羊血的器皿中。
而待等所有族长滴完血后，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将那只大碗庄重地递到赵弘润面前。
毕竟魏国是盟主身份，自然要由作为代表的赵弘润饮第一口，象征主导地位。
“但愿这帮人没什么血液疾病……”
暗自祈祷着，赵弘润硬着头皮端起那只碗，略微用嘴唇沾了沾碗内的鲜血，便立即放了下来。
倒不是他存心不良，问题是那些族长们一个个四十来岁，由于三川之地的条件问题，身上臭烘烘的，让赵弘润强忍着去喝一口混有那些大叔鲜血的羊血，他能沾一沾嘴唇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事了。
相比之下，割破拇指的痛处根本不算什么。
但是没办法，因为这是羱、羯、羝三族中最神圣、最庄重的誓盟，其寓意，大概是“因为喝下血酒，彼此体内都有了对方的血、因此就可以相互坦诚视为兄弟”类似的意思吧。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不希望被排除在“雒水之盟”外，因此，青羊部落的少族长乌兀，在经过赵弘润的首肯后，以特殊例子，代替他老爹阿穆图，与赵弘润以及其余部落族长们歃血为盟，加入到了“雒水之盟”当中。
虽然是不顾后果的自作主张，但相信阿穆图在了解事情真相后，并不会责怪儿子，只会认为乌兀审时度势，是一位出色的继承者。
因为是祭天仪式，因此，羱族人很慷慨地拿出了整整十二只宝贝的羱羊来祭祀，其中羱、羝一方三只，魏国一方九只。倒不是别的其他原因，这只是因为“三”是羱族文化中尊贵的数字，大概是“天、地、人”的意思吧，而魏国这边，由于输入了其他中原国家的文化，因此，与其他中原国家一样，魏人将“九”视为最尊贵的数字。
仅此而已。
而通过这次的祭祀，赵弘也发现了一桩事。
那就是羱、羝两族在信仰上的热衷，他们热衷于信仰的程度，虽然并未达到狂热的地步，但从祭祀时，这些羱、羝两族族民发自内心匍匐在地的举动可以看出，这是两支信仰非常强烈的民族。
而一般拥有这般信仰的民族，单用武力是无法彻底使其屈服的。
不过在此期间，赵弘润也发现了一些让他哭笑不得迹象。
比如，自从芈姜夸张地上演了一出纵火的把戏后，那些羱、羝两族族民看待魏人的眼神明显就不同了。
他们的眼神中，掺杂着敬畏。
甚至于，赵弘润时而还能听到一些让他颇感无语的言论，“原来魏国是受到火神庇护的国家啊，怪不得他们可以驱使连天水都无法熄灭的天火。”，或者“那几位觋，明显不是魏国那名巫女的对手嘛，怪不得我们打不过魏国。”之类的窃窃私语。
而对此，赵弘润暗自叹了口气。
他有预感，待等他日后击溃羯角部落，解决了三川之地这边的事，返回大梁之后，礼部在听闻这些小道消息后，保准会请他过去谈话。
毕竟魏国唯一信仰的神祇便是天父地母，根本不信仰火神，火神与水神，那是楚巴两国的信仰，而赵弘润此番错误地选择了芈姜协助邱毓，使三川部落的族民产生了误会，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算是“诋毁大魏祭事”，算是颇为严重的罪行了。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雒水之盟”总算是顺利结成了，从今日起，魏国与巩、雒两地的诸部落，将成为坚固的盟友，再等日后逐步再吸收一些三川之地境内亲善于魏国的部落，那么，魏国日后便不需要再担心西边的边防，哪怕与韩国爆发战争，也不必担心腹背受敌。
“总算是完事了。”
待回到雒城内的毡帐后，赵弘润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懒腰，毕竟在雒水河畔站了几乎一天，他早已累地不行了。
“（羱族语）姬润，你的手还在滴血吗？”
乌娜撩起帐幕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只骨罐，可能是用羊的腿骨或其他什么骨头打磨而成的罐子。
可能是刚刚达成盟约心情不错的关系，赵弘润用羱族语开玩笑说道：“滴血的不是拇指，而是我的心……你不知道，我那时鼓起勇气才稍稍喝了一口那些族长们的血。啊，回想起来我的心就又要滴血了……那些族长大叔们，整个人臭烘烘的，要是换做我的乌娜的血，我准喝地下去……”
“嘻嘻。”乌娜被赵弘润逗乐了，笑着说道：“那是我们羱族最神圣的誓盟呢，诸位族长们在歃盟时都是一本正经，谁跟你似的，还有空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说着，她打开了药罐，将罐子里一种绿油油的药膏涂抹在赵弘润早已凝结的拇指创口。
“这是什么？”赵弘润皱了皱眉，因为他嗅到这药膏的气味有些刺鼻，一种相当刺鼻的草的气味。
“（羱族语）这是我们部落的觋用采集草药制成的药膏，可以很快地止血，愈合伤口。”乌娜解释了一番，随即叮嘱赵弘润道：“会有一点痒，但是可不许抓，不然伤口好不了还会留下疤。”
赵弘润将信将疑地望着自己涂抹了药膏的拇指。
还别说，正如乌娜所言，没过多久，赵弘润便感觉拇指处传来一阵阵发痒的感觉，他知道，这是皮肉活化、伤口正在愈合的迹象。
“这药效……意外的强啊。”
赵弘润拿过那只骨罐，在思忖了一番后，对乌娜说道：“每一个部落的觋，都懂得制作药膏？”
“（羱族语）对呀，以前部落里的族人受了伤，都是用觋制作的药膏，可有效了。”
听闻此言，赵弘润问道：“如果我说，请你们多制作些这样的药膏，可以么？”
“（羱族语）可以呀，你要多少，我回头跟我们部落的觋去说。”
“要很多，很多很多，有多少要多少。”
“（羱族语）那……我就不能做主了，我们青羊部落的觋来不及制作那么多的药膏……对了，姬润，你可以找其他部落呀，我们羱族部落的觋，一般都会制作这类药膏的。不过，姬润你要那么多药膏做什么呢？”
“自然是配给先线的军队士卒了……”
赵弘润幽幽叹了口气，身为两度领兵出征的主帅，他自然清楚在欠缺军医的前线军队，一罐能迅速止血、愈合伤口的草药药膏所能起到的巨大帮助。
正在赵弘润琢磨这件事时，羱族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与羝族孟氏部落的族长孟良，以及羱族青羊部落的少族长乌兀三人，一同来到了毡帐。
这三人是来向赵弘润汇报祭天结盟的收尾工作的，另外，还要向赵弘润请示一下在雒水河畔立碑记载今日这件盛世的具体立碑位置，以及在石碑上雕刻的文字等等事宜。
“这件事，哈勒戈赫族长你们看着办就可以了，本王不是给你们草拟了盟誓么？照这个直接刻上去也没有问题。”
说罢，赵弘润便将手中的骨罐示于三人，问道：“另外，本王希望在你们的交易物中，加入这个。”
哈勒戈赫接过骨罐，打开罐子瞧了一眼，意外地问道：“肃王要这个？”
“很困难么？”赵弘润疑惑问道。
哈勒戈赫摇摇头，说道：“制作这类药膏，并不困难，相反，基本上所有羱族部落的觋都会……”
“我氐族部落也会。”孟氏部落的族长孟良看了一眼哈勒戈赫，在旁插嘴道。
“对对。”哈勒戈赫笑着点点头，随即对赵弘润说道：“因为是很容易制作的东西，因为各部落除了存着一些给受伤的族人使用外，并不会制作太多……并且，时间一长，这东西的药性就消散了，起不到什么效果了。”
“原来是保质期的问题……”
赵弘润恍然大悟，随即皱眉问道：“能保存多久？”
“最多半年吧。”
“半年啊……”
赵弘润有些失望，毕竟他若是想要大量囤积这类药膏给前线的军队使用，半年的时间根本不够。
“容本王再想想……对了，你们三位不会是专门为立碑之事而来吧？”
听闻此言，哈勒戈赫与孟良对视一眼，后者压低声音说道：“肃王，派出去的纶氏、以及我孟氏的战士，已经查到羯角部落大军的动静了……因为对方还不知晓我等已与肃王结盟，因此，我们的战士趁机探查了羯角部落大军的数量。”
“说来听听。”
“骑马的战士，约有五万左右，另外有大约二十余的万的奴隶。更糟糕的是，随着羯角部落的大军沿途而来，他们经过的地方，有许多羱族、羝族部落已选择了协助羯角部落……”
“也就是说，敌军的人数已不止二十五万了？”
“是的！”孟良族长神色凝重地说道。
“……”
赵弘润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小心地问道：“三位的来意是……”
出乎他的意料，只见哈勒戈赫与孟良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羯角部落携大军而来，肃王麾下的军队仅不到五万，势单力薄，恐独力难支，因此……请肃王率领我‘雒水联军’，与羯角部落的大军决战！”
“肃王您也知道，这场仗，已经并非仅仅只是魏国与羯角的战争了。”
孟良在旁说道。
赵弘润张了张嘴，虽然明知到原因，但仍有种仿佛被馅饼砸晕的欢喜。

第0411章 联军之议
半个时辰后，赵弘润紧急召见砀山军、成皋军、商水军这三支军队中帅级以及副帅级的将领们。
即砀山军的大将军司马安，大将闻续、白方鸣；成皋军的大将军朱亥，大将封夙、周奎；以及商水军的掌兵将军伍忌，以及将领翟璜。
这总共八位将军。
因为是魏军的内部军议，因此，除了赵弘润身边的宗卫们担任警哨外，就只有御史补官邱毓这位名义上的“监军”，以及坐在角落仿佛空气人般的芈姜，没有任何一名三川部落的族长们参与。
“雒水联军……”
当赵弘润将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与孟氏部落族长孟良的请战之意告诉了在座的诸位将军后，这些位将军都像当时的赵弘润似的，感到十分的吃惊与意外。
尤其是司马安，毕竟这位大将军如今对那些三川部落的态度，只不过是“你只要不背叛我大魏就可以了”而已，其他的，司马安也并未指望什么。
可没想到，那些部落族长们，居然主动提起了这件事，心甘情愿与魏军一同抗击羯角部落的大军。
要知道，羱族与羯族，从某种意义上说可是同一族的人，很难想象似白羊这样的羱族部落，会为了魏国与羯角部落发动战争。
而对此，成皋军大将军朱亥一脸欣慰地说道：“三川部落中，本来就有许多心向我大魏的部落，只要我大魏递出善意，自然会得到回应。此番巩、雒两地的羱羝部落心甘情愿为肃王所用，此正是人心所向……只晓得用武力解决一切争端的屠夫，是不会理解的。”
“哼。”听闻此言，司马安轻哼一声，冷冷嘲讽道：“说什么人心所向，不过是‘为利所驱’罢了，若不是肃王殿下提出了‘商贸’，用日后数之不尽的交易所得的财富拴住了那些羱、羝两族部落的族长们，那些部落会站在我大魏这边与羯族人打仗？朱亥，你的智慧，果真只是三岁小儿的程度么？！”
听了这话，朱亥气地面色涨红，立刻反唇讥讽道：“肃王殿下提出的‘商贸’之策，固然是诱使那些族长们站在我大魏一方，但是肃王殿下亦彰显了他的真诚！……我可听说了，司马安，你前一阵子在三川制造屠杀，攻灭好几个羱、羝两族的部落，然而在事后，那可是肃王殿下屈尊向纶氏部落、向孟氏部落，向那些羱族人、羝族人低头，行礼致歉……你了一堆臭不可闻的屎，却是肃王殿下在给你擦屁股！你的行为，却是连三岁小儿都不如！”
“……咱能换个话题么？”
赵弘润面色尴尬地望着朱亥，不得不说，他被朱亥这位大将军那个糟糕的比喻被恶心坏了。
无奈之下，赵弘润给伍忌使了一个眼色。
见此，商水军的伍忌连忙站起身来，安抚俨然要拔剑相向的两位大将军，善言安抚道：“两位，两位……两位大将军，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好好商谈嘛。已过去的事，无论说再说也无法挽回，当务之急，咱们是要商讨出一个对付二十余万羯角大军的对策来……光阴可不等人呐。”
“……”剑拔弩张的司马安与朱亥不约而同地望了一眼伍忌，这才作罢了争锋相对的意图。
毕竟从种种迹象可以得出，商水军已从当初的降军摇身一变成为了肃王赵弘润的嫡系军队，更配给了似连弩、投石车这等战争利器，因此，司马安与朱亥多少要卖伍忌一个面子。
更何况，还是当着赵弘润的面。
“这两位……简直比二十余万羯角大军还要棘手啊。”
“怪不得陛下将他俩一人安置在西边、一人安置在东边，这碰上了，果真没啥好事……”
毡帐内众将彼此望了一眼，皆有些汗颜。
“咳，总之，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咳嗽一声，赵弘润忽视了方才的一幕，岔开话题说道：“不知诸位有什么要说的？……咳，两位大将军可能累了，先歇息片刻，白方（鸣）将军，封（夙）将军，就从两位开始吧。”
不得不承认，赵弘润也算是怕了司马安与朱亥这两位大将军了。
“那就……由末将先说罢。”与对面而坐的封夙互望了一眼，白方鸣摸着下巴说道：“其实末将也没啥好说的……不过，感觉，早知如此的话，歃盟之事缓缓或许更加有利。”
“唔……”
赵弘润颇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
的确，若是歃盟之事不是那么着急的话，他本可联合巩、雒两地的部落算计羯角部落一回，比如，叫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他们将族人撤出雒城，然后将羯角的大军骗到城内居住。
只要事先赵弘润先在城内埋下数百桶石油，之后在夜里，趁羯角大军歇息时，悄悄出动三百架投石车尽情地宣泄油弹，使雒城变成一座火城，别说二十余万羯角大军，就是正如羯族人所夸口的百万大军又能如何？一夜就将其全部送至阴曹！
但是眼下，这条计策就行不通了，毕竟雒水河畔歃盟之事弄得场面那么大，保不准其中会混着羯族人的奸细，若是赵弘润仍企图欺骗羯族人的话，很有可能欺骗不成，反而叫哈勒戈赫等族长们白白丧命。
“话不是这么说的。”
就在赵弘润暗自感觉遗憾之际，成皋军大将封夙摇摇头，反驳道：“肃王殿下之所以首肯今日就与那些部落歃血为盟，更是考虑到那些族长们或仍有异心。而似眼下，他们与我大魏已正式歃血为盟，此事若传到羯族人耳中，羯族人也肯定不会饶过那些部落族长们。因此，那些部落族长们才会站在我大魏这边，因为他们知道，眼下只有帮助我军打败了羯族人，他们才能得到我大魏的友谊，才能得到日后数之不尽的交易所得的财富；而若是羯族人胜利了，他们将一无所有。”
“对……”
赵弘润又一次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就是想到这一点，才会首肯如此仓促地举行祭天歃盟之事，否则，似这种大事，肯定是要通知国内朝廷礼部，让礼部派专门负责祭祀的祭官过来的主持的，怎么可能由一个半吊子的御史补官，外加一个专精于巴巫知识的楚女来主持？
叹了口气，赵弘润问道：“那么，关于那些已与我大魏结盟的部落希望楚兵支持我军，诸位将军有何建议？闻（续）将军？”
见赵弘润点名，砀山军大将闻续思忖了片刻，正色说道：“能用的兵卒，固然是越多越好。但是，阴……唔，三川部落的军队体制，与我大魏不同，彼此既不熟悉，又不通语言，更何况还刚刚发生一场交战，在这种情况下，末将实在不建议将他们召至战场，使战局变得更加凌乱。”
这一点闻续说得没错，要知道成皋军与砀山军，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熟悉战场兵阵的，哪怕是楚军出身的商水军，也清楚阵型、防线在战场上的重要性。
可是三川部落的战士呢？
他们根本不懂得什么是阵型，所谓的进攻，就是凭着一腔热血，一股脑地冲上战场，要么杀死敌军、要么被敌军所杀。
平心而论，若是身边存在着这样的军队，谁能保证这些人在冲锋或撤退时，会不会搅乱友军的阵型，致使友军阵型崩溃？
要知道像砀山军这样“虽然兵数不多但贵在皆是精锐”的军队，一旦阵型被搅乱，后果不堪设想，很有可能会被海量的羯族大军一口吞掉。
“也就是说，或有可能帮倒忙么？”赵弘润皱眉问道。
在座的诸位将军们对视一眼，莫有默契的点了点头。
是的，不管那些羱族、羝族人如何精于骑术，如何擅长骑马作战，但未经过严格的训练就是不足以让这些职业军人信任对方。
这些将领，宁可要战斗力平平但能服从指挥的友军，也不想要一些在冲锋时因为过于激动而将友军撞倒在地的所谓悍卒。
除非是将对方当可消耗的炮灰使，但很遗憾，这样会破坏好不容易构筑起来的“雒水之盟”，因此，那些巩、雒部落的部落战士，在砀山军、成皋军、商水军等诸位将军看来，说实话起不到什么作用。
而这，让赵弘润有些犯难了。
其一，这是那些巩、雒部落的族长们主动提起的，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不可否认这是一份善意，不能随便践踏。
其二，若是魏军与那些部落的战士组成“联军”，共同应战如今势大的羯角大军，这份一同出生入死的战友情谊，或许会成为彼此加深感情的催化剂。
因此，赵弘润本心是希望与诸部落的联军一同迎击羯角大军的，只可惜，他麾下的将军们提出了确凿的反对意见。
“难道真的不可以用么？可若是要用，又该如何运用呢？”
仍不想放弃那股强大助力的赵弘润，陷入了苦苦思索中。
当晚，按照计划，砀山军与成皋军离开了雒城，分别在雒城的北侧与南侧大概二十余里的位置搭建了一座简易的军营，毕竟这是一场动辄数十万人的战争，已经不是单单一个战场可以解决的了。
不出意外的话，雒城北、西、南数十里地，都将成为魏军与羯角大军爆发战争的战场。
而单凭赵弘润区区一人，是无法同时指挥数个战场的，好在他身边有两位能独当一面的大将军。
次日，负责在前方侦查敌情的羝族纶氏部落的战士，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冒死送回了消息，羯族人似乎是得知了巩、雒两地部落与魏国结盟的消息，对那些纶氏部落的战士展开了攻击。
同时，羯族的大军亦一分为三，刚好对应魏军这边。
“（羱族语）要么是城内有奸细！要么就是我们当中，出现了叛徒！”
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在合上了那名牺牲的勇敢战士的双目后，一脸愤怒地指出了这一点。
因为此事显而易见，若是没有人私下通风报信的话，尚在三四十里外的羯族人，怎么可能会得知巩、雒两地的部落族长们已臣服于魏国，而对纶氏部落的战士毫不留情地展开攻击呢？
而对此，“雒水之盟”的二十三位部落族长们，皆愤慨地表示自己绝没有背叛联盟。
“这可真是……最糟糕的开局啊！”
望着眼前那群相互怀疑的诸部落族长们，赵弘润颇感头疼。

第0412章 战争将至！
“城内有羯族人的奸细？还是说，这已与我大魏结盟的二十三个部落中，事实上存在着一个或几个叛徒？”
赵弘润默默地思忖着。
才刚刚成立“雒水之盟”便发生这种事，这是赵弘润最不希望看到的，因为这会影响到“魏川联盟”中诸部落之间的信任。
“来人，将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孟氏部落的族长孟良，以及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请来此毡帐。”
沉思了好一阵子后，赵弘润命宗卫们去将那三位部落族长请来。
大约一刻辰工夫后，哈勒戈赫与孟良、禄巴隆三位族长便来到了赵弘润所在的毡帐。
“肃王。”三位族长向赵弘润行了礼。
“三位请坐。”赵弘润抬手示意这三位族长入席就座。
期间，他的目光逐一从哈勒戈赫、孟良、禄巴隆三位族长身上扫过。
首先是哈勒戈赫，此人是羱族白羊部落的族长，这位年纪快有五十岁的大叔，当初在合狩期间便因为虎贲禁卫的恩情而旗帜鲜明地支持魏国，并且于前一日“巩雒反水”事件中，严词拒绝黑羊部落族长拉比图的蛊惑，并多番劝说巩、雒两地的族长莫要与魏国为敌，甚至一度被拉比图派遣软禁起来，是赵弘润如今最信任的一位三川部落族长。
其次，孟良，他是羝族孟氏部落的族长，虽然当初在合狩时投了弃权票，但是在前几日“巩雒反水”事件中，却与哈勒戈赫同进同退。不过，由于此人对砀山军颇有微词，因此，赵弘润也不能肯定这位族长的真心。
再其次就是禄巴隆，此人是羝族纶氏部落的族长，曾经在合狩时投弃权票，并且，在前几日“巩雒反水”事件中，听从了黑羊部落族长拉比图的蛊惑，与魏军作战。
按理来说，赵弘润不应该会信任此人才对，但是，这位族长曾为了族人的归宿问题，卑躬屈膝许下了愿意臣服于魏国的承诺。
这样一位族长，从内心出发，赵弘润真不希望他会是背叛者。
可能是见赵弘润久久不说话，哈勒戈赫在坐入席中后望了一眼其余两位族长，压低声音小声问道：“肃王此次召见我三人，是因为‘纶氏部落派遣出去打探消息的战士被羯角所攻击’这件事吧？”
话音刚落，还没等赵弘润发表意见，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恨恨骂道：“此事有什么好议论的？联盟中有叛徒！否则，羯角不可能这么快就得知这边所发生的事！”
“禄巴隆。”孟良族长打断了禄巴隆的话，皱眉说道：“这话在这说说就算了，可切勿像昼间那般，随意怀疑其他部落，这会破坏联盟间部落的相互信任。”
“……”
赵弘润将这三人的反应全然看在眼里，在沉思了一番后，沉声说道：“这件事，本王并没有告诉司马安大将军，但是，却询问过前几日负责城防值守的砀山军士卒，他们言道，这几日，并没有任何羱人、氐人，私自离开雒城……因此本王觉得，若城内果真出现了背叛者，那么，他们借机向羯角部落告密的途径，就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假借放牧羊群的名义，趁机逃离；还有一个，便是……”
“打探羯角部落动向的前哨。”哈勒戈赫接下了赵弘润的话，望了一眼孟良与禄巴隆。
要知道，负责打探羯角部落大军动向的，便是孟氏部落与纶氏部落的战士。
“肃王怀疑我？”禄巴隆神色顿变，又是惊愕，又是气愤地问道。
可就在这时，赵弘润抬起手阻止了禄巴隆的话，正色说道：“本王不会去怀疑一位为了族人，不惜忍辱负重向曾经的敌人低头的族长的品德，禄巴隆族长莫要激动。”
禄巴隆闻言一愣，旋即脸上露出浓浓感激之色，不过在此之后，他便用异样的目光望向了身边的孟良，本来握着羊角杯的右手，也悄然垂了下来，虚握成拳，仿佛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见此，孟良族长面色亦变了，一脸惊愕地苦笑道：“禄巴隆，你别冲动……肃王，您不会是怀疑我吧？”
瞧见这一幕，赵弘润连忙阻止道：“禄巴隆族长，稍安勿躁，本王并不觉得孟良族长会背叛我们。”
听闻此言，禄巴隆与孟良皆是一愣，前者诧异地问道：“既非是我二人，为何肃王……”
此时，赵弘润斟酌了一下语气，压低声音说道：“本王相信两位族长，不过……两位族长能否肯定，你们派出去的战士，皆对两位忠心耿耿，而不会受到某些人的……挑唆？”
“……”听闻此言，禄巴隆与孟良对视一眼，隐隐已明白了眼前这位肃王的意思。
的确，虽然他们作为本族的族长，力排众议选择了与魏国站在同一阵线，但这并不表示，他们族内就不存在反对的声音。
要知道，纶氏与孟氏部落都是羝族部落，而前一阵子砀山军攻灭的睺氏部落亦是羝族部落，因此，有前两者部落中有因此对魏人怀恨在心的，这并不奇怪。
“听肃王这么一说……”禄巴隆眯了眯眼睛，抬手摸着下巴的胡茬，喃喃说道：“我在决定臣服于肃王之时，部落内还真有几个头领持反对意见……”
而另外一边，孟氏部落的族长孟良，他的面色也不是很好看，想来他心中也有了怀疑的对象。
“真是失态！”恨恨地吐了口气，禄巴隆满脸铁青地说道：“城内有奸细这话，出自我口，若是最终查证叛徒果真是我纶氏部落的人，我禄巴隆那可真是……”
说罢，他面色阴沉地作势就想起身。
见此，已猜到他想做什么的赵弘润连忙阻止道：“禄巴隆族长，请稍安勿躁。方才所言，皆是本王的妄测，不可倚为凭据。若是族长不分青红皂白回去质问，错害了好人，这反而不好。再者，也不能肯定消息透露是因为雒城内的人，谁也说不准羯族人是不是也暗中派了人来探查雒城这边的动静呢？如果是本王的话，本王就会这么做。”
“那肃王的意思呢？”哈勒戈赫试探着问道。
“且搁置心中。”赵弘润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只要诸位族长心中记住这桩事，加以警惕即可，不可弄得人心惶惶、相互怀疑……大敌当前，若自毁长城，则此战难胜。”
顿了顿，他补充道：“本王之所以请三位过来，是因为诸族长中，本王对三位最为信任，因此，希望三位替本王暗中监察此事，若城内果真有奸细或叛徒，也切勿打草惊蛇，只需将此事告之本王……至于其余二十位族长，请务必相互坦诚，本王认为，我等一同歃血为盟，是立下了神圣盟约的盟友，是值得信任的！”
哈勒戈赫等人对视一眼，接下了这个任务。
不过在临走时，孟氏部落的族长孟良忍不住问道：“肃王果真认为我二十三名族长是值得信任的么？”
“当然！”
“可万一，这当中的确是出现了背叛者，此人无辜了肃王的信任呢？……肃王还未信任其他人么？”
赵弘润笑了笑，说道：“那本王就自认倒霉！……至于其他族长，本王仍然会给予信任。”
孟良闻言微微有些动容，在与禄巴隆族长对视一眼后，二人阴沉着脸承诺道：“肃王放心，这件事，我二人一定会给肃王查个清楚！”
“不可打草惊蛇！……若果真有人背叛投敌，或许本王还能用得上他。”
“明白！”
三位族长行了行礼，拱手告退。
而这时，正巧商水军的伍忌与翟璜两位将军走入毡帐，双方险些撞了一个满怀。
“肃王殿下，你单独召见那三位族长？”
伍忌回头瞧了一眼已逐渐走远的那三名族长，若有所思地问道：“是因为纶氏部落的前哨被羯族人攻击那件事么？”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便岔开了话题：“城防的事，布置地怎么样了？”
倒不是不信任伍忌，只是因为在司马安、朱亥皆率领本部精锐离开雒城的当下，伍忌已成为督慑雒城这边战事的大将，赵弘润并不希望给这位年轻而缺少经验的将军太多的压力。
“已安排地差不多了。”伍忌在得到赵弘润的示意后，在毡帐内的席位中坐了下来，恭谨地汇报道：“按照肃王殿下吩咐的，雒城内各部落的老人、小孩，以及牧羊人放牧的羊群，皆在诸部落族长的调度下，逐步向巩地撤离。”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说道：“巩地也并非安全之地，即便要歇息一阵，亦不可久呆。既然羯角人已经得知这两地的部落已与我大魏达成盟约，那么，发兵袭击巩地亦不无可能，最好是撤至成皋关下，在成皋关留守的成皋军，会负责保护他们的，此事本王已经对朱亥大将军提过，相信他早已经派人向成皋关传达此项将令了。”
“末将待会就派遣向那些族长们传达。”
随后，伍忌陆陆续续向赵弘润汇报了雒城城防的具体事项，比如，四个方向城门的把守情况与兵力分配，城内巡逻兵的安排，似连弩与投石车等重要辎重的把守情况，以及在城墙上预留了那些地方给那些希望出一份力的部落族长们等等。
而对照着伍忌所讲述的，赵弘润画了一份简单的雒城城防布置地图，方便日后开军事会议时使用。
魏军一方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即将到来的大战，而另外一边，羯角部落的大军已逐步逼近。
终于，在八月十五日当天，抵达了雒城。

第0413章 羯角！兵临城下！
“对了，你们说羯角的军队什么时候来啊？”
“不清楚，不过这两天砀山军与成皋军陆续离开雒城，分兵筑营，看来羯角人应该是快到了。”
“听说羯角的军队有百万之众？咱们三支军队加起来也不到五万，这怎么打啊？”
“那是羯角人自吹自擂……此事我碰巧听纶氏部落前去打探的战士们说了，羯角的军队顶多三十几万，而且其中只有六七万可以称之为军队，其他都只是些连武器装备都不全的奴隶，这样算下来，咱们与羯角人的兵力相差，其实并不大。”
“咦？阿武，你还听得懂羱族语？”
“那当然，哈哈哈……”
“阿惠，你别听这小子瞎说，他哪里听得懂羱族语，根本就是那名纶氏部落的氐族人懂得魏国的语言而已。”
“可恶，阿豹你……”
在雒城西城墙上的某段城墙，隶属于商水军的三名新兵，李惠、乐豹、央武，一边干着手中的活，一边小声交谈着。
可能是他们仨的动静过大，引起了正带着两名兵卒正在城墙上巡视的一位商水军千人将。
只见那名商水军千人将眼睛一瞪，操着一嘴明显带有楚国口音的魏国方言，大声呵斥道：“喂，那边的三个小子！给我闭上嘴赶紧干活！”
“糟糕，是冉滕千人将。”央武睁大了眼睛。
三名商水县少年缩了缩脑袋，不敢再闲聊，他们唯唯诺诺的模样，引起附近许多商水军老卒的哄笑。
“笑个屁啊！”千人将冉滕瞪着眼珠子环视了一眼周遭，没好气地骂道：“赶紧给我将女墙加固，羯族人可都是神箭手，现在不抓紧时间，到时候对方一箭射死你们！”
所谓的女墙，指着是有城墙中留有窥探口的墙体，即凹凸循环的墙垛，其作用是当士卒们站在凹处，从城墙上窥探城外的敌军时，两边凸起的墙垛能最大限度地起到保护作用，对于弓箭尤其有效。
近百年来魏国新建的城池，其城墙皆是筑有女墙的，这种有效的防御措施在所有中原国家都广为流传。但遗憾的是，这座魏国在建国初期所筑的雒城，其城墙本来就不具备这种功能。
因此，从前几日起，砀山军与商水军便开始针对雒城的城墙进行增筑，两军的士卒从城外砍伐林木，随后将圆木劈成木板，再将其钉成一丈宽、半丈高的厚板，固定在雒城的城墙上，一方面使墙体增高，增加敌军攀爬城墙的难度，另外一方面则充当阻挡敌军飞矢的掩体。
为了防止敌军用火箭烧毁这些木墙，商水军的士卒们在每一块木板之间，皆留下了约一人宽的空隙，这样一来，哪怕其中一段木板被烧毁，也不会牵连到其他的木板。
没办法，毕竟雒城是数百年前魏国所建的古城，其防御性能与近百年来所建的魏国城池根本不能相提并论，谁敢想象，雒城的城墙只有区区两丈多的高度？
区区两丈余的高度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敌军根本不需要云梯、井阑车等攻城器械，单凭士卒架起人梯，就足以攀上城墙。
正因为如此，因此商水军只能用木板变相地墙体加高，尽管他们都清楚这种木头所筑造的墙体，敌军只需一波火箭就能烧掉大半。
就在千人将冉滕呵斥这边的商水军士卒之际，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下意识望了一眼，这才发现，来人竟然是他们商水军的掌兵大将，伍忌。
“将军。”附近的军卒纷纷行礼。
伍忌挥了挥手，随即，他在望了一眼这段城墙的作业进度后，皱皱眉，对千人将冉滕道：“加紧速度！羯角人应该会在今明两日抵达雒城。”
“是。”冉滕抱拳领命。
而从旁，小卒央武瞪大着眼睛，一脸惊喜地望着全身将军甲胄的伍忌，一个劲地推攘身边的同伴，小声说道：“是伍忌将军，伍忌将军诶。”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伍忌转头望了一眼央武，微微一笑，随即继续朝前面的城墙走去。
见此，央武一脸憧憬地喃喃说道：“伍忌将军对我笑了，哈哈，伍忌将军对我笑了……”
说罢，他见身边的同伴没有回应，遂纳闷地转头望去，却见他同伴李惠正惊愕地望着城外。
“怎么了，阿惠？”
见同伴脸上露出惊愕之色，央武顺着他的目光朝城外远处瞧了一瞧，却骇然瞧见，远处的山坡，明明方才还空无一物，此刻却已出现了数百骑穿着各式各样羊皮袄的人。
随后，仅仅只是眨眼工夫，那视线尽头的山坡上，陆陆续续出现无数类似的骑士，皆是一名骑士驾驭三匹战马的标准羯族骑兵的配置。
“敌……敌情！”央武下意识地大声叫道。
听闻此言，还没走多久的伍忌立刻停下脚步，紧忙来到城墙边，从墙体的窥探口窥视那视线尽头的骑兵，那仿佛无穷无尽、却明显可以看出仍在继续增多的羯族骑兵。
“皆是骑兵，没有跟随奴隶军……是羯角的先遣哨骑么？”
伍忌皱了皱眉。
“将军，要吹警号么？”千人将冉滕在旁急声问道。
伍忌沉着地观望着视线尽头的无数羯族骑兵，摇头说道：“羯族人习惯用奴隶军消耗敌军的体力……这些羯角人的奴隶军还未出现，他们不可能冒着巨大的牺牲而攻城，商水军继续手中的活。不过，记得留一只眼睛盯着城外那些羯族人，据说那帮人很擅长偷袭，别被他们伺机夺去了性命。”
说罢，他吩咐千人将冉滕道：“吹笛警戒，通知全军，羯角人已至！”
“是！”千人将冉滕点了点头，将捏在手中的那只号角举到嘴边，使劲吹响。
“呜——”
一阵厚重而悠长的号角声响起。
似这种代表着警戒的号角，一般都比较悠长，目的是告诉军中士卒：“敌军已经到可视范围内，务必提高警惕。”
而若是羯角人开始攻城，那么，号角声都会相对短促，借此表达“迫在眉睫”的意思。
而在城内，那些听到了这种号角声的商水军士卒，亦不惊慌，在各自千人将或百人将的率领下，迅速增防于城墙。
同时，亦有人迅速将此事禀告正在毡帐内玩泥巴的赵弘润。
不开玩笑，此时此刻，赵弘润的确正在毡帐内玩泥巴，不过，他并非真的为了玩，而是在制作战争泥盘，将雒城一带的地形，用泥盘模拟出来，这可远比一纸地图更加直观。
这不，当城内诸部落族长们听到商水军用来预警的号角声，在亲自登上城楼确认了此事后，连忙赶到赵弘润所在的毡帐，却震惊地发现，这位肃王殿下竟然在毡帐内，用泥盘绘出了雒城一带的地势，使得整个战场一目了然。
“怎么，诸位小时候没玩过泥巴么？”
蹲下地上的赵弘润抬头瞧了一眼站在毡帐口的诸部落族长们，笑着调侃道。
听闻此言，灰羊部落的族长齐穆轲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那是小孩子玩意，怎可与肃王您这……简直不可思议。”
诸族长们纷纷点头附和，目瞪口呆地望着帐内的那一片栩栩如生的泥盘。
只见这泥盘，地势高低起伏，有峡谷、有峭壁、有森林、有湖畔，一切布置皆与他们印象中的当地地形几乎一模一样，而正中央，则是赵弘润用泥巴捏成了一座城池，不出意外便是他们脚下这座雒城。
“这里倒点水。”赵弘润指了指泥盘中一块凹陷地。
见此，身旁的宗卫种招提着羊角杯倒了大概小半杯的清水，于是乎，一片“湖泊”就这样形成了。
“总算是完工了。”赵弘润站起身来，走到角落的木桶中洗干净双手，随后，见那些族长们仍呆呆站在帐口，遂好笑地说道：“诸位，还愣着做什么？都进来啊。”
听闻此言，诸族长们这才走入帐内，围绕着那片泥盘站着，眼眸中仍然是满满的不可思议之色。
“本王听到警号了，是商水军吧？……羯角的大军到了么？”
“是的。”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点点头，说道：“不过并未发现奴隶军的踪迹，因此，应该是羯角的一支前哨骑兵到了。”
“在哪？”赵弘润用抹布擦着手，随口问道。
而同时，宗卫穆青递给禄巴隆一根纤细的木杆。
望了一眼手中的纤细木杆，禄巴隆又望了一眼那栩栩如生的泥盘，一下子就领悟了，遂用右手捏着木杆，用木杆另外一头，在泥盘中雒城西侧的一片土坡上方画出一个范围，口中说道：“这里，雒城西边的土坡。”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随即从一名宗卫手中接过两只用墨汁染黑的黑色木雕，分别将其放在泥盘中雒地北方的一片森林、以及雒地南方的一片山涧附近。
很显然，这两只木雕，分别代表着砀山军与成皋军。
而之后，赵弘润又取过一些用羊血染红的红色木雕，将其摆在禄巴隆所指的一带，随即站起身来，居高临下注视着这片战场。
“情报还是不足啊……先守一阵再说。”赵弘润冷静地说道。
望了眼眼前那片栩栩如生的泥盘，不知为何，方才还对羯角人气势汹汹赶至而有些担心的诸部落族长们，此刻竟感觉意外地平静。
难道是因为，眼前这位肃王，很不可思议地俯视着整个战场的关系？

第0414章 安抚己内
战争泥盘，真的是一个很不可思议的东西。
至少诸部落族长们是这样认为的。
因为此物，能够帮助他们俯视整个战场，有种仿佛居高临下俯视着城外羯角军队的错觉，而这个错觉，使得他们不知怎么不再担心那些羯族军队了。
“报！城南发现敌军踪迹！”
“报！城北发现敌军踪迹！”
“报！城西的山坡，发现羯角奴隶军的踪迹……他们正在砍伐附近的山林，试图建造军营。”
来自商水军传令兵的汇报，陆续从城防传达至赵弘润所在的毡帐。
而在听到这些汇报后，赵弘润非常从容地将一枚枚代表着羯角军队的红色木雕，摆放在泥盘中相应的位置。
这使得羯角军的兵力分布，在这片泥盘中一目了然。
而在布置好了这一切后，赵弘润抬起头来，对毡帐内诸位族长们沉声说道：“诸位，前番我魏军入三川时，由于本王督查不利，致使本王麾下有一支军队，做出了令人寒心的恶行，本王知道诸位族长虽然嘴上不提，但心中多少留有芥蒂……这件事，本王会在战后给予相应的巨额的赔偿。虽然本王不能使死人复生，但是，本王可以使尚且活着的人得到应得的抚恤与赔偿，使那些无辜牺牲者的家眷，日后能过得更好……包括被本王焚毁了部落财富的纶氏部落。”
“肃王言重了。”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连忙摆手说道：“肃王宽容仁慈，允许我族继续居住在三川，我纶氏部落已经感激不尽……”
“不，诸位已是我大魏的盟友，自然可以支配这片肥沃的土地，这是清楚列在誓约条例上的，并不能减免诸部落因我大魏而蒙受的损失……我大魏身为盟主，自当以身作则。”赵弘润严肃地说道。
听闻这一番义正言辞的话，帐内诸部落族长们皆暗暗点头，心说：有错必纠，这才是大国应有的气度嘛！
“不过碍于羯角大军威逼城下，抚恤、赔偿之事，且等本王打败了羯角的大军再说……不过本王可以保证，到时候的抚恤与赔偿，定会让诸位族长们满意。倘若信得过本王的话，咱们先来商议一下兵临城下的羯角大军，如何？”
众族长们对视了几眼，虽然明知这是眼前这位年轻的肃王为了得到他们的支持而许下的承诺，但却并未反感，毕竟这几日他们与这位肃王殿下接触的时日也不短了，自然也明白这位肃王殿下的品性。
“肃王说得哪里话，敌军压境，自然应当率先商议此事！”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环视了一眼众族长，率先开口支持道。
而此后，其余族长们亦纷纷点头附和。
见此，赵弘润朝着众族长们拱了拱手，笑着说道：“诸族长深明大义，我姬润会铭记于心的……那么现下，本王就来说说这场仗，究竟该怎么打。”
说罢，他顿了顿，在环视了一眼诸族长后，一脸严肃地继续说道：“诸位皆是与我大魏结盟的盟友，同进同退、荣辱与共，因此本王亦不瞒诸位……这场仗，不好打。”
听闻此言，毡帐内的气氛稍稍变得沉重了几分。
其实事实上，诸族长都知道这场仗不好打，想想也是，为了大局考虑，避免被羯角部落的大军重重包围，砀山军与成皋军分别离开雒城，好使相互有个照应。但这样的分兵，也使得雒城的处境变得更加严峻。
估算此刻城内，因为城内诸部落的老人、女人、小孩等非战斗人员已迁往了巩地，甚至要暂时撤到成皋关内去，使得雒城城内如今的人数，急速缩至三万人左右。
其中有两万商水军，还有一万则是雒水联盟目前二十三个部落的战士。
而城外的有多少羯角的军队？
据赵弘润估算，羯角人不会傻傻地将奴隶军派出去追剿砀山军与成皋军，毕竟那些因为赶路而早已疲惫不堪的奴隶军，派出去追剿砀山军或成皋军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倘若那些羯族人不傻的话，他们多半会将这些奴隶军用在攻打雒城的战事中。
因此，保守估计，雒城将面临两万羯角骑兵以及二十余万奴隶军。
这已经是一个会让人绝望的巨大的兵数。
更糟糕的是，万一羯角人无视砀山军与成皋军的话，那么，雒城城外的羯角军，还会这个巨大数字的基础上，再增加三万羯族骑兵。
而这一切，诸族长们其实也是清楚的。
只不过，让“这场仗不好打”这句话从眼前这位打败了他们的魏国肃王口中说出，远比其余任何一个人说出口更有分量，更让他们感到前途迷茫罢了。
“连肃王您也没有把握么？”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一脸凝重地问道。
岂料听了这话，赵弘润一脸奇怪地说道：“本王只是说这场仗不好打，何时说过没把握？”
“诶？”
诸部落族长们面面相觑，似乎有些迷惑了。
可能是注意到了帐内众族长们惊愕的表情，赵弘润笑着解释道：“看来，是本王的措辞让诸位误会了，这样吧，本王解释一下。”说罢，他微微思忖了一下，反问帐内的诸族长道：“诸位族长，依你们所见，战争，拼的是什么呢？”
“两军的战士！”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严肃地回答道。
赵弘润环视了一眼诸族长的表情，随后摇摇头说道：“是持久……在中原国家，包括我大魏，两个国家之间的战争，数百年前那种能在两三个月内就结束的战争，早已经绝迹了。近几十年来中原各国所爆发的战争，动辄几十万兵力、耗时年余，有时一场局部战争打个几年，这是很常见的事。因为各国的将领们都学乖了，他们逐渐倾向于用最微小的兵力损失，去创造最大的战果，对于每一次出兵都非常谨慎……一方谨慎用兵，这没有问题，可当交战的双方都非常谨慎小心时，那么问题就来了：由于谁也不敢冒险，因此，双方僵持不下，以至于一场仗往往打个一两年……而这个时候，就看双方军队究竟哪一方更加持久。”
“……”诸族长们听得津津有味，毕竟他们从未接触过中原国家之间的战争。
“本王所说的持久，指的是军中士卒的士气，可持续作战的韧性，以及后勤粮草的支持等许多问题……而其中，粮草后勤最为关键！中原国家之间的战争，拼的就是源源不断的兵力与源源不断的粮草！”说到这里，赵弘润压低了声音，提出了一个关键：“而据本王说知，羯族人的军队，是没有后勤粮草这个概念的。”
“不错，羯族人在北地与胡人打仗，全靠抢掠……”孟氏部落的族长孟良隐约已听懂了赵弘润想要表达的含义，喃喃说道：“而在这场仗中，我们部落的羊群，除了留在城内留作军粮的，其余皆已迁向东边，并不在城外放牧，羯族人无法从我们手中抢夺到什么食物……”
“而从我们这边抢掠不到食物的羯角，却有二三十万每日要消耗许许多多事物的嘴。”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亦听懂了，脸上浮现几分释然的笑容。
见此，赵弘润点了点头，说道：“因此，我方不必主动出击，跟羯族人耗着就可以，我们只不过三万人，而对方却有二三十万，他们每日的食物消耗，是我方的十倍，这个差距，会拖垮他们。”
“可是，羯角人可能已经得到了沿途许多个部落的支持，若是那些部落为羯角人提供食物呢？”一名族长迟疑地问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微微一笑，反问道：“提供多达二三十万人的食物？而且还是日复一日？换做是谁都不会愿意吧？……呵！若是羯角人当真这么做，本王可以保证，只要他们半月未能攻克雒城，那些臣服于他们的部落，必定怨声载道！”
听了赵弘润料理分明的剖析，诸族长们暗暗点头：的确，无偿供给羯角人食物，而且还是二三十万大军的食物，哪个部落会那么傻？退一步说，一日两日倒可以接受，可十日半月的，那些部落们势必会被羯角军那庞大的食物消耗拖垮。
到那时候，那些臣服于羯角的部落，必定会要求退出，倘若羯角人蛮横不允许的话，可想而知会发生什么事，毕竟三川之地上的部落，可不会白白付出，要让那些部落无偿给羯族人提供食物，这与奴役了该部落有何区别？
想到这里，诸族长们的面色好看了许多，有些甚至已露出了欢喜的表情，仿佛他们已经打败了羯角人似的。
不过稳重的哈勒戈赫，却想起了赵弘润那句“不好打”的话，疑惑问道：“我观肃王已有定论，可为何肃王还说‘这场仗不好打’呢？”
“因为羯角人不是傻子，他们会在食物耗尽前疯狂地进攻雒城。”说到这里，赵弘润环视了一眼诸部落族长，郑重而严肃地说道：“此战，我方必胜！但，在胜利来临之前，面对羯角人的疯狂攻势，我方势必也会损失惨重，希望诸位族长有这个觉悟。”
诸部落族长们面面相觑，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肃王所说的“不好打”，指的是己方军卒、战士们的伤亡预测。
而此时，赵弘润的目光，则停留在泥盘中那分别代表着砀山军与成皋军的木雕上。
“能够驾驭么，这种多个战场同时爆发战事的大规模战争……”
原来，赵弘润心底的不自信，源于他担心无法确切把握砀山军与成皋军的动向或企图，无法与其配合作战。
而鼓捣出泥盘，更并非是为了把握羯角人的动向，而是为了直观地“捕捉”那两支友军。

第0415章 隐藏的不安
“你好像很不安？真稀奇。”
芈姜望向赵弘润的一双眼眸中，流露出几分惊异。
也难怪，明明在诸部落族长面前信誓旦旦许诺此战必胜的赵弘润，在事后却是满脸愁容，手拄额头坐在毡帐内的毛毯睡铺边沿，这让芈姜感到很不可思议。
要知道，在芈姜心中，赵弘润这个小矮子可是相当自负的，很少见他有如此担心的情况发生。
“马上就要跟羯角人打仗了，本王对战况有所顾虑，这有什么稀奇的？”可能是被芈姜的插嘴打断了思路，赵弘润有些不快地说道。
而听了这话，芈姜更加诧异了，忍不住说道：“去年你率三万余魏兵，却以微小的损失战胜了熊拓公子以及熊琥的十六万楚军……我楚国那十六万军队，虽然据说只训练不到三个月，但终归要比城外羯角人那些奴隶难对付吧？”
“那不一样。”赵弘润摇摇头，有些烦躁地说道。
芈姜闻言微微皱了皱眉，不悦说道：“你是指我楚国的军卒，连羯角人的奴隶都不如么？”
“你……”赵弘润抬起头来，没好气地说道：“统帅一支军队与敌军打一场单个战场的战争，与统帅多支军队与敌军打一场复数战场同时爆发战事的战争，这能一样么？这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说来听听……反正你此刻这般焦虑，多半也想不出什么高明的计策。”
“……”赵弘润瞪了一眼芈姜，半晌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被你说中了。”
说罢，他组织了一下词汇，解释道：“去年与楚国打仗时，本王一路杀进，皆只是单个战场的战事，因此本王可以调度。但是这次，同时出现三个战场，雒城这边的战场本王可以把握，但是砀山军与成皋军……司马安与朱亥两位大将军的临场调度、他们的企图、他们的用兵方式，本王一无所知。”
“你不相信那两位大将军？”
“不是不相信，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赵弘润望了一眼芈姜，耐着性子解释道：“在战场上，往往局部的战争会牵一发而全身，影响整个大局……打个比方，砀山军向前线挺近，本王得知此讯，你说要不要给予配合？万一司马安大将军认为本王会派兵援助，可实际上本王却并未派兵援助，似这种判断上的差池，往往会葬送一支军队，直接影响到整个战况。”
这话赵弘润并非是夸大其词，毕竟，指挥单个战场的战事，其实充其量只是“将”的范畴而已，任何一位能独当一面的将领，都能很好地应付这类局面。
虽然其中涉及到的东西很多，但总结下来，无非就是“洞察先机、及时弥补己方漏洞、便时刻盯着敌军，从敌军中寻找破绽”。
但若是同时统帅数支军队，与数支敌军在数个战场各自交战，这就是“帅”的范畴了。
而在这个范畴，会涌出许许多多的不稳定因素，毕竟战略是死的，而负责前线战场的将军是活的，虽然说“临机应变”是一名将领是否有资格被称为名将的准则之一，但是，这也使得“主帅”总筹全局的难度大大提升。
以至于有什么，一名将领认为是正确的判断而擅自改变了既定的战术，而主帅却被蒙在鼓里，这极有可能会出现大局上的失利。
因此，赵弘润此刻的心神其实并不在雒城这边，相反他更在意砀山军与成皋军之后的动向。
在赵弘润经过解释之后，芈姜总算是弄懂了前者心中的顾虑，闻言不解问道：“既然你明知会有这样的弊端，为何还要让砀山军与成皋军离开雒城呢？一同携手防守雒城不好么？”
“那样此战必输无疑。”赵弘润摇了摇头，正色说道：“道理很简单。首先，这雒城太小了，仅两里不到方圆，换算下来，一面城墙安置四千名左右的士卒，这已经是极限了，若再无谓地增多，只会压缩城墙上士卒闪躲腾挪的空间，反而会增加伤亡……一面城墙四千名，四面城墙便只需一万六千人。剩下的士卒做什么呢？只能在城里作为预备军干瞪眼……也就是说，除那一万六千名士卒以外，其余军卒完全没有起到作用，这是兵力的浪费。”
“……”
“其次，若是砀山军、成皋军、商水军皆困守雒城的话，那么羯角人对付我们就更加简单了，近三十万兵马，甚至是三十余万人，他们只能四面围住雒城，就能使雒城变成一座孤城……一座被断了水源、被断了粮草输运的孤城，是守不住的。”
“再其次，自古以来，从没有一场战争是靠被动防守而取胜的。想要打赢对方，就必须在关键时候，抓住敌军的命脉、死穴、弱点，主动出击……因此，在这场仗中，本王与商水军将化身为‘盾’，将羯角人的脚步死死拖在此地，令其不得寸近；而砀山军与成皋军，便是本王的两柄‘利矛’，戳穿羯角人心脏的利矛！”
“也就是说，这场战争取胜的关键，在于砀山军与成皋军？”芈姜恍然大悟地说道。
“你总算是听懂了。”赵弘润长吐了口气，苦笑说道：“现在你应该明白，本王为何这般焦虑了吧？”
芈姜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即好奇地问道：“派出哨骑呢？”
“无法突破羯族人的包围。”赵弘润摇了摇头，沉声说道：“羯角人只要不是傻子，就会切断雒城与砀山军、成皋军的联系，强行派出哨骑与两位大将军互通消息，只是叫纶氏、孟氏两支部落的战士白白送死而已……事到如今，只能靠猜的了。”
不得不说，赵弘润的预判非常准确，自羯角部落的大军围困了雒城后，赵弘润便与砀山军、成皋军彻底失去了联系，眼下他只能从羯角大军的动向，来判断砀山军与成皋军的行动。
比如在八月十六日凌晨，大概四更天的时候，把守雒城城墙的商水军士卒，注意到了来自南方的火光，并隐约听到阵阵喊杀声。
这件事，商水军大将伍忌连忙将其通知了赵弘润。
只可惜，当赵弘润从羊皮睡铺上爬起来，紧忙赶到雒阳南城墙企图眺望那南方的火势时，那边的战事似乎已经停歇了，火光也消失不见。
在这种情况下，赵弘润根本无从得知究竟是羯角人偷袭了成皋军，还是成皋军偷袭了羯角军，他只知道，这两支军队已经有过一次交锋，剩下的，就得全靠他的判断了。
“应该不会是羯角军去偷袭成皋军……羯角军日夜跋涉，才刚刚抵达此地，按理来说，他们应该先立稳脚跟才对……对对，羯角的族长拉比图，那个狂妄嚣张的家伙甚至都没有到雒城城下耀武扬威，这说明羯角的军队应该还未全部抵达此地才对……这个时候，羯角军多半不会如此心急地去攻打成皋军。”
“换而言之，是朱（亥）大将军主动出击？”望着那早已偃旗息鼓的南方山丘，赵弘润喃喃自语道。
其实说起来，成皋军也擅长山地作战，毕竟他们常年把守成皋关，但成皋军的“擅长”，与砀山军的“擅长”可不是一个概念。
要知道，砀山军是没有确实的驻防任务的，将砀山军安置在砀山军，与其说是防备着宋国降将南宫的睢阳军，倒不如说是对后者的一种震慑，一种表态。
但成皋军不同，这支军队肩负着驻防于成皋关的重任，很多时候士卒们都是非常枯燥地站在关隘的关墙上，轮班担任警戒，因此，成皋军的士卒，有相当一部分时间是在履行着国家与魏天子托付他们的指责，士卒训练的频率与程度，与几乎终年“闲着没事”的砀山军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更别说像乌兀所说的，羯族人在战争期间那可是足不沾地、吃喝拉撒全在马背上的民族，想要偷袭这样一支“士卒睁着眼睛睡觉”的军队，说实话，哪怕是赵弘润都没有把握。
“得手？失败？得手？失败？……是失败了吧？朱亥大将军企图趁羯角人初至此地、还未立稳脚跟而展开的偷袭……”
赵弘润闭着眼睛，将雒地南方的地形逐一在脑海中放映，最终定格在鸦岭。
“若只是成皋军偷袭羯角人，双方都没有必要放火……既然出现火光，这就说明……成皋军失利了，他们被迫放弃了军营。对，倘若是羯角人占领了成皋军的军营，必定会占为己用，换而言之，那把火是成皋军放的，目的是不想将己方的军营白白相让……放火烧营后，成皋军十有八九会退至鸦岭，而羯角军队那边，方才那火势熄灭的速度非同寻常，想必是羯角的军队参与了灭火……”
仅凭那些许迹象，赵弘润在脑海中模拟着成皋军与羯角军的厮杀，并预测推断成皋军的撤退路线，以及羯角军后续的行动。
平心而论，赵弘润真的不喜欢这样，他真心讨厌打一场居然靠“猜”的战争。
因为这其中充满了太多了不稳定因素。
当时，赵弘润在雒地南城墙上站了许久，一直站到天边逐渐萌生几丝光亮。

第0416章 不速之客
八月十六日上午，羝族纶氏部落与孟氏部落两位的族长，禄巴隆与孟良二人，结伴来到了雒城西城墙。
由于四周皆是听不懂羱族语的商水军士卒，因此，这两位族长倒也不担心他们的谈话会被偷听。
“（羱族语）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禄巴隆？”
“（羱族语）说不好……昨日羯角部落的大军到了城外后，我曾试探过族内那些头领，但是，没问出什么来。”
“肃王不是告诫过你，莫要惊动他们么？……潜伏在草丛中的蛇一旦受到惊吓，可是会溜走的，到时候就更不好找了。”孟良告诫道。
“我明白你所说的道理。”禄巴隆叹了口气，随即皱眉解释道：“可我就是忍不住……若是可耻的背叛者果真出现在我纶氏部落，那我纶氏部落日后还何面目立足于雒水之盟？立足于魏国与其余二十二个联盟部落面前？”
“肃王信任你，这就足够了。”孟良低声说道：“肃王不是说了么？一位可以为了族人的生存机会而忍气吞声向曾经的敌人低头的族长，是一位伟大的族长，值得信任！”
听闻此言，禄巴隆脸上露出了浓浓的被认同感，喃喃说道：“孟良，你知道么？真的很不可思议。据我所知，肃王今年只不过十五岁而已，我们族内十五岁的坏小子们，终日里只晓得嬉闹捣乱……”
“可不能这么比。”孟良摇摇头，笑着说道：“肃王是魏王之子，生来便是接掌魏国权柄的人，魏国的王室，对他们的要求更高……”说到这里，他小声补充道：“因此，昨日听肃王透露他小时候玩过泥巴时，我真的很意外……”
“哈哈哈。”禄巴隆闻言亦大笑起来。
想想也是，这些深知那位肃王手段与权谋的部落族长们，实在很想象那样一位老成持重的肃王竟然也会有像寻常孩童那样和泥巴玩的童年。
“唔？”
忽然间，孟良的眼神略微有些变了，抬头指向城外，压低声音说道：“禄巴隆，羯角人又回来了。”
禄巴隆闻言停下脚步，转头望向城外，发现果然如孟良所言，昨日仅在雒城露了个面便再次后撤的羯角的骑兵，此刻再次出现在了城外那处山坡上。
而与昨日的有所不同的是，尽管连那些羯角骑兵们的面容都瞧不真切，但禄巴隆却仿佛能感受到对方那浓浓的战意。
“看来今天要打了……”禄巴隆低声嘀咕道。
听闻此言，孟良皱了皱眉，有些踌躇地说道：“比塔图已经到了么？那个曾经号称‘羯族第一勇士’的比塔图……”刚说到这，忽然他的语气一滞，眯着眼睛望向远处山坡陆续竖起的战旗，喃喃说道：“喂喂喂，‘乌边’什么时候加入羯角部落了？”
“可不止‘乌边’。”禄巴隆的面色变得越来越凝重，抬手指向一个方向，低声说道：“你看那些图腾旗。”
孟良眯着眼睛仔细朝着禄巴隆所指的方向望去，喃喃念叨道：“‘灰角’、‘乌角’、‘乌蹄’……唔？那是……‘羷（lian）’部落？喂喂，难道我们要同时与两个大部落为敌么？”
（注：作者有强迫症，既然设定了三川之民以羊为图腾，就必须在命名部落时与羊搭边，否则心里不得劲，并不是像某些人说的炫耀什么生僻字。作者也是靠查字典的，有什么好炫耀的？为了方便诸位读者，以后这类生僻字都会注上拼音。）
“继续看。”禄巴隆阴沉着脸，低声说道。
孟良疑惑地瞥了一眼禄巴隆，再次将目光投向远方，忽然，他看到远处竖立着一面部落战旗中，上面绘着一只巨角熊熊燃烧的巨大羱羊，他遂喃喃道：“‘燃烧的觝角’？这是……”
突然间，他面色顿变，一脸震惊地失声道：“‘炎角’？守护‘王庭’的炎角，为何会在羯角的军队中？！”
说罢，他与禄巴隆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速速禀告肃王！”
大概小半个时辰左右，赵弘润在孟良与禄巴隆的指引下，带着“雒水联盟”的众部落族长们，一同来到雒城西边的城墙，登高远望城外羯角部落的大军。
而此时，只见在数里之外的视线尽头，在那边山坡下，不计其数的羯族骑兵正伫立在那，仿佛就像是一块草原上的巨大灰斑。
不过更让人震惊的，恐怕还得数这些羯角骑兵阵前，那些好似整整齐齐排列着队伍的羯角奴隶军团，那密集的人头，哪怕是赵弘润并没有密集恐惧症，亦感觉头皮发麻。
“数量太多了……”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
要知道，去年他率军阻击楚军时，都不曾在同一个战场上见到这等数量的敌人，简直是接天连地，仿佛远处视线范围内，皆是那些衣不遮体衣的奴隶军。
与这支奴隶的数量相比，仿佛当初楚军的人海攻势，全然算不上什么了。
“那么……你们所说的大部落呢？”
赵弘润回头望了一眼孟良与纶氏两位族长，皱眉问道：“本王记得你们称他们为‘羷’与‘炎角’对吧？他们也是像‘羯角’那样的大部落么？”
话音刚落，就听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微叹了口气，语气低沉地说道：“还是由我来解释吧。”
赵弘润望了一眼孟良与禄巴隆，随即对哈勒戈赫点了点头。
见此，哈勒戈赫走上前一步，语气凝重地说道：“肃王方才说反了……‘羷’与‘炎角’，并非是像‘羯角’那样的大部落，应该称，‘羯角’是像‘羷’与‘炎角’那样的大部落。”
“‘羷’与‘炎角’，是颇经岁月的大部落么？”赵弘润一下子就听懂了哈勒戈赫想要表达的含义。
“是的。”哈勒戈赫点点头，沉声解释道：“‘羯角’，是近二十年来迅速壮大的羯族部落，她的前身，只是一个自称‘角’的小部落，在羯族部落中，似那等以羊角为图腾、并自称‘角’部落的小部落，比比皆是……角部落之所以能从小部落成为大部落，是因为比塔图，他打败了其他羯族部落的勇士，因此曾经被成为‘羯族第一勇士’，羯族人中的小部落，敬服于他的勇武，遂陆续投靠，逐步使得角部落越来越强大，以至于如今，成为了羯族人中的一支大部落。”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狐疑问道：“听你这么一说，似乎羯族人不只‘羯角’一支大部落？”
“是。”哈勒戈赫点了点头，讲述道：“肃王应该听说了，我羱族从高原南迁至‘北地’时，曾遭到胡人的袭击，为了抗击胡人，我羱族人的王庭组建了‘羯’，一支不事牧羊、专门用来与胡人作战的军队。”
“唔。”赵弘润颔首道：“此事本王听说了，还听说当初那支‘羯’的军队，便是如今羯族人的前身。”
“是这样没错。”哈勒戈赫点点头，旋即继续讲述道：“当时的‘羯’，由于集中了我羱族各部落的勇士，因此非常强大，连强劲的胡人都不是羯部落的对手，因此，羯迅速壮大，很快就发展到了十几万人，并且掳掠了几十万胡人作为奴隶，帮助他们与胡人打仗……但是，肃王您也知道，人是要吃食物的，无论是羯族的战士，还是胡人奴隶。大量俘虏来的奴隶，使得我羱族各部落负担不起羯巨大的食物消耗，因此，羯便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部落，并用驯化后的一部分奴隶替他们放牧羊群，即‘羯部落’……而这个时候，羯部落打败了北地的几人胡人部落，却引起了北方胡人几个大部落的警惕，为了抗击那数个胡人大部落的进攻，‘羯部落’拆分成‘羷’、‘羚’、‘羯’三支部落，分别抵御北方、东北、东边三个方向的胡人部落，而这三个部落，即羯族的三个大部落……而羯角，只是羯族的第四个大部落。”（注：羷、羚、羯，皆是好斗好狠的羊。作者强迫症。）
“哼唔。”赵弘润哼应了一声，随即又问道：“那么‘炎角’呢？部落的名号都也带着‘角’，她不是羯族部落么？”
“‘炎角’是我们羱族的军队。”哈勒戈赫表情有些诡异地讲述道。
赵弘润一听莫名其妙，愕然问道：“你们羱族不是没有专门的军队么？”
“有的。”哈勒戈赫舔了舔嘴唇，低声说道：“只有一支，一支负责保卫‘乌须王庭’的军队，其战旗是‘燃烧着的觝角’，象征是‘敌人的毁灭’。”
“……”赵弘润闻言一愣，用眼睛扫了一眼在场的诸部落族长们。
他终于明白，为何在听到“炎角”后，这些部落族长们的表情是那样的古怪。
“居然是乌须王庭的王庭卫军？……什么意思？难道乌须王庭也打算介入这场战争？”
赵弘润的心顿时就沉了下来。
要知道，乌须王庭在诸三川部落中的地位就相当于魏王与魏朝廷在魏国的地位，那可是一呼百应的。
倘若只是羯角的话，哪怕羯角是羯族人的第四个大部落，赵弘润亦不至于过分地担心。
可若是这场战争中介入了乌须王庭，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若是乌须王庭站在羯角部落那边，或许，这场战争就真的会演变为魏国与三川的种族战争。

第0417章 首日之战！
随后，事实证明赵弘润的“最坏估算”或许没有必要，因为，诸部落族长们在西边山坡的一端，发现了他们苦苦寻觅的“羷”部落与“炎角”旗帜。
与羯角的大军隔着非常远的一端距离，并且战旗附近的部落战士也不是很多，约数百人而已。
仿佛他们只是一个看客，并不打算介入魏军与羯角的战争。
这让赵弘润暗自松了口气之余，亦隐隐对这两拨“看客”的意图有所猜测。
很显然，作为乌须王庭护卫军的“炎角”，以及羯族三大、不，四大部落之一“羷”部落，他们多半是听说了这场战争，因此派出了人手，打算观望这场战争的胜负。
“检验我大魏军队的实力？”
赵弘润注视着远处那两拨看客，在心中冷哼一声。
羯族人对待魏国的风评，让赵弘润对“羷”部落亦印象颇差，不过对于乌须王庭，赵弘润却不希望彼此成为敌人，因为一旦与乌须王庭成为敌人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搞不好连他鼓捣出来的“雒水之盟”，都有可能出现阵前倒戈的部落。
而此时，羯角的军队已经在雒城西边布下了军队，不难猜测，这是羯角军队企图进攻雒城的预兆，这不，雒城内早已吹响了警号，大批的商水军步上城墙，增防城墙的防备。
“羯角的军队，似乎打算攻城了……容本王再询问一声，诸位族长的心意，应该没有因为城外那两位不期而至的‘尊客’而改变吧？”
赵弘润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地询问道。
诸族长们彼此对视了一眼，他们当然听得懂赵弘润口中的“尊客”，指的便是羯族“羷”部落与羱族王庭护卫军“炎角”的战士。
“肃王放心。”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此时站出来说道：“对天起誓、歃血为盟，是我羱、羯、羝三族最神圣的盟约，既然我等已与魏国在天神的见证下结盟，便不会背叛……我们，会与肃王一起战斗！与羯角的军队！”
“歃血为盟……三川部落原来是这般重视么？”
赵弘润颇感意外，在沉思了片刻后，试探道：“若是‘羷’部落协助羯角部落呢？”
“我们仍然会支持肃王！”哈勒戈赫沉声说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在停顿一下后，语气沉重地问道：“倘若炎角也协助羯角部落呢？”
“这个……”哈勒戈赫犹豫了一下，旋即苦笑道：“不敢欺瞒肃王，若是那样，我们会很为难。”
“不过，无论如何，我们不会背叛肃王便是。”灰羊部落的族长齐穆轲在旁保证道。
而纶氏部落与孟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与孟良，却沉声说道：“羝族人，会追随肃王。”
听闻此言，其余几位羝族部落的族长们愣了愣，亦纷纷开口证明忠诚。
这一幕，让羱族的诸部落族长们，面色微微有些变色。
而对此，赵弘润亦有些意外与吃惊，他本想验证一下诸族长们的决心，却意外地捕捉到了一个讯息：乌须王庭，在羝族人中的威望，相对羱族部落，要小得多。
“对了，羝族人数百年前是羱族人与羯族人的奴隶……因此他们对羱族的王庭，始终是心存芥蒂的。”
“很好。”赵弘润点了点头。
听闻此言，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微吐一口气，望了一眼那几位羝族部落族长。
他意识到，在眼前这位肃王殿下心中，他们这些族长的地位高低，恐怕是要发生变化了。
因为羯角的大军仍在部署着攻城的事项，因此，赵弘润与诸族长们回到了那顶充当帅帐的毡帐，针对城外羯族人的部署情况，对雒城的驻防做一些修改。
首先，因为羯角的军队似乎打算主攻西城墙的关系，赵弘润在原先“西城墙安置四千商水军”的基础上，再次增加了四千人，作为预备军，随时准备与城墙上的士卒轮换。
而西城墙作为主战场，当仁不让由商水军的大将伍忌来指挥。
其次，就是北城墙与南城墙。
此时在雒城的北郊与南郊，皆有一支羯族人的小股兵力驻扎在外，并且，南侧的羯族人小股兵力可能还暂时打赢了成皋军，赵弘润估计那兵力数量绝对不会少。
因此，哪怕羯角军队并未有对北城墙与南城墙发动攻势的迹象，赵弘润仍然在这两面城墙，部署了两千人与三千人的商水军。
其中，南城墙由商水军的副将翟璜担任守将，而北城墙，由商水军一位叫做“吕湛”的三千人将担任守将。
最后是东城墙，由于城外东郊并无羯角军队出没的迹象，因此，赵弘润只派了一位叫做“陈庶”的两千人将担任守将。
而除此以外，赵弘润将绝大多数商水军中的将领们，皆部署在西城墙上，由伍忌率领，毕竟西城墙这边才是主战场。
但是这样的部署，使得其他三面城墙的指挥力大大减弱，因此，赵弘润在权衡了许久后，打算让这些族长们去弥足。
“孟良族长、禄巴隆族长，本王希望两位族长能带一部分战士，协助南城墙与北城墙的商水军兵将，不知两位族长意下如何？”
“南、北城墙？羯角的军队不是攻西城墙么？”
孟良与禄巴隆对视一眼，没敢忤逆眼前这位肃王，行礼说道：“愿为肃王而战！”
而在此之后，赵弘润又将几个羝族部落部署在东城墙，而将绝大多数的羱族部落，部署在西城墙。
“肃王殿下，这是在有意地削弱羱族的部落，保留那些羝族的部落？”
从旁，担任监军的御史补官邱毓隐隐从赵弘润的战力部署中瞧出了些端倪。
其实事实上，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亦有所察觉，但是很清楚前因后果的他，没敢说破此事，而是故作爽快地带头应了下来，希望能够以此化解眼前这位肃王心中的芥蒂。
而在做出这样的部署后，其实赵弘润还保留着整整五千的商水军。
这五千兵力，赵弘润暂时并不打算动用，因为他此刻仍然不是全部相信这些与他魏国结盟的部落，虽说歃血为盟是三川之民历来遵守的传统，但毕竟事有万一，万一这其中果真有哪个部落背叛呢？
因此，赵弘润要预留五千兵，等着对付背叛者。
哪怕事后证明他这是杞人忧天，预留五千体力充足的商水军士卒应付突发情况，也不会是什么坏事。
就在赵弘润针对前几日的部署做出临战前的最后调整时，有一名商水军士卒急匆匆地来到了毡帐，叩地抱拳禀告道：“启禀肃王，奉伍忌将军之令来请示肃王……方才，城外羯角大军的率领者，羯角部落的族长在城下喊话，说是要与我军地位最高的统帅说话……”
“比塔图？”
“比塔图已经到了么？”
诸部落族长们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
而此时，被打断了兵力部署的赵弘润，则无语地望了一眼那名前来传讯的商水军士卒。
“伍忌，他也太老实了吧？羯角人说要跟本王说话，他居然还真派人来请示啊？拜托，那是敌人诶！再说了，按照比塔图那狂妄的秉性，此番兵临城下，必然是为耀武扬威而来，本王去见他，这不是自寻没趣么？”
赵弘润心中一阵无语。
偏偏前来传讯的商水军士卒也是个奇葩，居然还问道：“肃王殿下，你去见那个羯角的首领么？”
赵弘润倍感无语地盯着这名传令兵半晌，旋即没好气地说道：“叫他去死！”
那名传令兵挠挠头，回到伍忌身边，将赵弘润的原话重复给了后者。
茫然地眨着眼睛，伍忌思忖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那位肃王殿下口中的“他”，指的是在城外喊话的比塔图，而不是他伍忌。
而此时在雒城城外的西郊，正如赵弘润所猜想的那样，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正一脸得意地驾马伫立于大军的前方，等着与雒城的“魏人最高统帅”见面。
毕竟此刻他已经得知，此番进军三川的魏军的“最高统帅”，恰恰正是当初在合狩时，曾“大言不惭”要率军踏平他羯角部落的魏国肃王，姬润。
正因为如此，比塔图才有意要与赵弘润在打仗前聊几句，灭一灭这个“狂妄的小子”的威风。
可是等了好一阵，也不见赵弘润登上城楼与他相见，他未免有些烦躁，遂再次喊话道：“城上的魏将，为何还不见你军主帅？……那个自号肃王的小子呢？不敢来见本族长么？”
伍忌在城墙上听得清楚，闻言环抱着胳膊，淡淡回道：“去死！这是我军肃王殿下的原话……肃王，不屑见你！”
“……”本企图挫一挫赵弘润锐气的比塔图闻言气地面色铁青，重哼一声后拨马回到了本阵，随即抬手指向远方的雒城，似咆哮般吼道：“给我攻城！”
“呜呜——呜呜——呜呜——”
羯角这边，响起三声低沉的角笛，随即，漫山遍野的奴隶军，在羯角督军的威胁下，提着劣质的武器，朝着雒城涌去。
那密集的人头，仿佛就像是黑色的潮水般，怒涛汹涌地朝着雒城而去。
那些奴隶们并没有注意到，雒城城外西郊，遍布水洼，里面充斥着一种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第0418章 攻城
“（胡语）杀——！”
“（胡语）冲啊——！”
数以十几万计的羯族奴隶军团，他们嘶声力竭地大叫着，奋力迈动他们光着脚的双腿，尽可能快地冲向远处那座城池。
这些羯角的奴隶，面黄肌瘦、枯瘦如柴，或衣衫褴褛、脏污不堪，或衣不遮体、赤着胸膛，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防具，唯一可称作武器的，就只有他们手中那粗制滥造的长矛。
如果说那种在一根木棍上绑上一把短剑、甚至只是一截断刃的玩意，也可称之为长矛的话。
然而，这并不算是这些奴隶军最糟糕的武器。
更糟糕、更劣质的所谓“长矛”，其实只是一根一端削尖的木棍而已。
“就拿着这种玩意来打仗……不，来送死么？”
站在西城墙上代替赵弘润指挥战事的商水军大将伍忌，俊朗的面庞上两道剑眉逐渐凝了起来。
不得不说，自从归降了赵弘润、归降了魏国，在了解魏国国内那些军队与士卒后，商水军的军卒这才强烈地感受到，军队士卒，原来并不是战场上的消耗物。
是的，相比较他们故国（楚国）那些不将士卒当人看待的将军们，魏国的将军们，才有资格称之为统帅，才有资格称之为将军，因为魏国的将军们从来不用麾下士卒的性命去堆砌胜利。
正因为有了比较，商水军的士卒们对曾经统帅过他们的楚国将领们，无论是那些已死的或者还未死的，皆心生了浓浓的抵触与憎恨。
而如今，对面那些前赴后继前来送死——在商水军军卒看来的确如此——的羯角军的奴隶军团，商水军的士卒们难免被勾起了心中不好的回忆。
“原来不止我们曾经的故国才存在么？这种丑恶的，纯粹用人命堆砌胜利的战争方式……”
众多立于城墙上蓄势待发的商水军士卒们，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因为望着城外蜂拥而至的羯角奴隶，他们仿佛有种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的错觉。
不！
城外的羯角奴隶，处境比当初的他们还要恶劣。
至少当初他们在暘城君熊拓以及平舆君熊琥的统帅下时，虽然那时率领他们的楚国将领们也不拿他们当人看待，但最起码他们得到了像模像样的武器与皮甲。
虽然武器的刀刃锈迹斑斑，但至少还能砍下当时作为敌人的魏国士卒的脑海。
虽然作为防具的皮甲绝大多数感觉都快散架了，并不足以阻挡魏国的弓弩，但至少给了他们些许心安。
但是远处的那些羯族奴隶们，他们什么都没有。
“（楚国语）该死的羯族人！”
城墙上，一名商水军士卒忍不住用故乡的方言低声骂了一句，便恶狠狠地朝脚下的城墙吐了一口唾沫，来表示他此刻心中对羯族人的憎恶。
而附近，其余商水军的士卒们亦纷纷露出了憎恶的神色。
因为他们从那些羯族督军——姑且这么称呼，即那些用利刃与马鞭逼迫奴隶冲锋的羯族骑兵——的身形中，看到了曾经逼迫他们在战场上冒死冲锋的督战队士卒。
督战队，这可是楚国军队的特色，他们一般由主将信任的心腹将领带队，在战场上有着处决任何一名逃兵的权利，是楚国底层士卒最憎恶的人。
而从那些负责监督奴隶的羯族骑兵身上，商水军士卒们看到了他们故国军队中督战队的影子。
而这丑恶的一幕，让商水军的士卒们深感庆幸他们如今的身份：如今，他们是魏国的军队，这个国家，不会用像楚国、像羯族那样用麾下士兵生命堆砌胜利的方式来获取战争的胜利。
“……无风。”
伍忌抬头望了一眼天空的云层，随即又望了一眼他们商水军的旗帜。
旗帜耷拉垂落，证明今日无风。
“天佑商水！”
出于楚人战前祈祷的习俗，伍忌在心中默默祷念了一句，随即，抬起手来，面无表情地下达了第一道将令。
“弓手听令，火箭预备！”
听闻此言，城墙上的商水军弓手们弯弓搭箭，将一支箭镞位置缠有羊绒线的箭矢对准了城外的郊野。
而同时，身旁的同泽，迅速用火把点燃了那枚箭矢箭镞位置的羊绒。
“放箭！”
“将军有令，放箭！”
“放箭！”
随着伍忌一声令下，城墙上负责传令的士卒们纷纷重复这道将令，将伍忌的命令传达给距离较远的商水军兵将。
“嗖——”
“嗖嗖嗖——”
并不整齐的一波火矢，从雒城西城墙激射而去。
数量不多，仅仅数百支箭矢而已。
而面对着这数百支迎面而来的火矢，雒地西郊那些蜂拥涌向城墙的漫山遍野的羯族奴隶们，他们的冲锋的势头全然没有减缓的意思。
因为羯族人规定，在战场上退缩、后退、哪怕明明有力气奔跑却故意减缓脚步，皆视为逃奴，当场射杀。
因此，羯族奴隶们丝毫没敢减缓冲锋的势头，可能在他们看来，他们这些奴隶，有足足十余万，漫山遍野，遍布视线所及，魏军区区数百支火矢，又能起到什么效果？
可惜，他们猜错了。
对面商水军的士卒，他们射出火矢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射杀他们，只不过是为了点燃他们脚下，遍布大大小小水洼内的那些粘稠的、黑色的水液而已。
“嗖。”
一支箭镞燃烧着火焰的箭矢，其箭镞穿过两名羯族奴隶的间距，钉在他俩脚下的那黑色水洼里。
顿时间，只听熊地一声，水洼燃起火苗，旋即，火苗一边上窜一边迅速向四周蔓延，转眼间便形成了一片火海。
许多因为踏入过那些黑色水洼的羯族奴隶，纷纷嗖嗖地燃烧起来，惨嚎着倒在地上。
那种惨嚎声相当短促，因为那种黑色石液燃烧所产生的足足一千六百度的高温，已瞬间将他们烧成焦炭。
而同时，剧烈燃烧所释放的高温，扬起一股又一股热浪，将附近的奴隶们给活活烤死。
那种炎炙酷烈的热浪，哪怕隔着好一段距离，亦让城墙上商水军的士卒们一阵难受，浑身热地发汗。
“不愧是猛火油，何等强劲的威力！”
伍忌在心中暗赞了一句，旋即，目色黯然地望向那些火海中隐约可见的死尸。
“将军！”
伍忌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他转过头，望见一名士卒将一块湿哒哒的布递给了他。
“唔，多谢。”伍忌点点头，用这块湿布捂住了口鼻。
而放眼此刻城墙上，那些商水军士卒们，皆用各种各样浸透了水的布捂住了口鼻，有的是从他们铠甲内的衣服上撕下来的，有的是直接从城内部落索要来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些黑色的“猛火油”，即石油的原液，它在燃烧时非但会产生滚滚黑烟，更会释放出大量有剧毒的气体，虽然不至于闻到就毙命，但是会摧毁人的鼻腔、咽喉等器官，若长时间嗅闻，亦会导致死亡。
当然了，赵弘润并没有解释这么详细，他只是命令伍忌，必须让麾下的士卒用湿布捂住口鼻，保护人体呼吸系统。
没办法，不同于上次用投石车装载桶弹“轰炸”雒城，隔着约一里半的距离，这次的距离太近了，靠近城墙的火海一端，距离城墙仅仅不到一里地。
更糟糕的是，由于气流流动的习性，因城外郊野空旷无阻碍而雒城这边存在城墙的阻隔，因此，哪怕今日无风，那些石油剧烈燃烧而产生的滚滚浓烟，携带着剧毒气体，是隐隐向雒城这边飘散的。
而这，就是赵弘润这次战术中所没办法根除的弊端之一。
不过相比较而言，商水军由于准备充分，其实并没有大多的不适，只是双目有些干涩肿胀。
倒不是被那些产生的滚滚浓烟熏的，毕竟商水军所增筑的木墙，很有效地将其阻挡了大部分，关键在于浓烟中某种无色的、仿佛臭鸡蛋似的剧毒气味，即损害人体呼吸器官真正杀手。
至于那浓烟，只不过是黑色粉尘颗粒而已，若是收集起来，倒是制作“墨”的好材料，比魏国如今正在使用的墨，不知要黑纯多少。
而相比之下，城外那些毫无准备的羯族奴隶，可就伤亡惨重了。
或被火势烧死、或被高温烤死，或因为浓浓黑烟窒息而死，或因为吸入太多那种剧毒气体，脑袋发晕，倒在地上，睁着眼睛无助地等死。
仅仅这一下，羯角的奴隶军便死了足足四五千人，远远超过伍忌事先的估算。
计较原因，是羯角的奴隶彼此间太密集了，以至于当火势烧起来时，四周都是人，根本就没有逃脱的可能。
这就是人海战术的弊端：士卒间的间距太过于紧密，因此几乎没有规避的可能性。
“按照肃王殿下的战术，羯族奴隶被那片火海分隔了……”
城墙上，伍忌虽然不忍城下那些羯角奴隶的惨状，但作为商水军大将的自觉，让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场上的变化。
正如战争打响前所预测的，他商水军制造的那片火海，成功地将那绝对有十余万之众的羯族奴隶们，分割成了两部分：约两、三万的奴隶被夹在火海与雒城之间，而其余约十万左右的奴隶，则皆被阻挡在火海之外，不敢越雷池一步。
“传令下去，准备开城门！”
伍忌平静地下令道。

第0419章 白刃
这种时候，开城门做什么？
难道放城外那约两三万之数的羯族奴隶入城？
对的，这就是伍忌的目的。
什么？伍忌背叛赵弘润？
不不，这只是赵弘润所策划的战术而已，高效率杀死敌军的战术。
此时，城上城下仍在激战。
唔，说是激战，其实就是城上的商水军弓手单方面地射杀城外那些，不顾后路被截断、仍然疯狂朝着城墙攻过来的羯族奴隶而已。
“放箭！”
“第二队，放箭！”
在城墙上商水军士卒密集的箭矢攻击下，城外西郊那些羯族奴隶们在飞奔过程中，此起彼伏地栽倒在地，但是每有一名奴隶中箭栽倒在地，便有后续者弥补他的位置。
然而那名中箭栽倒在地的奴隶兵呢？
却活生生被其他奴隶兵践踏至死。
是的，由于“三棱箭镞”仅仅只运用在连弩的弩矢上，尚未普及一般规格的弓弩箭矢中，因此，此时商水军士卒们所射的箭矢，仍然只是“双翼箭镞”而已，只要并非射中要害，是不足以致命的。
但是，对于城外的羯族奴隶兵而言，倒下，就意味着死亡，因为身边其他的奴隶兵，绝不会因为你倒下了而从旁绕过，在羯族督军的恐吓下，他们会直接践踏过倒在地上的同伴的身体。
正因为如此，有些冲在队伍前头的奴隶兵，哪怕身中数箭，嘴角渗血，仍然咬紧牙关坚持着，仍旧继续朝前冲锋。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停下了，就会被后继的奴隶兵推倒在地，践踏至死。
“（楚国语）喂喂喂，这群家伙怎么回事？”
在城墙上，商水军的小卒央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用他那听起来有些怪异的楚国方言，倍感不可思议地喃喃说道：“那群人难道就真的不怕死么？”
“将军不是说了，对方是羯角部落的奴隶兵，是羯角人逼迫他们在与我们厮杀，可能他们的家人都在羯角人的手里，因此，他们不敢反抗。”从旁，他的同伴乐豹古怪地望了一眼这位同伴。
与他跟李惠这种在商水县入伍的新兵不同，央武那可是从“魏楚战役”中活下来的老兵，经历过“鄢水之战”、“鄢水魏营之战”、“穆山之战”这三场让十六万楚军死地只剩下五万余人的惨烈战争，有时候乐豹实在不能想象，经历过那样三场惨败的央武，为何还能那样开朗、乐观，就跟个新兵似的。
忽然，乐豹注意到了另外一名同伴李惠，注意到他面色发白，正在瑟瑟发抖。
“会害怕……并不奇怪啊。”
望了一眼自己那死死捏着武器的右手，乐豹神色凝重地望着城外那距离城墙越来越近的奴隶兵。
他知道，区区不到两丈的城墙，不足以阻挡这些疯狂的奴隶兵，哪怕是他们刻意加固加高的木墙，在随着战争的进行恐怕也会被那些奴隶兵敲掉，然后一股脑地爬上城墙。
就在这时，央武提着一把剑走到两名同伴的身前，笑嘻嘻地说道：“别担心，咱们可是穿着‘浚水军’的铠甲啊！……它会保佑我们的！”说着，他握拳锤了锤胸膛，锤地身上的士卒甲胄咣咣作响。
李惠闻言低头望了一眼身上那磨损地非常严重的旧甲胄，虽然破旧，但却意外地牢固，据说是用厚牛皮缝制而成的，并且关键位置还嵌着铁甲，比如胸口、后背、关节、裆部等等。
“很厉害么？魏国的浚水军……”
“啊。”央武舔了舔嘴唇，一脸憧憬地说道：“那可是单凭两万五千人，就轻松击败了熊琥所率领的六万士卒的军队啊，当时要不是肃王，咱们这些人早就被逼到河中，溺死在水里了……”说罢，他见李惠眼中露出恐惧之色，连忙摆摆手说道：“虽然听上去可怕，但只是针对敌人哦，我们投降肃王后，浚水军对我们意外地友善……砀山军完全不能比。”
显然，央武还是没有忘记前一阵子被砀山军的兵将们恐吓一事。
听闻此言，李惠小声说道：“其实仔细想想，砀山军也不是那么坏……”
“恶。”央武做了一个厌恶的鬼脸，随即，用拳头抵了抵李惠身上的甲胄，笑着说道：“总之，它会保护你的！”
就在这时，负责他们这段城墙的将领，千人将冉滕急步走了过来，挥手喝道：“敌至城下，所有持盾的士卒上前，其余人在后协助！”
听闻此言，三名小伙伴对视一眼，旋即，央武从地上拾起配置给他的一块铁盾，左手伸过盾牌后的绑带，将其固定在左手的小手臂处。
“嘁！真沉啊，不会是全都是用铁打造的吧？真难想象当初浚水军的步兵提着这玩意追杀了我们十几里地……”嘴里碎碎念了一阵，央武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右手的铁剑，同时，他压低声音说道：“别死了啊，阿豹、阿惠。”
“你在说谁呢？”乐豹轻哼一声，与李惠一起站在手持盾牌的央武身后，眼神死死盯着他们三人负责的那一块木墙与木墙之间的缝隙。
而此时，城下的奴隶兵们已经搭起了人梯，雒城那区区不到两丈高度的城墙，根本无法有效地阻挡奴隶兵的攀爬，这不，仅仅片刻工夫，便有不少奴隶兵踩着其他奴隶的肩膀，将脑袋伸到了城墙上。（注：再次提醒一下，文中的度量衡，皆采用肃氏新规。即，一丈约等于两米。所以，区区四米不到的城墙，如果有同伴帮忙，诸位书友也爬地上去。）
“来了！”
千人将冉滕嘴里迸发出一声怒吼：“不许后退！违令者就地处斩！……盾兵，堵上去！”
与其他手持铁盾的商水军士卒一样，央武手持盾牌堵住了面前木墙与木墙间那仅仅只有一人宽的间距。
但他并没有彻底用盾牌堵死，因为这样的话，就无法杀死敌人，因此，他只是用盾牌堵住了一半的空隙，故意留出另外一半来，方便他用手中的铁剑在那些企图爬上城墙的奴隶兵身上狠狠戳上一剑，然后把对方推出去。
忽然间，央武眼神一凛，原来，他们三人负责的那个间隙，忽然搭上了一只手。
见此，央武二话不说，直接提剑将那只手给剁了下来。
一声近在咫尺的惨叫声响起，随即，央武隐约听到面前那嘈杂的声音中，仿佛有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哈哈，活该！”他笑道。
“……”乐豹望了一眼那只掉落在城墙上的人手，随即再次望向面前那位同伴的目光中，微微有些陌生。
“好果断……这就是上过战场的老兵么？”
乐豹环首望向四周。
他发现，那些与他同样是商水军一员的士卒，此刻基本上分为两类。
一类是面色苍白，双手发抖，不出意外，这些人准跟他们一样，是在商水县入伍的新兵。
而另外一类人，尽管看上去面色不佳，但看得出来，他们的精神紧绷着，时刻注意着会突然露面的敌人，并且，他们的双手也不会颤抖，该挥剑的时候，丝毫不会犹豫。
就像央武一样。
就在乐豹走神之际，忽然间，他左侧的木墙在响起一阵吱嘎吱嘎的怪声后，竟轰地一声倒了下来，旋即，三名脚踏在女墙上的奴隶兵，竟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朝着乐豹与附近其余两名商水军士卒扑了过来。
“哪个王八蛋钉的木墙啊！”央武瞥了一眼左边，大叫一声：“阿惠，去帮阿豹，这里我顶着！……阿惠？！李惠？！”
“啊？”李惠如梦初醒，回头看了一眼正与一名奴隶兵在地上扭打的乐豹，连忙提着武器上前帮忙。
可能是初次上战场的关系，也可能是乐豹与那名奴隶兵扭打在城墙上，来回翻滚，以至于李惠提着武器，竟不敢刺出去。
“阿惠，快刺啊！”
被那名奴隶兵压制在地上乐豹，早已失去了一贯的冷静，他实在想不通，面前这个面黄肌瘦、骨瘦如柴的奴隶兵，如何会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阿惠，小心身后！”
这时，随着央武的一声警告，李惠下意识地转头，这才发现，又有一名奴隶兵以牺牲了一只手的代价，硬生生突破了央武的阻挡，朝着他扑了过来。
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狰狞的脸，李惠整个人都吓傻了，以至于被那名断臂的奴隶兵扑倒在地。
“阿惠！”
眼角余光瞥见同伴被奴隶兵扑倒，乐豹心中大惊。
突然，他忍不住惨叫一声，原来，那名奴隶兵张嘴咬住了他的脖子一侧。
“啊！”
一声大叫，被那名奴隶兵死死压制住了乐豹，索性用脑袋狠狠向对方，借此摆脱了对方的束缚，随后，他拾起掉落在地的长枪，狠狠扎向了对方的胸口。
而与此同时，千人将冉滕瞥见这边的突发状况，挤开人群几步跑了出来，一把抓起压制着李惠的奴隶兵，用手中的利剑，刺穿了对方的身躯。
此时再看李惠，满脸鲜血，显然是吓傻了。
赞赏地望了一眼乐豹，千人将冉滕一边丢掉手中的尸体，一边狠狠瞪了一眼仍躺在地上的李惠，恶狠狠骂道：“还有气么？蠢货！没死就给我起来！……嘁！明明穿着如此优质的甲胄！”
说罢，这位千人将便帮助央武等人堵住那个缺口去了。
“阿惠，你没事吧？”
乐豹将同伴扶了起来，尽管对方才的惊变心有余悸，但仍然安慰着一看就知道已吓坏了的李惠。
“这就是……战场么？”
李惠环视着四周，一脸惊恐地喃喃道。
“啊，这就是战场。”
摸了摸被咬烂一块皮肉的脖子，乐豹怅然地肯定道。

第0420章 蜕变
新兵与老兵最大的差距，在于他们的心态。
就像李惠一样，一般而言新兵在初至战场的时候，都会被战场上那疯狂的气息吓傻，继而因为惊恐而四肢僵硬，以至于白白送命。
其根本原因，就是这类新兵无法克服心中的恐惧。
而老兵则不同，因为他们已经见识过战场的惨烈，因此，在战斗打响前，他们会默默地调整心态、活动四肢，这些不错的小习惯，会帮助他们在残酷的厮杀中存活下来。
说到底，新兵与老兵的察觉，就是在于前者能否迈出那一步，就像乐豹一样。
乐豹与李惠一样是新兵，但李惠是因为千人将冉滕的及时救援而侥幸存活下来，而乐豹，却是用自己的双手，以通过杀死敌人的方式存活下来。
至于像央武这样，单凭一面盾牌、一把铁剑，把守足足一丈宽距离城墙，至今已砍死了至少五六名敌军的士卒，就足可称之为精兵悍卒了。
这也正是在解除威胁后，千人将冉滕对央武另眼相看的原因。
“小子，你不是新兵吧？”
千人将冉滕上下打量着浑身鲜血的央武，惊讶地问道。
“啊，我是去年四月入伍的。”央武回头见两名同伴性命无忧，遂笑嘻嘻地说道。
“去年四月？”
千人将冉滕再次打量了央武几眼。
要知道，去年四月，楚魏还未爆发战争，换而言之，眼前这名士卒，这经历过“楚魏战争”的老卒，那可是十六万人只活下来五万余人的惨烈战役。
平算下来，五名士卒组成的一个伍，战后要死掉一半以上。
能活下来的人，可不是幸运两字就足以形容的。
“还不错。”千人将冉滕点了点头，随即面色一变，回手拍了央武一记后脑勺，骂道：“你他娘的找死啊！一个人就敢守一丈宽的缺口？”
不过话是这么说，他心底对央武是十分赞赏的，因为方才若不是这名士卒拼死堵住缺口，从这块缺口涌上城墙的奴隶兵会更多。
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希望这样勇敢的士卒日后别如此莽撞，毕竟他们商水军新建不久，缺的就是这种日后很有可能会成长为军中骨干的悍卒。
而此时，乐豹与李惠二人亦回到了自己值守的岗位，见千人将冉滕仍旧瞪着李惠，乐豹岔开话题问道：“千人将，似乎不见敌人攀上城墙了，敌军是撤退了么？”
千人将冉滕甩了甩剑刃上的鲜血，将其收回剑鞘，口中淡淡说道：“那群奴隶兵被羯角人胁迫着，羯角人没有鸣金收兵，他们怎敢退逃？”说着，他指了指城门方向，随意地说道：“为了缓解你们这帮新兵的压力，伍忌将军下令打开了城门，那些奴隶兵，全涌向城门口去了。”
听了这话，央武大惊失色，愕然说道：“伍忌将军怎么可能会下令打开城门？这……那么多敌军涌入城内，这还得了？”
“急什么？”冉滕瞥了一眼央武，正要解释，却听乐豹低声问道：“城内，部署了连弩么？”
“……”冉滕略有些意外地望了眼乐豹。
作为千人将，他是清楚赵弘润交代给将军伍忌的战术的：预先在城外的郊地倾倒石油，在羯角人驱使奴隶兵消耗商水军士卒体力时，瞧准机会用火矢点燃城外的石油，隔断那数量众多的奴隶兵，借机消灭一部分奴隶兵。
也就是那约两、三万之众被火海切断了退路的奴隶兵。
至于如何快速、省力、高效率地消灭这支奴隶兵，只要将城门打开即可。
因为一旦城门打开，那些奴隶兵自然而然会往城内涌，到时候，部署在城门内侧的连弩，便能迅速将其杀死大半。
甚至于运气好的话，或者说那些奴隶兵因为不知连弩究竟是何物，仍不知死活企图往里闯，城内负责发射连弩的商水军士卒，哪怕一口气消灭这足足两三万的奴隶兵，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与赵弘润的战术有所不同的是，作为商水军大将的伍忌延迟了下令开启城门的时间，故意放任那些奴隶兵攀登西城墙，与城墙上的士卒厮杀。
是的，其实方才那一幕城墙上的短兵相接，在赵弘润的战术中是没有的，而是伍忌自己的考虑。
因为他要借机练兵，借此机会让麾下的商水军新兵切身感受一下战场的气氛。
至于根本原因，无非就是商水军中有许许多多向李惠与乐豹这样刚入伍、还未见识过战场的新兵。
当然了，这种故意为之的练兵，时间不可持续太久，因此，只不过半炷香的工夫，伍忌便迅速命人打开了城门，缓解了城墙上商水军士卒的压力。
而为了起到练兵的效果，这些事，都是商水军普通士卒们所不知的。
甚至于，城墙上那些并不牢固的木墙，亦是伍忌授意一些像冉滕这样的千人将，命他们故意为之的其目的，就是为了训练这些商水军士卒在遇到突发状况时的应变能力，并希望他们能在危机关头，像乐豹那样爆发出惊人的意志。
当然，似那样并不牢固的木墙并不多，只不过是数百块木墙中的寥寥十几处而已。
毕竟是为了练兵嘛，否则，似加固加高木墙这种事关生死、事关胜败的大事，有哪个商水军士卒敢从中偷懒？
而此时，城门方向已传来了令人不敢想象的密集惨叫，仿佛同一时间内有不计其数的奴隶兵死亡。
那种密集的死亡前的嚎叫，让城墙上的新兵们只感觉头皮发麻。
“开始了，连弩……”
走到了靠内侧的城墙边上，乐豹望向城门方向，其实，因为隔得很远，他并不是瞧地很清楚，只不过能模糊地看个大概而已，看着那些奴隶兵好似蚂蚁似的涌入城内，随后在五百架连弩的强劲威力下，纷纷倒地，前赴后继、络绎不绝。
“什么嘛，既然有这样的战术，就应该早用啊，也省地负责守城墙的咱们捏一把汗。”央武亦走到了这边，不满地抱怨道。
听闻此言，乐豹摸了摸脖子处的咬痕，喃喃说道：“若是早用了这项计策，就起不到练兵的效果了。”
“练兵？练什么兵？”央武不解地问道。
“当然是训练我们咯……逼我们在危机关头，为了求生而杀死敌人……”乐豹望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一想到这双手刚刚杀死了一个像他们一样活生生的人，他就感觉心情很是复杂。
“这个小子……很有想法啊。”
千人将冉滕瞥了一眼乐豹，也不隐瞒，点点头沉声说道：“那是伍忌将军的良苦用心！……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想要活下来，就只有杀掉你面前的敌人，那些因为害怕、恐惧而全身僵硬，不敢杀人的懦夫，在战场上是活不久的。”
听了这话，央武与乐豹愣了愣，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同伴李惠，却见他此刻满脸惨白。
他们想安慰安慰这个伙伴，但是，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因为千人将冉滕所说的，正是战场上的真理：要么杀死敌人使自己活下来，要么献出生命让敌人活下来。
可能是觉得话题的气氛过于沉重，央武与乐豹对视了一眼，咳嗽一声，岔开话题说道：“咳，话说，咱们军的连弩真是厉害啊……恐怕城门口的奴隶兵都死得差不多了吧？啧啧，咱们辛辛苦苦，拼死拼活，才杀了那么点人，城下的兄弟们，轻轻松松就杀了数倍于咱们的敌人……”
“何止是数倍，恐怕有十几倍。”乐豹搭腔道。
但遗憾的是，他们岔开话题的良苦用心，并没能使李惠的脸庞恢复血色。
事实上不止李惠，城墙那些只顾因为恐惧而手脚冰凉，从始至终没起到什么作用的新兵们，此刻的表情就如同李惠一样，惨白灰败。
并不意外，这是大部分新兵在初上战场时都会遇到的心理上的障碍，唯有当这些人做出觉悟，才能算是一名真正的士卒，并且，才能有机会在残酷的战场上生存下来。
而这种事，只有靠自己做出觉悟，外人是很难帮上什么忙的。
至于什么在战场对同伴说“没关系、我能保护你”，这其实并不是在帮助对方，而是在害对方，保护？一名士卒，能保护另外一名士卒多久？
很多情况下，最常见的就是几场仗打下来，两人一起死而已。
那种不敢杀敌的士卒，在战场只是累赘，而且会害死其他人，这早已是老卒们心知肚明的事。
因此，央武与乐豹没有去劝李惠，等着后者自己做出觉悟。
“唔？城内的兄弟们去拖尸了？看来结束了。”
“是啊，结束了……”
“啧，那群奴隶兵也太蠢了吧？那可是连弩诶，是射出的弩矢射穿数个人根本不成问题的连弩诶！他们就不晓得，他们是冲不过去的么？”
“因为不知，所以他们全死了。”乐豹淡淡地说道：“死得毫无价值……那些羯角人用来消耗我军体力的，纯粹来送死的家伙们……”
“啊。”央武喃喃应道。
而与此同时，在西城门的城楼上，将军伍忌面无表情地望着城外西郊那被阻隔在火海外的羯角奴隶兵，随后，将目光投向更远处的羯角军的本阵，望向那飘扬着羯角战旗的地方。
“并不打算就此罢兵呢，羯角……明明失去了两三万奴隶兵，却无动于衷。并且，好似并没有因为此事而很吃惊的样子……奇怪，难道羯角人早已得知了我军的连弩与猛火油？”
望着城外那意外安静的羯角的骑兵们，伍忌皱了皱眉。

第0421章 试探
连弩，其实并不适合用来守城。
当然，这里指的并不是那种可以被一名士卒举在身前的连弩（比如诸葛连弩），而是指冶造局所研发的连弩。
其根本区别，就在于魏国新式连弩它的穿透性，那是足以射暴一般盾牌，可以轻易洞穿人体的强大劲道。
将这种连弩用于平地，他会展现出让世人恐惧的杀戮能力，比如在鸦岭峡、雒城的两次亮相，这些冰冷的金属疙瘩，它们的杀敌数完全凌驾于商水军的士卒亲自提着武器上阵。
尤其是配合那种粗如手指的粗大弩矢，以至于一枚弩矢激射出去，往往可以连续洞穿好几个直线上的敌人的身体，“杀戮指数”毫不逊色投石车与石油桶弹的搭配。
可遗憾的是，这种“平地上的杀戮机器”，一旦被放置在高处，比如像城墙，不能说它们便失去了威力，但不可否认，效果会急剧下降。
很简单，因为角度的关系，被放置在城墙上的连弩，往往没等充分利用它们强大的穿透力，就已经直直钻到地底去了，完全无法展现出它们应有的杀戮能力。
没办法，这就是这种穿透力极强的连弩所存在的弊端：它们只有在平地上时，才能展现出它们令世人感到恐惧的杀戮能力。
正因为考虑到这一点，赵弘润的策划战术时，并未将那五百架连弩部署在城墙上，而是部署在西城门的内侧，用打开西城门的方式引诱那些被截断归路的奴隶兵奋不顾身地冲入城门洞。
相比较极宽的西城墙，城门洞才多大？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六丈而已。
在这如此狭窄的通道内，正是魏国新式连弩能展现出它们最可怕一面的最佳地形。
那些负责连弩的商水军士卒甚至根本不必瞄准，只要将连弩的方向大致对准城门洞，便可以轻松收割对面那些自己送上门来的奴隶兵的生命。
当然，他们并没有那么做，负责指挥这边的商水军两千人将易郏，“好心”地等那些奴隶兵跑出了城门洞后，这才下令麾下的士卒用连弩发动攻势。
若要用什么词来形容当时那几乎是单方面屠杀的情景，恐怕“摧枯拉朽”会是一个不错的形容词。
因为在城下的商水军士卒，他们瞧得清清楚楚，在五百架连弩的激射下，那数以万计的奴隶兵，简直就像是田里被飓风刮倒的稻谷，一片片地倒地。
更渗人的是，冲在前方的奴隶兵们倒地，后续的奴隶兵便又冲过来，以至于众商水军士卒们，反复看到敌军冲过来、倒地、冲上来、倒地，胃里翻腾不已。
尤其是那些事后负责去拖尸的那些商水军士卒，刚等走到城门洞，就已经在扶着城墙大吐特吐了，哪怕是那些看上去比较镇定的老兵，脸上也明显露出了恶心的神色。
“喂，新卒，你没事吧？”
“没事，不用管我，我就是……呕……”
瞧着那些手扶城墙大吐特吐的新兵们，一些老兵摇了摇头，强忍着心中的翻腾，从遍地血肉中小心地寻找落脚点，准备将这些一具具的尸体拖到城内空旷处掩埋，免得滋生疫病。
“真惨啊……”
一名老兵来到一具沉浸在血水中的尸体前，无声地叹了口气。
在他眼中，这具尸体的主人实在是倒霉，脑壳被击碎，红白之物流了一地，并且，右手小手臂与右脚不翼而飞，浑身上下就跟个筛子似的，至今仍在涓涓往外淌血。
没猜错的话，这个倒霉鬼应该是被多支连弩的弩矢击中，以至于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强忍着胃里泛起了呕意，这名商水军老兵不敢大口吸气，硬着头皮将这具尸体拖到城内掩埋。
因为这边的空气，尤其是城门洞底下，血腥味极其刺鼻，浓郁到几乎要使人窒息。
也难怪，毕竟这座城门内外，在极短的时间内死了两万多羯角的奴隶兵，堆砌出了一条足足有半人高的通道。
“希望我军的辎重车上，还有没吃完的谷粮袋……”
从旁，一名老卒小声嘀咕道。
听闻此言，有一名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来的新兵好奇问道：“为何突然说这个？”
只见那名老兵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你还咽得下羊肉么？”
那名新兵疑惑地看着老兵，其神色仿佛是在说：怎么了？羱族人的羊肉很鲜美啊。
忽然，他愣了愣，有所领悟地低头望了一眼正在拖拉的血肉模糊的尸体，顿时又忍不住腹中的翻腾，将早上吃的东西全给呕了出来。
是的，亲眼目睹过那连弩激射下的牺牲后，相信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对肉类避而远之。
“莫拖拖拉拉，赶紧干活！”
两千人将易郏在后方喊道。
众负责搬运尸体的商水军士卒们，唉声叹气着，在远处那些负责连弩的同泽们那同情的眼神中，硬着头皮将这边拖到城内墙角，埋入新挖的坑中。
“你们说，为什么这些羯角的奴隶兵明知道冲上来只有死路一条，还一个劲地往里冲呢？”
有一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新兵忍不住问道。
不远处，有一名满脸胡渣的中年老兵闻言冷冷说道：“（楚国语）因为冲上来，他们会死，但是他们的亲人会活着；可若是不冲，他们会死，而他们的亲人，也会死。”
听到这名老兵用故国的方言来陈述这句话，附近的老兵们不禁陷入了沉默，因为那熟悉的故国的语言，让他们难免想起了曾经的他们。
楚国的士卒，何尝不是如此？难道与这些羯角奴隶兵有什么区别么？
而在城内的商水军士卒搬运敌军尸体掩埋的期间，正如伍忌所猜想的那样，在城外，被那片火海挡住去路的羯角奴隶兵，仍然没有放弃进攻的打算。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不敢放弃进攻。
然而，与柴薪等其他因素引起的火势不同，石油的燃烧核心温度高达一个让人类无法穿越的地步，那可不是一百度、两百度，而是整整一千六百度的高温。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当某个奴隶兵奋不顾身企图从火海中冲过去，企图踏着那些火焰冲过去时，还没等他的脚踩上正燃烧着的黑色石油，他的脚就已经变成焦炭了，而他整个人，也早已被扑面而来的热空气给活活烫死了。
就是有这么快。
这是不少奴隶兵们用自己生命所证明的：人是无法穿越这片，熊熊燃烧、黑烟滚滚的火海的。
因此，奴隶兵们稍稍退后了，退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浪不足以使他们被烫死的距离外。
但是早已被羯角人说驯化的这些奴隶，他们丝毫没有逃跑的勇气，只是茫然无措地空等着，等着羯角人的命令。
不过即便如此，亦惹来了一些羯角督军的呵斥。
“（羱族语）为何停下来？！啊？为何停下来？！”
只见有一名充当着督战队角色的羯角骑兵骑着马来到了这边，不分青红皂白地就用手中的马鞭肆意地抽打周围的奴隶兵。
方圆十丈内，只有他一名羯角骑兵，其他皆是他们羯角部落所奴役的奴隶兵。
然而，明明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奴隶兵们，却没有一个人胆敢反抗，只是下意识地抱住了脑袋，一脸惊惧之色。
不难猜想，若是他们有反抗的勇气，这边这么多奴隶兵，岂会弄不死那一个羯角骑兵？
只可惜，他们不敢。
“（羱族语）火……那个火……过不去……只是白白死去……”
大概被那名羯角督军用鞭子抽打了好几个人后，有一个奴隶兵用蹩脚的羱族语告诉了前者他们之所以停下来的原因。
“（羱族语）过不去？”那名羯角督军眼中闪过几分怀疑之色。
也难怪，毕竟当世之人对于火的温度的理解，尚停留在柴薪与动物油脂、植物油的程度，这三者燃烧的核心温度，最高也就只有五百度左右，因此，在他们的认识中，人是可以穿越火海的，只要不顾及被火烧伤的后遗症。
而显然，眼前这名羯角督军，就不会去在乎奴隶是否会在火海中被杀伤，毕竟他要做的，就是命令这些奴隶兵去进攻、进攻、进攻，一点一点地消耗城内魏军的体力，使后者的刀刃卷口、箭矢耗尽。
“（羱族语）你、你、你，过去！”用马缰随意指向几名奴隶兵，那名羯角督军下达了残酷的命令。
可能是因为早已有人尝试过，有一名奴隶兵犹豫了一下。
见此，那名羯角部落脸上露出几分怒意，当即拔剑砍了这名奴隶兵的脑袋，随即喝斥那几名奴隶兵道：“过去！”
“……”
那几名被不幸选中的奴隶兵迫于无奈，只好咬着牙朝着那火海冲去。
只可惜，就算他们忍着越来越炙热的高温，勉强冲入火海中，但是，还没等他们的脚踏在火中，他们整个人便熊地一声烧起来了，随即化作一具具焦黑的尸体，无力地倒在火中。
也难怪，毕竟石油燃烧的温度太高了，足以“点燃”人类。
而亲眼目睹了这一幕，那名羯角督军皱皱眉，这才打消了让奴隶兵们继续送死的念头。
没过多久，这件事便传到了正在后方本阵的羯角部落族长比塔图耳中。
“看来那些人没有欺骗，魏人的确能用一种黑色的水，引来天火作为武器……”
比塔图毫不心疼那些损失的奴隶兵，只是在心中盘算着打败魏军的办法。

第0422章 看穿
“（羱族语）大族长……”
在羯角部落族长比塔图的身后侧，有一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羯角骑兵，缓缓来到了前者身侧。
“（羱族语）博西勒么？”比塔图目视着雒城方向，随口问道。
年轻的羯角骑兵低了低头，在应了一声后，语气沉重地说道：“在前方督战的战士有人来回禀，魏人用了诡计，他们放火截断了奴隶的去路……那种‘天火’，凡人无法靠近。”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我们，损失了至少两万奴隶。”
听闻此言，周围那些附属于羯角部落的，似“灰角”、“乌角”等部落的小族长们，纷纷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羱族语）损失居然……居然两万奴隶兵？”
“（羱族语）这才开战多久？竟然就损失了两万多奴隶么？”
“（羱族语）魏人用这种方式战斗，他们根本就没有多少损失嘛！”
“（羱族语）整整两万多奴隶……居然连消耗魏军体力也办不到！”
“……”
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望了一眼议论纷纷的众小族长们，忽然哈哈哈大笑了起来，一脸轻蔑而倨傲地说道：“诸位族长，你们这是怎么了？只不是死了些微不足道的奴隶而已，随时可以在‘北地’得到补充。”
听闻此言，诸小族长们愣了愣，骚动的心情逐渐得到平复。
正如比塔图宽慰他们的，只不过“区区两万余奴隶兵”而已，他们羯角部落在北地“狩猎”一回，所能掳掠到的奴隶，何止这个数？
“（羱族语）话是这么说……不过，魏人的军队，他们的力量还真是可怕啊，那么短的时间内，居然杀了两万余奴隶兵……这样的战斗力，真是毫不逊色那个‘秦’啊。”
一名似马脸般的中年人在旁喃喃说道。
“切拉尔赫……”
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羱族语）事到如今，反而是作为求助者的你开始犹豫了么？”比塔图淡淡地问道。
名为切拉尔赫的马脸中年人闻言苦笑一声，摇摇头说道：“一个‘秦’，就足以让我乌边头晕眼花，真是不想再招惹一个实力毫不逊色‘秦’的‘魏国’……”
原来，切拉尔赫，是居住在秦岭与三川交界附近的一支名为“乌边”的部落的族长。
乌边是一支羱羯两族人混居的大部落，实力比羯角部落要逊色一筹，但两者企图获得更多土地的部落意图是一致的，就如羯角部落向北面的“北地”扩张，乌边亦在近些年来逐步向西北扩张，这就惹上居住在秦岭的一个名为“秦”的氏国。
出乎乌边部落的意料，“秦国”的士卒，超乎寻常的强大，很难想象，往往千余数量的乌边战士，居然打不过区区三四百数量的秦国士兵。
更让乌边部落目瞪口呆的是，秦国在与他们开战的同时，居然还同时与陇西开战。
居然是两线作战！
虽然这两线作战投入的秦国士卒都不多，皆逊色他们的对手，但是那些秦国的军队，却硬生生抵住了攻击，一方面打得诸羌族部落有一半以上提出停战恳求，同时打地陇西的姬魏氏向同出一支的魏国姬赵氏求救；另一方面，逼得乌边部落，不得不向其他大部落求援。
而在三川草原上，有能力帮助乌边部落的，如今就只有“羷”、“羚”、“羯”以及“羯角”这四个大部落，虽然“炎角”军队的实力也不差，但众所周知，“炎角”是守护乌须王庭的护卫军，是不会离开王庭的。
但遗憾的是，“羷”、“羚”、“羯”三大部落中，“羷”部落对于乌边主动招惹“秦”、将如此可怕的敌人引到三川一事极为不满，勒令乌边与秦修好；而“羚”与“羯”两大部落，正在与南方的巴国争夺一块相当于大半个“三川之地”的土地，且战况并不乐观。
因此，切拉尔赫找到了羯角部落，毕竟羯角部落在针对“北地”胡人的几次攻打中都取得了不菲的战果，实力逐渐壮大。
不过，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提出了交换条件，那就是，让乌边协助羯角部落打败魏国，随后，羯角会协助乌边打败秦国。
切拉尔赫没有急着做答复，毕竟“魏国军队势如破竹地杀戮三川”的消息，早已传遍了三川之地，因此，他当时只是回覆比塔图，他要亲眼看看魏国军队的实力，毕竟对于乌边部落而言，单单一个“秦”已让他们支撑不住，若是再招惹一个实力毫不逊色“秦”的国家，那乌边部落可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而就目前看到的这一切来说，切拉尔赫感觉高原天神似乎没有听到他的祈祷：魏国军队的实力，超乎寻常的可怕，让他有种毫不逊色“秦国军队”的错觉。
可能是猜到了切拉尔赫心中的退缩之意，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冷冷说道：“切拉尔赫族长，‘想要有大块的肉吃，就得先将羊羔养大’，这个小孩子都懂得的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在打败魏人之前，我羯角部落恐怕不能帮上你们什么。”
乌边部落的族长切拉尔赫闻言皱了皱眉，再次强调道：“比塔图，秦人不只是被我乌边部落挑衅而出兵，他们正在向南扩张，因此，这不只是我乌边一个部落的事，是事关整个三川的事……秦人打算倾吞这片土地！”
“……”比塔图冷冷地看了一眼切拉尔赫，不想再听后面的话。
因为切拉尔赫后面的话，这几天听得都快耳朵起茧了。
什么“应该与魏人和谈、然后集中三川部落的所有兵力，与秦国打仗，挫败其企图倾吞三川的野心”，与魏人和谈？开什么玩笑！
比塔图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他认为那只是切拉尔赫希望寻求援助的谎言而已，那名为“秦”的氏国不可能如此强大，可同时与羌、陇西、乌边三方打仗，并且还有余力向外扩张。
要知道，据比塔图所知，那什么“秦国”，以前只是一个缩在秦岭的小氏国而已，唔，虽然的确难对付，几次击退了他们羯族人的向西扩张，但即便如此，比塔图亦不相信那秦国有实力对外扩张。
“而魏国不同，那是的确有实力夺走这片土地的国家……”
与一贯狂妄的姿态不同，比塔图默然地望向了雒城，良久，沉声说道：“切拉尔赫族长，无论有没有乌边的协助，我都会战胜魏国的军队，并且……一直赢下去。”
“这是在……威胁我？”
切拉尔赫微微皱了皱眉，在沉默了片刻后，问道：“哪怕魏国的军队可以驱使‘天火’？”
“天火？”比塔图冷笑道：“那不是天火，只是一种黑色的油而已……魏人们将那种黑色的油装在木桶里，运到我三川……可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说罢，他脸上露出几分冷笑，沉声说道：“今日就到此为止了……下令，撤退了！”
随着一阵代表着撤退的角笛声在羯角的本阵中响起，羯角的大军，终于退兵了。
见此，在另外一片山坡上观望此战的“羷”部落与“炎角”军的数百人，亦退却了。
这首日的攻城战，最终以魏军一方的胜利收场。
随后，商水军的伍忌亲自来到了城内的毡帐，将“羯角大军撤退”的消息禀告了赵弘润。
“羯角的大军，撤退地意外……意外果断啊。”
赵弘润站在泥盘边，目视着泥盘内雒城西侧那一大片代表着羯角大军的赤色棋子。
不得不说，羯角部落族长比塔图的反应，让赵弘润感觉有点反常。
因为在赵弘润的印象中，比塔图是一个相当狂妄、仿佛丝毫没将魏国放在眼里的部落族长，因此，似这样的人在首次攻城战中投入十几万的奴隶兵，仿佛打算一口气攻下雒地，这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在他们魏人一方用火攻阻挡那些奴隶兵靠近西城墙时，羯角大军居然果断地选择了撤退，而不是不顾奴隶兵的死活，强行攻打西城墙、亦或是迂回攻打北、南城墙。
这就有点让人出乎意料了。
“本王知道了，你且退下吧，伍忌。”
“是。”
伍忌依言退离了毡帐。
就这样，第一日过去了，待等次日，守卫雒城的商水军正准备着羯角大军第二日的进攻时，羯角骑兵出动了。
只见在寥寥数百名羯角骑兵，在雒城城墙上弓弩手的射程外，朝着城外射了一波火箭，点燃了伍忌刚刚命士卒们倾倒在城外的石油，致使雒城城外再次火势冲天。
而在做完了这件事后，羯角骑兵便立即撤退了，只留下望着城外大火干瞪眼的众商水军士卒。
“被识破了……”
当赵弘润得知此事后，在帐内来回踱步，皱眉不语。
企图再次将火在防守上的战术被羯角看穿，赵弘润并不意外，让他意外的是，羯角人居然识破了那“黑水”的真相，而不是像一般羱、羝两族人一样，盲目地认为那是魏国从天上引下来的天火，这让赵弘润感到有些棘手。
毕竟若是无法用火海阻挡那些疯狂的奴隶兵，雒城一方想要挡住羯角那些疯狂的奴隶兵，那可就只能凭借真本事了。
没办法，在剥除了“天火”的神秘面纱后，想要破解赵弘润这招用火来防守的战术，实在是太简单了，只需几支火箭就能让魏军在没有任何斩获的基础上，白白损失一大批珍贵的石油。
“诸位族长们，该是体现我等‘觉悟’的时候了。”
面对着帐内诸族长们，赵弘润面沉似水地说道。

第0423章 改变战术
“是我太贪心了……”
在雒城内的一顶毡帐内，赵弘润默然地注视着泥盘中那代表着羯角大军的赤红色棋子，微微地皱着眉。
就在不久之前，一队羯角骑兵用一波火矢破解了雒城一方企图再次用火海来防守的战术，这让赵弘润着实有些意外。
他以为，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他抱持着侥幸的心理，以为城外的羯角人不会看穿那些“黑水”的秘密，也会像雒城这边的羱、羝族人一样，将其误认为是他们魏人所操作的“天火”、“神火”。
然而事实却证明，他赵弘润太过于低估羯角人了，以至于看穿了石油与那火海之间联系的羯角人，用数百支火矢，便让他魏军白白损失了一大批石油。
这就是“贪心不足”的典型例子。
要不是赵弘润贪心地企图故技重施，希望能再拖延一日，他本不至于白白浪费那批石油。
“殿下，诸位将领已在帐外候命。”
宗卫吕牧，向赵弘润禀告道。
赵弘润点点头，说道：“请他们进来。”
话音刚落，帐幕撩起，便有几名商水军的将领迈步入帐，伍忌亦在其中。
这些将领，军职有高有低，高至一军主将，低至军中的千人将，不过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皆是负责防守主战场、即西城门的商水军将领。
“商水军两千人将易郏（ji&#225;）……”
“同两千人将陈燮（xi&#233;）……”
“千人将冉滕……”
“千人将谷陶……”
“千人将汤望……”
“千人将项离……”
“……叩见肃王殿下！”
除伍忌外，帐内六名商水军将领在自我介绍后纷纷叩地行礼。
“诸位将领请起。”赵弘润虚扶一记，请这六名商水军的将领们起身，同时在心中暗暗记牢这几名将领的名字与长相。
年轻，这是商水军普遍的特征。
往好了说，年轻代表着身强力壮、富有朝气；可往坏了说，年轻就意味着几无经验，容易出错。
但话说回来，也只有像这样“仿佛白纸一张”的军队，才能更少地让赵弘润来试验种种区别于当世主流的战术，向他们灌输他的思想。
而这些战术与思想，可能是像浚水军、砀山军、成皋军这种建成已久军队所无法理解，或者因为多年的习惯养成而无法改变的。
挥挥手招呼诸将在帐内就座，赵弘润沉声说道：“你们应该也得知了，我商水军中那些‘猛火油’的秘密，已被城外的羯角所识破，并且，于今日凌晨，一支羯角骑兵用火矢点燃了我军昨日在城外部署的猛火油……这就意味着，我军无法再借助火来防守雒城。”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询问诸将道：“对此，你等可有什么想说的么？”
诸将领相互瞧了几眼，随即，千人将冉滕抱抱拳，沉声说道：“肃王殿下，有句话末将不知当说不当说。”
“但说无妨。”
“是。”千人将冉滕抱拳颔首，面色凝重地说道：“末将昨日在城墙上督战，发现，军中那些新卒，在羯角那些奴隶兵的疯狂进攻下，有许多人遗忘了平日的训练，面色发白、四肢僵硬……若是昨日没有猛火油与连弩，恐怕……”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是在场的众人却能听懂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不，两千人将易郏亦附和着说了一大通昨日的所见，比如，那些负责连弩的士卒，到后半程几乎是一边吐一边发射弩矢，而负责搬运尸体的新卒们，更是在城门附近吐地一塌糊涂。
就这样的新兵，怎么能在失去猛火油战术的情况下，挡住那些如狼似虎、豁出性命的羯角奴隶兵？
守不住！
这是千人将冉滕与两千人将易郏想要表达的意思，只是他们的说辞要相对委婉一些。
而这一点，事实上赵弘润也非常清楚，毕竟两万商水军中，约有六七千左右的士卒，那是只经过三四个月操练的纯粹的新卒，从未见识过战场的气氛，而其余士卒，虽然称他们是老卒吧，但事实上，也只不过是打过“楚魏颍水战役”的士卒，数来数去也就寥寥数场战事，根本不能算是经验丰富。
只有极少一部分，曾经屡次在暘城君熊拓的率领下攻打过汾陉塞、并能从那几场战争中活下来的士卒，那些年纪接近三旬的老卒，才可算是真正有战场经验的士卒。
而这些士卒，如今大多都被伍忌提拔为百人将、五百人将、千人将、两千人将等等，希望这些人的勇武可以感染到军中的新兵，但昨日小试牛刀的白刃战却证明，商水军果然还是太年轻了，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磨练。
“主要还是心理素质不过关呐……”
赵弘润暗暗感慨道。
他并不意外，倘若让他提着武器上战场去杀敌，他也会像那些新兵那样，傻愣地像根木桩似的，毕竟天底下又有几个是天生的杀人狂，一踏足战场就能像老兵、甚至是精锐那样发挥自如？
“肃王殿下……居然未曾动怒？”
望着沉思不语的赵弘润，帐内众将心中好是惊讶，他们原以为在提出了“恐怕难以守住城墙”的预测后，眼前这位肃王殿下会因此勃然大怒的。
可能是注意到了诸将们怪异的目光，赵弘润疑惑问道：“怎么了？”
六名将领面面相觑，良久，两千人将陈燮小心翼翼地说道：“末将还以为，肃王殿下会动怒……”
“动怒？为何？”赵弘润脸上更纳闷了。
见此，千人将冉滕犹豫了一下，小心地说出了原因。
“就这？”赵弘润听罢哈哈一笑，摇头说道：“你们说的都是实情，本王岂会怪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才是大忌！”顿了顿，他补充道：“不过，本王并不希望拿这个当做我军失利的借口，只要仍有一丝希望，本王也要奋力去把握。并且，本王希望诸位也能做到这一点，不辜负你们如今的职位。”
“是！”包括伍忌在内，帐内诸将抱拳颔首应道。
此时，赵弘润站起身来，在帐内踱了几步，口中沉声说道：“本来，本王试图用猛火油拖延战争的时日，让城外那二十余万羯角大军被每日消耗的粮食所拖垮，不过，既然这个战术被羯角人给破解了，那本王也就不白白浪费猛火油了……”说罢，他转头望向毡帐内的诸位将领，正色说道：“既然防守吃力，那咱们就主动出击，目的还是那个，干扰羯角人攻城的筹备。”
“主动出击？”
诸将领面面相觑。
而这时，就见赵弘润从怀中摸出一张纸来，招招手道：“你等上前来。”
诸将不明就里地围了上去。
八月十八日，即羯角部落大军围攻雒城的第三日。
清晨，天刚蒙蒙亮，照旧有一队羯角骑兵来到雒城的西城郊，朝着雒城西郊那片连接两日燃起过大火的焦土，再次射了一波火矢。
而这次的结果与昨日不同，那些火矢在落地后，并未似昨日那般“点燃大地”。
见此，羯角骑兵们当即将此事回禀给他们的族长比塔图。
在得到这个消息后，比塔图哈哈大笑，当即下令准备攻城。
毕竟在他看来，前日若不是魏人用那“黑水”制造了火幕，阻挡了他羯角所奴役的二十万奴隶兵，区区一座雒城，如何能阻挡他？
“（羱族语）今日，定要踏破雒城！”
在出发前，比塔图兴致高昂地激励着麾下的军队。
可就在临出发前，忽然有一队羯角骑兵回来禀告，说雒城西城有一支军队出击。
“在这个时候？魏人主动出击？”
比塔图愣了愣，因为魏人那“自寻死路”般的做法而愣住了，毕竟在他看来，在正常情况下，仅三万人左右驻守的雒城，根本挡不住他二十余万大军，可为何魏人还敢在这个时候主动出击？
他们何来的勇气？
思忖了半晌，比塔图撇下仍在准备攻城事宜的大军，仅带着数百骑羯角骑兵，策马来到那片山坡，登高眺望雒城方向。
果不其然，正如他那些羯角哨骑所送回来的消息，雒城方向果然有一支军队离城而出。
而打头的，居然是一些像他们一样穿着羊皮袄的骑兵。
“……”
比塔图皱了皱眉，面色沉了下来。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那些骑兵并非是魏人，而是羱族人、或者是羝族人。
而这些人依附魏人，试图与本应该是兄弟部落的羯角部落为敌的举动，在比塔图看来绝对称得上是最恶劣的背叛！
羝族人也就算了，为何身为羱族人却要背叛羯族人？
比塔图面沉似水，他心说：既然你们决定协助魏人、背叛同胞，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他冷冷地策马伫立在山坡上，打算冷眼旁观此战。
因为在他看来，对方那么点人马，根本不需要他做出怎样的应对，他羯角部落所奴役的奴隶兵们，会在攻城的同时，顺带着将那点军队吞没。
“呜呜——呜呜——呜呜——”
代表着进攻的角笛声响起，羯角督军们奴役着奴隶兵们对那支魏军展开了攻势。
然而，让比塔图目瞪口呆的是，他亲眼目睹他军中的奴隶兵，在似潮水般冲向那支魏兵时，竟像是飓风刮过草野似的，一片片地倒地。
“那是……”
比塔图眯了眯眼睛，惊骇地望着那支被羱族骑兵所保护着的魏军中，在那一辆辆恍如战车般的马车上，骇然装载着一架架神奇的器物。
只见那神奇的器物，不停地吐射出一根根粗如手指般的弩箭，对那些冲向他们的奴隶兵们，造成了让人难以置信的伤亡。
“那就是……魏国连弩？”
比塔图的面色变得凝重了许多。

第0424章 肃王的兵法
其实早在两日前羯角部落首次攻打雒城的时候，商水军便已动用了连弩，只不过那个时候由于城外火海的阻隔，使得立于远处高坡上的比塔图，并未看清楚那两万余奴隶兵被魏国连弩射杀的那一幕而已。
他当时还以为，那两万余奴隶兵好歹能对城内的魏人造成点伤亡呢。
可眼下，在亲眼目睹麾下的奴隶兵一片一片地倒地毙命，他这才意识到，在那强大的魏国连弩面前，这些毫无防具的奴隶兵，可能仅仅只是起到一个消耗对方箭矢的作用而已。
而与此同时，羯角对面的那支魏军，却已停止了前进。
这是一支步兵、战车、骑兵混搭的军队，商水军的士卒们，将他们用来装载辎重的马车进行了改造，将连弩固定在了马车上，每辆马车装载两座连弩，打造成了总共两百五十辆“连弩战车”。
连弩战车，这是赵弘润给起的名字。
虽然赵弘润明知“战车”这种东西早已被淘汰，但或许是因为骨子里那魏人的普遍思想作祟，亦或是纯粹将那笨重的战车当成了另外一种他记忆中的战争重器，以至于赵弘润像绝大多数的魏人那样，对“战车”这种能代表着他们魏国精神的战争利器报以不可思议的喜爱。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名字还算起地不错，但事实上，那所谓的连弩战车，纯碎就是将连弩安置在装载辎重的马拉车上而已，顶多就是商水军的士卒们在此基础上，利用前几日增高城墙时所剩余的木料，在战车加了一侧挡板，用来防御来自羯族骑兵的箭矢。
至于士卒配置，每辆连弩马车上，配置有两名马夫、两名负责连弩射击的士卒、两名负责装填箭矢的士卒，还有两名手持盾牌保护同车同泽的士卒，总共是八名士卒。
正因为如此，尽管这些连弩战车皆用四马拉车，但那前进的速度，依旧是惨不忍睹，哪怕是一名全副武装的魏国步兵，都能比它跑得更快。
机动性！
无论是当初楚魏战争时期赵弘润所打造的战车，还是此时紧忙拼凑出来的所谓“连弩战车”，两者暴露出了相同的弱点，即机动力。
简单点说，它实在太慢了。
“有杀伤力就足够了，要啥自行车啊……”
在队伍中间，赵弘润骑着战马，在宗卫们与肃王卫们的护卫下，倍感惆怅地叹了口气。
在亲眼目睹了连弩战车那可怜兮兮的速度后，他不止一次地说服自己，战车不需要速度，它只要践踏敌军就可以了，但在心底，说实话他还是想用一种机械动力代替马力。
只可惜，他造不出蒸汽机，冶造局目前的技术，还无法做到这一点。
当然了，退一步说，即便造出了蒸汽机，似初代蒸汽机那种连马力都不如的动力，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殿下，您真不该亲身犯险的。”
就在赵弘润暗自惆怅时，宗卫长沈彧忍不住再次在旁劝说道：“倘若您只是想要探明羯角大军的情况，我等大可代劳，您只要在城内等候消息即可。”
赵弘润闻言转过头来，笑着说道：“沈彧，这件事，恐怕唯有本王能办到。”
是的，只有拥有过目不忘天赋的他，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看清楚羯角大军的概貌，比如对方可曾筑建营地？建在哪里？营地的分布情况又是如何？有没有可以利用的漏洞？等等等等。
或许记忆力普通的一般人，哪怕当时牢记了这一切情报，事后亦有遗忘的可能，但是赵弘润则不同，只要他看过一眼，就能牢记在心中，回到雒城内那顶毡帐后，在泥盘中做出相应的模型，以方面之后的战事。
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想来他赵弘润绝不会亲身犯险，万一战场上哪支流矢不长眼呢？
“下令全军，缓缓推进。”
在赵弘润的命令下，这支约四千人左右的混编魏军，缓缓朝着前方那座山坡推进。
而在推进时，那两百五十辆连弩战车一字排开，几乎保持着一致的速度，在每辆战车的前方，都有四名手持盾牌的商水军士卒，目的是为了防止羯角骑兵射杀拉乘的战马；而在战车队伍的两侧，一千名出身白羊、灰羊、青羊等羱族部落的战士，分作两队，一左一右，保护着这支队伍，以免羯角骑兵从两侧夹击。
不可否认，这样的兵种部署是没有错的，可问题是，对面那可是有整整二十余万羯角军啊，四千人，挑衅二十余万？
除了赵弘润以外，相信绝大多数的商水军士卒，亦或是那些在旁协助他们的羱族骑兵们，他们此刻的心情必定是相当的复杂。
然而，让双方都目瞪口呆的是，似这种临时拼装的所谓连弩战车，居然在战场上展现出了他们毫不逊色猛火油的强大杀伤力。
只见那些粗如手指的弩矢发射出去，对面那些羯角奴隶兵们可谓是擦到伤、碰到死，往往还没等他们狂奔出多远，就已经一片一片地倒下了，可谓是遍地的尸骸。
而更不可思议的是，魏军一方目前居然还是零伤亡。
“这个距离……有点危险了。”
目测到那些奴隶兵们与连弩战车防线的距离，赵弘润皱了皱眉，当即下令全军掉头。
只见在羯角一方愕然的目视下，魏军那两百五十辆连弩战车调转了方向，似乎打算撤离。
但是战车上那些操控连弩的商水军士卒们，可并未停止射击，只见他们迅速调整连弩的地盘，使连弩重新校准方向，仍就对准了身后方的奴隶兵们。
水平层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可调整射击口的机制，这个当初困扰了冶造局工匠们好几日的设计，哪怕是在中原国家，那也是绝无仅有的。
遗憾的是，目前只能做到水平面左右调整射击口，却无法上下调整，这也正是连弩无法安置在城墙上作为守城武器的一个关键性的弱点。
不过话说回来，在连弩那强大的杀伤力下，些许设计上的不足，显得微不足道。
谁能想象，面对着数以万计的羯角奴隶兵，那两百五十辆连弩战车，一边向雒城方向撤退，一边向身后方的奴隶兵们射击，硬是在己方零伤亡的情况下继续扩大战果，让策马伫立在远处高坡上观望的比塔图面色铁青。
也难怪，毕竟那些奴隶兵们普遍只有一杆劣质的长枪，缺少远程远程武器，因此，很难对拥有强大远程杀伤能力的魏人造成什么伤害。
更何况，当这些奴隶兵们追赶得紧，连弩战车的弩矢发射速度赶不上那些蜂拥而至的奴隶兵时，两侧作为护援的羱族骑兵们，亦在赵弘润的命令下，用手中的长弓帮忙射击，缓解连弩战车的压力，致使奴隶兵们追赶出两三里地，都已经可以看清楚雒城城门了，居然还是没能追赶上来。
也难怪，毕竟大批冲在前头的奴隶兵们，在他们冲锋的途中，就已经倒在了连弩战车与羱族骑兵的远程打击下。
简直是屠杀！
单方面的屠杀！
逐渐地，原本对自己信心不足的商水军士卒们，在眼前那有如天壤之别的敌我伤亡数字面前，变得越来越自信，那些跟随战车奔跑的士卒，仿佛也遗忘了疲倦，斗志高昂；而那些负责操作连弩，负责装填弩矢的士卒们，他们的动作似乎比之前变得更加熟练。
反观那些被羯角督军所逼迫的奴隶兵们，他们冲锋的势头越来越小，到最后仿佛只是抱着“死自己一个全家就可以活命”的念头，纯粹冲上前来送死，几乎看不到有像前日那样的疯狂模样。
终于，羯角骑兵出动了。
可能是比塔图意识到，若是他再不派出羯角骑兵的话，恐怕他会被魏国那可怕的连弩给活活玩死。
约三千名羯角骑兵，从一侧迂回绕过奴隶兵们，企图偷袭魏军的一侧。
遗憾的是，早已预测到此事的赵弘润，当即命令连弩车将准星对准了朝他们冲来的羯角骑兵们。
羯角骑兵的长弓，与羱族人所用的长弓类似，有效射程约是六十丈到七十丈左右，所谓的有效射程，指的是在这个范围内，他们射出的箭矢仍带有杀伤力，而超过这个范围，那些箭矢就像那句话所说的那样，“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也”，哪怕命中人体，也再没有什么威力。
而羯角骑兵那足足有六七十丈的有效射程，要比许多中原国家的弓手的射程都要远，但很遗憾，魏国冶造局所研制的连弩，其有效射程，是一百二十丈！
几乎是羯角骑兵长弓射程的两倍距离，并且其威力，在三十丈的范围内，可直接射穿足足指节厚度的铁盾。
这就是机关机械的威力，根本不是人力所能达成的。
“笃笃笃——”
因为赵弘润在出城前就下达过命令，因此，当那一队羯角骑兵露面、企图从一侧迂回袭击他们的时候，负责操纵连弩的商水军士卒们，已将连弩对准了那些羯角骑兵，并且在足足有百余丈的极限距离下，朝着那一队羯角骑兵展开了一波射击。
由于是极限距离，因此，这一波弩矢的穿透力大大减弱，但仍然造成了约两百名左右羯角骑兵的直接死亡，成功地唬地那些羯角骑兵立即勒住了缰绳。
射程，那些羯角骑兵，输在了射程上。
他们引以为傲的“马背上的箭术”，在有效射程两倍于他们的魏国连弩前面，毫无用武之地。
“不追了？”
眼瞅着那些羯族骑兵与奴隶兵们缓缓退却，赵弘润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补充弩矢！”
雒城城内涌出一大批马车，随军而出的商水军士卒们，麻利地将一箱箱装满弩矢的木箱搬到那些连弩战车上。
随后，这支人马，再次朝着那片山坡而去。
显然，赵弘润是打算凭借着射程上的绝对优势，用简单而有效的战术，尽可能地消耗羯角部落的兵力。
在羯角人醒悟某件事之前。

第0425章 两支利矛（一）
八月二十日，在雒城西北四十里的一座无名森林中，十几骑羯角骑兵，正神色紧张地观察着四周，企图从那被夜色笼罩的茂密植被中，找出袭击他们的凶手。
或许是猛兽，或许，是酷似猛兽般凶恶的人。
“啊！”
“啊！”
林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十几骑羯角骑兵浑身一震，眼中隐隐流露出几分恐惧。
他们开始后悔，后悔昨日黄昏前后，不该追赶着那一支恐怖的魏军来到这片茂密的森林。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此前明明是被他们追杀的魏人，在来到这片森林中，却仿佛化身为了恐怖的追猎者，似鬼怪传说中专门收割活人性命的厉鬼，将他们一个个地杀死。
“（羱族语）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
那十几骑羯角骑兵中，有一名年轻人似患有臆病般喃喃自语了几句，不顾一切地从随行两匹马的其中一匹中取出早前预备的火把与打火石，啪啪地企图用打火石点燃火把。
而听到那打火石的声音，另外一名羯角骑兵压低声音，惊恐地说道：“（羱族语）你疯了么？！快……”
刚说到这，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就着打火石那瞬间产生的短暂光亮，他骇然看到，那名正在用打火石点火把的同伴，不知何时胸口中了一把短小的投枪。
“噗——”
尸体倒地，那落地的声音，让那十几骑羯角骑兵早已绷紧的神经，仿佛被什么东西敲击了一下似的，整个人猛然一颤。
“在哪里？”
“那支似厉鬼般可怕的魏军……究竟藏身在何处？”
那十几骑羯角骑兵屏着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只敢用眼珠子四下打量。
而就在这时，他们身边的战马“呋呋”地打了几个响鼻。
瞬时间，从四周昏暗的森林中，激射出数十支弩矢，一下子就夺走了数名羯角骑兵的生命。
“（羱族语）我受不了了！”
在生与死边缘徘徊的折磨下，一名羯角骑兵大叫了一声，翻身上马，也顾不得那另外两匹坐骑，不顾一切地朝着记忆中的来路夺命狂奔。
而这时，林中突然飞出一柄长枪，精准地刺穿了那名羯角骑兵的脖子，并且，那强劲的力道，居然将其整个人带离了马背，生生钉在旁边的一棵树上。
“啊——”
“啊！”
一阵惨叫声过后，那十几名羯角骑兵皆被杀尽。
月色照拂森林，借助那朦胧的月色，依稀可见，有一名高大的男人，骑着一匹四蹄裹着厚厚皮布的战马，悄无声息地从一棵树的背后缓缓而出，来到了那具被一干铁枪生生钉死在树上的羯角骑兵的尸体旁。
几丝月光照拂在那名男人身上，此人居然是砀山军的大将军，司马安。
“……”
冷冷瞥了一眼被自己钉死在树干上的敌军尸首，司马安一把拔出铁枪，唰唰地甩了甩枪身上的鲜血，用他那仿佛猛兽狩猎时般的眼神，扫视了一眼那昏暗的四周，旋即，再次消失在林中。
待等天色放明，一万两千余砀山军缓缓从森林中步出。
记得昨日黄昏前后，万余羯角骑兵追赶着这支军队闯入了这片人迹罕至的森林，而如今，本来是步兵多过骑兵的砀山军，如今居然清一色都拥有了坐骑，这已经能够说明问题。
整整一个晚上，那万余名羯角骑兵，被砀山军这支惯于在黑暗环境下山林作战的魏国山地军，以仿佛猎手狩猎猎物的方式，屠杀殆尽了。
“‘活在马背上的羯族人’，不过如此嘛。”
睁着略有些疲倦的眼睛，砀山军大将白方鸣望了一眼晴朗的天空，调侃着说道。
话音未落，身后转出另外一位大将闻续来，只见后者理了理发束，慢条斯理地说道：“是羯角人自己犯傻，才会被我军杀尽……他们并不擅长山林地带的厮杀，却愚蠢地被我军诱入林中，以至于他们为人称颂的‘马背上的箭术’在这片林中完全无法发挥作用，因此才遭此厄事。”
“是是是，你的诈败之计很精彩。”白方鸣打了个哈哈，敷衍着作为同僚的闻续，旋即，他拨马上前，来到司马安身侧，问道：“大将军，接下来咱们做什么？”
司马安驾驭着坐骑，缓缓来到一处土坡，登高眺望着雒城方向。
事实上，由于两地相隔甚远，他根本瞧不见雒城那一带的情况，只是起到个心理安慰的作用而已。
“支援雒城？”注意到司马安的举动，白方鸣试探着问道。
司马安摇了摇头，镇定地说道：“不！……肃王殿下委以我军另外一项任务。”说罢，他驾驭着战马缓缓朝着西边而去，口中淡淡说道：“已甩掉了尾巴，咱们就该行动了……遵照肃王殿下所愿，直捣羯角的部落营地！”
说到这里，司马安嘴角缓缓扬起几丝冷冽而奇诡的笑容。
仿佛冥冥中有个声音在说：忠于胜利与杀戮的战争凶兽，已被释放。
不得不说，原来是步骑混编的砀山军，每日赶路的脚程便让赵弘润叹为观止，而眼下，砀山军夺取了万余羯角骑兵的坐骑，每日的行军速度更是让人难以置信，只不过一日工夫，便向西挺进了数百里，来到了羯族人居住的三川腹地。
当天色接近黄昏的时候，万余骑砀山军来到了一片放牧有羊群的草原，只见那十几名负责放牧羊群的少年，目瞪口呆地望着这支不知从何时而来的军队，战战兢兢。
在仅仅只相隔十余丈的距离的情况下，司马安从怀中取出那份由成皋军大将军朱亥描绘、随后又经过雒城内诸部落族长添加备注的三川地图，比对着己方的位置，试图将眼前近在咫尺的一座部落营地，从地图上的“敌对目标”中寻找出来。
然而半晌后，司马安微吐了一口气，收起了那份地图，将其藏在怀中，随后，竟驾驭着战马，从那十几名放牧的少年身前缓缓驭马而过。
“不进攻么？”
策马追上前去的白方鸣，瞥了一眼远处那毫无防备的某部落营地，有意无意地问道。
司马安摇了摇头，淡淡说道：“走偏了路，那并非是‘黑羊’、‘乌角’、‘灰角’那些部落……莫做无谓的事。”
“莫做无谓的事……么？”
白方鸣扁了扁嘴，哂笑着跟了上去，在经过那十几名呆若木鸡的放牧少年时他，他望了一眼对方，眼神中包含着深意：真是命大啊，小家伙们，若是半月前，呵呵……
万余骑威武的砀山军士卒，在那十几名放牧少年惊愕不解的目光中，绕过前方那座不知名的某部落营地，更改方向，继续朝西而去。
可能是听到了部落营地外的动静，那部落营地内涌出几十名三川之民，目瞪口呆地望着一支足足有万余人的骑兵，从他们部落旁掠过。
“（羱族语）他们……是什么人？”
“（羱族语）黑色的铁甲……是魏人的骑兵？”
“（羱族语）你傻了吧？羯角正在跟魏人打仗，如果那些真是魏国的骑兵，怎么可能仅仅从咱们部落营地旁路过？”
“（羱族语）这倒也是……不过那支身穿黑色铠甲的军队，真的很像传闻中的魏军……”
“（羱族语）唔……”
一日后，司马安率领砀山军沿着地图找到了羯族乌角部落的部落营地。
羯族部落的部落旗帜很好认，一般情况下，那些部落旗帜中绘着硕大的羊角的，便十有八九是羯族人。
而在确认了眼前这座部落营地的部落战旗后，司马安二话不说便下达了全军进攻的命令。
由于乌角部落内的战士们大多数都跟随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攻打雒城去了，以至于砀山军几乎毫不费力地便攻克了这座部落营地。
铁骑过后，遍地尸骸，但凡阻挡在砀山军面前的部落战士，皆被杀死。
“手持利刃者皆视为敌卒，杀！”
在下达了这道将令后，砀山军对这座部落营地内的住民展开了屠杀。
但是碍于对赵弘润许下的承诺，砀山军这次的屠杀显然要收敛许多，只杀了那些身强力壮、手持利刃的男人，对于部落里那些老人、小孩、女人，司马安罕见地手下留情了。
但是作为警告，司马安命令士卒们将那些已死的反抗者，用他们所使的长枪、长矛，将他们的尸体戳起来竖立在地上，远远望去仿佛一片“尸林”。
“（羱族语）为什么？为什么要屠杀我们部落的战士？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一名拄着拐杖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走到司马安面前，愤怒地质问道。
然而，司马安却没有理睬他，弯下腰从一具尸体身上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蘸着地上的鲜血，在这个部落的族长毡帐外侧，用魏篆写下了一行字。
待写完了这行字，司马安将手中的血布一丢，翻身上马。
万余骑砀山军士卒，一言不发，骑跨着坐骑，扬长而去。
那名老人愤愤地望着这支可怕的军队所带给他们部落的毁灭，随后，将目光落在司马安所留下的那一行血字上。
那是魏篆，老人看不懂，只是本能地感觉上面那几个字杀气腾腾。
“助羯角者，杀！”

第0426章 两支利矛（二）
就在砀山军迂回袭击羯角以及其相关盟友的部落营地时，被赵弘润视为另一支利矛的成皋军，也早已有所行动。
当然了，可能在追赶成皋军的那支上万人的羯角骑兵们眼里，这支军队就只会逃窜，而且相当懂得如何在附近这片复杂的地形中遮掩行迹，以至于一人三坐骑的羯角骑兵们，居然愣是追丢了步骑混编的成皋军，简直不可思议。
但是，在八月二十日这一天，羯角骑兵们终于再次发现了成皋军这支魏军的踪迹。
这支军队，居然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绕过了鸦岭，一路挺进至雒水西南的伊水，在伊山上造了一座军营。
若是赵弘润也在这里的话，他多半会惊讶。
因为这伊山，曾是他“攻略三川”的备用计划中相当关键的战略要地，若是能稳稳守住此地，那么魏国便不需要再从成皋关出兵三川，而可以直接从阳翟、郑城两地出兵，并且，由于伊水通雒水，魏国可以利用水运，将大批的战争物资沿水路运往此地，远比走陆路要快地多。
更关键的是，伊山的地理位置非常敏感，它的东北是雒地，以及羱族纶氏部落曾经的部落营地；而西北，则有羯角、灰角、乌角等羯角部落联盟的部落营地；而它的西南，则是羯族“羚”部落与“羯”部落的腹地。
因此可以说，一旦魏国稳稳当当地占据了伊山，并且将这里营造成攻略三川之地的桥头堡，那么，魏军便可以大举进攻羯族人所居住的土地，比兵出成皋关要便当地多。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成皋军的大将军朱亥在前几日首次偷袭羯角军失败后，便从鸦岭峡退至了伊山，占领了这片在他看来非常关键的战略之地，并且花了好几日的工夫，将这片山林营造地固若金汤。
可让朱亥感觉有点郁闷的是，羯族人似乎不明白伊山的重要性，以至于他率领成皋军在伊山驻扎了两日，近在咫尺的“羚”部落与“羯”部落，居然视他成皋军为无物。
“难道那些人不明白，丢了伊山，就等同丢了一大片土地么？”
反复比对着三川地图，朱亥越看越纳闷，记得起初他还以为他弄错了呢。
不过在反复对照后他才逐渐意识到，并非是他弄错了，可能是羯族人还未意识到伊山的重要性。
不得不说，从这里可以看出司马安与朱亥这两位大将军的不同之处，因为要是换做司马安，恐怕他绝对不会放弃这绝佳的机会，必定会趁机偷袭“羚”部落与“羯”部落的腹地，杀光这两个部落在草原上放牧的羊群，偷袭他们的部落营地，将营地内的人尽皆屠戳。
至于能否承受后续的“羚”部落与“羯”部落的报复，那并不在司马安事先考虑的范围内。
打不过可以跑嘛，反正砀山军擅长山林作战，在被“羚”、“羯”部落报复时，往哪片森林一钻，到时候说不准究竟是谁猎杀谁呢。
但是朱亥没有趁机偷袭“羚”、“羯”部落的意思，哪怕他对羯族人也没有好感，哪怕他很清楚“羯”部落往年曾屡次进犯他们魏国边境，在南梁、阳翟、市丘一带杀掠魏国的子民。
因为他知道，目前“羚”、“羯”这两个羯族人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其实是在与巴国发生战争、争夺土地——并未加入羯角部落与他们魏国的这场战争中，在这种情况下率先偷袭对方，无益于这场战争。
因此，朱亥并没有派兵偷袭“羚”、“羯”部落，而是派骑兵去“通知”那万余的羯角骑兵。
是的，是通知。
谁能想到，三匹马轮换着骑、据说可日行数百里的羯角骑兵，居然跟丢了步骑混编的成皋军，这简直让人大跌眼镜。
由于成皋军的“放水”，那万余在附近一带山丘中团团打转的羯角骑兵，终于发现了成皋军的踪迹，蜂拥赶制了伊山脚下。
“（羱族语）这支魏军还真能逃啊。”
“（羱族语）这次绝对不能让他们再逃走了！”
指挥这支羯角骑兵的万夫长非常生气，因为他们与成皋军在附近的山丘地带玩了几日的捉迷藏，结果，成皋军中途不玩了，消失地无影无踪，只留下他们像个傻子一样，依旧在那片山林中寻找成皋军的踪迹。
简直是耻辱！
伊山，地势险要、范围颇广，不是单凭万余羯角骑兵就能将其围困的，因此，摆在那万余羯角骑兵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
要么，在伊山脚下与山上的成皋军干瞪眼，等着后者再次消失，然后他们再像傻子一样去寻找；要么，就直接攻打伊山。
在权衡了许久后，羯角骑兵的万夫长也顾不得山势险要不利于骑兵作战的禁忌，决定攻打伊山。
因为在山脚下观望时，这位万夫长隐约瞧见伊山上一条条盘山的道路，蜿蜒直通山顶，那坡度，并非是骑兵不能通行的险道。
他不知道，那些盘山螺旋向上、蜿蜒直通山顶的盘山小路，其实是成皋军人为砍伐林木开辟的道路。
大约是在午后光景，万余羯角骑兵在伊山下饱吃了一顿，便依次骑马上山。
他们将多余的战马留在了山下，并留下了千余人看守，而其余人，则沿着盘山小路缓缓上山。
盘山小路，顾名思义，是盘绕着这座山丘的小路，一侧是山崖、一侧是茂密的山林，好在露面还算宽敞，大约有能使七八匹马并骑的样子。
而在沿着盘山小路徐徐向前的途中，羯角骑兵们时刻紧盯着他们一侧的山林，因为谁也不敢保证，那片山林中会不会埋伏着魏国的弓弩手。
但让他们颇为吃惊的是，在他们沿着小路上山的途中，他们并没有受到魏军的攻击。
“（羱族语）那些魏人究竟想做什么？难道只是困守山顶？”
羯角骑兵的万夫长有些想不通。
就在这时，队伍忽然停止了，前方的羯角骑兵回来禀告，说前方出现了岔口。
万夫长驾驭着战马上前，他发现，前方果然出现了（Y形）岔口，只不过，其中一条通畅无阻，而另外一条，则竖立着人为制造的木栏，那一根根木头，都有成人的大腿粗细，并且，整面木栏足足有两人多高。
“……”
万夫长朝着那两条岔路望了几眼。
很显然，这是成皋军有意制造的阻碍，并且这里透露出一个讯息：成皋军“希望”这支羯角骑兵往没有阻碍的那一条山路前进。
“难道前面有埋伏？”
万夫长暗自猜测道。
而就在这时，山路两旁的林中突然冒出不计其数的弓弩中，朝着原地伫立着的羯角骑兵们射中了手中的弓箭。
“（羱族语）有埋伏！撤！撤！”
万夫长大惊失色，连忙下令全军沿着原路返回，终于，在付出了数百人的伤亡后，他们成功地回到了伊山脚下。
按理来说，羯角骑兵小败一场，成皋军应该乘胜追击才对，但不知怎么原因，成皋军并没有追击羯角骑兵，他们只是在射了一波箭矢后，便消失在了埋伏地。
“看来魏人是打算困守此山了……”
再次回到伊山脚下后，那名万夫长越想越气。
也难怪，毕竟他们连成皋军的毛都没摸到一根，己方就损失了数百人，这如何不气？
但是贸然进攻……
那位万夫长心中又有些犯怵，毕竟就连他也猜地到，这支魏军必定会在山上布下重重陷阱。
怎么办呢？
忽然，万夫长灵光一闪，转头望向了伊水对岸的那一片山峦。
他觉得，从那片山峦的高度，他应该可以清楚地看到伊山这边魏人所留下的陷阱。
于是，他带着数十骑，骑马涉水来到了对岸的山丘，登高观望伊山方向。
他意外地发现，成皋军其实并没有在山路上埋伏什么陷阱，只不过，他们在许多小路的岔口设置了木障，使得整座山的山间小路，复杂地就像是迷宫似的。
“雕虫小技！”
万夫长冷笑一声，取出一块羊皮，对照着对面伊山上的“活路”与“死路”，在羊皮上划了一道又一道，划出能径直通往山顶的正确道路。
然而，他并不知道，此刻在伊山上，成皋军的大将军朱亥，与其麾下封夙、周奎等将领们，正眼神淡然地望着对岸的山丘。
“果然，对岸的山丘上有人……十有八九是那些羯角人正在窥探这座山的众岔路。”
“还算聪明，不枉咱们将对岸的山丘拱手想让的好意……”
“既然羯角人有意窥探这边的岔路，就意味着，他们还是打算攻山啊。”
听着耳边诸将领们的议论纷纷，朱亥的面色依旧镇定，似乎毫不介意伊山那些岔路的秘密，被对面的羯角骑兵们所洞悉。
当晚，就在羯角骑兵们打算好好休息一晚，准备明日再次攻山的时候，成皋军的士卒们，却悄悄从山顶来到了半山腰，将那些在岔路安置的木障，从泥地拔起，随后，种在另外一侧的岔口。
是的，朱亥毫不在意。
因为这座伊山中的所谓“死路”与“生路”，皆在他掌控之中。
他随时可以，并且随心所欲地更改岔路的通向。

第0427章 僵持
八月二十二日，天空阴云密布，仿佛随时都会下雨的样子。
而在雒城的西城墙上，李惠、乐豹、央武三名商水军的小卒，正百无聊赖地倚在城墙上，不时地从墙体上的窥探口望一眼城外，看看羯角的军队可曾来到城下。
“好闷啊……”
良久，央武唉声叹气地抱怨了一句，倚靠着墙体坐了下来。
不得不说，由于最近几日作为最高统帅的赵弘润改变了战术，采取了主动出击的方式去骚扰羯角大军，每次所用的方式很单调，无非就是利用连弩战车与羱族马弓手的远程打击能力，逐步地使羯角的奴隶兵陆续出现伤亡。
而每当羯角骑兵们由于愤怒，出动大量人马追击这支魏军的骚扰队伍时，自第二次后便开始代替赵弘润指挥这支队伍的伍忌，便果断使全军撤退，并且学赵弘润前几日的战术，一边撤退，一边利用远程上的优势，用连弩射杀那些羯角骑兵。
其实要破解赵弘润这种无赖战术，也不是没有办法。
办法很简单，只要那些羯角骑兵全军出动，在一开始就从两侧迂回袭击这支魏军的骚扰队伍，不惜一切代价，尽管战后势必得付出相当的伤亡代价，但却有极大的机会可以围剿杀尽这支队伍。
运气好，甚至还缴获魏军来不及毁坏的连弩战车，这绝对是稳赚的事。
退一步说，哪怕魏军那支骚扰军队在被围杀前摧毁了所有的连弩战车，这也不算什么，毕竟一旦失去了连弩战车，赵弘润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再依靠这种办法来削弱羯角人了。
怎么想，这都是对羯角人极为有利的事。
但遗憾的是，也不晓得是不是顾虑伤亡，比塔图迟迟没有做出这个正确的决定，以至于面对魏军那区区四千人的骚扰队伍，二十余万羯角人居然被骚扰地向后撤退了五里地，将雒城西郊那块视野相当好的高坡拱手让给了魏人。
这下好了，羝族纶氏部落族长禄巴隆的心腹，一名叫做谵丹的头领，派出一队队约二十人左右的哨骑，就站在那处山坡上，登高眺望羯角人的一举一动，随时将羯角人的动向汇报于赵弘润。
这使得赵弘润一方总算是夺回了微不足道的一块郊野，使“睁眼瞎”状况稍微改善了些许。
当然了，也只是改善些许而已，因为那些纶氏部落的哨骑们根本不敢离城太远，天晓得那些近几日无所事事、且又被魏军们骚扰地头晕眼花的羯角骑兵们，是不是在雒城池的郊外四下溜达，时刻准备着猎杀魏军一方的哨骑，借此发泄心中的愤懑？
不过话说回来，由于羯角的大军主动后撤了五里地，这使得他们离开雒城的距离变远了，在这种情况下，那支魏军的骚扰队伍，也就不敢再轻离城郭去骚扰羯角人了，毕竟，在增加了五里距离的情况下，那支魏军若是还敢前往骚扰的话，有很大的可能会让他们无法活着回来。
于是乎，这场本来在羯角人与其族长比塔图看来手到擒来的攻城战，逐渐演变成了似眼下这般两军对峙的局面，已渐渐意识到雒城并不好夺取的羯角人，不得不在抵达雒城的第五日，开始老老实实地建造营地，搭建帐篷。
没办法，毕竟三川是降雨颇为丰富的草原，隔三岔五就会下雨，要是不搭建可以遮风挡雨的帐篷，万一二十几万人马被暴雨一淋，到了晚上再被逐渐转秋的夜风一吹，这二十几万人马，准有不少会得头疼脑热的风寒病，轻则影响作战，重则危及性命。
正因为如此，昨日一整天，守卫雒城西城墙的商水军士卒们苦等了一日，也没见羯角人过来攻城，怪闷得慌的。
倒是有一支羯角骑兵，可能是出于报复魏人前几日的骚扰，亦或者是纯粹发泄心中的愤懑，来到城外朝着城墙上的商水军士卒，每人射了几支箭矢。
只可惜，在商水军那准备充分的防御设施面前，似那种远射，其实跟浪费箭矢没啥区别，反正当时守在城墙上的商水军士卒们，也没听说有哪个倒霉鬼被射死或射伤的。
而在这个局面下，魏军再次改变了前几日主动出击的“以攻代守”的战术，转换为了看似消极的防守。
很多情况下，似这种让士卒们足不出城的消极防守战术，的确是会影响到军中士卒的士气，但由于第一次攻城战时商水军取得了一场小胜，并且随后几日对羯角人的骚扰，皆有不错的斩获，这使得商水军士卒们眼下的士气普遍高涨，几乎没有产生什么负面的影响。
“啊，下雨了……”
几丝雨滴滴在李惠脸上，使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望了一眼。
但凡守城的士卒，最怕雨雪天气，因为职责所在，他们必须监守自己的岗位，哪怕是暴雨倾盆、冰雪封路，该负责值守的，还是得值守，这是天底下所有军队强制规定的：擅离职守者，立斩！
好在赵弘润早已有所准备，从城内羱、羝部落的手中以赊欠的形式收来了好些羊皮，使得眼下，李惠、乐豹、央武三人将羊皮的四角绑在长枪上，搭成了一个简陋的凉棚，总算是有了个可以挡风的东西，不至于让如珠帘般的雨水直接浇在脑袋上。
“伍长，你们先？”
在搭建好凉棚后，央武转身对仍然站在原地目视着城外的两名士卒喊道。
这两名士卒是兄弟，出身楚国项县焦村，兄长叫做焦孟，是与央武一样参加过楚魏战役的老卒，因为模样看起来显得老成，因此被提拔为伍长，实际上年纪也就二十岁；而弟弟焦仲，则是在商水县时才入伍的新兵，跟李惠、乐豹一样。
而央武之所以请他们兄弟先，一来是因为焦孟虽然看起来憨厚，实则在战场上发狠起来，亦是一员悍卒。当然了，最大的原因，自然还是焦孟是他们伍的伍长的关系。
“你们先吧。”焦孟挥了挥手，随即从地上拾起两条羊皮，丢了一条给弟弟，兄弟二人用羊皮遮着脑袋与身体，依旧站在雨中，注视着城外的动静。
也难怪，毕竟商水军的军规是“罚上不罚下”的，简单地说，就是一个伍出现了错失，首先治伍长的罪；而若是一个什犯了过错，就先问罪于伯长。以此类推。
这样的惩罚制度，能有效地防止身负职位的人偷懒。
是故，在守夜的时候，那些深更半夜提着武器仍在城墙上游荡巡逻的，往往不是寻常的士卒，而是伍长、什长、伯长等士卒长。
见焦孟婉言回绝，央武等人也不客气，三人肩并肩缩在凉棚中躲雨。
虽然条件仍旧艰苦，但比起直接被雨水淋在头上，这显然要好受地多。
“这场仗，也不晓得要打多久……”
望着依旧阴雨密布的天空，李惠微微叹了口气。
“想家了？”央武与乐豹转过头问道，他们知道，李惠家中父母双亡，曾经唯一的兄长，也战死在楚魏战役的战场上，只留下一个寡居的嫂子。
这也正是李惠时而被央武与乐豹打趣调侃的原因，因为一般来说，兄长死后，弟弟将有义务赡养其嫂，而在很多情况下，往往赡养着赡养着，叔嫂就成了夫妻。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在许多国家，女人也是一种比较紧缺的资源。
别以为人人都可以三妻四妾，事实上，要三妻四妾最起码也得是富足翁，而一般贫穷家庭，有的男人甚至到了四五十人还打着光棍，这并不少见。
可能是从央武与乐豹的话中听出了调侃的意思，李惠微微有些脸红，连忙辩解道：“我只是想知道这场仗要打多久而已。”
“那谁说得准啊？”央武耸了耸肩，说道：“肃王摆明了要跟羯角人打持久战。”
听闻此言，乐豹摇了摇头，纠正道：“这场仗不会耗时过久的……难道你们不知么？肃王之所以与羯族人开战，最大的目的是为了借道，让国内的另外一支军队能顺利地穿过三川之地，支援陇西。因此，从今年的日期盈余推算，肃王应该倾向于在九月左右结束这场战争，使那另外一支军队能在冬季前赶到陇西。”
“九月？”央武眨了眨眼睛，提醒道：“今日可已经是八月二十二日了……”
“也就是说，最多半个月。”乐豹望了一眼央武，压低声音补充道：“其实依我估计，这场仗恐怕会在月底前结束……砀山军与成皋军离城可是好一阵子了，可丝毫未见这两支军队有支援雒城的迹象，很显然，这两支军队是攻到三川的腹地去了……成皋军的朱亥大将军也就算了，砀山军的司马安大将军……你们应该懂得这意味着什么吧？”
李惠与央武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暗自同情那些被砀山军撞见的羯族人或羯族部落。
“不过在此之前，恐怕会有一场至今为止最激烈的攻城战。”
瞥了一眼听闻此言后神色有些黯然的李惠，乐豹压低声音说道：“咱们共同努力，活下来！……打赢这场仗，拿一笔丰厚的犒赏，然后咱们回商水县，你嘛，也回家将那位小嫂子娶了……”
“哈哈哈，是极是极。”央武颔首笑道。
“都说了我没有……”李惠面红耳赤地辩解着，但是心底，却不知为何浮现出他那温柔的嫂子。
“虽然没有……唔，没有那个意思，不过……若是我能活着回商水，将那笔丰厚的犒赏亲手交给她……想必她也会极为欢喜的吧？唔……”
李惠捏了捏拳头，暗自给自己打着气。

第0428章 内贼（一）
乐豹的判断，相当的准。
若是他这一番判断被赵弘润听到，后者绝不会相信这话出自一名入伍仅五个月的新兵的口。
“砀山军……成皋军……”
在毡帐内，赵弘润死死望着泥盘中那两枚分别代表着砀山军与成皋军的黑色棋子的位置。
其实他猜想地到，这两支军队，绝对已经不在泥盘中所标注的位置了，可问题就在于，由于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赵弘润无从判断这两支军队的真正去向。
他只能从他们事先商量好战略方针，来判断那两支军队的动向。
是的，在这两支军队离开雒城之前，赵弘润曾分别与司马安与朱亥两位大将军商议过，并且给这两位大将军安排了相应的任务。
对于司马安，赵弘润命他率军迂回袭击羯角部落的部落营地，并进攻沿途所遇到的、协助羯角部落的三川部落。
尽管赵弘润当时说得很隐晦，但司马安显然能够领会其中的意思，并且，对这位肃王殿下所作出的决定深感赞同。
正所谓“乱世当用重典、重症需下猛药”，谓之曰“恶治”！
（注：重症需下猛药，这句话用在这里是类似“以毒攻毒”、“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意思。）
而如今的三川，尤其是羯族人，他们对魏人已无丝毫敬重、畏惧之意，占据着主人的院堂，居然还要对主人拳脚相向，对于这种恶邻，过于客气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不将你放在眼里。
最好的办法，就是主人召出家奴院丁，狠狠教训他们一次。
而司马安以及他麾下的砀山军，绝对会是让羯族人重新对魏国心生敬畏的最佳人选。
至于朱亥与他麾下的成皋军，赵弘润倒没有给他安排什么任务，毕竟当时他就预测到，羯族人势必会用骑兵切断两军与雒城的联系，因此，与其在鞭长莫及的情况下勉强指挥成皋军，还不如让朱亥自主作战，毕竟这也是一位不逊色司马安、百里跋的大将军，对于战局的把握，断然不可能差到哪里去。
不可否认，似这般只给司马安与朱亥大致战略方向，具体事项却让他们自行考虑的指挥方式，无疑是最佳的，毕竟计划总没有变化快，瞬息万变的战局，更多的是依靠将领们临机应变。
然而，似这般安排最大的问题，就是赵弘润对两军每日的动向毫无头绪。
打个比方说，赵弘润可以预测到砀山军必定是朝着羯角部落的部落营地而去的，但是他们每日赶了多少路程，某月某日又身处于哪个位置，亦或是偷袭羯角部落的部落营地一事是否成功，这一切赵弘润都无从得知。
这一点相当紧要。
再打个比方说，假设羯角人注意到了砀山军的企图，以至于后者数百里偷袭的算盘落空，然而羯角人却将计就计，故意装出后方部落营地被袭的样子，仓皇撤离。那么，倘若赵弘润希望扩大战果，贸然出兵追击，就极有可能反被羯角人伏击，因此兵败而归。
“看来，有必要专门训练一批哨骑，要不然，满地图的战争迷雾，这还打个屁？还没打就输一半了。”
捏了捏鼻梁，赵弘润暗自嘀咕道。
这时，宗卫种招撩起帐幕，走了进来，拱手抱拳，轻笑着说道：“殿下，今日估计羯角人也不会来攻城了。”
“羯角人还在忙着安营扎寨？”赵弘润随口一问，待仔转头一瞧种招，却发现他身上的甲胄都被淋湿了，遂问道：“外边，下雨了？”
“下雨了。”种招点了点头，随即苦笑说道：“这雨要是早来个那么一两日，那就好了。”
赵弘润微微一笑。
他自然明白种招的意思，毕竟一两日之前，羯角人仍旧抱持着即刻攻下雒城的美梦，还未曾退后五里建造营地、搭建帐篷，这时候要是暴雨一下，晚上再刮一宿夜风，那二十余万羯角大军就有乐子了。
往少了说，这一场风雨，最起码也能给魏人带来三成的胜算。
但是很遗憾，这一场暴雨偏偏就下在今日，让魏军一方好是失望，只能用聊胜于无的词来安慰自己：好歹这一场雨可以打消羯角人今日攻城的企图，又拖了一日。
而对此，赵弘润却感到好笑。
“别做梦了，羯族人怎么说也是世代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部落，对此地的气候极为熟悉，怎么可能会中招？说不定，他们是预测到今日会下暴雨，因此这才未雨绸缪地退后五里，安营扎寨。”
“这倒也是。”种招闻言想了想，觉得自家殿下说得有道理。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感觉有些遗憾，发出了一声“天公不作美”的感慨。
不过对此，赵弘润倒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可惜的，毕竟他从未想过要借助天时来打赢某场战事。
毕竟在赵弘润看来，天时是不可人为控制的，用它来锦上添花就足以了，要是某个情况下要依靠天时来雪中送炭，那么，从某个角度来说，作为一位将帅未免也太过于悲哀了。（注：比如被诸葛亮用火攻险些烧死在葫芦谷里的司马懿，就因为一场突然而至的大雨而得救。这就是天时来雪中送炭的典型例子，简直百年难得一见。）
是故，赵弘润丝毫没有为这场雨的来早或来迟而心生什么遗憾，哪怕这场暴雨未曾淋到那些羯角骑兵，只淋到一小部分奴隶兵，并且使其中更少一部分人感染风寒，这已经是上天所给予的莫大的帮助了。
当日下午，由于在雨势如帘如幕的倾盆暴雨中攻打城池，是事倍功半的兵家大忌，因此，羯角人并没有“别出心裁”地想出一招雨中夺城的戏码，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营地内躲雨。
而魏军一方，也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就连作为统帅的赵弘润，也百无聊赖地给乌娜讲述天空之所以会打雷下雨的原因，整理出了一段有关于雷公电母的传说，让乌娜听得津津有味。
没办法，在一个神祇信仰非常兴盛的时代，你给人讲述什么积雨云云层摩擦产生电荷之类的种种道理，是几乎不会被认可的，甚至还会被他人视为傻子。
不过在当晚大概亥时两刻左右，雒城城内发生了一桩事，一桩险些使雒城自陷火海的事。
此事发生在雒城城北的库房。
说是库房，其实就是一块搭满了毡帐的空地而已。
记得前一阵子，这些毡帐是城内三川部落用来安置族内老人、小孩与女人的避难所，但是后来，雒城归降、商水军进驻了城池，那些暗自在避难所的老人、小孩与女人们，皆回到了各自的部落营地，并且在短短几日后，离城向巩地、甚至是更加东面的成皋关迁移。
而这些毡帐，便成了商水军用来堆积辎重、粮草的库房，包括那一桶桶灌满了石油的木桶。
由于考虑到石油桶存在有安全隐患，因此，赵弘润在这些毡帐附近部署了重兵，一天十二个时辰严密看守，还特地派了一位叫做“徐炯”的商水军三千人将。
似这等守卫，甚至还比北城墙与南城墙还要森严。
也难怪，毕竟那可是能够制造被羱、羝两族人称之为“不灭天火”的石油，这倒是万一在城内泄露，并且被火种引燃，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正因为清楚后果，因此，肩负重任的三千人将徐炯几乎连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睛，不敢睡死，并且，时不时地就带一队人马四处巡逻，尽管这片库房四周遍布他部署的明哨、暗哨。
大概是戌时前后，徐炯再一次带着五十几名士卒，挨个毡帐检查石油桶的堆放情况。
毕竟今日刚下了一场暴雨，有不少毡帐都流入了泥水，若是木桶浸泡在水中，搞不好会因为腐烂而使内部的石油渗透出来，随着泥水流到低凹地，到时候若再弄出点火星来，说不准整片商水军的库房就会化作一片火海。
当然了，这只是徐炯的顾虑，但在他看来，小心点总是没有错的，毕竟他们军中的“猛火油”实在太危险了。
于是乎，徐炯带着士卒们挨个毡帐检查石油桶的堆放情况，对于那些渗水比较严重的毡帐，则在内部垫上干草、再铺一层羊皮，使潮湿的地面与木桶的底面隔绝。
而等到做完这一些事，早已是亥时时分，事实上就连徐炯都有几分困意了，但因为身负重任的关系，他仍旧强打着精神，在遍布毡帐的这片库房四周，四下随意巡逻。
走着走着，徐炯隐约瞥见前方有一顶毡帐后好似闪过一个黑影，猛然间，他困意全消，低声向身后的士卒吩咐了几句，一伙人悄悄围了上去。
待绕到那顶毡帐后一瞧，徐炯果然发现毡帐后躲着一人，目测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从衣着判断，不是城内的羱族人就是羝族人。
“你是什么人？你在这里做什么？”徐炯沉声质问道。
遗憾的是，那名青年指着北城墙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羱族语，徐炯根本听不懂，只是大致判断出：对方是协防北城墙的羝族人，由于找地方尿尿而迷了路。
徐炯一听就心生了怀疑，要知道如今城内的诸部落，谁不晓得这个地段已被商水军列为禁地，是不允许任何非商水军士卒靠近的。甚至于，就算是商水军士卒，那也得反复经过盘查。
更搞的是，居然是因为迷路？
徐炯上下打量了眼前的青年几眼，二话不说就强行搜身，结果搜出两个物件。
一柄颇为锋利的匕首，还有一块黑不溜秋的打火石。
看到这两件东西，当时徐炯的面色立马就变了。
“传我令！全军提高戒备！……你，速速向肃王禀告此事！……你，即刻去北城墙，请翟（璜）将军拿下纶氏部落族长禄巴隆！……还有，你你你，即刻盘查所有毡帐，若发现有人潜入，擒之！若其反抗，格杀勿论！”
随着徐炯一声令下，看守库房的商水军守军将整片毡帐围地水泄不通。

第0429章 内贼（二）
当晚，已然入睡的赵弘润便被唤醒，收到了“有人违反禁令逗留于城北库房欲图谋不轨”的汇报，这一则消息，让昏昏欲睡的他一下子便抖擞了精神。
不过因为事情尚未明了，赵弘润也不会因为徐炯的片面之词就贸然做出决定，毕竟那个“形迹可疑的年轻人”，暂时还无法证实是不是羝族纶氏部落的族人，即便“是”，也不能证明这件事与羝族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有何关系。
因此，他叫宗卫们烧些点水，用方便携带的劣质茶饼泡了一大羊角杯的茶水，坐在帐内静静地等着。因为他知道，既然徐炯命人向他汇报了如此严重的违禁之事，无论此事最终查明究竟是误会还是属实，徐炯都会在随后亲自向他陈述此事。
果不其然，大约在子时前后，徐炯的声音响起在毡帐：“诸位，请问肃王殿下可曾安歇？”
听到徐炯在帐外询问值守毡帐的肃王卫们，赵弘润在帐内随口说道：“进来吧，徐炯。”
“呃……是。”
徐炯在帐外应了一声，随即撩起帐幕走了进来，拱手抱拳施以重礼。
“就你一人？”
在询问的时候，赵弘润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商水军的三千人将。
据他所知，这位三千人将可不是伍忌随随便便提拔上来的，此人曾是陈县的守将。包括伍忌的副将翟璜在内，商水军军中好些位两千人将与三千人将，皆曾是楚平舆君熊琥的部将，是去年谷粱崴、巫马焦与伍忌三人在攻打平舆、项城、陈县的途中降服的，之后随着大波的楚国百姓一同归顺了魏国。
而在那之后，这些人因为与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人比较熟悉的关系，因此在鄢陵军与商水军两者中选择了商水军，而没有选择屈塍的鄢陵军。
不夸张地说，正是这些将领，撑起了商水军薄弱的将官体系，否则，单靠那些从士卒破格提拔为五百人将、千人将的将官，商水军非乱套不可。
“啊，就末将一人……”徐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随后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肃王殿下之所以会这么问的原因，连忙抱拳解释说道：“因为翟（璜）将军魏禄巴隆族长说情，再加上……”
“再加上什么？”见徐炯突然间变得有些迟疑，赵弘润好奇问道。
只见徐炯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低声说道：“禄巴隆族长将他两个小儿子叫到了末将跟前，直说留在末将身边当人质，说……若是他对肃王殿下哪怕有一丝背叛之心，让末将大可杀了他两个儿子……”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神色讪讪地望着赵弘润。
一听这话，赵弘润便能猜到，必定是徐炯当时逼得太紧，因此禄巴隆只好用这种方式在证明自己的忠诚与清白。
但他并没有指责或责怪徐炯的意思，毕竟徐炯这也是忠于职守，应该是值得赞扬，而不该受到指责。
“坐。”赵弘润抬了抬手，示意徐炯坐在自己斜对角的座位上，旋即亲自用羊角杯给他倒了一杯茶，随即开玩笑似地笑道：“既没有上好的茶叶，也没有配套的茶具……用茶饼与羊角杯凑合一下吧。”
“岂敢岂敢……”见赵弘润亲自给自己倒茶，徐炯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虽然不过是一杯粗茶，但心情却有莫名的感触。
曾几何时，似徐炯这些被伍忌他们在攻打平舆期间劝降的楚国将领，其实他们此前并没有亲眼见过赵弘润，只是时不时地听说过这些肃王殿下，并且，听说的那不是些能让他们心安的话，尽是些当初赵弘润如何逼降伍忌等人，又如何逼降五万楚军等等的事，使得徐炯等将领一度对这位肃王殿下极为忌惮。
直到后来他们才逐渐了解到，这位被私底下传得凶神恶煞的肃王殿下，平时有多么的平易近人，更关键的是，这位肃王殿下不像砀山军的大将军司马安那样对外国人怀有偏见，对魏人与归顺魏国的楚人一视同仁，其中最直接的表现，无疑就是这位肃王殿下将商水军视为了嫡系，便给他们配置了连弩与投石车那等利器，更听说，这位肃王殿下似乎还在打算亲自设计商水军的甲胄，准备让冶造局给他们打造一款甲胄。
可能是出于对赵弘润的信任，当徐炯瞧见这位肃王殿下不急不躁时，原本着急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了下来。
不过，该说的话，他还是得说，这是职责所在。
“肃王殿下，您如何看待……这桩事？”
其实，他想问的是“如何看待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但不得否认，禄巴隆用自己两个小儿子作为人质的行为，亦让徐炯对他稍稍有了几分信任，因此用词自然得斟酌一下。
“你抓到的那人……真是纶氏部落的族人？”
“是。”徐炯点了点头，说道：“另外，并非是一人，后来末将下令戒严时，士卒们又逮到几个年轻人，皆是纶氏部落的人。”
“这样啊……后来呢？”
“发生这事后，末将起初派人通知了翟璜将军，请他……唔，暂时拘禁禄巴隆，不过翟璜将军做事稳重，带着禄巴隆族长亲自下城墙来当面对质。当时，末将亲眼瞧见禄巴隆在见到那些年轻人时非常震怒，还喊出了其中一人的名字……”
听了这话，赵弘润就更加断定这件事与禄巴隆没有关系了，毕竟按照常理，倘若禄巴隆果真有什么不轨的企图，绝不会在发现那名族人失手后还傻傻地喊出那些族人的名字，这样做岂不是平白让人怀疑么？
“禄巴隆族长还有那几名纶氏的年轻人，现在何处？”赵弘润问道。
只见徐炯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被禄巴隆带走了，他说，这件事他定会给肃王殿下您一个交代。”
“给本王一个交代啊……”
赵弘润轻轻咬了咬牙，脸上露出几分怪异的表情，因为他随便想想都能猜到，当时满腔愤怒的禄巴隆口中的“交代”，究竟指的是什么。
不过在瞥见了徐炯疑惑的目光后，赵弘润恢复了方才的姿态，笑着说道：“既然禄巴隆族长留下这话，想必他会给本王一个满意的交代的……将军稍歇片刻，我猜测，禄巴隆族长过不了多久就会亲自来见本王，讲述此事，咱们到时候再慢慢分析……来，喝茶。”
徐炯依言喝了一口粗茶水，随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低声说道：“对了，肃王殿下，当时从那些年轻人身上搜出了些物件，末将觉得肃王殿下最好过过目……”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柄匕首与一块打火石，压低声音补充道：“那些人身上，皆有这两个物件。”
赵弘润闻言放下羊角杯，拿起那名匕首端详了一阵。
这是一把骨刃。
可别小瞧这柄骨刃，要知道，羱族人有着相当悠久的骨刃文化，他们非常擅长将羊的骨头与角打磨成利刃，甚至是打磨成箭镞。
而那些羱族人制作的骨刃，虽然硬度不及楚国的青铜与魏国的铁器，但是在锋利角度却毫不逊色，尤其是一种用羊的空心细骨所制成的箭矢，堪称可怕，一旦射中敌人胸口，由于空气沿着这种骨箭的中空被强行挤入敌人体内，可直接使对方说不出话来，继而全身僵直，只能睁着眼睛无助地等待死亡。
不过很可惜，据赵弘润所知的羱族、羯族、羝族，骨刃文化似乎已逐渐消亡，比起这些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三川之民逐渐倾向于使用更加坚固的铜器、铁器。
“殿下。”
这时，宗卫高括撩起帐幕走了进来，表情诡异地说道：“纶氏部落的禄巴隆族长求见殿下。”
“就他一个人么？”赵弘润随口问道。
听闻此言，高括的表情变得更加别扭了，迟疑了片刻这才吞吞吐吐地说道：“人，是他一个人没错，不过……还有几个脑袋。”说罢，他露出一副“殿下您还是自己亲眼看吧”的表情，侧身撩起了帐幕。
而就在这时，满脸阴沉的禄巴隆大步走入了帐内，右手上居然拎着三个血淋淋的人脑袋。
“好家伙……”
望了一眼那渗人的，仍在不住往下滴血的三个人脑袋，赵弘润下意识地往后微微一仰，只感觉帐内好似顷刻间弥漫起了刺鼻的血腥味。
虽然他早猜到禄巴隆会以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即所谓的“交代”，但他还真没想到，这个莽撞的羝族汉子居然直接提着血淋淋的脑袋过来见他。
也难怪方才宗卫高括满脸诡异的表情。
“啪嗒。”
禄巴隆直接将那三个首级仿佛脏污之物般地随手丢在地上，随即单膝叩地，右手抚着心口，低头颔首，向赵弘润行了一个在草原上相当庄重的大礼，口中瓮声说道：“肃王，纶氏辜负了肃王的信任，我族内，果真出现了不轨之徒，不过，我禄巴隆已将那些可耻的叛徒杀尽……请肃王降罪！”
“族长请起。”赵弘润抬手虚扶一记，同时用眼神示意站在帐口附近的宗卫高括。
高括会意，上前将禄巴隆扶了起来。
而此时，徐炯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起身过来端详了一阵那几颗人脑袋，皱眉说道：“这三个首级，似乎并非是我抓获的那几人……”
“是的。”被高括扶起后的禄巴隆点了点头，坦然地说道：“这三个脑袋，其中一人是我族内的一名头领，将军抓获的那几名我族的年轻人，正是此人派去，企图利用猛火油在城内制造内乱的主使之人！”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低头瞥了一眼地上某个首级，眼中闪过一丝哀伤，闭着眼睛微微叹息道：“同时，也是我的弟弟。”
“……”
赵弘润与徐炯、高括面面相觑。

第0430章 内贼（三）
“居然是兄弟……”
赵弘润着实有些动容。
虽说在禄巴隆随后的解释后，那人应该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但那也是自幼相处了三十几年的弟弟啊，居然说杀就杀了，赵弘润真不知该说禄巴隆心狠手辣好呢，还是太过于莽撞。
“族长何必……何必如此冲动？事情尚未明了……哎，请节哀。”
其实在说此番话的时候，赵弘润除同情怜悯外，更多则是感觉可惜，因为他觉得，或许能通过禄巴隆的弟弟，牵出一些城内诸部落中其他的同谋，毕竟若单单只有禄巴隆的弟弟一人，赵弘润不认为对方有这个胆量。
“多谢肃王。”禄巴隆随口应了一句赵弘润的安慰，旋即，仿佛是看穿了赵弘润的心思似的，沉声说道：“肃王放心，我禄巴隆虽然乍一看粗鄙莽撞，但并非痴傻之徒，我已从嘎契罕口中问出了与他同谋的人。”他口中的“嘎契罕”，便是他弟弟的名字。
而在说完了这番话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羊皮，递给了身旁的高括。
听闻此言，赵弘润不禁微微有些脸红，毕竟他方才心底最在意的，的确是这桩事。
好在此时高括将羊皮递到赵弘润手中，使赵弘润能假借观看羊皮内所记录的人名，化解脸上的尴尬之色。
“人……还不少啊。”
望着羊皮上所记录的人名，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
说实话，由于羊皮上的人名皆是用羱族的文字所写的，赵弘润虽然听得懂羱族话，但是这些羱族的文字，那就看不懂了。
但这并不妨碍赵弘润从人名与人名之间的段隔，在判断这些禄巴隆的弟弟嘎契罕在临死前所供出的同谋者。
“……”
赵弘润望了一眼禄巴隆，此时此刻，他这才真正为禄巴隆的弟弟嘎契罕而心生遗憾，毕竟此人无论之前做了什么，但他总算在临死前将同谋者透露给了他的兄长禄巴隆，让赵弘润可以铲除一部分隐藏的敌对分子。
在这种情况下，就连赵弘润也觉得其实可以网开一面的。
然而，禄巴隆的态度却非常坚决：“不！背叛是可耻的，更何况是背弃神圣的歃血为盟？！……可耻的背叛者，这天地间，是没有立足之地的……嘎契罕的可耻行为，让纶氏蒙羞，唯有一死！”
听禄巴隆说得如此坚决，赵弘润不禁有些感慨。
毕竟在中原国家，背信弃义、出尔反尔其实很常见，往近了说，就好比他赵弘润曾经与楚暘城君熊拓所签署的和约，若不是有芈姜这层关系在，恐怕他俩谁也不会将那薄薄一份和约当真，日后若是一旦有机会，楚暘城君熊拓势必还会攻打魏国，而赵弘润这边，也十有八九会盘算着如何从楚国谋取利益，怎么可能会在私底下当真相互结盟呢？（注：其实联姻在古代是相当有用的，有时比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契约还要有效。）
但在三川这边，在这些被中原国家视为“未开化的蛮夷”这边，诚信却真正地被视为立身根本，不得不说有些讽刺。
想了想，赵弘润和颜悦色地对禄巴隆说道：“族长，对于你的弟弟，本王感到遗憾……鉴于令弟在死前彻悟，供出了这些同谋者，本王觉得，再做追究诚为不妥……本王建议，将令弟视为在与羯角人战争中牺牲的勇士，将其厚葬，并且，本王之后也会给予一笔抚恤，安顿他的家人，可好？”
禄巴隆一听颇为惊愕，他没想到眼前这位肃王竟然如此大度。
而从私心来说，他自然希望弟弟在死后能得到妥善的安置，不必被长枪戳着脑袋竖立在城内示众。
“多谢肃王……那这些人？”禄巴隆的目光，投向了赵弘润手中的那份羊皮上。
赵弘润目视着手中的羊皮良久，忽然问道：“族长，令弟为何挑唆族人，欲暗中帮助羯角人？是因为我魏人曾经屠杀了氐族人么？”
因为赵弘润坦诚好几次说出了“屠杀”二字，并且将此事定义为“丑恶的事”，甚至还当着好几名族长的面亲自向禄巴隆低头致歉，因此禄巴隆心中的这个疙瘩早已消除了，于是，他在听到赵弘润的话后，也点点头坦诚地说道：“有这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则是嘎契罕不认为我们能够战胜羯角的军队……他认为我的决定，会让纶氏部落在战后面临羯角部落的报复。”
“原来如此……”
赵弘润释然地点了点头，对此他并不意外，毕竟城外尚且有二十余万羯角大军，而在兵法并未流传的三川、北地，许多羱、羯、羝人，包括北地的胡人，他们并不能领会何为“以弱胜强”，他们对于胜者的认识，仍旧停留在“只要人多就一定能得胜”的程度，因此，即便这几日的战况实际上是魏人一方占据优势，但在像禄巴隆的弟弟嘎契罕这些人眼里，似这种小打小闹，根本无法动摇羯角的军队。
这并不奇怪。
“话说回来，前几日确实是令弟借着打探羯角动向的名义，私底下叫派出去的战士们与羯角人取得了联系，并且将我方的情报透露给了羯角人，对么？”
“是……”禄巴隆惭愧地低了低头。
不得不说，一想起此事，余怒未消的怒气便再次充满了他的胸口。
要知道，嘎契罕在做出了告密的事后，后续的哨骑，那些纶氏部落的战士们就遭到了羯角骑兵的攻打。
嘎契罕倒是聪明，在那时候就安排其子侄心腹去做别的事，让将打探羯角大军的任务交给了其余的族人，害得纶氏部落当时损失了数十名族内的战士，导致当时不明究竟的禄巴隆当时当着其余诸部落族长的面大骂他们当中有叛徒。
而让禄巴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当时破口大骂的叛徒，其中居然就有他的弟弟嘎契罕，这绝对是一桩会让纶氏部落颜面扫地的丑事。
如此，也难怪禄巴隆会这般愤怒，亲手杀了相处三十几年的兄弟，希望借此挽回纶氏部落的颜面。
可能是见禄巴隆面色尴尬，赵弘润当即解释道：“族长别误会，本王没有别的意思，本王是想问，令弟与羯角军联络时，可曾约定什么……暗号之类的？”
不得不说，禄巴隆果然不是他口中所说的蠢傻之人，闻言一愣之后，便立马醒悟过来，试探着问道：“肃王殿下，莫非是想将羯角军诱入城中？”
“这也不失是一个好计策，不是么？”赵弘润笑着说道。
禄巴隆闻言，缓缓点了点头，随即皱眉说道：“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得先将羊皮上的人抓起来，免得他们逃出城去，将此事透露给羯角人。”
“唔，先将这些人软禁起来，包括方才‘迷路’的几名年轻人，不过，还请族长这次莫要冲动行事……若是族长答应本王不会因为气愤而私下用刑，甚至加害他们，本王便将这件事交付于族长。”赵弘润拿着手上的羊皮，正色说道。
禄巴隆深深望了几眼赵弘润，默默地点了点头。
见此，赵弘润便将羊皮递还给了禄巴隆，随口问道：“对了，羊皮上除了纶氏外，还有其他部落的人么？”
“有的，孟氏、胥氏，就连灰羊部落都有……”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问道：“白羊部落呢？”
禄巴隆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
也难怪，毕竟有族人背叛迹象的，皆是巩、雒几个颇有规模的部落，似“羟”、“赫”那种小部落并没有参与，而在那些中等规模的部落中，就只有白羊部落无人参与这项背叛之举，这让禄巴隆这位如今已隐隐与白羊部落成为竞争对手的纶氏部落族长感到有些羞惭与担心。
担心什么？
自然是担心赵弘润对他们的器重咯。
虽然说“雒水之盟”内的诸部落彼此地位相等，但很显然，与魏国或者眼前这位肃王殿下关系好的，会得到更多的器重与利益。
谁都不是傻子。
“这样啊……”赵弘润点了点头，吩咐道：“既然如此，族长且与诸位族长私底下商议下，通个气，将羊皮上的这些人先软禁起来，不过，切莫声张……就说他们是奉本王的命离城了，总之，暂时莫要让诸部落的族人们起疑。”
“肃王不‘用’这些人去对付羯角？”禄巴隆诧异问道。
“暂时不用。”赵弘润摇了摇头，冷静地说道：“本王逐渐感觉，那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似乎并不像是本王当初所瞧见的那样，是一个狂妄而无能之辈……万一他是个心疑之人，本王若用诈计，恐难成功。因此，最好是将其逼到束手无策的时候，再用此计。到那时候，他十有八九会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思，尝试着冒一冒险……”
“何为束手无策？”禄巴隆好奇问道。
“很简单，比如他难以攻克雒城。”赵弘润从容地说道：“过不了几日，羯角就会因为食物耗尽问题而陷入困境，到时候，比塔图势必强攻雒城。而若是他攻不下雒城，就会去想一些……旁门左道的主意，这是人之常情。”说到这里，他微微叹了口气，感慨道：“当然，这也意味着，明后几日，我们将面临羯角人迄今为止最凶猛的攻势。”
不得不说，赵弘润猜得还真没错，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的确开始着急了，因为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毫无后勤粮草保障的羯角二十余万大军，根本没有能力与魏军打持久战。
更要命的是，后方居然传来一个消息，说魏人有一支军队绕到了他们身后，正在屠杀协助羯角的部落，并且，一路向羯角部落的部落营地前进。

第0431章 比塔图的愤懑
最近几日，羯角部落族长比塔图的心情很是糟糕。
谁能想到，二十余万军队，居然攻不下一座仅仅只有三万人防守的雒城？
如果说雒城是那种城墙高度高达四五丈、五六丈的大城，似眼下这种局面倒是还能接受，可问题是，那雒城分明就是魏国在建国初期所筑造的古城，城墙仅区区两丈不到高度，根本不需要攻城云梯，直接可以用人梯攀爬。
而在这种情况下，二十余万大军居然攻雒城不下，这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不过，虽说心情恶劣，但比拉图并未因恼怒而失去理智，因为他知道，造成眼下这种局面的原因，就在于那些魏军所拥有的连弩，那种专门研究出来用于屠戳的战争利器。
比塔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身前的矮几，只见在矮几上，摆着一根特殊的弩矢。
这支弩矢，是他的族人在战场捡回来的，即是魏军的连弩所发射的弩矢，只见这根弩矢，足足有人整条手臂长度，粗细约与成人的手指差不多的粗，尖端的三棱箭镞，暴露着狰狞的倒刺，令人不寒而栗。
这哪里还是什么弩矢，这简直就是一杆短枪！
魏军的连弩，居然可以射出这种粗细的弩矢，并且，威力还强劲地让人目瞪口呆。
回想起在战场上所见到过的，那些被魏军的连弩射成筛子、血肉模糊的奴隶兵们的尸体，比塔图只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这就是游牧民族与农耕国家的区别：由于生活环境恶劣，使得游牧民族的人普遍都非常强壮，这使得他们习惯用自身肉体的武力来参与种种战争，因此他们更加侧重于注重磨练自身的本领，比如弓术、骑术等等；而中原国家，姑且拿魏国来说，魏国的国民生活在相对优越的气候与环境下，这使得魏人普遍不如三川之民那样强壮，因此，他们选择借助外力来加强自身实力的途径，也就是制造更优秀的武器与防具，亦弥补自身的短板。
放眼中原国家，几乎都是侧重于“工冶”的国家，他们筑造城墙防御敌人，打造连弩、投石车用于攻占敌城，这种战争上的侧重，使得每个中原国家都不敢落后己国的“工冶”技术，因为他们明白“工具”的重要性。
当然，这并不是说游牧民族是未开化的野人，只能说，他们太过于相信自己的本领，而忽略了对“工具”的研究，使他们的“工冶”技术停滞不前，逐渐与中原国家的差距越拉越大。
就拿眼前的事来说，赵弘润借助五百架连弩，将其改造成区区两百五十辆连弩，便叫比塔图麾下二十余万大军进退维谷，这奇怪么？
其实这件事若是放在任何一名有见识的中原人，无论是韩人、魏人、齐人，他们都不会感到奇怪，更别说工冶技术在天底下首屈一指的鲁国。
而如今，比塔图算是尝到了己方工冶技术远不如敌方所导致的窘迫局面。
不可否认，他族内有英勇的战士，这些战士曾屡次打败北地胡人的战士们，非但弓马娴熟，而且能在六七十丈的间距下射击敌军，着实是本领精湛的战士。
可是这些战士，在魏军那达到一百二十丈的射程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这就跟短手的矮子更长手的高个子打架一个道理：没还等矮子的拳头击中高个子，他就已经被高个子一拳给撂倒了。
“……”
换了一个坐姿，比塔图徐徐吐了口闷气。
不得不说，被那个乳臭未干的魏国小子姬润，用五百架连弩将他耍地团团转，这是他所料不及的。
拜这件事所赐，比塔图根本不敢仔细回忆当他吩咐那些依附他羯角部落的诸部落族长，让他们一同让族人参与搭建营地时，当时他的面色是何等的窘迫羞恼。
也难怪，毕竟在抵达雒城之前，比塔图想当然地以为凭借二三十万人马，轻而易举便能攻克雒城，因此当某位族长提出搭建营地的建议时，他还相当自负地说出“不必多此一举、待攻克雒城后直接在雒城安扎”的话来。
没想到，都过了六七日了，别说攻克雒城，居然被对方几次三番骚扰，耍地团团转，这让比塔图感觉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好在这一切总算是过去了，他麾下的羯角大军已后撤五里搭建了营地，待等躲过这几日的降雨天气，挑个晴朗些的天气，总算是可以再次准备攻打雒城的事宜了。
就在比塔图思考着用什么样的战术攻打雒城时，忽然毡帐的帐幕被人撩起，年轻的羯角勇士博西勒走了进来。
“大族长。”博西勒右手抚胸行了一礼，沉声说道：“毡帐外，有几位小部落的族长想求见大族长。”
“唔？”比塔图闻言一愣，点点头说道：“叫他们进来。”
博西勒点头而出，片刻后，领着三四名面容似乎带有些忧愁的中年人，再次来到了帐内。
比塔图定睛打量了几眼来人，这才发现，这几人是依附他羯角的小部落族长。
“你们有什么事么？”
在问话的时候，比塔图暗自回忆着这几个族长的部落族号，只不过，这类族人在数百人至千余人左右的小部落，有太多太多依附于羯角，使得比塔图想了半天，也没想起对方究竟是哪个部落的人。
“大族长。”有一位小族长向比塔图行了一礼，踌躇再三地问道：“这场仗不知还要持续多久？”
比塔图闻言皱了皱眉，面色有些不悦，沉声说道：“有什么话直接说！”
听闻此言，那几名小族长对视一眼，其中有一名硬着头皮，吞吞吐吐地说道：“是这样的，大族长……四日前，你让我们这些小部落负责奴隶兵的食物，唔，你也知道，那有二十几万奴隶兵……刚才我们的族人派人来传递消息，部落营地里囤积的麦谷都吃完了……”
比塔图一听就懂了，面色变得愈加不好看。
见此，那名小族长脸上闪过几分畏惧，连忙又解释道：“大族长，我们这些个部落，加起来也不过两三千族人、上万只羊，负担不起二十几万奴隶兵的吃食啊……”说到这里，他与其他几名小族长对视了一眼，吞吞吐吐地说道：“因此我们想，要是这场仗还要打些日子的话，能不能……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比塔图满脸不悦地打断了对方的话，冷冷说道：“背弃前一阵子的承诺，脱离我羯角的大军，独自返回各自的部落营地么？！……这场仗，还没打完呢！！”
被比塔图喝了一通，诸小族长战战兢兢，低头不敢言语。
见此，比塔图用视线扫过这几人，冷冷说道：“没了吃食，不是还有羊么？”
听闻此言，那些低着头的小族长们，脸上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丝惊怒，强忍着不敢发作。
也难怪，毕竟三川部落将羊群视为整个部落的财富，他们将“杀羊”的这个行为，视为“向羊乞食”，有一套相当繁琐的工序，可不是用刀子在羊脖子上戳一刀放光血就算完事，先要向他们的高原天神祈祷，禀达此事，然后将羊只洗干净、剔除羊毛，随后还得念一通不明所以的祈祷，用意“感谢羊只的慷慨”。
而这整个过程，三川之民绝不会用“杀”、“宰”这种字眼，他们会称其为“慷慨的奉献”，意思就是感谢羊只将它的全部奉献给部落。
而作为对这种“慷慨的奉献”的还礼，该部落会吃干净羊只身上任何一个部位，包括羊血，蒸熟后也烧羹吃掉。并且，羊身上的毛、皮、角、骨头，包括胃囊、羊泡（膀胱），都会制成相应的工艺品，最后那些没办法利用的边角料，这才会妥善地埋入土中，大概是“魂归土”意思。
正因为有着这样的文化习俗，因此，绝没有哪个部落会大批地屠宰羊群，他们认为此举会遭到高原天神的厌恶。
因此，当比塔图说出那番话说，那几名小族长的面色顿时就变了，只是敢怒不敢言而已。
“大族长。”
这时，博西勒在旁低声提醒了比塔图一句。
“……”
可能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比塔图深深吸吐了几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但将方才的事揭过不提：“诸位族长，你们部落的贡献，我会记在心里的，待打败了魏军之后，本族长自会论功行赏，补偿诸位的损失，并给予相应的奖赏……你们觉得怎样？”
诸小部落族长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半晌后，才有一人硬着头皮轻声说道：“大族长，我部落人少力薄，恐帮不上什么忙却反而坏了大族长的好事……我们部落也不要那些补偿与奖赏了，只希望大族长能打败魏军……”
这话看似说得好听，但实际上，无非就是希望比塔图允许他脱离羯角的军队而已。
因此，比塔图的面色再次沉了下来。
不过仔细想想，这些小部落负担了二十几万奴隶兵整整四日的吃食消耗，即便此刻提出脱离的请求，比塔图也不好说他们什么。
“那就……借几位吉言了。”
比塔图勉强地笑了几声。
几位小族长们千恩万谢地离开了，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比塔图的心情很是复杂。
那是一种气愤却又无奈的复杂心情，或者还掺杂着几分无助。
良久，比塔图长长叹了口气。
“若我败亡，则败因在于……魏军攥指为拳，而我三川，却似一盘散沙。”

第0432章 进退维谷的羯角
正如赵弘润之前所预测的那样，随着战事耽搁拖延了几日，羯角人糟糕的军粮问题就逐渐暴露出来了。
据雒城内诸部落族长所讲述的事项，羯族的骑兵基本上只携带三日左右的粮食，之后的食物来源，就靠从敌对势力手中掠夺。
而羯角的奴隶兵，待遇就更为凄惨了。
这些被羯角人视为“战场消耗物”的奴隶兵，根本就没有稳定的食物获得途径，饿一顿饱一顿那是十分常见的事。
什么？吃不饱肚子会影响战斗力？从而使得伤亡率大大增加？
事实上，羯角人根本就不在乎奴隶兵的伤亡，或者说得更残酷些，羯角人根本就未曾考虑过这些奴隶兵最后能否活着回去。
当然了，不在乎奴隶兵的伤亡情况，并不意味着羯角人不给奴隶食物吃，由于有“羝族人”这个前车之鉴，事实上羯角人也不敢真的将这些奴隶兵往死路上逼，免得这些胡人出身的奴隶，学曾经的羝族人那样，奋力反抗，将羱族与羯族从奴隶主的位置上拽下来杀掉。
因此，如今的羯族人已经学会给予奴隶们一个卑微的希望，就像羯角部落在开战前跟那些奴隶们所说的那句“待打赢了魏人便释放你们自由”的承诺。
什么叫打赢了魏人？
这既可以理解为在一场仗中打赢魏人，也可以理解为攻灭整个魏国，全凭羯角人在最后如何诠释这句话而已。
但正是这个卑微的希望，一度支撑着那些奴隶兵们疯狂地向雒城发动进攻。
可实际上，只要是聪明人，皆可以预测到，羯族人不可能那般轻易地放手他们的奴隶，除非后者死亡。
而陆续地给予微薄的食物，同样也是给予奴隶兵些许希望的举动，毕竟人一旦饥饿到无法忍受的地步，那可是比野兽还要可怕的。
正因为如此，在羯角的大军向雒城挺进的期间，比塔图叫那些依附自己的中小部落，包括沿途收服的中小部落，叫他们承担那二十余万奴隶兵每日的吃食难题。
其实，奴隶兵们每日分到的食物并不多，有时候一整天下来可能也只有一块羊饼而已，而那种羊饼，就连赵弘润一顿饭都能吃两块至三块。
但就是这“每人每日一块羊饼”的食物消耗，区区几日工夫便让那些中小部落陷入了族内食物殆尽的窘迫局面。
也难怪，毕竟那可是多达二十余万的奴隶兵。
要知道，为了供应砀山军与商水军，魏国已几乎搬空了囤积在成皋关内地的粮仓，目前魏国朝廷户部辖下的仓部，正紧急从国内那些粮食充盈的郡县收购粮食，紧锣密鼓地运至成皋关。
换句话说，魏国在这场战争中，其实早已动用了国家力量，让数个地方县城“养着”砀山军与商水军；而羯角部落这边，明明兵力是魏军的近十倍，却由一些实力较弱的中小部落供应军粮，这些部落至今还没有被彻底拖垮，这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一件事了。
八月二十三日，天色阴暗，不过却未下雨。
而在这一日，又有几名中小部落的族长们求见比塔图，直言不讳地透露出他们部落已无力负担二十几万奴隶兵每日吃食这件事。
比塔图应允了这些人的请求，并迅速召集“乌角”、“灰角”、“乌蹄”等铁杆部落，共同商议再次攻打雒城的事宜。
说实话，暴雨过后的阴天，并非是攻城的最佳时候，毕竟城外郊野泥地湿滑，并不利于攻城。
但是比塔图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因为他知道，大军若再继续耽搁下去，待等食物彻底耗尽，他们将再没有可能打败魏军、攻克雒城，到时候，他们只有退回各自部落这一条出路。
然而，似这种兴师动众出兵讨伐魏军，结果啥战果都没达成就狼狈撤军的举动，将使他们这些部落成为三川其余部落的笑柄，成为被魏国与“雒水联盟”嘲笑的对象。
“（羱族语）打吧，大族长！”
“（羱族语）不能再拖下去了。”
“（羱族语）是啊，眼下不是顾虑伤亡的时候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打败魏军、夺下雒城。”
在一番商议后，诸部落族长们纷纷出言支持立刻攻城。
因为他们很清楚，一旦那些负责奴隶兵这些日子食物的中小部落陆续退出，那么，那庞大的每日食物消耗，很显然就会落到他们头上。
与其叫那些奴隶兵每日徒耗食物，还不如让他们去消耗雒城城内的魏人，在眼下这种情况下，哪怕十名、二十名奴隶兵换死一名魏人，在他们看来都是赚的。
而就在诸部落族长们义愤填膺般附和“不惜伤亡代价攻打雒城”的战术时，他们大军的后方，却传来了一个噩耗。
“（羱族语）大族长，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随着一声由远及近的大呼声，一名年轻的羯角人闯入了毡帐，气喘吁吁地大声叫道：“乌角部落被魏人攻灭了！！”
比塔图本要呵斥这个不知轻重的年轻人，听闻此言顿时就愣住了。
此时，毡帐内的席中站起一人，正是乌角部落的族长戈尔干，只见一脸呆懵地望着那个年轻人，惊愕问道：“你说……你说我乌角部落怎么了？”
“被攻灭了！”那名羯角年轻人喘了几口粗气，神色沉重地说道：“有一支魏军偷袭了乌角的部落地，杀光了部落地内所有的男人……”说到这里，他望了一眼乌角部落的族长戈尔干，低声补充道：“还有羊群……所有的羊，全被杀光。”
“……”
起初在听到部落内的男人被杀光时，乌角部落的族长戈尔干只是满脸震惊，然而在听说他们部落的羊群也被魏军全部给杀掉后，他整个人好似被抽掉了骨头般，软绵绵地瘫坐了下来，双目呆滞，一副魂不守舍之色。
也难怪，毕竟羊群是三川部落最重要的财富，其重要意义，是魏人所无法理解的。
整个毡帐，鸦雀无声。
良久，才有一名部落族长谨慎地出言说道：“会做出这种无耻恶劣行径的，应该就是那支魏军了吧？……砀山军！”
话音刚落，旁边有一名部落族长皱眉说道：“砀山军……不是被逼到北方的林子里不敢露面了么？”
“……”比塔图面色微变。
他这才意识到，这几日他被雒城以及赵弘润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以至于他都不曾去关注那支派出去前往阻击砀山军的羯角骑兵。
“难道我羯角部落万余名英勇的战士，竟然被那砀山军全部杀光，一人都未逃回来？”
比塔图暗暗心惊。
他并不知道，砀山军的大将军司马安，上次在将雒城内诸部落的骑兵诱到森林中猎杀期间，从其手中逃走了一部分活口，以至于这次特地将那万余羯角骑兵引诱到北方的森林深处，一直等到夜幕降临，这才开始猎杀。
并且，为了接下来奇袭羯角部落部落营地一事的隐秘性，不惜让麾下士卒冒险进攻，为此付出了迄今为止还未出现过的重大伤亡。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尽诛那万余羯角骑兵，使比塔图不能察觉他砀山军的动向，方便砀山军迂回袭击羯角部落的腹地。
“啪嗒——”
一只羊角杯摔落在地，乳白的羊奶酒洒了一地。
帐内诸人下意识地望向失手的那人，却发现，此人并非是乌角部落的族长戈尔干，而是乌蹄部落的族长里尔哈契。
“乌蹄部落的部落地，好似就在乌角部落西北不远……既然乌角部落遭了秧，那么下一个，恐怕就轮到乌蹄部落了……”
乌边部落的族长切拉尔赫瞥了一眼，不免有些同情那两位族长。
而同情之余，切拉尔赫亦再次肯定地做出判断，认为魏国是绝不亚于“秦”的大国。
“（羱族语）卑鄙的魏人，居然偷袭部落……”
“（羱族语）可恶！该死！”
“（羱族语）这可怎么办好？我族部落地可没有多少留守的战士啊……”
“（羱族语）闭嘴吧！谁不是？”
逐渐地，毡帐内的吵闹声越来越响，几乎有近九成的部落族长们纷纷表示要回援部落地。
而眼瞅着这乱乱纷纷的局面，比塔图额角青筋冒起，狠狠将手中的羊角杯摔在地上，大喝一声道：“都住口！”
“……”诸部落族长们面色一滞，顿时毡帐内又变得鸦雀无声。
而此时，只见比塔图环视了一眼在座的诸部落族长们，语气沉重地说道：“是我们疏忽了。卑鄙的魏人，恐怕早就打着偷袭我等部落营地的主意……如诸位族长们的心情一样，我也担心我羯角的部落地，不出意外的话，那支魏军的目标，便是我羯角部落。但是，如果我们就此撤兵回援的话，那就真的输了，会输地一无所有……我们非但会失去部落地，还会因为回援途中食物耗尽而变得虚弱，最终被魏人以逸待劳，全部杀死……”
听闻此言，那些吵嚷着要回援的部落族长们逐渐变得冷静下来。
“（羱族语）大族长，那你的意思是……”
“唯有打败雒城的魏军……”深吸一口气，比塔图站起身来，神色中闪过一丝凛然，沉声说道：“在雒城，有一个叫做姬润的毛头小子，此人魏人的王的儿子，既然魏人想通过袭击我方部落营地的手段逼迫我等回援，那么，我们也可以用那个叫做姬润的小子，逼迫砀山军回援雒城……若是诸位族长还相信我比塔图的话，那么，就一同前往，攻城！”
诸族长们对视一眼，陆续地点了点头。
当日，二十余万羯角军全军出动，同时陈兵于雒城的西郊、南郊、北郊，而察觉到敌情的商水军们，亦纷纷步上城墙，严正以待。
那还未交锋就仿佛已凝固的气氛，仿佛透露出一个讯息。
这场仗，会是一场残酷而惨烈的恶战！

第0433章 鏖战！雒城防守战！（一）
八月二十三日大概下午未时的时候，羯角大军陈兵于雒城西、北、南三郊，来势汹汹。
见此，西、北、南三处城墙的守将伍忌、翟璜、吕湛三人，连忙将此敌情报之与帅帐，禀告肃王赵弘润。
而在听闻此事后，赵弘润不觉有些纳闷。
要知道在一般情况下，攻城战都会在白昼，准确地说是上午进行，因为这样一来，攻城的一方能有更好的选择：待等攻城到中午，倘若战况不错的话，那么接着攻城，有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能让攻城方扩大战果；反之，若是战况不佳，则在中午收兵，回营埋锅做饭，让士卒们好好歇息一个下午，待明日再继续攻城。
这才是合理的安排。
而若是选择下午攻城，那么，就算攻城方在整个下午取得了不错的进展，可待等天色昏暗下来时，他们就失去了继续扩大战果的余地，总不能挑灯夜战吧？
夜战，除非是有备算计无备，否则，由于视线上的限制，效果是非常糟糕的，远不及在白昼。
而眼下，时辰已过未时，距离黄昏只剩下两个时辰不到，然而羯角大军却来势汹汹地企图攻城，这让赵弘润感觉很是诧异。
“看样子，似乎是羯角被逼急了……”
挥挥手示意那几名前来传递消息的商水军士卒各自回去复命，赵弘润望了一眼那坐在席旁满脸懵懂之色的乌娜，方才与此女玩笑、逗乐的兴致，逐渐收了起来。
“是因为察觉到军中食物的不足？不对……倘若只是如此的话，羯角不至于会这么着急，换而言之……”
缓缓站起身来，赵弘润披上绛紫色的华贵锦袍，整理了一下发束，然后罕见地将佩剑挂在腰间的勾玉上。
“是司马安大将军！”
想到这里，赵弘润的嘴角扬起几分笑意，他几乎可以断定，羯角如此迫切地前来攻城，十有八九是因为他们已经听说了后方偷袭他们部落地的砀山军。
“你要去西城楼？”芈姜坐在帐角自得其乐地喝着茶，眼角瞥见赵弘润的举动，随口问道。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正色说道：“本王要去观战，激励我军的士卒。”顿了顿，他道出了原因：“这会是一场恶战！”
听闻此言，芈姜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淡淡说道：“我与你一起去。”
她并没有询问赵弘润的意思，语气平静地仿佛是在陈述一桩既定的事实。
赵弘润闻言瞥了一眼芈姜，也没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这个女人向来我行我素，哪怕他此刻断然拒绝也无济于事。
因此，他也就懒得多说什么，只是转头叮嘱乌娜，让她乖乖留在毡帐内等他回来，不许乱跑。
“（羱族语）我也要去。”乌娜说道。
“不行！那是战场，你不能去。”
“（羱族语）为什么她可以跟着去？”乌娜指着芈姜埋怨地问道。
这几日，因为闲着没事，赵弘润便教授乌娜魏国话，并不是大梁的方言，而是中原国家比较通用的语言，而乌娜虽然没有像赵弘润那样过目不忘的天赋，但也颇为聪慧，如今已逐渐能够听懂比较简单的中原通用语言了，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听懂芈姜的话。
听了这句，赵弘润被问懵了。
他这才意识到，芈姜也是女人，可不知从何时起，让这个女人陪同涉险，已经成了他与芈姜间理所当然的默契。
“（羱族语）因为她……比绝大多数的男人更厉害！”
“（羱族语）厉害？”乌娜疑惑地打量着打量着芈姜，实在想不通这个瘦弱高挑的楚国女人为何能与“厉害”搭边，毕竟在三川，只有那些被成为勇士的强壮的部落男人，才可称之为厉害。
可能是注意到乌娜眼中的迷惑，赵弘润忍着笑，压低声音用羱族语解释道：“别看她瘦，全是肌肉……连骨头里都长满了肌肉。”
乌娜闻言，脸上露出了“好厉害”般的惊叹。
赵弘润忍着笑，准备离开毡帐，不过一转头，却见芈姜冷冷地看着他，不由地心中一愣。
“你才骨头里长肉咧！……死矮子！”
只见芈姜冷冷地瞥了一眼赵弘润，默不作声地离开了毡帐。
她并没有向赵弘润，由于后者在教乌娜魏国话的她就在一旁听，以至于她如今也逐渐能够听懂一些羱族语了。
“……”
可能也察觉到了什么，赵弘润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随即亦步出了毡帐。
走出毡帐，吩咐肃王卫在毡帐附近值守，赵弘润带着芈姜与宗卫们，直奔西城墙。毕竟从城外羯角人的兵力分布来看，西城墙仍然是今日这场攻城战的主战场。
当赵弘润步上西城楼的时候，城外西郊的羯角人正在排兵布阵，或许更确切地说，是在决定哪些羯角奴隶兵的死亡循序。
不过，仅仅只是朝城墙外瞄了一眼，赵弘润便皱起了眉头，因为他发现，城外西郊的羯角奴隶兵今日居然扛着一架架大概两丈左右高的梯子，数量密密麻麻，粗略一瞧，便有数百架。
“雒城的城墙……终究还是太矮了。”
赵弘润暗暗摇了摇头。
要知道，梯子这玩意，是非常容易打造的，难的是数丈长的云梯，而遗憾的是，雒城的低矮城墙，羯角人叫奴隶们打造些梯子都足够。
“肃王殿下！”
“肃王殿下来了！”
当赵弘润来到城门楼的时候，伍忌正在向易郏、冉滕、徐炯、谷陶、张鸣、汤胁、谷赫等将官交代各自的任务，毕竟后者这些两千人将与千人将，那是在第一线直接指挥士卒的将领，因此，伍忌有必要与他们达到指挥思想上的一致。
“肃王殿下！”
随着赵弘润迈入城门楼，注意到此事我众将立即向前者抱拳行礼。
“你们继续，本王就是随意看看。”赵弘润摆了摆手，让伍忌继续交代任务。
听闻此言，伍忌笑着说道：“其实该说的，末将已经反复强调过，诸将亦牢记了，只是……为了谨慎起见，再叮嘱了几句而已。”
赵弘润望了一眼伍忌那有些不自然的笑容，点点头没有说话，岔开话题问道：“部署地如何？”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伍忌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若是殿下将我商水军召来时，向鄢陵军借一些将官过来，那就好了……”
他所指的鄢陵军，正是同为楚国降军的，由原楚国贵族屈塍所率领的鄢陵军。
比起将官指挥体系严重不足的商水军，屈塍的鄢陵军可谓是人才济济，似屈塍、晏墨、左洵溪、华嵛、公冶胜、左丘穆等将领，那可都是原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麾下的带兵将领，原来的职位不是三千人将就是两千人将，若是赵弘润此前召几名将领过来，伍忌所肩负的重担显然会轻松许多。
“不自信呢……”
赵弘润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伍忌，仿佛能看穿后者心底的种种顾虑。
也难怪，毕竟伍忌虽然个人武力不凡，但他太年轻了，而且此前是直接在前线作战的千人将，是那种“身先士卒”的将领，突然让他转换成总筹全局、运筹帷幄的指挥型大将，伍忌会不习惯、会不自信这也是人之常情。
这不，在诸将各自回归各自的岗位后，伍忌一脸犹豫，低声对赵弘润说道：“殿下，要不，这场仗还是您来指挥？”
“为何？”赵弘润看了一眼伍忌，顾自走到城门楼下的厅堂，抖了抖锦袍那宽大的袖子，随即坐在了主位上。
“为何……”伍忌跟了上去，苦笑着说道：“这场仗事关重大，末将担心若事有万一……末将难辞其咎。”
赵弘润直视着伍忌，半晌不语。
平心而论，他从来都是倾向于亲自指挥战事的，毕竟，若是在他亲自指挥的情况下却仍然吃了败仗，他就算不甘心，心中亦能认可；可若是因为别人的错失而导致战败，相信他就不能坦然接受了。
“由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这才是他赵弘润的信念准则。
但是，前几日砀山军与成皋军的分兵一事，让他亲身体会到一个道理：在一场大规模的战役中，他一个人，是无法概全所有的战事的，必须得有几人能独当一面的将军帮忙分担。
比如砀山军奇袭羯角人的部落营地一事，不可否认他赵弘润也能做到这一点，可问题就在于，他只有一个人，无暇分身，若是率领砀山军前往偷袭羯角人的部落营地，那雒城这边怎么办？
无论如何，总有一些事是他无力顾及的，并且，这“一些事”恐怕还不在少数。
眼下只是与羯角部落开战，那日后若是爆发与韩国的战事呢？那很有可能是一场覆盖河东、上党、南燕等诸地的国级大型战役，到时候会出现多少个战场？他赵弘润能亲赴指挥所有的战事么？
根本不可能！
因此，提拔并培养一些有潜力的心腹将领，将其培养成像司马安、百里跋、朱亥、徐殷那样能坐镇一方的将帅，这对于魏国日后的对外战事，绝对是百利之事。
想到这里，赵弘润正色对伍忌说道：“伍忌，本王让你指挥战事，是因为本王认为你有这个能力……倘若你不相信自己，那就相信本王吧！……去吧，好好指挥，让本王确信，我没有做出错误的决定。”
“……”伍忌闻言为之动容。
“呜呜——呜呜——呜呜——”
这时，城外西郊的羯角军中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角笛，只见伍忌朝着赵弘润重重抱了抱拳，随即猛然转身，大步迈向墙垛，高举右臂。
“全军——准备迎敌！”
“喝！”

第0434章 鏖战！雒城防守战！（二）
正如赵弘润所预测的，今日羯角军进攻雒城的势头，比以往几次来得更为迅猛。
在那代表着进攻的角笛声吹响之后，漫山遍野的羯角奴隶兵肩扛着大约两丈左右的梯子，似潮水般涌向雒城的西城墙。
而受到了赵弘润战前鼓舞的伍忌，双手搭在墙垛上，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城外似潮水般涌来的羯角奴隶兵，暗暗计算着敌军距城墙的距离。
突然，他抬手喝道：“长弓手，引导射击！”
在伍忌身旁，有数十名传令官时刻等候着伍忌的命令，这不，根本不需伍忌下令，便有几名传令官跑向南北两端的城墙，便疾奔边大声呼喊：“将军有令，长弓手引导射击！将军有令，长弓手引导射击！”
“引导射击？那是什么意思？”
在距离城门楼大概两百多丈的北侧城墙，商水军小卒李惠、乐豹、央武他们一个伍的五个人，正站在前队士卒的身后。
期间，李惠瞧见一名传令官大喊着从身旁疾奔而过，心下有些纳闷。
“应该是指那个吧。”乐豹朝着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李惠转头望去，这才发现在他不远处，有一名士卒正在墙体上的窥探口眺望着城外的羯角大军，随即，只见他噔噔噔跑到城墙的内侧，身背内壁，左手朝着左前上方举着，右手高举着一面鲜艳的红色旌旗。
“他在干嘛？”李惠更糊涂了。
而此时，乐豹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城内。
李惠回头一瞧，这才震撼地发现，在城墙内侧的空地上，那些白羊、灰羊等部落的战士们，整整齐齐地列队，正弯弓搭箭，他们瞄准的方向与角度，大致与城墙上那名高举旌旗的士卒相仿。
“长弓……放箭！”城墙上那名高举旌旗的士卒大喊一声，同时重重挥下右手的旌旗。
刹那间，城内那一块空地上成百上千的羱族战士，不约而同地放出了手中的箭矢。
“哇哦……”央武低声一级怪叫，捂着脑袋做了个鬼脸。
也难怪，毕竟哪怕是友军的箭支，从自己脑袋上空飞过时，那也同样让人感觉不舒服。
而此时，李惠则向前走了几步，朝城外瞧了一眼。
不得不说，由于城外如潮水般涌至城下的羯角奴隶兵实在太多了，以至于羱族的战士哪怕用这种方式抛射箭矢，一样能给羯角奴隶兵造成不低的伤亡。
李惠亲眼看到，那“黑色潮水”般的羯角奴隶兵，此起彼伏地中箭倒地，随即被其友军践踏至死，而有的奴隶兵，则硬生生扛着箭雨，继续向城墙方向冲锋。
时隔几日，羯角奴隶兵这种带有疯狂气息的自杀攻城方式，再次让李惠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而在城内的那块空地上，羱族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正在与灰羊部落的族长齐穆轲低声交谈。
虽然以这种办法对羯角奴隶兵带来伤亡，不失是一个好办法，但不可否认，这些羱族战士们心里都没底。
要知道在中原国家，弓弩等远程攻击手段更多地用于“压制敌军”，给敌军士卒带来心理上的压迫力，并非是纯粹地用来杀敌。
这就意味着，有时候出于战术需要，中原国家军队中的弓手，很多情况下都会集团漫射，因此一场仗下来，所消耗的箭矢往往以“十万”为单位，更不可思议的是，有时候这些士卒在漫射的时候，他们或许连敌军长什么样子，或者前方有没有敌人，都无从得知。
但是三川部落的战士则不同，他们习惯箭射双目瞄准的敌人或猎物，似中原国家这种战术上的弓弩压制手段，他们并不能理解，反而将其视为一种浪费。
不过赵弘润有言在先，协助西城墙作战的羱族战士，皆要服从魏军的指令，因此，这些羱族战士们也只能用这种他们并不擅长的“盲目抛射”，来杀伤城外的羯角奴隶兵。
而与此同时，随着城外的羯角奴隶兵逐渐靠近城墙，进入了商水军弩手们的射程范围。
“放箭！”
“放箭！”
“放箭！”
负责各段城墙的千人将们，纷纷下达了命令。
当即，城墙上那些躲在墙垛后的商水军弩手们纷纷瞄准城外的敌军，扣下了手弩的扳机。
羱族战士的长弓，商水军弩手的手弩，这一远一近，一上一下的配合，构筑起一片颇为强劲的火力网。
一时间，城外羯角奴隶兵的伤亡急剧增强，一队二十名奴隶兵扛着一架梯子在冲向城墙的途中，不知道有多少人中箭倒地。
然而，一旦有人倒地，附近的奴隶兵便迅速接替位置，继续扛着梯子冲向城墙。
这股前赴后继的疯狂势头，让城墙上的商水军士卒们心中暗惊。
城外的羯角奴隶兵，数量实在太多了。
几万？十几万？
众商水军士卒们仿佛有种错觉：羯角人是不是将他们所奴役的二十余万奴隶兵全部推到了西城墙这边？
也难怪，毕竟在因为他们眼里，视线范围内仿佛尽是那些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羯角奴隶兵，那人潮，简直接天连地。
这种海量的人海攻势，让他们只感觉头皮发麻。
“啪——”
“啪啪——”
城外，在城脚下，那些冒着箭雨冲至此地的奴隶兵们，合力将手中的梯子架在了城墙上。
那密集如蚁群的奴隶兵们，沿着梯子，架着人体，争先恐后地攀爬城墙。
此时若是从城外放眼望向雒城的西城墙，便不难发现，整片西城墙，人头涌动，仿佛每一寸城墙，都有羯角奴隶兵们争相攀爬城墙的身影。
甚是壮观！
而对于城墙上的商水军士卒们来说，这却是莫大的压力。
尤其是那些商水军弩手们，他们机械般地重复着装填箭矢与瞄准射击的动作，却丝毫无法不能阻挡城下的奴隶兵们攀爬上城墙的大势。
不得不说，手持手弩的商水军弩手数量并不少，而在城内用长弓支援魏军的羱族战士，更是数量不下于三四千，但是面对十几万如潮水般涌至城墙的羯角奴隶兵，这点阻力，简直是弱小。
突然，一名面容扭曲的羯角兵不顾一切地爬上城墙，然而近在咫尺的两名商水军弩手，却苦于手中的手弩尚未完成装填箭矢的步骤，眼睁睁看着这名敌军将脚踏上了墙垛。
“该死！”
其中一名弩手多半是老兵，见此情形当机立断将手中尚未装填完弩矢的手弩朝着那名羯角奴隶兵丢了过去，随即，趁对方下意识用手抵挡的工夫，奋力将其推了下去。
只听一声惨叫，那名奴隶兵被推下城墙，也不晓得是会摔死，还是会砸死城下其余的奴隶兵。
“压制不住了……”
千人将冉滕的眼中闪过浓浓忧虑，他意识到，他麾下弩手们射杀敌军的速度，已经赶不上那些奴隶兵攀爬城墙速度。
不得不说，在这种时候，弩的劣势就暴露出来了。
尽管弩有着不错的射程与强劲的威力，但是它的射击间隔实在太长了，在咫尺之遥的近身厮杀中，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这也是很多时候，当骑兵冲杀弩兵时，一旦弩兵们未能在开场给骑兵造成可观伤亡的情况下，就会被骑兵们杀个精光的原因。
“弩手停止射击！退后！弩手停止……他娘的，老子叫你退后！”
见一名弩手仍然站在原地，企图装好弩矢将一名已爬上城墙上的奴隶兵射杀，冉滕冲过去一把将其拽了回来，同时迅速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将那名扑下来的羯角奴隶兵刺了个透心凉。
然而，那名羯角奴隶兵似乎还未死透，嘴角渗着鲜血，居然张嘴企图咬向冉滕的脖子。
只可惜，冉滕左手抓住了他的脖子，右手手持利剑毫不留情地连刺了几剑，随后，这才将这具已无多少气息的尸体随后丢在脚下。
“你想死么！？”冉滕瞪着眼睛，怒视着那名不听号令的弩手。
然而，那名弩兵却未反驳，只是用装填好箭矢的手弩，又将一名攀爬上城墙的奴隶兵给射下了城墙。
“就算这样我也不会嘉奖你！”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名弩手，冉滕伸手在其胸膛上一推，将其推到城墙的里侧，不过眼中却闪过几丝赞赏。
而同时，他口中再次重复道：“盾手上前！盾手上前！”
其实这会儿，似央武这样手持铁盾的士卒们，早已代替了弩手们原先所站的位置，用左手的铁盾，将一个又一个的羯角奴隶兵推下城墙，而右手的利刃，则接二连三地砍死那些死活不肯摔下城墙的羯角奴隶兵。
忽然，只听砰地一声，央武左侧的木墙被推倒，约七八名奴隶兵从墙垛上跳到了城墙上。
“央武，坚守原地！……弟！”
央武的伍长焦孟大喊一声。
“喔！”他弟弟焦仲作为预备盾兵，举着铁盾挡了过来。
而与此同时，焦孟与乐豹二人各自手持地长枪，在焦仲的两边，各自用长枪刺死了一名羯角奴隶兵。
“还有一个！”
处在第一线的央武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焦急地大喊道。
忽然，他眼神一愣，因为他发现，那名漏掉的羯角奴隶兵，被他那位懦弱而善良的同伴李惠用长枪给刺死了。
“这不是办得到嘛……”
嘴角扬起几分笑意，央武深吸一口气，左手一推铁盾，将一名羯角奴隶兵推下城墙，同时右手手中的利刃挥出，砍翻了好几个企图攀爬上来的敌军，恍如一夫当关的猛将。
“做得好！”
乐豹赞许道，不过却并未面对央武，而是面对鼓起勇气终于杀死了一名敌军的同伴李惠，尽管后者气喘吁吁，甚至眼神中仍有几许初次杀人后的惊恐与茫然。
“我要活着回去……”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位温柔可人的女性，李惠喃喃自语着，攥紧了手中的长枪。

第0435章 鏖战！雒城防守战！（三）
厮杀声，不绝于耳，一波一波地灌入赵弘润耳内。
此时的他，心底着实为商水军捏一把冷汗，毕竟商水军的建成实在太短促了，要知道在魏国，只有训练满两年的士卒，才有资格作为一名士卒上阵杀敌，否则，顶多只是预备兵，甚至是负责烧火做饭、亦或是运输粮草的后勤兵。
一般像这样年轻的军队，按照常理都会作为一支主力军的协军，帮忙骚扰敌军、或者清理战场什么的，熟悉一下战场的气氛，积累一些战场经验，几乎没有说直接将其投入到战场的，因为战后的伤亡数字会让主帅难以接受。
但是，无论心底是如何的担忧，赵弘润脸上却丝毫未曾表露出来，因为他注意到，城门楼附近的兵将们，时不时地就偷眼观瞧他的表情。
作为主帅的他，他的一言一行，都会对这些兵将们的士卒带来不可估量的影响。
因此，哪怕听说羯角奴隶兵已攻至城墙上，赵弘润也要做出仿佛胜券在握的姿态，甚至于，尽可能地用肢体语言来透露出对敌军的不屑，以及对商水军的信任。
这不，当伍忌听闻羯角奴隶兵已经攻至城墙上时，便私底下建议赵弘润向安全的地方转移，毕竟谁都知道，在攻城时，城门楼十有八九是守城一方的指挥中枢，这就意味着攻城方却不惜一切代价地朝这边杀来。
而赵弘润作为魏国的皇子、堂堂肃王，甚至是此次征讨三川的主帅，让这位留在这个最危险的地方，伍忌怎么都想都感觉不妥。
但是对此，赵弘润却笑着摆了摆手，面色自若而又郑重其事地说道：“本王就在这里，与商水军共患难！”
且不说南北两端城墙的商水军士卒现下如何，反正在城门楼这段，当赵弘润说出了这番话后，他明显感觉到，这附近的商水军兵将们，他们的眼神与气势都变得不同了，一个个面泛红光，神情激昂。
人，就是这么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哪怕同样一句话，一名普通的士卒说出来的话，与赵弘润这位魏国的肃王口中说出，效果犹如天壤之别。
有时候上位者的一句激励，往往能使许多人不顾一切地豁出性命。
比如眼下的伍忌。
若非他此刻肩负着统帅全局的重担，他恨不得带一支兵突破重围，将那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的首级带来，献于这位肃王座前。
也难怪伍忌会有这种旁门左道的考虑，只因为此刻城墙上的战况着实不利，由于羯角奴隶兵的数量实在太多，以至于城墙上的商水军士卒，已逐渐压制不住敌军。
这直接导致战线被压后，使得整片西城墙变成了两军厮杀的主战场。
对于守城方来说，这是相当不利的局面。
因为一旦被攻上城墙，由于受到城墙上狭隘的地形限制，商水军只能撤下弩兵，换上刀盾兵与长枪兵等近战兵种，这就使得他们无法再依靠弩兵这远程兵种对城下的敌军造成伤亡。
而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城下的敌军会源源不断地强攻上城墙，杀之不尽，作为防御手段的城墙，作用荡然无存。
更要命的是，一旦城墙失守，就意味着这座城池沦陷了一半。
纵观历史，很少出现守城方在城墙被攻陷后，仍能凭借“巷战”将敌人击退的，几乎没有。
一般情况下，城墙被攻陷，就等同于宣告这座城池的沦陷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攻城方士气大涨、越战越勇，而守城方士气大跌、战意全无。
而眼下雒城的处境也一样，一旦城墙失守，羯角奴隶兵冲杀城门下，打开城门，放入羯角骑兵，到时候仅凭城内的商水军与诸部落战士，挡得住那些成千上万的羯角骑兵？
伍忌越想越着急，越想心里越没底，不由得回头瞄了一眼赵弘润，却意外地发现，这位肃王殿下不知从哪里取来了一壶酒与一只酒杯，正慢条斯理地自斟自饮。
“唔哼~嗯~唔哼~唔哼唔哼唔……”
只见这位肃王，小口抿着酒水，轻轻摇晃着脑袋，手指一下一下地叩击着矮几，嘴里似乎还小声哼唱着不知名的曲子，仿佛全然没有在意四周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肃王殿下……”
“殿下他……”
“真不愧是击败了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的肃王……”
那些站在城门楼附近的商水军兵将们目瞪口呆，心说这位肃王殿下未免太镇定了吧？在如此险峻的局势下，居然还有心情边喝酒边哼小曲，简直是……丝毫没将那些羯角人放在眼里嘛！
“话说肃王殿下哼的那是什么曲子来着？还别说，怪好听的……”
“是魏国的民曲么？”
“你笨啊，肃王殿下那可是魏国的王族，很显然哼的是魏国宫廷的曲子嘛！”
“不太像……听上去挺就是像是民间小曲……”
“你懂个屁！”
城门楼附近，众站立在这边的商水军兵将们，相互用眼神交流着。
不知为何，他们心中那焦虑的心情，逐渐得到了平复。
“不愧是肃王殿下……”
伍忌回头瞧了一眼，脸庞上泛起几分苦笑。
而待他再次将视线投向城外的羯角大军时，他的眼神比之方才已变得镇定、毅然许多，因为他意识到，在他身后，有那位正在饮酒作乐的肃王殿下。
“曾经以寡敌众击败了我楚军的肃王殿下，眼下，正坐在我等身后……”
一想到这桩事，伍忌心中便再无迷茫与不安，虎目睁圆，大声喝道：“将战鼓擂地再响些，务必要让城墙上的士卒们听到，在气势上……压制敌军！”
“是！”
话音刚落，擂鼓的士卒们深吸一口气，使出浑身力气，将战鼓擂地犹如轰雷一般，震耳欲聋。
哪怕双臂酸麻，亦咬牙坚持着。
“咚咚咚——”
“咚咚咚——”
十几二十架战鼓，它的声音传向四周，一时间竟然在那震天的喊杀声脱颖而出，那厚重的声响，传入那些商水军士卒耳中，仿佛像是敲响在他们心底似的，让他们的精神为之一震。
不得不说，西城墙城墙上的战况，对商水军着实有些不利。
整整四千名驻防于西城墙的商水军士卒，时至此刻已有约三四百人战死。
尽管羯角奴隶兵的死亡人数时至此刻恐怕早已上万，粗略计算下来，商水军与羯角奴隶兵的战亡比例约在一比二十几人左右，这似乎是个可以接受接受的战亡损失？
事实上，这个阵亡比率根本不能被赵弘润或商水军的将领们所接受。
要知道，商水军的士卒，那可是全副武装，继承了浚水军优质装备的军队，那些装备虽然磨损得厉害，看上去似乎有些破旧，但依旧坚固可靠；而羯角奴隶兵们有什么？他们普遍只有一支甚至不能称之为是武器的木质长矛，甚至于，有些奴隶兵们为了迅速地攀爬城墙，那可是赤手空拳地登上城墙的。
面对几乎没有武器与防具的敌军，商水军仍然出现了数百人的伤亡情况，这简直是不可饶恕！
倘若换做浚水军、砀山军、成皋军，不能说不战死一人，但伤亡绝不可能过百！
不过仔细计较起来，便可明白商水军出现这个伤亡数字并不奇怪，因为死的那些，大多都是无法迈过心理那关的新兵。
这就是战场的残酷：你不杀人，人就杀你，全无道理可言！
“啊……”
一声惨叫，响起于小卒李惠的身侧，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却骇然看到一名羯角奴隶兵将一名士卒扑倒在地，似野兽般咬断了后者的咽喉。
但是，没等眨眼的工夫，那名羯角奴隶兵，亦被另外一名商水军士卒给砍翻在地，随即，附近数名商水军士卒一同用长枪将其戳死在城墙上。
“为什么不刺出去？蠢货！”
李惠亲眼看到，一名商水军士卒走到那名被奴隶兵咬断了咽喉的新兵旁，神色黯然地骂道。
但是那名新兵显然是听不到了，眼瞳已逐渐失去了神采。
“那个是……好似是被人叫做‘小柱’的……”
李惠瞥了一眼那名新兵，似乎有些印象。
他依稀记得，那是与他同一时期在商水县入伍的新兵，似乎是平舆县一个“冒”姓村子里的年轻人。
一个很腼腆、很和善的年轻人。
“阿惠！”李惠的耳边，传来了同伴乐豹的警告。
其实这时候，李惠也早已瞧见那名扑向自己的羯角奴隶兵，他毫不犹豫地刺出了手中的长枪，刺穿了敌人的腹部。
乐豹惊讶地望着李惠，眼眸中流露出“好果断”的赞赏。
可能是见周围的奴隶兵越来越多了，伍长焦孟大声喊道：“背靠背！”
话音刚落，除央武仍在举着盾牌堵在最前面外，焦氏兄弟迅速背靠着背，而乐豹与李惠，二人的背部亦贴合在一处。
“不再犹豫了？”警戒地四周的羯角奴隶兵，寻找着对其一击毙命的机会，乐豹压低声音询问着身背后的李惠。
话音未落，就见李惠猛然刺出长枪，精准地刺穿了一名羯角奴隶兵的胸口。
“啊，不再犹豫了……”
而在迅速拔出长枪的同时，李惠忍不住望了一眼方才那名被敌军咬烂了咽喉的新兵，那名姓“冒”被叫做“小柱”的邻县年轻人。
不会再犹豫，那是因为一旦犹豫，就会死。

第0436章 鏖战！雒城防守战！（四）
雒城的西城墙，已经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仿佛这里寄宿着一头肉眼看不见的凶兽，张开獠牙，不停地吞噬着活生生的人命。
“呼呼呼……”
作为在商水军中难得一见的悍卒，央武的呼吸亦开始变得急促。
也难怪，毕竟他已在最前线坚守了足足一炷香工夫，杀死、砍翻了二三十名羯角奴隶兵。
这个杀敌数字，绝对是足以向人炫耀的，毕竟有许多退伍的老卒，他们一辈子的杀敌人加起来，恐怕都没有央武这一场仗的杀敌来得多。
但话说回来，不可否认他也已经快到极限了，此刻的他，只感觉左手的铁盾沉似千钧，怎么也举不起来。
然而，那些羯角奴隶兵却好似没有穷尽般，依旧源源不断地从城下爬上来。
这不，又有一名奴隶兵从央武的正前方攀爬上来。
那一刻，央武脑海中闪过数个念头，比如究竟是用盾牌将其推下城墙，还是用右手的刀将其砍翻。
但是，尽管他的意念已经传达给了双臂，但双臂却仿佛跟灌了铅似的，一阵酸麻无力，怎么也抬不起来。
“糟了！”
就在他暗呼一声不妙时，那名羯角奴隶兵向他扑了过来，双手扒住他的盾牌，用扑腾的冲力，将他扑倒在地。
央武瞬时间反应过来，用盾牌护住咽喉，毕竟他已亲眼看到过不少同一军的士卒被这些奴隶兵咬断脆弱的咽喉，导致死亡。
可能是因为央武下意识地护住了咽喉，那名明知自己不可能存活多久的奴隶兵当机立断，一口咬住了央武的手臂，面色狰狞，仿佛要硬生生从他手臂上咬下一块肉来。
而就在下一个呼吸，从旁刺下一柄利剑，噗地一声刺穿了那名羯角奴隶兵的头颅，随即，一只大手将那名奴隶兵的尸体拎起，随意丢在一旁。
“没事吧，小子？”
“陌生的声音……”
央武抬起头来，望向那名救下了他的士卒，只见对方看似二十五六的样子，面容看上去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多谢。”见对方伸出手来，央武拉住对方的手站了起来。
而这时，就见对方指了指城墙内侧，说道：“换防了，下去吧。”
央武下意识地望向四周，这才发现，方才一同浴血奋战的士卒们，皆被一些身上全无血迹的士卒给替换了。
他心中顿时恍然。
原来，赵弘润曾在西城墙部署了整整八千名士卒，这八千人分作两个部营，在其中一个部营作战时，另外一个部营抓紧时间歇息，如此交替反复，使西城墙的所有士卒能维持最起码的体力。
“小心点，那些人就跟疯了一样。”央武向那人告诫道。
那人闻言微微一笑，说道：“上来时就注意到了……”说着，他顿了顿，竖起拇指对央武赞许道：“一个人堵住一丈的缺口，真强悍！”
央武嘿嘿一笑，用手抹了抹脸上的血水，却不想牵动了手臂上的咬痕，痛地龇牙咧嘴，沿着城墙内侧的阶梯奔下城墙去了。
似央武这般，方才浴血奋战的士卒们，纷纷离开了城墙，而他们的岗位，则由新登上城墙的友军接替。
在下了城墙后，央武找到了与他一个伍的李惠、乐豹、焦孟、焦仲等人，刚发现关系最好的李惠与乐豹浑身上下并没有缺胳膊少腿后，他咧开嘴放心地笑了。
这一松懈可了不得，央武只感觉全身酸痛，仿佛连骨头都在隐隐作痛，啪地一声，他背面朝天地倒在地上。
这一幕，吓得正在歇息的李惠与乐豹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冲过去手忙脚乱地将央武拖了过来。
“没事没事，看把你们吓的。”央武气喘吁吁地挥了挥手，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阿武，你受伤了？”李惠注意到了央武手臂上的咬痕，惊呼一声，随即大声喊道：“这里，这里有人受伤！”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手中捧着一只骨罐的羱族人跑了过来，将一种绿油油地药膏涂抹在央武血肉模糊的手臂上。
“哇，什么玩意？”正在闭眼歇息的央武只感觉手臂一凉，心中一惊，下意识想挣扎起来，却被李惠与乐豹及时给按住了。
“这是羱族人的草药膏，涂抹之后很快就能止血。”一边解释着，李惠面朝央武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只见他额头上也涂抹着类似的药膏。
央武一听，这才放下心来，旋即望着李惠好奇问道：“怎么受的伤？”
李惠闻言顿时脸红了。
见此，乐豹在旁笑着说道：“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用得着害臊么？……当时他呀，手中的长枪被奴隶兵给拽住了，情急之下，他一把将那个奴隶兵拽了过来，用脑袋将对方给撞晕了。”
“真的假的？”央武吃惊地望向李惠，露出一脸“我熟悉的小伙伴哪有这么果断、你可别骗我”般的表情，随即饶有兴致地问道：“这可是相当英勇啊，干嘛害臊？”
“干嘛害臊？”乐豹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没等李惠来得及捂住他的嘴，便笑呵呵地说道：“因为晕的不止一个，而是两个呗。”
“自己也晕了？”央武瞪大眼睛望着羞恼的李惠，咧嘴哈哈大笑。
“可不是嘛。”乐豹耸了耸肩，笑着说道：“最后还是别的伍的一名伍长替他解了围，杀死了那名羯角奴隶兵。”
“哈哈哈哈——”
央武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事实上，不止他在笑，在附近歇息的其他商水军士卒们，在听到这件事后亦哈哈大笑。
平心而论，这件事好笑么？
好笑，但是，并不至于让附近那些商水军士卒笑得那样开怀。
或许归根到底，那些士卒们笑的并非是李惠，他们那是喜悦的笑容，喜悦于他们坚持到了换防，活着走下了城墙。
正是这份从九死一生的险峻战场中活着走下来的喜悦，让他们开怀大笑，甚至于，有些士卒笑着笑着，眼眶中亦流下了同样代表着喜悦的泪水。
这些士卒，太需要一个能够宣泄心中复杂心情的契机。
不过笑了一阵之后，这份喜悦便逐渐淡化了，因为他们知道，待他们歇息一阵后，他们还得走上城墙，去接替此刻在城墙上浴血奋战的友军们。
而想到这件事，似李惠这些对自己的能力明显不抱持多少信心的新兵，他们的心情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逐渐地，也变得沉默寡言起来，丝毫没有方才活着走下城墙时的雀跃。
这时，有一群羱族人驱使着几十只羊走过来，每只羊的两侧都驮着两只筐子，筐子里放满了羱族人日常用来填饱肚子的食物，羊饼。
那可能是新烤制的羊饼，这些刚刚浴血奋战过后的士卒们使劲地嗅了嗅鼻子，怎么闻都感觉喷香。
甚至于，原本没有什么饿意的肚子，此刻居然咕噜噜地响了起来。
“不要争抢，每人有份！”
可能是注意到有些士卒站起身来准备朝那些羱族人涌去，千人将汤望站起身来，大声喝止道。
楚人对于军纪，亦是铭记于心般恪守的，听了这话，并没有哪名士卒去争抢。
见此，那些羱族人按照由近及远的顺序，开始发放食物。
李惠、央武、乐豹等人的运气不错，那些羱族人一开始都来到了他们身前，人手一个，将一个足足有两个手掌般大小、一个指节厚度的羊饼发给了他们。
“唔唔……”在接过羊饼后，央武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一脸满意地咀嚼着。
而这时，又有一名羱族人将一只手掌深的羊角杯递给他。
“这是什么？”央武望着羊角杯内那乳白色的液体发愣。
话音刚落，从旁传来了千人将冉滕的回答。
“羊奶酒。”
“酒？”央武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接过羊角杯灌了一大口，随即咂咂嘴，皱眉说道：“这酒，好淡啊，没啥滋味……不过挺好喝的。”
而在旁，乐豹纳闷地询问冉滕道：“这是肃王殿下的安排么？”
仿佛是看穿了乐豹的心思，冉滕点点头说道：“肃王殿下认为，少许饮酒，可以让你等的心情得以平复下来，并且，少许的醉意也能使你们更容易发挥出潜力……肃王殿下的原话我忘了，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喔。”乐豹释然地点点头，接过羊角杯，就着羊饼吃喝起来。
“喝完羊奶酒后，羊角杯别乱丢，放回那边的筐子里去，待会城墙上的士卒们还要用。”冉滕叮嘱完附近的士卒，一回头，却见李惠正望着手中的羊饼与羊奶酒发呆，稍稍一愣，便猜到了原因。
“这种时候，哪怕没有胃口吃不下，也要强行将食物咽下去，因为你不知道，下一顿会是什么时候。”一边告诫着李惠，冉滕一边撕咬下一块羊饼，咀嚼几下，就着羊奶酒将其咽下腹中，随即，又郑重地补充道：“吃饱肚子，才有力气杀敌，杀死敌人，才有活下来的可能！……明白么，新兵？！”
正如冉滕所猜测的，其实这会儿，李惠因为刚刚杀死了好几名敌人，哪里有什么胃口，但是听了千人将冉滕的话，他还是勉强自己强行将这些食物咽下肚子。
一切，都为了能在这场仗中活下来！
喝足吃饱后，这些士卒默默地歇息着，并没有人再嬉笑打闹，浪费气力，因为他们知道，过不了多久，他们将再次踏足城墙，再次与那些羯角奴隶兵厮杀。
果不其然，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城墙的阶梯上，传来了将军的传令：“将军有令，一部营与二部营换防！”
听闻此言，似冉滕这些千人将们立马站起身来，大喝催促地周围那些不情愿的士卒们：“还愣着做什么？快！上城墙！”
“真要命啊……”
李惠、乐豹、央武三人对视一眼，用恢复了些体力的双臂，拾起了身边的武器，再次登上城墙。

第0437章 鏖战！雒城防守战！（五）
待等李惠、乐豹、央武等“一部营”的商水军士卒第二次踏上城墙，接替友军的防守岗位，天色已经临近黄昏，然而城外那些羯角奴隶兵，却仍不知疲倦地企图攀爬城墙。
“天呐……”
在踏上城墙之后，李惠望了望四周，暗自惊呼一声，因为他发现，城墙上遍布尸体，简直没有让他们能够立足的空间。
而那些仍然在浴血奋战的“二部营”的士卒们，一边奋力阻止着羯角奴隶兵攻上城墙，一边将友军的尸体往城内运，待等这场结束后，焚烧尸体，将骨灰运回商水县。
至于那些奴隶兵们的尸体，“二部营”的士卒们索性将其当做檑木使，一具具地丢到城外，将那些企图爬上城墙的奴隶兵砸下去。
莫说不人道，事实上这即是战场的残酷：为了胜利，可不择手段！
“‘二部营’退后！退至城内！退至城内！”
千人将冉滕在步上城墙后，高声呼喊，命令“二部营”与“一部营”换防，而似李惠、央武、乐豹等“一部营”的士卒，迅速上前接替了“二部营”友军的岗位，将那些疲累不堪的友军替换了下来。
“速度要快！”
“‘二部营’都下去！下城墙！”
“将伤员带走！”
各“一部营”的千人将、五百人将、百人将们，纷纷开始接管指挥。
战死的商水军士卒尸体，迅速被背至城下，而那些尚有一丝气息的伤员们，则迅速被带往城内医治止血，羱族人的草药膏，或许能够挽回其中好些人的性命。
“二部营的伤亡……比我们要多啊。”
在换防的期间，李惠四下打量着周遭，他不可思议地发现，“二部营”的伤亡情况比他们“一部营”要多得多，这让他感觉很不可思议。
毕竟按照常理，他们“一部营”所面对的羯角奴隶兵，才是体力充沛、斗志高昂的对手呀。
而这时，一名左肩膀插着一根箭矢的老卒从李惠身边走过。
“唔？箭矢？”
李惠瞧着这名老兵肩膀上的箭矢发愣，毕竟，奴隶兵可没有弓箭这种高级的武器。
可能这名老兵是注意到了李惠正在打量他，脚步稍微一顿，嗓音沙哑地叮嘱道：“小心羯角骑兵！……那群畜生，跟咱们故乡那些混账将领没啥区别。”
说罢，老兵拍了拍李惠的肩膀侧，头也不回地下了城墙。
“……什么意思？”
李惠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而就在这时，千人将冉滕与“二部营”的一位千人将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即朝着两侧高声呼喊，他所喊的话，算是替李惠解答了心中的疑惑。
“众士卒注意，严防羯角骑兵用长弓偷袭！……众士卒注意，严防羯角骑兵用长弓偷袭！”
“羯角骑兵参与进攻了？”
李惠下意识地望向城外，果不其然，只见在离城百余丈远的位置，几支羯角骑兵正各自驾马绕过一个圈，且迅速朝着西城墙这边而来。
而千人将冉滕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厉声喊道：“提防箭袭！提防箭袭！……盾手保护同泽！”
话音刚落，就见城外的羯角骑兵已靠近了西城墙，只见他们迅速拐了个弯，与西城墙平行飞奔，趁此机会，拉开长弓，朝着城墙上射出一波箭雨。
那可真的连绵不断的箭雨，那些绕着圈策马飞奔的羯角骑兵，好似只有在符合某个条件——与西城墙平行、且在射程范围内——才会射出箭矢，而这种古怪的战术，虽然单时间内的箭矢并不算多，但胜在连绵不绝，简直是让城墙的商水军士卒们连抬头的空隙也无。
“那群家伙就不怕误杀友军么……”
与同为盾手的伍内士卒焦仲一同用盾牌保护着李惠、乐豹、焦孟三人，央武一嘴骂骂咧咧。
可随后亲眼所目睹的一幕，却让他无言地闭上了嘴。
是的，城外那些羯角骑兵，根本不在乎那些仍然在攀爬城墙的奴隶兵的死活，他们射出的箭矢，本来就是不分敌我的。
而这一幕，对于商水军绝大多数的老卒而言，异常的熟悉。
想当初他们在暘城君熊拓麾下时，那些楚国的将领们也似这般，丝毫不顾及他们的死活。
“（楚语）这帮畜生！”
不远处，一名士卒用楚国的方言低声骂了一句，也不晓得是在骂城外那些羯角骑兵，还是在骂当初率领他们，也同样不将他们当人看待的楚国将领们。
“混账东西！”
“以为这样就能够打击我军的士气么？！”
“少他娘的瞧不起人了！”
城墙上的商水军士卒们，心底憋着一股怒火。
或许他们终有一日会被某支敌军打败，但是，绝不可能是这种不顾己方人员伤亡的混账！
“众儿郎们，将这些羯角奴隶兵压制下去，让羯角人瞧瞧我楚西儿郎的骨气！”
远处，传来了两千人将易郏的怒喊。
听闻此言，那些心中憋着一股怒火的商水军士卒，居然不再躲避箭雨，竟然冒着箭雨堵在了城墙外侧，将那些仍然企图攻上城墙来的羯角奴隶兵，死死地压制在外沿。
“轰——”
又是一块增高的木墙被羯角奴隶兵推倒在城墙上，这使得城墙上那些增高的木墙，又少了一块，几乎已剩不下多少。
但这丝毫无损此刻怒火满腔的商水军士卒们的士气。
不过就是冒着箭雨与敌军厮杀么？
楚西儿郎所经历的战场，从未就是腹背受敌的！
“将他们逼下去！”
千人将冉滕手指着一群已攀登上城墙的奴隶兵，厉声吼道。
仅仅只是几个照面的工夫，那一群约二十几名奴隶兵，很快就被两侧的商水军士卒给杀尽。
并且，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那在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的羯角奴隶兵，居然没能再抢登上城墙。
虽然说之所以造成这个情况，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城外的羯角骑兵用箭雨射杀了好些登上城墙的奴隶兵，可要知道，商水军的士卒同样冒着那些羯角骑兵的箭雨。
两者的处境是一致的！
只能说，此时此刻的商水军所爆发出来的实力，那是足以令砀山军与成皋军都为之侧目的实力！
愚蠢的羯角人，用愚蠢的战术，惹火了这些出身楚西，同样长久经历着似这般不公平待遇的商水军士卒们！
“砰砰砰……”
商水军的盾兵们，用手中的盾牌堵死了城墙上的缺口，用盾牌、用铠甲、用血肉之躯，铸成了一道让羯角奴隶兵们难以逾越的高墙。
而在盾兵们身后，其余的商水军士卒们有的用长枪协助作战，有的则迅速扛起地上的敌军尸体，将其当做滚木、滚石，丢向城墙外侧，砸倒了一名又一名企图攀登上城墙的敌军。
“这群士卒……疯了么？居然不顾头顶上的箭雨……”
一名上城墙来探查情况的羱族战士吃惊地望着城墙上的这一幕，他实在想不通，这群魏兵怎么一个个跟发狂了似的。
不过稍稍愣了一下之后，他便立马想起了肩负的任务，挤到城墙的外沿，窥视城外羯角骑兵的位置。
没过多久，城内的羱族战士们亦用长弓展开了反击。
而与此同时，在雒城西南角那片高坡上，在那“羷部落”与“炎角军”的战旗下，有两支各有数百人的队伍，正静静地旁观这场惨烈的攻城战。
而其中在各自队伍前头的两人，他们的面色更加凝重。
这二人，一人是“羷部落”的一位头领鄂尔德默，另外一人，则是“乌须王庭护卫军”“炎角军”的千夫长乌鲁巴图。
“（羱族语）你怎么看待这场仗，年轻的炎角千夫长？”
望了一眼身边那位看上去仅二十几岁的千夫长乌鲁巴图，鄂尔德默面色凝重地问道。
只见乌鲁巴图徐徐吐了口气，低声说道：“（羱族语）魏国的军队……远比我们想象的强大。”
“（羱族语）是啊，谁能想到呢？比塔图兴师动众地聚集了二三十万人，却竟然被对方不到足足三万人挡在雒城城外，苦战了一个余时辰，竟然也未攻上城墙……”鄂尔德默一脸感慨地说道。
“（羱族语）不，本来那些胡人奴隶已经攻上城墙了，只不过……”乌鲁巴图说了句公道话，随即将目光投向雒城的西城墙，表情古怪地补充道：“只不过，不知怎么，似乎是激怒了那支魏军……”
说罢，他转头望向鄂尔德默，试探道：“（羱族语）对于这支魏军，羷部落有何打算？协助比塔图么？”
“（羱族语）饶了我吧。”鄂尔德默闻言苦笑道：“乌角部落已经被一支上万人的魏国骑兵（指抢夺了羯角骑兵战马的砀山军）军队给覆灭了，族人、羊群，都被杀个精光，并且，据说那些魏人还留下了‘助羯角者死！’的血字……这就是魏人的报复啊，魏人从来就不是温顺的羊羔。”
说罢，鄂尔德默又摇了摇头，正色说道：“雒城的魏人，依照‘乌须之誓’结成了‘雒水之盟’，招揽到了雒城的羱、羝两族为他效力，看来，那位魏国的肃王给予的待遇，应该是颇为丰厚的，否则，雒城那些那些的同族，不会如此死心塌地为魏人效力……既然魏人选择与我三川部落和睦相处，我不会傻到与那样强大的军队为敌。”
“（羱族语）真不像是一名羯族人会说的话。”
“（羱族语）嘿嘿，又不是每一个羯族部落都好战的？我羷部落只会将武器对准那些真正的敌人。”
“（羱族语）真正的敌人？”乌鲁巴图闻言皱了皱眉，诧异问道：“胡？羌？巴？还是……据说正准备对外扩张的‘秦’？”
鄂尔德默长长吐了口气，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喃喃说道：“（羱族语）魏国，在其东面，有被攻灭的宋国那大片的土地，他们对土地的需求，并不是很迫切，而‘秦’，却像是数百年前从陇西迁出来的魏人，正迫切要开辟新的疆土……”
“原来是秦……”
炎角军千夫长乌鲁巴图闻言恍然。

第0438章 羯角暂退
黄昏已过，夜幕降临，天色逐渐昏暗下来。
时至此刻，防守西城墙的“一部营”与“二部营”，已各自轮换了两回，粗略计算这场攻城战的时长，估摸着已有快两个时辰。
平心而论，约两个时辰的战时，在自古以来的攻城战中非常常见，但是，却让赵弘润路如坐针毡。
商水军伤亡惨重，这是不必麾下兵将禀告赵弘润都能猜到的。
没办法，毕竟负责防守西城墙两个部营，那总共八千名士卒，他们所面对的，却是不下于七八万的羯角大军，整整二十倍的兵力差距。（注：作者没算错，是二十倍。）
在这约两个时辰的时间内，赵弘润从始至终自斟自饮，或哼吟着记忆中所喜欢的曲调，从未有过一次发号施令，就连他自己都感觉自己像个吉祥物。
但不可否认，赵弘润这个“吉祥物”的作用无可取代，因为只要他还坐在城门楼的厅堂内，悠然自得地品着酒、哼着小曲，城门楼附近的兵将，脸上便瞧不见有何惊慌失色的样子。
这不可不说是一种人格魅力。
但实际上，枯坐近两个时辰，事实上赵弘润双腿都麻了。
然而他却不能随意走动，因为一旦走动，就会让附近的兵将产生错觉：这位肃王殿下竟然站在来了？莫非是感觉到战况不利？
正如那句话说的，“自己选择的路、含着泪也得走完”，于是乎，就在伍忌等诸兵将误以为这位肃王殿下正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时，绝想不到，这位肃王殿下的心简直在滴血。
约莫又过了片刻，伍忌如释重负地来到了赵弘润身边，颇有些兴奋地抱拳说道：“殿下，羯角人的军队退下去了。”
他的脸上，满是“末将不辱使命”的欣喜。
其实这会儿赵弘润喝酒喝得都快要吐了，但是为了稳定军心，依旧装模作样地喝完了杯中的酒水，随即，将酒杯啪地一声倒扣在案几上。
那干脆利索的举动，还真有些赏心悦目。
随后，只见赵弘润丝毫不露醉意地缓缓站了起来，颔首赞道：“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语气不急不缓，颇具魏国王族的做派。
“真不愧是魏国的王族……”
“这举手投足……啧啧。”
眼瞅着赵弘润缓缓走向城墙边，附近的兵将们暗暗咋舌，怎么看都觉得这位肃王殿下那缓慢的走姿极具霸气。
又有谁会知道，他们眼中这位肃王殿下，喝了近两个时辰（四小时）的酒，而且喝的还不是羱族人的羊奶酒，而是商水军所随军携带的魏国产的酒水，早已喝着晕晕乎乎，哪怕是稍微走得快一点，恐怕都会摇晃。
“肃王！”
“肃王殿下！”
“参见肃王！”
在赵弘润走向城墙边的途中，附近的商水军兵将纷纷向他抱拳行礼。
只见这些商水军士卒们脸上都挂满了发自内心的笑容，至于原因，恐怕就是因为城外的羯角人正在徐徐撤兵这件事吧。
羯角军，的确正在撤退，那依旧数之不清的羯角奴隶兵们，从西城墙下方向西边逃逸，唯有那数支羯角骑兵仍然停驻在城外的西郊，仿佛是不甘心就此罢兵回营地。
只不过，没有了羯角奴隶兵在他们面前吸引商水军的注意力，羯角骑兵若真敢独自来攻打雒城，城内协助商水军作战的羱族战士，都能让那帮骄傲的羯角骑兵死几个回去，更别说，商水军手中还握着连弩这等利器。
不得不说，连弩专用的弩矢，耗费的铁矿与人工那可不低。用那些弩矢来射杀羯角奴隶兵，赵弘润或许会感到心疼，但若是用来射杀城外那些羯角骑兵，赵弘润绝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毕竟方才传令兵在向伍忌回禀西城墙总体的伤亡情况时，赵弘润就在旁听到，城外那些突然参加战斗、并且朝着西城墙展开不分敌我箭袭的羯角骑兵，可是对驻守在西城墙的商水军士卒们造成了不低的伤亡。
“莫要大意。”可能是注意到四周的商水军兵将们因为羯角军的撤退变得有些松懈，赵弘润沉声叮嘱他们道：“此次羯角的撤兵，或许只是短暂的休整军队而已。他们或许会去而复返，我们要做好夜战的准备。”
“夜战？”伍忌与附近的兵将们闻言一愣，要知道中原国家几乎不会在夜里正儿八经地打仗，除非是偷袭敌军，毕竟夜间作战的效率实在太低，低到敌我双方的主帅都无法接受。
想了想，伍忌疑惑地问道：“肃王殿下，若是如您所言，羯角……莫非军粮耗尽？”
“再猜。”赵弘润望了一眼伍忌，随即微笑着提醒道说道：“考虑仔细，伍忌。作为一军的主将，你的判断准确是否，对于战局可是至关重要的。”
伍忌闻言神色一凛，不敢怠慢，皱着眉头苦苦思索起来。
忽然，他眼睛一亮，惊喜地说道：“殿下，莫非是砀山军？”
赵弘润赞赏地望了一眼伍忌，本来他就觉得伍忌脑筋活络，明是非、知进退，是可造之才，而如今见他这么快就猜到了真相，心下更是满意。
他点点头说道：“不错，本王也是这样想的……也就是说，比塔图之所以如此急迫，这般仓促前来攻城，那是因为他已认识到，若他不能攻克雒城，擒杀本王，那么这场仗，那就再无丝毫挽回余地了……”
伍忌惊异而又佩服地望着赵弘润。
要知道，自从羯角的大军到了雒城后，雒城与砀山军、成皋军便彻底失去了联系，而眼前这位肃王殿下能从羯角人的反常中猜到砀山军的行动，不可谓不是才思敏捷、洞若观火。
想了想，伍忌压低声音问道：“肃王殿下，羯角新败，士气必跌，不如趁此良机，于今日夜晚，偷袭羯角军的部落营地……”
赵弘润闻言沉吟不语，不可否认，这条建议确实让他有些心动，并且成功率也不算低。
但是待仔细想了想后，他还是摇头否决了。
“此事不妥。我商水军暂无骑兵，而羯角骑兵却仍有数万之众，尽管羯角的兵营距雒城仅六七里地，但可以预测，途中皆部署有羯角的哨骑，单靠我商水军的步卒前往偷袭，胜算太低。再者，就算侥幸偷袭得手，在那数万之众的羯角骑兵追击下，派出城去的士卒们多半也回不来。”赵弘润详细地向伍忌解释了为何否决这项建议的原因，毕竟后者是他正在重点培养的将才。
“骑兵的话，城内的羱羝两族……”说到这里，伍忌压低声音补充道：“殿下若是不放心的话，可以派羝族的孟氏与纶氏这两个部落的骑兵前往……”
然而，赵弘润依旧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我大魏的骑兵，都经手过针对偷袭敌营的专门训练，要求马摘铃、人衔枚，马蹄裹布、骑士噤声，只为了悄无声息地潜伏至敌军眼皮底下。而三川之民，他们从未接受过专门的训练，羯族人所谓的‘骑兵偷袭’，在本王看来也不过就是仗着可换乘的马匹，以机动力去压制敌军而已……一旦派出去的羝族骑兵弄出稍许动静，惊动了羯角骑兵，那么，非但夜袭之事告吹，或许还会被羯角骑兵凭借兵力上的优势反杀一阵。”
伍忌闻言这才恍然大悟，感慨说道：“还是肃王殿下看得深远，末将惭愧。”说罢，他语气一转，皱眉问道：“那咱们就继续守城？”
“不！要出击。”赵弘润整了整袍子，正色说道：“眼下现已入秋，可南梁王率领西征军从大梁赶往陇西，却最起码也得要一个半月左右……为避免其中途被冰雪所困，本王必须给给西征军留下足够的赶路时间……”说罢，他望了一眼那正徐徐撤兵的数万羯角骑兵，面色深沉地说道：“无论如何，都要在本月内结束与羯角的战事！”
“本月内？”
伍忌闻言吃了一惊，要知道今日已是八月二十三，距离月底仅仅只有七天工夫。
而城外的羯角军，包括奴隶兵与羯角骑兵，恐怕人数最起码都有十五万以上，七天内，真能再次击败这支敌军？
伍忌没有多少把握。
当然了，似这种战略上的事，暂时还轮不到他来操心，还是得由赵弘润亲自来制定。
眼下的他，只要做好“临阵指挥”这一块，就已经是让他自己以及赵弘润都非常满意的事了。
“伍忌，叫士卒们切莫松懈，提防羯角军去而复返……若其果真退兵，你便立即清点阵亡损失，本王要知道确切的损失！”
“遵命！”
继赵弘润离开西城墙之后，羯角军也撤离了。
或许是这场仗商水军打地太刚硬了，以至于比塔图虽心急着攻克雒城，竟也选择了退兵，没有去而复返，于夜间继续攻城。
见此，伍忌便命西城墙的各位千人将统计各自千人队的战亡人数，随后，将这些阵亡人数汇总，递交给赵弘润。
魏洪德十七年八月二十三日，二十余万羯角大军围攻雒城，两万商水军与近万雒城三川部落死守城池，使羯角久攻不下，后者遂败退。
此战，雒城西、北、难三面城墙，共战死奴隶兵高达八万。
而魏军一方，此战，则战亡商水军士卒三千六百三十二人，羱、羝两族部落战士一千九百三十一人。
其中，约七成敌我损失，皆发生在西城墙。
致使西城墙尸体堆砌地几与城墙持平，赤血染红整片城墙。

第0439章 一曲（一）
“三千六百三十二人……居然有这么多？”
在毡帐内，当伍忌向赵弘润递交了己方的阵亡情况后，赵弘润惊地一口气憋在胸口，胸闷了好一阵子。
要知道，此番他总共也就只带来两万名商水军，而这场仗，使得商水军一口气折损了整整两成。
整整两成，三千六百三十二条活生生的性命。
不得不说，去年赵弘润同样率军以寡敌众，面对楚国的军队，也从未出现过如此惊人的伤亡数字。
当然了，去年与暘城君熊拓打仗时，赵弘润手中有一万鄢陵军（现召陵军）、两万五千浚水军，军队的水准显然不是他眼下手底下商水军与羱羝军队的组合可以媲美的。
并且，当时暘城君熊拓那十六万大军，也并非是一口气攻向魏军，而是分成“六万”与“十万”前后两拨，使得赵弘润能够逐一击溃。
而这一次，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却率领二十几万大军，倾巢而动对雒城展开了进攻。
更重要的是，当时那些楚兵，也远没有城外那些羯角奴隶兵那样视死如归。
但是不管怎样，赵弘润心底还是不是滋味。
“殿下。”
从旁，宗卫长沈彧或许是看出了赵弘润心底的不是滋味，悄声劝道：“你已经做了你力能所及的，一概能做的都做了……商水军出现如此重大伤亡，过不在殿下您。”
听闻此言，伍忌亦在旁符合地劝说。
毕竟要是没有投石车、没有连弩、没有浚水军的旧装备，恐怕他商水军的损失别说翻个几番，哪怕是全军覆没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毕竟他们所面对的，那是十倍于己的敌军！
听了宗卫们与伍忌的劝说，赵弘润微微点了点头。
的确，为了在取得胜利的同时尽可能地减少己方的伤亡，他赵弘润默默做了许多安排，无论是战术的安排，还是羊饼与羊奶酒等食物的供应，但是能够减少牺牲的草药膏。
毫不夸张地说，作为一名主帅该做的，他赵弘润都已经做了，这一点，他问心无愧。
可即如此，三千六百三十二名商水军与一千九百三十一名羱羝战士的战死，依旧跟一块压在心上的巨石似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呼……”
长长吐出一口气，赵弘润抬头望向伍忌，沉声说道：“清理战场时，将牺牲了的士卒们的遗体焚烧了吧，虽然很抱歉，但是我军恐怕无法在尸体腐烂前，将那些牺牲的战士们的骸骨运回商水，让其家人见他最后一面，只能带骨灰回去了。”
“肃王仁慈。”伍忌闻言低头颔首道。
其实在他看来，赵弘润能将那些牺牲士卒们的骨灰带回商水，这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想当初他们在楚国的时候，家中有父兄战死，何曾见到过遗骸？
别说遗骸，连骨灰都没有，顶多就是派个人来通知一声，你们家谁谁谁战死了。
这就算完事了。
甚至于，有时候连最起码的报丧都没有，还得士卒的家人自己托人去问。
“盛放骨灰的器皿，请城内的羱羝族人帮忙吧。”赵弘润对伍忌补充道。
其实羱族、羝族人也会用陶土烧制陶器，只不过，他们烧制出来的陶器卖相太差，灰不溜秋，别说与宋国的定陶瓷器媲美，就连魏国私人陶窑里烧制出来的陶器都比不上。
但是作为盛放骨灰的器皿，已经足够了。
“是。”伍忌颔首抱了抱拳，随即，他问道：“殿下，那些羯角的奴隶兵怎么办？”
赵弘润想了想，觉得羯角人既然连活着的胡人奴隶兵都不当人看，死了就更别提了，因此他在想了想后，说道：“让士卒们辛苦些，将其……”
他本来想说“将其掩埋”，后来仔细却感觉不妥，要知道，在此战中战死的奴隶兵数量高达八万之数，将这么多的尸骸埋在雒城边上，待日后地底的尸体腐烂，这片土地可净化不了这么大一片尸气。
因此，他在沉思后说道：“将其尸骸拖至城外，取几桶猛火油，将其焚烧了吧。终归，羱羝两族还是要居住在这片土地的，莫要让太多的腐尸将这边的水土污染了。”
“是！”
伍忌抱抱拳，退出的帐外。
其实此时，芈姜与乌娜都在帐中，但因为瞧见赵弘润满脸深沉，便识趣地没有过来打搅，一个安安静静地坐在席中，一个则自顾自地喝茶，闭目养神。
谁也没有说话。
而帐内其余宗卫们，自然就更加不会贸然开口了，毕竟谁都瞧得出来，自家殿下眼下心情不佳。
这就使得帐内明明有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气氛十分压抑。
终于，赵弘润承受不住了，长吐一口气站起身来，随口说道：“本王出去走走。”
芈姜与乌娜对视了一眼，皆没有跟随，而众宗卫们，也只有宗卫长沈彧出于自家殿下安全的考虑跟随着。
毕竟他们都不是傻子，猜得到赵弘润是想独自静一静。
走出毡帐，赵弘润便不由自主地走向西城墙那一带，毕竟西城墙那边的敌我双方阵亡最为严重，据说尸体已堆积如山，就连整片城墙都被鲜血给染红了。
而当时赵弘润在打斗打响时，一直呆在城门楼的厅堂内，因此，他想亲眼看一看西城墙那边的惨状。
因为他觉得，那些出身楚西的商水军士卒，此番是为了魏国而战死的，他赵弘润作为此番出征三川的主帅，有义务亲眼瞧一瞧那些为国捐躯的勇士的遗体。
不分魏人、楚人、羱族人以及羝族人。
“肃王？”
“咦？肃王？”
“是肃王……”
随着赵弘润逐渐向西城墙靠近，那些正在搬运尸体、清理战场的商水军士卒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朝他望来。
而那些帮忙搬运尸体的羱族、羝族部落战士们，亦转头望向了这边。
不知怎么，明明西城墙这边有数千名正在忙碌的人，但是却几乎没有人交谈，哪怕是瞧见赵弘润，也只是略带惊讶地低声念叨了几句。
气氛，沉重而压抑。
“这些人……”
跟在赵弘润身后的沈彧微微皱了皱眉，因为他发现，四周那些商水军士卒与羱羝两族战士的眼神，略微有些古怪。
按理来说，赵弘润这位肃王殿下亲赴西城墙，这些商水军士卒与部落战士们应该感觉喜悦、感到荣幸才对，可是眼前的情况却是，那些人漠然或麻木地望着赵弘润。
甚至于，沈彧隐隐从那些人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种名为“陌生”的情绪。
他紧走几步赶上赵弘润，压低说道：“殿下，莫要再靠近了，这些士卒的情绪……怕是有些不正常。”
“……”赵弘润愣了愣，四下打量了几眼。
正如沈彧所言，他也从那些商水军士卒们与羱羝两族部落战士们投过来目光中，看到了漠然与陌生。
细想一下便猜到了原因的赵弘润，微微叹了口气。
这是伤亡太大的缘故。
要知道，商水军虽然如今归属魏国军队，但军中士卒却皆是楚人。
而赵弘润作为一名魏人，却率领着这些楚人，包括那些羱、羝两族的部落战士，或许在平日里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一旦出现重大伤亡，沉浸于悲痛的商水军士卒，包括那些羱、羝两族的战士，多半不会将赵弘润视为“自己人”，甚至于，他们还会产生“就是这个人让我们的同胞蒙受巨大损失”的念头。
也难怪，毕竟真正意义上的魏军，砀山军与成皋军皆不在此，而在这场仗中牺牲的人员中，也没有一个是魏人。
一旦想到这里，无论是商水军的士卒们，还是羱羝两族的部落战士，难免心中会有种异样的想法。
“殿下，还是先离开吧。”沈彧在旁低声劝道。
赵弘润摇了摇头，随即，弯下腰从地上拔下一片草叶，用袖子抹去上面的污泥，随后将其放在嘴边，缓缓地吹响一支曲子。
“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
（注：作者非常喜欢的“相见难别亦难（吴静版）”感觉特优美，也可以是同曲异词的“女儿情”，就是歌词不适合用在这里。）
周围的商水军士卒们与羱羝两族部落战士们一愣，不明究竟下，便侧耳倾听，只感觉柔美悠扬，仿佛曲子里讲述着一个男人与爱侣分别，从此梦萦魂牵，再难相见的动人故事。
“真好听……”
在距离赵弘润大概几丈远的地方，商水军小卒李惠抬起胳膊擦了擦脸上的血污，仔细地听着那动人的曲子，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他家中那位温柔可人的寡居小嫂。
而在旁，央武与乐豹，不约而同地坐在了地上，默默地倾听着，看他们那茫然的目光，也不知在思念那位亲人。
听着听着，待赵弘润吹到高潮处时，在场的众人只感觉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悲意涌上心头，以至于有的人，明明是不可轻易落泪的男儿汉，却忍不住落下了热泪。
越来越多的人涌到了这边，围着赵弘润或站或坐在地上，静静地听着这首让他们悲中心来，却又让他们控制不住想去倾听的曲子。
只见在这段城墙，鸦雀无声，唯有赵弘润那悠长柔美的曲声。
而听着这支曲子，那些商水军士卒们，那些羱羝部落战士们，他们起初漠然的眼神逐渐变得柔和起来，仿佛一个个皆已陶醉在曲声中。

第0440章 一曲（二）
“又是一个……熟面孔啊……”
将一具商水军士卒的尸体小心地放在一堆柴薪上，商水军千人将冉滕注视着眼前这名面容尚且稚嫩的士卒尸骸，暗自叹了口气。
这名士卒，是他麾下千人队的新兵，年仅十五岁而已。
“我们……究竟在做什么呢？”
冉滕在尸堆旁坐了下来，目光略带几分呆滞地望着跟前地上一株被血水浸泡的劲草，一株被人踩断了草茎，却仍企图直挺背脊的劲草。
这位千人将，不由地有些茫然。
去年，在暘城君熊拓率军攻打魏国的期间，他作为楚军的其中一人参与了那次战役，即是为了邑君暘城君熊拓开拓疆域以及报复魏国的野心，亦是为了领取那微薄的军饷，养活一家老小。
但无论如何，当时的他，作为一名楚人，在楚人的军队中，与楚人的敌人魏国作战。
而在那之后，暘城君熊拓战败，魏国的肃王姬润逼降了他们，并且，许下种种丰厚的承诺，将他们从楚国带到魏国，安置在商水县。
冉滕很敬重那位魏国的肃王，因为后者虽然是一名魏人，但却给予了他们这些楚人优厚的待遇，让他们这些楚人以及各自的家人，能在商水县安安稳稳地居住下来，甚至于，过得比原先在楚国时还要好，好得多。
出于感激，冉滕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继续作为一名军卒，一名归属于魏国的商水军军卒，并且在随后那位肃王的命令下，与其余两万名商水军一样，千里迢迢地来到了三川这片陌生的土地。
不得不说，若不是归顺了魏国，若不是加入了商水军，似冉滕这些楚国出身的军卒，恐怕这一辈子都很难会踏足三川这片土地，这片离开楚国实在是遥远的土地，更遑论与三川之地上羱、羯、羝三族发生一系列的摩擦与厮杀。
起初，因为出于对那位魏国肃王的感激，冉滕并没有考虑太多，但是此时此刻，当身边这些熟悉的同胞因为战争而蒙受了重大伤亡时，他不由地有些迷茫了。
我们，究竟是在为什么而战？
或者说，是为谁而战？
为了魏国？还是说，是为了那位魏国的肃王？
明明是楚人，却要为魏国而战？为魏人称呼为肃王的那个人而战？
尽管心中对赵弘润颇为感激，但冉滕亦难免产生了这样的疑虑。
归根到底，无非就是他对魏国还没有产生归属感的关系。
安陵、召陵、睢阳，那些商水周边城县对鄢陵、长平、商水等楚人的敌意，让那多达四十几万归降魏国的楚人时不时地就产生这样的想法：魏人不欢迎我们，我们只是寄宿在魏国的外人。
正因为存在着这样的想法，冉滕有些不能接受他们商水军在这场“体现魏国意志”的战争中所蒙受的巨大损失。
最终，冉滕得出了一个多少能让他接受的答案：他们商水军，并未是为了魏国或魏人而战，只是为了那位魏国的肃王，那位给予了他们更优越生活环境的肃王姬润。
可问题就在于，肃王姬润，那是魏国的肃王，是魏人的皇子。
“他……究竟是怎样看待我商水军呢？”
冉滕暗暗想道。
不得不说，假若眼前堆积如山的尸骸中，哪怕有一名魏人的尸骸，都不会让冉滕产生这样负面的想法。
可事实就是，这里死的都是楚人，或是雒城羱羝两族的族人，没有一个魏人。
也亏得赵弘润在商水军中威望颇高，倘若换做其他人，恐怕这些商水军早就表露明显的不满了。
“呼……”
摇了摇头，将那些胡思乱想抛之脑后，冉滕站起身来，准备继续搬运尸骸。
可就在他刚站起来的时候，身旁却跑过两名商水军士卒的士卒。
见此，冉滕皱了皱眉，呵斥道：“你们去做什么？想偷懒么？”
“冉滕千人将……”那两名商水军士卒停下了脚步，回头过来，表情有些畏惧。
不过畏惧归畏惧，其中一人仍鼓起勇气解释道：“是……项离千人将让我们暂停手中的事务。”
“项离？”冉滕愣了愣，皱眉说道：“胡说八道！项离千人将叫你们不必再搬运尸体了？”
“不是不是。”另外一名士卒连忙解释道：“是肃王，肃王在那边用草叶吹一支曲子，项离千人将叫我们都过去听，据说是徐炯三千人将的命令。”
徐炯是三千人将，冉滕是千人将，虽然两者并非是直属的上下级关系，但终归军职差了两个大档，这让冉滕面色稍霁。
不过更让他诧异的，却是这名士卒的前半句。
“肃王？用草叶吹曲子？”
望着那两名士卒奔远的背影，冉滕犹豫了一下，亦朝着那边快步走了过去。
他很好奇，好奇于那位肃王殿下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西城墙，又为了什么目的而吹奏那个曲子。
快步走了大约两百来丈，冉滕面色一愣，因为他瞧见，远处居然围聚了成百上千的商水军士卒。
而不可思议的是，这些人都十分安静，使得冉滕果然能够听到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草笛声。
“喂，让让。”
冉滕用他魁梧的身躯强行挤入了人群。
当即，前面那位正静静倾听着草笛声的商水军士卒愤怒地回过来头，嘴唇微动可能是想骂人，但一瞅见身后的竟然是冉滕千人将后，立马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强行朝一旁挤了挤，给冉滕留出一个空位。
也难怪，毕竟千人将在军中，已经是一个非常高级别的将领了。
“唔。”冉滕朝着那名士卒点了点头，随即继续朝前挤，费了好大力气，并且遭到了好些商水军士卒不悦甚至是愤怒的瞪视，冉滕总算是挤到了人群的中央。
他惊讶地看到，在人群的中央，那位他心底颇为尊敬与感激的肃王姬润殿下，此刻就站在众商水军士卒们当中，在他旁边，坐满了安静聆听草笛声的商水军士卒。
那密集的程度，冉滕甚至怀疑这位肃王殿下甚至没办法原地转身。
“肃王……居然这般信任我军？”
冉滕不禁有些吃惊。
要知道在他眼中，距离赵弘润最近的商水军士卒，一伸胳膊就能抓到眼前那位肃王，这要是其中有什么心存不轨之人，那位肃王身边的宗卫大人绝对反应不过来。
“你这家伙，杵在那做什么？”身边，传来一句不满的抱怨。
冉滕皱眉转过头去，这才发现对方居然是自己千人队一名颇为勇武的悍卒，央武。
“啊，冉滕千人将……”此时央武也反应过来了，连忙朝同伴李惠、乐豹那边挤了挤，给冉滕留出一个位置，谄笑着小声说道：“千人将，您坐这，您坐这。”
“……”冉滕暗自翻了翻白眼，好在他挤进来的一路上已经见惯了士卒们前倨后恭的举动，也懒得理睬这家伙，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肃王他在做什么？”冉滕小声问道。
“不清楚。”央武耸了耸肩，小声回答道：“当时我们正在搬运尸骸，肃王就来了，啥也没说，就是摘了一枚草叶，吹起了曲子……”
话音未落，左前方传来了不悦的低声呵斥：“那边的，给我闭嘴！”
央武仗着身边有冉滕这位千人将在，狐假虎威似的瞧了一眼对方，却猛然发现左前方的那人，居然是军中的两千人将陈燮，赶紧又低下头来。
陈燮比冉滕军职高一大级，冉滕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便再次将目光投降不远处那位肃王，安安静静地听着那草笛曲。
曲子，柔美悠长，但明显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悲伤，曲声所描绘的，仿佛是一种咫尺天涯、再难相见的分别。
这让在场的商水军士卒以及羱羝两族族人们，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这不，冉滕亲眼看到，那几名坐在商水军士卒当中的羱羝族人，有的眼眶含泪，有的抬手拭泪，让人很难想象对方也是身高八尺的男儿汉。
不过，冉滕却感觉自己能够理解他们，因为在听着那悲伤的曲子时，他难免就想到了此刻远在商水县的妻儿，想到了她们娘儿俩期待他安然无恙返回的期盼，同时也联想到了，那些已战死在这雒城的士卒，他们的家人在得知噩耗后的悲伤。
那种悲伤，是不是就像那曲子里所描绘的那样呢？
“肃王殿下……原来是在缅怀那些战死的士卒们。”
冉滕暗暗说道。
不得不说，他来地有些迟了，没等他坐下多久，赵弘润便已吹完了最后一个音符，将草笛从嘴边移开了。
一曲告终。
而对此，附近的商水军士卒们与羱羝两族族人们皆有些不舍，不约而同地用期盼的目光望着那位肃王，希望能够再聆听一次那优美悲伤，能让他们产生极大共鸣的曲子。
可让他们感觉有些遗憾的是，那位肃王，将那只捏着草笛的手垂了下来，开口向他们说了一句话，一句让他们颇为意外与吃惊的话。

第0441章 引导士气
“本王知道，在场的诸位，有绝大多数此刻都在茫然，茫然于‘诸位究竟为何而战’，那些牺牲的人，又是为何而牺牲……”
当听到赵弘润坦诚说出这句时，在场诸商水军兵将们，绝大多数皆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是的，他们的确是在纠结这一点，谁让这场体现“魏国意志”的战争中，仅看到他们商水军这些楚人在浴血奋战，为此牺牲无数，却瞧不见一名魏兵么？
虽然说，事实上砀山军与成皋军同样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是这些，此刻赵弘润眼前这些商水军士卒毕竟是没有亲眼瞧见，因此，他们心中会有狐疑也在所难免。
更关键的是，他们亲眼所见羯角人对待那些奴隶兵的态度，下意识地就想到了他们曾经在楚国时的遭遇，因此产生联想，浮现出种种诸如“这位肃王其实会不会也是在利用我们”这类的疑问。
这一切，都合乎情理。
四周，寂静无声，所有的商水军士卒皆默默注视着那位个子并不高的肃王殿下。
而就在这时，赵弘润再次张开嘴，郑重地说道：“不错，你们的确是在为你们心中的魏国而战，为魏人而战……让本王不能理解的是，为何你们会有那样的抱怨？难道你们不是魏人的一份子，不是我大魏的一份子么？！为国家而战？为同胞而战？难道这有什么不对么？！”
这巧妙的反问，让在场诸商水军士卒们心中一愣。
“国家？”
“同胞？”
“我们？……魏人的一份子？”
诸商水军兵将们面面相觑。
他们原以为赵弘润会向解释这场仗的原因，没想到，这位肃王居然用这种语气强烈的反问，仿佛是在严厉地质问他们。
可不可思议的是，这些商水军士卒们在听到这句严厉的质问后，非但没有生气的情绪，反而有种莫名的慌乱，仿佛他们真的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似的。
“本王记得，去年在正阳县的时候，当本王下达那道将令的时候，本王便对当时尚且称之为‘平暘军’的将领们言道，‘任何一名愿意归顺我大魏的楚人，本王皆会一视同仁，视其为魏人，视其本王的同胞。’归国之后，本王将平暘军一拆为二，安置于鄢陵与商水二县……本王知道，安陵、召陵、睢阳等地的城县，那些国民仍对你们抱持着敌意，但这并非是他们的错，也并非是你们的错，只能说，是那场楚魏两国之间的战争的错，是平暘军熊拓的错！”赵弘润毫不犹豫地将黑锅甩给他眼下私底下的盟友，暘城君熊拓。
“在那场战争中，无论是魏人，还是楚人，皆蒙受了巨大的损失，有说不尽的家庭失去亲人，丈夫、儿子、父亲……但在如今，商水军即是我大魏的军队！商水人、鄢陵人、长平人，即是我大魏的子民，不会有魏人、楚人的区分！本王很抱歉，本王没有改变人心的本领，强行扭转安陵、召陵、睢阳等地的民众接纳诸位，但是本王以及朝廷户部、礼部的官员们，一直在致力于化解双方的恩怨与仇视……数百年前，我魏人从陇西迁出，当时所有的魏人都姓姬。随后，我大魏吸纳了梁国，国内出现了以‘梁’为首的诸姓；吸纳了郑国，国内又出现了以‘郑’为首的诸姓，到如今，我姬姓赵氏王族所治理的大魏，国内何止存在着几十、上百的姓氏？……‘国即大家’，我大魏，一直在吸纳外族人，融入到名为‘大魏’的这个大家族，今日是你，明日是他，一切愿意与大魏同存亡，同甘共苦的子民，本王皆称之为……魏人！”
“……”附近诸商水军兵将闻言为之动容，毕竟其中有绝大多数人，是首次听赵弘润如此郑重地阐述这件事。
环视了一眼众商水军兵将，赵弘润缓了缓语气，正色说道：“本王，不会说什么感谢诸位的话，因为在本王看来，你们也是魏人的一份子，为国分忧，这是理所应当的！……不过，本王为你们感到自豪！你们会作为一名魏人，得到应有的尊重与应得的待遇，或许青史不会记载诸位，但是本王会记得，国民会记得，我大魏洪德十七年征讨三川羯角的战役，那支打败了羯角二三十万大军的商水军，那些英勇作战、慷慨赴死的士卒，来自于我大魏的商水县！！……后人不会称其为归降魏国的楚人，只为尊称其为，为国捐躯的商水郡魏人！……这个称呼，诸位可满意？！”
“噢！”
一名商水军振臂高呼了一声。
听闻此声，附近的商水军亦纷纷振臂，呐喊附和。
那冷不丁的呐喊，吓得那些羱羝一脸惊容地四下观望，想不懂这些人究竟是犯了什么毛病。
“居然……”
千人将冉滕望了眼自己的右手，自嘲地笑了笑。
记得片刻之前，他还在为这件事而纠结，但是此时此刻，听了那位肃王的话，他豁然开朗。
是啊，若是作为一名魏人，为大魏而战，哪怕牺牲再多，又有什么呢？
想到这里，他握紧拳头，亦振臂挥舞起来。
见此，赵弘润挥挥手示意了一下，示意诸兵将收声。
诸商水军兵将们猜到这位肃王殿下仍有话要说，遂陆续地收了声音。
而就在这时，赵弘润对面响起一句怯生生的问话：“肃王，真的没有赏赐么？不是有犒赏的么？”
包括赵弘润在内，在场诸商水军兵将都愣住了，随即哄堂大笑，使得气氛更为回暖。
“你这蠢货！”千人将冉滕狠狠地一拍身边央武的脑袋，心说：肃王殿下正在开导我军，你小子胡乱插什么嘴啊？
不过赵弘润倒是不在意，或者说，他觉得那名士卒插嘴后的气氛变得更好了。
“唔……”只见赵弘润故作沉吟了片刻，问央武道：“你要什么赏赐？”
可能是没想到赵弘润会询问自己，央武颇有些受宠若惊，抓抓头讪讪说道：“最好能有个百来两银子什么的。”
“百来两银子……”
已经充分体会过魏国物价的诸商水军士卒，目瞪口呆地望向央武。
要知道在魏国，百两足够一户人家非常滋润地过上一年了。
可让诸商水军兵将们意外的是，赵弘润闻言竖起三根手指，笑着说道：“本王给你们三倍！”
“三、三百两？”
在诸商水军士卒惊地倒吸一口冷气之余，央武亦是瞠目结舌。
他连忙又说道：“肃王，可不可以分我们两只羊，一只公的，一只母的，让我们带回商水，好叫家人养着？”
赵弘润略一思忖，再次说道：“羊，本王也给你们三倍！”
还没等满心欢喜的诸商水军兵将们反应过来，就见央武瞪大着眼急迫地说道：“肃王殿下，小的尚未婚娶，能不能分个女人给咱？”
赵弘润点了点头，竖着三根手指，笑着说道：“好，本王也给你们三倍……你以为本王会这么说么？！”
诸商水军士卒哄堂大笑，皆好笑地望着央武，却见央武颇有些郁闷地撇了撇嘴。
“这小卒，有点意思……”
打量了几眼央武，赵弘润笑着说道：“此事，本王可不能给你做主，不过，你若是自己有本事拐走几个女人，只要不强迫对方，不做出败坏我商水军军纪的事，本王非但不会阻拦，还会另外给你一份庆贺婚娶的分子钱。至于这钱拿不拿地到，就看你自己了。”
诸商水军兵将们哈哈大笑，不出意外的话，央武这回可是出名了。
而此时，赵弘润将目光投向了那些羱羝两族的部落战士们，改用羱族语对他们说道：“本王不会忘记商水军的贡献，同样也不忘记诸位。虽然诸位不能算是我魏人，但却是我大魏的盟友……在军势浩大的羯角人面前，诸位坚定与站在本王这边，与商水军的士卒们一同携手作战，本王不会忘记那些在此战中牺牲的勇士……或许有人会担心本王过河拆桥，在打败了羯角人后，便背弃了与诸部落的盟约。那么在此，容本王再次重申一遍，本王以及本王身背后的大魏，会永远视‘雒水之盟’内的部落为盟友，共进共退、祸福与共，任何企图破坏‘雒水之盟’的人，本王会将其视为不共戴天的仇人。”说到这里，他聚起拳头，大声喊道：“三川之地，永远属于‘雒水之盟’！只要我大魏尚存于世上，那么三川，就永远是你们可安居的土地，十年、二十年，百年、两百年，直至……万、万、年！”
“（羱族语）雒水之盟！”
“（羱族语）雒水之盟！”
那些羱、羝两族的部落战士，亦像之前那些商水军士卒一样，喜悦欢呼起来。
而他们的欢呼，亦感染了商水军的士卒们，
而在人群外，闻讯而来的伍忌以及几名将领，还有以白羊部落族长哈勒戈赫为首的其余羱族部落族长们，他们皆望着眼前的这一幕，不觉有些吃惊。
他们都是在听说赵弘润视察西城墙，由于担心西城墙的商水军士卒以及羱、羝两族部落战士，会由于巨大的伤亡数字而对这位肃王殿下有所冲撞，有所冒犯。
可没想到，赵弘润却用草笛吹了一支优美的曲子，抓住了这些人的心，此后又通过一番话，使得那些商水军士卒与部落战士，他们原本略有些低迷的士气，再次高涨起来。
人心所向、众志成城，虽羯角仍有十余万之众，焉有不败之理？！
诸位将领与诸位部落族长们对视一眼，不觉有些庆幸。
庆幸他们彼此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第0442章 士气跌涨
因为己方出现大量人员伤亡而导致的士气低迷情况，自古以来就比比皆是，哪怕是某些为了国家、民族等大义而踏足战场前去打仗的军队亦不例外，更何况是本就不是一个民族的士卒。
但赵弘润却通过一支草笛曲，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再次抓住了商水军士卒与羱羝两族部落战士们的心，并且振奋、鼓舞了两者的士气，这在许多人看来都感觉很不可思议。
而最让众人感到心悦且荣幸的，还是赵弘润与商水军士卒的对话。
当时，赵弘润用一句幽默的话调侃了央武，这让在场的诸商水军士卒们感到一种很新奇的感觉：原来，这位肃王殿下并非是一直高高在上，他其实离我们很近。
正是有了央武的打岔，随后西城墙这边的氛围变得非常好。比如，当赵弘润鼓励完诸兵将，准备回毡帐时，便又有一名年轻的商水军士卒鼓起勇气，出言恳求这位肃王殿下再吹一遍方才的曲子。
可能这名士卒是像千人将冉滕一样，都是在曲子告终时这才闻讯赶来，希望能听一遍完整的。
当然了，也可能是纯粹喜欢那支曲子。
但无论怎样，这个提议，得到了在场所有商水军士卒与羱羝部落战士们的普遍支持。
其实，赵弘润无所谓再吹一遍那支曲子，毕竟再吹一遍又有什么？但是，他却忍不住想逗逗那些商水军士卒们，故意望着早已暗沉下来的天色，犹豫说道：“再吹一遍倒是无妨，不过，眼下天色已暗，诸位还未清理战场……”
果不其然，听闻此言，附近的商水军士卒们不禁有些失望。
而就在这时，三千人将徐炯可能是猜到了赵弘润的心思，在远处高声喊道：“肃王殿下，您就再吹一遍吧……殿下放心，待会末将就是下令点火把，也会叫这帮兔崽子在今夜前打扫完战场的。”
附近众商水军士卒微微一愣，随即纷纷起哄。
见此，赵弘润也不矫情，笑着说道：“好，既然徐炯三千人将为你们保证，本王便再吹一遍……对了，记下了曲律的不放跟着哼。”
“喔喔——”
众商水军兵将们欢呼起来。
此后，赵弘润又吹了一遍，而那些商水军士卒，甚至是羱羝两族的部落战士么，这次也如赵弘润所言，情不自禁地跟着哼，希望能将这支优美的曲子牢记在心中。
大约又过了小半炷香工夫，赵弘润吹完了第二遍。
众商水军士卒们虽然不舍，但因为有言在先，遂只好放这位肃王殿下离开。
不过在这位肃王殿下离开时，他们给予了前者莫大的欢呼，可谓是夹道欢送。
“殿下，您真是……太出色了。”
就连之前反复几次提醒赵弘润早早离去的宗卫长沈彧，此刻亦忍不住小声称赞道。
赵弘润微微笑着。
得到那么多人衷心的认可、支持与拥护，硬要说不高兴，这未免也太虚伪了。
但一想到那巨大的伤亡数字，他的心中仍有些发堵。
“本王能做的，也就只有那么多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
“肃王殿下。”
远处，伍忌带着羱族部落的几名族长，朝着赵弘润过了过来。
“肃王殿下，可真是多才多艺啊，我方才仔细听了，那曲子，果真是……美轮美奂。”羱族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称赞道。
话音未落，其余族长们亦纷纷开口赞叹。
也难怪，毕竟三川之民本来就是喜爱音乐的民族，羱族文化中，有着许许多多历史相当悠久的民谣。
“哪里哪里，让诸位见笑了。”赵弘润朝着诸位族长拱了拱手，一脸谦逊之色地说道：“本王只是感觉此战牺牲过大，心中亦悲凉，念及这些兵将与诸部落的战士们，故而……”
一听到此战的伤亡情况，诸族长们脸上的笑容就逐渐收敛了起来。
要知道，他们羱族几个部落，今日可是损失了相近两千名族内的年轻人，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不过他们并无恨意，因为他们此刻已经可以坚信，眼前这位魏国的肃王是值得信任的：能吹奏出那样优美动听的草笛曲的人，绝不可能是出尔反尔、心肠歹毒之辈。
虽然这个解释在魏人看来或许有些好笑，但是羱族人却对此深信不疑。
寒暄了几句后，众人便聊到了正事。
这些羱族族长们的建议与伍忌相似，都提议趁着羯角大军今日大败，乘胜追击。
但是赵弘润却摇摇头，否决了他们这种贪功冒进的建议：“虽今日羯角新败，损失了奴隶兵众多，但是，其部落骑兵却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损失，说白了，我方仍然处在劣势……若我们想要一鼓作气击败羯角，擒杀比塔图，还需要一场大胜。”
“话虽如此，可大胜……哪里是那般容易得到的？”
诸族长们面面相觑。
“诸位族长莫要心急，待本王再观察羯角三日。三日之内，必有定夺！”
“既然如此……”
诸族长们点了点头。
当夜，那些商水军士卒们果然是点着篝火与火把，将西城墙一带的尸体给处理了。
不得不说，由于今日在西城墙一带的敌我士卒死亡数量实在太多，以至于众商水军士卒们一直忙碌到深夜。
但是，尽管如此却没有一个人喊累，或者发出不满的抱怨。
只见那些士卒们，一边借着火把的光亮搬运尸体，一边在嘴里哼着赵弘润用草笛吹奏的曲子。
这让许多并未到场聆听赵弘润吹奏的士卒大为吃惊。
这不，有一名士卒就拉住了正在哼着此曲的小卒李惠、央武等人，惊讶地问道：“喂，兄弟，你嘴里哼的那是什么？似乎不像是我们楚国的曲子。”
只见央武嘿嘿一笑，说道：“嘿嘿，这是肃王殿下黄昏前后在西城墙附近用草叶吹的曲子……”说到这里，他好似想到了什么，颇有些自豪地补充道：“对了，以后别说什么‘我们楚国’，肃王殿下说了，咱们商水军如今都是魏人，是肃王殿下的同胞，所以应该说是‘咱大魏’……”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那名士卒显然对故国也没啥归属，不耐烦地打断了央武的话，反而好奇地问起了曲子的事：“肃王吹的曲子？为啥？”
“为啥？”央武挠挠头，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缅怀牺牲的士卒呗，咱商水军可是肃王殿下的嫡系军队啊。”
“缅怀牺牲的士卒？是故肃王殿下在西城墙吹了那支曲子？”附近的士卒们都围了上来。
见此，似李惠、乐豹、央武等有幸现场聆听的士卒们，七嘴八舌地称赞赵弘润所吹奏的草笛，甚至于，有几名商水军士卒们还学着用草笛尝试吹奏，只可惜技术太差，被听过赵弘润吹奏的士卒们一阵埋汰。
随后，随着议论这件事的商水军士卒越来越多，使得“肃王在西城墙吹奏一曲缅怀牺牲的战士”这件事迅速就传遍了整个商水军，让那些未听说此事、未到场聆听的士卒们一阵顿足捶胸。
而与赵弘润对话了几句的央武，还有另外一名出言恳求赵弘润再吹一曲的士卒，眨眼间就变成了众商水军士卒妒忌的对象，一时间在军中风头无两，可算是出了名。
短短几日，“相见难别亦难”这支草笛曲，恍如风暴袭过般，成为了商水军士卒与羱羝两族部落战士几乎人人会哼唱两句的小曲。
甚至到日后，商水军在战后悼念牺牲的同泽时，都会用草笛吹奏这支曲子，作为对战友的送别。
一夜无话。
次日，即八月二十四日，羯角人再次聚集在雒城的西、北、南三面城墙，再次攻城。
不得不说，或许昨日还瞧不出来，但是在今日，商水军与羯角奴隶兵这两支军队的士气，却出现了显著的差距。
只见西城墙上那些商水军士卒们，还是如昨日那般士气高昂，甚至于，隐隐有着比昨日还要奋不顾死的悍凶势头；反观那些奴隶兵，却仿佛是被拔去了爪牙的野兽，再也没有了昨日的疯狂，好似病怏怏、萎靡不振。
这就导致，今日西城墙的商水军士卒，仅依靠昨日的“一部营残部”，就挡住了那些羯角奴隶兵的攻势。随即，负责指挥全局的伍忌，临机应变，撤下了一部分盾手，换上了一批弩手，居然硬生生将那些羯角奴隶兵堵在城下。
可能是意识到势不可违，今日羯角军只攻打了一个时辰便收兵了。
待等八月二十五日，羯角人再次攻打雒城，同样是一如前几日的兴师动众，但结果，大军攻打雒城不过半个时辰，羯角人便草草收兵了。
战后，西城墙的商水军士卒们都感觉很纳闷。
因为与八月二十三日那场恶战想必，之后两日的羯角奴隶兵的攻势根本就是毫无凶悍可言，仿佛那些奴隶兵，纯粹就是来送死的。
那是他们的错觉么？
当然不是！
计较原因，无非就是商水军众兵将们在听了赵弘润那一番话后，逐渐接受了“我是一名魏人，当为大魏效死”的事，逐渐将自己当做一名真真正正的魏人，因此斗志高昂。
而那些奴隶兵，羯角部落族长比塔图以及他麾下的羯角战士们，他们会像赵弘润那样去关心手底下奴隶兵的状态？
对待方式的不同，使得羯角军虽然在兵力上仍旧占据着绝对优势，但却越来越无法撼动坚如磐石的雒城。

第0443章 胜败即分
三战三败，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终于开始有些慌神了。
平心而论，八月二十三日那一仗，说实话比塔图是相当满意的，别看他在那一仗损失了多达八万的奴隶兵，但也成功让雒城一方付出了约六千人的伤亡，一比十三的伤亡比例看上去有些夸张，但在比塔图看来并非是不能接受。
要知道，此刻羯角军的食物越来越紧张了，与其留着那些胡人奴隶与他们羯角人抢食物，还不如将他们统统拉出去与魏军打仗，死一名奴隶就少一张需要喂食的嘴，若是侥幸杀死一名魏军，简直就是意外收获。
而让比塔图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第二日，即八月二十四日的那一仗，他羯角所奴役的胡人奴隶，便出现了“后继无力”的现象。
反观雒城西城墙的商水军士卒，他们给予比塔图的感觉却仿佛是士气如虹，简直比昨日恶战时还要悍勇。
这简直匪夷所思！
因为按理来说，天底下任何一支军队在出现了重大的伤亡后，士气都会随之消减。而八月二十三日时商水军的损失，亦不可谓不大，比塔图估摸估计着，至少也有三千以上。
而据比塔图所知，踏足三川之地的商水军总共也只有两万数量，一日内战死三千人，这如何不是“重大的伤亡”？
可现实就是，商水军在蒙受了如此重大的伤亡后，他们第二日的士气不跌反增，简直比头一日还要悍勇。
“莫非这就是中原人所说的‘哀兵必胜’？”
比塔图将信将疑，见形式对己方不利，便迅速选择了撤兵，只等着明日再卷土重来。
待等八月二十五日，比塔图再次率领大军围攻雒城。
可没想到的是，当日他们羯角一方的战况居然比昨日还要差，那些奴隶兵，空有十余万之多，居然变成了魏军单方面的屠杀。
在八月二十三日时曾给魏国商水军带来了巨大压迫力的胡人奴隶，今日就像是自己冲到魏人都兵刃上去送死，无论是斗志也好、悍勇程度也罢，别说跟前日想必，就连比较昨日都大为不如。
“雒城的羱族人，难不成给那些魏人喂了羱羊血么？”
又惊又气的比塔图，心中惊异不已。
生饮羱羊的血，这在三川部落的一项风俗，他们认为宝羊（羱羊）的血能够增强勇士的力量，使其变得更加强壮。
当然，这只是一句三川之地的俗语，但不可否认，如今三川部落中仍然保留着生饮羱羊血的习俗。比如在羯族部落中，部落战士们在出征打仗前必定要饮一碗羱羊血，其寓意大概是祝福其打败敌人、凯旋而归的意思。
这与中原国家的军队士卒于出征前，在其誓师时喝一碗“壮行酒”一个道理。
“魏人的士气……怎么就不减呢？”
回到大军驻扎的营地后，比塔图怎么也想不通。
他并不知道，其实商水军在八月二十三日夜晚时也曾出现士气大幅度跌落的迹象，只不过当时赵弘润碰巧撞见了此事，并且巧妙地通过一支草笛曲以及一番激励人心的话，使得商水军以及那些羱羝部落战士们的士气再次提升了起来而已。
而比塔图，在当日回到营地后却并未引导损失更为惨重的奴隶军，因此，那些奴隶兵们因为巨大的伤亡而导致士气暴跌，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甚至于，可能好些奴隶兵已对这场仗不再抱有什么希望，纯粹是抱持着“我若战死沙场、家人可得以苟活”的信念而战。
一方是在赵弘润的激励下，企图“顽强地在这场仗中活下来”的商水军，一方是几无斗志的奴隶兵，在如此悬殊的士气下，奴隶兵虽然仍有十几万之众，又岂能再对商水军造成什么威胁？
前进，前进不得，如今仍然有两万余兵力的雒城一方，死死占据着城池，不给比塔图丝毫可乘之机，而后退……又能退到哪里去呢？
昨日，比塔图与帐下的诸中小部落族长们再次得到来自后方的消息，那支魏国的砀山军果然袭击了乌蹄部落的营地，将那个部落的男人与羊群杀了个精光。
虽然并未屠杀女人与小孩，可问题是，一个部落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羊群，就等同于失去了一切。
要知道，眼下已然入秋，过不了多久便会迎来冬季，失去了羊群的部落，根本无法安然度过这个冬天，除非得到其余部落的支援。
可问题就在于，得到哪个部落的支援呢？
如今在比塔图毡帐内的诸部落，除了只是特地来求援、希望共同对抗“秦”的乌边部落外，其余皆是砀山军的袭击对象，这些部落自身都难保，谈什么援助其他部落？
“大族长，这场仗不能再打下去了。”
作为构成羯角部落的核心部落之一，灰角部落的族长古依古忍不住劝说道：“再打下去，就算攻陷了雒城，那也是得不偿失。乌角、乌蹄，已有两个部落遭到了魏军狠毒的报复，留守的男人、放牧的羊群，皆被杀光……”
听闻此言，帐内诸大中小部落的族长们不由得望了一眼乌角部落的族长戈尔干，与乌蹄部落的族长里尔哈契。
只见这两位族长一副寂灭的表情，自顾自在帐内喝着酒，仿佛对于这场议会毫不在乎。
也对，因为他们的部落已经完蛋了，回不回去，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若比塔图想要继续攻打雒城，那就继续打呗，反正就算今日没能死在战场上，一旦冬季来临，他们部落剩下的战士们，为了取得食物过冬，还是得投靠其他部落，比如像南边的“羯部落”，听说羯部落正在与巴国打仗，应该会需要更多的战士。
而乌角、乌蹄？
待等那些部落战士们为了食物投奔了羯部落，他们两名族长空顶着一个部落称号，又有什么用？
乌角部落也好，乌蹄部落也罢，都已经完蛋了。
当然了，乌角部落与乌蹄部落的两位族长已看淡了生死、看淡了胜败，并不表示其余部落就舍得放弃他们的家园，愿意眼睁睁地看着魏军的铁蹄踏平他们的部落，杀死他们的羊群。
因此，当灰角部落的族长古依古提出希望“解散军队、回援部落”的恳请后，立马便得到了帐内其余部落族长们的拥护，气地比塔图面色铁青，愤怒地将这群人给赶了出去。
“一盘散沙！一盘散沙！”
在赶走了那些族长们后，比塔图在毡帐内大发雷霆，踹翻了一切可以踹翻了东西。
“难道那些人都不明白，若此时不联合起来遏制魏人，魏人就会大肆进占三川么？！”
就在比塔图大发雷霆之际，年轻的羯角勇士博西勒走入了毡帐，瞧见比塔图正在发火，遂静静地侯在一旁。
良久，比塔图终于发泄完了心中的怒气，瞥了一眼博西勒，语气低沉地问道：“怎么说？”
博西勒摇了摇头，低声说道：“‘羷部落’的头领鄂尔德默，以及‘炎角军’的千夫长乌鲁巴图，他们二人皆拒绝参战。”
“拒绝？为何拒绝？！”比塔图愤怒地吼道：“难道他不知明白，魏国将会是我三川的心腹大敌么？”
博西勒犹豫了一下，说道：“关于此事，鄂尔德默也有所解释。他说，魏国十余年前攻灭了他们东边的宋国，占领了其国土，魏人对土地的需求并不迫切，没有什么理由会出兵夺回三川。羷部落，不会与一个不存在利害冲突的强国为敌。”
“放屁！”比塔图闻言骂道：“难不成他还支持与魏国和睦为邻么？既然如此，他们‘羷部落’当初为何不派遣参加魏人支持的合狩……”说到这里，比塔图忽然一愣，随即好似明白了什么，浑身颤抖地骂道：“好好好，这帮家伙，原来是希望我羯角替他们试探魏国的反应……哼哼哼，真是打地一手好主意啊！”
说罢，比塔图吐了一口唾沫，问道：“炎角军亦拒绝？”
“是的。”博西勒点点头说道：“‘炎角军’的千夫长乌鲁巴图表示，雒城的魏人有羱族的部落支持他们，既然有羱族人，他们炎角军就不会插手这场战争。”
比塔图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也难怪，毕竟炎角军的确从不将武器对准羱、羯两族，他们只负责保卫乌须王庭，此番炎角军派来乌鲁巴图这名千夫长，也只是想近距离地观测魏人的企图，看看他们是否会对乌须王庭造成威胁。
而如今既然赵弘润建立了“雒水之盟”，成功拉拢好好些羱、羝部落，那么，炎角军就显然不会参与这次的战争了。
“看来，只能向‘羯部落’求援了……”在思索了片刻后，比塔图惆怅地说道。
然而事实证明，此时此刻的羯部落，根本帮不上比塔图什么忙，因为魏国成皋军的大将军朱亥在伊山建立了军营，尽管并未出兵三川的腹地，却做出了威逼“羯部落”与“羚部落”的架势，吓得这两个部落急忙从前线抽调兵力，回援部落，害得他们近几日在对巴人的战争中吃了好几场败仗。
更要命的是，尽管他们都听说了魏国正在与羯角部落打仗，却不敢进攻成皋军这支魏军，毕竟他们此刻正跟巴人打地如火如荼，而素传魏人与巴人不合，因此，“羯部落”与“羚部落”尽管被成皋军威逼，依旧保持了克制。
仿佛这一切事态，越来越对比塔图不利。
“似乎……差不多了。”
八月二十六日，当离城窥探羯角营地情况的羝族纶氏部落战士向赵弘润汇报了他们的所见所闻后，赵弘润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离月底，就只剩下四日。

第0444章 驱虎吞狼
八月二十六日晌午，时隔数日，赵弘润再次将雒、巩附近的羱羝诸部落族长们召集到了一起。
不同于第一次召开于羯角大军抵达前夕的那次军议，今时今日，诸羱羝部落族长们的心情非常的平和。
也难怪，毕竟羯角军在最近这三天里，羯角军三战三败的糟糕战绩，让诸部落族长们清楚看到了赢得这场战争胜利的曙光。
尽管各部落与商水军皆蒙受了重大的损失，但丝毫不减兴奋的心情，因为谁都瞧得出来：羯角部落，败局已定！
因为赵弘润的毡帐内雕塑着“战争泥盘”的关系，因此，他将会议的场所安置在另外一顶大毡帐内。
说是军议，其实称之为提早庆功也不为过，反正负责忙碌此事的羱族人，就是将今日的军议当成庆功宴来操办的，准备了好些肉食、羊饼与羊奶酒。
见此，赵弘润索性也邀请了商水军的伍忌与他麾下的几位三千人将，反正事到如今，他也不觉得这一仗会有输的可能。
二十三位部落族长，再加上代表青羊部落的乌兀、乌娜兄妹二人，这便是“雒水之盟”中魏国如今的盟友，尽管这些部落没有一个是大部落，但不可否认，这二十三个部落拧成一股，绝不会比“羯”、“羚”、“羷”、“羯角”这四个大部落逊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弘润结束了之前与诸族长们的寒暄闲聊，逐渐将话题带入到目前的战局上来。
“幸得诸部落鼎力支持，如今羯角败局已定，仅存一线生气，而此番本王想与诸位讨论的，也并非是如何击败羯角人，而是，如何以最小的损失，结束这场仗。”
听闻此言，在座的诸族长们微微一愣，因为听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的口风，他似乎已有了计策。
“肃王殿下莫非已想到妙策？”
羝族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适时地捧场道。
“谈不上什么妙计。”赵弘润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本王心想，如今雒城西郊的羯角大军，仍约有十五六万之众，甚至更多，但据本王这几日彼攻打我雒城时的所闻，羯角的骑兵，数量似乎比之前少了不少，本王猜测，多半是砀山军与成皋军引走了一部分羯角骑兵……”
因为没有把握，因此赵弘润选择了“引走”这个词，可事实上，砀山军与成皋军分别已为他解决了七八千乃至近万的羯角骑兵，如此也难怪赵弘润在城墙上观望时，发现城外的羯角骑兵数量明显少了许多。
“……本王估算着，那十五六万羯角人马中，羯角的骑兵约有三四万之众，其余多达十一二万的，皆是奴隶兵，因此本王寻思着，是否有可能让那十一二万的奴隶兵倒戈，助我军一鼓作气，将羯角人逼上绝路。”
“……”在座的诸族长们面面相觑。
良久，羱族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肃王殿下，不知用何方法使那些胡人奴隶倒戈？”
“很简单啊。”赵弘润端起羊角杯，随口说道：“本王正寻思着用什么办法将本王的决定告诉那些奴隶，‘任何一名提着一名羯角骑兵首级来我雒城归降的奴隶，本王特许他恢复自由身，并且，待本王攻陷羯角人的部落营地后，许他以及他的家人回北地去。’”
不得不说，这条计策若是运作地顺利，对于羯角人而言，绝对堪称是一条“绝户计”，在“重获自由”的诱惑下，那些逐渐已失去战胜魏军的信念的羯角奴隶军，极有可能会为了自己与家人的自由，倒戈反叛，想方设法杀死一名羯角骑兵。
三四万羯角骑兵，十一二万奴隶兵，谁也不能保证，那些平日里骄傲的羯角骑兵，会不会被他们向来看不起的奴隶兵杀死许多人。
当然了，哪怕那些奴隶兵不是那三四万羯角骑兵的对手，赵弘润也无所谓，因为只要没有羯角奴隶兵，那些所谓的羯角骑兵，在商水军的连弩面前也不过是会移动的活靶子而已。
但让赵弘润有些不解的是，这条计策明明在他看来相当不错，可在座的诸部落族长们，却一个个面色怪异，居然没人附和。
“这……什么情况？”
赵弘润不禁有些诧然，毕竟在他看来，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啊，可为何没有什么人支持呢？
他环视帐内，发现诸部落族长们皆是欲言又止的神色，就连关系与他最好的乌兀、哈勒戈赫、禄巴隆、孟良等人，似乎也出于什么顾虑，没敢说出心中的想法。
见此，赵弘润将目光投向禄巴隆，问道：“禄巴隆族长，你可是想说什么？”
禄巴隆闻言下意识地望了眼在座其他的部落族长们，见他们皆用殷切的目光瞧着自己，心下暗暗苦笑。
不过奈何赵弘润亲口询问他，他只要硬着头皮开了口。
“在商议这件事前，禄巴隆斗胆，敢问肃王殿下如何看待……看待‘奴役’？”
“奴役……”
赵弘润揣摩了一阵这个词，再环视了一眼在座的诸部落族长们，心下已有些明悟，笑着说道：“恐怕禄巴隆族长想问的并非是‘本王如何看待奴役’，而是‘本王如何看待奴隶的存在’吧？”
见赵弘润说破了此事，在座的诸部落族长们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奴役败者”，即两个部落或两股势力爆发战争，一方在战胜另外一方后，后者的男女全部沦为奴隶，为胜利方做牛做马，这是三川、巴蜀、北地等远离中原的地方所司空见惯的事。
这就是文化不同所导致的差别。
比如在魏国，当魏军攻下梁国、郑国乃至近十年的宋国后，并未将这些亡国的民众贬为奴隶，而是致力于将其吸收到魏人这个大家庭中，但其本质，仍然是王族、贵族统治平民，宋国的民众仍然会受到魏国贵族的剥削，区别仅在于这些人当初受到宋国贵族的剥削，如今则换成了魏果的贵族而已。
因此，某些对本国并不多少归属感的宋民，其实是无所谓改朝换代的。
而其中，魏国为何将宋民吸纳到魏人当中，而并非是鼓捣出什么“次等公民”之类的身份给宋人呢？其原因，无非就是中原国家所特有的“仁、义”思想。
在中原国家间，“仁义”可是一项大杀器，威力不可估量。
打个比方说，倘若某个小国百姓富足，国内王族与贵族亦显明，而魏国却出兵将其攻占，这叫“侵略”，是会遭到其余大国的联合抵制，甚至趁机组成联军来攻打魏国的；但反过来说，倘若这个小国的君主昏庸贪婪，致使民不聊生，这个时候魏国出兵将其攻占，这叫“解救”，其他国家除了暗自嫉妒魏国又多了一块地盘外，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干瞪眼。
但事实上，这两者有什么最根本上的区别么？
其实没有，这都是魏国的对外扩张而已。
但不可否认，因为有了“大义”，占据了“道德”的至高点，这就使得魏国吞并该小国变得名正言顺。
这就是中原国家普遍存在的一个现象：事实上绝大多数的君王都想对外扩张、问鼎天下，但碍于仁义、道德方面的舆论，只能将大义作为对外扩张的遮羞布。
但三川、巴蜀这些地方的人，却没有中原国家所推崇的仁儒思想，他们做事要更加干脆直白：侵略就是侵略，我拳头大，打赢了你，你就是我的奴隶。
因此，奴隶制在三川、巴蜀、北地等地十分常见，根本不像中原国家，其实恨不得抓几百万奴隶来建造国家基础设施，却碍于世人的评价、舆论的评价，假惺惺地不承认奴隶的存在。
而事实上呢，在中原国家，哪怕是在魏国，似家奴这样的奴隶形态比比皆是。
“奴隶制啊……”
想到此事，赵弘润颇有些踌躇。
人，奴役人，这是非常野蛮的行径，赵弘润也支持这个观念。
可问题就在于，奴隶制是羱、羝文化中的相当重要的组成部分，包括曾经一度被羱、羯两族奴役的羝族人，也逐渐被羱族同化，摇身一变从过去的奴隶变成了奴隶主。
奴隶，这是三川部落在发展过程中势必会出现的产物。
随着小部落逐渐演变成大部落，族内的杂物事越来越多，还指望那些自我感觉越来越优越的族人像以前那样去劳动？痴心妄想！
这就跟魏人在发达后，也会置办几处房产，购入一些家奴打扫院子、办理琐事一样。
别惊诧，在这个时代，这种现象才是“常理”！
而若是强行抵制这种现象，只能说，你这是在这个时代为敌。
这也正是赵弘润在提到“释放奴隶”后，在座的羱、羝诸部落族长们一个个面色怪异的原因，毕竟魏国也是“拒绝承认有奴隶存在”的中原国家之一。
在沉思了良久，赵弘润好似自言自语般说道：“奴隶，亦是财富之一。”
这句话，等同于默认了奴隶制的继续存在。
听闻此言，那些时刻关注着这位肃王殿下神色的诸部落族长们，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也难怪，毕竟包括魏国在内，诸中原国家内的士人们，一直视“奴隶制”为荒蛮未开化的蛮夷的丑恶行径。
一个小插曲所导致的紧张瞬间烟消云散，在场所有人其乐融融地商量起赵弘润所提出的“最后一场胜仗”来。

第0445章 只欠东风
“最后一场胜仗”，这是赵弘润亲口取的名，意指“与羯角军所展开的最后一场可称之为战争的胜仗”，其目的，就是为了重创羯角骑兵，使羯角军的构成中，羯角骑兵与羯角奴隶兵的比例出现失衡，方便赵弘润之后用诱反羯角奴隶兵的计策，一口气覆灭羯角部落的主力军。
当然，要达成这一点，就必须得到“那些人”的支持。
即在那份禄巴隆曾交给过赵弘润的羊皮上，那些由前者的弟弟嘎契罕在临死前所供出的人员名单，那些雒城诸部落中，对魏军抱持着抵触，仍希望与羯角化解干戈、甚至是投靠羯角的羱族人与羝族人。
当日傍晚，在商议完军事，酒足饭饱之后，青羊部落的少族长乌兀很识趣地带着妹妹乌娜离席了，因为他得到了赵弘润的眼神暗示，意识到这是赵弘润不希望他乌兀的妹妹乌娜看到接下来在这个毡帐内发生的事。
毕竟，羱、羯、羝三族是如何对待叛徒的，这件事乌兀比赵弘润更加清楚。
待等乌兀、乌娜兄妹离席之后，羝族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叫人秘密将那些人中三个头领带到了毡帐。
“唉……”
羝族孟氏部落的族长孟良，以及“胥氏”部落的族长胥丹，两人暗自叹了口气。
为何叹息？无非就是帐中被绳索所绑的那几名头领，分别有一人是他们部落内的头领罢了。
而羱族灰羊部落的族长齐穆轲却是暗自松了口气，毕竟他族内也有一名头领参与了这项阴谋，只不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禄巴隆未曾命人将其带来而已。
那三名头领，皆是羝族部落的头领，纶氏、孟氏、胥氏，正好一个部落一名。
“肃王殿下。”转身向赵弘润行了行礼，禄巴隆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纶氏的萨因、孟氏的阿鲁、还有胥氏的舒尔哈，三个……暗通羯角的叛徒。”
听闻此言，孟良与胥丹两位族长又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而此时，赵弘润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不打算插手干涉，毕竟这件事有点敏感。
“交给你了。”
赵弘润用神色示意着禄巴隆。
禄巴隆会意，事实上他倾向于这样，即便就算是背叛者，那也是族人，倘若赵弘润叫来商水军惩罚这三人，就算在场的羝族部落族长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有点不舒服的。
但若是禄巴隆、孟良、胥丹亲自来解决，这叫清理门户，这才是合乎规矩。
“萨因……”
禄巴隆摘掉了萨因嘴里的布团，神色复杂地注视着他，惆怅地说道：“前几日，你与嘎契罕（禄巴隆的弟弟）都说我们不可能挡得住羯角的军队，断定我方必败。可如今，羯角的比塔图在我雒城三战三败，已是穷途末路，你还坚持你的结论么？”
萨因张了张嘴，脸上露出几许惊慌。
其实也难怪，毕竟有多少人能想到，二十余万羯角军居然会在三万魏军与羱羝战士的联手下一而再、再而三地战败？
“（羱族语）族长，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你饶了我吧……肃王，您高瞻远瞩，我萨因知道错了，恳求您让族长饶我一回吧。”萨因连番求饶，见禄巴隆无动于衷，居然转头望向赵弘润，求饶乞生。
虽然赵弘润听得懂羱族语，但即然已决定将这件事交给禄巴隆，他又如何好擅自插手，于是，他端起羊角杯故作饮酒，假装没有听到。
而此时，禄巴隆亦喝止了萨因的求饶。
“住口！……萨因，你应该知道，叛徒会遭到怎样的处罚。”
一听这话，萨因不知为何面色涨红，急切地解释道：“不，不，族长，我从未有过背叛部落、背叛族长的念头，无论是我，还是族长你的弟弟嘎契罕，我们只是希望部落能繁衍壮大……”
“住口！”禄巴隆沉声喝止道：“就算你没有背叛部落，但你与嘎契罕的行为，却背叛了‘雒水之盟’，背叛了肃王，背叛了在座的二十三位族长……叛徒，当处以‘觝刑’！”
听闻“觝刑”，萨因咽了咽唾沫，脸上露出几分恐惧。
这让赵弘润不禁有些好奇。
后来他才知道，“觝刑”，是三川部落的重惩之一，即将罪犯绑在木头上，让好斗的羯羊，用犄角生生戳穿腹部。
其残酷之处在于，被戳穿了腹部的人，并不会立刻就死，他会历经饥渴、疼痛，最终鲜血流尽而死。
更残酷的是，哪怕是那人死后，他仍会在木架上暴尸几日，作为对其余族人的训诫。
堪称是一项酷刑。
这不，一想到“觝刑”的残酷，萨因即便是一个壮汉，面色亦有些发白。
相比较畏惧死亡，他更加恐惧于这个惩戒，因为在羱族人的风俗文化中，被羊觝死的人，死后是不会受到高原天神庇护的。
毕竟羱族文化中，高原天神的形象，就是羊首人身的神祇。
可能是想到自己死后会变得孤魂野鬼之类的飘荡在天际，无法回归高原天神的怀抱，萨因双腿一软，险些就瘫倒在地，好在禄巴隆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想赎罪么？”禄巴隆问道。
听闻此言，萨因连连点头。
见此，禄巴隆沉声说道：“若是你想赎罪，今日夜里，你离开雒城，到城外的羯角军中去，将比塔图诱至雒城，好使我等将其擒杀……如若成功，肃王殿下特准免你一死，你也不必承受‘觝刑’之苦，并且，你的妻儿，仍可在三川继续生活，我会替你照看他们。否则，你就在‘觝刑’下死去，你的妻儿，亦会被你牵连，逐出三川……”
“族长……”萨因难以置信地望着禄巴隆。
可能是猜到了萨因的心思，禄巴隆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不要怪我无情，如今我不但要为我纶氏负责，还要为‘雒水之盟’负责，不会因为你是族人，就对你网开一面……”说到这里，他深深望了一眼萨因，语气复杂地说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好好把握吧。嘎契罕，可没有这样的机会……”
在座的诸族长们闻言不约而同地望了一眼禄巴隆。
不得不说，他们对禄巴隆手刃自己私通羯角人亲弟弟嘎契罕这件事感到惊诧，而在惊诧之余，也没有谁再指责禄巴隆当时辱骂其他族长私通羯角人的行为，并且，对于赵弘润重用禄巴隆也给予了理解与支持。
可能是想到了禄巴隆的亲弟弟嘎契罕的结局，萨因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随后，他问道：“若是比塔图看破了我的意图，那……”
“……”禄巴隆闻言皱了皱眉，略一犹豫后转头望向赵弘润，征求后者的意见。
见此，赵弘润用羱族语说道：“若是事迹败露，你家人自有禄巴隆族长为你安顿照理。”
想想也是，若是事迹败露的话，萨因根本不可能活着从羯角军走出来，势必会被比塔图所杀，赵弘润自然不会牵连其家人。
听闻此言，禄巴隆眼中亦闪过一丝欣然之色，随即沉声对萨因说道：“你听到了？”
“嗯。”萨因点了点头，神色复杂地望了一眼赵弘润。
半晌后，他迟疑地问禄巴隆道：“族长，若是我成功将比塔图与他部落的战士诱骗至雒城，能否让我回部落？”
“莫要得寸进尺！”禄巴隆大声喝道：“你应该知道，纶氏不会容纳一个叛徒为族人！”
萨因张了张嘴，坚定地说道：“就算是奴隶，我也希望回到部落！”
禄巴隆愣了愣，张了半天嘴，最终惆怅地说道：“等你有命活着回来……再说吧。”
可能是察觉到禄巴隆有心软松口的迹象，萨因满脸劫后余生般的欣喜。
而在此之后，孟氏部落的族长孟良，以及胥氏部落的族长胥丹，亦亲自询问那名本部落的头领，那两名头领，纷纷表示愿意赎罪，并且，提出了向萨因那样的恳求：若是能活着回来，哪怕是以奴隶的身份，也希望能留在部落内，不想被驱出部落、驱出三川。
事后，在禄巴隆、孟良、胥丹等人的陪同下，赵弘润亲自向萨因、阿鲁、舒尔哈三人讲述了如何骗取比塔图信任的事。
在反复叮嘱三人牢记于心后，赵弘润又叫人取来酒肉，让三人饱食了一顿，这才让他们三人摸黑离开了雒城，前往羯角军的驻扎营地。
大约亥时左右，萨因三人在郊野碰到了巡逻的羯角骑兵，被后者带到了比塔图的毡帐。
对于这三人的到来，比塔图十分吃惊。
虽然说他早就知道雒城的羱、羝部落中，有亲善他羯角的人，要不然，当初有一支纶氏部落的骑兵，也不会将雒城那些日子的事悄悄透露给他。
可让比塔图感觉怀疑的是，他如今的处境相当险峻，早已没有半月前来时的威风，为何这几名羝族人，却还是偷偷潜出雒城与他私会呢？
而在面露狐疑之色的比塔图面前，萨因等三人却侃侃说出了他们的计划。
“比塔图族长，我们已经查清楚，魏军并非是可以操纵天火，那是一种被魏人称为‘猛火油’的油，如今，魏人将这些猛火油堆积在城内，派了重兵把守。只要我们潜入进去，将其点燃，雒城内的魏人必定大乱，到时候，我们趁机打开西城门，放入羯角部落的骑兵，魏人必死无疑！”
“……”
望着侃侃而谈的三人，比塔图默然不语。
平心而论，他并不是很相信这三人的话，可问题在于，他对于他目前所身处的糟糕处境束手无策，羯角部落几近要四分五裂，难道，真的要唾手放弃这次机会？
万一对方是真心呢？
岂不是能借这场仗彻底扳回劣势？
想到这里，比塔图不禁有些怦然心动。
他恐怕想不到，赵弘润正是清楚人在处于劣势时的赌徒心理，才会在比塔图处境险峻的情况下使出诈计，为的是彻底将其打落悬崖，叫他难以翻身！

第0446章 诈诱（一）
“里应外合、大破魏军”，不可否认，萨因、阿鲁、舒尔哈三人的建议让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砰然行动。
可心动归心动，并不代表比塔图就这样简简单单地相信了三人的话。
是故，他在沉思了片刻后，沉声问道：“三位头领的来意，本族长已经了解……但本族长还是想不通，眼下明明是魏人更占上风，为何你们却会来与本族长私会？”
萨因、阿鲁、舒尔哈三人对视一眼，随后，萨因站出来行礼说道：“大族长这话说的，要不是走投无路，我们岂肯臣服于魏人？……但是，魏人有连弩、有投石车，有猛火油，这三者的威力，大族长你前些日子也见到过了，若我雒城当时不肯投降臣服，我巩、雒两地的部落，恐怕早已被魏人屠杀殆尽了。”
比塔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故作惊讶地问道：“什么？你们是假意臣服于魏人？”
听闻此言，孟氏部落的头领阿鲁冷哼一声，自嘲道：“要不然呢？魏人残暴，将我氐族的睺氏一支屠杀殆尽，我氐族岂肯真心臣服于魏人？”
“……”比塔图摸着胡须沉思不语。
羝族睺氏部落被魏国的砀山军所灭，此事已经是遍传三川之地的事了，甚至于，当初比塔图还利用这件事，叫黑羊部落的族长拉比图去拉拢雒、巩之地的中小部落。
只可惜，雒巩之地的中小部落在魏军强大的攻势前几无战力可言，打了几仗便草草降服于魏人，让比塔图希望他们拖住魏军脚步的意图成了空话。
半晌后，比塔图问道：“你们密谋与本族长私下联合，何人为领头羊？”
萨因闻言说道：“是我们族长的亲弟弟嘎契罕，正是他在上次将雒城的变故透露给大族长你的。”
“纶氏部落的嘎契罕……”
比塔图心中释然，因为他以往曾数次见过嘎契罕，并且，嘎契罕十分向往强大的羯角部落，一直希望他们纶氏部落有朝一日也能像羯角部落那样强大。
因此，对于嘎契罕亲善他羯角部落，比塔图并不是不能理解。
“那么，你的族长禄巴隆呢？他是什么意思？”比塔图又问道。
“这个……”萨因显得有些犹豫。
见此，比塔图心中起疑，故意问道：“怎么？是不方便透露的事么？”
“倒也不是不方便透露……”萨因犹豫了半晌，这才皱眉说道：“只是，我们族长最近的样子有点古怪，因此嘎契罕不敢将这件事告诉他……”
“有些古怪？什么意思？”比塔图闻言心下有些好奇。
只见萨因脸上闪过一丝为难，随后神色怪异地说道：“大族长应该知道，魏军在攻打雒城时，曾无意间用猛火油焚毁了我纶氏部落在城内的部落营地吧？”
其实这件事比塔图是不知情的，但他却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说道：“唔……然后呢？”
“然后……我纶氏部落失去了所有的东西，走投无路之下，族长他去求见了那个魏国的肃王。也不知他们之间说了什么，反正自那以后，族长他就变得有些奇怪，只要是那个魏国肃王的命令，无不争着抢着去做，而那个魏国的肃王，也对我们族长越来越信任了……”
“……”
比塔图闻言皱了皱眉，有些鄙夷地说道：“禄巴隆，难不成已变成了魏人的走狗么？”
听闻此言，萨因有些色变地说道：“大族长何出此言？族长他也是为了部落，走投无路……”
“走投无路？”比塔图冷笑两声，随即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最近，那个魏国的姬润，可有找过你们族长？”
萨因愣了愣，好似回忆了片刻，这才说道：“有，族长经常被那个肃王请去喝酒，每次喝地醉醺醺回来，还带回一些魏人的饰物……有时，他还会醉醺醺地告诉我们，说什么我纶氏部落今日会飞黄腾达什么的……”
比塔图一听心中便已有了定论，冷笑道：“蠢材！你们族长分明是被魏人给收买了！”说罢，他冷哼一声，轻蔑地嘲讽道：“飞黄腾达，嘿！给魏人当狗，的确也能飞黄腾达！”
“……”萨因顿时色变，面色一阵青白。
瞧见萨因这模样，比塔图摇摇头，一脸遗憾地说道：“禄巴隆，当初也是本族长所敬重的勇士，没想到，居然会堕落到这种地步……”说罢，他转头望向萨因，问道：“还有谁，与你们族长禄巴隆一样，频繁被姬润请去喝酒的？”
“请喝酒的话，所有族长都被那个魏国的肃王请去过，不过若论次数，就数我们族长与白羊部落的哈勒戈赫最为频繁。”
“哈勒戈赫？”比塔图闻言冷哼一声，毫不意外地撇嘴冷笑道：“那老家伙……当初在合狩时就出面支持魏人，不奇怪。恐怕，他耻于自己是高原天神的子民，而恨不得是一名魏人吧？”
看得出来，比塔图对羱族白羊部落的族长当初在合狩时，违背他的意愿而率先出面支持魏人，至今仍怀恨在心。
骂了几句，比塔图总算是宣泄了心中的怒火，转头对萨因说道：“回去告诉嘎契罕，若是他真心助本族长打败了魏人，我比塔图便支持他当纶氏部落的族长，并且，从今以后，我羯角部落与纶氏部落结盟。”
听闻此言，萨因连忙摆摆手说道：“大族长误会了，嘎契罕并不是想当部落的族长，只是不希望被魏人奴役……”
很遗憾的，他的说辞，被比塔图当成了客套话，挥挥手打断道：“无论怎样都好，总之，禄巴隆自甘堕落去当魏人的狗，这种人也能继续担任一个部落的族长？”
萨因怏怏地合上了嘴，随即问道：“那……里应外合的事，大族长觉得如何？”
“什么时候？”比塔图摸着胡须沉思道。
萨因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最好尽快……”
比塔图皱皱眉，一瞧萨因等三人，却见他们表情有异，遂立即问道：“发生了什么变故么？”
只见萨因脸上露出几许羞愧，讪讪说道：“我们三人在潜出雒城的时候，被两名巡逻的魏军给发现了，我们怕走漏风声，就把那两人给杀了……魏军有点卯的军纪，每日清晨，那些大小兵将会清点人数，万一发现那两名士卒失踪……”
“这几个蠢货！”
比塔图忍着气瞪着萨因等三人，心说这三个蠢货未免也太不小心了，这么大的事都会出岔子？！
不过看在对方尚有利用价值的份上，比塔图并未开口怒骂，而是在沉思了半晌后，点头说道：“那就今夜！”
“今夜？那是最好……”萨因、阿鲁、舒尔哈三人闻言松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慢着！”
比塔图与萨因、阿鲁、舒尔哈几人下意识转过头去，这才发现开口的居然是一直在旁默默注视着后者三人的羯族年轻勇士博西勒。
“博西勒？”
比塔图疑惑地望向了博西勒。
只见博西勒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萨因三人，沉声说道：“大族长，这件事可能有诈。”
萨因等人闻言面色微变，在博西勒的眼神逼视下不禁有些心虚，却只能硬着头皮装出气愤的样子。
“你是何人？居然敢擅自插嘴？”
比塔图摸了摸下巴，笑着说道：“三位头领别动怒，他是我的养子。”说罢，他转头望向博西勒，问道：“博西勒，为何你会有这样的想法？”
“大族长且稍等，容我问问他们。”
“……”比塔图微微一愣，待眼珠微转后，却不说话。
见此，博西勒走近几步，目视着萨因三人，问道：“三位头领，你们是怎么潜出雒城的？”
萨因看了一眼比塔图，见后者无动于衷，遂表情怏怏地解释道：“我纶氏部落负责协助魏军守雒城的北城墙，只要别被城墙上的魏军发现，偷偷潜出来还不简单？”
博西勒默然不语，毕竟在最近三日的攻城战中，雒城北城墙的确是飘着羝族纶氏部落的战旗的。
“何时离城的？”
“没注意时辰，大概……一个时辰前吧。”
“一个时辰？”
萨因脸上露出几分鄙夷，没好气地说道：“我们是偷偷溜出城来的，自然要小心谨慎了……为了不引起城墙上的魏军的主意，我们三人还都是用自己的腿走过来的。”
“……”
在此之后，博西勒又追问了数个问题，但始终没有听出什么破绽，皱了皱眉。
见此，比塔图心中的疑虑被打消了，打了个哈哈对萨因等人说道：“博西勒他啊，为人就是谨慎些，哈哈，好了，这件事……”
可刚说到这，博西勒却再次打断道：“大族长且深思，我还是觉得这件事不对劲。”说罢，他抬手指向萨因三人，皱眉说道：“这三人来得太巧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们羯角束手无策的时候来，就仿佛是……看准了我们别无选择似的。”
听闻此言，萨因、阿鲁、舒尔哈这回真的是心虚了。
毕竟博西勒猜得没错，主导这件事的魏国肃王赵弘润，的确是捏准了羯角部落此刻已束手无策，这才派三人前来诈诱。

第0447章 诈诱（二）
“在中原有句话叫‘事出反常必有妖’，眼下我羯角势衰，可这三人却仍然主动凑上来，欲与我羯角部落里应外合对付魏人，大族长，你就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么？”
“……”
听闻博西勒的话，比塔图沉默不语。
的确，这天底下，终归是“锦上添花者多、雪中送炭者少”，莫说势利，事实上若是某件事无利可图，有几人会去做？趋利，是人的天性。
可正如博西勒所言，萨因、阿鲁、舒尔哈三人不在他们羯角初抵雒城，军势鼎盛时暗下派人与他们联络，偏偏选择在他们羯角如今势微时前来私会，要说比塔图心中不怀疑，这固然是假的。
而此时，博西勒又说了一句让比塔图深以为然的话。
“若是他们当真有心与我羯角携手，里应外合对付魏军，他们早该想办法与我们联络。”
听闻此言，比塔图转头望向萨因三人，皱眉问道：“此事，本族长亦有些不解，为何嘎契罕不早早与我羯角联络？”
“因为那几日魏军防范甚严。”萨因低头行了行礼，解释道：“大族长可曾记得，嘎契罕在向大族长送递消息后，大族长便下令你部落的战士攻击我纶氏以及孟氏的战士们，当时那个魏国的肃王就开始怀疑，我们之中必定有人与大族长你送递了消息……因此，魏军虽然表面上与我们和和睦睦，但是私底下，他们也防着我们。大族长恐怕不知，在大族长猛攻雒城的头一天，即便当时的战况对魏人相当不利，但那个魏国的肃王，仍然留下了五千人，并未投入战场……因为他并不是万分信任我们。”
比塔图缓缓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萨因的解释。随后，他又问道：“那么今日呢？”
听闻此言，萨因脸上闪过一丝讪讪，小心翼翼地说道：“说句可能会让大族长不高兴的话。眼下，雒城内魏人，他们对羯角已不再像前一阵子那样重视了，巡防也比前一阵子薄弱了许多，我们这才得到机会，偷偷潜出城来。”
“……可恶！”
比塔图听了这话，面色一阵铁青。
他当然听得懂萨因这话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魏军在三次打败了他们羯角后，早已不再将他们放在眼里。
望着比塔图连番变幻的眼神，萨因、阿鲁、舒尔哈三人心中亦仿佛在打鼓。
说实话，他们愿意肩负起“诈诱”羯角军的任务，他们的妻儿已不必受到他们的牵连，仍可继续留在部落里，居住在三川之地，而不必遭到被驱逐的苦楚。
可问题是，仅仅如此的话，并不能让他们将功赎罪。
顶多就是免去了“觝刑”，从此背井离乡，四方漂泊，最终老死在异地。
除非他们立下大功。
只有立下大功，他们才能舔着脸以“贬为奴隶”的方式，继续留在部落里。
说是奴隶，但事实上，这与族人又有什么区别？顶多就是原来头领的职务被取消而已，仍可生活在部落里，仍可每日瞧见自己的妻儿。
若是日后再做出些贡献，恢复如初也不是没有机会的。
但前提是，他们得说服比塔图带领着那些羯角骑兵踏入雒城，踏足魏军与羱羝战士给他们预备的陷阱。
可让萨因三人暗恨不已的是，本来他们已经说动比塔图，没想到比塔图的养子博西勒却对他们产生了质疑，从而使得他们至今未能说服比塔图。
萨因、阿鲁、舒尔哈三人对视一眼，他们感觉，事到如今，唯有动用那位魏国肃王亲自口述教给他们的“大杀器”了。
想到这里，萨因故意表情怏怏地说道：“说了半天，没想到大族长还是不相信我们的话，既然如此，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吧。我们就此告别，返回雒城。”
说罢，他与阿鲁、舒尔哈三人故作气愤地向比塔图行了行礼，准备就此离开。
见此，博西勒当即喝道：“站住！”
萨因三人回过头来，神色气愤地说道：“还有什么事？”
只见博西勒打量了三人几眼，冷冷说道：“实话说出你们三人此行的企图……魏人究竟叫你们做什么？”
“可笑！”萨因三人辩解道：“我们岂是为了魏人而来？”
见此，博西勒当即唤来毡帐外的部落战士，将萨因三人用绳索绑了起来。
随后，他转头对比塔图说道：“大族长，严刑逼供，定能逼他们说出实情。”
比塔图眼神微微一动。
而就在这时，忽听阿鲁气愤地骂道：“想不到羯角人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居然说什么我们是为魏人做事，难道魏人如今还需要借助这种伎俩来打败羯角么？！”
“……”
听了这话，比塔图为之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浓浓的怒意。只不过这怒意中，却夹杂着几分悲伤。
是的，羯角败局已定，魏人根本不需要借助诈诱这种手段来打败羯角。
“放了他们吧。”比塔图黯然地挥了挥手。
“大族长……”博西勒还想再劝，但最终，只好命人将萨因、阿鲁、舒尔哈三人放了。
松了绳索后，萨因、阿鲁、舒尔哈三人显得很气愤，尤其是萨因，更是指着博西勒冷冷地说道：“乳臭未干的小子，你以为你们羯角还是像当初那样鼎盛么？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魏军的砀山军偷袭了你们后方的诸部落营地，乌角、乌蹄，好些个部落被魏人屠杀殆尽，下一个就是你们羯角！……还有，你们羯角人眼下还有充足的食物么？养得活数万的部落战士与十几万的奴隶？你们快要完了！”
他这番话，尽管是冲着博西勒说的，却让比塔图面色铁青。
因为这的确是羯角目前的恶劣近况。
终于，比塔图忍不住了，阴沉着脸，沉声说道：“萨因头领，你是为与本族长携手而来，还是为羞辱羯角而来？”
见比塔图发怒，萨因心中直打鼓，但是为了达成目的，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按照赵弘润所教授的话，继续刺激比塔图。
“比塔图大族长，嘎契罕还有我们这些不甘心臣服于魏人的人，的确是希望能与羯角携手打败魏军，但是有一点希望大族长弄清楚，我们，并非一定要与羯角携手……我们的族长已经取得了魏国那肃王的信任，就像大族长所说的，要是我们放下自尊给魏人当狗，我们还是可以活下去，继续生活在三川这片土地上，而羯角部落……哼哼，再过些日子，还有没有羯角部落，恐怕还未知啊！”
听闻此言，比塔图气得面色铁青，猛地站起身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双目死死瞪着萨因，仿佛眼眸中能喷出火来。
见此，萨因吓得面色惨白，畏畏缩缩地说道：“我……我说的是实情……”
“实情……”
怒视着萨因，比塔图心中泛起一阵悲意。
是的，萨因说的的确是实情，眼下，是他们羯角已经没有了退路，而不是雒城那些臣服于魏人的部落族长们。
“说出你们的条件。”比塔图阴沉着脸说道。
言下之意，他已经同意了夜袭雒城的计划。
见此，萨因三人对视一眼，行礼说道：“战后，那些果真依附于魏人的部落，由我们来接收，无论是男人、女人，还是羊群。”
“可以。”比塔图缓缓点了点头。
几人又说了一阵，萨因、阿鲁、舒尔哈三人带着由衷的喜悦离开了。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博西勒再次忍不住劝道：“大族长，夜袭雒城，此事太过于冒险了……”
“可却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比塔图长叹道。
博西勒皱了皱眉，继续劝道：“只是短暂的失利而已，我们仍有数万英勇的战士，仍有十几万的奴隶，哪怕部落营地被魏人袭击，那些失去的东西，我们仍然可以从北地的胡人那里抢掠回来，无论是女人还是羊群。”
“不，魏人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的。”比塔图摇摇头说道。
博西勒皱皱眉，又劝道：“不如就与魏人和解吧，羷部落的头领鄂尔德默不是说，愿意为我们牵头，与魏人和解么？”
“哼。”比塔图轻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摇摇头说道：“魏人可以与三川之地上任何一个部落和解，但唯独不会与我羯角和解。”
“为何？”博西勒不解地问道。
“为何……”
比塔图眼中泛起几丝茫然之色，脑海中浮现出当时在合狩时，所见到的那个矮个子的魏国王族。
“……不知贵部落坐落在何处？”
“你问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去拜访羯角部落咯……若是此次的会谈不顺利的话，本王会率领我大魏最精锐的士卒，找到你们羯角部落的居地，将你们羯角部落的人杀个精光。”
“哈哈哈……”
“哈哈哈……”
当时的比塔图，哈哈大笑。
而当时那位魏国年轻的王族，亦是哈哈大笑。
究竟是谁在笑对方不自量力？
直到如今，比塔图终于想明白了。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若此战败了，羯角将不复存在……我决定了，今晚偷袭雒城！”
“大族长！”博西勒似乎还想再劝，却被比塔图被阻止了。
“那三人说得没错，如今我羯角势衰，已不如当初的强盛，哪怕魏人什么都不做，我们也注定战败……在必胜的情况下，魏人没有必要再耍什么诡计。”
比塔图说得很自信。
但他却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赵弘润的野心。
赵弘润想要的，并非是战胜羯角，而是彻底踏平羯角部落，使其成为过去，完成当初在合狩时“踏平羯角、杀尽羯角人”的承诺。
此时此刻，别说羷部落的头领鄂尔德默，就算是乌须王庭亲自出面干涉也没有用。
因为他要用羯角部落的覆灭，来震慑三川之地！
犯魏国者，必诛之！

第0448章 谁偷袭了谁（一）
八月二十六日夜里，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率领两万羯角骑兵，悄然来到了雒城西城门外大概两三里处的位置。
只见夜空中，一轮残月发出朦朦胧胧的微弱月色，也不见有繁星点点。
这是一个偷袭与被偷袭的好天色。
“……高原天神护佑。”
骑在马上，比塔图默默地祈祷着，毕竟这场仗的生胜负，对于他羯角部落至关重要。
打败商水军那支魏军尚在其次，只有擒住那个叫做姬润的魏国小子，他羯角部落才有资格与魏国平起平坐地谈判，才能继续存在于世。
远远观望雒城的西城墙，比塔图看到雒城西城墙上遍布火把，借助火的光亮，他明显可以看到西城墙上人影憧憧，几乎每段城墙皆有二三十名士卒正在巡防。
这算哪门子的防守薄弱？
比塔图心中暗骂。
不过他也明白，就算城内的魏军如今再是视他羯角为无物，必要的防守多半是不会放松的，就看城内那些以嘎契罕为首的亲善羯角的人能做到什么地步了。
唔，很遗憾比塔图并不清楚，羝族纶氏部落族长禄巴隆的弟弟嘎契罕，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这时，比塔图的样子博西勒来到了前者身侧，压低声音说道：“大族长，果真不派战士们去巡视四周么？我担心会有魏军的埋伏。”
比塔图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此地是嘎契罕等羝族人的巡防范围，他们会给予我们方便，但若去了别的地方，保不定会碰到那些甘愿给魏人当狗的羱族人或羝族人。”
因为萨因告诉过他，尽管纶氏、孟氏、胥氏这些羝族部落的巡逻哨兵人数远不如羯角的骑兵，但他们依旧在夜里负责着对城外四郊的警戒，若是碰到那些亲善羯角的羝族战士倒是还好说，可若是碰到甘心臣服于魏人的羝族战士，那么这次的偷袭也就泡汤了。
“……”博西勒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平心而论，他至今仍不相信萨因、阿鲁、舒尔哈三人的话，觉得这件事或有可能是魏人针对他们设下的陷阱。
但因为找不出什么破绽，因此他心中也有些迷茫，只是暗自嘱咐自己，万事小心谨慎，尤其是保护好的义父比塔图。
估摸到了亥时前后，比塔图有些紧张地攥紧了缰绳。
因为按照他与萨因制定的计划，亥时前后，便正是他们里应外合对付魏军的时刻。
可迟迟未瞧见城内的讯号，比塔图心急如焚。
“什么时辰了？”比塔图面色焦虑地低声询问博西勒。
“应该已过亥时。”博西勒低声回答道。
听闻此言，比塔图心中更加焦虑，皱眉低声说道：“已过约定的时辰，嘎契罕这家伙究竟在做什么？”
“……”博西勒沉默不语，望向雒城的目光中充满了迷惑。
“若果真是魏人的陷阱，一到时辰，魏人就应该行动才对……可眼下已过亥时，雒城却无丝毫动静，莫非……莫非这事并非是魏人的诈计？”
博西勒越想越迷糊。
他们并不清楚，就在他们于暗处窥视雒城西城墙时，远在雒城西城墙的城门楼上，赵弘润命人熄灭了附近的火把，也与一大帮人在暗中窥视着城外夜幕下的那片漆黑。
尽管无法用眼睛瞧见，但赵弘润隐隐可以感觉到，在远处漆黑的夜幕下，那些羯角骑兵们摩拳擦掌，恐怕是早已心急如焚了。
“肃王殿下，已过亥时了。”纶氏部落族长禄巴隆在旁提醒道，他以为是赵弘润记错了约定的时间。
“本王知道的。”赵弘润微笑着点了点头，淡淡说道：“再晾他们片刻，人在心急时，往往难免会忽略潜在的凶险……”
禄巴隆与附近其余族长们闻言一愣，均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赵弘润。
因为据回来禀告的萨因、阿鲁、舒尔哈三人所言，他们按照赵弘润所教授的对话去说服比塔图，果然是打消了比塔图的怀疑，尤其是那句“我们尚可给魏人当狗而生，然此战之后，羯角怕是不复存在”，简直是奇句，使得比塔图对萨因他们深信不疑。
人，居然能将另外一人的心思揣摩地如此透彻？
如此，大概又过半炷香左右，就听赵弘润低声说道：“差不多了……”
听闻此言，城门楼上诸族长们精神一振。
当即，得到命令的商水军士卒，自行点燃了城内一堆早已准备好的柴薪，随后迅速朝东城门撤离。
在城门楼上，赵弘润向商水军的伍忌交代了几句，亦领着诸族长们，沿着城墙向城东的城门楼转移，只留下一小部分知情的商水军士卒，依旧值守在城墙上。
而在雒城西郊，比塔图等得心急如焚，真恨不得此刻就冲到城内，质问嘎契罕等人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可能是临时有了什么变故，使得嘎契罕他们误了时辰……”
他只能这样劝说自己。
而就在这时，雒城城内火光大作，隐约还传来了西城门附近商水军士卒的惊呼声。
“喂，你看城内……”
“怎么回事？”
“城内为何无故起火？”
“快吹警笛……”
那些商水军的对话，依稀传到比塔图这边，让听得懂魏国语的比塔图急地肝痛不已。
他连连在心中大骂：嘎契罕，你倒是快派人将城门打开啊！
也难怪比塔图如此焦急，毕竟，嘎契罕在城内放火，这的确是一招妙招，但若是延误了开城门的时间，致使在城墙上守卫的商水军发现情况不对吹响了警笛，那么这声其实是用来唤醒城内士卒起身灭火的警讯，或许也会让他们羯角骑兵无功而返。
“快！快！快！”
比塔图牢牢攥紧缰绳，在心中不住地念叨着。
而就在这时，雒城西城门传来了一阵异常的动静。
“唔？你们是……你们做什么？”
“你……有人作乱了，鸣警！鸣警！”
“守住城门！”
西城门附近，人声嘈杂，这让比塔图心中更加焦急了。
好在这次耽搁的时辰并不久，一会儿工夫，西城门便吱嘎吱嘎地打开了。
见此，比塔图精神一振，振臂呼道：“羯角的儿郎们，杀进去！”
“喔喔——”
两万羯角骑兵，竭力策马冲向西城门，比塔图作势也欲上前，却被他养子博西勒眼疾手快拉住了缰绳。
“你……你做什么？”比塔图震惊地望着博西勒。
只见博西勒眼神冷峻地望着雒城的西城门，沉声说道：“大族长不必亲往涉险，族内的战士们，会替大族长擒住那个姬润的。”
比塔图想了想，觉得这话倒也对，于是便与博西勒伫马在高坡上，静静地关注着这场偷袭战。
而此时，在那两万羯角骑兵中，乌角部落的族长戈尔干与乌蹄部落的族长里尔哈契，已带着族内的战士杀入了西城门。
只见二人策马冲入西城门后，果真见城门内倒着二十余名商水军士卒，并且，还有数十名身穿皮袄的羱族或羝族人。
“魏军的帅帐在何处？”乌角部落族长戈尔干红着眼睛质问道。
只见有一名羝族人指向城内深处，用羱族语道：“在中军，往这个方向去就能到。”
听闻此言，乌角部落族长戈尔干二话不说，朝着前方冲去。
而在他身后，两万名羯角骑兵紧跟其后，在进入城内后便四下散开。
尤其是乌角部落与乌蹄部落的战士们，对于他们而言，这场战斗可谓是他们向魏人复仇的战事，报复魏人袭击了他们的部落营地。
足足有一炷香工夫，这两万羯角骑兵这才陆续冲入城内，消失在夜幕下。
而就在这时，奇异的事发生了，只见一名羝族人踢了踢脚边一具商水军士卒的尸体，那具“尸体”，居然坐起来了，并且，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在羝族战士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羱族语）羯角人上当了，我们也撤吧。”
“唔。”
只见这些扮作尸体的商水军士卒中，有一名百人将，挥挥手对四周的士卒与羝族战士说道：“将那桶猛火油搬过来。”
两名商水军士卒，从城墙边的阴暗角落搬来一桶沉重的木桶。
那名百人将用利剑在木桶上戳了一个口子，挥手喝道：“撤！”
顿时，木桶里流出了黑色粘稠的液体。
话音刚落，城门这边的商水军士卒，皆离了城，绕着城墙向北、或向南撤离，而城墙上的商水军士卒，亦一边假意地大声呼喊，一边沿着城墙向南城墙或北城墙撤离。
只见这些士卒中，有几人身上背着一根长绳，不难猜测是作为逃生的工具使用。
而那名商水军的百人将，则在临离开前，用手中的火把，丢向了那一摊黑色粘稠的猛火油。
霎时间，西城门的城门洞火光迸现，那因为石油燃烧而导致的高温火海，顿时就吞蚀了整个城门洞，用火焰将城门洞给堵死了。
而与此同时，那些对此毫不知情的羯角骑兵们，仍在策马奋力朝着城内深处冲着。
可冲着冲着，他们也逐渐感觉到四周的情况有点不对劲了。
要知道，方才他们冲入城内的时候，城墙上便高鸣警笛，可直到眼下，他们沿路冲进城内，居然没有碰到什么敌人。
“（羱族语）魏军……全睡死了么？”
“（羱族语）不，恐怕是……”
乌蹄部落族长里尔哈契环视了一眼四周，脸上露出几丝惊色。
他眼中的雒城，十分寂静，仿佛除了他们这些羯角人，没有一名魏人。

第0449章 谁偷袭了谁（二）
“（羱族语）不太对劲……”
“（羱族语）唔。”
乌角部落族长戈尔干与乌蹄部落族长里尔哈契，二人对视一眼，均感觉此刻这座雒城，显得有些诡异。
因为就在他们不远处，有一名羯角骑兵策马冲到一顶兵帐，用长矛撩起帐幕，却愕然发现，帐内空无一人。
而附近，所有的兵帐内，都没有魏军士卒的踪迹。
这让戈尔干与里尔哈契两位族长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要知道，此番他们是特地向魏人复仇而来的，报复魏人的砀山军袭击了他们的部落营地，这可谓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典范。
但是，即便如此，亦不代表他们在瞧见了这种种不对劲后，仍未意识到这是魏人的陷阱。
“轰——”
一声巨响，好似有什么东西带着几许火光，炸裂在他们左前方不远处的兵帐处。
顿时间，那里火光迸现，离得近的羯角骑兵们，居然连人带马被烤焦成了黑炭。
“吠吠……”
由于突然出现的火光，附近那些羯角骑兵们胯下的战马一阵慌乱。
“（羱族语）什么回事？”乌角部落的族长戈尔干一边安抚着胯下受惊的战马，一边惊声质问道。
话音刚落，就见一名羯角骑兵指着天空，满脸惊恐地喊道：“（羱族语）天、天上……”
戈尔干抬头望向天空，隐约发现天空中好似有繁星点点。
“这有什么好怕的？”
戈尔干心下暗自嘀咕。
可片刻工夫，他就感觉不对了，因为他眼中的繁星，似乎是越来越大，随后，终于露出了真正的形态：一只燃烧着布条的木桶。
“（羱族语）是魏军的猛火油！”
戈尔干惊呼一声。
而随即，数以百计的木桶，轰然炸裂在附近，致使周遭顿时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羱族语）撤！快撤！”
“（羱族语）我们上当了，这是魏人的陷阱！”
“（羱族语）快撤！”
附近成百上千的羯角骑兵们，被那片火海吓得肝胆俱裂，当即奋不顾身地沿着来路返回。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中，那可是魏人的“天火”，是连暴雨都浇不灭的大火。
至于那些入城后四下散开的其余的羯角战士们，这些人哪里还顾得上。
而此时在雒城南郊，三百架投石车正不停地抛射着桶弹，用一桶又一桶装满石油的桶弹肆意地轰炸着雒城。
而在那些投石车的附近，赵弘润负背而立，默然地注视着远方那被火海笼罩的雒城。
他有些遗憾，遗憾于雒城的城墙实在太矮了，否则，城内那两万羯角骑兵，怕是一个都逃不了。
而在他身后，雒水之盟的诸部落族长们眼神复杂地望着这一幕。
毕竟在前一阵子，当他们还处在雒城的那一头时，可是尝尽了魏军这种攻势的苦。而如今，他们却站在雒城城外，看着那些羯角骑兵步他们的后尘，这让他们有种复杂的感觉。
不得不说，此刻的雒城，恍如人间地狱一般，放眼望去，四周皆是高温的火海。
想想也是，当初商水军第一次攻打雒城时，仅三十架投石车，就叫雒城内的诸部落叫苦不迭，只能屈膝投降，而眼下，却是三百架投石车全部出动，可想而知这个威力。
只听此刻雒城内，皆是羯角骑兵们走投无路，最终葬身于火海的惨叫声。
那些侥幸暂时并未被火海烧死的羯角骑兵，四散朝着各处城门逃离，可没想到，东南西北四处城门，皆已被商水军在撤离前用猛火油彻底堵死。
“（羱族语）难道我们全都要被烧死在这里么？！”
一名羯角骑兵悲愤地大声叫道。
话音刚落，有另外一名羯角骑兵灵机一动，大声喊道：“弃战马，上城墙！”
他的话，让四周乱糟糟的羯角骑兵们心中一动。
对啊，雒城的城墙也不过两丈高度，只要跳下去时姿势准确，并不会致命。
想到这里，这些羯角骑兵们纷纷下了战马，攀上城墙，逃出城外。
只是苦了那些城内被火海所包围的羯角骑兵们，活生生被烧死。
“肃王。”
在城外，一名纶氏部落的战士策马来到了赵弘润身边，向这位魏国的肃王禀告了他们的所见。
而当听说城内那些羯角骑兵们有不少弃了战马跳离城墙而逃生时，赵弘润苦笑一声。
对此，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怪雒城的城墙不高而已。
“肃王，要不我们前去阻击。”
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在旁建议道。
不可否认，这些已与魏国结盟的中小部落，他们还是有不少骑兵的。
但是赵弘润在想了想之后，却摇头否决了。
为何？
因为他手底下诸部落的骑兵的确是不少，可羯角一方的骑兵更多，要是他贪心不足的话，反而会被比塔图抓住机会，扳回劣势。
“拆解投石车，撤！”
赵弘润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早在西城门被火势所堵死的时候，比塔图就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了，而后，当望见魏军不知在什么地方用投石车装载猛火油企图烧死城内的羯角骑兵时，他心中惊怒不已。
因为若不是他的养子博西勒当时及时拉住了他，并劝服他不必跟随入城，说不准他此刻早已被城内的火海所烧死了。
“那群叛徒……那群自甘堕落情愿给魏人当狗的叛徒！”
脑海中浮现萨因、阿鲁、舒尔哈三人的模样，比塔图气地额角青筋直冒。
此时此刻，他哪里还会不明白。
“（羱族语）去营地搬救兵！快去搬救兵！”比塔图一脸惊怒地喊道。
在其样子博西勒身边，亦有几名羯角骑兵跟随，听闻此言，连忙策马返回驻地，向那些留守营地的部落族长们求援。
不得不说，尽管这两日因为撤兵与否的问题与比塔图闹得有些不开心，但听说了比塔图的求援，似灰角部落的族长古依古这些部落族长们，仍就带着本部落的骑兵赶来援助。
这些羯角骑兵们，绕着雒城四下搜寻魏军的踪迹，但遗憾的是，魏军早已撤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雒城再次变得寂静下来，唯有城内的大火仍在熊熊燃烧。
此时此刻，能逃出来的羯角骑兵们，早已抛弃了坐骑，翻越过城墙逃了出来；而那些至今都还未逃出来的羯角骑兵，恐怕也已经无命再逃出来了。
“大族长……”
灰角部落的族长古依古来到了比塔图身边，神色复杂地望着面色阴沉的比塔图。
“可曾找到魏军的踪迹？”比塔图沉声问道。
灰角部落的族长古依古摇了摇头，遗憾地说道：“魏军或许是早已料到我们会搜寻他们，待放了火后，就早早地就撤退了……”
“他们逃不了的！”只见比塔图眼中闪过阵阵惊怒之色，冷冷说道：“叫战士们四下搜寻！”
比塔图想的不错，毕竟在他看来，他麾下的羯角骑兵们皆是骑兵，而商水军多是步兵，岂会追赶不上？
然而，灰角部落的族长古依古，却是一副欲言又止之色。
可能是注意到了古依古的迟疑之色，比塔图震怒道：“快去啊！”
古依古几番欲言又止，叹了口气，摇摇头，带着麾下的骑兵们追赶魏军去了。
可他心中却在嘀咕：魏军的确是失去了雒城没错，可他们手中仍然攥着连弩战车，就算能追赶地上，又能如何呢？我们英勇的部落战士，在那魏国的连弩面前，也不过是白白送死而已。
他有心想提醒比塔图，奈何比塔图此刻怒火攻心，哪里听得进去。
“（羱族语）给我四下搜寻！”
比塔图冲着四周的羯角骑兵们厉声喊道。
听闻此言，那些前来支援的羯角骑兵，纷纷朝着北、东、南三个方向搜寻过去。
可让比塔图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大概小半个时辰后，他手底下这些羯角骑兵们还未送回来“成功找到魏军”的消息，却传来了另外一个噩耗：魏军偷袭他驻军营地，放火烧了营地。
“营地被袭了？”
面对着前来传讯的一名羯角骑兵，比塔图惊地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些魏军居然没有向东逃离，反而是迂回袭击了他的驻军营地，仿佛是算准了他比塔图会从驻军营地请调援军，四下搜捕他们。
“魏军呢？……还在我们营地四周么？”
“不，魏军在袭击了营地后，便迅速撤退了……”前来传讯的羯角骑兵在比塔图阴沉的目光下，畏畏缩缩地回答道。
“那你们就让魏人就这样离去？”比塔图一脸惊怒地吼道。
也难怪比塔图勃然大怒，要知道就算是此时此刻，他的驻军营地内仍然有过万的羯角骑兵与十几万的羯角奴隶兵，这么多，居然抓不住那些偷袭营地的魏军？
“不是，是……”瞧见比塔图大发雷霆，那名羯角骑兵脸上露出几许畏惧之色，硬着头皮解释道：“若是没有奴隶兵的话，我们本可以擒杀那些魏军的……”
“若是没有奴隶兵？”
比塔图闻言一愣，狐疑地问道：“奴隶兵怎么了？”
只见那羯角骑兵舔了舔嘴唇，小声说道：“魏军在偷袭时，曾叫人用我们的话高声呼喊，说若是有一名奴隶提着我族战士的脑袋归顺魏军，那个魏国的肃王便赦免其奴隶的身份……”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满是惊恐地说道：“奴隶们都疯了，他们在魏人的蛊惑下袭击了我们的战士……”
比塔图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胸腔内更是满满的怒火，咬牙切齿地骂道：“居然敢……居然敢……”
说罢，他眼中闪过一丝怒色，怒声斥道：“所有人回营地！”
命令下达，所有的羯族骑兵们陆续返回营地。
而此刻在羯角人的驻军营地内，早已不见了魏人的身影，唯有那些正在自相残杀的羯角骑兵与胡人奴隶们。
整个驻军营地，一片混乱。
约三四万左右的羯角骑兵，面对十一二万的胡人奴隶，这场莫名其妙的内斗，让比塔图气地气血上涌。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比塔图怎么也没想到，他这边刚刚被魏人用陷阱败了一仗，窝里的奴隶兵居然也反了。
那些低贱的奴隶，居然敢对抗羯角的战士！
“（羱族语）给我杀光这些叛徒！”比塔图震怒地吼道。
说罢，他自己也取过了武器，似乎打算亲自上阵。
然而这时，博西勒却拽住了比塔图的坐骑缰绳。
“大族长，莫要管这些奴隶了……”望着满脸愤怒的比塔图，博西勒冷静地说道：“就算大族长能够杀光这些奴隶，又能如何呢？说不定魏人就埋伏在四周，等着我们为了杀死这些奴隶而筋疲力尽……撤兵吧，这场仗，我们羯角败了。”
比塔图闻言大怒，手中的马鞭下意识地朝着博西勒挥去。
只听啪地一声，博西勒脸上浮现一道血痕。
可即便如此，他仍死死攥着比塔图胯下坐骑的马缰，再次劝道：“撤兵吧，大族长。”
望着博西勒脸上的血痕，再望了一眼眼前那羯角骑兵与奴隶兵们自相残杀的乱局，比塔图脸上的怒色缓缓收起，默然长叹了一口气。
“（羱族语）……撤！”

第0450章 瓜分
羯角骑兵，撤退了。
他们抛下了约十万左右的奴隶兵，逃向了西北。
对此，赵弘润并没有趁机追击，毕竟再怎么说，如今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麾下，仍有三四万羯角骑兵，倘若逼得太紧，很有可能会被羯角骑兵反咬一口。
既已胜券在握，就没有必要遭这无妄之灾。
反正，羯角人已注定灭亡，除非比塔图抱着壮士断腕的勇气，抛下一切带着那三四万羯角骑兵远征北地，从北地胡人手中抢夺食物，否则，被袭击了部落营的羯角，这个曾经的大部落，多半无法安然度过今年的冬季。
“速速与砀山军以及成皋军取得联系。”
在对羝族纶氏的哨骑下达了命令后，赵弘润便开始着手处理那约十万奴隶的问题。
看得出来，八月二十三日那场恶战，给予这十万胡人奴隶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商水军，或者是魏国军队的强大，已深深刻入了他们的灵魂。
他们对魏军的恐惧，一度超过了曾奴役他们的羯角人，这使得这些已毫无斗志的胡人奴隶，在魏国军的引诱下，为了自由与食物，鼓起勇气对抗曾经的主人。
良禽择木而栖，而奴隶，也会选择更强大的主人效忠，这是人性。
正是因为这些胡人奴隶的配合，使得商水军与羱羝部落战士接管他们的工作进展地相当顺利。
数以十万的奴隶兵，看似温温顺顺地席地而坐，目光有些不安、有些惊恐地望着四周那些全副武装的商水军士卒，以及那曾经带给他们强烈的恐惧的魏国连弩。
“提有羯角人首级的，都过来。”
一批羱羝部落的战士，在人群外用羱族语大声喊道。
在片刻的死寂过后，有一名奴隶兵鼓起勇气，提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来到一名羱羝部落战士面前，用生硬的羱族语说道：“我……杀死……一个羯角人。”
那名羱羝部落战士侧着脸打量了几眼眼前这名奴隶手中那满是血污的脑袋，也懒得去分辨真假，对身边的同伴努了努嘴。
当即，旁边的同伴递上两块羊饼与一杯羊奶酒。
只见那名奴隶瞧见食物后两眼放光，迫不期待地抢到手中，一阵狼吞虎咽。
可能是因为这名奴隶身上太脏污，那名羱羝部落战士露出了嫌弃的神情，但是该说的话，他还是得说。
“（羱族语）唔，那谁，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奴隶了……你还有家人在羯角部落么？”
那名奴隶兵一边狼吞虎咽地吞咽着食物，一边摇了摇头。
见此，羱羝部落战士耸耸肩说道：“既然这样，你回北地去吧，你自由了。”
听闻此言，正在吞咽食物的奴隶猛然一顿，抬头望向面前的羱羝部落战士，眼中浮现几许迷茫之色。
半晌后，那名奴隶竟捧着食物，泣不成声。
此时，在不远处，羱族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正低声向赵弘润解释：“这些奴隶，有的或许只被羯角人奴役了若干年，但有的，或许已经有数年、甚至于十余年之多，就算得到了自由，恐怕北地对于他们来说，也变得异常陌生了……”
“那就得麻烦诸位族长们了，望诸族长不吝食物。”赵弘润闻言，在叹了口气后，对身后的诸部落族长们说道。
“既是肃王托付，我等岂敢不从？”
诸部落族长一本正经地承诺道，然而心中却欣喜若狂。
十万奴隶，就算平分给他们二十三个部落，每个部落都能分到五千人。
五千名奴隶啊，五千名壮丁啊。
就在这些位族长们欣喜若狂之际，那名羱羝部落战士亦在诱惑着他跟前的那名奴隶：“我是羝族纶氏部落的人，我们的战士协助强大的魏军战胜了羯角人，目前正缺人手，你想加入我纶氏部落么？”
那名奴隶在略一犹豫后，便使劲地点了点头。
类似的一幕幕，这附近比比皆是，“雒水之盟”的二十三个部落，那些部落战士们倾巢而动，展开抢人，不，是说服这些奴隶加入本族的劝说行动。
哪怕是青羊部落的少族长乌兀，都领着他那两百余人加入了其中。
为了诱使这些奴隶为己所用，各部落听取了赵弘润的建议，提高对这些奴隶的待遇，比如，不会肆意打杀他们，再比如，若是这些奴隶在为部落做出贡献后，便可提升为一名光荣的该部落族人之类的建议。
对于最后一条，羝族部落倒是无所谓，毕竟他们的血统中本来就有胡人的血脉，也不存在什么乱了血统的问题，倒是那些羱族部落的族长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也难怪，毕竟羱族人在骨子里还是十分骄傲的，十分排斥“杂血”混入本族的血脉中。
当然了，除非对方也是“尊贵的血统”，比如像赵元俼、赵弘润这样同样传承了数百年的姬姓王族。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些羱族部落在吸纳这些奴隶的时候，并没有似纶氏、孟氏、胥氏这样的羝族部落竞争力大，想想也是，谁甘愿一辈子当一个奴隶呢？
一方愿意日后提拔他们这些奴隶为部落族人，而另外一方则不愿意，那些奴隶们自然争着抢着往羝族部落那边跑，除非羝族部落碍于食物的问题，实在负担不起那么多的奴隶，羱族部落们才有奴隶进帐。
而对此，赵弘润也懒得插手，只是在心中暗暗摇头：羝族，会日益强大，而羱族，会逐渐衰弱。
就像当年他魏国，倘若魏国在攻灭了梁国与郑国后，不是开放国策接纳了这些他国子民，如今，魏国岂能有六七百万的国民？单靠姬姓赵氏王族与他的附庸贵族，真能在强国林立的中原站稳脚跟？
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只有懂得“海纳百川、有容乃大”道理的国家或民族，才会日益强大，不至于成为历史。
话说回来，在诸部落瓜分这些奴隶时，御史补官邱毓跑到了赵弘润身边，偷偷暗示后者道：“殿下，国内，工部可是正在为十万民夫之事而头疼呐……”
赵弘润当然听得懂他这话的意思，摇摇头说道：“邱大人的意思本王明白，不过，这些部落臣服于我大魏，我大魏也得给予一些表示，让他们尝到甜头，他们才会死心塌地地跟随我大魏的脚步，不是么？”
邱毓闻言皱眉说道：“话虽如此，可……若是国内得这十万奴，唔，劳役，工部便有足够的人手……”
“放心。”赵弘润拍了拍这位日后必将成为魏国栋梁的御史补官，压低声音说道：“工部最近五年的计划，不正是为了开垦三川之地么？到时候，我大魏给予这些部落一些好处，将开荒一事‘外包’给他们就行了，这些奴隶，在这些部落的监管下为我们大魏办事，与在我大魏的监督下办事，又有何区别么？”
“咦？”御史补官邱毓闻言一愣，仔细琢磨了片刻，脸上露出几许恍然之色，叹服道：“肃王高瞻远瞩，下官不及。”
赵弘润微微一笑，也不在意，毕竟这个时代的人遇到事普遍都习惯自己去做，可事实，花些钱物让别人去做，效果是相似的，毕竟这个时代，人普遍还是朴实的，绝不至于给你弄出什么豆腐渣工程来。
赵弘润已经想好，待日后返回魏国后，叫工部的官员来三川测量一下土地，看看哪里肥沃适合开垦，至于具体的劳作，全部“外包”给雒水之盟的部落。
如此一来，魏国虽然花了些财物，但省心省力；而雒水之盟的诸部落也可从这件事中获利，加强他们对魏国的亲善感。
双赢之举！
大约过了足足两个时辰，那十万奴隶，就被雒水之盟的诸部落瓜分殆尽了，正如赵弘润所猜的一样，诸羝族部落收纳的奴隶最多，相比之下，羱族部落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除了青羊部落，青羊部落的少族长乌兀，似乎也许下了与羝族部落相似的承诺，成功地拉了一大票奴隶。
而在此之后，这些部落族长们便舔着脸来到了赵弘润面前，讪讪地提出向魏国借粮的恳请，毕竟目前他们部落，可养活不了那么多的奴隶。
“粮食，可以借……既然我大魏是‘雒水之盟’的盟主，当然不会拒绝结盟部落的请求。不过本王有言在先，这些粮食，日后可是要还的。当然，也可以折价成羊皮、羊毛之类的……”
而对此，诸部落族长们纷纷拍着胸脯表示没有问题。
也是，羊皮羊毛，对于诸部落来说可不是什么珍贵物，而赵弘润预定的草药膏，更是几乎所有部落都会熬制的东西。
说不定他们心底还在偷笑，居然能用这些不值钱的东西，就能换到魏国的谷粮、武器。
当日，赵弘润留下了两千商水军与三千羱羝部落战士，还有八万左右的奴隶重建雒城，带领着约一万五千商水军与五千羱羝部落战士以及两万奴隶兵，朝着西北方羯角部落的部落营地而去。
同时，他亲笔写了一封书信，派人送至成皋关调粮。
而次日，赵弘润便收到了分别来自砀山军以及成皋军的联络。
而让他感觉惊讶的是，羷部落的头领鄂尔德默以及炎角军的千夫长乌鲁巴图，还有乌边部落的族长切拉尔赫，居然一同来拜会他。

第0451章 到访
平心而论，“炎角军”的千夫长乌鲁巴图以及“乌边部落”的族长切拉尔赫来拜会自己，赵弘润并不感觉纳闷，毕竟这两者皆是羱族人，而羱族人与魏国在往年并不存在最直接的利害冲突。
可让赵弘润没有想到的是，“羷部落”的头领鄂尔德默居然也来拜会。
要知道，“羷部落”可也是羯族人的部落，与羯角一样，都是羯族人的大部落。
而羯族人，说实话赵弘润对其并没有什么好感。
那么，究竟是见或者不见呢？
深思了片刻，赵弘润最终还是选择了接见。
“叫全军缓缓向前。”
在向大军下达了徐徐向羯角部落的部落营地进发的命令后，赵弘润带着“雒水之盟”的二十三位部落族长，在沿途一片并不潮湿的草地上铺上了羊皮毯，置备了食物与羊奶酒，接见那三位分别代表着三个势力的大人物。
不得不说，“羷部落”的头领鄂尔德默以及“炎角军”的千夫长乌鲁巴图，还有“乌边部落”的族长切拉尔赫，这三人的胆量不可谓不大，居然仅带着一两名随从，便来求见赵弘润。
“（羱族语）恭贺肃王打败羯角。比塔图可是我们羯族人中知名的勇士啊，肃王能将其击败，真是年少有为。”
“羷部落”的头领鄂尔德默，一上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向赵弘润表示祝贺，看着他笑容可掬的样子，若不是明确知晓对方是一名羯族人，赵弘润真怀疑对方要么是羱族人，要么就是羝族人。
也难怪，毕竟在魏人的普遍印象中，羯族人就是像羯角人那样凶神恶煞，只晓得强烈魏国边境地带的强盗、匪徒。
“唔……过奖过奖。”赵弘润表情怪异地用羱族语回应对方，并暗自打量着对方的仪容。
还别说，鄂尔德默，这位看似四十出头的“羷部落”头领，因为满脸笑容的关系，看起来颇具亲和力，让赵弘润感觉颇为违和。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脸上的怪异之色，鄂尔德默笑着调侃道：“肃王不会以为我们羯族人都是似比塔图那等狂妄之徒吧？”说罢，他做了一个谦逊的礼节，微笑着说道：“我们羯族人的确是好战不假，但我们不会去招惹我们惹不起的对手，比如说，强大的邻邦，魏国。”
“……”赵弘润惊讶地望了几眼对方，心中不由地很是受用。
毕竟作为一名魏人，他自然也喜欢听人夸赞魏国强大，虽然说他自己很清楚，魏国离韩国、齐国这样真正的强国，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三位造访我军，本王有失远迎，实在抱歉……不知三位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正所谓举拳难打笑脸人，尽管赵弘润对羯族人印象很差，但“羷部落”的头领鄂尔德默如此和气，他也不好说什么无礼的话，有失魏人的礼仪。
听闻此言，“炎角军”的这位年轻的千夫长乌鲁巴图，率先说明了来意：“（羱族语）尊敬的魏国肃王，你仿‘乌须之誓’所建立的‘雒水之盟’，这份善意，我已派人传达给王庭。只要贵国不做出违背‘乌须之誓’的事，我‘炎角军’不会与贵国以及贵军成为敌人。此番，我是陪这两位而来。”说着，他指了指“羷部落”的头领鄂尔德默与“乌边部落”的族长切拉尔赫。
见此，赵弘润上下打量了几眼这位年轻的炎角军千夫长，便将目光投向了另外两位。
“（羱族语）你请。”“乌边部落”的族长切拉尔赫，向“羷部落”的头领鄂尔德默抬了抬手，谦逊地请后者先说，毕竟“羷部落”可要比“乌边部落”强大地多。
见此，鄂尔德默也不矫情，行了一个三川礼，随即对赵弘润说道：“（羱族语）尊敬的肃王，羯角的比塔图不自量力，妄图挑衅强大的魏国，如今已得到了惨痛的代价，只是不知，肃王欲将如何处置羯角？”
赵弘润淡淡望了一眼笑容可掬的鄂尔德默，平静地说道：“正如本王当初在合狩时所许下的承诺……‘踏平羯角’！”
“……”鄂尔德默面色微微变了变，他没想到眼前这位年轻的魏国肃王居然如此杀心沉重，打败了羯角还不够，竟然要将其彻底攻灭。
舔了舔嘴唇，他讪讪地说道：“恕我直言，尊敬的肃王，狂妄的羯角部落，已经受到了教训，肃王这边打败了他的军队，而贵国另外一支称作砀山军的军队，亦袭击了羯角部落的营地。经此一战，羯角部落二十年内都别想恢复元气……依我看来，这个教训已经足够重了，你说呢，尊敬的肃王？”
赵弘润瞥了一眼鄂尔德默，端起羊角杯喝了一口羊奶酒，淡淡说道：“足下也说了，这只是‘依你看来’，可依本王看来，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
附近诸部落的族长们闻言面色微变，他们没想到赵弘润居然丝毫不给鄂尔德默面子，要知道，鄂尔德默的背后那可是实力比起羯角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羷部落”啊。
这不，方才还满脸笑容的鄂尔德默，在听到赵弘润这番不留情面的话，脸上也挂不住了，眼眸中闪着异色，语气低沉地说道：“尊敬的肃王，你这个的决定，可无法得到羯族人的友谊。”
“羯族人的友谊？”赵弘润冷哼一声，淡淡说道：“本王觉得，当初在合狩时，羯族人便已经丢光了与我大魏所谓的友谊……”
他指的是当初魏国邀请三川部落参与合狩，共同商议“借道”的那件事。那次合狩，羯族部落没有一个当场，唯一到场的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也摆明就是为搅黄那次双方商谈而去的。
不等鄂尔德默开口，赵弘润手指在座作陪的诸部落族长们，沉声说道：“本王的为人处世很简单：你视本王为宾朋，本王以宾朋之礼待你；若你视本王为敌，本王亦视你为敌……”
鄂尔德默闻言皱了皱眉，不悦说道：“肃王如此咄咄逼人，难道就不怕我们羯族的部落皆出兵支持羯角部落么？！”
赵弘润闻言哈哈大笑，随即板着脸正色说道：“若是果真如此，那么就别怪本王用另外一种战争方式了！”
“另外一种战争方式？”鄂尔德默脸上露出几许不解。
“啊。”只见赵弘润脸上露出几分冷笑，右手虚捏成拳，缓缓握紧，口中冷冷说道：“每攻下一寸羯族人的土地，便在那片土地上撒盐，以确保这片土地在若干年内……寸草不生！”
听闻此言，鄂尔德默面露惊骇之色，而在座的其余人，更是惊地倒抽一口冷气。
想来他们心中此刻都在高声惊呼：这是何等恶毒、何等歹毒的绝户计！
想想也是，若是魏军果真在他们攻克的每一寸土地上撒了盐，使得那片土地寸草不生，那他们还如何在这片土地放牧羊群？
而没有羊群，他们又将如何生存？
不出意外，他们最终只能舍弃这片肥沃的土地，再一次像数百年前那样，居无定所地漂泊，最终逐渐消亡。
良久，鄂尔德默咽了咽唾沫，讪笑说道：“在整片三川之地撒盐？这个代价未免也太大了吧？”
“呵呵。”赵弘润轻笑两声，淡淡说道：“这个代价是大，不过，倘若可以兵不见血逼死一个我大魏的敌人，这代价，也不是不能接受，对么？”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鄂尔德默，眼神中仿佛透露着“要试试么？”般的讯息。
“……”鄂尔德默目视着赵弘润，额头渐渐渗出了冷汗。
而在座的“雒水之盟”的诸部落，亦面面相觑。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位肃王殿下此番攻打三川，原来真的是已经足够仁慈了，否则的话……简直不堪设想。
而就在这时，赵弘润忽然哈哈哈大笑起来，和颜悦色地说道：“本王不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如此？”
“玩笑？”鄂尔德默愣了愣，随即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配合地笑了起来：“原来是玩笑啊……”
见此，在座的诸部落族长们亦配合地笑了出声。
而就在这时，却见赵弘润微笑着望着鄂尔德默，慢条斯理地说道：“是玩笑啊，这个玩笑的好笑之处在于……它是真的！”
“……”听闻此言，鄂尔德默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在座诸部落的族长们亦愣住了，面面相觑。
足足过了数息，鄂尔德默长吐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我亦曾与陇西的魏人有所接触，可不曾碰到像肃王您这样的……”说罢，他抬头望向赵弘润，诚恳地说道：“若是我羷部落的族长做出错误的决定，企图协助羯角部落，我一定会阻止他。”
“若是如此，足下便可得到本王的友谊……”赵弘润举起羊角杯，遥遥敬道。
随即，他主动邀请道：“羷部落，有意加入‘雒水之盟’么？”
鄂尔德默闻言一愣，随即恭谦地说道：“既是肃王的善意，岂可拒绝？不过，此事当禀告我族的大族长，由他亲自来与肃王会晤。”
“哦，这样啊……那本王就等你的好消息……请。”赵弘润举杯说道。
“请。”
鄂尔德默举起羊角杯，仍不忘深深望一眼眼前这位年轻的肃王。
他终于意识到，为何这位据传年仅十五岁的魏国肃王，如此年轻便可手握兵权，还能将雒水之盟的诸部落收服地服服帖帖。
这份魄力，这份气度，恐同龄人无出其右！

第0452章 乌边部落的请求
八月二十六日至八月二十九日，赵弘润率领着大军，朝着羯角部落的部落营地而去。
一路上，赵弘润遇到了好几座已被废弃的部落营地，尽管此时营地内已没有一具尸体，但从脚下那赤红的土地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不难猜测，这里在不久之前死了不少人。
而望着这座透露着荒凉气息的部落营地，羷部落头领鄂尔德默面色不是很好看。
理由很简单，因为这是一支他们羯族部落的部落营地，并且，遭到了魏军的袭击。
或者说，这是魏人“对协助羯角部落者的报复”。
不得不说，这里就体现出了游牧民族在防守上的薄弱。
打个比方说，尽管羯族部落拥有着恐怕是世上最出色之一的骑兵，在进攻能力上无与伦比，但是他们对外敌的防御能力却相当糟糕，除非魏国始终找不到他们的部落营地，否则，只要一支军队袭击了羯族人的部落营地，就能让羯族人蒙受难以承受的巨大损失。
“不知依附羯角部落的羯族部落，究竟有多少遭到了魏人的毒手……”
鄂尔德默暗吐了口气，可待注意到不远处赵弘润望向他时的目光时，仍勉强露出了几分笑容。
“（羱族语）是一位相当了不起的年轻人，对吧？”
“乌边部落”的族长切拉尔赫不知何时来到了鄂尔德默身边，笑着问道。
鄂尔德默深深望了一眼远处的赵弘润，随即转头问道：“（羱族语）乌边，要加入到‘雒水之盟’么？”
“（羱族语）当然。”切拉尔赫呵呵一笑，随即惆怅地说道：“西北的‘秦’，都快将我族给逼疯了，我乌边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说罢，他似有深意地望着鄂尔德默。
好似是猜到了切拉尔赫的心思，鄂尔德默无奈地说道：“切拉尔赫族长，羷部落会给予乌边一定的帮助与支持，但是你要知道，是乌边率先挑衅了秦……”
切拉尔赫闻言皱眉说道：“乌边没有挑衅秦……”
“你们烧毁了一座秦的县城！”鄂尔德默压低声音说道。
“是秦人先抢了我乌边部落的羊群！”
“是你们先杀了秦人的哨骑！”
“是秦人杀了为我们牧羊的奴隶！”
争论到这，鄂尔德默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似乎是不想再与对方争辩下去。
但是切拉尔赫却仍旧严肃地说道：“与以往不同了，鄂尔德默，秦人在对外扩张，他们已不满足与当前所拥有的土地……”
“（羱族语）我知道我知道。”鄂尔德默无奈地摊了摊手，承诺道：“待羯角这边的事结束，我们与魏国达成了协议，我会说服我们羷部落的大族长，请他出兵支持乌边……我们可以有偿地提供战士，但是武器装备还有粮食……”说到这，他有意无意地朝着远处的赵弘润努了努嘴。
切拉尔赫闻言皱了皱眉，因为这件事他前两日就已经向赵弘润提出过恳请，但很遗憾，至今为止赵弘润都没有给他确切的答复，这让他心中很是不安。
犹豫了片刻，乌边部落的族长切拉尔赫来到了赵弘润身前，向其行了一个草原礼：“肃王。”
“切拉尔赫族长。”此时赵弘润正在用羱族人特有的羊饼充饥，闻言咽下了口中的食物，站起身来，作为对对方的尊重。
“尊敬的肃王，不知我前两日的请求，尊敬的肃王考虑地如何了？”
赵弘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语气古怪地问道：“是关于秦的事？”
“正是。”
“秦……”赵弘润喃喃自语了一句，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当初在合狩时所结识的那个朋友，秦少君。
不可否认，当时若不是秦少君的护卫误以为他赵弘润要对前者不利，事实上赵弘润与秦少君当时聊得颇为投机。
他俩有着许多共同语言，比如说，他们都是一国的王族出身，并且都有一个弟弟。再者，本国内忧外患不断，等等等等。
仔细想想，赵弘润从小到大，还不曾遇到过如此投机的聊友。
但遗憾的是，对方却是秦人，而且是秦国的王族。
虽然说秦人在数百年与魏国有着深厚的友谊，但眼下，因为陇西的问题，这两个国家注定会成为敌人。
“切拉尔赫族长，你能肯定，秦在对外扩张么？”在沉思了片刻后，赵弘润正色问道。
听闻此言，切拉尔赫拍着胸口肯定道：“此事千真万确，尊敬的肃王。”说罢，他小声解释道：“当初烧杀秦人的那座县城，我并不知情，是族内的一个头领自作主张，可事后，即便我向秦递出和解之意，愿意交出凶手停止双方的战争，但秦依旧不依不饶……”
赵弘润闻言望了一眼切拉尔赫，缓缓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劳烦族长去绘制一幅秦岭、陇西、以及乌边部落这一带的地图，让本王考虑一下。”
“啊？”切拉尔赫闻言一愣，表情有些迟疑地喃喃说道：“还要我乌边部落周边地域的地图？”
仿佛是猜到了对方的心思，赵弘润没好气地说道：“本王只要那一带的地域地图，又没让族长将你部落的坐落位置绘制在地图上，族长担心什么？”
“喔喔。”切拉尔赫会意，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也难怪，在亲眼目睹了魏国军队对这些羯角势力部落的报复后，切拉尔赫还真不敢将他们乌边部落的营地位置告诉眼前这位肃王，天晓得日后万一哪里得罪了对方，对方会不会派一支军队直接扫荡了他们的部落。
“那武器装备与粮食……”切拉尔赫厚着脸皮再次提醒道。
“若是以物换物的交易方式，本王破例可以提供一批武器与粮食。”
听闻此言，切拉尔赫面露欣喜之色，但是片刻之后，他脸上露出几许为难，尴尬地说道：“能否赊欠？”
“……”赵弘润闻言望了一眼切拉尔赫，虽然说魏国国内有不少面临报废的军制装备，只要稍微打磨一下，对于这些三川部落而言就是不错的武器，可问题是谁能保证这笔投资能有所收获？
那可是打地陇西魏人向魏国求援的秦，乌边部落企图与秦抗争，能不能在这场仗中幸存下来尚且未知，万一其被秦被灭了，赵弘润找谁要钱去？
可话说回来，这位乌边部落的族长切拉尔赫亲口答应愿意加入雒水之盟，只等结束了羯角这件事后歃血为盟，换句话说，也算是自己人了。
毕竟赵弘润不相信切拉尔赫有这个胆子过河拆桥，否则，不必魏国动手，雒水之盟名下的诸部落就会愤怒地将其撕碎。
反观秦，赵弘润可不相信那些秦岭人甘愿成为魏国的附庸。
一方是愿意臣服于魏国的乌边部落，一方是正处于对外扩张阶段、对魏国的西境造成莫大威胁的秦，无论怎么想，赵弘润都会支持乌边部落。
“等本王先结束与羯角的事，再做定论……单凭乌边部落，是不足以阻挡秦的！”赵弘润正色说道。
切拉尔赫闻言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因为他意识到，或许他从魏国得到的支持与帮助，可能会比他预想的更多。
而就在切拉尔赫对赵弘润千谢万谢之际，忽然，宗卫高括朝着赵弘润快步走了过来。
“殿下，砀山军派人送来了消息。”
“……”赵弘润闻言望了一眼切拉尔赫，后者很识趣地打了个哈哈，借故离开了。
见此，赵弘润这才对高括问道：“司马安大将军有何事？”
只见高括抱了抱拳，低声说道：“司马安大将军欲转达殿下，约有三四万左右的羯角骑兵已回到了‘河南’。”
“河南”，在这里指的并不是一个地名，而是一座城池，是数百年前姬赵氏在三川之地建国时所建造的一座古城池，并且，在长达数十年的时间内，这座城池扮演着王都的角色。
似河南这样曾经是魏国王都的城池，在三川之地总共有五座，这五座从西到东以此排列的城池，清楚地证明了魏国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向东搬迁的进程，不可否认具有一定的象征意义。
只可惜，这些姬赵氏魏国曾经的王都，随着羱、羯、羝三族入住三川，其建筑文化早已被破坏地差不多了，就像雒城一样，除了那高达两丈左右的城墙，赵弘润根本看不出这座城池带有什么魏国气息。
然而赵弘润感觉不解的是，为何砀山军不进攻河南？
要知道在比塔图率领那三四万羯角骑兵撤回河南城之前，砀山军有着足够的时间在攻下这座古城池啊。
为何不攻？
难道说，司马安是顾忌这座城池曾经是他们魏人的王都之一？
开玩笑！
司马安可不是那种迂腐的人。
“他在做什么？”
赵弘润实在有些不解。
次日，即八月的最后一天，赵弘润率领大军抵达了河南城，在河南城的东南侧，与砀山军顺利汇合。
汇合之后，赵弘润将司马安召到了面前，询问他为何不进攻河南城。
然而，随后司马安的解释却让赵弘润这才意识，这位大将军，为商水军，不，应该说是为魏国的军队，创造了一个绝佳的彰显武力与警告三川之地其余部落的舞台。

第0453章 崩离的羯角（一）
“殿下放心，某已派人截断了羯角人逃往北地的道路。另外，乌角、乌蹄等诸依附羯角的部落，在随比塔图大军撤入河南时，将许多老人、女人、小孩亦接入了城中，有这些负累，羯角人断然不可能逃离，唯有死守城池……”
八月三十日上午，在河南城的南郊，司马安详细地向赵弘润汇报着他这些日子里所筹备的一项计划。
赵弘润愣愣地听着，虽然期间曾好几次因为司马安时而露出的阴狠之色而发愣，但大致他也听懂了这位大将军的计划：将羯角部落，以及依附羯角部落的诸部落诱之城内，然后用商水军的投石车向城中抛射石油桶弹，一举将城内的羯角人杀尽。
灭族！
字面意义上的灭族！
尽管赵弘润前几日在羷部落的头领鄂尔德默面前曾斩钉截铁地说要“踏平羯角”，却也被司马安的计划给惊住了。
毕竟，赵弘润可从未想过要杀死那些羯角女人与尚未成年的羯角小孩。
而听司马安的意思，似乎将其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可能是注意到赵弘润眼中的迟疑，司马安压低声音说道：“殿下，唯有此举才可震慑羯族人，使其不敢再进犯我大魏。”
“可这未免也……”
赵弘润几番偷眼观瞧司马安这位大将军。
记得前几日，他听说这位大将军在率军袭击羯角势力的诸部落时，曾放过那些并未参与此战、也并未与魏国为敌的部落营地时，他还以为这位大将军杀心已减，没想到，这位大将军只是收敛着杀意而已，这不，这会儿就又暴露出来了，企图将羯角势力的男女老少，全部杀光。
而与此同时，商水军的伍忌已命麾下的士卒将三百架投石车，两百五十辆每辆装载着两架连弩的连弩车全部搬到了阵前。
不可否认，这位年轻的将军对于充分运用投石车与连弩的威力，已有一些相当纯熟的经验，不必赵弘润下达命令，已开始在着手准备。
而望着那些投石车与连弩战车，赵弘润甚至隐约能到身边那位司马安大将军的眼眸中泛着莫名的精光。
平心而论，若仅仅只是比塔图与其麾下三四万羯角骑兵躲在河南城内，赵弘润会毫不犹豫地下令用投石车发射桶弹，彻底烧死城内的羯族人。
可眼下，当他从司马安口中得知，这位大将军为了迫使羯角人逃走，故意留下了诸部落的女人、小孩不杀，用她们拖累那些羯角骑兵时，赵弘润便有些犹豫了。
毕竟再怎么说，那些羯角女人与羯角小孩，与这场仗是无关的，不应该受到牵连。
尤其是在他们魏军目前已胜券在握的情况下。
这并不是说什么仁义之类的，而应该是一种原则，一种品德，或者说，人性。
深思了片刻，赵弘润叫来了羷部落的头领鄂尔德默，对羱族语对他说道：“鄂尔德默，据本王所知，眼下我魏军正欲攻打的河南城内，有不少羯角部落的女人与小孩，不知羷部落可愿意接管？”
“接管？”鄂尔德默显然没有听懂。
见此，赵弘润指了指商水军正在安装的投石车，沉声说道：“一旦本王下令攻城，眼前那座城池便会变成一片火海……本王不会放过一名羯角人，但羯角的女人与小孩，本王觉得她们与此战无关，不想其被牵连，你去告诉比塔图，让他将城内的女人与小孩送出城外，我魏军不会伤害她们。”
听闻此言，大将军司马安在旁皱眉说道：“殿下，若没有了负累，羯角人或有可能逃离……”
赵弘润摇了摇头，正色说道：“羯角注定灭亡于今日，就算无法根除殆尽，他们也难翻起什么风浪。”说罢，他顿了顿，补充道：“大将军，本王还是希望我大魏的军卒能重拾以往的‘仁武’军风，他们应该是保家卫国的军卒，而非是屠夫。”
“仁武……”司马安的表情显得有些别扭，毕竟目前魏国的几位大将军，仍坚持着仁武思想的，也就只有成皋关的朱亥大将军了，此人恰恰与司马安水火不容。
撇撇嘴，他带着几分不满言道：“但愿那些羯角人领情于我军的‘仁武’……”
听闻此言，赵弘润笑着说道：“即便不领情，不是还有大将军么？经过此战，本王相信单单大将军的名讳与砀山军的番号，就足以震慑这片三川之地了。”
“嘿。”可能是与赵弘润的关系比以往改善了许多，司马安闻言竟罕见地轻笑一声。
而从旁，鄂尔德默则愣愣地看着他俩。
还别说，他愣了半晌，这才弄懂赵弘润的意思，心中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不会饶过羯角部落的一个男人，但却对女人与小孩网开一面，这位魏国的肃王，性格还真是别扭。
想了想，鄂尔德默点点头，应下了此事。
而就在这时，附近的商水军士卒出现了些许骚乱，似乎是出现了什么敌情。
见此，赵弘润等人抬头一瞧，这才发现远处的城南城城门开启，有一队羯角骑兵策马奔了出来。
然而让赵弘润与商水军士卒有些迷惑的是，那一队羯角骑兵疾奔跑到快要接近魏军连弩车射程范围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
随后，有三名羯角人下了马，当着众商水军与砀山军的面，将弯刀、长弓等武器全部抛在地上，并且，解下了身上的羊皮袄。
而在此之后，那三人举着双手缓缓走向魏军这边。
“这是什么意思？”
赵弘润愣了愣。
此时，鄂尔德默在旁解释道：“尊敬的肃王，他们这是希望与肃王您交涉……您看，他们已经丢掉了武器，显示了诚意。”
“与本王交涉？”赵弘润愣了愣，随即哂笑道：“事到如今才想起投降，本王可不会接受。”
在旁，司马安亦配合地冷笑一声，环抱着双臂轻蔑地望着远处徐徐靠近的那三人。
想想也是，当初这些羯角人气焰嚣张，视魏国如无物，如今见局势不妙就想着投降，妄图逃过一劫，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殿下，要见他们么？”伍忌在旁问道，大有赵弘润一说“不”就立刻下令将那三人射杀的架势。
见此，鄂尔德默连忙说道：“尊敬的肃王，我以为，您见见那三人，听听他们三人究竟说些什么，并不会有什么坏处。”
“……”赵弘润瞥了一眼鄂尔德默，微微一思忖，点头说道：“伍忌，放他们过来。”
伍忌点点头，下令让商水军们让开道路，放那三名羯角人过来。
见此，那三名羯角人也不犹豫，径直朝赵弘润这边走了过来。
不过看得出来，他三人的脸上满是不安，尤其是在见到连弩、投石车、石油桶弹等物后。
片刻之后，三人便来到了赵弘润身前不远处。
尽管这三人曾当众丢掉了武器，但肃王卫仍旧拦住了他们，对他搜了身，待发现对方全身上下果真没有携带武器后，这才放他们靠近赵弘润。
当然，为防止对方骤然发难，似沈彧这位宗卫们有意无意地上前了半步，将自家殿下护住。
“（羱族语）尊敬的肃王，久仰您的威名，今日得偿一见……”
那三人似乎也识趣，并没有太过靠近赵弘润免得引起魏军的警惕，隔着大概一丈位置便停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向赵弘润行礼，右手抚心、低头弯腰，是三川之地上颇为庄重的礼节。
“（羱族语）此人是灰角部落的族长古依古。”鄂尔德默在旁向赵弘润提示道。
听到鄂尔德默的话，那名被前者唤作古依古的羯族人惊讶地抬起头来，这才发现，这支魏军中居然有他们羯族人，而且还是前一阵子他们见过的羷部落的头领鄂尔德默。
“（羱族语）鄂尔德默头领……”
“（羱族语）古依古族长……”
二人相互见了礼。
而这时，赵弘润上下打量了几眼古依古，用羱族语冷淡地问道：“古依古族长是吧？你有何贵干？”
见赵弘润居然能将羱族语说得如此纯熟，古依古愣了愣，随即收敛了脸上的惊讶，低着头恭敬地说道：“古依古代表灰角部落，愿意向尊敬的肃王投降，以换取您的仁慈。”
“还真猜对了……”
赵弘润与司马安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鄙夷地冷哼了两声。
“抱歉，本王不接受你的投降。”在古依古愕然的目光中，赵弘润淡淡说道：“你可以回去了，片刻之后，我军会开始攻城！……对了，城内的女人与小孩，若是你不希望她们受到牵连，可以将她们托付给鄂尔德默，本王保证我大魏的军队不会伤害她们。”说话时，他指了指鄂尔德默。
古依古似乎没料到赵弘润居然拒绝他的投降，脸上满是吃惊之色，惊声说道：“尊敬的肃王，我们已经承认战败，为何您还不愿接受我们的投降？”
赵弘润闻言冷哼一声，淡淡说道：“得利便恣意劫掠，胁迫我大魏，失利便乞降求生……若本王许你等投降，便是助涨了寇志。如此，岂能许你投降？”
在旁，司马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可能是见古依古满脸呆愣，鄂尔德默便将赵弘润方才的话简单解释了一遍。
而在听了鄂尔德默的解释后，古依古满脸羞惭，无言以对。
忽然，他咬了咬牙，沉声说道：“尊敬的肃王，您就直说了吧？究竟怎样才愿饶过我灰角部落，我古依古……皆愿听从！”
“皆愿听从？”正欲逐客的赵弘润闻言一愣，若有所思地反问道。
“是，皆愿听从！”

第0454章 崩离的羯角（二）
“皆愿听从……”
赵弘润望着眼前这位羯族灰角部落的族长古依古，瞅着他脸上那仿佛豁出去般的神色。
还别说，古依古的话，让赵弘润不禁怦然心动。
要知道，三川之地的羯族人，他们可不止是天生的优秀骑兵，如果用赵弘润记忆中某方面的术语来说，这些羯族人，应该被归类于“弓骑兵”，集机动、骚扰、打击等种种优点于一体的兵种。
甚至于，这支兵种可以用来攻城。
别以为这是玩笑，要知道前一阵子羯角骑兵攻打雒城时，就已经展现出他们不俗的攻城能力，让守在西城墙上的商水军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几近四千人的伤亡！
而当时城外的羯角骑兵，他们的伤亡人数又是多少？
若不是当时雒城城内有羱羝两族部落战士的长弓出力，城外的羯角骑兵，他们的伤亡几乎是零。
原因很简单，因为羯族骑兵普遍所采用的是长弓，羯族人杰出的臂力，使得他们可以使用耗力更大、射程更远的长弓，射程可以达到相当可怕的八十丈，这几乎是中原国家的弓弩部队难以达到的远距。
比如魏国的弓手，他们的射程普遍只有六十余丈。
别以为魏国弓手于羯族骑兵的差距仅仅只有十余丈便认为这个差距微不足道，若用在骚扰上，绝对可以让敌方烦不胜烦。
当然，魏国如今拥有射射程达到一百二十丈左右的连弩。
可问题在于，羯族骑兵的长弓射击，它是抛射，是具有抛物线弧度的抛射，这种射击方式可以越过城墙，射杀城内的敌军。
这是魏国连弩所办不到的。
不是说连弩就不可以运用抛射的射击方式，事实上它也可以。
可这样一来，连弩就失去了出色的穿透力，有违这件战争利器最初的设计初衷，说白了，就是浪费了这件武器最出色的一面。
当然了，更重要的，还是羯族骑兵那超乎寻常的机动力。
不夸张地说，配备三匹坐骑的羯族骑兵，能够很轻易地做到日行数百里，这种出色的机动力，绝对是战场上最重要的。
打个比方说，倘若当初赵弘润与暘城君熊拓交战时麾下有这么一支骑兵，那么，赵弘润可以在白昼对熊拓示弱，然后在夜里，一夜赶路数百里，迂回绕过熊拓的大军，直接袭击暘城君熊拓的邑城暘城。
那绝对是楚军拍马也赶不上的神速。
“姆姆……”
瞥了几眼古依古，赵弘润环抱着双手，沉思不语。
见此，羷部落的头领鄂尔德默心中微动，连忙在旁说道：“尊敬的肃王，并非我轻视我们的同胞，但事实上，我们羯族的战士，可远比羱族、羝族的同胞们更加善于战争、熟悉战争，若是您允许古依古的投降，您就可以得到一支羯角骑兵的效忠……说句不恭敬的话，魏国的骑兵，呵呵。”
他没有将话说得太直白，但听得懂羱族语的人都能明白他的意思，无非就是指魏国的骑兵不过尔尔罢了。
而听闻此言，赵弘润虽然心里不爽，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件事。
毕竟魏国从来就不是以骑兵见长的国家，魏国真正强大的，或者说曾经一度被魏人视为骄傲的兵种，那是战车，甚至于，如今魏国的军旗上，仍旧普遍保留着“驷马双轮战车”的图案。
遗憾的是，战车这种魏国人的骄傲，被韩国强大的骑兵践踏了，上党一战，强大的韩国骑兵让魏人认清了事实：战车，已不再适用。
而在那之后，魏国亦组建了骑兵，比如浚水军、砀山军、成皋军，这些“驻军六营”的军队，都有骑兵的编制，甚至于，哪怕是地方县城的卫戎军，也普遍设置了约数百人左右的骑兵队。
只可惜，由于在训练骑兵这方面毫无经验，魏国的骑兵水平，的确是不高，比如浚水军的骁骑营，当初这支骑兵在对楚战争中所做出的贡献，赵弘润就不是很满意。
骁骑营五千名魏国骑兵，尽管战后几乎没有什么损失，但他们也没有射杀让赵弘润满意的楚军数量，绝大多数情况下只是担任着打探敌军消息以及在战场上侧应步兵的作用。
拜托，这可是骑兵诶！
在赵弘润看来，骑兵应该是陆战的王者，怎么可以沦落成辅佐步兵与弓兵的角色呢？
只能说，魏国将领仍不擅长运用骑兵。
而糟糕的是，魏国潜在的敌人韩国，恰恰就是一个以骑兵见长的中原国家。
当然了，也不是说魏国所有的骑兵都让赵弘润感到失望，至少砀山军的猎骑营，他们另类的主场作战，就让赵弘润眼睛一亮。
只是可惜，韩国的骑兵应该不会那么傻，跟着砀山军的猎骑营进入山林地带作战，他们多半会选择在平原作战，一举摧毁魏国的主力军。
“大将军意下如何？”赵弘润向司马安简单解释了一番，随后询问这位大将军的意见。
司马安思忖了片刻，说道：“殿下，羯角骑兵的能力，确实无与伦比，此番若不是冶造局所制的战争利器，再加上殿下出色的谋略，恐怕我大魏胜少败多……正如殿下所言，若是我大魏增添一支如此强大的骑兵，当不惧韩国骑兵，但，羯角人见势不对而降，难以让人信服。”
可能是因为赵弘润提到了“用羯族骑兵对抗韩国骑兵”的构想，司马安罕见地提出了中肯的见解，而非是那一贯的偏激意见。
而说罢，就见司马安又思忖了片刻，说道：“若是其愿意以家眷为质，不妨暂时信之。”
“以家眷为质？”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
平心而论，他并不喜欢用这种方式。第一，这种方式很下作；第二，这种方式会逐步积累被胁迫着心中的怨气，一旦这股怨气达到了一定程度，就极有可能出现反叛。
因此，可以的话，赵弘润更加喜欢用怀柔之策，比如他对待麾下的商水军。
不过眼下，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
想到这里，赵弘润将决定告诉了古依古。
“古依古族长，本王经过深思，决定接受你的投降。不过，为了防止你们背叛，你们部落内的老人、女人与小孩，必须迁移至雒地。”
古依古闻言闪过一丝为难之色，试探问道：“是作为人质么？”
“是！”赵弘润坦诚地说道：“若是你们背叛，这次本王将不会将那些女人与小孩视为无辜者，对其网开一面。”
古依古低头思忖了片刻，事实上，对于人质这种事，他并不陌生，毕竟羯角部落奴役那些胡人奴隶的方式，绝大多数情况下也是通过对其亲人的胁迫。
良久之后，他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好。”
不过在承诺之后，他望着赵弘润，郑重地恳请道：“希望贵国的军卒善待我族的族人，请勿强迫那些女人做……唔，她们不愿的事。”
尽管古依古说得很隐晦，但赵弘润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在皱皱眉后，面色古怪说道：“看来你们以往对胡人，没少干这种事啊。哼，不过，本王并不会派我国的军卒监视你们的家人……你们会受到‘雒水之盟’的监管。”
“雒水之盟？”
古依古羞惭之余，心中着实松了口气，毕竟雒水之盟皆是羱族、羝族部落，与他们羯族人可谓是同胞，当然不会发生强暴妇女这种事。
望着古依古好似松心般的表情，赵弘润暗自轻哼一声，也不说破。
要知道，随着日后魏国与三川之间的贸易逐步展开，雒水之盟的诸部落渐渐尝到了甜头，不难猜测这些部落会逐步向魏国靠拢。
而那时，若是这些羯族人胆敢作乱，根本不必魏国动手，那些被眼前的羯族人视为同胞的羱羝部落，就会为了保障与魏国的友谊，第一个站出来将背叛的羯族人撕碎。
“禄巴隆，哈勒戈赫。”
赵弘润将羝族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以及羱族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请了过来，将其介绍给古依古，并坦言告诉后者，不出意外的话，日后他们将受到这两位族长的监管。
古依古满脸堆笑地向禄巴隆与哈勒戈赫客套了几句，心中却不禁有些悲凉。
因为曾几何时，纶氏部落与白羊部落在见到他这位灰角部落的族长时，几乎是次次主动行礼的，可如今，却整个调了过来。
但古依古却不得不这么做，因为他知道，纶氏部落与白羊部落，已经攀上了魏国的高枝，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个部落会迅速变得强大，哪怕摇身一变成为大部落也不是没有可能。
反观他灰角部落，却因为错误的决定跟随比塔图攻击魏军而面临败亡，只能屈辱地送出族人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换取和平。
可能是注意到了古依古眼中的不甘之色，赵弘润在旁淡淡说道：“十年……灰角部落只要为我大魏打十年的仗，十年之后，本王当亲自邀请灰角部落加入雒水之盟。雒水之盟诸部落能享受的待遇，到时候贵部落亦能享受到。”
冷不防听到这一句话，古依古愣了愣，他还以为他们灰角部落这一辈子都只能作为魏国的战争工具。
“当真？”古依古惊讶而又惊喜地问道。
“当然！本王一言九鼎！”赵弘润微微一笑，随即用上位者的口吻说道：“眼下，你返回城内，叫那些愿意接受本王条件的人，都来城外投降。有羷部落的头领鄂尔德默，与雒水之盟的诸部落族长们作为见证，不必担心本王对你们耍诈。办好这件事，本王给你记一功……除了比塔图！”
“我明白！”
古依古点点头，立即带着那两名族人，转身返回了河南城。

第0455章 崩离的羯角（三）
灰角部落的族长古依古回到了河南城，将赵弘润所提出的条件，告诉了那些与他私交不错的部落族长们。
其中，有的部落愿意接受赵弘润的条件，而有的则不愿意。
对此，古依古也不勉强。
正所谓树倒猢狲散，当初那棵名为“羯角”大树，如今已被魏人们将根基都掘了起来，摇摇欲坠，在这种情况下，当初依附羯角的诸部落，也只能另谋生路。
愿者苟存、不愿者败亡，今时今日那位魏国肃王的麾下，有包括砀山军、商水军、成皋军、羱羝部落战士以及原羯角奴隶兵共计六万左右，这还不算上此刻留驻在雒城的那九万人左右。
整整十五万！
而当初论兵力达到魏军十倍的羯角一方，如今还剩下多少人？三四万羯角骑兵而已。
仅仅只是一个多月，双方的形式居然整个调转了过来，不得否认让人大感意外。
灰角部落，悄无声息地撤离了河南城，有大概八千多名部落骑兵，牵着坐骑，用坐骑驮着私人或部落的财物，以及他们的妻儿，从河南城的南门而去，径直向魏军投向去了。
在河南城的城墙上，不少依附羯角的中小部落族长们，睁大眼睛瞧着魏军对灰角部落纳降的一幕，待发现虽然那些灰角部落的部落骑兵们被收缴了武器与坐骑，并且，他们的妻儿也由一支看起来似乎是羝族人的军队所接管，但是，魏军果真没有伤害一人。
并且，那些私人的财物，魏人也没有抢夺。
“（羱族语）我们怎么办？”
城墙上，一名部落族长询问另外一名部落族长。
后者苦笑了两声，无奈地说道：“（羱族语）灰角都投降魏军了，这场仗还打什么？”
话音刚落，他们底下的城门，又涌出一支部落骑兵，约莫三千人左右，像灰角部落的战士们那样用坐骑驮着他们仅剩的财物与亲人，神色黯然地向魏军投降，被收缴了武器与坐骑。
羯角……大势已去。
诸一度依附羯角部落的中小部落族长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很默契地下城墙召集本部落的族人去了。
毕竟，似灰角部落这样曾经是褐角部落核心部落之一的中部落，接二连三地向魏军投降，他们这些小部落的族长们，还坚持个什么劲？
不过，他们却很默契地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比塔图，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见势不对投降于魏军的行为，也是一种背叛，对羯角部落以及其大族长比塔图的背叛。
因为明知这一点，这些中小部落的族长们谁也没有声张，只是悄悄地召集了族人，悄悄地离开了河南城，悄悄地向魏军投降了。
终于，灰角部落的羯族战士们撤地差不多了，其族长古依古站在城门口，望了一眼城内某个方向。
在那个方向，有比塔图的毡帐。
“（羱族语）族长，族人都撤地差不多了，咱们也该走了。若是被比塔图得知……”
一名心腹族人劝说着徘徊于城门口良久的族长古依古。
要知道，此战仅存的三四万羯角骑兵，这其中可是一半左右是羯角部落的族人，听命于其族长比塔图，天晓得比塔图在得知了附庸部落们的背叛后，会不会破罐破摔，叫其族人将背叛者杀尽？
但是古依古却摇了摇头，沉声说道：“（羱族语）你们先去魏军那边吧，我……我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
左右心腹族人面面相觑。
而此后，古依古也不再理睬那两名族人，径直朝着比塔图的毡帐而去。
一路上，古依古瞧见了许许多多的羯族部落的骑兵，这些人在望向他时的眼神很古怪，已没有平日里的尊敬，普遍带着轻视与陌生。
见此，古依古暗叹了口气：这些羯角部落的战士，显然已经得知了城内诸部落陆续向魏军投降的事。
只不过，为何比塔图至今还没有丝毫反应呢？
要知道，据古依古对比塔图的了解，后者那可是相当憎恨背叛者的。
这个疑惑，直到古依古来到比塔图的毡帐外，他这才解惑。
原来，自回到河南城之后，比塔图便一直在毡帐内喝酒，或者说给自己猛灌着酒，仿佛欲借酒劲麻醉心中的愤懑。
这不，古依古亲眼见到一名羯角部落的头领在毡帐外焦急着大喊，大喊“城内诸部落陆续向魏军投降”的这件事。
然而，毡帐内比塔图的答复，却只有一个字。
“（羱族语）滚！！”
听着比塔图在那一声怒吼中所夹杂的怒火与愤懑，古依古暗暗叹了口气。
在他看来，比塔图本来是有望成为羯族人的英雄的，毕竟他所领导的羯角部落，将北地的胡人打个屁滚尿流，使得北地的南部成为了他们羯角部落的狩猎场，随时可以肆意楚兵抢掠胡人的财富，羊群、奴隶、女人。
只是没想到，这位本有望成为羯族人英雄的人物，却折在魏国那位年轻的肃王手中。
“（羱族语）你还来做什么？！”
可能是注意到了古依古的靠近，守在毡帐外的羯角战士们，皆露出了愤慨的神色。
“（羱族语）我想见大族长。”古依古沉声说道。
然而那些羯角战士对他的答复，却是一口肆意吐于地上的唾沫，以及，一句带着浓浓敌意的“叛徒”。
就在古依古思忖着究竟用什么办法才能见到比塔图时，毡帐的帐幕撩了起来，比塔图的养子博西勒走了出来，朝着古依古低头行了一礼，请道：“古依古，请入内。”
见是博西勒出面为古依古解围，那些羯角部落的战士们遂没敢轻举妄动。
见此，古依古亦是暗自松了口气，一边迈步走入毡帐，一边对博西勒说道：“（羱族语）多谢替我解围。”
可没想到的是，博西勒却摇了摇头，正色说道：“请族长入帐的，不是我，而是大族长。”
“诶？”
古依古显然是愣住了，猛地转头望向毡帐内，这才发现比塔图袒胸露怀大剌剌地坐在帐内主席，双臂揽着一只用来盛酒的瓦罐，用带着浓浓醉意的眼眸瞧着他。
“（羱族语）是来向本大族长告别么，古依古？”比塔图打着酒嗝，嗤笑着问道。
古依古闻言脸上闪过一阵复杂之色，默默走到帐内一个席位坐下，这才转头望向比塔图，正色说道：“（羱族语）我灰角部落的族人，此刻已出城向魏军投降了，我已没有牵挂。”
“（羱族语）没有牵挂……”比塔图喃喃念叨着这句话，也不晓得是否是听懂了古依古话中的深意，哂笑一声说道：“那就陪本大族长喝酒吧。”说罢，他指了指博西勒，又指了指古依古。
博西勒会意，从帐内捧起一只盛满酒的瓦罐，将其搬到古依古面前。
古依古也不矫情，直接对着瓦罐的嘴大口喝了起来，转眼间，就将一只瓦罐的酒给喝完了。
见此，比塔图哈哈哈笑了起来，在笑了一阵后，惆怅地问道：“（羱族语）你我相识，有多少年了？”
“（羱族语）二十多年了。”古依古用衣袖抹了抹嘴，回答道。
“（羱族语）是啊，二十多年了……”比塔图捧着瓦罐喝了一口酒，淡淡地说道：“你是看着我一步一步将一个没有称号的小部落，变成了足可匹敌羷、羚、羯三大部落的第四个大部落。而如今，你就将见证这个大部落变得崩离破碎……”
“（羱族语）大族长……”古依古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而此时，比塔图却咂了咂嘴，问道：“（羱族语）魏人……唔，那个魏国的毛孩肃王，你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让他改变主意纳降？”
“（羱族语）自由。”古依古毫不隐瞒地将赵弘润所提出的条件向比塔图述说了一边，沉声说道：“我们失去了自由，以及族号，那位魏国的肃王不允许再出现‘羯角’这个词，日后我们将会被称为‘三川骑兵’，为魏国打十年的仗。十年之后，他允许我们回复本部落的族号。”
“（羱族语）十年？”比塔图撇了撇嘴，冷笑道：“那个毛孩肃王算计地倒是巧妙，收编你们去对付韩国的骑兵，韩人的骑兵是那么好对付的么？更何况是长达十年的光景。真不晓得十年后还能剩下几人。”
古依古闻言惨然一笑，说道：“（羱族语）总好过眼下被魏军一网打尽，不是么？至少，还能留有些许的希望。”
“……”比塔图默默地灌着酒，半晌后惆怅说道：“（羱族语）古依古，你知道么？我并不后悔挑衅魏人，我只是后悔，我羯角与魏国的这场战争，爆发地太迟了……”说着，他见古依古面露愕然之色，遂哼哼着笑道：“别以为只有秦在对外扩张，魏国同样也是。我比塔图活了四十多年，头一次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唬地背脊发凉。”
“（羱族语）那位魏国的肃王姬润？”古依古吃惊问道。
比塔图眯了眯眼睛，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随即，只见他长叹了口气，摇头说道：“（羱族语）羯角已经败了，多说无用……你看着吧，那个小毛孩，会用这场战争逐步控制我三川之地的诸部落，到时候，顺他者昌、逆他者亡。十年？……不，我们不会再有机会拥有真正的自由！”
古依古闻言面色微变。
而此时，就听比塔图似自嘲般说道：“（羱族语）去吧，古依古，去给魏人当狗吧。虽然失去了自由，但或许能得到不俗的利益。只是……不会再拥有真正的自由了。”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古依古，再次叮嘱道：“别妄想着夺回自由，不会再有机会了。”
“……”古依古张了张嘴，犹豫半晌后站起身来，准备向比塔图告辞。
就在这时，却见比塔图抬手一指他养子博西勒，淡淡说道：“（羱族语）将他也带走……”
“……”古依古与博西勒面面相觑。
尤其是后者，满脸惊愕。

第0456章 羯角覆灭
“（羱族语）尊敬的肃王殿下……”
羯族灰角部落的族长古依古，最终还是按照比塔图的要求，将后者的养子博西勒带到赵弘润面前。
此举，让赵弘润大感意外。
要知道，似灰角部落这些曾经依附羯角的中小部落于今日向他们魏军投降，此举赵弘润倒是还能接受，可博西勒却领着一大票羯角部落的战士们，也出城向魏军投降，这实在是让赵弘润大为出乎意料。
“你是比塔图的养子？”赵弘润用羱族语询问着博西勒。
“（羱族语）是的。”博西勒低头颔首，平声静气地说道：“我本是羱族人，八岁的时候，我的部落遭到了胡人的袭击，是大族长收养了我。”
从旁，古依古解释道：“（羱族语）博西勒的部落，位靠北地，当时胡人对我们三川的侵犯日渐严重，也是在从那以后，比塔图聚集众中小部落，一同对抗当时势强的北地胡人。”说到这里，他望了一眼赵弘润，硬着头皮补充道：“可能尊敬的肃王不能认同，但对于我们羯角部落而言，比塔图是英雄，他带领我们击败了强大的北地胡人。”
赵弘润瞥了一眼看似有些战战兢兢的古依古，撇嘴轻笑道：“英雄就英雄呗，本王剥夺了你们的自由，但不至于去左右你们的思想。更何况，通常意义上一方的英雄，在敌对势力眼中就是恨不得处之而后快的眼中钉……就像比塔图眼中的本王。”
在附近，纶氏部落族长禄巴隆等巩、雒两地的部落族长们闻言亦笑了出声。
不可否认他们的心情非常好，毕竟曾几何时，羯角部落在他们眼中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可如今，这些人却成为了阶下囚，见到他们还得弯腰行礼，这种感觉实在是美妙。
可没想到，博西勒在听闻此言后却严肃地纠正道：“大族长的确将肃王视为眼中钉，但那并非是因为肃王激怒了大族长，而是大族长觉得，您会三川之地的部落失去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么？”
赵弘润望向博西勒，眼中闪过几丝惊异。
要知道，虽然不同于司马安大将军对待三川之民的态度，但赵弘润同样是打着“灭其种族、灭其传承”的打算，只不过他的打算颇为怀柔，并不是通过流血来实现，而是通过潜移默化的文化传输，逐渐将三川之民拉拢到魏人这个大家庭，使其脱变为一名魏人。
从这个角度说，三川之民的确不会再拥有真正的自由。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赵弘润笑着岔开了话题。
博西勒摸了摸脸上斜贯鼻梁的血痕，平静地说道：“是大族长错手用马鞭鞭抽所留下的痕迹。”说着，他便将当时他几番劝说比塔图停止夜袭雒城，收兵回河南城的前前后后，向赵弘润简单解释了一遍。
听闻此言，赵弘润大感意外，好奇地问道：“你瞧出了破绽？”
博西勒摇摇头，正色说道：“（羱族语）并未瞧出破绽，我只是觉得，天神不会如此眷顾我们，在我们最艰难、最窘迫的时候，突然给我们一个扭转败局的机会……‘看似鲜美无害的肉块下，往往暗藏着陷阱’，唔，这是我们羯族人的谚语。”
赵弘润莞尔一笑，说道：“我们会这样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博西勒淡淡一笑，恭谨地低了低头，正色说道：“（羱族语）我愿意带领羯角的战士，为魏国征伐十年，以换取尊敬的肃王仁慈许我们活命的机会。”
“……”赵弘润与司马安互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问道：“是比塔图的意思么？”
“（羱族语）是的。”博西勒坦诚地说道：“大族长清楚他已经败了，但他不希望这些英勇的战士随他赴死……我们与北地的胡人，相互征伐十几二十几年，若羯角的战士全部覆灭，北地的胡人必定会趁虚而入，进犯三川的北部。”说罢，抬起头来，正色说道：“我想，尊敬的肃王，是想要一个完整而安泰的三川，并不是一个在北地胡人的铁骑下破碎不堪的三川。”
说完这些话，他淡然望着禄巴隆等巩、雒之地的族长们，而这些族长们，看起来表情有些顾忌。
要知道，虽然魏人对羯族人深恶痛绝，但不可否认，对于羱、羝两族，尤其是羱族人而言，羯族人却肩挑着防守四邻的重担，比如羯角对抗的北地胡人，羚、羯两部落对抗的巴国等等。
正是因为有这些羯族人的大部落坐镇三川的边境，才使得羱族人能够和平安泰的生活。
而如今，羯角败亡，若是赵弘润果真不做出一些应对的话，那么过不了多久，北地的胡人必定会聚众进犯三川，毕竟弱肉强食，在这些远离中原的地方，那是最重要的生存准则。
“比塔图呢？”在思忖了片刻后，赵弘润晒笑着问道：“他不尝试下投降看看么？说不准本王也会因为顾念大局而饶他一命呢！”
博西勒闻言正色说道：“（羱族语）大族长认为肃王不会饶过他。”
赵弘润轻哼着笑了一声，随即问古依古道：“河南城内，还有人么？”
古依古点点头，说道：“（羱族语）有的，比塔图的亲眷、兄弟，以及，还有些不愿意向尊敬的肃王您投降的……固执的羯族人。”
“……”赵弘润若有所思地瞧着古依古，随即驾驭着坐骑缓缓朝河南城的南城门而去。
左右一瞧，连忙跟上去护卫。
缓缓来到了城楼下，赵弘润抬头望着这座曾经一度成为他们魏国王都的古城池，用羱族语大声喊道：“本王，乃此番征讨你羯角的魏军主帅，肃王姬润！……叫比塔图出来见本王！”
此时城墙上，仍然有些古依古口中那“不愿意向魏军投降的固执的羯角人”，其中有几人，甚至已举起了长弓，惊地赵弘润身边的宗卫们连忙举着盾牌将赵弘润保护住。
可没想到的是，城墙上居然出现了比塔图的身影，并且，后者很匪夷所思地喝止了那些羯族人举弓搭箭的敌对行为。
“哟，还真出来了……”
赵弘润有些意外地望着出现在城门楼上的比塔图，做了几个易懂的手势，哂笑着说道：“有没有发现，我们的位置换过来了？”
他这是在讽刺比塔图在率领大军初次抵达雒城时，也曾像这样在城下耀武扬威。
不得不说，这位当初的八皇子，如今的肃王殿下，那可是相当记仇的。
“哼！”站在城门楼上的比塔图似乎看起来面色不大好，冷冷说道：“莫要得意，魏国的小子，羯角人是不会屈服的！”
“哈？”赵弘润愣了愣，脸上露出几许古怪之色，脱口说道：“可是你麾下的那些部落族长与战士们，却已经投降了本王啊……”
“他们背叛了我！那些可耻的叛徒！”比塔图在城墙上跳脚骂道。
“……”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随即淡淡说道：“当初本王就说过，本王会率领大魏的军队，踏平你羯角部落！”
话音刚落，就听比塔图在城墙上气急败坏地骂道：“我当初在合狩时，就应该杀了你。”
“哈哈哈哈。”
赵弘润哈哈大笑，随即，在深深望了一眼城墙上那面色铁青的比塔图后，轻哼一声，拨转马头返回自己军中。
“殿下？”宗卫沈彧意外地发现，自家殿下的面色似乎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这没有理由啊，明明奚落了曾经冒犯了魏国的敌人，为何自家殿下却是兴致怏怏？
想到这里，沈彧小声问道：“殿下似乎并不高兴，明明做到了誓言，还奚落了那个狂妄自大的家伙……”
赵弘润闻言望了一眼沈彧，淡淡说道：“换做是你，在大势已去时，会守在城门楼上等着有过节的敌人过来奚落你么？”
“……”沈彧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见此，赵弘润冷哼一声，露出一副兴致不高的表情，怏怏说道：“比塔图之所以在城门楼上，是因为他猜到本王会过去奚落他……若是他那穷途末路时的丑态能让本王感到心悦，本王自然不会再追究那些已投降于本王的羯角战士……”说到这里，他撇撇嘴，不悦说道：“奚落一个因为有求而故意迎合你的家伙，有什么乐趣可言？”
沈彧等宗卫们恍然大悟。
“嘁！所以我讨厌聪明人！”愤愤地吐了口气，赵弘润闷闷地回到军中，随即，在深深望了一眼河南城的城门楼后，沉声喝道：“攻城！”
听闻此言，伍忌一声令下，三百架早已准备就绪的投石车，装载着石油桶弹，对河南城展开一系列的轰炸，那架势，仿佛要将整座城池都葬于火海。
望着顷刻间火势大作的河南城，那些已投降于魏军的羯角战士们神色骇然，而羷部落的头领鄂尔德默，炎角军的千夫长乌鲁巴图，以及乌边部落的族长切拉尔赫，他们亦是面露惊色，久久难以恢复。
因为在他们看来，魏军所拥有的这项战争利器，实在是太可怕了。
而在神色各异的众人中，赵弘润望着那座葬身于火海的河南城，嘴里嘀咕了一句。
“你在小瞧谁啊？混账东西！”

第0457章 九月
曾经在合狩时频频挑衅魏国的羯角部落，终于覆灭了。
赵弘润完成了当初当着比塔图的面所发下的誓言，但说实话，他心中并无多少欢喜之色。
毕竟在最后，比塔图之所以会在城门楼上等着赵弘润过来奚落他，那是因为前者心中有求，因此故意配合着赵弘润罢了。
欺负一个不会还手的对手，这有什么意思？
反正赵弘润当时是觉得相当无趣。
甚至于，他反而有种被羞辱的错觉，尽管他知道，这并非是比塔图的初衷，这个就算是临死前一刻仍自以为是的家伙，应该是想着用这种办法来取悦他，使赵弘润的心情得到满足。
如此一来，赵弘润便不会将对他的憎恨，牵连到那些已投降魏军的羯角战士身上。
至于比塔图本身的意愿，赵弘润觉得这个狂妄而自大的家伙，就算是在大势已去的那一刻，都不会出于本心地在赵弘润面前低头。
因为后来赵弘润才从博西勒口中得知，当他被比塔图命令“带着族人离城向魏军投降”的时候，比塔图的那些亲戚，比如妻儿老小、兄弟叔侄等等，那些人也希望投降魏军而活命，却被比塔图下令杀死。
这就意味着，这个固执的羯族人，哪怕到临死前一刻，也没有悔过以及求饶的意思。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赵弘润一边似欲求不满地骂比塔图这厮是个“小瞧人的混账东西”，一边接管了羯角的族人，将那些羯角骑兵整顿改编，正式命名为“三川骑兵”。
九月一日，赵弘润在河南城城南大概二十里处的平原驻军，并传出消息，邀请三川之地上所有大、中、小部落的族长前来参加会议。
纶氏、孟氏、胥氏的骑兵们，四下分散，将这位魏国肃王的意志，传达给三川之地上的每一个部落。
纶氏部落的骑兵来到了姜地，那是羝族姜氏部落所居住的地方。
“（羱族语）九月底，肃王于河南设宴款待诸位族长。”
那名纶氏部落的战士，将一份书信递给姜氏部落的族长，书信上，那是赵弘润叫人用羱族文字所写的请帖。
羝族姜氏部落的族长端详着这份请帖，皱眉问道：“（羱族语）羯角……败了么？”
“（羱族语）羯角已经覆灭。”那名纶氏战士回答道。
羝族姜氏部落的族长皱眉沉思了半晌，问道：“（羱族语）看在同族的份上，给我一个建议吧，年轻的纶氏勇士，你觉得我应该去赴会么？”
那名纶氏部落战士毫不犹豫地说道：“（羱族语）看在同为氐族的份上，去赴会吧，尊敬的姜氏部落族长，虽然那位肃王在心中并未强求诸位都到场，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这次若不去，日后也不必再去了。”
羝族姜氏部落的族长闻言面色一凛，点点头说道：“（羱族语）我明白了，感谢你，我的同胞。请回去向那位肃王传达我姜氏部落对他的敬意，我姜氏部落，定会出席这次的聚会。”
“（羱族语）很高兴您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尊敬的族长。”
纶氏部落的战士恭敬地离开了。
而与此同时，孟氏部落的战士来到了羯族人的羯部落。
“（羱族语）比塔图……死了么？”羯部落的族长在会见孟氏部落战士的时候问道。
“（羱族语）是的，比塔图已败亡身死，羯角部落不复存在。”
“哼唔。”羯部落的族长鼻子里喷出一股气，目视着手中那份请帖，淡淡说道：“（羱族语）这算是什么？恐吓？还是威胁？”
“（羱族语）如信中所言，肃王并未强迫诸族长都亲自到场。”孟氏部落的战士说道。
“（羱族语）并未强求？”羯部落的族长撇了撇嘴，冷冷说道：“哼，先礼后兵的把戏而已。若我拒绝的话，那个年轻的肃王，他下一个要对付的目标，就会是我羯部落吧？打败了比塔图，还真是助涨了魏人的气焰啊。”
孟氏部落的战士抬头望了一眼羯部落的族长，低声说道：“（羱族语）那大族长的意思是拒绝么？”
羯部落的族长闻言脸上的冷笑一滞，语气怏怏地说道：“（羱族语）回去传达给那位年轻的魏国王族，本族长会亲自出席的。希望本族长到的时候，有美味的菜肴与醇香的美酒。”
“（羱族语）我会将大族长的意思转达给肃王。”
孟氏部落的战士恭敬地离开了。
三五日工夫，羝族纶氏、孟氏、胥氏的战士们作为信使，将赵弘润的意志传达到了每一个部落中，而绝大多数的三川部落都选择了出席这次会议。
因为他们很清楚，这次聚会，与上次合狩可截然不同，这显然是一次选择所在队伍与立场的会议。
以往百般委曲求全的魏国，这次终于表现出了他们作为中原大国的霸道一面。
若拒绝出席这次会议，那么很显然，这次举行于河南城这羯角部落营地附近的会议，下次就会举办在拒绝出席该会议的部落的营地。
这种事，很好懂。
而另外一边，魏国南梁王赵元佐，亦于九月一日，踏足三川之地，准备前往陇西。
不过他选择的路线，并非是从成皋关出发，而是从阳翟兵出伊山，毕竟这条路线更短、更便捷，不必绕一个大圈子。
不得不说，当五万“西征军”踏足三川之地的消息传开时，那些本反感于赵弘润用这种强迫似手段逼他们出席会议的部落，心惊胆战，立马改变了先前的决定，马不停蹄地前往河南城。
九月二日，南梁王赵元佐率领五万“西征军”路经伊山，此时驻守在伊山的成皋军大将军朱亥亲自带着心腹近卫下山迎接。
不得不说，朱亥实在有些吃惊，因为此刻的他还不知赵弘润已覆灭了羯角部落，因此，他觉得南梁王此刻挥军前往陇西，有些冒险了，毕竟他不能保证三川之地上的羯族人是否会攻击“西征军”。
出于安全考虑，朱亥率领半数成皋军护卫“西征军”，毕竟“西征军”皆是刚刚招募训练的新兵，还未有沙场作战的经验，虽然有五万数量，但若是真的与羯族人开战，不见得能占到便宜。
要知道，伊山往西，那就是羯部落与羚部落的部落地，这可是两个绝不亚于羯角的大部落。
果不其然，当成皋军护送着南梁赵元佐的西征军前往陇西时，果然有两队羯族骑兵闻讯而来，数量约有数千乃至近万。
当时朱亥与赵元佐两人都不禁有些紧张，但不可思议的是，那两支羯族骑兵丝毫没有进攻的意思，只是远远地看着这些魏军从他们部落的家门口经过。
而待等西征军逐渐远离了羯部落与羚部落的部落地时，那两支羯族骑兵便消失了，似乎是回自己部落去了。
见此，南梁王赵元佐笃定地说道：“看来，本王那位八侄儿，已经击败了羯角部落。”
朱亥想了想，也觉得只有这个解释，才能够说明羯、羚两部落为何如此轻易地借道给西征军。
可能是因为心情好的关系，朱亥罕见地对赵元佐这位曾经“敌对”的王爷笑道：“王爷似乎很惊讶？……难道王爷觉得肃王无法战胜羯角么？”
南梁王赵元佐闻言望了一眼朱亥，淡淡说道：“倘若大将军知道本王是何时收到我那位八侄儿的书信，大将军会比本王更吃惊的。”
听闻此言，朱亥愣了愣，好奇问道：“何时？”
只见赵元佐眯了眯眼睛，淡淡说道：“八月十八日……算上信使沿途所费的时日，换句话说，本王那位侄儿，在八月十五日左右便寄出了那封书信。”
“八月十五日？”朱亥果然露出了吃惊的神色，因为据他的记忆，八月十五日的时候，比塔图才刚刚率领大军抵达雒城，正是羯角势强而魏军势弱的时候。
“不可思议的预见……”朱亥喃喃说道。
“不可思议的预见？”南梁王赵元佐望了一眼朱亥，轻笑道：“应该说，不可思议的魄力！”
朱亥闻言露出不解之色。
见此，南梁王赵元佐解释道：“这些日子，本王也在关注你们的战事。平心而论，预见羯角的败亡，这并不难。难能可贵的，是八皇子对战况的把握以及信心……若换做是大将军你，哪怕成竹于胸、胜券在握，可敢提前向大梁发出捷报？”
“……”朱亥摇了摇头。
毕竟事有万一，万一那边发了捷报而这边出现了变故，那可如何是好？
“果真是‘不可思议的魄力’。”朱亥点点头信服道。
南梁王赵元佐闻言一笑，感慨地说道：“虽然此举莽撞，但托他的福，本王有了更充足的时间……本王那位侄儿，给我西征军争取了一个月的时间，让我西征军可提前一个月前往陇西。真是了不起……小辈之中，恐怕数此子最具魄力！”
朱亥亦点了点头。
毕竟眼下已入秋，早一个月与晚一个月出发，对于西征军而言，那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局面。
早出发一个月，可以让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的西征军敢在冬季前抵达陇西，不至于遭到冰雪之苦。
这即是所谓的占的先机！
而这先机，正是赵弘润为西征军争取到的。
“恭祝南梁王与庆王殿下马到功成！”
十日后，朱亥于三川、秦岭的交接，恭送了南梁王赵元佐与庆王赵弘信，以及那五万西征军。
而在返回伊山的途中，朱亥听说了消息，得知肃王赵弘润正在广邀三川之地上的诸部落赶赴河南城附近参加会议。
这让朱亥不免有些惊诧。
按理来说，西征军已顺利通过了三川之地，这件事可以到此为止了，可据赵弘润的举动，似乎这件事还未结束？
“肃王，他想做什么？”
撇下成皋军，令其返回伊山，朱亥带着十几名心腹，马不停蹄地前往河南城。

第0458章 魏川会晤（一）
当朱亥带着那十几名心腹鞭鞭打马来到河南城附近时，河南城南郊的平原上已经建立起了一座临时的营地。
虽说是临时的营地，但论规模，却毫不逊色那些大部落，营地内那些由各部落支援的毡帐比比皆是，连绵十几里之多。
营地是开放式的，并未设置营栏、营墙这些东西，但是营地四周的巡逻哨骑，却让朱亥有种置身于大军营的错觉。
纶氏、孟氏、胥氏等羝族骑兵，白羊、青羊、灰羊等羱族骑兵，还有灰角、乌角、乌蹄包括羯角在内的羯族骑兵，四下来回巡逻，警戒着四周。
后来朱亥这才得知，这座临时的营地，居然有近乎六七万的羱、羯、羝三族骑兵，而如今，这些骑兵被冠上了一个相同的名词，三川骑兵！
“难以置信……”
策马站在离那临时营地尚有一段距离的高坡，朱亥震惊地望着漫山遍野的三川骑兵。
要知道，魏国虽然这些年来致力于骑兵的建设，但举国上下目前的骑兵数量，仍然不会超过三万，毕竟训练一名合格的骑兵，期间所花费的人力物力，那绝非是训练一名步兵可比的。
然而，赵弘润却凭借一场三川战役，为魏国招揽到了近乎六七万的骑兵，这虽然不足以扭转魏国在面对韩国时的弱势局面，但不可否认，他日若是碰到韩国的骑兵，魏国将拥有一战之力。
毕竟，由羱、羯、羝三族人所组成的三川骑兵，绝对不会逊色于韩国的精锐骑兵。
“魏、楚、羱、羯、羝……我的天，肃王殿下这盘棋下得好大。”
在朱亥的身边，有一名心腹左右震惊地嘀咕道。
朱亥闻言微微一笑。
与司马安不同，朱亥这位成皋军的大将军，在对待外族时素来提倡“剿抚并举”，即拉拢安抚那些对魏国无害的外族人，进兵攻剿那些对魏国有威胁的外族势力。而从心底，他十分欢喜见到魏国与这些外族人和睦相处。
因为朱亥很清楚，一个国家想要安泰稳定，就必须与四邻抱持良好的关系，可遗憾的是，魏国北边的韩国以及南方的楚国，他们皆是以问鼎天下、成就霸业为最终目标的中原，就算暂时处于和平停战时期，但这最根本的利害冲突终究是无法化解的。
而三川之民则不同，他们并不能理解中原的战争，他们只是为了土地与生存而战，这就意味着他们与魏国之间并不存在最根本的利害冲突，属于是可以拉拢招揽的势力。
若是此番赵弘润顺利平定了三川，化解了魏人与三川之民的民族冲突，这就使得他日魏国与韩国爆发战争时，魏国在西边有一个稳定的后方，甚至于，或许还会有一个盟友帮助魏国抗击韩国。
“肃王殿下此举，可谓是百年之计……不过，那司马屠户不见得会欢喜。”
可能是心情奇佳的关系，朱亥与左右心腹开了句玩笑，毕竟司马安最是厌恶外族人，而眼下这座临时营地四周充斥着太多太多的外族人呢，朱亥都可以预想到司马安的面色。
不过让朱亥意外的是，当他靠近这座临时营地的时候，他就被一支骑兵也截住了，而截住他的，恰恰就是司马安亲自所率领的砀山军骑兵。
“前方军营重地，闲杂人等切勿靠近！”
仿佛是不认得朱亥似的，司马安沉着脸呵斥着朱亥，仿佛要将后者当成闲杂人等赶走。
这一出，气地朱亥刚才的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一双虎目近乎要喷出火来，偏偏司马安视而不见，仍旧用手中的长枪轻轻拍打着朱亥的坐骑，嘴里发出“去去”似的驱赶声，也不晓得究竟在驱赶朱亥、还是在驱赶后者胯下的坐骑。
“司马匹夫，你这是做什么？！”
一脚踹走了司马安的长枪，朱亥瞪着眼睛质问道。
却见司马安轻哼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道：“肃王殿下委本大将军总督这座营地的治安，防止闲杂人等入内……”
朱亥气地脸都黑了，心说你是大魏的大将军，我也是大魏的大将军，咱俩平起平坐，我算哪门子的闲杂人等？
不过，朱亥也懒得与司马安废话，沉着脸说道：“我要见肃王。”
“抱歉，肃王正在安排近日与三川诸部落的族长，无暇见你，你顾自回成皋关即是。”说罢，司马安朝着朱亥挥了挥手，一副“已经用不着你、你回去罢”的嫌弃之色。
就在这时，砀山军的大将白方鸣策马赶了过来，一脸笑容地与朱亥打着招呼。
不得不说，白方鸣其实并不负责这边的巡防，只是方才他远远瞧见这两位大将军在这吵嘴，生怕这两位大将军当众打起来，这才急忙过来劝架。
毕竟这两位大将军生性很奇怪，明明平时都是冷静的性格，但一见到彼此，就仿佛是沸腾的油锅里倒入一票冷水，若是放任他们，相信最后的结局必定相当精彩。
“是白方啊。”见司马安麾下的大将笑脸相迎，朱亥的面色稍微好看了些许，沉声说道：“我要见肃王，奈何某人横加阻拦，胡搅蛮缠……”
“猪就应该被关在猪圈里……”旁边，司马安嘀咕道，声音恰好足够朱亥听到。
见此，白方鸣连忙抢在朱亥发作之前，策马上前拉过后者的马缰，赶紧将其带往营地。
“那厮又发的什么疯？”
在被白方鸣带往营地的途中，朱亥余怒未消地问道。
白方鸣当然明白朱亥这位大将军口中的“那厮”，指的就是他们砀山军的大将军司马安，遂在苦笑一声后解释道：“大将军莫怪，我家大将军他啊，他是太闲了……您可千万别与他争吵。”
“闲？”朱亥愣了愣。
见此，白方鸣解释道：“虽然肃王殿下委任我家大将军总督营地这边的秩序，但您也看到了，羯角新败，肃王威风正盛，其余三川部落无不规规矩矩，哪敢在这个时候挑事？因此，我家大将军每日就是骑着马四下溜达，无所事事……正好缺个人与他斗嘴解闷呢。”
“我说那厮今日怎么这般混蛋！”朱亥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问道：“我听说，肃王邀请了三川之地的诸部落族长前来参加会议？那些部落族长都到了么？”
“绝大多数都已到了，就算暂时未到，也提前传来了口讯，称族内有些事需要安顿，但一定会赶来……似眼下境况，敢言辞拒绝肃王殿下的部落，恐怕不多。大将军不知，就连羷、羚、羯三个羯族人的大部落，都派人特地传达了善意。”
朱亥点了点头，随即皱眉问道：“肃王……他想做什么？”
白方鸣闻言瞧了瞧左右，低声说道：“多半是想借覆灭羯角的余威，‘促成’我大魏与三川的亲和。”
朱亥听出了白方鸣刻意加重的“促成”之词，心下已明白过来。
约一炷香工夫后，白方鸣将朱亥领到了赵弘润的毡帐，后者经宗卫种招通报后，被赵弘润请入帐内。
此时在帐内，赵弘润似乎正在矮几后书写着什么，见此，朱亥拱手抱拳拜道：“朱亥，见过肃……”
可是他还未说完，却见赵弘润摆了摆手，抬眼笑着说道：“眼下非战时，朱叔何必如此拘礼？来。”说罢，他指了指案几旁的坐席。
朱亥颇有些受宠若惊，其实按照辈分，他与司马安都是魏天子的宗卫，哪怕赵弘润称呼他们为叔，他们也当得起，只不过，赵弘润刚刚战胜了羯角，朱亥考虑到年轻人的骄傲，因此才那般注重尊卑礼仪。
而让他意外的是，赵弘润似乎并未将“战胜羯角”当成什么大不了的事，丝毫看不出有什么骄傲的迹象，这让朱亥暗暗称奇。
他来到了赵弘润面前的案几旁坐下，瞄了几眼赵弘润正在书写的东西，惊讶说道：“肃王，您这是……”
“是‘规矩’。”赵弘润将正在书写的纸递给了朱亥，笑着说道：“正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雒水之盟的诸部落盘综复杂，本王觉得有必要制定一些诸如此类的规矩，免得他们互有摩擦。”
朱亥疑惑地接过纸张，细瞅了几眼，念道：“第一，羱、羯两族当承认氐族的权益，承认三方平等的地位……”
念到这里，朱亥困惑地望向赵弘润。
作为镇守成皋军十年的大将军，朱亥不可能不知道羱、羯两族与羝族的矛盾。
比如，羝族人一心摆脱祖先曾被羱、羯两族捕为奴隶的阴影，便自称氐族，但此事却得不到羱、羯两族的重视与认可，至今仍然有相当一部分羱族人、羯族人，将羝族人视为奴隶的后代，并拒绝羝族与他们通婚。
这可是三川部落之间的矛盾，魏国何必介入？
朱亥接着往下看，越看表情越发古怪，因为他感觉，眼前这位肃王看似是在制定规矩，字里行间都是“魏国作为盟主希望诸位部落和睦”、“魏国作为盟主希望诸位相互携手”之类的句子，似乎像是在刻意强调魏国的盟主地位，潜移默化地让那些三川部落逐渐接受并信服魏国的主导地位。
想到这里，朱亥终于明白，为何赵弘润毫不骄傲于他打败了羯角部落。
因为那份功勋，比起赵弘润在纸上所写的那些东西，实在是微不足道。
那才是真正的百年之计！

第0459章 魏川会晤（二）
时至九月二十日，南梁王赵元佐所率领的五万西征军，此刻早已踏足了秦岭之地，或许，已与陇西的姬魏氏魏人取得了联系，并与秦国发生了一系列的战争。
而在三川这边，赵弘润正在招待三川之地上羱、羯、羝三族百余部落的族长。
想当初魏国在成皋关外二十里的地方邀请诸部落，借合狩的名义洽谈借道之事时，三川之地上那些较有规模的部落只来了半数，并且，羯族部落只有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出席了会议。
而眼下，赵弘润在河南城羯角部落的部落营附近再次邀请三川之地的诸部落，这片土地上那些已具规模的部落几乎尽皆到场，就连那些几百人的小部落，都急迫地围了过来，使得这次会议，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过百部落的会议。
见此，赵弘润也懒得再等那些还未赴会的部落族长们，反正如今三川之地上具分量的部落，其族长们皆已出席，剩下的，就让“雒水之盟”自己去处理也罢。
当日，赵弘润在一顶巨大的毡帐内举办了酒会，用新从成皋关运来的魏国酒水，以及雒水之盟所提供的美味食物，款待那百余位大中小规模的部落族长们。
不过这些人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亲自出席这场会议，但不可否认，他们的亲自到场，让赵弘润感到十分满意。
尤其是那些羯族人部落的族长们的到场。
由此可见，羯族人也并非各个都像比塔图那样自负。
美中不足的是，乌须王庭那边，直到此刻也未派人过来，这让赵弘润暗暗有些不爽。
不过不爽归不爽，但就目前而言，赵弘润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去指责乌须王庭。
毕竟乌须王庭就好比是诸三川部落的王族，哪怕是一心想摆脱羱、羯两族阴影的羝族人，也几乎都会听从乌须王庭所传达的意志。
没办法，乌须王庭统治三川诸部落的规矩，早已在羱、羯、羝三族中延续了数百年，尽管赵弘润如今在三川已有不俗的威望，但与乌须王庭相比，仍是天壤之别。
不过仔细想想，赵弘润觉得乌须王庭不派人来也有好的一面，至少他不必费精力去考虑，会议上那唯一的主位，究竟是由他来坐，还是让给乌须王庭的使者。
酒席宴上，赵弘润面色自若地坐在主位，席中，两拨人分别坐于左右：雒水之盟的诸部落族长们坐成一排，而未加入雒水之盟的诸部落族长们坐成一排，泾渭分明。
望着这样的安排，羯部落的大族长巴图鲁，与羚部落的大族长阿克敦，他俩在喝酒时，时不时地就会相互望一眼，可能是在相互传达什么讯息。
半晌后，羯部落的大族长巴图鲁开口说道：“（羱族语）尊敬的肃王，我以为，参加这次会议的，皆是各族的族长……”说罢，他转头望向代表羷部落的，该部落头领鄂尔德默，笑着问道：“鄂尔德默，费扬塔珲那老家伙呢？”
鄂尔德默微微一笑，解释道：“老族长的身体，不如大族长强健，老族长认为我可以代表羷部落出席这次会议，并且，我也求得了肃王的谅解。”
“哼唔。”羯部落的大族长巴图鲁不置与否地哼了哼，随即淡淡嘀咕道：“早知如此的话，我也派个人出席会议算了，何必辛辛苦苦自己赶过来？”说罢，他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主位上的赵弘润。
“呵，冲着我来的么？”
赵弘润暗自轻哼一声，毕竟羷、羚、羯皆是羯族人的大部落，彼此关系较为和睦，本不至于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出现什么不满，很显然，羯部落的大族长巴图鲁，他心中的不满，并非是源自羷部落的大族长并未到场，而是因为赵弘润用变相的威胁，强迫他们出席此次的会议。
想到这里，赵弘润微笑着说道：“羯部落的大族长，是本王招待不周么？本王似乎见你有诸多不满的样子。”
羯部落的大族长巴图鲁似乎没料到赵弘润会如此直白地说破他“心中不满”，在深深望了几眼赵弘润后，嘿嘿笑道：“我只是觉得纳闷，我还以为此次会议，‘必须’是各部落的族长才能出席呢！”
他在话中刻意加重了“必须”两个字，意在讽刺赵弘润在那份请帖中的软威胁。
听闻此言，赵弘润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说道：“当然‘必须’是各部落的族长了，毕竟本王此番要陈述的，那可是事关三川的大事……不过，既然羷部落的大族长身体欠佳，本王又岂可不近人情地拒绝鄂尔德默的正当要求？……既然是本王亲口应允，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什么叫做“既然是本王亲口应允，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羯部落族长巴图鲁显然是听懂了赵弘润言下深意，不由地面色微变。
随即，他笑着说道：“肃王不愧是击败了比塔图的年轻人，这气度果真是了不得……我羯部落那些年轻人比起肃王可差得远了。唔，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也不敢对我如此说话，我要是怒了啊，就会罚他们去清理羊群的粪便。”
赵弘润闻言，笑眯眯地说道：“看来羯部落的规矩宽松啊……若是在我大魏，啧啧，不敢想象。我大魏的律法啊，那也是相当的严厉啊，比如，对身为王族的本王无礼，单这一条，就足以判其死刑……可不是清理羊粪那么简单。”
“……”羯部落族长巴图鲁闻言眼神一凛，深深望了眼赵弘润，而赵弘润却举着羊角杯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而帐内，其余诸部落族长们面面相觑。
尽管赵弘润与巴图鲁方才说话的语气并不异状，可谁都听得出来，他俩的话中夹棍带棒，争锋相对。
“肃王真是盛气凌人啊……是因为击败了羯角么？”巴图鲁平静地问道。
他平静的话语中，极具讽刺。
赵弘润眯了眯眼睛，笑眯眯地说道：“不，击败羯角不足以让本王盛气凌人，而是本王有幸邀请到巴鲁图大族长出席此次会议。”
不得不说，赵弘润话中的讽刺意味更浓。
就在二人针锋相对之际，羚部落的族长阿克敦站了起来，阻止了二人的争吵，举着羊角杯正色说道：“我阿克敦此次前来，是听说肃王有意化解魏人与我三川之民的干戈，若是这次会议皆是这种无意义的争吵，那这次会议并没有举行的必要……巴图鲁，收起你那火爆的脾气吧，我们如今的敌人是巴国人，不要因为一些小事使本可成为朋友的人变成敌人。”
羯部落的族长巴图鲁怏怏地咂咂嘴，自顾自喝酒不再说话了。
见此，阿克敦转头望向赵弘润，正色说道：“请尊敬的肃王恕我等冒犯，虽然魏国的酒水非常美味，但我们并非为了喝酒而来，请尊敬的肃王开始陈述那件事关我三川的大事吧……目前，我羚部落与羯部落正在与巴人开战，请肃王体谅。”
“羯族人在与巴国人打仗？”
赵弘润闻言不觉有些惊讶，他这才恍然：怪不得直至羯角败亡，据说与羯角关系不错的羯部落，都未曾发兵支援比塔图，原来是他们被巴国人拖住了。
想了想，赵弘润点头说道：“好，既然如此，本王便道出此番会议的目的。”说罢，他顿了顿，正色说道：“此番我大魏与三川的战事，源于‘借道’一事，比塔图狂妄自负，非但频频挑衅我大魏，更妄图对我大魏不利，因此，本王率军将其覆灭，从即刻日，三川不再有‘羯角’这个族号！”
听着这句斩钉截铁的话，帐内诸部落族长忍不住低声窃窃私语起来，唯独雒水之盟的诸部落族长们仿佛就跟没听到似的。
抬手示意帐内诸族长安静下来，赵弘润又说道：“当然，这并不意味我大魏将三川视为敌人，本王相信，羯角只是个例，绝大多数的羱、羯、羝族部落，还是希望与我大魏和睦相处的。因此，本王仿‘乌须之誓’建立了‘雒水之盟’，如今，已有二十四个部落（加上了乌边部落）加入其中……本王于今时今日，代表我大魏宣布，我大魏正式与‘雒水之盟’建交。”
与雒水之盟建立邦交？
而不是整个三川？
怎么回事？难道魏国将“雒水之盟”视为一个国家么？
那其余的部落怎么办？
在座的诸部落族长们又惊又疑。
他们原以为赵弘润在打败了羯角部落后将他们这些诸部落族长们召集到一起，是为了借战胜羯角的余魏震慑他们，却没想到，对方只是为了宣布这件事。
然而细细思忖这件事的影响，却让他们面色各异。
而赵弘润却没有理睬在座诸部落们的议论，继续自顾自陈述道：“我大魏与雒盟建交后，彼此将展开贸易，并且，我大魏视一切威胁雒盟、以及挑拨双方和睦的势力为敌人……”
不得不说，赵弘润所陈述的丰厚待遇，让在场每一名族长们都怦然心动。
要知道在此之前，三川与魏国不是没有交易，但那只是私人性质的，毕竟每个国家都有走私的商人，哪怕是魏国也不例外。
可眼下，却是整个魏国对三川开放市场，意味着诸三川部落所囤积的羊皮、羊毛等特产，可以从魏国的市场换成盐、米、调味品、棉花，甚至是武器。
唯一的问题是，魏国只与雒盟建交，并展开贸易。
隐隐地，在座的诸族长们已经意识到了眼前这位肃王所指的“足以影响三川的大事”，究竟指的是什么。
那真是，足以使三川出现天翻地覆变化的大事件。

第0460章 魏川会晤（三）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仿佛所有部落的族长们都在翘首以待赵弘润的下文，哪怕是羯部落的族长巴图鲁与羚部落的族长阿克敦亦不例外。
而在这万众瞩目的情况下，赵弘润却顾自举起羊角杯抿了一口酒水，随即，这才若有察觉地望了一眼帐内，疑惑问道：“诸位，有什么问题么？”
有什么问题？
这问题大了好吧？！
诸部落族长们面面相觑，暗自嘀咕。
他们心说，感情你兴师动众地召集咱们过来，就是为了宣布“魏国与雒盟建交并展开贸易”这件事？
好吧，这也就算了，毕竟加入雒盟的待遇，着实令众部落垂涎不已，可你好歹也邀请一下咱们啊，再不济你也说明一下加入雒盟的条件啊，怎么可以说了半截就把咱们晾在这里呢？
帐内诸部落族长们的表情就像是便秘一般，又仿佛猫爪挠心，难受不已。
半晌，终于有一名小部落的族长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尊敬的肃王，我们这些部落，能否加入雒水之盟，得到那……唔，丰厚的待遇。”
赵弘润闻言一愣，随即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只要是抱持着与我大魏和睦相处之心的部落，都可以加入雒水之盟。”
“那你倒是说啊！”
帐内诸部落族长们险些要抓狂了。
倒是有另外一位族长谨慎地问道：“是所有的部落都可以加入雒水之盟么？没有什么……限制么？”
“限制？什么限制？”赵弘润疑惑地反问道。
“就是……部落规模的限制，比如只有具一定规模的部落才可加入雒水之盟什么的。”
赵弘润闻言哈哈一笑，摆摆手说道：“当然不，本王尊重三川的传统，哪怕某个部落只有十几人，只要其愿意与我大魏亲善，本王依旧衷心地欢迎该部落加入雒水之盟，并保证雒盟会给予相应的帮助，帮助他壮大部落。”
一听没有任何门褴限制，帐内那一众小部落的族长们欣喜若狂。
毕竟那可是与魏国展开贸易，是曾经的他们根本无法搭上的门路。
可能是待遇太过于优厚，诸小部落的族长们反而有些难以置信。
见此，赵弘润便将他早已命人用羱族文字写在羊皮纸上的“雒水之盟”的规范条例，命宗卫们发给了在座的诸族长们，人手一份。
此时此刻，案上的肉食与美酒已无法诱动诸族长们的心，只见他们逐字逐句地仔细观阅着雒盟的条例，不时地面露狂喜之色。
其中，羯部落的族长巴图鲁与羚部落的族长阿克敦亦仔仔细细地观阅着。
经过仔细观阅后，诸族长们发现，这份“雒水之盟”的规章条例，并没有什么问题，也不存在什么陷阱，唯一硬要说有些问题的，就是魏国在其中不遗余力地彰显着自己的盟主地位。
当然，对此帐内在座的族长们也并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这是中原国家的通病，并不止魏人，事实上与他们也有些接触的韩人也是如此，应该说，整个中原区域的人都十分在乎“名分”，有时候为了“名分”，不惜牺牲实际的利益。
而这，在三川之民看来是相当愚蠢的行为，毕竟在他们看来，“名分”这种东西一不能填饱肚子、二不能当钱花，有什么值得在乎的？
打个比方，他们如今尊魏国为盟主，还不是因为魏国比他们强大，若有朝一日他们比魏国强大了，那所谓的盟主，无非就是一纸空谈而已。
而这个道理，其实赵弘润也明白，但没有办法，他们魏国的规矩就是如此，若他想要名正言顺地控制三川，就必须做足这些场面，即是给国内朝野一个交代，也是给其余中原国家一个讯息，告诉那些中原国家：三川已经是姬赵氏的了，如果不想挑起魏国的愤怒，就别在这块土地上惹事。
“不知诸位族长觉得此事是否可行？”赵弘润笑着问道。
话音刚落，只见有一名族长疑惑地问道：“尊敬的肃王，不知这份规章中的‘准雒盟部落’是什么意思？”
赵弘润闻言解释道：“是这样的，我大魏欢迎任何一个亲善我大魏的部落加入雒盟，但据本王了解，三川众部落也并非所有人都对我大魏心存善意，仍有一些像比塔图那样敌视我大魏的……人。”
其实赵弘润本来想说是羯族人，但因为考虑到帐内诸部落羯族人可能占三分之一以上，他及时地改口了。
“是故，本王决定添加一段‘视察期’，即某部落加入雒盟后，虽暂时获得雒盟盟众的资格，享受诸多优厚待遇，但本王会委托人监视该部落，一旦发现该部落做出违背我大魏利益的事，便将其驱逐出雒盟。而倘若该部落经受过考验，本王便给予其‘正式盟众’的名额，并开放所有条款。”
“尊敬的肃王，‘开放所有条款’指的是……”
赵弘润笑着解释道：“诸位族长们应该已注意到，双方贸易的物件中有不少标注着‘管制’、‘限制’的物品，比如我大魏研制铸造的武器，这个就只对‘正式盟众’开放……”说罢，他抬手指向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与孟氏部落的族长孟良，继续说道：“打个比方，纶氏部落与孟氏部落皆是雒盟的正式盟众，因此，他们有资格向我大魏购买优质的武器与防具，也可以相互交易，但是，不允许交易给非雒盟成员，也不允许与准盟众交易。”
在座的诸族长们恍然大悟之余眼中露出几许惊异：魏国居然允许买卖武器？
“尊敬的肃王，您的意思是，正式盟众比准盟众得到的待遇更优厚么？”
“是的。”赵弘润点头说道。
话音刚落，又有一名族长问道：“尊敬的肃王，我注意到‘正式盟众’这一列中，有分‘一级盟众’、‘二级盟众’以及‘三级盟众’，这三者又有什么区别？”
赵弘润闻言解释道：“这并非是分级，而是我大魏与诸部落的亲善等级……准盟众在渡过‘视察期’之后，便成为正式盟众，也就是‘三级盟众’，享受规章条例上所列举的一切丰厚待遇，但期间任何交易，我大魏不接受赊欠的形式……而‘二级盟众’，即我大魏所信任的部落，比如巩、雒两地的羱、羝部落，他们在本王遭到比塔图二十余万羯角大军攻打的期间，不离亦不弃，协助我魏军打败了羯角，因此，他们便可以获得我大魏的友谊。而二级盟众的主要优惠体现在，这些部落可以亦赊欠的形式向我大魏购入一些必需品，打个比方，比如某个部落在遭遇天灾后，食物告急，若该部落是雒盟的二级盟众，该部落便可向我大魏亦赊欠的形式购入一批粮食，养活族人。”
听闻此言，在座的诸族长们终于难掩心中的狂喜，毕竟这些草原民族最怕的就是天灾。在他们的历史中，其实有很多强大的部落并非是因为敌人而覆灭，而是衰败于难以预防的天灾。
有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雪，冻死了某个部落内的羊群，这等同于宣判了该部落的灭亡。
而如今，魏国居然愿意以赊欠的方式帮助受灾的部落渡过天灾后的艰难时刻，这对于那些不知天灾何时会降临到自己头上的部落族长们而言，简直就是一颗强效的定心丸。
“那……那‘一级盟众’呢？”某位族长咽着唾沫问道。
赵弘润稍微顿了顿，在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他时，他这才沉声说道：“‘一级盟众’，即我大魏视为亲邻的部落，只给予那些为我大魏做出贡献、做出牺牲的部落……比如前一阵子与比塔图的战争中，在我大魏的军队处于不利局面时，羱族白羊部落、灰羊部落，氐族纶氏部落、孟氏部落、胥氏部落，这些部落为了我大魏牺牲了众多英勇的战士，最终协助我大魏的军队战胜了比塔图，这些部落，我大魏将视其如宾朋，若以上部落面临天灾人祸，我大魏将无偿给予帮助！……若遭天灾，便无偿赠粮解其窘迫；若遇人祸，则无偿出兵助其击败外敌。只要我大魏尚立足于世，没有人可以撼动这些部落的利益！”
听闻此言，在座的族长们面露惊骇之色，而被提到名字的羱族白羊部落、灰羊部落以及羝族纶氏部落、孟氏部落、胥氏部落，这些位族长皆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腰板，在诸部落族长们羡慕乃至嫉妒的目光中强忍着心中的欢喜。
尽管那一仗中族中年轻人的巨大牺牲仍如切肤之痛，可如今，魏国给予了他们高度的赞赏，也给予如此厚重的承诺，这让他们觉得，那些牺牲都是值得的。
此时在帐内一角，代替原羯角势力出席这次会议的灰角部落族长古依古，目视着白羊部落族长哈勒戈赫、灰羊部落族长齐穆轲、孟氏部落族长孟良、纶氏部落族长禄巴隆等几位已被赵弘润“评定”为“一级盟众”的诸族长们，再瞧瞧那些伸着脖子、以羡慕乃至嫉妒的眼神望着前者的诸部落族长们，默然无言。
“那个魏国小子，在此仗结束后，必定会想方设法控制我三川之地的诸部落……我三川部落，不会再有真正的自由。”
古依古的脑海中，浮现起比塔图临终前的告诫，他微微地叹了口气。
尽管比塔图的决定使羯角覆灭了，但他的预见，古依古却不得不信。
眼瞅着禄巴隆那些族长们忍着由衷的笑容、满脸自豪的模样，古依古毫不怀疑，这些部落的族长们日后将对魏国马首是瞻。
长此以往，这些人是否还记得自己是一个羱族人，是一个羝族人呢？
古依古对此几无信心。

第0461章 羚、羯部落的请求
拓展雒水之盟规模的任务，赵弘润将其交给了羱族白羊部落族长哈勒戈赫与羝族纶氏部落族长禄巴隆等人。
其实较真起来，这些部落为大魏所做的贡献，在赵弘润看来并不足以评定为“一级盟众”，不过为了激励那些部落投靠雒盟、臣服魏国，赵弘润也不介意破格提拔一回，反正哈勒戈赫、禄巴隆那些族长们，他们的确已经逐渐产生了对魏国的亲近感。
因此，赵弘润打算将其塑造为“魏川和睦”的典例，诱使更多的三川部落加入到亲近魏国的阵营方来。
有些遗憾的是，羯部落与羚部落婉言拒绝加入雒盟，而代替羷部落出席会议的头领鄂尔德默，他也并未急着做出决定，只是婉言告诉赵弘润，此事事关重大，他希望回去后征求其羷部落老族长费扬塔珲的意见，再给赵弘润答复。
换而言之，目前三川之地上仅存的三个大部落，都未曾表露希望加入雒水之盟的意思。
正因为如此，使得好些依附这三大部落的中小部落，亦出现了犹豫，打算观望一阵子再说。
对此，赵弘润暗暗冷笑。
他并不打算去说服那些自视甚高的部落，也不想去理睬那些打算观望一阵子再说的部落。
等下次机会？
嘿！十年以后再说吧！
毋庸置疑，十年之内，似纶氏部落这样亲善魏国的部落，会迅速壮大以至于成为大部落，而那些自视甚高的部落，十年之后这片三川土地是否还存在他们的生存空间，那可就未知了。
虽然这件事不是完成地十全十美，但能做到这种程度，赵弘润已经很满意了。
剩下的，他只要再跟加入雒盟的诸部落族长们开个会议，商讨一下具体的商贸步骤，三川这边的事就算是告终了，他也可以返回魏国，继续埋头在冶造局，致力于提高魏国的工冶技术了。
不过让赵弘润感觉意外的是，当晚，就当赵弘润准备与乌娜入睡时，毡帐外的宗卫们却进来禀告，说是羯部落的族长巴图鲁与羚部落的族长阿克敦两人联袂前来求见。
说实话，在二人明确已表示目前不会加入雒盟的主张后，赵弘润对这两个部落便已失去了招揽之心，连威胁的想法也没有。
因为羯部落可不是羯角部落，羯部落与羚部落世代为邻，同进同退，赵弘润虽然不惧其中任何一个大部落，但若是同时与羯部落以及羚部落为敌，就连赵弘润也没有把握。
更关键的是，此刻南梁王赵元佐所率领的西征军，已经经过三川之地，前往了陇西；而眼下三川之地上的羯族人，也逐渐表露出了屈服于魏国的意思，哪怕还未屈服的部落，也不敢再像以往那样肆意地在魏国西边国境抢掠。
既然征讨三川的目的已经达到，赵弘润觉得也没有必要再逼迫对方，免得弄巧成拙。
不过在细细思忖了片刻后，赵弘润还是接见了这两位族长，因为他大致已猜到了这两位大族长的来意。
在肃王卫的放行下，宗卫沈彧、穆青二人领着巴图鲁与阿克敦两位大族长走入了毡帐。
只见巴图鲁与阿克敦走入毡帐，四下打量了几眼，便瞧见了乌娜这位羱族少女，脸上露出几分怪异的表情。
其实他们早就听说，羱族青羊部落族长阿穆图的小女儿，成为了这位肃王的女人，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谣传，直到此刻亲眼见到，他们这才相信。
“（羱族语）愚蠢的比塔图，因为他的盲目短视而败亡。倘若他能放下成见，到尊敬的肃王帐内一观，相信他不至于兵败而亡。”
望着一脸懵懂疑惑的乌娜，羚部落的族长阿克敦微笑着说道。
赵弘润当然听得懂阿克敦的话，闻言摇摇头说道：“比塔图对我大魏成见颇深，哪怕瞧见乌娜，恐怕也只会认为是本王故意做给他看，不会相信的……”说罢，他拍拍乌娜的后背，温声说道：“乌娜，我与两位族长有要事商议，你若是困倦了，便到隔壁的小帐篷先睡下吧。”
“我还不倦。”乌娜摇摇头，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说道：“我去让人准备一些酒菜。”
说罢，她在巴图鲁与阿克敦略带笑意的善意目光下，噔噔噔地跑出了毡帐。
“好一朵美丽的乌须花……”巴鲁图忍不住赞叹道：“不知怎的，我们羯族的女儿，就没有羱族的女儿长得水灵……”
“难道不是你们的教育方式导致的么？”
赵弘润瞥了一眼巴图鲁，心下暗暗嘀咕。
他早已见过了羯族的少女，虽然也美丽热情，但一个个跟女汉子似的豪爽，在见过羯族少女喝酒的样子后，沈彧等宗卫们对那些羯族少女就没有丝毫憧憬可言了。
没有一个魏人愿意娶一个酒量比男人还要好的女人。
如此，也难怪温柔而开朗的羱族少女会成为三川之地上的男人们普遍追求的对象。
“两位，请。”
赵弘润将巴图鲁与阿克敦两位族长请到一张案几旁坐下，随即问道：“两位族长深夜前来，想必是有要事。”
巴图鲁与阿克敦对视一眼，后者点点头，坦诚说道：“我们羯族人说话不喜拐弯抹角，冒犯之处，还请肃王见谅……我们希望，屯驻于伊山的魏军，能够撤离那一带。”
“伊山……”赵弘润想了想，这才意识到对方指的是成皋军，心下暗暗好笑。
他可是听说了，因为屯驻于伊山的成皋军的关系，羯、羚两个部落最近一段时日在巴国人手中吃了好几场败仗，但因为顾忌到后方的成皋军的关系，巴图鲁与阿克敦这两位族长都不敢向前线增添兵力。
更要命的是，为了不使自己腹背受敌，他们还不敢驱逐屯驻在伊山的成皋军，以至于最近那几场与巴国人的仗打得极为难受。
“可以！”想了想后，赵弘润点头说道：“我大魏与三川的干戈既已化解，成皋军自当返军成皋关，两位族长可以放心。”
见赵弘润如此痛快，巴图鲁与阿克敦心下暗暗点头，随即，后者又开口说道：“尊敬的肃王，据我们所知，魏国与巴人乃世代之仇，不知肃王可有兴趣加入我们？”
赵弘润闻言一愣，疑惑地问道：“两位族长这是……邀请我大魏一同攻打巴国？”
“不，是邀请你。”羯部落的族长巴图鲁望着赵弘润说道：“我们羯族人只信服强者，而你，虽然年轻，但颇具权谋、手段……怎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攻下了巴国领土，我们可以平分。”
赵弘润表情古怪地瞧着对方，若不是看在那句“我们羯族人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份上，说不定他会指着对方的脸骂对方脑袋有坑。
要知道，魏国与巴国相邻的土地，几乎只有“南梁”那一片。
而南梁那是什么地方？那可以被视为是魏国流放囚犯的贫瘠荒芜之地，虽然是魏国的国土，但若是有朝一日被某个国家或势力夺走，其实魏国也无所谓。
因为南梁实在是太贫瘠、太荒芜了，对于魏国而言，实在是一块可有可无的土地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魏国要一块位处南梁西南，与魏国本土并不相邻的“飞地”有个屁用？
更何况，魏国对于国土的需求并不急迫。
倘若对方是中原人的话，相信赵弘润多半是认为对方这是想利用魏国，不过对方既然是不喜欢拐弯抹角的羯族人，赵弘润暗暗猜测，这或许是这两个羯族部落表明立场的举动：他们并不希望加入雒水之盟而臣服于魏国，但是可以与魏国平等地合作。
想到这里，赵弘润摇摇头说道：“两位族长的善意，本王心领，不过，我大魏要一块与国土并不相邻的‘飞地’无用，不得已要拒绝两位的善意了。”
“共同对付巴国人也没有兴趣么？”巴图鲁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们魏人不是与巴人有世仇么？”
赵弘润闻言暗暗苦笑。
不可否认，有不少注重传统的魏人，仇视巴人远甚韩、楚、三川，比如赵弘润的父皇魏天子，就曾提到过“房陵之耻”，并严厉地告诫赵弘润“身为王族不得以往先祖所遭受的耻辱”等等。
但对赵弘润而言，对巴国人的仇恨还是太遥远了，相比之下，他更在意魏国能否在韩、楚的威胁下逐渐使国家壮大，不惧外敌。
“抱歉。”赵弘润面带遗憾地摇了摇头。
见赵弘润拒绝了此事，巴图鲁与阿克敦对视一眼，不觉有些惋惜。
见此，赵弘润好奇问道：“观两位族长的面色，似乎攻打巴国并不顺利？”
阿克敦犹豫了一下，点头说道：“不瞒肃王，巴人的顽强，出乎我们的意料，我们的战术……用来对付巴人毫无作用。”
“哦，对，巴国也是奴隶制的……”
赵弘润暗暗点头，毕竟据他从暘城君熊拓口中听说的有关于巴国的消息，巴国虽然称之为国，但实际上也是大大小小的氏国、部落所组成的，国家形态与三川有相似之处，也拥有着无法估量的奴隶。
这就意味着，羯族人那用奴隶兵消耗敌军体力的惯用战术，在巴人面前几乎没有丝毫作用，充其量就是双方的奴隶相互消耗，看看谁能坚持地更久而已。
也难怪在这种情况下，巴图鲁与阿克敦这两位族长会想到魏国，毕竟魏国是遵循精兵策略的，或有可能击破这种人海战术。
而就在赵弘润思忖之际，阿克敦终于道出了他们此番前来的根本目的。
“不知肃王能否做主，使魏国给我们一定的支持？”
“支持？”
“对，支持我们战胜巴人。”

第0462章 驱虎吞狼（一）
九月二十五日，魏国王都大梁，魏天子收到了来自儿子赵弘润的加急书信。
对于八儿子赵弘润，魏天子如今是越来越满意，毕竟这个儿子虽然有时候挺没正行的，顽皮起来几乎要将他爹的肺给气炸，但不可否认，一旦此子认真起来，魏天子真不敢想象，他姬赵氏王族的同龄人中，是否还有像此子一样拥有经世之才的年轻人。
或许还有一人，比如远在齐国的六儿子“睿王”弘昭。
“陛下，肃王殿下的这份书信，想必是捷报吧。”
在垂拱殿内，中书左丞虞子启似有深意地提醒道。
要知道，虽然担任着“先行军”监军职务的御史补官邱毓，每隔几日都会写下当前的情况，派人将其汇报于大梁，使得大梁能够及时得知三川那边的战况。
但不可否认，邱毓所汇报的事，终归不如赵弘润亲笔所写那么详细，毕竟前者只是一位充数的监军，赵弘润才是真正的决策者，是故，有些事邱毓未必了解地透彻。
正因为这样，垂拱殿的三位中书大臣，皆对赵弘润亲笔所写的书信极感兴趣，可奈何魏天子捏着这份书信暗自叹息，也不知在感慨些什么，这让翘首以待的三位中书大臣感觉仿佛猫爪挠心般的难受。
可能是注意到了三位中书大臣们翘首以待的期盼之色，魏天子哈哈一笑，暂时停止对六儿子赵弘昭的思念，缓缓摊开的书信。
这来自赵弘润的正式捷报，与那位担任监军的御史补官邱毓所写的就是不同，只见捷报中洋洋晒晒写了数篇，详细地记载了赵弘润征讨三川的过程与结果，相比较之下，御史补官邱毓每隔几日便发回大梁的讯息，短地就像是小道消息似的，让人难以信服。
“是捷报没错。”
粗略瞧了几眼，魏天子点点头，缓缓从龙案一侧走向了殿中。
对于战报，魏天子对八儿子赵弘润略有些抱怨。
明明是八月底就结束的三川战役，可捷报却等到九月二十五日才送至大梁，就仿佛那个劣子毫不在意“发捷报于王都”这件事似的。
不过实话实说，在魏天子看来，他那个儿子对此可能还真是不在乎。
毕竟赵弘润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他之所以做这些，无非只是因为他是“魏人的皇子”，是“王族的一员”，一不打算邀功、二也不希望朝廷兴师动众地举行什么“迎军凯旋”。
比如上次征讨楚国，赵弘润就带着宗卫们溜回了皇宫，给了他爹魏天子一个莫大的惊喜。
要不是当时浚水军大将军百里跋聪明，临时找了一名白净的士卒假扮肃王，恐怕朝廷还真不知如何向出城迎接的十余万百姓交代。
对此，魏天子只能无奈地往好的方面想，反复提醒自己这是他那个儿子不贪图虚名，是非常优秀的品德，绝对不是那劣子丝毫不在乎他人日夜焦急于前方战况的感受什么的。
只可惜，这种“提醒”实在缺乏说服力，尤其是当魏天子逐渐已清楚了解他八儿子究竟是一个怎样性格的人后。
“哎，天底下出征在外的将领，无不是打了胜仗后立马发捷报至王都，偏偏此子……等那劣子回来后，朕要好好说说他。他那般聪慧，难道就考虑不到大梁这边有多少人对前线的战况牵肠挂肚么？”魏天子一边翻阅着捷报一边埋怨道。
“恐怕不是考虑不到，而是根本就不在乎吧……”
中书令蔺玉阳与中书左丞虞子启对视一眼，暗暗嘀咕道。
倒是后者为赵弘润说了句好话：“肃王殿下做事时，向来是全神贯注、心无旁骛，或许真是忘了也说不定……”
“唔，言之有理。”魏天子点点头，顺坡下驴。
毕竟他也不是真心想责怪自己儿子，不过是一种变相地炫耀罢了，就跟那些在外人面前埋怨自己孩子“我家孩子每天学习多么刻苦，他的成绩已足够进好的学校了，真不知他这么刻苦做什么”的家长一个道理。
其实说到捷报，赵弘润对于打赢这场仗的总结，无非就是寥寥几行字而已，比如“将士用命，羯角覆灭、比塔图伏首，余众乃降。”
而在此之后好几篇，则是他对商水军的犒赏、抚恤安排，密密麻麻，非常详细。
其实按理来说，战后的犒赏、抚恤，应该由兵部来决定，但很显然，赵弘润与兵部的关系谈不上好，信不过兵部的他，将兵部的事给做完了，朝廷可以直接略过兵部这一环，直接叫户部出钱犒赏、抚恤。
很显然是越权的行为，但相信在大胜的情况下，朝廷并不会在意，哪怕是兵部也只能装聋作哑，权当没这回事。
这不，魏天子就满脸笑容地将那几篇撕下了下来，吩咐大太监童宪将这几张纸交给户部，叫后者筹备犒赏抚恤。
在此之后，魏天子继续观阅捷报，忽然，他瞪大了眼睛，一副吃惊之色。
见此，蔺玉阳与虞子启等人也顾不得许多，来到魏天子身侧探着脑袋张望，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事让眼前这位陛下如此吃惊。
唯独中书右丞冯玉站在一旁不敢上前，毕竟似蔺玉阳与虞子启此刻的举止，那可是相当失仪的：天子的身侧，那也是随随便便可以站立的？
然而，就在冯玉准备偷偷提醒这两位同僚时，却见魏天子与蔺玉阳、虞子启对视一眼，三人皆是满脸欣喜之色，异口同声地惊呼道：“五万三川骑？！”
“什、什么？”冯玉满脸不解。
只可惜，此刻没人理睬他，就见蔺玉阳与虞子启二人走上前一步，朝着魏天子躬身大拜，恭祝道：“陛下洪福，得五万羯族骑兵效命。”
魏天子也显得颇为欣喜，连声说道：“岂是朕洪福？我大魏之福、大魏之福啊。”说罢，他摸着龙须说道：“据朕所知，羯族骑兵不亚于韩国的精骑？”
“互有千秋、难分优劣。”蔺玉阳似乎对韩国的骑兵有些了解，中肯地评价道：“韩国的骑兵胜在纪律严明，若与羯族骑兵相遇，过万，则韩国必胜；可若是双方千骑相逢，韩国的骑兵不见得有胜算。”
在此之后，虞子启亦欢喜地附和道：“得此五万三川骑，我大魏当不惧他国。”
望着君臣三人满脸欢喜的模样，冯玉暗暗后悔自己刚才没能站过去。
一边聊一边看，魏天子逐渐看到了讲述“雒水之盟”的几篇，当看到“儿臣设宴，邀百部落聚会，彼皆至，无敢不从”这句时，魏天子恶狠狠地吐了口气。
很显然，当初合狩时羯族部落不给面子的行为，可是让这位魏国的君王深为痛恨，而如今，儿子给老子出了这口恶气，要说魏天子心中不痛快，那显然是假话。
值得一提的是，在百部落会盟一事后，雒水之盟的盟众已拓展到了六十几个部落，这几乎已接近三川之地一半的部落力量。
换而言之，赵弘润将半个三川拉拢到了魏国阵营。
也难怪看到这里后，蔺玉阳惊呼道：“臣方才还以为那五万羯族骑兵会是肃王此番最大收获，却不想，肃王竟拉拢了半个三川！”
虞子启亦紧跟着赞叹道：“此策可安我大魏百年之久！”
听着两位中书大臣惊叹声，魏天子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而满足之余，他不禁也有些遗憾。
如此优秀的儿子，无论是带兵打仗还是安抚外族都做得非常出色的儿子，偏偏对那个位置丝毫没有兴趣。
作为一位父亲而言，魏天子感到欣慰；但作为一位国君，魏天子无疑是感到失望的。
不过就在他失望之极，他忽然看到了赵弘润在捷报中唯一的一项请示。
而从旁，虞子启嘴快已经将这一项讲了出来：“羯部落与羚部落居然希望得到我大魏的支持去攻打巴国？”
话刚出口，殿内的气氛立马出现了些许变化，站在魏天子身边的蔺玉阳与虞子启，亦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半步，轻屏呼吸，不敢打扰魏天子的沉思。
其实说起来，当时向赵弘润提出希望得到魏国支持的，除了羯部落与羚部落外，还有如今已加入了雒水之盟的乌边部落，乌边部落的族长切拉尔赫希望魏国支持他们抵御“秦”的进攻。
而这件事，赵弘润已经应允了，毕竟因为陇西的关系，魏国与秦国已经变成了敌对关系，哪怕赵弘润与秦少君相互视为不错的聊友，亦不足以让赵弘润因私废公，毕竟一旦秦介入了三川，不但会损害三川部落的利益，同样也会损害魏国的威信。
因此，赵弘润必须支持乌边部落，不但是出于对利益的考虑，也是为了让雒水之盟的盟众地看看，魏国致力于维护三川的稳定安泰，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但巴国不同，尽管魏人与巴人据说有着世仇，但因为彼此坐落的关系，两者目前并不存在利益上冲突，魏人从未与巴国展开邦交，纯粹就是无视他们，顶多就是茶余饭后骂几句“卑鄙的小人”，仅此而已。
而在这种情况下，魏国是否有必要支持羯、羚部落去攻打巴国，这就成了就连赵弘润也无权擅做主张的大事，或者说是，国策。
垂拱殿内，鸦雀无声，唯有魏天子一边沉思一边踱步的声响。
良久，魏天子板着脸缓缓开口道：“允！”

第0463章 驱虎吞狼（二）
三日后，即九月二十八日，赵弘润便受到了来自他父皇亲笔所书的手诏。
手诏上只有一个字：允！
只见那个几乎要占尽手诏整个篇幅的“允”字，端的是金钩铁画、苍劲有力，若不是手诏上盖着他父皇的私印，赵弘润当真不敢想象，他平日里和和气气的父皇，居然能写出如此杀气腾腾的字体来。
“真是很霸气……”
反复观阅着，赵弘润暗暗心说。
虽然学得不精，但不可否认他在琴棋书画上都有些造诣，以至于一眼就能看出他父皇在书法上的造诣，就算他向来喜欢挥洒飘逸的字体，也不得不承认，他父皇的字，写的不知比他高过几个档次。
这不，闲着没事来串门的御史补官邱毓，赵弘润瞧后者的眼神，仿佛是恨不得将这份手诏夺过去仔细欣赏。
“送给你？”赵弘润笑着调侃道。
邱毓下意识面露狂喜地点点头，随即又连忙摇头。
也难怪，毕竟这是魏天子亲笔所书命人交给肃王弘润的手诏，岂是随随便便可以占有的？
说句不客气的话，赵弘润送他这份手诏或许不会获罪，可他邱毓若是敢收，那可就有问题了。
身为御史补官的邱毓，对此自然是心知肚明。
因此，他连忙摆摆手说道：“下官正亲睹陛下御笔龙书，已是莫大的福气，岂敢染指？”
其实赵弘润倒是无所谓，不过见邱毓战战兢兢不敢收，他也不再勉强，毕竟手诏这种东西，的确是不好擅自送人的。
“沈彧，派人去请巴图鲁与阿克敦两位大族长。”
“是。”
沈彧抱抱拳，离了毡帐，唤作两名肃王卫，叫他们分别去邀请羯部落与羚部落的两位族长。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羯部落的族长巴图鲁与羚部落的族长阿克敦便一同来到了赵弘润的毡帐内。
而见此，邱毓便识趣地告退了。
只见帐内，巴图鲁与阿克敦二人才刚刚坐下，年过四旬却仍然脾气急躁的巴图鲁便急不可耐地问道：“尊敬的肃王，你此番邀请我二人过来，想必是贵国的王已给出了回覆吧？”说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愿是个好消息。”
赵弘润闻言微微一笑，点头说道：“是好消息没错。”
听闻此言，巴图鲁与阿克敦二人眼睛一亮，异口同声地问道：“魏王同意支持我羯羚攻打巴国？魏国会出兵么？”
“这个……”赵弘润愣了一下，他这才想起，他父皇只是给了他一个“允”的讯息，但是具体的，却没有注明一个字，显然，是打算让赵弘润来衡量支持羯族人的尺度。
可赵弘润方才与邱毓闲聊魏天子的字体，以至于没有想到这一茬，下意识地就叫人请来了这两位族长。
然而，巴图鲁与阿克敦两人却会错了意，在瞧见赵弘润一副犹豫之色后，阿克敦皱眉试探道：“莫非……有什么条件？”
不得不说赵弘润才思甚为敏捷，听到“条件”两字后，大脑迅速运转，将错就错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斟酌着说道：“是这样的，本王的父皇，看在羯羚两部落并未协助羯角、而愿意与我大魏亲善的份上，允许本王给予两位族长一定的支持……但是两位大族长也知道，我魏人虽与巴国人有仇，但那是百余年乃至数百年前的事了，从那以后，我大魏与巴国其实并无什么冲突。此番，羯羚两部落愿与我大魏亲善，我大魏给予两位族长一定的支持也并无不可，但若是因此惹怒了巴人，致使巴人怀恨在心，攻打我大魏，恐怕我大魏西境南梁一带，会生灵涂炭啊……”
平心而论，赵弘润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南梁生灵涂炭？这天底下还能有多少地方比南梁更贫瘠、更荒芜？那可是连巴人、楚人都懒得去攻占的地方，论人烟罕至，与黔地不分秋色，哪有什么生灵可涂炭的？
这不，在听到赵弘润的话后，两位族长的表情就变得古怪起来，毕竟他们不是不清楚魏国西境南梁一带的情况，那绝对是鸟不拉屎的贫瘠之地，可赵弘润在说那番话时忧心忡忡的表情，却仿佛那里是足以媲美王都大梁般繁华的魏土。
“魏国想要什么？”阿克敦一下子就明白了赵弘润的意思。
而就在赵弘润打算惺惺作态一番时，却见巴图鲁抬手阻止了他，抢先问道：“在提出报酬前，先说说魏国能提供什么？”
赵弘润双手手指交叉，压低声音说道：“武器、防具、粮食……我大魏不出兵，但可给予两位族长足够的物资。”
“交易？”阿克敦问道。
“这是自然。”赵弘润莞尔道：“两位族长总不至于认为我大魏白白将这些送给你们吧？”
巴图鲁与阿克敦对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毕竟他们也不认为魏国有如此好心。
“魏国能提供多少武器？”
“先别忙。”抬手阻止了巴图鲁，赵弘润笑眯眯地说道：“先谈谈报酬吧。”
“报酬？”巴图鲁与阿克敦面面相觑。
半晌后，阿克敦似乎是有所醒悟，表情古怪地问道：“尊敬的肃王，你的意思是，我们非但要付出代价才能得到魏国的武器、防具、粮食，还得额外给予魏国报酬？”
“正是这个理。”赵弘润一脸“你终于开窍了”的表情。
见此，巴图鲁不悦地质问道：“凭什么要我们支付两次钱？”
听闻此言，赵弘润嘴角含笑，淡淡说道：“因为羯羚两个部落，并非‘雒水之盟’的盟众。按理来说，我大魏是不会与两位族长交易的。”
“……”巴图鲁与阿克敦面色微变。
见此，赵弘润面色自若地说道：“两位族长既不愿意加入‘雒水之盟’，又希望得到我大魏的支持，那么就只有额外地支付一笔报酬，否则，本王无法使那些加入了‘雒水之盟’的部落信服……当然了，在价格上，本王可以破例让两位享受盟众的待遇。”
巴图鲁与阿克敦互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在商议是不是要加入“雒水之盟”，但是最终，他们还是决定宁可支付一笔不费的报酬。
正所谓宁为鸡首不为牛首，他们皆是大部落的族长，只要有选择，自然不想像那些中小部落那样臣服且依附魏国。
“不知尊敬的肃王想要什么报酬？”阿克敦谨慎地问道。
“铁矿！”赵弘润压低声音说道：“巴地有丰富的铁矿，本王希望你们攻下巴人的土地后，若是发现当地有矿山，便叫人开挖，将挖出的矿石运至雒盟。放心，这桩事本王不会让两位族长白白出力的。”
“就这个？”巴图鲁与阿克敦闻言愣住了。
他们还以为赵弘润会提出什么苛刻的要求呢，没想到只是要巴地的矿石。
这有什么难的？
攻下一片巴地后，派一帮奴隶去挖就是了。
反正他们三川部落也没有所谓的工冶技术，矿石对于他们来说毫无作用。
“对，这就是本王想要的报酬。”赵弘润笑呵呵地说道：“其实不光铁矿，比如巴地还有种树，树上长着能够吐出白色蜡液的虫子，本王不要求两位族长抢夺那些树，但是那些虫子所吐的白色蜡液，本王这边会大量收购。除此之外，马匹、蚕丝，一切羯羚部落用不上、但我大魏觉得有用的巴地特产，两位族长皆可售向我大魏……不过，本王想提醒两位族长，若是两位族长接受了我大魏的支持，日后便不可再向其他国家势力出售这类东西。”
“若是我们留着自用呢？比如战马。”
“这并不违反我们的约定。”
“好！”在对视一眼后，巴图鲁与阿克敦纷纷表示可以接受。
谈妥了报酬，巴图鲁便迫不及待地与赵弘润商量起武器的交易，不得不说，他对商水军的武器铠甲颇为垂涎，尤其是那连弩车。
只不过赵弘润给予的报价，险些让巴图鲁吓地将舌头都吞下肚子去。
“一套士卒用的武器防具居然要两头羊？”
“若大族长希望用十张羊皮来换，本王也能接受。”
“这……”巴图鲁瞪着赵弘润，恨不得攥着对方的衣襟质问，这难道就是雒水之盟盟众的所谓优惠价格？
这岂不是说，他若是想要武装十万名奴隶，就得交出二十万只羊？或者说一百万张羊皮？
而面对着巴图鲁与阿克敦两位族长的眼神质疑，赵弘润坦然地说道：“商水军那可是我大魏的精锐之师，没见他们在雒水，单凭两万人便挡住了比塔图二十余万大军么？既然是精锐之师，身上的甲胄自然昂贵。”
巴图鲁想了想，觉得这话倒也有道理，又说道：“我们只是想武装我们部落的奴隶，用不着那么优质的武器防具，有没有便宜些的？”
赵弘润想了想，想起了那些地方县城卫戎军淘汰下来的装备，那些堆放在地方县城库房里等着锈烂，或者正准备花一笔钱改造成农具出售给魏国农民的破铜烂铁，点头说道：“有的，据本王估计至少二三十万数量的武器防具，不过本王有言在先，那些东西，两位族长可别太过指望。”
不过巴图鲁对此毫不介意，哪怕是被魏国县城的卫戎军淘汰的武器又怎么样，至少比削尖的木头有威力吧？
反正武装的是奴隶军，用不着太好的武器。
“我们就要这个，不知这价格……”
“本王也懒得算了，这样吧，加上运输的花费，一筐武器或防具十只羊。”
“这一筐……”
“剑的话，大概三四十把吧。”
“能否在便宜一些？”
“两位……”
整整一个时辰，赵弘润在与巴图鲁与阿克敦二人针对魏国援助物资的价码展开了讨论。

第0464章 十月
时至十月前后，魏军开始从三川之地撤离。
而率先撤离的，则是驻扎在伊山附近的成皋军。
不得不说，成皋军大将军朱亥的战略眼光非常出色，他将伊山作为据点的策略，让羯、羚两个部落一度坐立不安。
而事实上，在赵弘润的后备计划中，倘若覆灭羯角仍然不足以震慑羯族人的话，他也打算在伊山建筑战略据点，并借洛水、伊水，将大批战略物资运到伊山，伺机扩展战线。
毕竟在赵弘润看来，伊山十分适合作为进攻三川之地为目的的战略据点，从阳翟出兵伊山，远比兵出成皋关更快、更便捷。
更关键的是，伊山往西的是平坦广阔的平原地带，而且是羯族部落放牧羊群的草原腹地，这就意味着，只要赵弘润看羯族人不爽，随时都可以派一支骑兵过去将羯族人的羊群杀地精光。
不过鉴于眼下羯角覆灭、比塔图败亡后，三川之民普遍比较配合，就连羷、羯、羚三个羯族人的大部落也陆续透露了愿意与魏国平等结交的心意，赵弘润遂打消了心中那个后备战略。
正所谓欲速则不达，此番已成功拉拢到了半个三川之地的部落，赵弘润已经非常满意了，没有必要再奢求更多。
因此，赵弘润很痛快地使成皋军撤离了伊山，并且“友善”地提醒羯、羚部落这片山丘的战略意义，其实根本不必他来提醒，早来成皋军占据伊山的时候，羯、羚两个部落便已经意识到这片山丘的重要性。
不出意外的话，当成皋军从伊山撤离之后，羯族人势必会在伊山上修一座部落营地，以防再次出现这样的事。
另外，成皋军在撤离时，曾在雒城与当时也撤至雒城的商水军汇合，并且带走了商水军的连弩战车与投石车这两项战争利器，准备将其用于成皋关的关防。
这是赵弘润对成皋军与其大将军朱亥在这场仗中给予的诸多帮助与支持的酬劳，毕竟朱亥与成皋军的将士们十分垂涎帮助商水军击败了羯角二十余万大军的连弩战车与可拆卸投石车，而赵弘润也懒得将这些沉重的战争利器再运回魏国去，索性就送给了成皋军。
反正他执掌着冶造局，随时可以研制更新式的战争利器。
而在成皋军撤回成皋关、商水军撤回雒地的期间，“雒水之盟”中巩、雒一带的部落族长与其部落战士们，亦跟随赵弘润返回了雒地。
其中，也包括那五六万原羯角势力的骑兵，以及作为人质的那五六万原羯角骑兵的家眷们。
作为对战败者的惩处，“羯角”一词被取缔，曾经羯角部落以及依附其而存在的部落，比如“乌角”、“乌蹄”、“黑羊”等部落，皆被并入古依古的灰角部落，并更名“川北部落联盟”，整合成一个大部落，由古依古担任族长。
而比塔图的养子博西勒，赵弘润任命其为那五万原羯角骑兵，现“三川骑兵”或“川北骑兵”的大督军，职务相当于魏国的驻军大将军。
这是赵弘润考虑到羯角人情绪所作出的安排，可以视为是一种安抚。
而在魏国还未与韩国开战之前，那五万川北骑兵的任务，就是巡防三川之地的北境，补上羯角部落覆灭后所导致的实力空缺，免得北地胡人趁虚而入。
当然，考虑到这个新成立的“川北部落”与“川北骑兵”的忠诚问题，赵弘润深思之后，还是决定让“雒水之盟”来节制前两者。
这种节制主要体现在食物管制方面，即川北部落不被允许拥有羊群，该部落的食物皆由雒水之盟提供，这就意味着一旦那些原羯角人反叛，雒水之盟可通过限制粮食将这群羯角饿死。
说白了，川北部落眼下就好比是一座归属于魏国的军营，族长古依古与大督军博西勒需要做的，就是将这些原羯角势力的男人训练成优秀的骑兵。
对此，古依古虽然叹息不已，但也无可奈何，因为他们是战败者，能活着已是侥幸，哪怕再苛刻的条件也只能接受。
毕竟三川之民只信服于强者，不会怜悯弱者。
他们眼下唯一的出路，也就只有为魏国打十年战争了，毕竟赵弘润告诉他们，只要为魏国效力十年，便可以恢复被剥夺的族号。
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
至于反叛魏国，恐怕那些原羯角人想都不敢想，毕竟他们的食物，他们的家眷，都受到雒水之盟的控制，而执掌雒水之盟的羱族白羊部落以及羝族纶氏部落，怎么看都已经是坚定地站在魏国这边了。
显然，那些原羯角势力的人毫无胜算。
“尊敬的肃王，您只是希望我维持三川北境的和平么？事实上，我可以为肃王，为魏国抓捕到更多的胡人奴隶……”
在执行川北巡逻任务之前，川北骑兵的大督军博西勒私底下向赵弘润说道，也不晓得他从何听说，魏国需要大批的劳动力。
不得不说，比塔图这厮虽然狂妄混蛋，但他在领导羯角部落期间，羯角骑兵，不，应该说是川北骑兵，简直就是堪称吊打北地的胡人部落，二十几年来，不知从北地掳掠到多少胡人奴隶。
毫不夸张地说，北地的南部简直就相当于川北骑兵的狩猎场，想什么时候去打猎就什么时候去打猎。
但赵弘润在沉思之后，还是拒绝了这个颇为诱人的念头。
毕竟羯角是羯角，魏国是魏国，羯角虽然可以肆意欺凌那些北地胡人的中小部落，但是魏国却必须致力于维护自己的舆论风评，更关键的是，赵弘润不希望将北地胡人推向韩国那边。
“不必了，你只要做好本职即可。”赵弘润如此吩咐道。
“是。”
博西勒恭敬退下。
川北部落的事情解决了，随后赵弘润便忙碌于雒水之盟的事务。
平心而论，赵弘润很希望雒水之盟内的六十几个部落能整合成一个，如此一来，当他委任亲善魏国的哈勒戈赫、禄巴隆、阿穆图、孟良等族长担任大族长时，便更容易操控这个大部落。
只可惜，这些部落并非战败者，因此，强迫羯角、灰角、乌角、乌蹄等部落合二为一的办法，并不适用雒水之盟，只能慢慢通过潜移默化的方式来完成。
而对此，赵弘润并不着急，毕竟他今年才十五岁，有的是时间慢慢来处理这件事。
待等十月上旬的时候，雒地的重建便已大致完成了。
此时此刻的雒地，可不止有原先巩、雒一带的羱族部落与羝族部落了。
毫不夸张地说，从河南城至雒地，再至巩地，北至孟地、南至纶氏部落曾经放牧羊群的地方，这一大片土地，皆成为了“雒水之盟”名下数十个部落的集聚地。
此事一度引起了众多羱、羯、羝三族人的抱怨，毕竟如此密集的部落坐落，使得他们放牧羊群时，必须将羊群赶到很远的草原上，才能使羊群吃到足够的草。
但抱怨归抱怨，却没有一个部落愿意离开雒地，毕竟赵弘润已经对他们宣布，雒地将成为第一个“自由贸易城池”，他们可以在这个城池，与远赴此地的魏国商人进行交易，将羊皮、羊毛等三川部落的特产，换取魏国的铜钱，以及谷物、盐块、茶叶、酒水、调味料，甚至是产自楚国的青铜、漆器、珍珠等等。
不过，虽然说是与“魏国的商人”交易，但事实上，第一批与雒水之盟诸部落交易的，却依旧是魏国朝廷的户部。
十月中旬，那些悬挂着“大魏户部”旗帜的船只，装载着满船谷物、茶叶、盐块等物，沿着雒水来到雒地那简陋的临时港口，在一番锱铢必较似的口舌谈判后，换取了大量的羊皮，甚至是羊只。
这些魏国朝廷运输船的到来，使得雒地附近的诸部落简直要沸腾一般，毕竟他们从未如此大规模地与他方展开贸易。
而在几乎所有羱族人、羯族人、羝族人都万分欣喜地拿着他们部落的特产去与魏国的户部官员交易时，赵弘润远远地站在一旁，眉头微皱，仿佛是在为什么事而烦心。
“大魏，真能消化如此众多的羊皮么？”
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不知何时来到了赵弘润身边。
看得出来，由于刚刚得到赵弘润许诺给他们部落的补偿，这位族长满脸笑容，兴致颇高。
“我大魏，有六七百万的军民，其中有三成仍然欠缺可御寒的冬衣，你说呢？”赵弘润微笑着反问了一句。
一听到“六七百万”与“三成”这两个数字，禄巴隆眼中泛光，毕竟他虽然冲动莽撞，但是脑筋却不死板，怎么可能计算不出其中所蕴含的巨大利润。
“大魏的军民喜欢食羊肉么？”禄巴隆又问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轻呵一声，随即叹了口气感慨道：“这些运往我大魏的羊只，绝大多数并非是用来食肉的……”
“那用来做什么？”禄巴隆很是不解，毕竟在三川，食肉是杀羊最主要的利用形式。
“耕地。”赵弘润轻吐一口气，淡淡说道：“我大魏的耕牛严重不足，似牛羊等牲口，在我大魏皆是稀罕物，可舍不得宰了吃肉……”
禄巴隆愣了愣，这才注意到赵弘润似乎兴致不高，心下不觉有些纳闷。
毕竟在他看来，眼前这位肃王殿下促成了魏国与三川部落的公平贸易，这是足以被双方称颂的莫大功勋，可为何这位肃王却是一副兴致缺缺之色呢？
就在禄巴隆纳闷之际，忽见赵弘润的宗卫穆青驾着马从远处飞奔而来，口中急呼道：“来了，殿下，有人来了！”
“谁来了？”
望了一眼面露喜悦之色的赵弘润，禄巴隆转头望向远处，只见在远处，有一辆马拉车装载着满车的货物，正缓缓朝这边而来。
禄巴隆回头望了一眼临时港口处，那一船一船与三川部落交易货物的魏国朝廷户部官员，又望了一眼远方那辆形单影只的马拉车，困惑地抓了抓头发。
一如既往地，他还是猜不透眼前这位魏国年轻王族的心思。

第0465章 民商崛起之初（一）
时间回溯至九月初。
就在赵弘润刚刚平定羯角部落，却懒得发正式捷报至大梁他父皇处的同时，他亲笔写了几封书信，分别派人送到了户部、工部以及冶造局。
户部尚书李粱在反复仔细观瞧了赵弘润的书信后，长叹一声：“肃王此举，利国利民，不过，却会因此得罪很多人呐。”
当日，李粱便将此事禀告于垂拱殿。
此时，魏天子尚且接到他儿子赵弘润的正式捷报，仅从御史补官邱毓时不时的战报中得知三川战役他儿子已胜券在握，倒也不再担心三川那边的战事。
相比之下，魏天子更加在意赵弘润这份送至户部的书信，因为这其中涉及到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
“看来我儿已经在着手准备对付那些人了……他比朕有魄力。”魏天子惆怅感慨了一句。
见此，李粱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这此事……”
魏天子沉思了片刻，挥挥手说道：“就按那劣子的意思，以户部的名义昭告各县。”
“这样好么？”李粱犹豫地问道。
只见魏天子微微一笑，摇头说道：“朕那劣子，虽有经世之才，但性格自负，若是阻挠他的计划，相信他必有报复。朕那池子里的鱼已经不多了，可不愿再让他糟蹋，相信户部也不希望被那劣子视为阻碍吧？”
李粱闻言脸上露出几许古怪之色，点点头说道：“臣可不敢再与肃王为敌。”
“那就按他的意思办吧，况且……”说着，魏天子露出深思之色，喃喃说道：“朕也希望能借此敲打敲打那些人……”
“看来陛下您还是没打算去保住池子里那为数不多的金鳞……”
李粱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即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没过几日，户部的昭告便送至了魏国各个郡县，各地方官府在接到来自朝廷户部的昭告后，不敢怠慢，立马派人张贴于城池各个出入城门的布告墙上，让来来往往的民众可以瞧见。
而在魏国颍水郡商水县，这样的布告亦贴满了各个城门。
其中，有个叫做文少伯的魏人瞧见了这则布告，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之色。
在反复瞧了几遍布告后，文少伯立马来到商水城西的一处民居，用手拍响了挚友的家。
“介子！介子！”
吱嘎一声，屋门被打开了，一名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出现在门扉内侧，疑惑地望着文少伯。
此人名叫介子鸱（chi），以介子为姓，原是楚人，祖上曾当做楚国的士大夫，但后来家道中落，沦为平民，后来在赵弘润击败楚暘城君熊拓之后，成为那四十余万归魏居住于商水县的楚人之一。
“少伯，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行色匆匆？”见好友上气不接下气，介子鸱疑惑问道。
只见文少伯径直跑入屋内里，端起茶壶灌了几口凉茶，随即一抹嘴欣喜地说道：“介子，我跟你说，咱们兄弟飞黄腾达的机会来了。”
介子鸱一脸疑惑地给好友倒了一杯凉茶，问道：“此话怎讲？”
只见文少伯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大魏的肃王，你知道吧？”
介子鸱点点头，作为一名投奔魏国的楚人，他怎么可能不知“肃王姬润”的名，毕竟正是因为这位肃王，才使得在楚国时穷困潦倒的他在投奔了魏国后，分上了一间民居与十几亩田地，虽然不足以致富，但也足够养活孑然一身的他了。
“我告诉你，前一阵子，肃王率军征讨三川，你猜怎么着？肃王赢了。”
“……”
望着兴致勃勃的文少伯，介子鸱颇有些无语。
要知道，介子鸱那可是在楚暘城君熊拓兵败给赵弘润之后投奔魏国的楚人，自然清楚魏国那位肃王在用兵上的造诣，在他看来，那位肃王击败三川的蛮夷，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猜的事。
“唔，肃王战胜了三川，的确是值得高兴的事，不过，你行色匆匆而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介子鸱疑惑地问道。
“当然不是了。”文少伯摆了摆手，随即压低声音说道：“方才我在进城时瞧见布告，上面写道，朝廷急需一批羊皮、羊毛，若有人代朝廷远赴三川采购，朝廷愿以数倍买价收购……咱们兄弟发财的机会来了！”
介子鸱闻言皱了皱眉，反问道：“当真？为何朝廷不自己去三川收购？肃王已平定三川不是么？”
“这个……”文少伯顿时哑口无言，只能反复说道：“我也不知朝廷是什么情况，反正这件事是真的，不信咱们去城门口瞧瞧便是。”
于是乎，他便拉着介子鸱来到城门口，果然瞧见城门处的布告墙上贴着这样的布告。
“如何？”文少伯问介子鸱道。
只见介子鸱注视着那则布告良久，半晌后点头说道：“我明白了！……肃王深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不惜户部亏损，亦要扶持民间商贾……唔？”说到这里，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喃喃说道：“难道说……”
在旁，文少伯听得好友在那嘀咕，着急地说道：“什么鱼不鱼的？介子，你比我聪明，你觉得此事能成么？”
“能！”介子鸱点点头，随即压低声音说道：“依我之见，肃王怕是欲借此事扶持民间商贾，你若能乘上这股清风，他日家财万万亦未可知。”
文少伯闻言两眼放光，惊喜地叫道：“那咱们还等什么？快走。”
“咱们？”介子鸱闻言一愣。
“对啊，咱们不是说好结为异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么？”文少伯理所当然地说道。
“可我地里的作物还要秋收……”
“就你那破地，还要他作甚？……行行，我买了，你那破地我买了行么？钱就当本金，待一去一返所得的利润，咱们兄弟对半。”说着，他见介子鸱还在犹豫，揽过他肩膀说道：“我的命可是你救的。当初要不是你把摔断腿的我背下山，我就算不饿死在山里，也早被山里的豺狼吃掉了，你若不接受，要不然我把命还给你？”
见文少伯将话说到这份上，介子鸱也无法再拒绝了，只能点头答应。
“这才是我的好兄弟！”
文少伯欢喜地哈哈大笑，惹来旁人频频转头观望。
见此，他没好气地说道：“看什么看，没见过魏人与楚人结拜兄弟啊？”
一听文少伯是魏人，附近那些投奔魏国的楚人们表情更加古怪了，毕竟如今的商水县，那可是很少看见魏人的，更别说是与他们楚人结拜兄弟的魏人。
这些楚人绝想不到，文少伯，是安陵文家的士族子弟，在魏国称得上是中层的贵族，家境颇为殷实。
“咱们运些什么东西去三川卖？”
在回到介子鸱的民居后，文少伯迫不及待地与好友商议起远赴三川行商这件事来。
介子鸱在思忖后说道：“最好的货物自然是盐，但盐受官府管制……”
“米呢？”文少伯提议道：“咱们采购些米卖到三川如何？”
介子鸱摇摇头，说道：“前一阵子肃王兵讨三川，军粮耗费无数，朝廷紧急从各地调粮至成皋关，致使各地米价上涨了些许……更何况，据我说知三川异族喜好肉食，米……恐怕不妥。”
“那……那棉絮如何？”
“……”介子鸱望了一眼文少伯，提醒道：“三川盛产羊群，羊皮羊毛皆可御寒。他们不会需要棉絮的。”
“那……那我没辙了。”文少伯沮丧地说道。
介子鸱摇了摇头，无奈说道：“茶饼、酒水，这两样货物，绝对是三川异族需要的，另外，若是有办法采购到产自我们楚国的珍珠、漆器、青铜器，不妨也可以带上一些……就是本金会高上许多。”
“那怕什么？等我回来。”
说罢，文少伯便急匆匆地奔出屋子去了。
待等次日他再次拜访介子鸱时，后者愕然地看到，文少伯驾着一辆装载着满满当当货物的马车，车上装载的，皆是介子鸱昨日提点文少伯的货物。
“走，咱们出发去三川。”
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驾驭着马车的文少伯招呼道。
介子鸱愣了愣，随即在文少伯翻白眼的无奈目光中，返回身锁上了屋门，随即坐到了文少伯旁边。
“就你那破屋，以及屋内那些破家当，还怕有人偷？”
在缓缓驾着马车离城的途中，文少伯没好气地说道：“我来这么多趟，也没瞧见屋内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介子鸱淡淡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卷书册。
文少伯见此恍然地点点头，怏怏说道：“对对对，墙角那个破木箱，有你的宝贝藏书……或者说，命根子。”
听着好友的调侃，介子鸱也不介意，摇头晃脑地诵读起书卷来。
见此，文少伯好奇地问道：“介子，你还是打算考仕途么？……虽然说朝廷已经明确宣布，投奔我大魏的楚人也可考仕途，但我告诉你，真的很难。打个比方说，你得先通过你们商水县的县试，然后再通过颍水郡的郡试，这才有资格到大梁参加会试，反正我去年是连乡试都没过。”
“你是无心学业。”介子鸱微笑着说道。
“因此我决定做一名商贾，我家老头子已经被我给说服了……怎样，咱们兄弟联手，一起成为家财万万的富翁。”
“这……我还是希望能重拾祖宗的荣誉……”
“是是好，我知道你祖上是楚国的士大夫……”
说说笑笑，这对魏人与楚人的异姓兄弟组合，驾着装满货物的马车，踏上了前往三川的漫漫长路。

第0466章 民商崛起之初（二）
离开商水县后，文少伯本打算径直往北，但是介子鸱却建议他往东。
“商水至三川，何止千里？若走陆路，年关前你我恐难返回家乡，唯有走水路。”
介子鸱是楚人，而在楚国，水路是最为重要的交通途径，他告诉文少伯，驻扎在商水县的商水军正在大力发开商水县东侧的河港。
文少伯听取了介子鸱的建议，两人驾驭着马车来到商水港。
到了港口一瞧，只见附近到处都是商水军的旌旗，数千商水军士卒指挥着劳役期间的商水县县民，共同致力于建造商水港，那规模，让身为安陵文家士族子弟的文少伯都不由为之惊叹。
毕竟方圆数百里之内，文少伯可没见过如此浩大的工程。
“肃王为何要扩建商水河港？”文少伯不解地问道。
此时此刻，相信几乎没有人知道赵弘润正打算将商水县打造为连通楚国的自由贸易港口城池，也很少有人知道，商水县即将成为肃王弘润的封邑，但介子鸱还能隐隐猜到了几分。
毕竟这段时间里，赵弘润与楚暘城君熊拓的私下交易，尽管瞒过了魏国绝大多数的魏人，但是要想瞒过居住在商水县的人，这还是比较困难的。事实上有很多居住在商水的楚人都知道，这段时间内商水县不时有装载满货物的船只临时停靠。
而停泊在商水河港的船只也挺有意思，这里不止有魏国的船只，也有楚国的船只。
据商水县的居民所知，每隔几日至十几日，便会有一支楚国的船只队伍秘密来到商水河港，尽管这些船只都收起了代表着楚国的旌旗，但商水县的县民仍旧一眼可以看穿。
想想也是，毕竟居住在商水的几乎都是出身楚国的楚人，怎么可能不熟悉故国的船只呢？
而在这些楚国船只到来之后，便会有一些悬挂着魏国旗帜的运输船陆续抵达，这些运输船装满了谷物类的粮食，名义上是送至商水县的粮仓的，但事实上，接到秘密任务的商水军士卒，却将这些粮食从魏国战船上运下来，搬上了那些故意隐匿行踪的楚国船只上，并从后者的船只上，将一件件漆器、青铜器，以及整箱整箱的珍珠，运至魏国的船只上。
随后，楚国的船队便在某个夜里消失了，而魏国的船只，亦在某个白昼间悄无声息地启程往北。
似这种私底下的交易，在商水县的县民眼里，几乎已成了见怪不怪的事。
但是作为一名魏人，文少伯却是首次从介子鸱口中得知这件事，惊呼道：“难道居然敢有私通外国？将我大魏的粮食运至国外？”
介子鸱无奈地摇了摇头，连忙提醒文少伯，毕竟这件事牵扯到了商水军，以及那些悬挂着魏国朝廷户部旗帜的运输船，这显然就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走私”了，这件事的背后，或许是肃王弘润与魏国朝廷在推动，甚至于是得到魏王的默许的。
“肃王为何要暗中支援楚国？……介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纳闷。”一听到肃王也在这件事中出力，文少伯的敌意便减了许多，毕竟在颍水南郡，曾一度击溃了楚暘城君进犯的军队的肃王弘润，在这里的威望如日中天。
而介子鸱自然明白“魏国私下资助楚暘城君”与“魏国资助楚国”这两者的区别，也隐隐猜到了赵弘润的目的，遂将自己的判断偷偷告诉了文少伯，使得文少伯叹服不已。
毕竟文少伯只是不喜好读书，但人却不傻，当然能想得到，若是赵弘润暗中支持如今在楚国势弱的楚暘城君熊拓去争夺楚王的位置，十有八九会使楚国陷入内乱，而一旦楚国陷入内乱，魏国自然而然能从中获利。
“不愧是肃王，高瞻远瞩，不是咱们这些人拍马能赶得上的，哈哈哈……不过话说回来，介子，你也是楚人，难道就不担心楚国的隐患么？”
“我是商水人。”与绝大多数移居至商水的楚人一样，介子鸱纠正了文少伯的话，随即长叹一声说道：“从小生活在大魏的你，不会理解楚人的感受……楚国，那是一个非常昏暗的地方。事实上在我们看来，暘城君熊拓已经算是比较仁慈的邑君了，但他的仁政，依旧比不上大魏的县官……这还是在楚西，倘若是楚东，呵呵。”
说到最后，介子鸱嗤笑了两声，不想再继续讲述楚东的境况。
的确，楚东，那是楚国的平民不想去提起的，因为那里的境况，会让每一名心中尚且热爱或者怀念楚国的楚人感到悲哀，以及绝望。
“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们先租一条船，请船夫将我们送至大梁吧。”介子鸱指了指河港的边缘一带，在那里，停泊着许多小型的船只。
那是商水县渔民的船只，这些渔民，几乎都是从楚国陈县、项城一带移居至此的。
这些渔民以往以捕鱼为生，哪怕移居商水后，商水的官府分给了他们田地，他们也不会耕种。于是乎，这些人便将自己家的田地或卖或租给其他人，自己仍然重操旧业。
而介子鸱眼下就打算雇一名船夫，将他与文少伯以及整辆马车的货物，沿着颍、水蔡河运至大梁。
可文少伯在听到了介子鸱的建议后，却用贼溜溜的目光投向了那些悬挂着魏国朝廷户部旗帜的运输船上。
“这个……咱们上不去的吧？”
在听说了文少伯的建议后，介子鸱不禁有些吃惊，虽然他也明白大船的速度更快，可那是魏国朝廷的船只啊。
“我有办法。”
文少伯眨了眨眼睛。
可没想到是，当两人驾驭着马车靠近魏国户部船只的时候，立马便被负责巡逻警戒的商水军给拦了下来。
想想也是，商水军负责这边的治安，怎么可能让文少伯、介子鸱两个平民，靠近魏国朝廷的船队呢？
期间，文少伯一脸自豪地表明了他安陵文家子弟的身份，然而商水军的士卒们根本不买账。
“安陵文家？那是谁？我等只服从肃王的命令！”
拦下了文少伯两人的商水军士卒撇嘴冷哼道。
要知道，商水军那可是肃王弘润的嫡系军队，别说你一个安陵中流贵族子弟，就算是像原阳王那样王族旁支，若提出不正当的要求商水军同样驳回，会管你那么多？
不过拒绝归拒绝，商水军的士卒并没有对文少伯太过严厉，毕竟文少伯是魏人，而商水军军纪中有一条，便是禁止以任何形式地对魏人动武，也算是在商水军掌权的谷粱崴、巫马焦两位将军变相讨好魏人的方式吧。
由于气不过，文少伯便与那几名商水军士卒争吵起来，他们的争吵，引起了在不远处清点货物的一名文吏的注意。
此人走了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大人。”只见那名商水军士卒抱了抱拳，沉声说道：“这两个平民想要登船。”
“登船？”那名文吏愣了愣，端详着文少伯与介子鸱说道：“你二人可知，这是朝廷的船队吧？”
“我知道，我也知道你们刚与楚国的船队私底下进行了交易，正准备返回大梁。”文少伯的一句话，让那名文吏与附近众商水军色变之余，亦让介子鸱满头冷汗，连忙用手捂住文少伯的嘴。
“呵呵，两位知道的不少啊……”那名文吏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两声，内心不由地也苦笑起来。
事实上，知晓这件事的人并不少，但绝没有哪个二愣子敢当众将这件事说出来。
而就在这时，商水军的一名士卒低声在那名文吏耳边说了几句让那名文吏脸上的惊讶之色更浓了。
“你是安陵人？”那名文吏吃惊地望着文少伯。
“是的，大人，我是安陵人，我兄弟是商水人，咱俩听说了三川那边的事，合资弄了些货物正准运到三川去卖，希望大人给个方便，让咱们兄弟搭个顺路船。”文少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笑嘻嘻地对那名文吏说道。
那名文吏显然有些傻眼，可能他还是第一次碰到如此胆大的家伙，居然想乘朝廷的顺风船。
可是一想到他们户部最近接到的命令，居然没有反对，而是点头说道：“可以……不过，要支付船资。”
“没问题没问题，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文少伯嬉皮笑脸地点头哈腰。
见文吏居然答应了此事，那些商水军士卒也不再阻拦，反而帮忙将二人那辆装满货物的马车也给弄上了船。
而文少伯此人，也非常会做人，临走前给了帮忙的商水军士卒几个大钱。
“开船！”
片刻之后，随着在船首引导的旗手一声命令，这些停泊在商水县河港的船只，陆续启程，返回大梁。
不同于文少伯那激动的神色，介子鸱望着船只上来来往往的户部人员，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我们，真的坐上了朝廷的船只？”
“咱们支付了船资嘛。”文少伯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听着好友那理所当然的语气，介子鸱翻了翻白眼。
支付了船资便可登上朝廷的船只？开什么玩笑！那可是朝廷户部的船只！
“那名文吏，那个时候犹豫了呢……在听到文伯提起他响应肃王的号召，前往三川做买卖的时候……”
手扶着船栏，介子鸱细细思索，眼中逐渐泛起几许吃惊与恍然之色。
“看来，肃王的确是在不遗余力地扶持民间商贾，甚至于，知会户部给予民贾方便……”
“为何呢？”
介子鸱喃喃嘀咕道。

第0467章 民商崛起之初（三）
大船的速度，自然要比小船快得多，没几日工夫，户部的船队便抵达了王都大梁南侧的祥福港，在该地停泊，搬卸船上的货物。
因此，文少伯与介子鸱两人也驾驭着马车下了船只。
此刻，祥福港正在冶造局与工部的携手合作下扩建，那工程规模，让文少伯与介子鸱二人目瞪口呆。
他们本以为商水县河港的建设是一项大工程，毕竟那里负责工程的劳役有数千人，可是在看到祥福港这边数万人参与港口建设的工程后，他们心中那份自豪感顿时荡然无存了。
“不愧是王都的河港。”
文少伯惊叹道。
不想，旁边路过一名满身污垢的工匠，在听到了文少伯的感慨后，停下脚步来，笑着问道：“两位小兄弟并非本地人吧？”
“你谁啊你？”文少伯疑惑地望着眼前这位随便搭话的家伙。
只见那人耸了耸肩，笑着说道：“不过是冶造局的一名工匠而已。”
介子鸱愣了愣，因为他发现，此人在提到“冶造局工匠”时，神色露出了隐藏不住的自豪。
他恭谨地说道：“我兄弟二人是响应肃王号召，前往三川行商的商贾……”
尽管介子鸱并不清楚冶造局是肃王弘润所执掌的朝廷司署，但敏锐的他，却从对方的骄傲神色中瞧出了些端倪：只不过是一名工匠，却能在王都大梁这样的地方，提到自己所属的司署后面露自豪之色，这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肃王？”那名工匠愣了愣，在瞅了一眼两人身边那辆马车后，恍然说道：“原来如此。”说罢，他抬手指向一个方向，说道：“走这个方向，经博浪沙，再经成皋关，便可抵达那座雒城……对了，经过博浪沙的时候，不妨瞧一瞧正在建设的博浪沙，看看我冶造局，如何将一座荒芜之地，改造成江河大巷。”
“比祥福港还要大么？”介子鸱吃惊地问道。
“祥福港？这里？”那名工匠指了指脚下，随即嗤笑道：“小兄弟，等博浪沙港口竣工之后，你就会发现，祥福港，只不过是一个小港而已。”
“祥福港？居然只是小港？”
文少伯望了一眼占地何止数里方圆的祥福港，与同样吃惊的介子鸱面面相觑。
与对方寒暄了几句后，文少伯与介子鸱便与对方告别，驾驭着马车，未经王都大梁，径直朝博浪沙方向而去。
“不进王都么？”文少伯有些沮丧地问道。
或许在颍水郡，安陵县算是一座繁华的城池，可与王都大梁一比，安陵充其量就只是一个穷乡僻壤而已，身在小地方的文少伯，自然想亲眼目睹王都的繁华。
“回程时算算日子再考虑此事吧。”介子鸱摇摇头，提醒道：“令尊不是要求你年关前必须回安陵么？否则……”
“否则打断我的腿。”文少伯叹了口气，沮丧地叹了口气。
驾驭着马车，文少伯与介子鸱在当日傍晚，便来到了博浪沙。
可是到了之后，博浪沙一带的荒芜，却让文少伯十分失望，因为放眼望去，博浪沙一片荒芜，到处都是淤泥、沼泽，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竣工后会将祥福港比下去的港口。
“那人不会是在耍我们吧？”
文少伯气愤地说道。
介子鸱摇了摇头，目光远远望向远处那一帮人。
只见在远方，有一伙人正在将一根长达数丈、需要两人合抱的铜柱打入淤泥当中。
“桩子……”
介子鸱低声嘀咕一句。
楚国多河港，而河港建设必须用到桩子，因此，介子鸱对此并不陌生。
他只是吃惊，魏国居然用如此巨大的铜柱来当桩子。
而这意味着，日后建造于这些铜柱桩子上的建筑，会是十分沉重，十分庞大的建筑群落。
“那名工匠没有欺骗我们，这里的港口若是竣工后，会将祥福港比下去的……”介子鸱在暗暗自语了一句后，又在心底补充道：甚至于，可能会将天底下各国所有的港口都比下去。
“是么？反正我是瞧不出来。”文少伯耸了耸肩，带着几分失望与遗憾，驾驭着马车继续向前。
倒是介子鸱，目测着博浪沙，在心底推测着这座河港日后的规模。
而推测出来的结果，让他瞠目结舌。
因为那或许会是一座比一般县城更庞大，庞大数倍的河港。
这哪里是建设河港，分明就是在铸造一座城池！
“大魏，真是欣欣向荣啊……”
介子鸱忍不住感慨道。
文少伯莫名其妙地望了一眼兄弟，笑着调侃道：“别说得好似跟你不相干似的，你虽出身楚人，可如今也是一名魏人啊，兄弟。”
“是啊……”介子鸱轻叹一声，缓缓点了点头。
他回头望向博浪沙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莫名的哀伤。
他想到了他的故国楚国。
与欣欣向荣的魏国想必，楚国显得死气沉沉。
魏国，投入了或许是天文数字的钱财来建设国家，而在楚国，那些把持着国家的贵族们，却将那些钱用来挥霍，用于奢侈荒淫，醉生梦死。
当晚，他们在博浪沙往西的沙丘地带夜宿。
博浪沙往西的沙丘地带，实在是太难行走了，好几次车轮陷到沙里，害得文少伯与介子鸱费了好大力才将车子从沙坑里推出来。
不过让他们惊喜的是，他们在准备夜宿的时候，遇到了好几支同样抱着去三川经商目的队伍。
这些人都是魏人，对于文少伯与介子鸱这安陵魏人与商水楚人的组合感到非常的吃惊，毕竟举国皆知，安陵魏人与商水人相互瞧不顺眼，以至于尽管两地相邻，但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甚至于，今年还发生过一起安陵人与商水人约架斗殴的恶劣事件，如今那些人还被关在安陵与商水的大牢里。
因为介子鸱楚人的身份，这些魏人并不是很热情，毕竟当初楚暘城君率军攻打魏国一事，在魏国内闹地沸沸扬扬，使得魏人对楚人极为愤慨，因此，哪怕如今似介子鸱这样的楚人投奔了魏国，依旧有些魏人对其报以成见。
倒是有个叫做陶洪的人，给文少伯与介子鸱腾出了一块地方。
“砀郡陶丘，陶洪……切确地说，我是宋地人。”
在文少伯与介子鸱坐下之后，对方简单地介绍了自己。
所谓的宋地人，其实指的就是原宋国的人，而如今，宋国的国土已被并入魏国，宋民亦被并入魏人当中。
“颍水郡安陵，文少伯。”
“颍水郡商水，介子鸱……多谢这位大哥为我俩腾出一块地方。”
文少伯与介子鸱也分别简单介绍了自己。
“些许小事而已。”陶洪摆了摆手，随即朝着那些隔着颇远的几队魏人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说道：“与我相比，你出身楚国的身份根本不算什么……说实话，我一开始真怕那些人上来用刀砍死我。”
“……”文少伯与介子鸱面面相觑。
“为何？”介子鸱吃惊问道。
陶洪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魏国攻灭我们宋国，有很多宋民不能接受，仍在反抗，砀郡还要，因为有砀山军坐镇着，但是在别的地方……很乱，真的很乱。魏人杀宋人，宋人杀魏人，睢阳的南宫，那个混账东西，以往只晓得屠杀、镇压造反的宋民，如今他后悔了，开始安抚宋民，可有用么？太迟了！……宋民对南宫的仇恨，对魏人的仇恨，早已到了接近爆发的地步。”
“喂喂，我就是一个魏人。”文少伯不满地插嘴道。
陶洪望了一眼文少伯，耸耸肩说道：“能与一个楚人结拜兄弟的魏人，自然不会是我口中的‘那些魏人’。”说罢，他转头望向介子鸱，羡慕地说道：“商水的事我听说了，说实话我挺羡慕你们的，有肃王坐镇，谁也不敢在商水一带闹事。宋地就不成了……”
听闻此言，介子鸱安慰道：“陶兄放心，待肃王解决了三川这边的事，或许就会去宋地。”
“去宋地？”陶洪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肃王不会去宋地的……不为别的，因为宋地有南宫。与大梁一样，肃王不能插手宋地的事，除非南宫反叛，这是当年南宫与大梁约定的事。”
说罢，他咧嘴笑道：“事实上，我现在是恨不得南宫反叛。一旦南宫反叛，说不准就是肃王率军征讨宋地的南宫……只可惜南宫那个窝囊废最近听说肃王接二连三地打胜仗，复辟宋室王族的事提都不敢提了。”
望着陶洪眼中的遗憾之色，文少伯与介子鸱面面相觑。
他们只能劝说陶洪再耐心等待，日后肃王一定会解决宋地之事的。
次日天明，夜宿的众人便启程了。
而文少伯与介子鸱因为与陶洪聊得投机，便结伴一同前往，毕竟他们的目的皆是成皋关。
博浪沙至成皋关的沙丘官道，实在是难行，害得这些人花了很久才抵达成皋关。
而在到了成皋关后，他们愕然地发现，成皋关居然规定往返经商的商队，必须向成皋关缴纳一笔费用，才可以进出此关。
这件事，让与文少伯、介子鸱、陶洪他们一批的商队们感到非常不满。
而就在文少伯用嘴皮子与成皋军士卒扯皮之际，介子鸱注意到，有一支规模颇大的商队来到了成皋关，但是驻守成皋关的士卒却连“出关费”也不向对方讨要，直接给予“不允出关”的答复。

第0468章 民商崛起之初（四）
“这些人……是魏国的贵族的商队么？”
介子鸱惊讶地望着远处那一支颇有规模的商队。
只见这支商队约有百余辆装满货物的马车，根本不是他文少伯与介子鸱兄弟二人区区一辆马车可比。
并且，那名商队的队长，那名看起来衣冠鲜华的中年人，他的态度也很蛮狠、嚣张，听到那些成皋军的士卒拒绝他们商队出关，便凶狠地抓起了一名士卒的甲胄，恶狠狠地说道：“你这小卒，你可知我们是哪位大人的商队？！”
然而，那名商水军士卒的态度也很平和，只见他挥了挥手，忽然间，只听嗖地一声巨响，一支粗如指节的铁矢，力道刚猛地射中了那名商队队长身边的土地，在钉入土地后，犹嗡嗡作响。
那名商人队长吓了一跳，抬眼望去，骇然见到这一段城墙上，有数十架模样狰狞的战争兵器正对准着他。
“连……连弩！”那名商队队长面色惨白，下意识地放了抓着眼前那名士卒的手，恐惧地退后了两步。
“连弩？”
介子鸱抬头望向城墙上的战争兵器，随即又望向那名成皋军士卒，却见对方淡定地拍了拍被那名商队队长抓过的地方，随即，淡淡说道：“管你是谁？不允就是不允！……想在这儿闹事？想清楚这里是哪了么？”说罢，他大声喝道：“这是成皋关！”
此刻，这名士卒脸上的凶悍，远比那名商队队长方才的凶悍更甚，杀气腾腾。
“敢在这里闹事？活得不耐烦了么？！”
随着这名成皋军士卒的大喝，城墙上的关城内顿时涌下一批士卒，唬地那只商队中那些五大三粗的壮汉愣是不敢造次。
“这些人……是杀过人的！”
介子鸱咽了咽唾沫，因为他看到，那名成皋军士卒在震慑住那名商队队长后，便向他走了过来。
仅仅十几步，那名成皋军士卒便来到了介子鸱面前，沉声说道：“不是叫你去交钱么？”
介子鸱吓了一跳，连忙说道：“我同伴已经去了。”
“喔。”那名成皋军士卒愣了愣，继而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时，文少伯耷拉着脑袋来到了介子鸱身边，仿佛没瞧见那名成皋军士卒似的，沮丧地说道：“介子，咱们被抢了一百个大钱……那群强盗！”
介子鸱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那名面带冷笑的成皋军士卒，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可以出关了么？”
“可以了。”文少伯耷拉着脑袋，叹息道。
说罢，他这才注意到那名成皋军士卒，脸上闪过几丝惊慌，但仍倔强地嘀咕道：“就是强盗嘛，抢咱一百个大钱。”
在介子鸱心惊胆战之余，那名成皋军士卒咧嘴笑了笑，骂道：“滚蛋！”
就是说可以出关了？
介子鸱将信将疑，但事实证明，在缴纳了一百个大钱的出关费用后，那些成皋军的士卒便没有再做阻拦。
然而，在出关之前，介子鸱回头瞧了一眼。
他惊讶地发现，那名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大商队队长，此刻追着那名成皋军士卒连声哀求，说是愿意支付十倍的出关税，但是那名成皋军士卒却睬都不理睬此人，继续向另外一个只有一辆马车的商人“勒索”一百枚大钱。
“非但户部给予方便，就连成皋关也参与其中……正是不遗余力啊，肃王。”
介子鸱暗暗感慨道。
“看到了么？”在出关后，陶洪也驾驭着马车靠了过来，指了指成皋关，对文少伯与介子鸱似有深意地说了一句。
不同于文少伯愤愤地抱怨成皋军士卒强行勒索他们一百个大钱，介子鸱压低声音说道：“看到了，肃王在打压那些大贵族的商队……陶兄怎么看？”
陶洪轻哼一声，笑着说道：“天下之财终有一数，贵族减一分，咱们这些人便增一分……只是，不知肃王能维持多久。”
介子鸱眼中闪过几丝异色，故意说道：“陶兄认为肃王无法维持很久么？”
陶洪瞧了一眼介子鸱，笑着说道：“介子兄弟不实诚啊。”说着，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感慨道：“肃王这是在与整个魏国的贵族为敌啊，尽管肃王如今威望如日中天，但若是面对那些贵族的联手抗议，想来到最后，肃王也只能妥协……肃王太心急了，眼下还不是动那些贵族的时候。”
“愚弟倒不认为是肃王心急。”介子鸱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我觉得，这是肃王在扶持我们这些人，因为肃王很清楚，若是没有他的暗中扶持，我们这些人，根本无法在那些贵族支持的商贾手中争食……我不怀疑就肃王目前为止的权势，最终也只能对那些人妥协，但这并非是他心急，而是肃王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一个那些人绝不会给我们的机会。”
陶洪愣了愣，在细细一想后惊讶地说道：“还是兄弟想得透彻。”
介子鸱谦逊地笑了笑，随即正色说道：“或许很快，三川便不再只属于我们了，或许肃王会尽可能地给我们拖延时间，但，最终还是得靠我们自己，趁着这段肃王为我们争取的时机，尽可能地创造财富，跟上肃王的步伐……博浪沙，陶兄去过了吧？”
陶洪眼中闪过几许异色，压低声音说道：“不瞒兄弟，关于博浪沙，私底下在传伦，冶造局资金不足，正在筹募金钱。欲以租赁出博浪沙的，好似是什么‘店铺地皮’，来获取金钱……但，或有人传伦，事实上国内那些贵族，皆争先恐后欲出资支援冶造局，只不过，肃王一力抗拒，对那些人不理不睬……”
“……”介子鸱脑海中回想起方才那名成皋军士卒对那支商队不屑一顾的那一幕，心中泛起几分异想，压低声音问道：“价格几何，我是说在博浪沙租赁店铺。”
“据说说十年一万金左右。”陶洪压低声音说道。
介子鸱闻言惊地险些倒抽一口冷气，心说，一万金？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一万金。
不过在心底，他还是暗暗将这个珍贵的情报牢记在了心中，因为他已推测出，肃王弘润正在大力扶持国内的民间商贾力量，只要能乘上这股劲风，他身边那位仍在为“被成皋军‘抢’走一百个大钱”而碎碎念的兄弟，便可实现他的抱负，成为魏国财富万万的巨贾。
“依我看来，博浪沙绝非是短期可成的工程，在此之前，唯有竭尽全力敛财了……”
介子鸱与陶洪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
自成皋关出关后，便到了三川地界，没过多久，文少伯、介子鸱、陶洪三人驾驭着马车，便看到了一队异族骑兵。
不得不说，魏人普遍不矮，就像文少伯，大概有八尺余，介子鸱与陶洪比起前者稍矮几分。
可是这些异族骑兵，却几乎个个身高有九尺，虎背熊腰、人高马大，一看就知道是极为精悍的男儿汉。
而当那支异族骑兵靠近的时候，文少伯、介子鸱三人均有些发怵。
毕竟前一阵子三川还在打仗，打仗的双方正是肃王与这些异族人，天晓得这些异族人是不是与肃王为敌的那些人？
可没想到的是，那支异族骑兵在靠近文少伯等人后，领头的骑兵队长用生硬的魏国语言问他们道：“你们……是什么人？”
“能够沟通就好！”
介子鸱暗暗松了口气，而不远处，陶洪连忙说道：“我们是来三川经商的魏国商人。”
听闻此言，那名异族骑兵队长皱了皱眉，问道：“你们……旗帜呢？”
“旗帜？什么旗帜？”
介子鸱闻言一愣，而从旁，陶洪却好似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门，连忙从他那辆马车上翻出了一面小旗，上面写着几个他们看不懂的文字。
在看到这面旗帜后，那名异族骑兵队长眼中不再有怀疑，点点头说道：“悬挂……在车上。”
说罢，他转头望向文少伯与介子鸱二人。
而这时，陶洪连忙提醒道：“文贤弟，介子贤弟，那面旗帜，成皋军给予的旗帜。”
介子鸱赶忙推醒了仍在碎碎念的文少伯，后者从怀中亦摸出一面小旗。
见此，那名异族骑兵队长回身指了一个方向，用生硬的魏国语言说道：“这里……雒地。”
说罢，这群骑兵便迅速离开了。
“三川异族……居然这么好说话？”
文少伯、介子鸱、陶洪三人面面相觑，因为他居然没有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什么敌意。
“肃王用武力征服了这片土地，这些异族，却对魏人并无恼恨……怪哉。”
陶洪喃喃自语道。
也难怪，毕竟三人中感慨最深的，就得数这位旧宋之人。
想当初魏楚联手攻灭了宋国，宋民对于魏人以及楚人，还可是相当憎恨的。
然而，当一日半后，待等文少伯、介子鸱、陶洪三人抵达了雒城后，他们这才释然，为何三川之地上的异族对魏人以及那位用武力征服了他们的肃王并无恼恨。
“我的天……”
驾驭着马夫停驻在距离雒城尚有一段路的地方，文少伯远远望着雒水河畔那密密麻麻悬挂着魏国朝廷户部的运输船只，望着那些在这些船只间搬运或卸载货物的劳役，瞠目结舌般张大着嘴。

第0469章 民商崛起之初（五）
“似这等规模的双方交易，朝廷怎么可能会缺羊皮、羊毛之类的三川特产？”
介子鸱与陶洪对视一眼，随即苦笑着望了一眼他们身后的马车。
若是朝廷那种规模的交易量都会出现“缺货”的情况，那他们身后马车那点分量就顶的上什么用？杯水车薪都不足以形容。
亲眼目睹这一幕，就连文少伯都不得不承认，那位肃王的确是在以“让户部亏钱”的方式来扶持他们这些民间商贾。
只不过，以朝廷户部那种规模的交易量，也不会在乎来自民间商贾的这一丁点的损失吧？
“我们实在……太弱小了。”
文少伯喃喃说道。
介子鸱与陶洪愣了愣，因为文少伯所说的，恰恰正是他们心里的真实想法。
“走吧，去雒城。”
望见挚友眼中的失落与茫然，介子鸱低声安慰道：“用马车上的货物，换取三川异族的特产，运回国内，反复几次，我们就能拥有……不少本钱。”
文少伯默默点了点头，在恋恋不舍地望了望雒水上那密集的船只后，他捏着拳头沉声说道：“终有一日，我也会拥有如此数量的船只！……比肩朝廷户部的商船！”
“……”
介子鸱与陶洪吃惊地望着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文少伯，对后者居然妄想有朝一日与朝廷户部比肩而颇感吃惊。
然而，文少伯这股罕见的仿佛让人这幅的气势，随着他踏足雒城城内，便瞬间荡然无存了。
“哇喔！哇喔！哇喔！”
随着站在雒城城门洞附近三声大叫，文少伯瞪大眼睛瞧着雒城城内遍地的摊子与木质的店铺，惊骇地无以复加。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座雒城简直就像是一座被放大无数倍的市集，热闹非凡。
城内，一队一队的巡逻兵比比皆是，有的是身披魏国甲胄的商水军士卒，有的是牵着马缓缓行走于街道的三川骑兵。
而在道路两侧，羱族人、羯族人、羝族人摆出了优质的货物，用生硬的魏国语言招呼来来往往的魏国商人。
是的，城内的魏国商人，多地让文少伯咬到了他的舌头。
“这、这、这……”他指着那些抱持着与他同样目的的魏人，惊地说不出话来。
然而，陶洪仿佛是猜到了他的意思，笑着说道：“文贤弟，你以为就咱们是聪明人么？据我所知，半月前这边的魏人数量就急剧增加了，别忘了，肃王可是令户部对国内每一个县城都发出的告示，若是愚兄所料不差的话，那些离成皋军较近的县城，比如阳翟、中牟、阳武等县，那里的人恐怕早就一次往返，正在第二次赶来的路上了……”
文少伯闻言面色微变，赶紧说道：“介子，快快，快找个地方将咱们马车上的东西卖了！”
“再快……今年也赶不上二次往返了。”
介子鸱微微一笑。
他对钱财并不看重，毕竟他的目标是仕途。
此次之所以陪伴着文少伯前来，也只是因为后者盛情相邀，并且他也有些担心这位挚友独自出行路上会遇到什么险阻而已。
而眼下到了雒城，发现这边的治安情况极好，介子鸱倒也不再担心什么了，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座雒城。
对于雒城这座据说是“自由贸易城池”的城池，介子鸱第一眼注意到的，便是或悬挂、或竖立在城内城外的旗帜。
那旗帜，以魏国的尊贵色调绛紫色为主色调，彰显尊贵的左边，那是黑字白框的“魏”字，字样下方绘着魏国的骄傲，一辆驷马两轮战车；而右边，则是似青草般色彩的“川雒”字样，底下绘着一名异族骑兵策马挽弓的形象。
而在左右两侧字体与纹画的中央，则又绣有一柄收入鞘内的垂直宝剑，寓意为“收剑入鞘”，即代表“和平”。
而在旗帜的边缘，则又绘有许多祥云、瑞兽，颇为奇妙。
“好看吧，这可是肃王亲自描绘，随后叫工部与冶造局合力赶制的。”
路过的一名商水军士卒，见介子鸱呆呆地望着那些旗帜，得意洋洋地说道。
介子鸱善意地朝对方点了点头，随即颇感惊讶地继续望着那些旗帜。
虽然他早就听说肃王精通琴棋书画，但他还没想到，那位接二连三率军取得大战大捷的肃王殿下，居然还真的会丹青绘画。
他在脑海中幻想着，幻想着一位年方十五的少年在千军万马阵前，一边神色自若地指挥军队，一边心静如水地提笔绘画……
但是数息之后，介子鸱却猛然摇了摇头，因为那一幕，实在是太违和了。
“介子。”
文少伯拍了拍发呆的好友肩膀，对他说道：“陶兄找到了一块空地，咱们过去吧。”
“喔。”介子鸱点了点头。
片刻工夫后，文少伯三人来到了无人摆摊的一块空地，将马车上的货物陆续摆了出来。
不得不说，介子鸱对于货物的判断准则不可思议，他建议文少伯驮运过来的货物，片刻工夫后，就被一名自称羝族纶氏部落的男人全给买下了。
而对方，为此支付了两个木箱的“铜钱”，只不过，并未是文少伯所熟悉的魏国圜钱。
“这是什么铜钱……能使么？”
文少伯拿起一枚铜钱，疑惑地询问那名纶氏男人。
没想到，那名懂得魏国语言的纶氏男人笑着说道：“小兄弟，你是刚到雒城吧？”
“对……你怎么知道？”
那名纶氏男人笑笑说道：“你只要在城内溜达几圈，你就会看到，城内各地的交易，都是用这种你们魏国的铜钱结算的。”
“可这不是咱魏国的铜钱啊……”文少伯愕然地说道。
那名纶氏男人笑了笑，说道：“肃王殿下说，这是‘纪念币’，为了纪念‘大魏’与我‘川雒’消除干戈，相互建立邦交，而特地让你们国家的……户部，叫那里的工匠们赶制的。目前你们大魏国内可能还不能流通，但没关系，相信你离开雒城的时候，就会将这些钱币换成我们三川的特产。”
“纪念币？”
介子鸱在旁听得好奇，也从木箱中拿起一枚铜钱。
掂了掂量，唔，挺沉的，比魏国的大钱还要稍稍重上些许。
而让介子鸱感到吃惊的是，这些铜钱铸造地颇为精致，一面印着魏国的骄傲象征“驷马两轮战车”，上面清楚刻着“魏半两”三个字，成品字状。
而反面，则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文字，后来他才知道，这是羱族的文字。
可能是注意到介子鸱正在端详着钱币反面所刻的羱族文字，那名纶氏男人拿起一枚钱币，笑着说道：“那是我们三川的文字，‘整皮十币、整羊百币’，十枚这样的钱币，可买一块完整的羊皮，而一百枚这样的钱币，便可买下一只羊。”
“一百枚这样的钱就可以买一只羊？”文少伯震惊地回头望向那两箱钱币，随即两眼放光。
毕竟这些钱币，粗估估计，或者能买下二三十只羊，这要是运回国内，价值还不得翻个数倍？
“介子……”他一脸惊喜地望向介子鸱。
却见介子鸱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冷静地摇了摇头，说道：“活物运回国，危险太大，万一途中死伤过多，咱们这趟就白跑了，放弃吧。”
文少伯张了张嘴，随即带着几分沮丧说道：“那咱回去时带一两只羊总成吧？”
介子鸱淡淡一笑，随即问那名纶氏男人道：“请问，这里哪里能够收购到上好的羊皮？”
“哪里能收购到上好的羊皮？”纶氏男人哈哈大笑，说道：“小兄弟，这是咱们川雒的雒城，你在路上随便拉住一个人，无论他是羱族人、羝族人还是羯族人，他们部落都拥有着无数的羊群与羊皮。不过……”说到这里，他瞧了瞧文少伯与介子鸱，问道：“就你们两人？”
“对啊。”文少伯有些不解地说道。
“这就麻烦了……”那名纶氏男人皱皱眉，说道：“你们现在所拥有的铜钱，可以买下许许多多羊皮，以你们这辆马车，恐怕得四五辆还能装完……可你们就两个人。”
“……”文少伯与介子鸱听懂了，面面相觑。
是啊，两个人，怎么将四五辆马车的羊皮运回国内呢？
这回，连介子鸱也有些发愣了，因为他没料到这趟行商的利润竟然这么高。
而就在这时，那名纶氏男人伸出两根手指，压低声音问道：“要听话顺从的奴隶么？一个奴隶，两头羊……也就是两百铜币。”
“奴隶……”
文少伯与介子鸱面面相觑。
而就在这时，那名纶氏男人笑呵呵地说道：“要不随我去看看？奴隶很听话，好养活的，只要你们管他每日吃饱，他们就会为你们卖命。”
文少伯与介子鸱被这名纶氏男人忽悠走了。
而等半个时辰后，待等文少伯与介子鸱从羝族纶氏部落的部落地再出来时，他们身后已跟着十名奴隶，虽然看上去有些瘦弱，但一个个颇有神采。
“他们会背叛我们么？”
文少伯有些担心地询问那名送他们出来的纶氏男人，却见后者笑着说道：“你放心，他们在北地已经没有家了，他们是自愿给你们魏人当奴隶的，魏人在我们川雒……啧啧啧。”
文少伯顺着这名纶氏男人的目光望向那十名奴隶，却古怪地发现，这些人望向他的目光，就跟看到了大箱大箱的金块似的，简直两眼放光。
这种殷切，让文少伯不寒而栗。
似乎是注意到了文少伯的神色，那名纶氏男人搂着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在雒城多呆几日，你就会发现，魏人的身份是多么的好用……”

第0470章 民商崛起之初（六）
魏人的身份好用？
这是什么意思？
文少伯不能理解。
直到他与介子鸱领着那十名奴隶，行走在雒城的街道上，时不时有些年轻貌美的异族少女对他暗送秋波时，他这才逐渐醒悟过来。
雒城，尽管从未明文魏人在这里享受有什么特权，但不可否认，当地的羱族人、羝族人、羯族人对待魏人都十分的客气，哪怕称这份客气是尊敬也毫不为过。
当日，文少伯与介子鸱并没有急着购入羊皮返回魏国，毕竟在文少伯看来，历经辛苦来到雒城这座异族的繁华城池，好歹也得休息几日，欣赏欣赏这边的景色嘛。
而这回，介子鸱倒是没有否决，因为他也很好奇，好奇于那位肃王如何使两个不同文化的种群，在这里和睦相处。
“那边有卖吃的东西的店铺，过去看看吧？”
文少伯对介子鸱建议道。
后者点点头，两人遂走入了一家明显侧向异族风貌的店铺。
在他们身后，那十名奴隶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在文少伯的催促下走入了店铺。
而这一幕，店家看在眼里，笑着迎了上来，问道：“两位是魏人吧？”
文少伯见对方明显是异族打扮，好奇问道：“你是三川人吧？怎么你也会说我魏国的话？”
店家笑了笑，说道：“雒城的羱、羯、羝三人，会讲魏国话的多着呢。以往那些不会讲魏国话的人，如今都在死命地学……”说到这里，他眨了眨眼睛，玩笑说道：“听不懂魏国话，如何与魏人做生意呢？对了，两位要点什么？”
文少伯恍然地点了点头，问道：“你们这有什么？”
店家闻言介绍道：“我三川的食物，我这里都有，羊饼、羊肉、羊奶、羊奶酒、奶酪、奶酥……”
“都是没听过的……”
文少伯与介子鸱对视一眼，说道：“都来一份先尝尝。”
说罢，他招呼那十名奴隶在附近找几张矮桌坐了下来。
倒是介子鸱慎重地问了店家一句：“店家，你们这里对奴隶……并没有，那个，禁止吧？”
不得不说，身为一名楚人，阶级观念在介子鸱脑海中已根深蒂固，尽管他十分痛恨这种事。
那店家似乎是看出了介子鸱的心思，摇摇头说道：“只要两位尊客乐意，我并不禁止。”
一会儿后，食物送上，文少伯与介子鸱二人，对于三川这边的食物赞不绝口，倒是那十名奴隶，显得兴致不高。
见此，文少伯好奇问道：“文一，这些食物不好吃么？”
他口中的文一，即是他这些奴隶中的编号，方便记忆。
只见文一摇了摇头，用生硬的魏国话说道：“主人，我们吃了十几年的羊饼了，就算是羊奶酒，对于我们来说，也没有哪怕最劣质的魏国酒水美味……”
“是吗？我觉得挺好的啊……”文少伯咬了一口羊饼，又灌了一口羊奶酒，随即拍着胸口豪爽地说道：“只要你们忠心，待返回魏国后，我请你们喝咱们魏国的烈酒！”
听闻此言，那十名奴隶无不两眼放光，毕竟魏国的烈酒，他们以往可从未有机会饮用，只是听他们原先的主人夸赞过而已。
“我们一定会对主人忠心的！”众奴隶纷纷说道。
文少伯闻言哈哈大笑，喜不胜收，毕竟他家中以往的家奴，事实上并非属于他，而是属于他安陵文家，而这些人，才是真正属于他的班底。
他甚至忍不住开始幻想，他带着这些人，白手起家，创造出比他安陵文家更多的财富，创造出让那些背地里看不起他的亲族人震惊的财富。
“店家，羊饼、羊肉、羊奶酒，再来几分！”
“好的！”
大概半个时辰后，酒足饭饱的一行人走出了这个羱族小店。
文少伯摸着鼓鼓胀的肚子走在路上，望着沿途那些时不时在路过时对他暗送秋波的异族少女，忍不住感慨一声：“雒城，真是个好地方。”
介子鸱在旁闻言，淡淡说道：“要不要再带几个女人回去？”
文少伯闻言不禁怦然心动。
毕竟在刚才吃饭的时候，他们已经从那名店家的口中得知了一件事，即雒城内的女子，那些羱族、羯族、羝族的少女，都十分向往魏国。
不夸张地说，只要文少伯在路上勾勾手指，说不定就有几名异族少女围上来，做他的女人。
更妙……不，更恶劣的是，奴隶中也有年轻貌美的女奴，只要文少伯愿意支付一笔金钱，那些女奴原先的主人，恐怕不会介意将卖几个给文少伯。
而那些女奴，恐怕也十分乐意当魏人的女侍，毕竟在这座城池，魏人的地位的确是非常高。
事实上，卖给文少伯他们那十名奴隶的那名纶氏男人，就曾暗示文少伯，想不想购入几名年轻的女人，只不过被介子鸱一口推却了而已。
“肃王征服了三川，将魏人的地位推到这种高度，可不是让你们干这种事的！”
当时，介子鸱是这样告诫文少伯的，让当时有些蠢蠢欲动的文少伯满脸羞惭，连忙义正言辞地拒绝了那名纶氏男人的诱惑。
只不过此刻望着那些过往的异族少女，文少伯心底的某种欲望逐渐又有了抬头的迹象。
“要不，咱们每人买一个……就买一个，怎么样？介子，你想啊，你一个人住，有个人端茶倒水……”
“不需要！”介子鸱淡淡说道：“咱们如今当务之急，是迅速积累金钱……哪怕是肃王，恐怕也无法阻挡国内那些贵族与大贵族太久，一旦肃王妥协，雒城对那些人开放，咱们的损失会非常大……眼下，没有必要将钱浪费在奢享上！”
“居然说是奢想……”文少伯抵不过介子鸱，沮丧着嘀咕。
见此，介子鸱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还想不想成为魏国家财万万的巨贾了？！”
听闻此言，文少伯浑身一惊，脑海中顿时回想起入城所看到的，那雒水河畔壮观的船队，眼神顿时一清。
“你说得对，介子，你我只是稍赚了些钱而已，并且，还不是咱们自己赚的，而是肃王殿下白送给咱的……是我太得意忘形了。”说罢，他顿了顿，沉声说道：“咱们现在就去收购羊皮，随后返回大魏！”
介子鸱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环首望了一眼周遭，见有些魏人跟着一名或数名衣衫褴褛的女奴，心下暗暗叹了口气。
“授人以渔虽好，但此举过于拔苗助长啊，肃王……所谓饱暖思淫欲，人有了钱，就会想到奢享，并没有多少人能有坚韧的意志力……”
介子鸱暗暗摇了摇头。
别看这里的魏人占尽先机，此番狠狠赚了一笔，但从他们将闲钱用在购买女奴这一点上，介子鸱便不难推算，这些魏人，迟早会被泯灭与淘汰的，无法在“肃王扶持民间商贾”这股劲风中获取最大的利益，从而成为家财万万的一方巨贾。
此后，他们参观了城中央的石像群。
那可真是一座不可思议的石像群，有操控着连弩战车的商水军士卒，有作为护卫的羱、羝两族骑兵，还有砀山军士卒、成皋军士卒。
仿佛在这场三川战役中作出贡献的，皆有石像，唯独少了一人。
那便是总督这场战争，并创立了“雒水之盟”，将羱、羯、羝族三族人拉拢到魏国这边的那位年轻的魏国王族，肃王姬润！
而这，令介子鸱暗暗咋舌，毕竟在他看来，这座石像群，明显是可以流芳百世的。
然而那位肃王殿下，却毫不在乎地放弃了。
“文贤弟，介子贤弟。”
就在文少伯与介子鸱参观这些石像群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喊他们，回头一瞧，他们愕然发现，途中与他们结伴而来的陶洪，已买了十几名奴隶与五六辆装满货物的马车，看样子是正准备离城。
“两位贤弟，你们还未收购羊皮？”陶洪远远地瞧见了文少伯与介子鸱，惊讶地喊道。
“陶兄，钱都花完了？”
介子鸱走上前去，拱手问道。
陶洪看起来十分高兴，颇有些自得地说道：“一车的定陶瓷器，眼下全换成了……这些。”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枚纪念铜钱，感慨地说道：“钱币，就只剩下这一枚了，我要将其当成传家宝留给后辈。”
说罢，他对文少伯与介子鸱招了招手，笑着说道：“两位贤弟，愚兄还想着年前再来一趟，就不与两位贤弟久聊了。”说着，他回身对他的奴隶们喊道：“出发！”
“这才是大毅力的人啊……”
望着陶洪那支商队离去的背影，介子鸱不由地感慨道，随即，回头瞪了一眼文少伯。
“看看人家！”
“咱们只是稍微落后了一些而已嘛……”文少伯缩了缩脑袋。
“不去购买女奴了？”介子鸱略带嘲讽地试探道。
“不了。”文少伯摇了摇头，随即望着陶洪那支商队离开的背影，正色说道：“我也想成为大商贾，可不想被陶兄比下去！”
“很好！”介子鸱满意地点点头，微笑道：“那就赶紧去收购羊皮吧。”
“嗯！”
当日，文少伯与介子鸱学着陶洪那样，各自留下了一枚纪念铜币，而将其余所有的钱都花完了，将其换成了五辆马车的羊皮。
并且于黄昏前，这对兄弟二人的商队亦离开了雒城。
而似他们一般，有许许多多魏人的商人用赚取的利润换成了奴隶班底与货物，马不停蹄地离开了雒城，但不可否认，亦有很大一部分魏人被雒城所吸引，得意忘形地用此次赚取的金钱买了不少女奴带回国。
而这些人，正如介子鸱所预测的那样，很快就会泯灭于众人。

第0471章 民商崛起之初（七）
十一月初，文少伯、介子鸱，以及他们俩那十名奴隶，驾驭着总共六辆马车抵达了魏国的王都大梁。
毕竟布告上朝廷户部收购羊皮的地点，就在大梁的户部。
当日，文少伯与介子鸱便找到了真正负责收购羊皮的司署，即户部辖下的仓部，将那六辆马车的羊皮全部换成了铜币，整整四个大箱子的大铜钱。
介子鸱仔细算过，户部给予他们的收购价格，恰好是雒城那边售价的两倍，再算上他们从商水县运载货物出售于雒城的利润，这趟行商，居然让他们赚到了几近八倍于本金的利润。
这是一个何等疯狂的数字！
由于天色接近黄昏，文少伯与介子鸱决定今日在大梁住上一宿，遂在城西找了一家客栈，将六辆马车停在客栈后的空地上，但是那四个大箱子的大铜钱，文少伯却叫那十名奴隶们将其搬到房间里。
随后，叫店家搬来几坛子酒，叫那十名奴隶一边饮酒一边看守那些财富。
但是不许喝醉。
在安排妥当这些事后，文少伯与介子鸱便离开了客栈，打算趁着不多的时间，欣赏一下王都的繁华。
他们并不担心那十名奴隶会携款私逃，毕竟那些纶氏人再卖给他们这些奴隶时候，就已经在其胸口上用烙铁印上了文少伯的印记，并且告诉文少伯，若是奴隶胆敢背叛主人的话，纶氏会赔偿他们的损失，并且，派出纶氏最英勇的骑兵，哪怕追至天涯海角，也会抓到这些背叛主人的奴隶，对他们处于最残酷的惩罚。
相信这一点，那些奴隶们也心知肚明。
不过那名纶氏男人也说了，就目前为止，他们还未听说过有任何一名奴隶反叛的消息。
但是，为了谨慎起见，文少伯与介子鸱还是留了一个心眼，非但知会了客栈的伙计，还亲自在客栈前等了半个时辰。
没想到待等半个时辰后，文少伯与介子鸱二人偷偷溜回房间时，却无语地发现，那十名奴隶几乎都已喝到酩酊大醉，唯有那名如今叫做“文一”的奴隶，仍努力地睁着因为喝醉酒而显得通红的眼睛。
“主人，我们抵御不住魏国的烈酒的诱惑……它比羯族人还要可怕，一下子就让我们臣服了……”文一一脸惭愧而害怕地说道。
“……”
文少伯与介子鸱对视一眼。
这些奴隶的忠心倒是可以保障，但是这些人在美酒前的定力……
“行了行了，你也睡一觉吧。”
文少伯挥挥手说道，反正他们此刻在王都大梁，魏国治安最好的王都，倒也不担心有什么偷窃的事情发生。
在听到了文少伯的话，文一可能是支持不住，倒头就睡，鼾声大作。
“日后在外，最好别让他们沾酒。”
听着屋内那震天的鼾声，介子鸱苦笑着说道。
“不过这也说明我们大魏的酒真是好！”文少伯笑哈哈地回道。
介子鸱摇了摇头，毕竟他的好友，就是这样一个开朗爽直乐观没啥心眼的人。
“去街上逛逛吧，好不容易来一趟王都。”
“唔。”
抛下在屋内呼呼大睡的十名奴隶，文少伯与介子鸱离开了客栈，漫步在繁华的大梁街头。
不得不说，作为魏国的王都，大梁的繁华着实超乎文少伯与介子鸱的预测。
而让介子鸱最感到惊奇的，是生活在这里的平民，他们的面容普遍和蔼、带着笑容，不似楚国的平民那般死气沉沉。
当然，魏国也是存在着非常严重的阶级观念的。
比如，当一辆奢华的马车从前方而来时，附近的魏人下意识地就让出了道路。
但是，他们并不会下跪恭送这辆马车，顶多就是为前者让路而已。
并且，魏国的律法也没有明文规定，平民就不可以行走于道路的中央。
仅仅如此，便已经让介子鸱清楚地认识到，魏国是一个相当开明的国家。
尤其是，平民的生命得到了魏国律法的保护。
在楚国，贵族打死一名平民，这是司空见惯的事，但在魏国，若有一名贵族做出这样的事，就会被魏国朝廷的刑部问罪。
当然，贵族可以用一笔丰厚的钱来摆平这件事，只要舍得花钱，还是能够逃脱死刑，除非闹得民怨鼎沸。
但不可否认，魏国的律法对贵族已具有一定的约束力，不像在楚国，国法简直就是贵族倾轧、压迫平民的帮凶。
不过让文少伯与介子鸱意外的是，王都内的巡逻兵卫非常多，几乎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一队巡逻的兵卫。
“莫非王都的治安警戒就是这般森严？但为何附近的魏民却并未有什么异色呢？”
因为按理来说，当一个城市出现戒严时，百姓是头一个感觉到压力的。
他们来到了一家酒楼，在坐下后，当酒楼内的伙计来询问所需时，文少伯问起了这件事。
店伙计闻言笑着解释道：“哦，客人说这个啊，那与咱们平民百姓无关。客人不知，这些日子啊，各地有不少大人物涌到咱大梁，据说是要联名弹劾肃王殿下……”
“这是为何？”介子鸱惊异地问道。
“还不是三川那边的事给闹的。”店伙计一边用抹布擦着桌子，一边解释道：“前一阵子户部对国内各地县城都发布了布告，叫咱们平民百姓去三川行商，有不少人都去了，赚得钵满盆满……那些读书的士子都在说，这是肃王白送钱给咱们平民百姓。”
“看来，瞧出此事的人并不少……”
介子鸱暗暗点头道，随即他问道：“你所说的那些大人物，他们也组织了商队前往三川了吧？”
“可不是嘛。”说到这里，店伙计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可是那帮人被挡在成皋关，寸步难进。据说有个大商队还被逼说了背后金主的名号，乖乖，居然是一位王爷……可是成皋关的兵丁根本不买账。”
其实介子鸱也亲眼目睹类似的事，闻言好奇地问道：“成皋关的士卒，居然连王爷也不买账？”
“小兄弟你是哪人啊？”店伙计好笑地望着介子鸱，随即小声说道：“成皋关的朱亥大将军，那可是当今天子曾经的宗卫，深受器重，并且此番又有肃王殿下授意，成皋关的士卒根本不惧那些王族……”
说着，他舔了舔嘴唇，更小声地透露道：“据说，还闹出人命了。”
文少伯最热衷于这种八卦消息，闻言好奇问道：“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店伙计低声冷笑道：“还不是那些妄想强行闯出成皋关，结果被成皋军以造反的名义，用连弩射死了大半……连弩知道吧？肃王征服三川的战争利器！”
“不是据说可以走阳翟至伊山的那条路么？”文少伯纳闷地问道。
店伙计还没来得及解释，那边那桌的一名客人便压低声音说道：“没用的，肃王派了一万投降咱大魏的‘川北骑兵’驻扎在那里，你有马跑得快？那些蠢材，居然妄想反抗，结果被川北骑兵射死了很多人。”
望着那名客人脸上的冷笑，介子鸱心中愕然，忍不住问道：“异族人杀了我大魏的人，足下似乎并不气愤？”
“此一时彼一时。”那名客人低声说道：“肃王此番显然是欲使民间富足，可那帮贵族，还想着来抢食……死了活该！最好那些贵族也射死几个！”
“这名客人。”店伙计连忙提醒那名失言的客人，后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顾自喝酒不再说话了。
见此，介子鸱好奇问道：“那肃王呢？可曾返回大梁？”
“恐怕还未。”店伙计耸耸肩，笑着说道：“昨日来店里喝酒的一名读书人说，肃王这会儿多半在三川友善挽回，要拖到年底才回来……”
“原来如此。”
介子鸱一听就懂了。
显然，肃王弘润是猜到大梁这边会出现许许多多来自贵族层的反对他的声音，于是就故意不回大梁，让这件事拖着。
但遗憾的是，年底前那位肃王必须回王都，庆贺元日。
“换而言之，明年元日过后，肃王就将直面那些来自贵族们的施压了……不知到时候肃王能拖延多久。”
想来想去，介子鸱预测了一个比较符实的日期：半年。
换而言之，肃王给予他们这些人的时间，是九个月左右。
在这九个月内，若是不能迅速创造财富，建立其具有一定规模的商队，那么，待等明年六七月份，待等肃王只得像那些贵族妥协时，大批财力厚实的贵族商队将一股脑地涌入三川，并且对他们这些平民商贾展开打压。
这将是一场凶险的战争！
在返回客栈的途中，就当介子鸱忧心忡忡之际，忽见文少伯一咬牙，狠声说道：“哪怕被老头子打断腿也认了，介子，咱们今年不回去了，在大梁购一批货物，再去三川！”
“不回安陵与令尊令堂庆贺元日？”介子鸱吃惊地问道。
“啊，不回去了！我一定要成为财富万万的巨贾，这是我毕生的抱负！”文少伯攥着拳头发誓道。
“抱负……”介子鸱愣了愣，随即微微一笑，笑着调侃道：“不惜冒着被令尊打断腿的危险，有这份魄力，你一定可以的。”
“你这家伙……”文少伯微微有些脸红，随即，他好奇问道：“话说，介子，你的抱负是仕途吧？”
介子鸱走了几步，随即沉声说道：“我想为那位肃王效力。”
文少伯吃惊地抽了一口凉气，愕然说道：“你这抱负……比我成为巨贾还要大啊。不过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我的兄弟，可是王佐之才！不过……”说到这里，他犹犹豫豫地说道：“若是一直帮我，荒废了学业，这……”
仿佛是看穿了文少伯的心思，介子鸱微笑道：“无妨……如今的肃王，虽然令人敬佩，但我并不想辅佐他……我会等，等有朝一日，肃王不再只是肃王的时候……”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什么？什么肃王不再只是肃王的时候？”文少伯愕然不解地问道。
“意思就是我目前的学识，还不足以辅佐那位肃王。”介子鸱笑着解释道。
“是这样么？”
“就是如此……对了，若是你真决定今年不回安陵的话，那咱们就要抓紧时间了，待过些日子冰雪封路，去三川的行程可就不好走了。”
“唔，你说得对，明日咱们就去市集采购些货物，随后立马出发再去三川！”
不得不说，介子鸱的判断十分准确，待等明年，魏国各方的贵族针对三川的利益一致对朝廷施压，使得肃王弘润也逐渐无法抗拒来自魏国内部贵族阶层的压力，只能默许雒城对魏国国内的贵族商贾开放时，那些在肃王弘润的支持下占尽先机的魏人们，瞬间就遭到了贵族商贾的强力压制。
到那时，那些欢喜于一时的财富，沉醉于奢享的魏国民间商贾们，瞬间就被挤地几乎没有丝毫生存空间。
只有像文少伯、陶洪这样抓住这次难得的机遇，不遗余力滚利的平民商贾，才能承受住贵族商贾的压力，顽强地在这场平民商贾与贵族商贾之间的战争中生存下来，逐步壮大。
但无论如何，哪怕是十去其九、只存其一，赵弘润的目的也达到了。
种子已发芽长出了嫩芽，只要再给些机会，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第0472章 预兆
洪德十七年十一月末，就当文少伯、陶洪等国内民贾新兴势力正趁着这段时间，不遗余力地累积财富时，为这些平民商贾创造了最佳机会的肃王赵弘润，正如国内不少有见识的人所猜测的那样，仍在三川一带游山玩水，并没有返回大梁。
带着乌娜、带着芈姜，带着宗卫们，带着肃王卫们，赵弘润一行百余人时而策马在广阔的草原上，时而狩猎于山林中，时而又去各部落的部落地做客，日子过得何其滋润。
只不过，有时想到回大梁后便不得不面对的事，赵弘润还是感觉有点烦心。
“殿下，王甫派人送来了口讯。”
“唔……说什么？”
“果然不出殿下所料，如上回殿下伐楚凯旋后那般，各地封王又一次聚拢于大梁。不过这回，来的可不是他们的世子，而是他们亲自赶赴大梁……”
策马伫立于一片土坡上，宗卫沈彧瞧着时机，趁自家殿下勒马歇息之时，这才适时地向赵弘润提起了大梁那边的情况。
望了一眼远处那在十几名肃王卫的保护下追逐猎物的乌娜，赵弘润原本洋溢在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地就消失了。
“有哪些人？”赵弘润淡淡问道。
沈彧闻言压低声音说道：“王族中，有成陵王、济阳王、中阳王……当然，还有殿下您的老相识，原阳王父子……而世族中，向朝廷奏请此事的就更多了。”
赵弘润闻言摸了摸下巴，问道：“换而言之，半个大魏的王族与贵族站出来联合弹劾我，是么？”
“恐怕不止是半个大魏……”沈彧苦笑道。
赵弘润闻言咂咂嘴，一副荣辱不惊之色，只不过在半晌后，他幽幽叹了口气，忍不住摇头说道：“真是悲哀啊，沈彧……”
沈彧自然听得懂自家殿下的这句感慨，亦轻叹一声，说道：“那些家伙眼中只有利益，岂人人似殿下这般，以大魏社稷为重？”
他二人正交谈着，芈姜驾驭着坐骑缓缓走了过来，淡淡问道：“在聊什么呢？”
赵弘润转头望了一眼芈姜，淡淡说道：“聊本王在这为大魏开疆辟土，国内有一帮家伙，迫不及待地想在本王背后捅刀子……”
芈姜愣了愣，随即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语气不明地说道：“你在走我父亲的老路，知道么？”
芈姜、芈芮的生父，乃楚国汝南君熊灏，一生致力于提高楚国内的平民地位、削弱贵族阶层的权利，是一位曾在楚国平民中享有极高声望的邑君。
但遗憾的是，这位邑君所作出的改革，触犯了楚国贵族圈子的利益，使得楚国贵族们联合起来对付这位汝南君熊灏，致使芈姜、芈芮姐妹年幼时便家破人亡，不得不在暘城君熊拓的帮助下，逃亡到巴国去避祸。
“你是在担心我？”赵弘润闻言笑着问道。
芈姜闻言轻哼一声，冷着脸说道：“只是警告你而已。”
“当真只是警告？”
“当真！……你觉得我有必要担心你么？”
“说不定你心里挺关心我咧？”
“我？关心你？哼哼，可笑！”芈姜冷着脸撇过头去。
见此，赵弘润皱皱眉，说道：“芈姜，最近你火气很大啊，是不是最近吃的羊肉过多，上火了？”
“你才吃羊肉上火！”芈姜冷哼一声。
在二人身后，宗卫沈彧眼瞅着这两位又开始了日常的吵架拌嘴，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在识趣地离开之前，沈彧忍不住插嘴道：“殿下，芈姜大人最近火气大，您觉得，是不是您做了什么让芈姜大人感觉不快的事呢？比如，在与乌娜姑娘在一起后，冷落了芈姜大人什么的，又比如，在与乌娜姑娘在一起后，冷落了芈姜大人什么的，再比如……”
说到这里，沈彧“比如”不下去了，因为芈姜正俏脸微红，恨恨地盯着他。
见此，沈彧赶紧逃离，毕竟论单打独斗，他可不是芈姜的对手。
更何况，就算能打得赢此女，沈彧也不敢对这位日后极有可能会成为主母的女人动手啊。
不过沈彧一走，赵弘润与芈姜这边的气氛便逐渐有些尴尬了。
平心而论，赵弘润不是不知道芈姜关心自己，他只是不敢肯定，芈姜的这份关心，是不是出于那个邪物的关系，就像他也十分关切芈姜的事一样。
至于喜欢？
“谁会喜欢这种毒舌腹黑的女人？”
赵弘润瞥了一眼身旁的芈姜，暗暗对自己说道。
“你此刻是不是在想，谁会喜欢这个毒舌腹黑的女人……对吧？”芈姜眯着一双美眸，眸中泛着名为危险的目芒。
“我恨这种联系……”
赵弘润心中暗恨，脸上却露出和善的笑容，笑着说道：“毒舌腹黑，咦？你对你自己很了解嘛！”
“……”芈姜眯了眯眼睛，冷笑一声。
这时，随着远处传来一声“润”的呼声，乌娜乘着坐骑来到了这边，一脸雀跃之色地说道：“润，我们逮到那几只鹿了。”
“哦？”赵弘润抬起头一瞧，瞧见远处肃王卫们正围在一起，亦笑着说道：“唔，托乌娜的福，看来今日咱们有鹿肉可食了。”
在赵弘润的夸赞下，乌娜俏脸红扑扑的，十分喜人，只见她亲昵地搂住赵弘润的手臂，眼中带着几分期盼，说道：“润，你真的要带我去大梁么？”
“当然。”抚摸着乌娜的头发，赵弘润笑着说道。
再一次得到肯定，乌娜脸上更加喜悦，随即，她好似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问道：“可是我对大魏一无所知……”
“没关系，那些你不知的事，我会慢慢告诉你的。”赵弘润似溺爱般地说道。
话音刚落，芈姜在旁淡淡插嘴道：“没关系的，乌娜，他会慢慢告诉你的……比如说，他在大梁还有一位心爱的女人。”
赵弘润正在抚摸乌娜头发的手猛地一顿，转过头去恶狠狠地盯着芈姜。
“我在帮你啊。”芈姜一副“不知好歹”表情，随即望着懵懂不解的乌娜，恶意满满地说道：“乌娜，我相信你与那位苏姑娘，一定会相处地很好的。”
乌娜虽说单纯，但人却不傻，瞧见赵弘润黑着脸，自然能隐约猜到几分，笑着说道：“没关系呀，其实我爹也有很多女人的……我的润他这么出色，自然会有别的女人爱慕。”说罢，她对赵弘润说道：“润，你放心吧，乌娜一定会与那位姐姐和睦相处的。”
听着乌娜如此直白坦率的保证，赵弘润反而有种莫名的负罪感。
而此时，芈姜又开口道：“事实上，乌娜，你除了会有一位姓苏的姐姐外，还会有一位姓羊舌的妹妹哟……”
她刻意加重了妹妹两字。
“喂，你够了吧？”赵弘润恨恨地注视着芈姜，没好气地说道：“谁都知道那只是那个小丫头一厢情愿，我根本就没有强迫她的意思！”
芈姜轻哼一声，似自言自语般说道：“但愿这次回去，肃王府能相安无事……”
赵弘润气地肺都快炸了，不及细思便愤愤说道：“你以为上次的事是因为谁啊？不就是你么？”
“……”芈姜愣了愣，随即撇过了微微有些发红的脸，不再坑声了。
也难怪，毕竟上回苏姑娘愤然搬离肃王府的事，起因在于赵弘润的母妃沈淑妃比起准儿媳苏姑娘，却对芈姜更加亲热，嘘寒问暖，让苏姑娘心里不平衡了。
而导火索嘛，自然就是赵弘润在与苏姑娘发生床事后错喊了芈姜的名字。
这两桩事，都与芈姜逃不了关系。
尴尬，十分尴尬。
无论是失言的赵弘润，还是在听到那句话的芈姜，都感觉无尽的尴尬。
尤其是芈姜，当她从某些渠道得知，赵弘润在与苏姑娘做那事居然喊她的名字时，羞臊地好几日没敢露面。
而这时，乌娜瞅瞅赵弘润、又瞅瞅芈姜，笑嘻嘻地说道：“芈姜姐姐，乌娜也会与你和睦相处的哦。”
赵弘润：“……”
芈姜：“……”
漂亮的补刀，芈姜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而赵弘润，亦惊愕地望着乌娜。
望着天真烂漫的乌娜将满脸尴尬之色的芈姜给拉走了，赵弘润抬手做了一个抬手拭汗的动作。
“那个腹黑的女人，今遭算是阴沟里翻船吧？真可怕……”
就在这时，宗卫吕牧驾驭着坐骑急匆匆地奔了过来，抱拳禀道：“殿下，刚收到的陛下手诏。”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手诏，恭敬地递给了赵弘润。
赵弘润接过手诏，粗略瞧了几眼，眉头略微皱了皱眉。
“殿下，可是不好的消息？”吕牧亦担忧地说道。
也难怪，毕竟这场仗打完距今已有两个月，按理来说身为主帅的赵弘润应当立刻返回大梁复命，然而，赵弘润却以各种借口拖延着，这已经是足够御史台出面弹劾的大事了。
“父皇命我年关前必须返回大梁……”
缓缓合上手诏，赵弘润长吐一口气，淡淡说道。
“只是这样？”吕牧愣了愣，有种如释重负的感慨，毕竟他们本来就打算在年前回国。
“哼，只是这样？”
赵弘润闻言轻哼一声，淡淡说道：“父皇清楚的，我必定会在年关前返回大梁，在元日向母妃请安恭贺，可他却发了这份催促手诏来……这就意味着，有人在父皇面前告了本王的状，并且，还是不得不让父皇妥协，发来这份催促手诏……”
“让陛下妥协？”吕牧一脸骇然之色。
“是啊，让父皇都只能妥协……这就是本王即将面对的！”
望着广阔无垠的草原，赵弘润长吐一口气，沉思起来。

第0473章 各方介入
“……这件事实在是……明白，下官明白……是是，王爷您说的是……”
几乎堪称是低声下气，户部尚书李粱将一位年纪在四旬左右的男人恭恭敬敬地送出了户部本署，只见那名四旬男人，头戴玉冠，身穿朱红锦袍、腰系玉带，那颗夜明珠，简直有鸡子大小。
谁能想象，堂堂户部尚书，居然侯在户部本署的府门前，恭恭敬敬地等那位四旬男人乘上了府门外那辆奢华的马车，这才敢挺直脊背，如释重负地长吐一口气。
身旁，户部左侍郎崔璨拭了拭额头的汗水，低声喃喃说道：“在本署当职十余年，从未见过成陵王亲自拜访我户部。”
崔璨，本是户部右侍郎，但初前左侍郎范骉受太子弘礼指使，蛊惑户部官员一同联名弹劾肃王赵弘润未果，却让户部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后，前前左侍郎范骉便在户部本署内失去了威信。
待等三皇子襄王弘璟入主了户部之后，前左侍郎范骉果然被踢出了户部，下放到地方县城去了。
不出差错的话，前左侍郎范骉的仕途算是彻底完蛋了，除非有朝一日东宫太子弘礼顺利登基，或许还有官复原职的机会。
当然了，前提是到时候东宫太子弘礼还记得这个可怜的人。
而在范骉完蛋之后，原右侍郎崔璨便顺理成章地坐上了左侍郎的位置，成为了户部真正意义上的二把手。
“可不是么。”户部尚书李粱吹了口气，舔舔嘴唇说道：“这回，三川那边的事影响太大了，远比‘博浪沙’那件事要严重地多……”
左侍郎崔璨闻言苦笑道：“据工部所言，‘博浪沙城港建设’，乃是一项十年工程，短期根本不能获利，是故，当初肃王拒绝那些势力金钱资助，这些人倒也不着急。可三川那边……那可是能看得到、摸得着的利益啊，肃王伙同成皋军大将军朱亥阻截王族、贵族的商队，却对平民商贾大开方便之门，这分明就是断人财富，此仇不共戴天啊……”
户部尚书李粱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可以肯定，若不是因为与三川贸易的利润实在太过于惊人，相信那些自魏国建国初期便一直传承下来的王族旁支，多半也不想招惹如今魏国声望最如日中天的肃王弘润。
然而，那份利益实在太庞大了，庞大到那些人不惜得罪肃王弘润，也想要从中获利。
在返回户部本署后，左侍郎崔璨问尚书李粱道：“尚书大人，你果真要支持成陵王他们么？”
不想李粱却眨了眨眼睛，说道：“崔大人何时见本府答应了？”
崔璨仔细想了想，这才醒悟道李粱方才除了一个劲地附和那位成陵王外，似乎并没有许下什么实际的承诺。
见他这幅样子，李粱笑着说道：“肃王殿下给咱户部的密信不是说了么？我户部若遇到什么险阻，不妨将脏水全泼到肃王殿下身上，那位殿下全无所谓……”
说到这里，李粱长吐了口气，感慨道：“比起诸王的胁迫，本府还是更畏惧那位肃王殿下。”
不过说是规矩，这位户部尚书的眼神中毫无畏惧之色，相反唯有敬佩、敬服之色。
也难怪，毕竟魏国与川雒展开贸易，从中获利最大的，便是户部，而身为户部尚书，李粱并不难预测到，国库会随着朝廷与三川的贸易，迅速充盈。
将钱财堆满国库，这可是每一名户部官员心中的夙愿。
“不过，肃王此举……怕是会让他麻烦缠身啊。”左侍郎崔璨轻叹一口气，随即压低声音说道：“据说，宗府都对肃王殿下此举有诸多不满……”
“嘘！”户部尚书李粱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毕竟宗人府的事，是朝臣不得谈论的。
虽然他们心中也为肃王弘润捏一把汗，毕竟据小道消息，前几日垂拱殿的那位，再次亲笔写了一封手诏，催促肃王年关前必须返回大梁。
连天子都不得不妥协，可想而知这股势力有多么地庞大。
而与此同时，大梁皇宫垂拱殿，济阳王、中阳王、原阳王，三位王族旁支的王爷，正巧千恩万谢地离开。
可让这三人离开后，方才还笑容满脸的魏天子，面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
见此，大太监童宪手捧着一只玉碗，躬身来到了魏天子身侧。
只见魏天子随手操起那只玉碗，狠狠摔碎在金砖上，随即含怒骂道：“一帮混账东西！……我儿在三川为大魏开疆辟土，这帮混账，只晓得在后面捡便宜！为了财帛，这帮人连一张老脸都不要了，居然联合起来对朕施压，简直是岂有此理！”
“陛下息怒。”童宪低了低头。
“息怒？”魏天子还想接着骂，忽听殿外传来一声通报：“陛下，宗府宗正求见。”
魏天子皱了皱眉，转头望向大太监童宪。
后者会意，当即唤来早已在内殿外候着的小太监，用早已准备好的扫帚将内殿地上的玉碗碎片清理掉了。
“宣。”魏天子振了振衣袖，说道。
没过片刻工夫，宗府宗正赵元俨便迈步走入了垂拱殿内殿，拱手对魏天子施礼道：“臣，拜见陛下。”
“二兄。”不复方才气怒的模样，魏天子爽朗笑道：“前来见朕，不知所谓何事？”
赵元俨刚要说话，忽然感觉鞋底有什么东西膈应，悄然移开右脚，低头瞄了一眼，这才发现是一块碎玉。
瞧见这一幕，魏天子与大太监童宪心底暗骂，暗骂那个粗心的小太监。
然而，赵元俨脸上却毫无异色，不动声色地将那块碎玉踢到角落，同时恭敬地说道：“宗老催促臣兄前来询问陛下，不知八侄弘润何时返回大梁？”
他口中的宗老，即他们姬姓赵氏王族本家的老人，有不少是连魏天子、俨王爷都得恭敬地喊“叔父”的长辈，地位超然。而其中有一位，甚至是魏天子与俨王爷得喊“叔公”的老祖宗。
那可是就连魏天子都得小心翼翼供奉的。
“弘润他……仍在忙碌于三川之事。”斟酌了片刻后，魏天子包庇道。
其实他很清楚，他那个儿子此刻多半是在游山玩水。
而事实上，俨王爷也很清楚这件事，是故微笑着说道：“陛下，臣也是身不由已。”
对此，魏天子暗暗点头。
别看赵元俨是宗正，但事实上，宗府并非数他最大，上面还有不少年事已高的老人呢，赵元俨只不过是被推举出来处理一些宗族内的琐事而已，真正影响重大的大事，还得那些魏天子的叔父、叔公拿捏主意。
或许那些老人手中已没有什么权，但他们所说的话，魏天子与却不敢当耳边风，否则，就会传出“天子失德”的谣言。
天子失德，可大可小，轻则在青史留下一笔污名，重则王族的旁支联合起来反对天子，按照宗法，若是这帮人联合起来反对，赵元偲恐有被逼退位的危险。
“那劣子，会在年前返回大梁。”
见赵元俨表明了立场，魏天子也不再藏掖，如实说道。
俨王爷点点头，随即忧虑地说道：“弘润性情刚烈，臣恐此事闹大……”
魏天子瞧了一眼俨王爷，忽然问道：“二王兄对此有何看法？”
赵元俨思忖了片刻，摇头说道：“臣以为，诸王之举，有些不妥。”
“‘诸王之举’……指的是逼宫么？”魏天子笑吟吟地问道。
赵元俨太熟悉魏天子这位内敛锋芒的四王弟了，闻言连忙说道：“说是逼宫，这恐怕有些夸大，只能说……利令智昏。”
魏天子深深地望了一眼赵元俨，心中稍微有些失望。
不可否认，赵元俨也是一位贤良，但他身居宗府宗正这个位置，就势必会为姬赵氏一族考虑，就像魏天子坐在魏国君主这个位置上，自然而然会首先考虑整个国家的利益一样。
不同的角度，使得他们看待问题的角度也出现了差异。
简单地说，魏天子事实上想铲除一部分拖魏国后腿的王族势力，而赵元俨呢，却必须保证所有姬姓赵氏一族的利益，这就是最根本的分歧。
当日，魏天子与俨王爷聊了甚久。
待等结束了谈话后，双方都不是很愉快，毕竟三川这件事的影响实在太大，大到有些人不顾后果联合起来，利用宗府对朝廷施压，对天子施压。
“宗府……违反了规矩。”
当大太监童宪听到魏天子这句喃喃自语时，吓得面色有些发白。
毕竟在上一回，当他听到魏天子喃喃自语“吏部过于庞大了”的这句话后，没过多久，魏天子就借助当时还不是肃王的赵弘润的手，在当时吏部负责的科场中查出了舞弊之事，硬生生将吏部给拆了。
那么这次呢？
“童宪。”
冷不丁地，坐在龙案后发愣的魏天子忽然开口道。
听闻此言，大太监童宪一个激灵，连忙说道：“陛下，老奴在。”
只见魏天子咂了咂嘴，缓缓说道：“你去朕的观鱼池，数数池子里还有多少条金鳞鱼，都捞起来，派人送到肃王府的鱼池里去。”
童宪闻言睁大了眼睛，他岂会听不出魏天子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意思。
“都……都捞起来么？”
“唔……另外，那劣子惦记的紫竹、斑竹，也一并移植过去吧。对了，朕亲自栽培的花草，你命人转移到凝香宫去，就说是朕送给沈淑妃的。”
听得魏天子在那一句一句地嘱咐，童宪只感觉后背发凉。

第0474章 肃王回都
洪德十七年的十二月二十九日，赵弘润几乎是踩着年末的点这才返回王都大梁。
回到大梁后，赵弘润叫芈姜、乌娜、肃王卫们皆先回肃王府，只带着沈彧、穆青等寥寥几名宗卫，策马来到皇宫。
“恭贺肃王殿下征讨三川凯旋而归！”
守卫宫门的禁卫军统领靳炬与附近的禁卫们躬身恭贺这位肃王殿下。
也难怪，毕竟朝野上下有许多人算到今年年前赵弘润不可能提早返回大梁，也就没有操办迎军凯旋的仪式，等着来年来春再补上。
也正是这个原因，兵部也没有发文催促砀山军与商水军返回大梁复命。
不得不说，这世上聪明人还是挺多的。
“呵呵，多谢诸位……赏。”
赵弘润接受了禁卫们的恭贺，毕竟当初他还在皇宫里当皇子时，禁卫们与他的关系就相当不错。
而赵弘润的性格就是，你对我客气，我对你便愈发客气。反之，亦是如此。
在打发了禁卫后，赵弘润率先来到凝香宫，向他母妃沈淑妃请安问礼。
由于此时沈淑妃早在一两个月前便从魏天子口中得知他儿子赵弘润已顺利平定三川的事，因此平日里倒也不是日夜担忧，气色颇为不错，还忍不住调侃儿子，怎么不将那位叫做乌娜的新准儿媳带来给她瞅瞅眼。
居然被自己母亲调侃、戏弄，这让赵弘润对他多嘴的爹暗恨不已。
而在与沈淑妃聊了半个小时，并许下“明后日都来凝香宫用饭”、“带着芈姜、乌娜、苏姑娘、羊舌小丫头等人来凝香宫做客”的种种承诺后，赵弘润这才得以脱身，前往垂拱殿。
当赵弘润来到垂拱殿时，大概是未时两刻左右，当时魏天子正与三位中书大臣在垂拱殿内批阅奏章。
可待等赵弘润入内之后，蔺玉阳、虞子启、冯玉三位中书大臣，居然一个个以各种借口奏请天子允他们病假。
蔺玉阳说他头疼，虞子启说他肚子疼，更离谱的冯玉居然说他儿媳要生了，要赶回去庆贺。
看着三位中书大臣逃也似的离开垂拱殿，赵弘润摇了摇头。
“据儿臣所知，中书右丞冯玉大人的公子，今年才九岁吧？够能耐的啊！”回想起那句离谱的借口，赵弘润忍不住说道。
“呵呵。”魏天子笑了两声，说道：“童宪，回头记得提醒朕，给冯爱卿置备一份礼，贺他喜得爱孙。”
大太监童宪那是多圆滑的人，闻言借机说道：“老奴即刻就去准备。”
说完，他也离开了垂拱殿，就剩下魏天子与赵弘润父子在那大眼瞪小眼。
良久，赵弘润舔了舔嘴唇，似笑非笑地说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池鱼都学乖了。”
“是啊。”魏天子深受感触地说道：“这城门还未烧起来呢，这池鱼啊，全跑光了。”
刚说到这，忽听赵弘润淡淡说道：“凝香宫殿外的草木儿臣看到了，很不错。”
“……”魏天子盯了儿子片刻，点点头说道：“看来城门已经烧起来了，跑地正是时机。”
赵弘润一听不由地就乐了，颇有些意外地说道：“数月不见，父皇风趣许多啊。”
魏天子站起身来，招呼儿子一同走向垂拱殿的后殿，口中苦笑说道：“这些日子，你带着那个楚女，还有那个羱族的女子，在外游山玩水，岂知朕的苦恼？”
说罢，他随意唤来一名在后殿打扫的小太监，吩咐道：“叫御膳房准备一些精致些的酒菜。”
“是，陛下。”小太监匆匆走了。
而此时，魏天子领着日子在后殿对席而坐，端起另外一名小太监递上的茶水，说道：“先说说你那边的情况。”说罢，他挥挥手遣散了后殿的小太监们。
待等这些小太监都退出了殿外，赵弘润这才说道：“总得来说，儿臣此番出征三川，已收服了三川之地上绝大多数的部落，不过乌须王庭对此有些抵触，可能是认为雒水之盟会影响到他的地位……不过也有可能是乌须王庭内部争权激烈，乌须王的几个儿子相互吵地不可开交，没工夫理睬三川的事。”
“乌须王的几个儿子中，有亲善大魏的么？”魏天子问道。
赵弘润端起茶盏，耸耸肩说道：“据说是有，不过未曾与他们接触，我也说不准……反正，如今三川部落已尝到了甜头，几无可能背弃我大魏，有没有乌须支持，对我大魏影响不大。”
魏天子点了点头，又问道：“羷、羚、羯那边呢？”
赵弘润放下了茶盏，说道：“羷部落与乌边部落合兵，准备抵抗有入侵三川迹象的秦……羯羚那边，按照父皇的意思，儿臣允诺他们，我大魏会在暗中支持羯羚攻打巴国，但是他们用不着的巴地矿产，必须卖给我大魏……相信这一些，户部已经在准备了？”
“唔。”魏天子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关于秦……你怎么看？”
“必须得打！”赵弘润正色说道：“若秦的手伸入三川，不符我大魏的利益。”
“言之有理。”魏天子附和道，随即又准备开口，却见赵弘润抬手阻止了他老子，随即，调侃着说道：“父皇，够了吧？”
“什么？”魏天子目芒中仿佛泛起一丝波纹，一脸疑惑地问道。
“父皇装蒜也没用。”赵弘润轻哼一声，淡淡说道：“儿臣答应了母妃待会要去凝香宫用饭，没工夫与父皇瞎扯，咱们还是进入正题，聊一聊正事吧。”
“这个臭小子……”
魏天子面色怏怏，事实上他早就猜到赵弘润今日势必会在凝香宫用饭，如此一来，只要他东拉西扯拖到用饭的时辰，今日就算是过了，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儿子被识破了。
“你想问朕什么？”魏天子问道。
只见赵弘润盯了魏天子半晌，忽然开口问道：“父皇，你把儿臣给卖了，对吧？”
听闻此言，魏天子的眼皮跳了跳，不自然地笑道：“何出此言？”
然而，赵弘润却不搭话，自顾自又问道：“卖了多少价钱？”
可能是被儿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魏天子的脸色愈发不自然了，笑着说道：“弘润，你当朕是趋利之徒么？”
然而，赵弘润却仍然不理他，自顾自又问道：“拿了什么好处？是矿产吧？哪里的矿产？”
望了一眼面色越来越差的赵弘润，魏天子不自然地换了一个坐姿，嘴里嘀咕道：“看来烧的不会只是城门……”
赵弘润乐了，闻言轻笑着说道：“趁着这会儿儿臣被父皇的风趣给逗乐了，父皇还是全盘托出为好。”
魏天子愣了愣，在望了一眼赵弘润后，连忙说道：“襄陵、乘丘、安陵、阳翟，十一座矿产，那些人愿意交献给朝廷……另外，朕听说弘润需要大量的黏土，还帮你讨要到陶丘的三座土矿。这些矿，包括矿工，原封不动，全部交献给朝廷。”
“就这？”赵弘润皱了皱眉。
“还有。”魏天子双手十指交叉，低声说道：“那些人同意了，将商税提高至两成半，并且，即刻补上历年来拖欠朝廷的款项，额外支付三成利。”
说到这里，魏天子瞅了一眼儿子，温声说道：“弘润啊，为父知道你此番功勋卓著，但你要知道，户部为了支持你，从各地调集粮草，搬空了粮仓不算，还从市集征粮，耗费可是相当巨大啊……”
赵弘润默然不语。
事实上，他率领砀山军与商水军跟羯角部落打仗时，粮草的消耗情况并不严重，真正耗费巨大的，是在他打败了羯角部落，收服了数以十几万的奴隶后，用来养活这些人的口粮消耗。
甚至于，这还不包括赵弘润用来支援像纶氏部落这样在战争中失去了羊群的部落，为了进一步拉拢他们而提供给他们足够过冬的粮食。
而拜此所赐，魏国国内米粮的市价比往年上涨了三成，这还是户部竭力遏制下的结果。
若说赵弘润这一场仗打没了魏国两年的税收，这毫不夸张。
就连赵弘润自己，为此也欠下了户部数百万两的欠款。
打个比方说，户部并不能理解赵弘润弄出那些“纪念币”的意义，但赵弘润却强行要做，这就得由他来自掏腰包。
“国库……很缺钱么？”赵弘润问道。
“入不敷出，几近搬空。”见儿子面色稍霁，魏天子自然懂得往恶劣了说。
良久，赵弘润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啊……唔，看在父皇将儿臣卖地并不便宜的份上，这回姑且算了吧。”
“姑且算了？”魏天子吃了一惊，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儿子。
可能是猜到了自己老子的心思，赵弘润撇撇嘴说道：“很奇怪么，儿臣并不生气？……因为很儿臣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父皇肯定会卖儿子……被父皇卖了两三回，儿臣已经习以为常了。若有朝一日父皇不再卖儿子了，儿臣才感觉纳闷咧。”
这话，说得当老子的魏天子满脸尴尬。
“儿臣先往凝香宫去了，母妃说她今日亲自动手烧些菜，父皇不妨早些来。哦，对了，那些人，儿臣会自行处理的，希望父皇莫要插手……父皇已经占到了便宜，接下来，就轮到儿臣与他们交涉了。”
“唔，朕不插手……”
已在此事中获了大利的魏天子，狐疑地点了点头，望着自己那个脾气不好的儿子走出后殿。
是这个劣子去了趟三川变得更稳重了，还是真像他说的，被自己老子卖着卖着就卖习惯了？
如果真是后者的话……
魏天子心中隐隐泛起几丝悲哀，对于作为一名人父的他自己。
突然，他面色顿变，惊呼一声不好，连忙招来其实就在后殿的角落躲着的大太监童宪，急切地问道：“童宪，朕的鱼，朕的竹子……”
因为不敢偷听天子与肃王的对话，童宪根本不明究竟，一脸笑容地说道：“陛下放心，那金鳞鱼、那紫竹、斑竹，早已全部移到肃王府，相信肃王看到之后，欢喜之下，也就不会再……陛下？陛下？来、来人，快传御医！”

第0475章 回府见闻
当晚，当赵弘润在凝香宫用饭时，他发现他父皇沉着脸，时不时地就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瞅着他。
这让赵弘润感觉十分奇怪。
而待等他回到肃王府，听宗卫们禀告府内增添了好几处紫竹林与斑竹林，并且池子里的金鳞鱼也莫名其妙增多了许多后，赵弘润总算是明白他父皇那个眼神的意思了。
“哎，机关算尽太聪明啊……”
摇摇头，赵弘润乐滋滋地往府内深处走去。
要知道，他早就惦记着御花园里的那些紫竹、斑竹，首先这是有钱都买不到的贡物，其次嘛，苏姑娘最是喜爱竹子。
只不过，如今他已贵为肃王，不能再像以往那样不顾尊仪，那样实在太掉价了。
可没想到，他父皇此番自知理亏，自行将这些东西送上门来了。
这简直就是意外的收获，赵弘润准备今晚睡前好好想想，如何把仍住在一方水榭的苏姑娘以“观赏竹子”的名义骗到府里来。
唔，顺便也考虑下如何向苏姑娘解释一下乌娜的事情。
不过眼下，他先来到了内苑，准备看看乌娜的新居是否安顿妥当，询问一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
要知道乌娜是羱族的少女，而羱族人平日里都是吃住在毡帐内，睡在厚实而柔软的羊绒毯子上，并不一定能够适应魏国的床铺，毕竟魏国所谓的床铺，其实就是木板、被褥、竹席的组合，冬夏两时的区别仅在于竹席下被褥的厚薄而已。
然而让赵弘润感到意外的是，当他迈步走入内苑后，他发现内苑十分安静，因为按理来说，得知他回府之后，留住在府上的玉珑公主、芈芮、羊舌杏，应该都会出来讨要礼物才对。
亏赵弘润还特地在雒城挑选了几件精致的骨雕呢。
当即，赵弘润唤来内苑的侍女，询问对方三女的下落。
肃王府的侍女与家仆，皆是肃王卫的亲眷，忠诚毫无问题，赵弘润很信任他们。
“回殿下的话，公主与俼王爷出城狩猎去了，哦，芈芮小姐也一起去了。”
“六叔？”
赵弘润暗自嘀咕一句，好奇问道：“何时回来？”
那侍女闻言想了想，说道：“这可说不准，有时三两日，有时七八日……”
听到这里，赵弘润愈发惊奇了，惊讶地问道：“玉珑皇姐经常与怡王出城狩猎么？”
侍女点点头，笑着说道：“俼王爷可疼爱玉珑公主了，自打殿下出征之后，俼王爷见公主呆在肃王府闷烦，遂多次请公主到怡王府做客，还带她一起去城外狩猎，每次公主回府时，总是兴高采烈的，有时还会带回来许多礼物送给奴婢等人……”
“六叔……疼爱玉珑？”
赵弘润惊地说不出话来。
因为据他亲眼所见，他六王叔赵元俼对玉珑公主仿佛是有成见似的，往日从未与玉珑有过什么亲密，怎么数月不见，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不太对劲……”
暗自嘀咕了一句，赵弘润又问道：“那小丫头呢？也一起去了么？”
“殿下问的是小夫人么？”侍女疑惑问道。
听到“小夫人”这个称呼，赵弘润不禁有些胸闷，因为这是肃王府的下人们对羊舌杏的尊称，谁让那丫头每每都以他赵弘润的女人自居呢？
天见可怜，赵弘润可从未碰过她。
可偏偏这件事赵弘润还不是提出来，要不然，方才还笑容满脸的小丫头准得哭的稀里哗啦，被害妄想症立马发作，十有八九会苦苦哀求赵弘润放过她的家人什么的。
总之，对于这个小丫头，赵弘润是挺没辙的。
“唔。”赵弘润闷闷地点了点头。
见此，侍女脸上露出几分“果然如此”的恍然之色，随即恭敬地回道：“殿下，小夫人到铺子里去了。”
赵弘润闻言微微皱了皱眉，不解问道：“铺子？什么铺子？”
“殿下还未知么？”侍女惊讶地说道：“小夫人凑钱在街上开一家店铺，售卖楚国的青铜器皿……”
赵弘润一听愈发诧异了，下意识地说道：“她开店铺做什么……”
刚说到这，他忽然愣住了，因为他这才想起，几个月前他率军出征三川时，似乎忘了给王府留下钱财。
是的，肃王府内的下人皆是家仆，大多都是肃王卫的家眷亲属，忠诚可以保障，但他们并非是家奴，换句话说，每年每月，赵弘润是得支付他们钱财的。
再者，经营整座肃王府也需要钱财，毕竟就算赵弘润在出征前带走了一百五十名肃王卫，但府上仍有几十名用来看家护院的肃王卫，还有一干家仆，这些人的一日三餐，可不都得花钱么？
然而，久居于深宫皇子阁的赵弘润，却将这一点给忘了，他没有考虑过，以往他住在文昭阁时，那些负责琐碎内务的小太监，全部由内侍监负责其工钱，他赵弘润只要用他的皇子俸禄，养活他自己以及沈彧等十名宗卫即可。
但是如今他已搬离了皇宫，辟府封王，内侍监可不会负责他肃王府的日常花费。
说来也好笑，堂堂肃王，将三川打理地井井有条的肃王，居然忘了给自己的王府预留用于生计的钱，亏得肃王府内这些下人们至今还未饿死。
不过转念一想，赵弘润便想到了他肃王府未曾陷于那种窘迫处境的原因。
“那个小丫头……难道说这三个月来，独自一人支撑着整座王府的花费开销？”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问道：“店铺……设在何处？”
“在东街，有一家挂着‘肃氏楚金’牌匾的，即是小夫人开的铺子。”侍女恭敬地回答道。
“肃氏楚金……”
赵弘润记牢了这个店铺名，转身便走。
心情颇为复杂的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去一趟那家店铺。
可没走几步，迎面便撞见了正朝府内而来宗卫沈彧，只见后者手中捏着一叠请帖，疑惑地问道：“殿下，要出去？”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一眼瞥见沈彧手中的一叠请帖，疑惑问道：“这是什么？”
“是寄在门房的请帖，寄了有一两日了。”说着，沈彧将手中的几分请帖递给了赵弘润。
赵弘润摊开一份请帖瞅了两眼。
请帖上的内容十分繁赘，整篇的客套、恭维、攀关系，但总结下来，却能以一句话来概括：请赵弘润在任何只要方便的时候到其府上赴宴。
不得不说，自赵弘润封王之后，似这般的请帖比比皆是，毕竟大梁世族，谁都想与这位肃王攀上关系，但遗憾的是，赵弘润可不像他六王叔赵元俼以及他六兄赵弘昭那样喜好结交朋友，对于这种请帖向来是敬谢不敏。
但这次，赵弘润也不得不慎重对待了。
因为这份请帖的落款上，著名着“成陵王文燊”字样。
尽管赵弘润对这家伙毫无印象，但一看对方“文燊”两字他就知道，这是一位“文”字辈分的王族分家王爷，王族本家“弘”字辈嫡子出身的赵弘润，矮此人一辈，也得管对方喊一声族叔。
再看其余几份请帖，其内容大同小异，都是邀请赵弘润抽时间到他们在大梁的居宅府邸赴宴。
而其落款，“济阳王文倬”、“中阳王文喧”、“原阳王文楷”，皆是比赵弘润高一辈的族叔。
“居然邀请我前去赴宴，而非是来登门拜访……他们已在大梁购置了居宅府邸么？”嘀咕一句，赵弘润轻哼一声，喃喃说道：“看来这帮人，已经做好与我打持久战的准备了……哼，还挺聪明的。”
说罢，赵弘润随手一甩，便将那几份请帖丢到一旁的花圃里去了。
沈彧看得瞪大了眼睛，心说这可是诸王爷的请帖啊。
想到这里，沈彧连忙拦住正欲迈入离开的赵弘润，劝道：“殿下，您……这……诸王爷主动示好，您何必……”
“示好？不见得。”赵弘润瞅了一眼沈彧，随即摇了摇头，冷笑说道：“沈彧，在本王看来，这是那帮人对本王的软威胁……他们倒也不傻，已猜到本王要拖，是故，送来这些请帖告诉本王，他们已在大梁置办了居宅府邸，若本王不能使他们满意，他们有的是时间陪本王慢慢耗着。”
“是……是这样么？”沈彧吃了一惊，随即皱眉说道：“话说，外封的王爷，不是不允许在大梁置办家产么？”
“所以呀，这是他们故意做给本王看的，好彰显他们‘不达目的、绝不离都’的态度，若是我聪明的话，这个时候就应该低个头，对他们开放三川，这样的话，这帮人也不会做得太过分，或许，本王还能得到一批价值连城的礼物……”说到这里，赵弘润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冷色，冷冷说道：“可本王偏偏不！”
沈彧偷眼瞄了瞄自家殿下，随即压低声音问道：“那殿下打算……”
只见赵弘润冷哼一声，淡然说道：“耗呗！……本王倒是想看看，这帮人能玩出什么花样来！”说罢，他一挥衣袖，迈步走向府门。
“走，沈彧，随我出府。”
沈彧望了一眼被赵弘润丢在花圃里的那几份请帖，犹豫一下，最终还是没去拾回来，而是快步追了上去。
“殿下，咱们去哪？是去一方水榭见苏姑娘么？”
“不，去东街……找一家悬挂着‘肃氏楚金’牌匾的店铺。”
“啊？”

第0476章 肃氏楚金
大概一个时辰后，赵弘润与沈彧二人，便找到开设在东街的那家悬挂着“肃氏楚金”牌匾的店铺。
肃氏，不言而喻，指的便是赵弘润这一支。
按照魏国这边的习俗，待等日后赵弘润的后代子孙在与别族通婚了数代后，其后人在失去“姬姓赵氏”的王族本家地位后，是可以改称“姬姓肃氏”的，尊赵弘润为肃氏这一支的祖宗，并降为公族。“公族：身具并不纯正的王室血脉的大贵族。这个级别的大贵族，都是从王族降下来的，没有非王姓的诸姓贵族升至公族的可能。”
打个比方说，如今魏国君主乃是赵元偲，因此真正意义上的嫡血脉乃是赵弘润与他的兄弟们，只不过因为在三代之内，似赵元俨、赵元佐、赵元俼等几位赵弘润的王叔，也仍然被视为王族宗家。
但等三代之后，赵元俨、赵元佐、赵元俼这几支，就会慢慢地脱离王族宗室，演变成王族的旁支，但最终将降格为公族。
到那时，似赵弘润的二王叔赵元俨的子孙，或许就是“姬姓懿氏”，或“姬姓宗氏”，以此类推。（注：赵元俨获封懿王，并担任宗府宗正。）
这个规矩，是魏国近百年来为了稳固王族宗家血统的纯正而做出的改变。
毕竟这家族就像一棵树，虽然只有一根主干，但是枝条越分越细，宗府不希望看到“在街上随便丢块石头就砸到一名王族成员”的情况出现，因此特意加上了这条。
唯一的例外，就是原阳王、成陵王这些数百年前传下来的诸侯王，这些人先祖都是魏国建国初期，为魏国作出过巨大贡献与牺牲的诸侯王后人，宗府碍于这是老祖宗分封的王号，也就没去牵扯上他们，否则，必定会引起更加强烈的反弹。
而楚金，其实指的就是楚国的铜器，即青铜。（注：古代的“金”，一般指铜，而非黄金。）
因此不难猜测，“肃氏楚金”，就是一家专门卖楚国青铜器的店铺。
叫沈彧将两匹代步的马拴在店铺外的拴马桩上，赵弘润迈步走入了店铺。
只见这店铺内，装饰地颇具楚风，那些木质的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楚国青铜器，有炊器、食器、酒器、水器、乐器、车马饰、铜镜、炭炉，等等等等，就连半丈高的青铜鼎都摆着好几座，而最为瞩目的，恐怕就是那座高达一丈余的青铜炉。
可能是瞅见赵弘润在店内四下打量，一名伙计打扮的少年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客气地说道：“这位尊客，请问您……”刚说到这，就见那名少年面色微变，惊讶地唤道：“肃王殿下？”
赵弘润打量了几眼这名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少年，意外地问道：“你认得本王？”
只见那名少年讪讪说道：“肃王，下仆是府上的，我爹他在肃王卫里当差……”
“哦。”赵弘润恍然地点了点头，心说原来是他肃王府里的，怪不得会认出他。
可能是初次与赵弘润如此近距离接触的关系，这名少年显得十分兴奋，连声说道：“肃王殿下何时返回大梁的？呃……是下仆多嘴了，还望肃王莫怪……肃王殿下是来寻小夫人的吧？小夫人此刻正在店后的屋内算账。”
“算账？”赵弘润望了一眼那明显有些话唠的少年。
“是的。店里的收支，小夫人皆记载在账簿里了，这不快到月底，又到了年关，小夫人她得将此月的收支算一算……”
“……”
“那丫头……还有这本事？”
赵弘润不觉有些惊讶，因为在他的印象中，羊舌杏这个绝对患有被害妄想症的小丫头，平日里除了极为乖巧听话外，实在看不出来她还懂得经营。
不过一想到羊舌杏的祖父、现商水县县令羊舌焘，赵弘润倒是不觉得奇怪了。
毕竟那个老头，简直就是天生的黑心商人，市侩、谄媚、势利、贪婪、投机取巧，是个为了自己与家族的利益，不惜哄骗自己的亲孙女主动爬上赵弘润的床的混账东西。
有时候赵弘润真替羊舌杏感到不值：如此乖巧温柔的小丫头，怎么就摊上了那么混蛋的祖父呢？
而当赵弘润撩起布帘走入店后的内室时，他一眼就看到羊舌杏认真地坐在桌前，小手握着一支对她来说显得有些大的毛笔，颦着眉书写着什么，稚嫩的脸庞上满是认真之色。
“……”
也不知是怎么了，赵弘润倚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她。
他忽然发现，这个丫头除了可爱乖巧之外，似乎还有别的什么……
大概过了数息后，赵弘润浑身一个激灵，捂着额头轻吐了一口气。
“她才十四，她才十四，她才十四……”
连番在心中念叨了几句，赵弘润瞧瞧地走了过去，想瞅瞅究竟是什么让这个小丫头颦眉难舒。
“原来是在默算收支么？”
眼瞅着小丫头放下毛笔，板着手指一脸苦恼地计算着，赵弘润感觉好有趣。
更有趣的是，这丫头胖嘟嘟的脸上染着一道墨迹，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染上去的。
见此，赵弘润忍着笑提醒她道：“银两二百六十三，大（圜）钱六千三百二十一枚，小（圜）钱五百四十枚。”
“咦？”羊舌杏惊异地回过头来，见赵弘润站在身后，神色一呆，随即居然攥着那支毛笔就扑了上来，口中欣喜地唤道：“夫君。”
本来赵弘润还想提醒她注意手上的毛笔，可待等听到这声“夫君”，惊地他浑然不将羊舌杏手中的毛笔当一回事了。
“喂喂，别瞎喊啊。”
话音刚落，就见小丫头在他怀中抬起头来，满脸懵懂不解，说道：“奴没有瞎喊呀，殿下是奴的夫君呀……”
望着那双纯真的眼眸，赵弘润不由地回想起方才这小丫头坐在桌前算账的模样，心中微微有些发颤：因为他的疏忽，竟让如此柔弱的女人，不，少女，不，是女孩，让她肩负起整个肃王府的开销花费。
“夫君何时返回大梁的？”羊舌杏问道。
“今日。”赵弘润下意识地回答之后，这才意识到他居然默认了此女“夫君”的称谓。
“夫君怎么回来这里呢？”
“……”赵弘润深深望了眼小丫头，选择性忽略了那声“夫君”的称谓，沉声说道：“我回了趟王府，听府内人讲，你在这里开设了一家店铺，是故过来看看……”
听闻此言，小丫头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小脸略有些发白，怯生生地说道：“奴自作主张，开了这家店铺，夫君不会生气吧？”
赵弘润自然猜得到小丫头为何露出这般畏惧的表情，无非就是她在没有经过赵弘润允许的情况下开了这家店而已，毕竟楚国的女人几乎没有地位。
唔，事实上魏国这边的女人地位也普遍不高。
想了想，赵弘润故意板着脸说道：“要我不生气，你先告诉我，你开店的目的。”
小丫头悄悄脱离了赵弘润的怀抱，似做错事般低着头，吞吞吐吐地说道：“夫君出征后，府内没有营生……”
由于畏惧，她说几个字便偷偷瞄一眼赵弘润的表情，费了许久才解释清楚。
其实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赵弘润率军出征的时候，没有给肃王府留下钱，并且，王府也没有什么赚钱的渠道，小丫头眼瞅着府上的生计无法支撑下去，便想方设法开了这家店，赚的钱全用来贴补家用。
听了这一席话，赵弘润不觉有些心酸与内疚。
“我没有生气……”他轻叹一口气，主动将一脸畏惧的羊舌杏搂在怀里，由衷地说道：“辛苦你了。”
可能是因为这是赵弘润首次主动拥抱自己，羊舌杏方才还挂在脸上的畏惧早已被惊喜所取代，胖嘟嘟的脸庞微微发红，喜滋滋地说道：“夫君言重了，操持家业，这本就是奴的分内事……”
“多好的女人啊，可惜十四岁……”
赵弘润心中一颤，赶紧不动声色地将其放开，岔开话题问道：“不过，你哪来的钱，买下这家店铺，还有那些楚国的青铜器……我瞅着，做工可颇为精细啊。”
“奴写了一封家书，托人送到商水交给祖父，祖父替奴购置的这些器皿，还运来了好几箱铜钱……”
“娘家的钱？”
赵弘润嘀咕一句，随即在意识过来后，赶紧将这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抛到脑后。
“你祖父？”
望了一眼羊舌杏，赵弘润脑海中便下意识地浮现起那个满脸谄笑的老头羊舌焘。
在他看来，趋炎附势，指的绝对是像这老头这样的家伙。
不过话说回来，尽管羊舌焘是趋炎附势，为了攀附不惜让当时年仅十三的亲孙女爬上赵弘润的床，简直是毫无人性的小人，但不可否认，这家伙的确会做人，并且，还真有点本事，至少商水县如今被他治理地井井有条。
算个有才无德的小人。
但不管怎么样，赵弘润还是不想与那家伙牵扯上什么。
“丫头，你向你娘家……呸！向你祖父借了多少？我给你，把这笔钱还了。”
岂料羊舌杏一听，急着说道：“不行！还未到借期呢，祖父借奴钱，可是收了两分利呢，早早还钱，咱夫妇岂不亏了，白白替祖父挣钱？”
赵弘润一听就愣了，也懒得计较“咱夫妇”这句了，吃惊地问道：“羊舌焘借你钱，居然要收利？”
“夫君也觉得很气愤吧？”小丫头气鼓鼓地说道，攥着拳头边挥舞边说道：“奴要将这些钱赚回来！”
“……”
赵弘润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那有才无德的小人，还真挺聪明的……”

第0477章 元日
天底下绝不乏聪明人，这是赵弘润一直告诫自己的，这不，连羊舌焘那样有才无德的小人，都懂得借“收取利金”的方式，来解除赵弘润的防备心理。
想来羊舌焘也清楚，若他白送一笔钱给羊舌杏，赵弘润绝对不会收，一旦回国之后，就立马会还清这笔钱。
想想也是，堂堂肃王，会在乎这点钱？
要知道赵弘润投在冶造局的钱，可是这些钱的几十倍都不止。
但若是收取了高额的利金，那这意义就不同了，因为这已经算是正常的筹钱方式。
就算赵弘润手中攥着大把的钱，也没必要与正当借来的钱过不去，对不对？
更何况，赵弘润眼下欠了户部一屁股的债，债额高达数百万两之多。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赵弘润心底不痛快，他也必须承认，他欠羊舌一族一个人情。
“夫君，你怎么了？面色不大好看……要不，就按夫君说的，将钱先还回去？”
见赵弘润站在那，表情变颜变色，羊舌杏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弘润本来就并非是在生这小丫头的气，他只是不爽于居然欠下了羊舌焘那个混账老东西的人情而已。
见赵弘润不说话，羊舌杏会错了意，带着哭腔说道：“夫君若是不喜，奴马上关了这家铺子，将其售于他人，将钱还给祖父……”
眼瞅着这个小丫头即将被害妄想症发作，赵弘润赶忙轻轻搂了搂她，坦诚地说道：“我没有生你的气，我不在的时候，全靠你支撑肃王府，我何来资格生你的气？我只是不爽你那个……算了，这家店铺，或关或开，你来决定吧。”
说罢，他见羊舌杏脸上又露出惊恐之色，连忙又补充道：“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
果然，这句补充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让小丫头明白这并非是赵弘润的气话。
“真的……真的可以么？”小丫头怯生生地问道。
“当然。”
望着赵弘润，羊舌杏轻咬着嘴唇，怯生生地说道：“那……奴想留下这家店，好使咱肃王府能有个营生……”说着，她边偷瞄赵弘润的表情，便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奴说句话夫君别生气，咱王府的钱款，真的不多……”
“……”赵弘润听到这句话，那个胸闷。
想他堂堂肃王，当初手握几十万两银子，可如今呢，就为了个破冶造局、破博浪沙、破三川，非但将手里的钱全砸进去了，还倒欠户部数百万两银子。
如今倒好，他肃王府的生计，居然要靠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来挣。
倘若仅仅如此，赵弘润倒也认了，毕竟他作为魏人，作为魏人的皇子，为魏国贡献财力也没有什么，可偏偏有些混账东西，居然望向在他赵弘润都没有伸手的钱袋子里，试图捞钱。
这一刻，赵弘润真的感觉有点累。
并非因为对魏国贡献心力，而是有一帮混账东西拖他后腿。
“夫君，你怎么了？”
见赵弘润找了凳子坐了下来，小丫头明显察觉到了前者心情的变化。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
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眨眨眼，随即小心翼翼地说道：“那夫君在此稍歇，容奴将账簿再仔细清算一遍，好么？”
赵弘润点点头。
见此，小丫头便坐回桌旁，仔仔细细地检查账簿，看看有没有算错的地方。
望着她认真的模样，赵弘润忍不住问道：“丫头，你为何要将肃王府的生计揽到自己身上？”
羊舌杏闻言不解地回头望着赵弘润，旋即露齿笑道：“奴是夫君的女人，亦是王府的女主人呀，这是分内事。”
“瞎说……”赵弘润笑骂一句，眼中却闪过一丝暖色。
此时此刻，赵弘润心中便萌生了组建自己的商队的念头。
虽然说平定三川之后，他父皇以及朝廷必定会给予丰厚的赏赐，但赵弘润很清楚，这些钱并不足以偿还他欠户部的那几百万两的欠款，更何况，冶造局、祥福港、博浪沙，这些都是需要大量吞金的怪兽。
尤其是冶造局，耗费了赵弘润无数人力物力，却至今都没研究出量产螺钉螺母的办法，气得赵弘润有时恨不得终结这项研究。
但是左想右想，他最终还是只能继续砸钱。
发明于鲁国的“榫卯工艺”虽好，但偏重于木工，而赵弘润想要的机械，那可是钢铁机械。
在这个范畴里，榫卯技术就不及螺钉螺母稳固、便捷。
（注：榫（sun）卯工艺，即古代木匠研究出来的榫卯结构，不需钉子、螺丝螺母、粘合剂等物，便可无缝拼接各个部件，是相当伟大的发明创造。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自行搜索，这里不做赘叙。）
而这种预测，使得赵弘润预感到，他日后可能会时常处于身欠户部巨款的“负翁”状态，而如此一来，肃王府的生计就会变得有些艰难，毕竟赵弘润可没脸在欠户部大笔巨款的情况下，为了家计而继续向户部借钱。
在这种情况下，若家里有一些只用来维持家计的店铺或商队，就会让赵弘润轻松许多。
这即是所谓的家产。
比如这间“肃氏楚金”店铺。
虽然它还十分弱小，但相信这家店铺，绝没有人胆敢倾轧其生存空间，无论是正当或不正当的手段。
因为这是肃王的家产！
当晚，待等羊舌杏将账簿清算了之后，赵弘润便陪她将铺子关了。
此时，赵弘润早已在她母妃沈淑妃的凝香宫用了饭，而肃王府内的芈姜、乌娜两女，恐怕也早已吃过饭，唯独羊舌杏这个小丫头，此刻却仍空着肚子。
这让赵弘润感触颇深。
关于这件事，他并不怪玉珑，也不怪芈芮，因为她俩都是那种对钱没啥概念的人。他也不怪苏姑娘，毕竟苏姑娘住在一方水榭，不清楚肃王府当时的窘迫，这并不奇怪。
但不可否认，在肃王府当时最艰难的时候，是羊舌杏这个小丫头挑起了重担，肩负起了女主人的职责，尽管她根本算不上是赵弘润的女人。
赵弘润有种预感，若他日再有人当着他的面称呼羊舌杏为小夫人时，他恐怕很难再有什么排斥的情绪，因为他看到了这个小丫头对这个家心甘情愿的默默付出。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
洪德十七年十二月三十日，年末的最后一日，大梁的黎民百姓们欢欢喜喜地度过了这当年的最后一日，迎来了新年的元旦。
而魏天子，亦在元旦这一日宴请朝臣。
与往年相比，洪德十八年元旦的朝宴上，多了十几道特殊的菜肴，比如烤羊羔、肉汤羊血、羊奶酪等等，这些具有三川特色的菜肴，据说是川雒部落联盟送上的贡品，三川之民非常宝贝的羱羊。
并且，户部还专门带回了几名擅长厨艺的三川之民，让他们来烤制地道的三川菜肴。
在这几道菜中，御膳房的庖厨们只是起到了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而已，比如，在放置烤羊羔的盘子周围用可食的饰物装饰一下什么的，或者加点调味料使其变得更加喷香而已。
其实那些吃得赞不绝口的朝臣们心里都清楚，他们可以在朝宴上品着羊奶酒、吃着大块的羱羊肉，这些究竟是托谁的福，毕竟羱羊，那可不是单凭武力就能让三川部落拱手献上的。
可作为此事最大的功臣，赵弘润却拒绝出席这次朝宴，连借口都懒得想，履行他对他母妃沈淑妃的承诺，带着苏姑娘、芈姜、羊舌杏以及乌娜，到凝香宫赴家宴去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朝宴不只邀请了朝中百官，还邀请了成陵王、济阳王、中阳王、原阳王等外封的诸侯王。
倘若说那几份请帖，果真像赵弘润所说的那样，是这几位诸侯王给他的软威胁的话，那么，赵弘润此番的举动，无疑也透露出一个讯息：本王懒得理睬你们！
反正，宴席中那几位诸侯王，面色都有些不悦。
可能他们还想着在这次宴席中与赵弘润攀攀交情，使这件事别弄得剑拔弩张，可没想到，赵弘润居然如此不给面子。
元旦三日，按照魏国这边的习俗，是不好发生不愉快的事的，比如登门讨债、向人找茬、打架或者别的什么，都是很少见到的。
毕竟魏人迷信地认为，元旦三日对于今年特别重要，若是这三日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很有可能导致这一年霉运缠身。
于是乎，赵弘润得到了三日的空闲。
直到第四日清晨，赵弘润大清早就被宗卫沈彧喊醒，随后，就在前院的主屋厅堂，见到他那位已好几次见过面的堂兄，赵弘旻。
“又是你啊，弘旻堂兄。”
“事实上，堂兄我也想给你带个好消息，但是……”
待见到赵弘润，看到他脸上那怪异的表情时，赵弘旻心中亦苦笑连连。
毕竟他与赵弘润这位堂弟很少见面，算上这次，就总共只有三次而已，但这三次，都是为了同一件事。
“宗府有请。”赵弘旻苦笑着说道。
“噢，那走吧。”赵弘润一脸自若，仿佛早已猜到了一样。
与赵弘润这位堂弟并肩走向府外，赵弘旻颇有些哭笑不得。
他从来没有见过哪位族人，被宗府“召请”地如此频繁，更别没有见过哪位族人，闹出的事影响一件比一件大。
尤其是这次，居然惊动了宗府里最具资格的老祖宗。

第0478章 霸道的和事佬
约一个时辰左右，赵弘润只带着沈彧与吕牧两名宗卫，被其堂兄赵弘旻的马车带到了宗府。
眼前的宗府，依旧是记忆中的宗府，看似与两年前相比根本没有什么变化。
有所变化的，是赵弘润的心态。
“弘润堂弟。”
见赵弘润居然负背着双手站在宗府府门前四下张望，赵弘旻不禁有些吃惊。
因为在他印象中，但凡是因为犯事而被宗府请到府内的王族子弟，到了这里无一不是战战兢兢、规规矩矩，哪怕是贵为东宫太子的弘礼，数年前因为犯事而被魏天子罚到宗府时，亦着低着头进出。
包括两年前的赵弘润。
赵弘旻还记得，两年前他奉命去城内一方水榭那片烟花之地缉拿眼前这位堂弟时，尽管这位堂弟当时面色镇定，但凭着他的眼力，他还是能看出这位堂弟当时心里没底，只是强装镇定而已。
而待等去年，待赵弘润因为在一方水榭与原阳王世子赵成琇起了冲突时，亦是他赵弘旻带着宗府的宗卫羽林郎前往缉拿。
当时，赵弘旻便隐约已感觉到，赵弘润没有向前一遭那样畏惧宗府了。
而如今，这位堂弟第三次蒙宗府召唤，却似乎是对宗府已毫无畏惧，居然没有立刻进府，反而站在宗府府门外优哉游哉地打量起府门的装饰来，这份镇定工夫，赵弘旻暗暗佩服不已。
但佩服归佩服，赵弘旻还是得上前催促眼前这位堂弟，因为他很清楚，这次召见赵弘润的人究竟是谁，那可是连他爹，宗府宗正赵元俨、俨王爷都得乖乖靠边站的几位族老。
“弘润堂弟，咱们还赶紧进府吧……若是有人瞧见你故意在此耽搁，报之府内，恐对你不利。”
赵弘旻小声地提醒道。
“……”赵弘润闻言望了一眼堂兄，淡笑问道：“此次，并非是二伯叫我来的吧？”
他口中的“二伯”，指的便是赵弘旻的父亲，宗府宗正赵元俨。
赵弘旻望了一眼随行的那一队宗卫羽林郎，含糊地说道：“此事，堂弟你入府后便知。”
说罢，他在转身的工夫，朝着赵弘润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作为暗示。
赵弘润一看就懂了，毕竟在宗府内，能使唤动宗正赵元俨父子的，没有几个。
“看来今日会十分凶险呐……”
思忖了一下，赵弘润在堂兄赵弘旻的催促下，终于迈步向府内。
宗府，美其名曰是任何一名姬姓王族、公族成员的家，但事实上，不会有多少姬姓子弟乐意来这里，除非是别有所图，毕竟宗府的职构好比是朝廷的刑部，只不过它惩戒的皆是刑部所无权审问的姬姓子弟而已。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不过是朝廷以及刑部丢出来哄骗黎民百姓的罢了，真实的残酷现实是，王族成员皆拥有死刑豁免，简单地说，若是有一名姬姓子弟犯了罪，只要他不是造反、谋国、欺君，他是不会被判处死刑的，哪怕民怨滔天，顶多也只是一边终身圈禁，一边推出去一个身边人作为替罪羊，平息民怨而已。
而负责圈禁这名姬姓子弟的，就只会是宗府，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一股势力或朝廷府衙，有权监禁姬姓子弟。
正是因为这样，魏国国内那些姬姓王族子弟，对于宗府还是颇为畏惧的，毕竟虽说没有判死的危险，但终身圈禁，这对于一位本可享尽荣华富贵的王族子弟而言，那绝对是不亚于死亡的痛苦。
因此，那些犯了事被抓到宗府来的姬姓子弟，没有一个不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满嘴“我会改过自新”的话，似赵弘润这般双手负背、昂头挺胸走入宗府的，恐怕还真是头一个。
见此，赵弘旻忍不住小声劝说，劝说赵弘润收起这份骄傲，毕竟这可是在宗府里。
可惜赵弘润却婉言拒绝了堂兄赵弘旻的提醒，态度坚决地说道：“我不觉得，我是因为犯事而被抓到宗府，为何不可昂头挺胸？……我问心无愧！”
赵弘旻还想再劝，但见赵弘润态度坚决，他唯有放弃，只能小声地暗示赵弘润，待会说话时尽量婉转，切莫冲撞了那几位。
赵弘润嗤笑一声，不置与否。
沿着走廊转过前堂，经过了宗卫羽林郎的操练场地，又经过了好几座花园，赵弘润被赵弘旻带到了府内深处的一座大屋。
此时，赵弘旻停下了脚步，抬手指向屋内，说道：“堂兄我只能带到这里了，弘润堂弟且入内吧……切记，不可莽撞。”说罢，他对沈彧与吕牧二人也说了几句，大意是让他俩止步于此。
沈彧与吕牧二人有些不情愿，毕竟以往赵弘润身边，无论何时都势必会有至少一名宗卫守护，哪怕赵弘润与苏姑娘或者苏姑娘行房事时，他们也会留一个人在屋外守着，毕竟这是宗卫的职责，确保自家殿下的安全。
但奈何这是从小将他们抚养长大的宗府，规矩甚大，他们尽管不情愿，也只能乖乖听命。
“殿下，那卑职二人就在此守候，殿下若有何……唔，需要，喊我们一声即可。”
沈彧对赵弘润暗示道。
显然，在抚养他们的宗府与眼下效忠的对象之间，沈彧与吕牧二人还是选择了后者。
当然了，这并不会成为诟病，毕竟若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就不配当一名皇子身边的宗卫。
只不过他那带有暗示性的话，让赵弘旻苦笑不已。
“无妨，我能应付。”
眼瞅着沈彧与吕牧那一脸“我豁出去了”般的神色，赵弘润略有些好笑，在安抚了他们几句后，便迈步走入了大屋。
而此时，屋内早已得知了赵弘润来到的情况，从内堂走出来一名宗卫羽林郎，恭敬地说道：“肃王殿下，请随卑职来。”
赵弘润点点头，跟着这名宗卫羽林郎来到内堂。
刚走入内堂，他的眼眸便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因为他看到，内堂两侧的席位中，坐着好几人。
东侧席四人，西侧席四人，总共八个人，而且从外貌判断，年纪均比赵弘润得大上两轮。（注：轮，一般泛指生肖，一轮十二年。）
这就意味着，这些人十有八九都是赵弘润的长辈。
不过让赵弘润意外的是，他在东侧席的首席，瞧见了他二伯赵元俨。
这是他在这八位长辈中唯一熟悉的。
而让赵弘润更加意外的是，他二伯赵元俨除了在他进内堂时睁眼瞅了一眼之后，便始终是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仿佛是局外人似的。
“设坐。”
在东侧席，在赵元俨的下首，一名年纪比赵弘润大了恐怕不止两轮的老人，张嘴淡淡说道。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宗卫羽林郎取来一份褥垫，居然摆在内堂靠门处的中央。
“这算什么？要审问么？”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深深望向那名老人，只见对方头发已明显花白、据赵弘润初步判断，年纪恐怕比他二伯赵元俨还要大，但是这位老人说话时的气势，却十分强烈。
那是一种唯有久居高位才能逐渐养成的上位者的气势。
“坐！”那名老人，见赵弘润静立不动，皱皱眉，又再一次说道。
口吻，几近于命令。
听闻此言，赵弘润心中愈发不爽，而就在这时，赵元俨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赵弘润，眼睑一垂，仿佛是在暗示后者坐下。
见此，赵弘润坐了下来，坐姿与堂内那八人一样，皆是跪坐。
虽然他很讨厌别人用这种命令似的语气对他说话，但二伯赵元俨的面子，赵弘润还是要给了，毕竟他二伯在前两回都挺维护他的。
当然，在跪坐下之后，赵弘润还是瞅着那边的那位老人，在心底骂了一句老东西。
岂料在这个时候，那位老人开口了：“谢坐之礼呢？”
“什么？”赵弘润好似没听清。
见此，那位老人那张古板的老脸上愈加不悦，冷冷说道：“谢坐之礼！……难道礼官没有教你么？！”
“……”
赵弘润眯了眯双目，但终究是忍了下来，拱手拜道：“小辈弘润，多谢宗老赐坐。”
“唔。”那位老人略感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口对他下首的两位年纪相仿的老人说道：“元偲疏于管教此子……”
那两位老人，闻言神色各异地望向赵弘润，其中一人符合地点了点头，另外一位却面带微笑，赞誉道：“然此子之才德……小辈无人出其右。”
“那又如何？”最早那位老人冷哼一声。
见此，赵弘润心中愈发不爽。
而就在这时，赵元俨睁开眼睛，十分突兀地插嘴道：“弘润，这三位，乃是你的三叔公、堂叔公、小叔公。”
“我……勒个去！”
赵弘润心中微微一惊，尽管他已有所预感，但赵元俨的介绍，仍然让他万分震惊。
叔公……整整大他两辈！
而且同时就出现三位。
按照魏人六十年一甲子的习俗来说，这三位，恐怕是宗府硕果仅存的三位老人了吧？
“看来三川之事，当真影响不小……居然炸出了这几位平时不出门户的老古董。”
即便是赵弘润，此刻心中亦有些忐忑，拱拱手恭恭敬敬地拜道：“弘润，见过三叔公、堂叔公、小叔公。”
“哼，还算记得点礼仪。”那位三叔公，即方才要求赵弘润行“谢坐之礼”的老人，见此淡淡说道。
而在其下首，那位堂叔公淡然地瞅着赵弘润，仅仅只是一点头，不置褒贬。
唯独那位方才夸赞赵弘润的小叔公，此刻笑眯眯地点着头，招招手说道：“弘润啊，莫要拘谨，此番我们三个老家伙请你来，是希望你们双方能坦诚地谈谈……”
“双方？”
赵弘润愣了愣，随即下意识地望向西侧席位的那四人。
“原来如此……”

第0479章 不！
“原来如此啊……”
赵弘润望向西侧席位的那四人，眼神逐渐冷淡下来。
而与此同时，三叔公则在介绍着这四人：“成陵王文燊、济阳王文倬、中阳王文喧、原阳王文楷……弘润，他们皆是你的族叔，你也向他们见礼吧。”
赵弘润没有理睬这位三叔公的话，而是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这四位族叔，尤其是原阳王赵文楷。
为何单单对原阳王赵文楷感兴趣？
原因很简单，因为此子的儿子，原阳王世子赵成琇，曾经为了十几万两银子，就将博浪沙那边的土地卖给了赵弘润，还一副自以为占了便宜似的，欢喜之余居然还愿意与他赵弘润化解干戈、日后相互提携，赵弘润当时拼了命才忍住笑。
尽管是远房的堂兄弟，但赵弘润还是觉得，赵成琇果真是个草包，称其是王族的纨绔，简直就是侮辱了纨绔二字，毕竟赵弘润的六王叔赵元俼，他也是个纨绔，而且是当今王族子弟中最大的纨绔。
可是在赵弘润心里，他这位六王叔那可绝对是深藏不露之人，洞察先机的才能，令赵弘润都由衷佩服。
赵成琇？给六王叔提鞋都不配！
正因为如此，赵弘润十分好奇，原阳王赵文楷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居然能养出赵成琇那个草包。
看看王族宗家嫡系，他赵弘润的兄弟们，有一个废物的么？哪怕是被评价为“德大于才”东宫太子弘礼，也远不是赵成琇可比的。
而其余的，似雍王弘誉、襄王弘璟、燕王弘疆、庆王弘信、睿王弘昭，哪个不是逸才？就连堂兄赵弘旻，在赵弘润看来都是难得德才兼备的俊杰。
而相比于宗家这边的人才济济，分家那边，居然出了原阳王世子赵成琇那种贪色、贪财，只懂得仗势欺人、却毫无本事的草包，简直是要丢尽姬赵氏一族的脸面。
“果然还是身处的环境与受到的教育的关系啊……”
赵弘润暗暗思忖道。
也难怪，毕竟王族的宗家子弟，普遍还是洁身自好的，尤其是魏天子那些儿子，竞争地那是何等的激烈，为了争夺那个位置，谁也不肯在德才这两方面落于人后。
再者，宫学的封闭式严格教育，使得王族宗家子弟无论主动或被动都接受了正确的教导，才学还在其次，宫学真正教导的，是让诸皇子们明白如何成为一位合格的领导者，即帝王之学。
而似原阳王世子赵成琇那些王族分家的子弟，如何会感受到这股压力？他们生来衣食无忧、却又无缘君王之位，不出意外，就是一辈子荣华富贵的生活，如此优越的生活环境，使得这些人几乎就没有所谓的理想、抱负，所谓的追求，恐怕也就是喝最醇香的美酒、睡最美丽的女人而已。
赵弘润很羡慕……不，十分痛恨这帮人！
因为他爹赵元偲，即魏天子，可不会平白无故给儿子用于挥霍的钱财，赵弘润长这么大，从未从他父皇手中得到哪怕一个铜钱的零花，毕竟魏天子的教育方式，不，应该说王族宗家的教育方式就是这样：你能挣到的，那就是你的，挣不到的，就别去妄想。
正因为从小受到这样的教育，赵弘润以及他的兄弟们，遇到问题从来都不会考虑去寻求他们父皇的帮助，只会各凭手段。
若单单如此也就算了，偏偏有时候魏天子为了达到他的政治目的，不惜出卖儿子、算计儿子、利用儿子，弄地如今赵弘润每做一件事都得仔细考虑，免得被他父皇利用。
被利用事小，可若是被利用之后还被他父皇嘲笑、奚落，这绝对是无法承受的。
“弘润！”
就在赵弘润打量着那四名族叔，心中遐想万千时，堂内响起了一声重喝。
赵弘润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他那位三叔公，此刻正一脸不渝地瞪视着他。
“哪里又得罪这个老东西了？”
赵弘润疑惑地望着三叔公，却见后者指着那四位诸侯王，对赵弘润冷声说道：“他们皆乃你族叔，老夫叫你对彼行礼，你为何装聋作哑？！”
“对这四人行礼？”
赵弘润皱了皱眉，转头望向成陵王赵文燊、济阳王赵文倬、中阳王赵文喧、原阳王赵文楷，见这四人脸上隐隐露出一种竭力掩饰却掩饰不住的得意，他心中顿时一沉。
“原来如此……原来是打这个主意。”
赵弘润咂了咂嘴，似笑非笑地望着那四位诸侯王。
他已猜到了这四名诸侯王的打算，无非就是借宗府内的老古董对他施压，让他低头，让他服软而已。
而那位三叔公，显然已被这四人说服。
想到这里，赵弘润嘴角扬起几分淡淡笑容，转头望向三叔公，笑着问道：“三叔公，是不是弘润我向四位族叔行个礼，我就能回去了？并且日后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如若如此，我并不介意向四位族叔行个礼。”
那位三叔公闻言面色一滞，连带着那四位诸侯王的面色也有些不自然，毕竟他们今日叫赵弘润过来的目的，是为了三川那边的事，至于行礼什么的，无非就是强迫赵弘润低个头，好方便提出后续的要求而已。
可如今赵弘润这么一说，他们反而有些骑虎难下了。
见此，成陵王赵文燊连忙打圆场说道：“三叔，行不行礼什么的，其实也不必计较过多。弘润年纪还小，疏于礼仪，这也是少年习性嘛。”说罢，他转头对赵弘润说道：“弘润啊，我等此番邀你前来，是希望与你好好商量一下三川那边的事……我们作为你的族叔，前些日子皆有些纳闷，不知是哪里得罪了你，以至于我们的商队被拒绝出成皋关，我们想，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
“……”赵弘润沉默不语。
事实上，他对这四位族叔并无私人恩怨，本不至于断他们财路，只不过，为了魏国的日后着想，赵弘润觉得他有必要遏制国内某些王族、公族所把持的商贾力量，让平民商贾有机会壮大。
因此，从国家社稷的角度来说，赵弘润的做法并没有错。
但若是从同族情谊的角度来分析这件事，那赵弘润的做法就未免有失偏颇了，有种胳膊肘往外拐的嫌疑。
尤其是当成陵王赵文燊用和气的口吻来述说这件事时，赵弘润还真不知还如何接话。
可能是见赵弘润沉默的时间过久了，三叔公在旁冷哼一声说道：“弘润，你要做的，就只是在这里点个头，成皋关那边，老夫自会去处理。”
言下之意，只要赵弘润此刻点个头，这件事就作出决定了。
而听闻此言，方才抱持沉默的赵弘润抬起头望向三叔公，正色问道：“三叔公，你可知晓，弘润前年为何会主动请缨，率军前往颍水郡，去击溃楚暘城君熊拓进犯我大魏的军队么？”
三叔公皱了皱眉，不悦地说道：“你的功勋，老夫记得……”
然而，赵弘润却没有理睬三叔公的话，打断后自言自语道：“楚国以为，施加压迫就能令我魏人屈服，我用击溃十六万大军的战绩来告诉楚国，不！我大魏敢于对任何强迫我方的恶党言……不！”
说罢，他目不转睛地望着三叔公，斩钉截铁地说：“不！这就是本王的回答！”
整个堂内，鸦雀无声。
成陵王赵文燊、济阳王赵文倬、中阳王赵文喧、原阳王赵文楷，一脸惊骇地望着赵弘润，就连赵弘润的二伯赵元俨，亦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赵弘润。
谁也没有想到，赵弘润居然有这等胆量，在宗府内，当着宗府三位宗老的面，倨傲地自称“本王”，并且指桑骂槐地辱骂那位三叔公为“恶党”，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
“你……”那位三叔公在呆滞了半晌后逐渐回过神来了，指着赵弘润惊声说道：“弘润，你敢……”
“叫肃王！”赵弘润沉声喝道。
“什么？”三叔公闻言满脸惊愕。
只见赵弘润冷哼一声，冷冷说道：“我乃大魏肃王，获王号于父皇，岂只是你口中小辈？你若亦具王位，本王与你平级，否则，本王大过你……”
“放肆！”三叔公拍案骂道：“小辈，你敢视祖宗礼法于无物么？！”
“祖宗礼法叫你倚老卖老？”赵弘润冷哼一声，随即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三叔公，一字一顿地骂道：“老东西！”
骂了。
这回可不再只是指桑骂槐，而是当面辱骂。
一时间，成陵王赵文燊、济阳王赵文倬、中阳王赵文喧、原阳王赵文楷，包括赵元俨，皆一脸惊骇之色，瞠目结舌。
“来人！”只见三叔公暴怒之下，指着赵弘润喝道：“将此狂妄之子，拿下！”
听闻此言，宗卫羽林郎涌出内堂，将赵弘润架了起来。
不出差错的话，赵弘润应该会被关到“静虑室”面壁思过。
但赵弘润的面色，依旧风轻云淡，仿佛根本未将王族子弟畏之如虎的“静虑室”放在眼里。
而望着赵弘润被宗卫羽林郎带走，成陵王赵文燊、济阳王赵文倬、中阳王赵文喧、原阳王赵文楷四人面面相觑。
这……算什么？

第0480章 肃王的倔强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元偲教的好儿子！”
可能是将赵弘润关入“静虑室”仍不足以平息心中的怒气，三叔公在那拍案大骂。
而这时，小叔公却哈哈一笑，说道：“真是机智的小子……怪不得能将楚人与三川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那位三叔公闻言望向小叔公，正要开口，忽然面色一愣，浑浊的老眼转了几下，随即皱皱眉，气愤地骂道：“该死！好狡猾的小子！”
见此，堂内诸人逐渐也回过味来了。
要知道，他们“请”赵弘润过来，可是为了解决三川那边的事，可眼下，赵弘润并未点头认同，反而是因为开口辱骂长辈而被关到了“静虑室”。
放他出来吧，被赵弘润当面辱骂“老东西”的三叔公心中不快。
可不放他出来，这小子明显是打定主意要拖延时间，为此不惜身陷“静虑室”。
这……如何是好？
“此子，可是给我们三个老东西出了一个难题啊。”小叔公笑呵呵地说道。
“……”三叔公望了一眼小叔公，面色着实不好看。
良久，他转头对赵元俨说道：“元俨，元偲那边……一定要那可恨的小子点头么？”
赵元俨面色平静地说道：“三叔，陛下说，这是最佳的办法……陛下说，三川，是弘润打下来的，川雒，也是弘润组建的，他非但征服了三川，也征服了三川之民。弘润作为此战最大功臣，若他不点头应允此事，恐难以服众……万一传出去，无论是朝廷还是宗府，恐怕有损名声。”
“……”三叔公微微皱了皱眉。
见此，小叔公在旁劝道：“三哥，何必与小辈一般见识呢？更何况，此乃彼子之计，并非当真辱骂三哥……将此子放出来，好好商量便是。”
三叔公闻言摇摇头，惆怅地说道：“既然是计……老夫即便将其放出来，他也必定会再次指着老夫的鼻子，痛骂老夫。”
“这倒是……”
小叔公哭笑不得摇了摇头。
“先关他两日，叫他吃吃苦头！”三叔公最终决定道。
当日，宗府这边所发生的事，便由内侍监传到了魏天子耳中。
不得不说，魏天子在听到这件事后，也不由地愣住了。
虽然他也猜得到赵弘润辱骂那位三叔公的用意是为了拖延时间，但魏天子还真没想到，这劣子居然这样胆大包天。
“这招棋……还真是让人意外啊。”
从旁，大太监童宪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被肃王殿下所骂的那位，莫非就是上一任的宗正大人？”
“是啊，那是连朕都忌惮三分的三叔啊……那劣子，真有胆量。”
说罢，魏天子思忖了片刻，说道：“童宪，你叫内侍监去盯着，若是朕那位三叔果真撇下弘润，你就叫人将这件事传出去……”
大太监童宪闻言躬身说道：“老奴明白。”说罢，他转身欲离开去安排此事。
就在这时，魏天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叫住童宪，问他道：“童宪，你觉得朕这样做，是否有失偏颇？终归朕从那些人手中拿回来不少东西……”
童宪闻言恭敬地说道：“殿下乃陛下爱子，陛下为人父，袒护亲子又有何过失？”
“人父……”
回想起前几日赵弘润那句“儿臣被父皇卖了几回、卖着卖着就习惯了”的话，魏天子眼眸中闪过一丝黯然。
而童宪却会错了意，以为魏天子还在犹豫，在旁说道：“牲且舐犊，何况人乎？此乃天罡人常。”
“善！”魏天子点点头，嘱咐道：“谨慎些，朕不想落下麻烦。”
“是。”童宪恭谨地退下了。
而另外一边，赵弘润则已被关入了“静虑室”，面壁思过。
“静虑室”，赵弘润叫它小黑屋，是一间隔音效果非常好的密室，颇为空旷，但是非常昏暗，仅有豆粒那么大的光亮。
起初，这是给王族子弟修身养性之用的密室，但因为实在太苦闷，以至于逐渐被受罚的王族子弟们传成了接受处罚的刑房，而宗府，逐渐也将其当成了刑房来用。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相当折磨人的地方。
这不，刚刚被带到“静虑室”内，赵弘润便感到密室内闷热无比，令人心躁。
是的，由于“静虑室”没有窗户，密不透风，使得室内极其闷热，再者，那盏微弱的油灯，那点豆粒般的光亮，非但不足以照亮四周，反而会让人感到更加不适。
更糟糕的是，在这里不允许出声。
而赵弘润接受的惩罚，便是似道士般盘坐在那层褥垫上，静静地呆着。
是的，静静的呆着，除了吃喝拉撒，一日十二个时辰就坐在那片褥垫上。
似这等修身养性的方式，也难怪王族子弟们会将其当做最无法忍受的处罚。
比如赵弘润，此刻就心躁不已，寂静的密室内，唯有听到那因为空气闷热而急促喘息的轻响，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声音，真正意义上的落针可闻。
“啪！”
一把戒尺打在赵弘润肩膀上，赵弘润吃痛地叫了一声，随即又是啪地一下。
“喂。”回过头瞅了一眼执行处罚的宗卫，赵弘润冷冷说道：“此番本王可不是因为受罚而来到这里，本王不接受这样的惩罚，你若胆敢无礼，待本王出去之后……”
“啪！”
一声轻响，打断了赵弘润的话。
“妈的！”
赵弘润暗骂一句，不敢再出声了。
很遗憾，执行监视的那是宗卫羽林郎，是魏国国内对宗府、对王族最为忠诚的军队，赵弘润的地位，根本无法影响对方的意志。
“算了算了，看在沈彧他们的面子上，不跟这傻宗卫一般见识……唔，趁此机会，不如静下心来好好考虑一下日后的规划。”
暗自嘀咕了两句，赵弘润仔仔细细地开始考虑以往无暇细想的那些事。
是的，应付这种枯寂、苦闷惩罚的最佳办法，就是转移注意力，否则，在这种环境下，还真有可能会被逼疯。
如此，过了两日。
那位三叔公可能觉得赵弘润应该已受到了教训，遂亲自带着几名宗卫羽林郎，过来释放赵弘润。
可没想到，赵弘润被放出“静虑室”后，待看到他那位三叔公后，居然又骂了一句“老东西”。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在骂完这句后，居然自觉地回“静虑室”去了，气地三叔公指着赵弘润的背影，老脸涨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给老夫关上他半个月！”三叔公时候怒声骂道。
于是乎，赵弘润被关了半个月。
不过在这半个月里，三叔公不时地来“静虑室”探望，可能是想看看赵弘润是否有服软的迹象。
但很遗憾，赵弘润的倔强出乎他的想象。
以至于到了半个月后，三叔公感觉自己有些骑虎难下了。
怎么办？若是赵弘润不服软？再关他半个月？
那小子摆明了就是打算借“在静虑室受刑”这件事来拖延时间。
如此，截止到洪德十八年正月二十一日，赵弘润已经在“静虑室”内呆了足足十七天。
然而，这位倔强的肃王仍然没有服软求饶的意思。
丝毫没有。
而对此，小叔公由衷赞道：“此子才德兼备，不想心性意志，亦是这般稳固，坚定不移……”
说罢，他对三叔公调侃道：“三哥，你输了。”
三叔公那一张老脸有些挂不住，但事实摆在眼前，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对赵弘润束手无策。
祖宗留下的礼法规定，王族成员除非谋逆，否则是不允许刀棍上身的，因此，宗府惩戒王族子弟的办法，就是让其在“静虑室”面壁思过，一方面惩戒他，一方面也算是磨练他的意志。
但若是有人经受住了这招的考验，那宗府也就没辙了。
当然了，事实上宗府还有一招，那就是终身圈禁，但问题是，一来赵弘润罪不至此，二来，魏天子恐怕也不会允许宗府这般对待他儿子。
换而言之，宗府已对赵弘润没辙。
“老夫就纳闷了，此子哪来如此坚韧的意志？”
看得出来，三叔公仍有些不服气，因为他从来没遇到过如此难缠的小辈。
而听闻此言，小叔公笑着说道：“三哥你忘了，弘润那可是两度率军出征在外，历经军中艰苦，岂是那些养尊处优的小辈可比的？……趁着咱们的老脸还未丢尽，赶紧将他放出来吧。”
三叔公恶狠狠地吐了口气，招来一名宗卫羽林郎，叫他到静虑室将赵弘润放出来。
没想到片刻之后，那名宗卫羽林郎却独自一人回来了，表情古怪地回禀道：“老大人，肃王言道，他在静虑室吃地好，住得好，不想出来。”
“什么？”三叔公面色微变。
他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还第一次听到有族中的小辈说“在静虑室内吃得好、住得好”的。
而听闻此言，小叔公脸上却露出几丝忧色，苦笑说道：“这下麻烦了……”
可能是为了验证这句“麻烦了”的话，王都大梁内逐渐传开一则消息，说宗府为了逼迫肃王弘润对姬姓一族开放三川之地，方便王族敛财，将肃王弘润抓到宗府囚禁。
这个消息一传开，顿时朝野鼎沸，议论纷纷。
要知道，肃王弘润一征楚国、二征三川，俨然已成为大梁魏人心中的骄傲，如今得知这位肃王殿下居然因为一些脏污之事被囚禁起来，自然是又惊又怒。
而同日，冶造局宣布停工，无论是给户部造的船，还是给兵部造的武器，所有一概与朝廷司署合作的项目，全部停工。
对此，冶造局的解释很简单，没钱了。
没了肃王，还有谁愿意不计回报地往冶造局砸钱？
户部急了、兵部急了，二者联合工部屡屡上奏垂拱殿，请魏天子出面解决此事。
有不少人已有些预感，继吏部、兵部、户部之后，又有一个府衙要倒霉。

第0481章 舆论（一）
大梁的某酒馆内，时隔半月再次回到王都大梁的文少伯与介子鸱二人，正兴高采烈地坐在酒馆的角落吃酒。
因为兴高采烈？因为他们刚刚找到一条迅速积累金钱的门路。
即那些贵族商贾的商队。
最近几个月，由于肃王弘润下令成皋关限制魏国国内贵族商贾的商队出关，使得那些动辄几十上百辆马车的商队，无法通过成皋关前往三川，于是乎，那些贵族商贾们，只能带商队来到距离成皋关不远的荥阳城，在那里暂时安顿下来，一边心中暗骂肃王弘润断他们财路，一边等待着来自朝廷的开放三川的好消息。
然而，贵族商贾中也有头脑灵活的，他们心想：虽然我们无法通过成皋关，但我们可以从那些平民商人手中购买三川的货物呀。
于是乎，贵族商贾与平民商贾的第一场交锋就此打响：强买强卖。
由于利害相同，那些贵族商贾们迅速联合起来，在成皋关东大约十几里的官道上，设下了障碍，强迫那些刚刚从三川返回的平民商贾们，将车上三川的特产卖给他们。
至于价格，当然是趋近于成本价。
然而，成皋军似乎是早有预料，以至于当出现第一批受害者时，成皋军的骑兵队便迅速出动，几乎片刻工夫就捣毁了这个非法的关卡，将涉及人员全部抓捕归案。
据可靠消息称，那些私设关卡的家伙将在成皋关修筑十年的城墙，这惩戒不可谓不重。
而期间那些反抗的人，成皋军亦毫不留情，以造反罪名就地格杀。
于是乎，贵族商贾与平民商贾的第一场交锋，由于成皋军的介入而败退，平民商贾往返三川与大梁的路径得到了保障。
正所谓财帛动人心，眼瞅着那些平民商贾们来来往往，那些贵族商贾们逐渐又有些眼红了。
当然，因为有了前车之鉴，他们已不敢强行收购平民商贾的特产，他们换了一种方式：将自己车上的货物，以高于收购价的价格卖给这些平民商贾。
那些贵族商贾们觉得：你成皋军不允许我们强买强卖，但若是那些平民自愿买卖，你们总不能再干涉了吧？
还别说，这次成皋军还真没有干涉。
于是，那些贵族商贾们死寂了许久的心顿时又变得火热起来。
毕竟他们无法通过三川，货物堆着也是堆着，何不卖给那些平民商贾呢？天晓得朝廷何时对他们开放三川？
反正他们手里捏着进货渠道，随时可以补充货源。
而平民商贾们，他们心想，我们从家乡进货，辛辛苦苦往返于三川，如今那些贵族商贾愿意给我们提供货源，虽然价格高些，但却大大节省了时间，何乐而不为？
于是乎，贵族商贾与平民商贾又展开了短暂的合作，这双方的合作，使得荥阳城一下子变得兴旺了起来，只可惜这种兴旺是虚假而短暂的，因为一旦朝廷宣告三川对贵族商贾开放，那些贵族商贾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撇下平民商贾这些合作伙伴，甚至反过来倾轧后者的生存空间。
但不管怎样，眼下贵族商贾与平民商贾展开了短暂的合作。
这种合作，使双方都有盈利，亏的只是朝廷户部而已。
当然了，以朝廷户部与三川的交易量看来，他们恐怕也不会在乎这点损失。
而文少伯与介子鸱，也趁机这个机会，迅速扩大势力，手底下的装货马车以及奴隶，越来越多。
如今，文少伯手底下已有二十余辆马车，三十余名奴隶。
而今日，正是他与介子鸱第三度来到王都大梁。
来到王都后，文少伯在城内一家酒馆买了一车的酒水，叫奴隶们用马车将其拉回歇脚的客栈，算是对这些奴隶辛苦的嘉奖。
至于文少伯与介子鸱二人，则并未急着返回客栈，而是在酒馆内坐了下来，叫了几壶酒、几道菜，也算是犒赏犒赏自己。
他们准备今日在大梁的客栈好好歇息一日，明日驾着那二十几辆空车前往荥阳城，从那些贵族商贾手中进货，毕竟大梁这边的货物中，那些在三川比较好卖的东西几乎都被他们这些平民商贾抢购一空了，除非他们愿意多花时间去别的县城，否则，从暂时停驻在荥阳城的那些贵族商贾手中收购货物，是目前来说最快速、最便捷的进货方式。
然而，就在这兄弟二人兴致颇高地喝酒吃菜之际，他们忽然听到邻座有两个男人在小声谈论。
一个酒徒与他的酒友。
“喂，你听说了么？肃王被抓起来了。”那酒徒，对他酒友言道。
酒友闻言一愣，下意识反问道：“啊？肃王？哪个肃王？”
酒徒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我大魏有几位肃王？自然是肃王弘润殿下啊！”
没听到听了这话，他酒友像看待傻子似的看了一眼他，嗤笑道：“你在说笑吧，兄弟？肃王殿下英明神武，兼又洁身自好，谁会抓他。”
“是真的！”酒徒着急地说道：“当真被抓了！”
“你又要诓我。”酒友笑着摇头道：“我不会再信你了。”
见此，那名酒徒连忙信誓旦旦地起誓道：“我以祖宗起誓，这件事千真万确。”
在魏人的习俗中，天地神祇最大，其次就是祖宗，没有谁会拿祖宗说笑。
因此，在听到这番话后，那位酒友脸上的笑容逐渐收了起来，可还没等他开口发问，他忽然听到邻座传来一个声音。
“被谁抓了？陛下？”
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文少伯。
那酒徒回过头瞅了一眼文少伯，见他满脸对此事的关注，心中的八卦情绪顿时得到了满足，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是宗府！”
文少伯闻言一愣。
想想也是，虽然安陵在颍水郡也算是大县，但与大梁相比，也不过是乡下地方而已。
因此，似文少伯这种乡下地方来的中层世族子弟，哪听说过什么宗府，闻言下意识地问道：“宗富是谁？那姓宗的什么来头，居然敢抓肃王殿下？”
那酒徒与那酒友直翻白眼，有些鄙夷地看了一眼文少伯，心说：这是哪里来的无知小子？
而就在这时，介子鸱在旁招手唤来店伙计，指着那酒徒与其酒友的桌子，淡淡说道：“伙计，这两位客人的帐，待会算在我们头上。”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这不，那名酒徒一边喊住正点头准备离开的店伙计，不动声色地又要了四壶酒，一边耐着性子对文少伯解释道：“宗府并非人名，而是一座府衙的名号……姬姓赵氏王族大宗正院，是王族约束其族内子弟的府衙，类似于刑部，它是有权缉拿任何一名犯了事的王族、公族子弟的，即便肃王殿下乃王族宗家嫡系，亦可被宗府缉拿问罪。”
说着，他冲着介子鸱点了点头。
介子鸱懒得去计较这酒徒刚才又叫了四壶酒的事，闻言问道：“肃王犯了什么事？”
“犯了什么事？”那酒徒闻言嘲讽了一句，随即压低声音说道：“犯了‘身为王族宗家嫡系子弟，却不愿与那些仗势欺人、强买强卖的贵族们同流合污’的大罪呗……”
“果然！”
介子鸱闻言皱了皱眉，他早就预测到肃王弘润一旦回到大梁，势必会受到来自国内王族、公族、贵族方面的压迫，今日所闻，可谓是证实他的判断。
“肃王……还被关在宗府？”介子鸱皱眉问道。
“还未。”那酒徒从新端上来的四壶酒中提起一壶，给自己以及对坐的酒友倒了一杯，压低声音说道：“据说是因为肃王不肯低头。”
“难道说肃王打算以这种僵持局面，一直拖到六月？这代价可大啊……”
介子鸱深深皱紧了眉头，又问道：“无人为肃王求情、帮衬？”
那酒徒晒笑道：“那可是宗府，虽说雍王与肃王关系不错，可也不敢去得罪宗府啊……”
介子鸱又皱了皱眉，忽然，他眼眸微动，低声问道：“这消息，是谁传出来的？”
“这个……”酒徒愣了愣，摇摇头说道：“朝野都在传，究竟是何人传出，这个我也不知。”
介子鸱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刻意藏匿了消息的源头……是怕被宗府记恨么？不对。依此人所言，宗府的权柄极大，若是害怕被宗府记恨，就应该明哲保身，反正肃王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不至于有人会冒着被宗府记恨的危险去帮助肃王，否则日后一旦走漏消息，无异于引火烧身。换而言之，传出这个消息的人，恐怕并不在意宗府的报复……是毫不在意么？等会，毫不在意？难道是……魏王？”
介子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草草结算了酒菜钱，文少伯与介子鸱返回了他们暂时居住的客栈。
在回到房间里，介子鸱找店家要来笔墨纸砚，在纸上提笔疾书。
写完后，介子鸱一边吹着纸张上的墨水，一边对文少伯说道：“少伯，准备一下，等我回来，我们即刻出城。”
“啊？”文少伯愣了愣，满脸不解地准备细问，却诧异地发现介子鸱已经走出了屋子。
出了客栈后，介子鸱通过询问路人来到了冶造局附近，但他并没有靠近，而是找到一名在街头玩耍的稚童，取出那封信，以及一个大钱。
“小家伙，将这封信送到那座府邸，这枚大钱就是你的了。”
那稚童欢喜地点点头。
一炷香工夫后，这份信便被送至了正为“肃王身陷宗府”而担忧的冶造局局丞王甫的手中。
“行得通么？”
王甫嘀咕了一句，随即咬咬牙，唤来一名文吏，吩咐道：“传出消息，我冶造局从明日起全部停工。”
那文吏显然也听说了肃王弘润的事，闻言惊声说道：“局丞大人，用这种方式逼迫朝廷，非但帮不了肃王殿下，还会害了殿下啊！”
“什么？帮肃王殿下？”王甫哼了哼，奸猾地说道：“谁说是为了肃王？只是咱冶造局没钱了而已。”
“诶？……妙！”

第0482章 舆论（二）
冶造局宣布停工，这则消息所产生的影响，甚至要比“肃王身陷宗府”还要惊人。
要知道，如今的冶造局早已不再是当初那种垫底中的垫底司署，同时负责着博浪沙的建设、祥福港的建设，还有替户部造船，协助兵铸局打造那批武器，研发新式武器、防具、战争兵器等等，俨然已成为一个拥有数千名工匠、官员的庞大机构。
而冶造局一宣布停工，最着急的就是户部，毕竟随着三川贸易线的开启，户部的利润比之往年何止翻了一番？
在尝到了甜头后，户部一方面向冶造局下了建造数百艘运输船的巨大订单，一方面与工部达成了协议，以支付一笔庞大拨款的代价，请工部将颍水水域的几条主要水流挖深、拓宽。
不出差错的话，户部下一步的计划，就是利用水运，将三川的特产借水利运到魏国各地，甚至于，多余的物资还可以与同盟的齐国、鲁国展开交易，甚至是与暂时停战的楚国交易。
因此，户部需要大量的船只。
然而，冶造局却忽然宣布暂时停止一切工程，这好比是给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户部官员一记闷棍，打地他们头晕眼花。
这不，户部尚书李粱在听到这则消息后，就当即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胸闷感，当即召来左右侍郎以及各司署的司郎，于密室内开了一次会议。
“怎么办？”望着在座的诸位下属，户部尚书李粱颇感头疼地问道。
密室内，诸位户部官员对视了一眼，随即，本署司郎严铮摇了摇头，淡淡说道：“太巧了……这边肃王身陷宗府，那边冶造局的王甫就以冶造局缺钱而宣布暂时停工……”
“话不能这么说。”左侍郎崔璨闻言笑道：“冶造局缺钱，这不奇怪，毕竟在以往，冶造局一切花费，皆是肃王殿下一力承担，为此，肃王殿下已欠下了我户部数百万两的巨款……”
而听到这句话时，在座的户部官员们，表情都很古怪。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听说有哪位王族子弟为了国家建设，而欠下户部如此巨大的负债的。
“肃王太固执、太霸道、太……气粗了。”
度支司郎何漾苦笑着摇了摇头，但是眼中却无半点恼恨之色，唯有佩服以及，无可奈何。
如今的户部，一直在与肃王弘润打交道，使得户部的官员们逐渐意识到，肃王弘润，那果真是一个极其有主见、有主张，同时也是非常非常固执、倔强的人。
好比“三川纪念币”这件事，当时负责铸造国内通用铜钱的户部金部，其司郎蔡禄是言辞否决的。
因为蔡禄觉得，按照肃王弘润的要求铸造出那些精致的钱币，花费的代价太高，然而作用却太低，有些哗众取宠之嫌。
但是肃王弘润，却否决了蔡禄的否决，用书信明确通知户部：本王说要铸，就一定要铸！
户部没办法，就说，那好吧，你造吧，但是这笔钱我们户部不会出。
然后肃王弘润就说，本王自己承担！
于是乎，短短十日间，“三川纪念币”便迅速出炉，冶造局毫无怨言地按照肃王弘润的命令铸造了模具，而肃王弘润则为此欠下了户部一屁股的债。
肃王弘润，就是这样一个固执、霸道、倔强的人，财大气粗就算了，偏偏他在本来就欠户部一屁股债的前提下，还是很气粗。
还别说，这件事在户部内部早已成为津津乐道的话题之一。
“下官亦不觉得冶造局是真的缺钱……”金部司郎蔡禄此时开了口，摇摇头说道。
话音刚落，度支司郎何漾咧嘴笑了笑，说道：“试探这件事的真假很容易，反正我户部的收支开宽裕，借一笔巨款给冶造局，若王甫满脸堆笑，那就是真的缺钱，若是王甫瞪着咱们，将咱们恨得牙痒痒，那就是假的……”
听闻此言，密室内鸦雀无声，众人转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度支司郎何漾，几番欲言又止，神色极其古怪。
见此，度支司郎何漾讪讪说道：“下官只是说笑而已，何必如此？”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仓部司郎匡轲瞥了一眼何漾，神色有些不悦。
也难怪，毕竟冶造局停工，影响最大的就是负责国内货运、库藏的仓部，毕竟冶造局正在建造那些船只，就是配给仓部的。
毫不夸张地说，此刻心情最恶劣的，恐怕就是这位匡轲匡司郎官。
不过其次，就是何漾的度支司，而负责铸造钱币以及统筹国内市价的金部，其实影响不大。
摇摇头，尚书李粱无奈地说道：“好了好了，本府请诸位大人前来商议，可不是为了争吵，而是希望能想出一个对策来……崔大人对此有何看法？”
左侍郎崔璨思忖了片刻，说道：“王甫此举，多半是为搭救肃王，若我户部从中破坏，得罪了王甫，无异于得罪肃王。但我户部也没有必要帮助肃王而得罪宗府，我们只需顺水推舟……”
“如何顺水推舟？”李粱问道。
听闻此言，崔璨转头望向度支司郎何漾，问道：“何大人，最近我户部度支情况如何？”
度支司郎何漾闻言点点头说道：“尚可。虽购入了许多三川之物，但因为仓部迅速将其在各地抛售，倒并非入不敷出，尚有一笔款项……”
“对外宣称‘入不敷出’，解决了。”崔璨淡淡说道。
尚书李粱与在座的诸位官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善！”
当日，在户部联合兵部、工部联名向垂拱殿提出奏请，奏请魏天子出面干涉“肃王身陷宗府”一事时，朝中也传出“户部为何不资助冶造局”这样的猜疑。
对此，户部对外表示，他们最近在三川收购了海量的特产，这些货物还未售出兑换成钱财，致使国库空虚，无力支持冶造局。
而在听到这些言论后，朝臣中那些聪明的，有见地的，就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很显然，户部是不想介入这件事。
户部缺钱？国库空虚？开什么玩笑！你们户部刚刚还支付了一笔巨款请工部挖深、拓宽河道啊！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垂拱殿却接纳了兵部、工部、户部的联名奏请，派遣三卫军总统领李钲前往宗府，希望尽快解决这件事，好使肃王弘润回到冶造局，以免因为停工而造成更大的损失。
于是乎，朝臣们也就明白了。
不可否认，当事态演变成这种情况时，宗府已开始有些头疼了。
更别说魏天子令三卫军总统领李钲亲自在监察这件事。
别看李钲也是宗卫出身，也是被宗府抚养长大、教授一身本领，但正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从宗府里走出去的宗卫，也只会效忠他们如今的对象，就如李钲效忠魏天子、沈彧效忠赵弘润一样。
因为宗府从小就是这样教导这些宗卫们的。
当日，赵弘润的那几位三叔公、堂叔公、小叔公，在厅堂会见了李钲。
由于这几位赵弘润的长辈皆是李钲当年在宗府时，在宗府内执掌权柄的大人物，因此，尽管李钲贵为三卫军的总统领，堪称是大魏军方势力的第一人，亦不得不对其恭恭敬敬。
“三位老大人，末将受陛下托付，前来督视这件事……外边的种种谣言，相信几位老大人也听说了，陛下希望宗府尽快谈妥这件事。”
由于事态的演变，魏天子亦顺水推舟地开始对宗府施压，而且理由大义凛然，让人挑不出毛病来：你们宗府拘禁了我儿子，导致我儿子无法想办法挣钱养活冶造局，如今冶造局因为缺钱而不得不停工，牵连到了兵部、户部、工部，使朝廷蒙受巨大的损失，你们还想耽搁多久？还想让朝廷蒙受多少损失？
而对此，赵弘润的三叔公、堂叔公、小叔公无言以对。
虽然说谁都不是傻子，但对方占尽道理、大义凛然，哪怕赵弘润那位三叔公心知肚明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不好直白地将其说破。
毕竟宗府虽然有时候甚至可以限制皇权，但毕竟无法真正地凌驾于皇权与朝廷之上。
“尽快解决……那小子那般倔强，谈何容易？”
三叔公皱了皱眉，心中很是不悦。
但事到如今，他也无计可施，毕竟这件事若是再闹下去，哪怕他是宗府的上任宗正，恐怕也难以挽回恶劣的影响。
无奈之下，三叔公与堂叔公、小叔公，领着李钲来到了静虑室。
“你退下吧。”
端着蜡烛台，借助蜡烛的光亮走入了闷热的静虑室，三叔公挥挥手遣退了站在赵弘润身边的那一名手持戒尺的宗卫羽林郎。
继而，目不转睛地望着盘坐在褥垫上的赵弘润。
整整十七日，赵弘润在这又热又闷的静虑室内，整整呆了十七日。
这份意志力，就算是三叔公亦不得不对此子刮目相看。
无声地叹了口气，三叔公沉声说道：“弘润，好好谈谈吧。”
听闻此言，赵弘润闭合的双目，缓缓地睁开。
他的眼眸中，毫无在此修身养性整整十七日后的平静，而仿佛是充斥着无尽的怒火。
“叫肃王！”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0483章 肃王的怒！
叫肃王！
仅仅三个字，然而那语气，却让人隐隐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因为那语气中，仿佛蕴藏着滔天的怒意，只是隐而未发。
“这小子……”
三叔公面色微变，弯下腰，将手中的烛台举到赵弘润头旁。
借助蜡烛的光亮，三叔公终于看到了赵弘润那双布满血丝、且充斥着仿佛无穷无尽愤怒的眼眸。
而与此同时，小叔公亦瞧见了赵弘润的面色与眼神，心中咯噔一下之余，暗道不好。
因为他意识到，赵弘润正在这静虑室坚持十七日之久，那并非是因为心性逐渐平静地或者别的什么，而是因为，这位年轻的王族子弟，一直在忍耐着，忍耐着。
倘若说，在静虑室内呆了整整十七日后，赵弘润领悟了何谓心境上的静如止水，那么，小叔公会夸赞此子天资卓越。
但可惜的是，赵弘润在修身养性方面丝毫没有精进。
按理来说，无法达到心静如水的人，是无法忍受住静虑室内这种近乎折磨般的环境的，否则，以往那些犯了事的王族子弟，为何会对宗府畏惧如虎？
然而，丝毫没有在修身养性方便领悟到什么的赵弘润，却忍耐了下来，忍了足足十七日。
这是何等可怕的意志力！
要知道这更难！
而且，更让人感觉惊骇！
“……八殿下，气势何时变得如此……如此迫人？且……杀气腾腾。”
望着赵弘润，李钲面色微变。
有一瞬间，就连他亦感觉后脊有些发凉。
因为他感觉，此刻眼前的这位肃王殿下，简直就像是一头被关了许久的饥饿猛兽，一旦挣脱楚牢笼就势必会伤人。
而在李钲暗暗吃惊之时，三叔公眼中亦泛起了几分惊骇之色。
因为赵弘润瞥眼望向他的眼神，仿佛是夹杂着浓浓恨意。
与半月前骂他“老东西”时的眼神不同，当时眼前这小辈的眼神很正常，并没有什么恨意或者别的什么，但是今时今日，那双眼眸中却是恨意夹杂着杀意。
是的，杀意！
那种恨到极致，恨不得将人大卸八块的杀意！
“此子……居然如此倔强？”
“其实这小子早已坚持不住了吧？可他居然……居然还是坚持了下来。”
“这份倔强，实在是太……太可怕了！”
三位叔公，心下暗想连篇。
他们心中有些打鼓。
他们有些迟疑，迟疑于应不应该将此子放出去。
因为此子的眼神分明透露着一个讯息：他势必会报复。
好比是一头凶兽，出笼必伤人。
“看来今日不宜商谈……”
望着赵弘润的面色与眼神，小叔公暗暗自语之后，不动声色地说道：“李钲统领，老夫观肃王殿下气色不佳，不如你先将他带回肃王府吧。”
听闻此言，三叔公眼睛一亮，暗暗点头。
也是，似赵弘润眼下这般满腔怒意、杀气腾腾，能商量出什么结果来？
还不如让他先回肃王府，过几日消消气再说。
毕竟三叔公也意识到了，要使眼前这个小辈改变主意，可不是那么容易。
然而，就在李钲出于担心赵弘润的情况，正准备点头答应之际，忽见赵弘润瞥了一眼小叔公，看似平静地说道：“小叔公，前几日你并未为难弘润，弘润对你还是颇为尊敬的，希望小叔公你莫要陷身于这件事。”
“好敏锐的小子……”
小叔公苦笑一声，因为他知道，他的意图被赵弘润一眼就识破了。
的确，赵弘润一眼就看穿了小叔公建议放他回肃王府的意图，因此出言警告，因为他已猜到，小叔公是想借此消减他此刻满腔的怒意，并且赵弘润自己也认为，一旦他回到肃王府，心中这股怒意的确是会逐渐消减的。
那并不是他想要的。
恐怕不会有人清楚，其实这次赵弘润玩脱了。
因为已有过好几次被关在静虑室的经验，因此，赵弘润在此之前乐观地认为，他可以坚持很久。
但事实上，在第十日的时候，他就几近要抓狂了，全凭着坚韧的意志，以及“待本王出去后如何如何”这样的报复心理，支撑着他，让他一直坚持到今日。
因此，他绝不会让心中的怒意简简单单地消减下来，否则，他如何对得起这些日子所遭受到的心理上的折磨？
既然是自己选择的路，哪怕咬碎牙也得坚持下来！
想到这里，赵弘润倨傲地望向三叔公，冷冷说道：“没什么好商量的，本王的回答，仍然是……不！”
在李钲惊愕的目光中，三叔公这位宗府上一任的宗正大人，气得浑身颤抖，手指着赵弘润，怒极反笑道：“好！好！老夫活了一大把年纪，从未碰到过似你这般狂妄的小辈……你以为你指使冶造局停工，与兵部工部户部联合上奏，借此胁迫宗府，宗府当真无计可施？”
“冶造局停工？”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冷笑道：“老东西，你老糊涂了吧？本王何时令冶造局停工？”
在李钲惊骇的目光下，三叔公正要发作，小叔公连忙在旁劝道：“三哥，稍安勿躁，弘润这些日子一直呆在宗府，足不出户，如何去指使冶造局？”
“就算不是他，那必定是他的人！”三叔公满脸愠怒地骂道：“狂妄！狂妄！居然敢借助朝廷胁迫宗府，简直是史无前例！”
“……”赵弘润皱眉望着三叔公与小叔公，眼角余光瞥见了李钲，遂问道：“李钲将军，怎么回事？”
见赵弘润开口询问，李钲便将那则“肃王身陷宗府”的消息，以及“冶造局停工”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弘润。
后者，只听得赵弘润频频皱眉。
不可否认，冶造局停工这件事做得很漂亮，而且借口选择也让人挑不出毛病来，但赵弘润却不能认同，因为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而导致冶造局的工程延后。
毕竟这个损失，是他所承受不起的。
想到这里，赵弘润对李钲说道：“李钲将军，麻烦你待会派人去一趟冶造局，以本王的名义，命他立刻恢复开工！……再者，告诉他，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暂停冶造局的工程项目！”
“诶？”
静虑室内数人面色一愣。
要知道，冶造局停工，这俨然是赵弘润借机脱困的最大助力，可是赵弘润，却毫不犹豫地将这个助力给抛弃。
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李钲暗示赵弘润道：“殿下，这……合适么？”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赵弘润扫了一眼三叔公，冷冷说道：“本王不会因为一群卑鄙、无耻的下三滥而使冶造局停工，那是我大魏日后对抗敌国与南楚的最重要的司署！”
“……”
三叔公气地浑身发抖，但罕见地没有发作，反而有些欣赏赵弘润这种时时刻刻心系国家社稷的信念。
但尽管如此，那句“一群卑鄙、无耻的下三滥”仍然让他怒火满腔。
于是，他冷哼了一声，嘲讽道：“冶造局可是说他们没钱了？”
“废话！”赵弘润冷笑道：“以往，本王一力承担冶造局的所有花费，如今被你这个老东西抓到宗府来，还有谁会向冶造局投钱？……有能耐你拿几百上千万两银子出来？”
“几百上千……万？”
三位叔公面面相觑。
要知道，虽然他们曾是宗府执掌权柄的老人，可囊中也从未有过那么多的钱。
“弘润，冶造局……果真有那么大的耗费？”小叔公惊愕地问道。
碍于是小叔公询问，赵弘润的语气稍缓了些，解释道：“是的，并且，这只是前提投入，日后，冶造局的花费，恐怕得以‘万万两’来计算。”
“万万两？”
小叔公惊声说道：“弘润，你在说笑吧？”
赵弘润嗤笑一声，也不辩解，只是淡淡说道：“在我的规划中，单单博浪沙河港的建设，就得耗资‘十万万两’，小叔公以为呢？”
听闻此言，三位叔公呆若木鸡，就连李钲亦满心震撼。
最后还是赵弘润出声提醒了李钲：“李钲将军，还是请你亲自跑一趟冶造局吧，我冶造局今时今日的工匠成千上万，一旦停工，损失极大。”
“末将明白。”李钲下意识地抱了抱拳。
可能是被赵弘润口吐的那几个数字给吓到了，李钲首次在赵弘润面前自称末将。
而此时，赵弘润又瞥了一眼三叔公，似恍然般说道：“对了，李钲将军，经这个老东西提醒，本王想起，我冶造局还真有可能是因为缺钱而不得不停工，不过没关系，叫王甫尽管放心开工，本王这些日子身陷宗府而导致无暇筹钱，这笔损失，宗府会承担的！”
听闻此言，李钲面色古怪之色，而三叔公则是瞪大了眼睛，张嘴就要说些什么。
而就在这时，赵弘润眼中闪过一丝憎恨之意，咬牙切齿地重复道：“宗府，势必得承担这笔钱！别说一个长本王两辈的老东西，就算是我姬赵氏一族的祖宗在这里，当着老祖宗的面，本王也会让宗府掏出这笔钱！……没钱就卖东西，拆府邸，一个铜钱都不能少！”
“……”
眼瞅着在说这番话时面色狰狞的赵弘润，静虑室内数人满脸震撼，只感觉头皮麻烦。
三叔公赵来峪
七堂叔公赵来朴
小叔公赵来拓
太叔公赵泰汝

第0484章 肃王的毒舌
“弘润，你想要我宗府拿出多少钱？”
半个时辰后，就在半月前那个内堂，坐在主位上的那位老人，慢悠悠地问道。
只见这位老人老态龙钟、骨瘦如柴，一看便知是已到了古稀之龄。（注：古稀，“古来稀少”，指很少有人能活到这个岁数。其实就是七十岁左右。）
这位老人可了不得，那可是连赵弘润他爹魏天子都得喊一声“叔公”的宗府宗老，几乎是魏国内王族中活得最长寿的一位，比赵弘润高整整三倍，赵弘润得管这位老人喊“太叔公”。
原来，赵弘润那位三叔公，上一任的宗府宗正见自己压制不住赵弘润这个小辈了，遂只好清出这位太叔公。
只可惜，赵弘润眼下怒意满腔，怒火压缩到了几乎要炸开的地步，简直堪称是人挡杀人、神挡杀神，哪怕是在这位太叔公面前，亦丝毫不见势弱。
“一千万两白银！”
赵弘润面无表情地说道。
此刻的他，仍然坐在半个月前坐过的位置，但是坐姿就大为不同了。
半月前，他规规矩矩地正襟危坐，而眼下，他很随意地坐在褥垫上，一条腿平放在地，一条腿弯曲竖立，双手也是左手撑在地上，右手挂在右腿膝盖上，仿佛丝毫不知礼仪为何物。
不过此时，却没有人去关心这一点，因为堂内的众人，都被赵弘润轻描淡写口吐的“一千万两白银”而惊呆了。
堂内这些人，仍然是半月前那些人，只是多了一位此刻坐在主位上的太叔公而已。
而在听到这个数字后，堂内诸人面色大变，就连那位已半截入土的太叔公，亦不由地眼皮连跳。
“弘润，莫要信口开河。”赵弘润的二伯父赵元俨，在旁小声提醒道。
“信口开河？”赵弘润轻哼一声，正色说道：“本王给在座的诸位算一笔账。”
“本王……？”
在座的诸人偷眼观瞧那位太叔公，见他毫无反应，遂没有插嘴，只是在心底暗暗咋舌：当着一位就连当今天子也得喊一声叔公的老祖宗，居然敢自称本王？此子已不是一般的狂妄啊！
而此时，赵弘润已自顾自说道：“前年，楚暘城君熊拓率军进犯我大魏，本王率军出战，出征时七八月，于去年四月凯旋，耗时九个月左右，从楚国掠得金银财宝无数，足以抵户部数年的税收。
当时宋地已大半沦丧于楚国手中，是本王击溃暘城君熊拓，迫使楚国不得不归还宋地的城池，退出宋地。
我问诸位，在那九个月里的十七日，值多少银子？
去年，三川羯角挑衅我大魏，拒绝借道，本王再次率军出征，六七月出兵，九月克敌，耗时两个月余。
期间，打通前往陇西的道路，使羱、羯、羝三族不敢攻击三伯南梁王的西征军，使我大魏可顺利支援陇西，扬我大魏威分！
事后本王建立雒水之盟，让三川与我大魏展开贸易，使户部的利润比往年增涨了何止数倍。
本王再问诸位，这两个多月里的十七日，又值多少？”
说到这里，赵弘润环视了一眼众人，淡淡说道：“十七日，可以让本王做许多事，一千两万，这并不多。”
堂内诸人面面相觑，即便是太叔公亦哑口无言。
毕竟，按照赵弘润这种算法，十七日光景，何止千千万万两？
甚至于，似楚国被迫退还他们攻陷的宋地城池，似羱、羯、羝三族诸部落臣服于魏国，这根本就是无法用钱来衡量的利益。
照这种算法，别说一千万两，就算是一万万两，也谈不上多。
沉寂了半晌后，太叔公摇头说道：“宗府……拿不出一千万两。”
“可以凑啊。”赵弘润冷哼一声，瞥着那四位诸侯王，淡淡嘲讽道：“宗府这回强出头，想必那些希望宗府来使本王低头的人，会替宗府出这笔钱的。”
听闻此言，成陵王赵文燊、济阳王赵文倬、中阳王赵文喧、原阳王赵文楷这位诸侯王面色顿变，毕竟一千万两，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他们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仿佛是生怕被那位太叔公看到似的。
“……”太叔公拿眼扫了一眼这四位诸侯王，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随即对赵弘润说道：“弘润，一千万两太多了，就算老夫肯点头，我宗府亦拿不出这笔钱……一百万两如何？”
“不！”赵弘润断然否决道：“一千万两白银，一个铜钱也不能少！没有人，可以逃避过失，不为此付出代价……暘城君熊拓搬空了他的钱库，羯角部落族长的比塔图，兵败葬身于河南，现在，轮到宗府了。”
“……”太叔公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意有所指地说道：“弘润，你这般咄咄逼人，让太叔公颇感失望。”
赵弘润闻言淡笑一声：“无妨，反正太叔公年事已高，也失望不了多久了。”
“……真敢说啊！”
堂内诸人骇然地瞪大了眼睛，而作为当事人的太叔公，一时间也仿佛是呆住了。
从未见过如此目无长辈的小辈！
“赵弘润！”在赵元俨的下首，三叔公满脸愠怒地拍案道：“老夫活了一大把年纪，从未见过似这等狂妄的小辈！……你以为仗着功勋，就能目无尊长么？！”
“哼，那也得有功勋可仗啊。”赵弘润淡淡一笑，随即打量了几眼三叔公，故意皱皱眉露出几分深思之色，问道：“三叔公，说起来，本王还不知你的名讳叫什么呢？”
“什么？”三叔公被赵弘润这莫名其妙的询问问地一头雾水，皱眉说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只见赵弘润脸上露出浓浓的嘲讽，淡淡说道：“本王只是忽然觉得纳闷，是不是三叔公你一辈子毫无功勋、建树的关系，籍籍无名，致使本王从未听说三叔公的名讳啊？”
“……”
堂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目瞪口呆。
赵弘润那位素来古板的二伯父赵元俨，这回居然也无意识地长大了嘴。
简直能轻而易举地塞入一枚鸡子。
也难怪，毕竟赵弘润这句话实在太恶毒了。
这不，三叔公被赵弘润这句话气地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指着赵弘润，浑身颤抖，张着嘴半晌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反而随时都有要昏厥的迹象。
见此，赵弘润轻哼一声，淡淡说道：“这可真是有意思了，好歹也为我大魏击退强敌、开疆辟土，居然被一个几无功勋建树的老东西数落……哼，居功自傲，前提是得有功吧？似三叔公这般空活了一辈子，而本王却从未听说过三叔公的名讳，想必也无法体会居功自傲的感受吧？本王可以告诉你，这感觉，还挺不错。”
说罢，他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说道：“哦，对了，三叔公，本王忽然觉得，半月前指责你倚老卖老，实在是本王的不是。本王当时就应该想到，三叔公你空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除了一把老骨头能压本王一头，还有什么值得被我魏人称道的功勋么？哎，除了倚老卖老，想来你也没别的什么仗持了。”
这句话，绝不亚于上一句的恶毒，甚至于，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不，三叔公气地仿佛随时要倒地，幸亏赵元俨及时起身扶住了他，将其扶回座位。
“弘润，适可而止！”赵元俨呵斥道：“你三叔公乃上一任的宗正，不辞辛苦，劳苦功高。”
“哼！”赵弘润轻哼一声，淡淡说道：“不辞辛苦，劳苦功高……呵，我懂。”说话时，他转头望了一眼那四位诸侯王，随即咧嘴一笑，嘲讽意味何其浓重。
“这小子……实在是太狂妄了！”
此时此刻，堂内诸人都是这般想法。
尤其是那四位诸侯王，更是满脸古怪，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赵弘润在太叔公这位目前姬赵氏一族最长寿的老人面前，仍然是如此的倨傲、狂妄，用一番恶毒的言语，将三叔公这位前任宗府的宗正气地几近吐血。
至于原因，所有人都明白。
因为赵弘润心中憋着一股火，憋着一股“被关在静虑室长达十七日”的邪火。
“弘润，太叔公我起初对你寄以厚望、多番维护，可是你……实在是太放肆了！”
半晌闭口不言的太叔公，此时终于张了口，冷冷地说道：“你真以为宗府治不了你了么？”
赵弘润抬起头，用同样冷淡的眼神迎了上去，冷冷说道：“太叔公，省省你这套说辞吧，本王被关在静虑室内受折磨的时候，也未见你出面来袒护本王呀。眼下三叔公支撑不住了，你倒是跑出来了，跑得还挺快，没颠到您这把老骨头吧？……说什么对本王寄以厚望，多番维护，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啊呀，我的牙，我的牙。”
说罢，他捂着腮帮子，仿佛他嘴里的牙果真被笑掉了似的。
见此，太叔公眼神一冷，语气低沉地说道：“小辈！你信不信，老夫一句话，就能叫你父皇关你十年、二十年？”
“本王信。”赵弘润放下了捂在腮帮子的双手，恢复了方才了姿态，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淡淡说道：“您是长辈嘛，本王自然是掰不过你……可是太叔公，你有没有想过，二十年之后呢？”
他抬头望着太叔公，改用太叔公方才那般低沉的语气，冷冷说道：“二十年之后，本王三十六，正当年，而太叔公呢？你早在这个长盒子里了。”说话时，他双手在胸前凭空比划着棺材的形状。
“……”
堂内，再次鸦雀无声。
谁敢无法想象，赵弘润居然说出这种，唔，虽然理所当然但听上去却十分恶毒的话来。
就连方才还威胁赵弘润的太叔公，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句话，不禁有些失神，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而此时，赵弘润环视了一眼堂内众人，正色说道：“正所谓‘宁欺老莫欺小’，不是全然因为小辈日后有可能会比某些老东西成就更高，而是因为小辈会比老东西活得久……今日你们如何逼本王，二十年后，本王会以同样的手段，还给你们的后辈儿孙，而那个时候，你们躺在那个长盒子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若是本王当时还不解气，传出各种谣言弄污你们的名声，叫你们遗臭万年，嘿，你们还还不了嘴！”
“……”
内堂中，再次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看着赵弘润。
同时在心中暗想：这小子，太狠了！
而此时，赵弘润收敛了情绪，面无表情地再次说道：“本王不管宗府有什么办法凑到这笔钱，总之，一千万两，一个铜浅也不能少！若没钱，就卖东西，拆屋、拆墙、拆府邸……弓射出头鸟，既然要强出头，就别怪弓矢无眼！”
望着满脸寒色的赵弘润，太叔公几番张口欲言，却又无言以对。
他被震住了，被一个刚刚才十六岁的小辈给震住了。
“来人，去请天子……”

第0485章 天子驾到
“陛下，宗府派人请陛下降尊过府，说是有紧急的要事，需要陛下仲裁。”
在魏天子正忙碌于审批章折的时候，大太监童宪表情古怪在旁禀道。
说罢，童宪见魏天子毫无反应，遂小声地又补充了一句：“陛下，是宗府的老祖宗亲口言请。”
“……”正在提笔疾书的魏天子动作猛地一顿，略微皱眉，问道：“叔公？”
他口中的“叔公”，即是赵弘润得称呼为“太叔公”的宗府宗老，目前魏国国内姬赵氏王族中最年迈的一位老人，赵泰汝。
“果然惊动了叔公了么……”
魏天子皱了皱眉。
要知道，虽然魏天子他贵为魏国的君王，看似独揽大权，但事实上，有些势力是连他也不得不隐忍求全的，比如宗府，再比如在宗府内隐居不出的几位宗老。
“……”
魏天子眉头紧皱，斟酌着说道：“朕……你派人回报于宗府，就说朕……事务繁忙，恐怕抽不出工夫……”
看得出来，就算是魏天子，对宗府以及那位赵弘润的太叔公赵泰汝，亦是有颇多顾忌的。
而听了魏天子的话后，童宪苦笑着说道：“陛下，恐怕这次陛下无论如何也得去……”
“……”
魏天子闻言面色微变，因为童宪那句“无论如何”，让他联想到了某些不好的结局，这不，他面色难看地问道：“叔公莫非是欲重惩弘润？”
大太监童宪摇了摇头，表情愈发古怪地说道：“那位老祖宗，是来向陛下求援的……陛下今日若不前往宗府仲裁，宗府恐怕要被肃王殿下搅地天翻地覆……”
“什么？”
魏天子闻言一愣，有些转不过弯来，他心说：那劣子不是被关在静虑室内么？怎么又变成要将宗府搅地天翻地覆了？
见魏天子面露狐疑之色，大太监童宪上前一步，附耳对魏天子叽里咕噜说了几句。
只听一声倒吸凉气之响，居然魏天子也惊骇地长大了嘴，额头冷汗淋漓。
“那劣子……真……果真如此？”他惊声问道。
只见大太监童宪挤出几分极其古怪的笑容，小声说道：“据内侍监探查，宗府上任的那一位老宗正大人，被肃王殿下骂地几近晕厥，那位老祖宗，亦被殿下骂……骂地面色灰败。肃王殿下如今反客为主，硬是赖在宗府不肯离开，非要宗府赔他一千万两白银的什么‘误工费’，还说若是宗府拿不出这笔钱来，他几日后就带着冶造局的工匠们上门来拆府墙、拆府邸……”
“……”魏天子张了张嘴，竟然说不出一个字来。
一滴冷汗，从他的脑门缓缓流下。
“那劣子，居然敢如此放肆？简直……简直……太快人心！”
魏天子长吐一口气，忽然感觉心情无比的舒畅。
“陛下，您失态了。”眼瞅着魏天子嘴角旁的笑容逐渐绽放，童宪咳嗽一声，提醒道。
见此，魏天子连忙收敛笑容，板着脸说道：“那劣子，实在是放肆！……童宪，摆驾宗府。”
“是！”
片刻工夫后，魏天子乘坐着玉辇徐徐出了皇宫正门，在三卫军总统领李钲亲自率领的一队禁卫的保护下，缓缓前往宗府。
在玉辇上，魏天子忍不住感慨起来。
平心而论，这些日子有许多事，魏天子都看在眼里。
比如冶造局以“缺钱”作为借口宣布停工，难道魏天子会看不出冶造局的意图？
再比如，兵部、户部、工部联名上奏垂拱殿，请他魏天子出面干预“肃王身陷宗府”一事，难道他魏天子就看不出这是兵部、户部、工部欲讨好他儿子赵弘润？
谁都不是傻子，就如同兵部、户部、工部准确地把握到了冶造局的用意，魏天子自然也猜得到这帮人的意图，只不过，他故意装作不知而已。
毕竟肃王弘润是他的亲儿子，而且还是如今最受他器重的儿子，魏天子怎么可能抛弃此子？
是故，魏天子也顺水推舟，利用“兵部、户部、工部联名上奏”这件事，逐步对宗府施压，迫使后者将他那个被关在静虑室内的儿子放出来。
然而，魏天子万万也没有想到，他那个在静虑室内被关在整整十七日的儿子，一朝被释放后火气居然如此旺盛灼人，硬生生用一张口似悬河的嘴，骂得宗府内的几位宗老们无力还嘴，对一个刚刚才十六岁的小辈束手无策。
“不知那劣子当时是何感受……”
魏天子暗自猜测着赵弘润在嘲讽、辱骂那些宗老们时的心情，只可惜，他也只能猜测、揣摩一番，然后在心底暗爽一会，至于实践，魏天子不敢。
毕竟，魏国的姬赵氏一族，数百年的传承中，从未出现过似赵弘润这般离经叛道的狂妄小辈，除此子以外，那些王族、公族子弟，在宗府面前哪个不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
回想起自己曾经也在宗府面前憋屈不已，魏天子心中暗爽。
当然了，暗爽归暗爽，却不足以对外人言道，毕竟这若是被传出去，势必会演变成“天子失德”的最大诟病。
正因为如此，当玉辇在宗府府门前停下来之后，魏天子并未急着入府，而是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怒气冲冲。
至于所用的方式嘛，很简单，只要回想一下赵弘润当初报复他的那些手段，就足以让魏天子脸上的怒容以假乱真。
而此时在宗府的内堂，赵弘润仍在时不时地嘲讽在座的诸位长辈。
谁能想象，在座的诸名年纪比赵弘润大上两轮、三轮、四轮的王族长辈，居然被一介刚到十六岁的小辈说得面如土色。
“本王瞧你们，就只是窝里横……当初暘城君熊拓率大军进犯我大魏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有人站出来？三川的羯角人挑衅我大魏的时候，你们又去哪了？这会儿倒是一个个地跳出来了……三叔公，别瞪着本王，若是本王忍不住再说你两句，说不准你得死在太叔公前头……太叔公，别在使劲杵那根拐杖了，都半截入土的人了，还有这精力？不错啊，有这力气，你找把铁锹，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不是更好么？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这种道理还要本王来教你？”
当魏天子带着大太监童宪走入内堂的时候，正好听到这段，不由地眼眉一挑。
“这劣子今日的这张嘴……比以往愈发地恶毒啊。”
魏天子瞅了几眼，在旁咳嗽了一声。
因为他怕自己若继续在旁偷瞧，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而这一声咳嗽，使得堂内的诸人终于注意到了不知何时已来到内堂的魏天子。
当即，太叔公赵泰汝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骨瘦如柴的右手指着堂上毫无坐姿可言的赵弘润，气愤地喝道：“赵元偲，看你教的好儿子！”
“……”
魏天子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要知道，“赵元偲”可是他的名讳，按照国法，没有人可以对他这位天子指名道姓，哪怕是姬赵氏的长辈亦不可，因为此乃欺君罔上之罪。
但反过来说，似太叔公赵泰汝这般失态，直言不讳地对他指名道姓，这亦说明，这位老祖宗绝对是被赵弘润给气糊涂了。
可能是考虑到这位可怜的老人一大把年纪却被一介小辈当面骂地灰头土脸，魏天子微皱的眉头片刻后便舒展开来，咳嗽一声，对赵弘润说道：“弘润，不得无礼！”
赵弘润回过头来瞧了一眼魏天子，眼眸依旧冰冷，不过比起方才显然是缓和了许多。
可能是因为方才已发泄了一番的关系，也就可能是看在魏天子是他老子的份上。
“父皇怎么来了？”赵弘润淡淡地问道，依旧保持着那副坐姿。
“这劣子……火气好大啊。”
魏天子微微一愣，因为最近，他们父子间的关系已越来越和睦，甚至于，前一阵子魏天子再一次地“出卖”了儿子，赵弘润都没与他争吵以及计较。
忽然，魏天子心底泛起一丝明悟：哦，对了，朕答应过此子，不介入此事的……
暗自苦笑一声，魏天子转头对太叔公赵泰汝说道：“叔公，弘润年纪还小，世俗道理诸事，他还不甚了解，以至于顶撞了叔公，还望叔公莫要与他计较。”
“顶撞？那只是顶撞么？”
“这狂妄小子就差站到我们面前，指着我们的鼻子痛骂了！”
在座的诸人，眼瞅着一句话就想将这件事揭过的魏天子，表情何其古怪。
这不，方才被赵弘润骂地灰头土脸的太叔公，嘴唇颤动了一阵，语气不明地说道：“陛下，老夫活了七十多载，见过百百千千的族人，从未见到过如此狂妄、如此目无尊长的小辈！”
魏天子面色讪讪，堆着笑容点头附和着。
他此刻心中不禁有些郁闷，心说这算什么事？儿子痛痛快快地骂了一顿这帮老骨头，可是做老子的他，却得堆着笑去道歉？
可还没等他开口说几句替赵弘润求情的话，就听赵弘润在旁淡淡说道：“今日不就见到了么？……看来活得久，还是会有惊喜的，对吧，太叔公？”
“……”整座内堂，鸦雀无声。
包括魏天子在内，所有人都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赵弘润。
“他居然……”
“此子居然还敢出言嘲讽？”
“当着他老子的面，这逆子竟然还是如此狂妄？”
一时间，似太叔公、三叔公、堂叔公，还有那四位诸侯王，满脸匪夷所思之色。
他们原以为魏天子到来后局面会有所改变，却没想到，这个狂妄的小子，居然还敢出言讽刺。

第0486章 太叔公的反击
“弘润，你太放肆了！”魏天子沉声喝道。
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出面呵斥赵弘润。
岂料赵弘润在听闻此言后，翻了翻白眼，淡淡说道：“父皇是第一天认识儿臣么？”
魏天子张了张嘴，居然被赵弘润这句话堵地无言以对。
他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八子从来就不是循规蹈矩的儿子，砸幽芷宫、糟蹋御花园的观赏物，甚至于为了当面嘲笑他老子，于征战楚国后悄悄溜回皇宫。
若是细数这些斑斑罪迹，魏天子怀疑自己都要被这劣子给气死。
暗自摇了摇头，魏天子问道：“弘润，你想怎样？”
他的话，让在座的诸人心中一愣，他们没想到魏天子在这种情况下居然不是率先斥责、惩戒这个狂妄的小子，反而用一种近乎无可奈何的语气询问后者究竟想要怎样。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也就恍然了：人家，毕竟是亲父子！
“一千万两白银！”赵弘润以他那糟糕的坐姿，举起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在堂内诸人简直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魏天子皱眉思忖了一下，居然转头望向了太叔公。
“这算什么意思？”
太叔公险些就将心中这句话脱口而出。
他暗自心说，赵元偲啊赵元偲，你不会打算是站在你那个狂妄的儿子那边吧？
不过，魏天子只是稍稍瞧了一眼太叔公赵泰汝，见后者面沉似水，毫无表示，便迅速地又转回头望向赵弘润，摇摇头说道：“弘润，宗府是拿不出一千万两银子的，这样吧，这笔钱，由国库拨给，如何？”
“老子居然对儿子妥协？”
在座的诸人不可思议地瞧着这一幕。
不过话说回来，只要这件事能解决，他们并无所谓。
只可惜，赵弘润并不打算让他们如愿，闻言后淡淡说道：“父皇，国库的钱，乃是稳固社稷、造福万民所用，父皇身为我大魏君王，若以权谋私，恐怕不能让我大魏六百万国民信服啊。”
言下之意，他拒绝接受户部的钱，一定要宗府拿出这笔钱来。
见此，那位才刚刚缓过气来的三叔公，指着赵弘润骂道：“小辈，你是有意要为难宗府，与宗府作对么？！”
“为难宗府，此话怎讲？”赵弘润转头望向三叔公，淡淡说道：“难不成三叔公觉得，国库里的钱，我姬赵氏一族可以随意取用么？只要三叔公你点个头，行，本王就认可户部替宗府偿还这笔费用！”
“我……”三叔公面色涨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哪敢点头承认这种话，虽然说他姬赵氏一族以往其实没少占国家的便宜，但这种事如何好摆在台面上说？
毋庸置疑，只要他敢点头，一旦赵弘润将这件事传扬出去，他立马就会被魏国六百万国民所唾弃，真正意义上的万夫所指，这个污名，他一辈子都洗不清。
而见三叔公无言以对，赵弘润撇撇嘴冷哼一声，嘲讽道：“既然做不到，你插什么嘴？一边呆着去！”
说罢，他转头望向魏天子，抢在魏天子前头，认真地说道：“父皇，你瞧，三叔公也觉得此举不妥。”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魏天子张了张嘴，瞥了一眼那位又一次捂着胸口作痛苦状的三叔公，不禁有些同情这位叔父。
而随后，魏天子再次提出了一条建议。
“那……这样吧，算国库暂时借给宗府的……”
说着，魏天子瞧了一眼赵弘润，又补充道：“算上利息。”
赵弘润脸上闪过几丝不悦之色，正色说道：“父皇，眼下户部或许仍有余钱，但儿臣正打算与户部、工部合作，开垦三川，期间花费千千万万，回报更是何止十倍……父皇所说的‘利息’，怎么也不会超过那‘十倍利润’吧？还是说，其实父皇也挺黑心，欲叫宗府日后偿还‘一万万两白银’给户部？”
“这劣子把朕也恨上了……”
魏天子暗自苦笑了一声，他太了解这个儿子了，一听赵弘润所说的话，就知道这劣子准备嫁祸于他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毕竟这个儿子，向来戳心戳肺，若是他有意报复，魏天子担心自己很有可能会被这小子气地吐血。
想到这里，魏天子沉声说道：“弘润，宗府拿不出一千万两银子来，你逼迫也是无用……”
“没有钱，可以变卖府产。”打断了魏天子的话，赵弘润指了堂内四周典雅的装饰与摆设，淡淡说道：“父皇你瞧这些檀木家具，还有青铜灯柱，这些都可以卖……父皇你放心，儿臣绝不会为难宗府，甚至于，看在情面上，还会以市价收购，哪怕小到……每一块砖！”
“此子……莫不是要拆了宗府？”
堂内诸人面色骇然。
此时，赵弘润的二伯赵元俨忍不住了，皱眉说道：“弘润，宗府可是我姬姓赵氏一族的脸面，难不成你要拆了它么？”
“脸面？”赵弘润轻哼一声，淡淡说道：“原来还有这东西么？我还以为某些个老东西倚老卖老、以大欺小，欲逼迫我默许他们损公利私的时候，就早已丢尽了呢！”
“放肆！”赵元俨呵斥道。
但是除了呵斥一句放肆，想来他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了，毕竟这件事本来就是宗府这边站不住道理。
于是，他张了半天嘴，但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但是魏天子却在旁皱皱眉说道：“弘润，凡事不可做绝……”
话音刚落，就听赵弘润笑着说道：“不不不，父皇，这是杀鸡儆猴。”
“杀鸡儆猴？谁是鸡、谁是猴？”
除了魏天子赵元偲与宗府宗正赵元俨兄弟二人外，其余堂内的诸人面色都很难看，皆看着赵弘润在那侃侃而谈。
“父皇，儿臣觉得，宗府的存在，恐怕让父皇也感觉到有诸多不适吧？这回宗府失却道理，这可是天赐良机啊！儿臣以为，正好趁这次机会，大力削弱宗府，最好连脊骨都给他打断，叫其难以难以翻身！”
“……臭小子！”
魏天子睁大眼睛瞅着赵弘润，心中暗骂。
他心说：的确，这是一次削弱宗府的好机会，可你小子倒是私底下跟朕说啊！众目睽睽之下，当众将此事说破，你这算什么？
忽然转念一想，魏天子的面色就变得更差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赵弘润不可能会犯这种错误，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故意的。
故意说出这番话，来离间他与宗府的关系。
这不，太叔公、三叔公、堂叔公、小叔公这四位宗老，包括现任宗府宗正赵元俨，在听到这番话后，皆不约而同地望了一眼魏天子，神色相当诡异。
“混账！连你老子你都敢算计？”
魏天子恨恨地瞪了一眼赵弘润，表情就像是吞了一只虫子那样感觉别扭、恶心。
因为赵弘润说得没错，这次，的确是借机削弱宗府大好时机，事实上，他心中早已在开始盘算。
可问题就在于，眼下被赵弘润一针见血地说破，使得他不得不站在他儿子这边，有种被儿子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受。
可偏偏魏天子又不想违心地放过这次机会。
“父皇，这种滋味不好受吧？”
这时，赵弘润轻轻说了一句。
或许别人没听懂，但魏天子却能明白。
而此时，太叔公赵泰汝深深扫了一眼魏天子，开口道：“罢！我宗府，哪怕是变卖府产，也会给你凑足一千万两银子！”
“什么？”
包括赵弘润在内，堂内诸人面带惊愕地望向太叔公赵泰汝。
而期间，魏天子隐约能感觉到，赵泰汝望向他时的眼神，已不复平日那般。
“……朕就知道介入其中准没好事！”
魏天子暗骂一句，他知道，他被这位长辈给记恨上了。
果不其然，太叔公赵泰汝在说完那句话后，没有再看魏天子，而是对赵弘润说道：“弘润，此番是我宗府有过在先，因此期间所发生的种种，老夫不与你计较，并且如你所言，凑一千万两白银作为给你的补偿……你满意了吧？”
“……”
赵弘润略有些意外地望了眼太叔公，缓缓点头，淡然说道：“还行吧。”
见此，太叔公拄着拐杖又坐回了位置上，沉声说道：“既然如此，眼下，就开始商量一下‘开放三川’之事吧！”
“……”赵弘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老东西……眼睛够尖啊。”
赵弘润不禁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这位太叔公城府如此之深，在发现魏天子并没有站在宗府那边后，便当即认可他赵弘润所要求的巨额补偿。
这就意味着，按照规矩，赵弘润不能再拿宗府此前的行为说事。
而宗府会有什么损失么？
不出意外的话，若是宗府能使赵弘润退让，对魏国国内的王族、公族、贵族开放三川，想必那些王族、公族、贵族，会很乐意凑一千万两银子给宗府。
毕竟，贵族阶层可是占据着魏国绝大多数的财力，区区一千万两，对于整个阶层来说，又如何算得上是什么大不了的呢？
“这老东西……”
深深望了一眼神色冷淡的太叔公赵泰汝，赵弘润皱了皱眉。
因为他意识到，他借宗府来逃避与王族阶层商谈三川之事的打算，还未开始实行就已经泡汤了。

第0487章 说服（一）
为何阻止贵族商贾前往三川？
原因很简单，是为了扶持平民商贾，是为了削弱贵族势力，毋庸置疑这是着眼于大局的长远之计，但很遗憾，这些理由，并不足以被摆在台面上。
因为贵族也在为户部缴纳巨额的商税，不夸张地说，眼下的魏国，王族、公族、贵族对魏国的贡献，要远远比平民商贾势力多得多。
而在这种情况下，赵弘润打压贵族商贾势力，事实上是站不住道理的，因此，他一直在逃避与王族、公族、贵族商谈关于三川的事。
而眼下，太叔公赵泰汝壮士断腕，一口答应了赔付给赵弘润的巨款，这就使得后者再没了退路，只能与成陵王赵文燊、济阳王赵文倬、中阳王赵文喧、原阳王赵文楷这四位贵族阶层的代表谈判。
不得不说，这个变故，是赵弘润始料未及的。
他没想到，那位太叔公年高七旬，居然还有这种魄力、这种眼力。
“本王在静虑室内呆了十七日，要先回府修养几日。”
丢下这个借口，赵弘润结束了当日的纠缠。
但他很清楚，宗府不会饶过他的，最多两日，宗府必定会再次派人将其请过去，与成陵王赵文燊、济阳王赵文倬、中阳王赵文喧、原阳王赵文楷等人商谈三川之事。
而糟糕的是，这回赵弘润铁定无法再故技重施、胡搅蛮缠了，否则，宗府很有可能抓住把柄，趁机来教训他。
毕竟这回，赵弘润可是将太叔公、三叔公都给得罪惨了。
“看你做的好事！”
与儿子赵弘润一同走出宗府府门，魏天子阴沉着脸，低声喝道。
“……”赵弘润一言不发。
因为他也知道，此番他的行为，非但没有达到他真正想要的目的，还牵连到了他父皇。
不出意外的话，日后他与他父皇，势必会被宗府所制。
“父皇不必着急，既然是儿臣闯的祸，儿臣自会解决！”
赵弘润冷静地对其父皇言道。
“但愿如此……”魏天子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坐上玉辇，径直回皇宫去了。
“殿下。”
不远处，宗卫沈彧与吕牧二人驾着马车缓缓而来，他俩是听说今日魏天子亲自来到宗府，觉得赵弘润有可能借此脱困，遂驾着府内的马车前来迎接。
“殿下心情不佳？莫不是又被关了禁闭？”吕牧一边将赵弘润迎上马车，一边问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惆怅地吐了口气，颇有些郁闷地说道：“被关禁闭尚在其次，骂了那几个老东西一通，我也算是解气了，眼下的问题是……我把这件事搞砸了。”
沈彧与吕牧面面相觑，半晌后，吕牧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咱们先回王府吧，几位主母都担心坏了，连苏姑娘听到殿下身陷宗府的消息后，都跑到了王府，日夜担忧殿下的处境……”
赵弘润闻言眼眸一暖，点了点头。
可是，马车刚刚离开宗府的府门，他忽然心中一动，抬手阻止道：“等等。”
“殿下，怎么了？”
沈彧立刻勒住了缰绳，疑惑地问道。
赵弘润并未解释，只是在车厢内撩起窗帘，望向宗府府门前。
只见在宗府府门前，还停留着四辆马车，崭新鲜亮，一瞧便知并非是一般人用得起的马车。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成陵王赵文燊、济阳王赵文倬、中阳王赵文喧、原阳王赵文楷四人便联袂从宗府内走了出来，四人站在宗府府门前简短地告别之后，便各自登上了那四辆马车。
“随便挑一辆，跟上去。”赵弘润在车厢内吩咐道。
沈彧与吕牧对视一眼，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按照自家殿下所吩咐的，随便挑了一辆，跟了上去。
而他们所跟的那辆马车的主人，则是成陵王赵文燊。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穿街过巷，随即来到了成陵王赵文燊在王都大梁暂时居住的王府，成陵王府。
看得出来，成陵王赵文燊的面色很差。
也难怪，毕竟今日他们这帮人全被赵弘润给数落、嘲讽甚至是辱骂了一通，心情能好就怪了。
可就当成陵王回到自己王府，准备到府内喝几杯酒压一压心火时，他诧异地发现，有一辆价值不菲的马车紧跟着来到了他的府邸，马车上的木牌吊坠上，分明刻着“肃王府”三个字。
“是那个狂妄的小子？他来本王府上做什么？”
成陵王微微一愣，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几许畅快的笑容，负背双手站在那，等着赵弘润露面。
正如他所料，当那辆肃王府的马车停稳之后，赵弘润便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见此，成陵王哼哼一笑，嘲讽道：“本王的请帖，可是年前就投到肃王的府上了，何以肃王今日才来赴约？”
然而，赵弘润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他，淡淡说道：“成陵王，你当真要用这样的口吻与本王说话么？”
“这小子……”
成陵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在皱了皱眉后，用如常的语气问道：“不知肃王有何贵干？”
“入府再说！”
丢下一句话，赵弘润便目无旁人的走入了王府，仿佛这座成陵王府是他的府邸一样。
见此，成陵王皱了皱眉，低骂了一句，迅速跟了上来。
片刻之后，成陵王将赵弘润领到了府内偏厅，并叫府内的下人们奉上了一些酒菜干果。
“肃王今日前来，想必是改变了心意？”
一边替赵弘润斟了一杯酒，成陵王试探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瞧了瞧成陵王身后的两名护卫，并未开口。
成陵王会意，挥挥手遣退了身后的两位护卫，至于赵弘润身后的宗卫沈彧、吕牧二人，他全当没有看到。
毕竟，宗卫的忠诚众所周知，并且，他也不相信赵弘润会伤害他，没有必要担心什么。
“眼下已无外人，肃王殿下总能透露来意了吧？”
“透露什么？”赵弘润淡淡回了一句，随即举杯饮下了杯中的美酒。
见赵弘润缄口不言，成陵王晒笑一声，摇摇头说道：“既然肃王殿下脸皮薄，不肯轻言，不妨由我这位族叔来猜测一番……”说罢，他眯了眯眼睛，一针见血地说道：“肃王是要对付宗府么？”
“很明显么？”赵弘润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
“……自然。”成陵王愣了愣，随即点点头说道：“那位老祖宗给肃王殿下你出了一个难题吧？否则，肃王岂肯自降身份，主动来拜会我这位族叔？”
“……”
赵弘润淡淡扫了一眼成陵王，一边斟酒、一边淡然说道：“本王已提醒过你，族叔真打算用这种语气与本王说话么？”
听闻此言，成陵王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是因为赵弘润再次威胁自己而感到气愤，另一方面，则为赵弘润喊他族叔而有些受宠若惊。
在思忖了片刻后，成陵王斟酌着语气，摇头说道：“无论肃王殿下许下什么承诺，总之，我不会帮殿下削弱宗府的。此举，无异于自断后路！”
“真的么？”赵弘润抬头望了一眼成陵王，平静地说道：“与本王为敌的，至今为止都没有好下场……族叔自信自己会是例外？”
成陵王闻言面色瞬变，不过在数息后，他还是恢复了笑容，摇摇头说道：“肃王殿下的本事，族叔在宗府已经领教了，不过……肃王殿下，你扳不倒宗府的，你迟早要妥协的……肃王殿下虽然功勋赫赫，但在国内大半王族、公族、贵族势力面前，想来即便是肃王殿下，也不得不妥协，最终对我等开放三川，不是么？”
“没错。”赵弘润放下酒樽，随即双手交叉放在桌案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成陵王，正色说道：“本王也知道这件事，我终将妥协。但这并不妨碍本王将成陵王一支视为敌人……族叔，本王在川雒的威慑，不是宗府能比的，即便宗府最终迫使本王同意对你等开放三川，但本王手中可是攥着五万川北弓骑……”
“肃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族叔，三川那边的贼匪不少，他们最喜欢劫掠贵族的商队……”
成陵王顿时满沉似水，冷冷说道：“肃王殿下，你是在威胁我么？”
赵弘润毫不在意成陵王的敌意，拿起一枚果子放入嘴里，自顾自继续说道：“点个头，本王就可让族叔的商队，在三川畅行无阻……好好考虑一下吧，族叔虽然家财万万，不过若是前往三川的商队接二连三地遭遇抢掠，想必就算是族叔，也无法承受吧？”
“……”成陵王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沉声问道：“你想怎样？”
“很简单。”赵弘润提起酒壶，给双方各斟了一杯酒，淡淡说道：“本王只是觉得，似太叔公、三叔公那些位宗老，年事已高，我辈不应再给他们更多的负累，应该让他们安安心心地去养老……”
听闻此言，成陵王面色再次大变。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位肃王，居然不单单是要削弱宗府，还要将宗府内的那些宗老们，踢出宗府！
而在成陵王面色大变之时，赵弘润心中亦有些无奈。
要知道，他起初不想与这些族叔辈分的王族势力接触，但眼下，已经彻底得罪了宗府的赵弘润，不得不改变原先的打算，优先考虑打压宗府，让宗府内那些倚老卖老的宗老滚蛋。

第0488章 说服（二）
偏厅内，一片死寂。
赵弘润面色自若地饮酒吃菜，而与他对坐的成陵王赵文燊，则死死地盯着前者，额头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微小的汗珠。
大约过了有盏茶工夫，成陵王长吐了一口气，望着赵弘润正色说道：“肃王殿下，恕本王无法接受。”
在说完这句话后，看得出来成陵王不禁有些紧张，毕竟他已经亲眼目睹过，眼前这位年纪尚且十六岁的肃王，在不合心意的情况下那是何等的强势霸道。
但出乎成陵王意料的是，赵弘润在听到他拒绝后，并没有发怒，而是放下手中的筷子，目视着他，和颜悦色地说道：“族叔，本王还记得在宗府时，你对本王所说的那一番话，本王觉得，族叔是一个冷静而并非冲动之人……能坦言告诉本王，族叔为何拒绝么？”
成陵王略微有些惊讶，他没有想到，赵弘润在被他拒绝后居然没有生气，然而平静地询问原因。
“这小子……与在宗府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啊。”
怀着对赵弘润的诸多猜忌，成陵王思忖了片刻，沉声说道：“肃王殿下，你才智非凡，年纪轻轻便为我大魏做出诸多贡献，战功亦赫赫，承蒙你尊我一声族叔，我托大受之……肃王，族叔岁数虽不必宗老，但也已食了四十年的谷米，有些事，族叔我还是看得清楚的。”
“悉听高见。”赵弘润笑眯眯地说道。
只见成陵王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在略一迟疑后，正色说道：“年前，肃王殿下平定三川，却暗叫朱亥指使成皋军封锁成皋关，拒绝国内王族、公族、贵族所掌的商队，扶持平民的商人，期间甚至有许多人丧命……族叔不知肃王殿下为何偏袒那些平民商人，但这件事，想必肃王殿下你也知道，这是不占道理的。因此，肃王殿下借口三川那边事物繁忙，从九月一直拖到十二月末，这才返回大梁……为何？因为肃王无礼在先，不希望与我等当面对质，对否？”
“哼嗯。”赵弘润淡淡一笑：“接着说。”
“……不单单族叔我，事实上，有不少人都瞧出来了，瞧出肃王殿下你，在这件事上颇为心虚。”顿了顿，成陵王瞥了一眼赵弘润的面色，接着说道：“我等手底下的商队，远在成皋关，我等鞭长莫及，但我等，这些日子可没有闹事吧？既然陛下告诉我们，殿下会在年前返回大梁，那么，族叔这些人就等着，等着肃王返回大梁……因为我等只是为了三川的利益，并非真心要与肃王殿下为敌。”
“呵。”赵弘润闻言撇了撇嘴，笑道：“族叔说动宗府，使宗府对本王施压，这难道是善意的表示？”
听闻此言，成陵王摇了摇头，说道：“我们给过殿下机会的……族叔我，还有另外三人，皆向肃王殿下你送出过请帖，殿下无论何时过府，与我四人中无论任何一人交涉，都成。但是，殿下全无表示……就算殿下是在年前最后两日才返回大梁，可元日期间整整三天工夫，殿下却无动于衷，哪怕是派个人知会我等一声，约个日期商谈此事呢？没有。”
“……”赵弘润深深望了一眼成陵王，自斟自饮了一杯。
“当时我们四人就已证实，殿下不会主动来与我等商谈……因此，我们唯有请宗府出面。”说到这里，成陵王脸上露出几许古怪之色，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过，未曾想到殿下居然如此的……如此的，呵呵呵。”
在带着满满深意笑了两声后，成陵王再次开口道：“如今殿下将宗府彻底得罪，毋庸置疑，宗府为了打压殿下的气焰，势必会支持我等，殿下已无丝毫胜算……在这种情况下，族叔我十分好奇，殿下究竟何来的底气，认为我会倒戈站到殿下你这边，对宗府恩将仇报呢？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若是让殿下打灭了宗府，那么下一个遭殃的，就会是我们这些人了吧？”
听着成陵王冷静的分析，赵弘润轻轻地拍着巴掌，赞许道：“本王没料错，族叔果然并非愚昧之徒。”
“这算赞许？”成陵王皱了皱眉。
不过当他回想起赵弘润曾当面辱骂太叔公、三叔公，他还是接受了，点点头说道：“本王姑且认为是赞许吧。”
“是赞许。”赵弘润肯定了一句，随即提起酒壶给双方都斟了一尊酒，期间，他对成陵王说道：“王叔是不是觉得，本王在这件事上，毫无胜算？”
“这还用说？”
成陵王端着酒樽，眼神古怪地瞅着赵弘润。
岂料，赵弘润摇了摇头，正色说道：“事实上，族叔，本王有一计，可以令我大魏所有的王族、公族、贵族，顷刻间父子离心、兄弟反目，使各家族支离破碎……你，信么？”
成陵王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古怪了，皱眉瞅着赵弘润。
见此，赵弘润笑道：“看来族叔不信，无妨，片刻工夫而已……请族叔借本王纸笔。”
成陵王将信将疑，当即唤入一名府上下人，令其取来纸笔墨砚，交给赵弘润。
只见赵弘润一口饮下杯中的酒水，随即将纸铺在桌上，提笔疾书。
不过数倍酒的工夫，赵弘润便写完了，放下笔来，将桌上的纸一调头，推至成陵王面前。
成陵王惊疑地望了眼赵弘润，拿起那张纸来，细细瞅着，口中念道：“推恩……令？”
“仔细琢磨。”赵弘润随口丢出一句，随即自顾自喝起酒来。
见赵弘润居然如此胜券在握，成陵王心中又惊又疑，连忙仔细看起手中那篇《推恩令》来。
只见他越看越心惊，越看面色越是惨白，以至于到最后，非但面色苍白、眼露惊恐，甚至于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
突然，他抬头望向赵弘润，悲愤而惊恐地叫道：“肃王殿下，你乃王族宗家嫡系，难道竟欲绝我姬赵氏一族么？！”
听到成陵王在偏厅内大叫，他的护卫急忙冲了进来，可当这些人发现厅内无论是赵弘润还是后者的两名宗卫，都好端端地或坐或站在那，并没有对他们家王爷不利时，那些护卫皆有些惊愕，面面相觑，想不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使得他们家王爷喊出了那样惊恐的大叫。
“叫他们出去吧，族叔也不希望此事泄露吧？”赵弘润笑眯眯地问道。
成陵王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随即喝斥那几名护卫道：“谁叫你们进来的？出去！没有本王的召令，谁也不得踏入厅内！”
“……”众护卫们面面相觑，连忙退出厅外。
见这些护卫陆续退离，成陵王这才敢将他方才下意识按在胸前的那张纸，犹豫不决地放回桌上，随即，目不转睛地望着赵弘润，发自肺腑地惨笑道：“肃王殿下，还真是屡屡出乎族叔的意料，我原以为你在宗府内威胁几位宗老，威胁我等时，已足够彰显你的狠辣，想不到……肃王居然还深藏着如此恶毒的计策。”
说罢，他再次拿起那张纸，将其小心折叠好放入怀中，目视着赵弘润冷冷说道：“我不会让殿下你得逞的！”
“你想做什么？”赵弘润笑问道。
只见成陵王面色阴沉，冷冷说道：“我会即刻将这件事传达出去……”
“有用么？”赵弘润毫不惊慌，丝毫没有抢夺的意思，自己给自己斟着酒，淡淡说道：“别费那个劲了。本王既然敢透露给族叔，就有把握，哪怕这件事传得天下皆知，亦能推行下去。”说罢，他望着成陵王，意有所指地说道：“推动这道令的，并非本王，而是人心，人心的贪婪……族叔有几个儿子？本王估计着，最起码也得有三四人吧？本王觉得，若族叔挑选其中一人作为世子，其余几人，想必都会心有不甘吧？忽然有一日，朝廷下令推恩，允许庶出之子分得一部分家产，族叔觉得，你那几个儿子，会因为明知这是朝廷削弱成陵王一支的计谋，而主动放弃分得家产么？”
“……”成陵王张着嘴，哑口无言，只是大颗大颗的冷汗沿着脸庞滴落。
因为他很清楚他那几个儿子的秉性，就算知道这是朝廷的阴谋，也绝不会放弃分得家产的，毕竟他们若是放弃的话，所有的家产都会归于世子，他们顶多分到一口汤而已。
既然能分肉吃，为何要去喝汤？
正如赵弘润所言，这道推恩令，推动它的是人心，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嫉妒心、贪婪心。
不是提早得知这件事就能预防的。
不出差错的话，一旦这道令下达，魏国国内至少会有一半的王族、公族、贵族家族父子离心、兄弟反目，如今团结和睦的贵族阶层，顷刻间变成一盘散沙。
此时此刻，成陵王终于意识到，为何眼前这位年轻的肃王殿下，可以“攻楚国使暘城君熊拓乞和、伐三川使羯角比塔图葬身”，此子的眼界，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啪。”
一声轻响，赵弘润将饮尽酒水的酒樽放在桌上，随即微笑地看着成陵王，平声静气地说道：“眼下，族叔可以与本王好好谈谈了么？”
成陵王咬着牙，从怀中取出那张纸，在犹豫再三后，将其摆回桌上。
随即，他长长叹了口气。

第0489章 说服（三）
“纵使肃王殿下捏着这等恶毒的毒计，我等……我等亦不会坐以待毙！”
成陵王咬牙切齿地瞪着赵弘润言道，只是他的语气，已不复方才那样自信。
听闻此言，赵弘润愣了愣，随即笑道：“这倒是有些出乎本王的意料……本王还以为族叔会点头呢。”
“点头？”成陵王惨笑一声，望着赵弘润，苦涩说道：“既然明知殿下扳倒宗府后，下一个就会轮到我们这些人，我岂会自掘坟墓？”
见此，赵弘润皱了皱眉，问道：“本王何时说过要对付族叔这一帮子？”
“若非如此，肃王殿下为何打压我等？明明我等从未得罪过殿下。”
望着成陵王的面色，赵弘润微微一思忖，旋即顿时明白过来：喔，他是要我给他一个承诺。
想到这里，赵弘润也不着急，提起酒壶给成陵王斟了一杯酒，淡淡说道：“族叔啊，本王呢，如你所言，乃姬赵氏王族的宗家嫡系，我与族叔，数百年前同出一支，都是一个老祖宗传下来的，按理来说，你我相比较其他诸姓要更加亲近。但是呢，如今有不少族人变得聪明了，哦，这聪明可不是指大智慧，而是投机取巧、旁门左道，企图以损及国家利益的方式，损公肥私，听说诸位族叔与我父皇的交涉中，终于答应上缴以往若干年所拖欠的税款了？……本王了解过，那笔钱，数目可不小啊。”
“……”成陵王不禁有些尴尬，毕竟他也是拖延朝廷税款的人之一。
“族叔，本王觉得，这可不成啊，你们在享受王族待遇的同时，也应当履行义务嘛，只有我大魏变得更加强大，你们的地位，才会愈发稳固……说句好不听，倘若有朝一日我大魏被韩国打惨了，国土沦陷，到那时候，纵使族叔家财万万，又岂能守得住？”
“……”成陵王默然不语。
其实这些道理，很多贵族都明白，问题在于，拖欠朝廷税款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以至于弄到后来，就连那些本来按时按约上缴税款的贵族们都有些迟疑了。
他们心想：别人都欠着，我又为何要按时上缴？
甚至于到了最后，当朝廷向他们催讨这笔钱时，那些贵族们对于这件本来理所当然的事，开始出现不满、抵触情绪，于是乎，贿赂使差、谎报利润、甚至于光明正大地逃税漏税，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逃税漏税也就算了，偏偏这些王族、公族、贵族在侵占国家资源方面，却是不遗余力。
打个比方说，某县新发现一座矿山，按理来说，这应该由朝廷来开采，可是地方上的贵族们在听说这件事后，当即贿赂县令，谎报朝廷“本县并无矿产”，或者说，在朝廷得知这件事前，贿赂县令，再给该县一笔钱，将这整座山给买下来。
买一座荒山能花多少钱？
于是乎，户部虽然得到了一笔该县呈上来的微不足道的钱，却失去了一座本该属于朝廷的矿山，日后只能花更多的钱，向那个买下此山正在开采的贵族势力，收购矿石。
损公肥私，这就是典型的贵族商贾的作风，虽然不可囊括魏国所有贵族势力，但至少绝大多数都在这么做。
否则，单凭朝廷拨给宗府，宗府再拨给各王族成员的俸养钱，当初会发生两个王族子弟，在烟花之地，为了一个风尘女子豪掷千金，且争风吃醋至大打出手的王族丑闻？
如今贵为肃王的赵弘润，他每月的俸禄才多少？千余两银子而已，要不是他六王叔赵元俼正是一方水榭背后的金主，按照每月的俸禄，他连给苏姑娘赎身都赎不起。
不开玩笑，这就是王族宗族嫡系子弟的财力。
而那些分家的王族子弟呢，却一个个挥金如土，这些钱哪来的？
“本王亦是姬姓赵氏子弟，岂是希望自己的氏族覆灭？……但不可否认，有些人，欠敲打敲打。”赵弘润坦率地对成陵王言道。
的确，这正是赵弘润没有祭出“推恩令”这项大杀器的根本原因，因为这招毒计不好拿捏尺度，一旦推行，魏国全国境内贵族势力无一幸免。
不可否认会有些明事理的贵族家族依旧保持着团结，但那绝对不会是多数。
毫不夸张地说，“推恩令”一推令，魏国国内一半以上的贵族家族得分裂，父子离心、兄弟反目，呈一片散沙。
而糟糕的是，如今魏国的经济体制，可以说至少有一半是贵族势力支撑着的，一旦贵族势力倒台，魏国势必损失惨重，这远比打输一场对外战争更加严重，很有可能会使国内经济体制崩溃、通货膨胀，陷入内乱。
而一旦魏国陷入内乱，北边的韩国以及南边的楚国，他们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鉴于这种种原因，赵弘润才没有祭出这项杀器，只是用它来敲打成陵王赵文燊，逼他妥协。
（注：许多书友一直在推荐这招推恩令，因此作者在这里借剧情详细解释一下。咱们得分析魏国的国情，这与汉武帝时期是不同的，一个是天下强国林立，一个是天下一统，不同的时期，是不可随意套用国策的。若主角强行祭出推恩令，贵族完蛋、经济崩溃，魏国也跟着完蛋。）
这不，在《推恩令》的威胁下，成陵王赵文燊明显底气不足，以至于此刻偏厅内就听到赵弘润在向他灌输思想，俨然说教一般。
良久，成陵王深吸一口气，问赵弘润道：“肃王殿下，你究竟想要我们怎样？”
赵弘润愣了愣，略微一思忖便明白了成陵王的意思，压低声音，正色说道：“献出矿脉！”
听闻此言，成陵王面色顿变，要知道，经营矿脉非但是他们积累财富的最主要方式，更是变相威胁朝廷的手段，若是献给朝廷，他们日后靠什么生存？难道就靠宗府拨给的那微不足道的俸养？
“这不可能！”成陵王断然拒绝道。
赵弘润闻言也不声音，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无论应允与否，日后本王都会一点一点收回国有。”
“……”望着赵弘润那淡定的神色，成陵王低头望了一眼桌上那张纸，眼中闪过几丝挣扎之色。
忽然，他抬起头来，说道：“肃王殿下，若是我愿意交出手中的矿脉，可否答应我一个条件。”
“族叔请讲。”
只见成陵王眼神一凛，沉声说道：“我要成为一艘船上的船客，一艘名为‘肃王’的船。”
“……”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
他知道，一旦他答应下来，日后就得带着成陵王一起玩了。
说白了，就是日后无论有什么挣钱的途径，他都得知会成陵王一声，让他占一部分利。
在深思了片刻后，赵弘润点头说道：“好！可以！日后本王倘若有挣钱的门路，不会忘记知会族叔一声。”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只要族叔的后代子孙安安分分当一个富足翁，莫要惹是生非，哪怕是个草包，本王亦能保他一世荣华。”
“……”成陵王张了张嘴，随即苦笑着说道：“虽然这话不算中听……姑且当是好词吧。”说罢，他忽然面色一正，试探道：“包括博浪沙？”
“当然！”赵弘润早猜到由此一问，丝毫不觉意外。
长吐一口气，成陵王满意地点了点头。
要知道，博浪沙那可是如今赵弘润所辖管的，由冶造局与工部通力合作的魏国国内最大的工程，据说赵弘润打算砸进去以“万万两”为单位的银子，成陵王可不相信这位睿智的肃王殿下会将这些钱打水漂。
“还有什么问题么？”见成陵王几乎已被说动，赵弘润的心情越来越好。
“最后一个。”只见成陵王竖起一根手指，正色问道：“殿下扶持那些平民商贾的用意何在？莫非是想让那些人取代贵族、世家么？”
“取代贵族、世家？”赵弘润摇摇头，淡淡说道：“贵族、世家这种东西，无论过多久也无法被真正取代，因为他们打到了你们，他们就会成为新的贵族、世家，随着一年一年过去，逐渐变得跟你们一样……贪婪。”
“……”成陵王被说得满脸尴尬，不解问道：“既然明知这不可行，肃王殿下为何还要扶持他们。”
赵弘润淡淡一笑，说道：“因为帝王之术曰，别将鸡子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也最好别让一个人来提着篮子。”
“制衡啊……”
成陵王摸了摸下巴，缓缓点了点头。
随即，他抬起头，望着赵弘润正色说道：“希望殿下言而有信！”
“本王向来言出必践！”站起身，赵弘润向成陵王伸出了手。
只见成陵王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亦站起身来，握住了赵弘润递出的手。
（注：一个冷知识，为何握手是用右手？因为古代普遍是右手拿兵器，摊开右手，表示手中没有兵器，这是向对方表达善意的举动，不是因为惯用手的缘故。同理，抱拳时左手压右手，左手为尊，压着右手，象征和平。看到某些电视剧里，有人抱拳时居然右手压左手，挺无语的，这要是在古代，对方非砍死你不可。）
“肃王殿下要我做什么？”
松开手后，成陵王正色问道。
“族叔且勿要泄露此事，待会儿本王亦会满脸愠怒地离府。”说着，赵弘润嘴角泛起几丝冷笑，冷冷说道：“太叔公给本王一个措手不及，那么，本王亦要还他一个。”
望着在那冷哼的赵弘润，成陵王暗自嘀咕。
他终于亲眼所见，素传肃王姬润报复心极强，这并非是空穴来风。

第0490章 说服（四）
如赵弘润所言，他在离府时，是故意摆出怒气冲冲的模样的，为的就是不让宗府有所察觉，以方便到时候突然发难，好让宗府措手不及。
而在从成陵王赵文燊的王府出来之后，赵弘润又前后去拜访了济阳王赵文倬、中阳王赵文喧以及原阳王赵文楷。
不得不说，进展地十分顺利，当赵弘润祭出“推恩令”这项大杀器时，似济阳王赵文倬、中阳王赵文喧以及原阳王赵文楷，这三位本来还得意洋洋，认为赵弘润眼下迫于无奈只能来求他们的诸侯王，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有见底的中阳王赵文喧，还一个劲地劝赵弘润莫要玉石俱焚，甚至于，还说什么“此乃覆国灭族之乱策”、“陛下亦不会应允此事”。
但不管怎样，在赵弘润红枣与大棒的胁迫下，这三位诸侯王最后都妥协了。
当然，为此赵弘润也不得不许下了种种承诺，比如开放三川、日后带着国内听话的贵族一起玩，哪怕是博浪沙，赵弘润亦作出退步，允许他们参入进来。
不得不说，为了扳倒宗府，赵弘润这回的退让也是蛮大的。
不过话说回来，赵弘润也告诫了这些人：你们想跟着本王一起耍，可以，但前提是献出手中的矿脉，不许惹是生非。
而对于献出手中矿脉这件事，除已经答应下来的成陵王赵文燊，以及手中本来就没有多少矿脉资源的原阳王赵文楷外，其余两位诸侯王，都显得有些犹豫。
对此，赵弘润也没有逼他们，毕竟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对付宗府，更何况他的条件已经清楚摆明了：想跟着本王一起发财，就乖乖将侵占朝廷的那些矿脉资源交出来。
说起来，此番对朝廷施压的，并不止这四位诸侯王，他们只是作为代表而已，身后还有一大群王族、公族、贵族势力。
不过这些就不需要赵弘润来操心了，这四位诸侯王在宗府这件事后，自会去与对方交涉。
条件还是如此，听话的，愿意交出手中矿脉的，就跟着肃王弘润一起混，不愿意的，那就继续闹，看看到最后到底是哪方的拳头够硬。
反正对于赵弘润来说，只要这些王族、公族、贵族势力并非团结地犹如铁板一块，他便总能想到法子去解决不听话的那些人。
当然了，“推恩令”是不能用的，因为这招不分彼此，动辄国内贵族势力全部遭殃，魏国也相应地完蛋。
“殿下，接下来去哪？回府么？”
待等赵弘润上了马车后，驾驭马车的宗卫沈彧回头问道。
赵弘润沉思了片刻，说道：“我还得去拜访一个人，但这个人，我上门去拜访……不太妥。”
说着，他徐徐透露出了此人的身份：宗府宗正赵元俨。
即他的二伯。
听闻对方的身份，沈彧与吕牧二人亦不禁有些犯愁。
毕竟赵元俨就住在宗府，而他们家殿下刚刚将宗府给得罪了，更何况，还是以“回府歇息几日”作为借口才脱身出来，怎么好再进宗府呢？
可派人去请的话，赵元俨为了避嫌，未必会出来。
想了想，赵弘润对沈彧与吕牧说道：“我二伯的嫡长子，我堂兄赵弘旻，你们认识吧？”
“认识。”
“想办法将其绑到王府去，随后叫个人送一封信给二伯，若是他不来，我就将堂兄灌醉扒光，丢到一方水榭那些姑娘们的床上去。”
“这招也太阴损了吧？”
沈彧、吕牧二人面面相觑，一脸迟疑地劝道：“殿下，此举怕是会得罪俨王爷与旻公子啊。”
“慌什么？”赵弘润瞥了一眼二人，没好气地说道：“我只是这么一说，又没说一定会这样做？……放心吧，只要有一个合适的借口，二伯会来王府见我的。”
听了赵弘润的解释，沈彧、吕牧二人虽然松了口气，但依旧显得信心不足：“这……成么？”
“放心，快去！”
“是！”
于是，沈彧、吕牧二人先将赵弘润送回了肃王府，随即带着一干肃王卫，乔装打扮离开了王府。
而赵弘润，在回到肃王府后，先到内苑与众女见了见面。
当他到了内苑的时候，他发现玉珑公主以及芈芮都已经回来了，就连苏姑娘亦带着小丫环绿儿暂时搬到了肃王府。
众女七嘴八舌地询问赵弘润被宗府关了十七日，在里面可曾吃苦什么的，甚至于期间，小丫头羊舌杏眼眶含泪，还一度感染到了苏姑娘与乌娜，让赵弘润倍感头疼，反过来安慰他们。
待等众女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她们便开始嫌弃赵弘润了。
也难怪，毕竟赵弘润被关在宗府静虑室内十七日，哪有洗漱的机会，兼之静虑室内又闷热无比，使得赵弘润身上汗臭味极其浓重，众女如何吃得消。
期间，与赵弘润一般毒舌的芈姜，甚至说了一句“怎么能这么臭？你是（尸）烂了么？”
赵弘润被气得牙痒痒。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这股味道的确难闻，也亏得成陵王赵文燊、济阳王赵文倬、中阳王赵文喧、原阳王赵文楷忍着没指出来。
告别众女后，赵弘润先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命人在北屋前的林子里，在那石桌上摆了些酒菜。
赵弘润一边吃着酒菜，一边等着他二伯赵元俨。
果不其然，大约傍晚黄昏前后，赵弘润的二伯，宗府宗正赵元俨便出现在了他面前。
“拙劣的威胁。”
在见到赵弘润的时候，赵元俨板着脸冷冷说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笑了笑，起身说道：“只要达到目的，管他手段拙劣与否，二伯这不是来了么？”说着，他请这位二伯入座。
俨王爷冷哼了一声，不客气地坐在赵弘润对面，淡淡说道：“有话快说吧。”
见此，赵弘润替这位二伯倒了一杯酒，口中徐徐说道：“二伯，侄儿以为，您如今才是宗府的宗正，可是宗府内，却有三叔公、太叔公等宗老在，想来，二伯亦会感觉到一些不适吧？”
“……”俨王爷淡然扫了一眼赵弘润，毫不客气地端起酒杯，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随即淡淡说道：“酒，挺不错；话，很拙劣。”
说罢，他抬头望向赵弘润，板着脸说道：“你以为凭借一招拙劣的离间，就能挽回什么？”
“事在人为嘛。”赵弘润打着哈哈，又给这位二伯倒了一杯。
赵元俨无语地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抄起筷子来。
可当他低头一瞧石桌上的菜盘，他不由地愣住了，因为他发现，这些菜肴都被赵弘润吃地差不多了，只剩下了一些残羹剩渣。
他抬头看了一眼赵弘润，心中暗想：你小子请我过府吃酒，就让我吃你吃剩的？
仿佛是看穿了二伯的心思，赵弘润眨眨眼，笑着说道：“若是二伯同意助侄儿一臂之力，小侄当即吩咐庖厨再准备酒菜，否则……”他做了一个鬼脸，扁着嘴说道：“否则，就只能让二伯喝粥了。”
俨王爷气乐了，放下筷子点头说道：“喝粥好，我就喜欢喝粥，端上来吧。”
赵弘润微微一笑，随即拍了两下巴掌，当即，宗卫种招、高括二人从一旁闪身走了出来，将一只青铜炊鼎摆在赵元俨身侧，随即在炊鼎添加了炭火，又在炊鼎内倒入了水。
最后，种招将一只拳头大灰布袋摆在了石桌上。
“这……是要让我自己动手？”
赵元俨心中更加惊疑，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赵弘润。
一会儿后，水烧开了，赵弘润笑着说道：“二伯不帮我，就只能自己动手煮粥了，水已烧沸，二伯可以下米了。”
“这小子究竟想做什么？”
赵元俨心中泛起阵阵疑虑，不过赵弘润既然不说，他也不问。
不过在拿起那只米袋的时候，他颇为小心，毕竟据他了解，这个侄子有时候可是挺损的。
他小心地打开米袋，嗅了嗅。
这一嗅，就嗅出问题了。
原来，那米袋中的米，居然散发着一股霉臭。
赵元俨下意识地望向赵弘润，第一反应却不是勃然大怒，因为凭他对赵弘润的了解，后者不会用这种粗劣的伎俩来羞辱他。
果不其然，见赵元俨抬头望着自己，赵弘润淡淡说道：“二伯放心，这袋子米，至少一半以上是新米，不过这另外些嘛，就是小侄好不容易叫人去找来的发霉陈米，吃了可是会拉稀的……二伯不帮我，小侄可不会帮二伯挑哟。”
“这小子……莫不是在成陵王他们那边受了气，有意来捉弄我吧？”
此时此刻，就连赵元俨也开始有些怀疑了。
可就当他准备将米袋子里那些发臭的陈米挑出来时，他忽然愣住了，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望向赵弘润。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赵弘润这并不是在捉弄他，而是在以这袋子隐喻魏国国内的贵族势力。
若整袋米皆倒入炊鼎中，则烧出来的粥必定臭不可闻，白白糟蹋了那些完好的米，根本无法下咽。
可若是将其中糜烂的陈米捡出来，这岂不是中了赵弘润的下怀？
“这招……高了！”
望着笑眯眯的赵弘润，纵然是赵元俨，一时间，亦有些迟疑。
而就在这时，赵弘润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二伯方才是不是在想，‘这小子莫不是在成陵王四人那边受了气，心中不忿，故意来捉弄我吧？’……不是哟。”
在赵元俨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赵弘润用低沉地语气说道：“小侄啊，早已说服了那四人……”
“怎么可能？！”
赵元俨闻言心中惊骇。
他无法想象，成陵王赵文燊、济阳王赵文倬、中阳王赵文喧、原阳王赵文楷四人，居然会倒向眼前这位侄子那边。

第0491章 说服（五）
“这不可能！断然不可能！”
眼望着赵弘润，其对面而坐的二伯赵元俨心中惊诧不已。
要知道，似成陵王赵文燊、济阳王赵文倬、中阳王赵文喧、原阳王赵文楷他们四人，他们这次的目的，就是为了迫使赵弘润对他们开放三川。
而赵弘润之所以拒绝对贵族势力开放三川的目的，朝野其实也早已有人猜到：敲打贵族商贾、扶持平民商贾！
这不，一部分识相的贵族，当即求见了魏天子，贡献了一些手中的矿脉，还承诺立刻上缴过去拖欠朝廷的催款，并给予额外的三分利息。
而在这种情况下，赵弘润仍然拒绝与成陵王等国内贵族的势力接触，企图拖延时间，因此，后者想到了宗府，希望使宗府介入这件事，逼迫赵弘润服软。
没想到，宗府非但没有使赵弘润屈服，反而加剧了这场冲突，使得目前三者间的最大矛盾，不再是赵弘润与以成陵王他们为代表的国内贵族，而变成了赵弘润与宗府的冲突。
而导致此事演变至这种地步的原因，正是成陵王等人。
在这种情况下，成陵王岂会投向赵弘润这个原本的政敌？若是他们敢这么做的话，被他们牵扯到这件事中的宗府，那是绝对不会轻饶他们的。
要知道，宗府之所以对赵弘润没辙，最关键的一点那是因为魏天子是他爹，宗府不可能真的关赵弘润十年二十年，而魏天子也绝不可能坐视他如今最器重的儿子在禁闭中蹉跎二十年的光阴。
换而言之，若是宗府当真敢一意孤行，这就意味着与皇权撕破脸皮。
然而，似成陵王这些国内的贵族，他们又有什么仗持，胆敢得罪宗府？
要知道，只有宗府与魏国内的贵族势力联合起来，才能有制约皇权的力量，若是两者内部出现矛盾的话，魏天子的权势并不会畏惧其中任何一个。
合则两利、分则两害，赵元俨不相信成陵王等人连这点都不清，被赵弘润几句话说得倒戈。
“除非……除非这小子还攥着什么……”
赵元俨深深地望了一眼赵弘润，由衷地感觉，这个侄子真的长大了，已有能力介入大人之间的权利游戏。
不过话说回来，比起这件事，赵元俨更加头疼于赵弘润给他出的难题。
只见他侧过脸去，望着开水鼎沸的炊鼎，随即又望了一眼手中新米与腐米参杂的米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若是个正常人，绝不可能将新米与腐败的米一起煮，可若是将后者挑出来的来，却恰恰中了赵弘润的计。
当然，其实事实上，赵元俨可以故意做出气愤的样子，拂袖离去。
但问题是，似这种耍赖的方式并不能解决问题。
因为赵元俨是一个非常正直而古板的人，而这也正是赵弘润所敬重他的地方。
而若是赵元俨以耍赖的方式逃避了来自小辈的“询问”，那么毋庸置疑，他就会失去赵弘润对他的尊重，而赵元俨自己，日后恐怕也没有什么底气继续像以往那样一本正经地训斥晚辈。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赵元俨的性格决定他不会选择旁门左道、投机取巧的方式。
这不，在迟疑了良久后，赵元俨轻叹一口气，将米袋子放回了石桌上，随即抬头望着赵弘润，问道：“你……当真说服了成陵王等人？”
“小侄岂敢诓骗二伯？此事千真万确。”赵弘润信誓旦旦地说道。
赵元俨闻言惊疑不定，皱眉道：“我要知道具体。”
“具体就是……”赵弘润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了赵元俨。
“……”赵元俨疑惑地望了一眼赵弘润，随即接过纸瞅了几眼，口中喃喃念道：“推恩令……这是？”
说罢，他好似瞧见了什么惊骇的事物，面色顿时大变，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赵弘润片刻，随即再次低下头，皱着眉头仔仔细细地扫视纸张上的每一个字。
足足过了有数杯酒的工夫，赵元俨这才长吐一口气，仿佛初次认识赵弘润般打量着后者，随即沉声说道：“此乃乱国之策，纵使是你父皇，也不会应允的！”
赵弘润微微一笑，说道：“但这并不妨碍小侄拿它吓唬吓唬某些人。”
赵元俨沉默了片刻，又说道：“成陵王他们，并非是单凭几句威胁就会忍让妥协的……还有什么？”
“还有……”赵弘润咂了咂嘴，颇有些无奈地说道：“我答应了他们，日后带着他们一起玩耍。”
赵元俨想了想，这才意识到赵弘润所说的“一起玩耍”，大概就是“一起获利”的意思。
就好比今朝的户部。
要说此次赵弘润平定了三川，哪方获利最大，那么毋庸置疑是朝廷户部。
然而这句话，却让赵元俨满脸吃惊，简直比看到那《推恩令》更加吃惊，因为在他印象中，赵弘润可是非常排斥分利给贵族的。
“这可真是意外……”望着赵弘润，赵元俨淡淡地嘲讽道：“没想到这次你为了对付宗府，居然做出这样的牺牲……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让宗府一蹶不振了。”
“二伯这话说的。”赵弘润抬手挠了挠脸，颇有些尴尬地说道：“弘润我也是姬赵的子弟，岂会是真的排斥族人？只不过，我讨厌有人在我碗里争食，再者，某些家伙的吃相亦十分难看……事实上，我并不介意从碗里分几块肉给族人们，但是，最大的那块，势必得是我大魏的，谁敢动这块，小侄就剁谁的手。这一点，想必二伯也能理解吧？”
“……”俨王爷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并未说话，看样子是接受了赵弘润的说辞。
只见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纸张团成了团，丢到了炊鼎下的炭火中，将其焚毁。
见此，赵弘润一脸苦恼地说道：“二伯你这是做什么，这张纸小侄还有用呢。”
俨王爷没有理睬赵弘润的抱怨，正色问道：“你想怎样？”
听闻此言，赵弘润脸上埋怨的神色顿时收敛，压低声音说道：“小侄觉得，似太叔公、三叔公等宗老，既已卸任，就不该再住在宗府……我大魏多的是风景如画的山川。”
“……”赵元俨瞥了一眼赵弘润，脸上丝毫没有惊讶的样子。
显然，这件事他也已然猜到了。
而他真正想问的，也并非是这个。
“宗府……会怎样？”俨王爷问道。
赵弘润略微一愣，在思忖片刻后，沉声说道：“数百年前，老祖宗设宗府，原是为了管理姬赵一支，使对我姬赵一族做出赏罚，可如今，宗府仗着身背后有国内无数贵族支持，居然插手国事……似这等先例，不可开。”
尽管赵弘润并没有直言明说要如何惩治宗府，但其大意，赵元俨是听懂了，就是要重砍宗府的权利，以为警告。
见此，赵元俨皱皱眉说道：“似这般，宗府颜面大损，如何还有威信约束族人？”
而就在这时，就见赵弘润嘴角扬起几分笑意，压低声音说道：“所以说，未免宗府颜面大损，威严扫地，必须有个人来承担责任！”
“……”
赵元俨眼神一凛，似不可思议般盯着赵弘润。
谁来承担责任？
这种问题根本没有问的必要，眼下宗府谁威信最高、最具资格？
“此子居然……”
赵元俨望着赵弘润，心中剧惊，说不出话来。
而这时，赵弘润压低声音说道：“小侄不求二伯帮忙，二伯只要……保持沉默即可。”
“……”赵元俨张了张嘴，最终却没有再说什么。
当晚，赵元俨回到宗府，便被赵弘润的那位太叔公赵泰汝叫了过去。
“元俨，老夫听人说，你去了那可恨的小子的府上？”
“是。”望着坐在主位上的赵泰汝，赵元俨低了低头，恭敬地说道：“他命人绑了犬子弘旻，威胁我过府，说若是不去的话，就将弘旻丢到烟花柳巷的那些女人床上去……”
“哼！”赵泰汝闻言顿了顿拐杖，冷冷说道：“居然敢如此放肆？”
在下首，三叔公符合着说道：“此子狂妄自负，做事不计后果，若放任其继续施为，恐非我大魏之福。”
太叔公赵泰汝老眼中闪过几丝异色，随即问赵元俨道：“元俨，那可恨的小子与你说什么了么？”
赵元俨眼睑一垂，沉声说道：“弘润言道，宗府乃掌管姬赵一族赏罚的府邸，不该介入国家之事，若是宗府再一意孤行，他那边……也不会再客气了。”
“他以为他今日在宗府，就称得上是客气？”太叔公狠狠地顿了顿拐杖，随即冷笑道：“老夫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如此狂妄的小子！也罢，就让老夫见识一下，他所谓的‘不客气’，究竟是怎样的不客气！”
“……”
抬头瞄了一眼怒气冲冲的太叔公，赵元俨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最终，他没有透露与赵弘润详谈的实情。

第0492章 万事俱备
当赵元俨带着在肃王府内好吃好喝的儿子赵弘旻回到了宗府的同时，赵弘润也坐马车来到了皇宫，来到了他母妃沈淑妃的凝香宫。
毕竟他在宗府内被关了十七日，有些担心他娘这边的情况。
而待等赵弘润来到凝香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魏天子、沈淑妃，以及赵弘润的弟弟赵弘宣，正坐在饭桌旁和睦地吃饭。
瞧见赵弘润，沈淑妃很是欢喜，连忙询问赵弘润可曾吃过晚饭。
结果，还没等赵弘润开口说什么，沈淑妃便吩咐侍女小桃去添了一份碗筷。
其实事实上，赵弘润在等待他二伯赵元俨的时候已经吃过了，但是母亲的盛情，他却不好推辞，于是便谎称还未吃过晚饭，在饭桌旁坐了下来。
“润儿，这几日，冶造局很忙么？”
当侍女小桃端给赵弘润一碗饭的时候，沈淑妃望着大儿子问道。
“冶造局？”
赵弘润一听颇有些纳闷，毕竟他这十七天来一直被宗府关在静虑室内，哪曾在冶造局。
而就在赵弘润发愣的时候，他注意到他弟弟赵弘宣一个劲地给他使眼色。
而另外一边，他父皇魏天子亦有意无意地瞥眼看着他。
见此，赵弘润立马就醒悟了：他父皇以及他弟弟，多半是考虑到他母亲的身体状况，刻意隐瞒了这件事。
于是，赵弘润故作苦恼地说道：“是啊，娘，最近冶造局的事物太多，孩儿几乎是日夜呆在冶造局里，抽不开身……”
沈淑妃不明究竟，担心地说道：“润儿，为国出力虽好，可你也要在意自己的身体啊……”说罢，她面带不忍地说道：“你看你，都瘦了……”
赵弘润面色讪讪。
也难怪，在静虑室内吃了十七天的粗茶淡饭，不瘦才怪。
于是乎整顿饭，就瞧见沈淑妃一个劲地给赵弘润夹菜，让魏天子与赵弘宣都颇为眼红。
可偏偏赵弘润是吃了饭过来的，望着碗上那大块的肥肉，眼皮一阵狂跳。
望着沈淑妃期盼的目光，赵弘润硬着头皮将碗里的饭菜强行咽了下去。
吃过饭后，沈淑妃与丈夫、儿子三人闲聊了几句，便按照惯例，到内屋歇息去了。
而见此，赵弘润再也坚持不住了，正襟危坐的他，整个人一下子瘫软在椅子上，还险些嗝出胃里的饭菜来。
“哥，你是吃了过来的？”赵弘宣在一旁看得纳闷，不解问道。
“是啊……”由于胃里涨地太难受，赵弘润慵懒地回道。
而这时，正在喝茶的魏天子在旁问道：“朕听说，你从……唔，出去后，去见了成陵王他们？”
赵弘润早知道这种事不可能瞒过他父皇以及宗府的眼线，也不辩解，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见此，魏天子冷哼一声，说道：“愚蠢！事到如今，你还能做什么？”
“那可不一定……”赵弘润慵懒地回道：“事在人为嘛，总会有办法的。”
“哼！”魏天子冷哼一声，淡淡说道：“你是想对付宗府吧？”
赵弘润费力地拍了两下手掌，说道：“父皇想来也不想看到宗府凌驾于朝廷之上吧？怎么样，助儿臣一臂之力？”
“……”魏天子淡淡扫了一眼儿子，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淡然地说道：“说服朕。”
赵弘润脸上泛起几许郁闷，他心说：我怎么就摊不上一个不计后果来支持儿子的父亲呢？
相比那些分家内极度护犊的父辈，王室宗家的嫡系子弟，简直就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什么事都得他们自己去拼搏，去争取。
“儿臣已说服了成陵王他们，以及二伯……这句话，够了么？”
“……”
此时魏天子正在喝茶，听闻此言，惊地咳嗽声连连。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赵弘润，惊愕问道：“果真？连你二伯也……”
赵弘润嘿嘿一笑。
见此，魏天子皱了皱眉。
在魏天子看来，眼前这个劣子虽然有时挺没正行的，但在大事上却从来不会含糊，更不会夸大其词，既然此子说说服了那些人，那就必定如此。
只不过，魏天子十分好奇，好奇这个劣子究竟是如何说服那些人的。
但这话他问不出口，毕竟他预测地到，似这种事，除非他低声下气询问儿子，否则，这个劣子又岂会告诉他？这个劣子只会嘲讽他，“咦？原来父皇也猜不到么？”
这不，有一瞬间瞥见赵弘润那仿佛闪闪发光的眼眸，魏天子额角青筋崩起。
因为那眼神仿佛是在说：快来问我、快来问我。
“朕可是你老子！”
魏天子心底暗骂一句，随即轻哼一声，淡淡说道：“唔，做的不错！既然如此，朕不妨顺水推舟，助你……”
说话间，他偷偷瞥了一眼儿子，看看这个劣子会不会自己忍不住而透露实情。
没想到，赵弘润根本就没有搭理他，正对赵弘宣说道：“小宣，话说你今年也十五了吧？”
赵弘宣嘿嘿一笑。
皇子十五岁，就意味着是个成人了，可以有资格出宫，开府封王，似如今远在齐国的睿王赵弘昭当初十八岁时还呆在皇宫里，那是例外，是因为魏天子当时实在是太疼爱这个儿子了，不舍得他出宫。
“哥，你会送我一份贺礼吧？”赵弘宣兴致勃勃地说道。
赵弘润颇有些郁闷，心说我辟府封王的时候，也没见你送我什么贺礼啊。
不过看在终归是弟弟的份上，赵弘润也没有与他计较，点点头说道：“你想要什么？只要是哥哥办得到的，你尽管提。”
“这个……”见赵弘润这么说，赵弘宣反而有些迟疑了，因为他虽然很想得到他哥的贺礼，但还真没考虑过要什么东西。
见此，赵弘润调侃道：“要不然，哥哥赠你几个美貌的少女？”
赵弘宣一听，脸立马就红了。
不得不说，王族宗家子弟，由于自幼严格的管教，到了十五岁依旧是很纯情的。
比如赵弘润他当年有机会出宫的时候，哪怕只是在大街上瞧着来来往往的大梁少女，就会很满足。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看父皇，后宫佳丽……”
“咳！”见话题涉及到了自己，魏天子咳嗽一声打断了赵弘润的话，随即黑着脸瞪着后者。
也难怪，毕竟沈淑妃的两个儿子，大儿子赵弘润明显已经长歪了，在岔路上越走越远，他可不希望这个劣子再带坏他最小的九儿子。
更何况在赵弘润不在大梁的期间，魏天子逐渐发现，其实小儿子赵弘宣亦是一个聪慧好学之人，虽然才能方面比不过他哥哥赵弘润，但至少在品性方面，不知比他哥哥好上多少，不会那样戳心戳肺。
“弘润，先解决当务之急！”
魏天子沉着脸说道。
“当务之急……么？”
赵弘润摸了摸下巴，阴测测地笑了笑。
望着儿子露出这等笑容，魏天子暗暗有些同情即将倒霉的宗府。
洪德十八年正月二十二日，正如赵弘润所预测的那样，时隔两日，宗府便再次派人至肃王府，请他前去商议三川之事。
而派遣过来的人，仍然是赵弘润的那位堂兄，赵弘旻。
“弘润，你上回做得可不地道啊。”
赵弘旻在见到赵弘润的时候，苦笑着说道。
赵弘润讪讪一笑，毕竟上回为了让二伯赵元俨主动登门，他可是让沈彧、吕牧二人将赵弘旻给绑架到了肃王府。
当然了，说是绑架，其实当时就是将赵弘旻请到了肃王府，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当时赵弘旻不明究竟，也就没有拒绝赵弘润的邀请，来到了肃王府，结果在沈彧、吕牧等宗卫们的频繁劝酒下喝地不省人事，也没有瞧见赵弘润的到来。
最后，还是他爹赵元俨将他带回了宗府。
当然，事后免不了一顿教训。
不过，赵元俨倒是没有责怪赵弘旻到肃王府赴会，他只是失望于，大儿子赵弘旻未免也太实诚了，居然没看穿赵弘润的用意，被后者的一群宗卫们频繁灌酒，喝地醚酊大醉。
倘若是在洞察一切的情况下赴约，那作为老子，赵元俨多有面子？
可结果呢？
当那日赵弘润领着赵元俨去看望赵弘旻时，就看到后者在肃王府的客房呼呼大睡。
为此，赵弘旻自然会被他父亲赵元俨狠狠数落一番，毋庸置疑。
“托堂弟的福，为兄这两日的日子，过得可真是……”赵弘旻埋怨地望着赵弘润。
赵弘润缩了缩脑袋，小心翼翼地问道：“二伯他，不会将堂兄你……”
赵弘旻闻言惨笑了两声，说道：“堂弟离了宗府后，那静虑室不就空了么？我就住进去了……”
“不会吧？二伯对自己长子也这么狠？”
赵弘润吃了一惊，随即连忙对赵弘旻许下种种承诺作为补偿，毕竟他对这位气质颇似他六哥赵弘昭的堂哥，还是颇有好感的。
大约一个时辰后，赵弘润在赵弘旻的带领下，来到了宗府。
巧的是，当赵弘旻的马车抵达宗府的时候，另外一边，成陵王赵文燊、济阳王赵文倬、中阳王赵文喧、原阳王赵文楷四人的马车，亦仿佛约好了似的，一起到达了。
赵弘润望了一眼那四位族叔。
那四位族叔也望了一眼他。
双方，看似井水不犯河水地走入了宗府。
但是，赵弘旻却仿佛是隐隐看出了什么，显得有些疑惑。
因为他感觉，无论是赵弘润，还是另外一方的那四位诸侯王，似乎都显得过于平静了。
“不太对劲……”
赵弘旻暗自嘀咕道。

第0493章 交锋（一）
“今日，有好戏瞧了……”
第三次坐在内堂的那个位子，赵弘润瞥了一眼主位上对他冷笑连连的太叔公赵泰汝，以及东侧席位中怒瞪着他的三叔公。
“弘润，今日，必须针对三川之事，做出一个结果。”
那位前几日被赵弘润痛骂了一番的三叔公，今日仍旧是第一个开口的。
不过在商讨三川之事前，这位三叔公开始对赵弘润毫无礼仪可言的坐姿展开了一番声讨，大抵可能是想挽回前几日被赵弘润痛骂一番的颜面，宣泄心中的怒气。
而对此，赵弘润的态度却显得很平静，笑着说道：“三叔公，我还以为你更加心紧于三川之事咧，不曾想，我的坐姿，比三川之事更重要么？……三叔公，本王的坐姿，就这样让你不悦么？”
三叔公闻言冷哼一声，冷冷说道：“当着老祖宗的面，似你这般坐姿，简直是目无尊长，你看看堂内，还有谁似这般坐姿？”
他指了指堂内的诸人。
正如他所言，除了赵弘润以外，内堂内的那些人，无一不是正襟危坐，哪怕是古稀之龄的太叔公赵泰汝，亦是挺直着背脊跪坐着。
见此，赵弘润轻笑说道：“一个坐姿而已，何必如此在意？”
“这岂只是坐姿？这是礼仪！是教养！”三叔公冷哼一声，骂道：“似你这般没教养，天底下的人将会如何看待我姬姓赵氏一族？”
听闻此言，赵弘润翻了翻白眼，在上下打量了三叔公几眼后，淡淡说道：“三叔公跪坐地……倒是规范，不过，本王还是未听说过三叔公的名讳。”
“你……”三叔公顿时气噎，忍着怒气沉声说道：“那是你这小辈孤陋寡闻！……老夫名讳峪，比你年长两辈，来峪！”
“赵来峪……”赵弘润一字一顿地念着，随即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没听说过。”
三叔公赵来峪咬了咬牙，恨恨说道：“老夫愧居上任宗府宗正一职，在位数十年，你居然未听说过？哈！如此足可证明你孤陋寡闻。”
“那可不见得。”赵弘润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我大魏六百万国民，分布各地，三叔公以为，究竟是知晓‘肃王弘润’的人多，还是‘前任宗府宗正赵来峪’的人多？”
三叔公顿时语塞。
毕竟凭着一讨楚国、二讨三川两场大捷，赵弘润的名声早已遍传魏国。
毫不夸张地说，十个魏人里面，最起码也有一半听说过“肃王弘润”，而“前任宗府宗正赵来峪”呢？若非王都大梁本地人，恐怕不会听说过这个名讳。甚至于，像文少伯这样出身小地方的魏人，根本连宗府都不清楚。
两者，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果然还是名气的关系吧。”赵弘润笑眯眯地总结道。
听闻此言，三叔公心中愈发动怒，冷冷说道：“小辈，你别以为你侥幸打赢了几场胜仗，就有资格在宗府大放厥词，在老夫眼里，你始终就是一个没教养的小辈！”
“巧了！”赵弘润莞尔一笑，淡淡说道：“在本王眼里，三叔公你也就是一个只会倚老卖老的老东西而已……你说本王侥幸打赢了几场胜仗？哈哈哈，怎么不见三叔公你‘侥幸’一下给本王看看？眼下北边的韩国正威逼我大魏的山阳县，这有的是机会嘛，三叔公，你就不表示一下？”
“……”三叔公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见此，赵弘润眯了眯眼睛，嘲笑道：“看来，大放厥词的并非本王，而是某个自以为是的老东西……真窝囊啊，三叔公。”
“你……”
“你什么你？”打断了三叔公的话，赵弘润淡淡说道：“假若有朝一日，北边的韩国胆敢侵犯我大魏的利益，本王仍会亲帅军队，前往征讨，并且以三叔公所谓的‘侥幸’，击溃来犯的韩国军队。这是本王自以为身为姬姓赵氏王族，应当肩负的职责……或许，三叔公也可以尝试一下，说不定那些韩人在瞧了三叔公挺拔的坐姿后，会退军甚至投降也说不定。”
可能是前几日被赵弘润痛骂了一番的关系，三叔公今日的心理承受能力明显要比前几日出色，以至于在听到赵弘润的嘲讽后，也并未像前几日那样捂着胸口一副随时有可能晕厥的样子。
他一脸厌恶地说道：“老夫不善军事，故而遭你讽刺……”
“三叔公的意思是，自认在领兵打仗方面不如本王？哈哈，本王今年也才十六啊，三叔公啊三叔公，看来你果然是空活了一辈子啊……”赵弘润摇着头大笑。
三叔公气地面色涨红，还想理论几句，这时，就听主位上的太叔公赵泰汝淡淡说道：“来峪，今日只是商谈三川之事，管其他作甚？”说罢，他瞥了一眼赵弘润，淡淡说道：“似弘润这般，只能证明他娘没教好他，并非是个贤惠的女子而已。哎，老夫当初就觉得，似那等平民之女，如何有资格入宫为妃呢？况且身体还虚弱……”
听闻此言，方才还满脸嘲讽的赵弘润，面色顿时低沉了下来，冷冷说道：“赵泰汝，你说什么？”
“……”
赵元俨瞥了一眼满脸寒霜的赵弘润，一方面吃惊于后者居然敢对其太叔公指名道姓，而另外一方面，亦暗自担忧这件事愈演愈烈。
朝中众所周知，肃王弘润无论对谁都不假辞色，但唯独有一人可以数落他，那便是凝香宫的沈淑妃。
只有在被沈淑妃数落时，这位肃王才不会有丝毫的怨言，除此以外，哪怕是其父皇魏天子，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小子都会寻思报复。
“对老夫指名道姓么？”太叔公眼皮微垂，淡淡说道：“果然，有什么样的娘，就会生出什么样的儿子来。”
整个内堂，鸦雀无声，哪怕是那几位诸侯王，也已经察觉到赵弘润的面色有点不对劲了。
突然间，赵弘润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叔公皱了皱眉，望着在堂内狂笑的赵弘润。
“好好好。”半晌后，停止了大笑的赵弘润抬头望向太叔公，沉声说道：“起初本王还有些过意不去，可眼下，本王不会手下留情了……”
说罢，他居然站起身来，像堂内众人一样正襟危坐。
只是面色，阴沉地令人恐怖。
“哼，虚张声势。”太叔公轻哼一声，淡淡说道：“快些决定吧，三川之事。”
“急什么？”正襟危坐的赵弘润淡淡说道：“我父皇还未到呢。”
“……”
太叔公望了一眼赵弘润，心中冷笑：你以为你父皇来了，就能替你撑腰？
“好，就等你父皇来。”
没过多久，魏天子便在大太监童宪以及三卫军总统领李钲二人的陪伴下，踏入了内堂。
魏天子诧异地发现，他儿子赵弘润的面色极其阴沉，而且杀气腾腾。
“怎么回事？”
魏天子心下着实有些不解。
他绝没有想到，有人触碰他儿子心中的逆鳞。
而在见到魏天子到来后，太叔公一边吩咐宗卫羽林郎增添坐席，一边好似不耐烦地对赵弘润说道：“好了，小辈，你父皇来了，快点结束吧，老夫倦了，没工夫与你纠缠。”
“老不死的，你放心，马上就会结束的。”
在魏天子惊愕的目光下，赵弘润淡淡说道：“诸位，既然人都到齐了，就按照那个老不死的所言，尽快结束这场闹剧吧……我觉得，宗府的权柄过重了，应该予以削弱！”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三叔公皱眉望着赵弘润。
而此时，三叔公亦忍不住冷笑道：“小辈，你在胡说些什么？你以为凭你一句话……”
说罢，他忽然愣住了，因为他发现，在场诸人中，就只有他一个人在说话。
无论是坐在他右手边的现任宗府宗正赵元俨，还是对面席位中那四位诸侯王，包括刚刚前来的魏天子，居然都没有一个人开口喝斥。
“怎……怎么回事？”
三叔公赵来峪惊骇地望着堂内诸人，而另外两位同辈的宗老，堂叔公以及小叔公，亦是满脸惊愕。
“这劣子……做得漂亮！”
此时，魏天子亦环视了一眼堂内，见赵元俨与那四位诸侯王皆装聋作哑，心下暗喜。
他恨不得此刻开口声援儿子，但是，由于不清楚赵弘润是怎么办到的，为了谨慎起见，他并没有当即开口，也像跟没听到一样。
堂内的气氛，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太叔公赵泰汝亦感觉出来了，他原以为那四位诸侯王不说话只是不想被赵弘润的毒舌辱骂，可若是连赵元俨都抱持了沉默的话，那这件事就不太对劲了。
“元俨？元俨！”太叔公唤着赵元俨的名字，可无论他怎么叫，赵元俨始终闭口不言。
而此时，正襟危坐的赵弘润抬起头来，望着眼神已有些惊慌的太叔公，淡淡说道：“老匹夫，本王知道，你一定听说了本王前后拜访了成陵王等四位族叔，还有二伯，但你根本没料到，本王能说动他们吧？……时代不同了，似你们这些只会倚老卖老的老东西，该是时候让位了。哦，对了，本王已与四位族叔达成了协议，那一千万两银子的赔偿，他们不会出，而宗府也不会出，这笔钱，就由太叔公、三叔公两位的后人来偿还吧。还是那句话……没钱，就变卖家产！”
太叔公难以置信地望着赵元俨与那四位诸侯王，却见他们，依旧是装聋作哑，好似什么都未听到。
而此时，赵弘润缓缓站了起来，手指太叔公，说道：“起身吧，老东西，这个位置不再属于你了！”

第0494章 交锋（二）
内堂内，寂静一片。
宗府宗正赵元俨在装聋作哑之余，亦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赵弘润。
这些日子以来所发生的事，赵元俨皆看在眼里。
记得前两次在这内堂的谈话，尽管赵弘润用他那一嘴毒舌气地那位太叔公与三叔公几近晕厥，但几乎都是用指桑骂槐的方式，甚少指名道姓。
哪怕是今日，在上回与三叔公闹翻的情况下，赵弘润仍然笑眯眯地称呼赵来峪为三叔公，并未对其指名道姓，直到太叔公赵泰汝在话中涉及到沈淑妃。
的确，赵弘润谈不上是一个孝顺长辈的晚辈，但不可思议的是，在太叔公讽刺赵弘润的坐姿是因为其母亲没有教好他而称不上是一位贤惠的女子后，赵弘润却居然立马换了跪坐的坐姿。
而眼下，望着那位正襟危坐却满脸阴沉的侄子，赵元俨心中暗叹：今日这件事，恐怕是无法善了了。
就在赵元俨心中暗叹之余，赵弘润的那位太叔公赵泰汝，亦满心惊愕地瞅着堂内。
自打前几日赵弘润在宗府内大闹了一番后，赵泰汝岂是心中没气？
正所谓姜还是老的辣，这位太叔公思忖了两日，便想到了两招可以用来制约赵弘润的办法。
其一，就是牵扯到凝香宫的沈淑妃。
据太叔公所知，沈淑妃虽然并非赵弘润的生母，但从小将后者视如己出，而赵弘润亦对其养母极为孝顺、维护，甚至于为此在两年前，因为当时魏天子宠爱的陈淑嫒侮辱其母，带着宗卫们登门找茬，硬生生将幽芷宫的前殿给砸了。
因此在太叔公看来，若是涉及到其母沈淑妃的话，赵弘润这个狂妄的小子应该会乖乖就范。
这不，方才因为一个坐姿的事，太叔公小试牛刀，效果奇佳，硬生生让赵弘润自己改变了坐姿。
这让他心中颇为自得，因为他已找到了一招可以用来约束赵弘润的妙招。
而倘若第一招只是可以用来掣肘赵弘润的话，那么第二招，便是他真正给予这个小辈的教训。
然而，让太叔公颇感惊诧的是，就在他寻思着教训这个狂妄的小辈之时，整个狂妄的小辈，居然也在谋划着对付他，而且此子所用的招数，比他还要狠！
此子，居然是想将他们这些宗老踢出宗府！
倘若换做在平日，太叔公恐怕早已哈哈大笑起来：区区一个乳臭未干的小辈？居然也敢大放厥词？
可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堂内诸人中，无论是现任宗府宗正赵元俨，还是那四位起初来寻求宗府帮助的诸侯王，居然在这件事上抱持沉默，这让太叔公渐渐感觉，这件事仿佛已脱离了他的掌控。
望着那四位眼观鼻、鼻观口，一言不发的诸侯王，太叔公眼睑微颤，气地手都在哆嗦。
要知道，这件事的起因正是这四位诸侯王！
唔，虽然说按照先前约定的事，倘若宗府出力达成了此事，宗府便能得到一笔不菲的供奉，但再这怎么说，这四位诸侯王才是这件事的起因啊！
这算什么？眼下宗府为了这伙人与赵弘润那劣子斗得不可开交，可这帮人，却居然与那劣子在私底下达成了不可告人的协议？
这已非是过河拆桥，而是两面三刀，简直是将宗府放在火上烤啊！
“成陵王！”
太叔公嘴皮一动，沉声说道：“你等……为何不说话？”
看得出来，宗府的威慑力还是极重的，尤其是当这位魏国内最年老的长辈亲口询问时，成陵王赵文燊整个人不禁颤了一下，神色亦变得有些惊慌尴尬。
事实上，这件事成陵王等人的确做得不地道，先是寻求宗府的帮助，想让宗府去使赵弘润屈服，可眼下，他们却私底下与赵弘润达成了协议，将宗府给出卖了。
如若在平时，他们绝对没有这个胆子，只是奈何赵弘润所用的“红枣与大棒”一番说辞，“红枣”太甜，而“大棒”亦太狠，逼得他们只能选择与赵弘润站在一起。
宗府虽势大，但在三川，威慑力明显不如肃王弘润。
宗府虽势大，但论敛财、挣钱的本事，明显不如肃王弘润。
更关键的是，正如赵弘润所言，他太年轻了，今年才十六岁，二十年后，他也不过是三十六，可此刻堂上所坐的诸人，又有几个能再活二十年？
除非弄死此子，否则，二十年后，他们这些人势必会被赵弘润逐一清算旧账。
可弄死这个肃王弘润，谈何容易？
人家肃王弘润乃是魏天子如今最疼爱、最器重的儿子，在朝野威望颇高，谁敢轻言“赐死”两字？真当魏天子是懦弱之辈么？
既然无法彻底击垮一个强大的敌人，那就只有与其达成共识，化解干戈恩怨，这才是上上之策。
“赵文燊（shen），老夫问你话，你为何不答？”太叔公拄着拐杖质问道。
“……死就死了！”
承受着来自太叔公的阴冷目光，成陵王赵文燊咬了咬牙，抬起头来堆笑说道：“叔公，晚辈以为，肃王殿下体恤诸老年势已高，此乃孝顺之举，叔公为宗府操心了一辈子，晚年也该享享清福了。”
“……”听闻此言，太叔公面色铁青，虽然他早已猜到了几分，但他还真没想到，成陵王赵文燊居然还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这不，三叔公的语气一下子变得阴冷了许多，目视着其余三位诸侯王，冷冷质问道：“你们三个，亦是这般想法么？”
济阳王赵文倬、中阳王赵文喧、原阳王赵文楷，三人对视一眼，硬着头皮说道：“晚辈以为，肃王与成陵王之言，大善……叔公年事已高，当爱护身体，安享万年，不宜在为宗族之事操心。”
“好……好！”太叔公气地连连顿着拐杖，随即猛地转过头来望向赵元俨，恨声说道：“元俨，莫非连你也是这个意思么？！”
“……”赵元俨依旧默不作声。
“好！好！”太叔公环视了一眼众人，最终将目光定格在赵弘润身上，咬牙切齿地说道：“小辈，看来果真是老夫小看你了，你可真有本事啊，居然能说服……这些人。”说罢，他猛地一顿拐杖，重重喝道：“来人！”
话音刚落，内堂涌出数十名宗卫羽林郎，只见太叔公抬手一指赵弘润，喝道：“将此子，拿下！”
而就在那些宗卫羽林郎准备上前抓捕赵弘润时，忽见方才始终闭口不言的赵元俨，终于开了口，沉声说道：“都退下！”
这一句话，惊呆了太叔公与三叔公，也使得那些宗卫羽林郎们面面相觑。
“元俨，你……”三叔公赵来峪震惊地望着就坐在身边的侄子，惊骇地说道：“元俨，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么？”
只见赵元俨眼中闪过几丝复杂的神色，低声说道：“叔公，三叔，此番，是我宗府僭越了……”
“你……”三叔公赵来峪怎么也没想到，他万分器重的侄子居然说出这番话来。
而这时，太叔公赵泰汝亦摇着头，仿佛痛心般说道：“元俨，你太让老夫失望了。”说罢，他目光一扫那些呆在原地的宗卫羽林郎，低声喝道：“你们还等什么？！”
众宗卫羽林郎闻言正要上前，却又听赵元俨沉声说道：“本王乃宗府宗正，本王令你等退下！”
“……”那些宗卫羽林郎们顿时又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之余，转头望向主位上的太叔公，与赵元俨身旁的赵元俨。
看得出来，赵元俨虽然是现任的宗府宗正，但论权柄、威信，却远不如太叔公赵泰汝与三叔公赵来峪。
“好好好，看来你是铁了心欲站在逆子那一边了。”太叔公赵泰汝恨恨地看着赵元俨，冷哼道：“你的宗正之位，是老夫与来峪推荐的，老夫亦能削了它！……赵元俨，你不再是宗府宗正了！”说罢，他转头对那一干宗卫们呵斥道：“还等什么，拿下赵弘润！”
而就在这时，三卫军总统领李钲来到了赵弘润身前，将后者护在身后，呵斥那一干宗卫道：“退下！否则，别怪李某不顾同泽之情！”
而就在这时，一直在旁看戏的魏天子猛然睁大了眼睛，沉声说道：“童宪，召禁卫！”
童宪点点头，疾步出了内堂，高叫一声“护驾”。
很难想象，这个年纪看上去比魏天子还要老的大太监，尖叫起来嗓音居然那样尖锐，简直要冲破云霄。
而待这一声尖叫声过后，此番护送魏天子而来的那一群全副武装的禁卫，亦如潮水般涌入内堂。
“……”
太叔公赵泰汝震惊地望着这一幕，面色阴沉地质问道：“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魏天子却不理太叔公，再次沉声下令道：“童宪，速召兵卫、禁卫、郎卫，包围宗府！……宗卫羽林郎，全部拿下！若有反抗者，就地格杀！”
这一番话，让整个内堂再次陷入了死寂。
就连那些对宗府极为愚忠的宗卫羽林郎，似此时此刻，也不敢再造次了。

第0495章 交锋（三）
兵卫、禁卫、郎卫，这三支王都大梁负责各地段治安的京畿卫戎军，来得非常迅速，仿佛是提前有所准备，事先就埋伏在宗府外面似的。
只不过是片刻工夫，兵卫便包围了整个宗府，并封锁了宗府所在的那整条大街，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而一身黑甲的禁卫与郎卫，则迅速控制了宗府内的诸宗卫羽林郎，缴械了他们的武器，令其在操场双手抱头坐在地上。
而另外一部分禁卫与郎卫们，则冲进了内堂，将内堂内的那数十名宗卫羽林郎们逼到了角落。
不得不说，宗卫羽林郎，即宗府的羽林军，论单兵武力远远在兵卫、禁卫、郎卫之上，但奈何召来这些卫军的乃是他们魏国的君王魏天子，因此，他们不敢拔剑。
而那些禁卫与郎卫们，亦没有拔剑，只是右手握着尚未出鞘的宝剑剑柄，利用人数的优势，硬生生用身体将这些宗卫羽林郎们逼到了角落，挤得那一干宗卫羽林郎们别说拔剑，就连转身都难。
（注：这里补充一个小设定，禁卫与郎卫都是黑甲卫戎，两者最大的区别是，郎卫有黑甲面具，而禁卫没有。这个设定取自《琅琊榜》，最后几集中，两军在皇宫内殿外争锋相对，彼此手握剑柄、引而不发的一幕，真的挺带感的。至于兵卫，其实与诸书友印象中的城防军没啥区别，顶多就是铠甲质量好些。）
整个宗府，已被魏天子所控制。
也难怪，当在朝天子赵元偲与现任宗府宗正二人赵元俨弟兄二人站在同一个阵营的情况下，宗府内的宗卫羽林郎们岂敢造次？
“你们二人，这不愧是兄弟啊……”
太叔公看看赵元俨，又看看魏天子，语气中带着强烈的恨意。
他知道，其实魏天子赵元偲早就对宗府有所不满，但是这份不满，这位天子以往却不敢表现出来，为何，因为宗府，既是约束魏国内王族、公族、贵族的府邸，亦是代表着后者的府邸。
作为天子，赵元偲的确可以下旨削弱宗府，但只要似成陵王赵文燊、济阳王赵文倬等国内的王族、公族、贵族依旧支持宗府，那么，即便是魏天子，亦不敢对宗府加以削弱，否则，他就会遭到国内贵族势力的联合施压。
然而眼下，赵弘润却凭借手段使成陵王赵文燊、济阳王赵文倬、中阳王赵文喧、原阳王赵文楷等人装聋作哑，这简直就是魏天子借机削弱宗府的天赐良机。
因此，太叔公赵泰汝不会问出“陛下您想做什么”这种愚蠢的问题来，因为这件事已经非常明了。
“元偲，你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但愿我姬赵氏的社稷江山，不会覆于你父子之手。”
在深深望了几眼魏天子后，太叔公冷冷地说道。
魏天子淡淡一笑，也不多说什么，毕竟成王败寇，对于这些在权利争夺中落败的败者，又有什么好多说的。
而见魏天子不说话，太叔公拄着拐杖缓缓站了起身，再又深深望了一眼跪坐在堂内的赵弘润后，一步一步地迈步走下了台阶。
他的身影，不禁有些悲凉萧索，因为他非但已失去了在宗府的莫大权利，更失去了在王都大梁的立锥之地。
眼下的他，唯有离开大梁，去投靠他的儿女们。
“叔父……”
三叔公赵来峪连忙站了起来，扶住了这位颤颤巍巍的老叔父。
可能是猜到了赵来峪的心思，太叔公淡淡说道：“走吧，来峪，收拾东西，我们……离开大梁……来朴、来拓。”
他唤着另外两位赵弘润的堂叔公、与小叔公的名讳。
赵弘润的堂叔公赵来朴亦站起身来，与三叔公赵来峪一起将他们的叔父赵泰汝扶了出去。
临走至赵元俨面前时，赵泰汝停下脚步，转头望向赵元俨，冷冷说道：“眼下，那个位置属于你了。”说罢，他晒笑一声，似嘲讽般又说道：“老夫想交给你一个完整的宗府，你却偏偏要一个……被东拆西拆的宗府，呵呵呵，呵呵呵呵……”
在讽刺的笑声中，赵泰汝在两位老侄子的搀扶下，缓缓走出了内堂。
三人，没有再说任何话。
哪怕是在经过赵弘润身边时，太叔公赵泰汝也只是用阴冷的目光扫了一眼后者，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赵弘润的小叔公赵来拓，在赵泰汝等人离开了内堂后，走到了赵弘润身前，面色无奈地叹了口气。
赵弘润对于这位小叔公的印象还是颇好的，当即站起身来，歉意地说道：“此番连累您了，小叔公。”
“无妨。”小叔公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事实上老夫也想回乡下去了……我最小的孙子啊，如今也快到婚娶之龄了，老夫正好回乡下去，给日后的孙媳妇把把关，呵呵呵。只不过……”
说到这里，他抬头望了一眼赵泰汝三人离开的方向，压低声音对赵弘润提醒道：“你要小心了，弘润。”
赵弘润愣了愣，随即便明白了这位小叔公的意思，拱了拱手道：“多谢小叔公提醒。”
小叔公点了点头，随即深深望了一眼眼前这位小辈，又望了一眼赵元俨、赵元偲兄弟二人，摇头叹息着，走出了内堂。
他可以预测到，从即日起，姬赵氏一支的王族与公族，不会再是团结一致的和睦局面了。
“但愿别酿成同族相残的惨剧……”
小叔公暗自叹息着，消失在诸人眼前。
待等这最后一位宗老走出了内堂，成陵王赵文燊等四位诸侯王，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而在松气之余，他们也明白，此番，他们可是将那几位宗老给得罪惨了。
不过幸运的是，宗府不再受那几位宗老的操纵，而是由现任的宗正赵元俨来掌握，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不过，就在他们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赵元俨率先开口了。
“我宗府今日遭逢变故，此事希望诸位不得外传。”
说话间，他在经过魏天子允许后，喝退了堂内的宗卫羽林郎，以及众禁卫、郎卫。
而在此之后，赵元俨又说道：“诸位族兄族弟，我宗府尚有要事，就不留诸位了……请陛下暂留片刻。”
魏天子微微一笑，转头对赵弘润说道：“弘润，朕尚有要事与你二伯商议，你且先回去吧。”
赵弘润当然明白他父皇要与他二伯商议什么，无非就是针对将宗府削弱至什么地步而扯皮罢了。
对于这件事，赵弘润一来没有兴趣，二来嘛，他的地位还不足以参与其中。
见此，他朝着其父皇与二伯拱了拱手，正色说道：“既然如此，弘润暂且告退。”
而与此同时，那四位诸侯王见赵弘润都告退了，又岂会不识趣，纷纷拱手告退，顷刻间，堂内就只剩下魏天子与俨王爷二人。
在四下已并无旁人的情况下，俨王爷长叹了一口气，苦笑说道：“希望陛下手下留情……”
魏天子微微一笑。
而在这对兄弟扯皮于将宗府削弱至何等程度的同时，心情大好的赵弘润正走在离开宗府的路上。
当然了，如果他身后没跟着成陵王他们四位族叔的话，相信赵弘润会更加愉悦。
只可惜，成陵王等人却不敢轻易放赵弘润离开，毕竟他们刚刚才得罪了赵泰汝等老一辈的宗老，若是赵弘润耍赖，拒绝给予他们前几日说好的利益，相信这四位恐怕真要吐血了。
不过还好，赵弘润是个守信的人。
“四位族叔，本王答应你们的，一定会兑现，四位族叔何必急于一时呢？”
一听赵弘润这话，成陵王等人悬起的心顿时又落了下来，但不可否认，这件事一日没确切落实下来，他们心中多少都有些忐忑。
“肃王殿下，今日族叔等人，已按照你所说的，装聋作哑，助你逼走了那几位宗老，倘若你再拖延三川之事，到时候我等信得过你，我等身后那些人，恐怕等不了那么久……你要知道，那几位宗老虽被你从宗府逼走，但余威仍在，若是他们得到了国内贵族的支持，到时候别说肃王你，就连陛下，恐怕也会有麻烦……因此，还是尽早解决三川之事吧。”
成陵王赵文燊软磨硬泡地说道。
而听闻此言，赵弘润亦觉得有些道理。
毕竟光是几个已被踢出宗府的宗老，其实并没有什么能量，关键在于这些老骨头能否得到国内贵族势力的支持，倘若国内姬姓赵氏的贵族们一致支持那几位宗老，到时候，就算宗府已在赵元俨的掌控下，就算魏天子贵为魏国君王，恐怕他们这些人都会举步维艰。
毕竟今日这件事，似赵元偲、赵元俨、赵弘润这一支，与那些位宗老们可谓已经撕破脸皮，若是赵弘润再将三川之事拖延下去的话，无疑是让太叔公赵泰汝有机会东山再起，重夺大权。
想到这里，赵弘润轻笑说道：“文燊族叔，这里谈不方便，不如去你府上详谈此事？”
听闻此言，成陵王赵文燊面露喜色，在与济阳王赵文倬、中阳王赵文喧、原阳王赵文楷三人对视一眼后，四人异口同声地言道：“善！”
而与此同时，大权旁落，已准备离开王都的太叔公赵泰汝等人，正在宗府内收拾包裹。
“真想不到，那小子居然说动了成陵王那些人……居然连赵元俨也……哎！”
三叔公赵来峪恨恨地咬了咬牙，愤愤说道：“竟然被一介黄口孺子逼出大梁，简直岂有此理！”
“忍！”
太叔公赵泰汝拄着拐杖，淡淡说道：“眼下，大梁已无我等立足之地……不过，临走前，老夫却是不能叫那小子得意。”
说罢，他招招手叫三叔公赵来峪走近，在他耳边细语了几句，只听得后者喜上眉梢。
“妙！”
在小叔公暗自摇头叹息之余，三叔公欢喜地笑道。

第0496章 达成协议
当日晌午，成陵王在大梁那临时王府内宴请了赵弘润与其余三位诸侯王。
而酒过三巡之后，五人便针对开放三川之事展开了讨论。
首先讨论的，是成皋关的“出关税”。
当初，安陵商贾文少伯认为，进出成皋关的那一百枚大钱的税收，肯定是成皋军假冒肃王弘润的名义收取的，可事实上，这还真是赵弘润下达的命令。
而这笔钱，也并非是上缴给户部的，而是成皋军自己收取，用于改善军中的伙食、待遇等等，毕竟近几年来，户部由于财政方面的窘迫，一直在陆续地削减军费，致使驻军六营与户部的关系非常恶劣。
不过说实话，赵弘润也能理解户部的窘迫，毕竟魏国内部，损公肥私的贵族势力太过于庞大，这些人一方面占着利润颇大的营生，一方面拖欠着上缴朝廷户部的税款，使得户部不得不精打细算。
因此，赵弘润在成皋关增设了出关税，也算是给成皋军的军费补贴。
再者，“三川垦荒”已确定成为工部正在准备的一项“十年工程”，按照工部的计划，他们将准备在三川境内某些水源肥沃、利于开垦的地方，开垦出产粮足以媲美颍水郡的农田，使三川成为魏国的粮仓之一，为日后必将来临的“魏韩战争”做提前准备。
对此，赵弘润是十分支持的。
毕竟粮食，那可是硬通货，别看平时魏国国内的米价并不算高，然而，一场三川之站，就让魏国境内许多郡县的米价上涨了三成，可想而知在战争期间军粮的消耗情况。
羯角部落的比塔图是怎么败的？
除了战术方面外，最主要的原因还不是粮食方面的紧缺么？
若是有足够的粮食，不能说比塔图一定可以战胜赵弘润，但至少不会败地那么快、那么惨，要知道赵弘润与暘城君熊拓打的那场战争，可是打了整整半年，而与羯角的战争呢？居然两个月就结束了。（注：这里所说的半年，指的是截止《楚魏停战正阳和约》的签署，并非指赵弘润回大梁，后者是九个月。）
这足以说明“广存粮”的重要性。
毕竟日后魏国真正的敌人，那可不是三川这种游牧民族，而是像魏国这样的，楚、韩等中原国家，是一场仗打个一到两年如家常便饭的中原国家。
若是魏国不积存足够的粮食，那么，到时候一旦韩魏战争打响，军粮耗费巨大，显然会影响到魏国国内的米价，使其大幅度上涨，引起民怨，甚至是发生暴动。
而若是此番工部能使三川成为魏国的粮仓，那么，魏国便有了与韩国打持久战的资本。
或许有人会说，倘若工部这边将三川改造成了天然粮仓，而使魏国的粮食产粮翻了几番，这是否会影响国内的米价？
事实上这根本不是问题，多余的粮食，可以卖给暘城君熊拓，也可以卖到三川，毕竟楚国有的是饥饿的民众，而对于三川来说，多一份粮食便可以让他们多养活一名奴隶。
别看魏国这边还算风平浪静，事实上在三川的北侧，羷部落与乌边部落，早已与“秦”开战了；而在三川的南部，羯、羚两大部落也跟巴国打得如火如荼，食物消耗极其巨大。
因此，魏国的粮食根本不愁没有销路。
但话说回来，若是工部要将三川打造成魏国的天然粮仓，那么三川的稳固就变成了头等大事。
虽然说眼下，原羯角部落族长比塔图的养子博西勒正率领着那五万川北弓骑，负责着三川北部的边防，但碍于种种考虑，并不能确保万无一失。
而一旦三川出了什么变故，魏国“驻军六营”中，距离三川最近的成皋军，势必会是第一个赶赴战场的军队。
因此，赵弘润无论是出于增强成皋军财力的考虑，还是为了拉拢这支军队，因而决定给成皋军分第一杯羹。
别看“一百枚大钱”的出关税并不多，事实上，一旦赵弘润对国内的贵族势力开放三川，成皋军光是在这笔钱上的收入，就足以维持整支军队的运作，甚至仍有盈余来让他们向冶造局购置一些巩固边防的战争兵器。
更别说，赵弘润给予贵族势力的出关税，远远不止那“一百枚大钱”。
“一成？！”
这不，当成陵王赵文燊、济阳王赵文倬、中阳王赵文喧、原阳王赵文楷在听到赵弘润所提出的条件，不由地皱紧了眉头。
要知道，赵弘润所说的“一成”，指的可不是某支商队往返一次三川所得利润的一成，而是指那支商队在出成皋关时，商队马车上所装载的货物价值的一成，即这趟交易的本金的一成。
“这太苛刻了！”
济阳王赵文倬当即摇头拒绝，望着赵弘润皱眉说道：“若非肃王殿下亲口承诺今日必定能商议出个结果来，我真怀疑肃王殿下是不是仍然抱着拖延的打算……”
“一成本金，这很高么？”
赵弘润喝了一口杯中的酒水，淡淡说道：“我大魏的茶叶，卖到三川，那可是三倍的回报！”
济阳王赵文倬闻言摇头说道：“肃王殿下不必诓我等……或许眼下，将茶杯贩至三川的确是三倍的回报，可一旦开放三川后，国内那般众多的贵族们一同涌入三川，到时候，岂仍然是三倍回报？物以稀为贵，眼下茶叶在三川的售价之所以居高不下，不过是那些平民的载货量不多而已。这一点，肃王不会没有想到吧？”
赵弘润略有些意外地望了眼济阳王赵文倬。
事实上，后者所说的，赵弘润自然明白，只不过，他还是倾向于压榨这些贵族而已，让他们拿出巨额的税款。
这笔钱可以用来改善成皋军，也可以用来使户部变得富裕，只有户部变得富裕了，魏国才有资本增设一项项赵弘润计划中的基础建设。
比如开挖河道、修筑边塞、改善官道等等，这些都是需要花钱的，而且，花的钱恐怕都是以“万万两”为单位的。
而在济阳王赵文倬说完之后，成陵王赵文燊亦附和道：“事实上，肃王殿下所提出的一成本金的出关税并不算高，但肃王殿下别忘了，我等每年还得向户部上缴巨额的税收……倘若能减免后者的话，我愿意接受肃王殿下的要求。否则，这个条件任是谁都不会同意的。”
赵弘润摸了摸下巴，问道：“那族叔的意思呢？”
“肃王殿下难道就不觉得有失偏颇么？为何那些平民才‘百枚大钱’的出关税，而我等却要足足本金的一成？”成陵王赵文燊严肃地说道：“‘百一’，这是底线。”
“‘百一’不行。”赵弘润摇了摇头，说道：“若干月之后，那些平民商贾的出关税，本王正打算上涨至‘百一’。”说罢，他转头望向成陵王赵文燊，正色说道：“‘百五’，这是本王最后的让步了。”
百五，即是本金的半成，本来成陵王赵文燊是不会同意的。
想想也是，凭什么那些平民商贾无论装载多少货物，只需缴纳“一百个大钱”，而他们这些贵族，却需要缴纳半成本金的高额税收？
不过，当他听到赵弘润有意将针对平民的出关税也上涨至“百一本金”后，他心中那份不公平的情绪，倒是稍稍缓解了许多。
半晌后，成陵王赵文燊在其余三位诸侯王吃惊的目光下，点头说道：“可以……但是肃王殿下，我希望殿下对我们开放雒港。”
其余三位诸侯王原本一脸惊愕地准备提出反对，但是在听到这句话后，却立马闭上了嘴，算是同意了成陵王赵文燊的建议。
“雒港……”
赵弘润深深望了一眼成陵王。
雒港，即雒城城东的河港，目前只对朝廷户部开放。
别看大梁距离三川看似有一段距离，事实上，若是走水路，利用大河（黄河）、雒水，来回一趟只需一半的时日，更妙的是，颍水水系虽然普遍吃水较浅，但胜在四通八达，对于某些位处较远的贵族，比如成陵王赵文燊，走水路简直比走陆路要快上三倍。
“好！”
在思忖了半晌后，赵弘润点了点头。
当日，赵弘润与成陵王赵文燊、济阳王赵文倬、中阳王赵文喧、原阳王赵文楷四位诸侯王达成了某些协议。
三川，终于对魏国境内的贵族势力开放，但是，是从今年的七月一日开始。
对此，成陵王赵文燊等人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赵弘润早已坦言告诉过他们，他并不打算让平民商贾取代贵族商贾的地位，而是要让双方彼此掣肘，达到相互制衡的局面。
要让某些贵族充分认识到：大魏，并不是缺你不可，甚至于，随时有可以取代你地位的人群。
不过对于赵弘润想要达成的这种相互制衡的局面，似成陵王赵文燊等人也只是笑笑而已。
他毫不怀疑，一旦到了七月一日，三川正式对魏国国内的贵族势力开放，那些平民商贾，势必会顷刻间被他们这些贵族挤压地几乎生存之地。
根本不需要使什么卑鄙的手段，光是财富差距上的碾压，就足以碾死那些在贵族势力面前有如虫子一般的平民商贾。
“但愿肃王殿下所竭力扶持的平民，在七月之后还能苟活一些……”
在达成了初步协议之后，成陵王赵文燊笑呵呵地对赵弘润说道。
信心十足的他，恐怕没有想到，在那些他们所看不起的平民商贾中，还真有一部分顽强地存活了下来，并且在他们日后的财富打压下，挣扎着逐步壮大。
而就在赵弘润与这四位诸侯王商谈三川之事的时候，王都大梁内，却传出了一则谣言，一则对赵弘润颇为不利的谣言。

第0497章 谣言顿起
当日，在与成陵王赵文燊、济阳王赵文倬、中阳王赵文喧、原阳王赵文楷这位诸侯王达成了协议后，赵弘润见天色已临近黄昏，也就懒得再去冶造局，而是径直去了皇宫，到凝香宫去陪他母妃沈淑妃一起用饭。
倘若他没有猜错的话，他今晚应该可以在凝香宫碰到他父皇，从他父皇口中得知其与二伯赵元俨的商谈结果。
果不其然，当赵弘润来到凝香宫的时候，他父皇魏天子早已在宫殿内，此刻正陪着沈淑妃说笑着什么，并且，看面色似乎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不过碍于沈淑妃，父子二人并没有第一时间谈论有关于宗府的事，毕竟沈淑妃的身体一向不好，因此，魏天子以及赵弘润、赵弘宣父子三人，一直以来都避免在沈淑妃面前提起什么不好的话题，哪怕是前一阵子赵弘润被宗府关到了静虑室，魏天子亦谎称赵弘润是因为冶造局太忙的关系。
而今日，赵弘润的弟弟赵弘宣并没有来凝香宫用饭，据说是被宫学的讲师教授们给留了下来。
也难怪，毕竟今年是赵弘宣在宫学的最后一年，一旦他通过了魏天子的学业考核，便可正式成为成年的皇子，出阁辟府，因此，无论是宫学的教授讲师们，还是赵弘宣自身，都将其当成了头等大事。
晚饭过后，沈淑妃按照惯例与魏天子以及赵弘润父子二人交谈了几句后，便因为身体虚弱的关系，回内殿歇息去了，见此，魏天子与赵弘润也离开了凝香宫，在途中谈论起宗府的事来。
“观父皇的气色，看来二伯这回退让许多呀……”
“你二伯会退让许多？”听了赵弘润的话，魏天子失笑地摇摇头说道：“你是头一遭认识你二伯么？”
“唔？”赵弘润疑惑地停下脚步来，问道：“难道父皇并未重砍宗府的权柄么？”
魏天子摇了摇头，正色说道：“你二伯只同意在宗规上注添一条：宗府不得介入国事。其余的，朕恐怕还得与他软磨硬泡一阵子……”
“有这条不就够了么？”
赵弘润不解地望着魏天子，毕竟在他看来，其实宗府本身只是一个空架子，它只是沟通以他父皇为首的皇权朝廷势力与国内贵族势力的一个纽带，并起到一个相互制衡的作用。
比方说，若贵族势力中出现不臣，宗府便借朝廷的力量打压前者；反过来说，倘若皇权势力这边过分打压国内贵族势力，则宗府便联合后者，对抗皇权势力。
说白了，宗府本身是没有多少实权的。
硬要说有什么实际权力的话，恐怕也就只有那一支宗卫羽林郎了。
想到这里，赵弘润诧异地问道：“父皇不会是打算将宗卫羽林郎接管过来吧？”
魏天子哈哈一笑，面色看起来有些不自然。
“父皇也太狠了吧。”赵弘润露出几许古怪之色。
要知道，若是宗府再失去了宗卫羽林郎，那它可就真成了一个可有可无、名存实亡的空架子了，因此作为宗府现任的宗正，赵弘润那位二伯赵元俨，绝对不会同意这件事的。
“朕只是觉得……”魏天子苦笑了一声，随即在顿了顿后，询问起赵弘润另外一桩事：“弘润，你两度掌军，至今为止已统帅过浚水军、砀山军、成皋军，你觉得这三支军队实力如何？”
“很强。”赵弘润由衷地称赞道，毕竟正是浚水军、砀山军、成皋军这三支军队，前后助他以少胜多打败了暘城君熊拓以及羯角部落的比塔图，倘若没有这三支军队的鼎力相助，他未见得能凭借智谋打败那两个强敌。
魏天子闻言微微一笑，随即惆怅地说道：“‘驻军六营’，乃是我大魏最强的六支军队，反过来说，我大魏最强的军队，是‘驻军’……”
“……”赵弘润闻言一愣，随即立马便领悟了其父皇的意思。
所谓的“驻军”，说白了就是“卫戎军”，是侧重于保卫国家的军队，顾名思义，这类军队只有在被逼无奈之际才会出动，否则多数都用来镇守四方的。
“父皇……想另添新军？”赵弘润试探着问道。
魏天子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你前一阵子在三川，不知山阳县那边的情况。但是你四王兄弘疆却送来亲笔书信，他预感韩国正在紧急筹备一场针对我大魏的战争……”
“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么？”
赵弘润有些不以为然。
可能是看穿了赵弘润的心思，魏天子摇摇头，正色说道：“并非是‘我等猜测韩国即将对我大魏用兵’，而是‘韩国的确正在积极准备战争’。”
赵弘润琢磨了片刻，终于意识到了这两句话的不同之处，皱眉问道：“四王兄……他发现什么端倪了么？”
赵弘润长长吐了口气，沉声说道：“一个月前，你四王兄冒险带着宗卫们，乔装打扮，登山中小径绕过了‘孟门关’……”
“作死啊……”
赵弘润心中一惊，要知道孟门关，那可是韩国驻扎着重兵的关隘。
“他发现什么了么？”赵弘润着急地问道。
“他看到了一大片营地，连绵数十里。”魏天子长吐了一口气，随即又补充道：“骑兵，皆是骑兵！数量，恐怕达到十万！步卒，更是不计其数……韩国，正在向孟门关调集大军。”
“十万韩国骑兵……么？”
赵弘润心中暗念一句，只感觉有些头皮麻烦。
要知道，韩国骑兵的单兵素质，可是丝毫不在三川的羯角骑兵之下。
“韩人，终于按捺不住了么？”赵弘润皱着眉问道。
岂料，魏天子在一阵沉默过后，却是摇头说道：“不，韩人，并未再威逼山阳县……据弘疆言道，眼下孟门关的韩国军队，已足以攻克山阳，但是，韩人却丝毫没有进攻山阳的意思，仍旧按兵不动……这是朕眼下最担心的。”
听闻此言，赵弘润思忖了片刻，忽然说道：“会不会是，韩国与北地的胡人发生了战争？”
魏天子摇了摇头，正色说道：“还不清楚……但愿如此吧！否则，真是不堪设想。”
“……”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
他当然听得懂他父皇的意思：明明已有足够的兵力攻克山阳，却至今按兵不动，这就意味着，要么韩国并未打算与他们魏国开战，其目的只是了肃清国境地带的胡人部落；要不然，就是攻打魏国的时机还未成熟，韩人还在等待着某个契机。
若是前者，那倒是还好，而倘若是后者，那可就太糟糕了。
毕竟韩人用于战前筹备的日期越长，就说明他们对这场战争愈发看中，倘若其目的真是为了攻打魏国的话，绝不可能仅仅只满足于攻下上党、河东两郡，极有可能会挥军强渡大河，攻伐河南。
“朕不希望战火始终燃烧于我大魏的国土上……”魏天子一句话阐明了他打算另添新军的打算。
并且这支军队，将不再会是侧重于“驻军”的守备军，而是侧重于进攻的军队。
想到这里，赵弘润也就明白他父皇为何想要宗府的宗卫羽林郎了。
毕竟新设一支新军，最头疼的并非兵源，而是足以担任职位的将领，上至将帅下至伍长，而宗卫羽林郎，他们最起码也拥有着伯长（百人将）的眼界与素养，倘若这支新军能以宗卫羽林郎为骨干打造起来，或许拥有着赶超驻军六营的潜力。
“能赶超驻军六营的新军……”
赵弘润想了片刻，兴致勃勃地说道：“父皇，若是你真能说服二伯的话，儿臣想尝试尝试训练这支新军。”
听闻此言，魏天子愣了一下，随即目视着赵弘润良久，摇头说道：“你……不行。”
“父皇这话也太伤人了吧？”赵弘润皱皱眉，不悦说道：“父皇应该知道，只要是国事，儿臣绝不会当儿戏。”
“话虽如此，但你……还是不合适。”说罢，魏天子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意有所指地说道：“等你回府，你或许就能明白朕这句话的意思了。”
见魏天子明显不想再细说，赵弘润怏怏地撇了撇嘴。
告别了魏天子，赵弘润返到肃王府。
他诧异地发现，宗卫高括站在府门前，一脸着急焦虑之色。
“怎么了，高括？”他纳闷地问道。
只见宗卫高括疾步走了过来，在向沈彧、吕牧两位宗卫点点头打了声招呼后，压低声音对赵弘润说道：“殿下，出事了，不知怎么，大梁城内都在流传对殿下不利的谣言，言殿下你口口声声说不贪恋尊位，但私底下一直在积蓄力量，手握数支军队兵权不放……诚乃‘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策！”（注：“明修”这句出自汉朝，但作者实在想不出比这更合适的了。）
说着，高括偷偷瞄了一眼赵弘润的面色，又补充道：“又说，殿下表里不一，野心勃勃，乃欺世盗名之徒。”
“……”
赵弘润张了张嘴，半晌后无言地又闭合了。
他怎么会猜不到这则谣言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混账，走就走了，却偏偏还要留下点恶心我的东西……”
赵弘润恨恨地咬了咬牙。
此时此刻的他，终于明白他父皇那句“你不合适”究竟是什么意思。
正如那则谣言所说的，他赵弘润如今手中的权利，已远远超出了一位皇子或亲王所能拥有的权利，尤其是兵权。
更不妙的是，这则谣言，很有可能会打破他赵弘润与他几位兄长的关系。

第0498章 影响（一）
传播谣言，自古以来都是打击敌人的一招有利手段。
正所谓众口铄金，一旦谣言传播到一定程度时，它所产生的能量，那是非常可怕的。
比如那位汾陉塞的大将军徐殷，他已贵为魏国军方一等一的大将军，但在当初那一则谣言下，魏天子只能选择将其保护起来。
而眼下，徐殷大将军以及他所率领的汾陉军，仍然还呆在浚水军的驻军营地，甚少抛头露面，以待过些日子风平浪静，再返回汾陉塞。
徐殷大将军，并非是那种恶意谣言的首位受害者，而绝对不是最后一位。
这不，刚刚打灭了宗府的赵弘润，就尝到了被谣言所攻的滋味。
其实事实上，由于他一征楚国、二征三川的辉煌功勋，王都大梁的本地魏人对于肃王弘润是非常支持的，并不在乎这位肃王殿下究竟是不是真的用以退为进的方式来博皇位。
甚至于，有不少大梁人还挺倾向于赵弘润的。
顶多就是有几个闲着蛋疼的士子会觉得肃王弘润此举“有欠光彩”而已。
而这只是在民间，而在朝中，情况就全然不同了。
东宫太子弘礼会如何看待赵弘润？
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又被如何看待赵弘润？
这则谣言最可怕的地方，并不在于“警告”以上这几位心系皇位的皇子们，他们的小八弟赵弘润或有可能是抱着以退为进的方式来博得皇位，而是在于“点醒”这些位皇子殿下们，他们的小八弟弘润，如今手中究竟攥着怎样的权利。
伍忌的商水军三万、屈塍的鄢陵军两万、博西勒的川北弓骑五万，在军队方面，赵弘润手握整整十万大军。
驻军六营的兵力加起来才多少？有没有八万？
而在朝中，赵弘润又执掌着冶造局。
如今的冶造局，已非昔日可比，前几日，冶造局以缺钱作为借口停工，户部、兵部、工部三者联名上奏垂拱殿，整整三个部，朝廷的一半。
或许以往朝野人士对赵弘润的印象仍停留在“年轻”、“杰出”这些方面，但在听到那则谣言之后，他们多半会惊叹，“原来肃王手中已不知不觉地捏了那么大的权柄啊。”
被迫浮出于水面，成为舆论的焦点，这就是那则谣言带给赵弘润最大的危害。
更糟糕的是，这则谣言会打破赵弘润与东宫太子弘礼、与雍王弘誉、襄王弘璟之间那谈不上有多坚固的关系。
这不，在听到这则谣言后，东宫太子弘礼立马便将首席幕僚骆瑸召到了面前，询问后者这则谣言是不是属实。
“肃王想必是被阴了……”
骆瑸知道眼前这位东宫太子弘礼并非心思缜密、头脑活络之人，也就没有拐弯抹角，手端着东宫内一名宫女奉上的茶水，平静地分析道：“前些日子，肃王不是被关到宗府内去了么？冶造局还为此一度打算停工？”
“先生的意思是，这则谣言是宗府传出来的？”东宫太子弘礼惊讶地问道：“宗府为何要这么做？”
骆瑸喝了一口茶，淡淡说道：“显然，是宗府没能斗过肃王。”
“宗府斗不过小八？”东宫太子弘礼哈哈一笑，摇头说道：“这怎么可能，宗府，那可是父皇都要妥协的存在啊。”
“正是这个原因！”骆瑸打断了太子弘礼的话，正色说道：“正因为陛下一直受到宗府的钳制，因此，只要有机会，陛下势必会重重削弱宗府……再者，据在下所知，前两日兵卫、禁卫、郎卫曾包围宗府，虽然无论是陛下还是三卫军，皆对此事缄口不言，但多少还是可以猜到几分的。”
“可是宗府，不是好端端的么？本宫的二伯……依旧执掌着宗府啊。”太子弘礼不解地问道。
“太子殿下指的是俨王爷么？”骆瑸微微一笑，说道：“若俨王爷也属于是胜者的一方，他自然相安无事。”
东宫太子弘礼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几许难以置信之色，喃喃说道：“不会吧？难道说……”
骆瑸瞥了一眼东宫太子，微笑说道：“观太子殿下的神色，想必宗府内，还有比俨王爷那位宗正更具权势的人……”
听闻此言，太子弘礼脸上闪过几丝惊诧，喃喃说道：“话虽如此，那可是本宫与小八这辈的叔公，以及太叔公啊……”
骆瑸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点点头微笑说道：“不愧是肃王，真是好本事。”
说罢，他莞尔一笑，又补充道：“这不就对了么？想必是肃王牵头，将太子殿下的那几位叔公、太叔公赶出了宗府，后者心中不忿，故而传出这个谣言，作为报复。”
说到这里，他深深望了一眼东宫太子弘礼，压低声音说道：“倘若太子殿下眼红于肃王此刻手中的权柄，与其为难，甚至是争夺，便正好中了那几位老者的计。”
在听骆瑸一番解释后，东宫太子弘礼总算是明白了，随即愤愤地说道：“先生的意思，是让本宫继续装聋作哑，漠视小八的权势一日增过一日么？”
“……”骆瑸沉思了片刻，忽然问道：“太子殿下，您说陛下是否也听说了这则谣言？”
太子弘礼一脸不解地说道：“这个自然……父皇身边的大太监童宪，乃内侍监的大太监，内侍监一直以来都作为父皇的耳目，监视着大梁，似这种在城内传得沸沸扬扬的大事，父皇自然知道。或许，这则谣言还未传开，父皇就已经听说了。”
“……这就不对了！”
骆瑸眯了眯眼眸，心中暗想：倘若真如东宫所言，天子在这则谣言还未传开之前便已有所耳闻，他为何不插手阻止呢？以天子对肃王的器重，应该不会坐视这则对肃王不利的谣言在大梁传开啊。
“除非……天子想尝试，是否能借此次契机，让肃王也加入争夺皇位……”
骆瑸眼中闪过几丝异色。
而此时，见骆瑸久久不开口说话，东宫太子弘礼有些按耐不住了，连声问道：“先生？先生？……难道事到如今，先生还要劝本宫低声下气拉拢小八么？”
“不。”骆瑸摇了摇头，颇有些遗憾地说道：“很可惜，殿下与肃王八字不合，再做拉拢，恐怕肃王也不会投到殿下这边……”
听闻此言，东宫太子弘礼欣喜地说道：“太好了，本宫即刻命人上奏父皇，言及此事。”
“什么？”骆瑸愣了愣，连忙喊住太子弘礼，惊愕地说道：“殿下要做什么？”
东宫太子弘礼自以为得计地说道：“此番可是削弱小八的大好机会啊，若是本宫能将三川之事拿到手的话……”
“……”
骆瑸呆若木鸡地望着太子弘礼，随即苦笑着说道：“太子殿下，您指的是‘川雒’吧？那可是肃王的心血，您觉得肃王会将他的心血拱手相让？更何况，眼下不知有多少人死死盯着‘川雒’这块肥肉，岂只是成陵王、济阳王、中阳王、原阳王那四位诸侯王？宗府、朝廷户部、成皋关……诸多势力在其中角力，也亏得是如今名望如日中天的肃王，要换做另外一人，恐怕这块肥肉早已被撕碎抢食……”
“那……那五万川北骑兵如何？”东宫太子弘礼说道。
骆瑸叹了口气，说道：“川北骑兵的前身，乃是羯角部落的骑兵，他们畏惧的是打败了他们的肃王，并非太子殿下，若是太子殿下想借助陛下或朝廷，来掌握这支军队，相信桀骜不驯的羯族人，并不会听从太子殿下……倘若只是名义上的掌控，要来何用？”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先生要本宫怎么做？”太子弘礼不满地说道。
只见骆瑸脸上的苦笑顿时收敛起来，沉声说道：“借此机会，将肃王逼出大梁！”
“咦？”太子弘礼不解地望着骆瑸。
见此，骆瑸遂耐着性子解释道：“若在下料中，肃王的野心的确不小，但他的野心，并非在于他要坐上皇位，而是在于他过于自负，希望一切尽在他掌握，希望大魏按照他的想法逐渐变强。因此，肃王绝不会交出他手中的权利，但他也知道，若是他不肯交出权利的话，就势必会被传成似谣言中那样，‘表里不一，以以退为进，野心勃勃窥视皇位’，在这种情况下，肃王最有可能做出的选择，就是离开大梁，远离皇位争夺。”
东宫太子弘礼闻言摸了摸下巴，喃喃说道：“这样的话，本宫倒也可以接受。”说罢，他皱皱眉又问道：“就怕老二从中作梗。”
“这次不会。”骆瑸摇了摇头，淡淡说道：“肃王如今手中的权利，已大到了就算是与他关系极好的雍王、襄王都会为此感到不安的地步，因为那两位皇子殿下不敢轻易断定，肃王是否是真的用以退为进的方式去博皇位……如我所料不差，肃王远离大梁，怕是他们也会松口气，又岂会从中作梗？”
太子弘礼闻言长吐一口气，随即欣喜地说道：“那还等什么？”
“还是要等！”骆瑸正色说道：“此事水到渠成，不必为此得罪肃王……自有人会逼得肃王离开大梁。”
“老二、老三？”太子狐疑问道。
“不……”
骆瑸微微摇了摇头。

第0499章 影响（二）
就在骆瑸说服东宫太子弘礼的时候，雍王弘誉，亦在其王府内秘密接见了襄王弘璟。
只见二人在一间密室内，一边对坐小酌，一边谈论着。
而他俩所谈论的，无非也正是那则对赵弘润极为不利的谣言。
对于这则谣言，雍王弘誉的看法与骆瑸一致，亦觉得是宗府某些人对赵弘润的报复之举。
因此，雍王弘誉笑呵呵地说道：“三弟，为了这种小事，你亲自登门拜访为兄，可不似你的性格啊。”
听闻此言，襄王弘璟轻笑了两声，随即似笑非笑地说道：“二王兄，你真觉得，这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么？”
雍王弘誉闻言摇摇头说道：“我了解弘润，他对我等兄弟都争相抢夺的那个皇位，的确是不屑一顾，就跟六弟弘昭似的……只不过，弘昭他喜欢吟诗作画，若非出生在王室，想必早已在某座仙山隐居，与山水为伴，与鸿儒为伴了。而弘润嘛，他对‘使我大魏成为强国’一事，有着十分强烈的执念，我曾听他说过，他说，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他是一名魏人，而非是为了那个位子。再者，只有我大魏愈发强大，他日后想要撒手不管当一位闲王，也能当得更加舒坦……哈哈哈，还真是符合他性格的话，对吧？”
“呵。”襄王弘璟静静地听着，听到最后不置与否地笑了声。
随即，他将脸上的笑容收起了大半，淡淡说道：“二王兄还真是不实诚啊……王弟问的，并非‘弘润他是否想要那个位子’，而是‘父皇是否希望弘润坐上那个位子’……”
“……”雍王弘誉皱了皱眉。
“王弟不相信二王兄没有看出来。”眯了眯眼睛，襄王弘璟低声说道：“父皇有内侍监作为耳目，监视着大梁的风吹草动，宗府那几个老家伙此番没能斗过老八，被夺了权柄，故而在离开前给老八使绊子……难道父皇就当真没有预测到？更别说，就算当时没有预测到，待内侍监禀报了此事后，父皇仍可以将这则谣言压制下来，只要他愿意。但是，父皇却没有这么做，放任这则谣言越传越广……二王兄以为，这是为何？”
“……”雍王弘誉扫了一眼襄王弘璟，淡淡说道：“或许是父皇疏忽了呢。”
“疏忽？”襄王弘璟呵呵一笑，压低声音说道：“那可是他如今最器重、最疼爱的儿子啊！……老八如今手中有多少兵权？十万！十万兵权！比驻军六营加起来还要多！我大魏历代皇子中，可曾有哪个皇子，手握十万兵权的？”
雍王弘誉皱了皱眉，说道：“终归弘润对我大魏立下了赫赫功勋，有些特权也实属正常。”
“难道只是这样么？”襄王弘璟似笑非笑地说道：“在我看来，此番父皇放任这则谣言，恐怕是想借机试探老八，看看他是否对那个位子有那么一丁点的兴趣……”
“弘润对皇位毫无兴趣。”雍王弘誉淡淡说道。
“但愿如此！”襄王弘璟轻笑一声，自嘲道：“否则，咱们这些人还争什么？其实二王兄也看出来了吧？父皇早就在培养他心中最合适的继位者了，否则，似那位继位者的恶劣性子，再加上他什么都要插一手的作风，早就以僭越的罪名被御史监问罪了……在成皋关私设关隘，收取出关税，还拒绝对国内贵族势力开放三川，甚至因此闹出人命来，啧啧啧，父皇对老六的爱护，怕是也没有到这种地步！”
“但不可否认，弘润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局着想。”雍王弘誉面带不悦地正色说道。
“好好好，这些事就到此为止。”见雍王弘誉面色不佳，襄王弘璟没有再说下去，当即打住了这个话题，低声说道：“二王兄，老八，不是一个屈于人下的人……前一阵子，王弟所在的户部，曾帮他打造了一批什么……‘三川纪念币’，你可知晓。”
“唔。”雍王弘誉点了点头。
“当时，户部请示了王弟，王兄也知道，我不想与老八作对，就懒得去管这件事，让户部自己拿主意，结果，户部当时是拒绝了的。但是最后呢？老八自己出资，叫冶造局打造了一批熔铸钱币的模具，并请户部帮忙铸了一大批三川纪念币……他决定的事，就一定要做，似这样性子的人，王兄真以为他会是能屈于人下的？”摇了摇头，襄王弘璟正色说道：“当时我就明白了，老八，不会是一个屈于人下的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雍王弘誉看似越来越烦躁了。
“我只是想提醒二王兄，老八今日对那个位子不感兴趣，并不代表他明日也是如此。更要紧的是，父皇也对他寄以厚望……”
“……”雍王弘誉深深望了一眼襄王弘璟，皱眉问道：“你的意思是，借机削弱弘润？”
“当然不是。”襄王弘璟哂笑一声，自嘲道：“老八连宗府都能扳倒，咱俩与他相处地好端端的，何必树敌呢？”说罢，他压低声音说道：“王弟只是觉得，老八此番很有可能会暂时离开大梁……老四尚在山阳、老五去了陇西，倘若老八再离开了大梁，这大梁，就只剩下东宫，以及你我了……”
听闻此言，雍王弘誉饶有兴致地望着襄王弘璟，笑道：“你有自信能扳倒东宫？那骆瑸可不简单……弘润若暂离大梁，方便的可不是你我。东宫扩大势力的速度，可要在你我之上。”
“我知道。”襄王弘璟笑着点点头，随即又似笑非笑地说道：“但，正所谓‘欲要取之、必先予之’……若老八仍呆在大梁，东宫可是会投鼠忌器的，他对老八，太忌惮。”
“……”
雍王弘誉沉思了片刻，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如此过了两日，关于赵弘润的那则谣言在大梁传得沸沸扬扬。
一时间，很多人都在猜想，猜测肃王弘润是不是如谣言中所传的那样，以退为进、意在皇位。
甚至于此事传到了肃王府后，就连玉珑、芈芮、苏姑娘，都变得有些将信将疑。
倒不是反对赵弘润去争夺那个位子，若按照玉珑公主的说法是，倘若赵弘润登上了魏国君王的位置，那她就更有仰仗了；而芈芮更是一个劲地支持赵弘润去争夺皇位，可能她觉得，若是赵弘润成为了魏王，她就有数不尽的甜点可食了。
唯独苏姑娘有些担惊受怕，毕竟“王妃”她都不敢奢望了，又岂会奢求“后妃”，赵弘润站得越高，她对于失去赵弘润的臆想就更加担忧。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赵弘润烦不胜烦。
终于，他忍不住了，来到了垂拱殿，请他父皇魏天子动用力量制止这则谣言。
然而，魏天子对此倒是十分镇定，淡淡说道：“只是谣言罢了，过不了多久就会风平浪静，有什么好担心的？”
听闻此言，赵弘润倍感无语。
“父皇的意思是，儿臣什么也不用做？这岂不是默认了此事？”
魏天子闻言瞧了一眼赵弘润，淡淡说道：“那你就将川雒交给朝廷，怎样？”
“呃……”赵弘润面色一滞。
倒不是他信不过朝廷，只是他生怕好端端的出现什么变故，比如前几日国内的贵族势力联合起来因为三川之事对朝廷以及对他施压，当时赵弘润是硬生生抗住了压力，可换做朝廷，恐怕此刻早已妥协，对国内那些贵族势力开放了三川。
毕竟就算是在魏国，平民在朝廷心目中的分量，也仍然不会有贵族那么高，朝廷顶多只会像魏天子所做的那样，借那些平民来敲打敲打那些贵族，借此机会拿回一部分国内的矿脉，又岂会真的去扶持那些平民商贾。
赵弘润不肯交出川雒，就是为了确保一切按照他所想的那样发展。
“五万川北骑兵？”见赵弘润默不作声，魏天子又问道。
“……”
“鄢陵军？”
“……”
“商水军？”
“……”
“冶造局？”
“……”
随着魏天子一句句的询问，赵弘润哑口无言。
倒不是真的不肯交出权利，只是他不希望他的心血被某些人给糟蹋，毕竟那是他好不容易撑起来的。
望着无言以对的儿子，魏天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循循善诱道：“若是你肯交出手中的权利，那谣言立即不攻自破。但事实上，朕却不希望你那样做……比如说‘川雒’，在那里，你在羱、羯、羝三族中的威慑，比朝廷更甚，若是换做其他人，朕也担心会震慑不住那些三川之民……再者，万一派去的官员搞砸了怎么办？”
“……”赵弘润皱皱眉，半晌后烦躁地说道：“可那则谣言……”
“那只是谣言而已。”魏天子笑了笑，试探道：“过不了多少时日，就会风平浪静的。再者……以你对大魏做出的贡献，就算是力争皇位，也无不可嘛。据朕所知，朝野对于此事的评价，反而是对你颇为支持的……”
赵弘润愣了愣，随即抬头望着魏天子，半晌后皱了皱眉。
“父皇，儿臣怎么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啊。”
“什么？”魏天子一脸茫然。
只见赵弘润眯了眯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魏天子，皱眉说道：“儿臣忽然想起，那晚从凝香宫出来时，父皇就曾暗示过儿臣这件事……换而言之，父皇早就知道了。然而，父皇却并未派人制止谣言，反而放任它传得沸沸扬扬……父皇，你是在给儿臣下套么？”
“不好……”
魏天子心中咯噔一下，暗暗责怪自己前几日的多嘴。

第0500章 影响（三）
“父皇，莫非是你在背后推动？”
眼瞅着故作一脸茫然的魏天子，赵弘润面色狐疑地再次问道。
“你怀疑朕？”
魏天子一脸“你看朕像是那种人嘛？”似的表情。
岂料，他儿子根本不给老子面子，眼睛一眯，愈发怀疑地说道：“仔细想想，这还真像是父皇会做的事……”
要知道，在赵弘润的心中，论阴损谁也比不过他父皇。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父子俩约好去人家瓜地偷瓜，说好一人拿一个，结果，在被瓜农发现跑着回家的路上，老子伸腿绊儿子一跤，自己捧着两个瓜跑了，可怜那当儿子的啥好处没捞着，还被那瓜农追的到处跑。
当儿子回家气愤地质问父亲，父亲却说，“我这是磨练你，让你日后更跑得更快。”
这已经不足以用“过河拆桥”这个词来形容了。
当然了，这只是个玩笑性质的比喻，但事实上，现实与这个玩笑有出入么？
父子俩一同约好对付宗府，赵弘润费心费力，可结果呢？
魏天子如愿以偿地重砍了宗府的权利，并且让他的兄弟赵元俨真正意义上地接管了宗府，再加上那些贵族势力愿意贡献出来的矿脉，此番可以说是占到了最大的便宜。
可赵弘润捞到啥了？
得罪了太叔公赵泰汝、三叔公赵来峪等原宗府的宗老们，被一则谣言讽刺为“欺世盗名”、“野心勃勃”。
最可恨的是，当那几位宗老放出那则谣言的时候，他父皇魏天子本来是可以制止的，可结果，他父皇啥也没用，反而伸腿绊了儿子一跤。
“儿臣总算是明白，为何楚暘城君熊拓对父皇你深恶痛绝了……”
在逐渐想通了关键后，赵弘润摇摇头，略带嘲讽地说道：“不过儿臣早就应该想到的……与父皇合作，就应当心存十二分小心。”
魏天子不觉稍稍有些尴尬，毕竟仔细回想，他坑赵弘润的次数的确不少了，每回都是他占便宜、赵弘润背锅，哪怕是像当初祭天仪式，那明明是雍王弘誉坑东宫太子弘礼的事，魏天子算到赵弘润不会插手此事，也顺带着连他一起给教训了，以至于让赵弘润背负起了冶造局的烂摊子，至今为止不知投入了多少精力与金钱。
可能是见一时当局则迷的儿子逐渐想通了一些事，魏天子在暗道一声“可惜”后，正色问道：“弘润，朕这个位置，就这么让你不屑一顾么？”
这句话，变相地承认了魏天子在谣言这件事背后的推手。
这不，听出了这句话深意的赵弘润，面色一下子冷了下来，平淡地说道：“父皇，你出过垂拱殿么？”
“什么？”魏天子微微一愣，似乎有些没听懂。
见此，赵弘润又说道：“父皇今年才四十又四，可你的双鬓却全白了……”
魏天子逐渐听懂了，皱眉说道：“朕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值得诟病的事。凭此，日后朕在身故后，面见列祖列宗，朕可以挺直腰板告诉祖宗，朕作为他们的儿孙，并未使他们丢脸，朕将毕生精力，都献给了祖宗留下来的社稷江山！……朕，并非是一名昏君！”
“而这，只是父皇你所选择的路。”指了指垂拱殿内殿四周，赵弘润摇摇头说道：“而儿臣想要的生活，绝不是仅仅局限于这狭小的垂拱殿……父皇可以选择你想走的路，但最好别替儿臣选择儿臣将来要走的路。”
“……”
魏天子深深地望着赵弘润，却见儿子眼神坚定，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着。
“……看来还不到时候。”
魏天子暗自叹了口气。
倘若换做在两年前，恐怕魏天子早就说出“朕是你老子、朕要你怎样就怎样！”这样的话来了，但那样的结果，就只有可能是父子二人当场闹掰，随后开始新一轮的父子战争。
而眼下，随着魏天子越来越了解这个儿子的性格，他已不会再用这种强硬的手段来逼儿子就范了，因为他已经明白，强行的手段并不能使他这个儿子屈服，反而会引发一系列没有必要的争执。
应付这个儿子，得用软的。
想到这里，魏天子长叹一声，说道：“弘润啊，我大魏历代，绝没有一个皇子手握这般惊人的权势，知道么？光说兵权，你如今手中的兵权，比朕所掌握的还要多……”
“……”赵弘润张了张嘴，脸上的冰冷神色逐渐消融。
“朕对你寄以厚望……可惜，朕虽然并非是一名昏君，却也谈不上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父皇……”赵弘润不禁有些动容，因为他从未没见他父皇说出这种“软声软气”的话来。
见此，不生动色瞄了一眼儿子面色的魏天子，心中暗暗哼笑了一声，随即又叹息道：“罢了，这件事，是朕有欠考虑了。可事到如今……”
“唔……”
赵弘润皱眉思忖了片刻，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说道：“父皇，按照当初的约定，父皇应当将商水县交予儿臣吧？”
“商水县啊……”魏天子愣了愣，随即皱着眉头在殿内踱了几步，思忖着问道：“你是想暂时远离大梁，等这则谣言风平浪静么？”
“正是。”赵弘润点点头，随即轻吐一口气，又说道：“不瞒父皇，事实上儿臣这些日子，也有些心乏，想稍稍松口气……望父皇恩准。”
“……”魏天子深深望了一眼儿子，随即，出人意料地点头说道：“好！朕就恩准了此事，不过，冶造局这边，你可莫要松懈。”
“真的答应了？”
赵弘润吃惊地望着魏天子，随后一脸惊喜地说道：“多谢父皇！……父皇放心，冶造局乃是儿臣心中重中之重，岂会松懈？”
随后，在魏天子又嘱咐了几句后，赵弘润怀着兴奋、喜悦的心情离开了。
而赵弘润这一走，适才一直在旁边闭口不言的大太监童宪，忍不住出声问道：“陛下，果真要放肃王离开大梁么？”
此时的魏天子，早已换了一副面色，眼瞅着赵弘润离去的方向，摇摇头说道：“此子逼不得，只能让他自己改变心意。”
童宪犹豫说道：“要让肃王改变心意，这恐怕……很难。”
“未见得。”
魏天子眯了眯眼睛，喃喃说道。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已离开了皇宫。
他没有回肃王府，而是率先去了冶造局，毕竟因为宗府这件事，他自年初元日起，就还未去过冶造局，正好今日去一趟，将今年的计划向冶造局的局丞王甫交代一下。
如今的冶造局，那可真是一片热闹景象，只见司署内，各官员、文吏、工匠、学徒们来来往往，早已不复当初萧条的景象。
也难怪，毕竟如今的冶造局，光是在编制内的官员与工匠们便有数千人之多，若是算上那些匠徒，也就是给工匠们打下手的学徒、劳役，人数更是直逼万人。
这哪里还只是“司署”的规模？
细数朝廷六部二十四司，规模堪比如今冶造局的，又有几处？
除了工部外，恐怕也只有兵部辖下的兵铸局、户部辖下的仓部等寥寥几处了。
要知道，很多像吏部辖下的文选司这种重要的“司署”，其实也就只有数百人的规模而已。
不得不说，望着冶造局内来来往往的人，赵弘润不禁有种感慨：他砸到冶造局的那数百万两银子，总算是有些收获。
“肃王殿下！”
“肃王殿下！”
冶造局内，有的是不认得赵弘润的人，但那些认得赵弘润的，在经过时无不对后者恭恭敬敬地行礼，哪怕是某些推着独轮车运输原材料的工匠们，亦停下脚步来，向赵弘润行礼。
因为他们都清楚，若没有这位肃王殿下，就没有如今冶造局的风光。
如今冶造局的官员与工匠们，走在大梁街上那可是十分有面子的，那些以往对他们趾高气扬的兵部官员，如今见了他们绝大多数都是笑脸迎人，哪怕他们只是冶造局的一介工匠。
也难怪，毕竟兵铸局用来生产兵器的模具，那可是冶造局督造的，要是惹得后者不开心，借着法子捉弄一下你，那些兵铸局的官员可吃罪不起。
而面对那些朝自己行礼的官员与工匠们，赵弘润亦逐一微笑点头作为回礼。
或许在民间，朝廷的官员普遍风评不高，但这仅仅指的只是一小部分，比如当初被称为“六部之首”的吏部、还有后来隐隐要赶超吏部的户部等等。
很多时候，大梁百姓对于朝廷官员的印象不佳，其根本原因并非是这些官员有多少坏，而是他们的架子太高，其中最典型的例子，还得是当年的吏部，那真是应了两个词：眼高于顶，目无旁人。
只可惜，如今的吏部被御史监分去了“督查”的权限，只剩下“推举”权，风光已不在。
不过鉴于这个例子，赵弘润亦觉得有必要制定一些规章制度，免得冶造局的官员、工匠们在扬眉吐气后，逐渐变得像当初的吏部那样自大、倨傲。
本来这些事并不着急，毕竟只要赵弘润继续坐镇在冶造局，绝没有谁敢走吏部当年的老路，仗势欺人，只不过，眼下赵弘润他即将离开大梁前往商水，因此有些琐碎事，还是尽早落实为好。
毕竟，千里之提毁于蚁穴嘛，冶造局作为赵弘润的心血，作为他心中最大的期盼，他可不希望冶造局在发展的过程中逐渐变质，染上一些不好的官风。

第0501章 临行前的安排（一）
“笃笃笃。”
在来到了局丞王甫的办公的屋子后，宗卫沈彧在赵弘润的示意下，敲了敲门扉。
当即，屋内便传来了冶造局局丞王甫的声音：“请入。”
相比较年前，王甫这位冶造局的局丞大人，口吻已逐渐变得有些威严，中气十足，哪里还像是当年被兵铸局的一介郎官郑锦指着鼻子大骂的司郎大人。
赵弘润推门走了进去。
而与此同时，冶造局局丞王甫正坐在屋内书桌后，手中提着笔，似乎在写些什么。
待瞧见赵弘润推门而入，王甫面色一惊，连忙丢下笔，起身疾步走到赵弘润面前，拱手拜道：“下官拜见肃王殿下，恭贺肃王殿下脱困。”
“看来宗府那件事，果真是传得人尽皆知啊……”
赵弘润暗自嘀咕一句，随意地挥了挥手，说道：“免礼。”
说罢，他四下瞅了瞅，随即指着屋内一角，皱眉问道：“这里的桌子呢？还有那些文吏，哪去了？”
王甫缩了缩脑袋，小心翼翼地说道：“搬至隔壁屋了……十几人挤在一间屋子里，这未免……未免……”
“……”
赵弘润淡淡地扫了一眼王甫，不置褒贬地问道：“隔壁屋，不是陈（宕）郎官办公的地方么？”
王甫舔了舔嘴唇，一边偷偷瞄着赵弘润的面色，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陈郎官……搬到别的地方去了。”
“哪？”
“呃……年前，司署内新筑了几座大屋……”感觉到赵弘润的眼神越来越冰冷，王甫额头冷汗直冒。
“……”赵弘润微微摇了摇头。
想当初，冶造局穷的时候，往往都是十几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办公。
就拿赵弘润那间屋子来说，事实上内室才是他办公的地方，至于外屋，则摆着两张长桌，十几名文吏在那办公，方便随时将赵弘润画出来的设计草图，更加规范、更加标准地绘制成图纸，最后在一起研究，如何将这份图纸上的兵器，设计地更好。
比如此番在三川战役中大放光彩的投石车与连弩，都是在极其简陋的环境下诞生的。
而今时今日，冶造局已不再像当初那样窘迫，这不，局丞王甫独自一人就霸占了一间屋子，内室办公，外室，似乎是用来待客的。
不可否认，已沾染上了一些官僚作风，不复当年的冶造局，只是一个纯粹的研发司署。
“哼，座椅、茶器……用来待客的设施挺齐全的嘛。”
淡淡说了句，赵弘润拿起一旁桌上一把陶瓷的茶壶，端详了一阵，淡然说道：“看上去价格不低啊……新买的？”
“呃，是、是……”王甫连连用袖子擦着额头的冷汗。
“当初那把陶土茶壶哪去了？”
“碎……碎了，不慎打碎了……”王甫舔着发干嘴唇，小心翼翼地说道。
赵弘润闻言瞥了一眼王甫，见他脑门一层冷汗，遂随口淡淡说道：“多花点精力在司署的事务上，本王想要的‘螺丝’、‘螺母’，还有另外一些东西，到现在还没有丝毫头绪。”
“是，下官必定加紧此事……”王甫连忙拱手说道。
见此，赵弘润没有再说什么。
事实上，他并不是不能理解王甫将一部分用来改善司署内的设施条件，毕竟冶造局早已不复当年那么穷困潦倒，花点钱改善一下官员们的办公屋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谁不想在一个宽敞、舒适的屋子里办公？
而赵弘润此番提起，只是借此敲打敲打王甫，免得他将太多的钱用来改善司署内的设施建筑，要知道那些钱，可是他赵弘润投在冶造局的钱。
倘若用来增筑工坊、地炉，提高模具，赵弘润绝不心疼，可若用在使官员办公的屋子一味地增大，赵弘润可不能让忍受。
因此，在离开大梁前，赵弘润得敲打敲打王甫，毕竟在他看来，王甫这位现今扬眉吐气的局丞大人，因为冶造局的地位逐步上升的关系，逐渐有些尾巴上翘的意思。
若不趁在离开大梁前敲打敲打他，待几日后赵弘润离开大梁赶赴商水，这冶造局，还有谁治得了他？
在王甫如释重负的目光下，赵弘润总算是放下了那只精致的陶茶壶，来到前者方才所坐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待坐下之后，赵弘润发现桌子上铺开着几张纸，遂拿起瞅了几眼。
让他欣慰的是，这几张似乎是博浪沙那边的河港设计图纸，而不是一些他不愿看到的、乱七八道的东西。
“陈（宕）郎官送来的？”
赵弘润随口问道。
“是的。”王甫拱拱手，正色说道：“陈郎官在施工时发现，博浪沙有几处的地形与我等原先估计的不符，因此，提出更改河港的建议……”说着，他走近两步，指着图纸上的几处，补充道：“主要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铜桩打下去后，河底下的淤泥出现了移位，使铜桩倾斜，无奈之下，陈大人只好叫人将铜桩又拖拔上岸……来回几次，都没等达到预期的效果。”
陈宕，是冶造局的郎官，此人不像王甫这样能说会道，甚至有些木纳，紧张起来还会口吃，但却是一位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官员，而且做事非常仔细，因此，赵弘润命陈宕全权负责着博浪沙河港这项十年工程。
“要是有水泥就好了……”
赵弘润颇有些头疼。
不可否认，若是赵弘润能弄出水泥的话，博浪沙河港建设的耗期最起码能缩短一半，但很可惜，冶造局至今都还未发现石灰矿与凝灰岩这两种制作水泥最主要的原料。
没办法，毕竟石灰矿与凝灰岩终归不如铁矿、金矿、银矿那么显眼，以至于有时候有些魏人碰到遇到，也只会当做没有利用价值的石料，毕竟石灰矿与凝灰岩太松脆了，就算是当成石料也会被嫌弃。
“就按照陈宕的意思吧。”
在仔细看了看那几张图纸后，赵弘润点点头说道。
他这一开口，王甫岂敢不从，连忙说道：“是，下官待会便叫人通知陈郎官。”
“唔。”赵弘润点点头，随手将那几张图纸放在一旁，随即目视着王甫问道：“王甫，本王问你，前几日，冶造局宣布停工，这是怎么回事？”
王甫愣了愣，随即小心翼翼地说道：“下官本以为此举能帮殿下脱困……”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已经得知了赵弘润对此的态度，毕竟那一日，赵弘润便请前往探视他的三卫军总统领李钲亲自来了一趟冶造局，命令王甫不得使冶造局停工。
“你这是在给本王上眼药么？”赵弘润皱着眉头说道：“胁迫朝廷，你可真能耐啊！……居然还敢联合兵部、户部、工部，上奏垂拱殿？”
王甫虽然没听懂那句“眼药”，但后面的话他却是听懂了，连忙解释道：“肃王莫怪，下官本来并未打算这么做，只是……陛下暗中放出消息，说宗府欲针对殿下……”
“你等会。”赵弘润听得有些不对劲，当即打断了王甫的话，皱眉问道：“父皇暗中放出消息？什么意思？”
也难怪，毕竟那时候赵弘润还被关在宗府，他并不知晓是魏天子命内侍监暗中放出了谣言，说宗府为了三川之事，欲撇开此番最大功臣的肃王，与以成陵王等人为首的国内贵族势力私下达成协议。
于是，王甫便将那一日的事前前后后说了一遍，最后又说道：“是故，事实上陛下也不忿于肃王殿下被宗府所拘，只不过没有插手的机会而已，因此，下官此举也只是顺水推舟，好使陛下有个干涉此事的借口……”
“……”赵弘润闻言颇感意外地望了一眼王甫，因为他在仔细思忖了一下后，还真觉得王甫这话说得句句有理。
最明显的是，倘若不是揣摩到了魏天子的圣意，似兵部尚书李鬻，户部尚书李粱，他们会冒险给冶造局助涨声势？
要知道工部尚书曹稚，他是无所谓的，因为这老头都快辞官养老去了，兼之有与赵弘润关系颇好，哪怕冒个险也不算什么，可李鬻，他可还未有辞官告老的念头呢，更别说李粱，才四十几年，正是大展宏图抱负的时期。
“谁……提点你的？”赵弘润皱眉望着王甫，毕竟王甫虽然能说会道，但才智应该还未到能一眼看穿这种事的地步。
“肃王殿下这话……就不能是下官自己想出来的么？”王甫一脸汗颜，不过还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书信，递给了赵弘润。
正是商水楚人介子鸱借一个稚童的手递到冶造局的那封。
赵弘润摊开书信瞅了几眼，只见信中详细地分析了种种当日的局势，比如，魏天子缺一个介入此事的合适契机，而冶造局，若是以“缺钱”作为借口宣布停工，借此胁迫宗府，并不会惹来诟病，等等等等。
“此人……眼力不俗！”
赵弘润暗暗称赞，毕竟能信誓旦旦地保证那则谣言乃他父皇魏天子暗中命人所放出的，朝野能有几个？
或许朝野会有几个对那则突然传遍全城的谣言感到惊疑，甚至是怀疑到魏天子，但绝没有几个能像这封信的主人那样，剖析地句句在理。
“会是何人呢？”
深深望了几眼信纸上那挥洒飘逸的字体，赵弘润一方面暗自将其牢记在心里，另一方面，他心底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他感觉，他有必要招揽一些门客，就如这封信的主人这般的智谋之士。

第0502章 临行前的安排（二）
如今的赵弘润，身边的人并不少。
比如宗卫，比如肃王卫。
只可惜，其中聪明绝顶的智谋之士有几人？
一个也无。
比如前一阵子，赵弘润被宗府关入静虑室，似沈彧等宗卫们急地方寸大乱，但遗憾的是，他们着急归着急，却想不出一招妙计来使自家殿下脱困。
倒是冶造局的王甫，不知从哪里收到了一封信，写这封信的主人提点王甫，告诉了他一招妙计。
不可否认，冶造局以“缺钱”作为借口宣布停工，联合户部、兵部、工部上奏垂拱殿，好使魏天子有机会干预这件事，这招的确很巧妙。
毕竟冶造局的钱都来自赵弘润，赵弘润被宗府关在静虑室内，冶造局自然而然就没钱了嘛。
句句在理！
要不是写那封信的主人（介子鸱）不了解冶造局在赵弘润心目中的分量，这招计谋可以说是相当高明的。
而相比较写这封信的主人，赵弘润身边的人，在那件事中没有起到丝毫帮助。
哪怕是赵弘润最为信任的宗卫。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沈彧等宗卫们虽然武艺不俗，带兵打仗如今也已有些经验，但很可惜，他们的才智也就只是那么一回事，尤其是褚亨，纯粹就是一个忠心耿耿但既憨又傻的夯货。
这让赵弘润不免有些羡慕那位东宫太子弘礼。
东宫太子弘礼，曾一度被雍王弘誉一系的人暗讽“德大于才”。
这可不是一个好词。
要知道，“德”即品德，指的是人品与德行。
其中，人品指秉性，德行指为人处世。
而东宫太子弘礼，为人处世倒还不至于惹人诟病，素来循规蹈矩，但坏就坏在他心胸并不开阔，遇到好事沾沾自喜，遇到坏事横眉瞪眼，心性方面的评价值得商榷。
在这种情况下，说他“德大于才”，纯粹就是一句讽刺而已。
当然，赵弘润也是这么认为的。
在赵弘润看来，若是东宫太子弘礼并非嫡长子，且没有那些东宫的幕僚、讲师、教授的辅佐，他怎么可能斗得过雍王弘誉？后者才是一位德才兼备的储君人选。
然而，如今东宫太子弘礼身边那位叫做骆瑸的幕僚，却辅佐着前者，生生与雍王弘誉斗地有声有色，几次为东宫化解危难。
不可否认，骆瑸是一位难得的王佐之才，非但智慧超群而且才学亦出众，有时候就连赵弘润都止不住叹息：此人投奔东宫，真乃是明珠暗投。
毫不夸张地说，倘若前一阵子赵弘润身边也有一位足以媲美骆瑸的幕僚，他根本不会那么被动，被宗府关了整整十七日。
但很遗憾，眼下赵弘润身边，并没有什么智谋超群的辅佐之士，因此遇到问题，每每都要赵弘润自己来想办法解决，而若是像这次一样，作为主心骨的赵弘润被抓了，整个肃王府上下数百来号人，束手无策，只能伸着脖子干等着结果。
为了避免日后再次发生类似的事，赵弘润觉得他应当招揽一些出色的幕僚，以方面有朝一日他不在的情况下，那些辅佐他的幕僚可以控制局面。
只不过，这件事很难一蹴而成，毕竟以他如今的威名，一旦他透露出招揽门客、幕僚的消息，相信不知有多少人会争相涌入肃王府，绝对会比会试还要壮观。
更糟糕的是，他眼下受到那则谣言的影响，应当暂时销声匿迹一阵子，否则，恐怕朝野都要议论了：肃王手握那般权柄，还大肆招揽门客，他究竟要做什么？
“慢慢寻觅吧。”
轻叹了一口气，赵弘润站起身来，对冶造局局丞王甫做最后的嘱咐：“本王方才说的，你可曾记下了？……本王不在大梁的日子里，你替本王监察着。若是他日本王返回大梁，在冶造局内瞧见一些不好的事，本王也拿你是问，明白么？”
“下官遵命。”王甫恭恭敬敬地行礼说道。
见此，赵弘润暗暗点了点头，迈步走出了屋子。
对于王甫，他还是比较放心的，毕竟王甫是个聪明人。
这里所说的聪明人，并非是指王甫智慧有多超群，而是指王甫很清楚究竟是谁让他能够如今的风光。
而事实上，王甫除了能说会道以外，其实资质在赵弘润看来也就是寻常水准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冶造局技术方面的事，事实上是由陈宕、程琳、荀歆三位郎官与吕玙、顾和、郑昭等干事负责的，王甫只要懂得一个大概，能调解好冶造局内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这就足够了。
待嘱咐了王甫之后，赵弘润这才带着沈彧等宗卫们返回肃王府，将“他即将要离开大梁”这件事告诉府上的众女。
而对于赵弘润口述的这件事，众女的态度不一。
比如，乌娜是无所谓去哪的，毕竟无论是大梁还是商水，对这位羱族的少女而言都是那样的陌生且到处充满新奇。
与她处境相似的苏姑娘，亦无所谓，毕竟她与乌娜一样，在大梁都没有什么亲人，唯一的仰仗就只有赵弘润而已。
而芈姜嘛，虽然口口声声说什么“如今的楚国无论是兴旺还是覆灭都与她没有关系”，但赵弘润看得出来，她多半还是想去楚国看看，或者说，去她父亲楚汝南君熊灏曾经呆过的汝南看看。
至于芈芮嘛，这个蠢丫头虽然这段时日一直跟着玉珑公主到处跑，被赵弘润的六王叔赵元俼带到各处玩耍，玩得不亦说乎，但一听说姐姐要去商水，立马就抛弃了玉珑公主这个小伙伴。
而羊舌杏这个小丫头，那更不必多说了，毕竟她的家族就在商水，怎么可能会不跟着赵弘润回商水呢？只不过她有些担心“肃氏楚金”那家店铺。
唯独玉珑公主，显得有些犹豫不决，毕竟这段时间，她与赵弘润的六王叔赵元俼相处地颇好，好到赵弘润都隐隐有些眼红。
当然不是眼红他六王叔，而是眼红玉珑公主，毕竟在赵弘润看来，六王叔赵元俼如今对玉珑公主的溺爱，简直比对他还要好，好得多。
“皇姐不跟我去商水么？”
“这……”玉珑皇姐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与六叔约好，月底去狩猎，然后去定陶看瓷器，然后坐船去拜访六王叔在国内的朋友，与他们赌马……哦，对了，还要坐船去三川，去拜访六叔在三川的朋友……哼！弘润你不带我去三川，六叔带我去。”
听着玉珑公主一句一句地口述她与六王叔赵元俼最近的日程，赵弘润直翻白眼。
要知道在他印象中，六王叔赵元俼就是闲不住的性格，喜欢到处游山玩水，真正意义上的为了玩乐而挥金如土，玉珑公主跟着这位六王叔，这让赵弘润不敢去想象日后玉珑公主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因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而变成继六王叔赵元俼之后的纨绔，唔，女纨绔。
当晚，赵弘润去了一趟凝香宫，向沈淑妃述说了此事。
沈淑妃虽然不舍得儿子，但也明白是非，也明白大儿子在那则谣言的影响下，除非主动交出手中的权利，否则，就只有暂时远离大梁这个是非之地，等待这则谣言逐渐平息。
是故，她只是反复叮嘱儿子在外时要自己注意，同时，也叮嘱了沈彧、吕牧、卫骄等较为稳重的宗卫们，让他们看着赵弘润。
当然，期间沈淑妃也免不了埋怨宗府的那几位宗老，用软绵绵的类似“怎么能怎样？”之类的话来表达心中的不满。
大概戌时前后，赵弘润这才得以返回肃王府。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府上的下人禀报，说赵弘润的那位六王叔赵元俼，正在府内的花园里等着他。
赵弘润遂来到了花园，果然瞧见六王叔赵元俼正坐在花园里的石凳上。
“六叔。”
赵弘润唤了一声。
赵元俼站起身来，与赵弘润打了声招呼，随即笑着说道：“此番你与宗府的事，六叔没有插手，你不会怪六叔吧？”
“哪能呢。”赵弘润毫不在意地说道。
想想也是，毕竟他六叔赵元俼只是一介闲散王爷，在朝中毫无权利，虽然手中的钱财看似不少，但这并不足以使宗府退让。
“听说你准备去商水？”
在两人分别坐于石桌两侧后，赵元俼笑着问道。
赵弘润愣了愣，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位六王叔，惊讶说道：“六叔，你也太神了吧？我今日才决定的事……是玉珑皇姐告诉你的？”
赵元俼摇了摇头，微笑说道：“从宗府那些宗老们放出那则对你不利的消息，六叔就猜到，你小子肯定要去商水……依你的性格，不可能会交出手中的权，既然如此，就只能暂离大梁，待谣言过去……可离开大梁你去哪呢？最有可能的，就是你父皇与你打赌输给你的商水县……”
“不愧是六叔，深藏不露！”赵弘润笑着说道。
赵元俼哈哈一笑，说道：“这算什么？这件事很容易猜到，事实上六叔觉得，能猜到这件事的，朝野并不少……不过话说回来，你此时离开大梁，无论对你还是对某些人，都是有益处的。”
“……”赵弘润瞥了一眼六王叔。
他明白这位六王叔所说的“某些人”，指的究竟是何人，无非就是指东宫、雍王、襄王等人。
然而这次，赵弘润他猜错了。
“对了，弘润，六叔问你一个事，这次除了宗府那几位宗老，你还得罪什么人了么？”
“啊？”
赵弘润满脸不解地望着赵元俼，却见后者，表情十分严肃，不像是在说笑。

第0503章 多方推手（一）
——时间回溯到年前——
年前，大概是十二月底的时候。
当时的赵弘润尚未回到王都大梁，而六王叔赵元俼，亦带着玉珑公主，还有充当她小护卫的芈芮二女，在平丘一带狩猎。
因为据当地人称，平丘一带出现过一只通体毛发雪白的白狐，赵元俼想捕捉此兽送给玉珑公主当礼物。
可惜的是，他们一行人在平丘搜寻了二十几日，虽然别的猎物捕获不少，但最终还是没能找到那只白狐。
见此，赵元俼便对有些噘着嘴有些失望的玉珑公主说道：“玉珑，快到年关了，要不然咱们先回大梁？”
年关，或者说紧挨着的元日，在魏国而言，算是一年中比较重要的几个节日之一，哪怕是在宫廷内，似元日、端阳、重阳等等几日，亦是王族成员团圆庆喜的日子。
在这些节日里，魏天子基本上会设家宴，与他的后妃，以及他的儿女们，欢庆贺喜。
这也正是赵弘润为何必须在元日前返回大梁的原因。
然而这些节日，对于玉珑公主而言，却并非是什么喜庆的日子，毕竟在这样的日子里，她愈发能感到孤独。
因为她幼年时便失去了母亲萧淑嫒，并且她的父亲，当朝魏天子对她也是极为冷淡，要不是她如今贵为肃王的王弟赵弘润护着，恐怕此刻她早已被嫁到了楚国，或者别的什么离开魏国千里之外的国家。
哪怕是如今，她在宫中，也只是一位可有可无的公主。
“我不想回去……”
坐在马背上的玉珑公主，小手攥着缰绳，咬着嘴唇小声说道。
今日的她，穿着一身专门用于狩猎的猎服，腰上，以及左肩至腰的位置，还各自系着一根牛皮质地的宽皮带，将她逐渐发育的身体充分衬托了出来。
虽然脸蛋看上去仍显得颇为稚嫩，但已隐隐有些美人的模样，称得上是一位青涩的小美人。
“不回去么？”
见玉珑公主低着头噘着嘴，双手玩弄着缰绳，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赵元俼策马上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笑着说道：“据六叔猜测，弘润他应该也快回大梁了哟。”
听闻此言，玉珑公主不由地眼眸微微一亮。
毕竟在宫廷内，她最信任的，恐怕也只有那位待她极好极好的王弟赵弘润了。
但随即，她眼眸中的光彩便又逐渐暗淡下来，撅嘴说道“元日……弘润他会很忙的，他应该多数会在凝香宫，与他弟弟弘宣一起，与他……母妃一起。”
“……”赵元俼闻言微微有些失神，也不知是从玉珑公主那青涩的脸庞中瞧见了谁，语气有些索然地说道：“沈淑妃……她不是也挺喜欢你的么？”
“但她终归不是我的母妃……我不想，不想去打搅弘润他们……”说罢，玉珑公主抬起头来，眼眸中透着殷切与期盼，恳求道：“六叔，咱们再找几日好不好？”
赵元俼望向玉珑公主的眼睛中泛起阵阵心疼与溺爱，微微一笑，调侃问道：“那只白狐多半是得知来了一位比她更美的小美人，故而羞臊地躲起来了，这怎么办？”
玉珑公主闻言小脸绯红，喜滋滋地撒娇道：“再找找嘛，好不好嘛，六叔？”
“这总不能无休止地搜寻吧？咱们带来的食物可不多了……”赵元俼无奈地说道。
也难怪，毕竟眼下是在冬天，虽然有机会捕获到一些诸如白狐、白狐、熊罴等罕见的野兽，但相对而言，以往常见的猎物就少了许多，除非是像皇狩似的，提前将大批的野兽驱赶至预定的狩猎场地，否则，有时候策马跑个十几里瞧不见一只野兽，这并非是什么稀奇的事。
当然，那些在冬天饿红了眼睛的狼倒是有不少，似豺狼、山狼、土狼，仿佛漫山遍野似的，这些日子赵元俼与玉珑公主他们一行猎杀最多的，就是这种在冬季扁着肚子出来觅食的狼群。
而碰到这些狼，赵元俼他们基本上都是用弓箭将其射死，毕竟在魏国，冬季亦是狼灾最严重的季节，由于猎物的大量减少，那些饥饿的狼群可是会袭击人类的，以往在冬季上山砍柴的樵夫，被狼群活生生咬死且吞食殆尽的，决不在少数。
是故，每天秋冬季节，魏国各县城都会组织当地的猎人，上山猎杀狼群，希望能减少狼灾的危害。
再者，狼的皮也可以用来御寒，狼的肉也可以用来果腹，只不过肉质太过于粗糙，尤其是风干的狼肉，在嘴里咀嚼着就跟在咀嚼一捧沙子似的。
玉珑公主不能接受。
“这……这次我会努力的。”
而这次，玉珑公主则攥着小拳头，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望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赵元俼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正色说道：“那这样吧，正月三日，我们返回大梁，如何？……不能再拖了，事实上我们所带的箭矢以及调味料，都已经不足了，你也不想啃没撒盐的狼肉，对吧？”
玉珑公主闻言连连点头，欣喜地说道：“六叔你真好。”
赵元俼故作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不过待看到朝自己撒娇的玉珑公主那张稚嫩的脸庞时，他仍难免有些失神。
“明明笑起来很美，为何总是终日冷着脸呢？”他喃喃自语道。
玉珑公主愣了愣，歪着脑袋疑惑地望着赵元俼，不解问道：“六叔？……你方才说什么？风大我没听清。”
“啊？”赵元俼如梦初醒，当即摇摇头说道：“不，六叔没有说什么。”
“咦……明明说了。”
“没有……走吧，咱们去前头那座山丘碰碰运气。”
“嗯。”
就这样，赵元俼与玉珑公主一直呆在荒野，以至于赵弘润在岁末返回大梁，回到他的肃王府后，没有瞧见玉珑公主与芈芮二女。
如此一直等到洪德十八年的正月初三，即元日庆贺的最后一日，赵元俼与玉珑公主这才准备返回大梁。
很可惜，他们最终也没有找到当地魏人所相传的那只白狐，倒是在寻觅的时候，不慎惊动了一只正处于冬眠的熊罴，后者咆哮着冲入洞窟，结果却被赵元俼的宗卫长王琫持剑给搏杀了。
相当精彩的一战，看得玉珑公主当时目不转睛，手心全是汗水，真正意义上地为宗卫长王琫捏了一把冷汗，倒是芈芮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因为赵元俼的那些宗卫们，因为担心芈芮这个小丫头，拒绝了她提出来的与那只熊罴搏杀的主意。
“这个送给弘润……祝他日后像那只熊那样厉害，将敌人打个落花流水……”
正月初四，当经过大梁东城门的时候，玉珑公主仍喜滋滋地捧着一只木盒。
木盒里所盛放的，那是一对熊掌，据说是熊罴身上最美味的部位。
而听闻此言，有一名宗卫故意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逗着玉珑公主道：“公主，这么说不对啊，这只熊，可是被王琫打得‘落花流水’啊……”
“诶？”玉珑公主愣了愣，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见此，宗卫长王琫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那名宗卫，说道：“都多大的人了，没正行！”说着，他在众宗卫们善意的哄笑声中，对玉珑公主说道：“公主，别听那家伙的，熊掌，可是熊罴身上最美味的部位，肃王殿下一定会喜欢的。你瞧，王爷见你将此物送给肃王殿下，而不是送给他，他可是很在意呢。”
说话时，王琫偷偷指了指赵元俼，后者无语地翻了翻白眼。
“真的吗，六叔？”玉珑公主眨着眼睛问道。
“……”赵元俼无语地瞥了一眼都在暗暗偷笑的宗卫们，故意说道：“倘若六叔我说，是真的，你会送给六叔么？”
玉珑公主想了想，随即摇摇头说道：“这是给弘润的。”
在宗卫们的哄笑声中，赵元俼酸溜溜地说道：“这话……让六叔我很伤心呐。”说罢，他嘴角扬起几分笑意，捉狭道：“六叔觉得，你送那小子熊掌不顶用？你应该送他……‘那个’。那小子此次可不是一个人回来大梁的，还拐带了羱族青羊部落的一名少女呢……”
听到赵元俼口中那句“那个”，玉珑公主俏脸通红，羞臊地盯了一眼前者，随即慌慌张张地岔开话题道：“青羊部落……是六叔所说的在三川时结识的好友么？”
“唔。”赵元俼显然也没打算对这个侄女灌注一些不好的知识，摸着下巴说道：“那小姑娘，是阿穆图的小女儿，嘁！……那臭小子，当初左推右推，装模作样，这次倒是直接将人拐回来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着，赵元俼将玉珑公主送到了肃王府。
就当玉珑公主捧着那个盛放着一对熊掌的木盒，准备将其作为礼物送给赵弘润时，她发现肃王府内乱乱糟糟。
在北屋正屋的厅堂，似卫骄、高括、种招等赵弘润身边的宗卫们，聚在厅中，有的环抱双臂，有的来回疾走，满脸焦急，一副六神无主之色。
这些人，居然没有发现玉珑公主与芈芮来到了厅堂。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
玉珑公主不解地问道。
“公主？”几名宗卫听到询问，这才发现玉珑公主与芈芮二人返回了肃王府。
“弘润呢？我有礼物送给他。”
几名宗卫面面相觑，最终，卫骄硬着头皮说道：“殿下他……他被宗府抓了。”
“咦？”
玉珑公主俏脸一惊，手中的木盒不慎滑落，幸好身旁的芈芮眼疾手快，一把将下落的木盒给托出了。
“弘润……弘润他好端端的，怎么被会宗府抓起来？”
玉珑公主着急地问道。

第0504章 多方推手（二）
玉珑公主自幼循规蹈矩，并没有接触过宗府，但她也听说过，宗府是一个非常非常可怕的地方，是专门用来惩罚王族子弟的府衙。
当日，她便带着芈芮火急火燎地又前往的怡王府，也就是六王叔赵元俼的府邸。
而那时，也赵元俼刚刚返回其王府，命府上的侍女烧水准备洗浴。
作为“一方水榭”背后的金主，赵元俼的府邸可比肃王府奢华气派地多，单单是他平常用于洗浴的设施，就不是肃王府那种小家子气的府邸可比的。
那洗浴的池子，比赵弘润的卧室还要大，浴池中所铺的鹅卵石，个个椭圆，晶莹圆润，虽然不比某些贵族府邸奢侈到用金砖银砖铺砌那种地步，但造价亦绝对不会便宜。
而就当六王叔躺靠在水温适中的池子里准备泡澡解解乏，消除一些旅途中所积累的疲劳时，在那浴池旁的帘子后，出现了一个人影。
赵元俼瞥了一眼那人影，面色如常，长吐了一口气，将后脑勺也浸泡在温热的池水中。
而这时，帘子后那个人影低声说道：“主上，肃王被拘禁于宗府。”
“……”赵元俼愣了愣，在池子里坐了起来，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他不能理解。
毕竟据他所知，他那位八侄赵弘润才刚刚平定三川、返回大梁，朝廷的封赏都还未下达呢，这种时候，断然没有会将这个功臣抓入宗府的道理。
就算是像上次那样，赵弘润又打了似原阳王世子赵成琇这类诸侯王的世子，宗府也不可能会真的处罚赵弘润，顶多嘴上批评教训两句就得了。
“因为三川的事。”帘子后的人影低声解释道：“此事，在下的人，已向主上禀告过。”
赵元俼回忆了一番，皱眉问道：“是因为成陵王、济阳王、中阳王、原阳王他们？”
“是……肃王拒绝对国内贵族开放三川，国内贵族遂请成陵王、济阳王、中阳王、原阳王出头，与肃王交涉……据说，这四名诸侯王向肃王府递出了请帖，但肃王并非接受邀请，于是……”
“于是，他们四人便请宗府出头……么？”
赵元俼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忽然浴池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那帘子后的人影一听，连忙小声说道：“主上，在下告退。”
说罢，帘子一晃，那人影已消失地无影无踪。
而随后，赵元俼的宗卫长王琫走了进来，朝着池子里自家王爷抱拳禀道：“王爷，玉珑公主求见，说是肃王殿下被宗府抓了。”
“竟有此事？”赵元俼眼眉一挑，当即从浴池里站了起来，披上浴巾，吩咐道：“让玉珑先在客厅歇息片刻，我即刻出去。”
“是！”宗卫长王琫抱抱拳，同时，他炯炯有神的一双虎目，瞥了一眼那仍在微微摇晃的帘子，随即又瞥了一眼殿内另外一边，那稳定燃烧着的、火苗一跳也不跳的蜡烛铜灯。
“王琫？”
赵元俼此时已擦汗身上的水，披上了衣服，一回头见宗卫长王琫还站在那里，疑惑问道：“还有什么事么？”
“不，没事了，王爷。”王琫淡淡一笑，摇摇头，待抱了抱拳后，转身离开了内殿。
望着王琫的背影，赵元俼心中有感，亦望了一眼此时已处于静止的那层帘子，脸上露出几许思索之色。
片刻之后，换好了衣服的赵元俼，到厅堂会见了正在那焦急等待的玉珑公主。
不得不说，玉珑公主当真是心急如焚，毕竟对于她而言，赵弘润是最早与她亲近、并且对她极好极好的亲人，毫不夸张地说，纵观整个宫廷，她最信任的，恐怕也就只有如今已贵为肃王的赵弘润了。
这不，一瞧见六王叔赵元俼从内厅出来，玉珑公主便起身紧走几步，一把抓住赵元俼的袖子，焦急地说道：“六叔，弘润他被宗府抓起来了，你想办法救救他吧。”
赵元俼见玉珑公主身上仍然是那一副猎服的打扮，便知这个丫头在回到肃王府后，都没洗浴换衣服便急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忙宽慰她道：“玉珑，弘润被抓到宗府，这又不是什么稀奇事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还别说，计算一下次数，赵弘润这次可是第三次被抓到宗府了，而静虑室对他也不算什么陌生的地方，毕竟早在两年前，赵弘润就因为被当时吏部的郎官罗文忠陷害，在静虑室内被关了数日。
不夸张地说，像这种一而再、再而三被宗府拘禁的王族宗室子弟，当今还真是绝无仅有。
“可这次不同啊。”见赵元俼一脸“你别大惊小怪”之色，玉珑公主焦急地解释道：“过去两日是因为弘润顽皮，可这次……高括说，是什么，什么国家大事，我不懂，但是高括说，这次与以往不同。”
“高括……那小家伙，倒是善于结交朋友，据说已结识了一些兵卫与禁卫，替弘润打探消息，有点儿意思。”
赵元俼在脑海中闪过赵弘润身边宗卫高括的面容，随即对玉珑公主说道：“玉珑，你大可放心，弘润是谁？他可是我王族宗室子弟，况且此番又在三川立下了大功，宗府不会将他怎么样的……别忘了，那小子如今受到你父皇的器重，想来这件事，你父皇也盯着呢。”
一听这话，玉珑公主稍稍安心了许多。
因为她这才想起，赵弘润可不似她这般不受他们父皇魏天子的宠爱与器重。
“可是……弘润他给我讲过在宗府那个小黑屋子里受罚的事，六叔，你能不能帮帮弘润？”玉珑公主恳求道。
赵元俼愣了愣，随即苦笑道：“玉珑，六叔在朝中毫无权势地位，就算是有心想帮弘润，也帮不上啊……更何况，那是宗府，那可是六叔也得罪不起的。”说罢，他伸手摸了摸玉珑公主的头发，笑着说道：“另外，可别小看弘润，过不了多久，他就能脱困的。”
“真的吗？”玉珑公主问道。
“拭目以待。”赵元俼微笑道。
说罢，他见玉珑公主总算是稳定下来了，遂上下打量了几眼前者，笑着问道：“玉珑，你这身衣服……很久没换了哦。”
“我太着急了……”玉珑公主红着脸解释道。
“呵呵，要不然在六叔这边梳洗歇息一下？”
玉珑公主想了想，摇头说道：“我还是回肃王府梳洗吧，那样弘润一回来，我就能知道。”
“也行。”赵元俼点点头，招招手唤来一名宗卫，吩咐道：“送公主。”
“是！”那名宗卫抱了抱拳，护送玉珑公主返回了肃王府。
如此，又过了十几日，一直等到正月十九日，宗府还是没有释放赵弘润。
玉珑公主实在忍不住了，但又不敢去向她自幼畏惧的父皇魏天子求情，于是便又带着芈芮跑到了赵元俼的怡王府，哭着哀求后者想想办法。
赵元俼好一阵劝说、安抚，足足哄了一整日，这才哄住了玉珑公主，随后叫人将哭累了的玉珑公主扶到北屋的待客厢房安歇。
而他自己，则来到了书房，坐在书桌后思忖着解决的办法。
毕竟他与赵弘润相识多年，名为叔侄，但论关系的亲密，哪怕称之为父子也不为过，记得当初魏天子都有些吃味：赵弘润明明是他的儿子，却偏偏与其叔赵元俼亲如父子，对他这位真正的父亲却是冷言冷语。
“看来，弘润还是没有低头的意思啊，那小子太倔强了……不过，四王兄（即魏天子），居然也没插手的迹象……哼，对待自己器重的亲生儿子，亦是这般么？”
就在赵元俼思忖之际，有一名府上的下人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赵元俼愣了愣，随即眼眸中闪过一丝恍然。
只见那名下人低着头给赵元俼倒了一杯茶，随即低声说道：“主上，今日晌午城内传开了一则谣言，诋毁宗府为了姬赵一族的利益，欲撇下肃王，与成陵王等人分食三川之利，眼下已传得沸沸扬扬……另外，冶造局的局丞王甫，就在方才，以‘司署缺钱’作为借口，宣布停止冶造局的所有事务。”
说罢，那名下人退出了书房。
赵元俼端着茶盏喝了一口，喃喃自语：“诋毁宗府的谣言？在背后推手的家伙胆子不小啊……还有那王甫，那家伙在朝廷摸爬滚打近十年，怎么看都不像是敢在这种事上冒头的人啊，威胁朝廷？他胆子更大。”
“等会……”
赵元俼又喝了一口茶，眼眸异色连连。
“奇了怪了，眼下不过申时，晌午出现的谣言，半日不到，居然已传得沸沸扬扬？话说回来，内侍监对于这种诋毁宗府，诋毁姬姓赵氏王族的谣言，居然不管不问、无动于衷，任凭它传遍全城？”
想到这里，赵元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心中暗暗想道：终日忍不住了么，四王兄？
“不过……那冶造局的王甫又是怎么回事？此人在这个时候宣布冶造局停工，倒是给了四王兄一个介入插手此事的合理借口，巧合？还是说，那王甫是猜到了这则谣言乃是内侍监放出的？那家伙有这等眼力？可若有这等眼力见识，当初怎么会在冶造局一丢近十年呢？奇怪……”
赵元俼满脸惊诧，想不出头绪来。
不过他心中，倒是已不担心了，因为他知道，他的那位四王兄，即当朝天子，已经出手准备干预这件事了。

第0505章 多方推手（三）
不得不说，赵元俼猜得丝毫不差。
次日，即正月二十日，他便接到秘密情报，说宗府将肃王弘润释放了。
得知此事后，赵元俼立马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玉珑公主，毕竟后者这两日住在他怡王府，终日茶饭不思、很是为赵弘润担心，看得赵元俼颇为心疼。
“六叔，那我先回肃王府啦。”
在得知了这个好消息后，玉珑公主一改前两日的愁容，满脸笑容地带着芈芮回肃王府去了。
“这丫头……终归还是与弘润那小子比较亲啊。”
亲自将玉珑公主送到府外，看着她与芈芮乘坐马车逐渐远去，赵元俼摇摇头，返回府内。
他回到了自己的书房，擦拭着来日即将要用到的猎具。
事实上，这些事只要吩咐手下人就可以，只不过对于赵元俼来说，这是一种乐趣，就像打猎、钓鱼、赌马，都是一种乐趣而已。
就在赵元俼擦拭猎具的时候，送茶水的下人又来了，一边给他倒了一杯茶，一边低声告诉他：肃王离开了宗府后，并未立即返回肃王府，而是跟着成陵王赵文燊，来到了后者在大梁临时购置的王府。
“弘润……去见了成陵王？他去见成陵王做什么？”
赵元俼皱皱眉，在拿起茶杯后淡淡说道：“继续盯着。”
那名下人顿了顿，随即小声说道：“主上，至少有两拨人盯着肃王的行踪……还要跟么？”
“内侍监与宗府？”赵元俼愣了愣。
“在下不知……不过，有一拨人，在下的人去试探过，听对方的口音，有点像是大梁本地口音，但，又不是全像，听上去有些别扭……”
“……”
赵元俼愣了愣，眉头微微一皱。
要知道，无论是内侍监的密探，还是宗府那边的密探，皆是两者私下秘密训练的，训练有素，既然是在大梁，那必然是一嘴的大梁口音，怎么会冒出些口音学不像的家伙出来？
在口音上都露出马脚，这种家伙也配当探子？当耳目？
当然了，话虽如此，但是这方面的训练十分困难，就连赵元俼手底下，也没有多少会八方各地口音的密探。
可问题是，那可是内侍监与宗府啊，尤其是内侍监，吃的就是替历代天子打探消息这碗饭，岂是他一介王爷可比的？
“不是内侍监，也不是宗府……么？”
赵元俼皱眉思忖了片刻，沉声说道：“盯着那帮人，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最好，能查出对方的底细。”
“那肃王这边，还要盯着么？主上，在下怀疑，内侍监的人，可能已经察觉到在下的人了……再盯梢下去，恐怕会暴露……”
“既然弘润已脱困，不必盯了。”赵元俼淡淡说道。
“明白。”
那名下人低着头退出了书房。
忽然，他微微一愣，只见书房外的庭院里，赵元俼的宗卫长王琫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这名下人低了低头，匆匆离去。
而宗卫长王琫在瞥了一眼书房后，也没有上前追赶，就只是站在那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此又过了两日，赵元俼得到消息，他前几日还有些担心的侄子赵弘润，居然联合魏天子，联合成陵王等四位诸侯王，以及现任宗府宗正赵元俨，将宗府内那几位宗老给踢出了宗府。
此举大大出乎赵元俼的意料。
毕竟在前几日，似成陵王赵文燊等四位诸侯王，还是赵弘润的敌人，很难想象后者居然有办法说服了前者，甚至于，连现任宗府宗正赵元俨，赵元俼心中那位古板严肃的二王兄都给说动了。
“这小子……越来越本事了！”
赵元俼又惊又喜。
惊的是，赵弘润居然能在那种处境下扭转局势，反制宗府；喜的是，当初那个憧憬着他，口口声声说也要当一个纨绔的稚童，终究成长为如今可翻云覆雨的人物。
但让赵元俼皱眉的是，就在赵弘润扳倒宗府内那几位宗老后不久，大梁城内便又传开了一则谣言。
这则谣言，显然是针对赵弘润的，说他口口声声对皇位不屑一顾，却热衷于收集权利，如今手中已握十万兵权，野心勃勃。
当时，赵元俼一眼便看穿这则谣言必定是宗府那几名宗老叫人放出来的，毕竟，一大把年纪，被一个小辈扳倒，自然而然心中不忿。
“弘润还是太年轻了……”
得知此事后的赵元俼在王府内的书房摇了摇头。
他已得知赵弘润准备将宗府这回的过错都推在太叔公赵泰汝、三叔公赵来峪两位宗老身上，这样一来，赵元俨所执掌的宗府，在这件事中所受到的负面影响就会小很多，有助于宗府日后继续约束国内王族、公族、贵族。
可偏偏赵弘润没有在第一时间放出这个消息，而让宗府那几位宗老的人抢了先。
想想也是，在“肃王以退为进欲博皇位”这则谣言面前，似“宗府内某位宗老假公济私、欲使贵族势力分食三川之利”这种消息算得了什么？
要知道，眼下大梁，百姓茶余饭后所聊的，十有八九都是“肃王如何如何”，“宗府的某位宗老”，那是谁？
“想办法控制一下。”赵元俼对前来禀告此事的那名下人吩咐道。
“是，主上。”那名下人领命而去。
然而，出乎赵元俼意料的是，过了两日，那则对他侄子赵弘润不利的谣言，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仿佛弄得全城上下人尽皆知。
见此，赵元俼心中不悦，当晚支开了宗卫们，独自一人呆在书房里。
没过多久，那名下人便端着茶器到了书房。
赵元俼当时正在看书，瞥了一眼来人，不悦说道：“你怎么办的事？不是叫你制止谣言么？”
那名下人放下了茶盏，低声说道：“主上，并非我等无能，实则是……是内侍监的人，在纵容这则谣言传开。”
“什么？”
赵元俼愣了愣，眼中有些不可思议。
“内侍监居然……四王兄？他要做什么？莫非他要借机削弘润的权？不对啊，他不是一直在培养弘润么？……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之色，赵元俼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暗自想道：四王兄对于弘润，倒还真是不遗余力，只可惜……恐怕事与愿违啊。
“看来弘润在大梁呆不久了……”
赵元俼微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既然是内侍监的人，那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是。”那名下人低了低头，随即又问道：“另外，还有件事在下觉得应该禀告于主上。”
赵元俼闻言挠了挠额头，苦笑说道：“如果是王琫的事，你不必说了，本王也已察觉到了。”
“并非王琫宗卫长，他虽然看出了些什么，但口风很紧，与在下也是井水不犯河水，想来对主上是忠心耿耿的……在下想说的是，推动对肃王不利的这则谣言的人，除了内侍监，还有另一伙人，正是主上前些日子让在下盯着的那帮人。”
赵元俼闻言一愣，皱眉问道：“是那帮……口音不像是大梁本地人的家伙？”
“正是！”那名下人点了点头。
赵元俼皱了皱眉，心下不禁有些纳闷。
而这时，那名下人走上前几步，低声说道：“在下手底下，有几个人假借醉酒，过去试探了一下，扭打之际，从对方怀中摸到了此物。”
说罢，他从怀中摸出一颗好似珠子般的东西，递给赵元俼。
赵元俼接过嗅了嗅，脸上露出几许疑惑：“蜡？”说着，他正要使劲去捏。
见此，那名下人一把抓住赵元俼的手，急声说道：“主上不可，此物内藏剧毒。”
“什么？”赵元俼闻言一呆。
而此时，那名下人从赵元俼手中拿过那颗蜡丸，低声说道：“在下以往见过不少此物……此物表层是蜡，但内有剧毒，放入口中用牙一咬，蜡丸碎裂，毒汁流出，立刻封喉毙命。”
赵元俼呆了半晌，随即眼神微变，喃喃说道：“死士？！”
对于这种内藏剧毒的蜡丸，赵元俼并不陌生，毕竟他走南闯北那么多年，没少见过稀奇古怪的东西。
可问题是，在魏国国内，很少会看到这类东西。
的确，魏国的贵族，他们虽然不被允许私设军队，但事实上，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能浮于水上的隐匿力量，用来保护自己。
而这些隐匿力量，对其所效忠的家族也势必是忠心耿耿，或许与死士相比也不会有多大差别。
比如说宗府的宗卫羽林郎，几乎可以说是个个甘愿为姬姓赵氏王族牺牲的死士，上令下达，哪怕是赵弘润都不足以策反。
但即便如此，似内藏剧毒的蜡丸这种东西，魏人的贵族们还是不屑于用的。
除非是某些图谋不轨、不可告人的家伙。
当即，赵元俼色变问道：“人呢？”
“那家伙见失了这药丸，便用从我的人身上摸走的匕首，自刎了……”
“……尸体呢？”
“在刑部来人前，就被内侍监的人带走了……唔，似乎内侍监也在盯着这些人，只是，在下的人先动手了……我等，没敢逗留。”
“……”赵元俼无语地用鼻子叹了口气。
顿了顿，那名下人抬头望向赵元俼，低声说道：“不过由此可见，这些人并非内侍监的人……在下怀疑，这伙人，很有可能是主上一直在找的，曾在雍丘截杀楚国使臣队伍的凶手……只是不知肃王为何会牵扯其中，在下以为，就算是助涨这则谣言，肃王也不会真的受到什么影响啊。”
“他们是要借机逼弘润离开大梁！……不过，为何？”
赵元俼百思不得其解，当即带着几名宗卫前往了肃王府，在内院的花园里等着赵弘润。
一直等到戌时前后，赵弘润这才从凝香宫返回肃王府，待听说他六王叔赵元俼在花园内等候，连忙过来拜见。
叔侄相见，赵元俼随口调侃了赵弘润几句，随即，他问了一句话，即他此次前来的最大目的。
“弘润，六叔问你一个事，这次除了宗府那几位宗老，你还得罪什么人了么？”
“啊？”赵弘润满脸茫然，不解说道：“除了那些宗老……我也就是得罪成陵王他们，唔，也不算得罪吧？小侄与他们都谈妥了。”
“并非成陵王他们，再想想，还有谁么？”赵元俼严肃地问道。
“没有了吧？……六叔，怎么了？”赵弘润不解地问道。
赵元俼闻言微微一笑，说道：“六叔就是担心你到处得罪人，随便问问而已。”
“我又不会随随便便去得罪人，我吃饱了撑着？”赵弘润将信将疑。
赵元俼没有理会赵弘润的抱怨，摸着下巴自顾自思忖着。
“若是弘润并未得罪那些人的话，换而言之，那些人只是单纯希望肃王离开大梁么？为何？弘润离开大梁，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赵元俼有些想不通。
但是有件事他逐渐可以肯定：那伙死士的主人，多半就是当初“雍丘楚使遇袭”一事的主谋，并且，这个人很有可能就在大梁！

第0506章 启程
二月初一，已安排妥当诸事的赵弘润，带着诸女离开了王都大梁。
此番与他一同前往商水的女子可不少，比如苏姑娘主仆二人，芈姜、芈芮姐妹二人，以及乌娜、羊舌杏小丫头，唯有玉珑公主因为早已与六王叔赵元俼约好，有别的行程，因此，没有与赵弘润同行。
而作为护卫力量，赵弘润除了带上了沈彧等宗卫外，只带了百名肃王卫，毕竟他在大梁的王府，以及那家“肃氏楚金”的店铺，都需要留人打理。
从大梁出发至商水，自然是走水路最快，因此，赵弘润等人第一站便来到了大梁南侧的祥符港。
祥符港的前身，是一座名为祥符的普通县城，以及一座曾经大梁用来装卸货物的小型港口，但是如今，祥符县与祥符港已合二为一，摇身一变成为王都周边最繁华的县城或港口，将原阳、黄池等城县都比了下去。
“祥符港增筑计划”，亦是冶造局的一项十年工程，最终目的，便是将祥符港打造为沟通颍水水运的几个重要港口之一。
毕竟颍水郡，切确地说颍川北郡，是魏国目前国土中最大的一块郡土，至少有四成的魏人生活在这片土地，是魏国目前人口最集中的一块郡土。（注：之所以称作“颍水北郡”，是因为暘城君熊拓治下也有一个颍水郡，为了有所区别，后者称为颍川南郡。）
正因为如此，赵弘润自然是优先考虑发展这块土地。
而赵弘润的计划中，冶造局将花十年乃至二十年的时间，携手工部，在颍水北郡内选择几处位靠河流的城池，建造河港，带动颍水水运的兴旺。
初步拟定的城池有：阳城、郑、襄陵，长社、鄢陵、阳翟、汾陉塞、长平，以及目前颍水水运在南边的终点站，商水县。
始于祥符县、终于商水县，发展颍水郡内几座位靠河流的城池，这即是赵弘润在水运方面对颍水郡的规划。
当然，规划中还包括请工部负责挖深、拓宽颍水水域的河流，毫不夸张地说，那些负责此事的工部官员与工匠，恐怕近二十年有够呛。
大概上午巳时三刻的时候，赵弘润一行人乘坐马车抵达了祥符县。
而此时，负责“祥符港增筑计划”的冶造局郎官程琳，已带领着几名文吏在县城北门外十里左右恭候。
看得出来，郎官程琳虽然在见到赵弘润时亦略有紧张与敬畏，但比起负责博浪沙的冶造局郎官陈宕而言绝对要好得多，至少程琳不像陈宕那样，在赵弘润面前由于紧张说话结结巴巴，有时甚至还口误说错，让赵弘润很是无奈。
不过赵弘润倒也能理解，毕竟似冶造局、工部这样的技术类官员，他们不像吏部、户部的官员那样能说会道、无论什么问题都是侃侃而谈，很多人都是沉默寡言、埋头苦干的实干家。
有时这类官员脱掉了官服，亲自上阵，与工匠们一样在泥水中工作，弄得满身泥浆，你根本看不出那居然会是一位朝廷官员。
当然了，过去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工部的官员一直被其余五部看不起，戏称前者是“披着官皮的泥水匠”。
一直到赵弘润入主了冶造局，肯定了这类亲身上阵的官员是“大魏官员的楷模”，其余五部的官员才不敢再说什么闲话。
“肃王殿下。”
在与赵弘润汇合时，程琳冲着前者拱了拱手，恭敬地询问他是否要到“祥符西县”瞅瞅。
所谓的祥符西县，指的就是原来的祥符县，与以往相比，除了有些居住在附近山村的民户移居到了此地，增加了不少县民外，也就是似客栈、酒馆这类民营设施多了些。
除此以外，其实也没啥好看的，毕竟程琳目前还没有余力改造这边，他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祥符东县，即祥符河港。
“直接去东县吧。”赵弘润在考虑后吩咐道。
程琳拱拱手，与几名文吏一同骑着坐骑，也不入祥符县，沿着县外郊野的泥路，带领着赵弘润一行人径直前往祥符港。
期间，坐乘着马匹的赵弘润四下瞅了瞅。
他自然不是在看风景，而是在看当地的路况。
由于走的并非官道，这条郊野小路高低起伏，让众女乘坐的马车一路都颠簸不止。
没办法，魏国境内主要道路，普遍都是黄泥路，因为在造路时并未添加胶凝物质，这种黄泥路一旦遭遇暴雨，就会变得松软，继而出现一个个坑洼。
因此在这种地方，马车必须放缓速度，否则，马车的轱辘，即那木质的车轮，就会因为颠簸导致断裂。
这并不罕见。
“要想富，先修路啊……”
赵弘润暗自叹了口气。
不是他不想改善国内道路的路况，实在是维护这种黄泥路的代价太大，比如在有些流量较大的道路上，几乎每隔一两个月就得专门派人去维护，填补坑坑洼洼，这怎么受得了？
要知道，若是紧盯着这边，那冶造局与工部，别的事什么也不用干了。
因此，赵弘润选择性地忽略了修路这一项，而改为发展水运，毕竟水运的开发虽然耗费极大，但胜在不需要隔山差五地去维护。
至于路运嘛，在冶造局发现搅拌水泥的原料石灰矿与凝灰岩之前，或者说，发现更好的铺路材料天然沥青之前，赵弘润是不打算发展了。
顶多就是维护一下官道，毕竟官道的主要目的，那是为了迅速地从别的地方调集军队，支援战况吃紧的前线，这种事可耽误不得。
大概半个时辰左右，赵弘润一行人终于来到了祥符港。
在入县城之前，赵弘润吩咐程琳道：“入城后莫要唤我肃王，唤我……唔，肃公子。”
程琳望了一眼跟着赵弘润随行的众宗卫与众肃王卫，见他们都并未披甲，只是穿着寻常服饰，眼下又听赵弘润这么一说，心中便猜到是这位肃王不想别人知道他的行踪，当即满口答应。
顺便提起一句，其实赵弘润是有一个叫做“姜润”的假名的，当初他去一方水榭见苏姑娘的时候就曾用过，但不知怎么，他当初随意挑选的姜姓，似宗卫、肃王卫们那些人，总是会联想到芈姜，然后在背地里嘀咕什么“殿下与芈姜大人肯定有一腿”之类的话。
对此赵弘润倍感冤枉，毕竟他当初用这个假名的时候，芈姜还不知在哪呢。
为了避免苏姑娘吃味，赵弘润索性改称“肃公子”，这个想法出自羊舌杏小丫头所开设的“肃氏楚金”店铺。
再者，“肃”在魏国虽然是个罕见的姓氏，但也不是没有。
在进城的时候，赵弘润一行人分作了数批，毕竟他们一行有一百二十人左右，除苏姑娘主仆以及羊舌杏外，其余芈姜、芈芮、乌娜，还有十名宗卫以及百名肃王卫，皆骑着坐骑，似这般入城，这也太显眼了。
百余匹坐骑，而且选用的还是优良的军用战马，想来魏国内绝大多数的贵族都没有赵弘润这般的排场。
为了掩人耳目，赵弘润仅带着芈姜、芈芮、乌娜，还有苏姑娘主仆二人以及羊舌杏小丫头所乘坐的马车，外加沈彧等十名宗卫，仅这些人一起入城。
至于卫长岑倡所率领的百名肃王卫，则分成数批依次入城。
这些人皆是浚水军的退伍老卒，赵弘润也不担心他们会出什么岔子。
祥符东县，位于原祥符县的东侧，坐落于一片以往的荒地上，记得一年前，这里还只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郊，但如今，城内已逐渐兴旺起来。
赵弘润远远地就瞧见，前面到处都是尚未建造完毕的建筑群。
“按照肃王……唔，肃公子所画的图纸，那里日后会是祥符港的港市。”
沿途，程琳逐一向赵弘润介绍着东县的建筑群落，在提到“港市”的时候，程琳最为兴奋。
因为但凡是冶造局的人都清楚，“港市”是颍水水运带动各城县繁荣最能直接体现的建筑。
待等祥福港的“港市”建成，这里会成为各地商人汇聚的场所，充斥各方各地五湖四海的货物，而那时候，这里无疑会成为祥符港最繁华的地段。
博浪沙，也是按照这个模式建造的。
而在程琳介绍期间，赵弘润频频点头，但最终不忘叮嘱程琳一句：东县的城墙亦不能忽视，要尽早筑造起来。
这个问题不容忽视，毕竟魏国虽然贼寇较少，但也不是没有，若没有城墙的话，日后发展起来的祥符县，必定会成为那些贼寇抢掠的目标。
随后，在东县找了家当地人新开的客栈，赵弘润一行人在店内吃了点东西，随后便登上了户部辖下仓部所属的运输船只。
当船队缓缓启程的时候，赵弘润站在他所乘坐的那艘船的船尾，远远望着祥符东县与祥符西县。
总得来说，他对郎官程琳所负责的祥符县还是比较满意的，在短短不到一年的工夫就能将祥符港增筑成这种规模。
虽然说似筑造城墙这种工作还未落实下来，并且城内的人口也明显不足，但不难看出，祥符港在建成之后，会成为魏国比较罕见的双子城，成为一座民居港口城池。
论前景，并不会亚于博浪沙河港。
“下一站……商水。”
望着在眼帘中逐渐变小的祥符县，赵弘润心中涌出一股满足感。
毕竟那变化巨大的祥符县，正是因为他的出现而出现。

第0507章 肩负重任
下一站，商水！
当赵弘润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料到，仅仅只坐了半天的船，他们都不得不下船，改走陆路。
原因很简单，乌娜晕船。
这位自幼生活在草原上的羱族少女，在踏上了朝廷的船只后，面色就有些发白。
在此之后，随着商队启程前往商水，这位可怜的羱族少女更是在船上吐地稀里哗啦。
“没事的，我的润，我能忍……呕……”
“……”
望着面色苍白的乌娜，赵弘润无奈之下只能紧急令他们这一艘船靠岸，随便找了一个适合下岸的地方，一行人又下了船只。
没办法，毕竟祥符县距离商水县，最起码也得有四五日的船程，要是不下船的话，恐怕乌娜会晕死过去，甚至因此得一场大病。
赵弘润可不希望这样。
虽然走陆路的话行程最起码得翻几番，但赵弘润显然不忍看到他的女人受罪。
不过既然是走陆路的话，他们一行人的人数就显得太张扬了，因此，赵弘润便叫卫长岑倡带着那百名肃王卫继续乘坐船只，提前一步前往商水县，而他这边，则带着宗卫们以及众女，慢悠悠地前往商水。
反正这一次，他也没什么着急的事。
待等赵弘润一行人下了船后，那艘船载着肃王卫们，再次缓缓启程，追赶上前方放慢了速度的船队。
而赵弘润这边，他将身体虚弱的乌娜抱上了马车。
望着向来活泼开朗的乌娜眼下面色苍白、嘴唇发青，赵弘润暗暗自责，自责于自己居然没考虑到这一点。
别看乌娜的骑术相当精湛，自幼骑马早已熟悉了在马背上的颠簸，但事实上，马背上的颠簸与在船上的颠簸有着根本上的区别。
正所谓“南船北马”，南方人站在船只上，面对波浪汹涌犹如站在平地；而北方人，非但可以做到在马背上吃喝拉撒，日行数百里也是家常便饭。
可你让他们换一下试试？
保准一个在船上胃酸倒流、吐得几近濒死，而另外一个，在日行数百里之后的第二日，势必连腰都直不起来，只感觉天晕地转、浑身骨头都痛。
“润，对不起，早知道，我还是留在大梁好了……”
由于自己的关系，一行人都不得不改走陆路，躺在马车车厢内歇息的乌娜很是自责。
而对此，赵弘润倒是无所谓，摸着乌娜冷汗稍退的额头，安抚她道：“没事，反正我这次去商水也没什么重要事，纯粹就是去散散心而已……要说对不住的话，那也是我得对你说，对不起啊，乌娜，是我没考虑到你从未坐过船。”
在车厢内，苏姑娘的丫环绿儿见赵弘润如此温柔地对待乌娜，心中不禁有些替自家小姐吃味的意思，反而是苏姑娘显得颇为大度，在一旁用水盆中绞好毛巾，敷在乌娜的额头。
可能她是有些同情乌娜吧，毕竟乌娜在魏国无亲无故，能仰仗的就只有赵弘润，像极了当初孤苦无依的她，因此，苏姑娘倒也不至于吃乌娜的醋。
更何况，乌娜一看就是那种直爽、开朗、没啥心眼的人，苏姑娘觉得若是自己连这样的女人的醋都吃的话，她未免也太可悲的。
不过说实话，乌娜也好、羊舌杏也罢，苏姑娘对她们都没有什么敌意，唯独芈姜。
她与芈姜似乎是天生八字不合，呆在一起没有发生过一件好事。
不过说到底，苏姑娘最在意的，恐怕还是赵弘润曾在与她云雨后却叫着芈姜的名字那件事，这简直就是一根毒刺，扎在她心底。
片刻过后，晕晕乎乎的乌娜总算是逐渐睡过去了。
见此，苏姑娘小声询问赵弘润道：“润郎，此番你前往商水，没有赴任的期间么？”
赵弘润闻言笑笑道：“你听说的，只是朝廷放出来的消息而已。”
的确，此番赵弘润事实上是被那则谣言给逼出大梁的，因为他不愿意交出手中的权利，不放心将他的心血交给别人打理，因此，他无力反驳那则谣言，只能用暂时远离大梁的方式来摆脱谣言。
但话说回来，这件事总不能摆上台面上讲，“肃王为避谣言远走商水”，这像话么？
是故，朝廷礼部给了赵弘润一个方便，请赵弘润担任调解关系的礼官，以沟通安陵、召陵与鄢陵、商水两方国民的关系。
这是目前礼部最头疼的，毕竟安陵、召陵的居民是魏人，更是两年前楚魏战争期间的受害者，而在鄢陵、商水所居住的，却是投奔魏国的楚人，当然，后者如今也被朝廷接纳为是魏民，但朝廷的意志，终究无法真正地影响到民间。
这不，尽管那场战争结束至今已有一年多，但安陵、召陵等地憎恨楚人的情绪仍然维持着，而鄢陵人、商水人，亦因为前者的敌视而逐渐开始有所反抗。
尤其是安陵与鄢陵两地，这两方的县民，有时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引发冲突。
打个比方，就在前两月，几名鄢陵人在附近的山丘狩猎，希望能打些野味，结果恰巧撞见了一队安陵人。
本来嘛，鄢陵、安陵附近的山丘比比皆是，各走各的就是了。
然而，那些安陵人却说，这些山丘都是属于安陵的，叫那些鄢陵人滚蛋。
而那几名鄢陵人亦不示弱，说这些山丘挨着鄢陵比较近，应该叫做鄢丘，叫那些安陵人滚蛋。
结果一言不合，双方在山上打起来了，彼此都打得鼻青脸肿。
这还不算，彼此感觉自己吃了亏的双方，约了个日期要较个高下，彼此都回县里叫人。
安陵是大县，当初在收纳了那些原鄢陵、临颍、西华等地的魏民后，县内县民人口已有十余万之多，而鄢陵，作为四十余万投奔魏国的楚人所居住的三座城县之一，论人口丝毫不必安陵逊色。
这两个大县的男丁皆挽着袖子到约定的地点打架，那场面，是何等的壮观，丝毫不亚于赵弘润在三川打仗时的情景。
好在安陵、鄢陵两地的县令知道分寸，前者派出了县兵，后者因为鄢陵军原调砀山的关系，请来了驻扎在商水的那仅剩的一万商水军，彼此都抓了一大帮人，总算是将这场闹剧给压制下去了。
但压制归压制，双方的关系依旧敌意满满：只要路上别碰上，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彼此老死不相往来；但倘若是在途中碰上了，哪怕一根鸡毛都有可能引起双方的口舌之争，最后上升到约架结帮互殴的局面。
而此番赵弘润南下商水，最主要的就是处理安陵与鄢陵两个大县之间的敌对关系。
没办法，相对于召陵、商水，安陵与鄢陵这两座大县挨着太近了，两县县民无论是上山打猎，还是到河流湖泊打水、洗衣，都有可能碰上。
而一旦碰上，就意味着很有可能引发又一场闹剧。
“朝廷当初制定的策略没有成效么？”
在听了赵弘润的解释后，苏姑娘很是纳闷。
赵弘润想了想，问道：“你指的是安陵、召陵、鄢陵、商水等地男女的通婚？”
苏姑娘微微有些脸红，但仍点了点头。
见此，赵弘润摇了摇头，说道：“虽然礼部一直在倡导这件事，但是……不能说没有成效，只不过没有达到预期的程度。”
苏姑娘点点头，似理解般说道：“终归双方都是十几万人的大县……”说罢，她转头望向赵弘润，微笑说道：“不过，奴家相信这件事难不倒润郎。”
赵弘润闻言哈哈一笑，摇头说道：“你太看得起我了，这件事……不好办。我觉得吧，很有可能大梁那则谣言平息了，我还是无法调和双方的关系。毕竟这跟打仗不同，打仗时我所面对的是敌人，我不介意用拳头打到他们服，但这些人，都是我大魏的子民，所以说，不好办啊……”
又与苏姑娘聊了几句后，赵弘润便托她与羊舌杏还有丫环绿儿一同照看乌娜，自己则下了马车，再次骑乘坐骑。
倒不是为了欣赏的沿途的风景，他只是想仔细瞅瞅沿途的各个情况，毕竟他绝大多数的时候都呆在大梁，很少有机会视察地方城县，比如路况、水利、农田设施等等。
当晚，赵弘润一行人在荒郊露宿，随便啃了些干粮。
毕竟他们是因为乌娜的关系，中途随便找了个地方下船的，因此，至今还未摸清楚究竟身处何方，自然也无从谈起能找到什么县城。
不过次日上午的时候，赵弘润一行人运气不错，发现一条村落。
花了些铜钱，赵弘润等人总算是喝了一口热腾腾的汤，不过更重要的是，他们从当地村民的口中问出了所在的位置。
他们这才知道，他们此刻位处于“启封”县的东南，再往东南方向走个一两日，那便是圉（yǔ）县，而往西南走个一两日，则就是安陵。
找到了方位，这就好办了。
“公子，直接前往安陵么？”
在离开那条村落时候，宗卫长沈彧问道。
赵弘润深思了片刻，摇摇头说道：“去圉县，随后转道阳夏，直至商水。”
沈彧有些意外地望了一眼赵弘润，抱拳领命。
他并不知道，赵弘润之所以不愿率先去安陵的原因。
因为安陵，居住着一支姬姓赵氏王族的分支，不是别人，偏偏就是原宗府宗老，赵弘润他三叔公赵来峪的那一支。
算算日子，赵来峪应该已经回到安陵，投奔了他的儿孙叔侄。
纵使是赵弘润，也不敢带着这么点人直接去安陵，毕竟他也知道，他将那位三叔公赵来峪得罪地不轻。
因此，赵弘润还是决定先到商水，因为那里才是他的地盘。

第0508章 蹩脚刺客
不可否认，乌娜是一位元气十足的羱族少女，明明头一天因为晕船的关系导致卧病，结果在休息了一日后，第三日立马又变得生龙活虎，兴致冲冲地提出要与赵弘润比试骑术，看看谁跑得快。
而对此，赵弘润断然拒绝。
毕竟赵弘润有自知之明，凭他那糟糕的骑术，如何比得过自幼生活在草原上的乌娜？这不是自寻没趣么。
更何况，当下他们所经过的路况，路面亦不比三川。
三川的土壤，绝大多数都是松软的，但因为草原植被的关系，土壤都不至于会松散，只要不是骑马跑得很快，哪怕摔下来也不至于伤筋动骨。而魏国，却以黄土居多，看似结实，但事实上谁也不敢保证土层内部是不是早已被雨水浸透，导致土层松散。
这要是在策马奔跑时摔一跤，绝对够呛。
赵弘润可不希望自己到商水县时一瘸一拐的。
见赵弘润拒绝了此事，乌娜稍稍有些失望，不过这位开朗的羱族少女，一转念就将这股失望抛之脑后，尽情地策马奔跑在广阔的荒郊上。
“哟呼——哟呼——”
她的嘴里，时不时地还发出这般的呼声。
这让赵弘润微微有些意外，因为他原来还以为只有羯族人会这样欢呼。
不过仔细想想，羯族人与羱族人同渊源、同文化，倒也不感觉有什么奇怪的了。
“何苗、褚亨、朱桂，跟着乌娜。”
由于担心乌娜，赵弘润吩咐三名宗卫追了上去。
他能理解，三川之民习惯了天地广阔的环境，不喜欢呆在狭隘、守拘束的地方，他们最大的乐趣，恐怕就是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狩猎猎物。
因此，乌娜前段时间住在肃王府，虽然看上去是挺开心，但赵弘润看得出来，她多少还是有些不适的。
而如今有机会能让她宣泄一下，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只要注意安全就成了。
就在赵弘润用溺爱的目光望着远处的乌娜时，芈姜缓缓策马靠近了赵弘润，淡淡说道：“喂。”
“怎么？”
赵弘润的面色微微一僵，因为他以为芈姜又会说什么稀奇古怪的话，可没想到，芈姜淡淡说道：“身后，有个人跟了咱们有好一段路了。”
赵弘润闻言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这是官道，有些人与咱们顺路，这奇怪么？”
岂料芈姜闻言沉声说道：“那个人，身上带着些杀气，并不重，但是有。”
“杀气……”
赵弘润有些无语地望了一眼芈姜。
说实话，他到现在还是没搞清楚，那“杀气”究竟是什么情况。
但不可否认，似芈姜、似沈彧等宗卫们，以及那些由浚水军退伍老卒所组成的肃王卫，他们有些时候的确能提早察觉到某些人的敌意。
赵弘润回头瞧了一眼，只见在他们一行人身后，有一个人骑着一只毛驴，从身高体型判断，应该是一名比较消瘦的男子。
“沈彧，你怎么说？”赵弘润询问在他另外一侧的宗卫长沈彧。
沈彧亦回头瞧了一眼，满脸犹豫地说道：“卑职倒是没感觉到，不过，既然是芈姜大人所言，公子不可掉以轻心。”
“……”赵弘润瞥了一眼芈姜。
考虑到芈姜学的是巴国的巫术，尽是些神神鬼鬼的存在，赵弘润心里也有些迟疑。
虽然他不想承认那些东西的存在，但他的确无法解释身体内那“邪物”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那就试试好了。”
随口说了一句，赵弘润勒住缰绳，吩咐道：“歇息片刻。”
沈彧会意，让驾驶着马车的高括、种招二人将女眷乘坐的马车停了下来。
一行人在官道旁找了个地方，铺上羊皮毯子准备吃些东西。
而让赵弘润倍感意外的是，他们身后那个骑驴的家伙，居然也停了下来，坐在官道旁，从怀里摸出一块似饼的食物，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若硬要说巧合，赵弘润自己都不信。
“穆青。”
赵弘润朝着那个骑驴的人努了努嘴。
穆青会意，徐徐朝着那人走了过去，与对方交谈了几句。
片刻工夫后，穆青回到了赵弘润身边，说道：“公子，是个男人，叫做陈宵，目测二十几岁，听口音，像是大梁近郊，我猜测是中牟、中阳、黄池一带的人……唔，给我的感觉，像是行伍内的人。”
“军卒？”赵弘润有些意外。
穆青点点头，说道：“这家伙的确有点问题，虽然看似慌慌张张，但我看他眼神，丝毫不见慌乱，我怀疑……”说着，他凑近赵弘润，神秘兮兮地说道：“是个刺客！”
“你刚刚不还说对方是个军卒么？”
赵弘润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谁家刺客自报姓名的？”说着，他朝着远处那个叫做陈宵的骑驴男人努了努嘴，表情古怪地说道：“你再仔细看看，他像是刺客么？”
穆青回头又瞅了一阵，见那陈宵啃几口手中的饼就时不时瞧他们一眼，表情亦变得有些古怪。
也难怪，若天底下的刺客都跟这人似的，这行业早就绝根了。
不过话虽如此，赵弘润也明白，这个叫做陈宵的蹩脚刺客，绝对是有问题的。
只不过，看着对方这种盯梢方式，赵弘润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喜感。
“你说……他知不知道他已经暴露了？”赵弘润对穆青问道。
穆青想了想，说道：“就咱们这样盯着他，他应该会有所察觉吧……试试吧。”
说罢，穆青再次朝着那陈宵走去，口中喊道：“喂，陈宵兄弟，你那里还有多余的干粮么？我们这边干粮带地不够，拿铜钱跟你换，你看行么？”
“哦，那……我这里还有两块饼……”
远远地，传来了那名男人的声音。
片刻之后，穆青拿着两块饼回来了，朝着赵弘润耸耸肩，扁着嘴做了个鬼脸。
“见我又过去，他很紧张，不过我说出来意后，他就像松了口气似的……估计还未觉得自己暴露了。”
“……”赵弘润险些笑岔气。
半晌后，他忍着笑摇摇头说道：“别管他，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众宗卫点点头。
吃了些干粮，赵弘润一行人再次启程，而与此同时，那名骑驴的男人陈宵亦骑着毛驴赶了过来。
整整一日，赵弘润一行人歇息，那人也歇息；赵弘润一行人赶路，那人也赶路。
总之，就是跟在赵弘润他们一行人身后。
最让赵弘润感觉好笑的，是当晚他们在荒郊夜宿的时候。
他们这边，点起篝火，就着肉干吃着干粮，而骑驴的陈宵那边，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上的饼吃完了，居然干巴巴地看着赵弘润他们。
“若这家伙真是来行刺我的刺客，那真是给刺客这行当丢脸啊……”
赵弘润摇了摇头，饶有兴致地吩咐穆青道：“去，给他一袋肉干，要不然饿一宿，每日不见得还有精力盯梢咱们。”
“好咧。”穆青笑嘻嘻地拎着一袋肉干朝对方走了过去。
倒是坐在赵弘润不远处的芈姜瞧见这一幕，面无表情地说道：“别玩了，那人给我的感觉……很厉害。”
“……很厉害？”
赵弘润与宗卫长沈彧对视一眼，有些不敢相信。
要知道，这些宗卫们武力最强的褚亨，芈姜对他的评价也只是“挺厉害”而已，而这回，那个看起来颇为消瘦的骑驴男人，居然能受到芈姜给予的“很厉害”的评价？
“这个女人，不会是在耍我吧？”
赵弘润将信将疑地望着芈姜，却见后者好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淡淡说道：“我从不说笑！”
“该死的心有灵犀……”
赵弘润暗骂一句，他真的受够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心理联系。
此时，沈彧在旁劝道：“公子，若是芈姜大人都这么说的吧，此人不可小觑啊……为防有什么意外，还是尽早拿下审问究竟为好。”
就在这时，穆青一脸诡异表亲地回来了，耸耸肩说道：“他……说要亲自向公子你道谢。”
说罢，穆青的身后转出那名骑驴的男人陈宵来，双手抱拳恭谨地说道：“多谢阁下赐我肉干，实在是感激不尽。”
赵弘润正要说话，忽然心中有感，转头望了一眼芈姜，却见后者直直看着他。
那眼神仿佛是在说：还等什么？拿下此人！
“这么快就拆穿……不太好吧？到商水的路程还长着呢……”
“别玩了！此人绝不简单！”
“……好吧。”
在与芈姜眼神交流了一阵后，赵弘润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转头望向那陈宵，忽然大声喝道：“陈宵！”
“在！”
几乎是下意识地，那名骑驴的年轻人陈宵眼神一变，挺直脊背、微微低头，做了一个标准的帐下将的军礼。
“……”
“……”
场面，一时间有些冷场。
众宗卫呆若木鸡，就连始作俑者的赵弘润，也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这么配合。
他们用异样的眼神瞅着那陈宵，却见后者这回终于是发现情况不对，面色涨得通红，但行军礼的姿势却仍然保持着，多半是有些不知所措。
大概数息后，芈姜实在看不下去了，面无表情地对沈彧等人说道：“还愣着做什么？拿下！”
众宗卫如梦初醒，而沈彧更是第一时间伸手抓住了陈宵的手臂。
而此时，那陈宵亦反应过来了，在赵弘润倍感惊愕的目光中，先是挣脱了沈彧的手，随即近身一记手肘就将其击退数步，随后，他在避开了高括、种招二人的拳头后，居然一转身，一把就抓住了褚亨朝他挥去的拳头。
虽然手背颤抖不止，但终归是挡下了褚亨的拳头。
“……”
赵弘润真的有些吃惊了。
沈彧、高括、种招、褚亨，四名宗卫一齐出手，居然未能将此人拿下，反而被后者逼退。
这绝对是将领级别的实力！
足以称之为悍勇！
“这家伙……什么来头？”
看着众宗卫们一拥而上，与对方打成一团，赵弘润若有所思。

第0509章 忠烈之后（一）
最终，那名叫做陈宵的骑驴男子还是被沈彧等宗卫们给制服了。
想想也是，十名宗卫一拥而上，哪怕是百里跋、司马安那些位大将军恐怕都难以抵挡，芈姜亦是，只要她不使用些诸如迷药之类的旁门左道的东西，就算是施展剑舞那种神奇的剑技，也不会是十名宗卫的对手。
只不过片刻工夫，一干宗卫们将此人用绳索绑了，带到了赵弘润面前。
“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与我单打独斗！”那陈宵气愤地喊叫道，显然不是很服气。
不过也难怪，毕竟是十名宗卫一同出手制服了他，还在打斗间将其打地鼻青脸肿的，此子会心服就怪了。
赵弘润没有理会此人的愤慨，而是仔细观察这名叫做陈宵的男子。
他发现，正如宗卫穆青所言，此人只是一名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看似身形消瘦，然而实则手臂上皆是肌肉，是一名十分精壮的男子。
至于容貌，赵弘润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他感觉对方的模样有些熟悉，好似他哪里瞧见过，可凭着出色的记忆，赵弘润却又能肯定，他并没有见过此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
赵弘润摸了摸下巴，觉得有些纳闷。
更让他感觉纳闷的是，此刻陈宵正用恨恨的目光盯着他，显然这就是芈姜所说的“淡淡的杀气”的缘由。
“你……好似很恨我？”赵弘润仔细端详了陈宵一阵，问道：“是因为我与你有什么过节么？还是说，是因为我拆穿了你的关系？”
一听到“拆穿”二字，那陈宵面色涨红，更为气愤了，只见他在死死盯着赵弘润半晌后，忽然开口说道：“既已被肃王识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肃王……？”
赵弘润与众宗卫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宗卫穆青，却见后者连连摆手说道：“都这么瞧着我做什么？我可没说漏嘴。”
听闻此言，宗卫长沈彧眯了眯眼睛，沉声说道：“看来芈姜大人说得没错，此人果真是冲着公子来的。”
沈彧不可能会怀疑穆青，毕竟穆青虽说是宗卫中最年幼且最没正行的一个，但忠诚毋庸置疑，不可能会在赵弘润面前撒谎。
换而言之，这名叫做陈宵的男子，其实早就知道了赵弘润的身份。
想到这里，宗卫卫骄一把抓住陈宵的衣襟，几乎将跪在地上的后者给拽了起来，盯着他冷冷质问道：“你究竟是何人？有何企图？！”
岂料，面对着卫骄的质问，那陈宵面无惧色，轻哼一声，平静说道：“单打独斗，你不是我的对手。”说罢，他转头望了一眼众宗卫，又补充道：“你们皆不是我对手！”
“嚯？！”
“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众宗卫们脸上变颜变色，而抓着此人的卫骄，更是气怒地举起了拳头。
而就在这时，赵弘润阻止道：“卫骄，住手！”
听到自家殿下喊停，卫骄这才罢休，重哼一声，松开了抓着陈宵衣襟的左手，仍由他跪回地上。
然而，那陈宵却没有丝毫感激赵弘润的意思，然而愤愤地对赵弘润说道：“假仁假义！”
“你这家伙……”
众宗卫闻言大怒，当即就要教训此人一番，却被赵弘润挥挥手被遣退了。
赵弘润觉得很奇怪，因为他感觉，这骑驴男子陈宵望向他的目光，与其说是仇恨吧，倒不如说是怨恨，再者，那句“假仁假义”也有点问题。
“难道此人与我发生过什么？”
赵弘润实在有些想不明白。
他敢打赌，他绝对没有见过此人。
可问题是，虽然没有见过此人，但赵弘润还是隐隐感觉对方这张脸有点熟悉，好似在那里瞧见过似的。
想了想，赵弘润问陈宵道：“你是魏人？”
“是！”陈宵毫无隐瞒的意思。
“听你口音，像是大梁那边的……你是哪里人？”
“中阳！”
“中阳？”
赵弘润很是纳闷。
中阳县他知道，就在大梁的西侧：大梁往西便是中牟，中牟再往西就是中阳。
可问题是，他并没有去过中阳啊。
越想越奇怪，赵弘润索性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跟着我们做什么？莫非，你要杀本王？”
赵弘润注意到，那陈宵在听到那声“杀”字时，面色一呆，眼眸略微有些迷茫，但待等他稍作沉默之后，他却又咬牙说道：“不错！我要杀你为父报仇！”
赵弘润愣住了。
为父报仇，这是否意味着，他赵弘润杀了此人的父亲？
赵弘润有些茫然。
要知道，迄今为止，尽管他赵弘润并未亲自动手杀掉什么人，但事实上，间接死在他命令下的人并不少，可问题是，那些人都是楚人与羯族人啊，而这陈宵却是一名魏人，赵弘润还从未下令杀过魏人呢。
“你父亲叫什么？”赵弘润好奇问道。
然而听闻此言，那陈宵眼中却冒出了怒火，愤怒地说道：“明明下令杀了我父亲，却连他叫什么都不记得么？哼！”
说罢，他双目一闭，摆出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架势，不再与赵弘润说话。
赵弘润又问了几句，见这陈宵再没有回答，心中隐隐有所猜测道：看来，若不能回想起此人的父亲，这家伙是不打算再开口了。
于是，赵弘润便叫高括、种招二人将陈宵带到一旁，严加看守，并吩咐众宗卫不得对此人动粗。
因为他感觉，这件事有点奇怪。
天色，越来越暗，赵弘润一行人索性宿了一宿。
而在这一宿，赵弘润躺在羊皮毯子上，望着夜空中繁星点点，脑海中思索着方才的一幕。
“我……真的杀过什么魏人？”
赵弘润实在有些茫然。
他仔细地回想审问陈宵时候的经过。
他发现，当他询问陈宵，后者是否想要杀他的时候，这个叫做陈宵的男子，曾出现过片刻的茫然。
这是否意味着，其实此人也在犹豫此事？
“不太对呢……”
赵弘润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觉得很奇怪，因为倘若他赵弘润果真杀了对方的父亲，这个叫做陈宵的男人，为何还能如此的……冷静？按理来说，不是得恨不得将他赵弘润大卸八块么？
可这家伙倒好，居然跟了一路也未见他趁机动手，甚至于，当宗卫穆青为了试探他，向其讨要米饼时，这家伙还将他仅有的两块饼赠给了穆青。
更不可思议的是，当他赵弘润怀着好玩的心思叫穆青赠陈宵一带肉干时，后者居然还亲自过来准备向他道谢。
是的，真的是为了道谢而来，因为当时他身上没有任何武器，这说明他并非是打算借机行刺，为父报仇。
“想不通，想不通……”
赵弘润喃喃自语着。
“中阳人士，姓陈名宵……中阳人士，姓陈名宵……中阳人士，姓陈名宵……”
在心底默默念叨了许久，赵弘润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弘润隐隐感觉有人推他，睁开眼睛一瞧，才发现是宗卫长沈彧。
“公子，咱们该启程了。”沈彧说道。
赵弘润望了一眼天色，这才发现天色早已大亮，众宗卫们正在收拾昨夜用来挡风的羊皮毯。
撩起盖在身上的羊皮毯，昨日和衣而睡的赵弘润便隐隐感觉身上有些凉飕飕的。
也难怪，毕竟眼下正值二月初，虽说魏国境内绝大多数地方已是一片冰雪消融、春意盎然的景象，但气温仍然很冷。
“……”赵弘润扫了一眼四周，发现了那位此刻正裹着一块羊皮毯的骑驴男子陈宵。
此时，宗卫吕牧从一只小型的炊鼎内，用一只木碗舀了一碗热水，递给赵弘润说道：“公子，喝碗水暖一暖身子。”
赵弘润接过木碗，随即朝着那陈宵努了努嘴，问道：“那个，你们给他的？”
吕牧愣了愣，随即点头说道：“卑职昨晚守夜时，见他冻得瑟瑟发抖，于是……”
“唔。”赵弘润满意地点点头，喝了口水吩咐道：“也给他一碗。”
“明白。”吕牧点点头，随即又问道：“要将他也带上么？”
“带上吧。”赵弘润颔首道。
“是。”
大概一刻辰之后，昨晚睡在马车内的众女也陆续醒来了，众人就着烧开的热水吃了些干粮、肉干，继而便再次上路。
至于那被绳索绑得严严实实的陈宵，也骑着他那只毛驴，被宗卫高括牵着一起赶路。
眼瞅着那陈宵依旧愤恨地瞪着自己，赵弘润着实有些无奈，因为他想了一宿，也没有想出此人的父亲究竟是谁。
因为在赵弘润看来，他下令杀魏人，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嘛！
“要不然是这家伙脑袋昏头了吧？我何时下令杀过魏……等会！”
可能是被早晨寒冷的风一吹，也可能是灵机一动什么的，反正，赵弘润浑身一颤，终于想起了什么。
是的，的确发生过。
只有一次，他亲自下令杀了一些魏人。
那是发生在两年前，在楚暘城君熊拓率军攻打鄢陵大营的期间……
“中阳人……陈……”
赵弘润猛得勒住缰绳，回头冲着陈宵惊愕地说道：“你……是已故的原召陵县令，陈邴、陈大人之子！”
听闻此言，坐在毛驴背上一副愤愤之色的陈宵，猛然睁大了眼睛，似有些惊讶、有些意外地望着赵弘润。
“终于想起来了么，肃王殿下！”

第0510章 忠烈之后（二）
“原召陵县令陈邴……”
“……之子？”
众宗卫们下意识地都勒住了缰绳，不可思议地望着陈宵。
因为他们都跟随赵弘润经历过那场战争，因此对这件事并不陌生。
此事发生在两年前的楚魏战争中，当时赵弘润已击溃了作为先锋军的楚平舆君熊琥，于是，当时率军驻扎在上蔡的楚暘城君熊拓，纠集十万大军挥军北上。
在此情况下，赵弘润命人修缮了本是楚营的鄢水大营，在当时随军的工部左侍郎孟隗等人的帮助下，将鄢水大营打造地固若金汤，俨然一座如同刺猬般的堡垒。
这座军营，令楚军有些忌惮。
而当时，楚暘城君熊拓为了解救被赵弘润所擒拿的楚平舆君熊琥，将他军中的俘虏，即以召陵县县令陈邴为首的一干召陵县官员带到阵前，希望用这些人从赵弘润手中交换平舆君熊琥。
当时赵弘润左右为难。
而就在这时，那位召陵县县令陈邴慷慨激昂地喊了一番壮烈的豪言后，与其他一些被俘虏的官员一起挣脱了楚兵的控制，奋力奔向鄢水大营。
见此，赵弘润遂下令，叫浚水营的弓手们射死了这些人。
那一幕，惊呆了以楚暘城君熊拓为首的楚军。
而这，便是赵弘润唯一一次，下令麾下的魏军去杀死本国的魏人。
“居然是那位陈炳陈县令的儿子……”
赵弘润与众宗卫们望向陈宵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因为原召陵县令陈炳，那虽然是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但着实称得上是一位对魏国忠心耿耿的可敬之人。
“你……居然是陈炳陈县令之子？”起初对陈宵印象极差的宗卫卫骄，亦忍不住策马来到了这边，难以置信地望着陈宵。
而随即，他皱眉说道：“我不知道你是从何处听说了这件，但我想说，当时殿下下了那道将令，亦是被逼无奈，岂能算是杀害你父亲陈县令？……是不是你误听了谣言？”
众宗卫听闻，亦纷纷为赵弘润开脱，他们对陈宵的态度，比起昨日已不知好上多少。
但是，陈宵在环视了一眼众宗卫后，却将目光投向了赵弘润，认真地说道：“肃王，陈某很感激你命人将家父的骨灰送至原籍中阳老家……陈某在听说这件事后，告了假，特地找到了浚水军的军营，询问了当时参与那次战争的浚水军兵将，也听说了我父亲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不存在什么虚假谣言。”
“那你……”赵弘润不解地望着陈宵。
而就在这时，就见陈宵面色一冷，目视着赵弘润问道：“陈某只问肃王一件事，为何平舆君熊琥他还活着？！”说罢，他脸上流露出浓浓的愤怒，近乎嘶喊般质问道：“为何你最终还是将平舆君熊琥给放了回去？！”
“……”
赵弘润心中咯噔一下，他终于明白陈宵对自己的怨恨究竟来源于何处了。
“你为何不做辩解？”
见赵弘润默然不语，陈宵脸上越发愤怒，额头青筋崩紧，愤慨说道：“那场仗，死了多少军民，你肃王是最清楚的！可你最终，居然将平舆君熊琥给放了回去，还与暘城君熊拓签署了停战和约……这对堂兄弟，可是进攻我大魏，致使数十万百姓受迫害的罪魁祸首啊！”
“……”
“既然最终还是要将熊琥安然无恙放回楚国，为何不在鄢水时交换俘虏，为何要逼死家父？”
“……”赵弘润默然不语。
是的，正如陈宵所言，起初恨不得将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大卸八块的他，在那场仗结束时，还是放回了平舆君熊琥，并且与暘城君熊拓签署了停战和约。
甚至于到如今，因为芈姜的关系，赵弘润与熊拓、熊琥，皆已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敌人，反而有种近乎朋友的关系。
于国家而言，于大局而言，赵弘润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错的。但此举，的确有些对不住那些死在那次楚军进攻期间的魏国官民、军民。
比如原召陵县令陈炳，他当时慷慨赴死，就是希望与平舆君熊琥同归于尽，可如今，这位可敬的魏国忠烈牺牲了，而平舆君熊琥却还活着。
而眼下，面对着原召陵县令陈炳的儿子陈宵，纵然是口舌比利剑还要锐利的赵弘润，也无法解释这件事。
“肃王，告诉我，为何平舆君熊琥还活着？”
逼视着赵弘润，陈宵愤怒地问道。
赵弘润沉默了片刻，挥挥手示意队伍继续赶路，而他自己，则驾驭着坐骑来到了陈宵身边。
在经过了一番思忖后，赵弘润惆怅地对陈宵说道：“眼下，熊琥还不能死……他若死了，他的封邑，会被楚王收回，赐给楚国别的王公贵族，这会使得熊拓实力大损……”
陈宵闻言一脸惊怒。
见此，赵弘润连忙说道：“你先别急着动怒，听我慢慢说……暘城君熊拓，是楚王众儿子之一，楚王已经很老了，王位即将传给他的儿子，熊拓也是其中有力的候选，相当于我大魏的储君……争夺王位，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纵使是亲兄弟，或许也会为了这个位置而反目，我之所以放回熊琥，是为了不使熊拓实力大损，好使他有实力去争夺楚王的位置……一旦楚王驾崩，楚国势必因为众王子争夺王位而陷入内乱，这对于我大魏而言，比杀了熊拓或熊琥，更加有利。”
“也就是说，家父是白死了，是么？”陈宵冷冷问道。
赵弘润愣了愣，望了一眼依旧满脸愤慨的陈宵，自嘲地笑了笑，因为他已猜到，他方才那番话算是白说了，陈宵根本听不进去。
不过他倒也能理解，毕竟陈宵是受害方，是苦主，的确是很难冷静地从大局看待事务。
将心比心，若是沈淑妃或弟弟赵弘宣被谁害死了，他赵弘润难道就会顾念大局而不去报仇么？
根本不可能！
“果然是因为事不关己，我才如此冷静……么？”
赵弘润自嘲般叹了口气，驾驭着坐骑缓缓朝前。
因为他知道，除非他想办法杀了平舆君熊琥，否则，陈宵心中那股怨念是不会消除的。
“堂堂肃王，也会有应付不了的人么？”
从旁，传来一句淡淡的嘲讽。
其实单凭声音，赵弘润便已猜到了来人，但他还是下意识地转头瞥了一眼。
果然是芈姜。
“我没心情与你斗嘴，芈姜。”赵弘润微微皱着眉，语气平淡地说道。
可能是某种神奇的联系让芈姜感觉到了此刻赵弘润的心情，她稍稍沉默了片刻，岔开话题道：“当着我的面，直接对那人说出你针对楚国的阴谋，合适么？”
“呵。”赵弘润轻哼一声，淡淡说道：“你以为熊拓或熊琥看不出来这事？我在利用他们，可他们不也是在利用我么？……我们彼此心中都清楚地很，默契地不提及此事，只不过是不想破坏眼下的这份‘交情’……呵，交情。”
“这好笑么？”
“当然好笑……那陈宵说得没错，当初我也没预测到，我居然与熊拓、熊琥会产生交情。”说罢，赵弘润有意无意地望了一眼芈姜。
他很清楚，他与熊拓、熊琥二人之所以会产生似眼下这种不可思议的交情，无非就是芈姜以及他妹妹芈芮的关系。
若没有这对姐妹，一切都会有所不同。
打个比方说，若没有芈姜、芈芮，就算赵弘润他想暗中支持熊拓去与溧阳君熊盛争夺王位，使得楚国到时候陷入内乱，但心高气傲的熊拓，未必会接受他赵弘润的“好意”，这家伙的仇恨心，可是非常执着的，否则，十几年前魏天子坑了熊拓后，熊拓也不至于对魏国展开长达十年的骚扰与进犯。
与其说熊拓是为了建立功勋，还不如说他是怀恨在心，疯狂报复。
“那个人你打算怎么办？……他似乎并未将你的解释听进去。”芈姜回头望了一眼，又问道。
提起这件事，赵弘润还真有些头疼。
毕竟，倘若那陈宵果真是不相干的刺客的话，想来赵弘润杀了也就杀了，可偏偏此人是原召陵县令陈炳之子，是赵弘润所敬重的忠烈之子，这让赵弘润如何下得了手？
“只能暂时带在身边了。”赵弘润长吐一口气，略有些惆怅地说道：“希望能逐渐使他减少心中的怨恨吧。”
芈姜愣了愣，随即面无表情地说道：“若你打算将其囚禁在身边，或许他会将憎恨转移到你身上来，伺机行刺……你也看到了，此人的武力，比你身边这些宗卫还要厉害。”
“你的意思是让我杀了他，一了百了？”赵弘润反问道。
此时，芈姜也了解了赵弘润的性格，但他用带着淡淡的嘲讽反问她，便知这家伙是绝不可能杀掉那陈宵的，遂也就懒得再费口舌了。
不过有件事，她还是要提醒赵弘润。
“对了，你方才为何不问问他，他究竟如何得知你的行踪？”
听闻此言，赵弘润愣了愣。
“对呀……他是怎么知道的？”
要知道，虽然说朝廷发出了告示，并且赵弘润的父皇魏天子亦昭告天下，言肃王即将赶赴鄢陵，处理鄢陵、安陵两地的县民矛盾，可赵弘润具体的行踪，魏天子与朝廷却没有透露。
可为何就这么巧，这陈宵偏偏就能找到他赵弘润呢？

第0511章 行刺（一）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行踪的？”
在被芈姜提醒后，被“下令杀害陈宵之父陈炳”一事所困扰的赵弘润，隐隐就感觉有些不对。
要知道，因为乌娜的关系，他们一行人可是在半途中下船的。
在这种情况下都能被那陈宵找到，就连赵弘润都有些发愣。
遗憾的是，有件事芈姜不幸言中，那就是，陈宵对赵弘润的怨恨，随着赵弘润拒绝杀死熊拓以及熊琥，甚至还反过来私下帮助他俩，而逐渐变成了憎恨。
“问我是如何得知肃王你的行踪？”
面对着赵弘润的询问，陈宵冷笑连连，直截了当地说道：“你杀了我父亲，我此番就是为了杀你为父报仇的！”
说罢，他可能是意识到他如今已成为了赵弘润的阶下囚，又连忙补充道：“肃王以为你抓到我我就没办法了么？实不相瞒，为了杀肃王你，我找了许多同伴。”
“咱能别来这套么？你之前明明还在犹豫是否要杀我好不好？”
“……”赵弘润表情古怪地盯着陈宵半晌，忽而用奇怪的口吻反问道：“你刚刚不还说，你是为了质问我为何放走平舆君熊琥而来么？”
陈宵下意识地接口道：“话虽如此，但……”说罢，他愣了愣，狐疑地问道：“我说过么？”
“这家伙……”
赵弘润忍着笑，神色漠然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陈宵长吐一口气，点点头说道：“既然已被肃王看破，我也就不隐瞒什么了。”说罢，他抬起头望向赵弘润，说道：“我告诉你，但是你要放我走，如何？”
赵弘润根本不用猜也晓得这家伙准是打算去杀熊琥以及熊拓二人，当即摇头拒绝道：“不，你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我请你吃一顿好的。”
陈宵愣了愣，摇头说道：“我自有干粮，不需要肃王请我吃什么好的。”说罢，他使劲又挣扎了一下，只可惜他身上的绳索众宗卫们绑得十分严实，他挣脱不开。
于是他只好再次望向赵弘润，重申了一遍条件：“我告诉你原因，你放我走。”
然而，赵弘润还是摇了摇头，拒绝道：“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为你好，你以为单凭你一个人，就能杀死熊琥与熊拓二人？你知道他们身边有多少护卫么？”
“不试试怎么晓得不成？”陈宵自信满满地说道。
“……这算是变相承认只有他一个人么？”
赵弘润看着这耿直的年轻人，摇摇头正色说道：“熊琥也好、熊拓也罢，即便你有自信杀死他俩，眼下我也不能坐视此事……我不会杀害你，但从今日你，我也不会放任你离开我的视线，这是为你好。”
关于此事，赵弘润倒没有撒谎，毕竟在他看来，陈宵有些过于耿直了，虽然武力悍勇，但凭他缺根筋的脑袋，杀的了熊拓与熊琥？
要是熊拓与熊琥沦落到被这种蹩脚刺客杀害的地步，那赵弘润根本就没有必要暗中支持熊拓去争夺什么楚王的位置了。
毋庸置疑，若是赵弘润放陈宵去暗杀熊拓、熊琥二人，这位武力不俗的年轻必定会死在前两人手中，这是猜都不必猜的事。
而赵弘润并不希望这样，毕竟他对那位原召陵县令陈炳，还是极为敬重的。
但是拒绝释放陈宵，这也使得陈宵对赵弘润的恨意又加深了些许，耿直的他闭上眼睛，不再与赵弘润说话。
不过对于性格如此耿直的家伙，赵弘润倒不反感，甚至于，他还闲着没事逗逗陈宵。
“陈宵，你不是找了一些同伴么？怎么你被抓了这么久，也不见你同伴露面救你呢？”
“他、他们只是暂时不想暴露而已，一旦时机成熟，定会救我脱困的……”
“真的么？”赵弘润一脸“我不相信”的表情。
见此，陈宵愤慨地说道：“肃王，你别得意……我劝你还是早早将我释放，否则……”
“否则怎样？”
“……”陈宵满头大汗，憋了半晌后说道：“我的同伴，必定已在前面的路上布满了陷阱。”
“喔喔，那我拭目以待。”
赵弘润点点头道。
就在赵弘润逗着陈宵玩之际，宗卫沈彧指着前方说道：“公子，前边有家野栈，不如在那稍歇片刻？”
赵弘润当即点头同意，毕竟这些日子他们尽是就着水吃些干粮，还有些干巴巴的肉干，有机会能吃顿好的，赵弘润自然不会错过。
不过在去那家开设在荒野的客栈前，赵弘润仍不忘逗逗陈宵：“你不会是想说，那店里有你的同伴吧？”
“自、自然。”陈宵嘴硬地说道。
见此，赵弘润好笑地摇了摇头。
片刻后，一行人来到了这家客栈。
店主是一个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带着四五个店伙计，看起来都比较和善，瞧见赵弘润一行人走入店中，连忙迎了上来。
“几位是打尖还是住店？”店主热情地问道。
赵弘润打量了几眼店内四周，发现这是一家挺小的客栈，二楼估计是住人的房间，但随意一瞥，应该只有三间。
一楼则是吃饭的厅堂，摆着一张张的长桌，大约有九张桌子，每桌能做八人左右。
而在赵弘润等人来到之前，店内已有两拨客人，一拨四人，一拨五人，正在喝着酒、吃着菜，相互谈笑着，从衣着打扮判断，像是商旅。
“不住店，就吃些酒菜。”宗卫沈彧将一块银子拍在柜台上，说道：“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菜！”
“明白、明白。”那店主连忙拿起那块银子，两眼放光。
此后，赵弘润一行人走到靠近店内的桌子，赵弘润与宗卫长沈彧，还有芈姜、芈芮、苏姑娘、绿儿、羊舌杏、乌娜坐了一桌，其余众宗卫们，以及陈宵，分坐了两桌。
此时，店内那些客人们，在瞧了一眼赵弘润等人后，谈话声不禁小了许多。
也难怪，毕竟似沈彧等宗卫们，虽然一个个做平民打扮，但身上却带着刀剑，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百姓。
自然而然，也没有谁胆敢去张望赵弘润那一桌的几个姿色各异的女人。
不得不说，虽然是小店，但上菜的速度却很迅速，没多少工夫，几盘肉食、几盘炒野菜便迅速地端了上来。
此时店主在旁介绍，这些肉，都是当地的野味。
说罢，他又吩咐三名店伙计搬过来三坛酒，每桌一坛。
只见店伙计拍掉了酒坛上的封泥，赵弘润立马就闻到了酒香。
他用酒勺从酒坛里舀起一勺，倒入碗里，似陶醉般嗅了嗅。
可正要喝，忽听隔壁桌的陈宵在那冷哼道：“就不怕酒里有毒？”
“什么？”赵弘润疑惑地望向陈宵。
却见后者愤慨地说道：“这店里的人，皆是我的同伴，早已在酒菜中下了毒，你若不怕死就吃吧。”
“喂喂喂，咱们已经不玩了好不好？”
赵弘润瞥了一眼在旁呆若木鸡的店主，笑着摆摆手说道：“抱歉，别理那家伙，那家伙脑子有点问题。”
“喔……”呆若木鸡的店主，用异样的眼神看了一眼陈宵。
而此时，赵弘润已喝了一口酒，随即似笑非笑地望着陈宵。
可能是见没吓住赵弘润，陈宵有些怏怏，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魏国有习俗，桌上身份最尊贵的人尚未动杯、动筷，其余人不能动的，因此，待等赵弘润喝了一口酒后，众女以及众宗卫们这才提起筷子来。
但唯独芈姜没有动筷，而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店主。
在她身旁，苏姑娘正要用筷子夹一片肉，却被芈姜一把抓住了手臂。
“等等，都别动筷！”芈姜轻声喝道。
众人面面相觑，皆转头望向芈姜，却见芈姜面无表情地对妹妹芈芮说道：“妹，试毒。”
此时芈芮正用筷子夹着好几片肉，准备塞到嘴里，闻言愣了愣，从挂在腰间的包里拿出一双精致的银筷，在桌上每道菜上都戳了几下。
但银筷依旧光鲜亮丽。
“你这是做什么？”
赵弘润的表情有些尴尬，毕竟这种举动可是相当不礼貌的。
然而芈姜却没有理睬赵弘润，示意她妹妹芈芮道：“酒。”
芈芮点点头，将银筷错戳入赵弘润的酒碗中。
只是眨眼工夫，光鲜的银筷上顿时就蒙上了一层黑兮兮的东西。
“酒中有毒！”
芈姜二话不说，抄起面前那盘肉都砸向站在他们不远处的那店主。
只见在赵弘润愕然的目光中，那店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闪开，居然从怀中摸出一柄匕首，径直就刺向赵弘润。
好在芈芮的反应也很快，抬手在对方手腕处一敲，只听“当啷”一声，那店主手中的匕首便掉落了下来。
而与此同时，店内那些商旅们，亦一改之前的谈笑，从桌子底下抽出兵刃，朝着赵弘润这边扑了过来。
“保护公子！”
宗卫长沈彧大喊一声，与其余反应过来的宗卫们顿时抽出兵刃迎了上去。
“……”
望着眼前那混乱的局势，赵弘润不可思议地转头望向陈宵。
然而陈宵此刻早已傻眼，见赵弘润目光投来，面色惨白连连摇头说道：“不、不是我……他、他们……并非是我的同伴。我、我方才是瞎说的……”
赵弘润当然不至于会怀疑陈宵这个耿直的家伙，仔细想想，正是因为陈宵那句话，才使得芈姜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问题在于，这些刺客的目的。
“莫非，是冲着我来的？”
赵弘润皱了皱眉，瞬时间就联想起了他六王叔前些日子在他肃王府上问他的话。
“……这回除了宗老外，弘润你还得罪什么人了么？”

第0512章 行刺（二）
“砰砰砰——”
随着三声仿佛门被踹开的声响从二楼的住房传来，赵弘润等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去，骇然发现这家客栈的二楼上亦涌下二十几名男子，这些人一个个用灰巾蒙脸，手中攥着刀剑，怎么看都不像是善类。
待等这些人加入战局后，宗卫们的处境立马就变得岌岌可危。
难怪，毕竟宗卫们只有十人，而且还分出了两人与芈姜、芈芮姐妹一同保护赵弘润与其余几名女眷，仅有沈彧等八名宗卫应战那些贼子，在人数上处于极其不利的处境。
见此，面色发白的陈宵连忙站起身来，来到赵弘润身边，大声叫道：“快、快放开我！……我可以帮忙击杀这些贼人！”
赵弘润狐疑地打量了陈宵几眼，不可否认，此子的武力比他身边任何一名宗卫都要厉害，是一位出身军旅的骁勇之将，若是拒绝这股战力的话，未免太可惜了。
只不过，虽然赵弘润并不觉得陈宵会与这些贼子有何关联，但不可否认，陈宵能找到他赵弘润的行踪，而这些贼子亦能找到他赵弘润的行踪，要说这两者没有丝毫关联，想来赵弘润自己都不信。
然而，赵弘润在稍稍思忖了片刻后，还是朝着芈姜略微点了点头。
芈姜会意，遂用剑削断了绑着陈宵的绳索。
不过，她还是防着陈宵骤然出手反制。
然而，这陈宵倒是没有让赵弘润失望，在绳索被削断之后，只见那陈宵大叫一声，踩着桌子跃向沈彧等人，一拳就将一名贼子击飞了丈余，与陷入被围攻处境的沈彧背对背。
宗卫沈彧有些意外，转头望了一眼赵弘润的方向，见后者微微点了点头，随用脚尖挑起地上一柄兵刃，反手递给陈宵，口中却亦忍不住调侃陈宵道：“这些人，不是你同伴么？”
陈宵的脸黑了黑，一边接过兵刃，一边愤愤说道：“这些人才不是我的同伴咧！……我的同伴，他们……在另一家客栈。”
只可惜，沈彧根本懒得理睬这种漏洞百出的瞎话，大喊一声“自己小心”，便挥刀迎上了一名贼子。
“啧！”陈宵颇有些郁闷地吐了口气，亦挥剑砍向一名贼子。
看得出来，他并不是很擅长刀剑，挥剑的动作毫无章法，简直就是胡劈乱砍，但凭着他那仅仅只是略逊色于褚亨的强劲臂力，他还是硬生生杀出了一条生路。
“这家伙……是要独自逃生么？”
用眼角余光瞥见陈宵的举动，正在奋力杀敌的众宗卫们微微皱了皱眉，可让他们有些意外的是，陈宵生生杀到客栈的栈门后，居然丢掉了手中的兵器，从门后找出一根粗如大腿的门栓，挥舞着门栓又杀了回来。
“喔……原来这家伙是枪卒出身。”
众宗卫恍然了，他们这才意识到，那陈宵只是觉得手中的兵刃不趁手而已。
还别说，挥舞着粗大门栓的陈宵，终于展现出了他悍勇的一面，手中门栓四下挥舞，虎虎有风，居然硬生生让围攻他的数名贼子连近身都难以办到。
忽然，只听“砰”地一声，陈宵手中的门栓向前一顶，硬生生撞在一名贼子的胸口，后者惨叫一声，倒飞出数丈远，狠狠撞在墙壁上，随即闷哼一声口吐一口鲜血，便软趴趴地倒在地上不动了。
“……好臂力！”
众宗卫们心下不觉有些吃惊。
他们这才意识到，他们那日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拿下陈宵，只是因为后者手中没有趁手的兵器而已，倘若给陈宵一根似门栓般沉重的铁枪，他们短时间内未必制服地了这名悍将。
而陈宵的悍勇，赵弘润亦看在眼里。
或许陈宵的脑筋确实有点问题，但他的武力，让人很难想象仅仅只是出身中阳县的军队。
“话说中阳县有军队么？”
赵弘润摸了摸下巴，仔细回想了一番，这才不可思议地发现，中阳县作为地方县，充其量就只有一支卫戎军而已，也就是俗称的县兵、县卫。
“原来我大魏的地方县卫中，也有如此武力的悍勇兵将？”
赵弘润不禁有些意外。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地方县的卫戎军平时顶多就是负责一些缉盗、治安、剿寇的任务，不至于会出现诸如陈宵这种勇悍的兵将。
不得不说赵弘润忘记了，他忘记了原鄢陵军，也就是如今的召陵军，那其实也是一支最早由鄢陵、临颍、西华等地的卫戎军在面对楚军的攻势下所临时组成的军队，只不过如今已拥有了正式的军队番号，摇身一变成为了正规军而已。
由此可见，魏国地方县的卫戎军，虽然战斗力远不如驻军六营等精锐之师，但也并未是乌合之众。
随着陈宵这一员悍勇之将加入战局，宗卫们的处境改善了许多，因为他们在厮杀时分出了些精力关注着赵弘润这边的情况，因此，他们并没有想要将这一伙贼人一网打尽的打算。
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随着厮杀的战况逐渐偏向赵弘润他们一方，那些贼子居然没有一个落跑，仍是一次又一次企图袭击赵弘润，只可惜被众宗卫以及陈宵拦了下来，芈姜与芈芮姐妹甚至到后来都没有再加入战局。
“果然是冲着我来的么？”
几次注意到这伙贼人企图靠近自己，赵弘润深深皱紧了双眉。
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行刺这种事。
与其说是害怕的话，反而有些新鲜感。
也是，想来赵弘润他也是执掌过千军万马、见识过动辄十余万人厮杀战场的，岂会因为区区几十名贼子的行刺而面露惊恐？
他只是觉得奇怪，奇怪于这些贼人究竟是何人所派。
赵弘润不相信这伙贼子是为了劫财、或者对苏姑娘啊、乌娜啊等女的美色有何企图，在他看来，这伙贼子分明是早有预谋，提前布下了陷阱就等着他赵弘润的到来。
问题是，这伙人受何人指使？或者换一种说法，究竟有什么人恨他赵弘润恨到派人要杀了他的地步？
“难道是安陵的赵来峪？”
赵弘润瞬间便想到了居住在安陵的那一支姬姓赵氏王族，即他三叔公赵来峪的那一支。
但是转念细细思忖了一番后，赵弘润还是将这位三叔公给排除在嫌疑人之外。
要知道赵来峪亦是姬姓赵氏王族成员，甚至于曾经还贵为宗府上一任的宗正，怎么可能会派人行刺赵弘润这种族人内的小辈？
倘若真是赵来峪所为，那么此事一旦暴露，赵来峪势必身败名裂，甚至于会被剔除出姬姓赵氏王族的族谱，日后也无法安葬于祖坟。
赵来峪已经六十几岁了，正是半截入土的年纪，而魏人素来有着落叶归根的习俗，他难道会冒着死后无法安葬于祖坟的危险，派人行刺赵弘润？
同理，太叔公赵泰汝亦不可能会做这种事。
那么问题就来了，致使这帮贼人的家伙究竟是何人？
赵弘润仔细打量了几眼这混乱的局势，忽而指着那店主喊道：“先拿下这店主！”
众宗卫与陈宵听闻此言，当即朝着那店主杀了过去。
然而，那店主似乎是这些贼子的头头，见众宗卫们与陈宵围住了前者，急忙过来营救。
这让众宗卫们以及陈宵更加打定主意要拿下那店主。
如此又混战了约一刻辰左右，那总共三十几名贼子，陆续被陈宵以及众宗卫们杀死，只剩下那名店主，以及另外两名贼子。
见此，赵弘润淡淡开口对那名店主说道：“喂，事到如今，足下也该束手就擒了吧？”
可让赵弘润感到愕然的是，那浑身上下多处创伤的店主，居然咧嘴笑了起来，似赞赏般说道：“不愧是宗府出身的宗卫，果真厉害……”
“连宗卫的存在都清楚么？”
赵弘润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地问道：“宗卫？什么宗卫？”
那店主闻言哈哈笑道：“肃王何必装蒜？”
“果然是冲着我来的！”
赵弘润心下释然，在略一思忖后，问道：“你们究竟受何人主使？与本王又有何仇怨？”
听闻此言，那店主哼笑一声，瞥了一眼护在他身前的那两名贼子，居然用剑从背后捅死了其中一个。
“你……”在赵弘润一行人愕然乃至骇然的注视下，另外一名贼子见此亦是神色大变，回顾那店主说道：“你做什么？”
岂料那店主冷哼一声道：“你以为我等还走的了么？……该履行事先约好的事项了！”
那名贼子闻言面色一滞，咬咬牙，居然在赵弘润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引刃自刎。
见此，那店主面色稍霁，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似的东西，端详了此物片刻，随即放入嘴里，目视着赵弘润说道：“真是可惜……倘若能杀掉名声赫赫的肃王……”
刚说到这，他的面部忽然变得扭曲起来，随即，嘴角流出一缕黑血，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众宗卫们面面相觑，半晌后，宗卫长沈彧大着胆子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店主扶正，伸手一探此人颈间的脉搏，这才回头对赵弘润说道：“死了，公子。”
“……”
赵弘润张了张嘴，起身走到那名店主的尸首旁，仔细端详死尸。
他这才发现，这名店主面色发青、嘴唇发紫，连流出的血都变成了黑色，一副中毒致死的迹象。
“没有一个活口……”
他环视了一眼寂静的客栈，望着那遍地的尸体，脑门微微渗出了些冷汗。

第0513章 闹剧
“死了。”
继宗卫长沈彧之后，芈姜亦来到了那名店主的尸首旁，撑开死者的眼皮，看了看眼瞳充血的情况，随即对芈芮示意道：“妹。”
芈芮听话地跑了过来，从斜背在腰间的布口袋里，又取出一双光鲜的银筷子，递给芈姜。
芈姜接过银筷，用它撬开店主的口齿，用其嘴里夹出一块指甲片大小的碎片，上面还沾染着些黑色的，不知是黑血还是别的什么的液体。
但是，不管那几滴液体究竟是什么，看得出来毒性相当强，这不，银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就变得乌黑。
“这是什么？”沈彧指了指银筷夹着的那碎片，纳闷地问道。
“别碰！”芈姜瞪了沈彧一眼，随即打量了那碎片几眼，说道：“应该是蜡之类的东西，蜡可以隔绝毒汁。”
赵弘润在旁听到，皱眉说道：“就是说，他刚刚丢到嘴里的那颗东西，就是包裹着毒汁的蜡丸？”
“嗯，那样方便携带。”芈姜随口解释了一句，随即小心用银筷夹着那块碎片，凑到鼻子下嗅了嗅，这才面无表情地说道：“腥味很淡，看来并非是蛇毒、蝎毒之类的，应该是毒草之类的汁液……可能其中混有一些蛇毒或蝎毒，但成分并不会多。”
说着，她那银筷夹着的毒物放回死者的口中，随即将银筷递给芈芮，又从后者手中接过一盒银针似的东西，从其中取出一根银针，在店主的尸体的心口与四肢刺了几针。
待等那几根银针再拔出来时，居然根根都变得乌黑。
“这毒，毒性相当厉害。”芈姜沉声说道。
听闻此言，芈芮愣了愣，居然又用银筷从店主的尸体嘴里夹出了那些沾着毒液的蜡片碎块，随后从布袋子里拿出一只空的罐子，将那些碎片放了进去。
“芈芮，你要这个做什么？”
赵弘润不解地询问芈芮道。
此时的芈芮，可不似平日里那样傻兮兮的，闻言一边将沾着毒液的碎蜡用银筷夹到罐子里，一边喜滋滋地说道：“我跟姐都没见过毒性如此强的毒药，我要带点回去研究看看，若能配置出这种毒药的话，我就培育出毒性更强的蛊虫啦。”
“……该拦着她么？”
赵弘润张了张嘴，有些无语。
他这才想起，这对姐妹那可是极其擅长用毒的专业巫女。
只不过，似这种毒性极为强烈的毒物落到芈芮手中，赵弘润隐隐有些不放心。
毕竟在他眼里，芈芮简直就是没脑子的代名词，这丫头当初可是将她姐姐的情蛊误当成什么别的蛊虫，下到了他赵弘润身上。
想他赵弘润与芈姜的关系变得如此尴尬，全拜这个没脑子的丫头所赐。
可能是看出了赵弘润的担忧，芈姜难得宽慰赵弘润道：“不必担心，我妹她在用毒的造诣上，才能还要在我之上……”说罢，她眼中闪过几丝异色，喃喃说道：“事实上我亦很惊讶，你们魏国的毒药，居然毒性如此之强，远胜巴国……”
听闻此言，赵弘润当即摇头道：“这不是什么‘你们魏国的毒药’，我魏人是不屑于用毒的。”
“这么说，这些并非魏人？”芈姜望向赵弘润的眼眸中闪过几丝疑惑与不解。
“这个……”
望着遍地的尸体，赵弘润有些头疼了。
毕竟但从外貌长相，很难分辨一个人是否是魏人或者别的国家的人。
而就在赵弘润思忖之际，另外一边，苏姑娘用手轻轻碰了碰仍蹲在地上的芈姜。
“怎么了？”芈姜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问道。
只见苏姑娘俏脸上泛着丝丝尴尬与羞愧，轻幽幽地说道：“方才……多谢你。”
芈姜微微一愣，这才意识到苏姑娘指的是什么。
原来，苏姑娘方才正欲用筷子夹肉的时候，芈姜觉得那店主的神色不太对劲，怀疑酒菜中被下了毒，遂一把抓住了苏姑娘的手，以免这个女人被毒死。
而这个举动，让苏姑娘倍感羞愧，毕竟她心底一直对芈姜抱有敌意与成见的，没想到芈姜却如此的“大度”，倘若换做别的坏心肠的女人，恐怕只会当做不知，任凭苏姑娘被毒死。
可能是猜到了苏姑娘心中的想法，芈姜淡淡说道：“不必谢我，若是让你在我姐妹二人面前被别的人下药毒死，这是我姐妹二人毕生的羞耻！”
“……你这话就够羞耻的！就不能坦诚地接受苏姑娘的谢意么？”
赵弘润静静地关注着苏姑娘与芈姜的交谈，在听到芈姜那羞耻度满满的话后，无语地摇了摇头。
然而，芈姜的后半句，却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再者，方才那些菜中，也并未被下毒，被下毒的，只有酒水而已，因此，就算我不阻拦你，你也不会中毒。”
“只有酒中……”
“……有毒？”
除了芈姜，还有那正在搜集这种毒素的芈芮外，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赵弘润。
毕竟他们记得清清楚楚，方才赵弘润分明是喝了一大口毒酒。
“呀——！”
“不好！”
“殿下……不，公子，你……不碍事吧？”
场面顿时变得乱糟糟起来，宗卫们一脸惊恐地围在赵弘润身边，方寸大乱。
“快，公子，快将那些毒酒吐出来！”穆青焦急地说道。
众宗卫纷纷附和。
而此时，赵弘润亦被芈姜那后半句说得一愣一愣。
毕竟，他方才分明是喝了一口毒酒的。
可……吐出来？怎么吐？都到胃里了，还能吐出来？
“公子，得罪了！”
宗卫长沈彧面色严肃地冲着赵弘润抱了抱拳，随即，还没等后者反应过来，一拳打在赵弘润的胃部。
赵弘润何曾遭受过如此的重击，兼之毫无提防，顿时哀嚎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来，嘴里只感觉酸水上涌，一下子就呕出了一些似清水般的玩意。
“这……这算呕出来了么？”宗卫卫骄脸上惊恐未退，问道。
其余宗卫们面面相觑。
良久，穆青小声说道：“为谨慎期间，还是多来几下吧。”
听闻此言，赵弘润顾不得小腹剧痛，连忙阻止道：“都给我住手！”
“公子，那酒有毒啊，若是不催吐……”众宗卫面有难色。
见此，赵弘润没好气地说道：“话虽如此，可用这种方式，没两下我就被你们给打死了！”
“这……这怎么办？”
众宗卫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旁边陈宵好似恍然大悟般说道：“灌粪汁，用粪汁催吐！”
“好主意！”
在赵弘润骇然的目光下，众宗卫满脸喜色，甚至于，心急如穆青、高括那些人，早已跑出客栈去了。
“你们在玩我吧？！”
赵弘润满脸惊骇。
事实证明，宗卫们并没有开玩笑，没过多久，穆青、高括等人就提来一只木桶，臭不可闻。
赵弘润吓得面色发白，喝道：“穆青，本王警告你，你敢拿过来试试！”
然而，穆青眼中泛起几丝毅然，用少有的严肃的语气说道：“只要殿下安然无恙，就算事后殿下杀了穆青，穆青亦毫无怨言！”
说罢，他用眼神示意了几眼众宗卫。
众宗卫对视一眼，随即，沈彧、卫骄、吕牧几人不动声色地抓住了赵弘润的手脚。
见此，赵弘润心中大骇，忍不住骂道：“沈彧！卫骄！吕牧！……你们做什么？本王素来待你们不薄……”
“正是因为殿下平日待我等不薄，我等绝不能坐视殿下……死在这里！”
说罢，沈彧命令其余几名宗卫将瞠目结舌的众女带到旁边，随即转身对穆青说道：“穆青，动手！”
穆青点点头，对满脸惊骇的赵弘润说道：“殿下，对不住了……”
说罢，他手中的木勺舀起满满一勺，走向赵弘润。
“住手！住手！混账！……我没事，本王没事，你们这群混账，听不懂么？！”
眼见那玩意离自己越来越近，赵弘润吓地浑身冷汗直冒。
而就在这时，正在检查那具店主的尸体的芈姜，回过头来瞥了一眼，眼眸中仿佛闪过几丝笑意，淡淡说道：“住手吧……你们真敢这么做，回头他真会提剑追着你们砍的。”
见芈姜发话，沈彧皱眉说道：“可……你方才不也瞧见了么，公子他喝了一口那毒酒。”
听闻此言，芈姜淡淡说道：“那点毒，顶多让他拉肚子而已，毒不死他的……倘若他真有什么事，早在你们与这伙贼人打斗之际，他早就毒发身亡了。”
见芈姜这么说，众宗卫觉得有些道理，虽然感觉有些纳闷，但还是在赵弘润恨恨的瞪视下讪讪地退到了一旁。
“这帮混账！”
赵弘润侥幸逃过一劫，恨恨地瞪了众宗卫一眼，吩咐道：“去将这玩意倒了！……闲着没事的，就检查一下尸体！”
“……是。”众宗卫们缩着脖子，讪讪地应命。
不过，自己真的没事么？
虽然嘴上不说，但赵弘润心底多少还是有些在意的。
可奇怪的是，正如芈姜所言，那明明有毒的酒，他喝了之后，还真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
于是，他走到芈姜身边，低声问道：“芈姜，我喝了一口那毒酒，真的没事么？”
芈姜轻哼一声，用手指戳了戳赵弘润的心口，淡淡说道：“它，可比你喝下的毒酒，更具毒性。”
“那邪物……居然还有这功效？”
赵弘润着实有些目瞪口呆。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隐隐感觉有些不对，遂皱着眉头对芈姜说道：“你早知道，为何不及早阻止那帮混账东西？”
芈姜目视着赵弘润，随即，缓缓撇开了脸。
“……这个女人！”
赵弘润险些连肺都要气炸。

第0514章 疑云（一）
一番闹剧后，赵弘润总算是能静下心，来深思这场行刺背后的事物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向沈彧使了个眼色，朝着在旁探头探脑的陈宵努了努嘴。
沈彧会意，走出了客栈，等他再回来时，手里已多了一根绳索。
只见他走到陈宵身前，抖了抖手中的绳索，说道：“伸手。”
陈宵愣了愣，随即又看了眼沈彧手中的绳索，表情惊愕地说道：“又要绑我？我方才可是助了你们一臂之力！”
“少废话！……别忘了，你亦有行刺公子的嫌疑。”
沈彧二话不说就将陈宵的双手给绑了，然而陈宵这回倒是没有反抗，可能是不想背负“协同贼子行刺肃王”的污名，顺从地双手合拢，任凭沈彧将他绑了，只是嘴里犹骂骂咧咧、满嘴的抱怨，大概是觉得赵弘润等人恩将仇报之类的吧。
眼瞅着陈宵坐在地上生闷气，赵弘润微微摇了摇头，转头吩咐道：“沈彧，去几个人检查一下这家客栈，看看能否弄些未被下毒的酒菜出来……芈芮，你那边好了么？”
方才在收集那种毒素的芈芮转头说道：“好了哦。”
“那你跟他们一起去。”
“喔。”
在沈彧的指挥下，高括、种招二人前往客栈二楼的住房搜查，而穆青则跟着芈芮前往一楼的厨房，看看能否获得一点新鲜的食物。
而剩下的宗卫们，则继续他们方才的工作，将地上的尸体分别排列于客栈的一侧，随后检查他们身上的物品，希望能够找到些蛛丝马迹。
但可惜的是，这些人身上没有丝毫可以表明身份的东西，哪怕是那个赵弘润寄以希望的店主的尸体，也没有什么东西。
而在这时，穆青在厨房那边喊道：“公子，这边还有几具尸体。”
赵弘润闻声走到了厨房，这才发现，在厨房后门外的菜地里，有几具尸体被随意地抛弃在外，从衣着打扮判断，可能是这架客栈真正的主人，一対年纪大概在四十几岁的夫妇，以及三名十几二十几岁的小伙计。
跟在赵弘润身后的芈姜走上前检查了一下这几具尸体，随即回头对前者说道：“至少死了有一两日了。”
“一两日？换而言之，这帮人早在一两日之前就已经开始在准备行刺我？”
赵弘润皱了皱眉，要知道，一两日之前，那时他们因为乌娜的关系才刚刚从户部的商队船只上下来，然而，何以这帮贼人却能如此准确地把握他们的行踪？
只有一个解释，那艘户部辖下仓部所属的货运船只上，有人给这帮贼人通风报信。
“真够神通广大的啊……”
赵弘润嘀咕了一句，随即召来宗卫何苗、朱桂二人，吩咐他俩把那对夫妇以及三名小伙计找地方埋了，毕竟这五人的死，赵弘润亦有逃不开的关系。
吩咐完之后，赵弘润再次回到客栈的大厅，只见他拉过一条长板凳来，环抱双臂望着那些已整整齐齐靠墙排列的尸体，若有所思。
这些贼人的头头，无疑就是那名扮作店主的刺客，虽然此人与赵弘润说不到几句话便服毒自尽了，但赵弘润隐约还是发现了几处蹊跷。
首先，是这伙贼子的纪律性。
要知道方才自从陈宵加入战况后，双方混战时的战况，便逐渐向宗卫们这边倾斜。按理来说，这帮贼子瞧见局势不妙，应该会选择撤退才对。
然而，这帮贼人却没有一人逃生。
其次，在最后关头，当只剩下那名“店主”与另外两名贼人时，那“店主”见此次行刺失败，遂用手中的剑捅死了其中一名同伙，而另外一名同伙见此，居然用质问的口吻问前者“你要做什么？”
这是否意味着，其实他们并非上下级的关系？
再次，当那名“店主”说了句“你以为我等还走的了么？……该履行事先约好的事项了”后，仅剩的一名贼子，居然自己选择了自刎。
“约好的事项……？”
赵弘润暗自嘀咕了两句，忽然问仍在搜查尸体的吕牧等人道：“吕牧，那些贼人身上，可有那种内藏着毒药的蜡丸？就是扮作店主的那男子最后服毒自尽的那种蜡丸。”
吕牧摇摇头，说道：“不曾发现，看来只有那名扮作店主的贼人有。”
“这样啊……”
赵弘润眼中泛起继续诧异之色。
因为按理来说，这伙贼子应该都会有那种藏有毒药的蜡丸才对，除非……
除非这拨贼子，事实上并非是一路人。
想到这里，赵弘润皱眉问道：“沈彧，你有没有听说过……唔，专门杀人的刺客人群，可以被雇佣的那种。”
沈彧想了想，疑惑问道：“隐贼？”
赵弘润闻言一愣，惊愕问道：“‘隐贼’？那是什么？”
沈彧耸了耸肩，说道：“顾名思义，就是‘藏匿行踪的贼人’啊……据说只要支付得起报酬，这些隐贼可以为你办任何事。”说到这里，他好似醒悟了什么，神色严肃地问道：“公子怀疑这些人是受雇的隐贼？”
“我只是有这种感觉……”赵弘润皱着眉头长吐了口气，随即皱眉问道：“沈彧，将你所知的关于‘隐贼’的事都讲出来。”
“是。”沈彧点点头，随即讲述道：“卑职是尚在宗府时，有一日听人提及的……据说，数百年前我大魏攻灭梁、郑等国后，有一部分梁、郑国人，对我大魏怀恨在心，聚众屡次引起叛乱，于是先王便派兵围剿，那些人不敌我大魏的精锐军士，逃匿到?阳、市丘、阳夏等地的深山，积蓄力量继续对抗我大魏……那时的隐贼，据说专门行刺王公贵族，以及历代先王任命的地方官员，曾几度引起历代先王的震怒，多次派人去围剿，只可惜那些贼人一旦发觉朝廷派来围剿的军队，便藏匿到深山，销声匿迹，致使派去围剿的军队每每无功而返。”
顿了顿，沈彧接着讲述道：“不过渐渐地，到了近百年，那些隐贼对我大魏就不再有什么敌意了，可能是那些梁、郑古国的后人差不多都死绝了的关系吧……一般来说，他们与朝廷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按理来说，不可能会聚众行刺似公子这般地位的人。”
“为何？”赵弘润疑惑问道。
“因为他们除了受雇于人外，也有各自的营生啊……比如在?阳、阳夏等地，像这种开设在荒郊野外的客栈，十有八九就是那些隐贼们开设的，若是惹怒了朝廷，使朝廷派去围剿的军队，这些人亦会损失惨重的。”
“嚯？还有产业么？”赵弘润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皱眉问道：“而朝廷，居然对这些人视若无睹？”
听闻此言，沈彧摇头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大概是朝廷觉得要剿灭这些人很难吧……不过我听说，汾陉塞与?阳的隐贼关系不错，据说徐殷大将军以往也曾雇佣?阳的隐贼，定期地给他们一些钱，让他们去监视楚国的情况。您也知道，当时我大魏与楚暘城君熊拓的关系，仍是非常紧张的。”
“我说熊拓他花了十年工夫都没能攻克汾陉塞，居然……”
赵弘润倍感不可思议。
想了想，他指了指那些尸体，问道：“那这些人，是哪里的隐贼，你辨别地出来么？”
“这个……”沈彧苦笑道：“虽然我听说隐贼彼此都有些用于识别对方身份的法子，但……恐怕只有隐贼才会清楚此事。”
赵弘润点了点头，随即抬手又指向那名假扮店主的男子的尸体，问道：“隐贼中，会有人藏着毒药，以便事迹败露之际服毒自尽么？”
“这个倒是从未听说……”沈彧想了想，指着那名引刀自刎的贼子的尸体说道：“一般来说，应该会像这人似的，用刀刃自尽，以免被人抓到，遭受折磨。”
“如此看来，这果真是两拨人……”
赵弘润目光扫了一眼那些尸体，心中暗暗想道：种种迹象表明，那名假扮店主的男子，应该就是雇佣这些隐贼的主谋……唔，应该是主谋的手下之类的，而其余那些，不过是一些受雇来暗杀我的隐贼而已。换而言之，若是我能拿下那“店主”的话，应该就能逼问出一些隐秘的事……
“可惜！可惜！”
站起来身，赵弘润再次走到那具假扮成店主的男子尸体旁，目光仔细打量着后者。
他实在有些想不通，想不通他到底与这男子背后的势力有什么仇、什么怨，为何这帮人要雇佣隐贼前来行刺他呢？
赵弘润仔细回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他曾做过什么会引起某些人杀意的事来。
哪怕是这次因为三川之事对他最为不满的国内贵族势力，也应该随着他赵弘润与成陵王等几人谈妥了三川之事，而使那股不满烟消云散了呀。
“等会……离开大梁之前，六王叔他曾问过我，除了宗卫是否还得罪过什么人，换句话说，六王叔应该是知道了些什么……”
赵弘润想了想，觉得有必要在抵达商水县后，写封信派人送到大梁，将此事告诉六王叔赵元俼，问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在此之前，赵弘润觉得还是尽快前往商水为妙，毕竟商水县才是他的地盘。

第0515章 疑云（二）
很幸运地，穆青与芈芮在厨房内找到了还未被下毒的酒菜，众人随意吃了些。
不过众女中，似苏姑娘、乌娜、羊舌杏、丫环绿儿却难以下咽，原因无非就是客栈内的许多尸体将她们给吓到了，毕竟这天底下，没有多少女人会似芈姜、芈芮两姐妹似的，面对许多尸体却是一副风轻云淡、司空见惯之色。
随意地吃了些后，赵弘润便立即催促众人继续赶路。
临离开前，沈彧询问赵弘润，是否要将客栈内的那些贼人的尸体找地方掩埋。
平心而论，赵弘润本来是打算让这些尸体继续摆在那里的，因为在他看来，倘若那股企图行刺他的势力果真是一路监视着他，那么，就不妨将这些尸体用作对对方的警告。
不过转念一想，赵弘润又觉得这些尸体还是不留为好，因为万一这些人的同党不在附近的话，这些尸体很有可能会吓到来往的商旅以及百姓，甚至于，这些尸体溃烂后还会产生毒素，万一伤到不相干的无辜之人，这就不好了。
于是，赵弘润遂吩咐宗卫们放把火将整间客栈给烧了。
而在赶路的途中，赵弘润再次驾驭着坐骑来到了陈宵身边，询问他究竟从何处得知他们一行人的踪迹。
起初，赵弘润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但是在经过了这次行刺后，赵弘润就不敢再有所掉以轻心了。
而陈宵这回也没有再向赵弘润提出释放他的条件，可能是他也不想背负“行刺肃王”的污名，迫切想要与那伙贼子划清界限，于是便将他如何得知赵弘润一行人行踪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陈宵与他父亲，即原召陵县县令陈炳，皆是中阳县人士，他父亲陈炳是文官，是正经通过科举步上仕途的朝廷官员，而陈宵因为才智不足，遂在族叔的推荐下成为了中阳县地方卫戎军的一员，平时就是维持一下县内的治安情况，但因为武艺出众，数年后被升任了中阳县尉的尉佐，即副官。
去年的四月份，现任的召陵县令清点了在楚魏战争中牺牲的官员，将名册上交至朝廷吏部，吏部遂派人来到其父陈炳的原籍中阳县，告知了陈宵等陈姓族人陈炳的死讯。
陈家人又惊又悲，而作为陈炳的长子，陈宵当即辞了差事，在两个月后来到大梁附近，托关系询问了当时参加楚魏战争的浚水军兵将，这才弄明白父亲的死因。
随后，陈宵回中阳县给父亲办了丧事，随后准备前往召陵。
因为召陵那边派人通知陈家人，陈炳生前有些遗物，若是陈家人不要的话，召陵那边就准备将那些东西放入陈炳在召陵的衣冠冢内。
毕竟因为赵弘润的关系，陈炳在召陵被当成了“忠烈之士”的楷模，当地官民对这位亲自提着剑上城墙抗击楚军的父母官造了衣冠冢，还在城内竖立了一座雕像。
因此，陈宵觉得自己有必要到召陵看看，看看他父亲陈炳生前所掌管的县城。
于是，陈宵托付族人与弟弟照顾母亲，因为买不起马匹而买了毛驴，骑着它辗转来到了召陵县，在县内住了些日子。
在住在召陵的期间，陈宵听说了许多事，比如鄢陵、长平、商水三县如今居住着四十余万投奔魏国的楚民，再比如肃王弘润与楚暘城君熊拓达成了协议，使双方停战罢兵，且将平舆君熊琥放回了楚国的平舆县。
前一则消息陈宵倒是没啥想法，但是“肃王弘润释放楚平舆君熊琥”一事，却让他无法接受。
因为浚水军的兵将曾经告诉过他，他父亲陈炳是因为不想用他们的苟活换取平舆君熊琥的活路，这才在鄢水大营前慷慨赴死，希望与屠戳召陵的主谋之一平舆君熊琥同归于尽。
却没想到，肃王弘润最终居然将楚平舆君熊琥放回了楚国。
“……似这般，父亲岂不是死不瞑目？”
在听说此事后，陈宵又惊又怒，当即决定前往大梁，求见那位肃王弘润殿下，质问一个究竟，问问后者为何要将平舆君熊琥放回楚国。
于是，陈宵遂骑着毛驴又启程前往大梁。
没想到在半途中，当陈宵经过圉（yu）县，在县内准备歇息一晚时，却听那些往来于三川的商旅们在谈论有关于肃王弘润的事，得知肃王弘润即将南下鄢陵。
于是，陈宵遂又折道前往鄢陵，准备在鄢陵守株待兔，等待肃王弘润的到来。
然而，就在他前往鄢陵的途中，有一日晚上，在他夜宿在一间破败的山庙里时，半夜忽然来了一伙人，其中有提到有关于“肃王弘润”的事。
本来陈宵半睡半醒，只听到一句“肃王下船了”，没想到那时他那匹毛驴可能是看到陌生人，叫了起来，让那些贼人们一惊，这才发现这座山庙内居然还有别人。
而之后的事，就算陈宵不解释赵弘润也猜得到了，毕竟按照这伙贼人行事的狠辣，怎么可能会放过在旁无意窃听的陈宵，而陈宵，有着比宗卫更悍勇的武力，岂会死在那些贼人手中？
结果很明了，陈宵击毙了那些贼人，从地上的尸体上，找到了一封书信，书信上仅仅简单地记录了赵弘润这几日的行踪。
于是，陈宵便按照书信上所写的，在圉县北侧的官道上守株待兔，果然等到了赵弘润一行人。
“事情就是这样，我没有参与行刺你，那些贼人我根本不认识。”
在讲述完事情的真相后，陈宵有些紧张地看着赵弘润。
要知道，魏国说到底也是贵族特权国家，虽然不至于像楚国那样，贵族可肆意地打杀平民，但若是平民行刺贵族，还是要判决处死、充军之类的重罚的，更别说行刺的目标还是肃王弘润。
毫不夸张地说，若是陈宵当真被指认为行刺赵弘润，那么，他固然是难逃刑部的重惩，而他的父亲，那位如今已成为召陵县忠烈楷模的父亲，亦会受到牵连，失去本可青史留名的荣誉，甚至还会被儿子牵连，成为罪人。
因此，陈宵迫不及待地想要与那些行刺赵弘润的人划清界限，毕竟自己被牵连事小，倘若因此使已故的父亲的名誉受到损害，这简直就是大不孝。
而对于陈宵的讲述，赵弘润并没有怀疑，毕竟在他看来，陈宵是一个耿直到不会撒谎的人，他撒的那些谎言，无不漏洞百出。而他所说的那番事情，虽然看起来实在是巧合地离奇，但赵弘润还是相信，陈宵这家伙编不出这种条理分明的谎言来。
沉思了片刻，赵弘润皱眉问陈宵道：“你果真听到那些人说了‘肃王下船了’这样的话么？”
“千真万确。”陈宵使劲地点着头，喋喋不休地赘叙道：“我当时听到脚步声，以为有人要偷我的驴，所以我也戒备着呢……”
赵弘润没有理睬陈宵后半段的赘叙，皱着眉头思忖着。
要知道他本来就有些怀疑，毕竟他们一行人是因为乌娜的关系在半途中下船的，那伙行刺他的贼子怎么就得知了他的行踪呢？
而如今听了陈宵的讲述，赵弘润愈发肯定，十有八九是那艘户部船只上，有什么人泄露了他赵弘润一行人的行踪，将消息透露给了那伙企图行刺他的贼人。
可问题是，当时赵弘润等人乘坐的那艘船，船上的人员无论官员还是船员，皆是户部本署下仓部司署的人，这是否意味着，这其中有那伙贼人的同党？
“简直是一团迷糊……罢了，还是等先到了商水，再来深思这件事吧。”
摇摇头将心中的诸多困扰抛之脑后，赵弘润一面吩咐众宗卫们提高警惕，一面多番催促加紧赶路。
因为他感觉，他们的行踪很有可能一直在某些人的监视下，虽然赵弘润不明白那些人为何要行刺他，但他可以肯定，既然那些贼人打定主意要行刺他，就应该不会因为一次失败而放弃行刺行动。
不过让赵弘润感到意外的是，之后几日，他们并没有再遭遇什么行刺，但由于终日绷紧着神经，赵弘润一行人都感到十分疲倦，而且焦躁不安。
因为，他们不能肯定，这附近是否仍有那些贼人的同党，正伺机找寻着下手行刺赵弘润的机会。
“这样不行，再这样下去，那些贼人不必动手，咱们这些人就会被自己给拖垮……”
想到这里，赵弘润对沈彧说道：“走官道，今明两日，我等在附近的驿馆歇息一阵。”
沈彧闻言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般，脸上露出几许喜色。
不可否认，建在官道旁的驿馆，或许是荒郊野外唯一的安全地点。

第0516章 借宿驿站
驿馆，又称驿店，隶属于兵部本署下的驾部司署，是朝廷邮驿体系的主要组成部分。
无论天子下达诏令，还是朝廷发布公文，皆是由各地驿差骑着快马来回传递，组成一个庞大的信息传送体系。
而同时，驿馆亦是公人（公职人员）在途中歇息、住宿、吃食的，仿佛客栈形式的官方建筑。
按照驿店的规模，大致可分为“亭”、“站”、“馆”三个等级。
驿亭是最小规模的驿馆，可能只有两三间泥砖房，而驻守在这边的防卫力量也不会太多，一般只会有几名退伍军卒照看着，马棚里的骏马也不会超过五匹，一般是坐落在一些不打紧的乡下地方，属于是那种“虽然有设驿处、但一年到头并不会有多少驿差经过”的地方。
相比较之下，驿站就拥有一定的防卫力量。
基本上，驿站都会设在郡、县之间官道（驿道）的旁边，它像是一座大宅院，宅院内大概会有十几个房间，而且设有箭塔（瞭望塔），驻守在这边的士卒，大概是两个什（二十人）到一屯（五十人）左右，一般也退伍的军卒，具有一定的防卫能力。
至于驿馆，那就更具档次了，它一般指建在城池内的驿站，无论规模还是建筑的档次，以及守卫力量，都要比驿站更好。
总得来说，驿亭、驿站、驿馆三者的职能与存在意义都是一样的，只是规模有所区别而已。
而赵弘润一行人沿着官道，在当日天黑前所抵达的，便是一座驿站。
因为朝廷有令，官道附近不允许私设建筑设施，因此，在这段官道上，就只有这座孤零零的驿站，周边视野相当不错。
“律律——”
勒住马缰，赵弘润一行人在这处驿站的门前停了下来。
而在驿站的门前，有一老一少两名驿站的兵丁在那值守，在瞧见赵弘润一行人后，那名老卒手持长枪走了过来。
驿亭也好，驿站也罢，这些设在荒郊野外的驿处，一般是不对平民百姓开放的，除非是特殊情况，比如某些个饥饿难耐、走投无路的平民，驿站内的兵丁瞧他可怜，有时也会给予帮助。
但通常，驿站是不对非公职人员开放的，毕竟驿站终归不是客栈。
不过面对赵弘润这一行人，那名老卒却没有急着说出让赵弘润等人去找别的地方借宿的话，原因就在赵弘润一行人所驾驭的坐骑。
要知道，赵弘润这一行人中，总共有十五匹马，而且这些马匹一看就知并非一般驮货、拉车用的驽马（劣马），但从这点，那名老卒就能看出赵弘润这一行人身份不比寻常。
毕竟在魏国的市面上，仅会流通驮货、拉车所用的驽马，而那些所谓的高头大马，都会被充当军马，若是没有一定身份，肯定是弄不到的。
而那名老卒眼中的赵弘润一行人，那十五匹马居然每匹都是马背高达七八尺的良骏。
不得不说这名老卒还是有眼力的，毕竟赵弘润这些马，皆产于三川，比起浚水军的军马，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几位有何贵干？”老卒恭敬地询问道。
听闻此言，沈彧走上前去，沉声说道：“今夜，征用此地借宿一宿。”
“征用？”
老卒愣了愣，还未反应过来，就见沈彧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悬示于他面前。
只见那块乌木所制的令牌上，清晰雕刻着“肃王府”三个篆字。
“肃……王？”老卒惊骇地险些连眼珠子都瞪出来，要知道这处驿站虽然地处圉县附近，但终归也是在颍水郡，而在颍水郡，肃王弘润那可是名声赫赫的。
绝大多数居住在颍水郡的魏人都知道，肃王弘润便是两年前率军击溃了楚国前来进犯的军队，且一路反攻至楚国的皇子。
“诸位请，诸位请。”
老卒连忙将赵弘润一行人迎入驿站，口中对另外一名年轻兵丁喊道：“二小子，还愣着做什么？帮忙将这几位大人的坐骑带到后面的马棚。”
“记得喂些水与草料。”沈彧从怀中取出一小块银子，放到那老卒手中。
“明白、明白……几位请。”
老卒将赵弘润一行人请入了驿站内，指引着他们来到一间大屋子里，他回头对赵弘润等人说道：“几位在此稍歇，我去请我们这里的驿长。”
所谓驿长，即驿站的负责人，是主持驿站事务的人。
“且去。”赵弘润点了点头，遂负背双手打量起这间屋子的装饰。
以往，除了出征打仗，赵弘润几乎没有离开过大梁，自然也不必提及借宿在荒郊的驿站，不过大梁的驿馆，当初楚暘城君熊拓抵达大梁的期间，赵弘润倒是去过两三回。
不可否认，与大梁的驿馆相比，这里的驿站相当破败，屋内随便可见断砖碎瓦，木具设施也相当简单，比如这间屋子，就只有一张桌子与几把椅子，而且看这些桌椅的成色，已不知在这放置了多少年。
除此以外，这间屋子四壁皆空，不比大梁的客栈，墙壁上到处都挂着山水、字帖。
不过想想也是，大梁的驿馆，一般都是接待大人物的，要么是入京的官员、王侯，要么就是其他国家的使者，岂能是地方上的驿站可比的？
片刻后，那名老卒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位年纪大概四十几年的中年人，只见这名中年人，并未穿着官服，而是穿着一身皂青锦服，头戴布冠、腰间系带，一派乡绅打扮。
虽然此人的虽然他的衣束看起来有些陈旧了，但不知为何，此人穿在身上，却显得颇为精神、挺拔，给人一种俊朗稳重的感觉。
“鄙人何之荣，乃是此间驿站的驿长，几位便是手持‘肃王府’令牌的贵客？……能否将那令牌让鄙人一观？”
此人说话的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而且观他谈吐，赵弘润觉得这是一位读书人。
而听了这人的话，沈彧遂再次从怀中取出那块令牌，递给何之荣。
只见何之荣这位驿长双手接过令牌，仔细端详，认真地让赵弘润感觉有些纳闷。
于是，赵弘润忍不住问道：“这位驿长，你是怀疑这块令牌有假么？”
何之荣闻言连忙摆摆手，在将令牌恭敬地归还给沈彧后，这才笑着说道：“尊驾误会了，鄙人只是好奇肃王府的令牌究竟是怎样，是真是假，鄙人见识少，看不出来的……不过想来，不会有人胆敢冒充肃王殿下的。”
说罢，他上下打量了几眼赵弘润，有些不甚肯定地询问道：“恕鄙人眼拙，尊驾可是肃王弘润殿下？”
赵弘润觉得，反正他们的行踪都在那伙企图行刺他的贼人的见识下，也不必在意是否暴露身份了，于是，他便坦诚地点头承认了：“正是本王。”
听闻此言，何之荣面色一正，疾步走到赵弘润面前，恭恭敬敬地拱手拜道：“鄙人圉县何之荣，拜见肃王殿下。”
“何驿长免礼。”赵弘润虚扶了一记，随即上下打量着何之荣。
在他看来，看上去像是一位教书先生的何之荣，怎么看都不像是出身行伍，可此人却担任着此间驿站的驿长，那么毋庸置疑，此人必定是圉县的贵族。
“老李，你叫厨房准备一些上好的菜肴，另外，再让人打扫几间住房。”何之荣徐徐吩咐那名老卒道。
“明白明白。”
老卒连连点头，应命而去。
而与此同时，何之荣则将赵弘润请到桌旁的座椅坐下，歉意地说道：“此驿站内寒酸，还请肃王殿下多多见谅。”
赵弘润微微一笑，说道：“无妨……何驿长，你也请坐。”
“这……”何之荣犹豫半晌，婉言推辞道：“尊卑有别，鄙人何德何能，岂敢在肃王殿下面前就座？”
见此，赵弘润再次请他就座，何之荣再次婉言推辞，如此反复三次后，后者这才坐了下来，但是并没有坐全，仅仅只是坐了座椅的外沿而已。
见此，赵弘润心中暗暗点头：此人虽是贵族，但显然是一位洁身自好、修养颇好的贵族。
诚然，就算同样是贵族，但彼此都是有区别的，有的贵族会让赵弘润感觉恶心、厌恶，但眼前这位，赵弘润却并不反感，相反，他觉得何之荣就像是一位教书先生似的。
“何驿长接管这间驿站多久了？”赵弘润问道。
“已有六载了。”
“以往何驿长是做什么的，教过书么？”赵弘润好奇问道。
何之荣愣了愣，随即脸上流露出几许尴尬与羞愧，说道：“鄙人资质不高，空读了二十余载的书，却屡次没能高中科举，使老父蒙羞，只能厚颜返回家乡，教授族内的小辈识文断字……前些年老父过世，推荐鄙人接掌这间驿馆，总算是能有口饭吃。”
赵弘润闻言默然不语。
虽然他对国内贵族的印象不怎么好，但不可否认，贵族中也是有循规蹈矩之人的，比如像眼前这个何之荣这样的贵族，虽然是贵族，但事实上家中并没有多少财富，他们担任着魏国地方各县内看似渺小但实则非常紧要的职位。
所谓“贵族是国家的基石”，指的其实是这类人，而不是那些家财万万却仍然钻营于利益的贵族。
因为对何之荣的印象颇好，赵弘润遂与他聊了起来。
这一聊，难免就聊到了赵弘润之所以会出现在这边的原因。
而当得知眼前这位肃王殿下之所以借宿于驿站，居然是因为遭遇了行刺后，何之荣又惊又怒，忍不住骂道：“何方的贼人，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行刺肃王殿下？”
而对此，赵弘润苦笑说道：“说来本王也纳闷了，本王自忖还不至于将什么人得罪到这种地步……”
听闻此言，何之荣捋了捋胡须，思忖道：“那肃王可曾考虑过，那伙贼子行刺您，可能并非是因为私仇呢？”
“并非因为私仇？”赵弘润愣了愣，随即双眉紧皱。
何之荣的话，一言点醒了他。
因为倘若那番行刺并非是出于私仇的话，那么，行刺他的那伙贼子，问题可就更大了。
换句话说，这是对魏国内重要人士的暗杀。
倒不是赵弘润自夸，事实上朝廷也不得不承认，这位素来脾气不好、不好相处的肃王殿下，使得魏国逐渐变得愈发强大，这种改变有目共睹。
倘若有什么人不希望魏国变得强大的话，那么势必就会设法暗杀他赵弘润。
而一想到“不希望使魏国强大的人”，赵弘润立马就想到了当初在雍丘袭击楚国使节熊汾的那一伙凶手。
似乎这两批人的手法还挺相似的，皆是那般狠辣、果决。
“原来如此，并非是我得罪了什么人，而是有什么人希望我死……”
想到这里，赵弘润眯了眯眼睛。
他觉得，有必要接触一下那些所谓的“隐贼”，以方便顺藤摸爪，揪出那伙雇佣这些隐贼的背后主使。
当然，在此之前，还得逃过这次的沿途行刺，想来那伙贼子企图行刺他的目的既然已上升到“使魏国衰弱”这种层次，那就显然不会因为几次失败而终止暗杀的行动。
换而言之，那伙贼子很有可能会再次袭击这间驿站。
“哼唔。”
赵弘润轻哼一声，心中有了主意。

第0517章 二度行刺（一）
夜半，驿站内静悄悄的，仿佛里面的人都睡下了。
唯有一间屋子里，隐隐渗出几许烛光，映照在窗户纸上。
在这间屋内，赵弘润与此间驿长何之荣一边弈棋，一边交谈着。
他们聊的话题是“如何使魏国变得强大”，因为赵弘润向来不喜欢空谈学问，他不需要一些夸夸其谈的老儒生教他礼法、王道，赵弘润想听的，是那些具体的策略。
不过在听赵弘润提出这个话题时，何之荣不由地苦笑起来，连连摆手说道：“乡下士绅，岂敢妄言国事？”
听闻此言，赵弘润笑着说道：“无妨，就当是两个傻逼闲着无事叽呱一阵。”
何之荣犹豫了好一阵，在赵弘润几次三番催促下，这才开口说道：“既如此，肃王殿下可莫要笑鄙人见识短浅……鄙人愚见，若我大魏要强盛，须内外安定。”
“唔。”赵弘润不置褒贬地应了一声，毕竟这种言论前的开场白，他并不是很感兴趣。
“先说内安，鄙人以为，调和百姓、平民两者间的关系尤为重要。”（注：百姓，在最早的时候指的是“诸多有姓氏的人或家族”，一般指各地的名门望族、乡绅豪族，以及贵族。而真正的平民，普遍都只有一个名，没有姓氏，甚至于有的连正经名字都没有，冒出一些“狗蛋”、“狗剩”、“大壮”之类的小名。不过在本书内，非过场龙套的平民会有姓，这是为了方便阅读，不至于与别的文字混淆。诸位书友别弄混就好。）
“缓和阶级矛盾？”
正要落子赵弘润瞥了一眼何之荣，心中稍稍有了些兴趣，闻言问道：“如何调和关系？”
何之荣顿了顿，低声说道：“给予平民或有可能成为贵族的希望。”
“……”赵弘润眼眸闪过丝丝诧异。
事实上，魏国国内平民与贵族两者间的矛盾，主要体现在两点，其一，贵族对平民的压迫，其二，平民对贵族的嫉妒心。
而这两点所导致的，就是平民对贵族的敌意。至于反过来，贵族对平民能有什么敌意？后者根本无法进入前者的眼界。
因此，缓和平民与贵族两者间矛盾的根本途径，就是设法减少平民心中的怨气。
而何之荣所提出的那招“给予平民或有可能成为贵族的希望”，着实是一条非常高明，但也非常狠辣的策略。
要知道，绝大多数的人只有在万分绝望的情况下才会铤而走险，只要给予他们一些希望，就能很好地驾驭他们，引导他们。
朝廷的科举，不就是给寒门与贫户子弟开了一扇通往仕途的方便之门么？（注：寒门并非指平民，泛指小康家庭，一般能弄到书籍，也读得起私塾。而贫户子弟，指的就是类似“凿壁偷光”成语中匡衡这样穷苦人家的孩子。一般平民介于寒门与贫户之间，但都属于平民。）
不可否认，事实上魏国朝廷早已在逐步提高平民的地位，比如两三年一回的科试，在乡试时何止数万人，可是乡试刷掉一部分、郡试再刷掉一部分，以至于到了会试，赵弘润当年监考会试时，就只有两千六百余人，而这些人中，绝大多数仍然会被刷下来，最终只留下寥寥一两百人，有机会步入仕途。
这是何等悬殊的比例。
然而，却没有一个寒门与平民子弟对此报以不满，争先恐后涌向科试，为何？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能晋升为朝廷官员、跻身于上流社会的希望。
因为在没有科举的时候，仕官是需要举荐的，而举荐人是哪些人？贵族、望族、乡绅，这些人几乎只会推举与自己有关系的人，寒门子弟与平民子弟几乎没有什么机会，除非是用拜师、婚娶的方式，与那些人搭上关系，否则仕途对于他们而言难如上青天。
正是这种举荐制的当官方式，曾让一些想入仕途却无门路的饱学之才，喝醉酒闲着没事就骂朝廷，用诋毁朝廷来宣泄心中的不满。
而如今的科试，只是给了他们一些希望，却牢牢地抓住了这类人群的心。
正因为如此，赵弘润才暗道何之荣那招，是非常高明，但也非常狠辣的一招。
“这个人，果真有见地！”
仅仅只是一句话，赵弘润便感觉眼前这位何驿长，着实是一位颇有远见的人才，实在想不通这样的人才为何会屡次被科试刷下来。
不过仔细想想，乡试、郡试、会试那些考题，都是刻板教条式的，有才识的人被刷下来，这也并不奇怪。
说句不客气的，哪怕让在外获得了两场战役的大捷、在内又将冶造局扩大到如此规模的肃王弘润，让他去参加科举看看，说不定连第一轮的乡试都过不了。
毕竟考题是死的，人是活的，那寥寥几道题，并不足以以偏概全，证明一个人是否有学问、有本事。
然而，就在赵弘润见猎心喜，准备与何之荣深入探讨一番时，他忽然听到屋子外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何之荣举着棋子正要落子，而赵弘润端着茶杯正在喝茶，两人不约而同地望了一眼窗户，只可惜那扇窗户用窗户纸糊住了，根本瞧不见外面究竟是何情况。
“真是好大的胆子。”
何之荣摇了摇头，面有愤色。
要知道，在魏国朝廷律法中，袭击设在野外的驿站，这与袭击县令府衙的罪行是一样的，妥妥的充军二十年，要么去成皋关或汾陉塞等地增筑城墙，要么就到上党郡去铺设官道。
因此一般来说，哪怕是以抢掠为生的强盗，都会有意避开驿站，因为若是他们抢掠了某个有钱的人家，不一定会惹来追兵，但若是袭击了驿站，那地方县势必会派出围剿的军队，甚至于当本县实力不足时，可向周边郡县求助，或者直接请朝廷派兵。
由此可见驿站的地位。
不过想想也是，驿站系统是魏国境内传递公文、传递消息的最主要的类通信网络，一旦瘫痪，后果不堪设想。
而与此同时，在的外围，正如赵弘润所预料的，有些鬼鬼祟祟的黑影朝着驿站。
方才赵弘润与何之荣所听到的那一声响动，正是有人企图翻越驿站的外墙时，不慎将一块早已风化的泥砖碰了下来。
“你做什么？”又一个黑影从墙外翻墙进入了驿站的院子，低着嗓音骂前面那名不慎碰落了泥砖的同伴：“这可是足够咱吃喝一辈子的买卖，小心点。”
“我又不是有意的……”前面那个人影还嘴道。
话音未落，又有一个人影翻越到了墙内，同样用低沉的嗓音小声说道：“都闭嘴……生怕驿站内的人听不到是怎么着？不想干这笔买卖就滚回去，别挡其余人的财路。”
听闻此言，众人影都不再说话了。
“驿站四周有哨塔，去几个人，先将守夜的兵丁宰了，其余人，挨个屋子搜找。”
“哦。”
那些人影似乎是决定了分工，四下散开了。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在驿站内房屋的屋顶，有一双双眼睛看着他们。
而这些双眼睛的主人，正是趴着藏身在屋顶上的宗卫们。
“怎么回事？这伙人……”
“看起来似乎与昨日在客栈伏击我等的不太像啊……”
“这帮人……”
望着底下那些贼人，众宗卫们不觉有些纳闷，因为他们感觉这波人，似乎不是很有经验的样子。
记得昨日客栈里的那拨贼子，那叫一个专业，假扮那间客栈的店主、伙计、客人，就连赵弘润都没瞧出破绽来，要不是陈宵那句话让那名假扮店主的贼人感到了惊愕，以至于被芈姜察觉到不对劲，或许那伙人真能成功杀死赵弘润一行人也说不定。
可眼下这帮人倒是好，翻个墙头将泥块踢下来不算，居然还在那小声争吵，在这种寂静的夜里，就算是聋子也听得到吧？
“咱们在等的第二波刺客，就是这些家伙？”
卫骄皱了皱眉，他觉得两拨刺客的素质实在有太悬殊了。
而这时，趴在他身边的高括低声提醒道：“该动手了，免得这些贼人惊扰了女眷。”
卫骄点点头，虽然说苏姑娘、乌娜等女眷身边有芈姜、芈芮二女在，但毕竟这些贼子人数不少，万一有何什么差池，卫骄自忖担待不起。
于是，他悄无声息地举起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手弩，瞄准了一名站在院子里左右张望的贼子，随即扣下了扳机。
只听噗地一声，弩矢正中那名贼子胸口，只见那贼子抓着胸口那支弩矢，咽喉发出似“呵呵”的吸气声，随即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这是一个讯号。
当即，埋伏在屋顶上的宗卫们手持兵刃跃下屋顶，朝着那些背对着他们企图进屋张望的贼子的背后，挥动了手中的利刃。
“啊——”
“啊——”
几声惨叫，那些贼子们大惊失色，可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只见两侧的房屋砰地一声被踹开，随即，屋内涌出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兵丁，正是驻守于这间驿站的兵丁。
“杀！”
随着一声大吼，众宗卫们与那些驿站的兵丁们前后夹击。
见此变故，那些贼人们居然方寸大乱，有的杀向宗卫，有的杀向驿站兵丁，而有几名贼子，居然喊着“我不想死”，企图翻墙逃走。
“怎么回事？”
因为宗卫长沈彧此刻正守在赵弘润所在的屋子外，代替他指挥众人的卫骄望着眼前这一幕，着实有些惊诧。
因为这群贼人，先且不说他们弱，关键在于他们一盘散沙，仿佛是临时凑在一起的似的。
而就在卫骄带着宗卫与兵丁们在驿站前院围杀那些贼人时，在驿馆的后院，有二十几个人影迅速地翻过了围墙。
悄无声息。

第0518章 二度行刺（二）
就在宗卫们以及驿站守卫在驿站前院与那数十名贼人厮杀之际，在驿站的后墙，二十余名黑影翻越围墙，来到了驿馆内。
看得出来，这伙贼人要比前院的贼子厉害地多，无论是翻越围墙还是跃入墙内，皆是悄无声息，以至于那名手持长枪站在一间屋子外守卫的驿站兵丁，居然丝毫没有察觉身背后的动静。
“除掉他！”
其中一个黑影似乎是这些人的头头，指了指那名兵丁，随即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在他身旁，有另外一个黑影点点头，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潜行到那名兵丁身后，右手捂住后者的口鼻，左手手中的匕首，瞬时就割断了后者的咽喉。
突然间来自身背后的袭击，让那名兵丁痛地睁大了眼睛，他好似还想挣扎，可就在这时，那名割断了他咽喉的黑影，左手中的利刃亦不停留，顺势从这名兵丁的左肋下刺入，直戳心口。
只见那名兵丁浑身一震，随即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黑影，悄悄将兵丁的尸体拖到了墙根处，随即，在仔细瞧了瞧四周，回头朝同伴们招了招手，大概是威胁已解除的意思。
瞬时间，那二十几名猫着腰躲在墙根处的黑影，无比迅速且悄无声息地窜了过来。
“你们几个去这，你们几个去那，挨个屋子搜寻，目标应该就在这附近。”
这些黑影的头头，用手势比划着。
众黑影点点头，二十几人分成三批，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而去。
而其中一拨人，就径直来到了苏姑娘、乌娜等女眷所在的大屋子处。
此时，众女正静静地呆在屋内，前院的厮杀声，让她们感到十分害怕，于是，作为众女中最年长的姐姐，苏姑娘虽然她自己亦是担心受怕，但仍然勉强挤出几分笑容，安慰着羊舌杏、乌娜，以及丫环绿儿。
相比之下，芈姜芈芮两姐妹就镇定地多了，前者抱着佩剑靠在门边的墙壁旁，闭目养神仿佛等待着什么；而妹妹芈芮，则坐在摆满了药罐的桌子旁，居然是一边轻轻哼着楚国的音律，一边调配着某种药粉。
这两姐妹，仿佛丝毫不为眼下的处境所担忧。
由于屋内实在过于安静，安静地让苏姑娘感觉发毛，于是她忍不住询问芈姜道：“芈姜，你……不害怕么？”
芈姜缓缓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反问道：“为何要害怕？”
“为何……”苏姑娘愣了愣，还没等她再开口，她怀中正在安抚的羊舌杏怯生生地说道：“芈姜姐姐武艺很厉害的，她不会害怕的。”
眼瞅着众女那好似恍然大悟般的神色，芈姜没有解释什么。
只是在心底，涌现了几幅画面：一名三四岁的女娃，抱着一个尚在襁褓内的女婴，呆呆地坐在车厢内，而在车厢外，前来杀她们姐妹俩的刺客，与暘城君熊拓派遣护送她们逃往巴国的护卫们杀成一片，遍地的尸骸，不绝于耳的惨叫声。
“不关武艺、剑技厉害与否，只不过经历地多了，自然而然就不会太在意了……”
暗自微叹一口气，忽然芈姜眼神一凛，当即怀中的利剑出鞘，反手扎向窗户外，只听一声闷哼，窗户纸的外侧瞬间被鲜血所染红。
“呀——”
一声由好几个不同的声音混合在一起的尖叫在屋内响起，随即戛然而止。
原来，是在看到窗户纸上的鲜血后下意识尖叫起来的苏姑娘，生生闭上了嘴，且同时用双手捂住了乌娜与丫环绿儿的嘴。
至于她怀中的羊舌杏，在那一声尖叫后就已经晕过去了。
而此时在屋外，一名企图从窗户窥探屋内究竟的黑影，被芈姜手中的利剑刺了一个透心凉，不可思议地低头望向那贯穿了胸膛的利刃，恐怕至死都没有想通，屋内的人如何会知道。
“屋内有高人？”
其余六七名黑影见此微微一惊，见行踪已泄，索性也不再藏匿，其中一人抬脚砰地一声就将屋门给踹开了。
可没想到，屋门被踹开后，里面却站着一名看似十五六岁的小丫头，身穿着赤白两色的衣服，正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那正是芈芮。
“笑？”
几名黑影呆了呆，而就在这时，却见芈芮那仿佛攥着什么的右手凑到嘴边，随即“呼”地吹了一口气。
顿时间，一团粉末被吹到了那几名黑影身上。
“怎么……”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黑影，突然间骇然地发现，他全身上下逐渐有种发麻、发痒的感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只感觉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倒在地上，随即，整个人好似全身上下的神经剧烈抽搐了一般，痛地他忍不住想大声哀嚎，却震惊地发现，他全身上下都失去了知觉，除了眼珠子尚且能动外，就连动一动嘴都办不到。
“噗通——”
“噗通噗通——”
连续几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那六七名黑影居然一个个都倒在地上，不住地哆嗦、抽搐。
唯有一名黑衣人尚能咬着牙齿，似乎是挣扎着想爬起来，只可惜，就算是他，也只剩下一只左手尚且可以活动，其余部位，亦失去了知觉。
“咦？你怎么不倒呢？”
芈芮蹦蹦跳跳地来到这个尚在挣扎的黑衣人身边，蹲下身仔细看着他，随即在后者惊恐的目光中，回到屋内又去捏了一小撮药粉来，“呼”地一声吹向了他。
“一、二、三、四、五……”
芈芮开心地数着，待等她数到五的时候，那名黑衣人再也坚持不住了，亦噗地一声栽倒在地，除了一双眼睛尚能转动，透露出惊恐之色，就像是死尸一般。
“真弱啊……”
芈芮拍了拍双手，仿佛有些意犹未尽地嘀咕道：“当初沈彧他们，可是坚持到我数到三十几呢……”说着，她歪了歪脑袋，又好似不甚肯定地嘀咕道：“咦？当初给沈彧他们使的，是这个药粉么？唔，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就在她皱着鼻子思索之际，芈姜提着剑刃带血的利剑从屋内走了出来，神色疑惑地打量了几眼四周，喃喃说道：“奇怪，这些人居然在宗卫的眼皮底下潜到了此处……”说罢，她转头对芈芮说道：“妹，你守在这里，我去前边瞧瞧究竟。”
“姐，就放心地交给我吧。”
芈芮信心十足地说道。
芈姜点点头，正要提着剑前往前院，忽然又好似想到了什么，叮嘱道：“妹，用毒之前，记得先给屋内的那几个女人服解药……记住，先让她们服解药！”
“知道啦！”
芈芮愤愤地说道，小脸微微有些发红。
嘱咐罢芈芮后，芈姜便疾步奔向前院。
而此时在前院，宗卫们指挥着此间驿馆的兵丁们，仍在于那些从前院翻墙而入的贼人厮杀。
只见这些贼人，服饰各异，所使用的武器也是各不相同，有使剑的、有使刀的，还有使短枪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传闻中擅长行刺暗杀的“隐贼”，倒像是一群游侠。
所谓的游侠，即“流浪的侠勇”、“俜（ping）者”，它最早并不是一个好词，更与“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没有丝毫关系，就是指一些有点武力，希望扬名立万、飞黄腾达，可最终却只能四处流浪、赚取些赏金糊口的武夫。
（注：其实这类人，最合适的称谓应该是浪人，即“游荡无赖之徒”、“行踪无定之人”，早在北魏时期就有相关文字记载，并非是某岛国的名词。不过，有强迫症的作者在打出这个词后总感觉十分别扭，违和感太浓。没办法，浪人、浪客这些词，某种意义上已经被某岛国文化给夺走了。这就是被文化输入的结果，真的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
似这种四处流浪、专门赚取赏金糊口且作为酒资的游侠，在宗卫们以及驿站的兵丁们面前，简直就是一群毫无组织乌合之众，只不过这回这些人来地不少，因此才使宗卫们陷入苦战而已。
这不，有些家伙也不知是不是为了高额的赏金，简直疯了，硬生生突破了宗卫们与兵丁们的防线。
眼瞅着有十几个家伙正冲着赵弘润所在的屋子而去，卫骄心中大急，叫道：“陈宵，褚亨，去帮沈彧！”
“我又不是你下属，你冲我吼什么？”
陈宵愤愤地嘀咕了一句，不过却未抗拒卫骄的命令，与褚亨一同去支援沈彧。
不得不说，有一杆长枪在手的陈宵，实力简直超乎寻常，在方才的混战后，就数他杀的贼人最多。
而待等陈宵与褚亨二人来到赵弘润所在的屋子前时，他们发现沈彧果然已陷入了苦战。
当然，这个苦战指的并不是沈彧有什么性命危险，而是指他实在分身乏术。
谁让赵弘润与何之荣二人点着烛火在屋内下棋呢，以至于这些贼人纷纷往这间有光亮的屋子跑。
眼角余光撇见陈宵与褚亨二人前来支援，此时被七八名贼人所包围的沈彧丝毫不顾自己，大声喊道：“陈宵，守住屋门！”
“都说我不是你们下属……可恶！”
陈宵一边骂，一边疾奔，因为他分明看到，有一名贼人已绕过了沈彧，冲入了屋内。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仍与此间驿站的驿长何之荣在屋内聊天。
两人正聊着有关于“阳夏隐贼”的事，赵弘润忽然看到屋门被踹开，一名凶神恶煞且满脸欣喜的男人闯了进来。
见此，赵弘润不慌不忙，从身边两条板凳上，双手各自拿起一把手弩，站起身来，对准了那名贼人，二话不说便扣下了左手上手弩的扳机。
只听嗖地一声，弩矢应声朝着那名贼人射去，那名贼人下意识地向右一闪身，结果赵弘润右手的手弩亦瞬时扣下。
噗地一声，弩矢正中那名贼子胸口，瞬时间后者胸膛一片殷虹，一脸不甘地缓缓栽倒在地。
“……这么说，阳夏如今已是隐贼的天下咯？”
看也不看那名栽倒在地的贼人，赵弘润皱着眉头询问何之荣。
“阳夏，古时地处郑、宋边界，我大魏灭郑后，又一度成为魏、宋边界城池，以至于阳夏数百年来龙蛇混杂，十分混乱，朝廷虽有心派兵围剿，可那些人只要往戈阳山一躲，躲上数个月，到最后朝廷只能无功而返……再者，那些隐贼潜伏于平民之中，根本不知谁为良民、谁为贼子，若是惹得民怨沸腾，反而失了道理。”
说罢，何之荣忍不住望了一眼那名闯入屋内的贼子的尸体，心下暗暗咋舌。
他不由得心生感慨：眼前这位肃王殿下，虽然岁数尚且年轻，但真不愧是统领过千军万马，见识过动辄十几万人混战的人，即便遭遇行刺，居然仍能如此镇定，向他询问有关于“阳夏隐贼”的事。
就在何之荣暗暗感慨之际，陈宵大叫着“肃王你没事吧”，与褚亨一同闯入了屋内，没想到进了屋内后，却愕然发现地上躺着一具死尸，似乎正是刚才强行闯进来的那名贼人。
而听到他那句大喊，赵弘润皱了皱眉，说道：“你是生怕这伙贼子不知本王在这么？”说罢，他一指屋外，吩咐道：“去帮沈彧！……记得留几个活口。”
“我又不是你下属……”
陈宵嘴里正嘀咕着，却见褚亨已经背起地上那具尸体，走向了屋外。
见此，陈宵抓了抓头发，亦转身走向屋外。
可还没等他走出屋外，就听赵弘润在那平静地说道：“出去时把门带上。”
陈宵张了张嘴，随即放弃了再申辩“我并非你下属”之类的言论，乖乖在走出屋外时顺便带上了屋门。
而此时，赵弘润则与何之荣继续聊起了之前的话题。
“……不管怎样，倘若这接二连三的行刺果真与阳夏那些隐贼逃不开关系的话，我就算将整个阳夏翻个底朝天，亦不会姑息这群人。”
何之荣闻言提醒道：“那肃王殿下就要小心，那些人裹胁不知情的平民，诋毁殿下你，传播出一些对殿下不利的谣言。”
“不利的谣言？”赵弘润失笑般摇摇头：“”
他心说：再不利还能比得上在大梁放出的那则谣言？
不过话说回来，依照他从何之荣口中所听说的有关于“阳夏”的情况下，那座县城还真乱得是一塌糊涂。
作为当地的地头蛇，那些被称之为隐贼的家伙，居然能凌驾于县令之上？
“那可真是要见识见识！”
赵弘润暗暗说道。
他无法想象，他魏国境内竟然有似阳夏这种被不法之徒所掌控的县城。
简直匪夷所思！

第0519章 审讯（一）
丑事一刻前后，此间驿馆内的厮杀便已告终了。
而此时宗卫们这才发现，原来潜入驿站内企图行刺他们家殿下的，居然前后有两拨人，一拨人从前院潜入，但经仔细观察不过是乌合之众，只是仗着人数众多而已，一见情况不妙，便迅速沿着原路翻墙逃走了，居然连同伴都不顾了。
相比之下，那一拨从后院潜入的家伙，也就是那些穿黑衣的，要比前院的贼人厉害地多，一个个悍不畏死，除了那被芈芮用麻药制服的那几名黑衣人外，其余皆被宗卫们及芈姜杀死，至死都没有做出类似求饶乞生的举动。
而对此，事后赵弘润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前来行刺他的，居然有两批人。
“公子，清点出来了，我等并无伤亡，但此间驿站的卫士，有七人牺牲、十六人受伤。”
宗卫卫骄，将清点后的情况告诉了赵弘润，只听得赵弘润不觉皱眉，而同在一间屋子里的驿长何之荣，更是长叹了口气。
“殿下。”何之荣站起身来，拱手拜道：“鄙人去查看一下众卫士们的伤亡。”
“何驿长请自便。”赵弘润抬了抬手。
眼瞅着何之荣摇头叹息走出屋外，赵弘润的心里也不是很好受，毕竟此间驿站那五十名兵丁，此番七人牺牲、十六人受伤，皆是因为他赵弘润一行人而起。
不过赵弘润也没办法，毕竟此番夜袭驿站的贼人人数着实不少，前前后后约有近百人，这倘若是在荒郊野外遭遇，单凭芈姜芈芮姐妹二人以及十名宗卫，未见得能十拿九稳地击退来犯的贼人，因此赵弘润才投奔此间驿站。
“早知如此，就不该让岑倡等人前去商水县……”
赵弘润不由地后悔起来，后悔于他不应该让肃王卫们先行一步坐船前往商水县，否则，有那百名肃王卫在，区区百名贼人何足挂齿？
“将抓获的那些贼人……带入进来，我要亲自审问。”
长吐一口气，赵弘润面带愠怒地说道。
卫骄点点头，随即问道：“公子，先审问从前院来犯的贼人如何？卑职瞧他们不像是专门干这档子事的，倒像是四地游荡的侠勇，应该能审问出一些事来。”
赵弘润微微思忖了一下，点头说道：“好！将他们带进来吧。”
片刻后，众宗卫们将十几名装束各异的人带到屋内，只见这些人，年纪在二十几岁至三四十岁不等，服饰也是各式各样，唯一相似的特征，就是邋遢、不修边幅、且穷困潦倒。
比如那个被宗卫们强行按倒，不得不跪在赵弘润面前的那名三十几岁的大汉，脑后的发束居然是用干草随意绑固的，他身上那件布衣亦散发着浓重的酸臭味，也不晓得有多少日子没有清洗。
那股子味道，就连宗卫们亦是频频皱眉不已。
而其他那些人，比这名大汉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的衣裤沾着泥巴、污渍，真亏他们居然还能穿在身上。
“十三个……”
赵弘润拿眼扫了一眼跪倒在屋内的那些贼人们，因为这些人眼下个个都被绳索绑着，赵弘润也不怕他们反抗，双手十指交叉支在桌上，眯着眼睛问他们道：“你等……是什么人？为何要来袭击我等？”
话音刚落，就见那名大汉斜着眼睛瞧了一眼赵弘润，朝地吐了口唾沫，傲气地说道：“废话少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爷爷若是皱皱眉，就绝非好汉！”
“呵！”赵弘润闻言轻呵一声，点点头，平静地说道：“好，满足你的要求。”说罢，他抬头望了一眼宗卫们。
宗卫们会意，当即，高括走上前来，手中利剑出鞘，在那大汉惊恐骇然的目光中，一剑就将那大汉的首级砍了下来。
那大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无意义的惨叫，便顿时首身分离，死于非命。
瞧见这一幕，屋内那另外十二名贼人面色大骇，他们没想到赵弘润居然如此果决。
而此时，赵弘润环视了一眼他们，平静地问道：“还有谁希望速死的？我一并满足了他。”
“……”众贼人们低着头，惴惴不安，不敢言语。
见此，赵弘润挥挥手，示意宗卫们将那句尸体拖出屋外去，随即目视着那十二名贼人，平静地说道：“既然已没有想求死的了，那么你等就与我好好聊聊吧……是谁，让你等来袭击我？”
“……”众贼人们仍旧低着头。
见此，高括手持着那柄仍在滴血的利剑，用剑刃架在一名贼人的下巴处，徐徐抬起，逼得那名贼人只能抬起头来。
“公子，是个哑巴。”高括随口说了句，随即手中利刃一割，划开了那名贼子的咽喉。
可怜那名贼人在咽喉被高括划开前，仿佛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大声喊着“我说我说”，只可惜，高括根本不理睬他，一脚将其踹翻在地，用手中的剑刃刺入了此人的心口，一剑将其给杀了。
又是一具尸体被拖了出去，屋内只剩下十一名被绑着的贼人。
只见这些人一个个被高括那凌厉的手段所吓呆，其中一个被吓得居然失禁了，黄色的浑浊液体沿着其裤裆滴落在地上，一股尿骚味顿时弥漫开来。
“我说，我说。”
“不要杀我，我愿意说。”
“我还不想死……”
顿时间，那十一名贼人就仿佛炸开了锅似的，纷纷惨嚎乞生。
显然，高括这招杀鸡儆猴，效果绝佳。
“都闭嘴！”
见屋内太过于闹腾，卫骄大喝一声，喝止了那些贼人的嚎叫，抬起手指着他们说道：“一个一个说！……你，你先说！”
被卫骄手指所指的，是一名看起来约在三十岁左右的国字脸男人，只见他哆里哆嗦，嘴唇嚅动了半晌，这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是赏金，有人悬赏了您的首级，让我们来杀你。”
“悬赏？悬赏我的脑袋？”
赵弘润愣了半晌都没反应过来，良久后皱眉问道：“你……你可知我是何人？”
只见那名三十几岁的国字脸男人低着头，咽着唾沫，满脸畏惧地回复道：“您……您是肃王。”
“居然……居然知道我的身份？”
赵弘润简直难以置信。
他原来在想，可能这帮人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他们只是被利用了而已，然而事实证明，这些人是知道他身份的，也就是说，是明知故犯！
“你……是我魏人么？”赵弘润阴沉着脸问道。
那名国字脸男人骇然地望着赵弘润，缓缓点了点头，畏惧地说道：“是，我、我是魏人。”
“居然是魏人……”
赵弘润闭上眼睛，暗自叹了口气。
他的心口有些发痛。
他自以为为魏国做了那么多，魏国的平民就算不爱戴他，至少也不会对他抱持敌意。
可没想到，居然有人为了些赏金，在明知他就是肃王的前提下，聚众来杀他。
“公子……”
沈彧看出了赵弘润面色的不对劲，在旁小声劝道：“天下本是如此，有一些人，只顾一己私欲……”
赵弘润挥挥手阻止了沈彧的安抚，随即开口询问那名国字脸的男人道：“那赏金……本王的首级，值多少？”
“五……五万金。”那国字脸男人哆嗦着回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要知道在魏国，黄金并不能算是真正的货币，因为它流通地较少，只在贵族之间的赠礼、以及大宗贸易的结算中会出现，至于在市面上，几乎不会出现有人拿着黄金去购物。
因此，黄金与白银的兑换比例其实并不高，也就是一比六七而已，换而言之，那国字脸男人口中所说的五万金，其实折合银两也就是三十几万两而已。
而这，就是他赵弘润首级的价值。
“这可真是……真是……”
赵弘润咂着嘴，一时间有些说不出来话。
想来才思敏捷的他，在这会儿居然张口结舌，由此可见，他此刻的心情必然是复杂到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而屋内的众宗卫们，却是一个个面露愠怒之色。
虽然这个说法并不恰当，但宗卫们依旧气愤不已：自家殿下为国家所做的贡献，何止万万黄金？！三十几万两，这简直就是对自家殿下的侮辱！
不过他们也不可否认，三十几万对于一般人而言，确实是一笔足够他们吃喝一辈子的巨款了，也难怪这些游侠会罔顾赵弘润那肃王的尊贵身份，不惜以下犯上。
赵弘润用大笑宣泄着心中的愤懑，良久，这才缓缓停歇下来。
他目视着那些游侠们，问道：“何人……发布的悬赏？”
在一阵寂静后，那十一名游侠中有一名看起来才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怯生生地回答道：“这个我们不知……我们只是在‘阳夏’的‘士馆’，看到了对于肃王您的悬赏。”
“士馆？那是什么？”赵弘润诧异地问道。
话音刚落，就听门口传来一个声音，赵弘润转头望去，原来是此地的驿站驿长何之荣回来了。
“那不配称作什么士馆！只是一介藏污纳垢之地！”
说着，何之荣来到赵弘润身边，拱手拜了拜，解释道：“此子口中的‘士馆’，便是当地隐贼开的义舍，用来收拢一些像这类的亡命之徒，以财帛驱使他们去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哼！玷污了这个‘士’字。”
“噢，原来是类似发布任务的公会组织……”
赵弘润恍然大悟。

第0520章 审讯（二）
审讯那些游侠，并没有让赵弘润得到什么重要的消息。
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在阳夏，有开设着一间间被称为“士馆”的类义舍建筑，这些“士馆”几乎都是阳夏当地的隐贼所开的，目的就是为了招揽一些四方流浪的亡命之徒，用财帛驱使他们去为非作歹。
比如这次，这些游侠之所以聚众前来袭击赵弘润，就是因为在阳夏的“士馆”里，肃王弘润的首级被悬赏了五万金的高价，吸引了一大批利欲熏心的亡命之徒。
而对此，赵弘润很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要知道在以往，只有朝廷刑部会针对在逃的罪犯发布悬赏檄文，通缉那些犯了重罪的歹徒。
从来没有听说，堂堂王族宗族子弟居然被会民间某个势力所悬赏，这简直就是目无法纪，为国家法律所不容！
“这阳夏……简直要反了天了！”
赵弘润双目微眯，眼中闪过几丝厉芒。
而此时，卫骄来到赵弘润身边，低声询问道：“殿下，这些人，如何处置？”
听闻此言，那十一名游侠面色惊恐，纷纷求饶起来，毕竟已有两个前车之鉴，让他们充分体会到，对方并非善类。
“都闭嘴！”赵弘润冷喝一声，制止了这些人的吵嚷，在略一思忖后，冷冷说道：“为了五万金的悬赏，袭击本王的队伍，你们也真有本事！……一帮蠢货！你们难道就没想过，就算你们能拿到那笔钱，也不见得有命去花么？！”
众游侠唯唯诺诺地低着头，不敢言语。
而就在这时，赵弘润缓了缓语气，沉声说道：“本王给你们一个差事……五万金就别想了，五百两银子。本王要你们即刻去鄢陵、商水，不管哪地，找到当地的商水军，告知他们此事，叫商水军前来护援，事后，本王给你们每人五百两银子，足够你们吃喝一段时日了，如何？”
众游侠们对视一眼，皆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要知道，袭击似赵弘润这样的王族成员，那绝对是妥妥的处死，但是，赵弘润却开口愿意赦免他们的罪行，甚至给他们每人五百两银子，让他们去鄢陵或者商水，向商水军送个口讯。
虽然五百两银子比起那五万金的悬赏来说微不足道，可胜在能保住一条小命啊。
再说了，去鄢陵或商水送个口讯，又不花什么力气。
想到这里，那一干游侠纷纷点头同意。
见此，赵弘润挥了挥手，吩咐宗卫吕牧等人道：“给他们松绑，将他们带出驿站。”
“是！”吕牧点点头，呵斥那一干游侠们道：“起来，走！”
劫后逢生的众游侠欣喜地向赵弘润连连弯腰鞠躬，随即在几名宗卫们的带领下，走出了屋子。
而瞧着这些人走出屋子，卫骄忍不住说道：“殿下，这些人聚众行刺你，这可是弥天大罪啊，怎么殿下你还要给他们赏银……”
听闻此言，赵弘润微叹一口气，淡淡说道：“本王倒是宁可送出去几千两银子，问题在于，本王反而担心这些人恐怕不能活着到鄢陵或者商水，为我等给商水军送信……”
卫骄愣了愣，旋即顿时明白过来：倘若真有一股势力一路上暗中监视着他们，企图将他们诛杀在此地，那么，那些被赵弘润用银子收买的游侠，不见得能活着到鄢陵或者商水。
很有可能半途就被那股势力所截杀了。
而在这种情况下，区区数千两银子，哪有与商水军取得联系，让他们顷刻前来护援更加重要？
“不愧是殿下，这种时候居然还这般冷静。”
卫骄心悦诚服，苦笑着说道：“听殿下这么一说，卑职倒也宁可损失数千银子了……”
“但愿这数千两银子能赏得出去吧……”
赵弘润亦叹息着点点头，随即问道：“我听说还有一批刺客，对吧？”
“是。”卫骄点点头，说道：“据说是在我等被那些游侠吸引了主意时，从后院翻墙进来的，那些人……可真的是刺客啊，一看仪容、气势，跟那些游侠完全不同。”
“唔。抓到了几个？”
卫骄脸上露出几许讪讪之色，低头说道：“芈芮用麻药放翻了六七人，其余的……个个悍不畏死，我等与芈姜大人遂只能将其击杀。”
“芈芮？那丫头居然也能帮上忙？”赵弘润一脸的惊讶，毕竟在他印象中，芈芮很多时候就是个不顶屁用的笨蛋，跟她姐姐芈姜根本不能比。
说起来，有时候赵弘润实在很纳闷，明明是姐妹，为何姐姐那般能干，可妹妹却能蠢到那种地步呢？
“将那些刺客带来！”
“是！”
片刻之后，宗卫们将那七名黑衣装扮的刺客带了过来，同行的还有赶着来邀功的芈芮，以及对自己妹妹无可奈何的芈姜。
这不，一瞧见赵弘润，芈芮便满脸嘻笑地邀功道：“姬润，是我帮你抓到了这些人哦，你要怎么感谢我？”
赵弘润想了想，说道：“唔，待等到了鄢陵或商水，我让人每天给你买一盒当地的糕点甜食。”
“才一盒啊？你也太小气了！”芈芮闻言嘟起了嘴，一脸愤愤之色。
见此，赵弘润想了想又说道：“那这样，一次给你买三十盒甜食，你可以美滋滋地吃，吃一个月。”
“三十盒啊？”芈芮闻言俏脸上满是喜悦，连连点头说道：“说好了不许耍赖哦。”
“这智商……真可悲啊，丫头。”
望着满脸喜悦的芈芮，赵弘润暗自摇了摇头。
“你们怎么来了？”他转头望向芈姜。
毕竟这两姐妹来了这边，那苏姑娘那里，赵弘润难免就有些不放心。
可能是猜到了赵弘润的心思，芈姜面无表情地说道：“那几个女人，已移至隔壁屋子，由三十多名兵丁保护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说罢，她望了一眼仍处于欣喜状态中的芈芮，亦似赵弘润般无声地叹了口气。
而此时，赵弘润已将目光投在屋内地上那七名黑衣刺客身上，见这些人一动不动，他皱眉问道：“芈芮，这些人……还活着吗？”
“他们只是被我的药粉麻倒了而已，其实你说的话，他们都听得到，你看，他们的眼珠子是不是还在动？”
赵弘润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果真发现那几名仿佛死尸般的黑衣刺客，果真在转动着眼珠子。
可问题是，这样根本不能交流啊。
“有解药么？”赵弘润问芈芮道：“至少让他们能开口说话。”
“噢。”芈芮点点头，用腰间的布袋里取出一个药罐，拧开后将其放在一名刺客的鼻子下方，让其嗅了一阵，随后退后了几步。
“这样就行？”
赵弘润有些惊异，因为他发现那名刺客仍旧躺在地上，一动未动。
“那是解药么？”赵弘润皱眉问道。
“咦？奇怪了……”芈芮一脸疑惑，正要走上前去，却被芈姜一把拉住了，后者面无表情地说道：“这回我妹没有拿错，那确实是解药……其实那人已经能动了，那只是他装的。”
话音刚落，就见那名刺客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朝着宗卫高括扑了过去。
高括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利刃抽了出来，却愕然发现那名刺客抓住了他的双手，自己伸出脖颈，在利刃处一转脑袋，居然自己割断了咽喉，鲜血如注。
“噗通——”
尸体倒地，鲜血溅了高括一身。
高括呆若木鸡，转头望向赵弘润，结结巴巴说道：“殿下，我……”
“不关你的事。”赵弘润摆摆手打断了高括的解释，皱眉说道：“这人分明是自己有意寻死。”说罢，他对宗卫们说道：“拿些绳索来。”
众宗卫闻言取了些绳索，将剩下的六名刺客绑得严严实实。
在此之后，赵弘润这才让芈芮用解药替那些刺客解除全身的麻痹。
这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是，那六名刺客在恢复了全身知觉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自己咬下了自己的舌头，将其吐了出来。
“咬舌自尽？”
眼瞅着那六名在咬断了自己的舌头，居然还冲着自己发笑，嘲讽意味满满的刺客，赵弘润与众宗卫们着实惊呆了。
的确，咬断舌头，其实并不一定会死，可问题是，咬断了舌头，就没办法出声说话了啊！
显然，这六名刺客的举动，是为了使赵弘润等人明白：他们，不会透露任何讯息！
“这……殿下，这怎么办？”
宗卫长沈彧亦有些傻眼地问道。
本来，他还打算故技重施，用对付那些游侠的办法来逼迫这群真正的刺客开口。可没想到，这群刺客居然比他们更狠，一个在恢复行动后自己想办法死于高括的剑下，另外六个更是直接咬断了舌头。
这还有审问的必要么？
“带出去吧。”赵弘润挥了挥手道。
众宗卫们点点头，将那六名奄奄一息的刺客，以及那具刺客的尸体，都带了出去。
“这就是阳夏隐贼的作风么？”
赵弘润深深皱紧了眉头。
他记得很清楚，那六个自己咬断了舌头刺客，当时居然还在冷笑。
这让赵弘润由衷地萌生一种感觉，他所面对的这群家伙，恐怕是非常棘手的存在。
此时，一直在旁静静观瞧的驿长何之荣，拱手说道：“肃王殿下，鄙人以为那些贼人恐怕不会就此罢休，不如由鄙人与众卫士，护送殿下一行前往圉县吧……圉县虽然是个小县，但终归好过在这荒郊野外。”
赵弘润深思后，徐徐点了点头。
可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兵丁们的呼喊。
“起火了，驿站内起火了……”
“妈的！还有完没完了？！”
赵弘润恨恨地一拍桌案。
他不用猜，也晓得究竟是哪些人放的火。

第0521章 威胁持续
驿站内的火势，最终并没有烧起来，毕竟值守的兵丁又不是死人。
但此举，却让赵弘润感受到了威胁。
事实上，在似眼下这种初春季节放火企图烧毁一座建筑，是比较困难的，毕竟天气尚且寒冷。
但不可否认，发生了纵火之事后，赵弘润对于这间驿站的安全性变得愈发不自信了。
也难怪，毕竟似这种建设在荒郊野外的驿站，虽然具有一定的防卫力量，但事实上，这种防卫力量相当薄弱，它不像县城那样有着高耸的城墙，它充其量就是一座庄子而已。
倘若当真遭遇一波厉害刺客，别看这间驿站内有一个屯，即五十名兵丁守卫，但仍有很大可能会被那些刺客在睡梦中暗杀。
想当年雍丘的驿站不就是如此么。
因此，赵弘润决定天亮后便启程前往圉县，虽然圉县是个小县，但防卫力量肯定要比驿站好得多。
决定了此事之后，赵弘润让苏姑娘等众女在屋内歇息一阵，打个盹，毕竟他们昨日赶了一天的路程才来到这间驿站。
不过说实话，接二连三的赶路，就算是赵弘润与他身边的宗卫们都有些疲惫。
这种疲惫，倒不是全然因为赶路的关系，更主要的是，他们在赶路的途中，还得时刻精神紧绷，戒备着那些隐伏在暗处的刺客的袭击，后者，真正让他们精神疲惫。
驿站的兵丁们回屋收拾东西，准备护送赵弘润一行人前往圉县，而宗卫们，则忙着挖坑，将那七名黑衣刺客的尸体掩埋。
在挖坑途中，宗卫穆青自嘲自己的挖坑技术日益提高，挖得又快又深。
不得不说这是个悲伤的玩笑，毕竟宗卫们在赵弘润提审那些游侠与刺客之前，才挖了几个大坑将那数十具尸体埋入土中，累得半死，结果没过一会儿，又得挖个坑去埋那七具黑衣刺客的尸体。
“真羡慕那些说书先生讲的故事中那些贼寇啊，人家是‘管杀不管埋’，咱倒好，一刀之后，还得去埋他们。”年纪最小的穆青忍不住发起了骚扰，听得附近众宗卫们哈哈大笑。
而此时，宗卫种招开着玩笑说道：“好歹你埋的那个，最后还是你提剑了结的，高括好端端站在那，被那人溅一脸血，这会儿还得挖坑去埋人家，他跟谁述苦去？”
在众宗卫的嗤笑声中，高括无语地翻了翻白眼。
而这时，卫骄拍拍手掌说道：“好了好了，不管怎样，好歹是让咱们长了见识，日后碰到这帮亡命之徒，审问他们时必须得先用绳索把他们绑了……”
话音未落，宗卫吕牧也在一旁补充道：“最好，还得将他们的牙齿全敲下来，免得他们咬舌自尽……”说着，他脸上露出几许不可思议之色，喃喃说道：“话说这帮人可真狠啊，居然自己咬下舌头，这得多疼啊。”
众宗卫面有戚色，毕竟绝大多数人都曾发生过在吃饭的时候不慎咬到舌头的经历，众宗卫们很难想象，天底下居然有人对自己那么狠。
不得不说，宗卫们虽然自幼在宗府被严格教导，一个个都悍勇非常，但是与天底下那些真正的亡命之徒相比，宗卫们难免也显得有些养尊处优。
不过也难怪，毕竟他们并非是寻常的护卫、侍卫可比。
前后花了小半个时辰，众宗卫们总算是又挖了一个坑，将那七具黑衣刺客的尸体被埋了。
见此，卫骄吩咐道：“留四个人到驿站四角的瞭望塔警戒，其余人打个盹，我寻思着，恐怕咱们去圉县的途中，不会太过于安稳。”
听闻此言，除了此刻留在赵弘润身边的宗卫长沈彧外，其余九名宗卫围到了一起，用猜拳的方式决定守夜的人选。
吕牧、穆青、褚亨、高括四人不幸中标，穆青捧着脑袋哀嚎不已，但最终只能老老实实去瞭望塔负责警戒。
谁叫自己手气差呢？
而其余五名宗卫，则在得意的笑声中找地方打盹去了。
此时，早已过了寅时三刻，距离天色放亮不过一个时辰左右，但话说回来，那好歹也有一个时辰呢。
于是，以实力胜出的五名宗卫们，来到了自家殿下所在的屋子，也不进入，一个个靠在屋墙外，抱着兵器小憩起来。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待等到了卯时三刻前后时，天边已逐渐放亮。
见此，守在屋门外的宗卫长沈彧遂扣了扣门户，随即推门走了进去，朝着屋内仍在与何之荣下棋打发时间的赵弘润说道：“殿下，天色已显亮，为防夜长梦多，我等还是尽早前往圉县吧。”
“唔。”赵弘润点点头，随即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盘，苦笑着对何之荣说道：“何驿长的棋艺，本王不如，甘拜下风。”
平心而论，赵弘润的棋艺其实一般般，他真正的优势在于他可以凭借超群的记忆，在脑海中模拟出之后几步乃至数十步的双方落子情况，因此学了好几年棋艺的苏姑娘怎么下都不是他的对手。
而如今遇到的这位何之荣，却让拥有作弊般天赋的赵弘润都难以取胜，不得不说，这位何驿长的棋艺，不可谓不高明。
“肃王殿下过谦了。”何之荣摆摆手，轻笑着说道：“所谓术业有专攻，肃王殿下擅长领兵打仗，相比之下，鄙人的棋艺不过小道而已……鄙人平时闲着没事便与，与人下棋，也就是在棋艺上，稍稍有些自信罢了。”
“……”
赵弘润注意到了何之荣最后那句话中那不自然的停顿，但并没有开口询问。
因为他已经从宗卫们的口中听说了，昨日那位带着他们进入驿站的老卒“老李”，已于昨夜的混战中被那些游侠刺中了腹部，伤重不治而故。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位叫做老李的老卒，恐怕就是何之荣的棋友之一。
而除此之外，还有另外六位驿站内的兵丁，在昨夜的袭击中牺牲。
“阳夏隐贼……哼！”
赵弘润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随即，他掩饰着眼中的杀意，微笑着对何之荣说道：“何驿长，那我等就启程吧？”
“遵肃王殿下之意。”何之荣拱了拱手。
一刻辰之后，赵弘润一行，以及此间驿站内的四十几名兵丁，徐徐走出了驿站。
而在离开前，何之荣深深望了一眼驿站内某个屋子。
赵弘润知道，在那个屋子里，摆放着昨夜牺牲的那七名兵丁的遗体。
由于搬动不便，何之荣决定暂时将这些人的遗体先留在驿站，待等他带着其余兵丁们将赵弘润一行人护送到圉县，从该县借来县兵，再来为这七名牺牲者办理后事。
“咔嚓。”
在凝视着那间屋子半晌后，何之荣合上了驿站的大门，用锁将这间驿站暂时锁了。
不过驿站内的珍贵之物，比如换乘的马匹，众兵丁们则早已将其都牵了出来，赵弘润数了数，大概有十几匹马。
因为众兵丁人数过多的关系，赵弘润让芈姜、芈芮、乌娜到马车内挤一挤，将马匹借给何之荣他们，毕竟驿站内的马匹，就算是兵丁们两人同骑一匹马亦不足。
“肃王殿下，启程吧。”何之荣对赵弘润说道：“尽早前往圉县，鄙人也好尽早返回这里……私下关闭驿站，此罪可不小，但愿这期间这段官道上并无身负紧急公文的驿差……”
赵弘润点点头，当即吩咐队伍启程。
毕竟正如何之荣所言，一般情况下驿站是不允许关闭的，毫不夸张地说，就算是天上下刀子，各地的驿站还是必须照常开着，而守卫驿站的兵丁，在非紧急特殊情况下，也是不允许离开驿站的，否则就按渎职查办。
也难怪，毕竟驿站的职能太重要了，重要到朝廷不得不对这类事做出严格的规定。
而此番何之荣之所以暂时关闭驿站，带着兵丁们护送赵弘润前往圉县，也是因为赵弘润乃是姬姓赵氏王族的宗族子弟，且贵为堂堂肃王，否则，就算是哪位郡守遇到行刺，请求庇护，何之荣恐怕也不会轻言离开二字。
蒙蒙亮的天色，逐渐变得明亮起来，前方的官道上，人迹罕见。
这对赵弘润等人倒是个好事，毕竟在眼下这种情况，路上的人越少，他们越发心安。
但是随着太阳逐渐高升，官道上便陆陆续续有看到一些人了。
那些人，看似是过往的商旅。
当然，也只是看似而已，天晓得那帮商旅的真正身份是不是乔装改扮的刺客？
因此，赵弘润对于这些人是能避就避，尽量与他们保持距离，倘若这些人考得过近，宗卫们便会出动，对这些人做一番盘查。
可坏就坏在，一般商旅在旅途期间，他们也是会偷偷带着几把剑防身的，因此，想要通过是否携带武器也分辨对方是否是居心不轨的刺客，这并非是一个好主意。
赵弘润一行人能做的，也就只能是提高注意力，绷紧神经时刻戒备着。
而在前往圉县的途中，宗卫们发现了被抛尸在官道旁荒野的几具尸体，经过仔细辨别，赵弘润认出这些人正是他“雇佣”前往鄢陵或商水送口讯的游侠。
不多不少，正好十一具游侠的尸体。
预感成真了，赵弘润他想要“花”出去的数千两银子，注定还是没能花出去。
“猖狂！实在是太猖狂了！”
赵弘润恨恨地攥紧拳头，心头泛起阵阵憋屈。

第0522章 抵达圉县
二月初七的傍晚，赵弘润一行人距离圉县大约还有六七里地。
在这一日，他们又遇到了两次行刺。
前一次，那些行刺者乔装改扮成商旅，企图以问路作为借口袭击赵弘润的队伍，只可惜宗卫们对这些过往的商旅早就抱持着怀疑，并没有让对方得逞。
而后一回，那帮行刺者藏身在官道旁的一片林中，待等赵弘润的队伍经过时，居然直接杀了出来。
这一波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那些利欲熏心的游侠、侠勇了，被那五万金的悬赏冲昏了头脑，再一次聚众袭击赵弘润。
而这一次前来袭击的人数，亦有百余人之多，众宗卫与兵丁们一番死战，这才杀退这些人。
这接二连三的行刺，让赵弘润队伍中的兵丁们伤亡惨重，别说他们，这回就连宗卫们亦负伤了。
高括的右腿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卫骄、吕牧、穆青等人身上亦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皮外伤，尤其是最为悍勇的褚亨，肚子被一名游侠刺了一剑，好在他及时用手攥住了对方的剑刃，生生捏紧，否则，赵弘润恐怕会在这里损失一位忠诚的宗卫。
不过作为侥幸生存的代价，褚亨的左手被剑刃严重割伤，依稀可见血肉模糊之下隐隐有些青白之物，那正是骨头。
可想而知这割伤的伤口深到什么地步。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眼瞅着己方接二连三地遭遇行刺，宗卫们负伤、兵丁们牺牲，赵弘润心中的怒火越燃越旺。
不过理智迫使他冷静下来，毕竟他也明白，此刻并非发作的时候，不过，等到他与商水军取得了联络，召来商水军护援，到那时候……
眼中泛着浓浓的杀意，赵弘润死死攥着缰绳，面色阴沉似水。
由于顾忌在荒野夜宿会再次惹来行刺者，因此尽管天色已夜，但赵弘润一行人还是徐徐地前往圉县。
就是有些对不住那些在途中牺牲的兵丁们，毕竟为了减少累赘，何之荣不得不将那些牺牲的兵丁的尸体放置在野外，等明后日他从圉县借来县兵，再来为他们收敛尸体，办理后事。
一直到当日戌时前后，赵弘润等人这才抵达圉县。
此时，圉县早已关闭的县城的城门。
“开门！开门！”
宗卫长沈彧策马立于城下，大声喊着。
片刻后，圉县的城墙上丢下来一支火把，随即城墙上探出一个脑袋来，骂骂咧咧般说道：“叫什么叫？不晓得已过了时辰么，明日再来！”
此时，赵弘润心中正憋得一股火，听到城墙上那县兵骂骂咧咧的回覆，罕见地怒声呵斥道：“我乃肃王弘润，给本王滚下来开门！”
“肃……肃王？”城墙上的那名县兵吓了一跳，随即，城墙上再次丢下来几支火把，照亮了赵弘润一行人。
“你……你说你是肃王？有何凭据？”
赵弘润闻言不怒反笑，冷笑道：“待本王他日将你丢入监牢时，你就知道本王有何凭据了！”
从旁，何之荣微微皱了皱眉，忍不住劝道：“肃王息怒，鄙人知道肃王心中气愤，鄙人亦是如此，可何必与当职的城卫一般见识呢？”
听到何之荣的劝说，赵弘润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遂点了点头，收敛了怒气。
而此时，何之荣驾驭着坐骑上前几步，冲着城墙上的县兵喊道：“鄙人是县城北郊二十里外驿站的驿长，何之荣，可曾有听说过鄙人的？”
“何家老爷？”
城墙上又探出一个脑袋来，仔细地瞅了瞅何之荣，随即对城墙上其余县兵说道：“没错，是咱圉县城北何家的何老爷，开门吧。”
顷刻之后，城门大开，那些县兵们笑吟吟地迎了上来。说到底，何之荣的驿长，那也是个不小的官，毕竟手底下掌着一个屯的兵丁嘛。
何之荣冲着那些县兵微微笑了笑，随即回首请赵弘润道：“肃王殿下，请。”
“咦？”
“真的是肃王？”
众县兵们面面相觑，尤其是那名方才在城墙上骂骂咧咧的县兵，此刻更是一脸畏惧，低着头不敢言语。
好在赵弘润方才也只是迁怒居多，也不是真的要与此人计较，遂根本没有搭理这些人，径直驾驭着坐骑入了城。
“县令府衙在什么方向？”入城后，赵弘润回头问道。
众县兵因为知道己方方才得罪了这位肃王，畏惧地不敢说话，倒是何之荣策马上前来，说道：“肃王殿下莫着急，鄙人亦是圉县人，对圉县颇为熟悉，鄙人给肃王带路。”
“有劳了。”赵弘润深深吸了口气，压了压心中的怒气。
半个时辰之后，在何之荣的带领下，赵弘润径直来到了圉县的县衙。
圉县的县令姓黄，单名一个玙字，年纪比何之荣小几岁。
当听说那位肃王弘润殿下到了他圉县，此刻正在县衙外时，那时已上榻准备安歇的县令黄玙，居然只穿着一件单衣，踩着一双靴子便急急忙忙从后衙赶到前衙，可能是想亲自将赵弘润迎入府衙。
只不过，接二连三地遭遇行刺，赵弘润也没心思摆什么架子，早在黄玙还未到来时，就通过何之荣与县衙的关系，先进了府衙。
顷刻后，仅穿着一身单衣的圉县县令黄玙，在前衙拜见了赵弘润。
期间，他与何之荣也打了一声招呼：“之荣兄。”
何之荣微笑着拱了拱手，恭敬地唤道：“县令大人。”
赵弘润在旁奇怪地发现，何之荣似乎与县令黄玙关系不错的关系，遂问道：“何驿长，你与黄县令，莫非相识已久？”
何之荣闻言笑笑说道：“肃王殿下，县令大人的夫人，正是鄙人的族妹。”
赵弘润一听就明白了，怪不得何之荣可以在关城门后进入县城，还可以任意进出县衙。
当然，这并不奇怪。
毕竟一般来说，似黄玙这些县令，都是通过科举或者举荐的门路，被朝廷委任为某地的县令。
这些县令赴任时，绝大多数都是独自一人，要么带着一个使唤的小厮。
就拿眼前这位圉县县令黄玙来说，倘若他是以平民的身份登上仕途，并无靠山的话，那么，他在赴任后的第一件事，其实并不是抓当地的治安、民生，而是与当地的贵族、豪绅打好关系。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迎娶当地豪族的女子，就像眼前这个黄玙一样。
如此一来，作为“外来人”的县令，就会被当地的豪族所接纳，给予其支持，而不至于故意弄出什么乱子来捉弄县令。
区别仅在于，有的地方的豪族只是希望与县令打好关系，免得家族的利益受损，而有的地方豪族，就纯粹是想控制县令，谋取利益。
有时，地方官员与豪族串通一气，也是因为这种裙带关系。
而这种关系，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
比如何之荣所在的何家，他作为嫡子孙却混得这么惨，就不难看出，何氏是魏国内比较正直淳朴的贵族，与其联姻，黄玙这位县令能更快地融入圉县，好尽早开始施行他的抱负。
这当然是一个正面的例子，但不可否认，也会有反面例子。
但不管怎样，对于这种事，朝廷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这种事屡禁不止，就算有段时间朝廷规定“只有婚娶后的官员才可担任各地县令”，但仍然不顶屁用，就算有了正室，不还可以娶偏房么？
更何况，正室也可以休掉，对不对？
总而言之，这种现象很难真正根除，就算每隔几年，让各地的县令迁调别处，其实结果还是一样的。
在一番简单的寒暄后，圉县县令黄玙将赵弘润与宗卫、以及几位女眷迎到了后衙。
因为前衙是断案办公的地方，后衙才是住人的。
在将苏姑娘等女眷以及众宗卫的住所安排妥当后，黄玙将赵弘润与何之荣请到了书房。
虽然黄玙不敢问赵弘润的来意，但是何之荣作为圉县北郊的驿站驿长，按理来说是不得擅自离开的，更别说带着驿站内的兵丁一起离开。
“之荣兄，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事？”
鉴于黄玙也不是外人，何之荣也没有隐瞒，遂将这两日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前者。
黄玙只听得目瞪口呆，满脸惊骇。
想想也是，连赵弘润这位皇子殿下、堂堂肃王也敢行刺，那些刺客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简直是目无王法！目无法纪！”
黄玙不愧也是一位读书人，与何之荣相似，骂人的词汇量极其匮乏，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
骂了几句后，黄玙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拱手向赵弘润拱手致歉，随即询问道：“不知肃王殿下有什么吩咐下官的么？”
赵弘润亦不客气，直截了当地说道：“黄县令，本王认为，那伙贼人并不会因为本王到了圉县便就此罢手。本王想请你即刻派人前往鄢陵，鄢陵有驻扎在该地的商水军，叫商水军即刻赶赴此县护援！”
“调兵？”黄玙吃了一惊，请示道：“不知殿下要调多少兵？”
赵弘润沉思了片刻，说实话，他眼下可用军队并不多，因为前方攻打三川的砀山军与战损后的一万六千名商水军士卒尚未回归驻扎地，屈塍的两万鄢陵军，也远在砀山，替砀山军盯着宋地。
事实上，眼下赵弘润可用的兵力，也就只有驻守在商水与鄢陵两地的那共计一万商水军而已。
但是只要等一两个月，待砀山军、鄢陵军、商水军分别回归驻地，哼哼！
虽然没有他父皇魏天子的许可，赵弘润还是无法直接调动砀山军，但就算只有鄢陵军与商水军，他手中的兵力也有四五万之众。
区区一个阳夏，何足挂齿？
只不过，还要再等一两个月，赵弘润有点等不及罢了。
他等不及想要宣泄心中这几日以来的憋屈与愤懑，或者说得再直白点，他等不及要设法去报复那些阳夏隐贼。

第0523章 召调军队
当夜，圉县县令黄玙便派人请来了该县的武尉邹亮。
尉，即尉官，是武职。
而武尉，一般情况下即指县尉、郡尉等武职，但在有些地方县城，却稍有区别。
比如在贼寇猖獗的县城，既会设“武尉”，专门负责训练卫士，平剿贼寇；且同时也设有“县尉”，负责维护县城的治安、且对犯罪人员的抓捕等等。
而武尉所执掌的，专门用来平剿县城四周匪患，或者防范于来犯的他国军队的，便称之为“卫戎军”，与“驻军六营”属于是同一类，即驻防军队。
而这类特殊的武尉，一般是由朝廷特派的武官，任期长短看当地贼寇匪患的轻重程度，或者魏国与而定，虽然名义上归属当地县令管辖，但事实上却是归兵部掌管。
不过在一些不存在匪患的县城，武尉其实就是指县尉。
然而，此番请来的这位圉县武尉邹亮，确实一位名副其实的武尉，手底下掌着好几百号卫戎军。
也难怪，毕竟圉县亦处在魏国与宋地的边界线上，且它的东南就是阳夏县，在这片区域内，流窜的匪寇十分严重，因此别看圉县是个小县，可事实上城内却有八百名县兵。
这对于一个城内居民仅有千余户的小县而言，的确是个相当了不得的兵力数字。
就连赵弘润在听说圉县居然有八百名县兵后，松了口气之余，亦不由地感到吃惊。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东南方向的阳夏，一直以来都是圉县等周边县城心中的一个毒瘤，阳夏隐贼开设所谓的“士馆”，打着“义舍”的名号，大肆收容一些流浪之人，其中不乏有许多亡命之徒。
那些人在阳夏县占山为王，彼此划分地盘，扰地似圉县等周边县城不胜烦扰。
“内斗？阳夏隐贼难道还会内斗么？”赵弘润闻言忍不住问道。
听闻此言，武尉邹亮纳闷地问道：“殿下该不会以为‘阳夏隐贼’只是一支人马吧？”
“难道不是么？”赵弘润疑惑地问道。
“如果只是一支就好了。”武尉邹亮摇了摇头，解释道：“所谓的‘阳夏隐贼’，其实范指阳夏当地的众多隐贼，少则十几人，多则数百人，平日里彼此也是厮杀不断。据卑职所知，阳夏隐贼中势力最大的，当属‘阜丘贼’与‘邑丘贼’，此番肃王殿下被悬赏首级，必定是这两者其中之一，余者，绝没有这个胆量扛事做出这种事来。”
“阜丘贼？邑丘贼？”赵弘润摸着下巴，一边暗自将这两个名词牢记在心里，一边略有些惊讶地说道：“这两拨贼子……称呼倒还真是相似，有什么关系么？”
“肃王殿下果然洞若观火。”武尉邹亮奉承了一句，随即向赵弘润解释道：“其实，许多年前阜丘贼与邑丘贼是同一支，他们盘踞在阳夏县东北方的戈阳山，又叫戈丘，朝廷屡次派兵围剿，均未能铲除……不过后来也不知怎么着，这伙人自行分裂了，即变成了如今的阜丘贼与邑丘贼，事实上阜丘也好，邑丘也罢，指的皆是阳县城东北的戈丘，即戈阳山。”
“原来如此。”赵弘润点点头，随即，他皱眉问道：“不过话说回来，阳夏闹得这么厉害，当地的县令在做什么？”
圉县县令黄玙闻言叹息道：“非是当地县令不作为，实则是……”说着，他压低声音说道：“下官记得五六年前，朝廷派来一位姓马的县令，此人经过圉县时，下官招待过他，是一位饱学之士，此人在听了下官的告诫后，立志要根除阳夏的毒瘤，结果不到七日，他的妻女儿女，全被杀害，虽然那些隐贼碍于他是朝廷命官的身份，并未加害，但那位大人痛失妻儿，最终也患了失心疯……”
“岂有此理！”赵弘润闻言大怒，沉声说道：“为何不上报朝廷？！”
“报了。”县令黄玙苦笑一声说道：“我等得知此事后，上报了朝廷，朝廷也派来了平剿的军队，可有什么用呢？待等军队到了阳夏，那些贼子们早逃到戈丘去了，城里只剩下些不知情的平民，总不能将那些平民杀了吧？”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说道：“你们能肯定那些平民中就没有假扮的隐贼么？”
“问题就在于无法分辨啊。”县令黄玙无奈说道：“彼有十人，一人为贼，难道还能为诛一人而枉杀其余九人么？”
“……”赵弘润默然不语。
听了县令黄玙与武尉邹亮的一席话，他总算是明白了阳夏的隐贼究竟有多么的难缠。
倒不是说朝廷对付不了这区区一介地方上的蟊贼，否则，只要调来几万兵马，一边围住戈丘，围山放火，而另外一边则屠尽阳夏内的一概人等，保管阳夏隐贼从此湮灭。
但朝廷能这么做么？
放火烧山倒是还好，可屠杀平民，这可是失道义的事，更别说屠的还是本国的子民，谁要是下达了这种命令，保管一辈子都洗刷不掉污名。
而正是由于朝廷投鼠忌器，这才使得阳夏这边的情况日渐糜烂，那些派过去的县令以及卫戎军，根本不顶屁用，进驻阳夏县没几日就被暗杀，除非老老实实，别触动当地隐贼们的利益。
久而久之，朝廷也就懒得去管阳夏这块地了，反正阳夏地处魏国、宋地、楚国三者边界附近，只要在似圉县这些县城部署兵力，那些隐贼就算是要闹，影响最大的也只会是楚国的平舆县。
没想到今时今日，却被赵弘润给撞上了。
当夜，县令黄玙与武尉邹亮向赵弘润解释了有关于阳夏的情况，当然了，这也只是局限于他们所知道的情况。
而事后，武尉邹亮便亲自带着三百名县兵，前往鄢陵传达赵弘润的命令，召驻扎在鄢陵的商水军前来圉县。
至于赵弘润一行人，则总算是能在圉县府衙的后衙好好歇息一宿。
不过夜半的时候，居然有人在县衙的四周放火，更企图持刀杀入县衙，好在县令黄玙早已在县衙部署了两百余名县兵，更临时下达了宵禁的命令，使全城戒严，总算是没有让那些贼子得逞。
不过让赵弘润感到遗憾的是，这些胆大包天企图袭击圉县县衙的家伙，并非是那些阳夏隐贼，而是那些利欲熏心，被悬赏他的那五万金所冲昏头脑的游侠们。
对于这帮人，赵弘润也懒得去审问了，因为这帮人根本就是阳夏隐贼的外围，根本问不出什么重要的情报。
于是，赵弘润让黄玙将那些还未咽气的统统丢入县牢，至于那些已被杀死的游侠，则找个地方焚烧尸骸，之后埋入土中了事。
次日，县令黄玙正式对圉县戒严，数百名县兵分作数十支队伍，全城搜捕那些外乡人。
而期间，似何之荣所出身的何氏家族，这些圉县地方上的豪族乡绅，亦纷纷出动府内的下人、家丁，帮着县令黄玙一同搜捕那些外乡人。
这一幕，总算是让赵弘润对国内的贵族豪绅总算是又产生了几许信心。
他不得不承认，贵族豪绅中也不全然都是混账家伙，这不，圉县的贵族豪绅，就起到了身为贵族豪绅的表率，虽然圉县的治安与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他们帮黄玙也是在帮自己，但不可否认，这些贵族豪绅是自发维护的县衙的威信。
而对此，赵弘润再一次忍不住感慨：所谓贵族是国家的基石，指的是这些还未被金钱、地位、权利、利益所腐化的贵族啊！
因为搜查的对象是非圉县本地的外乡人，因此，难免会出现抓错的情况，但不可否认，在全城大肆搜查之后，此后两三日圉县内可谓是一片平静，再没有什么胆大包天的家伙企图在县衙行刺赵弘润。
洪德十八年二月初八，圉县武尉邹亮率领着那三百名县兵，途中击退了一波贼人的袭击，即在出发后次日的傍晚，抵达了鄢陵。
他并没有进城，因为他从鄢陵城门口的兵丁口中得知，商水军是驻扎在鄢陵军的营寨里的，而这座营寨，则建在城外。
于是，邹亮带着人马径直来到的鄢陵军的营寨，以肃王弘润的名义求见这支商水军的大将巫马焦。
事实上，早在赵弘润尚在大梁还未出发的时候，他便写了一份信，分别送至商水的谷粱崴，与此时驻扎在鄢陵的巫马焦二人，并且这两人与伍忌、屈塍等将领一样，皆可视为赵弘润的直属领兵将领，因此，赵弘润有些事要交代他们一下。
而邹亮带人求见的时候，巫马焦正在军营里纳闷，因为他算了算日子，赵弘润应该早就可以到鄢陵了，难不成直接去了商水？
可这不对啊，毕竟若是坐船去商水的话，其实比到鄢陵更快。
巫马焦怎么也不会想到，赵弘润竟然会在赶来鄢陵、商水的途中遭遇行刺，而且还是接二连三的袭击。
“此事当真？！”
当听说肃王遭遇袭击，巫马焦勃然大怒。
甚至于，还没等邹亮出示赵弘润亲笔所写的书信，巫马焦便唤来了麾下的将领，命其留下一千军队看守着鄢陵军的营寨，而他则带领着四千兵力，马不停蹄杀向圉县。
经过一日一宿的急行军，赶往圉县的商水军，便于二月初十的上午未时，抵达了圉县。

第0524章 探查阳夏
可能是前几日太过于劳累的关系，二月初十的这一天，赵弘润一直睡到晌午。
没想到醒来之后，宗卫长沈彧却告诉他，巫马焦已率领四千商水军前来护援，眼下，那四千商水军正驻扎在圉县城外，而巫马焦本人，则带着几名护卫已经来到了县衙。
听闻此言，赵弘润心中大定。
当即起身更衣，来到县衙的前衙，会见阔别已久的大将巫马焦。
待等赵弘润到了前衙的时候，圉县县令黄玙，正与何之荣一起在招待巫马焦。
毕竟黄玙只是一介县令，而何之荣更是只不过一处驿站的驿长，而巫马焦，那可是手握兵权的将军，虽是投奔魏国的楚人身份，但身属“肃王嫡系军队商水军”，就足以让许多轻视楚人的魏人收起那份倨傲。
反观巫马焦，当初投降赵弘润时畏畏缩缩的两千人将，如今也是贵不可言，身上那身甲胄崭新鲜亮，跨坐在椅子上，把将军的架子摆得十足。
见此，赵弘润率先于他打招呼道：“哟，巫马，来的好快啊。”
猛然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巫马焦那有些洋洋得意的面色顿时一滞，转头一瞧赵弘润，随即立马就站了起来，神情严肃，叩地抱拳，向赵弘润行礼道：“巫马焦，拜见肃王殿下。”
那神情，与方才与黄玙、何之荣交谈时，简直判若两人。
赵弘润对此很满意，毕竟这说明巫马焦还知道自己是谁，没有被如今的地位冲昏头脑。
“起来吧。”赵弘润走上前去，单手虚扶一记巫马焦，笑着说道：“巫马，你如今也是大将了，在本王面前就不必再动不动行如此大礼了。”
“这如何使得？”巫马焦诚恳地说道：“末将不过是中人之资，能有如今地位，全凭肃王殿下厚爱。”
还别说，事实上，巫马焦与谷粱崴，还真不能算是特别有才能的将领，别说跟屈塍、晏墨不能比，就连商水军的后起之秀伍忌等将领也比不上，毫不夸张地说，如今谷粱崴与巫马焦二人之所以是商水军的一把手，非但替赵弘润执掌着商水军，还看管着商水县，无非就是一个原因。
忠诚！
谷粱崴与巫马焦心中很清楚，别看他俩眼下执掌着商水军，就连商水军负责训练士卒、且带兵打仗的掌兵大将伍忌，亦也矮他们一些，可事实上，他们的本事充其量就是两千人将的程度，能当上三千人将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倘若该投别人，根本无法得到似如今这般权势与地位，因此，无论为了自己还是出于感激赵弘润，他们都会对赵弘润忠心耿耿。
因为没有赵弘润的支持，无论是商水军还是他们，都有可能会被打回原形。
而这，也是巫马焦马不停蹄前来护援这位肃王殿下的原因。
当然了，事实上赵弘润看中他们的，也是忠诚二字，毕竟伍忌逐渐可以独当一面了，带兵打仗根本不需要谷粱崴与巫马焦二人，后者只要替赵弘润守好商水，时不时地给屈塍敲敲警钟，这就足够了。
正所谓千金买马骨嘛，谷粱崴与巫马焦二人作为投奔赵弘润的第一批降将，就算他俩是个草包，赵弘润也会按照当初的诺言，让他们一世荣华富贵。
更何况，谷粱崴与巫马焦还是有些能力的。
“下令急行军了？”
在示意巫马焦坐回椅子上之后，赵弘润有些好奇地问道。
因为他感觉，巫马焦的速度未免有些快了，毕竟商水军都是步兵，而鄢陵距离圉县好歹也有两日左右的路程，若不下令急行，根本无法在一个昼夜间从鄢陵抵达圉县。
而听了赵弘润的问话，巫马焦笑呵呵地说道：“肃王殿下召唤，末将岂敢耽搁？纵使千山万水，亦要昼出夜至！”
“呵。”赵弘润闻言笑道：“这近一年没见，这嘴里倒是变得愈发顺溜了啊……有这学奉承的工夫，多看看书，我大魏的文字，你记得怎么样了？”
听到“文字”两字，巫马焦不禁有些汗颜，讪讪说说：“还在学，还在学……”
赵弘润无语地摇了摇头。
让鄢陵军与商水军的将领们学习魏国的文字，这是当初赵弘润吩咐的，毕竟这些楚人既然已投奔了他魏国，且成为了手握兵权的将领，那么自然得识文断字。
赵弘润不要求他们有太多的文化，但好歹你得看得懂公文吧？否则，作为堂堂大将，却大字不识几个，这未免也太可悲了。
“抓紧！……下次你给本王的回文，要你自己写！”
“是、是……”巫马焦讪讪地点着头，期间，他偷偷瞄了一眼赵弘润，见后者转身倒茶，心知这个让他尴尬的话题总算是要过去了，连忙岔开话题说道：“肃王殿下，末将来时，听此县的武尉邹亮大人讲述，说肃王殿下此番在途中遭遇行刺，不知对方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
“是阳夏县的隐贼。”赵弘润随口说了句，低头喝了一口茶。
见此，他身边的宗卫长沈彧会意，遂向巫马焦简单解释了一番，只听得巫马焦面露惊骇，一脸难以置信。
呆了半晌后，巫马焦气愤地说道：“肃王殿下放心，末将即刻带兵去阳夏，定将那伙贼人杀尽，为肃王殿下报仇雪恨！”
“能那么简单，阳夏的那些隐贼早就被朝廷给铲除了，还轮得到你来建功？”赵弘润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巫马焦，随即思忖着说道：“先不着急。本王想先去阳夏看看，看看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听闻此言，圉县县令黄玙大吃一惊，愕然问道：“肃王殿下要去阳夏？去不得啊！”
“无妨！”赵弘润摆了摆手，说道：“这次本王会带足人一起去，黄县令、何驿长，能否替本王弄些平民的衣服？”
何之荣闻言好奇问道：“肃王殿下是想让商水军乔装改扮，与殿下一同前往么？”
“唔……本王不会让自己再涉足险地的，两位可以放心。”
见此，黄玙与何之荣对视一眼，问道：“肃王殿下，您要多少身？”
“唔……最起码五百身吧？有问题么？”
五百身，即五百件全套平民服饰，黄玙为难地吸了口气，倒是何之荣在深思后点头说道：“鄙人当想办法为殿下凑齐。”
“有劳了。”
“岂敢岂敢。”
当日下午，何之荣与圉县内的豪族乡绅通了个气，便给赵弘润凑了足足七百余身，毕竟平民穿着的破旧衣服，这算得了什么，大不了出钱向圉县的居民买呗。
虽说圉县的贵族豪绅放眼整个魏国，谈不上多么有钱，但这点钱他们还是拿得出来的。
花点小钱讨好了赵弘润这位肃王，何乐而不为？
事不宜迟，待等那七百余名商水军士卒换上了平民服饰，赵弘润便与众宗卫们带着他们前往阳夏县。
不过众女，赵弘润仍旧安置在圉县的县衙后衙，让芈姜、芈芮代为照看着。
为了以防万一，那剩下的三千三百名商水军士卒，亦进驻了圉县，相信有巫马焦坐镇圉县，圉县断然不会出什么事。
阳夏县，位处“戈地”。
戈地，顾名思义，即“频起战乱之地”，仔细想想，阳夏县曾是魏、宋的边境县城，并且距离楚国的平舆县也不是太远，从阳夏往南走上大概两三日的路程，便是陈县，附近人会用“戈地”来给这片土地命名，倒也不是很奇怪。（注：似戈地这种地名，古时比比皆是，一般指的就是所谓的兵家必争之地。）
待等靠近阳夏县时候，赵弘润与宗卫们先行一步入了城，而让那七百余名商水军士卒分作十余个批次，徐徐入城。
平心而论，似这种掩人耳目的做法其实并没有太大作用，毕竟赵弘润觉得，那些阳夏隐贼很有可能还在某些隐蔽的地方监视着他，他之所以叫商水军们分批进入阳夏县，只是给城内的隐贼们一个讯息：这些商水军士卒并不是来与你们厮杀的，他们只是来保护本王而已。
是的，尽管心中早已憋着一股怒火，但赵弘润眼下还不打算对阳夏隐贼展开攻击，因为他对这个不法之地实在很好奇，想亲眼看看城内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不过让赵弘润感觉诧异的是，在他眼里的阳夏县，真的是很普通，并不像他所想象的那样，几伙人你杀我我杀你，杀的全城遍地尸骸，普通地就跟在圉县时几乎没啥区别。
甚至于，进城时还是要缴纳城门税，交给那些身穿兵勇服饰的兵丁。
“奇怪，当地官府还在运作？”
赵弘润愣了半晌，询问一名兵丁道：“这位兵大哥，你们收的税，交到何处啊？”
“啊？”那名兵丁皱眉望了一眼赵弘润，脱口说道：“自然是上缴郡府咯，这还用说？”
“……”
赵弘润呆了呆，表情古怪地说道：“不是说……阳夏很乱么？据说县令都没了好几年了。”
“……”那名兵丁用异样的神色上下打量了几眼赵弘润，随即压低声音说道：“我不晓得你究竟从哪里听到这些，我也不想知道。你等进城后，安安分分，别惹事，吃些东西、住一宿，明日离开，不会有什么人对你们不利……但是，别惹事。”
赵弘润将信将疑地入了城。
站在城门口往城内瞧，他愈发地感到惊异。
因为他发现，阳夏县内的治安情况，确实要比他想象的，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这……什么情况？”
赵弘润有些转不过弯来。

第0525章 阳夏见闻（一）
“这座县城，当真古怪……”
站在阳夏县的街头，赵弘润用诧然的目光打量着这条街。
只见迎面那条街道上，来来往往有不少行人，背着锄头、赤着双脚的农夫，也有带着子女的妇人，不过最多的，还是一些看起来无所事事的男人。
那些看起来无所事事的男人，彼此两三成群，身上的衣服也不晓得是怎么搭配的，一件深色、一件浅色，让人看起来很是不舒服。
甚至于，有的衣服破破烂烂、污渍斑斑，就像是好几年没洗似的。
唯一的共同点是，这些看似无所事事的男人，他们身上皆带着兵器。
“游侠……”
赵弘润当即便猜到了这些人的身份。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打量他们的目光，在迎面而来的几名游侠中，有一名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的游侠亦转过头来，用眼扫了一眼赵弘润一行人。
只见在这名游侠眼中，赵弘润一行，包括陈宵在内总共十三人，虽然看似平民打扮，但眼尖的他，还是能从对方背在身后的包裹中，隐隐看出兵器的轮廓。
“看什么看？”
那名游侠语气不善地冲着赵弘润说道。
“你要怎样？”
一副平民打扮的宗卫高括眼睛一蹬。
“……”那几名游侠面上闪过一丝犹豫，轻嘁了一声，便与他的同伴离开了。
可能是他与他的同伴仅四个人，而赵弘润这边，却有宗卫们以及陈宵十一名高个子的关系。
见此，高括转头小声对赵弘润说道：“公子，碰到这种地痞无赖，一定不能示弱，否则，他们反而会觉得咱们好欺负。”
显然他这是在解释方才出声呵斥对方的原因。
其实赵弘润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还是忍不住调侃高括道：“看来你这方面经验丰富啊。”
在众宗卫的窃笑声中，高括颇有些尴尬地解释道：“这不是当初在大梁时，与城内某些地痞打过交道嘛……”
还别说，众宗卫中，唯独高括的社交范围最广，因为他主要负责替赵弘润打探消息，为此，他结交了一帮大梁城内的地痞无赖，时不时地请那些人喝酒吃饭，或者直接给那些人一些酒钱，方便他定期地得到一些小道消息。
而在与那些地痞无赖接触的过程中，高括自然也认清了这些人大多都是些欺软怕硬的角色，自然也懂得如何对付这类人。
调侃了几句后，赵弘润对高括说道：“高括，我想找个人问问这县城的情况，你有什么建议？”
“终于到了我发挥本事的时候了。”在宗卫们的笑声中，高括自嘲似地开了一句玩笑，随即对赵弘润说道：“公子，一般人都会觉得，似酒肆、酒馆这种地方，是打探消息的最好地方，可事实上，要打探当地的消息，酒肆、酒馆并不是一个最佳的去处。”
“是这样么？”赵弘润惊讶地问道，毕竟他以往也觉得酒馆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没想到高括却否决了此事。
“是的，公子，要询问当地的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询问当地的地痞。”高括认真地说道：“地痞亦是一种谋生的职业……穆青，你们几个别笑。”
高括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发笑的众宗卫，随即对赵弘润说道：“公子或许不知，要当一名地痞并不容易，不是说好斗好狠就算是一个地痞了，这行也有这行的规矩……比如刚才那几名对咱们瞪眼的游侠，他们就不算是当地的地痞，充其量就是几个来这里谋生糊口的外来人，像他们这种态度，迟早会被人弄死。”
赵弘润听得很是玄乎，疑惑问道：“那地痞是什么样的人呢？”
“公子稍等。”高括朝着四周瞧了瞧，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小巷子里蹲着几名平民打扮的男子，一个个看起来挺普通，甚至带着几分和善，不像方才那几名游侠那样凶神恶煞，只是他们那贼溜溜的眼睛，却时不时地瞄着街上过往的行人。
“喏。”高括朝着那些人努了努嘴，随即带头走了过去。
而此时，那几名高括口中所说的地痞也注意到了赵弘润一行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那名高个子的消瘦男人更是热情地说道：“几位是他县来的吧？想去哪？不是我自夸，我对这县了若指掌。”
见此，高括轻哼一声，随口对赵弘润说道：“公子，咱们被当成肥羊了。这个时候若是跟着他们去，他们就会把咱们带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偏僻角落，然后叫来一大帮人，抢咱们身上的财物。”
那名高个子的消瘦男子闻言面色微变，他身边几人更是露出了警惕之色。
而这时，高括却将早已准备的一大锭银子丢给了那名高个子的消瘦男子，随即用低沉的语气对后者说道：“这位兄弟，我家公子想在阳夏呆一段时日，但是对这个县有诸多不知情的事，你若是伺候地好，事后定有重赏，可若是你敢给我弄些什么花招，我到时候第一个就宰了你。”
高括是杀过人的，因此他在说这番话时，隐隐有种让赵弘润不能理解的杀气。
高个子的消瘦男子深深望了一眼高括，徐徐收起了脸上那热情的笑容，换了一种轻松的笑意，笑着说道：“今日还真是走眼了，没想到兄弟你居然熟悉此道……哎，苦差事哟。”
高括闻言笑道：“你伺候我家公子，这几日保管你吃最好的酒菜，事后还有银子可拿，平平稳稳，这算什么苦差事？只要你做得好，给你的赏银，未必会比你打劫肥羊少。”
高个子的消瘦男子闻言舔了舔嘴唇，将手中的银锭丢给了身边手底下的人，冲着高括抱抱拳：“熟悉的人，都叫我吕三，兄弟怎么称呼？这位公子又如何称呼？”
“高括。”高括抱了抱拳，随即替赵弘润介绍道：“称‘肃公子’即可，别的什么都不要问。我使钱雇你，你拿银子，让我等少遇到些是非，这是规矩。”
“高兄弟果然是行内人。”高个子吕三嘿嘿一笑，随即朝着赵弘润躬身问道：“肃公子先想去哪？”
赵弘润望了一眼高括，后者会意，代为回答道：“先在城内逛逛，然后找家好点的酒馆吃一顿。”
“好好好。”吕三连连点头，毕竟如高括所言，白吃一顿饭，有啥好不乐意的。
因为有过高括之前的警告，吕三等人并没有带着赵弘润走小巷，径直是走在大街上。
一路上，赵弘润果然看到了一些“士馆”，馆门大开，里面摆着一张张桌椅，有许多游侠在内吃喝谈笑。
不过让赵弘润纳闷的是，这些“士馆”似乎并不是同一个金主开设的，虽然牌匾上并没有清楚注明，但是匾额上的花纹却有所不同。
“阳夏县内，似这般的‘士馆’很多么？”赵弘润忍不住问道。
吕三愣了愣，表情有些迟疑地望着赵弘润，低声说道：“肃公子，为您好，这个公子还是不要问了。”
听闻此言，高括低声提醒道：“吕三，我们花银子雇你，我家公子问什么，你答什么。”
吕三犹豫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说道：“公子若一定想知道，那咱们先走一段，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赵弘润点点头，跟着吕三朝前走了一段路。
而这时，吕三这才低声说道：“我阳夏，确实有不少‘士馆’，那是游侠们挣取赏金的地方，我观公子并不缺钱，那种地方最好避而远之。”
正说着，只见前面不远处那间士馆，有一名游侠砰地一声被人从馆内打了出来，惊地附近的行人顿时停下了脚步。
而在此之后，只见那间士馆内走出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对着倒在地上的那名游侠骂道：“狗崽子，再让我们看到你，就不只是这样了。”
说罢，几名壮汉将一些零碎的东西，比如包袱、兵器等，朝着那名游侠一丢，随即走回了士馆。
只见倒在地上的那名游侠挣扎着站起身，低声骂了几句，便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而街上，那些驻足观瞧的当地平民，似乎对此也是司空见惯，瞧了两眼，便不再观瞧了。
“士馆，不是收容游侠的地方么？”
赵弘润转头问吕三道：“为何那个男人会被赶出来？”
吕三闻言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赵弘润，随即低声解释道：“士馆，的确是收容游侠的地方不假，但，士馆终归不是义舍啊……似方才那个游侠，肯定是在这间士馆内骗吃骗喝，欠下了不少酒菜钱，却又不去挣钱，因此才会被赶出来。”
“原来如此。”赵弘润恍然地点点头，随即又问道：“这些游侠，他们以什么方式挣钱？”
吕三皱了皱眉，但还是解释道：“这种士馆内，都会发布一些悬赏……”
“悬赏啊……”
赵弘润眼睛眯了眯，轻笑着说道：“走，进去瞧瞧。”
听闻此言，吕三终于色变，皱眉劝道：“这位肃公子，听在下一句劝，那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只可惜，赵弘润主意已决，岂是轻易可以改变的，当即说道：“你就呆在外面，沈彧、高括，走，咱们进去瞧瞧。”
说罢，赵弘润便向那间士馆走去。
宗卫们以及陈宵，自然不会畏惧，当即跟在赵弘润身后，迈步走入了那间士馆。

第0526章 阳夏见闻（二）
迈步走入这间士馆，赵弘润环首望向四周。
他发现，士馆内的摆设很简单，有点像是酒肆与客栈之类的地方，只见在一楼的大厅内，摆满了一张张大概五六尺大小的矮桌，不知有多少名游侠在这里吃吃喝喝，或阔谈高笑。
不过待等赵弘润这一行人走进来时，大厅内的嘈杂声顿时为之一顿，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望向赵弘润一行人。
“嘿，来个几个生面孔。”
“走在头里的那个小子，看起来挺稚嫩的啊。”
“喂，小子，这里可不是你来的地方，回家喝你娘的奶去吧。”
“哈哈哈哈——”
那一干游侠们酒意，嘲弄着赵弘润。
见此，宗卫长沈彧面色沉了下来，默不作声地解下背上的包袱，从其中取出一柄利剑来，随即，提着剑走到几名叫嚣地最厉害的游侠旁，同时手中的利剑出鞘，指着那名方才赵弘润的游侠，阴冷地质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那一桌的几名游侠愣了愣，可能是完全没料到沈彧会在这个地方拔剑，有些错愕。
然而，那名被沈彧用剑指的游侠并不畏惧，而是用一种近乎嘲讽的语气说道：“喂，兄弟，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里，可不许动刀动剑的。”
话音未落，不知从何处涌出了十几名五大三粗的壮汉，来到沈彧身旁，其中一人沉声说道：“收起剑！”
沈彧冷冷扫了一眼那几名壮汉，语气低沉地说道：“如果我说不呢？”
话音刚落，大厅内那上百名游侠，忽然爆发出一阵呐喊，看似是为沈彧助威，实则，恐怕纯粹是起哄看热闹而已。
而听到沈彧断然拒绝，那十几壮汉也有些发愣，片刻后，其中一人威胁道：“若是阁下坏了规矩，我们不保证你们可以活着离开阳夏！”
“嘿！”沈彧闻言冷笑一声，他毫不在意这些壮汉的威胁，要知道，他们一行人身后，远远跟着七百余名商水军士卒，在这种情况下，有什么好怕的？
相比之下，还是自家殿下受辱更让沈彧无法忍受。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为你方才所说粗鄙之语，向我家公子道歉……”沈彧对那名丝毫不知自己已一脚迈入鬼门关的游侠，冷冰冰地说道。
只可惜，那名游侠依旧冥顽不灵，笑嘻嘻地说道：“我就不信你敢动手……还你家公子，那种小鬼，就应该躲在他娘怀里……啊！”
刚说到这，就听此人一声惨叫，因为沈彧已经用手中的利剑，一剑戳在他的大腿上。
“噗”地一声，鲜血迸出。
与其同桌的那几名游侠一个个目瞪口呆，而其余厅堂内的游侠们，亦是惊地倒抽一口冷气。
“这人……居然真敢动手？！”
士馆内的众人简直难以置信。
“你以为我在说笑么？”
毫不理会那几名壮汉的震惊神色，沈彧冷冷地盯着那名游侠，沉声说道：“道歉，或者，我下一剑就刺在你胸口。”
“你这家伙！”
那几名壮汉勃然大怒，正要伸手去抓沈彧，却忽然一个个僵住了身子。
原来，众宗卫们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他们身后，一个个皆兵器出鞘，指着他们的后背。
士馆内，鸦雀无声，唯独听到沈彧仍在逼迫那名游侠。
“快点决定，我没有什么耐心！”
可能是被沈彧这一帮人的凶悍所吓住了，那名游侠望向赵弘润那边，哆哆嗦嗦地道了一声歉意。
见此，沈彧这才抽回了剑，径直从那几名僵立的壮汉身边回到赵弘润身侧，而同时，众宗卫们亦收回了剑，一个个也回到了原地，就仿佛方才的一幕不曾发生过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怎么可能会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呢？
这不，那几名壮汉高叫一声，士馆内顿时涌出了一帮带着武器的同伴。
“谁？谁在这闹事？”
那帮人一边叫着，一边冲向大厅，随即在那几名壮汉的指认下，将赵弘润一行人围了起来。
见此，众宗卫们与陈宵，亦再次抽出了利剑，一面暗自抱怨出师不利，一面准备保护着赵弘润突围。
而就在双方即将发生冲突之际，忽听一楼深处的柜台那边传来一阵轻笑，随即，有个男人的声音笑着说道：“都退下，不得无礼……那是贵客！”
那些壮汉以及那些手持利刃的馆士，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一个个脸上露出错愕之色，这才退了下去。
而那些在士馆内吃喝的游侠，似乎也挺畏惧那个男声的主人，一个个皆自顾自喝起酒、吃起菜来，就算是那名大腿上负了伤的游侠，也不敢有所抱怨。
见此，赵弘润好奇地望向了一眼一楼深处那传来声音的地方，只见那木质的柜台后，有一名看似三十几岁的男人，正俯身趴在柜台上，手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望着赵弘润。
“这个人……看似清楚我的身份。”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朝着那柜台走了过去。
待等赵弘润来到柜台前，那名看似三十几岁的男人已站了起来，只见此人身穿着一身皂青的长衫，看起来文质彬彬，像是个读书人似的，只是他那双眼睛非常锐利，锐利到给人一种莫名压迫感。
“尊客要点什么？”那男人笑呵呵地问道。
说话时，他指了指身后墙壁，只见在墙壁上，钉着几排壁架，壁架上挂满了木牌，木牌上刻着一些酒名或菜名，都是些赵弘润没听说过的。
“你有什么推荐的么？”靠在柜台旁，赵弘润随口问道。
“唔。”那男人想了想，说道：“我们这儿的酒不错，都是自己酿的。”
赵弘润点点头说道：“来一些尝尝。”
那男人笑了笑，从柜台旁堆放得整整齐齐的酒坛子旁，拎起一坛子酒，随即又取来一只碗，给赵弘润倒了一碗。
在那名男人惊讶的目光中，赵弘润右手拿起那只碗，喝了一口，随即咂了咂滋味，点点头说道：“唔，还不错。”
他并不担心对方在酒中下毒，毕竟他体内那只蛊虫，可要比世上绝大多数的毒药还要毒，寻常的毒药对赵弘润而言，充其量只能让他拉肚子。
比如前些日子他喝的一大口毒酒，从头到尾就没有出现任何不适的症状，连拉肚子都不曾发生。
不过，那个男人却不知赵弘润是有恃无恐，在见到赵弘润毫不在意地喝了一口酒水后，忍不住用由衷的语气，小声赞叹道：“真是胆气十足啊，肃王殿下！……在下钦佩！”
听闻此言，沈彧面色微变，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利剑抽出了半截，然而那个男人却好似没有瞧见似的，依旧倚靠在柜台上，笑呵呵地望着赵弘润。
见此，赵弘润随手拍了拍沈彧的胳膊，淡淡说道：“收起来，别让人笑话。”
沈彧依言将利剑收入了剑鞘。
而此时，那男人正上下打量着赵弘润，喃喃说道：“若非亲眼瞧见，在下真是无法想象，肃王居然如此年轻，如此气魄过人……肃王，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害怕么？”他用手指轻轻敲击柜台，意有所指地说道：“您眼下可是在……阳夏！”
赵弘润望了一眼那男人，淡淡说道：“我每日要忙的事太多，这不，近几日我就在忙着剿平阳夏，哪里顾得上害怕呢？”
“……”听闻此言，那个就算是沈彧抽出剑刃亦面不改色的男人，终于面色微微一变。
半晌后，男人哈哈一笑，随即笑着对赵弘润说道：“肃王，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赵弘润微微一笑，说道：“那是你不知这个玩笑它好笑在哪里。”
“好笑在哪里？”男人好奇问道。
赵弘润眯了眯眼睛，淡淡说道：“好笑在，它是真的！”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在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后，平静地说道：“在下听说了，肃王从鄢陵调集了四千商水军……打算什么时候对阳夏动手？”
“再等等吧。”赵弘润喝了一口碗中的酒水，继续说道：“我打算等鄢陵军、商水军都返回驻地的时候，调五万军队过来。”说着，他瞥了一眼那男人，轻哼道：“到时候，让我也享受一下，人多欺负人少的乐趣。”
“五万兵……”
男人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了，在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后，沉声说道：“五万兵，确实足以踏平阳夏，但也会因此出现众多无辜的死者，使肃王的名声受损……”
“可惜，我并不在乎我的名声。”
“即便如此，难道肃王就忍心让无辜之人受到牵连么？”
“无辜之人？你不会想说你吧？”赵弘润抬手指了指柜台西侧，淡淡地嘲讽道：“由企图暗杀我的人对我说这番话，这可真是有说服力啊。”
只见在柜台的西侧，竖立着一块木板，木板上的第一行，就写着一项悬赏：肃王弘润的首级，五万金。
男人转头瞧了一眼，笑着说道：“肃王别见怪，终归这是我阳夏近些年来，最巨额的一项买凶悬赏……不过，在下就只是将其写在那而已。从始至终，想得要这笔赏金的，也就只有‘阜丘众’而已。”
“阜丘众？是指阜丘贼么？”
赵弘润仔细打量几眼眼前这个男人，略有些意外地问道：“那么你呢？邑丘贼？”
听到“贼”字，男人略微皱了皱眉，不过随即便舒展的双眉，坦然地点了点头，说道：“在下既非阜丘众，亦非邑丘众，只是与一些同道之士住在阳夏，经营着这家小小的士馆而已。”
“……”赵弘润闻言一愣。
见此，那男人仿佛是看穿了赵弘润的疑惑，笑着说道：“肃王不会以为，阳夏隐贼，就只有阜丘众与邑丘众吧？不不不，这里有许许多多见不得光的隐贼，少则十余人，多则数百人。比如我……游马。”
“游马？”赵弘润愣了愣。
“对，肃王可以如此称呼在下，这姑且是我的名字吧。”男人笑着说道。
赵弘润闻言眼中上过几丝困惑，诧异问道：“你是楚人？”
也难怪赵弘润会如此认为，因为只有楚人才会有各种稀奇古怪、无迹可寻的复姓。
岂料，在听了赵弘润的询问后，那个名叫游马的男人却笑了一下，笑容中带着莫名的讽刺意味。
而这时，沈彧在旁插嘴道：“不，公子，或许‘游马’并非是楚国的姓氏，据我所知，这是一个‘匪号’，‘砀郡游马’……此人，恐怕是十余年前被砀山军所灭的砀郡马贼余党！”
听闻此言，名叫游马的男人淡淡扫了一眼沈彧，眼中闪过几丝复杂神色，嘴角扬起的讽刺笑容，也变得愈发明显起来。
“砀郡马贼……嘿，大梁那边的人，如今是这么称呼我们的么？呵呵呵呵！对、对，正是那被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砀郡马贼哟，宗卫大人！”
“……”
听着那带着浓浓讽刺意味的话，赵弘润与沈彧对视一眼，均有些诧然。

第0527章 砀郡游马
那名叫做游马的男人，将赵弘润等一行人请到了后馆。
他吩咐手底下的人准备了一些酒菜，用于款待赵弘润等人，至于后者敢不敢吃，那就不管他的事了。
本来，赵弘润自然是想问有关于这阳夏县的事，但是在此之前，他对“砀郡游马”这个词更加感兴趣，他很好奇于，眼前这个叫做游马的男人，居然会用“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来形容他们那些马贼。
“砀郡游马，世人皆以为我等是流窜在颍水与砀郡边界的马贼，可事实上，我等却并非所谓的马贼，而是军队……魏国的骑兵！”
游马开口后的第一句话，就让赵弘润惊地无以复加，他隐隐有所预感：游马这件事，恐怕会涉及到朝廷、以及他父皇曾经的黑历史。
果不其然，随着游马的讲述，赵弘润逐渐了解了“砀郡游马”的真正身份。
那曾是一支他们魏国秘密组建的游骑兵，它的组建模式，借鉴了韩国的骑兵军队，并非是像魏国以往的骑兵队那样步、弓、骑三者混编，使骑兵作为步兵与弓兵的辅佐方，而是将骑兵单独剥离出来，作为打击敌军的主力军。
但因为魏国缺少“骑兵单独成军”的经验，因此，“游马军”可以说是朝廷所尝试的第一支纯粹的骑兵军队，以“马贼”身份作为掩饰，以当时尚且是敌对方的宋国人作为练兵的对象。
那时的宋地砀郡，还并非是魏国的领土，当时的宋国，仍与卫国频繁发生冲突。
而卫国，那可是魏国的小弟，小弟被欺负了，做大哥的岂有不出面相帮的道理？可问题就在于，宋国也有大哥，他的身背后，是齐王吕僖所执掌的齐国，是将强大的楚国打地龟缩不出的齐国。
当时的“齐鲁宋”联军，那可是非常强大的，强大到魏国亦不敢随意招惹。
因此，在种种条件下，魏国私底下组建了游马军，让后者频繁出入砀郡去搞破坏。
或许在当时的世人眼里，“砀郡游马”是四处抢掠的马贼，可事实上，游马军的主要目的，是袭击、破坏一些宋国境内的特殊地点，比如似驿站形式的建筑。
毫不夸张地说，游马军出动一次，就能让宋国砀郡这边的信息传递系统遭到严重的破坏。
还有就是直接袭击宋国的运粮队伍。
可没想到的是，后来楚国的暘城君熊拓居然邀请魏天子一同攻打宋国，更出乎意料的是，即便是在魏国军队出工不出力的情况下，楚暘城君熊拓的大军，依旧攻克了大半个宋国，逼得宋国大将南宫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暗中向魏国投降。
面对整个宋国领土的诱惑，魏天子对游马军下达一个私密的命令：袭击楚暘城君的后勤运粮军队！
“啊啊……果真是父皇的黑历史啊。”
赵弘润的脸上不觉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虽然他嘴上仍然对游马说着“我不相信你片面之词”的话，但心底里，他却已经相信了。
毕竟他与楚暘城君熊拓也已有过多次接触，很了解后者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那是一个极有雄心抱负亦颇有能耐的楚国王族子弟，岂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果真因为“贪功冒进而导致后勤粮草运输不及”？
倘若暘城君熊拓果真蠢到这种地步，那他赵弘润还支持他争什么楚王位置？
很显然，当时楚暘城君熊拓被赵弘润的父皇魏天子给暗算了，后者暗中知会游马军打了楚军的黑枪，这才导致楚军当时明明都快要攻下整个宋国，却陷入了军中无粮的窘迫处境。
“父皇他……还真是狠啊，连队友都坑……”
赵弘润端着酒杯喝了一口酒，暗自苦笑着。
或许有许多人都觉得魏天子固守基业有余、开拓进取不足，却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才晓得，魏天子的雄心抱负。
就比如赵弘润，他曾经就觉得他父皇是属于那种守成的君王，但是后来，在二伯赵元俨与六叔赵元俼的点拨下，他这才明白，原来他父皇根本不喜呆在垂拱殿内，整日处理那些政务，他也想效仿先王，御驾亲征，为魏国开疆辟土，这从赵弘润的四哥“弘疆”这个名字上就可以看得出来。
因此，赵弘润毫不怀疑他父皇其实早就瞄上了宋国那块领土，随时准备着将其吞并到魏国的版图内。
只不过，可能是后来魏天子在攻下了宋国，吞并了宋国的领土后，他惊愕地发现，国土的扩张，并未能使他魏国变得真正强大起来。
魏国的平民，仍然是一如既往的贫穷，真正受益的，则是国内那些贵族，他们疯狂地抢占了魏军所攻克的宋地的矿脉、资源，像寄生虫一样吮吸着养分。而朝廷，却因为国土的扩张，又新增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比如魏人迫害宋人、宋人聚众造反，等等等等。
可能是从那时起，魏天子领悟到一味地向外扩张国土面积，并不能使魏国真正强大起来，这才耐着性子，开始致力于发展基本国力。
久而久之，以往赵元俨与赵元俼印象中那个心狠手辣的四皇子“景王元偲”不见了，慢慢变成了如今脾气越来越好、一副明君做派的魏天子。
而在赵弘润他爹魏天子转变心态的过程中，砀郡游马，或者说，游马军，很有可能充当了牺牲者的角色。
“游马……最终怎么样了？”赵弘润抬头询问游马道。
游马亦举杯喝了口酒水，淡淡说道：“我游马袭击了楚军的后勤运粮军队后，暘城君熊拓便不得不从宋地撤军，朝廷在降将南宫的配合下，白捡了一个宋国的领土……但是这件事，却引起了楚王的不满。为了防止魏国北陷于‘不义’局面，那一位，紧急派砀山军，将游马剿杀，将所有的罪名，都归罪于游马……”
“杀人灭口不算，还要让游马背黑锅啊……当时的父皇，还是真够狠的。”
赵弘润的表情变得愈发古怪起来。
他能理解当时魏天子的考量，毕竟比起一支游骑兵来说，自然是宋国的领土更加重要，而同理，倘若抛弃一支军队能使魏国逃过被楚国指责“不义”，并使后者以此为借口对魏国开战，魏天子的做法，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帝王本来就是无情之人，并非他们无情，而是他们所在的这个位置，必须要让他们变得无情。
“当时的砀山军，还不叫这个名字，那时司马安驻扎在陶丘，其目的是为了震慑宋国，防止宋国派兵攻入卫国……在接到了密令后，司马安紧急调动砀山军，打了毫无防备的游马一个措手不及，三千余众的游马军，被屠戳了七八成……”说到这里，游马脸上露出几分苦笑，感慨道：“不过，好歹司马安还有点人性，他并没有赶尽杀绝，更没有屠戳游马的家眷妻儿，总算是让我游马，有了一线生机……”
“司马安大将军？”
赵弘润微微一愣，要知道他本来就在纳闷，纳闷于既然是那位司马安大将军亲自出马，这游马军怎么还能幸存一部分下来，要知道，司马安曾多次被成皋关大将军朱亥骂做屠夫，杀起人来跟恶狗似的，不赶尽杀绝决不罢休，三川有好些个被灭族的部落，都成为了司马安的牺牲品。
原来，司马安是放水了，怪不得游马可以逃得一线生机。
“在此之后呢？”赵弘润询问道。
游马长长吐了口气，追忆道：“将我游马驱逐出砀郡后，司马安便坐镇砀山，我们游马不敢往北，唯有向南逃亡……阳夏邑丘众当时的首领与我游马有些交情，他们收留了我们，从那以后，名震砀郡的游马众便至此销声匿迹，呵呵呵呵……”
听着那悲凉的笑声，赵弘润心底也挺不是滋味，毕竟若事实正如游马所言，那么，游马众的确就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最佳例子，既非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父皇这件事，做得的确不地道啊……”
似这种话，赵弘润也只能在心底想想，毕竟魏天子再怎么说也是他老子，儿子说老子的不是，这不像话。
更何况，这是赵弘润他老爹十几年前的黑历史，如今的魏天子，不就变得越来越和善了么？
唔，赵弘润只能这般安慰自己。
“你们不恨朝廷么？不恨……那一位么？”
赵弘润似有深意地询问游马道。
尽管他很同情游马众，但倘若眼前这个男人说一句“憎恨大魏、恨不得让其覆灭”的话，赵弘润势必会毫不留情地将这些幸存的游马众也诛灭。
倒不偏袒他爹魏天子，而是赵弘润不希望看到又一支对憎恨魏国的势力最终走到魏国的对立面。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游马闻言笑笑说道：“肃王殿下，这十几年来，可曾听说过我游马做出损害国家利益的事来？……即便被朝廷，被那一位所抛舍，但我等，仍然是魏人，仍然自视是大魏的军卒……更何况，我们可不想再招惹司马安那个凶人。”
“……”
赵弘润很是意外地听到了这番话，不由地对眼前这个男人肃然起敬，毕竟能有似这般思想觉悟的人，这天底下可绝对没有几个。
半晌后，他幽幽说道：“本王……可以使你们恢复‘游马军’的军号。”
“……”
游马微微一愣，似不可思议般瞅着赵弘润。

第0528章 激怒
“恢复游马的军号……换而言之，为游马平反？”
游马惊愕地望着赵弘润，但最终，他摇了摇头，婉言拒绝道：“肃王的好意，在下心领，不过，我游马一众，已过惯了似眼下的生活，不想再……再打打杀杀了。”
“是不想再被大魏所抛弃了吧？”
赵弘润暗自嘀咕一句，在想了想之后，也没有再说劝说。
虽然他很同情游马的遭遇，亦十分惋惜“游马军”，毕竟这是魏国效仿韩国骑兵的组建模式，对“骑兵单独成军”的初次尝试。
倘若十余年年并未发生楚、魏联合攻宋的那场战争，游马军很有可能会成为魏国的第一支单独成军的游骑兵。
要知道，这可不是像浚水军的“骁骑营”、砀山军的“猎骑营”这种为配合步、弓大部队而存在的骑兵队，而是像羯族骑兵、韩国骑兵这种主力骑兵队，是战场上的绝对主角。
只可惜，魏国初次尝试骑兵单独成军所组建的游马众，最终因为窃取宋国领土的关系，被无情地舍弃了。
或许很多人眼里，魏天子为了宋国那么一大块领土而抛舍掉只有区区两三千人的游马军，这是很能理解的事，但赵弘润却不这么认为。
在他看来，魏天子抛舍掉的，不单单是两三千游马军，还抛舍掉了魏国骑兵的未来。
毋庸置疑，游马众单凭他们那点人数，能搅地曾经的宋国焦头烂额，甚至后来还一度切断了楚暘城君熊拓的后勤粮草运输，这说明，游马众是非常擅长游击骚扰战术的。
倘若能以这些经验丰富的骑兵作为骨干，扩大编制规模，说不定魏国就能拥有一支可以比肩羯族骑兵、比肩韩国骑兵的骑兵部队。
要知道，军营里所训练出来的骑兵，充其量只能称作合格的骑兵，而优秀的骑兵，则能做到以小股兵力拖住数倍于己的敌军，且最终将其徐徐蚕食殆尽。
虽然说，眼下赵弘润手中有五万川北弓骑，但不可否认，那终归是外族的骑兵，无论是出于忠诚考虑，还是心中的骄傲，赵弘润都希望他魏国也能诞生一支强大的骑兵，待日后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打败韩国的骑兵，洗刷当年“上党战役”惨败的耻辱，再次使魏人有底气挺直那根当时被强大的韩国骑兵所打断的脊梁骨，以一个超级大国的姿态立于中原之地。
不过很遗憾，游马众虽然还不至于因此憎恨魏国到恨不得其灭亡的地步，但很显然，这些人也不再想回归朝廷的怀抱了。
多说无益。
想到这里，赵弘润岔开话题道：“既然游马足下心意已决，本王也就不再强迫了……游马，本王想知道，那个关于本王首级的悬赏，究竟是来自于何人。”
游马闻言摇了摇头，说道：“那是阜丘众与邑丘众接到的，在下并不清楚……正如在下所言，在下只是应邑丘众的要求，宣示于士馆内而已。”
赵弘润皱了皱眉，不解问道：“你们游马，如今是邑丘众的下属么？”
游马轻笑了几声，思忖后解释道：“肃王可以这般理解。为了报答当年邑丘众收容我等的恩情，如今我游马众可以视为是邑丘众的下属……”
“也就是说，你有办法与邑丘众的首领联系咯？”
“是。”游马点了点头。
“那很好。”赵弘润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水，随即将空酒杯放回桌上，目视着游马说道：“告诉邑丘众，一个月左右，本王要收回阳夏县，使阳夏县回归朝廷治理。”
“……”
游马闻言眼睛猛地一睁，随即皱眉说道：“肃王殿下，据我所知，邑丘众并未参与行刺殿下你。”
“哼！”赵弘润轻哼一声，淡淡说道：“是否参与行刺本王，与本王收回阳夏县，这是两码事……阳夏县本就是我大魏治下县城，阳夏隐贼违背朝廷意愿，驱逐、迫害朝廷命官，本就是不可赦的罪名。更何况……”他笑了笑，带着几分嘲讽意味说道：“你口口声声说邑丘众并未参与行刺本王，然而你们这些士馆却高挂着关于本王首级的悬赏……这也已足够治罪！”
说罢，赵弘润站起身来，朝着游马拱了拱手，看样子是准备离开了。
而游马却仍然坐在桌旁，目视着赵弘润，低声说道：“肃王殿下，您若做出此举，无异于逼阳夏的隐贼们聚合一起，与肃王为敌……”
已转身走向门口的赵弘润闻言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说道：“如此，正好本王将其一网打尽！”
说罢，他在宗卫们的簇拥下，迈步走出了屋子，只留下游马一人坐在屋内，面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长吐一口气，喃喃自语道：“素传肃王性格刚烈，想不到强硬如斯……这下麻烦大了。”
说罢，他站起身来，推开房间内的一个书柜，从书柜后的一个小门离开了。
可能是与邑丘众联络去了。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一行人已沿着来路，走出了这间士馆。
刚刚走出这间士馆，赵弘润便看到当地的地痞吕三在旁边的小巷口伸头探脑，待瞧见赵弘润后，他当即走了过来，苦笑说道：“肃公子，你们可出来了……”
“你还在这里等我们？”
赵弘润有些惊讶地望着吕三，因为说真心话，他方才还真以为这家伙会自行逃离的。
毕竟，沈彧等人曾在士馆内小闹了一回，吕三即便呆在士馆外，但多半也是能听到里面的动静的。
“这不是收了锭银了嘛。”吕三讪笑地说道。
“嚯，还是个有职业道德的地痞……”
赵弘润暗笑一声，随即迈步走下了台阶，口中对吕三说道：“先带我去县衙瞅瞅。”
“去县衙？”吕三愣了愣，正要询问却忽然看到高括的眼神，连忙会意道：“我不问、我不问，只管带路。”
说罢，他走上前几步，带着赵弘润前往阳夏县衙。
去县衙，这是赵弘润在进城时就产生的念头，毕竟在城门口收取城门税的县兵，怎么看都不像是当地的隐贼，因此，赵弘润很是纳闷。
要知道据他所知，阳夏的官府机构已不再运作，这座县城已落入了阳夏隐贼的手中。
可奇怪的是，阳夏的某些朝廷政令仍在运转，因此赵弘润很想去县衙看看，看看已数年没有了县令的阳夏县衙，究竟是不是真的还在运作。
本来，赵弘润并不着急前往当地县衙，他打算今日先在阳夏住上一宿，待明日再另作安排。
但是鉴于方才在那间士馆内，那个叫做游马的男人一口道破了赵弘润的身份，这让赵弘润意识到，阳夏这边的隐贼，或许早已得知他入了城。
因此，赵弘润这才决定尽早离开这个县，毕竟虽然说他此番带了七百余商水军士卒，但城内的隐贼，数量也绝不会少于这个数，万一对方决定孤注一掷，联合起来再次行刺他，即便有那七八百商水军士卒的保护，赵弘润也未见得能安然无恙。
紧走慢走来到阳夏县的县衙，赵弘润诧异地发现，县衙的府门紧闭，且府门前也颇为脏乱，好似已荒置了好一阵子似的。
“这就奇怪了……”
赵弘润嘀咕了一句，随即问吕三道：“吕三，县衙里面还有人么？”
“有。”吕三点点头，说道：“有一个姓马的老头子。”
“马？难道就是圉县县令黄玙所提过的，那位姓马的阳夏县令？不对啊，据黄玙所说，那位姓马的县令当时才三十出头，推算岁数，如今也不过年近四旬而已，怎么会是老头子呢？”
赵弘润听得心中纳闷，皱眉问吕三道：“吕三，那位姓马的老头子，可是你们阳夏县的县令？”
吕三朝着四周瞧了几眼，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正是……这人可是被阜丘众害得不浅，妻子儿女全被杀光，如今一个人住在府衙内，平日里有时候疯疯癫癫的……只是偶尔有几日，神志稍微清醒些，还会自己开府门升堂……不过，他手底下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也就是个摆设而已。”
吕三正说着，忽然紧闭的府门吱嘎一声打开了，一名穿着官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朝着一街两巷喊道：“府衙升堂，有冤的速速冤来。”
喊罢这一句，那位官员迈步走入了县衙。
“……”赵弘润默然地站了片刻，忽然迈步朝县衙走去。
临走到府衙门前，他望了一眼宗卫沈彧。
沈彧会意，来到府衙门旁的鸣冤鼓旁，拿起鼓锤咚咚咚地敲了起来。
顷刻后，就听到府内传来一声大喊：“有冤情的，进来叙说冤情。”
赵弘润一行人迈步走入府内，只见府内，积雪已被铲掉，院子里的花圃中种着一些蔬菜，四周看起来都有条不紊。
但正如身旁的吕三所言，偌大的县衙，空无一人。
“府衙升堂！”
前衙，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
赵弘润转头望去，便瞧见那位方才开府门的中年人，正站在府衙内大喊了一声。
随即，此人又走到衙役所站的位置，提着根杀威棍，一边顿着地，一边高喊“威武”。
而在此之后，那名中年人又走到主位上坐下，一拍惊堂木，高叫：“带冤主入堂！”
“这是在说我？”
赵弘润愣了愣，遂迈步走了进去，一边仔细地打量着眼前那位疑似阳夏县令的中年人，只见对方头发梳地整整齐齐，官服、官帽也是干干净净，相貌堂堂、颇有官威。
不过看起来，的确不像是年近四旬，苍老得像是五六十岁。
见此，赵弘润拱了拱手，拜道：“马县令。”
但出乎赵弘润意料的是，那位疑似阳夏县令的中年人就跟没听见似的，就只是呆呆坐在那里。
这时，吕三在旁小声说道：“肃公子，他……已经疯了好些年了。”
赵弘润缓缓垂下双手，默默望着那位马县令，只感觉心底涌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让他感觉极为压抑。
半晌后，赵弘润的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怒意，眼眶微红，双拳死死攥紧。
“召商水军，进驻阳夏！！”他不容反驳地下令道。
听闻此言，沈彧一脸惊愕，要知道赵弘润本来决定是在一月后，待鄢陵军与商水军返回驻地后，这才正式进驻阳夏，与阳夏隐贼彻底撕破脸皮的。
“殿下。”沈彧连忙在旁劝说道：“此时收回阳夏，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了？……殿下要不再等些日子，待鄢陵军与商水军返回？”
赵弘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望着那个独自一人坐在大堂上的人影。
良久，用带着浓浓愠怒与嗟叹的口吻，低沉地说道：“本王可以等，但是他……已等了太久了。”
说罢，赵弘润转头望了一眼众宗卫，沉声下令道：“召那七百商水军，进驻县衙，再召巫马焦，率其余兵卒进驻此城……就于今日，本王代朝廷收回阳夏，若有贼子胆敢阻拦，格杀勿论！”
见赵弘润已将话说到这份上，众宗卫顿时神色一凛，抱拳喝道：“谨遵殿下之令！”
而在旁，阳夏县的地痞吕三惊讶地望着赵弘润，眼中闪过阵阵异色。

第0529章 商水军入驻
“我还是过于冲动了……”
当日傍晚，在阳夏县县衙前衙的花园里，赵弘润暗自叹了口气。
理智告诉他，在手底下仅仅只有四千商水军可用的情况下，贸然进驻阳夏、并宣布代朝廷收回这座县城的主权，这是非常冒险的行为。
因为在下午时，与赵弘润有所一番交谈的那位叫做游马的男子，从对方一口叫破他肃王的身份，却并未对他做出什么敌意的举动，这就意味着，阳夏隐贼是不希望与他这位肃王展开正面交锋的，因此，就算赵弘润带着七百余乔装改扮的商水军进入阳夏，阳夏隐贼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少，游马所代表的游马众，以及他背后的邑丘贼，多半是没打算与他赵弘润闹得不可开交。
然而，赵弘润却因为一件让他极其愤怒的事，让商水军公然亮出身份，正式进驻了阳夏，并对全城宣布恢复朝廷对阳夏县的治理，这就意味着与阳夏县的隐贼势力撕破了脸皮。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可能原本并不打算与他赵弘润为敌的隐贼势力，是否会为了这座县城而选择联合一起来对抗他赵弘润，这就变成了一桩无法预测的事。
说白了，就是赵弘润树敌了，他没有想办法去分化阳夏隐贼势力，反而给了后者一个联合起来的契机。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就是此刻坐在赵弘润对面的，那位正在喝酒吃菜的老人，年仅四旬却苍老得犹如五六十岁的阳夏县马潜。
看得出来，这位马县令可能是很久没有接触荤腥，以至于石桌上几道在赵弘润看来普通平常的家常菜，他却吃地津津有味，并时不时地催促赵弘润道：“王县丞，你也吃啊。”
赵弘润苦笑了一声，因为他已不止一次地向眼前这位县令大人自表身份，但遗憾的是，他那番介绍这位马县令根本没有听进去，反而将赵弘润错认为他府内一名姓王的县丞。
而宗卫们，亦被这位马县令错认为府衙内的衙役。
地痞吕三说得没错，这位马县令早已经疯了，深陷于他自己脑海中的幻想，不可自拔。
赵弘润拿起酒壶，为这位马县令斟满了酒。
今日下午的时候，当看到这位马县令独自一个人升堂的时候，赵弘润心中的触动很大。
因为马潜明明已经疯了，连自己究竟叫什么都想不起来，可他还牢牢记得自己是阳夏县的县令，在除他以外空无一人的府衙内，依旧履行着作为县令的职责。
尽管此人自扮门仆、衙役、笔吏，最后才是他的本职县令官，看起来有些可笑，但赵弘润却笑不出来。
他只感觉莫名的哀伤，以及无法平息的怒火。
堂堂一县县令，正经通过科试高中而委任为官的饱学之士，曾致力于希望改变阳夏县隐贼横行局面的有志栋梁，有这样，被阳夏当地的隐贼害地家破人亡，神智错乱。
正是因为气愤于这件事，赵弘润这才决定立即收回阳夏，用最强硬的手段来对付那些阳夏隐贼。
他知道，这条路很凶险，最稳妥的处理方式，自然是等屈塍的两万鄢陵军从砀山回归鄢陵，而伍忌的一万五左右商水军，亦在受到朝廷赏赐后回到商水，只要这两支军队一到，阳夏隐贼根本不足挂齿。
然而，赵弘润却因为阳夏县县令马潜的遭遇，提早一个月决定与阳夏隐贼撕破脸皮，这正是他暗暗感叹自己仍然太过于冲动的原因。
当然，感叹归感叹，他并不后悔，他觉得，他有必要为眼前这位阳夏县县令，讨回一些东西，向当初迫害这位朝廷命官的人，以及那些袖手旁观、坐视这位朝廷命官遭受迫害的那些人，连本带利地收回一些东西。
朝廷命官，绝非是可任人宰割的对象！
这边赵弘润眼中杀意连连，而对坐，那位马县令已酒足饭饱，正在用抹布擦着胡子上的油渍。
“王县丞，我让你去办的事，你办得如何了？”马潜一本正经地看着赵弘润问道。
望着马潜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赵弘润愣了愣，也不知什么想的，拱手微笑道：“不知县令大人指的是哪件事，请示下。”
马潜皱皱眉，有些不悦地说道：“本官不是叫你在全城的士馆张贴布告，勒令其限期关闭那等脏污纳垢之地么？那些人有何反应？”
“原来如此……”
听了这句话，赵弘润顿时就明白了马潜之所以会被那些阳夏隐贼所害的原因。
他暗暗摇头。
不可否认，马潜的主张是正确的，毕竟那些阳夏隐贼用士馆作为幌子，招揽游侠、发布悬赏，干一些伤天害理的事，似这种士馆，岂可坐视不管？
可问题就在于，马潜高估了朝廷对那些贼子的威慑，也低估了那些贼子的凶狠。
想了想，赵弘润拱手说道：“回禀县令大人，那些贼子还未关闭士馆，不过，下官会让他们关闭的。”
“唔。”马潜点点头，不甚满意地说道：“那你可要抓紧。需知，我阳夏县的南边，便是楚国的平舆县，楚人亡我大魏之心不死，倘若我阳夏出现什么动乱，楚人很有可能会趁机发兵攻打……”
赵弘润知道马潜说的是五六年前的情况，毕竟在五六年前，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的确对魏国抱持着极大的敌意，前者频繁出兵攻打汾陉塞，而后者亦不乏派出细作在阳夏、鄢陵、商水等地骚扰。
赵弘润很想告诉马潜，他已与暘城君熊拓及平舆君熊琥堂兄弟二人达成了默契，目前这两位楚国的王公贵族，他们的目标早已改变为夺取楚王的位置，数年内暂时已不会再对魏国使什么阴谋，但最终，赵弘润只是颔首说了一句“下官遵命”。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位阳夏县令马潜，已陷在其自己的臆想中难以自拔了，不管如今的局势变得如何，这位县令大人，恐怕是一辈子都只能活在五六年前的那个局势中，无论从外界看到、听到什么，恐怕都不能将其唤醒。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我到后衙去看看夫人，王县丞你也早点归家，免得尊夫人挂念。”说着，马潜站起身来，朝着赵弘润拱手笑了笑，随即转身朝后衙去了。
“夫人……”
赵弘润默默地望着形单影只的马潜。
眼下这座县衙内，哪里还有马潜的妻儿，那只不过是后者自己臆想出来的而已。
赵弘润不难猜测，在他与商水军并未进驻这座县衙的时候，这位县令大人，恐怕就是这样，独自一人住在县衙内，活在他自己臆想出来的世界中。
在那里，他的妻儿仍然活着，并未被阳夏隐贼残忍地杀死。
“沙沙……”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引起了赵弘润的注意，他转过头来，望见宗卫朱桂正迈步走向这边。
“殿下。”朱桂抱了抱拳，说道：“刚得到的消息，巫马（焦）将军已率领其余的三千三百商水军，抵达了阳夏城外，巫马将军派人请示殿下，究竟是在城外建筑营寨，还是入城屯扎。”
“命其入城！”
赵弘润稍微思忖了片刻，便沉声说道：“入城后，立即接管阳夏的城防、驻所，以及兵备库与粮仓，以往的县兵，全部取缔，阳夏县内的所有在职人员，全部削职。”
“是！”宗卫朱桂抱拳而退。
一炷香工夫后，已驻军在城外的商水军大将巫马焦便接到了赵弘润的命令，他毫不犹豫地下达了进驻阳夏的军令。
三千三百名商水军士卒，排列地整整齐齐，迈步朝着阳夏县的西城门而去。
这一幕，让守在县城城墙上的县兵们面面相觑。
商水军那“魏商水”字样的旗帜，让他们意识到这是他们魏国的本国军队，可问题是，好端端的，为何会有军队进驻阳夏。
难道是为了对付城内的那些人？
作为本地人，众县兵心中暗暗叫苦，因为他们已有预感，这阳夏县恐怕要发生一场动乱。
“关城门！”
一名看起来像是头头的县兵咬牙下令道。
几名县令犹豫了一下，准备下城关闭城门，可他们沿着城墙内侧的阶梯还没走多远，就被一帮人被逼了上来。
原来，是宗卫卫骄所率领的两百余名乔装假扮成平民的商水军士卒。
只见卫骄高举着“肃王府”的令牌，眼神冷冷地扫视着城墙上的县兵，语气低沉地说道：“以肃王殿下的名义，使商水军接管阳夏，妄动者，以乱党之罪论处，格杀勿论！”
“肃……”
“肃王？”
众县兵瞠目结舌，他们哪里晓得城内居然来了这样一位大人物。
倒是那名县兵头头眼中闪过几丝惊怒之色，低声说道：“肃王……当真要与我阳夏隐侠为敌么？”
“隐侠？”卫骄冷哼一声，轻蔑说道：“你们也配？！”
说罢，随着他一挥手，他身后两百余名商水军士卒涌上城墙，一个个刀剑出鞘，对准了城墙上的县兵们。
“拿下！”卫骄抬手一指那名县兵头头，顿时，有几名商水军士卒冲上前来。
县兵头头咬了咬牙，终究是没敢反抗，被那几名商水军士卒用刀刃架住了脖子。
而与此同时，城下城门洞内，商水军大将巫马焦跨坐着坐骑，率领着三千三百商水军，在城门口附近许多县兵神色各异的注视下，缓缓进驻城内。

第0530章 刀剑禁令
三千三百名商水军士卒，在巫马焦的率领下，不费吹灰之力进入了阳夏县城。
在进入县城后，按照赵弘润的命令，巫马焦迅速分兵前往东、南、北三处城门，正式接管了阳夏县的城防。
随即，巫马焦在东南西北各城门分别留驻了五百兵，并派了四名千人将把守。
在做完的这些部署后，巫马焦率领剩下的一千三百名商水军，迅速控制了该县的兵备库与钱粮库，待两库到手后，又顺势接管了驻所，并派出巡逻全城的士卒。
而在此期间，城内的县兵无不投降。
不可否认，这些县兵中混有许多阳夏隐贼，但绝大多数的县兵，却只是当地平民出身的乡勇而已，如何胆敢抗拒商水军的命令？
要知道，商水军那可是经兵部批注、拥有正式番号的军队，也属于是驻防军，比起县兵这种负责该县治安的队伍，等级可不知高上一星半点。
更何况，商水军还抬出了“肃王弘润”的王号，谁敢造次？
于是，城内的县兵皆被商水军收缴了兵器，被勒令归家，而其中，有些隐贼嫌疑的县兵，则被商水军士卒当场拿下。
至于城内的众多士馆，以及那些士馆内的游侠们，众商水军士卒暂时并未动他们。
针对这件事，赵弘润做了一番考量，他本来打算将城内众多的游侠驱赶出城，毕竟这样一来，阳夏隐贼的势力就会得到显著的削弱。
可问题就在于，放任这帮无所事事的游侠，放任这帮亡命之徒离开阳夏，这真的合适么？
想想也知道，一旦这些游侠被驱逐出阳夏，这帮人势必会往圉县、鄢陵这些周边县城跑，势必会给周边县城带来治安方面的负面影响，使混乱扩散。
与其如此，还不如暂时先将这些游侠关在阳夏，尽可能地将混乱限制在阳夏县。
不过这样一来，也使得商水军的处境变得比较危险，因为谁也不能保证这些游侠在自由受到限制后，会不会协助阳夏隐贼势力，攻击商水军。
思前想后，赵弘润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兵器管制。
兵器管制，即没收那些游侠的兵器，一旦那些游侠失去了兵器，他们对商水军的威胁自然会大大减少。
可惜被商水军控制的钱粮库内，铜钱、金银等财帛并不多，否则，赵弘润会选择用一种更为怀柔的办法，比如，用钱去买游侠们手中的兵器，如此一来，游侠们虽然被收缴了兵器，但因为得到了一笔钱，这股不满情绪就会得到有效的遏制。
只可惜，阳夏县的钱粮库内，不能说空空如也，但是实在不足以从全城内那么多的游侠手中买得兵器。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赵弘润明知强行收缴游侠们的兵器会引起这些人的怨愤，亦不得不这样做。
毕竟收缴游侠们手中的兵器再是凶险，也比放任他们继续手持兵器要安全地多。
而在接到这道命令后，才刚刚进驻阳夏县不久的商水军，顾不上吃晚饭便开始行动起来。
这次行动的主要负责人，仍然是巫马焦以及卫骄、吕牧等宗卫们，倒不是赵弘润不信任巫马焦，只不过他担心巫马焦会成为阳夏隐贼愤而暗杀的目标，因此叫卫骄、吕牧等人保护着他。
毕竟巫马焦虽说曾经也是两千人将，但个人武艺比起宗卫们来说，还是逊色许多的，赵弘润可不希望这位虽然没多大本事但却忠心耿耿的大将白白牺牲在阳夏县。
当一队队衣甲齐备的商水军士卒从街上走过时，往来的当地平民纷纷避退，神色略有些惶恐不安，平民在面对军队时，总是会有这种不安的情绪，尤其是当他们清楚这支军队究竟要做什么的情况下。
不过让街道上来往平民诧异的是，那些商水军士卒就跟没瞧见他们似的，自顾自走在街道上，一直走到一间士馆门前，这才停住了脚步。
巫马焦转头望向宗卫卫骄，向后者请示。
按理来说，巫马焦身为一位执掌商水军的大将，并不需要向卫骄请示，可谁让卫骄等人是赵弘润身边的宗卫呢。
不过卫骄也知道分寸，并没有仗着是赵弘润身边的宗卫就对巫马焦呼来喝去，反而是抬了抬手，示意巫马焦来下令。
这种礼遇，让巫马焦对卫骄的感觉颇好。
“来人，叫馆内的主事出来！”
一声令下，巫马焦身后的亲卫中，走出一名亲卫将，迈上台阶，用手中的剑鞘敲了敲士馆敞开的门户。
“梆梆梆——”
此时在这间士馆内，有许多游侠正在吃饭，忽然瞧见士馆外出现了许多军卒，脸上露出几许惊愕与不安。
“馆内谁是主事者？出来！”那名亲卫将高声喝道。
士馆内一片寂静，良久，有一名看起来三四十岁的精壮男子徐徐走了出来，迈步走出门槛，神色不定地瞧着士馆外的那一干商水军士卒，拱手抱拳说道：“诸位军爷，不知有何贵干？”
巫马焦策马上前了两步，沉声说道：“奉肃王之令，对此县城施行‘刀剑禁令’，任何人不得随身携带兵器。”
说罢，随着他一挥手，一名百人将带着一队商水军士卒冲入了士馆。
只见这队商水军士卒在冲入士馆后，也不理睬那些正在吃饭的游侠，只要是被他们看到有兵器，一概没收。
见此，有一名游侠勃然大怒，一把抓住了被一名商水收去的兵器，怒声质问道：“你要做什么呢？”
只见那名商水军士卒重复了一遍巫马焦的话，随即冷冷喝道：“松手！”
那名游侠憋得面色通红，死死拽着自己的兵器不放。
见此，不远处那名百人将当即下令道：“拿下！”
话音刚落，附近的商水军士卒纷纷朝着那名游侠而去，强行将对方制服。
瞧见这一幕，士馆内的众游侠们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一个个手持利刃，面露凶悍之色。
而就在这时，士馆外又涌入一队商水军士卒，一个个手持手弩，对准了那些游侠们。
游侠们虽然多是以刀剑作为武器，但也晓得军队式的手弩的厉害，遂没有人胆敢动弹。
见此，那名百人将挥了挥手，下令道：“收缴兵器。”
那第一队商水军士卒，迅速将众游侠们随身所携带的兵器给收缴了。
期间，有一名游侠不忿于自己的兵器被军队所夺，与一名商水军士卒厮打起来，扭打之际，他愤怒地抽出了兵刃。
可还没等他拔除兵刃对那名摔倒在地的商水军士卒做了些什么，那一队商水军弩手，便有十几人扣下了手弩的扳机。
只听噗噗几声，那名游侠身中数箭，睁着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倒了下去。
士馆内的众游侠们顿时哗然，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商水军，怎么也不敢相信这队军卒居然真的敢当街杀人。
而就在这时，那名百人将环视了一眼，冷冷说道：“以为我商水军是在跟你们闹得玩么？！……谨遵肃王之令，拒不上缴兵械者，视同袭击我商水军，就地格杀！……给我乖乖退到墙角去！”
听闻此言，再看看那具游侠的尸体，士馆内众游侠面色发青发白，在许多手弩的威胁下，只能乖乖退到墙角，眼睁睁看着商水军士卒们将他们的兵器收缴。
而此时，士馆的二楼涌下一大帮手持利刃的精壮男子，一个个五大三粗。
“那是你的人？”
宗卫卫骄瞥了一眼身边不远处那名面色有些难看的士馆主事，冷冷说道：“叫他们交出兵械。”
只见那名士馆主事回头望了一眼士馆外众多商水军士卒，当即冲着那些手持利刃的精壮男子喊道：“你们要做什么？！……放下兵器！”
那一干精壮男子面面相觑，最终都丢下了手中的兵器。
卫骄瞥了一眼那名士馆干事，淡淡说道：“请允许我军在贵馆搜查一番，肃王有令，民间任何兵器都必须上缴。”
那名士馆干事眼中闪过几丝愠色，但终归没敢发作，强忍着怒气说道：“请便。”
话音刚落，就听卫骄下令道：“搜！”
听闻此言，众商水军涌上士馆的二楼，到处翻箱倒柜，将所有看到的兵器以及疑似兵器的物件全部带走。
而在这间士馆的斜对面，还有一间士馆，在其门前，今日与赵弘润有过一番交谈的游马，正皱着眉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不是说要一个月之后么？怎么突然……呵，用缓兵之计稳住我等，随后骤然发难？”
由于不清楚赵弘润为何会改变主意，游马感觉自己被欺骗了，因为他本来还觉得阳夏隐贼与那位肃王殿下之间应该还存在着回旋余地，因此，他在赵弘润离开后联络了邑丘众，准备与后者商量一个解决办法。
可没想到，那位肃王殿下却突然与他们撕破了脸皮，企图用这种强硬手段来收回阳夏，并且镇压阳夏县的隐贼势力。
“好一招先下手为强，好一个肃王……”
游马眼睛眯了眯，也不知再想些什么。
而此时，那些商水军士卒们已经对那间士馆搜查完毕，转移到了游马这边。
见此，游马唤来一名馆内的弟兄，吩咐他道：“叫兄弟们交出兵器、不许反抗。”
“是。”
片刻之后，商水军士卒们便搜查了游马的士馆，从馆内搜出许多刀剑兵刃。
望着士馆外那一干神情肃穆的商水军士卒，游马心下暗自叹了口气。
“肃王啊肃王，你这样做，岂非是让阳夏内无数隐侠联合起来对付你？”
游马微微摇头，随即望了一眼逐渐天黑的天色。
不用想他也猜得到，今晚，阳夏城内的隐贼，就会对这支商水军展开攻击。
一场流血在所难免。

第0531章 密室内的会晤
当晚，就当赵弘润在县衙的后衙厢房内思考着阳夏隐贼的反应时，在游马士馆地底下的一间密室内，白昼里与赵弘润有所一面之缘的游马，正在等待着几位身份特殊的贵客。
此时的游马士馆，已经被商水军搜查了一回，但实际上，商水军士卒所搜走的兵器，不过是游马士馆内的一小部分而已，比如在地底下的密室里，仍然有着塞满兵器的库房，相信城内其他士馆也是这个情况。
平心而论，被收缴的那些兵器，游马并不心疼，他在意的，是那位肃王对待阳夏隐贼的态度。
不知过了过久，正独自坐在密室内的游马，隐约听到密室外的走廊传来一声脚步声，随即，有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带着两名随行者，从拐角处走在出来。
只见这个男人穿着朴素，相貌却平凡，乍一看就像是一个乡野村夫，可谁能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居然就是阳夏隐贼中邑丘众的首领，应康。
瞧见此人，游马连忙站起身来，恭敬而面带几许歉意地说道：“应大哥，辛苦您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老弟这话说的。”邑丘众首领应康摆摆手，笑着说道：“不过是从城外到城内这一小段路而已，岂会辛苦？”
不过话虽如此，可是应康在说完这句话中，却不由地伸手捂嘴，连连咳嗽了几声。
游马一脸惊色：“应大哥，你……”
应康摆了摆手，说道：“没事，就是地道闷热，吸入了些浊气而已，稍过片刻就会好。”
听闻此言，游马这才放心下来，同时仍不忘吩咐他手底下的兄弟，给应康泡一壶茶水压一压咳嗽。
其实茶水早已准备好，就等应康到来，以至于游马吩咐下没多久，便有一人端着一壶茶来到了密室内，给应康倒了一杯茶水。
应康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呼吸明显顺畅了许多，他转头问游马道：“游马，听你派来送口信的人说，那位肃王对我阳夏已有所行动了？”
游马点了点头，陈述道：“肃王弘润从鄢陵调来了四千商水军，此刻已入驻城内，接管了阳夏的城防，并下令施行刀剑禁令，此刻仍在全城挨个士馆搜查，收缴所发现的兵器……”
“只是收缴兵器？”应康抚了抚胡须，沉声问道：“并未勒令关闭士馆么？”
“暂时还未下令关闭士馆，不过在我看来，这也是迟早的事了。”说着，游马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在商水军收缴兵器的期间，有些游侠拒不交出兵器，更意图反抗，结果被商水军当场击杀……”
“当场击杀？”应康眼神一凛，表情变得凝重了许多。
因为在他看来，既然已闹出人命，这就意味着那位肃王殿下企图收回阳夏的决心已经是非常坚决，几乎很难再有什么回旋余地。
思忖了半晌，应康抬头问游马道：“游马，除了我以外，你这次还邀请了那些人？”
“邀请了全部。”游马低声解释道：“黑蛛、丧鸦、许家寨、段山众、耿楼、安岭等等，以及……阜丘众。”
听到“阜丘众”三个字，应康的眼睑不由地轻轻颤了颤，似乎有些不太待见前者，尽管邑丘众与阜丘众同出一支。
几人正说着，忽然有一名游马的小弟来到了密室内，低声禀报道：“游马大哥，阜丘众从地道过来了。”
听闻此言，应康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起来，端起茶杯来顾自喝茶。
还没等他喝第三口，密室的入口处便走入几人，领头的一位看似也在四五十岁左右，头发也已出现花白的迹象，看似与应康年纪相仿，但显得颇为老当益壮，一身精壮的肌肉将那罩在身上的夜行衣撑地鼓鼓囊囊，气色与一脸病态的应康完全不同。
此人，便是阜丘众的首领，金勾。
一进得密室，金勾便瞧见了正坐在密室内喝茶的应康，桀桀怪笑几声后说道：“嘿嘿嘿，老鬼，你还活着啊。”
应康冷淡地瞥了一眼金勾，淡淡说道：“你还没死，我怎么可能轻易就死呢？”
眼瞅着这两位有再次吵嘴的迹象，游马连忙站出来打圆场道：“应大哥，金大哥，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解决那位肃王的事……那才是关系到阳夏隐侠的存亡大事。”
“那个叫赵润（赵弘润）的小鬼？”金勾走到桌旁，跨坐在那椅子上，邪邪笑道：“他准备对我阳夏一众动手么？”
“不是准备，他已经动手了。”游马遂将今日白天发生的事与金勾解释了一遍，只听得后者眼眸异色连连。
“他居然还真敢在我阳夏杀人？”金勾下巴处的胡须，惊诧地说道：“难道他不知，我阳夏一众，若联合起来，比他那四千商水军还要多么？”
听闻此言，游马苦笑说道：“恐怕那位肃王并不知我阳夏的情况……更何况，单单鄢陵军与商水军，便有近五万之数，又据说，他平定了三川，收编了异族五万骑兵，眼下那位肃王手中攥着近十万的兵权……我想，就算他知晓我阳夏的情况，怕也不会太过于在意。”
“十万兵……”
邑丘众首领应康与阜丘众首领金勾不禁默然无语。
想他们阳夏一众隐贼，在阳夏一带称霸多年，期间不知遭到过多少次朝廷派来围剿的军队，但以往那些军队，人数顶多就是五千到一万左右，真要是演变到十万兵围攻阳夏的地步，任他们一个个暗杀本领高强，恐怕也难以抵挡那般数量的军队。
“还有一个月……”望了一眼金勾与应康二人，游马低声说道：“去年跟随肃王征讨三川的军队，即砀山军与那两万商水军主力，眼下已回到大梁，受到朝廷的战后犒赏，算算日子，差不多该各自返回驻地了……砀山军返回砀山，楚国降将屈塍的两万鄢陵军便可回归鄢陵，而那支商水军主力，也会在此期间回归商水……这就意味着，一个月之后，我阳夏将面对的，不再只是此刻城内那四千商水军，而很有可能是两万鄢陵军外加两万余商水军。那肃王不大可能会将那五万初降不久的川北弓骑召到这边，但鄢陵军与商水军这近五万的兵力，恐怕也不是我们可以抵挡的……”
金勾闻言嘿嘿一笑，说道：“这好办，那就在一个月内，干掉那个叫做赵润的小鬼！”
听闻此言，应康面色一沉，冷冷说道：“肃王赵润，那是赵偲（赵元偲）最器重的儿子，此子南征北战，战功赫赫，你杀了此子，赵偲会放过你？到时候，我们都要被你牵连！”
“那你说怎么办？”金勾反唇讥笑道：“难不成向其摇尾乞怜，哀求他放我们生路？”
应康被这句话堵地哑口无言，恨恨说道：“此事本就是因你而起，要是你不接暗杀赵润的那笔账，那赵润岂会注意到我阳夏？……他此番南下，分明是去解决鄢陵与安陵两县的争执的。”
金勾闻言嘿嘿一笑，嘲讽道：“应老鬼，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那五万金，我可是也分了一部分给你，而且你当时也接受了……这会儿将过错全部推给我，你这家伙，还真是虚伪地令人厌恶啊。”
应康面色涨地通红，张着嘴却半晌说不出来，最终长叹了一口气。
在旁，游马瞧得心中不忍，因为他知道应康之所以接受那笔钱的原因。
因为邑丘众太穷了，他们不像阜丘众那样接受暗杀的任务，也不利用游侠去抢掠周边的乡绅豪族，只是靠着微薄的赏金经营着。
比如每年深秋入冬时，附近各县狼灾泛滥，而这个时候邑丘众就会出动大量人手，猎杀狼群，向附近县的县令领取报酬。
除此之外，邑丘众全靠阳夏县的税收过活。
说起来也好笑，邑丘众作为一支擅长暗杀的隐贼，却取代了当地县衙的职能，维护着阳夏县内的治安，他们在阳夏县县民所缴纳的税收中收取一小部分，将大部分上缴给颍水郡，即上缴给朝廷。
正是这个原因，朝廷见实在无法剿灭阳夏一众的隐贼，于是便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邑丘众也能起到维持阳夏治安的作用，并且威慑力比朝廷再派一名县令坐镇更好。
这就是赵弘润在入城时，发现城内治安不比圉县逊色的原因：阳夏县尽管失去了县衙的管制，但邑丘贼等同于是在行使着县衙职能。
于是，朝廷与阳夏逐渐产生了默契：你阳夏安安分分的，定期上缴该县税收，不许闹出什么事来，我朝廷这边也就不再派军队围剿你们。
可没想到，朝廷与阳夏长久以来的默契，随着一纸对肃王弘润的暗杀悬赏而告破。
不得不说，这就是自己作死，正如应康所言，倘若金勾不接受暗杀赵弘润的那笔悬赏任务，赵弘润几乎不会注意到阳夏，不出意外的话，他会直接从圉县前往鄢陵，开始着手处理鄢陵与安陵两县县民的民心动乱。
忽然，一阵隐约可见的喊杀声引起了密室内众人的注意。
众人下意识地抬起头，尽管他们都知道，此刻他们身处于地下密室，根本瞧不见地面上的情况。
“果然动手了，那些沉不住气的家伙……”
游马长叹了一口气。
早在今日傍晚，在商水军强行搜查城内士馆、强行勒令城内的游侠上缴兵器时，游马便已猜到，今夜必定会发生一场流血。
当然，游马并不认为那位带兵连战连胜的肃王会猜不到这件事。
“那帮蠢货……嘿嘿，就让那些家伙替我们探一探商水军的底子也好。”
金勾桀桀怪笑了几声。
由于笑声太过于怪异，游马忍不住瞧了他一眼。

第0532章 袭击
当游马与邑丘众首领应康与阜丘众首领金勾等人在地底下的密室里，一边交谈一边等待着其余隐贼势力的首领时，在阳夏县的县大街地面上，巫马焦与宗卫卫骄、吕牧等人，率领着一干商水军士卒，仍在挨家搜查城内的许多士馆。
至今为止，他们已经搜查了七间士馆，正在朝着第八间士馆而去。
天色，早已彻底黑了下来，众商水军士卒们也点起了火把。
此刻的商水军兵将，可谓是饥肠辘辘，可据探查了全县的士卒所言，城内居然总共有三十几间士馆，在听到这番话时，巫马焦险些背过气去。
要知道从傍晚时分到现在，他们才搜查了七间士馆而已，这要是搜查完县内那三十几间士馆，不得弄到子时？
“该死的！”
忍受着腹内传来的饥饿感，巫马焦忍不住骂了一句。
等他骂完了这句后，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句极为不妥，毕竟卫骄、吕牧这两位宗卫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
因此，巫马焦连忙摆摆手解释道：“两位大人，末将可不是对肃王殿下不敬……末将是在骂这帮隐贼，闲着没事开这么多士馆干嘛！”
卫骄与吕牧微微一笑，他们当然明白巫马焦不敢对他们家殿下有何不满，只不过是因为眼下早已过了饭点，可肚内尚且空空如也，因而有些抱怨而已。
“要不先到此为止？”吕牧转头望向卫骄，建议道：“让将士们先回驻所，吃些东西，歇息一下，随后再来继续搜查剩下的士馆？”
听闻此言，卫骄皱眉说道：“万一这段时间，那帮家伙将兵器藏起来了呢？”
吕牧闻言笑道：“咱们花了一个多时辰，才搜查了六间士馆，不出意外的话，还未被咱们搜查的那些士馆，早就在这一个多时辰内得到了消息，就算咱们这会儿过去搜查，相信他们也早已藏起了一部分兵器，区别不大。”
卫骄想了想，觉得吕牧这话说得有理，遂对巫马焦说道：“巫马将军，既然如此，待搜查完这间士馆，我等先回驻所，叫将士们吃些东西吧。”
听了这话，巫马焦如逢大赦，连声说好。
也难怪，毕竟今日他在圉县时，县令黄玙与武尉邹亮正请他吃饭，结果酒水没喝到三杯，就接到了赵弘润的传令，不敢耽搁的巫马焦，没敢再喝一杯酒，就当即提兵赶来阳夏。
本来就是连午饭都没吃，眼下还错过了晚饭，可想而知他现下饥饿到什么地步。
简直比他麾下的商水军兵将还要惨，后者好歹还是吃过午饭的。
“再忍忍……”
暗自对自己的肚子嘀咕了一句，巫马焦抬头望向正对面的那间士馆。
与之前他们所搜查的六间士馆不同，这间士馆，馆门紧闭，里面也听不到什么动静，显得颇为安静。
“叫门。”巫马焦吩咐一名商水军百人将道。
“是！”
那名商水军百人将依令向前，用手掌啪啪拍着门户，口中高声喊道：“开门！里面的人呢？开门！”
连喊了几声不见动静，那位百人将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抬起腿朝着馆门踹了一脚。
只听砰地一声，馆门颤动了几下，但终究没有打开。
百人将皱了皱，回身朝着几名商水军士卒招招手，吩咐道：“来几个人，将这扇门撞开！”
就在这时，巫马焦、卫骄、吕牧等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色，不约而同地叫道：“小心身后！”
那名百人将下意识地扭转头去，骇然瞧见馆门上侧那纸糊的门窗栏中，啪地一声刺出一柄明晃晃的利剑来。
千钧一发之际，这位百人将下意识地一撇头，结果那柄利刃堪堪擦过他的头颈，在他脖颈割出一道刀口，鲜血顿时迸了出来。
“退后！”
巫马焦高喝了一声。
那位百人将依言捂着脖子退后了几步，只见他抬起手望了一眼，见手掌处满是鲜血，眼眸露出几分惊怒。
他回头望向巫马焦，巫马焦又望向宗卫卫骄、吕牧二人，却见后二者眼神一凛，异口同声地从嘴里迸出一个字：“杀！”
听闻此言，那名百人将脸上露出几分凶狠之色，也不退后，一手捂着脖子，用另外一只手指着士馆的馆门，喝道：“枪手上前！”
话音刚落，队伍中便走出十几名手持长枪的枪兵，迈步走上台阶，朝着士馆们的馆门一阵乱戳，直将那扇馆门捣得到处是坑洞。
隐约听到馆内传来一声惨叫，可能是有个家伙被长枪给刺中了。
见此，那名捂着脖子的百人将上前来，用臂膀连撞了几回，居然硬生生将内侧的门栓给撞断了。
只听砰地一声，门栓落地。
随即，随着那名百人将再次抬腿踹出一脚，那扇士馆的馆门顿时敞开。
果不其然，在士馆内，站满了数十上百名手持利刃的男子。
从衣着服饰判断，有些是游侠，而有些可能是该士馆内的人。
见此，那名百人将二话不说，手中利刃一指馆内，厉声喝道：“杀！”
说罢，已负伤的他，居然身先士卒地带头冲了进去。
而继这位百人将之后，一手持刀一手持盾的刀盾手，一股脑地冲了进去，在此之后便是长枪手以及弩手。
不得不说，论单打独斗，隐贼与游侠多半比商水军的士卒高出几个档次，但论群斗，各自为战的隐贼与游侠们，岂会是军队士卒的对手？
只见率先冲入屋内的商水军刀盾手，利用手中坚固的盾牌组成一道防线，任凭馆内的敌人在他们盾牌上一阵乱砍，硬生生地将其逼退。
而随后赶来的长枪兵，按照在军营里训练时那样，在前队刀盾手们盾牌与盾牌的缝隙间，刺出长枪，逼得馆内那些贼子只能后退。
结果这一退，就退出了事。
只听一声号令，前队的刀盾手纷纷下蹲，斜举盾牌，而后队的商水军弩手们，趁机扣下了手中的手弩扳机，但听士馆内惨叫声连番响起，不知多少隐贼与游侠中箭，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而其余侥幸并未被弩矢射中的人，则望着对面动作整齐一致的商水军，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这些人或许在想：难道这就是游侠与军队之间的差距？
“暗算老子？混账东西！”
那名百人将咬牙切齿地大骂了一句，随即手中兵器一指士馆内的幸存者，下令道：“谨遵肃王殿下之令，率先攻击我商水军的贼子，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他带着那一干刀盾手冲了上去。
士馆内，一片混乱，可能那些隐贼与游侠个人的本领都不错，但面对着商水军这种真正的军队，他们的实力却几乎发挥不出来。
也难怪，毕竟那些隐贼与游侠的兵器，皆以刀剑为主，而商水军这边，却是专门为了应付战场所用的军队武器，盾牌、长枪、手弩，武器丰富多样，再加上前者各自为战、而后者却是相互配合，似这般，前者如何会是后者的对手？
而得知士馆内己方士卒占据了有利局面，巫马焦不由地冷笑了一声。
虽然作为一名楚国出身的魏将，巫马焦并不是很清楚隐贼与游侠究竟是一群怎么样的人，但他大致可以猜得出来。
毕竟在楚国，由于贵族压迫平民的现象极为普遍，导致各地平民频起叛乱，而游侠、侠勇更是比比皆是，致使国力比魏国要强大许多的楚国，因为内患而一直被齐国所压制。
虽说商水军的前身，亦是暘城君熊拓为了攻打魏国而召集起来的农民兵，但好歹从赵弘润终结楚魏战役以来，商水军已经训练了有近一年光景，虽然比不上砀山军、成皋军、浚水军，但至少也已脱离了农民兵的范畴，成为了一支合格的军队。
既然是合格的军队，就绝不可能会在正面交手的群斗中，被一帮只懂得各自为战的江湖游侠击败。
而就在巫马焦洋洋得意之际，忽听士馆的二楼传来几声破碎的声响，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愕然瞧见有十几人从二楼跳跃下来，其中有几人手中的兵器，分明就是朝着他而来的。
“想杀我？我好歹也是原两千人将啊……”
巫马焦暗自冷哼一声，亦不拨马后退，锵地一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一剑斩在一名朝他跃下的贼子手中的利刃上，硬生生将其劈落到地上。
而同时，宗卫卫骄与吕牧二人，亦纷纷抽出了佩剑，替巫马焦将另外几名攻击他的贼子挡了下来。
“杀！”随着巫马焦抬手一指那落地的十几名贼子，身后的商水军士卒一拥而上，几乎顷刻间就将那十几人杀死。
“这就是所谓的阳夏隐贼？未免也太小瞧我大魏的军队了吧？”
卫骄与吕牧对视一眼，收起了各自的佩剑。
他们并不知道，真正诸如邑丘众、阜丘众、游马这样的隐贼势力，此刻还并未组织人手对商水军或赵弘润动手，这些动手的贼子，只不过是前者口中所说的“沉不住气的家伙”而已。
但不得不说，这些“沉不住气的家伙”，人数倒还真的不少。
这不，随着这间士馆的贼子与游侠对巫马焦等人展开了攻势，在街道两旁，各自出现了一群手持兵器、喊打喊杀的贼人。
瞧见这帮人手持利刃从附近的小巷里杀了出来，以巫马焦为首的商水军兵将们颇为愤怒。
因为从当前的局势再看，他们的晚饭还得延后，子时前能不能吃上晚饭尚且未知。

第0533章 缓兵之计
“报——！”
随着一声急喊，一名商水军传令兵急匆匆地奔入阳夏县县衙的前衙，朝着负背双手站在堂上沉思的赵弘润叩地行礼，抱拳沉声述道：“启禀肃王，巫马（焦）将军在搜查城内士馆时，于大街上遭到乱党的袭击。”
赵弘润平静地回过头来，平静地问道：“巫马将军可是希望请援？”
“呃……未曾。将军只是叫小的前来禀报肃王殿下。”那名传令兵在愣了愣后，如实说道。
“也就是说，袭击巫马焦的贼人并不多，他可以自己解决，只是派个人过来知会我一声……”
赵弘润暗自点了点头，说道：“本王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是！”
传令兵应声而退。
望着传令兵走出前衙的大堂，赵弘润低头沉思着，脸色不是很好看。
因为就在一炷香工夫内，他已接二连三接到了数次禀报，其原因就在于城内的众多隐贼势力以及那些游侠，前后袭击了城内此刻已被商水军所接管的驻所、兵备库以及钱粮库。
尤其是兵备库，据前来传讯的士卒讲述，聚众袭击兵备库的贼子多达数百人，其中绝大多数人，从衣着打扮来看就是城内的许多游侠。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赵弘润令巫马焦等人在城内众多士馆内收缴得来的兵器，暂时就堆放在那兵备库内。
因此不难猜测，那些游侠们主要袭击兵备库，就是为了夺回他们被收缴的兵器。
问题就在于，那些袭击兵备库的游侠们，手中那可是个个带着兵器的。
这个现象非常有意思。
无论怎么想，都与城内的隐贼势力脱不开关系：要么是城内的隐贼势力蛊惑那些还未被收缴兵器的游侠，挑唆他们袭击商水军所把守的兵备库；要么，就是那些隐贼势力将额外的兵器分给那群被收缴了兵器的游侠们，教唆后者聚众前来夺回自己的兵器。
换而言之，在他赵弘润率先与阳夏一众隐贼撕破脸皮后，后者也迅速地开始反击，至于反击的力度，暂时而言倒并非很激烈。
作为反击主力的，仍是那些游侠们，一群在商水军看来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初次交锋时稍微死了十几二十几个人，便立马吓得缩回了他们出现时的小巷，几乎没有给驻防在城内各地的商水军士卒造成什么影响。
当然，尽管看似无法撼动商水军的防御，但赵弘润依旧不敢小觑阳夏县的隐贼势力，毕竟他也看得出来，如今冒出头来袭击商水军的，无非就是些诸如游侠的亡命之徒，那些擅长行刺暗杀的隐贼们，至今尚未有所行动。
这是什么意思，赵弘润自然明白：阳夏一众隐贼势力这是在警告他，或者说是在彰显武力。
不出差错的话，倘若赵弘润继续执意要代朝廷收回阳夏，并且做出根除阳夏城内隐贼势力的举动，那么阳夏城内那些隐贼势力，便会正式对他以及他所率领的商水军展开攻击。
正应了圉县县令黄玙那句话：简直是目无王法！
赵弘润恨恨地攥紧了拳头。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阳夏一众隐贼的威胁，他心底多少也有些担心。
他本以为，在四千商水军进驻阳夏后，那些隐贼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作乱，可没想到，那帮人居然仍有这么大的胆子，挑唆城内的游侠攻击商水军。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对方并不畏惧四千商水军。
说白了，就是对方自认为能在随后与四千商水军的冲突中，占据上风。
“难道阳夏隐贼的力量，并不止我猜测的那些？”
赵弘润迈步在堂内来回踱步。
他对阳夏隐贼的认识，绝大多数都来自于圉县县令黄玙与武尉邹亮的讲述，可仔细想想，后两者也未见得能准确把握阳夏隐贼的势力多寡啊。
很有可能，黄玙与邹亮对阳夏隐贼的了解，也仅仅局限于阳夏隐贼所暴露出来的那点力量。
“这可不太妙……”
赵弘润停下脚步，皱眉思忖着。
不可否认，他也明白这次是他过于冲动了，否则，只要等上一个月左右，待鄢陵军与商水军的主力返回，谅阳夏隐贼也翻腾不出什么花样来。
不过眼下说这些已经迟了，毕竟他已经命令商水军进驻了阳夏，难不成还能再退出城去？
如此，他这个肃王岂不是颜面尽失？
更何况，丢脸事小，助涨了阳夏隐贼的气焰才是大大的不妙。
“怎么办呢？”
赵弘润暗自嘀咕着。
忽然，只见他脸上露出几许讶色，一拍双手，似懊恼般说道：“我傻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此时此刻，赵弘润这才惊觉自己步入了一个误区。
诚然，伍忌所率领的商水军主力，此刻应该仍在大梁京郊，进行战后的整编以及接受朝廷的犒赏，也诚然，这支商水军主力从大梁回到商水一带需要大概一个余多左右。
而其中的误区就在于，那一个多月是伍忌那一支商水军走陆路从大梁回到商水一带所需的日期，可如果是走水路呢？
临时征用户部本署下仓部司署的运输船，叫那支商水军乘船沿着蔡河、涡河，直抵阳夏县地界，不过寥寥数日而已。
不可否认，仓部司署的那些运输船，无法一次性将伍忌麾下一万六千左右士卒全部运到阳夏，那种船只，每船大概只能运个两百人左右，可问题是，如今仓部往返于祥符港与商水县的船只，何止数十上百艘？
换算下来，只要来回几趟，就能将伍忌那一万六千左右的商水军士卒，全部运到阳夏。
“呵呵呵呵……”
在宗卫长沈彧愕然的注视下，赵弘润忽然笑了起来。
“威胁我？好！咱们走着瞧！”
想罢，赵弘润命宗卫们找出笔墨纸张来，片刻工夫便写了四封信。
这四封信，第一封是交给六王叔赵元俼的，赵弘润想询问后者一些事。
毕竟在还未离开大梁的时候，他六王叔就亲自到肃王府，询问他除了宗老外还得罪了什么人，当时赵弘润直说没有，可结果他刚刚离开大梁就遭遇了刺杀。
要说这两者之间没有关系，赵弘润死也不信，因为这并未也太巧合了。
而第二封书信，是交给户部尚书李粱的，毕竟赵弘润想临时征用户部本署下仓部司署的运输船只，自然要亲笔写一封书信，这是礼数，总不能随随便便叫某人传个口信，毕竟李粱怎么说也是朝廷的户部尚书大人，并非是他可随意呼来喝去的对象。
至于第三封，则是交给冶造局的局丞王甫的，毕竟此番商水军的敌人是身手敏捷的隐贼，单兵实力非常强，近距离的白刃战，商水军士卒未必是这伙隐贼的对手，除非是借助手弩。
可问题是，商水军士卒总不能每人都端着手弩到处跑吧？要知道手弩那也是需要双手操作的。
因此，赵弘润希望冶造局能打造一件特殊的兵器，专门用于对付阳夏隐贼。
一件比起手弩来说虽然威力减弱不少，但却更加轻便，单手便能操作的兵器，袖箭。
至于最后一封信，那自然就是给伍忌的。
在写完了这四封信后，赵弘润唤来宗卫朱桂、何苗二人，叫二人带上两百名商水军士卒，顷刻前往商水。
毕竟商水县有仓部的运输船，乘船前往大梁，哪怕是逆江流而上，速度也要远比骑马快得多，顺便，还能传达给此刻在商水县的肃王卫，让他们赶到阳夏县来。
倘若万一不凑巧，仓部的商船已经离开商水返回大梁去了，这也无妨，因为就算没有了仓部的船只，不是还有楚平舆君熊琥名下的船只么？凭着双方眼下暗中所保持的关系，征用一条楚国船只，楚船上那些平舆君熊琥麾下的兵将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安排好这一切，赵弘润眼下唯一要做的，就是稳住阳夏县内的隐贼势力。
“沈彧，传我的命令，让驻守兵备库的兵将们放点水。”
“放水？”沈彧久在赵弘润身边，岂会不知放水的意思，闻言惊诧问道：“殿下，兵备库内，可是堆放着巫马将军等人收缴上来的兵器啊，若是被其夺走，‘刀剑禁令’岂不是成了空谈？”
“无妨。”赵弘润摇了摇头，淡淡说道：“唯有如此，才能够稳住那伙隐贼……就暂时让那帮人先得意一阵子。”
沈彧皱眉思忖了一番，随即恍然大悟，由衷地称赞道：“殿下英明！”
“对了，再传令给巫马焦，叫他不必这两日不必再收缴兵器了，但是城防给本王千万守好！”
“卑职明白！”
当晚，由于商水军的放水，兵备库被那些沉不住气的隐贼以及那众多游侠们攻陷了，当那些被收缴了兵器的游侠们再次夺回了自己的兵器时，他们尽情地欢呼起来，惊扰地附近民居内的平民惊疑不定地从门缝中张望。
而这个消息传到邑丘众首领应康、阜丘众首领金勾以及游马众的首领游马等人耳中时，这些阳夏隐贼中的大佬们不由得面露惊诧之色。
他们怎么也不相信，由商水军所把守的兵备库，居然会如此轻易地就失守了。
要知道，阳夏隐贼中诸如邑丘众、阜丘众、游马、黑蛛、丧鸦、段楼等比较大的隐贼组织，至今为止还没有开始动手对付商水军，结果商水军却被几股弱小的隐贼势力给夺走了兵备库？
难不成，商水军只是徒有虚名？
游马等人着实有些想不通了。

第0534章 各怀鬼胎
“不对，这其中……必定有什么隐由！”
在游马士馆地底下那间密室中，游马针对“商水军失守兵备库”一事做出了自己的猜测。
此时密室内的那张长桌旁，已经坐满了阳夏各隐贼势力的大佬与代表们。
邑丘众、阜丘众、游马众、黑蛛、丧鸦、段楼、耿楼等等，但凡是数百人以上规模的隐贼势力，皆已受游马邀请前来参加这次会议。
在子时之前，他们商量的是如何迫使肃王弘润退出阳夏，使阳夏继续保持原来的局面。
期间，诸如“索性将其杀了”、“将其绑来威胁一番”等无脑荒唐的建议，层出不穷，只听得诸如金勾、应康、游马等颇有心计之人暗翻白眼。
没想到子时之后，他们忽然听说商水军失守了兵备库，这让他们不禁有些惊愕。
想想也是，阳夏隐贼中真正有实力的隐贼势力，此刻绝大多数都集中在这里，还未正式对商水军发难呢，结果商水军却被阳夏县内那些小势力给打败了？
或许就连赵弘润也不知情，那些建在阳夏县内的士馆，他们背后的隐贼势力，不过只是此刻在座的诸隐贼大佬们手底下的附庸势力而已，阳夏隐贼真正的大势力，其实并不在县内，而在于县城四周的山中，那里才是隐贼大势力的老巢。
比如在戈阳山的邑丘众与阜丘众，在县城南郊安岭的黑蛛，在城外林场的丧鸦，这些大隐贼势力，可不会将自己的老巢光明正大地建在县内，否则朝廷再次派来围剿的军队，他们的家业岂不是全没了？
而如今，就在他们这些大佬们还在商量如何应付肃王弘润与商水军时，那些依附他们的小势力，却与城内的许多游侠联手，一举攻陷了由商水军士卒把守的兵备库，夺回了那些被收缴的兵器，这着实让他们有些始料不及。
倘若商水军果真这么容易对付，那这次会议岂不是毫无必要？
可问题是，商水军当真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么？
“那赵润……莫非是在耍诈？”
段楼的首领，一名孔武有力的中年人摸着胡须猜想道。
可能在座的这些人都没见过赵弘润，但是对于后者一讨楚国、二伐三川，两战两胜的赫赫战功，却是早有耳闻的。
而商水军，更是讨伐三川的得胜军队，虽说此商水军并非彼商水军，但想来，两者出自同一个军营，怎么可能相差太多？
换而言之，并非是县城内那些隐贼小势力伙同游侠们攻陷了商水军所把守的兵备库，而是后者故意将兵备库让给了前者而已。
只不过，那位肃王为何要这么做呢？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呢？
这正是在座的诸隐贼势力大佬们所想不通的。
忽然，邑丘众的首领应康灵光一闪，压低声音说道：“会不会是……那位肃王借这个举动，来表现他打算‘退让妥协’的意思？”
听闻此言，游马疑惑地问道：“应大哥，你的意思是，县内那些‘沉不住气的家伙’，让那位肃王意识到他的举动或会激起我等的反抗，但是又自重颜面，不肯收回‘刀剑禁令’，遂用这种方式来归还被收缴的兵器，向我们转达愿意和解的心意？”
众大佬一听，觉得这个解释有些道理。
反而是替应康解释了一番的游马，心中不禁有些怀疑。
因为他与赵弘润见过一面，在他眼中，赵弘润是一个非常骄傲且自负的人，虽然据说此人每每都能做出正确的判断，但不可否认，这位肃王有点刚愎自用的意思。
回想起赵弘润当日所说的“转告邑丘众，本王当收回阳夏”那句话时的语气，简直是王霸气十足，大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意思，游马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居然会在决定立即收回阳夏后，再次改变主意与他们妥协。
虽然游马至今还没弄明白，明明说好一个月之后才收回阳夏的赵弘润，为何会改变主意立即收回阳夏，并火急火燎地开始对付他们隐贼势力，但不管怎样，似朝三暮四、反复无常般的做事态度，完全不像是那位肃王殿下的作风。
“金大哥，你对此怎么看？”游马转头望向阜丘众的首领金勾。
在游马眼里，虽然他对应康十分尊敬，但轮到奸诈狡猾，应康远远不是金勾的对手。
然而，老当益壮的金勾只是动了动眼珠子，嘿嘿笑了两声，并未开口。
而此时，丧鸦的首领，一个将全身罩在黑色斗篷里装神弄鬼的家伙，却在桀桀怪笑了两声后，用嘶哑的嗓音说道：“想要弄懂，这很简单，咱们不妨再吓他一吓，若是他真是怕了咱，说不定他会乖乖离开阳夏呢。”
“不可！”应康当即反对，皱了皱眉，反驳道：“那赵润久经沙场，见惯了动辄数万、十几万人的战场，岂是随随便便吓得住的，莫要弄巧成拙。”
“应老大，那你的意思呢？”丧鸦转头望向应康。
“等。”应康沉声说道：“倘若那赵润果真有意与我等交涉，必定会派人前来洽谈，在此之前，我等莫要轻举妄动。”
“等到什么时候？”段楼的首领，那名孔武有力的中年人闻言皱眉说道：“据游马兄弟所言，那赵润一个月后便可召来援军，若不能在此之前解决这件事，待等一月之后他召来援军，到时候咱们可就一点优势也无了……”
应康闻言说道：“那不是还有一个月么？咱们先等几日，瞧瞧他的动静再说。”
在座的诸位大佬们对视一眼，陆续点了点头，纷纷道好。
唯有面露狐疑之色的游马，以及眼珠微转，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金勾，一言不发。
片刻之后，会议结束，几位大佬们各自沿着地道溜出城外，唯有阜丘众的首领金勾以“想看看城内的情况”作为借口，来到了游马士馆的屋顶，环抱着双臂，站在屋顶上眺望着县衙的方向。
“唰——”
一道身影闪过，随即，一个黑影出现在金勾身侧，单膝叩地。
“首领，探查到了，于两个时辰前离城的那一队人，其带队者，是由赵润身边两名宗卫率领的，目的地，看样子是商水县。”
“商水？”金勾嘀咕一句，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觉。
只见他皱了皱眉，低声问道：“佴，你觉得咱们与赵润这场交锋，最终哪方能胜出？”
被叫做佴的黑影看样子是一名男子，闻言低声说道：“唯一的胜出机会，便是与赵润达成协议，余者皆败。”
“是啊……”金勾低声笑了几声，喃喃说道：“此子的身份太尊贵了，尊贵到我方几乎抗拒之力……可笑丧鸦那家伙居然还打算胁迫那赵润，真是不知死活。赵润若死在阳夏，赵偲会放过我们？咱们是不能赢，唯有输啊……”
佴闻言低了低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羞愧道：“都是我的错，未能在赵润进入阳夏县境内前将其刺杀……”
“那不怪你，终归那颗首级值五万金，不是那么好拿的。”
“首领，那如今怎么办？”
“如今？”金勾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嘿嘿低笑道：“既然不想输，那就只有想办法去赢了……或者说，投靠注定会赢的一方。”
“诶？”佴震惊地望向金勾，搞不懂后者是否在开玩笑。
“跟我来！”
丢下一句话，老当益壮的金勾飞快地在屋顶上奔跑，尽管他跑得飞快，却居然并未发出什么声响。
甚至于，期间遇到几对在街道上巡逻的商水军士卒，也未曾发现他的踪迹。
而与此同时，在县衙的前衙，赵弘润正闲着没事坐在堂上看书。
虽然众宗卫一个劲地催促赵弘润按时歇息，但很遗憾，身处于一个隐贼出没的县城内，赵弘润是怎么也睡不着。
于是，他在那位马县令的书房里翻出了一些书籍来，打算挑灯看书，借此打发时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弘润忽然听到屋顶传来笃笃笃几声怪响，仿佛是有什么人在叩击着栋梁。
他下意识抬头望去，骇然瞧见屋内梁上不知何时居然站着两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人，一个是头发花白的老者，另外一个，则是一个年轻人。
而此时，守候在旁的沈彧也注意到了梁上的那两个人，一张脸顿时唰地一下就白了。
因为他根本不知对方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进来的，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对方随时有机会刺杀他家殿下。
他下意识地拔出了利剑，护在赵弘润身前，并大声喊来了守在屋外的商水军。
反倒是赵弘润饶有兴致地望着那两个站在横梁上的家伙，淡淡笑道：“没想到半夜还有拜访的客人……喂，有什么事下来说，本王不喜仰着头与人说话。”
“嘿嘿嘿，就依肃王的意思。”随着几声怪笑，那一老一年轻两个身影，无视此刻已涌入堂内的众商水军士卒，跳了下来。
正是金勾与佴二人。
“都退下。”赵弘润瞧了金勾几眼，挥挥手遣退了那些商水军士卒。
见此，沈彧惊声阻止道：“殿下，这……”
赵弘润抬手打断了沈彧的话，握着书卷淡淡说道：“这位老者若是方才想要行刺本王，本王与你，方才就死了……想必他是有什么话要对本王讲。”
沈彧一听，这才作罢。
而此时，金勾则仔细打量着赵弘润，见后者面不改色，心中大为惊讶。
“老丈，你是什么人？”赵弘润问道。
金勾抱了抱拳，说道：“老朽是阜丘众之首，金勾。”
“喔？”赵弘润眼眉一挑，似笑非笑地问道：“是意图行刺本王的阜丘众？”
“正是。”金勾低了低头。
赵弘润挥挥手拦下了一脸激怒的沈彧，看着金勾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来做什么？打算来取走本王的首级么？”
“不，老朽眼下想要的，是老朽项上的首级……老朽希望它还能安在它原来的位置上。”
赵弘润愣了愣，随即嘴角扬起几分笑意。
“有意思……”

第0535章 阜丘贼首金勾（一）
平心而论，赵弘润还真没想到阜丘众的首领金勾会在深夜主动前来见他，而且隐晦地提出希望以投靠他的方式换取活命机会的请求。
是的，是请求。
因为从金勾的面相与眼神来推断，此人多半是那种阴鸷狠辣之辈，可他方才在赵弘润面前，举止却非常卑谦，要不是金勾自述身份，赵弘润还真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精神抖擞的老头，便是阳夏阜丘众的首领。
“这可真是……意外。”
不得不说，眼前的这桩事让赵弘润始料不及。
要知道据他所知，阳夏隐贼大多都是那些桀骜不驯之人，因此，赵弘润早已做好了与他打一场持久战的准备，一边暗中调遣伍忌的商水军主力，一边再让冶造局打造专门用来对付隐贼的袖箭，就是为了与阳夏隐贼来一场暗杀与反暗杀的正面较量。
可没想到他这边的部署还未准备妥当，金勾却亲自主动上门，请求投靠，这让赵弘润有种奋力挥出一拳却打在空气上的郁闷感。
要知道，阜丘众正是此番接二连三行刺他的主谋，而阳夏县令马潜的惨剧，多半也与阜丘众逃不开关系，因此在赵弘润心中，阜丘众早已被列入了必诛的名单，且排名要远远比邑丘众、游马众等其余阳夏隐贼势力高得多。
可偏偏是阜丘众率先透露出了请求归顺的心迹，这让赵弘润感觉……很恶心。
是的，很恶心，相当郁闷且恶心。
“……”
整整数十息工夫，赵弘润一言不发，目不转睛地瞅着金勾。
他在衡量“是否接受阜丘众归顺”的利弊。
不可否认，阜丘众这伙凶人的实力是相当强的，绝对称得上是阳夏县内屈指可数的大隐贼势力，倘若能得到阜丘众的归顺与鼎力支持，赵弘润自然能更加顺利地收回阳夏，并且，还有机会将阳夏县内其余隐贼势力一网打尽，免得让这些隐贼逃窜到邻近县城，给该地带来治安上的负面影响。
可问题是，倘若接受了阜丘众的归顺，那他赵弘润前几日在途中接二连三遭遇暗杀那笔账，该怎么算呢？那位被逼疯的阳夏县令马潜那笔账，又该怎么算呢？
向来果决的赵弘润，眼下不禁有些迟疑。
理智告诉他，接受阜丘众的归顺百利而无一害，可情感那边，却又催促着赵弘润给予这帮胆大包天的贼子以应得的惩罚。
又想了足足数十息工夫，赵弘润还是犹豫不决，目视着金勾神色复杂地说道：“你还真是给本王出了一道难题啊。”
说罢，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问道：“你果真是阜丘众之首么，老丈？”
金勾抱了抱拳，谦卑却又底气十足地说道：“肃王殿下，在这阳夏，老朽以为绝没有人胆敢冒充老朽。”
“哼唔。”赵弘润不置与否地哼了一声，随即好奇询问金勾道：“本王实在不解，明明眼下失利的是本王，为何你却要投靠本王？”
“失利？”金勾眼珠微微转动，似笑非笑地说道：“肃王指的是‘商水军所把守的兵备库被城内隐贼以及游侠们攻陷’的这件事？……在老朽看来，那不过是肃王的缓兵之计而已，相信那些因为占了这点上风就沾沾自喜的蠢材，过不了多久，就会被肃王杀得一干二净。”
说罢，他抬起头来，恭谨地说道：“肃王不必再试探老朽了，老朽已经得知，肃王暗中派出了一队人马前往商水，倘若老朽没有猜错的话，这队人马必定是前往商水求援去了……”
“……”
赵弘润暗自皱了皱眉，随即试探道：“呵呵，商水……听你这么一说，本王倒是想起来，商水县还有五千商水军驻扎着咧。”
金勾微微一笑，露出一脸“肃王你就别故作不知了”般的神色。
见此，赵弘润提起的心神稍稍放松了许多，因为他已从金勾脸上的表情判断出，此人只是怀疑他前往商水去调集那五千商水军，而并未想到，他赵弘润真正的意图，是打算调集远在大梁的商水军主力，让其乘坐户部本署下仓部司署的运输船，沿水路来到阳夏。
这让赵弘润稍稍松了口气。
毕竟，若是金勾连他真正的意图也能猜到，那这个阜丘众之首的眼界，未免也太高端了。
总之还好，此人虽有些眼力，但眼界终归还没有远虑到那种地步。
想到这里，赵弘润晒笑道：“只不过多了数千商水军，老丈不至于会怕到登门乞降的地步吧？”
没想到，金勾听了这话却摇了摇头，坦诚地说道：“老朽并不畏惧新增了数千商水军，即便阳夏城内的商水军从四千增至近万，老朽亦自信商水军无法真正动摇我阜丘众的根基……老朽也不瞒肃王，我阜丘众的根基，远在县城外东北的戈阳山。”
赵弘润愣了愣，似笑非笑地说道：“如此轻易就将底细透露给本王，老丈觉得合适么？”
听闻此言，金勾贼兮兮地怪笑了两声，低声说道：“肃王，我们阜丘众，曾在那一片山丘前后经受了朝廷数次军队的围剿，早已有所防范。说句不恭的话，哪怕肃王调集十几万的军队将戈阳山团团围住，于各处设置障栏，围个一年半载，也无法将我等困死……为了提防朝廷派兵围剿，我们早已在山林中囤积了可用数年的粮食……哦，对了，就算肃王放火烧山，亦是无用，因为我阜丘众的营寨，是挖空了山体而建的。”
“……”赵弘润皱了皱眉。
听了金勾一席话，他终于意识到为何以往朝廷多次派来围剿的军队，却每次无功而返。
想了想，他有些不悦地说道：“怪不得老丈你有恃无恐……不过，既然有恃无恐，为何要投靠本王？”
金勾嘿嘿一笑，低声说道：“若能活在日下，为何要躲在阴沟？……倘若肃王果真召来十几万军队，将戈阳山团团围住，围个一年半载，纵使不能动摇我阜丘众，亦会给我等……唔，莫大的险阻。”
“你倒是实诚。”赵弘润恍然大悟之余，带着几分嘲讽与调侃说道。
“多谢肃王夸赞。”金勾低了低头，仿佛没有听到赵弘润话中的调侃意味。
赵弘润又瞅着金勾思索了一阵，忽然，他问道：“老丈，倘若本王拒绝阜丘众的归顺，你会怎么做？杀了本王么？”
听闻此言，就在附近的宗卫长沈彧顿时警惕起来，右手死死地攥着剑柄，随时准备使利剑出鞘。
然而，听了赵弘润这句话，金勾却丝毫没有露出敌意的意思，摇摇头说道：“当然不会……顶多就是将肃王的意图透露给邑丘众那些人，给肃王制造些麻烦而已，至于我阜丘众，会立刻躲入戈阳山，保准肃王你事后找寻不着。”
“……这招倒还真是挺无解的。”
赵弘润略带几分郁闷地看了一眼金勾，问道：“为何不杀本王？前几日，你们不是接二连三地行刺本王么？”
“此一时彼一时。”金勾摇了摇头，解释道：“当时肃王你尚未进入阳夏县境内，若遭遇暗杀，未见得有证据证明是我阜丘众所为……可眼下肃王身在阳夏，若再遭遇行刺，我阜丘众便逃不开关系……老朽方才就说了，老朽并不畏惧那近万的商水军，老朽所顾忌的，从始至终只是肃王你的身份而已。”
“你不是不怕朝廷的军队么？”
“怕与不怕，与是否希望惹上麻烦，这是两码事。”金勾直言不讳地说道：“若我阜丘众成为了国君的眼中钉，纵使能逃过一时劫难，也逃不过一世……”
赵弘润自然明白金勾话中的深意。
要知道，眼下阳夏隐贼之所以能在阳夏悠闲自在，那是因为赵弘润他父皇魏天子并没有重视这些人。毕竟，与紧张的对韩关系相比，阳夏隐贼连伤风感冒般的小疾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打个喷嚏的程度而已，但若是赵弘润果真死在阳夏隐贼这些人手里，且证据确凿，不用猜也晓得魏天子会有怎样的态度。
到那时候，天子震怒，区区阳夏隐贼，如何能与整个魏国抗衡？
“真头疼啊……”
赵弘润总算是体会到当初兵部对阳夏这伙贼子的心情了：派小股军队，无法剿灭；可若派大量军队围住戈阳山，这帮贼子又早已囤积了粮食，不围上个一年半载，人家根本不痛不痒。
而朝廷这边，派去围困戈阳山的十几万军队，要花费多少粮草与军饷？
不得不说，这种贼匪是最让人头疼、最让人感觉恶心的，君不见偌大的楚国，实力远比暘城君熊拓的楚西更为强大的楚东贵族们，被南方的吴越之民拖得死死的？几乎每回齐国联合鲁国讨伐楚国，那些吴越之民都会跳出来造反，让楚东的熊氏贵族不胜其烦，陷入泥潭不可自拔。
而眼下赵弘润这边亦是如此，倘若他不能一鼓作气解决阳夏隐贼，那么最好就别动他们，否则，一旦北方的韩国对魏国开战，阳夏隐贼伺机在颍水军闹事，制造混乱，这谁受得了？
可若是就这么接受阜丘众的归顺，赵弘润总感觉心中有口恶气难以宣泄。
想了半晌，赵弘润决定将这个问题丢给金勾。
“说服本王。”
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赵弘润严肃地说道。

第0536章 阜丘贼首金勾（二）
当听到赵弘润口中说出“说服本王”这句话时，金勾便已意识到，眼前这位年轻的肃王殿下在衡量了诸般利弊后，已经对“是否接受阜丘众归顺”一事有所意动。
只要他金勾接下来能够说服这位肃王，那么，阜丘众便可从这场劫难中抽身脱出，甚至于，还能攀上肃王弘润这个高枝。
眼下的问题就在于，如何说服眼前这位肃王呢？
在来之前，说实话金勾并没有多大的把握，因为在之前的密室会议中，游马也讲述了他与赵弘润见面的经过，当时游马口中的赵弘润，听上去就像是一个冲动而刚愎自用的年轻人。
平心而论，金勾并不希望与这种少年得志的年轻人打交道，因为年轻人的冲动，往往会使本可在相互妥协后达成协议的谈话，因为那一丁点的退让而谈崩。
但在亲眼见到赵弘润后，金勾却惊讶地发现，这位肃王远不止游马所评价的骄傲自负、刚愎自用那么简单，从方才此子在听到他提出了归顺的心意后，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来思索，且并未说出“你们先前行刺本王、此刻居然还想归顺本王”这样冲动的言论来，金勾便已明白，眼前这位年轻的肃王，是一位非常理智而懂得衡量利弊的年轻人。
既然是一位理智而懂得衡量利弊的人，那么，只要从利害入手便可。
想到这里，金勾朝着赵弘润抱了抱拳，用低沉的口吻说道：“肃王，老朽知道前几番我阜丘众对肃王的行刺，让肃王你深恶痛绝……不过老朽也从中发现了肃王身边一个薄弱点。”
“薄弱点？”赵弘润眼中露出几分兴致，淡笑说道：“说来听听。”
只见金勾望了一眼宗卫长沈彧，随即用一贯阴沉的语气继续说道：“老朽手底下的人，将前几次行刺肃王时的经过都告诉了老朽，老朽觉得，肃王身边这些位宗卫大人，他们只懂得保护肃王，却不懂得预防。”
“你这家伙什么意思？！”宗卫长沈彧不悦地呵斥道。
“沈彧，别忙，听他说。”赵弘润挥挥手，示意沈彧稍安勿躁。
见此，沈彧这才闭上了嘴，不过脸上犹带着愠色。
而这时，就听金勾继续解释道：“在老朽看来，几位宗卫大人对肃王的保护，只局限于对付那些意图对肃王不利，但根本不能称之为刺客的敌人……说句不恭的话，这位宗卫大人，老朽二人何时进得这屋子，且用什么办法进来的，您知道么？”
“……”沈彧张了张嘴，无言以对，一张脸憋得通红。
好在金勾也只是借此事打个比方，并非是故意落沈彧的面子，在问了一句后，便自行道出了答案：“老朽二人，是从屋顶下来的。”他指了指头顶上的屋顶，正色说道：“但凡隐贼，都懂得如何悄无声息地移走瓦片，潜入屋内。因此，这位宗卫大人你单单在屋外派人守卫，是防不住真正的刺客的……你以为刺客会走正门么？”
“……”沈彧惊疑不定地望了一眼屋顶，表情有些诧然。
而此时，金勾仿佛是看穿了沈彧的心思，桀桀笑道：“宗卫大人不必仔细看了，老朽此番并非为行刺肃王而来，只不过怕引起误会，这才从屋顶潜入，待会，无论说服肃王的结果如何，老朽都会从屋门离开，因此早已将瓦片复原了……”
说着，他环视了一眼周遭，仿佛瞧见了什么不好的事似的，微微摇了摇头。
见此，沈彧心下起疑，不解问道：“又怎么了？”
只见金勾指了指四周，摇头说道：“这些摆设就不对，刺客皆是身手敏捷之辈，可这屋内却有诸多杂物，你真有自信能在这种地方保护肃王周全？”
“这是县衙的衙堂！”沈彧气愤地说道。
“老朽只是就事论事。”朝着沈彧抱了抱拳，金勾又接着说道：“方才老朽在横梁上瞧得仔细，宗卫大人你负责保护肃王，可你的位置就有问题，别看你与肃王隔得不远，可事实上，你与肃王之间隔着一张桌子，若老朽是前来行刺的刺客，径直从肃王的身侧跃下，你根本保护不及……”
说罢，他指了指赵弘润身后的那一堵墙，正色道：“你应该站在肃王身后，贴着这堵墙，这样，当你看着前方的时候，你的眼睛余光也可以注意到两侧的小门，倘若再在屋顶上增派几个暗哨，绝没有几个人能在你眼皮底下潜进来。”
沈彧张了张嘴，细细思忖金勾的话，居然忘记了动怒，反而问道：“还有呢？”
金勾有些意外地望了一眼沈彧，不吝赐教道：“还有，切记不可让肃王坐在眼下这个位置，你看肃王此刻坐的位置，正对着衙堂的门……这就意味着若是有刺客企图行刺肃王，他根本不需要进屋，只要躲在对面那棵庭院里的树上，或者趴在县衙的围墙上，用一支箭矢、弩矢，就可以悄无声息地暗杀肃王……”
听闻此言，沈彧瞧了一眼漆黑的屋外，脑门上不由地渗出了些冷汗。
而此时，金勾再次望向赵弘润，低沉地笑道：“如老朽所言，宗卫大人并不擅长应付真正的刺客。”
这回，沈彧虽然脸上不渝，但是却没有再出言反驳，因为金勾确实指出了许多他护卫工作上的弱点。
而见金勾卖弄他暗杀那方面的经验，赵弘润微微一笑，说道：“这就是你所说的‘本王身边的薄弱点’？”
出乎赵弘润意料，金勾摇了摇头，说道：“此小道尔，只要稍加点拨，相信宗卫大人们便可万无一失地保护肃王。”
赵弘润听了有些糊涂，疑惑问道：“那你所说的薄弱点是什么？”
只见金勾沉思了片刻，回顾赵弘润说道：“一两个时辰前，肃王曾派了几位宗卫大人，率领两百左右商水军前往商水县……肃王可知，其实老朽可以将这队人截杀。”
赵弘润闻言顿时眼神一冷，面无表情地瞅着金勾，淡淡说道：“你是在威胁本王么？”
金勾有些惊讶于赵弘润眼眸中那一瞬间泛起的杀意，心中微惊，他摆摆手解释道：“肃王误会了……肃王可还记得，肃王在圉县那间驿站时，曾叫那十几名游侠前往鄢陵去送递口信？可结果，他们没离开多远，就被我阜丘众给截杀了……这种连求援消息都送不出去的滋味，相信不好受吧？”
“你这家伙什么意思？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稍稍对金勾有些改观的沈彧，听闻此言顿时又冷下了脸。
然而此时的赵弘润，却仿佛听懂了什么似的，脸上的愠怒之色逐渐退了下来。
这不，仅仅只停搁了数息，就听金勾又正色说道：“肃王身边的薄弱处，在于肃王身边缺少一股擅长隐匿的力量……”
赵弘润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搁置在座椅的靠背上，静静地思忖起来。
诚然，在那段接二连三遭到行刺的日子里，赵弘润那是何等的憋屈。
这份憋屈，并不只是他堂堂肃王接二连三遭到行刺，更仍他感到惊怒的，是他根本连口信都送不出去。
要知道，驿长何之荣所在的那间驿站，距离鄢陵往返一次不过一日半的路程，若是单程的话，用快马代步不过大半日的工夫，可谓是近在咫尺。
然而，赵弘润却连遭到行刺的消息都送不出去，只能暂时躲入圉县，借助圉县的县兵。
好在这次有圉县在，倘若是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呢？
岂不是空有数万兵权都会被一伙几十上百人的贼子暗杀？
明明手中攥着可以化解危机的军队力量，却因为消息传递不出去而迟迟无法调集军队，这才是赵弘润最感觉憋屈的地方。
而倘若当时赵弘润手中有阜丘众这一支隐匿力量，岂会沦落到那种地步？
赵弘润有些意动了。
而此时，金勾仍在陈述利害，比如他暗示赵弘润，倘若后者愿意接受阜丘众的投靠，那么，阜丘众就能为赵弘润解决一些后者不方便亲自动手的事。
再者，阜丘众亦能帮赵弘润刺探情报、传递消息，这可远远比传令兵更稳妥。
而最让赵弘润感到意外的是，金勾告诉他，不止他们魏国有似?阳隐贼、阳夏隐贼这样的刺客组织，别的国家居然也有，比如魏国的小弟卫国，就有非常强大的刺客组织，比阳夏隐贼还要强大。
“卫国？”
赵弘润着实有些吃惊，因为他一直以来都不觉得卫国有多少强大，不过是一个被宋国欺负弱小国家而已，要不是他们魏国护着，恐怕早就被宋国给灭了。
然而金勾却告诉他，或许卫国的军队确实不堪一击，但卫国的隐贼，或者说隐侠，却是众所周知的强悍。
而最后，金勾更是向赵弘润保证，他会帮助赵弘润解决阳夏隐贼这个问题，使阳夏隐贼成为赵弘润手中可用的一支力量。
“这家伙……居然是想借我的力量，吞并整个阳夏县的众多隐贼势力？”
隐隐察觉到金勾的意图，赵弘润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前者。
也难怪，毕竟他赵弘润之所以会到阳夏，全是因为金勾的阜丘众招惹所致，然而眼下，就在其余那些可以说是被牵连的隐贼势力们打算联合起来对抗他赵弘润时，金勾却居然决定投靠后者，出卖那些被他牵连的，诸如邑丘众、游马众等隐贼势力。
这已不是一般程度上的卑鄙无耻狡诈。
“这老家伙，还真是奸猾狡诈，哼唔……”
暗自轻哼一声，赵弘润缓缓点了点头，淡淡说道：“先让本王看到你的诚意。”
金勾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会意之色。
“肃王放心，两日之内，阳夏县各隐贼势力的情报，以及他们在县外的营寨位置，便会呈交肃王手中……”

第0537章 紧锣密鼓
之后几日，阳夏县内风平浪静。
商水军在失守了县内兵备库的情况下，并未再对城内的隐贼与游侠势力做出什么打压，而隐贼的几大势力们，亦在误以为赵弘润有与他妥协的情况下抱持了克制。
而在另外一边，宗卫朱桂、何苗二人早已从商水县征得了前往王都大梁的船只，并于二月十五日抵达祥符港。
抵达祥符港后，朱桂、何苗二人分头行头，前者火速前往伍忌所率领的那近一万六千商水军主力在大梁城郊的临时驻地，因为从祥符港的冶造局工匠们口中所知，这段期间朝廷已经给予了商水军战后的犒赏，伍忌正打算不日就率领返回商水县。
而司马安的砀山军，更是在一日前就已经出发返回砀郡砀山了。
因此，朱桂要赶在伍忌下令拔营启程前将赵弘润的最新调兵命令传达给伍忌。
而何苗，则带着另外三封书信，进入了王都大梁。
他先来到了户部本署，将其中一封书信交给户部尚书李粱。
尚书李粱在看到赵弘润亲笔所写的书信后惊疑不定，有些搞不懂赵弘润的意图。
也难怪，毕竟这位远在大梁的户部尚书大人，又怎么会知晓赵弘润在前几日曾接二连三地遭遇行刺呢。
“此事易耳……本府立即着仓部安排船只。”
尽管心中疑惑，但李粱还是向何苗打了包票，并且，并未提及征用仓部的运输船所需要的花费之事。
按理来说，赵弘润征用户部的船只，自然而然会使户部蒙受一些损失，因此，将这些损失算上赵弘润头上是理所当然的事，只不过，由于户部在三川贸易这件事上赚取的利益实在太大，以至于李粱都不好意思向赵弘润讨要这笔钱。
想想也是，运输伍忌的一万六千商水军主力，顶多让户部耽搁半个月左右的正常运输，虽然损失不小，可与从三川贸易所得的稳定收入相比，这些损失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在与李粱约定了运载商水军的日期后，何苗便告辞了李粱，马不停蹄地再赶往冶造局。
冶造局作为赵弘润所执掌的司署，自然是对于这位肃王殿下的命令无有不从。
在接过了赵弘润所画的关于“袖箭”的图纸后，冶造局局丞王甫立即召来司署内的匠头丁钧。
丁钧，本是一名冶造局内普普通通的工匠，但是自从当初在赵弘润铸造量产蜡烛的模具中大放光彩，他的地位稳步上升，如今已成为了冶造局内屈指可数的十几名匠头之一。
想要在工部、冶造局这种几乎全靠熬资历混出头的地方，在三十几岁便崭露头角，成为工匠中的匠头，可想而知丁钧的本领。
“王局丞，你是改变主意了么？”
随着一声传入屋内的询问，丁钧便从屋外走了进来，脸上不知为何有些欣喜之色。
这让何苗看得莫名其妙。
然而，何苗不懂丁钧再说什么，可不代表王甫也不知，只见他没好气地说道：“丁钧，本官与你说了几回了，你那玩意，早已被肃王殿下否决了。”
听闻此言，丁钧连忙说道：“王局丞，麻烦你再与肃王殿下说说罢，卑职觉得那物什，或许仍有改进的余地……”说罢，他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宗卫何苗，不由地愣了愣。
何苗作为赵弘润身边的宗卫，在冶造局内也算是熟面孔，丁钧自然认得何苗，他只是纳闷，此人为何还留在大梁，不是跟随肃王南下了么？
“丁头。”
“宗卫大人。”
何苗与丁钧相互打了声招呼，随即，前者好奇地问道：“丁头所说的‘那物什’，不知指的是什么？”
丁钧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王甫没好气地说道：“就是这家伙一直在鼓捣的鲁国的弩匣……这家伙不死心，总想说服肃王殿下继续改良鲁国的弩匣。”
何苗闻言恍然大悟。
关于弩匣这件事，他也是知情的：也不知是前任、或者是前前任冶造局局丞，不知通过什么渠道，从鲁国入手了一只弩匣，本想偷学鲁国的工艺，没想到鲁人早有提防，在丢弃那只弩匣前，将里面的零件全部拆掉了，就只剩下一个空木箱。
不过就算是个空盒子，魏国工匠仍然学到了一手“榫卯结构工艺”，抛弃了以往打制木具所用的木钉。
记得赵弘润初掌冶造局的期间，曾因为对鲁国工艺抱持极大的兴趣，让王甫从库房里将那只布满灰尘的弩匣取了出来。
一看之下，赵弘润大失所望。
虽然当时赵弘润已经想到了这只弩匣的运作是依靠木质齿轮，但最终还是没有复原这只弩匣。
毕竟就算是复原了这只弩匣，也不过是人家鲁国十几二十几年的工艺，有个屁用？
更别说这只弩匣还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缺陷。
于是，赵弘润便放弃了复原弩匣，而选择了另外一件战争兵器，即在三川战役中大放光彩的连弩，或者称连发机关重弩。
而如今，进一步改良连弩已经成为冶造局内常置的一项研究工作，至于鲁国的弩匣，早已不知被人遗忘到哪里去了。
然而，丁钧却对这种复杂而缺陷多多的鲁国弩匣非常感兴趣，在没有赵弘润参与的情况下，居然复原了那只鲁国弩匣，这让赵弘润都感到非常的吃惊。
可惜，复原后的弩匣仍然不顶屁用，因为连弩的射程是弩匣的两倍以上，这使得本来好奇心大起的工匠们失望地发现，弩匣若是在他们的连弩面前，根本起不到丝毫作用，就会被连弩直接射暴机匣。
于是，冶造局的工匠又对弩匣冷淡起来，唯独丁钧仍在钻研这东西，仍然不死心的他，几次三番想通过王甫说服赵弘润，希望能通过弩匣的提案。
“原来如此。”
何苗只听得心中好笑，打断了王甫与丁钧二人的争论，说道：“丁头，弩匣的事，暂且放置一旁，肃王殿下希望冶造局尽快造出此物。”
话音刚落，王甫将他从何苗手中所得的图纸递向丁钧，说道：“丁钧，看看这个。”
丁钧疑惑地接过图纸，仔细瞧了两眼，嘴里喃喃念叨：“袖箭？”说罢，他转头望向何苗，不解问道：“宗卫大人，肃王殿下要这个做什么？”
也难怪，因为在他看来，袖箭的威力与射程还没有手弩大，除了一个携带便捷的优点外，其余简直是毫无作用，在战场上的作用更是微乎其微，他很难想象赵弘润会设计出这种没多大用的武器来。
见此，何苗便向丁钧简单解释了一遍阳夏那边情况，告诉后者，这是赵弘润为了对付阳夏隐贼所设计的轻便武器。
丁钧这才恍然大悟，点点头说道：“卑职明白了……让我先造个实物出来研究一下。”
一听这话，何苗不免有些着急，连忙说道：“请尽快量造。”
“量造？”丁钧愣了愣，随即皱皱眉为难地说道：“宗卫大人，此物虽然简单，可若要量造，却有诸多不便，你看，这几个小物件，比小指还要小，打造模具颇为不易，若要量造，最起码也得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何苗闻言心说，一两个月阳夏那边都打完了，还要这玩意做什么？
丁钧注意到了何苗难看的脸色，可他心里也十分无奈，毕竟赵弘润所画的图纸虽然结构被连弩简单，但问题在于制作袖箭的零件普遍很微小，几乎不能量造，唯有用手工打磨。
而手工打磨，这量产怎么可能上的去？
忽然，他灵机一动，转头对何苗说道：“宗卫大人，要不然，您试试弩匣？”
在局丞王甫翻白眼一脸无语的表情下，丁钧两眼放光，口沫飞溅地向何苗推荐起弩匣来，说它怎么怎么好。
何苗本来就不擅长工艺这方面，被丁钧一番话说得晕晕乎乎，在离开冶造局时，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同意了丁钧的建议。
明明自家殿下是希望冶造局打造一批袖箭，可结果自己却带了一批弩匣过去，站在冶造局司署门前的何苗挠了挠头，不知该如何向自家殿下交代。
好在丁钧在对何苗推荐弩匣时说得非常漂亮，使得何苗也对这东西充满了信心。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一两个月，殿下如何等得及？”
何苗暗自安慰着自己。
离开冶造局后，何苗径直又前往了赵弘润他六王叔赵元俼的怡王府。
遗憾的是，他这趟并没有见到赵元俼，因为赵元俼早已带着玉珑公主离城游玩去了。
这件事何苗也是清楚的。
“这可怎么办？”
手中拿着赵弘润亲笔写给赵元俼的书信，何苗不禁有些犯难。
交给怡王府内的下人？
万一弄丢了怎么办？
想来想去，何苗最终还是回到了肃王府，将赵弘润亲笔写给赵元俼的书信，交给了肃王府内留守的肃王卫，让他们在赵元俼返回王都大梁的时候，代为送到后者手中。
在安排到了一切后，何苗与朱桂汇合了。
因为是紧急调兵，户部尚书李粱紧急先调了十几艘船，让一部分商水军先登船，前往阳夏。
当日下午，伍忌率领近一万六千左右的商水军主力进驻祥符港，他先抽调了大概三千左右的商水军士卒，作为第一批乘船前往阳夏支援的援兵，踏上了前往阳夏的路程。

第0538章 时机成熟
从祥符港乘船前往商水县，本就是不到五六日的路程，而从祥符港乘船前往阳夏，那就更快了，几乎只是三四日的工夫，那三千余支援阳夏的商水军士卒，便在三千人将吕湛的率领下，于二月十九日清晨，在涡河的阳夏地界登陆。
这一支军队的到来，顿时引起了阳夏隐贼们的警惕。
大概一个时辰后，三千人将吕湛率领着那三千商水军主力，在宗卫朱桂与何苗的指引下，正式进驻阳夏。
在他们入城的时候，不知有多少阳夏隐贼势力，混在围观的平民中，偷眼观瞧。
其中，就有邑丘众的首领应康，与游马众的首领游马。
“不对劲，不对劲啊，应大哥。”
“唔……”
望着那一支约三千人规模的援军进驻县城，应康与游马的面色都不是很好看。
因为前几日，由于赵弘润故意叫县内的商水军放水，使城内的隐贼与游侠们攻陷了兵备库，这使得应康与游马等隐贼大佬们错误地认为，这或许是赵弘润希望与他们和平解决争端的表示。
可没想到，之后连接几日，赵弘润并未派人与他们洽谈。
这使得应康与游马隐隐对这件事有所怀疑，直到今日瞧见这支援军进驻阳夏，他们心中更加笃定：他们上当了！
他们中了赵弘润的缓兵之计！
攥了攥拳头，应康满脸凝重地低声说道：“那位肃王殿下，丝毫没有要与我等妥协的意思，他只是为了稳住我等而已……可恶！”
在旁，游马亦是暗暗自责：“我早该想到的，似那位骄傲自负、刚愎自用的肃王，岂会对我等服软？这下麻烦了……”
说罢，他好似注意到了什么，瞪大眼睛仔细瞅着那些从街上经过的商水军兵将，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之色，难以自制地喃喃道：“这……这是……这怎么可能？”
听闻此言，应康疑惑地望向游马，不解问道：“游马老弟，怎么了？”
只见游马目不转睛地盯着从眼前经过的那支军队，低声说道：“应大哥，这支援军，亦是商水军对不对？”
应康下意识望向那支进驻县内的军队的旗帜，见旗帜上书写“魏商水”字样，点点头说道：“正是商水军，这有什么不对么？”
然而，游马眼中却露出了凝重之色，语气低沉地说道：“这并非是驻扎在商水县的商水军！……这是打败了三川的商水军主力！”
“什么？”应康闻言面色大变。
他转头望向从眼前经过的那些商水军士卒，果然发现这些商水军士卒的甲胄上，遍布着道道刀剑砍过的痕迹，并且，此刻所见的这些商水军士卒，他们的气势、神色，也与前几日进驻城内的商水军有着巨大的差别。
种种迹象表明，这是一支刚刚在残酷战场上浴血而生的军队。
的确，“商水军”与“商水军主力”，别看两者只是两个字的差距，但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前者只是驻扎在商水县与鄢陵的留守军队，而后者，那则是平定了三川，刚刚在一场恶战中取得了胜利的得胜之师，后者军中的士卒，皆是经过了残酷的三川战役的磨练而顽强存活下来的士卒。
这些士卒普遍的特征，就是他们不像新兵那样胆怯，让人有种仿佛看淡了生死的错觉。
“这些……是来欢迎我们的阳夏平民？”
在这支三千人的商水军主力队伍中，李惠小声询问着同伴央武与乐豹二人。
由于伍忌并未告诉麾下的兵将此番前来阳夏的目的，因此，似李惠、央武、乐豹这些小卒，并不清楚此刻这座阳夏县究竟是什么情况。
“大概吧……那咱们也和善些吧。”
央武低声嘀咕了一句，随即，他注意到有人正在死死盯着他，遂抬起头来冲着对方咧了咧嘴。
那个死死盯着他的目光的主人，正是游马。
冷不丁见央武转过头冲着他龇牙咧嘴，游马心中一惊，只感觉脊梁骨有丝丝凉意窜上来。
“这个小卒，何等惊人的杀气……”
游马咽了咽唾沫。
若不是亲身经历，他怎么也不会相信，商水军主力中一名普普通通的小卒，居然让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再看其余的士卒，游马震撼地发现，这批商水军士卒的眼神，皆是那种自信的眼神。
这是打赢了一场惨烈战役后作为得胜之师的士卒所拥有的自信眼神。
因此他更加确信了：这并非是驻扎在商水县的商水军，而是由大将伍忌所率领的，跟随那位肃王平定了三川的商水军主力。
而在他身旁，邑丘众的首领应康同样感受到了这支商水军士卒所带来压力。
“怎么可能？平定了三川的商水军主力，不是要等到下个月才能抵达这一带么？怎么可能来得这么早？”
应康没有想到赵弘润会用水路将这些商水军主力运至阳夏，但有一点他还是可以猜到的：既然赵弘润有办法将这三千商水军主力悄无声息地带到阳夏，那么，商水军主力剩下的一万三千士卒，势必也会在随后几日内，陆续抵达。
“要开战了……那位肃王要对我等开战了……”
应康心底泛起一个不好的预感，拉着游马便匆匆离开了人群。
想想就知道，赵弘润再次召集这支商水军的主力军过来，绝非是打算与他们和平相处，不出差错的话，今日，这座县城就会再次发生流血事件，前几日袭击兵备库的隐贼势力与游侠们，将会受到那位肃王十倍的报复打压。
而与此同时，伍忌麾下的三千人将吕湛，以及其余几名两千人将、千人将，已经在宗卫朱桂与何苗的指引下，来到了赵弘润此刻所在的县衙。
赵弘润在前衙的大堂召见了他们。
别看此番抵达阳夏的，只是商水军主力中三千名士卒而已，但将领却来了不少，除三千人将吕湛外，尚有两千人将易郏、陈燮，以及千人将冉滕、项离、张鸣，皆是在三川战役中以勇武著称，奋战在第一线的将官们。
“末将等，拜见肃王殿下。”
“免礼。”
赵弘润挥了挥手，和颜悦色地说道：“对不住啊，诸位，本来要给你们一段修养的日子，不过因为阳夏这边的事，又将你们召到这边。”
作为此番前来的兵将中唯一一位三千人将，吕湛闻言连忙说道：“这是肃王殿下对我商水军的器重，我等唯有效死以报肃王的大恩。”
其余将官纷纷出言附和。
见此，赵弘润点点头，正色对诸位将领说道：“此番本王将诸位召至阳夏，并非因为楚国，也并未因为宋地，而是一帮作乱的魏人……”
其实，吕湛等将官早已事先从伍忌得知了阳夏这边的情况，因此在听了赵弘润的话后，也没有太过于意外，他们只是感到气愤，气愤于那些阳夏隐贼居然敢行刺眼前这位肃王殿下，居然敢聚众袭击他们商水军。
聊了片刻后，巫马焦从驻所赶了过来。
见此，赵弘润将巫马焦招到身边，对吕湛等人说道：“具体的事项，巫马（焦）将军会安排你们去做……巫马。”
“末将在。”巫马焦抱了抱拳。
只见赵弘润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意，沉声说道：“前几日，那帮贼子攻打兵备库的那笔账，该是时候向他们讨回来了。”说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又叮嘱巫马焦道：“本王最近才得知，这城内的士馆，有不少设有密室，有些密室更是连接着地道，可直接通往城外，你给本王全部捣毁了它！”
巫马焦闻言点了点头，抱拳应命，带着吕湛那一干将官离开了县衙。
而此时，宗卫朱桂、何苗二人这才上前向赵弘润复命。
朱桂没啥好多说的，毕竟他只负责联络伍忌，但是何苗所做的汇报，却让赵弘润皱了皱眉。
“六叔……已经离开大梁了？”
“正是。卑职到大梁的时候，六王爷已经带着玉珑公主离城外出好些日子了，因此，卑职将殿下的信交给了王府内的肃王卫，叮嘱他们待六王爷返回大梁的时候，再送至怡王府。”
“唔。”赵弘润闻言点了点头。
虽然他感觉很遗憾，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总不能让朱桂、何苗他们到处去寻找他六王叔的踪迹吧？天晓得那位六王叔究竟带着玉珑公主去哪方游玩了。
“冶造局那边呢？”赵弘润又问道：“第一批袖箭，何时能到？”
听闻此言，何苗脸上露出了诸如当日丁钧忽悠他时的笑容，神秘兮兮地对赵弘润说道：“殿下，丁（钧）匠他说，袖箭量造不易，很难在数日内打造一批……不过，卑职带来了一批更好的物什。”
“哈？”赵弘润愣了愣，不解问道：“什么物什？”
“丁匠正在钻研的弩匣。”
“……”赵弘润张了张嘴，呆呆地看着何苗。
而何苗却未注意到赵弘润呆楞，依旧滔滔不绝地将丁钧忽悠他的话添油加醋地告诉了赵弘润，只听得赵弘润一愣一愣的。
“我要袖箭，是因为袖箭非但隐秘，而且方便携带，我要弩匣这种鲁国十几年前的淘汰物有何屁用？”
赵弘润没好气地瞧着何苗，当即便猜到，何苗准是被丁钧那个弩匣爱好者给忽悠了。
在他看来，弩匣纯粹就是欺负步兵的东西，唯一的优势就是它称得上是半自由的，不射完匣内的弩矢它绝不停火，可若是在连弩面前，它顶个屁用？后者两倍的射程，一箭就能射暴机匣，直接就摧毁整个弩匣。
要弩匣，还不如再量造一批连弩咧！
不过仔细一想，赵弘润眼眸中隐隐露出几丝异色。
因为他忽然又想到，阳夏的隐贼，还有那帮游侠，他们几乎没有什么远程攻击的武器。
在这种情况下，弩匣，或许能废物利用一下？
赵弘润摸了摸下巴，思忖起来。
有一点他必须承认，对付一帮没有远程攻击武器的类步卒贼子，弩匣可造成的杀伤力，并不会比连弩逊色。
甚至于，轻轻松松就能助商水军士卒收割一大批贼人的性命。

第0539章 开战的讯号
二月十五日，即那三千商水军士卒支援阳夏的当天，阳夏县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邑丘众首领应康与游马众首领游马，他们本以为赵弘润在得到这支援兵后，会迫不及待地对城内的隐贼势力与游侠们展开报复，但事实证明，当日什么都没有发生。
“难道是那位肃王觉得他手中的兵力仍不足以控制全城？”
游马坐在他游马士馆内，猜测着那位肃王接下来的动作。
忽然，一名手底下的兄弟急急匆匆地来到他面前，低声说道：“游马大哥，有一队商水军到咱们士馆外了。”
“……”
游马皱了皱眉，暂时抛下心中的猜测，连忙来到士馆外，果然瞧见士馆外伫立着一队商水军士卒，大概有二三十人。
“难道还要再搜查一回？”
游马心中猜测道。
但奇怪的是，这队商水兵并没有进入士馆的意思。
而此时，在身边一名手下的提醒下，游马这才注意到，有两名商水兵正在他士馆外的檐柱上张贴布告。
“听着，这张纸不许撕！否则，严惩不贷！”
丢下一句话，那一队商水兵离开了。
“……”望着这一队商水军士卒渐渐走远，游马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之色，走到那根屋檐下的木柱旁，仔细观瞧方才那些人贴在上面的布告。
只见布告上，只是简洁明了地写了一句话：二月十七日晌午前，将兵器丢在此处！
游马看得一头雾水。
“这……是对我游马众的警告？”
游马着实有些不解。
要知道，当初商水军前来搜查他游马士馆的时候，他可是非常配合地交出了士馆内的兵器，并且也并未参与那一夜城内隐贼与游侠们聚众袭击兵备库的行动，为何商水军会找上他？
虽然说他游马士馆地底下的密室内仍堆放着许多兵器，可这件事，那位肃王应该是不知情的呀。
游马看了许久，忽然，一声询问打搅到了他的思绪。
“游马老大，这张纸上写了什么啊？”
游马回头一瞧，这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已围了一群游侠，他笑笑说道：“商水军命我游马士馆交出兵器，哎，我也不明白那位肃王在想什么，明明我游马众的弟兄们已经交出了兵器……”
说到这里，他忽然面色一愣，因为他猛然瞥见了身边那些游侠们悬挂在腰间的兵器。
“难不成，这张布告不是给我游马士馆瞧的？而是给这些游侠？”
游马面色微变，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待等游马派出人手去打探了一番，他这才知道，商水军在全城张贴了布告，重提“刀剑禁令”这桩事，而针对的对象，也不仅仅是城内的众多士馆，还包括那些随身携带着兵器游侠们。
但诡异的是，这次商水军士卒们在看到那些携带着兵刃的游侠时，却并未像上一次那样强行收缴，而是反复告诫后者，在明日晌午前，丢掉兵刃。
而对此，城内众游侠们丝毫未放在心上，依旧我行我素。
期间，有一名游马众对游马说道：“游马大哥，你说是不是那个肃王认怂了？……因为上次强行收缴游侠们的兵器，结果当晚兵备库就被袭击，白忙活了一场，因此，那个肃王今日打算用这种方式来推行‘刀剑禁令’？”
“认怂？”游马脑海中浮现出赵弘润的模样，摇了摇头。
他怎么也不相信那位骄傲自负、刚愎自用的肃王会轻易地认怂。
按理来说，那位肃王新得了三千打过三川战役的商水军援军，并且不出意外的话，剩下的商水军主力亦是源源不断地赶制阳夏，这种时候应该是展现强硬一面、迫使阳夏众隐贼势力屈服的时候啊，怎么反而会认怂？
游马越想越感觉情况不对劲，尤其是他心中的那份不安，越来越强烈，仿佛预感着即将发生什么变故。
果不其然，到了二月十七日晌午，游马那不好的预感验证了。
大概是午时三刻左右，一队队兵甲齐备的商水军士卒从驻所来到了大街上，二十步一哨、五十步一岗，神色肃穆。
“咚咚咚——”
那被废弃已久的城防警钟被人敲响。
而街上那些商水军士卒们，亦开始催促县内的民众返回各自的家中，并叮嘱他们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出门来到街上。
“不好，要出事！”
当时游马站在游马士馆的门口，亲眼看到一队商水军士卒以肃王赵弘润的名义，勒令街上的阳夏民众返回各自家中，便知接下来即将有大事发生。
他猜对了。
未时正刻一至，当那些商水军士卒拾走了被个别有不好预感的游侠们所丢弃的兵器后，居然对全城内那些仍然随身携带兵器的游侠们展开了攻击。
游马亲眼看到，有几名腰间佩戴着兵器的游侠们大摇大摆地经过一队商水军士卒身边，本以为这些商水军士卒还会像前几日那样，对他们视若不见。
岂料，未时正刻一至，那些商水军士卒纷纷抽出兵器，一言不发就将那几名游侠砍翻在地。
“搜！大街小巷，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但凡是身上带有兵刃的游侠，就地格杀！”
在游马骇然的目光下，此时在游马士馆外不远处的那位商水军千人将冉滕，下达了这道让游马震惊万分的命令。
游马这才意识到，那张布告绝不是那位肃王打算用怀柔的手段收缴游侠们手中的兵器。
那些布告，分明就是那位肃王对城内隐贼势力与游侠势力的最后通牒。
一时间，整个阳夏县喊杀声震天，那些随身携带着兵器的游侠们，尽皆遭到了商水军毫不留情的攻击。
“不好！”
眼瞅着远处那位商水军千人将带着一队人马朝着自己士馆而来，游马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因为此刻在他的士馆内，就有不少仍然携带着兵器的游侠，甚至于，其中有些人还是参与了那一晚袭击兵备库的游侠。
想到这里，游马急忙回到士馆内，朝着那些仍在喝着酒、吃着菜，或闲聊着商水军的游侠们大声喊道：“将武器丢到馆外去！”
“什么？”那些游侠们面面相觑。
“快！快将武器丢到士馆外去！”游马急声大喊道。
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因为商水军千人冉滕已经带着手底下的士卒来到了游马士馆。
在游马懊恼般的目光中，冉滕抬手一指馆内，厉声喝道：“杀！”
话音刚落，一队队商水军涌入馆内，但凡是见到随身携带着兵器的游侠们，居然二话不说便祭起了手中的武器。
游侠们被杀懵了，他们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要知道上一次，商水军只不过是收缴他们手中的武器，而这次，居然直接对他们展开了攻击。
更糟糕的是，当他们反过来，准备与这队商水军拼命时，他们这才骇然地发现，今日这些商水军，他们的实力与前几日那些商水军完全不同，杀死他们如同砍瓜切菜，毫无犹豫之色。
这分明是一些早已杀人如麻的军卒！
“丢下武器！丢下武器！”
游马在旁急地大叫道。
“……”冉滕冷冷地看了游马一眼，不过却并未多说什么。
仅仅只是片刻工夫，游马士馆内那大概数十名游侠，皆被这些凶悍的商水军杀死，除了个别身上并未携带兵器的游侠们侥幸逃过一劫，其余皆被杀死。
“啊啊，太弱了……”
商水军悍卒央武站在遍布尸体的游马士馆内，一脸嗤笑地抹了抹脸上的鲜血，用嘲讽的目光望着脚下的尸体，对同伴笑道：“这帮人，就是所谓的游侠？……太弱了吧，羯角的奴隶兵都比他们强悍啊。”
“居……居然还笑得出来？”
游马骇然地发现，央武在说那番话的时候，脸上居然还露着笑容。
究竟是什么样的家伙，才会在一连杀了十几人的情况下，毫无压力，依旧可以露出笑容？
唯有那种经历过残酷沙场，看淡了生死的悍卒！
在他不远处，同为商水军士卒的乐豹淡淡说道：“说是游侠，不过是些未经过训练、也从未踏足过战场的乌合之众而已。”
那些侥幸未被这些商水军士卒所杀的几名游侠，他们听闻此言后攥紧了拳头，脸上满是怒色。
但他们不得不承认，这帮商水军士卒实在太凶悍了！
那并非是欺负弱小般的凶神恶煞，而是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凶悍，是那种就算被砍了一刀，亦会不慌不忙地做出反击的凶悍！
是在战场上踏着无数敌我双方尸体尸骸顽强存活下来的悍卒的凶悍！
然而，让游马感觉惊诧的是，这些商水军士卒在杀死了他士馆内的那些游侠后，似乎并不打算带着兵器离开。
甚至于，这帮人根本不管地上那些兵器，开始翻箱倒柜地搜查起来。
“仔细搜！”
在游马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冉滕沉声下令道：“这间士馆的某处，可能建有什么密室或者地道，给我仔细地搜！”
听闻此言，游马心中剧震：为什么？为什么这帮人会知道我游马士馆内有密室通道？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些闯到了厨房的商水军士卒们传来了一声欢呼：“找到了！”
“……”
游马攥了攥拳头，但最终却放松了拳头。
因为他注意到，那名商水军千人将，正冷冷地盯着他。
良久，商水军终归是搜到游马士馆地下密室内那许多兵器，同时也找到了那条通往城外的地道。
见此，冉滕迈步走到游马面前，冷冷问道：“你是这间士馆的馆主么？”
“正是。”游马默然地点了点头。
“很好，拿下！”
几名商水军士卒涌了上来，将游马五花大绑。
当日，阳夏县内的士馆，皆被关闭，城内的隐贼与游侠势力，几乎遭到了覆灭性的打压。
此时，阳夏一众隐贼，他们这才意识到，那位前后讨伐了楚国与三川的肃王，绝非是善于之辈。
那位肃王用他那凌厉的手段，表露了他誓将收回阳夏的决心。
并且，借此事向阳夏隐贼透露一个讯息：你我，开战了！

第0540章 镇压
阳夏县内的隐贼势力与游侠们被杀懵了。
想他们前几日还在取笑赵弘润，嘲笑后者这位堂堂肃王，在兵备库遭到攻陷后居然不敢再吭声，偃旗息鼓不敢再全城收缴他们的兵器。
没想到仅仅只过了几日，他们便领略到了肃王的愠怒所导致的后果。
赵弘润用凌厉的手段，使阳夏县内的隐贼势力与游侠们认清了一件事：他，绝非可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什么？在兵备库遭到袭击后，再花费力气收缴城内的兵器？再施行一次“刀剑禁令”？
根本用不着，那些不听话的家伙，直接杀了就是了！
甚至于，有的商水军在杀死了那些随身携带着武器的游侠们，根本瞧也不瞧掉落在地的兵器，仍由它们落在地上。
谁敢捡？！
谁捡杀谁！再捡再杀！
当口舌无法解决的时候，就直接用拳头将对方揍趴下，这即是历来屡试不爽的“王道为皮、霸道为骨”方略。
截止二月十七日傍晚，阳夏城内的隐贼士馆以及游侠团体，皆遭到了商水军主力军堪称覆灭性的打击，不知有多少条性命丧生于这场混战。
而其中，绝大多数是隐贼势力与游侠团体的人。
不得不说，可能这两者以往在阳夏堪称土霸王、地头蛇，但是在诸如商水军这种正规军面前，亦不过是弱鸡，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正如悍卒央武所说的，那些参与了镇压的商水军主力军士卒，普遍表示阳夏这边的隐贼与游侠们实在太弱，只敢仗着人多势众喧闹一番，可待等到商水军开始镇压时，这帮人死的死、逃的逃，居然在一个照面的工夫内就被击溃。
这还没有当初羯角部落所奴役的胡人奴隶兵厉害嘛，更遑论如今已更名为“川北骑兵”的原羯角骑兵。
也正是因为如此，商水军主力军的士卒们根本未曾将这场镇压当成什么战斗，因为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饭后用来消化食物的某种运动而已。
只见那些商水军主力军的士卒们，他们一边镇压着阳夏县内的隐贼与游侠势力，一边与同伴闲聊着前一阵子在三川战役后朝廷给予他们的犒赏，或有人还在抽闲考虑如何使用那笔战后犒赏。
而面对着丝毫未将他们放在眼里的商水军主力军士卒们，阳夏县内的隐贼与游侠势力也愤怒了，于二月十七日深夜，针对在街道上巡逻的商水军士卒们，展开了报复性质的反击。
然而，当他们前呼后拥地从僻静的小巷里窜出来，企图攻击那些在街上巡逻的商水军士卒们时，后时虽人数远远少于前者，却是不慌不忙，在队伍前后架起了几只仿佛大木箱子似的东西。
然后，就听到类似“突突突”的声音连续响起，那些隐贼与游侠们惊骇地发现，他们身边的同伴莫名其妙地死了大半。
“这玩意，真好用啊……比连弩还要好用。”
商水军悍卒央武瞅着远处那帮狼狈败退的隐贼与游侠们，一脸兴奋地拍了拍身边那只形状像是大木箱子似的战争兵器，弩匣，或者称之为机关弩匣。
要知道，他们方才根本没有动手，单单用那几架弩匣，就杀得那些隐贼与游侠们面如土色，狼狈地逃窜。
而在那些隐贼与游侠狼狈逃窜的时候，央武那一干负责在街道上警戒巡逻的商水军士卒，却是连追都懒得追赶，一个个围在那几只弩匣旁，一脸新鲜劲地议论纷纷。
他们不觉有些骄傲与得意，因为作为肃王麾下嫡系军队，他们商水军总能接触到一些由冶造局所研制的最新式的战争兵器。
比如上次在三川战役中使用过的连发重弩与可拆卸投石车。
他们早已询问过成皋军的士卒们，从后者口中，他们这才得知，在魏国的众驻防军中，他们商水军是第一支使用这种战争兵器的军队。
虽然那些连弩与投石车，在战后已经移交给成皋军，作为巩固成皋关边塞力量的强力武器，但商水军士卒们还是非常得意：毕竟那是他们用剩下的。
虽说商水军皆是楚人出身，可他们却使用着魏国最新式、最强力的武器，这当他们更加笃信：那位肃王果真是将他们视为嫡系军队。
瞧瞧砀山军，多可怕的魏国军队，可他们配置有这种兵器么？没有！
这就是身为商水军一员的好处，一旦冶造局有了什么新式的武器，他们总能第一个尝鲜，领略最新式武器的巨大威力。
“这么好用的兵器，想不通肃王殿下为何放弃让冶造局去改良了……”
央武无法理解地摇了摇头，随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望了一眼已空无一人的街巷，又望了一眼仍在“突突突”吐射着弩矢的机关弩匣，皱皱眉问道：“这玩意，怎么关？”
“没法关。”
在旁，同伴乐豹耸了耸肩，说道：“白天的时候，有几队兄弟们就试过了，这玩意一旦打开开关，就会持续发射弩矢，非要等到匣子内的弩矢全部射完它才会停下……有两队兄弟们试着强行关闭，结果这玩意立马就坏掉了。”
乐豹的话，让附近的商水军士卒们恍然大悟：怪不得肃王舍弃了这种看似强力的战争兵器，原来是个残次货。
“不过这玩意还是挺有意思的。”央武咧嘴笑道。
可惜他马上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这几只仍在发射弩矢的弩匣构成了一张火力网，在它们发射完匣内的弩矢前，他们这些人只能站在原地干瞪眼。
什么？带着这些玩意继续巡逻？万一撞见了别的小队的同泽，误伤了对方怎么办？
“这玩意……放弃就放弃吧。”
央武收回了先前对弩匣的赞誉，怏怏地说道。
他的话，让周边的商水军们哈哈大笑。
而相比较商水军士卒这种幸福式的烦恼，那些隐贼与游侠们，可就要凄惨地多了。
要知道他们本来就不如商水军士卒凶悍擅战，因此这才仗着人多势众前往报复前者，可没想到，商水军搬出了机关弩匣，双手环抱，啥也不做，居然就能将他们杀败。
这还怎么打？
不得不说，双方在武器配置上的差距实在太大了，这让阳夏城内的隐贼与游侠势力们，在商水军面前简直没有丝毫反击余地，简直是单方面的屠杀。
当晚，阳夏县内的平民担惊受怕地过了一夜，因为生怕祸及自己，他们一宿都未敢合眼。
待等到次日，即二月十八日天明，一些胆大的平民早早起来，在自家宅院张望街道上的动静。
他们心惊胆颤地看到，那些商水军士卒们正在将一具具尸体拖到僻静的小巷里去，而街道的路面上，几乎每隔一段路就有一大片被鲜血染红的路面，一名名商水军士卒正在用土灰清理着那些血迹。
毋庸置疑，昨晚那场阳夏隐贼游侠势力与商水军的冲突，最终以后者的胜利而告终。
“这位军爷……”
一名看似已有五十来岁的老头，扛着一柄锄头，一脸胆怯地从一个小巷里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询问着一名街道上的商水军士卒：“军爷们是在戒严么？那老朽去城外的农田播种，免得误了春耕……”
“你走你的。”那名商水军士卒招招手，和善地说道。
只可惜，他身上的甲胄上鲜红一片，看得那名老人心中有些发颤。
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些在隐贼与游侠们面前凶神恶煞的商水军士卒们，在对待一般平民的态度上却颇为和善。
甚至于，有些商水军士卒还隐晦地告诉陆续出现在街道上的平民们，让他们别走小道，免得被某些不好的东西吓到。
比如说，堆积如小丘般的死尸什么的。
由于商水军的和善，担惊受怕了一宿的阳夏平民，陆陆续续也敢壮着胆子出来了。
不过后来这些平民仔细想想，觉得自己的恐惧完全就没有必要：虽说商水军皆是由投奔魏国的楚人所组成的军队，可他们如今亦是魏国的军队，岂会无缘无故攻击他们这些平民？
一旦想通了此事，阳夏县的平民对商水军也就不再害怕了，依旧是以往做啥、今日也做啥，有的出城去城外的农田春耕，有的则忙碌于其他事，使得天明时冷冷清清的城内街道，逐渐又变得热闹起来。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正在县衙前衙的堂上，仔细地观阅着一份特殊的地图。
在这份特殊的地图上，标注着邑丘众、黑蛛、丧鸦、段楼等隐贼势力，秘密建设在县城外的贼寨。
唯独没有阜丘众的贼寨位置。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份地图，正是阜丘众首领金勾再一次秘密见赵弘润时，亲手呈上的地图。
“那老头……可真狠啊，毫不顾及同行的交情，还是说，同行是冤家？”
赵弘润站起身来，负背双手在堂内来回踱了几步。
平定阳夏隐贼势力，赵弘润制定了两个步骤的计划：第一步，便是肃清阳夏县内的隐贼势力，将那些可通往县外的地道堵死；而第二步，便是正式进攻那些隐贼势力建设在县外山林中的秘密贼寨。
问题是，倘若剪除了邑丘众、黑蛛、丧鸦等隐贼势力，单单留下一个阜丘众，这果真合适么？
那个阴险狠辣的邑丘众首领金勾，赵弘润自忖没有完全把握能驾驭这样一个枭雄式的人物。
可若是没有阜丘众的相助，赵弘润预感他紧接着派商水军去围剿那些隐贼势力的战斗，很有可能会让商水军损失惨重。
毕竟那些隐贼势力，可不是阳夏县内那些隐贼可比的。
就在赵弘润纠结之际，宗卫周朴来到了先衙，抱拳说道：“殿下，县牢内有个叫游马的男人，从昨晚起便一直喊着想求见殿下您。”
“游马？”
赵弘润愣了愣，随即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手中那份特殊的地图。

第0541章 诱导
游马被逮捕且关到了县内的监牢里，这事赵弘润还真不知情。
一问宗卫周朴，赵弘润这才得知，游马是被商水军千人将冉滕给丢入监牢的，因为冉滕与他率领的商水军士卒，在游马士馆的厨房找到了隐秘的地道。
在密室内，商水军发现了至少上百件私藏的兵刃，以及十几名一度企图拘捕的游马众。
好在游马当时识时务，喝令密室内的游马众投降于商水军，否则，恐怕这些人早已被千人将冉滕当场击杀了。
毕竟对于冉滕，赵弘润多少还是有些印象的，记得前者是商水军中颇为强悍的千人队，而冉滕，更是与另外一位叫做项离的千人将，并称是伍忌麾下千人将中最凶悍的两名将官，无论是自身武力还是率领的千人队，都非常的强悍。
在宗卫周朴的指引下，赵弘润与其宗卫长沈彧来到了阳夏县的县牢。
期间，赵弘润曾询问周朴有关于县牢的情况，毕竟这座县牢，眼下正是由周朴这位宗卫看守。
周朴此人，人如其名，是一位看起来很“朴素”的宗卫，平时在宗卫们也不显山露水，沉默寡言、并不喜欢说话，但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这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宗卫，实则能在赵弘润身边众宗卫中，非但武力能排上前五，更是文武兼备且性格稳重的宗卫。
只不过有时候由于太过于稳重，因此没啥激情。
周朴告诉赵弘润，此刻的县牢，早已人满为患，十七日那日，商水军抓捕了大量的隐贼与游侠，都是那些起初带着兵刃，但是在被商水军攻击的时候丢下兵器抱头投降的人。
当时那些商水军士卒们感觉挺头疼的，因为赵弘润只是命令他们，击杀那些仍然携带着兵刃的隐贼与游侠，却没有说，若是这帮人当场丢弃兵刃、选择投降，这种情况怎么办。
杀，不合适，可放了这些人，显然更不合适，于是商水军士卒们在想了片刻后，索性将这帮人全部抓起来丢到县牢了事，以至于县牢眼下人满为患。
阳夏县的县牢，顾名思义，它仅仅只是一座县级的监牢而已，里面仅有十几间左右的牢房。
本来嘛，每间牢房内顶多关个四五人左右，可如今听周朴说，由于被丢到监牢的人实在太多，以至于每间牢房内居然塞了十几二十个人，非常拥挤。
而在这种情况下，仍然还有数百名被抓捕的隐贼与游侠不知该被关到何处，只能暂时用绳索绑起来丢在过道里，或者丢在巫马焦的驻所。
而待等赵弘润来到监牢内，他终于明白了周朴所说的人满为患究竟是到了什么地步。
只见在他眼中，过道两旁的牢房内，果真是被犯人挤地满满的，几乎没有什么空隙。
而在他经过的时候，那些被关在监牢内的隐贼与游侠们，纷纷站起身来，站在粗大的木质牢栏后，神色愤慨地瞪着他。
“这就是那个赵润？”
“那个肃王赵润？”
“这个可恶的混账……”
“居然使商水军攻击……”
在赵弘润经过的期间，各牢房内的隐贼与游侠们无不咬牙切齿。
可待等赵弘润因为这些议论心中不喜，停下脚步用目光扫视那些传来议论声的牢房时，那些方才还在私底下议论纷纷的隐贼与游侠们，居然不约而同地撇开了视线。
这些人畏惧了，他们被赵弘润那凌厉的手段给唬住了。
“哼！”
轻哼一声，赵弘润自顾自往前走，终于来到了关押着游马与其麾下游马众的牢房内。
而此时，想来游马也已从方才监牢内的骚动，猜到了赵弘润的到来，此刻早已立于牢栏之后，等着赵弘润。
赵弘润站在牢门外，上下打量了几眼游马，忽然开口问道：“游马，听说你欲求见本王？”
阻止了牢内其余游马众对赵弘润一脸愤慨的无礼举动，游马抱了抱拳，诚恳地说道：“是，在下希望能说服肃王，使阳夏能避免一场血祸。”
“阳夏？是阳夏隐贼吧？”赵弘润淡淡笑道：“游马，本王同情你们游马众的遭遇，但有些事，本王觉得还是说清楚为妙……从什么时候起，你们隐贼认为可以代表整个阳夏县了？”
游马闻言愣了一愣。
的确，曾几何时，阳夏隐贼控制着整个阳夏县，可归根到底，阳夏隐贼的确不能代表整个阳夏县。
别看游马众协助邑丘众维持着阳夏县内和平安泰的局面，可说到底，他们也是朝廷视为贼寇的存在而已，只不过是因为朝廷屡次平剿不力，因此暂时没有再派来围剿的军队而已，并不代表朝廷允许了他们阳夏隐贼对阳夏县的控制。
沉默了半晌，游马抬头望向赵弘润，语气低沉地说道：“肃王，你无论如何也要将我等铲除么？”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啊。”
赵弘润沉默了。
然而，游马却会错了意，惨笑两声后自嘲说道：“想必肃王是这样想的吧？可笑我等还以为肃王有与我等坐下来好好聊一聊的心思，没想到却是肃王的缓兵之计……待等过些日子那支在三川取得大捷的商水军全数抵达了阳夏，肃王就该下令攻击了吧？”
“唔？”
赵弘润隐隐听出了些什么，故作不知地问道：“什么？攻击什么？”
听闻此言，游马眼中露出几许异色，低声说道：“攻击县外诸如邑丘众、黑蛛、丧鸦等隐贼众的营寨……”
“这家伙……他在试探我？”
赵弘润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又故意装作不知地说道：“你在说什么？隐贼不是已经被本王给铲除了么？”
“肃王。”游马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说道：“似这种粗劣的装蒜，只会侮辱了肃王你的才智……明明前一回，受肃王差遣前来我等士馆内收缴兵刃的商水军，根本不知城内有许多士馆地底下建设有可通往城外的地道，而昨日，杀到我游马士馆内的那些商水军，却一口道破了我游马士馆内存在着地道的事实……并非猜测，仿佛是事先就知道一切似的。”
说罢，他抬头望向赵弘润，在迟疑了一会后，终于咬牙说道：“恭喜肃王，这么快就得到了一支隐贼众的协助，能否请肃王明示，那个内鬼究竟是谁呢？”
“这家伙，挺敏锐的嘛……”
赵弘润有些意外，在看了一眼游马后，故意说道：“你在说什么？本王何时得到了什么隐贼众的协助？”
“那肃王如何解释地道一事？”
“这个……”赵弘润“适时”地露出了张口结舌般的窘迫表情，似掩耳盗铃般说道：“你什么身份，有何资格让本王解释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游马用低沉的声音说道：“阜丘众！……是阜丘众，对不对？”
“你……”赵弘润好似恼羞成怒般，在愤愤地瞪了一眼游马后，忽然压低声音冷冷说道：“即便如此，你又能做什么？你连这个牢房都出不去……老老实实在这呆着，待等本王肃清了阳夏一带的隐贼众后，会对你游马众网开一面。”
说罢，赵弘润丢下一句“好自为之”，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望着赵弘润离开时的背影，游马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居然果真是阜丘众？！
“金勾……”
只见游马抓着牢门，仔细回忆阜丘众首领金勾在那一次会议中的举止。
游马清楚地记得，当时他开口金勾对这次事件的看法，可那金勾，却只是嘿嘿怪笑了几声，并未说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当时游马就感觉很奇怪，因为他感觉金勾似乎并不着急。
而如今，他明白了，原来金勾早已决定投靠方才那位肃王，又有什么好着急的？
“可恶！”
游马恨恨地攥了拳头，要知道他平身最厌恶的，就是背叛与出卖，因为这会当他联想到当年“砀郡游马”被朝廷出卖的往事。
“你好狠啊，金勾大哥……”
游马眼中闪过几丝恨意。
因为他已猜到，若金勾果真投靠肃王赵润，那么此人绝非只是为了避祸而已，否则，他为何不在那次会议中提起此事？
很显然，金勾打算让诸如邑丘众、游马众、黑蛛、丧鸦这些隐贼众全部覆灭在这次事件中，如此一来，他阜丘众便可称为阳夏县唯一的一支隐贼。
而在游马暗自猜测着金勾的目的时，赵弘润已在宗卫周朴的相送下，走出了监牢。
“真是意外，没想到那游马这么快就联想到了金勾，倒是省了我一番工夫去引导……这是否说明，那金勾平日里信誉不佳？”
暗自摇了摇头，赵弘润回头对宗卫周朴道：“周朴，方才那个叫游马的男人，倘若他企图越狱，你……暗助他一把。”
周朴闻言毫不意外，拱手抱了抱拳，说道：“殿下放心，卑职会给他机会的。”
正如赵弘润所估计的，宗卫周朴根本不问诸如“为何要暗助其越狱”这种问题，仿佛他早已猜到了似的。
唔，挺无趣的一个人。
不过，鉴于宗卫周朴他那保守的性格，既然他已这么说了，那游马势必能逃出监牢，只要后者有这份心。
“别让我失望了，游马……”
深深回望了一眼监牢，赵弘润迈步离开了县牢。

第0542章 愿打愿挨
赵弘润离开之后，游马心情烦闷地监牢内来来回回地走着。
要知道他今日求见赵弘润，不为别的，就是因为想证实他那关于地道一事的猜测。
因为在他看来，若非是有人告密，明明前一阵子根本不知士馆下建设有地道的赵弘润，突然就知道了一切呢？
而在一番试探后，游马已确信，那个告密的内鬼，十有八九便是阜丘众的首领金勾。
因为凭着他对金勾的了解，后者是一个野心非常大的人。
而说到金勾的野心，就不免要提及阜丘众与邑丘众的前身，即戈阳山隐贼众。
这件事游马很清楚。
十几年前，当“砀郡游马”遭朝廷背叛，被司马安的砀山军偷袭时，强大的游马军在短短几日间崩溃，当时的游马，还不叫这个名字，并且，也只是一名小头目而已。
倘若换算成魏国的军职，游马当时仅仅只是一名伯长。
但是在被砀山军攻击的期间，那些职位在他游马以上的大哥们陆续战死，他临死前受到一位大哥的嘱托，让他带着游马众的家眷，逃离砀山军的围剿。
游马临危受命，在司马安的有意放水下，总算是护送着他们游马军的家眷们来到了阳夏附近，求庇护于应康。
当时，阜丘众与邑丘众尚未分家，合成戈阳隐贼，占据着整个戈阳山，是阳夏一带最强大的隐贼势力。
而应康当时也不是邑丘众的首领，与金勾一样，皆是上代戈阳众首领身边最器重的几位豪侠。
与老奸巨猾的金勾相比，应康是一位颇为豪气直爽的豪侠，在阳夏一带的声望很高。
于是，上代戈阳众首领决定将自己的位置传给应康。
然而，此举却激恼了对首领位置虎视眈眈的金勾。
谁也没有想到，在几日后，还没等上代戈阳众首领将位置正式传给应康，居然就莫名其妙死在自己的房间里。
这件事，直接导致了应康与金勾的火拼。
在夺位失败后，金勾带着那一群效忠他的隐贼们，自立门户，自称阜丘众。
而应康，也因为并非名正言顺地从上代首领手中继承戈阳众首领的原因，遭到一些别有用心的家伙们的诟病，只好改称邑丘众。
强大的戈阳众，就这样变得支离破碎，分裂成邑丘众与阜丘众这两支，而当初依附戈阳众的隐贼势力，诸如丧鸦、黑蛛、段楼等等，亦趁势崛起，逐渐发展至能与阜丘众、邑丘众平起平坐的局面。
毫不夸张地说，当初戈阳众沦落到这种地步，全因金勾而起，尽管此人矢口否认，但有不少人仍然怀疑是金勾暗杀了上代戈阳众的首领，因为受上代戈阳众首领信任的，并没有几个。
而自从分裂后，阜丘众与邑丘众一直以来反目成仇，彼此都希望能吞掉对方，恢复当日戈阳众的强大。
此次若不是因为赵弘润这位强大的对手介入，想来应康的邑丘众与金勾的阜丘众，根本不会坐在同一张桌子旁。
“若真是金勾暗中勾结肃王赵润……不好，这件事要尽快告知应康大哥！”
游马眼中闪过一丝毅然之色，站在牢门内仔细观察地四周的动静。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游马企图越狱了。
可是让游马感到苦恼的是，进过他的仔细观察，他懊恼地发现，牢房外那些充当狱卒的商水军士卒身上，并没有可打开他们这间牢门的钥匙。
那一大串钥匙，在那位暂时担任典狱长的，一个叫做周朴的家伙手中。
而更加不妙的是，那个周朴居然并非是商水军的兵将，他竟然是赵弘润身边的宗卫，这就意味着此人不会经常出现在牢内。
“这可怎么办？”
游马有些头疼了。
而就在游马感到头疼的时候，忽然，前边的牢房内传来一阵喝骂声。
“发生了什么事？”游马询问隔壁牢房内的人。
只见在隔壁牢房内，有个游侠朝地吐了口唾沫，愤愤地说道：“谁知道那个叫周朴的混账东西发了什么疯，居然叫那些商水军挨个牢房痛打牢内的人……”
“啊？”
游马愣了愣，仔细倾听，隐约听到在一阵殴打声与惨叫声中，有几名商水军士卒隐约喝斥着诸如“谁给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怒视肃王殿下”、以及“居然敢朝肃王殿下吐口水，你活得不耐烦了？”之类的话。
“看不出来那个叫周朴的男人，居然是这般暴虐的人……”
游马心下有些惊疑，因为在他原本看来，沉默寡言的宗卫周朴，不像是这种会因为睚眦之怨而施暴的人。
不过一想到对方宗卫的身份，游马倒也释怀了。
而转念一想，游马忽然心中一喜：那周朴还未离开？
果不其然，宗卫周朴的确是在挨间牢房地教训牢内那些人，没多少工夫就来到了游马隔壁那间。
眼瞅着隔壁监牢内那些无辜遭到商水军士卒暴打的隐贼与游侠们，再瞧瞧站在牢房外那个面无表情的周朴，游马心中盘算起来。
突然，游马开口说道：“欺负一些不敢还手的家伙，就那么有意思么，宗卫大人？”
“……”听闻此言，周朴转头望向游马，眼中一闪而逝地闪过几丝异色。
他不动神色地说道：“欺负？不，我在教导他们，在肃王殿下面前，当恪守尊卑礼仪，肃王殿下，不是你们这群渣滓可以平视的……”
“居然说……渣滓？”
饶是游马有意要引起周朴的注意，却也后者气地心中火起，他冷冷说道：“我等是渣滓，你又算什么？赵润身边一条狗？”
周朴的面色绷了起来，挥挥手对游马隔壁监牢内那些商水军士卒说道：“够了，都出来。”
话音刚落，那些商水军士卒们除了牢房，并且锁上了牢房的锁，将钥匙还给周朴手中。
那是一串用筷子头般粗细的铜丝所套着的钥匙。
看到了想要的东西，游马下意识地多瞧了两眼，周朴瞧得清清楚楚，却没有说破。
只见周朴拿着钥匙圈走到牢门前，目视着游马冷冷说道：“别以为你是游马众，我就不敢收拾你。”
“好大的口气！……肃王并未下令杀我，你又能拿我怎么样？”游马冷笑着说道。
周朴闻言冷笑一声，点点头说道：“好，我就让你明白，我能拿你怎么样！”
说罢，他啪嗒一声打开了锁，随即挥了挥手，吩咐道：“除了这个混账，将其他那些人都给我带出来。”
听闻此言，商水军涌入监牢，用武器架着那些游马众的脖子，将他们带了出来，只剩下游马一人。
见此，周朴将钥匙圈挂在腰间，抽出佩剑交给身边的商水军士卒，随即走入监牢，朝着游马勾了勾手指，冷冷说道：“来，我陪你耍耍。”
游马死死盯着周朴腰间的钥匙圈，恨不得抢过来。
可问题一想，他又放弃了。
也是，抢夺来钥匙又能如何？根本逃不出去。
就在游马思忖之际，周朴却毫不迟疑，迈步上前一拳打在游马右脸上，只将后者打得一个跄踉，险些摔倒在地。
“这混蛋……”
挨了一拳的游马心中大怒，当即开始反击。
只可惜，宗卫自幼经过宗府的教导，无论长兵器、短兵器、拳脚、骑术皆得到严格的训练，游马虽说是出身“砀郡游马”，可这十几年下来，很少有人比划拳脚，武艺早已稀疏了，如何是周朴的对手？只能让监牢外的游马众眼睁睁看着他被周朴一顿暴揍。
“砰！”
一记重拳，游马再一次被周朴击倒。
见此，周朴摇了摇头，冷冷说道：“口气倒是大，可惜本事稀疏……”
而就在这时，却见游马瞧准机会，伸脚狠狠踹向周朴的右脚。
周朴毫无防备，一下子身体前倾，砰地一声撞在牢门上，顿时，额头上流下了鲜血。
“宗卫大人！”
在商水军士卒们惊骇的目光下，游马嘿嘿笑道：“活该！”
“……”摸了摸额头的鲜血，周朴脸上露出浓浓愠色，伸手将抓起游马，岂料游马早有准备，反手抓住周朴的衣襟，两个人在牢房内翻滚扭打起来。
二人在扭打之际，游马摸到了周朴身上的钥匙圈，居然企图将其套在周朴的脖子上将其勒死。
没想到，他的腕力不如周朴，反而被周朴用钥匙圈套住了脖子。
“游马大哥！”
在游马众惊骇着急的目光下，被勒住了脖子的游马双手死死地攥着铜圈，却丝毫无法撼动周朴的臂力，面色涨得地通红，双眼也开始翻白。
而就在这时，只听嘎嘣一声，铜丝断裂，钥匙哗啦啦撒了一地。
望着倒在地上似乎昏迷了过去的游马，周朴长长喘了几口粗气，从地上拾起那些掉落的钥匙，冷笑着走出了牢门。
片刻之后，游马众们再次被关回牢房内，他们围在游马身边着急地呼喊着，但是游马却好似昏迷了过去似的，死死攥着那根铜丝，毫无反应。
直到周朴带着商水军走远，游马这才突然睁开了眼睛，举起了手中的那根铜丝，似得逞般露出了笑容。
他根本不会想到，此时已走出了监牢的宗卫周朴，曾停下脚步望了一眼手心的那些钥匙，脸上亦露出了几分笑意。
“哼，还算聪明……”
说着，他又伸手摸了摸尚在流血的额角，痛得呲了呲牙。
“出招可真阴啊，混账……”

第0543章 裂隙
当日深夜，宗卫周朴来到了赵弘润所在的县衙前衙，禀报了不久之前发生在县牢内的事。
“殿下，游马已越狱出逃。”
此时赵弘润正闲来没事翻阅着县令马潜书房内的藏书，听闻此言毫无意外之色，只是暗暗感慨周朴的工作能力。
“他……可曾察觉是你暗中放他？”
“卑职以为他不曾察觉到。”周朴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很好。”赵弘润满意地点点头，放下书卷望向周朴，正要开口询问什么，忽然间周朴的额头包着白布，白布上隐隐渗出些血迹，遂惊愕地问道：“周朴，你的头怎么了？”
听闻此言，周朴罕见地露出几分尴尬之色，伸手摸了摸额角，讪讪说道：“卑职在给那家伙机会时……稍稍大意了一下。”
在旁，宗卫长沈彧无言地摇了摇头。
因为作为宗卫长，其余宗卫兄弟们的实力他是很清楚的，除非是像陈宵那种千里挑一的武才，否则，即便是学习巴国巫术的芈姜、芈芮姐妹，在不借助旁门左道之力的情况下，也很难打败他们这些宗卫。
周朴之所以会受伤，要么就是他太过于大意，要么就是他放水放得太厉害了。
而依着沈彧对周朴的了解，显然会是后一种情况。
“殿下。”沈彧转头望向赵弘润，压低声音说道：“游马虽逃出了监牢，不过眼下县城已全面戒严，恐怕他无法逃出县去，按照殿下您所期待的那样，将消息传给邑丘众。”
赵弘润闻言摇了摇头，轻笑道：“游马亦是阳夏县的地头蛇，我可不相信他们会仅仅只在各自的士馆底下挖造地道。不出意外的话，这城内很有可能仍然有咱们未曾发现的隐秘地道，以备不时之需……因此，沈彧，你叫卫骄、吕牧他们多抓紧这方面的搜查，我不希望在我们攻打城外的隐贼势力时，那帮贼人却仍可沿着地道混入城中，骚扰军民。”
“卑职明白。”沈彧抱拳应道。
与此同时，正如赵弘润所料，已逃出县牢的游马带着身边仅剩的十几名游马众已来到城西一处偏僻的民居。
因为周朴的放水，游马非但自己用那根铜丝撬开牢门的锁逃了出来，还放走了他手底下的那一群游马众，不过因为人数太多导致目标过大，游马遣散了其余的兄弟们，叫他们自己想办法躲在城内，毕竟游马众在阳夏县经营了这么多年，除了士馆，仍有不少从外表看仅仅只是普通民户的据点。
而眼下他轻轻敲响门扉的这一户民居，便是他们游马众其中一个据点。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在敲响们约定的暗号后，屋内传来了一个低沉的询问声：“谁？”
“义之所至、生死相随。”游马低声说道。
这句话，是当年砀郡游马军在最艰难时候所提出的口号。
在游马低声说出这句口号后，屋门吱嘎一声打开了，里面探出一个脑袋来，仔细瞅了瞅屋外的人，在看到游马时，此人吃了一惊，惊喜地唤道：“游马大哥……”
“嘘。”游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对方顿时会意，连忙打开们将游马这一行十几人让进屋内，随即，在仔细看了看屋外后，这才连忙关上了屋门。
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一名三十几岁的男人，叫做马颌。
在游马众中，马是一个很普遍的姓氏，因为最初魏国朝廷组建游马众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宋国制造麻烦。因此，为了避免被宋人抓到把柄，游马众的士卒当时皆是已被各县名册中划掉了姓名的“黑户”，他们原本的家人都以为他们已经战死了。
而随后，随着朝廷宣布砀郡游马为魏国边境的贼寇之后，游马军便彻底失去了恢复原本姓氏的可能，于是，便改成“游马”或“马”等姓氏。
而这件民户的主人马颌，亦是游马众的一员，只不过他已娶妻生子，因此游马就不带着他混了，将其安置在阳夏县内，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顶多就是平日里给游马众注意一下身边发生的事而已。
像马颌一样，但凡是有家室的游马众成员，都被游马勒令强行退伍了，如今还跟着游马混的，都是一些尚未婚娶的人，其中有很多皆是逐渐长大成人的原游马军士卒的子嗣。
想想也是，想当初，游马众来到阳夏的时候，仍有数百名精壮的汉子，外加一两千名游马家眷，岂是区区几间士馆可以安置地下的？
“游马大哥，我听说你被那个肃王抓到了县牢……可恨，他们居然这般折磨游马大哥你？”
进屋后，马颌注意到了游马那鼻青脸肿的脸庞，不由地面露愤怒之色。
见此，游马稍稍有些尴尬，毕竟脸上那些淤青，全是他自找的。
毕竟，为了想办法打开牢门的锁好方便逃出去，他主动挑衅了宗卫周朴，可以说是有目的的自作自受。
当然，他并不清楚，事实上宗卫周朴也早已猜到了他的意图，只不过是配合着他而已。
“只是皮外伤而已，不必担心……先不说这个，打开地道，我有急事要出城去见应康大哥。”游马摆摆手说道。
“应康？”马颌闻言诧异问道：“应康不是在城内么？”
“昨日商水军袭击士馆的时候，我让他先离城了。幸亏走得早，商水军已经发现了士馆底下的地道。”游马解释道。
马颌一听这才释然，连忙带着游马来到里屋，叫醒了睡在床榻的妻儿。
只见他拉起铺在床榻上的席子，在榻板上摸索了一阵，随即将一整块木板拉了起来，露出了底下看似黑漆漆的地道。
十几名游马率先进入地道，而待等游马也准备进入地道时，马颌拉住了游马的手臂，正色说道：“游马大哥，我跟你们一起走吧，那个肃王的事我也听说了，此时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力。”
游马闻言转头望向一旁，见一名妇人搂着两个睡地迷迷糊糊的孩儿，一脸担忧、欲言又止，遂轻笑着对马颌道：“游马众的事，我自会解决的，你……已经不是游马众了，好好过日子吧。不得违令！”说着，他在马颌复杂的目光中，进入了地道，且自己盖上了床板。
马颌亦转头望了一眼自己的妻儿，暗暗叹了口气，将席子又铺在了床榻上。
“夜深了，睡吧。”
“嗯……”
告别了马颌一家，游马带着那十几名游马众迅速穿过地道，一概在半个时辰后，于阳夏县西南侧的围墙外，在一片农田中钻了出来。
出来之后，游马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随即迅速朝着戈阳山而去。
足足走了几个时辰的路程，游马终于来到了戈阳山。
戈阳山，并非是一座山丘，而是一片山丘的统称，曾几何时，这里是戈阳隐贼所占据的山丘，而如今，这片山丘中同时居住着邑丘众与阜丘众，可能彼此相隔仅不到十里，但常年来彼此仇视，相互攻杀，直到最近几年，双方彼此相斗的情况这才稍稍转好。
游马众与邑丘众的关系极好，而游马，也是知道邑丘众的营寨究竟在何处的。
不过，即使他不知道邑丘众的营寨在何处也无所谓了，因为他们一行人刚刚进入戈阳山没多久，就被邑丘众的隐贼给发现了。
但是因为游马被宗卫周朴揍地鼻青脸肿的关系，那些邑丘众的隐贼们跟了游马一段路，这才将后者认出来，现身与其见面。
在这些邑丘众隐贼的带领下，游马等人顺利来到了邑丘众的营寨。
说是营寨，其实也是在山体内的密室，毕竟历年来，邑丘众与阜丘众一样遭到朝廷的围剿，早已不敢再光明正大的将营寨建在山上，因此，这两股隐贼众皆花了大力气，开凿山体，将营寨建在戈阳山的山体内部。
在山体内的密室深处，游马见到了暂别没几日的邑丘众首领应康。
“游马老弟，你……你脸上这是怎么了？”
在见到游马的那一刻，应康亦是吃了一惊，毕竟游马被宗卫周朴修理地的确够惨，谁叫他不守规矩，出阴招害得周朴一头撞在牢门上，甚至撞破了头呢。
“先不说这个。”游马摆摆手阻止了应康对他脸上淤青的询问，原原本本地将他与赵弘润的对话告诉了应康，只听得后者脸上逐渐露出了惊怒之色。
“该死的金勾，那个狗崽子居然……”
应康满脸愠怒。
要知道，倘若单单只是赵弘润的商水军，应康有自信让商水军也像历来围剿他们的朝廷军队那样无功而返，毕竟戈阳山的范围非常广，而且地形多变，林木遍布，若没有熟悉这里的人带领，商水军就算漫山遍野地搜寻，也很难发现他们邑丘众的老巢。
可若是阜丘众给商水军带路，并且协助后者围剿邑丘众，那情况可就完全不同了。
想到这里，应康愠怒地说道：“好，他做初一，我做十五！……就只是他知晓我邑丘众的位置，难道我就不知他阜丘众的老巢么？金勾狗贼，肯定不会将他阜丘众的老巢位置告诉那个赵润，正好我帮他一把！”
望着愠怒的应康，游马微微皱了皱眉，隐隐感觉这件事哪里有些不对。
因为如此一来，赵弘润便知道了邑丘众与阜丘众两者的营寨位置，换而言之，那位肃王想何时对付阳夏隐贼，就能何时对付阳夏隐贼……
“不好！我中计了！”
在仔细回忆了自己逃离县牢的经过后，游马猛然醒悟。

第0544章 二桃杀三士（一）
记得在逃离县牢时，游马已隐约有所怀疑，因为当时县牢内的守备实在是太稀疏了。
尤其是到了他撬锁的时候，留守的那几名充当狱卒的商水军士卒，居然一个个自己喝醉了。
当时游马急着逃出县牢，没有多做考虑，可如今仔细回想一下，他的顺利出逃，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甚至于，或许那个宗卫周朴，也是顺着他的意，故意将那根铜丝留给他的，好方便他撬开锁逃出去。
既然有宗卫的参与，那么希望他游马顺利逃出监牢的人也就不难猜测了，毕竟阳夏县内那十名宗卫只听命于一个人，即那位肃王。
顺着这条线再仔细回想，游马逐渐感觉当时那位肃王的态度很有些问题，尤其是当他问到“如何得知地道的秘密”时，赵弘润那张口结舌的模样。
想到这里，游马不禁有些泄气。
因为他本以为是凭借着自己的本事逃出了监牢，可如今细想起来，分明是宗卫周朴与监牢内的商水军受到了肃王赵弘润的私下叮嘱，暗中配合他越狱而已。
至于赵弘润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随着应康在勃然大怒时的几句话，游马也有所猜证了。
那位肃王，想得到阜丘众在戈阳山的巢穴位置！
当他将这个猜测与应康一说，应康亦是面露惊色，但随后，应康却苦涩地说道：“纵使你我已猜知那个赵润的企图，又能如何？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阜丘众协助商水军将我等一网打尽么？”
听闻此言，游马亦不禁为之语塞。
的确，就算猜到了那位肃王的意图又怎么样？难不成就不泄露阜丘众的巢穴位置？
凭什么？
凭什么阜丘众能使邑丘众陷入这等危机，而邑丘众却不能做出同样的还击？
纵使明知赵弘润的意图，他们为了报复阜丘众，亦只能乖乖就范。
这即是阳谋，即便明知是计，仍不得不往里钻。
想到这里，游马忍不住暗自嘲讽金勾：任你奸猾似鬼，企图借助商水军的力量吞并阳夏其余隐贼势力，可你怎么斗得过那位肃王？你以为你助那位肃王肃清了阳夏县，那位肃王就会放任你阜丘众继续扩大？
“应康大哥，那咱们之后怎么办？……若咱们也泄露了阜丘众的营寨位置，虽然可以报复金勾，但最终获利的，却是那位肃王大人……在其面前，我邑丘众与阜丘众，至此可以任意拿捏，他要何时发兵剿灭我等，就能何时发兵剿灭我等……”
听了游马的话，应康陷入了沉思，半晌后问道：“游马老弟，那你说怎么办？”
只见游马思忖了片刻，压低声音说道：“暂不泄露阜丘众的营寨位置……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位肃王是不会剿灭余众，单单留下一个阜丘众的，否则，日后他如何制衡金勾？而一旦应康大哥你白白将阜丘众的营寨位置泄露给了赵润，那咱们，可就真的再无一点仗持了……”
“你的意思是……”
“知道阜丘众营寨位置的，只有邑丘众，或许我们能借这一点，与那位肃王交涉一番。”游马压低声音说道：“这或许能让邑丘众有一线生机。”
听闻此言，应康在密室内来回踱了几步，皱眉说道：“可如此一来，我邑丘众岂不是从此要听命于那个赵润，失却自由沦落为朝廷的走狗？”
游马闻言苦笑道：“事已至此，岂还顾得上隐侠‘不为伥鬼’的宗旨？”
所谓的伥鬼，是魏国风俗的一种说法，魏人认为被老虎所咬死的人的鬼魂，他们因为自己死于虎口，心中怨愤无从发泄，因此转化为伥鬼，协助咬死他们的老虎咬死更多的受害者，让更多的人遭到他们遭受的苦难，于是便有了“为虎作伥”这句成语。（注：这是这句成语的正解。）
而隐贼中“不为伥鬼”的这条自律，或者说宗旨，意在告诫同道不得贪图荣华富贵投靠朝廷、投靠权贵，毕竟就算是在魏国，贵族压迫平民的现象还是很普遍，而朝廷，由于偏袒贵族，因此被许多自由之士所不耻。
而相比之下，反而是被朝廷定罪为贼寇的隐贼，他们反而不会去倾轧平民，他们攻击的对象，很多都是为富不仁的贵族，因此，从平民角度说，隐贼们自称隐侠、义士，并没有什么错。
但是在赵弘润这个角度，那就截然不同了。
毕竟赵弘润便是魏国内最大的贵族，赫赫王族出身，再当他从国家角度看待隐贼这件事时，隐贼就成了“不服朝廷约束、桀骜不驯之人”，所谓的“侠、以武犯禁”，指的也正是这一点。
“总之，我先想办法与那位肃王交涉一番。”
留下一句话，游马便又启程返回阳夏县。
记得出来的时候，他走的是隐秘的地道，但是回去的时候，由于已隐隐猜到了赵弘润的意图，游马索性也不再偷偷摸摸，光明正大地从县城门走了进去，并告诉守城门的商水军，他是从县牢里逃出来的逃犯。
县城门的商水军士卒大惊失色，他们从来没见过如此“嚣张”的逃犯，明明已逃出了城，居然自己又回来了。
于是，值守城门的商水军士卒，二话不说就将游马那一行人十几人捆绑起来，带到了县牢。
把守县牢的，仍然是宗卫周朴。
当他听说游马去而复返的消息后，也着实是愣了一下。
一个额头受创，一个鼻青脸肿，周朴与游马这两个伤患彼此对视者，均感觉气氛有些尴尬。
“我回来了。”
终究，游马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唔。”宗卫周朴应了一句，有心想问问游马吧，却又担心坏了他们家殿下的大事，因此只好将疑问憋在心里。
岂料游马会主动开口说道：“承蒙宗卫大人暗助在下越狱，在下已见过了邑丘众的首领应康大哥……宗卫大人可以如此向肃王复命。”
“……”周朴闻言愣了愣，眼眸中露出几丝饶有兴致之色。
他本来就觉得游马是个聪明人，如今听了这句话，他对游马更加高看了几分。
“可别怪本宗卫将你教训得这么惨……”
“事实上在下应该感谢宗卫大人才是。”在说这句话时，游马也觉得很别扭，毕竟周朴可是将他狠狠揍了一顿，可他却还得感谢前者，这事说起来还真是别扭。
“你的‘感谢’，本宗卫已经收到了。”周朴摸了摸额头绑着的绷带，表情意味不明，显然是对游马当时出阴招颇有些不满。
游马稍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随即抱抱拳说道：“有一事想请宗卫大人帮忙……在下，还想求见肃王一面。”
周朴深深地望了一眼游马，忽而唤来几名商水军士卒，指着游马说道：“将此人带往县衙，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的意思。”
“是，宗卫大人！”那几名商水军士卒颔首应道。
约一盏茶的工夫，游马被带到了县衙，值守县衙的商水军士卒一听是宗卫周朴的意思，果然没有阻拦，任凭那几名商水军士卒将用绳索绑着的游马带到了县衙内。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正在县衙的前衙等候，至于等候什么，无非就是等候邑丘众的反应而已。
顺利的话，他过不了多久就能得到阜丘众的老巢位置，如此一来，金勾与他的阜丘众，亦成了他砧板上的鱼肉，翻不出什么花样。
可赵弘润没有想到的是，他没有等到阜丘众派人送来有关于阜丘众巢穴的位置，却等到了游马这个越狱出去却有自投罗网的逃犯。
“游马？”
当听到宗卫长沈彧的禀告时，赵弘润稍稍吃了一惊，不约皱了皱眉。
“难道他不曾去联络邑丘众？可他若是不打算去联络邑丘众，他越狱做什么？”
心中狐疑的赵弘润，吩咐人将等候在外面的游马带了进来。
待再次看到游马，发现他鼻青脸肿，赵弘润错愕之余，心中亦暗暗有些好笑。
毕竟宗卫周朴早已将他如何暗中助游马越狱的事告诉了赵弘润。
而在暗笑了几声后，赵弘润故意板起脸来，唬道：“游马，你还敢回来？！……你真有胆量啊，本王对你网开一面，你却伺机逃狱……”
岂料听闻此言，游马却笑着说道：“肃王殿下，不是你暗中让那名叫周朴的宗卫协助我逃狱的么？”
赵弘润愣了愣，有些意外地上下打量了几眼游马，同时收起了脸上的怒容，似笑非笑地说道：“这么说，你将本王想要的东西带来了？”
“果然……”
游马心中暗道一声，随即摇摇头说道：“肃王想要的东西，只有两拨人知道，但其中一拨人，势必是不会交给肃王的，因此，只剩下另一拨人……在下想知道，不知肃王愿意付出什么代价，来交换那一件东西呢？”
“……”
赵弘润皱了皱眉，他当然听得懂游马的这番话。
正因为听得懂，他才感觉事情的演变与他猜测的稍微出现了些偏差，他本以为阜丘众会拱手送上阜丘众的巢穴位置，却没想到，这伙人比他预计的稍微聪明点，企图用这一点来与他讨价还价。
“只可惜……”
赵弘润暗自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游马，看来你与那个应康，并不适合行商。”
“什么意思？”游马疑惑地问道，不理解赵弘润为何将话题扯到行商这方面。
而这时，就听赵弘润淡淡说道：“你要知道，判断一件物什是否有价值，并不在于卖家，而是在于买家，即市需……你信不信，倘若本王改变主意不再想要那件东西了，你游马众与邑丘众的处境，会更加不利？”
游马闻言色变，他听懂了赵弘润言外之意：若是你不将那件东西交给本王的话，那本王就只能与阜丘众合作了，如此一来，你游马众与邑丘众还会有活路么？
不过转念一想，游马脸上又露出了几许喜色。
因为从这句话中，游马亦能隐隐听出，赵弘润并未打算将阳夏隐贼赶尽杀绝。
“这是为何？”
游马心中很是吃惊，因为他一直都以为赵弘润打算将阳夏隐贼连根拔起的。
他并不清楚，赵弘润之所以改变了主意，正是因为金勾的那一番话。
不得不说，尽管金勾奸猾狡诈，但有几句话还是颇有道理，深得赵弘润之心的。
比如说，他说赵弘润身边缺少一支隐秘力量，这一点就让赵弘润很是意动。
只不过，鉴于阜丘众的种种恶迹，赵弘润并不是很信任这支隐贼众而已，相比之下，他更加倾向于以往维持着阳夏县治安的邑丘众。
但即便如此，似游马这般自以为是地与他交易，摆出软威胁的架势，赵弘润还是无法容忍的。
就像他当初对司马安所说的那句话：不服从上令的军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同理，不听话、不忠诚的隐贼势力，赵弘润要他何用？
因此，赵弘润要摆明立场，免得这些隐贼还以为非他们不可。
挣扎良久之后，游马终于长吐一口气，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邑丘众愿献上阜丘众的营寨位置，只希望肃王能放一条生路……并非胁迫肃王，只是恳请。”
听闻此言，赵弘润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笑容。
只见他抬起手来，竖起两根手指，淡淡说道：“本王，并不打算将阳夏隐贼赶尽杀绝，不过，亦不允许太多的隐贼势力扎根在此地。两股，唯有两股本王可以默许……你将本王的话，回去告诉应康。”
“……”
游马脸上变颜变色，他当然听得懂赵弘润这句话的深意。
二桃杀三士！

第0545章 二桃杀三士（二）
不得不说，阜丘众的金勾果然是消息灵通。
就在赵弘润打发走游马的当晚，金勾便再次来到了县衙，求见赵弘润。
与前几回相比，这一回金勾的面色有些不渝，而且对赵弘润说话时的语气，亦比前几日要冲一些。
“肃王此举，可不厚道！”
此时赵弘润正悠闲自在地坐在前堂一边喝茶一边随意地翻看着书卷，听闻此言瞥了一眼金勾。
他当然看得到金勾的脸上隐隐带着几分怒容。
然而，这丝毫吓不住赵弘润。
只见赵弘润随意地瞥了一眼金勾，依旧自顾自地翻阅手中的书卷。
见此，金勾皱了皱眉，颇有些不悦地说道：“肃王，为何对老朽所言，视而不见？”
听闻此言，赵弘润转头望向金勾，故作惊讶地说道：“咦？老丈是在对本王说话么？抱歉抱歉，本王还以为，老丈方才那说话的语气，并非是在与本王说话呢……下次老丈不妨指名道姓，直呼本王的名讳，免得本王再产生这样的误会！”
说罢，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金勾，依旧自顾自地翻阅书籍。
而听闻此言，金勾脸上的怒容不由地为之一滞，在稍作迟疑后，拱手抱拳，放缓语气告罪道：“老朽粗鄙之人，不慎冲撞了肃王殿下，还望殿下看在老朽乃乡野村夫，不懂礼数，多多见谅。”
“下不为例！”赵弘润淡然说道。
“……”金勾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但终究是没敢发作，毕竟眼前这位，是他好不容易攀上的高枝，岂可轻易舍弃？
见此，赵弘润暗自轻哼一声。
金勾是个奸猾狡诈、心狠手辣的枭雄，这一点赵弘润早已看透。
平心而论，赵弘润自忖很难驾驭住这样的人物，他唯一的能做的，就是以上位者的姿态来对待金勾，潜移默化地让金勾接受并适应“下仆”的地位。
说白了，就是要时常敲打敲打这种人，免得对方蹬鼻子上脸。
“怎么不说话了？”又瞥了一眼金勾，赵弘润淡淡问道：“你来见本王，想必是有什么事吧？说吧。”
本来，金勾此番前来大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只不过方才被赵弘润一棒打灭了气焰。
这不，他思忖了片刻，这才小心谨慎地询问道：“肃王，老朽听说，明明被关到了县牢的游马，非但一度越狱而出，甚至于，当他再次求见肃王之后，肃王居然还将他给放了……可有此事？”
听闻此言，赵弘润放下手中的书卷，目不转睛地盯着金勾，语气不急不缓地问道：“你是在质问本王？”
“不。”金勾低了低头，说道：“只是询问……老朽只是心中纳闷，肃王为何对游马网开一面。”
赵弘润闻言轻笑了两声，意有所指地说道：“因为游马他啊，给本王送了一份礼，一份……老丈你并未送完全的礼。”
“我并未送完全的礼？……难道说？！”
金勾闻言面色微变，咬咬牙问道：“我阜丘众的……营寨位置？”
“果然是金勾，一语中的！”赵弘润满脸笑容地赞许道。
然而金勾却笑不出来，脸色隐隐有些泛青的迹象，唬得宗卫长沈彧不动声色地朝赵弘润走了几步，一脸警惕地盯着金勾。
不过，金勾并没有当场发作，他只是面带愤色地看着赵弘润，问道：“为何？难道肃王欲过河拆桥么？肃王难道忘了，是老朽第一个投奔肃王的。”
赵弘润闻言微微一笑，淡然说道：“放心，本王向来是言出必践……谁都没有想到，前一阵子还派遣多番暗杀本王，想要本王首级的你，会第一个来投奔本王。不过没关系，本王是大度的，你敢投奔本王，本王就敢收。但是啊，金勾……”
瞥了一眼金勾，赵弘润又接着说道：“本王啊，最是不喜三心两意之人。无论你投奔本王是为了活命也好，为了荣华富贵也罢，本王都可以满足你，但是，倘若你只是表面臣服……”
听到这里，金勾忍不住打断赵弘润的话说道：“本王明鉴，老朽确实是发自真心投奔肃王。”
“哦？”赵弘润闻言轻笑一声，举起摆在桌上的那份地图，那份金勾亲自送来的、标注着阳夏诸隐贼众巢穴位置的地图，淡淡说道：“既然如此，你送上来的这份地图，为何清楚标记了诸隐贼众的巢穴，却唯独没有你阜丘众？这是否说明，你对本王，并不坦诚？”
“……”金勾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他能说什么？
难道他能说：我信不过你，因此事先留一手？
而就在金勾苦思着对策之际，却见赵弘润展颜一笑，说道：“起初，本王是十分生气的，不过后来沈彧对本王说，有可能是你疏忽了，本王一听，唔，有道理……既然是下属的疏忽，本王应当谅解才是。”说着，他抖了抖手中地图，笑容可掬地说道：“你瞧，你的疏忽，本王替你补上了……你还不谢谢沈彧？”
“……”金勾听得心中郁闷，但终究是不敢多说什么，朝着沈彧抱了抱拳，言不由衷地说道：“多谢……宗卫长大人。”
“呵。”沈彧轻笑一声，权当是接受了金勾的答谢。
他根本无所谓金勾的答谢是否发自内心，毕竟他也并未帮金勾说话。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一幕比较有趣而已：金勾身为阳夏县一带的隐贼枭雄，已是年过四旬的人，却被他们家殿下给治地死死的。
正如沈彧所猜测的，此刻的金勾，心中那是何等的憋屈，明明是兴师问罪而来，可最终居然变成了向沈彧道歉的结局，这叫什么事！
不过经过此事，他倒也不敢再将赵弘润仅仅只视为“一个身份尊贵、手握大权的小鬼”，说话也更加注意分寸。
“游马向肃王送了这份礼，想必肃王也给他许下了承诺吧？不知肃王是否介意透露给老朽？”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赵弘润轻笑一声，淡淡说道：“金勾，你当日对本王言道，本王身边缺少一支隐秘力量，本王深以为然。因此，本王改变主意，不再打算着将阳夏诸隐贼众皆根除剿灭，本王决定留下两支……作为本王专属的隐贼众。”
“两支？”金勾的眼皮微微颤了颤。
可待等他仔细一想，面色便变得尤其不好：“敢问肃王，这两支……这其中一个名额，是否是我阜丘众？”
听闻此言，赵弘润轻笑说道：“那要看你自己了……金勾，本王想要两把刀，但是这两把刀究竟叫什么名字，其实本王是无所谓的，只要它够锋利、且不会割伤本王的手。”
金勾听懂了赵弘润的意外深意，闻言皱皱眉，正想要说些什么，却见赵弘润换了一种语气，低沉地说道：“金勾，你可以视为这是本王对你的惩戒！……你真以为你几次三番派恰行刺本王，本王心中就不窝火么？更何况你还无视朝廷、残害此县县令马潜的妻儿，你真以为本王没有脾气的么？……无非就是看在你主动投奔本王，本王忍你一时而已，然而，你投机钻营，企图藏匿你阜丘众的巢穴位置，哈哈，你以为本王就没有办法弄到手么？！”
“……”金勾闻言眼中凶光一闪而逝。
“不过，看在你是第一个投奔本王的份上，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说着，赵弘润眯了眯眼睛，压低声音说道：“只要你有本事夺到那两个名额之一，以往的事，本王既往不咎……怎么？自忖不是邑丘众的对手？”
听闻此言，金勾冷哼一声，说道：“区区邑丘众，何足挂齿。”说罢，他抬头望向赵弘润，正色问道：“倘若我阜丘众击败了其余隐贼众，肃王果真愿意既往不咎？”
“本王言出必践。”
“好！”
丢下这句话，金勾朝着赵弘润拱了拱手，二话不说便离开了。
望着金勾离去时的背影，沈彧走到赵弘润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殿下，此人……方才眼眸中凶光毕露，怕是条养不熟的豺狼……”
赵弘润拿起了桌上的书卷，淡淡说道：“若金勾是豺狼，本王慢慢磨钝了他的爪牙便是……前提是，哼，他有本事夺到那两个名额……无论如何，到最终结局怎样，我等是无所谓的。”
“殿下英明。”
沈彧想了想，由衷地称赞道。
而与此同时，游马已再次回到了邑丘众的营寨捏，将赵弘润的原话与邑丘众首领应康一说，后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愧是宫廷里出来的……”
在沉默了良久后，应康感慨地说道：“我原以为那赵润在肃清了阳夏后，下一步便是乘胜追击，使商水军进攻我等隐贼众……真没想到，此子耍弄权谋手段居然如此得心应手。他明明才十六岁……”
“从王都、并且是从宫廷里出来的王族子弟，岂能是寻常之辈可比的？”
游马苦笑了一声。
对此，他深有体会。
毕竟他本来想用阜丘众的老巢位置与赵弘润交换一些条件，可事实证明，他在那位肃王面前根本不是对手，三言两语就被堵得无话可说，只能乖乖地将阜丘众的老巢位置拱手上呈。
“两个名额，仅仅只有两个名额……”
应康在密室内来回踱步着，满脸忧愁之色。
约一盏茶工夫后，应康好似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咬咬牙说道：“游马老弟，老哥我想宴请诸隐贼众的当家，麻烦你当一回掮客。”（注：掮（qian）客，即中间人、担保人。）
听闻此言，游马微微一愣，他倒是并不介意给应康跑跑腿，当个中间人，问题在于，这个时候再去邀请附近诸隐贼众的当家？

第0546章 二桃杀三士（三）
“难道说，应康大哥想将那些当家们诱到营寨杀之？”
游马的心中闪过一丝惊疑。
不过待联想到应康的为人，游马便暗自摇头否决了自己的猜测。
因为在他看来，应康绝非是那种为了利益背叛同道的人，或许这种事金勾会闭着眼睛毫无顾忌去做，但应康绝对做不出来。
想到这里，游马迟疑地说道：“若是那赵润已将这个消息放出，恐怕没有几位当家愿意涉险来这里赴宴……”
他在话语中有意地加重了“这里”两字，意在提醒应康，这是他邑丘众的营寨。
应康听懂了游马的提醒，闻言苦笑道：“老哥在阳夏几十年，别的能耐没有，这口碑，总算是没有砸了，应该会有几位当家愿意信任老哥的。”
见应康已将话说到这份上，游马便不再多说，当即吩咐手底下的游马众，前往阳夏各隐贼众势力的巢穴，以他与应康的名义，邀请诸如许家寨、黑蛛、丧鸦、段楼、耿楼等隐贼众的当家。
唯独撇除了阜丘众。
还别说，邑丘众的应康，以及游马众的游马，以往在阳夏各隐贼众的口碑还真不错，比起金勾不知要好上多少，以至于次日，黑蛛、丧鸦、段楼、耿楼四个隐贼众的当家便来到邑丘众的营寨。
对此，四位隐贼众的当家不禁感觉有些惊诧。
毕竟在以往，邑丘众虽然与阜丘众不对付，互为陌路人，甚至有一段时间彼此攻杀不断，但有一点两者是相同的，那就是他们彼此都十分保密营寨的位置，拒不对外人透露。
而眼下，究竟又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使得应康这位邑丘众的首领，不惜暴露他们邑丘众的营寨位置，将他们四位隐贼众的当家请到这里呢？
黑蛛、丧鸦、段楼、耿楼四个隐贼众的当家们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头绪。
片刻之后，四位隐贼众的当家被应康请到了深处的密室，吩咐手底下的邑丘众端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酒菜。
黑蛛、丧鸦、段楼、耿楼四个隐贼众的当家在坐下之后，彼此瞧了瞧。
最终，丧鸦用他粗哑的嗓音询问道：“应康大哥，此番你邀请我们四人到贵寨赴会，是否是那个赵润已准备出兵讨伐我等？”
本来，应康还想等一等许家寨的寨主，一股介乎于隐贼与山贼之间的当地势力，不过见丧鸦问起，他遂也不再隐瞒，诚恳地说道：“四位当家，此番应某邀请诸位前来我邑丘众的营寨，是为向诸位表明我邑丘众的立场……若是我邑丘众有什么对不住四位的地方，日后四位尽管来找应某的麻烦。”
应康的话，让黑蛛、丧鸦、段楼、耿楼四个隐贼众的当家意外之余，又有些恍然大悟。
段楼的首领，是一位孔武有力的中年人，名叫段沛，闻言豪迈地说道：“应康大哥果然是老大哥，段某佩服……应康大哥放心，此番咱们联合起来对抗那个赵润，我段楼势必听从应康大哥的命令，咱们同进同退，狠狠教训一番赵润那个气焰嚣张的小鬼！”
听闻此言，应康苦笑着摆了摆手，解释道：“段当家误会了，此番应某邀请诸位前来，并非是因为那个赵润……唔，与他有关，但并非是因为他欲出兵剿灭我等。”
说罢，他望了眼在座的诸人，压低声音说道：“赵润使游马老弟传递一个消息，他已改变主意，不再打算将我阳夏隐贼一网打尽，但是……唔，总之，他决定招揽两支隐贼，作为他专用的隐贼众。”
“这……什么意思？”
黑蛛、丧鸦、段楼、耿楼四个隐贼众的当家闻言微微有些色变，彼此再相互瞧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将本来放在明处的双手，不动声色地放到了暗处。
见此，应康心中一惊。
身为一名隐贼，他很清楚当一名隐贼将双手放在暗处，这意味着什么。
因此，他连忙说道：“四位当家且莫误会，应某的为人，诸位以往也都清楚，应某绝不会贪图荣华而出卖同道中人……应某已将话说在前头，若是应某有何对不住诸位的地方，日后四位尽管联合起来攻报复我邑丘众，叫应某死后无言面见上代首领。”
黑蛛、丧鸦、段楼、耿楼四个隐贼众的当家闻言彼此望了一眼，在沉默了片刻后，段沛哈哈一笑，打着圆场说道：“应康大哥真是将我等吓地不轻啊……那个，究竟是怎么回事？”
应康闻言望向游马。
游马会意，遂将金勾暗中投靠肃王赵弘润，将包括邑丘众在内的诸隐贼众们的营寨位置全部告诉了后者这件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只听得黑蛛、丧鸦、段楼、耿楼四个隐贼众的当家面露惊怒之色。
要知道在隐贼们的处事宗旨中，背叛同伴是最可耻、最不可饶恕的，虽然金勾的阜丘众以往与他们也素有摩擦，谈不上什么志同道合的同伴，可至少也算是同行，背叛同行，这虽然无法诟病什么，但亦令人所不耻。
毕竟，当日众人已决定联合起来对抗那位肃王，可金勾却私底下偷偷接触那位肃王，甚至于为了富贵出卖他们，这简直是不为人子！
不过当听到游马已将阜丘众的巢穴位置也透露给了那位肃王作为报复时，诸当家虽然心中的愤怒稍减，但不知为何有种受挫感。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黑蛛的首领，一个肤色黝黑的矮个子男子摇了摇头，坦言说出了众人心中的感想：“若是我等同心携手，哪怕对方是正规军，未尝没有一战之力，只可惜，商水军坚如磐石，而我方，却是一盘散沙……那赵润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我等隐贼众的营寨位置，这还打什么？”
说着，他抬头望向应康，说道：“应康大哥，说说那赵润的条件吧。”
言下之意，他已没有再对抗赵弘润的念头，因为他知道，他们隐贼一方，已经失去了唯一的优势。
应康沉默了片刻，随后将赵弘润的承诺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阳夏必须交还给朝廷，但我等可以建设自己的隐贼村，只要日后为他所用，他会出人、出力，协助隐贼村的建设，并且，朝廷会默许隐贼村的存在……”
“这岂不是跟封邑一样？”
四位当家闻言怦然心动。
虽然说他们各自都有营寨，与隐贼村并没有多大区别，但问题是，他们眼下的营寨是不被朝廷所允许的，随时都有被朝廷派军队围剿的危险，可若是投靠了那位肃王，他们的隐贼村就不必再担心朝廷。
更何况，赵弘润还承诺会出钱出力出人，使他们的隐贼村逐步扩大。
这是何等的机遇！
然而，能享有这个待遇的，却只有两个名额。
这怎么分？
要知道光是在这里，就有邑丘众、游马、黑蛛、丧鸦、段楼、耿楼四个隐贼众，区区两个名额怎么够分？
“二桃杀三士……”匪号称作黑蛛的矮小精壮男子，似嘲讽般笑了两声，摇摇头说道：“真是高明啊，那个赵润，这份权谋运用，与他的年纪还真是不相符啊。”说罢，他环视了一眼四周，似笑非笑地说道：“那眼下咱们该做什么？拼个你死我活去争那两个名额？”
听闻此言，段沛皱眉说道：“黑蛛，你这是说什么话？难道我们要自相残杀么？”
话音刚落，丧鸦嘿嘿怪笑了两声，阴测测地说道：“段老大，难道你就不就不心动么？”
“我……”段沛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因为他知道，就算他开口反驳，也不会有多少人相信，因为赵弘润给出的承诺，实在是太优厚了，优厚到几乎没有人愿意放弃。
而在旁，游马暗自叹了口气。
二桃杀三士，未见得是多么高明、让人难以察觉的计策，但是，却让人无法拒绝。
成为肃王赵润身边的专属隐贼众，从此平日里所需的费用将不再会是问题，更重要的是，有了肃王赵润这层关系，朝廷将不再会动不动派军队过来围剿，甚至于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建设自己的隐贼村，从此可以生活在阳日之下，不必在躲躲藏藏。
而他们所要的做的，就是击败其余的隐贼众对手，抢到那仅有的两个名额。
那位肃王已摆明车马，不怕阳夏隐贼众不上钩。
这不，黑蛛、丧鸦、段楼、耿楼四个隐贼众的当家，就已经失去了先前的那份默契。
甚至于，丧鸦还迫不及待地将话题给挑明了：“应康大哥，你此番邀请我们四人过来，就是为了让我们四人，争夺那剩下的一个名额么？”
别以为这是一句好话，要知道，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在反问应康：你邑丘众是不是要确定占据其中一个名额，因此将我们邀请到这里。
这不，听了丧鸦的话，其余三位当家看向应康的眼神隐隐有了些变化。
而就在这时，却见应康摇摇头，说道：“我邑丘众，不会与诸位抢夺那两个名额。”
“呃？”
在场诸位满脸惊诧，就连游马亦没料到应康会这样说，吃惊地望着应康：“应康大哥，你……”
只见应康摆了摆手，对游马说道：“游马，接下来，你就莫要插手了……等这件事了解，我会解散邑丘众，并入你游马众。”
游马闻言为之一愣。
虽然说，赵弘润对当年游马众的遭遇颇为同情，因此曾明言告诉游马，他会对游马众网开一面，因此，应康的这个决定，倒也不失是解决邑丘众日后归宿的好办法。
可问题是，这样一来，邑丘众这个名号，可就沦为历史了。
“游马大哥……”
“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再劝了。”应康摆摆手打断了游马的话，随即，转头望向黑蛛、丧鸦、段楼、耿楼四个隐贼众的当家，沉声说道：“四位当家，我应康对天起誓，此番绝不会与诸位抢夺那两个名额，但作为条件，你们要助我……清理门户！”说着，他顿了顿，似感慨般自言自语道：“这或许是我处置那个叛徒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清理门户？处置叛徒？”
黑蛛、丧鸦、段楼、耿楼四个隐贼众的当家彼此对视一眼，均已猜到应康指的便是当年叛出戈阳众的金勾。
“联合起来对付阜丘众？”
黑蛛、丧鸦、段沛，以及耿楼的当家耿仇，四人默然不语。
毕竟，阜丘众是实力是非常强的，就算他们四人与邑丘众联手，恐怕也要付出沉重的代价，才能将阜丘众杀灭。
而此时，却听应康说道：“四位当家，这件事，你们不单是在帮我，也是在帮你们自己……”
诚然，若是不铲除阜丘众的话，那么，两个名额势必会被阜丘众分去一个，那就更不够分了。
想到这里，黑蛛、丧鸦、段沛、耿仇四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好！就依应康大哥的意思！”

第0547章 斗鸡的相杀
二月二十日的时候，阳夏县内有一名以砍柴为生的樵夫，依旧如往日那样，前往戈阳山伐木砍柴。
没办法，因为前几日商水军与游侠们的那场厮杀，着实吓坏了阳夏县内的民众，除了一些被春耕所迫，不得不冒险的农户壮着胆子去询问那些在街道上巡逻的商水军士卒，询问是否可以出城，而其余的阳夏民众，则躲在自己的家中，担惊受怕，不敢出门。
而这名姓昌的樵夫，便是后者之一。
昌樵夫一家六口，担惊受怕在自己家中躲了几日，每日都担心着会有那些人强行撞开屋门闯进来，对他们一家老小不利。
结果一连过了几日，啥事也没发生，后来他才知道，原来那支被称呼为商水军的军队，居然他们魏国的八皇子“肃王赵润”殿下的嫡系军队。
这这这，这怕个屁啊。
于是，昌樵夫大清早便一脸郁闷地出门了。
为何郁闷？
还不是他耽搁了几日，躲在家中不敢出门，没能在这几日内赚到养家糊口的钱呗。
因此，昌樵夫今日带足了工具，准备背满满一担柴木回县城，好补上前几日家中的消耗。
步行至戈阳山，昌樵夫从背后的箩筐里拿出了斧头，只见他朝着手心吐了两口唾沫，抡起斧子朝一棵山木挥了起来。
虽然附近有不少枯萎掉落的树枝，但那玩意不经烧，自然也卖不出什么好价钱，想要卖出好价钱，就必须砍伐那些整棵的林木，取其树干。
而就在昌樵夫挥汗如雨地砍伐林时，他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嗖嗖嗖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迅速地穿越山林。
“怎……怎么回事？”
昌樵夫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斧头，将其护在胸前。
他怀疑是狼。
因为在魏国，狼灾是非常严重的，尤其是深秋、开春两个时节，愈发会出现豺狼袭击人类的惨剧。
昌樵夫咽着唾沫，满头冷汗地戒备着。
突然间，有几个人影从不远处的草丛中窜了出来，用凌厉的眼神扫视了一眼昌樵夫。
“啊！”
昌樵夫不由地惊叫一声。
然而，那几个人影却没有理睬他，彼此低声说着什么。
“不在这里，去那边！”
随着嗖嗖两声，那几个人影顿时又消失在山林中，只留下一脸呆懵的昌樵夫。
“邑丘众？还是阜丘众？”
回过神来的昌樵夫一边拍着剧烈跳动的心口，一边暗暗猜测着方才那几个人影的身份。
戈阳山，是邑丘众与阜丘众的地盘，这是阳夏民众众所周知的事。
可就在昌樵夫暗自猜测之际，忽然从身后方亦掠出几个人影，从他身边疾驰而过。
惊鸿一瞥，昌樵夫发现那似乎也是戈阳山的隐贼众。
隐隐地，昌樵夫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隐隐感觉，今日的戈阳山仿佛是危机四伏。
“我还是尽早回去吧……”
昌樵夫有些胆怯了。
可就当他准备拾起箩筐下山之际，忽听山中深处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响。
那阵叮当之乡，并不像是打铁匠那种有节奏的声响，而仿佛是兵刃撞击时的声音，杂乱无章。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心中的好奇心，驱使着昌樵夫放下箩筐，手持着斧头朝着怪声传来的山中深处走去。
若在以往，他绝没有这个胆子，因为无论是邑丘众还是阜丘众，都禁止当地的樵夫深入山林，免得被人发现他们的营寨位置。
因此，如昌樵夫这般，他们只敢在山林的外围砍伐树木，绝不敢冒着生命危险深入进去。
但是今日，由于他实在太好奇那阵怪声，因此壮着胆子走向了林中深处。
大约走了有一里多地，昌樵夫忽然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地憋住了呼吸。
因为他骇然发现，前面不远处的树旁，倒着一名穿着灰色布衣的男子。
在仔细观察了片刻后，他壮着胆子走上前去，伸手探了探那名男子的鼻息，这才发现，这名男子早已断气。
不过，虽然早已断气，但此人的尸身还是温热的。
也就是说，此人刚死不久。
“这究竟……怎么回事？”
昌樵夫又惊又惧。
而此时，远处那似兵器碰撞的怪响，仍在持续。
咬了咬牙，昌樵夫悄悄摸到一处树丛，扒开树丛往深处瞧。
只瞧了一眼，他便惊地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在二十几丈开外，约有百人正激烈地搏杀着，只见这些人，一个个身穿黑色或灰色的布衣，有的脸上还蒙着布，手持匕首、短刃，与各自的敌人杀得难解难分。
而在地上，倒满了尸体，鲜血染红了戈阳山的土地。
“邑丘众……邑丘众与阜丘众在厮杀？”
昌樵夫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不敢出声，只是睁大眼睛观瞧着。
在他眼里，那些身手敏捷、武艺高强的隐贼们，一个个手持锋利的短刃，豁出命朝着他们的敌人身上要害招呼，而结局，他们不是杀死了他们了对手，就是他们自己被杀，没有第三种结局。
昌樵夫惊地说的不出话，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激烈的厮杀。
忽然，只听噗地一声，一具尸体生生跌落在昌樵夫眼前，吓得他险些尖叫出声。
定下神来仔细一瞧，只见这具尸体的脖子上插着一支似竹签般纤细的箭矢。
这是吹箭的箭矢。
这不，就在不远处，一名隐贼正好收起手中的吹管，将其放入怀中。
但是转眼之间，这名隐贼便被另外一名隐贼从背后刺入了心口，睁大着眼睛倒在地上。
整个战场，太乱，昌樵夫感觉自己每眨一次眼，都会有几名隐贼失去活生生的性命，变成一具无法动弹的尸体。
他不敢再看下去，因为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抱起斧头转身逃下山。
临转身的时候，他发现有不少隐贼瞥了他一眼，显然是发现了他，但是，不知为何没有追赶，仍在继续着与敌人的厮杀。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一路慌不择路地返回自己丢下箩筐的位置，昌樵夫顾不上拾起地上已经劈成一段段的木头，背着箩筐便逃下了山。
邑丘众与阜丘众的厮杀，岂是他这种寻常小民可以旁观的？
他慌慌张张地回到了阳夏县城，却没有返回家中，而是找了一家酒肆，找店伙计要了两碗酒压压惊。
因为是经常来的酒肆，店家与店伙计都认得昌樵夫。
于是，见昌樵夫一脸惊恐，那店家便笑着说道：“怎么了，老昌，一脸发青，活见鬼了？”
昌樵夫摆了摆手，连灌了好几口酒，这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说道：“老哥，你猜我适才到戈阳山砍树，看到了什么？”
“看到狐狸精了？”店家开了一句玩笑，引起了酒肆内众酒客的哄堂大笑。
见此，昌樵夫气恼地挥挥手，随即神秘地说道：“我看到邑丘众与阜丘众在厮杀。”
“邑丘众？阜丘众？”
店家与店内的酒客愣了愣。
要知道在若干年前，邑丘众与阜丘众的确是碰面就难免一场厮杀，可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最近几年，邑丘众与阜丘众不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么？
“当真？”店家惊疑地问道。
昌樵夫嘿嘿一笑，一口喝完了碗里的酒。
店家会意，主动替他倒满了酒，又说道：“老昌，别藏着掖着了，赶紧将你看到的说出来，今日老哥我免你的酒钱。”
见目的达到，昌樵夫遂不再卖关子，在喜滋滋地喝了一口酒水后，将他亲眼所见的那一幕说了出来，只听得店家与众酒客面面相觑。
因为若昌樵夫所言尽皆属实，那这回邑丘众与阜丘众可不单单只是小打小闹，或许一个不好，其中一支隐贼很有可能就此在阳夏除名，彻底沦为历史。
这……什么仇什么怨？
酒肆内的众人面面相觑。
半晌后，店家怀疑地问道：“老昌，你果真是亲眼所见？”
“那还有能假？”昌樵夫抹了抹嘴，信誓旦旦说道：“我对天起誓，若我有一句佳话，让我回头被豺狼叼了去。”
见昌樵夫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众人心中相信了几分。
可是，近些年来井水不犯河水的邑丘众与阜丘众，为何突然又彼此攻杀起来了呢？
短短半日工夫，这个劲爆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阳夏县，也传到了赵弘润的耳中。
“动作好快啊……”
当负责收集情报消息的宗卫高括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赵弘润后，赵弘润不禁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
他确实有些得意，毕竟正是他一手促成了诸隐贼众的自相残杀，若是事情进展顺利的话，或许不再需要商水军出动，他就能解决阳夏隐贼这个朝廷陈积已久的问题。
“不过，还不够……就让我再来添把火！”
轻笑一声，赵弘润对宗卫高括下达了命令。
当日，阳夏县内又张贴了布告。
这是一则用来安抚阳夏县民的布告，毕竟几乎整个县的县民都已经听说了阜丘众与邑丘众彼此厮杀的消息，只是不知道为何而已。
而在这则布告中，赵弘润就点明了原因。
他在布告中写道，阳夏隐贼众中，有一些隐贼屡屡犯禁、不服管教，甚至于行刺他堂堂肃王，残害阳夏县令马潜的家人，罪不可恕！
然而，阳夏隐贼众又有另外一些隐贼，洁身自好，弃暗投明，赵弘润代表朝廷给予其物质上的嘉奖。
不过，至于哪些人是叛贼，那些人又是顺从的忠良之士，赵弘润并没有点明。
换而言之，成王败寇，胜者便是忠良，败者便是叛贼。
赵弘润相信，阳夏诸隐贼众必定能看懂这则布告上的深意。

第0548章 等待
赵弘润贴遍全城的这则布告，没过多久就传到了阳夏境内诸隐贼众的耳中，让诸隐贼众的首领既感到欣慰，又感到郁闷。
欣慰的是，既然肃王赵润将这则布告贴遍全城，那么，日后他就不好反悔，诸隐贼众的首领们倒也不必在担心这位肃王会过河拆桥。
而郁闷的是，这则布告分明就是火上浇油，欲使本来就已经非常激烈的拼斗，变得更加激烈、残酷。
“我隐贼众，简直就是那个赵润圈禁的两只斗鸡，相互狠啄，就只为了那一捧炒米！”
段楼的首领段沛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心中愤懑不已。
听闻此言，黑蛛的首领，皮肤黝黑而又矮小精壮的男子黑蛛闻言淡淡说道：“事已至此，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眼下咱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啄败对面那只雄鸡，从‘主人’手中争得那一捧炒米而已。”他在话中刻意加重了“主人”两字，嘲讽以及自嘲意味，相当浓重。
而此时，丧鸦的首领，那个浑身裹在黑色斗篷里装神弄鬼的男人丧鸦，用他那嘶哑的声音桀桀怪笑道：“嫌这嫌那，段大哥何不退出？在下倒是觉得那捧炒米是越发地喷香诱人了，嘿嘿嘿嘿……”
段沛恨恨地看了一眼丧鸦，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事到如今让他退出？开什么玩笑？！
可能是见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应康拍了拍手，圆场道：“从好的一面看，那个赵润并没有过河拆桥的意思。而从不好的一面看，这位肃王殿下，施展权谋真可谓是得心应手……成王败寇，他那则布告一贴，无论是咱们还是金勾狗贼，都不得不再抖擞精神，拼个你死我活。”
可不是嘛，胜出者捧为“忠良”，非但可以攀上肃王赵润的高枝，还能拥有自己的隐贼村，从此不必再躲躲藏藏，可谓是名利双收；而若是败北，则沦为贼寇，非但什么都得不到，还会被加上种种罪名，一世难以翻身。
这两者间犹如天壤之别的差别待遇，迫使诸隐贼众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拼尽全力、豁出性命去啄败对面那只雄鸡。
而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还不是那位稳坐钓鱼台的肃王赵润？
赫赫阳夏隐贼，竟沦落为肃王赵润圈禁的两只斗鸡，为了一捧炒米而不得不彼此狠啄，这才是诸隐贼众的首领们最感觉郁闷与愤慨的。
此时再想用别的手段使那位肃王屈服，已经为时已晚，因为就在两日前，第二批前来支援的商水军主力军，已经在副将翟璜的率领下，抵达了阳夏。
整整五千兵！
而这一次，诸隐贼众总算是明白了商水军主力军之所以能这么快抵达阳夏的原因：这支援军，是乘坐着朝廷户部的运输船，经蔡河、涡河，最终抵达阳夏的。
甚至于，这第二批商水军援兵，还给阳夏带来了许多米粮，以及一批军器。
这一批军器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像个木箱子似的、会发射弩矢的木匣，商水军士卒管它叫做“机关弩匣”。而另外一种，则是可佩带在小手臂上，便捷小巧的袖箭。
那个“机关弩匣”，不必多说，当日阳夏县内的隐贼与游侠众之所以被商水军杀地惨败，这种兵器当居首功。
至于袖箭，诸隐贼众的首领们其实也并不陌生，因为据说，这种便捷小巧的兵器，亦是诞生于鲁国巧匠的手中，是后者用来防身的兵器。
没想到，他们魏国也可以打造，而且一打造就是成百上千件。
眼下的阳夏县，已驻扎有一万两千商水军士卒，甚至于，由于县内无法容纳如此多数量的军队，商水军已在县外建了两个营寨，一个称做徐营，由三千人将徐炯镇守，而另外一处则称做翟营，由那位商水军大将伍忌的副将，同为三千人将的翟璜坐镇。
事到如今，就算阜丘众与邑丘众，包括黑蛛、丧鸦、段楼、耿楼、徐家寨等诸隐贼势力摒弃前嫌，同心携手，也奈何不了赵弘润了。
更何况，眼下邑丘众、黑蛛、丧鸦、段楼、耿楼等隐贼众，已经与阜丘众结下了难解的冤仇。
原来，他们在两日前就袭击了阜丘众的老巢，只是没打下来而已。
而作为报复，事后金勾派一部分人去了黑蛛与丧鸦的巢穴，杀光了二人留守在营寨里的隐贼，并且一把火将后者的老巢给烧了。
黑蛛与丧鸦实力不如阜丘众，遂带着人马来投奔邑丘众。
为了复仇，二人与应康在昨日又与金勾杀了一阵，杀地戈阳山的山林，到处都是彼此双方的尸体。
这个时候摒弃前嫌？开什么玩笑？！
别说应康不会认可，就算黑蛛与丧鸦都不会同意。
三人早已下了决定，定要将金勾碎尸万段！
但让他们感到头疼的是，金勾在得知他们这帮人已经结盟之后，便拉拢到了许家寨。
对于许家寨，诸隐贼众的首领们以往是有诸多不耻的，因为许家寨介乎于隐贼与山贼之间，有时候为了抢掠钱财，杀害经过的平民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的事。
因此，诸隐贼众以往很看不起许家寨，认为这帮人失去了“士侠”的信念，彻底沦落为一帮贼寇。
而反观黑蛛与丧鸦，虽然与阜丘众一样干着杀人买卖，杀人如麻，但他们从来不杀手无寸铁的平民，也不抢掠他们。
的确，他们是恶人不假，但他们也有他们的原则。
隐贼，与山贼、强盗是截然不同的！
简单吃了些东西后，应康等人便又开始商议攻打阜丘众的老巢。
因为他们不打过去，金勾就会打过来，两方阵营已泾渭分明，这把火已越烧越旺，更别说赵弘润还又添了一捧柴火，如何熄灭地了？
而就在以邑丘众为首的隐贼众与以阜丘众为首的隐贼众，双方彼此杀得难舍难分之时，赵弘润却悠闲自在地呆在阳夏县衙里。
甚至于，他还有闲情将暂时安置在圉县的几个女人接到了阳夏，毕竟眼下整座阳夏县城已被商水军彻底控制，不怕会有什么麻烦。
而接来诸女的目的，是赵弘润为了让芈姜帮忙看一看阳夏县令马潜的病情，看看后者的疯病是否能治。
因为芈姜、芈芮两姐妹，二人除了巴国的巫术外，前者学的是医药，后者钻研的是毒药、毒蛊，因此正好让芈姜给马潜诊断一番。
毕竟看着一位本可成为魏国栋梁之才的饱学之士变得疯疯癫癫，赵弘润心中也不是滋味。
但遗憾的是，芈姜在诊断完马潜的病况后告诉赵弘润，这位县令大人并非是因为毒药之类的变得疯癫，而是因为心病。
俗话说得好，心病无药医，对此，芈姜很遗憾地表示她束手无策。
“难道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么？”
望着那位仍然口口声声喊自己“王县丞”的阳夏县令马潜，赵弘润皱眉询问芈姜道：“难道巴国就没有什么特殊的秘术之类的？”
芈姜翻了翻白眼，面无表情地告诉赵弘润，巴国的巫医之术，并不像世人所臆想的那样神奇莫测，能治的能治，不能治的，还是不能治。
“我要是你，就派人将他带回他的故籍，让其安度晚年。或许在故乡，他的疯病能少有改善也说不定。”留下一句建议，芈姜走开了。
“让他返回故籍……么？”
赵弘润沉思着。
诚然，待解决了阳夏隐贼这件事，朝廷必定会派来新任的县令，到时候留马潜这个疯疯癫癫的前任县令在阳夏县衙，这的确不像话。
可问题是，就这么将马潜送回故籍，赵弘润又于心不忍。
一个孤寡老头，又无有子女，况且人还疯疯癫癫的，让你返回故籍，岂不是让其自生自灭？
赵弘润很清楚，他们魏国并没有关于退休或离职官员的奉养，因此，有些清官当了一辈子两袖清风的官，到最后告老归降，穷困潦倒，这种例子比比皆是。
也正因为这样，有不少官员在离职前都会捞一笔钱，作为日后的生活所需，从而助涨了朝廷内的不正之风。
只可惜，赵弘润虽然想改变这种局面，但这却是属于吏治的范畴，而如今执掌着吏治的，却是那位东宫太子弘礼。
显然，那位东宫殿下不会允许赵弘润对吏部指手画脚。
“也不知雍王兄他们，是不是已开始对东宫动手了……”
长吐一口气，赵弘润双手抱着后脑勺，慵懒地躺坐在椅子上。
他并不怪雍王弘誉当初在他决定离开大梁躲避谣言的时候，没有出面挽留，毕竟当时赵弘润若继续留在大梁，非但对他自己不利，对雍王他们不利，对东宫太子也不利。
而一旦他赵弘润离开了大梁，相信大梁那边的皇位之争，无疑会变得十分激烈。
“雍王兄应该斗得过东宫的吧？虽然东宫身边的幕僚骆瑸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赵弘润百无聊赖地猜测着。
因为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邑丘众与阜丘众彼此攻杀，杀出一个胜败。
等王都大梁那边，雍王弘誉与东宫太子弘礼的皇位之争，争出一个结果。
除此之外，他眼下能做的事，果真不多。
然而，就在赵弘润等待着结果的这段日子，他忽然接到了一则朝廷送来的公文，居然还是兵部送过来的。
只见上面写着，成皋军围剿大盗贼桓虎不利，桓虎八百骑寇逃入三川伊山，经阳翟潜入魏国腹地。
最后，兵部提醒赵弘润小心谨慎，若能查到桓虎踪迹，则发兵剿之。
“桓虎？……这家伙够能耐啊。”
赵弘润着实有些发愣。
毕竟，能从成皋军的围剿中顺利逃脱，并且出人意料地潜入魏国境内，居然还甩掉了追兵，那桓虎的本事与胆魄，着实不可小觑。
究竟此人是慌不择路，还是又一个“砀郡游马”？

第0549章 穷途末路
时间转眼便到了二月底，商水军主力军的最后一批援军，亦在大将伍忌的统帅下抵达了阳夏，并且在阳夏县外建造了第三座军营，伍营。
徐营、翟营、伍营，这三座商水军建造的军营，从鸟瞰看呈品字状，像个三角般将阳夏县包裹其中。
此时此刻，若谁还想着对赵弘润不利，那他可真得掂量掂量了。
至于阳夏隐贼那边，邑丘众与阜丘众的争斗，赵弘润算了算日子，也觉得快进入尾声了。
果不其然，在二月二十七日的这一天，阜丘众的金勾再次前来求见赵弘润。
这一回，金勾要远比前几次狼狈地多，这位前几日还老当益壮的枭雄，今日来求见赵弘润时，非但面色憔悴，仿佛已有数日不曾好好歇息过，甚至于，他居然有一只袖子是空荡荡的。
他，居然丢了一条手臂。
这头名为金勾的凶残豺狼，终究是被人斩断了一只爪牙。
见此，赵弘润也就猜到了金勾今日前来拜见自己的目的：恐怕是阜丘众支撑不住了。
果不其然，在向赵弘润低了低头作为行礼之后，金勾沉声说道：“肃王殿下，您的‘斗鸡之娱’，该就此打住了吧？”
“斗鸡之娱……”
赵弘润颇感好笑。
不过话说回来，这几日挑唆操纵着阜丘众与邑丘众相互攻杀，倒还真像是民间地痞无赖们闲着没事的斗鸡娱乐。
强如阜丘众与邑丘众，如今的确好比是两只为了取悦主人而展翅互啄的雄鸡。
这就是权势的妙不可言。
因为赵弘润有权有势，因此，他许下一个承诺就让阜丘众与邑丘众杀地你死我活，活脱脱是那为了争抢一捧炒米的斗鸡。
“阜丘众……已经胜出了么？”赵弘润故意装作没看出金勾已失去了一条手臂，一副“本王言出必践”模样地说道：“金勾，你放心，本王言出必践，既然你已击败了邑丘众，本王就自然会信守承诺，给予你种种先前许下的优厚待遇。”
听闻此言，金勾的面色不由为之一滞。
他哪里是击败了邑丘众，他分明是支撑不住了，因此过来恳请赵弘润庇护他而已。
毕竟此刻的阳夏驻扎着整整两万商水军，只要赵弘润愿意，他随时可以将以邑丘众为首的隐贼联盟剿杀，毕竟他已经得知了有关于邑丘众巢穴的位置。
“……”金勾沉默不语。
见此，赵弘润暗自轻哼一声，故作惊讶地说道：“金勾，你的气色不太好啊……等会，莫非你并未击败邑丘众？”
“你这是明知故问！”
金勾看出了赵弘润的故作惊讶，心中愤懑且愠怒，但却不敢发作。
仅剩下一条手臂的金勾，已无法向前几回那样抱拳对赵弘润行礼，只见他沉默了片刻，沉声说道：“肃王殿下放心，老朽定会将邑丘众那帮叛贼灭杀，只是……贼众势大，金某希望肃王殿下能借我一支商水军……”
赵弘润闻言沉吟了片刻，随即望着金勾似笑非笑地说道：“金勾，这可不合规矩啊……当初本王有言在先，绝不插手干涉你们之前的争斗，谁若胜出，谁就能得到那两个名额。可眼下你却来向本王求援……”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言下之意，他不会出兵帮助金勾。
见此，金勾眼中闪过一丝怒色。
而就在这时，他这才注意到，县衙前堂内除了赵弘润与宗卫沈彧外，还有三个人。
两名男子，一名女子。
在两名男子中，其中一位是亲和力十足，和善地犹如邻家子侄的年轻男子，只不过，这位年轻男子身上披着虎纹甲胄。
在魏国，只有大将军级别的将领，才有资格穿戴虎纹的甲胄。
并且，此人这时正坐在堂下，要知道这偌大的前堂中，就只有这一个年轻将领坐在座椅上。
金勾当即便猜到，这个年轻男子，十有八九便是商水军主力军的掌兵大将，伍忌。
（注：伍忌此刻还不是大将军，他身上这套甲胄，是浚水军大将军百里跋换下来的旧装，并非是量身订造。）
而另外一名男子，却是一名身形非常消瘦的年轻人，身穿着平民百姓的布衣，环抱着双臂倚着木柱，一双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金勾猜到，此人恐怕就是他手底下的阜丘众所说的，那个一度破坏了他们行刺肃王赵润的人，一个叫做陈宵的家伙。
至于最后一名女子，看似仅有十八九岁，年轻貌美，肤色白皙仿佛世家千金，只是脸上面无表情，好似白璧微瑕，让人微微有憾。
“楚女芈姜……肃王赵润的女人。”
金勾不动声色地观察了芈姜几眼，但是随即便又转移了目光，因为芈姜那冷淡的目光，让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沈彧、伍忌、陈宵、芈姜，眼下赵弘润身边个人武力最出众的人，除了宗卫褚亨外，已悉数到场。
当这四人皆目不转睛地盯着金勾时，金勾还真感受到一种莫大的压力。
他立马便明白了：眼前这位肃王分明是早有准备，倘若他胆敢在这个时候做出丝毫对这位肃王不利的事，相信这四人会立即出手撕碎了他。
想到这里，金勾心中愈发怨恨，抬头望向赵弘润说道：“肃王殿下，明明是我金某率领阜丘众率先投靠殿下，殿下何苦要将我阜丘众逼上绝路？”
赵弘润的眼睑微微跳动了一下。
金勾说得没错，按理来说，作为率先投靠赵弘润的隐贼众，赵弘润不应该暗中打压，而说到原因，无非就是因为那位阳夏县令马潜。
三番两次行刺他赵弘润，这一点他赵弘润可以为了顾全大局而忍住，从此不提，但是每回见到疯疯癫癫的马潜在后衙的厢房，对着空气，亲热地与他臆想中的妻儿交谈，时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赵弘润便恨不得将金勾与阜丘众碎尸万段。
好端端的一户人家，被迫害至如此田地，况且这户人家的男主人还是堂堂朝廷命官，一县的县令。
县令，那可是地方的父母官，你金勾，你阜丘众，哪里来的胆子残害其家眷？！
一想到此事，赵弘润连再与金勾虚与委蛇的兴致都没了，淡淡说道：“回去吧，金勾，等你攻下了邑丘众的巢穴，或者杀灭了邑丘众，你再来寻本王。”
听闻此言，金勾脸上的面色愈发难看，咬咬牙寒声说道：“肃王殿下执意要将我阜丘众逼上绝路么？”
望着金勾那张已略露狰狞之色的脸，赵弘润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见此，宗卫长沈彧会意，迈步上前，伸手对金勾送客道：“金首领，请吧。”
扫视了一眼堂内的诸人，金勾咬了咬牙，终究是没敢当场发作，一脸愠怒地离开了。
静静看着此人离开，此刻伍忌终于开口道：“真是凶相毕露啊……此人，当真是阳夏隐贼众的首领之一么，怎得会这样沉不住气？”
赵弘润闻言轻哼着解释道：“他的确是阜丘众的贼首……之所以沉不住气，恐怕是因为他再也支撑不住了吧。”
伍忌释然地点点头，随即说了一句与沈彧相似的话：“不管怎样，此人留不得……养不熟的狼，饥则反噬其主，断不可留！”
“再看看罢。”
赵弘润淡淡说道。
尽管他心中十分认可的伍忌的话，毕竟今日的金勾，那因为穷途末路而凶相毕露的他，着实让赵弘润心中不喜。
但不喜归不喜，有些话他还是不能够说的，否则，若是绝了天下豪侠的投奔之心，那才是因小失大。
如此又等了几日，转眼到了三月初，邑丘众与阜丘众的攻杀，总算是得出了一个结果。
因为，邑丘众的首领应康，在游马的引荐下，初次亲自登门拜访了赵弘润。
不过让赵弘润略有些意外的是，此番应康初次登门前来拜会，并非只是孤身一人，据他们对商水军士卒的自我介绍，应康身后跟着的四人，分别就是黑蛛、丧鸦、段楼、耿楼四个隐贼众的首领。
在被前衙外的商水军士卒搜查了身上，确定没有携带任何兵刃后，应康、游马、黑蛛、丧鸦、段沛以及耿仇一行六人，来到了县衙的前堂。
“诸位胆气不小啊。”
见这六个隐贼众的首领们居然亲自来到阳夏，孤身拜见，赵弘润不觉感觉有些意外，笑呵呵地说道：“若是本王于此时唤人入内，将你等擒下，隐贼一众隐贼，恐怕要就此灭亡。”
不过出乎赵弘润意料的是，那六人，没有一个因为他这句玩笑而面露惊惧之色。
并且，应康还笑着说道：“若是连向来言出必践的肃王都失信于人，那我辈情愿受死。”说罢，他没等赵弘润的反应，便叫游马捧上一只大概有四尺左右长的木匣，抱拳对赵弘润说道：“区区薄礼，希望能够喜欢。”
“什么东西？”
赵弘润面露疑惑，毕竟，既然能通过商水军士卒的搜查，相信着木匣内并没有什么危险。
但即便如此，宗卫长沈彧还是谨慎地走上前来，打开了游马手中的木匣。
仅仅只扫了一眼木匣内的物什，沈彧眼中便露出了几许惊异之色，回头对赵弘润说道：“殿下，是一条人的手臂。”
“手臂？”
赵弘润忽然想到了前几日金勾来见他时那条空荡荡的袖子，脸上露出几许意味不明之色。
“金勾的手臂？将此物送给我作为礼物，这应康是算准了我会收下么？”
赵弘润上下打量了应康几眼。

第0550章 收服
后来赵弘润才知道，他是高估了应康。
因为，应康是考虑到金勾曾几次三番派人行刺赵弘润，猜到赵弘润必定心中存有怨隙，因此才将金勾的手臂作为礼物送给他。
可事实上，赵弘润心中最金勾最大的芥蒂，却并非因为他几次三番被阜丘众所行刺，而是因为阜丘众残害了阳夏县令马潜的妻儿。
由此可见，应康的眼界与洞察事物的精准程度，是不如金勾的。
不过，赵弘润还是收下了。
“沈彧，叫人送到后衙马县令处。”
“是！”
沈彧会意，唤来一名屋外的商水军士卒，命他将这个木匣送往后衙那位县令马潜手中，并且嘱咐该名士卒传告马潜，这是杀害他妻儿的主谋的手。
“虽然几率不高，但真心希望此物能唤醒马潜的神志……”
赵弘润暗自叹了口气。
而见此，应康抱拳说道：“我等的礼物，肃王可喜欢？”
赵弘润望了一眼应康，似笑非笑地说道：“好虽好，然……少了些。”
言下之意，他更加希望看到金勾的全尸，毕竟相比较“一条仇人的手臂”，自是“一具仇人的尸体”更能触动阳夏县令马潜的心神，说不好马潜瞧见金勾的尸体，浑身一震，能够唤起神志也说不定。
但是这件事，赵弘润是不好自己动手的，只能借助应康等人的手。
“少了些？”
应康愣了愣，随即便明白了赵弘润的意思，颇有些惭愧与悔恨地说道：“叫肃王失望了，虽我等布下了重重陷阱，但金勾那狗贼……还是被他逃脱了。”
“金勾没死？”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
可能是看出了赵弘润心中的顾虑，应康连忙说道：“此事肃王可以放心，只要我应康活在这世上一日，我定会派人追杀金勾，用他的首级，祭奠上代首领……”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在瞥了一眼赵弘润后，又补充道：“以及，马县令无辜惨死的妻儿。”
显然，是刚才赵弘润那句“将此物送到后衙马县令处”，点清了应康，使他隐隐猜到了赵弘润之所以没有帮助阜丘众铲除他们邑丘众的原因。
也正因为这样，应康看待赵弘润的目光便发生了变化。
因为他感觉，眼前这位肃王殿下，明明是出身高贵的王族子弟，但却如此在意一介县令的家小，由此可见，此人必定是重情重义之人，不似他们以往所知的贵族那样。
想到这里，应康对臣服于赵弘润以及朝廷之下，也不再向之前那样抵触。
而此时，赵弘润仍在思忖着“金勾逃走”这件事。
他很清楚，似金勾那种奸诈狡猾的枭雄，一旦被其逃脱，日后很有可能会再起祸端。
而待等金勾到时候再此返回时，他所要报复的对象，就不再只是邑丘众这些人，甚至连他赵弘润都会包括在内。
然而，要追杀一个擅长藏匿、暗杀的隐贼，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边赵弘润正思索着金勾的事，另外一边，应康却等得有些焦急了。
也难怪，毕竟眼下情况尚不明朗，他们心中其实也有些惴惴不安，生怕赵弘润出尔反尔。
因此，应康小心谨慎地提醒了赵弘润一句。
“肃王，按照约定，我等已经攻下了阜丘众的巢穴。”
“哦？说来听听。”赵弘润略带几分惊讶地说道。
其实在这些日子里，赵弘润虽然高卧于阳夏，但也在关注着邑丘众与阜丘众的攻杀，只不过，他听到的那些，不过是小道消息而已，自然不会如应康这些人所知的那样全面。
于是，应康便将他们这几日与阜丘众的攻杀简单说了一遍。
虽然他讲得很简单，但从金勾都丢了一只手这件事不难猜出，那场厮杀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讲述完的？要知道，就连赵弘润面前这些隐贼众的首领们，也是一个个身上挂彩。
而在讲述完这一切后，应康抬头望向赵弘润，试探着问道：“肃王殿下，不知您当日许下的承诺……”
他开口道出了他们此番前来最主要的目的。
而听了应康的话，赵弘润点了点头，对他们一行人说道：“如本王当日所言，既然你们已击败了阜丘众，那么，本来属于阜丘众的那个名额，本王就交给你们了……话说回来，你们要如何平分这两个名额呢？”
说到最后一句时，赵弘润望向应康等人的目光中隐隐带着几分调侃意味。
要知道，此番可是邑丘众、黑蛛、丧鸦、段楼、耿楼这五支隐贼众携手打败了金勾的阜丘众，甚至于，说不定游马也有从中出力，那么这六支隐贼众，如何平分那区区两个名额呢？
搞不好，还会上演一场隐贼众与隐贼众之间的攻杀？
这不，在听到赵弘润前半句话后，那六位隐贼众的首领们脸上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大概是在庆幸眼前这位肃王殿下并未出尔反尔、过河拆桥，可当他听到后半句话时，他们的表情就有些僵了，且神色不适地偷眼瞧了瞧身边的同行。
见此，应康连忙说道：“肃王明鉴，为了那一捧炒米，我等甘愿为肃王手中的斗鸡。但是，倘若我等彼此自相残杀，事后肃王就算得到了两支隐贼众，也不过病弱之禽而已，于肃王何益？”
“……”
赵弘润想了想，觉得应康说得有些道理，遂问应康道：“那你的意思呢？”
只见应康朝着赵弘润抱了抱拳，说道：“只要肃王允许，使黑蛛、丧鸦、段楼、耿楼这四支隐贼众合并为两支……”
听闻此言，那四位隐贼众的首领们不由得为之一愣：呃？还有这招？
“你这……”赵弘润皱了皱眉，说道：“有点投机取巧吧？照你所言，你干嘛不将你邑丘众、阜丘众、游马也合并了？就算本王给你们一个名额也足够用了。”
见赵弘润面露不喜之色，应康闻言连忙说道：“我等，已对肃王的智慧、权谋与手段心悦诚服，若肃王仍执意要以二桃杀三士的法子使我等自相残杀，最终受损的，只是肃王麾下的隐贼众的实力而已……虽然经过与阜丘众的厮杀，但我等眼下尚有不少出色的隐贼，但若是再来一场恶战，恐怕肃王最终得到的，只是两个空架子而已……贤明如肃王，何苦要做对自己不利的事？”
“哼唔。”赵弘润不置褒贬地应了一声，随即望着应康，忽然问道：“本王忽然想起，你方才并未提及你邑丘众……”
“是。”应康脸上露出几许苦涩之色，颇为惋惜地说道：“不瞒肃王，当日单凭我邑丘众，无法打赢叛徒金勾的阜丘众，因此，应某以退出两个名额争夺的条件，换取诸隐贼众当家的支持……至于我邑丘众，倘若肃王允许的话，应某想解散邑丘众，无论是让他改投游马老弟的游马众也好，也是从此当一个寻常平民也罢，总之，能使他们活命，应某便心满意足了……”
“这个应康……与金勾相比还真是两个极端啊。”
赵弘润目视着应康，皱眉思忖着。
平心而论，当日他之所以用二桃杀三士的办法，无非就是觉得阳夏隐贼众太多太混乱了，不好管教，再者，赵弘润也想试试能否借应康等人的手，除掉金勾。
毕竟金勾此人几次三番的作态，皆表明此人对他赵弘润并不会全心全意，而赵弘润，不喜欢这种凡事留一手的下属。
更别说金勾还三番两次派人暗杀他，况且又杀害了县令马潜的家眷，即便赵弘润为了顾全大局而留着他，心中也始终是留着一根刺。
而如今阜丘众已战败，金勾也已逃离阳夏、不知所踪，剩下的这些隐贼众的首领们，皆是已见识、领略过他赵弘润权谋手段的人，想来不会做出触怒后者的事。
在这种情况下继续让这些隐贼众内斗，或许还真如应康所言，损失的，仅仅只是他赵弘润日后麾下隐贼众的实力。
想到这里，赵弘润开口说道：“既然如此，这件事就到此为止。黑蛛、丧鸦，你二人的隐贼众合并，就合称……‘黑鸦’好了，日后本王若是对外出征，骚扰敌城、暗杀敌将，一概杀人的勾当，皆由你等负责。”
见赵弘润将话说得如此直白，黑蛛与丧鸦对视一眼，反而眼中露出几许欣赏之色。
想想也是，桀骜不驯的隐贼，又岂会甘愿在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手下做事？而眼前这位杀伐果断的肃王殿下，倒是挺合他们的胃口。
只不过这黑鸦……纯粹就是将他们黑蛛与丧鸦的匪号给合并了吧？要不要这么随便啊？
而此时，赵弘润再转头望向应康，说道：“应康，你的邑丘众，也不必解散了，从今往后，你就负责替本王打探国内国外的消息吧。不过你们的驻地，迁到商水去吧，阳夏，日后就让给‘黑鸦’。”
听闻此言，黑蛛与丧鸦微微一愣，旋即欣喜万分。
毕竟赵弘润这一番话，无疑是许诺他们“黑鸦”日后将阳夏县唯一的一支隐贼。
而应康对此也很惊喜意外。
因为他很清楚，商水县，其实可以视为是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的封邑，赵弘润让邑丘众到商水发展，这意味着什么，应康再清楚不过。
然而，赵弘润的后半句话，却让应康欲哭无泪。
“……唔，他们叫黑鸦，你们这支，日后就叫‘青鸦’吧，简单好记……商水青鸦，这个名字不错。”
眼瞅着沾沾自喜的赵弘润，诸隐贼众的首领们面面相觑。

第0551章 启程前夕
“阳夏黑鸦”与“商水青鸦”，赵弘润总算是有了两支隐秘力量。
虽然这两支隐贼众其实都有善于打探情报以及暗杀的隐贼，但彼此多少是存在区别的。
黑鸦侧向于暗杀，而青鸦侧向于打探情报。
至于如何使这两支隐贼众相互制衡，其实也很简单，赵弘润只要将阜丘众中愿意投降的那些人，并入黑鸦之中，长此以往，就足以让原邑丘众逐渐与黑鸦拉开距离。
这也是考虑到阜丘众隐贼的实力的确很出众。
反正如今金勾已经逃离了阳夏，白白杀了阜丘众这些出色的隐贼，未免也太可惜了，还不如让那个叫做“佴”的年轻的阜丘众，带着这帮人并入黑鸦，如此一来，阜丘众与邑丘众之间的恩怨，便传承到了黑鸦与青鸦之间。
三月五日的时候，邑丘众，不，应该是称作已合并了段楼、耿楼的青鸦众，陆续带着家当退出戈阳山，朝着商水县方向而去。
商水县作为赵弘润的变相封邑，相信青鸦众定能在这座论朝气蓬勃丝毫不逊色王都大梁的县城扎根下来，逐渐变得强大。
同时，黑蛛、丧鸦二人的黑鸦，则正式进驻了戈阳山，在邑丘众原来的巢穴基础上，开始建造隐贼村，并且陆续将他们藏匿在阳夏城内城外的那些隐贼们的家眷，都接到这个村落。
而对此，赵弘润是有点郁闷的。
因为当黑鸦与白鸦迁走了他们手底下隐贼们的家眷们后，赵弘润突然发现，阳夏县内的人口锐减三成。
居然锐减三成！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前一阵子赵弘润自认为已控制了县城内的隐贼势力，可实际上，仍有不少一批与隐贼相关的人居住在阳夏，居住在他眼皮子底下。
“果然隐贼众还是要由隐贼众来治……”
赵弘润摇了摇头。
也难怪，毕竟他寄以厚望的商水军，此番虽然说也立下了大功，但却是打了豺狼跑了虎，那些真正潜伏在阳夏，具有威胁的隐贼势力，商水军白白巡逻了几日，居然硬是没有发现。
不过好在这一切都已结束。
待等他安排好最后的部署，他也就能放心地离开阳夏，前往鄢陵或者商水了。
期间，赵弘润询问游马，询问他究竟是呆在阳夏，还是跟着青鸦众一起前往商水。
游马想了想，决定还是搬到商水县去，毕竟比起黑蛛与丧鸦等人，他游马与应康的关系更近，既然应康都搬到商水县去了，他游马众继续留在阳夏，又有什么意思？
甚至于，还会惹来黑蛛、丧鸦二人的白眼，毕竟眼下的阳夏已变成了黑鸦的势力范围，他游马众若是继续厚着脸皮呆在这里，彼此很有可能会产生摩擦。
“希望肃王殿下能让我游马众在商水安家，享有一席之地。”
游马诚恳地向赵弘润提出了请求。
而听闻此言，赵弘润欣然许诺，随后，他询问游马道：“当初本王就对你说过，本王会对游马众网开一面……那么如今，可曾想过恢复‘游马’这个骑兵队的番号？”
对于赵弘润的这个建议，游马怦然心动，但是仔细想过之后，他再次婉言拒绝了赵弘润的好意。
正所谓自己的事自己知道，如今他麾下的游马众，岂还是当年威名赫赫的“砀郡游马”？
当年那批游马军中的骨干，死的死、亡的亡，以至于游马这个当年伯长级别的小头目，都能成为游马众的首领，就算恢复游马的番号，又能如何？
只是让“砀郡游马”这个番号蒙羞而已。
不过对于赵弘润重提此事，游马还是感觉很纳闷，开口询问道：“我大魏亦有擅战的骑兵，为何在下感觉，殿下似乎对我游马念念不忘？”
赵弘润闻言苦笑了一下。
不可否认，他们魏国不是没有骑兵队，并且，那些骑兵队并非很弱，比如浚水军的骁骑营，砀山军的猎骑骑，都是出色的骑兵队。
但是，那只是骑兵队，是队，充其量就是一个部营而已，创建的初衷，也只是为了配合步弓两支兵种作战，根本不能算是能独当一面的骑军。反观魏国北方的邻国韩国，他们的骑兵却是以“军”作为单位，动辄几万十几万，这是一个重骑兵的国家。
而在魏国，将骑兵视为“可单独成军”、并非是当成步弓两个兵种的辅助的，也就只有当年作为试验军的砀郡游马，因此，赵弘润很想尝试看看，看看能否召集当年砀山游马的老卒，重现这支真正的骑军。
毕竟“川北弓骑”虽然强大，但那终归是羯族人的骑兵，堂堂魏国，难道连一支真正的骑军都打造不出来么？
但遗憾的是，游马却告诉赵弘润，如今他麾下的游马众，早已不是当年的砀郡游马，就算赵弘润勉强将其扩充成一支骑兵，也只是一支毫无经验、毫无训练度的新军而已。
也难怪，毕竟事隔十几年，就算是诸如游马这等当初砀郡游马的老卒，十几年下来未曾接触战马、骑战，也早就荒废了本事，更何况，如今游马众的那些年轻人，绝大多数都是当年那些老卒的子嗣。
于是，赵弘润便作罢了恢复游马的念头。
三月七日的时候，赵弘润率领着两万余商水军，正式撤出了阳夏县，前往商水县。
其实，此番赵弘润南下，只是为了协助礼部处理鄢陵与安陵这两个城县的矛盾，唔，主要是投奔魏国的楚民与原魏民之间的矛盾。
但因为商水军得返回商水驻地，并且还得给青鸦众安排建造隐贼村的地点，赵弘润还是决定先去一趟商水，待安排好青鸦众后，再前往鄢陵。
而在离开阳夏之前，赵弘润派人将圉县县令黄玙的妻室族兄，即驿长何之荣召到了阳夏，请他暂代阳夏县令一职。
毕竟在近几年，都是原邑丘众在维持着阳夏的治安，如今邑丘众更名青鸦众搬离了阳夏，前往商水，阳夏这边很有可能会乱成一团。
虽然说阳夏仍有黑鸦众在，但赵弘润怎么看都不认为黑蛛、丧鸦那两名首领是擅长这方面的人才，毕竟这两个家伙都是粗人，若要让他们来维持阳夏的治安，那还真不知会被他们杀掉多少人。
平心而论，赵弘润是没有权限任命何之荣为阳夏县令的，毕竟这属于是吏部的职权范围，只不过，待他将阳夏这边发生的事上报朝廷，再到朝廷挑选出合适的人选，派遣过来担任阳夏县令，这一来一回最起码也要三个月时间。
难道放任阳夏三个月不管？
于是，赵弘润想了想去，最终还是决定越权任命何之荣暂代阳夏县令一职，反正有黑鸦众坐镇阳夏，就算阳夏仍有些侥幸逃过一劫的隐贼众与游侠势力，也绝没有胆敢胁迫何之荣。
至于阳夏原县令马潜，赵弘润多番思忖，最后决定还是让他住在县衙内。
值得一提的是，在当日赵弘润将应康等人送上的礼物，即原阜丘众首领金勾的那一条手臂送到马潜面前，并明确告诉后者，这是当年杀害了他妻儿的主谋的手后，马潜居然看着那一条手臂坐了大半天。
并且，据伺候在旁的商水军士卒讲述，当时马潜的面色时而愤恨、时而茫然，仿佛有彻底清醒神志的迹象。
只可惜，当赵弘润欣喜地前去探望时，却见马潜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疯癫，就仿佛先前的清醒，只是昙花一现。
见此，赵弘润也只能嘱咐何之荣好好照顾马潜了。
不过让赵弘润颇感意外的是，何之荣好下棋、马潜也好下棋，这两位棋艺都比赵弘润高明的人，居然颇为投缘，这让赵弘润颇为高兴。
当然了，倘若马潜能称呼何之荣的名字，而不是称呼后者为“大班头”，相信赵弘润会更加高兴。
而最后一件事，那就是赵弘润自己的私事了。
他带着宗卫们来到了原阜丘众巢穴的旧址，并且唤来如今已经成为黑鸦众一员的“佴”，向他询问了一些事。
毕竟这个叫做“佴”的年轻人，以往跟随在原阜丘众首领金勾身边，自然会得知不少寻常阜丘众不为所知的事，比如说，究竟是何人花了五万金，使阜丘众在前一段时间几次三番地来行刺他赵弘润。
这个疑惑，赵弘润深藏在心中已有多时，之所以直到今日才问起此事，是因为他知道金勾不可能轻易就告诉他。
毕竟金勾奸猾狡诈，除非赵弘润给他足够的好处，否则，岂会轻易将这个辛秘透露出来？
于是，赵弘润索性也懒得去问，直到眼下事情结束之后，这才询问金勾身边的年轻人“佴”。
然而，让赵弘润感到遗憾的是，佴告诉他，用重金悬赏他赵弘润首级的人，当初并没有露面，对方只是叫人送来了几箱金砖，箱内附带着一份书信，一份写着“悬赏肃王赵润首级”字样的书信。
而让金勾不惜冒着天大的危险去派遣行刺赵弘润的真正原因，则是因为那封信写的清清楚楚：五万金，只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厚报。
是的，当初阳夏诸隐贼众悬赏他赵弘润首级的五万酬金，居然只是定金，也难怪连金勾那样奸猾狡诈的家伙都控制不住贪欲，为了金钱派遣行刺赵弘润，最终落了个阜丘众覆灭、他自己逃亡异乡的下场。
佴一边讲述，一边将赵弘润带到了密室的深处，来到了金勾堆放那些金砖的地点。
当赵弘润看到那些金砖时，他的面色就有些不太自然。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些金砖的大小，着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只见赵弘润双手抱起一块金砖掂了掂，随即皱皱眉，放下后又抱起另外一块。
“这是……”
赵弘润的面色越来越差，因为他发现这两块金砖的分量，几乎等同。
“这金砖，重几何？”赵弘润严肃地询问佴道。
佴不明所以，如实说道：“重一石。”（注：肃氏度量衡还未普及，因此民间采用的仍然是旧斤制，一石（dan）约等于今15kg。）
听闻此言，赵弘润的面色变得更差了。
因为在他印象中，哪怕是家财万万的贵族，也很少会熔铸这种板砖似的金砖，因为重量太沉、价值太高，不方便流通。因此，魏国境内的贵族一般而言都会熔铸成一两左右的金饼、金条、金锭。
谁会去熔铸重达一石的金砖？
只有一个地方！
整个魏国，应该只有一个地方会熔铸这种金砖，那就是魏国的国库。
为了方便堆放，户部的官员与冶工，会将上缴国库的金子熔成约两千两价值的金砖。
“五万金，整整二十五块国库的库金……”
赵弘润被自己听到与看到的这一切惊地说不出话来。
他万万也没有想到，这笔买他项上首级的赏金，居然是户部所掌管的国库的库金。
“沈彧，带走一块，即刻派人送往大梁，亲自交予户部尚书李粱手中！”
“是！”

第0552章 商水简况
商水县，原是魏国在南边的边境小县，占地不方圆不到两里，且以往县内的居民人数也不是很多，与圉县相似，仅数百近千户而已，谈不上是什么大县。
这也难怪，毕竟商水县的东南侧，在大概十几二十几里地的商水下游，便是楚国平舆县的徐县与项城。
因此，若干年前，商水县向来是平舆君熊琥的重点骚扰目标。
好在商水县的东南方，有许多商水的支流，这些支流冲刷泥土，使得商水一带多泥滩，且芦苇荒草丛生，道路不便，形成了天然的险阻，论易守难攻，并不亚于拥有漯河之险的召陵。
只不过与召陵县相比，商水县的格局显得过于小了，终归只是一座县内人口仅数百上千户居民的小县，因此，虽然有地利之险，但在当年楚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率军进攻魏国之时，仍难免成为在第一波楚军的攻势中就被攻陷的县城。
而如今，商水县的面貌已大为不同，因为这里如今居住着整整十几万投奔魏国的楚民，民户达到几万户，人口比起当年一口气增长了几十倍乃至近百倍。
若非朝廷户部不时运输粮食过来，商水县还真负担不起十几万人的粮食消耗。
而为此，赵弘润又欠下了户部一笔巨款。
三月九日，赵弘润抵达了商水。
而这个时候，应康的青鸦众以及游马的游马众，陆续也搬迁至了商水，这又让商水县增添了近万的人口。
作为姗姗来迟的犒赏，赵弘润下令商水军修整五日，说是修整，其实就是给商水军的士卒们放一个假期。
主要是伍忌所率领的商水军主力军，毕竟这支军队跟随赵弘润征讨三川，远离家人，因此，趁着如今战事已毕，赵弘润索性给他们放个假，让他们好好与亲人团聚。
在给商水军放了假期后，赵弘润派人召见了应康与游马，将其召见至县内的羊舌一氏的府邸上。
毕竟如今商水这些贵族的府邸，也就只有羊舌一氏与赵弘润有那么点关系，毕竟小丫头羊舌杏平日里始终以“赵弘润的女人”自居，如今就连王都大梁，也有不少人直接称呼羊舌杏为肃王府的小夫人，更何况是在商水。
来到了羊舌一氏的府邸，羊舌杏这边顾自安排苏姑娘主仆、以及乌娜与芈姜、芈芮姐妹的住处，然后将他们介绍给她的父母。
而赵弘润这边，则先在羊舌一氏府上的前院厅堂，在羊舌焘的作陪下，会见应康与游马二人。
其实这会儿，应康的青鸦众与游马的游马众，几乎已都迁移至了城外，只不过没敢贸然入城，毕竟商水县是赵弘润的地盘，而他们，亦是后者的下属与治下之民，已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自己做主，凡事都得听听赵弘润的意见。
这便是似青鸦众与黑鸦众所失去的东西，自主性。
“肃王殿下在商水未曾建府邸么？”
在向赵弘润见礼之后，应康好奇地询问道。
因为按照他所想，商水是赵弘润这位肃王的地盘，那么，理所当然商水县内应该有肃王府，可是，赵弘润却借宿在羊舌一氏的府上，这让应康大为意外。
“别提了，一说本王心里就有气。”
赵弘润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应康并不清楚，事实上，商水县内也有肃王府，只不过仍在建造期间而已。
是商水县内如今以羊舌焘为首的那一群新兴贵族凑钱给赵弘润建造的，据说商水军的谷粱崴与巫马焦二将也掺了一脚。
但说到这座肃王府，赵弘润心中就有些生气。
因为羊舌焘那一帮贵族，还有谷粱崴、巫马焦等人，在他赵弘润率军征讨三川之际，居然对商水县做了重新的规划，让县内的民众搬到了城外，企图在旧县城的原有基础上，建造那座肃王府。
是的，没有听错，羊舌焘居然打算将原商水县的旧址，建造成一座肃王府。
占地接近方圆两里地的肃王府！
这岂非是在给他赵弘润上眼药？
在召见应康与游马之前，赵弘润已将羊舌焘骂了一通，还准备着等安排好青鸦众与游马众后，再将在军营里的谷粱崴、巫马焦二将叫到跟前，再骂他们一通。
也难怪赵弘润如此惊怒，毕竟王都大梁的皇宫才多大？
他赵弘润的肃王府，居然占地接近大梁皇宫，这让朝野如何看待他赵弘润？
虽然赵弘润也明白，羊舌焘那些人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讨好他赵弘润，但以这种方式，实在让赵弘润有些诚惶诚恐。
明明他在王都大梁就已经是谣言缠身，很多人都在怀疑他是否是有意染指皇位，为了躲避谣言，赵弘润这才来到商水，结果羊舌焘这帮人正密谋在商水县给他建造一座占地可媲美大梁皇宫的王府，这是生怕他赵弘润身边的谣言传得不够猛是怎么着？
更何况，那座在大梁的肃王府，赵弘润都觉得太过于空旷，岂会允许羊舌焘等人给他建造一座数十倍于大梁城内那座肃王府的王府？
“一帮吃饱了撑着的家伙！……有这工夫，去造城墙多好？”
“……”
见赵弘润因为商水县内这座仍在筹备工作中的肃王府而发怒，应康与游马面面相觑，他们是无法理解这种上位大贵族似的烦恼：天底下的贵族，都嫌自己的府邸小，不够气派，居然还有嫌府邸太大的贵族。
唔，话说眼前这位肃王，就是其中之一。
“好了，先不说这个了，你们俩过来看。”
结束了关于肃王府的话题，赵弘润将应康与游马二人叫到桌旁，随即，他身边的宗卫长沈彧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平铺于桌案上。
这张地图，是方才赵弘润找羊舌焘讨要的商水一带的地图。
由于旧商水县不足以容纳那十几万商水人，因此，在去年四月到去年年底的这段时间，羊舌焘与谷粱崴、巫马焦三人，分别先后在商水县内建造了三座城。
唔，确切地说，那仍只是三座在建造计划中的城池，至于城墙什么的防御设施，几乎是还未动工，因此说白了，与三个大村落没啥区别。
而这三座在建造计划当中的城，赵弘润大笔一挥，分别命名“谷粱”、“巫马”以及“伍”，正是以商水军目前三位大将的姓氏命名。
毕竟商水县建设至今，除羊舌焘外，就属谷粱崴、巫马焦以及伍忌三名大将出力最大，赵弘润并不介意，在给予这三位忠心的将领实际物质奖励的同时，也给他们名声上的收获，让他们名利双收。
借此让天下人知道，他魏国对于投奔魏国的人才，从来是不吝赏赐的。
因为在赵弘润看来，想要使魏国更加强大，单靠国内的魏人是远远不够的，毕竟他魏国国土只占中原的一小部分，在那些并不属于魏国国土的土地上，仍然有数之不尽的人才。
倘若能将那些人才网罗到魏国，那么，他魏国就会变得愈发强大，甚至于最终，成为中原的霸主。
“……‘谷粱’、‘巫马’、‘伍’，这是我商水近几年来准备建设的城池，虽然目前连城墙都还未动工。哦，对了，还有这个‘固墙’。”
赵弘润指了指着地图上标注着“固墙”两字的地方。
“固墙”，与其说它是一座旧有的城池，倒不如说它是一个驻地，曾是汾陉塞的军队驻扎在商水县时的驻地。
对此，赵弘润了解过一些。
原来，当初汾陉塞的大将军徐殷，见平舆君熊琥不时地派兵从商水县这边骚扰魏国边境，遂叫麾下的士卒在商水县的南边修了一座要塞，这座要塞的名字，就叫“固墙”。
之所以这座要塞叫做“固墙”，那是因为在徐殷大将军原本的计划中，这座要塞最终将连接汾陉塞。
是的，徐殷大将军打算再次兴工，修建魏国南边国界的城墙，修筑一道西起阳翟、东至商水“固墙”的长城，彻底将暘城君熊拓阻挡在魏国国界之外。
但是后来，非常尴尬，大将军徐殷修着修着，发现自己手里没钱了，于是去向户部讨要。
别看如今的户部在拥有了与三川贸易的稳定收入来源后，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已不在乎为赵弘润运输商水军主力军士卒期间所造成的损失，当时的户部，还是非常抠门的，他们一力想要削减驻军六营的军费，怎么可能再给徐殷大将军一笔钱让他去修长城？
于是，大将军徐殷的“固墙计划”就被无期限地停搁了，使得“固墙”成为了一座光秃秃的要塞，位置很尴尬。
而去年，在商水军进驻商水县后，徐殷便将“固墙”的防务转交给了商水军。
因此，相比较“谷粱”、“巫马”、“伍”，反而是“固墙”这座要塞，拥有着城墙等防御设施，是故，赵弘润打算将其改造成城池，用于商水县内居民的分流。
在详细向应康与游马介绍了一番商水县的地理环境后，赵弘润将这份地图交给了应康，让他自己去决定青鸦众的隐贼村位置。
毕竟他赵弘润并非隐贼出身，不懂其中的门道，这种事还是交给应康自己处理为妙。
至于游马，倒是提出了希望居住在商水县城附近的要求。
约又过了一盏茶工夫后，应康与游马告辞离开了。
就当赵弘润准备到府邸深处拜会一下羊舌杏的家人时，宗卫高括匆匆走了进来，抱拳禀报道：“殿下，熊琥来了。”
“平舆君熊琥？”
赵弘润愣了愣，心说，他来做什么？

第0553章 熊琥来意
因为得知平舆君熊琥前来拜会，因此，赵弘润一边叫人将熊琥请入进城，一边叫宗卫穆青去唤来芈姜、芈芮两姐妹。
毕竟，平舆君熊琥亦算是芈姜、芈芮两姐妹的堂兄，与暘城君熊拓一样，皆是如今仅有的真心实意对待芈姜两姐妹的熊氏王族子弟。
而除了熊拓与熊琥以外，别看熊氏一族的王公贵族们遍布楚国，但在芈姜、芈芮眼里，那些人与陌生人没有什么区别，甚至于，可能还是当年逼死了两姐妹的父亲汝南君熊灏的仇人。
片刻之后，芈姜、芈芮两姐妹从后府转到了前院。
当从宗卫穆青口中得知平舆君熊琥前来拜会时，芈姜亦有些惊讶与意外。
毕竟虽然说眼下魏国与楚国并未交战，并且私底下有了不可明示的约定，但总得来说，由于“齐鲁魏”三国联盟的关系，魏国与楚国仍属于是敌对国。
似平舆君熊琥这般大摇大摆地进入魏国境内，实在是很难想象。
赵弘润想来想去，最终觉得，恐怕还是因为芈姜、芈芮两姐妹的关系。
“熊拓也是，熊琥也是，一个个大摇大摆地进入我大魏境内，你们是我大魏的敌对国啊，有点自觉好不好！”
赵弘润颇有些郁闷。
此时的他，早已有选择性地遗忘了他至今仍在暗中支持熊拓与熊琥的事实。
大概过了一盏茶工夫，楚平舆君熊琥在宗卫吕牧的带领下，来到了这座羊舌一氏的府邸，到前院拜会赵弘润。
虽然此人口口声声说的是“拜会肃王”，可到了前院的厅堂，他第一个打招呼的，却是芈姜、芈芮两姐妹。
毕竟亲疏有别嘛，虽然他与熊拓目前与赵弘润的关系还算不错，但说到底，赵弘润仍只是外人，反观芈姜、芈芮两姐妹，尽管以往有许多年不曾相见，但仍是他们敬重的叔父汝南君熊灏的女儿，是他们视为亲妹妹的人。
“孟芈、仲芈，此番魏国之行，觉得如何？”
在相互见礼后，平舆君熊琥热情地与芈姜、芈芮交谈起来。
楚国的称呼，与魏国大有区别。
在魏国，贵族亲戚之间大多都会用代表着辈分的加字，比如，赵弘润的长辈与同辈，就会称呼后者为“弘润”。倘若赵弘润惹恼了对方，对方就有可能指名道姓地直呼“赵弘润”，但不会是“赵润”，更不会是“姬润”。
而在楚国，就没有似“弘”等代表辈分的排字，因此，他们有时会加上“孟（伯）、仲（中）、季、叔”，作为兄弟间的排行。
除此之外，就看谁的血统离楚王最近，越近的则最尊贵，尊称“公子”二字，比如，熊拓在楚国，就被称呼为“拓公子”。
（注：某公子与公子某，两者的含义是不同的。前者一般楚国的王公贵族都可以用，但后者，却只有君王的嫡生之子或顺位继承者可用。）
而对于女子，楚人则习惯将“孟（伯）、仲（中）、季、叔”之类的默认排字放在其姓氏的前头，亦区别于男子。
比如“孟芈”，它的意思就是芈家的大女儿，而“仲芈”，则表示是二女儿。（注：历史上传说哭倒长城的那位孟姜女也是一样，指的是姜家的大女儿，并非真的姓孟。）
在听了熊琥的询问后，芈姜依旧是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还好”，倒是芈芮兴致勃勃地向熊琥讲述，讲述哪里哪里的糕点美味，哪里哪里好玩等等，听得熊琥哈哈大笑。
他俩聊了足足一炷香工夫，聊得赵弘润实在有些按耐不住了，于是，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反正在他看来，熊琥纯粹就是打着拜见他的幌子，目的只是为了见一见芈姜、芈芮两姐妹，看看他们在魏国居住地如何而已。
既然如此，还不如叫他们三人在这好好聊聊，他赵弘润也好去做别的事。
然而，就在赵弘润站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平舆君熊琥却开口喊住了赵弘润：“肃王稍等，此番熊某有事要与肃王商议。”
“你唬我吧？”
赵弘润不可思议地看着熊琥，因为在他看来，熊琥分明就是来见芈姜、芈芮的，没想到，熊琥还真的是有事前来。
见此，芈姜遂将妹妹给打发了，毕竟芈芮这丫头没心没肺，虽然有时候手段毒辣，但实际上却是一个没心眼的小丫头，藏不住什么心事，因此，芈姜便让妹妹芈芮先回后府去找羊舌杏玩了。
在向熊琥告别之后，芈芮蹦蹦跳跳地到后府去了。
毕竟如今在商水县，羊舌一氏由于与赵弘润的关系最近，俨然已成为商水县最具权势的贵族，自然而然，羊舌杏在县内以及在她家中的地位，亦与郡主姬——魏国称郡主、楚国称姬——没啥区别，什么漂亮的衣服、好吃的甜点，琳琅满目，要不是熊琥亲自前来，芈芮才不愿出来咧。
不过，虽然芈芮离开了，但是芈姜却留了下来。
看得出来，她虽然口口声声说对楚国已无半点情分，但在心底，她还是很在意楚国的，或者说，是在意暘城君熊拓以及眼前的平舆君熊琥这两位堂兄。
而对于芈姜，赵弘润倒是颇为放心，因为芈姜口风很紧，不像芈芮那样藏不住心事，倒也不怕泄露什么紧要的消息。
于是，赵弘润开门见山地问熊琥道：“说吧，此番来见本王，所为何事？”
熊琥闻言想了想，说道：“熊某今日前来，所为有三，其一，是想询问一下，拓公子向肃王购置的那一批武器装备，不知肃王何时全数交割给我方。”
“武器装备？”
赵弘润愣了愣，这才想到熊琥指的是当初熊拓私底下购入的那八万套“驻军六营”所更换下来的装备。
按照两人当初的约定，赵弘润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就应该将那批武器装备秘密运给熊拓与熊琥二人，只不过当时赵弘润正在三川，之后回到大梁，又发生了一系列的事，以至于他忘了这件事。
赵弘润心中盘算了一下，据他所知，截止到目前，浚水军、汾陉塞军、砀山军、成皋军皆已更换了由兵铸局所打造的新式装备，并且算算日子，南燕大将军卫穆的南燕军，应该差不多也已更换了装备，就只剩下宋国降将南宫的睢阳军。
不过对于睢阳军嘛，谁都懂的，对于这个不听话的大将军南宫所执掌的军队，怎么可能这么随便就将最新的装备交给南宫呢？
众所周知，驻军六营中，其中五军皆是魏国的“亲儿子”，唯独睢阳军是“养子”，更何况，这个“养子”还不是很听话，因此赵弘润不难猜测，兵部很有可能扣着这批武器装备，扣他个一年半载，最终才会不情不愿地交割给南宫。
谁让南宫与睢阳军不听话呢？
可能在兵部心目中，睢阳军如今还没有商水军值得信任，毕竟后者是在三川立下了赫赫战功的。
想到这里，赵弘润对熊琥说道：“此事是本王遗漏了，本王会立刻安排的。”
熊琥闻言不以为杵，笑着说道：“熊某听说了，肃王平定了贵国西边的三川，恭喜恭喜。”
“呃？”赵弘润吃惊地望着熊琥，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熊琥闻言笑着解释道：“肃王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你大力支持贵国与三川的贸易，而其中有些货物，可是从我楚国运过去的……”说着，他似有深意地又补充道：“据说我楚国的珍珠，在三川可是价值颇高的。”
“是嘛。”赵弘润打了个哈哈，不接熊琥的话茬。
其实他也知道，从楚国收购珍珠运到三川，其中的利润可以达到六到十倍，也不晓得三川之民为何那么喜欢珍珠，尤其是羱族的少女们。
他迅速地转移了话题：“你们这么着紧想要那批武器装备……莫非准备介入巴国牟利了？”
明知赵弘润转移话题，熊琥却没有办法，虽然他也很眼红于他们楚国的特产运到三川居然能得到那样巨大的利润，但遗憾的是，他们如今有求于赵弘润，根本开不了口。
怎么说？
我们楚国的特产在三川卖的太好了，你要分我们一份？
想想也知道赵弘润绝不可能答应。
倘若因此闹僵了，使得这位肃王停止了对他们的粮食以及武器装备的交易，他们拿什么去巴国牟利？
想到这里，熊琥暗叹一口气，作罢了那份幻想，点点头告诉赵弘润道：“其实上个月的时候，熊拓公子就已经带人前往了巴国。”
“熊拓不在楚国暘城？他去了巴国？”
本来赵弘润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熊拓还真的已前往巴国，怪不得熊琥这么着急地想要那批武器装备。
“你们的新军……训练完了？”赵弘润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
仿佛是猜到了赵弘润心中的惊诧，熊琥笑着说道：“肃王以为当初从我们封邑卷走了四十余万楚民，我楚西就没人了？”说着，他摇了摇头，语气莫名地说道：“我楚西，仍有数百乃至近千万的平民，并且，每年都会因为食物，饿死几万人……”
“……”
赵弘润被熊琥这一番话打击地说不出话来。
想他魏国，如今总共才多少人呢？不过是六七百万人而已，而楚国，竟然一个楚西就有近千万人，这还不包括楚东。
这就是大国的底蕴！
尽管如今的楚国被熊氏贵族治理地国家糜烂，连根基都烂透了，但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楚国再糜烂，还是强国，还是要比魏国强。
“熊拓干嘛这么着急？”
受到了严重打击的赵弘润，面色怏怏地问道。
而听闻此言，熊琥眼中却闪过一丝异色，压低声音说道：“这就是熊某今日前来的第二桩事……齐国，对我大楚宣战了！”
“什么？”
赵弘润面色顿变。

第0554章 齐楚之战的预见
“齐国……对你楚国宣战？”
赵弘润的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别以为齐国对楚宣战，与魏国就没有什么关系，事实上，按照“齐鲁魏三国盟约”，当齐王吕僖确定要与楚国打仗，且不是以往那种小打小闹，那么，魏国就要恪守这项盟约，配合齐鲁两国，共同出兵讨伐楚国。
而这件事，无疑会搅乱赵弘润与暘城君熊拓彼此制定的策略。
毕竟如今的魏国国策，是巩固国力，以对抗北方的强敌韩国，楚国对于魏国而言，已经不是最具威胁的敌对国，因为赵弘润与暘城君熊拓私底下已有了协议，并且这份协议也得到了魏天子的默许。
至于暘城君熊拓，他当前的策略，亦是在混乱的巴国挑起事端，借机从中牟利。
但若是齐王吕僖果真对楚国宣战，那么，无论是赵弘润还是暘城君熊拓，他俩的计划都会被打破，不得不陷入战争的泥潭。
“什么时候的事？”
赵弘润皱眉问道。
“就在上个月。”熊琥长吐了一口气，皱眉说道：“上个月，齐国在修缮的‘邳城’，差不多已竣工，齐王吕僖随便扯了一个借口，对溧阳发动了攻势……虽然是试探性的进攻，但也让溧阳君熊盛损失颇大。”
听闻此言，赵弘润半开玩笑地说道：“溧阳君熊盛损失颇大，此事你与熊拓不该偷着笑么？”
“呵呵呵。”熊琥配合着笑了两声，点点头说道：“倘若溧阳君熊盛损失惨重，这对熊拓大人而言，倒是一件好事……问题在于，此番齐国恐怕不是小打小闹。”
“何以见得？”
赵弘润好奇地问道。
针对齐国与楚国的漫长战争，赵弘润多少了解一些。
别看楚国在魏国面前是一个相当强盛的大国，但在齐国面前，楚人却没什么底气。
就好像“上党战役惨败”后魏国在韩国面前一样。
当代齐王吕僖，确实是一位非常杰出的君王，他一力主导的齐鲁联军，几乎每次都能吊打楚军。
心情好，打楚国；心情不好，打楚国。
也晓不得齐王吕僖是好大喜功，还是纯粹就是看楚国不爽，仿佛每年若是不派兵对楚国打个几回，他就浑身不舒坦。
更要命的是，齐国非但拥有强大的齐鲁联军，更有像“田耽”、“田讳”那样的田氏名将。
尤其是田耽，打楚国就像是家常便饭，几次攻克楚国几个城池就跟玩一样。
也正是因为如此，楚国熊氏贵族对齐王吕僖、大将田耽等人又是畏惧又是憎恨，据说每晚睡觉前都会诅咒这几人早点死于非命。
而在听闻赵弘润的询问后，熊琥只是说了一句话。
“据说，齐王吕僖已病入膏肓、命将不久……”
“……”
赵弘润顿时就懂了。
并且也意识到，此番齐国若是对楚国宣战，绝非是小打小闹，这很有可能是一场以“覆灭楚国”为目的的，牵扯到数个国家的巨型战役。
原因很简单，因为齐王吕僖的子嗣中，并没有什么有能耐的人，据说皆是一些平庸之辈。
因此，齐王吕僖为了齐国的将来考虑，势必要在他有生之年覆灭楚国，退一步说，最起码也要将楚国打成残废，否则，一旦他驾崩亡故，楚国必然会掀起前所未有的攻势，以报复齐国先前对他们的种种。
想到这里，赵弘润恍然大悟，释然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熊拓急着去巴国，原来是去巴国练兵了……”
听闻此言，平舆君熊琥眼中闪过几丝异色。
是的，熊拓之所以急着去巴国，并非是为了谋取利益，而是为了练兵。
以往，在熊拓麾下的皆是“农耕兵”，简单地说，就是一帮平时在家乡耕田种地，只有在战争期间才会被召集起来的军队。
商水军前身，即当初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二人攻打魏国的军队，就是这种农耕兵。
然而，当初在鄢陵战场上，楚军却被当时赵弘润麾下的浚水军打地几近覆灭。
两万五千人，打六万人，后者居然完全不是对手。
因此在楚魏战役结束之后，暘城君熊拓放弃了原来的农耕兵，采用了似魏国、韩国这种精兵策略，好生训练了十万军队。
那些从魏国秘密运到楚国的粮食，有一半是供养这支军队的。
但问题是，虽然新军训练地差不多了，但这些士卒终归没有踏足过战场，于是，鉴于“齐楚之战”迫在眉睫，暘城君熊拓顾不上向赵弘润催促那批武器装备，便带着麾下的军队，以简陋的武器装备赶赴巴国，借巴国混乱的局势淬炼这支军队，希望能尽早使其成形。
而这件事，熊琥并不想透露给赵弘润，但只可惜还是被后者给看穿了。
这让熊琥不禁有些紧张，生怕赵弘润反悔。
要知道一旦齐楚开战，魏国亦是“齐鲁魏”三国联盟之内的，怎么可能会再冒着被齐国记恨、被天下人所指责的危险，再在私底下资助暘城君熊拓？
甚至于，作为魏国近几年来最耀眼的战功获得者，赵弘润很有可能会被齐国要求，一同率军攻打楚国。
在这个大趋势下，就算有着芈姜作为关系的纽带，魏国的肃王赵弘润，与楚国的暘城君熊拓，亦很有可能会再次在战场上相见，为了各自的阵营立场而成为敌人。
“这还真是麻烦啊……”
赵弘润站起身来，在厅堂来回踱着步。
平心而论，他对攻打楚国没有多大兴趣。
原因有三。
其一，魏国北方的韩国近期兵马调动有些诡异，魏国这边的朝廷官员普遍认为这是韩国企图从他们魏国手中夺取上党、河东地区的预兆。
这不，连赵弘润的四王兄，燕王弘疆，都亲自镇守在山阳县，并且，南燕军的大将军卫穆，亦将军队调到了河东一带。
甚至于，朝廷工部还在紧急地修筑兵道，从王都大梁经南燕、直通河东的兵道，为的就是一旦韩国对魏国开战，似砀山军、商水军、浚水军，便可沿着这条兵道迅速支援山阳。
其二，魏国虽然国土面积远不如楚国、韩国，但因为国民人口也不如后两者的关系，事实上魏国国内的土地并不紧张，尤其是在攻下了宋地的情况下，魏国已出现了人少地多的迹象。
因此，虽说鼎力协助齐国覆灭了楚国后，魏国势必能得到广阔的国土，但事实上，这些土地对魏国的国力并没有最直接的提升作用，甚至于，还会让魏国的军队在攻打楚国期间损失惨重。
其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这场仗，齐国根本不会胜。
当然了，这里所说的“胜”，并非是齐国无法战胜楚国，而是指，齐国就算能战胜楚国，将偌大楚国这个巨人打成残废，却也守不住这份优势。
道理很简单，因为齐王吕僖病入膏肓、命将不久，一旦他驾崩亡故，齐国势必将陷入齐王吕僖那几个儿子争抢齐王之位所导致的内乱，到那时候，齐国在楚国面前的种种优势都将丧失，甚至于，楚国可能还有机会，趁机齐国内乱而反攻齐国。
总得来说，只要楚国能熬到齐王吕僖亡故，那么这场仗，就是楚国的胜利。
失去了齐王吕僖的齐国，并不值得楚国畏惧。
虽然说齐国还有一个田耽，但田耽终归不是齐国的王，他手中的权利，是受到限制的。
齐王吕僖在的时候，由于前者的鼎力支持，田耽无疑是一头猛虎，可换做齐王吕僖的某个儿子，田耽是否还能得到信任，得到重用？
因此，赵弘润无论如何都不看好这场仗。
他觉得，若是他魏国被牵扯其中，那么，很有可能白白忙碌一场，而最终什么也捞不到。
想到这里，赵弘润转头望向仍一脸紧张的熊琥，笑着说道：“熊琥，何必如此紧张？就算到时候我大魏不得不配合齐国对你楚国开战，本王领了这份差事就是了……就让熊拓呆在巴国吧，你陪本王随便耍耍就得了。”
熊琥闻言一愣，随即不由地苦笑起来，赵弘润都将话说得这么直白了，他再听不懂，就不是一个蠢字可以形容了。
随便耍耍，言下之意就是双方彼此演一场戏，应付应付齐国就得了。
虽然这番话让熊琥知道了赵弘润对这场仗的态度，但是对于后者的这一番话，他还是不敢苟同。
真当齐王吕僖是傻的么？
于是，他摇头叹息道：“肃王，太小瞧齐王吕僖了。若齐国要求贵国对我大楚开战，那么，若肃王担任主帅，吕僖势必会要求肃王带兵前往宋鲁交界，甚至是直接到齐鲁联军中，他是不可能让肃王攻打平舆县或暘城的。”
“唔？”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因为若是真如平舆君熊琥所言的话，那他真没办法与暘城君熊拓演戏了。
而就当赵弘润与熊琥在偏厅商议之时，陈宵正站在羊舌一氏府上的前院里，左右张望。
此时，肃王卫已重新担任了赵弘润的保护，见陈宵在羊舌一氏府上张望，认得此人是跟随赵弘润一同前来的，遂好奇问道：“你在这做什么？”
陈宵闻言，说道：“肃王在哪？我想找他要回我的驴。”
“驴？”
肃王卫们并不知陈宵的情况，闻言不禁有些发愣，不过还是向陈宵解释了赵弘润的去向：“肃王殿下，此刻正在偏厅接见楚平舆君，你有什么事，待会再说，切勿打搅。”
“平舆……君？”
方才还满脸笑嘻嘻的陈宵，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只见他一把从面前那名肃王卫的腰间抽出利剑，提着利刃便冲入了赵弘润与熊琥所在的偏厅。

第0555章 意外（一）
当陈宵提着利剑冲入偏厅时，赵弘润仍在与平舆君熊琥聊着有关于“齐国对楚宣战”的事。
忽听砰地一声，偏厅的门被踹开，随即，陈宵手持利刃一脸凶相地冲了进来，为此赵弘润也是愣了一下。
“这家伙……做什么呢？”
赵弘润的心中泛起一个疑惑，随即，当他下意识地瞅了一眼满脸困惑与惊愕的平舆君熊琥后，他这才感觉情况不妙。
“不好！陈宵要杀熊琥！”
心中惊呼一声，赵弘润急声喊道：“沈彧！”
而事实上，宗卫长沈彧其实早已经迎了上去，毕竟他也是知道陈宵对平舆君熊琥的憎恨的，一见陈宵带着兵刃闯入进来，便知情况不妙。
然而，陈宵的身形速度非常快，迅速掠过了迎上前来的沈彧，甚至于，还躲过了芈姜为了阻挡他而向他丢去的茶杯，最后越过赵弘润，一把抓住熊琥的衣襟，将他给提了起来。
可怜熊琥根本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陈宵给制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被陈宵用利刃架住了脖子，熊琥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用惊愕的目光望向赵弘润。
他并不认为此事是赵弘润主谋的，毕竟他们双方的关系目前很和谐，更何况，赵弘润就算要杀他，也不会当着芈姜的面。
眼见芈姜并未与赵弘润翻脸，熊琥便知此事不管后者的事。
果不其然，就在熊琥思忖之际，就见赵弘润脸上的神色已经阴沉下来，沉声说道：“陈宵！你这是做什么？”
此时的陈宵，已不复平日那样嘻嘻哈哈，闻言望向赵弘润，冷淡地说道：“陈某意欲如何，难道肃王不知么？”
一听这话，熊琥更加惊讶了，因为从这句话不难猜出，陈宵并非是赵弘润的下属，可能只是相识之人而已。
只不过，熊琥自忖与此人素不相识，对方为何要对他动手？
想到这里，熊琥开口说道：“这位壮士，熊某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袭击熊某？”
“无冤无仇？”陈宵闻言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家父因你而死，你居然敢说你我无冤无仇？”
“啊？”
熊琥不禁有些傻眼，忍不住说道：“这……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听闻此言，陈宵皱了皱眉，问道：“你可是楚国的平舆君熊琥？”
“正是……”
熊琥的心凉了半截。
他原本还在猜测是否是对方寻错了仇，可如今对方既然指名道姓叫出了他的名字，这就意味着几乎不存在寻错仇的可能。
只不过，以往因为熊琥的一道命令而死的魏人并不少，以至于熊琥根本想不起来，陈宵的父亲究竟叫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令尊尊姓大名？”
只见陈宵重哼一声，带着几分骄傲与自豪，沉声说道：“原召陵县县令陈炳，便是家父！”
“召……召陵县令陈炳……”
熊琥不禁睁大了眼睛，一颗心顿时全凉了。
对于这个名字，他岂会忘记？
毕竟当初暘城君熊拓在赵弘润所率领的魏军的鄢水大营前，为了交换被赵弘润所俘虏的他熊琥，曾将那一干以县令陈炳为首的召陵县魏国官员推到阵前，当时那一幕，熊琥至今都记忆犹新。
“等等，不对啊……那陈炳，可不是我杀的……”
浑身一震，反应过来的熊琥连忙说道：“壮士息怒，熊某当时并未杀害令尊，下令杀害令尊的是……”他的目光，不由地落在了赵弘润身上。
然而，陈宵却丝毫没有听熊琥辩解的意思，闻言冷笑道：“不过，家父并未你下令所杀，但却因你而死……当时家父言道，‘恨不能与熊琥同归于尽’，今日，陈某便替家父完成了生前之愿！”
说着，他手中的利剑一扬，便要从熊琥身后刺入，给他来个穿体而过。
就在这时，就听赵弘润怒声喝道：“住手！你若杀熊琥，便是罪人，此祸牵连令尊名誉！”
听闻此言，陈宵手中动作一顿，似不可思议般望向赵弘润，满脸震惊地问道：“肃王，你……你居然用家父的名誉威胁陈某？”
“……”赵弘润眼中闪过几分黯然。
事实上，若不是情非得已，他绝对不会用陈炳的名誉来威胁陈宵，但是没办法，因为陈宵此番为了杀平舆君熊琥，千里迢迢从中阳县赶到这边来，早已豁出了性命，什么“处死”、“重罚”之类的威胁，根本不能阻止陈宵。
除非用陈宵的父亲，原召陵县县令陈炳的名誉威胁。
然而陈炳却是一位贞烈功臣，甚至还是他赵弘润所敬重的贞烈功臣，因此在说出了这番话后，赵弘润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没有办法，因为他不能让陈宵就此杀了熊琥，于公于私都不能。
因此，他叹了口气，劝道：“陈宵，就算是本王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饶熊琥一条性命，眼下若此人身死，会酿成大祸的……你放过熊琥，本王保你中阳陈氏一族世代衣食无忧，位列庙堂。”
在旁，本来对陈宵眼中尽是杀意的芈姜，在听到赵弘润这一席话后，眼眸中那针对陈宵的杀意逐渐减退，而且隐隐泛着对赵弘润的感激之色。
要知道，她在赵弘润身边的日子也不短了，但从未见赵弘润对人欠下如此大的人情，更别说许诺对方“一族时代衣食无忧、位列庙堂”。
不夸张地说，倘若陈宵听从了赵弘润的劝说，那么平舆君熊琥欠赵弘润的人情，可就欠大发了。
只可惜，陈宵面对赵弘润的许诺丝毫不为所动，相反地，脸上更是表露楚失望之色。
只见他讥讽道：“若陈某不从，想来肃王会将家父在召陵的石像砸了，将我中阳陈氏一族定罪为叛逆？”
赵弘润沉默了片刻，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是！”
听闻此言，陈宵面色涨红，一双虎目泛着恨意。
而就在这时，不动声色瞧瞧靠近陈宵的沈彧，趁后者短暂的失神之际，一把抓住了陈宵握着兵刃的手，随即用另外一只手抓住熊琥的衣服，一下子就将熊琥给拽了出去。
熊琥噗通一声撞到了旁边的座椅，但他丝毫没有对沈彧动怒的意思，反而有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噔噔噔几步跑到赵弘润身后躲了起来。
而见此，反应过来的陈宵面色大怒，噼里啪啦与沈彧打了起来，仿佛要将心中的愤懑发泄在沈彧身上。
其实早在陈宵提着剑冲入偏厅之后，屋外的肃王卫亦心知不妙，紧跟其后追了进来，只是当时陈宵已迅速地挟持了熊琥，众肃王卫也不敢造次。
而如今，眼见平舆君熊琥脱困，众肃王卫们顿时就围了上前。
见此，沈彧大喝一声：“都退后！”
要知道，赵弘润、沈彧一行人遇见陈宵时，肃王卫并不在周围，因此，这些肃王卫并不知陈宵的本事，但沈彧却是清清楚楚。
别看陈宵瘦弱，但实际上，这位军伍出身的原军卒，就算是宗卫中武力最高的褚亨也不是此人对手，堪称难得的猛将。
虽说肃王卫皆是浚水军的老卒出身，个人实力也非常过硬，但在陈宵面前，多半还是力不从心。
因此，沈彧为了避免出现伤亡，喝令肃王卫退后。
而这，不单是为了肃王卫，也是为了陈宵考虑，毕竟一旦陈宵因为动怒而错手杀死了几名肃王卫，就算他是原召陵县令陈炳的儿子，赵弘润也很难赦免他，毕竟他也要对肃王卫负责。
不得不说，沈彧的想法是很好：尽快制服陈宵，如此一来，赵弘润见没有出现伤亡，多半不会重惩陈宵。
然而，沈彧万万没有料到的是，暴怒之下的陈宵，武力居然比当日他所展现的还要强。
只见血光乍现，沈彧的右手手腕被陈宵手中的剑刃划过，顿时间血流如注。
当啷一声，沈彧手中的利剑掉落在地。
“不好！”
芈姜暗道一声，连忙上前，可惜她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陈宵在击落了沈彧手中的利剑后，顺势挥剑，剑尖刺入了沈彧的胸口。
一时间，所有人都呆住了。
沈彧愣愣地看着胸口的利刃，而回过神来的陈宵，亦惊骇地望着自己手中的剑。
除此之外，还有瞪大眼睛，呼吸越来越急促，面色也越来越是愠怒的赵弘润。
当啷一声，陈宵手中的利剑亦掉落在地，他颇有些失神地退后了两步。
而与此同时，沈彧闷哼一声，捂着伤口倾倒，好在他的左手及时撑住了地，总算是没有倒下。
“给本王……拿下！”
已满脸愠怒的赵弘润抬手一指陈宵，顿时间，肃王卫一拥而上，将再没有反抗意思的陈宵当场制服。
“沈彧！”
赵弘润几步冲了过去，却惊见沈彧的胸口衣襟已被鲜血所染红，并且，血迹扩散的面积越来越大。
他恨恨地看了一眼陈宵，尽管他抿着嘴唇没有说话，但此时屋内众人，皆能感觉到这位肃王殿下那滔天般的怒火。
是的，怒火！
赵弘润如何会不动怒？！
要知道，皇子与宗卫的关系，远不止是主君与护卫的上下级关系，更何况赵弘润与宗卫们已相处了七八年，早已亲如手足，沈彧受伤，这远比赵弘润自己受伤更让他震怒。
而此时，芈姜看出了赵弘润的震怒，在检查了沈彧胸口的伤势后，连忙说道：“别急，胸口的伤并不重，问题在于……”
她望向了沈彧那只血流如注、此刻正微微颤抖着的右手。
倘若她方才没有看错的话，沈彧，被陈宵手中的利刃划伤了手腕处的手筋，导致沈彧右手失力，以至于手中的利剑掉落在地。
而对于一名武人而言，手筋受创，这是极其致命的。

第0556章 意外（二）
“伤……伤势如何？”
片刻后，待芈姜为沈彧诊断了一番，并且敷上药包扎好伤处，赵弘润迫不及待地询问起沈彧的伤势来。
此时，其余九名宗卫皆已赶到，尽皆用担忧的目光望着躺在床榻上的沈彧。
在赵弘润与其余九名宗卫们殷切、期盼的目光中，芈姜摇了摇头，说道：“如你们所言，胸口的伤势仅是皮外伤，想来那陈宵在最后关头是收力了，但是……”
听闻此言，屋内众人下意识地望向沈彧。
只见沈彧靠躺在床榻上，面色悲戚、茫然，此刻正凝视着他抬起的右手。
他的右手，手腕处已敷药包扎，但不知为何，任凭沈彧咬着牙、憋着气，使劲全力地活动手指，他的手指，亦只能微微弯曲，且颤抖不止。
半晌后，沈彧仰起头，将后脑勺枕靠在床榻一端的靠背上，随即长长吁了口气。
“……”
屋内众人默然无语。
沈彧，完了。
虽然性命无忧，但是他的武人生涯却到此为止了。
手筋受创，而且伤的还是他惯用的右手。
连剑都提不起来的宗卫，还能算是宗卫么？
就而在众宗卫们为他们宗卫长沈彧这回的劫难感到悲伤之际，却见赵弘润来到了床榻前，笑着说道：“沈彧，你这可恶的家伙，明明没什么事，适才却装出一副要死的样子。”
“殿下……”
沈彧抬头望向赵弘润。
相处了七八年，他太了解自家这位殿下了，知道后者是故意说这样的话来使他宽心，心中不禁有些感动。
感动之余，他开口恳求道：“殿下，请莫要降罪陈宵，此事，只是误伤，他也不想的……”
听闻此言，赵弘润的面色微微沉了下来。
要知道在他心目中，宗卫们与他的亲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而如今陈宵居然伤到了沈彧，甚至于，虽然是错手，但却将伤到了沈彧的手筋，就算陈宵乃是原召陵县令陈炳那位贞烈功臣的儿子，赵弘润都想过要杀他为沈彧报仇。
他赵弘润，从来就不是大公无私的人，谁要是伤害了他重视的人，那么，势必会遭到这位肃王殿下十倍、百倍的报复。
而正是因为了解自家殿下的性格，因此沈彧才开口为陈宵求情，因为他若是不开口求情，陈宵很有可能会遭到相同的报复，甚至于，有可能因为此事而被赵弘润下令处死。
“事到如今，你还想着别人么？”赵弘润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听闻此言，沈彧笑着说道：“那可不是什么‘别人’……陈宵乃是原召陵县令陈炳的儿子，而殿下素来敬重陈炳，若因此加害了陈宵，殿下日后定会后悔的。更何况，陈宵乃是难得的猛将，一身武艺比我辈宗卫更为出色，这样的豪杰，不应该死于牢狱。”
赵弘润闻言沉默了片刻，似敷衍般说道：“容我考虑一下。”
“多谢殿下。”沈彧没有再劝，毕竟他也明白，此刻请赵弘润释放陈宵，后者显然是不会同意的。
只能等这位殿下慢慢消气。
不过由此，沈彧亦感受到了眼前这位肃王殿下与他们这些宗卫之间的感情，心中不禁有些感动。
嘱咐了沈彧几句，让他安心养伤，赵弘润阴沉着脸走出了屋外。
见此，宗卫卫骄本欲代替沈彧护卫赵弘润左右，却被沈彧给叫住了。
“穆青，你跟着殿下。”
沈彧吩咐道。
宗卫穆青愣了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在微微叹了口气后，点点头，跟上了赵弘润。
而其余八名宗卫，则依旧站在沈彧养伤的这间屋子里，因为他隐隐已经猜到，沈彧要向他们交代什么。
“卫骄。”沈彧在环视了一眼众宗卫后，最终目光投注在卫骄身上，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从即日起，你代替我担任宗卫长。”
“开什么玩笑？！”
尽管卫骄已隐隐有所预料，但当这话从沈彧口中说出来时，却让卫骄气地满脸涨红。
不可否认，想当年他们十名宗卫刚刚被宗府委派到赵弘润身边时，那是谁也不服谁，包括沈彧这个宗卫长。
毕竟，沈彧当年在宗府里，也并非是最出色的。
论武力，褚亨最高；论韬略，以吕牧、高括、种招最为出众；论潜力，穆青最受期待。
沈彧当年，只不过是因为最年长，因此被赵弘润指名为宗卫长而已。
可这么多年下来，当初谁也不服谁的宗卫们，如今早已情同手足，并且也习惯了沈彧这个老大哥担任宗卫长。
如今沈彧突然让卫骄担任宗卫长，这对于卫骄而言，简直就是一种羞辱，似一种沈彧不信任他卫骄的表现。
好在沈彧看到了卫骄脸上的激动，连忙解释道：“卫骄，我说这话，并非是挤兑你。你们也看到了，我如今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力，谈何保护殿下？”
“可殿下根本不会在意！”宗卫高括皱眉说道：“殿下还有我们，还有肃王卫，你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
“话虽如此……”沈彧长长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众宗卫顿时就明白了，沈彧让卫骄担任宗卫长，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的自尊心，无法接受已近乎一个废人的他，仍然担任着宗卫长。
往日沈彧担任着宗卫长，他自信能够保护赵弘润，因此担任这个职位心安理得，可如今，他手筋受创，一身武艺几乎全废，他又有何面目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
但明白归明白，并不代表众宗卫们会接受。
比如卫骄，只见他狠狠一巴掌拍在沈彧受创的胸口，不顾沈彧痛地龇牙咧嘴，冷冷说道：“总之，我会代替你护卫在殿下身边，但是你这家伙，别给我偷懒，好好养伤。”
说罢，他拂袖离开了屋子。
“这家伙……”沈彧用左手捂了捂胸口，卫骄那一下，简直让他痛彻心扉。
“好好养伤吧，混蛋！”
“身为宗卫长，居然临阵脱逃，真可耻啊，沈彧！”
众宗卫们言不由衷地口伐着沈彧，而其目的，不言而喻。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正在屋外向芈姜询问沈彧手筋处的创伤。
对此，芈姜的回答让赵弘润十分失望。
“恐怕很难痊愈……手筋脚筋不比皮外伤，若是断裂，如同废了一肢。虽然我仔细诊断过，沈彧的手筋并未被陈宵彻底割断，但就算他日康复，恐怕沈彧的右手也不如以往那样灵活……”
“平日里的生活，会有障碍么？”赵弘润着急地问道。
“那倒不至于，不过……”望了一眼赵弘润，芈姜低声说道：“很有可能日后再也无法提重物。”
“无法提重物……”
赵弘润沉默了。
而此时，宗卫穆青与卫骄已追赶了过来。
赵弘润想了想，随带着穆青与卫骄二人，来到了商水县的牢房。
是的，此刻的陈宵，已被他下令投入监牢。
倒不是因为他企图袭击平舆君熊琥，而是因为他重伤了赵弘润身边的宗卫长沈彧。
“啪嗒！”
充当狱卒的商水军士卒将牢房的门给打开了，赵弘润迈步走了进去，望向牢内被枷锁锁着的陈宵。
此时的商水县牢房内，其实也关着有不少人，但唯独陈宵被单独关在一件牢房内，并且身上套着枷锁。
也难怪，毕竟此人一旦脱困，那就不是一般士卒能够制服的了。
“肃王……”
当赵弘润进来时，陈宵正在发愣，直到听到近在咫尺的脚步声，陈宵这才抬起头来，目光有些复杂地望着赵弘润，以及望着后者身边的宗卫。
以往，赵弘润在出门时身边必定会跟随着宗卫长沈彧，但眼下，却换成了卫骄与穆青二人，其中原因，陈宵最清楚不过。
“沈彧宗卫长他……伤势如何？”陈宵低声问道。
听闻此言，还没等赵弘润开口，宗卫卫骄便冷笑着说道：“你还有脸问？……沈彧当时不过是想制住你，并未打算加害于你，可你呢？居然来真的？”说着，他长吐一口气，冷冷说道：“他侥幸活下来了，不过，右手却被你给废了……拜你所赐，他一身武艺算是废了。”
陈宵闻言默然不语，半晌后低声说道：“拜我所赐？倘若肃王不曾阻拦我去杀平舆君熊琥，沈彧又如何会……这样。”
“你这家伙！”卫骄勃然大怒，正要上前教训陈宵，却被赵弘润抬手给挡了下来。
只见赵弘润凝视着陈宵，忽然开口说道：“陈宵，你呆在本王身边，莫非就是为了寻找机会杀熊琥？”
“……”陈宵抬起头来，望向赵弘润的眼眸中闪过几丝异色。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方才本王仔细回想与你相遇时的种种，本王忽然发现，你表现的憨傻，或许只是你装出来了，为的就是不让本王与宗卫们对你有所防范……其实你很聪明，你知道，就算你前往楚国平舆县，也很难单凭你一人之力杀掉熊琥，于是，你就呆在本王身边，因为你去过召陵、也来到商水，知道熊琥与本王如今的关系，也知道熊琥在见本王时，他身边并没有护卫……”
“……”陈宵淡淡地看着赵弘润，虽没有承认，但观他气质，已不似以往那样憨傻，眼神冷淡。
“本王早该想到的，中阳县的尉佐，怎么可能会是一个莽夫。”赵弘润叹了口气，对于自己的后知后觉很是不满。
而此时，陈宵亦抬起头来，用异样的口吻冷冷说道：“陈某也并未想到，肃王居然袒护熊琥到这种地步，真是让陈某失望透顶……”
“你这家伙！”
感觉到眼前的陈宵与前几日所了解的陈宵简直判若两人，宗卫卫骄与穆青均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第0557章 沈彧的决定（一）
三日后，青鸦众的应康再一次亲自来到商水县羊舌一氏的府邸上，向赵弘润汇报他们青鸦众的隐贼村位置。
据应康所说，他们青鸦众在商水县东南侧找到了一片无名的丘陵地带，他们将其命名为“青鸦之丘”，并且，决定将隐贼村建在这里。
赵弘润回忆脑海中的记忆，这才明白应康所说的“青鸦之丘”，应该指的就是商水东南侧与楚国的边界附近，那片有丘陵、有泥潭、有森林，地形非常复杂的那一片地域。
因为赵弘润并不了解隐贼的生活、行动习性，因此他并没有对应康指手画脚地出什么主意，他只是告诉应康，若是后者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商水县内的羊舌焘，也可以向商水军的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将寻求帮助。
对此，应康心中十分满意。
他本来以为他们青鸦众在投奔了这位肃王殿下后，会失去以往的所有的自由，可没想到，这位肃王殿下根本不打算插手他们青鸦众内部的事，只要他应康将青鸦众带领好。
“肃王殿下，据初步估计，村落的建设大概需要数个月，期间并不需要很多的人手，不知肃王殿下有何吩咐我青鸦众的事？”
因为感受到赵弘润对青鸦众的信任，应康投桃报李，主动请事，大概他也是想向赵弘润证明：赵弘润这般看重他青鸦众，这个选择是正确无误的。
“暂时本王没有……”
赵弘润说了半截，忽然想起了那日兵部派人送到他手中的公文，摸了摸下巴，问道：“应康，你可听说过‘桓虎’此人？”
“桓虎？那是谁？”
应康脸上露出几许迷茫之色。
赵弘润显然是看出了应康心中的迷惑，解释道：“此人乃韩国出身的盗贼，去年我大魏联络三川部落，欲商谈‘借道’一事时，此人在此期间曾率三四百寇骑，夜袭我大魏与三川部落的宿营地，更企图挟持本王的父皇……”
应康闻言惊地倒抽一口冷气。
要知道，别看他们这些隐贼以往平日里在心情糟糕时大骂朝廷如何如何，或者大骂魏天子如何如何，可事实上隐贼们普遍并不敢与朝廷作对，因此每回朝廷派来围剿的军队时，他们总是躲起来，避其锋芒。
而如今，听说那个大盗贼桓虎居然曾率寇骑夜袭朝廷的驻地，甚至于企图挟持魏天子，应康顿时被唬地说不出话来。
忽然，应康灵机一动，下意识地问道：“莫非是韩国的‘砀郡游马’？”
赵弘润闻言眼眸微微一亮，赞许地点了点头。
何谓“砀郡游马”？
那是魏国曾经为了打击宋国所创建的骑军，名义上是贼寇，实际上却是受朝廷命令的正规军，专门做一些魏国不方便插手的事。
比如，当宋国进攻魏国的盟国卫国时，魏国碍于宋国背后的大国齐国，不好自己出动，如此便叫砀郡游马军在宋国境内骚扰、惹事，让宋国对卫国的军事行动泡汤。
因此，赵弘润也曾怀疑过大盗贼桓虎的那一支骑兵，便是韩国那边的“砀郡游马”，目的就是为了给魏国制造混乱。
“本王亦有类似猜测，不过，本王与那桓虎只碰面过一回，况且只是远远瞧见，并不曾说过话，因此，真相如何，本王也无从所知……不过，无论他是贼军也好，受命于韩国也罢，总之，我大魏不可任他肆意行事。”说着，赵弘润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桓虎此贼，本在成皋关境外，但前几日，本王接到兵部派人送来的公文，言成皋军围剿桓虎失败，桓虎率数百寇骑绕过伊山，从伊山南侧潜入我大魏阳翟，于阳翟附近消失了行踪……青鸦众的头一桩差事，就替本王将桓虎的踪迹找出来吧。”
听闻此言，应康表情有些诧异，语气有些古怪地道：“只是找到桓虎的踪迹？……事实上，我青鸦众可以将桓虎或擒或杀，送于肃王驾前。”
赵弘润闻言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应康，你太小瞧那桓虎了……以本王判断，那桓虎绝对要比金勾更加棘手。找到他，跟着他，然后本王派兵围剿。”
“那桓虎……竟会比金勾更加棘手？”
应康心中有些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区区数百骑盗贼而已，他青鸦众如今有数千人手，明明是轻易就能解决的事。
然而，见赵弘润已将话说到这份上，他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抱拳说道：“属下遵命。”
望着应康离去时的背影，赵弘润便知这位青鸦众的首领，心中必定没将桓虎当一回事。
不过这无所谓。
反正，只要应康在桓虎那边吃了苦头，他自然会醒悟，醒悟“天下豪杰绝不仅限于他阳夏县”的这个道理。
当然了，倘若应康有本事擒杀那桓虎，这对赵弘润也没有什么坏处。
赵弘润自然不会去在意他手中的利剑太过于锋利，他只在意这柄利剑在锋利之余，会不会割伤他的手指。
应康离开之后，赵弘润站在前厅，目光不经意地望向了站在一旁、持剑护卫的宗卫卫骄。
以往，此时站在他身边的宗卫，几乎都是宗卫长沈彧，而如今，却换成了卫骄，这让赵弘润多少有些不适应。
而卫骄，同样也显得很不自然。
尤其是当方才应康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仿佛在无声地询问“怎么今日不是沈彧而是你卫骄”时，卫骄心中也很是别扭。
赵弘润与卫骄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几眼，最终，还是赵弘润率先开口安抚。
“卫骄，方才你不必那般拘束，那应康是不会对我不利的……似你方才那般瞪眼瞅着对方，对方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呢。”
“诶？”
卫骄愣了愣，他这才意识到，或许应康根本不关心赵弘润身边的宗卫究竟是宗卫长沈彧还是他卫骄，对方只是奇怪于他卫骄为何拿眼瞪着他而已。
“是我想太多了么？”
卫骄暗自自嘲了一句，随即苦笑对赵弘润说道：“往日卑职也曾护卫殿下左右，并未感觉有何不适，只是这几日，浑身不自在……”
赵弘润自然不会错误地认为这是卫骄不喜呆在他身边，卫骄会感觉不自在的原因，无非还是因为沈彧。
毕竟卫骄人如其名，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以至于如今沈彧受了重伤，他暂代了宗卫长的职务，这让卫骄有种窃夺了沈彧地位的愧疚感。
倘若是他当年凭着真本事击败了沈彧，被赵弘润亲口任命为宗卫长，那卫骄自然是问心无愧，然而，以眼下这种方式暂代宗卫长，卫骄有种“胜之不武”的错觉。
更何况，七八年下来，当年一心想与沈彧争夺宗卫长的卫骄，如今随着宗卫间的关系越来越亲如兄弟，这份心早就淡了。
“去看看沈彧吧。”
“呃……好。”
二人来到了府内的厢房，本想去沈彧的屋子瞧瞧，没想到，却意外地发现沈彧居然没在屋子，而是站在院子里，好似是在发呆。
然而，在沈彧的脚边，却掉落着一柄出鞘的利剑。
赵弘润与卫骄对视一眼，心中咯噔一下，连忙沿着走廊赶了过去。
而此时，沈彧脸上露出一副毅然神色，弯下腰，再次用右手拾起那柄利剑。
见此，卫骄惊声急叫道：“沈彧，别做傻事！”
“啊？”
沈彧满脸愕然地回过头来，意外地看到赵弘润与卫骄正疾步赶来，遂抱拳向赵弘润行礼：“殿下。”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
而与此同时，卫骄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将地上那柄利剑拾了起来。
随即，脸上带着愤怒，低声质问沈彧道：“沈彧，为了这点挫折就萌生死志，你对得起殿下对你的栽培么？！”
“萌……萌生死志？”
沈彧满脸惊愕地看着卫骄，随即，他恍然地苦笑了一声，摇摇头说道：“卫骄，你太小看沈某了。”说着，他转头望向同样将信将疑的赵弘润，解释道：“殿下，您误会了，卑职只是想试试而已……”
见沈彧神色坦然，赵弘润自然不会再怀疑沈彧那是想自刎，可能，沈彧只是想试试，是否如芈姜所言，他日后再无法提起重物。
想到这里，赵弘润连忙劝道：“沈彧，你太心急了，芈姜不是说了么，要养好手筋，最起码也要个一年半载，在这段期间，你不可手提重物，以免伤势加重。”
他并没有询问沈彧尝试的结果如何，毕竟，那柄利剑方才是掉落在地上的，这已经很明朗了。
“话虽如此……”沈彧闻言苦笑了一声，摇头对赵弘润说道：“殿下，沈彧恳请暂时离开殿下一段时日。”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不悦说道：“不允！”
说罢，他恼怒地冲着沈彧骂道：“沈彧，你在想什么？！手筋受伤就觉得自己是个废人了？你左手不还好好的么？从今日起，给本王改练左手剑！”
“……”
沈彧张着嘴，颇有些哭笑不得。
好家伙，卫骄觉得他要自杀，而自家这位殿下，也觉得他要自暴自弃。
天见可怜，他沈彧根本就没有自暴自弃的想法。
别说右手手筋受创，就算失去了右手，他沈彧仍然能以另外一种方式为自家殿下出力。
“殿下误会了，卑职只是想暂时调到军中，到百里跋、司马安、朱亥等大将军身边，学习如何统帅兵马。”

第0558章 沈彧的决定（二）
听沈彧这么一说，赵弘润与卫骄不觉有些尴尬。
感情是他们自以为是的误会，人家沈彧根本就没有自暴自弃的想法？
不过为了谨慎起见，赵弘润还是试探了沈彧一番。
“沈彧，为何突然改变主意，要去学习统帅之道。”
见赵弘润说这话时，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沈彧久跟随在前者身边，哪里还会不明白。
他无奈地苦笑道：“殿下莫要怀疑，此事千真万确……这件事，卑职想了三日三宿。”
说到这里，他惆怅地吐了口气，喃喃说道：“当日卑职也听得清清楚楚，芈姜大人亲口所言，若是运气好的话，卑职右手的手筋，一年半载之后会慢慢养好，可能三五年之后，会康复如初……倘若运气不好的话，那这辈子恐怕就只能这样了……”
“你……”卫骄急不可耐地想要插嘴，却被赵弘润伸手拦住，赵弘润望着沈彧坚定而坦然的目光，说道：“卫骄，别急，让沈彧说完……我相信他不会使我们失望的。”
“多谢殿下。”
沈彧感激地望着赵弘润，感动于后者对他的信任。
同时，他也不忘给卫骄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示意。
“一开始的时候，卑职的确十分沮丧，因为卑职觉得，一个丧失了武力的宗卫，就算呆在殿下身边，又能有什么作为呢？……不过想了三日后，卑职想通了，事实上在殿下身边，卑职的武力也并非最出众，有我在与没我在，并不会有大差别。”
“你这家伙！”卫骄气愤地再一次插嘴。
“卫骄，让沈彧说完。”赵弘润皱眉说道。
见此，卫骄恨恨地闭上了嘴。
没想到，此时沈彧却笑着对卫骄说道：“卫骄，日后沈某不在的时候，你就是宗卫长了，似你这般急躁，如何做得表率？”
听到这番话，卫骄本能地感到不快，可望着沈彧那爽朗的笑容，他却有些发愣。
毕竟沈彧那爽朗的笑容，可不像满心沮丧时还能笑得出来的。
而此时，沈彧已再次将目光投向赵弘润，坦诚地说道：“殿下，可还记得您前几日与平舆君熊琥所说的，预测齐楚之战。”
听到这里，赵弘润已隐隐有些猜到了沈彧的决定，脸上的表情也好看了许多，闻言笑着说道：“本王的记忆，你难道不知么？”
“是啊，殿下有着过目不忘之才……”沈彧微微一笑，随即严肃了表情，正色说道：“一旦齐楚开战，殿下战功赫赫，很有可能会齐王要求作为共同讨伐楚国的我大魏军队的主帅……此战涉及到齐、鲁、楚，还有我大魏，整整四个国，战场范围，势必会比以往我们所遭遇的任何一次战事更广，到时候，虽然殿下智慧超群，多半亦有鞭长莫及之处……我等宗卫，虽在宗府学习过统帅兵马，但比起百里跋、司马安、朱亥等几位大将军，仍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因此，卑职不想干等着手上伤势的痊愈，决定到那几位大将军手底下，向他们学习如何掌兵、如何练兵、如何统帅兵马，待日后殿下出征时，能为殿下分忧……”
“果然！”
赵弘润欣慰地点了点头。
而从旁，卫骄的面色亦好看了许多。
不可否认，宗卫们屡次跟随赵弘润南征北战，多少已有些掌兵的经验，但这种自行摸索得来的经验，终归不如由百里跋、司马安、朱亥等大将军亲自口传身授。
或许，这次沈彧受伤，对他以及对赵弘润而言，未免不是一个转机。
沈彧说的没错，赵弘润平日里并不缺少护卫力量，他真正缺少的，是在战场上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
而如今赵弘润麾下的将领们，能够独当一面的究竟有几人？
数来数去，恐怕就只有鄢陵军的大将屈塍而已，至于商水军的伍忌，虽然武力不俗，但轮到用兵，却还无法独当一面。
更何况，屈塍此人野心颇大，并不像伍忌那样对赵弘润忠心耿耿，沈彧对此人并不是很放心。
因此，沈彧决定借这次这个契机，专心学习统兵，尽早成为一名能独当一面的大将，如此一来，日后赵弘润也能轻松一些，不必巨细无遗地过问所有的事。
而听到这里，卫骄总算是释怀了，上前在沈彧胸口锤了一记，笑骂道：“你这家伙，干嘛不早说？”
“你几次三番打断我，还怪我？……你这家伙，再动我伤口，我还手了！”
又被卫骄锤中胸口伤处，沈彧痛地龇牙咧嘴，捂着胸口一个劲地揉着。
天见可怜，他可是被陈宵用剑刺入胸口深达半寸，偏偏卫骄三番两次打的都是这个位置，沈彧很怀疑是不是这厮故意的。
卫骄嘿嘿笑着，举着双手退后两步。
见此，赵弘润笑眯眯地询问沈彧道：“那你想到好去处么？”
“此事卑职还在犹豫。”沈彧闻言苦笑道。
要知道，驻军六营中，撇除宋国降将南宫外，有五位大将军。
其中，南燕军大将军卫穆，既非宗卫出身，且与赵弘润与也没有什么交情，因此排除在外。
于是就只剩下浚水军的百里跋、砀山军的司马安、成皋军的朱亥，以及汾陉塞军的徐殷。
这四位大将军，皆是宗府的宗卫出身，并且与赵弘润也有交情，相信沈彧向他们请教统帅兵马的经验，这四位大将军都不会拒绝。
问题就在于，选择哪位大将军作为老师更好呢？
要知道，这四位大将军为人处世以及统帅兵马，都是各不相同的。
比如浚水军的百里跋，这就是一位凡事顾全大局的大将军，且为人也和善；但轮到用兵与训练军卒，最出众的则是砀山军的司马安。
遗憾的是，司马安也是最难相处的，再者，司马安的教导方式，可能也存在问题。
倘若沈彧前往司马安处请教，很有可能司马安会带着沈彧到宋地去围剿那些对魏国朝廷有愤恨之心的宋人叛军，可能手段会非常残酷。
因此，沈彧也担心自己会受到司马安的影响，变得嗜杀、排外，毕竟司马安在这方面非常出众，看看他麾下的砀山军就明白了，一个个都被司马安洗脑了，对外族毫不留情。
于是，沈彧只能遗憾地排除了司马安这个作为老师的人选，毕竟他清楚自家殿下的宏图伟略，受赵弘润熏陶，沈彧亦认为，要使他们魏国强大，单单靠魏人是不足够的。
“要不，成皋军的朱亥大将军？”
卫骄向沈彧建议道。
沈彧点点头道：“我昨晚考虑的时候，也认为成皋军的朱亥大将军或许是最合适的。”
而此时，赵弘润却在旁摸着下巴沉思着，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开口说道：“等会！或许，还有比朱亥大将军更适合的……一位用兵比驻军六营大将军更出色的隐士。”
“比驻军六营大将军更出色？”
沈彧与卫骄对视一眼，均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谁？”沈彧疑惑地问道。
只见赵弘润轻笑一声，正色说道：“本王的五叔，‘禹王’赵元佲！”
听闻此言，沈彧与卫骄惊骇地对视一眼，随即，彼此眼中皆流露出狂喜之色。
“禹王”赵元佲，赵弘润的五叔，魏天子最信任的同辈胞弟，禹王军曾经的主帅。
当时，“靖王”赵元佐与“禹王”赵元佲，皆被誉为魏国历代最杰出的皇子。
而后，在距今十八年前的那场发生在王都大梁的内战中，“禹王”赵元佲最终率军击败当时的“靖王”，既如今远赴陇西的“南梁王”赵元佐，将赵弘润他爹魏天子送上皇位。
相比较“禹王”赵元佲，如今的驻军六营大将军，尽管年龄与前者相仿，却只能算是后辈。
甚至于，或有人传言，倘若不是“南梁王”赵元佐被流放，“禹王”赵元佲在那场内战中受重伤归隐，当初楚国进犯魏国，根本轮不到赵弘润有出风头的机会，无论这两位赵弘润的叔父其中哪一位出马，都能打地楚暘城君熊拓狼狈而逃。
也难怪，毕竟南梁王赵元佐与禹王赵元佲，皆是上一辈的佼佼者，倘若芈姜、芈芮两姐妹的父亲汝南君熊灏还在世，倒是能与赵元佐、赵元佲打个平分秋色，至于他侄子暘城君熊拓，显然还不够格。
正因为如此，当听赵弘润说出“禹王赵元佲”这个人选时，沈彧与卫骄惊喜万分。
毕竟，“禹王”赵元佲曾是同时统帅过数支军队的帅才，他懂得的事物，显然会比百里跋、司马安等“一军之帅”更多，自然是最合适的老师人选。
问题只在于……
“可是殿下，五王爷隐居十几年，如今为了卑职的事，前去打搅五王爷，这恐怕……不太合适吧？”沈彧迟疑地问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这件事我没告诉过你们么？……前一阵子宗府那件事后，父皇从二伯（赵元俨）手中夺来了一批宗卫羽林郎，准备以这些宗卫羽林郎作为骨干，再创建一支新军……当时我还未意识到，因此向父皇请命训练新军，然而父皇却并未应允，看父皇当时的态度，似乎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笑着说道：“我早该想到的，三伯（南梁王赵元佲）既然重新掌兵，五叔他怎么放心地了呢？……看来当年的禹水军，恐怕也要再次复活了！”
“五王爷会担任新军的主帅？”沈彧吃惊地问道。
“很有可能！”赵弘润点了点头，对沈彧说道：“沈彧，既然你已下决定，那么，本王自然会给你争取最优秀的老师，教授你统率之道……莫要使本王失望，尽早成为可独当一面的大将！”
听闻此言，沈彧感动得无以复加，重重抱了抱拳。
“卑职……多谢殿下！”

第0559章 对宗卫们安排
事后，赵弘润亲笔写了三封书信。
第一封书信，自然是给他母妃沈淑妃的家书，大意就是告诉他母妃，他已抵达了商水，目前正在调和鄢陵与安陵两个县城之间的关系，请沈淑妃不要担心。
总之，就是尽量挑好话说，至于路上遭遇行刺什么的，赵弘润根本不敢写，也嘱咐沈彧回到大梁后切勿说漏嘴。
第二封书信，则是赵弘润写给他的五叔，“禹王”赵元佲，请他帮忙教授沈彧关于统兵的种种经验。
不得不说，这还是赵弘润第一次用奉承的口吻给别人写信。
没办法，毕竟他与他五叔，这十几年来虽说在重大节日时见过几面，但终归接触不深，赵弘润也有些担心这位叔父不给他这个侄子面子。
至于第三封书信，则是送给他爹魏天子的，为的就是当赵弘润他五叔“禹王”赵元佲不给他这个侄子面子时，魏天子能帮忙说说情，毕竟赵弘润与其五叔赵元佲的关系，铁定没有魏天子与赵元佲的关系好。
写完这三封书信后，赵弘润唤来肃王卫的卫长岑倡，叫他派二十名肃王卫，陪同沈彧一同返回大梁。
虽然沈彧口口声声说他一个人就能行，但赵弘润考虑到他胸口的皮外伤还未痊愈，且右手暂时还不能提物，因此，仍然坚持让那二十名肃王卫陪同。
三月十三日，赵弘润带着众宗卫们给沈彧摆酒送行，在酒足饭饱后，又一路将沈彧送到了商水港口，目送着沈彧登上了朝廷户部那些回王都大梁的回程船队。
“沈彧，你这家伙，要好好地学啊！”
“若是学不成，看我们日后怎么收拾你！”
“莫要偷懒懈怠啊！”
在开船前，众宗卫们纷纷向沈彧开口说道，虽然他们的语气听着挺恶劣，但那拳拳赤子之心，却让沈彧眉开眼笑，很是感慨身为孤儿的自己，居然能获得如此一群异性兄弟。
“别光说我……卫骄，我离开后，你就是宗卫长了，戒一戒你那急躁的脾气吧。”
“少说废话！”卫骄没好气地还嘴道。
“……吕牧，你为人比较稳重，替我看着点卫骄。”
“我明白。”吕牧点了点头。
“褚亨，保护好殿下！”
“你放心！”褚亨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周朴，众兄弟之中，最让我放心的就是你了，替我看着点。”
“呵呵。”周朴笑着点了点头。
“穆青，你……算了。高括、种招，朱桂、何苗，殿下就拜托你们了……”
“混蛋！你倒是说些什么啊！”穆青故作气愤地大叫道，引来众宗卫们的哄笑。
最终，沈彧将目光投向赵弘润，抱了抱拳，正色说道：“殿下，那卑职……暂时就离开殿下了。”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本王麾下能独当一面的大将，就祝你一帆风顺！”
“多谢殿下！”
沈彧朝着赵弘润以及众宗卫们重重抱了抱拳。
船队，缓缓启程，赵弘润一行人目送着沈彧随着船队逐渐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不可否认，曾几何时赵弘润身边始终有十位宗卫跟随，如今却只剩下九人，尽管只是暂时的，亦让赵弘润与其余九名宗卫们感到有些不适。
不过话说回来，此番沈彧受伤，或许并非尽然是一件坏事。
毕竟呆在赵弘润身边，这位宗卫们充其量只是一介护卫，哪怕日后随着赵弘润的权势增大，这些宗卫们有机会成为手握重兵的将军，但能成为将军，未见得就能具备相应的本事。
若是一切顺利，沈彧能有机会在禹王赵元佲的身边学习统帅之道，那他日后的成就，绝对要比在赵弘润身边担任宗卫长更高。
“或许，我应该让宗卫们外出磨练，而不是将其带在身边？”
赵弘润的眼中闪过几丝迟疑。
要知道，他与宗卫们亲如兄弟，他对宗卫们信任万分，而宗卫们亦对他忠心耿耿。
因此，赵弘润自然不满足于让这些宗卫仅仅只局限于护卫一职，有选择的话，他自然希望这些宗卫们日后也能像百里跋、司马安、徐殷、朱亥等人一样，成为手握重兵的擅战之将。
虽然赵弘润并不会放松培养像伍忌那样有潜力的将领，也会继续寻找有才能的将才，但论到最放心的，无非还是他身边这些宗卫们。
若是时时刻刻将这些宗卫们带在身边，事实上，反而是限制住了这些宗卫们的潜力。
不过赵弘润也明白，若是他此刻就这么提出来的话，相信这些宗卫们必定会因为担心他的安危而拒绝他的好意。
这种事，只能慢慢来。
打个比方说，待日后这些宗卫们彻底信任了青鸦众，或许他们就会为了能更好会他效力，而暂时离开磨练本事。
不得不说，沈彧这件事，让赵弘润开始考虑起宗卫们的将来。
毕竟可以的话，他自然希望宗卫们日后皆能独当一面，无论是为他分忧，还是提携这些宗卫们。
三月十四日，商水军的“五日假期”结束了，众商水军兵将们纷纷从商水县境内的第二个故乡返回军营，投入新一轮的训练日程。
毕竟商水军的定位便是驻防军，可不是原先那种农耕兵，一年四季除了出征打仗便是无休止的训练，虽然枯燥，但确实唯一能保证军队战斗力的办法。
当日，赵弘润将伍忌叫到了面前。
毕竟接下来，商水军暂时就没有任务了，哪怕爆发齐楚之战，就算赵弘润被齐王吕僖指定为魏军的统帅，也不见得会带着商水军一同讨伐楚国。
毕竟商水军皆是楚人出身，就算他们如今自称商水人，但对于故国楚国，心中多少会留有几分感情，带着他们去讨伐楚国，将楚国逼上绝境，这种事太残酷了。
因此，除非魏国再发生除了与楚国交战外别的战事，比如与北方的韩国，否则，商水军暂时是没有别的事，唯有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
而赵弘润之所以将伍忌叫到面前，也无非是激励他，使他更严格地训练兵将，使商水军的实力能稳步向浚水军、砀山军、成皋军等驻军六营的军队靠齐。
不过最后，赵弘润将种招、朱桂、何苗四名宗卫推了出来，对伍忌吩咐道：“伍忌，从今日起，他们四人就在你麾下任职……就担任，唔，千人将吧。你有什么事，可以安排他们去做。”
“殿下，你……”种招吃惊地看着赵弘润。
其余，朱桂与何苗二人亦是欲言又止。
见此，赵弘润摆摆手说道：“沈彧这件事，让本王想到了一个以往忽略的问题，那就是对你们这些宗卫的栽培……若只是呆在本王身边，再过十年，你们也仍是宗卫，无法精进本事。与其如此，本王还不如将你们放在商水军磨练一番。”说罢，他又对伍忌笑道：“伍忌，别误会本王是想夺你兵权哟。”
伍忌闻言笑着说道：“末将如今的一切皆是殿下给的，就算殿下收回，末将亦绝无怨言，只是……”他看了一眼种招等人，吞吞吐吐地说道：“军中操练辛苦，怕是四位宗卫大人无法承受。”
“哈？”
种招、朱桂、何苗三人听了这话有点不乐意了。
他们心说：老子当初在宗府里被操练时，你小子还不知在哪呢！军中操练辛苦？会被宗卫羽林郎更加严格苛刻么？
瞅了一眼种招三人那不服气的表情，赵弘润便知伍忌的话让这三名宗卫心中不舒服了。
可能在伍忌看来，宗卫便是一群养尊处优的皇子护卫，可事实却不是，宗卫羽林郎，堪称是魏国境内训练最严格、最苛刻的，哪怕是驻军六营的训练量，都不足以与宗卫羽林郎相提并论。
见此，赵弘润笑笑说道：“伍忌，可别小瞧宗卫哟。”
说罢，他转头对种招等人说道：“种招，回头给伍（忌）将军一份你们宗卫的操练单子，给本王像操练宗卫们那样，操练商水军！”
听闻此言，种招望了一眼有些莫名其妙的伍忌，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倒是朱桂与何苗二人皱了皱眉，后者迟疑说道：“殿下，会不会太狠了？若是像要求我们宗卫羽林郎那样要求商水军，恐怕商水军的兵将们，会怨声载道啊。”
“无妨，只要你们三人以身作则即可。”
说罢，赵弘润目视着伍忌与种招、朱桂、何苗四人，正色说道：“商水军乃本王嫡系军队，本王对你们的要求很简单。变强！愈强愈好！……本王，要一支可以击溃天下任何一支兵马的强军！”
“足以击溃天下任何一支兵马？”
伍忌面露吃惊之色，似乎是没想到赵弘润居然有着这样的抱负。
在见罢伍忌之后，赵弘润又唤来的青鸦众的应康，让高括亦暂时在应康身边待一阵子。
毕竟高括对此打探情报、分析情报很有一手，因此，赵弘润打算日后让高括来负责青鸦众与黑鸦众的事。
至于卫骄、吕牧、穆青、周朴、褚亨五人，卫骄作为如今的宗卫长，要履行沈彧先前的职责，必须时时刻刻呆在赵弘润身边，而褚亨，虽然拥有着众宗卫中最过硬的武力，但这家伙实在有些憨傻，说白了就是这货实在一根筋，无论是将其放在哪里，赵弘润都不会放心。
更何况，褚亨接受了沈彧临走前的嘱咐，多半不会离开。
至于吕牧与周朴，是宗卫中最让赵弘润与原宗卫长沈彧放心的，稳重而且机敏。
尤其是周朴，别看他貌不进人，但事实上却是一位文武兼备，属于是无论放在什么位置皆能胜任的人才。
因此，赵弘润并不担心吕牧与周朴的将来。
至于穆青，作为宗卫中年纪最小、性格也最是轻佻，与他赵弘润最合拍的一位宗卫，除非穆青自己开口提出，否则，赵弘润暂时还不想磨砺掉他的性格。
而在安排好这一切后，赵弘润终于启程前往鄢陵，去履行他此番南下所肩负的职责。

第0560章 频遇旧识
三月十四日，赵弘润带着宗卫卫骄、褚亨、吕牧、周朴、穆青五人，来到了鄢陵县。
因为此番前往鄢陵是公差，因此，赵弘润没有带上众女，而是让羊舌杏带着众女一同在商水县游玩，毕竟商水县虽说贫穷落后，但到处山清水秀，景色如画，着实是一个游玩的好去处。
而众女们在得知商水县算是赵弘润私底下的封邑后，都十分喜爱这片经济落后的土地，纷纷表示要在“家门口”好好看看。
因为有着肃王卫贴身保护众女，再者，商水县内又有商水军与“商水青鸦”，况且还有芈姜、芈芮在，因此，赵弘润倒也不担心众女的安危。
当晚，赵弘润一行六个人进入了西华县境内。
西华县，是一个被召陵、鄢陵、商水、长平、淮阳以及阳夏等县所环绕的县城，本是一个中等规模的县地，县域内总人口达到两千户，但在楚魏之战期间，西华县的县民几乎都搬迁到了安陵、淮阳等县，以至于这个县域十室九空，几乎已沦为一个空县。
不过虽说是空县，但西华县的官府职能依旧完全，并且该地的县令也并非是生面孔，亦是赵弘润曾经在楚魏战争期间有过数面之缘，并且给予赵弘润后勤鼎力支持的人，徐宥之。
因为是熟人，因此赵弘润在前往鄢陵的途中，顺道去拜访了一下。
不得不说，如今的西华县，的确十分萧条，官道上几乎瞧不见有多少行人，哪怕是进了县城，县城内亦感觉有些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
暗叹了一口气，赵弘润径直来到了西华县的县衙，使现任宗卫长卫骄前去叫门。
待门房替赵弘润通报之后，没过多久，西华县县令徐宥之便急匆匆地出了县衙，亲自恭迎赵弘润入内。
“肃王殿下莅临我西华县，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赵弘润闻言挥了挥手，笑着说道：“都是老相识了，徐县令何必如此拘束？来来来，今晚本王就在贵县借宿一宿，可莫要觉得本王叨扰哟。”
“哪里哪里，肃王下榻敝县，这可是我西华县的福气啊。”
说着，徐宥之连忙将赵弘润请入府中，并吩咐庖厨准备酒菜，款待赵弘润与他五名宗卫。
期间，徐宥之纳闷地望了眼府衙外，疑惑地问道：“此番肃王殿下，身边就只带了五位宗卫大人？”
“无妨的。”赵弘润看出了徐宥之在话语中的关切之色，笑着摆了摆手。
不错，赵弘润明面上只带了卫骄等五名宗卫，可是在他附近，却有数十、数百名青鸦众的隐贼跟随，作为隐身护卫，他根本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安危。
酒席宴间，徐宥之频频给赵弘润斟酒，二人不免就聊起了两年前的楚魏之战。
在聊这个话题时，徐宥之显得兴致勃勃，毕竟他是一名文官，可是他在那场仗中，却先后收复了西华与商水两个县，着实过了一把武将的瘾。
虽说当时占领西华与商水两县的楚军早已失却了斗志，以至于当徐宥之率军赶到的时候，几乎是望风而降，但不管怎么说，徐宥之也是收复了两座县城的文官，这是足以让他吹嘘一辈子的武勋。
作为一名文官，能有几个有机会捞到武勋？
不过聊着聊着，二人便聊到了西华县的现状，当赵弘润向徐宥之讲述他一路前来县城，城内城外几乎瞧不见什么人影时，徐宥之长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对此，下官亦是束手无策，我西华县的县民，在那场战事期间皆逃到了安陵、淮阳一带，只有不到一成在战后返回我县……再这样下去，我西华县恐怕要被朝廷取缔了。”
赵弘润深以为然，毕竟西华县如今就这么点人，确实很有可能被朝廷取缔，将县域分成数份，并入周边的鄢陵、商水、淮阳、阳夏等县。
而徐宥之这位县令，到时候恐怕也只能无奈丢掉县令之职，沦为补官，等到什么时候魏国境内某地的县令之职有告缺时，在前往该地赴任。
不过有一件事让赵弘润很是不解，因为按理来说，徐宥之作为楚魏战役期间的功臣之一，战后不应该再守着西华县这个萧条的县城，他应该会被召到王都大梁担任京官才对。
听闻赵弘润的询问，徐宥之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战后的奖赏，已由礼部颁下，不过升迁一事，本来吏部曾派人过来，说是要将下官调到黄池，不过后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再没有音信……”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沉声说道：“看来，是本王害了徐县令。”
很显然，这多半是东宫太子弘礼在入主吏部后，否决了徐宥之的升迁。
毕竟在楚魏战役期间，徐宥之虽然作为一名文官却赚到了武勋，出尽风头，但他难免也被打上了“肃王弘润”的标签，而东宫太子弘礼向来对赵弘润颇为忌惮，岂会应允“肃王一系”的官员升迁？更别说还是调到黄池担任县令。
要知道，随着博浪沙河港的建设，大梁京郊四周的县城人气剧增，谁都猜得到似祥符、黄池、中牟等地的小县会迅速发展起来，东宫太子虽说德大于才，但也不至于想不到在这类潜力巨大的县城内，安排他那一系的官员。
而听了赵弘润的话，徐宥之却爽朗地一笑，仍乐滋滋地说道：“下官读了三十多年的书，却捞到了寻常文官一辈子都挣不到的武勋，待他日下官身故之后，犬子甚至可以在下官的墓碑上添注这一笔武勋，啧啧……下官这辈子是值了。”
“哈哈哈。”赵弘润被徐宥之那豁达的心胸逗乐了。
谁道文官就没有一颗武将的心呢？
不过笑归笑，徐宥之这件事赵弘润却是放在了心中，总得来说，他对于东宫太子这种对徐宥之刻意的打压感到十分不满。
别说徐宥之实际上并非是他肃王一系的官员，就算是，徐宥之是真正有着功勋的，凭什么不让他升职？
想到这里，赵弘润脱口说道：“徐县令，若是日后西华县不在了，或者吏部对你的安排你并不满意，你来寻本王。”
“诶？”
徐宥之闻言吃了一惊，表情诧异地瞅了赵弘润一阵，随即又思忖了小片刻，这才拱手正色说道：“下官遵命。”
“遵命？”
宗卫长卫骄诧异地望了一眼徐宥之。
不得不说，这就是卫骄与沈彧眼下最大的差别。
沈彧久在赵弘润身边担任宗卫长，见过的事物要比卫骄多得多，倘若是沈彧在这里，他立马就会明白，徐宥之这句遵命，代表着他愿意被真正打上“肃王一系”的标签，而不是像卫骄这般，疑惑于徐宥之为何在这个时候冒出一句“下官遵命”。
倒是吕牧与周朴两位宗卫看出了些，对待徐宥之的态度也变得愈发友善，毕竟从徐宥之说出那句“下官遵命”起，他们就真的变成了自己人嘛。
而赵弘润也很高兴，毕竟他的商水县，士兵、武将、装备、金钱，什么都不缺，就是缺处理内政的文官，而遗憾的是，读书人这一块，恰恰是赵弘润目前无法涉及的，因此，对于有才学的文官，赵弘润是能拉拢就拉拢，无论是圉县的何之荣，还是西华的徐宥之。
当夜，赵弘润与徐宥之皆喝到尽兴，这才各自回屋歇息。
次日凌晨，赵弘润在徐宥之的恭送下，再次启程前往鄢陵。
出乎他的意料，在靠近鄢陵地界的时候，他意外地看到屈塍领着晏墨、左洵溪、华嵛、公冶胜、左丘穆等将领，带着两百兵，在鄢陵与西华两县的边界等候着赵弘润的到来。
“末将屈塍，率众将在此恭候肃王殿下大驾！”
在赵弘润的坐骑前，屈塍不顾身上的鲜亮的铠甲，单膝叩地，抱拳行礼，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不得不说，屈塍此人，相当会做人，明明是武将，却有着文官般的圆滑，处事老道，滴水不漏。
而一般这种人是很危险的，因为这类人有时表面上恭恭顺顺，实际上他内心在想些什么，你根本无从得知。
至于赵弘润为何会有这种认为，那是因为，屈塍当年降魏国的时候，与像谷粱崴、巫马焦、伍忌等人是不同的。
当初谷粱崴与巫马焦是为了自己性命前途考虑，并且他们此前在平舆君熊琥麾下也不得重用，心中早有郁意；而伍忌则是考虑到家中尚有老母、嫂嫂、侄儿侄女，因此降魏。
但屈塍不同，他虽然最早是项城君熊仼的部将，但是在平舆君熊琥麾下仍得到重用，并且，屈塍在最后关头，仍企图以诈降的办法，使平舆君熊琥脱困。
哪怕是在听罢赵弘润口述的利害分析后，屈塍对于是否投靠魏国与赵弘润一事，仍在犹豫，直到他亲耳听到暘城君熊拓麾下大将子车鱼的战死，认为熊拓亦无法力挽狂澜，便毅然而然地背叛了熊拓，给熊拓献了一条“妙计”。
（注：具体的，请书友回顾 第0136章，这里不做赘叙。）
最终，这条妙计使得熊拓被赵弘润彻底击溃。
但也正是因为这条“妙计”，赵弘润对屈塍有了戒心，毕竟当时屈塍所献的那条妙计，分明是两线钓鱼。
总得来说，他臣服的并非是赵弘润，他臣服的，是当时作为胜利一方的赵弘润。
他的忠诚，是有前提的。

第0561章 鄢陵惊闻
在屈塍的带路下，赵弘润一行人来到鄢陵县。
由于屈塍事先已派军卒前往鄢陵报信，因此，待等赵弘润一行人抵达鄢陵的时候，此县的县令已带着县内的官员，在鄢陵的城门口恭候。
鄢陵县县令叫做彭异，三四十岁的年纪，一瞧见此人的模样，赵弘润就觉得有点面熟，拥有过目不忘才能的他，总感觉这位彭县令在哪里看到过。
一问之下，赵弘润这才恍然，原来这位彭县令，居然就是当年他率军攻击暘城君熊拓封邑期间，下令平暘军收缴了家中财富的五家楚国贵族之一，彭氏一族的家主。
“你彭氏一族亦投奔了我大魏？”
赵弘润实在有些惊讶，因为在他看来，只有那些楚国的平民才会投奔魏国，没想到，连彭氏一族居然也投奔了魏国。
要知道，彭氏一族当时可是被平暘军收缴了九成的家产。
听闻赵弘润开口询问，彭异毕恭毕敬地说道：“良禽择木而栖，大魏有似公子润您这般英明的王族，相信国家会越来越昌盛……”
彭异尽挑着好话讲，可实际上呢，他们彭氏一族投靠魏国，只是害怕被平暘军收缴了九成家产的他们，事后被熊拓榨干而已。
毕竟在楚魏之战前，彭氏等熊拓封邑境内的几大贵族，为了利益也没少做些让熊拓感到不爽的事。本来，熊拓还会顾忌五大贵族的联手抗拒，还会对他们容忍一二，而既然赵弘润已带着平暘军已在这几个贵族的家堡内扫荡了一回，将企图反抗的家丁、家仆全给杀了，他熊拓还会畏惧这些贵族的反抗？
要知道，暘城君熊拓可并非心慈手软之辈，他可要比赵弘润更加狠辣。
于是，彭异便带着家人投奔了魏国，毕竟在他看来，赵弘润麾下的军队已经抢掠过他们一回，按理来说不至于再抢第二回，再者，魏国的政治环境也要比楚国好得多，单靠仅剩的一成家产，他们彭氏一族也能在鄢陵扎根，慢慢发展起来。
而倘若留在楚国，那恐怕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并非是彭异的猜测，事实上，当他彭氏一族在鄢陵扎根之后，他派人到楚国打探过。
果不其然，那些选择留在楚国的中小贵族们，皆被暘城君熊拓榨干了家产，以往那些营生的渠道，亦被熊拓、熊琥所接管。
否则，熊拓何来钱财找魏国买粮食、买武器，并且又迅速筹建了一支十万人的新军？
在得知此事后，那些投奔魏国的原楚国贵族们，皆是暗道侥幸，因为选择留在楚国的那些贵族们，皆沦为了暘城君熊拓筹建新军的牺牲品，反观他们，虽辛辛苦苦搬迁到了魏国的鄢陵，却在这座县城扎根下来，并且很迅速地就再次发展起来。
这也难怪，毕竟无论是赵弘润还是魏国朝廷，都未打压这些楚国投奔而来的贵族们，只要这些贵族们奉公守法。
这不，朝廷连鄢陵、长平、商水三地的县令之职，都让这些原楚人们自己推荐，可谓是给足了优厚的待遇，相信朝廷这个不亚于“千金买马骨”的做法，日后必定会吸引一些在其余国家不得重用的人，使天下的人才陆续向魏国汇聚。
而在闲聊期间，彭异与屈塍，将赵弘润一行人请到了县内的县衙。
一路上，彭异小心翼翼地陪着赵弘润，言行举止皆非常恭谨，看得出来，他对赵弘润还是充满畏惧的。
这也难怪，毕竟赵弘润在魏国颍水北郡的南部，包括在楚国颍水南郡的北部，威慑力要远比魏国朝廷更甚，毕竟附近，正是赵弘润以寡敌众击败暘城君熊拓的地方，且一路打到了楚国境内。
不过事实上，赵弘润对彭异还是颇有好感的，毕竟彭氏一族，当年很顺从地就交出了全部的家产，最后还是赵弘润感觉过意不去，给他们留了一成，换而言之，彭氏一族是非常识时务的人。
当然，让赵弘润对彭异印象大佳的，还是在进城后赵弘润所亲眼看到的城内的现况。
记得当初赵弘润为了算计平舆君熊琥，曾让鄢陵的原住民搬迁到安陵，并且放了一把火将鄢陵给烧了，然而眼下，城内的建筑早已大致建成，且城中的治安情况，亦让赵弘润十分满意。
鉴于这两点，因此赵弘润毫不在乎彭异是不是楚人，亦或者，他与屈塍有什么私底下的交易。
什么？看似彭异与屈塍没有什么关系？
呵，若没有执掌两万鄢陵军的屈塍的支持，彭异能够成为如今鄢陵县的县令？
当然，赵弘润对此并不介意，反正无论屈塍也好，彭异也罢，只要他们确实能将鄢陵治理好，赵弘润根本不会吝啬一两个位置。
来到鄢陵县的县衙后，彭异将赵弘润请到了县内，并且吩咐庖厨端上他早已准备好的酒菜。
赵弘润颇有兴致地发现，鄢陵县新修的县衙，虽然形似魏国的建筑，但是却有着浓重的楚国风格。
唔，确切地说，应该是如今整座鄢陵县城内的建筑，皆普遍带有浓浓的楚国风格，这不，赵弘润便好几次看到县衙的建筑以及摆设上，雕刻着似神怪之类的形象，而这些魏国是没有的。
魏国，除了信奉“天父地母”外，就只有腾挪祥云之上的蛟龙，传说中统御大地的麒麟，以及军队旗帜上最常见的猛虎。
而楚国这边，倒是有很多似火凤、巨龟等奇奇怪怪的神兽，甚至还有不少某个部位酷似人形的“神祇”的形象。
可能是注意到赵弘润正在大量那些用于装饰的雕纹，彭异连忙解释道：“肃王殿下莫怪，我等原是想入乡随俗，建造大魏风俗的建筑，无奈贵国……啊不，是我大魏某一些人，他们……不愿帮助我等，于是就只能……”
望着彭异脸上的苦笑，赵弘润顿时就明白了。
显然，彭异等人原先也是打算找些魏人，像他们请教魏国的建筑风格，不过想想也知道，鄢陵四周，似召陵、安陵、淮阳等地的魏人，因为楚魏之战而憎恨这些楚人，怎么可能帮助他们建造城内的建筑呢？
“无妨。既然我大魏接纳了你等，对于你们的文化与习俗，我大魏自然也会给予包容。”赵弘润笑着说道，一副大国的宽容做派，尽显作为大贵族的气度。
而这也是彭异对赵弘润毕恭毕敬的原因之一，毕竟赵弘润出身魏国最大贵族，是姬姓赵氏的王族子弟，在彭异等人的故国楚国，唯有芈姓熊氏一族能相提并论。
倘若换做某个出身底下的平民，相信就算打败了楚人，注重血统的楚人也未见得会真心屈服。
没办法，血统的贵贱，早已深入了楚人的心中，看似无形，却是比力量更有威力的东西。
酒过三巡，赵弘润便向彭异说起了他此番前来南下的主要目的，坦言告诉彭异，他此番是特地为了解决鄢陵县与安陵县这两县民众争执矛盾一事而来。
听闻此言，彭异脸上露出了几许迟疑之色，在想了想后，拱手对赵弘润说道：“肃王，这件事的过错，并不在于我鄢陵民众，是安陵……太过分了！”
赵弘润早知彭异会这么做，闻言笑着说道：“好好好，本王也是知道大概的。其实在本王看来，这件事就是双方心中本有怨隙，使得误会一步步升级，因此才酿成纷争而已。”
听闻此言，彭异与屈塍对视了一眼，随即小心翼翼地询问赵弘润道：“肃王，您所知的，能否坦言告诉在下？”
赵弘润一听有些纳闷，不解地说道：“不就是最初有两伙人上山狩猎，一不小心撞见了，结果打了起来……”他遂将他所听说的告诉了彭异。
没想到彭异在静静听完后，居然沉默了片刻，随即对赵弘润说道：“不，肃王，我鄢陵与安陵所发生的冲突，并不像肃王所知的那样，只是一场闹剧。”
“什么意思？”赵弘润皱了皱眉。
“首先。”彭异举起一根手指，正色说道：“我鄢陵县民上山狩猎，所撞见的，并非是安陵的寻常县民，而是安陵的贵族。其次，那几名我鄢陵的县民，并未与其争执什么像殿下所言的，‘这片山究竟是属于鄢陵还是属于安陵’，事实上，是那伙安陵的贵族大骂我县县民是‘战败的贱民’，并纵容家仆将其杀害……”
“将其杀害？”赵弘润的眉头皱着更紧了。
“是的。”彭异点了点头，正色说道：“五个人，四死一重伤。”说罢，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重伤的那人，是我鄢陵一支贵族的小儿子，虽然在投奔大魏后已失去了贵族尊位，但仍有一些家仆跟随。此子，在逃回县内后，没过多久就因为伤重不治而亡。”
“……”
“那家以‘贡’为姓氏，贡出自端木，端木出自芈姓，家主叫贡攸，有三个儿子，长子名‘婴’、次子名‘孚’，死的那个是他的小儿子，名‘幼’……贡婴、贡孚兄弟二人，皆有勇力，带着家中仆人前去寻仇，在那片山丘中埋伏了三月，终于等到那伙贵族，兄弟二人带着家仆一齐杀出，然而那名贵族却逃脱。事后，安陵县令派人来向在下讨要凶手，在下知道，一旦将贡婴、贡孚兄弟二人交给安陵，则此兄弟二人必死，遂不予，然而，那名贵族，却带着人马来我鄢陵县外讨要凶手，说是不交出凶手，则攻破城池。当时贡婴、贡孚兄弟二人气愤，率带人杀出城外，双方于县外一场血战……当时鄢陵军被调往砀山，在下只好派人前往商水，寻求商水军的帮助，好在巫马将军来的及时，否则，彼此伤亡要更大。”
“彼此伤亡？”赵弘润眉头凝紧，要知道据他所知，那只是一场闹剧，并未出现什么伤亡。
“是的，彼此伤亡，大概有一千三百人左右。”彭异沉声说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眼眸中露出惊骇之色，难以置信地说道：“怎么会这么多？……安陵县令呢？据本王所知，他可是派来了县兵啊。”
彭异闻言轻哼一声，嘲讽道：“安陵县令的确派来了县兵，但是却并未插手，只是在一旁旁观。在下甚至怀疑，这支县兵分明就是给那个安陵贵族站脚助威来的。”
“岂有此理！”
赵弘润一拍桌案，将酒樽震落在地，酒水洒了一地。
“彭异，你所言可是属实？”
“句句当真！”彭异拱手说道：“肃王若是不信，可询问巫马焦将军。若再不信，可询问我鄢陵县内任何一名县民。”
“好！”赵弘润点点头，望着彭异沉声说道：“倘若你有半句虚言，待本王查清此事，定当斩你；倘若你句句属实，本王给你鄢陵出头！……你可敢与本王约定此事？”
“敢！”彭异抱拳正色说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深深望了眼彭异，随即猛然站起身，拂袖走出厅堂之外。
“走！卫骄，去安陵！”
“是！”
卫骄等五位宗卫跟紧其后。

第0562章 安陵见闻（一）
在听到了鄢陵县令彭异的陈述事实后，赵弘润气地那顿晚饭都吃不下，当即带着卫骄、吕牧、周朴、褚亨、穆青五名宗卫准备前往安陵。
不过待等赵弘润一行人转过了鄢陵北侧的那一片山丘时，鄢陵军的副将晏墨带着五百名鄢陵军卒追赶了上来，可能是考虑到赵弘润就这么六个人前往鄢陵，或有可能遭遇什么不好的事。
对此，赵弘润也不说破他身边跟随着青鸦众的事，毕竟这是屈塍与晏墨的好心，接受了就得了。
安陵距离鄢陵，其实并不远，在白昼里也就是大半天的路程，不过因为此刻天色已暗，且又有五百名鄢陵兵的关系，赵弘润只好放缓了赶路的速度，以至于直到次日的寅时，他们一行人这才来到安陵县附近。
到了之后，赵弘润由于天色尚且昏暗，因此，赵弘润下令原地歇息。
眼下正值春季，天日尚且不能算长，直到卯时三刻左右，天边这才徐徐放亮。
于是，赵弘润遂吩咐晏墨喊来那五百鄢陵兵中的五百人将，命其率军原地歇息，而他自己，则带着众宗卫们以及鄢陵军的副将晏墨，徐徐向安陵靠近。
随着天色逐渐放亮，赵弘润也逐渐看清了安陵县的全貌。
他第一眼看到的，并非是雄伟的安陵县城墙，而是在安陵县西南，在距离县城非常近的地方，一个像是村落一样的存在。
“唔？”
赵弘润的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众所周知，事实上县城只是一片县域的治所，并不表示该县所有的民众都居住在县城内，治下会有不少有名或者无名的村庄。
可问题是，这些村庄不应该被建设在安陵城外啊。
就如赵弘润治下的商水县，县域内有四个上万人规模的村落，但是这些村落，皆被羊舌焘分布在县域内不同的位置，因为只有这样，县内的资源才能得到充分利用，使得县民们不至于因为耕地以及山上的猎物而发生矛盾。
而这一点，应该是任何一名县令都应该懂得的道理，可为何安陵县的县令却在安陵城外建造了这么一片村落呢？
赵弘润越想越怀疑，遂骑着坐骑靠近那片群落。
走近了一瞧，他这才发现，这哪是什么村落，分明就是难民营！
在远处时还看不出来，可走近了一瞧，这片“村落”连像样的草屋都没有，更别说什么瓦片屋，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三角棚”的简陋住所——这里的民众，用几根竹竿、长树枝之类的东西撑起一个好似帐篷般的东西，随后，将破旧的衣物以及被褥盖在上面，制成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简陋住处。
“……”
赵弘润下了马，走进这片难民营地。
因为那些“棚子”实在简陋，以至于什么人睡在里面，赵弘润走在外面，却也能瞧得一目了然。
皆是些衣衫褴褛、气色灰败的人。
这些棚子的外头，有不少都用石头、碎砖堆砌着简陋的灶台，上面架着炊具。
而这些炊具，千奇百怪，有炊器、有食器、有水器，总之，各种乱七八糟，不晓得是从哪里找来的青铜器皿。
比如赵弘润此刻站着的这个位置，他辨认了半天，终于认出眼前那个灶台上放着的，应该是一片铜鼎的碎片，略微有些凹弧。
“什么味道？”
由于闻到了什么，赵弘润低头嗅了嗅。
因为他发现，那片铜鼎的碎片上好似在熬制着什么，气味略有些刺鼻，又带着些泥土、青草的味道。
就在赵弘润发愣之际，忽听他身边那个小棚子里传来一阵妇人的咳嗽。
随即，有一个清脆的声音担心地说道：“娘，丫儿去看看药熬好了没。”
说罢，有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从哪个小棚子里钻了出来，待瞧见“屋外”站着赵弘润一行人后，着实愣了一下，脸上不禁泛起了几丝畏惧。
于是，赵弘润遂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又退后了几步，意在表示他对小丫头没有恶意。
不得不说，赵弘润的卖相还是不错的，英俊而略带稚嫩的容貌，在他笑的时候，有着不俗的亲和力。
这不，眼前这个看似仅四五岁的小丫头，望着赵弘润困惑地眨眨眼，随后倒也不再害怕后者了，而是蹲在那灶台前，麻利地在灶台底下塞入些细树枝，随即趴在地上，朝着灶台的缝隙内呼呼地吹了起来。
然而，由于她一次性塞入的细树枝过多，以至于灶火并未能迅速燃烧起来，反而滋生了浓烟，呛地小丫头连连咳嗽。
见此，赵弘润遂走上前去，一边从灶台内拿出一些细树枝，一边对小丫头说道：“小丫头，似你这般添加柴火可不行，你瞧着。”
说罢，赵弘润用一根细树枝拨了拨灶台底下的柴火，使其腾出一个进风口，随即，只见他像小丫头那样趴在地上呼呼才吹了两下，灶台内的火苗便迅速地燃了起来。
见小丫头用一脸“好厉害”的表情瞧着自己，赵弘润哈哈一笑。
在二人身后，晏墨饶有兴致地望着赵弘润的举动。
他简直有些难以理解，赵弘润身为魏国堂堂王族子弟，居然会为了帮助一个平民，不惜趴在肮脏的泥土上，帮助对方点燃灶火。
这是连暘城君熊拓都不会去做的事！
“魏国……不，大魏，会变得越来越强盛的……”
眼瞅着与小丫头相互笑得很开心的赵弘润，晏墨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而就在晏墨发愣之际，那处棚子里，却传来了那名妇女惊疑的询问：“丫儿，是谁在外边？”
小丫头上下打量了赵弘润几眼，说道：“是一个小叔叔……”
“叔……”
赵弘润脸上露出了骇然之色，连忙更正道：“是哥哥，叫哥哥。”
他那认真的表情，看得宗卫们与晏墨暗笑不已。
甚至，穆青还嘿嘿取笑道：“嘿嘿，咱公子也到了被人喊叔叔的年纪了……”
“混账！”赵弘润没好气地低声骂了一句。
而此时，棚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一名蓬头垢发的妇人从里面探出脑袋来，待瞧见赵弘润身上的穿戴时，眼眸中不禁闪过一阵惊色。
也难怪，毕竟赵弘润身上无论是衣服还是饰物，皆被凡品，一眼就能瞧出来。
“几位尊驾，小妇人这厢有礼了……不知几位，有何贵干？”
妇人朝着赵弘润等人行了一礼，随即不动声色地将女儿召到身边，用仍然带有几分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赵弘润一行人。
“居然是一位知书达理的妇人……”
赵弘润颇有些意外。
要知道，方才这些妇人所行的礼，很规矩，且对方的气度，也并非像是寻常没文化的妇人，仿佛是念过一点书的，这说明，此女以往的家境应该是不错的。
见此，赵弘润拱了拱手，说道：“这位夫人，我等是经过此地的商旅，只是瞧见这片……唔，村落颇为奇异，因此过来瞧一瞧究竟……在下姓肃，不知夫人能否为在下解惑。”
妇女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赵弘润，毕竟后者怎么看都不像是商旅，举手投足间，贵族气质浓浓。
不过既然赵弘润自称是商旅，那妇人亦没有拆穿，在用袖子捂着嘴低头咳嗽了两声后，抬起头来询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想问什么？”
只见赵弘润指了指四周，随即低声问道：“你们是哪里人？”
小妇人眼中的惊疑之色更浓了，她持礼回道：“民妇，本是鄢陵人士……”
“鄢陵？”
赵弘润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皱眉问道：“你等是两年前搬迁至此安陵一带的鄢陵人？”
“……正是。”小妇人点头回道。
赵弘润皱了皱眉，问道：“为何你们住在……这里？”
小妇人闻言脸上露出几许无奈之色，叹息道：“安陵已人满为患，县令大人不许我等入城……他要我们返回原籍，可……可鄢陵已被焚毁，如今的鄢陵，更是被那些楚人占据，我们哪里还有什么可返回的原籍？”
“……”赵弘润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大喝。
“你们几个做什么？！”
赵弘润转头一瞧，便瞧见一名男子扛着一只狼快速奔跑过来。
见此，那名小妇女连忙喊道：“夫郎莫要冲动！”
说罢，她对赵弘润解释道：“此乃外子。”（注：外子，即丈夫。宋朝就有相关记载，是比较文雅的称呼。）
听到小妇人的呼喝，那名男子脸上的惊怒这才退下，只见他来到棚子外，放下猎物，抱起扑到他怀里的女儿，随即疑惑地打量着赵弘润一行人。
于是，赵弘润遂将方才的自我介绍又说了一遍。
见此，那名男子这才释怀，笑着解释道：“这位公子莫怪，实因上回有几个地痞无赖，趁我不在调戏内人，故而我有些戒心……在下姓吕，单名一个挚字。”
说话间，那小丫头望着他父亲打猎回来的猎物，有些失望地说道：“爹，又要吃狼肉吗？……顿顿吃狼肉，我都吃腻了。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像以前在家里那样吃米呢？”
吕挚有些无奈，摸了摸女儿的头，也冲着赵弘润无奈地笑了笑。
见此，赵弘润疑惑问道：“吕兄，安陵的米价很贵么？”
“丫儿乖，去娘那边。”吕挚摸了摸女儿的头，随即这才对赵弘润点了点头，叹气道：“比往日我等在鄢陵时，贵了一倍不止。”
“怎么可能？！”
赵弘润闻言心中大为震惊。
要知道据他所知，魏国国内的米价只比往年增长三成而已。

第0563章 安陵见闻（二）
“安陵的米价，竟比往年增涨一倍不止？”
赵弘润惊声询问道。
听闻此言，吕挚沉默了。
见此，赵弘润好似想到了什么，患得患失地试探道：“莫非是因为前一阵子肃王出征三川，消耗了大量的军粮？”
也难怪赵弘润会想到这一点，毕竟当初他出征三川的时候，非但耗尽了成皋关东侧的粮仓，而且魏国还动用国家力量，从各地调粮。
因此赵弘润很担心，安陵的米价出乎寻常的昂贵，会不会是因为他的关系。
不过让他松了口气的是，吕挚在听到这话后摇了摇头，说道：“前段时日肃王出征三川，的确对安陵这边的米价造成了一些影响，但最根本的原因并非这个……最根本的原因，是安陵县县令不希望我们赖在这里，他几次三番都想将我们驱赶回鄢陵、西华。”
说着，他换了一种语气，怨气冲冲地说道：“朝廷早已将鄢陵给了那些楚人，我们哪里还有什么可归之处？”
从此人说话的语气不难推断出，他对魏国朝廷将鄢陵交给那些投奔魏国的楚人居住，而感到非常的不满。
听闻此言，赵弘润亦不觉有些尴尬。
毕竟“将鄢陵等地交给投奔魏国的楚人居住”一事，他也在其中出力，虽然此举安置妥当了那四十余万楚民，却让这些原鄢陵人无家可归。
平心而论，这事也不能怪赵弘润，毕竟他也没想到，安陵居然不予接纳这些逃奔过来的难民。
为何不予接纳？
赵弘润无法理解。
一边与赵弘润说着话，一边吕挚麻利地将那只豺狼给扒了皮，用刀将狼剁成一块块，随即，他用一块布包了一大堆狼肉，对小丫头说道：“丫儿，去将这些送给你王大叔、季三叔他们。”
“喔。”小丫头抱着那个装满了狼肉的大布包，噔噔噔地跑远了。
此时，天色已然大亮，这片难民营也变得热闹起来。
赵弘润告别了吕挚，带着宗卫们与晏墨在难民营内溜达了一圈。
他皱眉发现，难民营内的食物非常紧张，并且，这里的食物大多以山味为主，几乎瞧不见米食。
因为食物短缺，因此这片难民营内的住民，普遍都是面黄肌瘦，气色衰败。
想了想，赵弘润又返回了吕挚那一家的住处，开门见山地询问后者道：“吕兄，在下方才转了一圈，发现你等食物紧缺……难道安陵县就没有对你们发放粮食么？”
当时吕挚正在炖着狼肉，闻言淡淡地嘲讽道：“安陵县令本就不喜我等赖在这里，岂会向我们发放粮食？……去年，有一部分人前往了召陵，据说是召陵县那位新任的县令大人开仓放粮。”
“召陵县的新任县令？喔，是那位原临颍县县令赵准。”
赵弘润恍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好奇问道：“那剩下的人，为何不一同搬迁至召陵呢？”
吕挚闻言摇了摇头，说道：“召陵县亦人满为患……召陵县的‘人满为患’，那是真的，据说该县的县令大人连县衙都腾出来了，自己与我等难民一同住在城外，我等也并非不识好歹之人，不想再给召陵县增加更多的负担。”
听了这话，赵弘狐疑问道：“召陵县是‘真的’人满为患，这么说，还有假的咯？”
吕挚闻言瞧了一眼赵弘润，淡淡笑了笑，说道：“不就在公子眼前么？”
“安陵？”
赵弘润下意识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安陵县城，眼中闪过一丝冷色。
而这时，忽然难民营的外围传来一阵打闹声。
听到那声音，吕挚脸上浮现起愤恨之色，对含着手指站在炊具前的女儿说道：“丫儿，保护好你娘，爹去去就来！”
说罢，他操起方才宰割狼肉的那柄小刀，朝着喧闹声传来的方向赶了过去。
见此，赵弘润心中大疑，连忙追了上去。
一边追，一边喊着吕挚。
“吕兄，吕兄，发生了何事？”
听到赵弘润的呼喊，吕挚放慢了脚步，皱眉对前者说道：“这位公子，你就不要淌这趟浑水了。”
赵弘润仍然坚持询问，见此，吕挚遂告诉赵弘润道，那是安陵县的县兵出城驱赶他们这些难民，双方起了冲突。
听闻此言，赵弘润又惊又怒。
虽然说这些难民来自原鄢陵、西华等地，可他们既然来到了安陵，就应当受到安陵县的庇护，可安陵县，居然派出县兵驱逐这些难民？
“那安陵县令，究竟干什么吃的？！”
赵弘润的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那气势，与方才笑容满面简直判若两人，就连吕挚这位成年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带我去看！”赵弘润沉声说道。
“……是。”吕挚被赵弘润的气势震慑，顺从地带着赵弘润来到了嘈杂声传来的地方。
果不其然，只见在远处，有数百名穿戴一致的县兵，正与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中的男子发生冲突。
前者，手持着清一色的棍棒，而后者，有的赤手空拳，有的则拿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充当武器，双方厮打在一处，毁坏了许多难民的棚屋，场面极其混乱。
而县兵之中，有一人看起来像是头头的男人，此刻正扯着嗓子大喊：“……你们这群家伙是不是就听不懂人话？县老爷去年冬季前就叫你们搬迁他处，看在天降大雪的份上，才允许你们拖到今日，你们还要死赖了此地……今日，你们迁也得迁，不迁也得迁！”
“……”
赵弘润远远地站着观瞧，并没有立即出面干预。
因为在他看来，难民一方明显占据上风。
这也难怪，毕竟从与吕挚的交谈后，赵弘润得知该地的难民如今仍然有四五万之众，其中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何止数千？区区数百名县兵，岂是数千名愤怒的难民男子的对手？
然而就在这时，一件让赵弘润难以置信的事发生了。
可能是也看到己方的县兵单凭棍棒完全不是对手，那县兵头头，居然拔出了腰间的佩刀，一刀将一名袭击他的难民男子砍倒在地。
“用兵刃！都给我用兵刃！”那名县兵头头面色狰狞地大喊道。
听闻此言，那些县兵纷纷丢掉了棍棒，一个个拔出了武器。
几乎只是眨眼工夫，那些难民男子的伤亡便达到了数十人。
“岂有此理！”
赵弘润知道自己不能再坐视下去了，怒声喝道：“晏墨，召鄢陵兵！”
“是！”
在吕挚惊异的目光中，晏墨从怀中取出一只号角，放在嘴边将其吹响。
“呜呜——呜呜——呜呜——”
三声军号响起，惊呆了厮杀在一起的县兵与难民们。
“军……军号？”
“为什么会有军号？”
就在双方人马面面相觑之际，此刻就暂时驻扎在安陵南边树林旁的那五百鄢陵兵，在听到军号后迅速赶来。
“踏踏踏——”
只见那五百名鄢陵兵踏着整齐的步伐，一路小跑迅速赶来此地，这一幕，唬得那些县兵与难民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鄢陵军……”
那名县兵头头瞧见了那支五百人军队的旗帜，眼中露出几许疑惑。
安陵与鄢陵隔得这么近，他岂会不知鄢陵军？
可问题是，这支由原楚人组成的鄢陵军，他们来安陵做什么？
要知道，鄢陵军的大将屈塍，以往并不敢得罪安陵，从不允许麾下的鄢陵军踏足安陵地界。
然而此时此刻，鄢陵军却堂而皇之地进入了安陵县境内，这意味着什么？
魏国，能调动鄢陵军的，除了魏天子外，就只有一个人，除此人以外，哪怕兵部都无法直接命令鄢陵令。
而这个人，便是那位肃王！
“鄢陵军听令！”
就在那名县兵头头对鄢陵军的突然出现而感到惊异之际，赵弘润分开人群，迈步走了出来，手指着那一干县兵，对鄢陵兵沉声下令道：“拿下这一干县兵，收缴其兵械，若有人企图反抗，就地格杀！”
“喝！”
五百鄢陵兵齐喝一声，手持长枪逼近那一干面露茫然、惶恐之色的县兵，尽管县兵的人数还要比那五名鄢陵兵更多一些，但是却不敢有人反抗。
也难怪，毕竟一支是县兵，一支是驻防军，两者的地位就不同。
在那些难民复杂的眼神中，鄢陵军迅速控制了局面，迫降了数百县兵，随即，在赵弘润的命令下救治伤员。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则在众宗卫以及晏墨的保护下，来到了那名县兵头头的面前。
“十五六岁的年纪、矮个子……”
“肃……肃王。”
那名县兵头头浑身都在颤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赵弘润漠视着此人，平摊右手。
宗卫长卫骄愣了愣，不是很明白自家殿下的意思，但是周朴却意会，从地上拾起一根棍棒，放在赵弘润手中。
只听砰地一声脆响，赵弘润手中的棍棒狠狠抡在那名县兵头头的脑袋上，后者闷哼一声，额头鲜血直流，却愣是不敢有何异动，匍匐在地。
“啪嗒。”
赵弘润随手将手中沾着鲜血的棍棒丢在地上，目视着眼前那名县名头头，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你回去，告诉你们安陵县的县令，叫他在一炷香内，滚到本王面前……否则，本王可以保证，我大魏，绝没有谁可以救地了他！”
“是、是……”
顾不得额头上的鲜血，那名县兵头头连滚带爬地跑向安陵县城。

第0564章 施粥
“你……你是肃王赵润？”
吕挚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瞅着赵弘润，一副白日见鬼般的表情，指着赵弘润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不得不说，似他这般手指着赵弘润且对后者指名道姓，这对贵族是非常无礼的一种行为，好在赵弘润与宗卫们均不会为这个与吕挚计较。
“是。”赵弘润微微笑了笑，点了下头。
见此，周围的人群嗡地一声变得嘈杂起来，那些难民们纷纷用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恳请赵弘润帮助他们，为他们做主。
由于场面实在太混乱，好似耳边有千万只蜜蜂嗡嗡直叫，让赵弘润耳朵发震，他连忙说道：“好好好，诸位，诸位，稍安勿躁，本王保证，定会解决诸位的居宿。”
听赵弘润这般信誓旦旦地保证，附近的众难民们这才满心欢喜地收了声，不过却并未离开，依旧围在赵弘润身边。
也难怪，毕竟赵弘润在这些原鄢陵为主的难民中还是享有极高威望的，因为两年前正是他与浚水军一同击溃了楚暘城君熊拓的军队。
至于为何他比整个浚水军都出名，那就要提到他那尊贵的皇子身份了。
“肃王殿下，请恕在下方才多有得罪……”
吕挚讪讪地向赵弘润表达歉意。
因为方才他在与赵弘润的闲聊中，曾不止一次对“鄢陵如今归属那四十余万楚人居住”一事而感到极其的不满，其中难免也涉及到一些对赵弘润不恭敬的抱怨与牢骚。
不过话说回来，赵弘润又岂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动怒呢？
“无妨，吕兄不知者无罪。”
赵弘润笑着摆了摆手，不过待他的目光望见那些眼下更加畏惧的县兵时，他的面色还是逐渐沉了下来。
此时，宗卫穆青来到了赵弘润身边，抱拳说道：“殿下，受伤的民众卑职都看过了，创口处卑职也给敷了药，余者皆是些皮外伤，但是有三人伤势颇重，恐怕……”
赵弘润皱皱眉，跟着穆青迈步走向那三名伤势颇重的难民身边，他这才注意到，这三人皆是胸腹部被捅了一刀，以当今的医术而言，躯体被刀刃所捅，这几乎是无法治愈的。
“……”
赵弘润蹲了下来，握住那三人中其中一人的手，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平心而论，他方才的反应是极快的，一见那些县兵拔出利刃，心知不妙，便迅速叫晏墨召来那五百名鄢陵兵，但就算如此，还是慢了一步。
归根到底，是他万万也没有想到，那些县兵居然会真的动刀刃，他们居然会真的将刀刃对准平民。
若只是棍棒，赵弘润还能理解，可是，他们居然动刀刃！
三名重伤者，皆被宗卫穆青带着十几名鄢陵兵抬往安陵县内，寻找医馆救治去了，但是是否能痊愈，说实话赵弘润并不看好，只能衷心祝愿他们能够活下来。
见赵弘润面色不佳，宗卫周朴会意地遣散了周围的难民，因为他知道，此刻自家殿下正在发作边缘。
而那些难民，显然也看出了赵弘润那强忍着怒意的阴沉表情，纷纷顺从地退散开来，不过他们却并未离开很远，毕竟他们也看亲眼目睹赵弘润怒斥安陵县县令的那一幕，以此宣泄己方长久以来的憋屈。
大约一炷香工夫，安陵县县令终于露面了，只见那位身穿官服的县令，骑着马飞奔到赵弘润面前，翻身下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口呼：“下官安陵县县抚严庸，叩见肃王殿下。”
“居然骑马来……”
赵弘润略有些意外地瞅了一眼跪倒在面前的那位安陵县县令。
要知道，一炷香的工夫转眼即逝，而他之所以提出这样苛刻的要求，正是准备待这名县令迟到时借此发作，没想到这家伙倒是有些聪明，知道自己无法在一炷香内从城内府衙跑到城外，居然不知从何处弄了一匹坐骑，也顾不得等待县兵衙役，孤身一人，生生在一炷香工夫内赶到了，这还真让赵弘润无从发作。
瞥了一眼那坐骑，赵弘润发现马背上仍套着套索，显然，这原是一匹拉马车的马。
“安陵县县抚严庸……”赵弘润重复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安陵县县令的名字，问道：“严庸，你是如何入的仕途？”
严庸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道：“下官，是洪德三年科举入仕，名列甲榜一十七。”
“居然不是被推荐的官，还是自己考出来的？”
赵弘润心中暗暗冷笑，问道：“呵，居然是一个饱读诗书之人……本王来问你，县抚的‘抚’字，如何注解？”（注：县抚，即县令。）
严庸沉默了片刻，老老实实回道：“回殿下话，抚者，安也。”
“很好。”赵弘润点点头，吩咐道：“你抬起头来仔细瞧瞧四周，看看你是否做到了这个‘安’字！”
然而严庸并不敢抬手，依旧低着头跪在原地。
见此，赵弘润怒喝道：“抬头！”
“是……”严庸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抬起头，依言望向四周。
入眼处，是附近地上的斑斑血迹，是那一干已被鄢陵兵收缴了兵刃的县兵们惶恐不安的眼神，是远处那一群难民愤恨的目光，以及眼前这位肃王殿下，那冰冷刺骨、杀气腾腾的眼神。
“你何来的胆子，命县兵将刀刃朝向民众？你比本王能耐啊！”
“下……下官知罪……”严庸连连磕头。
赵弘润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沉声说道：“你起来罢，你是一县之长，本王不好治你的罪。这件事，本王随后会上报朝廷御史监，让御史来定夺你的罪状……起来罢！”
严庸依言站了起来，眼神明显有些呆滞僵直。
要知道被告到御史监，这就意味着他这辈子的仕途已经完蛋了，甚至于，待他被御史监解除官职后，还会被刑部问罪，十有八九会被充军，发配到成皋关、汾陉塞去修关塞，或者发配到南燕去修栈道。
忽然，严庸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哀声求道：“肃王，此事不关下官的事啊……”
赵弘润当然猜得到这整件事十有八九并非严庸的主意，想想也知道，一个经科举入仕的县令，又没有什么后台，岂敢做出这种民怨载道的事来？不要命了？
很显然，真正的幕后之人，另有他人。
严庸这安陵县县令，十有八九只是听命于某人而已。
因此，就像对待那名县兵头头那样，赵弘润并未太过难为严庸，毕竟这只是一些小人物而已，一些随时都会被某些人推出来当替罪羊的可怜虫而已，为难他们做什么？赵弘润想要教训的，是那些藏起来的、会吃人的虎。
想到这里，赵弘润也懒得听严庸的哀求，淡淡说道：“开仓放粮，或可减少几分你造下的孽。”
“放粮……”
严庸愣了愣，额头冷汗淋漓。
见此，赵弘润凝眉瞪视道：“有什么异议么？”
“不，下官不敢……”严庸连连摇头。
而此时，刚才那名被赵弘润用棍棒敲破了头的县兵头头，又带着十几人气喘吁吁地跑到城外。
因为不敢抽空包扎额头的伤口，此时那名县兵头头满脸都是鲜血，看得怪渗人的。
见他们到来，严庸连忙吩咐他们道：“李力，速速准备开仓放粮，在此开设粥铺……”
那县兵头头李力跑地前气不接后气，气喘吁吁地说道：“卑……卑职遵命。”
说罢，他偷偷瞧了一眼赵弘润，颇有些为难地说道：“大人，恐人手不足……”
县衙内的人手哪去了？
喏，这不是在那边抱着脑袋跪着呢么？
听闻此言，县令严庸转头望向赵弘润。
见此，赵弘润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唤道：“晏墨？”
“末将明白。”
晏墨会意，朝着麾下那些鄢陵兵做了一个手势，顿时，鄢陵兵退到了一侧，解除了对那数百名县兵的拘禁。
而此时，赵弘润冷冷对严庸说道：“一个时辰内，本王要亲眼看到这些民众领到米粥。”
“是、是……”
严庸连连点头，随即呼喝那些县兵到县内准备开设铺施粥所需要的工具。
不得不说，在性命攸关的情况下，无论是严庸、李力，还是那一干县兵，都爆发出了远超平日里的干劲，不到半个时辰，就在城外放置好了炊具，将米倒入炊具内，开始熬粥。
当然，剩下的半个时辰用来熬粥，显然是不足够的，但这一点，赵弘润并没有与严庸这等计较，毕竟他也看得出来，严庸等人这回倒真是尽力了。
大约过了将近大半个时辰，米粥那喷香的气味传遍了城外，让围观在附近的难民们大咽唾沫。
也难怪，毕竟他们有多少日子未曾吃过米了？
而就在严庸指挥着县兵发放米粥的时候，从东南方的道路上驰来一队骑士。
从衣装打扮判断，像是一些贵族子弟出城狩猎的队伍。
在队伍的前后，有一位论衣饰打扮并不逊色赵弘润的年轻人，骑着马远远靠了过来，只见他目视着那些排着长队正在领粥的难民，眼中露出几许不悦。
“谁？是谁在此设粥厂施粥？”
“……”
此时赵弘润正站在难民之中，目视着那些难民安安静静地领粥，冷不防听到这一声呼喝，遂转头看了过去。
“哼！是正主么？”
赵弘润分开人群，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

第0565章 入城
在赵弘润正准备出面的时候，安陵县令严庸就已经迎了上去。
只见这位堂堂安陵县县令，居然主动来到了那支出城狩猎的队伍前头，朝着队伍中几位年轻人拱了拱手。
“王三公子，十三公子。”
“唔？严县令？”
那名被严庸称呼为“王三公子”的年轻人，在瞧见严庸后略微愣了愣，随即手持马鞭指了指粥厂，语气不善地质问道：“严县令，这是怎么回事？……是你下令施粥的？”
严庸苦笑一声，只要解释，没想到身后却传来一句冷哼。
“是我！”
随着这句声音，赵弘润缓缓从远处走了过来。
他的露面，让那支出城狩猎的队伍中，另外一名被严庸称做“十三公子”的年轻人略微皱了皱眉。
“你？”王三公子上下打量了几眼赵弘润，轻哼道：“你是什么人？”
听闻此言，赵弘润冷笑一声，淡淡说道：“你又是什么人？”
王三公子闻言，他那张颇显俊秀的脸上露出几分怒容，只见他冷哼两声，手持马鞭指向粥厂，吩咐手底下的人道：“给我砸了！”
说话间，王三公子身后的窜出几名骑士来，正要上前，却听队伍中那位“十三公子”制止道：“住手！”
听闻这熟悉的声音，王三公子回头惊讶地望了一眼同伴，不解问道：“十三兄，你……”
然而，那位“十三公子”摆摆手制止了王三公子的话，随即在上下打量了几眼赵弘润后，开口问道：“你是……赵弘润？”
“赵……”王三公子面露吃惊之色，颇有些震撼地仔细打量赵弘润，喃喃说道：“肃王弘润……”
而此时，赵弘润则略微皱眉仔细打量着那名“十三公子”，淡淡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只见那名“十三公子”笑了笑，拱手说道：“误会，误会，我乃安陵赵氏，族内排行十三，单名一个恂字。”
与此同时，严庸也代为介绍道：“肃王殿下，这位是您的同宗，十三公子赵成恂。”
“赵来峪的孙子？”
赵弘润暗自咂了咂嘴。
他早就知道，安陵县，居住着他三叔公赵来峪那一支的王族一支，只是没想到刚到安陵，他便与安陵赵氏一族碰上了面。
“哼！”
赵弘润暗自轻哼一声，也不与十三公子赵成恂见礼，转头望向王三公子，问严庸道：“严庸，这个狂妄跋扈的小子，又是什么人？”
“……”
王三公子闻言心中发怒，憋得面色涨红，却不敢当场发作。
毕竟赵弘润的出身太高贵，高贵到即便是他也得罪不起。
而听闻赵弘润的询问，严庸苦笑一声，低声介绍道：“这位乃是我安陵县内豪族，王氏一族的公子，王郴（chen）公子。”
“王郴……”赵弘润随口念叨了一句，随即目视着王郴冷冷说道：“还要砸本王的粥厂么？”
“我……”王郴哑口无言。
见此，赵成恂连忙在旁圆场道：“弘润贤弟，王三兄只是一句玩笑而已，何必动怒呢？”
岂料赵弘润根本不给赵成恂面子，在瞥了一眼后者之后，赵弘润淡淡说道：“本王是在与这位‘王三公子’说话，这位‘同宗’，麻烦你闭嘴收声。”
“……”赵成恂脸上笑容一僵，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而此时，赵弘润已再次将目光投向王郴，冷冷说道：“怎么了，王三公子？你不是要砸么？砸呀！……从来都只有本王去砸别人的场子，还未碰到过敢砸本王场子的，你是第一个，砸，当着本王的面砸。”
王郴闻言面色憋地通红，他恨不得当场砸了赵弘润的场子，可惜他不敢。
傻子都听得出来眼前这位肃王是在说反话，砸这位肃王的场子？你王家还要不要再继续立足于魏国了？
思前想后，王郴只要忍着暗恨，强堆笑容请罪道：“肃王殿下，所谓不知者不罪，王某不知是肃王殿下大驾光临，有多冒犯，肃王何必为难我呢？”
“不行。”赵弘润摇了摇头，说道：“你说过要砸，就一定要砸……你砸了本王粥厂，本王就砸了你王氏一族的府邸，咱们两清。来！去砸！”
“这叫哪门子的两清？！”
王郴气地几近吐血，攥着拳头语气低沉地说道：“肃王，何必咄咄逼人？”
“哈！”赵弘润大笑一声，随即冷冷说道：“本王的名讳，写作‘弘润’，就念做‘跋扈’、念做‘咄咄逼人’，你没听说过么？！”
“跋扈……果真是跋扈！”
王郴气地一张脸憋得通红，而从旁，赵成恂脸上亦露出愤色。
忽然，赵成恂低声说了一句：“走！”
王郴一听，哪敢停留，在赵成恂的暗示下，逃向县城。
见此，宗卫长卫骄心中大怒，正要冲上前将这伙人截下来，却见赵弘润挥了挥手，淡淡说道：“卫骄，别急，跑了个王郴，还能跑了王氏一族的府邸不成？他不砸本王的粥厂，那是他的事，王氏一族的府邸，本王却是要砸的……入城后，再算这笔账！”
听闻此言，卫骄望着那一队骑士的背影冷笑了两声。
而从旁，安陵县县令严庸听得满头冷汗，他万万没有想到，赵弘润居然还真的打算去砸王氏一族的府邸。
想到这里，他小心翼翼地劝说道：“肃王殿下，王氏一族，更与你同宗的安陵赵氏，是联姻的家族，这……”
赵弘润淡然瞥了一眼严庸，尽管并未明说，但眼神中的含义却表露无遗：你以为本王会在乎么？
当日的施粥，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安陵城外那数万难民，皆分到了米粥。
期间，吕挚还领着他的女儿过来，后者甜腻地向赵弘润表达谢意。
“大哥哥，娘亲让我代她感谢你。”
那一句大哥哥，让赵弘润神清气爽，仿佛连心中的怒火都消散了几分，只见他伸手摸着眼前这个四五岁的小丫头的脑袋，故意说道：“咦？只是你娘亲让你代为感谢我么？你呢？大哥哥可是让你喝到粥了哟……”
“可是丫儿明日还是得吃那难吃的狼肉啊。”小丫头含着手指，狡黠地说道。
她的话，让赵弘润与宗卫们还有晏墨大感错愕。
“这丫头鬼机灵啊……”宗卫吕牧含笑说道，让吕挚颇为尴尬，小声斥道：“丫儿，不许这样。”
“无妨无妨。”赵弘润摆了摆手，吩咐缩着脑袋陪伴在身边的县令严庸道：“严县令，将剩下的粮食发放下去。”
“是。”严庸点点头，前去下令了。
而此时，宗卫周朴却已经抗了一袋米过来，放在小丫头面前，眨眨眼说道：“小丫头，那如今呢？”
小丫头顿时眉开眼笑，搂着那袋子米说道：“丫儿谢谢大哥哥，谢谢几位叔叔……爹，我们快把米扛回去吧，娘一定会很高兴的。”
“微妙地吃了亏……”
赵弘润嘟囔了一句，引得众宗卫与晏墨、吕挚等人暗笑不已。
“多谢肃王殿下。”
吕挚在笑了几声后，随即郑重地朝着赵弘润抱了抱拳，由衷地说道：“若不是肃王殿下，我等真不知……”
赵弘润摆摆手说道：“此时说这些，还太早了……吕挚，你先回去吧，这小丫头着急了。”
众人转头望向小丫头，这才发现她正急地拽着他爹的衣角，不由地会意一笑。
吕挚无奈地笑了笑，轻松用右手抓起那袋子里抗在右边肩膀上，随即又用左手抱起小丫头，在朝赵弘润低了低头作为行礼后，转头离开了。
望着吕挚离开的背影，晏墨颇有些惊讶，因为他看出，这吕挚的力气着实不小。
而赵弘润亦注意到了这一点，与陈宵一样，这吕挚显然也是个体型诈骗犯，明明是中等魁梧的身材，但力气却很大。
“民间藏龙卧虎啊……”
他不由地感慨了一句：都说驻军六营囊括了魏国最勇悍的男儿汉，其实并不见得。
就在赵弘润感慨之际，那名县兵头头李力跑了过来，神色异样地对严庸说道：“大人，这粮食……分完了。”
严庸很微妙地没有说话。
见此，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要知道，每座县城的县仓，至少堆积着足够县民吃三个月的存粮，虽说城外的难民有五万之众，这也不足以这么快都耗尽了啊。
想到这里，赵弘润问严庸道：“严县令，你们安陵的县仓……有亏空？”
“没、没……”严庸神色慌张地说道。
赵弘润一瞧就知道这其中有鬼，淡淡说道：“进城，带本王去县仓！”
“是……”严庸耷拉着脑袋，带着赵弘润来到城门口。
可让人意外的是，此刻安陵县的县城门居然关闭了，任凭严庸怎么呼喊，城墙上都不见有县兵回应。
赵弘润细想了一下，心中就明白了，冷笑着对严庸说道：“严县令，你这个县令，这真是称职啊。”
严庸面红耳赤地张了张嘴，随即长长叹了口气。
天色逐渐昏暗下来，赵弘润目视着紧闭的城门，思索着入城的办法。
而就在这时，他身旁左侧唰唰唰出现几个人影，吓了宗卫长卫骄一跳，待看清楚来人，卫骄这才释然，将下意识抽出半截的佩剑又放回了剑鞘。
只见此刻在赵弘润身侧，不知多时多了几名身穿灰色布衣的男子，一个个单膝叩地，头颅低垂。
无疑，这正是随时跟随在赵弘润身边的隐贼众，商水青鸦。
“将城门打开。”
在严庸惊愕的目光中，赵弘润朝着城门努了努嘴，淡淡吩咐道。
“是！”
一声简洁的回应过后，只见那几名青鸦众来到城墙下，抛出钩锁，迅速攀升到了城墙。
但听城墙上传来一阵惊斥与骚动，随即，城门大开，那几名青鸦众恭恭敬敬地单膝叩地在城门洞下，听候赵弘润的差遣。
“走，入城！”
赵弘润负背双手，信步闲庭般迈步走入了安陵县。

第0566章 胆大包天
不得不说，隐贼众给赵弘润带来的帮助是巨大的。
比如这次，若是没有青鸦众，恐怕赵弘润这一行人只能站在安陵城外，眼瞅着安陵城那高高的城墙干瞪眼。
但是有了青鸦众则大不一样，这不，赵弘润毫不费力地便入了城。
从安陵县的南城门入了城，赵弘润命令那五百名鄢陵兵迅速控制了南城门的城防。
虽说五百名鄢陵兵不足以接管安陵城的所有城防，但单单一个南城门，还是没有问题的。
而之所以这么做，无非就是赵弘润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罢了，毕竟那王三公子王郴与十三公子赵成恂既然敢命令城墙上的县兵将他堂堂肃王关在城外，未见得不敢做出别的什么事来。
本来，晏墨觉得赵弘润将那五百鄢陵兵全部安置在安陵城南城门有些不妥，好歹也要带些在身边，以免遇到不测。
可就在他准备劝说赵弘润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有数十、上百名身穿灰色布衣的人，尾随他们一同进入了安陵，并且，宗卫长卫骄示意对这些人放行。
晏墨当即便回忆起方才给他们打开城门的那几名身手敏捷的人，心中便心领神会了。
“原来暗中还有一支人马保护肃王殿下……”
明白此事之后，晏墨也就不再提什么建议了。
进城之后，青鸦众瞬息间消失在安陵城内的大街小巷，而赵弘润一行人，则在安陵县令与县兵头头李力的带领下，来到了县内的县仓。
一般县城内的县仓，都是上锁的，安陵县亦不例外。
而让赵弘润感到惊异的是，严庸与李力瞅着县仓那把锁，居然面面相觑。
见此，赵弘润忍不住催促道：“开锁啊！”
听闻此言，严庸面色讪讪地解释道：“肃王殿下，我县县仓的仓锁钥匙，是由县丞保管的。”
说实话，这句话并没有什么漏洞，毕竟县丞本来就是辅佐县令掌管各项琐事的，可问题是，严庸与李力方才在城外设粥厂施粥，不是刚从县仓搬了十几车米粮么？怎么钥匙还会在那名县丞手中？
然而，面对着赵弘润这句疑问，严庸支支吾吾却说不出话。
最后，居然堆着笑容对赵弘润说道：“殿下，既然没有钥匙，况且今日天色也晚了，不如咱们明日再来吧？”
见此，赵弘润哪里还不知这其中有鬼，吩咐宗卫长卫骄道：“卫骄，你来。”
卫骄是一个很干脆的人，闻言二话不说，直接抽出腰间的佩剑，朝着县仓的大铁锁连砍了几剑，只听嘎嘣一声，锁链被劈断，偌大的铁锁掉落在地。
瞧见卫骄这粗暴的开锁方式，县令严庸与县兵头头李力对视一眼，神色间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意思。
“……”瞥了一眼严庸与李力二人，卫骄奋力推开县仓的大门。
出乎他的意料，只见县仓内堆满了米袋，并不像是有亏空的样子。
“难道真的只是没钥匙？”
卫骄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而此时，却见赵弘润拍了拍宗卫周朴的肩膀。
周朴会意，走上前去，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捅向其中一袋米，只听刺啦一声，米袋子被捅破，但让人惊愕的是，待周朴抽回利剑，那米袋子内，居然没有米粒、谷类泄出来。
见此，周朴轻哼一声，左手伸进那只米袋子的破洞，一阵摸索，结果却只抓出来一把草秆。而与此同时，卫骄也明白了，连接捅破了十几个米袋子，结果，居然都没有一粒米泄出来，伸手进入一模，皆是草杆子。
见此，赵弘润转头瞅了一眼冷汗直冒的县令严庸，淡淡说道：“严县令，解释一下……解释不通，日后寻你麻烦的，可不只是御史监了。”
听闻此言，严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哀声说道：“肃王殿下，肃王殿下，此事也与下官无关啊……是以赵氏、王氏为首的城内豪族，他们要借走县仓内的存粮……”
随着严庸惊慌失措的解释，赵弘润总算是听懂了。
原来，去年他赵弘润率军征讨三川之后，由于朝廷动用了国家力量抽调了各地的粮食，使得各地的米价普遍上涨。
见此，安陵城内有些贵族子弟们认为这是一个商机，遂囤积粮食、哄抬米价，将粮食贩卖到那些米价奇高的县，着实赚了一笔。
而其中，赵氏、王氏中的某些子弟，居然还打起了县仓的主意，他们将县仓内的藏米偷偷运出去，用塞满了草杆子的袋子滥竽充数，营造出安陵县的县仓依旧是充盈的假象，可实际上，整座县仓内，却是连一粒米都没有。
“是方才见到的那王郴与赵成恂？”
严庸闻言咬了咬牙，低声说道：“王三公子与十三公子，亦在其中……”
“……”
听到这里，赵弘润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并没有动怒，因为他感觉不值。
他只是感觉莫名的悲哀。
不可否认，魏国内有像圉县的何之荣那样正直、堪称国家基石的贵族，自然也会有一些损公肥私的蛀虫。
虽然他始终坚持认为他们魏国不至于像楚国那样糜烂，但事实证明，魏国内，的确也有似眼前这桩贪赃枉法之事，而且还是明目张胆，堂而皇之。
“肃王饶命！肃王饶命！”
严庸再次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的确，眼前这位肃王发怒的时候，着人令人心惊胆颤，可那种惊惧，远不及眼前这位肃王殿下似眼下这般默不作声。
严庸毫不怀疑，下一刻眼前这位肃王殿下就会命令身边的宗卫一剑将他的脑袋砍下来。
“……”
赵弘润漠然地看着在他脚边磕头不止的严庸。
平心而论，他的确恨不得将严庸给砍了，但是仔细想想，杀这种小人物又有什么意思呢？
严庸只是一个窝囊的县令，从方才进城时城门紧闭那件事就不难看出，严庸身为安陵县的县令，却根本做不到对全城的控制。
只是一个傀儡，一个摆设，一个随时会被推出来的替罪羊而已。
杀不杀这种人，于大局没有丝毫改变。
想到这里，赵弘润收敛了眼中的杀意，沉声说道：“严庸，你这个官，是当到头了，甚至于，日后还会被刑部问罪……现在本官给你一条生路。”
听闻此言，严庸连忙抬起头来，欣喜地说道：“请肃王殿下明示。”
“给本王去收集城内贵族一众贪赃枉法的事。”
“这……”严庸闻言面色一滞。
想想也知道，这可是得罪安陵贵族的事，他若真敢出卖城内的贵族，那些贵族会饶得了他？
见严庸面露犹豫之色，赵弘润也没有强迫他，而是用仿佛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严庸，你应该明白，凭本王的权利与势力，要查出安陵内贪赃枉法之人，不过是时日问题。不管你是否出力，本王最终还是可以查个水落石头……本王只是给你一条生路，你若从中出力，虽这官是当到头了，但本王可以使你豁免于刑部的问罪，但若是你拒绝，那么，日后刑部秋后问斩的罪犯后，你肯定会在其中。”
听着赵弘润那冷冰冰的话语，严庸只感觉浑身冰凉。
只见他挣扎了半晌后，忽然咬了咬牙，低声说道：“肃王殿下，下官这里有份册子，记载了城内贵族贪赃枉法的种种罪证……”
“……唔？这家伙……”
赵弘润略有些意外地望了一眼严庸，心说这县令窝囊归窝囊，倒是也不傻，提前准备好了那些贵族的罪状。想来，那份册子必定是此人用来自保的。
想到这里，赵弘润点了点头，说道：“好，待会交给本王。”
说着，一干人等正要离开县仓，忽听外面传来一声怒喝。
“谁？！是谁肝胆私自闯入县仓？”
说罢，一名魁梧的男子带着一干县兵闯了进来，凶神恶煞、目露凶光。
见来人身穿皂青色的官服，赵弘润面露疑色，问道：“此人是谁？”
严庸小声说道：“是我安陵县的县尉，王氏一族的族人，王三公子王郴的二兄，王邯。”说罢，为了表明立场，他又在最后加了一句：“此人在我安陵，堪称县霸之一。”
“县霸？哼！”
赵弘润轻哼一声。
而此时，那县尉王邯也已经发现了县仓内的情况：许多米袋子皆被刀刃捅穿，里面填塞的草杆子也被扯了出来。
见此，他心中着急，怒声斥道：“何方宵小，居然敢袭击我安陵县的县仓，都给我拿下！”
“你真是窝囊啊……”
赵弘润再一次用异样的目光瞅了一眼严庸，后者脸上一阵青白之色。
也难怪，毕竟县仓内就那么十几个人，县尉王邯不可能看不到严庸。
很显然，县尉王邯是故意装作没有看到严庸。
区区一个县尉，居然爬到县令的头上来了，这放在魏国任何一个地方，都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
可能是这回有了赵弘润撑腰，严庸不客气地呵斥道：“放肆！王邯，在肃王殿下面前，你敢造次？！”说罢，他命令那些县兵道：“谁也不许动！”
“嚯，这家伙，也不是全然没有脾气嘛……”
赵弘润略有些意外地望了一眼严庸，对他的恶感稍稍减轻了几分，毕竟这家伙也只不过是个被架空的可怜虫而已。
只可惜，严庸根本呵斥不住县尉王邯与他手底下的县兵，只听那县尉王邯怒视了一眼严庸，居然颠倒黑白地说道：“好贼子，居然敢假冒我安陵县的县令大人，给我杀了他！……肃王？肃王尚在商水县，岂会在我安陵？亦是假冒，给我拿下！”
“……”
听闻此言，赵弘润微微摇了摇头，找了个高度适合的米袋子，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
“杀！……袭击本王，皆为乱臣贼子，杀无赦！”
“是！”
卫骄、吕牧、褚亨、周朴四人纷纷拔剑出鞘。

第0567章 先手阴招
“这王邯，究竟认没认出我呢？”
赵弘润坐在高度适中米袋上，右腿搁在左腿上，双手交叉摆在膝盖上，目视着呈现在眼前的混乱。
他是偏向于“王邯已认出他”这个观点的，虽说两人彼此从未照过面，但朝廷礼部早已发布了告示，有不少人均晓得他赵弘润会来处理鄢陵与安陵的争执。
这不，方才在城外，与他赵弘润同宗的安陵赵氏一支，那个被安陵县县令严庸称为十三公子的赵成恂，便认出了他赵弘润。
因此，赵弘润觉得王邯应该也已认出了他。
什么？考虑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呃，也没有什么意义，赵弘润纯粹就是闲着没事，打发时间而已。
不得不说，赵弘润的判断并没有错。
别看那王邯仿佛叫嚣地很厉害，很嚣张，可是他在与宗卫长卫骄打斗的时候，哪怕是外行人的赵弘润都看得出此人有些束手束脚，并不敢真的举刀往卫骄的身上要害劈，只顾着一个劲地命令手底下的县兵将卫骄等人团团围住。
更不可思议的是，坐在一旁静静观战的赵弘润，仿佛是被王邯当成了透明人，按理说来，不应该是擒贼先擒王才对么？但王邯却仿佛愣是没有看到赵弘润似的。
这叫投鼠忌器，有所顾忌。
由此证明，别看王邯叫嚣地凶，但事实上，此人并不敢真的伤到赵弘润与宗卫们，正因为看透了这一些，因此赵弘润一点都不着急。
而相比之下，众宗卫们下手可丝毫不留情面，尽管他们并未用刀刃去招呼那些县兵们，但光是用剑脊、剑鞘去招呼那些人，也足以让后者吃一壶了。
两者间的实力差距实在太悬殊了，以至于王邯与县兵一方虽然人多势众，却丝毫奈何不得卫骄等五名宗卫，短短时间内，就被卫骄等人打翻在地。
至于县兵中有几个胆敢用刀刃来招呼卫骄等人的，亦被卫骄等人用剑刃砍翻在地，身上衣物顿间被鲜血所染红。
“一群饭桶！”
眼见自己手底下的县兵陆续被卫骄等人或击倒在地、或砍翻在地，王邯眼中闪过一阵急怒之色，只见他恨恨地咬了咬牙，居然转身逃向了县仓外。
鄢陵军的副将晏墨见此正要上前追赶，却见赵弘润随意地挥了挥手，淡淡说道：“晏墨，不必追，他跑不了的。”
话音刚落，就见王邯被几名青鸦众用兵刃架着脖子上，被后者推攘着走了进来。
开玩笑，虽说商水青鸦如今主要负责为赵弘润收集情报，并且担任暗中护卫赵弘润的工作，可要知道，他们当初既然能与阜丘众打得平分秋色，由此可以证明，他们的实力不容小觑，数人在暗中骤然出手，岂会制服不了一个王邯？
青鸦众将王邯押到了赵弘润面前，交给了卫骄等宗卫们，随即便退出了县仓。
“跪下！”
卫骄则一脚踹在王邯膝盖关节的后侧，后者双腿一软，登时跪倒在地。
然而，先前被青鸦众制服时脸上流露惊惧之色的王邯，此刻跪在赵弘润面前时，脸上的惧怕之色却已退了下来。
想来，方才青鸦众骤然出手，王邯被这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给吓了一跳。
但是此刻面对赵弘润，他却是不惧的，为何？因为他出身安陵王氏一族，一支与安陵赵氏王族联姻的当地大贵族。
这不，尽管被强行按着肩膀，不得不跪倒在地，但王邯的脸上却尽显凶悍之色，昂首挺胸对赵弘润等人说道：“我乃安陵县县尉，你们袭击王某，就是冒犯朝廷！……我劝你们早早将我放了，否则，朝廷不会轻饶你等！”
听闻此言，吕牧嘿嘿一笑，回顾赵弘润说道：“殿下，这厮看样子是企图装蒜到底了。”
“唔。”赵弘润微微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尽管王邯外表看起来像是个莽夫，但事实上，此人也有些小聪明。
不过想想也是，要是他此刻承认赵弘润便是肃王，那以他方才的行为，必死无疑；反过来说，他死命否认赵弘润就是肃王，那么，日后安陵的王氏就能以“不知者无罪”为其开脱。
“想的挺好！”
赵弘润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王邯，忽然开口道：“李力！”
“呃？”
县兵头头李力闻言愣了愣，愣了半晌这才意识到赵弘润是在喊他的面子，连忙窜了出来，诚惶诚恐地拜道：“肃、肃王殿下有何吩咐？”
只见赵弘润上下打量了几眼李力，淡淡说道：“你方才护着严县令，与那些县兵交手，本王也看在眼里……本王也给你一条生路，你可愿意？”
李力闻言面露狂喜之色，连声说道：“多谢肃王、多谢肃王……”
可刚说到这，他好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扭转头去惊疑不定地望了一眼王邯，咽了咽唾沫，试探着问赵弘润道：“殿下不会是……”
“呵！看来看来这家伙也有点眼力……”
暗自轻哼一声，赵弘润摇了摇头，说道：“放心，本王不会借刀杀人，用你的手去杀这个王邯，假以人手，岂有自己动手痛快？”
听闻此言，李力着实松了口气，抹了抹额头上被吓唬出来的冷汗，谄笑着说道：“肃王误会了，小人哪是这个意思？……不知肃王殿下想让小人做什么？”
赵弘润闻言抬手指向王邯，对李力说道：“你凑几十个人，将此重犯押解至大梁，交予刑部……袭击本王，以下犯上，罪当处死！”
听闻此言，王邯瞪大了眼睛，正要开口，却见周朴一记剑鞘抽在他嘴上，抽地王邯满嘴鲜血，连牙都被打掉了一颗，愣是没能出声。
瞥了一眼正在惨嚎的王邯，又瞅了一眼仍旧面带微笑的周朴，赵弘润暗暗嘀咕了一句“阴险腹黑”，遂又对李力说道：“办成了此事，本王免你死罪！”
李力望了王邯片刻，忽然咬咬牙说道：“小人遵命！”
说罢，他到县仓外喊来了几个心腹，一群人将王邯押解着，准备连夜离城前往大梁。
期间，隐约能听到王邯的大骂声：“李力，你个混账东西，老子提拔你当尉佐，你就这么报答老子？快将老子放了！”
“住口！”李力骂骂咧咧地，带着王邯走远了。
从旁，卫骄看得心头疑惑，因为在他看来，赵弘润若真要杀那王邯的话，这会儿就可以杀，何必一定要带到大梁去呢？
而在他身旁，周朴嘴角却露出了几分冷笑，心说道：殿下这是被王家半途劫人的机会么？嘿嘿，不愧是殿下，阳谋阴招，无不擅长。
正如周朴所猜测的，事实上，赵弘润刚才就想宰了那王邯，不过他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原因很简单，杀一个王邯，对于王氏一族而言不过是少了一个族人而已，于这个大家族不痛不痒。
既然已决定要拿王氏一族开刀，何不借机让王氏一族多一条“劫囚”的重罪呢？日后御史监追究起来，赵弘润也更有底气。
平心而论，朝廷那边，赵弘润不怕别的本署、司署，唯独对御史监有些忌惮，毕竟御史监那帮士夫子，那可是自身清廉对外亦不讲情面的言官。
想他赵弘润有的是办法对付恶人、小人，但是对于一些洁身自好的君子人，说实话他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毕竟耍阴谋手段欺负一些君子人，赵弘润自己这关就过不了。
正因为如此，赵弘润对于御史监向来是礼让有加、避退三分。
“接下来……做什么呢？”
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赵弘润自顾自嘀咕道。
旋即，他似恍然大悟般说道：“哦，对了，去讨债！”
说罢，他转头对安陵县县令严庸说道：“严县令，走吧，与本王去将本属于县仓的库米都要回来。”
听闻此言，严庸面露骇然畏惧之色。
别看他方才冲着王邯大喊，可彻底得罪城内的王氏一族，他却依旧不敢。
毕竟，王邯与王氏一族，这两者根本不可相提并论。
而见严庸畏畏缩缩，赵弘润亦不逼迫他，只是平淡地说道：“严县令，在卸任前，本王劝你最好还是将安陵县亏空的库米都补回来，否则，这笔亏空就要算到你头上了……”
听闻此言，严庸额头冷汗淋漓，挣扎了半晌，最终咬了咬，说道：“下官……遵命。”
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在严庸的指引下，赵弘润来到了城内王氏一族的府邸。
此时赵弘润这才发现，那整整一条街，居然皆是王氏一族的府邸，族公、族叔、族兄、族弟，王氏一族的人，单是各自的府邸，便占据了整整一条街，更别说他们名下的店铺、商铺。
而此番严庸带着赵弘润所来到的这座府邸，便是如今王族一族的本家主宅，家主王瓒的府邸。
“砰砰砰！”
在赵弘润的示意下，宗卫长沈彧用刀鞘狠狠拍着府门的大门，仿佛恨不得直接将府门拍烂似的。
“你们……是什么人？”
府内听到动静，有一个门房仆人打开了府门，探出脑袋来。
“去府内禀告，就说肃王殿下驾到！叫王瓒出来恭迎！”
卫骄毫不客气地呵斥道。

第0568章 安陵王氏
安陵，是魏国颍水北君屈指可数的大县。
而安陵王氏，则是安陵首屈一指的贵族豪门，数百年来皆是如此。
为何安陵王氏可以传承数百年？
理由很简单，因为这一支豪族，也姓姬！
是的，安陵王氏，乃魏国建国初期姬姓王族子弟的后人，只不过随着一代代的传承，与姬姓赵氏一族血统隔得比较远了，遂降为“公族”，称“姬姓王氏”。
别看赵弘润他三叔公赵来峪的那一支“姬姓赵氏”贵为王族，而安陵王氏只不过是公族，好似矮了一些，可事实上，王氏在安陵的底蕴，根本不是赵来峪这一支姬姓赵氏可比，只不过后者血统更纯正、地位更高些而已。
不夸张地说，安陵王氏的势力与财力，绝不会比成陵王赵文燊等封王的诸侯逊色，两者的区别，仅在于后者有封邑，并且无论多少代仍可套用“姬姓赵氏”这个尊贵的姓氏，而前者却没有这种殊荣而已。
这类例子，在魏国司空见惯：有许多财富惊人、势力庞大的大贵族，事实上都姓姬，都出自“姬姓赵氏”这个尊贵的姓氏，只不过随着年代的变迁，他们由于血脉杂了，而被宗府勒令改了氏称罢了。
说白了，如今在魏国，“姬姓”的大贵族有许许多多，但“赵氏”，却只有宗族以及成陵王赵文燊等建国初期所封的诸侯王，其余，皆改了氏称，比如在这安陵的王氏。
如今的安陵王氏，家主叫做王瓒，在其同辈兄弟中排行老大，下面有两个弟弟，一个叫王泫、一个叫王伦。
而王瓒又生了三个儿子，四个女儿，长子叫做王植、次子即王邯，三子即是被当地人称之为“王三公子”的王郴。
嫡长子王植，这人素有才华，年纪轻轻便通过了科举，随后在安陵王氏财力与势力的支持下，步入仕途，眼下在大梁朝廷吏部担任郎官，称得上是年轻有为。
而次子王邯，则自幼不喜好读书，从小跟着哥哥王植读书，但最终也没学出个所以然来。
起初，王邯希望能入伍驻军六营，当个军官，但遗憾的是，安陵王氏虽然权势不小，但驻军六营的那几位大将军，却从不对国内的贵族假以颜色，毕竟似百里跋、司马安、朱亥、徐殷等大将军，皆是魏天子曾经身边的宗卫，威胁他们？活腻味了？
于是，最早王邯凭着安陵王氏的势力，虽然当时混入了浚水军，但却只捞到一个伍长的职务。
浚水军，众所周知，训练是极其艰苦的，王邯熬了半年，实在是熬不住了，遂逃回了家中。
当时安陵王氏花了好大代价，才让浚水军将王邯的名字在兵册中划除，否则，似王邯这种逃兵，浚水军势必会将其抓回去，严肃军纪。
以为驻军六营是城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不过看在安陵王氏暗中送的重礼的份上，百里跋最终还是将王邯这个逃兵给划除了。
回到安陵后，王邯在家族的帮助下，成为了安陵的都尉。
不得不说，王邯终归是在浚水军中被操练了半年，一身武艺还真着实不错，至少寻常的县兵，来十个也不是他对手，因此，担任县尉倒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至于王瓒最小的儿子王郴，那就纯粹是个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了，平日里犬马声色，小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不可否认，这是魏国国内绝大多数贵族世家的真实写照：对于要继承家业的嫡长子，家族会严格教育，鼎力培养，但是对于一些注定无法继承家业的儿子，对他们的家教就要相对宽松许多。
这种教育方式，导致安陵王氏的这代的嫡长子王植年纪轻轻便步入仕途，被称之为栋梁之才，而他的弟弟王邯与王郴，一个仗着自己是县尉横行乡里，一个纯粹吃喝玩乐，每日走马狩猎，根本未考虑过将来。
不过话说回来，似王郴这种贵族子弟，就算注定将来无法继承家业，也确实不需要为将来的生活所担忧，毕竟他再怎么说也是王氏的族人，就算王植日后继承了家业，也不会亏待他两个弟弟。
再者，王郴虽然不学无术，但对父母却颇为孝顺，兼之又能说会道，哄得老父老母颇为欢心。
因此，别看王瓒对外总是夸奖自己的大儿子王植，但是内心，却对小儿子王郴极为疼爱，除了家主之位不可能传给王郴外，其余王郴无论想要什么，王瓒都会尽力满足他。
不过，今日王郴回来的时候，王瓒却从家仆口中得知小儿子神色有异。
于是，王瓒便命家仆将王郴叫到了书房。
“郴儿，听说你今日不高兴，怎么了，与成恂斗嘴了？”王瓒笑着问道。
安陵王氏，与安陵赵氏，出自一个祖宗，而近代又多有联姻，两家的关系极好，因此，就算赵成恂是王族子弟，在王瓒面前，向来也是持小辈之礼的。
“孩儿与十三兄亲如兄弟，怎么会争吵斗嘴呢？”王郴摇了摇头，他口中的“十三兄”，指的便是在安陵赵氏这一支中排行十三的赵成恂。
王瓒闻言哈哈一笑，点点头说道：“好好好，亲如兄弟就好……我王氏，与你十三兄的赵氏，本来就是一个祖宗衍生下来的，本就是兄弟。”说着，他顿了顿，疑惑问道：“既然并非是因为你十三兄，那又是为何？”
王郴闻言思忖了一下，随即这才怯生生地说道：“父亲，孩儿可能……得罪了肃王赵润。”
“得罪就得罪……”王瓒本不当回事，毕竟他这个小儿子从小会惹事，这些年来得罪的人可不少，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不过待反应过来，王瓒的面色就有些变了，急声问道：“你说你得罪了谁？”
“就是十三兄本家的兄弟，肃王赵润……”
“肃王？”王瓒面色一阵变幻，站起身来，在书房内来回踱着步，口中沉声说道：“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道来。”
于是，王郴便将他们狩猎回程时遭遇赵弘润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王瓒，只听得后者眉头微皱。
良久，王瓒皱眉说道：“你们不该将其关在城外……本是一件小事，可你们这么一弄，确是彻底得罪了那赵润。”
“那是十三兄的主意……”王郴连忙解释道：“父亲不知，那赵润是何等的嚣张跋扈，还说什么他的名讳写作‘弘润’，就念做‘跋扈’、念做‘咄咄逼人’，丝毫不将我王氏一族放在眼里。”
其实这一些，王郴方才就已经说过一遍，因此，王瓒听罢也没有别的什么反应，只是摇头说道：“尽管如此，你们还是不能将他关在城外……”
见父亲这么说，王郴心中微微有些吃惊，小声问道：“父亲，那赵润，果真权势很大么？”
“唔。”王瓒点了点头，凝声说道：“赵润，并非是寻常的皇子，今年开春的时候，他连大梁的宗府都给扳倒了，你不是奇怪你十三兄的祖父（赵来峪）为何会来到我安陵么？为父可以告诉你，你十三兄的祖父，正是被那赵润排挤，失去了对宗府的掌控……”
“宗……宗府？”
王郴面露吃惊之色。
别看平民百姓，除大梁那边外，很少对宗府很少有知情的，但是在贵族圈子里，宗府却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尤其是在姬姓赵氏王族，以及像姬姓王氏这样的公族心目中。
因此，骤然听到赵弘润连宗府都扳倒了，将赵成恂的祖父赵来峪从大梁踢走，踢回了安陵，王郴顿时目瞪口呆。
“那……那怎么办？”王郴惊慌失措地问道。
王瓒摆了摆手，示意小儿子稍安勿躁。
尽管王瓒并未见过肃王赵润，但是对于那位肃王的事迹，他却多有听闻。
他并不担心小儿子王郴得罪了那位肃王，毕竟双方都是出自一个祖宗，就算稍有摩擦，相信那位肃王也不会将眼前这个小儿子往死里整。
王瓒更加在意的，是他小儿子王郴口中所说的粥厂。
安陵城外的难民，王瓒知道；以他小儿子王郴与赵成恂为首的一帮坏小子，搬空了县仓内的库米，售卖到外县，他也知道。
在此之前，他并没有兴趣过问此事。
饿死些难民怎么了？哪国没有饿死过人？
然而那位肃王，却命令他安陵县的县令严庸开设粥厂，施舍米粥给城外的难民，这个讯息，让王瓒感觉到了情况不妙。
而那位肃王对待他小儿子以及安陵赵氏赵成恂的态度，更让王瓒意识到了危机。
“郴儿，这几日你乖乖呆在家中，不许外出……”
就在王瓒叮嘱自己小儿子的时候，忽然书房外急匆匆奔来一名家仆，上气不接下气地禀告道：“老爷，不好了，鄢陵军占据了我安陵的南城门……随后，有一伙人前往了县仓，劈开了门锁，检查了县仓内的仓米。”
王瓒心中咯噔一下。
他当然明白这件事究竟是何人主使：除了那个肃王赵润，谁有胆量占据南城门，且私自打开县仓检查仓米？
在王郴惊愕的目光中，王瓒神色凝重地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思考着对策。
也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一名家仆前来禀告。
“老爷，府外了一行人，说是肃王驾到，让老爷亲自出门恭迎。”
“果然来了……”
王瓒面色微变。
他并不在意赵弘润一行人摆架子，毕竟赵弘润的身份地位，的确要比他尊贵，亲自出门恭迎，这并没有什么。
他担心的，是那位肃王此番来意不善。

第0569章 登门问罪
诚然，赵弘润此番是兴师问罪而来，不过在王瓒亲自来到府门外恭迎的时候，赵弘润却并未给后者甩脸色看。
然而，这却让王瓒心中更加忐忑不安起来。
将赵弘润迎入北屋的大厅，王瓒没敢高坐主位，他在将赵弘润请到宾客的首席后，便坐在对过，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跟在赵弘润身后有些不知所措的安陵县县令严庸。
“严县令，你也坐啊。”
赵弘润笑眯眯地指了指下首的坐席，微笑着对严庸说道，言行举止仿佛他才是这座府邸的主人。
“是、是……”严庸诚惶诚恐地连连点头，随即低着头坐在赵弘润的下首。
他不敢抬头，因为安陵王氏的家主王瓒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别看严庸是安陵县的县令，可实际上，他不过是一介傀儡而已。
早些年，当他希望从安陵王氏这边寻求帮助时，曾塞了银子才得见这座府邸的管家，后者对他呼来喝去，毫无尊重之意。
至于眼前这位安陵王氏的家主，抱歉，严庸根本没有资格求见。
而此番赵弘润大驾来到，王瓒居然果真亲自出门恭迎，这着实让严庸大为震撼，从而也终于明白了身边这位肃王殿下，他的权势究竟有多么的巨大。
片刻之后，府上的下人奉上香茶，赵弘润时而抿几口，时而咂咂嘴，仿佛是对奉上的茶水颇为满意。
反观王瓒，却显得有点不自然。
原因为何，因为赵弘润自坐下后，就没有再开口，使得厅堂内一片沉寂，一股无形的压迫力笼罩了整个厅堂，让王瓒隐隐有些喘不过气来。
气势，这是个很玄妙的东西。
它看不见、摸不着，有时候却能让人战战兢兢。
并非是什么荒诞玄学，事实上，气势就是底气，是十足自信的外在体现。
比如眼下的赵弘润，无论地位、权利、身世，皆比王瓒高出一筹，更何况他在捏着安陵王氏的把柄，此番正是兴师问罪而来，因此，赵弘润有恃无恐，底气爆棚。
反观王瓒，却因为他王氏一族以往所做的事心虚担忧，因此，也难怪会被赵弘润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终于，王瓒实在忍不住了，率先开口说道：“此番肃王殿下大驾光临，实在让我王氏一门蓬荜生辉……不知肃王殿下可曾寻到下榻之处，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就在我王氏一门下榻，也让我王氏一门一尽地主之谊。”
“地主之谊……”赵弘润闻言轻笑了一声，有些诛心地问道：“其中‘地主’，不会指的是‘安陵之主’吧？”
王瓒闻言面色微变。
平心而论，王瓒方才那句客套并没有错，只是很常见的客套而已，但是赵弘润故意扭曲了“地主之谊”这个词的含义，听起来就变得极为刺耳了。
安陵之主？
什么意思？安陵是你王氏的囊中物么？
因此，王瓒连忙强颜欢笑地改口道：“是王某失言，王某并非这个意思，王某的意思是，肃王殿下远来辛苦，不知我王氏一门能否有幸侍奉殿下。”
“呵。”赵弘润不置与否地哼了声，随即慢条斯理地问道：“王家主这话是发自肺腑？”
“自然是千真万确。”王瓒信誓旦旦地说道。
见此，赵弘润略微摇了摇头，说道：“可是本王差点就连这安陵县的城门都进不了啊！”
王瓒心中咯噔一下。
在听过了小儿子王郴的讲述后，他自然听得懂赵弘润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只见他面露惊骇之色，怒色说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居然有人胆敢阻拦肃王殿下入城？反了天了？！”
“演地不错……”
赵弘润暗自冷哼一声，打死他都不信王郴入城会不将这件事告诉他父亲王瓒。
话说回来，要试试王瓒是否知情，这很简单。
这不，赵弘润呵呵轻笑了两声后，忽然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冷冷说道：“王家主说得不错，果真是反了天了！……忤逆本王，该杀！王家主意下如何？”
王瓒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杀谁？杀他素来疼爱的小儿子王郴？
心中一惊的话，连忙改口说道：“或有可能，那狂徒不知肃王殿下，王某以为稍加惩戒即可……”
在他说话的时候，赵弘润始终用戏虐调侃的目光瞅着他。
瞧见这目光，王瓒哪里还会不明白？
但他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给那个“不知是谁”的、冲撞了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的狂徒求情。
“呵呵呵呵……”
眼瞅着王瓒面色尴尬地说完求情的话，赵弘润心中好笑，只见他摇了摇头，随即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望着王瓒正色说道：“王家主，区区一堵安陵县的城墙，拦不住本王……似这种小孩子行径，本王不予理会，不过再有下回，定斩不饶，你听到了？”
“是、是。”王瓒连连点头，下意识说道：“王某会严惩那逆子……”
说到这里，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毕竟这话一说，岂不代表他早已知情？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赵弘润并未揪着这点与他计较。
“此番本王前来，所为两件事。其一，安陵县的县仓，仓米皆被人暗中掉包，将白花花的米换成了塞满草杆的袋子……王家主，此事你可知晓？”
“……”
望着赵弘润那严肃的表情，王瓒脑门上逐渐渗出了几丝汗珠。
要知道，挪用县仓内的仓米，这可是重罪，一旦承认，罪首充军发配，绝没有轻的。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似王氏一门这种挪用县仓仓米，损公肥私的事，事实上魏国境内其余县城恐怕也有发生。
而一般这种事，事后那些贵族只要补足了挪用的仓米，某些县令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能他们会觉得，反正谁都也没有损失，有什么问题？
可事实上，果真是谁都没有损失么？
不！
事实上损失的，是平民，贵族们将损失转嫁给到平民身上。
比如去年赵弘润率军出征三川，尽管军粮耗费无数，最后甚至使魏国动用了国家力量，给出征三川的军队调集粮草，但事实上，魏国是产粮的大国，按理来说那些军粮的消耗，是不会让国内米价上涨三成的。
那么，为何在朝廷户部出面干涉的情况下，民间市面上的米价还是上涨了足足三成呢？
原因就在于国内有些人借机囤积粮食，准备谋图暴利。
你也囤积，我也囤积，市面上的粮食少了，那么价格自然而然就上涨了。
要不是户部出面干涉，调运各县县仓内的仓米，调节控制米价的上涨，米价何止上涨三成？
说来也可笑，魏国明明有多余的米粮卖给“川雒”、卖给楚暘城君熊拓，卖给羯、羚部落，但是国内，却因为“米粮缺少”而稳步提高价格。
然而事实上，魏国国内并非缺少米粮，而是有太多的人企图谋取暴利而囤积大量的米粮，若是这些昧了心的商人贵族将囤积的粮食拿出来，市面上的米价立马下跌三倍不止！
好在赵弘润此时还未得知真相，否则，恐怕他会恨不得将这些千刀万剐。
而眼下安陵王氏一门，他们做的更恶劣，他们非但自己囤积粮食，居然还想歪主意打到了安陵县的县仓上，这是赵弘润所不能够容忍的。
而面对着赵弘润的质问，王瓒在思忖了片刻后，决定矢口否认。
因为他一旦承认的话，就有确凿的把柄落在赵弘润手中，而观这位肃王方才的态度，显然是对他王氏一门印象不佳，与其如此，还不如矢口否认。
于是，王瓒再一次面露震惊之色，难以置信地说道：“竟有此事？……何人居然如此大胆？”
听闻此言，赵弘润暗自笑了几声。
他觉得王瓒可能觉得挪用县仓仓米一事没有留下证据，并未想到，他所看不起的安陵县县令严庸，居然还留着一本记载着城内贵族贪赃枉法之事的册子。
不错，只是一本册子，只是一面之词，不可全信。
但对于赵弘润来说，只要有这个东西，他就可以对王氏一门开刀了。
要是王瓒还算识相的话，他应该交出他小儿子王郴，同时花费巨金收购米粮，补足县仓内的亏空。
如此一来，尽管他小儿子王郴得遭受牢狱之灾，但王氏一门却能幸免。
毕竟王氏一门是公族，除非情节恶劣，否则无论是朝廷还是魏天子，都会网开一面的。
然而，王瓒在赵弘润故意表露对他王氏一门不满的情况下，选择了矢口否认，如此一来，这件事的情节就变得更为恶劣，从王郴一人所为，变成了王氏一门贪赃枉法。
想到这里，赵弘润故意板着脸对严庸说道：“怎么回事，严县令，这可与你对本王所说的不符啊！”
突然被赵弘润点到名字，严庸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刚要说话，却看到了王瓒愠怒的眼神。
若在以往，严庸如何也不敢与王瓒作对，然而在来之前，赵弘润已明确地告诉过他：若县仓的亏空无法补上，那么，亏空县仓的重罪，就要由他严庸承担。
这是祸及子嗣的大罪啊！
想到这里，严庸也顾不得其他，指着王瓒对赵弘润说道：“肃王殿下，县仓的亏空，正是王氏一门所为……”
“放肆！”王瓒闻言大怒。
要知道，安陵县的县令严庸，以往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小人物，如今居然敢指着他告状？
反了天了？！
眼瞅着王瓒与严庸二人间的争吵，赵弘润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笑看这出狗咬狗的戏码。
“唔，话说这茶水倒还真不错……”

第0570章 威慑扫地
“来人！”
在与安陵县县令严庸争吵了足足一炷香工夫后，安陵王氏的家主王瓒实在忍耐不住了，唤来府里的护院家兵，恨不得将严庸当场拿下。
不过好在王瓒还心存几分理智，即便怒火攻心，但最终关头仍旧忍了下来。
说到底，严庸虽然出身低贱，可此人如今好歹也他们安陵县的县令，哪怕只是名义上的；而他王瓒尽管贵为姬姓王氏的后人，可终归也只是一方豪绅，岂可与官斗？
望了一眼那位在一旁看好戏的肃王，王瓒手指严庸喝道：“来啊，将严县令请出府邸！”
的确，尽管他不能当着赵弘润的面对严庸做什么，但是将后者请离他王瓒的府邸，这是没有问题的。
这不，王瓒话音刚落，那一干护院家兵便围到了严庸身边，不甚客气地说道：“严县令，请吧？”
严庸方才与王瓒对骂、彼此攀咬，斗嘴斗地面红耳赤，一脸亢奋。
他从来没有感觉过如此畅快。
是的，自打到安陵任职以来，饱受当地贵族轻视的他，如今指着王瓒这位安陵第一豪门的家主破口大骂，严庸只感觉前些年心中积累的怨气今日全数发泄了出来，全身每一个毛孔都渗透着畅快。
“用不着你们请，本官自会走！”说罢，严庸转头望向王瓒，骂道：“王瓒，这件事没完！你王氏一门，亏空县仓，本官定要让你王氏一门将倾吞的国家财物吐出来，且将你等绳之以法！”
说完，他冷哼一声，虎着脸一脸愠怒地拂袖离开了。
望着严庸的背影，王瓒手指严庸浑身颤抖，气地说不出话来。
曾几何时，这严庸岂敢如此对他说话？
“好狗贼！好狗贼！”
王瓒在心中大骂。
他恨不得将严庸千刀万剐，但是碍于赵弘润此刻就坐在厅堂，他完全没有这个胆子。
最憋屈的事莫过于此。
而望着王瓒满脸铁青，赵弘润心下暗笑不已。
方才看严庸与王瓒两个人狗咬狗，着实让赵弘润有种莫名的优越感。
“王家主，那本王就暂时告辞了。”
赵弘润站起身来，笑眯眯地与王瓒告别。
尽管王瓒心中恨极了赵弘润，此刻也不得不强堆笑容，故作恭谨地说道：“王某送殿下。”
“不必了。”
摆了摆手，赵弘润含笑离开了大厅。
走在前往府门的路上，宗卫长卫骄见四周并无外人，遂小声问赵弘润道：“殿下，如此戏耍王瓒，莫非有什么深意？”
此时，宗卫穆青由于带着那几名受伤的难民在城内的医馆为后者医治，并不在赵弘润身旁，此刻赵弘润身边，就只有卫骄、吕牧、褚亨、周朴四人而已。
褚亨的智谋，赵弘润早已放弃，这个脑袋也长满了肌肉的夯货，赵弘润也不指望他突然灵光乍现，但是对于其余三人，赵弘润对他们的期待还是蛮高的。
“卫骄，我这么做，必然有深意，你可以细细琢磨，夜寐之前，告诉我你的见解。”
听闻此言，卫骄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问下去。
说话间，他们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府门处。
待走出王氏的府门，赵弘润便看到严庸站在门阶下，好似在发呆。
赵弘润微微一笑，走上前去，问道：“痛快么？严县令？”
严庸回过神来，扭过头来看着赵弘润，神色复杂地说道：“下官在安陵任职六年，从未有一日，像今日这般痛快……多谢殿下！”
“要谢本王么？”赵弘润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可是已彻底得罪了王氏一门哟。”他在话中，刻意加重了“彻底”两字。
听闻此言，严庸眼中没来由地闪过一丝惊慌，但是随即，只见他咬了咬牙，低声对赵弘润说道：“殿下，恐夜长梦多，咱们还是先回到县衙吧，容下官将那本册子找出来，交给殿下。”
赵弘润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好，就依严县令所言。”
从旁，卫骄瞅着严庸的表情，似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他小声询问身边的吕牧，略带几分自得地问道：“吕牧，你懂了么？”
吕牧闻言，与从始至终面带微笑的周朴对视一眼，笑而不语。
倒是周朴好似是看出了什么，笑眯眯地提醒卫骄道：“先别急着回覆殿下，再想想……比如，王氏一门是否有自信单凭一己之力对抗殿下，倘若他们信心不足，又会怎么做？”
“呃？”
原以为自己已找到了答案，没想到却听周朴说了这么一句，卫骄将信将疑。
一炷香工夫后，赵弘润在严庸的带领下来到了安陵县的县衙。
而在县衙的府门前，赵弘润看到了宗卫穆青。
于是赵弘润问道：“穆青，那几名难民的情况怎么样了？”
穆青遗憾地摇了摇头，说道：“其中有两人尚在昏迷中，至于另外一个……”他没有说下去，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听了这一番话，严庸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他当然明白赵弘润与穆青口中那几名难民究竟是为何而受到重伤。
好在赵弘润此刻也已明白严庸不过是个傀儡，也懒得与他计较，率先迈步走入了县衙。
刚走入县衙，赵弘润便感觉情况不对劲。
因为按理来说，县衙内外，必定会有当值的官员、县兵，可眼下，县衙内却是空空荡荡。
略微一想，赵弘润便明白了，摇摇头说道：“严庸，你这个县令当的真是……”
严庸羞愧地低下了头。
半晌后，严庸将赵弘润请到了前衙。
出乎赵弘润意料的是，县衙内此刻居然还有一名衙役，体魄看起来挺魁梧的，看样子似乎是在等待着严庸。
见此，严庸问此人道：“牛壮，衙里的人呢？”
“都告假了。”
牛壮看起来像是与褚亨一个类型的夯货，闻言说道：“我听他们私底下说，县老爷得罪了王氏一门。”
“噢……”严庸怅然地叹了口气，随即苦笑着问道：“你为何不走？”
“我孑然一身，可不怕那什么王氏一门。”牛壮咧嘴笑道：“当初老母临终的时候，嘱咐牛壮不可忘记县老爷对咱牛家的恩情，老爷在哪，牛壮也在哪！”他拍着胸口说道。
“……”严庸默默地点了点头，忽见赵弘润用异样的目光瞅着自己，遂向赵弘润简单解释了一句。
原来，当初牛壮的老母亲重病的时候，是严庸拿出自己的私钱给其看病，虽然那位老妇人最终还是因为病重难治而亡故，但是在临终前，却反复叮嘱她儿子牛壮要报答这份恩情。
而牛壮虽然看起来是个浑人，但颇为仗义，这不，整座县衙内的官员、衙役全跑光了，就只剩下他一人。
但这件事，却让赵弘润对严庸大为改观。
赵弘润猜想，可能严庸也不是不想当一个好官，实在是他在安陵身不由已。
想到这里，赵弘润至今为止首次夸赞严庸道：“看来你这个县令，当得还不是最窝囊……”
严庸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正所谓患难见真情，此时还能留下来的人，才是真正值得信任的。
“牛壮，到后衙知会夫人，就说有贵客到，今日让她亲自下厨，为贵客烧一桌好菜。”猜测道府衙内的庖厨很有可能也跑了，严庸如此吩咐道。
“好嘞。”牛壮点点头，到后衙去了。
片刻之后，就当严庸在前衙招待赵弘润的时候，他的夫人从后衙来到了前衙。
那是一位看起来有些胖乎乎的妇人，年纪大概在三十几岁左右，脸上布满了忧愁，手中提着一只包裹。
在其身后，跟着一儿一女，儿子估摸七八岁，女儿可能才四五岁左右，二子身上都背着包袱。
见此，严庸惊愕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只见严氏苦涩地说道：“老爷，这官咱们不做了，回老家去吧……县衙里的人走的时候跟我说，老爷与王氏一门作对，会遭来大祸。”
“你……”严庸满脸通红，呵斥道：“妇人智短，没看到贵客在此么？……快去烧一桌菜肴来，少说些不相干的。”
严氏望了一眼赵弘润，欲言又止，随即带着儿女们离开了，可能是依言去厨房做菜了。
此后，严庸沉默了片刻，留下一句“殿下稍等片刻”，遂起身前往后衙。
半晌后，他再次返回，将手中一本有些岁月的册子恭恭敬敬地递给了赵弘润，说道：“殿下，从下官到安陵县任职起，这本册子记载了当地贵族贪赃枉法之事……”
赵弘润接过册子随意瞥了两眼，就看到册子里记载了一桩桩诸如强买强卖、欺男霸女、圈地占田等种种恶迹，看得赵弘润直皱眉头。
只是看了几篇，赵弘润便将这本册子合拢，放入了怀中，不敢再看下去，因为再看下去，他怕他控制不住杀意，调来鄢陵军或商水军，将安陵县内的贵族豪绅挨个问罪抄家。
他首先想了解安陵与鄢陵起矛盾的原因，即那桩发生在附近山丘的命案。
“严庸，贡婴、贡孚兄弟二人，你可知晓？”
严庸点了点头。
“鄢陵县的县抚彭异，说你协助那伙贵族子弟，强行掳走了贡婴、贡孚兄弟二人，他二人现下在何处？在你县牢内？”
严庸摇了摇头，如实说道：“他兄弟二人，被王郴、赵恂、赵棠等人带走了，不知下落。”
赵弘润皱了皱眉，问道：“这么说，当日那桩命案，就是安陵王氏与安陵赵氏咯？”
严庸犹豫了一下，随即咬着牙重重点了点头。

第0571章 见招拆招
当夜，赵弘润与严庸一边喝酒吃菜，一边询问了后者有关于当初那桩命案的具体事项。
总得来说，严庸所讲述的事实，与鄢陵县县令彭异所讲述的，几乎一致。
但究竟起因如何，严庸也不得而知。
据他所说，他只知道王郴、赵成恂、赵成棠等人有一日外出狩猎，结果回来时满脸愠怒，非但召集了两家护院家兵前往鄢陵县，更是拖上了安陵县的县兵。
“这件事下官也是无可奈何，王邯身为县尉，无论下官答应与否，他都能调动县兵……”
严庸在提到这件事时，相当无奈。
按理来说，县令应该是一县之长，可他这个县令，当得连他自己都感觉窝囊，无论大事小事，都得看城内贵族们的脸色，这哪里是什么堂堂县令，分明就是城内贵族们养的一条狗嘛。
这一晚，严庸将心中积累了数年的苦怨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喝得酩酊大醉。
望着他那无奈的样子，赵弘润不自觉地联想到了原阳夏县的县令马潜。
无论是马潜还是严庸，他俩的遭遇，均让赵弘润深刻地感受到了“地方官府毫无威慑力”的事实。
这不好，这很不好！
深夜，赵弘润站在县衙的小花园里，仰头望着当空的明月。
此时此刻，他已经意识到他被礼部尚书社宥给坑了：礼部哪里是请他南下解决安陵与鄢陵两县县民之间的矛盾？分明就是礼部忌惮安陵的王氏与赵氏，不好自己动手，因此趁着他赵弘润离开大梁外出躲避谣言之际，将这个烫手的事甩给了他。
很有可能，这件事杜宥还是得到了赵弘润他爹魏天子的默许的。
沉思了半晌，赵弘润咧嘴轻笑了几声，喃喃说道：“既然请我动手，相信礼部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吧？”
轻笑两声，赵弘润伸手拍了三下。
“啪啪啪。”
三声掌声之后，一旁的黑暗中窜出几名青鸦众，叩地跪在赵弘润身前。
“去商水县，叫伍忌调五千商水兵过来。”
几名青鸦众抱了抱拳，悄无声息地又消失在黑暗中。
为何调集商水军？
这回倒不是赵弘润信不过屈塍，问题在于安陵与鄢陵两县，双方县民的确存在着矛盾，因此调集鄢陵兵过来，只会加剧安陵魏人对鄢陵人的反感与憎恨。
反观商水军，虽然原本也是楚人，但因为商水与安陵相距较远，彼此平日里并没有龌蹉，因此相对地情况要好一些。
当然了，最稳妥的，还得是请调砀山军或如今驻扎在汾陉塞的浚水军，只可惜，这两支军队赵弘润没有权限调动，除非他上书请示他的父皇。
当然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赵弘润担心砀山军或浚水军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毕竟此番要对付的，是安陵城内的贵族，百里跋与司马安不见得会全部听从他赵弘润的命令，或许还会反过来劝他，阻止他，因此相比较而言，根本不如完全听从他命令的商水军用得顺心。
当晚，赵弘润思索了一阵对付如何对付城内贵族的计划，便早早地入睡了。
没想到次日，大清早的他就被卫骄给叫醒了。
后者的脸上，满是惊容。
“殿下，不好了，出事了……”
“什么？”刚睡醒的赵弘润浑浑噩噩，也听不清楚卫骄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连啪了几下脸庞，让自己彻底苏醒过来，这才对卫骄说道：“慢慢说，怎么了？”
只见卫骄停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即急声说道：“城内的平民暴动了……青鸦众打探回来的消息，说城内的许多米铺，今日全部关门。且有人传出消息，说殿下为了城外的难民，搬空了县仓，致使安陵县已无米粮可售卖……此刻城内人心惶惶，更有一些人挑唆城内的平民，聚众在县衙外，声讨殿下不顾民众……”
“……”
赵弘润呆了半晌，随即忽然展颜笑道：“有意思，看来王氏一门是打算对我动手了……这招还真不错。”
卫骄闻言，急不可耐地说道：“殿下，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情说笑？”
瞅了一眼卫骄焦急的模样，赵弘润摇摇头说道：“卫骄，你的才能，还要在沈彧之上，但唯独一点你比不上沈彧，那就是稳重……倘若是沈彧的话，他就会知道，这种小计俩在我面前是行不通的。”
听闻此言，卫骄微微一愣，惊讶问道：“殿下有办法解决？”
“解决？”赵弘润轻哼一声，冷冷说道：“王氏一门用这种小计俩对付我，我就叫他自食恶果！”
说罢，已穿好衣服的他迈步走出了客房，拍拍手唤来几名青鸦众，低声对他们说了几句。
在旁，卫骄听得真真切切，一脸惊讶敬佩。
而此时在县衙外，正如卫骄所言，果真聚满了县内的平民。
只见这些平民一个个神情激奋，恨不得一股脑冲入县衙的架势，虽然口口声声鸣冤，但那语气，分明是要赵弘润这位肃王出面给他们一个说法。
约莫过了一炷香工夫，县衙的府门吱嘎一声打开，赵弘润在卫骄、吕牧、周朴、褚亨、穆青五名宗卫以及鄢陵军副将晏墨的陪伴下，迈步走出了县衙。
瞬间，民声鼎沸，有如潮水般涌向赵弘润等人。
“诸位，诸位。”
赵弘润一边走向民群，一边挥手说道：“诸位有什么话，麻烦一个一个说，乱糟糟的，本王一句也听不见。”
听闻此言，四周的人群这才稍微收了些声音，或有一个愤慨地喊道：“肃王殿下，请问你是否命人搬空了县仓的仓米，去救济城外的难民？”
“谁说的？无中生有。”赵弘润淡淡说道。
话音刚落，又有人问道：“若是肃王殿下未曾搬空县仓的仓米，为何我安陵县已无粮食？城内各粮铺挨家关门？”
赵弘润很想解释清楚，但很遗憾，民众云从，尤其是在其神情激奋之际，哪怕是他道出真相，这些人也是听不进去的。
毕竟这些民众中，相信有不少是王氏一门找来的人，故意挑唆平民。
这不，还没等赵弘润开口解释，便有几名振臂大喊道：“各位，肃王分明是狡赖！……他若没有搬走县仓的仓米，哪里来的米粮在城外对难民施粥？……肃王这是要饿死我一县的百姓啊！”
听闻此言，顿时民怨载道，相信若不是赵弘润身份尊贵，那些被挑唆的平民恐怕早就冲上来将其撕碎了。
而就在这时，忽见人群中闪出一个人影，拿着明晃晃的利刃，趁众宗卫不注意，一刀捅入了赵弘润的腰部。
顿时，赵弘润腰部血光迸现。
霎时间，四周寂静一片，所有的平民百姓皆下意识地闭上了嘴，面色骇然。
而这时，却见那名凶手抽身后退，口中恶狠狠地骂道：“赵润，这就是你与我安陵王氏一门作对的下场！”
说罢，那名凶手挤开人群，瞬时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此时，卫骄仿佛这才醒悟过来，大声叫道：“殿下！殿下？”
然而此时，赵弘润已倒在血泊之中，不省人事。
见此，卫骄满脸愤怒，嘶声力竭地大声喊道：“来人，召鄢陵军！召商水军！全城戒严，捉拿凶手，任何嫌疑人等，先抓后问！”
听闻这一声大喊，整条街上的民众如梦初醒，惊叫着四下逃散，唯恐自己遭到牵连。
开玩笑！
行刺肃王？这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啊！
霎时间，整条街的民众跑得一个不剩，人人自危的他们，哪里还顾得上质问赵弘润，早就逃回家躲起来了。
而见此，众宗卫晒笑一声，将昏迷的赵弘润抬到了府衙内。
一到府衙内，关上府门，那明明昏迷不醒的赵弘润便突然睁开了眼睛，解开衣服，拿出藏在腰间的一个血包，仔细一看，居然一只鲜血淋漓的猪尿泡。
“啊，真恶心，这件衣服看样子是没办法再穿了……”
说话间，旁边闪过一个人影，不是旁人，居然正是方才当众“行刺”赵弘润的凶手。
“做得好，段沛。”赵弘润对这位原阳夏段楼首领、现青鸦众头目之一的隐贼说道。
只见段沛苦笑了两声，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说道：“殿下，希望您日后别让在下做这种事了，在下方才可是提心吊胆，生怕刺错了位置……若是不慎伤到了殿下，那段某可就是死也难以赎罪了。”
“哈哈哈。”赵弘润哈哈一笑，随即转头对卫骄以及晏墨二人说道：“卫骄，晏墨，带那五百鄢陵兵，给我去砸了王氏一门的府邸，还有王氏一门在城内的各处店铺……砸完之后，再以‘行刺本王的疑犯’罪名，将其查封。”说罢，他冷哼一声，冷冷说道：“用这种阴招对付本王，本王就叫他自食恶果！”
卫骄与晏墨对视一眼，阴测测地笑了两声。
“是！……殿下放心，我二人会一家一家砸的！”
什么？
你王氏一门没有派遣行刺肃王殿下？
哈，整条街数千百姓亲眼看着那凶手行刺肃王殿下，亲耳听到那凶手自报“王氏一门”，这还能有假？
肃王殿下？
不好意思，肃王殿下身受重伤，正在县衙内养伤。
不见任何人！

第0572章 自食恶果
——时间回溯到一日前——
在赵弘润与安陵县县令严庸离开了王瓒的府上后，王瓒立马便派府上的下人请来了他的两个弟弟，即王泫与王伦。
王泫与王伦的府邸，亦在这条大街上，因此，没过片刻，这兄弟二人便来到了他们王氏一门的主宅，拜见他们的兄长王瓒。
在一番见礼之后，王泫不解地询问王瓒道：“大哥，这么着急将我等召来，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王瓒沉吟了片刻，捋着胡须沉声说道：“肃王进城了，你们可知晓？”
听闻此言，王泫愣了愣，下意识地问道：“肃王？哪个肃王？”
倒是王伦闻言后恍然笑道：“我就说嘛，屈塍的鄢陵军哪里来的胆子，胆敢跑到我安陵城来，占据南城门，原来是有肃王在背后撑腰，这就怪不得了……”
而这会儿，王泫也反应过来了，皱眉问道：“肃王赵润？”
“唔。”王瓒点了点头。
见此，王泫与王伦均不以为意，心说，来就来呗。
没想到王瓒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说道：“严庸那狗贼攀上了赵润，方才，赵润与严庸来到为兄府上，质问为兄是否亏空县仓……”
听闻此言，王泫与王伦二人逐渐面色有些凝重了，毕竟族中那些小辈平日里做的事，他们也知情，只是懒得过问而已。
比如亏空县仓的仓米一事，这件事是王氏一门的几个小子与安陵赵氏的几个小子领头，领着城内许多贵族世家的小子干的，由于涉及其中的小家伙所代表的贵族势力过多，因此王泫与王伦以往都没当回事。
想想也是，几乎大半个安陵城的贵族们皆涉及其中，纵然这件事传到朝廷，朝廷恐怕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这件事涉及的贵族势力实在太多了，所谓法不责众嘛。
但是这个肃王……
“……”
王泫与王伦对视一眼，方才脸上的不以为然，顿时就被凝重的神色所取代。
对于赵弘润，他们还是颇为忌惮的，毕竟赵弘润非但是皇子，而且还是深受魏天子器重的皇子，手中权柄大地他们无法想象。
在朝，赵弘润执掌冶造局，与兵铸局、虞造局分工合作，与兵部、工部、户部这朝廷六部亦皆有合作关系，可谓是地位超然。
这还不算，赵弘润手中还握着两万鄢陵军、三万商水军、五万川北骑兵这足足十万兵权，纵观他们魏国历代，没有任何一名皇子享有似赵弘润这般的权柄。
“这可如何是好……”
听罢兄长王瓒讲述完他迎见赵弘润与严庸二人的前前后后，王泫与王伦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平心而论，依他们安陵王氏一门如今在魏国的地位与势力，他们并不畏惧朝廷，无论是户部、礼部还是御史监，他们相信都有办法摆平，毕竟他们并非孤身一人，在他们的身旁，还有安陵赵氏这个关系稳固的联姻之亲，纵观整个魏国，有几人敢得罪他们？
然而，偏偏此番找他们王氏一门麻烦的，却是肃王赵弘润，却是那极少数毫不畏惧他们王氏一门的人，甚至于，他们王氏一门反过来对对方抱有不低的忌惮。
“赵润的口风怎么说？”王伦问王瓒道：“他是打算让我等补足县仓的亏空，还是另有图谋？”
王瓒捋了捋胡须，摇摇头说道：“为兄方才听那赵润的口风，不想只是要我王氏一门补足县仓的亏空，否则，他岂会叫严庸那狗贼指着我的鼻子重斥我认罪？”
“那就是要打压我安陵的贵族咯？”
王泫与王伦对视一眼，面色都不是很好看。
说起来，赵弘润打压国内贵族，这在魏国已经不算是什么新鲜事，毕竟去年，赵弘润暗使成皋关的大将军朱亥封锁关隘，又令新降的川北骑兵统帅博西勒封锁伊山一带，彻底阻断了国内贵族们前往三川的道路。
虽说后来在成陵王赵文燊等诸侯王的交涉下，赵弘润最终还是退让妥协，双方约定于今年的七月，使三川对国内的贵族开放，但不管怎样，赵弘润打压国内贵族的“恶名”还是不胫而走。
有见底的贵族与平民，对赵弘润这种做法深感钦佩，认为这是利于国家的决策，比如圉县的贵族何之荣；而那些利欲熏心的贵族，却因此对赵弘润深恶痛绝，觉得赵弘润的做法简直不可思议：明明是姬姓赵氏王族，魏国国内最大的大贵族出身，却致力于打压贵族、提高平民的地位。
难道不知楚汝南君熊灏的下场么？！
只可惜，赵弘润不是楚汝南君熊灏，前者如今还过得很滋润，非但手握重权，更受到魏天子的器重。
而今日，没想到这个祸胎居然来到了安陵城，企图打压他们王氏一门，这让王泫与王伦深感头疼。
“不可与其彻底撕破脸皮。”王泫在沉思后说道：“赵润的仗持，除了其出身外，也就只有其手中的军队了，若是与其撕破脸皮，恐怕正合他心意……到时候，赵润召鄢陵兵与商水兵入城，就算我等安陵一众携手对抗，又岂能挡得住那些军卒？……依我看，还是得用计！”
听闻此言，王瓒与王伦下意识地望向王泫，前者更是急切地问道：“用何计？”
只见王泫神秘一笑，压低声音提醒道：“兄长莫非忘了，那赵润是因何被迫离开大梁的？”
诚然，虽说赵弘润一心不想呆在大梁，每日朝九晚五地赶赴冶造局，但不可否认，他这次确实是被那则谣言给逼走的，逼得不得不暂时离开大梁。
“谣言？”王瓒微微一愣。
“正是。”王泫轻笑一声，侃侃说道：“二弟我亦听说过那赵润的事迹。赵润此人，对国内贵族下手绝不留情，但是唯独对平民，他向来是亲善有加，从不仗势欺人……若是我等有办法挑起安陵城内平民对赵润的愤恨，相信纵使是赵润，亦只能狼狈离开。”
“……”
王瓒捋着胡须细思了片刻，点点头说道：“好！这招妙！”说罢，只见在眼珠微转，随即脸上便浮现出几分笑容：“为兄有主意了……二弟，你们即刻去联络城内的豪门世家，请他们明日关闭名下的米铺，三弟，你找些人手，放出谣言，就说赵润为了救济城外的难民，搬空了我安陵的县仓，此刻我安陵内，已无些许粮食……”
王泫与王伦闻言双目放光，不由地齐声赞道：“兄长妙计！”
兄弟三人，得意洋洋。
次日，他们果真挑唆了城内的平民。
也难怪，毕竟平民百姓又哪里懂得什么，一听他们安陵已无存粮，顿时就慌了，在王氏一门的挑唆下聚众前往县衙。
远远瞧着那浩浩荡荡的人群，王瓒、王泫、王伦兄弟三人甚是得意，三人一同来到了他们王氏一门的主宅，提前喝酒庆祝。
庆祝什么？自然是庆祝他们借城内平民的手，逼走了那个嚣张跋扈的肃王咯？
可没想到，酒过三巡，正当兄弟三人喝地其乐融融的时候，忽见府里的下人跌跌撞撞地疾奔过来，口中急叫道：“大爷、二爷、三爷，大事不好，出事了！”
“什么事如此慌张？”王瓒不悦地呵斥道。
只见那名下人喘了几口气，急声说道：“方才在县衙门前，于人群中窜出一人，当众行刺了那位肃王……这还不算，那个凶手当众喊出了我‘王氏一门’的名号，此刻，昨日占据了南城门的那支五百人的鄢陵兵，正挨家打砸我王氏一门在城内的店铺……”
“咣当——”
王瓒手中的酒杯摔碎在地，而王泫与王伦更是呆若木鸡。
半晌后，王瓒狠狠一拍桌案，骂道：“赵润小儿，居然如此卑鄙！”
他哪里会不明白那场行刺十有八九是赵弘润自导自演？
别说他们王氏一门并没有派出刺客前去行刺，就算是真派了，又岂会傻到在数千人面前自报底细？
这分明就是赵弘润故意将屎盆子扣在他们王氏一门的头上。
这下好了，肃王“受伤”，他们王氏一门成了嫌疑者，“愤怒”的宗卫们带着鄢陵兵全城打砸他们王氏一门的家业。
这一切顺理成章。
更憋屈的是，就算日后他们能洗清嫌弃，那些宗卫们只有一句话就可以撇干净责任：啊？凶手不是你们？哦，还真是对不住了，当时咱们肃王殿下身受重伤，咱们几个不及细想，完全没有考虑过什么“嫁祸”的可能。
在这种说辞面前，谁能苛责那位宗卫们？
“好狠毒的手段！”
王瓒怒从心起，一把掀翻了桌子，拂袖走出了府邸。
王泫与王伦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而与此同时，宗卫长卫骄领着晏墨，正在大街上，痛快地叫鄢陵兵打砸王氏一门的店铺。
一街两巷，无数县内平民顿足围观，亲眼看到那些鄢陵兵将那些米铺的铺门砸烂，随即从店铺内背出一袋袋的米，而最后，放了一把火将该店铺给烧了……
片刻之后，卫骄带着鄢陵兵们前往下一家，而此时，青鸦众的隐贼们，见乔装打扮成县内的平民，一拥而上抢掠那些米袋。
周围那些顿足围观的平民瞧见，亦加入了哄抢的行列中。
整整一家店铺的藏米，瞬息间瓜分干净。
更让王氏一门的吐血的是，由于当时的场面实在太过于混乱，以至于他们根本没看清究竟有谁谁谁参与抢掠了他们的米，自然也没法事后追回。

第0573章 你奈我何？！（一）
当王瓒、王泫、王伦兄弟三人赶到事发地的时候，宗卫长卫骄正指使鄢陵兵打砸王氏一门的第六间店铺。
别看卫骄满脸愠色，可实际上，他心里却十分畅快。
什么狗屁王三公子，居然胆敢夸口要砸咱们殿下开设的粥厂？
居然还叫县兵关闭了城门？
嘿！
卫骄抬腿连踹几脚，直接将这间店铺的柱子给踢断了，这份力气，让在旁观瞧的晏墨颇为惊讶。
只能说，晏墨这是大惊小怪了，要知道卫骄的武艺与力气，在宗卫中可是排在第二的，除了憨厚夯直的褚亨外，其余宗卫皆不是他对手。
再者，卫骄也懂得识文断字，称得上是文武兼备。
他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急躁。
急躁起来，除了赵弘润外谁也拦不住他。
这不，堂堂宗卫，由于心中回忆起昨日王三公子王郴在城外时的嚣张跋扈，越想越气的卫骄居然自己也加入了打砸的行列，将店铺里的珍贵物什砸了个稀巴烂。
楚国的珍珠？踩碎！
宋地的陶瓷？砸烂！
巴蜀的锦缎？放把火全烧了！
看着卫骄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晏墨正有些怀疑，身边这位莫非其实不是宗卫，而是哪里流窜过来的悍匪？
“卫兄，卫兄？”
晏墨不动声色地拉住了卫骄，望着累得满头大汗的后者，表情古怪地提醒道：“让军卒去砸就是了，何必如此……劳累呢？”
晏墨不知，卫骄的性格就是如此，当他回想起某件让他不爽的事时，他会越想越气，到最后爆发出让赵弘润与其余宗卫们都无法理解的怒气，哪怕只是一件早已过去的事。
这种情绪，俗称钻牛角尖，而且还是一旦钻进去就钻不出来的那种。
“我没事！”卫骄擦了擦额头的热汗，环视着在附近围观的当地百姓，怒斥道：“居然敢行刺我家殿下？什么王氏一门，反了天了！”
“……”
晏墨张了张嘴，颇有些啼笑皆非地看着卫骄。
他发现，卫骄在每次说这句话时，神色表情都大为不同，从起初的稍有心虚，逐渐变成了似眼下这般的理直气壮，仿佛，说着说着，他自己就被自己给洗脑了，将子虚乌有的行刺之事，断定为了真实发生过的事。
咳嗽一声，晏墨低声提醒卫骄道：“卫兄，不可在此久留，需知咱们的目的是到王氏一门的府邸兴师问罪，若是在此耽搁久了，恐惹人怀疑。”
听闻此言，满头热汗的卫骄这才醒悟，连连点头称是。
是的，他们只是在前往王氏一门府邸的途中，“顺路”打砸王氏一门的家业而已，后者并不是主要目的，若是在此耽搁久了，或许就会有人心生怀疑了：不是说肃王殿下被王氏一门的人行刺了么？怎么你们不去兴师问罪，却热衷于打砸王氏一门名下的家业呢？
因此，卫骄见这间店铺也打砸地差不多了，遂拍拍手说道：“走了！”
众鄢陵兵们听到，依令走出店铺。
此时，有一名鄢陵兵手持火把来到了卫骄身边，只见卫骄手指眼前那间铺子，喝道：“烧！”
而与此同时，王瓒、王泫、王伦兄弟三人就混迹在附近顿足围观的平民百姓当中，当他们亲眼看到卫骄当众行凶，非但打砸了他们王氏一门的店铺，更企图一把火将其全烧了之时，王瓒满脸震怒，拨开人群就准备冲出去与卫骄理论，只是被王泫与王伦死命拉住了而已。
王泫与王伦将他们的兄长王瓒拉到了附近的一条小巷里，随即王泫对王瓒说道：“兄长，行刺一事，十有八九是那赵润自己为之。他摆明了要装蒜，要整我王氏一门，你如何争论地过他？”
“那怎么办？”王瓒瞪着眼睛骂道：“就眼睁睁看着那帮人打砸我王氏一门的家业？”
王泫沉思了片刻，说道：“与那帮兵蛮子是说不通的，直接去见赵润！……若是他身上无伤，行刺之事，不攻自破。到时候，咱们再来索赔。”
“这……就让他们砸？”王瓒指着远处的宗卫长卫骄与鄢陵兵道。
王泫咬了咬牙，恨声说道：“就让他们砸！”
听闻此言，王瓒面色阴沉，眼中怒火滔天。
见此，王泫对王瓒说道：“兄长，你与三弟先归主宅，我去想办法见赵润。”
“他若是不见你呢？”
王瓒犹豫地问道。
只见王泫冷笑一声，说道：“我请城内有名的医师一同前往，若是那赵润不见我等，便是他心虚！到时候，我们可以拆穿他的把戏。”
王瓒觉得这话有理，点点头说道：“那，二弟，你可要小心……赵润此人，手段狠辣卑鄙。”
“兄长放心。”
王泫点点头道。
于是，兄弟三人就此告别，王瓒与王伦返回他们王氏一门的主宅，而王泫，则按照他方才所说的，请了安陵城内大大小小十余名医师，打着探望肃王的名义，来到了县衙。
而此时，赵弘润正在县衙的花园里，悠哉悠哉，一边看书一边吃着果子。
由于这个年代缺少娱乐项目，以至于素来不喜欢看书的赵弘润，到了外边，有时只能闲着没事用书卷来打发时间。
当初他在阳夏时，就看遍了原阳夏县令马潜的藏书，而眼下到了安陵，他亦借来县令严庸的藏书翻阅，权当消磨。
而在一旁，暂时担任护卫的褚亨大口大口地撕咬着蹄髈，拜其所赐，赵弘润只感觉嘴里的果肉亦倍感油腻。
也不知过了多久，青鸦众的头目之一段沛，他来到了赵弘润身旁，叩地禀告道：“殿下，王氏一门家主王瓒的二弟，王泫，他在城内请遍了名医，此刻正在前来县衙的路上。”
赵弘润咬着野果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眸中露出几许饶有兴致之色。
“殿下要见他么？”段沛低声问道。
要知道眼下县衙内外的衙役，均是青鸦众的隐贼假扮，说白了，撇除了宗卫褚亨外，段沛所领着的这支青鸦众，如今担任着赵弘润的护卫工作，因此，有些事段沛必须要询问清楚。
若是赵弘润不想见那王泫的话，段沛自会命手底下的青鸦众将其阻挡在县衙之外。
不过出乎赵弘润意料的是，赵弘润微微一笑，说道：“见，为何不见？褚亨，别吃了，跟我到书房去……段沛，你叫你手底下的青鸦众待会放王泫到书房去，随后你也来书房。”
“在下？”
段沛闻言吃了一惊，心说：我可是“行刺”殿下你的“凶手”啊，就这么抛头露面，不太好吧？
好似是看穿了段沛的心思，赵弘润笑着说道：“王泫又不知你是谁？再说了，就算他看出来了又如何？”
“是。”
不得不说，青鸦众，赵弘润用得越来越顺心，这不，明明那王泫还未到县衙，但是赵弘润却已经得知了他的行动，并且，从他的举动中推断出了他的目的，这让赵弘润不由地感慨：有一支隐秘力量在旁，果真是方便顺心。
片刻之后，正如青鸦众所汇报的那样，王泫果真领着一大帮安陵城内的名医来到了县衙。
“听闻肃王殿下被打着我王氏一门旗号的贼子行刺，王某特意请来城内的名医，探望肃王殿下。”
王泫对县衙府门外那几名假扮成衙役的青鸦众透露了来意。
而在说这番话时，王泫心中直撇嘴。
因为在请遍城内名医的期间，他居然打听到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那就是，“身受重伤”的肃王，居然没有请城内任何一名医师。
你赵润这是小瞧谁呢？！
而此时，县衙外那些青鸦众早已从段沛口中得知了赵弘润的心意，挥挥手说道：“王泫进去，其余人等暂且侯在县衙外。”
“不用通报？难道赵润早就猜到我王氏一门会派人来？”
王泫有些惊疑，跟着一名青鸦众来到了县衙内。
后者一直领着王泫来到了书房，努努嘴说道：“殿下就在书房内，你进去吧。”
“在书房内？”王泫闻言愣了愣，随即略带讥讽地说道：“肃王殿下不是身受重伤么？”
岂料那名青鸦众根本不理睬王泫，自顾自直接离开了，弄得王泫好生没趣。
抬眼望向书房方向，王泫发现书房房门敞开着，他犹豫了一下，遂迈步走了进去。
进了书房，王泫猛然就看到赵弘润靠坐在椅子上，将双腿搁在面前书桌上，毫无礼仪。
“居……居然连装都不装一下？！”
王泫顿时面色涨地通红。
要知道他在来的途中，曾多次幻想着，猜测赵弘润十有八九会装出重伤在床的样子，因此，他反复考虑该如何拆穿赵弘润的把戏。
可他万万也没想到，赵弘润居然连装都不装一下，以安然无恙的气色面貌，堂而皇之地接见了他。
这根本就是丝毫没有将他们王氏一门放在眼里！！
可……这怎么办？
眼瞅着赵弘润听到他进来的脚步声，放下手中的书卷，将双手枕在脑后，似笑非笑地瞅着他，王泫颇有些手足无措。
因为他丝毫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
良久，他定了定神，咬牙切齿地说道：“果然，今日众目睽睽之下当众遇袭，不过是肃王殿下弄出来故意整我王氏一门的把戏而已！”
赵弘润闻言咧了咧嘴，哈哈笑了起来。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已……你说本王要整你王氏一门……”
说到这里，赵弘润将搁置在书桌上的双腿放了下来，双手交叉支撑在书桌上，眼眸微眯，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泫。
“本王就是要整你王氏一门，你奈我何？”
“……”
王泫双拳攥紧，气地说不出话来。
素传肃王赵润张扬跋扈，他今日总算是领教了。

第0574章 你奈我何？！（二）
“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王泫颇有些咬牙切齿意味地看着赵弘润。
记得安陵赵氏一门的年长者，原大梁宗府宗老赵来峪被迫离开王都，前来安陵投奔他几个儿子时，安陵王氏一门得知了此事后，曾登门拜访赵来峪这位曾经手握大权的老人。
记得酒席宴间，酗酒至醉的赵来峪破口大骂赵弘润，只将赵弘润说得仿佛是天底下最嚣张跋扈的子弟，是他们姬姓赵氏一族的叛逆子孙。
当时，王瓒、王伦，包括此刻在赵弘润面前的王泫，皆有些不以为然。
毕竟据他们听说，赵弘润今年不过一十六，仍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而已，虽说建立了几分功勋，可也不至于像赵来峪所说的那样狂妄霸道，那样无法无天。
然而今时今日，王泫算是彻底体会到了这位肃王的狂妄霸道：本王就是要整你王氏一门，你奈我何？
“……”王泫哑口无言，瞠目结舌。
无论是先前赵弘润连装都不装一下，直接以安然无恙的气色面貌接见他也好，还是如今直截了当告诉他“就是要整你王氏一门”也罢，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充分表明，眼前这位肃王，那是真的没有将他们安陵王氏一门放在眼里。
王泫气得浑身发抖。
想他们王氏一门，在安陵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从未有谁胆敢忤逆他们王氏一门的意志，然而今日，这种日积月累的优越感，却被赵弘润轻易就给打破了。
这种优越感的失去，比实物的失去更让王泫感到揪心，感到愤怒。
“肃王此举，何其不智！”
冷哼一声，王泫直视着赵弘润，冷冷说道：“回头待王某将肃王的把戏拆穿，看肃王你再如何装……”
他没有直接说完“装作重伤”，因为眼前的赵弘润，根本就是连丝毫装的意思都没有。
“啪啪啪。”
赵弘润闻言拍了两下手掌，似笑非笑地说道：“好主意、好主意。”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几许戏虐之色，摇摇头说道：“只不过，这话由‘行刺本王的嫌疑犯’口中说出，不知是否仍有说服力呢？”
王泫轻哼一声，颇有些自得地说道：“王某早知殿下有此一招，是故，此番特地请来了我安陵城大大小小的名医，不知肃王可敢让他们诊断呀？”
“哦？”赵弘润双眉一挑，戏虐说道：“你叫他们进来。”说罢，他对护卫在身旁的宗卫周朴与吕牧二人说道：“去，将县衙外的医师请进来。”
“……”
王泫吃惊地望着赵弘润，颇有些感觉莫名其妙。
然而此时，宗卫周朴已径直走出了书房，站在书房外喊道：“来人，将县衙外那些城内的名医都请进来。”
片刻之后，王泫所请的那些名医们，陆续来到了书房。
待看到在书房内，那位肃王安然无恙地坐在书桌后时，众城内医馆的医师们不禁有些发愣。
而其中有几个脑筋快的，眼眸中已露出几分了然之色。
“赵润他想做什么？”
王泫深深望了一眼让他看不透的赵弘润，随即对屋内的众医师说道：“诸位，麻烦诸位替肃王殿下诊断一番吧。”
众医师中，有一名发须泛白的老医师，他见赵弘润气色红润，摇头说道：“肃王身体安泰……”
刚说到这，就见宗卫周朴重重咳嗽了一声，淡淡说道：“诸位医师，诊断仔细，再做回覆！”
而此时，坐在书桌后的赵弘润忽然捂着心口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
“……”众医师们面面相觑，不敢再随意开口。
此时，有一名脑筋转得快的医师，一脸惊恐地说道：“在下观肃王殿下，气色灰败，这是不治……”
可他刚说到这，忽然见宗卫周朴狠狠瞪他了一眼，于是他连忙改口道：“此乃内虚之相，怕是因流血过多而引起，敝人建议肃王殿下好生休养，三五百日，才可康复。”
宗卫周朴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目视着其余那些面面相觑且并未开口的医师，淡淡说道：“诸位，我家殿下自幼得了一种怪疾，经御医诊断，这种怪疾叫做‘若谁让殿下一时不痛快、殿下就让谁一世不痛快’……”
听闻此言，那些医师们浑身一震，连忙开口符合方才率先“诊断”的那位医师，这个说赵弘润气色不好，那个说赵弘润内虚，说得有依有据，仿佛赵弘润果真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似的。
“周朴这家伙……看不出来，他还挺能信口胡诌的。”
赵弘润颇有些无奈地望了一眼周朴，毕竟周朴的威胁，看似隐晦，但仍显得过于直白，毫无内涵。
不过话虽如此，对于呈现在眼前的这个结果，赵弘润还是比较满意的，于是，他再次望向王泫，一脸戏虐地瞅着他。
王泫心中那个气啊，此刻的他，哪里还会不知赵弘润的企图。
明明是腰部被利刃刺中，可你居然捂着心口，你这装模作样，未免也太敷衍了吧？
不过他也清楚，此时此刻他就算再说什么也没有用，毕竟这些安陵城内大大小小的名医皆“诊断”出赵弘润身负重伤，他一张嘴，又怎么辩解地过来？
待这些医师回到医馆，将“肃王负伤”的消息传出去，到那时候，那王泫更加无从反驳了。
想到这里，王泫恨恨地瞪了一眼那些医师们。
而就在这时，宗卫周朴亦瞥了一眼王泫，似笑非笑地说道：“王泫，你是在瞪我家殿下么？”
“啊？”王泫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周朴怒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
说罢，他抬手一巴掌，甩在王泫脸上，只抽得王泫原地转了一圈，脸庞顿时浮肿起来。
众医师见此倒吸一口冷气，原本发现王泫在瞪他们时万分畏惧的他们，此刻这份畏惧却逐渐平息了下来。
而此时，就见那王泫左手捂着浮肿的脸，右手指着周朴，气地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他方才瞪的可是那些医师们，视线与赵弘润所在的位置明显呈直角，怎么瞪赵弘润？
可是周朴却丝毫不顾王泫眼中的怒容，怒声喝道：“你还敢指着我家殿下的鼻子？”
说罢，他反手又是一巴掌，将王泫另外半边脸也给抽得浮肿。
王泫眼中惊怒交加，心中却顿时恍然：宗卫周朴这种蛮横，就是做给那些医师们看的，让这些人明白，在“肃王赵弘润”与“王氏一门”之间，他们究竟该站在哪边，该为哪边说话。
这也算是变相的杀鸡儆猴。
这不，那些医师在看到这一幕后，已不再畏惧他王泫的目光了，一个个趋炎附势地给赵弘润开个药方，气得王泫在心中破口大骂：那小子气色好得很，用得着吃药？！
不过他没敢再开口，也没敢再做什么手势，因为那个看似笑眯眯实则却心狠手辣的宗卫（周朴），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右手，仿佛随时准备着抽在他脸上。
“多谢诸位医师的建议，诸位且回吧，有劳诸位为本王特地跑一趟了。”赵弘润挥挥手遣散了那些医师们，在最后还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可此时在屋内，却没有一个人胆敢开口拆穿，那些医师们，更是反复叮嘱、劝诫赵弘润要按时熬药服用，安心养伤、保重身体，看得在一旁静静观瞧的青鸦众头目段沛实在憋不住，发出了呵呵呵的笑容。
片刻后，被王泫请来的那些名医们，皆告退离开了，只留下王泫一个人神色复杂地站在原地。
此时的他，忽然觉得他的考量有些失却计较了：的确，安陵城内那些名医，不敢得罪他们王氏一门，可这些人，又如何胆敢得罪肃王赵弘润呢？
而此时，赵弘润却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泫，笑着问道：“王泫，你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
眼瞅着赵弘润那毫不在意的面容，王泫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起一幅画面：一辆马车缓缓地行驶在道路上，在道路的前方，一只可笑的螳螂正挥舞着两支前臂，企图将这辆车给挡下来。
螳臂挡车，自不量力！
尽管王氏一门乃安陵第一豪门，但在这辆名为“肃王”的战车面前，岂非是那只可笑的螳螂？
不知过了多久，当王泫反应过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县衙的门外。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来的，多半是浑浑噩噩地走出来的吧？
回头望了一眼县衙，王泫默然无语。
就在这时，侯在府门外的一名家仆急匆匆地来到王泫身边，急切地说道：“二爷，您可出来了，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王泫感觉自己全身乏力，甚是疲惫。
“咱王氏一门的主宅被那伙鄢陵兵给砸了，三公子因为动手打了宗卫，亦被抓起来了……”
“……”王泫闻言面上泛起浓浓怒容，但是片刻，他脸上的怒容便又逐渐退了下去。
“本王就是要整你王氏一门，你奈我何？”
回想起赵弘润当面对他所说的那一番话，王泫便知道，他们王氏一门，那位肃王是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走，去赵氏的府上。”
如今王泫唯一的希望，也只有安陵赵氏一门的那位原宗府宗老赵来峪了。
只不过，他心中仍有些忐忑，毕竟赵来峪在赵弘润面前，也只是手下败将。

第0575章 两清
时间回溯到一个时辰前，就当王泫遍请安陵城内的名医，准备带着这些人去拆穿赵弘润受伤的把戏时，宗卫长卫骄与鄢陵军的副将晏墨，正带着那五百名鄢陵军，气势汹汹地前往王氏一门的主宅。
王氏一门的主宅，由于昨日跟着赵弘润，在安陵县令严庸的带领下来过一次，因此卫骄显得轻车熟路，没过多久便摸到了这里。
这不过这一次，卫骄就没有像昨日那样客气了。
“给我砸开门！”
随着卫骄一声令下，几名身强力壮的鄢陵兵迈步上前，一齐用臂膀使劲撞向府门，只将府门撞地咚咚作响。
只可惜，王氏一门主宅的府门颇为坚固，几名鄢陵兵连撞了几下，却也没有撞开，倒是惊动了府内的门房。
这不，府里传来了骂骂咧咧的声音。
“谁啊？胆敢砸我王氏一门的府邸大门，活得不耐烦了？！”
随着这句怒骂，府门吱嘎一声打开，可让瞧见府外站着一群气势汹汹的鄢陵兵时，那名府上下人却是慌了，连忙要将府门关闭，只可惜，那几名鄢陵兵及时又撞了一下，生生将那名仆人弹飞了半丈远。
而就让那名被摔得七晕八素的仆人挣扎着站起身，打算询问几句时，卫骄却已走到了他面前，因为方才的那一句辱骂，甩手一记巴掌抽在对方脸上，顿时将该人给打晕在地。
“哼！”
重哼一声，宗卫长卫骄抬手一指府内，冷冷说道：“无论看到什么，都给我砸！晏墨，你带二十人，随我到北屋去！”
“是！”晏墨点点头，召来二十名鄢陵兵。
随着卫骄这声令下，五百名兴致高涨的鄢陵兵满脸亢奋地冲向府内深处。
要知道，鄢陵兵皆是楚国平民出身，而一般楚国平民，对贵族、尤其是家财万万的贵族，普遍都有种仇视心理。
不得不说，今日沿途打砸王氏一门的家产，可以说是这些鄢陵兵们有生以来最痛快的一件事。
虽然说被打砸的是王氏一门的家产，是魏国的贵族，与原先倾轧他们的楚国贵族根本不相干，可谁在乎呢？
而在那些鄢陵兵开始动手打砸王氏一门的主宅时，宗卫长卫骄却领着晏墨以及那二十名鄢陵兵，转过走廊径直前往府里的北屋。
王氏一门，作为安陵首屈一指的豪门，府上自然是蓄养着家兵的，这不，卫骄与晏墨在前往府内北屋的期间，就撞见了一支府上的家兵，数量约有数十人。
“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袭击我王氏一门！”
领头的家兵头头见卫骄、晏墨等人手持利刃冲进来，脸上惊怒交加，大声呵斥。
听闻此言，卫骄大骂一声：“我是你祖宗！”
说罢，居然拔剑将对方砍倒在地。
“……”
晏墨在旁看得心惊肉跳，他知道，卫骄这是自己被自己给“说服（洗脑）”了，当真将“肃王遇袭”这件子虚乌有的事当成了真实发生的事。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晏墨无语地摇了摇头，他活这么大，还真没见过像卫骄这么“耿直”的人。
不过晏墨觉得这样也好，至少待会见到王瓒时，卫骄的底气会十分充足，不至于露出马脚。
府上的家兵，论实力自然不会是鄢陵兵的对手，毕竟鄢陵兵的定位，与商水军一样都是“驻防军”，若是连一群贵族府上的家兵都对付不了，屈塍也好、晏墨也罢，何来颜面执掌这支军队？
几乎只是眨眼工夫，那数十名王氏家兵皆被卫骄与晏墨所率领的二十名鄢陵兵干翻在地，这还是那二十名鄢陵兵手下留情，并非朝对方身上要害招呼的结果，否则，倒在地上的那帮王氏家兵，岂还有命去哀嚎？
不过这一幕，却让卫骄大为意外，因为他感觉他方才并没有怎么动手，那二十名鄢陵兵便将两倍于他们的敌人给打倒了，这份战斗力，毫不逊色伍忌的商水军士卒啊。
“这些军卒，与一年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啊……”卫骄忍不住夸赞道。
晏墨闻言微微一笑。
不得不说，鄢陵军中，原楚国将领非常多，屈塍、晏墨、左洵溪、华嵛、公冶胜、左丘穆等等，皆是自身武艺出色，且又懂得如何操练军卒的将领，甚至于，当初在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麾下时，亦负责平日里精锐卫队的操练事宜。
这是鄢陵军相比较商水军的优势：由于屈塍在楚军投降赵弘润那会儿，拉拢了许多将领，将其纳入鄢陵军，使得鄢陵军有着颇为完善的将职体系，这是兵多将少的商水军所比不少的。
比如晏墨，如今担任着鄢陵军副将的他，就是鄢陵军二把手，似训练、操演等事，皆是由他来负责，就连赵弘润当初也夸过，是一位难得的将才。
而听闻卫骄的称赞，晏墨并未洋洋得意，而是不动声色地询问卫骄道：“比之商水军，如何？”
卫骄仔细地回忆了一下三川战役期间的商水军，点点头正色说道：“不亚于商水军。”
“不亚于商水军……么？”
晏墨微微有些失望。
鄢陵军，不想商水军的谷粱崴、巫马焦那样，时常厚着脸皮自称是“肃王嫡系军队”，但说到底，鄢陵军似晏墨、左洵溪、华嵛、公冶胜、左丘穆，其实亦认为自己才是“肃王嫡系军队”。
在赵弘润的刻意为之下，鄢陵军与商水军皆将对方视为竞争对手，毕竟这两支军队的前身，皆是平暘军，当商水军口口声声自称是肃王嫡系军队的时候，鄢陵军的兵将们心中会服气？
至少晏墨不服。
不过让晏墨感到意外的是，伍忌这个原楚军中的千人将，通过自己的学习，居然还真的将商水军训练成了一支合格的军队，并且在三川战役中证明了自己。
这件事让晏墨不得不承认，伍忌的确是个将才。
不过，他晏墨自忖亦不会逊色伍忌。
“下次若再有战事，我当主动请战，不可叫商水军专美于前……”
晏墨暗自打定了主意。
被一个原千人将比下去，身为原三千人将的晏墨，脸上可挂不住。
思索着此事，晏墨跟随着卫骄，一路来到了王氏一门的北屋。
北屋，即是府上的正屋，是府里的主人与家眷居住的地方，也是该府邸意义最尊贵崇高的地方。
在这里，他们遇到了王氏一门的家主，王瓒。
“卫宗卫长，你这是做什么？”
只见那王瓒，站在北屋的院子里，怒视着卫骄一行人，在他身后，跟着他三儿子王郴以及一大帮子家兵，一个个手持利刃，神色凝重。
“做什么？”
卫骄冷笑一声，提着剑迈步上前，遥指王瓒骂道：“王瓒匹夫，你派人当众行刺我家肃王殿下，还敢问卫某做什么？！”
听闻此言，王瓒气地几近吐血。
别说他根本就没有派人行刺赵弘润，就算果真做了，又岂会傻到当众自报“王氏一门”的名号？
这分明就是欲加之罪！
是赤裸裸的污蔑！
“肃王真是好手段……”王瓒气地浑身颤抖，手指着卫骄怒声说道：“不动声色就破了我等的计策不说，还倒打一耙……哈哈，居然说我王氏一门派出刺客？肃王殿下受没受伤，宗卫大人难道心里不清楚么？”
“我清楚你娘！”卫骄大怒地冲了上去，手中宝剑径直劈向王瓒。
见此，王瓒身后的家兵连忙将自家家主护在身后，与卫骄以及那二十名鄢陵兵厮打起来。
“这……怎么回事？”
狼狈逃到旁边的王瓒，有些惊愕地看着卫骄。
在他想来，若是赵弘润受伤的把戏被拆穿，这卫骄十有八九会心虚，可没想到，这厮居然直接拿剑朝他劈了过来。
“难道……果真有人假冒我王氏一门的名义，行刺了那赵润？”
细细一想，王瓒心中暗暗叫苦。
在他看来，依赵弘润那脾气，不知得罪多少人，记得上次三川一事，举国上下就有不少贵族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派刺客将他给杀了。
倘若有人趁着王氏一门与赵弘润结怨，趁机将后者给行刺了，那他王氏一门，岂不是成了替罪羊？
赵弘润的生死，王瓒并不在意，可行刺肃王的罪名，他王氏一门可背不起啊。
想到这里，王瓒也顾不得问罪，连忙大声呼喊道：“宗卫大人，宗卫大人，我王氏一门确实没有派人行刺肃王殿下啊，想必是有人假冒我王氏一门的名义……”说着，他看到了站在原地，看似比较冷静的晏墨，见此人一身铠甲，连忙说道：“这位将军，请这位将军明鉴，不可使行刺肃王的凶手逍遥法外，让我王氏一门蒙受这不白之冤啊……”
“行刺肃王的凶手？”
晏墨暗自笑了几声，因为他知道，那个“凶手”，十有八九此刻正呆在赵弘润身边听候调遣呢。
不过见卫骄面色越来越怒，晏墨生怕他又被他自己被绕晕，连忙来到了卫骄的身旁，低声说道：“见好就收，尽量莫要闹出人命。”
因为这句话是赵弘润的原话，卫骄听了之后顿时情绪一清，不过赵弘润的另外一个命令，他还是要履行。
“若不是因为你王氏一门挑唆城内的百姓，那贼人岂有机会行刺殿下？……给我砸！”
众鄢陵兵一拥而上，开始打砸王氏一门的主宅北屋。
见此，府内的众家兵正欲阻拦，却被王瓒给拦下了。
因为此刻的王瓒，从卫骄的底气十足的模样中，实在不好判断赵弘润是否真的遭遇了行刺。
若是没有倒是还好，可若是此事属实，那他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相比之下，主宅被砸，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于是乎，王氏一门的众人，站在一旁，眼睁睁看得凶神恶煞的鄢陵兵打砸了他们的主宅北屋，愣是没人敢上前阻拦。
而其中砸地最用功的，恐怕就数卫骄了。
望着他这模样，王瓒额头冷汗直冒。
因为他越来越怀疑，是不是果真有人假冒他们王氏一门的名义，当众行刺了那个赵润呢？否则，这个叫做卫骄的宗卫，何以有如此的底气与怒气？
然而，同样望着在兴头上的卫骄，晏墨却是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因为他猜测，卫骄这位宗卫长大人，准是将肃王殿下另外一件嘱咐给忘了。
“真是‘耿直’的男人啊……”
晏墨微微摇了摇头，随即，转头望向四周，见昨日进城时有过一面之缘的王郴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家府被砸，遂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低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肃王殿下让我转告你……殿下与你，这回，两清了。”
“两清……”
王郴愕然地望着晏墨，随即，脑海中不禁回忆起昨日赵弘润在城外对他所说的一番话，顿时就明白了一切。
“混账！”只见他一把夺过身边家兵手中的兵刃，朝着晏墨劈了下来。
只可惜，晏墨的实力，又岂会被他所伤到，轻而易举就打落了王郴手中的兵器，将后者给制服了。
卫骄在旁看得真切，见此这才想起赵弘润的另外一个嘱咐，当即手指王郴喝道：“好小子，居然还敢行凶？给我拿下！”
“是！”
几名鄢陵兵过来，三下两下将王郴打晕，抗在肩上带走了。
王瓒下意识想要阻止，可瞅着杀气腾腾的卫骄，他终究是没有开口，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给鄢陵兵给带走了。

第0576章 安陵赵氏（一）
据记载，魏灭郑国与梁国后，迁都大梁，原本居住在三川河南城的姬姓赵氏族人，亦向东迁移，迁移到郑、梁两地，迁移到他们心目中的中原土地上。
因此，除了原阳王、成陵王等册封了王位，赏赐了封邑的诸侯王外，“郑”、“大梁”、“蒲阳”，是当地姬姓赵氏子孙聚集最多的三个大城。
随后，宗府创建，当时宗府考虑到种种因素，勒令在王都大梁的非宗家王族搬离城池，非召不得入王都，于是，大批的姬姓王族子弟，搬到了“郑”与“蒲阳”。
也正是因如此，“郑”与“蒲阳”两地充斥着许许多多姬姓赵氏王族子弟，也先后建立了祖庙、祠堂以及族坟。
若干年后，宗府出台了新的制度，勒令数代以外的王族分支降为公族，不允许再用“赵氏”名义，这即是如今魏国内有许多大贵族之所以都姓姬的原因：这些贵族，皆是从姬姓赵氏的分支分下来的。
比如安陵王氏，这一支的祖宅，其实回溯最早，也在郑地。
但是，赵弘润的三叔公赵来峪，他却不同。
他与赵弘润一样，皆是姬姓赵氏的本家出身，只是当时赵来峪没有捞到魏国君主的位子，成为魏王的，是赵弘润的祖父，随后，又是赵弘润的父亲。
也正是因为这样，赵来峪这一支的王族子孙，他们在地方上是毫无根基的。
于是，后来担任了宗府宗正的赵来峪，让自己的几个儿子，去投奔大儿子的妻家，即安陵王氏。
当时的安陵王氏，在安陵可谓是权势滔天，但是在担任宗府宗正的赵来峪面前，他们却不得不尽心巴结，毕竟对于姬姓的王公贵族而言，宗府可谓是一柄高悬在头颅上的利剑，若是惹得宗府不开心，宗府有的是办法对付这种不听话的同族。
比如说，从魏天子手中请一道召令，就足够似安陵王氏这种公族喝一壶的了。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赵来峪那几个儿子前来投奔，安陵王氏当时是十分热情的，毕竟说到底，两家出自一个祖宗，况且十几代后，两家又结了亲，贵族与贵族之间的联姻，在这个时代是非常可靠的，比利益驱使下的结合还要可靠。
赵来峪亦有三个儿子，因为他这一支已经不是宗族的本家。因此，他几个儿子的排字，并不是赵弘润的父亲、叔伯那样的“元”字，而是按照辈分改成了“文”，长子叫赵文蔺、次子叫赵文衢、三子叫赵文辅。
在安陵王氏的帮助下，赵文蔺、赵文衢、赵文辅兄弟三人在安陵谋得了一份家业，且在其父、宗府宗正赵来峪的偏袒下，家门逐渐兴旺起来，渐渐地传开了“安陵赵氏”的名气。
然而说到底，哪怕算上赵来峪，所谓的安陵赵氏在安陵也不过只传承了三代，即“来”、“文”、“成”，哦，再算上赵来峪那出生不久的曾孙，还得加上“武”这一辈。
也就是四辈，与安陵王氏这种在此传承了十几辈的贵族，根本无从比较。
因此，别看“安陵赵氏”与“安陵王氏”齐名，但实际上，前者的底蕴财力，是远远不如后者的。
但唯独有一点，“安陵王氏”是不如“安陵赵氏”的，那就是贵族的地位，前者仍是王族，而后者，仅仅只是公族而已。
别看王族与公族仅仅一阶之差，可这差距，犹如天壤、犹如云泥。
然而，尽管顶着王族的尊号，可依旧无法改变赵来峪被迫离开大梁、投奔他几个儿子的窘迫处境。
其实说实话，赵来峪卸任宗府宗正，将这个位置让给赵弘润的二伯赵元俨，这已有若干年，而他之所以顶着宗老的头衔赖在宗府不走，除了有些舍不得权利外，最重要的，是他还想照拂自己的子孙一阵子。
否则，他岂会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大梁，早与安陵的儿子、孙子、曾孙子团聚，尽享天伦之乐去了。
他曾多次幻想着，等有朝一日他实在干不动了，像他的叔父赵泰汝那样，走几步路都喘气喘地不行的时候，他就叫几个儿子到大梁来，风风光光地将他接到安陵，再过几年，作为他们安陵赵氏一门的祖宗，再风风光光地葬入新修的祖坟。
当然，此前他还得去一趟郑城，正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嘛。
可赵来峪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有朝一日，他居然会被一个年仅十六岁的本家小辈，逼得不得不离开大梁，投奔他几个儿子。
没有敲锣打鼓、没有亲友迎送，当日赵来峪就带着几个雇来的下仆，好似做贼般来到了安陵，叩开了他大儿子赵文蔺的府邸大门。
赵来峪至今还记得，当时他大儿子赵文蔺在看到他这位父亲时，那种瞠目结舌、目瞪口呆的模样。
“我赵来峪，曾经执掌宗府，何以沦落到这种地步？”
日复一日，赵来峪躲在他的别院里，每日饮酒至醉，双耳不闻窗外之事。
好在他几个儿子对他还颇为孝顺，否则，他都不知该如何生活。
忽然有一日，赵文蔺、赵文衢、赵文辅兄弟三人来到了父亲赵来峪的别院，见父亲仍在喝酒，赵文蔺却上前拿过了酒杯，低声对父亲言道：“父亲，赵弘润来了我安陵。”
“谁？”赵来峪喝得醉醺醺的，也不是听得很清楚。
见此，赵文蔺又说了一遍：“赵弘润，肃王，赵弘润！”
赵来峪酒醉的眼眸，逐渐恢复清明，咬牙切齿地骂道：“是那个狂妄嚣张的小子？”
听闻此言，二儿子赵文衢冷笑道：“父亲，报仇雪恨的机会来了！”
他原以为赵来峪会认同，没想到，赵来峪在听到这句话后脸色一板，怒道：“报仇？拿什么报仇？当初为父还在宗府时都弄不过那小子，更何况如今？他随便动一动手指，不晓得会有多少鄢陵兵、商水兵将你们砍成烂泥。”
赵文衢哑口无言，倒是其兄赵文蔺用一种“我怎么说来着？”般的目光瞧着前者。
骂了二儿子一通，赵来峪捋着胡须，问道：“赵弘润做什么来了？依老夫对他的了解，除非你安陵发生了什么大事，否则，他不会到这儿来。”
听闻此言，赵文蔺苦笑说道：“恐怕是因为‘那一桩事’。”
“哪桩事？”赵来峪疑惑问道。
毕竟自从来到安陵后，这些日子他每日借酒消愁，哪里晓得安陵发生了什么事？
见此，赵文蔺便解释道：“去年七八月的时候，十三他们，还有王氏的几个小子，一同外出狩猎，期间遇到了几个鄢陵的楚人，双方一言不合，十三他们就将对方给杀了，只有一个人逃了出去……”他口中的“十三”，便是他的小儿子，在兄弟三人众子嗣中排行十三的十三公子，赵成恂。
“杀了鄢陵的楚人？”赵来峪皱了皱眉，虽说他最近双耳不闻窗外事，但是对于鄢陵的情况，他还是了解的。
如今的鄢陵，包括商水、长平，居住的皆是那投奔他们魏国的四十余万平民，并且朝廷礼部也在大力缓和这几个县城与召陵、安陵等地魏人的关系，希望可以消除楚魏战争期间所带来的彼此仇恨。
此时，安陵人杀了鄢陵人，这简直就是顶风作案，与朝廷作对。
但仅仅如此的话，推几个替罪羊出去不就能解决了？
赵来峪疑惑地望向大儿子，他猜测，可能他大儿子还未说完全部。
果不其然，赵文蔺在稍作停顿了一下后，苦笑说道：“原以为那几人只是鄢陵的一般猎户，没想到，其中有一人乃是鄢陵的楚人贵族‘贡氏’。数日后，一对叫做‘贡婴’、‘贡孚’的兄弟，带着其一干家奴，在附近山头埋伏，埋伏了数日，正巧撞见十三他们……那伙贼人杀了我赵氏与王氏十几个家奴，十三等人好不容易才逃脱。”
“……”赵来峪捋着胡须不说话，他猜到，他大儿子接下来要说的，才是这整件事的关键。
果然，赵文蔺在咬了咬牙后，低声说道：“事后，十三他们气不过，带着两家的家仆前往鄢陵，王氏一门中担任县尉的王邯，亦带着县兵前去助威，勒令鄢陵县令交出‘贡婴’、‘贡孚’二人，没想到，‘贡婴’、‘贡孚’二人颇为凶悍，带着鄢陵县内的壮丁杀出城外……”
说到这里，赵文蔺偷偷望了一眼赵来峪，低声说道：“一场混战，双方死了千余人。”
“……”赵来峪手指赵文蔺，气地浑身发抖。
他终于明白这件事为何会惊动那位被称为肃王的混账小子，原来是这件事闹地极大。
一场混战，千余人牺牲，就算是朝廷有心看在安陵赵氏、王氏的面子上遮掩一番，那也是遮掩不住的啊！
“砰！”
赵来峪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呵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瞒着老夫？”
赵文蔺、赵文衢、赵文辅兄弟三人对视一眼，皆低下头。
赵文辅更是小声说道：“这件事，去年十一月的时候，就已经告一段落了，谁能想到过年后礼部会请肃王过来？”
“谁能想到？”
赵来峪怒极反笑。
过年前，他在大梁王都的宗府还有威信与权力，想来礼部也是顾忌他，将这件事拖着，可如今，他已经失去了权力，礼部还不得彻查此事？
“礼部尚书杜宥……”
赵来峪攥紧了拳头，随即，在一声叹息后将攥紧的双拳放松了。
当初不被他放在眼里的那位礼部尚书，如今，已非是他能够俯视的了。

第0577章 安陵赵氏（二）
“暂时莫要去招惹那赵弘润。”
在了解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后，赵来峪语气萧索地叮嘱道。
他的三个儿子，不知那位肃王有怎样的权势，他赵来峪又岂会不知？
暂且不说赵弘润执掌冶造局，如今兵铸局与虞造局都不得不仰冶造局的鼻息，也不说此子手中那两万鄢陵军、三万商水军、五万川北骑兵的兵权，单说一点：此子，扳倒了宗府！
以皇子的身份扳倒宗府，这简直是前所未有！史无前例！
尽管在那件事中，参杂的势力十分复杂，有魏天子赵元偲、有现任宗府宗正赵元俨，还有成陵王赵文燊、济阳王赵文倬、中阳王赵文喧、原阳王赵文楷这四位诸侯王。
是这三支势力一同携手，扳倒了宗府，从赵泰汝、赵来峪等宗府宗老的手中，生生将宗府的掌控给夺走了，连带着宗府最主要的宗卫羽林郎。
虽说并非是赵弘润独力扳倒宗府，可他却在其中扮演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此子，前后说服了他父皇，说服了他二伯赵元俨，说服了成陵王等诸侯王，使得宗府变成了孤家寡人，从而被其一举扳倒。
撇开个人情绪不谈，赵来峪不得不承认，赵弘润是一个非常杰出的王族子弟，哪怕比较如今在齐国担任相位的六皇子、“睿王”弘昭，亦不遑多让。
尤其是此子的气势，根本不像是一个仅仅只有十六岁的年轻人。
此子不生气的时候，神色慵懒好似一只温顺的家猫，虽然那种眼神很多情况下只是代表“本王懒得理睬你”、“懒得与你计较”，可若是一旦激怒了此子，此子立马就会变成一头噬人的猛虎。
就好比当初在宗府时，赵泰汝出言指着赵弘润的母妃沈淑妃时，当时赵弘润那阴冷的目光，至今赵来峪亦记忆犹新。
事后，赵来峪心有余悸。
因为就当时赵弘润的那种眼神，即便此子事后派一队人马在途中将他们截杀，他亦不会感到意外。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初在命人放出那则谣言后，赵来峪立马就启程离开了大梁，前来安陵，不给赵弘润报复他的机会。
在他想来，赵弘润总不至于追到安陵来报复他吧？
正是因为这件事，以至于当他大儿子赵文蔺告诉他赵弘润已来到了安陵后，赵来峪着实愣了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赵弘润此番并非是特地为他而来，但这件事仍让赵来峪颇为头疼。
“贡氏”那件事，别看闹得大，其实很容易解决，只要推出去几个替罪羊，一口咬死是那几人所为，就算赵弘润看出了什么，也没有办法。
更何况，在赵来峪看来，赵弘润只是要解决问题，只要他们安陵赵氏与安陵王氏低头认错，拿出一笔钱补偿给鄢陵的楚人，总之，只要私底下摆平了贡氏，想来赵弘润也没闲工夫死咬着他们不放。
问题在于县仓……
足够整个安陵城吃三个月的仓米，这是何等惊人的储量，然而，他安陵赵氏几个不成器的小辈，与安陵王氏，还有城内另外一些贵族子弟们，居然合谋将县仓给搬空了。
倘若此番来的是别人，赵来峪倒还有办法周旋一下，可偏偏来的却是那位肃王。
据赵来峪对赵弘润的了解，后者最憎恨的，就是国内的贵族钻营投机、损公肥私。
想到这里，赵来峪对几个儿子说道：“你们拿出一笔钱来，去附近的县城买米，将你们那几个小子搬空的仓米补足……”
听闻此言，赵文蔺、赵文衢、赵文辅三人的面色都不是很好看。
要知道如今魏国国内米价上涨，别看户部报的是上涨三成，可某些地方市面上的米价根本不止上涨三成。
更何况，民间市面上的米，朝廷是严令禁止某些人囤积的，更别说数额还是那么大的，要是他们真敢这么做，相信明日户部就会找他们的麻烦。
因此，不想落下把柄，就只有向一些走私商人购买，但是这价格嘛，恐怕会让赵氏一门将先前在米价上赚的那些都吐出去，甚至于这还不够，还得从中倒贴一笔钱。
就在此时，一名府上的下仆走了进来，附耳对赵文蔺说了几句，只听得赵文蔺双眼发亮。
“好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赵文蔺挥挥手遣退了那名下人，一回头，见父亲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遂解释道：“方才王氏有派人前来，相约明日一同关闭名下的米铺，将县仓亏空这件事，推倒那个赵弘润头上去。就说他为了赈济城外的难民，搬空了县仓的仓米……”
听闻此言，赵文衢亦是眼睛一亮，连声说道：“这招妙啊！”
“……”赵来峪冷冷看了一眼二儿子，淡淡问道：“果真妙么？”
见父亲这般冷淡态度，赵文蔺猜测老父亲可能是还未想透彻，遂解释道：“父亲，你想啊，赵弘润在城外开设粥厂，向难民施舍米粥，这是城内人人皆知的事，如今我等搬空了县仓这件事划到赵弘润头上，相信他百口莫辩……王氏的人还说了，他们明日会派些人挑唆县内的平民到县衙道公道，相信到时候定能让那位肃王焦头烂额……”
“这计厉害！”赵来峪的三儿子赵文辅在旁亦点头赞道：“我就不信那赵弘润会对平民动手，唯有苦苦解释，可他在城外开设粥厂，给难抿施舍米粥，确有其事，更何况到时候王氏的人还会在人群中挑唆，哈哈，就算那位肃王浑身张满嘴，怕是也说不清、道不明了！”
而此时，二儿子赵文衢注意到赵来峪冷淡的表情，疑惑问道：“难道父亲就不想看到那赵弘润狼狈的模样么？”
“狼狈？”赵来峪神色平淡地扫了一眼三个儿子，长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若是那赵弘润果真如此简单就能对付，老夫又岂会被他逼得来到这安陵？……王氏自作聪明，此乃取祸之道！你们看着吧，三日之内，王氏一门必有大劫！”
赵文蔺、赵文衢、赵文辅面面相觑，有些怀疑他们父亲的言论。
没想到，仅仅只过了一日，赵来峪的预测便成真了：居然有人当众行刺那位肃王，并且，在行刺得手后报出了“王氏一门”的名号。
这下精彩了，宗卫长卫骄带着那五百鄢陵兵，一路打砸王氏一门的家业，最后居然打砸到王氏一门的主宅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赵文蔺、赵文衢、赵文辅三人对父亲佩服万分，再不敢有所怀疑。
而此时，赵来峪这才冷笑着说道：“你们以为老夫年迈了？不中用了？因此轻易就被人挤出了大梁？”
说到这里，赵来峪心中可谓是吐了一口恶气。
要知道自从他被赵弘润排挤出了大梁，这几个儿子对他就有种别样的看法。
倒不是不孝顺，只是这些儿子们有时的言行，隐约会表露出“父亲您已经老了，就别再管这些事了”般的情绪。
而这，也正是赵来峪来到安陵后，每日在自己别院里借酒浇愁的原因之一。
但是今日，赵来峪却要借机使自己三个儿子明白：并非是他们的父亲老迈昏庸才会被人挤出大梁，而是他们的父亲，碰到了一个强有力的对手！
肃王弘润！
“别以为天底下就你们几个聪明人，在老夫看来，你们几个给赵弘润那个狂妄的小子提鞋都不配！……老夫在庙堂几十年，吃的盐比你们吃的米都多，可即便如此，亦斗不过赵弘润那个小子，难道你们真以为那个小子就仅仅只是狂妄、嚣张、跋扈么？……若无仗持，他何来的本钱去狂妄、去嚣张、去跋扈？啊？”
赵文蔺、赵文衢、赵文辅三人被父亲教训，低着头一言不发。
平心而论，他们原以为可能真是父亲老迈了，以至于连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都斗不过。
可如今仔细想想，或许根本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
想到这里，赵文蔺以比平日更加恭顺的语气，低声问道：“父亲，那如今我等该怎么办？……王氏遭殃，下一个恐怕就轮到咱们了。”
“急什么？”
赵来峪瞪了一眼大儿子，慢条斯理地说道：“赵弘润此子，别看狂妄跋扈，但他做事向来是早有应备……他若是对你们动手，就意味着你们有把柄在他手中，因此他有恃无恐，不怕事情闹大。”说到这里，他捋了捋胡须，说道：“听老夫的，拿出一笔钱来补足县仓，补足我赵氏搬走的仓米，再买几个替罪之人……只要你们将这些事摆平，就算赵弘润有心要整你们，他也无从下手。”
听闻此言，赵文衢惊愕问道：“父亲，您不准备与王氏联手对付赵弘润？”
“与王氏联手？”赵来峪瞥了一眼儿子，似怒其不争般说道：“你以为赵弘润此番来了安陵，什么都不做他就会离开？他虽然不至于杀了全城犯禁的贵族，但十有八九会挑出一个来，杀鸡儆猴，震慑安陵其余贵族……王氏自作聪明，没能赶走赵弘润，自己家门却被赵弘润借机砸了大半，可谓是作茧自缚……你要与这种短见之辈联手？”
摇摇头，赵来峪淡淡说道：“你等若也想与王氏一同成为被赵弘润那小子用来震慑安陵其余贵族的‘鸡’，你们尽管去与王氏联手。”
赵文蔺、赵文衢、赵文辅三人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而就在这时，府上的家仆走入了屋内。
“老太爷，大爷、二爷、三爷，王氏一门的王泫前来拜府，说是有要事求见老太爷。”
“……”赵来峪闻言捋了捋胡须，若有所思。

第0578章 明哲保身
最终，赵来峪还是将王氏一门的王泫请到了他所居住的别院。
赵来峪的这个小别院，清新风雅，院子里瞧不见有什么珍贵的树木或花夲，皆是些很普通的植物。
倒不是赵来峪的三个儿子不舍得给老父亲花钱，而是赵来峪自己的要求。
说句实在话，人活到赵来峪这个岁数，虽说对权利的向往依旧炽烈，但是像金钱财帛这种物质上的东西，早已被他们所看淡。
相比较奢侈的享受，这类贵族老人们，更多的则会考虑如何给后代儿孙留下更多的东西，如何使自己这一支血脉传承下去。
这是王泫第二回来到赵来峪的别院。
记得赵来峪刚刚来到安陵的时候，他曾与大哥王瓒还有三弟王伦一同前来拜府，来过一个这个别院，当时王泫还与赵来峪喝了几杯。
或许当时，赵来峪的三个儿子赵文蔺、赵文衢、赵文辅心中对父亲被赵弘润逼得不得不离开大梁一事稍有猜忌，暗自认为这是父亲已经年迈的缘故，因此只想着每日好吃好喝供着父亲，但家中的事物，却不再告诉赵来峪。
然而王泫却很尊敬赵来峪。
毕竟赵来峪曾在宗府宗正这个位置上坐了二十余年，赵弘润的父亲赵元偲还未成为魏天子时，赵来峪就是宗府宗正，而后来，赵元偲当上了魏天子，赵来峪还是宗府宗正。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赵来峪能在宗府宗正这个位置上稳坐两朝之久，甚至于，就连魏天子赵元偲亦一度忌惮此人，可想而知他的城府与权谋。
可能这也是赵来峪决定接见王泫的原因。
在府上仆人的指引下，王泫径直来到了该别院的那间木屋。
赵来峪居住的木屋构造十分简单，迈过门槛便是厅堂，厅堂两侧，东边是书房，西边是卧室，仅此三间而已。
这让人很难想象，当初执掌宗府权柄的上代宗正，居然能在这样简陋的屋子里住下去。
“王泫拜见赵氏叔叔。”
在书房内，王泫见到在坐在书桌后的赵来峪，恭恭敬敬地对其拱手行礼。
因为赵来峪的年纪比王泫他爹小几岁，因此，王泫尊称其为叔叔。
“王氏二郎多礼了。”赵来峪笑呵呵地说道。
（注：其实这个时候赵来峪应该称呼王泫的表字，这样才是最为妥当周全的礼数。但表字这玩意实在太烦了，一旦加进去就意味着作者对同一个角色要想好几个称呼，而这本书的角色，何止几百个？因此作者可耻地忽略了，仅将表字给予书中重要角色，诸位书友只要了解就好，请勿见怪。）
王泫又低了低头，做全了礼数，随即这才抬起头来，望向站在书桌一侧的赵文蔺、赵文衢、赵文辅，忍着心中的惊疑，与三人相互见了礼。
礼罢之后，王泫苦笑一声，对屋内四人说道：“赵叔，还有三位兄长、贤弟，王泫此番前来的原因，相比你们也已经听说了吧？”
他没有说“猜到”，而是用了“听说”这个词，因为在他想来，赵氏一门显然是听到了有关于他们王氏一门眼下处境的消息，因此赵文蔺、赵文衢、赵文辅兄弟三人才聚在其父赵来峪的别院，向这位见识过大场面、大阵仗的老人请教。
听闻此言，赵文蔺、赵文衢、赵文辅三人表情讪讪地笑了笑，因为就在方才，他们皆被赵来峪训斥了一遍，被父亲骂做“给肃王赵弘润那个混账跋扈的小子提鞋都不配”。
王泫没有在意赵文蔺、赵文衢、赵文辅兄弟三人的沉默，在片刻的停顿后，苦涩地对赵来峪说道：“眼下，我王氏一门的主宅被赵弘润派人所砸，我三侄（王郴）亦被鄢陵军所掳走，那赵弘润更是在王泫面前，毫无顾忌，直言说要整治我王氏一门……此祸，燃眉之急，望赵叔看在我王氏兄弟以往对赵叔还算恭敬的份上，帮我等指一条明路。”
“……”赵来峪捋着胡须，目视着王泫。
说实话，眼下他也还未考虑好这件事该如何善后，但是最稳妥的办法他还是有的，那就是对王氏一门的事撒手不管。
赵来峪与赵弘润打过交道，很了解这位年轻的肃王的脾气，眼下安陵接二连三发生枉法之事，真以为那位肃王会轻易离开安陵？
在赵来峪看来，赵弘润就算要最终离开安陵，离开前，也会动手打落安陵众贵族几颗牙齿，将其收拾地服服帖帖，然后才会离开。
至于王氏一门，单看赵弘润指使鄢陵兵打砸了王氏一门的主宅，赵来峪便知王氏一门此番凶多吉少。
用最通俗的解释来说，倘若赵弘润决定最终还是会绕过王氏一门的话，他又岂会叫人打砸了王氏一门的主宅？这清算下来，确认王氏一门无罪，这之后要赔多少钱？
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将王氏一门整死，杀鸡儆猴，用王氏一门的下场来震慑安陵其余的贵族。
在看穿了这件事后，事实上赵来峪倒是松了口气。
因为王氏一门是安陵首屈一指的豪门，声势比他赵氏一门还要大，若是充当杀鸡儆猴中的那只鸡，绰绰有余，实在没必要再拖一个贵族下水。
简单的说，若是确认王氏一门必定要遭殃，那么相对的，他们赵氏一门的处境就会好得多：想来赵弘润也不会闲着没事，一口气将王氏、赵氏这两个安陵城内首屈一指的豪门整到家破人亡。
一个王氏一门，已经足够他赵弘润震慑安陵的其余贵族。
换而言之，只要他赵氏一门从现在开始安分守己，顺从那个赵弘润，那么这场祸事，十有八九不会牵连到他们赵氏一门。
只不过，王泫亲口向他请教解决的办法，这让赵来峪微微有些犹豫，毕竟王泫向来对他十分恭敬，这份情面赵来峪抹不开。
思忖了片刻，赵来峪沉声问道：“王氏二郎，那赵弘润，果真在你面前直言不讳，要整你王氏一门？”
王泫苦笑着点点头，将他带着城内大大小小的名医前去拜会赵弘润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着重讲述了“受伤”的赵弘润在他面前根本连装都不装一下，以及，宗卫周朴又是如何威胁那些城内有名的医师，使后者“诊断”出“肃王遇袭重伤”的结果。
这一番讲述，只听得赵文蔺、赵文衢、赵文辅三人目瞪口呆，毕竟赵弘润那般行为简直就是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嚣张地不能再嚣张，跋扈地不能再跋扈了。
已活了三四十岁年纪的兄弟三人，自忖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对手。
反观赵来峪，他的面色仍然很是镇定，甚至于呵呵轻笑出声。
“还是老样子啊……”
他摇了摇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当初赵弘润在宗府时的态度，要知道，那可是当着他们姬姓赵氏老祖宗赵泰汝的面，相比较当时的情景而言，今时今日赵弘润在王泫面前所表露的，只不过是其嚣张跋扈的一角而已。
捋了捋胡须，赵来峪沉声说道：“王氏二郎，老夫有一席话，听不听在你。”
“请赵叔示下。”
“莫要与赵弘润斗，你王氏一门斗不过他的……认下这份罪，拿出一笔钱来补足县仓，推出去几个替罪之人……赵弘润的脾性老夫很清楚，一个巴掌拍不响，若是你王氏一门能做到逆来顺受，赵弘润不会对你们赶尽杀绝。”
“这……这就是明路？”
王泫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赵来峪。
而此时，与王泫关系不错的赵文衢闻言皱眉说道：“父亲，您这话，未免也太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吧？”
“愚子！”赵来峪不悦斥道：“明知不可敌而敌之，此乃取祸之道！”说罢，他转头望向王泫，沉声说道：“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王泫听了这话，不由地心中一沉。
他算是听出味来了，显然，眼前这位安陵赵氏的老太爷，并不希望再与那位肃王较量上。
“逆来顺受……”
王泫浑浑噩噩地离开了赵氏一门的府邸，一路上都在考虑着这四个字。
回到主宅，王泫看到兄长王瓒正站在府邸们外，一脸焦急之色。
“二弟。”瞧见王泫，王瓒赶忙将不久前他们府邸所发生的一切告诉了王泫，比如主宅被砸，他小儿子王郴被鄢陵军抓走等等，临末，还附加了他对赵弘润伤势的猜测：由于卫骄当时底气十足，以至于王瓒怀疑有人假冒着他们王氏一门的名义行刺了赵弘润。
而赵弘润受没受伤，王泫还不清楚么？
于是，王泫摇摇头，将他亲眼所见的那一幕告诉了兄长：“赵弘润并无受伤，他是存心要整我王氏一门。”
听闻此言，王瓒心中大怒。
然而，府上的家仆又启禀了一桩让他更加愠怒的事：他二子王邯，已被此县的尉佐李力带着，押运往大梁刑部去了。
“好，既然赵弘润果真要将我王氏一门逼上绝路，我们就索性与他斗！”王瓒愤愤地说道。
“真的要斗么？”
王泫心中闪过几丝犹豫，他忽然想起了赵来峪送他走出别院时，私底下对他所说的几句悄悄话。

第0579章 放长线
不过最终，王泫还是没有听取赵来峪的建议。
原因是赵来峪的建议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他居然建议王泫明哲保身，毕竟无论是“贡氏之祸”，还是“县仓亏空”之事，与王泫他那两个内向的儿子并无关系，何必因为侄子牵连到自己呢？
“终归是庙堂走出来的……”
王泫暗自想道。
尽管他敬重赵来峪，但此时亦不得不承认，赵来峪不愧是从庙堂走出来的老狐狸，亲情在其眼里，远不如家族的延续更加重要，这才是真正的心狠手辣之人。
但是王泫在回府的路上想了很久，终归还是不忍抛弃兄侄。
不可否认，这是人之常情，毕竟贵族间亲情，是天底下最为稳固的关系，为了家产而兄弟反目成仇的例子，在魏国终归只是少数。
更多的，则是兄弟相帮、叔侄相帮，以至于贵族的问题是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为朝廷所忌。
正因为这样，如今王瓒决定要与赵弘润撕破脸皮，王泫看在兄弟的情面上，自然而然会站到王瓒这边。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决定与兄长一臂之力，但如何与赵弘润斗，这却是个难题。
平心而论，此次带着城内大小名义前往县衙拜见赵弘润，可以说是给王泫带来了不小的震撼与打击，从而也让他明白一个道理：那位肃王，根本就没有将他们王氏一门放在眼里。
换而言之，既然要决定与赵弘润斗，单靠他们王氏一门，显然是不足够的，除非拉上安陵众多贵族，再将安陵赵氏也拖下水，或许这才有几分胜算。
想到这里，王泫将赵来峪的意思告诉了王瓒，只是略去了赵来峪私底下对他所说的话，临末他对王瓒说道：“兄长，为今之计，唯有想办法让大妹劝说赵氏大爷，将赵氏也拖下水。”
他口中的赵氏大爷，即赵来峪的大儿子赵文蔺。
王瓒、王泫、王伦兄弟三人有四个妹妹，皆嫁给了安陵当地的名门望族，而其中，王氏长女，便是赵文蔺的妻子，因为此女给赵文蔺生了二子一女的关系，赵文蔺很敬重这位妻子。
再者，王氏长女在过去十几年里，也一直操持着安陵赵氏一门的家计，因此在赵氏一门中颇有地位，就连赵文衢、赵文辅，也很敬重这位大嫂。
“……”王瓒想了想，说道：“为兄派人去请小妹，请她去赵氏将此事告诉大妹。”
“善！”王泫点了点头。
于是，王瓒派人将早已出嫁的二妹、三妹、小妹请到府里，将他们王氏一门当前的祸事告诉了几个妹妹，并以兄长的身份诚恳地请众妹妹帮衬，三女一听，纷纷回各自夫家，劝说其夫婿。
别以为出嫁的女儿就不会在意娘家，事实上，尤其是在这个年代，女子在夫家的仗持，就只有两件，其一，看她儿子是否出息，在家中是否有话语权；其二，就看娘家的势力，娘家的势力越强，夫家里的公公婆婆就不会对该女有过多的指责。
因此，若是王氏一门倒了，对于出嫁的王氏众女而言，也绝不是一件好事，正因为这样，当王瓒恳请几个妹妹相帮的时候，那几个妹妹一口答应下来。
王氏这边，紧锣密鼓地拉帮结派，邀请盟友，准备与赵弘润死磕，只可惜，此刻安陵城内遍布青鸦众，城内有丝毫风吹草动，岂能瞒得过赵弘润？
这不，王瓒、王泫等人才刚刚将三个妹妹请到王氏一门的主宅，赵弘润那边就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
“有意思，看来王氏这回是打定主意要与我死磕了。”
在从青鸦众头目段沛口中得知了这件事后，赵弘润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果然不在意安陵城内的贵族联合起来对抗他么？
说实话，他还真不在乎。
要知道，这两日趁着他“遇袭”的这件事，他可以顺理成章地调集五千商水军进驻安陵，接管安陵的城防。
什么？不合规矩？
别忘了，安陵县令严庸眼下可是站在他这边的，有了这位县令的首肯，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唯一值得担心的，就是这件事闹得太大。
打个比方说，若是赵弘润召来商水军，借机将全城犯禁的贵族给屠了，朝廷那边就不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只要别弄到这种地步，相信大梁朝廷那边，礼部尚书杜宥会出面给赵弘润兜着，设法引开御史监的注意。
要知道，礼部从去年四月就开始负责缓和国内魏民与楚民之间的矛盾，为此出台了一项项缓和彼此矛盾的奖励政策，比如，魏民或与国内的楚民结合婚娶，当地官府会给予一定的物质奖励，并且日后这户人家生儿生女，当地官府都会给予补贴。
不可否认，为了这件事，礼部也是豁出去了，不惜与户部的官员打嘴皮子架，好不容易申请了大额的款项，投入了大量的钱款。
没想到去年七八月，安陵与鄢陵居然爆发了两县县民的械斗，致使千余人丧生，一下子就让礼部大半年的辛苦工作打了水票，真以为礼部心中不气？
当初赵来峪还在宗府的时候，或许礼部尚书杜宥心中还有顾忌，不敢彻查此事，毕竟一旦彻查此事，难免就会将安陵赵氏牵连进来，从而引起赵来峪的不满。
可今年，赵来峪已被赵弘润挤出大梁，杜宥还有什么顾忌？二话不说就趁着赵弘润离开大梁躲避谣言的机会，诓他到安陵来出面解决这件事，难道不是想着趁机打压王氏、赵氏等安陵豪族？
因此，只要赵弘润别弄得太过火，礼部尚书杜宥那边都会给赵弘润帮衬着，毕竟说到底，这次算是这位肃王殿下给他们礼部打白工，还是没有酬劳的那种。
正因为如此，赵弘润心中并无顾忌，既然王氏一门决定邀请安陵的贵族与他死磕，那就死磕呗，偌大的一座安陵城，总不至于所有贵族都会被王氏一门说动。
而说到借机铲除半城的贵族，赵弘润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唯一让他有些不爽的是，也不知怎么的，他三叔公赵来峪那一支，即安陵赵氏，至今都还未有任何动静。
这让赵弘润有些没趣：即便他在来安陵之前，曾几次预测着他那位三叔公会动用家族的实力与他死磕呢，没想到就算是他叫鄢陵兵打砸了王氏一门的府邸，他那位三叔公依旧毫无动静。
“可能是赵来峪怕了。”
宗卫长卫骄对此分析道。
听罢这个分析，赵弘润的表情十分古怪。
毕竟据他的了解，他那位三叔公赵来峪，那可是个脾气十分火爆的人，当初在宗府时，与他赵弘润对骂地最多的，也恰恰就是此人。
怎么才过了几个月，这老家伙的火爆脾气就改了呢？
听闻赵弘润的疑问，宗卫周朴笑着说道：“殿下怎么忘了，当初是因为赵来峪仍在宗府执掌大权，而如今，他位高权轻，何来底气与殿下斗？……此老终归是久浸庙堂几十年的老人，自然懂得进退。”
赵弘润听罢恍然大悟，随即便感觉有些无趣：若赵来峪避而不战，就算挑翻了王氏一门，也没啥成就感嘛。
“唔，总之，先盯着王氏一门的动静。”赵弘润对青鸦众头目段沛说道。
别看王氏一门在安陵首屈一指，但在赵弘润眼里，却还谈不上称作对手，毕竟他随手几招就让王氏一门在安陵颜面大损，由此可见，这王氏一门中，应该也没有什么足智多谋之辈，因此击败这种对手，说实话并不能让赵弘润感到有多愉悦。
除非……
“除非王氏有办法将赵氏拖下水……”
“要不然，再给王氏几日时间？”赵弘润暗自嘀咕道。
就在他小声嘀咕的时候，宗卫穆青来到了屋内，笑嘻嘻地说道：“殿下，那王郴果真是个窝囊的家伙，他招了，贡婴、贡孚兄弟二人还未被害，只不过被关在王郴他妹夫侯灿的府上，关在地窖里，这些坏小子，时不时地过去毒打其一番……”
“哼！”
赵弘润闻言轻哼一声，转头望向宗卫吕牧，说道：“吕牧，你走一趟，将贡婴、贡孚兄弟二人解救出来，至于那个侯灿，就以私设囚笼、妄用刑罚的罪名，将其抓捕，关入县牢……不得探监。”
吕牧抱拳说道：“殿下放心，卑职这就带人前往。”
当日，吕牧带着百余名鄢陵兵，来到了王郴其妹夫侯灿的府上，将贡婴、贡孚兄弟二人从地窖里救了出来。
只见贡婴、贡孚兄弟二人，浑身被棍打鞭抽，伤痕累累，但其眼神依旧坚韧，据说至今为止都还未求饶，就连吕牧在听说这件事后，都忍不住称赞一句“汉子”。
当日，贡婴、贡孚兄弟二人被吕牧带到县衙，并请来城内的名医为兄弟二人诊治，至于王郴他妹夫侯灿，则被宗卫周朴投入县牢，整个侯氏一门，以及其名下的店铺家产，亦因此被赵弘润下令查封。
而在安陵城内贵族看来，这或许就是赵弘润准备打压他们安陵一众贵族的讯号，因此，城内贵族纷纷汇聚到王氏一门这边，企图合力与赵弘润抗争，设法将这个肃王逐出安陵。
却不知，他们正在图谋的一切，均被隐藏在暗处的青鸦众看在眼里。
赵弘润与以王氏一门为首的安陵贵族们的交锋，就此展开。

第0580章 稳坐钓鱼台
三月十八日，闻召而来的五千商水军士卒，在商水军副将翟璜的率领下，抵达了安陵城外，于城外建立了一座军营。
同日，翟璜遵照赵弘润的命令，派出三名千人将，分别又接管了安陵的北、西、东三处城门，再加上在那五百鄢陵兵手中的南城门，安陵城的城防，已正式被赵弘润所接管。
为了名正言顺，同时也为了安抚民心，当日安陵县县令严庸发布告示，告诉县内的居民，鄢陵军与商水军的到来，是为了平剿安陵附近一带的山贼。
当然，这只是借口而已，毕竟安陵地处鄢陵附近，而鄢陵驻扎着屈塍的两万鄢陵兵，岂会有不长眼的贼寇敢来这一块地方惹事？
之所以找个借口，只不过是让赵弘润“接管安陵城防”这件事变得名正言顺而已，毕竟赵弘润虽然权柄不小，但无缘无故接管地方县城的城防，这仍然属于僭越的范畴。
但倘若是安陵县令严庸邀请过来剿贼的，那就另当别论。
而商水军的到来，让以晏墨为首的鄢陵军兵将不禁有些吃味。
要知道，这五千商水军可是凝聚了目前商水军的精锐，比如冉滕千人队、项离千人队、张鸣千人队，那皆是在三川战役时，于雒城攻防战中展露头角的精锐千人队。
当初赵弘润能以寡敌众，在比塔图二十余万羯角大军的疯狂攻势下守住雒城，这些兵将功不可没。
也正是因为如此，商水的兵将如今可谓是名利双收，非但在魏国境内已打出了名气，而且战后来自朝廷的封赏更是让鄢陵军感到眼红。
哪怕是寻常士卒，一场仗下来赏赐了三只羊、数百两银子、几十亩田地，这能够想象？
数百两银子以及几十亩田地也就算了，问题在于那三只羊，要知道在民间市面上，一只羊何止价值数百两？纵观魏国，就算驻军六营，都没有像商水军这样的待遇。
可以说，一场三川战役打下来，但凡是活下来的商水军老兵，一个个都摇身一变成了小富主，有田地有房屋，还有羊只这种在魏国境内极少极少的牲畜，简直已成了小地主嘛。
而像冉滕、项离、张鸣这些勇猛的千人将，居然还因功得到了贵族身份，虽说是勋贵族，见到真正的贵族还是必须礼让，但也已经很了不得了，至少，已经脱离了平民。
因此，当商水军从安陵南城门入城接管城防的时候，眼红的鄢陵兵一个个对他们很冷淡，几乎没有人与对方打招呼。
按理来说，鄢陵军与商水军一同出自平暘军，关系应该很和睦才对。
而对此，晏墨曾私底下向赵弘润抱怨，尽管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和，但言语中的抱怨意味，赵弘润还是听得出来的。
至于抱怨什么，无非就是赵弘润过于偏袒商水军罢了。
晏墨认为，他所训练的鄢陵兵，绝不会比商水军逊色。
平心而论，倘若说这些话的是屈塍，那赵弘润恐怕要好好敲打敲打后者了，不过对于晏墨，赵弘润给予了一定的包容，毕竟晏墨也是一位很纯粹的将领，与屈塍那种野心勃勃之人大不一样。
当然了，依屈塍的城府，即便心中不满，也不会当面向赵弘润抱怨此事，他只会有两种反应：要么对赵弘润更加殷勤，要么暗示部将向赵弘润提出此事，总之，他自己是绝对不会出面的。
而对此晏墨的抱怨，赵弘润唯有好言安抚，并且答应他，日后一旦魏国发生战事，必定会派鄢陵军赶赴前线。
毕竟说到底，赵弘润因为屈塍的关系，的确有些过于偏爱商水军，毕竟商水军的三名大将，谷粱崴与巫马焦都是那种有自知之明的，已很满足于他们如今的权势与地位，并未想着再迈近一步，而伍忌则与晏墨相似，皆是那种很纯粹的武将，平生抱负无非就是在战场上证明自己，争取青史留名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尽管对商水军的毕竟心存偏见，但当冉滕、项离、张鸣三名商水军千人来到县衙向赵弘润复命的时候，在旁观瞧的晏墨不得不承认，这些逐渐在商水军中传出“猛将”名气的千人将，的确有其不凡之处。
至少那一身煞气，就连晏墨亦暗暗心惊，暗自感慨：不愧是在三川战役中冲锋陷阵在前线的千人将，确实比他鄢陵军中绝大多数千人将都要勇悍。
“肃王殿下。”
在晏墨的默默观瞧下，冉滕、项离、张鸣三位商水军千人将向赵弘润叩地行礼。
经历过三川战役，商水军对于魏国朝廷赏罚分明的制度可谓是心悦诚服。
尽管魏国某些地方仍然不乏有贵族压榨平民之事发生，但魏国朝廷总体而言是清明的，三川大捷后的犒赏，丰厚地让商水军兵将们至今都有些难以置信。
换做在楚国，想得到这种丰厚的犒赏？醒醒吧，那些钱都只够家人度过当年的冬季。
“又让你们跑一趟了。”
赵弘润笑呵呵地虚扶一记，请三位千人将起身，毕竟在解决阳夏县的问题后，他就告诉过伍忌，接下来可以让商水军进入操练阶段了，没想到只过了数日，他便又召来了商水军，这让赵弘润也有些小小的尴尬。
而对于赵弘润的自嘲，冉滕等人纷纷表示，能得到肃王殿下的召令，这是他们的荣幸。
也是，被赵弘润召地次数越多，岂不是说明他们愈发受到这位肃王殿下的器重嘛！
而在旁，晏墨不禁有些郁闷。
想来他这几日跟在赵弘润身边，岂会不知赵弘润准备对安陵的贵族下手？
这可是肥差。
天晓得这些贵族家中会有多少家财？
期间双方斗得越狠，最终赵弘润对那些贵族的处置就越狠，轻则重罚钱财，重则直接抄没家产，就算这笔钱最终要上缴户部，但说句实话，单单从赵弘润手指缝里漏下的那些，也足够他们鄢陵军兵将欢喜一阵子了。
而这个肥差，本该轮到他们鄢陵军的，但是考虑到安陵与鄢陵的矛盾，赵弘润才放弃了召集鄢陵军，而改变主意召来了商水军。
这让晏墨很是郁闷。
毕竟他鄢陵军可不像商水军那样刚打了胜仗，全军上下哪怕是兵卒都富得流油。
正因为如此，晏墨看待冉滕等人的眼神，并不是那么和善。
而对此，冉滕等人也心知肚明，假装没瞧见。
同在赵弘润这位肃王殿下手底下，一方获得的资源多了，另外一方自然就少了，如此，对方又岂会有好脸色？
在嘱咐了冉滕等人几句后，赵弘润便将他们派往前去城内巡逻。
说实话，赵弘润并不怕城内的贵族聚集起来与他死磕，他唯一担心的，就是那帮贵族煽动城内的平民，挑唆那些盲目无辜的平民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事而发生暴动。
比如前几日无数平民围在县衙外声讨他的事。
只要那些贵族无法煽动安陵城内的平民，无论他们如何跳腾，赵弘润都有自信将他们按下去。
不过话说回来，安陵城内那帮贵族的“准备工作”，速度慢地让赵弘润实在不忍直视。
要知道三日前，赵弘润就已经得知王氏一门在广邀安陵附近的贵族，一同携手来对付他，可直到今日，这帮人还在准备。
“干什么吃的？！”
赵弘润简直无法想象，要不是他存心一网打尽，城内那帮贵族岂能活到如今？
当然了，在抱怨这件事的时候，赵弘润显然是未考虑到青鸦众在这件事中所体现的作用，正是因为青鸦众时时刻刻紧盯着安陵城内的风吹草动，赵弘润才能巨细无遗地把握那一帮人的动向。
因此，并非那些贵族做事太慢，实在是青鸦众的能力太过于惊人，悄无声息地潜入那些贵族的府邸，探听那些贵族的秘密聚会，谁能想象？
赵弘润越发地觉得，当初他听取原阜丘众首领金勾给他的建议，实在是太明智了，眼下有青鸦众在手的他，笑看一帮宵小之辈跳腾，在自以为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密谋对付他，却不知一切尽在他赵弘润的眼中，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殿下。”
青鸦众的头目段沛再一次鬼魅般地出现在赵弘润周围，在一脸平白受惊、且徐徐收回佩剑的宗卫长卫骄的无语目光下，叩地对赵弘润说道：“殿下，那帮人有明确的行动了……他们遣散了以往雇佣的安陵县民，无论城外的土矿还是城内的店铺。更传出消息，那帮人要搬离安陵……”
“谁想出这种昏招？”
赵弘润没好气地调侃道。
不过调侃归调侃，这件事倒还真是让赵弘润不能够不重视，毕竟安陵那些贵族，支撑着安陵一带七成以上的经济，至少有四分之一的安陵县民，是在那些贵族名下的产业工作，如今那些贵族弄出这么一出，就意味着安陵县至少有两成的人失去了工作。
没了工作，自然也就没办法养家糊口，那些平民不闹起来才怪。
至于那招杀手锏，也就是全城的贵族搬离安陵，更是棘手，毕竟一旦这些贵族将家产转移到了别的城县，安陵的经济无疑会一落千丈，到时候，谁来养着那些失去工作的平民？
只可惜，那帮人面对的是赵弘润。
“有意思！……让他们搬！段沛，查清楚究竟有那些贵族靠向了王氏一门，穆青，将这些人都记在本子上，本王要挨个算账。”
“是！”
段沛与穆青应声道。

第0581章 再破一招
正如赵弘润所预测的，刚刚因为“肃王遇袭”一事打没的民怨，再次沸腾起来。
王氏一门所用的招数很简单，总结下来无非就是四个字而已：绑架民意。
这帮人自忖死磕斗不过赵弘润，也晓得赵弘润召来了商水军，根本不怕他们这些贵族，于是，他们来了个以退为进。
既然您肃王殿下看不惯咱们，咱们又斗不过您，咱们搬离安陵总行吧？
既然咱们搬了，那么以往受雇于咱们这些贵族的平民，您肃王殿下就自己去养活吧。
当然了，在赵弘润看来，安陵城内这帮贵族也并非是真的要搬，他们只需放出这个消息，那些受雇于他们的平民，自会为了自己切身利益跳出来，再次声讨赵弘润。
而这次，赵弘润便无法再使用假装遇袭的招数吓唬那些平民了，否则，上一次的把戏岂不是露馅了？
不得不说，这招虽然无赖，但还是颇为有效的，倘若换做旁人，恐怕多半会被城内贵族的这招弄得焦头烂额，只可惜，这帮人此番所面对的，却是肃王赵弘润。
在冷笑了几声后，赵弘润提笔写了一张告示，随后召来安陵县令严庸，对他说道：“严庸，照这份告示，抄写数百份，盖上官印，贴遍全城。”
想来严庸也已听说了城内那些贵族所使的阴招，正猜测着赵弘润会如何会对，接过告示后，仔细观瞧了一遍。
“工坊？”
他吃惊地望着赵弘润，满脸惊异地说道：“肃王殿下，受雇于城内贵族的平民，不下于数千，您这工坊……吃地下这么多人？”
“数千？很多么？”赵弘润哂笑着摇了摇头。
地方县的人，根本不晓得如今大梁工部是何等的缺少人工，缺少劳动力。
打个比方说，户部从川雒运到大梁的海量羊皮，如今正由工部辖下的虞造局赶制成御寒的皮衣，再经户部辖下仓部的船只，运往全国各地销售，甚至是出售给卫国、宋地乃至于齐国。
而为此，虞造局可谓是哀声载道。
虞造局才多少人？
即便工部因为如今摊子越铺越大，使虞造局一扩再扩，如今也不过只有千余人罢了，而这千余人，还得肩担量产蜡烛的这项盈利。
毕竟如今的冶造局，已不再负责民营用具，而专门负责魏国新式武器以及战争兵器的研发，以及博浪沙、祥符港等河港建设，正逐渐地转型为研发司署，如此一来，制作民用工具的空缺，就得由虞造局填补。
虽说如此一来，工部也从中获利，取得了不少了盈利，但也使得虞造局陷入了人手不足的尴尬处境。
而三川贸易开展后，这份尴尬变得越来越急迫，眼瞅着仓库里堆积的羊皮越来越多，虞造局的官员与工匠们死的心都有。
毕竟那可是三川之地众部落几年、十几年的羊皮存活，你让虞造局一个仅千余人的司署，将其全部制成皮衣？
而更让虞造局的官员工匠们咬牙切齿的是，户部还不时地追在屁股后面催，毕竟单纯的羊皮与做工精致的皮衣，就连傻子都晓得哪个价值更高。
本来赵弘润没打算去插手虞造局的事，不过既然安陵城内这些贵族自寻死路，那么，他也不介意借机卖虞造局一个人情，毕竟他如今在虞造局的“名声”，真不咋地，尤其是在他冶造局二话不说脱离了民用制造这事之后。
好在这个年代并未有资本家这个词，否则，相信这个称号定会落在赵弘润的头上。
毕竟如今的冶造局，并不直接承接任何盈利的项目，但是兵铸局也好、虞造局也罢，都要按期划给给冶造局一笔数额不菲的钱，毕竟兵铸局与虞造局如今那些盈利的项目，皆由冶造局提供技术支持。
说白了，兵铸局与虞造局就是在给冶造局打工，虽说这两个司署赚地也不少，但因为种种原因，兵铸局与虞造局中“深恨”赵弘润的，大有人在。
因此别说数千，就算是数万人工，工部与虞造局亦是来者不拒。
要知道，由于缺少劳动力，如今逐渐将发展重心转移到三川以及南燕兵道建设这两项工程的工部，不得不搁浅了挖深颍水水域河道这个大项目，那可是动辄几万几十万民夫的大工程。
工部如今亦不缺钱，缺的只是人工，是劳动力。
区区数千人，给工部塞牙都不够。
“告诉城内民众，本王会在安陵建造一座工坊，就叫……唔，就叫安陵工坊吧，隶属于虞造局名下，专门负责将朝廷从三川采购的羊皮制作成皮衣等皮制用品，断不会让安陵城内的民众失去糊口的差事。”
“……”严庸闻言细细思忖了片刻，随即晒笑着摇了摇头，感慨说道：“城内那些贵族，可谓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可不是嘛，安陵城内那些贵族解雇城内的平民，本是为了绑架民意，教唆这些平民为了切身利益声讨、攻击赵弘润，但若是赵弘润有办法纳入这些失去了挣钱途径的平民，那些贵族还能有什么仗持？
再者，失去了给他们干活的平民，他们那些产业，又该怎么办？谁来给他们挖矿，谁来给他们种田？
靠那些贵族自身？别开玩笑了！
毫不夸张地说，失去了安陵民众劳动力的那些贵族，这些贵族根本无法将家业经营下去，就算他们手底下仍有不少家仆，相信盈利也会一落千丈。
果不其然，原先当安陵城内贵族放出准备搬离安陵的消息时，安陵城内的平民可谓是大惊失色，为了切身利益，准备再次声讨赵弘润，没想到这次赵弘润的对应非常迅速，几乎没过多久，就以县衙的名义张贴布告，告诉城内平民，安陵县衙会负责接纳被那些贵族解雇的平民，纳入“安陵工坊”，隶属于虞造局名下，专门负责加工朝廷从三川采购的海量羊皮。
如此一来，安陵的民众们也就不着急了。
给谁干活不是干活？
好歹“安陵工坊”还是隶属于虞造局名下咧。
但是，安陵的民众们不着急，那些贵族们却慌了。
正如赵弘润猜测的，这些本打算用以退为进的招数，绑架民意来逼迫他赵弘润离开安陵，谁曾想到，赵弘润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打没了他们最大的仗持。
这怎么办？
按照传出的消息那样，搬离安陵？
搬到哪去？
暂且不说偌大家业不是想搬就能搬的，单说别的县城的贵族们，那些贵族世家是否会接纳他们呢？
除非说搬到一些不起眼的小县城，否则，比如说像郑城这种在大街上随便丢块石头就能砸到一两个贵族的大县城，对方会接纳他们安陵贵族？
需知，一个县的资源，说到底其实也就那么点，分羹的人多了，那么分到的自然也就少了，这是三岁小孩都懂得的道理，别理由别的县城的贵族不懂。
想当初，王氏一门若不是看在赵来峪的份上，又岂会将后者的三个儿子接纳到安陵来？想也没想！
仅仅几个时辰，上午还在叫嚣着要搬离安陵的那些贵族们，到了下午全部都不再吭声了。
但遗憾的是，他们这些人，早已被宗卫穆青记到了本子上。
事到如今后悔了？
晚了！
既然站错了队，就要受到处罚！
于是，下午的时候，宗卫穆青领着一帮商水军兵将，照着他记在本子上的贵族名单，挨家挨户地敲门。
不是要搬么？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既然说了要搬，那就一定要搬！
非搬不可！
借此机会，赵弘润要使这些桀骜不驯的安陵贵族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他日后想叫举国上下贵族都清楚认识到的道理：没了你们的支持，大魏依旧是大魏；而没了大魏的支持，你们什么都不是！大魏，从来不是非谁不可的！
不得不说，赵弘润这一招，让安陵城内那些提出要离开此地的贵族们寝食难安。
而这些贵族们当中，就包括赵弘润他三叔公赵来峪的安陵赵氏一门。
“啊哈！”
在得知这件事后，赵弘润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起初他对穆青那本本子并未抱持多大希望，因为在他看来，依他三叔公赵来峪的阅历，既然前几日没有与王氏一门联手，那么这次多半也不会置身其中。
可没想到，那些关闭了店铺、解雇了平民的贵族名单中，居然恰恰就有安陵赵氏一门。
这就意味着，赵弘润终于逮到机会了。
要知道先前赵弘润之所以对安陵赵氏一门不管不顾，那是因为贡婴、贡孚那件事的真正起因是王氏一门，赵氏的那几个小子，充其量只不过是帮凶，很难深究。
至于县仓亏空，若是安陵赵氏愿意拿出一大笔钱来填补的话，赵弘润也不好过分的借机教训。
但这回可就不一样了，结党营私，联合王氏一门等安陵城内的贵族，以不惜引起滔天民怨的方式来逼迫他赵弘润离开安陵，这可是相当恶劣的。
此事，足以让赵弘润借机敲落安陵赵氏几颗牙齿，报复当初赵来峪在离开王都大梁时放出的那则对他不利的谣言。
“走！随本王去赵氏一门的府邸！……本王要亲自去催促赵氏去履行他们放出的话！”
他赵弘润，向来是有仇必报的！

第0582章 名正言顺的仗势欺人（一）
当日下午未时前后，赵弘润带着宗卫们，带着青鸦众的段沛，以及一个商水军百人队，兴匆匆地来到了安陵赵氏一门的府邸。
府门前的匾额，上面仅刻着两个字，“赵氏”。
没有任何带有尊贵称号的前缀，但相信绝不会有人胆敢小瞧这座府邸，毕竟在魏国，“赵氏”本身就是一个无比尊贵的尊号。
不过话说回来，从府邸的规模就能看出，在安陵这座城池内，赵氏一门的底蕴，果然是远远不如王氏一门的。
瞧瞧王氏一门，整整一条街都是他们的家产，不知有多少县民给他们干活，然而呈现在眼前的赵氏一门，仅孤零零的一座府邸。尽管府邸的规模亦不小，但比起王氏一门而言，着实还是要逊色许多。
由此可见，一个家族的底蕴，果真是要靠几代人乃是十几代人去积累的，一时的兴旺，只不过是爆发户似的兴旺而已。
不错，尽管安陵赵氏一门贵为王族，但在安陵，他们还谈不上是有多么有底蕴的贵族家族。
虽然听上去不可思议，但事实如此。
宗卫长卫骄迈步走上台阶，准备去叩击府邸们的门环。
没想到，还没等他的手触及门环，赵氏一门的府邸大门却吱嘎一声打开了，前几日曾与赵弘润等人有过一面之缘的十三公子赵成恂，迈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名家仆。
四目交接，卫骄愣了一下。
而赵成恂亦愣了一下。
“你……你来做什么？”
赵成恂看到了站在门阶下的赵弘润，方才还略带笑容的面色顿时就沉了下来，露出几许惊疑与警惕之色。
赵弘润仔细打量了几眼赵成恂等人，见他们一副准备出行的打扮，笑着说道：“准备出门？唔，玩得开心些。”
说罢，他迈步走上台阶，在赵成恂一行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旁若无人地走入了府邸。
“玩……玩地开心些？”
听着这浓浓带有长辈对晚辈口吻的话，赵成恂一张脸顿时黑了下来，毕竟论岁数的话，赵成恂比赵弘润还要大上两岁。
“这是羞辱么？”
赵成恂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眼睁睁看着宗卫们以及那一队商水军百人队，紧跟赵弘润之后，走入了府内。
不过这回他倒是误会了，因为赵弘润还真是随口一说而已。
毕竟赵弘润此刻的心情着实不错。
为何心情不错？
因为赵弘润终于等到赵来峪按耐不住。
赵来峪按耐不住，主动对他出手，这就意味着他赵弘润终于机会报复当初大梁那则谣言的仇了。
至于为何用长辈对晚辈的口吻与赵成恂说话，那是因为赵弘润将他三叔公赵来峪视为了对手，因此，下意识地就将赵成恂放在了晚辈的位置上，倒不是真的闲着没事去羞辱赵成恂。
“公子……咱们还出门么？”
在赵成恂身后，几名家仆哆哆嗦嗦地问道。
赵成恂冷哼一声，迈步又回到了府内。
赵弘润亲自上门，是福是祸暂且未知，他哪里还有什么心情与平日里那一群狐朋狗友外出？
紧紧跟在赵弘润一行人身后，跟着他们前往后院北屋，赵成恂心中惊疑不定。
他当然清楚他祖父赵来峪与这位肃王殿下不和，兼之前几日在安陵城外又小小得罪过赵弘润一回，怎么想这位肃王都不会只是单纯前来拜府。
可话说回来，如果说对方是为兴师问罪而来，赵成恂又觉得有些不太对，毕竟方才赵弘润的脸上，那些笑容看上去像是发自肺腑。
“这家伙究竟想做什么？”
赵成恂有些想不懂了。
而此时，赵氏府内的家仆们，也已注意到了赵弘润这一行不速之客，将这个消息飞快地禀告于府上的大老爷，即赵来峪的大儿子，赵成恂的父亲赵文蔺。
虽然府上的下人多半不认得赵弘润，但全副武装的商水军百人队，还有那肃杀的气势，怎么看都不像是谁家府里的私兵。
这种气势士卒，唯有军卒。
能调动军队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善茬。
而当府上的家仆将他们所言告诉了赵文蔺后，赵文蔺心中亦是一惊。
毕竟安陵本身是没有驻防军队的，既然出现军卒，那么唯有可能是鄢陵兵或者商水兵。
如此一来，闯到自家府邸的不速之客，其身份也不难推断了。
毕竟，能调动鄢陵军与商水军的，除了远在王都大梁的魏国君主外，就只有那位肃王。
“该死，莫不是是因为今日早晨的那件事？”
赵文蔺心中暗暗叫苦。
“早晨那件事”指什么？
无非就是他们赵氏一门配合王氏一门以及安陵城内那些贵族，一齐放出欲搬离安陵的消息，绑架民意，以退为进，逼迫赵弘润退出安陵而已。
只可惜，这个先前他们个个叫好的妙计，在半个时辰内就被那位肃王破得干净，这下好了，那些参与到此事内的贵族家族，皆被宗卫们领着商水军挨家挨户敲开府门，勒令其必须信守诺言，搬离安陵。
眼下安陵城中那些贵族，可谓是人心惶惶，自身难保，不知有多少人像赵文蔺此刻这般，万分后悔踏到这个浑水。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嘴里念叨着，心中惶恐的赵文蔺起身来到北屋外，准备恭迎那位不请自来的肃王殿下。
同时，他派人将这件事告诉住在府上的两个弟弟。
果不其然，没过片刻，赵文蔺便看到赵弘润领着几名宗卫以及百名左右的商水军士卒，一齐沿着庭院走廊来到了北屋这边。
“十五六岁、矮个子……”
嘴里嘀咕着传闻中有关于赵弘润的身体特征，赵文蔺尽管从未见过赵弘润，但还是将后者认了出来，拱手施礼道：“赵氏子孙，文蔺，拜见肃王殿下。”
说实话，这个礼节反过来了。
因为按理来说，赵文蔺比赵弘润高出一个辈分，理当作为晚辈的赵弘润率先行礼才对。
不过嘛，赵弘润贵为王族宗家子弟，且手握重权，赵文蔺岂敢自重身份？
他很清楚，他这个叔父，在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眼里，屁都不是。
“赵文蔺……”
赵弘润走到赵文蔺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位主动向其行礼的“文”字的叔父，不置褒贬地轻笑一声，说道：“你是赵来峪的儿子吧？”
“……”
赵文蔺不禁皱了皱眉，对赵弘润这种直呼他父亲名讳的行为感到很是不满。
但他不敢发作，反而有些忐忑不安。
毕竟从赵弘润那毫不客气的称呼中，他愈发能肯定，这位肃王此番来意不善。
“是……某，是长子。”赵文蔺别扭地自我介绍了一番。
然而，赵弘润对此的反应却很冷淡，似敷衍般点点头，说道：“唔，好……你叫赵来峪出来见本王。”
三番两次直呼自己父亲的名讳，赵文蔺终于忍不住了，闻言不亢不卑地说道：“不知肃王殿下有何要事相见家父？若是不打紧的事，我以为我能做主。”
“哦？”
赵弘润有些意外地看着赵文蔺，随即冷笑道：“既然你能做主，那你倒是与本王说说，你们赵氏准备何时搬离安陵？”
“搬……搬离安陵？”赵文蔺的心不由地剧烈跳动了一下，随即暗暗叫苦。
望着赵文蔺呆滞的表情，赵弘润冷笑一声，说道：“怎么？有胆量伙同王氏一门与本王做对，就没骨气履行自己的承诺么？……还是说，你幼稚得以为，认罪了本王，你赵氏一门还能在安陵悠哉悠哉？哈哈哈！”
听着那带有慢慢讽刺的话，赵文蔺气得不由攥紧了拳头，他咬了咬牙，说道：“肃王，何必欺人太甚？”
“哟？你这话可真是……啧啧，说得就跟本王欺负你们似的。”赵弘润啧啧两声，毫不见外地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随即目视着赵文蔺，淡淡说道：“你搬也好，不搬也罢，总之，安陵日后就没有你们一席之地了。”
话音刚落，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怒笑：“肃王，好大的威风！”
赵弘润闻声转头望去，正巧望见有两名中年人正一脸愠怒地走入堂中，容貌看起来与赵文蔺有几分相似，想来便是赵文蔺的兄弟。
“殿下，此二人想必是赵来峪的次子与三子，赵文衢、赵文辅……民间传闻赵文衢冲动，说话的那个，多半是次子赵文衢。”段沛小声在赵弘润耳边介绍。
尽管段沛也并非亲眼见过许多赵氏一门的人，但赵氏一门的成员，他手底下的青鸦众却已探查清楚，因此稍加推断，便能猜出对方的身份。
赵弘润朝着段沛点了点头，算是对青鸦众工作的赞许。
随即，他转头望向赵文衢，轻笑说道：“怎么，你有异议？”
正如段沛所猜测的，方才发出那一声怒笑的，的确是赵来峪的二儿子赵文衢，只见他此刻满脸怒色，手指着赵弘润说道：“赵弘润，莫以为我们怕了你，你是姬姓赵氏子孙，我等亦是！……闹得太僵，彼此脸上都不好看！”
“赵来峪的几个儿子，真是一个不如一个……”
赵弘润不屑地轻笑一声，也懒得与这种祸在眼前却仍自以为是的蠢货计较，淡淡说道：“往日的恩怨，本王暂且就不提了……既然是你们提出要搬离安陵，那么，你们就一定要搬！”
赵文衢闻言脸上怒容更甚，怒视着赵弘润说道：“如果我说不呢？”
赵弘润淡淡一笑，说道：“王氏一门，便是你等前车之鉴！”
“也就是说，要砸了我赵氏的府邸？”
赵来峪三个儿子闻言大怒，赵文衢更是愤声骂道：“赵弘润，你看你敢？！”
听闻此言，赵弘润眼神一冷，他觉得没有必要再跟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家伙客气下去。
“砸！”
听闻此言，那支商水军百人队一拥而上。

第0583章 名正言顺的仗势欺人（二）
“砸！”
随着赵弘润这一声命令下达，此番随同而来的商水军百人队，顿时就动手开始打砸北屋的厅堂。
见此，赵文蔺与赵文辅面露惊恐之色，而赵文衢，却是愤怒地朝着赵弘润冲了过来。
只可惜，他还未冲到赵弘润面前，就被宗卫褚亨挡住了。
五大三粗的褚亨，在普遍只有八尺（肃氏量，约一米七）左右身高的魏人中，着实是一个另类，身高接近一丈（一米九多到两米），比赵文衢足足高出一个半脑袋，有如一座铁塔般。
只见他伸出右手，伸展手掌做出阻挡的架势，瓮声瓮气地对赵文衢说道：“再靠近我家殿下，某就不客气了！”
然而赵文衢此刻怒火攻心，哪里听得进去，举拳就挥向褚亨。
只可惜，他的拳头被褚亨轻松就捏在了手掌上，随即，褚亨一把拎住赵文衢的腰带，居然将后者像捉小鸡那样整个提了起来，举过了头顶。
随后，褚亨将其丢了出去。
只听砰地一声，赵文衢的身躯砸在一张茶几上，茶几砰地一声被砸塌，赵文衢亦痛地惨嚎起来。
见此，赵氏府内的家兵心中大惊，连忙围到了赵文衢身边。
“二爷，您没事吧？”
“二爷？”
被摔地晕晕乎乎的赵文衢甩了甩脑袋，随即望着围在身边的家仆与家兵们，骂道：“围着我做什么？还不去阻止这帮人？！”
“这……”
众家兵犹豫地望向在屋内打砸的商水军，望着他们全副武装的装备，暗自咽了咽唾沫。
他们心说：那可是驻防军的军卒啊……
见众家兵还在犹豫，赵文衢怒声骂道：“还不快去？！”
众家兵心中一震，咬咬牙，硬着头皮涌了上来。
见此，赵弘润瞥了他们一眼，淡淡说道：“敢亮兵刃的，本王一概视为欲行刺本王的刺客……”
这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这些家兵一旦亮出兵刃，你赵弘润就要下令商水军就地格杀？
那那些提着长枪到处打砸的商水军士卒算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就不算亮出兵刃？
赵文蔺、赵文衢、赵文辅兄弟三人皆气地满脸涨红。
而躲在旁边观瞧的十三公子赵成恂，早已被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幕吓得说不出话来。
他此时才意识到，前几日他与王郴教唆守城的县兵关闭城门，将不远处那位肃王挡在安陵城外，这究竟是多么的愚蠢。
这个赵弘润，根本未将他们赵氏一门放在眼里！
“气死我了，你们这帮废物！”
见一众家兵被赵弘润一句话吓得不敢动，赵文衢挣扎着站起身来，从一名家兵手中夺过一把剑，面色狰狞地冲着赵弘润骂道：“赵弘润，你敢杀我么？”
“……”
赵弘润用看待傻子般的目光盯着赵文衢半晌，倍感好笑地说道：“这本王还真不知诶，要不你试试？”
在他说话的时候，宗卫长卫骄已经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终归是跟在赵弘润身边长达八年的宗卫，就算不如原宗卫长沈彧那样了解自家殿下，但赵弘润这句调侃背后的深意，卫骄却是听懂了。
清楚瞧见卫骄隐隐透露着凶光的眼眸，赵文蔺顿时毛骨悚然，心中暗叫不好。
可惜，赵文衢却似乎并未察觉到那即将降临到他头上的危机，仍叫嚣着“你不敢杀我”，提着兵刃冲向了赵弘润。
见此，赵文蔺急声喊道：“二弟，住手！”
赵文衢终究停了下来，但并非是因为兄长，只是因为在赵文衢喝止他的同时，还有另外一个人在同时出声喝止。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赵文蔺、赵文衢、赵文辅兄弟三人的父亲，赵来峪。
“还不住手，愚子，真当他不敢杀你么？！”
不知何时从内室来到厅堂的赵来峪，拄着拐杖，朝着赵文衢破口大骂。
别人不了解赵弘润，难道赵来峪还会不了解么？
赵来峪很清楚，赵弘润与他父亲赵元偲一样，从来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想当初楚魏战争期间那个叫楚兵挖出来的深坑，真以为赵弘润只是说笑么？
当时种种迹象表明，倘若当初那五万楚兵拒绝投降赵弘润的话，当时企图反攻到楚国境内的赵弘润，十有八九会将这五万楚兵坑杀。
还有后来攻打雒地、攻打河南，真以为赵弘润只是单纯凭着给予三川之民足够的利益，就使得那些三川之民甘愿臣服于他，臣服于魏国么？
倘若果真有人如此认为，相信赵来峪就要对那人说四个字：愚不可及！
需知，赵弘润所做的那些，皆是帝王之术最纯粹的御下之道：先亮出武力，用拳头将你打服气，再给你一点甜头。相信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会懂得该如何做出选择。
正因为如此，在撇除了个人情绪的前提下，赵来峪亦认可赵弘润或有可能是姬姓赵氏近几代中最杰出的子孙，是注定会成为支撑魏国的玉柱鼎石的王族子弟。
不过话说回来，就眼前所看到的一幕，使得赵来峪望向赵弘润的眼神亦十分冷淡，冷淡中带着几分憎恨。
“……此子，真是岂有此理！”
眼下的赵来峪，并不清楚他赵氏一门近几日来所做的事，因此，对于赵弘润登门闹事的行为，感到极其的不满。
他自认为站在有理的一方，因此，即便他已失去了掌控宗府的权利，但在赵弘润面前，仍然不见有丝毫的心虚、畏惧。
“赵弘润……”
“叫肃王！”
颇为熟悉的一幕，率先开口的赵来峪，被赵弘润一句话就顶了回去，这非但让赵文蔺、赵文衢、赵文辅目瞪口呆，更是让赵成恂等闻讯而来的赵氏子弟呆若木鸡。
因为就辈分而言，赵弘润应该喊赵来峪一声三叔公，谁曾想，这位传闻中嚣张跋扈的肃王，在赵来峪这位赵氏长辈面前，果真是一如传闻中那样狂妄自大。
不过今日，赵来峪的心情倒是未见有什么波澜，毕竟他与赵弘润也不是第一天打交道，当初赵弘润还当面骂他老匹夫呢，似今日这种，又算得了什么？
这不，赵来峪在被赵弘润冲了一句后，不急不恼，只是指着四周被砸得乱糟糟的厅堂，目视着赵弘润冷冷说道：“肃王，老夫承认你是我赵氏近几十年来最杰出的子孙，但并不表示老夫会任你欺辱，今日你无端砸了我赵氏一门，不给个说法，老夫就算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亦要叫你背负一些不好的污名。”
“……”
赵弘润略微皱了皱眉。
不可否认，尽管赵来峪已失却宗府的权利，但他终归是在宗府执掌大权足足二十余年，要说他手中已没有什么底牌，赵弘润肯定不信。
再者，似赵来峪此番的威胁，亦让赵弘润感到有些不对劲，因为赵来峪说得很冷静，并非是像上次在宗府时那样愤怒爆炸。
一个冷静的对手，远比一个处于愤怒中的对手更具威胁。
当然了，话虽如此，但赵弘润并不畏惧，毕竟眼下他的势力，已非失去宗府权利的赵来峪可比。
想到这里，赵弘润淡淡嘲讽道：“本王为何砸你赵氏一门的府邸，赵来峪，你果真不知么？”
听闻此言，赵来峪顿时就联想到了他在离开大梁时所做的事，即叫人放出谣言污蔑赵弘润。
一想到这件事，赵来峪便忍不住要暗叹一声：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因为若是他当初不叫人放出那则谣言的话，相信赵弘润此刻多半还呆在大梁，岂会有闲情逸致跑到安陵来砸了他赵氏一门的府邸？
可惜他当初怒火攻心，没有细想放出那则谣言的后果。
如今想想，真是悔不当初。
暗骂了一句，沉寂了半晌的赵来峪点头说道：“好！你砸吧……但是砸完之后，你我再不相欠。若你日后再来欺辱我赵氏一门，老夫绝不会放过你！”
“唔？”
赵弘润听得感觉有点不大对劲，在皱皱眉后，慢条斯理地说道：“砸你府邸，不过是教训教训你那个狂妄的二儿子，并非本王此番前来的来意。”
赵来峪听得心中冷笑不已，虽然他也知道他二儿子赵文衢性格冲动，的确是有些狂妄，不过话说回来，你赵弘润说这话不合适吧？
“你还想做什么？”赵来峪冷冷问道。
“不做什么，就是催促你等搬离安陵而已。”
“搬离安陵？”
赵来峪听得心头一愣，因为这不像是赵弘润惯用的手段。
“什么意思？我赵氏一门居住在安陵，妨碍到肃王殿下了么？”赵来峪皱眉问道。
赵弘润越听越感觉不对，亦皱眉说道：“赵来峪，你少给本王装蒜！……既然你赵氏一门决定站在王氏那边，说什么欲搬离安陵，绑架民意威胁本王，那好，本王就让你们搬，看看没了你们，安陵会不会倒！”
赵来峪闻言，布满皱纹的老脸顿时凝了起来，眉头深皱，说道：“老夫何曾做过这样的事？”
“……”
“……”
二人对视了一阵，随即不约而同地望向赵文蔺、赵文衢、赵文辅兄弟三人。
只见在赵来峪满脸愤怒的注视下，这兄弟三人眼神闪烁，神慌意乱。
顿时，赵弘润与赵来峪都明白了。
“嘁！没劲！”
赵弘润暗自撇了撇嘴，兴师问罪的兴致顿时就消散了大半。
而与此同时，赵来峪却狠狠一顿手中拐杖，怒不可遏地骂道：“孽子！孽子！”
眼瞅着噗通一声跪倒在赵来峪面前的赵文蔺、赵文衢、赵文辅，赵弘润暗自摇了摇头，颇有种幸灾乐祸。
仔细想想，赵来峪能在宗府屹立二十余年不倒，也算是个强横有能耐的人物，虽然被他挤出了大梁，但也不算是晚景凄凉，怎么说也算是全身而退。
没想到此次，似赵来峪这般强横的大人物，晚年却被他几个儿子给坑了，白白送给赵弘润一个天大的把柄。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赵弘润愿意，他可以整得安陵赵氏一门连王族身份都丧失掉，毕竟绑架民意、威胁此番为了朝廷之事而来的他赵弘润，等同于与朝廷为敌，等同造反。
这个罪名可不会轻！
显然，赵来峪也是考虑到这点，因此此刻瞪着他三个儿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要说上次他与赵弘润的交锋，是败在成陵王等人的倒戈相向下，是败在魏天子赵元偲与宗府宗正赵元俨的默许纵容甚至帮衬下，那么这回，他算是砸在他几个儿子的手中。
“这下完了……”
偷眼观瞧赵弘润，见此子一副戏虐看好戏的神色，赵来峪便知，此番他赵氏一门恐怕要大出血了。
除非拿出能使眼前这位肃王满意的条件，否则，恐怕安陵还真没有他赵氏一门的容身之地。
仗势欺人并不怕。
怕的是，名正言顺的仗势欺人！

第0584章 老健的赵来峪
“愚蠢！愚蠢！简直愚不可及！”
在安陵赵氏的府邸内，在赵来峪的别院小屋里，赵来峪正满脸愠怒地呵斥着自己那三个儿子。
半个时辰，当赵来峪听说赵弘润亲自上门时，还以为是此子终于按耐不住，准备报复当初他放出谣言一事。
虽说气愤，但赵来峪并不畏惧。
因为他自认为没有什么足够重创他安陵赵氏一门的把柄在赵弘润手里。
贡氏兄弟之事？他赵来峪可以推地一干二净，毕竟这件事王氏一门的那几个小子才是主谋，似赵成恂、赵成绎、赵成棠等赵氏子弟，充其量不过是帮凶而已。
至于县仓亏空一事，那就更简单了，只要拿出一笔钱补足他们赵氏一门亏空的仓米数额，赵弘润并不能将他们怎么样。
毕竟安陵赵氏，亦是姬姓赵氏王族的一支，享受些许豁免罪行的权利，这是很正常的事，相信就算闹到魏天子那边，赵元偲亦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剥夺一支王族成员的地位。
赵弘润亦是如此。
毕竟对方非但与赵元偲、赵弘润父子是同族，而且皆是王族出身，双方皆出自一个祖宗，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指的就是这种情况。
倘若赵弘润执意要因为这些事整治赵来峪这一支赵氏一门，也不是不可以，但可以预见，一旦此事传出去，赵弘润就会被贵族们苛责，甚至会影响到他的声誉与号召力。
因为反对的声音会说，一个对待自己同族之人都如此苛刻、刻薄的人，如何可以信服？
正是因为如此，赵弘润并没有因为“贡氏兄弟”以及“县仓亏空”的这件事去，毕竟别看这两件事的影响都非常恶劣，但在国内贵族们眼里，这并不能算是什么大事。
反过来说，或许还是司空见惯的事。
国内的舆论大势如此，即便赵弘润心中不爽，亦不得不承认一点：公正的阳光，并不能照拂大魏的每一寸土地。
但绑架民意、蓄意制造混乱，这件事就大为不同了，这跟煽动平民暴乱没有什么区别，等同于造反。
若赵弘润用这个理由打压安陵赵氏一门，相信举国上下不会有哪个王公贵族跳出来为赵来峪说清，毕竟煽动暴乱，这是于魏国刑法所不容的，若情节恶劣，哪怕是王族子孙，亦有可能被处死。
魏国刑部与宗府皆有规令：除非图谋造反，否则姬姓赵氏王族子孙死刑豁免，亦禁止任何人与府衙施加刑罚。
而这回，赵文蔺、赵文衢、赵文辅支持王氏一门，意欲煽动平民，绑架民意威胁赵弘润，这恰恰就刚好挨到“造反”之罪的边缘，正因为如此，赵来峪在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
不得不说，此刻正大骂几个儿子的赵来峪，满脸愠怒比起当初他与赵弘润对骂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到底，他也是在宗府屹立二十余年不倒的老宗正，自然清楚什么样的罪名赵弘润拿他们没辙，什么样的罪名赵弘润却可以致他们于死地。
而偏偏，赵文蔺、赵文衢、赵文辅兄弟三人，做了最不应该做的事：不顾他的叮嘱，瞒着他与王氏一门达成了协议，企图联合城内的贵族，绑架民意威胁代表朝廷来到此地的赵弘润，逼迫后者逼开安陵。
赵来峪恨不得敲开三个儿子的脑颅，看看这几个不成器的儿子脑袋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
在父亲的怒骂下，赵文蔺、赵文衢、赵文辅三个人，低着头默然不语。
而瞅着三个儿子低眉顺目的样子，赵来峪心中仍不解恨，愤然骂道：“蠢材！也不用你们的脑子想想，他赵弘润此番是礼部请来解决安陵与鄢陵两地的民怨的，他代表的是朝廷！……前几日成恂耍小伎俩，欲将那赵弘润挡在安陵城外，那赵弘润事后没来找你们麻烦，那并非是因为畏惧了你们，亦或是畏惧了老夫，只是他觉得，这种小事无法让他整垮我赵氏一门而已！……再看看眼下，就因为你们这三个蠢材干的事，他赵弘润亲自登门问罪来了吧？砸了府邸吧？啊？……他一直在等机会，就是你们三个蠢货，白白将把柄交到对方手中！”
“父亲息怒。”三子赵文衢满脸讪讪，小声说道：“我们原以为那招挺靠谱的，谁能料到，赵弘润那小子有这一手……”
“谁能料到？”赵来峪气地心口一阵紧缩。
自古以来，威胁朝廷是一把双刃剑，倘若朝廷自忖无法解决问题，那么他们自然会妥协，就像当初朝廷对以宗府为首的国内王公贵族势力妥协一样；但反过来说，倘若朝廷一方有能力稳住局势，那么抱歉了，谁蹦地最欢，就拿谁先开刀。
无论在哪个国家、在哪个年代，从不犯禁的大贵族几乎是不存在的，种种原因下，或多或少都会出现违法犯禁的事，比如占取国家的利益。
而如何判断朝廷的底线，抓住朝廷的软肋，在不真正触怒朝廷与天子的前提下，为自己家族取得最大化的利益，这是学问，而且是大学问。
以王氏一门这种态度，也幸亏他们不在大梁，否则早就被朝廷整死了。
至于赵文蔺、赵文衢、赵文辅兄弟三人，在赵来峪眼里简直就是十足的蠢材！
因为双方有联姻之亲，因此义务帮忙？
赵来峪恨得咬牙切齿。
自古以来，被联姻之亲牵连导致家破人亡的世家有多少？
远的不说，就说当年南燕大将军萧博远因谋反通敌等数十桩罪名被诛，当时魏天子在铲除萧家时，遭受牵连的贵族世家，何止数十上百？
那些世家有罪么？
当然！
他们最大的罪状就在于，没有及时与萧家划清界限！
似这种事，赵来峪这辈子看得太多太多。
“父亲，事到如今，您再指责我们也没用，不如想想如何解决这燃眉之急吧？”赵来峪的大儿子赵文蔺，此刻亦是满脸悔恨地说道。
“蠢材！”
赵来峪恨恨地骂了三个儿子一句，随即捋着眉头深思起来。
还别说，姜还是老的辣，不消片刻，赵来峪便想到了一条毒计，只不过是否使用这条毒计，他还是有些犹豫。
因为他看得出来，赵弘润一开始登门闹事时，气焰何等嚣张跋扈，但在察觉到这件事并非他赵来峪指使后，此子的神色便流露出几许兴意阑珊之色。
赵来峪自然能体会这种感觉。
好比说，有个曾被一头猛虎袭击的猎户，筹备了许久，自认为能杀死那头猛虎，于是他上山去狩猎那头猛虎，报复当初的仇恨。没想到双方还未开打，那头猛虎就自己不慎摔落悬崖摔死了。
虽说大仇得报，但这个结果会让那名猎户感到痛快么？
当然不会！
想来那名猎户自然是希望凭借武力，手刃那头猛虎。
如今，赵弘润好比就是那名猎户，赵来峪便是那只猛虎，只不过，他并非是自己不慎摔落悬崖，他是被三个不成器的儿子给气死的。
“但……或许能因祸得福？与赵弘润化解那段恩怨？”
赵来峪捋着胡须思忖着。
他是真的不想再与赵弘润斗下去了，一来他已经失去了在宗府的权利，而赵弘润的权势则日益加重；二来，正如当初赵弘润在宗府时所夸口的豪言，他今年才十六岁，而赵来峪却年过六旬，别说他赵来峪如今已压不下赵弘润，就算能压下，待他死后，他的后辈儿孙，只会遭到赵弘润更凶猛的报复罢了。
倘若儿孙成器倒还无妨，可此刻跪在赵来峪面前的三个儿子，赵来峪怎么看都不觉得这些蠢货能斗得过赵弘润。
想到这里，赵来峪轻叹一声，拄着拐杖徐徐走出了屋子。
“父亲？”赵文蔺、赵文衢、赵文辅三人惊愕地回头望向赵来峪，但后者却不理会儿子，拄着拐杖，也不带什么家仆家兵，一个人上了街，前往县衙。
赵来峪的异常动向，当即被监视在赵氏一门府外的青鸦众察觉，随即派人通知了此时已回到县衙的赵弘润。
不得不说，在得知这件事后，赵弘润真的很失望，比他在赵氏一门的府邸内得知“联合王氏一门来威胁他”其实并非赵来峪所主使还要失望。
想想也知道，赵来峪此番孤身前来，准是来妥协的。
似这般轻易就妥协，这让赵弘润丝毫没有成就感，毕竟在未来到安陵的前一阵子，他可是好几次幻想着与这位三叔公再次交锋，斗得天昏地暗，最后才由他一手将对方按倒在地，按到泥里边去。
“殿下，要见他么？”青鸦众的段沛问道。
“若不见他，显得本王没有容人之量。”赵弘润怏怏地说道。
片刻之后，赵来峪在青鸦众的放行下，来到了县衙的书房，见到了满脸似欲求不满般的赵弘润。
在见到赵弘润后，赵来峪很干脆，深鞠一躬拱手道明来意：“老夫愿倾尽家财，只请肃王高抬贵手，放过我赵氏一门。”
“果然……”
赵弘润表情更加怏怏。
不过话说回来，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赵来峪如今这般低眉顺目，倒也不失是一件有趣的事。
“有没有发现，咱俩的位置整个换过来了？”
赵来峪闻言面色一僵，他当然明白赵弘润这是在暗讽他当初在宗府时高高在上。
想了想，他正色说道：“老夫当初在宗府时威逼于肃王，肃王将老夫排挤出大梁；此后，老夫派人放出对肃王不利的谣言，而今日，肃王又在老夫面前砸了我赵氏一门的府邸，并教训了老夫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怎么看，你与老夫的恩怨，就此也可以两清了。”
“……”
赵弘润默默地看着赵来峪，旋即晒笑说道：“话虽如此，可若是本王仍然说‘不’呢？……你会求本王么？”
“会！只要恳求有用。”赵来峪在看着赵弘润半晌后，正色说道，仿佛是已然将老脸豁出去了。
听闻此言，赵弘润不禁沉默起来，权衡着是否要趁此机会整垮赵氏一门的利弊。
而就在这时，赵来峪微微一笑，自顾自地说道：“诚然，以肃王如今的权势，再加上老夫那三个蠢儿子将把柄主动交予你手，你确实可以整垮我赵氏一门。不过，须知，兔逼急了亦会咬人……”
“你在威胁本王？”赵弘润似笑非笑地问道。
“不。”赵来峪摇了摇头，忽然展颜笑道：“肃王，王氏小辈的低劣伎俩，自然难入肃王的眼界。而老夫这边，亦有一条计策，可使肃王你身陷其中，数月乃至数年，都无法抽身。当然，老夫是不会用这条计策的，哪怕我赵氏一门被肃王整垮。老夫只是想知道，不知肃王你是否对这条计策感兴趣？”
“哦？信心满满嘛！”赵弘润闻言双眉一挑，似笑非笑地说道：“将你心中的妙计说来听听。”
赵来峪捋了捋胡须，平声静气地说道：“无他，只是叫人毁了城外的春田罢了。”
“……”
赵弘润闻言一愣，数息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随即，在经过仔细思忖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愈来愈凝重。
“这老家伙……果然有点能耐！”

第0585章 赵来峪的毒计
“叫人毁了城外的春田”，这看似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但经仔细分析后，意义就大为不同了。
要知道，安陵是典型的农耕城县，该城大半的收益，来自于农田的耕种，而最主要的，则是种植谷物与棉花。
（注：真实历史中，棉花据说是南北朝时期在边疆种植，宋代前后传入内地，并于明代推广至南方。但本书是架空，是的，再对某些指责本书年代混乱的书友说一句，本书，是架空，架空架空架空（略一万字）。）
在魏国，谷物的种植在三月下旬至四月，而棉花则在四月初左右，因此算算时间，眼下这时节，安陵差不多该是播种的时候。
这个时候若派人毁了城外的春田，那可真是要了安陵县的老命了，因为一旦延误了播种期，就意味着该年安陵县将没有任何收成。
没有任何收成，就意味着安陵城内，无论是贵族还是县民，将没有丝毫收益。
若果真发生这种事，贵族尚且可以依靠家财活下去，可是那些县民呢？要知道魏国的平民虽然生活条件远比楚国的平民要好得多，但这并不表示他们家中藏着足够吃用一年的铜钱与银两，没有收入，就意味着要饿肚子。
而一般当平民开始挨饿，那就离暴乱不远了。
暂且不论暴乱不暴乱，先来分析赵来峪的这条毒计。
首先，当得知城外的春田被毁后，安陵县内的平民会有怎样的情绪？
答案是惊恐，随即，这份惊恐便会化作愤怒。
而这份愤怒会施加给谁呢？
更直白地说，安陵县内的县民，他们会怀疑谁呢？
似王氏一门等城内的贵族，会被第一时间排除在嫌疑者之外，因为似王氏、赵氏等城内的贵族，他们在城外也有大量的田地，他们的损失只会比一般平民家庭大，因此，他们不会受到怀疑。
其次，就是赵弘润这位肃王的势力。
但赵弘润贵为肃王，又是他们魏人的皇子，且以往的风评极佳，更曾被魏民誉为挽救国家的英雄，因此，他也不会被怀疑。
那么，还有谁？安陵，还有谁可以怀疑呢？
对的！
还有安陵城外的五万余难民！
别以为当初阻挡城外五万余难民进入安陵，这只是王郴、赵成恂等贵族子弟迫使安陵县县令严庸所为，事实上，安陵城内的平民亦不情愿那些难民涌入城内。
理由很简单，因为安陵虽说是大县，但县内人口总共也就三四万左右而已，倘若一下子涌入五万左右的难民，那么城内的资源自然要被难民夺走一大半。
人心，都是存在自私的。
只有像召陵县，像这种经历过楚国侵略、屠杀的县城，当地的民众才会抛弃私念、同仇敌忾，宁可城内人人每日只喝粥，也会将城外投奔而来的难民迎入城中，分给他们食物。
因为那些魏民很清楚，在当遭到楚国进犯的情况下，唯有一国的同胞才会与他们并肩作战。
越是经常遭到外族进犯的县城，当地的县民就越团结。
当然，也越排外。
但安陵不同，当年的楚魏之战，由于赵弘润及时率领浚水军赶到鄢陵战场，以至于当时平舆君熊琥以及后来暘城君熊拓的楚军，皆被攻到安陵就被赵弘润与浚水军打败。
可以说，安陵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那场危机。
因此，安陵县不像召陵县那样切身体会到团结的重要性，在城内贵族的教唆下，县内的魏人显得很冷漠。
他们会想：鄢陵人受难，那是楚人造成的，为何你们要跑到我安陵，来分我安陵的资源？
倘若安陵的资源无穷无尽，那倒是无所谓，可问题是，安陵无论是住宿还是粮食，它有是有限的，既然人多了，那么自然而然每个人分到的东西也就少了。
因此，在当初城内贵族指使县令严庸将那些以鄢陵人为首的难民挡在安陵城外时，安陵城内的平民，大部分都当做没瞧见。
正因为如此，城外的难民对安陵人的态度普遍亦带有敌意。
而倘若城外的春田遭到毁坏，那么理所当然，城外的难民，就会成为安陵人怀疑的对象。
毕竟前者有着明显的动机：难民痛恨安陵人的冷漠，痛恨后者为了自己的利益，拒绝帮助他们。
毋庸置疑，倘若城外的春田被毁，那么，安陵县的人十有八九会与城外的难民爆发冲突。
如此一来，赵弘润哪里还顾得上惩治城内的贵族？
然而，这并不是赵来峪这条毒计最狠的地方。
最狠的地方，在于赵来峪还给赵弘润下一个饵：若果真发生那样的冲突，你肃王到底出面不出面？若出面，你肃王又会站在哪边？
前一个问题不必多说，赵弘润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安陵人与城外的难民发生冲突，毕竟双方皆是魏国的子民，正所谓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哪方出现牺牲者，赵弘润心中都不会好受。
可问题是，他如何制止这股暴乱呢？
要知道，在当安陵人普遍认定“城外难民便是毁坏了城外春田的犯人”的前提下，就算赵弘润站在中立，双方各打八十大板，相信安陵城内县民对赵弘润的评价与态度亦会大幅度跌落。
为何？
因为安陵人是切身受害者，他们遭受了无法估量的损失，倘若不能将这股愤怒发泄在他们认定为是犯人的难民身上，那么，自然而然就会转嫁到赵弘润身上。
这就是人性。
而这样导致的结果，会使得安陵城内的县民联合一致声讨赵弘润。
在这种情况下，城内似王氏一门、赵氏一门等贵族，只要在背后稍加挑唆，就能让赵弘润在安陵待不下去，别说制裁城内的贵族，他甚至会被安陵人联合起来赶出安陵。
除非赵弘润不惜民众流血，调集商水军强行镇压。
但赵弘润并不会那样做，并且，一旦他这么做了，只会激起安陵人更加强烈的反抗，最终惊动朝廷，为了化解这次危机，而勒令赵弘润离开安陵一带。
因此说，一旦城外春田被毁，除非赵弘润明确站在安陵人的一方，对无辜的难民展开报复，否则，他无论如何还是会被让愤怒冲昏头脑的安陵人赶出安陵。
而如此一来，安陵城内似王氏、赵氏等贵族的危机，自然而然也化解了。
到那时，赵弘润虽然还可以用其他手段报复这些贵族，但是想要整垮他们，恐怕是很难了。
不可否认，赵来峪的这条毒计，亦是绑架民意，但他着实要比王氏一门前几日想出来的昏招高明地多，何止高明几倍。
尽管不想承认，但赵弘润不得不承认，倘若赵来峪果真用了这招毒计，他赵弘润的确会陷在其中，无法抽身，并且，会让他先前所做的一切付之流水。
“老东西……”
赵弘润目视着赵来峪，沉着脸嘀咕了一句。
若在当初大梁，相信赵弘润在听到这句“老东西”后会勃然大怒，但是此时此刻，赵来峪却唯有得意，因为赵弘润这种语调的“老东西”，在他听来不亚于赞美。
“……有你的！”
目视着赵来峪良久，赵弘润的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原因很简单，因为赵来峪这回并没有让赵弘润感到失望，这个屹立在宗府二十余年不倒的老人，的确值得他赵弘润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应付。
只不过，这恐怕也是二人最后一次交锋了：既然赵来峪将这种毒计都亲口告诉了赵弘润，就意味着，他已经不想再与赵弘润斗下去，也意味着，赵弘润最终还是没有机会将这个可恶的老头子按倒泥里去。
此时此刻，赵弘润终于明白，为何赵来峪能屹立于宗府二十余年不倒，这位他应该称之为三叔公的老人，的确是有能耐的。
只可惜，他的后辈儿孙不争气。
想到这里，赵弘润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见赵弘润在沉默了片刻后忽然无端端发笑，赵来峪皱了皱眉，着实有些不解。
他问道：“肃王为何发笑？”
只见赵弘润凝视着赵来峪良久，感慨地说道：“三叔公，不愧是三叔公，本王最终还是没能有机会将你按到泥里去……算了，你我之间的恩怨，就到此为止吧，本王会秉公处置你赵氏一门，不会再借机报复，你可以放心。不过，在本王看来，你的赵氏一门，恐怕不会长久的。”
“这是威胁？”
赵来峪闻言皱了皱眉，然而，他又感觉赵弘润此时的这种语气，并不像是在威胁他的样子。
仔细一想，赵来峪顿时就明白了：赵弘润指的，恐怕是他的儿孙。
赵来峪沉默了。
是的，他此番可以凭借手段打动赵弘润，使得后者松口，放宽对他赵氏一门的惩治，但归根到底，这件事的起因是他那三个儿子。
他已经年过六旬了，还能庇护后辈儿孙多久？
等有朝一日他不在了，就算眼前这位肃王不报复，又有谁能保证他的后辈儿孙不会得罪其他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呢？
魏国，有的是如今他赵氏一门得罪不起的大贵族。
想到这里，赵来峪突然抬起头来，朝着正准备唤来宗卫将送他出府衙的赵弘润说道：“肃王，若你要对付王氏一门，就需要当心郑城的王氏。”
“这是……示好？”
赵弘润表情怪异地瞅着赵来峪，不过却是被他的话所吸引了。
“郑城的王氏……什么意思？”
只见赵来峪捋了捋胡须，微笑着说道：“安陵王氏，乃郑城王氏的分家，而郑城王氏，则是王皇后的娘家，即东宫太子的舅族……”
“……”
赵弘润着实愣了一下。

第0586章 庇护？
安陵王氏一门，居然是郑城王氏的分家，这事若不是赵来峪点明，赵弘润还真不清楚。
原本，赵弘润还是以为王氏一门的仗持是因为他们与赵来峪的安陵赵氏一门有联姻之亲，没想到，王氏一门真正的依仗，居然是郑城王氏。
这伙人，是东宫太子一系！
“这可真是……”
此时此刻，赵弘润俨然有种对世事无常的感慨。
他原以为王氏一门不过只是条会咬人但又咬不动人的肥鱼，没想到这条肥鱼背后，居然藏着一条大鲸鲨。
当然了，最大的感慨，恐怕还是因为面前坐着的那位三叔公，赵来峪。
谁曾想到，当初在宗府里时彼此对骂、骂地脸红脖子粗的双方，此刻却能似这般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喝茶？
别说旁人意料不到，就连赵弘润也绝没有事先想到。
而就当赵弘润用复杂的目光打量赵来峪时，赵来峪亦用同样复杂的目光打量着赵弘润。
二人，对彼此或多或少仍有些芥蒂，但说到底，如今他们的争斗，已只是意气之争，不再涉及到利益。
因此，当赵弘润应允了赵来峪的求和时，赵来峪不禁有些意外。
要知道，他本来还准备了一大堆说辞准备用来说服赵弘润，没想到，赵弘润远远比他想的还要果决，在已化解了彼此矛盾的前提下，权衡利害，当即便同意了与赵来峪化干戈为玉帛。
这让赵来峪对赵弘润更加高看几分。
毕竟在已化解了恩怨干戈的情况下，赵来峪对于赵弘润的才能还是极为赞赏的。
有时他还曾幻想，倘若他儿孙辈中，哪怕有一人能有像赵弘润这般的才能，不，哪怕只有一半，他赵来峪又何必低声下气地来求和呢？
单单他赵来峪，年过六旬，只是一把老骨头而已，根本不惧赵弘润，但是为了后辈儿孙，为了他赵氏一门，他不得不垂下头颅。
这对于一位执掌宗府权柄长达二十余年的老人而言，着实是一件很难短时间内消化的事。
而赵来峪能做到这一点，说明他的确是能屈能伸的枭雄之辈，且眼光毒辣，一下子就看穿了事物的根本，这让赵弘润都不由得心存几分佩服。
也难怪当初连赵弘润的老爹魏天子赵元偲都没办法单独将其搬倒。
“肃王……”
“呵。”赵弘润轻笑了一声，在目视了赵来峪半晌后，忽而摇摇头说道：“算了，就喊我弘润吧。”
赵来峪不由得眼睛一亮。
在他借那条毒计表露诚意之后，赵弘润亦显示了他的诚意，这让赵来峪暗暗点头：此子，其实心胸并不狭隘，只是报复心有点重而已。
“那老夫就托大了。”
赵来峪拱了拱手，旋即对赵弘润正色说道：“弘润，老夫并不建议你直接与王氏撕破脸皮。”
要是在以往，赵弘润恐怕是听不进这种话的，但如今他与赵来峪彼此坦诚相待，这让他能仔细思考赵来峪说这番话的深意。
“因为东宫？”
“唔。”赵来峪点点头，捋了捋胡须说道：“东宫与雍王之争，已是势同水火，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番你离开大梁，相信东宫与雍王此时必定是斗地天昏地暗……郑城王氏，乃东宫最大的仰仗，倘若郑城王氏出面阻止你惩治安陵王氏，那么，东宫必定也会有所行动。”
“我并不畏惧东宫。”赵弘润淡淡说道。
“这不是畏不畏惧的问题。”赵来峪摇了摇头，正色说道：“东宫太子，是储君，是‘半君’，但无论如何，他好歹可以称作是‘君’，而你，是‘臣’……你如今在朝野，的确是权柄极重，但真正到了需要站队的时候，你觉得有多少官员贵族会站在你这边？”
“……”
“你最大的失误，就在于你早早地退出了皇位之争，因此，但凡有心从龙的朝臣与才俊，是不会投奔于你的。”说到这里，赵来峪捋了捋胡须，正色说道：“说句难听的，别看你如今权势颇重，待有朝一日，天子不在了，而东宫继位，他下诏收回冶造局，使鄢陵军与商水军归兵部调度，你所营建的权势，顷刻间化为乌有……或者，你不从，但等同造反。”
“……”赵弘润闻言长长吐了口气，目视着赵来峪说道：“三叔公，你是在劝我参与夺位么？若我当了大魏君主，‘你们’的日子可不会好过。”他口中的“你们”，指的就是国内贵族阶级。
赵来峪闻言淡淡一笑，说道：“这些暂且不论，老夫只是觉得应该提醒你这一点。”
“……”赵弘润目视着赵来峪良久，忽然开口说道：“东宫，未见得可以顺利继位。”
听闻此言，赵来峪眼中闪过几丝异色，展颜笑道：“看来，你是支持雍王的……”
说罢，他点点头，又说道：“不错，相比较东宫，的确是雍王更为贤良，有才能、有野心，但，雍王出身不好，其母贵妃施氏，其娘家的势力，很难与王皇后相比……这是雍王唯一不如东宫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赵弘润皱眉问道。
只见赵来峪轻笑两声，忽而压低声音说道：“让雍王出面，来处理王氏……让雍王去借机打压东宫一系，让他去得罪郑城王氏。”
“借刀杀人？”
赵弘润惊异地望了眼赵来峪，心中微动。
诚然，哪怕是如今的赵弘润，亦有心存忌惮的，比如，王皇后的娘家郑城王氏。
顾名思义，皇后的权威，自然会比他一介皇子高得多，一旦得罪了郑城王氏，得罪了王皇后，虽说他赵弘润自己不惧，可他在深宫的母妃沈淑妃怎么办？
别看当初陈淑嫒仗着赵弘润他爹魏天子的宠幸，狂妄地想与王皇后平起平坐，在宫廷人尽皆知，可王皇后搭理陈淑嫒了么？
无论陈淑嫒受宠前还是失宠后，王皇后皆未打压她，就仿佛，根本懒得理睬这种跳梁小丑。
想想也是，人家王皇后的儿子是东宫太子，况且又有郑城王氏势力强大的娘家，你陈淑嫒一介选秀入宫的小贵族之女，何德何能，夸口要与她王皇后平起平坐？更妄图取代她？
真是不自量力！
“王皇后，是个清心寡欲的女人吧？”赵弘润冷不丁地开口道。
赵来峪愣了愣，随即点头说道：“不错，皇后王氏，着实是一位很得体的女子，以往在宫内，也并未主动与嫔妃结怨……但事关她儿子的皇位，相信就算是再清心寡欲的女人，都不会坐视不管的。”
赵弘润闻言思忖了一阵，徐徐点了点头。
的确，正如赵来峪所言，他赵弘润没有必要自己去得罪郑城王氏，去得罪王皇后，他只要将这件事传递给雍王弘誉就好，相信雍王弘誉会很乐意当他手中的利刃，借机打压郑城王氏，一来削弱的东宫的势力，二来也提高了他雍王的威信。
不得不说，赵来峪这只老狐狸还是颇有能耐的，只不过，这老头为何要给赵弘润出主意？
想到这里，赵弘润似笑非笑地对赵来峪说道：“三叔公，这是对我示好么？……你再示好，我也不会再次放宽对你赵氏一门的处罚。”
赵来峪闻言淡淡一笑，其实在他眼里，只要赵弘润不借机报复，那么，他赵氏一门所面临的危机，其实轻易就能化解，根本不算什么。
当然，这并不是他的目的。
只见赵来峪徐徐收敛脸上的笑容，正色说道：“弘润，我大魏的狼灾何以泛滥，成为心头大患？因为其成群……老夫知道你对宗府、对宗室心存偏见，因为你只看到宗府掣肘你父皇，却未看到，宗府对你父皇鼎力相助的时候……”说罢，他捋了捋胡须，压低声音说道：“当年南燕大将军萧博远一事，你父皇株连了多少贵族？使得国内多少王公贵族人人自危，欲联合起来逼你父皇退位？是宗府，是宗府站在你父皇这边，强行镇压了此事。”
“还有这事？”
赵弘润惊讶地望着赵来峪。
“老夫并没有诓你。”赵来峪平举双手，对赵弘润说道：“宗府的作用，就好比你冶造局所制造的天秤，于两端抱持平衡，不使皇权过重，亦不使宗族贵勋一方过重。”说罢，他晒笑着对赵弘润说道：“你以为搬倒了老夫，你二伯就会站在你父皇那边？呵呵，不，你二伯还是像老夫以往那样，掣肘皇权……因为这正是宗府之所以存在的最大的目的，至于教训族中不成器的小辈，只不过是顺带的罢了。”
赵弘润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因为他觉得，依他二伯赵元俨的性格，恐怕还真是会像这位三叔公说得那样。
忽然，赵弘润抬起头来，皱眉问道：“为何对我说这些？”
听闻此言，赵来峪严肃说道：“弘润，老夫想为我安陵赵氏一门找一个靠山，好使老夫过世之后，我赵氏一门不至于被那些不成器的儿孙弄垮……”
“……”赵弘润愣了愣，旋即哈哈大笑。
他简直搞不懂他三叔公的想法，居然想让他庇护安陵赵氏一门，开什么玩笑！
他不整垮安陵赵氏一门，已经是格外的开恩了。
“你在说笑吧，三叔公？”
赵弘润似笑非似地望着赵来峪。

第0587章 思虑
然而，面对着赵弘润的哂笑，赵来峪脸上却没有笑容。
只见他正色说道：“弘润，平民是靠不住的，为何？因为人众心异，各自皆有私心，因此，王氏一门用那种低劣的挑唆，就能挑唆城内的平民一同来声讨你。真正可以仰仗的，唯有与你一脉传承的族人……”
说罢，他指了指赵弘润，说道：“你的权势，来自于你父皇，可归根到底，只因为你乃姬姓赵氏子孙，你所倚重的宗卫，亦是宗府所培养……你不能否认，你如今所得到的一切，归根到底都是因为你乃姬姓赵氏子孙。”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不过却并未阻止赵来峪继续说下去。
“就拿安陵王氏来说，他们怕的，并非是你手中的鄢陵军或商水军，换做是旁人领兵，王氏根本不惧……就算是驻军六营的大将军，就算是百里跋、司马安，他们敢去得罪王氏么？好歹王氏也是姬姓一脉。他们不敢，而你敢，为何？因为你乃姬姓赵氏王族宗家的子弟，无论地位还是血脉，皆盖过他们一头，他们对你根本没有办法。”
“……”赵弘润思忖了片刻，摇摇头淡淡说道：“这并不能说服我庇护你安陵赵氏。”
“老夫还未说完。”赵来峪摆了摆手，从容地说道：“老夫只是想告诉你，单纯用武力，是无法让贵族屈服的，事实上，此番就算你不召鄢陵军或商水军，直接上门砸了王氏一门的府邸，他们又岂敢对你怎样？”
赵弘润闻言瞥了一眼赵来峪，调侃道：“令二郎可是企图将我痛打一顿。”
赵来峪倍感无语地叹了口气，旋即，用仿佛置身于事外的语气说道：“是故，若不是老夫当时喝止，那混账东西保准要害死一门家人……而王氏不会这么做，他们就算再恨，也不敢对你出手，只会找你父皇哭诉，为何？”
“因为我是姬姓赵氏王族宗家子弟……三叔公，你换个说辞行么？”赵弘润没好气地打断道。
“好，那老夫就换一种说法。”赵来峪捋着胡须沉思了片刻，随即开口道：“弘润，你觉得你父皇知不知道国内姬姓贵族十有八九存在贪赃枉法之事？”
“……”赵弘润翻了翻白眼，懒得回答。
见此，赵来峪轻笑着继续说道：“他当然清楚，可是他为何不出面惩治呢？”
“……”赵弘润又翻了翻白眼。
无奈，赵来峪只好自己回答：“因为兹事体大，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便是你父皇，亦不得不妥协。那么，老夫问你，倘若你背后亦有几支姬姓赵氏支持，就算日后新君继位，他敢不敢动你？”
“唔？”
赵弘润的面色微微变得凝重起来。
而此时，赵来峪却摇了摇头，正色说道：“他不敢！……只要宗府尚在，只要你背后有偌大的姬姓赵氏分家贵族支持你，即便新君继位想要收回你的权利，也得考虑考虑那些支持你的姬姓赵氏分家贵族的反应。”
说到这里，赵来峪换了一句语气，用蛊惑般的口吻低声说道：“你非但要建立自己的家族，也要拉拢姬姓赵氏分家贵族，这样可使你，立于不败之地！”
“绕了这么大的弯，还不是要我庇护他安陵赵氏一门……”
赵弘润暗自嘀咕了一句，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赵来峪这位三叔公的话，的确有其独到之处。
当初因为三川之事，赵弘润亲身经历过被国内的众多贵族施压，虽然当初看似是他胜了，斗垮了赵泰汝、赵来峪等宗老执掌大权的宗府，可说到底，他真的赢了么？
不，他输了。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与成陵王等诸侯王达成协议，于今年的七月初，正式对国内的贵族开放三川。
这就是魏国国内贵族联合起来的力量，可使朝廷妥协，使魏天子妥协，使他这位传闻中嚣张跋扈的肃王，亦不得不妥协。
这真的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倘若他赵弘润也掌握了一股贵族的意志，即便日后的新君存心要削弱他，也不会那么容易。
“若你执意不想参与夺位，那么，此举是保障你手中权力不会被日后新君削弱的最佳办法。”赵来峪总结似地说道。
“……”赵弘润站起身来，在书房内来回踱了几步。
不可否认，他感觉自己还真的被赵来峪给说动了。
虽说他不认为东宫太子果真能顺利登基，可万一呢？
即便东宫太子倒在雍王弘誉脚下，即便雍王弘誉与他赵弘润有过约定，可万一呢？
赵弘润可不希望让别人在决定他的命运，他从来都是自己将主导权捏在手里。
想到这里，赵弘润转头对赵来峪说道：“不过，三叔公，你那几个儿孙，的确是不成器……”
听闻此言，赵来峪立马接口道：“正好借这次机会，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他接得非常快，仿佛是早已猜到赵弘润会这样说。
“这老狐狸……这是要让我当一回磨刀石啊？”
赵弘润神色异样地瞅了赵来峪一阵，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他心中微动，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转头问赵来峪道：“为何选择我？”
赵来峪闻言微笑道：“因为这柄名为‘肃王’的利剑，最是锋利，一旦出鞘，寒芒四射，叫人不敢直视。”
“什么意思？拐着弯说我张扬？跋扈？”赵弘润皱了皱眉。
然而听闻此言，赵来峪却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张扬跋扈，没有什么不好……这样更容易镇住‘某些人’……”
“‘某些人’？”赵弘润注意到了赵来峪的这个词，古怪说道：“不会指东宫或者雍王吧？”
赵来峪摇了摇头，随即带着几分忧心忡忡之色，说道：“是比那更棘手的……‘魏氏’！”
“魏氏？我大魏哪里来什么魏……”
刚想到这，赵弘润忽然面色微变，双眼一眯，喃喃说道：“陇西姬姓魏氏……”
说罢，他下意识地望向赵来峪，心中不由地再一次涌现佩服之色：这老东西，眼光何其深远！
赵来峪显然是注意到了赵弘润惊愕的神色，轻叹一声，苦笑道：“当初据你六叔元俼所言，陇西已经难以维持许久，去年秋季，你三伯率军支援陇西……说实话，老夫并不看好。元佐虽是用兵的奇才，但陇西势力已微，如何能与秦国相抗衡？最好的结果，也无非就是将陇西姬姓魏氏一脉接到我大魏来罢了……但此举，恐怕会令我大魏发生一场动荡。”
“……”
赵弘润当然明白三叔公口中的“动荡”指的是什么。
要知道，真正论下来，“魏氏”才是姬姓的正统，他们“赵氏”只是分家而已。
只不过，“赵氏”在离开陇西后，运气不错，建立国家，陆续吞并了几个中原小国，反而混得比母族“魏氏”还要好。
眼下“魏氏”势微，南梁王赵元佐倘若果真难敌秦国的攻势，十有八九会将“魏氏”接到魏国。
那么问题就来了：到时候，魏国究竟仍以“赵氏”为尊，还是改以“魏氏”为尊呢？
谁是主？谁是宾？
谁是君？谁是臣？
谁是正统？谁是旁支？
毋庸置疑，到时候赵弘润他爹魏天子赵元偲，根本不可能将皇位以及魏国交给“魏氏”，但也不会铲除这些人，虽然国内贵族，无论是姬姓赵氏的本家，还是分家，恐怕没有一个会欢迎“魏氏”来到魏国，来到这个属于他们的国家。
就像安陵人不欢迎鄢陵难民来到他们安陵寻求庇护一样。
到时候，“赵氏”与“魏氏”之间，肯定会发生冲突。
显然，这才是赵来峪希望寻求赵弘润庇护的最根本原因：他没有自信，能使他的安陵赵氏一门在与“魏氏”的争权夺利中幸存下来。
而依赵弘润的性格与权势，赵来峪不认为他会在“赵氏”与“魏氏”的争斗中吃亏，恐怕唯有他，才能镇得住那些“姬姓魏氏”的王族。
而听了这番话，赵弘润亦意识到，自己恐怕还真的得建立他在贵族间的势力了。
在国内平民与贵族之间，他赵弘润自然而然倾向于前者；但在“赵氏”与“魏氏”之间，他自然是偏向于“赵氏”，他有什么理由去帮助“魏氏”那些陌生人？
想到这里，赵弘润对赵来峪说道：“三叔公，明日叫几个你自认为还可救药的儿孙，到我身边来吧，我先扒他们一层皮，好好挫挫他们！……不过，话虽如此，该对你们一门的惩治，我也是不会放宽的。”
听闻此言，赵来峪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就按弘润你的意思。”
当日，在赵来峪告辞之后，赵弘润亲笔写了一封信，随即唤来几名青鸦众，吩咐他们将这封信送到大梁的肃王府，能碰到原宗卫长沈彧，就交给沈彧，不能碰到就交给留守王府的肃王卫，让他们转交到雍王府上。
毕竟雍王府，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投递书信的。
然而这封信刚送出没多久，赵弘润忽然从青鸦众口中得知了一件事，还有一份请帖。
原来，安陵王氏一门今日来了一位贵客，此人以“郑城王氏”的名义，邀请赵弘润前往安陵王氏一门府上赴宴，希望能化解赵弘润与安陵王氏一门的干戈。
“来得好快……”
赵弘润不由地打起了精神，毕竟他即将面对的，是魏国国内屈指可数的大贵族。
郑城王氏！
魏国皇后王氏的娘家！

第0588章 王氏本家的邀请
当赵来峪来到县衙内的书房时，赵弘润仍在端详着那份以“郑城王氏”为名义送到他手中的请帖。
由于宗卫长卫骄并未阻拦，因此，赵来峪拄着拐杖来到赵弘润身边，瞥了一眼请帖，在微微皱了皱眉后，随即“哼哼”了两声。
“有什么建议么？”赵弘润随口问道。
赵来峪轻笑了几声，拄着拐杖来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后徐徐说道：“老夫建议你仍以‘伤重’作为借口，婉言推辞。”
“你觉得我斗不过郑城王氏？”赵弘润有些惊异地问道。
岂料赵来峪捋平了衣袖上的褶皱，慢条斯理地说道：“老夫是觉得你会将事情搞砸。”
赵弘润愣了愣，随即呵呵笑了起来。
是的，无论是赵弘润还是赵来峪，都猜得到那名来自郑城王氏的贵客此番究竟是为何而来。
无非就是想化解赵弘润与安陵王氏之间的矛盾而已。
可赵弘润既然已经决定要拿安陵王氏杀鸡儆猴，又会轻易放过？
如此一下，最坏的结局也无非也就是与那名郑城王氏的族人当场翻脸。
而赵来峪的建议，就是让赵弘润稍微拖延几日，待大梁那边的雍王弘誉派来他的人，让雍王去对付郑城王氏，去得罪郑城王氏。
“可本王亲自登门你赵氏一门，遇袭受伤的把戏，早已被城内贵族看穿……倘若此时拖延，岂不是让城内的贵族误以为本王怕了郑城王氏？”说到这里，赵弘润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我好不容易才掌握了局面，可不想再出什么岔子。”
听闻此言，赵来峪眼中闪过几丝异色，提醒道：“你能忍着住么？”
赵弘润撇了撇嘴，轻哼一声道：“若忍不住，索性就帮雍王搬倒东宫！”
“……”赵来峪张了张嘴，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半晌后，他犹豫这问道：“弘润，那几个小子……在牢里的情况如何？”
他口中的那几个小子，即他的几个孙子，三公子赵成稚、五公子赵成炅、八公子赵成棠、十公子赵成粲，以及十三公子赵成恂。
这五个赵来峪的孙子，今早就被赵弘润以“贡氏兄弟案”与“县仓亏空案”两项罪行的嫌犯名义，叫宗卫周朴将其关入了县牢。
目的很简单，就是叫这帮以往养尊处优、自我感觉良好的公子爷，尝尝牢狱的滋味、挫一挫他们的锐气，谁要是在牢里面不听话，或叫嚣什么，相信得到赵弘润授意的周朴，定会好好“伺候”这帮公子爷。
而这些，都是赵来峪托付赵弘润的。
没办法，赵来峪的三个儿子，都不是什么能成器的人，因此，赵来峪唯有将希望寄托在几个孙子身上。
这是他与赵弘润的交易。
“哼！”听闻此事，赵弘轻哼一声，淡淡说道：“几个小家伙嚣张地很，不过，周朴赏他们吃了几个嘴巴，总算是消停下来了。”
赵来峪一张布满褶皱的老脸微微抖了抖，随即又问道：“成恂呢？”
不得不说，五个孙子中，赵来峪最看重的就是赵成恂。
提到赵成恂，赵弘润眼中闪过几丝异色，饶有兴致地说道：“据周朴所言，那小子好似是看出了点什么了，在牢里非常安分，相当识时务……哪怕是周朴故意挑衅他，他也只当做没听到。”
“唔。”赵来峪闻言眼中泛起继续赞许之色。
毕竟他与赵弘润私底下的交易，并没有透露给那几个孙子，当时宗卫们带着商水军再次到安陵赵氏府上抓人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是他赵来峪与赵弘润的谈判失败，以至于双方彻底撕破脸皮了。
在那种情况下，赵成恂若是仍能看出点什么，这就说明，此子的天份是非常不错的。
“无妨，哪怕是看出点什么，牢里的环境，亦能磨练那帮小子的心性……只要不致残，让周朴尽管下手！”
“……你还真狠心啊。”赵弘润怪异地瞥了一眼赵来峪，不过他也明白，赵来峪的那几个孙子，早已被他们的父伯惯坏了，若是不用点狠劲，那帮小子是不会乖乖听话的。
“你大儿媳怎么办？”赵弘润冷不丁问道。
仿佛早已料到赵弘润由此一问，赵来峪捋了捋胡须，冷冷说道：“此女偏帮王氏，教唆文蔺，险些致我赵氏一门家破人亡，这样的妇道人家，留她作甚？老夫已叫文蔺写下休书，将其逐回王氏。”
“……真够狠的，这老东西。”
赵弘润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口说道：“你就不怕赵十三（赵成恂）恨你？”
岂料赵来峪看了一眼赵弘润，笑着说道：“无妨，到时候花笔钱将带回来就好，只要弘润你不干涉，老夫自信仍有几分薄面，不至于让我赵氏儿媳沦落到边疆为囚军……这个女人，大抵是不错的，借此事叫她清醒清醒也好。”
“唔？”
赵弘润感觉自己对王氏一们的处置，似乎是被赵来峪给看穿了。
不过仔细想想，赵来峪能看穿这种事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王氏好歹也是姬姓，哪怕赵弘润要杀鸡儆猴，也不至于将他们全杀了，顶多就是充军发配而已。
想到这里，赵弘润换了个话题说道：“县仓亏空的份额，你拿双倍补足，不要让我难做。至于贡氏兄弟那边，反正你们也不是主犯，就不必理睬了。”
赵来峪点点头，尽管填补双倍的亏空对于赵氏一门谈不上殷实的家底来说，是一笔巨大的开支，但赵来峪并不在意。
毕竟，在赵弘润的默许下，他们组织一支商队前往三川来回跑几趟，这损失就全回来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再者，他也能明白为何赵弘润对他们赵氏一门罚地这么狠，如若不这样，赵弘润何来借口去处罚王氏一门与其余那些城内的贵族呢？
“回头记得在朝中上下打点……若传出些闲言闲语，终归是不好的。”
留下一句话，赵来峪拄着拐杖自顾自地离开了书房。
赵弘润对此翻了翻白眼：他又不是三岁小儿，怎会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说到底，这老东西纯粹就是来打听他几个孙子在县牢里的情况的。
摇了摇头，赵弘润再次拿起桌上那份请柬。
随即，他吩咐宗卫长卫骄道：“卫骄，命人备马。”
“是！”卫骄低头抱拳道。
留下宗卫周朴继续看守县牢，继续教训赵成恂等人，赵弘润带着卫骄、吕牧、褚亨、穆青四人，骑马来到了王氏一门的府邸。
一路上，赵弘润皆忍着笑，可待等他来到王氏一门的主宅时，他终究还是忍耐不住，脸上挂满了笑容。
为何？
因为王氏一门名下的店铺，包括他们的主宅，皆在前几日被宗卫长卫骄带着晏墨以及鄢陵兵，借机打砸了一通，以至于眼下看起来，这座属于安陵首屈一指的豪门贵族的府邸，样子何其凄惨。
“居然夸口要砸本王的粥厂……嘿！”
“做得好！”
赵弘润小声赞许了一句。
在旁，宗卫长卫骄愣了愣，随即亦阴阴地笑了几声。
随即，他翻身下马，用力敲响了府邸的大门。
“嘭嘭嘭——”
“谁啊？！”
府邸内，传来一声愠怒的叫喊，让卫骄隐隐感觉有些熟悉。
没过多久，便有一名家仆打开了府邸，朝外瞅了一眼。
待瞧见卫骄时，只见那名家仆怪叫一声，满脸惊恐，下意识地就想关上府门。
只可惜，他的力气没有卫骄大，卫骄一把就将府门给推开了。
“你……你……”
只见那名摔倒在地的家仆用手捂着他有些发肿的左脸，望向卫骄的眼眸中充满了惊恐与畏惧。
“此人……好眼熟啊。”
卫骄盯着那名家仆瞧了半天，这才恍然大悟：此人，不就是当日他与晏墨来打砸王氏一门的主宅时，由于在给他们开门的时候出言不损，以至于被他一拳打晕在地的那名家仆嘛。
“放心，今日不打你。”
卫骄哂笑着从怀中取出那份请帖，丢在那名家仆脚边，淡淡说道：“去通报吧。”
那名家仆捡起那份请帖仔细看了看，随即畏畏缩缩地说道：“我家老爷已吩咐过，无论肃王殿下何时登门赴宴，皆可径直入府……诸位请。”
说罢，他噔噔噔跑到府内去了，跑得很快，就仿佛生怕被卫骄追上来再次打晕似的。
而此时，赵弘润已迈步走入了府内。
王氏一门的主宅，他赵弘润在初抵安陵的当日，就来过一回，当时只觉得雕梁画栋十分讲究，可如今嘛，就仿佛被龙卷风袭击过一样，假山被砸塌、花木被拔起，路过的池子旁，隐约还漂浮着一层黄色的东西。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赵弘润不想细究，赶忙走过。
他只是在心中暗暗咋舌：相比较沈彧，卫骄更狠，也更损。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向府内，走了片刻工夫，赵弘润忽然瞧见迎面走来几人。
王瓒、王泫、王伦，这三兄弟模样相似，还是挺好认的。
但是走在他们三人身前的那位衣冠楚楚的年轻人，赵弘润就不认得了。
而就在赵弘润暗自猜测之际，只见那名衣冠华贵的年轻人走到赵弘润身前，拱手笑道：“郑城王氏，王瑔（quan），久仰肃王殿下威名。”
“王瑔……”
赵弘润敷衍般的拱了拱手作为回礼。

第0589章 王瑔
顷刻工夫后，赵弘润被王瑔、王瓒、王泫、王伦等人请到了府上北屋的偏厅。
而在此期间，赵弘润一直在心中默念着“王瑔”这个名字。
要知道在与赵来峪化解干戈之后，赵来峪为了示好，曾默写了一份名单，将他所知的郑城王氏的成员名字写了下来。
毕竟郑城王氏亦是公族，他们的族人，亦在宗府的公族名册中登记，虽然赵来峪没有像赵弘润这样过目不忘的本事，无法将所有郑城王氏的成员名字都默写下来，但默写几个与王皇后有直系亲属关系的名字，那却是没有问题的。
而王瑔，恰恰就在那几个名字当中。
他是王皇后最年幼的弟弟，是赵弘润他老爹赵元偲的小舅子，同时也是东宫太子的小娘舅。
嫡子！
王瑔，是郑城王氏的嫡系子孙，而且还是在其家族中比较受宠的嫡子！
不得不说，此事有些出乎赵弘润的意料，他还真没想到，那位所谓的贵客，居然是郑城王氏的嫡系子孙，王瑔。
这是否意味着，安陵王氏这一支分家，在本家郑城王氏眼里，还是极有分量的？
不过仔细想想，赵弘润也就释然了，毕竟安陵王氏本来就是安陵县首屈一指的豪门世家，虽是公族，但权势还要盖过赵来峪的赵氏一门。
毫不夸张地说，在安陵县，安陵王氏一门可谓是这里的土皇帝。
似这等霸据一县的分家，郑城王氏又岂会轻易就舍弃呢？
“肃王殿下？肃王殿下？”
“唔？”
被打断思绪的赵弘润猛地抬起头来，这才发现王瑔正微笑地望着他。
于是，他亦微笑着说道：“抱歉，本王走神了，王公子方才说什么？”
王瑔闻言不以为杵，指着早已摆满了各种丰盛菜肴的桌子，笑呵呵地说道：“王某说，安陵穷乡僻壤，也没什么别致的款待肃王殿下，还望肃王殿下莫要嫌弃……若下回肃王殿下路过郑城的话，不妨再让王某一进地主之谊。”
很常见的客套，赵弘润闻言正要客气几句，却见王瓒在旁阴阳怪气地说道：“本家公子，‘地主之谊’这句，可不能随便说啊，会让肃王殿下误以为郑城乃王氏本家所有的。”
“唔？”王瑔微微一愣，有些疑惑地望了一眼王瓒，随即，转头望向赵弘润，却见方才还带着笑容的赵弘润，脸上的笑容正逐渐收起。
王瑔顿时就明白了，准时赵弘润此前用这个词刁难过王瓒。
“真蠢材！”
想到这里，王瑔心底暗骂一句。
他知道王瓒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希望他王瑔为他们安陵王氏一门挽回些颜面罢了，可问题是，眼前这位肃王，那是随意可以揉捏的软柿子么？
想到这里，王瑔没等赵弘润开口，便抢先说道：“哦，对对，是王某失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我大魏国内，除陛下直系，谁能妄言这句话呢？”
王瑔的话，让王瓒、王泫、王伦兄弟三人皆为之一愣，也让赵弘润即将脱口而出的一句嘲讽，硬生生咽回到肚子里。
“这家伙……”
顾不上讥讽王瓒，赵弘润凝重了打量了王瑔几眼。
单凭这一件小事，赵弘润便意识到，王瑔绝非单纯的世族纨绔，他的反应力，他的洞察力，皆非常出色。
“呵呵。”
赵弘润最终不置褒贬地笑了两声，同时有意无意地瞥了王瓒几眼。
也难怪，毕竟白白咽下一句即将脱口而出的讥讽，他心中亦隐隐有些不快。
不过看在王瑔有如此风度的份上，赵弘润也不好当场教训王瓒，但是这件事，他记下了。
无论是曾经的八殿下还是如今的肃王，赵弘润向来是睚眦必报的！
“……蠢材！”
王瑔显然是注意到了赵弘润瞥向王瓒的目光，心下又暗骂了一句。
或许别的贵族不了解赵弘润，但是郑城王氏，却对赵弘润颇为熟悉。
为何？
因为郑城王氏要支持东宫太子登基，成为魏国的君王，因此，他们时刻关注着大梁，对大梁的情况了若指掌。
而在王都大梁内，肃王弘润恰恰就是极其受到郑城王氏关注的大人物。
毕竟，魏国从建国以来，从未有过哪位皇子，手握十万兵权，虽然说这十万兵权都是赵弘润自己打下来的，但魏天子居然默许此事，这就充分说明了这位肃王殿下在魏天子心中的分量。
因此，若不是情非得已，郑城王氏亦不想得罪赵弘润。
一来是这位肃王据说颇为小心眼，睚眦必报，得罪了他必定会遭到报复；二来，东宫与雍王的皇位之争尚未分出胜负，若是得罪赵弘润，使得这位肃王站在了雍王那边，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毕竟赵弘润在大梁朝野的话语权，可是不轻。
想到这里，王瑔赶忙敬酒圆场，同时在暗地里狠狠瞪了几眼王瓒，示意后者闭嘴。
王瓒虽然贵为安陵王氏的家主，但在王瑔这位本家嫡系子孙面前，显得有些势弱，在被王瑔眼睛一蹬后，便一脸怏怏地不再说话。
随后，在饭桌上，王瑔盛情地劝酒、劝菜，对待赵弘润的态度那叫一个殷勤。
大概半个时辰后，众人酒足饭饱，王瑔唤来下人撤下了残羹剩菜，泡了两壶茶水端上来。
待等家仆退下后，偏厅内沉寂了片刻。
“……要来了。”
赵弘润本能地感觉到气氛微微有些变化，端着茶水慢条斯理地喝了几口。
果然不出赵弘润所料，只见王瑔在凝视着他半晌后，脸上露出几许为难愧疚之色，苦笑说道：“肃王，分家这边的事，我王氏本家那边已经得请，实在是……唉，王某也不知该怎么说……分家这些小子，真是胆大妄为！胆大妄为！”
“……”
赵弘润端着茶杯，神色淡然地瞥了一眼王瑔。
那眼神仿佛是在说：胆大妄为？这就完了？
“呵！”他轻哼一声，不置褒贬。
而此时，只见王瑔舔了舔嘴唇，满脸和气地说道：“肃王殿下，今日王某到了分家之后，已经教训过分家的人，相信他们也得到了教训，不知……肃王殿下能否网开一面，稍加惩戒就算了。”
“已教训过……”赵弘润嘀咕的声音恰好让屋内的人都听到，而随后，他又瞥了一眼方才对他发难的王瓒，呵呵轻笑两声，嘲讽意味满满。
见此，王瑔不由地皱眉用余光瞥了一眼王瓒，随即仍满脸笑容地望着赵弘润，诚恳地说道：“只要肃王能高抬贵手，王氏必有厚报！”
说罢，他啪啪拍了两下手，但见两名护卫抬着一只大木箱走了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居然皆是玉石、珠宝、翡翠、玛瑙等贵重物，甚至于，赵弘润还看到了几枚大如鸡蛋般夜明珠。
“王某来得匆忙，不曾备下重礼，些许薄物，还望肃王莫要嫌弃。”
“……这算薄礼？”
赵弘润脸上不动声色，可心中却着实吃了一惊。
要知道，虽说他以往久居宫廷，对金银财帛没有什么概念，但好歹他也曾带着平暘军去暘城君熊拓的封邑内，抄那些贵族城郭内的家底，如何会不知这些东西的价值？
这一箱东西，绝对抵得上似圉县那种小县城一年的税收，甚至比那还要多。
顿时，赵弘润心中涌起了强烈的仇富感。
想他堂堂姬姓王族宗家嫡系子孙，贵为肃王，可却欠着户部几百万两银子；而王瑔一个郑城公族的子弟，拿出一箱抵得上半座大梁肃王府价值的财宝，居然说是区区薄礼？
“该死！真该死！”
赵弘润暗自咒骂着。
“……”王瑔张了张嘴，颇有些不知所措。
他感觉赵弘润的神色突然间有些不对劲。
话说回来，这份礼物真的只是“区区薄礼”么？
当然不可能，这是郑城王氏给赵弘润这位肃王精心准备的礼物，王瑔本以为赵弘润会满意的，没想到，赵弘润在瞧见了那箱财宝后，眼神忽然变得让王瑔无法理解。
而此时，赵弘润已从心底的怨念中醒过神来，目视着王瑔摇头说道：“王公子，无功不受禄，如此重礼，恕本王不能接受。”
王瑔闻言脸上笑容僵了僵，随即，他若无其事地笑道：“哈哈，是王某失察了，似这些小物件，肃王殿下如何会放在心上？”
“本王当然会放在心上！不晓得本王如今穷得叮当响么？！”
赵弘润心中大叫几声，脸上却淡淡一笑，不置与否：“呵呵。”
笑罢，他摇了摇头，说道：“此番王氏所犯的事，着实不好办啊，‘贡氏兄弟’一事，千余人丧命；县仓亏空，数额更是让本王难以置信……”
听着赵弘润细细数落安陵王氏一门所犯的事，满脸微笑的王瑔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之色。
忽然，他打断了赵弘润的话，冷不丁问道：“肃王，您多久没关注大梁那边的事了？”
“……”
赵弘润闻言一愣，细数王氏罪行的话戛然而止，望着王瑔，微微皱了皱眉。
“多久？……什么意思？”
赵弘润仔细端详王瑔的表情，却见他早已收起了殷勤的笑容，神色似笑非笑，仿佛是有恃无恐。
见此，赵弘润心中咯噔一下。
“不会吧？难道……”

第0590章 再次搞砸
“难道……雍王兄居然失利？！”
仔细凝视着王瑔那张仿佛有恃无恐的微笑脸庞，赵弘润心中剧惊。
要知道，在他赵弘润被那则谣言逼得离开王都大梁时，雍王弘誉并未前来挽留，这不只是意味着雍王弘誉亦不希望赵弘润在这段时间留在大梁，还意味着，雍王针对对付东宫太子一事，是抱持信心的。
很有可能，赵弘润一离开大梁，雍王弘誉一系的人便会对太子一系的人开始责难、打压。
可问题是，眼下为何是太子一系的人仿佛立于不败之地？
难道说，雍王弘誉偷鸡不着蚀把米，反被东宫太子打压？
若在以往，赵弘润铁定不会相信，但问题是，如今东宫太子身边，有一位叫做骆瑸的幕僚。
此人才华惊艳，就连赵弘润也不敢保证雍王一定能压倒东宫太子。
“这究竟……怎么回事？”
赵弘润目视着王瑔，希望后者给个合理的说法。
然而，王瑔却笑眯眯地将话题又转移到了安陵王氏一门这件事上。
“肃王殿下，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此番您若是肯高抬贵手饶过这一回，这份恩情，我郑城王氏铭记于心，日后年年皆有孝敬。”
“……”
赵弘润闻言沉思着，没有说话。
见此，王瑔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故意说道：“倘若王某无法说动肃王殿下，那王某就只能请动那一位了……”
他并没有直说“那一位”究竟是谁？但相信不是东宫太子就是皇后王氏，前者赵弘润并不惧，后者嘛，赵弘润出于两个原因，还真有点顾忌。
但无论怎么说，王瑔的这句话皆可视为对赵弘润的威胁，而清楚赵弘润性格的人都知道，这位肃王殿下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被人威胁。
你若是与他心平气和地商量，赵弘润亦不会拿捏架子；可你若是动用这种小伎俩，那么抱歉了，这位肃王会挥拳将你嘴里的牙都敲下来。
但是这回，赵弘润却罕见地没有翻脸，因为王瑔方才那句有关于大梁的惊言，着实让赵弘润心中震撼，此刻仍难以平复下来。
三叔公赵来峪说得没错，他赵弘润如今所拥有的权利与势力，皆是因为他爹魏天子的默许，倘若东宫太子成为了新君，他还能拥有对冶造局的支配，对博浪沙、祥符县、三川等地的支配力么？
要知道这三个地方，在赵弘润的心目中皆是举足轻重的战略要地。
而更关键的是，他赵弘润还能拥有对两万鄢陵军、三万商水军、五万川北骑兵的控制力么？
不！
一切的一切，恐怕都会被东宫太子弘礼收回。
不，依那个东宫太子的性格，相信他准会将博浪沙、祥符港、三川赠送给国内的王公贵族，借此换取后者对他的支持；而鄢陵军、商水军、川北弓骑，亦会被归入兵部。
若是东宫太子弘礼顾念旧情的话，他赵弘润日后顶多获得一块封邑：东宫太子十有八九会将商水县正式封给他赵弘润，封他个什么商水王，至于别的，不好意思，想也别想。
虽说东宫太子弘礼身边还有一个骆瑸，但即便是那个骆瑸，赵弘润亦不觉得此人能比得上他：可能骆瑸在才学上远胜他赵弘润，但是在规划魏国将来这方面，谁能比地上他赵弘润？
魏国，可能会变得一团糟，就算不变得一团糟，可离赵弘润心中“强国”的标准，距离恐怕也会越来越大。
魏国与楚国、韩国、齐国之间的距离，可能会因此越拉越大。
还有那正在迅速崛起的西边的秦国……
若魏国无法变强，无法制霸天下，他赵弘润想当盛世的闲王，岂不是成了奢望？
因为若是魏国被韩国等强邻攻破，所有的魏人皆成亡国奴，纵使是他赵弘润亦是如此。
“可恶！二王兄……他怎么可能会落败呢？”
赵弘润着实有些难以接受，脸上的表情亦越来越差。
平心而论，似这等六神无主的感觉，赵弘润好些年都不曾体会过。
想了想，赵弘润觉得这件事最好与赵来峪商量一番，毕竟在耍弄权谋手段这方面，那位如今已与他达成协议的三叔公，要远比他有经验地多。
毕竟赵来峪是经历过“皇子争位”的：十八年前，当他赵弘润的老爹赵元偲，与其兄长，即当时的东宫太子赵元伷抢夺皇位时，赵来峪便是宗府宗正，亲眼目睹期间大梁的变故。
这个老头子，亲眼目睹了当时“靖王赵元佐”率领“顺水军”与“禹王赵元佲”所率领的“禹水军”打地天昏地暗，且最终，“禹王赵元佲”击败前者，将赵弘润的老爹赵元偲送上皇位。
因此在这方面，赵来峪肯定要比他赵弘润有经验地多。
想到这里，赵弘润沉吟了片刻，沉声说道：“王公子，容本王思忖几日。”
“……”王瑔微微皱了皱眉，虽然他不太可能清楚赵弘润是准备回去询问赵来峪的建议，毕竟赵弘润与赵来峪私底下的协商，还是做得非常隐秘的，就连赵来峪的五个孙子都被抓到了县牢，让安陵城内的贵族们惊呼：肃王居然头一个对他姬姓赵氏一门下手。
但话说回来，尽管如此，王瑔依旧看得出来这是赵弘润想拖延时间。
思忖几日？这个“几日”究竟是几日呢？
或者说，赵弘润纯粹只是想稳住他，今日回去，明日就对安陵王氏下手。
想到这里，王瑔笑呵呵地说道：“不知肃王殿下要思忖几日呢？您要知道，‘那一位’亦得知了这件事，对此事极为关注，王某还是希望能尽快解决，免得‘那位’牵肠挂肚……”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低声说道：“可以的话，还是请肃王殿下当面给个说法。”
听闻此言，赵弘润面色微变，而坐在他身侧的宗卫长卫骄脸上更是泛起了怒色，一拍桌子，怒声斥道：“放肆！你岂敢对我家殿下如此说话？”
然而王瑔并不理睬满脸愠怒的卫骄，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赵弘润。
赵弘润抬手拦下了卫骄，仔细瞅着王瑔的表情，在面色阴晴不定了一阵子后，忽然呵呵呵地低笑起来，随即，笑声逐渐变得响亮，转眼间便成了哈哈大笑。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在听到这一阵笑声后，陪坐的卫骄等五名宗卫，不由地神色一愣，旋即收敛了笑容，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瞅着王瑔。
“没有几个人，胆敢这么对本王说话，就连本王的父皇、我大魏的君父，亦不曾有过……”
赵弘润望向王瑔，在畅笑了一阵后，他方才还慌乱的心神，逐渐平静下来，他暗自叹了口气：真被赵来峪那老东西说中了，我又搞砸了。
一边暗自叹气，赵弘润一边抬起头来，用冷冽的目光注视着王瑔，沉声说道：“王瑔，你口中的‘那位’，究竟指的是东宫，还是后宫之主？”
说着，他见王瑔嘴唇微动，似乎要开口，他抢先一步，伸手阻止，随即又说道：“不用回答，这只是一个比喻……若是东宫，你回去写信告诉赵弘礼，有什么不满的，让他亲自来与本王讲！当面扇他耳光，本王也不是没干过。”
“……”王瑔张了张嘴，眼中泛起几丝不可思议之色。
而在他身旁陪坐的王瓒、王泫、王伦几人，更是惊地倒抽一口冷气。
太跋扈！实在是太跋扈了！
非但指名道姓称呼一国储君，甚至于夸口要再次当面扇其耳光，纵观魏国，还有谁比眼前这位肃王更嚣张跋扈？
而此时，赵弘润却丝毫不在意王瓒兄弟几人的惊呼，仍继续说道：“……而若是后宫之主，你也回去告诉她，本王与她井水不犯河水，但若是她越过了界限，本王势必会让她成为下一个陈淑嫒！”
“陈淑嫒……”
王瑔面色猛变，他岂会不知陈淑嫒？
他拍桌怒道：“赵弘润，你居然敢如此放……”
“闭嘴！”
赵弘润亦怒拍桌案，在其身旁，卫骄等四名宗卫纷纷起身抽剑，一个个目露凶光，大有“你们这帮家伙谁还敢再说一句，老子就立马翻脸砍人”的架势。
而在这王瑔等人被宗卫们所唬住的短暂沉寂中，赵弘润站起身来，面色阴沉地看着王瑔，冷冷说道：“王瑔，你要本王当场给你个说法，好，本王你依你的意思。”
说罢，他转头望向王瓒，沉声说道：“穆青，召商水军，封查安陵王氏，其族人，尽皆拿下……”
“赵弘润！”
王瑔一脸愠怒地站起身来，手指赵弘润，正要开口，却见赵弘润目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完了最后一句。
“……如有人抗拒，以煽动平民造反的罪名，就地格杀！”
“……”听闻此言，王瑔眼中露出惊骇之色，硬生生将即将脱口而出的一句怒骂，咽回到肚子里。
而此时，赵弘润扫视了一眼满脸愠怒的王瑔，以及呆若木鸡的王瓒、王泫、王伦等人，转身拂袖而去。
“诸位，县牢见。”

第0591章 老奸猾与小奸猾的密商
“冲动，太冲动了！”
一个时辰后，在县衙的书房里，赵来峪似怒其不争般数落着赵弘润。
而在他面前，赵弘润罕见地露出了讪讪之色。
原因很简单，因为赵来峪此前曾建议他赵弘润装伤拒绝王瑔的邀请，因为他猜到赵弘润准会将事情搞砸。
而当时，赵弘润自信满满、不以为意：不就是忍着不发火吗？这有什么难的？
可结果，赵弘润还是没忍住，果然被赵来峪给说中了。
“三叔公，你不知那小子当时有多嚣张，本王从来没见过如此气焰嚣张的家伙！”赵弘润愤愤地说道，浑然没注意到赵来峪正用惊异的目光看着他。
“此子……居然也有指责别人嚣张的时候？”
赵来峪布满褶皱的眼角不由地抽搐了几下，语气古怪地说道：“那也不及你，当场召来商水军将对方一干人全部拿下，关入县牢……”
“哪里哪里。”赵弘润一脸不堪夸奖的谦逊状。
见此，赵来峪的眼角再次抽搐了两下，古怪说道：“弘润，老夫可不是在……算了。”
猜到赵弘润是在打诨装傻，赵来峪也懒得与他争论，捋着胡须沉思着赵弘润方才对他讲述的事情经过。
“大梁那边的事，老夫自离开大梁后，亦不曾关注。不过，依老夫看来，雍王殿下不至于……不至于如此轻易就落败……”
见赵来峪说起正事，赵弘润亦不再装傻充愣，闻言皱眉说道：“你是说，王瑔那王八蛋在诓我？”
“那也不至于。”赵来峪捋了捋胡须，思忖道：“老夫以为，可能是在你不曾关注大梁的这两个月里，东宫出于某种原因，在朝野的声势大涨，盖过了雍王……总之，雍王如今的处境，怕是不会好过。”说到这里，他吸了口气，皱眉说道：“如此一来，叫雍王去对付郑城王氏的策略，或许很难达成了。”
听闻此言，赵弘润笑着说道：“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反正等不到雍王兄了，索性本王自己掀桌子得了！”
“……”
赵来峪哭笑不得地瞅着赵弘润。
不可否认，在化解了干戈，在彼此了解了对方的性格后，赵来峪突然发现，眼前这位传闻中难以相处的后辈，其实并不难相处，只要放下架子，此子还是很容易沟通的。
想到这里，赵来峪不由地叹了口气，遗憾于当初怎么没发现这一点。
否则，他还是能在宗府担任宗老，执掌大权。
不过仔细想想，依他赵来峪的性格，若不是没有办法，他岂会对赵弘润这个低两辈的族中后辈低头呢？可若是不低头，赵弘润与他的关系，又岂会似眼下这般和睦？
“时也命也！……一啄一饮、莫非前定。”
赵来峪暗自感慨了一番宿命的恶意，随即收敛心神，思索起眼前这件事来。
毕竟如今的他，准确地说他安陵赵氏一门，早已登上一艘名为“肃王”的战船，他也并没打算换一艘船。
东宫太子那艘船好是好，但是，一来依附东宫太子的国内王公贵族实在太多，即便他赵来峪曾经贵为宗府宗正，但如今也只不过是一介失了权力的老人而已，凭什么让东宫太子倚重？而反观肃王赵弘润这边，由于此子以往对国内王公贵族从不假以辞色，以至于到如今，都没有贵族依附于他，这边的发展空间更大。
至于其二嘛，那就是赵来峪并不认为眼前这位肃王不如大梁的那位东宫太子。
太子算什么？储君算什么？
如今他们魏国的天子，当初也只是授封景王的四皇子而已，可还不是成为了天子？
别看如今东宫太子仿佛得势似的，一旦眼前这位肃王殿下改变了主意，参与皇位争夺，谁胜谁败尚且不知。
万一日后是眼前这位肃王成为了他们魏国的君主呢？
“……”
赵来峪捋着胡须，目不转睛地瞅着赵弘润，幻想着他们安陵赵氏一门辉煌的将来。
“三叔公？三叔公？老年痴呆了？”
“唔？”赵来峪回过神来，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赵弘润，尽管不知“老年痴呆”的具体含义，但大抵他还是能明白这准不是什么好词。
“弘润，你想好要与东宫撕破脸皮了么？”赵来峪问道：“安陵王氏，或许还不会在东宫眼里，东宫所依仗的，只是郑城王氏而已。但你要知道，安陵王氏乃郑城王氏的分家，况且此番你又羞辱了王瑔，待王瑔回去后添油加醋那么一说，别说郑城王氏会敌视你，东宫或许也会因此设法报复。”
赵弘润闻言阴测测地说道：“别的我无所谓，但若是有人胆敢欺负到凝香宫头上，本王就带着鄢陵军与商水军杀到大梁去……”
此举，简直是大逆不道，形同造反，赵来峪眨了眨眼睛，索性装作没听到，端起茶杯喝了几口，随即岔开话题说道：“莫要冲动，老夫建议你先派人到大梁打探一番，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如若果真是东宫击败了雍王，这可不妙……弘润啊，老夫前几日对你提出的建议，你考虑地如何了？倘若东宫得势，除非你得到国内贵族的支持，否则，恐怕你守不住你如今的权势啊。”
“……”赵弘润闻言思忖了片刻，随即抬头对赵来峪说道：“若我将安陵交给你，你守得住么？”
一听此言，赵来峪两眼双方。
毕竟，这话意味着赵弘润要提携他们安陵赵氏一门了，这可是天赐的机遇啊。
想到这里，赵来峪轻笑几声，说道：“弘润，你以为老夫是何人？既然老夫能在宗府二十余年不倒，区区一个安陵，何足挂齿？”
岂料赵弘润闻言轻笑了两声，说道：“你活着，我当然放心，可你还能活多久？”
“这个……”
赵来峪面色一僵，毕竟他也知道，他那三个儿子，没一个能扛起重担的，他若在世，安陵赵氏一门有赵弘润在背后支持，自然无忧，可若是有朝一日他不在了呢？万一到时候他那几个儿子被人教唆，背弃了眼前这位肃王，背弃了这艘魏国最好的战船呢？
望了一眼手中的拐杖，赵来峪觉得自己有必要学学如何延年益寿。
不过此事先不着急，毕竟赵来峪自忖自己这把老骨头至少还能支撑几年，当务之急，是如何取代安陵王氏……不不不，是如何协助眼前这位肃王，解决他的问题。
“你要整垮安陵王氏？”
赵来峪小声问道：“你可想好了，若是你这么做的话，你与郑城王氏之间，就再无回旋余地了……老夫建议你，先派人弄清楚大梁发生了什么事，再来定夺安陵王氏。”
“来不及。”赵弘润摇摇头，说道：“今日我召商水军查封了王氏的府邸，全城的贵族都睁着眼看着呢，若是我发了一通火，结果却只是虎头蛇尾，这帮人，十有八九会倒向郑城王氏，那个王瑔，要比王瓒、王泫、王伦兄弟三人加起来都难对付……索性将错就错、一错到底。”
在听到“一错到底”这个词，赵来峪的心神不由地一颤。
他可是知道，眼前这位肃王绝非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
是故，他连忙说道：“莫要牵连过多……”
然而，他还未说完，就被赵弘润笑着打断了：“放心，我会给三叔公留下一些的。”
听闻此言，赵来峪这才点了点头：这才对嘛，倘若安陵被赵弘润整地只剩下他们赵氏一个贵族，就算是他赵来峪，也独力难支啊。
“弘润，老夫有个建议。”只见赵来峪双眸闪着睿智的光芒，压低声音说道：“你要杀鸡儆猴，并不一定要杀王氏的族人……王氏的几个小子，比如王郴，是‘贡氏兄弟’一案的主犯，你的确可以依我大魏刑律，处死此人，但也可以用这些小子的性命胁迫王氏，从他们手中捞一笔钱款。”说着，他见赵弘润微微皱眉，又说道：“人死不能复生，就算杀了王郴等人，贡氏之子又岂会死而复生？给他们一笔钱，让王氏亲自对其认罪致歉，想来贡氏兄弟亦不会过多追究……”
“唔……之后呢？”
“之后？”赵来峪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榨干了王氏的家产，就将其驱赶到郑城去。如此一来，你得到了安陵王氏的家产，但却不至于将郑城王氏得罪地太深，仍有回旋余地。”
“……而你赵氏，亦可顺理成章地取代王氏在安陵的地位，对吧？”赵弘润没好气地补充道。
“呵呵呵呵。”赵来峪呵呵笑了起来，被赵弘润拆穿之后毫无尴尬之色。
“这老东西，什么时候都不忘给自己家族捞好处……”
赵弘润暗自摇了摇头，但是不可否认，赵来峪的建议的确不错：要杀鸡儆猴，并不一定要杀人，设法夺走王氏一门的家产，将其光身赶出安陵，这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更何况，城外尚有五万余难民，想要安置他们，怎么可能不花钱呢？
想到这里，赵弘润思忖着说道：“明日，我会叫严庸升堂，正式处理‘贡氏兄弟’以及‘县仓亏空’两案，且会叫城内贵族世家到场……三叔公，我需要几个能顺应县衙处置的人……”
“老夫明白。”
赵来峪捋着胡须，点点头说道：“这件事就交给老夫吧……能等上一艘名为‘肃王’的战船，相信那些人就算是倾尽家产，亦趋之若鹜。”

第0592章 堂审（一）
三月二十九日，大清早，安陵城内的那些贵族世家们，有一半以上收到肃王赵弘润送至府上的传令，令其家主在当日的巳时前往县衙受审。
尽管赵弘润并未在传令中注明什么“如果不去会怎样怎样”的威胁，但那些收到了传令的贵族世家们皆不敢以身尝试。
因此，各家的家主早早地便聚集在县衙府门前，唉声叹息，哪怕是见到了熟人，亦是强颜欢笑，暗自后悔当初不该踏入这趟浑水，听信安陵王氏一门的话，企图逐走那位肃王殿下。
要知道，那些从未参与犯禁之事的中小世族们，那可是屁事都没有。
待等巳时正刻一到，县衙府门大开，县衙内走出一名衙役，正是刚刚当上班头的严庸的心腹牛壮，只见他提着棍棒，瓮声瓮气地喊道：“肃静！”
听闻此声，县衙外方才还乱糟糟的场面，顿时就安静了下来，那些往日里对牛壮根本不屑一顾的世族家主们，这会儿皆眼巴巴地看着牛壮，一副担惊受怕之色。
看得出来，牛壮是头一回感受当众瞩目的滋味，咧着嘴笑着，活脱脱像是个大小孩，这让底下众多家主们暗自咒骂：你这夯货，你倒是快说啊！
好在牛壮虽然对那种被瞩目的感觉感到新奇，但倒也不至于忘却严庸的嘱咐，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后，沉声说道：“县老爷升堂，众人犯堂外候审！”
说罢，这夯货转身走入了县衙。
“众人犯？”
县衙外的众多贵族世家的家主们听得心头火起，可待他们瞧见县衙府内府外那些全副武装的商水军士卒，他们不由地暗自叹了口气，一个个唉声叹气地步入县衙，站在堂外。
只见此刻在堂内，严庸身穿官服威严地坐在主位上，堂下两旁商水军士卒林立，那种肃杀的气氛，让站在堂外窥视的众家族家主们心中暗暗叫苦：这气氛哪里是像升堂？这分明是要杀人啊！
在堂内，赵弘润坐在旁听的位置，神色淡然地注视着堂外黑压压的人群，随即，他转过头去，朝着严庸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后者可以开始了。
严庸心中那个激动啊。
他激动地手都在哆嗦。
要知道自从来到了安陵赴任以来，他何曾像今日这般威风过？
要是在以往，他想审判安陵城内的贵族们？想也别想！
但今日不同，因为他背后用肃王赵弘润撑腰。
“这是一次足以让我铭记终生的堂审。”
严庸暗自对自己打着气，他知道他在来到安陵后几乎是毫无建树，沦落为以安陵王氏一门为首的众贵族们的走狗，但在卸任之前，他要当一回真正的地方县令！
“啪！”
严庸手中的惊堂木狠狠拍在桌案上，沉声喝道：“带人犯！”
“威——武——”堂下林立的商水军士卒临时客串衙役，但声势远比那些寻常衙役吓人得多，这不，堂外的众多世家中，有好几位家主在听到这一阵大喝后，面色苍白、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宗卫穆青迈步走到大堂门口，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逐个念起名单来。
按理来说，这种事应当由佐官主簿来做，可无奈何县衙的人前一阵子全跑光了，虽说后来有几个见赵弘润与严庸一方逐渐变得强势，厚着脸皮跑回来想继续担任旧职，可惜被赵弘润一撸到底，削去了官职。
毕竟，似这种不能与地方县令同进同退的墙头草，要来何用？
至于此举算不算僭越，那倒不至于，因为作为魏国的皇子，赵弘润本来就有权利将地方县县令以下的任何官职削掉，且不会受到任何指责。
当然，这份特权也止步于县令，毕竟地方县的县令，地位还是很特殊的，是在吏部登记备案的，一般情况下，赵弘润并没有权利将其削职，除非他像如今的东宫太子那样执掌了吏部。
这也是当初赵弘润之所以没有削掉严庸官职的原因。
“以下人犯入堂受审，崔氏一门、崔铮，冯氏一门、冯远……”
在宗卫穆青念着名单的时候，牛壮羡慕地看着前者，因为赵弘润本来是不想参与堂审，可惜的是，他不识字，于是赵弘润只好让宗卫穆青暂时客串主簿。
“……贺氏一门、贺彦，以及，赵氏一门，赵峪（赵来峪）。”
堂外的人群中，顿时议论纷纷。
要知道，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清楚赵来峪的安陵赵氏一门与赵弘润的关系，没想到，赵弘润居然头一个拿自己的族人开刀。
下意识地，那诸多家主们伸长脖子关注着，关注着赵来峪的赵氏一门，看看这支王族分支会遭到怎样的处置，以此来推断他们各自将面临的处罚。
只见在众人的关注下，赵来峪拄着拐杖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他并没有什么惊慌，毕竟这场堂审，对于他而言只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毕竟他与赵弘润早就在私底下有了协商。
但表面上，他依旧装出一副愤恨且无奈的模样。
一干人来到堂内，严庸瞥了一眼仿佛事不关己的赵弘润，在凝视了赵来峪片刻后，沉声说道：“赵峪，本官敬你乃王族中人，又是肃王殿下的长辈，就不对你‘杀威’了，来人，设座。”
宗卫吕牧搬了把凳子过来。
“……”赵来峪目视了一眼赵弘润，拄着拐杖在凳子上坐了下来，板着脸不说话。
这让赵弘润暗暗嘀咕：这老东西，还挺会装。
然而，其余几位家主，就没有这么好过了，魏国刑律规定，人犯在受审前，必先遭到十棍杀威棒，以灭其气焰。
“打！”
随着严庸一声冷喝，左右两班走出几名商水军士卒来，提着棍棒，将那几名家主按倒在地，噗噗噗打了十棍。
期间，堂内那几名家主哀嚎声阵阵，吓得堂外受审的家主们面色苍白：养尊处优的他们，何曾遭受过如此酷刑？
这那真的是什么酷刑么？
当然不是，那些执刑的商水军士卒，手里留着力呢。
为何？
因为这头一批堂审的贵族世家的家主们，他们与赵来峪一样，都是过来演戏的，这些人私底下早就得到了赵来峪的许诺与嘱咐。
因此别看他们叫地凄惨，就跟挨宰的猪似的，可事实上，都是装的。
唔，或许也不是全然都是装的，毕竟就算商水军的军卒们收着力，这帮悍卒一棍打下来，亦是相当痛的。
十记杀威棒告一段落，那一干商水军士卒回归班列，但见严庸一拍惊堂木，沉声喝道：“你等，可知罪！”
“知罪，知罪！”
除赵来峪外，那些家主们跪在地上，纷纷哭叫道：“县令大人，我等皆是受到了王氏的教唆，否则，绝不敢煽动民众造反……”
“好家伙，这算是落实了王氏的造反罪名？”
赵弘润瞥了一眼面目表情的赵来峪，再一次心中感慨：这老东西，果真是心狠手辣的枭雄，对待自己家门以往的联姻亲家亦毫不手软。
不过仔细想想，若不借此机会将王氏彻底踩到泥里，赵来峪的赵氏一门如何能取代前者在安陵的地位呢？
“煽动民众造反……你们好大的胆子！”严庸又拍了一次惊堂木，怒声斥道：“你等可知，这是抄家充军的罪过？！”
“县令大人饶命，县令大人饶命。”
“我等只是受王氏的蛊惑，请县令大人开恩。”
那几名家主纷纷求情，其中有一人更转头望向赵弘润，磕头说道：“肃王殿下，我等知罪了，我……我愿意将一半家财让出，乞求肃王殿下饶过我等，莫要将我等逐出安陵……安陵乃是敝下的故乡，如何能轻离？请肃王殿下开恩……”
“……”赵弘润一言不发。
而此时，就见严庸一拍惊堂木，怒声呵斥道：“收声！肃王殿下岂会看重你那区区家财？……此番肃王殿下只是旁听，在这堂上，本官最大！”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严庸不禁有种前所未有的刺激，尽管此举是赵弘润私下授意，毕竟后者并不想背上“压榨贵族家产”的污名，但话说回来，能当着赵弘润的面喊住这句“在这里本官最大”的人，纵观整个魏国，又有几人？
“是是是，是我等糊涂了。”
那几名家主，连忙又向严庸求饶。
见摆足了架子，严庸收敛了脸上的怒容，徐徐说道：“即便你等只是受王氏挑唆，但参与煽动民众造反一事，罪不可恕！……不过，看在你等往日对安陵有所贡献的份上，本官思忖着应当对你等网开一面……你等果真愿意交纳一半家财？”
“愿意！愿意！”
“我等心甘情愿。”
几名家主连忙说道。
严庸闻言点了点头，请示赵弘润道：“肃王殿下，我安陵眼下正缺一笔钱安置城外的难民，既然这些人愿意交出一半家产，可否特例网开一面？……终归，惩罚这几人，不如救济更多的难民。”
赵弘润装模作样地寻思了片刻，这才淡淡说道：“严大人做主便是。”
听闻此言，堂内的几名家主顿时满脸气色，而站在堂外的那些贵族们，心思亦活络起来。
虽说交出一半家产确实心痛，但若是能让赵弘润点头解除对他们的惩罚，让他们仍旧可以留在安陵，这样的代价，他们还是愿意支付的。
毕竟没有几个世家，像安陵王氏那样，在郑城仍有一个实力强大的本家。

第0593章 堂审（二）
第一轮装模作样的堂审结束了，崔氏、冯氏、贺氏等几名世族的家主们，皆愿亦“献出一半家产救济城外难民”的功德，换取他们的家族继续居住在安陵的权益，哪怕是安陵赵氏一门的赵来峪，最终亦不得不点头。
甚至于，赵弘润罚他比罚其他家族更狠，整整七成！
毕竟还要算上赵氏一门亏空县仓的罪过。
相比较赵氏“七成家产”的处罚，堂外的世族家主们忽然觉得己方的“五成”已并不是那样不能接受。
他们全然没有想过，五成也好、七成也罢，不都是赵弘润一方的人提出来的么？到时候赵氏一门真正被罚了多久钱，又有谁能清楚得知？
不过也不怪他们，毕竟据他们所知，赵来峪是被赵弘润排挤出宗府，不得不离开大梁前来安陵投奔他的三个儿子，因此理所当然，赵弘润与赵来峪之间必定有着难以化解的恩怨，他们岂会想到，这一老一小早就暗地里化解了干戈，正联手坑害以他们这帮往日以安陵王氏为首的贵族们呢。
在赵来峪等人这杆鲜明的旗帜下，随后陆续受审的世族家主们，在十棍杀威棒过后，便急匆匆地提出愿意交出一半家产，希望能借此赎还他们“愚蠢地协助安陵王氏煽动民众造反”的罪名。
安陵王氏那莫须有的“造反”罪名，正一点一点被落实，成为事实。
这次堂审，持续了大概一个时辰，结果让多方都很满意。
县令严庸得偿所愿，终于当了一回真正的县令；而赵弘润则从这些贵族们手中得到了大笔的钱款；而那些贵族们，则终于不必再担心，担心被赵弘润这位肃王殿下麾下的商水军催着搬离安陵了。
而在这几场堂审过后，真正的戏码终于来到，即对安陵王氏，以及似侯氏等与前者存在联姻关系的世族的判决。
“带人犯！”
随着严庸重拍一声惊堂木，宗卫周朴领着一干充当狱卒的商水军士卒，将王瓒、王泫、王伦等安陵王氏一门老小的男丁皆带到堂上，其中，还包括郑城王氏本家的王瑔。
不得不说，在县牢内被关了一宿，王氏一门老小皆忧心忡忡，毕竟他们在牢狱内，还看到了赵成恂、赵成粲、赵成棠等赵氏一门的子弟。
期间，王三公子王郴还与赵成恂等几位曾经的好友私底下说过话，在得知这帮小伙伴已在这里被关了三四日后，往日张扬跋扈的王三公子王郴，此刻就跟个鸵鸟似的，一双眼睛中充满了恐惧。
在他看来，倘若赵弘润连赵成恂、赵成粲、赵成棠等赵氏一门的同族子弟都要重惩的话，那他们王氏又算得了什么？
而在这些人中，唯独王瑔面无惧色，只是用愤恨的目光瞪着赵弘润。
“跪下！”
严庸一拍惊堂木。
此刻已成惊弓之鸟的安陵王氏一门，众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唯独王瑔惊怒地瞪着严庸，骂道：“你算什么东西？居然要本公子跪你？”
严庸闻言冷哼一声，拍着惊堂木喝道：“来人，打！”
“谁敢？！”
见左右商水军出列，王瑔面色顿时涨地通红，环视左右冷冷说道：“连东宫都要尊称本公子一声‘舅舅’，谁敢对本公子动刑？”
不得不说，王瑔的身份着实有些吓人，他是皇后王氏的亲弟弟，东宫太子的舅舅，魏国君主的小舅子，这一连串尊贵的身份，比起赵弘润亦逊色不了多少。
正因为如此，严庸心里暗暗打鼓，不禁有些退缩。
而就在这时，就见赵弘润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淡淡说道：“藐视国法，藐视公堂，此罪不可赦！……打到他跪！”
见赵弘润亲自开口，严庸哪里还敢犹豫，抬手一指严庸，喝道：“打！”
其实就算他不下令，左右商水军也早已出列朝着王瑔走去了。
而见此，王瑔满脸愠怒，对赵弘润骂道：“赵润！你敢？！”
只可惜，赵弘润根本不将他的威胁当一回事。
毕竟说到底，单单一个郑城王氏，赵弘润并不放在眼里，唯一让他有点忌惮的，是如今被尊为皇后的王氏。
至于单单一个王瑔，赵弘润就更加不会在意了。
威胁他这位肃王？
还说什么让他赵弘润当场给个说法？
是见他赵弘润太好说话么？
赵弘润冷冷地看着王瑔，即便他此番已决定听取赵来峪的建议，并不打算彻底与郑城王氏撕破脸皮，但他觉得有必要让自我感觉良好的郑城王氏弄清楚一件事：就算你们郑城王氏是猛虎，可在我赵弘润面前，也给我像狗一样老老实实地趴着！否则，我就将你们嘴里的牙，一颗一颗地敲下来！
噼里啪啦，王瑔被按倒在地打了十棍。
“服么？”赵弘润居高临下地望向被按倒在地的王瑔。
“少做梦了！”王瑔咬着牙，一脸狰狞地骂道，这位教养不错的贵族，终于露出了他狰狞的一面。
“本王就喜欢你这种硬骨气。”赵弘润闻言微微一笑，不以为杵，可转头却对那些执刑的商水军士卒说道：“打到他服！”
“是！”几名士卒点点头，一棍一棍继续执刑。
这一幕，只看得在堂外旁观的那些贵族们满脸惊恐，暗暗庆幸，庆幸自己方才识时务，否则，此刻遭罪的岂不是自己？
而众人中，唯独赵来峪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毕竟，此刻大梁那边的消息还未传回来，他并不支持赵弘润对王瑔动刑，更别说似这般往死里打，万一打死了呢？即便是赵弘润，恐怕也逃不过要被责难。
不过，赵来峪显然是高估了王瑔的骨气，后者没过多久就求饶了。
也难怪，似这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如何架得住商水军士卒毫不留情的棍打？
“住手，住手，我服了，我服了……”王瑔一边惨叫一边求饶道。
赵弘润故作失望地摇了摇头，调侃道：“看来，你的骨气并没有你我想象的那么硬。”
“……”王瑔不吭声，只是用憎恨、仇视的目光注视着赵弘润，然而后者却全然不当回事。
因为若是再做追究的话，王瑔很有可能会被当场打死，这并不符合赵弘润的利益。
此时与郑城王氏撕破脸皮，且招惹到皇后王氏，这对赵弘润也没有什么好处，赚足了面子就得了。
见好就收。
继王瑔之后，安陵王氏一门亦人人被打了十棍杀威棒，因为有着王瑔这个前车之鉴，他们谁也不敢吭声，默默地承受下来。
此后，严庸召来了苦主，即贡氏的贡婴、贡孚兄弟二人。
这对兄弟二人，被王郴等人害死了弟弟，又被王郴滥用私刑，打得遍体鳞伤，以至于此刻一瘸一拐地走入堂上，连下跪都显得十分吃力。
但瞅着王氏一门老小中的男丁皆被打地哀嚎不已，他们心中却很痛快，连带着对严庸的憎恨也减少了许多。
毕竟赵弘润早已与他们谈过，并告诉了他们真相，让他们明白，安陵县的县令严庸，其实只是一个傀儡而已。
“鄢陵贡婴、贡孚，叩见安陵县令大人。”
“唔。”
严庸点点头，目视贡婴、贡孚兄弟二人道：“将你兄弟二人的冤屈，一五一十地到来，肃王殿下与本官，会为你们做主。”
听闻此言，贡婴感激地抱了抱拳，随即手指王郴，怒声说道：“便是此恶贼，害死我等幼弟……我家幼弟，那日带着四个家仆上山游玩狩猎，结果却遇到这群恶贼……”
他所讲述的经过，与赵弘润从鄢陵县令彭异那里得知的大同小异，无非就是王郴看那个故去的贡幼不爽。
就如同那句俗话，“靴子从不在意蚂蚁的感受”，王郴又如何会在意贡幼等楚人？在他看来，这帮楚人是比贱民还要低贱的贱民，是来他们魏国讨食的贱民。
而贡氏一门虽然是投奔魏国的楚人，但他们好歹也是贵族之后，岂会甘心平白无故受王郴辱骂，于是双方一言不合，勃然大怒的王郴便叫身边的家仆动手，杀了贡幼等人。
典型的贵族式草菅人命。
“王郴，你可认罪？”
严庸将目光望向王郴，冷冷质问道。
只见平日里张扬跋扈的王三公子王郴，此刻整个人哆嗦地就像是一面筛子，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见此，严庸淡淡说道：“按照我大魏律令，杀人者偿命……”
一听到“偿命”两字，王郴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六神无主，额头冷汗直冒。
“……再者，王氏亏空县仓，于国法所不容……”
说到这里，宗卫卫骄将当初严庸私底下记录的有关于安陵王氏贪赃枉法罪迹的册子递给了严庸，后者直接将其丢到王氏的家主王瓒脚下，用一种仿佛大仇得报的畅快口吻，冷冷说道：“……兼王氏以往在安陵作恶多端，本官做以下判处：首罪王郴，身犯数条大罪，押解至大梁刑部，秋后问斩。王氏一门，查封家产，充军发配……”
而此时在堂外，宗卫吕牧已将那一干旁观的贵族家主们遣散了。
见此，严庸换做一种略带嘲讽的口吻，淡淡说道：“念在你等乃公族，本官按俗允许你们‘金赎’……”
金赎，顾名思义，就是用金钱摆平官司，这是魏国王公贵族所享有的不成文的特权。
在一定程度上，此举践踏国法，但不可否认，这是赵弘润都无法扭转的，魏国贵族历来享有的权益。
而听闻此言，王氏一门如同劫后逢生，尤其是王郴。
至于王瑔，在微微一愣后，眼神泛着惊怒，神色复杂地望了一眼赵弘润。
他已意识到，赵弘润或许并不打算对安陵王氏杀尽杀绝，但是，这位肃王殿下摆明了要榨干安陵王氏最后一个铜钱。

第0594章 两封来信（一）
最终，郑城王氏的王瑔不得不妥协，同意用安陵王氏十几代人累积下来的财富，来换取安陵王氏一门的赦罪。
毕竟在这些大贵族的眼里，族人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安陵王氏分家所失去的财富，相信在郑城王氏的帮助下，王瓒等人定能东山再起。
真正的损失，在于安陵王氏一门被逐出了安陵，这才是让王瑔最感到愤怒的。
但是没办法，在安陵，他斗不过赵弘润。
“这份屈辱，王某铭记于心！”
在临离开安陵前，王瑔派人向赵弘润送了一封书信，上面就写着这句话。
赵弘润看完后晒然一笑，随手就将这张纸团成一团，丢到了窗外。
丧家犬的叫嚣，何必在意？
“吱嘎”一声，书房的门开了，宗卫吕牧迈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有些拘束不安的贡婴、贡孚兄弟二人。
见此，赵弘润遂站起身，拱手微笑着说道：“贡氏兄弟，本王要感谢你二人深明大义。”
“岂敢岂敢。”
贡婴、贡孚兄弟二人，都不像是那种能说会道的人，被赵弘润拱手一拜，顿时涨地面色通红，手足无措。
定了定神，贡婴吐了口气，说道：“看在肃王您的面子上，我家幼弟的冤屈，就到此为止吧。”
赵弘润愣了愣，哈哈笑道：“如此说来，是本王欠了两位一个天大的人情啊。”
“大哥，你这叫什么话？”
贡孚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不会说话的哥哥，随即连忙对赵弘润说道：“肃王殿下您莫见怪，我家兄长不会说话……在我看来，此安陵城外的难民，大多来自鄢陵，他们之所以无家可归，皆因鄢陵县已归我等……若因为我辈，让他们无法得到一个可安身之处，我辈亦深感亏欠。”
贡婴抓了抓脑袋，点点头说道：“肃王殿下，我就是这个意思。”
“你那话，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好不好？！”
在屋内，一干宗卫们，以及县令严庸，闻言皆有些古怪地望着贡婴，望着这个脑袋也不大灵光的家伙。
不过赵弘润倒不以为，他对于似褚亨、牛壮、贡婴等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其实是颇有好感的，因为这类人心思最为简单，而且一般情况下不会去加害别人。
“好好好。”赵弘润赞许般望着贡孚点了点头，说道：“不管怎样，此次就算是本王欠贡氏一个人情……”
“肃王的人情……”
县令严庸眼热地瞅着贡氏兄弟二人，他不禁有些羡慕。
纵观整个魏国，有几个人能得到这份殊荣？
可严庸还没来得及感慨完，就见贡婴大大咧咧地说道：“都说了到此为止了！……此番肃王帮咱兄弟出了口恶气，叫安陵王氏倾尽家财，还勒令王郴那狗贼亲自到咱幼弟的墓前磕头认错，相信咱家幼弟在天之灵亦能瞑目了……咱们两清，谁也不欠谁的！”
“这夯货是有多不会说话？”
县令严庸目瞪口呆地看得贡婴，在心中大叫起来：你这蠢材！那可是肃王的人情！
然而赵弘润在听到这番话后，脸上的笑容却更浓了，只见他上下打量了贡婴、贡孚兄弟二人几眼，忽而问道：“我听说，你兄弟二人武艺不错，不知百人将可能胜任？”
“百人将？”贡婴睁大了眼睛，自信满满地说道：“鄢陵军中有些百人将，还打不过我咧！”
“这样啊，那就五百人将吧。”赵弘润笑着点点头道。
听闻此言，贡婴还未反应过来，倒是贡孚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五百人将？
这可是一个不低的军职了！
“多谢肃王殿下！”贡孚一脸感激、惊喜地说道。
赵弘润微微一笑，转头望向宗卫吕牧，对他说道：“吕牧，知会晏墨一声，本王给他两员猛将。”
“是！”
宗卫吕牧点点头，对贡婴、贡孚兄弟二人抬手说道：“两位，请。”
“肃王殿下犯困了么？”
贡婴傻愣愣地说道，结果却被贡孚死命拉走了。
赵弘润用善意的目光望着这对兄弟走出书房。
无论是看在他赵弘润的面子上也好，亦或是像贡孚所言的也罢，此番他的确是欠了贡氏一个人情，毕竟若是身为苦主的贡氏不满意赵弘润对安陵王氏一门的处置，还要继续闹下去的话，想要化解安陵与鄢陵两县的民族对立情绪，简直是难如登天。
好在贡婴、贡孚兄弟二人皆是深明大义的人，在他赵弘润的劝说下，总算是同意了安陵王氏一门用金赎，即用家产补偿他们的事。
如此一来，贡氏兄弟一案就此了结，也算是给化解安陵与鄢陵两县民族对立情绪这件事开了一个好头。
“接下来……先安置城外的难民吧。”
沉思了一番，赵弘润抬头望向县令严庸，在几番思量过后，他沉声说道：“严庸，经过本王几日的思忖，本王忽然觉得，你或许仍可造就。”
“诶？”
听闻此言，严庸只感觉浑身的骨头都酥软了。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这位肃王殿下不准备上告御史监撤我的官职了？”
严庸的脸上，不由地泛起无法控制的期盼。
他的表情，赵弘润皆看在眼里，却并不说破，赞责参半地训诫道：“经过多日的观察，本王认为，你是有过错，但罪不至于削去官职……眼下本王给你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严庸听得心怦怦直跳，喜不胜喜地拱手说道：“请肃王殿下明示。”
“无他，本王就是要你设法安置城外的五万难民，使其人人皆有可挡风遮雨的屋子，皆有可果脯充饥的食物……”
听闻此言，严庸迟疑说道：“这倒不难，问题在于城内县民的态度。殿下，您知道的，县内的民众往日受到王氏等贵族的蛊惑教唆，他们对城外的难免报以排斥……”说到这里，他忽然瞥见赵弘润一脸冷淡，心下一惊，连忙说道：“肃王殿下放心，此事包在下官身上。”
赵弘润的眼神很直白：连这种事都处理不好，要你这个县令有何用？！
“去吧。”
“是！”
在赵弘润的催促下，县令严庸连忙走出了书房，忙碌于城外难民的安置工作去了。
就在这时，宗卫穆青从书房外走了进来，将一封书信递给赵弘润，说道：“殿下，这是方才商水县的羊舌氏派人送过来的。”
“唔？”
赵弘润望了一眼书信，他原以为是羊舌焘给他的书信，可意外的是，信封上的落款，却是“户部李粱”。
“户部尚书李粱的书信？”
赵弘润一边拆，一边暗自恍然大悟：必定是因为那些金砖的事。
果不其然，户部尚书李粱在书信中向赵弘润解释，他已仔细检查过赵弘润派人送到大梁的金砖，他承认，这的确是户部国库的库金，但是，却不是近些年的。
李粱在信中告诉赵弘润，这些金砖，最起码已有十几二十年的历史，它的规格，户部早已不再采用。
打个比方说，倘若将这些金砖视为第一代的库金规格，那么如今的户部，早已是采用第三代的库金规格了，即采取了肃氏度量衡标准的规格。
而在书信的最后，李粱在信中向赵弘润保证，他已经派人清点国库内的旧式样的库金，并未发现有任何亏空，他认为，这些金砖，应该是十几年二十年前，朝廷赏赐给有功之士的金子。
“军功之金？”
赵弘润暗自嘀咕道。
因为在他印象中，能让朝廷拿出如此巨大的金砖作为奖赏的，唯有那些曾经立下了大功的将军。
是的，十几二十年前，魏国的武将还是比较多的，只不过当年大梁内战，那些将领们或主动、或被动地站了队，在靖王赵元佐与禹王赵元佲的战争中牺牲了，哪怕是当时没有牺牲，事后亦被赵弘润他爹赵元偲追究，只有一小撮支持赵元偲与赵元佲的武将得以幸存。
正是这场内战，直接导致魏国武将奇缺，从而也使得百里跋、司马安、徐殷、朱亥等魏天子身边的宗卫，迈步到军职的顶峰。
若非如此，岂有驻军六营的六位大将军，其中有四人皆是宗卫的道理？
要是当年武将人才济济的时候，宗卫们顶多占一到两人，比如三卫军的统帅职位，以及京师卫戎军“浚水军”的大将军职位，其余边戍大将军，应该会由武将名门的世族担任，根本不至于像如今这样，魏天子赵元偲身边的宗卫，几乎掌握了魏国至少六七成的精锐军队。
“呼……”
长吐一口气，赵弘润将户部尚书李粱的来信放在桌案，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负背双手目视着窗外的景致。
“居然是十几二十几年前朝廷赏赐出去的金砖，这就不好查了……那些当年功勋卓著的将门武族，如今不是都凋零了么？谁会想要我的性命？”
“哎，不好查啊……”
赵弘润啧啧道。
就在这时，宗卫穆青去而复返，一脸惊喜地说道：“殿下，沈彧有书信至。”
“沈彧？”
赵弘润闻言心中大悦。
“快，取来我看。”

第0595章 两封来信（二）
收到沈彧的书信，赵弘润并不感到意外，毕竟算算时日，沈彧那边应该已安顿下来，理当给他写封信，毕竟赵弘润是他所效忠的皇子。
宗卫等同于家臣，理当向效忠的对象汇报近期的事。
“让本王来看看，看看沈彧那家伙最近过得如何。”
赵弘润笑着拆开了书信，而宗卫穆青更是站在赵弘润身旁，探头探脑，就连在旁护卫的宗卫长卫骄，在听到沈彧的名字后，亦忍不住来到了赵弘润身边。
“唔唔……”
在拆开书信后，赵弘润一目十行观阅着沈彧信中的文字。
只见信中，沈彧首先向赵弘润请安报安，随即，他告诉赵弘润，他回到大梁后，并没有找到赵弘润的五叔禹王赵元佲。
原来，此番禹王赵元佲并没有亲自前往大梁，而是派了他身边的宗卫长“韶虎”，负责对新军的训练。
不过凭着魏天子赵元偲与肃王赵弘润的面子，韶虎还是将沈彧推荐给了赵弘润的五叔赵元佲，于是，刚到大梁没几日的沈彧，已得到了禹王赵元佲的允许，正准备前往后者的地方，跟随后者学习统兵之道。
至于那个隐居的地点，沈彧在信中委婉地表示不方面透露，因为这是他答应了禹王赵元佲的。
“这厮居然还保密！……殿下，回头一定要重罚他！”
卫骄一脸“愤慨”地声讨沈彧，在赵弘润面前“指责”沈彧的不是，但是看他笑地合不拢嘴的表情，不难猜测，这位耿直的现宗卫长，此刻正为兄弟沈彧能拜入禹王赵元佲门下而感到万分的喜悦。
赵弘润闻言哈哈大笑，点头说道：“唔，一定要重罚！”
然而待信纸翻到第二页，赵弘润没看几行就愣住了，因为沈彧并未在信中写他如何拜入禹王赵元佲门下，而是记载了一桩他听闻的，在大梁发生的大事。
一个名叫周昪（bian）的文士，成为了东宫太子弘礼的第二位幕僚，且以东宫的名义，向朝廷献上了几条强国的秒策，以至于如今大梁东宫太子在朝野的声势大涨，彻底盖过了雍王弘誉与襄王弘璟。
再翻下去，赵弘润发现沈彧抄录了那几条被朝廷所采纳的强国国策，从字迹判断，不像是沈彧的笔迹，从上面还盖着“翰林署”的印章推断，这应该是沈彧想办法直接从翰林署拿来的草拟文书。
而一旦某条国策经过了翰林署，就意味着朝廷十有八九要推行下去了。
“……”
赵弘润皱起眉头，逐字逐句地阅读这份草拟文书。
草拟文书上拟写的，总共有三条。
其一，恢复“大魏武军”。
提出这项策略的周昪表示，北方的韩国，对魏国的威胁越来越大，而齐、鲁，对楚国的战事亦即将展开，可以预见，魏国日后几年里，多半是兵戈不断。
因此，周昪建议扩充军队，确切地说，应该是恢复“大魏武军”这个番号。
“大魏武军……魏武卒！”
赵弘润的眼眸变得凝重起来。
大魏武军，俗称魏武卒，曾经是魏国最精锐的步兵战车混编军队，魏国正是依靠这支强军，击败了郑、梁等国家，在中原站稳了脚跟。
但在后来历年来与韩国的战争中，大魏武卒的损失非常惨重，一直到“魏韩上党战役”，大魏武军彻底惨败于韩国的骑军，全军覆没。
从那时候，“大魏武军”这个番号就消失了，从曾经魏人心中的骄傲，成为了无法磨灭的痛。
而如今，周昪认为，魏国与韩国势必将会再次发生战争，既然无法避免，何不重新竖立起魏人心目中的骄傲，使“大魏武军”浴火重生，向北方的韩国讨回当年惨败的耻辱呢？
这项就连赵弘润看了都感觉热血沸腾的建议，得到了朝廷的认可，甚至于，魏天子赵元偲亲自下达圣谕，将禹王赵元佲的宗卫长韶虎正在训练的新军，命名为“大魏武军”！
“卧槽！”
赵弘润眉头皱了皱，心中暗骂一句。
要知道，“大魏武军”这个番号，可是魏国举国上下魏人的骄傲，而周昪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文士，居然让这个神话般地位的番号，落在了韶虎正在训练的那支五万人的新军头上，这岂不意味着，这支顶着“大魏武军”番号的军队，就此会偏向东宫？
更要紧的是，这支“大魏武军”，那可是以魏天子赵元偲从宗府夺来的那些宗卫羽林郎为骨干，所创建的新军，再加上禹王赵元佲的宗卫长韶虎亲自训练，可想而知，这支军队将会强大到何等地步。
别说赵弘润手中的商水军、鄢陵军、川北骑兵，哪怕是驻军六营，恐怕论战斗力都比不过这支崭新的“大魏武军”。
毕竟这支“大魏武军”，实则是顶着“大魏武军”番号的，宗卫羽林郎与禹水军两者的结合，想想也知道战斗力必定爆表。
“这个周昪，哪冒出来的？！”
赵弘润忍不住骂道。
他终于明白，为何郑城王氏的王瑔胆敢那般有恃无恐，原来，是东宫太子弘礼掌握了一支强大的军队。
唔，准确地说，东宫还未彻底掌握那支“大魏武军”，但相信后者对前者是充满好感的。
忍着暗骂那周昪的念头，赵弘润继续看下去。
结果仅仅只看了一段，赵弘润的心再次遭到了震撼。
只见在第二项国策上，周昪建议朝廷设“上将军府”，并在民籍、士籍、贵籍的基础上，增设卫籍（军籍），后者归“上将军府”统御。
“好……”
赵弘润惊地简直说不出来话。
军方、军方，这个曾经只不过是泛指的词，如今居然真的出现了可指代的府衙：“上将军府”！
曾经位列魏国军职顶峰的驻军六营，一下子跌落到二等，兵部名存实亡。
“父皇也好，朝廷也罢，不可能会同意这种可笑的事吧？”
赵弘润睁大眼睛往下看，越看越让他心凉。
原来，新设的“上将军府”，与兵部的职权并不冲突，前者是周昪针对对外战争所设的。
而在这一个大项中，最让赵弘润感到心惊的，还是周昪所提出的租售土地的建议。
是的，周昪建议朝廷将上党、河东等魏韩边境的土地租售给国内的贵族。
看到这里，或许会有人觉得周昪很傻，那种战火不断的地方，魏国国内的贵族吃饱了撑着去租买？
话虽如此，可若是加上武勋呢？若是加上封爵、封邑呢？
周昪在这项国策中提出，但凡购置了魏韩边境土地的贵族，朝廷允许其自行筹建军队，在日后魏韩发生战争期间，自行出击，若是期间战功卓著，还可以凭武勋获得爵位与封邑。
甚至于，若是这帮人反攻开疆辟土，攻下了北地胡人或韩国的国土，朝廷还会以“一比二”的比例，收回他们原来的封邑，而允许他们拥有两倍于前者的封邑。
“这个周昪，究竟哪冒出来的？！”
赵弘润只感觉后背有阵阵凉意上涌。
是这项国策不好么？
不，这招非常厉害，强得让赵弘润说不出话来。
虽然这招计策的后遗症亦相当严重，但在面临着韩国重兵威胁的如今，这简直就是绝佳的妙计！
相信如此一来，国内那帮以往在战争中并不想着出力的贵族，在爵位与封邑的刺激下，皆会纷纷前往北方的魏韩边境，不惜花重金打造军队，期待能在与韩国的战争中非但能捞回成本，更能赚取以往难以获得的武勋。
如此一来，朝廷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平白得到了一股最起码十万兵的助力。
至于此举会不会使国内出现混乱，因为周昪已经明言只有魏韩边界，因此，哪怕此计存在着一些弊端，亦能将因此产生的混乱限制在河东、上党局部，不至于影响到颍水。
而第三项，也就是最后一项，赵弘润仅仅只看了几行，面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为何？
因为周昪在谏言中大加赞赏“燕王”、“肃王”，称赞其“皇子守国门”的高尚品德，居然奏请朝廷将山阳县正式册封给燕王弘疆作为封邑，而将商水县作为封邑封赏给赵弘润，别以为这是好事，要知道“商水王”与“肃王”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而其中，说是挤兑也好，号召也罢，周昪暗示魏国四境不稳，尚需要几人坐镇魏国四方。
这摆明了就是要将雍王弘誉、襄王弘璟等皇子挤兑地主动放弃参与夺位，学燕王弘疆，学肃王弘润这样坐镇魏国的国境。
“混账！”
赵弘润怒拍了一下桌案。
平心而论，赵弘润的四哥燕王弘疆，主动放弃了争夺皇位，前往山阳县，镇守在魏韩战事的第一线。
而赵弘润，亦至今都没有改变主意参与争夺皇位，只要魏国能够强大，他甘心坐镇在商水县，为魏国提防南边的楚国。
但不管怎样，赵弘疆也好，他赵弘润也罢，他们皆是出自对国家的热爱，履行身为“大魏皇子”的职责与义务。
然而，居然有人企图擅自利用他们高尚的牺牲与付出，来达到某种政治目的。
这简直就是莫大的侮辱！
“赵弘礼……你惹怒我了！”
在宗卫长卫骄与宗卫穆青亦是满脸愤慨的注视下，面色铁青的赵弘润迈步走到窗边，喝道：“青鸦众何在？！”
“唰唰——”
窗户外跪倒了几名身穿灰衣的青鸦众，一个个头颅低垂，单膝叩地。
“给本王去查清楚，那个叫周昪的混账东西，究竟从哪冒出来的！……还有，从今日起，散出人手去，派人去盯着东宫一系人马，若人手不足，就到阳夏，召黑鸦众协助！……本王要知道，赵弘礼一系人马，每日的一概动向！”
“是！”
几名青鸦众低头应命，随即四散消失。
只留下站在窗户旁的赵弘润，举拳愤愤地砸了一下窗棂。

第0596章 对外扩张的双鸦
当日傍晚，赵弘润命人将赵来峪秘密地请到县衙里，将东宫那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新幕僚周昪的三条《强国策》给后者看，看得后者直皱眉头。
“周昪……此人哪冒出来的？”
赵来峪问起了与赵弘润当时类似的疑问。
对此，赵弘润遗憾地摇了摇头，表示无从得知，毕竟沈彧并不擅长打探情报这方面的事，只在信中介绍为“是新投奔东宫太子的幕僚”，倘若换做宗卫高括的话，相信高括准能想办法将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
“三叔公，你怎么看？”赵弘润询问赵来峪道。
只见赵来峪一脸凝重地注视着手中的那份草拟文书，皱眉说道：“此人……仿佛是要至东宫于众矢之的，依老夫看来，此人心思，怕是不甚单纯。”
“唔？”
赵弘润微微一愣，因为他的本意是询问该如何对东宫太子做出反击，没想到赵来峪却怀疑起那个叫做周昪的幕僚来，这让他有些意外。
“三叔公的意思是，周昪此人存有异心？”
“……”赵来峪沉默着没有说话，半晌后才开口说道：“老夫空活了大半辈子，别的能耐没有，但是看一个人，自忖还是有点眼光的……这个周昪，他所提出的这三条强国策，老夫总觉得有点问题，或许日后会酿成祸事也说不定。”
“我该反击么？”赵弘润问道。
“先稍安勿躁。”赵来峪捋了捋胡须，笑着说道：“眼下东宫虽说在大梁声望剧增，但这些在老夫看来，不过是水中月、空中阁，他想要一手掌握‘大魏武军’，不会那么简单的……你先别动手，老夫相信还有一个急躁脾气的人会按耐不住的。”
“四王兄？”赵弘润当即便想到了燕王弘疆，一个在他印象中脾气火暴而又冲动，但又像他一样纯粹地热爱着这个国家的男人。
“燕王弘疆，此子心高气傲远胜于弘润你，连你都感到气愤，相信弘疆在听说此事后，必定勃然大怒……他会给东宫施加压力的，弘润你只要适时地站在弘疆这边即可。”说到这里，他脸上微微露出几许尴尬之色，说道：“为长远之计，弘润你近期最好淡出朝野，静观东宫与雍王的争斗便是……”
他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有将“坐收渔利”这句话说出来，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位肃王，目前多半还没有夺位之心。
不过他相信，有朝一日，眼前这位肃王，必定会主动参与到夺位之争当中。
因为，肃王弘润，天生不是一个可以屈居人下的人！
就像他的父皇赵元偲，这对父子，事实上并不是单纯地为了利益，但是他们却天生有着超乎寻常的掌控欲……
而此时，赵弘润却并没有注意到赵来峪脸上的异色，皱眉问道：“静观东宫与雍王的争斗？依如今的局势，雍王兄难不成还有办法？”
“呵呵呵呵。”赵来峪闻言笑了笑，摇摇头说道：“若你这么想，那你就太小看弘誉了……弘润，老夫很看好你，但若是没有你的话，老夫必定会支持弘誉，而不是你六哥弘昭。”
“……”赵弘润双目微微一眯，他清楚地很，论才华，他六哥赵弘昭简直是天纵之才，唯一的缺点就只有野心淡薄。
是的，生在宫廷王族，“野心淡薄”这是莫大的缺点，这意味着他纵使是有再超乎常人想象的聪慧与才华，他也无法成为魏国的君王。
没有野心的君王，是无法掌舵整个国家的命运的。
“……你众兄弟之中，弘誉的才华或者不及你与弘昭，但他的远见，他的城府，怕是你等兄弟加在一起都比不上的。”说到这里，赵来峪捋了捋胡须，眼中露出几许疑惑之色，喃喃说道：“因此老夫很诧异，真的真诧异，弘誉居然会落到如此不利的境地。”
“……”
听了赵来峪这一席话，赵弘润心中的焦躁逐渐平复下来，他也逐渐开始怀疑，这件事中，是否有什么是他所不了解的内情，他二哥雍王弘誉，可不像是这么简简单单就会被击倒的人物啊。
想了想，赵弘润决定暂时不做任何表态，静观大梁那边的局势，反正只要东宫还未真正掌握那支“大魏武军”，他如今所拥有的那些声势，就跟赵来峪所说的那样，只不过是空中楼阁。
一旦他赵弘润回到大梁，瞬息间就可以改变大梁的格局。
只不过这样一来，他就会被贴上“企图回王都夺位”的标签，于他心中的另一个宏远目标不符。
“雍王兄，你不至于这么弱吧？”
当晚，躺在床榻上的赵弘润在入睡前，依旧反复思考着这件事，回忆着赵弘誉的为人处世。
之后几日，赵弘润便忙着安置安陵城外的难民。
虽说往日在以王氏等贵族的影响下，安陵城内的平民对于城外的难民普遍抱有排挤与轻微的敌意，但在刚刚重惩了城内贵族的肃王面前，并没有人胆敢表露任何不满。
毕竟一般民众，他们只要还活得下去，就不会联合起来暴动反对朝廷，除非是有心怀不轨的人在背后挑唆。
更何况，赵弘润还使安陵县县令严庸贴出布告，告诉全城县民他赵弘润会尽快补足县仓，断不会让安陵城内的米价上涨，如此一来，惶惶的民心自然平复下来。
说到底，安陵人与城外难民的矛盾，无非就是因为粮食罢了，前者害怕后者的到来，会城内的物价飙升，但若是肃王弘润亲口承诺此事，那么，这个矛盾自然烟消云散。
相比之下，安陵人与城外难民，他们对鄢陵楚民的矛盾，这才是比较棘手的。
不过对于这件事，赵弘润在来到安陵前，心中便早已有所主意。
“殿下。”
就当赵弘润在县衙书房内草拟着某个文书时，青鸦众的段沛主动露面了。
这很少见。
因为商水青鸦作为赵弘润隐匿力量，几乎是甚少主动露面的，以至于就连安陵县令严庸都不晓得段沛那一帮人的真正身份。
而既然段沛主动求见，显然，可能是商水青鸦遇到了什么麻烦。
“起来吧。”赵弘润放下笔来，挥挥手示意单膝叩地的段沛起身。
只见一副县衙内衙役打扮的段沛站起身来，压低声音说道：“殿下，应康与黑蛛来了，希望求见殿下。”
“应康？黑蛛？”
赵弘润微微一愣，要知道如今应康与黑蛛，前者是商水青鸦的大首领，后者亦与丧鸦一同执掌着阳夏黑鸦，他俩联袂而来，恐怕是为了什么要事。
“让他们进来吧。”
赵弘润点点头说道。
片刻后，应康与黑蛛便在段沛的引领下，来到了县衙内的书房。
只见应康一身富绅打扮，笑容满面，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乡下土财主，而且还是很土很土的那种；反观黑蛛，却穿着一身黑色劲服，不拘言笑，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善类。
不得不说，这两人站在一起，赵弘润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应康、黑蛛，叩见殿下。”
“请起。”望着他俩的装扮，赵弘润忍着笑，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只见在对视一眼后，黑蛛率先开口向赵弘润汇报他们黑鸦众最近的工作进程，比如阳夏县外戈阳山上的隐贼村落建设地如何啦，还有阳夏县的代理县令何之荣将阳夏县整顿地如何啦。
赵弘润静静地听着，时而点点头，却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黑蛛必定还有下文，因为就这种小事，根本不用劳烦这位黑鸦众的首领亲自跑一趟，派几名黑鸦众就行了。
更何况，黑蛛还是与应康一同前来的。
但是，可能是对赵弘润的畏惧心过重，黑蛛那么精明的一个人，说到后面居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而应康则只顾着傻笑，与赵弘润说一些有的没有的之类的废话，这让赵弘润很是无语。
他自忖没有做什么让应康与黑蛛如此畏惧他的事啊！
不得不说，赵弘润早就忘记了他当初召来近两万商水军，企图将阳夏境内的隐贼全部诛杀的事了。
又等了片刻，赵弘润实在忍不住了，摆摆手说道：“应康，黑蛛，本王素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当初对你等的承诺，只要你等忠心对待本王，本王绝没有收回的道理……有什么话，你们不妨直接说。”说罢，他顿了顿，问道：“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么？”
见赵弘润将话说到这份上，应康与黑蛛对视一眼，心中安泰了许多。
只见应康笑着恭维了两句，随即小声说道：“殿下，是这样的，您前几日不是叫我青鸦众与黑鸦众散出人手去，盯着东宫太子一系的人么？”
“唔嗯。”赵弘润点点头。
“……在下与黑蛛已派出了些人手，不过……”应康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讪讪说道：“您知道的，黑鸦众也好，青鸦众也罢，就那么点人，恐怕不足以完成殿下的命令，因此，我们希望……扩张。”
“扩张？”赵弘润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随即恍然道：“你是说，攻打其他地方的隐贼众？收编他们？”
“是！”黑蛛咬咬牙点头说道，可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瞥向赵弘润，仿佛是有所顾忌。
赵弘润一听就明白了，原来他们俩怕他误会，误会他们怀有异心。
想到这里，赵弘润哈哈一笑，双手交叉支撑在桌子上，饶有兴致地望着面前那两位黑鸦众与青鸦众的首领。
要不然试试看？
攻略整个魏国的隐匿势力？
赵弘润的心顿时变得火热起来，攻略整个魏国的隐匿势力，这可是连他父皇的内侍监都没有办到的事啊。

第0597章 谁占上风？
望着看似有些心虚的应康与黑蛛，赵弘润笑着安抚道：“你们方才说了那么多废话，是在担心本王会因此猜忌你们？哈哈哈，不至于的，本王的心胸，不至于狭隘到这种地步……”
听闻此言，黑蛛眼中露出几许异色，谨慎地说道：“殿下就不担心……么？”
他并没有直言说担心什么，但是赵弘润却已听懂了他的意思，笑问道：“黑蛛，你觉得本王有必要担心么？”
黑蛛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慨，单膝叩地，正色说道：“殿下无须担心，因为黑鸦众，永远是殿下手中一柄朝外的利刃！”
“商水青鸦亦是如此！”应康亦连忙表明心迹，期间他惊诧地看了一眼黑蛛，仿佛是在惊诧：这小子平日里看起来像个闷葫芦，没想到这么会说话……差点被甩下。
“这不就行了么？”
赵弘润笑呵呵地虚扶二人，随即感慨地说道：“你们愈发壮大，便愈发能成为本王的助力，本王日后有的是要用到你们的地方……本王可以向你们承诺，只要你们对本王忠心，对我大魏忠心，至少在隐匿势力中，你们会是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
听闻此言，应康与黑蛛骇然地张大了嘴，满脸既向往又畏惧的神色。
他们起初还怀疑这是不是赵弘润的反话，可让他发现眼前这位肃王殿下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亦是两眼放光时，他们不自觉地心中一片火热。
“无冕之王……”
应康与黑蛛，暗自将这个从未听过、但却让他们热血沸腾的词牢记在心中。
攻略、收编魏国境内的隐贼众，使阳夏黑鸦与商水青鸦成为魏国唯二的隐贼众，成为隐匿势力中的无冕之王，这可是他们以往做梦都不敢想象的。
他们不由地暗自感慨：他们以往的野心，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仅仅局限于一隅之地，看看眼前这位肃王，一开口就是收编整个魏国的隐贼众，这简直……简直……太他娘的令人向往了！
“殿下！”黑蛛一脸热切地说道：“我们需要殿下的协助！”
“没问题。”赵弘润轻笑一声，痛快地说道：“你们需要兵器，本王叫冶造局为你们量身定制，你们要人手，三万商水军随时待命。”
“多好的主君啊……”
黑蛛简直感动地无以复加，与同样抱持着这份感想的应康对视一眼，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选好目标了么？”赵弘润望了一眼二人，问道：“?阳隐贼怎么样？本王听说?阳隐贼的实力也很强大，不逊色你们阳夏。”
“?阳？”应康闻言面色一僵，在与黑蛛对视了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对赵弘润说道：“殿下，打?阳隐贼，会得罪汾陉塞的……”
“啊？”赵弘润愣了愣，不解地问道：“汾陉塞？徐殷大将军？?阳隐贼与汾陉塞有什么关系么？”
见此，应康便明白这位殿下并不清楚隐贼这边的情况，于是解释道：“?阳隐贼与汾陉塞大将军徐殷有些关系，虽然这种关系不曾对外言道，但我等曾经怀疑过，?阳隐贼与汾陉塞之间，恐怕有抱持着交易以上的关系……”
“否则，当初我们攻击?阳隐贼的时候，汾陉塞怎么这么巧就出兵围剿我等？……明明阳夏与汾陉塞隔着那么远，居然说到阳夏练兵，真是可笑的借口！”黑蛛在一旁酸溜溜地补充道，一股怨气自扑赵弘润而去。
“你们与?阳隐贼打过？”赵弘润饶有兴致地问道。
应康与黑蛛讪讪一笑，含糊其辞地解释了两句，大概是那场隐贼间的交锋，结果不是那么让他们满意。
“原来?阳隐贼的背后是汾陉塞么？难道是徐殷大将军？”
赵弘润饶有兴致地想着。
可想着想着，他忽然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要知道当初楚国使节熊汾在雍丘遇袭之事，汾陉塞可是被暗杀了一个百人队，倘若汾陉塞的将军徐殷手中果真捏着一支隐贼众，何以不追查这件事？要知道死的也是他手下的兵。
还是说，?阳隐贼也在追查这件事，只是他赵弘润的势力以往不曾涉及到隐贼众，以至于不曾察觉到？
赵弘润心中臆想连连，将黑蛛召到面前，附耳对他说了几句。
听了赵弘润的秘密嘱托，黑蛛愣了愣，随即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殿下放心，这件事就包在我黑鸦众身上。”
赵弘润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笑着说道：“既然不是?阳隐贼，那么你们选择谁作为目标呢？”
其实应康很好奇赵弘润对黑蛛的秘密嘱托，但他也明白，这种事若是赵弘润不开口，非但黑蛛不会主动透露，且他应康亦不好追问。
于是，他索性当做没看到，笑着说道：“其实国内县城，或多或少都存在着大大小小的隐贼，只是以往我等见不得光，因此并不敢抛头露面……似金勾那种狂妄的愚才，终归只是少数而已。”
“或多或少？”赵弘润闻言很是惊讶，因为据他了解，魏国国内治安普遍还是很不错的，他还真没想过，那种和平安泰的氛围下，居然还躲藏着“或多或少”的隐贼众。
想到这里，赵弘润笑着问道：“需要本王派商水军帮你们么？”
听闻此言，黑蛛用满带嘲讽的口吻说道：“殿下，我阳夏隐贼可不似?阳隐贼那些家伙。”说着，他正色对赵弘润说道：“请殿下恕罪，我等虽说是隐贼，但也有我等所追寻的道义，殿下也好，商水军也好，皆被隐贼中人，我等会凭借自身的实力，壮大村子，成为殿下的助力。”
赵弘润闻言露出一副微微动容的表情，虽然他对黑蛛的话嗤之以鼻：明明可以借助商水军，干嘛还要不惜牺牲去攻略其他隐贼呢？
不过他也明白，各行都有各行的规矩，哪怕是隐贼，也有他们的原则与信念，这是千万取笑不得的。
想到这里，赵弘润点点头，说道：“那本王能为你们做什么？”
此时，应康近前说道：“武器装备……比如殿下先前为了对付我等所打造的袖箭，那种兵器就非常适合我辈隐贼。”
“没问题。”赵弘润点头说道：“本王可以让冶造局为你们量身定做……还有么？”
“还有就是粮食之类的，以及……”应康罕见地露出几许尴尬之色，讪讪说道：“若是我等力有不逮，到时候麻烦商水军到该地……练练兵什么的。”
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同样有些尴尬的黑蛛，赵弘润暗自翻了翻白眼：还说什么瞧不起?阳隐贼，这跟本王直接派商水军协助你们有什么区别？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怪异的目光，应康与黑蛛都有些尴尬。
不过话说回来，好不容易抱上肃王弘润这条大腿，有三万商水军以及两万鄢陵军作为后盾，全然无视这股强大的助力，单凭自己逞强逞勇，这才是傻子吧？
“我们可不是傻子！”
应康与黑蛛毫不心虚。
“……”无语地望了一眼面前这两个“小人”，赵弘润咳嗽一声，调整了一下情绪，随即露出几许微笑，拱手说道：“既如此，本王就恭祝两位……一帆风顺。”
“多谢殿下。”
应康与黑蛛识趣地抱拳告退，怀着殷切以及喜悦的心情离开了。
可以预见，过不了多少时间，魏国境内隐贼势力间，恐怕就会爆发一场腥风血雨。
不过这场腥风血雨，对于不相干的人，包括一般平民而言，几乎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不，赵弘润在此之后整整关注了青鸦众与黑鸦众十日，得知他们正在攻打阳夏附近几个城县的隐贼众，可在包括他赵弘润在内的一般人眼里，这十日风平浪静，仿佛根本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一样。
“真的很好奇啊，隐贼众之间的战争……”
在关注了一段时日后，赵弘润暗自感慨道。
说实话他真的很想见识一下，不过他也明白，若是他直接接入隐贼众之间的战争，只会让黑鸦众与青鸦众失却道义，被魏国其他隐贼众所排斥，不利于他们的发展。
想到这里，赵弘润只好放弃了这个诱人的念头，索性不再关注黑鸦众与青鸦众的动向了。
反正应康与黑蛛都不是傻子，他们若是真的吃了亏，相信定会来寻求帮助，找商水军帮他们找回场子，就跟当年?阳隐贼所做的一样。
而就在赵弘润决定先一门心思地解决鄢陵与安陵两县县民之间的矛盾时，前一阵子他派到大梁去打探消息的青鸦众，将他们所收集的情报送到了他手中。
是关于那个叫做周昪的文士的底细。
“唔？”
望着手中那份详细记载了周昪底细的情报，赵弘润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与他当初猜想的截然相反，那周昪，是根正苗红的魏人，而且还是在前两年的科举中名列前茅的俊才，而之所以此人没有仕官，也没有抛头露面，那是因为有人将他给藏起来了，藏了整整两年。
而将那个周昪藏起来的人，就称之为……雍王弘誉！
“玩地这么大？”
嘀咕了一句，赵弘润走到烛台边，将手中那一叠记载着周昪底细的纸给烧了。
此刻的他，心中早已没了对东宫太子的愤恨，有的仅只是幸灾乐祸般的感想。
“真狠啊，不惜付出这等代价去离间东宫与骆瑸，使骆瑸失宠于东宫，其地位被周昪所取代……呵呵，失去了骆瑸的东宫，啧啧啧……”
赵弘润忽然有些同情东宫，明明身边有着似骆瑸那般俊才辅佐，居然眼瞎地去宠信他政敌的人。
不过也难怪，谁让周昪的进身投奔之策，是那样的惊艳呢？
“全然被二王兄玩弄于股掌之上啊……”
赵弘润随手将即将烧到手指的纸张丢在地上，望着它烧做一堆灰烬。
“东宫，完了！”

第0598章 肃王与骆瑸
十几日后，青鸦众的头目段沛悄悄来到了赵弘润身旁，神秘兮兮地唤道：“殿下。”
此时，赵弘润正在规划安陵县境的村落建成事宜，毕竟要安置城外五万名难民，这可不是一件比较容易的事。
好在他前一阵子重惩了城内的贵族，城内那些如今已倒向赵来峪的赵氏一门的贵族们，皆愿意让出他们的一部分土地，再加上那些跟安陵王氏一同被治罪、被驱逐出安陵的贵族，这些人的出走亦留下了很大一部分土地，这使得赵弘润总算有点地方安置城外的难民。
当然了，虽然赵弘润手中的空地不少，但相比较五万难民而言，还是显得捉肘见襟，颇为紧张。
因此，赵弘润决定在安陵城外新设一个村镇，顺便也将“安陵工坊”这件事给落实了，毕竟这是他许下的承诺。
只要一切部署顺利，或许安陵会成为虞造局名下一个重要的加工地，使得魏国的民用工艺得到突飞猛进的发展。
不过拜这所赐，赵弘润已经有近十日没有离开县衙的书房了，每日都在忙碌这件事。
事实上，赵弘润心中恨地不得了，因为他父皇就是如此，被偌大魏国的诸多国事、朝事所牵绊，以至于半辈子都被束缚在垂拱殿那一隅之地，仅四十几岁就斑白了头发。
每当看到他父皇斑白的头发，赵弘润就感觉垂拱殿那“垂拱”字样，饱含着满满的恶意。
（注：垂拱，即垂拱而治，就是指什么都不用做，国家就能治理地很好。可以视为是魏国某代先王的恶意自嘲，或者是其毕生的夙愿。）
正因为如此，赵弘润才不想去争那个位置，因为他不希望自己像他父皇一样，一辈子都被束缚在那一小块地方。
他热爱着魏国不假，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因此牺牲自己一辈子的时间。
可没想到如今到了安陵，他居然还是被束缚在安陵县县衙书房那前前后后不到方圆三四丈的狭小地方，说句实话，这简直快将他给逼疯了。
可遗憾的是，他那超乎常人的掌控欲，以及一定程度上的完美主义强迫症，使得他并不放心将这么大的事交给安陵县令严庸去处理，顶多就是在这些事步上正规后，再将一切丢给他。
“……”
望了一眼已来到身边的段沛，赵弘润长吐一口气，放下笔揉了揉由于长时间聚精会神而导致有些发酸的眉骨，语气不甚和善地问道：“什么事？”
段沛虽然是个莽夫，但也看得出此刻赵弘润心情不佳，遂立马收敛了脸上神秘兮兮的表情，放弃了要卖关子的念头，简洁地说道：“殿下，您要人，青鸦众带回来了。”
“唔？”
听闻此言，赵弘润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几许惊喜之色，欣喜说道：“果真？……将其带来！”
“是！”
段沛应声而退，片刻之后，手拉着一名身穿青衫的儒士，只见后者全身被绳索绑着，头上还被罩上了一个黑罩子。
而瞧见此人，赵弘润脸上露出了几许笑容。
他挥了挥手，示意着段沛。
段沛会意，伸手摘下了儒士头上的黑布罩子，露出了儒士那消瘦的脸庞。
“唔？呜呜……”
只见那名儒士在被摘下黑布罩子的时候，眼眸中闪着轻蔑与决然，可当他瞧见坐在书桌后饶有兴致望着他的赵弘润后，此人一双眼眸睁地老大，一副活见鬼的表情，呜呜地说不出话来。
唔，他的确是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的嘴里，还被塞着一团布。
而此时，段沛已解除了儒士全身的绳索，连带着此人嘴里的布团亦取走了。
但这名儒士依旧没有说话，仍然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着赵弘润，直到赵弘润主动开口与他打招呼：“骆先生，别来无恙。”
不错，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不久之前在东宫太子那边失宠的俊才，骆瑸。
听闻赵弘润主动打招呼，骆瑸一边揉着因为长时间被绳索绑着而导致有些肌肉发酸的手臂，一边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赵弘润，半晌后这才幽幽地说道：“在下原本还在猜想，我大魏哪支强人（即强盗）居然敢在大梁劫人，不想竟是肃王殿下……”
赵弘润闻言哈哈一笑，他当然听得出骆瑸话语中的嘲讽，但他并不见怪，毕竟是他叫青鸦众将骆瑸从大梁劫到安陵来的，骆瑸心中有气，这是必然的。
“是本王的不是，请先生恕罪。”
赵弘润站起身来，主动朝着骆瑸拱手拜了一下，后者惊诧之余，连忙闪躲，眼眸中的愤慨之色，逐渐退散。
“这里是安陵？”骆瑸左右打量了几眼，随口问道。
“正是……骆先生请坐。”赵弘润招呼着骆瑸在书房内坐下，随即吩咐宗卫长卫骄去准备茶水。
而在此期间，骆瑸并没有应赵弘润的邀请就坐，而是满屋子地溜达了起来，想来他对赵弘润派人强行将他掳到安陵一事，心中多少仍有些芥蒂。
“唔？”
待等骆瑸走到书桌旁，注意到赵弘润亲笔所画的对于安陵县的整体建筑规划整顿图纸，他眼中露出几许异色，兴致勃勃地念起了图纸上的备注。
这些备注，原本是赵弘润写给县令严庸看的，毕竟具体的事项，赵弘润不可能自己负责，否则还要严庸这个县令做什么？
而在这些备注中，涉及到赵弘润对待安陵人以及城外难民的态度，从而也让骆瑸了解到，安陵这边存在着海量难民的事实。
“公正有方！”骆瑸看完了所有的备注，赞赏地点了点头，随即主动来到了一旁的座位，与赵弘润对面而坐。
看得出来，赵弘润对待民众的态度，让骆瑸心中最后一丝怨气消散了。
“肃王殿下此番假冒强人，将在下掳掠到安陵，不知所为何事？”骆瑸正色问道。
赵弘润并未说话，而是打量着骆瑸。
当初在皇宫内时，赵弘润便与当时作为东宫幕僚的骆瑸有过一面之缘，后者代东宫表达了歉意，并希望能与赵弘润化干戈为玉帛
而后，赵弘润陆陆续续地亦与骆瑸见过几面。
那时的骆瑸，英气风发，虽说有一身书卷气，但其气质非常吸引人，很有作为儒家门生的气质。
可眼前的骆瑸，只见其双目眼眶凹陷，双颊亦有些消瘦，看得出来，最近一段时间恐怕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忧心忡忡。
而这个原因，赵弘润自然是心知肚明。
不过那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此刻正微微转着，显然是猜测着赵弘润将其强行掳来的目的。
见此，赵弘润微微一笑，亦是隐瞒，目视着骆瑸诚恳地说道：“骆先生，本王说话向来喜欢直来直去……骆瑸，为本王效力，如何？”
“……”骆瑸微微张了张嘴，颇有些张口结舌的意思。
或许他也已有所猜测，可他没有想到，赵弘润果真这般直白，开门见山地就招揽他。
想了想，骆瑸眼珠微动，幽幽说道：“肃王殿下盛情招揽，让骆瑸惶恐……可在下，早已投奔东宫……”
赵弘润闻言哈哈一笑，笑着说道：“先生莫要诓骗本王，据本王所知，先生可是早已搬离了东宫，不再似当初那般，受东宫器重。”
“……”骆瑸闻言沉默了片刻，双手攥紧了衣衫，半晌后望着赵弘润幽幽说道：“肃王殿下真是好本事，远在安陵，却对大梁的事清楚明了……”
赵弘润看懂了骆瑸眼眸中的异色，笑着说道：“人人都有各自的秘密，不是么？”
“……”
听闻此言，骆瑸凝视着赵弘润，随即摇头说道：“承蒙肃王殿下器重，骆瑸感激涕零，但恕骆瑸直言，殿下并不能让骆瑸一展抱负。”
赵弘润不禁为之哑然，在微微皱眉后，不禁想到了赵来峪曾经说过的话，皱眉问道：“因为本王不曾参与夺位，没有成为大魏君主的可能？”
“……正是！”骆瑸在稍许停顿后，正色说道。
赵弘润闻言张了张嘴，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因为赵来峪就曾告诉过他，真正有着远大抱负的人才，是不会投奔一个没有机会成为魏国君主的皇子的，哪怕是他赵弘润，哪怕他如今拥有着莫大的权利。
“差别就这么大么？”
赵弘润皱紧了眉头。
见此，骆瑸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一闪而逝。
只见他幽幽说道：“肃王殿下，您的确是值得我辈追随效忠的人主，但眼下的您，无法实现骆瑸心中的抱负……不过，倘若肃王殿下参与到夺位之中，骆瑸愿意投奔肃王，为肃王效死。”
说罢，骆瑸目不转睛地望着赵弘润。
“……”
赵弘润张了张嘴，罕见地犹豫了。

第0599章 妖孽几凡
不知过了多久，赵弘润长吐一口气，摇了摇头。
“皇位……实非本王想要之物……”
说罢，他用遗憾的目光望着骆瑸，心中不禁有些苦闷：唾手可得的英才，却与我无缘。
但不可否认，骆瑸说得没错，似他们这种有宏远目标的儒士，又岂会心甘心愿投奔一个立志要当纨绔闲王的皇子呢？
似东宫、似雍王，那些能够成为魏国君主的皇子，才是这些文士追随效死的对象，毕竟前者可以支持他们，实现他们的抱负，使魏国变得更加强大的抱负。
而就在赵弘润满心遗憾之际，却见骆瑸露出了发自肺腑的笑容，微笑着说道：“周昪，看来不是肃王殿下您的人。”
听闻此言，赵弘润微微一愣，随即皱皱眉有些不悦地说道：“你在试探本王？”
见此，骆瑸面色一正，拱手致歉道：“请肃王殿下恕罪。”
望着正向自己拱手致歉的骆瑸，赵弘润方才因为骆瑸那一番话而怦然心动的情绪，一下子就消失地无影无踪，因为骆瑸根本不是要投奔他，只不过是在试探他而已。
“你还想着辅佐东宫？”赵弘润皱眉问道：“他已将你逐出东宫……”
听闻此言，骆瑸微微一笑，心平气和地说道：“既是自己选择的人王，哪怕前程再是坎坷，爬着亦要走完这段……这是我辈读书人的倔强。”
赵弘润肃然起敬，默然地注视着骆瑸，良久，这才淡淡说道：“东宫……已不再需要你了。”
“不！”骆瑸摇摇头纠正道：“眼下太子殿下虽然看似在朝野声望剧增，可实则已经掉入了某人的陷阱……骆瑸曾经怀疑过肃王殿下，不过从肃王殿下方才的态度可以推断，殿下您并非是设下此计的人，那么，周昪背后的哪一位，就不难猜测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眯了眯眼睛，自信满满地说道：“雍王弘誉！”
“这家伙……”
赵弘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打量，心中倍感吃惊。
要知道，他可是凭着青鸦众打探来的情报，这才得知周昪是雍王弘誉准备了两年的暗棋，可是这骆瑸，却能看穿此事，很不简单。
当然，赵弘润并不准备暴露自己，因此他故作疑惑地问道：“周昪，那是谁？”
听闻此言，骆瑸似笑非笑地望着赵弘润。
瞧见对方的笑容，赵弘润这才暗骂自己糊涂：不知周昪是谁，他又如何得知骆瑸已失去了东宫的器重，借机招揽他呢？
不过骆瑸并未说破，而是简单地向赵弘润解释了一遍周昪的事迹，总算是给赵弘润留了面子。
“周昪此人，在下听说，与在下一样，是洪德十六年科举的才子，据说是文章不为当时礼部官员所喜，因此名次不高……但奇怪的是，此人在科试之后，便消失了踪迹，据说是回故乡苦心研读诗经，准备下次再考……然而前一阵子，周昪却突然找上东宫，献出那般惊艳的国策，在下怎么看，都觉得这件事不会简单。”
“哦？”赵弘润眨了眨眼睛，故作不知地问道：“为何？”
“因为太巧了。”骆瑸摇摇头说道：“当时正是肃王离开大梁之后，大梁朝廷，人人皆知东宫与雍王之间的争斗必将开始，此时这个周昪却突然冒了出来，取得了东宫的信任……当时在下就在想，此人若非是肃王殿下的人，那么，就必定是雍王殿下筹备许久的杀招。”
说到这里，骆瑸转头望向赵弘润，言辞确凿般说道：“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周昪所提的那几项强国之策，除‘大魏武军’外都存在弊端，若操作不善，后患无穷……可惜东宫受肃王殿下您的刺激，太渴望得到一支军队的兵权，在看到周昪的第一条计策后，便欣喜若狂地采纳了，将周昪的条条计策上献朝廷……”
赵弘润静静地听着骆瑸向他倒苦水，向他倾诉东宫不听他的劝告，宠信周昪不说，居然还指责他不该妒忌贤良，气地骆瑸自行搬出了东宫。
“……在下的确很气，那周昪分明是不安好心，可东宫……唉！”摇了摇头，骆瑸苦笑着说道。
“可即便如此，你还是要回到东宫身边，对么？”赵弘润不禁有些妒忌。
骆瑸并没有注意到赵弘润眼中的妒忌，正色说道：“在下绝不会让周昪得逞！……他设下这等毒计坑害东宫，但在下未尝没有办法将其扭转过来，叫雍王自食恶果！”
说到这里，他这才意识到从方才起就一直在向赵弘润倾述、抱怨，尴尬地说道：“实在抱歉，让肃王殿下您听了在下百般牢骚……”
“无妨。”
赵弘润摆摆手，正要说话，却见骆瑸站起身来，笑着说道：“多谢肃王殿下能让在下倾诉心中的怨气，在下已经打起精神来了。”说罢，他犹豫了一下，带着几分恳求说道：“肃王殿下能否将在下放回大梁，若没有在下，恐怕东宫会叫雍王与周昪玩弄于股掌之上。”
赵弘润张了张嘴，可瞅着骆瑸殷切的目光，最终还是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回了肚子，拍拍手召来段沛，吩咐道：“段沛，将骆先生……送回大梁。”
段沛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疑惑，可能是在纳闷，这个骆瑸不是殿下特地叫他们青鸦众从大梁掳回来的人么？怎么又要送回去？
不过既然是赵弘润的吩咐，段沛自然不敢有所异议：“是！”
“多谢肃王殿下！”
骆瑸拱手深深一鞠躬，一脸感激之色。
看得赵弘润郁闷不已：就连赵弘礼那种家伙，居然也能得到如此忠心出色的谋士辅佐？而我堂堂肃王，居然招揽不到一个能出谋划策的人？
望着骆瑸离开书房的背影，赵弘润迈步走到窗前，长长吐了口气。
“不知道天底下，还能有媲美骆瑸的人才么？”
——与此同时，王都大梁——
在翰林署内，有一名年轻的抄书小吏正手捧着一份刚刚抄录的公文，眼中露出几许困惑之色。
“周昪……此人的计策，好是好，可是留有后患啊……总感觉哪里不对。”
就在此人心存疑惑之际，忽听门外传来了呼唤声：“何兄，该回府了。”
“哦哦。”
年轻的抄书小吏将手中的文书放回远处，随即整了整衣袖，与平日里结识的同官署内的好友一起喝酒去了。
这个人，叫做何昕贤。
——与此同时，同在王都大梁——
在赵弘润往日频繁出入的一方水榭内，在一楼的大厅内，有众多文士一边等待着楼内花魁的出题，一边谈论着最近大梁内所发生的事。
而其中，就聊到了东宫太子重拳出击让雍王弘誉彻底跌入下风的这件事。
然而在那些文士兴致勃勃地提起要投奔东宫时，在角落里，却有一名风流儒士撇了撇嘴，用带着醉意的语气不屑说道：“一帮蠢材。”
那些文士勃然大怒，指着那人骂道：“你这家伙说什么？”
在言语冲突中，有人认出了那名酒醉的儒士，哈哈大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两年前在考场上作弊被除名的温先生……”
听闻此言，那名被称之为“温先生”的儒士面色涨地通红，愤慨地说道：“是吏部，是吏部那帮混账坑害我！他们恨我向肃王告密，因此勾结礼部官员用考场作弊的污名坑害我！”
“是是是……”那些文士讥笑着。
温先生满脸愠怒，咬牙切齿暗暗说道：“好，说我作弊是吧……好，来年科举，我就作弊给你们看看！看我如何将一群草包送上甲榜！”
这个人，叫做温崎！
——与此同时，在上党郡曲阳县附近的一个小县内——
“县老爷，县老爷。”
一名年轻的衙役，手捧着一份文书送到了县衙内的书房，气喘吁吁地对书房内一位正在缝补自己破衣服的年轻县令说道：“老爷，这是朝廷刚刚派人送来的公文。”
“唔？”
年轻的县令放下手中的衣物，迈步过来接过公文，三下两下拆开，观阅起来。
仅仅只扫了几眼，年轻的县令便皱起了眉头。
“老爷，什么事啊？”年轻的衙役小心翼翼地问道。
年轻的县令淡淡一笑，随口说道：“与我县无关……朝廷准备将上党、河东等地，那些闲置的土地租售给国内的贵族，叫后者组建私兵阻挡韩国的军队，为此，朝廷设下了重饵。”
说罢，年轻的县令挥挥手遣退了衙役，独自一人负背双手站在窗口。
“周昪……哼！自以为天衣无缝么？”
年轻的县令撇了撇嘴，随即继续缝补自己的旧衣物。
这个人，叫做寇正！
——与此同时，荥阳——
一名读书声打扮的文士正目视着当地县令贴出来的布告，不由地微微皱眉。
“介子，怎么了？朝廷刚颁布的政策有什么问题么？”
随着询问声，他的好友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旁，疑惑地询问道。
在其身后，跟着数十名胡人奴隶。
“唔……有点在意。”文士点点头，脸上露出几许困惑之色。
见此，好友搂着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又赚了一大笔，应该找个地方庆祝一下。”
“好吧。”文士无奈地笑了笑，不过临走前，仍瞥了一眼那张布告。
这个人，叫做介子鸱！
——与此同时——
在黄池县的县衙内，有一名看似主簿打扮的年轻官员，正站在该县的县令身边，目视着朝廷的文书，面有异色……
而在襄陵县，一名刚刚回乡苦读诗经，准备三年之后再次参加科举的年轻人，在听到了屋外的喧吵后，转头望向窗外，只见在他简陋的屋院外，当地有名的富豪不知为何，变卖家产，准备前往上党……
华阳……
山氏……
许县……
鄢陵……
商水……
洪德十六年，以及下一届洪德十九年的科举，妖孽甚多！

第0600章 不期而至的大盗贼！
截止到四月下旬，安陵城外的难民安置工作，差不多已进入收尾阶段。
期间，安陵县令严庸前前后后地忙碌，将赵弘润的规划确切落实下去，整个人活脱脱瘦了一圈。
可话说回来，他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在那五万难民的心目中，严庸已从“安陵贵族的走狗”，显著上升为“他或许是个好官”的地步，总之，严庸总算是堪堪能够挽回他先前被迫所做的一切。
不过对严庸而言，他总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作为一名地方父母官的美好滋味，比如就在方才，有一个仅几岁的小丫头捧着一只竹罐子来到他面前，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您辛苦了请喝水”，当时严庸险些感动地热泪盈眶。
要知道他在安陵那么多年，从未收到过如此珍贵的问候。
“该死的王氏！”
严庸心底暗暗骂了一句，毕竟曾经正是那些以王氏为首的安陵贵族胁迫他，差点就毁了他。
“县老爷，米都发下去了。”
如今已担任尉佐的牛壮走了过来，憨憨地说道。
其实不用牛壮说，毕竟严庸皆看在眼里，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似心满意足地长吐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处理安陵与鄢陵的矛盾了……”
严庸暗自嘀咕一句，转身走向县衙。
见此，牛壮朝着一干新招募的衙役喊道：“收工了、收工了。”
“哎……”
一干衙役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毕竟他们这段时间，先是要安置一部分难民居住到安陵城内，随后，又要到鄢水去将赵弘润从商水调过来的粮食装车搬运到安陵，最后还要分发给众多的难民，岂止是一个累字足以形容？
暂且不说这些衙役喘着粗气收工回家，且说严庸带着尉佐牛壮回到县衙。
来到县衙的书房，严庸就看到赵弘润正负背双手站在书房内的窗口，看似是有什么心事。
严庸猜得没错，赵弘润的确是有心事，问及原因，无非就是因为骆瑸罢了。
平心而论，赵弘润果真是非常欣赏骆瑸，十分希望骆瑸能改投他麾下，但遗憾的是，骆瑸对待东宫太子还真是愚忠。
不过话说回来，这就是当代儒生的倔脾气：一旦他们决定向某个人效忠，哪怕对方是一摊糊不上墙的烂泥，他们亦会尽心尽力辅佐，直到蜡炬成灰。
毫不意外地说，就算是此番东宫太子遭了大难，恐怕骆瑸亦不会舍他而去，除非前者败亡而死。
而这就意味着，赵弘润几乎是没可能将骆瑸这等贤才收归门下了。
“也不晓得骆瑸回到大梁后，是否斗得过那个周昪……”
想起这桩事，赵弘润便感到有些纠结，他既不希望雍王失败，却又不想看到骆瑸被周昪打压。
更糟糕的是，骆瑸对上如今深受东宫器重的周昪，根本是毫无优势。
周昪所提出的那几条强国策，其真正高明之处，在于它是阳谋，根本不怕计策中的弊端暴露。
不出差错的话，郑城王氏的发展重心，应该会逐渐向上党转移了。
毕竟周昪是“东宫党”的人，郑城王氏也是，倘若周昪提出的国策郑城王氏不率先给予全力支持，东宫的面子该往哪里摆？
因此，郑城王氏此番非但要出力，还得出大力，花巨资打造一支边戍卫军，在日后与韩国的战事中取得成绩。
反过来说，雍王弘誉的舅族，即其母贵妃施氏的娘家，亦会这么做。
不出意外的话，上党非但会成为魏韩交兵的战场，亦会成为太子弘礼与禹王弘誉角力，赚取武勋的比试之地。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倘若郑城王氏所组建的新军在与韩国军队的战事中被摧毁，这简直等于间接毁了郑城王氏数代人、甚至是十几代人所辛苦积累的财富。
搞不好，辉煌的郑城王氏，会彻底被拖死在上党。
“高明！”
赵弘润暗自称赞道，随即心中泛起一个怀疑：可能他二兄雍王弘誉身边，并不止周昪一位幕僚谋士，否则，弘誉何以敢叫施氏与郑城王氏角力呢？要知道施氏的势力是不如郑城王氏的，赵弘誉何以如此笃定，被摧毁的会是郑城王氏，而不是支持他的施氏？
不想仔细想想，东宫身边还有一个骆瑸，赵弘润并不认为这场太子与雍王之间的交锋，会以一面倒的过程结束。
不过这一切，对赵弘润来说并无所谓，因为上党山阳县还有他的四皇兄燕王弘疆坐镇，且还有南燕大将军卫穆，谅王氏与施氏也不会斗地太过火。
只要彼此双方不是直接打起来，单纯以从韩国军队那夺取的武勋争个高下，赵弘润欣然乐于见此：因为这对整个魏国，是百利而无一害之事。
“说不定，父皇也是看在这一点上，故意装作不知……”
赵弘润毫不怀疑他父皇会看穿整件事，毕竟就连他的青鸦众都能追查到周昪的底细，他父皇的眼线“内侍监”，又岂会被蒙在鼓里？
只不过嘛，在赵弘润心目中，他父皇阴险腹黑狡猾，十有八九不会插手此事，静看王氏与施氏的角力。
“很有可能，父皇或许还有在背后推动这件事……”
这位被其老子三番两次利用的肃王，一脸笃信地猜测着。
“殿下，严县令来了。”
宗卫长卫骄见严庸走入书房，而赵弘润却还站在窗口发呆，遂来到后者身旁，小声提醒道。
“喔。”
赵弘润闻言过神来，转头望向严庸。
见此，严庸连忙将他所负责的安置难民之事的进展，告诉了赵弘润。
当得知安顿难民之事总算是进入了收尾阶段，赵弘润着实松了口气。
毕竟想要安置五万左右的难民，让其皆能得到一个可安身的归宿，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新城的城墙，你日后慢慢找人修葺吧，虽说朝廷工部目前忙得不可开交，但相信还是会派些工匠过来指导，至于徭役，如今安陵境内也有十几万人，你慢慢招募吧。”
“是！”严庸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
无论是他还是赵弘润，都不甚着急，毕竟修葺城墙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就算人力物力尽皆到位，恐怕也得修建个两三年，若是中间出点岔子，一座城池修建个近十年，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的。
没看到商水县境内的那四个被称作某某城的附属小县，如今不还是光秃秃的连个城墙都没有么？
“不过肃王殿下，似新筑城墙这种大事，不需要上报朝廷么？”
严庸眼巴巴地望着赵弘润，小声提醒道。
记得之前，赵弘润在得知安陵无法安置下那五万难民后，曾毫不在意说了一句“那就新修一座城县”吧，可事实上，新修一座城县，所费的钱财何止千千万万？
若在以往，这可是需要上报朝廷，甚至是需要得到魏天子认可的，绝不可能像眼前这位肃王说的那样轻易。
可能是看出了严庸心中的顾虑，赵弘润笑着说道：“放心，虞造局会为你安陵出这笔钱的。”
要知道，一旦“安陵工坊”建成，就意味着安陵县内至少几万人给虞造局打工，代替虞造局加工羊皮、羊毛等原材料，相信虞造局的官员们欢喜都来不及呢。
说到底，“安陵工坊”内的劳力才赚多少钱？跟虞造局日后的利润根本不能比，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在嘱咐了严庸几句后，后者便识趣地告退了。
而此时，宗卫周朴则迈步走入了书房，身后跟着五个衣衫褶皱、头发蓬乱的年轻人。
这五个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赵来峪托付赵弘润狠狠磨砺的安陵赵氏一门的第三代子孙，三公子赵成稚、五公子赵成炅、八公子赵成棠、十公子赵成粲，以及十三公子赵成恂。
曾几何时，这些公子哥在安陵堪称一霸，与那些以安陵王氏一门为首的贵族子弟称兄道，哪怕是严庸贵为安陵县令，遇到这些人也得尊称一声公子。
可眼下，他们五个却畏畏缩缩地站在宗卫周朴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不难猜测，这五人在县牢里准是被周朴好生“磨砺”了一番，至少已经不再那么狂妄了。
“坐。”
赵弘润摊了摊手，示意道。
可是那五位赵氏子弟，却没有一个敢动，甚至于，其中有一个还偷偷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周朴，眼眸中透露着畏惧。
甚至于，在周朴淡淡说了一句“没听到殿下叫你们坐么？”时，赵成稚、赵成炅、赵成棠三人浑身一震，满脸惶恐不安，看样子仿佛是随时有可能被吓得瘫坐在地。
见此，赵弘润暗自偷笑了几声，随即挥挥手遣退了周朴，毕竟他看得出来，这几位赵氏的堂兄，显然是对周朴产生了心理阴影。
周朴躬身而退，见此，赵成稚、赵成炅、赵成棠几人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而此时，赵弘润环视了一眼这五位远房堂兄，张口说道：“今……”
仅仅只说了一个字，赵弘润便看到青鸦众的段沛急急匆匆地跑了进来，顾不得注意屋内的情况，低声说道：“殿下，出事了。”
赵弘润适时地收了声，在微微瞥了一眼那五名赵氏子弟后，皱眉问道：“紧急么？”
言下之意，若是不紧急的话，那就待会再说，没瞧见本王正准备教训人么？
然而，段沛却点点头，严肃地说道：“十分紧急。”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不由地点了一下头。
见此，段沛会意，迈步走到赵弘润身边，附耳对后者说道：“殿下，王氏一门族人在撤出安陵，搬迁至郑城的途中，遇到了一支马贼的袭击……这支马贼，种种迹象表明是殿下前一阵子叫我青鸦众关注的‘桓虎骑寇’！”
“……”
赵弘润不由地双眼睁大，一脸惊愕之色。
那桓虎，居然跑到安陵附近来了？

第0601章 赵氏五子
“本王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半晌后，赵弘润沉声说道，挥挥手遣退了段沛。
不得不说，这个消息让他有些发懵，因为上一回听说“桓虎骑寇”的时候，桓虎这个胆大包天的大盗贼，刚刚从围剿他们的成皋军手中逃过，带着数百名手底下的骑寇，在阳翟附近饶过边防，潜入了魏国内部。
仅仅只过了一两个月，桓虎却出现在魏国的腹地安陵附近，这让赵弘润感觉很是棘手。
那可是连天子营帐都敢袭击的大盗贼，与一般山贼强盗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甚至于，赵弘润怀疑“桓虎骑寇”根本就是韩国人组建的“砀郡游马”，目的就是为了搅和魏国的安定，就像当年魏国对宋国所做的那样。
可奇怪的是，桓虎自从在阳翟潜入魏国境内后，至今为止赵弘润并未听说那边发生什么杀人抢掠的事，这让赵弘润有些看不透桓虎的目的。
而就在赵弘润思忖之际，忽听屋内响起一个轻声：“肃王殿下，看似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
赵弘润抬头望向传来声音的地方。
说话的是十三公子赵成恂，只见他目视着赵弘润，看似和善地说道：“不知可有我安陵赵氏能为肃王殿下效力的地方？”
“……”赵弘润眼中闪过几丝异色，随即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这是在试探本王与你祖父的关系？”
听闻此言，赵成恂的眼眸不自觉地睁大了几分，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是的，他心中十分奇怪他祖父赵来峪与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的复杂关系。
他很清楚，他祖父赵来峪就是被赵弘润排挤出大梁的，且从前一阵子赵弘润亲自登门问罪那件事中，赵成恂亦猜到他祖父在离开大梁前，可能又做了什么让这位肃王殿下不快的事。
因此按理来说，两家是恩怨重重，似赵弘润前一阵子那般欲致他们安陵赵氏一门于死地，这并不奇怪。
然而，事态的发展却又些出乎赵成恂的意料。
赵成稚、赵成炅、赵成棠、赵成粲，还有他赵成恂，他们族兄弟五人，被关到了县牢，被充当狱丞的宗卫周朴好一番折磨，但奇怪的是，此番遭罪的仅仅只有他们族兄弟五人。
要知道，他们可是有着十三个族兄弟的，并且上面还有赵文蔺、赵文衢、赵文辅等父伯，可是，眼前这位肃王殿下仿佛是忘记了其余人，专门针对他们五个。
更奇怪的是，宗卫周朴在县牢内对他们的折磨，大多以精神折磨为主，极少像对付其他人那样鞭打、棍打，顶多就是抽几下嘴巴。
因此，赵成恂在县牢内呆了几日后，心中不由地泛起一个看似疯狂的猜测：莫非，被放弃的并非是他们五个，而是其余的安陵赵氏族人？
在那之后没几日，安陵王氏一门亦被关到了县牢，与赵氏不同的是，王氏是一门老小所有的男丁皆身陷县牢，哪怕是赵成恂印象中安分守己的几个王氏子弟。
而之后，王氏一门皆被提审，而他们赵氏的五个小子，依旧被关在县牢里，除了宗卫周朴时不时地找茬，借机教训他们以外，赵成恂甚至怀疑赵弘润是不是将他们给忘了。
而这，让赵成恂更加笃信自己的猜测：他祖父赵来峪，很有可能与眼前这位肃王殿下做了什么私底下的交易，让后者来磨砺他们兄弟五人。
当然，这些都只是赵成恂的猜测，究竟情况如何，他也不敢保证。
因此，方才他见赵弘润在听到一名下人的耳语后面露凝重之色，遂适时地插了一句嘴：能否有他们安陵赵氏出力的地方？
若是有，很好，倘若赵弘润肯让他们安陵赵氏出力的话，这就意味着，他与安陵赵氏的老爷子赵来峪之间，的确有什么私底下的交涉。
然而，没想到赵弘润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这让赵成恂暗自诧然：素闻肃王弘润才思敏捷，心思缜密，果然非同一般。
赵成恂心中微微有些打鼓。
“你很聪明。”赵弘润望着赵成恂点点头，赞许道：“周朴每日都有将你们兄弟五人在县牢内的情况告诉本王，只有你，赵十三，在县牢内不吵不闹，安安分分……这很好，人啊，该认怂的时候就要认怂，大丈夫能屈能伸，而你们四个……”
赵弘润转身望向赵成稚、赵成炅、赵成棠、赵成粲，冷笑骂道：“头几日被打入县牢，还不学乖，吵吵嚷囔着你们爹都是谁。你们是真蠢么？……既然本王已将你们打入县牢，还会在意你们爹是谁？你们那三个蠢爹，斗得过本王么？啊？”
说到这里，赵弘润手指着赵成稚、赵成炅、赵成棠、赵成粲四人，低声骂道：“若非此番是本王，若非我大魏姬姓独大，不似楚国当年芈、屈两氏相争，你们几个，早就被整死在牢里了！”
赵成稚、赵成炅、赵成棠、赵成粲面面相觑，被赵弘润训斥地哑口无言。
瞥了一眼看似有些恍然大悟般的赵成恂，赵弘润索性也不再隐瞒，淡淡说道：“不错，本王你们祖父赵来峪，已化解了干戈，并受他托付，好好教训你们几个不成器的孙子……”
说到这里，他见赵成稚、赵成炅、赵成棠、赵成粲四人仿佛要故态重演，微微露出仿佛有恃无恐的样子，遂咧嘴一笑，冷冷说道：“赵来峪给本王说了，只要不致死、不致残，他绝不插手本王如何料理你们，你们最好别让本王逮到机会，要不然，本王再叫周朴进来？相信此刻周朴就在书房外候着……”
一听到周朴的名字，五个赵氏子弟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包括赵成恂在内，一个个缩着脑袋，不敢造次。
“这简直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穴啊！”
“让赵弘润磨砺我等？”
“苦也！苦也！”
赵成稚、赵成炅、赵成棠、赵成粲四人心中暗暗叫苦，倒是赵成恂眼中闪过丝丝异色，很是震惊于他祖父赵来峪的手段，居然有办法在当时那种情况，扭转局势，非但化解了与眼前这位肃王的恩怨，居然还让他们安陵赵氏一门能够攀上肃王这艘战船。
“祖父，不愧是屹立庙堂二十余年的老人……”
赵成恂暗暗说道。
“行了，多余的威胁，本王也就不说了，相信你们几个早已得到了教训，应该都学乖了……这两日，你们就跟着本王，本王有件事，让你们去做。”
五个赵氏子弟，如今已得知其祖父赵来峪与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的私下交易，清楚赵弘润随时可以修理他们，他们哪敢不从。
“请肃王殿下吩咐。”三公子赵成稚恭恭敬敬地施礼说道。
“赵三，安陵与鄢陵两县县民的矛盾，你可听说过？”赵弘润随口问道。
“赵三？”
三公子赵成稚表情古怪地望了一眼赵弘润，但不敢有何异议，老老实实地说道：“有所耳闻。”
“那就好。”赵弘润点点头，随即正色说道：“此番本王前来安陵的目的，就是为了化解两县县民的矛盾……现如今，本王已经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到鄢陵县县令彭异手中，叫他在县内挑几个人，作为鄢陵的代表，与安陵交涉……安陵这边，就由你们五个，出面与对方交涉。”
赵氏五子闻言面面相觑，其中，五公子赵成炅皱皱眉，拱手说道：“肃王殿下，据在下所知，鄢陵与我安陵的矛盾，恐怕不是桌上辩论几句就能化解的……”
“这个你们不用管，本王自有主意……你们只要知道，此番你们是代表整个安陵去的，若是丢了颜面，你们安陵赵氏刚刚取代王氏的位子，可能就会因此受到些不利的影响。”
“取……取代安陵王氏？”
“我赵氏一门，取代了王氏一门？”
赵成稚、赵成炅、赵成棠、赵成粲四人闻言又惊又喜，因为这句话透露出了赵弘润对他们赵氏一门的态度，唯有赵成恂微微皱了皱眉：赵氏取代王氏，那王氏呢？
可是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开口询问，道理很简单，赵弘润要杀鸡儆猴，震慑安陵城内的贵族，既然他们赵氏侥幸逃过一劫，那么剩下的王氏，赵弘润岂会轻易再让其逃了？
“回去准备吧，换身干净点的衣衫，明日清早到县衙候命，倘若本王起来的时候没瞧见你们五个，本王会叫周朴亲自去你们赵氏府上提人，别以为你们老爹可以帮得了你们……还是那句话，别让本王逮到机会。”
“是是。”赵成稚、赵成炅、赵成棠、赵成粲连连点头，躬身而退。
倒是赵成恂在离开前望着赵弘润欲言又止：“肃王殿下，王氏……”
“去吧。”赵弘润淡淡说道。
赵成恂立马就听懂了，神色黯然地离开了。
望着赵成恂离去的背影，宗卫长卫骄忍不住笑道：“看不出来，这小子还知道些仗义。”
“莫以为纨绔子弟中有没有仗义二字，虽说是狐朋狗友，但有些时候，亦是一呼百应，虽说是些不学好的混账东西，但相比较赵来峪那等心狠手辣的枭雄之辈，还是这些小辈比较纯粹……也比较蠢！”
听着极为年轻的自家殿下一口一个“小辈”，卫骄忍俊不禁笑了起来，随即，他问道：“殿下，对于鄢陵与安陵的矛盾，殿下已有主意了？”
“唔。”赵弘润点点头，亦不隐瞒，微叹说道：“看到时候的情况吧，倘若可以化解干戈，那固然是最好；如若不能，那就只有耍个花招，再弄个事出来，转移矛盾。相比之下……卫骄，你传本王的令，你叫商水军的项离、冉滕、张鸣三名千人将，率各自千人队，搜查鄢陵、安陵一带全境，哪怕翻个底朝天，也要给本王找到那桓虎！……本王寻思着，此贼来意不善！”
“是！”

第0602章 交涉
“那么，这件事就由你们自行解决吧，本王纯粹当个看客。”
四月二十六日，在安陵县县衙的厅堂内，赵弘润坐在主位，对堂内的诸人笑呵呵地言道。
只见在他面前，摆着一张长桌，最靠近赵弘润的位置，对面坐着安陵县县令严庸与鄢陵县县令彭异，这两位县令捧着茶盏，看似笑容满脸，可他们彼此眼中不时闪过的目芒，则足以证明两者并非像表现地那么和睦。
至于在靠外的桌旁，那亦是对坐的十个人，那更是神色紧绷，毫无笑意。
安陵这边，固然是赵成稚、赵成炅、赵成棠、赵成粲、赵成琇这名安陵赵氏子弟，即这两日安陵逐渐传开的“赵氏五子”，在赵弘润的安排下，这五人将作为安陵十余万民众的代表，与鄢陵县攀谈。
而鄢陵县那边，同样也是五人，其中有两个还是熟面孔，正是如今在鄢陵名声鹤起的贡婴、贡孚兄弟，而其余三人，分别是甘蜚、车绛、蔡闳，皆是鄢陵县内的贵族子弟。
或许有人会纳闷，不是说代表民意么，怎么彼此双方都是贵族子弟出马。
没办法，因为在这种年代，一个纯粹的平民，一来无法服众，二来，他们的见识与才能也无法担当如此重大的事，在县与县级别的攀谈中取得成绩。
至于其三嘛，虽然这话说出来不好听，但不可否认，这个时代的平民，大多热血、盲目、云从，让他们扛着武器上战场还行，可让他们在谈判桌上与人争论，或许除了被逼急了后骂出一连串问候对方祖宗、老母的秽语外，恐怕拿不出什么完整的、有建设性的依据来。
而相比之下，赵氏五子虽然大多是纨绔子弟，但论文采、论见识，他们还是要比平民高出数筹不止。
当然，鄢陵一方也是一样。
赵氏五子，与鄢陵的五人，彼此对坐直视着。
今日的谈判，很简单，也很笼统，就是该怎样结束安陵与鄢陵之间无聊的对峙，因为就算是没有发生“贡氏幼子遇害”这件事，两县的县民以往也存在着激烈的矛盾。
原因很简单，无非就是安陵居住的几乎都是魏人，而鄢陵所居住的几乎都是投奔魏国的楚人，自两年前那场由楚暘城君熊拓所主导的楚魏战役打响之后，魏人与楚人的关系，自然而然变得紧张。
民族情绪而已。
但要结束两个县的对立情绪，那就难免会涉及到一个核心问题：谁低头？谁让步？
正是这个核心问题，让在座的那十名贵族子弟谁也不敢松懈。
开玩笑，如今的安陵与鄢陵，彼此都是拥有十几万民众的超级大县，赵氏五子与鄢陵五人，彼此背后都站着十几万殷切期待着己方胜利的民众，这要是搞砸了，那十几万民众的唾沫就足以淹死他们五人。
足足沉寂了半晌，鄢陵五人中，一名叫做甘蜚的男人笑着说道：“肃王殿下的命令，我等岂敢不从？再者，我鄢陵亦有与安陵化干戈为玉帛之意，只不过……安陵前段时间做的那档子事，可是让我鄢陵义愤填膺啊。”
听闻此言，五公子赵成炅皱眉说道：“那件事，王氏不是已经给过你们赔款了么？”
话音未落，就见三公子赵成稚瞪了一眼族兄弟，低声斥道：“小五，别乱说话！”说着，他转头望向甘蜚，笑呵呵地说道：“那件事的主犯，乃是王氏，而王氏，已被逐出安陵，不能再算是我安陵人，鄢陵与王氏的恩怨，诸位不妨自行解决，今日讨论的仅只是安陵与鄢陵两者间的事，还望这位兄长莫要牵扯到外人。”
“赵三可以啊……”
赵弘润在旁听得暗暗点头。
在他看来，那个甘蜚分明想借上回的事，占据道义上的高点：你们安陵上回对我们鄢陵做了这么过分的事，不让出点利益，这不合道理吧？
然而三公子赵成稚并不上当，三言两语就将主犯王氏一门归类于外人：抱歉啊，王氏与咱们安陵没有关系了，要补偿，你们自己找王氏。
由此可见，贵族纨绔也并非全然都是草包，只不过这帮人以往过得太舒服了而已，用赵弘润的话说，就是这帮小子欠抽！
不得不说，赵成稚的话，让甘蜚张口无语。
“找王氏自行解决？天晓得那帮混账搬到哪里去了？我们敢追过去么？”
甘蜚恨恨地重哼了一声。
是的，他不敢，虽说赵弘润一力强调他们这位投奔魏国的楚人与魏人地位相等，但正所谓人贵在有自知之明，终归是投奔人家国家，甘蜚自然懂得凡事要退让三分的道理，免得引起魏人的反感。
而对于甘蜚的瞪视，三公子赵成稚全然不放在心上，因为他笃定这些楚人不敢追到郑城去。
这就是差距：倘若换做一般平民的话，或许就会在甘蜚的指责下唯唯诺诺地应下安陵给予鄢陵的赔偿。
而赔偿事小，丢了面子，被十几万因为己方输了谈判而吐唾沫，颜面大损，这才是大事。
这关系到赵氏一门是否能真正取代王氏一门在安陵的地位，成为安陵最大的豪族。
在随后的时间里，双方唇枪舌剑，来来往往，仿佛是战场般激烈，直看得严庸与彭异这两位县令都恨不得亲自上场，用口舌辩倒对方。
但很遗憾，他们与赵弘润一样，只是看客而已。
反观赵弘润，却坐得很安稳，手捧一杯茶慢悠悠地抿着，时不时眼眸流露出失神之色。
在旁护卫的宗卫长卫骄敢打赌，别看自家殿下坐得安稳，他准是走神想别的事去了。
瞥了一眼谈判桌，卫骄弯下腰，低声说道：“殿下，您再不出言制止，这十人恐怕要挽袖子打起来了……”
“唔？”走神的赵弘润闻言终于回过神来，望了一眼谈判桌。
可不是嘛，只见方才还正襟危坐的双方，眼下一个个争着面红脖子粗，哪里还顾得上贵族气势，仿佛就跟市井小民一般，脚踩着凳子，彼此叫嚣挑衅。
“有本事你来啊？！我不怕你！”
“也不打听打听，我赵氏兄弟几个，从不认怂！”
“嘿！看在肃王殿下的面子上我们才没计较你们这帮家伙……那什么赵十三，你敢跟我贡婴单打独斗么？”
“等你养好伤再说吧，死瘸子！”
“你个王八羔子……”
就在赵氏五子与鄢陵五人一方准备挽袖子，一方准备拆凳子，随时都有可能与对方扭打到一起时，忽听一旁传来一声嗤笑：“呵呵。”
顿时间，双方面色顿变，他们这才意识到，这是在那位肃王殿下面前。
于是，他们下一刻又老老实实地坐好，不敢造次。
然而，赵弘润并未出言呵斥，因为他早已猜到，这场谈判的火药味会极其浓重，因为这直接影响到日后鄢陵与安陵彼此的地位高低，彼此双方是谁都不肯退让的。
好在他早已有了主意。
“果然呐，光用嘴是辩不出个结果来的……这样吧，既然彼此都不肯退让，你们可愿较量上一番？”
“怎么比？”贡婴对赵弘润颇为敬重，闻言缓了缓语气问道。
只见赵弘润用手指轻轻敲着额角，望着那十人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要这么紧张，就是玩玩而已……不过要玩，咱们就玩点大的。”
顷刻间屋内鸦雀无声，皆被赵弘润这句话所吸引了。
只见赵弘润放下茶盏，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慢条斯理地说道：“咱们设一场游戏，若是安陵赢了，日后两县相隔的那片丘陵，就叫安丘，反之，则叫鄢丘……本王记得两县相隔的地方，还有一条河，平日里两县的县民也时常到该地打水，那么日后，这条河的上游，归胜者，下游，归败者。”
“……”
听闻此言，赵氏五子与安陵五人，一个个目瞪口呆，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说实话，赵弘润所提出的这些彩头，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利益，唯独有一点，那就是能让胜出的一方赚足脸面。
“另外，本王允许，允许胜出的一方，可以尽情地奚落败者……胜者为王嘛！”
听闻此言，安陵县县令严庸面色一惊，急忙说道：“肃王殿下，您这……不合适吧？”
想来他此刻心中不由地惊叫：您到底是要化解两县的恩怨，还是要在两县的恩怨上泼一桶油啊？
然而，赵弘润却摆摆手阻止了严庸，笑眯眯地说道：“彼此公平公正，技不如人，又能怪谁？……对了，本王刚刚想到一个更好玩的，本王打算叫人在鄢陵与安陵两县边界立个石碑，就叫‘界石’好了，胜者，每年可以在对方在场的情况下，往对方县挪动一里地……”
听闻此言，严庸与彭异面色剧变。
虽然说一里地并不多，可这本身所包含的意义，却是太重大了。
这下好了，安陵与鄢陵两个县的县民，非炸了不可！
“如何？”赵弘润饶有兴致望着众人。
只见在对视一眼后，鄢陵一方的五人皆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似挑衅般望着赵氏五子：“敢接么？”
赵氏五子突然从以往的纨绔子弟变成如今肩负着一县名誉的使者，虽心中忐忑，却也不好在这种时候低头，于是纷纷冷笑出声。
“有何不敢？”
“来年我安陵多增一里地，啧啧，求之不得！”
眼瞅着双方再次争吵起来，赵弘润笑呵呵地说道：“吵什么吵？手底下见真章！……你们都回去，号召县内有志之士，不要到时候输了，还提出诸多借口，本王是不会理会的。”
“就依肃王殿下所言！”
赵氏五子，与鄢陵那五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第0603章 两县约赛
安陵与鄢陵约赛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两个县城。
彼此双方皆有数万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踊跃报名，简直比朝廷征募军队还要夸张。
也难怪，正所谓树活一张皮、人争一口气，自古以来有多少人毁在一张颜面上？
更何况，无论是安陵也好，鄢陵也罢，双方县内的贵族势力皆在暗中引导这件事，这使得平民们的战意愈发高涨起来。
双县约赛，日期定在五月初一，然而在四月二十九、四月三十的时候，两县的县民已有不少人到比赛场地撑场子，搭建简陋的棚屋。
毕竟赵弘润说得很清楚，这场比试，耗时甚长，几乎可以让两县的所有县民都参与其中，这样一来，一方输了，也怪不得对方。
两县约赛的地点，就设在安陵县与鄢陵县交界的荒芜空地上。
赵氏一门的速度很快，没几天工夫，就已经在该地竖立起了一块高达两丈的巨大石碑，上刻着“界石”。
之所以没有刻上鄢陵与安陵的词汇，那是因为赵弘润考虑到排名前后的问题，反正这玩意就算不刻字，两县县民也都晓得这是干嘛用的。
这是用来扇对方脸……不不，这是用来确定两县县域范围的。
五月初一，赵弘润换了一声崭新的锦袍，在宗卫卫骄、吕牧、穆青、褚亨、周朴五人的护卫下，与三叔公赵来峪一同，乘坐马车来到了较量场地。
到那一瞧，嚯，人山人海，仿佛两个县的精壮男子都来到了此地。
而那犹如海潮般的助威声与奚落声，更是震地人心惊肉跳。
这不，年过六旬的赵来峪，这位一辈子不知见识过多少大场面的老人，此刻亦是面色绷紧，右手死死地拄着拐杖。
望着他紧张的模样，赵弘润恶意地猜测这老头是不是有什么心脏方面的隐疾。
“喂，让让，让让！”
宗卫们一边保护着赵弘润与赵来峪，一边呼喊道上的平民退让，好在这边有商水军士卒维持秩序，否则，吕牧很怀疑他们是否能挤进这似江海般的人潮。
驻足于人海之中，赵来峪左右瞧了瞧，疑惑问道：“弘润，老夫家里那几个小子呢？”
“在主持擂台呢。”
赵弘润笑着说道。
他比赵来峪眼尖，没过多久就看到了赵成恂的身影，为赵来峪指了指方向。
于是，赵来峪便拄着拐杖，与赵弘润又挤向了更拥挤的人群。
而此时在他们正欲前往的地方，设有一个擂台，约两丈方圆、一丈高，皆是用实木打造，上面还铺着一层足足有一个指节后的羊皮。
而在擂台上，十三公子赵成恂正站在擂台的角落，高举手臂，奋力喊道：“胜者！安陵！”
“喔喔——”
只见在擂台下，那些安陵人振臂欢呼，而其中混杂着一些鄢陵人，一个个咒骂连连。
“还有谁？还有谁？”
在擂台的中央，有一名五大三粗的安陵壮汉，扯着嗓子挑衅着台下的鄢陵人。
听到此人的挑衅，有一名鄢陵人按耐不住，爬上擂台，大声喊道：“鄢陵！”
话音刚落，四周就传来一片安陵人喝倒彩的声音。
“嘘嘘——”
而其中，还伴随着诸多咒骂与助威。
“干死这个鄢陵人！”
“干死他！”
在众人的呼声中，先前得胜的那名安陵壮汉倨傲地望了一眼挑战者，随即双方扭打起来。
是的，扭打。
不比兵器，也不比拳脚，而是比试摔跤。
为何？因为摔跤是最消耗力气的，只要彼此力气、体力不是相差过多，一方要战胜另外一方，除非摔跤技术非常好，否则非常消耗体力，而只有这样，才能在短短几日内，让两县多达十几万人的县民，让其绝大数多人有上场的机会。
自己没有上场就输，相比较在自己上场的情况下还是输，自然是后人更能让人信服。
在赵弘润与赵来峪顿足围观的时候，台上那两个人，正彼此打地火热，虽说擂台上垫着厚达一个指节的羊皮，然而可别忘了羊皮下皆是实木，这摔一下，仍然不是开玩笑的。
“这边……似乎都是安陵人？”
赵来峪疑惑地望向赵弘润。
“三叔公以为本王会作弊么？”赵弘润仿佛是看懂了赵来峪的神色，摇摇头说道：“这些擂台，总共有二十个，安陵十个，鄢陵十个，前者是安陵主场，后者是鄢陵的主场，想要最终取胜，非但要守住己方的擂台，还要去将对方的夺下来……”
“夺下来？就像那人一样？”
赵来峪抬手指了指擂台上，只见在擂台上，那名鄢陵人居然击败了先前那位安陵的壮汉，在来擂台四周众多安陵人的咒骂与倒彩声中，扯着嗓子大喊：“鄢陵！”
而此时，擂台上的赵成恂亦露出几许惋惜遗憾之色，不情不愿地喊道：“胜者，鄢陵！”
“对，就是这样。”赵弘润笑着点了点头。
那名鄢陵人，用方才那名安陵壮汉的话，挑衅着台下的安陵人：“还有谁？！还有谁？！”
他的大喊，引起附近众多安陵人义愤填膺。
但不得不说，这个安陵人的确厉害，居然接二连三摔倒了好几个安陵人的挑战。
见此，赵来峪微微皱了皱眉，说道：“弘润，你这个……不太妥，若是一方用车轮战的话，再厉害的人也得输。”
赵弘润闻言笑着说道：“这点，我早就考虑到了……抢下擂台，一分，之后没战胜一名对方的挑战者，皆得一分。直到到傍晚太阳落山，仍旧占据着擂台的一方，得百分。而最终，得分高的一方，便是这个擂台的胜方。”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笑笑说道：“我并没有限制败者再次上场，只要你有体力，没有体力，纯粹就是给对方送分而已。”
就在赵弘润向赵来峪解释的时候，擂台上爬上一人，冲着那名鄢陵人说道：“我来挑战你！”
“唔？”
赵弘润微微一愣，因为他发现此人是个熟面孔，正是他初至安陵的时候，在难民营地所结识的吕挚，一个看似消瘦但实则力气不俗的男人。
赵弘润悄悄地笑了，因为他看到吕挚在上擂台后，在一番犹豫后，喊出了“安陵”两字。
可事实上，吕挚是安陵人么？
不，他是原鄢陵县人士。
正因为如此，吕挚在喊出安陵两字后，他的心情也很别扭。
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原鄢陵县人士！”
擂台底下的安陵人们愣了愣，不过旋即，这句话便给他们抛之脑后：原鄢陵县人士，眼下不也是他们安陵人么？
“干死他！”
“兄弟，揍死他！”
在一阵阵如声浪般的助威声中，吕挚不负众望，最终将那名战胜了好几名对手的鄢陵人摔得倒在擂台上气喘如牛，怎么也爬不起来。
见此，赵成恂兴奋地喊道：“胜者，安陵！”
“喔喔——”
台底下的安陵人们振臂欢呼，那份热情，就连台上的吕挚，连心底多少仍对安陵人存有些芥蒂的吕挚亦忘却了那段彼此不和睦的恩怨，在一番满脸红光地呐喊后，亦忘乎所以地开始挑衅那些鄢陵人。
仿佛彼此挑衅，已经成了约定俗成的习惯。
“老夫终于明白，你为何要先暗自安陵城外的难民了……”赵来峪转头望了一眼赵弘润，似赞许般点点头说道：“两件事并作一件事解决，高明！”
“呵呵。”赵弘润微微笑了笑。
而在他们俩说话的时候，吕挚再一次战胜了一名明显实力不如他的对手，因此引起了安陵人的欢呼。
“好样的！兄弟！”
“干死他们！”
当然，也引起了鄢陵人的咒骂。
“太疯狂了。”
瞅着四周那疯狂的氛围，赵来峪可能是上了年纪，心脏有些受不了刺激，拄着拐着与赵弘润离开了。
他并没有与孙子赵成恂打招呼，因为后者做得很好。
虽说只是起到一个喊话的作用，但似这种露脸的机会，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捞到的。
“疯狂？”
赵弘润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道：“这些人，原本就缺一个可以发泄的地方……发泄完心中的邪火，人自然就舒坦了。”
赵来峪望了一眼那些在擂台四周扯着嗓子大喊，暗自摇头：光喊就喊完了力气，还能上台么？
不过话说回来，这未尝不是一种发泄的途径。
“此子……这招高明！”
赵来峪心悦诚服，因为就连他，也不曾想到如此不可思议的解决办法。
“你有把握我安陵能胜出么？”
赵来峪随口问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笑着说道：“我为何要有把握？安陵胜出也好，鄢陵胜出也罢，这与我何干？”
赵来峪愕然地睁大了眼睛，不过仔细想想，他觉得赵弘润这话到也对，因为后者只是给了这帮人一个发泄心中邪火的途径，至于谁能谁败，还真的不是那么重要。
输了？不服气？来年再战呗！
相信若干年后，这两帮人满脑子都是想着如何将去年输掉的那些赢回来，或者来年继续保持胜利，继续去奚落败者，恐怕没几个人还记得最初双方引发矛盾的恩怨。
而这，正是赵弘润这招最高明的地方：用一个不太重要的争执，偷天换日，悄悄替换掉了两者间的民族对立情绪。
想到这里，赵来峪暗自感慨，罕见地与赵弘润开了句玩笑：“若是安陵输了，恐怕非但礼部会找你麻烦，御史监也会以‘有损国仪’的罪名弹劾你啊。”
也是，魏人输给楚人，此事可大可小。
“礼部？”赵弘润咧了咧嘴，没好气地说道：“礼部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呢！至于御史监，爱说说，反正我被弹劾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多他一个不多。”
“呵呵。”赵来峪晒笑着摇了摇头。
而就在这时，人群中闪出青鸦众的段沛，附耳对赵弘润低声说了几句，直听得后者微微皱眉。

第0604章 意外的访客
“殿下，郑城王氏又派人来了，此刻已至县衙，要肃王您即刻前去见他……”
青鸦众的段沛在赵弘润耳边说道。
赵弘润闻言略微皱了皱眉，早在得知安陵王氏在搬迁至郑城的途中被桓虎骑寇袭击，他便猜到郑城王氏准要来找他的麻烦，因此毫不意外。
但是对方的态度，却让赵弘润颇感不快。
“什么人？是王瑔么？”赵弘润随口问道。
段沛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是一个自称‘王寓’的老头子。”
在旁，赵来峪听到“王寓”这个名字，不由地面色微变，当即压低声音提醒赵弘润道：“弘润，此人乃王皇后与王瑔之父也！……你千万不可鲁莽。”
“国丈？”
赵弘润闻言顿时收起了轻视之心，毕竟王瑔与王寓根本不能比，后者那可是郑城王氏的家主，当朝皇后的父亲，地位比起他赵弘润只会高、不会低。
“要老夫陪你一同去么？”赵来峪在旁问道。
赵弘润微微摆了摆手，随口说道：“既然王寓亲自前来，想必是有什么要事，多半并非为与我争吵而来。”
说到这里，他不由地暗自嘀咕了一句：不会是王瑔出了什么事吧？
想了想，赵弘润唤来一队商水军士卒，命其保护赵来峪，免得这老头在这气氛疯狂的场地心脏病发作，而随后，他便带着五名宗卫以及青鸦众的段沛，乘坐马车回到了安陵城。
马车徐徐入城，随后来到县衙外，当赵弘润步下马车的时候，他皱眉瞧见，有一队陌生的军队居然接管了县衙的防务。
“为了避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我让青鸦众的兄弟们退下了……”段沛小声在旁向赵弘润解释道。
赵弘润不置与否，但他扫了一眼段沛的眼神，分明是透露着这样一个讯息：下次没必要！
段沛一脸讪讪。
而此时，那支陌生的军队亦注意到了赵弘润等人，见赵弘润走向县衙，便有一名打扮地跟将军似的男人走上前来，拦下赵弘润，沉声说道：“你就是肃王弘润殿下么？”
他对赵弘润的称呼是没有错，但语气中却没有尊重之意，强硬地仿佛跟质问似的，见此，宗卫长卫骄眯了眯眼睛，冷冷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乃是国丈府上的家兵。”那将军打扮的男人朝身前左上空抱了抱拳，语气硬邦邦地回答道。
“家兵……”赵弘润随口念叨着，随即，负背双手在打量了对方几眼后，问道：“喂，你识字么？”
那名将军打扮的男人皱了皱眉，不甚理解地点了点头：“识得。”
“那就好。”赵弘润点点头，朝着县衙的匾额努了努嘴，平静地说道：“念。”
那名将军打扮的男人回头瞧了一眼县衙匾额上那偌大的“安陵衙门”四字，可能是意识到了什么，神色有些不自然地低头说道：“在下……在下……”
“你不是说你认得么？你是在诓本王么？”赵弘润平静地问道。
而此时，宗卫长卫骄走上前一步，不由分说甩给对方一个巴掌，口中阴声骂道：“你好大的胆子！”
那名将军打扮的男人，被卫骄一记巴掌抽地倒退了两步，又惊又怒，右手居然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而与此同时，那些值守在县衙外的家兵，亦作出欲上前来的架势。
“你要做什么？”赵弘润平静地看着那名将军打扮的男人。
只见后者面色阴晴不定地看了赵弘润片刻，低头说道：“国丈在县衙内等你，肃王殿下。”
然而，赵弘润根本不动脚步，依旧负背双手淡然地瞅着他，口中平静地问道：“此事先不急，你还未回答本王呢，你到底认不认字？”
瞥了一眼那一脸有恃无恐、此刻正捏着拳头的卫骄，那名将军打扮的男人面色挣扎了一阵，小声说道：“肃王殿下恕罪……”
“本王问的是你认不认字。”
“在下……在下认字。”
“念。匾额上写着什么？”
“……”那名将军打扮的男人咬了咬牙，低声说道：“上面写着……安陵衙门。”
“很好。”赵弘润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平静地说道：“你认得就好办，叫你手下的人都出来……因为这是安陵衙门，是官府，不是你们郑城王氏的府邸，明白么？”
那名将军打扮的男人面色一阵青白，咬咬牙说道：“肃王恕罪，我们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只是……只是想保护国丈大人……”
赵弘润轻笑一声，意有所指地说道：“所以本王便没有召唤商水军，将你们以造反的名义就地格杀，对么？……记住，这里是县衙，代表的是朝廷的颜面。”
“是……殿下稍等。”
那名将军打扮的男人低了低头，迈步走向县衙内。
片刻后，县衙的家兵陆续撤了出来，但是那名将军打扮的男人，却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毫不意外，此人准是将这件事报告给了县衙内的国丈王寓。
当然，尽管猜到此事，但赵弘润也并没有难为对方，他只是觉得，朝廷有必要强调一下地方县衙的权威性，要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凌驾于地方县衙，如此一来，地方县衙岂还有什么威信在？如何治理当地的民众？
“退到十丈外，这是规矩！”
丢下一句话，赵弘润迈步走入了县衙，而那位将军打扮的男人虽然面色不渝，却亦不敢多说什么，指引着赵弘润来到国丈王寓所在的地方。
不是别处，正是这几日来赵弘润充当歇息居住的书房。
迈步来到书房，赵弘润便看到门槛内站着一名年纪大概在五六十岁的老人，衣冠楚楚、头发也梳地整整齐齐，看起来颇为精神。
尤其是对方那一双眼睛，给赵弘润的感觉，就仿佛看到了赵来峪似的。
“看来不是什么善茬。”
赵弘润暗自嘀咕了一句，不过脸上却无表示，直接迈过门槛，从那王寓身边走过。
王寓面色一愣，脸上泛起一层薄怒，呵呵地笑道：“肃王殿下，果真是好威仪！好威仪啊！”
而此时，赵弘润已走到了屋内，转过身来坐在上位，面无表情地说道：“依本王看来，国丈才是好威仪……这是什么地方？你府上的家兵家将不知，难道国丈也不知么？看来，王氏果真是作威作福惯了……”
王寓闻言面色微微一僵，毕竟朝廷的确有明文规定，非特殊情况，任何人不得擅自围罢、闯入县衙，否则以造反罪名论处。
而“保护国丈”，这显然不算什么特殊情况。
“呵呵呵……”王寓突然变了脸，笑呵呵地说道：“是府上的儿郎们太过于心紧老夫的安危，莽撞之处，还请肃王多多见谅，老夫回头会训斥他们的。”
不得不说，这也是在赵弘润面前，否则，私闯地方县衙，对于似郑城王氏这种大贵族而言，算是什么大事么？
没瞧见安陵王氏都能逼迫安陵县令严庸给他们做事？
不可否认，魏国地方县的县衙，的确是权威不高，普遍为当地贵族所无视。
赵弘润虽然很不爽这种情况，但他也明白，这种情况并非短时间内可以扭转过来的。
想到这里，他敷衍似地点了点头，淡淡问道：“国丈，你欲见本王，所为何事？”
听闻此言，王寓又换了一种脸色，目视着赵弘润沉声说道：“老夫此来，是想向肃王讨个公道。”
“哦？请直言。”
“敢问肃王，既然安陵王氏已认可索赔一事，且已被肃王驱逐出安陵，何以肃王还不放过他们，叫人假冒贼寇，于半途截下。”
“……”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心说这老头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要知道商水军、鄢陵军皆是步兵，而那袭击安陵王氏队伍的桓虎骑寇，却是三百余骑兵，这王瑔不至于连这种事都看不透吧？
还是说，这老小子故作不知，要将这屎盆子扣在他赵弘润头上？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在即将与施氏到上党角力的这会儿，再竖立一个敌人，对他郑城王氏有什么好处？
难道这老小子狂妄到要同时对付两股势力？
“……”
赵弘润目视着仿佛一脸愤慨的王寓，忽然冷不丁问道：“那桓虎……找你们交涉了？”
听闻此言，王寓惊讶地望着赵弘润，随即一脸苦笑地长叹了一口气，摇头说道：“那贼子……掳走了瑔儿，还有分家的几个颇有姿色的妇人与丫头，要我等支付其巨额的赎金，否则……否则就杀了他们……”
“嚯！那桓虎够可以的啊……”
赵弘润颇有些幸灾乐祸，随口说道：“那就缴纳赎金呗，反正你郑城王氏富可敌国。”
“实不敢当。”王寓摇了摇头，随即苦笑说道：“倘若只是要赎金就好了……”说着，他抬起头来，望向赵弘润，神色复杂地说道：“桓虎那恶贼，想要见肃王殿下你。”
“见我？”
赵弘润愣了愣，要知道他当初除了在三川宿营地，在桓虎率领骑寇夜袭营地时与其有过一面之缘外，此后再无交集，对方怎么会想到要见他？
就在赵弘润暗自纳闷之际，就见王寓拱了拱手，语气莫名地说道：“请肃王殿下帮老夫救回幼子，老夫感激不尽……若能救回犬子，此前诸多事，一笔勾销！”
“……如果见死不救，这梁子算是架上了，是这个意思么？”
赵弘润淡淡扫了一眼王寓。
不过相比较王寓的软威胁，他更加纳闷桓虎为何改变了主意，放弃了巨额的赎金，改成要见他一面呢？
那可是个胆敢袭击魏天子的恶党啊！

第0605章 再遇，大盗贼桓虎！
在郑重向赵弘润托付了此事之后，郑城王氏的家主，当朝国丈王寓便在那一干家兵的护卫下，离开了安陵。
赵弘润很清楚王寓为何这般行色匆匆，只因为魏国朝中目前正在租售上党、河东等与韩国、北地等接壤的土地，只要购置一块，郑城王氏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府兵转为军队，甚至再次扩编，凭借这支军队，在日后与魏国与韩国的战争中赚取武勋，使得郑城王氏一脉拥有真正的封邑。
因此，尽管王寓对小儿子王瑔极为疼爱，但在这种关键时候，他亦无法分心，因为他郑城王氏若是不能抢先一步的话，就会被雍王弘誉的舅族施氏一门远远甩在后面，从而影响到东宫与雍王的争斗。
而王寓一走，本来不好当着这位国丈的面直言的，宗卫长卫骄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殿下，那王瑔被贼寇桓虎所掳，那是他命中合该遭此一劫，与殿下何干？殿下不可以身犯险。”
继他之后，宗卫吕牧、周朴、穆青三人纷纷出言附和，三人皆认为自家殿下没有必要为王瑔的性命涉险。
这也难怪，毕竟当初在三川之地的宿营地时，赵弘润与他那十位宗卫，皆亲身经历桓虎夜袭宿营地一事，很清楚桓虎的能耐：这个胆大包天的大盗贼，居然率领数百骑寇袭击驻扎有数千三川之民以及魏军的宿营地，在数十倍于己的人数差距下，在虎贲禁卫的围堵下，悄然而来，从容而去，着实惊呆了一些人。
而后，面对着成皋军的围剿，桓虎骑寇有进有退、进退得法，很难想象驻军六营之一的成皋军，万余的边戍驻防军，居然拿一支仅数百人的骑兵没有办法。
且最终，居然还被桓虎给甩掉，潜入了魏国内部。
这简直就是“砀郡游马”的翻版：当初砀郡的骑寇“游马”军，就是这般戏耍宋国军队、骚扰宋国境内的。
但是思考最终，赵弘润还是决定去见见那桓虎。
这不是为了那个王瑔，只是他单纯地对桓虎有些好奇而已，想看看那桓虎究竟有什么目的。
再者，若是有机会的话，看看能否招揽到此人，毕竟这个人，真的很有能耐。
若是顺利的话，桓虎再加上游马，赵弘润仿佛看到了魏国骑军崛起的机会。
“周朴，你留在安陵，替我主持大局。”赵弘润吩咐宗卫周朴道：“两县约赛一事，事关重大，切记不可出现丝毫岔子……为防桓虎调虎离山，你即刻从商水抽调五千兵，屯驻于安陵附近。”
赵弘润并没有明说，事实上他除了担心“两县约赛”的进展外，还担心赵氏五子会旧态重演，毕竟这帮坏小子十几二十几年养成的恶习，岂会真的因为在县牢内关了一个月就消失不见？
不过赵弘润相信，只要宗卫周朴坐镇安陵，赵氏五子绝对不敢有所忤逆：这五个小子，早已被周朴折磨出了心理阴影。
“卑职遵命。”
见自家殿下主意已定，周朴也只好抱拳应下，不过他仍建议道：“殿下，若是您果真要与那桓虎交涉，请务必带上商水军与青鸦众。”
赵弘润闻言笑了笑，点头说道：“我会召项离、冉滕、张鸣三个千人队一同前往……段沛，你亦从商水召两百青鸦众，与本王一同前去。”
“是，殿下。”
段沛叩地抱拳道。
当日，赵弘润留下宗卫周朴坐镇安陵，随即带着卫骄、褚亨、吕牧、穆青四人，在青鸦众的秘密护卫下，离城往北而去。
在中途，赵弘润召来了他派出搜寻桓虎踪迹的项离、冉滕、张鸣三个千人队，令其化整为零，分散兵力前往与桓虎交涉的地点，免得打草惊蛇。
不得不说，大盗贼桓虎的胆子的确很大，你猜他在哪？
他就在安陵西北的焦城附近，在离城池约八里左右的西北山林中，那片矮丘，当地人称之为“八里庙”，赵弘润也不清楚这种命名究竟是怎么回事，大概是山上供奉着当地人信奉的山神吧。
“根本就是没有将角城的县兵放在眼里嘛，这帮人数仅仅只有数百人的骑寇！”
在提起此事时，宗卫长卫骄语气莫名地说道。
他十分震惊于桓虎的胆量。
你说，倘若八里庙是一片连绵的山丘，像阳夏的戈阳山，安陵与鄢陵交接的群丘，这也罢了，可八里庙明明就只有两个山头，占地仅三里左右，你小子居然敢驻扎在这里？
不怕围剿的军队派兵一围，直接将你们一网打尽么？
“可能是桓虎手里有王瑔这个人质的关系吧。”吕牧想了想后说道。
还别说，可能情况真是如此，毕竟王瑔乃郑城王氏的嫡子，非常受到国丈王寓的疼爱，且皇后王氏亦颇为喜爱这个亲弟弟，桓虎抓住了如此筹码，相信焦城的县令，还真不敢做出什么刺激桓虎的动作。
来到八里庙山脚下，赵弘润伫马观望了一阵。
遗憾的是，眼下正值五月，正是草木兴盛的时候，以至于赵弘润观测了好一阵子，也未看出山上的虚实，皆被那茂密的植被遮挡了视线。
“卫骄。”赵弘润低声唤道。
卫骄会意，驾驭着坐骑上前几步，冲着山头大声喊道：“桓虎——！”
话音刚落，山上的林子里有几人走了下来，服饰打扮与赵弘润当初在三川宿营地时看到的马贼相似，只见这几人徐徐走到距离赵弘润大概只有十几丈的位置，其中有一人神色轻佻地问道：“你就是魏国的肃王姬润？”
赵弘润伸手拦下了听闻此言后面露不忿之色的卫骄，点头淡淡说道：“正是本王！……桓虎不是要见本王么？他在何处？”
“咱们老大，就在这座山上，你自己上去见他吧。”那名贼寇举起右手，用拇指指了指身后的山丘，随即指着赵弘润的身后说道：“不过这些人，要留下！”
他所指的，是赵弘润身后，由千人将项离所率领的一支商水军千人队。
听闻此言，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讥笑道：“桓虎的架子，比本王还要大嘛！”
那名贼寇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说道：“我只是转述了咱们老大的意思，你若不想上山，大可回去。”
说罢，这几个贼寇居然自顾自地离开了，气得卫骄低声咒骂：“好贼子！何其嚣张！”
“……”赵弘润不说话，只是抬头又望了几眼山丘，随即轻声唤道：“项离。”
听闻此言，身后转出千人将项离，抱拳向赵弘润行礼道：“殿下。”
“你与你的千人队，留在此地……就按本王先前吩咐你们三人的，遥遥围住山丘，不可轻举妄动……若本王在山上发出讯号，则一鼓作气攻上山头，擒拿桓虎！”
“末将会派人知会冉滕、张鸣二人的。”项离点点头，随即忧心忡忡地说道：“不过殿下，这样您的安危……”
“无妨，本王身边不是有护卫嘛。”赵弘润挥了挥手，翻身下马，在将马缰交给项离后，带着四名宗卫们一同走向山丘。
而在其身后，约十几名身着皮甲的寻常士卒低着头，紧跟其后。
“这些人，好似不是肃王卫……”
项离目视着那十几名跟随赵弘润而去的士卒，心下暗暗纳闷。
他猜得没错，这些人的确不是肃王卫，而是青鸦众，毕竟单单带着卫骄等四名宗卫来到贼窝，别说宗卫们会竭力反对，就连赵弘润心里恐怕也没底。
但若是有青鸦众在旁侧应，那情况自然就不同了。
哦，这里说的青鸦众，可不是单单指这么十几个人，更多的青鸦众早已悄然潜入了眼前的八里庙，悄无声息朝着桓虎所在的地方摸过去。
正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赵弘润可不会将自己的安危，寄托在桓虎那等贼寇的人品上。
带着宗卫们与十几名青鸦众缓缓上山，赵弘润沿途看到不少在山林中歇息的桓虎骑寇，只见这帮人在注意到他后，有的用舌头舔着刀刃，故意露出唬吓之色；有的则自顾自地擦拭着武器；而更多的，则是慵懒地躺着歇息，其中有些人居然还真的睡熟了，发出了阵阵呼噜声。
“……”
赵弘润的面色稍显凝重，因为他感觉地出来，这是一支非常强悍的骑寇。
这帮人给他的压力，绝不亚于砀山军的猎骑营，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八里庙的山丘，并不高，没过多久赵弘润一行人便走到了这座山丘的顶部。
山丘的顶部，自然是那座山神庙，庙前有一片平地，大概十几丈方圆，不似其他地方那样有着茂密的植与林木。
而桓虎与他手底下好些骑寇，正在那大肆吃喝。
期间，赵弘润隐约还听到一阵阵女人的抽泣声，顺着声音转头一瞧，便看到大概有那么十几名女子，正相互挤在一个角落无声地哭泣。
这些女子有的披着毯子，有的则身无片缕，露着白花花的胴体。
那他们那花容惨淡的模样，不难猜测，这些可怜的女人多半是已被桓虎与其手底下的骑寇们给侮辱了。
“……”
赵弘润无声地摇了摇头，随即在那些贼寇们的那目光各异的注视下，缓缓走了上前。
“桓虎，本王应约而来！”

第0606章 恶徒！（一）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随着一阵爽朗到近乎狂妄的笑声，赵弘润终于见到了那个胆大包天的大盗贼桓虎。
只见桓虎跨坐在山神庙外的台阶上，一手搂着一名花容失色的年轻女子，以一副左拥右抱的做派注视着赵弘润。
“果然……果然！”
在见到了赵弘润后，桓虎舔了舔嘴唇，嘿嘿笑道：“当初老子夜袭那营地的时候，唯独你最快带人赶到，当时我就觉得你不简单……原来如此，原来你就是使楚国战败，使三川臣服的魏国的肃王，姬润……”
说到这里，他摸了摸下巴，惊讶地说道：“话说回来，一年多未见，没什么改变嘛……若不是见过你一回，老子很有些怀疑是不是郑城王氏随便找了个矮子过来假冒。”
“……”
宗卫们闻言顿时色变，不动声色地瞧缓缓转头瞧了一眼自家殿下的面色，见自家殿下脸上徐徐绽放出笑容，遂不约而同地在心中暗道：这桓虎，死定了！
肃王殿下的身高，那可是禁忌中的禁忌。
“王八羔子……”
诚如卫骄等人所猜测的那样，此刻赵弘润在心底正痛骂着桓虎，可他脸上却不露丝毫异色，微微笑道：“桓虎，你想见本王，所为何事？”
桓虎闻言嘿嘿笑道：“也没多大事，首先嘛，就是想见见你，顺便问问你，为何要派成皋军围剿老子……”
是的，事实上魏天子并未发布对桓虎的通缉，因为在那之前，成皋军就已经出动了，毕竟成皋军大将军朱亥对魏天子忠心耿耿，岂会放过似桓虎这种胆敢袭击魏天子的贼寇？
于是，对桓虎的通缉也就不了了之了，毕竟当时谁会想到，威名赫赫的驻军六营之一的成皋军，对付区区数百人的骑寇，居然会围剿不利呢？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下的令。”
赵弘润暗自嘀咕一句，不过转念一想，他明白了：是桓虎误会了。
可能是因为去年赵弘润暗中叫成皋军拒绝魏国境内的贵族商队进入三川，使得桓虎产生了误会，觉得成皋军可能是听命于他这位肃王，可事实上，那只是成皋军大将军朱亥自己的决定而已。
“无端端替朱亥大将军背了锅……”
赵弘润暗自苦笑，不过他没有解释的意思，毕竟解释起来，就仿佛他怕了桓虎似的。
“因为你是贼，而本王掌着兵，兵抓贼，理所应当。”
听着赵弘润那理所当然的语气，桓虎与他手底下那些有资格一同吃酒作乐的骑寇们顿时就愣住了，随即，那些骑寇们皆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赵弘润，一句句脏话脱口而出。
然而赵弘润却怡然不惧，负背双手淡淡地看着桓虎与那些叫嚣的骑寇们。
说实话，他也没什么好怕的，毕竟这座山丘，潜伏着两百名商水青鸦，桓虎与他手底下的骑寇在马上的确厉害，可在平地，尤其是像这种山林地带，未见得不会被那两百青鸦众一锅端。
更何况，山下还驻扎着项离、冉滕、张鸣等一明两暗三支商水军千人队，桓虎区区数百骑寇，何足惧哉？
只不过，赵弘润考虑到王瑔的安危，投鼠忌器，因此没有叫青鸦众动手而已。
约过了大概十几息后，桓虎开口喝止了他手底下那群骑寇：“都闭嘴！……对肃王，岂能这样无礼？”
见老大发话，那些骑寇这才住口，不过仍然用凶狠的眼神瞪着赵弘润。
“你们这帮家伙……都退下吧。”
桓虎挥挥手遣散在聚会的骑寇们，随即邀请赵弘润道：“肃王，随便坐。”
赵弘润瞧了瞧四周，见满地吃剩下的骨头残渣，不由地皱了皱眉。
不过他还是挑了一块比较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
见此，桓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他拍了拍怀里的其中一名少女，淡淡说道：“喂，还不给肃王殿下斟酒？”
只见那名少女畏畏缩缩地来到赵弘润身边，双手颤抖地给赵弘润斟酒。
她的目光，显然透露着这样一个讯息：救救我，救救我。
赵弘润上下打量了几眼那名少女，见她虽衣衫凌乱，但身上衣服倒也完整，并且神色，并不似角落里那些可怜的女人那般绝望，由此可见，此女应该还未被桓虎所侮辱。
“是安陵王氏一族的女儿么？”
赵弘润暗自叹了口气，随即伸出手来，将那名少女拉到身旁坐下。
那名少女一惊，随即会意过来，顺从地坐在赵弘润身旁。
见此，桓虎嘿嘿怪笑了两声，调侃道：“够直接，老子就喜欢痛快的男人！”
“……”
赵弘润波澜不惊的眼神稍微震颤了一下，岔开话题说道：“桓虎，有什么话就直说，本王没空与你废话。”
“嘿嘿嘿。”桓虎怪笑了两声，随即将怀中另外一名少女亦推到一旁，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支撑在膝盖上，正色说道：“姬润，桓某想在你们魏国弄个将军当当。”
“唔？”
赵弘润闻言微微一愣，疑惑地打量了桓虎几眼，诧异问道：“你想投奔我大魏？”
还别说，赵弘润其实还真想过要不要招揽桓虎，毕竟桓虎可以与游马合作，重建魏国的骑军，但这话从桓虎嘴里说出来，这就难免让赵弘润有些别的想法了。
“怎么，贼寇这行混不下去么？”赵弘润讥笑道。
“不好混啊。”桓虎怏怏地撇嘴道：“这年头，当贼也不好当啊，有钱的贵族嘛，都有家兵，咱们数百人，未见得打得过，想来想去，也只有抢平民，可平民手里能有多少钱？……记得刚从伊山潜入你们魏国的时候，倒是抢过一户平民，那个寒酸呐……结果老子啥也没捞着，还倒给那户人家留了几只羊……”
“……”
赵弘润轻哼了一声，觉得这桓虎倒还真有些意思。
他并不怀疑桓虎这番话的真实性，毕竟这种事，桓虎骗不骗他，没有多大意义。
再者，赵弘润前一阵子的确也并未听闻桓虎骑寇有劫掠过魏民。
由此可见，这帮人也是有职业道德的：他们只对富人下手。
倒不是品德高尚，实在是抢掠平民没啥收获。
这不，安陵王氏就遭了秧，拥有十几辆马车的队伍，一下子就成为了桓虎的猎物。
而这时，那边角落里嘤嘤哭泣的众女，引起了赵弘润与桓虎的注意。
赵弘润面无表情地看着桓虎，其神色大概如此：做下了这等事，你觉得本王还会为你引荐？
可能是看懂了赵弘润的神色，桓虎耸耸肩说道：“这也没办法，兄弟们憋地太久了……当初想在三川抓几个女人吧，那支如今叫什么川北弓骑的羯族骑兵还死追着老子……五万骑兵，他娘的，差点就死了……”
“博西勒么？”
赵弘润脑海中浮现五万川北弓骑的大督将博西勒的容貌，同时心中微微有些吃惊：手中握着五万羯族骑兵的博西勒，居然也被桓虎给甩掉了？
赵弘润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因为这意味着，桓虎使用骑兵，比羯角部落出身的博西勒还要擅长，还要懂得如何运用骑兵。
“那也是肃王你手底下的兵吧？”桓虎笑着望着赵弘润，随即神色轻佻地说道：“看在你手底下的兵几次三番险些将老子追出屎来的份上，为我引荐引荐呗？……我要求也不高，给我弄块封邑，再给个万人的兵权就行了，作为回报，老子替你魏国守着那一块。胡人也好，韩国也好，卫、宋、齐、楚，对手随便是谁都无所谓。”
赵弘润目视着桓虎，随即淡淡说道：“好，可以……你叫你手底下的人放下武器，跟本王走，本王替你向朝廷引荐。”
桓虎闻言脸上的笑容一僵，嘿嘿笑道：“这样好了，麻烦肃王给咱安排妥当，咱们直接去封邑得了。”
“呵。”赵弘润轻笑了两声，淡淡说道：“本王懂你的意思了，就是说，你并不想投奔我大魏，但是却想从我大魏手中谋取些利益……”
“我可以帮你们打韩国哦。”桓虎笑着说道。
“不需要。”赵弘润微微摇了摇头，淡淡说道：“狗会咬人不错，但不听话，就没个屁用。”
被赵弘润借机骂了一番，桓虎脸上的笑容亦收敛了起来，只见他打了一个响指，随即，便有几名贼寇从山神庙中将五花大绑的王瑔带了出来。
“呜，呜呜呜……”
王瑔瞧见赵弘润，很是激动，只可惜他嘴里塞着布团，谁也听不清他究竟在说什么。
不过大概是这个意思：救我！救我！
“现在呢？”桓虎似笑非笑地望着赵弘润。
赵弘润瞥了一眼受制于人的王瑔，轻笑着摇了摇头，随即目视桓虎说道：“你在威胁本王？”
桓虎嘿嘿一笑，说道：“就算是吧，怎么样？”
赵弘润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没可能！”
“哦哦。”桓虎夸张地点点头，随即站起身来，取下了王瑔嘴里的布团。
当即，王瑔急声说道：“肃王殿下，肃王殿下救我……”
连喊几句，见赵弘润不为所动，王瑔脸上露出惊怒之色，斥道：“赵弘润，你若见死不救，我王氏，还有我姐，不会放过你的！”
听闻此言，赵弘润终于抬起头来，不过却不是面朝王瑔，而是面朝桓虎：“桓虎，你到底杀不杀，你若不杀，要不换本王的人来？”
身旁，宗卫长卫骄适时地抽出了腰间半截佩剑。
“……”桓虎凝视着赵弘润，可能是觉得此刻正在大骂赵弘润的王瑔太过于吵闹，又将那团布团塞了回去，随即凝声说道：“当真……不愿提携桓某么？”
“若你真心投奔，本王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似眼下这种情况，断无可能。”说罢，赵弘润瞥了一眼桓虎，沉声说道：“现在给你两条路：要么你杀了王瑔，本王早已围住此山的军队，则上山杀了你，将你等一网打尽；要么，你留下他以及这些女子，本王放你们走……”
“……”桓虎收敛了笑容，目不转睛地盯着赵弘润，半晌后用遗憾的语气说道：“真可惜，本以为可以与肃王结交呢，好好好，桓某就放了这家伙吧……看在肃王的面子上。”
“诶？真放？”
赵弘润微微一愣，惊愕地看着桓虎拿过一柄刀来，割断了王瑔身上的绳索。
然而，就在欣喜若狂的王瑔摘下嘴里的布团，朝着赵弘润疾奔而来的时候，却见桓虎戏虐地笑了笑，挥手一刀，将王瑔的脑袋砍了下来。
顿时间，鲜血四溅。
可怜王瑔不知究竟就成了冤死鬼，那掉落在地的头颅上，其脸庞上，尚保留着欣喜之色。
而那一瞬间，赵弘润等人都呆住了。
而此时，却见桓虎一脚将王瑔的头颅踢开，随即用血淋淋的战刀的刀背，在肩膀上敲击了几下，舔了舔嘴唇，用一种戏虐的神色瞧着赵弘润。
“小的们，突围了——！”

第0607章 恶徒！（二）
“他……居然真的杀了王瑔……”
饶是赵弘润，那一瞬间亦惊呆了。
他险些忍不住大吼：桓虎，你搞毛啊！你知不知道这厮是谁啊？他可是王瑔！是皇后王氏的亲弟弟，堂堂的小国舅啊！就算你我的谈判破裂，但落入你手中的王瑔却仍然是一份不俗的筹码，何苦将其杀害？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在心中大喊之余，赵弘润对桓虎的杀伐果决亦感到阵阵心悸。
待仔细回想桓虎方才那一眸带有深意的戏虐目光，赵弘润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桓虎那分明是在耍他！
“青鸦众！”
满脸阴沉的赵弘润沉声喝道。
话音刚落，在他身后假扮成护卫的十几名青鸦众，当即从腰后抽出短刃，其中有一人将手伸入怀中，取出一只笛子，放在嘴边将其吹响。
一阵精锐的哨声响彻山林，瞬时间，山林内打斗声响起于四周，似锵锵的兵器触碰声不绝于耳。
期间，或有几名骑寇想挟持赵弘润，只可惜，宗卫们以及那十几名青鸦众们，将赵弘润保护在当中，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喂，撤了！”
此时，桓虎已经接过了手底下人牵来的战马的缰绳，翻身上马，对那些仍在企图攻击赵弘润等人的骑寇们骂道：“都不想活了么？！……撤了！”
说罢，他骑着马率先沿着下山的路冲去，见此，附近的骑寇们纷纷翻身上马。
“堂堂肃王，怎么可能不准备周全？”
桓虎回眸又瞧了一眼满脸阴沉的赵弘润，心下暗自撇嘴。
再不走，那可就真的走不了了。
而此时，越来越多的青鸦众从四面八方杀向这里。
这些隐贼众，一个个身手敏捷，俯身滑步，手中的短刃斩向了那些骑寇们胯下坐骑的马蹄。
一时间，有十几名骑寇们纷纷落马，摔地七晕八素。
还没等这十几名骑寇反应过来，他们的身边骤然出现几个身影，几柄短刃同时扎入身体要害，纵使是那般强悍的骑寇，亦顿时毙命而亡。
“尽诛之！”
随着赵弘润抬手指向逃跑中的桓虎等人，沉声下令，百余道灰色的影子急速地朝着桓虎与他的手底下的骑寇们追去。
那种场面，就连桓虎亦暗暗心惊。
突然，桓虎心中警觉，下意识地抬手一瞧，猛然瞧见前方的树木枝干上，有一个灰色的人影朝着他扑了下来，手中那明晃晃的利刃，径直朝着他的面门而来。
在千钧一发之际，桓虎于马背上侧身避过了对方的攻击，随即反手一级手肘，狠狠撞击在对方背后。
只见那黑影砰地一声摔在地上，由于惯性连接翻滚了好一段距离，这才停止不动。
而这时，桓虎这才感觉脸庞隐隐作痛，待伸手摸了一下脸，他这才发现，他方才没有全部避开，脸上还是比对方的刀子划出了一道口子。
“舍身忘命，几近要与我同归而尽的架势……这帮人绝非寻常的士卒！”
桓虎暗暗心惊。
就在这时，他忽听身旁边传来了心腹石头的呼声：“老大！前方树上！”
桓虎下意识地抬起头，猛然瞧见前方沿途的树上，居然还站着一个个灰色的身影，后者，尽皆亮出了兵刃，默默地等着桓虎一行人自投罗网。
“他娘的！”
暗骂一句，桓虎左手握紧缰绳，右手握紧战刀，厉声喝道：“都提点神，这帮家伙……不好对付！”
众骑寇们纷纷抽出兵刃。
“上！”
随着一声简洁明了的命令，那些站在树干上的灰影纷纷跃下，几乎只是眨眼的工夫，桓虎身后的骑寇便有十几人被迫脱离了队伍，连人带马一头撞入了山道旁的草丛中，随即，待几个灰色的身影窜入草丛，再也不见那些骑寇走出来。
“……”
瞥了一眼身后的动静，桓虎脸上亦露出几分阴鸷之色，他好似读懂了手底下兄弟们的心思，沉声说道：“眼下并非为兄弟们报仇的时候，不过这笔账，老子迟早会找姬润讨回来的！……石头，召集兄弟们！”
“是，老大。”
心腹石头怀中取出一只号角，随即，一阵阵号角声响起。
随着这阵号角声，越来越多的骑寇们中山林中跃马窜出，汇入了桓虎的队伍，转眼间就变成了一支数百人规模的骑寇。
只见这些骑寇们，驾驭着战马如踏平地，居然沿着山坡直接冲下山去。
尽管沿途有不少青鸦众试图阻挡，但奈何桓虎与那些骑寇们的速度实在太快，几乎是转眼之间，便从青鸦众的身边掠过，后者追赶不及。
然而，突破了青鸦众的封锁，桓虎脸上却并无高兴之色，因为他知道，山下还有一明两暗三支商水军的千人队。
而就在他思索着此事的时候，忽听山顶上传来一阵洪亮的军号声，仿佛响彻了八里庙这座山丘。
“呜呜——呜呜——呜呜——”
此刻在山脚下，千人将张鸣正抱着胳膊，一脸焦急地等待着讯号。
忽听山顶上军号声响起，他面色顿时一变，厉声喝道：“结阵！……全军备战！”
“喝！”
随着一声齐刷刷的喝响，张鸣手底下的千人队整齐有序地构筑了一道防线。
“前进！”
张鸣一声令下，他麾下一千名商水军士卒，以一排五个百人方阵的阵型，整齐地朝着八里庙逼近，正准备攻上山去。
可刚刚才靠近了几十步，他忽然看到，居然有一支骑兵直接从山上杀了下来。
这一幕，惊地张鸣根本来不及细想“骑兵如何能如履平地地直接从山上俯冲下来”，下意识地吼道：“全军伫步，下盾！架枪！”
听闻此言，走在前面的商水军步兵，皆放下手中的铁盾，支起长枪，构筑成一条坚固的防线。
“哼！”
冲在最前头的桓虎见到这一幕冷哼一声，机警朝着四周瞧了瞧。
隐约可见，远方有一拨人马正迅速向这边赶来。
“嘿！”
只见桓虎怪笑一声，手中战刀指向张鸣千人队，大声喊道：“杀过去！”
在乱军之中，张鸣听到敌首桓虎的这句大喊，心下冷笑连连。
平心而论，骑兵与枪步兵，说不好到底谁克制谁，只看前者的冲锋势头是否被阻遏，亦或是后者的阵型是否被打乱，论正面交锋，胜败在五五之数。
两军的距离，越来越近。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张鸣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佩剑，高声喊道：“应对骑兵冲击！”
听闻此令，他麾下千人队的军卒们，那些在第一排的士卒，纷纷半蹲下来，用肩膀抵住盾牌，将右手手持的长枪搁在盾牌上，做出了应对骑兵冲击的最佳应战姿势。
而士卒们的呼吸，亦因此变得急促起来。
毕竟在正面交锋上，骑兵对上枪步兵，胜负全看双方谁的意志更为坚韧，能支撑地更久。
“来了！”
耳边听到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第一排的商水军士卒们不由得全军绷紧，准备承受即将来到的强力冲击。
可是等了片刻，他们惊愕地发现，那臆想中的冲击始终没有到来。
有些士卒纳闷地抬头瞧了一眼，这才发现，对面那支骑兵，居然在距离他们仅仅只有数丈的位置，突然调整了方向，从他们的侧翼掠过，用欺骗手段突破了他们的防线。
“这群孬种！”
已知中计的张鸣气地满脸涨红，当即喝道：“追！追上去！”
然而，话是这么说，但他也清楚，枪步兵的防御力虽然强大，但机动力远远不如骑兵，一旦被骑兵突破，想要追上对方，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娘的！……这让我如何向肃王殿下交代？”
千人将张鸣愤然地锤了一下空气，咬牙切齿地咒骂着那群在逃离后纷纷吹着口哨的骑寇们。
而与此同时，在八里庙的山顶上，赵弘润正蹲在王瑔的尸体前，左看看那颗血淋淋的头颅，右看看那具无头的尸体，脸上露出了几许苦笑。
“这下麻烦了……”
赵弘润挠了挠额头，心中微微有些苦恼。
平心而论，王瑔的死他并不在意，虽说此人贵为他老爹赵元偲的小舅子，是堂堂的小国舅，可那与他赵弘润何干？
想来，他老爹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对他有什么看法。
问题在于王皇后，在于那位后宫之主。
虽说王皇后想来清心寡欲，但如今她亲弟弟死了，会不会做出些什么呢？
“殿下。”
宗卫长卫骄不知何时来到了赵弘润身边，面色不是很好看：“山下的商水军来报，桓虎强行突围，逃脱了……”
赵弘润皱了皱眉，不悦说道：“三千人，挡不住一个桓虎？”
卫骄低了低头，禀告道：“千人将张鸣中了桓虎的诈计，被突破后追赶不及，至于项离与冉滕，他们埋伏的地点稍远，待他们赶到，桓虎早就逃之夭夭了……他们三人怕殿下怪罪，此刻已前往追赶桓虎。”
“差一支骑兵啊……”
赵弘润沉默了片刻，沉思说道：“让他们去追击吧，追得到就追，追不上就先回安陵……段沛？”
“属下在。”青鸦众的段沛出现在赵弘润身旁。
“派人去阳夏，以本王的名义对黑鸦众下令，叫丧鸦将桓虎的首级，献于本王面前！”
“……是！”
段沛心有不甘地咬了咬牙，但没办法，青鸦众与黑鸦众分工明确。
前者负责情报，后者负责暗杀。
“走！……带上那些女人以及王瑔的尸首，回安陵。”
“是！”

第0608章 余孽
仅过了一日，赵弘润便再次返回了安陵县衙。
待等他将在王瑔的首级摆在赵来峪面前，赵来峪惊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用诡异的目光瞥了一眼赵弘润。
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你又搞砸了？
“啊，我又搞砸了。”
无奈地吐了口气，赵弘润苦笑说道：“那桓虎，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脾气。一言不合直接杀人质，我都没反应过来……”
赵来峪哭笑不得地看着赵弘润，在听后者静静讲述了事情经过后，连连摇头，忍不住说道：“弘润啊，不是老夫说你，你的性格就是太暴躁了。似桓虎那等凶徒，宜缓图之，不可急躁……他要封邑，给他一块就是了，又不要你出钱。你将这事与王寓一说，王寓自会解决……你说，将桓虎丢到上党，无论他与王氏死磕，还是真如他所言，助我大魏攻击韩国，对你皆没有损失。”
赵弘润闻言沉默了片刻，正色说道：“桓虎此人，不简单……我不会坐视出现第二个‘南宫’。”
听闻此言，赵来峪微微有些动容，他捋着胡须细想了片刻，喟叹道：“你啊，还是太耿直了，这种时候，随口许个承诺就能解决……”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知道，赵弘润是个重承诺的人，不似某些人那般两面三刀，这也是信任赵弘润，愿意将他安陵赵氏一门绑在这辆名为肃王的战车上的原因。
“事到如今，你打算这么做？”
“还能这么做？派人将那些女人，以及王瑔的尸体送到郑城呗。”
“……”赵来峪没好气地瞧了一眼赵弘润，低声提醒道：“弘润，你要知道，待等王瑔的尸体送到郑城，你与王氏的恩怨，将再难化解……”
“我又能怎样？”赵弘润亦没好气地说道：“那桓虎分明就是个疯子！……我愿意用那招可以逼桓虎就范，没想到那厮比我想象的要有脾气……”
赵来峪捋着胡须沉思了片刻，随即低声说道：“据你所言，桓虎是在你否决了他提出的交涉后，杀了王瑔，这对你不利……既然如此，那些女人就留不得。”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几分阴鸷之色，寒声说道：“杀了那些女人，就说你到的时候，桓虎已经杀了王瑔，来个死无对证！”
赵弘润微微一愣，心中不由得回想起那些可怜的女人，以及那名用殷切目光乞求他救她的少女。
这些女子，皆是安陵王氏的女人，有的是王瓒、王泫、王伦等人的妻妾，有的则是他们的女儿，要不是因为赵弘润的出现，这些女子原本不必遭受这劫难。
想到这里，赵弘润摇了摇头，正色说道：“算了，我还未堕落到为了自己而滥杀无辜……郑城王氏若因此怨恨我，也由得他去，反正郑城王氏如今忙着与施家角力，顾及不到我。更何况再过一阵子，还有没有郑城王氏都尚且未知……”
听闻此言，赵来峪点了点头，说道：“唔，东宫与雍王斗得正凶，按理来说，这会儿无论是郑城王氏还是皇后王氏，皆会将此事暂时按下，免得得罪了你，使东宫的竖立新敌。不过，你要早做提防。”
“哼。”赵弘润轻哼一声，皱眉说道：“我倒不怕东宫，亦不惧皇后王氏，我就担心母妃与小宣……”
听闻此言，赵来峪轻笑一声，摇摇头说道：“在老夫看来，你根本不必担心沈淑妃与九殿下……纵使王皇后要对那两位下手，别忘了宫内还有施贵妃呢，那个女人颇工于心计，事事与王皇后作对。你与王氏闹得越僵，那个女人对你的印象就越佳……”
他口中的施贵妃，便是雍王弘誉的母妃，是曾经王皇后的异姓姐妹，而如今却是视王皇后如死敌的女人，在宫内的权利可不小。
“这倒是。”原本赵弘润还有些担心凝香宫内的母妃，不过听赵来峪这么一说，他顿时就放心了：有凡事与王皇后对着干的施贵妃在，王皇后未见得可以拿凝香宫怎样。
想到这里，赵弘润转头对卫骄说道：“卫骄，派人到街上找几个皮匠，将王瑔的首级与身躯缝上，再派人送到郑城去……连着那些女人，一起送过去。”
“这会儿？”
卫骄愣了愣，苦恼地说道：“殿下，这安陵城内的人，都跑去与鄢陵比高下了，这大街上，连条狗都没有……要不缓两日？”
“缓两日？缓两日就臭了！”赵弘润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卫骄，挥挥手说道：“总之，快点找几个皮匠来。”
“是！”
卫骄抱拳而去。
目视着卫骄走出书房外，赵弘润目视着头身分离的王瑔的尸体，一边微微摇头，一边在心中咒骂着桓虎。
岂不知，与此同时，桓虎亦咬牙切齿地正暗骂着赵弘润。
毕竟因为赵弘润的关系，此番他与前者接触，损失了足足近百名弟兄，这还不算，他们身后还跟着三支商水军的千人队。
倘若是别国的步兵，桓虎根本不会放在眼里，但魏国的步兵就另当别论了，毕竟魏国最强悍的就是步兵，尤其当年的“魏武卒”，那可是在中原各国都留有赫赫威名的。
然而，那三支商水军千人队，却不是此刻桓虎最忌惮的，他最忌惮的，却是那些在远处监视着他们一举一动的青鸦众。
“脚力居然堪比战马，这帮混蛋到底什么来头？”
桓虎用恶狠狠的目光注视着远处土坡上那几个灰色的身影，暗暗咬牙切齿。
凭借战马的速度，居然甩不掉那些“尾巴”，这意味着，对方有着非常强悍的追踪能力。
拜这些人所赐，桓虎至今都没有甩掉跟在他身后的那三支商水军千人队。
“精锐斥候？不太像，像是刺客……”
桓虎暗自嘀咕着。
此刻他以及他麾下的骑寇们，正在一片森林的外围歇息。
他们并不敢太过于深入森林，因为那些“穿灰色布衣的家伙”，在森林中的实力相当可怕，从昨日到如今，桓虎一方已有好些人被对方杀掉。
强悍的骑寇，在这种森林中下了马，居然成为了对方随意猎杀的猎物。
“这帮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靠着一棵树躺着，桓虎双手枕着脑袋，喃喃嘀咕道。
就在这时，他身背后的树后，传来一声低语。
“商水青鸦……肃王赵润手底下的隐贼众，你可以理解为是刺客，韩人。”
“……”
听到这个声音，桓虎的身体顿时就绷紧了，浪荡不羁的脸上，亦露出几许惊骇之色。
要知道，对方可以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背后，就意味着对方可以随时取走他的性命。
“别激动，桓虎，你我没有任何起冲突的必要。”树后的声音低声说道。
而此时，在桓虎附近的骑寇们，亦注意到了那树背后的人，惊地抽出了武器，却被桓虎挥挥手劝止了。
“你是什么人？”
挥挥手示意手底下的兄弟们稍安勿躁，桓虎轻笑着问道，他甚至没有改换姿势，依旧保持双手枕着脑袋靠着树干躺着。
“我是可以帮你的人。”树背后的人低声说道：“桓虎，我注意你有一阵了，我也清楚，你刚刚与赵润起过冲突，巧的是，老朽与赵润亦有一段恩怨……有兴趣联手么？”
桓虎闻言嘿嘿一笑，说道：“老头，你的实力不错嘛，居然能潜到老子身后……有这等能耐，你对付不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子？”
树背后的人沉默了片刻，恨声说道：“赵润身边，遍布青鸦众……纵使是老朽，亦无力对付如今的商水青鸦。”
“嘁！”桓虎撇了撇嘴，不屑说道：“那你敢夸口与老子联手？”
“哼哼哼哼。”树背后的人阴笑起来，随即压低声音说道：“桓虎，你别以为你已逃过了危机，瞧，那边的青鸦众还盯着你呢……另外，据老朽得知的消息，赵润已经下令出动了阳夏的黑鸦众，那帮人的暗杀本事，可要比青鸦众厉害地多……”
“什么青鸦黑鸦的？”桓虎嘀咕了一句，随即皱眉问道：“老头，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因为黑鸦众的人，有大半曾是阜丘众的隐贼，而老朽，则曾是阜丘众的首领……”树背后的人以掩饰不住愤怒的口吻，低声说道：“赵润背弃约定，这笔账，老朽要找他讨回来！”
“……”
桓虎回头瞧了一眼，这才发现，树背后的那人是一名身穿黑色劲装的老头，没有左肢。
“你还有多少人？”他舔舔嘴唇问道。
“比你的人多。”树背后的老者低声说道。
“实力呢？”
“那些青鸦众的实力如何，老朽的人，只会比他们厉害。”树背后的老者自信满满地说道。
“这样啊……那就合作吧。”
舔了舔嘴唇，桓虎怪笑道：“那现在该怎么做？”
“先甩掉那些青鸦众……叫你的人到林子里去，老朽的人，会在林中招呼他们的。”说到这里，树背后的老者又补充了几句：“快点下令吧，要是等到黑鸦众到了，那可就迟了。”
“哼嗯。”
桓虎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来，在目视了一眼远方土坡处监视他们的几个人影后，朝着四周的骑寇们挥了挥手。
“弟兄们，进林子！”

第0609章 诡袭（一）
五月初七，商水军的千人将张鸣，率先领着麾下的军队，来到了一日前桓虎骑寇所呆过的森林。
当然，此时这片森林，早已没有那支桓虎骑寇的踪影，然而，随行的几名青鸦众，却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
没有同为青鸦众的前队兄弟们，也没有留下任何记号，仿佛青鸦众对桓虎的追踪，就到此为止。
“出事了。”
一名称呼被耿老六的青鸦众隐贼面色凝重地说道。
此人曾是阳夏隐贼众耿楼的隐贼，后被并入青鸦众，原本的名讳早已被人遗忘，但他所背负的数字“六”，则代表着他曾经是耿楼一等一的高手。
“律律——”
千人将张鸣的坐骑停在耿老六等隐贼身边，皱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此时的张鸣，已得知这些人乃是赵弘润所收复的隐匿力量，并且，前两日正是借助这些人的追踪能力，才使得张鸣能够死死咬住桓虎骑寇的尾巴，否则，单凭一支步兵想要追踪骑兵，简直是痴人做梦。
“不清楚，记号到这里就断了……”耿老六机警地审视着四周，随即又补充了一句：“没有接应的人，也没有任何记号留下，应该是出什么事了。”
说罢，他的目光定格在远处那片森林中，在凝视了数息后，他低声说道：“请张将军的军卒稍歇，我等去打探一下。”
说罢，几名青鸦众迅速地奔向那片森林。
那速度之快，不由地让人为之汗颜。
来到森林的外围，几名青鸦众不由自主地便抽出了腰后的匕首，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蹑手蹑脚地走入声音，简直悄无声息。
也不知走了多远，他们忽然瞥见地方的地上倒着一具尸体。
几人面色微变，悄无声息地走上前去。
只见那具尸体，与他们相似的打扮，毫无疑问亦是青鸦众的成员。
在对视了一眼后，其中一人上前检查尸体，而其余几人则警惕地四周。
然而，直到那名检查尸体的同伴开口，四周也并未发生什么变故。
“全身僵硬，至少已死了一天了……”
听闻此言，耿老六等青鸦众将匕首收回了腰后的刀鞘。
毕竟一般来说，行凶者不会在原地逗留许久，既然这名同伴死在一天前，那么杀害他的凶手，多半是早已撤离了。
“是段楼的兄弟？”耿老六亦上前瞅了几眼尸体，心下微微叹了口气。
“嗯，好似是段四七。”
记得在并未合并成商水青鸦之前，段楼与耿楼的关系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但不管怎么说，平日里多少是有些摩擦的，因此彼此大多都面熟。
若是在以往也就算了，可如今，他们同为商水青鸦的一员，居然有人杀死了他们的同伴，这简直就是对他们商水青鸦的挑衅。
然而，此刻的耿老六却顾不得愤怒，因为他注意到了死尸的致命伤：抹喉！扎心！
一刀毙命！
第二刀补漏！
“……”
耿老六的面色顿时就变了，因为那是他们隐贼惯用的暗杀手法。
“四下找！……段四七那队人，有二十来个弟兄们呢！”
几名青鸦众对视一下，四下散开。
大概过了一炷香工夫，他们又返回到耿老六身边，皆黯然地摇了摇头。
“我找到了四个弟兄，无一活口。”
“我那边有九个，其中三人被先手暗杀，另外六个，从尸体的伤口判断，是被群攻至死。”
“我那边找到十几个兄弟的尸体，且该地有拖行尸体的痕迹，应该是敌人的尸体，不过被带走了。”
“……”
耿老六凝视着面前的尸体，面无表情。
能让青鸦众的隐贼，连逃跑都做不到，这是简直难以想象的事，唯一的解释就是，当时有敌对的隐贼埋伏在这片森林，而且数量占据绝对优势。
“可曾留下记号？”耿老六沉声问道。
几名青鸦众对视一眼，均摇了摇头。
“尸体周围都找遍了……”
“我倒是看到有棵树的树皮被刮掉了，从痕迹的新旧判断，也就是一两日的事……”
“我也没发现什么有用了……对方很有经验，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东西。”
“同行？”
耿老六再次皱紧了眉头。
平心而论，现阶段青鸦众与黑鸦众都在对其他县城的隐贼众开战，因此得罪隐贼的同行，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可问题是，安陵这附近，这少有的并没有隐贼众出谋的地方啊。
“先撤！将此事上报肃王殿下！”
“嗯！”
几名青鸦众迅速退离森林，耿老六留下，请千人将张鸣将森林里的青鸦众同伴的尸体带回，而其余几名青鸦众，则迅速返回安陵，将此事报之给了赵弘润。
不得不说，当得知这件事时，无论是赵弘润还是他身边的青鸦众头目段沛，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二十余名青鸦众居然被人一锅端，没有一个人能逃脱将确切情报带回来，这可是黑鸦众都未见得能办得到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二十余名青鸦众太大意了，误入了敌方的埋伏，以至于等他们发现情况不对时，为时已晚。
“四七、三九……那两个蠢货！”
在得知了牺牲的成员后，段沛神色复杂地低骂了一句。
倒不是段沛不在意其他那些青鸦众的死亡，而是因为商水青鸦合并不久，尚在磨合期，因此，段沛对曾经段楼的兄弟的感情，自然要比对别人更加深厚。
而此时，赵弘润则坐在书桌后皱眉思忖着对方的身份。
段沛怀疑的，是青鸦众与黑鸦众目前正在攻打的那几个小隐贼团体，但赵弘润并不这么看。
一来，青鸦众的应康以及黑鸦众的黑蛛，他二人对那几个小隐贼团体的压制非常厉害，对方应该没有什么余力组织人手反过来狩猎青鸦众。
二来，那二十余名青鸦众是在追踪桓虎的途中被人杀害的，而桓虎是韩国人，与魏国、尤其是南部的隐贼众几乎不可能存在什么关系。
如此一来，对方的身份就不难猜测了：那是一支不惜“堕落”到与非隐贼众圈子内的势力合作，并且对青鸦众背后的他赵弘润抱持着强烈不满的势力，再者，这支势力还具有一定的威胁。
“是金勾！”在思忖了片刻后，赵弘润沉声说道：“段沛，派人通知丧鸦，暂时取消本王先前下达的诛杀桓虎的命令，自省黑鸦众，排除其中的奸细……心怀不轨者就地格杀，其余有嫌疑者，暂时拘禁，徐徐辨别。”说到这里，赵弘润顿了顿，神色莫名地又补充了一句：“叫‘佴’去做。”
他口中的“佴”，是原阜丘众首领金勾一手栽培的年轻隐贼，与金勾的关系像是父子，亦像是师徒。
段沛闻言会意，抱拳而退：“属下会知会丧鸦，让他盯着佴的……”
望着段沛消失在书房门外，赵弘润颇有些烦躁地用手指叩击着书桌。
在他眼里，桓虎本来就是个我行我素、肆意妄为的疯子，而金勾，则是一个被他逼得不得不抛下阳夏阜丘众，隐匿逃亡的枭雄，这两人整到一起，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要知道，虽说金勾的势力已大不如前，但他好歹当了十几年的阜丘众首领，当初败亡时，也曾带走了两三百人。这还不算，若是此人振臂高呼，赵弘润甚至不敢保证，那些已加入黑鸦众的原阜丘众隐贼，会不会被策反而倒戈，跟随他们的老首领。
“……”
赵弘润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思忖着对方的下一步。
在他看来，桓虎不像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人，否则，他前几日就不会宁可带着骑寇们强行冲破重围，也要杀了王瑔。
他那番举动，无疑是对他这位肃王的蔑视！
尽管有些不耻桓虎的为人，但赵弘润不得不承认，此人，有着豪杰的气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换句话说，似桓虎这等豪杰，是绝不甘心咽下这口气的，势必会伺机报复。
而金勾则更不必多说。
这两个人合到一起，赵弘润毫不怀疑对方的下一步，会是对他的凶猛报复。
“不会是打算搅和安陵与鄢陵两县的比赛吧？”
想到此事，赵弘润的面色顿时变得凝重了许多。
要知道，眼下在安陵与鄢陵交界的地方，聚集着近乎十万甚至超乎这个数字的两县县民，双方正为了一口气以及一个面子争地难舍难分，要是这会儿桓虎突然带着他的骑寇杀到，后果不堪设想。
“卫骄！……派人给屈塍送个口讯，叫他亲自率领鄢陵军，与商水军的翟璜一同维持约赛的秩序。”
“是！”
吩咐完后，赵弘润抬头望了一眼窗外。
他最终还是决定保守些，先等安陵与鄢陵两县的约赛结束，毕竟这场约赛也就剩下几日的工夫了。
待等这场约赛结束，他再来好好对付桓虎以及金勾。
倒不是赵弘润保守，实在是这场约赛的意义重大，哪怕是他这位肃王也输不起。
然而，此时的赵弘润绝没有想到，他远远低估了桓虎的气魄以及金勾对他的憎恨，后两者根本没有偷袭安陵与鄢陵两县约赛的意思，他们选择了一条最艰难也最令人目瞪口呆的报复之路。
袭击商水县！
“噗噗——”
五月初八的黎明前夕，在商水县的城墙上，几名在城墙上巡逻的商水军士卒，遭到了一些黑衣隐贼的暗杀。
随即，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商水县的西城门缓缓打开。
而与此同时，桓虎率领着他的骑寇们，冲入了这座县城。
“放火！……给我烧了这座城！”
横刀立马，桓虎哈哈大笑道。

第0610章 诡袭（二）
“咚——！咚——！咚——！”
响彻商水城的警钟，惊醒了正在睡梦中的商水军大将谷粱崴。
他睁着尚且带着几许困意的眼眸，将手从刚迎娶的第四房夫人的胴体下抽出来，一脸惊怒地望向窗外昏暗的天色。
“搞什么鬼？！谁敢无故敲响警钟？”
不怪谷粱崴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要知道，商水乃是肃王赵弘润的默认封邑，可以视为是“肃王党”的大本营，拥有着三万人编制的商水军，且前几日又有商水青鸦的进驻。
如此强大的力量，使得谷粱崴根本不会想到这座县城居然会遭到攻击。
不过，鸣响警钟一事，事关重大，他这位商水县的第一驻防将领不出面是不行的。虽然他有些留恋那位床上的女人，但理智却告诉他，哪怕敲响警钟只是一场误会，但若是在发生这种事的情况下，他这位主将却不露面，那位肃王殿下准会将他的皮扒下来。
迅速披上战袍，谷粱崴一边咒骂着一边提着兵器冲了出去，冲出他那座新修的将军府邸。
然而，当他冲出府门外时，他却骇然地看到城内有好几处火光冲天。
“敌……敌袭？！”
谷粱崴的脸顿时就变得煞白。
商水县遭到袭击……
肃王殿下的商水县遭到袭击……
谷粱崴的额头顿时渗出了一层冷汗。
好在城内的商水军，他们的反应要比谷粱崴这位驻将快得多，早已在各自百人将、五百人将、千人将们的组织下，开始做出应对。
这不，谷粱崴就看到一支百人队迅速从他府门前跑过。
见此，谷粱崴急声问道：“何人袭击商水？是楚人呢么？”
谷粱崴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暘城君熊拓或平舆君熊琥，毕竟这附近胆敢打商水主意的，也就楚国的那两位而已。
但遗憾的是，他猜错了。
“回禀将军，暂不清楚。不过听说是一支骑兵……”
“骑兵？”
谷粱崴暗自嘀咕：楚西哪来的骑兵？
也是，作为原平舆君熊琥麾下的将领，暘城君熊拓手底下有没有骑兵，他还不清楚么？
思忖了片刻，谷粱崴当即下令道：“你们这些人，即刻去羊舌一氏，将其府邸团团保护起来！再派几人到港口调兵！……快去！”
“是！”
那名百人将抱拳领命，带着麾下百人队改变方向，前往羊舌氏的府邸。
毕竟羊舌氏的府邸内，借宿着赵弘润的那些女人，谷粱崴宁可自己的府邸遇袭，也不敢对那座府邸有什么松懈。
而在那队商水军士卒离开之后，谷粱崴抽出宝剑，带着一干护卫前往哨所。
走着走着，他忽然看到前方有一群手持刀刃的平民，惊地他险些就下令进攻。
“谷粱（崴）将军！”对方率先开口了。
“游马？”谷粱崴微微一愣，眼中的敌意顿时消散了，毕竟游马的底细他也是清楚的。
“游马兄弟，你可知发生了何事？”谷粱崴收起刀剑走了过去。
游马摇了摇头，随即踢了踢脚边几具尸体，语气凝重地说道：“是阜丘众！……这帮人开了城门，放入了一队骑兵。”
谷粱崴不太清楚魏国的隐贼众，但多少还是知道大概是刺客样的人。
他回顾游马说道：“游马兄弟，我已派人到港口调兵，一刻辰之内援军便可赶到，在此之前，希望游马众助某一臂之力。”
“应当！”游马点了点头，毕竟他们游马众已在商水定居下来，岂能容忍底细不明的敌人袭击城县，将这座县城搅地一塌糊涂？
想了想，游马提醒谷粱崴道：“谷粱将军，在下建议您先稳固四方的城门，免得贼人逃窜……商水遇袭，青鸦众必定火速赶来支援，待等青鸦众赶到，再徐徐清除城内的敌人。”
谷粱崴点点头，随即恶狠狠地说道：“本将军要将这帮贼子挫骨扬灰！”
不得不说，谷粱崴此刻心中怒火滔天。
商水，作为肃王殿下的封邑，居然遭到了贼子的袭击，这还得了？
不将进犯的贼子一网打尽，他如何向那位肃王殿下交代？
而与此同时，被谷粱崴痛恨唾骂的主犯桓虎，正带着手底下的骑寇们杀入了商水县的县牢，释放了关在县牢内的囚犯。
这些囚犯，大多都是楚人。
是的，就算在投奔魏国的四十余万楚民当中，也不全然都是安分守己的良民，其中也有些不服魏国法律约束的家伙。
当然了，这其中也包括某些贵族世家子弟，这些人皆是因为不甘心屈居于羊舌氏之下，以至于在羊舌焘治理商水期间从中作梗的人。
只可惜，因为羊舌杏的存在，羊舌一氏注定成为商水县最具权势的贵族，而在赵弘润面前卑躬屈膝的羊舌焘，在惩治这些贵族方面，那可是毫不留情，请来商水军，处死的处死、下狱的下狱，弄死了好些在楚国时比他羊舌氏势大的贵族，终于使羊舌氏成为了商水县的权贵。
这些人的共同点，是他们对羊舌氏恨之入骨，亦对鼎力支持羊舌氏的肃王赵弘润痛恨万分。
而如今，桓虎与他手底下的骑寇们，将这些人释放了出来。
“去杀！……杀光你们看到的所有人，将整座县城变成人间地狱！哈哈哈哈……”
望着那些囚犯们疯狂地冲出县牢，漫步在县牢内的桓虎哈哈大笑。
他无所谓这些人会不会按照他所说的那样，给商水这座县城再增添几分胡乱，反正这些囚犯一旦逃出监牢，势必会与外面的商水军士卒撞见，到时候双方怎么可能不厮杀起来？
“唔？”
忽然，桓虎微微一愣，倒退了两步，疑惑地望着左侧的牢房。
只见在牢房内，有一名消瘦男人，正用淡然的目光看着他。
这名消瘦男子很了不得，双手双脚居然都铐着铁锁，桓虎至今为止放了那么多囚犯，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身戴枷锁的。
“这个男人……很不一般。”
桓虎凝视了那个年轻人几眼，忽然拔刀砍断了牢门上的铁锁，随即，推开牢门走了进来。
“三儿，把钥匙给我。”那名带着枷锁的消瘦男子开口说道，对他身旁一名稚嫩的商水军士卒说道。
“不、不可。”稚嫩的商水军士卒摇头说道。
说罢，他用明显带着恐惧的口吻质问桓虎道：“你……你是什么人？”
“老子？”桓虎脑海中回想起当初赵弘润有关“兵与贼”的那句话，咧嘴笑道：“老子是贼，专杀兵的贼！”说罢，他朝着那名稚嫩的商水军士卒努了努嘴，轻佻地问道：“小子，你是兵么？”
“我、我是……”
那名稚嫩的商水军士卒全身都在哆嗦，眼中亦流露出几许恐惧之色。
“三儿，把手中的兵器丢了！”消瘦男子再次开口说道。
桓虎颇有些意外地望了一眼消瘦男子，随即咧嘴冲那名稚嫩的商水军士卒笑道：“小子，听他的，丢了兵器，老子不杀你。”
然而，那名稚嫩的商水军士卒用颤抖的双手握着兵器，在几番挣扎犹豫后，咬牙说道：“我、我是商水军……啊！”
说罢，他大叫着，提着武器冲向了桓虎。
桓虎撇了撇嘴，根本懒得动手，在他身后，窜出一名全身黑衣的阜丘众，以凌厉的手法，瞬息间将匕首刺入了那名商水军士卒的心口。
“……”消瘦男子张了张嘴，随即无声地叹了口气。
“很有胆气！”桓虎望着地上的尸体点点头，随即又颇感遗憾地摇了摇头。
之后，他抬头望向那名消瘦男子，笑着问道：“兄弟，你为何身负枷锁？这县牢内，好似只有你一个身负枷锁。”
“因为他们怕我杀出去。”消瘦男子淡然说道。
“……”桓虎微微一愣，随即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舔了舔嘴唇问道：“有兴趣跟着老子么？”
“哼！”消瘦男子冷哼一声，淡淡说道：“家父，乃是召陵县的英雄，我不会使家父的英名蒙羞的，别妄想了！”
桓虎闻言有些吃惊，随即咧嘴笑道：“有意思，你这么一说，老子对你更感兴趣了……喂，兄弟，你被关在这里，应该也是与赵润有仇吧？……正巧我也是。”
消瘦男子瞥了一眼桓虎，淡淡说道：“我的仇人，只是楚国的平舆君熊琥……肃王，还算不上。”
“唔，那这样吧，你助我杀了赵润，我帮你杀了熊琥，怎么样？”说着，桓虎换了一种语气，朝地上的尸体努了努嘴，说道：“正好这里有个替死的尸体，放把火烧了，谁晓得那究竟是谁？……还是说，还宁可死在这里？”
消瘦男子沉默了片刻，随即朝着那名方才出手的阜丘贼说道：“喂，那个小子身上有开锁的钥匙，你取来给我开锁。”
那名阜丘贼凝视了片刻消瘦男子，默不作声地从那名稚嫩的商水军士卒身上摸出钥匙，给消瘦男子解开了枷锁。
而就在枷锁解开的那一瞬间，消瘦男子眼眸中凶光毕露。
然而，那名阜丘贼亦早有防范，手中的匕首狠狠扎向消瘦男子。
只可惜，匕首还未触碰到消瘦男子就停下了，因为前者抓住了他的手腕，硬生生让他无法动弹。
“好……好大的力气……”
就在那名阜丘贼一失神的工夫，只见消瘦男子的右手抓住他脑后的头发，面露狞色，手臂发力，狠狠撞向墙壁。
只听砰地一声，那名阜丘贼的脑袋撞到墙壁上，居然像是蛋壳般破裂，红白浊物，流了一地。
桓虎身边几名阜丘贼见此面露怒色，只要上前，却见消瘦男子斜睨了他们一眼。
那是一种全然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的眼神。
一种杀气鼎沸的眼神。
纵使是那些杀人如麻的阜丘贼，亦被这名消瘦男子的眼神惊地不敢妄动。
在桓虎动容的目光中，消瘦男子缓缓站起身来，舒展着四肢，仿佛是一头刚刚脱离牢笼的猛虎。
此时，独臂的金勾带着几名阜丘贼来到了此处，急不可耐地催促道：“桓虎，你还在做什么呢？咱们只有一炷香的工夫，若是等港口的商水军或是商水青鸦赶到，咱们这点人，全要死在这里！”
“慌什么？”桓虎撇了撇嘴，随即，他转头望向消瘦男子，问道：“兄弟，咱们要逃亡去宋地了，一起么？”
消瘦男子缓缓走出了牢门，取下墙壁上一支火把，丢在牢门内的干草上，随即对桓虎说道：“记住你的承诺，如若你做不到，到时候我就宰了你！”
“嘿！”桓虎怪笑一声。
见到这一幕，金勾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消瘦男子，一脸疑惑地低声问道：“桓虎，他是何人？”
只见桓虎上下打量着消瘦男子，嘿嘿怪笑道：“本想着恶心恶心赵润，没想到找到一个实力恐怖的新同伴。”说到这里，他努努嘴问道：“话说，兄弟你怎么称呼？”
只见消瘦男子转头望了一眼牢内的火焰，眼眸中闪过一丝黯然。
随即这份黯然便化作的决意。
“陈狩！”

第0611章 两县胜负
“喔喔——”
“鄢陵——”
“喔喔——”
在安陵与鄢陵交界的那片荒地上，近乎十万鄢陵人一脸激动地振臂呐喊，而在对过，同样人数并不少于十万的安陵人，却一片死寂。
“我……我们输了？”
一名安陵人喃喃问道。
在他身旁，吕挚长叹了一口气，默然地点了点头：“啊，我们输了。”
所有的安陵人都沉默了。
无论是安陵本地人，还是像吕挚这样的原鄢陵人士出身、如今被归为安陵的原难民，皆感到心情十分的沉重。
长达半月的两县约赛，安陵输了。
今年，安陵与鄢陵交界的那片无名的群丘，将被称之为鄢丘。
今年，安陵人将只能在两县间那条河流的下游取水，将水质相对较好的上游地段让给鄢陵。
今年，安陵将失去一里县域，这块土地将会划入鄢陵的县域。
安陵人心中自然不甘，但是他们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因为在这场长达半月左右的约赛中，在经历了武力打擂、百人拔河、千人取水这三项比试项目，几乎每三个人中便有一个参与在内，并且，这场比试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根本不存在什么暗箱操作。
在这种情况下赢或者输，赢的凭借实力，而输的，只能怪自不如人。
“呵呵，承让、承让。”
鄢陵县令彭异笑吟吟地朝着安陵县令严庸拱手行礼，后者的面色微微有些发僵。
平心而论，这场比赛对这两位县令大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也不能算作政绩，但严庸仍然感到万分的遗憾与不甘。
别说他，就连赵氏五子的面色都极其难看，只感觉脸上炙灼，阵阵刺痛。
一种莫名的不甘心袭上心头，就连当初被赵弘润派人关到县牢里，情绪都没有像今日这么激动。
“搬界石！”
随着鄢陵县令彭异一声令下，在近十万鄢陵人仿佛咆哮般的呐喊声中，数十名青壮男子自告奋勇地用种种工具抬起沉重的界石，一步一步地迈向安陵城的方向。
鄢陵人情绪激动，安陵人沉默不语。
多达二十余万的平民，默默地看着那一块本身并不具有什么价值的大石头，向北移动了一里地。
“肃王有令，允许我鄢陵庆祝三日，不设宵禁！”
鄢陵县令彭异再次传出了一个令鄢陵人振奋的消息。
在阵阵欢声笑语中，鄢陵人大规模撤离，只留下似黑海般的安陵人默默地站在原地。
他们并没有嘲笑败者。
毕竟，这场约赛非常公平，让以往有些战战惶惶的鄢陵人真正体会到，他们这些投奔魏国的楚人，其地位与安陵的魏人是同等的。
这份认同感，让鄢陵人亦接纳了安陵人。
再者，在这场约赛中，他们亦见识到了安陵人的实力，尤其是在初期的打擂台时，他们鄢陵城内不知有多少勇武的小伙子被安陵人打败。
尊重对手，才会让己方的胜利变得更有价值！
“诸位县邻……我等也回去吧。”
安陵县令严庸深深注视着那块界石，长叹了一口气：“来年，来年赢回来！”
对！
来年赢回来！
十几万安陵人，默默地拆了简易篷屋，默不作声齐刷刷地返回安陵。
在远处的山坡上，奉命前来保护比赛场地的鄢陵军大将屈塍，正与他麾下的部将们轻声议论者。
十几万安陵人默不作声，一片死寂，这一幕带给鄢陵军的压力可是相当大的，要知道似公冶胜、左丘穆等将领，方才生怕那些安陵人突然暴动。
十几万安陵人与十几万鄢陵人若是发生肢体冲突，他们两万鄢陵军如何制止地了？
好在最坏的一幕并没有发生。
“安陵人，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嘛。”部将左洵溪轻笑着说道。
众将领们对视一眼，晒笑摇头：他们皆曾是进犯魏国的楚军士卒出身，有何立场指责魏人的好坏？
但不可否认，安陵人虽然输了，但是他们却赢得了尊严，不说别说，光说十几万鄢陵人在撤离时，并没有发生嘲讽、讥笑的声音，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当然了，明日就不好说了。
鄢陵人辛辛苦苦赢了这场比试，不在安陵人面前嘚瑟嘚瑟，简直对不住他们在比赛中舍身忘命，天晓得这场比赛叫多少鄢陵人的嗓子今后至少半个月内出不了声？
“输势不输人……赢了今年，未必能赢来年啊。”将领华嵛感慨地说道。
在这里的将领们都有这样的预感：来年，有的瞧了！
而在这边所有人都在预测着来年两县约赛的胜败时，唯独屈塍这位鄢陵军大将，他所考虑的，却是这场约赛背后的事。
“真是高明啊，肃王殿下……今日之后，安陵与鄢陵仍然对立，但导致对立的原因，恐怕与以往相比却要发生巨大的改变……果然，肃王的权谋并非魏国其余那几位皇子可比……”
略有些小心思的屈塍，眼中闪过一丝决意。
之后三日，风平浪静。
待等到第四日，安陵人的噩梦就开始降临了，作为胜利者的鄢陵人开始组团挑衅安陵人，他们甚至堂而皇之地进入安陵城，在城内闲逛。
安陵人气地几近吐血，可他们没有办法，因为他们输了，正如肃王赵弘润所说的，成王败寇。
倒是有些安陵城内的贵族子弟气愤不过，叫嚣着要给那些鄢陵人一点颜色看看。
但说到底，这也就只是叫嚣而已，而且还是心虚的叫嚣，谁都清楚，既然那位肃王殿下提出了公平公正这个词，那么，任何违反游戏规则的人，都会遭到那位肃王殿下最残酷的打击。
他们唯有忍，忍到来年两县再次约赛的时候，再洗刷背负的屈辱。
而在这种大势下，“贡氏兄弟”一案，仿佛早已被两县的县民遗忘了似的，没有人再提起。
哪怕是作为苦主一方、如今却是胜利者的鄢陵人。
“你一定会被礼部追究的。”
在安陵县衙的书房内，赵来峪揶揄着赵弘润。
因为这两日，闲着无事来安陵瞎逛的鄢陵人，比以往暴增了何止数百倍。
那些鄢陵人，在安陵人咬牙切齿的注视下，在安陵的酒馆里，在大街上，三五成群地溜达着，仿佛是得胜的将军巡视着战败者的领地。
反观那些安陵魏人，哪怕心中憋着火，亦没有脸面挑事，简直是对鄢陵人避退三舍。
魏人，作为魏国国民的主流、正统，居然避退楚人，赵弘润不被弹劾就奇怪了。
“关我什么事？我又没让你们输，是你们自己技不如人而已。”
赵弘润的一句话打翻了一船的人，县令严庸，还有屋内赵来峪与他五个孙子，一个个脸上都不是很好看。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结果在赵弘润看来，倒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贡氏兄弟”一事，安陵人在鄢陵人心目中的印象变得极其恶劣，如今让鄢陵人赢一场，嘚瑟嘚瑟，这其实有助于化解这些楚人对魏人的愤恨与不满。
至于安陵魏人的心情嘛，不服气你们来年再战啊。
反正谁输谁赢，对于赵弘润而言是无所谓的。
“好了，安陵就交给你们，本王要先去一趟商水。”赵弘润看似平静地说道。
“……”赵来峪没有说话，因为他早两日就已经得知了商水县所发生的事。
他还记得，眼前这位肃王，当时那可是大发雷霆的。
“居然有人胆敢偷袭商水县，真不知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
屋内众人不约而同地猜想着。
当日，赵弘润将收尾的工作交给县令严庸与赵氏五子几人，率领着数千商水军返回商水县。
事实上他两日前就想回去，但当时这边两县约赛的事还未结束，他生怕发生什么变故，因此便忍着没有立刻离开，一直忍到今日。
他并不是担心商水县如今的情况，因为商水的青鸦众早已将那日所发生的情况专程派人告诉了他，再者，商水县的损失也不是很严重。
那只不过是一场短短一刻辰的袭击，虽然焚烧了不少建筑，但那些旧建筑，说实话是羊舌焘本来就打算在扩建城县时决定拆除的。
再者，由于驻扎在港口的商水军以及城外的青鸦众支援及时，桓虎那些人马充其量就是杀入城内，没停留多久就在商水军、游马众、青鸦众的追杀下逃出了城外。
可以视为是强行刷了一波存在感。
不过话说回来，尽管损失并不重，但是赵弘润的心中却非常愤怒，因为这场袭击，分明就是桓虎在恶心他。
桓虎心中清楚，当他在八里庙山顶杀了王瑔起，魏国就几乎不可能有他立足之地，他唯一的出路，就是逃往赵弘润的手无法触及的宋地。
就算是逃到楚国也没用，赵弘润可以凭借着如今他与暘城君熊拓以及平舆君熊琥的关系，继续派人追杀他。
换而言之，桓虎唯有逃到宋地，毕竟碍于当初魏国朝廷与宋将南宫所达成的协议，肃王党的势力暂时无法触及这块地方。
可逃就逃吧，桓虎偏偏不悄悄地逃，他非要在逃亡到宋地前，到商水县恶心恶心赵弘润。
还别说，赵弘润还真被他恶心到了。

第0612章 格局
五月初十，回到商水县的赵弘润第一时间来到了县牢的位置，面色阴沉地盯着面前那片早已化作废墟的县牢旧址。
在他身后，叩跪着商水县第一驻将，谷粱崴。
“……是末将辜负了殿下的信任与器重，末将罪该万死。”谷粱崴面色惶恐地告罪道。
在旁边，商水军大将巫马焦与伍忌犹豫着想上前求求情，却忽然看到宗卫长卫骄无声地对他们摇了摇头，心中会意，遂没有动。
果不其然，没过片刻，就听到赵弘润平静地说道：“起来罢。”
谷粱崴偷眼瞄了几眼卫骄，随后这才依言站起身来，低声说道：“多谢殿下宽恕。”
平心而论，赵弘润果真是没有处罚谷粱崴的意思么？
是的，他还真没有。
因为说到底，就连他赵弘润自己，都没有想到桓虎居然有这个胆子袭击他的商水县。
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事，却甩锅给自己的部下，这种事赵弘润可做不出来。
当然了，话虽如此，但这件事却不好明说，毕竟似这种懈怠，一旦开了先例，日后岂不人人效仿，坏了规矩？
因此，虽然不惩罚谷粱崴，但说几句话敲打敲打，这是免不了的。
“谷粱，本王听说你到商水之后，至今为止已经屈了四房夫人了？……本王忽然想起，还未给你备礼庆贺呢。”赵弘润慢条斯理地说道。
“……”谷粱崴的面色微微有些煞白。
若在平时，这句多半代表着主公与部下的玩笑，但在这会儿提起，显然是提醒谷粱崴，让后者少花点心思在女人上边。
“末……末将知罪。”刚站起没多久的谷粱崴，再次心慌地跪了下来。
“不是叫你起来回话么？”赵弘润回头望了一眼谷粱崴，见后者面色煞白，当即转了口风：“行了，这件事本王不怪你……终归，城池遇袭后你的对应还是很及时的，并没有叫商水受到太大的损失。”
商水军的三将，分工明确：谷粱崴负责镇守商水，巫马焦负责守卫港口，而伍忌则负责练兵与出征，三人各司其职。
此番商水遇袭，说实话赵弘润并没有对谷粱崴过于失望，毕竟后者当时的反应还算及时，那一连串的命令，思路也很清晰。
尤其是第一时间派人把守羊舌氏的府邸，足以证明谷粱崴对他的忠诚。
有些事情，并不需要细说。
而之所以赵弘润要敲打敲打谷粱崴，实在因为这家伙与巫马焦一样，有自知之明的他们，很满足于他们如今所拥有的权利与地位，说得难听点就是不知上进。
比如巫马焦，当了将军后，穿着打扮越来越光鲜亮丽，而谷粱崴，则热衷于迎娶美貌的女子，平日里像什么商水军的具体事务，几乎都交给伍忌，简直就是养老混吃等死的典型。
尤其是当青鸦众时不时地将谷粱崴平日里的行程告诉赵弘润后，后者对谷粱崴多少还是有些怒其不争的意思的。
要知道，谷粱崴与巫马焦皆是两千人将出身，虽然资质不如屈塍、晏墨、伍忌等人吧，但好歹也够得上将军级别，比如前两日夜袭遇袭，谷粱崴的应对就很清晰。
说到底，他们不是没有能力，而是他们满足于如今所得到的，是那种没什么大志向、大抱负的人。
赵弘润并不讨厌这种没有野心的部将，反过来说，倘若谷粱崴与巫马焦二人像屈塍那样野心勃勃，赵弘润恐怕还真不放心将商水县这个封邑交给他俩。
当然了，人都是贪得无厌的。
哪怕是赵弘润，在得到了两名几乎没有可能背叛他的将领的效忠后，自然而然也希望他们更加上进点，虽然将大部分的事物交给伍忌也算是磨练了这位有大将潜力的年轻将领，但说到底，你们两人作为前辈，总不能每日混日子对不对？
“这次遇袭，就当时给我商水敲个警钟……好在这次袭击我商水的，只不过是桓虎那贼寇一流，充其量就是恶心恶心本王。可倘若此番袭击商水的是南边的熊拓或熊琥呢？恐怕商水早已沦陷。”
“末将知罪。”谷粱崴羞愧地说道。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至于对你的惩罚，本王就罚你陪伍忌操练商水军三个月。”
“……是。”谷粱崴低头应命，心中暗暗叫苦。
要知道商水军的操练是极其严格的，尤其是在宗卫高括等人暂时加盟后，每日的训练量与宗府训练宗卫羽林郎的严格不相上下，甚至于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作为练兵的将军，向来以身作则的伍忌那更是严于律己，与士卒们一同操练，这份辛苦，岂是如今养尊处优的谷粱崴可以承受的。
“好了，你们先退下吧。”
在敲打完毕后，赵弘润便遣散了众将，毕竟青鸦众的首领应康好几次在旁欲言又止，明显是想说什么。
果然，待等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人告退后，应康当即开口说道：“殿下，是金勾。”
“唔。”赵弘润点点头，并不意外。
想想也是，就算桓虎的骑寇如何强悍，商水县好歹也是有城墙保护的，若是没有接应的人，这队骑兵根本无法杀入城内。
但若是有金勾以及跟随他的那些阜丘贼的帮助，情况就大为不同了。
趁夜色爬上城墙，暗杀掉城墙上的守卫，随后打开城门，放桓虎入城，这对于金勾以及跟随他的阜丘贼来说，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应康，日后多准备点人手在县城里。”赵弘润沉声说道。
“是。”应康点了点头。
仅仅只是一句话，赵弘润也没有过多的责怪。
因为他很清楚如今青鸦众与黑鸦众的情况：这两个隐贼众，眼下非但肩负着他赵弘润的多项命令，还在跟其他县的隐贼开战，哪里来有什么多余的人手？否则，金勾与跟随他的阜丘贼想在青鸦众的眼皮底下袭击商水？想也别想。
“殿下，金勾的事，希望殿下能交给应某。”在犹豫了半晌后，应康忍不住开始开口恳求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摇了摇头，微叹道：“应康，此番桓虎与金勾二人，着实让本王恶心，但宋郡……本王无法插手，希望你能谅解。”
“我们可以隐匿行事……”
“再怎么保密，纸终归包不住火，本王不想落下口实给南宫……南宫那厮，背弃旧主、两面三刀，不是个东西，但如今的局势，倘若逼反了南宫，会让我大魏蒙受巨大的代价，你明白么？”
说此番话的赵弘润，很清楚齐国已对楚国宣战，虽说目前只是试探性的交兵，但说不准什么时候齐王吕僖就会以“齐鲁魏三国联盟”的盟主身份，要求魏国加入其中。
而魏国早已许下与齐国同进同退的承诺，倘若这会儿南宫叛乱，魏国的处境无疑会变得很尴尬。
到时候楚国迫于亡国的威胁，特例接纳了南宫而对魏国作出反击，这也不是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
再加上魏国的北方还蒙受着韩国的威胁，因此，这个时候给南宫反叛的借口，这是极其不智的。
是故，当得知桓虎、金勾等人已逃到宋郡后，哪怕赵弘润对桓虎恨得牙痒痒，亦不得不下令己方势力不得再行追击，免得落下口实，给南宫抓到把柄。
“等本王腾出手来。”
赵弘润如此说道。
应康虽然很是遗憾，但总算是暂时作罢了追杀金勾的心思。
是啊，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睚眦必报，此番桓虎与金勾二人袭击商水，无异于甩了这位殿下一记巴掌，怎么可能善了？
“既然如此，在下就等殿下的好消息……殿下还有吩咐么？若是没有，在下就先告辞了。”
“唔……”赵弘润想了想，对应康说道：“替本王将游马叫来。”
应康愣了愣，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恍然地退下了。
没过多久，游马便来到了赵弘润身旁，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复杂，仿佛他已经猜到了赵弘润唤他前来的目的。
而赵弘润也没有与游马废话，直截了当地说道：“游马，本王还是想要一支真正的骑军……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游马脸上并没有惊讶与意外，苦笑着说道：“就算殿下这么说……哎，罢了，桓虎那厮，我游马众亦咽不下这口气……不过在下有言在先，在下与兄弟们荒废了十几年，殿下可别指望新训练出来的骑军，一下子就能有与‘砀郡游马’这个名号相匹配的实力……”
“那就暂时先以桓虎骑寇为目标吧……桓虎此人，不像是会甘于沉浮的人。”
“是，在下明白了。”
吩咐过后，游马退下了，只剩下赵弘润与宗卫长卫骄依旧站在这片县牢的废墟前。
“可惜了……”望了一眼赵弘润，卫骄低声说道：“沈彧还希望有他一日会学成归来，能收陈宵作为帐下部将呢……”
“唔……”赵弘润沉默良久，微叹了一口气。
之后的一个多月，赵弘润一直呆在商水，一边忙碌于商水县的建设，一边关注着整个天下的格局。
六月初的时候，北方的韩国，出人意料地居然进攻了北地，看似是开辟疆土，但北地落入韩国手中，就意味着山阳不再是韩国攻打魏国的唯一路径。
同期，成皋关加紧了戒备，而赵弘润所掌的五万川北弓骑，亦将防守的重心转移到了黄河上游以南的大片区域。
但不管怎么说，韩国暂时还未与魏国彻底撕破脸皮，反而是齐国与楚国，双方渐渐打出了火气。
这让赵弘润心中感慨：齐、鲁、魏三国伐楚的日子不会远了。
六月下旬的时候，赵弘润收到了一封来自大梁的书信，是他父皇亲笔写的，信中只写了一句话：回大梁来。
当时赵弘润就猜到，他多半是被选中了，被齐王吕僖选定为，联合讨伐楚国的魏国方面军队的主帅。

第0613章 大梁见闻（一）
七月初，阔别大梁正好五个月的赵弘润，秘密返回了王都。
他没有带着女眷们，起因是因为暘城君熊拓正巧这个时候从巴国返回了楚国，因此赵弘润也有心让芈姜、芈芮二女与熊拓团聚团聚，毕竟后者算是姐妹俩如今在世的唯一一位亲人，尽管是堂兄妹。
提起暘城君熊拓，赵弘润就感觉好笑。
因为在两月中旬他接见平舆君熊琥的时候，他就对熊琥说过，让熊拓没有必要那么着急地巴国练兵，日后他魏国出兵楚西，他俩装装样子，应付应付齐王吕僖就得了。
毕竟说实话，赵弘润目前并没有直接与楚国硬磕的意思。毕竟“齐鲁魏三国伐楚”之事，说到底是齐王吕僖的意志，而并非是齐国或鲁国出于利益的考虑，更不是魏国出于利益的考虑。
赵弘润脑袋有坑，为了齐王吕僖与与楚国拼命？
但即便如此，暘城君熊拓仍然还是在五六月交替的时候才返回暘城，且回来时面色不太佳，据同行的熊琥透露，熊琥是收到了寿郢的命令，被强行要求在巴国的一切事物，返回楚西，着手准备在上蔡、平舆等地布防。
大概，楚国也是考虑到了魏国这边差不多该出兵协助齐国的可能。
而也是在那个时候，赵弘润这才得知暘城君熊拓之所以在巴国又呆了两个月，并没有第一时间返回楚西，到商水见芈姜、芈芮两个妹妹，原来是他在巴国吃亏了。
别的姑且不论，单看当时暘城君熊拓脸上那两条被箭矢所割裂的疤痕，赵弘润就不难猜到前者当时所经历的险峻。
巴国，那可是个富裕而又混乱的小乱世，各势力鼎力，激烈程度丝毫不亚于中原。
来到城门前，赵弘润抬头望向城门楼附近那偌大的“大梁”篆字，回头叮嘱青鸦众的头目段沛：“进城后机灵点，别惹事，这不是商水。”
“属下明白。”段沛点头应道。
他知道，王都大梁，是内侍监的地盘。
而他商水青鸦，没有理由也未必有这个能力与内侍监抗衡，老老实实的别惹事，彼此脸上都好看。
进得城门后，赵弘润仿佛感觉曾经热闹非凡的王都，比起以往稍微冷清了一些。
当然，这只是一种错觉。
之所以会有这种错觉，那是因为赵弘润知道近几个月来，王都乃至魏国境内，有不少贵族世家将发展重心转移到了上党，转移到了他们从朝廷租借的封邑，在那囤积物资，训练军队，备战着与韩国的战争。
确切地说，那些贵族世家从朝廷手中租借的土地，暂时还不能称作封邑，因为他们还没有赚取到足够的武勋，但要从韩国的军队手中赚取武勋……说实话赵弘润并不看好。
“这些人，都被周昪丢出来的诱饵给钓上钩了，训练军队，赚取武勋，说得挺巧！……韩国的骑军是那种任人赚取功勋的乌合之众么？”
赵弘润暗自摇头。
他很清楚，一旦魏国与韩国发生战争，不知会有多少贵族世家为了那周昪投下的香饵倾尽家财，甚至家破人亡。
当然这一切与他赵弘润没有关系，以他的立场而言，周昪这条计策是相当相当高明的。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就算朝廷看穿了东宫幕僚周昪那几条计策中所掩藏的部分，还是故作不知地采纳了此人的计策，只因为利大于弊。
在卫骄、褚亨、穆青、周朴、吕牧五名宗卫以及青鸦众段沛的陪伴下，赵弘润慢悠悠地逛向他的肃王府，而同行的另外数十名青鸦众，则在入城前便分散，率先进入城内打探消息去了。
回到自己的肃王府，赵弘润第一时间下令封口，不允许府内的下人以及留守的肃王卫泄露他已返回大梁的消息。
毕竟在民间，当初那则针对赵弘润的谣言还并没有彻底淡出民众的议论，因此在更博人眼球的消息——比如韩魏开战、再比如齐鲁魏三国伐楚——传开之前，赵弘润并不想泄露自己的行踪，变得再一次成为舆论的中心。
当然，这只是针对民间，而对于朝廷，相信朝廷中早有人猜到他赵弘润会在这段期间返回大梁，刻意隐瞒，没有什么意义，想来那些人也不会随随便便泄露此事。
说到底，如今在大梁的主角，并非他肃王弘润，而是东宫太子弘礼与雍王弘誉，亦或是前段时间名声大震的名仕周昪。
向朝廷献策，居然还被魏天子与朝廷所采纳，天晓得究竟有多少读书人将周昪视为了榜样与憧憬的对象。
回到府上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解了解旅途期间的困乏，赵弘润便换了一身衣服，前往皇宫。
依旧按照以往的习惯，入宫的第一件事，赵弘润便是前往凝香宫向母妃沈淑妃请安，探探母妃的身体情况，与她闲聊几句，毕竟母子二人终归也已有五个月未相见了。
大儿子的回来，让沈淑妃感到非常高兴，热切地拉着儿子的手，嘘寒问暖，追问在外的吃住情况。
赵弘润看得出来，沈淑妃是有些寂寞的，因为继身为大儿子的他离开大梁后不久，他的弟弟赵弘宣，亦因为满了岁数而搬离了皇宫，虽然魏天子暂时还未封其王号，但已拥有了自己的府邸。
两个儿子皆不在身边，可想而知沈淑妃自然是寂寞的。
“父皇最近没来么？”赵弘润带着调侃的语气问道。
沈淑妃恬静地笑笑没有多说，倒是她的贴身宫女小桃带着些情绪嘀咕道：“殿下您离开大梁后，陛下来地就少了……十天半月才来一次。”
“别瞎说。”沈淑妃用责怪的语气打断了宫女小桃的嘀咕，随即为其丈夫开脱道：“弘润，你父皇是我大魏的君主，日理万机，岂能日日都来为娘的凝香宫？不过你父皇隔三岔五地就派人前来询问所需，并且送来了亲笔所做的书画……你不要多想。”
赵弘润左右观瞧了几眼，见凝香宫内果然多了不少字画，心下不禁哑然。
他低头思忖了一下，就明白了：他父皇刻意地疏远沈淑妃，恐怕是避免让沈淑妃被人嫉恨。
这并不奇怪，就算沈淑妃是无欲无求的恬静天子，但似当初那般，魏天子隔山差五就往凝香宫跑，连王皇后都没有这般受宠，你让后宫其他的嫔妃怎么想？
难道她们就不嫉妒么？
她们当然会嫉妒，而之所以没有表现出来，那是因为沈淑妃有两个儿子，其中的大儿子，更是被称之为肃王的狠角色，幽芷宫被砸一事尚且历历在目，哪个宫的后妃胆敢找凝香宫的麻烦？
但眼下沈淑妃的大儿子远在商水，小儿子弘宣刚刚出阁辟府，也没啥震慑力，在这种情况下，或许还真会有哪个醋海生波的妃子忍不住跳出来找沈淑妃的麻烦。
而沈淑妃身体状况又不佳，最忌讳的就是动情绪，因此，多半是魏天子考虑到这一点，这才刻意地疏远。
毕竟魏国的君王，总不能时时刻刻关注着后宫的事吧？
“父皇，也算是用心良苦啊……”
赵弘润暗自哭笑不得，心中倒也没啥怨气。
“母妃，孩儿此次回来，大概能住个半个月、一个月的，定会多陪陪母妃。”
“好，好。”沈淑妃笑得合不拢嘴，随即，她眨眨眼睛问道：“弘润，你身边的那些小姑娘呢？”
“在商水呢。”赵弘润解释道：“这次回大梁，孩儿住不长，也就没让她们来回跑。”
“哦哦……”沈淑妃笑呵呵地点着头，夸赞了赵弘润几句，说他体恤自己的女人之类的，而在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没有什么好消息带给为娘吗？”
“好消息？”
赵弘润愣了愣，虽说此番他解决了安陵与鄢陵两县的对立，这着实个天大的好消息，可怎么看眼前这位母妃也不像是会关注这方面朝事的人啊。
“什么好消息？”
“……”沈淑妃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赵弘润，这才隐晦地提醒道：“那几个小姑娘，肚子有什么动静么？”
“咳、咳……”正在喝茶的赵弘润被这句话呛地连声咳嗽。
沈淑妃都说地这么清楚了，他再听不懂，那他不是赵弘润了。
“娘，孩儿才十六岁……”赵弘润苦笑着说道。
“十六岁不小了。”沈淑妃闻言语重心长地说道：“历代皇子，包括内你那些皇兄，不都是在这个岁数有了子嗣嘛，有什么羞人的？为娘老了，也想早日抱抱孙子……”
赵弘润哭笑不得地望着眼前这位还不到四十的母妃。
“……说起来，你身边那些女人呀，性格模样倒是不错，不过为娘瞅着，都不像是会照顾人的，你看看你，都瘦成这样了……”说着，沈淑妃眨了眨眼睛，建议道：“要不，这次你把小桃带走，她是为娘身边的老人了，有她伺候你，为娘也放心。”
“伺……候？”
赵弘润下意识望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宫女小桃，却见后者面色通红，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平心而论，沈淑妃说得还真没错，赵弘润身边那些女子，都不是会照顾人的，而宗卫们就更别说了，可小桃……这也太别扭了吧？虽然她是沈淑妃的贴身宫女，等同于心腹。
“娘，时辰差不多了，孩儿先到垂拱殿去了……”
赵弘润面色讪讪地遁走了。
“你这孩子……”瞅着落荒而逃的大儿子，沈淑妃没好气地说道：“今日傍晚到为娘这用饭，为娘给你烧一桌你爱吃的。”
“好嘞。”
屋外，传来了赵弘润的回应。

第0614章 大梁见闻（二）
离开凝香宫，赵弘润着实有些心有余悸。
他还没真没想到，沈淑妃希望早日抱得孙儿的心思居然那样急迫，都恨不得将用惯了的贴身宫女小桃送给他。
说实话，这事还真挺别扭的。
要知道，别看小桃岁数似乎与苏姑娘相仿，大也大不了一两月，但她在沈淑妃身边的年数，比起沈彧那一帮人在赵弘润身边只会长、不会短，换而言之，赵弘润六七岁、七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在凝香宫看到小桃伺候在沈淑妃身边了。
虽说小桃其实长得挺漂亮的，但这事吧，的确很怪异。
“看来只能坑弘宣了……”
在前往垂拱殿的途中，赵弘润决定替弟弟张罗一门婚事，他弟弟弘宣结了婚诞下了子嗣，让沈淑妃抱上了孙子，想来他赵弘润就不用这么早地遭这个罪了。
在他身后，宗卫吕牧与周朴对视一眼，怪异地笑了笑：九殿下又要倒霉。
宗卫长卫骄忍不住说道：“殿下，从小到大，九殿下被您坑了那么多回，好歹这次您就饶了他吧……”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坑弘宣了？”赵弘润一本正经地否认。
卫骄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殿下，几年前您挑唆九殿下一起逃课于宫学，您身手敏捷翻出了墙，九殿下那个时候胖，没翻过去，被宫学附近的禁卫逮到，而你自己跑了，找六王爷玩耍去了，害得九殿下在宫学里被罚抄写书籍……您还记得么？”
“有这事？”赵弘润摸着下巴，露出一副“本王记忆不好”的表情。
“您就别装蒜了……别人不了解殿下您，咱们这些人还不了解么？殿下您自幼过目不忘，有些事，您记得比咱们兄弟还清楚咧！”宗卫吕牧在后面笑着补刀：“要不然，卑职也说几件让殿下您回忆回忆？”
“闭嘴吧你，不懂识趣两个字怎么写啊？”赵弘润黑着脸呵斥道。
宗卫们哈哈一笑，就连褚亨都跟着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晓得这夯货究竟听懂没。
几个人说说笑笑来到了垂拱殿。
挥挥手示意垂拱殿外的郎卫莫要通报，赵弘润迈步走入了殿内，存心想吓唬他父皇一下，不不，想给他父皇一个惊喜。
可让他走入内殿，眼瞅着魏天子坐在龙椅上全神贯注地批阅着奏章，赵弘润不知为何收起了那份捉弄的心思。
“父皇……确实是一位明君。”
尽管心中仍有些各种因素导致的芥蒂，但赵弘润不得不承认，他父皇绝对称得上是一位称职的君主。
“肃王殿下？”
站在魏天子身旁的大太监童宪注意到了赵弘润，一脸惊讶与欣喜地正要提醒魏天子，却见赵弘润忽然摇了摇头，遂会意地没有开口。
赵弘润悄悄地走到龙案旁，望了一眼摊在龙案上的奏章。
而此时，殿内的三位中书大臣们皆已注意到了赵弘润，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的笔，微笑地看着魏天子与赵弘润二人。
可能是察觉到殿内的气氛有些微妙的改变，魏天子疑惑地抬起头来，一眼就注意到了站在他旁边伸头探脑看着龙案上奏章的儿子，一边继续写着批文，一边语气平常地说道：“回来了？”
“唔。”
“商水好玩么？”魏天子随口问道。
赵弘润撇了撇嘴，说道：“好玩个屁，现在还是一片穷乡僻壤，风景倒是不错，其他的嘛，一塌糊涂。”
“边域的小县嘛，你拿它跟大梁比？”魏天子毫不意外，写完了批文，将手中的笔放在砚台上，随即笑着对赵弘润说道：“不过朕相信，几年之后，商水的改变，会叫国人瞠目结舌的。”
“嘿！”赵弘润嘿笑一声。
而此时，魏天子已从龙案后站了起来，一边说话一边迈步走向了殿外，赵弘润会意地跟了上去。
“安陵与鄢陵那边的事，你处理地不错……两县约赛，这招着实高明啊，虞子启对你可是大加赞誉。”说到这里，魏天子故意板起了脸，话锋一转冷笑说道：“不过，最后居然是鄢陵胜过了安陵，哼哼，御史监的弹劾奏章，朕可是替你压着呢。”
“弹劾就弹劾呗。”赵弘润一脸无所谓，毕竟他早就猜到。
言官嘛，若是这种事御史监碍于他赵弘润不敢弹劾，那御史监要来有什么用？
不过谁都清楚，这种弹劾无非也就是走个过场。
安陵的魏人输了又怎么样？丢了魏人乃至魏国的面子又怎么样？
相比较赵弘润解决了鄢陵与安陵两县民众动乱的大功劳，无非就是个小瑕疵而已。
更何况，鄢陵的楚人，如今也不也是魏国的一员么？
因此，魏天子也只是将这件事当成一个玩笑来与赵弘润说罢了。
“这件事，你做得确实不错……礼部欠你一个大人情啊。”
听了这话，赵弘润瞥了一眼父皇，语气莫名地说道：“父皇说这话，是担心儿臣找杜宥大人的麻烦？”
“哈哈。”魏天子哈哈一笑，玩笑般说道：“杜宥亲自来向朕求情，朕只要亲口许诺了他，你可别让朕下不了台。”
赵弘润闻言沉默了片刻，其实他对礼部以及尚书杜宥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有些事，的确是他出面比较合适，谈不上什么利用。
相比较而言，他更加在意另外一些事。
“换而言之，安陵的真相，父皇早就清楚的，对吧？”
听闻此言，魏天子亦沉默了片刻，良久这才叹息说道：“如今宗府在你二伯手中……国内的某些情况，会慢慢变好的。”
这话，变相是证实了当初赵来峪的判断：魏天子，其实心里清楚，只是碍于某些因素，不好处理而已。
而赵弘润也难得地没有在这件事上追究，只是压低声音说道：“这次的上党……或许是个机会？”
魏天子望了一眼赵弘润，他知道这个儿子指的是什么。无非就是一旦韩国与魏国开战，那些将家产转移到上党变成军队、准备大捞武勋的贵族世家，很有可能折戟在这场国战中，到时候只要魏天子够心狠的话，借机铲除一部分不听话的国内的贵族势力，可不是不能办到的事。
但考虑到最终，魏天子还是摇了摇头，淡淡说道：“留到下代吧……仔细想想，当初你说的没错，朕……朕的雄心壮志，的确是在垂拱殿那个狭隘的地方消磨殆尽了……”
他的话中，透露着一股沧桑，一种英雄暮迟的悲凉。
此刻细看这位魏国的君主，不难看到才四十来岁的他，的确是已两鬓斑白，渗透着一种老迈的气息。
这，与赵弘润道听途说的“景王”的形象不符。
要知道赵弘润从二伯赵元俨、六叔赵元俼、三叔公赵来峪，以及熊拓、游马等人口中所听说的他父皇，那位“景王赵元偲”，那可是心狠手辣的一代枭雄，而眼前的这位“魏天子赵元偲”，唯有在情绪激动时才会露出他的獠牙，露出他阴鸷的一面，其余时候，像极了一位迟暮的老人。
这个男人，已经为魏国差不多燃尽了毕生的精力，连带着曾经的雄心壮志、曾经的野心，都燃尽了。
燃尽在垂拱殿那一隅之地。
“呼……话说，此番父皇召儿臣回王都，可是齐国派使臣来了？”
长吐一口气，赵弘润忽然转换了话题，他有些承受不了这个沉重的气氛。
“唔。”魏天子好似也意识到了什么，在儿子面前收起了看似无力的一面，恢复了君王的本色，沉声说道：“来的人叫做田侑，在齐国身份不低……哦，对了，他来顺路带来了你六哥弘昭的家书，朕已叫人送到梅宫去了。”
“哦。”赵弘润缓缓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齐王吕僖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魏天子轻笑了几声，随即正色说道：“吕僖这回玩地很大，他要求我大魏至少出兵五万，与他组成三十万的伐楚联军，讨伐楚国。”
“三十万？”赵弘润微微有些侧目。
要知道齐鲁两国走的也是精兵路线，三十万除掉魏国的五万，就意味着齐鲁两国将出兵二十五万，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定了定神，赵弘润笑着说道：“正好，鄢陵军与商水军加起来正好五万。”
岂料，魏天子闻言瞧了一眼赵弘润，摇摇头说道：“得了，朕知道你与暘城君熊拓可能早有协议，不过还是省省心吧……你们耍什么把戏，吕僖还会猜不到么？”说着，他轻吐一口气，语气莫名地说道：“他要你直接领兵前往江东，与齐、鲁两军汇合，共讨楚国。”
“诶？”
赵弘润愣了愣，因为这意味着他没可能与暘城君熊拓在楚西演戏了，他与熊拓先前的应对，都难以实施。
“这么说，对我大魏出兵的军队，亦有要求？”赵弘润表情有些难看地问道。
“那倒不至于，只不过，吕僖想要你在他眼皮底下……他也防着你那套呢。”魏天子有些无奈地苦笑道，因为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儿子与他一样，皆是抱持“魏国国家利益至上”的观念，怎么可能真心是协助齐国讨伐楚国呢？
说得难听点，他们父子俩巴不得齐国与楚国打地纷纷灭国才好。
“详细的，你回头与那田侑自己去谈……此人眼下正住在城内驿馆。”
“唔。”
赵弘润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若是无法与暘城君熊拓演戏的话，要不然趁着这次机会，顺势覆灭了楚国？……反正齐王吕僖一死，齐国必定内乱，楚国若在此时攻灭，我大魏应该是获利最大的……只是，一战而灭一国，这种事，怎么想都不太现实啊。”
赵弘润暗自思忖着。

第0615章 大梁见闻（三）
在见过魏天子后，赵弘润便走向宫门方向，准备离开皇宫到他弟弟弘宣的府邸上坐坐，顺便到傍晚时将他一同拉到凝香宫去。
经过打听，赵弘润这才得知他弟弟的府邸就在他肃王府的附近，那亦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宅子，只不过还未册封王号，匾额上那“九皇子府”，看起来总感觉有点傻气。
就连赵弘润，亦多看了那块匾额几眼，心情微微有些复杂。
曾经在大梁流传过一个谣言，那就是，魏天子对六皇子睿王弘昭以后的儿子，并不多加关注。
事实上，这个谣言并非空穴来风。
因为在两年前，在他赵弘润还未展露头角的时候，七皇子、八皇子、九皇子这三个，的确是众皇嗣中最不受关注的几个。
那个时候的魏天子，在东宫弘礼、雍王弘誉、襄王弘璟、燕王弘疆、庆王弘信这五个儿子中做着选择，并且在此期间，将莫大的疼爱给予了六皇子弘昭，以至于包括赵弘润在内的最年幼的三位皇子，向来处身于权利边缘。
当初的赵弘润还偏向于玩耍，并不太关注权利，可如今他手中捏着莫大的权利，再回想起曾经的过往，就渐渐有些不同的感觉了。
老气弘殷就算了，虽被外人称作同胞手足，但在赵弘润的眼里，无非也只是陌生人罢了，但是弘宣，却真的赵弘润所认可的弟弟，他俩虽非一母所生，但感情与亲兄弟并没有什么区别。
“哥！”
就当赵弘润站在台阶下注视着那块傻气傻气的匾额时，九皇子弘宣带着其宗卫张骜、李蒙、方朔等人，风风火火地从府内疾步走了出来，来到赵弘润面前，一脸喜色的拱手施礼。
自家兄弟，自然不必过多礼节，因此赵弘润只是点点头，随即朝着府门前的匾额努了努嘴，问道：“小宣，这什么情况？”
赵弘宣回头望了一眼自家府宅的匾额，心中顿时释然，笑着说道：“哥，这才是历来的规矩呀。”
说着，他一边拉着赵弘润的手请他入内，一边笑着向他解释。
原来，魏国历代皇子都是先设府，后有王号，而一般这个王号，皆与该皇子搬离皇宫后所做的第一桩博人眼球的大事挂钩。
这代人中，雍王、襄王、燕王、庆王，无不如此。
唯独赵弘润有些特别，他是先有王号又才有府邸，而论到这个特殊情况的原因，无非就是因为楚国的关系。
若是没有玉珑公主的事，若是没有暘城君熊拓的事，想来赵弘润也应该是像他的兄弟们一样，不会早早地就拥有肃王的名号。
而听到赵弘宣的解释，赵弘润这才恍然大悟，平心而论，他对这种事还真不了解。
“父皇打算怎么安排你？与你说过么？”
听了兄长的询问，赵弘宣挠挠头，说道：“这事我哪敢叨扰父皇？不是每个人都像哥那样肆无忌惮的……”
赵弘润闻言斜睨了一眼弟弟，怪笑道：“嘿，这话听着有些刺耳啊……小子，几个月不见，脾气见长啊，敢讽刺你哥哥了？”
“小弟哪敢啊。”赵弘宣摆出一脸无辜的样子，不过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事实如此。
兄弟俩身背后的宗卫们会心地笑着。
之后，赵弘宣兴致勃勃地带着赵弘润参观了他的府邸，毕竟他的乔迁之喜，赵弘润远在商水，来不及赶回来。
而望着眼前这位侃侃而谈的弟弟，赵弘润第一次发现，当初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屁孩，亦逐渐地长大了。
“弘宣？”
“唔？”见哥哥罕见地用“弘宣”这种正经的称呼唤着自己，赵弘宣微微有些发愣，亦恭敬地问道：“兄长有何教诲？”
只见赵弘润上下打量赵弘宣几眼，语气凝重地问道：“有合适的人家了么？”
“哈？”赵弘宣愣住了，随即有些害臊地说道：“哥，你是母妃派来的说客吧？”
赵弘润一听就猜到沈淑妃必定与这个弟弟聊过类似的话题，遂挤眉弄眼地打探情况，让赵弘宣面色通红。
不必惊疑，事实上刚出阁的皇子，在男女关系上是非常单纯的，别看国内有些贵族世家的子弟十三四岁就有了妾室，但是放在宫廷并不合适。
像赵弘润、赵弘宣这种正儿八经的嫡系正统，他们在十五岁前，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异性。
别看宫内年轻貌美的宫女甚多，但那些人根本没有胆量引诱未成年的皇子。
姬姓赵氏的祖训如此。
“还是嫩啊。”瞅着弟弟面红耳赤的模样，赵弘润鄙夷地摇摇头，说道：“要不然，哥今日带你到一方水榭开开荤？”
赵弘宣涨红着脸，说不出话来，倒是他身后的宗卫长张骜苦笑着插了句嘴：“肃王殿下，您就别捉弄我家殿下了，我家殿下可是很是很单纯的……”
话音刚落，赵弘润这边的宗卫长卫骄便笑着说道：“张骜，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是暗讽我家殿下么？”
“我哪是这个意思哟。”张骜苦笑着连连告罪。
众人哈哈一笑。
因为赵弘润、赵弘宣的关系等同于亲兄弟，因此，二人的宗卫关系亦特别好，对于这种玩笑并不会当真。
参观完府邸后，赵弘宣将赵弘润请到北屋的厅堂，与他聊起了最近大梁的变故。
这就不免聊到东宫与雍王的争斗。
“……最近东宫的声势日益高涨，雍王的日子不太好过。”
若是别人提起，赵弘润也就是“呵呵”两字罢了，但是对于这个弟弟，他却觉得有必要要告知实情，免得这个弟弟做出错误的选择。
“你真的觉得，东宫已稳操胜券？”赵弘润抿着茶水，慢条斯理地反问道。
赵弘宣虽才能不及兄长，但亦非蠢笨之人，见兄长这么一问，自然而然便猜到这其中或许有什么他所不了解的情况。
“哥，你的意思是……”
“东宫，蹦跶不了多久了。”赵弘润淡淡说道。
赵弘宣闻言大为惊愕，而他身后的宗卫等人，亦是目瞪口呆。
要知道如今在大梁，东宫的声势那可是彻底压倒雍王，可这位肃王殿下，却反说东宫蹦跶不了多久？
但是多年的信任，使得赵弘宣与他的宗卫们，本能地还是选择信任赵弘润。
尤其是宗卫长张骜，苦涩地说道：“那就糟了……前一阵子雍王邀请殿下过府，我还建议殿下婉言拒绝来着，我当时还以为……”
听闻此言，赵弘润摆摆手说道：“无妨，雍王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对你们有什么意见的……再者，你们别参合进去，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张骜仍有些忧心忡忡，他很清楚，雍王就算不会因此对他们有什么意见，那多半也是看在眼前这位肃王的面子上，而他作为辅佐九皇子弘宣的宗卫长，确是在这件事上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不用想这么多。”赵弘润仿佛看穿了张骜等人的心思，转头对赵弘宣说道：“哥回头想办法给你弄块封邑，到时候大梁这边，让他们自己去斗，咱们别瞎参合……说起来，你那个王号究竟怎么弄？哥我瞅着你府外那块匾额，怎么看怎么别扭。”
听闻此言，赵弘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这事，虞左臣向小弟透露过，父皇是打算让我代表大魏出使川雒……”
他的确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摆明了就是白捞功勋的事：三川，那是他哥哥赵弘润打下来的，川雒的人岂敢对他不恭？说白了，他赵弘宣就是到川雒公费旅游一回，然后回王都大梁获封王号。
白捡的功勋。
“川雒啊……”赵弘润摸了摸下巴，随即在弟弟赵弘宣患得患失、不好意思的目光注视下，喃喃说道：“要哥给你介绍羱族的姑娘么？”
赵弘宣与宗卫们听闻此言险些岔了气。
“哥，你今日这是怎么了？三句两句教唆我……那个。”赵弘宣红着脸问道。
“有么？是你的错觉吧？”赵弘润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
在他身后，宗卫卫骄、吕牧等人笑而不语：还能是怎么了？被心急抱孙子的（沈）淑妃娘娘吓坏了呗。
随后，兄弟俩又聊了一阵，最后看天色已不早，遂一同前往皇宫。
而当他们从宫门前往凝香宫的时候，正巧东宫太子赵弘礼领着一大帮人走过来，好似是要离宫。
那可真是前簇后拥，好大的排场。
“这个时辰离宫？”
赵弘润望了一眼天色，不觉感觉有些奇怪。
而此时，东宫太子弘礼已领着那些人来到了赵弘润等人面前。
原本，见有人挡在自己面前，东宫太子面上有诸多的不悦，可是待看到对方居然是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二人时，这位东宫太子的面色还是不自觉地稍稍一变。
赵弘宣他倒是不放在眼里，可赵弘润……这可是个属刺猬的兄弟啊。
不得不说，东宫太子对赵弘润还是有诸多忌惮的。
不过转念一想他如今在大梁的声势，东宫太子的脊骨不由地又挺直了。
他缓缓地停下了脚步，与赵弘润对视着。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由赵弘润主动向东宫太子行礼，并且让开路，可他偏偏不这么做，只是淡淡地看着东宫。
东宫的城府到底是不如雍王，见此，脸上明显露出几许不悦之色，正要说话，忽见他身后有人开口提醒道：“太子殿下，时候不早了，还是别让王氏等久了吧？”
“骆瑸……”
赵弘润望了一眼说话的那位幕僚。
东宫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骆瑸，而在这时，队伍中又有一位与骆瑸年纪相仿的文士亦开口说道：“太子殿下，骆先生言之有理，王氏是您的舅族，不好怠慢，坏了礼数呀。”
“周昪！”
赵弘润的心中立即浮现出一个名字。
“哼！”
东宫太子赵弘礼这才冷哼一声，黑着脸从赵弘润身边走过。
在两队人擦肩而过的同时，赵弘润看到了面带苦笑的骆瑸，同时，也看到了那位年纪与骆瑸相仿的文士，后者，冲着他微微一笑，表达着善意。
只是不知，这份善意究竟是为了东宫太子弘礼，还是为了雍王弘誉。
多半是后者吧。
东宫太子带着人走远了，赵弘润回身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确切地说，他看的是骆瑸。
“日子不好过啊，骆瑸……”
赵弘润暗自喃喃道。
说实话，他对骆瑸的才能非常赞赏，可偏偏骆瑸却要挑战游戏最高难度。
是的，原本赵弘润也以为骆瑸回到东宫太子身边后，或许有办法解决掉周昪，但从周昪方才的言行判断，赵弘润忽然觉得，骆瑸想要驱逐周昪，恐怕真的很难。
如果只是一般人，方才那周昪十有八九会设法挑拨东宫与他这位肃王，可他并没有这么做，反而附和了骆瑸的话。
由此可见，那周昪亦是聪慧之人，他这是在刻意避免由他来得罪赵弘润，以免因此破坏赵弘润与雍王的关系，以及对他周昪的看法与评价。
“简直是地狱难度啊……骆瑸。”
赵弘润暗自摇了摇头。
而在他身旁，赵弘宣倒是没想那么多，见兄长站着不动，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哥？”
赵弘润摇了摇头。
“不，没什么。走吧，别让娘久等了。”
“哦……”

第0616章 齐使田侑
之后几日，赵弘润果然如他所说的，每日都到凝香宫去陪伴母亲，向她讲述商水县的美丽风景，只听得沈淑妃乐呵呵的。
期间，赵弘润有意无意地提起“小宣也十五了”、“也算是成年了”之类的话，虽然效果看起来似乎不怎么样，但赵弘润并不气馁，继续坑弟弟。
毕竟只有弟弟弘宣掉入坑中，他才有好日子过嘛。
只可惜，沈淑妃终归也是宫内的老人了，哪里会看不透大儿子的心思，见赵弘润三番两次将弟弟赵弘宣推出来当挡箭牌，终于有一日忍不住用手指一点大儿子的额头，没好气地说道：“你个小滑头……你是兄，他是弟，长幼有序，岂可乱了次序？”
赵弘润闻言说道：“娘，长幼有序这话可不是用在这儿的……不是孩儿说啊，娘，您不觉得小宣的性子有些过于内向了么？孩儿认为，您要是不给张罗张罗，恐怕……唔，再过几年也没个结果。”
听了这话，沈淑妃微微在意了，毕竟她两个儿子，大儿子赵弘润还真不用她操心，当初作为刚出阁的皇子，就敢带着宗卫们去逛烟花柳巷，这在历来也算是头一份了。
相比之下，小儿子赵弘宣的性格就内敛地多，内向而又害羞，性格与他哥哥截然相反，让人很难相信这对兄弟居然是从小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娘就怕挑地不合适，回头弘宣不满意，埋怨为娘……”沈淑妃有些担心地说道，毕竟大儿子赵弘润就是强烈抵制联姻的典型，曾经还为此险些与魏天子反目。
“那就先立侧室，让小宣自己挑……历来不都是这么做的么？”赵弘润不怀好意地说道。
沈淑妃若有所思。
见此，赵弘润眉开眼笑，暗自偷着乐。
虽然沈淑妃并没有直接认可他的话，但好歹是有些意动了，这就足够了。
毕竟赵弘润的目的，只是为了沈淑妃的注意力转移到赵弘宣那边。
至于弟弟赵弘宣的意见，从小到大不知坑了弟弟多少回的无良兄长表示那根本不算问题。
反正依着赵弘宣的性格，只要沈淑妃与他提起这桩事，那小子满脸羞红支支吾吾准说不出什么话来。
只要能撑过这个月，撑到赵弘润率军伐楚，啊哈，就又能再拖一年。
当然，由于这招祸水东引太没有技术含量，以至于当晚沈淑妃隐晦地向赵弘宣提出此事时，赵弘宣没少咬牙切齿，用愤恨而又悲壮的目光看着兄长。
只可惜，这样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多久，毕竟那位齐国使节田侑这两天一次又一次地往礼部跑，让礼部尚书杜宥神烦不已。
杜宥心说：这桩事明明已移交给肃王，你干嘛老往我这跑？
于是三日之后，礼部尚书杜宥实在不胜其烦，正儿八经给齐使田侑写了份公文，让后者拿着这份东西到肃王府去。
其实在此之前，齐使田侑也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早已向肃王府投递了拜帖，只是一直没有得到回应而已。
为何？因为赵弘润这两日想多陪陪沈淑妃，故意叫肃王府上的人压下不回。
但这回齐使田侑拿着礼部的公文前来，赵弘润就不好再有所怠慢了，毕竟前者是私人性质的拜会，而后者则是朝廷的引荐，意义是不同的。
因此，在提早与沈淑妃打过招呼之后，在七月初六的这一日，赵弘润并没有再去皇宫内的凝香宫，而是在肃王府接见了齐国使节田侑。
当日辰时，齐使田侑按约来到了肃王府，在宗卫穆青的带领下，来到了府内北屋的厅堂。
看得出来，这位齐国使节心中对赵弘润是抱持着一些意见的，以至于在两人相互见礼之后，这位齐使带着几分讥讽说道：“想见肃王一面，可真是难呐……”
对此，赵弘润微微一笑，也不动怒。
毕竟说到底，这件事的确是他的失礼，几次三番让对方吃闭门羹，换谁谁心里也不好受。
“请尊使谅解……本王前段阵子不在大梁，与母妃分别半年，近几日回到大梁后，亦想尽一尽孝道，想多陪陪母妃，怠慢之处，还望尊使多多原谅。”
听赵弘润这么诚恳地一说，齐使田侑心中怨气顿消，毕竟“忠孝”自古以来就是中原国家所推崇的优秀品德，就算他心中不满，也无法抓着这点指责什么。
更何况，赵弘润那诚恳而朴素的言辞，着实让齐使田侑对他印象大佳。
“肃王殿下忠国守孝，田某唯有敬佩。”
说真格的，赵弘润果真是单纯因为想陪陪沈淑妃么？
事实上，想陪陪沈淑妃这事不假，而想晾一晾齐使田侑，这也是真的。
说到底，赵弘润其实并不倾向于协助齐国讨伐楚国，因为他觉得他们魏国这两年来的大动作并不少，一伐楚国、二伐三川，消耗了魏国不少国力，眼下正应该休养生息一段时间，以应付随时有可能爆发的韩魏之战，而不是盲目地协助齐国攻打楚国。
眼下攻打楚国，能有什么好处？
虽说楚国的疆域广阔，让赵弘润曾经很是眼红，可问题是，十几年前倾吞的宋国全境，他们魏国至今都还未消化呢，又何来底气惦记着楚国的领土？
因此在赵弘润心中，除非是一鼓作气攻灭楚国，使魏国能够消灭一个在南方的巨大威胁，否则，他轻易不想触怒这个庞大的国家。
魏国的国民人口大概是七百万不到，而楚国的人口，粗略估计则是魏国的四倍，与拥有几千万人口的国家彻底撕破脸皮，这可不是什么理智的事。
只可惜，“齐鲁魏三国连横”早已昭告天下，除非魏国愿意被天下人指责背信弃义，否则，已无法在这件事中抽身。
当然，也不是全然没有机会。
比如说，倘若此刻齐王吕僖突然暴毙身亡，齐国陷入夺权内乱，那么三国伐楚之事自然就不了了之了，大不了到时候赵弘润楚兵威胁一下楚国，间接帮助齐国分担一部分来自楚国的威胁呗，总好过带着几万军队去与楚国死磕。
但很遗憾，赵弘润至今都没有收到任何有关于“齐王吕僖暴毙”的传言。
“肃王殿下，相信我大齐与贵国的盟约，肃王殿下应该是也有耳闻……”
在赵弘润正处于胡思乱想的时候，齐使田侑巴拉巴拉开始说说赵弘润。
虽然这些说辞，赵弘润并没有听进去几句，但大概的意思，后者还是能猜到的，总结下来无非一句话：魏国，何时出兵？
“唔……”当齐使田侑说完之后，赵弘润长吐了一口气，打着官腔说道：“这件事，不好办呐。”
听闻此言，齐使田侑的面色微微有些难看，有些不悦地提醒道：“肃王殿下，‘齐鲁魏三国连横’，那可是早已……”
“贵使误会了，本王不是这个意思。”摆摆手打断了齐使田侑的话，赵弘润正色说道：“本王只是觉得……对了，贵国是不是最近削减了陈兵在齐、韩边界的重兵？”
齐使田侑愣了愣，摸了摸下巴处的一撮小胡子，没有说话。
而赵弘润却没有关注齐使田侑，依旧自顾自地说道：“不瞒尊使，今年年初的时候，北方的韩国就开始在天门、盟门两关聚集骑军，军队多达十万，前一阵子，韩国的骑兵攻克了北地，将胡人驱赶到了北方，拜这仗所赐，如今我大魏不得不调集更多的军队布防在北境……”
说到这里，他抬头望向齐使田侑，竟隐隐有些兴师问罪的意思。
“……”齐使田侑默然地瞅着赵弘润，半晌后这才说道：“大王对此仗格外重视，从河界抽调了十万军队……”
他口中的河界，指的便是大河（黄河）下游那一整个齐国与韩国接壤的边界。
听闻此言，赵弘润心中释然，他本来就好奇同样是走精兵路线的齐国弄哪弄来那么多兵力，说什么要组成三十万的联军，没想到是把布防在北境防备韩国的军队给调到南面去了。
由此可见，这回齐王吕僖果真是打算以他仅剩不多的寿命，打垮楚国，免得楚国趁他死后反制齐国。
想了想，赵弘润苦笑着说道：“原来如此……贵国减弱了对韩国的威胁，我大魏这边的压力可就大了……”
仿佛是猜到了赵弘润要说什么，齐使田侑连忙打断道：“肃王殿下，有压力的并不只是贵国，还有我大齐的巨鹿郡……”
“哦？”赵弘润闻言略带调侃地说道：“火弩战船不足以防守河界么？”
是的，齐国在河界驻扎了一支可以发射火弩的战船队伍，这些战船皆是由鲁国的巧匠精心打造打造，齐国为此花费了巨大的金钱。
但凭借着这支战船水军，齐国在南制楚国的前提下，亦堪称吊打北方的韩国。
韩国引以为傲的骑军，在这些齐国水军面前毫无作为，往往齐国的水军一出动，河界以北的韩国城郭便要蒙受巨大的灾难，久而久之，韩人都不敢在沿河一带建造城郭，那些以往的沿河的城郭，亦被废弃了许多。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齐国并不担心他们北方的国界，他们当初在齐、韩边界陈兵，只是为了给韩国施加压力，否则，当初韩国说不定会趁魏、楚交战的机会，尝试攻略魏国的上党、河东一带。
望了眼微微皱眉的齐使田侑，赵弘润压低了嗓音。
“尊使放心，我大魏必定出兵拥护盟主，但是五万军队……我大魏恐怕有些承受不起，本王方才也说过，北方的韩国，此刻正陈重兵于边戍，不得不防呐……”
齐使田侑望了一眼赵弘润，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第0617章 齐王吕僖之远见（一）
“肃王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齐使田侑面色阴沉地质问道。
他听得出来，眼前这位魏国的肃王分明就是不情愿出兵协助，或者说，对方是在讨要好处。
而面对着齐使田侑的质问，赵弘润却微微一笑，说道：“尊使先别急着动怒……其实嘛，齐鲁魏三国伐楚，谁都清楚这场仗最大的获益者是哪方……说句不恭敬的话，本王并不想为齐王的私心而使我大魏破坏目前与楚国的和平关系……”
听闻此言，齐使田侑冷冷说道：“肃王殿下，莫非是忘却了当年我大齐援护贵国的恩情了么？”
“当然没有。”赵弘润脸上的笑容一收，义正言辞地说道：“当年贵国的援护之情，本王铭记于心，因此，本王早已在我大魏的南境部署了重兵，整整八万兵呢……”
齐使田侑顿时哑然。
的确，魏国的确是在汾陉塞、鄢陵、召陵、商水等地驻扎着重兵，细算起来军队数量多达八万，可这股“助力”对齐国有个屁用？
然而，偏偏齐使田侑还不好反驳，因为当初他们齐国援护魏国时，也只是陈兵于北方与南方两边的国界，威胁韩、楚，并没有直接出兵帮助魏国打楚国。
既然他们当初没有，如今自然也不好说赵弘润什么。
倘若只是如此，那还则罢了，毕竟魏国的肃王姬润，着实是一位当世难得的奇才。
两年前的姬润，可以凭借着三万余军队，将率领着十六万大军的暘城君熊拓按在泥里暴揍；而两年后的今日，姬润手中的兵权比当年翻了一番，而暘城君熊拓却只有一支十万人左右的新军，可想而知，眼前这位魏国的肃王，仍然有能力像当年一样，将暘城君熊拓揍地找不着北。
然而关键就在于，眼前这位魏国的肃王姬润，他如今与楚暘城君熊拓的关系，相当暧昧！！
否则，魏国明明在商水县陈兵三万，可楚平舆君熊琥领地内的陈县、项城，几乎没有多少军队布防，几近于不设防。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眼前这位肃王愿意，他眨眼工夫就可以趁机打下大半个楚西。
可是呢？商水县毫无动静。
要是这其中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协议，打死田侑都不信。
更让田侑在意的是，据消息说，魏国的商水县与楚国的平舆县，这两者不时有船队来往运输物资。
这是否意味着，魏国的肃王姬润与楚国的暘城君熊拓，在私底下有着不可告人的合作关系？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田侑作为齐国的使节，才会带着齐王吕僖的意志出访魏国，让赵弘润带着魏国的军队直接赶赴江东，免得他与熊拓合伙演戏。
想到这里，齐使田侑冷笑着说道：“原来肃王殿下早有安排，极好极好……不过田某怎么听说，肃王与熊拓关系不浅呢？”
“无稽之谈！”赵弘润睁着眼睛说瞎话。
“哦？”齐使田侑眯了眯眼睛，压低声音又说道：“田某可听说，商水县有整船整船的粮食，运到陈县与项城呢……”
赵弘润闻言笑道：“本王心中恨者，不过是挑起两年前那场战争的熊拓、熊琥二人，与楚国的平民何干？……当年本王年幼无知，在楚国境内将其财物、粮食席卷一空，致使楚西有诸多平民饥寒交迫，本王终归良心未昧，于心不忍之下筹集些粮食，贩于楚国……本王自忖此举称得上‘仁义’二字，莫非尊使觉得本王此举不妥？”
听了这话，齐使田侑顿时哑口无言。
哪怕他很清楚那批粮食，暘城君熊拓大多都用来筹建新军，却也不好反驳赵弘润的这句“仁义之举”，并且“仁义”二字是中原国家的脸面，是大义。
想了想，齐使田侑又不死心地指出：“据说还有些武器装备……”
“哦。”赵弘润做出一副恍然大悟之色，随口说道：“那是本王用来让楚国陷于内乱的……本王听说，我大魏的军队撤离楚境后，暘城君熊拓没少倾轧他封邑内的平民，所以就叫人运些兵器，卖给那些平民。平民手中有了武器，说不定会反抗熊拓的暴政呢？……顺利的话，此举足以让熊拓焦头烂额。”
他随口瞎编着，反正这种事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齐使田侑并不能拿他怎样。
退一步说，就算有证据，他赵弘润以及熊拓皆咬死了不承认此事，总是有办法“解释”清楚的。
不过这样的说辞，让齐使田侑更加笃信赵弘润与熊拓之间必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约定。
“……总之，大王请肃王务必率五万精锐赶赴江东。”可能是不想再与赵弘润扯淡，齐使田侑的语气逐渐变得强硬：“如若肃王殿下违背约定，那我大齐只好将此事告知天下，让各国万民来议论这件事……”
听闻此言，赵弘润脸上的笑容徐徐收了起来，只见他瞥了一眼齐使田侑，淡淡问道：“田侑，你是在威胁本王，威胁我大魏么？”
这句听似轻描淡写的话，却让齐使田侑面色微微一变，因为他突然感觉，这屋内的温度仿佛凭空降低了不少。
他连忙解释，但言辞中仍带着几分强硬：“在下没有这个意思，在下只是陈述事实。”
“……”赵弘润死死盯着田侑，半晌后忽然微微一笑，语气莫名地说道：“陈述事实……很好，那么本王也来陈述一句事实好了……待等齐王吕僖病毙，到时诸王子夺权导致内乱，外又有楚国趁虚而入，偌大的强齐，顷刻间沦为三流。”
听闻赵弘润这句“陈述事实”，齐使田侑顿时面色涨红，只见他怒视着赵弘润，拳头紧攥。
而此时，却听赵弘润又淡淡地补充道：“……我若是你，就不会得罪日后可以助你们渡过危机的盟友。”
“……”齐使田侑怒视着赵弘润，几次作势欲起，但最终都忍了下来。
半晌后，他长吐一口气，摇头说道：“肃王莫要诓我，贵国不会坐视楚国反制我大齐……若我大齐发生变故，贵国的处境，想来也不会好过。”
“哈！”赵弘润嗤笑一声，淡淡说道：“这件事，轮不到尊使为我大魏操心。”
说实话，他并不担心这件事，因为算算日子，待等齐王吕僖死后，楚国终于拨开了笼罩在他们头顶几十年的乌云，势必兴兵反攻齐国。
可齐国会这么轻易就被楚国攻灭么？
当然不可能！
齐国还有庞大的田氏家族，还有赵弘润那位才能不逊色于他的六哥赵弘昭。
更何况，魏国与鲁国也不会坐视齐国被楚国攻打，到时候双方对楚国施施压力，拖拖楚国的后腿，楚国有什么余力再来攻打魏国？
到时候最有可能发生的，反而是暘城君熊拓等诸楚公子的夺位。
顺利的话，至少五年内齐国与楚国都别想出头，而在这段珍贵的时间内，魏国会突飞猛进地发展。
因此，赵弘润根本不怵齐国，也不怵楚国。
而面对着软硬不吃的赵弘润，齐使田侑一时间亦不由有些犯难。
他终于明白，为何那些他自以为难缠的魏国礼部官员并不与他商谈出兵之事，那是因为，眼前这位年轻的肃王，比那些魏国的礼部官员更加难缠。
田侑忽然想到了如今在他们齐国逐渐步入权利中枢的魏公子姬昭（赵弘昭），相仿的年轻，相仿的才华。
微叹一口气，齐使田侑话风一软，喃喃说道：“来时，左相便曾提醒在下，此番贵国出兵，十有八九会落在肃王殿下头上。同时左相亦提醒在下，肃王殿下是何等的人物……”
“左相？六哥？”
赵弘润微微一愣。
说实话，他至今都搞不懂，齐王吕僖为何将他们魏国王族宗室子弟出身的赵弘昭破格提拔，将其推上左相那种高位，那可是权利比魏国这边六部尚书更大的齐国官职。
虽然赵弘润也给六哥赵弘昭感到高兴，可说到底，一国的王族人质在另一国列为高官，这简直就是史无前例。
不过赵弘润脸上并未表现出对此的疑惑，只是淡淡说道：“尊使不会打算假借本王六哥的名义，来诓骗本王吧？”
“岂敢。”齐使田侑摇了摇头，随即，他从怀中取出一封贴身收藏的书信，恭恭敬敬地递给赵弘润。
“是本王的六哥的信？”赵弘润狐疑地看着齐使田侑，却发现后者笑而不语，仿佛是成竹在胸，与方才的模样判若两人。
见此，赵弘润将信将疑地接过书信，随即拆开粗略扫了两眼。
仅仅只扫了两眼，就见他微微皱眉，神色变得凝重了许多。
因为他发现，这并非是他六哥赵弘昭写给他的书信，而应该是由齐王吕僖所写——那是齐王吕僖请他魏国出兵协助而愿意支付的代价！
而在那一条条的承诺中，有两项让赵弘润最为在意。
其一，齐王吕僖承诺将停驻在河界的齐国火弩战船船队，全封不动，将其兵权移交给现任左相的姬昭（赵弘昭）。
其二，齐王吕僖愿意说服鲁国君主，使其将记载着鲁国工艺的《秘录》拓本，交给魏国。
而魏国所要做的，就是出五万兵，赶赴江东与齐、鲁两国的军队汇合，组成多达三十万的联军，并保证不惜一切代价，尽所能及地协助齐国以武力制裁楚国。
没有十年二十年的联盟承诺，也没有真银白银之类的给予，但光是这两项承诺，就足以让赵弘润心动。
此时此刻，赵弘润隐隐已有些明白，齐王吕僖为何要鼎力支持赵弘昭，并不惜将齐国的兵权都交给后者。
因为赵弘昭与魏国的关系，将会取代如今的齐魏盟约，成为日后两国联盟牢不可破的纽带。
至于记载鲁国工艺的拓本，那更是赵弘润难以舍弃的宝物，这远比天底下最珍贵的财宝还要珍贵，还是价值连城。
“本王……无法拒绝。”
苦笑一声，赵弘润在齐使田侑略微带着几分惊讶的会心笑容中，将这封书信收了起来。

第0618章 齐王吕僖之远见（二）
次日，赵弘润早早地便来到了垂拱殿。
而当时，魏天子正与三位刚到不久的中书大臣在内殿喝茶闲聊。
按照惯例，魏天子会在卯时正刻开始的早朝结束之后，在文德殿小憩片刻，打个盹到辰时，然后用罢早膳，于辰时二刻左右开始批阅那永远也批阅不完的奏章。
不过今日情况似乎有些特殊，待等赵弘润于巳时前后来到垂拱殿的时候，他父皇还在与那三位中书大臣闲聊。
一问之下，赵弘润这才知道原来他们正在聊的话题，居然是“川雒对国内贵族势力开放”的这件事。
也对，当初赵弘润与成陵王赵文燊等人的协议，就是于七月正是对国内王公贵族所属的商队开放三川，任后者自由前往三川展开贸易，而眼下已是七月初七，算算日子，国内贵族们名下的第一批商队，应该差不多该抵达川雒那座如今三川境内唯一的“自由贸易城池”了。
听到这里，赵弘润也感觉挺好奇的，遂问中书左丞虞子启道：“虞大人，不知川雒那边近况如何？”
听了这话，虞子启不觉感觉有些好笑，无奈地说道：“肃王殿下，关于川雒，您应该比我等消息灵通啊。”
想想也是，他所知的，无非都是一些道听途说的消息，而赵弘润才是川雒的直接负责人，哪有当事人反问旁人的道理？
“虞大人这话说的。”赵弘润翻了翻白眼，颇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不就是挂个名嘛。”
他口中所说的“挂个名”，指的是去年他在平剿了羯角部落的比塔图、震慑了三川诸部落后，朝廷曾册封他两个虚职，一个是“持节使”，用来名正言顺地代表魏国与三川的诸部落交涉；而另外一个则是“川雒大都督”，也是用来名正言顺地管辖那五万川北弓骑，同时管制加入“川雒之盟”的诸部落。
可事实上，自那以后，赵弘润便再没有出访过川雒，魏国与川雒的后续协议，都是朝廷这边的礼部代为善后的。而眼下川雒，实际上也处在礼部的管制下。
或许有人会问，既然如此，赵弘润何不直接将川雒的事务移交给礼部呢？
道理很简单，因为礼部镇不住魏国国内的某些王公贵族，而目前已逐渐传出凶名的某位肃王却能办到。
说白了，赵弘润就是在川雒挂个名，方便礼部用他的名义去做事，免得魏国国内某些起贪心，打起川雒的主意。
而这件事，朝廷内部可以说人人皆知，更何况是虞子启等中书大臣。
“微臣也是听礼部的大人门随口提起的……”虞子启在笑了两声后，徐徐说道：“终归是眼红了整整半年，国内那些贵族商队的第一批贸易量，不可谓不大……那可真是山呼海啸般的人，据估计，都超过户部了……受这些人出现的影响，平民商贾的利润一下子就被挤压了……”
赵弘润闻言也不言语。
因为这在他预料之中：一旦贵族商人进入三川，平民商人的利润自然而然会被摊薄，甚至于，还会受到前者的联合排挤与打压。
可能是见赵弘润的表情过于冷静，就连魏天子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问道：“弘润，似乎你并不在意？当初你所扶持的平民商人，如今可是在被打压啊……”
“那也是正当的商业打压……儿臣对成陵王等人提起过，不会有人胆敢用非正当的手段在川雒谋利。至于那些平民商人……要是他们事事都需要儿臣扶持，为他们铺路，想来也不堪大用。”摇摇头，赵弘润冷静地说道。
魏天子愣了愣，颇有些意外地瞅着这个儿子，心下暗自点了点头。
平心而论，魏天子很支持这个儿子扶持国内的平民商人力量，但这份支持的本质，则是为了敲打那些贵族，倘若赵弘润一味地用优厚的政策扶持平民商人，这在魏天子看来，反而是本末倒置。
似如今这般，刚刚好：既不能太多地给予平民商人更多的优惠，亦不能坐视他们被贵族势力击垮。
“话说回来，此子到了安陵，居然没有报复赵来峪的安陵赵氏，而是驱逐了安陵王氏，这倒是有点意思……”
魏天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赵弘润，他感觉这个儿子南下了一趟，似乎稍微有点改变。
“弘润，今日你早早前来垂拱殿，所为何事？”
随便聊了几句后，魏天子便问起了赵弘润的来意。
他很清楚，他这个儿子，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若没有什么要事，是轻易不会来垂拱殿的。
什么？讨他这位父皇的欢心？
那是奢望，想都别想！
而见魏天子问起此事，赵弘润这才回想起此番前来的目的，拱手施礼说道：“父皇，孩儿申请调动砀山军。”
“砀山……军？”魏天子微微一愣，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颇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这么快？”
这句“这么快？”，三位中书大臣听得一头雾水，然而赵弘润却能听懂这句话的含义，无奈地苦笑道：“齐王吕僖，拿出了一份让儿臣无法拒绝的厚礼。”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那封齐王吕僖叫齐使田侑转交给他的书信，旁边，大太监童宪识相地紧走两步，将这封书信从赵弘润手中接过，恭恭敬敬地递给魏天子。
不可否认，魏天子对这封能打动眼前这个儿子的书信很是好奇，在从童宪手中接过后，拆开仔细观瞧，在足足凝视了好一阵后，这才长吐一口气，喃喃说道：“别说你心动，朕都心动……”
在殿内，蔺玉阳、虞子启、冯玉三位中书大臣一脸好奇地张望，但安于本份，他们没敢开口询问，毕竟这种事除非眼前这对父子提起，否则就算是他们，也不好主动开口询问。
好在魏天子很信任他们，见他们三人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没敢卖关子，遂叫童宪将这封书信递给蔺玉阳等人，毕竟他也想听听这三位智囊的意见。
而如同魏天子与赵弘润一般，三位中书大臣在看清楚那份书信上所写的东西后，亦是惊地倒抽一口冷气，随即，一股狂喜笼罩了他们的脸庞。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三人异口同声地恭颂道。
“皆是弘润的功劳。”魏天子笑呵呵地摆摆手，随即笑眯眯地望着赵弘润。
事实上，正是他叫礼部将与齐使田侑交涉这件事交给赵弘润的。
这并不是说，礼部就没有能言善辩、善于外交的官员，只是因为礼部的官员皆是文官，对外交涉不如像赵弘润那样有底气。
打个比方说，昨日齐使田侑威胁赵弘润，说什么“若是魏国不出兵则齐国就将魏国背信弃义的事昭告天下”，这件事如果让礼部的官员来处理，相信那些官员会好劝歹劝，相应地给予一些让步。
而昨日赵弘润的应对就很是强硬，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齐国一旦失去齐王吕僖便从此沦为三流”的事实，并隐晦地反过来威胁齐使田侑，逼得后者只好将齐王吕僖的书信拿了出来。
“你如何看待此事？”魏天子询问赵弘润道，那语气，仿佛是在考验。
若是换做以往，赵弘润恐怕早跳起来了，不过今日眼瞅着这位两鬓斑白的父皇，他罕见地没有说出一番叛逆的话，在略一思忖后便说道：“儿臣以为，这是齐王吕僖在预留后路。”
魏天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而那三位中书大臣，亦带着几许惊讶、几许赞同，微微笑着。
不错，的确是齐王吕僖在预留后路。
别看信中的种种承诺，魏国最终得到的仅仅只是鲁国那本《鲁公秘录》的拓本，可实际上，最让殿内诸人心动的，则是齐王吕僖在信中所透露的善意。
比如说，将齐国停泊在巨鹿郡河界的火弩战船船队，移交给如今在齐国担任左相的姬昭（赵弘昭），这一项中便隐藏着好几个深意。
首先，齐王吕僖是想向魏国证明，他欲大力提拔姬昭这个魏国女婿的心意，不惜将齐国最精锐的水军交给后者。
其次，拥有了火弩战船这支船队水军的姬昭，他日后在齐国的地位就能得到保证。哪怕齐王吕僖日后不在人世了，下一任齐王也无法拿回这支水军，因为这是齐王吕僖生前的王令。
要是齐国有人不服，呵呵，赵弘润那位六哥的妻子嫆姬，她自会为了丈夫出面。
她是齐王吕僖最疼爱的女儿，在齐国王室的地位可不低。
而只要姬昭在齐国能够稳稳立足，自然能推动魏国与齐国的亲善关系，使两国的关系更加稳固，而不是单单凭借一纸盟约。
再者，拥有了齐国那支火弩战船水军的姬昭，会坐视自己的母国魏国被韩国攻打？
相信一旦韩国与魏国开战，赵弘润那位六哥自然会想办法让齐国介入其中，比如说，命令那支水军对韩国发动攻击什么的。
虽然这并不能直接阻止韩国对魏国的战争，但却能有效地制约韩国，打消魏国的后顾之忧。
而之所以要做到这种程度，不惜搭上《鲁公秘录》这种鲁国密不外传的工艺文献，恐怕真相正如赵弘润所言，是齐王吕僖在预留退路：给予魏国莫大的善意，好使日后他齐国一蹶不振时，魏国能看在姬润的面子上，拉齐国一把，不使齐国被楚国所压制。
这才是齐王吕僖最大的目的。

第0619章 启程
“可惜……”
当那份书信再次回到魏天子手中后，魏天子幽幽叹了口气。
他与齐王吕僖并没有发生过直接冲突，哪怕十几年前他连同暘城君熊拓攻灭了宋国，齐王吕僖也因为着眼于大局，并没有做出激烈的反击，只是派遣了一位使节声讨了一番，不痛不痒。
正所谓英雄惺惺相惜，尽管魏天子不好厚着脸皮自称明君，但他对于齐王吕僖，向来是非常尊敬的，毕竟这位齐王，是齐国史上唯一一位从头到尾压制着楚国、制衡着韩国的一国君主。
忽然乍闻齐王吕僖命将不久，魏天子心中亦有种兔死狐悲般的伤感。
要知道，就连被齐王吕僖压制了半辈子的楚王熊胥，在得知这件事后亦有种莫名悲伤，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对手难求吧。
他们这个层次的一国君主，可不会随随便便将什么人视为对手，因此能作为对手的，整个天下也就那么寥寥几个。
过世一位，就代表着就此永远少了一位可敬的对手。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弘润……在你出发前，再来一趟，朕将砀山军的虎符交给你。”
魏天子的心情似乎有些莫名的失落。
“是，儿臣告退。”
赵弘润识相地退下了。
从皇宫回到肃王府，赵弘润叫宗卫穆青到城内的驿馆，向齐国使节田侑知会了一声。
可能前些日子，赵弘润还并不情愿出兵协助齐国讨伐楚国，因为在楚国，他已经埋下了暘城君熊拓这个不安定的因素，有把握让楚国陷入内乱，无暇顾及魏国。
但正所谓计划不如变化，齐王吕僖给出的优厚价码，让赵弘润无法拒绝。
无论是为了让六哥赵弘昭在齐国执掌大权、位极人臣，还是为了那本《鲁公秘录》，赵弘润都必须出兵协助齐国讨伐楚国。
是真心实意毫不掺假的出兵！
既然要出兵，既然要得罪楚国，那就索性以“覆灭楚国”为根本目的。
至于与暘城君熊拓的私下约定，赵弘润此刻已顾不上了。
说得难听点，也可以理解为被他单方面撕毁。
毕竟这并不是私事，而是事关整个魏国的利益，别说暘城君熊拓只是芈姜的堂兄，就算是亲兄长，赵弘润一样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国家利益至上，这是赵弘润身为魏人、身为魏国皇子的义务与职责。
“……两万鄢陵军、两万商水军、一万两千五百砀山军。这三支军队，由本王亲自率领赶赴江东，与贵国与鲁国的联军回合……另外，本王还会视情况从三川调集三万川北骑兵，攻打楚西。”
当齐使田侑来到肃王府的厅堂后，赵弘润二话不说便将他准备出兵的具体告诉了前者，听得前者微微有些失神。
五万……不，八万！
“魏国居然出兵八万？！”
齐使田侑不禁有些哑然。
因为他从眼前这位魏国肃王的眼眸中，仿佛看到与他们齐国君王吕僖一般无二的决心：覆灭楚国！
这份决心，让前一阵子还在怀疑魏国会不会拖他们齐国后腿的齐使田侑，如今产生了另外一种臆想：若是我大齐拖了这位肃王的后腿，这后果恐怕是不堪设想吧？
想到这里，齐使田侑不自然地笑了笑，咽了咽唾沫恭维道：“肃王深明大义，在下……”
刚说到这里，就见赵弘润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正色说道：“不用说那些没用了，本王只问一句话……吕僖，还能活多久？”
倘若换作别人这么问，恐怕齐使田侑早就跳起来大骂了，可面对眼前这位眼神中流露与他们齐国大王吕僖一般无二决心的魏国肃王，齐使田侑心中并没有动怒的意思，而是很理智地将其视为一个极其关键性的问题。
“宫廷的御医诊断……大概可维持到来年的年中。”齐使田侑舔舔嘴唇，小声说道。
“也就是一年？”赵弘润闻言轻吐一口气，点点头说道：“一年，足够了！”
说罢，他站起身来，对齐使田侑说道：“你返回贵国吧，转告齐王，我大魏，这月就出兵！”
齐使田侑神色一振，拱手施礼，欢欢喜喜地回去了。
话说回来，尽管赵弘润说得这般果决，可事实上，他心中亦有些忐忑。
因为他前几日还对沈淑妃说过，他会待在大梁待到月底，期间多陪陪沈淑妃。
果不其然，当日傍晚，当赵弘润在凝香宫陪沈淑妃以及弟弟赵弘宣用饭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提起这件事时，沈淑妃的眼眸中果然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但这位深明大义的女子，自然不会阻止儿子去做大事，当即收起了失望的表情，只是叮嘱赵弘润在外时要小心，一切以安全为主什么的。
听得赵弘润心中怪难受的：尽管沈淑妃并非他亲生的母亲，但从小待他，与亲母并没有什么区别。而他，却连多陪陪这位母亲也办不到……
而此时，赵弘宣好似是看出了兄长的情绪，信誓旦旦地拍着胸口，笑嘻嘻地保证道：“哥，你就放心地去吧，我会照顾母妃的。”
“会说话么你？”赵弘润没好气地瞪了弟弟一眼。
如此又过了一日，赵弘润又一次来到垂拱殿，向魏天子辞行，顺便讨要砀山军的兵符。
毕竟鄢陵军、商水军皆是楚人，虽然赵弘润可以用他的威信，以及“解放楚国被贵族倾轧逼迫的平民”这种大义凛然的口号，率领这两支军队去讨伐楚东的熊氏贵族，但或多或少，赵弘润心底还是防着一些的。
尽管他很清楚，在楚国平民与贵族的阶级矛盾极其尖锐，似鄢陵军、商水军这种绝大多数由平民出身的军队，哪怕他们都出身于楚国，亦对楚东的熊氏贵族没有丝毫好感，甚至于，恨不得亲手杀死那些以往压榨他们平民的贵族。
然而意外的是，赵弘润今日却在垂拱殿见到了一位身份特殊的人。
汾陉塞边戍军大将军，徐殷！
而就在赵弘润疑惑地打量这位不知为何而来的大将军时，魏天子开口揭开了秘密。
“弘润，徐殷他主动请缨，希望能随你一同前往，你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只见徐殷朝着赵弘润躬身抱拳施礼，恭敬地说道：“请肃王殿下允徐某与麾下汾陉军参与此战……”
“……”
赵弘润不由地有些犹豫。
要知道论军队的战斗力，赵弘润自然是希望砀山军前来助他，毕竟砀山军在山林地带的战斗力，简直堪称爆表。而楚东的彭越一带，多是那种丘陵山林的地形，正是砀山军最理想的战场。
可惜，他说不出口。
一来，两年前他在决定反攻楚国时，徐殷曾响应他的号召。而在此之后他与徐殷这位大将军的关系也不错。
二来，这位大将军与楚国有着深刻的血仇，想来此番主动请缨，多半也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报复楚国。
可问题是，带着这位仇恨楚人的大将军，真的不会出事么？
要知道他赵弘润此番准备带去江东的军队，鄢陵军与商水军可都是楚人出身啊。
“上次是司马安，这次又是徐殷……我怎么老遇上这种棘手的事？”
赵弘润的脸不由地皱了起来，为难之色一览无遗。
不过不得不说，徐殷要比桀骜不驯的司马安识相，见赵弘润面露为难之色，他立马保证：“肃王殿下切莫误会，公事、私事，某将心中分得很清楚。此番请缨，只是想为国出力，绝无借机报复楚人的心思……殿下如若不信，徐某愿意在陛下面前立下军令状，若来日徐某违背殿下的命令，殿下请斩我头，徐殷绝无怨言！”
听了这话，赵弘润看看魏天子，又看看徐殷，略微一琢磨，心中顿时就明白了。
想来，是去年年初那则对这位大将军不利的谣言，让这位大将军声誉大跌，以至于被朝廷召回大梁，让浚水军顶替了汾陉塞的防务。
而在此之后，徐殷与汾陉军每日在大梁外浚水军的营寨里操练，虽然逐渐淡出朝野议论，但也没什么契机重新调回汾陉塞去。
倘若此番他跟随赵弘润前往江东，建立赫赫功勋，想来国内的民众就不会再怀疑这位大将军对魏国的忠诚，如此一来，徐殷也就能调回汾陉塞去了。
毕竟徐殷是久在边戍的驻将，习惯了以往与楚军打打杀杀，如今被调到和平的王都大梁，如何耐得住寂寞？
想到这里，赵弘润点了点头。
“好！……既然徐大将军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本王若是再拒绝，那就是本王的不是了。”说着，赵弘润退后两步，拱手施礼，正色说道：“徐大将军，请助本王一臂之力！”
“岂敢岂敢。”
徐殷慌忙扶起赵弘润，同时不忘给后者一个感激的眼神，感激后者能给予他挽回声誉的机会，尽管他自认为从未做过什么对魏国不利的事。
不得不说，只要是赵弘润做出决定，他的行动会非常迅速。
这不，两日后，驻扎在浚水营的汾陉军，便在徐殷的率领下，启程前往齐楚边界。
为了缩短赶路的时间，赵弘润再次征用了户部的运输船，将一万五千汾陉军载到了商水县。
可以的话，赵弘润倒是想一口气坐船抵达江东，但很遗憾，平舆君熊琥已经出动了陈县的战船，封锁了江域。
因此，赵弘润只能让军队在商水县登陆，然后与鄢陵军、商水军汇合，直接向东横穿宋郡，横穿鲁国，到江东与齐鲁联军汇合。
而在此期间，赵弘听说熊拓、熊琥已在魏楚边界，比如平舆县等地布防了重兵。
也是，谁都不是傻子，尽管赵弘润与熊拓、熊琥二人私底下有不可告人的协议，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真的对彼此推心置腹、毫无防范。
这无关他们的私交、也无关他们私底下的协议，这是国与国级别的战争，绝非儿戏。
毕竟历来国战，亡国者为奴！

第0620章 雍王的獠牙
肃王赵弘润的回归与再次离开，对于魏国王都大梁如今的政治局势而言，几乎不起丝毫波澜。
毕竟这回赵弘润回归的时日也太短暂了，仅几日工夫而言，相信大梁朝野有不少人甚至不知这位殿下曾回过大梁。
反倒是平日里驻扎在浚水营的汾陉军，他们的动向更让大梁人感到惊疑。
不过在朝廷礼部的徐徐透露下，民间还是逐渐得悉了汾陉军将作为肃王弘润麾下军队之一、赶赴江东讨伐楚国的消息。
齐、鲁、魏三国伐楚！
当这个消息传来之后，堪称举国沸腾，尤其是召陵、淮阳等在两年前收纳了许多国战难民的县城，那些年轻的魏人们聚集在县内街头，争相提出了“愿为肃王军之卒”的口号。
想来，曾经十几年楚国对魏国的骚扰与进犯，在经过“两年前暘城君熊拓率领十六万大军进犯魏国”这个导火索后，颍水郡南部魏人的反楚情绪被彻底挑了起来。
县内的民众，殷切希望县令赵准能允许他们自己筹建义军，出兵楚西，协助肃王弘润这场国战。
而这种大事，召陵县令赵准岂敢应允？
毫不夸张地说，要是赵准不拦着的话，或许召陵县真有可能在短短几日内筹建一支数万人的义军，蜂蛹冲入南边的楚国境内，与楚暘城君熊拓的军队厮杀也说不定。
毕竟在如今的魏国，召陵县堪称是仇视楚国最为严重的县城，因为这座县城，容纳了十几万在两年前楚魏国仗中受害的魏人。
好在召陵县也有一支正规编制的驻防军，即原鄢陵武尉陈适、原临颍武尉王述以及原西华武尉马彰三人所执掌的召陵军，一支满编为一万人的军队。
这支军队的震慑力，再加上县令赵准平日里逐渐建立起来的威信，使得召陵县的民众总算没有走到几近于暴动的那一步。
相比之下，反而是安陵这个曾经也敌视楚人的县城，因为前一阵子两县约赛一事，显得理智地多，并没有如召陵那般险些酿成暴动。
可能这些安陵人还未从前一阵子己方在两县约赛时的失利阴影中走出来。
至于商水县，这片实际上归属于肃王弘润封邑的土地，早已进入了战争备战阶段：第一驻将谷粱崴亲自率领仅存的一万商水军中的半数，驻扎于县域南部的“固墙”；而第二驻将巫马焦，则遵从战争期间的特殊权限，临时征募商水人两万，组建预备役，每日操练，巩固商水县的防务。
毕竟，商水县太靠南了，其地理位置就像楚国的汝南一样重要，一旦商水失守，魏国这边恐怕要一直退守到鄢水才有机会再次反击。
正因为如此，如今代替汾陉军防守着汾陉塞的浚水军，亦有意地将兵力部署到商水这边：骁骑营大将曹玠，在大将军百里跋的授意下，每隔几日便往返于汾陉塞与固墙之间，随时准备支援商水。
而隐匿不为人所知的商水青鸦，亦终止了他们攻略魏国境内隐贼众的脚步，召回了大量人手，或派人死死盯着商水附近的风吹草动，或向楚国境内渗透，时刻监视着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的动作。
尽管很多人心中都知道肃王赵弘润与暘城君熊拓有私底下的来往，但是在“齐鲁魏三国伐楚”这个大势下，谁都不认为赵弘润与熊拓的协议，仍有继续的可能。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来到商水县后养尊处优的谷粱崴，才会亲自来到固墙这个他臆想的战场的最前线，就是防着熊拓。
而再看平舆、正阳、上蔡等地，平舆君熊琥亦早已部署了重兵，且封锁了江域。
毫不夸张地说，眼下魏、楚边界，可谓是气氛紧张、战云密布，随时有可能成为“齐鲁魏三国伐楚”的第二战场。
不过话说回来，虽说这边局势紧张，但这边的事，王都大梁却并非太多关注。
因为据蔺玉阳、虞子启、兵部尚书李鬻等有远见的朝臣们看来，平舆君熊琥与魏国商水县直接打起来的可能很小，相比之下，更为急迫的，反而是来自于北方的威胁。
没错，就是韩国！
别看韩国如今还未动手出兵攻占魏国的上党、河东，但那只是韩王在等机会而已。
朝臣名仕们毫不怀疑，一旦肃王赵弘润在江东露面，一旦齐、鲁、魏三国联军正式攻打楚国，那么韩国这边，就会立马对魏国出兵。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起初赵弘润并不情愿鼎力支持齐国，他甚至想过随便敷衍敷衍就得了，没想到，齐王吕僖给出的厚礼，让他无法拒绝。
父子俩谈论过：这或许是魏国近几十年来最大的一次危机，但同时也是千载难逢的一次机遇。
可以预见，此战过后，齐国失去齐王吕僖，再兼之国内王子争夺王位，沦为三流；而楚国即便在齐、鲁、魏三国联军的攻打下顽强地幸存下来，相信实力亦大受影响。
换而言之，只要魏国能熬过这一关，那么至少日后的几年里，他们不必再顾忌齐国或楚国，只要专心对付北方的韩国即可，这就给了魏国崛起的机会。
而这份契机的关键就在于，魏国能否在肃王赵弘润调走五万余军队的情况下，守好北境，抵挡住韩国的趁虚而入。哪怕不求击败韩国，最起码也要撑到赵弘润带着得胜之师返回国内。
莫以为这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眼下的上党、河东一带，正规军仅南燕军与成皋军两支，总计不过三万人，其余皆是南燕大将军卫穆临时征募的预备役。
好在魏天子在大梁京郊又训练了一支足足五万人的“大魏武军”，由禹王赵元佲身边的宗卫长韶虎担任大将军，否则，面对着天门关、孟门关以及北地三地多达十万的韩国骑军，魏国朝野恐怕早已人心惶惶。
但遗憾的是，五万“大魏武军”尚在训练阶段，除非战况紧急，否则魏天子并不打算将其投入到北方的战场。
可如此一来，北境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而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东宫名仕周昪那条妙计的高明之处来：朝廷不费一个铜浅，就让那些贵族心甘情愿地砸下巨资，筹建了许许多多的军队，为朝廷减轻了防线上的压力。
而唯一可虑的是，那些贵族的私军此刻犹如一盘散沙，缺少一位坐镇总督的帅。
七月初十的早朝上，兵部右侍郎王璨就在朝会中提出了这桩事。
这桩事本身并没有什么，关键在于，在王璨提出这件事后，雍王弘誉出列附和。
“王侍郎所言极是……韩国陈兵于我大魏北境之外，心怀不轨，儿臣怀疑其就是在等我大魏出兵协助齐国讨伐楚国，或者，继‘齐鲁魏三国连横’之后，楚韩亦偷偷接触，合纵联盟……此番八王弟弘润率军出征，儿臣怀疑韩国会趁虚而入，进犯我大魏北境，不可不防。”说到这里，雍王弘誉跪倒于殿内，义正言辞地说道：“儿臣亦是我大魏皇子，亦愿为我大魏监守国门……韩国进犯在即，儿臣恳请父皇允儿臣担任北疆督帅。”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满朝文武纷纷用异样的目光看着雍王弘誉，心下暗暗嘀咕：雍王殿下，莫不是自忖在大梁斗不过东宫，因此趁机外遁，借机谋个封邑？
想来大部分人是这么想的，但是也有一些人，他们看向雍王弘誉的眼神明显有些不对。
比如兵部尚书李鬻、礼部尚书杜宥，等等等等。
当然，也包括魏天子。
“沉寂了许久，就是在等这个机会么？……弘誉？”
魏天子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此刻同样站在殿内的东宫太子弘礼，却见后者一脸惊讶且意外地望着雍王弘誉，却丝毫没有意识到后者那句话中所包含的歹毒。
“东宫……不如雍王。”
魏天子暗暗叹了口气，正要开口，忽见吏部左侍郎郗绛站了出来，恭声说道：“陛下，雍王殿下此言大善，然臣以为，此事兹事体大，不如商议几日，再做定夺。”
“他站出来做什么？”
殿内朝臣或有不明白的，疑惑地看着吏部左侍郎郗绛。
甚至于，就连东宫太子弘礼亦皱眉回头瞅了一眼郗绛，或许还在心中大骂：老二要去北疆送死，就让他去，你废什么话啊？他一走，本宫正好有机会收拾他那些人。
迎着东宫太子不悦乃至愤怒的眼神，吏部左侍郎郗绛心中暗暗苦笑。
或许他也在暗自大骂：你个蠢材！老子是在救你！雍王去了北疆，你以为王氏会有好果子吃？到时候雍王随随便便来个假公济私，轻易就能弄死王氏！若没有了王氏，你这个东宫太子还有什么仗持？！
无论郗绛心底有没有大骂东宫，但是他主动出面的诡异举动，却是引起了殿内众朝臣的注意。
想来，能站在这里的也没有傻子，哪怕起初被雍王弘誉大义凛然的说辞给蒙住了，但此刻细细一想，就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不是嘛，东宫太子最大的助力，便是舅族郑城王氏，而如今，郑城王氏几乎倾尽家财在北境购置了一块土地，砸大钱打造了一支军队。
或许原本他们还有机会在韩国军队身上赚取武勋，可问题是，倘若雍王弘誉成为了北疆的督帅，郑城王氏会有怎么样的下场？
“……这可真是暗藏杀机啊！”
殿内众大臣不自觉地压低了头，因为他们本能地感觉到，那位此刻正跪倒在殿内的雍王弘誉，那位近期被东宫太子打压地不像话的男人，终于开始露出獠牙了。

第0621章 骆瑸的破局之招
“仅仅只是如此么？”
魏天子望了一眼跪在殿内的二儿子，面色不为所动。
“弘誉，你以为呢？”
雍王弘誉闻言正色说道：“儿臣以为，北疆需要一位能够震慑众贵族的人，这个人选，除非东宫愿意亲赴，否则，儿臣是最佳人选！”
听闻此言，东宫顿时面色涨红，气愤地瞪着雍王弘誉，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你居然还想耍诡计将本宫支离大梁？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父皇……”
而就在这时，吏部左侍郎郗绛高声打断了他的话：“陛下，待等肃王殿下赶到江东与齐鲁两军汇合，尚有些日子，韩国在得悉此事前，多半不会出兵……臣以为，朝廷尚有充足的时间商议此事。”
说罢，郗绛也不顾东宫阴沉的目光，目视兵部尚书李鬻与左侍郎徐贯，沉声说道：“臣相信，李大人与徐大人，亦是这般想法。”
“这个王八蛋……”
兵部左侍郎徐贯心中暗骂。
按理来说，兵部应该是庆王弘信的地盘，并不该被牵扯到东宫与雍王的战争当中，可奈何庆王弘信跟随南梁王赵元佐前往了陇西，以至于失去了后台的兵部，早已沦为了东宫与雍王相互拉拢人脉的战场。
不得不说，这就是有没有后台的区别。
看看冶造局，如今是何等的叫人眼红，可有人敢对冶造局伸手么？没有！
因为冶造局的后台，乃是肃王弘润！
但兵部就不成了，庆王弘信不在大梁，兵部内的人脉关系早已被东宫与雍王抢夺，以至于兵部尚书李鬻的话，如今恐怕还没有东宫一句话管用。
当然了，兵部内也有一个地方是东宫与雍王暂时没想着去招惹的，那就是兵部尚书李鬻他儿子李缙所掌管的兵铸局。
毕竟兵铸局虽然眼下还挂在兵部的名下，但实际上因为成为了冶造局的军器代工司署，若是东宫或雍王的手伸的太长，冶造局会不高兴，而冶造局不高兴，局丞王甫就会偷偷给他们的后台肃王弘润打小报告。
同理，工部的虞造局也是这个情况。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啊……当初气愤兵铸局成为冶造局的附庸，没想到如今，那却成为兵铸局并未被人瓜分架空的底气……”
兵部尚书李鬻暗自叹了口气。
他亦是少数能看穿事情本质的人，岂会顺着郗绛的话去偏帮东宫？
但碍于如今东宫势大，他也不想得罪东宫。
毕竟东宫的智慧并不出众，但他身边还有那一干幕僚呢，迟早会明白郗绛的良苦用心。
于是，两方不想得罪的李鬻，出列拱手说了一句万金油的话：“臣以为，陛下英明，恐早有论断，臣不敢妄言。”
“这老匹夫倒是奸猾……”
魏天子暗自撇了撇嘴，在略一思量后说道：“那就明日再议吧……弘誉，你意下如何？”
“儿臣谨遵父皇圣谕。”
雍王弘誉又施了一礼，缓缓站起身来，表情风轻云淡，仿佛成竹在胸。
反观东宫太子，却将信将疑地瞅着雍王弘誉，不时地又瞅瞅吏部左侍郎郗绛，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看来，德大于才的东宫太子弘礼，也并未傻到那份上，见郗绛几次三番阻拦此事，隐隐也已猜到这件事可能并不想他所想的那样简单。
早朝结束后，东宫太子弘礼也没有叫住郗绛询问究竟，而是黑着脸返回了东宫。
回到东宫后，他立马请来了那两位最器重的幕僚：周昪与骆瑸。
待等东宫太子将今日早朝上的这件事一说，骆瑸便知雍王弘誉是要动手了，遂拱手对东宫说道：“太子殿下切莫怪罪郗绛郗侍郎，今日早朝，全亏了郗大人挽回局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意思？”太子弘礼疑惑问道。
“这还要解释？”
骆瑸心下苦笑一声，耐着性子解释道：“太子殿下，在朝中购置了北境土地、且拥有筹建军队权利的贵族，眼下无非就是三类人：太子殿下您一系的贵族，雍王一系的贵族，还有抱持着中立的贵族……在这种情况下，雍王弘誉到了北疆，你说他会不会打压太子殿下您的人，而扶持他一系的人？并且，将那中立的贵族笼络到其麾下？……您要知道，此刻在北疆拥有暂时封邑的贵族，皆是我大魏国内非富即贵的贵族。若是雍王笼络到了那些人，且又大力打压王氏，支持太子殿下您的人，恐怕会被肃清……到时候肃王得到北疆众多贵族的支持，兼之又亲自赶赴北疆守卫国门，在朝野声势大涨，太子殿下虽贵为储君，恐怕强弱之势亦会被扭转过来……”
听着骆瑸耐心的解释，东宫太子面色大变，怒气冲冲地破口大骂道：“好个老二，想不到他如此阴险狠辣！”说着，他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对骆瑸说道：“正如你所言，今日多亏了郗绛了，你回头给郗绛传句话……唔，就说，唔，就说他做的不错，本宫会记得他的功劳。”
骆瑸闻言微笑说道：“在下记住了。不过太子殿下，眼下当务之急，是想出对策……正如在下当初所言，周昪此计，包藏祸心……”
“骆兄这话未免有些诛心了。”周昪闻言苦笑着说道：“骆兄为何就看不到在下的妙计，使朝廷不费一个铜浅便筹募到了数万军队呢？”
“但也因此让太子殿下陷入两难之境！……你以为在下看不出你的诡计么？”骆瑸冷笑着反击道。
“冤枉冤枉……”周昪连声说道：“当初周某一心只是为了献计，岂想到，雍王身边亦有智囊相助……”
“对，雍王身边的智囊……”骆瑸冷冷地说道，语气中满是讽刺。
听着二人的争吵，东宫不胜其烦，挥挥手说道：“骆瑸，周昪不可能是雍王的人……否则，为何他不自己献出那几条计策？”
“这就是雍王的高明之处啊！……虽暂时失利，却能在您身边埋下一个奸细！”
骆瑸心中大叫，开口正要说话，却见东宫阴沉地脸说道：“骆瑸，你也是本宫身边的老人了，就算周昪比你出色，本宫一样会信任你，器重你……可你时时刻刻针对周昪，这让本宫对你，很寒心呐。”
“……”
骆瑸听得险些要吐血，但望着东宫太子不耐烦的表情，他几番欲言又止之后，最终还是服软了，艰难地从嘴里迸出几个字来：“在……在下知罪。”
在旁，周昪本来在东宫太子弘礼看不到的角度似笑非笑地看着骆瑸，可当他看到骆瑸强忍着怒气，居然艰难地认错道歉，他缓缓收起了脸上的轻视之色。
想想也是，当初的骆瑸，那可是很高傲的，几句话不合，就算对方是东宫太子亦当场撂挑子走人。
可最近，骆瑸变得越来越能忍，这对周昪而言，着实不是什么好事。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哼……走着瞧！”
两位东宫身边的谋士智囊，不动声色地交换着眼神，敌意满满。
然而东宫却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仍惊讶于原本高傲的骆瑸居然低头认错，这让他很是欢喜，因此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日后莫要再犯”。
看得出来，因为东宫太子弘礼自以为是地认为周昪的才能还要在骆瑸之上，但终归他与骆瑸相处多时，后者在他心中还是颇有分量的。
想来也正是因为看出了这点，骆瑸才不忍舍弃东宫，否则，辅佐谁不比辅佐东宫更容易？
“……老二那混账，居然用这种诡计害本宫……周昪，骆瑸，你们有何注意？周昪，你先说。”
“是。”周昪拱了拱手，轻笑说道：“其实依在下看来，这件事很好解决……既然不能让雍王前往北疆，那么不如太子殿下亲赴北疆，咱们也依样画葫芦，对付雍王党……”
东宫太子闻言一愣，眼眸微微有些泛光。
可就在这时，骆瑸冷静地说道：“不可！……太子殿下，您忘了？前一阵子您听取周昪的建议，利用燕王与肃王作为所谓榜样，欲将雍王赶出大梁……可是一口气得罪了两位殿下啊！”说着，他有意无意地瞥了几眼周昪。
见此，周昪轻笑着说道：“骆兄，方才明明还说不针对周某……”
骆瑸闻言立马打断道：“在下并没有针对你，就事论事而已……拜你那条妙计所赐，若太子殿下亲赴北疆，燕王势必处处刁难殿下！……这是你的过失，周昪！”
“……”东宫太子沉思了片刻，询问骆瑸道：“骆瑸，那依你之见呢？”
只见骆瑸深鞠一躬，拱手正色说道：“在下建议太子殿下暂时休要管大梁，亲赴北疆……”
听闻此言，周昪哈哈一笑说道：“骆兄此言，与在下的建议又有何区别？”
然而骆瑸却没有理睬周昪，自顾自继续说道：“太子殿下不必死死抓着大梁不放。如今在大梁，雍王的势力与人脉远不如太子殿下，即便太子殿下不在大梁，那些趋炎附势的人，亦不会改投雍王……只要太子殿下一系，一如既往的强大。”
东宫太子思忖了片刻，点了点头，问道：“那燕王……”
“关于燕王殿下，在下建议，太子殿下不妨请一人担任副帅，辅佐殿下您……有此人在，燕王多少会给些薄面。”
“何人？”东宫太子弘礼惊讶地问道。
只见骆瑸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周昪，压低声音说道：“此人，即是肃王的弟弟，九殿下……弘宣！”
东宫太子皱皱眉，摸着下巴捉摸着，一时半会还未咂摸出其中深意，然而在他身旁的周昪，却是骤然皱起了眉头，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破局了！”
骆瑸冷然瞥了一眼周昪。

第0622章 明争暗斗
“儿臣奏请，恳请父皇允儿臣前赴北疆，为我大魏坚守国门。”
次日的早朝上，吏部左侍郎郗绛重提北疆之事，而东宫太子弘礼，这回则抢在雍王弘誉之前，向魏天子提出了这项请求。
殿内的朝臣们心中暗笑：东宫总算是醒悟过来了，知道北疆督帅一职不可落入雍王手中。
然而，魏天子却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雍王弘誉。
周昪是雍王弘誉的人，这件事毋庸置疑。
毕竟似这种就连商水青鸦都查得到的秘密，如何瞒得过魏天子的眼线——监视着大梁风吹草动的内侍监。
既然周昪是雍王弘誉的人，想必他所提出的那几条强国策，摆明了就是对付东宫太子的。
别看表面上东宫太子占了大便宜，可实际上呢，东宫却是一步步地陷入了雍王弘誉与其谋士周昪为他编织的陷阱。
魏天子不想取笑东宫太子今日的态度与昨日截然相反，可他心中忍不住想问一句：你赵弘礼何德何能，自以为能够坐镇得住北疆呢？
要知道雍王弘誉此前可是做好了准备，让你一口气得罪了燕王与肃王两个兄弟啊！
眼下肃王赶赴江东，无暇与你计较，可北疆，在上党山阳县，仍然还有燕王弘疆在，魏天子可不认为他第四个儿子的脾气会好到与东宫握手言和。
他很了解四儿子燕王弘疆，耿直、冲动、颇有些一根筋。
燕王与肃王相同之处在于，你让他们不爽他们会当场掀桌子；而不同点在于，肃王弘润会考虑利害得失，若他觉得当时发作对他不利，他会暂时将这段恩怨藏在心里，可燕王弘疆，他可不会管那么多。
魏天子毫不怀疑，待等东宫前往了北疆，燕王弘疆会处处刁难前者，比如挑衅前者，故意陷害东宫党的人，比如郑城王氏什么的。
而这一切，皆是雍王弘誉事先给东宫铺好的“路”。
否则，倘若东宫当初没有听取周昪的建议，不曾得罪燕王的话，此番他只要举荐燕王为北疆督帅即可。
“弘誉棋高一着……”
魏天子似看戏般瞅着两个儿子的争斗，仿佛全然没有偏帮任何一人的意思。
“你要去北疆？”
魏天子目视着东宫太子，沉声说道：“北疆，事关我大魏的生死存亡，可不容半点儿戏……你，自忖可以胜任？”
不得不说，魏天子的这句反问问的有些重了，仿佛连他都不相信东宫在领兵战争方面的才能。
不过想想也是，这代皇子中，除肃王弘润的领兵才能逐渐被国人认可，亦渐渐地有人将他跟上辈皇子中的南梁王赵元佐以及禹王赵元佲相提并论，可赵弘润的几位兄弟，除庆王弘信此刻在陇西捞武勋外，其余人可曾接触过战事？
更何况，还是这位“德大于才”的东宫，事实上，就连魏天子都怀疑东宫会不会将北疆搞地一团糟。
然而让魏天子感到些许惊讶的事，这回东宫太子的应对却很得体。
“父皇，儿臣自知才能不如八王弟弘润，但儿臣身边亦有出谋划策的谋士智囊……再者，儿臣以为，儿臣身为我大魏储君，在八王弟不在大梁的当下，由儿臣亲自前赴北疆，最能振奋北疆的战士，使北疆的战士们切身体会，我大魏姬姓赵氏子弟那句‘皇子守国门’，绝非虚妄之言。”
“……”魏天子目视着东宫太子不说话。
尽管他猜得到，这一番话十有八九是东宫太子身边的谋士教导的，但不可否认，这一番话还是打动了魏天子。
这一刻，魏天子不由地回想起八儿子赵弘润曾经提过的“国家的凝聚力”，不可否认，“御驾亲征”、“皇子守国门”，是最能激起国内魏人同仇敌忾的。
说句难听点的话，就算东宫太子只是像根桩子一样杵在北疆，啥也不干，他的出现，亦可振奋北疆军卒的士气。
其效果，比雍王弘誉前去还要好。
也正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殿内众朝臣低声议论纷纷，他们的神色，大抵是认可的。
“你决定了？”
魏天子又问了东宫太子一遍，后者郑重地点头。
见此，魏天子转头望向雍王弘誉，说道：“弘誉，你意下如何？”
只见雍王弘誉风轻云淡地望了一眼东宫太子，微笑说道：“东宫所言，恰恰是儿臣心中所想。不过的确，东宫的身份，的确比儿臣更适合……”
他的话中，微微透露着几分嘲讽，大概是笑讥东宫也就只有一个尊贵的出身而已。
“此子似乎……仍有后招？”
魏天子饶有兴致地望着雍王弘誉的表情，但并未说破，转头对东宫太子说道：“弘礼，既然如此，朕就命你担任北疆督帅，亲赴北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又继续说道：“此战事关我大魏的生死存亡，你切莫大意。”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东宫太子彬彬有礼地施了一礼，随即顺势说道：“父皇，儿臣亦知北疆事关重大，是故，想举荐一人担任副帅，辅佐儿臣。”
“副帅？不会是想举荐弘疆吧？”
魏天子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暗暗嘀咕：倘若果真如此，东宫身边的幕僚，可是出了一个昏招啊。
想想也是，燕王弘疆的高傲尚在肃王弘润之上，倘若在以往，东宫举荐燕王担任副帅倒也没什么，可眼下，东宫得罪了燕王，燕王岂愿屈居东宫之下？
毫不意外地说，只要魏天子不是明文勒令，就算任命文书送到了燕王弘疆手中，那位耿直而暴躁的皇四子，多半也不会接受。
甚至于，可能还会将此事视为东宫对他的羞辱。
心中转着念头，魏天子不动声色地问道：“何人？”
只见东宫太子拱了拱手，低声说道：“乃九皇弟，弘宣！”
“唔？”
“诶？”
“九殿下？”
“弘宣？”
殿内众朝臣大感意外，就连魏天子与雍王弘誉都微微有些失神。
“高了……这等高招，唔，是骆瑸，不会错……”
半晌后，魏天子眼眸微微一亮。
这一刻，他在心中对向东宫提出这条建议的谋士骆瑸产生了兴趣。
因为这条建议相当高明！
要知道，别以为前往北疆危险重重，事实上，以东宫太子弘礼以及九皇子弘宣的尊贵身份，北疆的将士们会让这两位涉险？
说白了，赵弘礼与赵弘宣此番前往北疆的最大作用，就是一个精神上的鼓舞，用来振奋北疆将士的士气与斗志。
再说地通俗点，东宫太子推荐九皇子赵弘宣与他一同前往北疆担任副帅，纯粹就是让赵弘宣到北疆混武勋，毕竟危险的事，根本轮不到那位九皇子。
但这样做的好处就在于，首先缓解了东宫与肃王的矛盾，毕竟九皇子弘宣乃是肃王的弟弟，东宫给了赵弘宣白捡功劳的机会，那么肃王弘润看在这件事上，多半不会再计较与东宫的龌蹉。
而其次，此番东宫前往北疆，摆明了会受到燕王弘疆的刁难，但倘若二人中有赵弘宣在，那么，燕王弘疆看在肃王弘润的面子，多少会给赵弘宣一点面子。
如此一来，东宫只要拉拢赵弘宣，让后者充当他与燕王之间沟通的桥梁，或许能让事态出现转机。
“高明！高明！弘誉谋划了许久的局，不想居然被那骆瑸轻松给破解了……不愧是国士之才！”
暗自在心中赞誉着，魏天子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雍王弘誉，果然发现雍王弘誉虽然看似不为所动，但脸上的笑容，不由地有些勉强。
早朝之后，雍王弘誉沉着脸离开了。
此时，他的宗卫长周悦正侯在大殿外，瞧见自家殿下沉着脸走出来，心中不由有些惊疑。
“殿下，怎么了？”
雍王弘誉没有说话，径直迈步走向宫门。
直到他回到自己的雍王府，回到书房，他这才恨恨说道：“那骆瑸，再一次坏了本王的好事！”
宗卫长周悦闻言一愣，疑惑问道：“北疆之事？”
“唔。”雍王弘誉恨声解释了今日早朝上的事，沉着脸说道：“周昪并未给本王传讯，多半是骆瑸将他盯得死死的……”说罢，他长吐了一口浊气，喃喃说道：“赵弘宣介入此事，这可……可真是个麻烦。”
周悦自然明白自家殿下为何有此一说。
不可否认，赵弘宣只是一介刚刚出阁辟府的皇子，至今还未获封王号，无权无势，在大梁也没啥名气。
但问题是，赵弘宣是肃王赵弘润的弟弟，光这一点，就足以让许多人避退三分，不敢算计此子。
包括雍王弘誉。
想了想，雍王弘誉转身对宗卫长周悦说道：“周悦，你走一趟本王那位九弟的新府，投下请帖，请他到府上赴宴。”
“此刻？”周悦有些迟疑，毕竟眼下尚未天亮，想想也晓得，那位不参与朝政的九皇子赵弘宣必然还在睡梦之中。
“快去！”雍王弘誉皱眉说道。
他很清楚，东宫那边，肯定也会拉拢那位无权无势的赵弘宣。
不得不说，雍王弘誉的判断十分准确。
待等天蒙蒙亮，当赵弘宣迷迷糊糊地起床时，其宗卫长张骜将两份请帖递到了自家殿下面前，表情有些怪异。
“殿下，东宫与雍王分别派人送来请帖，邀殿下您前往赴宴。”
“……”
这一句话，惊地赵弘宣困意全无，茫然地望着手中那份请帖，全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0623章 不争而利
“这……怎么办？”
正值辰时前后，在九皇子赵弘宣的府邸偏厅，赵弘宣与他身边十名宗卫围在一张桌子旁，瞅着桌上那两份言辞几乎一致的请帖，大眼瞪小眼。
要知道，以往雍王弘誉倒也时常请赵弘宣过府，只是当时赵弘宣的宗卫长张骜误以为雍王难以抗衡东宫，遂建议自家殿下莫要参与此事，明哲保身。
只是后来听肃王弘润道破了真相，宗卫长张骜这才苦涩地意识到，他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不过还好，赵弘宣有哥哥肃王弘润护着，雍王弘誉并不会因此而针对他。
可东宫太子那边的邀请，倒还真是头一回。
毕竟屋内众人都清楚，赵弘宣的哥哥肃王弘润与东宫是有矛盾的，因此，赵弘宣固然不会与东宫走得太近，东宫也不会主动拉拢前者，彼此双方井水不犯河水。
没想到今日，同时收到了东宫与雍王的邀请，这让赵弘宣与他十名宗卫颇有些头疼。
要知道，虽然赵弘润已经告诉了赵弘宣等人事情的真相，让后者意识到，雍王弘誉的力量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羸弱，可赵弘润同时也告诫过赵弘宣众人：东宫与雍王的事，莫要掺和。
为何？
道理很简单，因为雍王弘誉很有可能反制东宫，因此，这位得罪不得；而东宫虽然不被赵弘润看好，但不可否认东宫眼下在大梁的势力还是很惊人的，要是得罪了他，赵弘宣的处境也不会太好过。
是，赵弘宣是有个了不得的哥哥，但说到底，那个哥哥眼下并不在大梁，远水如何能救近火？
想来想去，宗卫长张骜小心翼翼地建议道：“要不然，问问淑妃娘娘？”
赵弘宣困扰地挠挠头。
也难怪，毕竟他终归只是一个刚满十五岁的少年，虽然在宫学学到不少学识，但人生经验尚且是一张白纸。
于是，赵弘宣带着宗卫们来到了皇宫，来到了他母亲沈淑妃的凝香宫，向母亲询问这件事。
遗憾的是，沈淑妃从不参与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也从不关注朝中的事物，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人罢了，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与丈夫、与两个儿子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如何说得出什么建议来？
见此，赵弘宣有些失望地说道：“要是哥哥在就好了……他肯定知道该怎么做。”
沈淑妃有些愧疚地望着小儿子，忽然，她灵机一动，对赵弘宣说道：“弘宣，要不然，你问问你父皇的意思？”
听闻此言，赵弘宣面色微变。
也难怪，毕竟似肃王赵弘润这种胆敢与魏天子唱反调的皇子，无论是当代还是历代都属于另类奇葩，一般而言，皇子们都很畏惧他们的父皇。
“我……孩儿还是自己去想想罢……”
赵弘宣缩了缩脑袋，退缩了。
见此，沈淑妃无奈地说道：“你自己想，怎比得上你父皇为你支招？……别怕，你看你兄长，与你父皇不就相处地挺好的么？”
“那也叫挺好？”
赵弘宣脑海中浮现他父皇与他兄长以往相互瞪视的那几幕，心下暗暗苦笑。
好在因为赵弘润的关系，魏天子以往也多在凝香宫走动，因此赵弘宣逐渐也与他父皇熟络起来，不至于像最初那样畏惧。
因此在沈淑妃的劝说下，他最终还是被说服了，心情忐忑地前往了垂拱殿。
垂拱殿，对于肃王赵弘润来说并不是什么陌生的地方，但对于赵弘宣而言，他还真没来过几次。
更别说还是在他父皇忙碌于批阅奏章的时候前来打搅。
不过母亲的鼓励，让赵弘宣还是鼓起勇气请殿外的郎卫代为通报了。
而那些垂拱殿外的郎卫们，自然认得赵弘宣，也清楚这位九皇子殿下究竟有一位怎样的兄长，根本不敢拒绝，当即唤来一名殿内的小太监，叫他报之内殿。
此时在内殿里，魏天子果然正在批阅奏章，却忽然见一名小太监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口中说道：“陛下，九殿下求见。”
“小九？”
正在批阅奏章的魏天子略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几许捉狭的笑容，点点头说道：“宣他进来。”
“是。”
不多时，赵弘宣心情忐忑地来到了内殿。
当他发现殿内那三位中书大臣正用善意的目光瞧着他时，一时间有些慌乱，居然先对那三位中书大臣拱手施礼，让魏天子与那三位中书大臣都有些尴尬。
毕竟按照礼俗，赵弘宣应该首先向魏天子行礼才对。
好在魏天子也明白此子甚少来垂拱殿，此刻必定心情紧张，倒也没有怪罪，甚至挥挥手免去了礼节，微笑着问道：“弘宣，今日怎么有兴致来朕这边啊？”
如若换做赵弘润，换做他有求于人，想必此刻会先打诨装傻一阵子，可是赵弘宣却很诚实，闻言从怀中取出那两份书信，小脸上带着苦恼之色，恳求道：“皇儿不知该怎么做，请父皇指点。”
魏天子本来想逗逗赵弘宣，毕竟他以往也是那样逗赵弘润的，而最近这段时间，赵弘润先去南下了安陵，前几日又率军前往了江东，说真的，魏天子还真感觉挺寂寞的。
他不由地回想起当初父子二人斗法时的一幕幕，虽然那段时间，那个顽劣的八儿子时不时气地他几近吐血，但不可否认，那段时间，也是他这位魏国的君主畅笑的次数最多的时候。
也正是因为这样，魏天子明知眼前这个最小的儿子究竟为何而来，但还是想逗逗他，解解乏、解解闷，可眼瞅着这个小儿子规规矩矩、诚惶诚恐的样子，他还真有些不忍心了。
“算了，免得回头那劣子又来找朕麻烦……”
魏天子伸手接过了那两份请帖，摊开后随意瞅了两眼，就将其丢在龙案。随即，他对赵弘宣说道：“些许小事而已，不必慌神……你那边也不用去，就说是朕的意思。”
赵弘宣眨了眨眼睛，略有些错愕：这事，就这么解决了？
“你以为这事很麻烦么？”仿佛是看穿了赵弘宣的心思，魏天子笑着说道：“对了，说起来，朕正好有事找你。”
听闻此言，赵弘宣神色一正，恭敬地说道：“请父皇示下。”
只见魏天子上下打量了赵弘宣几眼，温和地说道：“弘宣，朕前一阵考虑，打算让你作为朝廷的使节，前往川雒……你听说了吧？”
赵弘宣闻言有些慌张，偷偷看了一眼中书左丞虞子启，毕竟后者曾告诉他莫要透露的。
而这一幕，魏天子看在眼里，感觉好笑，倒也没有说破，他接着说道：“不过今日，朕再给你一个选择，你是想去川雒呢，还是想去北疆呢？”
“北疆？”
赵弘宣闻言一愣。
要知道，虽说他并不参与朝中事务，但最近这段时间北疆的事早已传遍了大梁，他又怎会不知？
他的脸上，露出了挣扎犹豫之色。
这让魏天子不禁有些纳闷。
毕竟在魏天子看来，赵弘宣无论去川雒还是去北疆，都是去白捡功勋，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可就在他准备询问时，却见赵弘宣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咬咬牙说道：“父皇，皇儿愿去北疆！”
“呃？”魏天子感觉这个小儿子的表情有些怪异，遂故意说道：“北疆，可是凶险重重啊……你当真要去？”
“是！”赵弘宣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皇儿亦想效仿皇兄，为我大魏坚守国门，将来犯的外敌阻挡在国门之外！”
听闻此言，魏天子与殿内三位中书大臣不禁有些动容。
“……”
魏天子深深地望着赵弘宣，原本想逗逗他的念头早已烟消云散。
他忽然开口说道：“弘宣，你可知道，北疆之战，事关我大魏生死存亡……”
赵弘宣微微一愣，随即鼓起勇气说道：“皇儿明白。”
“明白？”魏天子眯了眯眼睛，说道：“那你倒是说说，若你到了北疆，该如何应对……你若答地好，朕就派你去。”
赵弘宣哪里晓得此刻魏天子的内心，脸上闪过几分欢喜之色，正色说道：“皇儿当明赏罚，肃军纪，整合北疆众贵族的私军……韩军之强，在于骑军，其擅长偷袭、攻敌不备。是故，当兴修城塞，缓与韩国骑兵正面交锋，以防守为主……传闻韩国有十万骑军陈兵于疆域之外，每日消耗粮草无数，皇儿建议北疆的军队兴屯田，给养边戍驻防军。此长彼消，徒耗韩国存粮……”
听着赵弘宣侃侃而谈，魏天子微微有些发愣。
虽然这个小儿子所提出的建议，谈不上什么奇思妙想的妙计，不过是在兵书被写烂的东西，但不可否认，这个战略方向是十分正确的。
韩国的军队太强大，因此魏国与韩国的战争，就是要靠“拖”、“防”、“堵”，魏天子自己也是这么认为。
但一个刚满十五岁的稚童能看到这场战场的本质，并提出“军屯田给养边戍驻军”、“消耗韩国粮食”，而不是毛毛躁躁地提出主动出击，这很不简单。
至少，眼前这个小儿子的确是在宫学里学到了不少东西。
想了想，魏天子忽然开口道：“弘宣，你皇兄当年出征时，朕给了他三道金令，那么现在，朕也给你三道金令。凭此金令，你可以调动北疆一概兵马，若有不从者，以抗旨欺君论之……你愿肩负‘北疆督防副帅’一职，为我大魏坚守国门么？”
“皇儿……不，儿臣愿意！”赵弘宣叩拜道。
片刻之后，赵弘宣欢欢喜喜地离开了，而魏天子望着前者离开的背影，眼眸中闪过几丝讥讽意味的笑容。
“二十几岁的人了，终日里就晓得争权夺利，对国家、对祖宗社稷的热诚，还不及一个十五岁的稚子……”
不由地，魏天子又联想到了此刻正带着兵马赶赴江东的八儿子赵弘润。
他很清楚，那个被尊称为肃王的八儿子，实则就是一个以“当一个纨绔子弟”为毕生夙愿的混账儿子，但为了他们魏国能在韩、楚、齐等强国的夹缝中生存并且崛起发展，那个混账儿子，此刻正带着兵马，千里迢迢地赶往江东，与齐王吕僖的联军汇合。
“沈淑妃，教了两个好儿子啊……”
魏天子幽幽地叹息道。
听闻此言，殿内大太监童宪与三位中书大臣们面色微变，颇有些惊疑：这话，莫非有什么深意？
然而，魏天子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闭上眼睛略微思忖了片刻，随即在龙案上铺上一张纸，提笔写了一个“桓”字。
辟土服远、武定四方，谓之桓。
“童宪！”
“老奴在。”
“传旨，册封九皇子弘宣为‘桓王’，担任‘北疆督防副帅’一职，辅佐东宫坐镇北疆，为我大魏……守国门！”
“谨遵圣谕。”

第0624章 穿过宋郡
七月十五日，赵弘润率领两万鄢陵军、两万商水军以及一万五千汾陉军，向北迂回，来到了阳夏县。
阳夏县，是魏楚国界的边域城县之一，南侧崎岖淤泥的丘陵沼泽地带，成为了魏楚两国天然国界。
而在南侧那片难以通行的荒芜地带基础上再往东南方向，便是楚国的固陵，即固陵县熊吾的封邑——确切地说，是几乎囊括了涡河整个中游地段大片土地的封邑，与西南的平舆县接壤。
据并不怎么可靠的消息称，原本这片涡河一带的土地，亦是属于暘城君熊拓的管制范围，但是在十几年前，当时好大喜功的暘城君熊拓联合魏国攻灭宋国时被魏天子摆了一道，以至于在楚国声誉大跌。
而此时，熊拓的弟弟熊吾趁此向楚王进言，自告奋勇主动提出“夺回宋地这块本该属于楚国的战后所得”，于是，楚王便将固陵封给了熊吾作为封邑，册封其为固陵君。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使得熊拓对熊吾积恨已久，于是在两年前，在他与赵弘润签署《楚魏正阳和约》时，罔顾固陵君熊吾在宋地的战果，毫不犹豫地将这个弟弟的功劳给卖了。
当然，这个消息是否属实，赵弘润也无从得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熊拓受封暘城君的日期，的确要在固陵君熊吾之前。
再者，暘城君熊拓与固陵君熊吾这对亲兄弟的感情，说实话的确不怎么样，这从他们十余年来的战略意图就可以看出：在灭宋一役后，暘城君熊拓疯狂地骚扰攻打魏国；而封邑与熊拓相隔不远的固陵君熊吾，却从未有一次出兵帮助过熊拓，后者的战略意图，就只是魏国的宋郡。
甚至于，据阳夏黑鸦以往无意间所得知的消息，固陵君熊吾私底下没少给与他封邑接壤的平舆县制造麻烦，暗中拖平舆君熊琥的后腿。
在得知这些小道消息后，赵弘润的心情着实很好，因为种种迹象表明：楚王那几个儿子间的明争暗斗，远比他们魏国的宫廷之斗更加激烈。
只可惜，他赵弘润想要挑拨熊拓、熊吾等楚公子内斗的计划，才刚刚步入正轨，就被齐王吕僖的“齐鲁魏三国伐楚”的战略给打破了。
又过了一日，大军来到了一座名叫“首”的小县。
这座小县并不起眼，但唯一的特别之处在于，在这个小县的县域往东，便是一片被称之为信陵的丘陵群，而再往东，那就是睢阳。
即魏国驻军六营之一，“睢阳军”所驻扎的城池，亦是宋国降将南宫所在的地方。
五万五千大军，沿着睢阳南边的那条“睢水”，缓缓地朝着东方而去。
而身为这支军队的主帅，赵弘润却伫马站在睢水河畔，目视着手中那封书信。
由于前段日子赵弘润离开大梁时，大梁发生了重大变故，然而赵弘润却对此一无所知，因此，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再次发生，此番赵弘润率军离开大梁前，曾在大梁留下了十几个青鸦众，好比是在大梁建了一个商水青鸦的秘密分会。
只不过，碍于大梁是内侍监的地盘，赵弘润不想引起什么误会，因此，他将那十几名青鸦众安排到他肃王府名下的“肃氏楚金”店铺中，担任伙计。
他也不要求这些人去刺探什么重要的情报，他只要求他们收集大梁内每日所发生的事或传出的消息，挑选其中重要的，送到商水县的隐贼村，再由后者派人送到他赵弘润手中。
这不，没过几日，青鸦众便送来了一个重大的消息：朝廷册封九皇子赵弘宣为桓王，且担任“北疆督防副帅”一职，辅佐东宫太子弘礼前往镇守北疆。
不得不说，乍一看到这封信中的内容，赵弘润着实感到有些惊疑。
因为据他所知，他弟弟赵弘宣应该作为朝廷的使节前往川雒才对，怎么突然改成北疆了？
不过在细细一想之后，赵弘润便逐渐领明白其中的缘由了。
“好个骆瑸，居然敢借弘宣去破局，恐怕雍王兄也未必会料到有此一招吧？……话说回来，父皇居然赐下‘桓’这个王号，莫非东宫与雍王在朝堂上争得太难看，触及了父皇的底线？”
赵弘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也难怪，毕竟“桓”这个字的分量，那可是极重的，有着“辟土服远、武定四方”的含义，比他赵弘润的王号“肃”还要好上一线。说句不合时宜的，赵弘润原本还以为他父皇会留着这个字给他自己当做谥号用咧。
不曾想，居然赐给了最年幼的儿子。
“没想到东宫与雍王争利，获利的居然是小宣……”
脸上露出几许难以捉摸的笑意，赵弘润颇有些哭笑不得。
他并不担心弟弟弘宣到了北疆是否会遇到什么危险，毕竟，眼下东宫与弘宣，不，与桓王的利益是一致的，他只是有些担忧在皇宫内的母妃沈淑妃。
因为两个儿子都不在身边，沈淑妃势必会感到寂寞。
因此从私心上讲，赵弘润并不希望弟弟赵弘宣离开大梁，但将心比心，作为兄长的他都没能陪伴在沈淑妃身边，又有何资格去说弟弟呢？
“呼……”
长吐一口气，赵弘润再次将目光投向近在咫尺的睢水。
良久，他一边朝着远方的睢阳城郭努努嘴，一边开口问宗卫长卫骄道：“卫骄，你说拓宽挖深睢水，南宫会同意么？”
卫骄虽然耿直冲动，但并非蠢笨之人，闻言晒然一笑，其意不言而喻。
扩宽挖深睢水？
南宫日夜防着朝廷，怎么可能会允许？
要知道，睢阳南边的睢水，实际上是直通大梁的，只是河道不够深。可若是睢水若是被扩宽、挖深，那就意味着朝廷日后要是想对付他，用运输船运载军队过来，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而见到卫骄的反应，赵弘润微微一笑，也不在意。
无论朝廷还是他赵弘润，都迟早要对南宫下手，但，并不是现在。
大军缓缓朝东而行。
不知何时，睢水南边的河滩，出现了几队斥候，人数大概百余人左右。
发现这一状况，商水军的大将伍忌刻意放缓了坐骑的速度，对赵弘润示意道：“殿下，您看那边……”
赵弘润转头望向睢水南岸，扫了几眼那些斥候。
“楚军……不，是固陵君熊吾的军士么？”
赵弘润面色平静地说道：“继续赶路，不必理会。”
睢水，据他所知是在南宫的掌控之下，不过南岸出现几队固陵君熊吾麾下的军卒，这也并不奇怪，毕竟宋郡与固陵君的封邑，本来就是呈胶着之态，这一带的国界并不是很明确。
不过话说回来，固陵君熊琥麾下的军卒都出现了，睢阳县的南宫却至今没有任何表示，这让赵弘润着实有些不悦。
怎么说你南宫如今也是魏国将领，堂堂肃王率军经过你所在城池，你好歹也派人来问候一下吧？有必要防得这么严实么？
“哼！”
赵弘润冷哼一声，驾驭着坐骑踏足在宋郡，踏足在这片“并非属于魏国的魏国领土”上。
而就在这时，在队伍最前方指引方向的汾陉军大将军徐殷，派人传来了消息：南宫垚，遣其长子南宫郴（chen）前来慰问犒军。
此时，赵弘润这才了解，原来那位简称至今的宋国降将“南宫”，叫做南宫垚。
（注：垚（yao），形容山高。）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吩咐伍忌继续带领军队，遂带着宗卫们以及几名青鸦众，缓缓朝着队伍前头而去。
大概一炷香工夫后，赵弘润果然看到前方有一队骑兵扬尘而来，粗略目测，大概二十几骑的样子。
由于赵弘润身边跟着一队高举“魏、肃王”王旗的肃王卫，因此，那二十几名骑兵很快就摸到了方向，来到赵弘润面前，翻身下马，双手抱拳、单膝叩地。
“末将，睢阳县守备南宫郴，叩见肃王殿下！”
领头的年轻骑士高声拜道。
“起来罢。”轻捏着马鞭，赵弘润淡淡说道。
“多谢肃王殿下。”
那一队骑士站起身来。
赵弘润仔细打量那名年轻的领队骑士，只见对方大概二十左右，眉清目秀，确有几分俊朗。
“你是南宫大将军之子？”赵弘润问道。
“是。”那位年轻骑士，不，应该是南宫郴低头应道。
赵弘润点点头，随即问道：“令尊南宫大将军何在？在睢阳？”
南宫郴闻言抱拳解释道：“请肃王恕罪……家父常闻肃王殿下赫赫威名，心中敬仰。两日前闻知肃王殿下亲率大军前往齐鲁地域，要经过我睢阳境内，家父欣喜万分，早早准备恭迎殿下，不想期间不慎落马折了腿，故而命我代为恭迎。”
“……”
赵弘润闻言眼眉不由地微微轻颤。
堂堂一介手握数万兵权的大将军，居然骑马折了腿，还有比这更蹩脚的借口么？
再者，南宫郴那句“我睢阳境内”，亦让赵弘润感到不喜。
“睢阳县是你南宫家的么？！”
赵弘润心中暗怒。
不过他并未发作，毕竟眼下与南宫家撕破脸皮，没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他脸上堆起几分笑容，故作汗颜地说道：“这可真是……让本王过意不去。”
大军，依旧缓缓朝着东方而去。
而赵弘润与南宫郴二人，则在那毫无意义地扯皮客套。
尽管后者口口声声说什么慰问犒军，然而，却绝口不提请赵弘润麾下的大军前往睢阳歇息，更别说拿些酒肉出来让鄢陵军、商水军、汾陉军的将士们分食。
于是赵弘润就懂了。
南宫郴，分明就是南宫垚派来试探他的。
或者说，是来监视他麾下军队动向的。
想看看他赵弘润，是否是当真率军前往齐鲁，而不是耍假道伐虢的把戏。

第0625章 抵达彭城
数日后，赵弘润与他所率领的大军穿过了宋郡，来到了宋郡的东部。
不得不说，鄢陵军、商水军、汾陉军，这三支共计五万五千人数的大军，还是颇为唬人的。
这不，睢阳军大将军南宫垚的长子南宫郴，可以说是全程陪伴着，仿佛要亲眼看到赵弘润的军队踏足齐鲁地域，他才放心。
另外，这一路上赵弘润也并没有碰到那些传闻中的“宋郡叛军”。
对于“宋郡叛军”，赵弘润了解地并不多，只知道这些人是由纯宋国人组成，据说叛军中的骨干，有不少曾是宋王直接率领过的军队卫士。
据传闻称，南宫垚当年投降魏国之后，宋王见暘城君熊拓所率领的军队因为军粮耗尽而退回楚域，遂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定，再次召集了一支军队，意图将当时已将宋国半壁国土收入囊中的魏军决战。
只可惜，由于南宫垚的倒戈一击，宋王的军队被魏国的浚水军与砀山军轻松击败，随后，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一路追击宋王，一直追到宋国东边的微山湖，逼得宋王投湖自尽，由此宣告了宋国的覆灭。
然而，宋王的殉死，并不意味着宋国的反抗到此结束。
没过几日，就有一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将领，自称宋云，在微山湖一带纠集人马，而这些人，便是魏国朝廷所称的“宋郡叛军”。
最初的时候，这股叛军势力并不强大，大概仅有寥寥数百人，因此魏国朝廷也没当一回事，命令南宫垚前往围剿。
可坏就坏在，南宫垚当时新投魏国，迫切想要为新主君立功，亦或是当时境内的宋人不耻他背国投敌的行为，纷纷声讨他，以至于南宫垚一怒之下，命令刚刚该名睢阳军的麾下军队前往血腥镇压。
但凡是辱骂他的宋人，尽皆杀死。
期间，再加上魏国国内有些贵族将手伸到了宋郡，大肆侵占土地、湖泊、矿山，使得民怨激愤，以至于有越来越多的宋人加入到了“宋郡叛军”的队伍中。
从那以后，整个宋郡仿佛成为了魏人与宋人相互厮杀的战场。在“逆贼宋云”的号召下，宋郡境内义军四起，到处袭击魏人在宋郡境内的作坊、矿场、庄园等等，而南宫垚，包括在那之后驻扎在砀山的砀山军，亦曾多次围剿这些叛军。
原以为叛乱可以压制下来，没想到宋人的反抗越来越激烈。
无奈之下，魏天子勒令司马安的砀山军退守砀山，并在之后几年对宋郡施行轻徭薄赋之策，总算是没有让所有的宋人都联合起来对抗魏国。
不得不说，事实上南宫垚也挺悲催，因为他起初只是为了讨好魏国这个新主公，因此不惜对同胞祭出屠刀，可谁想魏天子见宋郡流血太多，看不过去了，索性不强求这块土地上的宋人臣服于魏国，改变策略用出了怀柔手段：允许宋郡自治。
魏国朝廷变相的服软，让宋郡境内的民众大感欣喜，以至于逐渐将矛头指向了南宫垚。
这下好了，南宫垚左右不是人，魏国不再支持他血腥镇压宋人，而宋人这边，亦将他视为国家覆灭的最大元凶。
或许也正是在那个时候，南宫垚与魏国朝廷出现了裂隙。
而从那之后，魏国的军队就再也没有踏足过宋郡，而宋郡，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一块“并不属于魏国的魏国国土”。
当然了，魏国军队的退让，并不代表魏人与宋人的战争就此结束，毕竟那些被宋人袭击了酒庄、田地、矿产的魏国贵族，可不会咽下这口气。
他们纠集私兵，打着“保护本族财产”的旗号，大肆驱逐所侵占的土地附近的宋人。
期间的血腥，可能是被强行压下来了，以至于赵弘润并没有听说过相关的消息。
不过他想想也能明白，那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正是这个原因，以至于赵弘润今时今日站在原本属于宋国的土地上时，心中很是感慨。
宋国被他魏国与楚国的暘城君熊拓联手攻灭，是因为宋国的不道义么？还是因为宋王的不仁义？
皆不是！
只是因为，宋国太弱。
在这种乱世，弱就是最大的罪，弱肉强食，岂止是字面上的意思？这个词的背后，深藏着浓浓的血腥。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若是不吸取这个教训，谁能保证魏国不会成为下一个宋国？
赵弘润望向远处田地里的宋郡农民。
那些人，脸上带着惊恐，颤颤巍巍地望着一支足足五六万人的大军，从城郭外的大片田地经过。
“注意前方的路，不许踏入田地、毁坏庄稼！”
赵弘润早早地便下达了这道军令。
他没想过用这道军令去笼络宋人，毕竟魏人与宋人这十几年来在这片土地上的恩恩怨怨，岂是小小一道“不许践踏庄稼”的军令可以化解的？
他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别扩大宋人对魏人的敌视。
至于如何挽回宋郡内的民心，说实话赵弘润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确切地说，办法是有，但是牵扯太大。
打个比方说，宣布魏国贵族在宋郡侵占的土地无效，将被侵占的土地还给那些宋人，这或许能挽回些魏人在这片土地的声誉。
但这样做的结果，就是那些魏国贵族会因此彻底恨死赵弘润，甚至于出现再一次联合起来逼迫朝廷的事情发生。
当然了，这只是随口一提，毕竟眼下，碍于朝廷与南宫垚当年所签署的约定，赵弘润甚至没有立场插手宋郡内的事。
七月下旬的时候，赵弘润率领着军队，终于抵达了“彭城”，距离他预测的第一战场“泗水”，仅数日的路程。
彭城，原先是属于宋国的领土，随后，它属于魏国。
只不过后来魏天子下令魏国的军队退出宋郡，而受命守卫疆域的南宫垚又无法剿灭微山湖一带的宋郡叛军，以至于宋郡东部的好些土地与城池，被鲁国趁着南宫垚与逆贼宋云的战争，收入了囊中，成为了鲁国的领土。
而在彭城境内，赵弘润遇到前来迎接的齐国使节，一位叫做田讳的将领，以及赵弘润那阔别多时的六王兄，睿王弘昭。
平心而论，赵弘润虽然敬重六哥赵弘昭，但说实话，两人以往其实谈不上有多亲近，但此时此刻，也不知为何，兄弟相逢的二人，无论是赵弘润还是赵弘昭，都显得分外激动，亲切地拥抱了一下。
“弘润，你一路远来辛苦。”
双手握着赵弘润的手臂，赵弘昭的情绪似乎仍有些激动。
不过也难怪，毕竟他出身魏国，可如今却在齐国，无论是当人质也好、仕官也罢，都无法改变他身处异乡的事实。
倘若换做赵弘润，恐怕他就无法忍受这种孤独。
“我辛苦什么？倒是皇兄你……在齐国没被欺负吧？”赵弘润开着玩笑道：“被欺负也没事，告诉嫂子或者你岳父，让他们帮你出头。”
还别说，赵弘昭作为齐王吕僖膝下最疼爱的女儿嫆姬的夫婿，如今在齐国能欺负他的人，还真是绝无仅有，包括齐王吕僖的那几个儿子。
“多日不见，你这张嘴啊……”赵弘昭没好气地看着赵弘润，随即重重拍了拍赵弘润的手臂，语气莫名地说道：“以我的立场，说这句话并不合适，但……弘润你来了，为兄着实松了口气。”
赵弘润微微一愣，随即便明白了赵弘昭的意思：从作为魏国王室成员的立场来看，魏国介入这场战事，其实在赵弘昭看来也是弊大于利；但作为齐王的女婿，他又十分渴望得到母国的支持。
不得不说，即是魏国王室一员，又是齐王的女婿，他也挺为难。
见此，赵弘润微笑宽慰道：“齐王，给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价码，无论对于我大魏，还是对于我而言……皇兄不必在意。”
赵弘昭闻言点了点头，也没问齐王吕僖究竟给出了什么价码，想来他也是知情的。
而此时，那位叫做田讳的将领凑了上前，笑着说道：“左相大人，不给田某介绍一下么？”
赵弘昭闻言拍了一下脑门，笑着说道：“我兄弟二人自顾叙交情，不曾想怠慢了田大人。”说罢，他抬手一指赵弘润，颇有些自豪地说道：“这位，便是我的八弟，肃王弘润。”
听闻此言，田讳拱拱手，笑着说道：“在下田讳，见过姬润公子……润公子当年率三万魏军，破暘城君熊拓十六万大军，且反攻至楚国境内，攻克楚城十余座，田某久仰大名。”
“哪里哪里。”
赵弘润一边拱手还礼，一边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田讳。
因为田讳明明是武将的打扮，全身穿着甲胄，但用的礼俗，却是文官的拱手礼。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的眼神，赵弘昭低声解释道：“大齐……唔，齐国这边并没有纯粹武将文臣的区分，皆是既能诵读经文，又能统帅兵马……”
听闻此言，田讳连连摆手说道：“田某可当不起左相如此赞誉哟。”
眼瞅着赵弘昭与田讳二人谈笑自若，似乎关系极好的样子，赵弘润顿时就明白了：这田讳，必定是齐王吕僖的心腹。
毕竟据他所知，齐国内部亦是派系重重，可不想表面上所展现的那样和睦，尤其是在齐王吕僖命将不久的情况下。
“对了，六哥，齐王呢？”
“在邳县呢。”赵弘昭不知为何叹了口气，苦笑说道：“大王他……此番一定要亲自出征。”说罢，他摇了摇头，岔开话题说道：“先不说这个，为兄已在彭城备下薄酒，为弘润你接风洗尘！”
见赵弘昭欲言又止，赵弘润识相地没有追问。
当日，鄢陵军、商水军、汾陉军这三支魏国军队，在彭城城外驻扎，彭城内的鲁国士兵早已准备好了酒水肉食，犒赏他们。
这是历来战前鼓舞士气的手段。
这就意味着，在此休整几日后，这三支魏军即将赶赴泗水战场。

第0626章 肃王与齐相（一）
当日，赵弘昭在彭城内设宴款待了赵弘润，至于像徐殷、屈塍、伍忌等将领，赵弘昭并没有邀请。
毕竟再怎么说，彭城这座如今属于鲁国的城池，也是鲁国趁着宋郡内部不稳，从魏国手中“夺”走的，否则，包括彭城在内的宋郡东部很大一片土地，都该属于攻灭了宋国的魏国。
因此，魏国与鲁国的关系也谈不上好。
既然如此，哪怕齐鲁魏三国伐楚是如今的大势，但相信魏军仍然会对鲁国抱持一定的戒心，尤其是看似莽撞实则心思缜密的赵弘润。
而正是猜到这一点，赵弘昭也没有贸然地邀请鄢陵军、商水军、汾陉军这三支魏军的主将，毕竟他如今的身份，说实话是有些尴尬的。
因此说是接风的宴席，实则赵弘润一方也就是他与卫骄等五名宗卫，以及包括段沛在内的几名青鸦众入席而已，而赵弘昭那边，也只是带着他的那十位宗卫。
席上唯一的陌生陪客，就是那位叫做田讳的齐国公卿。
酒过三巡，赵弘昭借故离席，同时用眼神暗示赵弘润跟他出去，想来前者有些私密的话想对赵弘润述说。
见此，酒席宴上的众人很识相地装作啥也没看到。
赵弘昭将赵弘润带到了隔壁再隔壁的雅间，二人的宗卫长，卫骄与费崴识趣地没有跟进去，颇有默契地守在雅间外。
此时在这间雅间内，赵弘昭早已命人准备了一桌酒菜，邀请赵弘润入席就座。
“都是你的人？”
赵弘润并未第一时间入座，而是来到窗户边，打量着酒楼外的值守卫兵。
赵弘昭微微一笑，仿佛是猜到了这位八王弟的心思，坐在席位中一边为彼此斟酒，一边微笑着说道：“皆是相府内的老人，是值得信赖的。”
赵弘润回头看了一眼赵弘昭，微微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径直来到赵弘昭对面入座。
他没有询问什么“你如何肯定这些人值得信赖”的这种啥问题，毕竟若是连这种小事都摆不平，赵弘昭凭什么被大梁朝野称作“麒麟儿”？
这是一位被赞誉“生而知之者”的姬姓赵氏王族俊杰。
可能是年逾未见的关系，也可能是赵弘昭如今的地位有些敏感，兄弟二人阔别多时再次相见，在那份激动徐徐退却之后，隐隐有种疏远感。
这种疏远感，可能是因为田讳曾尊称赵弘昭为“左相大人”，也可能是因为后者此刻身穿着齐国风俗的公卿袍子，这种种，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赵弘润：眼前这位六皇兄，已经不再是他们魏国的睿王，而是齐国的国相。
“……”
雅间内，气氛显得有些沉寂，赵弘昭与赵弘润二人默默饮了一杯酒，相顾无言。
良久，赵弘昭幽幽说道：“你嫂子有了……”
“咳……咳咳。”
冷不防听到这句，赵弘润险些将嘴里的酒水喷出来，强行咽下后，呛地他连连咳嗽。
“什、什么时候？”
赵弘润瞪大眼睛问道。
赵弘昭的脸上洋溢着即将作为父亲的幸福，微笑着说道：“再有四五个月，你就有个侄子或者侄女了。”
赵弘润愣了愣，亦发自内心地对赵弘昭感到高兴。
他问道：“写信告知父皇与乌贵嫔了吗？”
赵弘昭微笑着点点头：“我拜托了出访大梁的使节田侑大人。”
赵弘润闻言回忆了一下，这才想起似乎还真有这么一回事，他忍不住调侃道：“我这个未出生的侄儿女，出身可了不得啊……”
可不是了不得嘛，祖父是魏国的君王，外祖父是齐国的君王，父亲是魏国皇子、母亲是齐国公主，这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唬人的出身？
赵弘昭温和地笑着，反过来调侃赵弘润道：“羡慕么？羡慕的话，你也加把劲。”
“加什么劲啊？”赵弘润没好气地说道：“我今年才十六，可不想这么早就被儿女负累。”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对面这位六皇兄，撇嘴说道：“本王与某位已过弱冠之龄的老家伙是不同的。”
赵弘昭听得哭笑不得：刚过弱冠之龄就是老家伙了？
然而他与赵弘润相差四岁，这话由赵弘润嘴里说出来，他还真不好反驳。
二人顺着这个话题又聊了一阵，逐渐地，先前微微有些疏远的关系，又逐渐被拉近，尤其是当赵弘昭抱怨他在齐国这边吃住不习惯的时候。
“弘润你可晓得，临淄这边，吃虾子也就算了，他们居然还喜欢生食鱼蟹……”
说罢，赵弘昭就看到赵弘润眼睛发亮地咽了一下唾沫。
“弘润，看你神色，似乎挺向往的……”
“呵呵。”赵弘润自然不好解释，只是在心中暗暗嘀咕一句：不识好东西！
他当然知道有些鱼的确是可以生吃的，毕竟这个时代可不存在什么污染，再者，虾蟹亦曾是赵弘润最喜欢的河鲜、海鲜，但很可惜，魏国不吃这些东西，认为虾蟹不净，毕竟后者是吃水中腐肉为生的。
这种对虾蟹的歧视，使得赵弘润这辈子还真没机会接触虾蟹，几乎饭桌上所有的荤腥都是飞禽走兽。
“我率军攻打三川时，曾弄到一本《魏游子手札》，似乎是我赵氏先人所著，此人曾在书中记载过齐国的习俗……我挺好奇的。”赵弘润半真半假地解释他方才下意识咽唾沫的原因。
赵弘昭这才恍然大悟，点点头说道：“这简单，日后到了临淄，我亲自叫人为弘润你准备最优质的鱼，让你尝尝滋味……不过为兄有言在先，那味道，怪怪的，就跟吃生肉似的。”
“根本不同好吗？”
赵弘润暗自嘀咕一句，脸上却欣喜地说道：“那就有劳六王兄了。”
“弘润言重了。”
二人又说笑了一阵，随即，话题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比如，赵弘昭问起了如今大梁的情况。
“据田侑大人回信中所言，弘润你前一阵子在商水？”
“确切地说，是去了一趟安陵。”赵弘润将安陵与鄢陵之间的矛盾向赵弘昭简单解释了一边，也没有隐瞒赵来峪的事，毕竟他也想听听这位六王兄的看法。
然而，赵弘昭对此的说法与赵来峪的确很接近：“弘润，为兄不偏帮谁，但三叔公那番话，的确没错……你如今手中的权利是不小，但这份权利来自于父皇，确切地说，来自于皇权。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待等有朝一日父皇无法再庇护你了，新君真会坐视你继续手握十万兵权，虎踞于商水边戍？……你如今的不足，在于人脉。三叔公的安陵赵氏，确实可以弥补你这方面的弱势……”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几许异色，意有所指地说道：“当然，还有一条比拉拢国内贵族更快捷的路，就看你愿不愿意收回曾经的话。”
赵弘润看了一眼赵弘昭，苦笑着说道：“六王兄，好似每次相逢，你都要鼓动我争位。”
被拆穿的赵弘昭哈哈一笑，他隐隐看出赵弘润对这件事并不上心，也就是识趣地没有再说下去，岔开话题说道：“你不在大梁，想来东宫与雍王斗地很凶吧？”
赵弘润微微一笑，将大梁最近发生的事与这位六王兄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周昪是雍王的人”这一事实。
果不其然，赵弘昭在沉思了片刻后，明显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皱皱眉说道：“你确定那周昪是效忠东宫的幕僚？为兄怎么感觉……此人在坑害东宫？”
“有吗？”赵弘润故作不知地眨了眨眼睛。
赵弘昭那是何等聪慧的人物，瞧见赵弘润这个作态，便知这其中必有隐情。
不过碍于他如今是齐国这边的左相，自然也不好过于干涉、刨根问底，因此识趣地将话题又转移到北疆那边去了。
魏国宫廷内的皇位之争不方便聊，但聊聊北疆、聊聊魏国即将与韩国发生的战争，这还是没有问题的。
“如你所想，大齐这边，在巨鹿郡的确驻扎着一支水军，大王已将这支水军的兵权移交给了为兄，倘若韩国果真对大魏用兵，为兄会叫那支水军北上，袭击韩国沿河、沿海城池。即是不能阻止韩国出兵，亦能拖住韩国一部分兵力。”
听闻此言，赵弘润略有些疑虑地问道：“这么做，不会影响六王兄在齐国的声誉么？”
“无妨。”赵弘昭摆摆手说道：“大王已明确表示，‘齐魏连横’不容背弃，无论是针对楚国还是针对韩国，大齐与大魏将会是最稳固的盟国。”
听了这话，赵弘润不觉有些惊讶与意外。
可仔细一想，他就感觉这其中有些不对。
要知道，“齐鲁魏三国伐楚”一事之后，楚国固然是实力大跌，但齐国也好不到哪里去，反而是他魏国有机会崛起。
换而言之，齐王吕僖那番承诺，可不是齐国提携作为小弟的魏国一把，而应该是到时候崛起的魏国反过来拉齐国一把才对。
想到这里，方才还笑吟吟的赵弘润，脸上的笑容逐渐收了起来。
“六哥……其实你已经没想过要回大魏了，对么？”
听闻此言，赵弘昭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第0627章 肃王与齐相（二）
赵弘润感到很失望，真的很失望。
他终于逐渐开始意识到，他与赵弘昭的疏远究竟因为是什么。
是因为赵弘昭用“大齐”来称呼齐国？
是因为赵弘昭用“大王”来称呼齐王？
不，是因为赵弘昭已经渐渐忘记了他“在齐国作为人质”的事实，正朝着一名为了齐国利益考虑的齐国左相转变。
明明是魏人，而且还是魏人的皇子，如今居然为齐国的利益考虑，这让赵弘润感到愤怒，感到失望。
屋内的气氛，随着赵弘润那一句话顿时再次冷却下来。
赵弘润目不转睛地看着赵弘昭，而赵弘昭则默默地重复斟酒、饮酒的举动，直到一连喝了三杯之后，他这才长吐一口气，幽幽说道：“我……已经回不去了。”
“那只是你的看法。”
赵弘润冷冷说道：“你我都清楚，一旦齐王吕僖过世之后，齐国究竟会变成怎样一个乱摊子……”说到这里，他微微叹了口气，伸出手劝道：“六哥，回大魏吧。此战之后，你已没有必要再作为人质留在齐国，若是你不舍得六嫂，大可将其一同接到大梁去，到时候小弟送你一座‘睿王府’，你与六嫂，还有父皇、乌贵嫔，一家人朝夕相处，和和睦睦……”
赵弘昭闻言苦笑一声，微微摇头说道：“弘润，你误会了一件事，为兄……早已不是大魏送到齐国的质子了，哪国的质子，能担任他国的左相？”
说到这里，他抬头望向赵弘润，诚恳地说道：“大魏有你，有雍王、有襄王，人才济济，而齐国这边……虽齐王乃当世的明君，但他几个儿子皆不成器，齐王对为兄恩宠有加，视为兄如己出，为兄不忍他过世之后，齐国被楚国所吞并……弘润，你是外来人，你不懂齐楚的仇恨。为兄也不瞒你，齐王的身体，每况愈下，命将不久，可他为何还是要强撑组织这次三国伐楚？因为他知道，若是他不作为，一旦他身故之后，齐国必定被楚国所灭……无论是报恩也好，感恩也罢，为兄已决定留在齐国。”
听闻此言，赵弘润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弘昭，随即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齐王正是好手段，竟将一位在我大魏时只知风花雪月、吟诗作对的皇子，教导为时刻为了齐国利益而考虑的贤臣……”
“弘润？”赵弘昭的面色微微有些难看，也有些尴尬。
毕竟想当初他在大梁时，确切没有参与任何朝事，终日里只是与那些文士作乐，可跑到齐国这边，却舍弃了曾经的生活，居然开始为齐国出谋划策，身为魏国姬姓赵氏的王室子孙，这的确说不过去。
而此时，赵弘润目视着赵弘昭，笑容苦涩地说道：“我原以为是我大魏占了便宜，非但能得到《鲁公秘录》的拓本，还能在齐国埋下一个位高权重的自己人，可谓是丰收。没想到，弄到最后居然是我大魏失去了一位拥有国士之才的皇子……一本《鲁公秘录》的拓本，换一个可保障齐国至少二十年稳定的睿王？吕僖不去经商，真是屈才了！”
“弘润！”赵弘昭脸上闪过几丝不悦，低声呵斥道。
呵斥之后，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叹息道：“弘润，这是为兄的决定，与大王……”
可刚说到这，就见赵弘润面无表情地抬手打断了他，目视着他正色说道：“眼下，我只想弄懂这一件事，那就是如今坐在我对面的，究竟是我大魏的睿王弘昭，还是齐国的左相姬昭。”
“……”赵弘昭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赵弘润良久，眼中闪过阵阵挣扎之色，最终艰难地开口道：“就当是……后者吧！”
“……”
赵弘润注视着赵弘昭，随即微微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走出了雅间。
“卫骄，走了！”
站在雅间外的卫骄疑惑地发现自家殿下沉着脸，心下纳闷，虽意识到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但有不好当场问及，遂忍着心中的困惑点了点头。
而望着拂袖而去的肃王赵弘润，雅间外另外一位宗卫长费崴，脸上亦是露出了几许惊疑。
只见他走入雅间内，望着有些失神的赵弘昭，拱手问道：“殿下，您与肃王……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赵弘昭脸上苦笑连连，长长地叹了口气。
“谈不上是什么不愉快，不过……情节却要比‘不愉快’严重地多。”
说着这话，赵弘昭自己斟了一杯酒，又独自饮下。
大概过了片刻，田讳来到了这间雅间，对赵弘昭说道：“方才，你那位八王弟，带着人走了，似乎不大高兴的样子。”
赵弘昭闻言又苦笑了一下，苦涩说道：“应该称作，魏国的肃王殿下。”
田讳愣了愣，随即好似醒悟了什么，压低声音说道：“你……将话挑明了？”
“不是我，而是他。”赵弘昭微叹了口气，说道：“有些事，我不想瞒他。再者，也瞒不了他……索性挑明了吧。”
田讳闻言皱了皱眉，提醒道：“这……会不会出什么岔子？大王可是钦点了姬润公子为副将啊……”
赵弘昭闻言摇摇头，正色说道：“弘润才能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他只是，对有些事执念太深。”
说到这里，他见田讳仍一脸犹豫之色，遂笑着说道：“放心吧，没事的，今日且让他好好歇息，好好捋一捋思绪，明日我再去找他，应该能说服他。”
“但愿如此……”田讳点头说道。
与此同时，赵弘润已带着宗卫们以及几名青鸦众出了彭城，来到了他们魏军驻扎的军营。
说是军营，其实就是一片简单的营地而已，谈不上有多仔细，不过军营内的兵帐倒是有不少。
而待等赵弘润回到军中时，五万五千魏军正在吃酒吃肉，享受于齐王吕僖给予的犒军。
由于军营内太过于吵闹喧哗，赵弘润带着五名宗卫骑马来到泗水的上游，找了一个僻静处，眺望着滚滚的河水。
平心而论，事实赵弘昭的决定也并没有什么。
毕竟齐王吕僖那般恩宠他，非但将最疼爱的女儿下嫁给他，还将他提拔到齐国左相这个位高权重的位置上，倘若站在中立的角度，就算是赵弘润亦得觉得，赵弘昭的确是得为齐王吕僖、对齐国做点什么。
可问题就在于，人都是有私心的，作为魏人的皇子，赵弘润无法站在中立公正的角度，他的立场，理所当然是偏向魏国的。
如此一来，赵弘昭的做法就无法让赵弘润接受了。
说得严重些，这就是对魏国的背叛。
而更让赵弘润暗恨的是，他六哥赵弘昭当年是因为他决定与楚国开战，才前来齐国作为质子的。
这让赵弘润下意识地觉得，他有责任将赵弘昭带回魏国去。
没想到，事与愿违。
当日，心情纠结的赵弘润在泗水上游望了好几个时辰的河水，直到天色逐渐黑下来，才回到军营。
他并没有到彭城内去住那赵弘润为他早已准备好的下榻处，而是在军营里叫人腾出了一顶帐篷来。
只可惜，由于心情纠结，这一晚上赵弘润辗转反侧，并没有睡好。
次日清晨，赵弘昭果然还是来了。
他自认为过了一个晚上，赵弘润心中的情绪十有八九应该稳定下来了。
而事实也证明，赵弘润对此那件事的纠结，确实没有像昨日那样剧烈。
当然了，言语上的挤兑，自然是免不了了。
“今日前来见本王，不知有何指教啊，齐国的左相大人？”赵弘润咬字清楚地徐徐说着，言语中的嘲讽意味非常浓。
赵弘昭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正色说道：“弘润，莫要孩子气了……为兄留在齐国，既能报答齐王的恩情，又能为我大魏拉拢一个稳固的盟友……”
“盟友？”赵弘润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
不可否认齐国如今的确很强，但这种强盛却维持不了多久。
“看来你今日是以齐国左相姬昭的身份来的，那好……”
赵弘润点点头，双手交叉摆在桌案上，目视着赵弘昭淡淡说道：“说服本王。”
赵弘昭闻言一愣，随即亦点点头，整了整衣冠，进入了“齐国左相姬昭”的角色，目视着赵弘润侃侃说道：“肃王明鉴，我大齐目前确有衰败之势，但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大齐的国力依旧鼎盛，只要能撑过楚国的反扑……”
赵弘润目不转睛地看着赵弘昭。
其实赵弘昭的话，他并没有听进去几句，毕竟在摆正心态的前提下，赵弘润亦认为与齐国结下稳固的盟约，对魏国的确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他之所以这么问，无非只是想看看，眼前这位六王兄，是否是真的“转变”成了齐国的左相，或者说，是否还保留有那位优雅的魏国睿王的影子。
而事实证明，眼前这位六王兄，仿佛已然是一名齐人，为了齐国的利益而陈说。
“我大魏……不再有睿王了……”
暗自叹了口气，赵弘润罔顾赵弘昭还未说出口的种种陈说之词，正色说道：“伐楚一事，以及后续的事项，我大魏会尽可能地提供帮助，希望你能够使齐国挽回衰败之势，不过……倘若势不可违，无论是我，还是父皇，亦或是我大魏，都希望你能够回来……”
赵弘昭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几许微笑。
“我大齐，会成为大魏最稳固的盟国，同进同退！”
说着，他朝前平举手臂，握紧了拳头。
赵弘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最终，他亦平举手臂，用拳头与眼前这位六王兄抵了抵拳。
“好，同进同退！”

第0628章 战略
赵弘润与赵弘昭的抵拳，其重大意义，相信会在随后若干年里陆续浮现出来。
不得不说，齐魏的稳固邦交，无论对于齐国而言还是对于魏国而言，都是极为有利的。
但说到底，最为得利的还得是齐国。
毕竟齐国有可能在来年，就要仰仗盟友魏国的支持了。
这一点，赵弘润固然是早已预见，而赵弘昭亦是心知肚明。
当然，其实在心底，赵弘昭稍稍还是有些担心的。
倒不是担心眼前这位八王弟日后违背承诺，而是担心他日后无法左右魏国对齐国的态度。
毕竟赵弘润并不参与魏国的皇位之争，这就意味着，其无法真正决定魏国对待齐国的邦交策略。
“倘若能说服弘润继承皇位的话……”
想到这一个可能，赵弘昭不由得怦然心动。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位才能绝不逊色于他的八王弟，会将魏国治理地很好。
可不知为何，当他有意想用旁敲侧击的手法鼓动这位八王弟时，他心底隐隐泛起一种莫名的情绪。
不由得，他回想起了一段往事。
那是去年四月，他带着新婚的妻子嫆姬返回魏国看望父母双亲，几日后，眼前这位八王弟在大梁外的十里亭送别了他。
那时，他也曾鼓动眼前这位八王弟去争那个他们兄弟们皆向往的位置。
而当时，眼前这位八王弟说了一句玩笑，一句颇有豪言意味的玩笑，惊地他恍惚间看到了某种幻觉。（注：具体在 第0259章。）
赵弘润的心，很大。
是典型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人，要么不去做，既然要做，就要尽可能地做到最好。
其中最为典型的例子就是博浪沙河港。
在这个年代，没有人会用金属桩子取代木桩，但是赵弘润就偏偏要不惜代价，用巨大的铜柱来作为固定的基础。
他不想建什么十几二十年就会腐朽的河港，要建，就建百余年、数百年亦不会坍塌的宏伟建筑。
这样一个心很大的人若果真成为了魏国的君主，这对中原各国而言，真的是一件好事么？
“……”
赵弘昭无法回答自己内心的疑问。
此刻他的内心，着实有些纠结。
他不敢再细想下去，因为若是在想下去，他所身处的立场，便变得十分尴尬。
于是，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封地图，向赵弘润道明了他今日前来的最大目的。
“弘润，这是泗水一带的地略图，你看一下。”
说完，他并没有直接递给赵弘润，而是在帐篷内左右瞧了几眼，最后将地图铺在了赵弘润昨晚歇息的简易睡榻上，且坐在了一端。
赵弘润微微一愣，随即顿时明白过来：这位六王兄，想必是要向他解释这场战役的战略。
于是，他也走了过去，坐在地图另外一边的床铺上。
泗水，或者确切地称之为泗水郡，它与魏国颍水郡的情况差不多类似，一部分在齐鲁两国手中，一部分则在楚国手中。
因此，泗水郡历来是齐楚交锋的第一战场，当地的农业受到战火的影响，相对萧条，很多土地被白白荒废。
“这里是‘邳’。”
赵弘昭指了指地图上标注着“邳”的县城。
确切地说，“邳”并非是一座县城，它是齐国从前年开始修缮的驻军城池，可以理解为是一座要塞，也是此番齐、鲁、魏三国伐楚的大本营。
据赵弘润所知，这座要塞内囤积了大量的粮食，供养齐鲁魏三十万联军的粮食，并且，齐国还会源源不断地从国内运输粮草到这座要塞。
关于这点，赵弘润忍不住有些羡慕齐国的财大气粗，毕竟他五万五千魏军在这场战役中的粮食消耗，皆由齐国供给，犒军的钱财，亦由齐国供给。并且看这情形，鲁国军队的钱财消耗，恐怕亦是由齐国供给。
虽说这是理所应当，但也足以证明齐国的殷富。
相比之下，赵弘润打了场三川战役就消耗了魏国两年的税收，实在是弱爆了。
此时，赵弘昭可没料到赵弘润正在眼红齐国的财力，用严肃的口吻讲述着齐王吕僖对这场战役的安排。
“此番讨伐楚国，大王决定‘一主两辅’，由他亲自担任联军的主帅，再由两个人担任副将，从旁协助……其中一个人，就是你。”
“我？”赵弘润微微一愣。
要知道在这种规模的战役中，联军主帅的副将，那可不是在帅帐出谋划策的参谋那么简单。
虽说是“副将”，但其实可以理解为是“偏师的领兵大将”，是相当高级别的战争期间的职衔，并且，拥有着相当大的自由发挥空间。
说得直白点，齐王吕僖不会管赵弘润如何打这场仗，只要结果对整个战局有所贡献即可，哪怕魏军偃旗息鼓几个月，然后突然间打下了楚国的王都寿郢，这都是可以的。
当然了，话虽如此，但作为偏师，自然要起到掩护主力军的作用。
而这个临时职衔，让赵弘润很满意，毕竟他也不希望齐王吕僖随便派个什么人过来，指手画脚的命令他麾下的鄢陵军、商水军、汾陉军。
“齐王吕僖，倒是挺会做人的嘛。”
赵弘润微微笑了笑。
岂料，赵弘昭好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摇头说道：“弘润，你想错了，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大王任命你为副将，并非是因为我大魏出兵五万的份上，而是因为你的战勋。”说到这里，他语气莫名地补充了一句：“别忘了，这是大王最后一次伐楚，这或许是他此生最后一件事，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干扰。”
赵弘润闻言不由地愣了愣，随即好奇问道：“不知另外一位副将是何人？”
“田耽。”赵弘昭简洁明了地说道。
“……”赵弘润张了张嘴，有些吃惊。
齐将田耽，曾经作为护送赵弘昭与嫆姬夫妇二人前赴大梁的使节，与赵弘润等人，甚至是当时碰巧出访魏国的暘城君熊拓等人碰过面。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赵弘润这才得知，齐国有一位相当相当凶猛的战将。
记得赵弘润第一次出征，其战绩是花了前后五个月的工夫，攻克楚人十八座城池，击溃楚军十六万。
而那位猛将田耽，他的战绩则是在一年之内攻克了楚城五十四座。
此人，花了两倍于他的时间，创造了三倍于他的辉煌战果，让楚国畏之如虎。
“居然是田耽……”
赵弘润不觉有些意外。
因为按理来说，最佳的分配方式不该是他与鲁国国主或者鲁国什么重要的将领担任副将么？
没想到，作为联盟成员之一的鲁国，居然没有捞到副将的职衔。
基于这一点，赵弘润相信了赵弘昭的话：对于人生中最后一场战事，齐王吕僖力争做到最佳。
微吐了一口气，赵弘润正色问道：“总的战略是什么？”
听闻此言，赵弘昭手指着地图上“邳”县的位置，沉声说道：“在你还未率军前来之前，试探性的交锋由大王亲率的齐鲁两军负责，目的是给楚国施加压力，让楚国对符离塞增兵。”
他口中的符离塞，是楚国专门为了提防齐鲁两国的进攻而建造的要塞。
“齐王所率领的主力军，亲自充当诱饵？”赵弘润隐隐听出了些端倪，颇有些兴致地问道。
赵弘昭闻言微微一笑，点头说道：“符离塞不好打，若是用常规战术，只要楚军闭门不出，撑到入冬恐怕也不难，但……我方却等不了那么久。因此这一仗，就要看你与田耽将军了。”
“怎么说？”赵弘润目视着地图问道。
只见赵弘昭将双手的食指按在地图上的邳县位置，随即一根手指向东移，一根手指向西移，口中沉声说道：“田耽将军打东南的溧阳，至于弘润你，则强渡浍河。”说到这里，他将两根手指移到地图上“符离塞”的后方，沉声说道：“迂回绕后，到时候对符离塞前后夹击。”
“唔……”
赵弘润没有急着发表看法，只是默默地看着这张地图。
在他看来，这个总战略谈不上高明或不高明，只能说是很正确的进兵选择，毕竟绕开了符离塞这个楚国的雄关。
可问题在于，此次作为对手的，那可是传说中“能用人海战术淹死两个国家的军队”的楚国啊，虽说齐王吕僖亲自作为诱饵，但说到底，他能吸引多少楚军？
二十万？
四十万？
对于一个国内人口以两千万起步的国家来说，百万都不是什么大数目。
相信此刻盯着覆国危险的楚国熊氏贵族们，恐怕早已纠集了数百万的军队。
总结下来一句话：这仗，不好打。
而赵弘昭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正色说道：“此战关系重大，大王已明确表示，齐鲁两国会鼎力支持这场战事，若是弘润你有何需要，尽管提出来。”
“这事先不急，有需要的时候，我自然会提出来。”
赵弘润点点头，随即聚精会神地望着地图上浍河中游一个标注着“铚”的楚国县域。
没有料错的话，这就是他势必要想办法攻克的目标了，否则，强渡浍河只是一句空谈。
然而，从地图上显示，“铚”并不好打，因为它的下游就是符离塞。
就算齐王吕僖再怎么吸引楚军的注意力，一旦“铚”遭到攻击，符离塞的士兵势必会出动协助。
到那时，别看赵弘润手中有五万多魏军，但迎上在兵力上呈现压倒性优势的楚军，说实话并没有多大的赢面。
“不过在此之前……”
赵弘润的目光，向地图的北面移动，目不转睛地盯住了标注着“相”城的地方。

第0629章 首仗，相城！
铚县，是赵弘润“强渡浍河”的最终目标，但“相城”，这才是他所率领的魏军首先要攻克的战略地点。
（注：铚（zhi），即今安徽省濉溪县临涣。相城，即淮北的古称。在此解释一下主要是使书友了解伐楚的战场究竟发生在哪个位置，好有个参照，但请勿与现实挂钩。）
相城，在十几年前时仍是宋国的边戍，后来南宫垚投靠魏国，宋国覆灭，当时负责治理宋郡的南宫垚与宋云所率的叛军打地不可开交，这一带便被楚国趁机所夺。
此后，楚国便在相城一带部署重兵，侧应符离塞。
两日后，赵弘润赶在七月的尽头，率军来到了相城东北方大概二十里的位置，吩咐鄢陵军、商水军、汾陉军三支魏军就地砍伐林木，建造军营。
而同时，在百余名肃王卫的保护下，赵弘润带着卫骄等五名宗卫，另有汾陉军的大将军徐殷、鄢陵军的屈塍与晏墨，以及商水军的伍忌，一行人悄然向南，窥探相城一带的地貌。
从赵弘昭所给的地图显示，相城虽然谈不上是四面环山，但不可否认它的西北、东面、东南皆有不矮的丘陵围绕，依次是“孟山”、“龙脊山”以及“烈山”。
而对于此刻身处于相城东北方的魏军来说，想要攻克“相城”，就必须想办法拔除“孟山”与“烈山”上所驻扎的楚军。
至于龙脊山，赵弘润觉得暂时没有必要去动它，因为据地图上的方位显示，龙脊山位处相城的正东、符离塞的正北偏西，与两地的距离都很接近，因此再怎么想，龙脊山都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毕竟假若赵弘润是楚国的一方的人，他势必会在龙脊山部署重兵，侧应相城与符离塞。
因此，除非日后恰逢合适的时机，否则，赵弘润不准备去啃龙脊山这块硬骨头，索性就叫齐王吕僖去解决吧，反正龙脊山并不在他赵弘润所率领的西路偏师的进兵路线上。
不过话虽如此，眼瞅着地图上龙脊山的坐落，赵弘润亦感到有些危机感。
龙脊山，顾名思义，俨然是一片连绵的丘陵群所组成的山脉，意味着魏军一旦靠近相城，龙脊山这个天然的屏障，会将魏军这支联军的西路军，与齐王吕僖所率领的齐鲁联军的主力军隔开，形成两个不同的战场。
这就意味着赵弘润无法支援齐王吕僖，而齐王吕僖，也无法支援魏军，除非迂回绕过这片山脉。
在对照着地图观望了一阵实地后，赵弘润决定将他们魏军第一仗的重心，放在“檀山”。
原因很简单，只因为攻打檀山的难度最低——那只是一座很普通的丘陵，且只有一个山头。
在一般情况下，对于这类只有一到两个山头的丘陵，即是所谓的高地，笼统的解释就是地势高的地方，不过最正确的解释，则是地势高且能够俯视四周、方便控制四周视野的地点。
之所以选择这种只有一到两个山头的丘陵，那是因为这类地形的空间相对狭隘，这就意味着少数兵力就能抢占高地，对于兵少但是精锐的魏军而言是非常有利的。
而似龙脊山那种连绵的山丘，就谈不上是合适的战略要地了，倘若赵弘润贸贸然去攻打，很有可能会让麾下的魏军陷进去，开始漫长的与楚军争夺龙脊山的战斗。
所谓战场上的制胜诀窍，就是在敌军尚未击穿你的防线前，先击穿敌军的防线。
这听上去仿佛是一句废话，但仔细品味，其实很有道理。
而如何抢先击穿敌军的防线呢？
就是要将有限的兵力集中到一个点，利用各种阴谋、阳谋，来达到战略上的目的。
“楚军的数量，真不是说笑的啊……”
在赵弘润的左侧，汾陉军大将军徐殷目视着远处檀山山头的楚军营寨，喃喃说道：“这么小一座山丘，居然设立了那么广的营寨……”
也难怪徐殷心中惊讶，毕竟檀山据目测，山底仅两里方圆，这在见惯了十几二十几地山底的魏人看来，纯粹就是个小土坡罢了。
对于这种“小土坡”，你意思意思安置个千余兵力差不多了吧？
可是对面的楚军倒好，居然从半山腰开始围建营寨，硬生生将檀山改造成了一座军营堡垒。
初步估计，檀山上的楚军最起码有五千以上。
“人多就是好啊……”
赵弘润在听了徐殷的喃喃低语后，心中暗自感慨道。
别看比较下来，檀山的楚军仅有魏军的十分之一左右，问题在于，檀山只是相城附近一个很普通的据点，按照比例算下来，相城大概有三到五万楚军。
暂且不计算龙脊山与符离塞的楚军，单单相城一带，就有差不多四万到七万的楚军驻扎。
更要命的是，“相城”仅仅只是赵弘润授命强渡浍河路线上的第一个必须攻克的楚国城池。
照这样算下来，魏军前往浍河的途中，沿途何止驻扎有二三十万的楚军？
这个数量，已经可以与整个齐鲁魏三国联军的兵力持平了，更别说强渡浍河之后，还有楚国的第二道天然河险——涡河。
“看来日后还得想办法从各国拐人，否则，碰到像楚国这样国家，我大魏好比是先天不足……”
赵弘润暗自叹了口气。
走神了片刻，他将目光投向屈塍、晏墨、伍忌等一干鄢陵军、商水军将领，微笑着问他们道：“有压力么？”
率先开口的是屈塍，只见他笑容亲和地说道：“于公，我军此番是为‘解放楚东受熊氏一族压迫的楚民’而来，于私……肃王您恐怕难以想象我屈氏对熊氏的怨恨，那可是就连末将这个庶出的屈氏子弟，都会感到愤怒的……”
而在旁，鄢陵军的副将晏墨亦附和着说道：“殿下，楚东的熊氏贵族，比您能想象到的还要腐朽腐败，就算是作为一名楚军，哼哼……”
他冷笑着没有说下去，但从他的表情不难猜测，他对楚东的熊氏贵族，俨然也是抱持着浓浓的反感甚至是厌恶的。
这不奇怪，因为作为同样是阶级地位森严的国家，魏国尚能约束国内的贵族势力，使后者不敢明目张胆地榨取平民的利益，说得难听点，好歹还是披着一层遮羞布的；但是在楚国，贵族对平民完全就只剩下赤裸裸的压榨。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楚国境内叛乱四起。镇压下去、又冒出来，镇压下去、又冒出来，剿之不尽，以至于强盛的楚国，明明拥有着问鼎中原霸主地位的楚国，始终被齐、鲁、宋三国所制裁。
众人又观望了一阵，原本赵弘润还打算再靠地近些，仔细瞅瞅檀山楚营的大概。
但很可惜，檀山上的楚营发现了他们这队骑士，派出了大概五百名士卒，下山前来驱赶。
因此，赵弘润只好原路返回，返回他们仍在建造中的魏营。
回到魏营帅帐之后，赵弘润便要分派任务了，毕竟他所率的魏军虽然只是西路的偏师，但好歹也有五万五千人，况且麾下还有好几位能够独当一面的将领，将这些骁勇将领拴在身边，这俨然是一种浪费。
而见此，鄢陵的屈塍与晏墨，商水军的伍忌，以及汾陉军的大将军徐殷，这几人的兴致都颇为高昂。
毕竟这是他们魏军的第一仗，意义重大，只要胜地漂亮，那绝对是可以扬名的。
这不，功利性颇重的屈塍，第一时间就向赵弘润请缨，甚至于，他对此甘愿立下军令状。
“殿下，我魏军的第一仗，务必请交给我鄢陵军……如若不能胜，请斩屈某首级。”
听闻此言，慢了一步的徐殷与伍忌都有些无语地看着屈塍。
要知道，鄢陵军足足有两万兵，而檀山的楚军充其量也就是五六千，这都不能取胜，鄢陵军还有存在的必要？
可奈何屈塍抢在前头，这怎么办呢？
伍忌想了想，迈前一步说道：“殿下，还是请交给我商水军吧，我商水军只需出动五千人，便足以为殿下攻克檀山！”
话音刚落，那边鄢陵军的副将晏墨有些不悦地说道：“伍忌将军，上回三川之战，你商水军就已拔地头筹，难道还不知足么？”说罢，他朝着赵弘润拱了拱手，正色说道：“殿下，我鄢陵军只需四千人！”
“晏将军这话言重了，伍某没有抢功的意思，只是伍某觉得，首仗当赢得漂亮，重创敌军士气……因此伍某以为，首战最好是交给精锐之士。”
“伍忌，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鄢陵军不如你商水军咯？”
“晏将军误会了，伍某只是觉得，我商水军的将士，皆是在三川磨砺过的悍勇之士……在应付人数较为的敌军方面，稍有经验。”伍忌笑呵呵地说道。
晏墨眯了眯眼睛，想要反驳却无从说起，毕竟商水军的确是经受住了羯角部落二十余万大军的攻击，但这并不表示他会就此退缩。
只见他转头望向赵弘润，面色严肃地抱拳说道：“三千人，晏某为殿下攻下檀山！如若不胜，请斩我头！”
伍忌皱皱眉，亦向赵弘润说道：“殿下，我商水军只需两千人！”
“我鄢陵军只需一千人……”
“我商水只需五百人……”
眼瞅着二人的话越来越没谱，赵弘润虽心中好笑，脸却板了起来，故作不悦地呵斥道：“够了！再说下去，就只剩下你们两人单枪匹马了！”
说着，他不理睬面色怏怏的晏墨、伍忌二人，转头望了一眼徐殷，见后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遂不容反驳地说道：“首仗，就交给汾陉军！”
听闻此言，汾陉军大将军徐殷面色一正。
“末将遵令！……多谢肃王殿下！”
他徐殷，太需要一个让人信服的战功，来挽回国内魏人因为那则谣言而对他产生的偏见与怀疑。

第0630章 楚国的底蕴
既然首场出战的先锋军已经确定了归属，屈塍、晏墨、伍忌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虽然心中有些遗憾，但说实话并没有必要为了首战出场而与汾陉军闹地太僵，毕竟倘若没有意外的话，汾陉军日后势必还会回到他们原本驻守的汾陉塞。
这就意味着鄢陵军、商水军、汾陉军将会是日后的“邻居”，何必为了一件小事而引发什么矛盾呢？反正有的是机会捞战功。
抱持着这个想法，屈塍、晏墨、伍忌等将领纷纷向汾陉军的大将军徐殷表示祝贺，在说了几句“恭祝马到功成”的吉言后，便陆续退出帅帐，忙碌他们各自的任务去了。
毕竟虽说汾陉军拔到了头筹，但野外的控制，赵弘润却交给了鄢陵军与商水军，保不准期间就会碰到几支出来巡逻探路的楚军，蚊子腿虽小但好歹也是肉嘛。
屈塍、晏墨、伍忌等将领离开之后，简易的帅帐内便只剩下了赵弘润与徐殷二人。
此时，赵弘润看了一眼徐殷，微笑着问道：“徐大将军莫非有什么话要对本王讲？”
徐殷和善地笑了笑，随即压低声音，正色说道：“殿下，我汾陉军作为先锋，这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唔？”赵弘润闻言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略微皱眉问道：“你是说，屈塍与伍忌二人会不会因此有所抱怨？”
岂料徐殷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殿下误会了，徐某只是觉得，殿下对鄢陵军、商水军，给予了太多的信任……您想，他们终归是……”
“好了。”赵弘润抬手打断了徐殷的话，皱眉说道：“本王知道徐大将军并不信任鄢陵军与商水军，对他们有所偏见，毕竟这两支军队两年前还是我大魏的敌人……本王也不求徐大将军信任屈塍、伍忌等人，本王相信，他们会在随后的战争中证明自己对我大魏的忠诚。”
“好罢，可能是徐某多虑了。”
见赵弘润将话说到这份上，徐殷也只好点点头表示认可。
毕竟他虽然也憎恨楚国，但终归还没有到像以往砀山军的司马安那样“非我族类尽屠之”的地步，他只是出于谨慎，提醒一下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罢了。
可能是觉得徐殷心中尚有几分顾虑，赵弘润上前拍了拍徐殷的肩膀，笑着说道：“徐叔，集中精神啊，首仗就看您的了。”
一声“徐叔”，让徐殷受宠若惊，虽说他也是魏天子当年身边的宗卫出身，按辈分的确有资格让赵弘润尊称一声叔叔，但他还真没想到赵弘润真会这么喊，再加上那句激励，一时间徐殷不由有些热血沸腾。
然而就在这时，魏营上空响起了军号声。
“呜呜——呜呜——呜呜——”
“什么情况？”
赵弘润与徐殷惊讶地对视了一眼，均有些莫名其妙。
二人迈步走出了帅帐，正巧，迎面飞奔来几名商水军士卒，叩地禀告道：“启禀肃王殿下，西南方有敌军来犯！”
“西南方？那不是檀山么？”
赵弘润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还未想出个所以然来，旁边徐殷抱拳说道：“殿下，容徐某暂离。”
赵弘润闻言恍然，点点头说道：“徐大将军且自便。”
之所以会有这句对话，那是因为赵弘润已将他们魏军的首战交给了徐殷的汾陉军。
本来应该是徐殷率领汾陉军攻打檀山，没想到檀山的楚军居然自己前来进攻，但无论如何，首仗还是得交给徐殷。
因此，徐殷才会请求暂时离开，因为他要去召集麾下军队展开反击。
片刻之后，一万五千名汾陉军士卒便在魏营外列队整齐，等候着前来进攻的楚军。
说是魏营，实际上只是一个泛指，毕竟此时此刻，魏军尚未建立军营。
他们甚至连军营的营栅栏都还未竖起，顶多就是支起了几个帐篷，给赵弘润以及军中的将领居住而已。
大概过了半炷香工夫，西南边隐隐出现了一支军队，据赵弘润目测，大概有五千人。
这个估测，顿时刷新了赵弘润对檀山楚营的兵力估计——他原来估测檀山楚营至少有五千人，但目前看来，这个数量还得往上提。
可话说回来，带着五千名楚兵，就敢来攻击五万五千魏军，对面的楚将未免也太托大了吧？
真以为魏国的军队是软柿子？
跨坐在坐骑之上，赵弘润伫立于汾陉军的后方，静静地观察着对面来犯的楚军。
他并没有叫人竖起“肃王”字样的王旗，毕竟这一仗他已经交给汾陉军的大将军徐殷，由后者全权指挥，他赵弘润只是作为一名看客而已。
“五千兵，主动进攻五万余军队，何来的底气？”
赵弘润喃喃嘀咕着。
而此时，在他身边不远的宗卫吕牧眼瞅着远方徐徐逼近的楚军士卒，惊讶地说道：“殿下，这些楚军……有些奇怪。”
“奇怪？”
赵弘润疑惑地望了一眼吕牧，随即再次将目光投注在远方的楚军上。
仔细观察了一阵，他这才明白吕牧所说的奇怪究竟指的是什么——那绝非是他印象中的楚军！
只见远方的那些楚军士卒，全身披着皮甲，手中皆握着铁戈，堪称全副武装。
甚至于，依稀间赵弘润还看到了弓手。
更有甚者，这支楚军的气势，亦给赵弘润一种仿佛久经杀阵的感觉。
“那真的是楚军？”
面露惊讶之色的赵弘润，用手揉了揉眼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楚军应该是穿着破旧的防具、提着生锈的武器，只靠人海战术取胜的乌合之众才对啊。
可此时此刻他所瞧见的是什么？
居然是一支正规军？
“……”赵弘润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而就在这时，他右侧传来一个声音，由远及近。
“正军！……这些士卒，是正军！”
赵弘润回头瞧了一眼，这才发现屈塍与晏墨联袂来到了他身边，而方才的那句话，便是出自屈塍的口中。
“正军？”赵弘润疑惑地望着屈塍。
只见屈塍点点头，正色说道：“楚国的军队，有分四种：正军、王卒、私卒，以及县师。”
说着，屈塍详细地向赵弘润解释了楚国的军队。
首先是正军，它其实就是正规军的意思，无论是武器装备、还是士卒的操练，皆冠绝整个楚国，是楚国真正的武力体现与国防力量。
水准相当于魏国的驻军六营，且隶属于楚国宫廷，可以理解是只服从楚国朝廷的精锐之师。
而其次便是王卒，就是熊氏、屈氏等楚国王公贵族子弟所组成的军队，一般由庶出的王族成员组成。
虽然这个比较并不是很确切，但地位确实相当于魏国宗府的宗卫羽林郎，是维护楚国王公贵族阶级利益的军队。
再其次就是私卒，顾名思义，就是私人性质招募的私兵，上至封邑的邑君，下至小贵族的护卫、家兵。
但是这里要注意，这种私兵指的可不是鄢陵军、商水军的前身，即两年前暘城君熊拓为了进攻魏国而招募的那十六万大军，而是指当初屈塍、晏墨等人直属率领的军队，包括当年死在蔡河的子车鱼。
这些由暘城君熊拓、平舆君熊琥身边爱将亲自率领的嫡系军队，才称得上是“私卒”，至于伍忌、冉滕、央武等从楚国平民间逐渐展露头角的悍将、悍卒，实际上连“私卒”都谈不上，充其量就是“工卒”的范畴而已。
（注：工卒，即工兵，在战争中带有役徒的性质的步兵，多为征发而来的贫苦民众，从事架桥、筑城、修缮武器、修筑工事等，也直接参与战斗，在军中的地位最低。）
而最后就是县师，由县公统率，由楚王亲自调动的楚国国防力量，只要是负责剿贼、维持治安以及守卫边戍。
至于“县公”，其实好比就是魏国的县令一职。但有所区别的是，魏国的县令是官职，而楚国的县公是爵位，两者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可能殿下有所误会，误会楚国的军队很弱，但事实上，楚国的军队并不弱……只不过，楚国几乎将国内精锐调到了楚东，用来防备齐国，围剿吴越以及泗夷而已……”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脸上的惊诧之色，屈塍低声解释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默然不语，心中不禁为之恍然。
记得起初他还在纳闷，纳闷楚国的军队如果都是那么弱，可以让他用三万人击溃十六万人，何以楚国当年还能在齐、鲁、宋三国联合压制下苦苦挣扎，而没有被灭国呢？
如今，他总算是明白了。
他之所以觉得两年前暘城君熊拓麾下的那十六万大军俨然是乌合之师，那是因为，那支军队本来就是乌合之师，是熊拓为了攻打魏国临时招募起来的农民兵，其中除了少数万余人称得上“私卒”外，其余人连军队都谈不上。
包括当年他乘胜追击，反攻到了楚西暘城君熊拓的封邑内，这都是因为楚国将国内的精锐之师调到了东边，即富饶的楚东。
由此可见，当年若不是赵弘润的六王兄赵弘昭说服了齐王吕僖，使齐国在邳县增筑要塞，驻扎重兵，楚王熊胥或许有可能派一支正军到楚西，帮助他儿子暘城君熊拓。
楚国的正规军……
虽不能断定赵弘润当年所率领的军队无法战胜楚国的正规军，但可以预见，若情况果真如此，赵弘润乃至魏国，绝对无法凭五个月的工夫就逼得楚国签署《魏楚停战正阳和约》。
“啧！”
赵弘润暗自撇了撇嘴，有些郁闷。
只因为楚国的底蕴，要比他想象的强得多。

第0631章 首战
说实话，赵弘润对楚国了解的并不多，但好在他手底下有一批出身楚国的将领。
甚至于，其中不乏有些中小贵族出身的将领。
尤其是屈塍，赫然是芈姓屈氏之后，虽然是庶出，但好歹也是楚国王公贵族中的旁出，可以说是相当于魏国安陵王氏的那种地位。
能够使这样地位的人屈服，改投魏国，说实话也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想到这里，赵弘润有意无意地对屈塍说道：“真没想到，楚国比本王想象的要强得多……对了屈塍，楚国如此强盛，你不会想过要回去吧？”
尽管他的语气满是开玩笑的意味，但这句话，还是让屈塍心中剧惊。
别人不清楚，难道他们这些投奔魏国的楚将还会不了解眼前这位肃王的性格么？
那可绝对是杀伐果决的上位者。
想到这里，屈塍摆出了严肃的神色，摇摇头说道：“殿下您仅看到楚国鲜华的表面，却未看到他糜烂的根基……”
听闻此言，屈塍身边的晏墨亦叹息着说道：“殿下，不会有一名楚人在投奔大魏之后，还想回到楚国……”说罢，他抬手指向相城方向，低声说道：“此地乃宋楚边界，尚且看不出来，再过些日子，待等我军绕过符离塞，渡过浍河、甚至是渡过涡河，到那时，殿下您就能看到，楚国的子民，究竟过着怎样的日子……”
此时，屈塍与晏墨二人身后尚跟着左洵溪、华嵛、公冶胜、左丘穆等鄢陵军的将领，在听到这番话后，面色诡异，有愤然者，有尴尬者，不一而足。
“楚国是我等的母国，是我等的故乡，但熊氏一族已经毁了这个国家。相比之下，大魏的姬姓一族，虽然也有些像安陵王氏那样的害群之马，但比起楚国来说，姬姓一族真的是要好太多了……”晏墨一脸感慨地说道。
“咳咳！”屈塍低头咳嗽了两声，用眼神示意着晏墨。
然而晏墨却仿佛没有瞧见屈塍的眼神示意，拱手抱拳对赵弘润表明心迹：“殿下可以信任我鄢陵军，唔，也包括商水军，因为殿下的敌人，恰恰好也是我等心底深埋的敌人。”
“熊氏……么？”
赵弘润惊讶地望着晏墨，随即坦诚地致歉道：“是本王错了，无端怀疑诸位，请诸位将军切莫在意。”
听闻赵弘润致歉，众将受宠若惊地连道不敢，而晏墨则笑着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嘛，末将可以理解……殿下若是不信任我鄢陵军，如何会将我鄢陵军带到此地来呢？”说到这里，他舔了舔嘴唇，低声说道：“说到底，还是因为我鄢陵军至今还未为大魏建立功勋，若是有机会能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话，相信殿下您也能打消对我军的最后一丝疑虑……殿下您看呢？”
“这算是变相的请战？”
赵弘润表情古怪地瞅着晏墨，他与后者接触不多，还真没想到，后者除了善于领兵外，倒也挺能说会道，尤其是长着一副天生的忠臣脸。
他环视了一眼，发现在晏墨说完这一席话后，左洵溪、华嵛、公冶胜、左丘穆等将领的眼神皆有些殷切。
于是，他想了想说道：“攻下相城，本王亲自为你鄢陵军记功！”
听闻此言，屈塍、晏墨、左洵溪、华嵛、公冶胜、左丘穆等将领眼眸顿时绽放光彩。
“末将遵令！”
而此时，远方的楚军已来到了汾陉军前方，在相距大概一里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徐徐摆列阵型。
见此，赵弘润不禁有些疑惑，因为汾陉军至今没有任何动静，眼睁睁地看着对过的楚军列好了阵型。
“徐殷……他想做什么？”
微微一愣之后，赵弘润立马便恍然了。
原来，历来两军交锋，在首战之时都要相互扯皮一番，总结下来就是两个用意。
首先，自我吹嘘正义，让己方占据道义的至高点，即所谓的出师有名。
其次，就是在与敌军将领的扯皮阶段，通过言行举止判断敌将的性格，好方便日后使用计策。
考虑到这一点，赵弘润也没有派人催促徐殷，因为他也很好奇，对面的楚将带着五千名正规军过来，究竟想干什么。
而就在此时，楚军的队伍中出现一名骑跨着坐骑的将领，朝着魏军这边高声喊道：“对面的魏军，是何人掌兵？”
见此，徐殷亦拍马来到了阵前，用他那洪亮的嗓门喊道：“我等，乃大魏肃王弘润殿下麾下的兵马！……你是何人？”
“小小魏国的公子，亦敢称王？我乃檀山守将斗廉，你叫你国公子出来回话！”
“呸！”徐殷闻言大骂道：“你什么身份，敢夸口让肃王前来见你？……识相的，早早下马请死！”
“你这厮好是狂妄！……此地乃我大楚疆域，你魏人何以踏足此地？”
“我等尊盟主齐王僖的号召，前来讨伐你楚国，你若顺从我军，可绕你不死……”
在那之后，就听到徐殷与那楚将斗廉在他对骂，只听得赵弘润哈欠连连。
有时候，有些事就是这样，其实挺无聊，也没啥意思，但是，却是形成已久的规矩，你还非得去做。
当然，徐殷与那楚将的对骂，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至少，赵弘润已经得知了那位楚将叫做“斗廉”，并且，从对方的言行举止判断，应该是个挺狂妄的家伙。
“斗廉？”
眼瞅着远处那面飘扬在楚军队伍中的“斗”字战旗，宗卫长卫骄忍不住嘀咕道：“好稀奇的姓名……”
听闻此言，晏墨笑了笑，说道：“‘斗’就叫稀奇的姓氏？那东门、西门、南门、北门的姓氏又称作什么？”
“你……耍我吧？”卫骄一脸不可思议地瞅着晏墨，却见后者晒笑一声，说道：“待日后碰到，宗卫长就知道晏某有没有耍你了。”
“……”卫骄将信将疑地瞅着晏墨。
不过对此，赵弘润倒是见怪不怪，毕竟楚国的确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姓氏。
相比之下，他反倒是对那名叫做斗廉的楚将有些兴趣。
“斗廉……听说过么？”
赵弘润转头询问鄢陵军的诸将领们。
屈塍、晏墨等人闻言想了想，随即摇了摇头。
由此可见，那名楚将并不是很出名。
而此时，徐殷与那楚将斗廉对骂了一阵后，总算是进入了战斗环节，这让赵弘润精神一振。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遇到楚国的正规军，他自然要仔细盯着这场交锋，以此来判断楚国正军的实力。
“呜呜——呜呜——呜呜——”
彼此三声号角吹响。
只见那斗廉拔出腰间的利剑，直指汾陉军，大声喊道：“楚地儿郎，杀！”
“杀——！”
伴随着一声仿佛响彻天际的呐喊声，最前排的楚军手持着铁戈，朝着汾陉军展开了冲锋。
“这……什么战术？那名楚将未免也太耿直了吧？”
赵弘润皱了皱眉，实在无法理解对面那名楚将究竟在想什么。
单凭五千楚军，想要击溃五万余魏军？那楚将何来的勇气？
赵弘润摇了摇头，绞尽脑汁还是不能理解对方在想什么。
反而是晏墨提出了一个比较靠谱的可能性：“会不会是那斗廉见我军初至，误以为我军长途跋涉，精力疲惫，因此想来个‘先声夺人’，叫我军无法扎营？”
“唔……”
赵弘润应了一声，权当是认可了晏墨的猜测。
可仔细想想，他还是觉得这个解释很牵强。
毕竟，倘若对面那个斗廉亦是擅战将领的话，他就应该懂得一个道理：天底下没有一个将领会将疲惫之师放到敌军眼皮底下，除非是为了诱敌。
“小瞧我大魏？”
赵弘润眯了眯眼睛，心中很是不悦。
但不可否认，自从当年“魏韩上党战役”魏国惨败，强盛的魏武卒全军覆没之后，魏国的步兵在中原的威名，的确是不如以往那样响亮了，反而是韩国的骑军踏着魏武卒这块垫脚石，达到了声誉的巅峰。
或许各国都有这样的看法：魏国没了引以为傲的步兵，还能剩下什么？
不得不说，有这样想法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哼！即便我大魏失去了当年魏武卒，但仍有驻军六营……徐殷，让本王见识一下你汾陉军的风采！”
“擂鼓！”赵弘润转头对宗卫长卫骄说道。
卫骄点点头，当即吩咐肃王卫从营地内搬来战鼓，叫后者将其敲响。
还别说，这批由鲁国供应的战鼓，乐色的确要比魏国工匠打造的战鼓洪亮，仿佛每一下都直接擂在众人心田，震耳欲聋，让人不由地血脉贲张。
而此时，汾陉军早已出动。
可能是心中的傲气使然，徐殷亦没有派出更多的士卒，他见斗廉出动了大概千余的兵力，遂也下令出动了千名汾陉军士卒。
与浚水军、砀山军的兵种稍有区别，汾陉塞的士卒，由于是要塞驻防军，且近十年来持续遭到暘城君熊拓的攻打，因此，这支军队的兵器，明显偏向于防守。
比方说，万金油兵种的刀盾兵，以及专门用来防守要塞、方便将借助云梯、井阑等物爬上城墙的敌军推下去的长戈兵。
这是一支擅长“以守代攻”战法的军队。
“坚如磐石！”
随着某位曲侯打扮的将领一声高呼，那千余汾陉军士卒，两队刀盾手在前，两队长戈手在后，神色冷峻地紧盯着冲锋而来的楚国士卒，浑然没有战前的畏惧。
“这么单薄的阵型？没问题么？”
赵弘润暗暗有些惊疑，因为那千余名汾陉军的防线拉地很长，这样很容易被突破。
“轰——”
仿佛巨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前方响起，赵弘润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那看似阵型单薄的千余汾陉军，居然硬生生挡住了千余楚国那尖锥似的冲锋队伍。
这防御力，冠绝魏国！

第0632章 汾陉军进击
兵阵，赵弘润很早就有所涉及。
过目不忘的最大好处就在于，赵弘润可以用浑沦吞枣的方式将某本书籍先“拓印”在脑海中，待等日后有空暇的时候，再“翻”出来回味、思索。
这也正是赵弘润有时候捧着某本书卷在那翻阅的原因：既是打发时间，也是充分地利用空暇，让脑袋里多些有用的东西，或者用得着的东西。
而兵阵，最早赵弘润在两年前准备首次出征抵御暘城君熊拓的十六万大军时，曾偷偷恶补过了一番。
在原本的印象中，赵弘润总觉得兵阵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有着像传闻中那样神奇的效用。
可当亲身翻阅过那些兵阵图后，他这才意识到，兵阵的效果，并非像谣传的那样神奇。
就好比两个胜负在五五之数的壮汉打架，兵阵的存在好比就是“招数”，在对付比自己弱或者与自己实力相仿的敌人时，效果奇佳，但碰到某些比如力能扛鼎的豪杰时，还是会被对方一拳放翻。
在赵弘润的记忆深处，当他曾经与同伴玩一款游戏时，队伍中往往先事先安排队员的职业与对应的义务，比如，前排吸引火力、承担伤害，后排则负责输出伤害。
其实道理是一样的，兵阵说到底，也是一种教会将领如何合理地安排自己手中的人，且有效率收割敌军士卒、扩大胜果的一种战争经验的积累。
比如此刻对面那名楚将斗廉所使用的锥形阵，顾名思义就是一种仿造尖锥般的利物，用来快速凿穿敌军中军、以最快速的方式触摸对方本阵的兵阵。
在这个年代，一旦某支军队攻到了敌军的本阵，这几乎就意味着这支军队获得了此战的胜利，很少会出现对方濒死一击的可能。
正因为如此，一般将领在注意到对方使用锥形阵时，就会下意识地加强中军，以免被敌军凿穿阵型，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
然而，汾陉军的大将军徐殷，偏偏没有那样做，他面对着千余楚军的锥形阵，选择了一个最最普通的阵型，一字阵，说得好听点，是比较密集的横向一字阵。
平心而论，一字阵这玩意根本不适合用在战场上的厮杀，它更多的用于在旷野扫荡、搜索，或者取得胜利后的乘胜追击。
尤其是在敌军用锥形阵的情况下，使用一字阵好比就是自缚双手与对方打架，在一般情况下，除非两军的实力相差很多，否则，绝没有胜的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仍能取胜，这简直没有天理！
然而此时此刻，汾陉军却让赵弘润等人瞠目结舌地旁观了一场“没天理”的交锋。
同样是千余兵对千余兵，谁能想到千余名楚军所组成的锥形阵，竟然无法突破魏国汾陉军的一字阵，这简直就是奇迹。
这不，包括赵弘润在内，屈塍、晏墨等知晓兵阵的将领们那是看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正军……楚国的正军，难不成已腐朽至这种地步？”
屈塍喃喃低语着。
在他身旁，几位楚国出身的魏将面色不是很好看。
虽说他们已经投靠魏国，按照晏墨的话说，“绝没有想过要回腐朽的楚国”，可归根到底，他们无法否认他们出身楚国的事实。
倘若楚国的军队果真已衰弱到了这种地步，他们脸上也不好看。
他们宁可此番遇到的楚军皆是强悍的军队，然后再由他们，打败对方。
如此，他们才有底气对赵弘润表示：如果没有我们，殿下您无法如此顺利地取得胜利。因此，你给予我等的优厚待遇，那完全是值得的。
可似眼下这一幕，他们如何有底气说这番话？
不过赵弘润倒没有注意到屈塍、晏墨等人的面色，再者，他也并不认为对面的那支楚军很弱。
只不过，那支楚军运气不佳，碰到了魏国最擅长防守的军队汾陉军而已。
“关键点在于……长戈手？”
赵弘润略微皱着眉，聚精会神地关注着战场。
不得不说，他并不是很重视“戈”这种兵器，因为在他的印象中，这种兵器后期已近乎消逝于历史。
但事实证明，“戈”这种兵器既然会出现，那自然有它出现的道理。
所谓的“戈”，就是一种曲头的兵器，它的前段有一个分叉，分叉出朝前的锐刃以及横向的横刃。锐刃两侧都是刀刃，有点像是矛；而横刃则是一侧开刃。
这种兵器比较长枪、长矛的好处是，它在杀伤敌军的同时，还能将对方“推”出去，这个优点，是枪矛所不具备的。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以往负责守卫汾陉塞的汾陉军，才会选择戈作为常置兵器。
而与汾陉军相反，像砀山军这种从不担负守城、守塞任务的军队，则选择长枪这种注重攻击力的武器。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长戈手的确是此战致使那千余楚军无法凿穿汾陉军阵型的功臣。
只见后排的两排长戈手，双手握紧长戈，将戈刃从前排刀盾手的盾牌缝隙尖伸出。
而在这里，有一个细节：即那两名长戈手，实际上他们的分工居然是不同的。
长戈手甲负责阻杀，用长戈阻止敌军靠近刀盾手的同伴，那竖起的长戈，仿佛组成了一道防线，硬生生将对面冲过来的楚军戳死在长戈前段的锐刃上，阻止其继续向前冲锋；而长戈手乙，其实是重复向前“推”的动作，将那些戳死在长戈手甲兵器上的敌军，推出去，使得长戈手甲能再次阻杀敌军。
这一主一辅的战斗方式，让赵弘润大开眼界。
相比之下，赵弘润原本以为会是此战关键点的刀盾手，其风头彻底被那些分工明确的长戈手所盖过，充其量就是一道保护后方长戈手的血肉防线而已。
“噗——”
“噗——”
随着一声声利刃刺入肉体的声音响起，不知有多少企图凿穿魏军阵型的楚军士卒，被硬生生戳死在长戈上
而其中，就有一名楚兵咬着牙冲上前，然而，还没等他手中的武器砍在对面魏国刀盾兵的盾牌上，盾牌间隙间就飞快地刺出一把长戈，用锋利的锐刃刺入了他的腹部。
可能是心中的骄傲使然，亦或是这名楚兵自知难以幸免，想拉个敌军垫背。
只可惜，刺中他腹部的是长戈，而不是枪矛。
由于长戈的横刃限制，这名楚兵根本就无法向前，只能眼睁睁地看到前方又刺出一根长戈来，噗地一声扎入了他的身体。
“噗噗——”
两支长戈前后收回，那名楚兵无力地摔倒在对面那名魏国刀盾手的面前。
而期间，亦有些楚军士卒自作聪明，认为只要将那些长戈用刀刃荡挡开即可。
但很遗憾的是，当这名楚军士卒用手中的兵器挡开了迎面而来的一把长戈，尚且来不及欢喜时，第二把长戈悄然无声地刺入了他的身体。
随即，待那两把长戈收回的时候，地上便又多了一具温热的尸体。
无法突破！
无法凿穿！
那千余名楚军，确切地说是仅剩下大半的楚兵，不知何时已在那千余汾陉军的面前停止了冲锋，茫然失措地望着面前那一排魏国刀盾兵，仿佛是望见了不可逾越的高山。
而在这种情况下，那位楚国将领斗廉似乎并不甘心就这么品尝战败的滋味，又一次投入了千名士兵。
可问题是，如今战场上的局势，那是投入千名士兵就能挽回了么？
更何况，就你能增加兵力？
汾陉军可是有足足一万五千人呢！
果不其然，见楚军增兵的汾陉军大将军徐殷，亦增加了一千名士卒，使得那道防线变得更加稳固。
可增兵归增兵，说实话徐殷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感觉，无论这场交锋算不算试探，但总而言之是打得莫名其妙。
“斗廉……那楚将究竟在盘算什么？不会是真的想拖延时间吧？”
徐殷抬头望了一眼天色。
此时天色尚早，距离黄昏尚且还有两个时辰左右。
这两个时辰，虽然不足以让魏军彻底建造好营寨，但围好最起码的建议营栅是没问题的。
当然了，前提是对面那个楚将斗廉识趣些，初战试探过后便早早离去。
“不会真是打个那个算盘吧？”
徐殷嘀咕一句，命人唤来了麾下的一名猛将，“西卫营”营将，蔡擒虎。
蔡擒虎此人，原名不详，本是上蔡一带的群寇之一，徐殷听闻此人的勇武，却带兵前往捉拿。
具体过程不为人知，但从那之后，蔡擒虎便成为了汾陉军中的猛将，唯徐殷马首是瞻。
据说此人的勇武，甚至还要盖过砀山军的白方鸣、成皋军的封夙、浚水军的李岌，是一个能徒手搏杀猛虎的凶人。
“大将军！”
片刻之后，猛将蔡擒虎来到徐殷身边，只见此人浓眉大眼、满脸胡渣，卖相着实威武，比徐殷还要有威慑力。
“擒虎。”徐殷将蔡擒虎召到身边，低声对他嘱咐了几句。
后者听罢后哈哈大笑，拍着胸口豪爽地说道：“这么麻烦作甚？我为大将军阵斩了那楚将斗廉便是！”
“小心行事，我怀疑楚军或有诡计。”
“大将军放心。”
蔡擒虎一脸信誓旦旦地离开了。
片刻之后，汾陉军有了新的动作，有一支大约千余人的队伍，从西侧迂回绕过战场，仿佛一柄尖刀般扎向楚军本阵所在。

第0633章 莫名其妙的战况演变
“呵，徐殷果然是不耐烦了……”
赵弘润第一时间注意到汾陉军的异动，在略微的惊讶之后，脸上露出几许会心的笑容。
不可否认，这首仗，汾陉军的确打地漂亮，以同样数量的兵力，以弱势的一字阵，居然硬生生挡住了楚军的进攻，甚至于反过来压制对方，着实给“魏国步兵”长脸。
可话说回来，那支楚军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赵弘润至今还是没弄懂。
而显然，此刻汾陉军大将军徐殷也有些不耐烦与那楚将斗廉继续这种过家家似的千人兵团交锋，暗中使侧翼出动，直袭楚军的本阵，这明显是让将千人兵团的交锋瞬息扩展战斗规模，逼那楚将斗廉自行暴露前来搦战的真正目的。
可惜的是，汾陉军是汾陉塞的要塞驻防兵马，除几支斥候骑兵外，几乎没有所谓的骑兵营，否则，若是徐殷手中也捏着一支像砀山军、浚水军那样的五千人规模骑兵，恐怕这一下就足以覆灭这支楚军。
而不是似眼下这般，侧翼的汾陉军慢悠悠地朝着楚军包抄过去——可以肯定，那些侧翼的汾陉军士卒势必是竭尽全力地在奔跑，但是对于放眼整个战场的将领们而言，步兵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不过话说回来，此番徐殷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全歼这支楚军，而是为了弄清楚对面那名楚将斗廉的目的。
毕竟全歼五千名左右的楚国士卒，功勋虽不小，但对于这场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大战役而言，其实算不上什么。
然而，让赵弘润与徐殷都瞠目结舌的是，当徐殷派出了蔡擒虎后没过多久，那名叫做斗廉的楚将，他居然鸣金撤退了。
“搞什么啊？”
赵弘润的面色很是精彩，他越发不能理解那名叫做斗廉的楚将究竟在想些什么。
难道真如晏墨所说的那样，那斗廉是误以为魏军一路跋涉而来，想趁着魏军尚未立稳脚跟之际前来骚扰，让魏军无法快速地建造营寨？
还是说，那斗廉狂妄地认为，单凭五千余楚军就能击败五万与魏军？
“被小看了呢？”
在赵弘润暗自不解的同时，徐殷目视着那些转身逃走的楚军冷笑连连。
虽说他并未太重视这五千名楚军，但是，徐殷并不拒绝让自己的功勋上添加这一笔。
“传令蔡擒虎，让他追击楚军！”
下达此令后，徐殷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须提防楚军是诈败诱敌，叫蔡擒虎莫要大意。”
“是！”
徐殷的亲卫骑中，有两人驾驭着坐骑飞快地追赶蔡擒虎，传达徐殷的将令去了。
而此时，徐殷再一次抬头望了一眼天色，随即又召来两名亲卫骑，吩咐他们道：“你等前往禀告肃王殿下，言我汾陉军欲乘胜追击，看看是否有机会顺势拿下孟山。”
说罢，徐殷当即下令汾陉军全军出动，朝着眼下受楚国控制的孟山而去。
那两名亲卫骑不敢怠慢，当即将徐殷的话原封不动地禀告于赵弘润。
对于徐殷的“自作主张”，赵弘润并没有丝毫懊恼，毕竟徐殷本来就是能独当一面、并且拥有自主择战权利的大将军，而在战场上临机应变，本来就是领兵将领必须懂得的道理。
想了想，赵弘润对那两名徐殷的亲卫骑说道：“本王晓得了，你二人回去告诉徐殷大将军，就说本王许他便宜行事，但要警惕……算了，去吧。”
他本来想说“要徐殷提高警惕、防备楚军是诈败诱敌”，不过他仔细想了想，觉得似徐殷这等大将军，不可能在这种事上疏忽，于是也就作罢了提醒的意思。
不得不说，赵弘润与徐殷猜得一点不错，当蔡擒虎率领着数千汾陉军追击那支数千人的楚军，待等经过一片树林地形时，树林骤然杀出一队伏兵，而与此同时，楚将斗廉亦下令反击，其余与伏击的楚国一前一侧地夹击蔡擒虎的“西卫营”。
而见此，蔡擒虎在略微一愣后，哈哈大笑。
别看这位猛将长得粗犷，仿佛是褚亨那样的夯货，但事实上，曾经作为上蔡等地的群寇之一，蔡擒虎那可是贼狡猾的，属于是粗中有细的那类人，否则，他也不可能成为“汾陉军西卫营”的营将。
别说在追击之前，徐殷就已经叮嘱蔡擒虎小心戒备，就算徐殷没有叮嘱，蔡擒虎又岂会中这种粗浅的伏兵之计？
他这一路上追赶楚军，实则心中随时戒备着。
而如今林中的楚军伏兵一出，蔡擒虎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别看这支楚军的伏兵一出，当地楚兵的人数立马赶超蔡擒虎的西卫营，然而人数多，可并不代表就占尽优势。
“西卫营，圆阵应敌！”
蔡擒虎扯着洪亮的嗓子一声疾呼。
“坚如磐石！”
一声整齐的呐喊过后，数千汾陉军立即以蔡擒虎为圆心，摆列出了圆阵。
与方才一样，同样是刀盾手在前、长戈手在后。
别看此地楚军的数量多过蔡擒虎，并且是一左一右夹击这后者麾下的军队，然而仔细观察战况却不难发现，汾陉军的圆阵稳如泰山，任凭那两支楚军任何攻打，亦没有丝毫溃乱的征兆。
“老子就猜到那斗廉有诡计，没想到居然这种不入流的把戏……”
咧了咧嘴，蔡擒虎活动了一下四肢，跨坐在坐骑上，从身边近卫手中接过了一把沉重的铁枪，对身边的副将许鄙说道：“许鄙，你替老子指挥，老子去会一会那斗廉！”
叫做许鄙的副将闻言翻了翻白眼，苦笑着说道：“蔡将军、蔡老大、蔡大爷，大将军的大军就在后方，且这两支楚军又攻不破我军的防线，您何必亲身犯险呢？”
“废话！”蔡擒虎没好气地说道：“正是因为大将军的大军就在后方，老子才要抓紧工夫擒杀那斗廉……”
说罢，他也不顾满脸无奈的许鄙，双腿一夹马腹就冲了出去。
“悍勇卒，跟老子上！”
随着他一声洪亮的大喊，这支汾陉军的西卫营中，有一队大概近千人左右的士卒跟上了蔡擒虎。
只见这些士卒，一个个五大三粗、体魄魁梧，虽说一手提着盾牌一手握着战刀，但丝毫看不出有力竭的样子，反而是一个个神情亢奋，激动地嗷嗷大叫。
想来，这所谓的“悍勇卒”，必定是西卫营中的悍卒。
“唔？”
而此时，在楚军“斗”字战旗附近，楚国孟山守将斗廉亦注意到了这支有区别于汾陉军一般士卒的千人队。
只见他抬手一指蔡擒虎的方向，当即便有一支楚军分出人手来，朝着蔡擒虎杀了过去。
此时的斗廉，早已不复方才与徐殷对骂时的狂妄之色，只见他面沉似水地注视着远处的汾陉军西卫营，眼眸时不时地闪烁着精光。
“真是可怕的步兵……对吧？”
不知何时，斗廉的身边出现了一位同样身披将军甲胄的小胡子男人，轻笑着说道。
“吴陌么？”斗廉回头瞧了一眼来人，似附和般低声感慨道：“魏国步卒冠绝天下，原以为只是一句妄言，今日得见，果然不同凡响……斗某从未想过，我大楚的正军，居然会在正面交锋上落败。”
楚将吴陌闻言亦感慨道：“是啊，若是败给奇淫巧技的齐鲁步兵也就算了，若非鲁国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我大楚的正军势必可以将齐军杀地片甲不留，可魏军……不是说魏武卒已经覆灭了么？”
斗廉翻了翻白眼，给了后者一个“我哪晓得？”的表情。
而这时，斥候飞奔前来禀告：“报！北侧出现魏国大队人马，目测万余，据此仅三里……”
“来得好快啊，汾陉军的徐殷……”
斗廉嘀咕了一句，随即对同僚吴陌说道：“撤吧。”
吴陌点点头。
片刻之后，楚军再次呈现溃败之势，无论是斗廉的军队，还是楚将吴陌所率领的伏兵，皆在汾陉军西卫营的固守下，不得不放弃夹攻，两相逃散。
而楚将斗廉与吴陌二人，亦分别向东西两侧逃逸。
这二人前脚刚走，蔡擒虎后脚便杀到了该地，目视着已逃之夭夭的楚将斗廉，气地咬牙切齿。
“他娘的！……楚国的鼠辈，逃地倒是快？”
此时，他身边或有悍勇卒的士卒说道：“蔡将军，这怎么办？兄弟们还未杀尽兴啊！”
“你问老子？老子问谁去？”
蔡擒虎粗鲁地回答了一句，随即，他目视着斗廉逃窜的方向，心中微微一动。
“那斗廉……似乎是逃向孟山了？这样的话……”
舔了舔嘴唇，蔡擒虎振臂大喊道：“弟兄们，乘胜追击！……杀到孟山去！”
“喔喔！”
近千悍勇卒振臂欢呼，在蔡擒虎的率领军，死咬着斗廉麾下的溃兵不放。
而见此，蔡擒虎的副将许鄙亦不敢坐视自家营将军孤军深入，当即下令进兵。
于是乎，汾陉军西卫营一路推进，一直杀到孟山底下，直杀地一路上的楚军横尸遍野。
而在西卫营的身后，则是汾陉军大将军徐殷亲率的万余汾陉军。
而待等徐殷抵达孟山的时候，蔡擒虎正在奋力攻打孟山，而看战况，守卫孟山的楚将斗廉似乎无法支撑。
见此，徐殷当即下令“中卫营”提防相城方向的楚军，并且将“东卫营”投入了对孟山的攻打，以至于孟山的近况岌岌可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魏国攻克。
但很遗憾，相城果然如徐殷所猜测的那样出兵支援，而且一出动就是两万士卒。
然而徐殷怡然不惧，一方面猛攻孟山，一方面阻挡相城的楚军，与楚军打得有声有色。
不过这个消息传到赵弘润耳中时，却让这位肃王半晌没反应过来。
“什么情况？不是试探么？怎么突然间就变成大战了？”
赵弘润有些发懵。
他感觉，这场骤然形成的战事，发生地未免有些太快了。

第0634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报！汾陉军西卫营营将蔡擒虎，率军追击楚国溃军。”
“报！蔡擒虎将军于西南八里处森林遭遇伏兵……”
“报！蔡擒虎将军击溃楚国伏兵！”
“报！蔡擒虎将军继续追击楚国溃军，疑似欲趁机夺取孟山！”
“报！蔡擒虎将军正攻打孟山！”
“报！徐殷大将军率军抵达孟山，与蔡擒虎将军汇兵一处，目前汾陉军西卫营与东卫营正猛攻孟山！”
“报！相城楚军派遣约两万兵出城，支援孟山，汾陉军中卫营将军邓澎率军阻截。”
“报！邓澎将军守住战线，寸土未让。”
“报！徐殷与蔡擒虎两位将军三攻孟山，孟山楚营堪堪欲破。”
“报！相城楚军再次出动兵力两万，从西北方向绕过邓澎将军的中卫营，欲袭击徐殷大将军的后背。”
“报！徐殷大将军正与敌军鏖战！”
“报！蔡擒虎将军攻破孟山楚营辕门，双方仍在僵持。”
“报！汾陉军三面受敌，然顽强守住防线……”
前后只不过大半个时辰，然而从前方送来的战报却是让赵弘润目瞪口呆。
从常理判断，似眼下这种白热化的两军厮杀，它不应该发生在双方刚刚接触的首日。
毕竟初次交手，根本不清楚敌我实力，因此，相信绝大多数的将领都会缓两日，先摸摸敌军的底细再说。
怎么可能像眼下的魏军这样，营寨都还未建起来，相城战役却仿佛是一口气要发展到了最终阶段。
“殿下！请允许我鄢陵军前往助徐殷大将军与汾陉军一臂之力！”
鄢陵军的大将屈塍抱拳严肃地说道。
此时在赵弘润的帅帐内，除了几名负责巡逻值守的将领外，鄢陵军与商水军的将领们绝大多数都在帅帐内，等待着自己一方军队出动的机会。
毕竟这番对楚作战，对于鄢陵军与商水军来说意义重大：倘若他们能够在此战中建立显赫的功勋，那么从此之后，魏国国内再没有人可以诟病他们的出身，而他们，日后也能挺直腰板。
“我虽并非出自大魏，但我为大魏立下过汗马功劳！”
大致是这个意思。
而一旦魏国朝廷真正认可了他们，接受了他们，那么，就拿屈塍来说，他便可以再进一步，授封鄢陵军的“大将军”，甚至于日后如果有机会，还有可能取代“睢阳军”跻身于“驻军六营”，成为魏国名望所归的精锐之师。
而不像眼下，虽然屈塍实际上履行着鄢陵军大将军的职权，但由于他尚未立下足够的功勋，以至于他至今还未爬上魏国的大将军这一阶，仍然需要借用肃王赵弘润这个实际上根本不管事的“主帅”之民，免得魏国国内的魏人出现反对的声音。
而相比之下，伍忌虽然也还未登上魏国大将军这一阶的位置，但他并不是因为战功不够，事实上商水军在三川战役期间所作出的贡献，早已让魏国朝廷接受了他。
只不过，伍忌太年轻了，还差一岁弱冠，兵部觉得任命一位如此年轻的将领为大将军，有些儿戏，因此压了下来。
不出差错的话，待等伍忌到二十五左右，他应该就能被提名大将军的职衔了，只要在此之前他别犯什么重大的错误，尤其是政治向的错误。
而赵弘润之所以没有在这件事上为伍忌说话，也是考虑到伍忌太年轻，尚且不是很成熟。
毕竟“大将军”，那可是具备自由择战权的。
比如成皋军的大将军朱亥，倘若日后韩国果真从北地进攻魏国的国土，那么，朱亥有权在国内朝廷做出反应前，视情况而定给予相应的反击。
虽说这种权利具备一定的风险，然而实际上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只要你能打赢，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再比如南燕大将军卫穆，他在备战与韩国的战争期间，就自行招募了一支数万人的预备役。这件事，这位大将军可是先斩后奏，但魏国朝廷这边，哪怕是言官都没有多说什么。
原因很简单，因为镇守一方的大将军，本来就拥有这样的权利。
但给予太多权利亦有弊端，倒不是说这些位大将军会学南宫垚那样拥兵自重什么的，而是说一旦这些位大将军的主观判断出现失误，那么很有可能却导致整支军队覆灭。
正因为如此，赵弘润亦暗暗压着伍忌的晋升，毕竟后者的潜力很大，但目前并不成熟，还不足以独当一面。
不过话虽如此，商水军上下谁都晓得伍忌会是他们商水军日后的大将军，因此倒也没人着急，包括伍忌自身。
而屈塍的情况，就与伍忌有些许区别。
首先，屈塍无论是能力还是年龄，都已足够晋升大将军，但至今没有这方面的消息，原因就在于，无论是魏国朝廷还是赵弘润，都不是很信任此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屈塍才迫切想要在这场战役中建立功勋，证明自己，毕竟已投奔魏国的他，如今也没有所谓的退路了，若是再朝三暮四，那么下场恐怕就跟南宫垚一样——魏人不信任他，而他的同胞宋人，亦不信任他。甚至于，齐王吕僖还曾经不耻南宫垚的为人而拒绝后者的私下效忠。
可能伍忌并不着急在他的“将军”职衔前加个“大”字，但是屈塍却很着急，毕竟“将军”与“大将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纵观魏国，究竟有多少可以称之为将军的人？不计其数！
但“大将军”呢？举国上下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十位。
更重要的是，这可并不只是单单军衔上的提升，更是社会地位的提升，只有他的社会地位变得更高，他才能够在魏国站得更稳，陆续通过一切比如联姻的手段，使他的屈氏缓缓融入到魏国的上流贵族圈子中。
是的，屈塍并不像伍忌、谷粱崴、巫马焦等将领，他的夙愿是在魏国创建属于他的芈姓屈氏贵族，他可不乐意单纯当个带兵打仗的将军。
“殿下？肃王殿下？”
见赵弘润皱眉沉思着，久久没有反应，屈塍心中不免有些着急了。
毕竟似眼下这种战况，只要他鄢陵军出动帮助徐殷的汾陉军一把，别说孟山，很有可能连相城都能打下来。
到那时，他屈塍与徐殷并列首功，不但赚到了功勋，也赚到了与徐殷的交情，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美事。
而让屈塍感到焦心的是，赵弘润听了他的主动请战后一言不发，这让屈塍未免产生了别样的想法：眼前这位肃王殿下，不会是想将这个机会赐给伍忌吧？
他不动声色地对晏墨使了个眼色。
晏墨虽然有些不舒服屈塍事事都要他出面，但看在此事也事关于他的份上，晏墨并未表露什么不满，小心翼翼地提醒赵弘润道：“殿下，汾陉军之后，便轮到我鄢陵军，殿下您……”
刚说到这，就见赵弘润抬手做了一个动作，打断了晏墨的话。
见此，晏墨当即闭口不言，患得患失地看着赵弘润。
想来此刻的晏墨心中多少是有些不舒服的，毕竟在鄢陵军与商水军之间，赵弘润明显偏袒后者，倘若这次还是如此的话，想来晏墨会十分失望。
但让帐内众将感到诧异的是，赵弘润在阻止了晏墨的话后，看样子并没有将这件事交给商水军的意思，而是皱着眉头在那苦思冥想，仿佛在思索着什么生死攸关的问题。
晏墨终归也是具有大将军潜力的将领，见赵弘润这幅凝重的表情，也意识到或许是他想多了。
于是他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莫非有什么不对么？”
而这次，赵弘润总算是开口了，但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反问晏墨等楚国出身的将领。
“屈塍、晏墨，你等果真没有听说‘斗廉’？”
听闻此言，屈塍与晏墨神色一正，心中的小心思顿时收了起来，毕竟什么事都没有保证此战胜利最关键。
若是此战打输，抢功又有什么意义呢？
“斗廉……斗廉……”
一帮子楚国出身的将领暗自念叨着这个名字，随即相视摇头。
“殿下，莫非您看出了些什么？”晏墨试探着问道。
只见赵弘润思索了一阵，沉声说道：“方才在阵前，那斗廉表现地狂妄自大，摆出一副‘仿佛单凭他五千楚军就能将我五万余魏军击溃’的架势，可结果，他却仓皇而退……这本没有什么，可让本王不解的是，此人居然在半道设下伏兵……”
不得不说，在座的将领都不是蠢材，听闻此言，不由地仔细琢磨起来，而屈塍更是一针见血地说道：“殿下，您的意思是，那斗廉是故意诈败诱敌？”
赵弘润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本王的意思是，或许那斗廉，并不像他适才所表现的那样狂妄自大……那份狂妄自大，多半是他装出来的……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此人并非狂妄无知之辈，他为何要用五千兵袭击我五万大军？”
“可是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算计了半天，孟山都快被我军攻破了……”鄢陵军将领左洵溪不解地问道。
“可问题就是，孟山还未被攻克！”
赵弘润回望了一眼左洵溪，一句话说得左洵溪一头雾水。
在帐内众将低头思忖之际，赵弘润亦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忆这一带的地理图。
大约了半炷香左右，忽见赵弘润猛地睁开了眼睛，嘴角扬起几分莫名的笑意。
“会是那样么？……倘若果真如此，那就有意思了……”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

第0635章 进退维谷
最终，鄢陵军如愿以偿，前赴孟山一带支援徐殷的汾陉军。
而在这之后，卫骄这才疑惑地询问赵弘润道：“殿下，尽然您已看穿了楚军的诡计，何以还是要让鄢陵军进兵么？这不是无用之举么？”
“谁说是无用之举？”
赵弘润闻言笑了笑，说道：“倘若一切果真如我所料，那么，只要操作得当，孟山这个楚军投出来的香饵，未见得无法攻克……”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正色说道：“卫骄，你要考虑到，徐殷大将军去年遭到谣言的迫害，蒙受不白之冤，不知有多少不明究竟的人在背地里指责他……可想而知他的心情。眼下我魏营内，恐怕没有人比他更迫切想要立功，哪怕是功利心极强的屈塍，或许就没有像他那样……”
“殿下您是担心徐殷大将军抗命不尊？”卫骄会意过来，忍不住问道。
赵弘润顿了顿，打个比喻说道：“一块鲜肉放置于前，很少有人能忍住诱惑……以往的徐殷大将军多半不会上当，但眼下他立功心切，说不准有可能就没察觉到那份诱饵下的陷阱……眼下孟山堪堪欲破，若我在这个时候叫他撤军，他岂会心甘？”
“可殿下……”卫骄还要说些什么，却被赵弘润挥挥手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一来，我暂时也不能保证已看穿了楚军的诡计，二来，这件事到最后谁对谁错，都于我与徐殷大将军的关系不利……我若提醒他，他十有八九不会甘心放弃那看起来唾手可得的战果。如若事后证明是我料错，会不会让他产生别样的误会？而最糟糕的是，万一被我不幸料中，徐殷大将军日后又该如何面对本王？……是故，本王索性不闻不问，哪怕战况当真失利，却于本王与徐殷大将军的关系无碍。”
卫骄闻言细细想了想，信服地说道：“殿下高瞻远瞩，卑职佩服。”
“这算什么高瞻远瞩？”赵弘润晒笑一声，随即沉声说道：“还有，就是鄢陵军的关系……因为屈塍的关系，我确实对鄢陵军多有防范，过于偏袒商水军，这点我承认。今朝鄢陵军上下齐心，欲在此战中建立功勋，如若阻止，对军心不利……”
“可这样一来，殿下就要给汾陉军、鄢陵军收尾了……”卫骄有些不渝地说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哈哈一笑，说道：“本王可是齐鲁魏三国伐楚的西路军主帅，这可是连鲁国国主都未捞到的位置，夫复何求？……其实到了眼下，些许功勋对我而言，已经无足轻重了，更何况，只要此战打得漂亮，哪怕本王不居功，国人亦会自然而然地想到身为主帅的本王……”
“这倒也是。”卫骄想了想，点头附和了赵弘润的话。
毕竟如今的赵弘润已不是两年前刚出宫的稚子，确实没有必要与麾下的将士们争功。
“不过话说回来，殿下您有把握么？”
听闻此言，赵弘润眼眸中露出几许莫名的笑意，轻笑着说道：“五成吧……倘若我没料错的话，这会儿孟山的楚军，处境会变得很尴尬，呵呵呵。”
而与此同时，屈塍已率领着鄢陵军来到孟山山脚下，与徐殷的汾陉军汇合。
而鄢陵军的到来，让徐殷感到万分欣喜。
因为较真来说，他汾陉军之所以此刻会在孟山山脚下，一部分因为蔡擒虎，而另外一部分，则归于徐殷自己立功心切，想趁机追击，一鼓作气拿下孟山。
没想到，相城的楚军反应非常快，一前一后派出了两支两万人的军队，这让汾陉军非但没能攻克孟山，反而陷入了被三面夹击的尴尬局面。
不可否认，汾陉军的防守力的确很强悍，以一敌三，凭借一万五千军队抵挡足足近五万楚国正军，居然在短时间内与对方打了个平分秋色。
但问题是，他们虽然能暂时守住阵线，但是却被楚军给拖住了：守，守不了多久；撤，也撤退不了。
在这种情况下，徐殷唯有寄希望于后方肃王赵弘润所率领的大军。
但他又拉不下这个脸，毕竟是他默许麾下大将蔡擒虎孤军深入，如今麾下军队进退维谷，他何来脸面派人向赵弘润请援？
要知道，按照赵弘润先前所指定的战略，强攻孟山的日程最起码也要延后三日，先等他们魏军试探过孟山以及相城的相互支援速度再说。
但让徐殷既惊喜又惭愧的是，赵弘润二话不说便派来了鄢陵军，整整两万名士卒。
这两万名士卒的到来，顿时解了汾陉塞尴尬的处境：因为身边多了两万友军，因此哪怕战况不利，徐殷也有底气暂时撤退，不必过于顾忌楚军的追击。
“肃王殿下……可曾托将军带来什么话？”
将屈塍请到临时的主帐后，徐殷略有些患得患失地问道。
而听闻此言，晏墨笑着说道：“徐大将军，肃王殿下说，他全力支持大将军攻打孟山。不过，殿下觉得今日这场仗有些蹊跷，请大将军务必要提高警惕……”
说着，他便将赵弘润在帅帐内对他们一干将领所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徐殷，只听得后者亦眉头紧皱。
可能正如赵弘润所猜想的那样，倘若他没有派鄢陵军前来支援徐殷，只是叫后者撤退，想来徐殷很有可能不会听从，甚至于，还会产生某些误会。
可眼下，两万鄢陵军就在身边，赵弘润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全力支持徐殷”的话并非一句空谈，这就让徐殷能够稍微克制一下立功心切的心情，仔细琢磨赵弘润对众将们所说的那番话。
这就是主观成见决定态度。
“听晏将军这么一说，徐某倒是还真……”
说了半截话，徐殷侧头望向孟山山顶的方向，若有所思。
半晌后，他正色问道：“肃王殿下现下还在原处？”
“是！”晏墨点点头说道：“肃王殿下已下令商水军继续建造营寨的事宜……”
听闻此言，徐殷略微一愣，随即看似惆怅地叹了口气，让人隐隐有种英雄迟暮的错觉。
“此战之后，徐某当亲赴殿下身前认罪。”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向孟山方向，眯着眼睛说道：“不过在此之前，先让徐某为肃王殿下扫除一些障碍，就算是将功赎罪……”
听闻此言，屈塍与晏墨对视一眼，抱拳齐声说道：“鄢陵军，愿听从徐大将军的派遣！”
然而出乎二人意料的是，只见徐殷眼角绽露几丝笑意，舔舔嘴唇说道：“两位将军切莫心急，徐某就是因为立功心切，以至于双目被蒙蔽，两位要引以为戒……先让徐某耍耍孟山上的楚军，看看是否真如殿下所料的那般。”
说罢，他唤来一名亲卫骑，下令道：“叫蔡擒虎的西卫营撤下来！”
“诶？”那名亲卫骑闻言大感吃惊，愕然问道：“大将军，这个时候叫蔡将军撤下来？”
也难怪这名亲卫骑如此震惊，毕竟此刻孟山的楚营连营门都已经被攻破，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怎么反而要撤下一个营的兵力呢？
而见此，徐殷板着脸唬道：“还不速去？！”
“是！”
见徐殷这么一说，那名亲卫骑连忙前去传令。
而与此同时，在孟山山顶上，楚将斗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半山腰的战况。
别看他们孟山楚营的营门已被魏军的蔡擒虎所攻破，但是斗廉毫不慌乱，因为他很清楚，他花了极大精力营建的孟山楚营，绝不可能因为一道辕门被攻破而失陷。
“魏军的攻势越来越猛了，要不要动用藏兵洞内的士卒？”
在斗廉的身边，有一名中年副将在旁建议道。
听闻此言，斗廉目视着战况，徐徐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一千兵，莫要多……”
刚说到这，忽然他皱眉了眉头，因为他惊愕地看到，半山腰的魏军，居然有一半左右的士卒退下了山。
“怎么回事？”
斗廉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见此，那名中年副将在旁小心翼翼地说道：“可能是魏军见久攻不下，想撤下一支兵，换新来的援军……”
“新来的援军么？”
斗廉目视着山脚下那支飘扬着“鄢陵”旗号的魏军，唤来一名亲卫，对他说道：“叫辕门附近的将士们缓一缓反击，莫要将魏军惊走。”
“是！”那名亲卫会意，立马跑向半山腰附近的那一道辕门。
然而，事实出乎了斗廉的意料，明明徐殷已得到了两万鄢陵军的支援，可他并不着急全力进攻孟山，除了调动了近万兵力到侧翼支援中卫营的邓澎，其余一万名左右的鄢陵军，徐殷捏在手里，却是怎么也不放出来。
而更让斗廉感到心焦的是，此番魏军仅仅只有鄢陵军赶来支援徐殷的汾陉塞，那位肃王姬润以及那另外一支足足有两万人的商水军，似乎至今还停留在原地。
“这都不上钩？”
斗廉逐渐有些急躁，亦有些茫然无措。
“将军，魏军大半的兵力皆已山脚下，还要继续示弱么？”那位中年副将在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只见斗廉下意识望眺望了一眼远方魏军原本准备扎营的位置，几次抬手握拳，但最终还是垂了下去。
“……继续示弱，吊住山下的魏军。眼下若放弃，等于前功尽弃。”
斗廉恨恨地咬牙说出了这番话，心中暗暗嘀咕：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究竟在干嘛？看到他就看不到我孟山营岌岌可危了么？在这种情况下，他都不下令挥军总攻？
而就在斗廉暗自咬牙切齿的时候，他自然不会看到，徐殷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孟山，嘴角冷笑连连。
“徐某撤下了蔡擒虎的西卫营，单靠褚宣的东卫营，居然还能够与山上的楚军打地平分秋色，嘿，有意思……”

第0636章 将计就计（一）
“肃王殿下……真是一位天生的帅才呐。”
仰望着远方的孟山，汾陉军的大将军徐殷颇有些感慨地暗自说道。
想他徐殷作为魏国仅有的几位大将军之一，坐镇魏国的西南边陲十余年，本该是起到鼎柱般的作用，可是，立功心切的他，却几乎让他们魏军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尴尬处境。
想到这里，徐殷便不由有些面红羞惭。
年过四旬的老将，居然给一位年纪尚且只有十六岁的后辈扯后腿，这实在是一件很让人尴尬的事。
但在尴尬羞愧的同时，徐殷亦感到一种莫名的被信任的感觉。
为何？
因为赵弘润并没有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楚军的诡计，更没有强硬地要求他徐殷立刻终止对孟山的攻打，这位肃王殿下的应对非常温和且让徐殷感动：这位肃王殿下，他在派来两万鄢陵军鼎力支持的同时，以“不确定的态度”，委婉地提醒他“楚军可能有诡计”的判断。
是的，赵弘润在让晏墨转达的话中，就透露着这样一个讯息：他只是怀疑楚军有诡计，但并不确认，希望徐殷加以重视，早做防范。
而这，正是徐殷感动的地方，因为赵弘润并没有指出他判断上的失误，且给予了他纠正的机会。
这已是一种变相的袒护。
而归根到底，徐殷能得到这份殊荣，多半也是因为他曾是魏天子身边的宗卫出身，是赵弘润按照规矩应该喊一声叔叔的将领，否则换做旁人，恐怕就不是这样了。
再比如三川战役期间的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若非司马安也是魏天子身边的宗卫出身，就凭他屡次拒不听从当时身为主帅的赵弘润的将令，就足以让赵弘润动用战争期间身为主帅的特殊权利，革除前者的职位。
因为是自己人，所以要偏袒。
眼下的徐殷，就是被赵弘润这种“给予自己人的偏袒”给感动了。
而这份感动，也使得徐殷终于能将满脑子的立功心思暂时抛却，冷静下来，分析眼前的这场战事。
终归是坐镇汾陉塞十几年的大将军，待等徐殷冷静下来之后，他当即便察觉了几处不寻常。
首先，就是赵弘润对楚将斗廉的判断。
这一点徐殷亦十分认可，因为在仔细思忖之后，徐殷亦不相信一个会预留伏兵的楚将，会是那种仿佛狂妄到要凭五千多名楚军击溃他们五万余魏国的莽夫。
而其次，就是眼下呈现在他徐殷眼前的这场孟山之战。
楚将斗廉很高明——暂时还不知设这个局的是否是斗廉，姑且就认为是他——他故意给予了汾陉军希望，将尺度把握地相当好，这就让汾陉军的将士们产生了一个错觉：只要他们再加把劲，就能攻克眼前这座孟山楚营，为他们魏军攻打相城扫除一个障碍。
可事实上呢？
汾陉军出动了蔡擒虎的“西卫营”与邓澎的“东卫营”，这整整两个营总计一万名将士，猛攻了大半个时辰，却使得战况仍然保持在“只要魏军再加把劲就能攻克孟山楚营”的程度。
这就不对了！
因为在约一个时辰之前，当那楚将斗廉在他们魏军面前搦战的那会，这支楚国的正军，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实力，虽然不能说很差劲，但明显不如汾陉军。
这就是这样一支比汾陉军“差劲”的楚军，换了一个交战的场所，立马就变了一副模样，与汾陉军打得平分秋色。
是，汾陉军的确是侧重于防守的军队，进攻性不强，远不如砀山军，但此刻的徐殷，明显还是能感觉到，在那约一个时辰前的试探交锋，这支楚军多半是故意示弱了。
为何示弱？
很简单，因为要将魏军勾引到孟山，让魏国将全部的注意力投注在这座“很有可能当日攻下”的孟山楚营，而放弃原来稳步的战略——在原来的位置扎营。
明明有机会夺下敌军的军营，为何还要多费力气自己建座军营？
相信天下将领在遇到这种情况时，多半都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而如今看来，楚将斗廉就是通过这种办法，让魏军无心自己建造军营，而来抢夺这座孟山楚营。
可最根本的问题就在于，楚将斗廉既然想出这招，那么显然就有把握让魏军无法真的攻克孟山楚营，而这样一来，五万五千魏军就会陷入一个更加尴尬的处境：他们苦战了一个白昼，到最后却白费力气。一旦夜幕降临，当楚军舒舒服服地在孟山楚营里歇息、吃饭的时候，魏军，就只能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在四周几乎没有任何防御设置保护的环境下，心情紧张地度过战争爆发后的第一个晚上。
两军交战期间，军营究竟起到什么作用？
那是一种防御，更是一颗能够让军中士卒心安的保障，让后者不至于在安歇前攥着武器紧张地担心，会不会在睡梦中被突然杀过来的敌军砍掉首级。
毫不夸张地说，倘若魏军将士果真是在这种焦虑的心情下度过了第一个晚上，那么明日，魏军的战斗力与士气势必会大打折扣，这等同于吃了一场败仗。
首战失利，还要再建造军营，不出意外的话，魏军至少要颓靡十日，一直到等到他们的魏营建造完毕，才能挽回士气。
可问题就在于，抢到了先机的楚军，会如此轻易地让魏军建起营寨么？
由此可见，徐殷与其麾下大将蔡擒虎此番孤军深入，这个判断上的失误其实是非常致命的。
若是要稳重些，徐殷这个时候就该撤兵，回到商水军所在的位置，与后者一同建造军营，重整士气。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因为赵弘润将两万鄢陵军派到他身边，无异于是给了他一个讯息：孟山交给你，你负责将它攻克，其余的，本王自会解决。
而这些，就是徐殷之所以感慨那位肃王是一位难得的帅才的原因：有谋略、有远见，又懂得袒护部下。
这样一位优秀的主帅，岂会得不到部下的拥护？
要不是徐殷是魏天子的宗卫，是早已旗帜鲜明的“皇权党”，不可能再偏向诸皇子势力，否则，恐怕他也会忍不住投入“肃王党”，成为其中的一员。
“真不可思议……八殿下的韬晦与权谋，仿佛已经要超越当年的陛下了……真乃国家之福！不过，如此优秀的肃王，为何却无心皇位呢？”
徐殷心中不觉有些可惜。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他心中稍稍一转，便瞬息消逝，毕竟以他的立场，可不合适涉及这种敏感的话题。
“还是先想想如何攻克这座孟山楚营吧……”
徐殷定下神来，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远方的孟山。
当他将心思投注到这件事时，他的嘴角便忍不住露出几许莫名的笑意。
因为他能肯定，眼下孟山山顶上，那位叫做斗廉的楚将肯定是心情万分焦虑。
为何？
因为这位楚将的妙计，并没有成功勾引到这一带所有的魏军，仍有两万商水军停留在东北二十里外。
而从方才他徐殷撤下蔡擒虎的西卫营，可楚国依旧没能夺回楚营营门这一点来看，那楚将斗廉显然是决定“按兵不动”，没想将杀招早早地亮出来。
而这，就给了徐殷戏耍孟山楚军的机会。
不，不能说是戏耍，确切地说，是反过来利用楚将斗廉那“在没有引诱到所有魏军前仍不想暴露”的心理，先缓缓对孟山的攻势，让鏖战至今的汾陉军喘口气，旋即，以雷霆之势强攻孟山，攻克这座军营。
“传我令，叫邓澎的东卫营撤下……请屈塍将军的鄢陵军接替进攻事宜。”
“是！”
片刻工夫后，汾陉军的将领邓澎率领麾下军卒退了下来，而由鄢陵军的公冶胜、左丘穆两位将领接替了对孟山的进攻。
如此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后，公冶胜、左丘穆二人率领麾下军队撤下，再由左洵溪、华嵛率领麾下军队接替。
凭借着这种车轮战的战术，孟山这边的魏军，在徐殷的合理调配下，皆保留着足够的体力，并且，也经历过了一场充其量只能算是热身的战事，可以说是“手感正热、士气正足”，正处于一个最能发挥应有水准实力的状态。
而反观孟山半山腰的楚军，却因为楚将斗篷不想过于暴露底牌，并没有采用似徐殷那般车轮战的轮换战术，以至于那边的楚军，体力早已跌到了一个很糟糕的地步。
而事实上，楚将斗廉也看出了这一点，但他没有办法。
虽说他为了保证孟山楚营这个诱饵不会被魏军攻克，而在孟山藏了更多的兵卒，可他却不敢轮换，毕竟一旦暴露了“孟山驻扎有重兵”的真相，那么针对魏军的诱敌战术铁定就要泡汤了。
倘若因此使得山脚下的魏将徐殷看出了破绽，当机立断地撤军，那么，他们此前投入的心力、那些为此牺牲的士卒全部就没有了意义。
“拖！”
打断了中年副将提议他轮转作战士卒的建议，楚将斗廉抬头望了一眼已在西边天空的太阳，咬了咬牙说道：“无论如何，不惜代价拖到夜暮……”
“藏兵洞里的……”
“一兵一卒都不许轻动！……大局为重！”楚将斗廉面沉似水地说道。
他恐怕是没有想到，他楚军的战术，早已被赵弘润所看穿，并且，山脚下的魏将徐殷，亦在得到赵弘润提醒之后，反过来利用他斗廉的心理，徐徐蚕食着半山腰楚军的士气、体力，以及那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
而一旦时机成熟，待等徐殷下令总共的时候，恐怕这场孟山之战的胜负，已非是斗廉事先藏起来的那些楚军可以左右的了。

第0637章 将计就计（二）
夜幕，终究徐徐降临，而孟山楚营，终究还是没有被魏军所攻克。
但徐殷一点也不着急，因为在白昼的战事中，他麾下的汾陉军以及屈塍的鄢陵军，皆有丰厚的斩获，这两支魏国所杀的楚军士卒，加起来早已超出了五千名，超出了“孟山楚营”表面上的兵力。
因此徐殷其实很想看看，这位孟山守将斗廉此刻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而正如徐殷说猜测的那样，此时此刻，孟山守将斗廉简直就是一脸“哔了狗”的难看面容。
记得在下午的攻防战中，斗廉因为担心轮换会让魏将徐殷看破他的意图，因此，眼睁睁看着半山腰的楚军一个个处于筋疲力尽的状态，也没敢调用他藏起来的士卒。
而魏将徐殷呢？
却相当不地道地叫蔡擒虎、邓澎左洵溪、华嵛、公冶胜、左丘穆分批攻打孟山楚营，不给防守楚营的那数千楚兵歇息的时间。
要知道，孟山楚营表面上的楚兵才有多少人？满打满算不过五六千而已，而此番用车轮战攻打楚营的魏卒又有多少？
足足一万五！
一万五千魏军打五千名楚军，前者有充分的歇息时间，而后者，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可能起初，那五千名楚军是有意地放水，没有反攻地太猛烈，好让辕门继续“保留”在魏军手中。
可打着打着，他们是真打不过了。
整整两轮，耗时四个时辰，就算是铁打的汉子恐怕也早已累得提不起兵器。
而事实证明，孟山半山腰的楚兵并非是铁打的汉子，他们在那四个时辰里，其实早已经全军覆没。
别看孟山楚营如今还在楚军手中，可眼下守卫着军营的楚兵，早已不是四个时辰前守卫军营的那一波人，原先的那些楚兵，已经被徐殷巧妙的杀光了，逼得斗廉不得不从孟山内的掩体中，将他事先藏起来的楚兵调出来。
记得在一开始，楚将斗廉还有些担心，担心魏将徐殷看穿什么，毕竟他孟山楚营表面上的兵力大抵只有六七千、七八千，而至今为止，已有五千多士卒战死，可“稀奇”的是，他孟山楚营依旧“展现”出足够的兵力，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这其中有鬼。
然而出乎斗廉意料的是，魏将徐殷对此没有任何反应，继续慢条斯理地，用车轮战徐徐攻打着孟山，全然没有像斗廉所猜想的那样，发现情况不对立马撤军。
仿佛咣地一声在斗廉脑海中炸响，他顿时就明白了：那魏将徐殷，早已看破了此事！
也就是说，在他斗廉仍考虑着要将魏军吸引在此地，因此做出了种种限制己方军队战斗力的举动时，那魏将徐殷，正一边暗自偷笑，一边叫麾下魏军收割着他楚军的性命。
可笑他斗廉此前还担心若是他孟山军营暴露出远超于表面的战斗力，会不会惊退山脚下的魏军，没想到那魏将徐殷居然利用他这个考虑，不声不响地就让他损失了五千多名士卒。
更要命的是，因为魏军使用了轮换战术的关系，那五千多名楚兵的牺牲全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并没有如一般情况那样消耗掉魏军士卒大部分的体力与精力。
而这，总结下来就是三个字：亏大了！
不可否认，楚国的军队向来不关注己方军卒的阵亡人数，但这仅限于临时招募的农民兵，而似楚国正军这种正规军，一仗损失五千多士卒，且没有得到应得的收获，那也是要被治罪的。
“啧！徐殷老狗……不愧是坐镇汾陉塞十几年的魏国老将，居然如此奸诈……不过，他真的看穿了我军的战术么？”
独自一人呆在中军帐内的斗廉，他有些坐不住了，迈步来到帐内的桌旁，目视着摆在桌上的那一份地图。
只见那份地图上，清楚标记着孟山、相城、檀山、龙脊山等地理位置，除此以外，地图上还摆放着三颗小石子。
这三颗小石子，其中两颗被摆在孟山、相城、檀山这三地中央的平原地带，所指代的无疑就是此刻正在攻打孟山的汾陉军与鄢陵军这两支魏军。
而还有一颗小石子，则孤零零地留在地图上一掌距离外的远处，多半就是指代着参与齐鲁魏三国联军的第三支魏军，商水军。
“……”斗廉望了一眼地图上龙脊山的位置，随即又望了一眼代表着商水军的那一颗小石子，眼皮微微发跳。
半晌后，他忍不住嘀咕道：“怎么就不进来呢？……这第三支魏军。”
他口中所说的“进来”，其实指的就是地图上的一个“袋口”环境——孟山、相城、檀山，恰恰好形成一个袋口。
他斗廉故意将孟山军营的出入口设在孟山的东面，无非就是为了吸引魏军从东边攻打孟山。
这件事很顺利，毕竟眼下，山脚下的魏军确实已遭到了孟山与相城的两面夹击，只不过魏军的实力非常强悍，即便被两面夹击，仍没有丝毫溃败之势。
两面夹击无法制胜，但若是三面夹击呢？甚至是四面夹击呢？
按照斗廉原本的计划，他将魏军引到孟山、相城、檀山三者间的平原地形，到时候，龙脊山的友军再派一支军队迂回绕到魏军身后，彻底封死袋口，想来魏军就算有五万之众，也不过是瓮中的鱼鳖。
不错，这场围歼楚军的关键点，就在于龙脊山的楚军。
虽然以往几场事关符离塞的战事中，龙脊山的楚军一直以来都是符离塞的侧应，但这并不意味着龙脊山的楚军就不能出兵帮助相城这边。
倘若魏军没有考虑到这一点，那么，斗廉自认为此战能全歼魏军的可能性非常大。
要知道，这支魏军乃是齐鲁魏三国联军的西路军，倘若这支偏师全军覆没的话，斗廉相信可以沉重地打击齐鲁联军的士气。
可眼下的问题是，汾陉军与鄢陵军这两支魏军，的确已经步入了斗廉对他们设计的陷阱，可第三支魏军商水军，却死活赖在“袋口”，怎么也没有进来的意思。
这……怎么办？
这个问题，困扰了斗廉整个下午，但是最终，他还是没有派人向龙脊山传递消息。
既然没有向龙脊山传递消息，那就意味着原定计划不会被取消。
不出意外的话，龙脊山的守将在发现商水军尚未踏足他们楚军的陷阱后，势必会改变战术，采取偷袭的方式，歼灭这第三支魏军，随后按照原定计划，四面夹击此刻已处在陷阱内的汾陉军与鄢陵军。
可不知怎么，斗廉眼瞅着那颗代表着商水军的小石子，略微有些心慌，仿佛他此刻正做出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商水军会不会有所防范？”
斗廉沉吟了片刻，但忍不住还是往好的方面想：商水军只不过两万人，并且还没有完善的军营保护，龙脊山的楚军夜袭商水军，并不是没有击溃对方的可能。
斗廉毫不怀疑龙脊山的友军在夜袭商水军时会取得胜利，毕竟龙脊山那片连绵的丘陵群，驻扎着数万楚军，是这一带除符离塞外驻兵最多的地方。
商水军有两万，那我出动五万总可以了吧？
就算不能全歼商水军，至少也能将对方驱逐，然后，就按照原定计划，先吃“袋口”内的汾陉军与鄢陵军。
这也是一场足以振奋人心的大捷！
“呼……”斗廉长长吐了口气，平息着有些不安的内心。
而与此同时，正如斗廉所计划的那样，龙脊山那边，早已有一支军队趁黑出动，悄无声息在山林中穿行。
龙脊山，距离相城以及符离塞皆只有二十里，而距离商水军所在位置，亦相差不多，大概也就是二十几地的距离。
而在历代的站场，二十几里并不算是一个很远的距离，最多两个时辰。
当然了，似龙脊山的楚军这般小心翼翼地穿过山林，或许需要的时间要更多些。
只可惜，这支龙脊山的楚军即便已经很小心，但他们还是没有注意到他们附近的林木上方，在树干的阴影处，有若干身影目光平淡地注视着他们。
商水青鸦！
“果然被殿下料中……”
青鸦众的头目段沛躲藏在树干的阴影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脚底下陆续经过的楚兵，暗中冷笑连连。
足足一炷香工夫，这支数量及其庞大的楚军，这才从青鸦众们的眼皮下穿过山林。
而此时，在附近监视这些楚军的青鸦众们迅速聚集到了一起，听候段沛的任务安排。
“阿七、阿九、十五，你们三人带队去联络项离、张鸣、冉滕三人，协助他们。——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段沛压低声音说道。
段七、段九、段十五，这三人曾经都是段楼的好手，是段沛非常信任的兄弟。
三人点点头，随即各自带着人退散了。
而与此同时，龙脊山的楚军，仍小心翼翼地潜向商水军所在的位置。
不得不说，龙脊山守将之一的南门阳，对于这场夜袭非常重视，因此在悄然潜向商水军那座简陋军营的途中，亦是极其的警惕，生怕撞见魏军的巡逻卫士。
可奇怪的是，一直到他们来到商水军所在的简陋军营附近，他居然没有看到任何一支魏军的巡逻卫哨。
这让南门阳心中暗暗打鼓：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不过当他想到他此番带来的军队数量，他心中的不安当即被压了下去。
十队兵陆续而至，每队五千人，共计五万兵！
在对方没有完善的军营保护的情况下，以五万兵袭击仅仅只有两万士卒的商水军，绰绰有余。
想到这里，南门阳再没有顾忌，于魏营外骤然发动袭击，带着军队率先杀入了魏军。
“杀——！”
数以万计的龙脊山楚兵咆哮着，争先恐后地冲入魏营。
然而，整座魏营空荡荡的，营栅、兵帐倒是齐全，但不可思议的是，军营居然没有一名魏兵。
“没有。”
一名楚兵用武器挑起一个兵帐的帐幕，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后，倍感失望地叫道。
而随机，类似的声音此起彼伏。
“没有！”
“没有！”
“这里也没有！”
“没有发现任何敌军。”
“人呢？”楚将南门阳迷茫地打量着四周，已微微有些凉意的秋风，吹得他隐隐有些发毛。
“两万商水军……凭空就没了？不会是……不会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作祟吧？”
作为一名被神鬼传说影响的典型的楚人，南门阳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不过这并不奇怪，毕竟巴楚两地最是多神鬼妖怪的传说，甚至于，据说楚王熊胥在出兵之前，都要请巫婆请神作法，“请”神鬼庇佑出征的楚军。
这已经是一种文化。
而就在南门阳隐隐有些觉得这地方“不干净”时，他身边的亲卫好似看到了什么，惊骇地指着一个方向喊道：“将军，龙脊山……”
“龙脊山？”
南门阳转头望向龙脊山的方向，随即，在略微一愣之后，他亦不由地一脸骇然地张大了嘴。
因为不知为何，此刻龙脊山烧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
而与此同时，齐国“邳”要塞的城楼上，齐王吕僖亦在得到将领的报讯后，连忙登上城楼，目视着龙脊山方向的莫名大火。
“姬润那个小家伙，怎么绕到龙脊山那边去了？”齐王吕僖惊讶地嘀咕道。
也难怪他如此惊讶，毕竟龙脊山是这一带除符离塞外，楚军驻扎兵力最多的地方，在他看来，魏军应该没有什么机会在龙脊山放火才对。
而此时，在齐王吕僖的身旁，站着齐国的左相，即赵弘润的六王兄姬昭，只见他沉思了一番后，低声说道：“想必是龙脊山的楚军欲联合相城，袭击弘润，不想被弘润看穿，将计就计，趁机放火烧了龙脊山……”
“真是个可怕的小鬼啊。”齐王吕僖哈哈大笑道。
而此时，姬昭转头望了一眼一旁的旗帜，提醒道：“大王，今夜是西风。”
“嘿！”
齐王吕僖显然是听懂了姬昭的暗示，咧嘴笑道：“来啊，即刻出塞攻打符离塞！……纵使不能得胜，给楚军施施压，也是好的！”
“是！”
众齐国将领抱拳应命，下城楼而去。
而与此同时，在楚国的符离塞，守塞将领项末亦闻讯而来，面沉似水地注视着龙脊山方向的大火。
“真蠢材！……南门阳与子车继那两个家伙究竟在做什么？”
这时，他身旁的副将开口问道：“将军，要派人支援龙脊山么？”
项末闻言冷冷说道：“光龙脊山有近十万军队，魏军不敢过分轻举妄动的，相比之下……眼下龙脊山暂时无力侧应我符离塞，想来对面的那位齐王，多半又有别样心思了。”
说罢，他挥手下令道：“敲警钟，全军戒备，准备迎击齐鲁联军的夜攻！”
“夜攻？呃……是！”
今夜，怕是有几十万人难以成眠。

第0638章 夜战（一）
龙脊山的火势，在这个漆黑的夜晚里尤其惹眼，哪怕隔着几十里地，孟山楚营上的楚将斗廉亦看得清清楚楚。
他本以为是烈山的火势。
因为烈山起初叫做“裂山”，整座山丘从中裂开，山体中大量的天然气与石油从地底冒出来，流入了附近的湖泊“南湖”。
更神奇的是，据说曾经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天气里，天空中的闪电点燃了裂山裂缝中渗漏出来的天然气，致使整个山丘被火海所覆盖，因而当地人改称其为烈山。
也正是这个原因，使得楚将斗廉一开始还以为是烈山的火势，没想到仔细辨认了一番后，他这才发现，失火的居然是龙脊山。
“难道是齐鲁联军夜袭龙脊山？”
斗廉下意识地想道。
也难怪他有这样的猜测，毕竟从这一带的地理位置可以看出，龙脊山并不在魏军的进兵路线上，它属于是符离塞的中路战场，而非是相城这边的西路战场。
正因为如此，斗廉才会想到请求龙脊山的援助，为了就是杀魏军一个猝不及防。
而此时，中年副将亦提出了一个可能性：“会不会是那支商水军？”
“商水军？”
楚将斗廉表情略微一愣，起初有些不以为然。
毕竟商水军只有两万人，而龙脊山却驻扎有近十万的楚军，按照常理，这支魏军不至于有胆子撩重兵把守的龙脊山虎须才对。
但不知为何，斗廉越想就越发认为，或许这个猜测最接近事实。
原因就在于，白昼里魏将徐殷的反常态度以及商水军高深莫测地按兵不动的怪异举动，都让斗廉隐隐感到一股莫名的压迫力袭上心头。
“齐鲁魏三国联军的西路军……那些魏军的主帅，魏国的肃王姬润……”
斗廉在脑海中臆想着那位魏国的年轻肃王的面容。
他并没有亲眼见过那位肃王，也没有与后者打过交道，只是听说，这位年轻的魏国肃王，曾经击败了他们楚国的公子拓（暘城君熊拓），并且，二人似乎在战后有些不可告人的私密协议。
或许是道听途中，反正斗廉的确是听说过，有人在他们楚国的君王熊胥面前，言“公子拓私下勾结魏国的肃王姬润，图谋不轨。”
“莫非此子早已看破了我的意图？”
斗廉心中浮现出一个猜测，旋即晒笑地摇了摇头。
他觉得自己过于疑神疑鬼了：一个十六七岁的稚子而已，哪里会有那样的洞察？
而就在他暗自晒笑之际，忽然有一名在中军帐外值守的亲卫迈步走了进来，抱拳禀告道：“将军，山下的魏军有所异动！”
“徐殷？”
斗廉闻言二话不说走出了中军帐，来到了山顶上的瞭望塔，登高眺望山下的魏军。
此刻在孟山山下，仍停驻着魏国的汾陉军与鄢陵军两支魏军。
由于白昼里魏军多番攻打孟山，以至于目前这两支魏军都没有空暇在那片平原地带建造军营。
要不是斗廉还在等待着偷袭商水军的大将南宫阳的消息，兼之龙脊山莫名其妙的火势让他有些不安，他早就组织人马袭击山下的那两支魏军去了。
毕竟后者没有军营的庇护，一旦夜袭占到先机，楚军一方便可斩获一场大捷：即便不能取胜，斗廉也可以退入孟山楚营。
不夸张地说，这简直就是已立于不败之地。
可出乎意料的是，明明是此刻陷入不利局面的魏将徐殷，居然抢在他斗廉前面展开了行动。
他徐殷想做什么？
站在瞭望塔上，斗廉眯着眼睛眺望着远方黑漆漆的夜幕。
时间回溯到半个时辰前，在魏军的中军帐内，汾陉军大将军徐殷将他麾下的将领们、包括鄢陵军的将领们，皆请到了帐内，商议接下来的战事。
不可否认，今日魏军在白昼里的收获并不小，足足杀死了至少五千名孟山楚营的楚兵。
虽然这五千名楚军，对于这场动辄几十万、上百万人的战役，所占的比重并不很多，但要考虑到，此番魏军可是以及其微小的代价取得了这样的战果。
这不，中军帐内的众将们，包括徐殷自身，都是笑容满面，显然是对今日白昼里的战况十分满意。
而在此期间众将们所交谈的对话，若是让孟山守将斗廉听到，恐怕后者会被当场气死。
因为几乎每一名将领都在取笑那斗廉自以为隐藏地够深，结果却被徐殷耍地团团转，后者不声不响地就取得了杀敌五千名的出色战果。
“好了好了，闲话到此为止。”
被诸将吹捧了一阵子，尤其是致力于与汾陉军达成莫逆交情的鄢陵军将领们，饶是徐殷，亦被吹捧地有些承受不住了。
因为徐殷很清楚，此番若没有赵弘润提醒他，或许他至今还会被那斗廉的眨眼法所蒙骗，茫然不知已将军队带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处境。
招招手示意帐内众将安静下来，徐殷正色说道：“今日白昼里的战况，我军的确是收获不小，不过，这招恐怕无法再用……不出差错的话，那斗廉此刻想必已经得知，他的意图，包括他在孟山暗藏许多兵力的内情，早已被我方识破。”
听闻此言，帐内诸将忍不住还是嗤嗤笑了出声。
这的确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表面上只有七八千左右楚军把守的孟山楚军，起初在他们魏军准备扎营的位置丢了大概千余人，随后伏击汾陉军西卫营的蔡擒虎，又损失了千余人，而在结束于黄昏的孟山攻防战中，这支楚军又损失了足足五千名士卒。可眼下孟山的情况是怎样？居然还有目测不下于五六千人的楚军。
那斗廉，简直是丢脸丢到家了。
事实上诸将很是好奇，此刻那位楚将斗廉究竟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不过后续徐殷的话，就让诸将逐渐笑不出来了。
“……想必诸位也听说了，或许亲眼目的了。就在方才，龙脊山的方向起了大火，如若徐某所料不差的话，这应该就是肃王殿下的手笔……”顿了顿，徐殷环视着帐内诸将，沉声说道：“据齐国给予的情报，龙脊山驻扎着近十万的楚军，由南宫阳与子车继两名楚将把守。按理来说，龙脊山并不在我军‘强渡浍河战略’的进兵路线上，肃王殿下本没有必要冒险去龙脊山放火。可他还是这么做了，这意味着什么呢？”
“这意味着，龙脊山的楚军，本欲抄我军的后路……”鄢陵军的大将屈塍神色肃穆地回答道。
徐殷赞许地看了一眼屈塍，点头说道：“正是如此！……幸亏此番有肃王殿下为我等保驾护航，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说着，他从其身边亲卫的手中接过一份地图，走到帐中央的桌子上，将地图平铺在桌上，招呼道：“诸位且看地图……从地图上显示，我汾陉军与鄢陵军，此刻就在于孟山、相城、檀山这几处之间，可以说是三面皆是楚军，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后路被龙脊山的楚军截断……”
说到这里，徐殷长长吸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但是他想要表达的含义，想来帐内诸将都听得明白。
诸将的面色都很凝重，毕竟他们也认为，此番真是险之又险，倘若真被那楚将斗廉得逞，五万五千魏军，说不定真要葬身在这里。
“居然是妄想一口气吞掉我五万五千大军，那斗廉的心，可真不小啊……这混账东西哪冒出来的？”鄢陵军将领华嵛冷声着说道。
不得不说，“华”在楚国亦是有头有脸的贵族大姓，华嵛虽说是出身分族，但好歹也算得上是贵族，以往在楚国时，也曾听说过许许多多将领。
但是这个斗廉，他还真没听说过。
而与他的表情相似，似屈塍、晏墨、左洵溪、公冶胜、左丘穆等鄢陵军的将领们，亦皱着眉头苦苦思忖着。
而对此，徐殷的看法倒是与赵弘润颇为相似：就允许魏国这边的人才层出不穷地出现，就不许别的国家的人才冒头？
想到这里，徐殷挥了挥手说道：“好了，斗廉此人底细如何，咱们就不必再过多追究了，咱们只要知道，此人不好对付即可。”
听闻此言，诸将点了点头。
见此，徐殷又说道：“再来说目前的战况……今日白昼里虽然是我军占据优势，但是我军眼下所处的处境着实尴尬。进，短时间内无法攻克孟山；退，相信孟山的斗廉以及我军南面那两支从相城方向前来援助的楚军，显然也不会坐视我军抽身撤离。因此徐某以为，与其等楚军对我军发难，还不如主动出击！”
“夜战？”屈塍闻言双眉一挑，很迅速地把握到了徐殷的意图。
“唔！”徐殷点了点头。
见徐殷果真点头，帐内诸将面面相觑，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毕竟自古以来，无论敌我双方都会避免夜战，因为夜战无法发挥有士卒们应有的实力，使得战事沦落为单纯消耗彼此士卒人数的消耗战，说实话没什么意义。
可能是猜到了诸将的困惑，徐殷正色说道：“徐某明白诸位的顾虑，但眼下局势紧迫，我军唯有死咬着楚军，主动出击，才有机会扭转不利的局面，否则，没有营寨庇护、且又无法撤离的我军，迟早会被楚军拖死。”
听闻此言，诸将仔细想了想，这才陆续点头附和。
而见此，晏墨忍不住问道：“不过徐大将军，夜里攻打孟山，恐怕更加不易啊。”
然而，徐殷却露出了几许笑意。
“那就攻打南面的楚军，反正他们与我军一样，彼此皆没有防御设施的掩护……”
“诶？”
帐内诸将闻言着实愣了一下。

第0639章 夜战（二）
眼下，正值八月初，月色并不明朗，一轮散发着朦胧月色的新月照拂着这片大地，使得这片夜幕下的大地仿佛罩上了一层迷雾，以至于看得更不真切。
忽然，斗廉面色微微一动，因为他隐隐好似听到了什么动静。
那仿佛是厮杀的声音，各种嘈杂的人声，以及兵器触及的金戈之响，似乎是发生在下风地带。
“那个方向……”
斗廉狐疑地转头望向南方，在眼珠微微转动了一阵子后，终于能够肯定他所听到的事实。
魏将徐殷，正在袭击南侧的南门觉、南门怀那对族兄弟所率领的相城楚军！
这里所说的南门觉与南门怀两兄弟，便是白昼里前后从相城出兵，率军支援斗廉的孟山楚营的两位楚将。
这两兄弟各自率领着两万楚国正军，在白昼里两面夹击汾陉军的中卫营，曾一度让徐殷感到进退两难。
直到屈塍率领鄢陵军抵达，其副将晏墨率领一个营的兵力分担了中卫营的压力，汾陉军中卫营的大将邓澎才稍微是松了口气。
“徐殷……为何袭击南门觉、南门怀那两兄弟？他不应该是率先攻打我孟山么？”
斗廉面露狐疑之色。
不过仔细想想，斗篷倒也觉得徐殷的判断并没有什么失误：他斗廉所把守的孟山有坚固的孟山楚营作为防御掩护，想要攻克，固然是难度不小；而南门觉、南门怀那两支相城楚军，与魏国的汾陉军、鄢陵军们一样，都没有有效的防御设施。
既然如此，自然挑软柿子捏咯。
可问题是，他斗廉又该做出怎样的态度呢？
不闻不问、袖手旁观？还是出兵支援南门觉、南门怀那两兄弟？
按照常理，既然魏将徐殷袭击南门觉、南门怀那两兄弟，那么斗廉这边，自然要出兵侧应，给这边的魏军施加压力，兵法中所谓的掎角之势，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么。
但在心底，斗廉始终感觉徐殷攻打南门觉、南门怀那两兄弟，实际上就是为了诱使他率领军队下山。
此刻的四周，黑漆漆的一片，斗廉不敢保证那漆黑的夜幕下，是否有一支魏军正悄悄潜伏着，正准备伏击他，或者顺势攻打孟山。
可若是袖手旁观，待日后再次见到南门觉、南门怀那两兄弟，岂不是不好解释？
想了想，斗廉抬手一指山下那片漆黑的平原之地，沉声说道：“张继，你率三千人，袭击那个方向。”
张继，即是斗廉身边那名中年副将的姓名。
只见张继闻言后立马抱拳领命，随即没过多久便率领一支楚军离开了孟山楚营，朝着斗廉所指的方向杀了过去。
而斗廉自己，则依旧站在那瞭望塔上，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远方的漆黑夜幕。
尽管远方一片漆黑，但不可否认有些时候，并不需要用眼睛来了解战况，凭借声音同样可以。
只不过今晚吹的是西风，孟山地处于整个战场的上风头，因此斗廉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听到一些下风处的动静。
果不其然，副将张继率军前往的方向，没过多久便传来了厮杀声。
这让斗廉的心情一下子提了起来。
“是两军遭遇？还是被伏击？”
斗廉表情严肃地猜测着。
虽然他很肯定，在眼下这种情况，副将张继会十分小心谨慎，但这并不意味着后者就不会被魏军伏击。
直到斗廉仔细倾听了一阵，感觉副将张继所在的位置传来的声音，那是正常的两军遭遇时的厮杀声后，他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因为只要不是被魏军伏击偷袭得手，斗廉自认为张继所率领的那三千人，至少可以与楚国对抗一阵子。
但是出乎斗廉意料的是，仅仅一刻辰之后，他的副将张继便派人送来了求援的讯息。
而更让斗廉感到意外的是，期间他也同时接到了南门觉、南门怀那两兄弟的援助请求：希望斗廉能出兵协助他们攻击魏军。
不得不说，在接到这三则讯息后，斗廉大感吃惊，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漆黑的远方。
他原以为徐殷攻打南门觉、南门怀那两兄弟，是因为了引诱他斗廉率军下山，却没想到，徐殷进攻前者的势头非常凶猛，仿佛要在这一夜里将南门觉、南门怀麾下的军队覆灭。
“喂喂，徐殷老狗，你也太小瞧斗某了吧？”
斗廉不由得有些气愤。
倘若真让魏将徐殷在他眼皮子底下击溃了南门觉、南门怀那两兄弟的军队，那他斗廉的脸往哪摆？
想到这里，斗廉立马点了七千兵力，吩咐其余的士卒守好营寨，便率领着军队杀下山来。
他已不想再去分析徐殷的真正意图，反正在他看来，只要他与南门觉、南门怀三面夹击徐殷，凭他们五万军队，难道果真无法压制汾陉军与鄢陵军那区区三万五兵力？
“哼！真当我大楚的正军，是你等以往所遇到过的平民兵？”
斗廉暗自冷笑道。
不得不说，当斗廉率领着七千士卒与其副将张继合并一处，的确是给魏军造成了相当程度上的压力。
毕竟魏军是两线作战，西北方向要对付斗廉与其副将张继的进攻，而南边，又要进攻南门觉与南门怀的两股相城楚军。
若在白昼，相信徐殷并不会如此担心，毕竟他麾下汾陉军的实力他是最清楚的，而友军鄢陵军，虽说他不是很了解，但也知道鄢陵军为了追赶商水军的脚步，每日操练，已训练了足足一年多，已可以视为是一支战力不俗的军队。
但很可惜，这场战事发生在夜里，发生在本来就不适合开战厮杀的夜里。
好比说，此刻正在交战的士卒，无论是楚军还是魏军，都仿佛是自缚了双手，根本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实力。
在这种情况下，人数多的一方，自然就占据了绝对的有利局面。
但是即便如此，徐殷的心依旧很平静。
因为在他看来，既然赵弘润派兵前往龙脊山，成功地点燃了那片丘陵，这就意味着，这位肃王殿下非但看穿了“龙脊山楚军欲出兵截断他们魏军后路”的意图，并且给予了龙脊山报复。
既然如此，那位肃王殿下与他麾下的商水军，又岂会傻傻地在原地等待着龙脊山楚军的到来？
肯定是提早一步撤离了，让楚军扑了空。
那么，那位肃王殿下究竟带着商水军去了哪里呢？
“或许此刻，肃王殿下与商水军，早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孟山这边……”
瞥了一眼看似平和的孟山，徐殷捋了捋胡须。
还别说，徐殷看人还真的挺准，早已看穿赵弘润并非是一个安分的人。
这里所说的“安分”，指的是赵弘润在带兵打仗时，并不会死板地硬套兵书所记载的战术，而会选择用一些适合当前局势的计策，甚至于有些似乎，会让人瞠目结舌的战术。
比如说，龙脊山的大火，就是赵弘润派商水军中最为骁勇的三支千人队，即项离、张鸣、冉滕三名千人将所率领的千人队前往龙脊山放的。
而这对西路战场战场有什么意义么？
要知道，龙脊山本来就不在魏军的进兵路线上，并非是魏军必须攻克拔除的楚军据点，龙脊山楚军的最大任务，是为了侧应符离塞，是为了专门针对齐王吕僖麾下的齐鲁联军，而非是针对魏军。
眼下龙脊山火势大作，在夜里西风的吹拂下越烧越旺，这固然可以让龙脊上除南宫阳以外的另外一位守将子车继忙于灭亡，忙得焦头烂额，亦使得齐王吕僖见龙脊山短时间无暇援护符离塞，而趁机派兵攻打符离塞。
但归根到底，这对魏军所在的西路战场有什么意义么？
说实话，这没啥意义。
无非就是赵弘润不爽龙脊山的南宫阳率军欲偷袭他所在的商水军而做出的孩子气搬的报复举动——为了避免出现严重损失，赵弘润并不想让商水军与南宫阳所率的楚军在黑夜作战，只好将那简陋的营寨拱手让给后者，但又心情不爽，于是趁机派出三支千人队，让他们潜到龙脊山一带放火，幻想着烧死一批龙脊山上的楚军。
他并不是很心疼将刚刚围了一圈营栅的简陋营地拱手让给南宫阳，也不心疼营地里那些兵帐，只要他此番有机会攻克孟山，区区一座简陋的魏营算什么？
不错，正如徐殷所猜测的，赵弘润率领着商水军来了个金蝉脱壳，在南宫阳率领数万楚军袭到魏营的同时，早已悄然来到了孟山的北面，与商水军藏身在距离孟山大概七八里左右的林中。
孟山楚营，赵弘润在抵达这一带的时候曾带着众将看过一次，那坚固地仿佛要塞般的孟山楚营，早已牢牢拓印在他的脑海中。
说实话，孟山楚营的防御设施的确完善，堪称是一座无法在短时间内被攻克的军营，只要营寨内尚且有着足够的楚军把守，那么这座营寨，就很难在短短几日内被魏军所攻克。
“既然如此，那就略过孟山，直接图谋相城！”
赵弘润暗自想道。
他，迫切需要一个良机。
不知过了多久，有几名青鸦众迅速来到了他面前，急声禀报道：“殿下，徐殷大将军正与孟山以及南面的楚军夜战。”
“夜战？”
赵弘润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
“好个徐殷！”
他在心中连声赞道。

第0640章 夜战（三）
孟山楚营，是一座以整座孟山为建设基础的军营，在魏国抵达此地之前，楚军几乎将孟山山上的林木砍伐了大半，用这些木料建造了这座仿佛要塞般的军营。
之所以用“仿佛要塞”这个形容词来形容孟山楚营，那是因为这座军营的占地极广，可以说，从孟山的半山腰起，都被这座楚营囊括在内。
若从鸟瞰角度观察这座楚营，就不难发现，这座楚营的营栅呈“回”字形状，楚将斗廉命令楚兵在军营中建造了一圈又一圈的营栅，因此，倘若最外圈的营们被攻陷，说实话并不能保证就能攻克这座楚营。
正因为如此，今日白昼里，魏将徐殷起初令部将蔡擒虎、褚宣二人各自率领西卫营与东卫营强攻这座楚营，双方鏖战了大半个时辰，除了楚军“故意”拱手相让的最外侧营栅的营门外，其实并没有什么收获。
毫不夸张地说，楚将斗廉将这座军营打造地固若金汤，论防御力度恐怕不亚于当年赵弘润在鄢水所修筑的魏国鄢水大营，也难怪他有如此底气，用不惜将军营最外侧营栅的门户拱手相让于魏军的方式，在诱使魏将徐殷对这座军营展开猛攻。
当然了，虽说孟山楚营防守森严，但也得区分所面对的对象：对于一般的军卒，孟山军营确实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但对于某些擅长飞檐走壁的隐贼众而言，所谓的“防守森严”，也不过是一句笑话而已。
“嗖嗖嗖——”
随着一阵轻微的穿搜声响起，商水青鸦的头目段沛带着百余名青鸦众潜到了孟山的西北处，一直来到了半山腰山林的尽头。
突然，段沛停下了脚步，倚靠在一棵山木，面色冷峻地打量着不远处的楚营营栅。
而见此，跟在他身后的百余名青鸦众，亦立即停下了脚步，各自躲藏起来。
此刻段沛所身处的便是半山腰以下这片山林的尽头，距离不远处的楚军营寨大概有三四十丈的距离——为了防止遭到偷袭，楚军在军营外开辟了一片大概几十丈左右的空旷地。
“这个距离，不大好办啊……”
段沛目测了一下己方所处的位置与那不远处的楚营之间的距离，眼眸中略微露出几许顾虑。
据他所知，这座由楚军建造的孟山楚营，它建造地很有意思，整个军营就只有一个出口，就建造在孟山的东面方向，其余三面，皆是高达两丈左右的营栅，可以说是一般军卒无法通行的死路。
但即便如此，楚将斗廉还是在其余三面部署了兵力防守。
比如眼下段沛所在的这边，在他视野范围内，就有三座哨塔，每两座哨塔之间大概相距两百步左右，倘若楚营内到处都是按照这种间距建造的哨塔，那么别说是针对一般军卒的偷袭，哪怕是对于青鸦众等人而言，都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因为两百步的间距，这可是在弓箭以及强弩的射击范围内，可以让每座哨塔相互庇护，因此，若段沛想要拿下这几座哨塔，就必须做到悄无声息，否则，别说会惊动营地内的楚兵，甚至于，还会遭到其余哨塔上值守楚兵的飞矢攻击。
不过最让段沛感到头疼的，却并非是那些哨塔上的值守楚兵，而是在哨塔两侧，那些被高高架起的火盆，火盆内熊熊燃烧的烈焰，照亮了这附近一带，尽管光线并不能算是很充足，但仍然可以看到营栅外的人影。
“这怎么办？”
段沛眯着眼睛死死盯着正对面那座哨塔上端，目不转睛地看着上面那几名抱着武器的楚兵，仔细地观察着他们。
据他的观察，这些哨塔，每座大概是由一个伍的士卒把守，两名手持盾牌的刀盾兵，以及三名捧着手弩的弩手。
但是，哨塔上却只够站立两到三人，因此，每隔一段时间，这五名楚兵都会换防，困乏的士卒爬下哨塔，大概是在营栅内歇息打盹，而歇息了一阵子的同伴，则接替同泽的防务。
总得来说，就是一座哨塔一个伍的士卒把守，段沛观察了好一阵子，也未发现有什么别的花样。
这让段沛心中暗道一声侥幸：毕竟在两到三双眼睛下潜进，总比在五双眼睛下潜近这座楚营要简单地多。
可问题就在于，即便对面军营每座哨塔只有两三名楚兵把守，想要靠近，这仍然是一桩挑战。
但是段沛心中却没有丝毫退缩畏惧，反而是兴致高涨。
想想也是，想当初他们几群隐贼众窝在阳夏那个小地方，除了彼此内斗外，何曾做过什么轰动的大事？而如今，他们却要偷袭一座近万楚军把守的军营。
这简直……太他娘的刺激了！
当然，除了兴致使然，他们所效忠的主君肃王弘润所给予的报酬，亦是刺激他们不惜豁出性命的原因。
尽管目前的赏赐仍局限于财物，但段沛相信，迟早有一日，出身隐贼众的他，以往做过不少龌蹉事的他，亦有可能混一个贵勋，摇身一变成为平民们所羡慕的贵族老爷。
当然，要赶在阳夏黑鸦众的前面。
不得不说，非唯一，就意味着有竞争，就好比鄢陵军与商水军，作为肃王赵弘润麾下唯二的隐贼众，商水青鸦与阳夏黑鸦尽管都是为同一位主君效力，但仍然会出现彼此的竞争。
当然了，这正是赵弘润想要的结果。
“等！”
段沛向身后的青鸦众传达了一个“稍安勿躁”的讯息，毕竟他出发前，赵弘润曾叮嘱过他，他们这些青鸦众，是此次作战的关键。
这一等，就是足足一个时辰，段沛笔直地站在一棵树的背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哨塔上的楚兵，非但感觉腰酸背痛，就连眼睛都开始泛酸，甚至是淌泪。
但即便如此，包括段沛在内的所有青鸦众，仍旧保持着最高的注意力。
忽然，楚营内响起了咚咚咚的示警鼓声，这让段沛略微一愣。
“暴露了？哦，不对……”
略微一惊之后，段沛立马便猜到，这可能是楚营召集营内士卒的鼓声，毕竟此时此刻，把守这座军营的楚将斗廉，正率领麾下楚军下山与汾陉军展开鏖战，很有可能是打地眼红上火，因此命人来军营调动剩余兵力。
还别说，事情真相还真被段沛给猜到了，楚将斗廉的确是从军营抽调了兵力。
而这桩事最直接的体现就是，段沛这边的哨塔上的楚军守卫，仿佛是被抽掉了一半，使得原本间距两百步左右的哨塔，其中有一座空置了出来。
见此，段沛脸上闪过浓浓狂喜之色。
因为这意味着在相等范围内，他们只要提防一座哨塔就行了，难度比起刚才何止下降了一半。
“准备行动！”
段沛向身后的青鸦众传达了讯息。
片刻后，段沛挑了一个光线相对比较昏暗的位置，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向楚营营栅靠近。
三四十丈的距离，不远也不近，一路上段沛的心仿佛敲鼓般，咚咚作响。
不过事实证明，他潜伏的本事还是十分过硬的，跑动迅速且期间并未发出什么声音，以至于当他背贴着营栅暗自平复心情时，他身背后，在那营栅内部的哨塔上，那两名居高临下的楚兵，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甚至于，那两名楚兵居然还在闲聊，大概是在闲聊此刻山下的夜战。
“聊吧，聊吧，再过一下就送你们去见阎王。”
段沛暗自冷哼一声，随即朝着对面的林子招了招手。
片刻后，又有一名青鸦众悄无声息地迅速来到他身边，随即此人双膝微屈，双手合在一处，做了一个准备上抬的架势。
而见此，段沛脚踩他这名同伴的手上，借力翻上了营栅，整个人趴在上面，将手垂了下来。
此时，就见那名同伴拉住他的手借了力，另一只手亦顺利地攀上了营栅。
随即，二人迅速翻入营寨内。
他们很小心，因为就在不远处，有三名楚兵正抱持着兵器坐在那里，也不知是不是在打盹。
段沛与那名青鸦众对视一眼，从腰后取出匕首，小心翼翼地潜伏过去，一手捂住一名楚兵的口鼻，随即割喉、扎心，叫那两名楚兵连临死前的呼喊都叫不出来，便下意识地睁大着眼睛，茫然无知地步向了死亡。
甚至于，那两名楚兵身边的同伴，甚至于根本没有察觉到此事。
片刻之后，段沛解决掉了那第三名楚兵，随即指了指上方的哨塔。
那名青鸦众会意，随后，段沛与他迅速翻身上了哨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与方才相似的手法，各自暗杀了一名楚兵。
“哼，警惕心不过如此嘛，真是白担心了……”
甩了甩匕首上的鲜血，段沛有些无语地看着脚边的尸体。
不得不说，他这样的评价显然有失偏颇了，毕竟楚军上下又怎么晓得，魏军中还有青鸦众这支刺客随军行动呢？
片刻之后，百余名青鸦众陆续翻过了营栅。
但见段沛做了一个“散开”的手势，百余名青鸦众当即四下分散，前往猎杀他们附近的值守楚兵。
一时间，这附近的楚军哨卫不知被暗杀掉多少。
而在杀掉了这附近的楚军侯，段沛等人将这些楚兵尸体上的甲胄剥了下来，自己穿上，随即，一群人在营中放火，点燃这附近可以点燃的一切东西。
孟山楚营，后方失火。

第0641章 夜战（四）
“咚咚咚！”
“咚咚咚！”
孟山楚营内，示警的鼓声开始响彻整个军营。
想来军营里的那些楚军将士们也不是傻子，瞧见己方营内失火，怎么可能会猜不到军营遭遇了敌军的袭击。
可问题是，敌军在哪呢？
无数的楚军将士们手持着武器来到火势大作的地方，四下观望，然而，却并非看到任何敌军的身影，倒是有些早到一步的同泽，正在用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破布扑打火势，结果非但没扑灭火势，反而那块破布先着了，碎火甩地四周遍地都是。
“停手！停手！你们这帮蠢货！”
一名楚军千人将忍不住了，咆哮着冲上前去，一把夺过一名士卒手中的破布，将其丢在地上，奋力用脚踩灭，随即面朝着那名士卒劈头盖脸地骂道：“你他娘是在灭火还是在助涨火势啊？”
那名士卒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千人将，脸上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当然了，至于这名士卒内心深处究竟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因为这名士卒，正是青鸦众的头目段沛所假扮的。
确切地说，在这附近笨手笨脚灭火的“蠢货”，其实都是由青鸦众假扮的。
“娘的！”
那名楚军千人将大骂了一句，随即怒声质问道：“敌人呢？”
段沛故意装作畏惧的样子，用楚国平舆县一带的方言吞吞吐吐地说道：“不……不清楚，我们来时，就……就这样了。”
他说得很含糊，毕竟虽说阳夏距离平舆县不远，使得他以往有机会学过几句楚国的方言，但归根到底，他并不敢保证这些楚国正军所说方言，与他所了解的是否存在不同。
因此，他故意装出畏惧的样子，说话结结巴巴，尽量减少口音暴露的可能性。
好在那名楚军千人将眼下因为己方军营不知被何人放了火而心情急躁，也没闲情辨认段沛的口音，在听闻后者那一番话后，顿时就骂道：“一群废物！……还是快去找？！”
此人最后一句，既是冲着段沛说的，也是冲着这附近所有的楚兵说的，其中也包括那百余青鸦众所假扮的楚兵。
这简直就是瞌睡送枕头，段沛心中暗喜，表现上则唯唯诺诺地退下了。
众青鸦众所假扮的楚兵当即分头行动，表面上看似是来回奔走示警，可实际上，他们却时不时地趁无人注意的时候，于沿途放火，以至于整个楚营的楚兵们到处搜寻，到处灭火，非但没有找到袭击者，也没有扑灭营内的火势，反而让营内的失火情况变得更加严重了。
而与此同时，在楚营的西北方，即段沛等人潜入楚营的方向，商水军大将伍忌正与副将翟璜站在山林中，注视着楚营内的火势。
“段沛那些人得手了。”伍忌喃喃说道。
随即，他忍不住称赞道：“真是不可思议啊，青鸦众……”
也难怪他如此赞誉，毕竟倘若换做是他带着百余名商水军，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而年纪比伍忌大上一轮的老将翟璜对此倒不以为然，十分冷静而理智地分析道：“眼下楚兵方寸大乱，是故被段沛那些人蒙混过关，但相信只要再过片刻，营内的楚兵就会察觉不对，到那时，那些青鸦众可就插翅难飞了……隐贼众终究只是隐贼众，偷袭尚可，但终究无法取代我等军卒。”
伍忌闻言微微一笑，说道：“是故，我等得帮一帮他们……翟（璜）副将，这里就拜托你了。”
“是！”翟璜抱了抱拳，随即提着兵器，高喊一声：“杀！”
话音刚落，林中窜出无数商水军士卒，在翟璜的指挥下攻向楚营的方向。
不可否认，此番作战，青鸦众是关键，而商水军则暂时沦为帮衬的角色，但无论伍忌还是翟璜，都没有将青鸦众当回事。
确切地说，是他们都不担心青鸦众会影响他们商水军的地位。
道理很简单，不可否认青鸦众固然是厉害，能够做到他们商水军士卒所办不到的事，但问题是，隐贼众并不适合与敌人正面交锋，除非对方还是类似隐贼众的队伍。
因为出于某种限制，青鸦众等隐贼众都不会穿着太过于沉重的甲胄，毕竟那影响他们的速度，而这导致这支兵种几乎没有丝毫防御能力，哪怕是最普通的弓弩，也很容易射穿他们薄弱的防具。
一百名青鸦众或许能在后者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暗杀掉一百名商水军士卒，但若是彼此正面交锋，商水军士卒轻易便能杀死相同数量的青鸦众，因为他们有着青鸦众那短小的匕首所无法穿透的坚固甲胄。
正因为如此，即便此番商水军给青鸦众打下手，商水军的将领们亦不觉得后者会成为他们的竞争对手，毕竟两者根本不是一个层面上的兵种。
商水军的竞争对手，唯有鄢陵军！
“这仗，要好好打……”
目视着副将翟璜率领军卒偷袭孟山楚营而去，商水军的主帅伍忌却沿着来路下了山。
是的，他的任务并非是攻打孟山楚营。
确切地说，他商水军的任务，也并非是不远处那座军营。
赵弘润给予他们的攻打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南宫觉与南宫坏的相城楚军！
但不可否认，商水军副将翟璜率领商水军士卒攻打孟山的举动，引起了孟山楚营内楚军的巨大惊恐。
因为楚将斗廉调走了军营内大部分的兵力前往攻打山下的汾陉军，以至于此刻孟山军营内的兵力，根本不足以稳守。
因此，孟山楚营慌忙派人向主将斗廉求援。
没过多久，这份警讯便传到了楚将斗廉耳中。
此时，斗廉尚且与汾陉军挑灯夜战，彼此杀地眼睛发红，骤然听到后方孟山军营遭遇袭击，斗廉顿时就懵了。
“怎……怎么可能？”
斗廉简直难以相信，因为魏军的三支兵力，汾陉军正在与他交手，鄢陵军正在攻打南宫觉与南宫怀兄弟二人，这附近哪里还有什么别的魏军？
而片刻之后，斗廉脸上泛起几丝惊恐之色。
“商水军？莫非是商水军？！……可，可商水军为何会在此地？难道龙脊山的南宫阳没有截到那支魏军？”
一时间，斗廉隐隐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起初，他并不想相信龙脊山的大火是魏军造成的，但此时此刻，所有的疑团皆被解开：魏军，早已识破了他的意图！
“这……怎么办？”
斗廉不禁有些手足无措，毕竟他此刻与汾陉军厮杀地正凶，此刻撤退回援孟山军营，无疑会吃一场败仗。
可问题是，孟山军营不能不救啊，那不止是围歼魏军的战略要地，更是侧应相城的有利据点，一旦孟山失守，那么相城的处境显然是要艰难许多。
“此刻孟山情况如何？”斗廉瞪着眼睛质问那名前来报讯的楚兵。
只见那名楚兵急切地说道：“袭击军营的敌军不知数量几何，并且，军营好似混入了敌军的奸细，到处骚扰、放火，此刻军营内乱成一团……”
斗廉听得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在几番挣扎过后，咬牙对副将张继下令道：“撤！撤回孟山！”
“是、是！”
副将张继此刻听闻孟山遇袭，也是慌了神，连忙点头安排去了。
没过多久，孟山楚军全线撤退，这引起了汾陉军东卫营营将褚宣的警惕，他一边派遣副将步迁率军追击，一边亲自快马来到中军帐，向大将军徐殷启禀此事。
没想到当褚宣来到中军帐时，徐殷正站在帐外，负背双手笑呵呵地看着孟山方向。
“大将军。”
褚宣一脸惊讶地打了声招呼。
“是褚宣啊。”徐殷转头瞧了一眼，笑呵呵地说道：“徐某此前估算着，你差不多也该派人来了……没想到，你亲自来了。”
褚宣愣了愣，满脸困惑地说道：“大将军这话，末将不明白。”
听闻此言，徐殷眨眨眼睛，笑着说道：“那斗廉不是撤军了么？”
“诶？”褚宣震撼地睁大了眼睛，惊讶地问道：“大将军如何得知的？”
而此时，就见徐殷朝着孟山方向努了努嘴，笑着说道：“你看孟山。”
褚宣转头一瞧，惊讶地发现孟山楚营不知何时火势大作。
他倍感意外地问道：“大将军派人偷袭了孟山楚营？”
“我没有。”徐殷摇了摇头。
褚宣闻言一愣，在皱眉思忖了一下后，惊喜地说道：“莫非是肃王殿下亲率的商水军？”
“呵呵。”徐殷捋了捋胡须，点点头喃喃说道：“徐某就猜到那位殿下不会那样安分，这不……真是位了不起的年轻人呐，那楚将斗廉自以为能算计我魏军，然而在那位肃王殿下的眼里，那斗廉的意图，不过就是个笑话而已……”
褚宣静静地听完了徐殷对赵弘润的夸赞，随后兴致盎然地说道：“大将军，那我们亦强攻孟山吧，助肃王殿下一臂之力！”
“强攻孟山？”徐殷转头瞧了一眼褚宣，摇摇头说道：“不，接下来，我军要围攻南门觉、南门怀的相城楚军！”
“大将军，你这……”褚宣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徐殷。
仿佛是猜到了褚宣的心思，徐殷正色说道：“连我等都晓得孟山不好打，难道肃王殿下会不知？……孟山楚营只有一个出入口，倘若肃王殿下果真要强攻孟山，就不应该袭击孟山的西北，对东侧不闻不问……他这是故意放斗廉回营求援，换而言之，那位肃王殿下的意图，根本就不是孟山楚营，如此一来，最有可能的也就是南边的南门觉、南门怀那四万相城楚军了……”
说到这里，徐殷举起右手，虚握拳头，沉声说道：“就在方才，徐某已传令鄢陵军的屈塍将军，令其从迂回向南，包抄南宫觉、南宫怀二人，不出差错的话，商水军应该会从西北杀出，到那时，我汾陉军、鄢陵军、商水军三支军队，便可将那四万相城楚军包围在内……”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
“三面夹击，覆灭此军！”

第0642章 围杀（一）
平心而论，赵弘润此番用计也并非是什么高深莫测的计策，总结下来无非也就是寥寥几个字。
声东击西！
逐个击破！
不可否认，孟山是一个关键的战略点，若能拿下此地，对于赵弘润日后攻打相城是非常有帮助的。
可问题就在于，孟山楚营不好攻打。
首先，楚将斗廉将孟山楚营打造地固若金汤，使得魏军在短时间内无法攻克这座要塞般的军营。
其次，在孟山的南侧，有相城派来的楚将南门觉、南门怀二人的四万楚军援护，倘若赵弘润一门心思攻打孟山的话，那么最终将导致的结果，就是孟山楚营攻不下来，己方魏军反而会遭到南门兄弟的联合攻打。
而这，并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此刻停驻在商水军原驻扎地的，那由楚将南门阳所率领的数万龙脊山楚军。
一旦南门阳率军抵达孟山附近，那么这一带的楚军将暴增到十万人，在加上相城内楚军，这已经是魏军总兵力的两倍还要多。
如果这十余万楚军只是农民兵，那倒是不惧，可问题是，这十余万人皆是楚国的正军，是正规军！
到时候，这十几万楚军将魏军团团围住，纵使是赵弘润，恐怕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扭转劣势。
因此，赵弘润必须在南门阳率军赶来之前，在这紧迫的时间内，捣毁这几支楚军“围困魏军”的意图。
既然孟山短时间内无法攻克，那么索性就从南门觉、南门怀那两名楚将身上打开局面。
因此，赵弘润派青鸦众骚扰孟山楚营，在里面制造混乱，同时又派了数千商水军支援青鸦众，这并非是为了攻克孟山楚营，而是为了诱骗孟山楚将斗廉火速带兵回援。
而一旦斗廉率军撤离，回援孟山，那么魏将徐殷这边，就能腾出手来，使汾陉军也加入到围困南门兄弟的行列中。
使得三支魏军能集中力量，先将南门觉、南门怀的那四万相城楚军先击溃。
这即是战争的诀窍：伤敌十指不如断敌一指，集中有限的兵力，攻击敌军的一个点，务求在短时间内打破僵局。
当然了，别看这招“声东击西”解释下来不过如此，但事实上，若非此刻在孟山山脚下的魏军指挥是汾陉军的大将军徐殷，赵弘润并不敢这样安排。
因为这需要极高的默契，需要徐殷能够会意，领会赵弘润所要攻打的真正目标，否则，若是换做一个傻兮兮的指挥将领，赵弘润这边按照计划袭击南门觉、南门怀去了，而这边汾陉军与鄢陵军，却在看到孟山火起的情况下误以为赵弘润要攻打孟山，傻兮兮地率军前往攻打，这可就太让人郁闷了。
不过事实证明，徐殷不愧是坐镇汾陉塞十几年的老将，在一番思忖衡量后，立马便把握到了赵弘润的真实意图。他在楚将斗廉被赵弘润巧妙地骗回孟山后，当即下令汾陉军调转枪头，攻打南门兄弟的相城楚军。（注：写这段情节，忽然想到了作者以前玩三国志，<伪报>骗敌将回城，集中火力干掉其余敌军，战果斐然。）
此时已是戌时前后，若在以往，哪怕是在战场上，敌我两军士卒恐怕也已早早地歇息，天晓得第二日会不会爆发战斗呢？
可是今夜的戌时，魏军与楚军的厮杀，却比白昼里还要激烈。
只见在南侧相城楚军的本阵，楚将南门觉一边指挥部署，一边在暗中暗骂着魏军。
“白昼不打，偏偏要夜里打……魏国的将领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不得不说，南门觉的心情不是很好。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今日白昼里率领两万相城楚军从相城出发，前来援助斗廉，没想到居然被汾陉军中卫营给截了下来，后者死活不让他与孟山楚军汇合。
可让南门觉感到气闷的是，他麾下两万相城楚军，居然无法突破汾陉军的中卫营，无法突破这区区一个营、仅五千名魏军构筑的防线。
两万攻五千，居然打不赢，这简直丢脸之极！
虽说魏军的步兵素来强悍，但也不至于强悍到这种地步吧？
而更让南门觉感到郁闷的是，相城那边见他无法打破僵局，居然又派了他们南门一氏的族弟，叫南门怀又率领了两万相城楚军前来协助。
虽说南门怀的到来，使得南门觉一度压制了汾陉军的中卫营，但说实话，后者没有丝毫所谓的成就感。
四万打五千，即便能打赢又有什么脸面？
可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魏军那边也得到了援助，魏国的鄢陵军支援了汾陉军，一名叫做晏墨的魏将，率领近万左右的鄢陵军士卒，协助汾陉军中卫营的营将邓澎，将防线牢牢地守住，不叫南门觉、南门怀前进一步。
而这件事，让南门觉愈发气愤。
因为据他所知，那支冠名鄢陵军的魏军，那可都是他们楚人组成的魏军，而领兵的晏墨，最早也是暘城君熊拓麾下的三千人将。
“叛国之贼！”
想到这件事，南门觉便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而就在这时，他身边的副将惊呼道：“将军，您看孟山方向！”
“什么？”南门觉下意识地望向孟山，随即面色微变。
因为他看到在孟山山头，此刻火光大作，想想也能猜到营内必定是发生了什么紧急敌情。
顿时间，一个猜测浮现于南门的心头。
“糟糕！徐殷老狗这是调虎离山啊……”
南门觉的面色变得有些不好看了，因为任谁看到这一幕，就会做出这样的想法：魏军攻打他们南门兄弟，就是为了引诱孟山楚营内的斗廉下山援护。
一想到在一个时辰前，自己还很高兴斗廉率军下山与他们南门兄弟一同夹击魏军，南门觉心中大叫不妙：斗廉中计了！
只见他权衡了一下，当机立断地下令道：“全军向孟山方向靠拢！见机援助孟山！”
将令下达，南门觉的大军且战且动，徐徐向孟山靠拢，准备随时援助孟山。
而在此期间，他也收到了关于孟山守将斗廉的行动侦报。
“报！孟山斗廉军已脱离与魏军的厮杀，撤回孟山！”
听闻此报讯，南门觉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他逐渐就感觉到情况有点不对劲了，因为据麾下部将频频派人送来的求援报讯，他感觉魏军对他的攻打力度，越来越猛烈。
“怎么回事？魏军不是在打孟山么？怎么……”
南门觉有些想不通了。
而与此同时，在南门怀的军队中，南门怀亦早已发现了孟山方向的莫名火势，不觉得皱了皱眉。
“报！（南门）觉将军的军队向孟山靠拢！”
几名斥候迅速地将西侧南门觉的大军动向告知了南门怀。
“族兄向孟山靠拢？是要援护斗廉么？”
南门怀皱了皱眉，亦只好下令：援护南门觉的军队，大军亦向孟山靠拢。
说实话这道将令根本不需考虑，因为南门怀只能这么做，否则，他与南门觉的军队就会被魏军分割，无法再起到相互援护的作用。
族弟南门怀的军队动向，不消片刻亦传到了南门觉耳中，这让他不安的心稍稍平静了一些。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感到莫名的不安。
因为他此刻所面对的魏军，不知为何对他麾下军队的攻打，越来越凶猛，仿佛魏将徐殷下达了总攻命令似的。
而就在南门觉一头雾水之际，不远处急匆匆有几名斥候飞奔而来，叩地禀告道：“启禀（南门）觉将军，（南门）怀将军遭到魏国鄢陵军的攻打。”
“唔？”
南门觉微微一愣，因为据他了解的情况，魏国的鄢陵军可是在他的正前方啊，怎么会转到他族弟南门怀那边去了？
“是那个晏墨？”南门觉狐疑地问道。
话音刚落，就见其中一名斥候急迫地说道：“不，是鄢陵军的大将屈塍！”
“该死的！……又一个叛国之贼！”
南门觉闻言心中大骂一句。
要知道，芈姓屈氏，在楚国那可是属于王公贵族的层次，虽然对整个国家的掌握根本不及芈姓熊氏一族，但不可否认亦是古老而尊贵的姓氏。
而那屈塍，居然罔顾自己高贵的出身，背弃国家投靠了魏国，这简直就是屈氏一族的耻辱！
甚至是整个楚国贵族的耻辱！
不过转念一想，南门觉又有些幸灾乐祸，毕竟曾经屈氏一族得势的时候，与他们南门氏的关系也好不到哪里去。
轻哼一声，南门觉镇定地说道：“回去告诉南门怀，叫他领兵向我靠拢……”
话音未落，忽然西南方向亦有几名斥候慌慌张张地前来禀告。
“报！我军西南方向，发现敌军踪迹！”
“西南？”
南门觉一脸惊愕，西南哪里来的魏军？
而与此同时，在南门觉大军的西南方向，商水军三千人将吕湛目视着远处犹如繁星般的火把，回顾他们商水军大将伍忌说道：“将军，南门觉果然如殿下所料，向孟山靠拢……其大军已至预定伏击处。”
“好。”只见跨着坐骑的伍忌，缓缓抽出腰间的利剑，随即剑指前方，徐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沉声喝道：“商水军听令，击溃在尔等前方的敌军！”
“喔喔——！”
两万商水军暴喝一声，全军散开，从南门觉大军的西侧、西南、南侧三面，向后者包抄了过去。

第0643章 围杀（二）
夜，已深。
然而赵弘润却没有丝毫困意，他在宗卫们以及肃王卫们的护卫下，在孟山东北一片无名的小矮丘，眺望着西南方向的战况。
挑灯夜战，自古以来便是阵场大忌，但不可否认，此刻呈现在赵弘润眼前的，却是一片仿佛星河般璀璨的火流。
那是无数支火把所呈现的景致。
魏军、楚军，多达十万的敌我双方军卒，手持着火把与敌军厮杀，在促成了这幅罕见的夜景。
只不过这份夜景的背后，不知有多少性命静静地消逝。
魏国有传说，地上有多少人，天上便有多少星星；地上的人每少一人，夜空中的星星便消逝一颗。
对于这种荒诞的传说，赵弘润自然是嗤之以鼻。
可眼下，远处那些汇成火流的无数火把，每熄灭一支，却果真是代表着一名活生生的性命的消亡。
“应该……不会有什么遗留吧？”
抱持着患得患失的心情，赵弘润缓缓闭上了眼睛，在脑海中浮现出一副仿佛整个战场的沙盘。
孟山楚营、斗廉军、南门觉、南门怀，以及汾陉军、鄢陵军、商水军，这数支军队的动向，清晰地浮现在赵弘润脑海中的臆想沙盘中。
不得不说，这就是强记忆的好处。
因为赵弘润拥有着仿佛绝对记忆般的天赋，因此，他可以巨细无遗地将这一带附近的地图“搬”到脑海中，且通过斥候陆续地禀告敌我双方军队的动向，及时在脑海中模拟战况。
这个曾经他不以为意、甚至因为芈姜之事而认为反而是累赘的能力，在这种时刻，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助力。
不过话虽如此，作为一名武力渣渣的主帅，赵弘润也已经做完了他所有应该做的事，为魏军创造了绝佳的机会，而剩下的，就看徐殷、屈塍、晏墨、伍忌等主战将领的了。
他，已帮不上什么。
倒是宗卫吕牧仿佛是看出了自家殿下此刻的寂寞，轻笑着宽慰道：“殿下您放心吧，有了您的巧妙算计，徐殷大将军他们定可以成功围杀南门觉、南门怀二人的军队……”
“但愿如此吧。”赵弘润轻轻地点了点头，心中仍稍有几分不安。
毕竟战争就是如此，局势瞬息万变，不到最后一刻，不到将胜利紧握于手中，始终不能松懈。
然而事实证明，赵弘润的不安，只是因为他考虑地太多罢了。
目前呈现在他眼前的战况是，楚将斗廉率军返回了孟山楚营，正忙着阻止营内的混乱，无暇顾及山下的混战；而在孟山南侧的平原地带，汾陉军、鄢陵军、商水军这三支魏军，正趁着孟山无暇顾及的空档，三面包夹南门觉、南门怀兄弟二人的四万相城楚军。
整场战争的胜势，正陆续朝着魏军这边倾斜。
“拜托你了，徐殷大将军！”
凝声注视着远方的火流，赵弘润暗自说道。
而与此同时，在那仿佛星河般璀璨的火流中，汾陉军大将军徐殷居然早已提着武器亲自上阵，一边与亲卫们一同上阵杀敌，一边不时地调度兵力，务求将南门觉、南门怀四万相城楚军团团包围，不给后者逃脱的机会。
而附近堪称最耀眼的猛将，恐怕就要属汾陉军西卫营的营将蔡擒虎。
这名曾经在上蔡附近占山为王的强寇头子，此刻在战场上犹如鬼神一般，只见他挥舞着粗估稚童手臂般粗细的铁枪，骑着战马来回冲杀，虽说叫他身后的亲卫兵们心惊胆颤，生怕这位大爷在这混战中受伤，但亦给相城楚军造成了士气上的一定影响。
“痛快！痛快！”
铁枪一记横扫，将几名楚兵砸地倒飞出去，蔡擒虎双目泛红，大呼爽快。
也难怪，毕竟过去十几年，汾陉军的任务只要是负责守卫汾陉塞，而期间应付暘城君熊拓的进攻，也只是以防守为主。
除了两年前汾陉军曾配合赵弘润出塞，南下攻打过楚国一次，何曾还有什么振奋人心的战事？
“可惜我汾陉军没有骑兵……”
在厮杀中，蔡擒虎想到此时，忍不住暗道一声可惜。
因为若此刻他汾陉军有一支骑兵在，岂不更容易搅乱面前的楚军？
只可惜，虽说三川目前已臣服于魏国，但魏国的战马数量，仍旧没有显著的提升，毕竟那些战马都配置给了博西勒的川北骑兵。
不过再过两年，魏国的战马储量显然就会大幅度地增长了。
到那时，他蔡擒虎也不需要再羡慕浚水军、砀山军、成皋军，他们汾陉军亦可以组织自己的骑兵队。
而眼下，他仍然只能苦逼地带着他自己冠名为“悍勇队”的强悍军卒，搅乱楚军的队伍。
不过其实说白了，眼下无论是魏军还是楚军，都已经没有所谓的阵型可言，双方彼此都在混战。
而蔡擒虎眼下所负责的，则是捣毁楚军中那些已组织起阵列的楚兵，击溃他们的防卫，方便他身后的汾陉军击杀这些敌兵。
只不过杀着杀着，他已经偏离了他的目标。
这不，他身后的亲卫兵已连续几次大喊出声：“错了，错了，那里不是咱们负责……哎！”
想来那些亲卫兵，都快要急哭了。
这两条腿，怎么追的上蔡擒虎跨下战马的四个蹄子呢？
而此时，蔡擒虎越杀越深入楚军之中，忽然，他眼睛一亮，因为他看到一名同样骑跨着战马的将领。
只见那名将领虽然看似年纪轻轻，但颇为强悍，手中利剑左右挥砍，不知有多少士卒死在他手中。
“是个好对手！”
蔡擒虎两眼放光，双腿一夹马腹便冲了过去，手中的铁枪朝着对方轮了过去。
而此时，那名年轻的猛将闻声转过头来，蔡擒虎分明看到对方的脸上浮现几丝困惑。
心中起疑，蔡擒虎及时地收起了几分力道。
“铛！”
蔡擒虎手中的铁枪，被那名年轻的猛将用剑挡了下来。
“汾陉军？”那名年轻的猛将疑惑地问道。
蔡擒虎愣了愣，随即仔细地辨认了眼前这位将领身上的甲胄，随即这附近士卒身上的甲胄式样，脸上顿时泛起几分尴尬之色。
居然是友军！
“商……商水军？”蔡擒虎舔舔嘴唇问道。
也难怪蔡擒虎能认出商水军的甲胄，毕竟由于齐鲁魏三国伐楚的战事爆发，肃王赵弘润与楚暘城君熊拓私底下的兵器交易自然终止，因此，商水军仍然穿着继承于浚水军的甲胄，很好辨认。
“商水军，伍忌。”那位年轻的猛将抱拳自我介绍道。
见此，蔡擒虎亦抱拳自我介绍道：“原来是商水军的伍忌大将……我是汾陉军西卫营的营将，蔡钦。”
“哦，就是那位人称蔡擒虎的猛将……”
那位年轻的猛将，不，应该是商水军大将伍忌笑着说道。
“哪里哪里。”蔡擒虎憨笑了两声，随即问道：“商水军这是在围杀南门觉、南门怀的相城楚军？”
“不错！”伍忌点点头，随即有些好奇地问道：“据伍某所知，这一带应该是我商水军的负责地，蔡将军您这是……话说您麾下的军卒呢？”
蔡擒虎本就不是憨傻之人，听闻此言，当即就知道自己已经杀穿了楚军，都跑到商水军这边来了。
“这个……”他尴尬地挠了挠头。
伍忌仔细一瞧这位汾陉军的猛将，见他身上甲胄通体鲜红，双目仍微微泛红，凸显血丝，哪里还会不明白，遂笑着说道：“将军若是不弃的话，可愿助伍某一臂之力，与我商水军再杀回去？”
“固所愿！”蔡擒虎一听顿时兴致盎然地说道。
二人一拍即合，与麾下商水军一起杀向楚军，而蔡擒虎与伍忌二人，更是亲自作为大队伍的先锋，犹如两柄利刃刺穿了楚军。
期间，商水军又先后与鄢陵军的晏墨部、屈塍部、左洵部、华嵛部、公冶部、左丘部等将领汇合，此后又碰到了汾陉军的中卫营邓澎与东卫营的褚宣，彼此颇有默契地围杀楚军。
可怜南门觉、南门怀兄弟二人的四万楚军，三面受到夹击，首尾难顾，被三支魏军杀得大败。
要命的是，三支楚军且战且包抄，让南门觉、南门怀兄弟连逃跑的退路都没有，只能选择强行突围。
只可惜，魏将们早已料到南门觉、南门怀兄弟二人要逃，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降者不杀！”
随着魏军士卒开始喊出这个口号，便意味着这场混战已到了尾声。
而与此同时，在孟山楚营内，守将斗廉早已扑灭了营内的火势，但是那些混入他麾下军卒们当中的奸细，他却是没捕杀几个，更别说抓到活口。
毕竟青鸦众的段沛可不傻，在瞧见斗廉领着大队人马返回军营之时，便立马发出讯号，叫青鸦众提前撤离了。
除了个别青鸦众由于时机的关系，或没有机会逃走，只能继续雌伏在楚兵当中，或在撤离的期间被楚军士卒察觉，当场击杀，其余大部分的人，已经撤离了孟山楚营。
此后，段沛派人给负责掩护他们的商水军副将翟璜送了个口讯，于是，后者也带着那数千商水军从孟山上撤离了，只剩下斗廉与其麾下那近万的楚军，在军营里大眼瞪小眼。
“魏军……这是在搞什么鬼？”
在寂静的军营里，一名楚将忍不住嘀咕道。
但是，没有人搭话，因为这里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不是说魏军强攻军营么？怎么到最后只是虚晃一枪？
而就在这时，沉思良久的斗廉猛然瞪开了眼睛，脸上的骇然之色越来越浓。
“糟了！”

第0644章 后计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
此刻的孟山守将斗廉，仿佛是千万头牛在心中飞奔而过，让他的内心分外凌乱。
他原以为魏军是“调虎离山”，先利用魏将徐殷佯攻南门觉、南门怀兄弟二人的事将他斗廉引诱下山，好使魏国的商水军有机会袭击他的孟山军营。
没想到真相恰恰相反，魏国的商水军在孟山军营只不过是虚晃一枪，目的只是为了将他斗廉骗回孟山，好方便商水军联合另外两支魏军，围杀南门觉、南门怀兄弟二人的四万相城楚军。
是的，并非“调虎离山”，而是“声东击西”！
想到这里，心情万分焦虑的斗廉当即急声呼道：“张继，随我带兵下山，援护南门军！”
“是！”副将张继抱拳应道。
片刻后，斗廉与张继二人沿着方才上山的路，再次奔下孟山。
然而，让斗廉倍感绝望的是，山下的厮杀声，已然减弱了不少，这是否意味着，南门觉与南门怀二人已经没救了？
“不！应该还赶得及！”
斗廉咬咬牙，暗自说道。
只可惜，就在他企图加入山下的混战时，必经之路上，出现了一支驻守的魏军。
只见这支魏军路上点燃了一堆又一堆的篝火，围绕着篝火驻守着，挡住了斗廉前进的脚步。
这支魏军人数并不多，据斗廉目测估计大概只有一两千人，可就当斗廉准备强行凿穿这支魏军的封锁，前往救援南门觉、南门怀那两兄弟时，他忽然听到身背后孟山上，居然又传来了吵杂的声音。
原来，负责佯攻孟山的商水军副将翟璜并非走远，他见斗廉再次带兵下山，心中牢记着赵弘润的叮嘱，遂再一次攻打孟山，逼斗廉回孟山军营。
虽说是佯攻，但倘若斗廉不回军营的话，相信翟璜必定会变佯攻为猛攻，毕竟他手底下有三支千人队，况且还有段沛所带领的百余名青鸦众协助，在斗廉调走了军营内大部分兵力的情况下，未必无法攻克这座孟山楚营。
而翟璜的这个举动，无疑让斗廉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若是回营，则无法救援南门觉、南门怀那四万相城楚；可若是不顾孟山的安危，保不定这座军营就会落入魏军的手中。
“啊！”
斗廉气地几近要抓狂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是他在设计魏军，准备将三支魏军围杀在此地，怎么结果却反了过来呢？
“哎！”
在权衡了一下利害后，斗廉无奈地只能选择返回孟山军营。
毕竟相比较而言，孟山军营这个据点，远要比南门觉、南门怀两兄弟的那四万相城楚军重要地多。
道理很简单，因为商水军既然在这附近，那就意味着魏军失去了一切粮草、辎重，换而言之，军中仅有士卒们随身携带的干粮，因此，只要这场战事拖上几日，斗廉未必没有机会扳回劣势。
但若是让魏军攻克了孟山军营，那就真的全完了。
因为孟山军营内，有早前斗廉为了防备魏军围困山营而准备的大量粮草，且营栅、兵帐等扎营必需品一应俱全，若是这些东西都落在魏军手中，无疑会让不利的战况变得更加不利。
于是，斗廉很果断地原路返回。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这会儿就算斗廉带着兵马前往援护南门觉、南门怀二人，也已无法挽回楚军全线溃败的劣势。
因为在汾陉军、鄢陵军、商水军这三支魏军的三面夹击下，这四万相城楚军首尾难顾、腹背受敌，阵型几度被魏军杀穿。
待等魏军喊出“降者不杀”这个口号时，就意味着这场战事已然以魏军的胜利而告终。
这就是夜战最典型的特征：由于视野的限制，一旦局部溃败，就会导致全军溃败，几乎没有可能再挽回劣势。
因此但凡两军展开夜战，要么大胜、要么大败，很少会出现平局，也几乎不可能扭转劣势。
正因为如此，除非像赵弘润此番设计的这样三面夹击敌军，否则，一般而言带兵的将领是拒绝夜战的，因为夜战最难掌控局面。
“降者不杀！”
面对着已无斗志的楚军，三支魏军摆出一字阵，包围过来，开始了收尾工作。
而见此，楚军士卒纷纷丢下了手中的兵器，按照魏军士卒所喊的那样，一个个双手抱头，坐在地上，满脸惶恐不安之色。
瞧见这一幕，南门觉与南门怀便知大势已去，也无暇再稳定军心、鼓舞士气，当即带着身边的亲卫强行突围，企图逃回相城。
只可惜，魏军早有准备，南门觉与南门怀兄弟二人强行突围了几次，最终还是没能成功突围，只能与身边的亲卫们，还有这附近的寥寥相城楚军，做困兽之斗。
而这时，商水军的大将伍忌在鄢陵军西卫营营将蔡擒虎的协助下，率领大军一路杀到了战场的东南侧。
这里是鄢陵军负责的位置，作为鄢陵军的大将，屈塍跨坐在马上，指挥着这边的战事，围杀那些仍不死心的楚军。
“将军，商水军的伍忌来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屈塍身后有一名亲卫低声说了一句。
“……”
屈塍转头瞧了一眼，果然看到伍忌与一名模样粗犷的魏将一齐策马而来，脸上闪过几丝疑惑。
那位模样粗犷的魏将屈塍认识，正是汾陉军的西卫营营将蔡擒虎，是汾陉军大将军徐殷的心腹爱将，今日白昼里屈塍与对方还打过招呼。
而就在屈塍心中纳闷这两人怎么会在一起时，伍忌与蔡擒虎已驾驭着坐骑来到了他身旁。
“屈（塍）将军！”
伍忌抱抱拳打着招呼道。
同时，蔡擒虎亦与屈塍打了声招呼。
“伍（忌）将军，蔡（擒虎）将军。”屈塍亦抱拳还礼，随即好奇问道：“两位此来，莫非有什么要事？”
蔡擒虎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没啥要事，倒是伍忌笑着解惑道：“为南门觉、南门怀二人而来。”
屈塍疑惑地瞧了一眼伍忌，随即心中恍然，问道：“莫非（肃王）殿下还有何嘱咐？”
“正是！”伍忌笑了笑，随即指了指相城的方向，对屈塍说道：“殿下有令，将南门觉、南门怀二人的残部放走，放他们回相城……鄢陵军可在后掩杀。”
听闻此言，屈塍微微皱了皱眉，随即眼眸中闪过几丝讶色。
“那位殿下的心好大啊，一口气吞了南门觉、南门怀四万相城楚军还不够，还想着顺势拿下相城？”
屈塍终归是屈塍，思忖了一下便猜到了赵弘润这道将令的用意，心下暗暗咋舌。
他想了想，说道：“既是（肃王）殿下的将令，屈某岂有不从之理？不过，凭此恐怕难以顺势攻克相城。”
论城府心机，十个伍忌也不及屈塍，于是在听闻此言后，伍忌笑着解释道：“屈将军放心，我商水军有三支精锐千人队曾袭向龙脊山，伺机在龙脊山上放火……这三支千人队，已然潜到相城东侧，若是鄢陵军能够吸引相城内守军的注意，使他们将兵力部署在西门或北门，末将麾下那三支千人队，便有机会杀入城内……”
“三支千人队？莫非是项离、冉滕、张鸣那三支？”
屈塍眨巴着眼睛，心中暗想道。
毕竟彼此是竞争关系，屈塍当然清楚商水军中唯项离、冉滕、张鸣那三支千人队最为精锐，其队伍中的士卒，个个都是几经考验的悍卒。
“好！”屈塍点点头，附耳对身边一名亲卫低语了几句，随即对后者言道：“传告晏（墨）副将，令他放过南门觉、南门怀兄弟二人，顺势取相城！”
“是！”
亲卫抱拳领命而去。
不多时，这道将领传到了晏墨的耳中，他一边暗暗惊诧于那位肃王殿下的计略，一边果然命令麾下士卒放水，使得南门觉与南门怀兄弟二人终于突破重围，带着寥寥千余的残兵，死命逃向相城。
而见此，晏墨则按照计划，一路追赶掩杀。
相城，实际上这座城池才是真正阻拦魏军的第一颗钉子，与这座坚城相比，孟山楚营就不算什么了。
当然了，前提是南门觉与南门怀此番各自所率领的那两万相城楚军尚在城内。
而眼下，在失去了那四万楚军的情况下，相城内只剩下寥寥一、两万士卒。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相城城内只剩下一两万士卒，在楚军有防备的情况下，即便魏军强攻城池，恐怕也要付出沉重的代价才能攻克这座城池。
因此，赵弘润选择了巧取。
此刻已是丑时前后，被魏军故意放过的南门觉与南门怀两名楚将，带着千余残部惶惶逃到相城。
可是相城城墙闻讯惊起的楚军们却根本不敢开城门，因为南门觉与南门怀的身后，跟着人数不知究竟有多少的魏军。
没过多久，相城守将南门迟亲自来到了北城门，他是南门觉与南门怀兄弟二人的族兄。
不得不说，当南门迟看到城下那两位狼狈逃回的族弟时，他惊地目瞪口呆。
“族兄，救我！”
“族兄，救救我等！”
南门觉与南门怀二人在城下苦苦哀求。
面对着两位族弟的苦苦哀求，城楼上的南门迟咬紧了牙关。
他岂是不想开城门救自己的两位族弟？
可问题是，此时开城门放南门觉与南门怀二人入内，岂不是连带着魏军也放了进来？
而与此同时，在相城的东城门。
在相城内的楚军皆被北城门外的魏军所吸引注意的情况下，有数十个黑影迅速攀上了相城的东城墙……

第0645章 抢功
南门氏，乃楚国有头有脸的大氏族，虽然并非王公地位，但不可否认也是传承悠久的大贵族。
据说，楚国刚立国时，这支氏族就居住在当时楚王都的南门附近，因此冠名“南门氏”。
同理，东门氏、北门氏、西门氏，这三个稀奇古怪的姓氏出现的原因亦是这个原因。
正因为是大贵族，因此相城守将南门迟尽管万分想要救下城下的南门觉与南门怀两兄弟，却也不敢这么做。
毕竟万一他为了搭救两位族弟而搭上了相城，楚王肯定饶不了他南门氏。
因此，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位族弟被杀。
不过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魏军的率军将领在制服了城下的楚军残部后，并非赶尽杀绝，居然驾驭着战马走了出来。
“南门觉、南门怀，事到如今，两位还不投降么？”
“……”
南门觉与南门怀咬牙切齿地看着那名魏将。
确切地说，那是一名他们楚国出身的魏将，原暘城君熊拓麾下三千人将，晏墨！
“晏墨，你背国投敌，不得好死！”南门觉破口骂道。
听闻此言，晏墨莞尔一笑，随即摇摇头，很有深度地说道：“我背弃的只是熊氏一族，我并没有背弃我的同胞！”
南门觉闻言冷笑道：“你投靠魏国，杀害了许多楚人，这还叫没有背弃你的同胞？”
听了这话，晏墨脸上顿时露出严肃地神色，沉声说道：“战场上，无论是魏人还是楚人，皆是为各自心中的信念而战，为了信念献出生命的战士，是值得尊敬的，晏某虽然杀害了他们，但却敬重他们的信念。”
听着此番大义凛然的话，南门觉顿时语塞。
毕竟这就是个仁义高于生命的年代，晏墨说战死的楚军是“求仁得仁”，并且他们的死是“大义”所归，南门觉无法做出反驳。
事实上，就连城下方才那些早前还对晏墨等鄢陵军将士咬牙切齿的楚军，此刻亦逐渐退却了眼中的恨意，仿佛彼此成了“能够相互理解的战士”。
这是一个很不可思议的年代。
而此时，晏墨环视了一眼城下的楚军，高声喊道：“不错，我晏墨亦是楚人，然如今投奔于魏国。但这并不意味我背弃了我的同胞……魏国的肃王殿下尝言道，国家，即人民，子民，才是国家之重……为何魏国的朝廷，对于子民的税收仅有‘什二’，而我楚国却高达六成？为何魏国的朝廷，他们将税收的绝大多数用于军费以及水利、开垦，而我楚国，熊氏一族却拿着这些税收荒淫无度？……背弃楚国的，并非我晏墨，而是熊氏一族，他们是蛀虫，将偌大的楚国啃食地千疮百孔……”
“放……放肆！”南门怀惊恐地叫喊了一句。
但是四周，却诡异地没有人呼应他们，甚至于，就连南门怀在呵斥晏墨时，都隐隐有种莫名的心虚。
而此时，晏墨再次环视了一眼附近的楚兵，沉声说道：“晏某只是一介小人物，无法挽救整个楚国，我所能做的，唯有挽救我的同胞……”说到这里，他朝着南门觉与南门怀二人伸出手来，正色说道：“我，同与我一样投奔魏国的同胞，已在魏国的颍水郡居住下来，在那里，我与我那些同胞们有自己的屋子，有自己的田地，每年只需向魏国的朝廷上缴微不足道的税收。在那人，我们楚人拥有与魏人一样的地位，受到魏国的庇护……这才是国家！……诸位，我堂堂大楚落到如今这种局面，岂非是熊氏一族所致？难道诸位还要为那个吸取同胞人血的氏族效忠么？”
此后，晏墨列举了鄢陵军将士与商水军将士在楚国与在魏国时分别受到的待遇，又列举了魏国种种宽松的对民政策，以至于就连南门觉、南门怀二人身边这批意志最坚定的楚兵，亦陆续地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或许这些楚兵都开始在考虑一个问题：我们究竟是在为楚国流血，还是在为熊氏一族流血？若是前者，义无反顾，可若是后者，那么，为何要为一个榨取同胞血汗的氏族流血？
“当啷。”
一名楚兵丢下了手中的兵器。
随即，这附近的楚兵亦纷纷丢弃了兵器。
连带着南门觉与南门怀二人，眼神亦呈现几分闪烁。
毕竟晏墨在方才的话中已暗示了他们，只要他们投奔魏国，魏国可以保证他们仍可以享有贵族地位，就像鄢陵城的那些楚人贵族一样。
既然如此，何必一定要为了熊氏一族殉死呢？
毕竟人死了，那就一切都完了。
不过话虽如此，南门觉与南门怀二人也并非开口乞降，因为相城城楼上还有他们的族兄南门迟。
于是，他们看着晏墨不说话。
幸亏晏墨亦是心思缜密之人，瞧见这二人的态度，便猜到这二人心中有所顾忌，遂下意识地望向城墙上的南门迟，笑着说道：“城上的南门将军，晏某这话，也是对你讲的……何不打开城门，归顺我军呢？”
城楼上，南门迟皱眉看着晏墨，并非说话。
不可否认，晏墨的话，等同于给他留了一条道路，一旦战况不妙，仍可以投靠魏国。
这看似是一件不错的事，可问题是，人在有退路的时候，他还会拼命么？
不得不说，晏墨不动声色地便打消了这附近楚兵们的死志，瓦解了他们拼命的念头。
当然了，单单如此，并不能说服南门迟投奔魏军。
不过晏墨一点也不着急，因为他早已听屈塍派人转告于他，他鄢陵军此番追击南门觉、南门怀二人顺势攻打相城，不过是起个佯攻作用而已，真正的杀招，还是商水军的项离、张鸣、冉滕那三支千人队。
而晏墨所要做的，就是借商水军的项离、张鸣、冉滕对相城发动夜袭的这件事，说服相城的守将倒戈，这样一来，功勋自然是归于鄢陵军。
这不，相城的东城门，已经传来了隐约的厮杀声。
见此，相城守将南门迟面色大变。
可就在他正欲有所行动的时候，城下的晏墨笑着说道：“城上的南门将军，不必惊讶，晏某早就说过，这座相城，无法阻挡肃王殿下的脚步，在你将城内重兵部署到北城门的这会儿，我军的商水军，已悄然攻破了东城门，杀入城内……唔，算算时辰，晏某这边也该发动攻击了……那么，究竟是您主动打开城门，亦投诚的身份与我去见面那位肃王殿下，还是亦战败被擒的战俘身份，去见那位肃王殿下呢？”
听闻此言，城楼上的南门迟面色变幻连连，他紧忙来到城墙的内侧，眺望东城门方向。
果不其然，只见东城门方向人声嘈杂，更隐约有几处火起。
若在平日，南门迟势必是立即派兵前往支援，拼死守住这座城池。
可是听了晏墨那一番话，他却不由地犹豫起来。
“相城……守得住么？”南门迟低声询问着身边的心腹副将。
只见副将眼中闪过几丝为难之色，压低声音说道：“觉将军与怀将军的四万兵看样子是全军覆没了，单凭城内一两万士卒，倘若魏军尚未杀入城中，倒是能守一段时日，可如今魏军已杀入城内……不好守。”顿了顿，他更小声地说道：“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烧却城内的存粮，向浍河撤退，在那里重组阵势……”
明明说是两条退路，但这位副将却只说了一条。
而南门迟却已听懂了这名副将的意思，不由地沉思起来。
在他看来，魏军已杀入了城内，这座相城不见得能够保住，那么就像那晏墨所说的，究竟是以投诚将领的身份去见那位魏国的肃王，还是亦战败被擒的战俘身份去见那位魏国的肃王为好呢？
当然是前者！
想到这里，南门迟转身走向城墙的外侧，冲着晏墨喊道：“晏将军，您的话能够作数么？”
晏墨闻言脸上露出几许笑容，信誓旦旦地说道：“晏某不才，眼下担任着两万鄢陵军的副将一职……”
“一个楚人，居然能在魏国担任两万军的副将？”
南门迟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他抱持着小心谨慎的想法，问道：“你鄢陵军的主将是何人？”
“乃屈塍、屈将军！”
“屈？屈氏？”
南门迟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毕竟屈在楚国那可是仅次于熊氏的尊贵姓氏。
想到这里，南门迟挥了挥手，沉声说道：“开城门！”
片刻后，相城北城门缓缓开启，晏墨微微一笑，翻身下马，拉着南门觉与南门怀，在二人受宠若惊般的眼神中，一同迈步走入城门。
旋即，鄢陵军兵不血刃地入了城。
没过多久，当南门迟那“全军投降”的将令传遍于城内后，商水军的项离、冉滕、张鸣那三位千人将惊愕地发现，城内不时何时已被鄢陵军控制了局面。
城内那近两万楚国正军，居然都在南门迟的命令下，向鄢陵军投降了。
“这……什么情况？”
三位商水军千人将面面相觑。
然而没过多久，他们便碰到了一位鄢陵军的千人将，后者很淡然地告诉他们，相城已经是他们鄢陵军的囊中物，商水军？爱去哪去哪。
“他娘的！”
千人将张鸣气地将手中的兵刃狠狠摔在地上。
在他身旁，项离与冉滕两位千人将的面色也不是很好看。
原因无他，鄢陵军巧妙地夺走了本该是属于他们商水军的战功。
而且是“克一城”的战功！

第0646章 局势扭转（一）
朝阳初升，此刻终于能够看清楚孟山东南面那片无名的平原上，所呈现的惨烈的战场。
楚将南门觉、南门怀二人所率领的四万相城楚军，在经过昨日的惨烈夜战后，幸存者仅剩六成左右。
而此时，这些战俘已被收缴了武器与装备，且已被集中到一起，接受着商水军士卒的“大义灌输”。
所谓的“大义灌输”，总结下来就是三点。
首先，商水军士卒自表身份，揭露己方也是楚人出身的事实，让这两万余相城楚军能够心安。
其次，大力歌颂魏国的仁政、批判芈姓熊氏王族对楚国的统治，举例各种发生楚东的“贵族倾轧平民”的惨剧，来激起这两万余相城楚军对楚国内贵族层的效忠之心。
第三，就是将“齐鲁魏三国伐楚”之事，定义为“对楚国平民的解放”，将这场战役定性为是“义战”。
总而言之，就是一边歌颂魏国一边不停地说熊氏贵族的坏话。
不得不说，倘若这些话出自魏人，比如说汾陉军的口中，想来那两万余相城楚军唯有气愤。但眼下这话却出自商水军的口中，出自这些同样是楚人出身的军卒口中，这就让那两万余相城楚军的心绪产生了动摇。
因为不可否认，楚东的熊氏贵族，的确不值得这些楚国的军卒们为他们抛颅洒血，只不过在以往，几乎没有人考虑过这个问题，也没有人胆敢去考虑这个问题。
“看样子效果还不错。”
赵弘润带着宗卫长卫骄以及若干商水军将领，巡视着商水军对这两万相城楚军的洗脑，不，大义灌输，当他看到那些战俘们一个个静静地听着商水军士卒的话，且不时流露出沉思的表情时，赵弘润微微笑了笑。
此时，商水军的副将翟璜早已回归军中，并且此刻就跟在赵弘润身后，听闻此言，他轻笑着说道：“（肃王）殿下明鉴，实是熊氏在楚国人心不附，只不过以往很少有人胆敢出头反抗……”
赵弘润闻言有些惊讶，回过头好奇地问道：“翟（璜）副将莫非是楚东的人？”
只见老将翟璜脸上泛起继续苦楚，苦涩地点了点头：“末将……原是楚东‘鄣（zhang）阳’人士。”
“哦。”赵弘润应了一声，也没有细问。
毕竟他看得出来，翟璜并不想提及过往的事，又何必因为好奇心而去探知别人埋藏在心底的痛苦往事呢。
于是，他很快地岔开了话题，略带调侃地问道：“伍忌，这两万余楚军，你打算如何安置？”
听闻此言，伍忌老老实实地说道：“回禀殿下，末将打算一分为二，划入我商水军及鄢陵军的编制中，汾陉军……末将以为不合适，请殿下见谅。”
“还真是个老实人啊……”
赵弘润笑而不语，因为他很清楚，倘若换做屈塍或者晏墨，他们肯定是不会想到商水军的，必然会吸收这些士卒增强鄢陵军的战力。
至于伍忌所说的“汾陉军并不合适”，赵弘润自然能够理解。
“唔，这件事就由你来安排吧。”赵弘润叮嘱伍忌说道：“楚国地大物博，人口稠密，这点不用本王提醒你们也理解……此番本王虽协助齐王吕僖讨伐楚国，但所针对的，仅只是熊氏一族，不关乎一般民众。至于楚国的军卒，本王也希望尽量减少彼此的伤亡，大抵以招揽、劝降为主……”
有些话赵弘润不好明说，但总结下来大抵如此：给本王抢人口，无论楚国的军卒还是平民，给我本王弄到商水去！
而对此，伍忌与翟璜自然是心领神会。
不得不说，赵弘润对这些楚国出身的将领们的再教育效果不错，他告诉这些将领们：楚“国”，乃是楚国的熊氏贵族所建立的国家，因此，楚国并不等同于楚人，因此，他们此番讨伐楚国，实际上只是讨伐楚国以熊氏一族为首的贵族们，并不能视为杀戮同胞。
甚至于反过来说，他们这是为了解放受楚国残暴贵族倾轧、迫害的平民，这反而是英雄之举。
暂且不说这番话是不是足以让商水军与鄢陵军的每一名将士信服，但至少，在提出了这个口号后，这两支由楚人组成的魏军几乎没有什么私底下的异议。
在巡视的过程中，赵弘润也看到了高括、种招、何苗等另外五位宗卫，后五人为了磨练自身而加入了商水军后，在军中担任千人将的职位，如今看起来已像模像样，仿佛正在从“护卫”朝着“带兵将领”转变，这让赵弘润心情愈加好。
他可是听说人，在昨晚的夜战中，高括等五名宗卫身先士卒，几次凿穿楚军，立下了不小的功勋。
要说唯一让赵弘润感到心情不佳的，恐怕也只有昨晚三支魏军在夜战中的伤亡情况了。
五万余魏军，三面夹击四万相城楚军，明明是大好的局面，可伤亡居然高达五千多人，这让赵弘润忍不住暗暗感叹：夜战，日后能不打终究还是不打为好。
要知道这个战况若是放在白昼，魏军的牺牲势必小的微不足道。
但夜战就是如此，第一因素就是拼人多，若非昨晚赵弘润用佯攻将楚将斗廉的近万人马骗回了孟山，这场仗恐怕还真不好打。
毕竟斗廉若是也参与了昨晚的夜战，就意味着魏楚两军的兵力接近，且魏军也失去了三面夹攻楚军的优势，纵使魏军仍可以取得最后的胜利，要付出的沉重代价，恐怕也会高达让赵弘润心痛、崩溃的地步。
因此不可否认，夜战是一柄双刃剑，除非胜券在握，否则，能不用还是不用为好。
而就在赵弘润等人巡视对战俘的收编情况时，有几名来自相城方向的斥候急匆匆地飞奔过来，来到前者跟前叩地抱拳，禀告战况。
“报！我军已攻克相城！”
“果真？”赵弘润闻言眼睛一亮。
平心而论，他虽然对于夹击南门觉、南门怀这四万楚军倒是有至少八九成的把握，但是对于“顺势攻克相城”一事，却有几分信心不足。
毕竟他对于相城的情况并不了解，虽说暗中部署了项离、张鸣、冉滕三支商水军的精锐千人队作为杀招，又叫鄢陵军负责吸引相城城内楚人的注意，但结局是否能够攻克这座城池，说实话赵弘润也并没有多少把握。
没想到，麾下的将士们相当给力，居然顺势将相城也给攻克，这让赵弘润恨不得扬天大笑三声。
不过碍于此地有无数双眼睛看着，这位肃王殿下考虑到主帅的威严，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他点点头说道：“好！……战况如何？”
听闻此言，那名斥候带着几分自豪说道：“商水军有若干将士伤亡，我鄢陵军，兵不血刃拿下相城！”
“兵不血刃？”
纵使是赵弘润也愣了愣，在与同样惊愕不解的伍忌、翟璜二人对视了一眼后，皱眉问道：“相城城内的守军……未曾反抗？”
只见那名斥候自豪地说道：“相城守将南门迟，被我鄢陵军副将晏墨将军说服，献城投降，其麾下近两万相城楚军，尽皆归顺！”
“什么？”
赵弘润吃惊地说不出话来。
随即，他在思忖了片刻后，皱眉说道：“伍忌，你带三千兵，随本王即刻前往相城。翟璜，这里的事交给你，若相城之事情况属实，本王会派人过来传讯，介时你再引兵入驻。”
“是！”伍忌与翟璜分别抱拳应道。
嘱咐完毕，赵弘润带着卫骄等五名宗卫以及百余肃王卫，在伍忌亲自率领的三千商水军的护卫下，火速前往相城。
说实话，他并不是很相信那名斥候的禀告。
毕竟在他看来，相城纵使能够成功攻克，但也会让鄢陵军晏墨部与商水军的项离、张鸣、冉滕三支千人队蒙受一些损失，怎么可能兵不血刃地拿下相城呢？
可待等赵弘润带着人马火速赶到相城，他这才发现，相城城墙上插满了魏军的军旗。
确切地说，是鄢陵军的军旗。
“真的是兵不血刃拿下？”
赵弘润心中嘀咕一句，心中带着几分警惕徐徐靠近相城。
出于谨慎的考虑，他并没有直接入城，而是叫晏墨出面迎接，因为他摸不准相城此刻究竟是什么情况。
没想到，片刻之后，鄢陵军的晏墨果然领着三名将领打扮的人来到了城外恭迎，这三人，皆是赵弘润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而同时，这些人身后还跟着项离、张鸣、冉滕三位商水军的千人将，这三位千人将朝着自家商水军的大将伍忌招了招手。
伍忌心中纳闷，遂在请示了赵弘润之后，走向麾下的三位千人将，四人站在那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而此刻赵弘润这边，晏墨却已领着那三名生面孔的将领来到了赵弘润面前，脸上满是遮掩不住的喜色，抱拳说道：“（肃王）殿下，鄢陵军幸不辱命！”
话音刚落，他身后三名生面孔的将领抱拳单膝跪拜，齐声声说道：“某南门迟（南门觉、南门怀），拜见肃王殿下。我等愿携城内两万军卒归顺殿下，望殿下收留。”
“这……真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赵弘润惊喜地说不出话来：刚刚才使商水军收编了两万余楚国败军，没想到到了相城，居然又有两万楚国军队主动投诚？
虽然心中惊喜，但赵弘润的动作却不慢，只见他翻身下马，亲自扶起了南门迟、南门觉、南门怀三人，安抚他们道：“三位将军遵从大义归顺我军，本王深感欣慰……三位放心，本王定然不会亏待三位。”
说罢，暗自喜滋滋的赵弘润眼角余光不经意瞥到了伍忌那边，却惊讶地发现，伍忌面沉似水，眼眸中隐隐带着几分不悦之色。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让伍忌这个老实人都动怒了？”
赵弘润着实有些迷糊了。

第0647章 局势扭转（二）
“……情况就是如此。”
约半个时辰后，赵弘润在相城内的城守府的庭院里，静静地聆听了段七、段九、以及段十五三名队长级的青鸦众对于相城之战的情况讲述。
此三人，曾接应商水军的项离、张鸣、冉滕三人率领各自麾下的千人队夜袭了龙脊山，虽然不曾接触楚军，却也在龙脊山成功放了一把火，让龙脊山上的楚军焦头烂额。
而此后，这三人又带着队伍中的青鸦众，协助项离、张鸣、冉滕三支千人队偷袭相城：趁相城内的楚军被鄢陵军的晏墨部吸引了注意力时，悄然攀上相城的东城墙，暗杀掉城墙上的守卫，随即打开城门放项离、张鸣、冉滕三支千人队入内。
可以说，这三名青鸦众的队长，是见证了相城沦陷的。
因此，赵弘润鉴于在入城的时候察觉到伍忌以及其军中项离、张鸣、冉滕三名千人将的面色不佳，遂于方才召来这三人询问究竟，这才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是晏墨巧妙地夺走了本该属于商水军的克城战功：按照本来的计划，负责主攻应该是项离、张鸣、冉滕三支千人队，晏墨部只是起一个佯攻、吸引相城城内守军注意力的作用。可是晏墨并不满足，于是他巧妙地利用了项离、张鸣、冉滕三支千人队从东城门攻入相城的既定事实，成功说服了感觉已无法守住相城的守将南门迟，致使南门迟献出城池，并携两万军向鄢陵军投降。
而这样一来，晏墨以及他所属的鄢陵军自然是拿了首功。
“这个晏墨！”
赵弘润颇有些哭笑不得。
平心而论，就算他内心稍有些偏袒商水军，这件事也不好怪罪晏墨，因为晏墨做得更加出色。
要知道，赵弘润已经做出了“袭击相城会让商水军与鄢陵军付出一定代价”的心理准备，可是晏墨，却居然说服了相城守将南门迟，真正意义上做到了让鄢陵军兵不血刃拿下相城这件事。
因此不夸张地说，晏墨做得比赵弘润预想的更加出色，这有什么好怪罪的？
只不过嘛，似晏墨这种做法，明显会得罪商水军。
“虽然我叫你们彼此作为竞争对手，可也没想着让你们日后势同水火啊……”
伸手揉了揉眉骨，赵弘润不禁感到些许头疼。
想了想，他说道：“好了，本王知道了，你们三人暂且退下歇息去吧。”
“是！”段七、段九以及段十五三名青鸦众的队长当即离开了。
“这事闹的……”
赵弘润与身旁的宗卫长卫骄对视了一眼，发现后者脸上亦露出几许苦笑，显然也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先进去吧。”
摇摇头，赵弘润迈步走到了一片死寂的厅堂。
莫以为厅堂一片死寂就以为堂内没人，事实上，这里坐满了人。
一边是伍忌以及张鸣、项离、冉滕等商水军的将领，一边是以晏墨为首的鄢陵军将领，外加南门迟、南门觉、南门怀等三位相城的主要将领。
可是尽管堂内坐满了人，但是却异常的安静，简直是落针可闻。
那凝重的气氛，让赵弘润暗自苦笑摇头。
一直到赵弘润迈步走入厅堂，这些位将领这才整齐地站起身来，齐刷刷的一句“肃王殿下”，打破了厅堂内死寂而压抑的气氛。
迈步走到主位上，赵弘润见伍忌仍然面沉似水，见项离、张鸣、冉滕三人依旧愤慨地瞪视着面对的晏墨，遂忍不住说道：“好了好了，鄢陵军与商水军按理来说应该是兄弟军才对，怎么弄得跟仇敌似的？……这场仗才刚刚开始，有的是建立功勋的时候，莫要让三位南门将军笑话！”
在南门迟、南门觉、南门怀三人连道“岂敢”的话语声中，伍忌等商水军将领们这才收起了敌视的目光，但脸上仍然挂着浓浓的不满。
这让赵弘润心中暗暗感慨，这世间的事，还真是变幻莫测。
想当初他创建鄢陵军与商水军的时候，因为考虑到这两支军队皆是楚人所组成，不希望他们联合起来做大，于是默许了谷粱崴与巫马焦二人对屈塍的敌意，也默许了商水军与鄢陵军的间隙。
没想到时过境迁，如今却要尽量弥补鄢陵军与商水军之间逐渐闹大的矛盾，这让赵弘润倍感无语。
“总而言之，此番拿下相城的首功，归于晏墨，归于鄢陵军！”说到这里，转头望向晏墨，不吝言辞地嘉奖道：“晏墨，干得漂亮，你做得比本王估测的还要漂亮！”
听闻此言，晏墨受宠若惊，连忙逊谢道：“多谢肃王殿下！……晏某能取得此等功勋，全仰仗殿下您运筹帷幄。依晏某看来，首功当归于殿下您才是。”
“你应该感谢商水军……”
赵弘润暗自嘀咕了一句，不过脸上却未有丝毫表示，笑着说道：“本王向来赏罚分明，你就莫要过谦了。对了，这个战功本王会在战后统计，一并上报朝廷，望你再接再厉，再立功勋……本王寻思着，此战之后，你应该可以得到贵勋的资格了。”
贵勋，即是贵族，听了这话，纵使是晏墨亦不由地面色一紧，呼吸有些急促。
毕竟他是平民出身，在楚国几乎没可能取得贵族的地位，但是在魏国这边，眼前这位肃王殿下却提醒他可以凭军功享有贵族地位，这如何不让他心动？
毕竟说到底，魏国亦是一个等级制度非常森严的国家，贵族与平民的待遇，那也是截然不同的。
而听了赵弘润的话，厅堂内的诸将面色各异：鄢陵军的将领们固然是为自家副将感到高兴，一副亦有余荣的模样；而商水军的将领们，面色则更加不悦。
反倒是南门迟、南门觉、南门怀三位新投诚的楚将，一脸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而对此，赵弘润心中暗笑。
因为他这番话，主要就是说给南门迟、南门觉、南门怀这三位新投诚的楚将听的，暗示他们，只要你们能立下功勋，同样可以取得相应的嘉奖。
而在点明了此事之后，赵弘润迅速地将话题转移到了眼下的战况上，毕竟摆着伍忌等商水军的将领在场，过多地嘉奖晏墨或鄢陵军，如同在挑拨两军的关系，此刻已改变了主意、正致力于弥补两军逐渐恶劣的关系的赵弘润，自然不会犯这种错误。
“眼下我军虽在三位南门将军的协助下攻克了相城，然境况仍并非绝佳……相城西北，尚有斗廉率领近万楚军死守孟山，再者，在我军的退路上，亦有一支来自龙脊山的楚军截断了我军的归路……”
刚说到这，赵弘润看到南门迟有些迟疑地举了下手，似乎是有话想说，遂和颜悦色地问道：“南门将军莫非有何什么建议？”
因为是打断了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的话，南门迟不禁有些紧张拘束，不过见赵弘润如此和颜悦色，他心中的不安逐渐退却。
只见他站起身来，抱拳说道：“肃王殿下，不知那支来自龙脊山的军……唔，楚军，究竟是何人带兵？”
这件事早有青鸦众向赵弘润禀告过，因此他不假思索地说道：“是一位叫做南门阳……唔？”
说到这里，赵弘润微微一愣，惊讶地问道：“莫非此人是……”
“原来是阳族兄。”南门觉与南门怀闻言释然说道。
而此时，南门迟亦说道：“肃王殿下，南门阳乃是末将的亲弟，若是殿下您信得过末将，末将亲自走一趟，这路兵马顿时烟消。”
“这可真是好事连连啊……”
赵弘润听得心中欢喜，本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心思，点头说道：“好！这件事就交给南门将军了。”
“末将遵命！”南门迟抱拳应道。
不过他并未坐下，反而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见此，赵弘润笑着说道：“南门将军似乎还有话？不必拘束，但讲无妨。”
只见南门迟犹豫了一下后，抱拳低声说道：“若大军路经浍河，在‘铚’的下游，符离塞的东南侧，有一座名为‘蕲’的城池，我南门氏族人，有大半居住在此……”
赵弘润听懂了南门迟的意思，轻笑着说道：“南门将军是希望我军即刻挥军南下？”
南门迟低了低头，苦涩说道：“若知我兄弟几人投靠肃王殿下您，恐蕲县内我南门氏一族遭到屠戳……”
赵弘润闻言闭目沉思了一下。
不得不说，此刻挥军南下攻打蕲县，此举异常凶险。
首先，城外两万余楚兵以及相城城内的两万楚军，收编事宜尚未完成，再者，这些士卒的忠诚也是个问题。
其次，蕲县就在符离塞的东南，一个不好，符离塞数十万大军围困过来，那可不是说笑的。
忽然，赵弘润心中微微一动，故意说道：“蕲县，若是本王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此番联军的东路军负责的……本王与齐国的田耽将军交情不深，抢他功勋，怕是会交恶此人啊。”
“田耽？！”
听闻此言，南门迟、南门觉、南门怀三人面色顿变，三张脸顿时变得煞白。
尤其是南门迟，更是满头冷汗地急声问道：“肃王殿下，此事当真？……田耽打蕲县？”
“对啊。”赵弘润故作不明究竟地说道。
南门迟、南门觉、南门怀对视一眼，脑门冷汗淋漓。
只见三人慌忙离座，来到堂内中央跪倒在地，急声说道：“殿下，我三人愿助殿下您夺取蕲县，望殿下救我南门氏一族老小性命！”
“这反应……”
赵弘润有些惊愕地望着骤然色变的三人，感觉这三人的反应比他预料的还要强烈。
“怎么回事？难道那田耽，也是一位类似司马安那样的将领？”
赵弘润有些纳闷
然而后来的事实证明，他猜得还真没错。
齐国的田耽虽说不像魏国的司马安那样仇视外族，但是他对楚国贵族的屠戳，却要远在司马安之上。
不同在于，司马安惯于屠杀，而田耽喜好虐杀。

第0648章 田耽的凶名
“田耽，你等似乎很畏惧他？”
赵弘润询问着留在军中的新投诚将领南门怀。
记得在商议过后，南门迟火速前往北边的龙脊山楚军，即他亲弟弟南门阳处，而南门觉则轻装前往“蕲县”，前去说服他们南门氏的族人投靠魏国，唯有南门怀留在了魏军之中，大概是南门迟与南门觉二人考虑到赵弘润对他们的信赖问题，因此主动留下南门怀作为人质。（注：上一章打错了字了，应该是蕲（qi）县。）
其实说实话，就算南门迟、南门觉、南门怀族兄弟三人一起外出，赵弘润亦无所谓，毕竟他新得了四万余楚国正军，只要屈塍、伍忌二人能够说服那些俘虏，激起这些俘虏对熊氏一族埋藏在心底的怨恨，就等同于魏军增添了四万援军。
这才是重中之重。
相比较之下，南门迟、南门觉、南门怀三人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当然了，即便赵弘润并未过分地看重这族兄弟三人，但是对于他们的投诚，赵弘润仍表现出莫大的热忱，毕竟是“千金买马骨”嘛，若是厚待投诚的人，如何吸引全天下的人投奔魏国呢？
而在这件事中，有一个人名起到了至关重要的重要，使得南门兄弟三人那此前尚有犹豫的内心，立马改变主意。
而这个人名，即是东路军的主将田耽，齐国著名的善战猛将。
听闻赵弘润的询问，南门怀的脸上不觉得露出几许惊恐，只见他舔了舔嘴唇，语气莫名地说道：“那是一个屠夫。”
“屠夫啊，貌似我大魏也有位叫做司马安的‘屠夫’……”
赵弘润不由地想到了砀山军的大将军司马安，毕竟后者就被成皋军的大将军朱亥骂做屠夫，原因就在于司马安对待外族的态度永远就只有杀，“非我族类尽屠之”这句话，在砀山军中可不仅仅只是一句口号。
不过经过三川战役，那位司马安大将军对三川之民的态度倒是稍微改善了许多，但仍旧停留在“警惕”的程度，仍不是很信任三川部落的臣服，但比起以往，倒着实是好了许多。
“莫非那田耽，亦是如司马安那般？”
赵弘润歪了歪脑袋，着实有些纳闷，因为他六皇兄去年携新婚妻子嫆姬返回魏国时，他曾与那田耽见过一面，虽说期间田耽的出现吓得楚国使节黄砷与暘城君熊拓面如土色，敢怒不敢言，但赵弘润却未从田耽的言行举止中，看出什么端倪。
在当时赵弘润看来，田耽是一位很正统、挺寻常的将领，虽说此人所立下的辉煌功勋，即便是他赵弘润也只能望其项背。
因此想到这里，赵弘润忍不住嘀咕道：“说起来，本王去年的时候见过那田耽，倒是也没瞧出此人……唔，是一个屠夫。”
听闻此言，南门怀鼓起勇气询问赵弘润道：“肃王殿下，若您攻打相城时，我相城反抗激烈，任凭您几次劝降仍不献城投降，待颇城之日，您会处死守城的敌将么？”
赵弘润闻言愣了愣，他本想说些好听的，不过在瞧了一眼南门怀后，他改变了主意，点点头坦诚地说道：“会！……倘若本王麾下的将士在相城牺牲巨大，本王定然会杀守城的敌将祭奠战死的将士，除非那敌将愿意归顺。”
南门怀脸上露出几许释然的笑容，恭维道：“肃王殿下真是一位坦诚的君子，末将心服。”说罢，他语气变了变，压低声音问道：“可肃王殿下您，会屠宰城内的贵族么？”
“唔？”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随即问道：“那些贵族可曾参与守城？可曾因为他们的出现对我军造成额外的伤亡？”
“这有关系么？”南门怀晒笑道。
“这当然有关系。”赵弘润皱皱眉，正色说道：“倘若是安分守己，并未参与战事的人，本王自然不会加罪于他。”
听闻此言，南门怀了然地点了点头，说道：“末将明白了，肃王殿下您先前所说的‘处死’，那是罪罚，是为了替在攻城战中牺牲的将士泄愤，祭奠其在天之灵……但田耽不是，破城之日，他会命人吊死城内的贵族，无论老少、无论男女。”
“吊死？”赵弘润皱了皱眉，故意拖长了声音，以表达内心的吃惊。
“是的。”仿佛是猜到了眼前这位肃王的想法，南门怀愤慨地说道：“殿下您想得没错，就是吊死，吊死在城门楼上，让经过城门的人抬头便能看到，借此举示威……无论男女老少皆不会放过。”
“……”赵弘润眉头略微皱了皱，他倒不是没有听说过这类示威的手段，只不过，他没有想到齐国仍在沿用这些残忍的惩戒。
毕竟在他的印象中，齐国是一个“仁”思想非常盛行的国家，不至于会发生这样的事才对。
而此时，仿佛是再次猜到了赵弘润心中的疑惑，南门怀苦涩地说道：“这是报复……田耽对我楚人的报复。”
赵弘润顿时明白了：想来必定是楚国曾经对齐国，或有可能是田耽的故乡做过类似暴虐的事，因此齐将田耽对待楚人的手段极其残酷。
要知道，想当年暘城君熊拓率军进犯魏国时，他麾下的农民兵就在召陵等县烧杀抢掠，作孽不小，只不过后来赵弘润收编了那支如今已演变为鄢陵军与商水军的军队，因此魏国放弃了追究此事而已。
但是在召陵，当地魏人对楚人依旧是极其排斥，包括如今已成为魏国军队的鄢陵军与商水军。
因此并不奇怪楚国的军队曾经也在齐国做出过类似的勾当。
只不过，似齐将田耽如此的报复，不是会让楚国的军队更加激烈的反抗么？
当赵弘润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时，南门怀苦笑着说道：“这就是我等为何畏惧田耽的原因……仿佛无论我楚人如何抵抗，都抵挡不住田耽的军队。”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肃王殿下有所不知，齐国的军队拥有着鲁国的工匠们所打造的可怕战争兵器，以至于每次与齐国交锋，楚国这边明明兵力数倍甚至是十余倍于齐军，却也讨不到丝毫便宜……”
“鲁国的工匠……么？”
赵弘润眼眸闪过几丝精芒，思忖着此次是否有可能“掳”走一批鲁国的工匠。
“……或许，会有这个机会？”
赵弘润摸了摸下巴。
又与南门怀聊了一阵，南门怀便告辞了，毕竟他眼下已是鄢陵军中的一员，应当履行自己的责任，协助鄢陵军收编相城内的那近两万军队。
毕竟赵弘润已告诉他，只要收编事宜完成，魏军即刻挥军南下，前往斳县，因此，日夜担忧齐将田耽会攻破斳县，虐杀他南门氏一族的南门怀，对于鄢陵军收编楚军一事自然是更为上心。
而南门怀离开后不久，汾陉军大将军徐殷便前来拜会赵弘润。
徐殷与他的汾陉军，此前正协助商水军的副将翟璜收编城外那两万余楚国败军。
说是协助，其实就是警惕着这些被商水军收编的楚兵反水而已。
不过事实证明，商水军对那些楚兵的吸收以及洗脑，效果还是挺不错的，眼下已基本上完成了收编事宜。
只要赵弘润有办法攻克这些士卒家人所在的故乡，将其家人输运到魏国，那么这些楚兵，日后十有八九就会向商水军一样，成为魏国的士兵。
毕竟楚国这边的国策，完全就是以熊氏一族为首的贵族倾轧平民的工具，在有更好的选择的前提下，那些楚兵自然会选择待遇以及生活环境更好的魏国，这点毋庸置疑。
“恭喜肃王殿下兵不血刃拿下相城！”
徐殷见到赵弘润的第一句话，便是恭贺攻克相城。
赵弘润笑着摆了摆手，毕竟说到底，他确实有算计相城，但兵不血刃拿下相城，却是晏墨的功劳，赵弘润自然不会将部下的功劳包揽到自己身上。
“听说我军暴增到九万人了？”在谈笑的期间，徐殷提到了此事，想来是在提醒赵弘润，他们魏军中的楚人比例有些居高了。
想想也是，若九万魏军，其中仅有汾陉军这不到一万五千人是魏人，其余七万五千人皆是楚人，这当然会让徐殷感到不安。
尤其这场战事，还是针对楚国的战事，天晓得那些楚人会不会反水，临阵倒戈？
“不至于的。”
仿佛是看穿了徐殷的顾虑，赵弘润眨眨眼睛说道：“此番我军是‘遵从道义、解放受熊氏贵族倾轧的楚国平民’，是众望所归的义战，寻常平民出身的楚国军卒，不会是我等的敌人……”
听闻此言，徐殷忍不住笑了起来。
的确，有时候一句占据道德至高点的口号，甚至要胜过千军万马。
他摇摇头，感慨地说道：“真没想到，首战居然会有四万余楚军倒戈，投诚我军……”
听闻此言，赵弘润轻哼一声，淡淡说道：“这就说明，这个国家已经糜烂，但愿我大魏日后不会变得像眼前这个国家一样……”
徐殷的面皮微微颤了颤，小心翼翼地说道：“应该不会吧？”
“不会？哼！”
赵弘润冷哼了一声，也不说话，只是他心中清楚，他魏国国内有些贵族，其实并不比楚国的贵族少上多少，只不过那些人利用手中的权利强行压了恶行的影响，让苦主无处鸣冤罢了。
可长此以往，势必会酿成大祸。
“算了，先不提这个了，徐大将军，本王希望汾陉军能留下一个营驻守相城……”
徐殷久经沙场，自然明白赵弘润的顾虑，闻言点头说道：“徐某军中东卫营的褚宣，文武兼备，足以担当此大任。”
“好。”赵弘润点点头，旋即转头望向符离塞的方向。
“该是时候让那位齐王也动一动了……”

第0649章 姬昭与田広
——八月七日，邳县——
该日大清早，齐王吕僖便邀请鲁国国主公输磐以及齐鲁两国的许多公卿来到了“邳”要塞内的军议大厅。
因为是在要塞中，所谓的军议大厅铺设十分简单，无非就是一个铺设着木板的大房间而已，只不过用在这里的木板，按照齐王吕僖的喜好，皆漆上了产自楚国的名贵紫漆，变相地彰显了齐国的财大气粗。
“大王今日召集众人，莫非东西两路有所突破？”
待众人坐定之后，鲁国国主公输磐见齐王吕僖面带喜悦之色，遂好奇问道。
没想到听闻此言，吕僖哈哈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份捷报，举在手中扬了扬，笑着说道：“寡人适才接到田耽的捷报，捷报中言道，他已于一日前攻破‘钟吾’，眼下正兵分两路，一路攻打‘兰陵’，一路攻打‘溧阳’……而就在他写这封捷报之前，田耽大破楚溧阳军熊盛，眼下兰溪亦堪堪将破，溧阳亦堪堪将破……”
听闻此言，屋内顿时哗然，无论齐鲁两国的公卿，脸上皆露出了叹为观止的惊讶之色。
这才过了多久？
田耽便已破一城，即将攻破三城？
不愧是“大齐名将”！
而在众人的惊叹声中，齐王吕僖转头坐在旁边、与他平起平坐的鲁国国主公输磐说道：“田耽在信中言道，他此番取得如此优势，多亏了鲁国能工巧匠们所打造的兵器啊。”
“不敢当、不敢当。”见齐王吕僖刻意提起鲁国的功劳，鲁国国主公输磐笑吟吟地摆手道。
不得不说，这个时期的齐鲁两国，关系的确是坚如磐石，因为齐国非但国力强盛，支持着鲁国的经济，并且，齐王吕僖亦相当会做人，时不时地夸奖鲁国一番，这使得鲁国一如既往地成为齐国最坚实的同盟。
然而就在众人庆贺的时候，殿内却响起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东路军高奏凯歌，却不知西路军的进展又如何？”
殿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转头望向开口的那人。
“又是这个田広（guang）啊……”
包括鲁国国主公输磐在内，殿内众鲁国公卿下意识闭上了嘴，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因为这是人家齐国内部的事。
不错，在这个时候开口的人，正是齐国的右相田広。
田氏，在齐国是大姓，但并非所有的田氏都出自一支。
比如田耽与田讳，他们出自“临淄田氏”，而右相田広，则出身“滨海田氏”，因此虽说都是“田氏”，但其族谱、祖宗都是各不相同的。
不过，不可否认皆是齐国的公卿贵族。
“田卿。”齐王吕僖脸上的笑容逐渐收了起来，平静地说道：“今日田耽送来捷报，值得庆贺，就莫要坏了气氛了……”
齐国右相田広闻言连忙告罪道：“请大王恕罪，臣下也是有感而发……我大齐的战将，在东路势如破竹，即将攻克三城，何以西路军音信全无呢？”说着，他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坐在首席的左相姬昭，即赵弘润的六王兄赵弘昭。
听闻此言，姬昭心中不由苦笑连连。
他与田広，算是已经交锋过数回的老相识了，并且他也明白，田広一直看他不顺眼。
原因就在于，田広有个儿子，岁数与齐王吕僖最疼爱的女儿嫆姬相仿，因此，滨海田氏一直以往都希望田広的儿子能够成为齐王吕僖的女婿，因此这些年来，没少在齐王吕僖面前旁敲侧击地暗示，只不过齐王没有理会。
没想到两年前，一个不受齐国宫廷待见的魏国质子姬昭，忽然得到了齐王吕僖的宠爱，后者非但将最疼爱的女儿嫆姬许配给了姬昭，还将姬昭一口气提拔到右相这个位高权重的位置上。
单单这事也就罢了，没想到到了去年，齐王吕僖对姬昭的偏爱变本加厉，居然冒着大不韪，叫姬昭与当时担任左相的田広调换了职位。
起初，当听到齐王吕僖在宫廷上那句“田広啊，你与姬昭调换一下吧”的话时，无论是田広还是齐国的公卿们，都没有将这件事太过于当真，毕竟齐王吕僖向来就喜好玩，曾经他还将某位公卿贬到马厩喂马，让原本在马厩喂马的马夫接替前者的职位。
这种在其他国家看来不可思议的事，在齐国这边并不稀奇，毕竟齐王吕僖本来就是一个喜怒无常、不好揣摩的人。
因此，田広当时只以为那只是齐王吕僖闲着没事的一种消遣，因此笑呵呵地应了下来，反正在他看来，过不了几日他与姬昭就能再换回来。
可没想到，足足过了数个月，也没见齐王吕僖再提起这件事，这时田広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但当时米已成炊，齐国宫廷内已不再关注此事，即便是田広，也不好贸然地提起此事，毕竟齐王吕僖别看平日里嘻嘻哈哈没啥正行，但只有相处过久的人才知道，这是一位极其杀伐果断的君王。
一直到前几个月，齐王吕僖将齐国北部那支装备有火弩船的水军也交给姬昭，并借此获取魏国的支持，田広这才恍然大悟：这是齐王吕僖在预留退路了。
齐王吕僖，尽可能地将齐国的权柄都移交给姬昭，为了就是让姬昭日后有能力使齐国安稳渡过他吕僖身故的那一段时日，避免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什么不好的事情？
滨海田氏，作为齐国势力最庞大的一支非吕姓王公的贵族，齐王吕僖在过世之前不委托重任，反而暗中削弱滨海田氏，提携魏国出身的姬昭，尽可能地为其招募班底，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吕僖，也防着滨海田氏！
这并不是空穴来风，因为齐国曾有过传言：田氏的势力愈发庞大，或将在日后取代吕氏。
当时齐王吕僖嘻嘻哈哈不以为然，可谁敢保证这位大王心中就没有削弱田氏的想法呢？
至于田広，他倒是没有取代吕氏这种念头，他只是单纯地对姬昭感到不爽。
一个魏国王子出身的人，如何能在齐国担任要职？执掌大权？
再者，他田広为齐国鞠躬尽瘁，何以齐王吕僖对他的信任反而不如姬昭这个外邦之人？
也正是从那时起，田広时不时地就针对姬昭，包括眼下用东路军的战果来讽刺魏人的无能。
不得不说，在田広的带动下，殿内齐国公卿们不由得议论纷纷。
或有右相田広一系的公卿开口，隐晦地指出齐王吕僖不该听信谗言，委任姬润那一介十五六岁的稚子担任西路军的主将。
总而言之，就是借抬高田耽的地位而将赵弘润贬地一文不值。
甚至于，更有人提议，更换西路军的主将，派遣齐国得力的将领前往。
“这帮家伙是不是脑子有屎？”
齐王吕僖一言不发，只是淡淡地看着殿内的众公卿，心下冷笑连连。
要知道，齐鲁两国至今已有着百余年的盟约关系，因此哪怕是齐将，也可以命令鲁国的军队。
然而，魏国却是刚刚才加入“齐鲁魏三国联盟”的，你叫一个齐人去指挥魏军？
非坏事不可！
但是这些话，齐王吕僖并没有解释，因为他知道，殿内的那些公卿表面上是针对那位魏国的年轻肃王姬润，实际上，却是针对他吕僖的女婿姬昭。
他转头望向自己的女婿姬昭，见后者依旧四平八稳地坐着，心下暗暗称赞了几句，遂开口道：“左相，你可是有话要说？”
姬昭微微一笑，朝着殿内众公卿施了施礼，温文尔雅地说道：“回禀大王，臣下并无话要讲……臣下以为，众公卿大人所说的皆是实情。想当年，楚暘城君熊拓率十六万大军进犯臣下的母国大魏，亦未曾想到我弟姬润会凭三万五千兵力就将其打丢盔弃甲，甚至丢了大片的国土……再者，或许在座的诸位公卿大人不知，去年三川的羯人挑衅我的母国大魏，兴二三十万大军气势汹汹地杀向大魏，亦不曾想到，我弟姬润率军出关，数月内就平定此战事……”
“这话挺毒啊……”
齐王吕僖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姬昭。
果不其然，姬昭的话让殿内那些公卿面色顿变，或有一人语气不善地质问道：“左相大人，您是在说我等鼠目寸光么？”
“我没有说。”姬昭微笑着摇了摇头，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却仿佛是在说：这是你自己说的。
何其嚣张！
殿内一干齐国公卿顿时面色愤慨，纷纷指责姬昭。
而就在这时，殿外忽然高喊一声：“报！西路军送捷报至！”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那些方才还在声讨姬昭的众公卿无不瞠目结舌。
“姬润小子，终究是没有让寡人与他王兄失望，但愿他的捷报能让这屋内那些聒噪的家伙闭嘴！”
心中如此想着，齐王吕僖笑吟吟地手指姬昭，说道：“给左相。”
“是！”
送信的齐兵将捷报送到姬昭手中。
只见在众目睽睽之下，姬昭随意地打开木盒，取出其中的战报，随即展开扫了几眼。
“西路军战况如何？”
齐王吕僖故意问道。
只见姬昭微微一笑，风轻云淡地说道：“也没什么，不过是付出了五千多名士卒的代价，击溃了八九万楚军，并拿下了相城，且收编了四万余投诚的楚军兵将而已……”
听闻此言，殿内响起一阵抽气声。
仅付出五千多名士卒的代价，便击溃了八九万的楚军？
还拿下了相城？
并且还收编了四万余投诚的楚军兵将？
饶是方才针对姬昭的右相田広，此刻亦是张大着嘴，一脸难以置信之色。
然而姬昭却不理睬殿内包括右相田広在内的诸齐国公卿，只见他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我弟弘润啊，他素来有个坏习惯，就是想不起要及时地送出捷报，非要等空闲下来之后。你看，明明两日前就打下了相城，非要拖几日……拿他也是没有办法。”说着，转头望向齐王吕僖，拱手说道：“大王，我弟姬润在信中拜托大王近两日攻打符离塞，吸引符离塞楚军的主意，方便他攻克浍河的‘铚县’与‘蕲’，助大王夹击符离塞。”
听闻此言，整个殿内鸦雀无声。
即便是齐王吕僖，眼中亦难掩对此事的震惊。
因为这意味着，西路的魏军的进展，丝毫不比东路田耽所率领的军队逊色。
更要紧的是，魏军非但因战蒙受的损失要比田耽军少，而且还收编了四万余楚兵，战力愈发强大。
若这样比较，孰高孰低？

第0650章 中路军战略
“那个姬润小子，真不简单……”
在军议结束之后，齐王吕僖手持着西路军主将赵弘润送来的捷报，心中暗暗赞叹着。
自从当年赵弘润携三万五千军队大破楚暘城君熊拓十六万军队，甚至一度反攻到楚国境内时，齐王吕僖便时不时地关注着这位魏国的年轻王子。
他研究过那位魏国年轻王子的用兵，感觉后者很擅长分化敌军的士卒，将其吸收到己方军中，并已吸纳了许许多多楚国出身的将领。
在齐王吕僖看来，此举意味着那位年轻的肃王并非是一个狭义种族利益至上的人，他的包容心要更大。
平心而论，齐王吕僖并不认为这对于他齐国、乃至中原国家，是一件好事。
正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一般包容心大的人，他们的野心也更大，那么问题就来了，魏国的那位王子吸纳那么多楚人，他到底想做什么？
齐王吕僖有这个预感：那位魏国的年轻王子，日后总有一日会对各国伸手。
不得不说，倘若不是他长久以来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以至于病入膏肓、命将不久，他吕僖绝对不会坐视像姬润这样的人继续成长，因为他感觉这个年轻人的眼界与心都非常大，总有一日会大到想将整个天下都握在手中。
倘若此人出现在齐国吕氏，那么吕僖势必会不遗余力地栽培他，而倘若此人出现在外邦，那就不遗余力地毁掉他，历来中原各国都是这么做的。
但遗憾的是，齐王吕僖命将不久，而他的几个儿子，在他看来也没一个成器的，这就让吕僖只能选择别的办法。
比如，栽培一位才能绝不逊色那个姬润的魏国质子姬昭，将其拉拢到齐国吕氏这边来。
这样做的好处就在于，哪怕有朝一日他吕僖身故不在了，他的女婿姬昭亦可以支撑起偌大的齐国，并借助魏国的支援与帮助，安然度过他吕僖亡故的艰难时期——一旦吕僖身故，楚国势必兴兵攻打齐国作为报复，吕僖并不希望他的国家因此亡国。
至于日后如何，吕僖却是鞭长莫及了。
但可以预见，由于有着女婿姬昭的这层关系，哪怕日后果真如他所料，魏国问鼎中原霸主之位，甚至于徐徐吞并其余中原各国，包括他的齐国，他吕僖的吕氏一族，想必亦能逃过一劫，哪怕是归顺了魏国也能继续成为大贵族。
当然了，这是后招的后招，是没有办法情况下的消极之策，倘若有可能的话，他吕僖自然不会甘愿将齐国的社稷葬送，可问题就在于，他的子嗣不如魏王姬偲的子嗣贤明，这有什么办法？
“哎！”
齐王吕僖长长叹了口气，心中颇有些苦涩。
想他吕僖也是一时的中原霸主，北压韩国、南制楚国，现今中原各国，无人胆敢正面与他齐国交恶，可这有什么用？一旦吕僖不在了，齐国不还是会被打回原形？
比如这次，他吕僖费尽心机组织齐鲁魏三国伐楚之战，还不是因为他自认为他那几个儿子无人可以担当重任？倘若姬润、姬昭是他儿子，他吕僖有何必在命将不久的情况下仍然要勉强自己，亲自作为主帅讨伐楚国，只是为了尽可能地削弱楚国，免得他死后，他的齐国抵挡不住楚国前来报复的军队？
“人比人气死人啊……怎么那姬偲就能生出似姬润、姬昭这般有惊世才华的儿子呢？”
手持着赵弘润那份捷报，齐王吕僖不由地有些嫉妒魏国的那位国主。
同样是一国之主，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只能说，齐国太安逸了，一直以来处于霸主地位的齐国，让国人乃至吕僖的几个儿子都没有那种紧张感，不比魏国，北有韩国的威胁、南有楚国的进犯，且前些年还有西边的阴戎与东面的宋国，可谓处在四战之地。
“大王？”
眼瞅着齐王吕僖手持那份捷报时不时地叹息，田讳疑惑地询问出声。
而在他身旁，赵弘润的六王兄姬昭脸上亦露出了纳闷之色，心中暗暗有些惊讶：虽然说这封捷报中写了一桩不地道的事，但也不至于让这位岳父大人如此长吁短叹吧？
听闻田讳的询问，齐王吕僖这才回过神来，只见他抛却了心中的诸般哀怨，左手拿着捷报，右手手指轻轻在捷报上弹着，苦笑着摇头说道：“那个姬润小子，他还真是不客气啊……”
此时，田讳尚未看过那份捷报，因此并不理解齐王吕僖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遂疑惑地问道：“大王，这话怎讲？”
只见齐王吕僖摇摇头，似捉狭般望了一眼女婿姬昭，随即笑着说道：“这个姬润，虽说凭五万余魏军击破了近十万楚军的封锁，且攻克了相城，但是他五万大军的辎重、粮草，亦被那支从龙脊山出发前去偷袭他军营的楚军也夺了……这可真是，‘不是自家东西不心疼’啊，你瞧瞧，他居然厚着脸皮继续向寡人讨要辎重、粮草。”
听闻此言，田讳脸上露出几许笑容，说道：“西路魏军此番立下此等战功，些许辎重、粮草，大王何必心疼呢？”
“何必心疼？”齐王吕僖表情古怪地瞧了一眼田讳，随即说道：“你可知，那坏小子在捷报中言道，他魏国刚刚从三川之地采购了大批优质的羊皮，可以出售给我大齐，制成兵帐以及御寒的衣物……”
“噗。”姬昭这时再也憋不住，顿时笑了出声。
而这，就是他方才心中所想的那桩“不地道”的事。
要知道，此番西路魏军的后勤，皆是由齐国提供的，无论是粮草、帐篷还是御寒的衣物。
但是这些东西，赵弘润为了轻装偷袭孟山附近的南门觉与南门怀那四万相城楚军，好不心疼地丢给了南门阳的军队，可事后，他却毫不在意地继续向齐国讨要，并且厚着脸皮告诉齐国，我魏国刚刚得了一批优质的羊皮，可以制成兵帐以及御寒的衣物，你要不要？
天啊！
这批辎重可是提供给魏军的！
那个小家伙怎么能这么厚脸皮呢？
而在听了齐王吕僖的话后，田讳刹那间也傻眼了，随即，亦忍不住笑了起来，连连点头赞道：“那位肃王殿下，果然有意思。”
“哼！”齐王吕僖故作气愤地哼了声，不过实际上却未有丝毫怒意。
毕竟齐国财大气粗，论富裕冠绝中原各国，岂会在意些财物？
反过来说，赵弘润如此“会玩”，他反而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浓重的兴趣，毕竟他吕僖也是一个喜好“玩”的人。
不过很遗憾，他已经从魏国拐走了姬昭，倘若还想拐走一个姬润，暂且不说后者是否愿意投奔齐国，恐怕魏王姬偲那边多半要翻脸了：拐走我一个儿子还不够，还想拐第二个？要不要我九个儿子全给你算了？
“大王，臣下听说，产自三川的羊皮，那可是上好的御寒之物。”姬昭憋着笑插了句嘴。
齐王吕僖本想板着脸故作生气，结果没装成功，自己也哈哈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后，他感觉神清气爽。
原因无他，只因为此番赵弘润的西路军与田耽的东路军，皆取得了让人瞠目结舌的进展，相比之下，他这个联军的主帅被挡在符离塞外，没有丝毫进展，反而显得有些没面子。
“昭，将地图铺开。”
在徐徐收起了笑容后，齐王吕僖吩咐道。
听闻此言，田讳意识到这位大王变得认真了，于是亦抛却了玩笑心思，收敛了笑容。
而姬昭，则在这位岳父的吩咐下，将地图铺开殿内的桌上。
这时，就见齐王吕僖迈步到桌旁，聚精会神地目视着桌上的地图，沉声说道：“姬润小子言道，他非但要取‘铚’，还要取‘蕲’，我儿怎么看？”
他口中的“我儿”，指的便是姬昭，毕竟女婿也算半个儿嘛，再者，这位女婿的才华，可要比他吕僖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惊艳地多。
听闻此言，姬昭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蕲’县，本非姬润的进兵的路线，可他却主动要求攻打，结合他此番接受了南门觉、南门怀等楚将的投诚，因此小婿判断，‘蕲’县可能是楚国南门氏一族所居住的城池，我弟姬润为了安抚那几名投诚的南门姓氏将领而做出的举动。”
“唔……”齐王吕僖点了点头，说道：“田耽在楚国凶名远扬，可能是这个关系……不过这样一来，姬润小子要拿下‘蕲’，那可真是十拿九稳了……”
说着，齐王吕僖便不由得面露笑容，要知道“蕲”就在符离塞的东南侧，一旦这个县丢了，可想而知守卫符离塞的楚国将领们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而此时，可能是见自家大王过于乐观，田讳忍不住提醒道：“大王，眼下可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唔唔，寡人知道。”齐王吕僖点了点头，随即对田讳说道：“明日军议时，你提出进兵之事，寡人这边作为主军，可不能坐看西路军与东路军一路高奏凯歌，专美于前。”
听闻此言，田讳与姬昭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是！”
八月八日，齐王吕僖亲自所率领的齐鲁联军，正式对符离塞展开猛攻，按照赵弘润所要求的那样，吸引了符离塞一带楚军的注意。

第0651章 南门氏投魏
八月八日傍晚，齐王吕僖亲笔所写的回信，亦或是表彰功勋的信件，亦送至了赵弘润所在的相城，送到了后者手中。
内容没啥好说的，无非就是表彰了魏军在攻克相城时期的勇武，且应允吸引符离塞楚军注意的事，都是些很书面、很官腔的说辞，没啥意思。
反而是顺便受到了六王兄姬昭的书信，这里面的内容才让赵弘润感觉有些意思。
姬昭在信中感谢了他这个弟弟，说若不是赵弘润争气、及时将捷报送到了齐王那边，恐怕这次作为兄长的他姬昭，真要被齐国的右相田広挤兑地无言以对了。
“看来睿王殿下在齐国也并非过得全然顺心……”
宗卫长卫骄亦在旁看到了心中的文字，忍不住感慨道。
“睿王……么？”
赵弘润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而就在此时，屋外的肃王卫前来禀报：“殿下，鄢陵军的屈（塍）将军与晏（墨）副将求见。”
“请他们进来。”
赵弘润随口说道。
片刻之后，屈塍与晏墨二人便联袂来到了屋内，双双抱拳行礼。
“收编的情况如何了？”随口问了一句，赵弘润随手将齐王吕僖的亲笔书信塞到晏墨手中，对他说道：“留着，做个纪念。”
屈塍有些困惑地瞧了一眼晏墨手中的书信，随即抱拳禀道：“回禀殿下，收编的事宜已大致完成，眼下我鄢陵军刨除伤亡，已有三万八千余人。”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旋即提醒道：“大义的灌输，莫要落下，要让每一名军中士卒了解，我军并非是‘攻打’楚国，而是‘解放楚国的子民’，魏楚两国并非敌人。”
“末将明白！”屈塍神色严肃地说道。
而此时，晏墨已经看了齐王吕僖的书信，也猜到眼前这位肃王殿下这是为了表彰他晏墨在巧取相城这件事上的功勋，因此将齐王吕僖的亲笔书信送给他留作纪念。
齐王吕僖的亲笔书信，这可是一件足以当做传家宝的宝贝，可问题是，他晏墨是楚人出身，留着楚人最痛恨的宿敌、齐王吕僖的书信，这叫什么事？
可若叫他事后毁掉吧，他又有些舍不得，毕竟普天之下，能有几个楚人，有机会收藏齐王吕僖的亲笔书信？
于是在纠结了一阵子后，晏墨还是决定将它作为传家宝，毕竟齐王吕僖在信中高度赞扬了魏军攻克相城的功勋，而相城就是他晏墨拿下来的，虽然信中并未提及他晏墨的名字，但也足以让晏墨日后老了，向子孙后代吹嘘当年的赫赫功勋。
虽然“一名投奔魏国的楚人帮助齐国打下了楚国的城池”这件事，怎么听都感觉十分违和。
心情纠结地将书信贴身收好之后，晏墨抱了抱拳，说道：“殿下，攻打‘铚’县，希望殿下能让我鄢陵军担任先锋。”
“你这是跟商水军抢功抢上瘾了？”
赵弘润瞥了一眼晏墨，不过心中倒能理解晏墨的急切，毕竟他前两日才刚刚告诉后者，只要后者能再建立一些功勋，魏国朝廷那边就会为了表彰他的功勋而授予其贵勋地位。
如此，倒也不奇怪晏墨为何如此上心。
想了想，赵弘润正色说道：“这事先不急，你给本王将南门怀叫来，本王要问一问‘铚县’的情况。”
听赵弘润这么说，晏墨也没有办法，遂转口问道：“殿下，不知齐国的粮草、辎重，何时运至？”
事实上，南门迟为了显示自己投诚于魏军的诚意，并没有毁掉相城内的粮草，不夸张地说，相城内的粮草，足以支撑眼下近十万魏军两个月之久。
不过话说回来，两个月左右的粮草，并不足以让赵弘润以及他麾下的军队放心地向南进兵，毕竟历代这种战事，一场仗打上几个月那是常有的事。
因此，晏墨才有这么一问。
听闻此言，赵弘润点头说道：“齐王已经应允，再次派人给我军补充辎重粮草……说起这事，南门迟回来了没有？”
赵弘润口中的南门迟，昨日已乔装离城，在几名青鸦众的保护、亦或是监视下，前往接触他的亲弟弟南门阳，为的就是想办法将南门阳手底下那五万龙脊山楚军也拉到魏军的阵营中。
不过，龙脊山的楚兵，并非全然听命于南门阳，因此想要运作此事，还是有些难度的。
“还未。”晏墨摇头回答道。
赵弘润点点头，说道：“先等南门迟回来。对了，孟山的楚将斗廉……怎么样了？”
听闻此言，屈塍抱拳说道：“据斥候回报，斗廉闭营不出，正在修缮军营，看样子是打算死守孟山了。”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问道：“可曾派人前往说降？”
“派了一名南门迟麾下的三千人将，且还是以往与斗廉关系不错的，可是……”屈塍脸上露出几许郁闷之色，怏怏不乐地说道：“没有按期回来。”
“就是说，要么被抓了，要么被砍了咯？”
轻哼一声，赵弘润淡淡说道：“有骨气。哼，不过，相城都已落入我军手中，他斗廉占着一个小小的孟山，还妄想挽回局面？”
听闻此言，屈塍抱拳说道：“殿下，要不要我鄢陵军先替殿下拔了这个钉子？”
“……”赵弘润闻言沉思了片刻。
作为一个中度的强迫症患者，赵弘润做事素来是讲究尽善尽美，自然不会喜欢身边留着斗廉这个敌对势力。
好比是游戏中地图，一片已被己方攻陷的绿色中出现一个赤红的红点，怎么看怎么别扭，恨不得马上就拔除了这个据点。
但理智却反复告诫赵弘润，孟山楚营固若金汤，攻打不易，若是强行攻打，虽说最终势必能够攻克，但却会付出巨大的损失，更要紧的是，会延误魏军攻取“铚”、“蕲”两地，与南门氏一族里应外合，与齐王吕僖亲率的齐鲁联军前后夹击符离塞的时间。
总而言之，就是得失不成正比。
“无妨，留着吧，到时候本王会在相城留下些兵马……后路被断，谅那斗廉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是！”
几人又聊了一阵，随即，屈塍与晏墨便告辞离去。
不多时，南门怀便在听到赵弘润的召见后前来，赵弘润询问了他一些有关于“铚”县的情况。
而与此同时，新降魏的原相城守将南门迟，已在青鸦众的协助下，找到了他弟弟南门阳大军驻扎的地方。
他以“南门氏族人”的身份作为幌子，顺利见到了弟弟南门阳，以至于后者在军营中军帐内看到自家亲兄长之后大吃一惊。
“兄……”
然而，还没等南门阳一脸震惊地喊出“兄长”两字，就看到南门迟对他使了一个眼色：屏退左右！
南门阳自然不会怀疑自家亲兄长，见此遂让自己的心腹护卫也退下，包括守在帐外的守卫，尽皆遣散。
而在此之后，南门阳的目光不由地望向了自家亲兄长南门迟身后的那几人，那几个生面孔。
“无妨，是自己人。”南门迟解释道。
他身后的那几个生面孔，那可是青鸦众的人，可不是自己人嘛。
“哦。”南门阳点点头，也没有细问，迈步走到兄长面前，神色凝重地问道：“兄长，你不是在相城么？怎么……”
南门迟想了想，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斗廉那‘围困魏军’的计策失败了。”
南门阳闻言眼眉一挑，事实上他在率军袭到这个魏营，却见营内空无一人后，就已感觉情况不对，只是当时情况尚不明了，他不敢轻举妄动而已。
这不，他那时当即派人前往打探相城、孟山一带的消息，没想到派出去的斥候还未回归，坐镇相城的自家兄长却来到了此处。
“相城……”
“已落入魏军手中。”南门迟很坦然地说道。
听闻此言，南门阳倒吸一口冷气，没注意到兄长脸上坦然神色的他，心急地说道：“兄长莫担忧，小弟即刻点齐兵马，助你夺回相城。”
说着，他正要迈步走向帐外，却被南门迟一把抓住了手臂。
“兄长，你……”南门阳再迟钝也发觉兄长的怪异了。
想想也是，相城丢了，何以自家兄长还能不急不躁，坦然处之？
而此时，就听南门迟压低声音说道：“相城，是为兄献让的……为兄，包括你觉族兄、怀族兄，皆已投诚于魏国的肃王殿下。”
南门阳惊骇地倒退两步，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佩剑，望向自家兄长的眼神亦是惊疑不定。
良久，他咽了咽唾沫，这才问道：“兄长，这是为何？”
听闻此言，南门迟遂将丢掉相城的经过，包括晏墨说降他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南门阳，只听得南门阳头皮发麻。
毕竟，若敌军的主将是一位能够洞察先机的可怕对手，任谁都会感到心惊胆颤。
“兄长，你们真是真心，还是说权宜之计？”
在说这话的时候，南门阳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时不时地用眼神打量着南门迟身后的那几个生面孔。
然而，南门迟却移动了一步，挡在了南门阳与那几名青鸦众之间，低声说道：“我等已决定投奔魏国，是故，我亲自前来说你。”
听闻此言，南门阳的脸上露出几许惊疑困惑之色。
而就在这时，就听南门迟语气复杂地说道：“投奔魏国，肃王允许我等保留贵族地位，虽然期间必定会受到些束缚，但总好过被田耽所杀……”
“田耽？”南门阳的眼眸顿时睁大。
“正是！……此番齐鲁魏三国联军的东路军，便是齐国的田耽，而‘蕲’县，即是田耽渡浍河的必经之地。若我等逃走，必被熊氏一族株连整个氏族；若是城破，则必定被田耽杀尽族内老小。与其如此，何不投奔那位魏国的肃王殿下？”
“……”
南门阳闻言面色阴晴不定，在帐内来回踱步深思。
见此，南门迟趁热打铁说道：“三日之内，魏军便要取‘铚’县，在此期间，我等里应外合，助魏军拿下‘蕲’县，即可解除‘蕲’县被田耽攻破的惨剧。事后，我南门氏迁至魏国境内，从此与楚国斩断瓜葛……魏国的鄢陵、商水、长平等诸县，居住的皆是楚人，那位肃王殿下亦承诺不会亏待我等，阳，你还犹豫什么？”
南门阳沉思了片刻，终于咬咬牙说道：“要我怎么说？”
听闻此言，南门迟脸上露出几许笑容，压低声音说道：“这支军队，你能掌控么？”
南门阳听懂了兄长的意思，闻言摇头说道：“小弟麾下军队，乃驻守龙脊山的军队，主将乃子车继，小弟权柄稍逊于他，担任副将……若小弟下令倒戈投魏，恐怕难以服众。”
南门迟闻言回想起临行前赵弘润的嘱咐，低声说道：“那你就继续待在这里，莫要轻动，若有人问及，你就以‘断魏军后路’的理由搪塞……不出意外的外，十日内符离塞必破，到时候为兄再引荐你见肃王殿下……”
南门阳想了想，重重点了点头。
而与此同时，悄然潜回蕲县的南门觉，亦向族内的老人说起此事，游说后者。
可能是“大齐名将田耽”的凶名实在太响亮，南门氏的族老们在听说“田耽将攻蕲县”的消息后，大惊失色，最终被南门觉说服。
次日，即八月九日，魏军正式南下，攻打铚县。

第0652章 楚东畸态（一）
从相城挥军南下前往铚县，沿途需经过沱河、濉溪、烈山等地。
而这些地方，或多或少也驻守着一些楚国的军队，不过数量并不多，大概也就是一到三支千人队而已。
然而这些名楚国千人队的千人将嗅觉倒是十分敏锐，在相城落入魏军后没过多久，便迅速地向南撤离，大概是希望退至铚县再重整旗鼓。
“南门怀的‘残部’到哪了？”
八月九日的晌午，当赵弘润跨坐着坐骑经过那片烈山时，他开口询问就在身旁的宗卫周朴。
记得在大军南下的前夕，赵弘润特意叫降将南门怀率领三支千人队，假扮成“从相城南逃的残部”，目的就是为了看看能够用诈计拿下铚县。
毕竟魏军拿下相城的时候，因为守将南门迟主动献门投降，以至于城内的两万楚军几乎没有一人逃离城池，皆被鄢陵军所收编。
因此，或有可能铚县还不清楚相城已落入魏军手中的消息。
当然了，这也只是假设而已，毕竟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单凭主观臆测不足采信，因此说到底，赵弘润如此安排也只是为了让己方能多一丝尽快攻陷铚县的可能性罢了。
而在听了赵弘润的询问后，宗卫周朴正色回答道：“方才有青鸦众来报，南门怀将军大概在大军前方十里左右。”
平心而论，赵弘润身边的宗卫高括更加善于整理各种消息，从那些青鸦众每日汇报的大事小事中选择出紧要的消息，告知赵弘润，不过自从高括暂时加入商水军前往磨砺自身之后，赵弘润身边就缺了一位分析情报的情报官角色。
好在他身边尚有宗卫周朴这位无论担任什么职务都能胜任的人才，于是赵弘润便将青鸦众交给了周朴，毕竟倘若青鸦众无论大事小事都向赵弘润禀告的话，后者也嫌烦得慌。
“十里？”
听了周朴的话，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
距从相城出发到眼下为止，他所率领的大军大概只走了十几里路，看似速度很缓慢，但若是考虑到眼下魏军已暴增到八万人——在相城留下了汾陉军、商水军以及新降楚兵大概一万五千人——这个速度并不是很缓慢。
但相比之下，降将南门怀的行军速度就有问题了。
要知道南门怀眼下扮演的可是从相城兵败南逃的溃军，似他这般悠哉悠哉地赶路，这真的合适么？
“叫青鸦众前往知会南门怀，令他加快行军速度，溃军半日赶二十五里路，也亏他想得出来……对了，到铚县后，不必急着接触铚县楚军，叫他随机应变。让他自己提点神，若是察觉到铚县的楚军已得知他归顺我军，叫他即刻后退，若是傻傻地被铚县楚军赚了性命，本王可不理这茬。”赵弘润皱眉吩咐道。
“是！”宗卫周朴微微一笑，拨马而去，大概是联络青鸦众去了。
大军缓缓地经过烈山。
很可惜，由于时机不佳，赵弘润这次并没有运气亲眼目睹传闻中那以“怒焰焚山”闻名的烈山，只瞧见一座从远处看来黑乎乎的、从中裂开的山丘。
据那些新降的楚将所说，烈山在一两个月前才刚刚“自燃”过，再想亲眼目睹那神奇的景象，或许还得等个一段日子。
虽然赵弘润很肯定烈山的“自燃”，十有八九是在暴雨季节，被闪电劈燃了烈山裂缝中渗漏出来的天然气所致，但他还是很想亲眼目的那壮观的景象，可惜时机不佳。
大军继续向前，大抵到了烈山往南二十里处，赵弘润下令八万魏军停止前进、原地歇息。
而这个时候，前往说服龙脊山楚军副将南门阳的新降楚将、原相城守将南门迟，亦在几名青鸦众的保护或监视下，回到了赵弘润身边，向后者复命，汇报结果。
当从南门迟口中听说，南门阳愿意归顺魏军时，赵弘润真的很高兴，因为这意味着南门阳那五万龙脊山楚军不再是阻断魏军后路的敌军，反而是一种变相的掩护，尽管南门阳没有把握携麾下那五万龙脊山楚军向魏军倒戈而不至于引起麾下兵将的敌意。
“辛苦南门将军了，你的功勋，本王会记在心里。”
赵弘润好言安抚着南门迟，虽然并未给予后者实际上的奖励，但单单是口头上的承诺，就足以让后者心满意足。
毕竟肃王姬润在鄢陵军与商水军，“言出必践”的信义已逐渐深入人心，这使得南门迟对于赵弘润的许诺深信不疑。
不得不说，不奇怪这个时代的人为何视信誉高过性命，因为有时候，一位素来诚信、重视承诺的君子，才会让人信服，不至于心存怀疑。
这是一个不注重个人诚信则必定寸步难行的年代。
这不，在听了赵弘润的许诺后心情绝佳的南门迟，甚至主动问起道：“殿下，我族弟（南门怀）可曾对殿下透露过有关于铚县的情况？”
看得出来，他想立功的心思也是迫切。
不过这不奇怪，毕竟他们兄弟几个投奔了魏国，唯有在此战中为魏军立下功勋，日后他南门氏搬迁至魏国后，才能享有好的待遇。
什么都不做还指望魏国给出贵族待遇？
至少南门迟可没有这么天真。
“唔。”赵弘润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南门怀将军已对本王讲述过，铚县，据说是巨阳君熊鲤的封邑？”
“呃……是的。”南门迟的表情略有些怏怏，大概是因为赵弘润已从他族弟南门怀口中了解了情况，已没有他开口机会的关系。
不可否认，在这位肃王殿下面前多刷刷脸，混个脸熟，无论是对他南门氏还是对他南门迟个人而已，都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巨阳君熊鲤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冷不丁赵弘润开口问道。
本来还在暗自惋惜的南门迟闻言一愣，疑惑问道：“我族弟未曾对殿下提起？”
“南门怀将军只提过，巨阳君熊鲤乃是楚王的兄弟。”赵弘润平静地说道。
听闻此言，南门迟顿时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地讲述道：“巨阳君熊鲤，乃是楚王最小的弟弟，非常受楚王的信任，因此获封巨阳、房种、铚县三地的封邑，在楚东以熊氏一族为首的贵族中，权势与地位举足轻重。”
在顿了顿后，他又补充道：“不过此人性贪婪……对待封邑内的平民极为苛刻，他将封邑内的农田都视为自己的私田，耕税高达‘什八’……”
“你在开玩笑吧？”
赵弘润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南门迟。
要知道“什八”，也就是十成取八成，这已经不算是单纯的高额税收了，这根本就是在吸人血。
要是换做在魏国，魏人早暴动造反了。
“楚王不管？”赵弘润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
“巨阳君熊鲤每年都进贡给宫廷价值连城的财宝贡品……”南门迟哂笑着说道。
赵弘润一听就懂了，只不过仍有些难以接受。
记得两年前的时候，晏墨等楚将曾对赵弘润说起过，似暘城君熊拓封邑内那“什四”的邑税，在楚国内算是极为仁慈的，在楚东，有着比暘城君熊拓不知要贪婪、心狠多少倍的熊氏贵族。
当时赵弘润还有些难以置信，不过如今在听了南门迟的话后，他总算是信了。
他也终于能够理解，为何他魏军所提出的“解放楚国受贵族压榨的平民”这句口号，所起到的效果比他预期的还要好，原因就在于，楚东的楚国贵族，他们远比赵弘润所想象的还要残暴与贪婪。
“贵族特权凌驾于国法所导致的悲剧……”
赵弘润隐隐有些心悸。
因为在他魏国中，亦不乏有姬姓的王族或公族子弟罔顾国家，谋取国家利益，侵害平民利益，来达到各自利益的目的。
甚至于，当初宗府宗正赵元俨还暗示赵弘润莫要对姬氏一族过于苛刻。
这让赵弘润暗暗庆幸，他老爹魏天子在这件事上是站在他这边的，父子二人合力搬倒了宗府，削弱了宗府不少权利，否则，若是长此以往地纵容，或许魏国，也会逐渐步上楚国的后尘，变得越来越腐朽。
好在魏国的境况要比楚国好得多，而楚国，恐怕是连根基都被蛀空了，致使一棵名为“大楚”的参天大树，倾斜欲倒。
“等会，照这样说的话，其实我若是支持固陵君熊吾或溧阳君熊盛，对我大魏更加有利？”
赵弘润不由地想起了他与暘城君熊拓的私下协议。
他很清楚，暘城君熊拓虽然性格也趋向残暴，但他受到他叔父汝南君熊灏的思想影响，若熊拓上位成为了楚王，似巨阳君熊鲤这种楚国的蛀虫，最终势必会被熊拓清除干净。
到时候，以暘城君熊拓为首的新熊氏贵族势力，将会取代楚国原来的旧熊氏贵族，虽然这场内斗会使得楚国元气大损，但从真正意义上来说，楚国或有可能是浴火重生。
无论国土与国民皆数倍于魏国、齐国的楚国，哪怕因为内耗一时落后，但只要根除了国内的旧贵族隐患，这个国家未必不能重获生机。
而这对于魏国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真是头疼……”
赵弘润揉了揉眉骨。
这一日，他都在思索着这个问题，一直到八万魏军抵达铚县，他仍在思考着这件事的利害。
之所以纠结，是因为他预感到会在这场战事中碰到暘城君熊拓。
那么，要不要趁此机会除掉这位或有可能使楚国重获生机的楚国公子呢？

第0653章 楚东畸态（二）
铚，在《说文》中释意乃是一种收割谷物的小镰刀。
而铚县之所以如此命名，也正是因为它乃是楚国浍河流域一个非常重要的产量城县。
八月十一日的上午，赵弘润率领八万魏军抵达了铚县，在距离铚县大概二十里左右的平原地带驻扎营寨。
据青鸦众从前方传回来的消息，南门怀已经率领着那三支假扮成溃败军势的千人队，在铚县西北方向的土丘驻扎了下来。
据说，还与铚县的守将接触过。
确切地说，是铚县的守将要求南门怀麾下的军队在城外驻扎，而邀请他独自入城。
而南门怀担心自己会被铚县守将赚杀，没敢入城，借口重整军势，在铚县西北方向的土丘驻扎了下来。
“看来铚县的守将多少已有些怀疑了。”
赵弘润对在身边的南门迟说道，后者忧虑地点了点头。
毕竟若铚县守将开始怀疑南门怀，就意味着蕲县南门氏一族也会受到怀疑，而要命的是，南门氏一族只是居住在蕲县，他们对蕲县的掌控并不是很完全，蕲县的守将另有其人。
因此，倘若楚国尚未得知南门迟、南门觉、南门怀三人的投敌之事，那么，魏军尚能凭借与南门氏里应外合的战术，谋取蕲县。
但倘若楚国已经得知，那情况可就不妙了。
对魏军不利，对南门氏更加不利。
想了想，赵弘润召来商水军大将伍忌，吩咐南门迟暂时担任商水军的副将，协助伍忌所率领的商水军即刻沿着浍河前往下游，谋取蕲县。
这一番安排，让南门迟颇为感动。
毕竟眼下铚县尚未攻克，在这个时候分兵前往下游谋取蕲县，这可是一桩十分凶险的事，万一楚军一方得知了事情真相，魏军至今为止所建立的优势恐怕都要葬送。
但赵弘润依旧如此安排，说白了，就是为了履行他对南门迟、南门觉、南门怀等人那“庇护南门氏”的承诺罢了。
当即，南门迟感动地叩地发誓道：“（肃王）殿下，您的大恩大德，南门氏铭记于心。日后我南门氏必定对殿下、对大魏誓死效忠，若违此誓，鬼神所不容。”
赵弘润闻言没有多说其他，在伸手扶起了南门迟后，对他与伍忌二人叮嘱道：“你二人自己小心，若楚军反应过来，便带南门氏一族投奔本王这边，不必死惦记着蕲县。”
言下之意，就是叫伍忌与南门迟若是碰到楚军反攻蕲县，莫要死脑筋地死守蕲县。
反正少夺取一个城，对他赵弘润而言根本无所谓。
伍忌与南门迟点点头，当即离开前去安排了。
没想到他们前脚刚走，后脚晏墨便来到了赵弘润这边，目睹到伍忌与南门迟二人联袂离开，好奇地对赵弘润说道：“殿下，您这是要分兵取蕲县？”
赵弘润看了一眼晏墨，微笑着说道：“唔，本王寻思着，与其让鄢陵军与商水军合力取侄县，还不如两军各自攻打一个县更加妥当。”
晏墨讪讪一笑，他当然听得懂赵弘润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毕竟眼下鄢陵军与商水军这两支军队，由于相城的因素，关系变得越来越恶劣，放在一起，合力攻打一个县，或有可能还真会坏事。
比如说，出现抢功之类的事。
随后，因为相互抢功而引发矛盾，甚至是出现内讧。
“殿下此言，让晏某羞惭，无言以对……”晏墨讪讪地说道。
“何必羞惭，你可是谋取的相城的功臣。”赵弘润拍了拍晏墨的臂膀，随即点点头说道：“本王给予商水军的，的确够多了，然而对于你鄢陵军，却是……应当羞惭的应该是本王才对，明明说过一视同仁的。”
听闻此言，晏墨受宠若惊，连忙说道：“殿下您言重了，当初您所说的一视同仁，指的是我楚人与魏人，您已经做到了这一点……至于我鄢陵军与商水军的恩怨，末将觉得还是看双方的功勋吧！”
“一切凭功勋说话么？”赵弘润莞尔一笑，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好奇地问道：“话说，晏墨你怎么过来了？”
听闻此言，晏墨舔了舔嘴唇，神色莫名地说道：“殿下，我军士卒在这附近发现了一个村子……殿下您还记得与末将的赌约么？”
赵弘润愣了愣，这才想起前几日与晏墨的赌约。
那时晏墨曾告诉过他：再往南，就能看到楚国的平民究竟是过着怎样的日子。
当时赵弘润并不相信晏墨所讲述的楚东的楚人的生活惨状，于是便与晏墨打了赌。
“你也是够闲的……”
赵弘润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晏墨。
不过仔细想想，眼下大军正忙着驻扎营寨，在最起码的军营营栅建好之前，并不会直接攻打铚县，因此，无论是赵弘润还是晏墨，还真是闲着没啥事可做。
于是，赵弘润便带着宗卫与肃王卫们，在晏墨等几名楚将以及其亲卫的陪伴下，来到了晏墨口中所说的那个楚人的村庄。
待等来到那个村子，赵弘润简直震惊了。
因为村子的破败，简直超乎他的想象，而更让赵弘润目瞪口呆的是，村庄内的楚民一个个面黄肌瘦、消瘦如柴，仿佛随便刮阵风就能刮跑。
“吕牧。”
赵弘润随口唤道。
宗卫吕牧会意，耸耸肩从怀中取出一个钱袋子，从中取出一枚魏国圜钱，递给晏墨，后者淡笑着收下。
望着眼前这位肃王殿下认赌服输的一幕，跟在晏墨身后的那一干楚将们心中好笑。
但是，他们却笑不出来，因为眼前这个村子的破败，让他们感到心头压抑。
“真不想看到这些……”鄢陵军三千人将左丘穆眸光黯淡地喃喃道。
听了他的话，左洵溪、华嵛、公冶胜等将领，包括几名在相城投诚于鄢陵军的原楚军将领们，表情亦是凝重而黯然。
因为是楚人出身，因此这些将领们都清楚楚东的熊氏贵族大抵是什么德行，也明白这里的楚国平民究竟是过着怎样的日子。
他们清楚地知道，这种现象是错误的，它会导致整个楚国步向灭亡。
但是，以往他们没有能力改变楚国的这种畸态，因此，似自欺欺人般无视了这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在诸楚国出身的将领们心情沉重的时候，赵弘润则徐徐走向村子的深处。
因为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宗卫与肃王卫，因此，这个村子里的村民都很畏惧，慌慌张张地逃入了他们破败的房屋里，躲在窗户内张望着。
不过没走几步，赵弘润便停下了脚步，因为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大概五六岁，大概七八岁的孩童，手持着一根一端削尖的木棍，正龇牙咧嘴地故作凶狠状，狠狠瞪视着赵弘润。
之所以这样描述，那是因为赵弘润眼前那个孩童实在是太瘦了，简直就是皮包骨头，不好判断年纪。
但是对方的穿着，却让赵弘润这个魏人都感到有些心酸：全身上下只有一条破旧的裤衩，赤着上身，光着脚。
赵弘润没有问出似“你不冷么？”这种傻问题。
要知道眼下已将近八月中旬，正算是深秋时节，即将步入冬季，天气已逐渐寒冷下来，若是能衣物的话，谁愿意光着上身？
“你想做什么？”赵弘润温声询问那名孩童道。
“离开我的村子，你们这群可恶的强盗！”孩童手持着削尖的木棍，故意装作凶神恶煞的模样，然而看起来反而有些好笑。
“这附近有强盗么？”赵弘润转头询问正缓缓走上前来的诸楚人将领们。
话音刚落，就见有一名新降的将领似嘲讽、似自嘲般回答道：“肃王殿下，这里可是在巨阳君的封邑内。”
“……”赵弘润目视着那名将领。
见此，那名将领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端，连忙端正了神情，抱拳回答道：“回禀殿下，数月前齐国进犯我大……唔，进犯楚国之时，楚王召令各地整顿兵马，筹集粮草。据末将所知，巨阳君熊鲤派麾下军队收刮了封邑内的粮食，补充军粮……”
“……”
赵弘润闻言暗暗摇头，他简直要目瞪口呆。
而这时，不远处的草屋内跑出一名年纪稍大些的小女孩，可能是那名孩童的姐姐，只见这个小女孩拉了几下弟弟，似乎想将弟弟拉回家中。
但是拉了几下没有拉动，于是她只好鼓起勇气站在弟弟面前，将弟弟护在身后。
“你……你们是什么人？是大王的军队吗？”那小女孩怯生生地问道。
赵弘润目视着这个小女孩，可能是小姑娘的关系，这个小女孩身上倒是穿着衣物，不像她弟弟那样赤着上身。
“不。”赵弘润摇了摇头，带着几分遗憾说道：“我等是魏军！……魏国军队！”
然而奇怪的是，在听了赵弘润的话后，那对姐弟眼中居然逐渐消散了畏惧与敌视，这让赵弘润有些不解。
而就在这时，晏墨在旁幽幽地说道：“可能对这个村的村人而言，魏军远不及巨阳君的军队可恶……或者说，只要别是巨阳君的人，任谁都无所谓。”
说罢，晏墨走到赵弘润面前，叩地抱拳，严肃地说道：“殿下，末将斗胆，希望希望收容这些无助的平民……”
“这家伙……原来不是闲着没事，而是早有预谋啊。”
赵弘润惊讶地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晏墨，他隐约想起曾经听人说过，晏墨的弟弟妹妹，曾活生生饿死在过去的某年冬季。
而眼下，正是即将入冬的时候。
“下次，就莫要似这般拐弯抹角了……”弯腰扶起了眼前的晏墨，赵弘润拍了拍他的臂膀，郑重地说道：“去吧，做你想做的。”
“多谢殿下！”晏墨重重地抱了抱拳。
八月十一日至八月十五，魏军并没有急着攻打铚县，而是一边建造军营，一边派出军队四处搜索附近的村子，分发给村子里的平民粮食，并许下种种承诺，让他们搬迁至相城。
魏军的这个异常举动，让铚县守将孙叔轲着实有些一头雾水。
魏军，到底在做什么？

第0654章 鄢陵军战略
整整四五日，八万魏军并没有急着攻打铚县，而是频频出动搜索四郊，寻找这附近的楚国村子，分发给村里的村人食物，并且让他们搬迁至相城。
尽管这个举动延误了战机，并且让魏军的粮草缩水了不少，但得到的，却是更加珍贵的东西——当地楚人的感激，以及四万余新降楚兵的信任。
当地楚人的感激就不必细说了，有了巨阳君熊鲤这个贪婪残暴的楚国王公贵胄作为对比，魏军的形象一下子拔高到了让赵弘润都感觉不可思议的地步。
魏国的军队，居然在楚国境内受到当地楚人的拥护与欢迎，这可以想象？
不过由此也证明，楚国的确是让巨阳君熊鲤等旧贵族势力给蛀空了，这让赵弘润与徐殷等魏人引以为戒，千万不可教魏国也步上楚国的后尘。
至于四万余新降楚兵的信任，这对于赵弘润来说倒是一件意外的收获。
想来那些新降的楚兵，即便是在听了鄢陵军与商水军士卒的说辞后，对于以赵弘润为首的魏人或多或少仍带有丝丝偏见，毕竟赵弘润是魏人，而且还是魏国的王族子弟，天晓得是不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但是魏军拿出军粮救济附近当地楚民的举动，却让这些新降楚兵对魏军此番进兵楚国所提出的口号产生了几许信任——魏军，是为解放受到以熊氏一族为首的贵族倾轧压迫的楚国平民而来。
如此一来，这些新降的楚兵，他们的士气居然高涨起来。
而趁机机会，鄢陵军的主将屈塍与副将晏墨，还有商水军留在这边专门负责统帅两万余新降楚兵的三千人将吕湛、徐炯二人，这些将领们趁热打铁，向两军麾下新降楚兵灌输魏国的种种优厚待遇，顿时让两军总共四万余新降楚兵的士气，高涨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而相比较这个好消息，赵弘润同时也收到了一个来自南门怀的坏消息。
原来，假扮成相城溃军的南门怀，在两日前曾向铚县索要粮草，借此试探铚县守将孙叔轲对他的信任。
但结果，铚县守将孙叔轲虽然没有直接揭穿南门怀，但却已种种借口拒绝输送粮草给南门怀。
由此可见，孙叔轲对南门怀早已产生了怀疑，这让赵弘润微微有些失望。
要知道，他本来还打算让南门怀诈取铚县呢，这下子算是行不通了。
待等到八月十六日，魏军这边，大营已初步建成。
说是“大营”，但实际上分为三个从鸟瞰看呈现“品”字形的军营，最靠近铚县的军营最大，里面驻扎着鄢陵军眼下总计四万人左右，也是此战攻打铚县的主力。
在它的东侧，则是作为侧应的一万汾陉军的军营。
而在这两个军营的北侧，则是商水军三千人将吕湛与徐炯二人所率领的两万余新降楚兵，这支军队暂时不加入战斗，只负责接应从相城运输粮草至此的军队。
毕竟，铚县是属于鄢陵军的战场。
当日上午，把守在帅帐外的肃王卫走入帅帐，向赵弘润禀报：“殿下，鄢陵军的诸将联袂求见殿下。”
当时赵弘润就猜到，屈塍这是准备攻打铚县了，遂示意肃王卫们将那一干鄢陵军将领们请入帅帐，并又派宗卫穆青前往别营邀请汾陉军大将军徐殷。
待等到了晌午前后，赵弘润所在的帅帐，人员大致到齐。
因为铚县是属于鄢陵军的战场，因此，帅帐内更多的也是鄢陵军的将领们，汾陉军大将军徐殷只是带着几名亲卫过来旁观，而商水军的吕湛、徐炯两位三千人将，索性没有出席这次属于鄢陵军的军议。
“报！……后方商水军大营三千人将吕湛、徐炯，为防魏军从西侧‘城父’方向袭来，今早亲自外出巡逻去了。”
前去邀请吕湛、徐炯二人的传令兵，回来后如此禀报道。
听了这话，帐内诸人表情各异。
“这可真是……”
赵弘润头疼地抬手揉了揉眉骨。
三千人将亲自外出带兵巡逻？而且一出动还是两位齐出？
怎么听都觉得这是借口好吧？
毋庸置疑，这肯定是商水军的那两位三千人将见铚县战场反正不属于他们商水军，索性就不来参加这次属于鄢陵军的军议，免得彼此看不顺眼。
想想也是，终归是“克一城（相城）”的功勋，被晏墨夺了，真当商水军的将领们心中没火？要知道连商水军主帅伍忌那个老实人当时都几乎要翻脸了。
而从那之后，商水军与鄢陵军简直就是形同陌路，真亏这两军的前身皆是平暘军。
商水军将领的冷淡，让帅帐的气氛稍有些僵冷，不过仔细观瞧诸鄢陵军的将领们，却见他们皆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显然商水军的将领们来或不来，他们都无所谓。
倒是前来旁观的汾陉军大将军徐殷笑呵呵地打圆场说道：“吕湛、徐炯两位三千人将的判断不错，的确要防备‘城父’方向的楚军来袭……殿下，既然如此，咱们这边就开始吧？”
不得不说，作为局外人，徐殷这些日子将鄢陵军与商水军的矛盾皆看在眼里，事实上他倒是认为，这并非是一件坏事。
毕竟眼下的鄢陵军与商水军，兵力数量皆已暴增到了四万，因此，哪怕知道眼前这位肃王殿下对这两支军队的掌控力很强，但徐殷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
可似眼下鄢陵军与商水军形同陌路，徐殷反倒是安心了许多。
而听了徐殷的话后，鄢陵军的诸将们皆转头望向赵弘润，想来这句话他们早想说了，只不过没敢提罢了，但如今徐殷开口提出，他们附和一下总是没问题的。
“唔……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赵弘润转头示意了一眼鄢陵军的主将屈塍。
屈塍会意，抱拳说道：“殿下，攻打铚县，末将以为攻城损失太大，不妨试试诱敌出城。”
“怎么说？”赵弘润随口问道。
听闻此言，屈塍正色说道：“铚县，位处于浍河河滩附近，城县外的农田一望无垠，眼下已至八月中旬，若我军抢收铚县一带田地内的谷物，或有可能逼铚县出城与我军一战。”
“……”
赵弘润瞥了一眼汾陉军大将军徐殷，却发现后者在听了屈塍的话后，亦在不住地点头，想来是非常看好屈塍的战术。
而事实上，赵弘润心中也很满意，毕竟就算是让他来想对策，大概与屈塍所言也不会有太大的出入。
不得不说，屈塍此人虽然野心很大，但是能力的确是有的，是难得的帅才。
“唔，是个好主意……”赵弘润在沉吟一番后点头认可道：“既然如此，此战就由你来指挥吧，屈塍。”
听闻此言，屈塍当即起身，表情严肃地抱拳应道：“末将遵命！”
既然已确定了战术，那么剩下的就是补全细节部分，说白了，就是屈塍将这个战术细化到每一名将领要肩负的责任。
而在此期间，赵弘润与徐殷皆只是静静在旁听着，除非偶尔提几句更好的建议，否则并未轻易开口。
徐殷不干涉，一来是因为这场战事属于鄢陵军，二来嘛，屈塍的安排也让他非常认可。
而赵弘润之所以不干涉，那是因为他的定位是“帅”，所要考虑的是整个战略。似攻打铚县这种局部战事，交给像屈塍就行了，就好比他将“谋取蕲县”的任务交给伍忌。
倘若事事都要他赵弘润这位主帅亲自指挥，还要屈塍、晏墨、伍忌这些将领做什么？
待等讲述到最终，屈塍转头看向赵弘润，恭恭敬敬地请示道：“殿下，这样的安排，您认为如何？”
“唔。”撇除个人偏见，赵弘润对屈塍的安排十分满意，点点头说道：“就这样部署吧……不过，也要提前考虑到铚县守将孙叔轲打死不出城的可能。倘若他死活不出城，你怎么办？”
听闻此言，屈塍眉头微微一皱。
他明白赵弘润的意思，事实上他也想到了：倘若铚县守将孙叔轲死活不出城，那么他鄢陵军就只有两条路，要么强攻铚县，要么直接强渡浍河。
而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不能忽视一个问题：行驶在浍河的楚国战船船队！
不错，楚国是一个水域非常丰富的国家，她是有正规水军的。
之所以说，齐王吕僖交给魏军的任务并非“渡过浍河”，而是“强渡浍河”，即是因为，铚县，以及行驶在浍河的楚国正规水军，构成了魏军强渡浍河的最后一道阻碍。
而且是非常强力的阻碍。
事实证明，赵弘润的判断应验了。
次日，鄢陵军全军出动，前往铚县抢割铚县境内田地里的谷物，然而，铚县一方却只是眼睁睁看着魏军抢收田谷，没有丝毫动静。
“真沉得住气啊！”
在听到麾下兵将的禀告后，鄢陵军主将屈塍烦躁地嘀咕道。
要知道，他们魏军的粮草本来就由齐国提供，非常充盈，即便是抢夺了铚县的谷物，但其实对于魏军而言，却没有什么实际上的增益。
而相比之下，铚县守将孙叔轲的冷静与隐忍，却让屈塍意识到，那绝非是一个容易对付的对手。
“难道真的要强攻铚县？”
带着几名亲卫骑马来到铚县的远郊，屈塍远远观望着铚县的防御设施，心下暗暗嘀咕。

第0655章 中原诸国混战之始
铚县的固守，让鄢陵军的主将屈塍感到棘手，然而赵弘润这边，他却罕见地没有思忖这边的战事，而是在仔细阅读一份篇幅很长的书信。
这份书信，是他刚刚收到的，送出的人，即是当初赵弘润部署在魏国王都大梁的青鸦众。
那些人，将六月至七月大梁乃至北疆一带所发生的情况，较为详细地记载下来，此后花了将近二十日的工夫，几经周转这才送到赵弘润的手中。
信中所陈述的大事，倒不是什么类似太子弘礼与雍王弘誉又在朝中明争暗斗这种事，因为那两位，眼下也已顾不上内斗了。
因为，在七月底的时候，韩国的骑兵终于兵出孟门、天门两关。
韩国，果然是对魏国宣战了。
出兵的借口很可笑：韩国说他们有一支斥候骑兵在山阳附近遭到了魏国的无端袭击，希望魏国顾念两国的情谊，交出凶手。
对此，赵弘润嗤之以鼻。
因为这就是典型的当了那啥还要立牌坊。
要知道从今年四月，韩国的斥候骑，就在魏国上党山阳县一带与魏军交火了。
赵弘润那位四皇兄，即燕王弘疆，那是一位心高气傲、且性格也极其强硬的皇子，他在抵达山阳县的头一天，就开始部署兵力，驱逐在山阳县境内的斥候骑。
换而言之，从那个时候起，魏韩两国的边戍军队便开始起摩擦，且互有伤亡。
但那时，韩国却绝口不提什么斥候骑失踪这类的事，一直等到七月底，这才图穷匕见。
由此不难猜测，韩国那边的准备工作应该是已经完成了，是故，才提出这种可笑的借口。
让魏国交出杀害韩国斥候骑的凶手？
可笑！
难道韩国的斥候骑就没有杀害山阳一带的魏国军卒么？
再者，对韩国的斥候骑展开反击，那可是赵弘润的四王兄燕王弘疆下达了命令，难道魏国还会将这位皇子交给韩国？
因此说白了，韩国所提出这次所谓外交干涉，在赵弘润看来不过是个虚伪至极的宣战手段罢了。
相比较韩国惺惺作态的对魏宣战手段，当初齐王吕僖派兵试探性攻打溧阳时所提出的口号就很直接，从字里行间理解就是这个意思：“寡人看你楚国不爽，先拿溧阳试试水”。
随后，齐国不等楚国有任何反应，也不给后者以外交周旋的机会，直接派兵攻打溧阳。
仔细想想，倘若不是因为“不宣而战”容易引起天下人的指责，齐王吕僖根本不会多花精力去想什么攻打楚国的理由或借口。
这才是强国霸主的霸气！
打你就因为看你不爽，何必虚伪？
而相比较齐王吕僖这位中原霸主的霸气，韩国的惺惺作态，就让赵弘润感到反感。
只可惜，似齐王吕僖这样的霸主，因为太沉浸于酒色，才四旬不到就染上了重疾，药石不灵，仔细想想，赵弘润亦感到有些惋惜。
虽然他很清楚，齐王吕僖若是不死，他魏国恐怕没有机会在日后即将来到的各国乱战中逐渐崛起。
赵弘润翻了一页书信，继续观阅信中所陈述的“魏韩上党战役”。
说是战役，但实际上，书信中只是简略地陈述了几次发生在上党山阳县的战事而已，而且还是斥候与斥候间的遭遇战。
谈不上什么大战，更不配称作“战役”。
只不过，任谁都能看得出，那几场遭遇战只是整个“魏韩上党战役”前的热身而已，韩国那边有多达十余万的骑军尚未出动，而魏国这边，南燕大将军卫穆，以及尚在大梁的，由禹王赵元佲身边宗卫长韶虎亲自训练的新大魏武军，彼此都尚未投入战场，因此怎么看都不会是一场会在短期内结束的国战。
值得一提的是，赵弘润在这份书信中看到了他弟弟“桓王赵弘宣”的名字。
据大梁那些青鸦众的了解，赵弘宣辅佐东宫太子弘礼，在北疆聚拢了许多王公贵族所属的私军，兵力居然已有五万，且这个数字仍在逐步上升。
而在赵弘宣的从中调和下，燕王弘疆总算是没有针对东宫太子弘礼这位“北疆督帅”，目前，东宫太子弘礼率领的所谓“北疆征远军”，与燕王弘疆的“山阳军”，彼此是各司其职，井水不犯河水。
“北疆征远军……呵，这名字倒是起得颇有寓意。”
赵弘润颇有些意犹未尽地放下了手中的书信，已经信中内容陈述到这里，就已经到了尾篇，没有了下文。
也难怪，毕竟这是二十几日前从大梁送出的书信。
虽然赵弘润有些担心他弟弟桓王赵弘宣，但二人相隔千里，在这个信息传递不便的年代，即便青鸦众竭尽全力，赵弘润也不可能立马得知他弟弟在北疆的近况。
而从旁，宗卫长卫骄闻言笑道：“确实是个颇有寓意的好名字呢，北疆征远军……看来东宫的心很大啊，居然还想着反攻到韩国境内。”
“哼！”赵弘润轻哼一声，淡淡说道：“心比天高、才比纸薄，好高骛远说的就是这类家伙！……真当韩国骑军是乌合之众？”
要知道对于韩国骑兵，他赵弘润也算是有所体会，比方说，那个出身韩国骑军的大盗贼桓虎，他赵弘润当初出动了数万兵卒都没有抓到。
而如今，陈兵在魏韩边界的，那是赫赫十余万韩国骑军，天晓得那里面还有没有像桓虎那样的骑将？
听了赵弘润对东宫的评价，卫骄忍不住笑了出声，说道：“殿下，您也太苛刻了……当初东宫无非就是瞧见您与雍王殿下在一起，无故责备了您几句，您还记着呢？”
这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或许赵弘润真会感到不悦，但从卫骄这个心腹口中说出，赵弘润却只当成一句调侃。
“本王向来肚量小，你是初次认识本王么？”赵弘润斜睨了一眼卫骄，然而没装几下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后，他长长吐了口气，正色说道：“说实话，并非是我对东宫有所偏见，我就是怕东宫过于好大喜功……别看这所谓的‘北疆远征军’有五万之众，但这支由各贵族私兵聚拢而成的军队，其中一个个势必是趋吉避凶，只想着减少己方的损失，顺便捞取莫大的战功，战场哪有这么简单？……倘若人人都这样考虑，这支所谓的‘北疆远征军’，不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聚拢而成的散沙之军，派不上什么大用处。”
宗卫长卫骄闻言信服地点了点头。
毕竟军队之所以是军队，那是因为军令如山，哪怕有时候上将命令部下去肩负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甚至是为了战略需要前往送死，其部下还是得去。
这样的军队，才配称之为是军队。
而似北疆远征军，那不过是些国内大贵族们为了谋取战功而组建的私军，怎么可能舍己为人？怎么想都能猜到这些人必定是想着趋吉避凶，送死让别人去，战功则由自己来拿。
问题是谁都不是傻子，岂会猜不到这一些？
正因为如此，北疆远征军在赵弘润看来，就是一支不堪大用的乌合之众，白白占着“远征军”这个颇有寓意的番号。
“这样一支军队，能配合南燕军与山阳军守住北疆防线就不错了，还奢望击败韩国十余万骑军、反攻到韩国境内去，哼，东宫也是想地有点多……”赵弘润撇撇嘴说道。
见自家殿下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北疆远征军”的弊端，卫骄笑了笑，说道：“大概是东宫初次踏足战场，心高气傲，等他吃几场败仗，他就知道厉害了。”
说着，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者，桓王殿下那边，殿下您也不必过于担忧，东宫再怎么蠢，也不会放任桓王殿下遇到什么危险的。”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随即，他似有察觉地转头望向卫骄，调侃道：“哟，卫骄，你最近的话，越来越趋近沈彧了嘛……适应了？”
卫骄闻言笑着说道：“每日跟随在殿下身边，若是卑职还没有丝毫长进，日后有何脸面去见沈彧？”
“哈哈！”赵弘润哈哈一笑，随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屈塍那边有进展了么？”
见赵弘润说起正事，卫骄当即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摇摇头说道：“据卑职所知，鄢陵军近两日是一筹莫展，铚县的楚将孙叔轲好比就是一只乌龟，缩在壳里就是不出来。据说，晏墨已经在命人打造攻城器械，大概是准备强攻了。”
“先夺城，后渡河，很正确的判断。”赵弘润点了点头，说道：“与其绕过铚县强渡浍河，到时候被浍河的楚国战船、与铚县楚军两面夹击，不如宁可付出一切代价拔除铚县，晏墨也是一个很果断的人呐……对了，蕲县那边有什么消息么？”
听闻此言，卫骄笑着说道：“蕲县那边，周朴那家伙今日向我报备过……伍忌与南门迟，在蕲县内南门氏一族的协助下，里应外合夺了半个城……”
“半个城？”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
“是的……蕲县守将虽然一时被商水军与南门氏得手，但是他的反抗很激烈。据青鸦众表示，他们提醒过伍忌，但商水军不甘心带着南门氏弃城而走，非要攻下蕲县。目前，蕲县仍在混战。”
“商水军这是在跟鄢陵军较劲啊……”
赵弘润咂摸出了滋味，皱眉问道：“符离塞那边呢？”
卫骄低了低头，说道：“符离塞被齐王的大军牵制住了，暂时没有救援蕲县的迹象……殿下放心，青鸦众的人盯着符离塞呢，若有动静，他们会知会商水军的。”
“唔。”赵弘润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他逐渐意识到，他麾下的军队，已经不再是像两年前那样，需要他事必躬亲。
虽然这种无事可做的空虚，让赵弘润稍稍有些不适应。
“对了，告诉屈塍与晏墨一声，商水军快拿下蕲县了……”
“卑职明白！”
眼瞅着自家殿下嘴角的笑容，卫骄心领神会。

第0656章 强攻铚县（一）
“商水军已拿下蕲县半个城？……这就是（肃王）殿下命足下前来传达的？”
在鄢陵军军营的中军帐内，副将晏墨皱眉询问着前来传达的肃王卫。
“是的。”
那位肃王卫点点头，在冲着帐内鄢陵军的诸将抱了抱拳后，继而转身离开了。
他这一走，刚才还显得有些冷清的中军帐内，立马变得热闹起来。
“肃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三千人将左洵溪摸了摸下巴，困惑地思忖道：“偏袒商水军？”
“怎么看都不像是偏袒商水军吧？”同为三千人将的公冶胜笑着说道：“可能是肃王殿下觉得我军最近几日的进展太缓慢了，故而用商水军激一激我等……”
听闻此言，同样是三千人将的华嵛舔舔嘴唇说道：“肃王殿下的意思，是我鄢陵军与商水军比个高下么？”
说着这话，帐内诸三千人将纷纷议论起来，唯独主将屈塍与副将晏墨没有参与讨论。
因为他们知道，那位肃王殿下特意派一名肃王卫过来传达商水军的进展，意图正如公冶胜所说的那样：那位肃王殿下，对鄢陵军最近几日攻打铚县的进展并不满意。
而对此，鄢陵军主将屈塍亦不由有些苦恼。
因为他逐渐感觉到，铚县并不像他起初所臆想的那样好打，以至于他鄢陵军这几日，几乎是没有什么斩获。
这里所说的没有什么斩获，那简直就是真的没有丝毫斩获，除了抢割了铚县郊外田地里的谷物，鄢陵军并没有任何进展。
倘若换做当年还在暘城君熊拓或平舆君熊琥麾下的时候，恐怕这两位多半会将诸将叫到帅帐重责一番，相比之下，似那位肃王殿下这种委婉的激励手段，要宽容地太多太多。
“好了好了。”屈塍拍拍手阻止了帐内诸将的议论纷纷，似总结般说道：“诸位，想来你们也听到了，殿下对我鄢陵军近几日的进展并不满意……想来，我鄢陵军刚刚建立优势，诸位也不想再被商水军赶超吧？”
听闻此言，帐内诸将的神色立马变得严肃起来。
要知道，因为“三川一役大捷”这件事，作为主力的商水军，在魏国内的地位水涨船高，其在战后得到的赏赐，无不让鄢陵军上下兵将们看得眼红。
而前些日子，因为晏墨巧妙地说降了南门迟，鄢陵军生生从商水军手中抢了“克一城”的功劳，这意味着在这场伐楚的战役中，鄢陵军已初步奠定了优势，只要他们接下来抢在商水军攻克蕲县前攻下铚县，那么，就算之后商水军最终还是攻克了蕲县，他们在这场战役中所建立的功勋，短时间内也很难赶超鄢陵军。
要知道，功勋排名意味着战后的赏赐多寡，意味着在魏国内的地位以及名誉。
因此，哪怕是私心颇重的屈塍，都不会在这件事上让商水军专美于前。
“晏墨，攻城器械打造地如何了？”屈塍回顾晏墨说道。
晏墨抱抱拳说道：“这两日末将使将士们日夜赶工，已打造成井阑四十余架，冲车十二辆，投石车五十余架，以及攀城云梯百余架……”
“很好！”屈塍既满意又欣慰地点了点头。
记得他当初就器重晏墨，因此不遗余力地将后者拉到鄢陵军中，担任一军之副，辅佐协助他。
而事实证明，晏墨的确是一位能够独当一面的将领。
比如这两日，就当屈塍苦思冥想如何用巧计攻克铚县的时候，晏墨则履行着他作为副将的职责，按部就班地打造攻城器械，明显是做好的最坏的打算——强攻铚县。
而相比之下，商水军的副将，那个叫做翟璜的老将，在屈塍看来就远不如晏墨。
“哼……商水军。”
暗自撇了撇嘴，屈塍环视了一眼众将，沉声说道：“诸位，明日强攻铚县，望诸君全力以赴！……我鄢陵军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优势，可不能再让商水军赶超！”
“是！”包括晏墨在内，帐内诸将抱拳应道。
次日，也就是八月十八日，继上回抢割铚县外郊田地内的谷物一事之后，四万鄢陵军再次全军出动，缓缓来到铚县，陈兵于铚县城下。
出发之时，屈塍派亲卫向赵弘润做了报备。
毕竟虽说赵弘润将攻打铚县这件事交给了鄢陵军，但好歹也得请示一下，这是规矩。
当然，赵弘润并不会阻止鄢陵军的行动，甚至于，他带着宗卫们以及肃王卫们，随军行动，在来到铚县附近后找了一处视野较好的土坡，登高静观这场战事。
而与大队人马一齐出动的，还有大将军徐殷的汾陉军。
这位大将军将中卫营留在营内，带着麾下爱将蔡擒虎所率领的西卫营，亲自为鄢陵军压阵。
由此可以看出，汾陉军与鄢陵军的关系应该是很不错。
“殿下。”
就在赵弘润静静地看着鄢陵军四万大军在铚县南方排兵布阵的时候，汾陉军的大将军徐殷，带着爱将蔡擒虎以及几名亲卫，来到了赵弘润这边。
“大将军。”赵弘润朝着徐殷拱了拱手，随即笑着调侃道：“徐叔，你这可是擅离职守啊。”
“哈哈哈。”在附近众人的会心笑容中，徐殷亦哈哈笑了起来，指着身后的爱将蔡擒虎说道：“擅离职守，说的也是这混账！……非要跟过来。”
听闻此言，蔡擒虎伸手抓了抓头发，似埋怨说道：“大将军，末将本来就不善于指挥军队，这场仗又轮不到我冲锋陷阵，呆在军队里怪闷的，你就让我跟着你呗……西卫营有许鄙在，没事的。”
蔡擒虎口中的“许鄙”，即是他的副职，汾陉军西卫营副将，是一位指挥型的将才。
谁叫蔡擒虎每逢战事都是亲自冲锋陷阵在前头呢？
眼瞅着徐殷无可奈何地摇着头，赵弘润微笑着说道：“徐叔，您对蔡将军的宠信，就不怕其余麾下部将眼红么？”
倘若这话换成别人来说，怕是有挑拨之嫌，但是这话从赵弘润这位肃王口中说出，无论是徐殷还是蔡擒虎，皆没有丝毫的不悦。
“这家伙……”在赵弘润困惑的眼神中，徐殷拍了拍蔡擒虎的臂膀，似回忆般说道：“徐某欠他一条性命啊。”
“哦？还有这事？方便透露么？”赵弘润一听就知道这其中必定有什么缘由。
“也没什么，不过是我汾陉军上下皆知的事。”回头看了眼一脸傻笑的蔡擒虎，徐殷笑着说道：“当初这厮啊，是上蔡那边的诸强盗头领之一，对我汾陉军很不服气……你说他哪来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敢绕到我汾陉塞后方，袭击我汾陉军的运粮队伍……”
可能是被提到了黑历史，蔡擒虎满脸尴尬地挠着头。
见此，赵弘润更加好奇地问道：“那之后呢？”
“之后？”徐殷笑了笑，说道：“当时徐某心中大怒，带了三千兵就去打这混账东西，这厮居然还敢与我汾陉军正面交锋，结果，当场就把他打地屁滚尿流……”
“那不公平！”蔡擒虎满脸尴尬地叫道：“某当时手底下的强盗，如何打得过咱汾陉军的将士？大将军您胜之不武！”
“狗屁！”徐殷笑骂了一句，随即又回忆道：“当时这厮在战前，那是何等的狂妄，结果一战打下来，他见打不过徐某，居然逃了，然后徐某就带着亲卫们去追……这厮当时也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匹好马，跑得还挺快，追着追着，就只剩下了我和他……我二人当时大战数百回合……”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赵弘润笑着打断道。
要知道在他看来，徐殷这位大将军虽然善于领兵，但轮武艺，怎么也不会是蔡擒虎的对手吧？
岂料这个时候，蔡擒虎却语气莫名地说道：“肃王殿下，那时的末将，只不过是一个有些蛮力的莽夫而已，那时徐大将军的武艺，远在末将之上……”
说着，他缓缓道出了当年的事。
原来，当年徐殷见猎心喜，爱惜蔡擒虎的蛮力，故而在单独追击此人时手下留情，那所谓的大战数百回合，也不过是留着力，纯粹就是要用武力折服蔡擒虎而已。
结果蔡擒虎这个也倔强，输了几场都不求饶投降，反而越战越来劲。
而就在两人筋疲力尽的时候，山林中居然窜出一只猛虎来。
当时蔡擒虎没有察觉，险些被那只猛虎咬碎脑袋，幸好徐殷一把将其推开，救了蔡擒虎一命，但结果，徐殷的右侧肩膀却被那只猛虎咬住。
事后，蔡擒虎一手扛着受伤的徐殷，一手拖着猛虎的尸体，投降了汾陉军。
也是从那时起，以往冲杀在军队前方的徐殷，慢慢地转型为了指挥型的将领，然而他汾陉军中，却多了一位被人称之为“蔡擒虎”的猛将，代他冲锋陷阵……
“原来如此！”
赵弘润这才释然，要知道他原来就感觉蔡擒虎的地位在汾陉军中有些特别：明明是西卫营的营将，但每逢战事都是我行我素，可偏偏汾陉军的兵将们对此毫无意见。
原来，是蔡擒虎继承了徐殷的武力与作战方式，从某种意义上说，算是徐殷继承衣钵的徒弟。
眼瞅着蔡擒虎对徐殷那溢于表情的尊敬，赵弘润不自觉地想起了那则对徐殷不利的谣言。
“倘若徐殷大将军果真被某些奸人陷害，想来遭到蔡擒虎这个力能擒虎的猛将，疯狂的报复吧？”
赵弘润不自觉地想到。
而在他暗自思忖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鄢陵军的军号。
鄢陵军终于对铚县展开了强攻！

第0657章 强攻铚县（二）
在徐殷与蔡擒虎闲着无事讲述他们当年相识时的经过时，鄢陵军已经在铚县城下部署好了阵型。
铚县的北城门，作为鄢陵军的主攻目标，由鄢陵军的副将晏墨亲自指挥；而左洵溪、华嵛、公冶胜、左丘穆四位三千人将，则两两组合，分别攻打铚县的东西两侧城门。
唯独空出南城门不攻。
典型的“围三厥一”战术。
而眼瞅着远方鄢陵军那整齐的军容，赵弘润身边宗卫长卫骄忍不住感慨道：“瞧着眼下的鄢陵军，真是难以想象，在两年前，那还只是一支楚国临时征募的农民军……”
听闻此言，赵弘润亦是微微一笑。
遥想当年的“平暘军”，若非当时赵弘润手中的兵力实在太少，兼之他又没心狠到将那五万余降兵全部坑杀的地步，或许他并不会冒险地逼迫那五万楚军投降归顺。
不过当年的冒险是值得的，若是没有当年冒险收编那些楚兵的事迹，前一阵子，相城守将南门迟又岂敢投诚降服？
不得不说，赵弘润开了一个好的先例，使得日后魏国的军队收编他国军队会变得愈发顺利。
不过话说回来，就连赵弘润亦不得承认，无论是商水军还是眼前的这支鄢陵军，均已看不到当年那支“乌合之众”的影子，这两支由“平暘军”拆分而编成的军队，在经过两年的孕育后，已经成为了一支可以独当一面的军队。
这种从无到有建成的军队，让赵弘润颇有成就感：无论是商水军还是鄢陵军，皆是他一手促成的。
“但愿屈塍、晏墨等人不会使我失望……”赵弘润喃喃说道。
从旁，徐殷似乎并未察觉到赵弘润这句喃喃自语所包含的深意，闻言笑着说道：“殿下放心，鄢陵军的实力是非常强的，这一点徐某可以保证。”
见徐殷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赵弘润微微一笑，也不解释什么，继而将注意力投注在眼前这支鄢陵军身上。
说起来，商水军的战斗力他已经在三川战役时期深有体会，虽然还显得有些稚嫩，但已可以称之为是一支军队。
而眼前的这支鄢陵军，说实话赵弘润还真没有亲眼看过他们征战时的样子。
但这支军队此刻所呈现的磅礴浩大的军势，让赵弘润却无轻视他们的念头。
“晏墨，真是大将之才！”
赵弘润在心中暗暗称赞，毕竟据他所知，鄢陵军的操练，皆是由晏墨一手负责的。
至于鄢陵军的主将屈塍，他除了平日里抓一抓对鄢陵军的控制力度外，似乎更倾向于与鄢陵城内的贵族交流。
这也是赵弘润对屈塍有所不满的原因：相比较晏墨、伍忌这类纯粹的将领，屈塍更像是“贵族”，那种将军权视为迈向上流贵族圈子的垫脚石的“贵族”。相比较武将的功勋与荣誉，可能屈塍更向往的是魏国上流贵族圈子的接纳。
不过这不奇怪，毕竟屈塍本来就是楚国芈姓屈氏的旁支出身，是正经的贵族，因此有这方便的需求，再正常不过。
“踏踏——踏踏——”
迈着整齐的步伐，铚县南郊的鄢陵军率先对城池展开了攻击。
明明是第一轮试探性质的攻城，但晏墨却投入了整整五个千人方阵，由此，不难猜测他要攻克此城的决心。
只见那五个千人方阵，在各自千人将的率领下，呈“三前两后”的阵型，徐徐逼近铚县。
赵弘润无法知道此刻铚县城上的楚军兵将究竟是什么心情，但是他这边，已被这五千鄢陵军士卒那整齐的步伐，刺激地鸡皮疙瘩都逐渐冒起，情绪也愈加亢奋起来。
“……”
徐殷好似有所察觉，惊讶地转头望了一眼赵弘润，见这位殿下双目睁大，面颊微微泛红，心下不由一愣。
“这个年纪的王公贵族子弟，恐怕也唯有这位肃王殿下，在这种紧张的战场非但不畏惧，反而愈加情绪高涨……看来这位殿下，事实上相当‘好战’呢……”
徐殷会心地笑了笑。
身为魏国曾经第一阶梯的大将军，目前魏国除“上将军府”外第二阶梯的大将军，徐殷绝不会排斥“好战”心理。
或许，徐殷早已将身边这位肃王殿下视为“主战派”的一员。
在魏国的军方体系中，其实早有“主战派”与“保守派”的雏形，比如徐殷，再比如砀山军的司马安，便是彻头彻尾的好战分子。
尤其是后者，若是给司马安足够的兵力与粮草，这位大将军绝不会管他的敌人究竟是谁。
无论是韩国、楚国，还是齐国。
而其余几位大将军，虽然好战心并不如司马安、徐殷那样强烈，但归根到底，亦算是主战派的一员，哪怕是推崇“仁武”的成皋军大将军朱亥。
而至于“保守派”，指的就是朝廷兵部。
相比较血气方刚的驻军六营大将军，兵部尚书李鬻确实要保守地多，某种意义上说，确实做到了“未算胜先算败”，总是顾忌这、顾忌那，担心战况不利会使魏国陷入更大的危难。
可能这才是“驻军六营”与“兵部”关系恶劣的原因，虽说后者还是前者名义上的上署司衙。
五支千人方阵，徐徐靠近铚县。
当这些魏军士卒距离铚县仅一箭之地的时候，徐殷心中澄明：该冲锋了！
果不其然，随着坐镇后军的晏墨一挥手，顿时鄢陵军后军战鼓擂动。
而在听到那身背后的战鼓声后，那五名率兵在前的鄢陵军千人将，纷纷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峰遥指铚县城墙，似异口同声般喊道：“冲锋！！”
“喔喔——！”
五千名鄢陵军先锋军登时加快的步伐，将缓缓踏步向前为大幅度的奔跑。
而与此同时，铚县城墙上，亦射来了一波箭雨。
“回避前方箭矢！”
一名鄢陵军千人将大喊一声，喊话的时候，用手中的利剑挡下了几支飞向他的箭矢。
虽尽管这五千名鄢陵军先锋军士卒早有防备，但仍然还是有人中箭。
好在楚军的箭矢，其箭镞尚停留在“双翼”的阶段，因此，不乏有些兵将尽管被箭矢命中，却依旧有余力带伤冲锋。
而倘若换做魏国冶造局早已研制成功，并且正逐步给魏军更新换代的“三翼箭镞”，恐怕鄢陵军此番必定是伤亡惨重。
不过话虽如此，这五千名鄢陵军先锋军，亦陆续出现了阵亡的人员。
这是无法避免的。
因为攻城战，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攻城一方凭士卒的牺牲去攻克敌城。
为何赵弘润要命冶造局改进投石车，不就是为了避免这种巨幅消耗士卒的攻城战么？
只可惜这场战役的地点，距离魏国太过于遥远，否则，只要赵弘润命冶造局日夜赶工打造成千上百的新式投石车，别说攻克小小一个铚县，哪怕是楚国的王都寿郢，都不在话下！
不过说到投石车，赵弘润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那“三前两后”的五千名鄢陵军先锋军士卒中，那稍稍落后的两个千人方阵。
在那里，有着大概数十架投石车，这儿，正处于装弹阶段。
“轰！”
一刻石弹被一架投石车高高抛起，但结果，却只落在距离铚县北城墙大概还有二十余丈的空地上。
赵弘润微微摇了摇头。
事实上，在得知晏墨正在打造投石车的时候，他便派穆青、吕牧两位宗卫前往指导，毕竟众宗卫时刻跟随在赵弘润身边，自然清楚冶造局改良的投石车究竟如何打造。
但很可惜，鄢陵军的军卒终归不是合格的工匠，与冶造局的工匠更是没法比，哪怕有穆青、吕牧的指导，他们打造出来的玩意，在赵弘润看来，也是简陋粗糙之极。
“但愿别砸到自己人啊……”
赵弘润忍不住暗暗嘀咕道。
不过事实证明，晏墨远比他所想象的要聪明，他一方便命令那五千先锋军攻打铚县北侧城墙，一方便则叫那数十架投石车朝着铚县北城门的城门楼轰击，这就避开了误伤己方士卒的可能。
问题是那些投石车的精准度着实不搞，一轮轰击下来，居然只有两颗石弹命中目标，而且还没能将铚县北城门的城门楼轰塌。
不得不说，这些由士卒们打造出来的投石车，威力更经验丰富的工匠们所打造的投石车根本没法比，充其量也就是一个震慑敌军士气的大型玩具而已。
除非运气好，否则很难有什么斩获。
不过就在赵弘润暗暗摇头的时候，晏墨那边也已改变了战术：投石车不再将城门楼视为目标，那几十架投石车又向前推进了五十丈，看来是打算轰击城内的建筑了；至于城门，晏墨似乎是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军中的冲车队伍。
赵弘润暗暗点头：相比较不靠谱的投石车，还是冲车更加实际点。
然而要说到此刻战场上最有进展的，那即不是投石车，亦不是冲车，而是先锋军中的井阑与攀城云梯队伍。
只见在铚县城头守兵密集的箭矢攻击下，鄢陵军先锋军顽强地将数十架井阑推到了城墙边上，随即，密密麻麻的鄢陵军士卒沿着井阑上的勾桥，向城上的敌军展开了进攻。
而同时，数百支肩抗着云梯的步兵小队，亦陆续将云梯架了起来，企图利用这些长梯子，强行登上城头。
“鄢陵军的攻势……何其凶猛！”
徐殷惊讶地评价道。
因为他感觉，那五千鄢陵军先锋军，居然在势头上压倒了铚县的守军，第一时间将那些攻城器械推到了前线。
即便是赵弘润，亦心存困惑的眨了眨眼睛。
“鄢陵军……已经变得如此强悍了么？还是说，真是商水军在蕲县的进展，刺激到了他们？”
总的来说，鄢陵军攻打铚县的开局，战况着实不错。

第0658章 强攻铚县（三）
“守住！”
“给我守住！”
此刻在铚县北城墙上，守将孙叔轲以嘶声力竭的大吼指挥着发生在眼前的战事。
不得不说，魏军的凶猛攻势，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哪怕他因为相城的沦陷，已对前来进犯的魏军高看三分，但感觉仍旧低估了魏国的步兵。
“魏国步兵……居然强悍如斯？不过鄢陵军，不是我大楚投靠魏国的败军而已么？怎得……”
孙叔轲感觉很不可思议。
平心而论，针对此番协助齐王吕僖讨伐楚国的三支魏军，事实上楚国早已得知了后者的底细：其中一支是以往驻扎在汾陉塞的驻防军，而另外两支则是曾经被收编的暘城君熊拓麾下原招募的农民兵。
农民兵，在楚国司空见惯。
曾经有人戏称，只要在冬季前，拉几车粮食到楚国随便某个城池或村落，都能轻易聚拢一支成千上万人的军队。
这其实并非是说笑。
要知道在人口众多的楚国，想聚拢一支农民兵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因此，曾几何时楚国对外发动战争时，都习惯带上海量的农民兵，用他们去消耗敌军的体力，以及箭矢、弩矢等消耗性战略物资。
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齐王吕僖首次率军讨伐楚国。
那时，因为齐鲁宋三国联军配备了鲁国最新打造的战争兵器“机关弩匣”，以至在正面战场上，楚国几十万用来消耗敌军的农民兵，居然被齐鲁宋三国联军杀死了几近七成，这还不包括后来陆续战死的楚国正军。
据说在那入冬前的最后一场战事中，齐鲁宋三国联军可谓是杀地天昏地暗，一场战争杀死楚人几十万，震惊了整个天下，也奠定了齐国在中原的霸主地位。
但是在开春没过多久，就当天下人都以为齐王吕僖会一鼓作气攻下楚国的王都寿郢时，齐鲁宋三国联军却莫名其妙地选择了退兵，并且严密布防于国境。
当时世人都感觉匪夷所思，没想到数日后，在那一个一场战事战死了几十万楚人的战场，爆发了瘟疫，这股疫病几乎席卷了大半个楚东，致使楚国有成百上千万的人因为感染而暴毙。
甚至于，就连宋、鲁两国也收到了波及。
原来，在那入冬前所爆发的最后一场战役，那多达几十万人的尸体，无论是齐鲁宋三国联军还是楚国军队，都没有余力在风雪中掩埋。
结果到了第二年的春天，因尸体腐烂而渗透出来的尸水污染了附近的湖泊、河流，最终爆发了大规模的瘟疫。
也就是从那之后，楚国再不敢大规模地征召农民兵在本土作战。
为何？因为农民兵的战斗力太弱，在战场上纯粹就是炮灰的角色，楚国可不想再次在本土爆发瘟疫。
只有在对外战争时，楚国才会征召农民兵，比如两年前的暘城君熊拓。
而此番为了抵抗齐鲁魏三国联军的讨伐，楚王熊胥征召了几近百万人的农民兵，但说到底也只是让后者负责后勤输运。
让这些农民兵上战场？在本土作战？
已经吃过一次血亏的楚国，可没有这个胆子。
这件往事，侧应反应出农民兵在战场上的战斗力是何等的低下。
然而今日前来攻城的魏国鄢陵军，其所展现出来的强大战斗力，却让孙叔轲大吃一惊。
可能孙叔轲在心中惊疑：魏国鄢陵军的前身，不就是当年暘城君熊拓为了攻打魏国而临时征召的农民兵么？何以今日居然能够力压楚国正军？
只能说，孙叔轲并不了解“魏国步兵”的实质。
“魏国步兵”强悍，并不在于魏人的身体素质，而是在于，魏国在训练步兵方面，可以说冠绝中原各国——魏国本来就是一个靠步兵打天下的国家。
而鄢陵军在归降了魏国之后，魏国朝廷兵部便在赵弘润的授意下，给予了鄢陵军训练步兵方面的帮助，将训练步兵的要领与详细操练项目给予了鄢陵军。
当然，商水军亦是如此。
因此，在经过足足两年的魏国式步兵训练后，尽管鄢陵军皆是楚人组成，但他们实际上却足可以称之为，魏国步兵！
当年在从遥远的陇西来到中原后，一口气覆灭了梁国、郑国，随后拿下了半个蔡国，且又让卫国臣服，让中原各国都感到毛骨悚然的，魏国步兵！
“铚县的守将孙叔轲，似乎是低估了鄢陵军的战斗力呢。”
在远处的土坡上，汾陉军大将军徐殷注视着战场，轻笑着对赵弘润言道。
赵弘润微微一笑。
其实何止是楚将孙叔轲低估了鄢陵军，就连赵弘润此前都没有想到，经过两年艰苦操练的鄢陵军，战斗力居然强悍到这种地步，一口气就将战线压到了铚县城墙。
要知道在赵弘润的印象中，非但攻城战，攻城一方往往要经过几轮的冲锋，才能突破守城方飞矢类武器的封锁，冲到城墙底下。
而这个过程，才是在攻城战中攻城一方之所以阵亡数倍于守城方的根本原因。
毫不夸张地说，在寻常的攻城战中，按照比例，一百名攻城一方的士卒，冒着守城方箭雨的封锁，最终能够到达城墙底下的，可能仅有三十人左右，而这三十人，会有十人死于从城墙上丢下来的巨石、檑木、滚油，会有十人死在攀爬云梯的过程中，而最终有机会攀上城墙的，可能只有寥寥十人。
而这十人，还得面临城墙上敌军的阻击，很有可能到最后全员死在敌方的城墙上。
这个比率，正是攻城战之所以惨烈的原因。
然而眼下那五千鄢陵军的先锋军，明明阵亡人数还未超过千人，居然已将战线压到铚县城墙一带，且已经开始对城墙展开凶猛的攻势，这种强悍的战斗力，就连赵弘润看了都叹为观止。
不过，赵弘润也看出了鄢陵军的薄弱点。
倒不是训练方面的不足，而是武器配置或兵种配置的弱点。
比如说，此刻的那五千鄢陵军，就欠缺对铚县城墙的压制力，倘若此时有一支训练有素的弩兵配合作战，射杀城墙上那些正在向城下投掷石头、檑木的楚兵，那些正沿着云梯向上攀爬的步兵，他们显然能轻松许多。
再比如，由晏墨督造的井阑车，明明车顶的平台可以站人，但晏墨却没有在这里部署一支弩兵，否则铚县城墙上的弓弩手岂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射杀城下的鄢陵军士卒？
总得来说，就是远程武器的压制力度不够。
当然，这点无法责备晏墨或者鄢陵军，反而是赵弘润这边的失职，没有让冶造局替鄢陵军打造相应的远程兵器。
不过赵弘润也没有办法，毕竟至今为止，冶造局与兵铸局手中还攥着大批量的订单：南燕军、成皋军，至今都还未更新武器装备，新晋大将军韶虎的新大魏武军，还有半数武器装备未曾交割，除此之外还有赵弘润他四王兄燕王弘疆为麾下山阳军而要求的新订单。
总而言之，在北疆近十万军队普遍武器装备不足的情况下，纵使赵弘润执掌着冶造局，也不好给鄢陵军插队。
毕竟鄢陵军好歹还是有武器装备的，尽管陈旧些。
忽然，赵弘润心中一动，暗骂自己愚蠢。
想想也是，摆着鲁国在后方，居然还舍近求远要从魏国运输武器装备过来，明明是鲁国督造的武器装备质量更好。
想到这里，赵弘润转头对正在记录鄢陵军在战场上表现的宗卫穆青说道：“穆青，记下来，以本王的名义，向齐王讨要手弩一万支把，弩矢十万支，盾牌十万面，盔甲十万套，长戈五万、刀剑十万……”
大将军徐殷在旁听闻，惊地直抽凉气，他心说：肃王殿下您这是狠宰齐王啊？
可能是注意到了徐殷震撼的表情，赵弘润微笑着说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我也晓得齐王不可能答应这种要求，不过说得多些，讨价还价也算是留有更多余地嘛。”
不得不说，其实赵弘润心底也清楚，鲁国近阶段所打造的武器装备，包括战争兵器，恐怕早就装备于齐王吕僖所率领的主力军了，剩下的，恐怕也送到齐将田耽的东路军，恐怕鲁国的兵库，早已被搬空了。
但就像他所说的，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哪怕最终齐王吕僖只给他五千副手弩，数万至弩矢，其实用来加强鄢陵军的远程打击能力也足够了。
毕竟在攻城战中，弩兵所起到的只是辅助作用，真正的主力还得是步兵。
此时，鄢陵军对铚县东西两侧城墙的攻击，也早已展开。
相比较攻打铚县东城墙的鄢陵军那中规中矩的作战方式，负责攻打西侧城墙的左洵溪、华嵛二人，借助今日吹拂的西风之便，朝着城内抛射火矢。
隐隐可以看到，铚县城内已有好几处燃起了火势，阵阵黑烟开始弥漫城内，且在西风的吹拂下徐徐向东面飘散。
仔细倾听，其实隐约还可以听到铚县城内的混乱，不难估测，城内的楚兵正在奋力灭火。
此刻的铚县，犹如一锅被煮开的沸水，人声鼎沸。
赵弘润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中太阳的位置，以此判断时辰。
尽管眼下鄢陵军的优势非常明显，但他还是有预感，今日鄢陵军恐怕很难攻克铚县。

第0659章 强攻铚县（四）
不得不说，终归已是几次率军出征，赵弘润对于战场的局势，把握地颇为精准。
直到当日晌午前后，轮换了足足两万人的晏墨部，最终还是没能扩大优势，顺势攻克铚县北城墙。
最要紧的是，鄢陵军推到城墙边上的那数十架井阑车，已经被铚县楚兵用火矢毁地差不多了，只剩下寥寥七架还勉强支撑着，只不过看那浓浓的黑烟，不难判断，这几架被鄢陵军士卒抢救回来的井阑车，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会就此撤兵么？”
赵弘润转头望向鄢陵军的本阵，即鄢陵军主将屈塍所在的位置。
出乎赵弘润的意料，鄢陵军主将屈塍依旧坐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的攻城战，迟迟没有就此鸣金收兵的念头。
“看来还是不死心。”
赵弘润释然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头望向鄢陵军副将晏墨所在的位置，即鄢陵军的中军。
只见在那里，刚刚从战场最先前撤下来的士卒，正一个个坐在地上，吃着干粮、灌着水，安静地让人感到恐怖。
“士气正旺？”
赵弘润微微有些意外。
因为按理来说，刚刚从惨烈的攻城战中退下来，这些士卒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心有余悸，或哭、或笑，任何庆祝自己仍然活着的怪异举动，都是合理的。
但这些鄢陵军士卒，却只是一个个默默地填饱肚子，抓紧一切空隙歇息，弥补所消耗的体力，就仿佛随后还要赶赴战场前线。
众志成城！
赵弘润的心底猛然浮现一个词——眼下的鄢陵军，当得起这个评语！
“奇怪了……”
赵弘润忍不住嘀咕着，因为他感觉，鄢陵军上下似乎有着“非要拿下铚县不可”的强烈执念。
从旁，宗卫穆青仿佛猜到了赵弘润心中的困惑，笑着说道：“这并不奇怪啊，殿下，今早出兵的时候，鄢陵军的兵卒们就在相互激励，说是定要抢在商水军打下蕲县前攻克铚县，让商水军跟在他们鄢陵军后面吃屁！”
“……后面这句，你自己加的吧？”赵弘润有些怀疑地望了一眼穆青，毕竟这小子向来说话粗俗。
一听赵弘润的话，穆青一脸委屈地叫道：“冤枉啊，殿下，这的确是众鄢陵军兵将的原话啊，您难道不知鄢陵军与商水军为了争‘第一’，争地多么激烈么？”
“第一？什么第一？”赵弘润疑惑地问道。
“自然是‘战功第一’啊！”穆青从怀中掏出记载各军功勋的功勋簿，一边翻一边说道：“眼下，鄢陵军功勋第一，商水军与汾陉军位列其后。若是鄢陵军能抢在商水军攻克蕲县之前拿下铚县，那么三军按战功排名就是……鄢陵军、商水军、汾陉军。”
“咳！”
赵弘润咳嗽一声，穆青这才注意到汾陉军大将军徐殷就在这里，遂尴尬地笑了笑。
徐殷笑着摆了摆手，他当然不会在意这种小事，更不会在意鄢陵军与商水军抢什么“战功第一”的名誉。
倒是他麾下爱将蔡擒虎闻言哇哇叫了起来：“这岂不是说此战过后，我汾陉军垫底？……这可不行！肃王殿下，下一场战事您一定要交付给我汾陉军啊！”
“擒虎，你这厮不得对肃王殿下无礼……肃王殿下自有安排，我等只需听从即可，保不定下一场战事就是我汾陉军担任主力呢！”徐殷笑吟吟地说道。
听了这话，赵弘润不由地苦笑起来，毕竟徐殷这话分明就是委婉地请战嘛。
问题是既然徐殷这么说了，他赵弘润还不好不卖这个面子给前者。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无奈的表情，徐殷捉狭地笑了笑，随后也不知叽里咕噜对蔡擒虎说了几句什么，反正就看到蔡擒虎双眼放光，一脸钦佩地看着徐殷。
赵弘润无语地摇了摇头，再次将目光投注于战场。
他发现，在鄢陵军的前军仍在攻打铚县，而其中军晏墨那里，在那些从前方撤退下来的士卒普遍正在吃干粮、喝水、歇息的时候，在旁侧应的汾陉军西卫营，不知何时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卡在了鄢陵军中军的前方西侧。
赵弘润微微一愣，随即顿时明白过来：汾陉军西卫营的副营将许鄙，这是在提防铚县趁机杀出，杀向无有防备的鄢陵军的中军啊。
“好将才！”
赵弘润暗暗称赞那位汾陉军西卫营副营将在细节上的处理。
尽管这支军队并非加入战斗，但从这个小细节就能看出，这支汾陉军西卫营，的确是在一丝不苟地履行着侧应援护鄢陵军的职责。
但是很遗憾，铚县守将孙叔轲最终也没敢带一支兵出城袭击鄢陵军的中军，就仿佛是眼睁睁看着鄢陵军的中军的士卒们填饱了肚子，恢复了体力。
而这就意味着，今日下午，铚县还得继续承受鄢陵军的疯狂进攻。
果不其然，大概半个时辰过后，晏墨下令使厮杀在前线的士卒们退了下来，让那些已用干粮填饱肚子，且体力正充沛、士气正高涨的鄢陵军中军士卒，接替了前者的战斗。
如前几次轮换一样，交换了进攻了鄢陵军，虽说在战况上出现了略微的劣势，但是转眼就被扭转，只见那些恢复了体力的鄢陵军士卒，争先恐后、前赴后继地登上城墙。
那一时间仿佛势如破竹的气势，甚至都让赵弘润动摇了此前的判断。
“难道说，今日真能打下铚县？”
赵弘润的心一下子活络的起来。
毕竟虽说他此前认为鄢陵军就算再强悍，也很难在正面攻城战中，在短短一日内就攻克铚县，但话说回来，若是能够攻克，那自然是最好。
但遗憾的是，楚将孙叔轲的反应也很迅速，瞧见城墙上状况不妙，立马从城内抽调预备役，一下子就将鄢陵军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再次压制了下来。
“可惜！”
赵弘润懊恼地了挥舞了一下空拳，为鄢陵军感到可惜。
因为有时候攻城战就是这样：在相同数量守兵的情况下，若是攻城方突破城墙，那么接下来，守城方就是兵败如山倒，即便城内还有充足的军队，也很难再挽回劣势；可若是没能突破城墙，没能打开局面，那么，这场攻城战还是会继续维持僵持的局面，直到下一个破城机会，或者进攻方的撤退。
因此有时候，胜势与胜利，仅仅只相差一线，只要一个契机便可促成；但反过来说，这一线，也可能是咫尺天涯。
而相比较赵弘润的遗憾与惋惜，汾陉军大将军徐殷倒是一脸平静，毕竟这位大将军太了解攻城战了。
这不，徐殷摇摇头指出道：“没有丝毫的‘可惜’，殿下，楚军的士气尚在，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破城的……若是鄢陵军方才果真是破了敌城，那只能说是鄢陵军战运不错，是天父偏帮。”顿了顿，他转头望向铚县城墙方向，正色说道：“看得出来，那孙叔轲并非庸将，虽说被鄢陵军逼得焦头烂额，但至今为止，鄢陵军的将士们仍然无法在城墙上形成‘据点’……只能说，双方无论是军卒的实力还是将领的指挥，皆是不相上下。”
赵弘润看了一眼徐殷，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质疑后者的意思，毕竟徐殷这位老将替魏国守了十几年的汾陉塞，似眼前这种攻城战，徐殷的经验要比他丰富地多。
“大将军，那依你看来，今日鄢陵军有机会攻克铚县么？”赵弘润询问道。
听闻此言，徐殷捋着胡须笑着说道：“自古以来，除非两军兵力与实力相差悬殊，否则，首日想要攻克敌城，难上加难……在两军实力相当的情况下，攻城战的胜败，并不看首日的战果，而是看次日两军士卒的士气。”
“看次日？”宗卫穆青不解地询问道：“这话这么说？”
徐殷微微一笑，指着远方的战场说道：“此刻铚县城头，无论是鄢陵军士卒还是敌方楚兵，皆是忘命搏杀……真以为两军士卒不惜命么？不，他们是杀红眼了，无暇顾及其他。因此，除非双方实力悬殊，导致一方的伤亡巨大，否则，首战敌我双方的士气几乎是不会低迷的，战况越是激烈，士卒们越是悍勇。”
“大将军的意思是，彼此皆已经豁出去了？”宗卫吕牧惊讶地问道。
“对！在这种激烈的战况中，士卒们往往会因为己方同泽的战死而诡异地高涨士气，豁出性命……但这份士气并不能维持许久。到了彼此收兵的时候，双方士卒就会逐渐冷静下来，这时，他们才会亲眼看到、亲耳听到这场仗死了究竟多少己方士卒，才会开始担心明日自己是否也会变成一具死尸。这时候，军中士气就会因为恐惧而逐渐低迷……”
诸宗卫恍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周朴望着铚县战场说道：“倘若明日鄢陵军依旧能够保持高昂的士气，而楚兵却士气低迷，那即是说……”
“即是说，明日敌城必破！”徐殷斩钉截铁地说道。
随即，他将目光投向鄢陵军的方向，低声说道：“今日若是没有破城，那么今晚，对于这支年轻的军队而言，就是一个残酷的考验……殿下，您要有所准备，一场残酷的攻防战，会使一支军队脱胎换骨，也会毁掉一支军队……”
“……”赵弘润没有说话，因为他想起了当初在三川战役时，商水军死守雒城胜利后的那一个晚上。
正如徐殷所言，当时商水军差点就被打崩溃了。
不过最终，商水军熬了过来，以至于在次日的雒城攻防战中，比塔图那些士气低迷的奴隶兵，再不是商水军的对手。
而如今，面临考验的换成了鄢陵军。
“不会要故技重施，给鄢陵军也吹一次那曲子吧？”
赵弘润表情有些古怪。

第0660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
当日，正如赵弘润所预感的那样，鄢陵军最终也没能攻克铚县。
但是据汾陉军大将军徐殷所说，鄢陵军已经“极大地动摇了铚县楚军对于能否守住城池的信念”，这是鄢陵军此战最大的收获。
待等黄昏前夕，鄢陵军主将屈塍命令鸣金收兵。
望着这支魏军徐徐撤退，铚县守将孙叔轲心中着实是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鄢陵军的战斗力，让孙叔轲感到震惊，而此番指挥战况的鄢陵军副将晏墨，他的临场指挥调度，更让孙叔轲感到心有余悸。
因为在下午的时候，其实出现过两次契机，差点让孙叔轲丢了铚县，好在他早有提防，及时补充城墙上的兵力，截断了鄢陵军的气势，否则，铚县正有可能在首日攻城战中攻克此城。
“将军，魏军撤退了。”
可能是见孙叔轲伫立在城头发呆，其亲兵在旁小声提醒道。
“唔。”孙叔轲点了点头，当即吩咐道：“收敛尸体，打扫战场。”
附近有将领听闻此言，问道：“魏兵的尸首如何处置？”
“一并好生掩埋，不得羞辱。”孙叔轲惆怅地叹了口气。
因为他知道，今日攻打他铚县的那支号称鄢陵军的魏军，其实也是他们楚人。
吩咐完毕后，孙叔轲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了城内的县公府。
只见在县公府内，铚县县公“万奚”拄着拐杖侯在府上，遥见孙叔轲沿着庭院走入进来，连忙起身相迎，并急切地问道：“孙叔将军，战况如何？”
这位老者万奚，便是铚县的县公。
尽管与魏国的县令职权相当，但楚国的县公，并非是一种官职而是一种爵位。
说白了，就是巨阳君熊鲤为了表彰奖励“万氏一族”而给予的优待。
而其中的优待，可不仅仅只是“县公”这份殊荣，而是更加实际的利益——榨取铚县县域内平民利益的权益。
而“万氏一族”以往在铚县所做的，说简单点就是助纣为虐，协助他们所效忠的巨阳君熊鲤榨干当地平民的血汗，将那巨大的财富献给巨阳君熊鲤——楚国的县公，不排除也有注重国家利益的正人君子，但绝大多数的县公，却都是这种玩意。
而万奚之所以如此着急，那是因为铚县关乎到他们万氏一族的切身利益，万氏一族绝大多数的家业都在这座城池内，倘若被魏军攻破城池，那就意味着他们家族将彻底完蛋。
面对着万奚的询问，孙叔轲那是一脸的愁容不展。
因为魏军攻至铚县的日期，远远超乎他的想象：他原以为相城可以阻挡魏军的脚步，至少能让铚县平安地收割完城外的谷物。
没想到，相城在短短几日内就沦陷。
这下好了，他铚县城外的秋谷皆被魏军抢割，他孙叔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敢轻举妄动。
“铚县……怕是很难守得住了。”
在向县公万奚简单地讲述了今日守城的战况后，孙叔轲语气凝重地对前者说道。
听闻此言，县公万奚面色大变，惊骇莫名地说道：“孙叔将军，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铚县守不住？那……那……不是说今日守城的结果还不错么？”
“那也只是首日的战果还凑合。”孙叔轲微微吐了口气，皱着眉头说道：“今日这场战事，我军作为守方，但阵亡人数却居然与魏军几乎持平，这对于军心与士气而言，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县公大人，某希望万氏能拿出一批财物来，激励城内守军士卒……”
听闻此言，县公万奚那张老脸顿时皱紧，仿佛一张风干的橘子皮，只见他眼珠微转，为难地说道：“孙叔将军，我万氏的财富，皆已献给了君上，哪里还有什么余财犒赏将士，您看这……”
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孙叔轲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不悦之色。
“这老匹夫怎得如此不晓事？！”
孙叔轲心中微怒，不轻不重地说道：“县公大人，今日恶战之后，军中士气必定低迷，若无外物激励，则明后几日势必难以保全铚县……您可是要想清楚了，若是铚县城破，末将固然是逃不过罪罚，而你万氏……你平日里收刮的民财，皆会落入魏军手中！”
这种半威胁的口吻，让县公万奚面色大变，只见他咬了咬牙，说出了一个数字。
“十、十万钱如何……”
孙叔轲闻言眉头顿时皱紧，望向万奚的眼神变得更加不悦起来。
要知道，铚县城内的守军，包括楚国正军以及铚县县师在内，起初大约有三万人，即便今日而战折损了大几千，但怎么说仍然也有两万余士卒。
而眼前这位县公万奚，竟然却只肯拿出十万钱？
照这么分下来，岂不是每名士卒只能分到五个楚国刀币？
这有个屁用？！
就在孙叔轲几近要发作的时候，县公仿佛是灵机一动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将军，不足的钱财，我等可向城内的平民临时征收一笔税款……”
望着万奚谄笑的样子，孙叔轲尽管早前就了解此人的贪婪，却也惊地目瞪口呆：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想着从平民身上收刮钱财？你就不怕激起暴动？！
“三百万我大楚刀币！”孙叔轲懒得再跟眼前这家伙废话，斩钉截铁地说道：“而且要分量足够的‘三十六铢大楚国币’，不要那些私铸的玩意。”
听闻此言，万奚整个人一下子抖索起来，骇然说道：“孙叔将军，你这是要逼死我万氏一族么？！”
孙叔轲闻言怒声斥道：“拿出这批财物会不会逼死你万氏一族，县公大人你自己最清楚！……我只奉劝你一句，待等魏军攻破了铚县，他们绝没有末将这般好说话！”
说罢，孙叔轲冷着脸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片刻后，在万氏的府门外，孙叔轲碰到了他的两位部将：三千人将干贲与同为三千人将的佘离。
干贲与佘离二人见孙叔轲黑着脸从万氏的县公府内走出来，遂疑惑地询问究竟。
于是，孙叔轲便将方才的事与两位部将说了一遍，只听得那两位部将亦冷笑连连。
这不，干贲全然不顾他们三人如今还在人家万氏一族的府门前，当场冷笑着嘲讽道：“将军还不知万氏一族是什么德行么？”
在继他以后，佘离喟叹着说道：“若是能有三百万刀币的激励，城内士卒的士气尚可以挽回……哎！”
孙叔轲皱了皱眉，他仿佛听出了什么，连忙问道：“眼下军中士气如何？”
“眼下，士卒们正在搬运掩埋敌我两军士卒的尸骸……”佘离隐晦地说道。
之所以他会这么说，那是因为作为一名在战场上掌握局面的将领，哪怕不清点战后的阵亡人数，将领们心中多少也是有数的。
比如孙叔轲，此刻就知道这场攻城战，作为攻城一方的鄢陵军，其阵亡人数不会比他们守军多到哪里去，充其量也就是两三千人的差距而已。
在一场动辄双方投入五六万士卒的战事中，两三千人是一个大数字么？
拜托，以往的守城战，守方一方的阵亡人数与进攻易一方的阵亡人数，那可是能够达到一比十的！
“这场仗不好打了，铚县需要支援……”佘离在沉吟了一番后，对孙叔轲言道。
但是这句话过后，三人都沉默了。
不可否认，他们所效忠的邑君、巨阳君熊鲤手中还捏着一支数量庞大的军队，可这支军队，这位邑君大人却命令死守巨阳，保护他的财富，岂会如此轻易就派出来？
而楚国正军，楚国的君王熊胥将多达五十万的大军部署在符离塞一带，除此之外，就是在王都寿郢一带部署了多达百万的军队，他们几人作为巨阳君熊鲤的家将，如何指挥地动那些楚国正军？
亏得楚王熊胥还清楚浍河的重要性，因此在铚县、蕲县等沿河城池部署了数万军队，否则，面对城外气势汹汹的魏军，孙叔轲还真没有丝毫把握。
忽然，干贲好似想到了什么，说道：“将军，城外西北的南门怀，不是还有三五千的军队么？”
孙叔轲闻言摇了摇头，冷冷说道：“相城在短短数日内便沦落，谁晓得南门氏是否私通魏军？……哼！单看他不敢孤身入城，我就知道他心中有鬼！”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其实他已经收到了消息：南门氏果然是反了，协助另一支魏军里应外合，谋夺了半个蕲县。
而他之所以不敢直说，只是为了怕打击到城内兵将的士气而已。
要知道蕲县一旦失守，就意味着魏军就有办法从蕲县那边渡过浍河，就意味着死守铚县，失去了原本的战略意义。
“看来只能等符离塞的援军了……项末将军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将军，他必定不会坐视铚县与蕲县落入魏军手中，以至于他符离塞受到后方的威胁……”
孙叔轲暗暗给自己打气道。
“干贲、佘离。”
“末将在！”
“今日你我辛苦些，到军中激励士气，否则这仗……真没办法打了。”
“是！”
干贲与佘离对视一眼，仿佛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苦笑。
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尽人事、看天意了。

第0661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二）
铚县那边的状况不好，其实魏军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正如汾陉军大将军徐殷此前的判断——今夜，对于鄢陵军这支年轻的军队而言将会是一个残酷的考验。
果不其然，当晚，鄢陵军的军营内，便出现了类似的征兆。
比如，吃不下东西、睡不着、相互打听此战的伤亡人数等等。
不过让赵弘润感到意外的是，鄢陵军的情况比较当初商水军，不知要好上多少。
记得那晚的商水军，士气低沉，军中士卒且开始迷茫，可谓说是军心涣散，倘若当时比塔图有像汾陉军大将军徐殷这般的见识，阻止一场夜袭，恐怕就将改写战局。
只可惜，比塔图错失了那个击溃商水军的最佳机会，以至于第二日，呈现在他面前的，就是一支脱胎换骨的军队。
“殿下。”
宗卫穆青撩起帐幕回到了帅帐，说道：“我已经将那东西交给晏墨了。”
他口中的“那东西”，指的就是今日战场上，赵弘润针对鄢陵军现今的不足与缺陷处所给予的建议，其中，还有徐殷对鄢陵军的建议。
“哦。”
赵弘润随口应了一声，随即继续吃着作为晚饭的炒米。
炒米就水，这算是魏军最常见也最普遍的军营干粮，尤其是在军队缺少火夫兵等后勤人员时，这种用油炒过的米，最能填饱肚子。
当然，也最是容易让人失去食欲。
这不，明明正在身体发育阶段的赵弘润，仅吃了两捧炒米，就感觉自己已经“饱”了。
“如何改善军营的伙食状况，这还真是一个难题啊……”
咀嚼着嘴里最后一口炒米，赵弘润随手将盛放炒米的小袋子扎起来，丢给宗卫长卫骄，随即拍了拍双手，在咽下嘴里的食物后，询问穆青道：“鄢陵军的情况如何？”
“不像大将军说得那么严重……”穆青耸耸肩说道。
赵弘润闻言顿时起了疑心，毕竟徐殷的观念是非常正确，并且他赵弘润当年率领商水军防守雒城时，那也是深有体会，怎么可能会出现偏差？
难道鄢陵军的韧性比商水军还要强？强得多？
一问之下，他这才了解到，原来屈塍、晏墨等人早已在安抚麾下的兵将了，他们二人以及军中的诸多三千人将，来到军中与士卒一起吃饭，事后又到安顿伤员的营帐安抚那些惶恐的受伤士卒，也难怪鄢陵军的情绪要比当初的商水军稳定地多。
“这就是差距啊……”
赵弘润微微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当初商水军之所以一度出现军心涣散的情况，说到底还是主将伍忌的不作为——这位从千人将一路爬到商水军主将的年轻将领，由于经验的欠缺，根本不懂应当在恶战之后安抚士卒，稳定军心、激励士气。
相比之下，像屈塍、晏墨等经验丰富的将领，就不会出现这方面的疏漏，根本不需赵弘润提醒，就已经在履行作为将领的职责。
“看来今晚没有我用武之地了……”
赵弘润自我调侃了一句，随即站起身来，走向帐外：“走！……卫骄、穆青，随本王去看看情况。”
“是！”
诸宗卫抱拳应道。
赵弘润的帅帐，就设立在鄢陵军军营的中军，且距离鄢陵军将领商议军情的中军帐不远。
因此不需多少工夫，赵弘润便能直视鄢陵军士卒目前的状况。
正如穆青所言，鄢陵军的战后情绪要比当初的商水军好得多，虽然有不少士卒因为今日的恶战影响了食欲，但军中的氛围仍然还是趋向轻松，没有死气沉沉的感觉。
这不，没走几步，赵弘润就看到有一群鄢陵军士卒围着篝火，正在谈笑吹嘘他们今日在战场上的勇武，并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什么“肃王殿下亦会因此功而奖励我”，说着这类美好的期盼。
瞧见这一幕，赵弘润心中暗暗感慨：伍忌，还是太年轻了，相比较屈塍、晏墨，在掌控军心方面，差得不是一点两点。
而这时，他隐约看到远处晏墨正领着几名将领走来，于是他走了过去。
“肃王殿下？”
晏墨等人远远地瞧见了赵弘润，连忙紧走几步赶过来，抱拳躬身行礼。
“唔？这几名将领……”
赵弘润瞥了一眼晏墨身背后那几名亦向他行礼的将领，微微一愣，但立马反应过来：这几名相比较有些陌生将领，便是前一阵子随南门迟、南门觉、南门怀三人归顺鄢陵军的相城楚军将领。
“晏墨，你去安抚伤员了？”
赵弘润微笑着问道。
要知道鄢陵军的营寨落成，他大致还是有数的，自然清楚晏墨前来的方向，便是安置伤员的诸营帐位置。
“是的。”晏墨低了低头，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据以往的经验，伤兵的情绪，最是容易影响到全军的士气……啊，末将没有卖弄的意思。”
赵弘润笑着摆了摆手，随即正色赞许道：“不，你做得很好……记得白昼里，徐大将军还提醒本王，今晚对于你鄢陵军会是一场考验，当时本王亦深以为然。不过没想到，你等的应对比本王预想的还要妥当，很好，很好。”
他连说了两句很好，足以证明赵弘润此刻真的是非常满意。
不过平心而论，鄢陵军的将领体系本来就比商水军完善，军中上下将领皆是以往有带兵经验的老人，不像商水军，是从士卒是提拔有才能的士卒担任将官，因此能有这般迅速的反应与稳妥的应对，这在晏墨看来倒是平常。
“殿下过誉了！……我鄢陵军，固然不会闹出像商水军那样的糗事来。”晏墨一边逊谢着赵弘润的赞誉，一边玩笑似地调侃了一句商水军。
毕竟商水军当年在雒城险些被击溃这件事，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们的劲敌鄢陵军呢？
“你啊。”赵弘润听得出晏墨话中的玩笑意味，倒也没真的认为后者是在故意贬低商水军，只见他的目光在晏墨身后那几名新降将领身上扫了一眼，笑问道：“邹信，在鄢陵军带得还习惯么？”
听闻此言，就见晏墨身背后有一名将领浑身一颤，似受宠若惊般上前几步，神色激动地说道：“殿下，您……您记得末将？”
这种时候，赵弘润自然不会说什么“本王有过目不忘的才能”这种煞风景的话，只见他点点头，笑着说道：“你作为南门迟将军的副将，又曾趋于大义，与南门迟将军一同献城归顺我大魏，本王岂会忘却？”
是的，邹信即是南门迟的副将，而如今，在鄢陵军中担任三千人将之职。
据前几日赵弘润与晏墨闲谈时的对话，这位副将，亦是一位相当有才能的将领。
“末将……末将……”邹信感动地说不出话来，最终叩拜于地，似誓言般说道：“末将愿为殿下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言重了。”在晏墨身后其余新降将领颇有些羡慕的眼神注视下，赵弘润将邹信扶了起来，笑着说道：“本王是爱才的人，你等归顺我大魏，无论是我大魏还是本王，皆不会亏待了你等……”
晏墨在旁笑吟吟地看着，虽然他很清楚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的举动，是在笼络人心，但他却没有丝毫的反感。
因为这位肃王殿下，向来是言出必践。
想着想着，晏墨不由地就想到了此战过后，待等他回到魏国，便可以成为一位贵族，心中愈加火热起来，以至于赵弘润连喊了他两句，他都没反应过来。
“抱、抱歉，殿下。”
待反应过来后，晏墨尴尬地向赵弘润致歉。
不得不说，贵族的身份对于平民出身的他而言，亦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哪怕他对跻身于魏国上流贵族圈子并没有多大的兴致。
对于晏墨的失神，赵弘润笑着摆摆手，玩笑般说道：“你不会是在想着战后的赏赐吧？这场仗可还未打完……咦，你这表情，不会是被本王言中了吧？”
在晏墨颇有些尴尬的举动中，附近的鄢陵军兵将哄笑起来，使得本来就并不显得凝重的气氛变得更加轻松起来。
一番喧闹之后，晏墨这才向赵弘润讲述邹信之所以会找上他的原因。
原来，今日在铚县攻城战时战亡的鄢陵军士卒中，新降的原相城楚军也占到一定的比例，而相比较操练了两年的鄢陵军，这些新降的相城楚军，他们的士气，才是目前鄢陵军最大的隐患。
因此，邹信找上晏墨，询问是否能拿一笔钱财来激励士气，没想到一群人正聊着这个话题，便遇到了前来巡视鄢陵军士气的赵弘润。
“拿出一笔钱财来激励士气……么？”
听了邹信的话，赵弘润不由地为难起来，毕竟魏军并非本土作战，哪来什么钱发给麾下的军卒？
“先记下，不行么？”他皱眉问道。
听闻此言，邹信不由地苦笑起来：“恐怕不足以激励士气……”
“这就麻烦了……”赵弘润再次皱了皱眉。
而此时，就见邹信犹豫了一下，说道：“殿下，末将听说铚县的县公万奚，其万氏一族家财殷富，能否待破城之后，取其家财的一部分分发给军卒……”
赵弘润转头望向晏墨。
晏墨顿时会意，轻哼一声，撇撇嘴说道：“殿下放心，末将已了解过，那万氏一族，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闻此言，赵弘润顾虑全消，在略一思量后沉声说道：“攻破铚县，万氏一族的家财便是你鄢陵军的！”
“所有？”包括晏墨在内，诸鄢陵军将领呼吸一紧。
“对，所有！”
赵弘润斩钉截铁地说。
反正是慷他人之慨，他毫不心疼。
当日，待等这个消息传遍鄢陵军上下，无论是鄢陵军旧部署，还是新降的原相城楚军，士气一下子就拔高到了一个让赵弘润都感到暗暗咋舌地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话丝毫不假！

第0662章 符离塞楚军的援护
“魏军……已攻至铚县么？”
八月十九日，当符离塞守将项末再一次击退了齐王吕僖亲自率领的齐鲁联军的进攻后，他在要塞军议大厅的桌案上铺开了这附近的地图，整理思绪。
他是今日收到的来自铚县守将孙叔轲的求援讯息，当时他正在指挥应付齐鲁联军的进攻，无暇顾及其他，直到这会儿，他才有时间仔细思忖这整件事。
“难怪前一阵子按兵不动的齐王，这两日突然反常地对我符离塞展开猛攻，一日十二个时辰，赫然要打近八个时辰，原来是想着拖住我符离塞，好为西路的其魏国盟军创造机会……”
一回想起这两日齐鲁联军对他符离塞的猛攻，项末便是一阵心悸。
鲁国工匠所研制的投石车，那种被称之为“天石战车”的战争兵器，实在是太可怕了，打击距离居然达到近三里地。
一块大如磨盘的巨石呼啸着飞跃三里地砸在符离塞的楚军兵将心头，纵使是符离塞的楚兵多达几十万，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守住这座关塞。
好在这种“天石战车”需要用经过打磨的特殊石弹，而跟随齐鲁联军一同进兵的鲁国工匠们，打磨这种石弹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否则，项末甚至怀疑他的符离塞会不会早已被这种石弹给击毁，被彻底淹没。
倘若单单只是那种特殊的投石车的话，项末还不至于如此忌惮，问题是，齐王吕僖的军队中，还有另外多种由鲁国工匠们所打造的战争兵器。
比如“龙脊弩车”，这种巨型的弩车，射程约有四百丈，而在接近两百丈的“近距离”内，这种弩车所激射而出的那种粗估成人臂膀的铁柱，居然可以直接扎入符离塞那坚固的石质城墙。
而若是打在楚兵身上，那更是连全尸都无法留下。
至少项末已不止一次看到被那种“龙脊弩车”的巨大铁矢所撕碎的己方兵将。
不过最最可怕的，还得是数十年前就闻名于世的“鲁国机关弩匣”，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杀戮战争兵器，曾几何时，齐鲁联军就依靠这件战争兵器，屠杀了楚国几十万农民兵，最终因为无法及时地处理尸体，以至于爆发瘟疫，才使得那次齐王吕僖讨伐楚国的战争不了了之。
而相比较当年的传闻，此次露面于齐鲁联军中的“鲁国机关弩匣”，无论是射程、威力还是精准度，比起当年已有了显著的提高。
若非这种战争兵器的威力尚无法洞穿符离塞坚固的关塞防御，恐怕项末真的是要绝望了。
不过话虽如此，项末依旧对于守住符离塞有着充分的信心，因为在他看来，对面那几种可怕的鲁国战争兵器，其花费亦是巨大，纵使是财力强大的齐国，也无法做到源源不断。
毕竟齐国也谈不上是什么铁矿丰富的国家。
而一旦齐国国内的铁矿石耗尽，纵使他们拥有鲁国工匠所研制的可怕战争兵器，又能对符离塞、对楚国怎么样呢？
因此，项末这段时间总结下来的战略意图，便是“引导”齐鲁联军在符离塞消耗那些战争兵器的弹矢。
不得不说，光是这两日，符离塞便收获了来自齐鲁联军许多巨大的铁质弩矢，重量居然比他们不擅长熔炼铁矿的楚国数月乃至一年出产的成品铁具还要多。
若不是楚国擅长的是熔炼青铜器而不是熔炼铁器，否则，单单熔炼掉这些巨大的铁质弩矢，就能让楚国增添一批新式的铁质装备与铠甲。
然而项末没有想到的是，在他符离塞正面战场“局面大好”的时候，齐国的盟国魏国，那三支前来助战的魏军，居然已攻克了相城，几乎要绕到他符离塞的背后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虽说符离塞是专门为了防备齐鲁联军而设，整个关塞的防御设施堪称固若金汤，可问题是，倘若有一支敌军绕到了符离塞背后，配合主战场的齐王吕僖对符离塞前后夹击，纵使是符离塞，恐怕也要沦陷。
想了想，项末命亲卫唤来四名五千人将：左良、申屠亢、侯榆、以及司败长河。
（注：五千人将差不多已是将军、副将这一阶的武官，但地位不同。多数情况下，一支军队的将军、副将的名额，是有规定人数的。在将军衔、副将衔的名额已满的情况下，楚国许多将领便只能成为五千人将，除手中的兵力数量增多以及地位的稍稍上升外，其余与三千人将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不过若将军与副将不幸战死，这些五千人将就有机会上位。）
“将军。”
片刻之后，左良、申屠亢、侯榆、司败长河四名五千人将来到了军议大厅，纷纷抱拳向项末行礼。
于是，项末遂将铚县守将孙叔轲的书信示于这四位将军，对他们说道：“据刚刚收到了孙叔轲的求援书信，这支魏军人数多达八万，铚县恐不能抵挡……项末特别允许你们各自率兵一万，合四万兵，支援铚县，不可让魏军攻克铚县。”
听闻此言，左良皱眉问道：“将军，魏国这么快就攻破相城了？”
项末点点头，随即指着那份书信说道：“据孙叔轲所言，魏军仿佛是在短短一个昼夜的工夫内，便击溃了孟山的斗廉，相城的南门迟、南门觉、南门怀……孙叔轲怀疑，是南门氏见此番战局不妙，主动投降了魏军……因此，项某希望你们当中出一个人，到蕲县去看看究竟，倘若南门氏果真背弃了我大楚，投靠了魏国，就诛了他们。”
“是！”左良、申屠亢、侯榆、司败长河四人抱拳领命道。
见此，项末又叮嘱道：“铚县、蕲县，是严守这段浍河的重要城池，决不可落入魏军手中，否则我符离塞，就会变得岌岌可危……”
左良、申屠亢、侯榆、司败长河点点头。
而这时，申屠亢皱眉说道：“话虽如此，将军，蕲县倒是好过，可铚县，那是巨阳君的封邑，据末将听说，巨阳君亦有十余万军队，怎么守不住一个铚县？”
项末闻言微微冷笑了几声：比如巨阳君熊鲤，那群熊氏一族的王公贵族，他还不了解么？恐怕在那些人眼里，楚国王都寿郢的安危，恐怕也不如他们的封邑重要。
项末毫不怀疑，那个巨阳君熊鲤肯定是命麾下十几万军队死守巨阳，保护他的财富，至于铚县的孙叔轲，从某种意义上说，恐怕也属于是“被放弃”的将领。
“这个国家……哎。”
项末暗自叹了口气，大有种对其楚国将来何去何从的莫名感慨。
“接令即是！”他板着脸说道，明显是不想解释巨阳君熊鲤那十几万军队去向的问题。
见项末面露不悦之色，左良、申屠亢、侯榆、司败长河四位五千人将遂不敢再多说什么，唯唯诺诺地领兵后，便离开了军议大厅。
大约一个时辰后，四万楚军从符离塞离开，其中三支万人队前往铚县，而五千人将司败长河所率领的那一支万人队伍，则径直前往蕲县。
而这个诡异的调度，没过多久就被一些死死盯着符离塞的青鸦众所发现，后者一方面派人提醒仍在蕲县苦战的商水军大将伍忌，一方面火速派人回禀赵弘润。
不得不说，青鸦众的脚程普遍都非常迅速，只要不是遇到像当初桓虎那样的小规模骑军，否则，他们的速度肯定会比监视的对象快。
这不，四万楚军在离开符离塞后，还只是赶了不到十五里的路程，而那些青鸦众们，却已然将这个消息分别送到了伍忌与赵弘润这边。
暂且不说伍忌在得知消息后有何反应，且说赵弘润这边。
平心而论，对于那三万符离塞楚兵赶来支援铚县这件事，赵弘润并不意外。
毕竟，铚县那个孙叔轲着实有点能耐，昨日鄢陵军明明是奋力攻城，且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居然也没有什么机会攻克铚县，由此可见，孙叔轲的确是一位出色的将领。
但即便如此，铚县亦到此为止了。
“攻破城门了！！”
“喔喔——！！”
远方的铚县北城门，传来了鄢陵军士卒们亢奋的呐喊。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昨日赵弘润亲口许诺鄢陵军：只要攻克铚县，那么城内那些以往为富不仁的楚国贵族，他赵弘润作为西路军的主帅，魏国的肃王，特允鄢陵军夺其家财，让鄢陵军全军上下分享。
而此后，新降将领邹信还有意在军中传播铚县巨富“万氏一族”的财富，使得鄢陵军全军上下的兵将们一个个热血沸腾，无论是士气还是斗志，堪称爆表。
相对而言，铚县的守兵在经过昨日残酷的攻城战后，士气普遍低迷，以至于今日晏墨仅仅只是两轮指挥强攻，便攻破了铚县的北城门，非但成功将铚县守军压制到了城内，还趁机打开了北城门。
城门被攻破，就意味着铚县对魏军的阻碍到此为止。
“徐殷大将军所言不虚啊，攻城战的胜负，果然是看次日的两军士气……”
赵弘润一边感慨着，一边远远看着远方的鄢陵军兵将们兴奋地杀入城内。
“来此铚县的符离塞楚兵，有多少人？”
他转头询问身边那几名叩跪于地的青鸦众。
“目测三万左右。”一名青鸦众沉声禀道。
“好！本王知道了，你们且下去歇息吧。”
赵弘润安抚了几句，随即转头对宗卫穆青说道：“穆青，召晏墨过来，商议伏击来犯的符离塞楚军一事。”
“是！”穆青抱拳而去。
片刻之后，铚县的城楼上，竖起了鄢陵军的军旗，宣告着这座城池已落入魏军手中。

第0663章 铚县沦陷
片刻之后，鄢陵军主将屈塍与副将晏墨便领着各自的亲卫，来到了赵弘润所在的小土坡。
刚见面，赵弘润便看到晏墨脸上带着几分遗憾之色，遂笑着调侃道：“怎么，迫不及待要去接受鄢陵军应得的‘赏赐’么？”
他口中的赏赐，指的就是查抄铚县城内那些为富不仁的贵族，对于一般名声较好的贵族以及其余百姓，赵弘润早已下令严令：不许侵犯！
毕竟，赵弘润正在致力于打造魏军的正面舆论，任何不被允许的犯罪，那都要受到严厉的军纪处罚。
至于像“查抄万氏一族家财”这种事，虽说也是一种抢掠犯罪，但是赵弘润却有意忽略了：那种家伙，没人权。
“殿下瞧您说的……”听了赵弘润的调侃，晏墨苦笑着说道：“末将孑然一身，又尚未婚配，一人够吃够喝就得了，要多余的钱财作甚？……末将只是担心，新降的士卒不知我鄢陵军的军纪，况且刚刚得胜，军卒们心中亢奋，恐怕邹信不足以控制局面，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
“不好的事”，晏墨说得很隐晦。
要知道自古以来，得胜的军队在攻克敌城后可以肆意抢掠，欺凌城内的军民，这已经是一条数百年的不成文惯例，亦是战争的丑恶之处。
别以为新降鄢陵军的那两万军卒是楚国的正军，就天真地以为他们会在攻破敌城后会对城内居民秋毫无犯，要知道，战后的抢掠、屠杀，自古以来就是让这些绷紧神经的士卒们宣传力、发泄负面情绪的有效途径。
并且，抢掠的财富，亦是这个年代士卒们的重要经济来源。
尤其是在楚国这种人满为患，纵使是当兵也拿不到多少钱饷的国家。
或许有人会说，铚县的居民亦是楚人，而鄢陵军上下，无论是旧部还是新降的楚国正军，亦是楚人，难道楚人还会抢掠、屠杀楚人么？
事实上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那以熊氏一族为首的楚国贵族亦是楚人，为何他们却致力于压榨同胞的血汗，对待其同胞的态度连家养的一条狗都不如呢？
因此，毫不夸张地说，纵使投降鄢陵军的楚国正军，也是有可能在铚县做出丑恶的行为的。
当然了，这是赵弘润历来抵制的，毕竟鄢陵军如今可是挂着“魏国军队”的投降，他的一举一动，直接影响到整个魏国的风评，赵弘润怎么可能会容忍败坏他魏国风评的害群之马呢？
不过这一点，相信那些原相城楚军士卒们心中也有数，毕竟他们在鄢陵军也呆了几日了，鄢陵军的军纪他们自然而然也听说了，倒不至于有胆量违背赵弘润的命令。
只不过，事有万一，不能保证会不会有人被胜利的喜悦冲昏头脑，而将赵弘润再三强调的军纪抛之脑后，想来晏墨也是提防着这一点。
“这件事，就交给邹信吧，依本王看来，邹信也是一位很有能力的将领，他会有分寸的。”说着，赵弘润顿了顿，继续说道：“屈塍、晏墨，此番本王请你们过来，是因为青鸦众向本王传达了紧急军情，据说符离塞派出了一支大概三万人的援军，此刻正急匆匆地赶来铚县，你们即刻带兵前去，至‘小丁山’，那片丘陵地形复杂，且又是符离塞楚兵前来的必经之路，不妨在那里设下埋伏。”
“……”
屈塍与晏墨表情古怪地对视一眼。
随即，屈塍从怀中取出行军地图，在地图上找到了赵弘润所说的“小丁山”——果然是一个绝佳的伏击地点。
“简直……”
屈塍与晏墨又对视一眼，惊地说不出话来。
虽然他们早就听卫骄、吕牧、穆青等宗卫们提及过，说他们家肃王殿下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只要是看过一遍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会遗忘。
起初似屈塍、晏墨等将领只是敷衍相信一下罢了，可他们逐渐发现，眼前这位肃王殿下还真是如宗卫们所言的那般……恐怖。
为何是恐怖？
倘若你的敌人是一个时刻将地图分毫不差记在脑海里的家伙，你也会感到恐怖的。
因为这意味着，这个“敌人”无懈可击，你的任何动作，几乎都瞒不过他。
“还好我没可能成为殿下的敌人……”
晏墨暗暗抹了抹汗。
“怎么了？”见屈塍与晏墨忽然诡异地不说话，赵弘润皱了皱眉，催促道：“事不宜迟，你二人即刻带兵前往，铚县这边，本王与汾陉军会替你们善后的，不至于吞了应属于你们的‘奖励’。”
“殿下言重了，末将岂会信不过殿下您？”
玩说了几句，屈塍与晏墨当即聚拢麾下鄢陵军旧部，带着他们前往“小丁山”一带。
至于那近两万新降的原相城楚军，赵弘润考虑到这支军队新降，他们对鄢陵军以及对他赵弘润尚且不是很信任，倘若在破城之后将他们调到小丁山去，或有可能引起他们的怀疑——不是说好攻破铚县，就将城内万氏一族等贵族的家财分给我们么？难道是谎言？
考虑到有可能会出现这种情绪，因此赵弘润无意让那近两万新降的士卒参与到小丁山的伏击战。
反正从符离塞赶来援护铚县的军队也就三万人，只要屈塍、晏墨二人能够成功伏击这支军队，万人左右的差距，其实并不算什么。
毕竟，鄢陵军刚刚打下铚县，士气正旺、手感也热。
相比之下，赵弘润更加担心蕲县那边。
虽说符离塞援护蕲县的军队只有一万人，与其说是增援，倒不如说调动部署兵马，可能符离塞的守将，此刻还不知晓蕲县已有一半落入商水军的手中。
但话说回来，眼下蕲县的战事多半还未结束，无端端冒出一支一万人的楚军援兵，很有可能对商水军造成什么不利影响。
好在青鸦众也已将此事传告于伍忌，相信伍忌与南门氏等人也会做出相应的应对。
“殿下，汾陉军入城了。”
就在赵弘润沉思之际，宗卫长卫骄在旁提醒道。
赵弘润抬头望向远处，果然瞧见远方的汾陉军西卫营，正在其营将蔡擒虎以及副将许鄙的率领下徐徐入城。
与昨日的情况一样，汾陉军西卫营之所以在此，只是为了给鄢陵军做个掩护，防备一些意料之外的突发情况。
比如说，西北边“城父”县方向突然杀来一支楚国的援兵什么的。
而眼下这支五千人的汾陉军西卫营进驻铚县，也并非是与鄢陵军抢功，而是受赵弘润的托付，维持城内的治安罢了。
毕竟赵弘润还真有些担心，那近两万新降的原相城正军士卒，会不会被刚刚的胜利冲昏头脑，以至于在城内杀烧抢掠宣泄负面情绪，从而影响到他们魏国军队的风评。
“唔，我等也入城吧。”
点了点头，赵弘润与宗卫们以及肃王卫们，下了土坡，与远处的汾陉军西卫营汇合，在后者的保护下，徐徐进入了铚县。
不得不说，刚刚被攻克的铚县，尚笼罩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据青鸦众的汇报，铚县守将孙叔轲领着一支残军仍在城内殊死反抗，只可惜，自古以来的攻城战，一旦进攻方攻破了城门，攻到了城内，就几乎没有再被击溃的可能。
除非此时守城方有一支援军赶到，否则，孙叔轲就算是天大的本事，也难以挽回败局。
因为，铚县楚军“军势”已失！
因此，赵弘润并不担心那些近两万的新降楚军能否完完全全地控制这座城池，相比之下，他更加在意这支降军是否在城内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不过事实证明，楚国正军不愧是正军，在城内尚留有反抗力量的情况下，兵将们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忙着去抢掠财富，负责指挥这支军队的将领邹信，仍在有条不紊地指挥地战事，指挥对孙叔轲部署的攻打。
“殿下，整块骨头都被鄢陵军啃了，好歹也让我也喝口汤吧。”
在听说城内尚有反抗力量时，蔡擒虎舔着脸在赵弘润面前恳求道。
还别说，因为这场仗属于鄢陵军，没有他发挥本领的机会，可真是将他给憋坏了。
瞥了一眼西卫营副将许鄙那摇头无奈的表情，赵弘润笑着说道：“只能以你个人的名义参战，须知这场仗是属于鄢陵军的，你就算立下功勋，本王也是不会给记功的。”
“要那玩意作甚？”
蔡擒虎嘿嘿一笑，带着悍勇队跑没影了。
不得不说，这是比晏墨、伍忌等人还要纯粹的将领，向往的是更加纯粹的，在沙场上那种拼杀的感觉。
说白了，就是彻头彻尾的好战分子、战争狂。
天下很大，总有出现一些奇葩的家伙。
约半个左右，在蔡擒虎与他麾下那近千左右“悍勇队”的这群好战分子的无私帮助下，鄢陵军的邹信终于掌控了整座城池。
而这个时候，城内那些原相城正军士卒们，这才开始忙碌于夺取应属于他们的财富。
不过，鄢陵军的军纪使然，他们并没有违禁地侵犯城内的百姓，而是带队杀入那些以往为富不仁的贵族的府邸。
对于这件事，赵弘润选择了沉默。
虽然他很清楚，那些贵族十有八九会被杀光，且其府上的女眷们，恐怕也会受到侮辱。
然而，这已经是最克制的结果了。
某些从古遗留至今的丑恶行为，那种不成文的事，纵使是赵弘润也是无力扭转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对铚县的侵犯，不叫这座城池遭遇当年魏国召陵那般的惨剧。
而在他感慨的时候，蔡擒虎与邹信联袂而来。
二人，将一名五花大绑的楚将丢到赵弘润面前。
仔细一瞧，正是铚县的守将孙叔轲。

第0664章 说降（一）
“跪下！”
在铚县的主街上，蔡擒虎与邹信二人将五花大绑的铚县守将孙叔轲丢在了赵弘润面前。
看得出来，虽然孙叔轲的用兵偏向保守，但却是一位很有骨气的将领，即便是落入敌军手中作为俘虏，仍然是一脸淡然，仿佛看淡了生死。
只见他斜睨了一眼邹信，冷冷骂道：“无耻小人，背国投敌，何敢在本将面前耀武扬威？是为讨好你的新主子么？”
“你……”邹信闻言面露愠色，抬腿一脚踹在孙叔轲的左脚膝窝，然而后者似乎早有防备，即便被踹了一脚，使得左腿不受控制地弯曲了一下，但仍然凭借右腿的力量，倨傲地站在赵弘润面前，用斜睨的眼神扫视着四周。
见此，邹信皱皱眉，正要再次强迫孙叔轲跪下，却见坐在马上的赵弘润挥了挥手，温和地说道：“好了，邹（信）将军，跪与不跪，只是一个形式而已……纵使你强迫他对本王下跪，他必定也会在心中大骂本王。本王受他一跪，也没啥好处，还要白白被他骂，不值当的啊。”
听着赵弘润这豁达而幽默的话，附近的兵将们会心笑了起来，而孙叔轲则是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赵弘润，眼眸中闪过丝丝惊诧。
片刻后，孙叔轲狐疑地问赵弘润道：“你便是魏军的主帅，魏国的肃王姬润？”
“正是。”赵弘润点了点头，随即他瞧瞧左右，对孙叔轲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找个可落脚安歇的地方吧……孙叔将军有什么推荐的么？”
“问我？”
孙叔轲满脸古怪表情。
要知道他此刻已然是魏军的俘虏，可这位奇怪的魏国肃王，说话时的语气却仿佛将他当做了友人。
不过虽然感到古怪，但孙叔轲还是回答了赵弘润的话：“依阁下的身份，这座城内能配得上尊驾身份的，恐怕也只有县公万奚的府邸了……”
“万氏一族……么？”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在略一沉吟后，说道：“那个地方不合适，换一个吧……只要能遮风挡雨即可，本王并不会嫌弃。”
“……”孙叔轲看向赵弘润的眼神变得愈发古怪了，随即随口说道：“那某就无能为力了。”
听闻此言，赵弘润思忖了片刻，说道：“那就去岗哨吧。”
岗哨，又称哨所、城营，是入驻某个城县的驻军兵将所居住的地方，属军方的建筑，不过偶尔也会干涉城内治安、缉盗等情况。
一般而言，这类城县驻军岗哨的规模都不会很大，似铚县这种规模的城池，如果是在魏国，其城内岗哨充其量也就只能容纳八百人到一千人左右。
不过在楚国就不好说了，毕竟楚国的人口太多，致使军队的人数也多，似铚县这种规模的城池内塞个近万驻军，赵弘润都不会感到吃惊。
一言既出，附近诸兵将自然唯有听从，哪怕是一头雾水的孙叔轲，此刻也老老实实跟在赵弘润的坐骑后，与众人一同前往城内的哨所。
他很纳闷，这位魏国年轻的肃王殿下究竟想要做什么。
途中，一行人经过万氏一族的府邸，孙叔轲隐约能够听到府内的悲呼与女人的哭泣声，这让他心中一沉，随即不由地暗暗冷哼起来。
“自作孽不可活！”
他当然明白眼下这座万氏一族的县公府内究竟发生着什么，但是他却没有任何同情该族的情绪。甚至于，也不知出于怎样的心理，此刻孙叔轲居然隐隐有种痛快的感觉。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早就告诫过铚县县公万奚，让他拿一笔钱财出来激励军卒，然而，后者那个贪婪而吝啬的蠢货，最终都不肯拿出一笔钱来激励军卒，以至于铚县被魏军攻破，而万氏一族的财富，亦落入了魏军手中。
倘若此刻县公万奚就在身边，说不准孙叔轲还要讥讽两句：看！这就是你贪小而失大的恶果！
忽然，孙叔轲心中微微一动，因为他想起了赵弘润方才那句“并不合适”，心中隐隐已明白了几分。
毕竟这一路上前来，已冠名鄢陵军的原相城楚军，在魏军军纪的约束下，并不敢冒犯城内的百姓。
虽然这体现了魏军的纪律性，但也会让士卒们感到不满。
毕竟攻破敌城便可肆意抢掠城内的财富，这虽然是历代战争的丑恶，但也是底层士卒与将领的利益一致的根本原因——一般士卒，可没有那么高的思想觉悟，他们冒着性命危险奋力攻打敌城，除了军规约束外，破城之后掠夺财富的诱惑，亦是维持士气的一大原因。
然显然，眼前那位年轻的魏国肃王姬润，他在严令禁止麾下军队侵害城内平民的同时，也做出了相应的退让与妥协。
这让孙叔轲对这位肃王的品德高看了几分。
毕竟铚县内的某些贵族，纵使是孙叔轲有时候也看不过眼，因此对方的生死，前者并不会在意。
估摸一炷香工夫后，赵弘润一行人来到了铚县的哨所——这里已经被魏军控制了。
哨所，自然不如寻常府邸那样建筑设施完善，粗略打量，俨然就是一座小型的要塞，有着高耸的石质高墙，以及四角的哨塔。
只不过，似这种岗哨虽然卖相不错，但实际上，与其说是有什么战略意义，倒不如说是用来震慑的——在城池沦陷的情况下，小小一个哨所根本无力挽回局面。
此时，哨所内的魏军，已接管了这里的一切，那些并没有参与到抢掠富豪府邸的鄢陵军，或者说原相城楚军士卒，正在对这附近的降兵进行收编。
远远地，有几名将领模样的男人在瞧见赵弘润，在瞧见他身旁的邹信后，皆注视行礼，大概是邹信手底下的将官。
邹信朝着那些人点了点头，随即将赵弘润等一行人请到了哨所内，来到了里面的大厅。
肃王卫们迅速接管了大厅，毕竟这里将成为他们家殿下的下榻之处，这位忠诚的护卫自然要做好防卫工作。
而在这些人开始忙碌于搜查哨所内的安全隐患时，赵弘润则在大厅内对孙叔轲展开了劝降事宜。
“为本王效力吧，孙叔将军。”
可能是在军营里呆的时间长了，赵弘润逐渐也染了军营里的习惯，说话直截了当，不像贵族们那样为了彰显自己的地位而拐弯抹角。
不过冷不丁听到赵弘润这句直白的劝降，孙叔轲着实是愣了一下。
虽说他从方才赵弘润对待他的态度隐约猜到了几分，但当后者亲口说出那句话时，孙叔轲仍然感到吃惊。
“某可是楚人……”孙叔轲狐疑地说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哈哈一笑，说道：“本王如今麾下，有近八万楚人出身的军队，并且在我大魏的颍水郡南部，还居住着数十万楚人出身的国民……孙叔将军是想表达什么呢？”
孙叔轲顿时哑然，因为他这才想起，此番攻打他铚县的魏军，几乎有八成都是楚国出身的兵将。
似这种事，无论放在古今都是一件极其罕见的事：明明是魏人的王子，却居然如此信任楚人组成的军队，偏偏那些由楚人组成的军队，还甘愿为这位魏国的肃王殿下所驱使，为此不惜与同胞开战。
想了想，孙叔轲摇头说道：“阁下的美意，孙叔轲心领……某当初发誓主巨阳君效力，不可违背诺言。如今兵败，唯有一死。”
言下之意，是希望赵弘润处决他。
见此，赵弘润撇了撇嘴，带着几分讥讽说道：“愚蠢！……起初本王还看好你，没想到，你却是个蠢货！”
孙叔轲闻言面色微怒，不悦说道：“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纵使某兵败被俘，你亦不可这般羞辱我！”
“羞辱？”赵弘润哂笑道：“本王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本王在攻打铚县前，曾将这附近一带村子的居民迁往相城，那时，本王就已听说那巨阳君是个什么货色。而你，宁可为了那等家伙而死，却不愿留着有用的性命去造福你的同胞，这不是愚蠢，又是什么？”
孙叔轲闻言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而此时，赵弘润挥了挥手，示意宗卫吕牧为孙叔轲松绑，随即对后者淡淡说道：“眼下铚县已落入本王手中，杀不杀你，无关大局……只是本王爱惜你的才能，不忍让你这等将才没能轰轰烈烈战死在沙场，却屈死在本王的刀下……你走吧。”
“走？”
孙叔轲瞥了一眼正在为他松绑的宗卫吕牧，随即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向赵弘润，心中大感震惊：对方的意思，是要放自己离开？
仿佛是看穿了孙叔轲的心思，赵弘润淡淡说道：“对，本王爱惜你的才能，故而放你一马……你大可投奔那位被这附近楚人平民唾骂与憎恨的巨阳君，继续与我魏军为敌；或者离城后找个无人的地方，因为抵不过兵败的耻辱而自刎；亦或者，你也可以留着你这条性命，真正地为你的同胞做些什么。”顿了顿，他直视着孙叔轲，摇摇头说道：“其实本王很纳闷，你等究竟在保护什么呢？恕本王直言，你等守护的根本不是这个国家，也并非是这个国家的子民，你们保护的，只是那一小撮人……谈不上‘为国捐躯’！因此，别在本王面前摆出这份仿佛是为民族而牺牲的骄傲。”
“……”孙叔轲浑身一震。
尤其是最后一句，仿佛撕裂了他的心。
而在旁，新降将领邹信亦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第0665章 说降（二）
在这个年代，惜命者比比皆是，但不可否认，也有一些在危机关头看淡生死的人。
比如三川之地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这个挑衅了魏国的男人，在最后时刻，允许其部落的人向赵弘润投降，而他本人，则宁可死在河南城的大火中。
再比如今时在赵弘润面前的孙叔轲，哪怕作为俘虏，任人宰割，但依保留着那份倨傲。
这份倨傲，可以理解为“武将的风骨”、“武将的骄傲”。
或有人会说，一个败军之将，有什么资格骄傲？
但正所谓不以成败论英雄，并不是所有人都趋功近利地注重结果，在这个年代，也会有抱持着“英雄情结”的人。
所谓的“英雄情结”，指的是某些为了自己心中的信念、哪怕付出性命亦不为动摇的一种很不可思议的情绪。
比如赵弘润的六王兄姬昭（赵弘昭），当年为了让魏国得到齐国的支持，不惜牺牲自己远赴齐国作为质子；
再比如赵弘润的四皇兄燕王弘疆，当得知国家正处于危机之际，他毅然放弃争夺皇位，以皇子的身份前往上党，镇守山阳县这个魏韩交兵的第一线，仿佛丝毫未曾考虑过自己的安危。
这类为了某个信念可以牺牲自己的人，便是有着“英雄情结”的人，或者说，他们本身就是值得被称道的英雄。
而眼下在赵弘润面前的孙叔轲亦是如此：他的倨傲，在于他自认为自己是为楚国而牺牲，是具有意义的。
因此，赵弘润就是要打击他这种看法，让孙叔轲意识到，他的坚持或牺牲，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哪怕是具备牺牲精神的人，在清楚明白自己的牺牲没有丝毫意义的情况下，基本上他就不会再坚持去死。
原因很简单：没有意义的死，无法让有英雄情结的他们，得到自我满足。
这不，当赵弘润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一点后，孙叔轲脸上的淡定与从容，包括那种倨傲，皆烟消云散了。
他开始细细思忖赵弘润所说的话。
而此时，赵弘润却仍旧不放过他，依旧毫不客气地用事实打击着他。
“……本王听说，巨阳军熊鲤麾下有十余万大军，这支军队奉命守护着巨阳，守护者那位邑君大人的财富，照这样理解，铚县就算失陷，巨阳君熊鲤也不会派来援军。如此说来，孙叔将军，你与你麾下的兵将，岂不是‘被放弃’的人？”
“我……”
“真可笑啊……明明已经被主君抛弃，却依旧对主君念念不忘。倘若那位主君是一位贤明的主君还则罢了，偏偏还是一个连同胞的血汗都要压榨，连禽兽都不如的贪婪之辈……孙叔将军，你是由于你那双眼睛有问题，导致看不清这一切呢？还是说脑子有问题，以至于对那种昏眛的家伙死心塌地？”
“……”
“本王觉得，你可能早就麻木了，毕竟楚东的贵族、邑君，大抵都是这类货色。你效忠于这些家伙，本王不好多说什么，但你一边助纣为虐，一边却摆出一副‘老子是为了大楚牺牲性命、死得其所！’的模样，说实话挺让本王感到恶心的。”
“……”
“请记住！以往的你，只是协助巨阳君熊鲤倾轧楚国平民的帮凶，好比是猎户身边的鹰犬，你并没有为你的国家出力，也没有为你的同胞谋福……你的存在，只是让巨阳君熊鲤的实力变得更强，方便他继续倾轧、压迫你的同胞而已。”
“……”
“关于这场仗战事，你的参与已经到此为止了，若非本王爱惜你的才能，你会无谓地死在这里，不会有人记得你的名字，更不会有人认为你是为了楚国或者楚国的子民而死。或许几十年之后，铚县仍会流传你的事迹，但也仅限于‘某年某月某位将军在此阻挡魏军，不幸兵败战死’而已。”
“……”
面对着赵弘润犹如连珠炮似的语言打击，只见此刻的孙叔轲面色苍白、额头更是布满了汗珠。
不可否认，他并不畏惧牺牲，更不会犹豫为了出国而牺牲。
但是赵弘润那一番话，却震撼了他的心神，让他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是啊，以往的他孙叔轲，只是巨阳君熊鲤身边的鹰犬，从未对他的同胞，对他的国家做出什么贡献，充其量就是帮助巨阳君熊鲤，使后者的金库变得更加殷富而已。
而那些钱财是来自何处呢？
相比之下，魏军还无私地拿出军粮救济这一带的楚民，并邀请他们搬迁至相城，许诺他们足以活命的粮食。
魏人尚且能够为楚人做到这种程度，可是巨阳君熊鲤又做了什么？
他在大战之前，命令麾下军队扫荡了封邑内的村落，抢走了那些百姓用来过冬的存粮。
孙叔轲，面如死灰。
从旁，鄢陵军新降将领邹信看得瞠目结舌。
曾几何时，他感觉鄢陵军副将晏墨的说降之词相当厉害，说得当时南门迟与他邹信毫无斗志，拱手将相城献给了魏军，且率麾下近两万军卒投降。
而今时今日，眼瞅着赵弘润用一番话将起初还一脸骄傲的孙叔轲说得面如死灰，一副无地自容的模样，邹信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肃王殿下，实则言辞要比晏墨犀利地多。
“这会儿若是丢给他一柄兵刃，恐怕这家伙会因为羞惭而忍不住当场自刎吧？”
瞥了一眼汗如雨下的孙叔轲，邹信暗暗有些同情这位同胞。
毕竟这位同胞被那位肃王殿下用犀利的言辞说得仿佛痴呆了一样，明明那位肃王殿下已允许他可以活着离开铚县，却至今都仍呆呆站在那里，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
这时，邹信注意到对面那几位宗卫正在窃窃私语，出于好奇，他侧耳倾听。
“……殿下有些日子没有亲自说降敌将了吧？想不到言辞仍然是这般犀利……”
“这叫攻心……瓦解对方的心理防备，让对方几乎崩溃，这样一来，招揽起来就容易多了。”
“当初说降屈塍他们的时候，情况好似不大一样……”
“这得因人而异啊。这孙叔轲，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心高气傲的家伙，要使这类人归顺，就只有先打灭他那份骄傲……”
宗卫吕牧、穆青、周朴三人在旁小声议论道。
然而没聊几句，便遭到了赵弘润的白眼：本王在这多费唇舌，你们居然在旁瞎起哄，像话么？
三名宗卫讪讪一笑，遂不再言语了。
此时，赵弘润这才将目光再次投向孙叔轲。
吕牧等人的议论，他无所谓会不会被孙叔轲听了去，毕竟他一开始就提出了要孙叔轲归顺于他，不必藏着掖着。
再者，看此刻孙叔轲那面色苍白、六神无主的样子，恐怕也没有听进去这些话。
倒是在旁静静观瞧的邹信，他的目光中却隐隐浮现出几分钦佩，这还真是让赵弘润有种哭笑不得。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弘润正色询问孙叔轲道：“想好了么？”
“啊？”孙叔轲如梦初醒，满脸不解看着赵弘润。
却见赵弘润坐在椅子上用手指叩击着扶手，慢条斯理地说道：“要么回到那位已将你放弃了的主君巨阳君熊鲤的身边，继续为此人的私利出力，直到下次撞见本王的军队，战死沙场，死地毫无价值，也注定不会有人记得你；要么，归顺本王，本王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可以真正地为你的同胞谋福，让你的同胞铭记你的名字，视你为救助他们的英雄……”
孙叔轲逐渐镇定下来，在沉思了片刻后，问道：“就算某不愿与旧主，与大楚为敌？”
这看似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赵弘润却听懂了，闻言笑着说道：“孙叔将军，似巨阳君熊鲤等楚东的熊氏贵族，将楚人平民视为牲口一般，肆意欺凌、压榨，而本王却视其如珍宝……本王将庇护那些楚民，使他们能在我大魏安居乐业，得到应得的、却在楚国时所得不到的，作为‘人’的待遇……你愿意效忠于本王，助本王一臂之力，将那些无助的楚民，带到我大魏么？”
“……”孙叔轲吃惊地看着赵弘润，无法理解这位魏国的肃王殿下究竟在想什么。
也难怪，毕竟楚国疆域辽阔、人口稠密，以至于楚国的掌权者从未将“人口”视为一种资源，反而是视为累赘。
但是在赵弘润眼里，那些人口却是比金山、银山更加宝贵的“国家资源”，是真正能够衡量一个国家是否强大的根本。
毫不夸张地说，倘若不是楚国拥有着数倍于魏国的疆域与人口，赵弘润根本不会将这个腐朽的国家视为强敌。
“你好好想一想吧……似巨阳君熊鲤那种货色，不值得跟随。这话不是本王说的，而是出自这一带的楚人之口。”
说罢，赵弘润挥了挥手，示意孙叔轲可以离开了。
孙叔轲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哨所，在不少鄢陵军士卒诧异的目光下，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细思曾经的种种。
当日傍晚，孙叔轲再次求见了赵弘润，归顺于后者，且还说服了曾经的部将干贲与佘离二将。
八月二十日，屈塍与晏墨所率领的鄢陵军旧部成功伏击了前来援护铚县的三万符离塞楚军，得胜返回铚县。
此后，赵弘润遵照承诺，将从城内那些以往为富不仁的贵族们手中所收缴的财物，尽皆赏赐给了鄢陵军，使得鄢陵军更具凝聚力。
八月二十一日，在魏军的安抚与种种承诺下，铚县城内的楚民开始陆续向相城搬迁。
相比较“覆灭楚国”这种缥缈而不实际的目标，赵弘润显然还是更偏向于更实惠的本国利益。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拐带楚民人数的目标。
一百万！

第0666章 鄢陵军整改
“多谢肃王殿下助我鄢陵军说降了孙叔将军！”
时间回溯到八月二十日傍晚，在那场为孙叔轲、干贲、佘离等新降将领所设的酒席宴中，鄢陵军的副将晏墨在向赵弘润敬酒中如此说道，惹来了赵弘润无语的白眼。
要知道赵弘润可从未说过，孙叔轲、干贲、佘离等人会加入到鄢陵军。
然而仔细想想，铚县毕竟是属于鄢陵军的战场，孙叔轲等人归降后被鄢陵军收编，倒也合乎情理。
于是，赵弘润在思忖了一下后说道：“既然如此，孙叔轲、干贲、佘离等几位将领，便编入鄢陵军吧，不过，为了方便指挥调度，要稍作调整。”
说着，他当着酒席宴诸鄢陵军将领的面，开口说出了对鄢陵军的编制调整。
他将鄢陵军分为“一营”、“二营”、“三营”三块。
首先，原平暘军出身的鄢陵军旧部，固然称之为“一营”，由左洵溪担任营将，华嵛担任副营将，配属将领公冶胜、左丘穆等旧部。
人数约两万人。
其次，归顺鄢陵军的原相城楚国正军，归入“二营”，本来该由南门迟担任营将，但因为南门迟如今尚在商水军的关系，则由南门怀暂代，至于副营将，则由邹信担任。
人数约两万人。
再次，新收编的铚县军队，包括巨阳君熊鲤的三万守军以及铚县本身的县师，归入“三营”，由新降将领孙叔轲担任营将，副将则由干贲担任。
人数也约是两万人左右。
屈塍与晏墨的职务不变，仍然是鄢陵军的主副大将。
在座的将领们静静地听着。
平心而论，这样的编制改动并不会让鄢陵军的军势发生什么改变，只是正如赵弘润所言，方便指挥调度而已。
并且，那所谓的“一营”、“二营”、“三营”，也没有排名上前后，只不过是一个编号而已。
按照魏国设置军队编制的习惯，最初设置的营编制，也就只能得到这种编号式的营部称号，但倘若立下的功勋卓著，那么就有可能获得特殊营部番号的殊荣。
比如砀山军的“战克营”、“攻拔营”，便是这方面最优的例子。
这一番话，别说让在座的诸鄢陵军将领们顿时热血沸腾，更是让左洵溪、南门怀、孙叔轲三人有种莫名的亢奋。
因为相比较“虎贲”、“虎威”、“伏远”等带有美好寓意的部营番号，“一营”、“二营”、“三营”这种称呼实在是太丑了，而如果他们各自的营军立下足够的功劳，那么，就能将这个难听的部营称呼改成前者那种威风凛凛的部营番号。
这种命名权的噱头，一下子就激起了诸将的动力，哪怕是新降鄢陵军的孙叔轲等人。
而对此，屈塍与晏墨默契地对视一眼，脸上亦是很高兴。
毕竟他们协助赵弘润从无到有创建的鄢陵军，如今这支军队已经发展到三个营部，整整六万兵力，纵观魏国境内，没有任何一支军队在人数上超过他们。
这可是一种莫大的成就感。
虽说鄢陵军这三个营部的战斗力岑差不齐，平均实力多半无法赶超砀山军、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但好歹这个发展势头，是魏国任何一支军队所赶不上的。
不对！
有一支军队的发展势头，仍能与鄢陵军一较高下！
那就是商水军！
喝了一口杯中的酒水，晏墨把玩了一阵手中的酒杯，对赵弘润说道：“殿下，铚县已克，我鄢陵军已经拿下第二座城池，不知商水军那边，有何进展？”
听了这话，在座的诸鄢陵军将领们纷纷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目不转睛地看向赵弘润。
“诸位确定要知道？”出乎晏墨等人的意料，赵弘润似笑非笑地看着晏墨。
眼瞅着赵弘润脸上的莫名笑容，晏墨心中咯噔一下，暗暗说道：不会吧？难道商水军，也已攻克蕲县？
在晏墨等将领患得患失的殷切目光下，赵弘润回头对侯在身后的青鸦众头目段沛说道：“段沛，你来说吧。”
“是！”段沛闻言点头抱拳，随即笑呵呵地对晏墨说道：“晏副将，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商水军攻克蕲县，要比鄢陵军早上半日。”
“怎么可能？”
晏墨闻言吃了一惊，而在座的诸“一营”将领们，表情也有些古怪。
“你不会是包庇商水军吧？”新升任一营营将的左洵溪，望向段沛的眼眸中闪烁着不信任的光芒。
听闻此言，段沛这个大汉亦忍不住苦笑起来：“这位将军，卑职为何要包庇商水军？”
只见左洵溪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段沛，嘀咕道：“他们是‘商水军’，你们是‘商水青鸦’，谁知道你会不会袒护他们？”
话音刚落，似华嵛、公冶胜、左丘穆等几位将领，亦符合地点了点头，就连晏墨望向段沛的目光，亦带着几丝不信任。
“这……”段沛简直有些哭笑不得了。
要知道他们“商水青鸦”，只是因为隐贼村的坐落在商水县，实际上与“商水军”没有任何从属上的关系。
一方是军队，一方是隐贼众，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关联嘛。
想到这里，段沛苦笑两声，说道：“诸位将军，我青鸦众绝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可任凭他如何解释，晏墨等人还是不相信。
毕竟这件事可大可小：倘若鄢陵军是在商水军攻克蕲县前攻下铚县，那么，鄢陵军在这场战役中的功勋便遥遥领先；反之，则鄢陵军与商水军的军功相差并不多，仍有可能会被商水军赶超。
功勋排名意味着什么？
这非但是意味着战后的赏赐，更是意味着鄢陵军与商水军的战力比较。
而在旁，似南门怀、邹信、孙叔轲、干贲、佘离等将领，颇有些诧异地看着晏墨、左洵溪等将领们，因为在鄢陵军的时日较短，他们倒还真不了解，原来鄢陵军与商水军这两支同为楚人的军队，在战功方便的竞争居然是如此的火热。
不过，既然他们如今也已是鄢陵军的一员，那么固然是要站在鄢陵军的一方咯。
于是乎，一屋子的鄢陵军将领们默不作声地盯着段沛，让段沛这等武艺精湛的隐贼众都感到了莫大的压力，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而就在这时，赵弘润拍拍手阻止了诸将欺负段沛的行为，笑骂道：“好了！输了就是输了，下次赢回来就是了……本王可以保证，青鸦众绝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听闻此言，诸将这才面有怏怏之色地收回了目光，毕竟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的信誉，那还是相当可靠的，既然这位殿下都说了是商水军先攻克蕲县，那么这件事固然不会有假。
但晏墨仍有些怀疑，或者说是不解。
“殿下，商水军送来捷报了么，为何我等却未听说过？”
听闻此言，赵弘润笑骂道：“晏墨，本王的话你还不信么？……商水军并未送来捷报，蕲县已被商水军攻克的消息，是由青鸦众带给本王的。”
“咦？”
“诶？”
听了这话，屋内诸鄢陵军将领们不禁有些惊诧，要知道，不单单是他们鄢陵军将商水军视为劲敌，商水军对他们的看法亦是如此。因此，很难想象商水军的伍忌在攻克蕲县后，会延后发捷报至赵弘润处的日期。
“你们是想问商水军延误了发捷报的时辰么？”赵弘润环视了一眼在座的诸将，随即将目光定格在南门怀的身上，表情古怪地说道：“因为商水军啊，正在与一支友军对峙……”
“友军？”
在诸将纷纷都报以困惑的表情之余，南门怀却因为赵弘润刻意投向他的目光而有所醒悟，面色逐渐有些发白。
只见他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殿下，难道是……是田耽的东路军？”
“应该不会有错了。”赵弘润微微皱眉说道。
话音刚落，屋内顿时哗然。
“田耽的东路军？”
“田耽不是还在打溧阳么？怎么这么快？”
“难道溧阳已经被田耽攻克了？”
在座的诸将面色微变，要知道据他们所知，田耽的东路军，这支军队所负责攻打的区域，要比他们西路军更广，因此很难想象田耽居然能在与他们魏军相差无几的日期内，攻打到浍河边上。
而与此同期，正如赵弘润所判断的那样，齐国将领田耽所率领的西路军，此刻早已陈兵于蕲县东郊，表情怪异地盯着蕲县城上所飘扬的“魏商水军”军旗。
“魏军？”
策马在阵列前方的田耽皱着眉头，神色有些不悦。
毕竟按照齐王吕僖此前所指定的战略计划，这座名为蕲县的城池，并不该是由魏军来夺取，而应该是齐将田耽的囊中物。
按照计划，西路军打铚县，东路军打蕲县，最后两军同时从符离塞的后方对这座要塞发动同时，协助齐王吕僖的大军，三面夹击。
然而，西路军却抢了东路军要攻打的城池。
并且，拒绝让出城池给田耽的东路军！！！
而此时在蕲县的城墙上，南门迟带着南门氏一族的男儿，与商水军的诸将们站在一起，亦神色凝重地死死盯着城下的齐国军队，以及其军中那一面“齐田耽”字样的将旗。
两军的气氛，着实显得有些僵。

第0667章 商水军与东路军（一）
商水军与齐国名将田耽所率领的东路军，这两支军队的对峙，要从商水军攻克蕲县后说起。
正如赵弘润与段沛所保证的，商水军攻克蕲县的日期，还真是比鄢陵军拿下铚县早上足足半日。
这也难怪，毕竟商水军有南门氏一族的协助，后者里应外合助商水军夺下了半个蕲县，这可要比鄢陵军攻打铚县简单地多。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这场战事很简单，但事实上并不轻松。
要知道，铚县是巨阳君熊鲤的封邑范围，因此孙叔轲所率领的三万楚兵，实际上是隶属于巨阳君熊鲤的私军，虽然武器装备齐全，但其实并不能称之为是楚国正军。
但蕲县不同，蕲县是符离塞的附属城池，它与符离塞一同被视为是楚国王都寿郢的北面屏障，因此驻守在这边的，那皆是正儿八经的楚国正军，并且人数足足也有四五万兵力，由一名叫做“季琮”的将领把守。
季琮，楚国季氏一族出身，可能有人对“季氏”这个氏族较为陌生，但只要提到一点，就能明白这个氏族壮大与否：季氏，以及连氏，这两个氏族，乃是季连氏的分支；而季连氏，则是楚国初代君王的兄弟所遗下的族脉，是楚国大贵族中的大贵族。
尽管季氏只是季连氏的分支，连分家都谈不上，但在这个氏族面前，在楚国也算是大有名气的南门氏，根本算不上什么。
总而言之，楚国在蕲县部署了重兵，还委派了季琮这样地位崇高的贵族将领镇守，这足以证明蕲县的重要性。
毫不夸张地说，此番若不是有南门氏一族的协助，商水军根本不能单凭其两万兵力，在如此短促的时间内攻破城池，夺下半个城。
这不，这场战事的过程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哪怕是被夺下半个城，商水军仍然遭到了季琮的激烈反击。
好在南门氏一族给予了商水军莫大的帮助，在面对着蕲县即将遭到齐将田耽进攻的威胁下，南门氏联络了城内那些贵族势力，最终协助商水军，将季琮赶出了这座城池。
而如今，季琮的败军退守浍河北岸，在那里扎营，企图阻止魏军强渡浍河。
本以为可以暂时松口气，没想到，田耽所率领的东路军，居然来得这么快。
不得不说，这些日子赵弘润所率领的西路军，战果着实显著，但是，田耽所率领的东路军，进展毫不逊色，甚至于，田耽的东路军比较西路军，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支军队，自兵出“邳”要塞以来，先取“钟吾”，然后兵分两路，一路打“兰陵（东海县）”，一路打溧阳。
待等八月九日的时候，“兰陵”先被攻破。
在兰陵的东北，有一座先代齐王为了抵挡楚国攻打而建筑的“羽山要塞”，在兰陵被攻陷后，田耽与“羽山要塞”的镇守齐将取得了联系，二者合力攻打“海州（今连云港附近）”。
此后，“羽山军”归入田耽的东路军，挥军南下攻打“阳陵”，而田耽则回到兰陵，指挥攻打“溧阳”。
八月十一日至八月十三日，田耽率领东路军猛攻溧阳，数次击败溧阳君熊盛，最终攻克“溧阳”。
当然，战后免不了在城内制造一番杀戮。
正如南门迟当初对赵弘润讲述过的，田耽趁东路军在溧阳修整的这一日工夫，将溧阳城内的楚国贵族不分男女、不分老幼全部吊死在城墙上，于次日继续挥军向南。
八月十五日，东路军攻破“泗县”。
八月十七日，东路军攻破“善道”。
在势如破竹的东路军面前，楚溧阳军熊盛的军队根本不能阻挡，接二连三地败退，丢城失地。
一直到八月十八日，东路军攻打“钟离”，东路军这才遭到了强有力的阻力。
因为“钟离”亦是在浍河下游边上的城池，已经是极为靠近楚国王都寿郢，再加上田耽的凶名太盛，以至于楚人都慌了神，居然调集了二十万军队到钟离堵截田耽。
然而，田耽的真正目标，却并非“钟离”。
毕竟他手底下的兵力，也只有六七万左右，纵使是这位齐国的名将，也做不到单凭这点兵力就杀到楚国的王都寿郢去。
要知道再往南的地方，那可是聚集着楚国百万大军，带着六七万人去攻打百余万军队？
这不叫勇敢，这叫犯傻。
于是，田耽一边在“钟离”故布疑阵，摆出一副欲强渡浍河的架势，在吓得楚军死守浍河的同时，他却悄然带领主力军朝西北而去。
不错，“蕲县”才是田耽真正要攻打的目标。
因为按照齐王吕僖所指定的战略，赵弘润的西路军与田耽的东路军，将分别攻下铚县与蕲县，二者合力从符离塞的后方，对这座要塞发动攻势，协助齐王吕僖突破符离塞的封锁。
而在那之后，齐鲁魏三国联军，多达三十余万的大军，将统一战线，强渡浍河。
可没想到，待等田耽带领东路军悄然来到蕲县城下，正准备攻打这座城池时，他却惊诧地发现，这座城池的城墙，居然竖立着“魏商水军”的军旗。
“蕲县……被魏军攻下了？这是什么意思？”
凝神注视着那面商水军的军旗，纵然是田耽，一时间亦有些呆懵。
因为据他所知，蕲县不该是西路军的攻打目标啊。
再者，西路军居然这么快就拿下了蕲县？
“……”
田耽的脑海中浮现一名少年的容貌，即是他当年充当护卫保护魏国王子姬昭与齐国公主嫆姬这对新婚夫妇前往魏国王都大梁时，所见到过的那名叫做赵弘润，亦或是姬润的少年。
“田帅，这……怎么办？”
几名麾下大将策马来到了田耽身边，想来他们也注意到了蕲县城头上的魏军军旗，于是暂时撇下麾下的军队，亲自来到了田耽身边，询问这位东路军主帅的意思。
其中，有一名将领狐疑地问道：“会不会是楚军的诡计？”
“你是说假称魏军？”田耽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那名将领。
虽说他看不起楚人，并且痛恨着楚人，但他仍然不相信楚人会“厚颜无耻”到将另外一支敌军的旗帜挂在城头。
而这时，齐国将领仲孙胜笑着说道：“要弄清楚还不简单？叫城内的将领出来，一问便之。”
“唔。”田耽点点头，随单人匹马靠近蕲县东城门，朝着城楼方向喊道：“某乃大齐田耽，城内何人主事，出来与田某相见！”
在喊话的同时，田耽仔细观察蕲县城楼上的可疑军队。
他诧异地发现，他明明已骑着马来到了蕲县一箭之地的范围内，可是城上的那支军队，却并没有开弓射他。
“难道蕲县果真已被魏军攻克？”
田耽暗暗嘀咕。
正所谓自己的事自己清楚，田耽自然也清楚他在楚国的名声，不晓得有多少楚人做梦都想杀他。
然而，如今蕲县城楼上那支可疑的军队，却丝毫没有表露敌意的意思。
或许，果真是友军？
就在田耽暗暗嘀咕之际，蕲县东城门城楼上，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正是商水军大将伍忌。
“伍某，见过田将军！”
田耽眯着眼睛观望着蕲县城楼，隐约看到是一位看似很年轻的将军，心下暗暗称奇之余，问道：“足下是何人部署？”
听闻此言，伍忌在城楼上回答道：“伍某乃大魏肃王殿下麾下商水军主将，伍忌。”
田耽闻言微微一愣，本来他见伍忌年轻，还以为对方只是一介小将军，没想到一问之下才知道，居然是魏军三支军队其中一支的主将。
论地位，倒是有资格能与他交谈了。
于是，田耽带着丝丝不忿地说道：“伍将军，据田某所知，蕲县乃是我东路军的猎物，为何你西路军却将它给打了下来？”
伍忌是一个很诚实的人，并不善于撒谎，于是他回答道：“蕲县城内南门氏一族，已归顺我大魏，是故，我商水军有责任庇护其安全。”
田耽那是何等机敏的人物，稍稍一猜，便猜到了原因：肯定是蕲县城内的南门氏，得知他田耽要攻打蕲县，大为惊恐，连忙投靠魏军，免得遭遇不测。
想到这里，田耽哈哈大笑说道：“伍将军，看来你欠了田某一个人情啊。”说着，他微微摇了摇头，也没心思向伍忌讨要这个人情，随口说道：“算了，既然蕲县已被贵军攻克，也省得田某多费力气……伍将军，请将蕲县交割给田某吧。”
他说这话，倒不是要抢夺商水军的功勋，毕竟蕲县就坐落在此，伍忌也根本无法将其带回魏国。
田耽之所以要蕲县，那是因为这应该是属于东路军的据点城池，他们东路军将在此地驻扎，对符离塞发动攻势。
没想到，蕲县城上的伍忌，却语气尴尬地说道：“能否请田将军稍等片刻？……城内正在收拾行装。”
言下之意，伍忌愿意将蕲县转交给田耽，但是，要东路军等上一会。
也难怪，毕竟城内的南门氏等贵族收拾家产，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可听了这话，东路军的将领们却有些恼了：什么意思？让他们傻站在城外喝风？
当即，有一名齐将不悦地喝道：“夺了我军的功勋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我等数万将士傻站在城外？阁下是何居心？”
话音刚落，诸齐国将领纷纷附和。
他们越说越火大，甚至于到最后，居然扬言“若是商水军不即刻打开城门，他们就要攻打这座城池”。
而听闻此言，城楼上的伍忌也是火大。
举手指向一个方向，朝着城下诸齐将喝道：“看着这面旗帜，再敢说要攻打我商水军？！”
城下诸将仍叫骂连连，唯独田耽眼神微微一凝，沉默不语。
因为伍忌所指的那面旗帜，上书“魏、肃王”字样。
换而言之，这是魏国肃王赵弘润的王旗。

第0668章 商水军与东路军（二）
旗帜，有区分许多种，比如国旗、城旗、军旗、王旗、将旗等等，其意义与作用大不相同。
国旗，即仅有国号的旗帜，比如“魏”，一般而言是用来宣告主权的，比如此刻的蕲县，商水军就将“魏”字样的国旗竖立在城内最高的地方，以此向他方势力宣告这块区域的所有权。
城旗，则是一种表明区域的旗帜，它一般会竖立在城池四角、包括其他显眼的位置，比如“鄢陵”、“商水”，这种旗帜一般是跟着城池走，不会移动。
而军旗，顾名思义就是一支军队的番号旗帜，比如“成皋军”、“砀山军”等等，一般情况只有一面，是一支军队的军魂与凝聚力的所在。
有时，尤其是在战争期间，这种旗帜也拥有着“宣告主权”的作用，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在攻占敌城后，除了插上国旗外，也会插上军旗，以此向友军以及他方势力表示：这块区域如今由我军驻扎或占领！
相比较前三种，王旗与将旗则偏向于个人，虽然称呼不同，但本质意义是相同的，说简单点就是为了显摆身份。不过，只有一些有地位与身份的人，才能享有这种待遇。
比如赵弘润的“肃王”字样王旗，鄢陵军大将屈塍的“屈”字样将旗。
这种旗帜，一般情况并不会被用来向他方势力宣告主权，它的存在只是告诉别人，这面旗帜的主人究竟是谁。
比如此刻竖立在蕲县的“魏、肃王”字样的王旗，它的主人就是赵弘润，仅此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旗帜出现在某个地方，有时候也带有些特殊意义。
比如说，震慑与警告。
当然了，前提是这面旗帜的主人足够有威望，别人会买账。
这不，眼下在蕲县城下，东路军的主帅田耽眼瞅着那面“魏、肃王”字样的王旗，就久久陷入了沉默。
他猜测，魏国的肃王姬润此刻多半不在眼前这座蕲县城内，否则，他方才喊话请“城内主事者”出来时，露面的就不会是商水军的主将伍忌。
并且，在他与那位商水军主将伍忌的谈话中，他亦隐隐可以证实，那位魏国的肃王姬润并不在城中，多半是在铚县。
可问题就在于，姬润虽不在蕲县，但他的王旗，却在蕲县，却在商水军的手中。
这是否意味着，商水军攻打蕲县，是那位肃王默许甚至是授权的？
“是了，姬润打算收复蕲县城内的南门氏等贵族……”
田耽暗自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得不说，面对这种事，他亦感觉有些为难。
在田耽看来，倘若姬润此刻就在城内，并且像伍忌那样请他东路军在城外稍等片刻，那他倒是可以听从，给前者一个面子，毕竟前者的身份尊贵，并且亦是战功赫赫。
然而，眼下出面的仅仅只是一个商水军的主将伍忌，外加一杆姬润的王旗，倘若单单如此就让他田耽乖乖听从，他田耽的脸面何在？东路军的脸面何在？齐国的脸面何在？
但话说回来，田耽亦不敢真如他麾下部将们所言的那样，强行攻打蕲县。
首先，蕲县已经是魏军之一商水军的囊中物，而魏军则是他们的友军，在攻打楚国的期间，两支友军自相残杀，这是何等愚蠢的行为？
其次，王旗一般情况下是由亲卫手持的，比如姬润身边的亲卫，肃王卫，然而眼下却出现在商水军手中，在田耽看来，这分明就是一个姬润传达给他的讯息：卖本王一个面子。
倘若换做旁人，说不定田耽真会翻脸，毕竟能做出虐杀楚国贵族一门老小的这个男人，又岂是没有脾气的人？
但倘若对象是那个姬润，田耽还真有些顾忌。
因为据他了解，姬润乃是魏国掌大权的公子（王子），虽说不是嫡公子，但在魏国的话语权却非常大，得罪了他，或会直接影响到魏国与齐国的邦交关系。
退一步说，哪怕不会影响魏国与齐国的邦交关系，势必也会影响到这场齐鲁魏三国联合伐楚的大战，因为，姬润正是西路军的主帅，地位与他相当。
而在田耽思忖利害之际，他身后的齐国将领们，却面带愤色地朝着城头上大骂，原因无他，只是商水军伍忌方才那句“看着这面旗帜、再敢说要攻打我商水军？！”的话，彻底地激怒了他们。
在诸齐将看来，城楼上的伍忌分明就是狐假虎威，只因他手中有着魏国肃王姬润的王旗。
然而话虽如此，他们也不敢如他们所说的那样，果真率军强攻蕲县。
但是，他们却用自己的行动，表达了心中的强烈不满——面朝城楼上大骂。
那一句句的难听的话，传到了城楼上的商水军兵将耳中，三千人将徐炯率先按耐不住，亦大骂还击，随即，两千人将、千人将，五百人将，甚至是城楼上的寻常士卒，皆仿佛鼎沸的沸水，指着城下的东路军破口大骂作为还击。
这下好了，整个蕲县东城门一带彻底乱成一团，城楼上的商水军，以及城下的东路军，成千上万的两军士卒陆续加入了这场骂战，那混乱的场面，吓得城楼上的南门迟面色发白。
“伍将军，这……这……要不然你制止一下？”
南门迟小声地对伍忌说道，他生怕两军的互骂激怒了田耽，使得这个被无数楚人痛恨的屠夫不顾一切地强攻蕲县。
“为何要制止？”
伍忌闻言反问南门迟道：“是他们辱骂在先！”
不得不说，伍忌虽然为人老实，但老实可不等同于懦弱。
在他看来，纵使城下的军队是友军，但对方开口辱骂他商水军，那么他商水军自然要还骂回去，难道一声不吭？
当我商水军好欺负么？！
“哼！”伍忌冷哼一声，环抱双臂站在城楼上，目视着城下的齐军，这俨然是默许了他麾下商水军兵将们回骂齐军的行为。
见此，南门迟暗暗叫苦，连忙在旁劝道：“伍将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要激怒那田耽呢？果真激地他下令攻城……”
“他敢！”伍忌瞥了一眼南门迟，随即冷冷说道：“若是城下的齐军胆敢露出丝毫敌意，我商水军就会将其列为敌人！……你怕田耽，我可不怕！”
说话间，伍忌的身上隐隐出现一股莫大的气势，让南门迟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南门迟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伍将军就算再年轻，他也是整支商水军的主将，乃是一军之主！
无奈之下，南门迟唯有叹了口气。
可能是猜到了南门迟的心思，伍忌安抚他道：“放心，南门将军，既然你南门氏已归顺肃王殿下，归顺我大魏，那么我商水军，自然会庇护你等的安全……无论是田耽也好，李耽也罢，都不能伤你等毫发！”
“……”听闻此言，南门迟不禁为之动容，默默地点了点头。
而此时，田耽已从思忖中回过神来，瞧见城上城下的两军兵将相互对骂，心下着实有些懊恼。
“够了！都住口！”他开口怒喝道。
然而，他的怒喝即便声音再洪亮，又如何抵得上两支军队成千上万的士卒。
好一番折腾，城下的齐军这才陆续停止了怒骂。
见此，城楼上的伍忌亦命令麾下兵将收声，双方又再次回到了此前沉默对峙的阶段。
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田耽冲着城楼上喊道：“伍将军，不知贵军要我东路军在城外等候多久？……你要知道，我东路军要尽快做好准备攻打符离塞，若是延误了战机，这个责任该由谁承担呢？”
“威胁我？”
城楼上的伍忌闻言眉头一皱，随即淡淡说道：“田将军不必担心，我商水军已替贵军打下了蕲县，平白给贵军争取到三日光阴……”
听闻此言，田耽冷哼道：“哼！田某打蕲县，根本不需三日！”
“那你需要多久？”
“半日足以！”
“哈！……信口开河的话，谁都会说！”
“……”田耽闻言，眼眸愈发冷淡了几分，冷冷说道：“要田耽证实给伍将军看看么？”
“好啊……田将军要如何证实？”伍忌面色从容地说道。
说着，他一挥手，城上的商水军兵将们迅速进入备战阶段，仿佛已将城下的齐军视为敌军。
瞧见这一幕，田耽不由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面的伍忌居然如此硬气，丝毫不顾他田耽的威名，该说不愧是那位魏国的肃王麾下的爱将么？
此时此刻，城上城下两军的气氛变得尤其沉闷，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开战。
足足僵持了有一炷香工夫，田耽这才哈哈大笑起来，随即目视着城楼上的伍忌，沉声说道：“这世上能叫田某心中窝火的，还甚是罕见，伍忌，田某记住你了！……田某就在城下等，我倒是要看看，你要叫我军在城下等多久！”
听闻此言，伍忌冷笑一声，随即面无表情地说道：“有这闲工夫，田将军不如挥军往南去打浍河边的季琮……此将被我军击败，逐出蕲县后，眼下正在浍河边驻扎。”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带着几分讥讽说道：“蕲县，我商水军已替贵军打下来了，后续的事，贵军不会也要叫我军代劳吧？”
“娘的！我东路军需要你代劳打蕲县？”
田耽心中的怒火自往上涌。
然而，他却不得不冷静下来，毕竟两军的气氛此刻已经极为紧张了，要是他再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那就真有可能变成自相残杀的局面。
“哼！走！”
在深深望了一眼城楼上的伍忌后，田耽拨马调动，挥手下令道：“全军……往南！”
可怜那位在南边浍河边上驻扎大的楚将季琮，刚刚被商水军击败驱逐出蕲县，又将成为田耽以及其麾下东路军发泄心中怒火的对象。

第0669章 西路军与东路军争功之始
不得不说，田耽所率领的东路齐军，战斗力着实强悍，尤其是当这些兵将们心中憋着一股怒火的时候。
当日，被商水军击败的蕲县守将季琮，在退守浍河之际，再次被田耽所率领的东路军击败，刚刚造好甚至还未彻底竣工的军营，亦被东路齐军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见大势已去，蕲县守将季琮也不知从哪弄了条舟船过来，仓皇逃到了浍河南岸，随后投奔“下蔡”去了。
但是他麾下的两万楚国正军，却被田耽所率领的东路齐军杀死无数，侥幸未死者，亦被后者逼下浍河，除了某些会水的楚兵万分侥幸地逃过一劫外，那些不会水的士卒，尽皆溺死于河中。
据战后统计，此战，季琮在吃前一场了败仗后好不容易聚集的两万余军队，几乎被田耽的东路齐军杀光。
齐军狠狠蹂躏了这支楚国的败军，总算是在他们身上发泄了在蕲县、在商水军那边所积累的怒气。
当日傍晚，大概是酉时至戌时前后，蕲县城内那些以南门氏一族为首的，已归顺魏国的贵族们，陆陆续续出西城门，向铚县方向迁移。
与他们一同搬迁的，还有铚县内的近万当地百姓，毕竟商水军可没忘记赵弘润所嘱咐的事——只要打下一个城池，就向当地的居民传扬魏国的仁政，让那些平民百姓心甘情愿地归顺魏国。
而在此期间，商水军亦陆续走出城池，与远处的东路军相互对峙。
随后，待等城内那些愿意跟随魏军离开的贵族与百姓都出了城后，商水军这才与东路军交割了蕲县。
期间，无论是伍忌还是田耽，亦或是这两位将军麾下的兵将们，对彼此都没有什么好脸色，一个个都冷着脸，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几句话，极有“默契”地移交了蕲县。
此后，商水军护送着那些贵族与百姓前往铚县，而东路军则进驻蕲县，开始着手准备进攻符离塞的事宜。
尽管双方到最后并没有发生冲突，但双方兵将们彼此都清楚一件事：他们彼此，算是在今日结了怨了！
八月二十三日，商水军护送着那些氏族与百姓，终于抵达了铚县，而在听说了这个消息后，赵弘润降尊亲自到铚县城门外迎接。
毕竟商水军倒是还好说，但那以南门氏为首的蕲县氏族，却是此仗首批举家投奔魏国的楚国贵族，赵弘润自然要做到足够的礼待，如此一来，才能吸引更多的楚国贵族投奔魏国。
或许有人会说，似赵弘润这般广收楚国的平民与贵族，难道就不怕将一些害群之马也迎到魏国么？
说实话，赵弘润还真不怕。
因为一旦到了魏国，这些楚人只能仰仗魏人鼻息，根本不怕他们不听话。
倘若其中某些贵族将他们在楚国时的恶习也带到了魏国，亦或是心怀不轨，到时候有的是法子对付他们。
不过话说回来，那些氏族的族长们，可能也意识到了自己家族日后的命运，因此在赵弘润亲自出城迎接他们时，都表现地格外激动，大有“受宠若惊”、“感动涕零”的意思。
不管这些人究竟是发自肺腑，疑惑只是在演戏，总得来说，双方相处地颇为融洽，简直堪称是一拍即合，相见恨晚。
而在此之后，赵弘润就提出让这些氏族与平民百姓们继续向北迁移，迁移至相城。
毕竟再过个一两日，赵弘润的西路军就将与此刻身在蕲县的田耽的东路军，协助齐王吕僖的大军突破符离塞的封锁，到时候，符离塞、铚县、蕲县这三者之间的大片土地，都将会成为战场，无关人员留在这里，那可是十分危险的。
至于保护这些人的任务，赵弘润自然是交给了鄢陵军的三营，由该营营将孙叔轲来负责。
由于时间紧迫，南门氏等楚国贵族，包括从蕲县迁移至此的平民百姓，都没有在铚县过久耽搁，歇息了一阵子后，便再次赶路前往相城。
而在此之后，赵弘润则带着商水军等诸将回到城内的哨所，在哨所内的大厅内召集众将，准备商议进攻符离塞的种种事宜。
没想到在商议之前，伍忌却颇有些迟疑地说出了他在蕲县与田耽对峙的事。
“……让殿下您为难了，末将当时只是气愤齐军过于霸道……”
别看在田耽面前，伍忌仿佛是寸土必争，争锋相对，但在赵弘润面前，伍忌却仿佛仍然是当年那个千人将。
“与田耽对峙？”听了伍忌的话，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要求伍忌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见此，伍忌便一五一十地说出了他们商水军在蕲县与田耽的东路军僵持对峙的事，并不敢夸大其词。
倒是在伍忌讲述完毕之后，似徐炯等有资格参与军议的商水军三千人将，在旁面色愤然地补充齐军的嚣张气焰。
“……殿下您是没瞧见当时的情况，（伍忌）将军只是要求齐军在城外稍等片刻，好让城内那些愿意投奔我大魏的贵族收拾行装，可那些人倒是好，居然当即开骂，还说什么‘若不即刻开城门便攻破城池’……那是何等的嚣张！”
“徐炯所言句句确凿！……殿下，纵使是（伍忌）将军在祭出殿下您的王旗后，那帮齐将犹满嘴污秽，若非我军此刻与他齐军尚是盟军，末将都恨不得带兵杀出城去了……”
“……”
听着几名商水军三千人将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田耽与他的东路军，赵弘润微微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他很清楚，这些将领们的话，固然是有些夸张，毕竟他们身为商水军的一员，理所当然会为他商水军说话，但说到底，这些将领们并没有胆子搬弄是非、颠倒黑白。
换而言之，这件事十有八九是齐军率先挑衅的。
而见赵弘润皱着眉头不说话，诸商水军将领们微微有些惶恐，毕竟在他们心目中，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的威信，可要比那什么田耽重得多。
倘若眼前这位肃王殿下都觉得是他们错了，那他们也只能认了。
而就在这时，令鄢陵军诸将领颇感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在座的鄢陵军副将晏墨，居然开口替他们说话。
“殿下，末将以为商水军并没有做错什么……虽说蕲县是东路军的进攻目标，但商水军提前攻克蕲县，并将这座城池交付给齐军，纵使不会让齐军领情，但也不欠齐军什么。相对而言，齐军罔顾魏齐结盟的情谊，对商水军辱骂在先，这才是无理取闹！”
听闻此言，诸商水军将领们震惊地看向晏墨，就连赵弘润亦忍不住转头瞧了一眼后者。
“晏墨，你居然为商水军求情？”赵弘润面带惊讶地瞅着晏墨，表情古怪地说道：“本王记得，前日你还因为商水军率先攻破蕲县一事而咬牙切齿咧。”
“一码事归一码事。”晏墨朝着赵弘润抱了抱拳，正色说道：“殿下您曾教导我等，我魏军应该是一个整体，眼下商水军无辜遭齐军辱骂，就好比是在辱骂我鄢陵军，末将又岂会袖手旁观……若是换做晏墨，恐怕亦是如此。”
说着，他瞥了一眼伍忌等目瞪口呆的诸将，撇撇嘴说道：“至于商水军打蕲县嘛，末将依旧不认为是我鄢陵军输了……商水军在南门氏的帮助下才攻下蕲县，比不得我鄢陵军是靠自己攻克铚县，因此，算不得本事！”
“这混蛋！”
“亏老子适才还稍稍感动了一下！”
“就猜到这混蛋禀性难移！”
一干反应过来的商水军将领们，再一次用愤慨的目光瞪着晏墨。
而对此，赵弘润无语地摇摇头。
不过有一点他很欣慰：鄢陵军与商水军私下斗归斗，但是在面对外势力时，立场还是很一致的。
“好了好了！”赵弘润拍拍手阻止了鄢陵军将领与商水军将领们相互的瞪眼怒视，直截了当地说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正如晏墨所言，既然是齐国军队辱骂在先，那就休怪商水军还击……至于鄢陵军，认赌服输，输了就是输了，莫扯什么借口。”
听闻此言，鄢陵军将领这边面色怏怏，而商水军将领这边也不再因为与齐军交恶这件事而惶恐。
倒是在旁看戏的汾陉军大将军徐殷此时忍不住说道：“殿下，与齐军交恶，会不会有什么不利？”
“能有什么不利？”赵弘润闻言晒笑一声，说道：“眼下，可是齐国求着我大魏，田耽又岂敢造次？……本王相信伍忌，伍忌他说是齐军辱骂在先，那么，事情就是这么回事。”说到这里，他轻哼一声，颇有些不悦地说道：“我早就听说齐国的兵将仗着有鲁国工匠的技术支持，气焰嚣张，没想到在本王的王旗面前，居然也不知收敛几分……哼！最看不惯这种比本王还要嚣张的混账！”
“……”
屋内诸将表情古怪地望向赵弘润，想来他们也听得出赵弘润那最后一句话，着实有些微妙。
“某种意义上，这位殿下也算是‘真性情’的人……”
徐殷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他正色说道：“不过这样一来，殿下您就要当心了，据徐某所知，田耽并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人……待等日后西路军、东路军与齐王吕僖的大军汇合，到时候，田耽保准会在齐王面前提起这件事。”
“那又怎样？”赵弘润轻哼一声，冷冷说道：“齐国称霸中原的时代即将结束，就连齐王吕僖都在预留后路，讨好我大魏，纵使是田耽不服气，又能如何？……就算他不提，我也要在齐王面前提起这桩事，我倒是要问问齐王，齐军出言侮辱友军，这却是什么道理！”
说罢，赵弘润扫视了一眼厅内诸将，沉声说道：“田耽的傲气，无非就是他战功卓著……都给本王争气些！在这场战役中，给本王用军功将田耽以及东路军压盖下去！”
“遵令！”
诸鄢陵军、商水军将领面色严肃地应道。

第0670章 符离塞之战（一）
八月二十二日，铚县与蕲县皆进入了紧张的备战阶段，而远在“邳”要塞的齐王吕僖，亦于此时分别收到了来自赵弘润与田耽的捷报。
“好！这可真是……甚好！”
齐王吕僖一边接受着齐国宫廷御医的针灸，一边笑呵呵地称赞着赵弘润与田耽。
可是在旁边，齐王吕僖的女婿姬昭，还有心腹爱卿田讳，他俩可笑不出来。
因为二人都看在眼里：齐王吕僖的身体，每况愈下，已经到了需要通过每日的针灸强行刺激精神的地步。
而这并非长久之计，毕竟用针灸秘术刺激人体穴位，这好比是饮鸩止渴，虽能让齐王吕僖短时间焕发精神，但却会缩短他为数不多的阳寿。
“大王……”望着齐王吕僖瘦骨嶙峋的后背，田讳欲言又止，一副痛苦之色尽显于表。
齐王吕僖抬头看了一眼田讳，似乎猜到后者想要说些什么，便没有搭话。
屋内的几人，静静地等着齐国宫廷御医长桑缓徐徐取出了扎在齐王吕僖身体各处穴位的银针。
“大王，此术难以长久。”宫廷御医长桑缓在收拾银针的时候对齐王吕僖说道。
医者的奉劝，自然要比田讳的话更让齐王吕僖重视，只见后者在沉思了片刻后，问道：“还能支撑多久？”
长桑缓捋了捋白须，正色说道：“小半载……不会再多了。”
听闻此言，姬昭与田讳的心仿佛被针刺似的，阵阵发痛。
因为御医长桑缓乃是齐国医术最高明的名医，在临淄有着“神医”的美誉，倘若连他都断定齐王吕僖的寿命仅剩下小半年，那么，十有八九齐王吕僖的阳寿就仅剩下这些。
“……”齐王吕僖默不作声。
而田讳却吃了一惊，面色惊骇地询问长桑缓道：“长桑先生，怎么……怎么就只剩下这些时限？前一阵子您不是还说，大王仍有年逾的……时间么？”
长桑缓闻言叹了口气，目视着齐王吕僖，幽幽说道：“倘若大王当初听从老朽的劝说，安心养病，自然仍有年逾的命限，可今时大王却不听从医者的劝言，且命老朽用银针渡命……仍能剩下小半载，已是大王洪福所致。”
“怎会如此……”田讳一脸失神。
而此时，齐王吕僖却已披上了宽大的袍子，笑呵呵地说道：“两位爱卿不必如此……在寡人看来，卧病在榻苟延残喘，虽有年逾的命限，又怎比得上寡人御驾亲征，亲眼目睹楚国的覆灭？……小半载，足够了！”
屋内，姬昭、田讳、长桑缓三人默然不语。
因为齐王吕僖的话是这么说，但任谁都听得出来，这位大王的话中带着浓浓的遗憾，说得难听些，不过强做镇定罢了。
既然如此，又何必拆穿呢？
摇了摇头，长桑缓叹息般说道：“老朽还要为大王煎药，暂且告退。”
“有劳了。”齐王吕僖朝着这位医者略微低了低头，作为感谢。
长桑缓背着医匣徐徐走出了屋子，屋内只剩下齐王吕僖与姬昭、田讳三人。
与田讳的心情一致，姬昭此刻的心亦不好受，毕竟他对齐王吕僖的尊敬，丝毫不亚于对他生父魏天子姬偲，只不过他更加理智，更加清楚齐王吕僖那比起其性命所更看重的东西——为日后失去他吕僖的齐国铺路。
长长吐了口气，姬昭正色说道：“大王，既然西路军与东路军皆已攻至预定地点，那么，强攻符离塞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唔。”见女婿姬昭将话题转移到当前的大事上来，齐王吕僖心情宽慰地点了点头。
平心而论，这位齐国的君王并不希望身边的人日复一日围绕着他的身体状况，因为那根本没有丝毫作用。
日复一日的议论，会让他得到更多的时限么？
当然不会！
既然如此，何必过多议论？
有这工夫，还不如多考虑考虑这场战争，助他齐王吕僖在闭眼之前，覆灭整个楚国。
最不济，也要让楚国元气大损。
倘若能达到这个目的，吕僖纵使是他日闭眼，亦能瞑目。
“至今为止，寡人的计谋还是很成功的……”齐王吕僖笑呵呵地说着，那他表情，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位命入膏肓至仅剩下小半年寿命的病患。
他很得意。
因为他耍了楚国一回。
也难怪，毕竟当他带着二十几万兵马陈兵于“邳”要塞，唬得楚国紧急调动数十万兵马入驻符离塞时，恐怕天下人都以为这场讨伐楚国的大战将会在符离塞率先打响。
然而，齐王吕僖却耍了众人：他陈兵于“邳”要塞，只不过是为了吸引楚国的目光而已，真正的杀招，却在于西、东那两路偏师。
如今被他得逞，西路军占领铚县，东路军占领蕲县，二者合力截断了楚国与符离塞的路径，再加上他齐王吕僖亲帅的大军，齐鲁魏三国联军，对楚国的符离塞已真正做到了包围，纵使符离塞的守将项末乃是楚国的名将，齐王吕僖亦有信心拔除符离塞，挥军南下进攻楚国的王都寿郢。
不过话说回来，虽说眼下的战况对于联军极为有利，但亦不可忽视，符离塞与龙脊山的楚国军队的人数，比起联军只多不少，想要击败这支楚军，还需要仔细谋划。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齐王吕僖便与女婿姬昭、参军将领田讳二人仔细推敲着攻打符离塞的战术。
而与此同期，在符离塞，镇守大将项末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他面前回禀后方军情的斥候。
“……将军，据我等侦查，蕲县已不在魏军手中。东路军的齐将田耽接管了蕲县，目前，魏军的商水军，已席卷了蕲县的几个氏族以及城内平民，迁移至铚县方向。”
听闻此言，楚国名将项末的眼神微微颤动了几下。
“田耽那厮……居然已经杀到蕲县？来得好快啊……溧阳君熊盛公子，终究还是没能挡住那田耽啊……”
项末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额角。
见此，站立在两旁列队中的将领们中，左良、申屠亢、侯榆以及司败长空四人对视一眼，纷纷走了出来，叩地抱拳，齐声说道：“将军，我四人愿带兵攻打铚县、蕲县，弥补前几日的失利，望将军成全！”
项末皱眉盯着跪着他面前的那四名部将——左良、申屠亢、侯榆以及司败长河四位五千人将。
仿佛是回到了前几日的情况。
当时，吃了败仗的左良、申屠亢、侯榆、司败长河四人，在领着败兵回到符离塞后，亦是这类似的光景。
根据这四人当时的说辞，左良、申屠亢、侯榆三人是在率军支援铚县的途中遭到了鄢陵军的伏击，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吃了败仗；而司败长河所率领的一万楚国正军，情况亦相差不多，被商水军几支千人队伏击，损兵折将。
而对此，前几日的项末感到万分气恼。
他气恼的，不仅仅只是这四名部将遭遇了伏击，而是另外一件事——种种迹象表明，铚县与蕲县已落入了西路的魏军之手，这意味着他们符离塞将腹背受敌。
因此，他当即派出斥候前往侦查魏军的兵力部署情况，想着若是有机会的话，不妨派兵将这两座失陷的城池夺回来。
没想到，派出去的斥候还未侦察到魏军的兵力部署情况，却传回来了一个让项末都感到震惊的消息：齐国名将田耽已率领军队抵达了蕲县，从魏军的商水军手中接管了这座城池。
这下好了，蕲县驻扎着田耽的六七万齐军，诚然不是什么软柿子，而铚县那边，八万魏军（包括降兵）齐聚城内，更是一块坚硬难啃的硬骨头。
在短时间内想要从魏军或田耽军的手中将铚县以及蕲县夺回来，纵使是符离塞这边有着多达数十万的大军，亦是一件相当棘手的事。
要知道，在符离塞的正面战场，齐王吕僖最近对于符离塞的攻打，那可是越来越凶猛了，因此，纵使是项末也不敢在这种紧急关头，抽调大多的兵力前往攻打铚县或者蕲县。
毕竟，铚县与蕲县固然重要，但比起符离塞，战略地位远远不如。
只要他项末固守的符离塞死死钉在这块土地上，就能让亲率二十几万大军的齐王吕僖投鼠忌器，不敢轻易进兵。
而反之，齐鲁魏三国联军，多达三十几万的大军，便会挥军南下，直接威胁到楚国的王都寿郢。
“吕僖还真是好算计啊……此前在邳县摆出一副欲猛攻我符离塞的架势，没想到，弄到最后居然只是一个幌子，真正被其寄托希望的，居然是魏国那个小子姬润的西路军，以及齐国那个屠夫田耽的东路军……”
项末不觉有些头疼。
不得不说，正是战略的劣势，导致了他符离塞如今陷入了负背受敌的尴尬处境。
“事已至此，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想到这里，项末当即下令动员全军，一边增固符离塞的防御设施，一边派出军队镇守后方，防备姬润的西路军与田耽的东路军这两支军队的偷袭。
他很清楚，在得到了如此优势的情况下，齐王吕僖必定会加紧对符离塞的进攻。
果不其然，两日后，即八月二十四日，邳要塞二十几万齐鲁联军倾巢而动，浩浩荡荡地朝着符离塞而来。
期间，那号称“天石战车”的投石车、称作“龙脊弩车”的重弩战车，以及井阑、冲车，无数由鲁国工匠督造的战争兵器仿佛充斥着齐鲁联军的每一个角落。
纵使是项末，都暗暗心惊。

第0671章 符离塞之战（二）
八月二十四日，邳要塞的二十余万齐鲁联军倾巢出动，对楚国的符离塞展开至今为止最凶猛的攻势。
而同时，赵弘润则刚刚收到齐王吕僖在两日前派人送出的书信。
没办法，毕竟“邳”要塞与“铚县”之间，相隔着一个符离塞，因此，前两者的书信来往，只能从龙脊山的西侧迂回，即通过相城一带，辗转两日工夫，才能将齐王吕僖的书信送到赵弘润手中。
接到书信后，赵弘润粗略看了几眼，即命肃王卫将汾陉军、鄢陵军、商水军这三支军队主副将军请到哨所内他所居住地方，在客厅接见了这些位将领。
而这时，赵弘润这才了解到，虽说徐殷颇为喜爱他麾下大将蔡擒虎，但蔡擒虎事实上只是汾陉军西卫营的营将，并非是汾陉军的副将，汾陉军的副将，是一位叫做“祁（qi）洪”的将领，据说是魏国鲁阳一带的名门望族出身。
“还以为蔡擒虎会是接替徐殷大将军的衣钵传人呢……”
赵弘润微微有些惊讶，不过仔细想想，他倒是也释然了。
毕竟按照蔡擒虎那性格，当一名冲锋陷阵的先锋将军足以胜任，但若是叫他执掌汾陉军，以蔡擒虎的性子，十有八九是无法胜任的。
而相比之下，那位叫做“祁洪”的将军就显得稳重地多，只是对方那鲁阳望族出身的身份，让赵弘润多多少少带着几分偏见。
毕竟在赵弘润看来，军队应该是一个纯粹的地方，他不希望国内的贵族势力牵扯其中。
不过碍于这是人家汾陉军的内务事，赵弘润识趣地没有多说什么。
继徐殷与祁洪之后，鄢陵军的屈塍与晏墨二人也到了，而在此之后，商水军的伍忌与另外一名将领也到了。
然而这“另外一名将领”的身份，却让赵弘润着实愣了一下。
“南门迟？他怎么会与伍忌走在一起？”
赵弘润着实有些纳闷，要知道当初在晏墨巧妙地夺取了相城后，南门迟、南门觉、南门怀、邹信等原相城将领皆向鄢陵军投降，因此按理来说，南门迟也应该是隶属于鄢陵军的将领。
甚至于，前几日赵弘润在改编鄢陵军时，若非南门迟当时跟随商水军前往攻打蕲县，这位将军，才应该是“鄢陵军二营”的营将，而并非由南门怀暂代。
毕竟，南门迟才是原相城守将，而且还是南门觉、南门怀二人的族兄，南门阳的亲兄长，因此，南门迟才是鄢陵军二营营将的最佳人选。
可眼下南门迟笑呵呵地跟在伍忌身后进来，这一幕，非但让赵弘润吃了一惊，亦叫屈塍、晏墨等人一头雾水。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等人怪异的目光，南门迟拱手抱拳，解释道：“（肃王）殿下，因为末将以及我南门氏的关系，伍（忌）将军在蕲县与那田耽交恶，末将深感愧疚……前两日得知商水军的副将翟璜将军如今身在相城，因此，末将斗胆擅做主张，希望暂时留在商水军，帮衬伍（忌）将军。”
“……”
赵弘润微微张了张嘴，惊讶地看着南门迟。
虽然说南门迟说的是“暂时留在商水军”，但这话其实没啥可信度。
要知道，虽然在田耽那件事上，鄢陵军与商水军立场一致，但这两支军队在仅只有彼此的情况下，那可是竞争极为激烈的，似南门迟这般“暂时留在商水军”的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要么是鄢陵军，要么是商水军，他只有一个选择。
而眼下，南门迟既然说出了这话，这就意味着，他选择了商水军，那所谓的“暂时留在商水军”，不过是委婉的说法而已，毕竟此刻鄢陵军的屈塍与晏墨二人就在场，想来南门迟也不想得罪他们。
“得！鄢陵军与商水军的恩怨，如今是越来越难化解了……”
赵弘润暗自苦笑了一声，因为他注意到，当屈塍与晏墨在听到南门迟那句解释后，他们二人望向伍忌的眼神，就变得愈发不悦了，可能是怀疑伍忌给南门迟灌了什么迷魂汤之类的。
要知道，虽然说赵弘润始终希望军队是一个纯粹的存在，不希望受到贵族势力的影响，但不可否认，许多军队都离不开背后某些贵族的支持。
比如浚水军、砀山军、成皋军、汾陉军等魏国驻军六营，看似仿佛没有任何贵族支持他们，可实际上呢，这几支军队却有着魏国最大贵族——姬姓赵氏王族——的支持。
再比如，如今鄢陵军背后的鄢陵贡氏、彭氏等贵族，商水军背后的商水羊舌氏等贵族，驻防军与当地贵族之间，难免都会有利益牵扯，这是赵弘润都无法改变的。
而眼下的问题就在于，南门氏是选择商水军，还是鄢陵军？
还是说，打着希望两面逢源的主意？——而这恰恰是最愚蠢的。
“……”
赵弘润暗自摇了摇头。
他已懒得去管鄢陵军与商水军之间的事，也懒得管南门氏究竟偏向哪边，毕竟无论如何，鄢陵军与商水军皆是魏国的军队，只要保证了这一点，其余的都只是小事，而他也没有精力去管这些事。
“既然如此，你就暂代翟璜副将的职责，好好辅佐伍忌吧。”
赵弘润随口说了一句，便示意伍忌与南门迟入席。
“是！”南门迟抱拳应道。
瞧见这一幕，屈塍与晏墨对视一眼，虽未多说什么，但面色并不是很好看。
他们可能是在考虑他鄢陵军二营营将的问题：毕竟南门迟若果真加入到商水军那一方，并且受到伍忌重用的话，那么他鄢陵军二营营将的位置，就不可能再留给南门氏的人。
“诸位。”
主位上，赵弘润拍拍手吸引了诸将的主意，只见他手指着身边宗卫长卫骄手中的书信，沉声说道：“就在方才，本王收到了齐王吕僖亲笔书信，信中言道，齐鲁联军将于八月二十四日，即今日对符离塞展开攻势……齐王希望我军，以及那田耽的东路军，协助主力军攻打符离塞……本王还是那句话，你们给本王争气点！”
“是！”鄢陵军屈塍与晏墨，以及商水军的伍忌与南门迟，异口同声地抱拳应道，看上去是斗志满满。
而此时，汾陉军大将军徐殷捋了捋胡须，问道：“肃王殿下，齐王可曾部署具体的战略安排？”
“有。”赵弘润点了点头，随即示意宗卫长卫骄将行军地图铺在大厅正中央专门用来商议军情的桌子上。
随即，赵弘润走上前去，并招呼诸将靠近桌子。
待等诸将皆站到桌子旁后，只见赵弘润手指指向地图上的“符离塞”位置，随即稍微往南一划，沉声说道：“符离塞的南边，且在蕲县的县域北侧，有一座城县，楚人称其为‘宿’，曾经是楚国抵抗齐军进攻的城塞，但随着符离塞的竣工，宿县已不再是要塞，而成为符离塞的后防粮仓……正如诸位所想，‘宿’这座城池，囤积着大量的粮草，齐王希望我西路军与东路军先攻克此地。能占领此城固然是好，如若不能占领，便设法焚烧城内的囤粮。”顿了顿，赵弘润又补充道：“一旦符离塞失去了宿县的粮草，虽说其要塞内亦堆积着如山的粮食，亦不足以供养几十万人。”
听闻此言，屋内诸将的表情变得万分严肃。
要知道在几日前，鄢陵军与商水军分别伏击了符离塞援护铚县以及蕲县的军队，换而言之，此时符离塞的楚军，已经得知后防出现问题。
如此一来，符离塞的楚军势必会在宿县这个粮仓重地部署重兵，防备魏军与田耽军的袭击。
由此不难猜测，魏军以及田耽军攻打宿县的这场仗，势必会是一场恶战。
而此时，赵弘润仍在陈述战术安排。
“……攻克宿县后，我军要挥军北上，渡过宿河这条相城濉溪的下游地段，在这里，还有这里，驻扎军营……别看符离塞的楚兵，包含龙脊山楚军有多达五十万左右，一旦粮仓被我军捣毁，这支楚军就算人数再多，也起不到丝毫战力。倘若符离塞守将项末选择死守，这固然是最好，因为这是取死之道……怕的是，项末见大势已去，率领麾下军队向南突围。”
听闻此言，汾陉军副将祁洪皱皱眉，试探性地问道：“齐王吕僖要我军堵截？”
“唔。”赵弘润点点头，随即哂笑道：“为了日后的战况考虑，他固然是希望将符离塞这五十万左右的楚军尽皆剿杀，为此不惜一切代价。但是本王嘛……”
说着，他环视赵弘润环视了一眼屋内的诸将，正色说道：“本王的意图，想必诸位都清楚，如若不清楚，那么本王在这里再说一遍……此番我军虽为协助齐王吕僖而来，但我军并没有必要为了齐国而豁出性命，说得再直白些，本王此番领兵而来，就是为了我大魏来捞好处的……因此，如若楚将项末意图突围，就让他走，我军随后掩杀即可，明白么？本王不希望看到我军出现巨大的损失。”
赵弘润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诸将哪里还会不明白。
毕竟眼下魏军加上投降的楚兵，满打满算也只有九万多人，并且还有一万多人远在相城。单凭军中这八万人，挡得住符离塞那一带五十万左右楚兵的突围？
尤其是在对方企图突围活命的情况下，魏军倘若强行阻止，很有可能会被楚军那庞大的数量所淹没，而这，正是赵弘润所不希望看到的。
“保存实力固然是好，就怕到时候有人在齐王面前搬弄是非……”徐殷忧心忡忡地说道。
“无妨。”
赵弘润摆了摆手，说道：“我大魏的军卒只是齐国的盟军，并非他附庸或者从军，不必事事都听从齐王的安排……若是日后有人诟病此事，本王自会出面……若是明白，就退下去准备出兵事宜！”
包括汾陉军大将军徐殷在内，屋内诸将在相互看了一眼后，抱拳领兵。
“遵命！”

第0672章 静观齐军（一）
八月二十五日，赵弘润任命汾陉军中卫营邓澎为铚县守备将，又留下鄢陵军的第二营，委任南门觉、南门怀二将作为邓澎的佐将，三人领两万五千士卒，共同把守铚县。
此后，赵弘润率领汾陉军的西卫营，鄢陵军的第一营，以及整支商水军，率领这总共六万五千军队，朝着东北方向的“宿县”进发。
本来全军上下包括赵弘润在内都是斗志满满，没想到途中却发生了意外的状况。
那是当日的申时二刻前后，正前往宿县的魏军，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条数丈宽的河流，这个发现，让赵弘润倍感困惑。
“这条……莫非是濉溪的下游？”
眼瞅着那条水流平缓的河流，赵弘润有些转不过弯来。
而在他身旁，宗卫长卫骄连忙取出了行军图，对照着地图皱眉说道：“殿下，再往前……恐怕就是符离塞了。”
“怎么会？”
赵弘润吃了一惊，接过地图瞅了几眼，比照着记忆中的地图。
“没错啊，宿县就是在铚县的东北方向啊……奇怪，按理来说，从铚县到宿县，不会经过这条濉溪才对啊……”
赵弘润有些茫然，无奈之下，唯有命令大军原地歇息，同时，派出青鸦众前去打探消息。
足足两个时辰之后，派出去的青鸦众这才传回消息：行军图描绘有误，宿县在铚县的东面偏南方向，而并非是东北方向。
“我去！”
听闻这个消息，赵弘润险些一口血喷出来，而得知此事的麾下诸将们，表情亦有些错愕。
要知道，他们出发前可是憋着劲要从田耽手中抢下“攻克宿县”的军功呢，因此今日早早就出发启程，没想到居然被行军图给坑了。
“殿下？”
宗卫长卫骄有些担忧地看着面色有些难看的赵弘润。
只见赵弘润深深吸了几口气，这才逐渐将心情平静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他犯了一个错误：在这种绘制地图并不严谨的年代，并不能将地图的概述仿佛奉为真理一般，因为这个时代的地图，它所起到的仅仅是一个大致指代方向的作用。
拿这种地图当卫星定位地图使，那就是自寻烦恼。
不过这件事，也让赵弘润想到了某件事，比如说，地图的绘制。
当然了，这里所说的“地图绘制”，指的可不是绘制魏国境内地图，而是指整个天下，因为赵弘润冥冥中有预感，绘制一幅各国全地域的地图，日后或许会用到也说不对。
不过话说回来，在这种各国封闭内域的年代，想要绘制一幅各国全地域的精准地图，所费的人力、物力与时间，恐怕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不管怎样，赵弘润将这件事牢牢记在了心中。
至于眼下嘛，他也唯有下令全军折转方向，继续朝通往宿县的正确方向赶路。
而在赶路的途中，因为闲着没事，赵弘润遂在脑海中，在原本那份地图的基础上，“重绘”这一带的地概。
当日，魏军由于摸错了方向的关系，最终还是没能在傍晚前抵达宿县。
于是，赵弘润只好下令全军在荒郊野外夜宿。
因为没有足够的兵帐，因此魏军只好就近砍伐树木，劈成柴火，点燃无数堆篝火取暖。
不得不说，此刻赵弘润所率领的兵马，距离楚军驻扎的地方已经十分接近，估摸仅仅只有四五十里的距离。
别以为四五十里是一个很遥远的距离，要知道在漆黑的夜里，只要站在视线较好的高处，数十里外的篝火迹象清晰可见，更何况是像魏军这样，一口气点起数千堆的篝火，恐怕只有瞎子才会瞧不见。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在夜里点起篝火，实际上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因为谁也不能保证楚军在注意到这边的篝火后，会不会派军前来偷袭。
但是没有办法，谁让八月末的夜里已经是逐渐寒冷起来了呢，那刮起的阵阵凉风，已能吹得让人手脚冰凉。
考虑到军中士卒或有感染风寒的可能，赵弘润宁可冒着危险允许使用篝火，毕竟在这个年代，一场风寒很有可能会直接葬送整支军队。
不可不防！
不过为了小心谨慎，赵弘润还是埋伏了一支兵马，以防备楚军趁着夜色前来攻打。
然而事实证明，他这是多虑了，因为直到日子天明，也没有什么楚兵趁机来袭击魏军。
次日清晨，魏军吃了些随身携带的干粮，随即继续赶路前往宿州。
终于在当日的巳时，魏军抵达了宿县的西北侧。
而早早已摸到宿州方向、并且陆续给后方魏军指引方向的那些青鸦众们，送来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田耽的东路军，早就已经抵达宿州了。并且从宿州城外的痕迹判断，东路军很有可能在昨日就已经尝试过攻打宿县。
赵弘润心中那个郁闷，恨不得将那份行军图给撕了。
毕竟他可是卯足劲想要在田耽之前抵达宿县的，因为战场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哪支军队先抵达某座城池，该座城池就是属于那支军队的猎物。除非这支军队力有不逮，请求支援，否则，后续抵达的军队不得擅自攻打这座敌城。
尤其是在两个盟国的军队间，这个规矩简直就是铁律。
比如眼下，东路军先到一步，这就意味着，除非东路军无法攻克宿县，否则，赵弘润所率领的西路军是不好随便干涉的。
不是万万不能，而是这样做有违道义，有抢功的嫌疑，容易遭人诟病。
于是乎，昨日还斗志满满的魏军将领们，今日就跟被霜打过的茄子似的，整个人都蔫了。
这即是所谓的有力无处使。
“殿下，要不然咱们继续往北吧？”
宗卫周朴在旁建议道。
因为根据青鸦众的侦察，宿县这一带并非只有一支驻扎的楚军，比如再往北的丘陵地带以及濉溪下游，分别都设有一座军营，与宿县呈“品”字，互为犄角。
是故，虽说宿县已轮不到魏军，但魏军也并非一寸功劳都捞不到，好歹还能喝口汤。
只不过，赵弘润并不死心罢了。
想了想，他将鄢陵军的屈塍与商水军的伍忌两位大将叫了过来，吩咐他们在宿县的西北侧原地歇息，而他自己，则带着宗卫们以及肃王卫们，饶到宿县的南城墙。
因为根据青鸦众的回报，田耽所率领的西路军已再次陈兵于肃县城外，显然是打算再次攻打城池。
而在赵弘润带着亲卫们迂回前往宿县的南郊途中，他意外地碰到一支齐军从南面迂回绕过来。
“唔？”
赵弘润顿时勒马，观察着这支齐军的动静。
对面的那支齐军，军中有两类大旗，其中一面，以齐国最尊贵的紫色为底色，外框镶嵌金边，而内中以白字上书一个偌大的“齐”字，以银丝雕纹边缘。
这显然是齐国的国旗。
而另外一面，这是简简单单的青底白框，内中以玄黑的颜色上书“琅邪”二字。
换而言之，这支齐军来自齐国的琅邪郡，故可称之为“琅邪军”。
只见呈现在赵弘润眼前的那支“齐国琅邪军”，人数有约万人左右，军中还有十余架井阑车与两辆冲车，到了宿县的西郊，便开始排兵布阵，准备攻城。
而在赵弘润打量这支齐国军队的时候，这支琅邪军的主将，亦注意到了远处那一队高举着“魏、肃王”王旗的小队人马，不由地微微皱了皱眉。
琅邪军的主将叫做“东郭昴（mao）”，乃是齐国名门、琅邪望族“东郭氏”出身，目测三十几岁的年纪，虽体魄魁梧，但隐隐带着几分儒雅气质，多半是一位文武兼修的将领。
文武兼备的将领，在齐国很常见，因为齐国本身就是一个很注重个人文学修养的国家，因此就算是带兵打仗的将领，其胸中文采也绝不会差。
毫不夸张地说，齐国将领的文学素养堪称冠绝中原各国，远不是魏国单凭武力也能当上一名将领的国家可比的。
“将军！”
在东郭昴的身边，一名亲卫小声提醒着前者，并指了指远方赵弘润等人所在的地方。
“魏……肃王？哼！”
东郭昴暗自冷哼一声，因为远方那面王旗他很熟悉，前几日还在蕲县的城楼上看到过，而当时，那个叫做伍忌的商水军主将，仗着有这面王旗在手，拒绝让他们齐军进入蕲县，这件事，他东郭昴还记得呢。
“休要理睬，准备攻城！”
冷眼瞅了远方的赵弘润等人一阵，东郭昴冷淡地命令道。
不过话虽如此，他还是唤来一名亲卫，将“西路军已抵达宿县”这件事，火速禀告于他们东路军的主帅田耽。
而听闻此将令，这附近约有近万的琅邪军仿佛是将赵弘润等人当做了空气，在各阶层将领的指挥下，陆续开始对宿县的进攻事宜。
“可恶！竟然无视殿下……”
见远处的琅邪军没有任何表示，宗卫长卫骄着实有些气愤。
因为按理来说，赵弘润贵为西路军主帅，哪怕远处琅邪军的将领东郭昴并非赵弘润下属，好歹也应该主动过来问候一下，最不济也应该派几名亲卫过来，这是礼数。
然而那名齐将，却无视了赵弘润这一行人。
而对此，赵弘润的反应倒是平静地多。
毕竟在他看来，齐国的军队由于他们常年压制楚国，自然而然会变得骄傲，更何况眼下，西路军与东路军又因为蕲县那件事而产生了矛盾，对方选择无视，这是再正常不过。
不过话虽如此，赵弘润心中仍有些不悦。
“哼！就让本王见识一下吧，百战百胜的齐军的实力！”
目视着远方的齐军，赵弘润暗自冷冷说道。

第0673章 静观齐军（二）
虽说赵弘润想见识一下齐军的实力，但这里的“齐军”，指的可不仅仅只是“琅邪军”，毕竟琅邪军只是东路军主帅田耽麾下数支齐军的其中一支而已。
更何况，攻打宿县西侧城墙的琅邪军，满打满算仅有一万人，怎么看也不像是负责主攻的，顶多就是负责佯攻而已。
因此，赵弘润一边观察宿县西侧城墙这边齐国琅邪军的攻城战斗，一边驾驭着战场缓缓朝着南面而去。
至于目的地，自然是东路军主帅田耽所在的位置——田耽所在的地方，那才是东路军攻打宿县的主力军。
不过在观察琅邪军的期间，赵弘润亦感到了心惊。
倒不是心惊于琅邪军这支齐国军队的战斗素养，而是心惊于他们的武器装备。
首先让赵弘润注意的，就是齐军士卒的铠甲。
与魏国军队普遍采用的厚甲式甲胄不同，齐国军队的甲胄，让人一看就仿佛能联想到“轻便”二字。
否则，如何解释齐军步兵在身着甲胄的情况下仍能健步如飞的事实？
难道说，齐国的步兵，其实力居然还在魏国步兵之上？
对于这个猜测，赵弘润是嗤之以鼻的。
因为据他所知，他魏国的步兵，是中原各国中操练最严格、最艰苦的，尤其是像砀山军、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这类“驻军六营”，一名魏国步兵在战场上往往能面对两三名敌国步兵而不败。
相当让人震惊的实力！
这也难怪，毕竟魏国就是靠着步兵与战车打天下的，虽然说战车已被韩国的骑军所淘汰，但不可否认魏国的步兵，仍然是让中原各国都感到头疼的强大武力。
而相比较魏国步兵，齐国的步兵，不，确切地说应该是齐国的军队，他本身并没有什么值得让人称道的地方。
仅有一点，那就是齐国军队的武器装备。
齐国的殷富，举世皆知。
曾经在得知六王兄前赴齐国临淄作为质子时，赵弘润曾向礼部询问过有关于齐国的情况。
而当时所得知的情况，让赵弘润颇为目瞪口呆。
齐国的殷富，殷富到何等程度？
殷富到举国上下仿佛没有贫穷的人，更不会有人在寒冬因为饥寒而饿死、冻死，从未听说过。
“国民皆有余粮”，这是何等了不起的一件事！
要知道就算是在魏国，在赵弘润所看不到的地方，每年冬季都不知有多少贫穷的魏人因为饥寒交迫而死，而楚国更是不必多说，每年举国上下饿死的人，远比楚暘城君熊拓当年攻打魏国而葬送的十六万大军还要多，多得多。
而齐国，居然没有饿死的人。
据赵弘润所了解，齐国境内各地有许许多多的“义舍”、“义庄”，这类义舍、义庄可不是魏国阳夏县的那些玩意，而是真真正正用来施舍粮食的地方。
赵弘润曾听说过一个故事：在齐国的义舍或义庄里，没有任何人看守，过往的行人倘若腹中饥饿，大可自己走入庄舍，自己从缸里取米，然后用堆积在院子里墙角的柴薪，烧火煮饭，填饱肚子。
而这些行人唯一要做的，就是“使院子里的柴薪保证一定数量”，方便后来的旅人。
如若身上有钱的话，屋内有个木匣，你可以在里面丢入一些钱财，作为取粮的感谢，如若身无分文，那也不要紧，日后若是记得的话，按照能力归还相应的粮食，如果这也忘了，那也无所谓，庄舍的主人往往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富贵豪绅，根本不会在意。
至于会不会有人偷窃这些义舍内的粮食，相信除非是自甘堕落的强盗、盗贼一流，否则，齐国的国民是绝对不会偷窃的。
这并不是因为齐国有什么相应的残酷法律，而是因为齐国盛行“仁义之风”，人心趋善，堪称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相对而言，犯过罪的人，在这个国家简直就是寸步难行，无论走到哪都会被人所瞧不起。
另外，齐国的社会阶级矛盾，亦是中原各国内最轻微的，因为几乎每一户人家都很殷富：平民有钱，贵族更有钱，并且齐国的国风，亦使得贵族欺压平民的行为在这个国家简直就是历来罕见。
最不可思议的是，齐国的平民居然都有余力娶妻纳妾。
当然，造成这种现象的直接因素，是因为齐国每年都会在针对楚国、针对韩国的战事中牺牲一些男丁，以至于国内出现男性少而女性多的局面，但归根到底，亦可从侧面体现出齐国的殷富。
因为相比较齐国，楚国历年来亦是战争不断，与魏国打，与齐国打，与本国境内的叛军打，战死的男丁何止是齐国的数倍，可楚国的平民有能力娶妻纳妾么？
不，他们连填饱肚子都难。
不过，正所谓有利有弊，齐国的殷富冠绝中原各国，但齐国的军卒，却堪称各国最弱。
这个“弱”，指的是军卒的个人实力，而并非是齐军的实力体现——齐军的战斗力，体现在他们拥有着最优秀的武器与装备，拥有着最优秀的战争利器。
可你让那些齐军士卒脱掉身上武器装备，与同样身无寸铁的魏国步兵单打独斗看看？
一个打三个，魏国的步兵都会表示轻松至极。
比如此刻呈现在赵弘润眼前的那一幕幕。
他不止一次发现，在一箭射程内，宿县西侧城墙上的楚军，居然无法用弓矢射穿琅邪军士卒的甲胄，这个发现让赵弘润终于意识到，那些齐军士卒的甲胄，原来并非只是轻便这一个优点。
齐军的甲胄，质量轻，而且坚固。
这让赵弘润十分好奇那些甲胄的材质，恨不得此刻就上前向齐军讨要一套甲胄，仔细研究。
“是材质么？还是说，是设计上的关系？”
赵弘润皱眉思忖着。
出于好奇，赵弘润驾驭着坐骑徐徐靠近琅邪军的本阵，在后者诸兵将们皱眉观望的情况下，仔细观察着齐军士卒的甲胄。
在观察了一阵后，赵弘润总算是瞧出了端倪。
在他看来，魏国的甲胄，包括他所知的楚国与韩国，普遍使用的都是“札甲”。
所谓的“札甲”，即是用牛皮等坚硬的皮革制作一套皮甲，称之为“内甲”，而在此基础上，缝制、镶嵌大块的铁质防护。
比如胸甲、背甲、臂甲等等，这些额外的小块铁甲，将固定在“内甲”上，如此一来，即可使穿着这类甲胄的兵将们保证最起码的活动能力，又能最大限度地提高防御能力，尤其是要害部位。
而齐军所使用的甲胄，虽然也是属于“札甲”的范畴，但却有所不同——他们不再将整块的铁片固定在内甲上，而是用一片片大概三个指节长、两个指节宽的小铁片，一片一片地固定在内甲上，这已经是局部鳞甲化的甲胄了。
鳞甲就比寻常意义上的札甲强么？
的确！
因为鳞甲的甲片带有轻微的弧度，因此除非是被箭矢正面射中，或者说这类箭矢的力道强劲、穿透力强大，否则，寻常箭矢射中这类有弧度的甲片，就会偏移角度，使箭矢与这身甲胄的主人“擦身而过”。
当然，虽然在这里用箭矢举例，但事实上，鳞甲对于任何远程、近战兵器，都有极强的防护能力，会使敌方的攻击产生“偏移”，从而变相地提高防御能力。
唯一的弊端就是，这类甲胄的制作工序相当复杂，比起寻常意义上的札甲，几乎是十几倍的人力。
当然，这只是甲胄设计方面的优势，至于齐军士卒那身甲胄的材质，赵弘润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的铁质材料。
因为普通的铁质，事实上是很脆的，以至于在一箭的距离内，普通的弓矢都能轻易射穿铁片，而像某些腕力强大的武将们所使用的三石之弓，甚至可以在中近距离内射穿半个指节厚度的铁甲（平面甲）。
而那些齐军士卒身上的甲胄，赵弘润怎么看都不像是超过了半个指节，可这些甲胄，非但“偏移”掉了宿县楚军的弓矢，居然连手弩射出的弩矢都偏移掉了。
“那绝对不是铁！……难道是钢？”
赵弘润的心微微缩了一下。
所谓的钢，其实最确切的称呼应该是合金，即在熔炼的期间在铁质内掺入其他金属，因此按照各金属比例的不同，对应的准确称呼也不同。
但不管怎样，那些齐军身上的甲胄，所带给赵弘润的讯息是一致的：齐国，不，鲁国，可能具备比他魏国更领先的冶铁（炼钢）技术！
“……”
赵弘润的面色有些难看。
毕竟出于私心，他绝对不希望看到除他魏国外任何一个国家具备优秀的冶炼技术，最好每个国家都像楚国一样，死攥着青铜冶炼这个注定会被淘汰的技术不放。
但遗憾的是，被称之为“工匠之国”的鲁国，似乎早已经在研究冶炼技术，并且看这样子，似乎已经到了“冶炼合金”的地步，甚至于极有可能领先于他魏国。
“这可不妙啊……”
赵弘润心中暗道不妙。
因为从大势看来，齐国即将结束她称霸中原的时代，而齐国一旦失势，依附于齐国的鲁国，势必也会受到楚国与韩国的觊觎，毕竟鲁国本身并不算强大，若是失去了齐国的财力支持，纵是鲁国拥有着或可堪称举世第一的工艺，又岂能挡得住韩国与楚国的军队？
“看来在齐国失势之前，我得与鲁国的国主好好谈谈……”
赵弘润暗暗说道。
而就在这时，宗卫长卫骄低声唤道：“殿下，田耽来了。”
“唔？”
赵弘润颇感意外地抬起头来，正巧看到曾经在魏国王都大梁见过一次的田耽，正带着数十骑亲卫，徐徐朝着他这边而来。
“哟，来者不善嘛！”
瞅着尚在远处的田耽那面无表情的样子，赵弘润哂笑一声。

第0674章 姬润与田耽
时间回溯到一炷香工夫前，齐国名将田耽在宿县的南郊指挥麾下军队战列阵势。
他麾下东路军，早在昨日的傍晚前便从蕲县来到了宿县，只不过当时天色已不早，是故田耽并非着急攻打宿县罢了。
当夜，田耽命令麾下兵将们一方面在宿县南郊距城十五里处驻扎军营，一方面则叫士卒安装随军而至的许多战争兵器的部件。
正如当初赵弘润攻打三川时使商水军运载着魏国冶造局所研发的投石车与连弩车，田耽的东路军，亦配置有鲁国工匠们研制的战争兵器，比如说称之为“天石战车”的投石车。
依靠着这些战争利器，田耽得以在短短几日内前后攻克“钟吾”、“兰陵”、“溧阳”，以让人目瞪口呆的速度抵达铚县。
虽然说期间发生了点意外，原本作为目标的铚县居然被魏军的商水军给攻占了，但即便如此，田耽也已攻克三座城池。
“……”
一想到功勋，田耽便不由得想到了西路军，因为魏国的肃王赵弘润，至今为止也已攻克了“相城”、“铚县”、“蕲县”，恰恰好也是三座城池。
虽然说事实上田耽还有“攻克海州”的功劳，但是真正计较起来，攻克海州的功劳应该属于“齐国羽山要塞”的“羽山军”，并不能算作东路军的功劳。
因此，目前为止西路军与东路军的战功不相上下，就看哪方先攻克宿县，那么，哪方就能领先。
正因为如此，昨日田耽亦是大清早地就带领兵马前来宿县。
到了宿县一瞧，田耽发现赵弘润与他的西路军还未抵达，心中大乐。
他哪晓得是西路军摸错了方向，就快摸到符离塞去了，见西路军迟迟未到，他暗自鄙夷了一阵魏军的行军速度，便吩咐麾下兵将做好次日强攻宿县的准备。
反正田耽也没想着要借助魏军的力量攻克宿县，赵弘润与他所率领的西路军来与不来，对他而言相差无几。
此番田耽所率领的东路军，乃是齐国琅邪郡境内的军队。
琅邪郡，乃齐国少数几个部署重兵的郡县，总共驻扎有“琅邪军”、“北海军”、“东莱军”以及“即墨军”这四支，因为琅邪郡一带受“海夷”的骚扰很严重。
这四支军队，编制分别为一万人，因此换而言之，整个琅邪郡部署着齐国四万军队，这在齐国境内也是非常少见的，能与琅邪郡相提并论的，恐怕也只有齐国与韩国的边界“巨鹿郡”了。
而在去年齐国吕僖决定攻打楚国之际，“琅邪军”、“北海军”、“东莱军”、“即墨军”这四支军队的编制人数临时翻倍，而此次，前三支军队一齐出动，作为田耽麾下的军队，而“即墨军”则留下守卫琅邪郡。
“琅邪军”、“北海军”、“东莱军”这三支人数为两万人的军队，再加上预备役，东路军主帅田耽手中的兵权其实一度达到八万。
不过随着沿途攻克楚国的城池，田耽亦相应了陆续分出兵力守卫已攻占的城池，因此，如今他手中的兵力，也就在六万左右。
这一点，情况与赵弘润的西路军非常相似，因为后者此番前来宿县所携带的军队，差不多也是这个数。
也正是因为双方手中的兵力相当，战功也相当，使得田耽在心中对赵弘润略有些不是滋味。
倒不是他对赵弘润有何偏见，只不过，他已三十出头，并且成名已久，而赵弘润虽说亦是一位战功赫赫的魏国公子，但说到底，这位肃王殿下今年不过才十六岁。
这一比较，让田耽如何自处？
赢了不光彩，输了，那固然是更不光彩。
除非是在战功方面将赵弘润这个后辈远远甩在后面。
不过就在田耽振作精神准备打一场漂亮的攻城战，使宿县也成为他的功勋时，他忽然收到了鄢陵军将军东郭昴派人送来的讯息：魏国的肃王到了！
“到就到呗！”
田耽当时暗自嘀咕了一句。
数日前在蕲县，商水军曾与东路军发生矛盾，因为这件事，田耽对赵弘润多少也有些怨气。
原因很简单，因为赵弘润将他的肃王王旗交给了商水军，以此来告诫、甚至是警告东路军。
田耽毫不怀疑，倘若当时他东路军的兵将果真胆量攻击商水军，那么，赵弘润势必会立即派人将这件事告诉齐王吕僖，请后者治东路军的罪。
否则，肃王的王旗不呆在肃王身边，交给单独出征的商水军这算是怎么回事？
正因为如此，于公于私田耽都不想与赵弘润见面。
可转念一想，他忽然又觉得，他还非得去见一见赵弘润不可。
一般来说，无论是友军还是盟军，彼此间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即谁先抵达某座敌城，谁就能率先攻打这座城池，除非力有不逮，否则其余军队不可抢功，免得战后利益分配不均，发生龌蹉。
可问题就在于，那位魏国的肃王姬润，至今年仅十六岁，并且贵为一国的公子，他是不是清楚这个不成文的规矩呢？
倘若他东路军这边打得火热，那位肃王的西路军却趁机夺了宿县，这又该怎么办？
于是想来想去，田耽觉得还是应该去见一见那位魏国的肃王，当面说说清楚，免得发生龌蹉。
因此，他将指挥权暂时让渡给“北海军”的将领仲孙胜，让他代为指挥东路军对宿县的攻城事宜，而他，则带着几名亲卫，骑马前往宿县西郊，寻找赵弘润的行踪。
而赵弘润这边，他一边观察着齐国军队的战斗力，一边徐徐前来宿县的南郊，意图旁观东路军主力部队的攻城情况，以至于他与田耽在途中碰到了面。
在听到宗卫长卫骄的低声提醒后，赵弘润当即便注意到了迎面而来的田耽那一行人，遂勒住了缰绳，静静地等着对方过来。
片刻工夫后，田耽带着几名亲卫来到赵弘润身前，拱手抱拳说道：“姬润公子，别来无恙。”
他的态度很冷淡，一张脸面无表情，语气也并非很热情，就仿佛是对待陌生人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田耽与赵弘润本来就只有一面之缘，也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呵。”赵弘润闻言轻呵了一声，拱拱手还了一礼，随即目视着田耽不说话。
因为他很清楚，田耽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心高气傲绝不亚于他们魏国的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
不过清楚归清楚，并不代表赵弘润就能接受田耽这种态度。
既然田耽以冷淡对待他，那么他自然也以冷淡对待田耽。
二人沉默对视良久，田耽惊讶地发现，对面这位年仅十六岁的魏国公子，似乎丝毫不受他田耽的盛名影响，这让田耽在暗暗称赞了一句后，对赵弘润的印象也变得愈发恶劣。
而在旁，两人的随行人员彼此互望了几眼，也隐隐看出了几分——这两位偏师的主帅大人，似乎对彼此皆不是很服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田耽微吐一口气，终止了与赵弘润那无意义的相互凝视，只见他哂笑道：“须知兵贵神速，姬润公子何以姗姗来迟？”
“这是在教训我么？”
赵弘润暗自皱了皱眉，脸上却无有表示。
他当然不会开口解释是他摸错了方向，毕竟这么说还不得让对方笑死？
于是他淡淡说道：“所谓欲速则不达，徐徐而进，以王道御兵，则战必胜、攻必取……贪功冒进之辈，往往自食恶果。”
二人的对话，让二人身背后的随从皆微微色变。
固然，田耽的话暗藏嘲讽，然而赵弘润的回应，又岂是没有讥讽的意思？
只不过这两位都说得挺隐晦罢了。
“好个狂妄的家伙（小辈）！”
再一次相互凝视着，赵弘润与田耽皆在心中暗骂。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赵弘润如今俨然已是魏国统帅层次的佼佼者，而田耽更是扬名已久的齐国名将，况且此次齐王吕僖又分别任命他们二人担任西路军以及东路军的主帅，谁会甘愿被对方比下去？
赵弘润不愿，田耽更加不愿！
或许这才是他俩相互看不顺眼的真正愿意，什么蕲县那件事，只不过是一个导火索罢了。
可能是逐渐意识到对面那位魏国的肃王并非是寻常意义上的年轻人，因此，田耽懒得与对方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道：“按照惯例，先到先取，宿县归我东路军！”
“笑话！”赵弘润闻言哂笑道：“照这么说，蕲县是我西路军打下来的，你东路军凭什么厚颜无耻地入驻城中，居然还扬言若商水军不开城门，你等就要攻城？！”说着，他伸出手来做讨要状，正色说道：“你要打宿县？可以，蕲县还回来！”
“……”田耽闻言皱了皱眉。
别以为东路军眼下已抵达宿县，并且已在宿县的南郊建筑军营，就觉得蕲县对他们已不再重要。
事实上，宿县南郊的东路军的军营，只不过是起一个田耽在攻打宿县期间的过渡作用罢了，蕲县才是东路军的真正据点城池，齐国负责督运粮草的后勤军，早已源源不断地将供养东路军的粮草运到蕲县。
这个时候将蕲县交还给西路军，那他们东路军怎么办？
想到这里，田耽不悦说道：“蕲县本就是我东路军负责攻打的城县……是你西路军抢了我军的功勋。”
“笑话！”赵弘润撇撇嘴，讥讽说道：“不是说‘先到先得’么？”
田耽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第0675章 约事
“城外的齐军……怎么回事？”
在宿县南面的城门楼上，守将吴沅（yuan）与县公东门宓（fu）二人登高眺望着城外的齐军，面面相觑。
要知道，在一刻辰前，城外的齐军就已经部署完毕攻城的准备，可是至今为止，齐军尚未下令攻城，这让吴沅与东门宓二人，包括城上其余的兵将们皆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而事实上，齐军之所以至今为止都没有正式对宿县展开攻城，一来是因为主帅田耽离开去找寻赵弘润去了，二来则是暂代指挥权的齐将仲孙胜在下令攻城之前，忽然听到了一个讯息——自家主帅在宿县的西南方向，与西路军的那位主帅争执起来了。
这才得了？！
陆续听说此事的诸齐国将领们顿时气愤填膺，毕竟前几日在蕲县时他们就憋着一肚子火，如今竟然听说自家主帅田耽与对方西路军的主帅争执起来，这些将领哪里来按捺地住，纷纷将指挥权让渡给各自的副将，带着几名亲卫就找寻过去。
无奈之下，仲孙胜只好下令全军暂缓攻打宿县，诸军后撤五里。
总之，先解决了这档子事再说。
然而，并不是只有东路军有兵有将，要知道，本来鄢陵军与商水军的诸将就对赵弘润仅带着百余肃王卫过于靠近东路军而感到不安，随后突然乍听齐军的将领们纷纷出现在南郊，诸鄢陵军、商水军将领们生怕自家殿下吃亏，亦当即带着各自的亲卫前来助威。
这个状况，让赵弘润与田耽皆有些错愕。
要知道他俩虽说的确是在争执，但争执的是“哪支军队可以率先攻打宿县”，并非是什么意气之争，可眼下西路军与东路军的双方将领们陆续到场，这就使得这件事稍稍有些变味。
于是在想了片刻后，田耽也不急着攻打宿县了，索性与赵弘润先解决了“宿县的归属”再说。
二人移步来到了宿县西南方向大概距离城池有四五里左右的一片林子，作为解决西路军与东路军矛盾的谈判场所。
双方麾下的将领们自然是跟随在后。
片刻后，这两拨人来到了那片林子，两支军队的将领们各自用兵器砍倒了一棵树，将树干横放，充当赵弘润与田耽彼此坐谈的凳椅。
在此期间，赵弘润暗自观察着这些齐国将领们，他发现，齐国的将领，还真如传言的那样骄傲自负。
这可能与他们常年打胜仗倒是自信心爆棚有些关系。
反正无论如何，这些齐国将领们欠缺对他赵弘润应有的尊敬与礼遇，这让后者的面色愈发的低沉下来。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脸上的阴沉表情，鄢陵军与商水军的诸将们，纷纷识相地闭上了嘴，不再与对面的东路军将领们相互指责、对骂，因为他们太了解自家这位殿下了。
“哼！这群混蛋，要倒霉了！”
“殿下岂会轻饶他们？”
诸鄢陵军、商水军的将领对视几眼，不约而同地冷笑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鄢陵军与商水军才会显得同仇敌忾。
而见西路军的诸将们已停止了争吵，然而自己麾下的将领们却仍显得吵吵闹闹，田耽当即开口喝止。
在喝止的同时，田耽忍不住再次用惊讶的眼神打量了几眼赵弘润。
因为他发现，赵弘润对西路军，不，对魏军的掌控力果真是无与伦比，见其面色阴沉下来，那些将领便纷纷识趣地闭嘴。
这是何等的威望所致？
想到这里，田耽更不敢再小瞧赵弘润，沉声说道：“姬润公子，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战场上历来便有不成文的规矩，西路军既然晚来一步，就要遵守规矩，将攻打宿县的第一战交给我东路军……如若田某屡攻宿县不下，到时候再由西路军接手，田某绝没有异议。”
齐国名将田耽会攻不下一座城池？
开什么玩笑！
毫不意外地说，只要赵弘润在这里点头，那么，宿县就与西路军没啥关系了，后者可以直接准备对符离塞的攻打事宜了。
倘若是无关紧要的地方，赵弘润也懒得与田耽争执，可问题是，宿县那可是符离塞的后方囤粮重地，整个符离塞战役，撇开攻打符离塞那一仗，就属宿县战场最为至关重要。
而眼下西路军与东路军皆是“克三城”的功勋，谁攻克宿县，就意味着哪方可以在军功上压过对方，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赵弘润还是田耽，想来都不会退让。
不过话说回来，两位堂堂的偏师主帅，为了争功而带着麾下的将领与对方谈判，这的确是怪丢人的，哪怕是赵弘润这样离经叛道性格的人。
于是，赵弘润在思忖了片刻后说道：“田耽将军，本王已将话讲在前头，你若是拿什么‘战场上不成文的规矩’来压本王，那么，就请交还蕲县……只要东路军交还蕲县，本王即刻就退兵，宿县，就归你东路军……但倘若你不愿交付，那就少撤什么理由，你我两军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
田耽微微皱了皱眉，毕竟各凭本事就意味着两军同时对宿县展开进攻的混战，虽然说这极大地保证了攻破宿县的可能性，但却容易因此引发两军的龌蹉。
于是，田耽沉思后说道：“这样吧，你我双方每人攻打蕲县五日……我东路军先攻五日，然后你西路军再攻五日，谁打下就是谁的。”
“五日？”赵弘润闻言哂笑两声，嘲讽道：“听上去倒是挺公平，不过，不如你我换换怎么样？”
开什么玩笑！
五日？
五日说不定田耽就攻克宿县了，还有赵弘润的西路军什么事？难道眼睁睁看着东路军打下敌城，看着对方庆祝？
“三日！”田耽想了想，说出了一个仍是对他东路军比较有利的时限。
见此，赵弘润撇了撇嘴，似斩钉截铁般说道：“一日！”
“一日？”田耽微微一愣，表情略有些迟疑。
毕竟就算是他田耽，也绝没有把握在仅凭一日就攻克像宿县这样部署着重兵的城池。
而就在他面露迟疑之色的时候，赵弘润故意说道：“对的，一日！本王可以让你们东路军先攻……倘若东路军能在今日就拿下了宿县，那么本王自认倒霉。”
“你是笃信田某办不到？”
田耽愈加不满地瞧了一眼赵弘润，因为他从赵弘润那句话的语气中，听出了淡淡的调侃意味。
于是，他重重点了点头，可正要说话，忽然他心中一愣，顿时醒悟过来：不好！被这小子给激将了。
也难怪，毕竟但凡两军对阵，只要不是双方兵力与实力相差过多，否则首战几乎是难以分出胜负的，而就像汾陉军大将军徐殷曾经所说的，次日两军的士气，才是决定胜败的关键因素。
因此，似眼下这种西路军与东路军各攻一日的条件下，自然是先攻的吃亏。
除非田耽一鼓作气在今日内拿下宿县，否则，他东路军不过是在给西路军做嫁衣而已。
在想通了这一层利害后，田耽望向赵弘润的眼神变得愈发不满了，因为他已经猜到，方才赵弘润想必是故意用那种调侃、瞧不起的语气说话，为了就是让他答应这个约定。
而遗憾的是，田耽虽然醒悟过来，但为时已晚——他已经点头了。
“这个小东西，还真是一肚子坏水……莫不是就凭着这个，屡屡打赢了胜仗？”
事到如今，田耽也只有在心中腹诽赵弘润一番，以此宣泄不满了。
“既然如此，就请姬润公子与你麾下的将军们退离吧。”由于心情不佳，兼之时间也紧迫，田耽丝毫没有要继续与赵弘润废话的意思，当即站起身来，变相驱逐赵弘润等人。
而见达到目的，此刻的赵弘润已恢复了平日里常见的笑容，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田帅且抓紧时间，如若东路军攻不下宿县的话，明日就由我西路军来接手……”
听闻此言，田耽正要点头，而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句冷嘲热讽。
“执掌着一支楚国的农民兵，居然还要与我齐军争功，也正是有意思。”
“……”正要离开的赵弘润，闻言再次转过身来，只见他抬手制止了一脸气愤的麾下将领，淡淡问道：“方才那话，是谁说的？”
东路军诸将面色自若，无人开口。
见此，赵弘润的眼眸闪过一阵冷色，冷冷说道：“敢说不敢当？……原来不过是个只敢在背后议论的鼠辈。”
听闻此言，人群有一名将领面色涨红，在田耽皱眉的表情下站了出来，倨傲地说道：“是我说的，姬润公子待怎得？”
赵弘润凝视着那名齐将，忽然哈哈笑了起来，点点头说道：“好，好，果然是一位悍勇之将！”说罢，他转头对田耽说道：“田帅，正如这位将军所言，我西路军的实力确实是不如东路军，因此本王特此请田帅让这位将军协助我西路军……”
听闻此言，无论是田耽还是那名齐将，亦或是其余东路将领，无不色变。
协助西路军？到西路军赵弘润的帐下听用？那还有命回来？
想到这里，田耽皱眉说道：“此事田某不能做主，应当……”
“那就去请示齐王陛下！”赵弘润提前说出了田耽想说的话，环视着齐军诸将，冷冷说道：“卫骄，即刻派人请示齐王陛下，就说我西路军战力不足，想从东路军这边借几名将军！……何时齐王应允了，再继续符离塞之战！”
田耽闻言顿时色变，语气强硬地说道：“姬润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弘润双目微眯，眼神扫视着诸齐国将领，杀意浓浓地说道：“本王就是觉得对某些人太客气了，现要杀几个人立威！……本王倒是要看看，我魏军受到侮辱，齐王陛下究竟容不容本王杀人泄恨！”
说罢，赵弘润回顾伍忌，沉声说道：“伍忌，当日在蕲县，有哪些人在本王的王旗面前，犹出言侮辱我军？……你给本王逐个指出来！”
望着眼眸杀气腾腾的赵弘润，田耽暗叹一口气。
因为他当日就感觉事情要糟，如今好了，被眼前这位魏国的肃王抓到了把柄。
别人不清楚，难道他田耽还会不清楚么？
齐王吕僖命将不久，在这种时候，那位齐王绝对不会得罪日渐崛起的强大盟友魏国，毕竟齐王还指望着他过世后，在楚国趁机讨伐他齐国的时候，魏国能站出来拉齐国一把。
为此，齐王吕僖做了多少的安排，提前铺了多少路子。
在这种非常时期，恐怕就算是赵弘润要杀田耽，齐王吕僖或许也会咬着牙艰难地答应下来，更何况是其余军中将领？
只不过，这位年纪轻轻的魏国肃王，杀心未免也太重了吧？
田耽目视着满脸怒容的赵弘润，在几番欲言又止后，最终闭上了嘴，选择了抱持沉默。
见此，在场的诸齐国将领们一个个面露惊骇之色，在赵弘润那杀意满满的目光逼视下，终于陆续垂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无所顾忌与这位魏国的肃王殿下对视。
“欠！”
赵弘润心中冷哼道。

第0676章 因缘（一）
片刻后，赵弘润告别了田耽，按照约定将宿县战场让给东路军。
赵弘润固然是面色如常，但跟在他身后的那诸位鄢陵军、商水军将领们，却仿佛跟打了一场胜仗似的，大有扬眉吐气的意思。
因为他们在离开时，带走了一个非常不得了的“战利品”——齐国“东莱军”将军，甘茂。
一位名副其实的齐军大将。
“……”
目视着赵弘润等人离去，田耽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眼眸中隐隐泛着愤怒、不甘与无可奈何。
“田帅……”齐国北海军主将仲孙胜颇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就这么……就这么让魏军带走甘茂将军？”
“否则怎样？！”田耽回头瞪了一眼包括仲孙胜在内的诸齐国将领。
不得不说，此刻的田耽，心情已恶劣到了极致。
他从未感到如此憋屈过，唯独今日。
只因为目前他齐国的国情，不允许得罪赵弘润那位位高权重的魏国公子，而齐王吕僖所组织的这次“齐鲁魏三国伐楚”的大事，更是不容破坏。
基于这些原因，田耽才会忍着愤怒，眼睁睁地看着赵弘润将他麾下将领甘茂强行“借”走。
他不敢发作。
因为他很清楚，赵弘润根本不是像其所说的那样“看中”了甘茂的领兵才能，这厮分明就借此羞辱整个东路军，以报当日东路军在蕲县时出言侮辱商水军的仇恨。
当然，田耽可以严词拒绝。
可问题是，那位魏国的肃王亦是性格极为强硬之人，单从那句“齐王陛下何时允许、何时再继续符离塞之战”便可瞧出端倪。
甚至于，田耽怀疑若是他不同意赵弘润的要求，后者非但不会攻打宿县，可能还会阻扰他东路军进攻宿县。
更有甚者，西路军与东路军很有可能在宿县城郊自己打起来。
若是果真闹到这种地步，这个责任该由谁来背负？
那位魏国的肃王？
哼！毋庸置疑地说，齐王吕僖事后必定是怪罪齐国的将领，因为眼下齐国的国情，不能得罪魏国这个正在茁壮发展的盟友，毕竟齐王吕僖还指望着在他死后，魏国能在他齐国遭到楚国等外敌侵略时拉齐国一把，如此一来，齐王吕僖又岂会去得罪那位魏国的公子润？
因此，田耽选择了妥协，尽管他此刻的心情恨不得要将某个人千刀万剐。
“呼……”
也不知过了多久，田耽长长吐了口气，环顾周边的诸将领说道：“还愣在这里做什么？都回到各自将位上去！……今日之内，务必要给田某攻克宿县！”
是的，唯有在今日内攻克宿县，适才脸面尽丧的东路军才能挽回一些颜面，田耽才有底气向赵弘润讨回那位“外借”的将军甘茂。
“……”
诸齐军将领们面面相觑，识趣没敢再多说什么，一个个看似魂不守舍地回到各自军中。
此时再看他们，脸上早已没有了以往的倨傲。
不得不说，赵弘润方才那一番举止，好比是给了他们当头一锤，让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有些事，纵使是他们也不能妄加评断的。
而相比较这位齐军将领，似屈塍、晏墨、伍忌等魏军将领们，此刻一个个那是神清气爽。
尤其是伍忌等商水军的将军们。
曾几何时，东路齐军在蕲县城外那是何等的嚣张，丝毫不将他们商水军放在眼里，哪怕当时伍忌祭出赵弘润的王旗，那帮人犹骂骂咧咧，不知收敛。
而今日，他们西路魏军的统帅肃王赵弘润亲自提起此事，向东路军兴师问罪，结果怎得？东路齐军那么多将领，居然被这位肃王殿下一个人压制了下来。
这简直是，叹为观止！
“我辈前世修福，才能在肃王殿下麾下为将……”
在回去的路上，鄢陵军的主将屈塍一个劲地恭维着赵弘润，虽说他为人能说善道，但这次倒还是他的真心话。
毕竟他们这些投奔魏国的楚将，最需要的其实并非是什么权利、地位，而是有一个难以撼动的坚实靠山，比如说，眼前这位肃王殿下。
听闻此言，诸鄢陵军与商水军将领们纷纷出言表示赞同，心中对赵弘润的效死之心，更是翻倍地增长。
堂堂魏国皇子、一军主帅，为了他们这些楚人出身的部下，尚不惜与盟国的军队翻脸，夫复何求？
诸将们愈发坚信：两年前归顺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绝对是他们这一辈子所做出的最明智的选择。
面对着诸将们纷纷表示感激、表达谢意、表明心迹，赵弘润笑呵呵地点着头，照单全收。
不过片刻后，见诸将们继续仍有继续的意思，他这才抬手挥了几下，示意诸将安静下来。
“好了好了，你等的心意本王明白……当初本王就说过，只要你等忠心为我大魏，无论何人羞辱、苛责你等，皆有本王为你等出头！”
“末将愿为大魏效死！愿为殿下效死！”诸将领纷纷叩地抱拳，神色肃穆的发誓道。
见此，赵弘润笑呵呵地扶起诸位将领，随即在回头瞥了一眼宿县方向后，轻笑着说道：“方才你等也在那，本王与田耽的约定，想必你等也听到了……不难猜测，田耽此刻多半是决心在今日之内攻克宿县。不过想要在一日内攻克宿县，哼，想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说着，他转头对屈塍说道：“屈塍，拿行军图来。”
“是！”屈塍点头领命，同时转头望向身后的亲卫。
其亲卫会意，当即从腰间的小囊中取出卷成一卷的行军图，与另外一名亲兵合作，将行军图悬空铺设在赵弘润的身前。
“屈塍、晏墨、伍忌、南门迟，上前来。”赵弘润开口唤道。
四将会意，上前两步，围着那张行军图站好。
只见赵弘润伸手指向行军图上的“宿县”位置，正色说道：“本王方才远望宿县城墙，却感觉城内军队并非很多，这不对劲……宿县乃符离塞囤积粮草的重地，而符离塞又早已得知铚县与蕲县落入我方手中，岂有不迅速增派援军，防备我方袭击其囤粮重地的道理？……因此本王怀疑，这宿县一带的山丘、林子，很有可能埋伏有符离塞的支援军队，欲趁我方全力进攻宿县之时，杀我方一个措手不及。”
说着，他在地图上指了几个位置，正色说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需要仔细搜查……若果真有楚军埋伏，不必回报，立即与其交兵，将其驱逐……掌控这一带之后，鄢陵军在这里驻扎，商水军在这个位置驻扎，截断符离塞与宿县的要道。”
而在赵弘润向屈塍等将领嘱咐这些事时，那位被“借”到魏军这边的原齐国东莱军将军甘茂，正用惊讶而不可思议的眼神打量着赵弘润。
不得不说，甘茂真的很吃惊。
他原因为这位魏国的肃王只不过是名义上的主帅，领兵打仗，应该是由其麾下的将领负责，可如今一瞧，似乎事实与他们所猜想的根本不符。
这也难怪，毕竟赵弘润实在太年轻了，以至于他的征战史，简直如同奇迹一般。
首先，此子十四岁首次带兵出征，以三万五千兵力破楚暘城君熊拓十六万大军，非但收复失地，甚至于还反攻到楚国境内，甚至连汝南都攻克，几乎要打到楚国的大江（长江）。
而次年，年仅十五岁的此子又率领三四万兵马，讨伐三川，大破川戎，让拥众二三十万人马的羯角部落族长比塔图兵败而亡，使大半个三川臣服于魏国，几乎都快成为魏国的三川郡。
至于今年，年方十六的此子又作为魏国援军的主帅，率领五万五千魏军支援齐国讨伐楚国的战事，在此战中所立下的军功，至今为止与齐国的名将田耽不相上下。
这简直……就是妖孽！
而正因为此子（赵弘润）的战绩，在他这个年纪太过于让人瞠目结舌，因此齐国的将领们都不相信这些战功真是此子凭借自身所得，他们猜测，可能这位魏国的肃王殿下身边，有哪位告人为其出谋划策。
正因为心中抱持怀疑，因此就连田耽都没有称呼赵弘润为“肃王”，而是称呼后者为“姬润公子”，其深意，无非就是仅仅对赵弘润那尊贵的出身表示尊重而已。
而此时此刻，原齐国东莱军将军甘茂却瞧得清清楚楚：魏军上下，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告人辅佐眼前这位“魏公子润”，似乎从头到尾都是这位殿下在发号施令。
更让甘茂感到吃惊的是，这位殿下初至宿县，便立即到宿县窥视了城内楚军的守备情况，并作出了相应的判断。
这分明就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统帅，哪里只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这位魏公子润对战场的洞察力……居然丝毫不亚于田（耽）帅？”
回想起田耽昨日也做出过相应的判断，以至于他们齐军故意藏起了一支军力以防备突发情况，甘茂心中剧惊。
此时，赵弘润已将诸将的任务分派妥当。
然而领到任务的伍忌，刚一转身便看到了正睁大着眼睛的甘茂。
“殿下，这个人……怎么办？”伍忌请示道。
可能是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位“魏公子润”的不寻常，甘茂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有些惶恐地看着赵弘润。
只见赵弘润似笑非笑地打量了甘茂几眼，忽而淡淡说道：“伍忌，就交给你了……将其丢到你商水军中，从小卒做起！”
听闻此言，还未离开的屈塍与晏墨，在对视一眼后，满带恶意地看着甘茂，暗暗冷笑。
作为将领，他们当然清楚战争期间小卒的阵亡率。
而同样也明白这一点的甘茂，在听闻此言，满心苦涩。

第0677章 因缘（二）
八月二十六日，上午巳时，田耽所率领的西路齐军，已开始对宿县展开进攻。
赵弘润自然不会错失旁观这场攻城战的机会，在很随意地将“借来的将军”甘茂丢给伍忌后，便带着宗卫与肃王卫们，回到了宿县的西南，寻找到一个视线不错的高坡，伫马观察此战。
毕竟无论是楚国的“正军”，还是齐国的军队，都是赵弘润需要观察的对象，他对两者的大致实力，尚且还未得出一个可靠的结论。
这就苦了商水军主将伍忌这位年轻的将领。
虽然他也很不忿齐军将领们对他们的侮辱，侮辱他们是农民兵。
诚然，他们起初的确是农民兵，可要知道，自从归降了魏国后，无论是鄢陵军还是商水军，皆严格按照魏国训练步兵的要求进行操练，操练了整整一年。更别说，当高括、种招等几位宗府出身的宗卫暂时加盟商水军后，商水军的操练变得更加严格，逐步向魏国最精锐的军队宗卫羽林郎靠齐。
因此，鄢陵军与商水军这些当年的农民兵，已然可以称之为合格的魏国步兵。
而在这个前提下，那些齐军的将领们仍然用以往的眼光看待他们，轻蔑地称呼他们为农民兵，这不是侮辱又是什么？
不过话虽如此，伍忌终归还是有些不忍心：叫一位堂堂的齐军将军在商水军当一名冲锋陷阵的小卒，这纯粹就是要这名将领死在战场上。
而正因为想通了这一点，屈塍与晏墨方才才会对齐将甘茂露出那样满带恶意的笑容。
然而不忍归不忍，既然赵弘润已经开口，伍忌又岂敢违背？更何况，他虽然感觉有些遗憾，但是对于甘茂，他也没什么好感，谁让这家伙在肃王殿下面前都敢羞辱他们呢？
“跟伍某来！”
伍忌面无表情地对甘茂说道，即未趁机落井下石，也未对后者太客气。
甘茂一脸苦涩，毕竟他也已经明白自己的命运。
跟在伍忌身后，甘茂一脸凄苦地来到了商水军临时歇息的地方。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也不知谁那么嘴快，此时鄢陵军与商水军中，居然早已传遍了“肃王殿下怒斥齐军诸将”的事，因此在看到身穿齐军将领式样甲胄的甘茂，皆心中了然，对甘茂指指点点、冷笑连连。
“就是这个家伙吧？”
“可不是嘛！……嘿，被‘借’到我商水军的齐军的将军大人。”
“你们猜这厮能活几日？”
“我赌不一定能活到明日日落。”
在甘茂经过那些商水军士卒时，那些闲着没事的士卒对此议论纷纷。
谁都不看好甘茂能活到明日日落。
毕竟若是今日田耽与他东路军攻不下宿县的话，明日就合该由西路魏军攻打宿县。
而攻城战，历来是士卒消耗最严重的。
别看甘茂是一位将军，可能武艺高强，但是在战场上，个人的武艺所能起到的作用其实很小，倘若没有可以信任的同伴援护你，哪怕是一员将军，都难免战死沙场。
更何况，甘茂是“早已将鄢陵军与商水军皆彻底得罪的齐军将领”，谁能保证在战场上会不会有哪个心中不忿的士卒在背后下黑手？
退一步说，哪怕不在背后下黑手，只要到时候不援护甘茂，纵使后者是一名将领，也铁定活不过那场攻城战。
因此，这附近的所有商水军士卒，几乎都已将甘茂视为了死人，是故除了在旁冷笑、讥笑以外，倒是谁也没有与甘茂为难。
想想也是，何必与一个注定要死的死人为难？
而见到这一幕，甘茂的心情愈发地沉入谷底。
终于，伍忌带着甘茂在一群商水军士卒旁停下了脚步，只见他四下打量了几眼，终于找到了他想要找的目标：千人将冉滕。
“冉滕。”伍忌远远喊道。
此时千人将冉滕正与麾下千人队中的几名屯长、伯长闲聊，冷不丁听到喊声，下意识回头一瞧，这才发现居然是他们商水军的大将伍忌。
他不敢怠慢，当即疾步走了过来，抱拳唤道：“将军。”
伍忌点点头，随意一指身后的甘茂，对冉滕说道：“肃王有令，这位将军……唔，暂时在我军军中担任士卒……不要多问。”
可能是生怕冉滕问东问西，伍忌提前说道。
其实冉滕早已听说了此事，只不过没想到这件“好事”会落到他这支千人队罢了。
“卑职遵命。”冉滕瞥了一眼甘茂，咧嘴怪笑了两声。
见此，伍忌微微皱了皱眉，揽着冉滕的肩膀拉着他走远了几步，低声对后者说道：“冉滕，此人虽然羞辱我商水军，但罪不至死，更何况已被殿下教训过，伍某寻思着，堂堂一位将军，白白死了也怪可惜的，你照顾一下。”
听了这话，冉滕微微一愣，在思忖了一下后，低声说道：“将军，可卑职听说，那不是殿下的意思么？”
伍忌自然听得懂冉滕这句话中的深意，摇摇头说道：“殿下何许人也？岂会真的在意一介齐将的生死？殿下不过是借此教训此人、警告其余齐将罢了，此人死亦或者活着，殿下都不会在意的。”说着，他拍了拍冉滕的肩膀，叮嘱道：“听伍某的。”
冉滕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见此，伍忌虽放开了冉滕，回头对甘茂说道：“甘茂将军，此人乃我商水军中最为悍勇的三位千人将之一，冉滕，他所率领的千人队，乃我商水军之精锐，你就暂时在他率下吧。”
倘若在以往，似千人将这种职位的人，甘茂根本不会用正眼去瞧，可眼下，却不容他不低头。
他冲着冉滕抱了抱拳。
见甘茂此时的态度还算可以，冉滕点点头，遂告别了伍忌。
“殿下要教训此人，叫此人当一介小卒，伍忌将军宅心仁厚，又托付我照拂一二，这可有点难办……”
冉滕沉思了片刻，回忆着他麾下千人队中的各个什、各个伍。
忽然，他心动微微一动。
“要说我千人队，唯这个伍实力最强，应该可以保这甘茂不死。”
想罢，冉滕带着甘茂找到了目标，一个看似很普通的五人队伍：伍长为焦孟，士卒有焦仲、李惠、乐豹、央武。
别看只是一个伍，但不可否认，冉滕这个千人队之所以被称之为商水军精锐，正是因为他麾下的士卒个个勇悍，能以一当十。
尤其是那名叫做央武，武力其实不亚于百人将，而军功，也足以升任什长，甚至是屯长。
只不过，央武一来不希望与李惠、乐豹两名同伴分开，二来他也没啥大志向，因此没有升职罢了。
而李惠与乐豹，一个冷静一个心思缜密，在冉滕看来都属于是非常有潜力的年轻人，假以时日多半能成为商水军的骨干军官。
哪怕是潜力逊色些的伍长焦孟与他的兄弟焦仲，亦是经验丰富的老卒。
这或许是最佳的选择。
想到这里，冉滕叫来伍长焦孟，将甘茂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这个伍。
临走前，他私下向焦孟传达了伍忌的意思。
“我甘茂居然沦落到与士卒为伍……”
身处于新的环境，甘茂简直是万念俱灰。
“喂，新来的。”士卒央武上下打量了甘茂一阵，好奇地问道：“你是犯了什么事而遭贬的军官么？我瞧你身上这身甲胄，挺鲜亮的……”
话音刚落，就听旁边士卒乐豹冷笑着解惑道：“此人是得罪了肃王殿下的齐国将领！”说罢，他瞥了一眼甘茂，眼神有些不善，想来也是因为齐军此前瞧不起他们商水军而对甘茂抱持着深深的敌意。
临末，他又补充了一句：“军中的同泽都在猜测，猜测这家伙能不能活到明日日落。”
听闻此言，甘茂的表情变得越发凄苦，一脸悲壮地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瞧见他这幅模样，央武眼珠微微一转，嘿嘿怪笑着来到甘茂身旁，揽着他肩膀大剌剌地说道：“不必担心，我罩着你就是了……不过你这身甲胄，能不能让我穿穿？”
听闻此言，甘茂深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只见他拍掉央武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带着几分悲壮，沉声说道：“待我战死之后，这身甲胄就赠予你。”
“这家伙……挺有骨气的嘛。”
央武与乐豹对视一眼，对甘茂稍稍有了些改观。
而此时，南边传来阵阵军号，伴随着轰轰的擂鼓声。
听闻这个声响，央武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正色说道：“齐军对宿县展开攻势了。”
“唔。”乐豹点点头，表情凝重地说道：“这场仗不好打……若不是为了功勋，真不想强攻宿县。话说为何殿下也好，田耽也罢，都这么着急着要攻克宿县呢？派兵围住宿县，先伏击符离塞派来的援军不好么？”
“围点打援……么？”
甘茂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乐豹，此时，就听士卒李惠低声说道：“可能是为了援护齐王的大军吧，因此不得在此地耽搁……终归符离塞才是真正的目标。”
听着几名小卒的谈话，甘茂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提点他们：“强攻宿县，非但是为了尽早援护我国大王的军队，也是为了使符离塞的守将项末意识到我方对这座要塞势在必得的决心！……若是那项末够聪明的话，他在失去了宿县后，就会放弃符离塞，而选择向南突围。如此一来，我方就不需在符离塞与项末鏖战，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战线推进到浍河一带。”
“……”
李惠、乐豹、央武三人闻言恍然大悟之余，面面相觑。
不得不说，甘茂终归是一位将军，他的眼界与经验，不是李惠等小卒可以相提并论的。

第0678章 宿县初战（一）
田耽想当日攻克宿县的想法固然是好的，但难免太过于小瞧宿县内的守城兵将。
赵弘润旁观战况时看得真切，宿县城内那两支衣甲式样不同的楚国军队——一支是楚国正军，另外一支应该是宿县的县师——作战亦非常悍勇，屡次击退了齐军的攻势，将齐军率领先锋步兵的齐将打得丝毫脾气也无。
足足一个多时辰的强行攻城，最终亦齐军的败退而告终。
这一幕，赵弘润在远处看得直摇头。
他感觉，齐国的士卒武器装备固然是精良，但总感觉缺少几分凶悍，倘若是他们魏国的步兵，在拥有那种精良的武器甲胄的情况下，或许早已攻至城头。
更何况，齐军还有投石车以及颇远射程的弩车作为掩护。
“田耽碰到对手了……”
赵弘润似笑非笑地望了一眼齐军本阵，望向那块飘扬着“齐上将军、田”字样旗帜下的地方。
平心而论，田耽的指挥并没有什么值得诟病的地方，临阵指挥调度皆相当出色，甚至于对战场的把握、以及提前预知敌将会将防守重心放在哪一块的估计，皆让赵弘润叹为观止。
但即便如此，齐军辛苦奋战了一个余时辰，除了杀了楚军不少士卒，几乎没有丝毫进展。
眼瞅着远方齐军暂时偃旗息鼓，后撤两里重整阵势，一直以来目不转睛旁观着此战、且因此有些脖子发硬的赵弘润，长吐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脚，等着田耽再次出招。
终归田耽是齐国的名将，怎么可能只有这点水准？
但让赵弘润感到失望的是，田耽之后接连两次所组织的攻势，皆被宿县的楚军挡了回来。
“难道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赵弘润皱眉望着那面“齐上将军田”字样的将旗。
在旁，宗卫长卫骄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脸上的失望之色，疑惑地问道：“殿下为何如此失望？……田耽攻宿县不利，对殿下岂不是更加有利么？”
话音刚落，还未等赵弘润开口解释，就听一旁宗卫周朴笑着解惑道：“殿下是太过于看重那田耽了……终归此人的战绩力压殿下，殿下自然将此人高估，而眼下见田耽对宿县无计可施，故而感到失望。”说到这里，他转头对赵弘润道：“殿下，那田耽也是人，哪能次次都有高明的计策？”
赵弘润闻言一愣，随即顿时醒悟过来。
的确，正如宗卫周朴所言，他是太过于“神话”田耽了。只因为此人曾经的辉煌战绩力压他赵弘润，他便潜意识地将对方视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神将。
可事实上，田耽也是人，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单凭一日内的两场攻城冲锋便顺势拿下宿县？
要知道攻克宿县的难度，与前些日子鄢陵军攻克铚县，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铚县的楚军不过是楚巨阳君熊鲤的私军，而宿县内的却是楚国的正军，岂能相提并论？
“话说回来，南门迟亦是楚国正军的将领出身……”
赵弘润想了想，觉得有必要向南门迟询问一下宿县的情况。
因为早先，他倒是没怎么将宿县城内的兵将当一回事，可眼下有了屡次强攻宿县皆未能成功的齐军作为比较，赵弘润自然看出了宿县城内这支楚军的不寻常。
想到这里，赵弘润拨马准备离去。
见此，宗卫长卫骄惊讶地问道：“殿下，您不看了？”说着，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色，疑惑地说道：“距离黄昏尚有一段工夫，卑职估摸着齐军还能再组织两拨攻势……”
“没有再看下去的必要了。”赵弘润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没有目的性与针对性的强攻，不过是白白牺牲士卒们的性命而已……齐军两三轮尝试性的强攻已经结束，倘若那田耽果真如传闻所说的那样爱兵如子，那么他就不会再作无谓的强攻。”
赵弘润话音刚落，就听宗卫穆青指着远处笑着说道：“殿下所言极是，那田耽果然是改变了攻城策略。”
听了这话，赵弘润与众宗卫们抬头望去，却发现此时齐军的先锋营已退了下来，眼下正列队在齐军的阵列前方，而期间，一辆辆沉重的投石车，被陆续推到前方，开始向宿县抛射石弹。
“呵，田耽这是在欺负宿县的楚军‘手短’啊……虽然有些卑鄙，不过，却是明智的选择。”
虽然心中对田耽的评价并不高，但这并不妨碍赵弘润对此人的战术选择加以赞赏。
远处的田耽，他的目的很明确：你宿县不是有一堵原来作为要塞时的坚固城墙么？索性我花点力气用投石车将你的城墙给毁了，看你还拿什么阻挡我齐军士卒。
一方是几乎没有任何远程打击手段的宿县楚国正军，一方是拥有着鲁国工匠监造的投石车等战争利器的齐军，虽说田耽此举看似有些欺负人，但却深合赵弘润的脾气。
反正赵弘润就是看不惯某些满口“品德仁义”的迂腐之辈：明明有更先进的作战方式，为何还要遵从旧有的战争传统？那些洋洋得意于自己是凭己方军队的武力攻占敌城，而不是借助任何“奇淫巧技”之物的家伙们，也不看看为了那份武功，其麾下的军卒死伤几何。（注：奇淫巧技的说法，来自于古代有段时期世人看不起机关学，包括战争兵器。甚至再早些时候，就连弓、弩都被认为是“卑鄙的武器”，过了数百年才逐渐改变这个观念。）
而眼下的问题在于，田耽随军携带的投石车，数量是否足够？
赵弘润目测了一番，发现齐军队伍中的投石车大概在百余架左右。
这个数量不能说少，但也谈不上多，反正在赵弘润估计，用来攻打宿县多半是不够的。
看在齐军那些投石车的份上，正准备离去的赵弘润又继续伫马观瞧起来。
因为齐军军中的投石车，据说是由鲁国的工匠们督造的，如此，自然也是赵弘润观察的对象。
毕竟赵弘润在其国内所监掌的冶造局，也有在研发投石车，他想比较比较优劣，看看能否从鲁国的工艺中偷学些什么。
“砰砰砰——”
一阵轰鸣由远处传来，赵弘润不由地睁大了眼睛，因为他感觉齐军的那些投石车，在抛射石弹时的动静非常大，用术语说，后坐力非常强劲。
而后坐力强劲，一般就意味着抛射的力度强。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鲁国工匠打造的投石车，射程居然要比魏国的投石车远上五分之一，这是一个让赵弘润目瞪口呆的结论。
“怎么可能？！”
赵弘润皱紧了眉头。
他当然清楚钢制弹簧的伸缩性非常好，可目前由于技术的限制，他并没有对本国的投石车进行改良，换而言之，魏国的投石车依旧停留在用套索、牛筋作为弹拉系统的地步。
而在赵弘润看来，魏国的投石车已经是极限射程了，可为何鲁国的投石车，它的射程却比魏国的投石车还要远？
原因究竟在什么地方？
赵弘润聚精会神地仔细观察起来。
平心而论，倘若是并非工匠出身的一般人，按理来说应该是不会懂得其中门道的，然而赵弘润却偏偏是个例外，只见他盯着那些齐军的投石车凝望了片刻，还真被他看出了些端倪。
“抛竿……那些投石车的抛竿，在抛射石弹时所弯曲的程度，说明其材质绝对不会是木头……竹子？”
赵弘润不由地眼睛一亮，说实话还真没想到这招：鲁国的工匠们，将一根根的竹条捆绑固定起来，作为投石车的抛竿，这种用竹子做成的抛竿，自然而然要比整根的原木（去皮去枝的树干）更加坚韧，而且具有弹性。
这种抛竿，可以承受更大的弹力，因此而增加了射程。
就在赵弘润暗暗称赞这种改进时，只听远方轰隆一声巨响，一刻巨大的石弹命中了城门楼的一边，以至于那座城门楼立马坍塌了大半。
此时此刻，就连赵弘润都有些心紧起来，毕竟城门楼一般而言是敌将所在的位置，倘若宿县守将吴沅此刻就在那里的话，那可真是非死即残。
而一般楚军失去主将，军心必定动荡，如此一来，齐军便有很大的机会能突破目前的僵持局面。
然而，宿县的南侧城门楼被齐军的投石车轰塌后，楚军居然没有丝毫异常，这就意味着，楚军的指挥将领安然无恙。
“轰——”
又是接连十几枚石弹，宿县的南城门居然被轰塌。
然而，也就仅仅只有如此而已，远处宿县的楚军，仍然没有丝毫的骚动。
“看来是提前堵死了城门啊……”
赵弘润暗自为田耽道了一声惋惜，随即拨转马头，毫不停留地返回他魏军的驻地。
因为他知道，齐军招数用尽，却依旧无法真正威胁到宿县，这就意味着今日齐军对宿县的攻势，也就仅此而已了。
不出意外的话，田耽会选择撤退收兵，回驻地好好想想如何攻克宿县，待明日，不，是待后日再对宿县展开进攻。
因为明日，那是属于魏军的机会。
“真是头疼啊……本来还想着占占便宜，可似眼下的情况，齐军几乎未对宿县造成什么威胁嘛！”
在策马返回魏军驻地的途中，赵弘润暗自苦思着攻城的策略。

第0679章 宿县初战（二）
黄昏时分，赵弘润回到了魏军的驻地。
切确地说，应该是汾陉军西卫营的临时驻地，毕竟鄢陵军与商水军目前皆已被他派了出去，负责着宿县一带的搜索任务。
酉时前后时，鄢陵军率先送来消息，言宿县西北距城大概十二里左右的两座山头，驻扎着一支楚军，人数约有两万左右。
而紧接着，商水军亦派来传令兵，告知赵弘润在宿县东北大概七八里左右的一处林子中，疑似有一支楚军的踪迹。
对此，赵弘润丝毫不感觉诧异，因为他早就料到这附近必定有楚军援护宿县的军队。
毕竟宿县乃是符离塞囤积粮草的重地，怎么可能仅仅只有那几万兵力？
就算宿县这座城池——亦或称之为要塞——建造年数已久，无法容纳更多的楚国军队，但这附近绝对会有援护这座城池的军队。
这是毋庸置疑的。
相比之下，赵弘润对宿县的“指挥”更感兴趣。
虽然他不清楚宿县楚军那出色的应对究竟是来源于守将吴沅还是该县的县公东门宓，但不得不说，能让齐国名将田耽无功而返，那位在背后指挥着楚兵的指挥将领，绝非寻常之辈。
汾陉军西卫营的营寨，就建立在宿县西北大概距城六七里左右的位置。
按理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距离，哪怕有商水青鸦监视着宿县的风吹草动，都不能保证这座军营是否会受到宿县楚军的夜袭。
然而，汾陉军的兵将们却根本不当回事，对此，赵弘润只能说：艺高人胆大！
汾陉军善守，尤其擅长防守反击，甚至于，他们是故意在引诱宿县的楚军出城袭击他们也说不定。
反正无论怎样，赵弘润是不敢在距离敌军据点不到十里的位置扎营的，他最起码也要保证二十里的彼此距离，以防不测。
一万五千人编制的汾陉军，总共有西、中、东三个卫营，其中东卫营与中卫营分别留在相城与铚县，驻守这两座对于魏军而言非常重要的战略城池，仅有西卫营跟随赵弘润到此。
因为只是区区五千人的西卫营，因此，待等在宿县郊外旁观齐军攻打该城的赵弘润返回汾陉军所在的位置时，这支军队已经立好了营寨，营栅、木屋一应俱全。
虽然从外形上看欠缺美感，但相信坚固程度可以得到保障。
值得一提的是，汾陉军的兵将们还特地给赵弘润造了一间小木屋，就在其大将军徐殷的住所的旁边。
“多谢徐叔了。”
在大将军徐殷带着赵弘润来到给予后者的那间小木屋时，赵弘润开口称谢，毕竟他这座小木屋，可以说是这座军营里最像样的房屋了。
除此之外，营地内其余那些由兵将们居住的屋子，那算是个什么玩意，在赵弘润看来，分明就是些铺设着树叶的棚子而已。
不过没办法，因为齐国供给于魏军的兵帐等辎重，魏军在攻打相城时差不多都丢干净了，虽说赵弘润在战后写信向齐王吕僖讨要，但因为时间紧迫，那批物资至今还未送到赵弘润这边，可能还在铚县附近，甚至是相城一带。
于是，魏军便只能自力更生，花费更多的劳力砍伐树木建造木屋，好使士卒们在深秋的夜里能够有个可以遮风挡雨的住所。
“齐军攻打宿县的状况如何？”
在将赵弘润迎到住所后，汾陉军大将军徐殷询问前者道。
赵弘润摇了摇头，将他所见的情况告诉了徐殷，只听得徐殷频频皱眉。
显然徐殷也是没有想到，田耽居然会在宿县受到这般阻碍。
虽然说齐军攻打宿县不利，对于魏军而言或许是一件好事，可问题是，既然宿县那支楚军拥有着能够击退齐军的实力，难道来日魏军攻打宿县就能讨要便宜？
要知道，攻城战最是考验麾下军队士卒的实力，主将的计谋与智慧，只是起到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罢了。
晚上的时候，受到赵弘润召唤的商水军将领南门迟带着几名亲卫来到了汾陉军的军营。
在面见赵弘润后，南门迟先将他们商水军白昼里的战果讲了出来。
据他所说，他们已经与那支潜藏在林中的楚军交过手，并且将对方驱逐了那座森林，如今商水军已在那座森林建造军营。
听闻此言，赵弘润叮嘱南门迟道：“要小心对方耍诈，故意将你等赚到林中。”
“末将明白。”南门迟抱拳说道。
终归他也是一员大将，自然明白赵弘润这句话的深意，无非就是让他们警惕对方用火攻罢了。
此后，赵弘润便讲出了他此番召唤南门迟前来的原因，想从他口中得知宿县守将吴沅与县公东门宓的底细。
一听到东门宓这个名字，南门迟脸上就有些怏怏。
记得前一阵子晏墨曾半开玩笑地对宗卫长卫骄透露，楚国有的是稀奇古怪的姓氏，这事丝毫不假。
这不，继蕲县的南门氏之后，又出现了宿县的东门氏，甚至于，还有西门氏、北门氏。
这四个氏族，早些年都是居住在楚国王郢四方城门附近的无姓氏家族，因此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东门、南门、西门、北门这四个氏族。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四个氏族最早的出身地位是相等的。
但如今，不得不说东门氏混地最好。
在南门迟的讲述中，东门氏非但与楚国熊氏王族攀上了关系，还搭上了楚国将门项氏的门路，相比较南门氏一族守着一个小小的蕲县，并且还混不上县公的位置，东门氏如今在楚国，也算是名门望族。
尤其是东门氏如今的家主东门宓，是一位远近颇有贤名的贵族，可不是铚县的县公万奚那种货色。
“……东门宓此人老奸巨猾，不好对付。”
南门迟用简单而带有明显个人偏见的话，总结了他对宿县县公东门宓的看法。
赵弘润微微一笑，对南门迟的个人爱憎不发表意见。
毕竟贵族与贵族之间亦非铁板一般，在他魏国亦是如此，又何必大惊小怪。
再者，这些楚国的贵族彼此有矛盾，才更容易对付。
“那么，宿县的守将吴沅呢？”赵弘润问道。
“吴沅。”南门迟沉吟了一下，随即皱眉说道：“对于此人，末将了解不多，只知此人曾经是吴越一带的叛乱军将领。”
“叛乱军将领？”赵弘润略有些惊讶。
南门迟点点头，说道：“吴越一带，刁民……不是，是那些对楚国并不心服的夷人，他们至今都未臣服于楚国，仍想着有照一日将楚军驱逐出吴越一带，建立属于他们的吴越国……楚王曾屡次派遣兵将前去攻打，可是吴越一带，殿下可能不知，吴越一带甚是荒蛮，放眼望去皆是芦苇杂草，舟不能进、路不能行，楚军与吴越之民战了百余年，也未曾使他们屈服，甚至于，遭到了更强力的反抗。”
“既然如此，那吴沅……”赵弘润好奇问道。
南门迟顿了顿，说道：“吴沅，据说是上将军项末当年攻打吴越时收服的……据传闻说，吴沅本身就是吴越之民中的一员悍将，后来被上将军项末擒获后，项末爱惜此人才才能，不忍加害，遂放吴沅回去。吴沅感项末的恩情，这才投诚于项末，但是据说此人投降项末也是有条件的，此人希望项末终止对吴越之民的进攻。”
说到这里，南门迟略微一停顿，随即又说道：“当时的具体情况，不得而知，反正自那之后，项末便上表楚王，不再继续攻打吴越之民，因此被调到符离塞……至于与吴越的战事，则由项末的堂弟项娈接手。”
“这有意义么？”
赵弘润倍感无语地翻了翻白眼。
仿佛是猜到了赵弘润的心思，南门迟轻笑着说道：“殿下，齐国有将门田氏，楚国亦有将门项氏，项氏子弟，个个皆是出类拔萃，尤其是项末，相传项末是仅有几个能抵挡田耽的将军。”
“……”赵弘润惊异地望了一眼南门迟，随即，在沉默了片刻后，沉声说道：“换而言之，宿县并没有本王所预测的那样容易攻打，是么？”
南门迟犹豫了一下，在仔细瞧了瞧赵弘润的表情后，这才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此后，赵弘润又向南门迟询问了一些有关于吴沅的事迹，便打发南门迟回商水军的驻地去了。
待南门迟离开之后，赵弘润躺在他那木屋的床榻上，思忖着来日的攻城之事。
他仔细回想了今日白昼间田耽率军进攻宿县的过程，希望能找到什么宿县的破绽，方便他麾下的士卒将宿县这座城池攻占。
然而，楚将吴沅真不愧是与楚国上将军项末领兵交锋过的原吴越叛军将领，仿佛皆早已预料，堪称无懈可击。
“难道要放弃明日的攻城？”
苦思到深夜依旧没有丝毫收获，赵弘润不禁皱紧了眉头。
但是最终，他还是决定次日先尝试性地打宿县看看，毕竟虽说他今日旁观了田耽对宿县的进攻，然而有些事情，只有置身于其中，才能有所体会。
而事实证明，赵弘润的感觉也有错误的时候，他自以为能在攻城战中找寻到宿县的破绽，但遗憾的是，宿县守将吴沅却丝毫没有给予他机会的意思。
这导致继田耽失利于宿县之后，赵弘润亦在宿县碰了壁——见两轮试探性的进攻丝毫未有成效，他便当机立断选择了撤兵。
而在那时候，无论是田耽还是赵弘润，皆命令麾下的军队打造投石车，仿佛是想弄出成百上千架投石车，一鼓作气将宿县夷为平地。
待等到八月二十八日，田耽再次率军攻打宿县。
当日，赵弘润依旧前去旁观。
他隐隐感觉，田耽似乎已经想出了击破宿县的计策。

第0680章 高下（一）
“那个田耽，在短短一日内就想出了击破宿县的办法？”
在八月二十八日，当赵弘润再次远远旁观齐军再次进攻宿县时，不由地这般想道。
要知道，他眼下可没有什么好办法来针对这座城池，然而田耽却已想出了破解之法，是岂不意味着，田耽的才能还要在他之上？
这么一想，赵弘润的心中着实有些压力，因为他对田耽有些偏见，以至于他万万不想被这个男人比下去。
不过待等他看到齐军今日的布阵时，他忍不住嗤笑出声，引起了身边几名宗卫疑惑的目光。
“殿下因何发笑？”
宗卫长卫骄着实有些不能理解，因为眼下的状况，齐军即将对宿县展开进攻，按理来说应该是气氛非常严肃的时候，为何自家殿下却嗤笑出声？
“无事。”赵弘润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众宗卫们面面相觑，仔细琢磨了半晌，也未想出自家殿下发笑的原因。
而此时，远望着齐军阵势的赵弘润，脸上却隐约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原因就在于齐军军中那些投石车的拜访位置。
记得前日的时候，齐军军中那些投石车，皆是“一”字形排列，这俨然是当时田耽见驱使麾下士卒进攻宿县效果不佳，心中发狠，希望能够将宿县的城墙用投石车摧毁。
可问题是，宿县那可是要塞级别的城池——在楚国兴修符离塞之前，宿县是楚国用来抵挡齐军进攻的堡垒，论城墙的坚固程度，根本不是一般的县城可比。
似前日齐军的那般狂轰滥炸，最终也只是让宿县南城墙的墙壁外侧，多几处凹陷、多几处龟裂，仅此而已。
但是今日，齐军军中的那些投石车，坐落却呈现出一个扇面般的弧形，对此赵弘润判断是：田耽今日多半是打算集中火力轰塌一处城墙。
而他之所以发笑，那是因为田耽这招，是他心中最“笨”的办法。
当然，这里所说的“笨”，指的是简单直白、没有技术含量，且耗费多时，不过仔细想想，攻城战本来就是最耗工夫的阵仗，似鄢陵军两日攻克铚县的事，那是建立在两军士卒的素养存在着较大差距的情况下，岂是次次都会发生？
似田耽这般踏踏实实、按部就班地攻打宿县，可能才是最稳妥的。
想到这里，赵弘润收起了脸上的嗤笑。
他略有些羞愧，因为田耽祭出的这招，他也早已想到，只是他觉得这招“太过于愚笨，体现不出他肃王的睿智”，因此将其抛之脑后，可仔细想想，这却是眼下击破宿县的最佳办法。
“看来接二连三的胜仗，也让我变得有些自信心膨胀了……”
赵弘润暗暗警惕道。
也难怪，毕竟明明有破城的办法，却嫌弃那计策蠢笨，不够“惊世骇俗”，因而弃之不用，这岂非是变相的好高骛远？
反观此刻坐镇齐军本阵的田耽，明明也是一位破城百余座、破敌上百万，是一位战功赫赫的名将，可他却丝毫不受盛名所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当前最笨但也是最有效的计策，这份淡然的心态，让赵弘润颇感敬佩。
他在心中由衷地赞叹了一句：不愧是大齐名将！
“砰砰砰——”
随着一阵震耳欲聋般的巨响，数十数百枚石弹从齐军的阵型飞起，呼啸着，带着强劲的风压，狠狠砸在宿县南城墙的城墙一段。
哪怕是隔得老远，赵弘润也能看到，宿县南城墙的墙体外壁，在这些巨大的石弹的侵袭下，变得支离破碎。
望着这一幕，宗卫穆青忍不住撇撇嘴说道：“我还以为那田耽想出了什么妙计，没想到却是这种纯凭蛮力的笨办法……这我也能想得到。”
赵弘润看了一眼穆青。
诚然，田耽所用的计策并不光鲜，纵使是宗卫们这些对于攻城战缺少经验的人都能想到，又何况是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将？
然而珍贵的，是田耽率先打破了“西路魏军与东路齐军接连在宿县失利”的僵局。
而这，才是一军统帅所肩负的职责。
什么？亲自领兵上阵，指挥战事？
不，那是将领的职责，而非统帅的职责。
作为一支军队的统帅，你永远不能束手无策，哪怕你用出一招在旁人看在很愚笨的计策，也好过你明明已经想出了办法，却碍于种种原因将其深藏在心底。
因为，“盲目听从”是军中兵将的常态，倘若身为统帅的你不发出指令，哪怕是在你看来很蠢笨的之令，多日下来，亦会让无所事事的兵将们产生士气方面的不利影响。
在战场上，维持士气的最佳办法，除了打胜仗外，就是接二连三地驱使士卒，让后者没有空闲去想一些会影响他们士气的、且对打赢这场仗没有什么帮助的事。
说白了，就是让那些士卒无暇他顾。
而在这方面，田耽要比赵弘润果断、果决，真不愧是戎马半生的名将。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对田耽做出的选择感到敬佩，但是这场仗，却因此也变得枯燥乏味，因为齐军那所谓的“对宿县的进攻”，实则就是数百架投石车不间断地朝着宿县南城墙的一段狂轰滥炸，这有什么好看的？
这有什么值得借鉴的？
因此，别说众宗卫们看得乏味，就连赵弘润亦是哈欠连连——他昨晚为了想出一个“惊艳”的破城妙计，可是大半宿没合眼，以至于眼下又困又乏。
也不知过了多久，冷不丁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仿佛是山体坍塌的动静，惊地坐在马背上闭目打盹的赵弘润，整个人都险些惊起来。
“怎……怎么回事？”赵弘润一副受惊模样的问道。
话音刚落，就见始终注视着战场的宗卫长卫骄语气凝重地说道：“宿县的城墙坍塌了……齐军的投石车，终于轰塌了宿县的城墙。”
不同于其余几名宗卫可以因为嫌无聊而走神，作为宗卫长，卫骄的职责就是辅佐赵弘润，监察任何值得监察的事，比如眼前那乏味的齐军攻城战——即使是再乏味，他也必须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
“坍塌了？”
赵弘润嘀咕一句，转头望向宿县城墙。
果不其然，只见宿县那坚固的城墙，已然出现了一处坍塌，只不过那处坍塌堆积了齐军大量的石弹，以及石弹与墙壁猛烈碰撞所导致的两者的碎石片，因此，齐军若是想要以这个缺口作为突破点，难度依旧不小。
而此时，除卫骄以外那四名其实方才也在走神、发呆的宗卫们，这会儿亦过神来。
比如宗卫周朴，只见他双目一眯，似肯定般说道：“齐军要进攻了！”
听闻此言，赵弘润忍不住将目光投向齐军的本阵，心下微微有些诧异：田耽，真会以那个缺口作为突破口，下令进攻？
他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若是田耽，就不会立即进攻。”
宗卫周朴惊讶地转头望了一眼赵弘润，虽然并未多说什么，但是看他表情，他俨然是不信了。
在他看来，齐军明明已经将宿县的城墙轰塌了一处，此时不下令进攻，更待何时？
然而事实证明，田耽的决权显然是偏向赵弘润这边，他并未下令，使麾下的军队针对那个缺口强行攻入城内，而是驱使着那众多的投石车继续轰炸宿县的城墙，明显是想扩大那个缺口的范围。
“聪明！”
赵弘润暗暗称赞了一句，一转头见宗卫周朴面露不解之色，虽提点他道：“周朴，你瞧那缺口，不过十几丈的空隙，倘若齐军急不可耐地展开进攻，你真以为他们攻地进去？……事实上楚将吴沅只要派人在缺口的内侧一堵，齐军依旧无法杀入城内……而除此之外，齐军的投石车为了不误伤同泽，也成了摆设。这样的结局，无非就是将城墙上两军僵持的局面，照搬到了那处缺口而已，甚至于，那处缺口更狭小，其实对楚军是更为有利的。既然如此，又何必急着强攻？何不继续扩大缺口的范围？……须知缺口的空隙越大，这对城内楚军士气上的打击就越大，搞不好到最后，城内的楚军士气跌倒低谷，都无心再战了也说不定。”
听闻此言，周朴这才恍然大悟。
只不过，明白归明白，他仍有些难以置信。
“殿下，话说今日齐军对宿县的进攻，不会就仅仅只是这样吧？”他表情古怪地问道。
赵弘润抬头望了一眼天色，这才发现此刻早已是午后。
按照这个势头，倘若田耽想使宿县城墙的那处缺口扩大到足以让齐军冲杀进去的程度，恐怕今日真会如周朴所说的那样，在齐军投石车那几无停顿的狂轰滥炸中，结束今日齐军对宿县的进攻。
而想到这里，赵弘润心中亦泛起了几丝疑惑。
“难道田耽他……”
他转头望向齐军的本阵，心下隐约已有些明悟。
正如赵弘润与宗卫周朴所想，待等日近黄昏，今日齐军对宿县的进攻，就在齐军军中那数百架投石车对宿县的狂轰滥炸中结束了。
虽说使敌城的城墙坍塌，齐军诸兵将们好生喜悦了一番，但是自家主帅的决断，却让他们感到困惑不解。
但是田耽的面色，却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唯有当他下令撤兵的时候，当他转头望向赵弘润所在那处高坡时，他的眼眸中，才隐约浮现几丝异色。
“不晓得那姬润能否领悟……”
暗自嘀咕一句，田耽拨转了马头，率军回营，结束了他们齐军今日对宿县的进攻。

第0681章 高下（二）
八月二十九日，天空阴云密布，又轮到魏军对宿县展开进攻。
也不晓得是不是为了“报复”赵弘润这两次来窥视他们齐军的攻城事宜，总之今日，田耽亦带着一干齐军将领，在一处土坡上旁观魏军对宿县的进攻。
与前日那试探性质的攻城战不同，今日，赵弘润可是想确确实实地对宿县造成一些威胁。
毕竟在前日，魏军为了驱逐隐藏在宿县北方的援护楚军，并没有足够的时间打造投石车、井阑车等战争兵器，只是临时打造了一些云梯而已。
单单这些，能对宿县造成什么影响？
因此，当日赵弘润只是试探性地进攻了两轮，前前后后加在一起的伤亡还没有几百人，魏军便早早地撤兵了。
但是今日嘛，碍于昨日田耽所率领的齐军已经在宿县的南城墙制造了一处缺口，换而言之已经在这场仗攻城战中取得了极大的进展与突破，想来赵弘润也有些按耐不住，毕竟再这样下去的话，魏军的风头可要被齐军压下去了。
这次魏军对宿县的进攻，仍然选择在宿县的北城墙。
一来魏军的汾陉军、鄢陵军、商水军三者的军营，都建在宿县的西北、正北方向，因此选择攻打宿县的北城墙距离较近，容易回援营地；二来嘛，虽说攻打宿县的南城墙会更有优势，甚至于搞不好魏军能凭借齐军制造的那个缺口杀入城内。可问题是那处缺口是齐军制造的优势，赵弘润虽然有心抢功，也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齐军的进展纳为己用。
“殿下。”
在魏军的本阵，宗卫长卫骄朝着一个方向努了努嘴，示意着赵弘润。
赵弘润转头望向那个方向，便瞧见田耽领着一群齐军将领，正在远处观望，看来是想旁观魏军今日对宿县的战事。
“哼！是因为昨日在宿县的南城墙制造了一处缺口，因此过来耀武扬威？”
赵弘润暗自腹诽着田耽，尽管他很清楚，以田耽的气度，根本不会似他所想的那般不堪。
就像赵弘润这几日场场旁观齐军的战事一样，田耽今日前来，不过是正常的“临摹”，说白了就是看看能否从魏军这边学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而已。
这是作为将帅的好学——无论是从友军还是从敌军处，只要是好的东西都偷学过来，这才是作为一名将帅应该做的事。似某些狂妄自大到自己不需要借鉴他人用兵作战方式的愚蠢将领，往往结局并不乐观。
“不需理会。”
赵弘润淡淡说道。
就在这工夫，汾陉军西卫营的营将蔡擒虎，以及商水军的伍忌，二人骑乘着坐骑亲自来到了赵弘润处。
他俩，是今日的主角——按照当初在攻克相城后的约定，继铚县、蕲县这两座城池之后，宿县这第三座城池，应当轮到汾陉军来负责进攻，只不过因为汾陉军有三分之二的兵力分别驻守在相城以及铚县，因此，赵弘润唤来商水军协助汾陉军。
反正蔡擒虎与伍忌曾在当初那场夜战中并肩作战，关系非常好。蔡擒虎不介意让商水军赚取些军功，而伍忌也不介意给汾陉军打打下手。
只不过此刻二人脸上，隐隐带着几分困惑与不解。
“殿下，果真要那样安排么？”
伍忌抱拳询问道，他对今日赵弘润的战术安排，存在些疑虑。
“就按照本王的命令的行事。”对伍忌叮嘱了一句，赵弘润抬头望向蔡擒虎，笑着说道：“蔡将军也请安心，暂时收敛战意，本王保证，宿县会由汾陉军攻取。”
蔡擒虎伸手抓了抓头发，按照他的性格，其实并不喜欢用什么计策，不过赵弘润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再说什么？
“即便‘如此’，我也想当先锋官！”蔡擒虎说道。
赵弘润笑了笑，也就由得蔡擒虎去了，因为在他的战术安排中，今日他们魏军，同样不会与宿县的楚军正面交锋，就跟昨日的齐军一样。
在一番嘱咐之后，蔡擒虎与伍忌点点头，抱拳而去。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赵弘润抬头望了一眼天色。
而与此同时，田耽正在那处土坡上，眺望着魏军的全貌。
“魏军的鄢陵军没有来……似乎姬润也并不打算对宿县展开全军强攻，唔，这点倒是明智之举。只不过……”
他皱眉望向魏军的兵阵，他发现，魏军军中居然没有一辆投石车，连最起码的云梯，也没有一架。
“姬润究竟在盘算什么？”
田耽着实有些不解，因为在他看来，魏军没有投石车，没有井阑车，没有云梯，就意味着再多的兵力，也无法对宿县造成什么影响。
而这时，在他身旁，有齐国北海军大将仲孙胜，只见此人伸手指向魏军的队伍中，惊讶地说道：“田帅，您看。”
顺着仲孙胜手指所指的方向，田耽眯着眼睛瞧去，这才发现，魏军的后阵似乎堆放着许许多多一捆捆的柴薪，并且，更多的柴薪，正由鄢陵军的士卒源源不断地运往这边。
“姬润……究竟在想些什么？”
田耽就更糊涂了。
而此时，其余齐将们亦注意到了这一点，纷纷满带恶意笑了起来。
“那姬润想干什么？”
“我懂了，他是想烧死城内的楚军啊……”
“高明！果然是高招！”
听着身边诸将对赵弘润的冷嘲热讽，田耽眉头紧皱。
毕竟虽说他对赵弘润那护短以及张狂的性格极为不喜，但不可否认，后者也是一位战功赫赫的出色统帅，岂会做些愚蠢的行径？
“或者这其中有什么深意……”
田耽暗暗说道。
至于他身旁的那些将领，他没有去制止，毕竟赵弘润强行从齐军这边将东莱军大将甘茂“借走”，别说诸将心中气愤，就连田耽也不能释怀。
不过话说回来，眼下正在魏军中作为一名小卒的原齐国东莱军大将甘茂，他又在做什么呢？
哦，他正目瞪口呆地听着他所在那个伍的伍长焦孟所讲述的，他们在此战中要肩负的任务。
“什么？我……我没听错吧？”
指了指脚下的那一捆柴薪，甘茂瞠目结舌地问道：“扛着盾牌，冒着楚军的箭雨，将这一捆柴薪带到宿县城下，将其点燃……这就是我等今日的任务？”
伍长焦孟本来就是一个很和善的人，并没有因为甘茂曾出言侮辱他们商水军而故意给他难堪，而是摆摆手风趣地说道：“不是一捆，殿下说了，每人至少要十个来回，也就是十捆。”
“我……”
甘茂被噎地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要不然今日的“作战”，有汾陉军与商水军近五万人参与，并且还有两万鄢陵军在后方砍伐林木制成柴薪，参与的士卒实在太多，否则，甘茂真要忍不住怀疑，是不是那位肃王殿下在故意整他。
“废什么话！”士卒乐豹瞥了一眼甘茂，冷冷说道：“上头怎么说，我等怎么做就是了，‘原将军’。”他最后的那一句称呼，带着满满的嘲讽意味，想来是还未真正接受甘茂，即便甘茂曾指点他们猛攻宿县的意义。
而这时，央武笑嘻嘻地对甘茂说道：“没事，我会保护你们的，老子的武艺，天下无敌！”
甘茂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央武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仅一两日工夫，他就已经摸透了。
此时，士卒李惠亦劝道：“甘将军，你放心吧，肃王殿下既然让我们这么做，想必有他的用意。”
“但愿如此。”甘茂叹了口气，随即对李惠说道：“我已经不是将军了，你就叫我甘茂吧。”
话音刚落，商水军的军号声响起，前方响起了千人将冉滕那特有的大嗓门。
“小崽子们！拿起你们脚边的柴薪，给老子冲！”
“喔喔——”
顷刻间，冉滕的千人队，不，应该说几乎是一半商水军的士卒，皆抱起脚边的柴薪，朝着宿县展开了冲锋。
那气势磅礴的势头，令宿县北城墙城门楼上的守将吴沅一阵心惊。
也难怪，毕竟魏国步兵在气势上，可是要盖过齐军一筹的。
可待等吴沅仔细观瞧那些正在冲锋的魏军，他就有些迷糊了，因为他发现，那些魏兵们甚至没有携带武器，只是一手手持着盾牌，一手抱着柴薪，就这么朝着他宿县冲锋过来。
“这……什么情况？”
纵使吴沅是一位悍勇的将领，亦不能理解他所看到的这一幕。
而在他身旁，宿县县公东门宓那是更加茫然。
良久，东门宓这才表情古怪地说道：“魏军……不会是要烧城吧？”
“……”吴沅眼神莫名地瞧了一眼东门宓，心说：城墙皆是由石头所堆砌，你烧给我看看？
不过话说回来，除了这个解释，他也实在想不出魏军究竟想做什么。
而这时，附近有一名将领请示道：“将军，要放箭么？”
吴沅沉吟了一下，随即点头说道：“虽然不知魏军想做什么……唔，他们应该是想焚烧我宿县的城墙，虽然明知城墙烧不起来，但还是……莫要魏军顺心，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宿县城墙上箭如雨下。
只可惜，商水军士卒早已提防着此事：因为此次没有携带兵器，因此他们索性将盾牌举在头顶，如此一来，楚军的箭雨对他们的威胁，几乎微乎其微。
仅仅眨眼的工夫，漫山遍野的商水军士卒们便犹如潮水般，冲到了宿县的城下，只见他并不停留，除了个别士卒掏出火舌子点燃了柴薪外，其余人只是随手将那一捆柴薪丢在火势中，转身就跑。
宿县城楼上的楚军不明就里，在放了几箭后，就不再射箭。
毕竟箭矢亦是消耗物，既然对魏军的杀伤微乎其微，那还射什么劲？
整个战场的气氛，变得怪异起来。
商水军与汾陉军的士卒们往返于敌城与本阵，将愈加多的柴薪丢到宿县城下的火海中，助涨火势，而宿县城楼上的楚兵们，则笑嘻嘻地看着这一幕，取笑着魏军的愚蠢。
“傻瓜，城墙都是石头，哪能烧起来？”
“哈哈哈，魏军都是些榆木脑袋……”
“话说魏军中，有好些我们楚人啊，啧啧，果然是脑子不好使，才会投靠敌国啊……”
然而，商水军士卒们却不顾楚兵的嘲讽，一次又一次地往返搬运柴薪，将宿县城下的火势烧地愈发旺，虽然未曾对城墙上的楚兵造成什么威胁，但明显可以看到，这一段城墙的墙砖，已逐渐从青色转变为亮红色，这意味着这些墙砖的温度已经高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而在数里之遥，田耽站在那处土坡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虽然他越来越深信，那位年轻的魏国肃王殿下既然这样下令，必定有所用意，只不过，他暂时还未猜到其中的真相。
而在他身旁，那些齐军将领们，仍然在耻笑着魏军的愚蠢。
“我若是楚军，此刻多半是惊慌失措了……”
“可不是嘛，你瞧，城墙都烧起来了，哈哈哈……”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宿县的城墙，也不知烧了几个时辰，但是最终，什么也没有发生。
宿县的城墙，依旧是安然无恙地伫立在火海中，完好无损。
而此时，魏军本阵却响起了鸣金收兵的动静。
见此，田耽身边那些齐军将领们，他们笑得更大声了。
“那个姬润……哈哈，辛苦了一日，也不晓得他在做什么……”
“问题是还没有丝毫收获……”
“有收获啊，可是让宿县的楚兵大惊失色，你瞧，对方到后来索性都不放箭了……”
“……”
听着这一番话，田耽眉头凝起，心下暗暗惊诧：难道是我想多了？那姬润只是在胡闹？
而与此同时，魏军士卒皆因回归队伍，而蔡擒虎与伍忌二人，亦回到了赵弘润之处。
他二人的表情，着实有些古怪。
原因就在于，他们听从赵弘润的战术安排，却丝毫没有对宿县的楚兵造成什么威胁。
不过在对视一眼后，蔡擒虎与伍忌很识趣地没有多说，毕竟眼前那位可是肃王殿下。
“殿下，那我们就先回营了……”
二人，难免有些气馁地说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玩笑似地说道：“先不急，叫全军士卒看着那堵城墙……我军待看一场好戏再走。”
“好戏？”
蔡擒虎与伍忌面面相觑，不能理解赵弘润的意思。
不过既然赵弘润这么说，他们也只好照办，下令全军士卒，瞧着那段仍在熊熊火海中燃烧的城墙。
足足一炷香工夫，丝毫不见有什么动静。
见此，在远方旁观的田耽先按耐不住，嘀咕了一句类似“浪费时间”的话，随即摇摇头准备离开。
而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声轰雷。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庞。
“下雨了？”
田耽嘀咕一句。
雨势来得很快，转眼间就变成倾盆大雨，就当田耽与诸齐将们着急着返回营地时，宿县北城墙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坍塌般的轰然巨响。
“怎么……会？！”
田耽满脸惊骇，而在他身旁那些方才还取笑魏军愚蠢的齐将们，如今更是一个个目瞪口呆，连眼珠子都险些瞪出来了。
田耽与齐将们惊呆了。
宿县的楚兵将领们惊呆了。
魏军惊呆了。
吴沅、东门宓惊呆了。
蔡擒虎、伍忌惊呆了。
商水军中的“小卒”甘茂惊呆了。
整个战场，鸦雀无声，唯有磅礴的雨势。
足足呆滞了好一会，众魏军士卒们在面面相觑之后，这才爆发出一阵堪比天雷的喜悦呐喊。
因为他们魏军在宿县北城墙所制造的缺口，足足是齐军动用投石车在宿县南城墙制造出的缺口的数倍。
纵使是宿县的楚兵日夜抢修，也别想在短时间内修好。
而就在这时，就见淋在雨中的赵弘润哈哈一笑，拨转马头，在瞥了一眼田耽等人所在的位置后，重重地一挥手。
“好戏看完了……收兵！”

第0682章 各有算计（一）
在返回汾陉军的军营后，赵弘润先回到自己居住的小木屋，用毛巾擦干被大雨淋湿的身体，免得感染风寒。
毕竟在这个时代，风寒头热也是一种会致命的病症，更何况是在几乎没有什么医疗条件的军营中。
“殿下您真的是长大了……”
在旁，作为贴身护卫的宗卫长卫骄，眼瞅着赵弘润，笑嘻嘻地说了一句荤话。
赵弘润翻了翻白眼，明明是一句好话，不过这会儿卫骄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感觉别扭。
“似乎心情不错？”
待擦干了身子后，赵弘润换上干燥的衣袍，口中随口问道。
听闻此言，卫骄忍不住感慨道：“适才亲眼目睹那等‘奇迹’，岂止是‘心情不错’足以形容？”说着，他顿了顿，摸着手臂补充道：“殿下您或许不知，适才卑职惊喜地整个人都为之战栗了……”
“奇计？”赵弘润闻言一愣，随即这才恍然大悟：似那今日用那种方法摧毁宿县的城墙，这还真是一件超乎时代智慧的奇事。
“对，奇迹。”卫骄郑重地又重复了一遍，证明他此刻的心情着实有些激动。
不得不说，这二人各说各的，居然还能对上话，倒也是一件颇为有趣的事。
这边二人正聊着，忽然木屋外传来了笃笃笃的叩门声，伴随着宗卫穆青的问候声。
“殿下？殿下更衣完毕了么？”
“唔。”赵弘润一边系好腰带，一边开口让穆青入内：“进来吧。”
话音刚落，就听屋门吱嘎一声，宗卫穆青推门走了进来，脸上亦是满脸掩饰不住的喜悦笑容。
只不过赵弘润见他浑身还是湿漉漉的，遂皱眉说道：“怎么不速速换下湿衣？”
“没事，卑职身体结实地很。”穆青摆了摆手，随即舔舔嘴唇神秘兮兮地说道：“殿下，我方才碰到了高括、种招他们。”
“这不是每日都能碰到么？”
赵弘润有些不解，毕竟高括、种招等几名宗卫就在商水军担任千人将，又不是像沈彧那样远离众人在禹王爷赵元佲身边学习用兵之法，碰到又有什么值得稀奇的？
不过赵弘润并没有细问，因为他明白穆青还有下文。
果不其然，穆青在卖了一下关子后，就一脸兴奋地说道：“高括他们告诉卑职，眼下商水军都在私下议论殿下您呢……”
“议论本王？”赵弘润微微皱了皱，毕竟士卒议论主帅，这可不是什么合乎规矩的事。
“是呐！”穆青点点头，兴奋地说道：“商水军的兵将们在私底下谈论，他们觉得殿下您是受到火神的庇护……”
“……”赵弘润张了张嘴，愣了半晌这才问道：“火神……楚国这边的神祇？”
在赵弘润的印象中，楚国不像魏国的子民那样信奉“天父地母”，楚国这边的信仰很杂，拥有着远比魏国丰富的信仰文化，但这些“神祇”中最出名的，当属“火神祝融”与“水神共工”。
甚至于，传说楚国还围绕着这两位神祇，诞生了相关的巫文化。
可问题是，赵弘润乃是根正苗红的魏人，而且还是魏国王族成员，居然说他受到楚国的神祇庇护，这不是瞎扯么？
而听闻赵弘润的反问，穆青耸了耸肩，说道：“谁让殿下您喜欢用火攻来着？当初在鄢陵抵挡平舆君熊琥时，您放了一把火；后来打三川，你又放了几把火，虽然当时是借助投石车与‘猛火油’，但这也算是火攻吧？而今日，您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宿县的城墙放了一把火，将宿县的城墙都摧毁了一大段……”
“……”赵弘润愣了愣。
经穆青这么一提醒，他这才发现，他已经是好几次作案的“资深纵火犯”了。
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辩解道：“火攻乃是兵法中常用的战法，又岂能本王的问题？再说了，我也用过水攻啊。”
的确，楚暘城君熊拓麾下那位如今已故的大将子车鱼，便是在赵弘润的水攻妙计下损失了大量兵力，以至于其“奇袭大梁”的计划还未施行，反而被司马安所率领的砀山军偷袭，战死沙场。
面对着赵弘润的辩解，穆青耸耸肩，仿佛事不关己地说道：“您对卑职解释又有什么用？商水军几乎全军上下都对此深信不疑，甚至于还有人觉得，殿下您要么是‘火神转世’，要么就是神子……”
听闻此言，赵弘润面色微微一变，皱眉说道：“传令伍忌，令他即刻制止谣言！”
穆青愣了愣，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殿下是担心朝廷对此的态度？”
赵弘润长吐一口气，虽然没有解释什么，但面色着实有些不好看。
平心而论，他并不担心所谓“神祇庇护”、“神祇转世”之类的谣言传到他父皇魏天子耳中，毕竟他父皇是一位贤明的君主，问题就在于，魏国是一个“信仰保守”的国家。
尤其是朝廷礼部。
别看礼部尚书杜宥与赵弘润私交不错，平日遇到还说说笑笑，但是在信仰方面，礼部的官员极为传统，他们坚定地认为，他们魏国本国的守护神，就是“天父地母”，其余的，皆是他方邪神般的存在。
倘若赵弘昭这位堂堂皇子殿下，被传言坐实了是“火神转世”，这还得了？
说不准礼部日后会兴师动众地鼓捣一场祭天仪式，让赵弘润写一份长长的告罪祭文，当着万民的面，向“天父地母”忏悔信仰方面的动摇，并在万民面前对天起誓自己的信仰。
魏国朝廷礼部，虽然不是像吏部、兵部、户部那样重实权的官署，但说实话，赵弘润最不想与之打交道的对象，除了御史监外，那就是礼部。
毕竟在赵弘润的印象中，礼部堪称是魏国朝廷中最守旧、最传统、最顽固的学究与文士的集中地，那些迂腐的老学究，虽然不至于直降身份而动粗，但是却会开动他们那张嘴嘴，碎碎念道说得你头昏脑涨，仿佛耳边有一千万只虫子在鸣叫。
然而，尽管赵弘润立即决定制止那则在他看来非常不妙的谣言，但是很遗憾，今日“魏国肃王姬润施展神火摧毁宿县城墙”的事，太过于让人震撼，以至于先是在商水军中传遍全军，随即迅速地扩散到鄢陵军中，而到了晚上的时候，就连汾陉军的士卒们亦开始谈论起这件事。
这个扩散速度，让赵弘润束手无策。
没办法，因为军旅生涯极其枯燥乏味，以至于若发生些有趣的事，保管迅速传遍全军，即便是赵弘润有心想要制止，亦是无济于事。
当晚，商水军的伍忌、南门迟、吕湛、徐炯等重要将领，在汾陉军西卫营营将蔡擒虎的指引下，一同来到赵弘润所居住的木屋。
之所以召唤这些将领前来，是因为赵弘润要嘱咐一些有关于“抢夺宿县”的事。
是的，抢夺宿县，从田耽的手中，将宿县抢先攻占下来。
因为田耽的谋划，赵弘润大致已经猜到。
而在众将们前来之前，赵弘润正在与汾陉军大将军徐殷在屋内谈论，谈论的，正是今日在三支魏军中传得沸沸扬扬的事。
面对着赵弘润的抱怨，徐殷捋着胡须，笑呵呵地说道：“肃王殿下，此事虽说……唔，有违祖训，但徐某看来，亦不失是一个契机。”说着，他眨眨眼，半开玩笑地继续说道：“殿下不是筹划着准备从楚国抢走百万楚民回国么？只要承认了这个谣言，那些楚民还不是乖乖就跟殿下回国了？”
赵弘润无语地翻了翻白眼，没好气说道：“徐叔，这个时候你还说风凉话？”
“哈哈。”徐殷笑了几声，随即眨眨眼睛又说道：“若是殿下担心礼部，徐某可以教殿下一个绝招……蛮横不讲理，用这招对付那些满嘴先贤圣人的迂腐家伙，最是有效。”
“……”赵弘润张了张嘴，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毫不夸张地说，这招也就是徐殷、司马安、百里跋、朱亥这几位身份地位特殊的大将军用用，若是他赵弘润真敢用这招，相信礼部的那些官员十有八九会联名弹劾他。
因为这种破事遭到弹劾，如今的赵弘润可丢不起这个脸，毕竟他并非将领，更非武人，他是贵族，必须时刻注意自己的仪容举止。在这方面，他根本没有似徐殷等这些位大将军那样的自由。
而此时，宗卫吕牧进来禀告道：“殿下，众将军到了。”
无奈地瞥了一眼浑然没将这件事当一回事的徐殷，赵弘润摇摇头，说道：“请他们进来吧。”
片刻工夫，诸将依次走入木屋，在屋内所铺设的毯子上坐了下来。
而此时，赵弘润也已收敛了心神，沉声对诸将说道：“诸位，今日我军的战果，就不必多说了，多亏了诸位严格遵从本王的命令，使我魏军成功地摧毁了宿县的一段城墙，做的不比齐军差，不至于被他们比下去。”
“只是不至于被比下去？嘿！齐军那是拍马都不及啊！”
诸将心下一边暗暗说着，一边用一种敬佩到近乎崇拜的目光看着赵弘润。
尤其是似伍忌等楚人出身的将领，眼神更是火热，仿佛眼眸隐隐发亮，这让赵弘润哭笑不得之余，感觉浑身不自在。
“咳。”咳嗽一声，赵弘润沉声说道：“可话虽如此，我军亦是给齐军提供了便利，倘若本王所料不差的话，田耽他……”
说到这里，瞥了一眼诸将表情的赵弘润不由有些气急，因为他感觉诸将此刻正睁大眼睛打量着他，仿佛要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神奇的事物来。
至于作战方案，赵弘润很怀疑这些将领们是不是一句都没听到。
“啧！早知就不用这招了！”
赵弘润暗自后悔道。

第0683章 各有算计（二）
几乎是在相似的时间段，赵弘润正暗自后悔，后悔不该用那招远超这个时代智慧的办法来摧毁宿县的城墙，以至于被麻烦找上门。
而在齐军这边，在东路军主帅田耽的帅帐内，琅邪军大将东郭昴、北海军大将仲孙胜、暂代替将军职的东莱军副将邹忌，以及其余几位将领，此刻皆安安静静地坐在帅帐内，默不作声。
别看帅帐内人数不少，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开口，以至于帅帐内的气氛极其凝重。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就在于西路魏军的主帅姬润，用了一个让他们至今都无法理解的怪招，成功地摧毁了宿县的城墙。
而那些此前还在嘲笑魏军、嘲笑赵弘润的齐军将领们，此刻更是面红耳赤，满脸羞惭欲死。
看这些人的表情，只能说幸亏赵弘润此刻不在这边，否则，这些将领们恐怕真会因为羞惭到拔剑自刎。
“呼……”
一声吐气声，在寂静的帅帐响起。
帐内众人转头望去，这才发现制造这个响动的，正是他们东路军的主帅田耽。
“田帅……”
北海军的将军仲孙胜，用期盼而殷切的目光看着田耽，几番张嘴，欲言又止。
可能是猜到了仲孙胜的心思，田耽摇了摇头，心情沉重地说道：“田某苦苦思索了近一个时辰，还是想不通，那姬润，究竟是如何才能将宿县的城墙摧毁到那种地步。”
在说完了这番话后，田耽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魏公子润……不，应该是魏国的肃王，果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啊！……此子，真不简单！”
仰脖子调整了一下坐姿，田耽暗暗感慨道。
记得曾经，田耽亦在不经意间轻视着赵弘润，因为在他看来，赵弘润年仅十六岁，况且又是出身魏国宫廷，贵为魏国之子，从小娇生惯养，因此，怎么可能摇身一变就变成一位擅长打仗的统帅？
倘若天底下果真有这种荒诞的事，岂不是人人都能担任将帅？
然而今日的所见所闻，却让田耽终于相信了现齐国左相姬昭的那番话：吾弟弘润，其才十倍于吾！
姬昭，也就是赵弘润的六王兄赵弘昭，他因为已经在齐国居住了年逾，并且在齐王吕僖的撮合下，平日里多与田耽、田讳等拥护齐国王族“吕氏”的国内重臣接触，因此，田耽自然而然领教了那位新任左相大人的才能。
对于姬昭，田耽仅有八个字的评价：天纵奇才，世无其二！
因此，当姬昭在某次笑着说出那句称赞他八弟赵弘润的话时，田耽根本不以为然。
因为在田耽看来，姬昭乃是几十年都难得一见的奇才，文韬、政略、法纪，无有不通，而且还会一手耍起来非常漂亮的剑术，虽然杀伤力不值得一提。
似这等奇才，魏国出了一位还不够，居然还有另外一位？！
田耽绝不相信老天爷如此偏袒魏国。
可事实证明，他错了，老天爷对魏国的偏袒，绝对是到了一个不讲理的地步。
想想他们齐国，自齐王吕僖登基为王以来，齐国北制韩国、南征楚国，称霸中原，毫不夸张地说，当世绝没有哪国的君王，能超过齐王吕僖。
可如此贤明的君王，非但自身寿命不长，并且生下的几个儿子，也是没一个成器的。
反观魏国，不过是从遥远的陇西迁移而来，花了几百年工夫才在中原之地立足，跻身于中原国家的外邦小国，非但出现了姬偲那样虽不及齐王吕僖但也相差无几的君王，更可气的是，姬偲所生的九个儿子，据说个个都不是庸才。
尤其是四子姬昭与八子姬润，简直就是妖孽！
此前，田耽虽然才比试文采时输给过姬昭，但当时他并没有什么挫败感，毕竟他的主职是将帅，其次才是齐国的卿大夫。
但是今日，田耽却黯然地发现，他再次输给了魏国姬赵氏的人，而且还是在他最擅长的带兵打仗方面。
他不甘心，但他无计可施，因为他已苦苦思索的近乎一个时辰，还是没有弄明白赵弘润究竟是怎么将宿县的北城墙弄出一个大窟窿来。
难道真是靠火烧？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在田耽心底，就被他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火，怎么可能烧毁岩石？这可是世人皆知的事啊！
不得不说，田耽与赵弘润的较劲，输在了起跑线，输在了这个时代的局限性上。
倘若是赵弘润的话，他就会认为：火，其实是可以烧毁岩石的。（注：这里的“火”，其实更准确的说法是高温。）
不过也难怪田耽无法参透其中的奥秘，毕竟“火无法烧毁岩石”，这是这个时代世人的共识。
以至于当魏军在宿县北城墙堆积大量的柴薪，仿佛企图将城墙烧毁时，嘲笑魏军这个“愚蠢举动”的，可不仅仅只是齐军将领，当时宿县城墙上的楚国士卒们，同样对此发出讥笑。
可眼下呢？
那些宿县楚军哭都来不及，因为魏军所摧毁的城墙，那是足以让整座宿县沦陷的大窟窿。
要不是当日天降暴雨，不利于打仗厮杀，或许当时只要魏军发动总攻，刚刚遭受心灵上重大打击的宿县楚军，搞不好真会打败仗。
不过眼下的情况也不差：魏军虽然撤兵了，但是他们在宿县城墙所弄出的那个大窟窿，楚军根本没有办法妥善的修补，换而言之，魏军随时可以进攻宿县。
一想到此事，田耽便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宿县不好打，把守宿县的楚将吴沅更不是什么软柿子，因此，他田耽才选择用最笨的办法：在宿县作为庇护的城墙上制造破绽。
在他想来，只要宿县的城墙出现了坍塌，非但可以沉重打击城内楚军的士气，亦能帮助西路军与东路军突破目前的僵局。
因此，他非但动用了所有鲁国工匠所督造的投石车，更让麾下士卒日夜赶工，终于凑出了数百架投石车。
天见可怜，在他们齐军数百架投石车的狂轰滥炸下，宿县那要塞级别的城墙，终于出现了小幅度的坍塌。
但当时田耽却并非趁机进攻，因为他很清楚，倘若只是攻一处局部的话，哪怕对方已出现破绽，也是很难得手的。
因此，当日他希望赵弘润能够看出他的谋划，在宿县其余三处城墙，亦制造一个破绽。
事实证明，赵弘润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当即就看懂了他田耽的意图，成功地在宿县北城墙打开了局面。
可问题就来了：齐军动用了数百架投石车，消耗了无数经过打磨的石弹，这才好不容易在宿县南城墙制造了一段大概二三十丈的空隙；而西路魏军，却凭借主帅姬润那不可思议的怪招，摧毁了北城墙几乎一半的墙体。
两者相比较，高下立判。
更要命的是，此前当齐军洋洋得意的“进展”，那里堆积着齐军此前用来砸毁城墙的石弹，这些东西如今已成为齐军进攻宿县的障碍。
而魏军在宿县北城墙所摧毁的那段墙体，除了构筑墙体的岩石外，就只能一层无数柴薪焚烧殆尽后所剩下的灰烬，最大程度上保证了进攻路线的畅通。
这又孰高孰下？
也难怪田耽已骄傲不起来，而帐内的众齐军将领们，亦是一个个耷拉着脑袋。
因为他们彻彻底底地输了。
而最让他们感到羞愤的，是他们至今都想不通他们究竟是怎么输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田耽见帐内的诸将士气低落，遂收敛了心思，开口说道：“好了，诸位……虽然，唔，总之，魏军如我等估计，成功地也摧毁了宿县的北城墙，如此一来，宿县就出现了一北一南两个破绽，攻克此城，指日可待！”
说罢，他顿了顿，说出了他就谋划多日的战术：“倘若是对付一般楚将，一招声东击西足以！但那吴沅并非是寻常将领，因此，我军要反其道而行之！……明日白昼，我军仍在宿县南郊展开攻势。宿县的南城墙，坍塌的空隙较……较狭隘，可能楚军会日夜赶修，因此明日白昼，进攻的先锋军就以清理进军道路为主要目的，为晚上我军对宿县的夜袭排除障碍。”
诸将默不作声，可能是还未从巨大的打击中缓过来。
见此，无人出言帮衬的田耽，只好自己再次开口，继续讲述战术：“夜袭时，我军先对宿县南城墙展开佯攻，那吴沅不是傻子，见我军选择空隙较小的南城墙，而不是选择大片坍塌的北城墙，势必会会怀疑这是不是我军声东击西，故而将城内重兵部署在北城……我等就是要利用他这个怀疑，反起到而行之，待进攻北城墙的佯攻军队遭到楚军的抵抗后，我军立即强攻南城墙！”
“……”帐内诸将默然不语。
诚然，田耽的战术安排地非常妥善，甚至还考虑到了楚将吴沅的心理，因此夜袭夺取宿县的机会应该说是非常高的。
但是，帐内的诸齐军将领们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田耽再怎么说得隐晦，都无法掩饰他们东路齐军“借用”了西路魏军在宿县北城墙所制造的破绽，说得再直白点，若是田耽这招反声东击西能够成功，那也是宿县的守将吴沅本能地认为北城墙的破绽对他们威胁更大。
换而言之，即是魏军的功劳，或者说是那位魏国公子姬润的功劳。
而他们齐军所做的，无非就是锦上添花，外加窃取了西路魏军的战果而已。
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甚至于，对于心高气傲的齐国将领而言，这简直就是耻辱！
而见此，田耽眯了眯眼睛，沉声说道：“究竟是荣誉重要，还是胜利重要？在军中，忘却你等贵族的身份，尔等眼下，乃是我大齐的将领！……为了胜利，当不择手段！”
顿了顿，田耽又说道：“还是说，你等宁愿放弃挽回些许颜面的机会，要将功劳拱手让给魏军，让后者反过来嘲笑我军的无能？”
听闻此言，帐内诸将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几丝生气与斗志。

第0684章 各有算计（三）
八月三十日，又轮到齐军对宿县展开进攻。
与前两日的感觉不同，今日，宿县守将吴沅不时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久为战将的吴沅对此并不算陌生，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意味着今日会发生什么对他极其不利的事。
仔细想想，当年那时候也有这种类似的感觉，只不过他当时没有相信自己的直觉，依旧带兵出去，这才中了项末的圈套，兵败被擒。
虽然那时候项末爱惜他的才能，并未加害，但这件事亦从侧面反应出，有时候一名将领的直觉，要比他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东西更准。
“宿县……不好守了。”
站在城门楼上，吴沅目视着在城外排兵布阵的东路齐军，口中喃喃说道。
冷不防听到这句，旁边那位宿县的县公东门宓，面色微变，吃惊地扭过头来盯着吴沅。
因为在东门宓的印象中，吴沅此人虽然话不多，但却是一位极为稳重靠谱的将领，不像楚国某些将领与贵族那样，一听到“田耽”这个名字就吓得双腿发软，甚至于，吴沅仿佛丝毫未将田耽的威名当一回事。
当然，吴沅的这份自信，并不是狂妄，这几日的攻城战，这位吴越之地的降将已经做到了他能够做到的一切，将田耽的军队阻挡在城外，不得寸进。
至于南城墙被齐军的投石车砸毁，砸出了一个不小的缺口，这只是因为宿县楚军缺少相应的远程反制手段，是“非战之罪”，倒不能因此怪罪吴沅。
更何况，齐军就算将南城门砸出一口缺口，亦不代表齐军就能顺利从这个缺口杀入城内——守将吴沅早已下令昼夜赶修城墙，利用那些齐军投石车抛投过来的石弹，堵死了宿县南城门的缺口。
“果然还是因为昨日北城门那一仗吗？”
东门宓捋了捋胡须，暗自想道。
他还记得，那时候他与吴沅，以及城墙上几乎任何一名楚军兵将，都在或轻或重地取笑魏军居然想放火烧毁城墙的可笑举动，然而随后的事实，却仿佛狠狠甩给了他们一记巴掌——魏军非但用这种办法摧毁了宿县的北城墙，甚至于还使得宿县城内的楚军士气大跌，人人惊恐。
惊恐什么？
自然是惊恐那位西路军的统帅，“魏国肃王姬润”。
因为在这些楚人的共识中，火是无法烧毁城墙的，即是说“非人力所能达成”，而如今魏军做到这一点，这就让宿县城内的楚军大为惊恐：莫非魏军受火神庇护？
当然，因为这件事而惊恐不安的，只是城内那些楚军兵将，而至于这位出身吴越之地的将领吴沅，他在事后只是满脸凝重地询问东门宓：魏军主帅，究竟是何许人物？
“魏公子润”，这是赵弘润在齐国与楚国率先打响名气的称谓。
从这个称谓中能看出什么？除了“魏王之子”外，还剩下什么？
由此可见，纵使是赵弘润曾经击败过楚暘城君熊拓进犯魏国的十六万大军，楚国对于赵弘润仍然没有产生重视，更别说当赵弘润被与“楚国的宿敌田耽”摆在一起后。
毫不夸张地说，眼下十个楚人，最起码有六七个将目光投注在田耽所率领的东路齐军身上，看着他们一路高奏凯歌，连连攻克楚国城池，却忽略了一个事实：“魏公子润”所率领的西路魏军，他们进攻楚国的速度丝毫不亚于田耽的东路齐军。
而吴沅，显然是从昨日魏军用不可思议的方式摧毁宿县北城墙这件事中，感觉到了魏军那位主帅的韬略。
南有“楚国宿敌田耽”，北有“魏公子润”，纵使是吴沅曾在符离塞守将项末上将军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宿县不会有失，此刻亦难免动摇了信心。
不得不说，亲眼目睹昨日魏军以那种方式摧毁宿县北城墙的“神迹”，宿县城内楚军兵将们，可谓是大受打击。
“宿县……还能守多久？”望了一眼四周，见无人侧耳窃听他俩的对话，县公东门宓遂小声问吴沅道。
“……”吴沅漠然地瞥了一眼东门宓，避重就轻般地说道：“无论如何，吴某亦会守到最后，尽我力所能及。”
东门宓愣了愣，随即不由地苦笑起来，因为他发现，吴沅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想到这里，东门宓连忙表明心迹道：“虽我东门氏家业皆在此宿县，然我东门氏受大王与项氏诸多恩惠，岂可做出背主投敌之事？老朽只是觉得，若宿县有失，符离塞的上将军，处境恐怕……”
吴沅闻言默然不语。
其实他也很清楚，此番“抵御齐王吕僖讨伐军”的战役，楚国已经失去了先机。
这不，齐王吕僖手中的两柄利刃——西路魏军的魏公子姬润，与东路齐军的齐国名将田耽，他二人此刻分别占据着铚县与蕲县，截断了符离塞与楚国王都寿郢的联系。
或许对于整个楚国而言，这场仗尚未露出败相，但是对于楚国上将军项末所镇守的符离塞来说，却已经是“腹背受敌”、“粮仓被袭”等诸多最不利的局面。
因此，眼下除非浍河南方的百万楚军北上援助符离塞，最起码也要夺回铚县与蕲县，否则，项末就只能从符离塞向南撤离，除非他甘愿与麾下数十万大军一起被困死在这座要塞。
然而，楚国的那位上将军项末，至今都不舍得放弃他修筑的符离塞，不舍得这座要塞落到齐王吕僖手中，至今仍在苦苦挣扎，否则，按照吴沅的判断，项末早就应该向南突围了。
“就以此战，来报答项末当年的不杀之恩吧……”
吴沅在心底暗暗说道。
说着，他转头对东门宓说道：“东门族长。”
“吴将军有何吩咐？”东门宓似乎是从吴沅那沉重的语气中感觉出了什么，一张老脸变得甚是严肃。
只见吴沅上下打量了东门宓几眼，随即沉声说道：“为坚守此城，吴某希望东门氏拿出家财，让吴某可以凭此财物激励军中士卒士气。”
不得不说，东门宓可不是铚县的万奚那种鼠目寸光的氏族族长，明明城池都快被攻破了，居然还死捏着钱财，以至于最终便宜了魏军的鄢陵兵。
在听闻吴沅的话后，东门宓虽然有些心疼，但他终归也晓得孰轻孰重，于是闻言后点头说道：“我东门氏愿意倾尽家财，资助将军！”
“好！”吴沅脸上终于罕见地露出了几许欣慰的笑容，随即，他转头望向城外正准备进攻的齐军，头也不回地说道：“趁着城外北郊的援军尚未被魏军驱逐，收拾细软，退至符离塞去吧……项将军，当可保证你家族一门无恙。”
东门宓闻言一愣，随即面色动容：吴沅这分明是给了他东门氏一条活路啊！
要知道，作为宿县的县公，倘若是东门宓自己私下逃走，那么日后势必会受到楚王的指责，但倘若这个判断出自正军将领吴沅之口，那么，这个责任就牵扯不到东门氏身上。
“宿县果然是保不住了么？……吴将军给了我东门氏活路，他自己又该怎样抽身？”
想到这里，东门宓皱眉问道：“将军，那您……”
吴沅依旧目视着城外的齐军，重复着他方才的那句话：“无论如何，吴某都会坚守到最后，尽我力所能及。”
这明明是一句语气平常的话，可听在东门宓耳中，却不亚于这世上最悲壮的豪言。
“吴将军，竟要死守宿县，不惜战死在城中？”
东门宓面色动容，下意识开口道：“吴将军……”
“住口！”吴沅立即喝止了东门宓，随即在微微吸了口气后，沉声说道：“你设法回到上将军身边，若是吴某拼死守住了宿县，则请上将军即刻出兵攻打相城，断‘魏公子润’的后路……此人，让吴某感到战栗，比当年遇到上将军更甚。你将这句话原话转达给上将军，他会明白的……倘若最终吴某并未能守住宿县，就请上将军莫要在留恋符离塞，即刻向南突围……要塞终归是死物，它就在那里，不会走也不会逃，纵使今日被齐军所夺，日后终是有办法夺回来的。可倘若人死了，那就真的全完了。”
“将军……”
望着眼前这位出身吴越之地的将领，东门宓眼眸中露出了敬佩。
“多谢将军！”只见东门宓恭恭敬敬地向吴沅拱手施礼，小声说道：“小老儿话不多说，只衷心祝愿将军武运长久。”（注：“武运昌隆”这个词的确挺带感的，可惜是舶来之词，用来这里总感觉违和，还是算了。）
吴沅微微一点头，不再说话。
见此，东门宓深深注视了吴沅一番，随即咬咬牙，头也不回地步下城墙，火急火燎地回他东门氏的府邸去了。
事实上，在吴沅心中，对于目前他宿县境况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向北撤退。
这可以解决他所有问题：一来可以避免他与他麾下数万楚军被姬润与田耽联手击败，二来，也可以让符离塞的上将军项末了解到，眼下的境况究竟是何等的恶劣，促使项末下决定舍弃符离塞向南突围。
只不过，吴沅心中尚惦记着当年项末对他的恩情，因此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犹想着挽回劣势，为项末守住其后方而已。
“固然，宿县已注定不能久守。既然如此，索性就改变战术，以杀死城外的敌军作为目的。如此一来，日后项末向南突围时，所遭遇的阻碍亦会小得多，说不定还能顺势夺回铚县与蕲县……”
心中想着此事，吴沅面无表情地看着城外齐军的先锋军，正在进攻南城墙的那一块缺口。
且在此期间，齐军那支先锋军，有意无意地清理着道路。
“哼唔。”
瞥了一眼城外远处，在齐军本阵处的那一面“齐上将军田”字样的旗帜，吴沅轻哼一声，眼眸中闪过一抹嘲讽。

第0685章 各有算计（四）
当日白昼，尽管田耽麾下的东路齐军对宿县展开了多番进攻，但最终，宿县守将吴沅还是稳稳地守住了城池，再次将进攻的军队击退。
这让昨日被魏军摧毁了北城墙后，城内那些士卒因而跌落的士气稍稍得以回升。
但在两度击退田耽之后，吴沅脸上的神色却是越来越凝重。
“吱嘎。”
随着一声轻响，一名身着甲胄的将领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劈头盖脸地对吴沅质问道：“东门氏，是你放出城的？”
吴沅抬头瞧了一眼来人，继而脸上露出几许莫名的笑容：在宿县，胆敢对他如此无礼的，也就是这位副将“俞骥”了。
“是我。”吴沅点点头，随即抬手指了一下屋内的座椅，示意俞骥坐下再说。
俞骥也没有客气，径直来到一张椅子旁，坐下。
只见他坐姿前倾，十指交叉，摆在膝盖上，在沉默了半晌后，沉声说道：“吴沅，你这是要与城外的敌军拼命了么？”
“何以见得？”吴沅眼中露出几许诧然，尽管他也清楚，眼前这位副将，那可不是什么寻常之辈。
只见俞骥抬起头深深望着吴沅，沉声说道：“你放走东门氏，借此谋取了东门氏一族的财物。这笔财物，你多半是打算用来激励城内的士卒吧？”
说着这话，他眼中却露出几许悲哀。
因为他知道，城内那些士卒在得到那笔财物的犒赏后势必会大为喜悦，可他们恐怕料想不到，他们有命拿这笔钱，却未必有命去花。
眼前这个名为“吴沅”的男人，分明就是打算以那笔东门氏的庞大财物为诱饵，诱使城内的正军士卒与城外的士卒拼命。
虽然说这招是将领们惯用的招数，但是俞骥却不喜欢。
只不过目前他宿县的局面，让他无法指责吴沅而已。
但他仍然看不惯吴沅耍弄伎俩。
只因为吴沅乃是吴越之民，此人从未将自己视为一个楚人，他之所以在楚军内，只是为了报答上将军项末当年的恩情而已。
而除此以外，任何一名楚人的战死，都不会让这个外族将领出现任何心情上的波动。
“今日田耽攻城，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在思忖了片刻后，俞骥皱眉说道：“明明宿县的北城墙有着更大的缺口，可田耽却视而不见，致力于清理南城墙这边的碎石障碍……今日之仗，与其说是齐军强攻城池，倒不如说是他们在准备着什么。”
见此，吴沅亦不隐瞒，点点头说道：“十有八九，田耽会在今夜袭击城池。”
“你这般肯定？”俞骥惊讶地望向吴沅，毕竟虽说他也有些怀疑，但却并不能肯定。
然而听吴沅的口气，似乎他对此深信不疑。
听闻此言，吴沅表情玩味地问道：“你是在向吴某请教么？”
俞骥面色微变，似乎有些羞恼。
见此，吴沅心中微微一笑，随即正色说道：“你可曾看出，魏军与齐军有隙？……前几日这两支军队对我宿县的进攻，皆是齐军攻一日，魏军攻一日，日复一日。不难看出，那两支军队的主帅，魏公子润与齐将田耽，皆不愿将攻陷我宿县的功劳与对方分享……更有甚者，昨日魏军用怪招摧毁我宿县的北城墙时，田耽亦领着一队人马在城外的一处土坡观瞧。当时，魏军喜而呐喊，我城内士卒个个失声，然而田耽那边，亦是丝毫喜悦之声也无……”
吴沅说得合情合理，俞骥点点头表示信服，随即不解问道：“这可与田耽今夜会来袭城有何关系？”
“这还不简单么？”吴沅闻言笑道：“我宿县，眼下千疮百孔，若今日齐军不取，则到了明日，攻取此城的功劳就归于了魏军……唾手可得的功劳，田耽如何会舍得？”顿了顿，他信誓旦旦般地补充道：“我想，田耽十有八九是将胜负定在今夜，因此白昼间才会让你产生那样的错觉……事实上那并非是错觉，的确是田耽在为今晚的夜袭做准备。”
俞骥闻言恍然大悟，但是旋即，他脸上便再次布满了凝重之色，皱眉问道：“你是想伏击田耽？”
“唔。”吴沅捏了捏空拳，沉声说道：“城外的那两人皆是劲敌……无论是那个魏公子润，还是齐国的田耽，皆让吴某感到忌惮。若能设法铲除其中一人，何乐而不为？”顿了顿，他又说道：“今日白昼，田耽依旧南城墙展开攻势，却对北城墙这个更好的选择视而不见，在我看来，他多半是想麻痹我军……”
“你是说，今夜田耽会夜袭北城墙？”俞骥皱眉说道：“那不是城外魏军的地盘么？田耽既然与魏公子润不合，不至于如此……不要脸吧？”
吴沅闻言冷笑道：“成王败寇，若是叫魏军夺取了此城，那田耽才叫颜面尽失。”
俞骥想了想，了然地点点头说道：“我懂了，田耽今日对北城墙视而不见，做出一副不屑借助魏军之力的架势，其实是他很清楚，纵使是凭借魏军在北城墙制造的缺口，他田耽也很难在我军有防备的情况下攻入城中。因此，他今日白昼故意强攻南城墙，吸引我军注意，让我军误以为他放不下脸面窃取魏军的战果，因此对北城墙疏于防范，好方便他夜袭北城墙。”
“正是这个道理。”吴沅点点头说道：“因此，我准备将计就计，故意放齐军入城。随后在北城墙一带放火，截断齐军的退路。在此之后，则倾全城兵力，一鼓作气围歼这支齐军！……若此战顺利，则齐军势必损失惨重，即便城外仍有一个魏公子润，但我宿县的处境，想来会改善许多。”
“这就是你设法从东门氏手中谋取那笔钱物的原因吧？”
俞骥表情古怪地望了一眼吴沅。
还别说，为了今夜与齐军的厮杀，就连俞骥亦认为，吴沅用那笔钱激励士卒的决定，着实非常明智。
“你在想什么？”见俞骥久久不说话，吴沅疑惑问道。
冷不丁被问及，俞骥微微一惊，因为不想夸赞吴沅，因此他托词说道：“我……我在想，田耽会不会反其道而行之，来个计中计，故意我军将城内兵力埋伏在城北，他却悄然攻打南城墙……”
“唔？”吴沅闻言一愣，伸手摸了摸下巴处的一小撮胡子，眼中露出几许深思之色。
良久，他皱着眉头沉思道：“应该……不至于的。南城墙的缺口要远远比北城墙小得多，若田耽果真将主攻放在此处，像你所说的那样来个反其道而行之，这难度可要比他进攻北城墙大得多……不至于的，应该不至于的。”
不过看得出来，吴沅对此也不是很自信，遂又说道：“这样吧，今晚让吴康带一万人埋伏在城南。”
吴康，乃是吴沅的族人以及麾下将领，亦是吴越之民出身，虽然本身没多大出彩之处，但为人稳重可靠，因此纵使是俞骥与吴沅有些不对付，亦点点头认可这个人选。
“那我就守城北吧。”
俞骥站起身，似以往那样敷衍地对吴沅抱了抱拳，随即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吴沅断然拒绝道：“不，城北，我亲自守！……你，去守东城门。”
俞骥愣了愣，表情有些惊愕。
要知道吴沅可是宿县的主将，他俞骥是副将、是将佐，是副手，哪有主将亲自当真，而副将却留守战后的道理。
俞骥的脸上，露出几许羞恼之色。
而就在这时，就见吴沅站起身来，不容反驳地说道：“俞骥，你是项末一手提拔的将领。项末曾对吴某说过，说你天资卓越，乃上将军之才。既然如此，你断不可葬身在此……若今夜有何万一，你即刻弃城去投奔项末，务必要说服他，舍弃符离塞向南突围！”
听闻此言，俞骥脸上的表情着实有些精彩，羞恼、感动、愤慨，诸多情绪交汇于一处。
“这是命令！俞副将！”
吴沅不容反驳地命令道。
“……”深深望了一眼吴沅，俞骥徐徐转过身去，语气复杂地说道：“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因此感激你！”
说罢，俞骥离开了屋子。
望着俞骥离开时的背影，吴沅轻哼一声，毫不在意。
他坐回椅子上，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两张脸孔，一老一少，面容皆与俞骥有几分相似。
那是俞骥的父亲与兄长，当年皆战死在楚国攻伐吴越之地的战场，皆死在他吴沅手中。
“算是积德吧。”
吴沅暗自说道。
天色，徐徐降临，转眼便到了亥时。
正当吴沅在城守府内养精蓄锐，等待着齐军兵马的夜袭时，忽然有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地来报。
“将军！吴（康）将军命小的前来禀告，言齐军果然前来袭城，此刻正猛攻城南！”
“唔！”
吴沅点点头，挥挥手遣退传令兵。
随即，他站起身来，穿上甲胄，戴上头盔，拾起佩剑，迈步走出了城守府，带着一些亲兵前往城北。
毕竟在他看来，田耽夜袭他宿县的主力，应该会在北城墙这边。
果不其然，待等吴沅刚刚到了城北一带，他当即就听说北城墙亦遭到了齐军猛烈的攻势，此刻齐军已突破城墙，攻杀到城内。
对此，吴沅毫不惊慌，毕竟这是他安排的战术，无论是关门打狗也好、瓮中捉鳖也罢，实际上都是他故意放齐军入城的，否则，齐军不可能如此轻易就杀入城内。
“但愿田耽亲身赴此。”
吴沅的嘴角扬起几分冷笑。
而与此同时，在城外某处隐秘的高坡，正有几名黑影正静静地关注着宿县的变故。
随即，响起一声细微的轻笑。
“嘿！不出殿下所料，田耽果然夜袭宿县……”

第0686章 黄雀（一）
夜袭宿县这等大事，田耽果然是不放心交给别人，因此亲自前来静观。
负责在第一轮佯攻南城墙并且在第三轮时强攻此处的，乃是齐将仲孙胜所率领的北海军，而负责第二轮佯攻北城墙的军队，则是齐将东郭昴。
如田耽所期待的那样，夜袭宿县的进展非常顺利，只不过其中有些小小的不尽人意。
比如说，在城北负责佯攻的琅邪军的大将东郭昴，由于城内楚军的引诱，以至于贪功心切，杀入城中，没想到反而中了楚军的诡计，被断了后路。
“原来如此！吴沅这是要与田某拼命了……”
记得在接到城北斥候的汇报后，田耽心下顿时一凛。
毕竟，吴沅是一个强劲的对手，而当这个对手豁出性命时，那无疑将会是十分可怕的对手。
好在，齐军此番夜袭宿县的目标，并不是看似最有攻克城池机会的城北，而是在城南。
想来纵使是口口声声要不择手段的田耽，其实此人心中的骄傲，也只允许他利用魏军的战果，而不会真正的将其窃为已有。
“报！仲孙将军已击退宿县城南的楚将吴康！”
约莫半个时辰左右，田耽一直在等的好消息终于从前方传达过来。
不得不说，纵使是至今为止克城上百座的田耽，在听到这则报讯后亦不由满脸喜悦。
也难怪，毕竟今日攻克宿县，无论对于他还是他麾下的齐军而言，皆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然而这个消息传到吴沅耳中，这位宿县守将，却是绷紧了脸。
“什么？你说吴康被击退了？”
目视着前来报讯的传令兵，此刻身在城北的吴沅眼中尽是迷惑与震惊。
要知道，他已经设法断了齐将东郭昴所率领的琅邪军的后路，正准备带着麾下此刻因为受到了钱物的刺激而显得战意浓浓的正军，希望能将这支已步入他陷阱的齐军歼灭。
可没想到，他麾下将领吴康所守卫的南城，却居然出了岔子。
要知道，诱敌与被击退，这是两码事，此刻宿县城内已有一支琅邪军，再让另外一支齐军入城，不难猜测楚军企图全歼一支楚军的胜算就会减低。
甚至于弄假成真，使宿县成为齐军的囊中物。
“居然被俞骥一语成箴……”
吴沅表情古怪地嘀咕了一句，随即他唤来麾下将领毛祁，吩咐他道：“毛祁，你在此守着，全力围杀这边的齐军，吴某要即刻感到城南去。”
“末将遵令。”部将毛祁抱抱拳，接管了此地的指挥。
而在此之后，吴沅即刻带领麾下一支军队前往支援城南的吴康。
没有猜到田耽夜袭他宿县的方位，这让吴沅不禁有些气恼，毕竟摸错了方向，就意味着他们楚军为了埋伏楚军而所做的一切准备皆成了白费，这如何让吴沅不气恼？
而更让他气恼的是，待等他来到城南后，他发现城南的战况，居然已糜烂至此——军中，居然出现了逃兵！
这还得了？！
远远看到一拨逃兵仓皇地向这边逃来，吴沅眼眸一冷，当即拔出佩剑，当机立断地与他的亲卫们一同杀死了数十名逃兵，这才震慑住了其余逃兵。
不怪他如此心狠，毕竟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名将领都不会允许逃兵的出现，尤其是在楚国。
在楚国，针对逃兵的惩罚那是非常严厉的，非但当场格杀，甚至是，日后或许还会牵连到家眷。
而在严令禁止下，城南仍然出现了逃兵，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这边的战况比吴沅所想象的还要恶劣。
“吴康……”
吴沅心中默念一遍那位族人的名字，颇有些担心后者，毕竟在他心目中，除了项末这个恩人外，就只有吴康等与他同样是出身吴越之地的兵将，才可称得上是自己人。
“将军，这些人怎么办？”
一名协助吴沅阻挡逃兵去路的将领冷冷瞅着那些此刻跪在地上哀求饶命的逃兵，询问吴沅道。
只见吴沅皱眉望了一眼附近那些逃兵，沉声喝道：“敌人就在前方，何惧之有？……尔等皆跟随本将军前往杀敌，逃逸者，皆杀之！”
这一声冷酷的命令，虽然使得附近众楚国兵将们心中一震，但不可否认算是制止了兵卒逃逸的现象。
此后，随着吴沅及时率领大队人马来到城南，城南楚军的溃败之势，当即便扭转过来。
而在这种情况下，第一个察觉到的，便是负责猛攻宿县城南的齐将仲孙胜。
就在一刻辰之前，他麾下的北海军击败了楚将吴康，明明是全军推进的大好局面，但是一刻辰之后，明明在气势上占据优势的北海齐军，居然被强行挡了回来。
“吴沅来了！”
仲孙胜心中一凛，因为在宿县，唯有吴沅在楚军中有着如此高的威望与震慑力。
“来的好快啊……该死！东郭昴没能将吴沅拖在城北么？”
仲孙胜在心中暗骂着同僚东郭昴，因为按照主帅田耽所指定的战术，东郭昴与琅邪军应当吸引吴沅的注意，将这名宿县的楚军最高统帅拖在城北，好方便仲孙胜与他麾下的北海齐军将战线推进。
不过话说回来，战场本身就是如此：计划比如变化，哪怕是再周详的战术，也总会出现不尽人意的变故。
而事到如今，仲孙胜也只有硬着头皮命令麾下士卒强行进攻，毕竟倘若在这种时候再被吴沅击溃，那可真是要叫齐军颜面尽失了。
“杀吴沅，赏千金！”
仲孙胜言简意赅的一句口号，可谓是极大的鼓舞了士气。
只见在宿县城南的大街小巷，齐军士卒与楚军士卒厮杀在一处，毫无阵型、毫无秩序，俨然已是混战。
不得不说，在这种作战环境狭隘的巷战，齐军士卒便陆续暴露了他们的弱点：虽然齐国的军卒拥有着可能是中原国家军队中最精良的武器与装备，但他们的本身实力，却是远远不如魏国步兵，甚至连楚国的正军士卒也比不上。
以至于当无数楚国正军士卒死死守住各条街道时，无数齐军士卒几次奋力进攻，居然皆被楚军挡了回来，气地负责这块区域的齐将仲孙胜恨不得亲自上阵打破僵局。
想来仲孙胜料想不到，楚将吴沅究竟在后方杀了多少逃兵、许下多少关于赏赐方面的承诺，才使得楚军能够挽回先前的劣势。
渐渐地，此前明明占据着优势的齐国北海军，居然被楚军一点一点地击退了。
“这个吴沅，还真是前所未有的强劲之地……”
仲孙胜心中暗恨。
他忍不住骂道：“冯宝呢！……他是干什么吃的？！”
然而片刻后，前方传来消息：偏将军冯宝，被楚将吴沅斩杀。
“……”
仲孙胜顿时目瞪口呆，要知道冯宝那可是他北海军的一员猛将，可在这里，居然被吴沅所杀。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吴沅作为宿县的楚军最高统帅，居然已亲自身负战场杀敌。
“原来如此，是吴沅亲自上阵，激励了楚军……”
仲孙胜捏了捏拳头，只听得拳头咯嘣作响。
不得不说，他这些跟随田耽，不知击败了多少楚军、多少楚将，但还真未遇到过像吴沅这样“不知死活”的敌将。
那个吴沅，仿佛丝毫不畏惧齐军主帅田耽的赫赫威名。
还真别说，吴沅还真不怕田耽。
因为说实话，田耽在楚国的凶名，有一半是因为他胜多败少，而另外一半，则是因为此人非常“记仇”，倘若遇到某个楚将，且此人给齐军造成了太多的阻碍，那么日后只要有机会的话，田耽就会杀尽这名将领的家眷，作为对楚国将领的威慑。
也正是因为如此，楚国的将领皆非常畏惧田耽，就像东门宓所认为的那样，很多人只要听到田耽的名字，就会吓得双腿发软，实在是田耽在楚国的暴虐凶名，远比他作战勇猛更加深入人心。
可问题就在于，吴沅乃是吴越之民出身，而吴越之民素来顽强、坚韧，岂会在意田耽的威胁？
要知道，相比较楚国近百年来对吴越之民的威胁，似田耽这种，根本无关痛痒。
这是一个楚国花了上百年工夫，都未使其臣服的民族！
“该死！”
暗骂一句，按耐不住的仲孙胜拔出佩剑，亲自加入了战斗，因为他若是再无动于衷的话，可能他麾下的军队士卒果真会逐渐被楚军压制，以至于被驱逐出城外。
不得不说，吴沅与仲孙胜这两名楚、齐将领亲自上阵，极大地鼓舞了两军士卒的士气，同时也使得这场混战变得更加激烈。
放眼城内大街小巷，几乎到处都是楚、齐两国士卒相互厮杀的身影，横尸遍地、血流成河。
然而，就在楚、齐两支军队正处于鏖战的时候，在宿县的西城门，却有几十个黑影利用钩索工具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城墙。
随后，这些人暗杀掉了城墙上那些记挂着城内混战的楚兵，悄悄地打开了城门。
而在此之后，商水军的伍忌与汾陉军的蔡擒虎，面带着一抹笑容，带着大队人马从城外的夜幕中现身，堂而皇之地从城门进入了宿县。
在那些徐徐进入宿县的商水军士卒当中，原齐国东莱军将领甘茂一脸气愤、惊怒。
“那姬润……居然利用田帅！”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魏军，终于在楚、齐两军士卒厮杀地最激烈的时候，悄然登场。

第0687章 黄雀（二）
“报！西城门失陷！”
一名气喘吁吁的传令兵，似连滚带爬飞奔到将军吴沅面前，向他禀告西城门沦陷的最近战况。
此时，吴沅已主动褪去了宿县最高指挥将领的光环，像一名士卒一样，手持利刃奋力厮杀在街巷。
此刻的他，身上那套光鲜的铠甲上遍布鲜血，手中的利刃亦出现了许多缺口，整个人看起来已十分疲惫。
这也难怪，因为至今为止，被他杀死的齐兵何止上百名，就连齐军的将领，亦有两名两千人将级别的将领被他斩杀，可谓是战功卓著。
“当！”
吴沅手中的利刃重重刺在脚下青砖铺成的路面上，瞪着眼睛看着那名传令兵，配合他此刻浑身浴血的渗人模样，着实令人畏惧。
“你说什么？西城门失陷？”
“是……是。”
听闻此言，吴沅眼眸中泛起几许惊疑之色。
起初，他有些怀疑这亦是田耽的诡计，可是待仔细想了想后，他便将这个猜测否决了。
因为眼下，齐军早已攻入城内，正与宿县的楚军在街头巷尾混战厮杀，因此，田耽没有必要再去攻陷一座城门。
与其分兵取夺取城门，还不如集中兵力对付城内仍在抵抗的楚军，想来这才是最正常的判断吧？
想到这里，吴沅的面色微微变了变。
“既然不是田耽的话，那就是……魏公子润！”
转头望了一眼西城门的方向，吴沅眯了眯眼睛，心情可谓是复杂至极。
因为眼下宿县城内这场混战，已说不好究竟是齐军偷袭楚军，还是楚军伏击齐军，总之两支军队正在极度混乱中相互厮杀。
但不可否认，至今为止无论是田耽还是吴沅，都不能夸口已经控制了局面。
换而言之，吴沅还是有击退齐军，拼死守住宿县的可能性。
可问题是，倘若那位“魏公子润”麾下的魏军也在这场混战中参一脚，那他吴沅，几乎就没有什么胜算了。
“魏公子润……呵呵呵，好个魏公子润……原来此人也早已料到田耽会夜袭我宿县，从一开始都打着虎口夺食的主意……”
想到这里，吴沅不禁感到了阵阵疲倦。
他相信，田耽在听说此事后多半也会有类似的心情：在齐军与楚军在宿县拼得你死我活之际，魏军居然大摇大摆地来坐享其成。
“……大势已去。”
吴沅长长吐了口气，手中的利刃看似无力地垂在地上。
见此，他身边有一名亲兵担忧且不安地询问道：“将军，您……不碍事吧？”
吴沅摇了摇头，随即转头转向身边那些跟随他多年的亲兵。
这些亲兵，当初跟随着他抵御进犯吴越之地的楚国上将军项末，后来他吴沅归顺项末后，这些人仍选择跟随他，因此提拔为亲兵。
沉默了片刻，吴沅沉声说道：“吴潘，你们去找吴康，然后……与此刻身在东城门的俞骥，一起投奔符离塞去吧，日后项末会安置你等的。”
听闻此言，那名叫做吴潘的亲兵以及其余亲兵们无不色变。
“将军，那您……”吴潘紧声说道。
只见吴沅漫不经心地用手中利剑剑尖触击着脚下的砖石，淡淡说道：“我准备将这条命还给项末。”
言下之意，他仍是不打算撤离，准备坚守这座城池到最后时刻。
“将军……”吴潘闻言面色大变。
只见他眼中露出几许挣扎之色，随即咬着牙，低声说道：“将军，恕我直言，将军没有必要为楚国殉死！”
听闻此言，吴沅哑然失笑，撇嘴说道：“我岂是为了楚国？”说罢，他拍了拍吴潘的肩膀，低声对他说道：“项末是楚国少有的并不会对我吴越之民心生偏见的人，难能可贵的是，他还是一位出色的统帅，虽说为人稍显迂腐，但并非是个坏人，你等去投奔他，他会照顾你等的。”说到这里，他见吴潘嘴唇微动，看似还想说些什么，遂不容反驳地催促道：“速去！”
然而，吴潘在咬了咬牙后，却固执地说道：“调走吴康将军，只需一人即可，请允许我等跟随将军到最后一刻！”
说罢，他转身对亲兵中最年轻的一人喊道：“乜鱼，你去找吴康将军。”
“我？为什么是我？”那名被叫做“乜鱼”的年轻亲兵气愤地说道，仿佛是遭到了什么羞辱似的。
“少废话。”吴潘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是还有一个老娘么？”
乜鱼顿时哑口无言，半晌后面色涨红地说道：“即……即便如此，我亦愿意跟随将军赴死！”
说着，他期待的目光望着吴沅。
却见吴沅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你还太年轻了，小子，这里不该是你丧命之处。”
乜鱼闻言顿时满脸失望，却又不敢反驳吴沅，心情复杂地离开了。
看他离开时一步三回头的模样，吴沅哑然失笑，随即，他转头望向吴潘等相处多年的亲兵。
此时此刻，男人间的交流根本不需借助言语，只需一个眼神，诸亲兵们便已明白了吴沅的心意。
继续进攻齐军！
想到这里，吴沅与诸亲兵们，以及这附近的楚兵们，再次身赴最混乱的战场。
不得不说，吴沅的确是一位非常冷静而明智的将领，哪怕是在这种时候，犹想着制造齐军与魏军的不合——明知宿县不能保全的他，故意放魏军不攻，继续攻打齐军，分明就是要用宿县引起齐军对魏军的不满。
这不，吴沅那边的尚是战意浓浓，但是其余位置的楚兵，那些人在看到魏军已从西城门进入了城内后，便顿时明白，他们的败北已不可挽回。
当然，期间不乏有几名有血性的楚军将领带领着麾下士卒对魏军亦展开了攻击，只可惜，魏国步兵可不是齐军步兵那种只凭借精良武器装备的绣花枕头，比如商水军，哪怕军中士卒身上所穿的甲胄是魏国浚水营两年前的甲胄，手中的武器亦是磨损到已经被淘汰的装备，但商水军士卒所爆发出来的强大战斗力，仍是齐国步兵所无法匹敌的。
尤其是在巷战这种地形狭隘的环境下，单兵实力极强的魏国步兵，居然用一两个百人队就能控制整条街道，这份战斗力，足以使齐国步兵汗颜。
不得不说，尽管不是出自齐国兵将的心意，但魏军的加入，的确是加速了宿县楚军的败亡，使得城内的楚兵节节败退。
而在此期间，原齐国东莱军大将甘茂亦作为一名商水军的小卒，与他所在的那一个伍，奋力杀向城中的城守府。
此刻的甘茂，不禁有些茫然。
因为作为一名齐人，又是东莱军的大将，似魏军这般趁着齐军与楚军厮杀之际，趁虚而入窃取战果，甘茂是极为愤怒的。
可问题是，他的新同伴——同在一个伍的那几名商水军士卒——却一个劲地催促地他。
“砰！”
一面坚实的铁盾，将一名企图刺死甘茂的楚军士卒撞飞出去。
随即，士卒央武那张大脸凑到了甘茂面前，狐疑地问道：“我说老甘，你当真是齐军的大将么？……居然在战场上走神？”
甘茂满脸苦笑。
他之所以会走神，还不是因为他在纠结自己如今的立场：究竟是作为一位齐军将领，还是作为一名魏国商水军的士卒。
不过，他还是向央武表达了谢意。
与其余那些用冷眼打量他魏军士卒不同，他所在这个伍，让他感受到温暖。
至少，这些是值得将后背托付给对方的同伴，战友。
“姑且……就暂时以商水军士卒的身份……作战吧。”
暗自定了定神，甘茂开口问道：“伍长，我军的任务是什么？”
伍长焦孟疑惑地望了一眼甘茂，随即答道：“将肃王殿下的王旗，竖在城守府的高楼上！”
“明白！”
甘茂点点头，随即深吸一口气，一手拿着盾牌，一手持着利刃，与士卒央武一同厮杀于队伍的最前方，为后续的友军杀出一条通往城守府的通道。
“不晓得田帅与仲孙胜他们，在得知魏军来到后，究竟是何等表情……”
一刀砍翻一名楚国士卒，甘茂暗自嘀咕道。
不可否认，甘茂猜得一点没错，当得知魏军也杀入了城内后，仍被吴沅死死拖住齐将仲孙胜，先是震惊，而后便是震怒。
只可惜他的态度，根本不足以影响魏军攻入城内的势头。
尤其是在魏军喊出“降者不杀”这个口号时，城内那些士卒，此前面对田耽所率领的东路齐军，几乎没有人投降，但是此时此刻，却纷纷投降了魏军。
想来在得知此事后，田耽或许才会深思，他在楚国制造的诸多杀戮，究竟是利多还是弊多。
待等丑时前后时，魏军已经接管了城西、城东等大半个城池。
事实上诸魏军兵将们也感觉纳闷：明明在齐军面前顽强抵抗的宿县楚军，对于他们魏军的抵御几乎是微乎其微。
这不，魏军顺顺利利地接管了大半个城池，而齐军，却仍然还未摆脱城内那些小股楚军的纠缠。
“……殿下，要帮一帮齐军么？”宗卫长卫骄在得知此事后，询问赵弘润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忍不住笑了出声：这个时候帮助齐军？齐军会领情？
“不必了，我军只管收拾残局。”
“是！”卫骄点了点头，随即，他又问道：“殿下，方才商水军三千人将吕湛派人来询问，说是宿县有一支楚军从东门逃走，是否要派兵追赶？”
赵弘润想了想，说道：“不必了，一支败军而已。叫吕湛等人守好各自的位置，待天亮之后，我军与齐军，可能会发生一些冲突，叫他们早就准备。”
“是！”
想来赵弘润也不会想到，因为他轻视那支“败军”，以至于有两位日后能位列楚国上将军的年轻人侥幸逃过一劫。
一个叫做俞骥，一个叫做乜鱼。

第0688章 沦陷
“吴越之民，居然悍勇至此？！”
时至九月初一的丑时，坐收渔利的魏军早已入驻了宿县城内的城守府，将赵弘润的王旗竖立在门楼上，然而此番齐军负责主攻的大将仲孙胜，以及他麾下北海军，居然仍被宿县守将吴沅死死挡在距离城守府大概几条街的位置。
摸了摸手臂上的绷带，仲孙胜面无表情地望着远处那个值得令人敬佩的身影。
齐国，与吴越之民几乎未曾发生过什么战争，以至于齐将仲孙胜从不知道，原来吴越之民居然是那样的彪悍、悍勇，怪不得，偌大的楚国用上百年的工夫、动用了无数军队，都未能使那个民族屈服。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仲孙胜微微叹了口气，为远处那位值得尊敬的敌将感到遗憾。
因为此时此刻，楚将吴沅身边就只剩下寥寥数十人，且包括这位楚将在内，个个身负重伤，或许仲孙胜只要下令麾下北海军再进攻一回，就能将那名此战至今以来抵抗最激烈的楚将擒杀。
只不过，这一切已经没有了意义。
因为仲孙胜已经听说，魏军趁他们齐军与楚军鏖战之际，趁虚而入，早已控制了大半个城池，尤其是宿县城内那囤积着供给于符离塞粮草的粮仓，也已经是魏军的囊中物。
换而言之，已经没有必要再争分夺秒。
“报！”
一名齐军士卒急匆匆地来到仲孙胜面前，抱拳叩地禀道道：“敌将吴沅，拒绝降顺！”
“果然如此吗……”
听闻此言，仲孙胜暗自道了一声惋惜。
因为从未碰到过如此难缠的对手，因此，仲孙胜对吴沅的武略深感兴趣，因此尝试着派遣劝降，只可惜，终究还是被吴沅给拒绝了。
而此时，他旁边有一名将领不屑地说道：“真是不识好歹！……事到如今，他还能挡得住我军？”
“……”
仲孙胜侧目瞥了一眼那名将领，微微皱了皱眉。
诚然，此刻的楚将吴沅身边仅剩下数十人，只要仲孙胜一声令下，吴沅那点人再无余力抵挡齐军的攻势。
但问题在于，演变至如今这般境况，果真是因为齐军的关系么？
要知道宿县城内原来有四五万楚军，哪怕数个时辰前，楚军与齐军相互厮杀而损失了一半，那么剩下一半呢？
为何吴沅身边仅剩下寥寥数十人？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些幸存的楚军，早已向魏军投降了。
似这种原因，也是值得骄傲的事么？
沉默了片刻，仲孙胜缓缓吐出一口气，一挥手，沉声下令道：“杀！”
一声令下，这条街道上的齐军再一次朝着前方冲杀，朝着那楚将吴沅以及其身边那寥寥数十人杀了过去。
即便是隔得老远，仲孙胜仿佛依旧能清楚地看到，那位出身吴越之地的猛将，一手持枪、一手持剑，全身上下插着数支箭矢，仍仿佛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般，奋力地杀死一名又一名冲到他面前的齐兵。
“弓弩手！”
随着一名齐军将领一声令下，三十余名齐军弓弩手齐刷刷地朝着吴沅射出了箭矢。
而就在这时，只见吴沅身边那数十名楚兵大呼一声：“保护将军！”
喊罢，那些人居然用自己的身体，替吴沅挡住了这些箭矢。
虽然仲孙胜未曾看到，但是吴沅却看得清清楚楚，那些替他挡住了箭矢的忠心的亲兵们，在最后时刻，脸上所绽放的笑容。
“……”
吴沅的目光微微停驻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是一下。
随后，便见双目充血的他，更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似屠杀般杀戮着周围源源不断的齐军士卒。
逐渐地，这条街上，终于只剩下吴沅一人。
心有所感的他，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他孤零零地站在无数齐军士卒的包围中。
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吴沅转头望向他那些已战死的亲兵，脸上罕见地露出几许温和的笑容。
因为他知道，他这些忠心耿耿的亲兵们，已经做到了他们的誓言：守护他吴沅到最后一刻！
“吴某并不会让诸位等太久的，我的兄弟们……”
吴沅心中暗暗说道。
此时的他，已感觉到体内的力气仿佛已逐渐抽离身体，以至于他感觉手中的武器越来越沉，双脚亦越来越沉。
“……”
远处，仲孙胜见此皱了皱眉。
“到此为止了么……吴沅。”
仲孙胜目视逐渐已左右难支的吴沅，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犹豫了一下，他对身边亲兵说道：“取我弓来！”
“是！”亲兵当即取来强弓，递给仲孙胜。
只见仲孙胜接过弓箭，双手拉开一个满月，由于用劲过猛，他手臂上的伤口当即开裂，鲜血顿时染红了包扎伤口的绷布。
“将军……”亲兵见此心中一惊，表情惊忧地望着仲孙胜手臂上殷红的部位。
然而仲孙胜却仿佛感觉不到疼，拉着弓遥遥对准着那楚将吴沅，忽然睁大眼睛喝道：“吴沅！”
远处，吴沅听到仲孙胜的大喊，顿时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却看到仲孙胜松开了弓弦，一支利剑嗖地一声离弓，只是眨眼工夫，便扎入了吴沅的心口。
“……”
吴沅愣了一愣，似乎有些不能理解像仲孙胜这样的大将居然暗箭伤人，可待等他发现，四周的齐军士卒在看到这一幕，皆放下了高举的兵刃后，吴沅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原来是想吴某一个体面的死法么？还真是齐国一贯的仁德之风啊……”
将左手中的长枪顿在地上，吴沅反手握着扎入他心口的那一枚箭矢，深深地望向远处的齐将仲孙胜。
他没有开口说什么，而仲孙胜亦不需要这些。
在战场上，男人与男人之间的默契，哪怕是互为敌我，也只需一个眼神就能传达。
“到此为止了……”
吴沅暗自对自己说道。
此刻他的脑海中，逐渐浮现起一张张年轻的脸庞。
那是当年他“东瓯军”部卒。
“十年……真的是让你们久等了……”
在周围无数齐军士卒静静的注视下，吴沅深吸一口气，奋力拔出了刺在心口的那一枚箭矢，随后，他转头望向东南方。
在那个方向，有他的故乡。
有他曾经呆过的军队。
还有……
“少康殿下……”
脑海中最后浮现一个人影，吴沅眼眸的神采，终于彻底黯淡下来。（注：少康，吴越之民领袖，未出场人物。）
良久，见吴沅迟迟再无反应，有一名齐军士卒小心翼翼地上前探了探鼻息，他这才发现，这位出身吴越之地的楚国猛将，居然站在那早已咽气。
楚将吴沅的战死，代表着宿县真正落于齐魏联军手中。
“将军……”
那名齐军士卒连忙来到仲孙胜面前，可刚要说话，却见仲孙胜摆了摆手，语气沉重地说道：“将其……葬了吧。此人勇武，就莫要再割首羞辱了。”
“遵命！”
众齐军士卒应声道。
而此时，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的仲孙胜，这才将注意力投注到街道的另外一头。
“将军。”他身旁的亲兵仿佛是猜到了自己将军的心思，试探着问道：“要不要派人与魏军交涉一下？”
“与魏军交涉？”
仲孙胜转头望了一眼那名亲兵，没有说话。
据他军中的士卒来报，魏军已经收编了城内绝大多数的幸存楚兵，且控制了大半个城池。
这种无耻的行为，让仲孙胜极为气愤，恨不得此刻就提一支兵前去兴师问罪。
可当他想起那支魏军的主帅乃是那位“魏国肃王姬润”时，纵使是仲孙胜，亦有些心生忌惮。
毕竟在不久之前，就发生了宿县城外的那一幕，仲孙胜犹历历在目。
那可是一位，当着诸齐将的面毫不掩饰地说出“本王就是要杀几人立威”的话，甚至于，用魏国在“齐楚对峙”这件事上的态度来威胁诸将，唬地曾经心高气傲的诸齐国将领，再不敢在这位肃王面前放肆。
甚至于，不敢再与这位年轻的魏国肃王对视。
至于眼下，尽管仲孙胜气愤魏军的可耻行径，可他敢带着人前去质问么？
他不敢。
毕竟，被剥夺将军职位的齐将，已经有一个甘茂了，难道他仲孙胜也要步前者后尘？
想到这里，仲孙胜长吐一口气，沉声说道：“魏军之事，自有田帅定夺，非是我等可以插手……你派人将城中的情况回禀田帅。”
“是！”那名亲兵点点头，随手召来另一名亲兵，吩咐他将城内的战况回禀田耽。
而在此之后，仲孙胜则约束麾下的齐军士卒开始清理战场，将城内诸多的尸体分类，楚兵一处，齐兵一处，就地焚烧尸体。
不得不说，当年齐国军队在进攻楚国时制造了太多的杀戮，由于当时来不及处理尸体，以至于楚国爆发瘟疫，使得齐国亦深受其害。
从那以后，齐国的军队对于战后清理尸体一事格外重视。
当然了，更主要的原因，恐怕还是仲孙胜想给麾下的军卒弄点事做做，免得他们因为气愤魏军夺取了城内的粮仓，夺取了他们齐军的战功，而与魏军发生冲突。
避免与友军自相残杀尚在其次，更主要的，是仲孙胜不想再次激怒那位魏国的肃王。
至于此番攻克宿县的功勋究竟归谁，待等天亮之后，自有田耽会与赵弘润争执。
纵观东路齐军，田耽恐怕是唯一一位能与“魏公子润”对话的人，除此之外，哪怕是东路齐军的副将，北海军主将仲孙胜，亦不够这个资格。

第0689章 第二个赌约
九月初一的清晨，大概是卯时前后。
天尚且蒙蒙亮，东路齐军的主帅田耽跨着坐骑，面沉似水地从宿县的南城门进入城中。
按理来说，宿县这座符离塞的后方囤粮重城被攻克，田耽应该感到喜悦才对。
可是，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西路魏军窃取了本该属于东路齐军的功勋！
回想昨夜，东路齐军的北海军、琅邪军，这两支军队的兵将们奋力与楚军厮杀，期间不知战死了多少英勇的士卒，可结果呢？齐军却只夺取了微不足道的几块区域。
反观魏军，趁着他们齐军与楚军厮杀之际，悄然从西城门进入城中，几乎是毫无阻碍地占据了城守府，且抢在他们齐军之前占据了囤积着符离塞许多粮草的粮仓重地。
对此，田耽亦是万分震怒。
可是在震怒之余，他对赵弘润的眼光亦着实有些称奇：因为此番魏军黄雀在后，就意味着赵弘润早就猜到他田耽会选择夜袭。
当然，对此田耽虽然有些惊讶，但倒是并非不能理解。
毕竟他要夜袭宿县的意图，那位名为吴沅的楚将就看得清清楚楚，而在田耽看来，赵弘润的眼光犹在楚将吴沅之上，因此，此子能猜到他田耽的行动，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要怪，只能怪他田耽自己不小心，不够谨慎，不够了解赵弘润，以至于他在谋算着楚将吴沅的同时，未曾防备赵弘润会来抢功。
赵弘润，亦或者是姬润，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小子可不好对付，这一点，田耽早在几日前，在宿县的郊外就曾领略过此子的惊人气势。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尚未弱冠的少年，居然能在气势上压制一干久经沙场的齐军将领，唬得诸将惶惶恐恐不敢吱声，甚至于就连他田耽，当时亦感到几分心惊。
“魏王姬偲，究竟是前世造了什么福，才能生下像姬昭大人、像魏公子润这等儿子……”
田耽忍不住为自家大王（齐王吕僖）道了一声不公。
随着逐渐靠近宿县城中央，街道上来回巡逻的魏兵逐渐增多。
因为田耽身穿着齐国式样的铠甲，因此，这些魏军皆对田耽这一行人冷眼观瞧，甚至于，其中不乏有些魏兵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这些人在笑话什么，田耽清楚地很，无非就是他东路齐军昨晚辛辛苦苦鏖战了一宿，结果宿县城内重要的区域，却被这些魏军士卒占据而已。
“欺人太甚！”
在田耽的坐骑左侧，有一名亲兵侍将瞧见这一幕，顿时大怒，举手扬鞭就要朝着其中一名面带嘲讽笑容的魏兵抽过去，却被眼疾手快的田耽一把抓住了马鞭。
“你做什么？”田耽皱眉质问那名侍将，不悦地说道：“你这是要挑起魏军与我军的自相残杀么？”
“卑职不敢。”被田耽夺走马鞭后，那名侍将低着头，抱拳说道：“卑职只是气愤……魏军昨夜的行径，甚是卑鄙！”
“……”田耽沉默了片刻，随即，他将手中的马鞭递还给那名侍将，淡淡说道：“待见到姬润再说。”
说罢，他瞥了一眼沿路的那些商水军士卒，一言不发地骑着马朝城守府方向而去。
不得不说，田耽考虑地很多：别看商水军如今是魏国的军队，可这支军队内的士卒，终归是出身楚国，说不定这些人会因为宿县楚军的巨大伤亡而对齐军产生偏见。
倘若此前商水军与齐军的关系不错，那倒是还无妨，可问题就在于，两军的关系本来就因为蕲县一事变得非常恶劣。
更糟糕的是，从前几日赵弘润在郊外因为蕲县一事而教训他田耽麾下一干诸将，就可以看出这位肃王殿下是一个很护短的人，如此一来，有这位肃王殿下撑腰的商水军，若是遭到齐军士卒因为气愤昨日魏军的行为而做出的冒犯，搞不好就会使两军爆发一场没有必要的内战。
而纵观汾陉军、鄢陵军、商水军这三支魏军，唯有肃王赵弘润可以约束这些魏兵，因此，在见到赵弘润之前，田耽出于对大局的考虑，绝不会允许他任何一名士卒，对魏兵做出任何冒犯。
不多时，田耽一行军便来到了城守府，即楚将吴沅曾经居住的地方，而眼下，这里已成为魏军的帅所，田耽猜测赵弘润应该早已入城，且就在这座府邸内。
正因为这个地方特殊，因此，这里的魏军也是最多的。
可能是魏军尚未安排众麾下士卒们的安歇之处，因此，满大街皆是抱着武器坐在那打盹、协歇息的魏军士卒。
与方才遭遇的巡逻魏兵相似，这附近的魏军士卒，在瞧见田耽这一行人，亦纷纷露出嘲讽的笑容。
甚至于，有几人还指了指城守府的门楼方向——在那里，赵弘润那面“魏、肃王”字样的王旗，正迎风招展。
“哼！”
田耽暗自冷哼一声，面色露出几许不渝。
不过他也懒得自降身份与这些魏军士卒计较，驾驭着坐骑径直来到城守府，对那些守在府外的肃王卫抱抱拳说道：“田某想见肃王。”
肃王卫的卫长岑倡就在府外，闻言抱拳笑着说道：“田帅多礼了……殿下早已吩咐过，倘若是田帅的话，大可直接入内。”
“……”
田耽微微皱了皱眉。
赵弘润猜到他会来，田耽并不吃惊，他吃惊的，则是赵弘润对待他的态度。
应该按理来说，昨夜赵弘润指使魏军做出那样可耻的行径，应该感到羞愧而不愿接见他田耽才对，怎么像是巴不得他前来似的。
怀着狐疑的心思，田耽吩咐随行呆在府外，仅带着几名贴身亲卫就走入了府内。
在肃王卫卫长岑倡的指引下，田耽来到府内的内院花园。
只见内院花园里的石凳上，早已准备了几个简单的菜肴。
田耽瞅了两眼，发现那果真是极为普通的菜肴：腌菜、咸肉、以及一个青铜锅的肉汤。
除了那肉汤不知是什么肉类外，其余两样皆是军中的菜肴。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锅米粥。
“这是什么意思？”
田耽回头看着肃王卫卫长岑倡。
岑倡会意，笑着解释道：“我家殿下知晓田帅从昨夜至今，粒米未尽，因此特地吩咐我等煮一锅粥，邀请田帅一同用饭。”
田耽闻言皱了皱眉，着实有些搞不懂赵弘润究竟在想什么，不过正如岑倡所言，他此刻肚子里还真是饥肠辘辘。
于是，他也不客气，坐下后就着腌菜、鲜肉喝起粥来，喝了几口后随口问道：“你家殿下呢？不会是又想使什么诡计吧？”
岑倡当然清楚田耽为何这般语气，闻言笑着解释道：“田帅稍等，殿下正在府内沐浴。”
“事多！”
田耽冷哼一句，不过却未再多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沐浴更衣完毕的赵弘润，施施然从府内来到这边，坐到了田耽对面。
期间，田耽听到动静，抬头瞥了一眼，不过因为嘴里尚有食物，因此并未与赵弘润打招呼。
眼瞅着二人安安静静地喝着粥，很难想象，这二人其实是相互瞧不顺眼。
田耽吃地早，但他胃口大，而赵弘润虽然吃的晚，但他胃口相对较小，因此，二人几乎是同时放下筷子，倒也不失是一件巧合。
而此时，田耽这才将他心中的不满宣泄出来。
“姬润公子，关于昨日贵军的举动，希望公子能给田某一个解释。”
“解释？”赵弘润微笑着说道：“田帅需要什么解释？”
“这还用问？”
田耽两道粗眉顿时凝起，不悦地说道：“昨日贵军趁我军与城内楚军厮杀之际，坐收渔利……似贵军这等行为，若传扬出去，恐怕要惹来非议！”
听闻此言，赵弘润耸耸肩，故作遗憾地说道：“原来田帅指的是这件事啊，可……做都做了，又能怎么办呢？”
“你……”田耽顿时语塞。
而就在此时，却见赵弘润哈哈一笑，说道：“抱歉抱歉，本王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说罢，他徐徐收起脸上的笑容，正色对田耽说道：“田帅，事实上，本王并不觉得我军需要给贵军一个解释。”
见赵弘润如此严肃，田耽这才收起了脸上的怒容，皱眉问道：“这话怎么说？”
只见赵弘润竖起一根手指，淡淡说道：“首先，我军昨夜是在子时左右入城的。按照本王与田帅的约定，今日应该由我魏军攻打宿县，既然如此，本王叫麾下军士于子时之后入城，又有何过失？说到此事，本王倒是想问问田帅，今日不该由贵军攻打宿县，为何贵军却占据着南北两座城门呢？”
“呃？”
田耽闻言一愣，他这才想起，他的确与赵弘润立下过这个约定。
“不是以日出为时限么？”田耽颇有些呆懵地问道。
赵弘润哑然失笑，摇头说道：“天下日期，岂有以日出日落为时限的？当然是以子时为界咯。”
不得不说，赵弘润在这里有故意钻空子的意思。
因为在这个年代，的确有很多人是以日出日落为时限，尤其是在军中，比如说军令状中时常出现的“日出之前我当如何如何”、“日落之前我当如何如何”，很少有人会说“子时之前我当如何如何”。
见田耽默然不语，赵弘润轻笑一声，又说道：“这是其一……其次，昨日贵军夜袭宿县时，据本王所知，贵军曾借助了我军在北城墙制造的缺口吧？”说到这里，他凑近了些许，压低声音说道：“究竟是谁，先破坏规矩啊，田耽将军？”
“……”
田耽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此时此刻，他忽然有种猜测：可能早在他田耽设法在宿县的南城墙制造一处缺口时，这位年轻的肃王，就已经猜到他的意图。
“真是可怕……且难得的劲敌！”
隐隐地，田耽仿佛感觉全身的鲜血都快沸腾起来了，以至于熬了一宿的他，丝毫不感觉疲倦，反而精神百倍。
只见他注视着赵弘润，忽然呵呵笑道：“真是好……田某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姬润公子，可愿意与田某再打一个赌？”
“……”
赵弘润心中微惊，因为他隐约感觉到，眼前的田耽，整个人的气势突然变得不同了。
仿佛是一头逐渐苏醒过来的猛虎，少了几分慵懒与漫不经心，而多了几分凌厉与霸气。
“愿闻其详！”赵弘润正色说道。
只见田耽舔了舔嘴唇，沉声说道：“就赌你西路魏军与我东路齐军，究竟哪方先将旗帜插到楚国王都寿郢的城上！”
“玩这么大？”
纵使是赵弘润，亦被田耽这一番豪言给惊了一下，要知道据他所知，楚国王都寿郢附近，可是驻扎着楚国几十万乃至上百万的军队，可是在田耽的话中，仿佛那不过是乌合之众。
“赌什么？”
想了想，赵弘润沉声问道。
只见田耽眼眸过闪过一丝冷色，双目微眯，沉声说道：“就赌公子您的王旗，与田某的将旗！”
赵弘润闻言一愣。
别看一面旗帜，哪怕是赵弘润的王旗，造价也不会高到哪里去，可问题是这类旗帜的寓意，那可是非同寻常的。

第0690章 设饵
“以将旗赌王旗，那姓田的倒是聪明！”
田耽刚走不久，宗卫吕牧便忍不住在赵弘润面前嘲讽起前者来：“他也不想想，他何德何能，竟欲与殿下相提并论，真是狂妄！”
听闻此言，宗卫周朴亦附和着冷笑道：“更可笑的是，赌约居然还是‘哪方先将旗帜插到寿郢城头’……哈！左右都是齐国占便宜。”顿了顿，摇头说道：“闻名于世的田耽，居然说出这种可笑的赌约，真是可惜了他那名气。”
听着诸宗卫们对田耽的声讨，赵弘润微笑着不说话。
事实上关于这件事，赵弘润倒不觉得田耽会耍什么诡计，毕竟方才田耽的那种眼神，分明就是那种见猎心喜的喜悦。
由此可见，田耽多半是从内心接受了赵弘润，认可了后者这位年仅十六岁的魏国公子，在领兵打仗方面与他田耽这戎马半生的老将平起平坐。
想到此事，赵弘润心中唯有激动，却并无厌恶。
毕竟，田耽乃是齐国最是显露名声的善战之将，戎马半生的他经历过上百场战争，且打赢战争的胜率高达七成，这份赫赫武功，足以傲视天下绝大多数的将军。
而这份殊荣，亦足以拉近赵弘润与田耽两者的身份差距。
至少赵弘润并不觉得亏——用他的王旗去赌田耽的将旗。
在赵弘润想来，若是他能在这个赌约中胜过田耽，赢得一面上书“齐上将军田耽”的将旗，这可能是一件珍贵到足以留作传家宝的战利品。
至于这个赌约明摆着对齐国有利，这一点赵弘润倒不是很在意，毕竟他既然决定出兵协助齐王吕僖讨伐楚国，就是抱着彻底覆灭楚国的目的来的，只不过这个目的很难实现罢了。
因此，哪怕就算是像宗卫周朴与吕牧说的那样，田耽是打算用这招来督促他赵弘润加紧对楚国的进攻，赵弘润亦不至于心生反感。
“好了好了。”放下茶盏，赵弘润摆摆手阻止了诸宗卫们愤慨的声讨，微笑着说道：“不想输的话，想着去赢不就好了？”
“殿下，您倒是看得开。”宗卫长卫骄苦笑着说道：“卑职不明白，殿下为何要接受田耽的赌约……耗费精神，就只为了一面破旗帜。”
“破旗帜？”赵弘润哈哈一笑，随即转头对卫骄说道：“齐国名将田耽的将旗，岂只是‘一面破旗帜’？”
“反正卑职是没看出来，那破玩意能有什么用。”卫骄撇撇嘴说道。
赵弘润想了想，笑着说道：“大不了送给父皇……去年合狩时送了两兔子，父皇可是对我板了好一阵子的冷脸呢。”
“那是殿下您自作自受啊……”
几名宗卫对视一眼，颇有默契地会心一笑。
仔细想想，他们家殿下不得不说是一个奇人，其余几位皇子殿下哪个不是赠送最名贵的罕物讨其父皇欢心？可他们家殿下倒是好，将狩猎回程时顺便猎获的两只兔子送给了他老子，简直就是敷衍至极。
“有咱殿下这样的儿子，陛下也是辛苦啊……”
诸宗卫心下暗自偷笑着。
“就这么决定了。”拳掌一合，赵弘润信誓旦旦地说道：“有了田耽的将旗，今年父皇的寿礼就不必多花精力了。”
“您往年也从未多花精力……”
诸宗卫暗自忍着笑，他们很想看看当魏天子发现自己儿子用齐国将领田耽的将旗作为其寿礼时候的表情。
不过话说回来，田耽的将旗，终归还是有收藏意义的，至少要比随随便便拎两只兔子有心意。
诸宗卫觉得，魏天子去年合狩之后收到儿子两只兔子作为礼物时的表情，那才叫精彩，只可惜诸宗卫们无缘瞻仰一二。
“好了好了，对这件事的议论，就到此为止。”站起身在屋内踱了几步，赵弘润正色说道：“如今宿县已被我方攻破，如此一来，符离塞的项末势必会有所行动了……穆青，你派人去请徐殷大将军与三军将领，齐至此地。告诉他们，本王与田耽已达成协议，暂且搁置我魏军与他齐军之间的矛盾，将这段期间的恩恩怨怨，留到楚国王都寿郢城下，再一决胜负。”说罢，他用调侃的语气补充道：“就叫他们别守着了。”
听闻此言，诸宗卫暗笑了两声。
毕竟今日魏军夺取了宿县城内的几个关键处后，似屈塍、晏墨、伍忌、南门迟、吕湛等将领，那可是一个个亲自坐镇当地，防备着与齐军发生冲突，就连汾陉军的西卫营营将蔡擒虎，据说也下达了“他娘的齐军若敢滋事、先砍了他”这样的将令。
“是！”穆青抱了抱拳，出了屋子派人传讯去了。
大约一炷香工夫后，汾陉军军的大将军徐殷率先来到了赵弘润所在的屋子。
刚一进屋，徐殷就向赵弘润抱怨，说是他刚刚泡了一壶好茶，结果还没喝两口，就被赵弘润召了过来。
听闻此言，赵弘润亦笑呵呵地道歉。
不得不说，这些日子的相处，赵弘润与徐殷逐渐熟络了起来，渐渐地，也会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这是二人关系越来越好的体现。
吩咐吕牧去弄点茶饼来，泡一壶茶给徐殷，赵弘润将后者请到屋内上座。
期间，宗卫长卫骄笑着对徐殷说道：“大将军这几日，可是闲暇地很啊。”
徐殷哈哈一笑，说道：“有肃王殿下统领三军，又何须徐某操心？……你家殿下，可是奇才啊！”
的确，这几日汾陉军大将军徐殷的日子的确惬意，反正三军事务有赵弘润在，他这位大将军每日只要随军做做样子即可，顶多就是给赵弘润把把关。
只不过，到目前为止赵弘润的决断皆极为明智，以至于徐殷连“参军”也混不上了，将汾陉军的事丢给其爱将蔡擒虎，干脆就当一个旁观者。
听了徐殷的夸赞，诸宗卫心中都喜滋滋的。
别看徐殷夸奖的是赵弘润，可是他们却比自家殿下还要欣喜。
不过听了徐殷这话，赵弘润却是笑着说道：“徐叔，我瞅您这悠闲的日子，怕是没有几日了。”
听闻此言，徐殷脸上的笑容逐渐被凝重所取代，捋着胡须似有明悟地说道：“殿下指的是符离塞的项末？”
“徐叔，您对此怎么看？”赵弘润问道。
徐殷沉思了片刻，皱眉说道：“项末丢了这宿县，符离塞就成了一座孤城……虽说要塞内囤积有无数粮草，但据徐某所知，符离塞、龙脊山一带，有着多达五十万左右的楚兵。这等数量的庞大兵力，每日的粮草消耗，可不是一个小数目……项末若是困守符离塞，就是自取灭亡。”
赵弘润点点头，因为他也觉得符离塞的项末势必会选择向南突围。
而五十万楚兵因为饥饿而向南突围，这可是一件不容疏忽的大事，要是一个不好，说不定西路魏军与东路齐军很有可能阴沟翻船，被那五十万饥饿的楚兵洪流所吞没，葬送掉此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优势。
“关于此事，我方如今无非就是两条出路：其一，死守宿县。项末若被迫舍弃符离塞，则齐王吕僖的大军势必跟进，因此，就算项末企图利用那庞大的兵力围困我宿县，他也困不了几日。反过来说，就是他不尽早退却，一旦齐王吕僖的大军追至宿县，到时候项末就算是想走，也走不了了。”说着，徐殷又正色说道：“素闻项氏乃楚国将门，倘若那项末乃是擅战之将，他必定不会久困宿县，因此，殿下倒不必担心项末会驱使那五十万楚兵强攻宿县。”
“唔。”赵弘润点点头，徐殷的见解，与他不谋而合。
“其二，就是留下几日军粮，将宿县城内的粮草烧毁……吴沅在战败前不烧城内囤粮，很有可能就是希望项末能在撤兵时顺道攻下宿县，到时候，宿县的粮草可以作为楚兵的供给。不过反过来说，倘若我方在项末率军抵达时烧毁城内囤积的粮草，项末打不打宿县，对他而言就变得无关紧要了……甚至于，干脆将宿县还给项末。”
听着徐殷那最后一句，赵弘润心中微动，随即吃惊地看了几眼徐殷。
因为在他眼中，徐殷是一位很正统的将领，打仗的战术向来是光明正大，没想到，却会耍这种阴谋诡计。
将宿县还给项末？
哈！项末他敢要么？
若项末愚蠢到占据宿县而放弃了继续向南撤离，一旦几日后齐王吕僖的大军抵达，项末与他麾下五十万大军，可就成了瓮中之鳖了。
“这个主意好！”赵弘润啧啧称赞道，不过随即，就见他龇牙咧嘴地吐了口气：“不过，就怕项末不上当……”
听闻此言，徐殷笑着说道：“战场上的事，无非就是‘尽人事、看天意’。很多时候，即便抛下鱼饵，亦不见得会有收获……殿下要早参悟此理啊。”
赵弘润仔细琢磨了徐殷的话。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句至理名言，亦是徐殷的经验之谈，让赵弘润获利不少。
“既然如此，我等不妨抛下‘宿县’这枚香饵，看看项末是否会上当……”
“善！”
当日，魏军在齐军不能理解的目光下，开始修缮宿县的北城墙与南城墙。
牢固程度尚在其次，至少让宿县看起来不至于似眼下这般残破。
这件事，没过多久就传到了田耽耳中。
田耽微微一愣，随即顿时明白过来。
“姬润这是要赚项末么？……呵，心意倒是好，只不过，太小瞧项末了……”
想着此事，田耽不由得转头望向符离塞方向。
在那个方向，有一位足可与他平起平坐的楚国名将。

第0691章 项末的决断（一）
曾几何时，赵弘润误以为楚国很弱，楚国的军队亦不堪一击。
后来他才知道，他当年击败的所谓“楚暘城君熊拓麾下十六万大军”，其实只是楚国一帮农民兵而已，根本不算是楚国的正规军。
楚国的正规军，即“楚国正军”，虽然没有达到“魏国步兵”那种程度，无论是军团作战还是单兵作战皆拥有着过人的武力，但不可否认，楚国正军要远比当年楚暘城君熊拓麾下那些农民兵强悍地多。
这一点，从齐军夜袭宿县却被楚将吴沅堵截地死死的，就能看出端倪。
明明齐军的武器装备皆要被楚国正军精良地多，可齐军就是无法在势头上压制楚军。
再说楚国的将领，可能赵弘润几乎不知楚国有什么善战的将军，但那只是因为赵弘润一直呆在魏国，孤陋寡闻，事实上，不止是齐国拥有像田耽这样的名将，楚国也有。
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堪称楚国世代虎将名门的项氏。
楚国的项氏，名气丝毫绝不会比齐国的田氏逊色。
只不过与田氏不同的是，项氏亦是芈姓之后，是正儿八经的楚国公族。
他们不像“屈氏”那样不满足于在楚国的地位，企图从“熊氏”手中窃夺国家，因而与“熊氏”一族展开了数十上百年的争斗，项氏的存在，更像是楚国的守护者，他们几乎不参与楚国宫廷争斗那些狗屁事，只负责镇守楚国几个紧要之地。
比如当代项氏一门中最为瞩目的将星项末，就曾镇守“昭关”十余年，替楚国抵挡来自东南方向的吴越之民的攻击，并屡次出兵镇压叛乱军。
已战死在宿县的楚将吴沅，就是项末最后一次征讨吴越之地时收复的吴越将领。
从那之后，项末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被调到宿县，开始兴修符离塞，从此未曾在参与楚国与吴越之民的战争。
九月初二的寅时，刚刚睡下没多少时间的项末，就再次被其亲兵唤醒。
“是齐军又来进攻了么？”
项末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目问道。
这几日，符离塞的处境真可谓是不好过，因为对面“邳”要塞的齐鲁联军，就跟发了疯似的，几乎一天要攻打符离塞七八次，简直不留活路。
项末心中清楚，齐王吕僖之所以如此疯狂，一来是因为这位齐国君王命将不久，因此迫切想要重创楚国，免得楚国待其吕僖死后进攻齐国；二来，是因为齐王吕僖有两位副将，即“魏公子润”与“大齐名将田耽”，此二人目前正在攻打符离塞的后防宿县，齐王吕僖死死拖住符离塞的兵力，就是为了让项末不敢分兵前往支援宿县。
不得不说，在这种腹背受敌的艰难处境下，纵使是项末亦有些疲于应付。
“并非齐军。”
项末的亲卫在听到自家将军的询问后，表情有些不安，低头说道：“是宿县来人了……宿县的县公东门宓，领着其一门，前来投奔我符离塞。”
“东门宓？我不是让他在宿县辅助吴沅么？他来做什么，难道……”
项末闻言皱了皱眉，点点头说道：“让他进来。”
亲卫抱拳而退，片刻后，他领来一人，正是宿县县公东门宓。
“上将军。”
在见到项末后，东门宓拱手施礼，毕恭毕敬，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东门氏也算是依附项氏的贵族。
项末点点头，因为两族的关系很近，因此项末也没有俗套地质问东门宓为何丢下宿县，举家投奔他符离塞，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宿县已不能保全？”
“是。”东门宓低声说道。
虽然他已经知道项末为人宽厚，不过因为他东门氏此番为了避祸而提前举家逃出宿县，这也算是临阵脱逃，因此，他心中多少有些忐忑。
是故，他咬咬牙告罪道：“上将军，为我东门氏一族不至于被诛，小老儿携家人临阵脱逃，愧对大王，愧对上将军，请上将军论处……希望念在我东门氏以往的苦劳上，请上将军高抬贵手，仅治小老儿的罪，饶过我东门氏。”
“……”项末上下打量了东门宓几眼。
其实对于这桩事，项末本身倒并是很在意，因为他很清楚吴沅是一个什么样的将领——吴沅杀伐果断，倘若不是他允许东门氏举家撤离，东门宓与他的氏族，绝不可能活着离开宿县。
换而言之，既然东门宓来到了宿县，这就意味着是吴沅允许的。
吴沅作为宿县的最高将领，自然拥有这方面的权限。
更何况，面对西路魏军与东路齐军那十几万大军，东门宓与其东门氏一族又能对战况起到什么帮助？
因此，项末挥挥手说道：“此事暂且搁置，我问你，吴沅叫你来，可有什么嘱咐？”
东门宓闻言眨了眨眼睛，心知眼前这位上将军已经猜到了什么，因此心中的忐忑逐渐消退。
只见他拱了拱手，正色说道：“吴（沅）将军希望上将军尽早撤退，向南突围……他还有句话让小老儿转告上将军，说是……符离塞是死物，它就在这里，不会走也不会逃，纵使今日被齐军所夺，日后终是有办法夺回来的。可倘若人死了，那就真的全完了。”
“……”
项末闻言微微色变，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他的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吴沅托东门宓转达的那一番话，与其说是呈请，倒不如说更像是临终前的嘱咐。
沉默了片刻后，项末沉声说道：“将宿县的现况一五一十地道来，不得有半点隐瞒！”
“是！”见项末态度顿变，东门宓心中微惊，不敢怠慢，当即老老实实地将他临离开前宿县的情况告诉了项末，包括宿县南城门与北城墙相继被田耽与赵弘润前后摧毁的事。
而听闻东门宓这一番话，项末面色大变，因为他这才震惊地意识到，吴沅所面对的，并非只是单单一个“齐国名将田耽”，还有一个用奇计摧毁宿县城墙的西路魏军的年轻统帅，“魏公子润”。
“不愧是当年击败暘城君熊拓殿下的人……魏公子润。”
项末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可能楚国本土的熊氏贵族一个个自认为“我大楚天下无敌”，但项氏子弟，绝不会轻视任何一个敌人。
对于那位魏公子润，亦或是说魏王的八公子肃王姬润，项末就曾托人向暘城君熊拓打听过。
当时，暘城君熊拓给予了姬润极高的评价。
只不过，当时楚国王都寿郢，并未将暘城君熊拓的话当真，那些公卿们普遍认为，这是熊拓故意吹捧姬润，好使得他败在那姬润手中不至于让人耻笑。
唯独寥寥几人留了心。
其中就有项末。
倒不是全然因为暘城君熊拓对赵弘润的评价，而是因为项末曾听说赵弘润曾将楚西的数十万楚民接纳到魏国，这让项末顿时对赵弘润报以警惕。
在项末看来，姬润卷走楚西的财富，这无所谓，反正楚西远远没有楚东殷富。
可姬润居然卷走了楚国数十万民众，这就有问题了。
这说明那位魏公子润的野心，并不满足于保家卫国，他的野心要更大。
“容我……思忖一下。”
因为心事繁杂，项末也无暇再与东门宓说话，待问清楚吴沅并没有其他事托东门宓传达后，他便让东门宓退下歇息去了。
东门宓离开后，项末独自一人坐在屋内。
因为吴沅托东门宓转达的那一番话，让项末有种不好的预感。
“来人！”
项末沉声喊道。
话音刚落，便见一名亲卫走了进来。
可还未等项末开口，就听那名亲卫说道：“上将军，宿县又来人了。”
“又来人了？”正准备冒险发兵支援宿县的项末，闻言微微一愣。随即，他仿佛是猜到了什么，叹息道：“是吴沅他们吧？……呵，终归对方是那田耽呐！”
说着这话，项末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宿县，还是丢了。
不过叹气归叹气，可他心中却莫名地反而心安了些许，不再像刚刚那样焦躁。
“叫他们进来吧。”项末开口说道。
“是！”亲卫抱了抱拳，但是却未立即转身离开。
见此，项末眼中闪过几丝困惑，问道：“还有什么事么？”
只见那名亲卫犹豫了一下，这才低声说道：“从宿县前来投奔我符离塞的，有宿县县公东门宓的东门一氏族人，也有吴康、俞骥两位将军，唯独……唯独没有吴沅将军。”
项末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双眼亦不自觉地睁大了几分。
同时，他心中的那份不好的预感，正迅速化作某种负面情绪，让他通体冰凉。
那一瞬间，他脸上闪过诸如震惊、难以置信、愤怒等诸多表情，但最终，就只剩下了悲伤与惋惜。
沉默了良久，项末用低沉嗓音说道：“让他们……进来。”
“是。”亲卫这才抱抱拳，转身离开。
片刻之后，吴康、俞骥二将便来到了项末的屋内，只见二人眼眶泛红，双目布满血丝，一瞧见项末，吴康便哽咽地说道：“上将军，宿县……宿县沦陷了！”
听闻此言，项末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开口问道：“吴沅……何在？”
此时，俞骥亦双目眼眶泛红地低声说道：“吴沅将军，选择留在宿县！”
一时间，整个屋内顿时死寂下来。
项末几番张嘴，几番欲言又止，但最终，这些皆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来人！”
“上将军。”亲卫闻言来到屋内。
只见项末沉吟了片刻，随即正色说道：“即刻派人通知龙脊山的子车继，就说……宿县已失，我军将全军向南突围，让他速速与我军汇合。”
“撤兵？”亲卫吃惊地问道。
“对！”项末略一点头，终于下了决定。
“姑且暂时将符离塞让给齐军，过不了多久，项某还是会夺回来的！”

第0692章 齐鲁联军进击
九月初三的凌晨，天尚且蒙蒙亮，龙脊山乃至符离塞这一带的相近五十万楚国正军，正式向南撤离突围。
似这等五十万人的大动作，想要瞒过齐军的耳目根本不可能，没过多久，齐王吕僖便听闻了此事。
“哈哈哈，那项末畏惧了，他退缩了。”
当着姬昭、田広、田讳等诸齐国公卿，甚至是当着鲁国国主公输磐的面，齐王吕僖欣喜地手舞足蹈，仿佛是个小孩子般。
而对此，殿内诸人早已见怪不怪，因为齐王吕僖虽说是一位使齐国步上巅峰的贤明之主，但他素来喜怒无常、性格乖癖，有时会像孩童那样童真，有时亦会如屠夫那样冷酷，是一位很难揣摩心思的君王。
好在吕僖并不嗜杀，他最大的惩罚就是将触怒他的官员削职，不至于危及那名官员的性命，否则，似“伴君如伴虎”这句话，指的就是这类阴晴难料的君王。
“恭喜齐王，贺喜齐王。”
鲁国国主笑呵呵地恭维齐王吕僖，而齐王吕僖亦笑着称赞鲁国，大意无非是“若非鲁国的战争利器支持，齐国岂能如此顺当”等等。
似这两位君王的相互恭维，殿内诸人亦是见怪不怪。
待等这两位消停下来之后，左相姬昭拱手说道：“大王，项末退兵，意味着其符离塞后方的宿县重地，多半是被姬润与田耽所攻克……”
他还未说完，与姬昭不对付的右相田広抢过话茬，拱手说道：“大王，私以为我军当即刻追击，顺势掩杀，不可叫项末从容撤走。”
“这不是废话么！”
田讳有些不悦地瞥了一眼田広这位同姓氏却不同根源的右相大人。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左相姬昭方才想表达的意思，正是这个，可是田広倒好，居然将前者的话抢了过去，真是无礼至极。
“真是羞于与这等人同姓氏！”
田讳暗暗鄙夷着田広，随即瞥了一眼姬昭。
在田讳的注视下，姬昭虽然在被田広抢过话茬时愣了一下，但是却不急不恼，静静地等着后者说完，且面色如常，这份气度与胸襟，让田讳深感敬佩。
齐王吕僖显然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心中更是喜爱姬昭，在听完了田広的建议后点了点头，随即对姬昭说道：“左相可有要补充的？”
姬昭看了一眼田広，随即拱手施礼，温文尔雅地说道：“右相所言极是。不过，进兵时当警惕项末伏击我军……项末乃擅战之将，岂会不知他若撤兵我军势必会随后追击？若无意外，他必定会留下几支兵力断后，若我军贪功冒进，恐有损兵折将之危。”
“难得此子年纪轻轻，考虑事物却如此周到。”
齐王吕僖暗暗称赞着，口中问道：“那依你之见，我军当如何追击？”
听闻此言，姬昭再施一礼，从容说道：“私以为，不如以‘驱逐’为目的，派出军中骑兵与战车部队追击楚军，不需杀掉多少楚兵，只需让他们途中无暇停留，歇息喘气，似这般，待等楚军逃至宿县附近时，体力早已不支，想来吾弟姬润与田耽将军，多半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齐王吕僖闻言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龙脊山与符离塞这一带的楚军加在一起约有五十万之众，顷刻工夫怎么可能全部杀光？
须知兔子急了都会蹬鹰，又何况是五十万名楚兵？
若是这些人因为被齐军追得紧了，畏惧乃至绝望之下，反而豁出一切对齐军展开反扑，纵使是齐鲁联军亦有二十五万之众，也很难说有完全的把握抵挡住这拨反攻。
与其如此，还不如徐徐追赶，让那些楚兵在逃命时逐渐消耗体力，如此一来，此刻身在宿县的西路魏军与东路齐军，堵截起来亦较为轻松。
想到这里，齐王吕僖下令道：“田讳！寡人命你掌‘远弩战车’，按照左相的安排，追击符离塞的楚军。”
“遵命。”田讳拱手拜道，随即，他转身迈步走出了此殿。
而此时，齐王吕僖这才站起身来，对姬昭说道：“吾婿。”
姬昭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因为齐王吕僖在这种正式场合，几乎从未如此称呼过他，一般都是称呼“左相”。
只有在私底下，比如只有他们翁婿二人的时候，吕僖才会称呼他“吾婿”、“吾儿”、“吾子”等等。
“……小婿在。”犹豫了一下，姬昭拱手施礼道。
只见齐王吕僖一边邀请鲁国国主与他一同走出此殿，一边仿佛漫不经心般吩咐道：“大战将即，你掌‘飞熊军’。”
说罢，他与鲁国国主便迈步离开了此殿。
在经过呆若木鸡的姬昭身边时，鲁国国主公输磐侧目打量了姬昭几眼，仿佛是想将这个年轻人的面容牢牢地记在心里。
而反观殿内诸齐国公卿，此刻更是满脸惊骇。
比如田広，一张脸极为难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难看。
“大王？大……”
田広抬着手，希望喊住齐王吕僖，希望齐王吕僖收回这道可笑的命令。
然而，齐王吕僖早已拉着鲁国国主的手，二人一同迈步离开了此殿。
望着齐王吕僖离去的背影，田広心中愈发嫉恨，恨恨地转头注视着姬昭。
见此，姬昭心中苦笑不已。
他很清楚这位右相大人为何如此嫉妒，而殿内诸齐国公卿又为何如此震惊，原因就在于，“飞熊军”乃是历代齐王亲掌的军队，等同于楚国的“王卒”。
论地位，在魏国大概只有宗卫羽林郎能够相提并论，除此以外，哪怕是驻军六营都不够这个资格。
既然是王卒，顾名思义，这是齐国最精锐的军队，无论是武器装备还是训练程度，皆要比琅邪军、北海军等齐国地方军队高出一筹。
而更重要的，是这支军队意义非凡。
因此也难怪田広以及那些齐国公卿一脸震惊。
“这可真是……无妄之灾。”
平白无故又挨了田広一系的人诸多愤怒且嫉妒的瞪视，姬昭摇摇头，走到了殿外。
在殿外，站着他的宗卫长费崴。
待瞧见自家殿下脸上的苦笑时，费崴愣了一下，低声说道：“又是田広那厮？”
“慎言。”姬昭轻斥了一句，在一番犹豫后，遂将齐王吕僖刚刚的任命告诉了费崴。
而听闻这件事，费崴惊得瞪大了眼睛，满脸喜色。
终归他也在临淄住了近两年，当然清楚“飞熊军”在齐国的地位，那可是连齐国名将田耽都无缘执掌的军队，历代唯有齐王以及齐王一系的人可以执掌。
想到这里，费崴压低声音欣喜地说道：“殿下，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以往殿下在齐国，虽有齐王庇护，但手中无兵权，终归是立足不稳。而如今，齐王将飞熊军交予殿下您，这分明就是给殿下仰仗……殿下若是担心收服不了这支军队，正好兄弟们在齐国闲了快两年了，不妨将他们塞到飞熊军，我等保管替殿下您牢牢掌控这支军队。”
“不太合适吧？”姬昭皱眉说道。
毕竟在他看来，他如今蒙受齐王吕僖喜爱与器重，这已经引起了好些人的敌意，如今又要执掌飞熊军，这岂不是让那些人更加嫉恨？
而此时，宗卫长费崴压低声音说道：“齐王多番为殿下您铺路，欲让殿下执掌齐国权柄，可殿下您却瞻前顾后，屡屡推辞……这非是明智之举啊……殿下，您就算不考虑您自己，也要考虑考虑公主殿下与尚未出生的世子吧？”
他口中的公主殿下与世子，指的便是姬昭的夫人、齐王吕僖的女儿嫆姬，以及她腹内尚未出生的孩子。
听闻费崴的劝说，姬昭不禁犹豫起来。
见此，费崴趁热打铁地又劝道：“田広此人，无论殿下您掌不掌飞熊军，他皆与殿下不合。依卑职看来，日后一旦齐王不在了，您与田広那滨海田氏，势必会成为敌人。既然早晚都会是敌人，又何必在意结怨？”说到这里，他表情古怪地说道：“您就是太心软了，若是肃王殿下，哼哼！那田広恐怕是尸骨都不知在哪了。”
“……弘润哪有似你所说的那般霸道。”姬昭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费崴，随即低头思忖起来。
其实费崴所说的这些道理，他都懂得。
只不过，姬昭，亦或是赵弘昭，他从小受到魏王的宠爱，自幼锦衣玉食、前簇右拥，使得他对于身外之物看得很淡，并且，因为他母妃乌贵嫔的影响，他亦不喜欢与人争执。
可如今听到费崴的劝说，姬昭这才猛然醒悟，他已经不再是魏国的睿王，而是齐国的左相，是齐王吕僖的女婿，是嫆姬的夫婿，是她腹内未出生的孩儿的父亲。
“执掌齐国权柄……么？”
姬昭回头瞧了一眼殿堂，正好看到田広与一干齐国公卿一边面色难看地低声议论，一边缓缓从他们身边经过。
待注意到姬昭时，田広冷哼一声，眼眸中除了敌意就是厌恶。
望着这一幕，姬昭心中浮现出一个困惑他很久的疑问：齐王吕僖一方面给他铺路，但是另一方面，却对田広对他姬昭的敌意是厌恶视而不见。
忽然间，一个就连姬昭都感到震惊的猜测，逐渐浮起于他的心间。
“大王……不会是想让我以滨海田氏，作为在齐国稳固立足的踏脚石吧？”
越想越有可能，姬昭的心怦怦直跳。
当日，齐王吕僖亲率二十五万左右齐鲁联军，在符离塞守将项末撤离这座要塞后，正式进驻要塞。
同日，齐国公卿田讳率领数百乘远弩战车与数千骑兵，前往追击项末。
正如姬昭所料，项末果然预留了断后的伏兵。
两军一触即退，楚军胜在人多，田讳军胜在武器装备精良，又有远弩战车这等战争兵器。
因此，双方谁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此后，楚军继续向南撤离，而田讳军则徐徐在后驱赶。
逐渐地，双方进入了宿县境内。

第0693章 项末的决断（二）
五十万楚军向南撤离，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壮观的景象。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尽是手持长戈、身穿墨色嵌甲的楚国步兵，仿佛黑色的海潮一般。
但是对于符离塞上将军项末来说，他却没有什么心情欣赏这壮观的一幕，他的心神，仿佛仍留在那座雄关之上。
“报！”
一声急喝，一名斥候飞奔来到项末的坐骑前，叩地抱拳禀告道：“大军后方遭到齐军战车队与骑兵队的进攻，看旗号，乃是齐国的田讳！……目前，屠燊将军正与田讳军僵持。”
“田讳……”
项末闻言望了一眼身后方向，心中暗暗说道：“田氏五虎”，不晓得吕僖此番带出来几个。
田氏五虎，乃“临淄田氏”本家与分家的五名将军，分别是本家的田耽、田讳堂兄弟，以及分家的田骜、田武、田括祖孙三人，据是齐国的著名将领，亦是齐国吕僖一系的心腹。
别看田耽名声最高，但项末很清楚，其余四人俱不好惹，尤其是田讳与田骜。
前者田讳，乃是齐王吕僖最喜爱的先锋官，而后者田骜，更是长久坐镇巨鹿郡，打得韩国叫苦不迭的老将。
不过话说回来，尽管这次的对手是那田讳，但项末并不担心，因为他派出去断后的将领屠燊，亦是一员绝不亚于吴沅的悍勇猛将。
曾几何时，吴沅、屠燊，乃是他项末的左膀右臂，可如今，吴沅却折在宿县，一想到此事，项末便感觉胸口隐隐作痛。
“告诉屠燊，莫要与大队拉开太大距离。”
嘱咐了传令兵几句，命其代为向屠燊转达，项末驾驭着坐骑，仍旧缓缓朝着宿县方向而去。
这时，龙脊山守将子车继骑着战马赶了上来，朝着项末抱了抱拳：“上将军。”
因为项末并没有刻意地等待龙脊山的友军，因此，这是他二人近期的首次见面。
“子车将军。”项末抱拳回礼。
行过礼后，项末见此番前来的仅子车继一人，为了证实心中某个猜测，遂问道：“子车将军，南门阳……”
“那厮投敌了！”子车继拨过马头，驾驭着坐骑与项末并肩向前，口中愤慨地说道：“那厮领着五万兵在龙脊山西侧逗留，说什么为了断魏军的后路，当时我就感觉不对……昨日上将军命我等向南撤离，我派人将此事传达给南门阳，这厮见无法再浑水摸鱼，居然带着一干心腹，丢下五万不知逃往何处去了……临走前居然还将军中的粮草给烧了，真他娘的混蛋！”
“哦。”项末一脸平静地应声道。
他一点也不感觉意外，毕竟据他所了解的情况，蕲县守将季琮，就是因为魏国商水军与蕲县南门氏里应外合而丢了城池，狼狈地撤退到浍河一带。
南门氏既然已经投降了魏国，南门阳又岂会置身于外？若不出差错，看前段日子南门阳那消极的作战态度，恐怕南门氏的人早就与他接触过。
“南门迟、南门阳……真是可惜了。”
项末暗自叹了口气，对于失去南门氏的这两位将领颇感可惜。
毕竟在项末看来，南门迟与南门阳兄弟二人，亦可称得上是难得的将才，此番投了魏国，日后势必会成为他们楚国的强敌。
当然了，虽说如此，但这二人还够不上心腹大患这个词，相比之下，项末认为魏军中有一人更加危险。
那便是现魏国鄢陵军主将屈塍。
“倘若此战那屈塍打响名气，不知国内屈氏一族会有何反应……”
项末喃喃自语道。
要知道，熊氏与屈氏的恩怨，相持百余年，别看屈塍仅是屈氏一门的分家出身，且曾经在分家也属于是边缘人物，可如今，屈塍已摇身一变成为魏国的大将，手握数万兵权，甚至于，据说在魏国的地位也不低。
要说国内的屈氏一门对此没有丝毫反应，项末根本不信。
在项末看来，南门氏投靠魏国，其实只是一桩小事，虽然可惜南门迟与南门阳这两个将才，但说实话，并不是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毕竟楚国似南门氏这样的氏族，不知几繁，少一个或多一个，都不会对楚国造成太大的影响。
但屈氏不同，尽管屈氏近百年来被楚王熊胥等熊氏一族的王族打压，但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屈氏在楚国还是颇有势力的，倘若因为屈塍的关系，导致素来与熊氏不合的屈氏也心向魏国，这才是楚国的灾难。
只可惜，尽管项末很清楚屈氏如今的政治立场可能会危及到楚国，但却不好提早做什么，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屈氏亦是他项氏同宗渊的兄弟氏族，为了一件尚未发生的事而抓捕与进攻屈氏一族的人，非但项末做不出来，甚至于，一旦果真这样做，势必会引发屈氏更激烈的反弹，搞不好，屈氏索性就真的投奔魏国去了。
当然，这些事在项末心中也就是一闪而过，毕竟似这种事，应该由楚王熊胥或者楚宫廷的公卿去与屈氏交涉、拉拢，不是他一介将军可以插手的。
想了想，项末将诸般心事抛之脑后，转头对子车继说道：“子车将军，项某欲轻骑前往宿县探一探情况，不知将军可愿与我一同前去？”
子车继闻言一愣，随即满脸欢喜地说道：“固所愿。”
不得不说，楚国的军队体系很混乱，别看都是“正军”，但子车继严格来说并不算是项末的部下，但话虽如此，面对项末这位国内的上将军，子车继自然乐意与他亲近。
无论是他个人，还是对他的家族，都是一件有利无害的事。
于是，项末便带着子车继与一干二人的亲卫，快马加鞭提前来到宿县的目视范围内，登上一处土坡，远远地眺望宿县一带的情况。
然而，让项末颇感意外的是，宿县城头上居然悬挂着他们楚国的军旗。
“唔？不是宿县已被攻克么？怎么……”
此时此刻，项末心中忽然浮现一个奢望：他很希望吴沅其实并没有战死在宿县，虽然理智反复告诉他，这不可能。
与子车继对视一眼，项末驾驭着坐骑缓缓靠近宿县，一直到距离宿县一箭之地，他这才停了下来，朝着城上方向喊道：“城内何人主事？”
话音刚落，城墙上冒出几个脑袋来，从衣甲判断，怎么看都像是楚国的军队。
“难道……”
项末心中对于某个奢望的执念越来越大，一直到城门开启，有一名楚将领着几队楚兵出来迎接。
“末将边仓轲，恭迎上将军。”那名楚将飞快地来到项末坐骑前，叩地抱拳禀告。
项末暗自叹了口气，他这才意识到，城内的楚兵，十有八九是他当日派来援护宿县的军队，而不是他那左膀右臂吴沅的军队。
“起来吧，边仓。”项末虚扶一记，请楚将边仓轲起身，随即，他问道：“宿县怎么会在你手中？这边的魏军与齐军呢？”
边仓轲抱拳说道：“回禀上将军，具体末将也不知原因……魏军抵达宿县后，不知怎么就猜到我与公羊简各率一支军队潜藏在北郊，当即对我两军展开攻势。昨日，魏军突然撤走，末将大胆带着人马前来试探了一下，这才发现，宿县已是一座空城，因此，末将便率领军队入驻了城内。”说着，他耸了耸肩，补充道：“公羊简也在不远，他比末将谨慎，认为这是姬润与田耽耍的诡计，死活不肯入驻城内。”
“唔。”项末点了点头，随即问道：“你方才说，宿县已是一座空城，那城内的军民呢？”
“都不在了。”边仓轲摇摇头说道：“姬润与田耽合力攻破了宿县后，魏军就对吴沅将军的残部进行了收编。末将入城时，城内倒是有一些不愿投奔魏军的士卒，据他们所说，魏军中有许多楚军兵将，这些人许下种种优厚待遇，说降了吴沅将军的残部，如今那些愿意投奔魏军的人，包括城内那些同样被说动的百姓，皆跟随魏军向南去了，可能是迁移至铚县去了……末将手中兵力不多，不敢向南，还请上将军恕罪。”
“收编了吴沅的残部，卷走了宿县的百姓……看来是那位魏公子润的手笔。”
项末长出一口气，望了一眼南方。
不得不说，魏军的这种举动，让项末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此时此刻，项末对那位魏公子姬润的忌惮，恐怕已然在对田耽之上。
毕竟田耽只是嗜杀，而事实上，他杀的楚人越多，楚人对他的抗拒也越强烈，因此，项末并不担心。
但是那个姬润，他却打出了“解放楚民”的口号，席卷无数的楚国军民，并不多做杀戮，这使得至今为止，这一带仍未传出有关于这位魏国肃王的恶名。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看来日后，魏国将取代齐国成为我大楚的心腹大患……”
项末的眼中闪过几丝冷色。
他瞥了一眼宿县，心下暗暗冷笑：真是可笑！留下一座空城给项某，真以为项某会愚蠢地选择在此地重组阵势？
摇了摇头，他沉声问道：“姬润与田耽，皆往南边撤离了么？”
“这个末将不得而知。”边仓轲摇摇头说道。
见此，田耽便不再追问。
而就在这时，远处有几名斥候飞奔而来，在项末面前叩地禀告道：“启禀上将军，大军遭到魏军与齐军的伏击！”
“唔？”
项末微微一愣，随即眼眸中露出几许异色。
“非但不撤，居然还敢伏击我五十万大军……难不成是以自身作为诱饵？呵呵呵，姬润也好，田耽也罢，可真是豪胆之人！”
想到这里，项末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既然你等自投死路，正好叫项某杀了你二人，替吴沅报仇雪恨！”

第0694章 失败的阻击（一）
田耽，对于项末来说也算是老相识了。
从项末最初坐镇昭关、镇压吴越期间，他便已经开始听说，齐国出了一位不得了的家伙，带着区区数百名士卒夜袭了他们楚国一个数万人的军营，悄然而来、从容而去。
再到后来，田耽这个名字越来越出名，尤其是有一年，田耽兵出羽山要塞，一路打到项末所在的昭关，几乎打穿了半个楚东。
在此期间，不晓得有多少人嘲讽田耽“孤军深入、不知死活”，并几次派兵断田耽的归路，可田耽呢，就仿佛是萌发了死志，不再想着回齐国去，在楚东与楚国展开了一场长达近一年的战争。
在那期间，田耽带着他麾下军队在楚国境内穿梭，在粮草几乎被切断的情况下，四处偷袭、攻略楚国的城池。
有时候楚国派去重兵，田耽不能力挡，遂撤退而去。
可待等楚国的军队一退，田耽便去而复返，再次将齐国的军旗插在城墙之上。
在那一年里，田耽攻克楚城五十四座，据说其中有座城池，田耽与楚军你来我往相互争夺，使得田耽整整攻克了这座城池七回，打得这座城到最后是十里赤地，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而最后，齐王吕僖派田讳、田骜过来接应，这才将田耽带了回去。
经此一役，田耽在楚国可谓是人人皆知，谈之如谈虎，他的凶名，也达到可以使小孩止啼的地步。
撇开田耽那喜欢将楚国贵族满门吊死在城门楼上的恶癖不说，项末亦认可此人是一位豪胆之人。
因此，对于田耽此番率领着五六万齐军，居然胆敢伏击他项末麾下五十万楚军一事，项末并不感觉有多吃惊，因为这算不上是田耽所做过的最疯狂的事。
而相比之下，那位“魏公子润”，居然也有这等胆魄，这倒是让项末颇感意外。
意外之余，项末对赵弘润的忌惮，亦增添了几分。
大约一刻辰左右，项末带着子车继等人回到了大军之中。
期间，项末遇到了部将左良，于是，他向后者询问大军遭遇伏击的情况。
然而，楚将左良对此也是一头雾水。
也难怪，毕竟此番向南撤离的楚军多达五十万，分布极广，因此，就算明知大军遭到赵弘润与田耽的伏击，有许多楚军兵将顷刻间也难以找到方位。
“竖帅旗。”
项末对身后的亲兵吩咐了一句。
随即，众亲兵们高高竖起“楚上将军项”字样的帅旗。
之所以第一件事是竖旗，那是因为军中有规矩，但凡是主帅旗帜所在的位置，即是帅所。
因此，项末命人竖起他的帅旗，就是为了让麾下的兵将们知道帅所的位置，非但是起到一个稳定军心的作用，同时也方便他麾下部将派人前来传递消息。
这不，待等项末的亲兵们高高竖起帅旗，随后又原地搭建好帅帐，远处便有军中将领派遣传令兵过来传递消息。
项末这才得知，魏军在他大军的西侧，而齐军则在他大军的东侧，这两支兵马一齐出动，同时袭击五十万楚军的中腹，因为这两支军队出现地极为突兀，以至于楚军兵将都没有防备，这才导致五十万楚军居然没能在第一时间组织反击。
想想也是，终归这支楚军多达五十万，纵观天下，能有几个人有这般勇气与胆魄，率军前来偷袭？
不过事实上，单单兵力多，并不代表就能抵御住像这样的偷袭，比如项末。
此刻他明知有一股魏军与一股齐军在他大军中来回乱窜，却苦于将令传达不便，难以像平日那样对麾下军队调度。
而这个时候，就要看军中将领能否独当一面。
好在项末麾下五十万大军中，能独当一面的将领并不少。
“命周隗挡魏军，牟泺挡齐军……其余兵将，暂归周、牟两位将军调度。”
“是！”
传令兵得令而去。
而项末则在帅帐内摊开了行军图，将魏军与齐军所出现的位置一一标注了出来。
他并不担心西路魏军与东路齐军会对他五十万大军造成怎样致命的伤亡，毕竟这两路偏师的兵力加在一起也要远逊于他，相比之下，项末更热衷于寻找到赵弘润与田耽如今的落脚点。
一旦找到这两者如今的落脚点，他便可以反守为攻，用五十万大军将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淹没。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军中就传来消息，说是魏军与齐军相继撤退。
并且，传令兵将这两支军队的撤退方向传达给了项末。
依靠着诸多情报，项末将魏军与齐军的落脚点大致圈了出来：魏军在西南侧的一片林中，而齐军则在东南方向的一座丘陵上，皆是在项末大军向南撤离的必经之路上。
“哼！原来如此。看来此二人，并不是打算让项某轻易地向南撤离啊……”
项末失笑般摇了摇头。
如果说宿县算是诱饵的话，那么魏军与齐军把持着项末大军向南撤离的通道，就算是图穷匕见了。
总而言之，赵弘润与田耽显然是不想就这么放项末的五十万大军向南撤离，希望在此堵截一番，最好能将项末拖在此地，如此一来，在项末大军身后的齐王吕僖亲帅的军队一旦赶到，三路兵马围攻项末，或有可能让项末军伤筋动骨，甚至于一战覆灭这支大军。
只不过，这很难。
因为这支楚军的主帅，乃是楚国的名将项末。
“在我军背后追击的齐军，乃是齐国先锋官田讳的小股兵力，有屠燊对付田讳，此路不足惧。而齐王吕僖的军队，距离此地应该尚有一日路程……不，为保险起见，还是算做半日。换而言之，我有半日的空暇对付那个姬润或田耽……”
“半日啊。”
项末长吐一口气。
不得不说，半日工夫有点短。
要知道他麾下五十万大军，军中士卒从符离塞一路撤到宿县，途中几乎没有停留与歇息，军心疲倦，否则，适才就不至于会被魏军与齐军偷袭得逞，连像样的反击都无力组织。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打姬润，还是打田耽？亦或是兵分两路，分别进攻两者？
只不过是一转念的工夫，项末便做出了决定。
“传令下去，包围那片林子，各军各部，强攻魏军！”
“居然攻打魏军？”
在帐内候命的子车继与左良面面相觑，因为他们都以为项末会选择齐将田耽那条路突围。
毕竟后者的凶名更大，若是能在突围期间顺便将田耽诛杀，这份功勋或可直接扭转楚军之前的所有种种不利。
然而，眼前这位项末上将军，却选择从魏国公子姬润的那一条路突围。
这是否意味着，那位魏国公子姬润在这位上将军心中的分量，比田耽更重？
“……”
子车继与左良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事实正如他们俩人所猜测的那样，项末对赵弘润的忌惮，要比对田耽更甚。
道理很简单，因为田耽只是齐国的将军，除非此人造反并且成功，否则，田耽永远不可能主宰齐国的意志。
但赵弘润则不同，他是魏国的公子，是魏王的第八个儿子，他是有机会成为下一任魏王的。
倘若此子只是稀疏平常之辈，那还则罢了，可项末观赵弘润在他楚国的种种行为，感觉这位魏公子分明就是有着足以让人惊诧的野心。
项末甚至怀疑，倘若日后那位魏公子润果真主宰了魏国，成为了魏王，或将成为他们楚国的心腹大患。
因此，项末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从魏军这边突围，倘若有机会的话，他并不介意亲手葬送掉那位杰出的魏国公子姬润。
一声令下，五十万楚军折转方向，追击魏军而去。
这个动静，一度让田耽感觉莫名其妙，因为他也想不通，他在项末心中的地位，怎么会被赵弘润给比下去。
不过待一番深思之后，田耽便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这个项末，果真是深谋远虑之人……”
田耽心中暗暗说道。
平心而论，若非他齐国的明君吕僖命将不久，而吕僖那几个儿子又没有一个成器的，以至于齐国日后需要仰仗魏国帮衬，否则，恐怕田耽也会对赵弘润起杀心。
毕竟这个时代就是如此，一个齐王吕僖使齐国成为了中原霸主，谁能肯定那个魏公子润，不会是魏国的中兴之主呢？
只可惜，如今齐国的局势，田耽又岂能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赵弘润死？
更何况他俩还有赌约。
想了想，田耽再次下令出兵。
正面与项末的大军硬拼，这是极其愚蠢的寻死行为，田耽要做的，就是骚扰楚军，减轻魏军的压力。
而另外一边，项末驱五十万楚军朝魏军杀来的动向，亦有青鸦众迅速地禀告给了赵弘润。
对此，赵弘润简直亦是满心惊愕。
要知道，堵截项末的大军，这是田耽的主意，他赵弘润只不过是看田耽在楚国的凶名更甚，因此想顺带着沾点光，因为在他原本想来，项末心中的头等大敌，应该是田耽才对。
可眼下的情况却是，项末丢下田耽不管不顾，率领着多达五十万的大军前来攻打他魏军，这简直让赵弘润不能理解。
“不就是跟着田耽想沾沾光，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苦笑着，赵弘润立即下令放火焚烧林子，且全军向南撤离。
跟着田耽占占项末的便宜还行，可要让赵弘润与项末的五十万大军正面交锋，赵弘润可没这么傻。

第0695章 失败的阻击（二）
“魏军，居然撤地如此果断……”
一个时辰后，当项末看到那片被魏军点燃的树林时，他着实有些无语。
因为据他所知，这些树林的范围不小，且林中植被茂密，地形复杂，是一个极好的伏击场所。
倘若将他项末与魏军主帅赵弘润的位置对调，想来他项末会选择在林中布置重重陷阱，尽可能地与楚军周旋，拖延时间，拖到齐王吕僖率领大军赶到。
然而对面那位魏公子润倒是好，几乎是不做丝毫反抗，在临走前放了一把火烧了这片林子后，直接带着数万魏军向南逃跑。
这份果断，也真是没谁了。
“看来要杀此子，比我预想的要难呐……”
倍感遗憾的项末仔细观察了林中的火势，发现大军想要从这片已成火海的树林直接穿过不太现实，于是便下令从林子旁的路径迂回绕行。
而在身旁，年轻的楚将俞骥亦是满脸遗憾地将搭在剑柄上的手放了下来，目视着那片火海，愤慨地咒骂了一句：“什么肃王姬润，胆小如鼠！”
项末看了一眼俞骥。
他知道，俞骥是希望杀魏公子姬润与齐国的田耽，为吴沅报仇。
“这可真是世事难料啊。”
项末忍不住感慨道。
要知道，俞骥乃是他部将俞国的次子，当年项末征讨吴越时，俞国携其长子作为先锋将，却被当时尚且敌对的吴越悍将吴沅所诛，事后，项末便将当时才仅仅十来岁的俞骥接到身边，好生教导。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俞骥向来与吴沅不对付，哪怕后来吴沅投奔了项末，俞骥仍就无法割舍这段仇恨。
可如今，吴沅被魏公子姬润与齐国将领田耽联手杀死，俞骥却有意要给曾经的仇人报仇雪恨，由此可见，吴沅以往的确对俞骥不薄，无论是否是为了赎罪。
想到这里，项末教导俞骥道：“俞骥，魏军果断向南撤离，这并非是那位魏公子润胆小如鼠，此乃明智之举……正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据边仓、公羊所言，此刻魏公子润麾下军队仅三万左右，而我军却有五十万，他果断撤退，放弃已布置的种种陷阱、障碍，这叫果断，知进退。”临末，他反问道：“若换做是你，你会用三万人与五十万敌军厮杀么？”
俞骥很想说句“我敢”来借此贬低对方，但他终归也不是雏鸟，很清楚倘若果真那样做了，那并非勇敢，而是愚蠢，是匹夫之勇。
可话虽如此，他心中还是有些不服气，忍不住说道：“若是末将，即便不能力敌，亦要想办法与敌军周旋一二，岂会似那姬润一般，丝毫抵御也无？”
然而听了他的话，项末却是摇了摇头，纠正道：“是故，项某才要说那姬润行事果决……他仅三万人，而我军有五十万，倘若如你所言那般行事，好比是如履薄冰，诸事顺利，或可阻碍我军半日至一日的行程；可若是事出万一，或许就会将三万军队葬送……你权衡一下，你觉得值得冒这个险么？”
俞骥被说得哑口无言，半晌后这才愤愤地说道：“上将军何以如此夸赞那魏国公子？……说不定他根本不曾考虑过上将军您说的这些，只是纯粹想着逃跑而已。”
听闻此言，项末呵呵笑了起来，随即摇摇头说道：“田耽夜袭宿县，最后却是魏军把持城池……能从田耽手中占到便宜的人，岂是那般简单的人物？”说到这里，他正色对俞骥说道：“俞骥，项某知道你想为吴沅报仇，事实上项某亦千般万般这样想……但是，莫要叫憎恨遮蔽了双目。若你始终如此轻视你的对手，那么项某奉劝你，你还是趁早打消了为吴沅报仇的心思，免得报仇不成，反而搭上你自己的性命……记住，想要击败你的对手，就要先了解他，摸透他，了解他的脾气、嗜好、习惯……”
说到这里，他见俞骥眼眸中透露着迷茫，遂转口淡淡说道：“好好参悟吧……你还年轻，而那姬润与田耽，亦年轻，你们迟早会在沙场上碰面的。”
“……”俞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在他身后，一名叫做乜鱼的亲兵亦露出了受教之色，皱着眉头在那沉思。
见此，项末这才满意地暗自点点头，再次将目光投注在那片被熊熊烈焰所吞噬的树林。
别看他方才仿佛夸赞了赵弘润不少，可他越是夸赞，他心中想杀此人的心便愈加的迫切。
因为他越来越觉得，这个魏公子姬润，实在是个隐患，若不尽早除掉，很有可能如他预测的那样，成为他们楚国的头等大敌。
只可惜，此子滑不溜秋，逃地太果断，以至于项末空有五十万大军，亦无济于事。
不过话说回来，赵弘润不抵抗逃跑战术，虽然避免了他麾下魏军被项末的五十万大军包围，但反过来说，这场阻击战，也算是失败了。
在项末的调度下，单靠田耽那几万人，即便尾衔着楚军，亦不能对这五十万楚军造成多大影响。
待等到九月初四，项末携五十万大军兵临铚县城下。
确切地说，此时项末麾下的军队，早已不足五十万，因为在他大军撤离的期间，他先后遭到赵弘润、田耽、田讳等人的偷袭与追击，沿途丢下了何止数万士卒的性命。
不过即便如此，项末手中仍然攥着足以一口气解决掉西路魏军与东路齐军的庞大兵力。
而此时，赵弘润与其麾下魏军早已回到铚县城内，在城内紧锣密鼓地筹备，亦应付项末对铚县的进攻。
“这项末与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啊，死追着不放！”
在城门楼上，赵弘润登高眺望着项末大军的军势，忍不住在心中暗骂。
记得在宿县时，项末明明有两条向南撤离的路线，可他偏偏不选择田耽那条，而选择驱逐魏军。
而如今到了浍河边上，项末亦对东路齐军占据的蕲县置之不理，率领大军来到铚县，兵临城下。
倘若只是一次，或许只是巧合，可接连两次，这就是值得深思的问题了。
这不，宗卫穆青忍不住调侃道：“殿下，莫非那项末与您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可能是大敌当前的关系，城墙上的诸将心情普遍有些紧张，但听了穆青这话，他们仍忍不住低声窃笑，倒是驱走了几分紧张感。
唯有赵弘润倍感无语地翻了翻白眼。
此前他从未见过项末，谈何与项末有什么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难道说，那项末也怕了田耽，因此专挑我这个软柿子来欺负？”
赵弘润的面色有些不好看。
不得不说，他完完全全地猜错了：项末之所以紧追着魏军不放，那是他断定赵弘润对楚国的威胁要比田耽更甚，又岂是什么挑软柿子捏的原因？
而与此同时，挥军兵临铚县城下的项末，正在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铚县的城防情况。
半晌后，他眼眸中露出几许遗憾之色。
“看来，还不是我手刃那魏公子润给吴沅报仇的时候……”
想罢，他挥手下令道：“全军向西！”
见此，如今跟随在项末身边的年轻将领俞骥大吃一惊，惊愕问道：“上将军，您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项末淡然地说道：“攻打铚县？”
说着，他摇了摇头，颇有些遗憾地说道：“魏军加固了城防，显然是早有预料。我军军中此刻并无攻城利器，单靠步卒，如何打得下这座城？更何况，齐王吕僖的大军就在我军身后……能为而不为之，有谋无勇；不能为而为之，有勇无谋。走吧，暂时没有什么机会取姬润的性命。”
“……”俞骥信服点了点头，可话虽如此，他望了一眼铚县城门楼上那面“魏、肃王”王旗，心中仍有些不甘。
在他想来，就算此刻强攻铚县孰为不智，但好歹也要留下几句狠话吧？比如叫那姬润“洗干净脖子等着受死”什么的。
什么话都不说就走了，这未免也太丢人了。
待等他将心中的想法与项末一说，项末哈哈大笑着，拨转马头离开了。
近五十万楚国大军，缓缓朝着铚县的西侧撤离，面对着这支兵力庞大的军队，魏军几乎没有什么出城追击的念头，目送着项末的军向西远离。
“这……什么意思？”
赵弘润与城墙上的诸将面面相觑：项末带着五十万军队兵临铚县城下，就只是为了看一眼铚县？
“撤地好果断啊，都没有留下句狠话……”
宗卫吕牧有些吃惊地说道。
话音刚落，就见汾陉军大将军徐殷捋着胡须淡淡说道：“那是他觉得没有必要。沙场征战，又不是街头地痞逞强斗勇，何须在意那点面子？……只要一场胜仗，什么都有了。”
城墙上的诸将愣了愣，随即释然般地点了点头。
的确，一场胜仗，比什么狠话都有说服力。
“殿下要小心了。”徐殷来到赵弘润身边，低声说道：“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那项末可能是盯上殿下你了。”
“……”
赵弘润放眼眺望着那如潮水般的项末军队向南撤离，面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虽然这个比喻并不恰当，但正所谓会咬人的狗不叫唤，那项末，明显就是这一类人。
“难道我与他果真有什么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皱了皱眉，赵弘润着实有些不解。
当日傍晚，仅与项末军的日程相差半日，齐王吕僖的大军便来到了浍河边上，在铚县至蕲县的那片平原，安营扎寨。
齐王吕僖的到来，意味着“齐鲁魏三国伐楚”，将进入第二个阶段。
强渡浍河！
直取寿郢！

第0696章 田広的责难（一）
“殿下，齐王请殿下您到主军帅帐议事。”
当日的傍晚，宗卫长卫骄便收到了来自齐王吕僖的邀请，邀请赵弘润到主军营寨的帅帐商议接下来的战事。
赵弘润听闻此事后，便来到了汾陉军大将军徐殷的住所。
他本想请这位大将军一同出席，没想到待等他将来意一说，徐殷却连连摆手，婉言回绝。
“徐某在国内时，就厌恶与朝官政客同坐一宴，更何况还是外邦之人？”
赵弘润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徐殷对政客抱有极大的偏见。
不过仔细想想，徐殷也好、司马安也罢，坐镇魏国四方的驻军六营大将军，几乎都与朝廷官员不对付。
了解此事后，赵弘润索性也不再强求，毕竟齐王吕僖本来邀请的就只有他，是他顾念徐殷的面子，因此过来邀请，如今既然徐殷不喜参与这类事，那就他一个人赴会咯。
当然了，说是独自赴会，但以赵弘润如今的地位，又岂会真的孤零零一个人前往？
他挑了三位将领陪同。
分别是汾陉军的西卫营营将蔡擒虎、鄢陵军副将晏墨、以及商水军主将伍忌。
再加上卫骄等一干宗卫，总共九人，骑马前往齐王吕僖的大营。
待等赵弘润一行人骑着马来到齐王吕僖的大营时，天色已然黯淡下来，只瞧见远方灯火通明，连绵十余里。
这阵势，绝不亚于项末的五十万大军。
不过这不奇怪，毕竟齐王吕僖的大军，有齐鲁两国联军多达近三十万，这还不包括负责后勤运输的民夫役兵。
反正，赵弘润是看得挺羡慕。
因为至今为止，他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地率领过如此庞大军队。
倒不是别的原因，只是因为魏国承担不起相对应的军饷粮草。
当初赵弘润带着商水军与砀山军去打三川，一场战役打没了魏国近两年的民间税钱，可想而知，战争爆发时对于一个国家的钱粮消耗究竟是何等的剧烈。
因为那不仅仅只是军饷与军用粮草的消耗，还包括战况不利情况下对士卒进行鼓舞时的花费，还有战后的抚恤，等等等等。
这个年头，当兵确实高收入的高危职业。
比如商水军，初至魏国时一穷二白的商水军士卒们，附近一个个都有了田地、房屋与积蓄，这些钱从哪里来？归根到底还不是从魏国国库下拨。
当然了，楚国除外，在这个人命不值钱的国家，抚恤简直就是难得一见。
“若是将齐国的财富搬到我大魏，啧啧……”
说着异想天开的话，赵弘润来到了齐军浍河北岸军营。
巧的是，赵弘润刚到营门附近，就看到在另外一个方向，东路齐军的主帅田耽亦领着几名将领前来。
瞧见田耽，原本还说说笑笑的蔡擒虎、晏墨、伍忌三人，一张脸顿时就拉了下来，且眼眸中带着丝丝得意之色。
也难怪，毕竟宿县那场仗，他们魏军可是生生从东路齐军手中将克城的功勋抢了过来。
什么？卑鄙？
三位将军对此嗤之以鼻：那是咱军主帅肃王殿下更深谋远虑！
而此时，田耽那一行人只用几个呼吸的工夫，便来到了赵弘润这边。
瞥了一眼赵弘润身后那三名将领以及几名宗卫那或多或少带着敌意的眼神，田耽暗自摇了摇头，选择了视而不见。
只见他骑着马来到赵弘润身边，与他齐头并进，口中调侃道：“反被项末五十万大军驱逐的滋味如何？”
赵弘润闻言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还敢说？……他怎么就不去找你呢？”
“因为他觉得你比田某威胁更大。”田耽一言揭露了真相。
然而赵弘润一时间却没有反应过来，表情古怪地说道：“您在说笑吧，田帅？……在一个楚将的心目中，本王的威胁居然比您田帅更甚？”
见赵弘润误以为自己是在嘲讽他，田耽摇了摇头，提醒道：“这场仗至今为止，你收编了多少楚兵，卷走了多少楚民？你真以为项末看不到？……田某虽对楚人杀戮不少，但田某每杀一人，只会使楚国衰弱一分，但并不会使我大齐变得更加强盛。而似你先前的种种行为，你是在窃取楚国的力量，在使楚国衰弱的同时，使你魏国更加强盛……那么现在你觉得，你与田某，究竟谁对楚国的威胁更大？”
“……”被田耽一语点醒，赵弘润这才意识到先前被项末盯上的原因。
他原以为他那些小动作不至于会引起楚国的注意，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一位楚国的上将军给盯上了。
“自己当心点，别死了……项末，不好对付。”田耽淡淡提醒道。
说着这话，他瞥了一眼赵弘润。
倘若他所料不差的话，在这场仗期间，项末多半会集中力量针对魏军，针对旁边这位魏公子润。
而赵弘润显然也猜到了这一点，面色凝重地吐了口气，随即笑着岔开话题道：“真想不到，你居然还会善意提醒本王？”
田耽扭过头上下打量了几眼赵弘润，淡淡说道：“田某只是觉得，姬润公子活着，对我大齐更加有利……仅此而已。”
说罢，他抖了抖缰绳，自顾自朝前去了。
“对这家伙……还真是很难有好感。”
赵弘润摇了摇头，亦加快速度赶了上去。
片刻后，他们在齐兵的指引下，来到了军中的帅帐。
远远地，赵弘润便闻到前方帅帐内传来喷香的气味，其中还参杂着阵阵酒香，不难猜测，齐王吕僖早已在帅帐内准备好了庆功的宴席，庆贺西路魏军与东路齐军的功劳。
因为若没有这两支偏师，齐王吕僖不见得能够攻克项末坐镇的符离塞。
“唔？”
忽然，赵弘润面色微变，因为他看到，齐王吕僖居然领着一干齐鲁两国的公卿，在帅帐外恭候。
就在赵弘润暗自还猜忌之时，就见齐王吕僖哈哈大笑地迈步走来，口中笑道：“寡人的两位功臣来了！”
虽然对于齐王吕僖那“功臣”的称呼感觉有些不合适，但赵弘润还是给予这位齐国君王应有的尊重，只见他与田耽一样翻身下马，来到齐王吕僖面前，行了一记军礼。
因为在这支联军中，齐王吕僖乃是主帅，而他赵弘润与田耽一样皆是副将，兼掌偏师主帅一职，因此用军礼回礼，并没有什么问题。
“好啊，好！”目视着赵弘润与田耽二人，齐王吕僖温和地说道：“寡人的两位副将近期多辛苦了，寡人已在帐内置备了酒水，为两位庆功。”
说着，他一手一个拉着赵弘润与田耽的手，亲自将二人引入了帐内。
不得不说，这份礼遇，就连赵弘润都有些受宠若惊。
此时此刻，他心中不禁萌生一个奇怪的想法：都说齐王吕僖喜怒无常、性情乖癖，这不是挺正常的嘛？
只能说，就像赵弘润几乎未曾看到过他老爹魏天子姬元偲暴虐、狠辣的那面一样，他同样不了解齐王吕僖的另外一面，这绝对是一位齐国有史以来最难揣摩心意的君王。
而在此期间，赵弘润亦瞧见了他的六王兄姬昭，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权当打了招呼。
来到帐内，齐王吕僖请诸人入席就座。
他与鲁国国主公输磐，自然是坐在主位上，至于齐鲁两国的公卿们，亦分别来到左右两侧入席。
至于赵弘润与田耽，他们的位置却有些特殊——他俩的桌案，被主位之下斜摆着、面朝帐内两侧的席位。
“哟，东宫待遇啊……”
赵弘润心中暗乐，因为他所坐的那个位置，在他们魏国，仅只有东宫太子弘礼有这个资格。
他还从未坐过这个位置。
“诸位！”齐王吕僖摆摆手压了压言，随即举起酒盏，满脸红光地说道：“此番，寡人以如此微小的代价夺取符离塞，将大军战线推进至浍河，魏公子润与田爱卿功不可没！……诸位，与寡人一道敬这两位功臣一杯。”
听闻此言，帐内众人皆向赵弘润与田耽敬酒，饶是赵弘润平时并不喜欢这种虚套，却也不得不承认：齐王吕僖实在会做人。
而就在赵弘润暗暗感叹不虚此行，正准备大快朵颐之际，齐国的右相田広举着酒盏又遥敬了赵弘润一杯，笑眯眯地说道：“姬润公子此番，果真是功勋不小，且允许田某敬公子一杯……话说回来，有件事田某始终心存疑惑，不知公子能否为田某解惑？”
“……”
赵弘润瞥了一眼他六皇兄姬昭，见他面无表情，心下有些明悟，遂淡淡说道：“右相大人请说。”
只见田広眼中闪过一丝怨愤，语气平常地说道：“据田某所知，姬润公子麾下魏兵，几乎尽是出身楚国的楚人，莫非是魏人不如楚人？”
说着，他见赵弘润嘴唇微动，当即抬手说道：“姬润公子莫要介意，田某只是随便问问。”
听闻此言，帐内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神色各异地瞅着田広，或瞅着赵弘润。
“找茬？在这个时候？这家伙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赵弘润轻哼一声，随即反问田広道：“那么敢问右相大人，明明齐国的男丁不少，可为何齐王陛下却招我王兄为婿？难道是齐人不如魏人？”
帐内众人闻言皆愣了一下，田広亦哑口无言。
而此时，就见赵弘润上下打量了田広几眼，笑眯眯地说道：“当然，本王不会像某个蠢货那样一概而论的……虽然某个蠢货被我王兄夺了左相之职，虽然说某个蠢货的儿子仰慕的女子成为了我六嫂，但总而言之，本王依旧对齐国抱持敬意，当然，也包括您，齐国的右相大人！”
帐内沉寂了片刻，随即响起阵阵窃笑。
此时，齐国左相姬昭瞥了一眼田広那似猪肝般的面色，暗自摇了摇头。
“挑谁不好，偏偏挑弘润……真是自取其辱。”

第0697章 田広的责难（二）
自取其辱！
此刻在帐内，想来像姬昭这样想法的人，绝不在少数。
话说回来，因为方才赵弘润只针对田広一人，或者说再加上其儿子，并未涉及到其余齐人，因此，帐内的齐人并不是很愤慨。
更何况，赵弘润那句“难道齐人不如魏人？”，也是在田広那个“莫非魏人不如楚人？”的挑衅之后，因此，帐内诸人唯有感叹此子的才思敏捷，却少有心生憎恶的人。
比如齐王吕僖，此刻对赵弘润这个伶牙俐齿、口毒腹黑的魏国小子怎么看怎么喜爱，恨不得抢过来当儿子。
只可惜，他已经抢了一个姬昭，于情于理都不能再抢一个姬润，更何况，他也没有合适的女儿了。
整个帐内，除了那低声的窃笑，几乎再没有什么其余的声音，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着田広与魏公子姬润。
“这个田広，这回可是碰到硬茬了……”
齐王吕僖御用的先锋官田讳在席中暗暗冷笑。
他与姬昭接触的时间最久，关系也最好，早已到了互为知己的地步，因此，以往田広屡屡针对姬昭，田讳皆心中极为不悦，没少出言呵斥。
在他看来，姬昭这位魏国的公子昭，他们大王的女婿，只不过是性格恬淡，不喜争执罢了，否则，以此子的谋略，田広如何会是对手？
但是姬昭每每忍让，使得田讳也不好插手多管。
可今日，田広居然眼瞎到挤兑那位魏公子润，若不是此刻当着齐王吕僖与鲁国国主的面，田讳恐怕早已大笑出声。
要知道据他了解，“魏公子润”与“魏公子昭”的性格完全不同，前者可不像后者那样好脾气，好说话。
果不其然，田広的讥讽之词，被这位魏公子润以其道还治其身，对得何其工整。
若不是这会儿插嘴不太合适，田讳恨不得拍手叫好。
而如田讳一般，田耽亦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田広，眼神隐隐有些同情与怜悯。
要说在齐国谁最了解赵弘润，除了赵弘润的六王兄姬昭外，恐怕就要属田耽了。
毕竟在攻打宿县时，田耽可没少与赵弘润接触，自然而然逐渐了解了后者的脾气性格。
唯一让田耽有些吃惊的，只是他没想到赵弘润非但善于谋略，嘴皮子功夫亦是了得，三言两语便化解了田広的责难，还一番指桑骂槐，骂着后者还无法还嘴。
这份口才，田耽很佩服。
佩服之余，他对赵弘润的评价亦再次提高了些许。
毕竟，身为一位统帅，最重要的其实并非是武力或者谋略，毕竟这些都可以由出色的武将或参将代劳。最重要的，是笼络军心，笼络麾下部将为其效力的亲和力。
而是否拥有出色的口才，是否能笼络部将，这亦是直接影响亲和力的重要因素。
在帐内众人古怪眼神的注视下，田広面色涨地通红，愤怒地说道：“姬润，你欺人太甚！”
话音刚落，就听赵弘润当即说道：“本王欺的不是人！”
“不是人？那是什么？”
帐内众人愣了愣，这才醒悟过来，原来是赵弘润拐着弯骂田広不是个玩意。
而就在帐内众人皆露出会意的笑容时，赵弘润这才对一脸呆滞的田広假意地告罪道：“口误、口误，本王原来想说，本王绝没有欺人的意思。”
不过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却布满了讥讽之色，不难猜测是故意挤兑田広。
他与他六王兄姬昭不同，可不会顾及什么齐国，眼见田広有公然撕破脸皮的意思，他脸上又岂会有好脸色？
只不过当着齐王与鲁王两位国君的面，他也不好骂地太难听，免得丢了他姬姓赵氏王族的风度，于是他对田広说道：“我说右相大人，你是不是被驴给踢过脑袋啊？……齐王陛下设宴庆功，你却在这捣乱，难不成你其实是楚国的奸细，意在让我三国联军军心浮动？”
这一顶大帽子扣的，顿时唬地田広面色顿变。
好在帐内众人皆是明是非的人，都知道赵弘润这是在故意挤兑田広，因此全然当笑话看。
毕竟在齐国，文人之间的文斗，哪怕最终演变到对骂，亦是一桩经久不衰的盛事——这个国家，由于太过于和平殷富，以至于国人或多或少都失去了锐气，整日里游手好闲的，不在少数。
说白了，就是吃饱了撑着。
“你……你莫血口喷人！”手指着赵弘润，田広信誓旦旦说道：“我滨海田氏，历来皆是大齐忠良，倒是你，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将忠良诬陷为妄逆，到底是何居心？！”
赵弘润闻言眨了眨眼睛，故作不解地说道：“原来右相大人的名讳叫做田忠良？……可本王并没有给你改名啊，本王又不是你爹……”
“噗——”帐内有一名鲁国公卿正举杯饮酒，闻言顿时一口酒水喷了出来，呛地连连咳嗽。
“你！”田広满脸愤怒地指着赵弘润，怒声说道：“竖子安敢羞辱我！”
“田相这话，恕本王不敢苟同……本王什么时候羞辱你了？”
“你……你方才说，‘本王又不是你爹’……”
“对啊，本王的确不是你爹啊，这话有什么问题么？”赵弘润故作不知地问道。
“你……我……”田広气地一阵胸闷，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而这时，就见赵弘润瞥了一眼田広，慢悠悠地说道：“若本王是你爹，恐怕早被你给气死了……哦，本王随口一说，田相莫要在意。”
田広气地双目发直，指着赵弘润的手指亦是颤抖不停。
不过话说回来，田広终归是齐国堂堂右相，尽管被赵弘润一番话乱了分寸，但总算是将心情平复了下来，深吸一口气正色说道：“姬润公子莫要与本相扯其他的，田某就问你一桩事……你为何要放走项末？”
听闻此言，帐内众人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毕竟田広这回说的是正事。
“什么？”在帐内众人的注视下，赵弘润也收起了冷嘲热讽，微微皱了皱眉问道。
见此，田広冷哼一声，手指着赵弘润责难道：“阁下虽贵为魏国公子，但此番齐鲁魏三国讨伐楚国，在联军之中，大王为主帅，你与田耽皆是副将……既然是将，为何不从帅命？”
顿了顿，田広语气阴沉地说道：“大王命你与田将军阻击项末，配合大王亲率的大军，将项末围杀在宿县一带，何以你临战脱逃，带着数万魏军仓皇难逃，致使项末脱困？……对此，你作何解释？”
赵弘润下意识看了一眼田耽，却见后者摇了摇头，意在表示并非是他透露。
事实上，他也就是随心地一瞥而已，想看看是否是田耽出卖他。
不过仔细想想，田耽不可能会是这种小人，更何况，田耽亦不觉得赵弘润在当时的情况下选择撤退有什么问题。
难道说带着三万人去与项末五十万大军硬拼？
见不是田耽透露，赵弘润的心情好了很多，只是见上下打量了几眼田広，淡淡嘲讽道：“围杀项末？你可说得真轻巧啊？……咱们用事实说话，齐鲁联军多达二三十万，且又有齐王陛下亲自指挥，尚且不能攻克符离塞，可想而知项末的军势之强……我军仅数万人，田相何以认为，我军可以击败项末？”
“你莫要混淆视听！”田広冷冷说道：“田某岂是强求你击败项末？田某是问你，为何不战而退！”说罢，他冷笑着补充道：“田某知道你的想法，无非就是怕你魏军伤亡过重罢了……只不过，你魏国军卒的性命金贵，难道我大齐军卒的性命，就不金贵么？”
不得不说，暂且不论这番话的合理性，这番话，才像是一国右相会说出口的，由此可见，田広的心神已稳定下来。
而听了这番指责，帐内齐国公卿们看待赵弘润的眼光也发生了改变。
毕竟一支只晓得保存己方实力的友军，又岂会得到信任？
然而就在这时，就见赵弘润“呵呵”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田広皱眉问道。
只见赵弘润斜睨了田広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屑之色，淡淡说道：“本王自出兵以来，先后攻克相城、铚县、蕲县、宿县……”
“分明是你抢功！”
田耽无语地看了一眼赵弘润，不过并非多说什么。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的话仍在继续。
“……齐王陛下金口玉言，说此番功劳最大的便是本王与田耽将军……倒不是本王张扬，然而事实的确如此，本王至少占一半功劳。若无本王，可能田耽将军尚在宿县，你田広此刻尚在邳县，那符离塞，亦尚在项末手中……换而言之，你之所以能在此地，指着本王的鼻子要本王给个说法，那是因为我魏军连克四城，逼得项末只能放弃符离塞，向南撤离……你仰仗本王，此刻才身在此地，居然还要本王给个说法？诬陷本王故意放走项末？这才叫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将忠良诬陷为妄逆。”
说到这里，赵弘润嘴角冷笑一声，又补充道：“看来本王方才说的没错，若我有你这种儿子，早就被你气死了！”
赵弘润这一番话，亦说得那些方才开始怀疑魏军的齐国公卿满脸羞红。
因为他们这才意识到，无论赵弘润有没有故意保存实力，皆不能否认，魏军在此战中所起到的作用最大。
唯独田耽暗自翻了翻白眼。
“宿县，也算是你魏军攻克的？”
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相比较赵弘润，他对田広乃至滨海田氏，更加看不顺眼。

第0698章 战况升级
“那田広是不是有毛病？”
庆功宴席之后，赵弘润被其王兄姬昭单独请到后者居住的帐内。
到了帐中，姬昭吩咐宗卫长费崴取了些果脯梅干，又取来一壶清茶，兄弟二人对坐闲聊起来。
期间，赵弘润问起了这个问题。
听闻此言，姬昭苦笑了一声，遂将前几日发生在邳县的那件事告诉了赵弘润，只听得后者双眼发亮，惊喜地说道：“飞熊军？齐王将飞熊军交付给王兄？”
平心而论，此前赵弘润根本没有听说过什么的飞熊军，也无从得知这支军队的战斗力，但不管怎么说，这支军队既然是齐国历代由齐王一系执掌的王卒，想来实力不会弱到哪里去。
“原来如此。”丢了一枚梅干到嘴里，赵弘润笑着说道：“自己的左相位子被王兄拿了，他儿子仰慕的女子，也成了王兄的媳妇，巨鹿郡的火弩战船，亦给了王兄，而如今，连飞熊军这等王卒亦交付给了王兄，要不是知晓根底，我恐怕要怀疑王兄你究竟是不是齐王的亲儿子……”
说到这里，赵弘润上下打量了姬昭几眼，调侃道：“相貌长得玉树临风，出身又极好，妻室亦是一国公主，如今在齐国有权、有钱、有地位……啧啧，六哥，你简直就是人生赢家啊！”
“弘润。”姬昭虽然从未听说过什么“人生赢家”的赞誉，但从字面意思大致还是可以推断地出来，只见他无奈地看了一眼赵弘润，没好气地说道：“为兄我在这边百般苦恼，你却在那说风凉话。”
“苦恼？”赵弘润愣了一下，随即不禁错愕地问道：“这有什么好苦恼的？齐王给你东西，你拿着就是了，旁人若是眼红，叫他们死去！”
听闻此言，姬昭那名在旁伺候茶局的宗卫长费崴忍不住笑了出声，而与此同时，站在赵弘润身后的宗卫长卫骄朝着前者挑了挑眉毛：怎么样？我家殿下霸气吧？
“果然霸气！”
费崴暗中朝着卫骄竖起大拇指，看得后者咧嘴笑了起来。
唯独姬昭在听到赵弘润这句话后，露出一脸无语的表情，不知该说什么。
可能是猜到了姬昭的心思，赵弘润一边往嘴里丢着梅干，一边语气凝重地说道：“六哥，想要在齐国牢牢立足，凭息事宁人怎么能行？……不是小弟说你，那田広针对你，不只是一回两回了吧？你每每忍让，这样何时是个头？……依我之见，一刀宰了，一了百了。”
听闻此言，姬昭面色大变，连忙阻拦道：“弘润，你可莫要鲁莽行事。”
“六哥，我懂你的意思。”赵弘润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真以为我那么傻？就这么直接派人将其宰了？好歹咱们自幼长大于宫廷，从小在宫学念书，借刀杀人我还不懂么？明日我就去挑衅他，挑唆齐王将此人放到军中，叫他领兵去与楚军厮杀，我看他能活几日。”
“你……你在宫学究竟学了些什么啊！”
姬昭有些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位八王弟，半晌后摇摇头，干巴巴地说道：“不可。”
“借刀杀人都不行？”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刚想解释，却见姬昭仿佛是猜到了他的想法，连连摆手说道：“为兄明白你的意思，你不必再解释……总之，不可。”
说着，他见赵弘润表情有异，遂解释道：“滨海田氏，在大齐势力不小，亦有手握兵权的将军，比如‘田牟’，别看此人名气与权柄不如田耽，那只是因为田某脾气暴躁、心直口快，屡次顶撞大王，因此多番遭到贬职，但论在大齐军队中的威望，田牟并不逊色田耽、田讳多少……莫要小看他人，若你我设法害死了田広，滨海田氏必定心怀恨意，说不定会使大齐内部不稳。”
说到这里，他又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十分坚决。
“这次战事，或将是大王此生最后一场战事，又关乎大齐日后的安宁，为兄岂可为一己之私，陷害忠良？”
“……”赵弘润深深望着姬昭，见他态度坚决，遂徐徐点了点头，不过嘴上，仍对田広报以鄙夷：“那家伙也算忠良？”
见总算使眼前这位王弟打消了念头，姬昭放下心来，微笑着说道：“此事不可一概而论啊。弘润不知，虽田広屡屡针对为兄，但此人的能耐可不小，你可晓得，这场仗的战前筹备，可是那位右相一肩承担……倘若此人乃是庸才，大王又如何会将此人提拔到相位？”
赵弘润默不作声，吃着梅干，喝着清茶。
见此，姬昭又说道：“你放心吧，弘润，待等这件事结束之后，为兄自会想办法制衡田広，倘若其冥顽不灵，为兄也只好……将其除去。”说着，他抬头望向赵弘润，微笑着说道：“为兄的才能虽不如弘润你，但也不是如此轻易就会被打倒。”
赵弘润闻言又看了一眼姬昭。
平心而论，他并不认为眼前这位王兄在哪方面比他逊色，唯独一点，那就是这位王兄做事不够心狠，优柔寡断、瞻前顾后。
倘若换做他赵弘润，那田広岂敢如此肆意妄为？
看看他魏国朝廷，有谁胆敢在他这位肃王面前大声说话？
唔……礼部与御史监除外。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有些事，王兄还是早做决断为好。”说着，赵弘润端着茶盏看着姬昭，正色说道：“别忘了，王兄有六嫂以及我那个尚未出世的小侄儿。”
姬昭思忖了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见他表情凝重，赵弘润笑着说道：“王兄何必如此神色？无论如何，王兄的背后，还有我大魏，还有父皇，还有小弟……”
听闻此言，姬昭心中涌出满满的暖意。
不过随即，只见他脸上露出几许古怪的笑意，轻声说道：“弘润说这话，让为兄何其感动……正巧为兄这边刚好有一桩事，需要借助弘润以及大魏的支持。”
一看姬昭脸上的笑容，赵弘润就已经猜到了几分，顿时苦着脸说道：“六哥，你是故意给小弟下套啊？”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收了起来，正色问道：“是齐王请王兄来的？”
而此时，姬昭脸上的表情亦变得严肃起来。
此刻再看二人，与其说是兄弟二人，倒不如说是魏军统帅与齐国左相。
正所谓私事私谈、公事公办嘛。
“是。”直视着赵弘润的目光，姬昭点点头，正色说道：“大王希望在九月初十这一日，数路大军齐攻楚国。”
“数路？”赵弘润微微愣了愣，因为在他看来，此番讨伐楚国，不就是他们齐鲁魏三国联军这一路兵马么？怎么称得上数路？
见赵弘润面露不解，姬昭遂吩咐宗卫长费崴取来行军地图平铺在桌案上，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逐一解释道：“眼下我方大军在此地。待等九月初十，三军强渡浍河，介时，兵分三路。西路，由弘润你取‘巨阳’，随后往南，取‘濠上’，切断楚都寿郢西边通道……东路，由田耽取‘钟离’，继而取‘向县’，切断寿郢东边通道……北路，则由大王的大军挥军南下攻‘下蔡’，兵临寿郢城下……三路军队齐头并进，三面攻打寿郢。”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说道：“这个战术倒无不妥，问题是，据我所知，楚国在……”
他刚说到这，就见姬昭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弘润放心，对于楚国的了解，我方肯定在你之上……”说到这里，他指在地图上的手指向南一划，沉声说道：“昭关、邸阳，前者有楚国上将军项末的堂弟项娈镇守，此人文武兼备，绝不逊色其兄；而后者邸阳，乃邸阳君熊商的封邑……邸阳君熊商此人，亦是楚王熊胥的弟弟，但不同于弘润你印象中那些熊氏贵族，此人英勇善战，曾与项末联手镇压吴越叛乱。这二人，势必会成为田耽将军的阻碍，因此，大王早就派了一名使节，出访吴越之民，与吴越之地的领袖少康接触，说服他出兵攻打昭关、邸阳，使上将军项娈与邸阳君熊商被迫陷入进退两难局面。”
“……”摸了摸下巴，赵弘润若有所思。
而此时，姬昭将手指转移到寿郢的西方，目视着赵弘润说道：“田耽将军此番会碰到楚国上将军项娈与邸阳君熊商二人，事实上，弘润你挥军南下之时，十有八九会碰到两人……”说到这里，他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两处，沉声说道：“寿陵君景舍、西陵君屈平……此二人皆出自楚国芈姓公族，虽平日里其氏族与熊氏关系并不和睦，但此时此刻，想必此二人会有所行动……可莫要小觑景舍、屈平、熊商三人，此三人被誉为楚国三天柱，更与项末并称楚国四大将。”
“拜托，那项末眼下就在房钟……你居然告诉我，我要提防项末不算，还要面对另外两个项末级别的楚国名将？”
赵弘润望向姬昭的表情，何其精彩。
见赵弘润一脸古怪之色，姬昭连忙说道：“弘润莫急，容为兄细说……寿陵君景舍、西陵君屈平之所以坐镇这两处，那是因为在这一带，亦有一支吴越之民的叛乱军，楚国称其为‘西越叛军’，与吴越之民领袖少康所领导的‘东越叛军’遥相呼应……西越比东越更加激进，若听闻我军征讨楚国，西越必定举兵。如此一来，寿陵君景舍与西陵君屈平，最起码有一个会被拖在西越。为了保险期间，大王于数月前便派使者乔装打扮前往西越，说服西越叛军……如此一来，就有五路大军了。”
“……”赵弘润面色变得愈发凝重。
这时，姬昭抬头望向赵弘润，神色复杂地说道：“弘润，事实上田広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你的确是一直在保存魏军的实力，避免与楚军正面交锋。对此，为兄如今的位置不能多说什么，为兄只是想说一句……若重创了楚国，非但是大齐之福，更是大魏的良机……你难道就未想过，使大魏取代大齐，成为中原的霸主么？”
“……”赵弘润不禁有些心动。
毕竟他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无非都是为了使魏国变得更强盛，所谓中原霸主的虚名尚在其次，至少，能使魏国不必日日夜夜担心北方韩国与南方楚国的威胁。
见赵弘润眼眸微动，姬昭趁热打铁，轻声说道：“我听闻，弘润你秘密调三川之地上的五万川北骑兵至商水一带，然而至今迟迟未动，多半是在衡量将这支骑兵投入此仗的利弊……眼下，非但是大齐的机会，更是大魏的良机。重创楚国，无论齐魏，皆大有利益，弘润不可错过。”
“……”
赵弘润深深望了一眼姬昭，随即将目光投向桌上的行军图。
出乎他意料，齐王吕僖此番讨伐楚国的规模，还有他誓要重创楚国的决心，皆在他的预测之上。

第0699章 备战（一）
次日，赵弘润回到铚县，他所说的第一件事，便是召集魏军中的主副营将军以及三千人将这一级别，通通到帅所议事。
刨除此刻坐镇相城的商水军副将翟璜，以及仍在负责楚民向相城迁移工作的鄢陵军三营营将孙叔轲，眼下赵弘润麾下三军够级别的将领，皆到帐内，聆听赵弘润的指示。
“……情况就是如此。”
在军议会上，赵弘润向麾下魏军将领们宣布了齐王吕僖的整个战略，纵使是汾陉军大将军徐殷，表情亦变得愈发严肃起来。
毕竟齐王吕僖此番的大动作实在动静太大，吕僖的齐鲁联军、赵弘润的西路魏军、田耽的东路齐军，还有东越首领少康以及西越的叛乱军，以及兵出羽山要塞的齐军和赵弘润秘密调到商水军的五万川北骑兵。
这几路兵马，保守估计约有六十万，这还不包括齐王吕僖日后追加的兵力。
也难怪在听了赵弘润这些话中，帅所内有几名将领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六十万“齐鲁魏越”联军，百余万楚国军队，这场仗双方投入的兵力，已然快接近两百万这个天文数字。
这个数字，俨然叫人头皮发麻。
因为毫不夸张地说，近百年来，中原各国还从未发生过如此规模的战役。
因此，别说其他人，就连汾陉军的大将军徐殷，在面对这种状况时亦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毕竟这场战争的场面，实在是太庞大，庞大到仅仅只是听几句大略，就足以让人喘不过气来。
整个屋内，鸦雀无声，诸鄢陵军、商水军将领们，面面相觑，一脸忐忑之色。
就连性格大大咧咧的汾陉军西卫营营将蔡擒虎，此刻亦是满脸肃穆，只不过眼中的好战之意，格外灼热。
而像屈塍、伍忌、晏墨、南门迟等稳重的将领们，则环抱着双臂沉思着。
倒不是畏惧即将来到的大战，他们只是对即将遇到的对手有些忌惮而已。
楚上将军项末、寿陵君景舍、西陵君屈平，这三人哪位不是名声响彻整个楚国的大人物？
尤其是屈塍，作为芈姓屈氏旁支出身的他，对于“西陵君屈平”这位族人绝不会陌生。
“想不到，此番竟然要与景舍大人沙场相见……”
晏墨忍不住喃喃说道。
听了这话，左洵溪、华嵛、公冶胜、左丘穆等几名鄢陵军三千人将亦露出相似的忐忑表情。
赵弘润看了一眼几人，没有说话。
因为他已经从他六王兄姬昭口中听说了寿陵君景舍与西陵君屈平这两人的事迹，二人绝对堪称是楚国出淤泥而不染的正统贵族，包括田耽会碰到的邸阳君熊商。
或许，糜烂的楚国至今屹立不倒，可能就是因为这些楚国的贤臣、英才，一力支撑着，不使楚国毁在楚东大部分熊氏贵族的贪婪下。
尤其是寿陵君景舍，要说魏国有什么人物能与前者在楚国的地位相当，那么，就只有赵弘润的五叔，禹王赵元佲了。
赵弘润并没有制止屋内晏墨等人的低声议论或感慨，因为他知道，像寿陵君景舍等几人，皆是楚国的英雄人物，而晏墨等人出身楚国，他们会感到纠结，这是理所当然的。
赵弘润相信，晏墨等几位将领最终还是能够摆正心态的。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晏墨长长吐了口气，笑着说道：“真没想到，晏某这辈子居然有幸与寿陵君景舍大人当对手，实在是三生有幸。”说到这里，他心中有所感觉，转过头见赵弘润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连忙说道：“殿下放心，沙场之上，各为其主，晏墨既已归降大魏，就绝不会三心二意。”
“唔，本王相信你，也相信在座的诸位。”赵弘润点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
说实话，他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毕竟像寿陵君景舍等人，在楚国皆是非常有人格魅力的贵族，并非巨阳君熊鲤那种货色可比，谈论越多，反而会使麾下这些出身楚国的将领们更加纠结。
于是，他岔开话题说道：“方才所说的，乃是齐王指定的战略，那么眼下，就说说我军的具体安排。”
听闻此言，屋内诸将顿时收了心神，因为他们知道，这位肃王殿下要分派具体任务了。
只见在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赵弘润沉声说道：“首先，是眼下驻扎于‘房钟’的楚国上将军项末，与其麾下近五十万兵……”
说到这里，他转头望向汾陉军军大将军徐殷，沉声说道：“大将军，本王希望你能担起这个重任。”
“是！”徐殷抱了抱拳，面色严肃地领了任务，随即咧嘴笑道：“徐某早就听说项末的威名，一直无缘碰面，今日，总算是得偿所愿。”
听闻此言，赵弘润沉吟了一下，随即再次表情凝重地对徐殷说道：“大将军，就拜托你了。”
他之所以会用这样的语气，那是因为汾陉军此番的任务实在太艰巨。
虽然说赵弘润已将驻扎在相城的东卫营五千兵火速调来铚县，可即便如此，汾陉军也只有一万五千人左右，单凭这点兵力想要抵挡于项末的五十万大军，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艰难的挑战。
但赵弘润只能如此，因为他手中的兵并不多，虽然鄢陵军与商水军眼下的兵力皆已暴增到四万人，可这两支军队由于收编了太多的楚国正军，以至于军队尚且出于磨合阶段，战斗力很难保障，用这样的军队去与项末交手，那纯粹就是给后者增添战功。
想来想去，赵弘润觉得只有汾陉军能够担当此任。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眼中那愧疚的神色，徐殷毫不在意地笑道：“殿下且安心，我汾陉军虽不擅长途奔袭，但论固守阵地，国内其余五支驻军，谁敢夸口堪比我汾陉军？”
他还想再说几句，可没想到却被他爱将蔡擒虎抢走了话茬：“殿下放心，项末那厮胆敢率军来袭，来一个老蔡我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不过就五十万人而已，我汾陉军士卒一人杀十个就杀完了。”
不得不说，这话何其彪悍，但是眼瞅着蔡擒虎那看似没心没肺的样子，屋内众人丝毫没有感觉彪悍的意思，反而觉得有点好笑：照你这么算，楚国百万大军，岂不也是你汾陉军士卒一人杀二十个就能杀完？
事实上，在战场上能杀三名敌兵的士卒，就已经堪称是精锐了，想杀十个、二十个，几乎是不可能。
不过眼下这会儿，屋内众人自然不会抓着蔡擒虎话语中的漏洞，比如赵弘润，他便顺着蔡擒虎的话，满脸喜悦地笑道：“好！蔡将军不愧是悍勇之将！”
选定了徐殷抵挡楚国上将军项末之后，赵弘润对于鄢陵军与商水军，并未制定什么死战术，因为浍河南岸，眼下可谓是遍地楚兵，赵弘润在后方制定的战术，哪里赶得上前方战场的瞬息万变？
因此在这个时候，赵弘润决定分权，授权予鄢陵军与商水军自行决定战事的权利。
“屈塍、伍忌。”
“末将在。”屈塍与伍忌两位主将抱拳应道。
“浍河南岸，遍布楚军，此战之危况，超乎想象……本王希望鄢陵军与商水军能暂时放下成见与争功，携手联合。”
“……是。”屈塍与伍忌对视一眼，虽然他点头应下，但说实话，他们各自皆不抱什么希望。
因为鄢陵军与商水军虽说当年同为平暘军，但眼下早已形同陌路，就算屈塍与伍忌愿意和解，两军的士卒恐怕也很难做到携手共进。
充其量，不过是少发生些像晏墨抢功这样的事罢了。
在此之后，赵弘润陆陆续续又提拔了几位将领，授予他们单独领兵的权限，比如鄢陵军副将晏墨，以及左洵溪、华嵛、公冶胜、左丘穆等几位三千人将。
而商水军这边，得到单独领兵权限的则有吕湛、徐炯、南门迟等等。
没办法，浍河南岸遍地楚军，倘若鄢陵军与商水军抱成一团的话，他们多半无法再将战线往南推进。
既然如此，不如分兵，化整为零，更容易找寻楚军的破绽。
只是这样一来，更容易会被楚军以压倒性的兵力吞没，因此更加考验主将趋吉避凶、洞察战况的眼力。
说白了，分兵成小股兵力，全看指挥将领的用兵才能，若是用的巧妙，屡屡攻敌不备、攻敌于必救，那么就是一支奇兵；反之，就只是无谓的分兵，自损兵力而已。
因此，这样做最考验的，就是主帅赵弘润与屈塍、伍忌他们两人的调度能力，以及晏墨等单独领兵的将领的临场发挥。
倘若这三者只要有一环出现问题，那么，魏军就会遭到严重打击。
正因为如此，赵弘润其实并不想做这种安排，但是没办法，他手中的兵力不足，倘若不这样安排，他们魏军在突破浍河后，甚至无法在浍河南岸站稳脚跟。
“记住，前期以骚扰楚军行动、削弱楚军力量为主……谨记‘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这十六个字，在本王下令总攻之前，我军不立营寨，不与楚军正面交锋，不暴露在敌军眼皮底下……”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赵弘润仔细向麾下将领讲解“游击战”的战术，他并不强求这些将领能立马掌握，只要他们在心中牢记。
“若是有人认为我军‘怂’，不必理会，你等只要记住两点：第一，打赢这场仗；第二，活下来。”
“是！”
诸将在面面相觑后，抱拳应道。

第0700章 备战（二）
此后几日，无论赵弘润还是齐王吕僖、亦或是东路齐军的田耽，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即将来临的大战。
在这几日，跟随齐王吕僖大军而来的鲁国工匠团，展现出了他们鬼斧神工般的造诣，数日之内，便打造了几座足足有二十几丈宽的浮桥，以供三军强渡浍河。
听闻这个消息，赵弘润心下暗暗诧异：如此规模的浮桥，势必是千钧沉重，士卒如何将其推到浍河中？
由于好奇，赵弘润派宗卫穆青去询问了一下，得到的答案让他目瞪口呆：原来鲁国工匠早已懂得在重物底下放置滚木来减少摩擦力的相关知识。
除此之外，鲁国的工匠团还打造了几艘战船，用来抵御浍河流域的楚国船队。
对于这件事，赵弘润暗暗摇头，毕竟在他看来，浍河乃是距离楚国王都寿郢最近的一条水流，毋庸置疑楚国势必会在这里驻防一支水军，单凭鲁国工匠们打造的那几艘战船，怎么可能与楚国浍河水军相抗衡？
因此，赵弘润在齐王吕僖派军需官前来时，放弃了对战船的需求，而是向齐王讨要了一百架鲁国重弩，并亲自画了一张图纸，设计了一种专门用来针对船只的弩矢，请鲁国工匠团代为打造。
其实这种对船弩矢很简单，无非就是在弩矢上镂刻放血槽，不，是漏水槽，方便这种弩矢射中楚国船体后，河水会迅速沿着漏水槽侵入船体，不至于像一般的对船弩矢那样，船体上的破口会被弩矢塞住，以至于船体明明受创，依旧可以行使。
值得一提的是，当赵弘润设计的对船弩矢图纸送到那些鲁国工匠们手中后，那些工匠们商议了一下，居然放弃了造船计划，转而开始改造重弩，增产赵弘润所设计的弩矢。
甚至于，齐王吕僖事后还托军需官前来表彰，说是要记赵弘润一个大功。
或许旁人一头雾水，赵弘润自然清楚齐王吕僖为何要记他一个大功，毕竟那种专门针对水军的弩矢，威力很大——就跟投石车似的，运用地好，楚人辛辛苦苦造出来的威武战船，齐军日后只要用一支重弩的弩矢就能让其沉没于江中。
对船兵器，就跟投石车出现之后城墙的作用大幅度减弱一样，这种弩矢的问世，能够极大削弱楚国水军——若没有了战船，楚国水军纯粹就是一帮会水的步兵而已，不足挂齿。
接下来的几日，赵弘润一直呆在他的住所，每日在脑海中模拟各种情况、以及突发情况下的战场，提早做好腹稿，免得到时候遇到类似问题时手忙脚乱。
不得不说，赵弘润对于这场即将来临的大战，亦是格外重视，因为这是他首次参与到一场动辄双方投入近两百万兵力的旷世大战，似这种规模的战争，百年难遇，赵弘润可不想搞砸了。
汾陉军，已然在大将军徐殷的率领下离开了铚县，在“房钟”与“铚县”之间选择有利地形建筑营栅、障碍，守护铚县，毕竟一旦魏军突破浍河，向南侵入，铚县将成为至关重要的一个据点。
毫无疑问，此刻身在“房钟”的项末，为了截断鄢陵军与商水军的归路，势必将对铚县展开凶猛攻势。
到时候，就全仰仗大将军徐殷与其麾下汾陉军了。
至于鄢陵军与商水军，则趁几日修整进行第二次全军整顿，意图使整个军队渡过磨合期，以便于在即将来到的大战中发挥应有的实力。
而这次全军整顿最让兵将们振奋的，就是赵弘润几乎是一口气将军中兵将的军阶全部提升了一级。
伍长升什长、什长升屯长、屯长升伯长（百人将）、伯长升曲侯（五百人将）、曲侯升军侯（千人将）、军侯升偏将（两千人将）。
这件事，使得鄢陵军与商水军的兵将们军心振奋，也难怪，毕竟是升官嘛，要知道，魏国的军职升上去了，日后可是有机会够获得“勋贵”的贵族地位的，虽说是下等贵族，但好歹也是贵族对吧？
然而，千人将冉滕的军职，却是没有丝毫改变。
“这……哪里出了问题呢？”
千人将冉滕不禁有些郁闷。
要知道，自从他们商水军收编了南门怀、南门觉的两万降兵，此后又在宿县收编了楚将吴沅的残部后，商水军已然暴增到了五万人。
因此，军中有些将领，明明是千人将的级别，但却掌管着两千人、甚至更多。
而此番赵弘润普遍提升军中将领的级别，使得这些千人将们一跃成为两千人将。
这不，就在刚刚，冉滕碰到了军中的同僚向玳。
向玳与冉滕皆是从士卒中被提拔上来的军官，而就在一日前，向玳与冉滕一样还都是千人将，可今日，待等赵弘润下达了这道命令后，向玳摇身一变成为两千人将。
要知道在楚国，从千人将熬到两千人将，这简直就是个漫长的过程，期间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因此，冉滕亦为向玳感到高兴。
但是！！
他冉滕，依旧是千人将。
非但率下的千人队仍然还是原本的一千人，军职也未见提升。
如此，也难怪向玳在听说此事后，用怪异的表情看着冉滕。
冉滕可以看懂向玳的表情，那神色仿佛是在说：全营兵将皆得到提升，唯独你冉滕例外……是不是得罪了肃王？亦或是你有异心？
冉滕已经想不起他在那之后究竟是怎样告别向玳，因为他的心神全关注着这件事：全营兵将皆得到提升，唯独他例外。
“难道是我做了什么使肃王殿下误会的事？”
冉滕有些想不明白，因为他自忖对无论是对魏国、对商水军，亦或是对那位肃王殿下，如今皆是抱持着忠诚、热忱之心，哪会有什么异心？
心中烦闷之下，冉滕找到了两位知己：千人将项离与千人将张鸣。
因为三人的千人队乃商水军中的精锐，因此，他们三人平日多有接触。
期间，冉滕向项离与张鸣询问起这件事，询问项离与张鸣是否得到提升。
没想到一问之下才知道，受到“差别待遇”的并不只是他，项离与张鸣一样呆在千人将这个职位上，率下的兵力也没有增加。
“这……怎么回事？”
三人着实有些想不通。
但是这种事，他们也不好四处询问，于是三人聚在一起，小喝了一杯。
毕竟这几日全军备战，齐王吕僖送来了不少酒水犒赏西路魏军，并且赵弘润也允许兵将们在做完各自每日的工作后小酌一杯解解馋。
期间，冉滕向两位同命相连的千人将讲述起他方才遇到向玳时的经过，有些嫉妒地嘀咕向玳当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听了冉滕的话，项离与张鸣亦点头附和，显然他们也遇到了类似的遭遇。
而就在三人抱怨之际，忽然屋门被推开，有一名身穿灰色皮甲的士卒走了进来，沉声说道：“千人将冉滕、项离、张鸣，肃王殿下有请！”
“青鸦众……”
冉滕三人对视一眼，暗自嘀咕一句，毕竟在魏军中，身穿灰色皮甲的只有青鸦众。
“难道我们三人在此抱怨，被肃王殿下得知了？”
抱持着忐忑的心情，冉滕、项离、张鸣跟随着那名青鸦众来到了赵弘润的住所。
待他们进门时，赵弘润尚坐在书桌后，用一支奇怪的笔在地图上写写画画，时而皱眉沉思着什么。
“肃王殿下。”冉滕、项离、张鸣心情忐忑地抱拳唤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抬起头来，一边放下手中的笔，一边笑着说道：“本王听说，三位对本王心存抱怨？”
听了这话，冉滕、项离、张鸣顿时色变，连忙想要解释。
而就在这时，却见赵弘润摆摆手，笑着说道：“哈哈，与三位开个玩笑罢了，不必当真。”说着，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正色说道：“你们三人是不是很诧异，本王提升了其他人，却偏偏漏下了你们三个？”
“殿下此举必有深意，我等岂敢妄加猜测。”冉滕抱拳说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点点头说道：“是的，本王的确有深意……你们怕是很羡慕与你们同期的千人将吧？羡慕他们一个个都升为了两千人将，可事实上呢？这些位两千人将手中的队伍，实力恐怕还不如先前。为何？因为吸纳了太多的楚国正军，实力岑差不齐……你们三人率下的千人队，乃商水军中难得的精锐千人队，本王不想将其摧了，使其泯灭于众，因此，本王既没有在你们三人的千人队加塞降兵，亦没有提升你们三人的军职。”
“原来如此！”
冉滕、项离、张鸣这才恍然大悟，心中的疑虑顿时打消。
而此时，赵弘润站起身来，目视着冉滕、项离、张鸣三人说道：“不过本王后来想想，这样对你们也不公平，因此，唤你们前来，让你们自己做个选择：究竟是希望升两千人将，还是继续带着率下的精锐千人队。”
在这种情况下，傻子也晓得该做怎样的选择。
这不，冉滕、项离、张鸣三人连忙说道：“多谢肃王殿下的好意，是我等糊涂……我等选择放弃升两千人将。”
“很好！”赵弘润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正色说道：“那么，本王就授予你们三人单独领兵的权限，待大军渡过浍河后，你们三人便率各自千人队离开大军，各自为战……本王会给你们各自派遣十名青鸦众，协助你们。你们要做的事很简单，深入楚国腹地，袭其粮草、粮仓。”
“孤军深入？在百万楚军环绕的情况下？”
冉滕、项离、张鸣对视一眼，随即重重抱拳。
“遵令！”
“很好，从今日起，你们便是商水军独立营，只要你们有本事，哪怕拉起万人的队伍，本王亦会授予你们相应的特殊权限。”
“万人……位比将军！”
冉滕、项离、张鸣面面相觑，随即似渴望般咽了咽唾沫。

第0701章 乱世
时间回溯到洪德十八年八月。
在八月十四日，韩国骑军终于兵出天门关与孟门关，数万轻骑速攻魏国“上党郡”山阳县。
当日，山阳战事爆发，魏国四皇子、燕王赵弘疆，率领三万余山阳军死守城池，守至黄昏，这才使韩国骑兵撤退。
次日，魏国驻军六营之一的南燕军，在大将军卫穆的率领下，紧急支援山阳，期间又遭遇韩国骑兵的伏击，卫穆指挥若定，最终以双方平分秋色收场。
待等到八月十六日，韩国西路从北地方向出兵，进攻魏国“河东郡”，魏国城池“汾阴”沦陷。
此后，无数韩国骑兵侵入河东郡。
在此期间，魏国东宫皇太子赵弘礼，领“北疆督帅”、“远征军”主帅职衔，携副帅“桓王”赵弘宣，坐镇河东“安邑”，正式对西路韩国进行反击。
上党、河东两地的战事爆发，代表着魏韩战争正式开启。
八月十八日，魏国附属友邦“川雒部落联盟”，对韩国宣战。
期间，青羊、白羊、灰羊等羱族部落，以及纶氏、孟氏等羝族部落，还有个别羯族部落，组成“川雒军”，进入河东，与韩国的“游骑兵”交战。
所谓的游骑兵，顾名思义，即四处游荡、负责扫荡敌境反抗力量的骑兵，是协助主力军作战的侧应部队。
因此，游骑兵并没有明确的攻击目标，享有最高的自由度，是故这些游骑兵自侵入魏国河东郡西部以来，四处进攻，一度总领北疆、河东战事的魏国东宫皇太子赵弘礼感到分外棘手。
（注：游骑兵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骑兵兵种，而是指专门负责骚扰打游击的骑兵，比如，桓虎寇骑与砀郡游马，就应当被归类于游骑，而不是用于正面战场的骑兵。）
然而，待等川雒骑兵进入河东之后，魏军“北疆远征军”的处境倒是改善了许多，毕竟川雒骑兵亦是擅长四处游击的骑兵，且实力并不逊色于韩国游骑兵。
八月二十日，韩国加大对山阳县的进攻力度，燕王赵弘疆与南燕大将军卫穆奋力抵御，双方互有胜败伤亡。
而在此期间，魏王赵元偲命新晋军府上将军韶虎，携五万训练已久的“大魏武军”，紧急支援上党。
待等上将军韶虎与他麾下那五万大魏武军抵达山阳县，上党魏军立马扭转了此前的被动局面，然而此时，河东战场的战况却大为不妙。
仔细想想也不奇怪，毕竟东宫太子赵弘礼、以及桓王赵弘宣皆是初次领兵，而手底下的“北疆军”，亦是有一群国内贵族的私军组成，用赵弘润的评价来说，就是一群不堪大用的乌合之众，因此别说反击韩军，这些人居然连韩国的游骑兵也抵挡不住，要不是有川雒骑兵在旁援护，恐怕安邑已然被攻陷。
河东打了败仗的噩传到了大梁，然而魏天子却没有几分震怒。
毕竟河东战场投入的魏军皆是魏国国内贵族们所组成的私军，哪怕吃了败仗，消耗的也是国内贵族的实力，与魏国并无多大关联。
甚至于，魏天子还巴不得这些贵族损失过重。
只不过，考虑到河东战场若是战况糜烂，或将影响到国人的情绪，影响到山阳战场，最终导致整个北疆战域的失利，因此，魏天子一方面命成皋军大将军朱亥提兵前往河东，坐镇“王峘”、“武遂”两地，一方面则派他当年的宗卫长、现三卫军统帅李钲，前往安邑，协助东宫太子弘礼与桓王弘宣。
本来，魏天子倒是想过是否要调动他儿子赵弘润收复的五万“川北骑兵”，没想到一查才知道，这五万“川北骑兵”已秘密被调到商水。
于是魏天子立马就懂了。
八月，对于魏国北疆军卒而言的确是个艰巨的考验，因为其中有很多人都不清楚韩国骑军的实力，因此白白吃了不少败仗，好在此番魏国在整个北疆投入的兵力并不少，因此战况虽说不利，但好歹还是能坚持下来。
而待等到八月份的末尾，魏国在北疆的压力便小了很多。
因为在这个月，齐国巨鹿郡的巨鹿水军，遵从齐王吕僖的命令，由上将军田骜率领整个水军，在韩国的东边，正式发动攻势，强大的“火弩战船”，频繁攻击韩国在长江下游的邯郸郡，战况简直可以说是势如破竹。
虽然韩国在决定进攻魏国时，早已考虑到齐国这方面的因素，因此在与巨鹿郡相邻的邯郸郡部署了重兵，但奈何齐国巨鹿水军携带太多的战争兵器，韩国军队抵挡不住这些由鲁国工匠们所精心打造的战争兵器，以至于在齐国上将军田骜的攻击下，屡屡战败。
总得来说，北方中原的战况目前还不算是很激烈，无论是齐魏一方，还是韩国一方，都保持着克制与理智。
而在中原的南方，战况可要比北方激烈地多。
——商水县——
九月七日，青鸦众首领应康收到了从铚县赵弘润处紧急送来的讯息，传递讯息的那几名青鸦众，这一路上堪称是日夜兼程，这才抢在九月初十这个日子前，将那位肃王的命令传回到商水。
收到这则消息后，应康不敢怠慢，当即将其交给相当于商水县县守的大将谷粱崴。
谷粱崴在看过讯息后，立马将五万川北弓骑的督将博西勒，以及游马轻骑的首领游马一齐请到了府内。
待等见到博西勒与游马二人后，谷粱崴也没有废话，将赵弘润的亲笔书信交给二人，对他们说道：“肃王殿下有命，命你二人即刻率领麾下骑兵进攻楚国……此番进兵，肃王命博西勒将军为主帅，游马担任副帅，具体的进攻路线已清楚写在信中，你二人自行商讨。”
“游马骑要与我川北骑一同前往？”博西勒在听闻这话后怀疑地问道。
听了这话，游马的表情顿时就拉了下来，毕竟怎么听都感觉是博西勒在嫌弃他。
不过也难怪，毕竟游马新军才训练了没多久，虽然军中士卒在经过严格训练后，骑术逐步提高，但说到底，这仍然只是一支新军而已，如何比得过长年征战的川北弓骑？
很显然，博西勒是在顾虑游马新军会不会拖他川北弓骑的后腿，毕竟在这位羯族将军的心中，骑兵日行数百里长途奔袭，这是很正常的事，堪称家常便饭；然而在魏国，这却是衡量一支骑兵是否堪称精锐的标准之一，这还比什么？
注意到博西勒的轻视与游马脸上的愤怒之色，谷粱崴只好打个圆场说道：“博西勒将军，砀山游马乃是我大魏曾经的……唔，你可以理解为是一支精锐，而游马亦是当年砀山游马的老卒，他会给予你诸多建议的。”
然而博西勒并不信服，摇摇头淡淡说道：“中原的骑兵，太弱……即使是精锐，怕是也不过如此。”
听闻此言，游马冷笑着讥讽道：“那么强大的羯角骑兵，又为何会臣服于肃王殿下？”
博西勒语噎了一下，半晌后这才说道：“我只是说魏国的骑兵太弱，并没有说魏国的步兵弱小……击败我羯角部落的，乃是魏国的步兵。”
“你……”
眼瞅着博西勒与游马相互瞧不顺眼，谷粱崴摇摇头，随即正色说道：“好了，到此为止！……某不管你二人的情绪如何，总之，肃王殿下的命令不容违背！明白了么？博西勒将军，还有游马将军？”
博西勒与游马对视一眼，这才不得不接受这种让他们都非常不爽的任命。
“谨遵肃王殿下之命！”
九月初十，五万川北弓骑与数千游马新军，在博西勒与游马的率领下，兵出商水，正式对楚国展开进攻。
他们第一个攻打的目标，便是楚平舆君熊琥所管辖的项城。
——吴越，会稽——
在九月初的某一日，东越领袖少康接见了齐国派遣的使节冯谖。
少康，乃当初东越王的后嗣。
百余年前，楚国攻灭东越，东越因此亡国。
然而，楚国在攻灭东越后，吴越之民始终不肯臣服于楚国，他们激烈地反抗，甚至于，还屡次组织了类似敢死队的军队，深入楚国腹地进行报复，这即是楚国境内西越叛乱军的由来。
别看吴越是一个已亡国的民族，但是这个民族的实力可不容小觑，比如如今的领袖少康与他所领导的“东瓯军”，这十几年来逐渐收复故土，早已成为楚国心腹大患，因此才有楚国上将军项末率军征讨吴越。
“……正如在下方才所言，吾主大齐之王，愿意与东越、与少康殿下世代交好，视齐越互为友邦……依在下看来，齐越两国利害一致，楚国一日势大，于吾主，于少康殿下，皆不是什么好事。此番吾主挥大军攻楚，私以为正是越国复国的时机。”
在冯谖的劝说下，少康显然是意动了。
这不意外，毕竟东越与楚国乃世代宿敌，亡国之恨不共戴天，想来少康只要不犯傻，就应该明白趁这个绝佳的机会重创楚国。
然而，少康亦有他的顾虑，那就是齐王吕僖这场针对楚国的战事究竟能维持多久，毕竟传闻中，齐王吕僖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别到时候他们东越这边兴匆匆地起兵反楚，齐王吕僖却亡故了，以至于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在沉思了一番后，少康还是同意了这件事。
九月初十，吴越领袖少康率领数万“东瓯军”，对楚国的昭关展开攻势。
而几乎与此同时，楚国境内寿陵、西陵一带的西越叛乱军，亦举兵进攻四邻。
九月初十这一日，六路大军齐攻楚国，一场波及整个南方中原的旷世战役，就此打响。

第0702章 强渡浍河（一）
九月初十，即齐王吕僖所制定的对楚国浍河以南土地发动大规模进攻的日子。
在这一日，依附于魏国的五万川北弓骑，将在商水县对楚发动攻势，而东越以及西越，亦将对附近的楚国战略要地展开进攻，与浍河战场这边的齐鲁魏三国联军遥相呼应。
暂且不提其余那些战场，先来说浍河战场这边。
九月初十早晨，大概是辰时，如今共计约有四十万之众的齐鲁魏三国联军，已在浍河北岸摆列正式，等候着齐王吕僖亲自所主持的誓师。
说实话，今日的誓师，只不过是走个场面而已，因为昨日，也就是在九月初九的重阳日，齐王吕僖已分别在他的浍河北岸大营、铚县、蕲县三地，对齐鲁魏三国联军的士卒进行誓师，大幅度鼓舞了三个国家军队的士卒士气。
当然了，在赵弘润看来，鼓舞三军士气的与其说是齐王吕僖的演讲，倒不如说是更加实惠的东西：美酒与鲜肉。
在昨日，齐王吕僖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提前叫负责后勤的军队从齐国运来了无数牲口、家禽，以及一坛坛的酒水，他将这些东西分给三军，让三军兵将好生畅吃畅饮了一日。
让四十万大军畅吃畅饮，可想而知这一日齐国究竟消耗掉了多少家禽、多少家畜、多少酒水，还是那句话，除了财大气粗的齐国，相信任何一个国家都负担不起这样消耗。
退一步说，就算负担得起，恐怕也不过下这样的命令。
但是齐王吕僖偏偏就这样做了，拜这所赐，许久未尝荤腥的赵弘润，总算也是打了回牙祭，抱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思，放开肚子畅吃畅饮。
不得不说，齐王吕僖这番举动虽然让齐国支付了沉重的经济代价，但也使得他在三军中的威望直线上升，比如在魏军，哪怕是看到田耽与东路齐军非常厌恶的魏军，一提到齐王吕僖，亦是不约而同地竖起大拇指。
或许，这个时代士卒们的要求真的很低，他们只是想在上战场前吃一顿好的，哪怕武运不济，战死于沙场，好歹也能当个饱死鬼。
但话说回来，除了齐王吕僖以外，很少有人愿意支付这样大的代价，他们宁可喊几句“杀多少敌军得多少犒赏”的口号，不像齐王吕僖，直接就将赏赐的东西摆在你面前，足显真诚。
因为昨日已分别在三军的驻地犒赏过士卒们，因此，今日齐王吕僖的战前鼓舞就变得非常简洁。
仅是一句话：打赢这场仗，与家人团聚！
正所谓话糙理不糙，齐王吕僖这句未见得有什么文学性的话，反而得到了齐鲁魏三国联军士卒们的极力认同。
待等那些传令兵将齐王吕僖的话传达到三军的每一个角落，士卒们的呐喊声此起彼伏，犹如海浪一般，士气之高，几乎堪称涨到了巅峰。
“怪不得定在九月初十，原来还有这层意思。”
听着耳边那震耳欲聋的呐喊声，赵弘润转头望向齐王吕僖所在的方向——此刻他呆在魏军这边，与齐王吕僖的位置最起码隔着十几里地。
记得前几日，待六王兄姬昭向赵弘润传达了齐王吕僖的意图，约定在九月初十这一日正式强渡浍河时，赵弘润还感觉有几分纳闷。
因为在他看来，齐王吕僖如今应该是分秒必争才对，居然还能耐下心来做战前的筹备？
直到眼下，赵弘润总算是明白了。
原来齐王吕僖除了做战前的筹备外，还在等着度过“九月初九”这个特殊的日子。
九月初九重阳日，历来是中原国家百姓团聚、一起外出娱乐的日子，因此，这一日，三军兵将心中念及家人，自然无心战事。
因此，齐王吕僖便将挥军南下的日期延迟到九月初十，并且在九月初九这一日犒赏全军，再加上今日这句“打赢这场仗回家与家人团聚”的誓师口号，巧妙地利用了士卒们对家人的思念，将军中的士气提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对此，赵弘润在心中称赞：传闻齐王吕僖乃齐国历代君王中最贤明、最睿智的一位，果然不同寻常。
“呜呜——呜呜——呜呜——”
三声悠长的军号声，从十几里外荡荡悠悠地传到了赵弘润的耳中。
“开始了！”
赵弘润面色一变，顿时换上了一副严肃的面孔。
别看他们齐鲁魏三军今日只是要渡过眼前这条浍河，但要知道，眼前这条浍河，乃是距离楚国王都寿郢最近的一条河流，渡过这条河，就意味着已经来到了楚国的京畿之地。
因此想想也知道，这条河流必定驻扎着楚国的水军。
所以，才是“强”渡浍河！
强行突破！
“浮桥！”
随着赵弘润一声令下，数百名魏军将一座长达数十丈、宽达二十余丈的巨型浮桥，利用事先铺垫在底下的滚木，缓缓推到河中。
鲁国的工匠们早已测量了浍河的宽度，因此，这座浮桥的长度，恰恰好便是浍河的宽度，只多不少，是故，只要将这座浮桥推入河中，这座巨型浮桥会因为流水的关系，自行卡死于两岸。
唯一的前提是，期间不会出现捣乱的人。
但是，浍河南岸的楚兵会如此轻易地就让齐鲁魏三军渡过浍河？浍河流域上的楚国水军会如此轻易地让齐鲁魏三军渡过浍河？
当然不会！
因此，此时此刻，分秒必争！
“冉滕队、项离队、张鸣队！”
赵弘润挥手下令道，因为他已隐隐感觉到，过不了多久，楚军就会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迅速赶来堵截。
“是！”
就在赵弘润本阵不远的冉滕、项离、张鸣三位千人将，率领着各自的千人队，率先冲到对岸。
果然不出赵弘润所料，这三支千人队才刚刚踏上对岸的土地，浍河南岸的远方便出现了一支兵马。
想都不用想，必定是前来堵截的楚国军队。
“冉滕队！跟老子上！”
“项离队！跟紧！”
“张鸣队！跟上跟上！”
三支商水军精锐千人队，当即朝着远方的楚军冲了过去，不求杀敌多少，只是为了阻碍这支楚军抵达河岸的时间。
而与此同时，鄢陵军主将屈塍与商水军主将伍忌，则不约而同地催促着麾下的兵将们踏着浮桥迅速渡河。
“快快快！”
“跟上跟上！”
“别磨磨唧唧的！快！”
眨眼工夫，这座浮桥便满是魏军的身影。
说实话，这座浮桥并不稳固，随着河水的撞击，桥面时高时低。
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奔跑着跑过浮桥的魏军士卒，其实一个个面色发白，甚至于，有些士卒由于重心不稳，脚下一滑，不慎跌落了水中。
可眼下这种时候，哪还有什么搭救落水士卒的时间？只能祈求上天保佑，或者让那些不慎落水的士卒们自求多福。
“快快快！”
“跟上跟上！”
越来越多的魏军士卒顺利通过浮桥，踏上了浍河南岸的土地。
但这并不能算是魏军的胜利，因为魏军即将面临楚军的进攻——踏上浍河南岸的土地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在这片土地站稳脚跟。倘若被楚军杀个精光，哪怕有再多的魏军踏上这片土地，也没有丝毫意义。
因此，像晏墨、吕湛、徐炯等将领，在率领部卒踏上对岸土地后，便立刻组织阵型，迅速支援前方的冉滕等三个千人队。
若是慢上片刻，哪怕冉滕那三支千人队再是精锐，亦会被海量的楚国军队所吞没。
幸运的是，魏军渡河的速度非常迅速，且分工明确，任何一名踏上对岸土地的魏军士卒，皆立马投入战场，阻击远方那支楚军。
然而，赵弘润的面色却仍然凝重，未见有丝毫改善。
“差不多该来了……”
他的目光，望着西边，望着浍河的上游方向。
忽然，有几名身穿灰色皮甲的青鸦众迅速穿过魏军的阵型，火急火燎地来到赵弘润面前，抱拳说道：“殿下！浍河上游发现楚国战船！”
“来了！”
赵弘润心神一紧，对身后的宗卫们以及肃王卫们说道：“这里交给屈塍与伍忌，我们走！……催促屈塍、伍忌二人，迅速拉起横河铁锁，休要被楚国战船撞毁了浮桥！”
说罢，他拍马赶往浍河的上游。
而此时在浍河的上游，在距离赵弘润所在之地大概五六里的地方，如今已在商水军担任两千人将的原宗卫高括、种招几人，早已指挥着麾下士卒将近两百架鲁国重弩对准了上游方向。
忽然，有一名士卒指着上游方向惊呼道：“高将、种将，楚船！楚船！”
高括、种招二人闻言转头望向上游方向，不约而同地急声喊道：“各重弩预备！”
今日吹的是西风，这支楚国船队乘风而来，速度非常快。
虽然这支船队仅仅只有二十余艘大船，但是那些大船的庞大，却让高括与种招感到暗暗心惊：这规模，几乎是他们魏国战船的四倍！
“目标首船！……前队二十架重弩齐射，不可射偏！”
“放！”
随着高括与种招一声令下，只听噗噗几声，二十支粗如手臂的弩矢激射出去，清楚可以看到，瞬息之间，远处那支楚国船队的首船，立马命中十几支弩矢，船体受到了极大的损伤，河水迅速灌入那几个窟窿内，眨眼间就让那艘战船沉了半截。
然而，即便如此，那艘楚国战船还是没有放缓速度，依旧冲向下游，显然，这些楚军也是豁出了命，拼死也要撞毁下游的浮桥。
这场战事，双方才刚一接触，便进入了白热化。

第0703章 强渡浍河（二）
“放箭！”
“第二队，放！”
待等赵弘润赶到高括、种招二人所在的地点时，高括、种招二人正指挥着麾下士卒，用鲁国重弩对浍河内的楚国战船进行射击，意图摧毁击沉这些敌军战船。
然而，那些楚国的战船却很狡猾，见己方遭到敌军的伏击，索性就放弃了队伍最前头的三艘战船，让这三艘战船顶在前方吸引火力，后续的战船则躲在三艘战船之后，企图以这样的阵势强行冲过魏军的封锁。
见此，高括心中暗恨之余，当即命令部下停止射击。
“再等等，再等等……”
高括想得很好，他准备等这些艘战船经过他们伏击点的时候，从侧面射击这些楚国战船。
这样一来，这些楚国战船放弃其中三艘保全其余的主意可就打不成了。
然而，待等那些艘战船就要经过高括等人所在的位置时，其船上甲板上，突然出现了无数弓弩手。
见此，种招大惊失色，当即喊道：“小心箭矢！”
话音刚落，就见那些楚国战船上，箭矢齐发。
一时，河岸上的魏军一片混乱。
“注意回避！回避！”
“放弩矢！将弩矢射出去！”
河岸上的魏军冒着箭雨的洗礼，硬生生将近两百架早已装填好弩矢的重弩，扣下扳机，将弩矢射了出去。
而待等他们希望装填弩矢再来一波的时候，那些艘楚国战船早已借助风力与水流，迅速地冲了过去。
“可恶！”高括恨恨地锤了一下身边的树干，一脸悔恨之色。
在他身旁，数百魏军几乎有绝大部分在方才的箭雨中受伤，好在楚国的箭矢，箭簇较为落后，哪怕射中人体也不至于当场毙命，只要将箭簇挖出来，然后敷上三川特产的草药膏，三两天工夫就能恢复过来。
唯独那些被直接射中脑袋、心脏等致命部位的倒霉鬼，却是救不活了。
“哒哒。”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高括、种招二人机警地扭过头看了一眼，这才看到自家殿下领着宗卫与肃王卫们来到了这里。
“殿下。”
高括、种招二人当即疾步来到赵弘润的坐骑前，抱拳行礼。
只见此时赵弘润皱眉望了一眼遍地的伤员，紧声问道：“楚国的战船呢？”
听闻此言，高括、种招二人对视一眼，低声说道：“有负殿下托付……被、被楚船冲过去了。”
赵弘润听了这话眉头深皱，当即问道：“有几艘船？！”
见此，高括抱拳回答道：“有大型战船二十三艘，四艘已近乎沉没，其余八成船舱受到重创，唯有……唯有五艘毫发无伤。”
“五艘？”
赵弘润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但是见高括、种招一脸愧疚表情，他也不忍再斥责这两位宗卫，当即回头对宗卫长卫骄说道：“卫骄，发信号，叫下游暂停渡河！”
“是！”卫骄抱拳领命，随即从马背上取下一支军号，吹响了一段急促的军号声。
“呜——呜——呜——”
“呜——呜——呜——”
“唔？”
只见在魏军渡河的那段浍河，鄢陵军主将屈塍听到了来自上游方向的军号示警声，面色微变。
“不好，上游未曾击毁全部楚船……”
想到这里，屈塍骑着战马来到河岸旁，用套着剑鞘的宝剑挡下几名仍要踏上浮桥的魏军，随即对四周拥挤的魏军喊道：“鄢陵军、商水军听令，全军后退二十步！”
同样在河岸边的商水军大将伍忌，注意到屈塍的异常举动，心下微微一愣，下意识地转头望向浍河上游方向，同时口中喊道：“商水军，听从屈将军命令，后退二十步！”
听闻此言，鄢陵军与商水军士卒纷纷向后退了二十步，然而，那些早已踏上浮桥的魏军，却是赶不及退回来。
而就在这时，在无数魏军兵将的注视下，浍河上游出现了一支船队的踪影。
看得出来，这支船队已堪称遭受到覆灭性的打击，有大部分战船船体倾斜、半沉半浮，顺流飘向这边。
“糟了……浮桥上的兄弟们！”
无数魏军们心中一紧，面色发青地望向浮桥。
此时，也不是谁大喊了一句：“快跑！”
旋即，浍河北岸的魏军，皆出声向浮桥上的魏军同泽示警。
其实这会儿，那些在浮桥上快速奔跑的魏军们，其实也注意到了来自浍河上游的威胁，一个个撒腿跑地飞快。
可即便如此，仍然有一部分魏军士卒被自己的脚程给拖累了。
而此时，那些楚国战船已来到了浮桥这边，依稀可以看到，这支船队的首船，在那艘已沉下大半的船只上，有一名楚国将领抱着船首的桅木，面色狰狞地大喊着：“撞过去！”
“轰隆——”
一声巨响，浍河河面上的浮桥顿时被撞地粉碎，数百名逃避不及的魏军士卒落入水中，被汹涌的河水卷向下方。
而同时，楚国战船这边，队伍最前头的五艘战船当场沉没，后续几艘亦是堪堪欲沉。
在此期间，无数魏军不忍地转过头去。
战场就是如此，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们便损失了数百名同泽。
然而，此时可不是怜悯同情的时候，因为那些楚国战船上的弓弩手们，已然朝着河岸射出了一波箭矢。
“箭袭！箭袭！”
几名魏军三千人将当即呼喝麾下士卒躲避箭矢，或用盾牌抵挡。
而同时，魏军这边的弓弩手，亦同时对河面上的楚国战船进行反击。
然而，仅仅只是一个照面的工夫，这些尚未沉没的楚国战船，便已顺着河水往下游去了。
魏军这边一边清点损失，一边推出另外两座浮桥——同样的浮桥，光魏军这边就有三座，之所以一开始没有全部拿出来，就是防着浍河一带的楚国水军用这种方式强行撞毁浮桥。
而如今，既然这些楚国战船已经过了魏军这边，顺流而下祸害齐鲁联军以及东路齐军去了，那么，魏军这边自然要抓紧时间，争分夺秒地强渡浍河。
毕竟在浍河的南岸，仅数千名魏军，可是死命抵挡着如潮水般涌向这边的楚军。
“轰——”
“轰——”
两座浮桥前后被推下浍河。
见此，屈塍与伍忌分别拔出腰间佩剑，将其指向河对岸，异口同声地厉声喊道：“全军……渡河！”
“喔喔！”
数万魏军丝毫不为方才的那一幕所动摇，怀抱着武器，前赴后继地踏上浮桥，冲向河对岸。
期间，随时都会有不当心的魏兵脚滑落入水中，但无论是鄢陵军还是商水军，这些士卒们的眼神却丝毫未见改变，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冲到河对岸！
“快快快！”
“跟上！跟上！”
整整一刻辰时间，魏军利用那两座浮桥，毫不停息地度过浍河。
期间，屈塍与伍忌二人可谓是捏着一把冷汗。
因为此时若浍河上游再出动一支楚国船队，那可就全完了，因为封锁河面的铁锁根本不顶用，一旦有楚国船只从上游携流水之势俯冲下来，这两座并不牢靠的浮桥立马完蛋。
而这两座浮桥，已是魏军这边最后的两座浮桥了。
倘若被楚军摧毁的话，那么，魏军今日的强渡浍河计划就只能以失败而告终了。
天见可怜，好在后来浍河上游再没有什么战船冲到下游来，以至于魏军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全部渡过了浍河。
不过后来屈塍与伍忌才知道，其实浍河上游，还有第二波船只出动，只不过，这次的船队数量较少，仅有十余艘战船，因此被高括、种招二人用近两百架鲁国重弩当场击沉了而已。
四万鄢陵军、四万商水军，多达八万的魏军，最终有惊无险地踏上了浍河南岸的土地。
这些魏军踏足南岸土地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迅速组织阵型，支援前方的友军。
别看鄢陵军与商水军互有矛盾，别看这两支魏军中充斥着半数楚国正军，然而面对着此刻进攻己方的楚国军队，八万魏军抱成一团，拼死也不后撤，牢牢在南岸站住了脚。
魏楚两军，鏖战了整整一个时辰，见彼此奈何不了对方，那些楚军这才缓缓退却。
莫以为这是楚军势弱，亦或是怕了魏军，这只不过是楚军的战术而已。
毕竟在浍河以南的土地上，遍地都是楚军，只要魏军胆敢再深入，他们总是有办法对付魏军，日夜进攻、骚扰，叫魏军连驻扎军营也办不到。
只可惜，此番魏军本来就未打算要驻扎军营。
“分兵！”
随着鄢陵军主将屈塍一声令下，八万魏军顿时化作二十几支军队，朝着西、西南、南、东南几个方向深入，专门挑山坳、森林、沼泽、山涧这种地形复杂的地方钻去。
庞大的八万魏军，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便从楚军的眼皮底下消失地无影无踪。
面对着魏军的这招，期间前来阻击的一支楚国军队显然是呆住了，眼睁睁地看着数支魏军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分兵？在这种时候分兵？魏军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那位楚国将领惊愕地想到。
想来，抱有类似想法的楚国将领，决不再少数。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则站在浍河北岸，目视着远方的麾下军队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微微吐了口气。
所谓的兵行险招，指的便是眼下的魏军，若是有法子的话，他并不想采用这种容易被楚国各个击破的危险战术。
“但愿诸事顺利……”
深深望了一眼南岸，这位肃王殿下回身返回了铚县。

第0704章 巨阳县的熟人
魏军顺利度过浍河的消息，没过多久便传到了巨阳君熊鲤的封邑，巨阳。
此刻在巨阳县内，还有两位赵弘润曾见过面的熟面孔。
其中一人，便是当年在魏国王都大梁见过一面的固陵君熊吾；而另外一人，更是与赵弘润关系极其复杂的楚暘城君熊拓。
除此之外，还有楚国宫廷公卿公羊韫、公羊瓒兄弟二人。
以上四人，再加巨阳君熊鲤，便是巨阳县附近数支楚军的最高统帅。
“据前线来报，魏军已经渡河了，不知两位贤侄、两位公卿大人对此作何想法？”
在主位上，巨阳君熊鲤，笑容可掬地询问屋内的其余四人。
只见这巨阳君熊鲤，骨架宽大、体态臃肿，整个人看起来仿佛是一团肥肉，比常人肥胖何止一圈。但论穿着服饰，此人却是屋内五人中最讲究的一位，身上衣料乃是西蜀的上等绸缎，衣带上镶着鸡子大小的夜明珠，再加上衣服上其余珍贵宝石的点缀，整个人可是珠光宝气。
然而暘城君看待这位叔父的眼神，却是平静到近乎冷淡，且冷淡中带着几分仿佛看待一堆死肉的鄙夷与轻蔑。
莫以为巨阳君熊鲤乃是楚王熊胥的弟弟，就以为他与暘城君熊拓的关系不错。
在暘城君熊拓心中，他只有一位万分敬重的叔父，那就是已故的汝南君熊灏。
在熊拓看来，唯有那位已过世的熊灏叔父，他的思想才能拯救楚国这个正逐步迈向灭亡的国家，巨阳君熊鲤？
什么玩意！
对于此人，熊拓心中亦埋藏着深深的恨意，毕竟当年汝南君熊灏，正是被巨阳君熊鲤等楚东熊氏贵族生生逼死，若非此刻熊拓力量不足，他早就杀熊鲤为他叔父熊灏报仇雪恨了。
对于暘城君熊拓的冷淡，巨阳君熊鲤虽心中不悦，但终归是没有表露出来。
毕竟熊拓再怎么说楚国的公子，是下一任楚王的候选，再者，熊拓为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因此，熊鲤也不想得罪这样一位侄子。
好在他熊鲤与固陵君熊吾关系不错，并且，他曾经也表示过支持这位公子，因此，固陵君熊吾倒是没有冷落熊鲤，闻言后笑着说道：“只不过是些许魏兵侥幸渡过了浍河而已，不足挂齿。”
熊拓本来就与熊吾不对付，闻言冷笑一声，嘲讽道：“些许魏兵？……怎么据本公子所知，你那‘些许魏兵’，却有近十万之众呢？”
熊吾闻言眉头一皱，随即讥讽道：“熊拓，方才不见你说话，一提到魏军，你倒是开口了……看来对于魏军，你是执念颇深啊。”说到这里，他故作一脸恍然状，随即故作惊讶地继续说道：“咦？说起来，这路魏军的统帅，是否就是当年将你击败，打得你狼狈不堪的魏国公子姬润呀？”
“……”
见熊吾故意提起自己当年那场败仗，熊拓的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要知道，齐鲁魏三国联军与楚国打到这份上，楚国这边怎么可能还未查到这支联军的统帅、将领的底细？
更何况，赵弘润此番乃是齐王吕僖亲自任命的西路军统帅，与名声赫赫的田耽平起平坐，就更加不可能被忽视。
因此，熊吾不可能刚刚才得知，他故意提起姬润（赵弘润），纯粹就是为了挤兑熊拓而已。
然而，熊拓却没有当场发作，毕竟旁边还坐着公羊韫、公羊瓒兄弟二人。
虽说公羊氏论地位尊贵不如熊拓，但不可否认亦是楚国举足轻重的大氏族，熊拓可不想给这两位留下负面的印象。
因此，他在收敛了怒气后，沉声说道：“姬润……绝不好对付。”
“……”
公羊韫、公羊瓒二人闻言侧目，脸上微微露出几许惊讶。
因为据他们所知，这位熊拓公子向来脾气暴躁，此番居然忍住了愤怒，不受固陵君熊吾的挑衅，这倒是件稀奇的事。
“看来当年那场败仗，让这位公子改变了许多啊……”
“是啊，熊拓公子愈发稳重了，相比之下，熊吾公子就……大敌当前，国难当前，犹奚落同胞手足，实在是……”
公羊韫、公羊瓒交换了一个眼神，虽然并未多说什么，但相信他们心中对某些事已有所看法。
然而固陵君熊吾却并注意到公羊韫、公羊瓒二人眼神深藏的那份对他的失望，仍旧奚落熊拓道：“不好对付？哈哈哈……吃了一场败仗，连骨气都被那姬润给打消了么？”
“愚蠢！”
熊拓懒得理睬熊吾，因为随着多次与赵弘润接触，他逐渐已开始了解，这位起初他所看不起的黄毛孺子，究竟是何等的雄才伟略。
楚魏边境的商水县，曾经不过是一片萧条荒凉之地，可如今呢？商水县境内正在兴修数座城池，且县内屯兵数量多达数万人，这哪里还是县级的规模？
若假以时日，魏国将商水县提为商水郡，熊拓绝不会感到意外。
因为他知道，只要那位魏国肃王姬润坐镇商水，商水迟早会呈现繁荣的景象。
同时，也会成为他们楚国日后进攻魏国的最大阻碍。
但是这一切，固陵君熊吾却不知情，因为他并未与赵弘润有过多接触，也并未探究商水县那边的情况。
当然了，熊拓也不会将这些秘密透露给这个关系恶劣的同胞手足，甚至于，他并不介意借赵弘润的手，替他除掉熊吾这个竞争楚王位置的劲敌。
于是，熊拓只是懒洋洋地说道：“姬润好不好对付，你自己去试试不就清楚了？……本公子有言在先，若假日你吃了大亏，可莫要怪到我头上来。”
“你以为我是你？”熊吾冷笑连连。
说起来，一想到当年那场进攻魏国的战事，熊吾就感到心中窝火。
因为当时，他负责进攻魏国的宋郡，可谓是一路高歌，数月工夫就占据了大半个宋郡。
可熊拓倒是好，自己吃了败仗，却与那姬润签下了在他熊吾看来万分耻辱的《楚魏停战正阳和约》，非但赔偿了魏国大量的财物，还让他熊吾将攻克的宋郡土地都吐了出来。
“这算什么事？你吃了败仗，与我何干？非要将我也拉下水？”
一想到这件事，熊吾眼中便闪耀怒意。
“试试就试试，待我大破那姬润的军队，到时候，看你如何再狡辩！”熊吾冷哼着说道。
听闻此言，熊拓表面上面无表情，可内心，却忍不住冷笑了几声。
“姬润是那么好对付的？……看我如何狡辩？我倒是想看看，他日你在姬润手中狼狈逃回时，那灰头土脸的模样……最好，让那姬润一刀将你杀了！……不过话说回来，依姬润那小子的性格，若抓到熊吾，恐怕并不肯轻易将其杀死，用熊吾的性命来敲诈我大楚，才合乎那小子的脾性……”
一时间，熊拓已想到了很远。
而此时，公羊韫见熊拓与熊吾两位公子越吵越僵，却打着圆场说道：“两位公子且息怒……依在下看来，那魏公子润此番进攻我大楚，前后攻克数城，战绩并不在田耽之下，自然并非善与之辈。”
“哼。”见公羊韫仿佛是站在熊拓这边，固陵君熊吾心中不悦，轻哼了一声，不过倒也没说多什么，毕竟公羊韫、公羊瓒兄弟二人在宫廷的威望并不低。
而公羊韫也没在意固陵君熊吾那一声轻哼，依旧自顾自地说道：“……其余事暂且不论，在下只是在意一件事，还望熊拓公子替我解惑。”
“公羊大人请说。”熊拓和蔼地说道。
只见公羊韫摸了摸胡子，皱眉说道：“我听闻，魏公子润率军支援齐王吕僖时，手中兵力仅五万余，可接连几场仗打下来，他麾下的魏军不减反增，如今居然已有近十万之众……再者，我听闻姬润手底下有鄢陵军与商水军，这两支军队，皆是我楚人所组成……”说到这里，公羊韫狐疑地问道：“莫不是那位魏公子润会使什么妖术？蛊惑我楚人为其效力？”
熊拓闻言顿时哑然失笑。
不过仔细想想，姬润所做的这件事，在这个时代的确是罕见，因为很少有哪位将领会信任投降的兵卒，更别说将其编入己方军队，一同踏上战场。
然而那姬润，便仿佛是全靠这个发迹。
摇了摇头，熊拓正色对公羊韫说道：“姬润并不会什么妖术，但他善于攻略人心。他给予那些楚人想要的，而那些楚人便回报忠诚，就这么简单。”
“那姬润，居然敢信任我楚人？”此时公羊瓒亦忍不住问道。
熊拓耸了耸肩，颇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当初本公子进攻魏国的十六万大军，其中五万被姬润收编，变成了如今的鄢陵军与商水军……两位以为呢？”
公羊韫、公羊瓒若有所思地对视一眼。
“我听闻那位魏公子在攻下我大楚的城池后，并不似田耽那般多做杀戮，而是致力于将城内的楚人迁走，看来，此子所图不小啊。”
“兄长所言极是！……田耽之辈，不过是一屠夫尔，这个姬润，才是难对付的人物。”
“……”
听着公羊韫、公羊瓒兄弟变相地称赞那姬润，固陵君熊吾心中不是滋味，忍不住插嘴道：“本公子倒是不觉得……若两位果真如此忌惮那姬润，不妨本公子领兵出战，将其擒杀。”
公羊韫、公羊瓒对视一眼，皆点头说道：“熊吾公子愿意领兵出征，自然是极好……不可叫魏军在浍河南岸站稳脚跟，一旦他们建好军营，那就很难再将其驱逐了。”
其实这会儿，巨阳县尚且不知魏军的具体战术，因此，此刻所呈现的局势，对于楚军而言是极为有利的，毕竟巨阳县一带驻扎着数十万兵力。
因此在常人看来，固陵君熊吾此番出击，明摆着就是白捡功劳。
但是熊拓却不怎么看。
他很清楚，魏军没有那么好对付，那个曾经击败了他的魏公子姬润，更不是什么善与之辈。
因此，他丝毫没有要与熊吾抢功的意思，因为在他看来，他只是抢着送死而已。

第0705章 墨门钜子（一）
在暘城君熊拓的冷眼旁观下，固陵君熊吾率领着十万大军从巨阳县出击了。
在此，姑且先介绍一下巨阳县附近一带的驻扎楚军。
首先是“巨阳军”，即巨阳君熊鲤的私军，也可以理解为是巨阳县的县师，原本有十五万左右，但其余五万兵力，巨阳君当时派了出去。
而这五万军队中，其中三万兵由当时的楚将孙叔轲率领，支援铚县县公万奚。
而如今，这四万军队已败于魏军手中，其中有两万降兵在主将孙叔轲的号召下，归降于魏军。
至于另外两万兵，则驻守在浍河南岸，由楚将“黄渚”率领。
魏军强渡浍河时遭到数支楚军的阻击，其中就有楚将黄渚的两万楚军。
刨除了巨阳军这支本地的军队后，其余皆是楚国从各地征调过来的军队。
其中包括，“新阳正军”十万，统帅为楚国上将军、“新阳君项培”；
“蔡溪军（县师）”三万，统帅为县公“蔡厚”；
“西阳军（县师）”三万，统帅为县公“西门嵇”；
“鄣阳军（私军）”五万，统帅为“鄣阳君熊整”麾下大将“周征”；
“彭蠡（li）军（私军）”五万，统帅为“彭蠡君熊益”麾下大将徐暨。
再加上暘城君熊拓新训练的十万兵，以及固陵君熊吾八万兵，此刻驻扎在巨阳县一带的楚军，总计五十二万军队。
这还不包括被西越牵绊了行程的“寿陵君景舍”与“西陵君屈平”这两位的军队，否则，单单西路魏军这边，就要面对近乎七十万军队，一个庞大让几乎叫人绝望的数字。
当然了，其实即使是目前在巨阳县一带的五十万楚军，也已足够让魏军引起重视。
这不，当青鸦众将在前线打探得来的情报送到铚县，送到赵弘润手中时，后者满脸凝重之色。
因为双方的兵力相差实在是悬殊。
要知道，即便是前后收编了几支楚国正军，鄢陵军与商水军的兵力加在一起，也不过八九万人，而他们所要面对的楚军，却有多达五十万。
在这种情况下，赵弘润不由地暗暗称赞自己一句，因为事实已证明，单凭八九万尚处在磨合期的魏军，想要在正面交锋上战胜五十万楚军，这简直就是一项艰巨的挑战。
倘若不下令全军化整为零的话，恐怕魏军甚至无法在巨阳县一带楚军的威胁下，在浍河南岸站稳脚跟。
“巨阳县居然有这么多军队？”
宗卫长卫骄在旁听到这个情报，不由地满脸惊骇。
因为他忍不住猜想：单单他魏军要攻打的目标正阳县，便有五十万楚军，那么，“濠上”呢？由齐王吕僖亲率大军攻打的“下蔡”呢？东路齐军田耽所负责攻打的“钟离”、“向县”呢？
照这样算下来，此番联军需要面对的楚国军队，岂不是已超出两百万军队？
“咕……”
饶是卫骄，此刻亦忍不住咽了咽唾沫，面色有些失神。
毕竟对于魏国而言，近百年来何曾参与过如此规模的战争？
似当前这种规模的战场，已经超出了他卫骄能理解的范围，让这位英勇的宗卫长，亦不由地感觉浑身冒汗。
可能是注意到了卫骄的异状，赵弘润笑着宽慰道：“莫要被楚军庞大的兵力数字给吓到，事实上此刻巨阳县境内那五十万军队，在本王看来值得警惕的，怕是也只有项培的十万新阳正军，其余那些楚军……呵，恐怕也就是只能打打顺风仗，一旦战况不利，哼哼，总之，不足为惧。”
确实，眼下驻扎在巨阳县一带的这五十万楚军，除了楚国上将军、新阳君项培所率领的十万“新阳军”乃是楚国正军外，其余要么就是当地的县师、要么就是私军，无论是武器装备还是训练程度，差得楚国正军不是一星半点，与魏军更是无法比较。
听闻赵弘润的宽慰，卫骄深吸一口气，逐渐将情绪稳定下来。
他惭愧地说道：“卑职胆怯，让殿下见笑了。”
听闻此言，赵弘润微微一笑，随即坦然说道：“岂止是你胆怯，难道我心中就没有几分畏惧么？”
说到这里，他在卫骄惊讶与意外的目光下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其实我也是心惊肉跳，但是你我都清楚，单纯的恐惧对战况不会起到丝毫帮助，与其在这担惊受怕，为何不抓紧时间寻找楚军的破绽，为我军增添胜算呢？”
卫骄闻言心悦诚服，不由地抱拳赞道：“殿下英明。”
说罢，他忍不住问道：“不知殿下可已有什么破敌的妙策？”
听闻此言，赵弘润将目光投注到桌上的行军地图上，口中徐徐说道：“破敌的妙计暂时还无，不过，大致的战术，本王倒是有些头绪了。”
说罢，他瞥了一眼地图上标注着“巨阳县”的那块，心中暗暗冷笑。
据他所知，巨阳君熊鲤曾派麾下军队扫荡了封邑内的楚民村落，大肆征收粮食，本来赵弘润还有些纳闷，但如今他总算是明白了：原来是为了供养这数十万前来支援的楚军。
问题是，这批粮食可以支撑多久呢？
那可是五十万楚军啊，每日的军粮消耗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想到这里，赵弘润不由得有些洋洋得意，因为他对鄢陵军与商水军下达的命令是“骚扰楚军、不与楚军正面交锋”，在某种角度来说，这个战术恰好极为克制巨阳县那庞大的楚军。
说白了，只要魏军一日不与楚军正面交锋，楚军便唯有徒耗军粮，而一旦其军粮告竭，别说五十万楚军，就算是五百万楚军，又何足道哉？
要说有什么是值得担心的，那就是鄢陵军与商水军是否得以领悟游击战的精髓，能否将这套战术准确地施行。
而除此之外，唯一值得在意的，那就只有铚县的防守问题。
鄢陵军与商水军采用了游击战术，这就意味着河对岸的楚军将可以越过这两支军队，直接攻打铚县。
而眼下，铚县乃是支持魏军攻打楚国的重要据点，若是这里被楚军反攻攻克，整个战局或许就会被扭转。
而深入楚国的鄢陵军与商水军，也将会面临后路被截断的窘迫局面。
针对此事，赵弘润前几日在权衡了许久后，最终还是决定故技重施，采用当年在鄢水边对付暘城君熊拓时的那一套战术：你强任你强，我就是龟缩不出；可偏偏你还无法击毁这层龟壳，因为龟壳上有刺。
“鲁国的工匠们到了么？”
赵弘润转头询问卫骄道。
卫骄想了想，说道：“齐王吕僖的大军应该有大部分渡过浍河，后方的鲁国工匠应该是闲下来了，差不多该到了……”
“唔。”赵弘润点点头。
鲁国的工匠团，隶属于后勤军，他们有些相当于工程兵，并不负责上阵杀敌，只是跟随军队，待需要时打造一些重要的战争兵器。
比如，齐鲁魏三军用来强渡浍河的浮桥，就是出自这些鲁国工匠们的手笔。
而眼下，因为齐王吕僖已率军强行渡河浍河，算算时间，这会儿多半正与浍河南岸的楚军厮杀，这就使得那些鲁国工匠们闲了下来，于是赵弘润趁此机会，给齐王吕僖送了个口讯，请来了这支工匠团。
不得不说，正如卫骄所言，当日傍晚的时候，鲁国的工匠团便来到了铚县，赵弘润接见了他们的首领。
确切地说，并不应该称呼首领，而应该称呼为墨家钜子。
因为鲁国其实是一个由墨家思想所统治的国家，这一点，与其余推崇儒学的中原国家不同。
顺便一提，鲁国的墨家，现今有三位钜子，今日赵弘润所接见的这位叫做公输班，乃是鲁国国主公输磐的族人。
不得不说，这是赵弘润首次与掌握着这个时代最高工艺的鲁国墨家接触，心情不由地有些紧张。
毕竟不管墨家思想在这个时代如何不受其余中原国家重视，但赵弘润对其却非常重视，在他看来，这些被指责为“卖弄奇淫巧技的人”，才是真正的智者，是一个国家不可缺少的人才。
不过让赵弘润微微有些失望的是，在他心中颇为神秘的钜子公输班，其实只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就跟魏国工部的那些官员们似的，身上衣服上甚至带着一些木屑。
不过即便如此，赵弘润看待对方的眼神依旧未见有丝毫改变。
“钜子。”
“润公子。”
待双方见礼之后，赵弘润便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来意：“今日请钜子前来，主要为两件事。”
“愿闻其详。”公输班一脸憨厚笑容地说道。
见此，赵弘润将他们魏军的近况告诉了公输班，希望后者带领那些鲁国工匠，将铚县打造成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期间，赵弘润还将几张他亲笔所画的草图递给了公输班。
“啧啧，想不到润公子非但擅长领兵作战，对于我等奇淫巧技，亦极为擅长……这等连弩，啧啧。”公输班啧啧称赞着。
也难怪公输班如此赞誉，毕竟连弩在魏国，那可是冶造局压箱底的东西，此番若不是为了防备楚军，赵弘润可舍不得就这么白白拿出来。
因为他很清楚，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专利，剽窃他国先进战争兵器的例子比比皆是。
毫不夸张地说，现在赵弘润将连弩的图纸让公输班一观，保不定几日之内，连弩就会成为齐鲁联军的常备战争兵器。
当然了，这只是一句比方，毕竟墨家未见得舍得抛弃他们钻研已久的“机关弩匣”。
“此事易尔，不知润公子另外一桩事……”
听闻此言，赵弘润沉吟了一番，这才开口问道：“钜子，不知贵方可愿到我大魏去？”
“……”
公输班微微皱了皱眉。

第0706章 墨门钜子（二）
“润公子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半晌后，公输班有些不悦地问道。
赵弘润一听就知道公输班误会了，不过话说回来这误会却也没差，毕竟他的确是抱着要挖鲁国墙角的主意。
“钜子切莫动怒，且先听本王讲述……不知钜子可曾考虑过，鲁国来日会是怎样？”
听闻此言，公输班眉头更加紧皱，但是他的眼中却透露几分迷茫。
在略一沉吟后，他带着几分不悦说道：“润公子有话直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
“这人……”
赵弘润隐隐看出了些什么，遂不再遮遮掩掩，正色说道：“使钜子不快，本王深感歉意……本王只是想了解一下，若此战不能尽全功，不能覆灭楚国，待他日齐王吕僖过世，楚国势必兴兵讨伐齐国，到那时候，作为齐国的百年盟国，贵国势必也会遭到楚军的进攻。对此，贵国可有御敌之策？”
“……”公输班闻言张了张嘴，颇有些张口结舌的意思。
见此，赵弘润心中明了：此人虽是一位出色的工匠，但是对于局势，却看得不够透彻。
也不知过了多久，公输班生硬地回答道：“若楚军来攻，我鲁国上下一心，自然不会叫其得逞。”
赵弘润一听，哑然失笑。
因为单凭这句话，就知道眼前这位钜子几乎从未考虑过这件事。
鲁国上下一心就能抵御楚国？
那吴越是怎么亡国的？难道吴越之民还不够团结么？
在赵弘润看来，一旦齐王吕僖亡故，齐国势必陷入内乱，虽说到时候有他的六王兄姬昭主持大局、控制局面，但有一点可以保证，那就是齐国倒是无力支援鲁国。
失去了齐国的支持，鲁国挡得住楚国的军队？
不可否认，鲁国拥有着可能是当世最高超的工艺，这些工匠们打造出来的战争兵器，简直就是专门为杀戮而生，可问题是，打造这些战争兵器，那可是需要消耗资源的。
没有齐国供给铁矿，你鲁国拿什么打造弩矢？
没有弩矢，什么机关弩匣，什么龙脊战车，不全是跟废物一样？
至于鲁国的军队，这种存在纯粹就是个笑话，刨除了武器装备，齐国军队的战斗力在中原国家垫底，这足够弱了吧？
可鲁国军队，一旦失去了那些东西，他们比齐国军队还要弱。
因此赵弘润毫不怀疑，一旦齐王吕僖过世，齐国固然会遭到楚国的攻击，而鲁国，恐怕也会在楚国的报复性反攻中损失惨重，严重点甚至因此而亡国，便楚国所吞并。
虽说楚国腐朽糜烂，但不可否认，这仍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国家，国内仍然有像寿陵君景舍、西陵君屈平、邸阳君熊商等忠良贤臣，若让这个国家吞并了鲁国，掌握了鲁国的工艺，那对于中原各国来说，绝对会是一个噩耗。
而头一个会因此遭殃的，除了齐国就是魏国。
因此，赵弘润盘算着，能否在此之前，将鲁国国内那些工艺精湛的工匠们拐到他魏国去。
不过待瞧见眼前这位钜子方才的表情，赵弘润就知道没戏了。
因为他看得出来，公输班对于鲁国的忠诚，大大超乎他的想象。
这不，即便当赵弘润将他整个判断告诉了公输班，公输班仍坚持认为：即便此战不利，他们鲁国，日后一样可以抵挡住楚军的报复反击。
甚至于聊到后来，公输班对于赵弘润这种“动摇军心”的说法极为不满，脸上已出现了明显的不悦之色。
于是，赵弘润虽然感觉遗憾，亦只能明智地选择结束这场会谈。
毕竟增固铚县的防御设施，还需要公输班等一干鲁国工匠出力，若是惹怒了此人，使得此人拂袖而去，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家伙，实在可恶！”
在公输班满带不悦地离开之后，宗卫长卫骄忍不住气愤地说道。
而对此，赵弘润倒是想得很开，毕竟天底下不只是他热爱他的母国魏国，似公输班，同样热爱着其故国鲁国，岂肯轻易抛弃故国，搬迁至魏国去？
不过话虽如此，赵弘润依旧感到惋惜与遗憾。
公输班的拒绝，让赵弘润如今唯有两条路走：其一，在此战过后，助鲁国一臂之力，协助鲁国击退楚军的报复反击；其二，待楚国攻破鲁国后，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出兵夺取鲁国的珍贵图纸、文献以及那些工匠，将其一并带到魏国。至于鲁国亡不亡国，那就与他无关了。
“看来有必要与鲁国国主当面谈谈，倘若他的态度也与这个公输班一致，那么……我也只能对不住鲁国了。”
想到这里，赵弘润的眼中露出几丝冷意。
什么？协助鲁国击退楚军？
呵，如此一来，魏国需要消耗多少国力？
难不成直接驻扎一支军队在鲁国，平白无故替鲁国守着不属于魏国的领土？
与其如此，索性让鲁国灭亡得了，只要在其灭亡前，魏军先在鲁国扫荡一番，将珍贵的东西与人才转移到魏国。
倒不是赵弘润冷血，毕竟他是一名魏人，自然要首先为魏国考虑，这是他身为一位皇子的义务。
之后几日，赵弘润并没有再去找那位公输班。
而公输班仿佛是也忘却了前几日的不快，带着一群工匠们，兢兢业业地在铚县忙碌，非但增固了整座城池的防守能力，更在铚县城墙上装上了许多连弩。
甚至于，就连鲁国的机关弩匣，公输班都很大方地给了魏军不少，大概有上百架。
当然了，只是借，并且公输班有言在先，不允许魏军私下拆开。
这也难怪，毕竟机关弩匣乃是鲁国的机密，若非此战对于齐国、对于鲁国实在太至关重要，否则，恐怕公输班并不情愿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魏军。
就这么过了几日，一直到九月十五日，忽然有一个陌生人前来拜会赵弘润。
鲁国人，姓徐名弱。
“徐弱？”
当赵弘润从宗卫长卫骄口中得知此事后，亦感觉有些惊诧，毕竟他在鲁国并没有什么相熟的人，怎么会有人突然想到来拜会他呢？
不过即便如此，赵弘润还是接见了此人。
片刻之后，宗卫吕牧将那个徐弱请到了赵弘润所在的书房。
当时，赵弘润瞧见那徐弱的打扮就是一愣，因为对方身上穿的是麻衣。
要知道眼下时节已至深秋，就快要进入冬季，而眼前这位前来拜访的客人，却身着着一件麻衣，倒有点像是赵弘润记忆中的苦修者。（注：苦修者，即通过自虐来磨砺自己意志，使灵魂得到升华的出家人。很难解释清楚，有兴趣的请自行搜索。）
“请坐。”赵弘润将对方请到上座，随即疑惑问道：“不知足下是……”
“墨者钜子，徐弱……见过魏公子。”来人拱手施礼道。
“钜子？”
赵弘润闻言面色微变，因为他前几日这才接见了鲁国墨家钜子公输班，没想到今日又见到了一位。
墨家三位钜子，他已见过了两位。
“墨者？”赵弘润沉吟了一下，一面吩咐宗卫吕牧奉茶，一面询问这徐弱道：“指墨家弟子？”
“是。也不是。”徐弱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赵弘润闻言一愣，随即细细一思忖，便明白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这徐弱想表达，墨者，只是墨家弟子中的一支。
点点头，他了然地问道：“不知钜子今日前来，对本王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徐弱摇摇头，随即笑问赵弘润道：“在下只是听说，魏公子前几日接见了公输班……呵呵，因此专程过来拜会公子。”
“你这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赵弘润不露声色地皱了皱眉，随即笑着问道：“所为何事？”
这时，就见徐弱微笑着问道：“前几日魏公子您接见公输班，可是有意将我墨徒招收到贵国？”
“……”
赵弘润深深望了一眼徐弱，谨慎地说道：“本王确有此意，不过，已被公输钜子所拒绝。”
“那是公子你寻错了对象。”徐弱闻言摇摇头说道：“公输班乃公输氏族人，岂会抛下鲁国跟随公子前往魏国？”
“钜子的意思是……钜子愿意？”
“正是。”徐弱点头说道：“公输班此人，虽擅长机关匠活，但对局势却看不透彻……眼下齐国逐渐势微，鲁国亦受到牵连，似公输班那般，将墨徒绑在鲁国，迟早会葬送整个墨门。”
赵弘润越听越感觉奇怪，因为他感觉，眼前这个自称钜子的徐弱，似乎对鲁国并不是很热衷的样子。
可能是猜到了赵弘润心中的猜忌，徐弱坦言说道：“魏公子不必猜忌，在下本就是宋国墨门钜子……”
“你是宋人？”赵弘润微微一愣，随即惊诧地问道：“你墨门有三位钜子，难道就是齐、鲁、宋……”
“正是。”徐弱点头说道。
随即，他望着赵弘润补充道：“当年魏公子的生父魏王灭宋之后，南宫便掌控了宋郡，我宋墨亦受到牵连，因此移居到微山湖一带……”
“微山湖？”赵弘润眼中眸色一闪，淡淡说道：“据本王所知，那边似乎住着一些叛乱军啊……”
听闻此言，徐弱摇摇头，微笑着说道：“岂是什么叛乱军，只是一些不忿于南宫的苦难之民而已。”
赵弘润深深地望了一眼徐弱。
莫非宋郡叛乱军的背后，有宋墨的支持？
怪不得南宫拿那支叛乱军没有办法。
只是这徐弱，究竟是何来意？

第0707章 铚县之战前夕（一）
“宋墨钜子，徐弱……”
待那位不期而至的宋墨钜子离开之后，赵弘润站在窗户旁，整理着思绪。
他原以为墨门的意见一致，因此，在鲁墨钜子公输班拒绝了他的提议后，便改变了曾经想拉拢墨门的念头，准备在日后楚国攻打鲁国时来个火中取栗，抢在楚国之前将墨门内的珍贵宝贝夺走，至于因此落下的骂名，赵弘润可不会在乎。
可今日听了徐弱一番话，赵弘润这才明白，原来墨门分为宋墨、鲁墨以及齐墨三支，怪不得有三位领袖（钜子）。
而此番宋墨钜子徐弱前来，虽然并未透露具体事项，但言辞中分明透露着“希望与魏国亲善”的善意。
因此，能否从这方面入手呢？
“……”
赵弘润沉思着。
不过话说回来，针对“宋墨与宋地叛军关系匪浅”这件事，他也是颇为在意。
诚然，宋郡那位代掌握宋地的大将军南宫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背弃国家、背弃君主，如今又对他的新君主魏国阴奉阳违，若非担心引起大的变故，再者赵弘润暂时无暇去管宋地的事，他早就想办法对付南宫了。
然而相比之下，宋地叛乱军对魏国也不是充满善意，据赵弘润所知，这支叛乱军对魏人、尤其是魏国贵族的态度非常激进，虽说赵弘润也乐得让这些人去削弱国内某些贪婪的贵族，但说到底，他对这支叛乱军也是没有什么好感的。
宋墨与宋地叛军关系不清不楚，这让赵弘润对宋墨钜子徐弱的话，保留了几分猜疑。
足足过了有半晌，赵弘润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对自己好高骛远的想法感到有些好笑：眼下当务之急是重创楚国，想那么多做什么？
只要重创了楚国，他日后有的是时间去整理宋地的事，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反之，若是他在这场战事中败北，折了鄢陵军与商水军，那么，短时间内他也无力再去管宋地的事。
想到这里，赵弘润若有所得地回到了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回顾宗卫长卫骄问道：“卫骄，前方有什么消息传回来么？”
“暂时还无。”卫骄摇了摇头，随即又补充道：“鄢陵军与商水军遵从殿下您的战术，已化整为零，分散成数十支队伍……不出意料的话，这些军队此刻多半正在被楚军围剿。”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
此番他魏军化整为零，准备施行游击战术，就是有一点不好。
那就是军队的防御力大大下降，没有军营的各军，全靠森林、山坳等天然环境躲避楚军的追踪，而一旦被楚军锁定了位置，那么，除非立即撤退，否则十有八九难以幸免。
“叫青鸦众盯着南岸的动静，有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是！”
卫骄抱了抱拳，随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恳请道：“对了殿下，不久之前段沛曾托人向殿下寻求援助……他说他率下青鸦众仅两百余人，不足以监视浍河以南，希望殿下从商水增调青鸦众前来协助，或者……阳夏黑鸦。”
赵弘润点点头，对卫骄说道：“回头段沛派人来时，转告于他，本王已向商水、阳夏传达了此事，相信不久之后，青鸦众与黑鸦众便来赶来支援，让段沛先务必竭尽所能，盯着南岸楚军的一举一动，尽快查出巨阳县一带楚军的落脚位置。”
“遵命。”卫骄抱拳说道。
不得不说，青鸦众的确没有辜负赵弘润的期望，虽说段沛如今手底下才两百多号人，但到了第二天，即九月十六日的时候，段沛便已派人将浍河南岸巨阳一带的楚军分布情况，传回到了赵弘润这边。
数日工夫，便查清楚了浍河南岸数支楚军的军营位置，这让赵弘润十分满意。
据青鸦众传回来的情报表示，眼下最让赵弘润忌惮的军队，即那支由楚国上将军、“新阳君项培”所率领的十万“新阳正军”，眼下正驻扎在一座名为“丹城”的小县附近。
似这等按兵不动的怪异举动，让赵弘润感觉有些诧异。
毕竟据赵弘润了解，楚国的项氏，那可皆不是拥兵自重的自私自利之人，既然这个项培按兵不动，那就必定有什么原因。
更怪异的是，就在两日前，项培突然派出了一支两万人的军队，然而这支军队的目标却并非浍河南岸的魏军，更不是赵弘润所在的铚县，这支军队的去向，居然是西边。
赵弘润仔细比照了一下地图，随即心中已有所明悟。
要知道，新阳的西侧，便是固陵君熊吾的封邑范围，也恰恰正是赵弘润遥下命令，叫五万川北弓骑与数千游马军袭击的地点。
“哈哈！看来博西勒与游马的战绩斐然啊……”
赵弘润颇有些幸灾乐祸。
因为从商水出兵，要攻打固陵君熊吾的封邑，就势必得经过平舆君熊琥的平舆县，除非博西勒与游马二人选择迂回绕行，然而这二人与平舆君熊吾并无交情可言，岂会手下留情？
可以预见，平舆君熊琥好不容易拉起的军队，此番一下子就被那五万余骑兵打成筛子。
“也不晓得熊琥是活着还是死了……”
赵弘润暗自嘀咕道。
记得对于暘城君熊拓，赵弘润的心情很是纠结，因为他既想趁早弄死这个有抱负、有野心的楚国公子，但又因为种种原因，不能这么做。
而对于平舆县熊琥，赵弘润的态度就明确多了：此人注定无缘楚王之位，活着或者死了，对于整个“楚国攻略”而言，其实没多大影响。
不过看在此人也是芈姜芈芮姐妹俩的堂兄的份上，再加上这一年多来平舆县与商水县的关系还算和睦，即便此刻身处敌我，赵弘润还是希望平舆君熊琥能聪明点，别犯傻带着麾下军队去阻挡博西勒与游马的去路。
数千游马军尚且只是新军，战力忽略不计，可博西勒麾下五万川北弓骑，那可是曾经羯角部落的骑士，是屡次远征北地，从胡人那里抢掠奴隶的强大骑兵，岂是平舆君熊琥能挡住的？
赵弘润毫不怀疑，博西勒麾下五万川北弓骑，可以横扫整个楚西。
“看来项培已经得知了固陵君熊吾封邑那边的战况……嘿。”
赵弘润坏笑了两声。
此番他下令博西勒进攻固陵县熊吾的封邑，而不是暘城君熊拓的封邑，而不是因为他与熊拓私底下的交情，其原本原因，是两年前赵弘润在暘城君熊拓的封邑内已经“扫荡”过一回，打地熊拓只剩下三座城池，随后，又叫熊拓赔付了大笔赔款。
而最近一年，熊拓为了训练他那支十万人的新军，又支付了大笔货款，与魏国交易了粮草、军备，因此毫不夸张地说，这位楚国公子目前是穷得叮当响，打他有什么意思？
捞不到什么好处，还会影响到他与熊拓的关系——虽说赵弘润有想过要杀熊拓，但那只是在楚国注定覆灭的情况下，倘若楚国此番守住了齐王吕僖的进攻，那么，赵弘润与熊拓日后还会恢复以往的那种关系：由赵弘润暗中支持熊拓争夺楚王位置，借此引发楚国内乱。
因此，凡事不可做绝。
而除此之外，赵弘润也得考虑一下芈姜对此的态度：要是这个女人整天到晚摆着一张臭脸，他也感觉心烦不是？
是故，总结这些原因，赵弘润此番决定让博西勒进攻固陵君熊吾的封邑，抢走这位楚国公子的财富，卷走其封邑内的楚国民众，留给熊吾一片空荡荡的领地。
而就目前看来，这个选择非常明智，歪打正着，虽说不清楚那边的具体战况，但好歹是替赵弘润拖住了新阳君项培的十万新阳正军，给浍河这边的魏军减轻了压力。
而除了那十万新阳正军以外，其余几路楚军，赵弘润倒不是很在意。
首先，巨阳军可以排除在外。
赵弘润不晓得究竟是巨阳君熊鲤太过于怕死，还是说此人太看重他的财富，以至于至今为止，十万巨阳军从未出动过一次，死死守着巨阳。
除此以外，县公“蔡厚”的三万“蔡溪县师”，如今就驻扎在“林口”；县公“西门嵇”的三万“西阳县师”，则驻扎在“新庄”；“鄣阳君熊整”麾下大将“周征”所率领的五万“鄣阳军”在“湖沟”，而“彭蠡君熊益”麾下大将徐暨所率领的五万“彭蠡军”则在“槽坊”。
以上这四支，是目前为止阻击魏军的主力。
值得一提的是，数日前，固陵君熊吾率领其麾下八万左右的军队，四处搜寻浍河南岸的魏军，意在趁魏军分兵之际，将其击溃。
不过至今为止，赵弘润还未收到有哪支麾下魏军被固陵君熊吾乃至巨阳县一带楚军击溃的消息。
而最后剩下的那一支楚军，则让赵弘润不由地对其加以警惕。
那即是暘城君熊拓所率领的十万兵。
“果然是跑到这边来了……”
赵弘润心中暗暗感慨。
因为曾几何时，他就预感到会在这场仗中碰到暘城君熊拓，而如今，他的预测应验了。
不管暘城君熊拓对楚东熊氏贵族抱持着怎样的看法，但此番事关整个楚国的存亡，这位楚国的公子，又岂会袖手旁观？
“熊拓……是个麻烦。”
赵弘润端起一旁的茶水喝了两口，心下暗暗说道。
他并不在意熊拓麾下那十万新军，似那等刚训练不久的军队，能有几分威胁可言？
问题是熊拓本人。
“嘿！”
眼珠微转，赵弘润忽然坏笑了两声。
而就在这时，宗卫吕牧前来禀告紧急军情。
固陵君熊吾率军前来进攻。

第0708章 铚县之战前夕（二）
时间回溯到数日前，即固陵君熊吾在巨阳县内与暘城君熊拓起争执的次日，这位楚国公子便率领着麾下八万“固陵军”出征，征讨已度过浍河的南岸魏军。
那一日，熊拓登上巨阳县的城墙，冷冷看着熊吾的大军远去，面露阵阵冷笑。
从旁，部将子车师询问道：“公子，熊吾与您不合？”
子车师，乃两年前战死在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手中的原熊拓麾下大将子车鱼的弟弟，在听说兄长的死讯后，便来到了熊拓麾下，希望有朝一日诛杀魏国的司马安，为兄长报仇雪恨。
在听闻子车师的询问后，熊拓轻哼一声，脸上泛起几分犹豫。
“非是不合，而是他看不起本公子的出身。”
熊拓淡淡说道。
说实话，他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从岁数来说，熊吾应该是熊拓的弟弟，但是对于熊拓，熊吾素来是不屑的。
为何？因为熊拓出身不好。
或许有人会问，熊拓贵为楚国公子，与熊吾一样皆是楚王熊胥之子，还会有什么出身不好？
事实上，出身非但要看父系，还得看母系。
固陵君熊吾，乃是楚国王后所出，而熊拓呢，他的母亲只是楚国宫廷一介婢女，据说当年是楚王熊胥酒后乱性，这才有了熊拓。
平心而论，熊拓的品德修养并不好，因为他从小在楚国宫廷不受重视，缺乏管教，因此在很多事情上显得没有教养。
“呵。”
回想起当年年幼时情景，熊拓便不由得露出几分淡淡的笑意。
那时的他，已经得知了自己的出身，也因此遭到过许多人的白眼与背后议论，因为在楚国，血统的高贵与否，是衡量一个人地位的最大因素。
而熊拓因为体内留着一半婢女的鲜血，因此从小没少受到某些人的背后议论。
但是当年的熊拓并不知道，这对他反而是个机遇，只是一味地愤世弃俗、破罐破摔。
于是，这就导致熊拓在年幼时曾因为遭到楚王熊胥的厌烦，被送到平舆县，由当时的平舆君、即如今的平舆君熊琥的父亲熊颌代为抚养。
这也使得熊拓与熊琥自幼相处，关系极好。
“怪不得公子这般信任熊琥大人……”
子车师暗暗想道。
随即，他奉承似地说道：“末将听说过熊颌大人，据说有一位相当英明勇武的将军。”
“嘿。”
熊拓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对于上一任平舆君熊颌，熊拓对这位堂叔的印象很好，虽然这位堂叔是个实打实的武夫，教导儿子只晓得用棍棒。
回想起当时顽劣的自己犯了错事后，叔父熊颌提着棍棒想打又不敢打的样子，熊拓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浓了。
毕竟那位堂叔熊颌，勇武倒是勇武，但英明就未必了，甚至于在熊拓看来，还是一个很糊涂的人。
“是这样子么？”子车师惊讶地说道：“我观熊琥大人……”
“呵。”仿佛是猜到了子车师心中的想法，熊拓摇摇头说道：“熊琥，可不是熊颌堂叔教导出来的。”
“诶？”
“……”熊拓没有再说话，只是抬头望向天空，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那位让他的人生出现极大改变的男人。
那个他视为父亲一般的叔父，汝南君熊灏。
原来，上一任的平舆君熊颌，即熊琥他老爹是个武夫，本身就不怎么会教育儿子，更何况是教导他熊拓这位楚国公子。
因此，熊颌就拜托当时还在世的汝南君熊灏，即芈姜与芈芮姐妹俩的父亲，教导年幼的熊拓，顺便教导他熊颌的儿子熊琥。
当时的汝南君熊灏，堪称楚王熊胥众兄弟中最杰出的一位，乃是当时执掌整个楚西的邑君，同时也负责与魏国、与巴国的战争，魏国视其为心腹大患。
那时汝南君熊灏还年轻，况且也无子女，因此，熊灏答应了熊颌的托付，代为教导熊拓与熊琥二人。
鉴于这个因缘巧合，熊拓很小就耳濡目染地接受了熊灏的思想。
熊灏认为，如今楚国正在走下坡路，为何？因为熊氏一族中有很多人已经忘却了当年先祖的优良品德，变得越来越贪婪，将楚国的子民视为牲口，倾轧其血汗。
虽然当时的熊拓并不理解这种“高深”的思想，但因为尊敬熊灏的关系，使得熊拓自小便有了这样的抱负：竭力支持叔父，改变楚国的现状。
只可惜，熊灏的思想最终未能贯彻，因为他的思想，对于楚国那些贪婪的贵族而言，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因此，汝南君熊灏死了，死在了他的软弱与妥协下。
因为汝南军熊灏只有两个女儿，并无儿子的关系，他“代为抚养”的熊拓，被熊灏的旧部视为继承衣钵的人，而熊拓自身，亦希望能够继承这位叔父的一切，继续这位叔父未完成的夙愿：改变这个国家的现状。
在那些熊灏旧部的支持下，熊拓获封暘城君，亦逐渐受到了楚王熊胥的重视，对于这位生父，说实话熊拓并无多少亲情可言，因为他的心中，早已有了一位父亲，或者说，是仿佛父亲一样的人：汝南君熊灏。
熊拓始终认为，他叔父汝南君熊灏，是死在其的软弱与忍让之下，因为这位叔父不忍与其同胞手足动武。
而熊拓，却没有这种负累。
无论是固陵君熊吾也好，溧阳君熊盛也罢，亦或是其余几位仿佛是兄弟一样的人，在熊拓眼里，与路人并无多大区别。
比如在此时此刻，熊拓就恨不得固陵君熊吾此番领兵出征后，死在魏军手中，死在那个让他不止一次咬牙切齿痛骂奸诈的魏国小子姬润手中。
至于说什么此番熊吾出征后必能击败魏军的说法，这在熊拓看来简直是个笑话。
那个姬润，是那样容易对付的人？
“有好戏瞧了！”
熊拓暗暗冷笑着。
正如他所料，固陵君熊吾领兵出征后，没过多久就遇到了麻烦。
倒不是说遭到了魏军的袭击，而是在于，他根本找不到魏军究竟在什么地方。
“什么？魏军分兵了？”
这不，当听到前方斥候的回报后，固陵君熊吾瞠目结舌。
他实在有些想不通，面对着他们巨阳县一带五十万楚军，数量仅仅只有近十万人的魏军，居然还敢分兵？
这不是给了他们逐一击破的机会么？
“嘿！没想到那个姬润竟是个蠢材！更没想到，熊拓居然摆在这种蠢材的手中……”
固陵君熊吾心下暗暗冷笑。
然而，这份得意仅仅只是维持了一日工夫，就变成了焦躁。
为何？
因为熊吾根本找不到魏军的踪迹。
明明渡过浍河的魏军有将近十万人，可他却怎么也找不到对方的踪迹。
尽管他不间断地派出斥候，可这并没有什么用，那些潜伏在某处的魏兵，似乎是致力于袭击这些探路的斥候。
眼瞅着天近黄昏，熊吾很郁闷地下令搭建军营。
他准备先搭建好军营，明日再慢慢地寻找魏军，毕竟魏军就在浍河以南这巨阳一带，又不会插翅膀飞了。
然而就在当夜，熊吾便遭到了数支魏军的突然袭击。
可就待恼羞成怒的熊吾聚集军队，准备包围这些胆敢来伏击他的魏军时，这些魏军却仿佛心有灵犀地撤退了。
熊吾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白白放这些魏军离开，当即下令追击，没想到，途中在经过一片林子时又遭到了一支魏军的伏击，狼狈地退了回来。
本以为魏军的偷袭到此为止了，没想到五更天的时候，尚在帅帐内呼呼大睡的熊吾忽然被亲兵叫醒，说是又有魏军偷袭。
当时熊吾那个气啊。
好不容易守到天亮，待等熊吾抱着满腔愤怒去搜寻那些魏军的踪迹时，却面临了与昨日一模一样的尴尬：他，根本不知魏军究竟在何处。
整整几日，不只是固陵君熊吾的军队，事实上巨阳这一带所有的楚军军营，都碰到一个让他们头疼不已的问题。
白天，魏军根本不出动；而到了晚上，这帮人前赴后继袭击他们的营寨。
他们倒是也想做出反击，可这帮魏军根本不立军营，每日换个地方，让诸路楚军根本摸不着对方的踪迹。
诸多楚军将领气地几乎要吐血。
记得起初，他们暗暗告诫自己：不可教这些渡过浍河的魏军搭建起军营。
可今时今日，他们却恨不得替这些魏军造几座军营。
为何？
因为没有军营负累的魏军，根本无从找起！
既然找不到对方的位置，又谈何反击？
甚至于，起初那些魏军还很谨慎，只是在巨阳一带活动，可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这帮魏军越来越嚣张，居然流窜到蔡溪、甚至是濠上一带，专门袭击楚军押运粮草的后勤军，破坏补给运输。
“这场仗……怎么就变得这么难呢？”
包括固陵君熊吾在内，相信有不少遭到魏军骚扰的楚国将领，皆抱持着这样的苦恼。
因为在他们的印象中，以往的战术，无论是否耍弄阴谋诡计，好歹有个可以进攻的目标——敌军军营——可这场仗倒是好，魏军根本不立军营，这怎么打？
“要不然……”
忽然间，固陵君熊吾心中一动，转头望向浍河方向。
因为倘若没有记错的话，浍河北岸的铚县，可以视为是魏军的重要据点。
若是能攻克铚县的话，就能切断浍河以南那些魏兵的后路。
想到这里，固陵君熊吾心中大喜。
“传我令！前往铚县！”

第0709章 耿直的固陵君
固陵君熊吾率军来袭这桩紧急军情，是由青鸦众发现并且火速回报于铚县的。
针对固陵君熊吾此举，倒是值得赵弘润称赞他几句。
因为若是蠢笨点的家伙，十有八九会在浍河以南的土地上与那些藏匿踪迹的魏军继续玩捉迷藏的游戏，哪怕玩得肝火大动依旧乐此不彼；而聪明些的人，就能立马想到“铚县”这个关键点。
的确，对于魏军来说，眼下铚县至关重要，因为铚县维系着魏军各军各部的粮草输运，亦是后者的退路。只要攻克了这座城池，就意味着切断了鄢陵军与商水军的归路，如此一来，楚军日后有的是工夫慢慢处理那些浍河以南的魏军。
因此，固陵君熊吾能想到“铚县”这个破局的关键点，倒也不失是一个聪慧的人物。
只不过，赵弘润早已有所准备，别看他如今手底下的军队才一万多人，但是因为借助了鲁墨钜子公输班等鲁国工匠的力量，他早已将铚县增固为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甚至于，公输班还给了赵弘润运来了许多战争兵器。
比如“龙脊战车”与“天石战车”，这两类原本配备在齐王吕僖军队中的战争兵器，因为齐王吕僖已率大军渡过了浍河的关系，从齐军浍河北岸军营运了一部分到铚县。
其实说实话，对于这两件被齐鲁两军士卒所称颂的战争兵器，赵弘润却感到有些失望。
因为在他看来，“龙脊战车”其实就是床弩，而“天石战车”也只是起了个霸气名字的投石车而已，这两件战争兵器，皆只是床弩与投石车的改良品罢了，并不是什么有新意的东西。
不过转念又一想，赵弘润不由地对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毕竟他记忆中的那些战争兵器，那可经过几代人、十几代人，甚至是几十年、几百年、上千年，期间不知经过多少能工巧匠对其改良的巅峰成品，相比较之下，鲁国工匠们能做到这份上，实属不易。
带着宗卫长卫骄与肃王卫长岑倡，赵弘润来到铚县的南城墙。
“肃王殿下。”
在铚县的南城墙上，有一名刚刚来到铚县不久的生面孔，即南门迟的亲弟弟，原龙脊山驻守军的副将，南门阳。
自从南门阳被南门迟策反之后，此人便一直暗中协助着魏军，尽管因为当时环境的关系，并非做出什么有利于魏军的实际举动，但不可否认，在赵弘润攻打相城乃至到攻克宿县期间，正是此人替魏军拖着五万楚军。
只可惜楚国上将军项末的撤退令下达，南门阳自知回到大军中必定难以幸免，遂带着忠于他的那数千本部兵，连夜撇下那五万大军逃离了，花了好些工夫，这才带人来投奔赵弘润。
在南门阳前来投奔的当日，赵弘润设宴亲自接待这位降将，待他颇厚，让南门阳很是满意。
此刻，远望浍河南岸，赵弘润已能隐约看到一支执旗的楚国军队。
那面迎风招展的旗帜，不是别人，正是固陵君熊吾的旗帜。
“游击战术，就是这点不好……”
赵弘润暗自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几日鄢陵军与商水军在浍河以南地区的战果，虽说在他看来有些保守，还未能领悟到游击战术精髓，不过看在那些将领们是初次运用这种有异于正统战争的战术，赵弘润倒也是非常满意。
然而，游击战术有个极大的弊端，那就是在化整为零的同时，对敌军的防御力也减弱到了最低。
打个比方说，倘若鄢陵军与商水军那八万人左右采取抱团推进的战术，虽然说很难在巨阳县多达五十万楚军的情况下将战线向南推进，但是，似今日固陵君熊吾这般轻易带着麾下兵马来到浍河南岸，这也绝无可能。
凡事有利有弊，无法避免。
“南门将军了解熊吾么？”望着浍河南岸那正在逐渐聚集的固陵军，赵弘润随口询问南门阳道。
南门阳愣了一下，随即老老实实地说道：“回禀殿下，熊吾公……唔，熊吾此人，末将仅仅得知他乃楚后所生，其余不大清楚。”说着，他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又补充道：“对了，肃王殿下可莫要小觑熊吾麾下兵将，据末将所知，熊吾乃是‘季连氏’鼎力支持的公子，他军中有好些‘季连氏’一系的将领，比如季琮，他的堂弟季竑就在熊吾身边受到重用。”
听闻此言，宗卫长卫骄不解问道：“季琮，顾名思义，此人不应该是出身季氏么？”
听了卫骄的话，南门阳笑着解释起来。
原来，季连氏亦出自芈姓，乃初代楚王同胞手足的姓氏，而传承到如今，芈姓季连氏早已发展成为一个绝不亚于芈姓熊氏的庞大家族。
这个家族在发展过程中出现过数次分家，因此，出现了季氏、连氏、黄氏等许多分支。
严格来说，季氏、连氏、黄氏这些分支，都被视为是季连氏的族人，彼此有着同宗之情。
“你们楚国的命名方式……”
卫骄摇了摇头，反正他是无法理解楚国这边的习俗：居然将作为宗家的季连氏的氏称拆开，给分家的人用，这算什么？
南门阳闻言微微一笑，也不见怪，毕竟各国都有各国的习俗，说实话，他还不能理解魏国那边的习俗咧。
“季连氏……”
赵弘润微微皱眉思忖着，他忽然想起了当年与他还有熊拓一同签订《楚魏停战正阳和约》的那位楚国士大夫，黄砷。
此人就是季连氏分家黄氏一脉的子弟，在赵弘润看来，是一位非常出色却睿智的楚国贵族。
既然季连氏支持固陵君熊吾，为何黄砷却默许熊拓坑害熊吾呢？
想了半天想不出头绪，赵弘润感觉头昏脑涨，因为楚国这边的氏称实在是太乱了，除非对照族谱，否则，怎么理也理不顺。
总而言之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那位黄砷，他不怎么像是支持固陵君熊吾的人。
见赵弘润皱着眉头眺望着浍河对岸，没有再言语，南门阳也识趣地不再说话，不过当他的目光看到浍河上那座浮桥时，他忍不住眼角一阵抽搐，小声询问道：“肃王殿下，那座浮桥……”
“无妨。”
赵弘润淡淡说道。
南门阳所指的那座浮桥，即前些日子魏军渡过浍河时的三座浮桥之一。
那三座浮桥，一座被楚国的浍河水军用战船撞毁了，还有一座，在鄢陵军与商水军渡过浍河后，被赵弘润故意命人捣毁，唯独剩下最后的这一座。
当时，赵弘润只是方便向鄢陵军与商水军运输粮草，不过今时今日嘛，他也并不介意用这座浮桥，从固陵君熊吾手中拿一场小胜。
想到这里，赵弘润正色说道：“叫投石车准备就绪，只要渡过浍河的楚军差不多到达三五千人之数，便瞄准浮桥抛投石弹，将浮桥击毁。”
南门阳愣了一下，这才恍然大悟，当即抱拳领命。
而与此同时，在浍河南岸，固陵君熊吾正带着一帮亲兵，登高眺望铚县那边的情况。
不得不说，当他看到浍河内居然还摆着一座浮桥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究竟是铚县魏军疏忽防范，还是说，这帮魏军狂妄到这种地步，丝毫不将熊吾放在眼里？
“此时此刻，那姬润想必早已得知本公子率军来到此处，可他居然不派人提前毁掉浮桥，这是什么意思？……哼！轻视本公子么？”
固陵君熊吾心中那团火顿时燃了起来。
这也难怪，毕竟固陵君熊吾本来就看赵弘润不爽，为何？因为赵弘润当年伙同暘城君熊拓，签订了那份《楚魏停战正阳和约》，虽说这份和约结束了楚国与魏国的战争，但并非是人人都感到满意。
魏国占了大便宜，固然是很满意；而楚国当时受到东越、西越的威胁，也不在乎对于魏国的那点战争赔款，总得来说也算是满意；暘城君熊拓就更不必多说了，当时他被赵弘润打得只剩下三座城池，能终止战争也算是挽回了些颜面。
但唯独有一个人因此勃然大怒，那即是固陵君熊吾，谁让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宋郡，被暘城君熊拓用来当做与赵弘润交涉的筹码了呢？
因为当年的这桩事，固陵君熊吾对熊拓愈加愤恨，连带着赵弘润也被他给恨上了。
毕竟固陵君熊吾的封邑距离暘城君熊拓的封邑并不算太远，因此，赵弘润与熊拓某些私底下的交易，熊吾多少也曾听说。是故，赵弘润尽管是一名魏人，而且还是魏国的公子，但仍被熊吾视为了“熊拓那一边”的人。
因为心中本来就抱持着敌意，因此，固陵君熊吾看到那座浮桥，面色愈加愤怒。
毕竟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赵弘润对他的挑衅：给你进攻铚县的路，你敢来么？
“好个狂妄之徒！”
熊吾心中大怒，当即下令麾下军队沿着那座浮桥渡河。
然而，待等数千楚军小心翼翼地沿着那座浮桥通过了浍河时，铚县方向传来几声轰响，随即，几枚大如磨盘的石弹轰隆一声砸在浮桥上，顿时间将整座浮桥击毁。
可怜那些还在浮桥上准备过河的楚军士卒，全部掉入水中，惊呼哀嚎着，被浍河的流水冲到下游去了。
“这熊吾……原来是如此耿直的这么一个人？”
在铚县城头上，赵弘润眼中露出几许惊讶。
他感觉，他从来没遇到过如此耿直实在的人。

第0710章 项末的一石二鸟
“杀！”
随着宗卫吕牧、穆青二人一声令下，数千魏军杀出铚县，对那数千名已经渡过浍河来到浍河北岸的楚军展开进攻。
此时此刻，赵弘润那位憨厚的宗卫褚亨终于展现出了他的勇武难以抵挡的一面，只见他双手操持着粗大的铁枪，左抡右扫，但凡是被他铁枪扫到的楚兵，几乎个个都被打断了骨头，倒在地上哀嚎惨叫。
而对此，宗卫周朴暗自摇了摇头，回收下令道：“射矢！”
话音刚落，他身后数百名魏军，当即开启了放置在战车上鲁国机关弩匣，只见那机关弩匣不停地吐射弩矢，任何一名在其攻击距离内的楚军，顿时间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待等一匣子的弩矢射完，周朴面前已无几名还活着的楚兵。
“明明有更省力的方式，居然还……真是个傻大个。”
瞥了一眼远处尚在厮杀的宗卫褚亨，周朴暗自摇了摇头，一脸冷酷地下达将令：补刀，回收弩矢。
仅仅只是半个时辰工夫，那数千名利用魏军浮桥渡过浍河，来到浍河北岸的楚兵，皆已被铚县的魏军杀死。
并且，因为利用了鲁国的战争兵器，魏军这边的伤亡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而从始至终，浍河南岸的固陵军因为隔着一条浍河的关系，根本无法支援北岸的同泽，他们充其量只是远远地射几拨箭矢，只可惜对于魏军而言，不痛不痒。
半个时辰后，待魏军回收了那些弩矢，然后他们开始清理战场，用马车将地上的尸体运走，找个地方焚毁、掩埋。
“这个熊吾，还真是耿直啊……”
在铚县的南城墙城门楼上，赵弘润目睹着这一仗，颇有些啼笑皆非。
虽然说，他在得知固陵君熊吾率军前来攻打铚县却仍保留着那座浮桥的用意，就是为了利用这座浮桥小小算计熊吾一下。
没想到，过程居然如此顺利，顺利到赵弘润反而有些怀疑，怀疑是不是熊吾有什么诡计。
但在仔细思忖后，赵弘润最终得出结论：固陵君熊吾，实在是太耿直了。
说得好听是耿直，说得难听，就是一根筋、没脑子——前面有座浮桥，你就敢过来？那前面若是有个坑，你熊吾是不是就会往里跳？
“没见过这么耿直的人。”
赵弘润失笑地摇了摇头。
而与此同时，身处于浍河南岸的固陵君熊吾，却是一脸铁青。
平心而论，固陵君熊吾自然不会是像赵弘润所认为的那样，是一个“耿直”的人，他只是会错了意而已。
他原以为，那座浮桥的存在是赵弘润狂妄到不将他放在眼里，然而事实却是，他完完全全地想多了。
“好个卑鄙之徒！”
眼瞅着浍河北岸的麾下军队遭到魏军的屠杀，而他却在南岸帮不上什么忙，固陵君熊吾捏紧了拳头，心中愤懑不已。
而在他身旁，固陵君熊吾麾下大将季竑倒是面色如常。
毕竟只是几千人的楚兵伤亡而已，这种损失在楚国而言，根本不能算是什么大事。
然而通过这些士卒，季竑却了解到了铚县魏军的大致实力与几样战争兵器，这在季竑看来，并不算亏。
事实上，在固陵君熊吾麾下，如季竑这般想法的将领，绝不在少数。
毕竟在楚国，士卒等同于炮灰，正军那边可能还好点，但是在私军这边，故意让麾下士卒去送死，借此摸透敌军的大致实力，这亦是许多楚国将领惯用的手段。
正因为如此，适才当固陵君熊吾下令，命令那数千名楚兵渡河的时候，即便季竑等将领明知魏军必定有诈，也没有阻止。
不过眼下固陵君熊吾已经气到整张脸涨得通通红，季竑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于是，他开口宽慰道：“公子不必动怒，即便叫那姬润耍弄阴谋诡计，赚了我军数千士卒性命，我军仍在兵力上占据着绝对优势……反过来说，魏军此举，反而暴露了某些讯息。”
他说这话倒也没错，因为赵弘润若是藏着那些鲁国的战争兵器，直到固陵君熊吾渡过浍河，正式进攻铚县时才拿出来，那么毫不夸张地说，固陵军的损失，要比现在多上几倍。
可眼下嘛，固陵君熊吾麾下将领们已经得知铚县城内藏有鲁国战争兵器的这件事，自然会加以警惕。
“是这样么？”固陵君熊吾微微皱了皱眉，面色稍霁，只见他转头望了一眼铚县方向，沉声说道：“季竑，几日内可以攻克铚县？”
“这个……”
季竑微微犹豫了一下，看样子也是不敢打包票，毕竟对于绝大多数的楚军兵将而言，鲁国的战争兵器的确是一个莫大的威胁。
倘若魏军没有那些玩意的话，季竑多半会信誓旦旦地表示，能在数日内攻克铚县，至于眼下，季竑就不敢夸这海口了。
想了想，他抱拳说道：“公子，铚县魏军所仰仗的，无非就是浍河之险以及鲁国的战争兵器……末将建议，我等还是步步为营，先打造浮桥渡过浍河，接着在北岸立下营寨，只要我军在北岸站稳脚跟，区区铚县那些魏军，不足挂齿……攻破此城，指日可待。”
固陵君熊吾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于是乎，他忍着怒气，带领着麾下军队缓缓向后撤离了数里，准备着打造渡河的工具去了。
不得不说，季竑的建议并没有错，而且非常中肯，唯一的问题是，铚县魏军这边，会眼睁睁地看着楚军打造浮桥渡过浍河，在浍河北岸立下营寨？
赵弘润怎么可能会坐视这件事。
要知道他如今手中就那么点兵力，就如季竑所说的，几乎全仰仗浍河之险以及鲁国的战争兵器，既然如此，又怎会轻易叫固陵君熊吾的军队安然渡河？
至于今日，之所以保留那座浮桥，说到底无非就是耍耍熊吾罢了。
倘若熊吾中计的话，赵弘润并不介意先赚楚军数千兵力，毕竟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殿下，楚军退了。”
在铚县的南城楼上，宗卫长卫骄瞧见河对岸的楚军缓缓向后撤离，扭头对赵弘润说道。
“唔。”赵弘润应了一声，随即晒笑说道：“熊吾，十有八九是后撤打造渡河的浮桥去了……”说着，他转头对身边几名将领道：“派人日夜盯着河面，谨防这路楚军偷偷摸摸利用浮桥潜到这边来。”
“遵命！”附近几名将领抱拳说道。
说实话，虽然固陵君熊吾麾下有八万军队，但无论是赵弘润还是铚县上下的魏军，皆并不畏惧这路军队。
倒不是因为固陵军乃是私军的关系，而是因为铚县有着浍河之险。
只要每次击毁固陵军的浮桥，固陵军就算是有八万人，又能对铚县造成什么威胁？
相比之下，赵弘润更加在意汾陉军那边的战况。
要知道自从几日前齐鲁魏三国联军一同强渡浍河之后，驻扎在“房钟”的楚国上将军项末，就开始陆续攻打汾陉军所固守的山隘、要道。
虽然赵弘润早已将一部分的鲁国战争兵器运到汾陉军，交给大将军徐殷，但每次当想到这支仅一万五千的魏军将面对项末五十万大军，赵弘润就忍不住要胡思乱想。
相比较固陵君熊吾的八万人，项末的那五十大军，才是铚县的心腹之患。
幸运的是，项末手中的粮草不足，不足以供应那庞大的兵员数量，否则，五十万大军一同压境，纵使是赵弘润，也不知该如何抵挡。
就这么过了数日，正如赵弘润所预测的那样，固陵君熊吾对铚县的威胁，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因为在这数日内，固陵君熊吾曾组织过两次强渡浍河的计划，只可惜，这些楚兵辛辛苦苦打造出来的浮桥，铚县这边只要利用鲁国的投石车放几发石弹，就轻易将那浮桥击毁。
对此，固陵君熊吾恨地几乎连牙齿都快咬碎，但也无可奈何。
然而，在九月十九日的那一日，前往打探西边的青鸦众，突然带回来一个坏消息。
而这个坏消息，让赵弘润面色顿变。
“什么？项末在房钟一带筑坝围鱼？”
“是的，殿下……项末企图捕获浍河里的鱼，来弥补粮食消耗。”那名青鸦众恭谨地回答道。
在旁，宗卫长卫骄见赵弘润面色阴沉，遂心存疑惑地说道：“殿下，项末有五十万兵，每日消耗的粮食不计其数，岂是筑坝围鱼就能弥补的？”
听闻此言，赵弘润皱眉说道：“我知道……但是项末在上游筑坝捕鱼，铚县这边的水位，可就大大受到影响了……”
“诶？”卫骄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之余，面色也变得有些不好看了。
要知道眼下，全靠浍河阻挡着固陵君熊吾的大军，可倘若浍河的水位下降，这岂不是说，固陵军不必借助浮桥，可以直接淌水渡过浍河？
这还得了？
“那项末……这是歪打正着、还是故意为之？”
扭头望了一眼西边窗户，赵弘润眉头深深皱紧。
倘若只是前者，那还则罢了，但倘若是后者，那这个项末，可就有点可怕了。
一位非但能扭转己方不利，还能替友军创造机会的将领，绝对是战场上最可怕的存在。
“去查清楚项末修筑水坝的具体位置，还有那一带驻守楚军的情况！……将这件事列为最优先。”
想了想，赵弘润沉声下令道。
“是！”那名青鸦众抱拳而去。

第0711章 姬润与项末（一）
房钟县，在铚县正西偏北的大概六十里外，亦是一座地处于浍河北岸的城池。
并且，也是赵弘润起初打算攻略的楚国疆域。
确切地说，不止是房钟，在楚国的北部，西起固陵君熊吾的封邑、东到铚县的一大片浍河以北的楚国疆域，皆是赵弘润心中盘算的进攻范围。
而事实上，兵出商水县的五万川北弓骑与数千游马军，已在履行这项命令。
这是在齐王吕僖的大战略下，赵弘润自己的小战略。
之所以部署这样的安排，那是因为赵弘润希望掌控浍河，想利用浍河这条水流来运输那些从楚国卷走的庞大数量的楚民。
记得起初的时候，赵弘润考虑的是“睢水-濉溪”，也就是路径睢阳的那条河流，所以，他才会决定将相城当做迁移楚国民众的中转站。
但是后来仔细想想，睢水因为南宫的关系，河道吃水较浅，不利于行船，因此，赵弘润选择了“商水-浍河”这条水路。
毕竟浍河乃是楚国王都寿郢家门前的一条水流，并且曾经驻扎着一支水军，吃水情况远要比睢水好得多，而唯一的问题就是，想要掌控浍河，就必须攻略固陵君熊吾的封邑等大片楚国疆域。
不得不说，这是一桩非常艰难的事，不过，因为眼下楚国将大部分精力放在守卫王都寿郢这边，以至于楚国境内有许多军队被集中到王都，从而使得某些地方的守备变得薄弱，因此，赵弘润心中这个小算盘，倒也不算是没有丝毫机会达成。
比如暘城君熊拓，这厮在败北后好不容易训练了十万新军，然而此番却将这支军队拉到楚东这边来，要不是这货的封邑已经被赵弘润扫荡过一回，如今是一穷二白，赵弘润倒也不介意再到他那几乎不设防的封邑去一回。
可没想到的是，前一阵子驻扎在符离塞的楚国上将军项末，此人在撤至浍河附近时，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放着田耽那个楚国的宿敌不去对付，居然入驻了铚县西侧大概六十里外的房钟县，仿佛看样子是要针对魏军，这让赵弘润一阵心烦。
不过对此，赵弘润也只能忍了，毕竟项末，这位手握五十万大军的楚国上将军，他可惹不起。
好在项末有兵无粮、自身难保，因此，赵弘润请汾陉军大将军徐殷抵挡项末，也就不想再招惹或者搭理项末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数日之后，项末又做出一件事来，使魏军的处境变得极其堪忧——此人在浍河的上游筑坝围鱼，阻截水势，使得铚县魏军顿时失去了浍河之险这个阻挡固陵君熊吾麾下大军的优势。
“这可怎么办呢？”
赵弘润忧心忡忡地想道。
平心而论，就算固陵君熊吾麾下八万大军真的渡过了浍河，单单就铚县而言，赵弘润并不畏惧，毕竟在公输班等鲁国工匠的辛苦作业下，铚县俨然已成为一座极难攻克的堡垒，即便赵弘润手底下仅万余兵力，但想要凭此守个三四十日，这也是不成问题的。
问题在于汾陉军。
要知道，汾陉军眼下肩负着抵挡项末五十万大军的艰巨任务，本来就是在勉强支撑，倘若这会儿让固陵君熊吾的大军来到了浍河北岸，这位楚国公子在攻打铚县未果的情况下，势必会迁怒到汾陉军，从而与项末两面夹击后者。
在这种情况下，纵使是汾陉军也抵挡不住，很有可能在此全军覆没，而一旦汾陉军全军覆没，赵弘润这边的铚县魏军，又如何抵挡项末与固陵君熊吾的联军攻势？
而一旦赵弘润这边的铚县魏军被击溃，铚县被楚军攻下，鄢陵军与商水军的后路被切断，即便他们如今采取着游击战术，也支撑不了几日，最迟到入冬的第一场雪，这两支失去了后勤输运的军队，势必全军覆没。
换而言之，西路魏军全军覆没。
暂且不论这样的结果会对齐王吕僖的总战略造成什么影响，单单是赵弘润本人就不能接受这种结果。
因此，他使青鸦众去查清楚项末修筑水坝的位置，准备给予袭击，将其捣毁。
不得不说，青鸦众的效率的确是高，没过两日，他们便将房钟水坝的具体位置查了出来，并且还查清楚了当地的楚军分布。
正如赵弘润所预料的那样，项末在那座水坝附近部署了重兵，五万人为一营的军营，居然就修了四座，这对于赵弘润来说，着实是个沉重的打击。
看着那份标注着项末军兵力分布的地图，赵弘润不由地长吐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纵使是他也猜不透，项末究竟是不是以那座水坝为诱饵，诱使他魏军上钩。
可即便明知是计，目前身陷被动的赵弘润也只能乖乖就范。
于是，他将麾下将领以及众宗卫们召到帅所，准备派遣一支奇兵去摧毁项末修筑的那座水坝。
而就在这时，汾陉军大将军徐殷派人送来了一封书信。
手捏着那份信，说实话赵弘润的面色并不好，毕竟他十分担心这份信会是另外一个噩耗。
不过事实证明，他这回是杞人忧天了，徐殷的这封信，只是一封很普通的书信而已，大意是向赵弘润报个平安。
原来，前几日赵弘润一直担心着汾陉军那边的情况，几乎每天都要派两三趟人去询问具体战况，纵使是徐殷，也感到有些烦了，于是后者写了这份书信，在信中委婉地向赵弘润表示：请赵弘润信任他，莫要再干涉他那边的战况了。若是他那边战况不利，他自会发书求援的。
徐殷那隐晦而委婉的责怪，让赵弘润微微有些尴尬。
事实上，赵弘润有时也觉得自己活得很累，可没想法，谁让他的掌控欲着实是那般的强烈，习惯将大小诸事都掌握在手中呢？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徐殷在信中的某句话，让赵弘润隐约感觉事情有点不太对劲。
因为徐殷在信中写道：近日秋雨连绵，房钟项军几无进攻我方，请殿下安心。
“……”
望着这一行字，赵弘润双目微微一眯。
此时，屋内诸人却不知赵弘润此刻心中的想法，比如宗卫周朴，只见他伸手抱拳，严肃地说道：“殿下，事不宜迟，当即刻出兵捣毁项末修筑的水坝……眼下浍河的水位还不明显，固陵君熊吾多半未有察觉，若是耽搁几日，那可就不好说了。”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殿下，事关我军存亡，请务必将此事交给卑职，卑职与褚亨二人前往，定能将那水坝捣毁。”
从旁，卫骄听得暗暗点头，毕竟周朴的头脑在他们这些宗卫们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再加上他们诸宗卫中最悍勇的褚亨，搞不好真能顺利摧毁在楚军重兵把守下的那座水坝。
但不知为何，赵弘润却只顾死死盯着手中那封书信。
见此，屋内诸人面面相觑，心中升起几分疑惑：难道徐殷大将军在信中写了什么紧急军情？
出于困惑，宗卫长卫骄探头瞥了两眼赵弘润手中的书信，可让他感到纳闷的是，这份信的内容明明很普通啊，并没有什么值得深思的地方。
“殿下？”卫骄试探着轻声唤道。
“唔……”赵弘润点点头，长吐了一口气，逐渐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只见他望了一眼周朴，摆手说道：“这事先不急。”
说完，他眼中闪过几丝疑虑，沉声问道：“最近……有下雨么？”
“下雨？”
屋内诸人不由地再次面面相觑，搞不懂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究竟在想什么。
而期间，宗卫穆青最为直接，只见坏笑一声，起身走到窗户旁，一把推开了窗户，顿时间，屋外的雨声立马变响了几分。
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正在暗暗偷笑的穆青，赵弘润又问道：“最近下过几回？”
话音刚落，就见穆青耸耸肩，笑着说道：“殿下您应该问，最近有哪天未曾下雨……唔，算来算去，好似也只有固陵君熊吾初次抵达河对岸的那日未曾下雨吧……殿下您这是怎么了，你可是向来过目不忘的啊。”
赵弘润没有说话，只是在脑海中搜索着相关回忆。
正如穆青所言，最近的降雨着实有些频繁，这也难怪，毕竟是秋雨嘛。
因为是习以为常的事，因此赵弘润前几日并没有在意最近的降雨，可是这会儿想来，他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要知道，秋天因为降雨频繁，因此很容易会引起洪水暴发，也就是所谓的秋汛。
在这个时候，项末筑坝围鱼？
再者，项末在撤退时偏偏不去别的地方，偏偏来到房钟，赵弘润曾以为是项末打算针对他魏军。
可如今换一个思维方式，这房种，地处于浍河上游。
也就是说，项末在浍河的上游，而赵弘润、齐王吕僖、田耽，皆在下游……
此时，项末在浍河上游筑坝……
连绵秋雨……
秋汛……
一时间，赵弘润只感觉后背涌起阵阵寒意。
他当即唤来青鸦众，用前所未有的凝重语气对后者说道：“去查，看看那项末是否在偷偷打造战船，如若查证，即刻来报！”
“是！”那名青鸦众抱拳而退。
此时此刻，只见在屋内诸人疑惑的目光注视下，赵弘润隐隐有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那个项末，根本不是在为其他路的楚军创造优势，他很有可能，是在为他自己创造机会。
并且，此人的胃口，极大。
企图一口气倾吞近四十万齐鲁魏三国联军。

第0712章 姬润与项末（二）
次日凌晨，苦等了一夜消息的赵弘润，终于得到了青鸦众传回来的消息。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项末命其麾下士卒大肆砍伐林木，仿佛是为了修筑水坝，但事实上，有许多木料却被运到某个隐秘之处，用来打造战船。
在听完青鸦众的回报后，赵弘润长吐一口气，由衷地赞道：“这个项末……着实可怕。”
此刻在屋内，宗卫卫骄、吕牧、周朴、穆青、褚亨五人皆在，见赵弘润由衷赞叹那位楚国的上将军项末，吕牧不解地问道：“殿下，项末于此时造船，莫非有什么深意么？”
只见赵弘润深吸了一口气，徐徐说道：“我们都猜错了，我们以为项末筑坝是为了捕捞浍河里的鱼……”
“难道不是么？”宗卫长卫骄疑惑地问道：“青鸦众亲眼看到项末军在浍河里捞鱼……”
“那是项末为了掩人耳目所用的障眼法。”赵弘润摇了摇头，正色说道：“仔细想想，项末麾下有五十万大军，单凭从浍河里捞鱼，怎么可能养活如此庞大的军队？若是他果真这么做，相信不出这个月，其五十万大军就要饿死大半。”
说到这里，赵弘润眼中露出几许了然之色，喃喃说道：“我说汾陉军那边怎么如此游刃有余，因为按理来说，项末为了攻克铚县，势必会对汾陉军展开猛烈攻势。可那项末倒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害得本王被徐殷大将军责怪烦扰……原来那项末一开始地打着一口气结束这场仗的意图。”
“殿下的意思是，那项末打算在蓄足水势后，掘开水坝，放水淹没下游？”众宗卫们堪称最有头脑的周朴面色微变，惊声问道。
“不错！”赵弘润点了点头，随即忍不住唏嘘了一番。
因为此时此刻，无论齐王吕僖还是西路齐军的田耽，二者皆在浍河南岸与数倍于他们兵力的楚军对峙，倘若这个项末掘开浍河，放水淹没下游，可想而知齐王吕僖与田耽的军队会是怎样一副惨状。
“殿下如此肯定？”周朴在仔细想了想后，提出了疑虑：“或许情况只是像我等先前所猜测的那样，项末只是为了给其他路进攻我铚县的楚军创造机会而已。”
“不可能的。”赵弘润摇了摇头，笃信地说道：“你所说的创造优势，指的是浍河之险，因为固陵君熊吾进攻我铚县，因此我等产生了这样的误会……但是别忘了，我军这一次采取的战术不同往日，因此固陵君熊吾才有可能攻到浍河边上。”
“……”周朴闻言微微色变。
的确，正如赵弘润所言，倘若他们魏军这次依旧采取正统的战术，抱团在一起，固陵君熊吾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攻到浍河边上。
因此原本这边的战况，也应该是向东面的齐王吕僖与田耽那样，呈现魏军与楚军两军对峙的局面。
既然如此，项末筑坝下降浍河的水位，又对其他路的楚军提供了什么优势，创造了什么机会呢？
“更关键的是，最近乃深秋季节，降雨本来就多，倘若项末果真是为了给其他路的楚军创造机会才筑坝蓄水，难道他就不担心一旦蓄水过多导致决堤，反而淹没了其他路的楚军么？”摇了摇头，赵弘润斩钉截铁地说道：“项末乃楚国名将，断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疏忽，除非……除非他本来就打算使浍河决堤！”
周朴面色连连变换，在沉思了一番后，这才心悦诚服，由衷地称赞道：“殿下……英明！”
话音刚落，就见穆青笑嘻嘻地说道：“咱家殿下，自然是英明的，什么项末，定然不是咱家殿下的对手。”
众宗卫们会心一笑，就连方才听得一头雾水的褚亨，此刻也咧嘴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后，周朴逐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正色问道：“殿下，既然那项末意图用水攻之法，那我等就更要及时摧毁那座水坝。”
“难。”赵弘润摇了摇头，沉声说道：“项末雄心勃勃，希望一战结束这场战事，他自然会对水坝严加防范，我方兵少，若强行袭击，恐怕非但不能取胜，反而会因此丢了铚县……再者，摧毁项末一座水坝又如何？项末仍可以再修一座，这个季节频繁降雨，项末有的是机会再蓄一次水。”
周朴愣了愣，疑惑问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只见赵弘润眼中闪过几丝精芒，阴阴笑道：“将固陵君熊吾的军队……放到北岸来。”
听闻此言，屋内诸宗卫愣了一下，待恍然大悟之后，不约而同地亦阴阴笑了起来。
此后，赵弘润召来几名青鸦众，叫他们分别向汾陉军的徐殷，以及下游的齐王吕僖与田耽等人传达这个讯息。
几日后，赵弘润算了算日子，感觉差不多了，于是又叫几名青鸦众前往房种一带，来到项末偷偷打造战船的地方，故意暴露了行踪。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己方秘密被刺探的消息，立马就传到了楚国上将军项末耳中。
“什么？你说我军打造战船的地方，出现了奸细？”
望着那名前来禀报的将领，项末面色微变。
听闻此言，那名将领连忙说道：“是的，上将军，听目击的士卒们言道，那些奸细身穿灰色皮甲，一个个身手敏捷，寻常士卒根本不是对手，不像是一般士卒，倒有些像是刺客、游侠一类……”
“对方什么来历？”项末皱眉问道。
“这个不知，那伙人见事迹败露，便果断撤离了。”那名将领如实回答道。
听闻此言，项末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
“非是寻常士卒……刺客般的身手……”
心中微微一动，项末迈步来到靠东的窗户，目光深邃地望向东边的天空。
“难道是……魏公子姬润？”
项末眉头更深了，毕竟据他了解，像赵弘润这般地位的人，手底下养着一些刺客、死士、门客，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不像其他人那样要偷偷摸摸。
问题在于，这伙人的来意是什么？
“魏公子姬润……难道他猜到了我的意图？不会吧？”
项末将信将疑。
沉思了片刻后，他唤来如今担任他侍将的骁将俞骥，对他吩咐道：“俞骥，你即刻带一支百人队，前往魏军汾陉军驻守的山隘、要道，盯着他们一举一动。”
“遵命！”
即是此刻天降大雨，但俞骥还是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雨帘。
半日后，俞骥派人传来消息：汾陉军没有任何异动。
项末想了想，又对俞骥下达了一道将令：再探！
大概到了傍晚，俞骥又一次派人传来消息：汾陉军，那些原本据守着山隘、通道的魏军，不知为何搬到山上去了。
听到这个讯息，项末心中咯噔一下。
因为他已猜到，那些刺探他军情的奸细或刺客，正是此刻坐镇在铚县的那位西路魏军主帅，魏公子姬润。
并且，这位魏国的公子已然猜到了他项末的计略。
“怎么可能？！”
项末的脸上露出了惊骇之色。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项末的确是抱持着放水淹没浍河下游的主意。
毕竟他手底下有五十万大军，可房钟的存粮，根本不足以养活如此庞大的兵力，即便是他项末已下令每日的口粮减半，也只能再支撑二十几日。
因此，倘若不想看到麾下兵将活活饿死，或者因此爆发兵变，项末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迅速结束这场战事——由他来结束这场仗！
可没想到的是，他这边还未蓄满足够的水势，明明远在铚县的那位魏公子姬润，却不知怎么猜到了他的意图，派人前来侦探。
“这……究竟是哪里出了偏差？”
项末着实有些想不通，因为他自认为他行事非常隐秘，甚至于，为了掩饰水坝的真正功用，还特地派人下河捞鱼。
可怎么就暴露了呢？
不得不说，项末着实有些冤枉。
因为问题不是出在他身上，而是出在魏军这边：由于魏军此番采取了游击战术，使得固陵君熊吾轻而易举地就率军抵达了浍河南岸，使得赵弘润唯有依靠浍河之险抵御熊吾的大军。
而这个时候，项末却将浍河的水流给截断了，赵弘润忧心忡忡，顾虑熊吾会趁机渡过浍河，怎么可能会不对浍河水势加以重视？
这一重视，就重视出问题来了。
倘若换一个战况，比方说魏军也是采取了正统的战术，以至于此刻魏军仍在浍河以南土地与楚军对峙。
在这种情况下，赵弘润用不到浍河之险，或许就会放松警惕，以为项末筑坝只是为了捞鱼弥补军中粮食的缺口。
换而言之，只能说项末天运不佳。
“魏公子姬润……魏公子姬润……此子，或许比那田耽还要难缠！”
暗自念叨着这个名字，项末在屋内来回踱步，他越来越感觉，那位魏国公子的不同寻常。
可如今怎么办呢？
一想到这个问题，项末便深深皱起了眉头，因为水淹浍河下游的计划，还未做好充分准备，再者，眼下浍河的水势，也不足以冲垮下游的所有敌军啊。
然而尴尬的是，项末已经没有时间了。
因为在他看来，铚县的魏国公子姬润已经猜到了他的战略，并且，汾陉军已在准备将军营搬到山上，这明摆着就是在防范他的水攻战术嘛。
若再耽搁下去，待等魏公子姬润将这个消息传递给了齐王吕僖与西路齐军的田耽，使吕僖与田耽皆有了防范，到那时候，他项末可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想到这里，项末眼中闪过几丝决然。
“罢了！既然此计已暴露，索性就趁汾陉军还未将军营搬至山上，先放水冲毁了他山隘、要道的阻碍，一口气杀到铚县去！”
项末暗暗定下心来。

第0713章 姬润与项末（三）
截止九月二十五日，秋雨已连绵下了半月，致使房钟地段的浍河，以及附近山涧、川溪的水势暴增。
于是，项末命人掘开那座高筑的水坝——他故意只命令开掘水坝的北面，如此一来，浍河水坝内的蓄水便从这里漫过堤岸，汹涌而出，朝着汾陉军原本所在的低洼地形冲刷过去。
原本项末打算再蓄一段日子的水势，如此一来，他或有机会借助这场水势，击败齐王吕僖与田耽，从而结束这场战争。
只可惜，他的计略已被赵弘润所看破，因此无奈之下，项末唯有提早发动计略，并且将针对的对象，从“齐鲁魏三国联军”缩小至“魏军”。
不得不说，房钟楚军使浍河决堤时的景象，堪称壮观，只听那汹涌的水势发出一阵阵轰隆之响，眨眼睛，十里之地皆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而此时此刻，项末却站在一艘战船的船首，率领着十几艘战船、数十艘大筏以及上百艘小船，组成军势，浩浩荡荡地顺流袭向魏军。
事实上，项末的军队与汾陉军相隔近三四十里地，可此番他脚下的战船借助着水流的力量，几乎是眨眼工夫，他便来到了汾陉军所驻守的山隘通道。
前一阵子，汾陉军在这里用泥石与木头建造了一座简易的关隘，设下了许多诸如堑壕、鹿角等障碍，严加防范，意在阻止项末的军队通过此地。
可是眼下，这些由汾陉军辛辛苦苦搭建的障碍，却已尽皆失去了作用。
“上将军！小心箭袭！”
忽然，骁将俞骥惊呼一声，从身边的士卒手中抢过一面盾牌，挡在项末身前，同时口中大声喊道：“众军士，小心左前方的箭袭！”
几乎只是数息的工夫，项末的战船上便落下了一波箭矢，然而，因为战船甲板上的士卒在听了俞骥的警讯后早已有了防备，因此倒也没造成什么伤亡。
待箭袭结束之后，项末轻轻拍了拍俞骥的肩膀，同时扭头望向箭矢袭来的方向。
只见在左前方的山丘顶部，有一群魏军正聚集在山顶，不顾此刻天还在下雨，颇有些气急败坏意思地用弓弩瞄准这边展开射击。
“呵。”
项末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此刻的他，早已知道最近这些日子与他在这边对峙的汾陉军主将，便是魏国多年坐镇汾陉塞的大将军徐殷，虽然至今为止，项末还未与徐殷碰过面，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徐殷的重视。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徐殷也属于是魏国将领的代表人物，此人在魏国的地位，与他项末在楚国的地位，堪称不相上下。
只不过眼下嘛，这位魏国的大将军就只能呆在那座无名山丘的山顶，眼睁睁看着他项末乘坐着战船越过汾陉军此前辛辛苦苦所建造的一切障碍，对此无计可施。
“算你运气好……”
徐殷望向那片山丘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色。
因为在他看来，若不是那位魏公子姬润看穿了他的计略，这支汾陉军注定也是被洪水溺死从而全军覆没的结局。
“不必理会这边的魏军，径直朝铚县前进！”
大手一挥，项末从容地下达了将令。
的确，此刻的项末，可没有什么闲情理会徐殷或者其麾下的汾陉军，因为在他看来，那位魏公子姬润才是西路魏军的灵魂人物，只要杀死了此人，魏军的势头自然会瓦解。
而在项末的船队经过这片几座山丘时，他们陆陆续续遭到了汾陉军的弓箭阻击，然而，项末军却懒得反击，直接带着队伍冲了过去。
瞧见这一幕，在远处某座山头上的汾陉军大将军徐殷，摸了摸胡子，微微皱了皱眉。
但是随即，他嘴角却有挂起几分冷笑。
“果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呐！这个项末，果真不简单，想不到他居然会想到利用秋汛对我军展开水攻之法，此番若非是肃王殿下，恐怕我军要折损大半，至少我汾陉军要全军覆没。只不过……项末啊项末，任你天纵奇才，你亦不敌我大魏的肃王殿下！”
徐殷暗暗想道。
“将军，楚军冲过去了……”
麾下西卫营的营将蔡擒虎瞪大眼睛说道，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他曾在赵弘润面前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表示不会放一个楚兵前往铚县。
“稍安勿躁。”
徐殷淡淡说道，表情依旧从容镇定。
不得不说，在这件事上项末完全料错了：他以为徐殷此刻势必是万分焦虑，可事实上，徐殷丝毫也不惊慌，哪怕眼睁睁看着项末那支船队从他眼皮底下通过。
因为徐殷知道，既然那位肃王殿下决定将计就计，利用项末的水攻之法来对付固陵君熊吾的军队，那么，那位肃王殿下必定有对付项末的法子。
“也不晓得，待等那项末得知他的水攻之法，却害死了固陵君熊吾的八万军队时，那项末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一想到此事，徐殷亦忍不住阴阴笑了起来，让身边诸如蔡擒虎等汾陉军们兵将们面面相觑。
而此时，项末的船队已突破汾陉军的防线。
确切地说，应该是穿过，因为在眼下这种情况，汾陉军根本无法对项末的军队展开什么有力的阻击，充其量只能远远地射几拨箭矢，这对项末军而言，不痛不痒。
倒是那些赵弘润派人运到汾陉军这边的鲁国战争兵器，比如那被称之为龙脊战车的床弩，倒是给项末军造成了一些威胁。
据之后清点数量，项末军大概损失了一艘大船、三艘大筏以及若干小船。
对此，项末没有多说什么，因为这点损失，他完全损失地起。
此时，天空已逐渐停止下雨，但天空仍笼罩着阴云，不见太阳。
“也不知那魏公子姬润做了什么防备……”
项末站在船首闭目养神，琢磨着铚县那位魏公子姬润针对他水攻之法的对策。
不知过了多久，项末隐隐听到远方传来阵阵惊呼、惨叫，他心中顿时倍感惊讶。
“魏军？魏军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城？”
出于纳闷，项末睁开眼睛眺望远处。
这一瞧不要紧，顿时让他目瞪口呆，因为他看到前方的那片山林，居然有数百名士卒正与洪水搏斗，只见这些人死死拽着树梢，这才避免被汹涌的洪水冲走。
而让项末难以置信的是，这些士卒，居然穿着他们楚国军队式样的甲胄。
“这……这是哪支军队？他们为何会在这里？”
项末的面色逐渐有些不好看了，因为他已隐约感觉到，他可能是中计了。
“救人！”
项末阴沉着脸喊道。
话音刚落，他船上的士卒们顿时行动起来，取来麻绳，抛向远处在洪水中的楚兵。
只不过，由于这股洪水推动船只的巨大惯性，项末的船队根本停不下来，这使得那些落水的楚兵，运气好的，能抓到那些麻绳的，倒是被项末船上的兵卒们拽了上来，但若是抓不到那些麻绳，那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获救的机会逐渐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甚至于，那些在洪水中的楚兵间，有好些人为了抓住那些麻绳，可最终却被无情的洪水不知冲向了哪方。
更倒霉的，直接被卷到项末军船队的船只下方，撞得头破血流。
这一幕幕，瞧着项末分外揪心。
“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惊又怒的他，见自己船上救了几名不相识的楚兵，遂连忙几步来到后者面前，质问道：“你等几人，是何地的兵？”
只见那几名获救的兵卒，此刻是一脸劫后余生的心惊胆颤，听闻项末出言询问，有一名士卒老老实实地说道：“回禀这位将军，我等乃是固陵君熊吾公子麾下的军卒。”
“熊……熊吾公子？”
项末闻言心中咯噔一下，心底那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张了几下嘴，旋即紧声问道：“熊吾公子现下在何处？”
那几名士卒摇了摇头，其中又有一人说道：“这个不知。大水冲来时，几位将军护着熊吾公子先走了，不晓得去了哪个方向。”
“……”
听了这话，项末心中暗暗叫苦。
要知道，固陵君熊吾那可是楚王后所出，若果真因为他项末的关系溺死在这里，这……这纵使是项氏也吃罪不起啊！
想到这里，项末颇有些恼怒地问道：“你们……你们为何会在这边？你等不是在巨阳县么？”
于是，那几名士卒你一言我一语，将这几日所发生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项末，只听得项末懊恼不已。
而此时，铚县已近在咫尺，见此，骁将俞骥小声提醒项末道：“上将军，铚县到了……”
项末转头望向铚县附近。
只见眼下铚县附近，皆已成一片汪洋，而在这片汪洋中，不时可以看到具具浮尸，身穿着楚国军队式样甲胄的浮尸。
“姬润……”
项末咬牙切齿地望向铚县方向。
而与此同时，铚县方向也早已注意到了这群不速之客，城墙上魏军高声齐喊。
“多谢项末上将军为我铚县解围！”
“多谢项末上将军为我铚县解围！”
“多谢项末上将军为我铚县解围！”
魏军齐喊三声，那喊声，犹如震天轰雷，响彻这附近方圆十里。
此时再看项末，却见这位楚国上将军面色阴沉、双目微突，右手紧紧地攥着拳头。
“彭！”
“可恶！”
心中暗骂一句，项末的拳头狠狠锤在船护栏上。

第0714章 姬润与项末（四）
“哈哈，本王就说那熊吾要倒霉！”
在铚县的西城门楼上，赵弘润正笑着对附近的魏军兵将们如此说道。
听了这位肃王殿下的话，附近的魏军兵将们亦忍不住开怀大笑。
原来，昨日中午前后，因为赵弘润有意使麾下魏兵放水的关系，固陵君熊吾率领着他麾下八万大军，终于渡过了浍河，来到了铚县城下。
当时，固陵君熊吾很是得意，因为在他看来，铚县无非就只有浍河之险，而如今他已率军渡过了浍河，前方的这座城池，已然是他的囊中物。
于是，熊吾趾高气扬地在阵前喊话，大意是要说说赵弘润乖乖投降，莫要再做无意义的抵抗。
甚至于，熊吾还很“大度”的表示，即便赵弘润与他有过一段恩怨，但看在赵弘润乃魏国公子的份上，他并不会加害赵弘润，会在战后将后者送回魏国。
当时，赵弘润就感觉熊吾挺逗，于是就与熊吾开玩笑说道：“熊吾公子莫要将话说得这么满，本王掐指一算，公子近几日必有大劫！”
那时，熊吾对此嗤之以鼻，这不，仅仅一日工夫，赵弘润的“掐算”便已应验，这如何不是一桩使人发笑的笑谈？
“这位魏国的肃王殿下，真是不简单……”
笑归笑，但南门阳看向赵弘润的目光中，却充满了敬畏与丝丝忌惮。
记得前几日，他们铚县一方还在顾虑固陵君熊吾那八万大军的逼近，然而短短几日过后，这路来犯的敌军顷刻间灰飞烟灭。
倘若这路大军是败于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的计略，或许南门阳还不至于如此敬畏。
令他惊骇的是，这位肃王殿下，利用了楚国上将军项末的水攻计略，将计就计，反过来击溃了固陵君熊吾的八万军队。
这份智略，纵使是项末、田耽之流，怕是也不能媲美。
此时此刻，南门阳总算是彻底相信了他兄长南门迟当时前去游说他时所说的话：莫道魏国弱小，魏国会逐渐强盛，因为魏国，有那位肃王殿下！
看了一眼正与附近寻常兵士们谈笑的赵弘润，南门阳心中暗暗下了决定：他们南门氏，定要死死抱住这位肃王殿下的大腿，这或将能使他们南门氏，一举成为天下少有的大氏族。
不得不说，此刻的铚县，可谓是欢声笑语，城内魏军，各个士气爆棚。
因为他们亲眼目睹固陵君熊吾八万大军灰飞烟灭，被汹涌的洪水不知冲向了何方。
然而，项末却笑不出来。
他此番携带过来进攻铚县的数万军队，亦是一个个失魂落魄。
因为方才通过铚县魏军的喊话，让他们清楚了解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一场水攻，助铚县魏军击溃了固陵君熊吾的八万大军。
“锐气已失……”
环首瞧了一眼船上的兵卒们，项末暗自叹了口气。
记得在一个时辰前，待他们从房钟乘坐战船杀向这边时，他麾下士卒那是何等的士气如虹，一个个皆憋着一股劲，定要将铚县攻陷。
可就在方才，待知道己方的水攻反而害死了一支八万人的友军后，这些士卒们大受打击，斗志全消。
甚至于，别说这些士卒兵将，就连项末自身，都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疲倦感。
并非是肉体上的疲倦，而是精神上的疲倦。
论到原因，无非就是他的水攻计略非但被那位魏公子姬润看破，还被后者利用，用来击破固陵君熊吾的八万大军。
如今，再仔细想想，项末很怀疑那些侦探他造船地点的奸细之所以会暴露行踪，多半也是出自那位魏公子姬润的授意，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提早发动水攻，好方便那位魏公子姬润借此击破固陵君熊吾。
“上将军？”
见项末迟迟不下达进攻的命令，俞骥有些惊疑，他忍不住提醒道：“上将军，若再不攻城，待水势一退，魏军复有城墙之助，我军可再没有什么优势了……半月的筹划，皆白费了。”
“……”项末看了一眼俞骥，嘴唇微动。
事实上在他看来，这场仗已经没有打的必要了，因为他此番带来的数万士卒，因为这场变故早已失去了锐气，反观铚县魏军，却是士气如虹、众志成城，这还打什么？
但是，一想到半月的筹划皆成为空谈，项末心中仍是有些不甘。
于是，他终究还是下达了进攻铚县的命令。
平心而论，因为洪水的关系，铚县一带已成一片汪洋，因此在这些坐船而来的楚军面前，铚县魏军，其实几乎已经失去了城墙原来的效用。
这不，几艘战船靠近铚县，将钩锁抛向铚县城墙，随后，船上的士卒几乎只需要一跃身，就能攀住铚县的城墙。倘若是借助梯子的便利，那就更加有利。
但是，即便项末军占据着如此巨大的攻城优势，他们依旧无法攻上铚县城墙，倒不是因为双方的实力相差过大，实在是这场变故，给这些士卒们的心神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鏖战了一个时辰，唔，姑且称作是鏖战吧，明明占据巨大优势的项末军，居然丝毫未对铚县造成什么威胁。
眼瞅着这附近的水势逐渐退下来，项末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因为一旦水势退下，他麾下的船队皆搁浅在此，没有任何攻城器械的他们一方，凭什么攻打重新拥有了城墙防御的铚县魏军？
不过话说回来，项末虽然感到遗憾、感到不甘，但却丝毫没有意外，因为在下令进攻之前，他就猜到此仗九成九无法攻陷铚县，只不过出于对那一丝丝机会的不舍，使得他最终还是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而眼下洪水逐渐褪去，项末与他麾下的军队，也该死心了。
“撤。”
随着项末一声令下，数万楚军抛下一概战船、大筏、小船，全军向后退离。
不过在撤离之前，项末忽然心中一动，很想亲眼见见那位看透了他计略的魏公子姬润，于是，他一面令麾下的军队后撤些许重组阵型，一面朝着铚县抱拳喊道：“楚将军项末，有请魏公子润出面回话。”
“唔？”
此时在铚县城门楼上，赵弘润闻言微微一愣，着实有些意外。
明明他将计就计，利用项末的水攻计略击破了固陵君熊吾的军队，按理来说，项末此刻必定是恼怒非常、暴跳如雷才对，可他方才听这位楚国上将军的语气，似乎这位上将军非常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
也就是，是一个冷静而理智的人。
“殿下，小心项末有诡计。”宗卫长卫骄在旁劝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哑然失笑，说道：“本王只是与他见一面，小心什么？”
“自然是小心刺客暗杀。”
在旁，南门阳亦低声说道：“殿下千金之躯，乃我魏军重中之重，还是谨慎些为好……自古以来，主将被刺客暗杀的例子，比比皆是。”
赵弘润有些意外于南门阳如此在意他的安危，微笑着点了点头，不过旋即，他又摇摇头说道：“话虽如此，不过本王相信项末并非那种人……楚国上将军项末，若非身处敌我，亦是本王希望结识的豪杰呐！”
说罢，他不顾众人的劝阻，走到城墙边上，朝着城外大声喊道：“本王即是大魏肃王姬润，久仰项（末）将军的威名，今日终于有缘一见，幸甚！幸甚！”
“原来如此便是那魏公子姬润……真是年轻呐。”
项末眯着眼睛，远远望向城门楼上的赵弘润，依稀可见，那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少年。
想了想，项末正色说道：“润公子，项某有一言，不知公子可愿意听？”
赵弘润回道：“项将军请讲，本王洗耳恭听。”
见此，项末端正态度，沉声说道：“我大楚与贵国，虽往年多有摩擦，但两年前，两国已签署停战约定，为何润公子要一意孤行，率兵袭我大楚？”
“哈！”赵弘润闻言笑着反驳道：“项将军此言差矣！……我大魏虽与贵国定下合约，但那是在我大魏与齐国签署同盟之后……我大魏当初表示，我国绝不会主动侵犯贵国利益，但若是‘齐鲁魏三国联盟’的盟主，即齐王陛下召唤，我大魏作为同盟，也只能出兵协从，非是主动进犯贵国。”
他说得句句在理，纵使是项末也挑不出什么刺来。
想了想，项末摇摇头，故作遗憾地说道：“润公子，你此番看穿了项某的计略，项某深感敬佩……项某以为，似公子这般睿智之人，应该可以预测到这场仗的结局。今日公子破项某计略，使项末损兵折将近万，可在房钟，项某仍有五十万大军！……再者，浍河以南之地，我大楚早已聚集了不计其数的军队，何止百万大军？若润公子听项某一言，于此刻收手，撤回贵国去，项某保证，我大楚的军队绝不阻截。”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谁敢夸口，能胜我大楚数百万大军？！”
说罢，项末再次望向赵弘润，正色说道：“项末言尽于此，若润公子一意孤行，待他日魏军全军覆没之时，可莫要怪项末言之不预！”
“……”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
因为他注意到，他附近的魏兵们在听到“数百万”那个词后，面色顿变，忍不住纷纷议论起来。
“哼，与我回话，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么？”
冷哼一声，眼瞅着城外项末已转身离开，赵弘润连忙喊住，笑着说道：“项将军哪里去？”
听闻此言，项末疑惑地回过头来，不解地问道：“润公子还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赵弘润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笑眯眯地说道：“项将军为本王考虑，本王万分感激，因此投桃报李，亦替项将军出一策，或可解决项将军燃眉之急。”
“什么？”项末愈加困惑了。
而这时，就见赵弘润抬手一指项末身后的数万大军，笑着说道：“项将军何不叫麾下军队继续强攻铚县？”
“这是挑衅？”
项末微微皱了皱眉，不悦地说道：“项某好言相向，润公子何必口出恶语？”
见此，赵弘润笑着解释道：“项将军误会了，本王可是好意啊！……项将军的军中不是缺粮么？何不叫这数万人强攻我铚县，叫其尽皆葬送于此，如此一来，项将军麾下可就少了数万张要吃食的嘴，大大缓解了粮草不足的窘迫啊。”
听闻此言，项末军上下无不色变，尤其是项末，更是羞怒地说道：“姬润，你在羞辱我？”
然而赵弘润却面色不改，笑眯眯地说道：“为何是羞辱项将军？据本王所知，贵国的许多将领当面临粮草不足时，都不是这么干的么？……怎么样，本王并不介意帮项将军解决这个难题。”
“……”
听着身背后若有若无的士卒们的窃窃私语，项末的眉头顿时皱紧了。
因为赵弘润的这番话，比他方才用来震慑魏军士气的那番话，更狠！

第0715章 震撼！阵前诱降！（一）
“这个姬润……”
项末深深远望着铚县城门楼上那个年轻而单薄的身影，心中着实懊悔。
你说你方才直接离开不好么？非要见一见那位魏公子姬润。
见一见倒也无妨，可你说你见一面不就好了么，非要想着挫一挫城内魏军的士气。
这下好了，现世报来得快，这位魏公子一席话顿时让你哑口无言。
尽管项末脸上表情不变，但心中却不由地暗暗叫苦。
平心而论，房钟缺粮的事，他项末麾下五十万兵将们都清楚，只不过，凭借着他项末至今以来的威望，使得这些兵将们即便每日只得半份口粮，但总算是不至于暴动。
可眼下对面那位魏公子姬润的一番诛心之语，这就难免会让那五十万兵将们感到惶恐——的确，在军粮不足的情况下，干脆让麾下的士卒强攻敌军送死，以减少活人的方式来缓解军粮欠缺的窘迫，这在楚国，还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毕竟在楚国，人命的价值是极其低廉的，甚至于，平民的性命还比不上贵族府宅内的一条狗。
因此，即便赵弘润这番话让项末万分痛恨，他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可问题是，他也万万不能默认，否则，他麾下五十万大军岂不是要暴动？
想到这里，项末冷着脸正色对远处的赵弘润喊道：“润公子的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此事乃我军的内事，就不劳润公子费心了！”
说着，他就要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然而，赵弘润仿佛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还没等他转身，便笑着说道：“项将军先别急着走……本王倒是好奇，项将军会如何解决五十万大军的军粮，在本王看来，这可是一个莫大的缺口啊。”
见赵弘润纠缠不休，项末心中愈加不悦，冷冷说道：“项某不是说了不劳烦润公子费心么？”
听了这话，赵弘润哈哈大笑，随即指着项末沉声喝道：“本王观项将军恐怕是想逃避！……亦或者说，方才本王正好说中项将军的痛处。否则，倘若项将军果真有什么对策的话，此刻为何不敢当着你麾下数万兵将的面，将这件事说说清楚？！”
“这关你屁事啊！你是魏军主帅，是敌军！敌军主帅懂么？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军的事？！”
项末气地在心中大骂起来。
但是理智使他明白，在这个时候千万不可逃避，否则，多半会让身后数万兵将心生误会，一旦这个误会坐实，他麾下五十万大军，恐怕会成为一盘散沙。
到那时候，远处那位魏公子姬润可就彻彻底底地出名了：此子一席话，便使五十万楚军溃败，口舌之利，远胜十万精兵！
可明白归明白，问题是项末根本没有解决粮食问题的办法，他前一阵子唯一考虑出来的办法，就是尽早结束这场仗，只可惜，这唯一的稳妥办法，还是被远处那位魏国公子给破坏了。
“怎么办？怎么办？”
纵使是被称为楚国四大名将的项末，此刻亦无计可施。
或许有人会说，此刻随便撒个谎不就解决了么？
问题在于，赵弘润明摆着就是要削弱项末在其五十万大军心目中的威信，又岂会轻易放过？
倘若撒的谎被赵弘润拆穿，这才是最丢脸的。
于是，项末选择了沉默。
忽然，他心中微动，手指着铚县方向，笑着说道：“粮草，即在眼前！……攻克铚县，我军粮草之危，当即解决！”
听闻此言，赵弘润哈哈一笑，他当然知道项末这是想再次激起麾下兵将们攻略铚县的决心，因此，他立即说道：“项将军别废这个劲了！”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铚县的魏兵们听着，倘若铚县难保，撤退时务必烧毁城内存粮，哪怕一粒米，也休要留给城外的楚兵！”
话音刚落，就听铚县城墙上响起一阵魏军的回应声：“遵命！”
项末：“……”
数万楚兵：“……”
“这个姬润，才思何其敏锐……”
项末深深皱紧了双眉，面对着远处那位年轻而单薄的身影，他心中不由升起一股若有若无的挫败感。
因为他感觉，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对面那位魏公子，仿佛都能迅速猜到他的意图，并加以反制，这份洞察，实在是让人无计可施。
“罢了，且先撤兵，再从长计议吧。”
暗自叹了口气，项末颇有无奈地转过身，准备下令全军撤离。
而就在这时，就听远处铚县城门楼上，赵弘润笑着喊道：“项将军何必急着离开？……你我还未约定下次攻城的日期咧。就在三日后如何？项将军不妨叫一些不听话的兵将来袭我铚县，本王保证，妥妥当当地为项将军解决这后顾之忧。”
“替项某解决后顾之忧？”
项末气极反笑，他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身后那数万兵将的目光，那一道道以往信任且尊敬的目光，如今却带着丝丝怀疑与不安。
于是，他立即怒喝道：“姬润，项某好心好意劝告你，你为何要屡次污蔑本将军？……你以为凭你几句话就能离间我军？别痴心妄想了！项末在此发誓，只要项某尚有一口吃食，就绝不会使麾下兵卒挨饿！”
听闻此言，他身后数万兵将们眼中的怀疑之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一种敬佩甚至是憧憬的眼神。
对此，赵弘润亦是暗暗称赞。
他并不怀疑项末这句誓言的真实性，毕竟在这个年代，出尔反尔、毫无诚信的人，那是不可能会得到别人的信任与尊敬的，既然项末发了这句誓言，那就意味着，这位楚国上将军势必会做到他的承诺。
对于这样一位值得尊敬的将军，从内心出发赵弘润并不忍心污蔑或者算计对方，只可惜他们身在沙场、互为敌我，容不得半点怜悯。
想到这里，赵弘润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随即口中笑着说道：“项将军不愧是楚国名将，这份气度，本王佩服！……出于对项将军的尊敬，本王愿意出一把力，帮贵军一把。”
“你又要‘帮’我？”
项末没来由地感觉后背一凉，连忙拒绝道：“润公子的好意项某心领，若是润公子听取项末的劝告，早早退出这仗，这便是帮了我军……至于其他，恕项末不敢答应。”
听了这话，赵弘润也不气恼，只是笑眯眯地说道：“项将军这话，是表示项将军您可决定五十万楚兵的生死么？”
“呃？”项末面色微微一变。
毕竟赵弘润这句话，亦是一句非常阴狠的诛心之语。
要知道，虽说事实如此，可谁乐意将自己的性命由他人来掌控呢？
再者，项末又如何好在数万麾下兵将面前，承认他“可以决定五十万兵将的生死”？
几番张了张嘴，无言以对的项末只好选择了沉默。
见此，赵弘润眼眸中闪过几丝精光，笑着赞道：“项将军果然是一位爱兵如子的好将军，本王佩服！……既然如此，本王乐意帮项将军一把。”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城外数万项末军士卒喊道：“城外的楚兵听着，本王便是此番攻克了相城、铚县、蕲县、宿县，逼迫你们不得不撤离符离塞的西路魏军主帅，大魏肃王姬润……就在方才，本王看破了你家将军项末的计略，将计就计，用其水攻之计，击破了你国固陵君熊吾八万军队……八万军队，顷刻间灰飞烟灭，而我魏兵不伤一兵一卒……今日本王击破八万军，明日，本王便可击破八十万！你军区区五十万人，且军中又粮草告竭，本王何惧之有？！”
听了这话，无论是项末还是他麾下数万兵将，亦或是铚县这边的魏兵们，皆面露惊骇之色。
原因就在于，赵弘润这番话实在是太张狂、太霸道。
什么叫做“今日本王可击破八万兵，明日就能击破八十万”？打仗还能这么算？
可问题就在于，赵弘润“击破固陵君熊吾八万军队、且自身不伤一兵一卒”的例子就摆在眼前，又有谁敢保证，这位魏国公子就真的无法在他日击破一支八十万的军队呢？
而此时，赵弘润的话仍在继续。
“方才项末将军言道，此仗你们楚国必胜……那么本王在此告诉你们，不管这场仗你们楚国是胜是败，这都与你们无关！因为只要有本王坐镇铚县，你们却不可能攻陷这座城池！……城内的米粮，哪怕是一粒米，都不会给你们！……再过一阵子，天气便要转冷，进入冬季，到时候，大雪封路，你们怎么打这座城？！……等待你们的，只有死！在饥饿中，在严寒中，默默地死去，不会有人记住你们，不会有人将你们尊为包围了楚国的英雄！”
听着赵弘润这一番话，城外的数万楚兵面如土色。
这也难怪，毕竟赵弘润说得句句在理，除了他一口咬定那五十万楚军势必无法攻克铚县。
而此时，赵弘润话风一转，微笑着说道：“当然，本王来自于大魏，我魏人仁义无双，自然不会见死不救……此刻我铚县内，堆积着大量的粮草，哦，就是从宿县运来的粮草。若是你们肯投奔我大魏，本王愿意收容你们，免却你等饥饿而死的命运……”
说罢，随着赵弘润一挥手，城墙上的魏兵们放下一个个竹筐，竹筐内装满了刚出笼的馒头。
“想清楚哟，今日，本王只收五千人！”
望着城外呆若木鸡的项末军，赵弘润笑眯眯地说道。
此刻再看项末，这位泰山崩于前亦面不改色的将军，终于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浓浓惊骇之色。

第0716章 震撼！阵前诱降！（二）
自古以来，只看到过胜军对败军劝降，兵多的一方对兵少的一方劝降，可从来没有发生过对一支拥有五十万兵力的军队劝降，也难怪连楚国名将项末都露出了震撼的表情。
震撼之余，项末深深望了一眼铚县城门楼那位魏国的公子，目光变得尤其诡异。
毕竟赵弘润方才亲口承认，此刻他铚县城内的粮草，有很大一部分是从宿县运来的，也就是说，是本来属于符离塞楚军的军粮。
赵弘润攻陷了宿县，占据了符离塞楚军的粮食，如今再用这些粮食，堂而皇之来诱降符离塞楚军，这份不知该评价为无耻还是睿智的智慧，项末简直难以直视。
要不是赵弘润是正儿八经的魏国宫廷出身，贵为魏王之子，项末真有些怀疑，对面这位究竟是不是一个专门赚昧心钱的黑心商人。
这也太狠了！
“……”项末绷着脸不说话。
而他身后数万兵将们，他们此刻的目光，却早已不在那座铚县，而是在那上百个从城墙上吊下来的竹筐上。
在那些竹筐内，放满了香喷喷的馒头——哪怕是他们此刻处在上风口，其实闻不到那些馒头的香甜气味。
数万楚军士卒，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暗自咽着唾沫。
要知道，自从项末率领着那五十万大军进驻房钟之后没两日，项末便因为房钟县粮食紧缺的关系，下令将麾下士卒们的口粮减半。
倘若用馒头来计算，大概就是一名士卒原本一天可以领到四个馒头，口粮减半之后，就只有两个馒头了。（注：古时平民一天基本吃两顿饭，这其实看该户家庭的富裕程度的。若是有钱人家，比如贵族，还是一日三顿。）
更要命的是，前几日军中传开一个不知道是不是谣言的消息，说是数日后，上将军将再次下令使每日的口粮减半。
再减半，那就只有一个馒头了，如今每日两个馒头都让楚兵们处于半饥饿状态，更何况是每日一个馒头？
“怎么办？”
数万士卒，此刻方寸大乱。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一名楚兵抛下了武器，冲向了铚县城下。
见有人带头，数百名楚兵一涌而出，纷纷丢掉了武器，冲到铚县城下，从那些竹筐内抓起馒头，好似前世没见过粮食似的，狼吞虎咽起来。
“这群混账！”
在项末身旁，侍将俞骥见此勃然大怒，抽出了腰间的佩剑，作势就要冲过去将那些兵卒当场斩杀。
可是他刚刚向前走了一步，就被一名项末的老亲兵一把抓住了手臂。
那名老亲兵严肃地说道：“不可冲动！……你若是伤了一人，上将军便威望扫地了！”
俞骥闻言一愣，随即顿时明白过来。
可不是嘛，项末方才口口声声说，他不会去决定麾下五十万兵将生死，可若是此刻，身为项末侍将的俞骥，杀了那些意图投奔魏军的逃兵，这岂不是意味着，项末方才那一番话皆是谎言？
“上将军……”俞骥六神无主地回头看着项末。
而此时，项末正神色复杂地望着铚县城门楼的赵弘润，他依稀看到，这位魏公子的脸上，洋溢着浓浓的笑意。
他顿时就明白了：怪不得此子方才屡次称赞他，赞他爱兵如子，原来是为了堵死他的退路。
那数百名楚兵，是因为饥饿使然，不得已而投奔魏军，倘若项末依旧冷酷地下令诛杀，这算什么爱兵如子？！
“原来陷阱在这里……”
项末的脸上泛起阵阵苦笑，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说道：“若谁要去，就让他们……去吧。”
说到这里，他暗自叹了口气。
因为在他与那位魏公子姬润二人间所展开的较量中，他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
虽说输的原因，是因为他手中无粮，军心不稳，属于非战之罪，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输了。
“早知如此，方才就该果断地撤离。”
项末自嘲地暗自笑道。
“将军……”
见项末居然有意要放任那些楚兵，俞骥脸上露出浓浓惊骇之色。
他很清楚，这里绝不只是那数百人被那些食物所诱惑，更多的人，仍在观望，观察着上将军项末对这件事的态度，倘若项末置之不理的话……
就在俞骥顾虑之时，身后数万士卒见项末对眼前的那一幕视若无睹，胆子亦大了起来，其中有许多人索性一咬牙，丢下手中的武器亦跑出了阵列，毫不理睬身后千人将、两千人将、三千人将等军官将领的呵斥与怒骂。
仅仅眨眼工夫，铚县城下便聚集了数千名楚兵。
在这些人中，来得早的，此刻正捏着好几个馒头狼吞虎咽，而那些来得迟的，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前者。
甚至于，还有一些楚兵居然仰头向城墙上的魏兵讨要，气得后者在心中大骂。
为何？因为那些竹筐内的馒头，本是发给他们这些守城士卒的口粮，只是因为赵弘润灵机一动，这才成了诱降楚兵的道具。
如此，也难怪许多魏兵在心中暗骂：还要？娘的，老子还饿着呢！
而此时，赵弘润子在城墙上喊道：“愿意投奔我军的，每日皆有充足的食物！……愿意归降我军的人，就地坐下，稍等片刻，不愿意投奔我军的人，就请自行离去吧。”
听了这话，城下的楚兵们齐刷刷地坐倒了一片。
想想也是，他们当着数万同泽的面，擅自离开队伍，又吃了魏军的粮食，哪有什么脸面再回去？
不过，倒是有一拨人仍站着。
倒不是因为他们不愿意归降，而是因为城上的赵弘润又发了话：“今日我军只招收五千人，那边的那队，暂且回去吧……没有关系，明日你们还可以再来投奔我军。”
那些“多出来”楚兵们面面相觑，咬咬牙，只好硬着头皮，耷拉着脑袋又回到了项末的大军队伍中。
“这群混账还有脸回来！”
见此，项末的侍将俞骥心中大怒，忍不住怒骂出声。
但是这回，他并没有冲动，因为他已经想通了关键：这些士卒虽然当了一回逃兵，但也是因为食物的关系，迫于无奈，因此，上将军项末碍于他此前的那一番，并不能加害这些人，否则，便是出尔反尔。
不过虽然明白了此事，俞骥心中仍有些不解，忍不住询问项末道：“上将军，末将观这些士卒，明日势必还会来到铚县，投奔魏军，为何那姬润要多此一举呢？”
“因为他要这些士卒，将‘魏军收容降卒’与‘铚县有充足粮食’的消息，传到房种那近五十万军队中去……”项末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说道。
听闻此言，俞骥惊地倒吸一口冷气，惊声说道：“此子居然有这般大的胃口！……将军，你既然已看破那姬润的诡计，可要尽早制止啊！”
“制止？怎么制止？将这些人杀了？还是驱逐军队？”项末苦笑着反问了一句。
俞骥愣了愣，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上将军，在这件事上什么都不能做。
可能是猜到了俞骥心中的想法，项末叹了口气，颇有些苦涩地说道：“算了，想投奔魏军的人，就让他们去吧，正好可以减轻我军的粮草压力，也可以去掉一些本来就意志不坚定的士卒……”
听着这句饱含着浓浓言不由衷意味的话，俞骥识趣地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回过头，将铚县城门楼上那个年轻且单薄的身影，牢牢地记在了心中。
这个与齐国的田耽一同攻克了铚县，逼死了吴沅的仇人，太厉害，厉害到纵使是上将军项末，在对方面前也占不到丝毫便宜，反而吃了大亏。
“总有一日，我会杀了你与田耽，为吴沅报仇！”
攥紧了拳头，俞骥暗暗说道。
而此时，项末亦是深深望了一眼铚县，再无任何迟疑地转过身去，颇有些心灰意冷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全军……撤退！”
数万楚兵，默不作声地撤离了。
并非是因为他们今日士气满满而来反而吃了败仗，毕竟在攻城战期间，他们的伤亡并不严重。
问题是在战后，那五千余名同泽居然因为食物反而投降了敌人，这好比是给了这数万楚兵沉重一击。
他们忍不住瞧了瞧左右四邻，眼眸中闪过丝丝不信任：今日的同泽，明日会不会就成为了敌人呢？
当日，项末率领那数万士卒返回房钟。
期间，他有意绕开了汾陉军的驻守位置，绕了很大一个圈子，多走一两日路程，这才返回房钟。
而待他离开铚县一带后，赵弘润遵守他的承诺，将城外的五千余楚兵放入了城内，并且将他们打散，安插到城内的守军当中。
他并不担心这些士卒惹出什么事来，毕竟，这些人当着楚国上将军项末与数万兵将的面，公然投奔他魏军，已然回不去了。
那些因为超过了五千之数而被遣回项末军中的千余楚兵也是一样：项末虽然碍于他说出的话，不至于加害这些士卒的性命，但是，项末也不会再信任他们。
之后几日，几乎每日皆有楚兵从房钟偷偷溜出来，来到铚县投奔魏军，魏军一概收纳。
短短几日内，赵弘润便收容了数万楚兵。
考虑到安全问题，赵弘润任命南门阳执掌这支军队，渡过浍河去支援鄢陵军与商水军。
这场仗由赵弘润与楚国上将军项末的初次交锋，最终以赵弘润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期间，还搭上了一个固陵君熊吾，以及他麾下八万军队。

第0717章 战局胶着（一）
短短几日，铚县城内的兵卒便从万余人暴增到了数万人，但这也引起了城内魏兵们的警惕与紧张。
别看铚县城内的魏兵其实皆是楚人，而且很大一部分还是魏军在此战中所容纳的降卒，但在魏军的思想灌输下，他们已逐渐接受了新的身份——即为了解放楚国而战。
不得不说，尽管楚国也有像寿陵君景舍、西陵君屈平、邸阳君熊商这样的贤明之士，但不得否认，贪婪的楚东熊氏贵族终归是把持着整个国家，而一般出身平民的楚人，事实上对这样以往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熊氏贵族，并未什么好感，也无几分归属感。
因此，尽管皆是降兵，但铚县城内的魏军，却很紧张这些近几日收降的楚兵，下意识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毕竟，就算彼此同属于楚国正军，但少许也存在着区别——一方是直接受楚国管辖的正军，一方是在楚国上将军项末麾下的正军。
而相比较偏袒楚东熊氏贵族的楚王熊胥，项末这位楚国上将军自然要正直地多。
就比如，南门阳就隐晦地提醒赵弘润提防这数万新招收的降兵，因为谁也不敢保证这其中是不是有故意诈降的敌军兵将。
而对此，赵弘润并不是很在意。
原因很简单，因为至今为止，项末麾下还未有贵族身份、亦或者是平日里受到项末信任的兵将带人投奔，想来那些人也清楚，项末麾下五十万大军中，或有认得他们的，若是他们为了诈降故意投奔魏军，难免会被魏军给识破。
一旦识破，那岂不是白白葬送了性命？
更何况，魏军的主帅，那位魏公子姬润，那可是个精明厉害的人物，纵使是项末想到了这一层，也不敢拿自己心腹亲信将领的性命开玩笑。
至于寻常的楚军兵将中是否有着诈降的可能，赵弘润对此毫不在意。
俗话说近朱则赤、近墨者黑，倘若果真有一些人心存着诈降而投奔魏军，待等南门阳将这些人来到了浍河以南，率领他们与巨阳一带的楚国军队交战。
到时候，那些诈降者手染了“敌军”的鲜血，内心的想法自然而然会动摇，会受到影响。
说白了，一般楚军兵卒，几乎不会有那般坚毅不拔的意志力，而意志力坚毅不拔的楚军兵将，又几乎很难逃过魏军的眼睛。
总的来说，赵弘润此举看似凶险非常，但事实上，其实是有惊无险。
当然了，在此有个前提，那就是魏军在攻略楚国至今，风评非常好，几乎没有杀戮俘虏、屠戳楚国平民的事，因此，楚人对魏军的印象普遍还是较好的。
换做齐国的名将田耽试试？
恐怕那些饥饿的降兵宁可饿死，也不会投降田耽，毕竟田耽在楚国的凶名实在是太甚。
待等九月二十八日时，这些降兵的整编工作已暂时告一段落，未免夜长梦多，赵弘润任命南门阳为此军主将，率领这支兵力不下于五万人的军队，即刻前往浍河以南，支援鄢陵军与商水军。
毕竟再怎么笃定，但随着城内的降兵数量越来越多，事实上赵弘润心中也逐渐有些发怵。
因此，还没等南门阳确切地落实军中将领级的任命，赵弘润便催促南门阳动身。
毕竟到了浍河以南，项末对这些兵卒的影响力就要小很多了。别看巨阳县一带亦有数十万楚军，甚至于还有另外一位楚国上将军、新阳君项培所率领的十万楚国正军。
但说到底，即便皆称之为楚国正军，且项末与项培又皆是项氏族人，但说到底，二人麾下的兵将们并无交集，更何况是菜溪军那等县师。
因此，将新降的军队带往浍河以南，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说实话，别看这件事到目前为止还比较顺利，可实际上赵弘润心中的压力也很大，毕竟他是为了削减项末麾下的军队数量，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可此举，亦变相地增加了魏军当中的不稳定因素，并且，大幅度减轻了房钟那边的粮食压力。
可以的话，赵弘润绝不希望看到项末从“军粮匮乏”的窘迫中脱身，毕竟这位楚国上将军带给他的压力，绝不亚于田耽。
别看赵弘润此番在项末面前取得了较大的优势，那说到底，那不过是项末手中缺粮而已，倘若他有足够的粮食，那结果或许就大为不同了。
总得来说，目前西路魏军的战况还算不错，这不，铚县这边，魏军刚刚击破固陵君熊吾八万军队，并且，从房钟的项末军那边招降了数万人，堪称是少有的大捷。
但是前线，切确地说是浍河以南的那片土地上，鄢陵军与商水军的进展却极为缓慢。
这也难怪，毕竟鄢陵军与商水军此战采用的是他们以往从未施行过的游击战术，虽说无休止的骚扰让巨阳、蔡溪、濠上等地的楚军疲于应付，然而从本质来说，楚军的伤亡损失却并不严重。
正因为如此，才有了固陵君熊吾不理会鄢陵军与商水军，直接进攻铚县的这桩事。
不得不得，固陵君熊吾八万大军在铚县遭遇魏军水攻之计、因而几乎全军覆没的事，几日后便传遍了整个巨阳，让各路楚国正军、县师面色剧变。
这些人这才意识到，坐镇铚县的那位魏公子姬润，究竟是何等的善于用兵。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羞辱固陵君熊吾、挑拨他与项末的关系，赵弘润还故意编了一句歌谣，作为对熊吾的嘲讽，其中两句最为点缀：“项末诚可怖，破吾（熊吾）八万兵！”
若是不知情的人，多半不知这句话中隐藏的笑点，但若是知晓的人，这一首歌谣恐怕足以令其笑掉大牙。
比如说，此刻身在巨阳县的暘城君熊拓，那就属于是笑掉大牙的那一类人。
“熊吾……哈哈哈哈，说什么若他出征，铚县顷刻可得。这才几日？他居然……居然在铚县一带全军覆没，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本公子了……”
只见在巨阳君熊鲤的豪邸内，暘城君熊拓在自己暂时居住的客房内笑得顿足捶胸，险些背过气去。
见此，其麾下大将子车师紧张地在窗户口探头探脑，时刻警惕着他家公子所居住的这间雅舍外是否有路过的府上下人，毕竟暘城君熊拓在屋内所说的那一番话，若是传了出去，很容易引起争议。
良久，暘城君熊拓总算是逐渐平静下来，眼眸闪过丝丝精芒，喃喃说道：“姬润，真是不简单！……我原想着，若他能重创熊吾的大军，那该多好，没想到，他做得比本公子所期待的那要彻底，居然令其几近全军覆没……”
不过说到这里，熊拓眼眸中还是浮现出几丝惋惜之色，倍感遗憾地说道：“只可惜，叫熊吾被跑了。”
听了这话，部将子车师面色微变，连忙咳嗽一声，小声示意自家公子道：“公子，这话在此地，可不是随便说啊。”
的确，要知道熊吾乃楚王后所出，万一熊拓这话传到楚宫廷，传到楚王后耳中，这还得了？
然而，暘城君熊拓的态度却很镇定，甚至于脸上浮现阵阵的冷笑。
这也难怪，毕竟别看熊拓也是出身寿郢，但说到底，他如今的地位，来自于他叔父汝南君熊灏旧部的支持，并且，熊拓也从未将自己视为是“楚东熊氏贵族”的一员。
在他看来，“楚东熊氏贵族”，十个中杀掉九个，楚国非但不会因此衰弱，反而会逐渐恢复以往的强盛。
比如这座豪邸的主人，巨阳君熊鲤，此人在熊拓眼里，就是一个“该死的人”。
毋庸置疑，若有朝一日熊拓果真成为楚国的王，那么，似巨阳君熊鲤这等货色，势必被诛。
这也正是熊拓并不受到楚东熊氏贵族支持的原因，因为在后者那些人眼里，熊拓俨然就是第二个汝南君熊灏，并且，熊拓要比其叔父熊灏心狠手辣。
“报！”
随着一声急呼，一名士卒叩门而入，正是熊拓麾下的兵卒。
只见此人走入屋内后叩地抱拳，正色禀道：“启禀公子，固陵君熊吾大人已回到了巨阳，巨阳君熊鲤大人请公子即刻前往议事大厅，商讨紧急军情。”
“呵！”
暘城君熊拓听闻此言，脸上浮现几分莫名的笑容。
记得前一阵子，他对巨阳君熊鲤的召唤，总是爱理不理，只不过是碍于公羊韫、公羊瓒这两位楚宫廷卿大夫在场的关系，才不至于不给巨阳君熊鲤面子。
但是今日，他却迫不及待想要前往议事大厅，因为他迫切想看看固陵君熊吾此刻那张脸，究竟是怎样的憎恨、狰狞。
而在此期间，部将子车师在旁说道：“熊吾新败，熊鲤多半是希望公子出面主持大局……”
听闻此言，暘城君熊拓心中那份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
毕竟这意味着，他终难避免与那位魏国的公子姬润再次沙场相见。
而问题就在于，别看熊拓与赵弘润曾经相互仇视，可如今，他们的关系诚然是极为复杂。
首先，熊拓与赵弘润有私底下的来往，倘若没有发生齐王吕僖纠集各国军队讨伐他们楚国的这件事，赵弘润与他治下的商水县，此刻仍在暗中支持他熊拓恢复以往的实力。
并且，支持他与固陵君熊吾、溧阳君熊盛等楚公子争夺楚王之位。
其次，因为叔父汝南君熊灏的关系，熊拓始终将芈姜、芈芮姐妹俩视为他的亲妹妹，而如今，长妹芈姜明摆着就是要跟赵弘润，换而言之，遵照这个赵弘润还得喊熊拓一声大舅子。
这关系，是何等的复杂。
“先到军议大厅再说吧。”
微微叹了口气，只感觉心情纠结的熊拓，暗自对自己说道。

第0718章 战局胶着（二）
待等暘城君熊拓来到了巨阳君熊鲤豪邸内的军议大厅，他果然看到了固陵君熊吾的身影。
相比较前几日的从容自负，今日的固陵君熊吾，看似有些沉默寡言，一看就知道是受到了极大的挫折。
“嘿！”
嘴里嘿笑了一声，熊拓迈步走入了军议大厅。
然而，因为此刻军议大厅内鸦雀无声的关系，以至于固陵君熊吾清清楚楚地听到了熊拓这一声冷笑，顿时间，他整张脸涨得通通红，愤然质问道：“熊拓，你笑什么？”
听闻此言，熊拓脸上洋溢着莫名的笑容，淡淡说道：“本公子只是觉得啊，有些人自负勇武，出征前信誓旦旦，说什么此番必能马到功成……这才几日工夫，没想到，啧啧。”
说到这里，他故意凝视了熊吾片刻，随即奚落道：“熊吾啊，你可曾亲眼目睹那姬润长什么样子么？”
听了这话，熊吾气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熊拓这句话实在太毒了，意在暗讽他熊吾，连魏军主帅姬润的面都没见着，都败在对方手下，这是何等的羞辱。
而关键就在于，熊吾还不好回答或反驳。
他能怎么说？说他其实已经见过那姬润长什么样子？
这也不像话啊！
于是乎，熊吾抬手指着熊拓，气地浑身颤抖，嘴里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此时，公羊韫与公羊瓒这两位宫廷卿大夫就坐在堂内，见熊吾气地满脸涨红，脑门冒汗，公羊韫担心这位楚王后所出的公子气坏了身子，遂连忙打圆场说道：“两位公子，眼下正值我大楚蒙受国难，两位就莫要再争吵了……熊吾公子轻视魏军主帅姬润，不听熊拓公子建议，这才由此一败；然熊拓公子奚落熊吾公子，灭自家威风，这亦不足取。”
话音刚落，公羊瓒亦附和地劝道：“兄长所言极是，眼下，我等当携手进退、共赴国难才是。”
听了公羊韫、公羊瓒二人的话，熊拓这才收了声，在瞥了一眼羞恼万分的熊吾后，施施然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而此时，其实那位体态臃肿的巨阳君熊鲤早已坐在了主位上，正睁着他那双绿豆似的小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堂下发生的一幕。
若是在以往，尽管他不想得罪暘城君熊拓，但多少也会偏帮固陵君熊吾，但此时此刻，他却没有这么做。
毕竟，随着固陵君熊吾的败北，暘城君熊拓的身价立马水涨船高。
倒不是说，巨阳君熊鲤有怎么热爱这个国家，问题在于魏军攻略的目标包括他的封邑巨阳县，熊鲤可不想失去他好不容易积蓄——实际上是收刮——来的财富。
于是，他舔着脸对熊拓好言说道：“贤侄，你看这事……”
“前倨后恭、趋炎附势，十足小人！”
暘城君熊拓瞥了一眼巨阳君熊鲤，目光中充满了轻蔑。
“怕什么？不是有当年势如破竹攻占了大半个宋地的固陵君熊吾大人在嘛，熊鲤大人还担心什么？”熊拓忍不住还是奚落道。
他在说这话时，心中不知是何等的解恨与痛快。
因为在两年前，待他熊拓十六万大军败亡于魏国公子姬润的手中，还险些将他的堂兄平舆君熊琥搭进去时，楚王都寿郢这边，对他的评价便直线下降。
期间，就数固陵君熊吾蹦跳地最欢，每每拿他与熊拓的战绩说事：毕竟就当时的战况而言，熊吾堪称战功赫赫，几乎攻克了大半个宋地，只是因为熊拓与赵弘润签订《楚魏停战正阳和约》的关系，才不得已将攻克的宋地城池都吐了出来。
而当时，熊拓对熊吾的那一番比较嗤之以鼻，因为他认为，熊吾所面对的魏国睢阳军大将军南宫圭，与他当时所面对的魏公子姬润，两者根本不足以放在一起比较。
倒不是说南宫的才能不如那位魏公子姬润，问题在于两者的身份。
南宫圭乃是旧宋的降将，且与魏国朝廷的关系并不和睦，是一名拥兵自重的魏国大将军。
因此，担心麾下睢阳军遭到巨大损失、或会导致自己在魏国的地位下降，甚至因此被魏国剥夺驻军六营大将军一职的南宫圭，又岂敢真的与固陵君熊吾正面交锋？
因此在暘城君熊拓看来，熊吾当时之所以势如破竹地攻入魏国的宋郡，只不过是魏国睢阳军大将军南宫圭为了减少麾下军队的伤亡，几乎不做什么阻击而已。
而反观他熊拓当时所面对的敌人，那位魏公子姬润，此人乃是魏王之子，自然不会有像南宫圭那样的顾虑，并且，此子虽然年纪轻轻，但用兵作战的确有一套。
再加上当时姬润所率领的三万五千魏国步兵，本来就要比他熊拓在战前临时招募的十六万农民兵厉害不止一筹，因此，总结这些原因，败在姬润手中，他熊拓虽然谈不上“虽败犹荣”，但也不至于遭到熊吾那般的羞辱。
只可惜，熊拓这一番解释，楚东几乎没有人采信，这也难怪，谁让魏公子姬润太过于年轻，且此前籍籍无名呢？
而如今，眼瞅着固陵君熊吾不听自己劝告，果然败在那姬润手中，且几近全军覆没，熊拓心中那是何等的痛快。
若非不合适，他甚至于忍不住还要写一封信送到姬润手中，感谢后者一番。
不过话说回来，熊拓是扬眉吐气了，可熊吾的心情那就不好受了。
只见熊吾重重一拍桌案，怒声骂道：“熊拓，本公子兵败于敌军手中，你不思如何退敌，竟还在一旁冷嘲热讽、幸灾乐祸，难道你母乃魏婢耶？”
“……”听闻此言，熊拓的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眼眸中闪过浓浓杀机。
因为他平身最厌恶的就是有人数落他的出身，尤其是像固陵君熊吾这样，拐着弯骂他血统不正。
而瞧见熊拓眼眸中杀气腾腾，公羊韫、公羊瓒面色微变，前者连忙打圆场说道：“两位公子，两位公子，此事当务之急乃是如何击退进犯的魏军，岂可同室操戈？徒惹人耻笑也！”
公羊瓒亦说道：“两位公子且看在我等的面子上，各退一步，莫要在争执。”
“……”
暘城君熊拓深深望了一眼公羊韫、公羊瓒二人，忍着满腔怒气说道：“好，就看在两位公羊大人的面子上。”
说罢，他不再理会熊吾。
听了熊拓这话，公羊韫、公羊瓒颇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触，毕竟曾几何时，暘城君熊拓那可是楚国出了名的刺头，一旦动怒，那是谁的面子都不给。
而今日，熊拓居然能看在他们兄弟二人的面子上停止与固陵君熊吾的争吵，不可否认，这位脾气暴躁的公子，果然是改变了许多。
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公羊韫正色对熊拓说道：“熊拓公子，你与那姬润曾经……唔，有些来往，你可是清楚，那是怎样的人？……有没有什么办法，将此子调走？”
公羊韫说得很隐晦，没有直接说破熊拓与赵弘润在私底下有各种交易的事。
听了公羊韫的话，熊拓沉思了片刻，摇摇头说道：“魏王膝下，有两个儿子最受器重，一个是如今在齐国担任左相，且娶了齐王吕僖之女的姬昭，还有一个，就是这个姬润……姬润虽年纪轻轻，但在魏国，却执掌莫大权柄，公羊大人若要用离间之计，本公子以为，此事诚难成功……魏王姬偲，虽为人卑鄙阴险，但也算是一位治国明君，姬润又是他亲子，你要挑拨他二人关系……这怎么能成？”
公羊韫闻言皱了皱眉，旋即又问道：“有没有可能劝服此子退兵？”
熊拓看了公羊韫一眼，他必须承认，公羊韫虽然是一位文人，但是对于眼下战局的把握，还是非常到位的，一眼就看出西路魏军是此战中的关键点。
不说别的，就说最近浍河以北那场洪水，巨阳这边的人不是傻子，难道真会认为是他们国家的上将军项末袭击了固陵君熊吾？
很显然，那位魏公子姬润从中做了什么手脚。
致使项末那明明是一条足以结束这场仗的妙计，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还害得固陵君熊吾几近全军覆没。
“无有可能。”尽管熊拓在某种角度上说与赵弘润阵营一致，但此时此刻，他仍旧是实话实说：“魏国，以往受到我大楚与其北方的韩国的制约，而姬润，更是素来忌惮我大楚的底蕴，若非他魏国无力覆灭我大楚，恐怕他早已发动各路兵马，进攻我国……此番联军征讨我大楚，虽是齐王吕僖牵头，但要说服姬润使其撤兵，恐怕难比登天。”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既是说给在座的诸人听，同时，他是说给他自己听：“只要有一线可能，姬润就绝不会放过能覆灭我大楚的机会。”
听闻此言，公羊韫惊讶地看了一眼熊拓，毕竟熊拓明明与那位魏公子姬润有私底下的来往，但在事关他楚国的大事上，熊拓却能分清楚孰轻孰重，这很难得。
想了想，公羊韫捋着胡须正色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设法除掉那位魏公子了……”
“……”
熊拓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复杂。
此时，坐在主位上的巨阳君熊鲤亦惊讶地问道：“暗杀行刺？”
“唔。”公羊韫含糊地应了一声，可能是耻于将这个词说出口。
毕竟在历代战场之上，其实并不乏派刺客暗杀敌军将领的例子，只不过这种事终归不光彩，因此不好公然谈论罢了。
“……待姬润死后，请动新阳君项培大人进兵，与项末大人一同诛灭魏军。”说到这里，公羊韫好似想到了什么，疑惑询问巨阳君熊鲤道：“话说，最近一阵子，不见新阳君项培大人进兵，熊鲤大人可知是什么原因？”
巨阳君熊鲤摇摇头，遂派人到新阳君项培处询问原因。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魏国居然有一支五万余人的骑兵，正在固陵君熊吾的封邑内抢掠。
新阳君项培忌惮这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魏国骑兵，因此不敢轻举妄动。
待这个消息传回到巨阳，固陵君熊吾首先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傻住了。
因为他刚刚在铚县经历了八万军队几近全军覆没的沉重打击，结果自己的封邑又遭到了魏国骑兵的洗掠，纵使是素来骄傲的熊吾，在得知此事后亦是深受打击，险些当场晕厥。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甚至于就连熊拓都有些可怜他，尽管只是一瞬。
而相比较固陵君熊吾的封邑被洗掠，那五万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魏国骑兵，这才是心腹大患。
“魏国……何时组建了一支五万人的军队？”公羊韫、公羊瓒二人对此瞠目结舌，因为他们此前从未听说过这类消息。
倒是暘城君熊拓，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心中暗暗想道：这五万余魏国骑兵，多半是姬润在征讨三川时收服的异族骑兵，啧啧，眼下他手中兵力，光步兵便已有近十五万，如今再增添五万骑兵……
“这下有乐子瞧了。”
熊拓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在听说此事后面色大变的巨阳君熊鲤，心中盘算着，能否借姬润的手，先诛杀了这头贪婪的肥虫。

第0719章 西路战场，魏骑到来
五万魏国骑兵，这在北方并不能算是什么大事，毕竟韩国的骑军数量，远远在他之上。
但是在大江以南，五万骑兵却是一股足以让人头疼的强大力量。
为何？
因为楚国没有骑兵。
虽然说像寿陵君景舍、西陵君屈平、新阳君项培、以及上将军项末、暘城君熊拓等眼界开明的人麾下，或多或少有那么一支骑兵，但这数量绝不会太多，充其量也就是数百人而已。
除此之外，堂堂楚国正军中，居然没有骑兵的编制。
记得当初赵弘润在听说此事时，亦万分惊诧。
不管楚国是因为什么原因，因此未曾设有骑兵的编制，此时此刻，楚国总算是尝到了机动力不足的滋味。
九月中旬时，固陵君熊吾治下的封邑固陵县，率先遭到魏国“川北弓骑”与“游马军”的洗掠，“川北弓骑”的大督领博西勒与“游马军”主将游马，攻破城池，将固陵君熊吾的积蓄一扫而空。
随后，商水县守将谷梁崴与巫马焦，组织了五万民夫与数千辆的人力拉车，接管了川北弓骑与游马军打下来的战利品，将这些固陵君熊吾的财宝，连带着其治下的楚民，皆带回到了商水县。
而在此期间，平舆君熊琥装模作样地组织了几次抵抗，随即就摆出一副“敌势浩大、不能力敌”的态度，从固陵县撤了回来，死死守着他的平舆县。
别看熊琥这家伙这段日子没少声讨“川北弓骑”与“游马军”，可能他内心深处，或许还在窃喜。
毕竟熊琥乃是坚定的“熊拓党”，与固陵君熊吾乃是死对头，真以为他会真心拉固陵君熊吾一把？
嘿，熊琥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而对于熊琥这位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平舆君，博西勒与游马干脆当做没看到。
一来是最近熊琥与商水县的私交还不错，而来，熊琥治下的平舆县，与其辅佐的主君暘城君熊拓治下封邑一样，一穷二白，也没啥可抢掠的。
于是乎，明明有两三万兵卒守卫的固陵县遭到洗掠，而只有万余兵卒的平舆县，却是一点屁事都没有，风平浪静。
待等九月下旬，川北弓骑与游马军这两支魏国骑兵，继续深入楚国，攻打固陵君熊吾治下第二座大城，苦县。
在此期间，博西勒麾下的川北弓骑，再次施展了他们“跃马远射”的绝技，即让麾下的骑士们在战马跃起的瞬间朝着远处的城墙抛射箭矢，从而极大地增加了射程。
当时将军游马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只见川北弓骑兵在苦县四方城墙外部署了数千骑兵，令其每一百人为一个队伍，驾驭着战马跑圈，待奔跑至离城池最近的那一个点时，那些骑兵们使胯下战马高高跃起，同时迅速地朝着苦县抛射箭矢。
别看解释起来复杂，但对于那些川北骑兵而言，这种战术仿佛是家常便饭。
一时间，游马只瞧见苦县四面城墙外的川北骑兵，他们射出的箭矢连绵不绝，让城内的楚国守军苦不堪言。
为何是苦不堪言？
要知道，川北骑兵的弓，射程本来就比魏国弓、楚国弓要远，更何况此番这些骑兵还采取了“跃马远射”的技巧，这使得他们的射程远远超过了苦县城墙上弓弩手的反击距离。
很难想象，明明有着城墙增长高度、变相增加射程的苦县弓弩手，他们射出的箭矢居然摸不着那些川北骑兵。
这个绝技，让将军游马叹为观止。
“传闻羯族骑兵往年屡屡进犯我大魏边疆城池，杀戮无数，原以为只是夸大其词，没想到……这群异族骑兵，还真有点能耐！”
心中暗想着，游马对博西勒这支异族骑兵稍稍有些改观，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要比他们魏国的骑兵强，甚至于，即便是当年的“砀山游马”，或许也不能保证稳胜这支军队。
就在游马胡思乱想之际，苦县城内的氏族们，便开城门投降了。
因为川北骑兵此番用的是火矢，倘若再让这支骑兵继续在城外无休止地抛射火矢，整个苦县恐怕会毁之一炬，无奈之下，苦县城内的大小氏族们选择了投降。
毕竟他们也早已得到了风声，得知魏国对待他们楚人的态度还算不错，对平民更是秋毫无犯。
而对于他们这些贵族来说，虽然家中的财富多半是保不住了，但好歹可以保住性命。
毕竟商水县之主，即那位魏国肃王姬润，他并非是像齐国的田耽那样嗜杀的人。
于是，在短短两日内，苦县便被攻破。
博西勒与游马在苦县驻扎了两日，修整了一下，待等到商水县将军巫马焦亦带着数千辆拉车、数万民夫的搬运队伍，以及数千商水军抵达了苦县后，便将苦县交给了巫马焦，再次率领川北骑兵与游马军继续深入楚国。
对此，谷梁崴与巫马焦可谓是又爱又恨。
爱的是，川北骑兵与游马军这一炉可谓是势如破竹，无论是像固陵、苦县这样的大城，还是说，是某些楚国大氏族私造的小城，均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
他们二人只需带人跟在后头搬运财物即可。
眼瞅着那些数之不尽的财宝一趟又一趟运到商水县的县库，谷梁崴与巫马焦心中那个欢喜啊。
虽说这些东西不属于他们，可要知道，那位肃王殿下在赏赐财物方面那可是极为大方的，比如谷梁崴与巫马焦，这两年下来所积蓄的财富，足以造一座不亚于商水县肃王府的豪邸，只不过他们没敢造而已。
在魏国商水县混的这两年，比他们在楚国打拼二十年得到的东西还要多，也难怪他们如今对赵弘润、对魏国忠心耿耿。
而恨的是，川北骑兵与游马军的进展实在是太迅速了，这帮子有战马代步的骑兵，一点儿也没考虑到后方谷梁崴与巫马焦二人的搬运队伍，他娘的，他们俩可都是步兵，还拉着数千辆拉车。
每次还没等他们搬空前一个城县的财富，游马军的斥候便又派人前来催促他们，大意就是：骑兵们要继续推进了，你们俩赶紧带人来接管城池。
对此，谷梁崴与巫马焦恨地在心中直骂，因为他们日夜兼程，甚至于不惜给手底下的民夫支付额外的酬劳，叫他们加班加点，都赶不上川北骑兵与游马攻略这些城池的速度。
但是每次骂过之后，谷梁崴与巫马焦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地前去接管城池，毕竟就算是为了那些财富，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
九月末的时候，川北骑兵与游马军逼近了“桐丘”，但是当瞅见这座城池的城门楼上竖立着“平舆君”的旗帜后，这两支魏国骑兵立马折道，越过项水（涡河的上游河段），准备攻打“新郪（qi）”。
因为“桐丘”属“项城”，而项城如今也是平舆君熊琥的封邑，因此从各种意义上说，并没有攻打的价值。
于是乎，火速赶到桐丘的平舆君熊琥，又增添了一笔功勋：使魏军不战而退。
但是在川北骑兵与游马军进攻“新郪”的途中，这两支魏国骑兵，终于遇到了阻碍。
因为“新郪”的东南侧，大概三十里外，便是“新阳”，即是新阳君项培的封邑。
因此，在进攻“新郪”时，博西勒与游马便遇到了前来支援“新郪”的新阳军。
倒不是说新阳君项培奸诈，只知道守卫自己的封邑。
问题在于，当项培听说魏国有一支骑兵正在进攻固陵君熊吾的封邑，并且迅速派出增援军队的时候，博西勒与游马早就打下了整个固陵邑，将战线推到了“新郪”。
遗憾的是，即便新阳君项培派出了援军，但仍旧无法挽回“新郪”被博西勒与游马攻陷的命运。
因为新阳君项培派去增援“新郪”的将领陈安，起先愚蠢地选择了死守“新郪”，结果被川北骑兵的“跃马远射”技艺打个灰头土脸。
而随后，待等那陈安鼓起勇气，率领麾下新阳正军主动出击，企图与魏国骑兵在郊外决战，结果，数万新阳军在五万余魏国骑兵的铁蹄下几近全军覆没。
连将军陈安本人，亦战死在乱军之中。
至此，新阳君项培为了支援“新郪”而派出去的五万新阳正军，堪称全军覆没，唯有小股残兵，拼了命逃回新阳，将这个噩耗带给项培。
因此，不怪新阳君项培没有在巨阳县的战场上露面，实在是他那边也爆发了战火，并且，那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魏国骑兵，让他感受到了极其强烈的威胁。
九月末乃至十月初，川北骑兵与游马军控制了“新郪”一带，但是在新阳，却遭到了新阳君项培的死命抵御，因此暂时驻扎于“新郪”。
而在此期间，游马见前面几仗任由川北骑兵抢尽了风头，也希望重新拾起“砀郡游马”曾经的辉煌，遂亲自上阵，采用“砀郡游马”曾经的战术，主动出击，控制了新阳县的郊外，截断了新阳县与其他地域的联系。
如此一来，率领大军驻扎在房钟县的项末，日子就更加难过了。
因为前一阵子，新阳君项培还陆续派军给他运粮，虽说每次运输的粮食储量不足以让项末对铚县发动一次战争，但好歹还能让项末麾下那五十万大军存活下来。
而眼下，川北骑兵与游马军却行走在“新郪”、“新阳”一带，彻底切断了运粮路线。
整个西路战场，楚军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第0720章 多此一举的离间
西路战场上楚军的日子越来越难过，相对而言，魏军的日子自然而然就好过地多了。
首先，鄢陵军与商水军逐渐掌握了游击战术的精髓，偷袭起楚军越来越得心应手。
尤其是“冉滕队”、“项离队”、“张鸣队”这支千人队，已然成为巨阳县一带各路楚军的眼中钉、肉中刺。
比如，“鄣阳君熊整”麾下大将“周征”所率领的五万“鄣阳军”。
谁能想象一支足足五万人，拥有数座军营，占据着巨阳县一带山隘、要道的重兵，居然会被三支千人队骚扰地四处火气、疲于应付。
将军周征不止一次设下陷阱，希望能将三支像老鼠一样窜来窜去的千人队围剿，但遗憾的是，冉滕、项离、张鸣这三支千人队，各自配备了十名商水青鸦。
在这些善于藏匿行踪的青鸦众的指引下，三支千人队屡次逃过了周征的捕杀，气地后者肝火大起。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期间最出风头的，其实并非是备受赵弘润期待的冉滕、项离、张鸣三支千人队，而是鄢陵军的一支千人队，“贡婴队”。
几日前，“贡婴队”千人将贡婴，与他的兄弟、五百人将贡孚，趁“彭蠡君熊益”麾下大将“徐暨”不备，趁夜杀入五万“彭蠡军”中，连挑了徐暨三座兵营，非但在混乱中杀了一名两千人将，居然还成功放了一把火，险些将徐暨的大营给燎烧了。
气地徐暨在次日清晨纠集了万余兵力搜索这帮人，只可惜因为遭到鄢陵军与商水军各路分兵队伍的伏击，最终无功而返。
待等前线的战报传到铚县的赵弘润手中，就连赵弘润亦暗暗震惊贡婴、贡孚二人的胆大包天。
“仅凭一支千人队，居然敢夜袭五万楚军的兵营……这对兄弟，啧啧。”
赵弘润啧啧赞叹。
事实上，对于贡婴、贡孚二人，他并不陌生，毕竟这对兄弟正是当初鄢陵县与安陵县那桩险些激起两县开战的命案的苦主。
而在那件事解决之后，赵弘润见有些亏待贡氏一族，遂叫晏墨收了这对兄弟，让他们在鄢陵军当了一名五百人将。
毕竟有个军职在身，贡氏一族在鄢陵的地位立马会改变，也算是变相地补偿他们。
没想到，这对兄弟倒还真有些本事。
相比较而言，被他寄托希望的冉滕、项离、张鸣三人，至今都还未能达到他的期待。
“慢慢来吧，反正这场仗还有很长一段时日……”
叹了口气，赵弘润摇摇头，坐在书房的书桌后，继续挥笔在一张纸上书写着。
屋内，宗卫长卫骄瞧见，笑着问道：“殿下，您是在给淑妃娘娘写信么？”
淑妃娘娘，即是沈淑妃，赵弘润的养母，此女端庄贤淑，性情温和，本着爱屋及乌的想法，对待诸宗卫也如半个儿子看待，因此，众宗卫对那位淑妃娘娘皆很尊敬。
但听闻此言，赵弘润脸上却露出了几许苦笑，毕竟依他目前的情况，哪里还有人多余的兵力派到大梁，专门向沈淑妃送递家书。
最多就是等向大梁传递战报的时候，夹带一份家书，让他老爹魏天子转交到沈淑妃手中罢了。
“我在给熊拓写信。”赵弘润解释道。
“熊拓？”卫骄愣了愣，不解地问道：“这个时候给熊拓写信？”
平心而论，自因为芈姜的出现后，赵弘润与熊拓曾经那剑拔弩张的关系一度缓解，可再怎么说，如今也是身处敌我、立场鲜明，这个时候给熊拓写信，这真的合适么？
不过转念一想，卫骄顿时就明白了，笑呵呵地说道：“卑职明白了，殿下这是要离间巨阳县。”
赵弘润淡淡一笑。
卫骄猜测没错，赵弘润此番给熊拓写信，就是为了离间，为了打击熊拓。
毕竟在巨阳县，只有熊拓最为了解他，倘若熊拓果真为巨阳县出谋划策，这对赵弘润而言，多少会是一个麻烦。
于是，赵弘润写这封书信，小小污蔑一下熊拓，不至于让这位楚国公子背负通敌的罪名，但也不能让他得到巨阳县的信任。
事实上，这封信赵弘润前几日就打算写，只是当年固陵君熊吾突然率军来袭，兼之又查证到项末企图蓄浍河之水淹没下游，因此，赵弘润忙着算计这二人，无暇顾及此事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倘若赵弘润得知熊拓此刻心中的想法，恐怕就不会做这件多余的事了。
因为熊拓根本没想过要帮巨阳县一把，甚至于，这位心狠手辣的楚国公子，还在盘算着如何借助赵弘润乃至魏军的手，除掉巨阳君熊鲤这个楚国的祸害。
只能说，纵使是赵弘润，也有很多事是他料想不到的，他这封信，非但没能达到预期的目的，反而帮了熊拓一把，使熊拓不必为了巨阳县而战。
但不管怎么说，赵弘润的这份书信，最终还是送到了巨阳县暘城君熊拓手中。
记得当时熊拓收到这份信时，表情非常古怪。
因为赵弘润在信中，大力感谢熊拓做到了他的承诺，“挑唆”固陵君熊吾进攻铚县，“协助”他赵弘润一鼓作气使固陵君熊吾麾下八万军队全军覆没。
而最后，赵弘润亦在信中表示：既然熊拓做到了他的承诺，那么，他赵弘润也会做到他的承诺，对熊拓的封邑秋毫无犯。
污蔑，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污蔑！
更要命的是，这份书信还是一份草稿，即信中有多处涂抹、修改的地方。
于是，熊拓一看这份书信，他顿时就懂了：姬润这是忌讳他。
“真是多此一举……本公子本来就未想过要助巨阳君那家伙，何必多此一举？”
捏着手中那份书信，熊拓颇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不过在心底，他竟稍稍有些窃喜。
毕竟，赵弘润此举意味着，这位魏国公子姬润，对他熊拓实际上是非常忌惮的，因此不惜用这种下三滥的离间计。
“嘿！”熊拓忍不住哼笑了一声。
在旁，部将子车师瞧得目瞪口呆，惊骇地说道：“公子，您还笑得出来？姬润送这份书信过来，分明就是不安好心！……还是速速将其烧毁了吧。”
说着，他就要伸手拿过熊拓手中的书信，将其焚毁，但是却被熊拓伸手给阻止了。
“不可。”只见熊拓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姬润派人给本公子送信，你以为瞒得过熊吾等人？倘若本公子毁了这封书信，反而显得本公子心虚，有不可告人之事。”
不得不说，熊拓猜得丝毫不错。
没过多久，固陵君熊吾便领着公羊韫、公羊瓒二人，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来到了熊拓这边，口中毫无尊意地质问道：“熊拓，听说那姬润派人送了一封信给你，莫非你私下通敌？”
“无稽之谈。”
熊拓早就猜到熊吾会来，因此脸上毫无惊色，再者，他也懒得向这个名义上的弟弟解释什么，遂转头对公羊韫、公羊瓒二人解释道：“本公子在楚西时，曾与姬润多有接触，彼此也算是知根知底，想必是他得知我身在巨阳，因此故意写这封信，使离间之计。”
公羊韫、公羊瓒二人对视一眼。
平心而论，他们是不相信暘城君熊拓会通敌的，毕竟熊拓怎么说也是楚王熊胥之子，楚王熊胥也并非声明熊拓不能继承王位，因此，熊拓有什么理由背弃国家，与那位魏国公子私下接触呢？
相比之下，与其说是熊拓通敌，倒不如说是那姬润使离间计的可能性更大。
而他们此番前来，也只不过是碍于固陵君熊吾，不好拒绝罢了。
于是，为了解决这个小麻烦，公羊韫拱了拱手，说道：“还请熊拓公子出示那封书信，若真是那姬润诡计，在下当为公子证明清白。”
熊拓闻言也不犹豫，将怀中的那份书信出示，没想到还未递到公羊韫、公羊瓒手中，就被固陵君熊吾夺了过去。
只见固陵君熊吾扫了几眼书信，随即嘴角便挂起了几许得意的冷笑：“熊拓，你还说你未曾通敌？信中你二人暗算本本公子暂且不论，本公子且问你，你为何涂抹修改书信的内容？”
“什么？！”
公羊韫、公羊瓒二人闻言面色微变，凑近熊吾瞧了几眼书信，只见书信非但写了姬润与熊拓“合谋陷害”熊吾的事，还看到信中有多次涂抹修改的痕迹。
这使得这两位楚宫廷卿大夫看向熊拓的眼神，也略微产生了几许变化。
而对此，熊拓的表情依旧镇定自若，只见他轻哼一声，淡淡说道：“此信，送来时即是如此。”
“哈！”熊吾闻言怒笑道：“姬润那是何等精明的人物，难道会错手将草文送给你手中。”
“他当然不会是错手，而是别有用心。”瞥了一眼熊吾，熊拓朝着公羊韫与公羊瓒拱了拱手，正色说道：“两位大人乃是我大楚名仕，想必能看穿姬润的诡计。”
公羊韫对公羊瓒对视一眼，结果熊吾手中的书信仔细观瞧，眼中的怀疑之色逐渐褪去。
毕竟较真地说，固陵君熊吾麾下八万大军，是折在上将军项末的水攻之计下，属于是误伤，倘若连这种事那位魏公子都能提前预测，那就果真是太邪乎了。
不过话虽如此，推荐熊拓总领巨阳县一带战事的事，也算是彻底泡汤了。
公羊韫、公羊瓒不知熊拓心中的想法，暗自为这位公子感到惋惜。
而同时，此举亦坚定了他们决定派刺客暗杀那位魏公子的决心。
他俩并不晓得，其实这会儿，赵弘润手底下的阳夏黑鸦，也早已在赶来支援的路上，他俩的行为，非但不能使楚军扭转亏势，反而会使这场仗的激烈与混乱程度，再次升级。

第0721章 十月初
博西勒与游马的到来，身在铚县的赵弘润尚不知情，因为两者之间相隔着项末与项培这两位楚国的上将军。
相比较日子越来越难过的西路战场这边的楚军，赵弘润最近几日的日子可是惬意地很，这不，当孙叔轲、佘离、干贲三将来到铚县向赵弘润复命时，后者正抱着一本楚国的书卷津津有味地观看着。
出于好奇，孙叔轲张望了几眼，这才发现那居然是一本描绘神鬼怪谈的楚书。
“肃王殿下亦喜看这类怪谈？”佘离率先忍不住问道。
他之所以有此一问，那是因为赵弘润手中的那本怪谈，其实多是用来教育孩童学好的书籍，可以理解为是少儿书籍。
书中大意无非就是劝人学好，比如要做好人，忠君爱国、孝顺父母，不孝之人会被妖怪吃掉什么，或者被雷劈死什么的。
虽然在赵弘润看来都是一些没啥根据的论调，但不可否认，这是劝人向善的书籍。
当然了，赵弘润之所以会翻这类书，那是因为他最近几日实在太闲了，于是就拿这些神鬼怪谈打发时间，纯粹当做消磨时间的小说书。
“闲来无事便翻翻，反正这类劝人学好的书籍，多看看也不会有什么错的。”赵弘润笑呵呵地回答道。
说到这里，赵弘润掂了掂手中的那本书，笑着说道：“说起来，本王瞧着书中有不少故事寓意很好，准备稍加改编，翻译成魏字，传到我大魏去……几位不会介意吧？”
孙叔轲、佘离、干贲三人愣了愣，随即连连表示没有异议，他们反而有些高兴。
因为在这个年代，尚没有知识产权这种东西，并且人心也很朴实，那些写下著作的人，巴不得自己的学论或书籍广为流传，好使青史留名。
就拿眼下来说，若赵弘润果真将这本描绘神鬼怪谈的楚书带到魏国，这无疑会是楚人的骄傲。
虽然不知这本书的作者至今是否还在世，但相信他也会感谢赵弘润替他扩大名声。
见此，赵弘润满意地笑了笑，将手中的那本书随手交给宗卫长卫骄，对他说道：“小心保管好，日后交给礼部，此书可用来规教国人。”
“是。”卫骄表情严肃地双手接过这本书。
也难怪他如此严肃，毕竟在这个年代，并不是谁谁谁都有资格出书的，因此，书籍在中原各国，还是一种比较神圣的名词。
想当初，东宫太子弘礼就曾为了扩大威望而选择“立言”，只可惜被赵弘润给搅黄了。
卫骄小心翼翼地将那本书放到一只木箱内。在这只木箱内，摆放着赵弘润至今为止所读过的、且认为有教育意义的书籍。
而在旁，闲来没事来到赵弘润这边的宗卫穆青，耸耸肩说道：“殿下，国内百姓没几个识字的，就算您发给他们这类书，他们也看不懂啊？……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顿了顿，他语气颇有些复杂地补充道：“比起这玩意，相信他们更热衷于想办法填饱自己的肚子。”
赵弘润闻言沉默了一番。
的确，穆青说得不错，令他无从反驳，但是赵弘润相信，这些书籍，魏国的百姓迟早会用得上的。
不过一想到教化国民可能要花费十几年、几十年甚至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时间，纵使是赵弘润也不禁有些茫然。
摇了摇头，他岔开了话题，询问孙叔轲道：“相城的情况如何？”
而此时，孙叔轲正神色复杂地看着赵弘润。
因为在楚国，人心浮躁，这类劝人向善的书籍几乎已消亡，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识字的贵族绝大多数都想着如何敛财，使家中库藏内的金银铜钱越来越多，或者声色犬马、热衷于享乐，哪还沉得下心来观阅这类劝人向善的书籍；至于那些不识字的平民，这类书落到他们手中，恐怕价值还不如一捧柴火。
“曾经的大国，沦丧至此……”
孙叔轲默默地叹了口气。
“孙叔？”干贲诧异地瞧了一眼孙叔轲，低声提醒道：“肃王殿下问你话呢。”
孙叔轲如梦初醒，连连向赵弘润告罪。
“孙叔将军莫非有什么心事？”赵弘润好奇问道。
孙叔轲苦笑了一下，因为对比眼前这位贤明的魏国肃王殿下，他最近越发感觉他曾经效力的主君、巨阳君熊鲤太不是个东西。
比较赵弘润与熊鲤的行为举止，孙叔轲对后者越来越失望，他逐渐感觉，贪婪的熊鲤，不配作为治理一方领土的邑君。
“相城……商水军的副将翟璜大人，将迁移过去的平民安顿地很好……哦，对了，翟璜大人还托末将向肃王殿下传句话，他说他为了稳定那些平民，从其中选了几人担任‘民长’，其中有些人还是小氏族出身，不过以往的声誉还不错……请肃王殿下恕他擅做主张之罪。”孙叔轲恭敬地说道。
“哦。”赵弘润点了点头，随即对在旁闲着没事的穆青说道：“穆青，你不是闲着没事么？跑一趟相城，告诉翟璜他做得很好。另外再告诉他，相城，由他做主。”
穆青一听就苦了脸，虽说他却是很闲，但也不想跑一趟相城啊，于是，他赶紧往屋外跑，口中叫道：“殿下，我还是找几个肃王卫，让他们去吧。”
说着这话，这厮跑没影了。
赵弘润与宗卫长卫骄皆无语地摇了摇头。
此时，孙叔轲虽然也感到好笑，但却不敢公然笑话穆青，毕竟穆青乃是宗卫，读作宗卫，写作肃王心腹，岂是他一介降将可以取笑的。
于是，孙叔轲当即岔开了话题：“话说，肃王殿下，末将到相城时，听说相城西北的孟山上，还有一个叫做斗廉的楚将仍在固守？”
赵弘润一听来了兴致，好奇问道：“你听说过斗廉？”
孙叔轲闻言笑着解释道：“只是听说过，倒不曾有过接触……此人乃是‘斗氏’子弟，‘斗氏’在楚国亦是颇为有名的将门，殿下您若要降服此人，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赵弘润听得心中一愣，因为他虽然曾想过要招降斗廉，但至今为止都还没有做出什么实际的举动。
他之所以不攻斗廉，只不过是觉得斗廉那些兵力已不足以影响魏军，因此懒得再花力气而已。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多半是身在相城的商水军副将翟璜做的，毕竟计较起来，斗廉也是一位有勇有谋的楚国将领，而商水军最缺的，就是这类将军。
“算了，就让翟璜自己去操心吧。”
暗自摇了摇头，赵弘润笑着对孙叔轲等三位将领说道：“唔，这边近日无视，且三位将军一路护送民众辛苦，暂且下去歇息吧……如今我魏军已攻至浍河以南，本王寻思着，浍河以南亦有许多受难的楚民，本王希望三位将军不辞辛苦，再护送那里的楚民到相城去……”
听了这话，孙叔轲等三将面面相觑，表情有些怪异。
“唔？”
赵弘润脸上露出几许不解。
就在这时，只见孙叔轲深吸一口气，抱拳说道：“肃王殿下，听闻我军正在攻打正阳，末将三人希望能出一份力。”
“诶？”
赵弘润脸上的不解之色更浓了，因为孙叔轲三人前一阵子就是因为不希望与旧主巨阳君熊鲤沙场相见，这才去负责护送楚民的任务，怎么这会又变卦了呢？
为了功勋？
赵弘润不相信孙叔轲是这样的人。
可能是猜到了赵弘润心中的诧异，孙叔轲语气沉重地说道：“肃王殿下明鉴，这几日，末将三日护送那些平民，亲眼目睹了期间的种种……相比较殿下您的贤明，巨阳君熊鲤这些年在巨阳邑的所作所为，堪称罄竹难书。虽我三人已归顺大魏，但临走之前，希望肃王殿下允许我等赎罪，为楚国做最后一件事……”
这“最后一件事”，不用孙叔轲直说赵弘润也能猜到究竟是什么。
“这可……”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
因为在他的考量中，像巨阳君熊鲤这种货色，在楚国越多越好，因为只要有这帮人在，楚国就很难再次强大起来，可眼瞅着面前三位将领眼眸中的决然之色，赵弘润微微有些迟疑。
想了想，赵弘润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好！既然如此，你们三人就在本王帐下听用，待时机成熟之时，为本王攻陷巨阳！”
“遵命！”孙叔轲、佘离、干贲三人颇有些激动地抱拳道。
而待三人离开之后，赵弘润这才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干了一桩亏本买卖。”
旁边，卫骄听得心中好笑，遂出言劝道：“殿下，卑职可不觉得这是一桩亏本买卖……殿下此举，维护了孙叔轲三人的决心，赢得了他们的忠诚。”
“话虽如此……”
赵弘润正说着，忽然瞧见宗卫吕牧从屋外走了进来，抱拳说道：“殿下，方才有军卒来报，浍河南岸，有数万楚民聚集，这些人正设法渡河，说是要投奔殿下您……在岸边巡视的士卒们不敢擅做主张。”
“唔？”
赵弘润听得心中微微一愣，旋即笑着说道：“想不到我魏军的风评，竟能使他方平民主动来投，哈哈，极好极好……正好，叫孙叔轲他们三人去处理。”
“是！”
吕牧抱拳而退。

第0722章 失败的行刺
大概是当日的黄昏之后，孙叔轲、佘离、干贲三人便再次来到了赵弘润所在的哨所书房。
白天的时候，赵弘润听说南方有一支楚国的难民来到了浍河南岸，希望投奔于他，于是，他便命人传令，使孙叔轲等三人负责处理此事。
而眼下，孙叔轲三人回来向赵弘润复命。
此时，赵弘润正在书房内小酌，见孙叔轲走入屋内后面色有异，还以为是后者三人看到他这位肃王殿下私下违反了禁酒令，心生误会，遂带着少许尴尬邀请孙叔轲三人一同吃酒。
没想到，孙叔轲却皱着眉头，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殿下，今日您让末将等人收容的那些难民……末将瞧着不对！”
“……”赵弘润愣了一下，随即一边挥挥手示意卫骄增添三副酒樽、筷子，一边邀请孙叔轲三人与他一同吃酒，口中疑惑问道：“怎么不对？”
只见孙叔轲抱了抱拳作为被邀请的感谢，待坐到桌旁后，这才沉声说道：“殿下，这些日子，末将三人始终负责着难民的援迁，对于其中的某些情况，也算是有了些了解……先前，无论铚县还是蕲县附近的平民，他们虽然有不安，担心魏军会加害他们，但是没过多久，心中那份不安便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则是即将解除被压迫束缚的喜悦……而这些难民，他们太过于惊恐……”
“这不奇怪。”赵弘润夹了一筷子菜，笑着说道：“浍河以南，如今可是战火连连，鄢陵军、商水军、还有南门阳的五万新降军队，光是我魏军军势，就有十几万，更何况是楚军？……那些平民会感到恐惧，想必是他们亲眼目睹了期间的种种残酷。”
“不对。”孙叔轲摇了摇头，首次反驳赵弘润的话：“当时末将就感觉情况不太对，于是便找了几个带头的村长，询问他们究竟，只见那些人吞吞吐吐，前言不搭后语，末将怀疑此事有什么蹊跷。”
“……”赵弘润皱眉看了一眼孙叔轲。
就在这时，宗卫吕牧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瞧见屋内还有孙叔轲等几人在，神色微微一愣。
“怎么了，吕牧？”赵弘润问道。
只见吕牧表情怪异地看了一眼孙叔轲，随即抱拳对赵弘润说道：“殿下，孙叔将军不曾将那些难民收容到城内，只允许那些人在城外暂住，眼下，城外的那些难民纷纷报以怨言，说殿下您……唔，一些不好的话。”
“唔？”
赵弘润闻言惊诧地看向孙叔轲，却见后者抱抱拳，正色说道：“末将这要向殿下您汇报此事……末将怀疑这些难民的来意，因此，不曾允许其进入铚县，擅做主张，还望殿下恕罪。”
赵弘润捉摸了片刻，皱眉问道：“你是担心，这其中混藏着巨阳县的奸细？”
听闻此言，孙叔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语气唏嘘地说道：“殿下不知，巨阳邑的平民，多年受熊鲤压榨，每每出现暴动，熊鲤便派兵镇压，几次下来，这边的平民哪里还敢反抗？……末将当时听说这支难民主动前来投奔魏军，末将就感觉有点不对，今日白昼去探查了一番，心中的怀疑愈加强烈。”
赵弘润深深打量了孙叔轲几眼，见他目光坦诚，毫无闪烁，便知此人确实是好意。
只不过，将那些难民拒之城门之外，这岂不是毁了魏军先前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正面形象？
若是此事传来，还会有他方的楚民愿意投奔魏军么？
想到这里，赵弘润正色对孙叔轲说道：“孙叔将军，本王明白你的心意，不过，不可因噎废食啊……纵使这些难民中混藏着巨阳县的奸细，本王又有何惧？”说着，他拍了拍还想再说什么的孙叔轲的肩膀，转头对吕牧说道：“吕牧，你去，开城门，将城外的难民迎入城中。”
“遵命！”
宗卫吕牧抱拳而去。
见此，孙叔轲微微一叹，也不再多说什么。
虽然他心中的不安依旧强烈，但是倒没有因为赵弘润不听取他建议而导致的气愤，毕竟赵弘润说得句句在理，尤其是那句“不可因噎废食”，更是让孙叔轲无从反驳。
想了想，孙叔轲又说道：“若是如此，殿下对那些难民，要加以防范！”
听闻此言，赵弘润微微一笑，伸手取过酒壶来，给孙叔轲、干贲、佘离三人倒了一杯，随倍感受宠若惊的三人笑着说道：“此事，就有劳三位将军了。”
这话，正和孙叔轲心意，于是，他当即抱拳说道：“遵命！”
不得不说，孙叔轲怀疑丝毫没有差错，那些主动前来投奔的楚国难民，的确是有问题。
待等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在暂时让难民们居住的南城，便有一伙人偷偷摸摸地聚集到了一起。
屋外的街道上，魏军正在巡逻，而在屋内，几个精壮的男子聚在一张桌子旁，其中一人，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块白布。
摊开一瞧，竟赫然是铚县的城防图，上面清清楚楚地标注了铚县城内的岗楼、哨所的位置。
屋内的火盆，熊熊燃烧着，借助着火盆的光亮，只瞧见桌旁这些精壮男子，一个个眼神锐利，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的平民。
“那姬润，乃魏国的王室出身，因此吃住应该颇为讲究……是故，他应该会在这里。”
其中有一名精壮男子，伸手点了点铚县县公万奚的府邸，因为这座府邸，是整个铚县堪称最具规模的一座豪邸。
只可惜，这帮人完全摸错了，因为赵弘润根本不在万氏一族的府邸，而是居住在被他们忽略的城内哨所。
而这帮人却不知情，正在检查着随身携带的兵刃。
为了掩人耳目，这伙人并没有携带寻常见到了那些兵刃，只带着一柄刀刃仅有手指长短的小刀，只不过这柄小刀磨地非常锋利，用来杀人，那也是没有问题的。
“走！”
随着那名精壮男子一声低语，几个人影窜出屋外，招招手召来潜伏在四周的同伙，朝着城内原县公万奚的豪邸摸去。
期间，他们不止一次遇到在街道巡逻的魏兵。
“该死的！铚县的守卫如此森严？”
那名精壮男子在心中暗骂。
他并不知道，原本铚县的巡卫并没有如此森严，只不过是孙叔轲对那些难免起了疑心，因此特地增派了巡逻的人手而已。
甚至，就连百人将、五百人将都派来负责巡逻之事。
这不，这伙贼人这次碰到的这队巡逻卫士，就是由一名百人将作为领队的队伍。
“该死的孙叔轲，闲着没事叫咱们加紧巡防，有啥可防的？正军不都在浍河以南嘛……”
只见那名百人将一路上嘴里嘟嘟囔囔，看得出来是不太情愿出来巡夜。
毕竟十月初的夜里，天气早已转寒，虽说此时的夜风不至于冰冷刺骨，但也绝不会好受。
忽然，这名百人将好似有所警觉，指着前方喝道：“前面的，谁？！……报名！”
然而，回应他的，只是一片死寂。
莫以为楚国的百人将真的全是一帮乌合之众，事实上要看跟谁比：若是与魏国步兵比，楚国正军不堪一击，但若是与齐国的军队比，楚国正军绝对是称得上是一支强军。
当然了，得撇开齐国军队的精良武器装备，否则，楚国正军依旧是占不到什么便宜。
这不，这位百人将，此刻就感觉到了那种很微妙的危机感。
“你们几个，留在这里……你们几个，跟我来！”
只见他一把抽腰间的利剑，同时伸手夺过身后士卒手中的火把，满脸警惕地朝着前方的小巷走了过去。
而这一去，就没有再回来。
待等留守原地的那十几名士卒感觉情况不对，冲到那条小巷之时，他们这才发现，他们的百人将与十几名士卒，早已倒在血泊中。
“示……示警！”
一名士卒惊慌失措地喊道。
话音刚落，昏暗的角落处窜出十几个人影，将这十几名魏兵尽数击倒在地，有锋利的小刀割断了他们的喉咙。
“走！”
那名精壮男子低声说道。
一伙人迅速远离，使得这条小巷再次死寂起来。
直到另外一队巡逻的魏兵路经此地，因为闻到血腥味过来一看，这才发现这边的情况。
“有贼人！”
“城内有贼人！”
顿时间，整个铚县乱糟糟起来，负责值夜的守将孙叔轲听闻部下的禀告，这才意识到，那伙贼人，恐怕不是他所想象的奸细那么简单。
“该死的！居然是想行刺那位肃王殿下么？！”
孙叔轲心中大惊，当即调兵封锁整座城池，四处搜查那些贼子的踪迹。
而此时，那一伙贼人早已来到了城内万氏一族的府邸。
在整座府邸搜查了一圈，这些人这才发现，府邸内除了有堆积如山般的财物外，居然没有那位魏国肃王姬润的踪迹。
“居然不在这里？”
那名精壮男子有些惊愕。
只能说，他不了解赵弘润，因此才会摸错方向。
“既然如此，索性就拿那些背国投敌的叛将开刀！”
那名精壮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当夜，铚县魏军有不少百人将、五百人将的军官在巡夜时遭到刺杀，其中甚至还有一位千人将。
虽说在这个时候，赵弘润因为喝了点酒的关系，已然在哨所早早地入睡了。
但是可以预见，当这位肃王殿下明日醒过来，得知这件事后，必定会勃然大怒。

第0723章 次日（一）
次日醒来，赵弘润注意到除了卫骄坐在屋内中央位置的桌旁，吕牧、周朴、褚亨、穆青等四名宗卫，不知为何神色肃穆地守坐在屋内的几个角落。
除褚亨双手环抱外，其余几人，皆将各自的佩剑放在膝盖上，且右手扶着剑柄，仿佛是为了随时拔剑。
“殿下，您醒了？”察觉到赵弘润卧起时的动静，卫骄睁开眼睛，照旧关切地询问昨夜可曾安歇好。
而屋内其余四名宗卫，亦纷纷站起身来，走向这边。
“怎么回事？”赵弘润微微皱眉问道。
因为虽说宗卫负责着他的安全，但一般来说，只会有一名宗卫轮换值夜，似今日这般五名宗卫齐齐在这间屋子值夜的情况，实属罕见。
除非，是发生了什么事。
而听闻赵弘润的询问，卫骄也不隐瞒，如实禀告道：“殿下，昨日城内出现了一伙贼人，杀害了好些巡夜巡防的兵将……”
“什么？”赵弘润闻言眉头更是深皱，颇有些恼怒地说道：“城外的巡防队在做什么？城墙上的守兵呢？怎么如此轻易就叫贼人混进城来？”
见自家殿下发怒，卫骄隐晦地提醒道：“殿下，这伙贼人，并非来自于城外，而是本来就在城中……”
“你是说有人造反滋事？”赵弘润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然而，卫骄却是摇了摇头，笃定地说道：“殿下放心，麾下兵将，皆恪守本分，并没有人背弃殿下。”
“那是什么……”刚说到这，赵弘润的话猛地戛然而止，若有所思地问道：“你的意思是……那伙贼子出自那些难民之中？”
卫骄点了点头，随即沉声说道：“据干贲将军派人来报，昨日被当场击毙的贼子，皆穿着平民的服饰，殿下，铚县城内的平民，早已迁至了相城，除了昨日收容的那伙难民，还有何人？”
赵弘润翻身坐在床沿，接过吕牧递来的袍子披在身上，口中问道：“那些人……意图何为？”
“这个不清楚，卑职只听说那伙贼人袭击了城内的县公府邸……”
“县公府邸？”赵弘润困惑地看了一眼卫骄，再次求证道：“此县原县公万奚的府邸？”
“正是。”卫骄回答道。
赵弘润默不作声地穿上衣物，由于刚睡醒，他脑袋还有些晕晕乎乎，因此怎么也不能理解，那些贼子为何要袭击一座空置的县公府邸。
不错，铚县城内那座县公府邸，早已被空置，确切地说，是被封藏了起来，因为这里堆积着当初鄢陵军攻克铚县后应得的战利品——铚县城内以县公万奚为首的一干为富不仁的贵族的家财。
总不可能那些贼子是冲着那笔堆积如山的财宝去的吧？
就那么些人，他们能带走多少？
赵弘润有些想不通。
不过，待等他用冷水洗了个脸，使脑袋清醒了之后，他终究是想通了。
他终于意识到，这些贼子，多半是冲着他来的。
“看来是这帮人不知我住在哨所，摸错了方向……”
用毛巾擦了擦脸，赵弘润暗暗猜测着这件事的主谋。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暘城君熊拓。
毕竟他们随着陆续的接触，逐渐对彼此知根知底，就如赵弘润曾多次对熊拓起过杀心一样，谁能保证熊拓会不会也是这样呢？
不过待仔细想想之后，他便将熊拓排除在外了。
首先，熊拓虽然为人心狠手辣，但做事堪称光明磊落，似这种下三滥的暗杀之策，熊拓多半是不屑为之的。
其次，熊拓与他赵弘润的关系，也未恶劣到要派刺客前来暗杀的地步。
至于最后的最后，就算是看在芈姜的面子上，熊拓也不至于会加害他，就算擒获，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软禁而已。
“……莫非是固陵君熊吾？”
又擦了擦手，赵弘润随手将毛巾挂在木盆的边沿。
对于这个熊吾，他了解地并不多，仔细想想，熊吾麾下八万大军被他弄得几近全军覆没，其封邑也遭到了他麾下骑兵的洗掠，难保这位楚国公子不会因为怀恨在心而出此下策。
然而这一次，赵弘润却是猜错了，毕竟虽说熊吾的确是对他恨之入骨，但派遣刺客暗杀他这种事，熊吾还是办不到的。
毕竟熊吾虽然为人狂妄自负，但性格也算是耿直，再者，此人也没有渠道去招募一些擅长藏匿暗杀的刺客。
当然了，对于赵弘润来说，这件事的主谋无论是固陵君熊吾也好，巨阳君熊鲤也罢，哪怕甚至是暘城君熊拓，都没有什么区别。
“哼！两国交锋，居然派刺客暗杀敌军统帅……还真是‘规矩’的做法啊。”
轻哼一声，赵弘润心中暗暗冷笑：欺负本王没有这类好手？嘿！待阳夏黑鸦的大队伍抵达铚县，咱们再来玩过！
暗暗冷笑罢了，赵弘润转头询问卫骄道：“卫骄，昨夜的伤亡情况如何？”
卫骄闻言摇了摇头，说道：“孙叔轲还未清点统计。”
“唔？”赵弘润听得心中一愣，因为他昨日已将铚县的夜间巡防交给了孙叔轲，按理来说，昨夜出了那样的变故，孙叔轲应当第一时间清点损失，并且前来向他汇报才是。
那么……人呢？
赵弘润面色微微变了变，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不好太的猜测。
他当即问道：“孙叔轲……人呢？”
话音刚落，便听周朴回答道：“据说，孙叔将军带着兵士到南城质问那些难民去了。”
“坏了！”
赵弘润暗叫一声不妙。
因为在他看来，他麾下那些擅长带兵打仗的将军们，往往做事习惯直来直去，很少拐弯抹角。
就拿孙叔轲来说，这位将军昨日就怀疑那些难民，眼下城内果真发生了变故，难保这位将军不会带着士卒去逼问那些难民，甚至于做出一些拷打的举动。
而如此冲动的行为，往往会发生不好的局面。
想到这里，赵弘润即刻下令道：“传孙叔轲即刻来见本王！”
“是！”宗卫吕牧抱拳而去。
而与此同时，正如赵弘润所聊，孙叔轲带着干贲、佘离两名副将，率领着数百兵卒，来到了昨日那些难民居住的南城。
到了南城，孙叔轲也不废话，待那些村长、民长聚集之后，遂命令士卒们将十几具尸体在他们面前一丢。
那十几具尸体，皆是昨晚巡夜的魏兵们当场击毙的贼人。
“将……将军，这……您这是？”
那些村长与民长中，有一位看似五十几岁的老者，此人惊骇地看着被丢到眼前的尸体，面色有些发白。
只见孙叔轲冷冷扫了一眼在场的这些村长、民长，亦瞥了一眼在远处观望的众多难民，沉声说道：“昨夜，有一伙贼人袭击了城内巡夜的士卒，杀害了好些兵卒，老丈，本将军要你给个解释。”
“解……解释什么？”那位老者懵懵地问道。
话音刚落，就见干贲冷哼一声，怒声喝道：“少装蒜了！……铚县城内的平民，早已被肃王殿下迁至相城，准备日后带到大魏安居。此刻铚县城内，就只有你们这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平民……”说着，他走上前两步，一把抓起那老者的衣襟，狠声质问道：“老头，你等究竟是受何人主使？！”
那老者被干贲吓得面如土色，颤颤巍巍不敢言语。
见此，佘离皱眉说道：“将军，铚县的兵力本来就不多，若是城内发生变故，一旦项末大人带兵来攻，铚县势必难保……”
“你的意思是，将这些驱逐？”
孙叔轲沉思了片刻，只要做出决定，忽然听到身后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他这才发现竟然是带着一队肃王卫的宗卫吕牧。
“吕牧大人。”
尽管吕牧的品阶只是亲卫，而孙叔轲则是营将军衔，但他还是主动对吕牧抱拳行礼。
不过吕牧的态度亦颇为热切，只见他握住孙叔轲抱拳行礼的双手，将这个礼节按了下去，口中笑呵呵地说道：“孙叔将军何必如此拘束？……你我皆是为殿下效力，日后当多亲近亲近。”
一番客套说得孙叔轲心中暖意顿生。
忽然，他好奇问道：“吕牧大人为何而来？”
只见吕牧瞥了一眼地上那十几具贼人的尸体，随即又扫了一眼四周，对孙叔轲说道：“肃王殿下召请将军。”
“眼下？”孙叔轲心说我正在追查昨夜那些贼人啊。
然而，吕牧仿佛是猜到了孙叔轲的想法，低声说道：“孙叔将军不可冲动，还是先随吕某去见见殿下吧。”
孙叔轲顿时就明白了，遂皱皱眉压低声音说道：“吕牧大人，昨夜那伙贼子，有好些不曾抓获，末将怀疑就藏身在这些难民之中……”
他还想再说，只可惜却被吕牧笑着拉走了。
无奈之下，孙叔轲遂留下干贲、佘离二将盯着那些难民，自己则跟随吕牧回去见赵弘润。
片刻之后，赵弘润便在哨所内他的书房接见了孙叔轲。
对于孙叔轲的举动，赵弘润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昨夜被杀害的那些兵将，有不少是孙叔轲的旧部。
再者，赵弘润也能明白这位将领的气愤。
因为在这个年代，士卒战死于沙场，这是命数，是身为士卒的宿命。
因此别看鄢陵军当初杀了孙叔轲麾下不少士卒，待两方合并整顿之后，原身处敌我的士卒们，亦不会过于憎恨对方，充其量就是起初感到不适应罢了，然后就会慢慢融洽起来。
可是，士卒死在战场之外，死在刺客的暗杀下，死在阴谋诡计之下，这就另当别论了。（注：这里的阴谋诡计，指的不是战场上的计谋，而是指像离间、暗杀、下毒等伎俩。在很长一段时期内，很多将军对这种伎俩都是抱持不屑的。）
而此时，因为孙叔轲的关系，那些难民的情绪亦出现了波动。

第0724章 次日（二）
“肃王殿下，末将怀疑那些于昨晚逃逸的贼子，此刻就藏身在那些难民之中……”
“本王晓得。”
“殿下，这伙贼人可是企图行刺您啊！”
“本王亦晓得。”
在足足一炷香的工夫，孙叔轲不遗余力地劝说赵弘润允许他从那些难民中揪出昨夜袭击魏兵的那伙贼子，然而赵弘润始终不允。
为何？
因为兵将们做事向来简单粗暴，哪怕是孙叔轲这等在赵弘润看来的将才，亦不能避免这个陋习。
从那些难民口中逼问出那伙贼人的下落。
说得简单，若是那些难民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指证呢？难道还要对他们拷打用刑不成？
须知民心这种东西，那可是很脆弱的，尤其是异国他乡的民心，若想掳获，更是难上再难。
此番是魏军运气的不错，对象乃是楚国，由于熊氏一族的暴政，楚国平民普遍对熊氏王族的忠诚度极低，因此，即便魏军作为外来军队，也能取得此国平民的支持。
否则，若换是齐国、魏国，似鄢陵军与商水军这般，在敌国的境内居然还想施行什么游击战术？
想也别想！
只要一个平民看到你的行踪，就意味着你已暴露在了该国军队的视线下。
楚民的支持，不可否认这是赵弘润目前为止所得到的最大收获，甚至于，除非楚国这次被灭国，否则，没有任何一项斩获比得上这楚民的支持。
哪怕是魏军擒杀了楚王熊胥。
但就如魏国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一贯的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这些楚民眼里，魏军也属于是异类，因此，想要继续维持在楚民心中的正面看法，赵弘润就必须时刻维持魏军那光鲜亮丽的正面印象，绝不可作出什么会令楚国平民感到失望的事。
否则，便是前功尽弃。
因此，赵弘润否决了孙叔轲打算逼问那些难民的种种手段。
毕竟在他看来，这些难民中所潜藏的刺客虽说是个不小的隐患，但比起楚民的民心，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但遗憾的是，尽管赵弘润已及时制止了孙叔轲，但城内难民那边，还是出现了不好的风言风语。
也不知是有人在背后教唆，还是那些难民的胆子实在太小，以至于当孙叔轲向他们兴师问罪之后便过多久，城内的难民却纷纷要求离开铚县，改投他处。
这个举动，让赵弘润皱紧了眉头。
他并不在意这些难民中某些存心不良的家伙，他在意的是绝大多数的难民——他可不认为那大概五六千名难民皆是谁派来的刺客。
伤了那些无辜难民的心，放他们离开后，任由他们有意或无意地向楚国其他地域的民众散播一些对魏军以及魏国不利的消息，这对赵弘润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可问题是，强行将这些难民挡在城内，这也不是什么解决的办法啊。
毕竟城墙再高，也难保这些难民中会有人想方设法翻出城墙去。
想来想去，赵弘润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出马，安抚这些难民中绝大多数的无辜民众。
然而他的决定，却遭到了宗卫们与孙叔轲等将领的强烈反对。
毕竟眼下那些难民中，可是藏着一伙数量不明的刺客呢，此时，赵弘润作为魏军的统帅亲自出面安抚那些难民，万一期间出现了什么变故呢？
只可惜，赵弘润一旦下定主意，这天底下除了沈淑妃或可以改变他的想法外，纵使是他老爹魏天子，也难以扭转他的意志。
“本王主意已决，你等不必再劝！”
丢下一句话，赵弘润迈步离开了屋子。
众宗卫与众将对视一眼，无可奈何，唯有紧紧跟上这位肃王殿下，准备时刻保护这位殿下的周全。
待赵弘润来到南城时，昨晚被魏军当场击毙的那十几具贼人的尸体，尚且随意摆在地上。
周围，那些村长、民长忧心忡忡。
谁让干贲、佘离二将的面色，阴沉地让人心生畏惧呢。
打量了几眼地上的死尸，赵弘润迈步来到那些村长与民长身前，微笑着自表了身份。
不得不说，赵弘润的亲自出面，让这些难民感到极大的震撼。
毕竟眼下魏军在浍河以南地区的战况，那可是稍占上风的，尽管巨阳县一带的楚军在兵力上要远远超过鄢陵军与商水军，但至今为止，这些楚军皆被魏军牵着鼻子走，频繁被骚扰偷袭。
因此，魏军在浍河以南的威势，那也是日渐增长，连带着作为魏军统帅的赵弘润，亦逐渐打响了名气。
于是乎，难民们纷纷向赵弘润叩地行礼，哪怕是那些前一刻还愤然叫嚣着“魏军居然这般对待我等，索性我等另投他处”的年轻小伙子，这会儿亦是服服帖帖，为有幸亲眼见到魏国的一位公子而感到荣幸与喜悦。
不得不说，血统高低贵贱的概念，早已深入了楚国。虽然说这种论调在中原国家普遍都存在，但说实话，绝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像楚国这样只看重血统与门第。
“本王乃魏国公子姬润，亦是魏军的主帅……”
赵弘润简单地向这附近的难民们自我介绍了一番，为了能使这些人听得懂，他采用贴近楚国遣词造句的说辞，再加上他那一口通顺的楚国方言，不夸张地说，要不是他有几个词的咬字并不是很准确，相信在场的楚人都会感到迷茫：这位，真的是魏国公子么？怎么咱们大楚的方言，说得比咱们这些楚人还要通顺？
不得不说，使用相同的语言，的确是能迅速拉拢两者关系的一大利器。
这不，对于这位一口通顺楚言的魏公子姬润，这附近的楚国难民们发自内心地感到亲近，就仿佛是看到了他们本国的公子似的。
随后，赵弘润直言对在场的诸多难民说道：“……本王知道你们当中混藏着某些存心不善的贼人，这伙贼人想要加害本王的性命……不过，本王并不会因此而迁怒你等……区区几个贼人，何足挂齿？……你等且安心呆在铚县，待过些日子，本王会派人将你等护送至相城。在相城有诸多你等的同胞，若是有愿意投奔我大魏的，不妨跟他们一同搬迁至我大魏安居……”
说着，赵弘润便大肆歌颂他们魏国的仁政，反正就是怎么好听怎么说，只说得这些难民对魏国心存向往。
而在最后的最后，赵弘润亦点醒这些难民，倘若他们受到某些人的威胁，不妨可以与魏兵商量。再者，若是有人得知他们当中某些贼子的底细，出面指正，赵弘润亦承诺给予奖励。
这一番话下来，虽说暂时还未见有哪个难民出面指证藏匿在他们当中的那伙贼人，但是先前那种愤慨与不安，却逐渐消退，至少这些难民望向赵弘润的眼神中，皆充满了尊敬之意。
此时，一名抱着一个六七岁孩童的年轻妇人，还紧走几步跪倒在赵弘润面前，哽咽地感激道：“多谢肃王殿下收容，否则，贱妇真不知该……”
瞧见这一幕，赵弘润拨开宗卫，就想要伸手去扶。
而就在这时，忽听远处传来一声低斥：“不可！”
“唔？”
赵弘润听到那声低斥，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收回手。
然而此时，那名妇人怀中那名六七岁身材的孩童，突然抬起头，朝着他扑了上来，手中一柄手指长的利刃，朝着赵弘润的心口刺了过来。
此时赵弘润这才发现，那哪是什么六七岁的孩童，分明就是一个侏儒。
命存一线之际，赵弘润下意识地用右手一挡，顿时间，那柄锋利的小刃刺入了他的手臂。
“殿下！”
宗卫长卫骄大叫一声，一步踏上前来，一把抓住那个侏儒的头颈，将其狠狠摔在地上。
此时，那名看似娇滴滴的小妇人亦露出了凶相，取出随身携带的利刃企图再次行刺赵弘润，却被宗卫们当场格杀。
一场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那些仍跪在地上感谢赵弘润的难民，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待他们看清楚赵弘润那鲜血如注的手臂时，这才大惊失色。
“该死！”
反应迟了一拍的孙叔轲勃然大怒，当即下令逐搜查那些难民，然而，却被赵弘润给喊住了。
“不算什么事。”
在无数那名惊恐与不安的关注下，赵弘润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自说自话般地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本王欢迎任何一位真心投奔我大魏的民众，并在此发誓，视其如本国国民。”
“……”
望着眼前这位肃王殿下，此地众多难民以及兵将简直看傻了眼。
毕竟这位殿下明明受了伤，但是却捂着受伤的手臂，继续说完了这段话，仿佛全然未曾将适才的行刺放在心上。
只是在最后，这位肃王殿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幽默地对四周的难民说道：“唔，本王得先回去包扎一下了，否则，俗话说一滴血十碗饭，这个月的饭算是白吃了。”
四周的难民配合着干笑了两声，目送着这位殿下走远。
在众人中，先前被干贲抓获衣襟的那名老者，已经其余几名与此老者岁数相仿的老人，看着赵弘润离开时的背影，眼中闪过阵阵惊叹之色。
而此刻四周的众难民，亦是满脸憧憬敬佩之色，相信赵弘润尽管受了伤却风轻云淡的态度，深深印入了这些楚民的心中。
“族老，熊鲤不仁不义，逼我等涉险，何必效力于这等不仁不义之徒，与公子润这等贤主为敌？”
一名年轻人来到那名老者身旁，低声说道。
“噤声。”老者低语一句，随即略显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难民队伍中的某些人，随即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老夫自有分寸。”

第0725章 黑鸦众参战
“啊……哎哎……嘶嘶……”
哨所书房内，方才那位遭遇行刺而面不改色的肃王殿下，此刻正在烈酒擦拭伤口这道程序下痛地嗷嗷直叫，害地为他清理伤口的宗卫吕牧手都有点哆嗦。
在旁，穆青瞧得心中好笑。
毕竟在方才，他们家殿下当着那无数楚国难民的面，那是表现地何等英雄气概，手臂上插着那把手指长的利刃，犹谈笑自如，可眼下，四下没什么外人了，却嗷嗷直叫，口中骂骂咧咧。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这位殿下得了什么失心疯咧。
“我说殿下，下次麻烦您别自说自话地走到前头行么？”穆青忍不住开口说道。
听闻此言，屋内其余四位宗卫连连点头。
不得不说，方才的那次行刺，险些吓得他们心脏骤停。
要不是赵弘润当时拨开卫骄与褚亨想去伸手扶起那名假扮成母子二人的刺客，有宗卫们保护，他又岂会受伤？
而对此，赵弘润的态度很是愤慨：“怪我么？……谁知道那帮下三滥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行刺方式。”
也难怪他如此愤慨，毕竟当时那名小妇人看起来娇柔无力，他为了邀揽人心，怎么都应该将对方扶起来，说几句安抚的话，谁晓得那帮下三滥的刺客中居然还有女性，实在可恶！
“此仇不报非君子……待阳夏黑鸦抵达此地，这桩事必定得还回去！”
赵弘润信誓旦旦地说道。
当日，孙叔轲清点了昨夜遭到刺客暗杀的兵将名单，将统计出来的伤亡情况送到赵弘润手中。
一看之下，赵弘润的面色顿时变得奇差无比，比他亲身遭到行刺还要差。
因为在孙叔轲的伤亡统计名册中，昨夜居然越有四十余名百人将、五百人将遭到暗杀，甚至还有两名千人将，这个损失，已不亚于一场中小规模的损失。
莫以为一支军队靠的只是像屈塍、晏墨、伍忌、南门阳等大将，事实上，百人将、五百人将、千人将才是一支军队的骨干，是战场上冲杀在最前线的中坚力量。
而此番居然有四十几人遭到行刺，这个损失，好比是损失了近五千兵力，如何不让赵弘润感到心疼？
“岂有此理！！”
不顾手臂上的伤口刚刚包扎好，赵弘润愤怒地将那张统计名册撕了个粉碎。
见自家殿下如此震怒，宗卫周朴提出了与孙叔轲相似的建议：“殿下，那伙难民中恐怕至今仍躲藏着一伙贼人，不可不防啊……”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弘润给打断了。
真以为赵弘润就不想挨个搜查那些难民，将混藏在其中的那些刺客一个个都揪出来么？他只不过是顾虑着那支难民的民心而已——魏军好不容易维持至今的正面形象，岂可被毁？
此时此刻，就算是赵弘润恨不得将那些刺客千刀万剐，也唯有暂时忍耐。
不过在忍耐的同时，他也写了一封信送到巨阳县，声讨指责巨阳县居然在战场上派遣刺客，做事不地道。
倒不是赵弘润天真地认为此举可以让巨阳县面惭心愧，此举只不过是为了使他占据道义的上风，方便他日后报复而已。
就这样，一直等到十月初九，赵弘润一直在等的援军，终于抵达了铚县。
那是一支很特别的人马——由阳夏黑鸦两名首领之一的丧鸦亲自带队前来的六百余名阳夏黑鸦，这几乎已囊括了阳夏黑鸦三分之二的人手。
该日的辰时前后，赵弘润在铚县哨所的书房内接见了丧鸦与佴二人。
“黑蛛……没来么？”
瞧见丧鸦与佴二人，赵弘润微微有些遗憾，遗憾于阳夏黑鸦的另外一名首领黑蛛此番未曾前来。
毕竟相比较而言，黑蛛还称得上是一名富有智略的首领，而眼前这个丧鸦嘛，在赵弘润看来，纯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杀人鬼。
听闻此言，一声黑色夜行劲装的佴，微笑着说道：“黑蛛首领留在阳夏训练村子里的后辈了，毕竟，丧鸦首领可不擅长这方面……”
“喂喂喂。”丧鸦用他那特有的沙哑难听的嗓音，表达着他的不满。
赵弘润一听就明白了。
毕竟如今的阳夏黑鸦，可不再是当初那种没有根基的隐贼众，而是拥有了自己的隐贼村落。
要支撑起一个村子，那可不是终日里打打杀杀就能办到的，即便赵弘润给他们拨划了不少钱财，但将这些钱财换做粮食，亦或是兵器、皮甲乃至训练隐贼的各个设施，这都需要花费精力。
想来，这方面的事都是黑蛛在处理，就像商水青鸦的首领应康一样。
好在还有“佴”这个原阜丘众首领金勾精心栽培的年轻刺客。
赵弘润暗自安慰自己道。
沉吟了一番，赵弘润遂将他们魏军先前的遭遇告诉了丧鸦与佴二人。
然而话音刚落，就听丧鸦在那直截了当地问道：“肃王殿下，您不需要向我等解释这些，您只需告诉丧鸦，要杀那些人，想他们怎么死。”
那饱含着浓烈杀意的话语，让宗卫长卫骄都不自觉抱了一下胳膊，神色异样地打量着全身罩在一件黑色斗篷里的丧鸦。
而听了这话，赵弘润却咧嘴笑了一下，因为他逐渐意识到，黑蛛派丧鸦前来的原因：此次的人物，丧鸦的确是最合适出马的人。
“杀！”目视着丧鸦与佴二人，赵弘润双目微眯，冷声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们也带人到楚军去，无论那支楚军，但凡五百人将级别以上，一旦撞见，只要有机会就给本王去杀了！”
听闻此言，就感觉那丧鸦两眼放光，他桀桀怪笑道：“嘿嘿嘿，在下明白了。”
当日，六百余阳夏黑鸦便迅速出动。
他们的去向，就连赵弘润也不得而知。
当然，他也不会在意黑鸦众究竟去杀谁。
不得不说，黑鸦众的参战，让浍河以南的楚军皆感到了惊恐，因为在短短数日内，巨阳县一带的数路楚军，便有许多五百人将、千人将级别的将官遭到暗杀，甚至于其中也不乏两千人将、三千人将这样的军中将领。
更为惊人的是，黑鸦众的首领丧鸦从一开始就盯上了周征，即“鄣阳君熊整”此番派遣而来的五万“鄣阳军”的统帅。
丧鸦趁黑摸到这位统帅的帅帐，差一点就将这位统帅的脑袋割了下来。
在那之后，浍河以南的魏军与楚军，便开启了骂战。
毕竟在战场上派遣刺客暗杀敌军重要将领，这历来就是沙场上的禁忌，是上到将领、下到士卒都瞧不起的下三滥招数。
因此，如今黑鸦众参战，楚军自然会大骂赵弘润这位魏军统帅做事不地道。
而魏军这边也相当理直气壮：谁让你们先用这种下三滥招数的？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消息传到了巨阳县的公羊韫与公羊瓒耳中，这两位楚宫廷的卿大夫皱紧了眉头。
毕竟他们二人，才是此番建议派出刺客暗杀赵弘润的建议者，相比较而言，巨阳君熊鲤只不过是一个为了保护自己财物而听取他们建议的蠢蛋而已。
三人，皆非是真正意义上的沙场将军。
“想不到，姬润手底下居然还养着一支死士……”
在当日的军议会上，公羊韫与公羊瓒苦笑连连，只得承认他们的过失。
因为正是因为他们二人的建议，才使得楚军的情况变得更加不利，也使得这场仗变得更加诡异，从兵卒们的战争，演变至魏国刺客单方面暗杀楚军兵将。
而对此，暘城君熊拓面无表情。
从内心出发，熊拓自然不屑于公羊韫、公羊瓒二人的建议，只不过，他想拉拢这两位卿大夫，让后者支持他登上楚王的宝座，因此，他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而其余巨阳君熊鲤与固陵君熊吾，虽然在会议中话说得不少，但有建设性意义的话，熊拓却是一句也没听到——在他看来，二人所说的，全是一些废话。
“巨阳县……缺少一位可以主持大局的人物。”
当时熊拓暗暗想道。
本来，新阳君项培倒是可以充当坐镇巨阳、主持大局的主帅角色，只可惜，这位上将军被新阳一带的魏国骑兵牵绊住了，防守还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巨阳这边呢。
对此，熊拓暗自窃笑，因为在他看来，再这样下去，巨阳县恐怕很难保全了。
而如此一来，他想借魏军的手除掉巨阳君熊鲤，也就变得更加容易了。
可没想到的是，待等十月十四日的时候，巨阳县来了一位名震楚国的大人物。
楚国三天柱之一的寿陵君景舍，终于带着麾下三万寿陵军，抵达了巨阳县。
此人的出现，让暘城君熊拓心中剧震。
当日，熊拓与巨阳君熊鲤、固陵君熊吾，以及公羊韫、公羊瓒二人，一同来到巨阳县西城门迎接那位寿陵君景舍。
待远远瞧见那位跨坐在战马上寿陵君景舍时，熊拓的心绪不禁有些紧张。
毕竟曾几何时，寿陵君景舍、西陵君屈平，以及他熊拓所尊敬的叔父汝南君熊灏，曾被誉为楚国三天柱，是支撑着偌大楚国的三根天柱。
一直到汝南君熊灏被定罪谋反而诛害之后，楚东熊氏贵族才推出来邸阳君熊商，顶替汝南君熊灏的位置。
换而言之，眼前那位寿陵君景舍，乃是曾经与他熊拓的叔父汝南君熊灏齐名的楚国英雄人物。
正因为有着这层关系，以至于熊拓在远远眺望那位寿陵君景舍时，隐隐感觉仿佛是瞧见了他那位早已过世的叔父，不自觉地，嘴唇微颤，双目眼眶湿润。
而此时，那位寿陵君景舍已经来到了城门口，只见他翻身下马，朝着熊拓等前来迎接他的人，拱手抱了抱拳。
“景舍被西越叛军给拖住了，是故耽搁至此方才赶来巨阳，往诸位见谅。”

第0726章 寿陵君景舍
楚国三天柱之一，寿陵君景舍。
不得不说，在此人面前，别说是向来高傲自负的固陵君熊吾变得规规矩矩，就连巨阳君熊鲤，亦摆出一副甘愿居末的态度。
要知道，巨阳君熊鲤那可是巨阳县的邑君呐！
“唔？”
此时，寿陵君景舍注意到了死死盯着他瞧的暘城君熊拓，心下微微有些惊讶。
他当然认得熊拓，但是他很纳闷，为何死死盯着他瞧的暘城君熊拓，他的眼神是那样的悲伤，且眼眶也隐隐有些湿润呢？
待微微一愣，寿陵君便猜到了原因：可能是熊拓看错了，将他景舍误认为是早已过世的汝南君熊灏。
“唉。”
景舍暗暗叹了口气。
楚国芈姓，分有熊氏、屈氏、景氏、项氏等诸多分支，但其中大多数芈姓旁支，皆与熊氏关系不佳，这其中就包括景舍所在的景氏一族。
景氏一族觉得，熊氏一族对楚国的权柄看得太重，且当年对屈氏一族的惩戒太过于狠辣，丝毫不存同宗之情，让人心寒。
因此，芈姓景氏一族，很少出面管熊氏一族的破事。
就拿眼前这桩事来说，若非此战关系到楚国的生死存亡，景舍多半懒得出来。
但不可否认，即便是在楚国骂名不少的熊氏一族，亦涌现过许多贤明之士，比如当下的邸阳君熊商，曾经的汝南君熊灏等等。
不过相比较熊商与熊灏二人，景舍对熊灏的印象更佳。
毕竟在景舍看来，邸阳君熊商充其量只是一位作战勇猛的将军，而汝南君熊灏，才是一位懂得治国之道的人君。
将军与人君，这能比么？
只可惜，汝南君熊灏并非楚国的王。
“……”
深深望了一眼暘城君熊拓，寿陵君景舍先上前与巨阳君熊鲤打招呼：“兄莫要怪景舍姗姗来迟。”
他口中的那一声“兄”，也只是一句客套而已，毕竟景舍虽然表现的对巨阳君熊鲤颇为尊敬，但却没有丝毫亲近之意。
其中意思，旁人一瞧就能瞧出来。
好在巨阳君熊鲤也有自知之明，他又岂会不晓得他在贵族圈子里的名声着实不佳？
相比较侄子暘城君熊拓对他的冷淡，眼前这位寿陵君，对他已经是格外客气了。
想到这里，熊鲤连忙说道：“哪里哪里，景舍大人亲自出面拯救我巨阳县，熊鲤心中万分感激，岂有怪罪之理？”
“拯救巨阳县……么？”
景舍意味不明地微微笑了笑，在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我为大楚社稷而来，岂是为你巨阳县？
不过这话，他当然是不好直接说出口的。
“景舍大人一路远来辛苦，我已在府上置备薄酒，为景舍大人接风。”
“多谢。”景舍拱手感谢道。
半个时辰后，众人迎着寿陵君景舍来到了城内巨阳君熊鲤那座豪邸。
正如巨阳君熊鲤所言，他早已在大厅内备下了酒菜，只不过那菜肴，可绝非是什么薄酒，而是极其丰盛的宴席。
瞅着案几上那十几道菜，景舍暗暗皱着眉头。
因为据他所知，巨阳县这一带的近期战况可不怎么好：巨阳县这边毫无建树；新阳君项培被魏国骑兵牵制；驻扎在房钟的项末空有四五十万大军，却因为手中缺粮而自身难保。
然而在巨阳县熊鲤的府上，菜肴却如此丰盛，其中不乏有许多巨阳本地难以寻觅到的山珍海味。
有这闲工夫，想法子击退魏军不好么？出兵帮一帮项培不好么？派人给项末送一批粮草不好么？
“……”
望着那桌菜肴暗自吐了口气，景舍直感觉这桌菜看似美味，实难下咽。
不得不说，公羊韫与公羊瓒不愧是宫廷出身的卿大夫，擅长察言观色，一见景舍瞅着其面前那桌菜肴不说话，就猜到这位景舍大人心中多半是有些犯嘀咕，于是，公羊韫当即岔开话题问道：“景舍大人，屈平大人不曾与您一同前来么？”
听闻此言，景舍暂时放下了心中的不快，如实解释道：“一个月前，西越再次反叛，我与屈平大人两相出兵镇压，数日前终于是暂时遏制了西越叛军的势头，因此，屈平大人劝我趁此空闲，即刻前来巨阳……却不知巨阳县这边的近况如何？”
说实话，巨阳县这边的战况，景舍大致是清楚的，但是具体情况，他就无从得知了，毕竟战报不可能事事都详细注明。
而听到景舍的询问，厅内在座的几人，除暘城君熊拓以外，皆有些尴尬。
为何？
原因很简单，比如说，巨阳君熊鲤明明有十万巨阳军，足可与魏军一战，但是为了保护他的私人财富，这位邑君很自私地让十万巨阳军守着这座巨阳县城。
再比如说，固陵君熊吾此前信誓旦旦，直说可以击败那位魏国公子姬润，可结果，他麾下的八万兵卒甚至于没有伤到魏军一兵一卒，就被一场大水冲得几近全军覆没。
又比如说公羊韫与公羊瓒，招揽了一些刺客企图暗杀魏国公子姬润，这下好了，魏国的黑鸦众直接参战，巨阳县这一带的楚军不知有多少百人将、千人将遭到暗杀，以至于数路楚军人心惶惶。
正因为有着这种种原因，因此，当景舍问起这句话时，厅内众人皆沉默了，唯独暘城君熊拓自顾自喝着酒，平复着方才他因为错将景舍看成他叔父汝南君熊灏而引起的激动情绪。
而这些人的沉默，让寿陵君景舍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忍不住问道：“巨阳县的战况，莫非是极其不利？”
见景舍可能是误会了，公羊韫连忙解释道：“景舍大人误会了，巨阳县一带，仍有数十万可用兵力……”
说着，他连忙将最近的战况详细地告诉了景舍，免得这位三天柱大人继续误会。
而听了公羊韫的解释，景舍总算是明白了，巨阳县如此被动，原因就在于，这里缺少一个能够主持大局的人。
巨阳君熊鲤是个养尊处优的胆小鬼，不予理会；固陵君熊吾好大喜功，刚刚因为轻敌而惨败于魏公子姬润之手，威望不足以统领这边数路军队；而公羊韫与公羊瓒乃是宫廷的卿臣，不善兵事；至于暘城君熊拓，则是因为他与魏公子姬润的关系不清不楚，因此无法服众。
换而言之，巨阳县是一盘散沙，怪不得无法给魏军造成什么威胁。
想了想，景舍捋着嘴唇下的那一撮小胡子，正色问道：“魏公子姬润……此子果真如此厉害？”
听闻此言，厅内诸人的目光便望向了暘城君熊拓与固陵君熊吾二人，毕竟在这件事上，这两兄弟最有发言权。
而此时，熊拓冷笑着说道：“还是让熊吾来说吧，本公子败给他姬润，已是两年前的旧事，早已记不清了，熊吾前一阵子新败，他比我熊拓更清楚。”
“可恶！”
固陵君熊吾心中暗骂，但是当着景舍的面，他却不敢对熊拓发难。
倒不是因为他畏惧景舍，只是景舍在楚国的名气实在太大，以至于熊吾贵为楚王后所生的公子，亦不敢在这位景舍大人面前表现出不符合贵族气度的一面。
“姬润……着实厉害。”
因为景舍的关系，熊吾抛弃了个人偏见，在这种情况下，纵使是他也不能不承认，如今坐镇在铚县的那位魏公子姬润，的确是他至今为止所遇到过的，最足智多谋、无懈可击的敌人。
忍着心中的郁闷，他将他如何败给姬润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景舍。
而这一番话，直听得景舍面色凝重。
因为景舍此前只知道熊吾败给了姬润，以至于麾下八万军队几近全军覆没，但是具体怎么败的，景舍却不得而知。
而眼下，居然听说是姬润利用了项末的水攻之计，这如何不使景舍震惊？
毕竟这意味着，那位魏公子姬润的洞察力，还要在他们楚国的那位上将军项末之上。
“真是想不到，连项末上将军居然也吃了亏……”景舍喃喃自语着，随即又皱眉问道：“那浍河以南的战况如何？”
听闻此言，公羊韫与公羊瓒对视一眼，后者叹息说道：“景舍大人，魏军渡河之后，不立营寨，终日偷袭骚扰各路军队，不与我方正面交锋……我方如今是，是无计可施啊！”说着，他便将具体情况向景舍解释了一遍。
“唔？”
景舍听得心中微微有些惊讶，毕竟魏军的作战方式，有些类似于吴越。
可问题是，吴越那边的百姓，皆是吴越之民，自然而然会支持本土的军队，而巨阳县这一带，所居住的皆是楚人，难道就没有一个楚人给楚军通风报信？
当他将心中的困惑一说，屋内顿时沉默了下来。
景舍当即就明白了，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表情尴尬的巨阳君熊鲤，暗自摇摇头叹了口气。
想了想，他正色说道：“无妨，魏军这个战术，难以长远……眼下已是十月中旬，过不了几日便要入冬，到时候大雪封路，倘若魏军不提前造好营寨，他们便只能在冰天雪地挨冻，活活冻毙……我若是你等，便于眼下放火烧掉这附近一概山林。不必理睬魏军，待等天降大雪，魏军死路一条。”
听闻此言，屋内众人皆是一愣，随即面色大喜。
其中，暘城君熊拓亦惊骇地望了一眼景舍，心中暗暗称赞：不愧是三天柱，一语中的！
而此时，寿陵君景舍却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依旧自顾自说道：“……这是其一。其二，运粮至房钟项末处……房钟并不适合驻扎太多军队，然项末却执意选择此地，想必有他的用意，眼下他苦于军中无粮，只要巨阳这边运粮草给他，他麾下军队，便能恢复战力，对魏军造成威胁……项培那边倒是不用理会，虽项培手中仅五万兵力，可他有城有粮，短时间内，魏国的骑兵绝难攻克……”
听着景舍洋洋洒洒地剖析巨阳县一带的战况，屋内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他们奇怪地感觉，本来极其不利的战况，可听景舍这么一说，却仿佛先前所有的不利局面都不算什么。

第0727章 姬润与景舍（一）
对于巨阳县的现状，寿陵君景舍真的很失望。
巨阳君熊鲤视财如命、贪生怕死；固陵君熊吾好大喜功、轻敌自负；而公羊韫与公羊瓒二人，不懂军事竟妄图用刺客来扭转当前的不利局面，更是让景舍心中大为不快。
至于暘城君熊拓，尽管这位公子掩饰再三，但景舍还是能够看出，这位公子对巨阳县毫不上心。
似这几人凑在一起，如何能击退那位魏公子姬润？
景舍暗暗摇头。
因为在他看来，魏军的游击骚扰战术并不难针对：魏军不是不立营寨么？那好，放火烧却巨阳县境内一概山林，看他们如何应付越来越寒冷的天气。
可是呢，屋内在座的几人，却仿佛没有一人想到这一层，而驻军在外的鄣阳君熊整麾下大将周征与彭蠡君熊益麾下大将徐暨，也是一个比一个迂腐，拘泥于所谓的兵法，丝毫也不懂得变通。
不过在听说了魏军的具体战术后，寿陵君景舍这才意识到，魏军要比他常年对付的西越叛军更加滑溜：楚军进、魏军退，楚军驻、魏军扰，楚军退、魏军追，以至于楚国乃至整个中原都在沿用的正统作战方式，居然是被魏军克制地死死的。
而其中最根本的原因，并非是魏军这套战术无懈可击，而是因为巨阳县这一带，楚民的民心居然不向着楚军。
吴越（东越）玩得转游击战术，那是因为吴越之地的百姓皆是吴越之民，西越叛军玩得转游击战术，那是因为南阳那一带的越人在那块土地上经过了上百年的繁衍生息。
可巨阳县一带，有哪怕一个魏国的子民么？
从来没有听说过，一支军队竟然能在敌国的本土运用这种游击战术！
由此不难看出，楚民对国家的忠心，已低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而这一切，皆是拜那以楚东熊氏一族为首的国内众多氏族所赐！
默默地叹了口气，寿陵君景舍环视屋内五人，沉声说道：“若是诸位没有意见的话，由景舍越俎代庖，代为主持这边的战事，可否？”
听闻此言，巨阳君熊鲤大为惊喜。
寿陵君景舍那是什么人物？那可是楚国三天柱，名传楚西楚东的英雄，由他代为主持巨阳县这边的战事，区区魏公子姬润，何足挂齿？
而另外一边，公羊韫与公羊瓒亦是如释重负。
事实上，就算景舍不主动开口，他们也会恳请景舍来指挥这边的战事。
至于固陵君熊吾与暘城君熊拓，前者面色有些怏怏，而后者，则是不动声色地微微皱了皱眉。
对于熊吾的表情，寿陵君景舍倒是不难猜测，无非就是这位公子遗憾未能成为巨阳县这边的督帅，却又不敢妄自尊大与他景舍争抢这个名额；而暘城君熊拓的漠然态度，就有些值得细思了。
“两位公子可有什么异议？”景舍问道。
固陵君熊吾虽然自负骄傲，但却不敢与景舍相提并论，连忙说道：“景舍大人出任督帅，本公子万分赞同……只是那姬润害本公子损兵折将，希望景舍大人允许本公子讨回这笔账！”
“唔。”景舍简单地应了一声，算是同意了熊吾的要求，毕竟熊吾有不少季连氏一族的子弟，亦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随后，他将目光望向了熊拓。
“可惜……”
面对着景舍询问的目光，暘城君熊拓暗道可惜，毕竟他就算再看好与他关系复杂的那位魏公子姬润，也很难相信后者能在这位景舍大人手中占到什么便宜。
而如此一来，熊拓打算借魏军之手铲除巨阳君熊鲤的意图，也就没办法实行了。
想了想，熊拓压下了心中的思绪，郑重说道：“若是景舍大人，熊拓并无异议。”
“很好。”寿陵君景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沉声说道：“既然诸位皆无异议，景舍希望诸位以我的将令为尊，不得违背，否则，景舍只好依军规论处。”
“那是自然。”屋内诸人连声说道。
当日，寿陵君景舍又派人送了两份书信给“鄣阳军”的大将周征与“彭蠡军”大将徐暨二人。
没过数个时辰，周征与徐暨二将便各自派亲卫来送回信，他们二人在信中表示，愿意听从固陵君景舍的调遣。
至此，前一阵子一盘散沙的巨阳县境内数路楚军，总算是整合起来了。
而在掌握了这几支军队之后，寿陵君景舍所下的第一道命令，便是派人烧毁巨阳县境内一概山林。
随后，他又派人从其他城池调运粮草，准备将这些粮草分批运往房钟的项末那边。
没过几日，这两桩事便传到了铚县的赵弘润耳中。
待听到这两则消息后，赵弘润皱皱眉，默然不语，反倒是他那几位宗卫，喋喋不休地议论起来。
比如吕牧与穆青二人。
“楚军这是吃饱了撑着？他们没事烧林子干嘛？”
“可能是觉得这么做就能将鄢陵军与商水军逼出来吧？”
“哈！屈塍、晏墨、伍忌、南门迟又不是傻子……”
“可能楚军这样认为吧。”
二人闲着无聊聊了几句，而此时，宗卫长卫骄却注意到赵弘润眉头紧皱，遂疑惑地问道：“殿下，难道楚军烧林子，有什么深意么？”
赵弘润闻言闭着眼睛揉了揉眉骨，半晌之后，这才幽幽说道：“寿陵君景舍……多半到巨阳县了。”
说罢，他眯了眯眼睛，喃喃说道：“真狠呐……不愧是屡次镇压了西越叛乱的两位名将之一。”
诸宗卫听得面面相觑，听得一头雾水，哪怕是心智颇高的周朴，也不明白自家殿下为何会说这样的话。
于是，周朴忍不住问道：“殿下，楚军烧几片林子，这有什么关系么？”
“关系大了。”赵弘润皱着眉头解释道：“楚军烧林子只是表象，其真正目的，是要鄢陵军与商水军没有木料搭建营寨……我魏军虽说暂时不立营寨，可并不代表，我魏军就不建营寨了。别忘了，眼下已是十月中旬，冬雪将至，若没有个可遮风挡雪的营寨，浍河以南十几万我军将士，岂不是会在那冰天雪地里冻成冰棍？”
听闻此言，周朴浑身一震，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而卫骄、吕牧、穆青三人，更是面色大变。
而此时，就听赵弘润幽幽地分析道：“有这等妙计却到至今才用，要么是巨阳县令有高人在算计我军，要么，就是寿陵君景舍到了……我偏向后一个猜测。若巨阳县果真有告人在，固陵君熊吾就不至于因贪功冒进而被我设计。”
说到这里，赵弘润抬起头来，目光深邃地望着对过，仿佛目光能穿透墙壁看到很远处似的。
“真不简单，刚到巨阳，就想出了如此令人头疼的狠计……哼！”
听闻此言，周朴皱眉说道：“殿下，即便猜到楚军的毒计，可眼下想要阻止，怕是也晚了……要不下令使鄢陵军、商水军，以及南门阳将军的军队先行后撤？”
赵弘润闻言摇了摇头，淡淡说道：“倘若此刻后撤，岂不是助涨了寿陵君景舍的威名？……须知我军一旦撤军，军势威风必定受损，说不准那些降兵降将，会起别样的心思……不能退！”
宗卫们面面相觑，顿时苦恼起来。
要知道，此前魏军之所以很顺利地收编了大量的楚国军队，那是因为魏军这一路上高奏凯歌、势如破竹，使得那些楚国兵将都失去了抵抗的信心，这才投降魏军。
而如今魏军若是轻易撤退，岂不是变相地示弱？如此一来，那些投降的楚国兵将，难保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这种时候，就只能迎难而上，与寿陵君景舍正面刚！
就算那寿陵君景舍乃是楚国的三天柱，也要使魏军维持睥睨天下的气势，以此稳定军心。
“殿下，可这样一来……”
“无妨。”摆摆手打断了周朴的劝说，赵弘润正色说道：“寿陵君景舍以为烧了巨阳县一带的山林，我魏军就建不成营寨，哼，本王心中另有一招，可化解他这条计策。相比之下……”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地说道：“巨阳县向南方县城调用粮草，这不得不防啊。”
众宗卫听得心中奇怪，其中，吕牧不解地问道：“巨阳县缺粮才会从其他县调粮，这有什么奇怪的？”
“呵。”赵弘润轻哼一声，徐徐说道：“巨阳君熊鲤，视财如命、贪生怕死，从一开始就打算死守巨阳，你们觉得这样一个人，岂会不事先在城内囤积足够的粮草？”
“呃……”诸宗卫无言以对。
“明明巨阳县囤积着大量的粮草，可仍旧要向南方的县城征调粮草，这意图也就不难猜测了……巨阳县，准备向房钟运粮，解项末之围！”
听闻此言，诸宗卫一方面惊骇于楚军的意图，一方面又惊喜于他们家殿下竟然如此轻易就看穿了楚军的企图。
而就在这个时候，书房外有一名肃王卫走入，手捧一只用来装信的竹管，恭敬禀道：“殿下，田耽派人送来此信。”
“田耽？”
赵弘润面露狐疑之色，皱眉说道：“拿来。”
听闻此言，卫骄便上前取过竹管，递给赵弘润。
只见赵弘润打开竹管，取出其中的竹册，仅仅只是扫了两眼，他脸上便露出了错愕之色。
见此，周朴好奇地问道：“殿下，怎么了？”
只见赵弘润眼眸中闪过几丝惊色，随即沉声说道：“田耽……已攻破向城，向本王示威来了。”
“怎么会？！”
“这么快？”
几名宗卫面露震惊之色。
要知道据他们所知，田耽所率领的东路齐军，此番所面对的阻碍亦不亚于他们西路魏军啊。

第0728章 姬润与景舍（二）
事实上，不单单宗卫们感到震惊，就连赵弘润心中亦是大为惊骇。
要知道，虽说赵弘润一个劲地抱怨受到了房钟的数十万项末军的牵制，可若仔细计较，田耽所率领的东路齐军，其东北数十里外的“钟离县”，亦驻扎着二三十万的楚国军队。
别看房钟的项末军比钟离军要多二十几万人，可要知道，项末手中是几乎没有多少粮草的，在这种情况下，他纵使有五十万大军，也发挥不出全部兵力的实力。
反观钟离县，当初为了抵挡田耽的军队，城内非但驻扎着二十几万军队，且楚国还事先运了不少粮草到该城。
换而言之，田耽那边的压力反而要比他赵弘润这边大得多。
可即便如此，田耽仍然在如此短促的时间内，攻破了向城，这让赵弘润感到震撼之余，不得不佩服那位齐国的名将。
“居然被田耽抢了先……”
赵弘润的面色有些不好看。
平心而论，他与田耽的约定是“看谁先攻上楚国王都寿郢的城墙”，而不是“看谁先攻至楚国王都寿郢的城下”，因此，就算田耽在他赵弘润之前攻克了向城，与那个赌约也没有丝毫关系。
可即便如此，赵弘润心中还是感觉不痛快。
见赵弘润面色难看，吕牧连忙劝道：“殿下何必在意？……田耽的军中，有诸多鲁国的战争兵器助阵，岂有不胜之理？要是我军此刻有‘猛火油’在手，纵使前方有数百万楚军挡路，也早已被殿下您毁之一炬了！”
赵弘润默然不语。
虽然他也明白吕牧的话也没错，但赢就是赢、输就是输，他赵弘润又不是输不起的人？何必给自己找什么借口？
再说了，眼下只是攻略楚国的进展稍落后于田耽而已，与他俩的赌约却无丝毫关系，有什么好在意的？
然而，赵弘润越是这么想，他心中那份不甘心就越发强烈，他恨不得此刻就攻陷巨阳、濠上两县。
但是理智却告诉他，目前他还没有办法稳胜寿陵君景舍。
如此又过了数日，魏军仍在四处骚扰楚军，而黑鸦众，亦仍在继续暗杀着各路楚军的百人将、千人将甚至是高阶将领，但是在寿陵君景舍的眼中，魏军离覆灭已然不远。
毕竟随着时间推迟到十月下旬，天气已愈发寒冷，以至于每日清晨起来，已隐隐能够看到冰霜。
这意味着，冬雪即将来临。
可让寿陵君景舍感到不解的是，针对他命令楚军放火烧掉巨阳县境内一概林子的这件事，那位魏公子姬润居然无动于衷。
“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对此，景舍有点想不明白。
因为在他看来，那位魏公子姬润着实是一位深谋远虑之人，否则，如何能看破项末的水攻之计，且将计就计用来击溃固陵君熊吾的八万军队？
因此，景舍从一开始就没有奢望能用这招覆灭浍河以南的所有魏军。
他只是觉得，倘若那魏公子姬润果真看穿了他的意图，多半会选择撤退，使魏军退回浍河北岸，而只要魏军这一退，他景舍便能使巨阳县的数路楚军恢复士气。
更重要的是，巨阳县的魏军退回了浍河北岸，景舍就不必顾虑新阳县的那五万余魏国骑兵会与魏公子姬润的大军汇合了。
对于这一点，景舍还是很忌讳的。
因为魏公子姬润的大军，几乎全都是步兵，而在新阳县的，则全是魏国的骑兵，一旦步军与骑军汇师，其战斗力那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另外，巨阳县一带的魏军后撤，也有利于巨阳县向房钟的项末输运粮草，不必再担心会遭到魏军的袭劫。
不得不说，景舍这招称得上是一招阳谋，他自认为那位魏公子姬润就算能看穿他的意图，也只能乖乖就范，老老实实将军队撤回浍河北岸去。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位魏公子姬润居然不下令使魏军后撤。
“这是什么意思？”
景舍站起身来，来到窗户旁。
尽管他暂住的屋子，乃是巨阳君熊鲤府上的别院，窗外的花草树木、水榭楼阁皆布置地非常精致，但是他却没有丝毫欣赏的心情，满脑子都在思忖着这件事。
“那姬润……莫非是不曾看穿我的用意？还是说，他已想到了破解的办法？”
思忖了半晌，景舍最终还是偏向于后一个猜测，尽管连他都没有想到使魏军脱离困境的办法。
不过他并不心急，因为在他看来，无论那位魏公子姬润打着什么样的主意，一旦天降大雪，一切皆见分晓。
相比之下，反而是另外一桩事让他更为头疼，那就是最近陆续暗杀楚军兵将的那伙刺客。
“阳夏黑鸦……”
景舍回过头来，瞥了一眼摆在桌案上的那一块很普通的木牌，木牌上就刻着这四个魏篆字样。
这块木牌，是从楚军兵将击毙的其中一名刺客的尸体上搜出来的，虽说景舍从未听说过这股刺客势力的事迹，但从楚军内的目击者口中，他已了解到，这是一伙极其凶残的刺客，非但暗杀的手法高明，哪怕是被困住无法脱身，这伙刺客亦凶残地要在死前多杀几个人垫背，毫无投降求饶的意思。
这份凶残，不亚于死士。
“公羊韫与公羊瓒，真是……唉。”
景舍再次摇了摇头。
不得不说，纵使是他，也对那两位宫廷卿大夫有些无奈：好好两军交锋，在沙场上分个高下不就完了么？这都出的什么主意？居然派刺客去暗杀那位魏公子姬润。这下好了吧？魏国的刺客来报复了，拿什么去挡？
不过事已至此，景舍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毕竟公羊韫与公羊瓒在楚宫廷的地位不低，再者，景舍也拉不下脸主动与那位魏公子姬润交涉。
想到这里，他回到书桌后提笔写了一封信，唤来亲兵吩咐道：“你即刻前往寿郢，将此信交予楚水君，请他派死士来援。”
“楚……楚水君？”那名亲兵呆了一下，表情有些诡异，似乎也是听说过那位楚水君。
对此，景舍倒也并不奇怪。
毕竟那位楚水君，是楚王熊胥众多弟弟中堪称最神秘的一个，手底下养着许多武艺不凡的死士，以往熊氏一族铲除某些贵族的时候，这位楚水君手下的刺客死士，可没少从中出力。
“速去。”景舍吩咐道。
“是！”那名亲兵见景舍再次下令，不敢违背，连忙应声而退。
见此，景舍这才重新将巨阳县一带的地图平铺在书桌上，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地图上每一寸巨阳县的土地。
他并没有主动出击的念头，因为他素来用兵的习惯就是谋定而后动，可眼下，他对那位魏公子姬润还不了解，与其贸然出击，还不如先按兵不动，看看那位魏公子姬润用什么法子破解他这招阳谋。
说得再简单一些，那就是景舍想看看，那魏公子姬润之所以不下令使魏军撤退，是否是此人有办法在他眼皮底下建成一座营寨。
两日后，寿陵君景舍准备运往房钟的数百辆装满粮草的拉车，便已全部装车完毕。
事实上，此刻从其他征调的粮草尚未运到巨阳县，这些粮草，是巨阳君熊鲤堆积在城内的粮草中的一部分。
在寿陵君景舍眼里，这可能是巨阳君熊鲤至今为止唯一有所贡献的地方：虽然毫无建树，但是好歹事先在城内囤积了大量的粮草。
可是让景舍皱眉的是，当这支押运粮草的军队启程前往房钟时，没过半日他便收到了消息：车队遭到魏军袭击，粮车大多被毁，仅有小部分救下。
经过仔细询问，景舍这才知道，那是车队是被魏国的鄢陵军袭击的，带兵的将军叫做晏墨。
“那姬润怎么晓得我要运粮给项末？”
景舍不由地有些犯嘀咕。
然而在仔细一想后，他便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十有八九是那位魏公子姬润得知了他巨阳县正向南方诸县征收粮草的消息。
“看来那姬润早已大致摸清了熊鲤的秉性啊……真是失策。”
暗暗懊悔之余，景舍对那位魏公子姬润亦更加高看了几分。
毕竟能从“巨阳县向南方诸县征收粮草”这件事，猜到他景舍“欲给项末送粮”，且迅速设下伏兵于沿途伏击，可见那位魏公子姬润，才思何其敏捷。
而如此机敏睿智的人物，岂会看不穿他景舍欲借冰雪覆灭魏军的计谋？
“看来此子是胸有成竹啊……真是有意思。”
不知不觉间，景舍对那位据说年纪还不到弱冠之龄的魏公子姬润，产生了浓浓的兴趣。
毕竟，虽说吴越之主少康是个人物，但他景舍以往多次镇压的西越叛军，可从未出现过如此难缠的对手。
如此又过了几日，天气越来越寒冷，天空已有片片飞雪飘落下来。
然而此时，时刻关注着浍河以南几路魏军的景舍，却至今都没有收到过与“魏军修筑营寨”相关的消息。
平心而论，这明明是一个好消息，但是景舍不知为何却有些不安。
“姬润……他究竟意欲何为？”
站在别院书房的窗口，景舍神色莫名地瞧着窗外的庭院逐渐被白雪所笼罩。
这场大雪，下了整整两日。
待等到第三日，景舍自忖时机成熟，该是时候出兵搜索那些在冰天雪地里冻了整整两日的魏军时，他忽然接到了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紧急军情。
“报！……魏军在巨阳县东北二十里处，于一夜之间，便修筑了一座冰雪之城！”
“什么？”
纵使是寿陵君景舍，亦难掩心中的惊骇。

第0729章 姬润与景舍（三）
“一夜之间，竟筑成一座……冰城？！”
在收到了这个让他难以置信的紧急军情后，寿陵君景舍有些坐不住了。
要知道他的本意，就是逼迫那位魏公子姬润将魏军撤回浍河以南，没想到，对方居然用这种奇招来破解他的妙计。
“来人，备马。”
吩咐亲卫备好马匹，寿陵君景舍立即出城，前往巨阳县东北二十里处。
他要亲眼看看，看看在那片土地，魏军是否果真建成了一座冰城。
大约两个时辰后，景舍顶着风雪来到了那片土地，他瞠目结舌地发现，在那已被冰雪所覆盖的原野上，果真有一座冰城伫立着。
“竟然……”
绷紧着脸，景舍乘马登上一处高坡，眯着眼睛，伫马远望。
只见在远方，那座冰城的规模超乎他的想象，俨然是一座重城规模的冰城，那仿佛城墙的冰墙，东西横距竟脸面有数里，似这等规模，已不亚于巨阳县城。
“一夜之间，竟能建成这等冰城？！”
景舍吃惊地说不出话来。
而在他身旁，他麾下大将“费庄”亦是瞪大了眼睛，满脸骇然之色。
看这位将军脸上那仿佛活见鬼的表情，仿佛是在无声的述说：这鬼东西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筑成！
此刻的寒风，尚且呼呼地刮着，刮得景舍面上生疼、手脚发凉。
可最凉的，恐怕还是他的心。
因为他已意识到，他的妙计已被那位魏公子姬润给破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
长吐了一口气，寿陵君景舍轻笑了起来，他喃喃说道：“这就是阁下的回覆么，魏公子润？”
可能在他眼里，远方那座冰城并不单单只是一座冰城那么简单，同时也是魏军统帅姬润针对他那招阳谋的回覆：要本王后撤？绝无可能！
骤然间，景舍面色一沉，当机立断地下令道：“费庄，你即刻回巨阳，命巨阳君与暘城君各出五万兵，进攻这座……魏军冰城！”
部将费庄闻言吃了一惊，心说此刻冰雪交加，根本不利于行军打仗啊。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景舍却仿佛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沉声说道：“魏军昨日忙碌一宿方才建成这座冰城，此刻想必是又疲又乏，不可令其回复力气……今日若不摧毁这座冰城，他日再想将魏军驱逐回浍河北岸，就难上加难了！”
听了这话，费庄浑身一震，抱拳命令应道：“遵令！”
说罢，他骑着战马朝着巨阳县飞奔而去。
而此时，寿陵君景舍又从他众亲卫中叫出数人，吩咐他们道：“你们几人，即刻前往蔡溪县师、西阳县师、鄣阳军、彭蠡军这四路军队营寨，令主将率军至此，今日，定要捣毁魏军这座冰城！”
“遵令！”
数名亲兵抱拳领兵，四散而去。
此时，寿陵君景舍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座冰城，眼眸中闪过丝丝叹为观止之色。
毕竟在撇除了敌我立场之后，他对那位魏公子姬润的韬略亦是颇为佩服，居然想到利用冰雪来筑城。
“怪不得他前几日无动于衷，原来是在等这场冰雪……真是天纵之才！”
想到这里，景舍心中愈发迫切想要摧毁远方那座冰城。
因为他很清楚，若今日他不能设法摧毁那座冰城，那么过了今日，他恐怕就再没有这个机会了。
问题在于……
他抬头瞧了一眼仍在飘落冰雪的天空，微微皱了皱眉。
而与此同时，在远处那座冰雪之城内，赵弘润带着宗卫们与肃王卫们，正巡视着冰城的筑建程度。
他是昨夜抵达的此地，同时抵达的，还有鄢陵军、商水军这两支军队的绝大多数军队，以及南门阳的五万新降楚军。
而此时，在赵弘润巡视冰城筑建程度的同时，鄢陵军的主将晏墨与商水军的主将伍忌，正跟在这位肃王殿下身后，向他禀告各自军队的抵达兵数。
毕竟鄢陵军与商水军前段时间化整为零，有许多将领领着各自小股兵力分散在巨阳县各地，甚至于，活动范围一度扩展到新阳、蔡溪、濠上一带，因此，虽说数日前赵弘润在得知了寿陵君景舍下令焚烧巨阳县一带山林的当时，就已经开始召集零散军队，但仍然有不少魏军小股兵力流散在外，有的是来不及回来，有的，则是连青鸦众都还未找到他们的行踪，因此没能将赵弘润的命令传达给他们。
可即便如此，目前这座冰城内，仍然聚集了大约近十万的魏军，再加上这座一夜间筑建的冰城，魏军想要牢牢立足在此地，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魏军已经拥有了一个防御据点，解决了自登上浍河以南土地以来最大的难题。
“殿下的韬略，末将真是佩服地五体投地……不过这冰城，牢靠么？”
在巡视期间，因为主将屈塍未能赶回来而暂时督领大军的鄢陵军副将晏墨，望着眼前不远处那堵冰墙，颇有些迟疑地问道。
这也难怪，毕竟在当代世人的“常识”中，冰可是很脆弱的。
相信这里，也只有赵弘润最清楚，在极寒的天气下，冰的坚固程度无限接近钢铁，甚至于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座冰城，足以用到来年开春的二月。
“放心，天气愈寒，这座冰城便愈发坚固……”赵弘润负背双手望着不远处的冰墙，笃信地说道。
听闻此言，晏墨与伍忌这才放心下来。
随即，晏墨忍不住笑道：“殿下一宿之间筑成冰城，纵使是景舍大人，恐怕亦会大惊失色。”
听了这话，跟在赵弘润身后的几名宗卫们，亦纷纷有些值得：你楚军以为烧掉了这附近的林子，我魏军就没有办法建造营寨了？哈！我家殿下，就算是用冰雪亦能筑城！
不过赵弘润听到了“景舍”这个名字后，却微微皱了皱眉。
倒不是在意晏墨因为尊敬对方而喊的那句“景舍大人”，毕竟寿陵君景舍的为人与以往的事迹，纵使是赵弘润，也对此人颇为敬仰。
赵弘润在意的，是寿陵君景舍在听说这座冰城后的反应。
想了想，赵弘润沉声说道：“晏墨、伍忌，不可大意！……我军尚不能说已稳稳在此站牢脚跟，我若是景舍，就会立即发动攻势。”说到这里，他吩咐二将道：“叫士卒们抓紧时间填饱肚子歇息，保不定今日会有一场恶战。”
听了这话，晏墨与伍忌面面相觑。
伍忌忍不住说道：“殿下，楚军见我军一宿之间建成这座冰城，多半早已吓傻了，更何况今日冰雪交加，不利于行军打仗，景舍大人不会如此不智吧？”
赵弘润闻言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倘若景舍果真是眼界开阔之人，他就应该明白，若今日不能摧毁我军这座冰城，那么，他便再难将我军驱逐回浍河北岸，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军在此地扎根……依本王看来，他非但会来进攻，并且还会发动迄今为止最凶猛的攻势！速去！”
“遵命！”
晏墨与伍忌抱拳领命，退下去做做应战的准备了。
而赵弘润与宗卫、肃王卫等一行人，则继续巡视着这座冰城的筑建工作。
毕竟一宿工夫，根本不足以筑建一座足以容纳十万魏军的冰城，因此，赵弘润下令先建造南、东、西三面的冰墙。
倘若果真如伍忌所说的那样，楚军被这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冰城给吓傻了，那真是天大的好事。
可话说回来，面对似寿陵君景舍这样的楚国英雄，赵弘润可不敢心存半分侥幸。
自认为对手不会想到自己的意图而心存侥幸，这正是战场上会招来败北的最大“错觉”。
事实证明，赵弘润高估那位寿陵君景舍的判断是准确无误的，大概一个时辰后，在冰城外巡逻的魏兵，便传回来紧急军情，说南面、西南面、东南面各有数路楚军汇聚至此，数量多地难以估算。
听到这则紧急军情，纵使是赵弘润也对寿陵君景舍那果决的判断感到钦佩，当然，这份钦佩中难免带着几分郁闷与失望。
毕竟他是多么希望那位寿陵君景舍像伍忌所说的那样“被吓傻了”，错失了眼下进攻魏军的最佳时机。
只可惜，人家寿陵君景舍这辈子大风大浪见过的不少，岂会被他小小一座冰城吓到？
不过虽说赵弘润心中颇有些郁闷，但他脸上却不露半分，反而在诸多魏兵面前表现地极为强势。
“哈！今日冰雪交加，楚军竟敢顶风冒雪来攻打我军，真乃取死之道！……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军，楚军岂有不败之理？来啊，各军各营准备迎敌，本王亲自坐镇！”
“喔——”
可能是一日间筑成了这座冰城的关系，诸魏军此刻的士气简直可以说是爆棚，毕竟他们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冰雪这玩意居然还可以用来筑城。
相比较魏军，冰城外远处那些被寿陵君景舍召集过来的楚军兵将，却在魏军这座冰城前，露出了惊骇之色。
因为他们都听说了，魏军在一夜之间筑成了这座冰城。
这岂是人力所能达成？

第0730章 初交锋
蔡溪军、正阳军、鄣阳军、彭蠡军，以及巨阳君熊鲤与暘城君熊拓的各五万军，还有那寿陵君景舍的三万士卒，数路楚军齐聚一堂。
这将近二十九万大军，准备展开自魏军渡过浍河后，迄今为止对魏军的最猛烈的攻势。
“总算被老子逮到了吧……”
在鄣阳军中，领兵大将周征一脸愤慨。
要知道，前一阵子因为魏军不立营寨的关系，楚军这边可谓是吃足的苦头，想要攻打魏军吧，却也不知从何攻起，毕竟魏军连个营寨也没有，这攻个屁啊。
而眼下，魏军在城外建立了冰城，这对于楚军而言，反而是一桩好事，这意味着楚军总算是有个进攻目标，不必再像之前那样漫无头绪地寻找魏军的踪迹。
只不过……
“这座城未免也太大了吧？”
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周正右手遮在眼眉之处，眺望着远处那座冰城，越看越感觉匪夷所思。
毕竟呈现在楚军兵将面前的这座魏军冰城，规模丝毫不亚于巨阳县那等城池，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的鬼东西，真能在一夜之间建成？
此时此刻，不单单周征抱持着这样的想法，统领蔡溪军的县公蔡厚，统领西阳军的县公西门嵇，彭蠡军的统帅徐暨，甚至是早前见识过赵弘润手段的暘城君熊拓，此刻因为眼前那座宏大冰城的关系，皆心中震撼不已。
尤其是那些目不识丁的寻常楚国士卒，更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也难怪，毕竟楚国这边最是盛行神鬼妖怪的怪谈，以至于此刻不乏有兵将们觉得，他们眼前那座不像是人力所能达成的冰城，很有可能是哪路神鬼妖怪帮魏军筑建的。
一想到魏军有可能得到了某位神鬼妖怪的帮助，众多楚军兵将们只感觉刮在脸上的寒风那是愈发地寒冷刺骨。（注：这里的神鬼妖怪，并非是贬义，而是广义的神祇，也包括作乱引发灾难的邪神。）
也难怪，毕竟此时此刻，哪怕是那些念过书、懂得些世间道理的人，比如暘城君熊拓、固陵君熊吾等人，也自认为无法解释这座冰城是如何建造而成，更何况是那些目不识丁的楚兵呢？
唯独寿陵君景舍十分坚信，这必定是统帅魏军的那位魏公子姬润鼓捣出来的，并不涉及丝毫神鬼的非人力量。
“传景某令，叫费庄打头阵！”
骑着战马伫立于大军的本阵，寿陵君景舍如此对传令兵吩咐道。
听闻此言，亦在本阵观战的暘城君熊拓微微一愣，好奇问道：“景舍大人，不见见那姬润么？”
寿陵君景舍闻言淡淡一笑。
他自认为，他与那位魏公子姬润，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他下令此地诸多楚军焚烧林木，以此告诉姬润，让其“回浍河北岸去”；而姬润则通过一宿间建成这座冰城来作为回覆，“绝无可能”。
既然双方的意思已经清楚无误，还用多说什么？手底下见真章就是！
费庄，乃寿陵君景舍麾下的大将。也不晓得是不是为了避免争议，景舍命自己麾下的军队担任先锋。
单是此举，便让暘城君熊拓对他高看几分。
不过待等费庄带领着寿陵军从大军的阵列中缓缓向前，暘城君熊拓这才意识到是自己猜错了：寿陵君景舍使麾下军队作为先锋，并不是为了防止争议，而是针对这场战事做了些准备。
“那是……”
熊拓眯着眼睛瞅着寿陵军，他依稀看到，作为先锋的三万寿陵军士卒中，大概有三成左右的士卒推着一辆木车，即楚国最常见的，用来运粮或运输其他东西的独轮推车。
而此时，这些独轮推车上所堆放的，可不是米袋子、两袋子，而是一捆捆的柴枝。
暘城君熊拓顿时就懂了，这位景舍大人分明就是要动用火攻，融了魏军这座冰城！
“……真不愧是景舍大人。”
熊拓偷眼观瞧寿陵君景舍，心下暗暗赞叹。
并非是赞叹景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做好了攻打魏军那座冰城的准备，而是赞叹这位三天柱大人的镇定。
因为纵使是他熊拓，此刻满脑子还在想着“魏军是怎么在一宿之间建成这座冰城”的问题。
而这位景舍大人的态度则更直接——管你是怎么建成的，我毁了它就是！
想到这里，暘城君熊拓转头望向遥远的前方，望向那座魏军的冰城。
“姬润，你该如何招架呢？”
熊拓的心中闪过丝丝好奇。
如何招架？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此时此刻，在魏军那座冰城内，赵弘润站在士卒们搭建的高台，清楚地看到了城外楚军的数量。
“真果断啊，寿陵君景舍……是将这附近的诸路楚军都召来了么？”
顷刻之前还在幻想着能否侥幸蒙混过关的赵弘润，此刻长长吐了口气，暗暗庆幸他此前并未心存半分侥幸，早已叫麾下的士卒们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否则，魏军此番刚刚在这边站住脚跟，恐怕就要被那景舍驱赶回浍河以北去。
“殿下。”宗卫长卫骄此时好似是注意到了什么，低声提醒道：“楚军仿佛是想用火攻。”
“唔？”赵弘润轻吟一声，聚精会神望向远方，果然瞧见楚军的一支先锋军中，有许多士卒推着装满了柴薪的独轮推车。
“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已想到了攻城的策略，看来这座突然出现的冰城，对那个景舍丝毫不曾造成影响……不愧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楚国三天柱。只不过……这么点柴薪，烧得动本王这座冰城么？”
可能是此番面对的敌手乃是楚国盛名已久的三天柱之一，赵弘润也隐隐有些被激发内心豪情的意味。
毕竟有幸与寿陵君景舍交手的人，在魏国那可是屈指可数。
“不必惊慌，让士卒们向往日迎敌那样，按部就班即可。”赵弘润镇定地下令，暂且让麾下部将们各自指挥。
毕竟他这位统帅，只需着眼于整个大局。
而眼前的局面，他并不认为那些柴薪能够烧的动他魏军的这座冰城。
火（热能）能融化冰层、风能助涨火势，这固然不假，但也要分什么时候。
那眼下来说，这十一月的天气，已比赵弘润记忆中任何一个寒冬都要寒冷，此时此刻，浍河上早已冻结，甚至于再过几日都能在冰层上行走、跑马。
似这等天寒地冻的天气，妄想用一点点柴薪来融化这座冰城，赵弘润只能表示那位景舍大人是想多了。
要知道，木柴的燃点在两百度到三百度之间，就算是在有明火的情况下，似眼下这种天寒地冻的天气，恐怕也得烘烤一阵子才能点燃。
更有甚者，就算是点燃了的木柴，似这种天气环境短时间内也无法释放出足够融化冰块的热量，反而很有可能会被寒风所吹灭，被冰层融化后流下的冰水所淹灭。
为何自古以战场上，降雪之后的冬季很少出现火攻，道理很简单：烧不起来。
因此，赵弘润毫不畏惧那位寿陵君景舍的所谓火攻之法，甚至于他望向城外那无数楚军兵将时，嘴角还带着丝丝冷笑。
尽管方才赵弘润还称赞景舍果断，而此时，他却要说，那位寿陵君景舍还是太保守了。
倘若此时此刻，那景舍下令全军总攻，那魏军这边恐怕还有些麻烦，然而那寿陵君景舍却使一支军队先来试探火攻的效果……
“呵！在寒风中站上片刻，这帮士卒还有战力可言？”
赵弘润暗暗想道。
而与此同时，费庄所率领的寿陵军，已冲到了魏军这座冰城的一箭之地范围内。
见此，冰墙内的魏军士卒纷纷用弓弩射击。
不得不说，因为今日刮着寒风的关系，箭矢的精准度明显受到了影响，比如说，鄢陵军有名两千人将本想用强弓狙击敌军的大将费庄，就没有达成目标，只是射死了费庄十丈外的一名楚兵。
在这种情况下，魏军弓手能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射出弓箭，同时在心中祈祷自己射出的箭矢能射中一个目标，除此以外，他们无能为力。
好在似魏军这种齐射，靠的是对敌军的覆盖打击，虽然对个别目标的狙击力度大大削弱，但是在射杀敌军士卒这个角度上看，倒是没多大影响。
除非是碰到强风，一旦寒风的势头突然间变强，魏军射出的箭矢便几乎失去了效果。
而作为先锋军的寿陵军这边，其实也遇到了麻烦，而且还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麻烦。
那就是，军中好些士卒所推着的独轮推车，上面那些在冲锋前被点燃的柴薪，有许多推车的柴薪在寒风的刮拂下，居然逐渐熄灭。
这个变故，让其军中诸多千人将、两千人将大惊失色。
他们慌忙下令士卒用火折子再次点燃柴薪，可问题是此刻天寒地冻，单凭火折子怎能在短时间内再次点燃柴薪？
唯有小部分的独轮推车，在柴薪抱持燃烧的情况下被推到了魏军的冰城脚下。
但是效果也微乎其微。
正如赵弘润所预想的那样，冰墙上的魏军只需用一捧积雪，就能让那车柴薪燃不起来。
远远瞧见这一幕，寿陵君景舍深深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感觉，对面冰城内的魏兵，似乎都清楚如何应付他的火攻，以至于几乎无人惊慌。
什么？冰城下有一车正在燃烧柴薪的独轮车？哦，给几捧积雪。哈，解决了。
这段话，足以概括魏军与楚军的交手过程。
“寒冬用火攻，果然是事倍功半么？”
寿陵君景舍深深皱了皱眉。
平心而论，若是可以的话，想来没有一名将领愿意在寒冬出战，因为这个季节本来就不利于行军打仗，哪怕是楚国三天柱之一的寿陵君景舍也是一样。

第0731章 经验与见识的较量（一）
记得前一刻，赵弘润还在暗自评价那位寿陵君景舍，认为此人虽然果决，但果决不够彻底，没有一上来就展开总攻，并不能让魏军心生压力。
而下一刻，赵弘润便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子，暗骂自己乌鸦嘴。
原来，见费庄所率领的三万寿陵军战果不佳，那位寿陵君景舍，果真像赵弘润所想的那样，面对魏军那座冰城展开了总攻。
将近三十万楚军，呈东、南、西三面进攻魏军的这座冰城，纵使是赵弘润，此刻亦不由地憋住一口气，心中颇为紧张。
毕竟要知道，魏军这座冰城，其实仔细来说，北面的那一堵冰墙尚未筑建完毕，因此赵弘润生怕楚军迂回到北面来。
而在这场攻城战中，寒冷的天气着实帮了赵弘润一个大忙，这天寒地冻、冰雪交加的环境，使得无论是魏军还是楚军，在这场战斗中所能发挥的实力皆大打折扣。
一场攻城战打了约一个时辰，可双方取得的战果，却连天暖时候的一半都未达到，尤其是楚军方面，不晓得有多少士卒在冲锋的途中因为积雪被踏成冰层而滑倒在地，摔地鼻青脸肿。
因为这个原因，以至于当军中斥候向寿陵君景舍禀报，说魏军冰城的北面其实仍有很大一段尚未筑建完毕时，景舍也没有即刻下令针对那个弱点展开强攻。
为何？
因为楚军一方的兵将们支撑不住了——就算是穿着厚厚裘衣大氅的景舍，在这种冰雪交加的天气里站了一个多时辰，都感觉全身僵硬，更何况是那些至今仍只有一件单薄衣甲的楚军士卒？
“天不助我啊。”
暗叹一口气，寿陵君景舍果断地下令全军撤退。
他知道，今日是无法攻克魏军这座冰城了，一来是魏军的抵御，二来，这天气实在不利于两军交战。
“呜呜——”
一阵低沉的号角声过后，近三十万楚军几乎在同一时刻撤军，这让魏军们着实松了口气。
“殿下，伍忌将军恳请率军追击。”
一名传令兵，迅速来到了赵弘润面前，传达商水军主将伍忌的心意。
但是赵弘润听罢后却摇了摇头，淡然地说道：“不必追了。”
赵弘润很清楚，景舍绝不是怕了魏军，亦或是怕了他，只不过是景舍很明智，知道在这种天气不利于鏖战，因此果断地选择撤离，以免此期的寒气侵入了其麾下士卒的脾肺。
倘若果真允许伍忌此刻率军追击，那么，那位寿陵君景舍，定不会介意调转枪头，灭了伍忌那支追击的军队。
于是乎，在混战了一个多时辰后，楚军与魏军默契地选择了双方罢兵：楚军果断撤退，而魏军也没有不识相地出城追击。
今日这整场攻城战，但看似凶恶，但事实上，却显得有些虎头蛇尾，不过这也没办法，谁叫眼下的天气实在不利于打仗呢。
在撤退的途中，各路楚军皆返回各自的营寨，但是这几路军队的统帅者，却在寿陵君景舍派人邀请的前提下，来到了巨阳县。
片刻之后，众人齐聚巨阳君熊鲤的豪邸厅堂，也不晓得巨阳君熊鲤是不是为了拉拢这些位保护他的巨阳县，总之，他吩咐府上的庖厨准备了许多美味的菜肴与上好的美酒来款待众人。
甚至于，巨阳君熊鲤还吩咐府上的美姬献上歌舞，给在座的诸人助兴。
瞧见巨阳君熊鲤的安排，在座众人中有像周征、徐曁那样目不转睛盯着那些美姬暗自嘿笑的，也有像暘城君熊拓那样面露冷色的，亦有像寿陵君景舍那样目不旁视，视眼前的种种于无物的，总之是不一而足。
酒过三巡之后，酒席宴间的话题，却不由地又转到了魏军那座冰城，以及那位魏军统帅姬润的身上。
比如周征，这位“鄣阳君熊整”麾下的大将，此刻也不知是不是有两名美姬在旁伺酒的关系，豪情大发，自负满满地说道：“方才若不是景舍大人下令撤退，或我军就有可能攻入魏军的那座冰城内……”
听着他一席话，暘城君熊拓心下暗暗冷笑。
因为适才，他将兵权指挥托付给麾下大将子车师，自己则跟在寿陵君景舍身旁，在本阵清楚看到了各军的作战情况。
在他看来，当时没有一支楚军露出过半点压制冰城内魏军的势头，皆被后者堵在冰城之外。
而正因为这样，寿陵君景舍才会当机立断地选择撤兵。
倘若在那期间有哪路楚军争气些，明明在战前做出决定而要在今日捣毁魏军那座冰城的寿陵君景舍，又岂会轻易就选择撤兵？
而这周征倒好，方才不见他身先士卒、鼓舞士气，此刻且摆出一副与胜利失之交臂的惋惜模样，着实是令人不耻。
然而，相比较暘城君熊拓的不屑，寿陵君景舍的态度却很温和，他并没有拆周征的台，给了对方一个面子：“景某亦不想如此早早撤兵，实在是天威难挡啊。”
随着他这句话，由固陵君熊吾挑头，在座诸人纷纷开始表示，这回是那姬润运气好，否则，他那座冰城势必会被他们联合捣毁。
当然，对于这一番话，暘城君熊拓也全然当成废话，听之任之。
此后又喝了几杯，在座诸人这才结束毫无意义的相互吹捧，转而开始议论一些有意义的话题。
比如，在暘城君熊拓看来还比较务实的蔡溪县公蔡厚，便一脸迟疑地询问寿陵君景舍，今日让魏军站稳了脚跟，他日诸军又该如何应对。
针对这个问题，寿陵君景舍安抚道：“此番我方虽未尽全功，但相信亦能让那姬润明白我等保家卫国的决心，多少能使那姬润稍有顾忌……至于那座冰城。”他顿了顿，一针见血地剖析道：“魏军虽然有粮，但他们无柴。有粮无柴，呵呵……”
在座诸人一听就明白了，纷纷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说的是啊，魏军有兵有粮又如何？巨阳县境内的林子，皆被我方事先烧尽了，你们魏军没有柴火，那就只能啃生米、喝生水。
哪怕是再无知的人也明白，在这种天寒地冻的天气下，啃生米、喝生水，这对魏军士卒的身体状况，势必会造成严重的影响。
这不，寿陵君景舍在之后便说出了日后一段时间内的战略：守！
碍于寒冬不利于行军打仗，碍于魏军因为那座冰城的关系已在浍河以南土地稳固驻扎下来，他们楚军再要将这支魏军驱逐回浍河北岸，这已经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了，好在寿陵君景舍事先毁掉了巨阳县一带的林木，使魏军难以得到生火的柴薪。
别以为战场上最重要的物资只是粮草，事实上，水与生火用的柴薪一样重要。
听完了寿陵君景舍的剖析，在座诸人皆暗暗冷笑：看那魏军能支撑多久！
此后几日，天空不再降雪，这片土地迎来了难得的晴朗天气。
只不过，在挂在天空中的那一轮太阳，实在没有温暖可言，哪怕是照拂在人的身上，也无法让人感到丝毫的暖意。
哪怕是有稍许的暖意，也被那不时刮起的冷冽寒风吹地没影了。
可让楚军一方感到纳闷的是，他们发现魏军那座冰城上空炊烟袅袅，根本不像是被断了柴火的样子。
“噢！或许魏军正在利用寿陵君景舍大人攻城时的那一车车柴薪……”
楚军众兵将恍然大悟。
于是又过了几日，魏军那座冰城的上空，袅袅炊烟依旧不断。
“难道魏军是从浍河北岸运来的柴薪？”
楚军众兵将开始有些怀疑了。
此后又过了几日，魏军冰城上空的炊烟，每日不断，大抵是楚军这边什么时辰埋锅造饭，魏军冰城那边就什么时辰升起炊烟。
更要紧的是，哪怕是到了夜里，依然能够看到冰城方向传来火光，这哪里像是魏军断了柴薪的迹象？
“怎么回事？魏军究竟哪里来的柴火？”
纵使是寿陵君景舍，这会儿也有些惊疑不定了。
心中狐疑之下，他当即派出几队斥候前往打探，打探了许久，斥候们这才回来禀告：魏军倒是有粮车往返于冰城与铚县，但是那粮车上装载的皆是米袋，从未见有什么柴薪。
“活见鬼了……”
寿陵君景舍暗自范着嘀咕，他可不相信那位魏公子姬润，还能凭空变出柴薪来。
可问题是，既然如此的话，魏军那座冰城内的柴薪又是从何而来呢？
这个疑问，不只是让寿陵君景舍大为惊诧，也让楚军这边的兵将们诸般不解。
甚至于，还因此传开了一则谣言：魏军背后，必定有哪路神鬼妖怪协助，先前助魏军在一夜之间筑成了一座冰城，之后又施展神奇的法术，搬来取之不尽的粮草与柴薪。
因为这则谣言的关系，楚军这边的士气大为跌落，每日间，均可看到某些楚军兵将望向远处那座方向的目光中，带着丝丝的惊恐。
也难怪，谁让楚人信仰最杂，最是多这种神鬼妖怪的传说呢。
而针对这则谣言，寿陵君景舍虽然竭力遏制，但是说到魏军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来煮熟粮食、点火取暖呢？
巨阳县近三十万楚军，竟没有一人想明白这件事，这使得楚军对那位魏公子姬润的忌惮越来越深。
而此时此刻，赵弘润则在冰城内，望着不远处那个堆满了肮脏污秽之物的地池，暗暗冷笑。
“断我军柴薪？嘿！没有柴薪就只能啃生米、喝生水了么？”
在赵弘润的视野内，有一伙魏兵正在将他们的排泄物，倒入那个地池内，而另外一边，在连接着地池的竹管另外一头，魏军中的伙头兵，正在利用一股从地池内释放出来的气体，烧水煮米。
这就是答案。
沼气！

第0732章 经验与见识的较量（二）
沼气，这即是赵弘润用来解决魏军缺少柴薪问题的办法。
早在赵弘润抵达这片土地，趁着夜色叫鄢陵军、商水军以及南门阳数万楚军筑建冰城的当夜，他便下令另外一拨士卒，在冰城内挖了几十个深坑，在夯实了深坑的内壁后，勒令军中士卒必须将排泄物倾倒在这些深坑内。
当时魏军并不能理解这些深坑的真正用途，以为是这位肃王殿下嫌他们不清洁，谁能想到，二十几日后，他们居然能依靠从这些深坑内产生的某种气体来煮饭、取暖。
因为这桩事，鄢陵军与商水军的兵将固然是对赵弘润愈加钦佩、愈加憧憬，而南门阳麾下数万降兵，也因为这桩事对赵弘润愈加的敬畏与恐惧。
为何是敬畏与恐惧？
因为为了方便收编楚民，鄢陵军与商水军兵将们没少在私底下传播种种让赵弘润头疼不已的谣言，有的说他是火神的使者，有的干脆说他是火神的化身，这让不明究竟的楚人，对赵弘润是愈发的敬畏。
毕竟火神祝融与水神共工，乃是楚国最负盛名的神祇，这两尊神祇在楚人心目中的地位，绝不亚于魏人心目中的天父地母。
对此，赵弘润很无奈，纵使是他也没有想到，因为他倾向于用火攻，并且多次使用火攻使敌军几近全军覆没的战果，使得麾下很多出身楚国的士卒，将他与楚国那位传说中掌控火焰的神祇扯上了关系。
偏偏他还不能否认——因为这则传言，越来越多的楚国降兵聚拢在他麾下，也有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他赵弘润所率领的魏兵，果真是来拯救楚国之民的神祇使者，从而大大削弱了那些降兵们的逆反心理。
比如这一回，赵弘润利用沼气取代柴薪，这在他看来只是一件很寻常的事，可是却让他麾下的魏兵，确切地说是出身楚国的原楚国士卒们，给他们造成了强烈的震撼。
因为在这些士卒们眼里，赵弘润好比是凭空点燃了火焰，这岂是人力所能达成？
不过也因为这个原因，赵弘润总感觉麾下那些楚人出身的兵将们，他们看待他的目光有点怪怪的，仿佛是恨不得磕头跪拜。
这让赵弘润总算是领教了迷信的力量——自古以来，不乏有些人利用这一点招募士卒，实在是神鬼妖怪的怪谈深入人心。
“唉，回国之后，不晓得礼部那些礼官要治我一个什么样的罪……”
赵弘润心中暗叹。
不过想归想，若是能以此来打击巨阳县一带楚军的士气，赵弘润亦不会放过。
于是乎，他召来青鸦众与黑鸦众，吩咐这两股隐贼众在履行他们各自职责的同时，在楚军中传开谣言，大抵就是“魏军背后有神祇的支持”，“楚国熊氏一族施暴政，已被神明所弃”等等。
拜这所赐，眼下巨阳县一带的楚兵可谓是军心浮动、人心惶惶，因为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魏军没有柴薪，怎么能生火煮米。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头绪，于是便有不少楚军士卒将这则谣言认定为了事实，也开始相信，魏军是受到火神庇佑、并且此番前来解救楚国子民的神卒。
人，岂能与神祇相抗衡？
于是如此一来，巨阳县一带数路楚军的士气大幅度削减，甚至于，平日里提起魏军的时候，也隐隐有些谈虎色变的意思。
当然，这指的只是那些目不识丁的寻常士卒，对于寿陵君景舍这等饱读诗书的楚人而言，魏军的那则谣言，又岂能使他们的心神动摇？
但尴尬的是，纵使是寿陵君景舍想破脑袋，他也想不明白，魏军究竟是利用什么办法生火煮米。
由于想不出一个有力的依据，因此，即便寿陵君景舍已下令严令禁止麾下军队传播那则关于魏公子姬润的谣言，但巨阳县一带的诸路楚军中，士卒们仍在私底下偷偷议论此事。
对此，寿陵君景舍也没有别的好办法，毕竟他总不能将那些议论此事的楚兵都杀了吧？这岂不是将这些楚兵往那位魏公子姬润那边推？
于是，他只是加强对麾下士卒的管制。
此时已是十一月的中旬，天气愈加寒冷。
因为天气的关系，楚军与魏军暂罢的战事，仿佛有点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
哪怕是双方的斥候在雪原撞见，也只会扭过头装作没看到，然后自顾自继续巡视。
实在是天气太冷了，两军士卒都不乐意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发生什么冲突。
话说回来，楚军这边的状况还算是好的，因为巨阳君熊鲤这家伙太过于贪财怕死，因此，早早就打定主意死守巨阳县的他，早就在城内准备好了大量的粮食、柴薪。
唯一缺少的，就是分发给士卒们用来御寒的棉衣。
不过说来也是，即便楚国也盛产棉花，但巨阳君熊鲤也不会为了底层的士卒，就花费巨资收购、准备大量的棉衣，毕竟在楚国，士卒只不过是可消耗的战争道具而已。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楚军现阶段的战略显得保守许多，除了派出士卒去侦查冰城那一带的敌情外，几乎没有那支军队会冒着冰寒出城，皆躲在城内，或躲在军营里烤火取暖。
而魏军那边亦大致如此。
因为缺少木料的关系，赵弘润在冰城内利用泥石建造了许多泥屋作为兵帐，甚至于干脆在地下挖地窖让士卒们居住。
而同样的，棉衣对于魏军来说，也是非常紧缺的物资。
倒不是齐国小气吝啬，没有预先准备给士卒御寒的棉衣，一来是如今赵弘润麾下的军队，已远远超过了当初率军抵达时的五万五千人，早已暴增到了将近十五万；二来，这段期间天降大雪，使得道路被冰雪堵塞，运输不便，以至于从齐国运输至铚县的大批物资，至今仍在半途中。
不过话虽如此，就棉衣这方面，魏军这边的状况要比楚军好得多，至少那些外出巡逻的士卒，亦或是在冰城城墙上站岗放哨的士卒，好歹身上会有一件棉衣，而楚军那边，巨阳君熊鲤干脆是根本没有准备。
而在这段日子里，赵弘润也收到了五万川北弓骑与数千游马骑兵的消息，据青鸦众打探回来的消息显示，这两支魏国骑兵因为天气的关系，退守“新郪”，且他们前方还有一座由新阳君项培所防守的“新阳”，短期间是可以忽略不计了。
骑兵就是这样，不可否认他强大的杀伤力，但是受到天气与环境的影响也太厉害，似眼下这种天气，博西勒与游马麾下那五万余骑兵，直接可以忽略不计了。
待等到明年两三月开春，这支骑兵才能再次发挥他们应有的实力。
而这对于赵弘润来说，等同于暂时没有这支军队一般。
因为天晓得来年两三月的时候，这场仗会变成怎样一种境况？
“还是得主动出击！”
在次日的军议会上，赵弘润斩钉截铁地说道。
要知道，前段时间赵弘润固守冰城，那是因为沼气发酵尚不能供应城内士卒的日常所需，而如今，这方面的问题已解决，魏军算是真正意义上地在此地站稳了脚跟。
既然已站稳脚跟，赵弘润便希望更近一步，有所进展。
不得不说，以赵弘润此刻在军中的威望，好比是一言堂，他既然做出了决定，麾下的将领们自然遵从。
唯有晏墨委婉地提出了异议：天寒地冻，不利于交兵。
不可否认晏墨的建议很中肯，毕竟十几二十几日前，寿陵君景舍之所以放弃攻打冰城、果断选择撤兵，就是因为天气太过于寒冷，而眼下，气候更是接近深冬腊月，这个时候出兵，可不是什么睿智之举。
若强行攻打巨阳县，搞不好冰城十万魏军都得葬身在巨阳县城下。
当然，赵弘润不可能这般无知，他所说的要主动出击，攻打的并非巨阳，而是蔡溪。
毕竟据他所知，蔡溪县公蔡厚，率领三万县师支援巨阳，此刻就屯扎在冰城东南二十几里处的山隘。
因此赵弘润决定，派一支精兵翻过那片山丘，前去偷袭蔡溪。
可没想到的是，他派出去的精兵刚刚爬上那片山丘，就被早就驻扎在山丘上的楚军给发现了。
“看来景舍是早就防着我这一手啊……”
得知此事后，赵弘润想了想，非但没有下令那支精兵撤退，反而派出了援军。
十一月十六日，魏军攻打蔡溪县师的军营。
同日，寿陵君景舍直接派兵攻打冰城，却遭到了魏军的伏击，大败而回。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算准寿陵君景舍会派兵攻打他所在的冰城，亦想趁机进攻巨阳县，没料到寿陵君景舍亦在城外事先埋伏了一支军队。
当日，二人打了一个平手，很有默契地收兵罢战，毕竟二人都不是会打无谓战事的人。
十一月十八日，寿陵君景舍与房钟的项末取得了联系，故意将向房钟运粮的路线暴露在魏军眼皮底下，企图引诱魏军前来偷袭，好与率领一支精兵兵马出战的项末，前后夹击魏军。
魏军果然中计，晏墨部的魏兵在浍河南三十里处遭到了伏击。
然而，就当寿陵君景舍麾下大将毋狺配合项末追击晏墨部的途中，他俩却遭到了伍忌部的伏击。
见此，项末与毋狺果断撤退，可回来一瞧，好嘛，那百余车粮草，早已被不知从哪窜出来的魏军给烧了。
于是，项末只好带着好不容易抢救回来的粮车，心怀郁闷地返回房钟。
该月，西路战场这边，可谓是陷入了僵持局面。
期间，赵弘润与景舍皆处心积虑想要扩大优势，只可惜皆没有什么进展。
十一月的西路战场，仿佛成了赵弘润与景舍发挥各自韬略的舞台，只可惜这二人，一个见识过人、洞察先机，一个久经沙场、经验丰富，以至于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这样，西路战场迎来了腊月寒冬。

第0733章 经验与见识的较量（三）
待时间进入腊月，西路战场这边，无论是魏军还是楚军，都仿佛是彻底歇菜了一般，几乎再也瞧不见有什么动静。
甚至于，巨阳县与冰城一带的雪原，也几乎瞧不见两军斥候的影子，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尽管赵弘润挺郁闷这场冰雪，毕竟这使得他进攻巨阳县的进程不得不推迟，但撇开这层因素不谈，他事实上非常喜欢似这等壮观的雪景。
这不，十二月初的一日，在一个冰阳高升、天气晴朗的日子里，赵弘润再次登上冰城内的一座冰塑的哨塔，眺望着冰城外那仿佛一望无垠的雪景。
期间，赵弘润与宗卫们碰到了正在巡逻的晏墨与南门阳。
“殿下似乎很喜欢雪景？”
南门阳好奇地问道，因为自从暂时中止对巨阳县的进攻以来，他已经不止一次注意到这位肃王殿下登高眺望冰城外的雪原。
“啊，本王以往甚少见到如此壮观的雪景。”
赵弘润随口应了一声，毕竟在他的记忆中，当初他所出生时的江东，几乎已瞧不见似这等壮观的雪景。孩童时期每年冬季千等万等的积雪，有时仅仅只有半个手掌厚，甚至于有时干脆不下雪，亦或是夜晚降雪，早晨醒来积雪早已融化，连个雪人都堆不起来。
哪像此刻城外雪原上的积雪，足以没到成人男子的大胯，致使整片雪原白茫茫的一片，一望无垠，是何等的壮观。
“大魏冬季甚少降雪吗？”南门阳不解地望向宗卫长卫骄，却见后者亦是一脸困惑地耸了耸肩。
这也难怪，毕竟有时候自家殿下的才情，纵使是卫骄、吕牧等宗卫们也摸不透。
当然，相信此刻真正有心欣赏这份雪景的，恐怕也只有赵弘润一人，毕竟对于这个时代的人，尤其是楚人而言，雪并非是什么美丽的欣赏物，而是灾难，莫大的灾难。
比如晏墨，此刻他望向冰城外雪原的眼神，就微微显得有些失神。
这也难怪，毕竟晏墨的弟弟妹妹，当年就是在似这等天寒地冻的环境下因饥寒交迫而死的。
“这一场雪下来，不知楚西、楚东有多少平民饥冻而死……”
晏墨幽幽叹了口气。
而其余几位将军们也不知怎么着，一个个望着城外的雪景神游天外，颇有些魂不守舍的意思。
可能是他们想到了家人，无论是身在魏国还是依然身在楚国的家人。
这并不奇怪，毕竟对于军中兵将而言，要么不闲下来、日夜绷紧着神经，否则一旦闲下来，就难免会思念家人，从而对士气造成一定的影响，这是在所难免的。
“殿下？”
随着一声轻呼，商水军的伍忌亦带着几名亲兵来到了这边，朝着赵弘润抱了抱拳——他刚刚巡视完麾下商水军士卒的状况。
“士卒们的状况如何？”回头望了一眼伍忌，赵弘润微笑着问道。
“取暖不成问题。”登上哨塔后，伍忌简单地汇报了他巡视的结果，随即笑着补充道：“就是有些太闲了，一个个都躲在兵舍（泥屋）里……”说着，他想了想，抱拳恳请道：“殿下，反正这月也不打仗了，不如将士卒们拉出来操练操练？”
“在这种鬼天气操练？”南门阳闻言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而对此，晏墨倒是显得见怪不怪，毕竟鄢陵军与商水军一样，皆是按照训练魏国步兵的要求训练的，而魏国步兵的训练，向来是风雨无阻，别说大雪纷飞，就算是天上下刀子，该训练还是得训练，真以为魏国步兵的强悍是与生俱来的么？
念在同胞的份上，晏墨简单向南门阳介绍了一番魏国步兵的操练纲要，只听得南门阳目瞪口呆。
他终于明白，为何鄢陵军与商水军的前身明明只是当年暘城君熊拓进攻魏国时临时招募的农民兵，可如今的战斗力却可以力压楚国正军，原因就在于，这两支军队经受了严格的训练。
想到这里，南门阳笑着说道：“这倒是好，不如算我一个？”
听闻此言，晏墨与伍忌似笑非笑地望了一眼南门阳，毕竟他们都知道，眼下南门阳手底下也掌着一支兵数不亚于鄢陵军与商水军的降兵，搞不好，眼前这位肃王殿下会给予南门阳自鄢陵军与商水军后的第三个军队番号。
“操练士卒？”听了麾下三位将军的对话，赵弘润轻笑着摇了摇头。
平心而论，对待忠心的部下，他可不是冷酷的人，既然明知麾下的兵将在这等寒冬已经足够苦了，又何必再给他们增添负累呢？
不过话说回来，不可否认伍忌的顾虑也有道理，毕竟让士卒们躲在兵舍里闲上一两个月，期间不曾打仗也不曾操练，待明年开春，魏军是否还能保持先前的水准，这可无法保证。
想了想，望着城外荒野积雪的赵弘润，忽然心中一动，嘴角亦挂起几丝笑意。
只见他点点头，说道：“好，操练！……不过，咱们换个方式操练。”
说着，他在几名将领们不解的目光下，伸手抓起一捧积雪，在手中捏成一个雪球，随即朝着城外用力丢了出去。
见此，宗卫卫骄、吕牧等人顿时心灵深意，脸上皆露出了兴致勃勃的神色。
而此时，就见赵弘润转过身来，面带笑容地说道：“传令下去，城内魏军皆进行操演。”
半个时辰后，冰城内众多兵舍内的士卒，皆被各自的千人将、两千人将叫了出来。
不得不说，这些士卒们在听说是要操演后，那是怨声哀道，毕竟没有人乐意在这种天寒地冻的鬼天气下展开什么操练。
但当传令兵们扯着嗓子喊出了操演的具体项目后，士卒们那份哀怨便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兴奋之劲。
操演的地点，就设在冰城外的空旷雪原上，晏墨所率领的五千鄢陵军与伍忌所率领的五千商水军在城外各自站到队伍，而其余的士卒则挤在城内城外观瞧。
随着站在冰城城墙上的赵弘润一声令下，五千鄢陵军与五千商水军迅速地俯身从地上抓起一团雪，揉成雪球，朝着对面使劲丢了过去。
一时间，近万个雪球你来我往，砸向各自的目标，只见那五千鄢陵军或五千商水军辗转腾挪，一边躲避着“敌军”的雪球，一边迅速搓雪球反击，使得这场操演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他娘的，对面那个王八蛋，就盯着老子砸？”
“大眼六，老子就知道是你，有种你别躲！”
“啊哟，那个王八羔子……”
双方士卒们，有怒骂的，有挑衅的，尽管他们时不时地摔倒在地，或者被对面的雪球砸得浑身是雪，但这股热情，却愈发的高涨。
渐渐地，在城内城外观战的魏兵们亦手痒难耐，陆续加入了鄢陵军与商水军的阵营，甚至于到后来，就连南门阳麾下那新降的五万楚兵，亦不乏有人加入了这场鄢陵军与商水军的宿命之战。
相近十万的魏兵，在冰城外的雪原内奔跑，一个个玩地满头大汗，脑门热气直冒，再没有适才那样萎怏怏的样子。
随后，在赵弘润的指导下，这场雪球大战逐渐变得高端起来，两个阵营的魏军不再向起初那样混战，逐渐懂得筑雪墙、挖雪道。
见此，赵弘润遂吩咐宗卫们将鄢陵军与商水军的军旗请了出来，分别插在双方的阵地，并告诉双方魏兵，谁抢到对面的旗帜，谁就赢，奖励是攻陷巨阳县后多分一成的战利品。
听闻此言，鄢陵军阵营一方与商水军阵营一方的士卒们更加士气高涨，毕竟两者本来就是相互竞争的宿敌，再加上胜负还有奖励，一个个更加兴奋，哪里还会在意严寒。
只不过，无论是哪方阵营的魏兵，想要抢走对方的军旗可不是那么简单。
因为期间，不乏有些莽撞冲动的士卒们从雪墙的掩护后冲出来，结果却被对方数以千计的雪球招呼，险些整个人都被淹没，最终只得一边吐着雪一边狼狈地逃回去。
这使得到后来，似晏墨、伍忌等将领，开始耍诈，开始运用策略，打地难舍难分。
“殿下高明……”
望着城外两方魏兵一个个士气高涨、浑身直冒热气，南门阳愈发地佩服身边这位年轻的肃王殿下。
仅略施小计，便鼓舞了军中士气，同时还起到了锻炼士卒的目的。
而待等到次日，根本不需要赵弘润组织，冰城内的魏兵们便纷纷走出城外，继续这场在昨日并未分出胜败的雪球大战。
然而今日，却有十几名来自巨阳县的楚军斥候远远地瞧见了这一幕。
“咦？魏军全军出动，莫非是要进攻我巨阳县？当速速回禀景舍大人……”
“等会，这魏军……在干嘛呢？”
呈现在这支楚军斥候眼前的，是动辄十万魏军的雪球大战，激烈程度，只看得他们目瞪口呆。

第0734章 待等来年
当那支楚军的斥候队伍准备将他们在魏军冰城一带看到的一幕回报于巨阳县时，此仗赵弘润的对手楚寿陵君景舍，正在巨阳县城内巨阳君熊鲤的府邸别院内，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当地的行军图。
对于那位魏公子姬润，寿陵君景舍可不敢有半分轻视。
因为在最近二十日以来，他们俩已交手过数回，可谁也奈何不了谁，打了一个平分秋色。
赵弘润固然是忌惮景舍，可景舍何尝不忌惮这位魏公子润呢？
“甚久未曾遇到过如此难缠的对手……明明那姬润年方十六，真是……”
景舍长吐了一口气，颇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鼻梁。
在旁，他的亲兵侍将瞧见自家将军这般，忍不住说道：“景舍大人，魏军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动静了，末将以为，那姬润应该不会再有所行动了……”
“应该？”景舍瞥了一眼那名侍将，似笑非笑地微微摇了摇头。
因为就在十几日前，偃旗息鼓数日的魏军，突然派出一支奇兵准备翻山前往偷袭蔡溪县，好在他景舍早就防着这手，事先就让蔡溪县师的督将、县公蔡厚在那片雪丘布下岗哨，否则，守备空虚的蔡溪县，或真有可能会被魏军偷袭得手。
而让景舍感到忌惮的是，那位魏军的统帅，魏公子姬润在察觉到行踪暴露后，居然将计就计，看破了他景舍的“围魏救赵”，反过来谋算巨阳县。（注：请某些书友不要盯着某些成语了，不是作者不晓得这些成语典故的出现时间，只是因为不用某些成语的话，就得用一大段话来描述，比如这句围魏救赵。）
好在他景舍也曾想到这一点，事先在城外布下伏兵，总算是没叫魏军偷袭得手。
从那次之后，景舍便意识到，对面那位魏公子姬润，或许在领兵打仗的经验上不如他景舍，但是对于战况的把握、计谋的运用，却并不逊色他多少，更让他忌惮的是，他至今都没想通那位魏公子究竟是用什么办法，使魏军可以生火煮米取暖。
而除了这些以外，那位魏公子姬润的亲和力与收纳楚兵楚民的胸襟，亦让景舍如临大敌。
因为他早已知道，这段时期与他交锋的魏兵，那两支名为鄢陵军与商水军的魏军，实际上皆是他们楚国的子民。
能让楚国的子民心甘情愿地被其驱使，并且此番前来攻打楚国，可想而知那位魏公子姬润的手段。
不过虽说心中警惕，但事实上景舍也不相信那姬润会在腊月出动大量军队攻打巨阳县，毕竟最近的天气实在太寒冷了，魏兵们的血肉手掌捏住冰冷的铁枪，搞不好皮肉都会冻在上面，若是强行撕下来，或许连皮都会带下来。
说到底，他景舍只是心中有些虚，因为他捉摸不透对面那位魏公子，究竟会不会反其道而行之，在腊月出动兵马。
平心而论，若姬润攻打巨阳县，景舍并不畏惧，毕竟巨阳县不是那么好攻打的，景舍顾虑的，只是那位魏公子又整出什么他看不懂、想不明白的奇招来，比如一夜筑冰城，比如不需柴薪也可使魏兵生火煮米什么的。
“再等天气再寒冷一些就好了……”
作为一个楚人，寿陵君景舍素来也不喜欢寒冬，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巴不得天气更加寒冷一些，因为这样一来，魏军就只能缩在那座冰城内，至少在来年开春之前，他不必日夜担心那位魏公子会想出什么怪招来进攻了。
更要紧的是，在躲避寒冬的这一两个月里，魏军士卒的士气会逐渐跌落，这是任何一支军队都无法避免的，包括巨阳县一带的楚军。
而在景舍看来，他一方的楚兵人数是魏军的三倍，若算上房钟的项末军，则是魏军的近六倍，只要来年开春时魏军的士气跌落下来，那么他们楚军一方的胜算就会大大增加。
就在景舍盘算着此事时，忽然有一名亲兵走入了别院的书房，抱拳禀告道：“景舍大人，派出去的斥候有紧急军情回禀。”
“唔？”听闻此言，景舍面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他不由地猜测起来：难道是那位魏公子姬润又有什么行动了？
“叫他们进来。”
“是！”
片刻之后，便有几名斥候走入了屋内，叩地抱拳禀告道：“景舍大人，今日我等看到魏军在冰城外操演。”
“操演？”景舍愣了愣。
他本以为赵弘润又有什么针对他巨阳县的行动，没想到却得到了这么一个回答。
“在这种鬼天气操练？这不是给士卒增加负担么？”
景舍又有些想不通了，皱着眉头问道：“果真是操演？”
然而听了这话，那几名斥候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古怪起来，其中一名士卒迟疑地说道：“说是操演……但更像是在戏耍、嬉戏。”
景舍越听越狐疑，遂说道：“将你等看到的，一五一十地说来。”
听闻此言，那几名斥候便你一言我一语，将他们看到那场魏军间的雪球大战告诉了景舍，只听得景舍面色微变。
良久，景舍这才挥了挥手，颇有些失神地遣退了这几名斥候。
“景舍大人？”
可能注意到景舍的表情有异，身边侍将忍不住关切地询问道。
只见景舍脸上泛起几许莫名的神色，皱眉说道：“那姬润，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啊……我本以为，虚度这一两个月，魏兵的实力、士气难免会受到削弱，未曾料到，那姬润居然想出这种嬉戏的办法来锻炼其麾下士卒，并且维持士气……此子，果真是大才！”
想来那名侍将一直跟在景舍身边，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见此说道：“既然如此，不如我方也用这种方法维持士卒们的体力与士气……”
景舍没有说话，只是苦笑了一下。
想来他也是觉得有些郁闷，毕竟他堂堂寿陵君景舍，楚国三天柱之一，何时沦落到竟要拾人牙慧？
心中的那份自尊，使得他不愿照搬照抄那位魏公子姬润的妙策。
想了半晌，景舍沉声说道：“走，随我到那座冰城去瞅瞅。”
听闻此言，那名侍将面色微变，连忙劝阻，毕竟此刻城外的雪原，积雪早已没过了大腿，根本不利于通行，再者，万一遇到魏军的斥候怎么办？
然而，寿陵君景舍执意要前往，这名侍将也没有办法。
于是，景舍与一群亲卫乔装打扮，打扮成一般打探巡逻的斥候，跋涉积雪来到了魏军冰城附近，在一处高坡眺望远方。
正如那几名斥候所汇报的，此时此刻，魏军们仍在冰城外继续着那场雪球大战，玩地不亦说乎。
哪怕是隔得老远，景舍都仿佛能够感受到那些魏兵们此刻的亢奋。
在远远注视了一阵后，寿陵君景舍便默默地返回了巨阳县。
在返回巨阳县之后，他所下达的第一道将令，便是效仿魏军的操演，毕竟似那等集娱乐、锻炼于一身的操演，确实是非常难得的妙略，哪怕是拾人牙慧，景舍也不愿对如此高明的妙略，视若无睹。
不过也因为这桩事，他对那位魏公子姬润的忌惮以及佩服，更上升了一个档次。
几日后，魏军的斥候也注意到巨阳县城外的异状——数万楚兵效仿他们魏军开始那种相互丢雪球的游戏，将这件事迅速回禀于赵弘润。
记得在听说这件事后，赵弘润颇有些惊诧，因为连他都没想到，他灵机一动想出来的娱乐活动，居然会被楚军偷学过去。
相比较麾下兵将们在听说此事后纷纷大骂楚军兵将不要脸，赵弘润倒是显得很大度，毕竟战场上谁偷学谁的招数、手段，这是很正常的，他想出来的法子被楚军偷学过去，这就说明他的法子好呗。
大魏洪德十八年的十二月，西路战场上楚魏两军双方罢兵，彼此都在致力于维持各自军中士卒们的战斗力以及士气，这使得来年开春后的再次交锋，注定便变得愈加激烈。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蔡溪县发生了变故。
原来，前一个月并未回归的冉滕、张鸣、项离这三支千人将，见蔡溪县守备空虚，终于逮到了一个机会，在各自青鸦众的协助下，将这座守兵不足的县城给打了下来。
这个变故，使得赵弘润与景舍的计划皆受到了影响。
尤其是早一步得知这个消息的寿陵君景舍，当即下令周征的鄣阳军前往攻打蔡溪县。
毕竟蔡溪县被魏军所攻取，暂且不说蔡厚的蔡溪县师，其驻扎营地的位置会变得非常尴尬，更要紧的是，如此一来，挡在魏军前方的，就只剩下一座“濠上”县。
而一旦濠上亦落入魏军手中，这就意味着魏军将可以与齐王吕僖的大军汇合，要知道此时齐王吕僖的军队，早已攻陷下蔡，只是碍于天气的关系，暂时没有对楚国的王都寿郢展开进攻而已。
而在周征率领鄣阳军前往蔡溪县的期间，蔡溪县县公蔡厚，亦大惊失色地立刻回援，毕竟他的蔡氏一族，皆在蔡溪城内。
十二月下旬，尽管明知在寒冬腊月攻城是非常不智的行为，但楚军还是被逼的不得不对蔡溪县展开进攻。
但遗憾的是，楚军接连尝试了几日，终究也没有攻陷蔡溪县。
无奈之下，楚将周征率领鄣阳军在蔡溪县与濠上县之间的山隘，顶风冒雪驻扎军营，防止魏军再次偷袭濠上。
此后，西路战场、中路战场、东路战场，包括东越、西越、新阳、铚县，这七处战场再无任何战事，无论是齐鲁魏越四方联军，还是楚国这边，双方皆在养精蓄锐，准备着来年开春后的激战。
谁都清楚，待等到来年开春，冰雪消融，这场战争便将迎来最终也是最激烈的一场战役。
楚都寿郢战役。

第0735章 新年正月（一）
该年的跨年，赵弘润没能赶回魏都大梁，他只是邀请了麾下的诸多将领们，吃了一顿类似年夜饭的酒席。
为了这个任性的要求，齐国负责后勤运输的一支军队，相信势必恨死了赵弘润，居然在寒冬腊月里最寒冷的一段日子，要求他们额外运输了一批酒水与牲口。
好在虽然通往魏军冰城的道路非常难行，但途中倒是没有遇到楚军的偷袭，想来楚军也懒得在这种鬼天气出动。
在冰城卸下了猪牛等牲口以及一车车的酒水后，齐国的运输部队在背地里骂骂咧咧地离开，而冰城内的魏兵们，则大为欣喜，毕竟最近一段时间，魏军们虽然没有遇到粮食紧缺的问题，但说到底吃的也不好，那真是早也腌菜腌肉、晚也腌菜腌肉，如今乍一听说肃王殿下为了庆祝过年让齐军运来了一批猪牛牲口以及酒水，一个个欢天喜地。
十二月的最后两日，魏军暂时停止了尚未彻底分出胜负的雪球大战，转而投入到紧张的过年筹备工作，成千上万的猪牛遭到屠宰，那熬制肉汤的喷香气味，传得方圆数里皆是，让时而路过冰城、监视着冰城一举一动的巨阳县楚军斥候地口水直流。
撇开这桩事，西路战场也几乎再没有什么事值得大书特书，毕竟这段时间无论是魏军还是楚军都很克制，避免在这种寒冬的天气爆发冲突，因此哪怕是双方的斥候在雪原上遭遇，也会很默契地相互离开。
就这样，赵弘润在距离魏都大梁千里之外的土地，度过了一个新年，以十七岁的年纪，迈入了大魏洪德十九年。
大魏洪德十九年的正月，西路战场依旧是冰雪封路、道路不畅，只是那动不动就风雪交加的天气，逐渐变得少了，尽管挂在天空中的冰阳还是没有多少温度可言，但晴朗的天气的确是逐渐增多。
魏军这边还好，因为赵弘润想出了打雪仗这招既能锻炼麾下兵将筋骨、又能鼓舞士气的办法，因此，魏兵们的体魄并未因为这一个多月的空闲而懈怠下来，军中的士气，尚抱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准。
相比较而言，楚军这边的境况就不是很乐观了。
首先是房钟的项末军。
正如赵弘润先前所料，极其缺粮的项末军，果真在这场大雪中死了许多人。
据时不时前往侦查的青鸦众汇报，项末军最起码冻毙、饿毙十几万人，且剩下的楚军，也大多因为饥寒交迫而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大量的士卒逃逸，有的向魏军投降，有的则逃回各自的家乡，继而死在途中，以至于眼下项末麾下的兵将，只剩下原先的一半都不到。
不过在这点，就不得不提一桩事，一桩让赵弘润颇感佩服的事，那就是，项末严格遵守了他先前的承诺，在得到些许食物的情况下，总是先分给麾下的兵将们，这使得至今为止，仍有十几二十几万的楚兵拥护着这位楚国的上将军，但也使得这位楚国的上将军因为饥寒交迫的关系，感染风寒，卧病在床长达一月之久。
本着惺惺相惜的念头，赵弘润在得知这件事后，特意派宗卫吕牧带着一队肃王卫前往房钟，还带了两只猪、一头牛给项末。
毕竟撇开双方的敌对立场不谈，赵弘润对项末还是非常敬重的，毕竟项末与寿陵君景舍一样，皆是楚国国内为数不多的贤良之士。
事后，项末亲笔给赵弘润写了一封书信，大抵是感谢赵弘润的宽宏，当然，在这封书信的后半段，那位楚国的上将军仍旧难免用大篇幅的内容来劝说赵弘润退兵，莫要“助齐为虐”，从而影响到魏楚的邦交关系。
对于这封书信，赵弘润付之一笑，随后将其丢到屋内的篝火里烧掉了。
事实上，他倒是也可以利用这封书信去离间楚王熊胥对项末的信任，只要截掉后半段，只是这种行为未免太下三滥，极易受到诟病。
至于那三只牲口最后究竟是不是落入项末的腹中，赵弘润就没心思去关注了，毕竟他已经做到了他身为一位贵族该做的事，彰显了他身为魏国姬姓赵氏贵族的气度。
说到底，用三只牲口获得了楚国上将军项末的友谊，这笔账在赵弘润看来还是满赚的。
虽然这份友谊并不会让项末转而投奔魏国，更不会让项末在后续的战争中放水，充其量，就是有朝一日赵弘润不幸兵败落入项末手中时，项末有可能会顾念今日的这份情谊，并不杀害赵弘润罢了。
不过这在赵弘润看来，已经足够了，毕竟这个举动，只是满足了他希望结交像项末这般豪杰的心愿而已，哪里是奢望着单凭三只牲口就策反那位楚国的上将军。
相比较处境窘迫的项末，寿陵君景舍那边的状况就要好得多，不过让赵弘润暗暗偷笑的是，尽管寿陵君景舍从他这边偷学到了一招用打雪仗来锻炼楚军、使楚军抱持士气的招数，不过效果却不怎么样。
倒不是说寿陵君景舍在楚军中的声望不如赵弘润在魏军中的声望，而是因为两军——确切地说两国的制度不同。
在魏国，士卒虽然在本质上还是战场上的消耗品，但好歹拥有一定的地位，尤其是打过对外战争的士卒，在魏国国内基本上享受着英雄般的待遇，哪怕是不幸战死，其家眷也可以得到相应的抚恤。
正因为如此，魏兵普遍都接受“为国捐躯”这个概念，哪怕是像鄢陵军、商水军这样归顺魏国的原楚兵，也逐渐将魏国视为必须保卫的“家”。
但楚国的士卒却并非如此，无论是楚国县师还是楚国正军，许多楚人投军入伍只是因为混一口饭吃，保家卫国对于他们而言，太过于遥远。
就像赵弘润前一阵子打出的口号中所直言不讳的那样：楚国，只是以熊氏一族为首的小股楚国贵族们的家，并非是所有楚人的家。
不得不说，有越来越多的楚人认可了赵弘润这一番说辞。
正因为这样，那些归降魏军的楚兵，并不认为他们做了投敌背国的错误决定，而那些仍在寿陵君景舍麾下的楚兵，更不会认为他们是在打一场保家卫国的战争。
有许许多多的人，只是身不由己而已。
而说到身不由己这个词，就不得不一提一个人，那就是三万蔡溪县师的督将，蔡溪县县公蔡厚。
这一个多月来，蔡厚的日子可不好过，每日在其军营里茶饭不思，日夜忧心忡忡。
这也难怪，因为在大魏洪德十八年的最后一个月，魏军有三支千人队骤然偷袭了蔡溪，攻陷了这座县城，记得当时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蔡厚险些昏厥。
为何？
因为他蔡氏一门老小皆在蔡溪，而如今蔡溪沦陷，就意味着蔡溪的一族亲眷，皆已落入了魏军手中。
虽说当时蔡厚怒气冲冲地率军回援蔡溪，企图从那数千魏军手中将蔡溪县夺回来，但当他瞧见城内的魏军将他的老父老母以及妻儿老小推上城墙，蔡厚便心惊胆颤地认怂了。
就那时起，蔡厚就一直在等那位魏公子姬润的交涉。
因为至今为止，种种迹象表明，魏公子姬润并不像齐国的田耽那样滥杀楚国的贵族，而是倾向于采取一种威逼利诱的方式，比如蕲县的南门氏，便是举族归降那位魏公子润。
因此蔡厚猜测着，那位魏公子润是否会派人与他交涉，威逼利诱他归顺魏国，毕竟他蔡厚手底下怎么说也有着三万蔡溪县师，还是有一定利用价值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足足等了一个月，蔡溪都没有等到那位魏公子润派人前来与他交涉，相反，身在巨阳县的寿陵君景舍，却已两次派心腹前来，希望暂时接管他的兵权。
尽管对寿陵君景舍心存敬仰，但蔡厚还是不可能将手中的兵权交给前者，毕竟兵权若交出去的话，他在那位魏公子润心中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如此一来，如何确保落入魏军手中的他蔡氏一门老小的安危？
于是，蔡厚命人扣押了寿陵君景舍派来的人，拒绝交出兵权。
因为这桩事，蔡厚如今的处境亦岌岌可危，因为从他扣押了寿陵君景舍的人没多久，前一阵子本来与他一同攻打蔡溪的五万鄣阳军的主将周征，如今也开始针对他，大抵已将他蔡厚判定为“投敌之贼”。
这让蔡厚很是冤枉，颇有种两面不是人的尴尬。
一直等到正月过后的正月底，蔡厚终于受到了来自那位魏公子姬润的招揽书信。
信中的内容很明确，蔡氏一族虽如今在魏军的手中，但魏军并不会加害他蔡氏族人，当然，前提是蔡厚得识趣，助魏军打赢这场仗。只要能做到这一点，那位魏公子润便会保证他蔡氏一门的安全，并许诺他蔡氏一族日后在魏国，已能享有一席之地。
对于此番威逼利诱，有把柄落在赵弘润手中的蔡厚毫无办法。
于是乎，在新年的两月上旬，蔡厚率先打响了新年后西路战场的首战，设计袭击了周征的五万鄣阳军。
在这场设计中，他先是取得了周征的信任，与周征做下两军攻打蔡溪的约定，随后，他暗中联络蔡溪城内的魏兵，一同偷袭了周征的鄣阳军，与魏兵合力将鄣阳军杀得大败。
而期间，此前一直盯着周征脑袋的阳夏黑鸦首领丧鸦，趁乱割下了周征的首级。
新年过后新路战场的首战，就以一种让人目瞪口呆的方式打响，蔡溪县师反水，周征五万鄣阳军被击溃，这意味着通往濠上的道路，魏军已畅通无阻。

第0736章 新年正月（二）
“蔡厚，终究还是反了……”
几日后，身在巨阳县的寿陵君景舍在得知这桩事后，心情实为复杂。
毕竟他早就料到或有这个可能，才会两度派人去联络蔡厚，希望能接管后者手中的兵权，只可惜被蔡厚巧言拒绝。
寿陵君景舍走到屋内平铺着地图的桌子旁，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这份地图，旋即，嘴角露出几许苦笑。
“这没想到，此方战场的首战，竟会是这般开局，这下麻烦了……”
他紧皱眉头，凝视着地图上标注着“魏军冰城”字样的地点，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位年轻的贵公子的形象。
“那姬润……这是在逼我率先行动，好见招拆招么？”
景舍负背双手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
说实话，眼下魏军的主力军大部分皆在那座冰城，受那位魏公子姬润直接率领，因此，在对方没有行动之前，景舍并不想率先行动。
要知道，去年的最后两个月，他景舍多次与那位魏公子交过手，他很清楚，那位魏公子其实并不擅长主动出击。
唔，确切地说，那姬润并非是不擅长主动出击，而是相比较他后发制人的韬晦，主动出击时就显得破绽较多。
这并不奇怪，毕竟说到底，那位魏公子姬润过了新年才不过十七岁，经验浅薄这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此子在后发制人、见招拆招方面，却有着让景舍都感到忌惮的水准。
就仿佛此子天生就拥有一双能够洞察先机、看穿敌方意图的眼睛，连二连三将他景舍自忖颇为隐匿的行动破地干净利落。
比如去年年末那场诱敌战，他景舍作为设计的一方，可最终却未占到什么便宜，这倒也是他景舍迄今为止甚是罕见的遭遇。
正因为这种种原因，因此，在魏军还未展开行动前，景舍亦是按兵不动。
可没想到，新年过后的首战，率先行动的并非姬润也并非他景舍，而是蔡溪县公蔡厚，这让景舍着实感到有些棘手。
因为他还真没想到，蔡厚居然真的胆敢造反。
“早知如此，就应该果断些，将那蔡厚拿下。”
寿陵君景舍暗暗后悔。
不过话说回来，这件事也不能怪罪景舍，毕竟蔡厚并非是一般意义上的楚国贵族，此人是数百年前被楚国攻灭蔡国时的国姓蔡氏一族后人，当年先代楚王为了安抚被他们楚国攻灭国家的那亡国之民，曾立下祖训，不允许后人侵犯像蔡氏这样的亡国贵族的权益。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寿陵君景舍不敢违背祖先留下的遗嘱，率先对当时还未露出反意的蔡厚展开攻击，以至于落到眼下这个局面。
“来人，请费庄、毋狺两位将军前来。”景舍冲着屋外的亲卫吩咐道。
“是。”
两名亲卫迅速离去，没过多久，费庄与毋狺二加更便联袂来到了景舍的别院，抱拳向景舍行礼。
“景舍大人。”
“唔。”寿陵君景舍点了点头，随即眉头微皱地对二将说道：“方才得到的消息，蔡溪县县公蔡厚倒戈投敌，与贡献蔡溪县的魏兵一同击溃了周征的五万鄣阳军，周征将军亦战死于乱军之中……”
听闻此言，毋狺面色大变，愤慨地骂道：“蔡厚？他怎么敢？！”
寿陵君景舍摆摆手阻止了毋狺的怒骂，叹息着解释道：“虽说蔡厚倒戈投敌，但相信这件事他也是身不由已……蔡溪被魏军攻县，蔡厚一门老小皆被魏军所擒获，他又能如何？”
听了这话，毋狺脸上的愤慨之色这才逐渐褪去，转而升起一股对魏军的不满：“莫不是那姬润利用蔡厚的家眷威胁蔡厚？哼！卑鄙之徒！”
“呵。”寿陵君景舍苦笑了两声。
卑鄙么？
确实卑鄙。
不过，自古以来，沙场上为求胜利不择手段，乃是最大的道理。
即便是换做他寿陵君景舍，难道就会因为那所谓的仁义，放弃如此千载难逢的良机？
倘若果真如此，那他景舍就活不到眼下，也无法闯出楚国三天柱之一这般的名声。
更何况，即便再卑鄙，但至今为止那位魏公子润也并未在楚国制造什么无谓的屠杀，甚至于曾多次取出军粮救济附近的楚民，相比较滥杀无辜、将杀人视为取乐游戏的齐国名将田耽，那位魏公子润的品德，不知要高尚多少。
摇了摇头，景舍岔开话题说道：“暂且不评论这桩事，景某请两位将军前来，乃是希望你二人各带一支兵，一人前往蔡溪，一人前往濠上。”
费庄与毋狺对视一眼，并未感到多少惊奇。
毕竟眼下，蔡厚倒戈投敌、周征兵败身死，这就意味着魏军通往濠上的道路几乎已畅通无阻，虽说途中还有西阳县县公“西门嵇”所率领的三万“西阳县师”三万，以及“彭蠡君熊益”麾下大将徐暨所率领的近五万“彭蠡军”，但这合计八万军队能够阻挡得住十几万魏军么？
费庄与毋狺对此毫无信任。
“景舍大人对此有什么具体安排么？”费庄稳重地问道。
寿陵君景舍闻言沉思了一番，皱眉说道：“我本不想先于魏军之前行动，但那姬润这般逼迫，我也不好再按兵不动……据我估计，最迟到二月下旬，唔，或更有可能是二月上旬，齐王吕僖就会发动对王都寿郢的攻势。虽我并清楚东边那边的状况，但相信那边的田耽，多半也会在这个时候展开猛攻……眼下还未抵达寿郢城下，就只剩下这边的十几万魏军了。”
说到这里，景舍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说道：“务必要阻止姬润带兵抵达我大楚王都城下，否则，齐鲁魏三军联手攻打寿郢，对我大楚兵卒的士气，着实是一个打击……巨阳县这边，我会尽量拖住姬润，但此子韬晦、诡计无不擅长，倘若景舍有个什么疏忽，就要靠你二人了。”
“末将定不负景舍大人所托。”毋狺信誓旦旦地说道。
而此时费庄却露出了几许迟疑之色，皱眉说道：“景舍大人，单靠我二人麾下本部兵力，恐不足以阻挡魏军……”
“放心。”寿陵君景舍点了点头，说道：“费庄，你为人稳重，你去支援濠上，我会请暘城君熊拓公子携他麾下十万军助你。至于毋狺你，则去蔡溪，我再亲笔写两封书信给你，你派人交给正阳县师的县公西门嵇与彭蠡军的徐暨将军，请他二人助你一臂之力。”
听闻此言，费庄与毋狺心中大定。
不过旋即，费庄脸上又露出几许担忧之色：“景舍大人，可如此一来，巨阳县就只有十几万兵……”
“无妨。”寿陵君景舍笑着说道：“虽巨阳县只剩下这些兵力，可若是那魏公子润趁机前来攻打，我亦不会如此轻易就将巨阳县拱手相让。”
听闻此言，费庄与毋狺对视一眼，心中的不安逐渐褪去，毕竟他们二人所效忠的这位主君，乃是他们楚国的三天柱之一，岂会败在魏国一介小儿手中？
然而，他们并不知晓，此刻身在冰城的那位魏公子姬润，他也是这么想的。
数日间，巨阳县这边的军队调度，就被青鸦众侦查到，且迅速传到了赵弘润耳中。
面对着巨阳县这座如今几乎只剩下十万巨阳军的重城，无论是鄢陵军的晏墨还是商水军的伍忌，皆显得兴致勃勃，恨不得赵弘润即刻下令，命他们当即率军前往攻陷这座城池。
毕竟巨阳君熊鲤这些敛获的钱财，晏墨与伍忌多少都有耳闻。
倘若他们能打下这座巨阳县，他们所在的鄢陵军与商水军，便能分到一部分巨阳君熊鲤的财富，这是赵弘润激励麾下兵将而定下的规矩。
可没想到的是，赵弘润却在军议上否定了趁机攻打巨阳县的主意，转而要求鄢陵军、商水军以及南门阳的五万降兵继续深入楚国腹地，尽早抵达楚国王都寿郢。
不得不说，即便众将都清楚眼前这位殿下迫不及待想要与齐王吕僖的大军汇合，展开对楚王都寿郢的进攻，可似这般冒险深入，这真的好么？
这不，晏墨当场提出了异议。
“殿下，率军前往寿郢固然是大事，可放着寿陵君景舍大人在巨阳县不管不顾，末将以为此事欠缺考量……若我军深入楚国，景舍大人很有可能率军截断我军的粮道，从我军背后发动进攻，到时候，我军腹背受敌，恐有大祸啊。”
听了晏墨的话，尽管在座的诸位将领没有明确的表示，但是从他们的眼神中也看得出来，他们基本上都是倾向于晏墨的建议的，毕竟这次赵弘润所选择的战术，在他们看来实在是太冒险了。
不过针对这件事，赵弘润却有不同的见解。
“你们错了，那位寿陵君景舍，此刻恐怕巴不得本王率军攻打巨阳县，因为如此一来，那十万巨阳军才有用武之地……可本王偏偏不如他所愿。前一阵子，孙叔轲将军向本王详细描述了巨阳君熊鲤的秉性，此人贪财惜命，只要本王不动他的巨阳县，真以为他会派麾下十万正阳军出城阻击我军？”
“……”听了这话，在座诸将的眼中异色连连，隐约露出一副“此言有理”的表情。
而此时，就见赵弘润环视了一眼在座诸将，笃定地说道：“纵使是寿陵君景舍，恐怕也不能说服巨阳君熊鲤交出那十万巨阳军的兵权，如此一来，阻碍我军前往楚都寿郢的阻碍，就少了整整十万兵……传令下去，我军发动总攻的时候到了！十日之内，我军要抵达楚王都寿郢城下！”
听闻此言，在座的诸将心中一愣，旋即顿时醒悟过来。
要知道眼下，仍有许多位将领尚未带领着军地回归队伍，比如鄢陵军的主帅屈塍，再比如公冶胜部、左丘穆部，吕湛部，等等等等。
单单将领就有十几位尚未回归，更别说先前派出去的五百人将、千人将。

第0737章 楚王都寿郢战役
二月上旬，冰雪开始消融，天气亦开始回暖，在巨阳县东北二十里处的冰城，魏军们终究是有所行动了。
魏军抛下了巨阳县这座坚城，转而向蔡溪县进兵。
不得不说，赵弘润这道将令，让冰城内那十余万魏兵感到错愕。记得在两个月前，即在雪球大战前，赵弘润便曾用攻陷巨阳县后所得到的战利品分成来激励魏兵的士气，因此，魏军兵将们都以为他们在新年后的第一场战事，会是与巨阳县的战事，却没有想到，那位肃王殿下居然弃巨阳县不攻。
不过说到最错愕的，恐怕还是如今坐镇在巨阳县的寿陵君景舍。
“什么？魏军朝蔡溪县进兵？”
当从派出去的斥候口中得知了魏军的最新动向后，这位寿陵君景舍深深皱紧了眉头。
要知道在数日前，他就已经下达了支援蔡溪与濠上的命令，以至于如今巨阳县，就几乎只剩下十万巨阳军。
虽然他自认为这十万巨阳军已足够守住这座城池，但面对如今动辄十几万的魏军而言，眼下的巨阳县，怎么也算是势弱的一方吧？
可没想到，就算巨阳县仅剩下十万守军，那位魏公子姬润居然也果断地放弃进攻，这简直就是打破了寿陵君景舍针对年后战略的规划。
挥挥手遣退了斥候，寿陵君景舍在屋内来回踱步。
经过一番思忖，他也猜到了那位魏公子之所以放弃攻略巨阳县的原因。
“莫不是姬润……看穿了巨阳君熊鲤的秉性？”
对此，景舍并不感到奇怪，毕竟据他所知，原巨阳君熊鲤麾下的将领孙叔轲，如今也已改投了魏军，说不定是此人向那位魏公子透露了巨阳君熊鲤那贪财惜命的秉性。
“这可有些麻烦……”
景舍在心中嘀咕了几句。
想了想后，他当即亲自前往府上主宅，求见巨阳君熊鲤。
然而让景舍微微感到皱眉的是，当他来到府上的主宅时，他从府上家奴的口中得知，巨阳君熊鲤居然正在内院与其小妾饮酒庆贺，也不晓得是否是得知了魏军已离开的消息。
片刻后，寿陵君景舍在府上家奴的指引下，见到了身在内院的巨阳君熊鲤，只见后者这个体态臃肿的肥胖子，居然在内院的花园与其一干妻妾、家姬玩耍嬉戏，蒙着双目，在庭院内追着那一干莺莺燕燕。
当时景舍的面色便不由得沉了下来。
“熊鲤大人。”
“啊，是景舍大人。”
注意到景舍的到来，巨阳君熊鲤摘下了蒙在眼睛上的黑布，与寿陵君景舍见礼。
而此时在庭院内，那数十道靓丽的身影，亦目视着景舍嗤嗤低笑，毕竟景舍虽至中年，但是相貌却颇为俊朗，兼之气度肃穆威严，以至于让庭院内那些莺莺燕燕们暗暗心仪。
只可惜寿陵君景舍却毫无这方面的念头，仿佛没有看到那些美人似的，在朝着巨阳君熊鲤拱了拱手后，沉声说道：“熊鲤大人，种种迹象表明，魏军已向蔡溪进兵。”
“甚好，甚好。”
巨阳君熊鲤嬉笑眉开，再没有前两个月那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然而他的回答，却让景舍心中颇为不悦。
什么叫做甚好？
眼下的战况，称得上是甚好么？
要知道因为蔡溪县县公蔡厚的倒戈，如今整个蔡溪县几乎已落入了魏军的手中，阻止魏军抵达王都寿郢城下的阻碍，就只剩下濠上一座城。
若是连这座城都丢了，魏军便可畅通无阻直抵寿郢城下，与齐王吕僖的大军汇合，似这种危难时刻，居然还称作甚好？
忍着心中的不悦，寿陵君景舍拱拱手，正色说道：“熊鲤大人，王城有难，当派军援护，不可叫魏军直抵王城。”
听闻此言，巨阳君熊鲤走到众家姬所在的桌子旁，接过一名美姬递过来的酒樽，笑着说道：“景舍大人不是已派出了援护的军队嘛。”
这话倒是不假，毕竟在得知蔡溪县县公蔡厚倒戈投敌后，景舍便已调西阳军、彭蠡军、寿陵军以及暘城君熊拓的十万兵，共计二十万兵力，让其分作两支，一支在蔡溪截断魏军的去路，一支则守卫濠上。
可问题是如今那位魏公子姬润手底下的魏兵亦有十五万之多，寿陵君景舍可不敢保证，他请调的那四支军队，果真能够阻止魏军，因此眼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巨阳县出兵追击魏军，在蔡溪县与他麾下的大将毋狺，对魏军前后夹击。
然而，在听了景舍的建议后，巨阳君熊鲤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笑着说道：“景舍大人啊，王城附近亦有数十万兵马驻守，岂会如此轻易就让魏军直抵城下？……来，此番景舍大人运筹帷幄，使我巨阳县化险为夷，熊鲤敬景舍大人一杯。”说着，他拍了拍一名美姬的后背，示意她端酒给景舍。
“景舍大人，请用酒。”那名美姬端着酒樽盈盈来到景舍面前，一双美眸直勾勾地瞧着景舍，在景舍瞥眼望向她时，低头羞涩地一笑。
“……”
景舍并没有接过那杯酒，而是严肃地对巨阳君熊鲤说道：“熊鲤大人，巨阳县的危机虽解，然王城的危机却仍未解除……若是让魏军与齐王吕僖的军队汇合，此刻身在王城的我大楚军队，多半会士气跌落，望熊鲤大人念在国家之重，派兵追击魏军。”
巨阳君熊鲤那一双小眼睛咕噜噜地转动着。
不得不说，孙叔轲对此人的判断毫无偏差，巨阳君熊鲤根本就不是一个念重国家的人，相比较王城寿郢的安危，相信他更加倾向于保护好自己的性命与财物。
“景舍大人，这却是让熊鲤有些为难……您要知道，新阳县一带，尚有数万魏国的骑兵，若抽走县内的军队，万一那支魏国骑兵倾巢来袭，恐怕我巨阳县一城的性命，却要落入魏军的手中……王兄将巨阳县托付于我，我不可教这座城池落入魏军手中啊。”
借口！
全是借口！
寿陵君景舍深深皱了皱眉，他心说：新阳县一带，有新阳君项培在，那支魏国的骑兵哪能如此轻易就突围封锁？
在他看来，不管眼前这位巨阳君说得如何大义凛然，都无法掩饰此人重小利而忘大义，且贪财惜命的秉性。
然而，巨阳君熊鲤终归是巨阳邑的邑君，是十万巨阳军的主君，寿陵君景舍虽心中极为不喜，却也不好与对方翻脸，只得好言劝说。
只可惜，无论景舍如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那巨阳君熊鲤始终不同意景舍的请求：他既不同意派巨阳军出城追击魏军，亦不同意将巨阳军的兵权交付给景舍。
“竖子不足与谋！”
最终，寿陵君景舍黑着脸，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他从未有如此愤慨，也从未见过如此自私自利的小人。
因为愤怒，景舍甚至后悔自己当初选择了来到巨阳县，他觉得自己当初就应该前往蔡溪、前往濠上，不应当来管熊鲤的死活。
大国将倾、固守一隅又有何用？
寿陵君景舍在心中大骂。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却已率领着魏军，正在前往蔡溪县的途中。
途中，青鸦众时不时地就派人向赵弘润回禀巨阳县的动静。
正如赵弘润所料，在得知他魏军正前往蔡溪县，巨阳县果然是没有丝毫动静，仿佛根本就没有派兵追击的意思，这让赵弘润心中暗喜。
平心而论，他对那位寿陵君景舍的确是颇为忌惮，毕竟后者是他至今为止，第一位丝毫也占不到半点便宜的劲敌。
唔，确切地说，屯扎在房钟的楚国上将军项末，也是一名极其难对付的人物，只不过这位上将军因为手中缺粮的关系，好几次在他手中吃了亏，因此，赵弘润对寿陵君景舍的评价，尚在那位上将军项末之上。
正因为对寿陵君景舍抱持着诸般忌惮，因此，尽管赵弘润很清楚巨阳县的殷富，也清楚巨阳君熊鲤这些年收刮了许许多多的财富，也只能擦擦流出来的口水，收敛心中的那份贪念。
毕竟那位寿陵君景舍，可不会如此轻易让他攻破了巨阳县。
既然如此，索性就弃了巨阳县不攻，分化巨阳县一带楚军的兵力。
果不其然，一听说他们魏军有意抛下巨阳县前往蔡溪，那位寿陵君景舍，果然分出兵来，火速派往蔡溪、濠上，希望能在这两个县阻止魏军前进。
却仿佛没有深究，似这般分兵，楚军与魏军的兵力其实已相差不多。
二月十九日，赵弘润带兵抵达了蔡溪，在商水军千人将张鸣的引荐下，原蔡溪县县公蔡厚求见了他，并向他赵弘润表露归顺的心意，希望以这个举动保全蔡氏一门老小。
赵弘润自然无有不从。
二月下旬，下蔡那边，传来了齐王吕僖大军的最新战报。
原来，在二月二十三日这一天，齐王吕僖已开始下令对楚国王都寿郢展开进攻。
当日那场战斗，实际上并不能算是攻城战，因为楚国王都寿郢附近尚且屯扎许多军队，因发现齐王吕僖有进攻寿郢的动向，楚军主动出击，与齐鲁联军在王都寿郢的北郊展开激战。
而因为借助了鲁国战争兵器的威力，齐鲁联军在这场战事中取得了非常瞩目的战果，据说杀死了数万名楚兵，重创了楚军的士气。
此时此刻，楚国王都寿郢一带的楚军，可谓是人心惶惶。

第0738章 大战前夕
“报！下蔡方向送来紧急信件。”
就当赵弘润身在蔡溪县接受原蔡溪县县公蔡厚的宴请时，一名肃王卫匆匆走入，将一封书信递给了赵弘润。
瞧见这一幕，原蔡溪县公蔡厚便识相地想要回避，然而赵弘润却摆了摆手，当着他的面，拆启了那封书信。
这个举动，让蔡厚心中的惶恐与不安大幅度消退，尽管他很清楚赵弘润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笼络人心。
“殿下，是齐王的信件么？”
酒席宴上，南门阳好奇地询问道。
“哼唔。”赵弘润随口应了一句。
见此，南门阳的兄长南门迟亦好奇地询问道：“不知信中写了些什么？”
只见一边目视着书信，一边轻声叹息地说道：“还能写些什么？无非就是催促本王尽快率军抵达寿郢城下，配合他对寿郢用兵呗……他哪里会管我军遇到的阻碍。”
其实这话听上去像是对齐王吕僖的抱怨，但相信只有赵弘润自己才最清楚，那只是对他自己的无力的牢骚而已。
真以为只是他魏军这边遇到了寿陵君景舍这样强劲的对手么？难道齐王吕僖在攻陷下蔡的途中就不曾遇到过楚国的名将？田耽在攻打向城的途中就不曾遇到过像项末、景舍这样的楚国名将？
说到底，还是赵弘润带兵经验不足，尚不能稳胜像项末、景舍那样的楚国英雄而已。
当然，军队的配置也存在着一定的差距，倘若此番魏军配给着足够的猛火油的话，纵使项末、景舍再难缠，赵弘润亦有把握战胜他二人。
而在众人说话的期间，蔡厚则一脸惊讶地瞅着仿佛与眼前这位魏公子姬润关系不错的南门迟、南门阳兄弟二人。
据他所知，南门一氏倒戈顺降这位魏公子，也不过是数个月的时间，没想到，双方的关系已如此融洽。
这让蔡厚心中的不安再次消退了几分，毕竟在他看来，既然南门兄弟能与这位魏公子如此亲近，这就意味着，这位魏公子并不难相与。
而在蔡厚暗自思量的期间，赵弘润放下了手中的书信，回顾在座的诸位将领说道：“齐王希望我军尽快抵达寿郢城下，因此……晏墨。”
“末将在。”酒席宴上，晏墨恭敬地抱拳应道。
只见赵弘润抬手一指晏墨，正色说道：“齐王等不及了，希望本王尽快带兵前往侧应，因此，本王决定不取濠上，径直前往寿郢，蔡溪以及濠上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了。”
晏墨闻言一愣，随即顿时抱拳应道：“末将遵命！”
“你要小心寿陵君景舍，虽说本王笃信巨阳君熊鲤十有八九不会派兵出城，但搞不好景舍会夺熊鲤的兵权，切记不可大意。”
“末将明白！”晏墨面色严肃地应下此事，旋即脸上露出几许笑容，笑着说道：“能与景舍大人沙场相见，真乃晏某此生幸事。”
赵弘润瞧了一眼晏墨，没有说话，毕竟他也清楚寿陵君景舍在这些楚人心目中的地位。比如伍忌，此刻就一脸羡慕地瞧着晏墨。
“孙叔轲、佘离、干贲。”
“末将在！”
“你三人留在蔡溪，协助晏墨。”
“末将遵命！”
在嘱咐完毕后，赵弘润与诸将们喝了几杯酒，遂离席准备进兵事宜去了。
次日，赵弘润使鄢陵军留在蔡溪县，抵挡寿陵君景舍麾下大将毋狺，至于他自己，则改变了原先的战略，继续往东，前往下蔡一带，与齐王吕僖的大军汇合。
蔡溪、濠上这边的战事，则全部交给了晏墨。
倒不是赵弘润过分地认为晏墨可以应付这边的战事，只是因为蔡溪这一带的情况，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因为在抵达蔡溪之后，他这才得知，原来去年早在十一月份的时候，鄢陵军的贡婴、贡孚，以及商水军的项离、张鸣、冉滕，这几位精锐千人将就已经潜到了这边，分化吸收当地的楚民。
虽说蔡溪县县公蔡厚对这个县治理得不错，且在当地楚民心中的名声也不错，可架不住蔡溪县距离楚国王都寿郢不远，以往不知有多少贵族在这边做过使民怨鼎沸的事。
在此之前，赵弘润从来没有想过，像蔡溪县这样距离楚国王都寿郢极近的城县，堪称京郊之城的城县，当地的楚民居然普遍对以熊氏一族为首的贵族势力抱持着反感、厌恶的情绪。
“这个国家是要完了……”
在带兵离开蔡溪县的期间，赵弘润回想起昨日进驻蔡溪县时，居然发现当地楚民居然踊跃报名希望加入魏军的队伍，就忍不住暗自摇头。
毕竟这种事在他们魏国，这是几乎不会发生的事——哪怕魏国王都大梁周边城县的魏人再怎么不擅战争，倘若有敌国的军队攻到大梁，那些魏人势必会为了保家卫国而踊跃加入军队，根本不会发生像楚国这边的状况，居然踊跃加入“敌军”的队伍。
这充分说明，那以熊氏一族为首的诸多贵族势力，在楚国果然是不得民心。
“得引以为戒啊。”
抱持着对这件事的感慨，赵弘润率领着商水军离了城。
两月底的时候，赵弘润率军抵达了下蔡，成功与齐王吕僖的大军汇合。
对于魏军如此快速就抵达下蔡，齐王吕僖并不感到惊讶，因为正是他写信知会赵弘润，让后者改变策略，放弃攻打濠上县。
至于其中的原因，无非就是齐王吕僖觉得前几日的战况不错，因此打不打濠上，对整个战略来说已没有多大的关系罢了。
当然了，真正的原因还在于，在过了一个新年后，齐王吕僖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吃力，因此他迫不及待想要攻陷面前那座楚国王都寿郢，重创楚国。
正如齐王吕僖所料，对于魏军的抵达，楚王都寿郢一带的楚兵表现出了莫大的惊恐，毕竟“齐鲁联军”与“齐鲁魏三国联军”，怎么听都是后者更具有威慑力。
因为心存忌惮，因此在魏军抵达王都寿郢西郊——这是魏军负责攻打的方向——的时候，便有三支楚军奋不顾己地前来袭击，企图将魏军击溃，只可惜，在齐王吕僖大军的掩护下，赵弘润所率领的魏军商水军，终究还是在楚王都西郊二十里的林旁顺利建成了军营。
齐鲁魏三国联军，总算是包围了楚王都寿郢的北郊、西郊与东郊。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战略意义是达到了，但是魏军的处境说实话并不好，毕竟濠上县并非被攻克，暘城君熊拓的十万大军驻扎在这座城池，随时有可能支援王都。
而蔡溪县那边，寿陵君景舍麾下大将毋狺，亦在彭蠡军与西阳县师的协助下，疯狂地进攻蔡溪县，企图将这座城池重新夺回来。
说实话，对于蔡溪县尉，赵弘润倒不是很在意，毕竟他此刻已经与齐王吕僖的大军汇合，蔡溪县的作用其实已经很小，哪怕战况不利，鄢陵军亦能退到齐鲁联军所占据的下蔡。
然而让赵弘润感到意外的是，面对着楚军的多番进攻，晏墨非但稳稳地守住了蔡溪县，居然还派兵牵制濠上，使濠上的楚兵不能分兵援护王都寿郢。
不过最让赵弘润感到震惊的，还是屈塍，这位从渡过浍河后便几乎没有什么作为的鄢陵军主将，隐忍潜伏了两月之久，终于成功地偷袭寿陵君景舍所率领的正阳军——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见麾下大将毋狺终究无法攻克蔡溪县，且又听说魏军分兵前往寿郢，寿陵君景舍果然是坐不住了，也不知从什么办法从巨阳君熊鲤手中窃取了兵符，率领着大约五六万巨阳军前往蔡溪，却不想途中被屈塍伏击了一把，损失巨大。
记得在听说这件事后，赵弘润颇为感慨，因为就算是他，也未曾在寿陵君景舍手中占到半点便宜。
仔细想想，屈塍自从渡过浍河以后，就一直在刻意回避在楚国这边建立功勋、传开名气，莫不是早就盯着那位寿陵君景舍？
不管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无法否认，经过那场战事，屈塍的名声顿时在楚国打响，仿佛比起赵弘润亦不遑多让。
这也难怪，谁让这场国仗以来，寿陵君景舍唯一一场败仗，就是败在屈塍手中呢。
“这个功利心的家伙……”
数日后，当收到屈塍派人送来的捷报时，赵弘润忍不住暗暗摇头。
隐忍了数月，就为了算计那位寿陵君景舍，可想而知屈塍的城府与忍耐力。
“殿下，有人求见殿下您。”
有一名魏兵来到了赵弘润所在的帅帐，叩地禀报道。
“唔？”
赵弘润微微一愣，放下手中的那份捷报，好奇问道：“谁？”
也难怪他心中纳闷，毕竟在楚国，此刻唯一会来拜访他的相识，便是暘城君熊拓，可熊拓身在濠上呀。
“不知……看上去似乎是两个女人。”
“女人？”
赵弘润心中的困惑更强烈了。
他想了想说道：“请她们进来。”
片刻后，便有两名女子在书名肃王卫的指引下，来到了帅帐。
确切地说，那谈不上是两名女子，而是两名年纪大约在十五六七左右的女孩。
然而一瞧见二女，赵弘润的眼中便露出了几许惊诧之色。
因为只见那两名女子，身穿着青白两色的巫服，无论怎么看，赵弘润都感觉这种打扮似曾相识。
“这个装束，好似在哪里瞧见过……”
赵弘润愣了愣，随即忽然想到，当初他碰到芈姜、芈芮两姐妹时，二女就穿着这般款式无二的巫服，芈氏姐妹身上的巫服，配色是赤红色的，而眼前这两位，是青蓝色的。
除此之外，几无任何区别。

第0739章 楚巫辛秘（一）
“巫女，难不成都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
望着眼前那两名身穿着青白两色巫服的少女，赵弘润不由地便想到了芈姜，记得那个女人终日里也是一副谁欠她几百万似的面瘫表情。
“不知两位姑娘是何许人也？”
沉吟了一番后，赵弘润温笑地问道。
然而那两名巫女脸上却全无笑容，只见其中一名较为年长的巫女冷冰冰地说道：“我二人，乃是‘龙门’的巫祀……”
“龙门？那是什么？”
赵弘润惊疑地打量了几眼对方，隐约注意到，这两名巫女身上巫服，在那青蓝色的位置，隐约绣着一头仿佛在翻云覆雨的蛇形怪物。
而此时，那名巫女以冷漠的口吻说完了后半句话：“……此番前来，乃是遵楚水君大人之情，特来恳请姬润公子撤兵。”
“楚水君？”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
虽然他并不清楚那位楚水君究竟是何方神圣，但单单抬出一个名头就让他赵弘润撤兵，这未免也太轻视他了吧？
想到这里，赵弘润用当初奉劝芈姜的话奉劝这两名巫女道：“两位姑娘，大国与大国之间的事，并非两位姑娘可以插手……楚王熊胥治国无道，纵容熊氏一族残害楚民，为天地所不容，本王响应齐王陛下的号召，兴仁义之师，率军伐楚，此合乎王道。”
然而这一番话，那两名巫女非但置若罔闻，相反却踏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说道：“姬润公子，请您撤军。”
虽然二女在话中用上了“您”这个尊称，但说实话，赵弘润却没有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尊敬。
这根本就是在命令他，在恐吓他。
这不，听了这话，抱持利剑站在一旁的宗卫长卫骄，不动声色地朝前走了两步，挡在了赵弘润身前，望向那两名巫女的眼神，已浮起了几分凝重与不善。
然而，那两名巫女却仿佛视卫骄于无物，再次缓缓踏上前一步，目光变得更加咄咄逼人，口中再次重复道：“姬润公子，请下令撤军！”
这种态度，让赵弘润心中愈发不喜。
只见盯着那两名巫女片刻，冷冷说道：“看来那位什么楚水君，未免将本王瞧得太扁了……卫骄，送客。”
“遵命。”抱持着利剑的卫骄微微一点头，伸出手指向帐外，沉声说道：“两位，请。”
见此，那两名巫女对视一眼，忽然眼眸间的神色变得凶恶起来，只见她们一抖巫服的衣袖，顿时间，袖口内滑落一柄短剑。
“该死！”
见此，卫骄在心中早已将负责搜身的士卒骂地狗血淋头。
不过仔细想想也怪不得那些负责搜身的士卒，毕竟赵弘润治军向来严厉，最忌讳魏军败坏风气，那些士卒都哪敢在两名风华正茂的少女身上摸索呢。
“退后！”
卫骄厉声暴喝道。
只可惜，卫骄的气势固然不小，但却吓不到那两名巫女，只见她们手中在反手握着从袖内滑落的短剑后，当即朝着赵弘润这边冲了过来。
而就在这时，赵弘润身后的帐幕被撩起，十几名肃王卫迅速涌上前来，将赵弘润护在身后。
见此，那两名巫女向前冲的势头一滞。
对此赵弘润倒是毫不感觉意外，要知道，自从当年被芈姜、芈芮姐妹俩劫持过之后，宗卫们便对保护他这位殿下这方面格外上心，别看方才帐内只有他与宗卫长卫骄二人接见这两名巫女，其实帅帐外不知有多少肃王卫严正以待呢。
赵弘润很清楚这一点，因此，即便是方才这两名巫女暴露出欲行刺他的意图，他也丝毫没有惊慌。
“拿下，死活不论！”
卫骄手指着那两名巫女喝道。
“是！”那十几名肃王卫应了一声，一拥而上。
本以为十几名肃王卫已足够将那两名年轻的巫女擒拿，可出乎意料的是，那两名巫女的剑术颇为不俗，即便是面对着十几名肃王卫的围攻，仍能力保不败。
而让赵弘润更加惊疑的是，他隐约从这两名巫女的身法中，看到了芈姜、芈芮两姐妹的影子。
相比较赵弘润的惊疑，宗卫长卫骄更是感到震惊。
要知道，肃王卫乃是从浚水军退伍的老卒组成。
这里所说的老卒，可不是那种七老八十的意思，而是指年过四旬，虽说仍处在巅峰时间，但体力难免正在走下坡路的士卒。
浚水军大将军百里跋让这些老卒退伍，并非是因为这些老卒已实力大退，而是因为这些老卒已堪堪将走完人生最巅峰的岁月，很难在艰苦的战场上幸存下来罢了。
毕竟在战场上，有许许多多的悍卒之所以战死沙场，并非是他们实力不足，而是他们的体力跟不上一日又一日的战斗。
可作为赵弘润的近卫，肃王卫这些老卒们平日里并不需要亲自参与战场的战斗，自然而然保持着充足的体力，可没想到，即便如此，十几名肃王卫居然也奈何不了区区两个十几岁的丫头，当即便出现了伤亡。
见此，卫骄紧忙拉过赵弘润的手臂，低声说道：“殿下，请暂避。”
“……”
赵弘润瞧了一眼那两名巫女，虽然他十分好奇对方的来历，但他也明白，对方明摆着是冲着他来的，他留在这里，只会拖累这些肃王卫们。
因此，赵弘润也不迟疑，在宗卫长卫骄的护卫下，低头穿过一名肃王卫撩起的帐幕，便走出了帅帐。
而此时在帐外，数以百计的肃王卫们早已将帅帐团团包围起来，只是碍于帐内空间狭小，不利于打斗，所以才没有一股脑地冲进去罢了。
“殿下。”
肃王卫的卫长岑倡见赵弘润安然走出帅帐，当即迎了上来，抱拳欣喜地说道：“殿下您安然无恙就好，不知帐内那是什么人？”
赵弘润摇了摇头，毕竟他也不清楚对方的来历，只是觉得，对方并非是纯粹的刺客那么简单。
见到赵弘润摇头，岑倡也不追问，只是低声问道：“可要活捉？”
赵弘润闻言想了一下。
平心而论，他这座军营屯扎着数万商水军，活捉两名前来行刺的巫女有什么难的？问题在于那两名巫女似乎剑术很高明的样子，倘若一定要强行活捉，很有可能会让肃王卫以及前来援护的魏兵出现不必要伤亡。
想到这里，赵弘润皱眉说道：“不必强求，杀！”
“是！”
岑倡松了口气，毕竟帐内的动静他在听在耳中，倘若眼前这位肃王殿下一定要活捉那两名巫女的话，他们肃王卫多少会因为怕错手杀死对方而有些投鼠忌器，而眼下既然自家殿下直接下令杀死，那这件事就简单多了。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砰砰两声，两名肃王卫脚步跄踉地从帐口倒退了出来，随即，那两名手持短剑的巫女紧跟着窜到了帐外，一眼就瞧见了被许多肃王卫护在当中的赵弘润。
也不知怎么想的，那两名巫女居然还敢杀上来。
见此，肃王卫卫长岑倡冷笑一声，抬手一指那两名巫女，沉声喝道：“殿下有令，死活不论！……杀！”
话音刚落，百余肃王卫冲上前去，将那两名巫女围在当中。
然而就在这时，只见那两名巫女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骤然间，步伐行动比之前何止快了数倍，仿佛是一道惊鸿，在许多肃王卫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强行突破，手中的利刃朝着赵弘润刺来。
“这是……”
赵弘润见此眼睛顿时睁大，因为这一幕他太熟悉了。
“保护殿下！”
“殿下！”
就在众人被那两名巫女那突然间变得鬼魅般的身形惶恐不安之际，忽然有一道身影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
只见那名身穿着赤白两色巫服的女子，一剑避退了那两名巫女，稳稳当当地站在赵弘润面前。
“……这个女人。”
赵弘润表情古怪地盯着站在他面前的那名熟悉的女子，转过头，神色不善地瞧了一眼宗卫长卫骄，却见后者颇为心虚地转开了视线。
摇了摇头，赵弘润低声问道：“你怎么来了，芈姜。”
芈姜稍稍转头瞥了他一眼，略微一点头，根据赵弘润对此女的了解，这大概就算是打招呼了。
不过在招呼之后，芈姜的眼神便死死盯住了对面那两名巫女。
而此时，对面那两名巫女方才被芈姜用剑逼退后，亦未急着再次冲上来，而是用一种震撼、惊愕的目光死死盯着芈姜。
确切地说，是盯着芈姜身上那一身赤白的巫服。
“祝融之祀……”那名较为年长的巫女，看向芈姜的眼神中充斥着让赵弘润无法理解的怨毒与憎恨，那仿佛并非是一般意义上的憎恨，而是因信仰方面冲突所导致的厌恶与恨意。
而此时，芈姜亦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共工之祀。”
听闻此言，那两名巫女眼中闪过几丝厉色，竟然撇下了赵弘润这个原先企图行刺的目标不顾，而朝着芈姜冲了过来。
“莫插手。”
芈姜低声说了一句，随即提剑迎上了那两名巫女。
顿时间，一赤两青三道人影混战在一起，众肃王卫们只瞧见人影闪动、只听到金戈触碰之声，却看不清那三个女人的剑术。
见此，宗卫长卫骄忧心忡忡地说道：“殿下，芈姜大人以一敌二，恐有不支……”
然而还未等他说完，赵弘润便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摇摇头说道：“稍安勿躁，看看情况再说。”
倒不是他心狠，不顾芈姜的死活，只是他觉得，芈姜方才那句“莫插手”，分明就是说给他听的。
显然，这是楚国两支巫祀传承间的矛盾，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
当然了，倘若场内的芈姜果真表露出不支的迹象，那么赵弘润还是会下令助芈姜一臂之力。
不管芈姜是否领情。

第0740章 楚巫辛秘（二）
不得不说，芈姜的剑术，比起当初她与她妹妹芈芮二人劫持赵弘润时，不知要精湛多少，速度亦比当年更快了一筹。
这让赵弘润安心了许多。
毕竟不管是否是体内那只怪虫的关系，依旧是这一两年来朝夕相处，不可否认芈姜如今在赵弘润心中的地位还是极高的。
因此，赵弘润自然不希望芈姜受伤，更不希望她出现什么危险。
不过就眼前的战况看来，芈姜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
不得不说，赵弘润虽然只会耍几手光有卖相的剑术，但眼力还是不错的，这不，只是半炷香工夫，那两名来历不明的巫女便已倒在了芈姜的剑下。
反观芈姜，只是面色变得有些苍白，呼吸也略有些不畅而已。
等会，芈姜似乎是受伤了？
赵弘润不由地心中一惊，连忙走上前去。
因为他看到，芈姜的左手手腕处鲜血直流。
“芈姜，你没事吧？”赵弘润不知为何竟有些紧张。
“不碍事，只是气息有些不畅而已。”芈姜摇了摇头，呼吸了几口气，调息着。
“还说没事，你这不是受伤了么？”
赵弘润抓起芈姜的左手，皱眉瞅着手腕处那血流不止的伤口。
然而，芈姜注意到自己左手手腕处的伤口时，却是略微愣了一下，随即，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她下意识说道：“这伤并非是此二人所伤……”
说到这里，她的解释戛然而止。
“并非是此二人？”赵弘润闻言略微也愣了一下，随即他便注意到，芈姜的左手手腕处，在那血污覆盖之下，隐约可以看到几道已愈合的疤痕。
这几道疤痕似乎是有些年月了，新伤覆盖旧伤，且大多都集中在手腕处。
“你这个伤……”
瞧见赵弘润凝视着自己手腕处的伤口眉头皱起，芈姜不动声色地将左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淡淡说道：“没什么，这是修炼我巫门秘术时留下的。”
赵弘润将信将疑地瞅着芈姜，毕竟因为体内那只怪虫的关系，二人间有种不可思议的心灵联系，就仿佛那种心有灵犀。因此，尽管芈姜脸上不露声色，但赵弘润还是能感觉到，这个女人是在撒谎。
不过赵弘润也明白芈姜是一个什么样性格的女人，她若不想解释，追问也是无用。
于是，他只是这样说：“还是先包扎一下吧。”
“唔。”芈姜顺从地点了点头。
而此时，宗卫长卫骄与肃王卫长岑倡正在驱赶那位围在周围的肃王卫们。
“走走走，没什么好看的。”
“散了散了。”
于是乎，肃王卫们很识相地退散，只是临走前，他们仍忍不住偷偷观瞧赵弘润与芈姜二人，且窃窃私语。
毕竟赵弘润与芈姜的关系，向来是这些肃王卫们所关心的八卦。
甚至于，别说这些肃王卫们，就连肃王卫的卫长岑倡，亦对此事颇为关注。
这不，岑倡这会儿就凑了过来，满脸堆笑地向芈姜打着招呼：“芈姜大人的剑术是越来越高明了，只是一会儿的工夫，便将这两名贼子击毙。”
面对着岑倡的奉承，素来不擅长言辞的芈姜只是略微点了点头，权当与对方打了招呼。
而对此，岑倡毫不介意，毕竟眼前这位，搞不好日后就是他们的肃王妃，岂敢得罪？
因为岑倡的打岔，赵弘润这才想起不远处地上那两名巫女来，皱眉问道：“她二人。”
“已被我击毙。”芈姜淡淡回答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微微一愣。
虽说他知道芈姜学自于巴国巫术，死在她手中的人固然不会少，可是自从二人相识之后，这位终日摆着一张冷面孔的高冷巫女，却几乎没有再杀人。
然而今日，却毫不留情地杀死了两名来历不明的巫女。
很显然，这其中必定有什么他所不知的缘由。
“死了就死了吧。”
赵弘润点点头，吩咐岑倡道：“派几个人将此二女埋了吧。”
话音刚落，就见芈姜打断他的话说道：“虽是宿敌，但终归是我巫门的巫祀，我当亲手让她二人归土。”
“宿敌？”
赵弘润心中一愣，随即见岑倡转头看向他，遂点了点头：“既然如此，等包扎好手上的伤再说吧……岑倡，你先将这两句尸体搬到贤侄的帐内，好生看着。”
“是！”岑倡抱拳应道。
见此，赵弘润遂拉着芈姜的手回到帅帐，虽然芈姜一个劲地表示自己包扎即可，但赵弘润还是亲自替她敷上了药，用绷布包扎了伤口。
在包扎的期间，赵弘润随口问道：“你怎么会在军中？倘若我没记错的话，我是叫你们回大梁陪伴我娘吧？”
他口中所说的“你们”，指的便是芈姜、羊舌杏以及苏姑娘，毕竟这三女在他母妃沈淑妃的眼中，仿佛已是内定的儿媳一般。
面对着赵弘润的质问，芈姜淡淡说道：“我不喜呆在宫廷内。”
她这话倒是真话。
要知道芈姜素来不喜欢住在宫阙内，那巍峨的宫殿，难免会让她想起她曾经在汝南的那个家，想起她的父亲汝南君熊灏，想起那段悲惨的幼年往事。
还有嘛，就是赵弘润的母妃沈淑妃对她太过于热情，热情地让芈姜有些害怕。
毕竟每回单独面见沈淑妃，沈淑妃都会旁敲侧击地询问他俩的事，大抵是“你俩的关系发展到什么地步啦”、“我啥时候能够抱孙子呀”这种让女儿家分外羞涩的话题。
虽说芈姜平日里面无表情，可这并不代表她心如铁石啊，她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
至于最后的原因嘛，恐怕就是出于种种原因，她想呆在有他在的地方而已。
对于芈姜的回答，赵弘润并不感觉意外，因为芈姜本来就是一个很自主的女人。
想了想，他问道：“混在军中多久了？”
芈姜还未开口，宗卫长卫骄的眉头却不由地挑了挑，正要不动声色地离开帅帐，却听到赵弘润淡淡问道：“想去哪啊，卫骄？”
“啊？”卫骄讪讪一笑，说道：“卑职就是出去走走……您看，你给芈姜大人包扎，卑职在这里多有不便……”
“哼！”赵弘润轻哼一声，斜眼瞅着一脸讪讪笑容的卫骄，淡淡说道：“敢瞒着本王，你比沈彧胆子大。”
“哪能啊……”卫骄这位在外人眼里颇为豪迈的宗卫长，此刻仿佛整个人都酥软了下来，竟露出一副谄笑的表情，讪讪说道：“殿下，卑职哪敢瞒着您啊，芈姜大人混在军中的事，卑职真的不知情哇……”
见卫骄不打自招，赵弘润冷哼一声道：“哦？本王什么时候说过是芈姜的事了？”
“呃。”卫骄顿时语塞。
“哼！”赵弘润冷哼了一声。
想想也知道，芈姜穿着一声巫女服饰藏在魏军当中，若没有宗卫长卫骄的包庇，他赵弘润作为魏军统帅，岂会连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甚至于，不光卫骄，很有可能众宗卫、包括肃王卫们都在包庇芈姜，毕竟他们最清楚芈姜的身份，半个肃王妃嘛。
就在卫骄满脸尴尬之际，芈姜开口替他解围道：“不怪卫宗卫长，是我恳请他们莫要告知于你的……他们因为你的关系，不敢得罪我，因此莫要怪罪他们。”
“殿下您听到了，不管卑职的事。”丢下一句话，卫骄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望着那摇曳的帐篷摇了摇头，赵弘润一边替芈姜包扎着伤口，一边问道：“为何要瞒着我？”
“若告知于你，你定会派人将我送回大梁，而我不喜呆在大梁。”
“……”赵弘润看了一眼芈姜，没有说话，显然是被芈姜说中了。
“前些日子，我在铚县被那假扮成小妇人的刺客行刺时，也是你出声示警吧？”
“嗯。”
“为何当时不露面？”
“你身边的护卫实力不弱，保护你绰绰有余。”
“那今日呢？”将绑布打了一个结，赵弘润抬头望向芈姜，皱眉问道：“那两个巫女，究竟是何来历？她们自称是什么龙门，而且仿佛也懂得剑舞……你为了亲手击毙她二人，不惜暴露行踪，想来对方的来历并不简单吧？”
芈姜闻言看了几眼赵弘润，见后者态度坚决，遂解释道：“她们说的龙门我不清楚，可能是她们如今所在的地方……此二女，乃楚国的水巫女，乃是信奉水神祇共工的巫祭祀。而我则是供奉火神祝融的巫祭祀。你在楚国呆的十日也不短了，对楚国的神祇，应该也有所了解了吧。”
赵弘润点点头，随即忽然感觉不对，疑惑问道：“你学的不是巴国的巫术么？怎么又与楚巫牵扯上关系了？”
芈姜沉默了片刻，随即低声解释道：“巴国巫术，在于用蛊用毒，至于剑舞，则是楚巫的火巫一脉传承……当初学此术的时候，传授我姐妹二人巫术的婆婆就让我姐妹在巫坛上起誓，他日碰到共工一脉的巫祭祀，尽皆杀死，绝不留情。”
“这恩怨似乎还不小啊。”
“为何？”赵弘润疑惑问道。
“具体的恩怨，我并不清楚，据说是曾经共工的巫祭祀们对我祝融火巫一脉杀尽杀绝，我祝融一脉遂逃到巴国，多年后与巴巫融合……如今的楚巫，就只剩下共工的那些巫祭祀了……”说到这里，她犹豫了一下，仿佛是为了解释什么，补充道：“我若不杀她们，则死的就是我。水火不容，彼此双方，早已没有回旋余地。”
“哦……”
赵弘润点了点头，终于理解芈姜为何对那两名巫女毫不留情。
而与此同时，在一张闲置的帐篷内，那两名巫女的尸体，忽然其中一具尸体猛地睁开了眼睛，捂着心窝处的伤口坐了起来。
只见此女用痛心的目光望了一眼摆在旁边的尸体，随即眼眸中闪过深沉的恨意。
“祝融之墟……那一脉居然还存活着，还与魏国的公子润牵扯上关系……这件事得即刻回禀巫姥与楚水君大人，不可叫祝融一脉死灰复燃！”

第0741章 隐患
当晚吃过饭后，赵弘润在帅帐内琢磨即将爆发的“楚王都寿郢战役”，在脑海中模拟着排兵布阵，毕竟这一仗的战场在楚国王都寿郢一带，关乎着楚国的盛衰与熊氏王族的颜面，不难想象齐鲁魏三国联军将会在这里遇到前所未有的抵抗。
期间，芈姜并没有打搅他，因为她也有要去做的事，那就是将她今日击毙的那两名楚国巫女的尸体埋葬。
可没想到仅仅才过了一炷香工夫，芈姜便去而复返，与她一同回来的，还有面色很是难看的肃王卫卫长岑倡。
“殿下，出岔子了……”
在说这话的时候，岑倡的神色很是尴尬与忐忑。
见此，赵弘润心中闪过一丝困惑，也顾不得在心中模拟战局，疑惑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岑倡偷偷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芈姜，低声说道：“那两名贼女的尸体……其中一人逃走了。”
赵弘润愣了愣，有些没明白过来：“不是死了么？”
“是啊，可是……”
岑倡不知该如何解释，于是遂将方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弘润。
原来，方才他带着芈姜前往不远处放置那两具尸体的帐篷，可走进去一瞧才发现，原本摆在帐内的两具死尸，其中一具竟然不翼而飞了。
随后，他们在帐内的角落，发现了一具被剥掉了身上衣甲的魏兵尸体。
“……”
赵弘润顿时就明白了，下意识地微微皱了皱眉。
很显然，那两名被芈姜击毙的巫女，其实当时有一人未死，多半是因为重伤处于假死状态，待此女苏醒过来后，趁机杀了一名魏兵，换上了后者的衣甲，此时早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见眼前这位肃王殿下面色难看，岑倡心中一慌，连忙说道：“殿下，卑职已下令全营搜查，定能将那名贼女找出来！”
“找？怎么找？”
赵弘润面色不悦地看了一眼岑倡。
要知道此刻他魏营内，有着包括楚国降兵在内的近五万商水军，想在这五万人中找出那名巫女，这无疑是大海捞针。
“卑职失察，请殿下降罪！”岑倡叩地说道。
其实这会儿，这位肃王卫卫长心中直喊冤枉，毕竟谁也不会想到那两具看似已无生机的尸体，其中居然有一人未死。
可尽管如此，岑倡却不敢狡辩，毕竟他很了解面前这位殿下，很清楚这位殿下最反感的就是狡辩。
与其多做狡辩惹这位殿下动怒，还不如干脆点认罪。
不过这个时候，芈姜开口替岑倡解了围：“不关岑（倡）卫长的事，是我疏忽了……姬润，你莫要怪罪他。”
听闻此言，赵弘润稍作思忖了一下，这才点头说道：“你先退下吧，岑倡。”
“是。”岑倡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来，感激地望了眼芈姜，这才恭恭敬敬地退出帐外。
待等岑倡离开帅帐之后，赵弘润转头望向芈姜，微皱着眉头问道：“那女子逃走……对你会不会有什么……威胁？”
听了这话，芈姜略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赵弘润，微微有些感动，毕竟眼前这个男人，首先想到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她的安危。
摇了摇头，芈姜轻声说道：“我并不担心共工的巫祀会来加害于我，只是今日叫此女逃了，恐日后对我祝融一脉不利。”说到这里，她甚是罕见地轻叹了一口气，带着几分自责说道：“待此女逃回去之后，那些共工巫祀势必会得知我祝融一脉尚未断了传承，到时候，或有可能追查到巴国，对巫村的婆婆与众姐妹不利……祝融一脉与共工一脉，又将再起厮杀。”
尽管此刻呈现在赵弘润面前的，仍是一张面无表情的漂亮面孔，但凭着对芈姜的了解以及那份不可思议的心有灵犀，赵弘润自然能体会到芈姜此刻的惶惶不安。
鬼使神差，他下意识地说道：“怕什么？若那些人果真敢对你等不利，我派兵助你们就是了……我就不信她们还敌得过敌军！”
“……”听了这话，芈姜红唇微启，看向赵弘润的一双美眸亦不由地睁大了些许，仿佛在吃惊赵弘润居然如此维护她。
然而她的目光，却让赵弘润没来由地感觉脸上一阵灼热，咳嗽两声补救道：“放心吧，无论是我还是熊拓，都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你们被欺负的。”
“……”芈姜深深望着赵弘润，忽然间，面无表情的脸庞上竟然绽放一丝淡淡的笑容，让赵弘润简直看傻了。
“她……这个女人居然会笑？”
赵弘润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要知道认识芈姜这么长时间，他可几乎从未看到过芈姜露出过半点笑容。
然而待等他揉揉眼睛再次看向芈姜时，却发现，那份仿佛昙花一现的淡淡的笑容，早已消失了，这让赵弘润大感困惑：她，方才是真的笑了么？还是说，是他看花了眼？
可能是感动于赵弘润对自己的维护，芈姜的语气亦变得比平日里温柔了许多：“这是我巫门的内事，外人不可干涉……再者，巫村亦有自保之力。相比之下，我倒是担心共工的巫祀会对你不利。”
“对我不利？”赵弘润愣了愣，颇有些不能理解，哭笑不得地问道：“为何会对我不利？”
芈姜的目光中，没有半点玩笑之意，轻声说道：“我祝融一脉与共工一脉乃是世仇，你身旁出现祝融的巫祀，共工巫祀自然会视你为敌人。”说到这里，她看向赵弘润的目光中亦闪过几丝自责，低声说道：“今日之事，兴许会连累你，我当时应该仔细检查一下……”
说这话时，芈姜心中对赵弘润亦小小有些埋怨。
毕竟当时她在击毙那两名巫女时，本是打算俯身仔细检查那两具尸体的，可谁料到当时赵弘润注意到她左手手腕处的鲜血，几步冲上来抓住了她的手腕，害得她芳心大乱，哪还有心思去检查那两名巫女是否果真毙命？
不过一想到当时赵弘润那紧张的态度，芈姜心中那股埋怨顿时就被阵阵洋溢在心田的暖意所取代。
而此时，赵弘润可猜不到芈姜那纠结的心情，在听到那番话后，他愣了一下，随即晒笑道：“你在担心我？哈，这大可不必。”
说这话时，他脸上的表情满是毫不在乎之色。
仿佛是猜到了赵弘润的心思，芈姜的眼眸中闪过几丝捉狭，淡淡提醒他道：“你莫要小瞧巫祀，你可别忘了，当初我姐妹二人，就曾将你掳走。”
“呃。”赵弘润的气势不由一滞，随即颇有些羞恼地说道：“当时是我没有防范，不知你们底细，如今你姐妹二人再试试？……就说今日，即便你不露面，我要杀她们二人亦是易如反掌。”
不得不说，他说这话，倒也没有什么夸大。
毕竟，就算芈姜等楚国的巫女掌握着一手名为“剑舞”的不可思议技巧，难道还能敌得过军队？
个人实力再厉害又如何？速度再快又如何？
数百名手持手弩、弓弩的士卒，就可以轻松杀死这些掌握着精湛剑术的巫女。
说到底，楚国的巫女无非也就是比魏国的隐贼众们厉害一些罢了，但若想与军队对抗，远远不够。
“小心眼的男人……”
见赵弘润被自己半开玩笑的话说得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芈姜翻了翻白眼。
仔细想想，如今眼前这个小男人身边的护卫力量，已颇为周全，宗卫加肃王卫的组合，纵使是她芈姜，再想向当年那样掳走这家伙，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否则，前一阵子她芈姜躲藏在魏军军中时，就不必让宗卫长卫骄他们代为隐瞒。
“还是小心些吧……你若死了，我亦活不成，莫因为你的轻敌害死你我。”
芈姜淡淡说道，结束了与眼前这个冤家的日常争执。
“这家伙……”
赵弘润翻翻白眼，以一副不耐烦的表情目送着芈姜走出了帅帐。
不过待等芈姜离开之后，他脸上那不耐烦的神色，当即被几分凝重所取代。
尽管他方才已经答应芈姜不参合此事，不过说实话，这承诺也就是哄哄芈姜罢了。
毕竟依二人如今的关系，赵弘润岂会坐视一帮所谓的共工巫祀威胁到芈家姐妹？那些所谓的共工巫祀识相还好说，倘若不识相，赵弘润并不介意派一支军队，亦或是派青鸦众与黑鸦众，代为解决这件事。
就算因此惹得芈姜不高兴又如何？反正这女人高兴亦或是不高兴都是同一张面孔。
当然，对此赵弘润觉得有必要研发一种新的兵器，用来限制那些巫女们的速度。
毕竟在他看来，那些巫女们只要失去了速度，那就不足为惧，一支弩箭就能轻松解决。
至于那种限制速度的兵器，制作起来也不会很麻烦，比如一张装上了无数刀片利刃的坚韧渔网。
“在此之前……”
深吸一口气，赵弘润将这件事暂时抛之脑后。
毕竟当务之急，是即将爆发，不，是已经爆发于眼前的楚王都寿郢战役。
这才是足以影响整个天下格局的大事，关系甚大，让赵弘润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丝毫不能疏漏。
相比之下，无论是那些共工巫祀亦或是那个不知姓甚名谁的楚水君，都显得微不足道。

第0742章 最后一役
待等到三月初，“齐鲁魏越”四方势力讨伐楚国的力度，再次恢复到去年秋季那般激烈程度。
除了“齐鲁魏三军主战场”这边，联军高奏凯歌外，另外两个战场联军亦取得了不错的进展。
东越这边，越王后裔少康率领数万“东瓯军”，联手齐将闾丘泰所率领的“羽山军”，一度压制楚国的“昭关”，使坐镇昭关的楚国上将项娈疲于应付。
三月初四，越主少康麾下“东瓯军”大将吴起，攻破邸阳邑境内的“鹊岸（渡口）”，占领这座长江港口。
三月初七，吴起跨江攻打“邸阳县”，项娈遣堂叔项骞率兵两万支援邸阳县，楚越两军激战整整一个白昼，楚军败退，越军占领邸阳。
同期，“东瓯军”另一位大将“顾彰”，率军攻破“爰（yuan）陵”。
至此，“越章”、“爰陵”、“鹊岸”、“邸阳”这四座邸阳邑境内重城全部沦陷，邸阳君熊商的老家被抄没。
此后，越主少康因为始终无法攻克由楚国上将军项娈所镇守的昭关，遂决定改变策略，迂回攻入“九江郡”。
在听说越军入侵九江郡的消息后，彭蠡君熊益大为惊恐，遣大将“孙固”率领四万彭蠡军火速入驻“松阳”，抵挡“东瓯军”的吴起，由此爆发历时三日的松阳战役。
三日之后，“东瓯军”大将吴起久攻松阳不下，遂绕路往北，攻打“桐县”，历时两日攻克该县。
在此期间，鄣阳君熊整派遣三万楚军，长途飞奔来到“潜县”。
于是，越将吴起遂取“宗县”，继而爆发了历时整整十八日的淮夷战役。
越军高奏凯歌，摆出一副欲一路往北攻到楚国王都寿郢的架势，然而就在这时，昭关的项娈遣一支奇兵截断了吴起的后方粮道。
然而此举却激怒了越将吴起，引发吴起折回攻打昭关后方的“橐（tuo）皋”。
此时，项娈前后越主少康、后有越将吴起，从旁又有齐国将领闾丘泰所率领的“羽山军”，可谓是三面环敌。
然而，这位项末的堂弟，不愧是项氏子弟中的翘楚，以一敌三，居然仍能拼死守住昭关与橐皋，非但生生遏制了“东瓯军”的北伐势头，亦让齐将闾丘泰屡次无功而返。
从齐国羽山要塞一路攻打到昭关的齐将闾丘泰，至此再未建立功勋，几乎沦为打酱油的角色。
再说西越那边的战况，西越叛军的实力远不如东越越主所率领的“东瓯军”，在去年起兵时，就被“寿陵君景舍”与“西陵君屈平”二人死死压制。
待等到去年年尾的时候，寿陵君景舍抽掉兵力，远赴巨阳县抵御魏军，此举总算是让西越叛军喘了口气。
只可惜，尽管寿陵君景舍离开了“南阳郡”，但此地却仍有西陵君屈平在。
这位封邑范围地跨“南阳郡”与“九江郡”的西陵君屈平，西面镇压西越叛军，东面遏制“东瓯军”的北伐势头，在“彭蠡君熊益”与“鄣阳君熊整”的协助下，虽说未能展开反攻夺回失地，却稳稳当当地守住了“南阳郡”与“九江郡”的大片国土。
不得不说，此战从头到尾，西越叛军除了牵制住了西陵君屈平这一点贡献外，在整个战役中几乎毫无作为，彻底沦为打酱油的角色，作用还不及齐将闾丘泰所率领的羽山军。
而齐鲁魏三国联军的主战场这边，自两月下旬赵弘润率领魏国商水军抵达了楚国王都寿郢西北方向二十里处的城郊后，联军与驻扎在楚王都城下的楚军，便展开了长达十余日的城郊混战。
混战的规模，少到数十人的斥候队，多到近万人的分军，不一而足。
但总的来说，联军方面仍保持着相对的克制，因为他们正在加紧打造攻城器械。
而在此期间，由于鄢陵军与商水军相继从铚县退离，魏国大将军徐殷只好率汾陉军退守铚县。
好在赵弘润率军离开之前，已派青鸦众传令至“川北骑兵”与“游马骑兵”，命博西勒与游马二人截断巨阳县向房钟运粮的粮道，使房钟那位楚国上将军项末麾下的数十万军队，始终处于饥饿状态，否则，倘若让项末得到了足够的粮食，铚县势必会在数日内被他所攻克。
而“蔡溪县”那边，鄢陵军与八万楚军的激战越演越烈，甚至于在此期间，蔡溪县还遭到了来自“濠上”县的进攻，只不过鄢陵军副将晏墨稳稳当当地守住了城池，让两路楚军无功而返。
不过要说最风光的，还得是鄢陵军的主将屈塍，这位在赵弘润眼里野心极大的楚国芈姓屈氏旁支所生的庶出子弟，非但一度成功伏击了“寿陵君景舍”，并且在此之后，几次击退了企图联合其余两股当地楚军夺回蔡溪县的景舍，与景舍这位楚国三天柱之一的名将，居然是打了一个平分秋色。
相信这件事，恐怕是这场仗迄今为止最让楚人震惊，也最博取楚人眼球的大事。
毕竟屈塍再怎么说也是屈氏一族子弟，谁也不能肯定，他的崛起是否会让楚国屈氏一族产生别样的心思。
要知道，迄今为止楚国芈姓的几支氏族，熊氏、景氏、项氏、季连氏，皆相继贡献力量，要么是主动出兵阻挡攻入国内的各路敌军，要么派兵支援王都寿郢，唯独屈氏，仅有西陵君屈平带兵出征，其余屈氏子弟，至今为止仍无动静。
不过也难怪，毕竟芈姓数氏族中，屈氏一族是熊氏一族打压地最狠的一支，他们对熊氏一族的憎恨，恐怕早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因此，除了“西陵君屈平”这位以忠厚贤良闻名的屈氏族人愿意为国出力外，其余屈氏族人，恐怕没几个愿意淌这趟浑水。
说到底，如今的楚国，乃是熊氏一族独大的局面：楚国，即是熊氏，熊氏，即是楚国。
待等到三月中旬，齐鲁魏三国联军的攻城兵器，总得来说已打造地差不多，而楚国王都寿郢城外那些楚兵的实力，随着近一阵子的混战，也逐渐摸透，以至于在三月十九日这一日，齐王吕僖终于传令至赵弘润与田耽处，告诉二人，于明日总攻！
“终于来了，最后一役……”
三月二十日，当赵弘润率领数万商水军徐徐前往楚国王都寿郢，在城郊排兵布阵时，他的心情着实有些激动。
毕竟这场国仗历时数月，看的就是这最后一役的胜负。
若联军攻破楚王都寿郢，则楚国元气大伤，只要齐王吕僖仍能坚持，楚国搞不好有亡国的危险；倘若联军败北，则先前的所有辛苦努力皆化为白费，而他赵弘润，也只能带着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逃回相城，此战除了卷走了些楚国的平民以外，在楚国这边再难捞到什么好处。
当日，天气晴朗，挂在天空中的太阳，也已有了些温度，照拂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此刻放眼望向远方，再不是白茫茫的雪原一片，因为冰雪早已消融，只剩下一些冰雪的残渣。
不过也因为这一点，城郊的土地普遍显得泥泞湿滑，这不，赵弘润胯下的战马，马蹄已多次打滑，好在他的骑术已大有长进，否则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摔落下马，这还真是一脸颜面扫地的糗事。
而相比较赵弘润，芈姜的骑术就吃力多了，看着她皱着眉头，全神贯注地驾驭着胯下的战马，赵弘润忍不住想笑。
“真辛苦啊……要不，你到我这来？”
几次之后，赵弘润指了指自己面前，似调戏般说道。
芈姜瞥了一眼赵弘润，俏脸微微有些发红，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因为赵弘润的调戏。
不过她开口说出的话，却带着满满的嘲讽。
“大战之前，尚有心情调戏我，看来你是胜券在握呀。”
“胜券在握……么？”
赵弘润闻言轻笑一声，随即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向远方，只见在远方的楚王都寿郢方向，在那片城郊，那是接天连地般的“黑潮”——数之不尽的楚兵，人头涌动，仿佛汇聚成一片汪洋。
“这等数量……商水军要是冲进去，或许连个气泡都不冒就会被吞没啊。”
赵弘润轻吸一口气，驱散着内心的紧张情绪。
不怪他会感到紧张，因为他负责攻打的寿郢西郊，部署在这边的楚兵数量，就多到一个让他感到头皮麻烦的地步。
让他愈发深刻体会到，哪怕只有人口多这一个优势，楚国也不是他当今的魏国可以凭借一己之力相抗衡的。
“殿下。”
商水军的主将伍忌骑着马来到了赵弘润身边，目视着远方的“黑潮”，舔舔嘴唇说道：“会是一场……一场恶战呐。”
“……”
赵弘润看了一眼伍忌，因为他感觉这位由他一手提拔的大将，此刻亦不由有些紧张，甚至是胆怯。
且不说伍忌方才那句话中那没有意义的断句，单单说这位年轻将军此刻来到他身边，而不是去准备排兵布阵的事宜，这就很有问题。
要知道，倘若说他赵弘润是“主指挥”，那么伍忌就是次一级的“指挥将领”，在一战地域跨度极广的战争中，主次指挥怎么可能会呆在一起？这样还有设立副指挥的必要？
然而赵弘润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别说伍忌会紧张，就算是他，难道此刻就没有彷徨不安的情绪么？
只不过，赵弘润作为魏军的统帅，他万万不能表现出来罢了。
想了想，他没有接伍忌的话茬，而是沉声说道：“此战，我方必胜！”
“……”伍忌闻言惊愕地看了一眼赵弘润，不知为何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轻松，点点头说道：“殿下所言极是，我方必胜！”
说罢，他朝着赵弘润抱了抱拳，离开了。
没过多久，赵弘润身后的商水军中，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喃喃低语。
“必胜！”
“必胜！”

第0743章 寿郢西郊，首轮交锋（一）
“呜（wǔ）——呜（wū）——”
一阵悠长的号角声，仿佛是从遥远东边的方向，徐徐传向这边。
赵弘润听得出来，这是齐军的军号，代表着进攻。
“卫骄。”赵弘润面色肃穆地向宗卫长卫骄示意道。
卫骄心领神会，在点点头后，振臂沉声呼道：“鸣号！”
话音刚落，只见本阵前那几名肃王卫，亦举起牛角号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与齐军的军号声略有差别，魏军的军号从本阵扩散，传至阵前方的几个魏军方阵。
因为是大规模的军团战役，绝非以往的小打小闹可比，因此，今日魏军的排兵布阵亦极其整齐有序。
只见五万商水军，此刻呈三个层次的纵列：前纵列为先锋，中纵列为中坚军，后纵列为压阵的后军。
其中，赵弘润作为主帅，兼此战的最高指挥，坐镇本阵；商水军主将伍忌坐镇中坚，兼任第二指挥；暂时代替翟璜担任商水军副将职位的南门迟，则掌先锋军兵力，作为第三指挥。
（注：按照战场上默认的规矩，各指挥将领下达的将令有优先级别，比如眼下魏军，最优先服从赵弘润的将令，其次是伍忌，再次是南门迟，随后才是各位营将军与千人将。最直接体现在将令出现冲突的情况下。）
在听到身后方响起的军号声后，中军所在地的伍忌未有丝毫异动，因为此刻还不是他有所行动的时候，而此时身在前军的南门迟，则已徐徐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不得不说，尽管南门迟亦曾是受楚国上将军项末看重的经验丰富的将领，但是面对着这等规模的大战，心中亦难免有些惶惶不安。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远方的敌军数量实在太多，多到让南门迟感到头皮发麻。
“对面有多少兵？十万？二十万？三十万？”
南门迟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唾沫。
虽说他其实很清楚，今日攻打楚国王都寿郢，以王族熊氏一族为首的贵族，势必会在王都城郊聚集重兵，可他依旧还是被寿郢城郊那海量的军队吓了一跳。
因为单单他们魏军一方所负责进攻的寿郢西城郊，此刻便停驻着数十万的军队，而他们魏军一方才有多少人？他先锋军又才有多少人？
由于两军相隔仅仅百余丈，以至于南门迟可以清楚看到对面那些楚国军队的底细——从衣甲的色泽与精劣程度，他可以轻易辨别出，那数十万楚军有的是与曾经的他一样的“楚国正军”，有的则是地方县师，而那些衣甲混搭、乱七八糟的军卒，或有可能是寿郢最近招募的农民兵。
甚至于，还有些楚兵干脆连衣甲都没有，只有一柄看上去就不怎么样的长戈。
“半数是农兵，还好还好……”
南门迟心中暗暗庆幸，随即，他的目光便下意识地从对面楚军的阵型中寻找破绽。
相比较对面的“楚国正军”与“地方县师”，那些农兵自然而然成为了南门迟优先进攻目标。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些农兵，无论是长着胡子的中年人还是下巴光洁的年轻人，他们的情绪远不如正军与县师那样平静从容。
哪怕是隔着老远，南门迟亦仿佛能感受到这些人心中的惶恐与畏惧。
甚至于，南门迟隐隐还能看到好些农兵们那握着武器的双手，仿佛是在微微地颤抖着。
“老战术啊……”
南门迟的嘴角不由地勾起几许淡淡的笑意。
作为一名原楚国正军的将军，他当然清楚他们楚国大部分将军所惯用的人海消耗战术：先用海量的农兵发起自杀性的冲锋，消耗敌军的体力，然后再投入相对精锐的正军与县师，给予敌军致命一击。
正因为清楚对面那些楚军的伎俩，因此南门迟难免感觉有些悲哀，因为他感觉，这个生他养他的国家，仿佛几十年、上百年都是一成不变。
哪怕是二十年前惨败于齐鲁宋三国联军之后，楚国的军队仍不思悔改。
加大军费的投入？没有！
加强对军队士卒的训练？没有！
那些以熊氏一族为首的大贵族们，仿佛是从来未曾对这件事上过心，浑浑噩噩，使得这个国家，亦浑浑噩噩。
“咚咚咚——”
后方，响起了战鼓擂动的巨响，使稍稍有些走神的南门迟一下子惊醒过来。
南门迟深深吸了口气，随即遥望着对面的楚军，心中暗叹：沙场之上，各为其主，对不住了……
想到这里，他高举右臂缓缓放下，手中的利剑，剑峰遥指前方，口中沉声喝道：“易郏部，陈燮部，向前！”
易郏、陈燮二将，乃商水军原两千人将，不过在前一阵子赵弘润普遍提升了商水军各阶的将领后，这两位将领已经升至了三千人将，而手中所掌的军队，亦达到了五千的数量。
此时此刻，作为前军先锋军的两翼，易郏、陈燮二将在接到南门迟的将令后，各自指挥着五个千人队方阵，踏着整齐的步伐，缓缓向远方的楚军逼近。
而与此同时，在对面的楚军当中，有一名衣甲鲜亮的将领亦同时举起了利剑，遥指魏军方向，厉声喊道：“杀——！”
随着此令下达，只听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起于楚军当中，只见那数以十万计的楚国农民兵，在各阶层督将、督官的呵斥下，逼迫下，朝着魏军展开了冲锋。
那场面，仿佛好比是山洪暴发、一泻千里，一时间，魏兵们的眼前，仿佛是铺天盖地的黑潮。
这等宏伟壮观的景象，就算是赵弘润亦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只感觉全身冒汗。
然而这个时候，易郏与陈燮二将所率领的那十个千人队方阵，却突然停止了向前迈进的步伐，在南门迟的指挥下，迅速朝着两边散开。
而与此同时，魏军前阵突然变阵，一支支满编的弓手千人队，从后方来到了前方。
此时，南门迟再次剑指前方，厉声喊道：“长弓手……瞄准正前方，射箭！”
一时间，魏军前阵箭如雨发，那箭势犹如暴雨倾盆，朝着那些农民兵劈头盖脸地罩了下去。
而此时，那些楚国农兵却显得有些方寸大乱，他们不知究竟该追击向两边散开的魏军，还是继续向前，进攻魏军的前阵。
而这仅仅一瞬间的迟疑，便造成了数以万计的人员伤亡。
可怜这些被临时征募的农兵，踏足战场才仅仅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他们短暂的征战生涯，并因此献出了他们的性命。
“冲！冲！”
楚军的指挥将领，嘶声力竭地大吼着，仿佛根本不为眼前那沉重的牺牲所影响。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楚国，士卒们的性命犹不值钱，更何况是一群临时征募的农民兵？
可能这名楚军指挥将领心中亦在冷笑：你南门迟将一群长弓手安置在前军，就不怕被我凿穿么？
不可否认，长弓手在占据着距离优势的情况下，的确有着恐怖的杀伤力，但是他们也有弱点。
那就是一旦敌军的步兵或骑兵冲到眼前，除了一柄长弓外就只有一柄短剑护身的长弓手们，几乎不会是那些手持长戈的步兵们的对手，更别说是能借助马力的骑兵。
魏楚两军的距离，一点一点地靠近。
尽管这是一句话就能概括的战况，但是，楚军那些农兵每向魏军靠近一步，皆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哼！不惜代价想要中路突破？哪有这么容易？”
看穿了对方企图的南门迟暗自冷哼一声，只见早已将利剑收入剑鞘的他，此刻再次举起右手，竖起两根手指徐徐向前挥了挥，身边的亲卫们已明白了他的意思：令操作鲁国机关弩匣的士卒上前。
片刻工夫，那些因为连续拉弓远射而使得体力不继的长弓手方阵迅速后撤，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队队推着鲁国机关弩匣的魏兵。
只见那些鲁国机关弩匣，几乎有一人高，那足足需要两人合抱的木匣里，不知装载了多少弩矢。
“放！”
南门迟的右手，重重麾下。
顿时，数百架鲁国机关弩匣同时被按下机关，只听“突突突”的怪声响起，连绵不绝的箭矢从这些机关弩匣的小孔中被激射出来，以强劲的力道，钻入了那些已冲到魏军二十几丈外的楚国农兵的身体中。
可怜这些农民兵，尚未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已相继倒在了血泊中。
横尸遍野！
“……”
瞅着眼前这一幕，南门迟的面皮微微抽了抽。随即，他微微侧目，瞥了一眼那些魏兵所操作的机关弩匣。
他并没有参加过二十年前那场让楚人胆战心惊的齐楚战役，但即便如此也听说过鲁国机关弩匣的恐怖。
然而此刻呈现在他面前的惨状，却使他隐隐感觉到，今时今日的鲁国机关弩匣，何止要比二十年前可怕一筹？
“简直是屠杀……”
南门迟有些不忍地转开了视线，而心存不忍之余，他心中亦有种莫名的庆幸感。
因为他知道，倘若他没有归顺魏军，没有投奔那位肃王殿下的话，那么此刻亲身领略这等战争兵器的恐怖的人，或许就会是他。
“咔咔咔——”
“咔咔——”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鲁国机关弩匣已喷完了匣内的弩矢，彻底沦为废物。
但是这些死物的威力，却让楚魏两军士卒皆感到毛骨悚然。
只见此刻呈现在魏兵面前的，竟是一片赤血之地，遍地死尸，竟是一人活命——那些农民兵拼尽一切、豁出性命，竟也无法跨越那段仅仅只有二十丈的空地。
仿佛是天堑。

第0744章 寿郢西郊，首轮交锋（二）
“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全死了……全……全死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战场上，无数的农民兵停止了冲锋，瞪大着眼睛，一脸恐惧、甚至是绝望地，望着那片横尸遍野的土地。
他们被吓傻了，被魏军那数百架鲁国机关弩匣的强劲威力吓傻了。
因为冲在他们面前的同泽，不出意外全倒在了那些鬼东西所喷射出的弩矢之下。
他们亲眼看着一名名身强力壮的男人，在冲锋的半途中便从前方激射而来的弩矢射成了筛子，浑身上下不知被洞穿了多少个窟窿。
而这并不算最惨的，因为眼前那片被鲜血所染红的土地上，遍地是残肢断臂——不知有多少农兵，在冲锋的路上便射断了胳膊，被射断了腿脚，甚至是，直接被射暴了脑袋。
事实上，此刻这些土地上，其实并非所有的农兵们皆已死去，因为尚有存活的人，只是这些人，身上已失去了许多部件，此刻正倒在那片尸海中，时而口吐鲜血，眼神绝望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或有人在痛苦地嚎叫，或有人在疯狂地大笑，或有人在无助地哭泣。
而望着这一幕，纵使是魏兵，亦感到毛骨悚然。
在他们的前方，是仅仅只有二十丈左右的一块空地，再往前，便是一片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的尸山尸海。
两万？
三万？
亦或是更多？
仅仅只是眨眼工夫，那些冲到眼前的楚国农民兵，就已变成了一地的尸体。
那些农民兵们，纵使是豁出一切、拼尽全力，亦无法跨越这一道仅仅只有二十丈的天堑，因为那数百架鲁国机关弩匣而硬生生创造出来的天堑。
“咕……”
这一刻，不知有多少魏兵，用惊恐的目光望向了那数百架死物，哪怕那些死物此刻已成了一堆废物，亦不能解除对它们的恐惧。
“真是可怕的战争兵器……”
在本阵远远眺望着这一幕，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头。
平心而论，赵弘润并不是很看重鲁国的“机关弩匣”，毕竟这玩意的射程与威力，皆要比他魏国冶造局所研发的连弩逊色一筹，唯独有一点，是连弩拍马都赶不上的。
那就是一定时间内的持续杀伤力。
因为只要不出现故障、并且匣内的弩矢依旧充足，鲁国的机关弩匣便可持续不断地射出弩矢，简直堪称自动化兵器，远比魏国连弩射一波还得上箭矢的操作方式厉害地多。
尤其是在对付步兵这方面，简直就是杀戮机器。
不过震惊归震惊，赵弘润的心态倒是摆得很正。
因为他很清楚，这些鲁国机关弩匣之所以能对楚国农民兵造成如此令人震惊的伤亡，最根本的原因，还是那些农民兵的装备太过于落后，甚至于，有的农民兵干脆是根本就没有防御装备。
反过来说，倘若对面的楚军人手一面坚固厚实的铁盾，鲁国机关弩匣还能造成如此巨大的伤亡么？
很有可能就会沦落为一件玩具——无法射穿敌军的盾牌，你射出再多的弩矢也是白搭。
而在这方面，魏国连弩就不会存在这种问题，毕竟魏国的连弩，可以在中近距离内射穿足足一个指节厚度的铁盾。
唯一的缺憾，就是装载箭矢的时间过长，很容易会被骑军抓到破绽。
“或许能将机关连弩的弹射技术，应用到连弩上面？”
赵弘润暗自思忖着。
倒不是说他的心壮实到这种地步，在这等规模的战场上居然还敢走神思考别的事，事实上，只是他并不想去关注此刻的战场。
因为那里，实在太惨。
惨到就算他是一名魏人，亦对那些被鲁国先进工艺所屠杀的楚国农民兵，心生不忍。
那片赤红的土地，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可不是嘛，此时此刻，不知有多少魏兵面色苍白，甚至于有些魏兵已俯身呕吐。
相信此时此刻，纵使最彪悍的士卒，亦无法自视那边的惨状。
“简直是一面倒的屠杀……”
在魏军前阵的一角，原齐国东莱军大将甘茂目视着远方的惨剧，轻叹着微微摇了摇头，忍不住喃喃道：“这种鬼东西，简直是侮辱了战争……”
听闻此言，士卒乐豹有些意外地瞅了一眼甘茂，罕见地主动搭话道：“那可是你们齐国的盟国，鲁国所研制的战争兵器。”
然而听了这话，甘茂却摇摇头，固执地低声说道：“不管是鲁国还是魏国，这种东西本不该被制造出来……”
不得不说，这位原齐国东莱军将军，尽管曾一度看不起商水军，甚至出言侮辱，但不可否认是一位正统的将领。
当然，也是一位固执已见，思想陈旧的将领。
可能在他们心中，战争就应该是双方将领各凭韬略、两军士卒各凭本事，纵使是耍些阴谋诡计，也好过搬出那种鬼东西来摧毁战争。
是的，摧毁战争。
鲁国的工艺，已影响到了传承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战场文化。
而对此，乐豹却嗤之以鼻：“管它什么鬼东西，能赢得胜利，它就是好的。”
“……”甘茂看了一眼乐豹，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随着多日的相处，他已经很清楚，这名叫做乐豹的年轻人，那是典型的利益至上者，说白了就是那种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人。
“你觉得呢？”甘茂转头询问士卒央武道。
央武抓了抓脑袋，笑嘻嘻地说道：“我倒是喜欢真刀真枪的战场，不喜欢这种玩意。”
“这才对嘛！”
甘茂微微一笑，颇有种遇到知己的感觉。
事实上，抱持着似甘茂、央武这类想法的魏卒并不在少数，但不管这些人的真实心意如何，都无法否认，那数百架鲁国机关弩匣，给魏军带来了巨大的优势。
拉近双方的兵力差距尚在其次，最主要的还在于士气，比如说此刻那些农民兵，居然因为那些机关弩匣的关系在战场上发呆，即使是后方的各阶层楚军督将们一个劲地催促、呵斥，甚至是开始杀人，都无法促使这些农民兵继续向魏军的前阵进攻。
哪怕那数百架鲁国机关连弩，此刻已经是一堆毫无作用的废物。
面对着这种情况，作为魏军前阵指挥将领的南门迟，自然不会放过这等良机，当即派出几支精锐千人队发动进攻。
“冉滕队！张鸣队！项离队！……出阵！”
商水军的三支精锐千人队，得令后立即冲出了阵列。
唔，此刻再称之为千人队实属不妥，因为这三支千人队，在离开商水军大部队数月之后，期间吸纳了许多有志投奔魏军的楚国平民，早已发展成三千人甚至五千人的特殊队伍。
只不过，冉滕、张鸣、项离三人牢记着赵弘润那一番“兵贵精不贵多”的教导，将老兵与新兵分成两个梯队，并未混编罢了。
否则，南门迟也不会选择他们作为凿穿楚军阵型的利刃。
“轮到咱们了！……杀！”
千人将冉滕的话，永远是简洁明了，随着他一声令下，千名冉滕队的老卒们冲出前阵，在本队新兵以及附近其余魏兵那羡慕的目光下，冲向了远方的楚国农民兵。
“……”
远远瞧见这一幕，身在中军的商水军主将伍忌，不由地望了一眼南门迟所在的方向。
不可否认，无论是最先为了迷惑敌军的诱敌战术，还是随后的长弓手的有效杀敌，亦或是之后在近距离下投入那数百架鲁国机关弩匣，再到眼下，趁着那些农民兵军心浮动之际，祭出冉滕队、张鸣队、项离队这三支他商水军精锐千人队的时机，皆把握地非常到位，不愧是原楚国正军将军、相城主将。
“只不过，想就此凿穿对面楚军的阵型……恐怕还是不够吧？”
伍忌长吐了一口气。
想归想，但是伍忌并没有阻止南门迟，毕竟至今为止，南门阳的战术并没有出现太大的疏漏，他没有理由阻止。
他只是有些担心那三支他商水军的精锐千人队，毕竟对面的楚国农民兵固然是不堪一击，可在这些人身后，那可是实力根本不可相提并论的楚国正军与楚国地方县师。
后两者尚未出现军心动摇迹象，阵列也未出现混乱，在这种情况下想凿穿楚军的阵型，谈何容易？
不得不说，伍忌虽然年轻，但好歹也是经历过三川战役磨砺的将军，一眼就看穿了南门迟此刻的心态——因为抢占了先机，使楚军一方出现了巨大的伤亡，这位前阵指挥将领难免有些自信心爆棚。
说白了，就是南门迟太急于求成。
须知，欲速则不达。
摇了摇头，伍忌吩咐左右传令兵道：“传令下去，我中军准备应战，叫各营各部做好准备。”
在附近的许多传令兵面面相觑，带着诸多困惑前往传达伍忌的将令去了。
他们想不通，明明前军势头正旺，怎么轮到他们中军备战呢？
然而随后的事实证明，伍忌的确是一位具备将帅潜力的将军，提前察觉到了危机：由于南门迟的激进战术，魏军的前军固然是凿穿了楚军的农民兵，但是之后没多久，南门迟麾下前军，亦被倾巢出动的楚国正军与地方县师给凿穿了。
这也难怪，毕竟双方的兵力数量相差太大。
而前军被凿穿，伍忌所指挥的中军，自然而然就得直接面对那些气势汹汹的楚国正规军。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历来战场上最常见的战况：你军中精锐凿穿我军阵型，我军精锐凿穿你军阵型，就看哪方能集中力量抢先一步压制对方的本阵，斩将夺旗，取得胜利。
自古以来，正面交战不外乎如此。

第0745章 僵持的战局（一）
“南门迟，激进了些呐……”
在魏军本阵处，赵弘润远远眺望着前方的战况，时不时地做出评价。
听他这么一说，在他身右侧的宗卫长卫骄请示道：“需要派人提醒他么？”
“那倒不必。”赵弘润摇了摇头。
此时在赵弘润的左侧，芈姜亦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战况。虽然她对于那数万楚国农民兵的巨大伤亡而颇为不忍，但是当听到赵弘润似乎对南门迟的指挥有所微词，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南门迟将军的指挥，有什么疏漏么？”
惊讶于此女居然会开口询问这方面的事，赵弘润忍不住转头瞧了芈姜两眼。
不得不说，为了掩人耳目，芈姜早已换下了那身赤白色的巫服，穿上了他赵弘润几乎没穿过几回的锦甲，尽显英姿飒爽，仿佛活脱脱是一位女将军，看得赵弘润暗赞不已。
“并非是什么疏漏，只是他的战术，偏向激进。”一边欣赏着芈姜的凹凸有致的身段，赵弘润一边解释道。
平心而论，赵弘润倒没有指责南门迟的意思，毕竟一个人一个想法嘛。
比如说，针对鲁国机关弩匣这件相当于一次性道具的战争兵器，赵弘润更倾向于将其用在刀口上，说白了就是拿它去对付对面的楚国正军或地方县师。
毕竟将这件可怕的战争兵器用在对付一帮临时征募的农民兵身上，赵弘润总感觉有些吃亏。
因此，倘若由他赵弘润来指挥的话，肯定会等到对面的楚国正军或地方县师出动时再祭出这件杀器。
但南门迟不同，此人更倾向于抢占先机，不惜用鲁国机关弩匣这种贵重的战争兵器去对付一群初次踏足战场的农民兵，也要在开局时就让敌军伤亡惨重，重挫楚军的士气。
因此，谈不上谁的策略更好，只是理念上的不同而已。
“……至于南门迟心急着进兵，这倒也没什么大的问题。只是，他的命令会给中军带来一些麻烦，不过还好，伍忌的反应很快，一发现南门迟下令进兵，便立即叫麾下中军准备好应战……怎么说呢，他们两个人都很出色。”
赵弘润洋洋洒洒地说了一段评价，总得来说，他对伍忌与南门迟二人迄今为止的指挥还是给予高度赞赏的。
而听着赵弘润对其麾下两位大将的赞赏之词，芈姜眼中隐约浮现几许追忆与茫然之色。
她忽然想到了两年前，在那间楚国暘城邑境内被荒置的猎人小屋内。
当时，她就有所预感，感觉面前那位矮个子的魏人，或将成为他们楚国日后的敌人。
而如今，预感成真，当年曾被她所虏的那位矮个小公子，此刻正挥军攻打着他们楚国的王都寿郢。指挥若定，挥斥方遒，比起两年前，更具气势。
“兴许，此次寿郢果真难逃被攻陷的结局？”
芈姜抬头望向远方那座巍峨的巨城，冷淡的眼眸中，微微闪动着异样的神色。
赵弘润清楚地注意到了这一点，遂低声说道：“若是感到不适的话，我可以派人先把你送回营内。”
这贴心的提醒，让芈姜心中微微一暖。
只见她轻轻摇了摇头，心情纠结地望着远方的巨城，喃喃说道：“父亲大人过世之后，我便恨不得这个国家就此覆亡……当时我年幼无知，不懂得明明为了大楚劳心劳力的父亲为何会无缘无故就背负了‘谋国造反’的罪名。待等熊拓公子将父亲的死因告诉于我，我就明白了，错的并非是家父……这个国家的存或亡，我皆不会在意。我之所以来，就是想亲眼看看，看着寿郢城破的那一刻，就如同当年的汝南县城……”
“……”赵弘润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虽说芈姜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怨愤，但是他依旧可以从她的眼神中看到迷茫、纠结等情绪，不过这也难怪，毕竟他俩都清楚，倘若汝南君熊灏还在世，无论他受到了怎样的不公正待遇，他也绝不会坐视寿郢这座楚国的王都被攻陷。
毕竟作为原楚国三天柱之一，汝南君熊灏可不是凭着他熊氏贵胄的名号才受到楚国国民的支持与拥护的。
父亲一生为了国家操心劳力，宁可自己被诛也不愿引起内战，而女儿却在心底期盼着楚国覆灭，期盼着寿郢这座楚国王都被攻陷，可想而知芈姜此刻心情的复杂。
“今日……会攻陷寿郢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芈姜语气复杂地询问道。
仿佛是看穿了芈姜此刻的复杂心情，赵弘润笑着说道：“首日就想攻陷寿郢？怎么可能！……先看明日吧，倘若我军今日能重创对方的话，明日倒是能增加几分胜算。”
其实说这话，赵弘润也是在给自己打气，比较较真来说，寿郢作为楚国的王都，一仗打上几个月都不是什么惊奇的事。
搞不好，齐王吕僖都会被拖死在这里呢。
瞥了一眼战场，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
正如他所料，此场仗堪称他魏军迄今为止所遇到过的最艰辛的战事，这里所说的艰辛，并不是单纯指魏军面对的楚军数量多，而是指那些楚军的气势。
那种仿佛背水一战般的气势，众志成城、同仇敌忾的气势。
此刻放眼整个战局，说实话魏军的处境并未全然占据优势，尽管南门迟方才小小设计了楚军一番，伏杀了数万楚国农民兵，但这点损失，并不足以扭转魏军对楚军的不利局面。
魏军五万，寿郢西郊的楚兵几近三十万，似这种兵力上的巨大差距，岂会因为区区数万农民兵的伤亡而扭转优势劣势？
甚至于，就在魏军前阵指挥将领南门迟决定向前进兵的同时，对面的楚军，亦朝着魏军展开了反击。
整整四个方阵，多达四五万的楚兵，趁着前军左翼易郏部与右翼陈燮部在围杀那些农民兵时，竟趁机包抄过来，企图将易郏与陈燮二将的曲部分割包围。
好在魏军这边的中军指挥伍忌反应快，当即下令三千人将吕湛所在的左军，与同为三千人将的徐炯所在的右军，向前推进，与易郏、陈燮二将合兵一处，抵住了楚军的左右两翼。
这个局面，让赵弘润不由地皱了皱眉。
“竟将正军放在左右两翼，而叫一群农民兵在中路拼杀？”
赵弘润皱眉瞧了一眼远方的楚军，心下有些犯嘀咕。
因为按理来说，一支军队中最强力的精锐，一般会被部署在中路，倒不是说左右两翼不重要，问题在于战场上的中路走的是直线，距离最短，不像两翼兵马需要迂回包抄。因此，若不将军中最精锐的部队部署在中路，倘若碰到敌军的精锐，就很有可能会被凿穿，被一路杀到本阵，继而败北。
可对面那位楚国的指挥将军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居然让一群农民兵负责中路，虽说这群农民兵的数量的确多得叫人震撼，哪怕是被伏杀了数万，仍是漫山遍野。但归根到底，这也仅仅只是人数多而已，面对这种杂兵，似冉滕、张鸣、项离三人的精锐千人队，其军中士卒能以一当十，这几乎不是什么问题。
“唔，有企图……”
远远瞧见楚军的中军位置那里，还有一支衣甲齐备的军团尚未出动，赵弘润顿时就猜到了对面那位指挥将领的意图：用杂兵消耗商水军中精锐的体力，再派出精锐军团，一鼓作气反杀到魏军的本阵。
若事成，商水军便要首战失利；若不成，似项离、张鸣、冉滕这等组成尖刀阵型的精锐队伍，十有八九也难以保全。
“人海战术的优势啊……”
赵弘润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尽管他很看不起楚国这边将士卒纯粹当成战场消耗物的战争方式，但不可否认，这种古老的战术既然沿用至今，那么肯定有它的独到之处。
这不，楚军摆明了就是用庞大的士卒数量来消耗魏军的体力，赵弘润就算能看穿此事，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反制。
想了想，赵弘润对宗卫卫骄说道：“卫骄，传令至伍忌处，叫他派人提醒南门迟，前军的中路，相比较左右两翼过于深入了，当心被被楚军伏击。”
“是！”
卫骄点点头，当即招来两名肃王卫，叫后者传递自家殿下的命令去了。
果不其然，后续的事实证明，赵弘润的判断果然是精确无误：过于深入敌军腹地的魏军前锋军团，那些包括冉滕队、张鸣队、项离队在内的精锐之士，果然遭到了楚军的伏击。
楚军阵列中那支之前毫无动静的军团，在魏军先锋军团即将突破那些农民兵时，骤然发难，一口气向前推进，一下子就遏制住魏军的攻势。
尽管当时南门迟在得到伍忌的提醒后，心中已有所戒备，却也没有料到楚军在中路的反攻居然如此迅猛，竟逼得魏军一步步往后退。
而对此，赵弘润只是惋惜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多说。
想想也是，倘若对面的楚兵连体力消耗严重的魏兵都不能击退，凭什么被称之为“正军”？
再者，赵弘润也并未奢望首日就取得决定性的胜利，这也太小瞧楚国的底蕴了。
“今日就到此为止，撤兵！”
在芈姜那不甘心并且又仿佛松了口气般的复杂眼神中，赵弘润留下两支军队交替断后，大军缓缓撤离。
而见魏军选择撤兵，对面的楚军尝试性地追击了一番，然而因为没有捞到什么便宜，追了一阵后索性就任凭魏军去了。
战后，赵弘润统计军中的伤亡情况，这才得知，撇除了那些农民兵的伤亡外，魏兵与楚兵的伤亡比例，居然仅仅只有一比二。
这个结果，让赵弘润大为皱眉。

第0746章 僵持的战局（二）
伤亡比例一比二，其实已经是一个比较不错的结果，因为这表示魏兵的战斗力与存活率比楚国的士卒高了整整一倍。
要知道，这里所说的楚兵，指的可不是楚国农民兵那种杂兵，而是指楚国正军与楚国地方县师。若用魏国的称呼来命名，就是驻军六营级别的驻防军，与原召陵军、鄢陵军等地方守备军，皆属于是国内的正规军。
因此，能以一敌二的魏兵足以骄傲，毕竟楚兵也并非是弱兵，若抛开装备的差距不谈，楚国的正军士卒对付一名齐国士卒也就是跟杀鸡一般。
但是赵弘润却并不满意。
原因很简单，因为魏国步兵，本来就是中原各国中最强悍的步兵，以一敌二根本不能使他满意。
不过考虑到如今麾下五万商水军中，其实有大半是原楚国正军，只有一小半才是真正的魏国步兵，赵弘润在叹息之余，只能接受这个事实：论正面交锋，他麾下的军队，很难战胜寿郢西郊的楚军。
既然正面交锋难以战胜，那么自然而然就要辅以奇谋妙计了。
当日，赵弘润首先想到的，便是水攻。
要知道，楚国是一个水域极其丰富的国家，王都寿郢一带，更是遍地江流，除了涡河外，尚有许多未被命名的山涧、河流。
更巧的是，眼下正值开春，正是冰雪消融、河流水势大涨的时候，也就是所谓的“春汛”。
因此，赵弘润当即就想到了一招妙计：掘涡河、淮河河道，水淹寿郢，叫寿郢城外数十万楚军皆成江底的鱼虾。
不过，待等到赵弘润亲自巡视了周边一带的地形后，他颇有些沮丧地发现：寿郢附近的河流众多固然不佳，眼下这个季节河流的水势变得湍急亦不佳，遗憾的是，这些河流往往路径一个个湖泊。有这些天然的蓄洪池在，他想用掘河道放水淹没寿郢，这恐怕只会是一个玩笑。
甚至于，在近距离观察那些湖泊进水口位置的时候，赵弘润还发现了人为开辟的痕迹——楚人仿佛是早已懂得利用这些天然湖泊作为蓄洪池，防备洪水暴发。
想想也是，既然楚国境内的水域如此丰富，那么以往的水害自然也严重，怎么可能会不在这方面做出改善呢？
很遗憾，赵弘润想出这招破敌妙计，还未施行就破灭了。
水攻不成，火攻又缺少火油，自古以来最除名的水计火计，赵弘润是没办法拿来对付楚军了。
这就意味着，他只能从正面交锋上想想办法，用兵略来击败对手。
不得不说，这是相当艰难的一条路。
当天晚上，当赵弘润与芈姜在帅帐内用晚饭的时候，齐王吕僖那边派人送来了战报：寿郢北郊的战报。
为了同进同退，相互照应，赵弘润与齐王吕僖以及田耽早已约定好每日送递各自的战报，无论当日的战况如何。
“哼嗯，齐王那边的战况也是不佳啊……”
粗略翻了两眼战报，赵弘润颇感遗憾地摇了摇头。
要知道，今日魏军的战况，只能说是与寿郢西郊的楚军打了一个平手，因此，他还指望着齐王吕僖的北郊战场能有所进展，拉他一把，没想到，齐王吕僖那边的战况还不如他这边呢。
“不会吧？”
宗卫长卫骄闻言吃了一惊，心说齐王吕僖麾下不是有二十余万齐鲁联军么？再者说了，那二十余万齐鲁联军中还有诸多的战争兵器，怎么战况反而不如他魏军呢？
仿佛是看穿了卫骄的心思，赵弘润轻哼着说道：“楚人又不是傻子，既然知道齐王那边的军势最强，那么自然而然会在北郊部署更多的军队……你看着我干嘛？我又没说你们楚人什么坏话。”
“……”
作为此刻帐内唯一的一名楚人，芈姜盯着赵弘润半晌，随即继续自顾自吃饭，懒得理睬对面这家伙。
看着眼前这小两口，卫骄暗自偷笑。
不得不说，他对芈姜是非常认可的，毕竟芈姜的身世好，剑术也精湛，保护他们家殿下的安全根本不在话下。
要说唯一的遗憾，那就是芈姜终日里冷着脸，很难让人心生亲近之感。
“殿下，明日还出击么？”卫骄询问道。
因为作战计划，赵弘润早已与商水军中的将领们商讨过，再者今日也并未发生什么预料之外的变故，因此，也没有必要再召开什么军议，明日照样画葫芦即可。
作为的战争，其实并非每日都有什么妙计奇谋，更多的，还是单调乏味的士卒间的交锋。
“明日……”赵弘润想了想，说道：“明日再打一仗，看看结果如何。要是结果不佳，便教士卒们歇息两日。”
“遵命。”卫骄抱抱拳，退出了帐外，召来肃王卫，向军中各将传递赵弘润的命令去了。
而此时，芈姜颇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已想到了破敌的办法？”
赵弘润拿起筷子，没好气地说道：“你方才不还见我在叹息么？……有破敌的办法，我叹什么气啊？”
“那你明日还要出战？”
“你不懂。”赵弘润胡乱扒了两口饭，含糊地解释道：“今日虽说我军的战况不佳，但怎么说也造成了数万农兵的伤亡……如此巨大的伤亡，楚军那边的士气势必会有所影响，搞不好明日两军交锋时，楚军士气低迷，变得不堪一击呢？”
芈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问道：“万一不像你所说的那样呢？”
赵弘润闻言噎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道：“那我就怪你……怪你瞎说八道。”
“……”面对着赵弘润毫无道理的指责，芈姜一双美眸翻了翻，懒得理会。
不过，虽然赵弘润话是这么说，但说实话，他对这件事也是毫无把握。
不可否认自古以来，次日战相比较首日战更容易分出胜负，但问题是此战联军攻打的，那是楚国的王都，不出意料的话，那些楚兵多半是抱持着背水一战的心态与联军作战。
在楚军众志成城、同仇敌忾的情况下，兵力明显处于绝对劣势魏军，想要在短短两日内分出胜负，这简直就是痴人做梦。
事实证明，赵弘润的判断精准无误。
待等到次日，当魏军再次对寿郢西郊外的楚军发动攻击，楚军一方的士气，仿佛根本不受前一日影响似的，致使魏军前阵指挥将领南门迟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未能取得优势。
就像昨日那样，魏军与楚军从早晨厮杀到中午，虽说一开始魏军取得了不错的进展，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还是被楚军凭借着人海战术的优势一点点地搬了回来。
“看来今日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暗自叹了口气，赵弘润果断地下令撤兵。
而看到魏军留下两支断后的军队，交替断后保护大军撤离，楚军这回干脆连追击都省了——反正追上去也无法击溃魏兵，反而有被伏击的危险，那还追什么？老老实实各自收兵得了。
而待等回到军营之后，赵弘润就下令全军修整两日，让麾下士卒地歇息歇息，放松一下，毕竟战场上最忌讳时刻绷紧着神经，这会坏事的。
然而颇叫人意外的是，在第三日，魏军没有主动出战去进攻寿郢西郊的楚军，然而到了晚上，楚军却来偷袭。
好在赵弘润在“防备敌军夜袭”这方面极为重视，兼之魏军又有军营的优势，倒也没有让前来偷袭的楚军占到什么便宜。
双方混战了约一个时辰，楚军丢下了大约两千具左右的尸体，识相地撤退了。
不过此举，却是激起了商水军士卒的怒气。
他们心想：老子不打你们，休息一日，你们居然还敢来偷袭？
于是乎，商水军中的骁将们纷纷请战。
要知道，自从这场国仗打到眼下，商水军一路高奏凯歌，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可是在寿郢这边，他们却接连两日毫无收获，打地异常憋屈，就跟当年在雒地面对羯角部落二十几万军队一样。
可想而知，其实这些兵将们心中也憋着一股火。
而对此，赵弘润固然是心中欢喜，当即应允了出战。
只可惜，尽管商水军的老卒们一个个战意盎然，可楚军那边的士气亦不弱，两军在第四日鏖战到下午未时，魏军最终还是未能取得优势。
“这下坏了……”
赵弘润心中暗叫不妙。
要知道，在己方士卒们战意盎然的情况下依旧被敌军击退，这可是相当影响士气的。
果不其然，在撤兵退回军营后，赵弘润果然感觉到军中仿佛弥漫着一股萎靡之气。
“这样下去不行。”
在巡视了军营后，赵弘润回到帅帐，召来几名青鸦众，吩咐他们道：“你们即刻前往正阳，叫博西勒率至少三万川北弓骑前来此地。”
想来事到如今，赵弘润也只能用援军这招来恢复军中的士气。
待等到第五日，颇有些出乎赵弘润的意料，寿郢西郊的楚军指挥将领仿佛也是看出了魏军的士气情况，于第五日居然率军来到魏军的营寨外搦战。
当时，似伍忌、吕湛、徐炯等将领气地火冒三丈，恨不得出营狠狠教训那些楚军一番，然而，赵弘润却将他们拦了下来。
“似乎那位楚军将领，并不满足于单纯守住防线嘛……”
站在军营内的哨塔，目视着在营外搦战的众多楚军，赵弘润眼中眸光一闪一闪。
想到博西勒率领至少三万川北弓骑正在火速赶来，赵弘润阴险地笑了笑。
他并不介意让那些轻视楚人领教一下，骑军冲锋的威力。

第0747章 被动的商水军
“殿下……”
“肃王殿下……”
当赵弘润出现在伤兵帐篷时，那些伤兵们的情绪颇为激动。
尤其是那些投奔魏军不久的原楚国正军士卒们，他们无法理解，像赵弘润这样身份尊贵的魏国公子，居然会直降身份来到伤兵帐篷探望他们这些一般士卒的伤势。
可呈现他们眼前的这一幕，却是真真切切。
只见那位肃王殿下，一边给一名受了箭伤的士卒喂水，一边叮嘱附近的兵卒：“……须谨记，饮用的水一定要煮沸，不可直接饮用生水……腌菜、腌肉这些也要少吃，本王已派了些士卒到‘北山’狩猎，叫其将狩获的野味送到这边，你叫人熬制肉汤，给众儿郎补一补。”
听着这位肃王殿下的叮嘱，负责管理这张帐篷的屯长一个劲地点着头，连连称是。
而那名被亲自喂水的士卒，更是感动地无以复加。
此刻帐内帐外，围得水泄不通，不管是商水军的老卒，还是那些编入不久的原楚国正军士卒，皆围在这里张望，亲眼看着赵弘润逐个慰问伤兵帐内的受伤兵卒，不分新兵老卒，皆与他们握手，叮嘱他们好生养伤。
而此刻在伤兵帐篷外，商水军士卒央武正一脸遗憾地瞅着那边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抓抓头发愤愤地说道：“那帮可恶的家伙，我也受了伤啊，干嘛不让我在里面躺着？”
在旁，与他一个伍的士卒李惠、乐豹、甘茂三人，不约而同地做了一个难以苟同的表情。
说实话，央武受伤倒还真不是作假，因为前两日，在次日战的时候，他在冲锋时的确曾被一支利箭射中，可奈何这厮的身体实在是强壮，战后在抹上了产自三川部落的草药膏后，早已结疤，到了今日更是已没啥大碍，以至于那些负责照顾伤兵的士卒们，干脆拿他当捣乱的士卒给驱逐。
一想起此事，央武心中就愤愤不平。
身体强壮，受了伤就不能到伤兵帐篷里躺着了？就不能让那位肃王殿下亲自问候了？这还有天理么？！
看着央武那愤愤不平的模样，乐豹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是与肃王殿下说过话么？”
“说过就不能再说了？”央武翻了翻眼皮，哼哼着说道：“上回肃王殿下承诺咱们商水军的，犒赏啊，三川的羊只啊咱倒是收到了，女人可还未兑现呢！”
“你别瞎说啊。”乐豹有些紧张地瞧了瞧四周，低声骂道：“你犯什么傻啊？肃王殿下何曾承诺过……女人什么的。”
“没有么？”央武睁大眼睛望向最老实的李惠，却见后者红着脸摇了摇头。
“我怎么记得肃王殿下当时是答应了来着？”央武满脸的困惑。
见此，乐豹气乐了，笑骂道：“因为你满脑子都是这些肮脏的事！……别教坏阿惠啊，人家阿惠最近与他寡居的小嫂进展还不错咧。”
“怎么说我了……”李惠满脸无辜，在乐豹与央武捉狭的坏笑声中憋着面色通红，慌慌张张地岔开了话题：“说起来，肃王殿下可真是了不起啊。”
乐豹与央武对视一眼，心说你这转换话题的方式未免也太生硬了吧？
不过他们也知道李惠面皮薄，倒也没继续捉弄他，顺着后者的意思，将话题转移到了“肃王殿下探望伤兵帐”这件事上。
而对此，甘茂的评价显得有些不屑一顾：“哼！此举不过是邀买人心而已，他还指望着咱们这些兵卒为他卖命咧。”
不知为何，他有意地加重了“兵卒”二字，可能还在纠结赵弘润将他从堂堂将军一撸到底的这件事。
毕竟从堂堂齐国东莱军大将，沦落到魏国商水军一名普通士卒，若非是具有大毅力的人，恐怕早已崩溃了。
而听闻此言，乐豹不快地反问道：“邀买人心怎么了？你们齐国的公子，有几个会愿意这么做？”
甘茂无言以对，毕竟就算是邀买人心，他们齐国的那几位公子，恐怕也不愿意屈身来到伤兵营，自降身份安抚、慰问那些军中底层的士卒。
想了想，他硬着脖子说道：“咱们大王会！”
“齐王陛下？”李惠、央武、乐豹等三人睁大眼睛看着甘茂，可能是不敢相信齐王吕僖竟然也会屈身慰问伤兵。
他们三人那吃惊的目光，让甘茂颇感自豪：“我骗你们做什么？想我甘茂，以往亦多次跟随大王出征楚国，瞧见过好多回了……”
“那也只是邀买人心而已。”乐豹冷淡地顶了一句，憋着甘茂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下腹内。
就在他们闲着没事议论之际，远方的伤兵帐一阵喧哗，四人抬头一瞧，这才发现原来是那位肃王殿下从那顶伤兵帐走了出来，继续往下一个兵帐去了。
见此，甘茂也没心思与乐豹这种小辈计较，摸着下巴处的胡渣，喃喃说道：“看上去，挺悠闲啊……”
“你是指肃王殿下么？”士卒李惠问道。
“啊。”甘茂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困惑说道：“不是我说啊，咱商水军中的士气，说实话并不乐观……”
听了甘茂话中那句“咱商水军”，乐豹的面色缓和了许久，望着远处，少有地低声附和道：“是第五日的时候吧？”
“唔。”甘茂点了点头。
所谓的“第五日的时候”，指的就是商水军在第四日的晚上遭到楚军夜袭，次日气势汹汹前往攻打楚军，结果却仍被楚军击退的这桩事。
不得不说，那场仗尽管最后双方是以平局收场，但对商水军的士气，却造成了难以估量的负面影响。
但凡是有些眼力的兵将都瞧得出来，“五日战”对于寿郢西郊战场上的楚魏两军而言，可谓是一个重大的转折点。
在那之前，尽管商水军的兵力仅仅只有对面楚军的六分之一，但却能让楚军一度只能被动防守。
可“五日战”之后，寿郢西郊的楚兵就隐隐有些要翻身的意思，连日来到商水军的营寨外搦战。
也不知那位肃王殿下是怎么想的，居然紧闭营寨，任由那些楚军兵将在帐外辱骂，以至于此刻商水军内的军心出现了不稳：一部分老卒气愤填膺，摩拳擦掌恨不得杀出营去；而另一部分新收编的原楚国正军，却心中惶恐不安，生怕商水军战败。
毕竟商水军战败，似他们这些投奔魏军的原正军士卒，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作为魏军统帅的赵弘润应该组织一次主动出兵，毕竟魏军只是士气受挫，并非是真的就打不过那些前来搦战的楚军，可没想到，这些肃王殿下却多次拒绝军中似吕湛、徐炯等大将的请战。
“真是猜不透这位殿下在想些什么。”甘茂微微摇了摇头。
作为原齐国东莱军大将，他无法理解赵弘润应对“楚军主动前来搦战”这桩事的处置。
“可能肃王殿下有他的思量吧……”
“但愿如此吧。”甘茂微微叹了口气。
可能是在商水军呆的时日已久的关系，他对这支魏军已逐渐产生了感情，不希望这支军队葬身在这里。
而此时，赵弘润正从又一顶伤兵帐篷内走出来。
出来之后，赵弘润一行人撞见了如今暂时在商水军内担任两千人将的原宗卫高括、种招二人。
“殿下。”
“唔。”
双方相互见了礼，赵弘润笑着问道：“高括、种招，还适应么？”
两位宗卫对视一眼，笑嘻嘻地说道：“托殿下的福，咱哥俩如今也是两千人将了，再捞几回战功，回大魏后说不准还能捞个贵勋咧。”
“哈哈。”赵弘润哈哈一笑，笑了三声后，他脸上的笑容褪去了几分，因为他很清楚，若没有什么要事的话，高括与种招不会主动来见他的，毕竟二人如今是商水军的将领，岂可擅离职守。
果不其然，见自家殿下的表情变得稍稍严肃了一些，高括种招二人会意，前者踏上前一步，低声说道：“殿下，军中士卒的士气，不太稳啊。”
“边走边说。”赵弘润示意道。
于是，高括、种招二人一边跟着赵弘润往下一个伤兵帐去，一边低声说道：“这两日，有不少军中将领求见卑职与种招二人，请我二人向殿下您请战……”
听闻此言，宗卫长卫骄皱眉插嘴道：“高括、种招，你二人应该明白殿下的考量，怎么也跟着瞎胡闹？”
“不是没有办法嘛？……那些人过来请我二人出面，我们总不能拒绝吧？这多伤和气啊？终归是平日里关系还不错的……”说到这里，高括压低声音对赵弘润说道：“殿下，要不然稍微透露一下……骑兵的事？”
赵弘润皱眉看了一眼高括，摇头说道：“不可，万一走漏风声怎么办？”
“可是……”
高括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赵弘润抬手给打断了。
只见赵弘润注视着高括，信誓旦旦且又不容反驳地低声说道：“最多再两三日……在此之前，无论如何也给本王支撑着！”
高括与高括对视一眼，拱手抱了抱拳。
“是，殿下。”
望着高括、种招二人离去的背影，赵弘润微微吐了一口气。
其实算算日子，博西勒所率领的至少三万川北弓骑，差不多也已经快到达这一带。
问题在于，赵弘润并非是纯粹地叫这支骑兵过来支援，借此鼓舞商水军的士气，他更倾向于设计一把寿郢西郊的楚军。
“还在等什么呢？差不多也该用诱敌了吧？……那位楚军指挥将军，公孙珀。”
瞥了一眼寿郢西郊方向，赵弘润暗自说道。

第0748章 原来是计
此番整个楚王都寿郢战役，有分西郊、北郊、东郊三处战场，分别对应魏公子姬润、齐王吕僖与大齐名将田耽这三人。
因此，楚王熊胥亦分别任命了三位将军为上将军，坐镇这三处战场，此三位上将军分别是：公孙珀、归海叔、申屠方。
这三位上将军，家世亦不简单，虽不及景氏、项氏，但也出自楚国名门望族，无论是公孙氏、归海氏还是申屠氏，皆是一方的豪绅望族。
当然，家世好、名气大，并不意味就会打仗，比如指挥西郊战场的新任上将军公孙珀，他带兵打仗的才能就粗浅平平，只不过因为他背后的家族公孙氏势力极大，楚王熊胥需要借助公孙氏的力量来使楚国渡过这场国难，否则，才能平平的公孙珀又岂有机会拜上将军衔？
正因为清楚自己的才能，因此，公孙珀对上那位魏公子姬润，不可否认心中也是惶恐不安。
记得两年前，那位魏公子姬润初次领兵击败暘城君熊拓时，楚东几乎没有什么人认为这位魏国公子会成为他们楚国的心腹大敌，甚至于好些人还在暗自偷笑，取笑暘城君熊拓居然败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中。
可今时今日，那位魏公子姬润作为齐王吕僖的副将之一，一路攻克相城、铚县、蕲县、蔡溪。
固陵君熊吾，惨遭设计，八万军队几乎全军覆没；上将军项末，空有数十万军队，却无力收复铚县；新阳君项培，被牵制在新阳难以动弹；更让人震惊的是，就连寿陵君景舍，亦不能击败那位魏公子姬润。
魏公子姬润，他竟拖住了项末、项培、景舍这三位大名鼎鼎的人，要知道，这三位可都是楚国上将军级别的大人物。
正因为如此，“魏公子姬润”在楚国名声大噪，在楚国许多贵族、将军心中，早已成为不亚于“大齐名将田耽”的心腹大患。
只不过这位魏公子对待楚人大多采取怀柔招揽的方式，并不像田耽那样每攻克一城就屠杀当地的贵族取乐。因此，至今为止这位魏公子倒还没有与楚国彻底撕破脸皮，像项末、景舍，他们还在考虑着能否劝说这位魏公子主动撤兵。
但话说回来，尽管这位魏公子姬润对待楚人的态度使他在楚国的“威胁力”大减，但这并不表示楚国的兵将们胆敢轻视这位，比如公孙珀，他就不敢。
记得前一阵子，赵弘润还在纳闷，寿郢西郊的楚军明明有将近三十万人，怎么却不主动出击进攻他麾下的商水军呢？要知道商水军才五万人呀。
事实上，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公孙珀对赵弘润太过于忌惮，乃至于心生畏惧，因此，拒绝了副将公孙傲所提出的主动出击的建议。
不过近几日，随着商水军几次与楚军打了个平手，公孙珀的底气慢慢地也就足了。
他逐渐开始觉得，什么所谓的魏公子姬润，其实也就是这些水平，终归是年仅是十七岁的小子而已，只是被传得太邪乎了罢了。
于是乎，他终于首肯了副将孙叔敖所提出的主动出击的建议，尝试着夜袭魏军的营寨。
很可惜，那一晚魏军似乎有所防范，以至于楚军并未占到什么便宜。
当时，副将孙叔敖就对公孙珀说道：“今夜我军偷袭魏营不成，明日魏军势必前来报复，上将军需警惕。”
果不其然，魏军在次日果然出兵攻打楚军，不过在孙叔敖的指挥下，魏军终归是没有什么收获，草草地收兵了。
自那以后，公孙珀的底气就更足了，因为他觉得，他有孙叔敖这样的善战将领，且手中兵力又数倍于魏军，只要好好打，岂会打不赢魏军？
而一旦击败了那位魏公子姬润，那他公孙珀可就彻底出名了，毕竟那可是连上将军项末、新阳君项培、寿陵君景舍都未能击败的强敌。
由于自信心开始爆棚，公孙珀放弃了原先那只注重防守的战略，逐渐倾向于主动进兵，比如前几日，他开始尝试着率军来到魏军的营寨外搦战。
不可否认，一开始的时候他心中还有些惴惴不安，可当他发现魏营寨门紧闭，仿佛是畏惧与他交战时，他的底气便更足了。
这一次，公孙珀没有听取副将孙叔敖的建议，想尝试一下强攻魏军的营寨。
遗憾的是，魏军营寨防范极严，且军中又有许多鲁国工匠们打造的战争兵器，公孙珀打了一阵，最终只能灰头土脸地撤退。
于是，公孙珀只好尴尬地回去请教孙叔敖，向后者问计。
孙叔敖并没有计较公孙珀前几日的自负，细心地告诉后者：“魏军傍山（北山）立营，且魏兵勇悍远胜于楚兵，彼占地利人和，若强行攻打，势必会损失惨重，应当将其引诱出来。”
公孙珀听取了孙叔敖的建议，继续每日在魏军的营寨外搦战，用粗鄙的言辞羞辱魏兵，希望能将营内的魏兵激出来。
甚至于，为了达到预期的效果，公孙珀还让麾下士卒当众侮辱那位魏公子姬润，说他是诞生怕死、欺世盗名的鼠辈。
这一番言辞，气得魏兵们火冒三丈，可即便如此，魏军还是没有被激出来。
公孙珀彻底没辙了，遂再次请教孙叔敖，而对此，孙叔敖也感到十分诧异。
因为据他所知，那位魏公子姬润只不过才十七岁，按理来说正是血气方刚、逞强好胜的年纪，怎么他们这般羞辱对方，对方却无动于衷呢？
不得不说，赵弘润那是不清楚这件事，倘若他得知了此事，他多半会奉劝孙叔敖几句：别费劲了，就你们这种翻来覆去没什么花样的脏话，如何能激怒本王？要不是本王自持身份，否则，随便从记忆力挑几段骂人的话，早就将你们骂得吐血身亡了。
如此又过了一两日，楚军每日在魏军营寨外尽挑难听的话羞辱，虽说让商水军的军心出现了些许骚动不安，但魏军仍旧没有什么异动。
到了三月二十八日，孙叔敖终于放弃了，对公孙珀说道：“那魏公子姬润虽年纪轻轻，但似乎城府颇深，心性亦坚韧，想要用激将将其逼出来，恐怕不成……既然如此，不妨试试引诱。”
“如何引诱？”公孙珀问道。
孙叔敖沉思了一下，说道：“上将军可以叫士卒们在魏军营寨前摆出一副傲慢之态，魏军见了，势必会趁机出营袭击……将军您假装不敌，诈败将其诱离营寨。到时候，魏军孤军深入，我军预先埋伏两支军队，截断魏军的归路，魏军必败。”
公孙珀想了想，点头说道：“就依你的计策。”
次日，即三月二十九日，公孙珀与孙叔轲再次率领数万正军来到魏军营寨外搦战。
上午依旧是像前几日那样，派数百名大嗓门的士卒在魏军营寨外大声羞辱，而待等到晌午时，楚军却并没有向前几日那样撤退，而是原地坐了下来，在魏军的眼皮底下埋锅造饭，看这样子，俨然是打算吃饱了之后继续骂。
这个举动，将魏营内的兵将们气地不轻。
“真是岂有此理！”
商水军三千人将吕湛站在营内哨塔上，目视着营外那些楚军那狂妄嚣张的样子，气得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柱子上，随即回头对他们商水军主将伍忌抱拳说道：“将军，请允许末将带兵出战！”
“……”伍忌注视着营寨外那些楚军的动静，微微摇了摇头。
见此，吕湛低声说道：“将军，营外的楚军分明已变得傲慢，不将我军放在眼里，正所谓骄兵必败，趁其疏于防范，末将率一支精兵骤然杀出，势必能赢取胜利！……这可是破敌的良机啊！”
然而，伍忌听了这话却长长吐了口气，摇头说道：“殿下有命，不管情况如何，皆不许出战！”
“可……可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吕湛难以置信地说道。
看得出来，尽管他不敢对那位肃王殿下的命令做出什么指责，但不可否认，他此刻心中极其愤慨。
见此，同为三千人将的徐炯打圆场说道：“不如先请示一下殿下？……殿下知兵且善于用兵，若得知有这般良机，相信也定不会放过。”
伍忌想了想，遂点头说道：“那好，你们俩呆在这里，不许轻举妄动，我去求见殿下。”
说罢，伍忌告别了吕湛、徐炯二人，来到了赵弘润所在的帅帐，将营寨外楚军的动静告诉了后者。
说实话，对此伍忌并不报多少期待，因此最近几日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的命令，也让他有些看不懂。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位殿下在听说此事后，脸上竟然露出了喜悦之色，更放声笑道：“终于等到了！”
“等到？”伍忌一脸不解，诧异地问道：“莫非殿下这几日拒不出战，乃是骄兵之计？”
听了这话，赵弘润哈哈一笑，摇头说道：“骄兵？不！倘若你果真将营外的楚军当成是骄兵的话，那我军可就完了……营外的楚军那是在诱你们，诱你们出营。倘若本王所料不差的话，一旦我军杀出去，营外的楚军势必诈败而逃，倘若我等紧追不舍，那么正好中其下怀……”
伍忌听得满脸惊诧，纳纳说道：“那……不出战？”
“不出战？为何不出？”赵弘润晒笑道：“楚军好意，将这么好的机会摆在我军面前，若不取之，岂不辜负了对方的好意？”
伍忌愣了愣，随即好似恍然大悟般说道：“末将明白殿下的意思了，我军出营袭击，但不追击……”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赵弘润给打断了。
“不，既要出营袭击，也要继续追击！”
“……”听了这话，伍忌眼中顿时浮现困惑不解之色，皱眉说道：“殿下，您不是说，若是我军追击，必定会被楚军所伏击么？”
“那又怎样？设下伏兵的，又不是只有那公孙珀。”说着，赵弘润招了招手，示意伍忌走到桌旁，随即指着桌上的地图说道：“不出意外的话，楚军应该会在这里，或者这里伏击，被伏击后，你莫要惊慌，折道返回即可……当然，公孙珀不会眼睁睁看着你率军逃离，倘若本王没有料错的话，此间山坳，楚军应该也埋伏着一支兵马，用来到时候截断你回营的归路，因此，你走这条路，不回营寨，逃往这里……”
“焦岗？”伍忌目视着地图上所标注的丘陵名称，眼中露出几许不解之色。
多半是看出了伍忌心中的困惑，赵弘润双手合拳，沉声说道：“在焦岗，有博西勒的至少三万川北弓骑埋伏在此，你将公孙珀引到焦岗，博西勒会出面助你……焦岗距离寿郢西郊，有三十多里地，足够让博西勒麾下的川骑敞开马蹄追杀，叫那公孙珀所率的步兵，一个也回不去！”
“……”
伍忌只听得心中剧惊，他这才意识到，原来眼前这位肃王殿下，胸中早已有破敌之计。
甚至于，眼前这位肃王殿下，提前多日就已预先猜到了敌军的企图。
这份料敌于先，简直神乎其神。

第0749章 伏击对伏击
骑兵，不可否认是冷兵器战场上的王者兵种，但同时，它也是极其娇贵的一支兵种。
冰雪天受影响、下雨天受影响、刮风天受影响，哪怕就是晴朗的天气，若地面过于泥泞湿滑，对于骑兵而言亦是一种不利。
除了天气外，复杂的地形亦是制约骑兵的一大因素。
但即便如此，骑兵仍然是足以决定战场胜败的强有力兵种。
或许有人会觉得，冲锋时的速度影响骑兵在战场上的杀伤力，事实上，这个观点并不准确，真正与骑兵的杀伤力挂钩的，并非速度，而是距离。
骑兵是所有兵种中最需要距离的兵种，有了足够的距离，骑兵才具备机动力。
为何赵弘润没有将博西勒的数万川北骑兵调去攻打楚国王都寿郢西郊外的楚军？
原因很简单，那片战场的距离不够——楚军的背后即是楚国王都寿郢，在这种情况下，川北骑兵即便凿穿了楚军，也会受到城池的限制，只能选择向两侧迂回，难以在短时间内组织起第二次凿穿敌军的冲刺。
可倘若是在广距离的平原地带，骑兵便可以反复多次凿穿敌军，将敌军的队伍冲地七零八落，这才是骑兵最可怕的地方。
倘若当时有步兵的协助，那么，骑兵的威胁度就更高——骑兵负责冲散敌军，步兵负责掩杀那些被分割包围的敌军，纵使是敌军的数量超过己方，也很难逃过败亡的结局。
因此，赵弘润将破敌的地形选择在焦岗。
因为从焦岗到魏军营寨所在地的北山，再到王都寿郢的西郊，这是一段长达三十余里地的平坦地形。
这整整三十余力，足够让博西勒麾下的骑兵配合伍忌的步兵，将公孙珀率领的步兵击破，叫后者一个难以逃回寿郢的西郊。
这份谋略与先见之明，让商水军主将伍忌心中震撼不已。
“杀！”
“这帮狗娘养的……”
“叫你们他娘的在我军营寨外嚣张……”
商水军营寨外，楚魏两军才刚刚交手，就呈现楚军一面倒的败退景象，数以万计的楚军，被骤然杀出营寨的魏兵杀地哭爹喊娘，仓皇逃离。
但是伍忌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因为赵弘润已告诉了他，眼前那楚军的败象，只是楚军主将公孙珀故意营造出来的假象罢了，若是他继续下令追击，就会遭到楚军的伏击。
“果真如此么？”
伍忌的心中有些怀疑。
倒不是怀疑那位肃王殿下，实在是这件事给了他太大的震撼：那位殿下，竟然早早就预测到了敌军今日才有的行动？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但事实证明，赵弘润对楚军的预测，果然是准确无误。
待等到伍忌率领着军队一路追击楚军来到寿县西北十几里处的一处湖泊时，湖泊旁的林子背后，果然杀出了一支早已埋伏在此的楚军。
“报！左前方遭到楚军的伏击！”
“报！右侧遭到楚军伏击！”
“竟……果然如此！”
接连接到军队遇袭的禀报，伍忌心中剧震，对于那位肃王殿下的高瞻远瞩亦愈发的敬佩。
深吸一口气，他故作惊慌地喊道：“敌军有诈，速速撤离！”
当即，他下令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立即撤离。
其实，在出战之前，伍忌就与麾下的将领们通过气，将赵弘润的谋略告诉了他们，因此，此刻商水军在遭到楚军的伏击后，变阵也变得非常迅速。
这一点，引起了楚将孙叔敖的怀疑。
“这魏军的反应……”
孙叔敖有些惊讶于商水军那迅速的反应，毕竟按理来说，一支军队遭到伏击时，纵使是遭到伏击的前军想撤退，后方的士卒也很有可能因为并不知晓前面的情况，继续往前冲，以至于整个军队的阵型大乱。
可眼前的这支魏军，虽说也出现了些许混乱，但平息混乱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难道说……那位魏公子姬润看破了我的诱敌之计？”
孙叔敖的心没来由地剧烈跳动了几下。
但是随即，他便暗自摇了摇头，将这个可能性给否决了。
因为在他看来，倘若那位魏公子姬润果真看穿了他的计谋，又为何会让魏军追得这么深呢？见好就收不好么？
不得不说，孙叔敖输在小看了那位魏公子的胃口——企图借此战将寿郢西郊的楚军一股脑倾吞的野心。
“报！”
几名斥候迅速来到了孙叔敖面前，抱拳禀告道：“启禀将军，魏军正原路撤离，看样子是想逃回其军营。”
“哼嗯！”将心中的几分胡思乱想抛之脑后，孙叔敖微微笑了笑。
因为他早就料到魏军会选择原路撤退。
“无妨，他们逃不了的！”孙叔敖信誓旦旦地说道。
而与此同时，正率军逃向魏营的伍忌，亦注意到前方山坳间突然窜出一支打着楚军旗号的军队。
“那个公孙珀也算是个有计略的将军，只可惜碰到了殿下……”
伍忌暗自为公孙珀感到可惜，因为在他看来，此番若没有赵弘润给他支招，他伍忌自忖很难经受住楚军的激将与诱敌。
“向南！向南！绕过去！绕过去！”伍忌故作惊慌地大喊大叫。
前方率军袭来的楚将听得清楚，心下暗暗冷笑：想绕过去？做梦！
想到这里，这位楚将厉声喊道：“截住！截住他们！”
然而，尽管前有伏兵、后有追兵，但商水军的魏兵，不可否认是中原各国中最强悍的步兵，在伍忌以及各将领们的指挥下，几队刀盾兵冲上去抵住了前方的楚军，让身后的同泽迅速向南迂回。
这一幕落在后方的孙叔敖眼里，亦让他不由地赞叹魏国步兵的强悍：在这种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居然仍能以一当十，以小股兵力拼死挡住数倍于他们的楚军，给其余的魏兵创造逃离的机会。
只不过，赞叹归赞叹，孙叔敖却仍旧下达了赶尽杀绝的命令。
可惜的是，尽管他设计地颇为巧妙，但魏兵的强悍却远远超乎他的想象，尤其是那些亲自冲锋陷阵在队伍前方的魏军将领们，一个个更是极为骁勇。
这也难怪，毕竟商水军中的将领，因为当初欠缺将领的关系，皆是从底层的士卒中提拔上来的悍卒，虽然不能运筹帷幄、独当一面，但论冲锋陷阵，却是一把好手。
尤其是军中的千人将，个个彪悍勇武，纵使是孙叔敖看了都心惊胆战——他很清楚，商水军中兵将，皆是他们楚人组成，只是，楚人中也有如此彪悍的猛士？
“杀！”
“冲过去！”
在冉滕、张鸣、项离等千人将的带头冲锋下，魏军最终突破了重围。
“简直……悍勇！”
孙叔敖在后方看得眼皮直跳。
“将军，魏军……冲出去了……”几名亲兵见孙叔敖毫无反应，连忙在旁提醒道。
对此，孙叔敖亦是无可奈何。
本来他的打算，是将这支引诱出来的魏兵尽数歼灭，如此一来，明日后攻打魏军的营寨，无疑就会轻松许多。
然而，这支魏兵的强悍，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不过如此一来，也坚定了孙叔敖决定歼灭这支魏军的决心。
因为在他看来，如此彪悍的魏兵，必定是商水军中的精锐，若是放虎归山，后患太大！
他抬头眺望着前方魏军逃离的方向，待发现魏军逃离的方向已偏离了魏军营寨所在的位置后，心中顿时大喜。
“来人，命钟奎将军率军抵住魏营的援兵！其余各军，继续追击魏军！”
孙叔敖猜到魏营势必会派兵支援这支魏军，因此提前做好准备。
果不其然，傍山而立的魏营，没过多久就得知了出营兵马溃败的这件事，当即派出军队前来支援，却被楚将钟奎带兵抵挡住。
于是乎，伍忌只能“勉为其难”地向西逃离，狂奔十余里地，逃到了焦岗。
而在他身后，孙叔敖率领着数万大军紧追不舍。
值得一提的是，在追击伍忌的期间，孙叔敖在心中大骂，因为魏军的体力普遍比楚军好上一截，以至于追着追着，孙叔敖麾下好几支军队因为体力问题落了下来。
反观前方的魏兵，却几乎没有什么人落队。
“该死的！这帮家伙真的是我楚人么？穿着几十斤的铠甲居然还能跑这么快？跑这么远？”
孙叔敖越追越是焦躁。
他不知道，负重奔跑，这本来就是魏国步兵一项最基础的训练而已。
不过事到如今，孙叔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追赶。
然而，他并不知晓，此时此刻，在名为焦岗的丘陵山顶，却有一拨人骑着马伫立在上面，眺望着山丘下那些追赶着魏军的楚国军队。
其中，有一个身穿着羊皮袄、脸上留有一道鞭痕的年轻人最为瞩目，此人正是原羯角部落族长比塔图的义子，现川北骑兵大督领博西勒。
只见他默默看着那些楚国军队进入了预定伏击点，随即举起右手，挥动了一下：“上！”
“呜呜——呜呜——呜呜——”
三声角笛响起，随即，轰隆隆的马蹄声犹如滚雷一般，从焦岗的丘陵后方传来。
“怎么……”
听闻这个动静，孙叔敖面色大变。
而就在这时，数以万计的骑兵从焦岗的丘陵后方冲出，甚至于直接丘陵上俯冲下来，那漫山遍野的骑兵，犹如洪流一般，越过了魏兵，从他们身边穿过，冲入了楚军的队伍。
仅仅只是眨眼的工夫，孙叔敖麾下数万军队就已被这些骑兵冲散了队伍。
“不堪一击！”
驾驭着战马登上一处高坡，博西勒注视着远方被他川北骑兵冲散地七零八落的楚军，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第0750章 铁骑
“那是……什么？”
当三万川北骑兵从焦岗一带飞奔而来时，孙叔敖与其麾下数万楚军早已是目瞪口呆。
要知道对于楚国来说，马称得上是甚为罕见的“异兽”。
尤其是川北骑兵的战马，那可是头至尾一丈二、蹄至背七尺五的草原马，比楚国从巴蜀引进的巴蜀马还要高，还要强壮，以至于骑在马背上的川北骑兵们，在楚军士卒们眼中犹如天兵天将一般。
“轰隆隆——”
伴随着那仿佛山洪暴发、仿佛江流决堤的巨响，数万川北骑兵无视眼前那些举着双手——为了表明身份，以免误伤——的商水军士卒，从他们的身边疾驰而过，铺天盖地般地罩向了此地的楚军。
顷刻间，楚军的队伍阵型大乱，无数士卒被屠戳，在中原各国中也算是排地上号的楚国正军，仅仅只是一个照面的工夫，便几近已被击溃。
“噗通……”
一名楚兵在逃跑的时候不慎被绊倒。
听着身背后传来的沉重踏步声，他浑身哆嗦、汗如浆涌，因为他已瞥见，面前的土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影子。
他哆哆嗦嗦地转过头来，骇然瞧见，在他的身后，有一名驾驭着恐怖怪物的士卒，正冷冷地看着他。
那头怪物，真是可怕，四脚着地，头颅居然比他还要高，两颗眼珠子瞪着他，一嘴可怕的板牙，那巨大的鼻子重，呼哧呼哧地喷着白气。
更骇人的是，这头怪物的脑袋上，仿佛还带着由某种巨大异兽的头骨所制成的面具，使得这头怪物更增添几分恐怖的气息。
——他并不清楚，这是川地部落的习俗：当地的部落勇士会将羱羊的头骨晒干，用古老的工艺制作成面具，绑在马头上，使得战马更添几分恐怖与神秘气息。
与其作用类似的，还有挂在战马前胸的羊齿挂链，只不过这是羱族、羯族的少女们为出征的爱郎串制的祝福。
这些习俗，既是对出征勇士的祝福，亦是为了震慑与其为敌的敌人。
“你……你是什么人？”楚兵满脸恐惧的问道。
他无法想象，如此恐怖的怪物，居然被人所驾驭着，被一名浑身上下披着皮袄的异族士卒。
然而，对方却丝毫没有理睬他的意思，只是高高举起稍稍有些弧度的弯刀，狠狠劈了下来。
这名楚兵只感觉全身的鲜血仿佛都凝结了，眼睁睁看着那柄弯刀沉重地劈落下来。
随即，在一阵天旋地转后，他失去了知觉。
而此时，那名驾驭着怪物的异族士卒，冷漠的目光扫向前方那些正在仓皇逃离的楚兵，双腿一夹那怪兽的腹部，只见那怪物两只前提腾空连踏几步，似一支箭般窜了出去。
杀！
杀！
数里距离内，解释似这等驾驭着怪物的异族士卒屠戳楚兵的身影。
堂堂楚国正军，在这支异族军队面前竟然是毫无反手余地，别说抵抗，他们甚至连保住自己的性命也办不到。
“喂喂喂……这真的是那支羯角骑兵么？”
亲眼目睹着川北骑兵对楚军的屠杀，士卒央武难掩心中的震撼，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川北骑兵可是他们商水军的手下败将啊。
手下败将，其实居然是如此的强悍？！
“什……什么？”在他身旁，原齐国东莱军将军甘茂刚刚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简直难以相信自己亲眼所看到的这一幕：魏国，居然有如此可怕的骑兵？
作为原齐国东莱军将军，甘茂自然不会像绝大多数的楚兵那样无知，误将战马视为不可抵挡的怪物，可话说回来，他却从未听说过魏国有如此可怕的骑兵。
可眼瞅着那些可怕的骑兵从他们的身边飞快地掠过，不由地甘茂不相信，这的确是他们的友军。
“这支骑兵……果真是你们大魏的骑兵么？”
甘茂咽着唾沫，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同一个伍的同伴。
平心而论，齐国也有骑兵，只是亲眼目睹了这支骑兵，甘茂总感觉两者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上的。
“‘川北骑兵’，是肃王殿下征讨三川时收服的异族骑兵。”士卒乐豹简单明了地回答了甘茂的疑问，很少见地没有奚落后者。
因为他亦被眼前的川北骑兵所震撼住了。
就像央武一样，自打三川战役取得胜利之后，乐豹亦将川北骑兵视为了他们商水军的手下败将，可没想到，这个手下败将却是如此的悍勇。
“仔细想想，其实我商水军，似乎并非与这支异族骑兵正面交锋过……”
乐豹的嘴里泛起几分苦涩。
因为较真来说，在三川战役中败亡的只是羯角部落与其部落族长比塔图，而这支原羯角部落联盟的骑兵，事实上并非与商水军正面交锋，哪怕是最后投降魏国，那也只是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不想看到自己部落彻底覆灭，在临死前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使这支骑兵投降了而已。
就在乐豹失神之际，一柄长枪轻轻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谁？！”甘茂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从观战中猛然警觉过来，他猛地回过头，骇然地看到，有一名高大魁梧的异族骑士，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身后，正用手中的长枪轻轻触碰着乐豹肩膀部位的铠甲。
“这个人……”
甘茂心中剧震，因为他本能地感觉到，眼前这名脸上留有一道鞭痕的异族骑兵，绝非只是寻常的士卒，至少他的出现，让他甘茂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
“别激动。”可能是注意到了甘茂仿佛要随时挥动武器的准备动作，那名脸上有着鞭痕的异族骑兵，操着一口生硬的魏国方言，淡淡问道：“你等，是魏军中哪一支的？”
“商……商水军……”看到对方的长枪枪尖仍搁在自己肩膀上，乐豹不敢回头，咽着唾沫回答道。
“商水军……哼嗯。”那位脸上有鞭痕的异族骑兵眼中闪过几丝复杂神色，轻哼道：“击败了我羯角部落的商水军，竟然沦落到被一支不堪一击的军队追的到处跑，真是可笑……”
说着，他缓缓将搁在乐豹肩膀上的长枪放了下来，问道：“你等的统兵大将是何人？”
“是伍忌将军。”士卒李惠恭敬地回答道，可能他已认出了对方。
“喔……商水军的伍忌。”这名脸上有鞭痕的异族骑兵点了点头，随即自顾自驾驭着战马朝前去了。
望着此人离去的背影，甘茂惊疑不定地说道：“此人，不像是一般人。”
听闻此言，李惠点点头说道：“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他就是五万川北骑兵的大督领，原羯角部落族长比塔图的义子，博西勒。”
“是他？”士卒央武微微吃了一惊，随即眨巴着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原来这家伙的气势有这么强啊……”
众人默然不语。
接下来的战事，商水军仿佛彻底沦为了打酱油的角色，此前气势汹汹追赶着他们而来的楚国军队，在三万川北骑兵的铁骑下简直毫无反抗之力。
只见放眼远处，到处都是川北骑兵们屠戳楚兵的景象，尽管那些楚兵一个个拼了命想逃离此地，可最终，他们仍旧被川北骑兵们赶上，逐个杀死。
这哪里是战争，这根本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望着这一幕，原齐国东莱军将军甘茂舔了舔嘴唇，艰难地开口说道：“喂，我说……你们商水军，真的是打赢这些人么？”
李惠、央武、乐豹三人对视一眼，即便有心炫耀一下曾经的辉煌战功，可眼瞅着眼前那些仿佛洪流般的骑兵，他们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原因无他，实在是因为川北骑兵，他们对这场战事所展现的绝对统治力，让身为昨日胜利者的商水军兵将们都感到震惊与迷茫。
“我们……当真曾战胜这些异族人么？”
相信此刻抱持着这种怀疑的商水军兵将们，绝不在少数。
然而话说回来，在川北骑兵所展现出来的绝对武力面前，商水军的兵将只是震惊与迷茫，而那些此刻正被那些川北骑兵所追杀的楚军士卒们，却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打，打不过。
逃，逃不了。
仿佛楚兵军所面临的，唯有死路一条。
“完了，全完了……”
身为寿郢西郊战场主将的上将军公孙珀，此刻早已瘫在他那产自巴蜀的战马上。
他亦不像寻常楚兵们那样无知，错将那些战马误认为是恐怖的怪物。
他只是被眼前的一幕给吓住了。
三万骑川北骑兵的冲锋，地动山摇，仿佛连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而见公孙珀傻呆呆地伫立站在原地，副将公孙傲急声喝道：“将军，速退！”
“退？……啊啊，退！”
在众目睽睽下，公孙珀顾不上作为大贵族与上将军的威仪，拨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向后逃离。
孙叔敖皱了皱眉，不过此时此刻，就算是他也不能指责公孙珀什么，毕竟那支伏击他们的骑兵，实在是太过于恐怖。
问题在于……
“逃得了么？”
回头望了一眼正在大肆屠杀他麾下楚军士卒的异族骑兵，孙叔敖咬紧了牙关，双腿夹紧了胯下那匹产自巴蜀的战马。
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好狠啊，魏公子姬润……”
此时此刻的孙叔敖，终于想明白了一桩事。
他原以为此战乃是商水军中了他的诱敌之地，可事实上呢，却是他反过来中了那位魏公子姬润的计策。
而让他羞愤的是，对方所用的计策，与他简直一模一样。

第0751章 胜负已分，三十里战场大捷
“川北弓骑”，乃赵弘润在征讨三川时收服的异族骑兵，其前身乃“羯角部落联盟”的骑兵，由“羯角部落”、“乌角部落”、“乌蹄部落”等十几支羯族部落的部落勇士组成，曾是羯角部落族长比塔图最大的仰仗，亦是羯角部落北征“北地”的精锐铁骑。
川北骑兵的骑士，一个个身材高大、体魄魁梧，哪怕是素来高大魁梧的魏人，在这些异族勇士面前平均也要矮半个脑袋。
当然，这并非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三川部落的勇士，乃是天生的骑兵，弓马娴熟，是绝不会亚于韩国骑兵的精锐骑士。
当然，这是传闻，毕竟三川部落的异族骑兵，至今为止并没有与韩国的骑兵正面交锋过，毕竟双方所在的地理相距较远，且以往中间还隔着胡人这个强大的种族。
不过此时此刻，没有人会认为这支异族骑兵会不如韩国的骑兵，毕竟此刻这支异族骑兵，正单方面屠戳数倍于他们的楚国士卒，一边前进、一边屠杀，仿佛那些楚兵只是毫无杀伤力的温顺猎物。
整整长达三十余里的战场，对于楚军而言，便是一条长达三十余力的墓地之路。
哪怕是经历过三川战役的商水军老卒，此刻都被他们亲眼所看到的惨状所震惊——放眼远处，漫山遍野尽是楚军士卒的尸体，连绵不断，既瞧不见远方的尽头，亦看不到两侧的极限。
赤地十里，遍地横尸。
“真惨呐……”
千人将冉滕，小心翼翼地跨过几具楚兵的尸体。
记得一个时辰之前，他还在愤恨这些楚兵，明明与他们一样亦是楚地的子民，却助纣为虐，忠于残暴不仁的熊氏一族，顽固地与致力于解放楚国受苦受难民众的英明神武的肃王殿下作对。
可眼下，瞧着这些被蒙蔽的同胞惨死在此，同样出身楚国的冉滕，心中的那份愤恨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悲哀与叹息。
“千人将，这里还有个活口。”
远处，一名商水军士卒用手中的武器翻着地上的尸体，朝着这边喊道。
冉滕迈步走了过去，果然瞧见在许多尸体下，有一名楚兵正一边吐着鲜血，一边挣扎着想起来。
“别动！”冉滕用手中的刀指向了那名楚兵，待看到对方浑身上下一片血污时，他语气一缓，低声说道：“投降吧，这里已经死了太多的人，没有必要再添上你……何况是为了熊氏一族那些贵族老爷们。”
那名楚兵咳着鲜血，环视着四周逐渐围过来的商水军士卒，再瞧瞧眼前这名千人将真诚的眼神，默然地丢掉了手中的兵器。
冉滕欣慰地笑了笑，随即大声对四周的商水军同泽们喊道：“弟兄们，救治一下伤员。”
其实不必冉滕下令，此时的众商水军兵将，早已在陆陆续续检查尸体，将尚未咽气的士卒从尸山尸海中拖出来。
想当初在三川战场上时，商水军士卒会毫不犹豫地补刀，在战后检查尸体的时候，对未死的敌兵补上一刀，将其杀死。
可如今面对着同为楚人的同胞，他们却有些不忍心，毕竟用赵弘润的话来说，这些与他们——致力于解放楚国苦难民众的军队——为敌的士卒，乃是受到楚国以熊氏一族为首的贵族所蒙蔽的楚人，是应该给予挽救的兄弟。
“别动，你运气不错，只是受的些皮外伤，擦上这种草药膏，三两日就会好。”
一名商水军从怀中取出产自三川的草药膏，替一名此刻仍在颤抖且满脸惊恐的楚兵涂抹伤口。
“为……为何要救我？”那名楚兵满脸恐惧与不安地问道：“我们不是敌人么？”
“不！”那名商水军士卒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我们从未将你们视为敌人，我们的敌人，只是这个国家里那些残暴不仁的贵族老爷们……至于你们，肃王殿下说了，你我双方，只是抱持着不同的理念。”
说罢，他站起身来，朝着尚瘫坐在地上的楚兵伸出手：“还站得起来么？”
“嗯……”
那名楚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握住了那名商水军士卒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走吧，相信这附近还有许多幸存的人，若是你还有力气的话，搭把手吧。”
“喔……”
这名楚兵，迷迷糊糊地，就加入到了众商水军士卒的队伍中。
众商水军士卒们，一边朝着返回军营的道路前进，一边拯救那些尚未死去的楚兵。
在此期间，他们也曾遇到一些组成了阵型的幸存者，大概十几人到几十的队伍——那些川北骑兵们可能是懒得理会这种小股兵力，索性将其留给身后的商水军。
可怜这些刚刚从川北骑兵下侥幸逃生的小股楚兵，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就再次被众多正欲返回军营的商水军士卒给围上了。
但是对于这些小股楚兵，商水军兵将们却没有进攻，千人将项离远远地冲他们喊道：“投降吧，兄弟们，这场仗已经结束了……同为楚人，我们不会杀俘的。”
在一阵沉默后，在那用许多盾牌以及尸体所构成的简易堡垒中，一名楚军百人将举着双手，带领着身后十几名士卒，缓缓走了出来。
见此，千人将项离走上前几步，说道：“我乃商水军千人将项离。”
“百人将，陌槐。”那名楚军百人将朝着项离抱了抱拳，用仍带着几分戒备的口吻低声说道：“希望阁下信守承诺。”
项离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他发现对方十几个人中半数伤员，遂吩咐身后的士卒说道：“用那种草药膏给他们涂抹一下伤口。”
“是。”几名商水士卒点点头。
尽管一开始双方还有些相互戒备，可随着商水军的士卒用草药膏为那些伤兵涂抹了伤口后，双方的关系逐渐变得融洽起来。
“我听说你们投奔了魏国……方才那支骑兵，是魏国的骑兵么？”
那名百人将陌槐，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千人将项离。
“姑且算是吧……”项离点了点头。
在片刻的沉默后，百人将陌槐捏紧了拳头，恨恨地骂道：“那群狗娘养的……”
“……”项离默然不语。
又是片刻的沉默，陌槐忽然坐在地上，眼眶泛红，只见他双手捂着面颊，哽咽地说道：“百名弟兄，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死得只剩下十几个……”
“……”项离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他的心情，难免有些纠结。
毕竟屠杀的一方，是他们的友军川北骑兵，而被屠杀的一方，则是与他们一样同为楚人的同胞，商水军夹在当中，岂是滋味？
轻叹了一口气，项离亦盘膝坐了下来，重重拍了拍身边这名百人将的肩膀。
男人的友情，有时并不需要言语。
片刻后，一名商水军过来禀告：“启禀千人将，前方三里处，发现多处小股敌军……”
“唔。”项离点了点头，随即对身边的陌槐说道：“我得走了，一起吗？”
“……”陌槐惊诧地看着项离。
仿佛是猜到了对方心中的诧异，项离微笑着说道：“战场之上，各为其主，但眼下，你我皆是楚人……唯一的区别，只是在于我等投奔了英明神武的肃王殿下，致力于有朝一日解救我大楚的兄弟同胞；而你们，却愚昧地选择效忠那些贵族老爷们，作为他们压榨平民的帮凶。”
“……”陌槐张了张嘴，随即低了下头。
见此，项离暗道一声可惜，拾起地上的武器，站起身来，口中说道：“走吧，脱下身上的甲胄，无论是我们商水军，还是你口中的‘那群狗娘养的’，都不会去屠戳手无寸铁的平民。”
说罢，项离站起身来，迈步走向前方。
然而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喊话。
“等等。”
项离回过头来，看着陌槐，却见陌槐神色复杂地问道：“你等……为何投奔魏军，攻打自己的国家？”
项离笑了笑，说道：“这种事，谁说得清呢？……倘若你想知道的话，不如跟我走，自己去领会。我只告诉你，我并不后悔我的选择。”
“……”陌槐深深望了一眼项离，随即又望了一眼那些搀扶着他麾下那十几名楚兵的商水军士卒，在一番犹豫后，最终缓缓站了起来，走向项离。
“南面的‘雩（yu）娄’，有我的亲人，如果你们没能打赢这场仗，他们都会被我所连累……”
“放心吧，我们会赢的。”项离伸出手，笃定地说道：“虽我等已投奔魏国，但也期盼着，帮助我大楚的同胞，搬倒熊氏一族，结束那些贵族老爷对我大楚的统治。”
“能打赢么？”陌槐握住了项离的手，脸上流露着期盼以及惶恐。
“啊，当然能打赢，因为我们有肃王殿下……”
“肃王……”
当日，伍忌所率领的商水军，跟在三万川北骑兵身后，虽说沿途并未再参与战争，但是却陆续收编了众多的楚兵。
孙叔敖算计商水军不成，此番参与伏击商水军的七八万楚国正军，几乎遭到覆灭性的打击，有大半的士卒横尸于自焦岗到寿郢的这片长达三十余地的土地上，其余侥幸未死的楚兵们，亦被这场大败彻底摧毁了斗志。
因此，别看寿郢西郊仍有十万农名兵与七八万的地方县师，但是对于商水军而言，这些早已丧胆的敌军，已完全无法构成威胁。
大魏洪德十九年三月末，魏公子润洞察先机，于焦岗设伏，大破楚军十余万。
楚上将军公孙珀，死于乱军之中。

第0752章 合兵会师
“殿下，博西勒到了。”
正当赵弘润在帅帐里等候此次伏击战的最后结果时，宗卫穆青来到了帐内，抱拳启禀此事。
赵弘润略微多看了一眼穆青，有些纳闷平日里嘻嘻哈哈的穆青这么变得如此郑重。
“让他进来吧。”
听闻此言，穆青应声而退，顷刻后，便指引着三人回到了帅帐——即川北骑兵大督领博西勒，与另外两名身材高大、腰跨弯刀的壮汉。
“博西勒，叩见肃王殿下。”
入了帅帐，见到了赵弘润，博西勒以魏国的习俗叩地行礼。
“……”
赵弘润微微滞了一下，有些恍然地瞧了一眼站在帐口的穆青，终于明白，原来是博西勒的气势让穆青感到了压力。
这不，帐内宗卫长卫骄的面色亦变得严肃了许多，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帐内那位原羯角部落族长比塔图的义子。
唯独芈姜的表情依旧很平静，静静地跪坐在席中，一副不为外界所动的样子，唬得博西勒在一阵犹豫后又补充了一句：“……叩见芈姜夫人。”
“……”
可能是没料到博西勒会如此称呼她，芈姜俏脸微微一红，原先恬然无法再支持，红唇微张，不知该如何作答。
任谁都看得出来此女此刻的尴尬。
“噗……”穆青忍不住笑了出声，使得帐内略有些紧张的气氛顿时一松，但也因此惹来了赵弘润的白眼。
帐内，卫骄的表情也显得有些怪异，毕竟他们这些知情者，都晓得芈姜与他们家殿下的关系复杂，搞不好日后就是他们的肃王妃，但此时此刻，还真没有人会称呼芈姜为“夫人”。
“你们谈吧，我到帐外走走。”
可能是觉得呆在帐内过于窘迫，芈姜站起身来，走向帐外。
路过穆青时，却见穆青嘻嘻一笑，撩起帐帘说道：“夫人请。”
“……”芈姜俏脸顿时又红了些许，慌慌张张地逃走了。
见此，穆青冲着赵弘润挤眉弄眼地说道：“殿下，那卑职保护夫人去了。”
瞅了一眼赵弘润彻底黑下来的脸，宗卫长卫骄当即给穆青的行为下了一个定义：作死！
而看着这一幕，博西勒感觉有些迷惑，毕竟当初赵弘润征战三川时，芈姜就作为护卫跟随左右，因此，博西勒或多或少也清楚赵弘润与芈姜的关系。
当然了，相比较保护者与被保护者的关系，博西勒更倾向于觉得，那位叫做芈姜的女子，应该是眼前这位肃王殿下在领兵出征时解决某种需要的伴侣。
毕竟博西勒出身三川，是自持勇武的草原勇士，与绝大多数的魏人一样，他们难免会轻视女子，尤其是在他们不清楚这世上有“巫女”这种存在时。
“是我说错什么话了么？”博西勒困惑不解地问道。
听着这话，卫骄亦感觉方才的一幕十分有趣，不怀好意地在旁作出解释：夫人面薄。
“噢……”博西勒顿时恍然大悟。
“好的不学，这方面尽学沈彧……”
赵弘润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卫骄，随即咳嗽一声岔开了话题：“博西勒，此番辛苦你了……快快起身。”
听闻此言，博西勒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只见他依言站起身来，正色说道：“肃王说得哪里话，是肃王殿下仁慈，方使我等得以活命……”
不怪博西勒对赵弘润如此恭敬，毕竟别看他手中捏着五万川北骑兵的兵权，但是他麾下士卒的家眷，以及以往日常的粮草，这些命脉皆被“川雒联盟”捏在手中，而如今的川雒联盟，无论是纶氏部落族长禄巴隆还是白羊部落族长哈勒戈赫，皆以眼前这位肃王殿下马首是瞻。
因此毫不夸张地说，尽管赵弘润已有很长一段日子没有再插手川地的事，但他的一句话，仍能决定博西勒麾下五万川北骑兵与其家属的生死，不容得博西勒不小心翼翼地对待。
听了博西勒的话，赵弘润微微一笑，说道：“你还是太拘谨了，本王说过，只要在‘十年之约’内你们对本王忠心，十年之后，本王便恢复你羯角部落的名号，并促成羯角部落与我大魏建交……好了，先不说这个了，本王请你协助商水军破敌，不知战果如何？”
在得到赵弘润的再次承诺后，博西勒再次心安，闻言抱拳说道：“幸不辱命！……我帐下的勇士们仍在追击那些楚兵，我担心肃王殿下等得急了，故而先行一步前来报捷。”
说着，他便将伏击楚兵的经过向赵弘润与卫骄简单说了一遍，其中很多经过只是一句带过，毕竟博西勒并不认为那些不堪一击的楚兵是什么强劲的对手——这并非是自傲，只是草原民族的勇士不屑于用击败弱者来成就勇武威名。
可听着博西勒那简单的描述，赵弘润与卫骄却是听得心中一阵震撼。
暂且不说卫骄，就连赵弘润亦有些出乎意料，想来他们也没想到，楚国步兵在川北骑兵面前竟然是如此不堪一击。
“虽说骑兵对步兵有优势，但悬殊也不至于这么大吧？”
赵弘润不由地暗自嘀咕了两句，虽然他也清楚博西勒并非是有意挤兑，不过话说回来，前一阵子让他颇为忌惮的楚兵，在川北骑兵面前却是如此不堪一击，这多少让他感觉有点没面子。
不过话虽如此，赵弘润也并非器量狭隘之辈，过必罚、功必赏向来是治军的原则，因此在听完博西勒的讲述后，点头说道：“好，此战你等当居首功，本王于战后必有重赏！”
“多谢肃王殿下！”
博西勒抱拳谢道。
之后，赵弘润又向博西勒询问了几句具体的战况，便让后者退下去歇息了，毕竟博西勒在听到他的召唤后，率领骑兵马不停蹄地从新阳赶到此地，想来早已也疲倦至极。
待等博西勒离开之后，卫骄忍不住恭喜赵弘润道：“恭喜殿下大获全胜……经过此战，相信寿郢西郊剩下的那些楚军，已不足为惧！”
听了这话，赵弘润心中也是欢喜，毕竟这几日，他的确也是被那位楚国上将军公孙珀——实际上是孙叔敖代为指挥——恶心地不行，而如今一战击溃了七八万楚国正军，寿郢西郊剩下的那些楚兵，充其量就是些农民兵与地方县师，几乎已不能阻挡商水军的进兵。
“稳妥起见，还是先让川北骑兵驻扎下来……明日起，先尝试着进攻楚都城西那些残余的楚军，待等川北骑兵扎营完毕，再行总攻。”说到这里，赵弘润好似想到了什么，不怀好意地说道：“最近几日，穆青那家伙似乎是闲着没事做，就叫他去协助博西勒扎营吧。”
“来了……”
卫骄暗自有些同情穆青，就为一时痛快有趣，调侃自家殿下与那位日后很有可能成为肃王妃的女人，结果被自家殿下罚去建营寨，这真是何苦哟。
暗自好笑之余，卫骄忽然瞥见自家殿下用异样的眼神瞅着自己，不由地心中一惊：不会是让我也跟着去建营寨吧？
然而，赵弘润只是盯了卫骄一阵，却什么话都没多说。
对此，卫骄暗暗庆幸，他很庆幸自己是宗卫长，必须时刻跟随在眼前这位殿下左右，否则，搞不好他也得面临与穆青一样的命运，被他们家殿下捉弄。
博西勒离开后大概一个时辰，商水军的伍忌便回到了营寨，向赵弘润汇报此战的过程与战果。
他的描述，与博西勒大同小异，区别仅在于博西勒不屑于用那些在眼里不堪一击的楚兵来成就川北骑兵的勇武之名，而伍忌则老老实实地呈报了川北骑兵的功勋，还称赞了后者一番。
不过说到“收编敌军败卒”这方面时，伍忌所说的却让赵弘润大吃一惊。
“三万？你们收编了三万败卒？”
见眼前这位殿下面露凝重之色，伍忌抱拳解释道：“殿下放心，末将询问过招揽那些败卒的千人将们，得知那些正军亦非是真心为熊氏一族而战……”
他这话倒不佳，毕竟以熊氏一族为首的贵族，在楚国的名声其实很差，若不是以往没有什么人揭竿起义，相信早有人造反了，甚至于这其中，亦不乏楚国的正军士卒。
毕竟说到底，楚国正军士卒绝大多数亦是出身平民，亦属于是被贵族压迫的一个楚国社会阶层。
问题在于，川北骑兵刚刚对那些楚国正军卒展开一场堪称单方面的屠杀，回过头来魏军立马又收编那些战败的楚国正军，显然这存在着很大的隐患。
“这可有点头疼……”
赵弘润在帐内来回踱着步。
不得不说，对于那三万楚军败卒，最稳妥的办法无疑是将其坑杀，只是这样一来，魏军的名声也就臭了，就像田耽似的，日后将不会有他国军队向魏军投降。
因此，让那些败兵卸甲归民，算是一个比较中肯稳妥的办法。
只是，那好歹也是三万正规军，并且因为商水军与鄢陵军的关系，还是三万能够被魏军所吸收的正规军，白白丢掉三万兵，赵弘润实在有些不舍。
毕竟他的目标，可不单单只是攻陷寿郢这座楚国王都，他至今还想着趁此战尽可能地削弱楚国，甚至是使覆灭呢。
而以魏军如今的兵力，可不足以攻陷整个楚国，因此，吸收楚国的军队，这是早晚的事。
问题就在于，用什么办法来吸收那些曾经是敌对立场的楚国军队。
忽然，赵弘润灵机一动，转头对伍忌说道：“伍忌，你商水军收编那些败卒，也不是不可，本王这边有个法子，只是这法子一用，你商水军势必会得罪川北骑兵……你愿意么？”
“……”伍忌不明所以地张着嘴。

第0753章 做戏
四月初一，由于川北骑兵的营寨尚未筑建完毕，因此，魏军的“北山军营”内，不乏有那些来自三川的草原勇士，在军营内转来转去。
此刻的魏军北山军营，充斥着整整四类不同立场的魏军。
首先是商水军的老卒，即最初是平暘军出身、或是在三川战役前入伍的老卒，尽管他们亦是出身楚国，但因为已在魏国商水县居住了两年，事实上与魏人已无多大区别。
其次，就是商水军在攻打相城时期收编的楚国士卒，这些士卒归顺魏军已有一段不短的时日，且家眷大多已搬迁至相城，正准备着迁往魏国，因此，这类士卒正逐渐朝着商水军第一期老卒靠拢。
再次，便是博西勒所率领三万川北骑兵。
确切地说，他们并不能算是魏军，只能算是魏军的从军——协从军队，但论可信度，他们却要比第四类立场的魏军可靠地说。
而这第四类立场的魏军，就是在刚刚那场“三十里平原战事”中被收编的楚国正军，楚国上将军公孙珀麾下的兵将。
毫不夸张地说，这三万新降楚军，是魏军中最不稳定的，一来因为他们投降魏军的时日较短，与商水军一期、二期的老卒们尚不能融洽，而来，他们的家眷还未被接到相城，因此信任度很难保证。
如何使这三万新降的楚军融入商水军中，这正是赵弘润在下令攻打楚国王都寿郢之前必须解决的问题，除非他舍得放弃这整整三万正规军。
“沙沙、沙沙……”
一群来自三川的草原勇士，走在魏军北山军营内，他们一边走，嘴里一边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在附近，不少商水军一期的老卒们用平淡的目光看着这些人。
比如士卒李惠、央武、乐豹等人。
他们是打过三川战役的老卒，因此，尽管一度被川北骑兵的实力所震惊，但是在内心深处，这些实力强劲的异族战士，也不过是他们的手下败将而已。
当然，他们也不会主动去挑衅人家，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即可。
而在不远处，也有不少商水军二期的老卒们，即在魏军攻打相城、铚县时加入魏军的原楚国士卒，这些人，可没有一期前辈们那样的底气，此刻正神色凝重地注视着那些高大魁梧的异族战士。
因为在这些老卒中，亦有不少是参与了前两日那场“三十里伏击战”的士卒，很清楚那些体魄魁梧的异族士卒究竟有着怎样的武力。
然而此刻魏营中，也存在着这么一拨魏兵，此刻正用仇恨的眼神瞪着那些异族战士。
比如说，眼下已被编入到千人将项离麾下的百人将陌槐。
“狗娘养的！”
远远注视着那些异族战士，百人将陌槐低声骂道。
在旁，千人将项离按住他的肩膀，皱着眉头低声说道：“莫冲动，我商水军军纪严明，你若上前挑衅，我亦保不住你。”
听了项离的警告，百人将陌槐咬了咬牙，忍下了心中的愤怒。
或许有人会说，商水军与楚军打了这么久，杀的人远比那些川北骑兵要说，为何陌槐对项离就没有愤恨，反而对那些川北骑兵咬牙切齿呢？
道理很简单，因为赵弘润一直在传播一个理念：商水军与楚军的拼杀，乃是基于双方有着不同的理念，因此，即便是战死的双方士卒，也都是值得令人尊敬的勇士。——赵弘润希望用这种理念来减弱楚军对商水军、对魏军乃至对魏国的憎恨。
而另外最主要的一点，那就是商水军几乎都是出自楚国的楚人组成。
被同胞打地再惨，似陌槐这些楚军兵将好歹也能接受。毕竟在商水军士卒的思想引导下，这些楚军兵将们已将导致他们落到如此田地的仇恨，转嫁到了他们楚国的内部矛盾上——即楚国平民阶层对以熊氏一族为首的楚国贵族的憎恨。
然而川北骑兵，就没有商水军老卒那样的待遇了，因为他们的异族人，他们既不是魏人，更不是楚人，是中原人向来所看不起的外族人。
被这些外族人屠戳了数万同胞，可想而知陌槐等楚国士卒们心中的愤怒。
好在商水军军纪严明，再者，新降的楚军们亦在前两日的“三十里战场”上被那些川北骑兵杀地吓破了胆，以至于眼下，倒也没有人与那些川北骑兵发生冲突。
不过正所谓天意难料，刚刚说还未发生冲突，在发放口粮的军需官那边，便发生了一场骚动。
原来，是商水军三期士卒，即刚刚被收编的原楚国士卒排队领粮的时候，有一群川北骑兵们蛮横地抢了前者的位置，面朝军需官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羱族语，大意是表示他们已经饿极了，叫负责发放口粮的士卒优先供给他们。
可怜有一名看似只有十七八岁的士卒，被那些体魄魁梧的川北骑兵们随便一挤，就被轻易挤出了队伍，不慎摔倒在地。
“你们怎么这样？！”
那名年轻的士卒气愤地叫道。
然而，那群川北骑兵，却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其中有一人更是用魏楚方言不屑地说道：“下贱的奴隶，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你们吃残羹剩饭就可以了。”
这番话，激起了队伍中那些新降士卒们的愤怒，一个个面色涨红，攥着拳头站了出来。
可惜这些士卒们的作态，根本吓不倒那些异族的战士，只见那些异族战士们环视一眼，其中有一人舔舔嘴唇，用魏楚放眼嘿嘿笑道：“怎么，前两日未将你们杀怕么？要不要再杀一阵？”
听闻此言，那些新降士卒们的脸上露出了愤恨以及恐惧之色，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毕竟前两日“三十里战场”上，这些川北骑兵着实给他们带来了无尽的恐惧。
而就在这时，忽听一阵“咣咣咣”的异响。
在场众人转头望去，这才发现，有一名负责发放口粮的商水军士卒，正用铁剑敲击着铁锅，面色不善。
此人，看似是一名五百人将。
“你有什么话要说么？”那名川北骑兵冷冷说道。
然而听了这话，那名五百人将却咧嘴笑道：“你吓不倒我的，我怎么说也是打过三川战役的老卒，你们少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你……”那群川北骑兵面色顿时大变，紧张地看着那名五百人将，这一幕，让那些新降的士卒大感意外。
只见那名五百人将走了过来，伸手一把将尚跌坐在地的那名小卒扶了起来，随即目视着那些川北骑兵沉声说道：“他们以往是楚军士卒，因此你们杀他们也好，欺辱他们也罢，我不管。但今时今日，他们亦是我商水军的一员，你欺他们，就是在欺我们商水军！……真当我商水军好欺负么？！这里，是我商水军的地盘！”
听了这话，附近那些商水军一期的老卒们，不约而同地围了过来，一个个神色不善地看着那些川北骑兵。
那群川北骑兵，亦气地面色涨红，其中有两名年轻人气愤不过欲冲上来，却被那名懂得楚魏方言的异族战士拦了下来。
只见此人环视了一眼四周，可能是觉得好汉不吃眼前亏，闷闷地低声说道：“走！”
眼瞅着这群人惶惶离开，那名五百将在后面喊道：“快走吧！这里没有你们吃的！”
说罢，他看了一眼那名仍满脸惊惧的小卒，用手背轻轻拍了拍后者的胸口，随意地说道：“别怕，小子，如今你们亦是我商水军的一员，军中的前辈们会罩着你们的。”说着，他拍拍手，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大声喊道：“好了，继续排队打饭！”
那些在排队领口粮的新降士卒们面面相觑，用惊愕以及受宠若惊般的神色，望着那些方才为他们出头的商水军老卒，一个个神情激动。
而在远处，千人将冉滕与千人将张鸣环抱着双臂，淡淡地看着这一幕。
“你怎么看？”冉滕看了一眼张鸣。
只见张鸣脸上露出几许诡异的笑容，隐晦地说道：“懂得大楚方言的三川骑兵，嘿，还真是少见……真不知哪找来的。”
“嘿嘿。”冉滕闻言亦咧嘴笑了笑，不过随即又皱眉说道：“只是这样一来，我商水军与川北骑兵的关系，可就彻底闹僵了……”
平心而论，这两位千人将皆不是傻子，岂会看不出方才那一幕是预先安排好的？
要知道，懂得魏国方言的三川骑兵是不少，可懂得楚国方言的三川骑兵，那可真是绝无仅有。
不难猜测，那群川北骑兵也好，那名五百人将也罢，必定是某位殿下找来演这场戏的人，目的就是为了让那些新降的楚兵对“商水军”产生归属感。
问题在于，他们是能看穿此事，但是一般的士卒，未见得能够看懂，这就意味着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川北骑兵与他们商水军或会因为某位殿下一手导演的这场戏，双方士卒心生怨隙。
“鄢陵军那帮家伙，恐怕睡觉都要笑醒了……”冉滕颇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
想想也知道，川北骑兵作为魏军的从军，既然与商水军闹掰，那么肯定会向鄢陵军靠拢，这对于某种意义上视鄢陵军为宿敌的商水军兵将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张鸣亦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耸耸肩说道：“不过没事，不还有游马么？我寻思着，肃王殿下亦准备打造一支国内的骑兵。”
冉滕摇摇头，与张鸣一起走远了。
他二人口中的游马，指的便是赵弘润新组的骑兵，“砀郡游马”骑兵。
当然，如今应该称之为“商水游马”。
商水军、商水青鸦、商水游马，仿佛是天意，注定因为所属地的一致而拧成一股。

第0754章 反响
如预料的那般，有了“川北骑兵”这些异族士兵充当恶人，商水军内部的关系迅速融洽起来。
这场由赵弘润一手推动的戏，使得那些新降楚兵对“商水军”的归属感大增，再加上一期、二期老卒时不时的引导与开导，使得这些新降士卒们逐渐认可了商水军那“为致力于解放楚国受苦受难民众而进攻楚国”的思想，隐隐有种弃暗投明的感觉。
事实上，由于那场戏有着诸多的漏洞，比如明明是出身三川的异族骑兵，却能懂楚国方言，再比如川北骑兵明明已正在建造他们的军营，却仍有一帮人突兀地出现在魏军北山军营，等等等等。
但那些看穿此事的军官们，无论是原商水军老卒还是新降的士卒，皆默认了这桩事，两厢情愿配合着行动，总得来说，赵弘润这招矛盾转嫁结果还是颇为成功的。
不过也因此，使得川北骑兵与商水军的关系降到了冰点——尽管两军高层的将军以及军官都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谁叫绝大多数的士卒被蒙在鼓里呢。
这边赵弘润忙碌于整顿商水军，使其能真正意义上吸纳那些新降的楚国正军士卒，而其余几方势力，也已得知了“魏军于三十里战场大捷”这桩事。
最快得知这个消息的，自然是齐王吕僖，因为在博西勒亲自求见赵弘润之后，赵弘润便将此战的简略战况写成书信，送到了寿郢北郊的齐鲁联军。
记得在收到这份捷报之后，齐王吕僖喜不胜喜，因为此时无论是他北郊战场，还是田耽的东郊战场，皆遭到了楚军强有力的抵抗，以至于至今为止都未有太大的突破。
毕竟楚军也并非傻子，既然明知道齐军拥有着似鲁国机关弩匣这种恐怖的杀戮战争兵器，又岂会再傻傻地冲过来与齐军正面交锋？
尤其是新上任的寿郢北郊主将、楚国上将军归海叔，此人在上任之后，便叫麾下十几万农民兵日夜不眠，在北郊那平坦的地形上挖了许多一道道的壕沟。
这些壕沟大多一丈宽、两丈深，其中还有许多泥土塑造的堡垒，目的就是要让齐鲁联军无法轻易地前进。
说白了，若齐王吕僖想要进攻楚国王都寿郢，他就势必得先攻克这些沟壑。
要命的是，齐鲁联军中的种种战争利器，比如鲁国机关机关弩匣，它们在这种弯弯曲曲的壕沟内的作用，几乎是微乎其微。
倘若是魏兵，当然不会在乎这种壕沟，毕竟魏国步兵的单兵能力堪称冠绝中原各国，若楚军企图与魏兵在这种沟壑里厮杀，那可真的是叫自取灭亡。
毕竟楚军对付魏军唯一的招数，就是采取人海战术，伤敌一千、自损两千的这种不惜伤亡的战术来削弱魏军的战斗力。
然而，齐国的士兵却不具备魏国步兵那种强悍的单兵能力，以至于齐王吕僖对那些壕沟发动了数次进攻，都未能将楚军驱逐出去。
跨，跨不过去；打，又打不过。
明明手中攥着许许多多战争兵器，却在几条小小的壕沟面前束手无策，不可否认齐王吕僖最近几日着实有点郁闷。
而就在他借酒浇愁的时候，他的西路军副将，却给他送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即魏军于三十里战场大捷！
在亲眼看到赵弘润的战报时，齐王吕僖简直有些难以相信。
要知道在前一阵子，西路魏军虽说在第一阶段取得了巨大的进展，论战功与田耽的东路军不相上下，但随着楚国三天柱之一、寿陵君景舍抵达了巨阳，魏军那势如破竹的势头，当即被遏制住了。
对此，对姬昭、姬润兄弟二人怀恨在心的齐国右相田広，还指桑骂槐般地出言奚落，说什么所谓的魏公子润，也就是欺负欺负楚国那些不懂带兵的三流将领而已，一旦碰到像楚寿陵君那样的强敌，立马就毫无动静了。
齐王吕僖当然不可能会将这种话当真，更不会因此责怪姬润，或者对女婿姬昭产生什么别的想法，毕竟寿陵君景舍那是什么人物？与此人打个平手很丢脸么？
毫不夸张地说，纵使是长久呆在齐国王公，齐王吕僖也清楚“楚国三天柱”的威名。
在他看来，魏公子姬润那位年纪轻轻的魏军统帅，能与久享盛名的寿陵君景舍斗地难分胜负，这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更何况，那位魏公子姬润非但只是拖住了一个寿陵君景舍，他还拖住了上将军项末与新阳君项培。
此三人，哪个不是文武兼备的楚国贤士？
若没有魏军的存在，此刻齐王吕僖非但要进攻寿郢北郊，还要提防着来自西边的这三位楚国名仕的威胁，相比之下，纵使魏军之后再没有丝毫进展，只要姬润能继续拖住那三人，齐王吕僖也已经足够满意。
可万万没有想到，就当齐王吕僖逐渐已熄了对魏军的期待时，那位年纪轻轻的魏公子，却给他如此一份大礼。
——寿郢西郊战场，楚军率先溃败！
前一阵子进展最慢的魏军，此刻却是最先击溃阻碍，这可真是让人大感意外。
怀着大喜所望的心情，齐王吕僖当即唤来了女婿姬昭，以及心腹爱将田讳，向二人出示那封书信。
还别说，纵使是姬昭，在看到那封书信后亦是吃了一惊，毕竟齐王吕僖这几日进攻寿郢北郊的战事，他也都看在眼里，当然清楚对面的楚军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在抗拒他们的进攻。
而在楚军众志成城、堪称背水一战的情况下，魏军仍能取得如此重大的大捷，这让姬昭这位出身魏国的原皇子殿下，倍有余荣。
带着喜悦之色，姬昭对他岳丈笑着说道：“大王，小婿前几日怎么说来着？我那八弟，可不会就这么沉寂下去。”
“哈哈哈，说的是啊。”齐王吕僖连连点头，对于姬润，他是越看越喜欢，只可惜他膝下已没有合适的女儿，再者，魏国天子赵偲也绝对不会容忍自己第二个儿子再被拐走。
相比较翁婿儿子的谈笑，田讳却是立即提出了中肯的建议。
“大王，既然润公子已制胜于寿郢西郊，不妨派一位将军，将我军军中的攻城兵器运一部分到润公子手中，方便他攻打城池……这即能助涨魏军的军势，对我军亦有助益。”
翁婿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想想也是，虽说齐王吕僖麾下军中有许多攻城兵器，可他们连北郊的那些壕沟都越不过去，纵使有再多的攻城兵器，又有什么用？
而如今，魏军既然已制胜于西郊战场，能够对楚国王都寿郢展开直接进攻，那么，押运一部分攻城兵器过去，既能帮助魏军攻打城池，又能吸引寿郢城内楚军的注意力，使后者将防守重心转移到西郊的魏军身上去。
如此一来，齐王吕僖的齐鲁联军，以及田耽麾下的东路齐军，就更有可能突破寿郢城外的防守军队。
“只是如此一来，小家伙那边的压力可就大了……”
齐王吕僖颇有些忧心地说道。
听闻此言，姬昭笑着说道：“大王放心，我弟弘润不会在意的，大王送予他诸多攻城兵器，恐怕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我那位八弟，保准还惦记着将田耽将军的将旗弄到手呢！”
齐王吕僖愣了愣，随即顿时明白过来，毕竟姬润与田耽的赌约，在各军中也不是什么太过于保密的事。
摸了摸下巴处的胡须，齐王吕僖坏笑道：“田讳，派人将这份书信送到田耽手中去……告诉他，他可是被人家给比下去了。再这么下去，他那面用了多年的战旗，可要落到别人手中了。”
“大王真是……”
田讳苦笑着摇了摇头，拱手说道：“遵命。”
当日，赵弘润的这份捷报，便在齐王吕僖的授意下，送到了东路齐军的田耽手中。
就跟前一阵子赵弘润在受到东路齐军的捷报时一样，田耽在看到那封书信后顿时面色发沉。
他可不会被似田広等人的说辞所蒙蔽：虽说他田耽的四邻，有楚国三天柱之一的邸阳君熊商，有东郊战场上的新任楚国上将军申屠方，可难道魏军那边就没有似这般的强敌么？
相比之下，即便是同为楚国三天柱，可寿陵君景舍的名气，却还要在邸阳君熊商之上呢！
“需想个法子，追上那姬润才行……”
走到帐内的桌案旁，田耽死死注视着平铺在桌上的行军图，苦苦思索着破敌的妙计。
总的来说，齐军方面对于魏军的大捷，几乎都抱持着欢喜的态度，哪怕是某些对赵弘润心怀恨意的人。
而此时楚国一方，却因为这场战事，弄得军心动荡、人心惶惶。
相比较三十万大军战败，刚刚上任的上将军公孙珀战死于乱军之中，这对楚军的震撼尤其显著。
不夸张地说，楚国近几十年乃至上百年来，几乎已没有发生过“上将军”级别的将军战死于战场的这种事。
待此时传遍寿郢全城，一些贪生怕死的大贵族们，私下偷偷将家产转移到南方。
待此事传到楚王熊胥耳中，熊胥大为震怒。
因为在前些日子，当熊胥希望王城内那些贵族拿出些财物，用于犒赏激励军队时，那些贵族们顾左右而言他，不情不愿地拿出了一些，还假称什么“半数家财已在此”，可眼下这帮人偷偷摸摸运出城，企图运往南方的那一辆辆装满金银财宝的马车，比当初这些人贡献出来的财富何止多过十倍？！
“都该杀！”
在屏退左右后，楚王熊胥在空无一人的殿阁内愤怒地咆哮着。
发泄过后，他不由地想起了那过逝多年的弟弟……
汝南君熊灏。

第0755章 楚王的梦
“倘若阿弱还在世，必不会使我大楚沦落到这种地步……”
在巨大而奢华的宫廷内，楚王熊胥坐在殿内的地砖上，双手捂着脸庞。
他此刻心中念叨的“阿弱”，便是汝南君熊灏的乳名，毕竟这位贤良的邑君，据说幼年时身体虚弱，因此才有这样的乳名。
平心而论，若是没有齐王吕僖做对比，楚王熊胥也称得上是一位明君。
只可惜这位明君，平生也做过错误的决定，而其中有两件事，让他今日愈发地耿耿于怀。
其一，就是他当年没有鼎力支持汝南君熊灏的改革。
其二，便是他听取了楚东贵族们的建议，逼死了汝南君熊灏。
“唉……”
楚王熊胥幽幽地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他楚国如今的战况的确是不佳，但说实话，这并非是熊胥最在意的。
此战牺牲了近百万的军队又如何？
要知道，楚国拥有的国民人口，那比其余中原各国的国民加起来或许还要多，今日战死百万军队，明日楚国仍有能力再拉起一支百万大军。
人口，对于楚国而言从来不是问题。
问题是在于，此战中所暴露的种种隐患。
“魏公子姬润……”
拾起丢在一旁的战报，楚王熊胥皱紧了眉头。
平心而论，被魏军攻占了相城、铚县等城池，熊胥并不感到意外，毕竟魏国步兵的实力有目共睹。
但说实话，他起初并未太重视这股魏军。
因为说到底，魏军就算再强悍，但军队人数摆在那里，单凭他五万步兵，哦，最近又增添了五万骑兵，这总共十万魏军，果真能对楚国造成多么严重的威胁么？
要知道，就算是失去了寿郢，甚至是失去大江以北的所有领土，楚国在南方仍然拥有着广阔的土地。
楚国的纵深，那是其余中原各国无法想象的，这就是楚国尽管正走在下坡路但仍被称之为强国的底蕴，是某些弹丸小国所无法比拟的。
可出乎意料的是，最早协助齐王吕僖进攻楚国的那五万魏国步兵，面对着楚国的人海战术，兵力非但不减少，反而越打越多。
甚至于到了今时今日，魏军单单步兵就有相近二十万，比较最初的五万兵力，居然整整增添了三倍。
这太邪乎了吧？
天底下哪有军队越打越多的道理？
而更不可思议的是，魏军那些比较原先多出来的兵力，居然是他们楚国的士卒。
作为进攻楚国的外来军队，魏军居然收编了三倍于他们的楚国军队，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些投降了魏军的楚国士卒，居然帮着外人攻打自己的国家。
天底下哪有这种事？
然而，似这等古今罕见的奇事，却偏偏发生在楚国，发生在楚王熊胥的眼皮底下。
“将矛头对准我熊氏一族，魏公子姬润……这个小家伙还真是有城府。”
楚王熊胥轻蔑地冷笑着。
什么“魏军致力于解放楚国受困受难的平民”，魏军所喊出的类似口号，在楚王熊胥看来无非就是掩耳盗铃般的借口而已。
他绝不相信，像姬润这种出身魏国宫廷的世子（皇子），果真会毫无私心地帮助他国的平民。
可问题就在于，迄今为止有越来越多的楚人，愿意相信这种借口，为此不惜进攻自己的国家，不惜视本国的王族为仇敌。
“真是可悲……”
楚王熊胥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得不说，作为楚国的王，却被本国治下的平民视为助纣为虐——偏袒国内贵族欺压平民的帮凶——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可悲、最可笑的笑话。
是的，楚国真正的敌人，并非是齐王吕僖，并非是魏公子姬润，而是那些致使楚人倒向魏人那边的国内贵族，正是因为这帮人长久以来对平民的压迫，才导致那位魏公子姬润仅仅提出一句经不起推敲的口号，就取得数万乃至数十万楚人的支持。
楚王熊胥在空无一人的殿阁内坐了许久，一直坐到月光透过窗户照拂进来。
“唉，这场仗……真不知该怎么打。”
楚王熊胥苦涩地摇了摇头，随即，他准备振作精神，毕竟作为楚国的王，他想发泄一下固然可以，但长久地处在这种状态，对于整个国家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就在这时，他隐隐约约仿佛听到有个人在身前说道：“退吧，退吧……”
熊胥惊诧地抬起头来，诧异地看到在月光照拂下，不远处仿佛隐约站着一个虚幻的人影，一个让他异常熟悉的身影。
“阿……弱？”熊胥张了张嘴，随即好似是想到了什么，惊讶地问道：“你是要我放弃寿郢？向南迁都？为何？孤还没有输！”
“不，已经输了……当魏公子姬润仅仅凭借几句口号，便得到了十几万楚人为他而战，我大楚就已经输了……”那个朦胧虚幻仿佛是汝南君熊灏的人影叹息道。
“……”楚王熊胥张了张嘴，无言以对，他当然明白其中的深意。
想了想，他犹豫地说道：“可寿郢，那是我大楚的都城啊……”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汝南君熊灏摇摇头说道：“大王，你错了，今时今日，国内的楚人早已失去了优秀的品德、坚定的信仰，贵族，不再是引领平民的领袖，反而成了压榨平民的凶徒……眼下我大楚，不需要一场大胜来稳固贵族的势力……苦苦守住寿郢，贵族依然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平民依旧是被践踏在泥里的平民，昨日如何，明日亦如何，不会有丝毫的改变……今时今日，我大楚需要一场痛至心扉的大败，一场几近要亡国的大败，来唤醒国人……祝融的子民，何以沦落至此？”
“……”楚王熊胥睁大了眼睛，满脸骇然。
而此时，汝南君熊灏又说道：“……莫要惦记着与吕僖分个高下，他是齐的王，你是楚的王，他拖着病入膏肓的身体，率军亲征，岂是他穷兵黩武？不，他是为了他的国家……若你固执地想在这场仗中战胜吕僖，那么，你将错过唯一一次能与吕僖打平手的机会……即便你战胜了吕僖，却赔上了我大楚的将来……放弃与吕僖的较量吧，将王城让给联军，让万万千千我大楚儿郎体会国家被外敌攻破的耻辱……战败之后，将战败的原因归罪于那些贵族中的败类，严加惩治，缓和平民对我贵族的敌意。此后励精图治，鼓励民生。待明年，我大楚会有万万千千的血性男儿，踊跃参军入伍，助你收复失地，或许还能借这股势头，打到齐国去……大王，我大楚需要一场痛至心肺的惨败。”
“……”
“大王，像魏公子姬润这样的小辈，逐步崭露头角，你与吕僖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吾辈，已经老了，如今是年轻人的时代了……”
说着这话，汝南君熊灏的身影逐渐在月光下变淡，随即消失不见。
“阿弱……”
楚王熊胥伸手去抓，因为他还有太多太多的话想与这个弟弟说。
然而就在这时，他只感觉一个跄踉，险些摔倒在地，幸好有一只手扶住了他。
定睛一瞧，楚王熊胥这才发现，自己身旁站着一名老阉官。
“他……他呢？”熊胥四下寻找着汝南君熊灏的身影。
然而，那名阉官脸上却露出了困惑的神色，不解地问道：“大王，您指的是谁？”
“就是方才在这里的……”
“方才在这里的，除了老奴，没别人啊？”老阉官不解地问道，随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笑着问道：“大王，您是做梦了吧？”
“梦？”
楚王熊胥愣了半晌，随即苦涩地一笑：是啊，他的弟弟汝南君熊灏，已经死了十几年了。
“大王，您梦到谁了？”老阉官好奇地问道。
楚王熊胥站起身来，脸上闪过几丝苦涩，喃喃说道：“梦到了一个，在死后还对孤说教的……让孤抱憾终生的人。”
说罢，他一抖袍子，迈步走向殿外。
“……是王弟托梦？亦或是孤心底的念头？不管如何，我大楚……的确需要一场大败！一场痛至心肺的惨败！……旧日的大楚，随着寿郢变成废墟而成为过去，而我大楚，将在这片废墟浴火重生！”
心中念叨着这些，楚王熊胥的眼神恢复了以往的锐利。
这让跟在身边的那名老阉官暗暗惊诧：今日的大王，比较以往更具威势。
迈步殿阁，楚王熊胥遇到了等在殿外许久的项氏一族老将，项燕。
“大王。”
瞧见楚王熊胥迈步走出殿阁，苦苦等待许久的项燕连忙上前，叩地抱拳说道：“请大王允老臣出战，老臣纵使是豁出这把老骨头，亦不会叫魏军动我寿郢一块墙砖！”
“……”楚王熊胥眼眸闪过几下，随即好言安抚道：“老将军的心意，孤明白，只是……哎，从长计议吧。”
瞧见楚王熊胥面色有异，项燕会错了意，压低声音问道：“大王莫非是……为了近两日逃出寿郢的那些人而烦心？”说到这里，他隐晦地说道：“老臣以为，这股邪风不可助涨。”
楚王熊胥仿佛是猜到了项燕的心思，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轻动。”
听闻此言，项燕脸上浮现几许愤慨之色，急切地说道：“祸乱军心，岂可姑息？”
然而出乎项燕意料的是，楚王熊胥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说道：“那些人，孤日后另有用途。”
瞅着眼前这位大王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杀机，项燕愣了愣。
而此时，楚王熊胥又低声说了一句让项燕更加惊骇的话。
“项燕，孤命你防守西城墙，但孤希望魏军攻入城中……你愿意为了孤，背负骂名么？”
“……”项燕张着嘴，惊骇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第0756章 诡异的战况
大魏洪德十九年的四月五日，川北骑兵的军营大致筑造完毕，宗卫穆青拖着疲倦的身体，一脸委屈模样地来到自家殿下所在的帅帐复命，看得宗卫长卫骄心中暗笑不已。
打发穆青下去歇息，赵弘润将商水军的伍忌、南门迟、吕湛、徐炯，以及川北骑兵的博西勒以及三名万夫长请到了帅帐内，商议即将对寿郢展开的进攻事宜。
商水军的诸名将军已是熟面孔，没啥可介绍的，这里来介绍一下川北骑兵的几名万夫长。
所谓的万夫长，大抵就是楚军的万人将、魏国的将军级别，尽管掌兵的人数有着多寡的差别，但本质是相同的。
此时博西勒麾下，有五名万夫长，这五人分别是：
原羯角部落勇士，赫查哈契，一位三十多岁，有如铁塔一般的蛮壮草原汉子，据说在摔跤方面至今还未遇到对手。
原乌角部落勇士，族长戈尔干的弟弟，努哈尔，据说是能轻易射中高空中的大雁的神箭手。
原灰角部落勇士，哈格尔。
原血蹄部落的勇士，察哈尔图。
以及孟氏部落的勇士，柯立丹。
此番博西勒只带来了三位万夫长，即赫查哈契、努哈尔以及柯立丹，另外两人则仍留在新阳、巨阳、房钟一带，奉命切断当地的楚军运输线。
值得一提的是，这五名万夫长中，柯立丹有点意思，因为此人并非是原羯角部落联盟的人，而是羝族纶氏部落内的大战士，想来是纶氏部落族长禄巴隆为了监视博西勒而安插在川北骑兵内的人。
从某种意义上说，此人比博西勒还值得赵弘润去信任他，毕竟如今的禄巴隆，那可是唯他这位肃王殿下马首是瞻的。
这不，在见到赵弘润后，柯立丹立马向赵弘润予最高的草原礼节，并代替他们族长禄巴隆，向赵弘润传达最崇尚的问候。
赵弘润笑眯眯地接受了柯立丹的问候，同时，他眼光余光瞥见另外两名万夫长的面色似乎有些不好看，甚至于还隐隐约约嘀咕了一句什么，大抵就是魏国方言的“马屁精”这类意思吧。
“都坐都坐。”
在相互介绍了一番后，赵弘润招呼着众将在帐内坐了下来，并吩咐肃王卫们搬来几坛酿自齐国的酒水。
自古以来，战争期间不许饮酒，这是规矩，但今日赵弘润却罕见地破了例，一来是他清楚那几名来自三川的勇士都喜好饮酒，二来嘛，也是为了表彰他们在前几日那“三十里战场”上的战功。
毕竟这场大捷，可谓是彻底扭转了寿郢西郊的局势，使得原本能与魏军一方较个高下的楚军，此刻几乎已没有阻挡之力。
不过遗憾的是，有酒没菜，唯一谈得上是菜肴的风干羊肉，还是川北骑兵贡献给赵弘润的，这倒是有点尴尬。
好在在座的诸将都不是在乎菜肴的人，或许对于他们来说，光有酒水已经足够。
一边与众将品尝着齐国的酒水，赵弘润一边向诸将讲述着此刻寿郢西郊的局势，当讲述到楚军那边情况的时候，赵弘润将目光投向了伍忌，毕竟在“三十里战役”之后的近几日，是伍忌在负责着对寿郢城外楚军的逼迫事宜。
在众人的注视下，伍忌抱了抱拳，沉声讲述道：“……自前几日大捷之后，我商水军乘胜追击，步步紧逼……好消息是，对面楚军的那位上将军公孙珀，仿佛是死在乱军之中，这使楚军士气大跌；坏消息是，公孙珀有个副将叫做孙叔敖，此人这几日重组楚军军势，在寿郢西郊广筑壁垒，企图困守顽抗到底……”
“孙叔敖？”
赵弘润微微愣了愣，毕竟据他所知，“孙叔”这个姓氏在楚国谈不上是大氏族，因此，他难免就联想到了鄢陵军的三营营将孙叔轲。
“回头派个人去问问孙叔轲，看看这孙叔敖是否是他族人。”赵弘润回头对宗卫长卫骄说了句，后者点点头表示已记下。
之后的商议没啥可说的，无非就是商讨怎样使商水军与川北骑兵默契配合，进攻近在咫尺的楚国王都寿郢。
毕竟虽说寿郢西郊仍有十几万楚军在公孙珀副将孙叔敖的指挥下抵抗，但实话实讲，在公孙珀与其麾下七八万楚国正军几乎全军覆没的情况下，楚军剩下的那些农民兵与地方县师的组合，已然不被赵弘润放在眼里。
最终，赵弘润做出决定，于一日后，即四月六日正式发动对寿郢西侧城墙的全面进攻。
而另外一边，项氏一族的老将项燕，终究是接受了楚王熊胥的那则难为人的嘱托，取代了已战死沙场的上将军公孙珀，接管了西城墙乃至西郊的战事。
在得知此事后，孙叔敖立即入城，求见这位新上任的老将军。
基于这位老将军可能不清楚最近西郊这边的战况，孙叔敖详细地向项燕讲述了最近几场战事的经过，并提出了相应的几条不错的建议。
而听着孙叔敖的讲述，项燕心中却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眼前这位叫做孙叔敖的年轻人，即便曾被魏兵击败，但依旧保持着坚定的斗志，愿意为了守卫住寿郢这座王城而豁出一切，可问题就在于，楚王熊胥他不想胜啊。
“退守王城。”
项燕拒绝了孙叔敖的求援请求，反而勒令后者将城外残存的十几万军队调回城中。
听闻此言，孙叔敖大感惊诧。
要知道，在“三十里战场”大败之后，他每日遭到商水军的骚扰袭击，不知付出了几万名农民兵的代价，这才在西郊挖掘了壕沟、建造了一座座堡垒。
虽说单凭这些防御设施，并不足以将魏军阻挡在外，可好歹也能拖延时间，只要源源不断地投入军队，不计伤亡牺牲，魏军不见得能够攻到城下。
可眼前这位老将军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要他放弃好不容易建造起来的防御设施，这，这岂不是白白将西郊让给魏军么？
想到这里，孙叔敖惊人说道：“老将军明鉴！……魏军军中有无数投石车，虽王城城墙坚固，但仍难以保证不会被魏军攻破，眼下尽可能地阻碍魏军的进兵，再派几支奇兵骚扰魏军后方粮草，这方是良策啊……”
听着孙叔敖的大喊，项燕心中更不是滋味。
他当然明白这位年轻人所提出的建议，正是眼下最佳的退敌策略，可谁让……谁让他的任务并非是守住寿郢，而是要让魏军攻破这座王城呢！
怀着复杂的心情，项燕言不由衷地说道：“你以为单凭几条浅沟便能阻挡魏军进兵？”
“老将军！”孙叔敖苦苦哀求，然而项燕却始终不允。
到了最后，孙叔敖怒从心起，大声骂道：“老匹夫！……你今日不听良言，若他日王城失陷，你悔之晚矣！”
“放肆！”项燕麾下的将领们纷纷出言呵斥，可孙叔敖却依旧怒骂连连，仿佛要将项燕骂醒。
可他哪里晓得项燕这位老将此刻纠结的心情。
最终，项燕以“以下犯上”的罪名，将孙叔敖逮捕看押。
当夜，项燕回到城内自己府邸，闷闷不乐地喝了一宿寡酒，期间还破天荒地对府上的家奴发了一通脾气，让府内人大感惊诧：这位平日里和蔼可亲的老主人，今日怎得如此暴脾气。
次日，魏军从北山军营出兵，正式攻打楚国王都寿郢。
期间，赵弘润疑惑地发现，西郊的楚军不知什么原因放弃了那些壕沟等防御设施，莫名其妙地退回了王城。
“楚军……什么情况？”
纵使是赵弘润，也有些想不明白。
因为正如孙叔敖对项燕的建议，虽说赵弘润并不在意楚军利用壕沟、堡垒等防御设施与魏军打阵地战，但说到底，这对魏军而言终归是个麻烦不是？
毕竟似这种寸土必争的阵地战，那是最耗费时日，也最容易磨平两军士卒的锐气与士气。
倘若楚军不惜伤亡代价与魏军打阵地战，说实话也是一件比较头疼的事。
可是对面的楚军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下令退守王城。
毫不夸张地说，这在赵弘润看来是极其愚蠢的战术，毕竟虽说寿郢城墙坚固，可魏军手中亦有许许多多的投石车，狂轰滥炸之下，岂会砸不毁寿郢的城墙？
“莫非这其中有诈？”
怀着狐疑的心态，赵弘润下令使军中的投石车，陆续尝试对寿郢城墙展开狂轰滥炸。
期间，他令川北骑兵密切关注着四边的动静——在这种关系甚大的战争中，他可不敢小看对面的楚将，搞不好那位新上任的将领打算以退为进，企图在魏军用投石车轰炸寿郢城墙的时候，用一支奇兵摧毁那些投石车呢。
攻城在即，若不慎损失了大量的投石车，那魏军可就瞎了。
因此，赵弘润初战只敢出动三分之一的投石车，打算先试试水。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任凭他下令军中的投石车对寿郢的城墙狂轰滥炸，寿郢那边的楚军从始至终没有丝毫反应。
再者，根据川北骑兵传回来的消息，这四周也并未埋伏着楚军的奇兵。
“这……什么情况？”
以往每每能精准把握战况的赵弘润，首次心生了迷茫。

第0757章 乐极生悲
四月六日至四月九日，魏军中的投石车部队，对楚国王都寿郢的西城墙展开了狂轰滥炸。
本来，魏军仅有六百架投石车，可齐王吕僖在听说西郊这边魏军占据了绝对优势后，居然派大将“左子彰”领九千名“穆棱军”前来相助。
当然，九千名“穆棱齐兵”，其实并不算什么，令赵弘润感到震撼的，是这支军队押送过来的整整九百架投石车——这已是齐鲁联军所有投石车数量的半数！
“齐王陛下就不怕田耽将军得知此事后暴怒么？”
在接见左子彰的时候，赵弘润玩笑似地问道。
毕竟他与田耽的赌约，在联军的高层将领中并不算是什么秘密，甚至于有些好事之徒还在私底下设下赌局，赌赵弘润与田耽的胜负。
看得出来，左子彰可能平日里与田耽的关系也不错，笑着回话道：“田耽那厮，以往总在我辈面前耀武扬威，润公子若能狠狠挫挫他气焰，倒也是一桩好事。”
赵弘润哈哈一笑，当日便设酒席款待了左子彰。
毕竟齐国的将领，文化素质普遍较高，有时候脱下战袍，看他们温文尔雅的模样，你根本想象不到这竟然是一位手握兵权的将军。
左子彰就是如此，此人的形象，隐隐与赵弘润记忆中的儒将重合，因此，让赵弘润对这位将军的印象大好。
魏军的六百架投石车，再加上左子彰带来的九百架投石车，赵弘润麾下军中便有了足足一千五百架的攻城利器。
当这整整一千五百架投石车朝着楚王都寿郢狂轰滥炸的时候，不得不说这是极其壮观的一幕。
只见轰隆声不绝于耳，成百上千枚石弹，仿佛是一阵石头雨，劈头盖脸地朝着寿郢砸了下去。
别说其他人，就算是赵弘润，亦亢奋地心脏怦怦直跳。
不过楚军那诡异的应对，始终让他感觉疑惑。
甚至于，随着日复一日地轰炸寿郢，魏军将领以及新来的协军将领左子彰，也陆陆续续地察觉到了诡异：他们如此轰炸寿郢，寿郢城内的楚兵居然还不反击？
“去打探一下，公孙珀死后，楚军那边如今是何人在指挥？”赵弘润吩咐左右道。
没过多久，前军便传来了回覆：乃项氏老将，项燕。
“项燕？”
赵弘润心中嘀咕。
要知道楚国项氏一门，虽然世代虎将辈出，但人丁并不算兴旺，这或许是他们为了避免遭到熊氏一族打压的自保手段。
因此，从项燕的年纪判断，他应该是原符离塞上将军项末、新阳君项培、昭关上将军项娈的叔父辈，很难想象这样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将，居然在选择死守城池这种愚蠢的战术。
可让赵弘润不解的是，他这几日来从不间断派出川北骑兵在四周查探，却也并非发现项燕在城外埋伏有什么伏兵。
“难道说，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抱持着将信将疑的心态，赵弘润眼睁睁地看着寿郢日复一日地被他魏军的投石车狂轰滥炸，一直到终于有一段城墙被魏军的投石车轰塌。
寿郢的城墙被轰塌，魏军自然是大为惊喜，可赵弘润、左子彰、伍忌等人，却是面面相觑。
呆愣了许久后，左子彰表情古怪地说道：“要不是清楚项氏一族在楚国的地位，末将真有些怀疑，公子是不是策反了那项燕……”
“事实上本王也想不通。”赵弘润吸着气，亦百思不得其解。
四月十一日，轰塌了寿郢西城墙那一段城墙的魏兵，士气鼎沸，对寿郢展开了全面攻城。
对于这场攻城战，赵弘润事先在脑海中模拟了许久，无论是川北骑兵用骑射对城内弓弩手的压制，还是魏军步兵抢占城墙的路线。
甚至于，为了配合攻城，赵弘润前几日还派黑鸦众趁黑混入城中，在城内狩猎楚兵制造混乱。
毫不夸张地说，为了这场攻城战，也为了赢得田耽的将旗，赵弘润可谓是拼尽全力。
可事实，却让他大感错愕。
为何？因为魏军居然在首日，就攻上了寿郢的西城墙，将商水军的旗帜插在城门楼长达一个时辰。
自古以来，首日攻城战就取得了如此进展的战事，简直是前所未有。
“楚军……在放水？还是说那项燕见战况不妙，故意卖我一个好，日后好投奔我大魏？”
赵弘润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
毕竟魏国步兵再强悍，可应该也不能在首日就攻破敌国的城池呀，要知道那可是楚国的王都，可不是边境小县。
不过仔细想想，他又觉得楚军实在没有放水的必要，再者，依项氏在楚国的地位，那项燕也断然没可能投奔魏国。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赵弘润百思不得其解。
值得高兴的是，他与田耽的赌约，他算是赢了，虽然他赢得有点莫名其妙。
四月十三日，魏军开始加大对寿郢的攻城力度。
可能是连番被魏军攻上城墙导致楚军的士气普遍低落，以至于魏军的势头越来越凶猛，居然攻入了城中，与楚军在城内展开巷战。
这个消息传到东路军的田耽耳中，田耽惊地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要知道他至今都没有突破东郊战场上，楚国上将军申屠方与邸阳君熊商二人的联手封锁，可西路魏军那边，居然攻到寿郢城内去了？
“那姬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猛了？”
张着嘴，田耽久久回不过神来。
事实上不只是他，就连齐王吕僖在听说此事后，亦惊喜地无以复加，当即下令麾下齐鲁联军，借着友军魏军的势头，对寿郢北郊展开猛攻。
而寿郢城内，由于魏军攻入城内，城内的贵族们大为惊恐。
这些人不顾楚王熊胥的三令五申，仓皇带着族人与家财从南城门逃离，逃向南方。
城内的贵族这一逃，顿时城内军民军心涣散、民意惶恐，以至于连接两日内，寿郢北郊、寿郢东郊这两处战场，相继被齐王吕僖与田耽攻破。
终于，联军完成了齐王吕僖先前制定的战略：三面猛攻寿郢！
四月十五日，联军从西、北、东三个方向对寿郢展开前所未有的猛攻，成百上千架投石车投入使用，无法估算数量的石弹倾斜在寿郢的城墙上，致使寿郢这座楚国王都，摇摇欲坠。
“终于……终于……”
齐王吕僖坐跨着宝马，亲自在本阵观战。
忽然，遥远的前方传来一阵欢呼声。
“进去了……”
“杀进去了！”
齐王吕僖的眼睛顿时瞪直了，脸上浮现出浓浓的笑容。
他知道那阵欢呼声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他麾下齐鲁两军的士卒，终于突破了寿郢的城墙！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齐王吕僖不由地畅笑起来。
“好！真是好！……寿郢攻破在即，待破了此城，再挥军南下，楚国纵使是不亡国，亦再难有……”
刚想到这，齐王吕僖忽然感觉心口处传来阵阵绞痛。
“怎么回事？我寡人方才大笑，岔了气么？”
齐王吕僖抬起左手，死死按住心口，希望能将这股绞痛按下去。
然而，这股绞痛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甚至于，眼前的景物都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他长开嘴，想要大喊出声，但是任凭他怎么发力，嘴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呃……呃……”
就在数十万齐鲁两军兵将皆因为楚国王都寿郢即将攻破而欣喜若狂时，没有人注意到，齐王吕僖左手抓着心口，右手颤抖地抓向远方的寿郢，仿佛想将远方的敌国王都抓在手中。
冥冥中，齐王吕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眼眸中浮现阵阵不甘与苦涩。
“不……还差……还差一点……”
他用颤抖的右手遥遥抓向远方的城池，脸上的痛苦之色越来越浓。
终于，眼前的景物完全变成了一片漆黑。
“噗通……”
一声重物坠落的声音响起。
此时，姬昭正欣喜地望着远处的寿郢，忽然听到身边传来的异响，下意识扭头一看，顿时间，他瞠目结舌，满脸呆滞。
“大……王？”
随着姬昭这一声轻呼，附近那些关注着攻城战的兵将们，纷纷转过头来，他们这才发现，他们齐国历史上最杰出的君王，竟在众目睽睽的情况下跌落马下。
本阵附近数千兵将鸦雀无声，难以置信望着他们的王，从马背上跌落在地，久久没有再动弹。
“大王？！”
“大王！”
“大王！”
在一阵呆滞过后，齐鲁两军的本阵大乱，数万后军士卒听到身后方的呼喊，亦是呆若木鸡。
大约半个时辰后，“齐王落马晕厥”的消息，迅速传到了赵弘润耳中。
此时，赵弘润正在倾听着前方魏军传回来的战报，毕竟此刻他麾下的军队，早已攻到了寿郢城内，毫不夸张地说，寿郢这座楚国的王都，已然是联军的囊中之物。
可就在这个时候，宗卫吕牧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急匆匆地来到赵弘润身边，附耳对后者低语了几句。
足足数个呼吸，赵弘润张大着嘴，满脸呆滞。
他看看眼前那座即将攻陷的楚国王都寿郢，再看看满脸凝重的吕牧，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精彩。
“居然在这种时候？……你在逗我玩？！”
“加紧进攻！今日给本王拿下寿郢！”
丢下一道严令，赵弘润面色铁青，拨转马头朝着北郊齐鲁两军的方向而去。

第0758章 时代的终结（一）
当赵弘润一行人骑着战马来到齐鲁联军的军营时，整座军营早已进入警戒状态。
那些军营哨塔上的齐国弓弩手，亦纷纷将弓弩对准了赵弘润一行人。
“御——”
赵弘润勒住缰绳，逐渐放缓速度，冲着不远处的齐国士卒喊道：“本王乃西路魏军统帅姬润，有要事前来，速速放行。”
话音刚落，营门迅速开启，一名将领急匆匆地走了出来，来到赵弘润面前拱手抱了抱拳，语气沉闷地说道：“末将乃飞熊军张武，奉左相之命，等候润公子。”
“六哥的人？”
赵弘润微微一愣，随即便他释然了：显然是他六哥姬昭早猜到他会前来，因此特地派人前来接应。
毕竟像齐王吕僖无故晕厥跌落马下这种事，赵弘润又岂会不来？
“唔。”赵弘润朝着张武点了下头，随即皱眉问道：“现下情况如何？”
飞熊军的将领张武苦涩地摇了摇头，随即，从旁边几名士卒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了马，冲着赵弘润抱拳说道：“事态紧急，左相大人请润公子到后即刻前往帅帐。”
“劳烦带路。”
“岂敢……请。”
在飞熊军将领张武的带领下，赵弘润一行人顺利地穿过齐军大营，前往营地深处的帅帐。
期间，赵弘润用目光打量着沿途所遇到的齐鲁两军士卒，隐隐发现，这些士卒一个个士气低落、眉宇间仿佛有什么忧愁，以至于整座军营，总感觉有些死气沉沉，不像前几次来时那样朝气蓬勃有活力。
“看来齐王吕僖的事故，已传遍了全军么？……不太妙啊。”
赵弘润深深皱了皱眉。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军队，“领袖效应”对普通士卒的影响尤其巨大，比如齐王吕僖、比如寿陵君景舍，在有这等充满璀璨光环的领袖带领下，士卒们往往会因为“有幸在这种大人物麾下听用”而情绪亢奋，使得能发挥出比平时更出色的实力。
而反过来说，一旦似这等引以为傲的英雄、领袖发生了什么不测，那么整支军队也会更快地垮掉。
一种类似信仰崩塌的现象。
而如今，齐王吕僖当着数万乃是数十万齐鲁联军的面，在众目睽睽之下无缘无故从战马上跌落下来，可想而知对这二十几万齐鲁联军造成了怎样的震撼。
“若此时楚军顺势反攻，恐怕这齐鲁两军要一败涂地……”
赵弘润心中暗自焦虑，可眼下他也没什么办法，毕竟齐王吕僖的人格魅力实在影响太大，再者，眼下他急着去探望齐王吕僖的情况，也没心思插手这种事。
大约一刻辰后，赵弘润一行人在张武的指引下来到了军中的帅帐。
只见此时此刻，齐王吕僖所在的帅帐早已被飞熊军所团团包围，严密保护起来，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魁梧精锐的飞熊卫士。
“来者何人？”一名飞熊军的军官瞧见赵弘润一行人，当即一挥手，使附近的飞熊卫士围了上来。
纵使是在齐军大营，面对着张武这位飞熊军的将领，那些飞熊卫士依然如此谨慎提防，可想而知这件事的重大。
“都退下。”张武策马来到队伍前方，介绍道：“这位乃是西路魏军统帅姬润公子，本将军奉左相之命，指引姬润至此，放行！”
那名飞熊军军官也没有废话，当即派一名飞熊卫士到帐内通禀，片刻后，那名飞熊卫士走出帅帐，大声喊道：“有请姬润公子。”
听闻此言，赵弘润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走向帅帐。
此时，卫骄等几名宗卫亦想跟随，却被那名飞熊军的军官拦了下来：“请姬润公子恕罪。”
赵弘润理解地点点头，转头对身后的宗卫们以及肃王卫们说道：“卫骄，你们在这等。”
卫骄等宗卫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不放心让自家殿下离开视线范围。
不过他们也能明白此刻这些飞熊卫士的紧张，谁让齐王吕僖眼下处在性命攸关的时候呢。
想到这里，卫骄等人点点头，识趣地向外围退离了些许，与帅帐抱持一定距离。
而此时，赵弘润已迈步走入了帅帐。
只见此刻帅帐内，那是人满为患，无论是鲁国国主公输磐还是诸鲁国公卿，亦或是齐国右相田広，将领田讳，以及赵弘润的六哥姬昭，但凡是资格进入这顶帅帐的人，皆挤在里面，以至于帐内乱哄哄一片。
“齐王吕僖，不会已经挂了吧？”
赵弘润探头探脑地张望了几下，他隐约瞧见，齐王吕僖正躺在帐内的卧铺上，有一名看似是医者的老人诊断着。
让赵弘润暗自松了口气似的是，齐王吕僖似乎还有一口气，尚能说话，只是声音十分虚弱。
而此时在齐王吕僖卧榻前，右相田広等一帮齐国公卿跪在地上嚎哭——一群老大不小的人了，抓着齐王吕僖的手嚎嚎大哭，眼泪与鼻涕横飞，仿佛跟天塌下来似的。
唔……话说回来，对于齐国而言，若齐王吕僖驾崩，还真天塌下来还真没多大区别。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遂不动声色向角落走了几步，他可不想那些人的眼泪鼻涕溅到他身上。
而此时，田讳注意到了赵弘润的到来，在冲着后者点点头作为打招呼后，附耳对躺在榻上的齐王吕僖低声说了几句。
此后，就听到齐王吕僖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好了好了，寡人还没死呢，都瞎哭什么？……姬润小家伙，到寡人这边来。”
这下子没办法了，赵弘润长吐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他格外注意自己的衣袍，免得沾上那些人的口水、鼻涕、眼泪。
“小家伙，寿郢那边的情况如何？”
待赵弘润走到榻边，齐王吕僖率先询问此事。
赵弘润并不在意吕僖那句“小家伙”称呼，因为这是一句比较亲近的称呼，他早已从他六哥姬昭口中得知，这位齐国陛下对他可是格外喜欢的，恨不得再弄个女儿出来让他当第二个女婿。
拱了拱手，赵弘润正色说道：“齐王陛下放心，除了我魏军以下，田耽将军的军队亦已攻入城中，寿郢已是我联军囊中之物……来时，小子已下令猛攻，不出意外的话，今明两日，便可攻陷此城。”
“好，好，好。”齐王吕僖连说了三个好字，随即摇摇头苦涩一笑，自嘲说道：“事到关键，却出了这等岔子，寡人……呵呵呵，寡人实在是……”
见吕僖的情绪逐渐变得有些激动，坐在榻旁的老医者当即提醒道：“大王，不可再心激。”
齐王吕僖沉默了片刻，虚弱地挥挥手说道：“都退下吧……请国主留步，田讳，我儿，你二人也留下。”
他口中的“我儿”，指的便是他的女婿姬昭。
听闻此言，帐内众齐国公卿又哭了一阵，这才怏怏地离开帅帐。
这一幕，让赵弘润暗自鄙夷：忠诚，岂是在这种时候装模作样抹几把眼泪？
期间，赵弘润注意到齐国右相田広在离开帐篷时，那满脸哀伤中所深藏的一抹愤懑之色。
想来事到如今，谁都看得出来齐王吕僖要交代后事了，这就意味着此刻留在帅帐内的，将会是托孤之臣，显然那位右相田広没有捞到。
待等诸人离开之后，齐王吕僖在鲁国国主公输磐的帮助下艰难地坐起来，随即，他叹息着对公输磐说道：“国主，寡人不成了……”
“兄长。”鲁国国主眼眶泛红，看得出来表情不像是作伪。
这也难怪，毕竟据说吕僖与公输磐相识数十年，当初吕僖还是公子的时候，便与当时在临淄当质子的公输磐交好，后来吕僖登基为王，在他的帮助下，公输磐亦成为了鲁国的国主。
从那一刻起，齐鲁两国的关系变得更加稳固，齐国亦迎来了最鼎盛的时代——齐王吕僖称霸中原的时代。
数十年的兄弟之情，如今听闻眼前这位不是兄长却胜似兄长的齐王说出那样的话，纵使是公输磐贵为鲁国国主，亦不由地老泪纵横。
“……此番未能覆灭楚国，实在憾事。寡人过世之后，我儿将总摄大齐国事，虽此子并非寡人所出……”说到这里，齐王吕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对公输磐说道：“看在齐鲁百年交好的份上，往国主日后多多帮衬。”
“这个应当、这个应当……”公输磐连连点头。
此时，齐王吕僖又将姬昭与田讳叫到面前，嘱咐他俩道：“寡人那几个年长的儿子，皆不成器……幼子‘白’，年方五岁，尚有几分聪姿，若能辅，则辅之，若不能辅，我儿，你与嫆姬之女，他日为我大齐之王。”
听闻此言，姬润面色大变，慌忙跪倒，连声说道：“小婿岂敢有那非分之想？……大王放心，有小婿在世一日，大齐，永世是吕氏之齐！”
“……”
赵弘润在旁看得真切，不由地暗自苦笑了一声。
他不得不承认，齐王吕僖这招以退为进玩地的确地巧妙，区区两句话就将他六王兄的心给骗了过去。
好了，这下子就算是他有心想让他六哥或某个尚未出世的侄子上位也没戏了，毕竟这位六哥的脾气性格，赵弘润还是很清楚的。
“高明！”
赵弘润暗自撇了撇嘴。

第0759章 时代的终结（二）
“小家伙，你以为寡人是在用计赚你王兄么？”
冷不丁，齐王吕僖目视着赵弘润问道，或许是他注意到了赵弘润在那一瞬间所流露出的嘲弄的表情。
赵弘润愣了愣，淡淡说道：“齐王陛下误会了。”
齐王吕僖摇了摇头，说道：“无论你误会与否，寡人都要将这件事说清楚……我大齐建国于泰山东数百年，祖宗的基业，岂可坏在寡人手中？”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姬昭与赵弘润二人，遗憾地说道：“若寡人膝下众子有你兄弟这般聪姿，寡人大可放心，只可惜寡人那几个儿子皆不成器，唯有幼子白尚具几分聪慧……”
说罢，他转头又望向姬昭，正色说道：“姬昭，你虽是魏国王子，但你娶了寡人的爱女，亦是寡人半子，日后你与嫆姬所生子嗣，亦具我姜姓吕氏之血……若公子白亦不成器，你便细心教导你与嫆姬之子，寡人这番话，天地可鉴！”
听着齐王吕僖慷慨激昂的话，姬昭感动地说不出话来，就算是赵弘润，亦不得不承认，方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眼前这位齐王，果真是光明磊落的君王。
“只不过这样一来……”
赵弘润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他六哥姬昭。
果然，如他所料，只见姬昭满脸坚定的神色，正色说道：“大王放心，小婿定会尽心辅佐公子白，使他能成为像大王这般的有道明君！”
“我就说嘛！”
赵弘润暗自耸了耸肩。
不过对此他并不在意，毕竟他目前还可没有什么兵吞诸国、统一天下的野心。
而此时，田讳忍不住说道：“大王，要不然，咱们此番就打到这，就此撤兵吧？……或许大王之疾，尚有药石可医呢？”
说着这话时，他用期待的目光望着那位老医者，欲言又止般地问道：“长桑先生？您说……是不是？”
面对着田讳期盼的目光，老医师长桑缓苦笑着摇了摇头。
“长桑先生？”田讳的表情更显哀伤。
见此，齐王吕僖打断道：“田讳，莫要再为难长桑先生了，若不是长桑先生那‘金针渡穴’的绝技，寡人早就一命呜呼了……长桑先生能使寡人熬到今时今日，足显其神医的本事。”说到这里，他自嘲道：“是寡人误了事，竟因寿郢攻陷在即而心绪激动……”
听了齐王吕僖的解释，赵弘润这才知道，原来齐王吕僖本来还可以再活个个把月，奈何这家伙见寿郢攻克在即，心情太过于激动，放声大笑，以至于气血攻心。
这下好了，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太蠢了……”
赵弘润暗自摇了摇头。
不过话说回来，尽管他如此评价眼前这位英明神武的齐王居然会在这种小事上犯下重大疏忽，但不知为何，他心中亦不是滋味。
“对于这场仗，齐王陛下做何打算？”赵弘润忍不住问道。
可能听出了赵弘润话语中的冷淡，姬昭有些不悦地说道：“弘润，你……”
然而，齐王吕僖却摆摆手阻止了姬昭，随即望着赵弘润，倍感歉意地说道：“小家伙，是寡人辜负你的期待了……魏国在面对韩国这个威胁的情况下，犹出兵协助寡人，寡人铭记于心。实乃是天意弄人，寡人亦不希望如此……寡人亦想与你魏军携手并进，共同覆灭楚国这个你我两国在南方的巨大威胁……是的，日思夜想……”
“……”
对此，赵弘润默然不语。
莫以为只有他心存着覆灭楚国的心思，事实上，齐王吕僖亦恨不得一战使楚国亡国，为此，齐国在这场仗中投入了太多的人力物力。
想了想，赵弘润叹息说道：“今日之事，势必会传到楚军耳中，联军再要挥军向南，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了。”
听闻此言，齐王吕僖笑着说道：“无妨，不若就将计就计……熊胥与寡人争斗了一辈子，好胜心颇强，若他得知寡人一命呜呼，必定派兵反扑，我等故意退兵，于半途设下伏兵，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说到这里，他对鲁国国主公输磐以及姬昭、田讳二人说道：“寡人是不成了，但削弱楚国的大计不可延误……无论明日寡人是清醒是昏厥，亦或是一命呜呼，你等皆不可撤兵！……叫田耽亦不可撤兵！”
“……”帐内众人默然不语，他们当然清楚，若此刻撤兵，十有八九会遭到楚军的反扑。
可问题是，若不撤兵，难道要当这位齐王死在宫廷外，死在这荒郊么？
“真是……太蠢了。”
赵弘润站在一旁，长叹了一口气，心中越发不是滋味。
此后，齐王吕僖又交代了一些事物，随即在最后，他突然抖擞精神，重重握住了姬昭的双手。
“我儿，我大齐，还有嫆姬，寡人就托付给你了……”
帐内众人见此一惊，他们当然清楚明明方才还极为虚弱的齐王吕僖，此刻突然抖擞精神，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
微叹一口气，赵弘润迈步走出了帅帐，缓缓走向宗卫们的所在。
而瞧见赵弘润从帅帐内出来，卫骄等人纷纷围了上来。
“殿下，齐王的情况如何？”
“殿下？”
赵弘润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忽听身背后帅帐内，传来他六哥姬昭的一声惊呼：“大王！！”
顿时间，帐外乱成一团，无数齐国公卿在外嚎哭，不顾飞熊卫士的阻拦，欲冲进帐去。
卫骄等人面色微变，在对视一眼后，大概也已猜到了几分。
“走吧。”
赵弘润摇了摇头，接过宗卫递过来的缰绳，翻身上马，驾驭着坐骑缓缓向着营门而去。
一行人缓缓离开了齐军大营。
待等来到营外，赵弘润勒住马缰，仰起头望了一眼天空。
“结束了……”
他喃喃说道。
旁边，宗卫卫骄听到了这声喃语，低声问道：“是这场仗么？”
赵弘润摇了摇头。
是的，即将结束的，岂只是这场仗？
同时结束的，还有齐王吕僖的时代，齐国称霸中原的时代！
齐国的时代，结束了！
很奇怪地，明明齐王吕僖的故去让赵弘润亦莫名悲伤，但不知为何，他胸腔内却有种莫名的亢奋。
或许是因为，在齐国时代已结束、而楚国又遭到重大挫败的当下，天下，即将迎来崭新的时代！
或许，那是属于魏国的时代！
“……”
深深望了一眼掌心，赵弘润缓缓握紧拳头，眼眸再次变得坚定起来。
“卫骄。”
“殿下？”宗卫长卫骄隐隐感觉自家殿下仿佛变得有稍许不同了。
“回营！”
“是！”
当日，赵弘润回到军营后，罕见地催促麾下军队继续强攻寿郢。
而与此同时，齐鲁联军里传开了一个消息，大意是解释齐王吕僖为何跌落马下，总之，就是将过错归罪于那匹马，以及喂养那匹马的马夫身上。
并且，齐军帅帐还辟谣说，齐王吕僖身体身体安康，安然无恙。
这一番说辞，总算是使得齐鲁联军士卒们的士气再次提升了一些，然而，只有像赵弘润这等知情人才清楚：齐王吕僖，或许已然亡故了。
最直接的影响就是，东路齐军的田耽跟发了疯似的开始屠杀楚军，仿佛是在宣泄的某种情绪。
四月十六日，也不晓得是不是哀兵必胜的关系，终于，联军三路兵马终究是攻克了寿郢。
在此之后，代为执掌兵权的鲁国国主公输磐与齐国左相姬昭，遵照齐王吕僖的遗嘱，下令继续挥军往南。
而在此期间，赵弘润派了一支兵马胁从齐鲁两军，其余魏兵则忙于收刮寿郢的财富，毕竟事到如今，他也该为他的立场考虑了。
不过可惜的是，待等魏军攻破寿郢的时候，城内那些大贵族早已带着族人与家财逃向南方去了，剩下的那些财物，对于曾经富饶的寿郢而言，显得微不足道。
当然了，即便如此，魏军亦是收获巨大。
然而，“齐王吕僖于战场上昏厥落马”的这桩事，终究还是传到了楚军耳中，不出意料，楚军果然发动反扑。
四月十九日，联军设下埋伏，重创了数支反扑的楚军，便乘胜追击，接连攻克楚国十几城，险些快打到长江流域。
这几场仗的轻松程度，让赵弘润有些难以置信。
他有些怀疑是楚军故意放水，否则，哪能赢得这么顺利？
可是仔细想想，在这种国难当头，楚军有什么理由放水呢？
不管怎样，此番联军总算是达到了重创楚国的目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齐国国内发生了变故：齐王吕僖的大儿子公子诸，也不晓得从哪得知他老爹驾崩的消息，联络那些支持他的贵族，企图趁机上位。
在此之后，齐王吕僖另外几个儿子亦相继做出割据一方谋图王位的架势。
齐王吕僖驾崩的消息，终究难免被楚国得知。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楚国并没有立即反攻齐国，想来是楚国在这场仗中也是损失惨重的关系。
四月二十五日，楚王熊胥派使臣黄砷来到寿郢求和。
是的，求和，纵使是赵弘润也没想到，楚国在得知齐王吕僖过世之后，居然仍选择了与齐国求和。
最终，齐、鲁、魏、楚、越，这五方势力达成了默契：楚国割地赔款、承认战败。
在此之后，赵弘润的六哥姬昭忧心于齐国国内的变故，带着齐王吕僖的遗体，连夜率军回国。
见此，赵弘润亦下令撤军，不过在撤退时，他卷走了当地的财富与那些愿意投奔他魏国的楚民。
此战，虽说仅仅只波及楚东一小部分，但却让楚国蒙受了数十万乃至上百万兵卒的损失，其余财物更是不计其数。
而最最重要的是，楚国的王都寿郢，被联军攻克，往日富饶的都城，变成了一片废墟。
谁都清楚，其实这场仗还没有打完，只不过眼下无论是齐国还是楚国，都没有余力在继续打下去了。
但是可以预见的是，一旦楚国稳定下来，恢复元气，那么，齐鲁两国势必会遭到楚国的报复。
当然，也包括魏国。

第0760章 新时代（一）
大魏洪德十九年的五月初，魏军大部队从寿郢向南撤离，第一站的目标，是相城。
不可否认，这场仗中的魏军让人大感吃惊，因为来时明明只有五万余步兵的魏军，在从楚国的领土撤离时，步兵人数居然达到了相近二十万，而那些愿意投奔魏国的楚民，亦不止百万之众。
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哪支军队非但能越打越多，甚至于还能带走百余万敌国的平民百姓，不可思议的是，后者居然还是心甘情愿地跟随离开。
但不知为何，那位肃王殿下脸上，却并无几分笑容，反而绷紧着脸，眉宇间仿佛充斥着诸般忧愁。
可能是厌烦了这位肃王殿下那仿佛心事满满的表情，芈姜忍不住开口询问道：“明明打赢了这场仗，可你的心情似乎并不大好？”
“明明打赢了这场仗……么？”跨坐在战马上注视着前方，赵弘润喃喃重复着芈姜的话，随即，他摇了摇头，微微皱着眉头说道：“似这种胜利……离我预想的，相差甚远啊。”
芈姜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弘润，随即略带几分讥讽地说道：“我倒是忘了，你与齐王吕僖原本的意图，可是要使楚国在这场仗中亡国呢……很失望么？”
赵弘润并不在意芈姜的态度，毕竟尽管芈姜口口声声说楚国的存亡与她无关，但说到底，楚国仍就是她的母国，是她父亲汝南君熊灏献出一切去维护的国家，而他在她面前，总是恨不得楚国就此亡国，芈姜心中多少也有些不是滋味。
“很失望。”赵弘润没有隐瞒心意的意思，苦笑着摇摇头说道：“似这种虎头蛇尾的战争，还不如……”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毕竟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只因为齐王吕僖在攻陷楚国都城寿郢之前因为太过于欣喜而犯下一个小疏忽，而这个疏忽，非但致使联军此番讨伐楚国的战争不得不就此终结，也赔上了齐王吕僖那位齐国明君自己的性命。
无论是出于死者为大的考量，或者是出于对齐王吕僖的尊重，亦或是明知事到如今就算是再发什么牢骚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赵弘润结束无意义的抱怨。
而望着他这幅并不满足的表情，芈姜隐隐有些生气起来，因为在她看来，姬润已经从楚国抢夺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贪得无厌的小矮子！”
芈姜在心中愤愤地啐了一句，不过看着身边那人那皱眉轻叹的表情，她又不自觉地有些心疼。
总之，心情是复杂地很。
此时的赵弘润，倒没注意到芈姜正目色复杂地看着他，一副既愤慨又担心的样子，他正在思忖着一桩事，一桩困惑他许久的事。
那就是，在寿郢之战，以及在此之后的几场战争中，楚军的抵抗意外地薄弱，以至于联军轻轻松松地就取得了那几场仗的胜利。
他感觉，那几场仗中楚军根本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实力，感觉就像是在放水。
可仔细想想，楚军有什么理由放水呢？
“难道是因为王城寿郢的陷落，使得那些楚军失去了抵抗的斗志？”
赵弘润怎么也想不通这件事。
不过更让他不能理解的，还是在那之后双方所签署的《寿郢和约》。
赵弘润至今都无法理解，当时楚方明明已经察觉到齐王吕僖或有可能已经亡故的情况，然而非但没想着趁机反扑，反而主动派遣使者黄砷，向联军求和。
“为什么……为什么不趁着齐王吕僖亡故的机会展开反扑呢？”
赵弘润着实想不通，因为就当时的情况，倘若楚方不顾一切地反扑，不见得不能收复失地，不能将寿郢这座王城从联军的手中夺回来。
可楚方偏偏没有，即便在清楚齐王吕僖或许已经亡故的情况下，楚国还是向联军求和，签署了在赵弘润看来都有些耻辱的《寿郢和约》。
《寿郢和约》注明，此战联军从楚国攻占的土地，皆归联军国所有：
根据齐鲁魏三方私下商议的结果，自相城到铚县、蕲县，涡河北的大片土地，将成为鲁国的领土。而钟吾、东海县、海州、阳陵等东部沿海城池，将成为齐国的领土。
同时，齐鲁双方亦为未能到场的吴越领袖少康争取了莫大的利益，帮助吴越夺回了几乎整个会稽郡——会稽郡，亦或是江东吴越之地，本来就是吴越两族人民所有。
而魏国如今作为齐国不亚于鲁国的稳固盟友，亦得到了固陵、苦县、桐丘等几座城池，虽然赵弘润对于这几座城池，心底本来就不在乎。
毕竟这几座城池乃是川北骑兵与游马骑兵扫荡过的城池，境内的财物皆已被搬走，当地的楚民亦被迁往商水县，只剩下一块空地，要这玩意干嘛？
魏国在三川郡有的是未经开垦的荒地，何必要这几块飞地？（注：飞地，即与本土不接壤的土地。）
别看这些城池仿佛与魏国的宋地接壤，但说实话，赵弘润从未将宋国降将南宫当成自己人。
因此在解决南宫这个问题前，赵弘润根本不可能去发展这几座城池，毕竟固陵君熊吾的领地就夹在宋郡与平舆君熊琥的领地中间，若是发生什么变故，商水县根本来不及救援。
更何况，赵弘润自己的商水县都还没发展好，哪有什么精力去发展这几座城池。
当然了，将这几座城池丢给朝廷，让朝廷在国内百姓心目中也长长脸，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而除了割地以外，楚国亦同意赔付大笔的赔款，正如芈姜所言，魏军此番在楚国这边已抢夺了许多许多的东西，多到赵弘润都感觉有些不对劲：楚国为何如此慷慨？
他本能地感觉这其中必定有什么阴谋。
只可惜，他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头绪了，于是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但不可否认，他的判断是没有错的。
事实上，当得知王城寿郢陷落的时候，惊闻此事的寿陵君景舍、上将军项末、邸阳君熊商等楚国的顶梁贤臣们，火速来到了“虎方”。
因为在失了寿郢后，楚王熊胥便移架到了虎方。
在虎方县的城守府内，当邸阳君熊商见到了项燕后，脾气暴躁的他一把揪住了这位老将的衣襟，因为据他所知，正是因为项燕在守城时选择了愚蠢的战术，才使得魏军攻破寿郢，继而直接导致联军攻陷了他们楚国的王都。
相比之下，与熊商同时抵达虎方县的寿陵君景舍，他的态度就要稳重许多，因为他十分怀疑，项燕这位经验丰富的项氏老将，居然会犯下这种疏忽。
而就在熊商狠声质问项燕的时候，楚王熊胥向他以及景舍解释了原因，并告诉二人，使王都陷落，那是他的主意，项燕只是听命于他而已。
这个答案，让景舍与熊商目瞪口呆。
毕竟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楚王熊胥居然舍得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
要知道，在位期间被他国攻陷了王城，这对于一位君王而言，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哪怕日后身故，也难免会被冠上无能的污名。
而对此，楚王熊胥的态度却很淡然，或许是因为他已经猜到齐王吕僖已经亡故的关系。
他与吕僖斗了半辈子，视后者为平生宿敌，而如今齐王吕僖过世，他熊胥对于彼此间的胜负也就看淡了。
景舍与熊商面面相觑，毕竟他们准备来向项燕兴师问罪时，可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原因。
不过话说回来，纵使是以往与楚王熊胥关系并不和睦的寿陵君景舍，亦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他们大楚的王，此番做出了一个或许是平生最明智的决定。
“如此一来，也就没有必要再趁机反攻了。”景舍颇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
毕竟来时，他已联络了这附近尚存的楚国军队，准备组织反攻夺回寿郢，可如今听了楚王熊胥的解释，他忽然觉得，寿郢在联军手中，情况反而更好。
为何？
因为这样更容易煽动国民对联军的憎恨。
但是楚王熊胥却摇了摇头，因为他觉得，若他楚国这边放水放得太厉害了，联军那边肯定会有所察觉。
毕竟齐国的田耽、田讳，以及如今逐渐冒头的小辈姬昭、姬润，都不是好糊弄的人物，万一被他们看穿此事，虽说不至于影响楚王熊胥的算盘计划，但终归是会造成些麻烦的。
毕竟这些人，可不会坐视楚国有再次兴旺崛起的可能。
五月、六月，魏军正忙碌于撤回魏国境内，同时带走那些愿意投奔他们的楚国平民，而齐将田耽，则入驻了寿郢，整修城池，仿佛打算将寿郢打造成一座类似邳县的要塞堡垒。
毕竟谁都清楚，齐国与楚国的这场仗，还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而与此同时，楚国那边也开始了相应的行动。
首先，楚王熊胥传开了消息，将致使王城寿郢陷落的最根本原因，归罪于那些逃逸的贵族身上。
本来，楚国国内那些贵族们只觉得楚王熊胥是在找寻替罪羊，可随着越来越多的贵族被诛杀，家财被充公，这些贵族们逐渐感觉到情况不对了。
因为若是单纯只想寻找替罪羊的话，没有必要杀那么多人。
愤怒的贵族们认为楚王熊胥这是疯了，他们觉得，该是时候从楚王熊胥的几个儿子中，选出一位优秀的王者，成为他们楚国的新王。
溧阳君熊盛、固陵君熊吾，包括暘城君熊拓，这些位年轻的楚国公子，逐渐成为楚国各势力投靠、拉拢的中心。

第0761章 新时代（二）
五月中旬，齐、鲁、魏、越四方盟国与楚国的战争已逐渐平息，开始各自清点收获或者舔舐伤口的和平时期，尽管谁都不认为这种和平能维持许久。
联军中，齐国撤地最快，凭借着齐国左相姬昭的关系，赵弘润很清楚这位六王兄为何火急火燎地带着齐王吕僖的遗体返回临淄。
原因就在于齐王吕僖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听说他们老爹似乎是死在了讨伐楚国的途中，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跳出来，迫不及待想要当齐国的王。
如此一来，姬昭又岂会容忍？
赵弘润太了解他这位六王兄的性格了，别看外表温文尔雅，可实际上，读书人的倔强却比牛更倔。
既然齐王吕僖立下遗嘱，立最年幼的小儿子公子白为王，那么，姬昭无论如何也会扶持这位小舅子成为齐国的王，并全心全意地辅佐他。
不出差错的话，齐国即将面临一场内乱。
“你不去帮帮你那位六王兄么？”
芈姜很纳闷赵弘润依旧还逗留在相城。
顺便一提，相城，在联军与楚方签署《寿郢和约》后，已成为鲁国的城池，不过暂时归属魏军，毕竟相城内，还有许许多多赵弘润准备打包带回魏国的原楚国民众，因此，鲁国国主很大度地暂时归属权交给魏军。
不过对于这件事，绝大多数的魏军兵将纷纷撇嘴，毕竟，相城本来就是魏军打下来的，若不是因为这是一块距离魏国本土极远的飞地，岂轮得到鲁国将其据为己有？
“帮？”
听了芈姜的询问，赵弘润摇了摇头，解释道：“那是齐国的内事，我不好插手……若我插手的话，反而给了六王兄的敌人把柄，对方会污蔑我大魏企图倾吞齐国。”
是的，无论齐国内部各方势力为了齐王这个位置打得再凶，魏方都不能插手，因为这是人家的家务事，而鲁国国主公输磐，也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自顾自返回了鲁国的王都“曲阜”。
临走前，鲁国国主向赵弘润打了声招呼，邀请他过些日子到鲁国的都城“曲阜”做客。
赵弘润表示会是拜访。
当然，说是拜访，实际上也只是为了鲁国的至宝——那卷《鲁公秘录》——的拓本而已。
而在此期间，相城的百万余原楚国民众，开始陆续向魏国迁移。
因为这股民众数量实在庞大，因此，赵弘润决定数条路线同时进行。
其一，走涣水，经睢水，到魏国襄陵，继而步行至商水县。
其二，走涡河，经蔡河、商水，继而到商水县。
这两条水路，由于固陵君熊吾曾经的邑地已归属魏国，因此，这两条路相对还是安全便捷的。
只不过这两条水路的吃水很浅，因此，每趟运载平民的数量并不是很多。
因此，赵弘润选择了第三条相对艰苦的路程，即横穿宋郡。
为此，赵弘润派人联络了宋墨的钜子徐弱，毕竟此人与宋郡境内最大的叛乱势力首领宋云有些瓜葛。
毕竟近十几年来，先有暘城君熊拓，后有固陵君熊吾，楚国两支军队前后曾攻陷宋地，谁晓得那些楚兵可曾对宋人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如今，百余万楚国平民横穿宋地，万一那些宋人惦记着与楚人的仇恨，将那些投奔魏国的楚国民众屠杀一气，那赵弘润可无法容忍。
因此，赵弘润明确地告诉徐弱，叫他转告宋地叛军的首领宋云，倘若叛军胆敢杀害一名投奔魏国的楚民，他赵弘润便联合那位睢阳军大将军南宫奎，将宋境内的叛军连根拔起，纵使是宋云逃到天涯海角，他亦会派兵将其擒杀！
面对着赵弘润的警告，徐弱连连表示会与宋地的叛军沟通，并且，他反复申明：宋地叛军的敌人只是睢阳军大将军南宫奎这个叛国弑君的无耻之徒，并无与魏国交恶的意思。
甚至于，为了谨慎期间，宋墨钜子徐弱亲自走了一趟。
大概三五日后，徐弱便传来了好消息：宋地叛军的首领宋云表示，他麾下义军绝非强盗山贼，并不会滥杀无辜，不会袭击那些投奔魏国的楚国平民。
除此之外，宋郡叛军的首领宋云亦向赵弘润表达了善意，希望能与赵弘润进一步交往。
对此，赵弘润毫不在意，他当然清楚宋地叛军希望与他交往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想借助魏国朝廷的力量，杀掉睢阳军大将军南宫奎罢了。
在赵弘润看来，睢阳军大将军南宫奎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好歹他表面上还臣服着魏国朝廷，因此在此人暴露明显逆反意图前，魏国朝廷也不好动他，免得落下口舌。
更何况，南宫奎不是好东西，宋地叛军就是好东西么？
据赵弘润所知，当初魏人在宋地境内遭到袭击——虽然被袭击的大多都是些抢占宋地资源的贵族势力——这背后可是有着宋地叛军的影子。
若没有这支叛军挑头，单单宋地内的平民百姓，有胆量、有能力袭击拥有数百私兵的贵族？
说到底，对于站在魏国立场上的赵弘润而言，无论是南宫奎还是宋地叛军首领宋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然，在他赵弘润还没有余力插手宋地的情况下，只要南宫奎与宋云别触犯到他，他也懒得管双方的争斗。
在此之后，赵弘润亦派人到睢阳，给睢阳军大将军南宫奎通了个气，毕竟南宫奎此时相当于宋地的无冠之王，赵弘润要使百余万楚国民众横穿宋地，好歹也要跟这位大将军通个气，免得发生没有必要的摩擦。
没过几日，南宫奎便派人送来了消息，大意就是同意了此事，另外，南宫奎还表示会派出军队护送那些楚国民众，免得后者遭到宋地叛军的袭击。
对于这件事，无论南宫奎是想监视那些楚国平民，还是借机给宋地叛军泼污水，赵弘润都不在意，反正军饷又不是他出，南宫奎要派兵，那就派兵咯，只要那些楚国民众安然无恙即可。
而在做完了这些部署安排后，赵弘润在相城的工作也就完成了，剩下的，皆交给商水军的伍忌与鄢陵军的屈塍。
于是，他带着芈姜、带着宗卫与肃王卫们，前往鲁国的王城“曲阜”。
当然，其中还包括宋墨钜子徐弱。
此人一心想将墨家推广到中原各国，如今搭上了肃王赵弘润这条线，又岂会轻易放手。
不过对于此人所提出的种种需求，赵弘润并没有贸然地答应，谁让宋墨与宋地叛军的关系不清不楚呢。
他准备先将宋墨的那些工匠骗到手再说。
五月下旬，赵弘润一行人来到了鲁国的王城“曲阜”。
颇出乎赵弘润的意料，鲁国国主公输磐在得知他的到来后，居然亲自出城迎接，这让许多当时在旁围观的鲁国百官与百姓瞠目结舌。
毕竟鲁国国主亲自出城迎接，以往除了齐王吕僖外，再没有人享有这个殊荣，哪怕是当年的宋王，鲁国国主都没有出城迎接过。
当然，在此期间，赵弘润亦见到了鲁墨钜子公输班。
平心而论，对于公输班，赵弘润对他的印象是极好的，毕竟此人曾帮魏军巩固了铚县，后来还替魏军打造了许多战争兵器。
只不过此刻，这位鲁墨钜子看向赵弘润的表情可不太好，这也难怪，谁让赵弘润要他们鲁国的至宝《鲁公秘录》呢？那可是鲁国数十代无数工匠们的智慧结晶，哪怕是拓印一份给魏国，这位鲁墨钜子都不会给赵弘润好脸色。
不过最终，在鲁国国主公输磐的命令下，公输班最终还是沉着脸带着赵弘润一行人来到了放置鲁公秘录的地方。
此时，赵弘润这才意识到，原来《鲁公秘录》并非是一卷画册，而是堆满了整整一个仓库的竹册。
可能是注意到赵弘润有些目瞪口呆，鲁国国主笑着说道：“润公子放心，寡人早已命工匠们拓印了副本，待润公子离开曲阜时，便可带走。”
望着鲁国国主微笑的模样，赵弘润不惜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心态，恳请道：“可否让小王一观真品？”
这话一出，公输班当即就动怒了，因为谁都看得出来，赵弘润是怀疑那些拓本的真实性与完整性。
不过，鲁国国主却制止了公输班，微笑着点点头表示允许。
于是，在无数鲁国工匠愤怒以及轻蔑的目光下，赵弘润一册一册地观阅那些真品，花了整整两个时辰，终于那一个仓库的真品看完了。
此后，他又看了一遍拓本，这才点点头说道：“唔，一模一样，毫无差错。”说着，他转头望向鲁国国主，拱手说道：“因为此事关系甚大，请恕小王失礼。”
鲁国国主微微一笑，倒是不在意赵弘润方才的举动，毕竟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本事——那可是连齐王吕僖都恨不得抢回来当儿子、当女婿的当世俊杰。
他只是有些怀疑，赵弘润方才粗略扫了几眼，难道果真就看出来了？
于是他善意地说道：“寡人还想多留润公子住几日，润公子可以慢慢检查，说不定，哪名工匠在抄录、拓印时出现失误……”
对于鲁国国主的好意，赵弘润看在眼里，拱手笑道：“多谢国主，不过还是免了，小王方才已看过一遍，一丝一毫，绝无偏差，贵国的名匠，称得上是巧夺天工，天下罕见。”
面对着赵弘润楚的称赞，鲁墨钜子公输班的面色好看了许多，不过看得出来，他并不认为赵弘润方才粗略扫了几眼，果真就能看出什么端倪来。
而赵弘润自然不会向他解释，他拥有着超强的绝对记忆，再小的差别都能感觉出来。
此后，肃王卫们留下将拓本运上马车，而赵弘润与芈姜以及宗卫们，则被鲁国国主邀请到宫廷内款待。
期间，鲁国国主问道：“前些日子，楚王熊胥在其国内杀了好一批贵族，润公子听说了么？”
一听此事，赵弘润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收了起来。

第0762章 新时代（三）
楚国熊胥在战后诛杀了好些国内贵族的事，其实赵弘润还在相城的时候，就已有所耳闻。
记得一开始的时候，赵弘润对此并不感兴趣，毕竟在他看来，此举是典型的抓替罪羊，没什么好值得在意。
可随着后来，当他了解到那些被诛杀的贵族的氏族底细时，他就隐约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因为那些被诛杀的贵族，在楚国虽然谈不上是顶一流的贵族，但却与熊氏、项氏、季连氏、景氏等顶一流贵族存在着一定联姻关系，是依附于前者的准大氏族，按理来说，就算楚王熊胥想抓替罪羊，也不应该拿这些人下手。
又过了两日，当赵弘润再次听说被楚王熊胥处死的贵族名单中，居然有不少芈姓熊氏的贵族子弟时，他就愈发感觉这件事不对劲了。
毕竟以熊氏贵族在楚国的超然地位，以往像抓替罪羊这种事，可是根本挨不着他们的边的。
“略有耳闻。”赵弘润点点头，回顾鲁国国主说道：“不知国主对此有何看法？”
可能是没料到赵弘润会反问于他，鲁国国主公输磐微微一愣，不过随即，他便释然般笑着说道：“寡人原本还想听听润公子的见解，呵呵。”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收了起来，眼眸中闪过丝丝精芒，压低声音说道：“寡人怀疑，齐王陛下还有你我，或许是中了熊胥老贼的诡计……”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说道：“国主指的是，寿郢之战？”
“唔。”鲁国国主捋了捋胡须，沉声说道：“或许寡人所说的话，润公子不爱听……寡人总有些怀疑，寿郢之战，贵军的进展太快、太顺当，就仿佛是……”
“就仿佛是楚军故意将我魏军放入城中。”赵弘润插嘴说道。
“……”鲁国国主惊讶地望着赵弘润，随即仿佛释然般地说道：“寡人终于明白，为何齐王陛下那般看重润公子。”
赵弘润闻言苦笑了一番，既是感慨齐王吕僖曾不止一次表露过想抢他当儿子的意图，亦是感慨那位英明神武的齐王，已在不在人世。
摇摇头稳定了一下心神，赵弘润压低声音说道：“倘若国主与小王的猜测不错，那么此场仗，你我未必是最大的胜方……”
“……”鲁国国主张了张嘴，脸上勉强挤出几分苦笑：“谁说不是呢。”
说着，他将赵弘润一行人请到了鲁国宫廷，设宴款待赵弘润。
当日的酒宴暂且不提，无非就是鲁国国主以好酒好菜款待赵弘润与芈姜等人罢了。
可能是受到鲁国工匠那精益求精的思想所影响，鲁国的宫廷菜肴，那一道道亦是格外精致，量少味美，颇为符合鲁国的整体国情。
酒席宴后，鲁国国主派人将赵弘润一行人送到曲阜城内的驿馆安歇。
次日晌午左右，当赵弘润刚刚起身的时候，宗卫长卫骄就进屋来禀告：鲁国国主派来的使者已在驿馆等候多时。
对此，赵弘润并不诧异，毕竟昨日他与鲁国国主的谈话尚未结束。
将肃王卫安置在驿馆看护那几辆装载着《鲁公秘录》拓本的马车，赵弘润带着芈姜与几名宗卫，在那名使者的带领下，再次来到了鲁王的宫廷。
倘若说昨日宴请赵弘润用的是国宴规格，那么今日就是私宴，赵弘润并未见到有鲁国的百官作陪。
他意识到，鲁国国主多半是想与他继续昨日那尚未解除的谈话。
果不其然，进了宫廷后，宫廷的阉官就告诉赵弘润，鲁国国主在宫廷内的雅苑单独宴请他赵弘润。
于是，赵弘润便叫吕牧、穆青等人跟着另外一名阉官去大吃大喝，而他自己，则带着芈姜与卫骄二人，跟着那名阉官来到了鲁国国主所在的地方。
正如赵弘润所料，今日的宴席并无闲人，鲁国国主也只带了一位叫做“孔父翎”的宫廷侍卫长。
在双方见过礼后，那位宫廷侍卫长孔父翎与宗卫长卫骄一人一边守住了雅苑，而赵弘润则带着芈姜，与鲁国国主对面落座。
此时的芈姜，虽然依旧是宗卫打扮，身上穿着皮质软甲，可如何瞒得过鲁国国主的眼睛，一眼便看穿了此女是女扮男装的底细，因此瞧向赵弘润的眼神中，隐约带着几许调侃。
而对此，赵弘润也没有解释，毕竟芈姜的真正出身若是解释起来，还是颇有些令人震撼的：汝南君熊灏的长女。
“熊胥老贼，前些日子果真是杀了好些人呐……”
将赵弘润与芈姜邀请入席后，鲁国国主亲自从烧锅上取下煮酒，给三人皆倒了一杯，此举意味着他与赵弘润乃是平辈而交，这让赵弘润对这位国主的印象更是好了几分。
“多谢国主。”赵弘润倒了一声谢，随即一边举杯吹着扑面而来的热香酒气，一边淡淡说道：“小王昨日想了一宿，觉得楚王可能是想借此次机会，对国内的‘某些隐患’下手……哼！真是个狡猾奸诈的老狐狸！”
在最后一句中，赵弘润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怨气。
为何？
因为他在攻陷寿郢后，并非得到他所预计的庞大财富。那些财富，早被那些在魏军攻打寿郢期间逃离的贵族们带往了南方。
别看魏军此番钱财方面的收获的确不小，以至于就连对楚国毫无好感的芈姜都觉得赵弘润从楚国抢掠了太多的东西，可实际上呢？魏军的收获真的很多么？
开玩笑！
寿郢，那可是楚国的王都，是楚国千千万万贵族世家最密集的所在地，那是魏军花费数个月也搬不完的积蓄！
可眼下，作为胜利一方的联军，只得到了一些楚国贵族们逃离时没来得及带走的边角料，而楚王熊胥，却借着战后抓替罪羊的这桩事，不动声色就将那些庞大的钱财充公，归入国家，一想到此事，赵弘润心中就酸溜溜的。
“贪得无厌！”
在旁，芈姜瞧见赵弘润那纠结的表情，暗自冷哼了一声，谁让赵弘润在这一路上抱怨过太多类似的事呢。
而鲁国国主，他倒是不像赵弘润那样不知足，他担心的，是另外一桩事。
“若是你我的猜测无误，此番熊胥老贼可是在我等面前耍了一个莫大的花招啊……”说到这里，他忧心忡忡地说道：“今日清晨，又有细作传回来消息，说楚国国内，以寿陵君景舍、邸阳君熊商等人为首，大肆弹劾某些贵族在战争期间的不作为，逼得熊胥不得不重惩像巨阳君熊鲤这些人……”
“……”赵弘润的眼皮跳了跳，心下暗骂。
尽管鲁国国主说得隐晦，但赵弘润又岂会听不出来？
像巨阳君熊鲤，此人曾经作为楚王熊胥关系最好的弟弟之一，若没有熊胥暗中首肯，即便是寿陵君景舍、邸阳君熊商，那也是搬不到巨阳君熊鲤的。
换而言之，那不过是楚王熊胥与景舍、熊商几人演的双簧戏罢了。
这下好了，巨阳君熊鲤那些收刮的财富，亦归了楚王所有。
“该死的景舍！”
赵弘润闷闷不乐地一口饮完了杯中的热酒，心中暗骂寿陵君景舍。
因为若不是寿陵君景舍当初及时抵达了巨阳，他多半就能将巨阳县攻破，将巨阳君熊鲤的庞大财富据为己有。
心中纠结着这件事，他下意识地将空置的酒杯摆在芈姜面前。
芈姜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筷子，给赵弘润斟满了酒杯。
这一幕，又勾起了鲁国国主那调侃般的笑容。
而赵弘润倒没有在意，再又喝了一杯热酒后，皱眉说道：“那些楚国贵族，不至于连这点事都看不出来吧？……难道他们看不出来，楚王熊胥是在借机杀人么？”
“瞧自然是瞧出来了。”鲁国国主亦饮了一杯酒，表情复杂地说道：“眼下楚国国内，遍地谣言，说熊胥老贼敌不过我等联军，就杀贵族泄愤，致使不少楚国贵族欲联合起来，将熊胥老贼逼下王位，听说跳得最欢的，就是熊氏的宿敌屈氏……可这又如何？楚国还有项末、项娈，还有寿陵君景舍、西陵君屈平、邸阳君熊商，只要这些人站在熊胥老贼那边，那帮贵族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说到这里，他一口饮尽了杯中的热酒，叹息说道：“熊胥那昏王，与齐王争了半辈子都没能赢过一回，没想到这回，居然与齐王打了个平手。”说着，他摇晃着空空如也的酒樽，喃喃说道：“待等楚国平息了内乱，我齐鲁可要遭殃咯。”
赵弘润自然听得懂鲁国国主这番话是什么意思，闻言劝道：“国主不必忧虑，熊胥想要收权，未见得那些贵族会乐意交出权力，不出意料的话，楚国必将迎来一次内乱……而这内乱，远比齐国的内乱更甚！”
的确，倘若说齐国的内乱只是齐王吕僖那几个儿子为了王位的争斗，那么楚国的内乱，就是旧贵族势力在遭到楚王熊胥打压的情况下的垂死挣扎，两者的激烈程度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上的。
毫不夸张地说，齐鲁魏越四方势力都未能打垮的楚国，很有可能会在这场内乱中瓦解，变得支离破碎。
问题就在于，一旦楚国结束了内乱，那么，齐鲁魏越四方势力，就将要面对一个近几百年来最强盛的楚国。

第0763章 回国
“听说你与暘城君熊拓有些来往，是早准备在楚国的内乱中插一手么？”
冷不丁地，鲁国国主问道。
他这番话，非但引起了芈姜的注意，亦让赵弘润大感惊愕：“国主是怎么知道的？”
鲁国国主笑而不语。
见此，赵弘润也就识趣地不再追问下去，他在略微一犹豫后，说道：“不错，正如国主所言，小王的确是在筹划此事。”
听了这话，鲁国国主一脸感慨地看着赵弘润，喃喃说道：“你的眼光，比我等这辈人更远啊……”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几丝异色，低语道：“润公子，若他日你登基为魏王，我大鲁愿臣服于贵国，奉贵国为盟主，永世相好，可好？”
“……”赵弘润与芈姜皆吃惊地看着鲁国国主。
芈姜的吃惊，在于眼前这位鲁国国主居然如此看重她身边这个小矮子，居然说出“愿意臣服”的这种话来。
而赵弘润的吃惊，则在于鲁国世代臣服于齐国，如今齐王吕僖刚刚过世，鲁国国主便有了别的心思，这份薄情寡义，让他有些不喜。
可能是猜到了赵弘润的心思，鲁国国主苦笑地说道：“寡人并非是背弃齐国，奈何……唉，齐王陛下的那几个儿子，果真是没一个成器的，寡人的几个儿子，亦是中人之姿……润公子亦是明眼人，你我都知道，一旦楚国结束内乱，齐鲁两国势必遭殃……到时候，还望润公子多多帮衬啊。”
“……”赵弘润看了一眼鲁国国主，逐渐意识到，就像齐王吕僖亡故前一样，眼前鲁国国主，恐怕也是在寻求后路了。
这不奇怪，毕竟以往若没有齐国的支持，单凭鲁国一己之力，根本不足以与楚国相抗衡。
而如今，齐王吕僖亡故，这对于齐鲁两国的邦交是一个巨大的影响，天晓得齐国的新王对待鲁国是什么态度？
虽说齐王吕僖也留下了后招——魏国的王子姬昭，但话说回来，姬昭作为齐王吕僖的女婿，自然是头一个考虑齐魏两国，更何况，眼下齐国的局势，姬昭未见得能够掌握整个齐国。
相比之下，另外一位魏公子姬润，就成了更好的盟友人选。
论眼界，姬润早在几年前就预测到楚国会发生内乱，结交了楚公子暘城君熊拓；论本事，姬润两次出兵征讨楚国皆大胜而归；更要紧的是，姬润这位魏公子才十七岁，他还有大半辈子的时间。
敲击着酒樽，赵弘润并没有急着给予答复。
一来，是这种话空口无凭，不值得信任；二来，倘若日后他魏国强大了，有没有这层契约，鲁国依然会来投靠，毕竟只要赵弘润的六王兄姬昭在齐国一日，齐魏联盟就坚不可摧。鲁国夹在齐魏当中，不奉日后逐渐强大魏国为盟主，难不成投靠韩国或楚国？
那可真的是找死了！
毕竟鲁国的疆土，有大半与齐国与魏国（宋地）接壤。
见赵弘润不说话，鲁国国主眼中闪过几丝讶色，随即岔开话题说道：“对了，寡人有件事想与润公子相商，是一桩于贵国于我大鲁皆有利益的事，不知润公子可有兴趣？”
赵弘润有些好笑于鲁国国主那极为勉强突兀的转化话题，微笑着说道：“愿闻其详。”
“是这样的。”
鲁国国主唤来宫廷侍卫长孔父翎，从后者手中接过一张地图，平铺在花园里的石桌上，随即指着地图上说道：“寡人希望与贵国联手开辟一条河渠，西起贵国王都大梁，东至我大鲁……梁鲁渠。”（注：差不多是今日的古汴渠。）
“唔？”赵弘润微微一愣，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不得不说，他对于鲁国国主所说的这条沟渠，还是颇有兴趣的。
说实话，魏、鲁两国本来就有一条天然水运，即大河（今黄河），可问题就在于，大河的北方即是韩国的疆土，一旦开战，河运必然受到限制。
比如当下，为何赵弘润在运载那百余万楚国平民时，不选择走大河这条水运，反而选择了涡河、涣水这两条吃水浅的河道呢？
原因就在于韩国对大河水运的威胁极大，虽说韩国并没有什么强大的水军或战船，但不可否认，韩国想要击毁大河内来来往往的船只，那是不成问题的。
因此，明明有着大河这条水运，但对于魏鲁两国而言，等同于没有。
而倘若魏鲁两国合力开辟了这条“梁鲁渠”，那么，魏鲁两国就可以避免来自韩国的威胁，展开贸易，甚至于，这条河渠还可以挖到齐国的临淄，使齐国也加入到这条贸易线当中来。
这怎么看，都是一件对齐鲁魏三方而言极为有利的事。
问题在于鲁国国主提议修筑这条水渠的目的，毕竟水渠不单单可以行使装满货物的商船，也可以行使载满魏国士卒的战船……
看了一眼鲁国国主，赵弘润似笑非笑地说道：“国主高瞻远瞩，小王佩服。”
鲁国国主哈哈一笑，亦不在意，毕竟他提议兴修这条水渠的目的，其一是为了与魏国展开贸易，毕竟魏国如今有了资源丰富的三川郡，有许多东西是鲁国所需要的；其二嘛，有这条水渠在，他日楚国若是兴兵攻打齐鲁两国，魏国就能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援助。
当然，前提是鲁国能否说服魏国派兵支援。
不过仔细想想，倘若日后齐鲁魏三国果真因为这条水渠展开了紧密的贸易，那么，魏国自然不会坐视齐鲁两国被楚国所覆灭。
显然，这就是鲁国国主提出这条建议的根本原因：先将这条水渠修好，其余事，日后再慢慢商量。
正因为如此，赵弘润才会夸赞这位国主“高瞻远瞩”，毕竟这世上多的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像鲁国国主这般眼界的人，说实话的确不多。
“润公子以下如何？”鲁国国主笑眯眯地问道。
赵弘润望着那份地图，几番欲言又止，可最终，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说道：“小王无法否决。”
是的，哪怕很清楚鲁国国主此举是“不安好心”，赵弘润亦无法反驳，因为这条水渠的兴修，对于他魏国的帮助极大，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地使齐鲁魏三国紧密地团结在一起。
这一点，十分关键。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这条水渠会经过宋地与卫国。
卫国好说，他是魏国的小弟，更何况这条水渠的兴修对卫国也有好处，不怕卫国国主不答应。
关键在于宋地。
宋地的两大势力——睢阳军大将军南宫奎与宋地叛军宋云——未见得会允许这件事。
毕竟一旦“梁鲁渠”修成，魏国出兵宋地或许只要短短几日，南宫奎与宋云会默许此事？
或许他们表面上不会与魏国作对，但私底下势必会派人破坏。
当然了，既然赵弘润主意已决，区区南宫奎与宋云的威胁，又岂能左右这位肃王殿下的主意？
此后，赵弘润便与鲁国国主开始商议修筑这条梁曲渠的具体事项。
比如，如何充分利用两国境内原有的河渠，尽可能地避免直接掘土开挖河渠；再比如，指定那几座重要城池作为梁鲁渠的枢纽，等等等等。
最终，总得得出了路线：大梁、济阳、定陶、方与，北接泗水至鲁国王都曲阜，南接“微山湖”，分流一支到“彭城”、一支到“邳县”，两地皆是在抗拒楚国入侵方面具有战略意义的重城堡垒。
可如此一来，“微山湖”就成了梁鲁渠势必会路径的一个重要枢纽，尴尬的是，“微山湖”如今却是宋地叛军的据地。
于是，赵弘润与鲁国国主约定各自先准备起来，毕竟在这个年代，一项工程的准备筹划就得好一阵子，赵弘润有的是时间慢慢处理微山湖的事。
之后又歇了两日，赵弘润便向鲁国国主告辞，启程返回魏国。
回国的路线，赵弘润选择径直往西，毕竟鲁国王都曲阜径直往西，便是卫国的领土。
魏卫两国的关系不亚于齐鲁，因此，横穿卫国并不会出现什么安全问题。
当然了，前提是别碰上韩国的军队，毕竟自韩魏两国开战后，卫国作为魏国的附属国，亦早已对韩国宣战，只不过，韩国不太看得起卫国，并没有将太多的精力放在这边罢了。
待等到六月末，赵弘润一行人赶在月末的尾巴，终于回到了魏国的王都大梁。
在此之前，赵弘润颇有些担心魏国与韩国的战争，不过回到大梁一瞧，大梁依旧是大梁，城内的军民并没有因为北疆的战事而产生什么负面的影响。
这让赵弘润暗自松了口气，同时亦对东宫太子弘礼稍稍有些改观，毕竟据打探到的消息，那位以往养尊处优的东宫殿下，目前仍在艰苦的北疆与韩军交战。
打发芈姜与其余几名肃王卫先回肃王府，赵弘润仅带着宗卫长卫骄，畅通无阻地来到皇宫。
一路上，沿途瞧见这位肃王殿下的禁卫、郎卫们，纷纷叩地行礼，用敬仰憧憬的目光看着他。
毕竟“联军征讨楚国大捷、迫使楚国求和”的消息，早已传回了大梁。
纵使是垂拱殿外的那些郎卫，亦不敢阻拦这位肃王殿下。
在众人敬仰的目光下，赵弘润迈步走入垂拱殿，见他父皇魏天子正聚精会神地批阅奏章，忽然哈哈一笑，惊地魏天子浑身一颤，险些没抓住手中的毛笔。
“哈哈哈！……本王回来了！”

第0764章 日常之垂拱殿
“肃王殿下回来了。”
垂拱殿内，中书令蔺玉阳、中书左丞虞子启、中书右丞冯玉以及大太监童宪，听着那阔别多时的放肆大笑，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容。
近几代皇子中，唯独这位殿下敢在垂拱殿如此放肆地大笑，可偏偏听到这阵笑声的众人非但不感到反感，反而有种莫名的怀念。
“三年了……”
蔺玉阳放下手中的毛笔，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与同样抱持着这般感慨的虞子启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浓浓。
三年前，那位让人头疼不已的“八殿下”，如今已成为功勋赫赫的“大魏名帅”，纵使是楚寿陵君景舍那等久享盛名的楚国名仕，亦不能使这位殿下败退。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位殿下在做出了如此令人惊诧的功勋后，仍然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
“是的，赤子之心。”
蔺玉阳与虞子启对视一眼，暗自偷笑。
因为他们注意到，此刻他们魏国的君王，正面色阴沉地盯着那位殿下。
“这劣子……定是故意的！”
低头看了一眼奏章上那一滴让魏天子恼怒不已的墨汁，再看一眼眼前那个满脸灿烂笑容的儿子，魏天子气不打一处来。
平心而论，似此番这劣子协助齐王吕僖征讨楚国取得了大捷，按理来说魏天子应当敲锣打鼓地组办一场迎军凯旋的仪式，既是为了表彰眼前这个儿子，亦可以借此机会提高朝廷在平民心目中的威信。
可是自从前两回眼前这个儿子丝毫未表现出对此的兴趣，甚至一次又一次不配合朝廷的安排后，魏天子就懒得再管这种事了。
因为他很清楚，就算他命人操办地再盛大，眼前这个劣子也只会将他的好心踩在脚底下，像这次一样偷偷摸摸潜到皇宫，就只是为了吓他一跳，给他一个“惊喜”。
拜此所赐，“惊”魏天子倒是切身体会到了，可“喜”嘛，眼瞅着奏章上那一点刺眼的墨迹，魏天子心中浮现两个字：未必！
“好端端的重逢，为何总要弄得这么……唉。”
面色阴沉地盯着眼前这个全然不将他老爹阴沉表情当一回事的儿子良久，魏天子摇摇头，只能败下阵来。
事实上，有时候魏天子也感到挺无奈的，明明天底下父子沟通、联络感情的方式有很多种，可为何他们父子二人，却偏偏是这种呢？
魏天子很想问一问眼前这个儿子：作为近二十万魏军的统帅，令无数楚人感到忌惮，你回家吓一吓你老子，果真有那么大的乐趣么？
不过最终魏天子还是没问出口，因为他很清楚，此举无异于自寻烦恼，自己给自己添堵。
“这劣子，上辈子定是朕讨债的债主。”
摇了摇头，魏天子轻咳一声定了定神，随即平淡地说道：“弘润，回来了？”
赵弘润皱了皱眉，可能是他老爹的平淡反应不能使他满足，或许他原本以为他老爹会火冒三丈地蹦跳起来。
“啊，回来了。”倚在龙案上张望了几眼摆在魏天子面前的奏章，赵弘润随口说道：“上回父皇不是说，孩儿回大梁后没率先来垂拱殿问安，这是对父皇的不尊重，因此这次儿臣回大梁后，马不停蹄赶来垂拱殿……怎么样，比内侍监的密探都要快吧？”
最后一句，纯粹就是调侃了。
“呵呵呵呵。”魏天子久违地感受到了心堵的滋味，有些不悦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大太监童宪。
尽管没有开口说话，但童宪还是读懂了这位陛下眼神中的意思：这是你内侍监的失职！
“无妄之灾啊……”
老太监童宪亦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赐坐。”
仅仅片刻工夫，魏天子便已经平复了心情，望着儿子问道：“齐王吕僖……故去了？”
赵弘润挥了挥手，遣退一名给他搬来凳子的小太监，示意他就这样站着就好，同时，他口中说道：“是的，若不是发生这个变故，联军还在进攻楚国。”
“可惜。”魏天子闻言微叹一口气，感慨道：“吕僖是一位难得的明君呐，比朕要出色。”
“可不是说嘛。”赵弘润随口答应道，顿时噎着魏天子下半句话没说出来。
“这劣子，一回来就给我添堵……”
本来只是想自谦一下，恭维恭维已故的齐王吕僖，没想到儿子接了一句，顿时就让这句话变了味道，魏天子心中亦是郁闷。
他挥挥手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朕你也瞧过了，去凝香宫向你娘问安吧，沈淑妃一直记挂着你们兄弟俩。”
见魏天子表现出明显的不耐烦，赵弘润反而嘿嘿一笑，显得有些得意。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还有一桩事要跟魏天子报备。
“父皇放心，儿臣马上就走，不过临走之前，儿臣有件事想与父皇商量。”说着，他便将他与鲁国国主公输磐决定兴修“梁鲁渠”的这件事说了出来。
“商量？你这是商量？”
魏天子冷哼两声，毕竟据赵弘润所言，他与鲁国国主已经谈妥了大致的事项，这算什么商议？
纯粹就是知会他一声罢了。
“哪能呢，我与鲁国国主商议地再多，最终不还得由父皇您拍案定论嘛。父皇不答应，儿臣哪敢僭越？……不过话说回来，‘梁鲁渠’的兴修对我大魏有百利而无一害，相信似父皇这等明君，自然也瞧得出来。对吧，父皇？”
“……”
魏天子倍感无语地盯着眼前这个儿子，他心说：什么话都叫你小子说完了，你老子我还能说什么？
不过话虽如此，对于“梁鲁渠”，魏天子的确抱持着莫大的兴趣，因为这不单单意味着他魏国可以加紧与齐鲁两国的贸易，同时也是鲁国靠向魏国的有力证明。
而对此，殿内三位中书大臣亦抱持相似意见，皆认为“梁鲁渠”的兴修有着重大的意义。
沉吟了片刻，魏天子开口问道：“弘润，此事你与弘昭商量过了么？”
“六王兄？”赵弘润愣了愣，随即耸耸肩说道：“六王兄这会儿在齐国忙着打内仗呢……等他解决了齐国的内乱，他自然会与鲁国国主商量此事。”
齐国，只要姬昭还在一日，就是魏国稳固的盟友，赵弘润自然不会将齐国拉下。
不过他这话，却是引起了魏天子的注意，毕竟齐国内乱的事，魏天子知晓的可不多。
“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赵弘润调侃般地说道：“无非就是齐王吕僖亡故前那一番托孤之言呗？”
说着，他便将当时的情况向魏天子说了一遍。
然而，魏天子在听完后确实连连点头：“好！弘昭做得好，君子不趁人之危，吕僖对他有恩，他感恩报恩，这才是大丈夫作为。”
“切。”
赵弘润暗自撇了撇嘴，他才不信他父皇这种场面话呢。
他很清楚，他父皇会这么说的原因，是在于魏国根本没有能力趁这个机会兼并齐国，毕竟他们魏国连宋郡这个烂摊子都还没收拾，哪有什么余力去兼并齐国。
否则嘛，呵呵。
赵弘润以五十步笑百步般地撇嘴轻哼着，毕竟，他前一阵子也有过想趁机兼并齐国的念头，只是后来仔细想想，觉得不太现实，因此作罢。
而此时，魏天子又问赵弘润道：“弘润，你觉得弘昭，能否在齐国站得稳？”
“应该可以的吧。”赵弘润想了想，回答道：“不说六王兄有‘临淄田氏’的协助，又有国戚身份护身……仅凭六王兄的才智，就不是公子诸那几个齐王吕僖不成器的儿子可以对付。”
魏天子沉思了片刻，随即点点头说道：“好，梁鲁渠的事，朕应允了。”说着，他转头对大太监童宪说道：“童宪，派人知会工部尚书孟隗，叫他于明日早朝上奏请此事。”
“是，陛下。”童宪颔首应道。
“工部尚书？孟隗？”
赵弘润微微一愣，好奇问道：“孟（隗）左侍郎升官了？”
见魏天子依旧故意板着脸没有解释的意思，童宪笑着回道：“回肃王殿下的话，今年年初的时候，原工部尚书曹稚曹老大人，便辞官告老了，曹老大人在归故乡前，推荐了左侍郎孟隗大人。”
“哦。”赵弘润释然地点点头，随即稍稍感觉有些遗憾，毕竟对于原工部尚书曹稚，他对这位老大人有着诸般好感。
没能来得及送别这位老大人，赵弘润亦感到十分遗憾。
可能是猜到了赵弘润的心思，童宪笑着提醒道：“肃王殿下，曹老大人本就是梁地人士，只是不在王城而已，其两位公子亦在工部当差……肃王殿下若要与那位老大人叙叙旧，到南街找杨柳巷的曹府即是。”
“那感情好。”赵弘润笑着点了点头。
而此时，魏天子见赵弘润与童宪聊得正欢，没好气地皱了皱眉。
他心说，这里是垂拱殿，是处理国家大事的地方，岂是供你们闲聊的茶馆酒肆？
想到这里，他挥挥手说道：“我儿还有什么要事么？……若无要事，且先退下去向你母妃问安吧，休要在这里叨扰朕。”
“唔……”赵弘润听了这话左看右看，脸上流露出几许不满意，喃喃嘀咕道：“总感觉……不大尽兴啊。”
“……”魏天子的面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
而殿内，蔺玉阳、虞子启以及童宪，脸上亦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他们当然明白这位殿下那句“不大尽兴”代表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位肃王殿下对于他此番没能惹毛他老子，感觉不太满足。
阴沉着脸，魏天子用口型对眼前这个儿子下了最后通牒。
滚蛋！

第0765章 日常之凝香宫
虽然被赶出了垂拱殿，但赵弘润的心情却很不错。
可能是久违地与他老爹斗了斗嘴的关系吧。
在赵弘润身后，宗卫长卫骄忍不住想笑。
因为他感觉，此刻自家殿下，与前一阵在讨伐楚国时指挥若定的自家殿下相比，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倘若说前一阵子在伐楚战争期间的自家殿下是一位威势极重、极具王者风范的上位者，那么此刻的自家殿下，活脱脱就像是一个童真未退的少年，少了几分老气横秋，多了几分孩子气。
“或许这才是殿下原有的姿态吧。”
卫骄暗暗说道。
他们这些宗卫们，太了解自家殿下了，在他们看来，恣意轻纵的纨绔，那才是自家殿下的原型，亦或是追求的目标。
只不过，魏国并不够强大，因此，自家殿下才会勉为其难地背负那种种责任，成为众人可靠的倚重。
但这样的自家殿下，未见得就过得舒心。
并且，亦让卫骄等宗卫们感觉有些陌生。
而此番回到大梁后，卫骄突然发现，他以往所熟悉的自家殿下又回来了。
“谁人说陛下与殿下的感情不好？”
眼瞅着走在前面哼着不知名小曲的自家殿下，卫骄笑得合不拢嘴。
“卫骄？……你笑什么？”
“啊？不，没有……”
“当真？”
“殿下，您还信不过卑职嘛？”
“信不过……你身为宗卫长，却帮着芈姜隐瞒，我还没跟你算账咧。”
“殿下饶命啊……”回想起自家殿下的记仇，卫骄欲哭无泪。
说说笑笑地，二人来到了沈淑妃的凝香宫。
让赵弘润感到意外的是，他远远地就在凝香宫外瞧见了穆青、吕牧那几人。
“你们怎么来了？”
走上前去，赵弘润疑惑地问道，因为在入宫前，他就打发宗卫们带着芈姜先回肃王府了。
听了这话，宗卫吕牧老实交代了原因。
原来，沈淑妃从魏天子口中得知了联军讨伐楚国的战事已经结束，她大儿子即将返回大梁，于是，她早一阵子就派人到肃王府，对留守在王府里的那些肃王卫们交代过，一旦赵弘润返回大梁，就即刻禀告于她。
吕牧等宗卫们向来将沈淑妃视为半个义母，岂敢违背沈淑妃的意愿，于是就让穆青入宫传达了此事。
而沈淑妃在听说自己大儿子已经返回大梁后，十分高兴，又叫穆青等人将肃王府内的众女接到凝香宫，说是想一家人温温馨馨地吃一顿饭。
“哦。”赵弘润释然地点了点头，与众宗卫们迈步走入凝香宫。
刚走到正殿，他就瞧见眼前闪过一个人影，随即，一个柔软的躯体撞入他怀中，并还低声喊着：“可恶的姬润，你把乌娜丢下那么久。”
瞪了一眼在旁暗自偷笑的几名宗卫，赵弘润只能好言安抚怀中的女人，毕竟，乌娜也是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
“乌娜，我是带兵去打仗啊，可不是去玩……”
“我也可以帮你杀敌。”怀中的羱族少女抬起头来，一脸信誓旦旦地说道：“我的箭术很好的……”
赵弘润很想告诉怀中的这位羱族少女，他麾下有二十万兵卒，根本不需要她那引以为傲的箭术。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没有说出口，免得伤了这位羱族少女的自尊心，毕竟是自己的女人嘛。
他只能告诉乌娜，战场并非儿戏，女人是不能够去了。
岂料听了这话，乌娜顿时就不满了，噘着嘴说道：“那芈姜为什么就能跟着去？”
“她是瞒着我自作主张好不好！”
赵弘润还没来得及开口，殿内又冲出一个娇小的身影，指着乌娜愤慨地说道：“我姐是正室，她当然可以啦！”
“这蠢丫头怎么也在？”
赵弘润眼皮跳了跳，因为他已经认出了来人：芈姜的蠢妹妹，芈芮。
他始终认为，只要有这个蠢丫头在场，那是准没好事。
而此时，乌娜听了芈芮的话，冷哼两声，搂着赵弘润的胳膊得意地说道：“还正室呢！……我与姬润已经有过肌肤之亲，你姐姐有过吗？”
“……”芈芮气鼓鼓地瞪着乌娜，忽然噔噔噔跑回前殿，将她姐姐芈姜拽了出来。
只见她一手拽着她姐姐的手，一手指乌娜，愤慨地说道：“姐，你告诉这可恶的异族女人，你与姬润也已有过肌肤之亲！”
“妹，别闹。”纵使是素来风轻云淡、面无表情的芈姜，亦被自己妹妹这一出弄地俏脸绯红。
她红着脸低声对芈芮说了几句。
可芈芮却依旧不依不饶地叫道：“姐，这外族女人要抢你位置啊，叔叔可忍，婶婶亦不可忍！”
听了这话，宗卫们一个个捧腹大笑。
“真是灾难！”
赵弘润摇了摇头，没好气地问芈芮道：“婶婶，你知道什么是肌肤之亲么？”
芈芮奇怪地瞅了一眼赵弘润，可能在纳闷后者没事叫她婶婶做什么，她想了想，得意地说道：“不就是一男一女躺在一张床榻上睡嘛……我懂的。”
“你确定你真的懂？”
赵弘润看了芈芮半晌，忽然问道：“谁告诉你的？”
“小杏儿告诉我的。”芈芮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说道。
此时，在她身后转出羊舌杏，眼眸闪闪发亮地望着赵弘润，满脸羞涩。
“夫君。”她怯生生地小声唤道，走过来轻轻地搂住赵弘润，红着脸低声说道：“夫君，杏儿好想你……”
她的表情很是羞涩，可能是她自以为她也是“与赵弘润有过肌肤之亲”的众女之一。
看着她这幅模样，赵弘润终究是没忍心将真相告诉她。
而此时，芈芮正在安慰她姐姐芈姜：“姐，没事，今晚你就跟姬润一起睡，正室的位置怎么也不能让给这个外族女人。”
然而被她安慰着的芈姜，此刻却是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可能也就是亲妹妹，倘若换做其他人，恐怕早被芈姜千刀万剐了。
而就在赵弘润忍不住想捉弄芈姜一下时，沈淑妃可能是听到了殿外的动静，在贴身侍女小桃以及内定儿媳之一的苏姑娘二人的轻轻搀扶下，缓缓迈步走出了前殿，微笑着说道：“是润儿回来了吗？”
一听这话，方才还在争吵的芈姜与乌娜顿时闭上了嘴，而在旁笑得肚子酸痛的几名宗卫们，亦当即站直了身体。
跟苏姑娘交换了一个温馨的眼神，让后者娇羞地低下头来，赵弘润迈步走上来，深拱拜道：“娘，孩儿回来了。”
“回来了好，回来了好。”沈淑妃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儿子，见自己大儿子果真是安然无恙地归来，脸上顿时露出了欢喜的笑容，连声说道：“快到殿里，为娘给你预备了许多菜肴，皆是以往你喜欢的。”
听了这话，赵弘润不禁心中感动。
固然眼前这位母妃并非是他的生母，但在他看来，并无什么区别。
片刻后，一家人坐在凝香宫的偏厅，温温馨馨地准备用饭。
沈淑妃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儿子赵弘润，右手边则是内定儿媳之一的苏姑娘，如此一来，赵弘润身边的另外一个座位，就成了芈芮与乌娜争抢的目标。
最终，赵弘润索性让宗卫长卫骄坐在那个位置上，一了百了，反正众宗卫皆不是外人，也算是沈淑妃的半个儿子。
在用饭时，沈淑妃一个劲地给赵弘润夹菜，因为她觉得，她儿子率军出征在外，在军营里肯定吃不到眼前的菜肴。
当然事实情况也的确如此。
不过这样的结果时，赵弘润在这顿饭中几乎没有说话的空闲，光顾着消灭碗里那些菜肴了。
用过饭后，侍女小桃奉上了茶，沈淑妃又接着询问赵弘润出征在外时的吃住情况——作为母亲，她更在意的是她儿子在外面吃住地如何，而不是此番魏军的辉煌战果。
而赵弘润则挑他在带兵打仗期间有意义的事叙说，比如，他与寿陵君景舍的对峙，毕竟作为人子，他自然也希望他的母妃为他感到骄傲。
不过，当赵弘润后来说到他们是横穿了卫国领土才回到大梁时，沈淑妃脸上露出了几许讶色。
只见她带着几分责备对儿子说道：“润儿，既然经过了卫地，为何不去看看你娘的故乡，拜访一下你的表亲？又花不了几日时间。”
听了这话，众女顿时好奇起来，因为她们本来都以为赵弘润的生母是魏国女子。
赵弘润对此倒不意外，毕竟他很早以前都知道，只是他不怎么情愿与生母的娘家有什么接触罢了。
毕竟他生母显然是作为联姻的牺牲品嫁到魏国宫廷的，可这些年来，身在卫国的舅族却丝毫没有亲近的意思，他也懒得去搭理人家。
基于众女的好奇，赵弘润平淡地说道：“也非是什么大贵族，只不过是薛陵侯卫朔的小女儿罢了。”
侯爵，在魏国、魏国这种充斥王公贵族的国家而言，的确谈不上是大贵族，地方侯的女儿，充其量只是献给魏天子的妃女而已。
可能是猜到了大儿子心中的某些情绪，沈淑妃微微摇了摇头，随即劝道：“旁人你不愿去结交也罢，但有一个人，日后若是相遇，你要与他多多亲近，这也是你母亲生前的心愿。”
“谁？”赵弘润好奇问道。
“你母亲生前有个关系极好的亲姐，此女亦生下了一子，亦是你的表兄，卫瑜。”
“卫瑜？”赵弘润愣了愣，随即耸耸肩说道：“好好，他日若碰到的话，孩儿会去拜访的。”说着，他见沈淑妃尚不满意，无奈地说道：“娘，您总不至于让孩儿现在就去找，找遍整个卫国吧？”
沈淑妃无可奈何，只好点了点头。
当然，期间不免还叮嘱赵弘润，让他日后有机会的话，到他生母的故地看看。
虽然心中不以为意，但赵弘润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第0766章 日常之冶造局
当夜，赵弘润与众女们在凝香宫陪伴沈淑妃到很晚。
毕竟一开始沈淑妃十分在意赵弘润在率军出征期间的吃住情况，但赵弘润反复表示自己在外面吃得好、住得好之后，沈淑妃又开始担心起她小儿子赵弘宣。
别看沈淑妃以往偏爱赵弘润，那是因为她与赵弘润的生母生前关系好，因此非但视如己出，而且额外地给予爱护，以至于年幼的时候，赵弘宣总是吃醋地表示母妃偏爱他兄长。
可说到底，赵弘宣终归是沈淑妃的亲生儿子，哪有母亲不担心亲生儿子的道理？
好在赵弘润对北疆的情况多少也了解一些，清楚北疆魏军虽然在面对韩国的军队时处于下风，但还不至于溃败。
毕竟似这等国与国之间的战争，有时候打个一两年甚至是三五年，那是很正常的。
就拿前一阵子齐鲁魏越联军征讨楚国那场仗来说，要不是楚王熊胥故意叫项燕在寿郢之战中放水，魏军岂能那么快就攻入城中？
要知道曾经齐王吕僖率齐、鲁、宋三国联军联合攻打楚国，围困了寿郢几个月，终究还是没能攻克楚国的王都，可想而知，攻略一国的王都那是何等的艰难。
因此，北疆的战事就算打上个几年，赵弘润也丝毫不会惊讶。
而在此期间，侍女小桃见沈淑妃如此担心赵弘宣，遂忍不住插嘴道：“大殿下，要不然，您带兵帮帮小殿下？……奴婢听人说过，大殿下您征讨楚国得胜归来，趁着这股热乎劲，将韩国的军队也打败了吧。”
听了这话，赵弘润忍不住苦笑起来，他心说：什么叫做趁着这股热乎劲？韩国军队又不是刚出炉的包子。
而听闻此言，沈淑妃当即打断道：“莫要瞎说，润儿刚刚回来，还未歇息几日呢！”
不过她话虽是这么说，但赵弘润多少也有些看得出来，沈淑妃心底亦希望他能够出面帮帮弟弟，只是碍于某些因素，不好直说而已。
为了打消母妃心中的芥蒂与担忧，赵弘润开口解释道：“娘，不是孩儿不愿帮小宣一把。首先，孩儿刚刚打完一场仗，手底下多了十几万楚国军卒不说，还多了百余万的楚国国民，如今这些人一股脑地迁至商水县，这烂摊子孩儿得去收拾……其次，北疆的战事，既是我大魏与韩国的战场，乃是东宫与雍王争斗较量的战场，更何况其中又有四王兄（燕王弘疆）在，孩儿贸贸然插手其中，只会惹地三方都不愉快。”
说到这里，他又安慰沈淑妃道：“不过娘您放心，东宫虽然才能不足，但却并不呆傻，否则，他当初也不会让小宣担任‘北疆副督帅’，调解他与四王兄的矛盾……东宫会像保护他自己一样保护小宣的，因为他很清楚，若是小宣有什么意外，孩儿定然饶不了他。”
听了赵弘润的解释与开解，沈淑妃这才逐渐放下对小儿子的担心。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是娘偏心，润儿你多次领兵出征，每次都打大胜仗回来，娘心底多少安心些，就是担心你在外面吃地不好，住地不好。可是你弟弟他，对此毫无经验……”
见沈淑妃有些紧张地想解释，赵弘润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毕竟这么多年下来，他岂会不知眼前这位养母究竟对哪个儿子更好些。
他笑着宽慰道：“放心吧，娘，依孩儿看来，北疆的战事有得僵持了，韩国的骑军固然强盛，但我大魏的步兵亦不弱，孩儿看过北疆的战报，无论是四王兄所在的山阳，还是小宣他们所在的河东，打地都非常聪明，从不与韩国的骑兵在平原地带正面交锋……”
说到这里，他见沈淑妃露出茫然之色，便知这位母妃不了解兵家之事，遂简单明了地说道：“总之，小宣不会有事的。让他在北疆磨砺磨砺也好，您以往不是总说小宣胆子小嘛，保不定等小宣回来以后，已是一名铮铮的男儿汉了呢。”
“那倒是好。”沈淑妃被赵弘润说得合不拢嘴。
毕竟在她看来，大儿子已经成器，不需要她再过多操心，若是小儿子也能取得像他兄长这般的成就，那她作为母亲，这辈子的心愿也算是达成了。
剩下的，就是操办两个儿子的婚事。
想到此事，沈淑妃便开始旁敲侧击地试探赵弘润，赵弘润无可奈何，唯有借天色已晚逃遁。
见大儿子耍赖要逃走，沈淑妃也没有办法，在让赵弘润答应明日再来凝香宫用饭后，便放他走了。
不过众女，包括芈姜在内，都被沈淑妃留了下来，想来这位未来的婆婆，与这些位儿媳也有着说不完的话。
而对此，赵弘润也是松了口气，毕竟沈淑妃若是不留众女夜宿的话，他还真不好处理一个问题：即今晚究竟陪睡？
苏姑娘？乌娜？亦或是很有可能被自己的蠢妹妹强行拉过来的芈姜？
回到肃王府后，赵弘润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随后便早早歇息了。
毕竟从鲁国的王都曲阜一路横穿卫国疆土回到大梁，期间也没有过多歇息，他也是疲惫至极。
次日清晨，宗卫长卫骄早早地叫醒了赵弘润。
在王府内吃过早饭，赵弘润带着卫骄、吕牧等五名宗卫来到了冶造局。
此时的冶造局，已将工坊陆续搬到了城外，大梁城内的冶造局，实际上只剩下一个空壳子，毕竟城内不像城外，没有足够的地皮让冶造局扩建工坊、地炉等设施。
来到冶造局，赵弘润意外地发现，冶造局府门外那块匾额，已换成了“冶造总署”。
对此，赵弘润着实愣了一下，因为总署即本署，是尚书六部级别称谓，比如刑部本署、工部本署等等。
而冶造局作为二十四司署之一，按理来说当不起“总署”这个称谓。
就在赵弘润神色怪异地瞅着那块匾额时，冶造局的局丞王甫急急忙忙地从府内跑了出来，满脸敬畏地向眼前那位肃王殿下躬身行礼：“肃王殿下，下官恭迎来迟，还望恕罪。”
赵弘润本就不在意这种虚礼，随意地挥了挥手表示并不在意，随即，他朝着匾额努了努嘴，问道：“王甫，这怎么回事？”
听闻此言，王甫满脸红光地说道：“是这样的，殿下，您不在大梁的时候，我冶造局遵从您的主张，发展地相当快，今年年初的时候，工部新任尚书孟隗大人觉得我冶造局已超过司署的规模，可编制却仍旧是旧的那套，不利于冶造局的发展，因此，孟隗大人遂奏请陛下，将我冶造局从二十四司署中摘出来，成立冶造总署。”
听闻此言，宗卫长卫骄笑着说道：“殿下，看来那位新任工部尚书大人，是在向殿下您示好啊。”
说起来，宗卫们与工部的官员本来就关系不错，当年赵弘润还未出阁的时候，没少让宗卫们找工部的工匠们打造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后来赵弘润首次带兵出征，当时担任工部左侍郎的孟隗亦带着一大帮工匠跟随，因此，彼此都是朋友。
可问题就在于，正因为是朋友，赵弘润才很清楚，依孟隗那死脑筋，可想不出这种滴水不漏、不给外人把柄的示好办法。
“多半是原工部尚书曹稚曹老大人的授意……”
赵弘润心中已猜到几分。
显然，孟隗刚刚接掌工部尚书的位置，原工部尚书曹稚担心这位继承者无法控制局面，于是想出用这个法子，希望得到冶造局，以及冶造局背后的某位肃王殿下的支持。
“穆青，替我给曹老大人置备一份礼物，过两日我要去拜访一下曹老大人。”赵弘润回头对穆青说道。
“是，卑职这就去。”穆青抱了抱拳，转身便走。
见此，赵弘润这才在王甫的相迎下，迈步走入冶造局。
府内的情况还算满意，至少还是赵弘润临走时的那个样子，王甫并没有新修什么没必要的屋舍。
而与此同时，王甫一边走一边说道：“殿下，如今我冶造局已提升为冶造总署，下官觉得应该下设几个司署造办，具体规划一下，以利于人力物力的统筹……”
赵弘润当然懂得其中的必要与好处，点点头说道：“回头你拟一份草书给本王过目。”
“是。”王甫满脸欢喜之色。
走着走着，赵弘润瞧见前方围着一群冶造局的官员与工匠，他走上前一瞧，这才发现，那些人围着二十几辆马车，满脸亢奋与狂热，一副想拆又不敢拆的样子。
赵弘润微微一笑，他当然认得这些马车，毕竟这些马车，正是他命肃王卫从鲁国带回来的马车，马车上装载着鲁国工艺的汇总——《鲁公秘录》的拓本。
“殿下来了。”
“肃王殿下来了。”
注意到赵弘润一行人的到来，众冶造局官员与工匠们连忙向两旁推开，给赵弘润留出道路。
只见这些人目不转睛地看着赵弘润，脸上满是殷切的神色。
这并不奇怪，毕竟对于热衷于技术工艺的官员以及工匠们而言，眼前二十几辆马车上那看似不起眼的竹册，那绝对是远比金银珠宝、翡翠玛瑙更珍贵万倍的宝物。
此时，王甫在旁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二十几辆马车，乃是肃王卫们昨日运来的……听说是《鲁公秘录》的拓本，大家伙都恨不得想一睹为快……”
“那还等什么？”赵弘润笑着说道。
话音刚落，就听在场众官员与工匠们欢呼一声，朝着那些马车一拥而上，吓得王甫当即追了上去，一个劲地大喊：“小心些、小心些！”
望着眼前涌动的人群，赵弘润心头一片火热。
他有预感，在得到了鲁国顶尖的工艺技术后，他们魏国的技术会突飞猛进，甚至赶超鲁国。
魏国，将迅速崛起！
崛起于已到来的新时代里！

第0767章 六月
《鲁公秘录》，并非是通篇记载着诸般战争兵器的秘典，它还涉及到对矿石类的区分、武器装备的打造甚至是民用器械与水利工具等等，毫不夸张地说，它涉及的领域非常广。
这也难怪，毕竟《鲁公秘录》始终在修订，鲁国的工匠们时不时地就在先人的基础上修缮、改良，亦或者直接添加新的技术项目，以至于赵弘润当初看到的《鲁公秘录》真品，那些竹册有的陈旧腐朽、有的却崭新如故。
不过最让赵弘润感到惊喜的，则是因为《鲁公秘录》它不仅仅只是秘录——即画着有用器物的图绘——更难得的，是无数鲁国的工匠们在那些图绘上的添注、详解与理念的灌输。
打个比方说，一把剑。
铜剑是原型，编著年代最悠久的某篇幅中，详细记载着这种铜剑的精确标准与设计初衷。
剑刃长几尺、宽几寸、厚度多少，重量又以什么标准为最佳，在简简单单一幅图绘旁，那些年代久远的鲁国工匠们早已做出了精确的统计，毕竟武器也要考虑使用者——鲁国士卒——的身体素质。
然后是对这种铜剑的改良，为何增强这类铜剑的坚固与韧性，在铜矿中掺加几种其他的矿粉，掺多少比例，打造时的火候又控制在什么温度，淬火、回火又怎样处理，等等等等。
以至于往往一整册的竹册，只有寥寥一两幅设计图绘，其余皆是这种远比金银珠宝更珍贵的记录，用后世的术语说，这叫设计数据，是改进、研发最重要的东西。
这是《锻造篇》，而在《山石篇》中，《鲁公秘录》记载了鲁国迄今为止所发现的所有不同种类矿石，与对这些不同矿石所做过的测试使用。虽然命名的称呼不同，但赵弘润却从其中找到了记忆中某些炼制钢材合金的重要原材料。
当然，或许这些记录仍不够完善，但相信比起中原其余各国而言，鲁国无疑是走在技术的最前沿。
不夸张地说，这也是底蕴，是鲁国集无数工匠们所研究出来的工艺技术的底蕴，是魏国纵使有赵弘润在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追赶超越的底蕴。
至于《器造篇》，那就更不得了，鲁国的工匠们居然隐隐摸到了某些真理的门槛，粗略地明白了“摩擦力”、“重力”等概念——虽然那些鲁国工匠们对这类真理所起的名词并不与赵弘润的记忆相符，并且，他们也不能理解这些“力”的存在基础，因此将这些“力”归于“神祇的规则”，亦或是“天地间的道理”，即“本该如此”的意思。
这些珍贵的文献，让赵弘润觉得魏军这半年多来的辛苦与牺牲果真是值得的，因为单凭魏国如今的技术基础自行研究，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赶上鲁国的水准。
要知道，技术水准可不单单只是打造几辆投石车、改良几辆连弩车，不懂原理、只懂得按照图纸打造的工匠，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匠师。
因此，赵弘润回到冶造局后所下达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尽快翻译《鲁公秘录》，毕竟《鲁公秘录》内的记录文字，单单鲁国文字就有新、旧好几种，偶尔还参杂着一些齐国的新旧文字，魏国的工匠们要学习这上面的知识，就必须先将其翻译成魏国如今使用的小篆。
这可是一项不小的工程。
但是赵弘润丝毫没有代劳的意思。
平心而论，依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记住齐鲁两国的新、旧文字，将其翻译成魏国小篆，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但他并没有那么做。
因为他觉得，似记忆中某位蜀国丞相那种事必躬亲的方式，只会使部下变得懒散、不求上进。
而记忆中的事实也证明，当那位蜀国丞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后，得不到相应锻炼的部下，几乎没有人能够取代那位老丞相的位置，以至于蜀国后期人才凋零。
赵弘润自然不会做这样的事。
好吧，其实说到底，某位殿下还是想偷懒，毕竟整整二十几辆马车的《鲁公秘录》，他单凭一人要翻译到什么时候去？
啥事也别干，整天到晚呆在冶造局翻译《鲁公秘录》？
若什么事都由他代劳，那还要冶造局那么多人做什么？
然而，冶造局的官员与工匠却不知某位肃王殿下的阴险用心，对于翻译《鲁公秘录》，他们是欢天喜地。
这也难怪，毕竟传闻《鲁公秘录》乃是鲁国的至宝，若不是赵弘润的关系，他们这些魏国工匠，哪有机会取接触这类奇书。
那些被提名加入翻译组的官员与工匠们欢喜万分，而那些没有被提名的，则是满脸怏怏。
甚至于，在听说这件事后，就连在博浪沙与祥符港建造港口的官员与工匠们，亦恨不得托关系，处心积虑想挤入翻译组，只为一睹为快《鲁公秘录》这等奇书。
当日，赵弘润在冶造局呆了一阵子，因为局丞王甫提交了“有关冶造总督门下司署”的书面建议。
赵弘润在局丞王甫的建议基础上，对如今的冶造局，不，确切说应该是冶造总督，做了一番新的规划。
首先，设督长一名，由原冶造局局丞王甫担任；设副署长两名，由博浪沙河港建造负责官员陈宕，以及祥符港扩建负责官员程琳担任。
位比尚书与侍郎。
这两位官员皆是在冶造署十年以上的老人，资历与能力都足够担任这个职务，赵弘润对他们非常放心。
其次，冶造局总督门下设四个司，这四个司分别是：专门负责大型营建，包括博浪沙、祥福港两处河港建设的“营建司”，研发并加工铸铁、火砖等工艺的“锻工司”，负责冶造局所需各类原材料的“采办司”，以及专门用来研发打造战争兵器、包括建造船只的“军械司”。
以上四个司，分别由原主事荀歆与原干事吕玙、顾和、郑昭三人担任“司长”，位比司侍郎。
至于在“司长”职下的主事、干事等职务，赵弘润懒得费这个神，全部交给王甫等人自己去任命。
当日，在做好了具体的规划后，赵弘润便将规划写成书面形式，派人上递到垂拱殿，请他父皇拍案定论。
仅仅大半个时辰过后，垂拱殿便传来了回覆，简简单单一个字：准。
得到回覆后，赵弘润又对冶造局的种种情况做了一些安排，便在黄昏前后离开了总署。
此时的冶造局，已不需要赵弘润每日亲临，他只需做几个统筹的规划，剩下的事，王甫等人就会依照规划去办，毕竟今日的冶造局，已非是两年前那一穷二白的冶造局了，它早已在朝廷二十四司署中脱颖而出，成为独一无二的承办、研发基地，并正在朝着赵弘润所期待的魏国工艺中心基地发展。
离开了冶造局，赵弘润径直前往皇宫的凝香宫，毕竟昨日答应了他母妃沈淑妃，今晚也得在凝香宫用饭。
如此又过了一日，今日赵弘润总算是稍稍可以偷闲一下，因为回到大梁后要做的事，他大致都已做完了，剩下的，就要等那百万余楚国平民抵达魏国境内。
相信到时候另有一番忙碌。
可惜的是，尽管稍得空闲，但赵弘润终究还是没能有机会带着众女到城里城外游玩，因为这从这一日开始，他便陷入了无尽的应酬。
雍王弘誉、襄王弘璟，这两位王兄得知他打了胜仗回到了大梁，纷纷派门人送来了价值不菲的贺礼，并邀请赵弘润到府赴宴，为他接风洗尘。
赵弘润最终没能推辞。
毕竟他以往与二王兄雍王弘誉关系还不错，对方专门设宴为他接风，他岂可不去？
既然赴了雍王弘誉的接风宴，三王兄襄王弘璟自然也不好落下吧？毕竟赵弘润与襄王弘璟虽说以往接触不多，但怎么说也是保持着交好的关系，更何况对方也是好意，厚此薄彼，回绝人家的好意，那可是会得罪人的。
然而赵弘润没想到的是，继雍王弘誉与襄王弘璟之后，大梁城内那些大贵族们，纷纷开始与他接触，有的发出请帖请他赴宴，有的干脆带着礼物到肃王府拜会，还得赵弘润仅有的一些空闲，全浪费在这些应酬上了。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是他迟迟没有成婚的关系，以至于城内那些贵族们对“肃王妃”的位置，抱持着高度的热情。
原本赵弘润并不想搭理这些人，不过碍于安陵那位三叔公赵来峪的劝告，赵弘润终究还是决定与那些贵族抱持若即若离的关系，毕竟倘若果真站在魏国贵族势力的对立面，纵使是他赵弘润，下场恐怕也不会比芈姜他爹汝南君熊灏好上多少。
应付完这些人，赵弘润又亲自登门拜访了几位长辈与熟人，比如辞官告老在家的原工部尚书曹稚曹老爷子，如今在宗府执掌大权的二伯赵元俨，再比如，升任了工部尚书的原工部左侍郎孟隗。
而在赵弘润处理这些应酬与人际交往时，六月亦悄悄地过去了。
此时赵弘润才突然发现，原以为能有十几日空闲，结果到头来，他连一日的空闲都没剩下。
不过让他惊讶的是，在六月底，当兵部颁布的战后犒赏名单的时候，他父皇，亦给予了他一个恰到好处的赏赐。
商水县，由县提升为郡。

第0768章 久违的父子日常
商水县提升为商水郡，这是赵弘润此前没有想到的事，但不可否认，这份奖赏，远比他父皇赏赐他百万白银更让赵弘润感到高兴。
要知道，魏国的刑律明确规定了县、郡级别城池的占地规模、驻军人数。
就拿原本的商水县来说，如今仍在商水县内筹建城池的羊舌焘，他所规划的城池占地，实际上是违规的，因为那座正在新修的商水城，大大超出了县级的标准，甚至超过了郡级的标准，有着向王都大梁靠拢的意思。
更别说，商水县内直属驻军——商水军的人数，亦远远超出标准。
大梁曾经才有多少驻军？
兵卫、禁卫、郎卫这“三卫军”加到一起，再加上城外驻军“浚水军”，王都大梁曾经的驻防兵力，也不过是三万。
而商水县呢？当初的商水军便有三万，而如今，经过“齐鲁魏越联合讨伐楚国”一役，商水军吸纳了许多楚国正军，一口气暴增到七八万，这几乎已是一个接近两年前“驻军六营”这六支驻防军的总兵力。
也就是赵弘润这些年来频繁出征打了胜仗，使朝廷发了好几笔战争财，并且又是魏天子如今最喜爱的儿子，否则，单单就这种严重僭越的行为，足以使御史监的御史大夫在朝会上日复一日地弹劾他：一介县级封地，新城规模比肩魏国王都大梁，境内驻军以远远超过大梁，你是想干嘛？
而如今，魏天子将商水县提升为商水郡，更封赵弘润为“南疆督帅”，授权赵弘润自主防卫魏国的南面疆土，这就变相地解决了商水县与商水军名不正言不顺的尴尬处境。
是的，将商水县提升为商水郡，只是魏天子给儿子赵弘润诸多奖赏的其中之一。
事实上就连赵弘润都没想到，他父皇这回居然这么大方。
因为魏天子并不只是单纯地将商水县提升为商水郡，还将相邻的几个县并入了商水县，这相当于是增加了赵弘润的封地范围。
可是待等赵弘润接到圣旨，仔细一看圣旨上那几个被归入商水郡的县的名字，他那份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
“岂有此理！”
带着卫骄、吕牧、穆青、周朴、褚亨等五名宗卫，赵弘润气愤地冲到垂拱殿。
而与此同时在垂拱殿内，魏天子正捧着茶盏与殿内几位中书大臣谈笑风生，对于赵弘润的到来丝毫不感觉诧异。
甚至于，他仿佛是早就料到这个儿子会来。
“弘润，你此番前来，可是为了谢恩呐？”
一见到赵弘润，魏天子笑眯眯地问道。
“谢恩？我谢你个头！”
赵弘润恶狠狠地盯着他老爹，握着圣旨的右手一抖，顿时，圣旨笔直垂落下来。
此时，就见他指了指圣旨，一脸愤慨地问道：“父皇，这几个县是怎么回事？”
魏天子丝毫不以为杵，笑呵呵地说道：“这是朕为了表彰我儿此番出征楚国且取得大捷的犒赏，有什么问题么？”
“有什么问题？”赵弘润冷笑一声，一字一顿地念叨道：“西平、召陵、临颍、西华、长平、鄢陵……父皇你是不是觉得很耳熟啊？像不像是两年前被楚军摧毁殆尽的那几个县呀？”
“唔。”魏天子捋了捋胡须，装模作样地说道：“听弘润你这么一说，这几个县还真有些耳熟……”
“父皇你少装蒜了，蔺大人、虞大人他们都在笑了……父皇，您就拿这么几块破地糊弄儿臣？”赵弘润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魏天子。
不得不说，魏天子此番给赵弘润增加的几个县，加在一起那是很大一片土地，这问题在于，“西平”、“召陵”、“临颍”、“西华”、“长平”、“鄢陵”这几个县，皆是两年前楚暘城君熊拓率军攻入魏国时，受战火波及最最严重的几个县。
当时那些楚军，几乎摧毁了这几个县城的农田、建筑，以至于两年后的今日，除了鄢陵与长平因为居住着数十万原楚国平民的关系，情况还稍稍好些，而其余几个县城，那纯粹就是一一片烂摊子。
似那种一穷二白的县城，白给赵弘润都不要。
面对着儿子的质问，魏天子呵呵一笑，放下茶杯，摊着双手说道：“弘润，对于此番征讨楚国所立下的功勋，朕觉得，纵使是赏你百万两银子亦不为过……不过目前我大魏的境况你也看在眼里，南边与楚国的战争暂时是结束了，可北疆那边，我大魏与韩国的战争，却还没有结束。你也算是久经沙场的统帅了，你应该看得出来，北疆的战事，打个一两年乃至三五年都说不准，在这期间，朝廷需要消耗多少钱粮？国库也紧张啊……”
顿了顿，他脸上带着几丝调侃，继续说道：“至于那几个县，朕觉得，那怎么说也比百万两银子价值更大吧？”
“……”赵弘润默不作声看着他父皇，冷不丁问道：“父皇，不知您拨给儿臣多少钱粮，助儿臣去发展那几个县？”
魏天子惊诧地看了一眼儿子，露出一脸“还要钱？”的表情，故作不解地问道：“你不是从楚国卷带了许多战利么？”说着，他故作大方地说道：“这样吧，这次那笔财物，你就不必上缴国库了……你满意了吧？”
听闻此言，赵弘润恨地牙痒痒。
的确，此番他麾下魏军在楚国固然是收获不小，然而建设县城那可是一个无底洞，就拿商水县来说，他投入多少精力？投入多少人力物力？又使商水县的原楚国贵族们投入多少人力物力？
单凭从楚国抢掠来的那些财富，怎么够发展西平、召陵等六个县？
要知道，召陵、鄢陵、长平还好，可其余三个县，如今那简直就是罕无人烟的荒废之地。
“父皇的好意，儿臣心领了！”赵弘润冷淡地说道：“儿臣宁可按照以往的规矩将一部分所得上缴国库，也不愿意接那几个烂摊子。”
“不愿呐，不愿就不愿吧。”魏天子闻言诡异地笑了一下。
“唔？”
赵弘润略微愣了一下，就听魏天子继续说道：“既然不愿，朕收回即是。只不过……”
瞥了一眼儿子，魏天子忽然岔开话题问道：“话说回来，关于你从楚国带回来的那百万余楚国难民，你打算安置在何处啊？”
这看似是一个不相干的话题，可赵弘润听在耳中，却让他心神微微一震。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位父皇扩大他封地的另外一个目的。
而此时，魏天子却似笑非笑地说道：“不愿就不愿嘛，你是朕的儿，朕是你的父，父子之间有什么话是不好说的？……弘润，你果真是不愿接受朕的好意么？”
“……”赵弘润心中微怒。
“啧啧，单单一个商水县，恐怕无法容纳再容纳百万余的楚国难民啊，还是说，弘润你打算将那些难民分开，安置在国内各地？……这可麻烦，万一魏人楚人引起矛盾，你还不好插手……我儿将那些人从楚国带来我大魏，却不能妥善安排他们的归宿，啧啧啧……朕倒是可以替你安排，只不过嘛，朕终究不能亲力亲为，万一期间发生些什么龌蹉，唔，不好办呐……”说着，魏天子瞥眼望向儿子，似笑非笑地说道：“弘润，你说，你究竟愿不愿接受那几块你口中的破地呢？”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赵弘润闻言眉头紧皱，肝火都快涌上来了，这就在他刚要开口之际，却听魏天子淡淡说道：“莫要意气用事，好好考虑清楚再说……你要知道，让朕收回这道成命，可以。不过事后若是后悔，朕可不会再理睬你。”
“……”
赵弘润浑身一震，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非但是他的父亲，亦是魏国的君王。
咬咬牙，赵弘润低声说道：“儿臣……愿意接受。”
“什么？”魏天子故作没听清似的，故意问道。
“……”
赵弘润咬了咬牙，大声喝道：“儿臣！愿意接受！……多谢父皇恩典！”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赵弘润可不会给他父皇更多戏弄他的机会。
而见此，魏天子眼中亦露出几许赞赏，随即，他对殿内三位中书大臣笑道：“怎么样？朕就说，这道圣旨我儿愿意接受吧？”
“您这是在玩火啊，陛下……”
刨除并不怎么清楚赵弘润底细的中书右丞冯玉，中书令蔺玉阳与中书左丞虞子启偷偷瞧了一眼满脸阴沉的某位肃王殿下，干干地赔笑了两声。
而此时，赵弘润朝着魏天子拱了拱手，面无表情地说道：“若是父皇再没别的事了，儿臣就暂且告退了。”
“嗯，去吧。”仿佛是打了一场大胜仗般，魏天子脸上满是笑容。
而就在赵弘润准备迈步离开内殿时，魏天子忽然又喊出了他，似笑非笑地说道：“弘润，好好发展那几个县啊，可别辜负了朕的期望……朕还指望日后那几个县上缴大笔税收给国库呢。”
赵弘润回头瞧了一眼魏天子，出乎众人意料地露齿一笑：“好。”
然而这个笑容，却让魏天子微微有些警惕，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而殿内的蔺玉阳与虞子启二人，更是对视苦笑一声。
“这大梁……看来又要热闹咯。”

第0769章 楚国内乱之始
“可恶！可恶！”
赵弘润骂骂咧咧地走在出宫的路上。
别看他方才在离开垂拱殿时仿佛很平静的样子，事实上他当时气怒攻心，之所以没有表露出来，只不过是他不想再因此被他那无良的父皇额外嘲弄罢了。
无论是曾经的“八殿下”，亦或是如今的“肃王”，皆不会在处于下风时露出丧家犬的丑态，徒惹人——尤其是那位无良的父皇——所嘲笑。
“老头子，真够老奸巨猾的啊……我说他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将我商水县提为商水郡，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可恶！”
赵弘润一边低声骂着，一边暗自懊恼，懊恼于他又一次被他那位无良的父皇给坑了，坑得他有苦难言。
而在这位肃王殿下身后，刨除了一脸憨笑、或许至今都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褚亨外，其余卫骄、吕牧、周朴、穆青四名宗卫，皆露出了苦笑的表情。
在魏国王都大梁的皇宫内，居然毫无敬意地诋毁当今天子为“老头子”，除了他们家殿下外，恐怕纵观整个魏国，也没有几个人有这个胆子。
“也不晓得这周围有没有内侍监的人……”
众宗卫们缩了缩脖子，颇有种做了贼般的心虚，眼神时不时地扫视四周。
尽管至今为止他们还未曾发现内侍监的人，但心中那份惶恐却始终不能消退，毕竟他们很清楚：内侍监，或许表面上只是伺候天子的阉官宫署，可实际上，那却是监察能力绝不会逊色商水青鸦的监察机构，直属于当今魏天子的谍报监察机构。
似自家殿下那种大逆不道的话若是传到魏天子耳中……众宗卫们不敢想象会是怎样一副情景。
“咳咳。”
最终，卫骄还是忍不住打断了自家殿下喋喋不休的抱怨，表情讪讪地劝道：“殿下，往好了想，咱们的封地好歹是比原来更大了不是嘛？……这样更有利于殿下您施展宏远抱负呀。”
“抱负？”赵弘润回头瞅了一眼卫骄，面无表情地反问道：“我什么宏远抱负？”
“……”卫骄顿时哑口无言。
毕竟作为赵弘润身边的宗卫，他们最清楚自家殿下的所谓宏远抱负：追随怡王赵元俼的脚步，成为一个想吃就吃、想玩就玩，自由自在的纨绔。
是的，恐怕不会有多少会相信，如今威名在外的某位肃王殿下，他的真正抱负只是当一个无忧无虑的纨绔王爷，其余什么“使魏国强大”，只不过是为了保证那个最终抱负得以顺利进行的前提而已。
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赵弘润还是想得很透彻的：他想当一个纨绔王爷，首先魏国得强大，倘若魏国因为弱小而亡国了，那他还有什么资本去当一个纨绔王爷？
“哼！”见卫骄为之语塞，赵弘润也没有为难他，只是满脸不爽地冷哼了一声，随即咬牙切齿般说道：“这件事没完！”
“得！”
众宗卫们心中明了，作为一步步见证了“父子战争”的过来人，他们心中清楚得很，他们家殿下今日吃了这等血亏，岂会咽得下这口气，保不定明日就会展开报复。
有时纵使是他们也想不通，自家殿下与其父皇这对父子时不时地因为争一口气而相互算计，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拿今日的事来说，在宗卫们眼里，自家殿下得到的好处也颇多，毕竟是白白增加了六个县的封地，虽说那六县有大半在两年前遭到过楚军的攻袭，农田、村庄、屋舍等基础建筑被摧毁殆尽，但话说回来，那终归是土地。
还记得去年，国内的那些贵族们为了获得一片土地作为封地，不惜将数代人、乃至十几代人所积累的财富使出来，在河东、上党地区，用重金向朝廷买一块土地，便在这块土地上部署私军，协助朝廷抵御韩国军队的进攻。
这个例子已充分证明封地的重要性。
因此在众宗卫们看来，他们家殿下此番得到了整整六个县的土地，这本应该是偷着笑的天大好事，何以因为当今陛下的某些恶趣味而动怒呢？
万一将好端端的事弄成坏事，这岂不是自寻烦恼？
想到这里，穆青忍不住劝道：“殿下，我劝您啊还是算了吧。”
听闻此言，赵弘润停下脚步，不悦地问道：“穆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斗不过老头子？”
听到这句“老头子”，穆青忍不住想笑。
或许别人会因为赵弘润板下脸来而惶恐，但作为前者朝夕相处数年的宗卫之一，穆青脸上却没有什么惧意，反而笑嘻嘻地反问道：“殿下，您自己说，自打您离宫之后，您胜过几回？”
“……”赵弘润张了张嘴，被穆青这句话说得哑口无言。
不得不说，自打赵弘润出阁辟府后，他与他父皇的“战争”，的确是他胜少败多。
或许有人会问，当初赵弘润还在皇宫里的时候，不是好几次让魏天子吃瘪么？怎么年纪越大反而越回去了？
道理很简单，曾经在皇宫里时，无论是将御花园搅地天翻地覆，还是说挑唆得后宫不安，这些都只是孩子气般的胡闹之举而已，难登大雅之堂。
唯一光明正大胜过他父皇的，就是两年前赵弘润击退暘城君熊拓那一场仗。
但是从那次之后，魏天子就不再将赵弘润这个儿子单纯视为孩童，而是视为与他“平起平坐”的对手，如此一来，赵弘润就很难再得到什么机会。
除非他不顾颜面，继续曾经那种胡闹似的做法。
“吃里扒外……”被穆青揭开疮疤，赵弘润有些羞恼地骂道：“明日就把你调到游马军，叫你去拾马粪！”
听闻此言，穆青面色大变，哀嚎叫道：“不要啊，殿下，卑职错了，卑职知错了……卑职一定坚定地站在您这边，共同抗击……唔，抗击陛下。”
在众宗卫的哄笑声中，赵弘润斜睨了一眼穆青，冷冷说道：“哟，穆青，你这转变有点快啊，前一会不是还不看好本王么？”
“哪能啊？”穆青谄笑地来到赵弘润身边，一脸讨好地说道：“我等宗卫，岂不是与殿下您同舟共济的嘛。”
“哼！可本王如今是胜少败多……”
“来日方长嘛……殿下您想啊，陛下，在位多年，自然是老谋深算，您纵使是一时输给陛下，又有什么好气馁了呢？用殿下您的话来说，纵使前面输掉九十九仗都不打紧，只要最后一场赢了即可，胜利，属于笑到最后的人，您说呢？”穆青讨好地说道。
“哼，挺会说啊。”赵弘润瞥了两眼穆青，拂袖而去：“下次再敢吃里扒外，自己去游马军报道！”
在众宗卫们的哄笑声中，穆青故作心有余悸，装模作样地抹了抹额头根本不存在的冷汗。
说到底，这也只是赵弘润与宗卫们平日里的玩笑罢了，毕竟宗卫们作为左膀右臂，赵弘润再怎么也不可能将这些肱骨心腹贬到游马骑军去拾马粪。
不过还别说，因为穆青的插科打诨，赵弘润的心情的确是好了许多。
再者，穆青的那番说辞，也让赵弘润心底少了几许郁闷。
为何郁闷？
因为正如穆青所言，当魏天子真正开始将赵弘润这个儿子视为平等的对手时，父子战争的胜负一下子就朝着父方那边倾斜了。
毕竟魏天子在位十几年，权谋算计无一不精，就像这次一样，魏天子提前给儿子铺好了路，让儿子能够空置的土地安置那百万余楚国平民，同时，也能叫这个儿子在明知一切的情况下，亦不得不接受他老子仿佛施舍般的给予，答应种种亏本的条件。
这才叫权谋！
当然，也是赵弘润最气不过的地方。
不过听穆青那一番话，赵弘润亦觉得有些道理。
至今为止，他已直接、间接地见识过齐王吕僖、楚王熊胥、鲁国国主公输磐这三位君王，没有一位是善于之辈。
而他老爹魏天子与那些位君王并立于世，又岂是容易对付的人？
可能是烛台下反而昏暗的关系，赵弘润时常接触他老爹，反而忽略了一个事实：他父皇，亦是与齐王吕僖、楚王熊胥、鲁王公输磐并立于世的君王。
当然，即便如此，赵弘润亦不气馁。
“……要找个机会，报这一箭之仇，哼哼。”
摸着下巴，赵弘润若有所思地离开了皇宫，心中盘算着如何想个法子，让他父皇亦丢些颜面。
当然，是用男人与男人之间堂堂正正的算计，而不是孩童般的胡闹此举，毕竟他赵弘润如今也算是天下闻名的人物了，可拉不下这个脸面再去做些小孩子的报复举动。
待等回到肃王府的时候，赵弘润等一行人惊喜地发现，高括、种招等当初在商水军磨砺的宗卫们，亦返回大梁。
换而言之，除原宗卫长沈彧尚在赵弘润的五叔禹王赵元佲身边学习外，其余九名宗卫，再次得以团聚。
不过当赵弘润感到遗憾的是，高括等人回来时，还带回来一个关于楚国的消息。
楚国内乱，长久以来被熊氏一族所打压的屈氏一族，趁着楚王熊胥因为某些举动而遭到国内许多贵族的抵制时，终于忍不住站出来，企图重新夺回楚国的王权。
在这种情况下，楚国三天柱之一，西陵君屈平遭到牵连，不得不为了本族的利益，被迫站在楚王熊胥的对立面。
而由此展开，寿陵君景舍与西陵君屈平的对立。
“这下精彩了！”
听到这个消息，赵弘润因为他父皇的关系而产生几许郁闷，立马荡然无存，满脑子都是寿陵君景舍与西陵君君屈平的对立。
毕竟这两位，可皆是楚国的三天柱之一，是名副其实的楚国英雄式大人物。

第0770章 楚国内乱之熊屈相争（一）
当晚，赵弘润在凝香宫用过晚饭，便在沈淑妃那旁敲侧击希望尽早抱上孙子的心愿下，带着众女们逃之夭夭。
回到肃王府后，众女各自回到他们在王府内的北院小居，而赵弘润则来到了书房，从怀中取出那封由宗卫高括带回来的书信，再一次仔细阅读。
这封书信，是由此刻仍留在相城、铚县一带的商水青鸦成员“段九”所书——在魏军大部队撤离时，青鸦众奉赵弘润的命令，留了大概那么二三十个人，在齐鲁楚三国交界的潜伏下来，成立了商水青鸦的分据点。
毕竟此番赵弘润从楚国卷带走了百万余楚国平民，致使相城、铚县、蕲县以及涡河以南的许多县城十室九空，这正是魏国部署细作的最佳时候，不容易被楚方发现。
而之所以在那一带留下了二三十个人建立商水青鸦的地下据点，目的就是为了打探齐、鲁、楚三国的最近消息。毕竟在赵弘润看来，齐鲁两国在那场国仗之后势必发生动荡，若是能及时得到第一手的情报，说不准魏国能在两国的内乱中进一步取得利益。
退一步说，哪怕不能在两国的内乱中取得什么利益，亦能掌握两国内乱的情况。
基于这个原因，段九被提拔为分据点的头目，带着二三十个青鸦众在齐鲁楚三国边界潜伏下来。
这也算是赵弘润打造情报网的第一步。
“殿下，我去给您沏一壶茶。”
宗卫长卫骄在旁说道。
他太了解自家殿下了，一瞧赵弘润的神色，他就猜到自家殿下今日多半会在书房呆上许久。
“唔。”
赵弘润点点头，迈步走到屋内的书桌后坐了下来，将手中的信纸平铺在书桌上。
段九送来的书信，相当厚实，但其实内容就只写了一桩事，即“熊氏与屈氏的内争”这桩此刻想必已传遍大半个楚国的重大事件——眼下段九所负责的分据点，暂时还无力刺探一些秘密的情报，充其量只能为赵弘润传来这种无法遮掩的大事件。
“屈氏……哼嗯。”
赵弘润心中愉悦地轻哼一声。
楚国芈姓屈氏一族与芈姓熊氏一族的王权之争，据赵弘润所知，不知得回溯多少年代，尽管这两支氏族同出一枝，但事实上，哪怕称之为死敌亦不为过。
众所周知，在许多年前，屈氏一族就对楚国的王权露出了野心，确切地说，哪怕是直到如今恐怕也并未放弃从熊氏一族手中夺回王权的野望。
记得在前一阵子，在赵弘润率军协助齐王吕僖讨伐楚国的时候，当时，楚国几近七成的国内贵族都或多或少地参与了战争，亦或多或少地为抵挡联军的讨伐而出了一份力。
比如巨阳君熊鲤，纵使是这个贪生怕死的邑君，亦贡献了大批的粮食。
但唯独有一支大氏族置身于外，仿佛楚国的国难与他们毫无关系，那便是屈氏一族。
当时，除了西陵君屈平响应国难，出兵协助，其余屈氏一族的人，几乎是毫无动静。
那时赵弘润就隐约猜到，屈氏一族很可能想当一把坐收渔利的渔人，趁着战后楚王熊胥威望大跌的良机，展开夺取王权的行动。
“或许，屈塍当时也得到了屈氏一族的帮助……”
舔了舔嘴唇，赵弘润似笑非笑地思忖着这件事。
还记得去年年底的时候，他在巨阳县境内，于一夜之间建成了一座冰城。
当时屈塍并没有率军赶至冰城，但奇妙的是，屈塍当时麾下数千军队，却丝毫没有受到冰雪的影响。
事后当时赵弘润得知，屈塍军是“恰巧”找到了一座村庄，更“巧”的是，村庄里还有足够的粮食。
而在年后，屈塍又“恰巧”得知了寿陵君景舍出兵蔡溪的行动，并事先在后者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下兵马，顺利地打了寿陵君景舍一个措手不及。
不得不说，这种种巧合，实在是太凑巧，巧地仿佛是有什么人刻意想帮魏军一把，牵制住寿陵君景舍，好方便魏军进攻楚国熊氏一族的中心——王城寿郢。
“呵。”
赵弘润微微摇了摇头，再次聚拢心神看向那封书信。
书信中的开头，段九只是简单地写了“屈氏一族联络国内贵族逼宫于楚王熊胥”的这桩事，但赵弘润依旧还是能够将这件事与他所知的某些情况联系起来。
他如今已经很肯定，寿郢之战，那是楚王熊胥暗中授意项氏老将项燕，故意放水于魏军，这才使得楚国王城寿郢在短短几日内就被魏军攻破。
为何楚王熊胥要这么做，赵弘润心中多少也有些头绪——这也正是赵弘润将楚王熊胥并列于齐王吕僖这等明君的原因。
他无比惊诧，楚王熊胥居然有着那等魄力，居然想借助联军的外因，使楚国破而后立。
要知道这件事搞不好，会使在联军讨伐下顽强防守下来的楚国变得四分五裂，甚至是在无尽的内乱中亡国。
不管楚王熊胥在外的名声如何，但单单这件事，赵弘润心服口服，因为前者的魄力，足以使天下人震惊。
此后，所有的事件就都串联起来了：楚王熊胥开始取缔那些在国战期间毫无作为的贵族势力，巧立名目处死了大批的贵族，收缴了那些贵族所积累的财富。这个举动，使得楚国国内各贵族势力人人自危，纷纷联合起来抵制楚王熊胥，而屈氏一族，就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企图趁着楚王熊胥威信跌落低谷的天赐良机，从熊氏一族手中夺回王权，取代熊氏一族成为楚国的王族。
不得不说，这称得上是一幕龙虎相争，以至于赵弘润都暗暗遗憾于他未能亲眼目睹这一幕。
据段九在书信上显示，屈氏一族将“楚国遭逢大败”的事归罪于楚王熊胥，指责后者昏庸无能，随即，又举例种种以往熊氏一族子弟横征暴敛的丑闻，并且将半数左右的贵族势力纳入自己的阵营中。
而楚王熊胥则果断地判定屈氏一族为乱臣，派寿陵君景舍、邸阳君熊商、上将军项末这三位名声赫赫的楚国英雄，率军围剿屈氏一族。
屈氏一族亦争锋相对，其族人派出在国战期间按兵不动的私军，以“反昏王”的名号，公然与熊氏一系开战。
于是乎，楚国的内战由此打响。
可惜的是，屈氏一族眼高手低，哪里是寿陵君景舍、邸阳君熊商、上将军项末这三位楚国名将的对手，只是短短二十几日工夫，就被打地节节败退，连原先家族的封地都丢了不少。
而这个时候，西陵君屈平尚未出兵协助自己的族人。
一方是效忠的君王，一方是自己的家族，素来忠君爱国的西陵君屈平夹在当中，万分为难。
他只好派人给楚王熊胥送信，恳请这位君王收回“平剿屈氏一族”的成命。
遗憾的是，眼下的楚王熊胥，已在打算为日后的继承者铺平道路，岂会留着屈氏一族这种不听话的贵族？
无奈之下，西陵君屈平为了保全族人，最终选择出兵，与寿陵君景舍两军对峙，与后者展开了旷日之战。
这也是楚国内乱中最精彩的战役之一。
寿陵君景舍那是什么人物，已不必过多赘叙，只要知道，他是连赵弘润都没能击败的楚国名将。
而西陵君屈平呢？
他虽然没有在国战期间出现在赵弘润面前，但赵弘润也听说过此人在国战期间的巨大贡献。
没有西陵君屈平，寿陵君景舍或许无法迅速击败西越叛军，自然而然，也无法在赵弘润攻陷巨阳县前，赶到巨阳县，使魏军最终没能攻克巨阳这座富饶的城池。
更关键的是，若没有西陵君屈平，东越的大将吴越便可攻破九江郡，从南边给予楚国王城寿郢致命一击，联合当时包围了寿郢北、西、东三面的联军，彻底封死寿郢，封死楚国王城贵族们向南逃逸的去路。
因为当时的“彭蠡君熊益”与“鄣阳君熊整”，根本无法阻挡吴越大将吴起所率领的东瓯军。
可想而知，西陵君屈平在这场国战期间所起到的作用，究竟是何等的巨大。
只可惜这样一位难得的忠贞贤良之士，如今已被楚王熊胥判定为“乱臣之一”。
“自毁长城，呵呵呵……”
尽管对西陵君屈平很是惋惜，但赵弘润依旧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作为一名魏人，他巴不得楚国的内战打地越凶越好，遗憾的是，屈氏一族除了西陵君屈平外，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关注的人，而楚王熊胥那一方，却有着寿陵君景舍、邸阳军熊商、上将军项末这三位名将。
不难猜测，当景氏一族与项氏一族皆坚定站在楚王熊胥一方的情况下，屈氏一族企图从熊氏一族手中夺回王权的战争，其实早已注定了结局。
还因此搭上了西陵君屈平。
事实上，段九的书信，只记载到寿陵君景舍与西陵君屈平的两军对峙，只是赵弘润觉得，若没什么意外的话，屈氏一族的败北，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我要不要在其中插一手呢？”
放下书信，赵弘润皱眉思忖着。
而就在此时，书房的门被笃笃笃地敲响。
“怎么这么晚？……进来吧。”赵弘润忍不住埋怨道，因为卫骄说好给他沏茶去了，却迟迟不见回来。
然而出乎赵弘润意料的是，端着茶器盘子走入书房的，却非是卫骄，而是王府内的下人尊称为“小夫人”的羊舌杏。
“夫君……”
羊舌杏怯生生地唤道，俏脸红扑扑的。

第0771章 楚国内乱之熊屈相争（二）
瞧见来人并非是卫骄而是羊舌杏，赵弘润的脸上亦露出了几许尴尬。
因为他看得出来，羊舌杏因为他方才的抱怨，神色不禁有些惊慌。
见此，赵弘润连忙解释道：“我还以为是卫骄呢，他刚才说给我沏茶去了，结果迟迟不见人影。”
听到赵弘润的解释，羊舌杏脸上那份惶恐这才逐渐消退，只见她一边轻盈地走到书桌旁，将手中的茶盘放在桌上，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夫君莫要责怪卫宗卫长，皆是奴的错，是奴听说宗卫长在为夫君烧水沏茶，因此征得了宗卫长的允许，过来伺候夫君……”
说着这话，她端着茶壶想给赵弘润沏一壶茶，却不想茶壶柄烫的很，烫地她下意识地将手缩回，使茶壶里面的水溅了出来，弄湿了书桌上的信纸。
见此，还没等赵弘润说什么，她脸上却自己露出了惊恐之色，眼眶顿时泛红，眼瞳上亦迅速弥漫了一层水雾。
“我去……”
赵弘润颇有些哭笑不得。
毕竟他什么话都还没说呢，就已将自己觉得做错了事的羊舌杏吓得半死，这要真的指责两句，那还得了？
想到这里，赵弘润连忙摆摆手宽慰道：“没事，这封信我已经看过了，不要紧的。”
羊舌杏怯生生地瞅着赵弘润，在听到后者和颜悦色的宽慰后，脸上的惊恐之色逐渐消退，但耷拉着脑袋，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这也难怪，仔细想想，她此番代替宗卫长卫骄送茶过来，无非是想与赵弘润亲近亲近，结果还没怎么样呢，就犯了一个错误，这对于这个年纪的少女而言，实在是一种打击。
而赵弘润显然也猜到了羊舌杏的心思，伸手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随即在抿了一口后，点点头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其实说实话，以魏国如今的技术制作出来茶叶，说到底也就是那么回事，与赵弘润记忆中的茶叶根本不能比。
而他之所以露出如此夸张的满意表情，无非就是为了宽眼前这个小丫头的心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的羊舌杏，却早已不能再用小丫头来概括……
“夫君喜欢就好。”
瞧见赵弘润脸上的满意神色，羊舌杏不疑有他，满脸喜滋滋的表情。
随即，她摇了摇薄薄的嘴唇，一脸羞涩地缓缓移步到赵弘润身边，几次想靠在后者身上，却又不敢。
倒是赵弘润看出了她心中的迟疑，拍了拍屁股底下半张椅子，说道：“过来吧。”
“嗯。”羊舌杏羞涩地低头应了一声，欢喜地坐在赵弘润身旁，轻柔的身子不经意地倚靠在后者身上，脸上露出了甜甜的幸福表情。
而此时，赵弘润亦不由地再次心生感慨：十六岁的羊舌杏，的确已不能再用小丫头来形容，虽然仍显得青涩，但已逐渐具备了诱惑男人的资本。
“我不在的时候，府里的事辛苦你了。”赵弘润由衷地说道。
或许有不少人觉得赵弘润在三场大战役中捞到不少，但事实上，赵弘润两次征讨楚国、一次征讨三川的战利所得，几乎都投入在冶造局与商水县的建设上，非但个人穷地叮当响，还欠着户部一屁股的外债。
而在这种情况下，羊舌杏以肃王府的小夫人自居，起初在大梁城内开了“肃氏楚金”一间专门售卖楚国珍稀物的店铺，随后又从娘家羊舌氏找来几个族兄族弟，让后者帮忙组织了一支小型的商队，前赴三川收购羊皮等贸易物。
毫不夸张地说，如今肃王府上上下下数百口人的用度开销，皆是眼前这位小女主人在支撑。
倒不是赵弘润狠心，实则是羊舌杏心甘心愿用柔弱的双肩支撑起这个家，毕竟她始终认为，作为赵弘润的女人的她，应当尽可能地帮助自己的夫婿，弄得赵弘润愈发不好将某个真相告诉她。
“不辛苦。”听到赵弘润的话，羊舌杏喜滋滋地说道：“夫君您是做大事的人，奴帮不了夫君许多，好歹将府里打理好，免除夫君的后顾之忧……”
见此，赵弘润抚摸着羊舌杏的头发，颇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
可能是察觉到身边的夫婿不知为何心情有些低落，羊舌杏想了想，岔开话题说道：“夫君，奴在大梁开了第二间店铺呢。”
“哦？”赵弘润猜到身边这个小女人的用意，亦不说穿，笑呵呵地问道：“卖什么呢？”
“卖一些稀奇古怪的骨雕。”羊舌杏吐吐舌头，可能是觉得这间店铺卖的东西有些难登大雅之堂。
然而赵弘润听了却是一愣，好奇问道：“三川的骨雕？”
他是清楚的，三川之地的羱、羝、羯三族，他们会将羊的骨头制作成各种有用的物品，甚至于，雕刻制作成项链、挂坠、面具等物。
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据说大梁的魏人，有不少人都特别热衷于收集那种稀奇古怪的骨雕，哪怕是贵族家的千金小姐们，亦十分喜欢那种羊骨制成的簪子、亦或是羊角制成的梳子等等。
尤其是“羱羊”这种被三川之民奉为宝羊的骨头制品，在大梁尤其畅销，越来越多的魏人亦觉得此物有着驱邪避邪的效用。
“看来，魏人逐渐开始接受三川之民了……”
赵弘润心中很是欢喜。
可能是心情释然，赵弘润笑着说道：“杏儿，我教你一个挣钱的法子……”说着，他便将川北骑兵们喜欢在战马上悬挂各种乱七八糟的羊骨制品的习惯，告诉了羊舌杏。
要知道，大梁当地好武的贵族子弟可不少，那些人或许没啥真本事，却向往着成为英雄，对英雄崇拜跟风，只要将川北骑兵们战马挂坠推出来，那些人多半会争相购买。
聊着聊着，夜逐渐深了。
只见羊舌杏扭扭捏捏满脸羞红地说道：“夫君，今日奴伺候夫君安歇可好？”
冷不丁听到这句，赵弘润险些被自己的唾液噎住，连连咳嗽。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羊舌杏此番代替卫骄送茶过来，也是“不安好心”哩。
想了想，赵弘润揉了揉羊舌杏额前的头发，带着几分苦笑与无奈说道：“听话，乖乖去睡觉吧……这种事，等你长大些再说。”
羊舌杏可能是不能理解，明明她之前已经与眼前这位殿下有过“肌肤之亲”，怎么这位殿下又觉得她过于年幼呢。
不过她终究不敢违背夫君的意愿，带着几分失落，怏怏地准备离开。
见此，赵弘润索性将她送回了她在王府里的屋舍，看着她爬上床榻，替她掖好被子，这才在羊舌杏喜滋滋的表情下离开。
离开之后，赵弘润想了想，最终还是悄悄来到了苏姑娘的雅苑。
毕竟领兵出征在外，他也是憋了许久。
此后几日，赵弘润除了与大梁本地贵族的应酬外，每日皆陪伴着众女，虽然没有空闲带着众女出城游玩，但是却带着众女到凝香宫用饭，陪陪沈淑妃。
而除此之外，赵弘润亦关注着北疆的战事，以及楚国那边的内乱情况。
北疆的战事没啥要多说的，就像赵弘润猜测的那样，魏军与韩军陷入了长久的僵持，而楚国那边，据段九时不时送来的书信中记载，屈氏一族果然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逐步走向败亡。
这也难怪，毕竟单凭屈氏一族，如何与熊氏、项氏、景氏相抗衡？哪怕如今熊氏一族的贵族们，对楚王熊胥亦有诸多的埋怨与愤慨。
值得一提的是，巨阳君熊鲤，在楚王熊胥的清算中失去了封地，他的领地巨阳县，被固陵君熊吾所倾吞。
在这件事中，楚王熊胥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仿佛是默许了这件事。
很有可能，这是为了弥补固陵君熊吾在那场国战中的损失。
毕竟再怎么说，固陵君熊吾亦在那场国战中损失惨重，麾下八万私军被他赵弘润利用楚国上将军项末的水攻之计而击溃，原本的封邑，亦被川北骑兵与游马骑兵扫荡，连积蓄带封邑内的楚国平民，皆被带到了商水。
毫不夸张地说，固陵君熊吾算得上是国战中损失最为惨重的楚国公子，连被齐国名将田耽打地节节败退的溧阳君熊盛，都没有他这么惨。
好在固陵君熊吾乃楚王后所出，因此赵弘润怀疑，此番固陵君熊吾占据了巨阳君熊鲤的领地与财富，这其中或许也有楚王后以及“季连一族”的帮衬。
而除了固陵君熊吾以外，楚国还有一位失却了封邑的邑君，那就是邸阳君熊商。
这位楚国三天柱之一的英雄，被东越大将吴起攻占了整个邸阳邑。
不过楚王熊胥转手就赠予了他大笔的钱粮——从那些被征缴的贵族势力的庞大财富中。
而寿陵君景舍与西陵君屈平的对立，亦演变地越发激烈。
在上将军项末的帮衬下，寿陵君景舍的军势，逐渐压倒西陵君屈平这位曾经一同打压西越叛乱的同僚，以至于屈氏一族的日子，变得愈发惨淡。
再怎么下去，屈氏一族或有可能从芈姓的分支中除名，真正意义上的覆灭。
而就在赵弘润静观着楚国的内乱，思忖着能否让魏国在这场楚国的内乱中得到什么好处的时候，此刻已率军返回鄢陵的鄢陵军主将屈塍，罕见地当了一回中介人，介绍了一名楚人，远赴大梁来拜见他赵弘润。
这个楚人，叫做屈阳。
是楚国屈氏一族本家族长的次子。

第0772章 屈氏一族的使者
大魏洪德十九年六月初六，来自楚国的屈氏子弟屈阳，在魏国鄢陵军主将屈塍的引荐下，将拜帖投到了大梁的肃王府。
在一番考虑后，赵弘润在王府的书房接见了这位楚国屈氏本家的二公子。
初次见面的印象，这屈阳年纪大概在二十六岁左右，穿着得体、仪表堂堂，举手投足自有一番出身大贵族的风范，不过面色看似有些晦黯，想来是长途跋涉所积累的疲劳导致。
而在赵弘润暗自打量屈阳的时候，后者亦在偷偷打量着面前这位在两年前崭露头角、随后逐渐成为天下风云人物之一的魏国公子。
此刻呈现在屈阳眼中的这位魏公子，在其王府内穿着地仿佛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富家读书郎，刨除了质地优良、手工精致的衣袍外，身上并无佩戴什么显摆身份地位的玉饰。由于年纪还不及弱冠，此子头上并无佩戴头冠，仅用一条朱紫色的发带捆竖着头发，再加上右手还握着一卷书册，因此怎么看都像是一位文质彬彬的儒生，很难想象此子前一阵子还是一位连寿陵君景舍都不能击败的魏军统帅。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位肃王殿下不像大多数同龄的魏人那样高大魁梧，瘦瘦弱弱的样子，再配上那副颇有些中性英俊的面孔，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位曾统领二十几万兵马的统帅。
唯独那双眼睛，让屈阳隐隐感到某种压力，仿佛自己的来意早已被对方所看穿了一般，暴露无遗。
“此子，便是连寿陵君景舍亦未能击败的魏公子姬润……”
一边拱手行礼，屈阳一边心中暗凛，因为他感觉对方的气势强得有些不可思议。
明明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但是那迫人的气势，却让屈阳产生一种仿佛在面见某国国主的错觉。
上位者的威压。
暗吸一口气，他操持着一口还算通顺的魏国方言，躬身拜道：“在下屈阳，拜见肃王。”
听闻此言，面前那位肃王殿下眼眉一挑，带着几分称赞说道：“真令本王惊讶，楚人中能流畅讲出一口魏言的人，还真是不多见。”
随着这位肃王殿下的开口，屈阳顿时感觉四周的压迫力仿佛一下子退去了许多，使得他终于可以长长深吸一口气。
他笑着说道：“肃王殿下言过了，姬姓赵氏，与我芈姓并为天下罕见的古姓，我屈氏一族素来对尊族久仰敬重，或许我楚人中懂得魏言的人并不多，但一直以来希望与贵邦和睦相处的我屈氏一族，族中子弟大多皆懂得魏言，这不足为奇。”说到这里，他有意地补充道：“若语言不通，如何传达心中的善意？”
“这人有点意思……”
“呵呵呵。”赵弘润不置褒贬地笑了两声。
虽然他很清楚，对方说什么“屈氏子弟大多都懂得魏言”这多半是一句瞎话，但不可否认，对方的说辞很得体，不至于叫人心生反感。
“奉茶。”他转头吩咐宗卫长卫骄。
卫骄点点头，召来书房门外的两名肃王卫，叫后者使府内下人沏茶。
而此时，赵弘润则将屈阳迎到了书房外室客厅的两排席位旁，招呼后者入座。
待屈阳在东侧的席位上跪坐下来后，赵弘润并没有径直走到厅内的主位，而是径直在西侧的席位上，挑了一张正朝着屈阳的席位，坐了下来。
这个举动，让屈阳的神色微微有些惶惶不安。
因为按理来说，他作为客人，坐在东侧的席位并无不妥。可谁想到赵弘润居然没有坐在主位，而是在西侧的席位中坐了下来，这岂不是显得，他的“地位”比对方更高？
一时间，屈阳不禁有种莫名的紧张。
而他的表情，赵弘润皆看在眼里。
其实，赵弘润并无所谓坐在哪边，之所以坐在屈阳对面，也只是为了方面观察对方在与他谈话期间的神色而已。
不过这个小小举动，却让赵弘润发现了一桩事：眼前这位楚国屈氏本家的二公子，看似谈吐得体，但事实上，恐怕并非是惯于游说谈判的说客。
这意味着什么？
赵弘润可不相信堂堂楚国屈氏一族，会连一个擅长游说谈判的说客都找不出来。
显然，屈氏一族使屈阳这位二公子前来，就是为了显示诚意，同时也意味着，对方的时间并不多。
换而言之，屈氏一族最近的处境并不好，因此希望着用最大的诚意得到魏国的支持。
说白了，这意味赵弘润大可狠狠敲对方一笔竹杠。
想到这里，赵弘润脸上不禁浮现几丝诡谲的笑意，唬地本来就有些惶惶的屈阳面色微变。
此时，两名肃王卫入内奉上了茶水。
“二公子请用茶。”赵弘润微笑着说道，此刻他看向屈阳的目光，仿佛活脱脱是看到了一只待宰的肥羊。
“多、多谢肃王。”屈阳被赵弘润的注视下显得有些不自然，一边端起茶杯喝茶借此掩饰心中的紧张，一边心下暗暗咋舌：明明对方的年纪差自己十岁，怎么气势如此之强呢？
而就在这时，赵弘润冷不丁开口问道：“二公子，不知贵氏族愿意支付怎样的代价，换取我大魏支持贵氏族夺取贵国的王权？”
此时屈阳正在小口抿茶，冷不防听到这句话，心中大惊，被滚烫的茶水呛地连连咳嗽。
“肃……肃王殿下，您……”
“不对吗？”望着一脸心惊肉跳表情的屈阳，赵弘润笑眯眯地说道：“若本王所料不差，尊氏族眼下的处境多半不太好，应该没有太多的空闲与本王绕圈子，而本王呢，也不喜欢拐弯抹角，不如你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你们，愿意支付怎样的代价？”
“……”刚刚缓解了咳嗽了屈阳，一脸怪异表情地看着赵弘润，不禁有些傻眼。
可能他在纳闷，眼前这位魏公子明明看起来温文尔雅、贵族气质颇为浓郁，可一张嘴却是一口仿佛强盗坐地分赃的粗鲁口吻。
不得不说，似这种口吻，在贵族们眼里等同于“没有教养”，事实上绝大多数贵族的尿性就是如此：哪怕在谈论杀人越货、狗屁倒灶的事，也要说得大义凛然，恨不得用全天下最精美的词汇来修饰。
不过此时的屈阳却顾不上评价对方的贵族修养，事实上，赵弘润的提议反而更符合他当前的心意。毕竟正如赵弘润所言，他屈氏一族最近的状况的确不佳。
想了想，屈阳一脸严肃地拱手说道：“既然如此，在下也不过多遮掩……倘若贵国愿意相助，待我屈氏一族夺取了王权后，我大楚愿臣服于贵国。”
“嘿。”赵弘润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不屑之色尽显于表。
不可否认，这是一个注重诚信的时代，一个不守诚信的人，无论在哪里皆是寸步难行；但同时，这也是一个肉弱强食的年代，国与国之间的盟约，很有时候其实就是一张毫无约束力的废纸。
臣服，那是弱国对强国。
比如魏国的小弟卫国，即是臣服于魏国，哪怕称之为附属国亦不为过。
之所以留着卫国，一来是魏国不希望本国的领土与韩国的领土出现更多面积的接壤，二来也是想让卫国成为一个韩魏之间的缓冲地带。
毕竟，在领土接壤的情况若两国开战，战后往往会被摧毁许多本土的设施建筑。
比如两三年前楚暘城君熊拓进攻魏国，在比如之后赵弘润率军反攻暘城君熊拓的封邑，那是只要一旦战败就很难挽回劣势的战役。
但倘若两国之间有片缓冲地，那情况就要好上许多，因为不是本土作战，哪怕被摧毁再多的建筑设施也不必过多操心。
因此，魏国明明拥有着覆灭卫国的实力，但是从来没有过吞并后者的心思，反而，曾经几次协助卫国，避免卫国被宋国所欺负。
而倘若有朝一日，卫国不愿再跟随魏国这个老大哥，那么，魏国也可以在短短时日内覆灭卫国。
为何？
因为对于卫国来说，魏国足够强大！
然而，楚国却不是卫国。
退一步说，哪怕屈氏一族果真在魏国的协助下，打败了熊氏一族，接掌了楚国的王权，他们果真会信守承诺，对魏国俯首陈臣？
别开玩笑了！
或许头几年，屈氏一族在尚未降服国内抵制势力的情况下，会暂时臣服于魏国。可一旦屈氏一族真正取代了熊氏一族，真正意义上地掌握了整个楚国，到那时，他们势必会撕毁协议。
为何？
因为统一而稳定的楚国，比魏国强大！
强者，永远不会臣服于弱者！
至于所谓“国与国之间的协议”，在没有切身利益干涉的前提下，只需一个莫须有的借口就可以撕毁。（注：比如周武王伐商，果真是因为商王残暴，被逼无奈？不，是因为武王觉得己方有实力可以取代商朝了。否则，在武王他老爹姬昌初继位的时候，为何要继续臣服于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纣王残暴又不是一日两日的事。说到底，拳头不够大而已。）
因此，似这种可笑的言论，在赵弘润看来纯粹就是笑话。
“二公子，你是在耍本王么？信不信本王叫人将你绑了，送到楚王熊胥面前？”
目视着屈阳，赵弘润的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瞅着眼前这位肃王殿下脸上那若隐若现的愠怒，屈阳只感觉头皮有些发热。
他本能地感觉到：这种事，对方做得出来。

第0773章 父与子的商谈
最终，被诈出谈判底线的楚国屈氏一族本家二公子屈阳，在宗卫吕牧的指引下，抱持着患得患失的心情犹犹豫豫地离开肃王府。
而此时，赵弘润仍坐在席中，右手握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不得不说，此番屈氏一族果真是抱持着莫大的诚意而来，甚至于，赵弘润怀疑对方早就做好了被狠宰一刀的心理准备。
眼下的问题是，赵弘润对于屈氏一族所表现出来的诚意非常满意，但是针对“是否协助屈氏一族、介入楚国内战”这件事，他却始终犹豫不决。
因此，赵弘润也没有直接回复屈阳，只是说要“考虑考虑”。
“若是骆瑸当初愿意投奔我就好了……”
赵弘润不由地又想到了某位明珠暗投的东宫幕僚。
平心而论，他并不是一个独裁者也不当当一个独裁者，毕竟他深知“众人拾柴火焰高”这个道理，倘若他身边亦有似骆瑸那般的智谋之士，他并不介意听一听智囊们的意见。
可问题就在于，他没有。
但凡是有真才实学的士子，无一不是有着宏远的目标，视施展平生抱负为最大夙愿的那些人，又怎么会投奔一个早已退出了皇位之争的皇子呢？
“唉。”赵弘润默默叹了口气。
见到自家殿下叹息，宗卫长卫骄心中纳闷，忍不住问道：“殿下何故叹息？”
于是，赵弘润遂将这件事与卫骄说了一遍。
“似骆瑸那等的谋士么？”卫骄想了想，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殿下，今年不是有科试么？殿下何不从中挑选几人？骆瑸、周昪，不皆是科试的学子么？”
“唔？”
赵弘润微微一愣，但随后，他便遗憾地摇了摇头：“此时下手，已经晚了……那些有真才实学的士子，恐怕早已被‘瓜分’干净了……让本王去捡挑剩下的？”
卫骄闻言抓了抓头发，无言以对。
因为就在王都大梁，因此，无论是赵弘润还是卫骄，对朝廷的科试多少了解一些，毕竟科试中最关键的“会试”环节，其考场就在大梁。
只有从会试脱颖而出，高中红榜，才有资格参加殿试。
可问题就在于，每届会试的开始时间在三四月左右，而眼下已是六月份，别说会试，就连殿试都已经结束了。
这会儿才想着去挑选几名有真才实学的士子作为幕僚？黄花菜都凉了。
可能是见自家殿下有些郁闷，卫骄在旁劝道：“要不，还是叫高括去打探打探吧，保不定未能占据魁首的学子中，亦有诸如‘周昪’那样的人才呢？”
听了这话，赵弘润不免有些心动。
要知道，周昪据说只是洪德十六年会试中排名在二三十左右的考生，能否有资格参加殿试，全看魏天子的心情——看魏天子取排名前几名参加殿试。
而周昪要扳倒的对手骆瑸呢，此人却是那届会试的第二名，是注定有资格参加殿试的士子。
可结果呢？
周昪三条妙策压得骆瑸喘不过气来。
由此可见，会试的成绩排名，并不能视为衡量各士子真正才能的标准。
想到这里，赵弘润点点头说道：“也罢，你叫高括去碰碰运气吧。”
“是。”卫骄抱了抱拳，转身正要离开，却见赵弘润又喊住了他：“叫府里的卫士去通知高括吧，你跟我去一趟皇宫。”
“皇宫？”卫骄一脸不解，心说：殿下每日不是黄昏前后才去凝香宫么？怎么今日这么早？
可能是猜到了卫骄心中的纳闷，赵弘润亦不隐瞒，如实说道：“去垂拱殿，我有些事要听听老头子的意见。”
说罢，他不理睬卫骄那仿佛瞧见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惊怪表情，自顾自地走出了书房。
片刻后，赵弘润乘坐着自己肃王府的马车，穿过大街小巷，径直来到了皇宫。
守卫皇宫的禁卫们，远远瞧见肃王府的马车，便迅速迎了上来，列队行礼。
再然后，当见到从马车内走下来的赵弘润时，那些禁卫们甚至没有要求出示出入宫门的令牌，便迅速放行。
不过想想也是，依赵弘润如今在魏国的地位，无论带没带出入皇宫的通行令牌，那些禁卫们皆没有胆量阻拦。
穿过白砖铺地的广场、绕过数个大大小小的花园，赵弘润径直来到了垂拱殿，守卫在垂拱殿外的郎卫们，迅速入内禀告。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前几日赵弘润刚刚返回大梁时将他老子吓得不轻的关系，他老子吩咐了垂拱殿外的郎卫：但凡八皇子来到垂拱殿，即刻入殿禀告。
而对此，赵弘润暗自撇撇嘴，一边为他老爹紧张兮兮的态度感到好笑，一边暗暗遗憾日后没办法再给他老爹一个突然惊喜。
“陛下口谕，有请肃王殿下入殿。”
仅片刻工夫，大太监童宪便亲自出来将赵弘润迎入了殿内。
跟着这位老太监，赵弘润轻车熟路地走到了内殿，一眼就瞧见他父皇早已放下了批阅奏章的笔，正捧着一只雕纹着黑龙的精致茶瓷，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到来。
“我儿今日来得有些蹊跷，让朕捉摸不透啊。”魏天子笑呵呵地说着，不过他的口气却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仿佛是早已猜到了儿子为何会来垂拱殿。
可能是已经不是初次与自己老爹打交道，赵弘润一瞧魏天子的神态口吻，心中便隐隐已有些明悟，遂试探着问道：“父皇，庭苑细叙？”
魏天子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径直走过了赵弘润身边：“随朕来。”
期间，殿内三位中书大臣面面相觑，心中多少也猜到了几分：肃王殿下，想必是要与陛下谈论一些不好外泄的紧要之事。
父子二人来到了垂拱殿旁不远的某个御花园，大太监童宪首先识相地退下，与身后的两名小太监，以及随之而来的禁卫兵们，将这个花园紧密地封锁起来。
而宗卫长卫骄，则站在大概五六丈外，神色严肃冷峻地监视着四周的动静。
“坐。”魏天子在一张石凳上坐下后，指了指石桌对面的石凳。
赵弘润亦不客气，也没行礼谢恩就在那张石凳上直接坐了下来。
不过他这无礼的举动，魏天子早已司空见惯，因此倒也没有理会，只是笑呵呵地调侃道：“朕原以为，弘润你要过些日子，等气消了，才会与朕说话……”
赵弘润当然听得出父皇口中的戏弄意味，翻翻白眼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前几日那笔账，儿臣暂且记在心里，日后必有厚报。”
魏天子闻言有些惊讶，随即笑着说道：“看来弘润你今日心情不错。”
“哼嗯。”赵弘润轻哼一声，随即皱皱眉说道：“父皇莫要再岔开话题，儿臣今日前来，是有一件事想与父皇商议……”
“屈阳？”魏天子仿佛漫不经心地问道。
“……”赵弘润张了张嘴，颇有些意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自己父皇几眼，表情古怪地说道：“看来，父皇近期没少在内侍监花力气啊……”
魏天子闻言轻笑道：“谁叫近几年来，大梁暗流涌动呢？……这不，去年，就有几只南边来的青色乌鸦，公然将东宫的幕僚给劫走了，你说这事奇怪不？”
赵弘润暗自翻了翻白眼，心中却暗暗有些吃惊。
他原以为当初掳走骆瑸的事，青鸦众们做地很隐秘，却不想他父皇其实早就知道了。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的面色，魏天子摆摆手说道：“行了，朕与你开个玩笑罢了，朕还不至于为了几只小乌鸦而兴师动众。”
“那父皇是针对谁？”
赵弘润刚想问，就听魏天子自顾自地说道：“至于那屈阳，你手底下那些小乌鸦没告诉你么？此人到了我大梁，各处递帖拜访，送礼贿赂、疏通关节……昨日你三王兄弘璟还替此人向朕引荐呢，也不晓得收了人家多少好处。”
回想起今日屈阳来拜会时所奉上的礼物，赵弘润的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
他还以为自己是独一份呢。
赵弘润颇有些郁闷地撇了撇嘴，随即好奇问道：“父皇不见此人，是否意味着父皇并不想介入楚国的内乱？”
魏天子并没有直接回答儿子，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屈氏一族能胜么？”
“难！”赵弘润摇了摇头。
“这就是了。”魏天子正色说道：“熊氏一族在楚国掌权数百年，纵使是楚王熊胥此番声望大跌，或有可能被逼退位，但说到底，这个王位，也只是属于熊氏一族的……屈氏一族想浑水摸鱼，窃取王权，实在是痴人做梦。”
说到这里，魏天子瞧了一眼赵弘润，有意无意地提醒道：“这一仗，与你前一阵子讨伐楚国截然不同……你与齐王吕僖讨伐楚国，即便楚国战败，王权亦属熊氏一族，因此，熊氏一族除非被逼到绝路，否则不至于与你等鱼死网破……可这回呢？屈氏一族却想妄想动摇熊氏一族的根基，你若贸然插手，熊氏一族对你的憎恨，远比你攻陷了楚国的王都更甚，因为这一仗，熊氏一族没有退路……明白么？”
“哪怕屈氏一族愿意与我大魏平分楚国？”赵弘润带着几分不甘心，试探着问道。
纵使是魏天子，闻言亦不由地为之动容，但在短暂的失神过后，他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屈氏一族为了内争得胜，不惜裂土分疆，以这种方式得来的国土，纵使是我大魏今日拿了，日后也会被愤怒的楚人攻夺回去，取之无益……甚至于，还会被熊胥抓到把柄，将楚国内部的矛盾转嫁于我大魏……你应该最清楚，楚国虽说已有一个宣泄其人民情绪的对象，但也不差再多一个。”
“……”赵弘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0774章 会试奇闻
“这么说，楚国的内乱，我大魏最好别插手？……是这个意思么？”
良久，赵弘润微皱着眉头，颇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听闻此言，魏天子笑吟吟地看着面前的儿子，似笑非笑地问道：“你相信屈氏一族的承诺？”
“不信。”赵弘润毫无迟疑地回答道。
魏天子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又问道：“你觉得屈氏一族有赢的可能？”
“不信。”赵弘润再次回答道。
“既然如此，只是为了延长楚国内乱的持续时间，而引起楚国的憎恨，何必呢？”魏天子摊了摊手，随即，他压低了声音，颇为严肃地说道：“弘润，屈氏是臣子，熊氏是王族……我赵氏亦是王族。不要破坏规矩，明白么？”
“……”听闻此言，赵弘润浑身一震。
他此刻才意识到，他犯了一个相当重大的疏忽：他，是魏国王权的一份子，不可以帮助屈氏一族颠覆楚国的王权。王权，是高高在上，是不容许其他氏族染指的。
不管与熊氏相比，屈氏一族是好是坏，魏国姬姓赵氏王族皆不能够真正意义上地支持屈氏一族，否则，岂不是也在变相地削弱自己王族的地位？
“维持正统……”赵弘润面色微变地念出了曾经在宫学里学到的某些东西。
“你记得就好。”魏天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弘润猜得没错，他老爹魏天子的确不想插手楚国屈氏与熊氏的王权之争，因为这涉及到一个“王权的正统”问题。
一国的君王打败另一个国家的君王，只是王族间的兼并，属于规矩之内；但倘若下臣谋反篡位，窃取了某国的王权，这是任何一位君王都无法容忍的。——因为他们若不制止这种事，自己的位置也会受到影响。
因此，别说屈氏一族几乎没有胜利的可能，哪怕就是有可能取代熊氏一族，魏天子都不会协助前者。甚至于，倘若万一熊氏一族处于下风，魏天子或许还会直接派兵支援熊氏一族，维护楚国的正统。
这是各国君王间的默契。
瞧着自己儿子变颜变色，魏天子并没有出言责怪，他知道，面前这个儿子之所以会犯下这种疏忽，只是因为他没有摆正心态——正视自己乃是王族一份子的这件事。
而在魏天子审视着赵弘润的同时，赵弘润心下亦迅速转过几个念头，随即，他怅然若失地说道：“如此看来，这场楚国的内乱，我大魏的确是不能够插手了……”
见儿子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键，魏天子笑着说道：“这也不尽然……朕只是说，你不能够协助屈氏一族撼动熊氏一族的王族地位，但却没有说，你不能够恶心恶心熊氏一族……”
“这话怎么说？”赵弘润惊讶地瞧着他父皇。
见此，魏天子压低声音提醒道：“你商水郡东边，不是还有几块你从楚国手中夺来的、可你却不屑一顾的地么？”
“……”赵弘润脑袋飞速运转，半晌后，他脸上露出诡谲的笑容，瞧着他父皇由衷地说道：“父皇，果然是老谋深算……够阴险。”
“大逆不道！”魏天子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儿子的脑袋。
片刻之后，魏天子返回垂拱殿，而赵弘润则带着宗卫卫骄径直前往了凝香宫——反正都来到皇宫了，顺便陪陪母妃沈淑妃也是应该。
相比较来时的满腹迟疑，此刻赵弘润只感觉前程一片明朗。
尽管心中仍有些不甘心，但他不得不承认，他父皇果然不愧是一位能与齐王吕僖、楚王熊胥等君王并列于世的明君，无论是考虑问题的周到、还是眼界的长远，皆要比他更甚一筹。
晚上回到王府后，赵弘润斟酌着用词写了一份书信，随即，他唤来青鸦众的头目段沛，吩咐他道：“这封信，你派人送到商水，叫羊舌焘与应康组织一队人，投递到楚王手中，不得有误。”
“明白！”段沛点点头，正要转身离开，却又被赵弘润给喊住了。
“殿下您还有什么吩咐么？”段沛疑惑不解地问道。
“……”赵弘润张了张嘴，在几番迟疑后，却挥了挥手，说道：“没事了，你下去吧。”
“是。”段沛带着几丝困惑不解离开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赵弘润眉头微微一皱。
方才，他本想提醒段沛，叫青鸦众们在大梁安分些，莫要触碰到内侍监的势力，毕竟从今日他与他父皇的对话中，他父皇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正在加强内侍监的监察力度。
不过转念一想，赵弘润却又放弃了。
毕竟他父皇已经了解他手底下的商水青鸦与阳夏黑鸦两个隐贼势力，并玩笑说“不至于为了几只小乌鸦兴师动众”，赵弘润觉得他父皇没有什么道理会欺骗他。
因此，刻意提醒段沛，或许反而会引起青鸦众对内侍监的淡淡敌意——原以为藏得很好，可没想到却全在人家眼皮底下，想来青鸦众心中也不会服气。
话说回来……
“父皇为何要加强内侍监的监察力度呢？……他在针对谁？”
赵弘润伸手挠了挠脸，皱眉问道：“卫骄，前段时间大梁有发生什么不对劲的事么？”
听闻此言，卫骄满脸苦笑：“殿下，您问卑职可问错人了……”
可不是嘛，他与赵弘润一样，回到大梁才一个月左右，哪晓得前段时间大梁发生了什么事。
“回头叫高括打探打探。”赵弘润点点头说道。
“明白。”
次日日上三竿，赵弘润在慢悠悠地从睡梦中醒来，穿衣洗漱。
此时，宗卫长卫骄在旁说道：“殿下，方才高括来过，说是打探到了一些消息……我让他在前厅等候。”
“哦。”
赵弘润应了一声，迈步来到前厅一瞧，果然瞧见高括已大咧咧地坐在席位中。
“殿下。”瞧见自家殿下出来，高括立马站了起来。
赵弘润挥挥手示意高括免了礼节，同时问他道：“高括，大梁前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吗？”
“啊？哦。”高括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后解释道：“这件事我还在查……”
“那你来干嘛？”赵弘润一脸古怪地问道。
高括闻言苦笑了一下，无奈说道：“殿下，您不是要卑职去打探那些新科学子中，有什么出类拔萃、却又还未被人挑走的学子嘛。”
“哦哦。”赵弘润恍然大悟，拍了拍由于刚刚睡醒还显得不大灵光的脑袋。
随即，他问道：“有人选么？”
“没有。”高括回答地很是干脆，双手一摊说道：“但凡是出类拔萃的学子，都被挑走了，要么成了谁谁谁的门生，要么就是已被朝廷某些府衙预定了。”
虽说这种情况赵弘润早有预料，可见高括回答地这么干脆，他还是有些郁闷，嘴角一牵斜吐了一口气，没好气地说道：“那你回来干嘛？……戏耍本王？我看你是想去游马军拾马粪对吧？”
听闻此言，高括只感觉脑门发汗，连忙一脸讨好地解释道：“殿下，卑职又不是穆青那个不识好歹的家伙，岂敢戏耍殿下您啊？……此番卑职虽说没有什么收获，不过，倒是打探到了一桩颇有意思的事。”
“颇有意思的事？”赵弘润疑惑地瞧了一眼高括，说道：“说来听听。”
听了这话，高括如释重负，神秘兮兮地说道：“殿下，今年的会试，出现了一个……唔，非常有意思的学子。据说此人是存心要报复朝廷，故意在会试中舞弊，可偏偏礼部那些官员，没有一个人看穿此子考场作弊的手法。”
“就这？”
赵弘润翻了翻白眼，走到桌旁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口中淡淡说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哼，若本王去考场，照样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考官的眼皮底下作弊。”
听闻此言，高括脸上浮现几丝诡异的笑容，轻声说道：“那么，殿下您能够在礼部考官的眼皮底下，帮助数个考生舞弊，叫几个草包名列甲榜，取得殿试资格么？”
“……”
赵弘润将茶杯举到嘴边的动作顿时就停住了，目光惊诧地看着高括，一脸的不可思议：“帮别人考场作弊？”
高括故作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几个草包？”赵弘润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
“纵使不是草包，也没有资格名列于甲榜……被帮助的人中，数个装病逃避殿试，有一个不怕死的，居然还真敢去殿试，结果被陛下在殿试中点名，一问三不知，惹怒龙颜，因为这件事，礼部被陛下狠狠训斥了一通。”高括低声笑道。
“还有这种事？”
赵弘润脸上露出几许兴致，同时心底亦泛起一股酸溜溜的心情。
“不为自己为别人，那人简直是活雷锋啊……我那时候高考，这么就没碰到这种牛人呢？”
赵弘润颇有些郁闷地咂了咂嘴，颇感兴趣地问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温崎！”高括低声说道。
“温崎？”
听闻这个名字，赵弘润的表情微微一变，因为他感觉这名字有些印象，仿佛在哪里看到过。
“在哪看到过呢……”
赵弘润在厅内踱了几步，脑海中逐渐回忆起一幕情景：一名在会试考场上的考生，指指自己的嘴摇了摇头，随即又故意指了指考桌上的蜡烛……
“是他？！”
赵弘润脸上浮现几许惊讶。

第0775章 交涉
“殿下我跟您说，这个温崎，简直神乎其神……”
片刻过后，赵弘润带着卫骄与高括二人前往礼部本署。
一路上，高括一个劲地叙说那名名为温崎的考生在今年会试上神奇之举，而赵弘润，也从高括的讲述中，大致得知了温崎在今年会试考场中究竟做了何等厉害的大事。
在考场上自己作弊，这不稀奇，赵弘润自忖自己也能办到；厉害的是，那温崎却是帮助他人作弊，而且帮的不止一个。
这份聪颖，纵使是赵弘润亦自叹不如。
“哎，可惜未能亲眼瞧见父皇当时的表情……”
在马车中，赵弘润倍感遗憾地叹了口气，同时在脑海中自己幻想当时殿试上的情景：当他父皇魏天子问起一位明明是高中甲榜的学子，可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一问三不知的草包，可想而知魏天子当时的心情。
“呵呵呵呵……”
单单只是在脑海中幻想了一下，赵弘润便乐不可支，更别说倘若他有幸亲眼目睹。
只可惜，这样的事简直百年难得一年。
笑了一阵，赵弘润心中不由得就想到了温崎。
他与那名叫做温崎的学子，只有过一面之缘，即是在三年前的会试考场上。
当时赵弘润为了设法报复当时的吏部侍郎罗文忠，过于他过于心切而被他父皇魏天子所利用，叫他查出会试舞弊的事件，好使魏天子能借机削弱吏部，将其许多职权移交给御史监。
而一开始的时候，就连赵弘润都没察觉到那些人究竟是以什么方式作弊，直到被温崎提示，这才恍然大悟。
在那件事后，赵弘润也并没过多关注那个温崎，他本以为此人足以高中甲榜，却没想到，此人居然落榜了。
“那温崎三年前因何落榜？”赵弘润皱眉问道。
听闻此言，高括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据说……唔，据说是得罪了吏部……”
赵弘润愣了愣，随即便想通了这件事，苦笑说道：“是因为我么？”
高括哂笑了一下。
想想也是，三年前赵弘润在温崎的提示下，抓到了会试上的舞弊事件，使得魏天子有机会削弱吏部的权利，从而将以往高高在上的六部之首吏部打下凡尘。
可想而知，吏部的官员当时有多么憎恨赵弘润。
然而，憎恨归憎恨，那些吏部官员却不敢报复赵弘润，毕竟赵弘润乃是皇子，并且正逐步赢得魏天子的宠爱。
于是顺理成章地，温崎就成了那些吏部官员报复的对象。
大约一炷香工夫后，赵弘润一行人乘坐着马车来到了礼部本署。
得知此事后，礼部尚书杜宥亲自出来迎接了赵弘润。
“肃王殿下……真是稀客啊。”
瞧见赵弘润，礼部尚书杜宥便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毕竟朝中谁都知道，讨厌繁文缛节的肃王殿下，一向对礼部能避则避。
“杜尚书。”赵弘润拱了拱手作为回礼。
简单寒暄两句，杜宥便将赵弘润迎到了礼部本署的厅堂，吩咐府里的杂役奉上茶水。
看着赵弘润先端起茶杯，杜宥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即放下茶杯，微笑着问道：“今日肃王殿下前来，不知有何见教？”
说起来，杜宥与赵弘润，也算是打过几回交道的老相识了，况且以往关系还算不错。
不过待等赵弘润一开口，杜宥的面色就微微有些变了。
“杜尚书，本王听说今年会试场上发生了一桩神奇的舞弊事件……”
“是有这么回事。”杜宥收敛的笑容，皱眉说道：“那名考生扰乱科举，使朝廷威信扫地，罪大恶极。”
看着杜宥脸上的怒容，赵弘润心下暗暗摇头。
他并不清楚那温崎为何要报复朝廷，问题是此人这样一闹，还得礼部被魏天子狠狠训斥，不难猜测，礼部众官员对温崎的态度。
想了想，赵弘润拱手说道：“杜尚书，此番本王前来，就是想替此人求求情，望尚书大人通融一下。”
“温崎？”杜宥闻言双目一眯，尽管他早些猜到了什么，不过他还没想到，面前这位肃王殿下，居然会为一个考场舞弊的考生求情。
他幽幽说道：“此子好生了得，竟能有办法让肃王殿下前来为他求情……”
“呵呵。”赵弘润笑了笑，也不隐瞒，将当初得到温崎帮助的事说了一遍，临末他又笑道：“……因为此事，本王自忖欠他一个人情，如今见他蒙难，自然要拉他一把。话说回来，礼部能获得主持会试的权利，此人亦功不可没啊……希望杜尚书高抬贵手，揭过此事。”
杜宥闻言沉思了片刻，皱眉说道：“肃王殿下，容本官说句肺腑之言……倘若只是寻常的舞弊事件，那还则罢了，看在肃王殿下的面子上，揭过就揭过。可这温崎，乃是恶意舞弊，故意助一些才学不足的人登上甲榜名单，影响极其恶劣。若是不重惩，会试的公正何在？朝廷的威严何在？”
赵弘润闻言暗自苦笑了一下，因为这的确就是问题所在：温崎的舞弊，并非是寻常的舞弊，他是故意坠朝廷的颜面、让朝廷出丑。
似这类人，站在朝廷的立场，纵使是赵弘润觉得也应该杀一儆百，严惩不贷、以儆效尤，绝不可姑息。
可问题就在于，他欠温崎一个人情。
“请肃王殿下恕罪，此事本官无能为力。”杜宥摇了摇头，端起了茶杯。
听闻此言，赵弘润略带不悦地审视着杜宥。
他很了解面前这位礼部尚书的性格：别看杜宥是一位文官，但是却极有骨气。当年楚暘城君熊拓率军攻打他们魏国时，就连兵部尚书李鬻都支持与楚国和谈，但这位礼部尚书，却提出要坚决给予反击。
纵使是赵弘润如今的身份，想让这位尚书大人妥协，亦不大可能。
好在赵弘润早就对策，闻言笑着说道：“既然杜尚书不肯，那就算了……对了，本王此番从楚国拐带回来百万余楚国民众，父皇也加封了六个县并入我商水郡，方便安置那些楚民，到时候，还望杜尚书多多帮忙啊。”
“……”听闻此言，礼部尚书杜宥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起来，几番欲言又止。
要知道，当初鄢陵与安陵的矛盾，就让礼部焦头烂额，更何况是如今新增的百万余楚民。
杜宥毫不怀疑，召陵县的魏人会对这些楚国难民产生激烈的反应。
若没有眼前这位肃王殿下出面震慑，杜宥自忖礼部无法从中调解。
想到这里，礼部尚书杜宥叹了口气，苦笑说道：“肃王殿下您真是……哎，罢了，反正我礼部的颜面早已经掉在地上拾不回来，殿下您想怎样就怎样吧。”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殿下，杜某有言在先，看在殿下您的面子上，此事我礼部可以装作视若无睹，但是，绝不可能收回对那名考生的惩戒。”
言下之意，赵弘润想搭救温崎可以，但倘若想恢复温崎在新年会试上的成绩，这没有可能。
想想也是，因为温崎的关系，礼部今年名誉大损，还被一心想拿回会试主办权的吏部借机弹劾了一番，再加上被魏天子在殿试上、在朝会上怒斥，可想而知杜宥等礼部官员心中究竟有多窝火。
而随后，礼部取缔了温崎的成绩，总算是稍微挽回些颜面，可若是此刻再回复温崎的成绩，这岂不是连最后一点颜面都保不住？
“这个自然。”赵弘润点点头表示理解，毕竟他也明白，这是杜宥最后的底线了。
说完这番话，屋内气氛显得有些怪异。
赵弘润瞅着没有任何动静的杜宥，而杜宥也瞅着没有任何动静的赵弘润，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眼中皆有些疑惑。
半晌后，还是赵弘润先按耐不住，表情古怪地提醒道：“杜尚书……可以放人了吧？”
一听这话，杜宥就知道这位殿下误会了，摇头说道：“那名考生，并不在我礼部。”
“不在贵部的‘礼监’抄书？”赵弘润闻言愣了一下。
因为据他所知，今年在考场中作弊的考生，都要到礼部无偿抄书作为惩戒，视情节轻重，相应地增加服杂役的年限。
毕竟礼部是注重教化的府衙，不至于为了杀一儆百就真的将某些在考场上舞弊的考生给杀了，只会选择符合圣人教化的方式叫这些考生悔过。
比如抄写书籍，礼部的“书库”，藏书千千万万，难免会受到水潮、虫害，因此，缺的是人手抄写书籍预留拓本。
听了赵弘润的话，杜宥遂做出了解释，口吻中仍带着几分愤慨。
“杜某方才就说了，温崎的舞弊，并非寻常舞弊，是故不在我礼部的‘礼监’，而在刑部大牢。”
“……”赵弘润皱了皱眉，他原以为杜宥方才的话只是推脱之词，没想到事实还真是如此。
不过想想也是，温崎为了报复朝廷而故意在会试场上舞弊，的确是情节恶劣，足够被抓到刑部大牢问罪。
搞不好，真有可能问斩。
想到这里，赵弘润立即起身告辞。
“郁闷，摸错门，白来一趟……”
赵弘润颇有些郁闷地离开了礼部本署。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改变了想法：虽说是找错了对象，好歹他说服了礼部尚书杜宥，使礼部默许了这件事，只要礼部不出面反对，他想要替温崎解围，自然是轻松许多。
“当年欠下的小人情，如今还起来可真不轻松……那温崎若是不感恩戴德，为我所用，真乃天理难容。”
自嘲一笑，赵弘润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只能再次前往刑部本署。

第0776章 恰遇奇案（一）
午后，赵弘润带着宗卫卫骄与高括二人来到了刑部本署。
相比较礼部，他自认为刑部这边还是比较容易沟通的，因为“温崎舞弊”事件，难就难在得疏通三个关节，这三个关节分别是垂拱殿、礼部以及御史监。
垂拱殿即是赵弘润他老爹的意志，依如今父子二人的关系，赵弘润向他老爹开口要个人，魏天子不可能不给儿子这个面子。
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是最难疏通的关系，但是对于赵弘润而言，这却反而是最容易办成的。
其次就是礼部，毕竟在“温崎舞弊案”中，礼部属于受害者，因为一介考生而颜面大损，非但被吏部趁机弹劾，还被魏天子狠斥了一番，再加上礼部尚书杜宥的性格，想要使礼部默许此事，纵使是赵弘润，亦是单凭身份地位而难以办到的。
再次就是御史监，由于此案的性质相当恶劣，赵弘润想要搭救温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践踏刑法，毫不意外事后御史监会弹劾此事。
而对此，赵弘润也没什么好办法，毕竟御史监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很超然。
好在他身份特殊，因此，只要魏天子点头默许，御史监纵使是百般弹劾他，也不敢真的派人围住肃王府上门找茬。
相比较这三个关节，刑部反而是比较容易疏通的。
一来刑部的后台乃是雍王弘誉，这位二王兄与赵弘润素来关系不错，多少会给后者一点面子；二来，刑部尚书周焉是面冷心热，懂得变通，不至于像礼部尚书杜宥那样顽固，非要赵弘润使出软威胁才会顾全大局允许此事。
因为这种种原因，赵弘润此番前来刑部本署，心中并无什么压力。
与在礼部本署时的待遇相似，当得知某位肃王殿下前来造访，刑部尚书周焉亦暂时抛下公务，亲自出府门前来迎接。
倒不是说赵弘润的身份地位果真高到这些尚书大人不得不亲自出来迎接，其根本原因，在于赵弘润这三年来极少极少涉足六部，因此，这些位尚书大人给予了极高的礼遇。
相反来说，倘若赵弘润三天两头往六部来回跑，相信这些位尚书大人就会有别的看法了。
“今日肃王殿下前来，还真是让周某大感惊诧……不知殿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刑部尚书周焉，一脸惊异表情地将赵弘润迎到了官署内的厅堂。
见刑部尚书周焉询问来意，赵弘润亦不隐瞒，拱拱手笑着说道：“今日本王前来，是想一个人求求情，还请尚书大人通融通融。”
“哦。”周焉恍然般地应了一声，心中多少已有些数：想必是这位肃王殿下的身边人犯了什么事。
要知道，虽说赵弘润也绝非是一位安分的主，这几年来也犯过不少事，但是，这些事自有宗府论断，轮不到刑部来干涉。
想了想，周焉稍微压低了些许声音，试探问道：“是殿下王府里的人么？”
“暂时还不算……”赵弘润苦笑了一下，索性也不再隐瞒，如实说道：“乃是前一阵子搅乱了会试考场秩序的学子，温崎。”
“温崎……”周焉捋着胡须思忖了片刻，随即好似是想起了什么，龇牙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几许为难之色：“这个……此子故意败坏朝廷颜面，情节恶劣，这……不太好办。”
见周焉出言推脱，赵弘润亦不在意，低声说道：“尚书大人，方才本王已征求了礼部尚书杜宥杜大人的默许，并且事后亦会到垂拱殿征得父皇的允许……您看这事？”
听赵弘润这么一说，刑部尚书周焉脸上的为难之色顿时褪去，笑着说道：“那就好办了……待周某为殿下写一道手令，殿下便可到大理寺提人。”说到这里，他脸上又露出几许迟疑之色，低声说道：“按照规矩，‘金赎’的赎金……”
“本王知道规矩。”赵弘润点点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所谓的“金赎”，即是贵族特有的权利，说白了就是拿钱摆平官司，虽然名义上是类似“暂时保释某人”，但实际上，与释放没有什么两样。
至于刑部备案里的罪例，魏国刑牢里有的是罪犯，顶替一下就算解决了。
而“金赎”的赎金，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刑部的灰色收入。
不得不说，事实上魏国也有不少黑暗龌蹉的事，甚至于其中有些已成为司空见惯的不成文规矩，只不过赵弘润以往甚少接触而已。
而在刑部尚书周焉书写手令的时候，赵弘润闲来没事则观察着这位尚书大人的面色。
他感觉，这位尚书大人似乎是好些天没有歇息好，以至于面色蜡黄、眼眶亦有些凹陷。
于是，赵弘润忍不住好奇问道：“周尚书，本王瞧尚书大人气色并不佳……莫非刑部最近有什么大案么？还是说，当年那伙贼人，刑部已追查到什么线索？”
此时刑部尚书周焉已写好了手令，一边将其递给赵弘润，一边苦笑着说道：“请肃王殿下恕罪，当年那伙贼子，周某怎么查都查不出结果，只好不了了之……至于气色，呵，最近周某碰到几桩案子，总感觉有点蹊跷……”
“哦？不介意的话，让本王瞅瞅？”赵弘润一听来了兴致。
听闻此言，周焉眼睛一亮，毕竟他也了解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素来聪颖敏锐，说不定能看出什么端倪来呢。
想到这里，他在书桌上扒拉了几下，翻出几宗案例，说道：“殿下请看。”
见周焉允许，赵弘润遂移步自前者身后，探头观阅那几宗案例。
第一宗案例写的济阳县县令王龄，其府上管家举报王龄在屋宅内修了一个暗窖，其中堆满了金银珠宝，价值不菲，而王龄却无法确切解释这批财产的来源，因而被刑部派人问罪。
而在赵弘润观阅案例的时候，刑部尚书周焉在旁解释道：“这件事的起因，是那名管家与王龄的侍妾私通，被王龄撞见后遭到毒打，此人怀恨在心，跑到大梁我刑部本署举报王龄……”
“哼！贱奴。”宗卫长卫骄在旁忍不住不屑地骂道。
毕竟素来将忠诚摆在首位的宗卫，最看不惯这种出卖主人的下人家奴，更何况那名管家居然还敢与其老爷的侍妾偷情，周焉看了一眼卫骄，也未多说什么，自顾自接着说道：“我刑部闻讯后，派人查证此事，果真在王龄府上的暗窖找到了大批钱财……周焉亲自审问过王龄，王龄只说不清楚此事。”
“不义之财，来源要么收刮民脂民膏，要么是收受贿赂，他岂敢承认？”赵弘润哂笑道。
“……”周焉闻言看了赵弘润片刻，随即正色说道：“殿下，王龄乃是周某学子时期的同窗，此人洁身自好，当年还曾在吏部文选司担任司侍郎，只是看不惯吏部内的种种，遭人挤兑陷害，这才被外调到济阳担任县令……王龄到济阳后，数年来仍与周某有书信来往，因此对于他的情况，周某多少心中有数。”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捋着胡须补充道：“王龄出身寒门，乃中阳人士，其父与当地的商贾崔氏有些交情，是故，待王龄其父亡故后，崔老爷将其女许婚于王龄，又资助王龄的学业……待王龄于会试高中后，朝廷留他在大梁任职，那时他便迎娶了崔氏之女……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赵弘润听得有些愣神。
要知道在魏国，虽说商人的地位并不算低，但终归属于贱业，而王龄在步上仕途后，仍不忘本心，迎娶崔家小姐为妻，的确是足以证明此人的心性。
而此时，周焉继续接着说道：“王龄有一妻一妾，其妻便是那位崔家小姐，其妾，乃是翠家小姐曾经的贴身侍女……”
“就是这个贴身侍女与那名管家私通？”卫骄在旁满脸诧异，因为按理来说，那名侍妾应该与正室的关系极好，几乎不可能会与府上的下人私通。
“不是这名侍妾，是另外一名……”周焉眯了眯眼睛，低声说道：“此事王龄羞于提起，但周焉已询问过王崔氏，得知两年前的有一日，王龄到当地一位豪绅府上赴宴，喝得酩酊大醉，那名豪绅遂叫府上的家姬伺候，此女未经人事，因此事后那名豪绅便将此女转赠于王龄……”说到这里，他眼中露出几许回忆之色，苦笑道：“当时周某还笑话他艳福不浅，都快半百的人了，居然有人送他一名二八芳龄的美貌侍妾……唉。”
“尚书大人？”见周焉眼中泛着悲伤之色，赵弘润善意地提醒着他：“尚书大人审问过那名管家了么？倘若那位王大人果真对家中暗窖之事一无所知，那么问题可能出在那个管家身上。”
听闻此言，周焉脸上露出几许复杂之色，低声说道：“那名管家，在探监时出言不逊，与王龄扭打之际，被王龄用竹筷插死了……”
“啊？”赵弘润简直目瞪口呆。
而此时，又听周焉长叹道：“因为那名管家指认王龄暗通韩国，意图造反。此人有王龄笔迹的书信作为证据，周某亦不好为王龄开脱。事后，王龄气愤周某不相信他所言，便在牢中绝食而死，以示清白。在得知此事后，其一妻一妾亦在家中服药自尽，追随亡夫而去了……”
“……”
赵弘润皱皱眉，面色凝重地拿起了那宗案例。

第0777章 恰遇奇案（二）
“也就是说，死无对证？”
捧着手中的案例卷轴，赵弘润不禁皱紧了眉头。
片刻后，他问道：“王龄府上，还有什么亲人么？”
周焉闻言，脸上流露出若有若无的愤怒之色，低声说道：“王龄有两个儿子，长子王希，年已弱冠，数月前往返于大梁时，不知所踪，两个月后方得知被途中贼子所害；次子王益，因王龄其岳丈崔老爷没有儿子，遂过过继于崔氏继承家业，亦在数月前，与中阳一伙同伴外出游玩之际，不慎摔落悬崖而死……再加上被浸死于竹笼的二房侍妾，王家一门六口，没有一人活下来，只剩下住在中阳的崔老爷，不过崔老爷得知女婿、女儿、孙子皆遭遇不测，伤心欲绝，一病不起……于前些日子，也过世了。”
“这简直就是灭门啊……”
赵弘润越听越是心惊，与刑部尚书周焉一样，他亦从中感觉到了这件事中的浓浓阴谋气息。
可问题就在于，如今相关人士几乎都死绝了，哪还有什么线索？
此时，周焉在一旁叹道：“按照刑部的惯例，此事早该结案了，可……如此贸然结案，王龄难逃污名。”
赵弘润默然不语。
的确，似这种无头案子，其实用最简单的方式早可以结案：王龄暗通韩国，图谋造反，事迹败露畏罪自杀。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王龄这位济阳县县令是遭人陷害了，而且陷害他的人手法相当高明，以至于就连贵为刑部尚书的周焉都难以给旧友脱罪。
“这位王大人有什么仇人么？”赵弘润皱眉问道。
周焉叹了口气，说道：“王龄刚正不阿，如今我也只能从这方面着手追查，看看是否能查到什么……总之，我绝不相信王龄会贪污受贿，更不相信他会私通韩国。”
“……”赵弘润张了张嘴，可到最后，他能做的也只是点点头。
毕竟似这种死无对证的案子，纵使是他，也说不出什么好的建议来。
而此时，周焉长吐一口气，收敛了脸上的悲容，又从书桌上拿起一宗案例递给赵弘润，说道：“殿下，您再看看这则。”
赵弘润接过这宗案例，仅仅瞥了几眼，便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这宗案例，说的是蒲阳县县令马祁，有人举报这位县令外通桂林一带的贼寇，挑唆那伙贼人骚扰卫国境内，卫国“首峘（huan）侯”卫成，一怒之下派人问罪于蒲阳县令马祁。
而得知此事后，蒲阳县县令马祁亦勃然大怒，带着县兵过境找“首峘侯”卫成理论，期间一言不合，双方大打出手，致使“首峘侯”卫成的幼子卫优不慎被杀。
这是一桩比方才那桩更麻烦的案子，因为这涉及到了卫国。
不过，因为有了方才的经验，赵弘润并没有贸然地发表看法，而是抬头望向刑部尚书周焉，在他看来，若不出意外的话，这件事中肯定也有什么隐情。
果不其然，刑部尚书周焉指了指赵弘润手中的案宗，沉声说道：“蒲阳县县令马祁，本亦是京官，当初在大梁担任‘殿前右武郎’，武艺不俗，颇为勇悍……”
“此人曾是宫内的禁军统领？”赵弘润吃惊地问道。（注：统领是泛指，并非具体官名。）
要知道，“殿前武郎”虽说是属郎卫的武职，但是比一般意义上的禁卫、郎卫统领要高，乃是“三卫军总统领”的直属部下佐官。
“唔。”刑部尚书周焉点了点头，正色说道：“蒲阳县县令马祁，原是李钲大将军的部署。”
听了这话，赵弘润心下惊讶无比。
确切地说，李钲这位魏天子曾经的宗卫长，他从来都没有获得过大将军衔，但相信谁也不会认为他的地位会在“驻军六营”的那几位大将军之下。
毕竟，李钲是除了魏天子外，唯一一个可以随时调动兵卫、禁卫、郎卫这三支军队的人。
除他以外，就算是赵弘润，也只能在紧急情况下，凭肃王令调动一部分禁卫以及兵卫，但郎卫却是他无法调动的。
赵弘润作为魏天子如今最器重的儿子姑且如此，更何况是其他人。
“李（钲）大将军的旧部，怎么会外调到蒲阳县担任县令呢？”赵弘润不解地看向周焉。
只可惜，周焉对于这件事亦不甚明了，摇摇头说道：“周某与马祁接触不多，并不清楚这件事，不过我曾听人说，马祁嫉恶如仇、性情刚烈，因此怎么想，都不认为他会养寇自重，更别说，教唆那伙贼人进犯卫境……”
“……”赵弘润默然不语，只是低头看着案宗。
因为案宗中写得清清楚楚：蒲阳县县令马祁见错杀了“首峘侯”卫成的幼子后，亦大惊失色，因怕引起魏、卫两国的矛盾，毅然自刎赔出性命给“首峘侯”卫成。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养贼自重？
问题这件事之后，马祁的长子马兴就与府里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不知所踪了，而没过多久，“首峘侯”卫成在城外安葬幼子的时候，就遭到了一伙贼人的袭击。
“首峘侯”卫成当场被杀，而袭击他队伍的贼人，亦遭到“首峘侯”卫成的亲卫的追杀。
那些贼人是尸首中，就有蒲阳县县令马祁的长子马兴。
事后，“首峘侯”世子卫菁派人将魏国大梁哭诉此事，刑部遂带人前往蒲阳县。
可问题是，蒲阳县县令马祁与其长子马兴，还有“首峘侯”卫成，这三个当时人都死了，线索都断了，这还查个屁啊。
总而言之，又是一个无头案。
“近几个月，‘首峘侯’世子卫菁一直派人过来催促，叫我刑部将罪犯绳之于法，可蒲阳县县令马祁与其长子已死，根本无从查起，周某也只好拖着……”说着，周焉叹了口气，苦笑道：“这件事，礼部已派人过去安抚，只是‘首峘侯’世子卫菁不依不饶，定要叫马氏一门赔死，总之……这件事棘手地很呐！”
“……”赵弘润眉头深皱，转而看向摆在书桌上的另外几宗案例。
他这才发现，这几宗案例皆是断了线索的无头案，不过受害者——确切地说案宗的记载对象，他们皆是朝廷的官员。
有的在地方任职，有的则是大梁的京官；有的是犯了莫名其妙的罪，有的则是匪夷所思地遭到了贼人的杀害。
除此以外，发生的日期不定，地点不定，几乎都是在短短几日内就家破人亡，并且事后无迹可寻。
除此之外，这些案例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仿佛整件事都说得通，好似有人故意给刑部留下了足以交差的“答案”，但是仔细想想，这些“答案”却经不起推敲，着实蹊跷。
当赵弘润将自己的判断告诉了刑部尚书周焉后，周焉脸上亦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但是具体的，赵弘润却帮不上忙了，毕竟这些案例都是无头案，要追查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周焉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半晌后勉强笑道：“耽误了殿下您的工夫，实在过意不去，时候也不早了，殿下且先到大理寺提人吧。”
“哪里哪里，是本王没帮上什么才是。”赵弘润稍微有些尴尬，毕竟他也看得出来，眼前这位刑部尚书，是因为看得起他的聪颖，因此才破例将这些案宗出示给他看。
而眼下赵弘润没帮上什么忙，心中难免有种愧对别人信任的惭愧感。
“既然如此，本王就先告辞了……”
“肃王殿下慢走。”
将赵弘润送出了本署，刑部尚书周焉又回到屋内，坐在书桌后继续审视着桌上这些无头案例，口中喃喃自语：“依肃王殿下的聪颖，都未能看出这些案宗的关联。那么，要么是这些案宗其实并无关联，要么，就是对方比我想的还要高明，预先做了一番掩饰……换而言之，这些人中，有一些其实并非是‘目标’，只是对方用来混交视听的掩饰……”
说着，周焉聚精会神地凝视着那些案宗，双手慢慢摸索着。
“王龄、马祁、苏历……这些人，皆是从大梁外调的官员，他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系……王龄曾经是吏部文选司的司侍郎，马祁是殿前右武郎，苏历曾担任督门郎……”
闭上眼睛，周焉一边用手揉着额角，一边苦苦思索着。
良久，周焉猛地睁开眼睛，惊疑不定地喃喃自语道：“说起来，这些人究竟是因何被外调的？”
想到这里，周焉当即站起身来，他觉得有必要去一趟吏部，从吏部的官籍名册中查查究竟，看看王龄、马祁、苏历这些人，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外调。
或许，其中能找到这些人的关联。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已来到了大理寺，凭着刑部尚书周焉的手令，来到了关押着温崎的牢房。
阔别三年，此时的赵弘润，已非是当年的八殿下，举手投足间，无论是威仪还是气势都大有增长；而温崎，亦不再是三年前那位文质彬彬的考生，神色间给人一种愤世弃俗、唯他超脱与他外的违和感。
两人对视了半晌，最终还是赵弘润率先打破了僵局：“好久不见了，温学子。”
“你……”
蓬头散发、一身污垢的温崎抬起头，惊疑不定地望着那位一看就知不是寻常人的年轻人，原本淡漠的眼神逐渐浮现几丝神采，随即，这几丝神采迅速变成了愤慨。
只见他猛地站起来，冲上前来一把抓住赵弘润的衣襟。
“都是你！都是你害我至此！”

第0778章 再见温崎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温崎与赵弘润虽非仇敌，可瞧他此刻龇着牙满脸狰狞的样子，实在让人真难想象这竟是位饱读诗书的学子。
而这一幕落在宗卫卫骄与高括二人眼中，却是叫二人登时心中大怒——迄今为止，从未有人揪过他们家殿下的衣襟，更遑论还厉声质问。
“放手！”高括暴喝一声，腰间的佩剑亦抽出了半截，恶狠狠地盯着温崎抓住赵弘润衣襟的双手，大有温崎还不松手就拔剑将这双手砍下来的架势。
然而就在他有所行动之前，却见赵弘润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卫骄与高括稍安勿躁。
而此时，温崎亦从一开始的激动中回过神来，或许他此刻才意识到，眼前这位被他揪住衣襟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理智告诉他应当立刻收回手，并且向眼前这人致歉，因为面前这人，是他万万得罪不起的。但是他心中的那份傲骨，以及心底对赵弘润的怨愤，使得他不甘就此缩手，仍硬着头皮继续强撑着。
似乎是看出了温崎心中的挣扎，赵弘润笑着说道：“三年未见，没想到温学子今日再见本王，竟是这般激动么？”
他给了温崎一个台阶下。
而听到赵弘润的话中并无喝斥自己的意思，温崎心中的怨气亦稍稍平息了一些，松开手，仍用带着满腔怨愤的口吻说道：“阁下害温某至此，今日再见阁下，难道温某就不该激动么？”
说着这话时，他的眼睛盯着赵弘润的衣襟，见上面清清楚楚留下了一块脏兮兮的黑手印，他眼中泛起丝丝仿佛报复般的畅快。
赵弘润亦低头瞧了一眼自己衣襟，摇摇头说道：“本王害温学子至此？……呵呵呵，这话不对吧？”
温崎似乎猜到了赵弘润的辩解之词，抢先一步说道：“不错，三年前陷害温某的人乃是朝廷吏部的人……可阁下别忘了，若非温某提醒了阁下会试舞弊的内情，如何会惹怒吏部的官员，诬陷我考场舞弊，取缔在下的考场成绩？”
然而听闻此言，赵弘润却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温崎，吏部的官员只是害你失去了当年的成绩，并不曾害你入狱……今日你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你心态不正，有意报复朝廷，情节恶劣。这与本王何干？”
“你……”温崎顿时语塞。
不得否认，赵弘润说得一点也没错，温崎之所以会落到如今这种地步，是因为他心有怨气，再加上被大梁本地的考生奚落，乃至恼羞成怒，因此做出了报复朝廷、想使朝廷颜面大失的事。
可话虽如此，见赵弘润将自己摘地如此干净，他心中亦颇为不爽，冷冷说道：“难道与肃王殿下就丝毫也没有关系么？”
听闻此言，赵弘润摇了摇头，淡然说道：“三年前，你在考场上暗示本王舞弊之事，可以说是本王欠你一个人情……事后，吏部官员陷害于你，你本可到我肃王府述苦，本王自会为你出头。事实上，本王也有能力为你找个差事……可是你来了么？没有，因为你不屑如此。你的心太傲，不肯寻求本王的帮助。”
说着，他抬起右手，用手指点了点温崎的心口，淡淡说道：“你的聪颖，并没有用在正途上。你本可圆满地化解这件事，可你却偏偏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因此，这是你自己的问题。”
温崎听得目瞪口呆，顷刻后气得不怒反笑。
他咬着牙，攥紧拳头，仿佛恨不得给眼前的这个人一拳。
可是仔细想想，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的说法，他也的确难以否认。
是的，他当初明明可以寻求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的帮助，可他却没有，因为他不屑攀附高枝。
依面前这位肃王殿下的权势，当初恢复他的成绩可能只是一句话的事，可他却碍于自己的自尊心，偏偏不肯那样，以至于在大梁沉沦了三年，而后又因为遭到诸多冷嘲热讽，最终走上了报复朝廷的路。
不可否认，这个解释非常合情合理，但温崎却怎么都不能接受，原因就在于眼前某位肃王殿下，他将自己摘地太干净了，以至于弄到最后，他温崎好似变成了无理取闹。
难道这整件事的起因，不正是他么？！
想到这里，温崎愤慨地盯着赵弘润，咬牙切齿般冷笑道：“素问肃王殿下伶牙俐齿、巧舌如簧，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
他有意与面前这位肃王殿下好好争吵一番，毕竟论嘴皮子，温崎自认为还是有些自信的。
然而，赵弘润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脸上泛起笑容，反手拍了拍温崎的胸口，笑着说道：“好了好了，本王请你喝酒去。”
“……”本来已做好准备与赵弘润大吵一架的温崎，忽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不适感觉。
他有心想痛骂对方一番，可一听到“喝酒”两字，他便忍不住舔了舔舌头。
想想也是，大理寺的监牢，哪来酒水给他？
可问题是喝了人家的酒水后，还好意思再骂人家么？
可若是拒绝吧……
凭他如今孑然一身，可不是那么容易喝到上好的酒。
“可恶！”
温崎暗骂自己不争气，然而口中却愤愤不平地说道：“我要上好的酒！”
“没问题。”赵弘润微微一笑，说道：“就算是贡酒，本王也可以弄到。”
“……”温崎闻言怦然心动，神色复杂地盯着赵弘润，随即叹了口气，迈步走出了监牢。
他知道，他已经无法再指责面前这位肃王殿下了。
因为事先赵弘润已疏通了关节，并且又有刑部尚书周焉的手令，因此，他将温崎带出大理寺，并没有人前来阻拦。
走出大理寺的府门，温崎抬起头遮在眼前，心中不禁有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虽说他在考场的行为是冲动之举，但这并不表示他不清楚这种行为的后果，只是当时他气怒攻心，豁出性命也要宣泄一下而已。
正因为如此，他早已做好了被处死的心理准备——考场舞弊不至于被处死，可若是恶意舞弊，故意扰乱考场秩序，为使朝廷丢尽颜面，他的行为，已够得上到菜市口问斩。
因此，如今安然无恙地踏出大理寺的府门，温崎难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慨。
“为了救我，使了多少钱？”
温崎问赵弘润道。
赵弘润看了他一眼，亦不隐瞒，如实说道：“赎你嘛，三千两，疏通关节，一千两出头，就算四千两吧。”
“四千两……”温崎低头苦笑了一番。
要知道对于他这等清贫的学子来说，四十两都能让他们优哉游哉地过上好些日子，更遑论是四千两。
不得不说，对于他来说，这是很大一笔钱。
沉默了片刻，温崎转头对赵弘润说道：“肃王殿下，这四千两，算在下欠你的，日后在下会慢慢归还。”
“……”赵弘润打量了温崎一番。
平心而论，对于如今欠着户部数百万两银子的赵弘润而言，四千两银子，其实早已经不痛不痒，还不还都无所谓。
“当年本王不是欠你一个人情么？这四千两银子，就当偿还人情吧。”他笑着说道。
然而听了这话，温崎却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金赎’，并不是人人都有这个资格的……你将在下救出牢笼，足以偿还当年那一点点人情……若肃王殿下还欠不足，待会儿就让在下喝酒喝到饱吧……至于这四千两，温某会想尽办法还给肃王殿下的。”
“……”赵弘润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大理寺的监牢，并没有磨砺掉面前这位学子的自尊心。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情况其实并非是赵弘润想要的，因为他看得出来，温崎这是想与他撇清关系。
“既然如此……”
赵弘润心念一转，已有了主意，顺着温崎的意思，口中淡淡说道：“这样也好……既然如此，你毁的这件袍子，也算上去吧……一千两，承蒙惠顾。”
他指了指自己衣襟处那个脏兮兮的手印。
听闻此言，原本还故作镇定的温崎，险些被自己下意识咽下的口水呛住，他瞪大着眼睛难以置信地反问道：“什么？这件袍子竟然要一千两？！”
瞧着他这副模样，赵弘润心中暗暗好笑，淡淡说道：“当然，你以为本王身上的袍子，与你身上的，会是一个价么？”
“可……”温崎一脸难以置信地说道：“只是一个手印而已，洗一洗还能穿……”
听了这话，赵弘润淡笑着说道：“你以为本王是谁？”
在旁，从方才起就看温崎不爽的卫骄冷冷说道：“我家殿下，乃是堂堂肃王殿下，我大魏的英雄，二十万魏军的统帅，身上衣着饰物，自然是最好……你若是还不起，就算了吧，殿下也不会与你计较。”
温崎涨红着脸，涨地通红，愤愤说道：“好，一千两就一千两！……不就是五千两嘛！”
他愤愤地迈步向前，嘴里嘀咕着诸如“万恶的贵族”这般的话。
见此，赵弘润微微一笑，转头对卫骄轻声说道：“卫骄，让这家伙欠下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轻而易举。”亦摸透了温崎性格的卫骄自信满满地说道。
走在前面的温崎，忽然感觉身背后凉飕飕的，下意识地回头一瞧，就看到赵弘润与卫骄、高括三人正笑容满脸地看得他。
这是这份笑容，这么看都让温崎感到有丝丝恶意。

第0779章 周焉的发现
当赵弘润将温崎从大理寺救出带往肃王府时，刑部尚书周焉，却已来到了吏部本署，见到了吏部尚书贺枚。
吏部尚书贺枚，也已经是一位在位很多年的老臣了，他的年纪不会比原工部尚书曹稚小上几岁。
而如今原工部尚书曹稚辞官乞老之后，朝廷六部尚书中，就属贺枚年纪最大，其次就是兵部尚书李鬻。
至于刑部尚书周焉、户部尚书李粱、礼部尚书杜宥，这些人虽说也已经年过四旬，但相比较曹稚、贺枚、李鬻等人来说，却称得上是正值壮年。
“今日吹的什么风，居然将周大人给吹来了……”
在接见周焉时，吏部尚书贺枚笑呵呵地说道。
平心而论，吏部如今归东宫太子弘礼掌管，而刑部却归雍王弘誉所管制，若非这两位皇子斗地激烈，本来吏部与刑部并不什么矛盾，并且，贺枚与周焉也无私交上的间隙芥蒂。
撇开皇子间的争斗不说，其实吏部心中不忿的对象乃是礼部，谁让原本属于吏部的科举主办权如今归属了礼部呢。
不夸张地说，今年会试时出了一个“温崎舞弊案”，有不少吏部官员在暗中瞧礼部的笑话，借机落井下石作为报复，因此也难怪礼部尚书杜宥对温崎恨之入骨。
“贺大人，今日本府前来，是想查阅贵部的官籍藏库……”刑部尚书周焉开门见山地说道。
“……”贺枚捋着花白的胡须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略显浑浊的小眼睛打量着周焉，目光中带着丝丝警惕。
毕竟自从雍王弘誉入主刑部之后，刑部就没少给吏部穿小鞋，以至于吏部官员如今看到刑部的人，能避则避，能躲就躲，再无当初六部之首时的趾高气昂。
“雍王殿下又想做什么呢？”贺枚故作不在意地笑道。
听闻此言，刑部尚书周焉微微一笑，却不说话。
虽说他今日前来其实与雍王弘誉没有什么关系，但他并不介意借个势，毕竟扯起雍王弘誉的虎皮，这要比他这个刑部尚书更管用。
或许这招对别人不太管用，因为如今大梁的局势，东宫太子弘礼的威信几乎快彻底盖过雍王弘誉，但周焉相信，眼前这位吏部尚书贺枚，肯定能从中看出什么旁人所忽略了的真相。
果不其然，见周焉故作高深地不说话，吏部尚书贺枚沉思了一番，略带几分调侃与讥讽地说道：“既然如此，周大人且自行去吧，反正我吏部的官籍藏库，周大人你久来久往，亦不至于摸不着。”
周焉闻言微微一笑，也不在意，拱拱手笑道：“多谢。”
说罢，他起身朝着吏部本署府内深处而去。
望着周焉离去的背影，吏部尚书贺枚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喃喃说道：“真是羡慕曹稚那个老东西，如今倒是逍遥自在了……”
不可否认他的确有些羡慕工部，因为工部虽说身背后没有某位皇子撑腰，但凭借着工部与冶造局的关系，如今谁还敢轻视工部？
相比较以往在六部垫底的工部如今发展地红红火火，吏部作为曾经的六部之首，如今的地位却是一落千丈，手中的权利被礼部以及御史监分去了大半，又被刑部盯着打压，每每想到此事，贺枚就恨不得也学那位工部原尚书曹稚辞官高老。
只可惜，如今他走不了，因为垂拱殿的那位还需要他来管理吏部的烂摊子，一直到东宫与雍王分出胜负。
若东宫胜，则他会被东宫真正的心腹所取代；而若是雍王胜，相信雍王也不会再让他坐在吏部尚书这个位置上。
一朝天子一朝臣，无论是哪位新君上位，他们这些老臣都会逐渐淡出朝廷，区别仅在于日后享有的待遇问题而已。
因此，贺枚其实对东宫与雍王的争斗并不是很上心，哪怕他儿子也在吏部当差。
“今日要不去找曹稚那个老家伙喝两盅？”
在无人的厅中，某位吏部尚书暗自嘀咕着。
而与此同时，刑部尚书周焉已凭着记忆来到了吏部本署的籍库。
吏部的籍库，通俗地说就是档案室，是专门堆放档案的地方，只不过摆在这里的档案，皆是朝廷官员的档案。
不管是在位的、不在位的，只要是担任过朝廷官职（县令及县令以上）的人，哪怕就是只在位一天，他的档案也在吏部的籍库留下文档，也就是俗称的“官籍”。
魏国有分民籍、官籍、贵籍、士籍以及前一阵刚出来的“卫（军）籍”等等，保存的地点各不相同。
民籍按照各郡各县区分，藏在各郡县的县库，官籍藏在吏部，贵籍藏在宗府，士籍藏在翰林署，而新区分出来的“卫籍”，如今则归“上将军府”收录。
而今日周焉找到吏部的官籍藏库来，就是为了寻找王龄、马祁、苏历等人的官籍。
其实确切地说，曾担任殿前右武郎的马祁，如今应该归上将军府收录，只不过上将军府新设立不久，有很多地方都还不完善，还没有与朝廷六部交割完毕。
向守在库房门口的小吏要了一盏油灯，刑部尚书周焉举着油灯走入了光线昏暗的库藏。
收录官籍的库藏，其实就是一排排的瓦屋内，里面摆满了一排排的木架。
而木架之上，则按照年份，整齐地摆放着历年来朝廷官员的档案。
不得不说，这地方很少有人会来，虽说吏部也不时地派人过来打扫清理，但仍然难以避免屋内到处都是灰尘。
这不，刚刚推开们，周焉就被扬起的灰尘呛了一下。
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举着油灯推门走了进去。
这库房，果真不愧是尘封已久，木架上、籍册上，堆满了厚厚一层土尘，甚至于周焉还瞧见一只蜘蛛爬来爬去。
“洪德二年……洪德二年……”
一边嘴里嘀咕着，周焉一边在屋内寻找着洪德二年的标记。
因为他的旧友王龄，与他一样都是洪德二年出仕的官员，区别仅在于，周焉在刑部熬了若干年，步步高升，如今更是成为刑部的尚书主官。
而王龄，他的运气则不大好，根据周焉的印象，王龄当上文选司的司侍郎没多久，就不知因为什么事被外调到济阳县担任县令去了。
不可否认，济阳是魏国境内一个富饶的县城，某种意义上说油水相当足，但相比较京官，地方官员的地位肯定是远远比不上的。
“找到了，洪德二年。”
一番寻找后，周焉找到了洪德二年的标签，随即念念叨叨地开始寻找他旧友王龄的官籍竹册。
“王……王……王……”
周焉的目光逐个从木架上的标签扫过，没过多久就找到了旧友王龄的官籍竹册。
将那份竹册拿了出来，周焉将其摊开，只见竹册中清清楚楚地记载了王龄的出身、出仕日期，以及担任过的官职。
但让周焉感到意外的是，官籍中并未记载王龄为何被外调到济阳县的事。
这事不合常理。
要知道，官员被调离原本的职位，吏部都会留下相应的记载，供日后考察。
说得难听点，哪怕是王龄因看不惯同僚的作风而与其大打出手，官籍都会留下相应的记载。
吏部的考功司，就是为此而设的。
可偏偏王龄的官籍上没有任何记载……
“……”
周焉皱眉思忖了一下，当即将马祁、苏历等人的官籍竹册也找了出来。
让他惊讶的是，这些无头案件中被牵连的官员，有不少人的官籍上都没有记载因何被外调。
如果单单只是王龄一人，或有可能是考功司官员的疏漏所至，可这么多人，考功司不可能会翻这种疏漏。
换而言之，这就是王龄、马祁、苏历等人之间的联系：这些人，当年很有可能涉及到了某件事，事后被外调。
能没有任何理由将这些官员调外地方的人，在魏国只有一人，那就是……
“陛下？竟是陛下将这些人外调到地方？”
周焉下意识地咽了咽唾沫。
当然，他不至于认为当今魏天子便是加害这些官员的幕后，毕竟这些官员被外调发生在十几年前，倘若魏天子要加害他们，这些官员根本活不到近几年。
问题就在于，这些官员因何被魏天子外调？
“洪德二年至三年，这些人陆续被陛下外调，在此之前，大梁发生了什么事么？等会……洪德二年？！”
刑部尚书周焉的眼中露出震惊以及恍然之色，他死死拽着手中那几名官员的官籍名册，心口怦怦直跳。
“找到了！！不出差错的话，那是同一伙人……无论是陷害王龄这些官员的凶手，亦或是肃王殿下曾经叫我追查的，杀害楚国使节的凶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刑部尚书周焉心中大喜。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屋内响起细微的动静。
“谁？！出来！”周焉机警地喝道。
没过多久，木架后走出一名小吏，可能是受到了惊讶，一脸胆怯地说道：“尚……尚书大人，您……时候不早了，我吏部要闭府了……”
“哦。”周焉绷紧的神经逐渐松弛下来，点点头说道：“本府知晓了，你先出去吧。”
“是。”那名小吏走了出去。
见此，周焉遂将那卷竹册夹在肋下，迈步走向门口。
然而待等他来到屋门附近，目光一扫门附近地上的脚印，他的面色微微一变，惊疑不定地望了一眼门外。
不知为何，他感觉心中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稍微思忖了一下，他即刻回到刚才的位置，用指甲在木架的底部划了一阵。
“尚书大人？”那名小吏在屋外唤道。
“知道了，本府马上就出来。”
故意抠下一丝木屑嵌在指甲内，周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屋外。
“但愿是我多虑了……”
他暗暗说道。

第0780章 一物降一物
“咣当——”
肃王府南苑主屋的前厅，一只精致的花瓶从温崎的手中角落在地，摔成了两半。
还未等温崎反应过来，这两日跟在他身后的宗卫周朴便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面无表情地一边记录一边说道：“七月初六，摔坏定陶宋瓷一只，四千两……”
听闻此言，温崎顿时跳脚起来，回头看着周朴气愤地说道：“喂，你故意的吧？”
原来，方才温崎见那只定陶宋瓷颇为精致，出于欣赏的心思，拿在手中欲仔细打量，毕竟对于他这等清苦的学子而言，定陶宋瓷简直就是毕生都难有机会触摸的奢贵之物。
没想到，就在他聚精会神地欣赏着手中定陶瓷瓶那精美的花纹图案时，宗卫周朴却不声不响地走到了他身后，故意在离他很近的位置幽幽说了一句：“此物可是值数千两呢，温先生可要当心啊。”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因他突然开口而被吓了一跳的温崎便下意识地双手一抖。
于是乎，一只颇具价值的精致定陶宋瓷，就成了一堆无用的瓷片。
“什么？……温先生这话，恕在下不能理解。”
面对着温崎的质问，宗卫周朴一脸茫然无知的表情，可眼中却有丝丝仿佛阴谋得逞的得意。
见此，温崎气得说不出话来。
倒不是说他已看穿了什么，其实是类似的事这几天已发生过好几回，不用想温崎也知道原因。
忍着心中的怒气，温崎冷冷地说道：“此事与我无关，是你害我的。”
听了这话，周朴丝毫也不急，将手中的册子收到怀中，笑眯眯地说道：“这话，你留着对府里的管事讲吧。”
说着，他瞥了一眼一名急匆匆走出厅堂的府内下人，嘴角扬起几分莫名的笑意。
尽管感觉周朴的笑容有些渗人，但温崎心中也不畏惧，想想也是，他连肃王赵弘润都不畏惧，更何况是肃王府的什么管事。
想到这里，温崎亦镇定下来，轻哼一声坐在桌旁，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只是不知为何，温崎总感觉宗卫周朴以及屋内其余两名正在打扫的下人，这些看向他的眼神，隐隐有种同情与怜悯。
“难道肃王府的管事，来头很大么？”
不知为何，温崎稍稍有些心慌。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门口处传来一声尖叫。
温崎下意识地转头看去，诧异地看到前厅门口站着一名矮个子的管……唔？小姑娘？
只见那名小姑娘，着男子打扮，穿着一身府内管事的服饰，身后跟着好几名身强力壮的府内家丁，此刻一双美眸正死死盯着地上被摔碎的花瓶，双手虚空抓着什么，表情一脸的抓狂。
“是他干的。”宗卫周朴当即伸手一指温崎。
同时，屋内其余几名下人亦不约而同地指手指向温崎。
还没等温崎反应过来，便见那名仿佛是王府内大管事的少女，噔噔噔几步冲到温崎面前，左手叉腰，右手连连戳着温崎的心口，怒声斥道：“你这厮是不是有毛病啊！……你知道那只定陶宋瓷值多少钱么？看你穷酸的样子，把你卖了都不够赔，你懂么？！”
“我……”温崎张口结舌。
说起来，他自忖自己也算是伶牙俐齿，可是碰到眼前这位，他首次有种挫败感，因为他根本插不上嘴，就听着面前这个小姑娘那在喋喋不休地怒斥。
可能是见温崎不还嘴，这位大管事怒气逐渐消退，趁着这工夫，温崎连忙问道：“敢问姑娘是……”
话音刚落，就听宗卫周朴在旁轻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我肃王府的大管事，绿儿姑娘，我肃王府上上下下的杂事都由绿儿姑娘掌管……大管事，这位是殿下请来的客人，温崎温先生。”
“果真是个小姑娘？居然还是肃王府的大管事？”
温崎表情古怪地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位肃王府的大管事绿儿。
而此时，绿儿亦仔细打量着温崎，表情难看地说道：“温崎，我知道你，这两日在我王府骗吃骗喝，菜要好的，酒也要好的，明明只是个穷书生，要求倒是高……”
见眼前这名少女说得如此直白，温崎脸上亦有些尴尬。
想想也是，他在大理寺被关了几个月，吃了几个月的牢饭，前两日被赵弘润请到肃王府，怎么可能忍得住口舌之欲。
“姑娘……”
“什么姑娘？我是府里的大管事！”绿儿眼睛一瞪，插着腰呵斥道。
温崎嘴角牵了两下，改口说道：“大管事，并非是温某想在府上白吃白喝，乃是肃王殿下邀请在下过来……”
“邀请你？”绿儿上下打量了温崎几眼，狐疑地问周朴道：“殿下果真邀请这穷酸书生？这人有什么能耐么？”
瞅了一眼表情难看的温崎，周朴笑眯眯地说道：“具体我也不知，不过我知道，此人欠着府里银子？”
“什么？”绿儿闻言面色顿变，大有仿佛有人抢了她宝贝的架势，紧盯着温崎问道：“欠多少？”
“本来是四千两，如今嘛……”周朴取出册子瞅了两眼，笑眯眯地说道：“已有六千四百三十两。”
“六……六千四百三十两？”绿儿顿时急着跳脚，气匆匆地说道：“要死了！他居然借这个穷书生六千多两？！”
温崎听得面红耳赤，不过望向绿儿的眼中亦闪过丝丝不解，他心想，我欠也是欠那位肃王殿下，又不是欠你，你这小丫头这么激动做什么？
还没等温崎反应过来，就听绿儿扭过头来死死盯着他，那一双眼睛，让温崎想起了曾经半夜走山路时所遇到的山里的豺狼。
“六千多两……你个不要脸的穷书生，你欠着我府里这么多银子，居然还敢厚着脸皮每日要这要那……”
之后，便是一连串的言语羞辱攻击，听得温崎又羞愧又气愤。
他登时站了起来，怒斥道：“我走就是了！……我温崎七尺男儿，何必在此受你羞辱？！”
“想走？”绿儿闻言冷笑两声，怒斥道：“好啊，向欠的银子还上！”
“你……”温崎顿时语塞，随即亦怒声说道：“就算我欠这些银子，那也是欠的肃王殿下，与你何干？你以为这王府归你所有么？！”
听了这话，绿儿小脸微微有些涨红，强撑道：“虽……虽然不是我的，但我是府里的大管事，所有事物都经我手！……你这臭不要脸的穷书生，欠我王府许多银子，又在我府里白吃白喝数日，如今欠钱不还还想逃走？”
“我几时说过要逃走了？”温崎气愤地说道：“只是我身上暂时没有钱，日后有了钱，自然会如数归还。”
听了这话，绿儿当即冷静了下来，冷冰冰地问道：“你几时有钱？”
“呃……”温崎顿时语塞，半晌后讪讪说道：“我在故乡还有两亩薄田托乡邻照看着……”
“两亩薄田？”绿儿的嘴角抽搐了两下，随即怒斥道：“两亩薄田能顶什么事？连还上零头都不够！”说罢，他上下打量了温崎几眼，冷笑说道：“既然没有钱，那就给府里干杂事……”
“你……”温崎气得满脸通红，气愤地说道：“我辈读书人，你小小女子安敢欺辱？”
听了这话，绿儿双眉都立起来了，提高声音，尖着嗓子骂道：“读书人就可以欠债不还？！……我告诉你，姑奶奶见过的读书人说的，哪个不是仗义疏财、挥金如土，再瞧瞧你……我刚注意到你身上所穿，岂不也是我府里的衣裳么？你这臭不要脸的穷书生，这几日吃姑奶奶的，用姑奶奶的，穿姑奶奶的，还敢在姑奶奶面前提什么读书人？你信不信我立马叫人到街上给你闲叫闲叫？”（注：这里的闲叫，指的是叫一帮人到大街上叫喊，是古时店家对付某些要脸皮的强住客的常用手段。）
听了这话，温崎的面子顿时就挂不住了，要知道他如今在大梁的名气已谈不上上，若是再被这小丫头派人在大街上叫喊一阵子，那他这个读书人，哪还有脸再呆在大梁。
想到这里，他气愤地说道：“你……你这小女子，怎得如此市侩？”
只能说他不清楚绿儿的来历，要知道绿儿自幼被卖到大梁的一方水榭，从小见识过太多的三教九流，虽说没啥大智慧，但市井间的事却了若指掌，骂起人来亦有一股泼妇的架势，哪是温崎这种读书人可以应付的。
这不，自忖伶牙俐齿、口舌如剑的温崎，在绿儿面前根本不是对手，被骂得一脸土色，从头到尾插不上几句嘴。
甚至于到最后，这位可怜的读书人神色已有种恍惚，且时不时地露出羞愤于私的神色。
“得了，再骂下去，这位读书人怕是要羞怒自刎了……”
在旁看了半天好戏的周朴，此时终于走过来拉走了浑浑噩噩的温崎。
将温崎带到后者居住的西苑厢房，周朴给温崎倒了一杯茶。
此时，温崎显然还没从方才的事中回过神来，嘴里犹念叨着诸如“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的话，脸上余惊未退。
见此，周朴不怀好意地打趣道：“让温先生受惊了，要不然，周某叫府上下人给你准备一桌酒菜压压惊？”
听闻此言，温崎好似受惊般浑身一颤，随即，他在咽了咽唾沫后，回顾宗卫周朴道：“宗卫大人，敢问肃王殿下现下在何处？”
“殿下？”周朴微微皱了皱眉，随即仿佛猜到了什么，笑着说道：“这会儿，殿下或许是在冶造局吧……先生莫不是想去参观参观？”
温崎岂会听不出周朴的调侃之意，不过对于他来说，无论去哪都好，只是这肃王府，他不敢再呆下去了。
除非有肃王赵弘润在身边。

第0781章 新兵器测试
暂且不说赵弘润内定的智囊班底之一温崎，在肃王府被府内的大管事绿儿羞辱了一番，且说赵弘润这边。
当日，赵弘润早早地便来到了冶造局，因为冶造局的那些工匠们，已陆续翻译出了《鲁公秘录》的内容。
其次，冶造局又研究制成了一件相当可怕的战争兵器，赵弘润将这件战争兵器命令为“狙击弩”。
狙击弩，顾名思义，就是用来狙击特定目标的远距离射程强弩，它牺牲了一定的装矢时间，但射程与威力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
若将这件战争兵器普及，用他来射杀敌军的步兵，那不现实，而且不符合设计的初衷，因为此物的设计初衷，就是用来狙杀敌军的指挥将领的。
虽说此举卑鄙，但战场之上哪有什么卑鄙不卑鄙的，正所谓成王败寇，为了魏军的胜利，赵弘润不介意不择手段。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呈现在赵弘润面前的这件狙击弩原型样品，它的大小几乎接近一架小型的床弩，这让赵弘润很不满意。
毕竟狙击，讲究的是隐蔽性，意在一场战斗中出其不意地干掉敌军的指挥将领。
倘若搬着这么巨大的东西到处跑，敌军的指挥将领又不是傻子，岂会注意不到？
不过看在这是最初的测试样品的份上，赵弘润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此时，赵弘润一行人正站在冶造局内空旷的校场，这里冶造局专门用来测试远程武器威力的地方。
只见在远处，十几名冶造局的工匠已竖立起一个木人作为靶子。
说是木人，但事实上这个木人外面却穿着一套甲胄，而这套甲胄，相信驻军六营的兵将们若在这里必定会抓狂，因为这套甲胄，正是驻军六营去年刚刚更换的新式甲胄。
是的，冶造局的所有战争兵器，都是以本国最新式的武器装备作为假想敌进行测试，也难怪如今的冶造局已经被兵卫列为重点保护对象，因为这种东西一旦流传出去，必然会对魏国的军队造成莫大的威胁。
准备就绪，十几名工匠陆续退散，只留下其中一人，而这人在用力挥舞了几下手中的红色旗帜后，亦迅速地退到两旁。
“殿下。”
陪同赵弘润前来测试的冶造局本署署长王甫，于此时低头向赵弘润请示。
赵弘润抬头朝着远处看了一眼，见那十几名工匠已迅速远离了那个木人，遂点头说道：“开始吧。”
“是！”王甫拱了拱手。
见此，操作着那架狙击弩的两名工匠，熟练地将精铁打造的弩矢装填上去，装填弩矢所需要的时间，让赵弘润暗自摇头。
“瞄准……射！”
伴随着口号，第一次尝试开始。
然而结果，却让赵弘润大失所望，因为那枚弩矢根本没有摸到那个木人的边，而是深深陷入了校场的围场，在距离那个木人足足有三四丈远的位置。
“精……精度还有些问题……”
冶造局署长王甫表情讪讪地向赵弘润解释道。
暗自摇了摇头，赵弘润面无表情地说道：“继续。”
于是，那两名操作狙击弩的工匠们又花费了好些工夫装填弩矢，赵弘润估算时间，感觉约有给连弩装填弩矢的两倍不止。
这就杜绝了此物用来作为“对兵武器”的可能性，效果远远被鲁国的机关弩匣甩在后头。
好在这件事兵器本来就不是“对兵武器”，而是“对将武器”，否则，赵弘润恐怕早就拂袖走人了。
“砰——”
第二次尝试，狙击弩的弩矢依旧没能命中目标，不过它的威力，让赵弘润的面色稍微好看了些。
毕竟这两轮射击，那两支弩矢皆在飞行了三百多步后，牢牢嵌入了远处坚固的砖墙。
“继续！”赵弘润面无表情地提醒道。
“是……是……”
署长王甫擦了擦脑门的冷汗，催促那两名工匠再次装填弩矢。
其实不止他心中焦急，在场所有旁观的冶造局工匠与官员们心中皆万分焦虑，毕竟今日是在那位殿下面前测试他们冶造局的新兵器，若是表现不好的话，怎么对得起这位殿下对冶造局的大力支持？
可能是众人的祈愿起到了效果，以至于在第三轮测试时，那架狙击弩所射出的弩矢，果真命中了目标，只听远处砰地一声巨响，那只被竖起在地上的木人整个给击飞，好似被一柄巨锤给击中了似，足足向后方飞了三五丈。
“好威力……”
赵弘润眼睛一亮，当即吩咐停止测试，迈步走向远处的那个木人。
在旁围观测试的旁人当即跟上。
来到那个木人附近，赵弘润第一眼就瞧见，那个木人身上的甲胄，竟被那枚弩矢通体穿过，只不过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弩矢被卡在了当中。
对此赵弘润并不感到意外，毕竟那枚弩矢上，有几项非常“卑鄙”的设计，而其中一项就是倒刺。
换而言之，被这种弩矢命中的敌军将领，根本别想着从前方拔出弩矢，除非对方能忍受强烈的痛苦，将这枚弩矢从背后拔出。
然而在混战当中，被这种弩矢命中的敌军将领，根本没有办法单凭自己就从背后拔出这种弩矢，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设计也增加了致死率——这种弩矢上另一项“卑鄙”的设计放血槽，会迅速使武将变得虚弱，继而迈向死亡。
“成……成功了！”
“成功了……”
赵弘润身后的冶造局工匠与官员们低声庆贺起来，脸上亦不由地露出几分喜悦。
因为他们注意到，面前那位肃王殿下，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亦逐渐露出几许满意之色。
的确，赵弘润很满意，毕竟这件新式兵器，威力果然是不小，在它面前，魏国去年才更新换代的新式铠甲，就跟纸糊的一样脆弱。
魏国的军制甲胄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其余国家？
纵观整个天下，军制甲胄的冶炼工艺能超过魏国的，只有齐鲁，哪怕是北方的韩国都逊色一筹，更别说楚国。
杀器！
那件狙击弩，绝对称得上是战场上的大杀器！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件兵器的精准度还不够高，不过赵弘润并不在意，毕竟这才只是最初的测试样品，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冶造局的工匠们会陆续研究出第二代、第三代狙击弩，精准度自然会逐步提高。
想到这里，赵弘润满意地说道：“所有参与人员，赏三个月的补贴！”
“喔喔！”
听到赵弘润的话，附近的工匠与官员们不由地欢呼起来，既是因为得到了额外的赏赐，更是因为得到了这位肃王殿下的肯定。
结束狙击弩的测试后，赵弘润回到了冶造局的前院屋舍，查看了对《鲁公秘录》的翻译情况。
说实话，《鲁公秘录》内所记载的战争兵器，能入得了赵弘润眼界的并不多，其实也就是那么十几项而已，毕竟这其中有太多的战争兵器其实早已经被淘汰。
赵弘润所看重的，只是《鲁公秘录》内那些各项兵器的测试数据、矿石的分类以及一些当代世人还未总结归类的科学依据而已。
比如杠杆原理、齿轮省力原理，这才是《鲁公秘录》内真正的精华。
只不过值得一提的是，《鲁公秘录》的《器物篇》中，却有许多民用设计让赵弘润颇感兴趣，比如耕田的犁具、翻斗水车等等。
这些民用农具，赵弘润认为应该大力倡导，毕竟魏国农具方面的工艺技术，相比较鲁国那可不止落后了数十年。
如今竟然有了更好的农具设计，赵弘润自然要大力倡导。
问题就在于，魏国的耕田技术绝大多数还停留在人力锄田的地步，那些清贫的农夫，不一定会舍得钱购买犁具，毕竟一套犁具的价值对于他们而言亦是不菲。
再者，魏国的耕牛数量也是个问题，哪怕引进三川的羊只充数，亦不足以推广到全国。
当然了，最大的问题还在于，以赵弘润如今的影响力，尚且不能让全国的县令听从他的倡导，改变魏国原来的人力耕种方式。
“要不然，先在我商水郡推广？”
赵弘润龇了龇牙，暗自吸了口冷气。
因为他知道，他又要破财了。
而就在赵弘润正琢磨着这件事的时候，宗卫高括急匆匆地找了出来，拱手抱拳，一脸凝重地说道：“殿下，出大事了。”
赵弘润疑惑地瞧了一眼高括，皱眉问道：“什么事？”
只见高括走上前两步，附耳低声说道：“刑部尚书周焉周大人失踪了。”
“什么？”赵弘润满脸惊愕，望向高括的脸上仿佛写着一行字：你在说笑？
“是真的。”高括低声说道：“据周大人的夫人说，周尚书两日前就再未返回府宅，周夫人原以为周大人是去好友府上做客了，可连等了两日两宿不见回来，周夫人就着急了，遂派府里的人到刑部询问。结果这才得知，周尚书这两日皆不曾到刑部去，失去了下落……眼下，陛下已下令封闭王都各个城门，令兵卫、禁卫挨家挨户全城搜查。”
“……”赵弘润听得目瞪口呆，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摇摇头将心中的猜测否定。
要知道，周焉可是刑部的尚书主观，名副其实的朝中重臣，谁有那么大的胆子，胆敢加害这等地位的朝中重臣。
然而这一次，赵弘润猜错了。
当晚的傍晚时分，有一队兵卫就在城西的水渠内找到刑部尚书周焉的尸体。
得知此事后，魏天子震怒，当即下令大梁各处城门的督门郎封锁王城，勒令刑部、大理寺、兵卫府、上将军府等数个府衙联合追查凶手。
毕竟魏国近百年来，还从未发生过尚书级别的官员被害。
这是对整个魏国的挑衅！

第0782章 疑点重重（一）
当赵弘润带着宗卫们火速赶到发现刑部尚书周焉尸体的现场时，那里已经人满为患。
提前一步赶到的兵卫，已封锁了周边的区域，正派人四下寻找目击者。
“你们……”
注意到赵弘润一行人笔直走来，一名兵卫队长皱皱眉，可能是打算上前阻拦。
可是还未等他开口，宗卫长卫骄已抢先一步祭出了刻有“肃王府”三字的令牌，吓得那几名兵卫连忙让出道路，向两旁退开。
“……”
赵弘润停下脚步，望了望四周，眉宇间浮现几丝狐疑之色。
他本能地意识到，这里九成不可能会是刑部尚书周焉的遇害地点。
因为大梁的社会阶级泾渭分明，从分布区域就显而易见——最北面是皇宫，往南则是贵族府邸区域与朝廷官署，一条横贯东西的横街，将整座王城分割成北城与南城两部分。
总的来说，城北属于王亲贵族、达官贵人以及名流显赫，南城才是平民居住的地方。
而在南城的范畴中，殷富的家庭大多集中在东南，而寻常平民则集中在西南。
可如今观发现刑部尚书周焉尸体的位置，却在大梁城的西南位置，这不符合常理。
要知道，周焉乃是朝廷刑部尚书，一等一的朝廷重臣，别说他亦是出自名门，就算是平民出身，以他的地位，亦有资格在城北拥有府邸，属于上位贵族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样一位出身名门、且又是朝廷刑部主官的尚书大人，他来城西做什么？
抱持着心中的狐疑，赵弘润迈步走向前方。
只见在远处，有几名身穿官服的朝廷官员正聚在一起争论着什么。
赵弘润依稀瞧见，这几名官员的脚边，倒着一具尸体。
“果然是刑部尚书周焉大人……”
没有理睬任何人，赵弘润径直来到那具尸体旁，在那几名官员惊诧愕然的目光下，先粗略地检查了一遍尸体。
“你……您是肃王殿下？”那几名官员中，有一名年纪四旬左右的中年官员认出了赵弘润的身份，赶紧拱手相拜。
赵弘润瞥了一眼对方，这才认出对方是有过几面之缘的刑部左侍郎“唐铮”，刑部尚书周焉的得力下属。
此时，刑部左侍郎唐铮身边有名官员亦拱手向赵弘润行礼。
此人赵弘润倒也不陌生，亦是刑部的长官，右侍郎“单（shan）一鸣”，据说曾是大理寺内一位铁面无私的判官，周焉看重他的才能才将其举荐上来，四十多年的年纪，尽管是一名文官但看上去颇有威严，一双眼睛犹如刀子般锐利，扫在人脸上仿佛刀子刮过一般。
更听小道消息说，右侍郎单一鸣的武艺还不错，因此有时也会客串刑部的捕头，亲自带领刑部的卫兵捉拿要犯，并非是单纯意义上的文官。
而除了这两位刑部的高官外，还有一位年纪大概有五十岁左右的官员亦在随后向赵弘润拱手施礼，不过此人比较面生，赵弘润并不认得。
直到刑部左侍郎唐铮开口介绍，赵弘润这才恍然：原来那老头，是“大梁府”的府正“褚书礼”。
所谓的“大梁府”，即是主管王都大梁京畿之地民生、治安情况的府衙，官署类别与县衙相似，然而它的级别可要比县衙、郡府高地多。
某种意义上说，“大梁府”与“兵卫”存在一定程度上的权职冲突，不过在平时，大梁府主管民生而兵卫主管治安，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而眼下发生了“刑部尚书遇害”的头等大事，大梁府难免也被牵连了进来，这并不奇怪。
赵弘润亦朝着这位“大梁府”的府正“褚书礼”褚大人拱了拱手。
而这时他才注意到，这几名官员中有一人仍倨傲地负背着双手，丝毫没有与他这位肃王殿下见礼的意思，更有甚者，对方眼中隐隐流露出几分敌意。
可能是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刑部左侍郎唐铮连忙指着那名官员介绍道：“殿下，这位是‘上将军府’的上官，上将军晁立栋晁大人……晁大人，这位是……”
还没等唐铮把话说完，就见那晁立栋望着赵弘润冷笑一声，轻淡地说道：“本府认得，肃王殿下嘛……你好啊，肃王殿下。”
“……”
赵弘润与身后的宗卫们闻言不由地眉头一皱，前者倒是还好，而他身后的几名宗卫们，脸上却露出了恼怒之色。
毕竟似这种打招呼的方式，实在是太过于无礼，哪怕对方是什么上将军府的上将军！
可能是太了解宗卫们的关系，赵弘润伸手阻止了一脸愤怒的卫骄等人，疑惑不解地上下打量着晁立栋这位朝廷新设的上将军府的上将军，亦或是府正——毕竟这晁立栋，穿着一身文官的服饰。
“我得罪过这家伙么？”
赵弘润暗自回忆了一番，可遗憾的是，他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印象——他很确定，这是他与对方首次见面。
正因为如此，实则赵弘润心中十分纳闷对方对他为何如此冷淡，甚至还带着丝丝敌意，不过既然对方已摆出一张臭脸，他自然也不会去询问究竟。
反正虱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他赵弘润迄今为止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在乎再加一个。
上将军府的府正又如何？不过是个草创不久、连内务都还没理顺的府衙而已。
想到这里，赵弘润也懒得去理睬此人，转头对刑部左侍郎唐铮问道：“可曾令仵作检查了周大人的遗体？”
唐铮摇了摇头，表情有些黯然以及窘迫地说道：“我等，在此等候大理寺卿正徐荣徐大人……陛下有令，此案我刑部相关人员只需在旁辅佐，全权由大理寺来查办。”
赵弘润闻言微微一愣，有些不解。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大理寺是刑部本署的下属府衙，怎么刑部不负责反而由大理寺来负责呢？
不过转念一想，赵弘润便醒悟了：此番遇害的，乃是刑部尚书周焉，因此，刑部官员为了避嫌，理当回避。
由此也不难理解方才唐铮为何流露出尴尬的表情：因为他与单一鸣，亦属于嫌疑对象。
想到这里，赵弘润也不再继续询问唐铮，毕竟后者与单一鸣的处境尴尬，所知晓的情况未必会比他更多。
而就在赵弘润蹲下身刚刚准备检查周焉的遗体时，就听那晁立栋在旁阴阳怪异地说道：“肃王殿下，此案关系甚大，您若是对验尸不甚了解，还是别瞎添乱了，万一不慎毁了罪证，谁能担待得起啊？”
说罢，他挥挥手召来几名兵卫，淡淡说道：“来人啊，送肃王殿下出去。”
要知道，上将军府如今已是某种意义上的军方，在名义上，甚至级别还在驻军六营之上，因此晁立栋的话，附近的兵卫不敢不从。
而此时，宗卫们踏上前两步，喝退了那些兵卫，宗卫长卫骄更是暴喝一声：“放肆！”
晁立栋的眼眉微微一抖，神色阴鸷地扫了一眼卫骄等宗卫们，但是最终，目光中的狠色还是逐渐退散了下去。
因为他知道，这几人并非是寻常的侍卫，那是出自宗府的宗卫，除了宗府外，按规定不允许任何府衙对这些宗卫动用武力，否则便是藐视宗府。
说白了，卫骄这些人，不是他晁立栋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的。
于是，他带着几分嘲弄的口吻冷笑道：“几位宗卫大人，本府可是为肃王殿下好，殿下年纪尚幼，若是因见了周大人的遗体受到了惊吓，晚上彻夜难寐，这可如何是好？”
“你以为我家殿下是三岁小儿么？！”卫骄脸色阴沉地呵斥道：“晁大人，我等敬你是上将军府的府正，可若是你再对殿下无礼，可别怪我等不客气。”
“哦？”晁立栋的眼中亦露出几许愠怒，冷笑道：“你要如何不客气，宗卫大人？”
而就在这时，大理寺卿正徐荣领着一干人等来到了此地。
只见这位老爷子朝着在场数人拱了拱手，笑着说道：“老夫年迈，腿脚不便，还望诸位同僚莫怪……咦？这位是……”
他可能是看到了赵弘润。
见此，赵弘润便起身向这位大理寺卿正行礼。
说实话，徐荣这位大理寺卿正，也属于是即将告老辞官的朝中老臣。
并且据说，这位老爷子近两年来已不怎么再主持大理寺的事，大理寺内的事，皆由他身边那位正值壮年的官员，大理寺少卿“杨愈”处理。
因此，朝中几乎没什么人会去得罪这位老爷子，多少都会给他一些面子。
哪怕是上将军府的府正晁立栋，当瞧见徐荣与赵弘润说话时，亦冷哼一声在旁没有插嘴。
于是乎，一场激化的矛盾，无形之中被大理寺卿正徐荣的到来而化解了。
趁着那几名大理寺的仵作正在查验刑部尚书周焉的遗体，赵弘润朝着刑部左侍郎唐铮使了一个眼色。
唐铮会意，假装在旁查看验尸的过程，不动声色地走到了赵弘润身边。
“那家伙什么毛病？”见唐铮走到身边，赵弘润朝着晁立栋的方向努了努嘴。
唐铮闻言苦笑了一声，低声说道：“殿下不知此人么？他乃是东宫的人，其家族与郑城王氏素有联姻……”
听闻此言，赵弘润顿时恍然大悟。

第0783章 疑点重重（二）
“原来是东宫太子弘礼那边的人，又是郑城王氏的联姻家族，那就不奇怪了……”
赵弘润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终于能理解那位新上任的上将军府府正晁立栋为何对他抱持敌意——阵营对立嘛。
要知道，尽管赵弘润自己从未参与过夺位的明争暗斗，并且迄今为止也没有明确地表示过支持他二王兄雍王弘誉的意思，但不可否认，赵弘润的确做过不少与东宫太子对立的事。
当然了，对此赵弘润并不承认是帮助雍王弘誉，他只是觉得那位东宫太子有时欠收拾，非要他时不时地甩几个耳光过去，否则就要蹬鼻子上脸。
但是在外界看来，赵弘润保不准已被打上了雍王弘誉的标签，谁让他多次针对过东宫太子呢。
如此一来，东宫太子弘礼一系的人，又岂会给赵弘润好脸色看？
更何况，这晁立栋的家族，还是郑城王氏的联姻家族。
去年，郑城王氏的小公子，当朝王后的弟弟、东宫太子弘礼的小舅舅王瑔，又被骑寇桓虎所杀，虽然这事并不能全然怪在赵弘润头上，只能说那桓虎实在是一个胆大包天、我行我素的巨寇，但相信郑城王氏的人多半不会这样认为。
他们只会觉得，赵弘润是故意不想救出王瑔，或者干脆是放弃了营救王瑔。
因为这桩事，赵弘润一度与郑城王氏的关系闹得很僵，只不过后来先有东宫太子弘礼与雍王弘誉两派人马明争暗斗，后有北疆战事爆发，以至于郑城王氏没工夫顾及某位肃王殿下罢了，并不意味这段恩怨就此了结。
这不，从新上任的上将军府府正晁立栋的态度上，赵弘润便清楚感受到了郑城王氏以及他们联盟势力对他的敌意。
“多谢唐大人告知。”赵弘润向刑部左侍郎唐铮谢道。
唐铮微微摇了摇头表示不必多谢，随即，他低声道了一个歉，向旁走开了。
显然，唐铮并不想得罪晁立栋与他背后的庞大势力，不过对此赵弘润并不在意，毕竟唐铮已对他释放了足够的善意。
“我也是昏了头了，上将军府是周昪向东宫提出的计策，东宫怎么可能将这个重要职位交给别人嘛……”
赵弘润自嘲地笑了笑，继而将注意力投注于那几名大理寺仵作的验尸过程。
至于晁立栋在旁的虎视眈眈，赵弘润全然当做没瞧见。
根据赵弘润的目测以及那几名仵作的验尸结果，刑部尚书周焉应该是死后被丢到这附近的水渠里的，因为一名仵作在用力挤压尸体的胃部时，尸体腹内并无多少积水，这就基本上杜绝了溺死的可能。
再者，从周焉身上的官服判断，这位尚书大人在遇害之前，并无激烈的打斗，很有可能是被偷袭至死。
当然，这只是最初步的判断，具体的结果，还得等大理寺的公差将尸体搬至大理寺，由那几名大理寺的仵作进行更深入一步的验尸。
没过多久，被派到四周寻找目击者的兵卫们回来了，同时还带回来几名民妇与几名男人。
那几名民妇，据说是尸体的发现者。
据那些民妇所言，她们是在这条水渠里洗衣服的时候，发现了刑部尚书周焉的尸体。
大惊失色的她们，顾不得清洗的衣物便慌忙叫来她们的男人。
那几个男人瞧见周焉身上穿着官服，亦吓得六神无主，连忙报了官，朝廷这才得知了这个噩耗。
“你等，每日都到这条水渠清洗衣物么？”看似老迈的大理寺卿正徐荣，和蔼地向那几名民妇询问道。
他所询问的话，恰恰是赵弘润也想知道的。
“回禀这位老爷，民妇等人每日都到这条水渠清洗衣物……”
可能是大理寺卿正徐荣态度和蔼，那几名民妇并不是很惊慌，虽说口吃有些不清，但终归能对上话，不至于答地牛头不对马嘴。
“哦……那之前两日，可曾发现水渠中有什么异物？”徐荣刻意加重了“异物”两字，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不……不曾。”其中一名民妇说道，随后，其余几名民妇亦摇了摇头。
“可以肯定么？不用着急，仔细想想。”徐荣和蔼地询问道。
那几名民妇仔细回想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哦，老夫知晓了……”徐荣看似浑浊的一双眼睛中，闪过一丝精光。
而在旁听得清清楚楚的赵弘润，亦从那几名民妇的讲述中抓住了点什么。
“不大对啊……”大梁府的府正褚书礼走到了徐荣身边，低声说道：“据周夫人所言，周尚书于两日前便不曾回到家中，若当时周尚书已经遇害，这岂不是意味着……”
徐荣摇了摇头，示意褚书礼不要再说下去，随即吩咐附近的兵卫们道：“再仔细搜查四周，若发现有人形迹可疑，即可拿下！”
赵弘润可以理解这位老爷子的意思：刑部尚书周焉两日前失踪，或有可能当时已经遇害，只是凶手还在犹豫，犹豫该如何处置周焉的尸体。
毕竟周焉乃是刑部尚书，若是失去下落，无论是朝廷还是垂拱殿，都不会放弃追查，生要见人、死到见尸，否则便全城搜寻，直到找到为止。
而这就意味着，杀害了周焉的凶手，对朝廷的运作很熟悉，因此才没有毁尸灭迹。
否则，杀害了似周焉这等朝中重臣，凶手岂敢抛尸？按常理想想，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也比丢在这种地方强吧？
换而言之，凶手将刑部尚书周焉的尸体抛在这条水渠，很有可能是被魏天子全城戒严的架势给吓的。
“周尚书的尸体上并无多少泥土，不像是被掩埋后又挖出来的……这就意味着，要么周尚书是刚刚被害不久，要么，就是凶手将周尚书的尸体在某个地方放置了两日……这不合常理。一般杀了人后，不是应该迅速处理掉尸体么？凶手在迟疑什么？”
赵弘润微微摇了摇头，他怎么看都觉得，那个幕后凶手杀害周焉太过于仓促，仿佛就连凶手亦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位周尚书的尸体，因此在某个地方安置了两日，想看看朝廷的动静。
而今日，见魏天子勃然大怒，封锁王城各处出入口，又派兵全城搜查，这才赶紧将这位周尚书的尸体抛弃在这条水渠。
“这不会是预谋已久的暗杀……更像是仓促间的杀人灭口。”
赵弘润皱眉思忖着。
而此时，大理寺的那几名仵作正在检查周焉的双手，因为后者双手，不知为何捏成了拳头，仿佛临死前受到了什么刺激而做出的下意识的捏拳举动。
“唔？”
赵弘润的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因为他发现，周焉的遗体双手紧紧握着拳头，但是两只手握拳的方式却有区别。
左手是很常见的捏拳方式，拇指在外；而右手，拇指却被其余四指捏在里头。
然而，周焉的双手内并无任何东西——不光双手，迄今为止仵作们没有从周焉的身上找到任何可疑的物品。
“为何……周尚书的右手要用那种怪异的姿势捏拳？就仿佛是在……保护拇指……”
在几名仵作的惊异的目光中，赵弘润推开旁人走上前去，抓起周焉的右手，仔细查看拇指。
他这才发现，周焉的拇指指甲缝中，内藏一丝很细很细的木丝，大致完整，而且从它所在的位置看，仿佛是周焉故意抠下来嵌在里头的。
“这……什么意思？”
纵然是赵弘润，亦有些莫名其妙。
从旁，一名仵作亦发现了周焉右手拇指缝内的那一丝木丝，连忙向在场的几位大人禀告。
“这位肃王殿下……”
大梁府府正褚书礼、大理寺卿正徐荣，以及刑部左侍郎唐铮与右侍郎单一鸣，待看到方才这一幕时，脸上均露出几许诧异。
因为就连他们也没有想到，那些经验丰富的仵作们先前检查过一次，都没发现什么可用之物，而这些肃王殿下，却居然找到了一丝线索——虽然他们都不清楚那一丝木丝究竟是什么意思。
而此时，晁立栋在张望了几眼后，却不屑地撇了撇嘴：“还以为找到了什么，原来不过是一丝木屑……这有何用？说不准是周尚书被弃尸在水渠里时粘上的。”
“用那种方式捏着拳头，你沾给我看看？”
赵弘润不悦地瞥了一眼晁立栋，他很清楚，对方不是不懂，只不过是故意针对他罢了。
“我不理睬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想到这里，赵弘润故意说道：“这水渠里那有什么木屑，你捞起来叫本王看看。”
一听这话，在场几名大人都有些疑惑，毕竟面前那条水渠谈不上有多少干净，当然会有些许碎木漂浮在上面。
而那晁立栋更好似是抓到了赵弘润什么把柄，在冷嘲热讽了两句后，便走到水渠旁，俯身弯腰正要去捞起水里的碎木残渣。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赵弘润悄无声息地开始助跑，随即飞起一脚踹在晁立栋的屁股上，一脚将他踹下了水渠。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在旁，徐荣、褚书礼、唐铮、单一鸣等朝中大臣以及诸多兵卫倒吸一口冷气，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来人，将周尚书的遗体抬至大理寺，做进一步的检查。”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赵弘润整了整衣冠，若无其事地走回原处。
丝毫不顾水渠里，那位大将军府的府正仍然在大喊救命。

第0784章 疑点重重（三）
堂堂大将军府的府正晁立栋被肃王赵弘润一脚踹下城西的水渠，这件事迅速被内侍监上报于垂拱殿的大太监童宪。
“童宪，有何消息了么？”见童宪与一名小太监在内殿门口窃窃私语，魏天子本还以为“刑部尚书周焉遇害一案”有何进展，遂出言询问。
见此，童宪遣退那名前来报讯的小太监，来到魏天子身旁，附耳在后者耳畔低声说了几句，只听得后者满脸错愕、哭笑不得。
“那个劣子，又干得这等好事！”
魏天子是又好气、又好笑，纵使是这位英明睿智的君王，亦料想不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要知道，刚刚草创新设的“上将军府”，它的地位可是颇高的，名义上掌管着魏国整个军方势力，隐隐有着取代兵部的架势。
正因为如此，朝中各部最近对“上将军府”可是礼遇有加、不敢怠慢，可谁能想到，“上将军府”的府正，规模位比六部尚书还应该高上半阶的晁立栋，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魏天子的第八个儿子赵弘润一脚踹下水渠。
更好笑的是，那晁立栋还不会水性，以至于被一干兵卫救上来时，又吐又呕，好不难堪。
可以预见，经此一事，“上将军府”颜面丧尽，再难有前一阵子的风光。
“那个劣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他在那里做什么？”魏天子带着几分责怪问道。
童宪闻言低声说道：“陛下，您忘了？肃王殿下两日前曾因为‘温崎’先后到过礼部、刑部以及大理寺，将数月前的‘科场舞弊案’的那名学子温崎提出了大理寺……”
魏天子疑惑地望了一眼童宪。
温崎的事，魏天子是清楚的，因为他儿子赵弘润已与他沟通过。
虽说那温崎曾扰乱礼部主持的会场秩序，不过魏天子大致也清楚前因后果，只不过这种小事他懒得理会而已。
甚至于，魏天子对那温崎亦有几分兴致，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在礼部考官的眼皮底下舞弊的，更别说还是帮助多人舞弊，助其登上甲榜名单。
从某种意义上说，那温崎也称得上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因此，温崎除了被投入大理寺的监牢以外，就没有遭到什么别的刑法，这不可否认也是魏天子手下留情。
否则，单凭“恶意报复朝廷”，就足以判温崎一个处斩之刑。
“这事……有什么关联么？”
魏天子皱眉问道。
童宪笑了笑，布满褶皱的老脸松弛了下来，低声说道：“想来是周尚书遇害之前未曾在这件事上难为肃王殿下，肃王殿下心中记得这份情谊，因此在得知周尚书遇害之后，连忙赶去……”
听闻此言，魏天子点点头略带几分笑容地说道：“那劣子品性不堪，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童宪一听就懂了：上将军府府正晁立栋，那一脚之仇是讨不回来了。
想到这里，他借机说道：“陛下，要让肃王殿下负责此事么？”
听了这话，魏天子眉头微微一皱，沉思说道：“若是带兵打仗，朕已知我儿本事，只是这侦查刑案……还是由大理寺的徐荣来主持吧。”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至于朕那劣子，唔，若周焉果真生前与他有情义在，恐怕朕要他莫要插手他也未必会听……罢了，就封他一个督查使吧。”
这话听得垂拱殿殿内的大太监童宪以及三位中书大臣暗自偷笑不已。
毕竟，能让魏天子做出如此妥协的，在魏国那可不多。
而就在这时，就见魏天子轻吸了一口气，面色逐渐阴沉下来，沉声说道：“告诉大理寺的徐荣，告诉我儿，此番刑部尚书周焉遇害一事，定要给朕查清楚始末缘由……无论对方是谁，身份如何，家世如何，一律按‘谋逆造反’严办！”
谋逆、造反，这是魏国最重的刑惩规格，犯案之人，轻则满门处死、重则株连六族，再没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刑罪款项。
因此，听了这话，殿内其余四人心中不由为之一凛。
他们知道，魏天子这回果真是动了杀心了。
而与此同时，大理寺爱卿正徐荣、少卿杨愈，大梁府府正褚书礼，刑部左侍郎唐铮以及右侍郎单一鸣，他们正站在那条水渠旁，满脸苦笑地看着一干兵卫们将晁立栋这位上将军府的府正从水渠里捞上来。
在旁，赵弘润与卫骄、吕牧等一干宗卫们冷笑连连。
甚至于，穆青还表情夸张地说着风凉话：“殿下，您方才那一脚简直绝了，没有数十年的功底，可踢不出这一脚啊，干脆利落，穆青服了。”
话音刚落，其余宗卫们亦纷纷出言附和。
而见此，赵弘润显得很“谦逊”，摆摆手说道：“哪里哪里，不是本王踢着好，而是那一位挨地好……”
听着这主仆几人的对话，附近几位官员以及众兵卫们忍不住想笑，只是碍于晁立栋的颜面，因此一个个努力憋着，险些憋出内伤来。
可怜晁立栋这位名义上的魏国军方最高上官，方才被兵卫们从水渠里救出来后，头冠也掉了、官服也湿了，活脱脱像一只落汤鸡，非但全身湿漉，而且身上还沾满了淤泥、水草以及不知名的污垢，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此刻，这位正趴在地上呕着腹内的渠水。
足足呕吐了有好一会，晁立栋这才站起身来，望向赵弘润的目光中充满了杀机，凶神恶煞仿佛恨不得将后者生吞活剥。
“赵润！你安敢这般戏耍于我？！”
随着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嚎，这位年纪乍看已过四旬的上将军府府正，张牙舞爪地欲冲上来与赵弘润拼命，哪里还有身为朝廷上官的威仪。
只可惜，他还未冲到赵弘润面前，就被徐荣、褚书礼、杨愈、唐铮、单一鸣等官员以及一干兵卫们给劝住了。
平心而论，倒不是这些位官员偏袒赵弘润，而是赵弘润方才那一脚实在干脆利落，以至于附近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只听噗通一声，那位上将军府的府正就落水了。
上回是救援不及，可这回他们岂能看着晁立栋伤害到赵弘润？朝中谁都清楚，这位肃王殿下如今的权势是何等的火炙。
面对着晁立栋的怒嚎，赵弘润却很冷静，正色说道：“晁立栋晁大人，本王与郑城王氏有些恩怨，而你晁氏与王氏素有联姻，因此，你对本王抱持敌意，本王亦不怪你，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即可。然而你偏偏要在今日，在调查周尚书死因的大事中，多番与本王做对，本王才给你一个教训……你身为上将军府的府正，地位超然的朝臣，难道就不懂得孰轻孰重么？你要为难本王，日后有的是机会，却为何偏偏选在今日？”
听了这话，大理寺爱卿正徐荣、大梁府府正褚书礼等此案主要负责官员，亦淡淡地看了一眼晁立栋，本来他们还觉得赵弘润那一脚有失偏颇，可如今想想，他们亦觉得这件事不怪这位肃王殿下，只怪晁立栋自己没有分寸，分不清孰轻孰重。
“我……”
可能是从附近几位朝中大臣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什么，晁立栋的气焰逐渐熄弱，强撑着辩解道：“我是好心，免得肃王殿下看了周尚书的遗体受到惊吓……”
“可笑！”赵弘润冷哼一声打断了晁立栋的话，轻蔑地说道：“本王几番率军出征，死在本王将令下敌军士卒，不知万万千千……本王见过的死尸，怕是比晁大人这一世见过的活人还要多，你担心本王见了周尚书的遗体受到惊讶？啊？”
听了这话，在场不少人这才意识到，这位肃王殿下可不只是一位单纯的皇子殿下那么简单，因此望向晁立栋的眼神中，又浮现几丝鄙夷：事到如今还要辩解，这位晁大人真的是……
见晁立栋面色阴晴不定，赵弘润冷冷说道：“眼下，没有什么事比追查加害周尚书的凶手更重要，若晁大人心中不忿，大可到垂拱殿弹劾本王，亦可叫朝中大臣们评评理！……亦或者日后再找本王的麻烦，但是在此案结束之前，晁大人若是再胡搅蛮缠，本王就不会只是教训那么简单了！”
“……”满脸怨愤地盯着赵弘润许久，晁立栋咬了咬牙，猛然转身拂袖而去。
或有一名他的随从不识好歹，还上前询问：“府正大人，您不去大理寺了？”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晁立栋甩了一个耳光：“去你娘！……本府先回去换衣裳！”
望着这一幕，大理寺爱卿正徐荣、大梁府府正褚书礼等此案主要负责官员，皆暗自摇了摇头。
哪怕是从未想过站在某些肃王殿下这边，他们亦不由地觉得：那位新上任的上将军府府正，着实欠几分考量。
甚至于有些兵卫们心中还在幸灾乐祸：本以为这位新上任的上将军府府正有什么了不起，结果在某位肃王殿下面前，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可笑此人此前居然还敢多番去挑衅肃王殿下。
“想不到东宫竟举荐这等人筹建上将军府……”
即将告老辞官的大理寺卿正徐荣微微摇头叹了口气，所说的话叫其余几位大臣深以为然。
“方才一幕，足显此人心胸狭隘……想必此人咽不下这口气，殿下要小心了。”刑部左侍郎唐铮亦在旁说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撇嘴笑了笑：“一个草创未久的上将军府，徒有虚名，本王还不放在眼里……几位大人，我等还是专门追查周尚书遇害一事吧，周尚书为人仁厚，于本王亦有诸般照顾，本王衷心希望尽早查出凶手。”
“善！”大理寺爱卿正徐荣、大梁府府正褚书礼等此案主要负责官员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第0785章 疑点重重（四）
片刻之后，赵弘润与其宗卫们，跟随着大理寺爱卿正徐荣、大梁府府正褚书礼等此案主要负责官员，带着刑部尚书周焉的遗体，在一干兵卫的警戒与保护下，来到了大理寺的验尸间。
而此时，赵弘润亦接到了他父皇的口谕，着封他为督查使，协助调查刑部尚书周焉遇害一案。
这件事让赵弘润颇感意外。
虽说就算他父皇不允许，赵弘润也会继续追查此案，但有了“督查使”这个特殊情况时的加官，他追查案件就变得名正言顺许多，最起码，似晁立栋那种家伙没办法支走赵弘润。
在大理寺的验尸房内，几名大理寺的仵作解除了刑部尚书周焉遗体上的官服，仔仔细细地检查周身。
而赵弘润与一干负责此案的官员，则在旁目不转睛地看着。
本来似验尸这种事，不需要赵弘润与诸官员在旁，只不过，此番遇害的乃是刑部尚书，是朝中一等一的重臣，因此，谁都不敢掉以轻心，定要仔仔细细地旁观整个验尸结果。
“几位大人，周尚书的后颅有肿包，显然是遭钝器用力击打所致……”
一名仵作在检查到周焉的后脑勺时，摸了几下，凭借经验做出了如此推断。
除此之外，其余几名仵作也从周焉的尸体上找到了绳索捆绑的痕迹。
“……周尚书的身体，有明显的绳索绑痕，据绳索的深浅判断，贼人将周尚书绑得极为严实，可能是怕周尚书挣断绳索逃走……除此之外，并无外伤。”
大理寺爱卿正徐荣与大梁府府正褚书礼对视一眼，皱眉问道：“死因呢？”
“……卑职怀疑是服药毒毙，不过要经过剖尸才能断定。”几名仵作严肃地回答道。
听闻要剖尸，大理寺少卿杨愈连忙对徐荣与褚书礼二人说道：“两位大人，这里由下官盯着，两位大人不如先到刑部本署查看一下，或许在周尚书的屋内，会留下什么线索。”
他这是好意，毕竟剖尸查验的过程颇为血腥，而徐荣与褚书礼都是年过五旬的老人了，少卿杨愈担心这两位遭受什么刺激。
徐荣与褚书礼点点头，接受了杨愈的好意，不过临走时，他们也善意地叫上了赵弘润，毕竟虽说赵弘润已在战场上见惯了死尸，但这并不意味着赵弘润能够接受剖尸的过程。
两位老大人看得出来，这位年轻的肃王殿下，其实面色也不大好。
不得不说，这两位不愧是久在朝中的老臣，说出的话让人挑不出一丁点毛病来：“肃王殿下，据老臣所知，周尚书遇害之前，殿下曾面见过尚书大人，不如与老臣等人一同前往刑部本署，顺便老臣也可以向殿下您询问一下当时的情况，或能对破案有诸多帮助。”
“本王定当知无不言。”赵弘润连忙接受了两位老大人的好意。
于是乎，赵弘润以及徐荣、褚书礼二人，跟随着刑部左侍郎唐铮前往刑部本署，而大理寺少卿杨愈，则与刑部右侍郎单一鸣，留下盯着剖尸查验的过程。
迈步走出了验尸房，宗卫吕牧忍着屋内时的不适，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叹息说道：“何等贼人，居然如此胆大包天，加害周尚书……”
听闻此言，赵弘润与其余宗卫们皆默然不语。
平心而论，在朝廷六部中，周焉称得上是极少数与赵弘润不存在利益挂钩，但关系依旧挺不错的朝中重臣，不像兵部尚书李鬻，其实心底恨赵弘润恨得要死，但为了兵部、为了儿子李缙的前途，忍着不发作而已。
而赵弘润与宗卫们，亦对周焉这位刑部尚书抱持好感。
比如就在前两日，赵弘润还因为温崎的关系到刑部本署与这位尚书大人交涉，当时周焉就没有难为赵弘润，一听说赵弘润会征求垂拱殿与礼部的默许，便爽快地同意了这件事。
这样一位关系不错的尚书大人死于非命，赵弘润心中莫名的悲伤，随之而来的，便是滔天的愤怒，毕竟撇开两者间的友好关系不谈，周焉亦是朝中少壮派，仅四十岁左右便坐上了刑部尚书的位置，意味着他能够在刑部主官这个位置上干上最起码十年。
损失了这样一位相对年轻的贤臣，国家的栋梁，这对于朝廷而言，绝对是莫大的损失。
一行人在刑部左侍郎唐铮的指引下，来到了刑部本署，来到了刑部尚书周焉平日里处理公务的屋舍房间。
由于此言关系甚大，因此，徐荣与褚书礼都没敢让兵卫参与搜查，而是请卫骄等宗卫协助，毕竟宗卫的忠诚有目共睹。
只可惜，一群人在刑部尚书周焉平日里办公的房间里搜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有空的线索。
于是趁着休息的空闲，大理寺卿正徐荣遂向赵弘润询问两日前见到周焉时的经过，希望能从中找到什么线索。
见此，赵弘润亦不隐瞒，来到屋内书桌后，坐在周焉平日里坐的椅子上，一边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一边如实地向徐荣与褚书礼叙说经过。
“殿下，当时周尚书可曾透露过去向？”徐荣皱眉询问道。
“不曾。”赵弘润摇了摇头，一边用手敲击着书桌，一边摇头说道：“本王离开时，周尚书仍……”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双眼睛仔细打量着周焉的书桌。
“殿下？”徐荣与褚书礼对视一眼，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走了过来，口中问道：“殿下莫不是想起了什么？”
此时，就见赵弘润仔细打量着周焉的书桌，随即又回头打量身背后的柜子以及一旁临时放置卷轴的花瓶，皱着眉头说道：“有几样东西不见了……”
说着，他猛地站起身来，吩咐众宗卫们道：“卫骄，给本王找，找王龄、马祁、苏历等人的案宗。”他口中报出了一连串的人名，听得徐荣与褚书礼面面相觑。
“是！”众宗卫们不敢怠慢，连忙翻箱倒柜地寻找。
而此时，徐荣与褚书礼则来到赵弘润身旁，前者疑惑地问道：“殿下，您这是……”
见此，赵弘润遂向这两位大臣解释道：“两位老大人，本王来时，虽然不曾听周尚书讲过他要去什么地方，不过却听周尚书提过，得知周尚书正在追查几桩无头奇案。那些卷宗，本王皆曾过目观瞧，可本王今日再来时，却不曾看到那几宗案卷……”
“会不会是周尚书在殿下走后存放起来了？”褚书礼问道。
赵弘润摇了摇头，皱眉说道：“褚大人不知那几桩奇案，皆是周尚书苦苦追查了许久却丝毫未有收获的奇案……再者，其中有一名叫做王龄的官员，乃是周尚书的旧友。看当时周尚书的样子，若不能追查出真相，周尚书是绝不肯轻易结案的……因此，他不可能会将那些案宗结案送至刑部的库藏……”
此时，大理寺卿正徐荣捋了捋胡须，双目微微放光地说道：“然而，我等找寻到周尚书的遗体时，却未曾找到任何案宗……”
与褚书礼对视一眼，两位老大人亦参与了寻找工作。
遗憾的是，众人找寻了半天，也没有找寻到赵弘润所说的那几桩案宗。
见此，大理寺卿正徐荣对赵弘润说道：“殿下，能否默写出来？”
或许对别人而言，这是强人所难，不过徐荣、褚书礼等朝中大臣却清楚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的本事，这位绝对是能过目不忘、走马观碑的奇才。
还记得三年前，这位肃王殿下在端阳日的朝宴中，一字不差地默写出了东宫太子弘礼当时用来立言的书，这件奇事在朝中可是为人所津津乐道。
“两位老大人请稍等。”
赵弘润当即找寻几张纸在桌上铺开，叫卫骄研好磨，挥笔在纸上疾书，按照记忆将王龄、马祁、苏历等人的案宗一字不差地默写下来。
别说徐荣与褚书礼看得叹为观止，就连原本为了避嫌而站在外室的刑部左侍郎唐铮，亦忍不住走进来，希望能亲眼目睹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良久，赵弘润放下手中的毛笔，低头吹了吹纸上的墨迹，站起身来说道：“两位老大人，请。”
“简直……不可思议。”
徐荣与褚书礼看看桌上那几张斜的密密麻麻的纸，再抬头瞧瞧眼前这位肃王殿下，颇有些面面相觑。
仅仅只是看过一遍，并且当时还并没有刻意去记，就能一字不差地默写下来？天底下竟有这等奇才？
“真想不通，礼部修撰文库时，居然不曾邀请请肃王殿下……”褚书礼惊讶之余还开了一个玩笑。
而此时，主持此案的大理寺卿正徐荣，已当仁不让地坐在那把椅子上，仔细观阅赵弘润默写下来的那些案宗，不时地点头说道：“不错，这几宗案件老夫有印象，只是这其中的凶犯，要么是下落不明、要么是已死于非命，因此并未交给我大理寺审理，不过确有此事……老夫还以为周尚书已结案，不想他仍在追查……”
说到这里，他转头望向赵弘润，疑惑地问道：“殿下，您是怀疑这几宗无头的案件，与周尚书的遇害有关联？可是据老臣所知，这几桩案件，最早一桩发生在前年，距今最近的，也已有数月之久，可周尚书却是在两日前才遇害，这……”
“说不定，是周尚书最新发现了什么。”大梁府府正褚书礼在旁若有所思地说道。
而就在这时，屋外走入一名府役，禀道：“诸位大人，吏部尚书贺枚贺大人求见，说是为尚书大人一案而来。”
“吏部尚书贺枚？”
赵弘润、徐荣、褚书礼以及唐铮四人对视一眼，心下有些惊讶。
难道此案，还牵扯到吏部？

第0786章 疑点重重（五）
片刻后，吏部尚书贺枚便在府役的带领下来到了屋舍，与大理寺卿徐荣、大梁府府正褚书礼、刑部左侍郎唐铮等三位大臣见礼。
当注意到赵弘润亦在屋内时，贺枚这位吏部尚书微微愣了一下，布满褶皱的脸上稍微有些表情上的波动，不过并不明显。
这并不奇怪，毕竟朝廷六部中，吏部与某位肃王殿下的关系最差，而且并没有什么利益来，不像赵弘润同样得罪过的兵部与户部。
如今的兵部，地位着实尴尬，要知道本来“驻军六营”就不怎么卖兵部的帐，再加上“上将军府”的新设，更使得兵部的存在仿佛名存实亡，以至于如今兵部似乎就只剩下“兵铸局”还算瞩目。
可问题就在于，如今的“兵铸局”，逐渐已沦为挂靠在“冶造局”这边的军制品代工厂，虽说收入比往年翻了几番，但在朝中的地位早已无法与冶造局相提并论。
甚至于私底下有不少官员还在猜测，猜测冶造局什么时候将兵铸局吞并。
正因为如此，如今兵部在冶造局的官员面前总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不敢再像以往那样充大爷，哪怕是兵部尚书李鬻。
毕竟李鬻的儿子李缙，便是兵铸局的局丞。
而户部的情况大致也是如此，以往兵部掌管着六部的度用开支，但因为赵弘润的关系，兵部、工部、冶造局相继建造了私库，拨款也由“有事时临时申请款项”转变了“户部提前拨款”，使得户部在国家财政方面的话语权大跌，失去了继吏部之后成为六部之首的机会。
因此，户部的官员亦一度深恨赵弘润，可随着三川贸易的展开，户部在这趟贸易线上赚得盆满钵满，非但国库日渐充盈，户部也逐渐变得财大气粗起来。
是故，户部的官员如今是恨并快乐着，纵使对赵弘润有诸多怨言，也不敢表露丝毫，怕因此影响到两者间的合作关系。
为何赵弘润可以欠着户部数百万两银子，甚至于还能筹借款项，原因就在这里。
唯独吏部，它是朝廷六部中唯一一个与赵弘润发生过冲突且迄今为止没有任何利益来往的府衙。
更何况，吏部的靠山乃是东宫太子弘礼。
因此这种种原因，哪怕吏部尚书贺枚从私交方面与赵弘润这位肃王并无交恶，亦本能地有种疏远与淡淡的敌意。
“肃王殿下。”
“贺尚书。”
贺枚微笑着行礼，赵弘润亦微笑着拱手还礼，看似和睦，可其中的违和感，哪怕是大理寺卿正徐荣、大梁府府正褚书礼这两位并不怎么置身于朝廷权利旋涡的人都感觉地清清楚楚。
“咳。”
轻声一声，大理寺卿正徐荣悄然转移话题，为二人解了围：“贺尚书，听方才那名府役说，贺尚书有要事相告，而且还是事关周尚书一案的事？”
“是的。”贺枚微微笑了笑，目光不动声色地从眼前那位肃王殿下身上移开，拱手说道：“两日前，周尚书曾前往我吏部本署，当时贺某与周尚书见过一面，也谈过几句……他请本府允他观阅藏库内的官员名册。”
“难道果真与那几桩奇案有关？”
大理寺卿正徐荣与大梁府府正褚书礼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前者皱眉问道：“两日前的事？”
贺枚毕竟是久在朝中的老臣，自然听得懂徐荣言下之意，连忙解释道：“纵使是今日，贺某亦不敢相信竟会有贼子敢加害周尚书这等朝中重臣，更何况当时？……因此没有及时向刑部与大理寺报备。”
赵弘润、徐荣、褚书礼以及唐铮默然不语。
的确，事发之前，几乎没有人会料想到周焉这样的朝中重臣居然会遭到贼人的杀害，哪怕是周焉失踪了一日，朝野以及刑部都没有怎么在意，一直到周焉整整失踪两日，他的夫人感觉情况不对劲，慌忙报官，朝廷这才得知居然发生了这等恶劣的事件。
想了想，徐荣正色问道：“贺尚书，敢问周尚书当时可曾透露过，借阅贵部文库所为何事？”
贺枚闻言摇头说道：“这个周尚书并未透露。”
赵弘润、徐荣、褚书礼三人互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赵弘润沉声问道：“贺尚书，当日周尚书是几时离开的吏部本署的？可有人亲眼看到周尚书离开吏部本署府衙？”
他直截了当的询问，让徐荣与褚书礼微微侧目，亦让吏部尚书贺枚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回禀肃王殿下，此事老臣不知，老臣离了本署府衙后，便找曹稚曹大人……唔，找曹兄小酌闲聊去了，殿下若是不信的话，大可派人去询问。”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连一杯茶都没喝，便拱手告辞道：“贺某所了解的情况，大致就是如此，不打扰几位，告辞。”
说罢，他转身就走。
看着吏部尚书贺枚离开时的背影，赵弘润挑了挑眉头，颇有些错愕地说道：“这老头，火气挺大啊……”
大梁府府正褚书礼闻言苦笑说道：“是肃王殿下您方才这话有歧义啊……”
听了这话，赵弘润哭笑不得地说道：“本王再怎么也不会认为是他干的啊，这贺枚都一把老骨头了，真打起来会是周尚书的对手？……他急什么？”
此时，大理寺卿正徐荣捋了捋胡须，似笑非笑地说道：“说不准，这位贺尚书还有什么事未曾透露呢……比如正像肃王殿下询问的那样，并无什么人瞧见周尚书离开吏部本署的府衙。”
他这话，远比赵弘润的话更诛心，不过却让赵弘润与褚书礼上了心。
“徐大人的意思是，周尚书是在吏部本署府衙遇害？”褚书礼吃惊地问道。
“这个老夫还吃不准，还要派人去查查……不过这位贺尚书的来意，却显而易见，怕是担心吏部遭到牵连，亦或是被人发现知情不报……”说着，徐荣捋着胡须，眯着眼睛低声说道：“据老夫多年审案断案的经验，这吏部……有事，十有八九与周尚书一案有逃不开的干系。”
褚书礼闻言低声说道：“要不去吏部看看？”
徐荣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瞧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对赵弘润说道：“肃王殿下，今日天色也不早了，要不这样，老臣与褚大人先去一趟吏部，与贺尚书再交涉一番，查一查那日见过周尚书的吏部官员与府役，殿下且回府歇息一宿，明日径直前往吏部即可。”
他也这是好意，毕竟查案找线索这种事，最是枯燥乏味，有时候忙碌几日到最后也难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因此，徐荣想先让这位周尚书去歇歇，待有什么确切的线索了，再禀报这位殿下。
毕竟对方可是名声赫赫的肃王，岂可当真视为一般协从查案的官员？
而旁边，褚书礼亦笑着帮衬道：“殿下，您就听一听徐大人的建议吧，老臣觉得此案并不简单，或有可能要追查许久才会有线索，不好操之过急啊。”
见眼前这两位老大人都这么说了，赵弘润亦不好推辞，拱手说道：“两位老大人的好意，本王感激不尽……那就，明日吏部本署见？”
“善！”大理寺卿正徐荣与大梁府府正褚书礼点头笑道。
相互行礼之后，赵弘润便领着众宗卫们先行告辞，而大理寺卿正徐荣与大梁府府正褚书礼亦后脚准备离开。
当走到门槛处时，徐荣回头瞧了一眼屋内，转身对刑部左侍郎唐铮说道：“唐大人，今夜老夫会请禁卫暂时封锁贵部府衙，明日，请唐大人悄悄溜入贵部的藏库，查一查王龄、马祁、苏历等人的案宗……”
刑部左侍郎唐铮愣了愣，下意识地要拱手应下，可随即醒悟过来后，面色顿变，一脸惊愕地说道：“徐大人，你……您的意思是？”
在旁，大梁府府正褚书礼亦是满脸的错愕，因为徐荣这句话，言外之意很是骇人。
要知道，赵弘润前两日曾看到王龄等人的案宗，这桩事若非前者自己提起，几乎没有人知道。
这也意味着，那个杀害刑部尚书周焉的凶手以及其帮凶，也未见得会知道这件事。
而在这种情况下，若刑部的藏库内果真找到了王龄、马祁、苏历等人的案宗，那就是意味着有人想瞒天过海。
同时也意味着，刑部本署……有内贼！
“咕……”
咽了咽唾沫，刑部左侍郎唐铮的额头渗出了些许冷汗，拱手说道：“下官明白了。”
又聊了几句，唐铮便与徐荣、褚书礼分别。
望着这位刑部左侍郎离去背影，褚书礼带着几许惊讶不解，压低声音问道：“徐大人觉得这位唐大人可以信任么？他可也能自由出入周尚书的房间呐。”
徐荣闻言微微一笑，随即眯了眯眼睛，同样压低声音，轻笑着说道：“徐某今夜就会叫人彻查刑部的藏库，找寻王龄等人的案宗……这位唐左侍郎可信不可信，明日就知。”
褚书礼闻言满脸错愕，随即哭笑不得摇了摇头：“你啊，还是这么……”
没有理会褚书礼的调侃，大理寺卿正徐荣长吐出一口气，随即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若刑部本署果真藏有内贼，那……周尚书此案，或许会牵扯出……”
不知为何，徐荣感觉背后有阵阵凉意。

第0787章 肃王府的新门客
当赵弘润与宗卫们从刑部本署离开时，他们意外地在府门外的石狮子旁，瞧见了温崎与宗卫周朴。
瞧见自家殿下，周朴拱了拱手，笑着说道：“方才，在此见到了吏部尚书贺枚，那老头的面色可不大好看，殿下您又得罪人家了？”
听了这话，赵弘润郁闷地几乎要吐血，没好气地反驳道：“你以为本王见谁得罪谁？”
不过说完这话，他亦稍稍有些心虚，毕竟吏部尚书贺枚，的确是被他那句直截了当的询问给气走的。
于是他立即转移话题：“咳，你俩怎么来了？”
说话时，他瞧了一眼温崎。
不说赵弘润身背后的卫骄等人皆在偷笑，单凭自家殿下刻意地转移话题，周朴便猜到方才吏部尚书贺枚气呼呼地离开，准与自家殿下逃不开干系。
然而他没有再深究，毕竟他周朴可不是穆青、吕牧那种“不知进退”的作死家伙，非要殿下祭出“调到游马军去拾马粪”这等凶残的杀招，才肯幡然醒悟。
“那得问温先生了……”周朴朝着温崎努了努嘴，不怀好意地笑道：“温先生今日终于愿意为殿下效力，且迫不及待地叫卑职带着他找寻殿下，这不，我俩前前后后跑了冶造局、大理寺，最后得知殿下身在刑部本署……来时匆忙，不曾带上府里的令牌，因此被兵卫拦了下来，索性就在这里等候殿下。”
“哦？”赵弘润颇有些惊喜地瞅了眼温崎，着实感到有些意外。
要知道，温崎自打前两日被他救出大理寺后，便暂时住在肃王府，而在此期间，赵弘润也曾多番招揽温崎，可是这温崎脾气倔强，死活不肯担任他赵弘润的幕僚，或许他心底还有些芥蒂——毕竟温崎始终觉得，遇到某位肃王殿下，是他沦落到如今地步的不幸的开端。
而因为看重温崎的才华，赵弘润也不想用欠款去逼迫对方，因此决定好吃好喝在府里供着，反正在他看来，只要温崎不走，就迟早有一日会松口的，毕竟吃人嘴短嘛。
只不过，这位温先生这么快就“幡然醒悟”，这还真让赵弘润感到有些意外。
可能是赵弘润的目光有些灼人，亦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所导致的心虚，温崎的表情看起来不大好看，昂着脖子纠正道：“温某还未答应担任殿下的幕僚，只是……只是想在殿下身边找个差事……”
“这有区别么？”
赵弘润困惑地瞅着温崎。
见他这幅表情，温崎可能是猜到了什么，解释道：“若担任殿下的幕僚，意味着温某将殿下视为效忠的主公，从此主仆二者祸福共渡……而温某的意思是，请殿下允温某暂时作为门客。”
“哦哦。”赵弘润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的确，相比较幕僚的心腹近职，门客就相对自由些，说白了就是，（门客）看得顺眼就继续住下去，为主家出谋划策，看不顺眼就留书走人、另投他处，好聚好散，不存在什么背叛的说法。
而幕僚则不同，一旦担任幕僚，就要为主家尽心尽力，除非效忠的对象背弃，否则绝不相舍，当初骆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始终不肯抛弃东宫太子弘礼投奔赵弘润，因为东宫太子弘礼是他骆瑸选中的辅佐对象，哪怕再烂泥糊不上墙，骆瑸的自尊心，亦促使他势必会走完这一段，自己选择的道路，不管他心中是否存在怨言。
这是当代读书人的倔强——宁可撞得头破血流，亦要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笔直向前。
“门客啊……”
赵弘润沉吟了一番，随即展颜笑道：“门客就门客吧。”
他并不在意，想想也是，既然温崎已愿意成为门客，距离幕僚还远么？
可就在这时，温崎的一句话让赵弘润颇感诧异。
“既然殿下应允，咱们先谈谈酬薪吧。”
“酬薪？”
赵弘润惊疑地瞧了一眼温崎，在他看来，温崎不像是贪财的人啊，怎么上一来就问酬薪呢？
他疑惑地瞧了一眼周朴，发现周朴笑得有些诡异，便知这其中必定有他所不清楚的内情。
“好，温先生要怎样的酬薪？”赵弘润笑着问道。
只见温崎想了想，严肃地说道：“肃王殿下放心，温某已询问过冶造局的工钱，不会漫天要价……就按照寻常工匠的月酬，一月两百两银子，如何？”
说实话，这个价码说高不高，说低不低：说它高，这个价码相当于朝廷六部中大概“主事级”的俸禄；可说它低嘛，冶造局的正式工匠，如今就是这个工钱，甚至于除此之外还有各种津贴。
总的来说，以每月两百两银子的酬薪换取一位像温崎这般的智囊出谋划策，这着实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以……还有什么别的条件吗？”赵弘润询问道。
而这时，就见温崎脸上闪过阵阵尴尬之色，语气也略微有些心虚：“除此之外，殿下要管在下的吃住……在下的要求并不高，只希望每日能有两壶酒……不，一壶酒……”
“……？？”
赵弘润张了张嘴，越听越糊涂。
他原以为温崎会提什么别的要求，却没想到竟是这种小事。
“周朴，本王不是叫你好好款待温先生么？”
听了这话，周朴脸上古怪的笑容更浓了，摆摆手说道：“殿下，卑职可是按照殿下您的吩咐，每日好酒好菜招待着温先生，不信您问温先生？”
赵弘润遂转头望向温崎，且见温崎表情不自然地说道：“呃，是的，殿下，周宗卫待在下无可挑剔，只是在下这几日吃住在肃王府，心中不安，因此……呃……总之，还是说清楚为妙。”
“……”瞧瞧周朴，又瞧瞧温崎，赵弘润本能地感觉这其中必定有什么他所不清楚的隐情。
不过他并没有深究，反正无论如何，只要温崎愿意为他出谋划策即可。
“好，本王答应了。”
伸手拍了拍温崎的肩膀，赵弘润笑着说道：“走，先回府里，为温先生这位咱王府的新门客，庆贺一番。”
既然是庆贺，那必定有酒喝，见此，众宗卫纷纷附和。
而温崎见赵弘润待他如此礼遇，心中也是高兴。
这份高兴，仅仅只维持到他跟着赵弘润回到肃王府，再次见到那位肃王府里的大管事。
当时，就连赵弘润也有些傻眼，因为他刚刚想对掌管着府里诸般杂事的大管事绿儿提出要求，叫庖厨准备一桌上好酒菜，庆贺温崎成为他府上的门客，却不想，绿儿一瞧见温崎就跳了起来，指着后者的鼻子骂道：“什么？还要给这厮庆贺？……这厮在府里白吃白喝几日，今日还摔碎了一只珍贵的定陶宋瓷，要不是周宗卫拦着，姑奶奶我……咳，绿儿我早叫人把你抓到前院去干苦力了……”
说罢，还没等赵弘润反应过来，绿儿便几步冲到温崎面前，拽着后者的衣襟，骂道：“你这混小子，姑奶奶今日说你两句，你就找殿下给你撑腰？”
“在……在下没有……”可能是头一次被一名女性抓着衣襟，温崎吓得连连摆手，面色都有些苍白。
“没有？那为何殿下一回来就要为你置办酒席？还说不是给你撑腰？！……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哼，今日没少在殿下面前说姑奶奶的坏话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温崎尽可能地想躲到赵弘润身后，只可惜被绿儿抓地死死的，遂一脸土色地说道：“在下岂敢在背后中伤绿儿姑娘……”
“谁是你绿儿姑娘？！……姑奶奶是府里的大管事！”骂了一通，绿儿冷哼着放松开手，走到赵弘润面前说道：“殿下，你可不能被这骗吃骗喝的小子给骗了，这种人绿儿以往见得多了，吃什么什么不够，干什么什么不行，小夫人辛辛苦苦赚的钱，是用来维持咱王府的生计的，岂能被这种骗吃骗喝的家伙花了去？”
“呃……噢……”
赵弘润张了张嘴，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绿儿与温崎二人，他好笑地发现，骄傲的温崎在绿儿面前，活脱脱一只仿佛被老鹰盯上的弱鸡。
更好笑的是，看温崎在绿儿面前那低眉顺目、一脸讪讪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这位温先生还比绿儿高出足足两个脑袋。
瞧了一眼在旁暗暗窃笑的周朴，赵弘润顿时就猜到了温崎今日为何突然改变主意的原因。
“这可真是……”
暗自摇了摇头，赵弘润咳嗽一声打断了绿儿的话，沉吟道：“绿儿，不得无礼，温先生是有真才实学的，再者，本王已邀请他作为门客……”说着，他便将温崎要求的待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绿儿。
他如今已明白，温崎为何一定要说清楚待遇问题的根本原因。
“门客？就他？”
绿儿鄙夷地瞅了两眼温崎，眼神很是轻蔑。
而此时，温崎本想昂头挺胸，表示自己已不是那个白吃白喝的人，可是一瞧见绿儿用眼睛瞪他，他的气势立马就弱了。
也难怪，毕竟他今日上午被绿儿的毒舌骂了一通，哑口无言、羞愤欲死，哪里还有什么底气。
最终，因为赵弘润的强制要求，绿儿气呼呼地离开了，多半是吩咐庖厨准备菜肴去了。
而见她离开，温崎这才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见此，赵弘润笑着宽慰温崎道：“温先生莫要见怪，绿儿是内人的丫环，从小在是市井间长大，难免有些势力（眼），记得当初本王也曾被他数落过呢……不过，这丫头嘴硬心软，看似嘴巴毒，其实心肠很好，温先生日后就明白了。”
“呵、呵……”温崎勉强笑了两下，他那仿佛在隐隐抽搐的脸上，好似分明写着“我不相信”这四个字。
当晚，赵弘润将府里的几位女眷向温崎逐一作了介绍。
而此后，则在绿儿时不时的嘲讽与针对下，如坐针毡地度过了他作为肃王府门客的席宴。
呵，想必是永生难忘。

第0788章 线索（一）
次日清晨，赵弘润亦早早地起了床，因为他今日要前往吏部本署，与大理寺卿正徐荣、大梁府府正褚书礼汇合。
待等他与众宗卫们出门的时候，一行人意外地发现，府里那位新招收的门客温崎，不知为何竟站在府门附近。
“温先生，你在这里做什么？”赵弘润好奇地问道。
“殿下。”温崎先拱手向赵弘润行了礼，随即一本正经地说道：“昨日殿下已招收温某为门客，正所谓无功不受禄，既然拿了殿下的酬薪，在下自当为殿下排忧解难。”说罢，他又补充道：“在下知道殿下今日要前往吏部本署，虽说在下对侦查刑案不甚了解，但自忖可以充当一名随从、供殿下使唤，还请殿下带在下一同前往，或许在下能尽一番绵薄之力。”
不得不说，温崎这番话说得非常漂亮，只可惜，赵弘润与他身后的宗卫们却不上当，一个个皆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甚至于，穆青还不顾温崎的脸面，笑着揭破了真相：“我说温先生，绿儿那个小丫头，果真就这么让你畏惧么？”
“呵呵……”温崎眼角抽搐了两下，不过没敢说什么。
毕竟昨日，他可是被绿儿当着赵弘润的面指着鼻子大骂，再一次骂得他哑口无言，拍着胸口说，温崎从来没见过如此凶残的女子。
虽然有点丢脸，但温崎不得不承认，以往嘴巴也很毒的他，在那个小姑娘面前根本不是对手。
更让他难堪的是，由于绿儿出身市井，又是在一方水榭那种烟花柳巷长大，因此她嘴里有时蹦出来的词，实在是让温崎面红耳赤、心惊肉跳。
倒不是说温崎是个雏，事实上他以往也没少到一方水榭那种烟花柳巷喝花酒，说到底，还是读书人好面子，因此有些污秽之词根本说不出口，以至于被绿儿骂地张口结舌。
“居然被一个小丫头吓到如此地步，真是白长了你这个子，你看咱殿下，虽说个子没长……”
口无遮拦说着这话的穆青，并没有注意到其余宗卫们很有默契地向旁走远了些，与他划清了界限。
“穆青，本王的个子怎么了？”赵弘润笑吟吟地回过头去，尽管脸上带着浓浓的笑容，却让穆青不自然地全身颤了颤，咽了咽唾沫，讪讪说道：“卑职的意思是，殿下的个子恰到好处……不是，呃……”
“跑着去吏部本署。”赵弘润面无表情地说道。
穆青闻言面色一垮，在一干宗卫兄弟们摇头叹息的同情目光下，欲哭无泪：“殿下，王府距离礼部本署，好有些路程呢，会跑死人的……”
“跑死再说。”
“是……那卑职先走一步。”哭丧着脸，穆青迈开腿朝着远处疾奔而去。
“真是学不乖啊……”
“我赌他是故意的……”
“有好处么？”
“有没有好处我不知，反正再这么下去，迟早有一日那小子会被殿下贬到游马军拾马粪去。”
众宗卫们幸灾乐祸般地小声议论着。
迄今为止，已有很多人都清楚，身高对于某位肃王殿下而言乃是莫大的禁忌之词，可偏偏宗卫们，有些作死的家伙还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虽说这也算是主仆间的某种逗乐打趣吧，不过触犯这项禁忌的家伙，下场往往是挺凄惨的。
“殿下与几位宗卫大人的关系，真的很不错，看似主仆，实则手足一般……”
作为旁观者，温崎仿佛能清楚地感受到赵弘润与宗卫们之间的羁绊，这让他很是羡慕，毕竟他在大梁可以说是孑然一身的。
听了温崎的话，赵弘润微微一笑，毕竟温崎说的没错，宗卫们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他这等皇子的手足，可以坦诚相待、不离不弃的心腹。
仿佛是看出了些什么，赵弘润轻声说道：“温先生亦可以信任本王，当然，本王也会信任温先生的……”
温崎愣了愣，没有搭话，可能是他还没有考虑好是不是要真正效力于眼前这位肃王殿下。
毕竟当代读书人讲究从一而终，忠臣不事二主的思想对他们的影响很大。
而投奔肃王，这个选择存在着一定的局限性。
打个比方说，倘若温崎果真成为了赵弘润的幕僚，就意味着他的仕途之路会受到限制：吏部铁定没戏，户部、兵部多半也不会要他，刑部或许还有一点机会，数来数去，就只剩下礼部、工部、冶造局这些与肃王关系好的朝廷府衙。
而最尴尬的地方在于，赵弘润是没打算争夺皇位的，因此说得难听点，若是日后新上位的魏国君主与这位肃王产生矛盾，若这位肃王无法在大梁立足，作为幕僚的温崎也只能跟着赵弘润前往商水郡，几乎断绝了担任朝臣的路子。
这就是几乎没有什么有抱负的学子，愿意来投奔赵弘润这位目前最火炙的肃王殿下的原因——谁都不知目前权势滔天的肃王殿下十年之后会是怎么样。
不过温崎倒不是因为这个，毕竟前一阵他扰乱考场秩序，得罪了太多的朝中官员，因此就算日后朝廷不计前嫌允许他再考，并且温崎在会试中取得了出色的成绩，他恐怕也不可能担任京官，多半会被曾经结怨的官员挤兑倒地方，运气好成为一方有实权的县令，运气不好，将他调到像郑城这种大贵族林立的县城，堂堂县令，可能只是一介被架空的傀儡。
因此，温崎对于仕途已不怎么热衷，他在意的是赵弘润的人品以及抱负。
前者很重要，后者更重要——谁愿意跟随一个没有大志的主君？
是故，对于赵弘润的暗示，温崎没有接茬，他想再看看。
而见温崎没有接茬，赵弘润也不在意，毕竟天长日久嘛，何必急于一时？
马车行驶了大概有一刻辰，赵弘润等人便来到了吏部本署。
下了马车，赵弘润发现吏部本署的府外，到处都是站岗的兵卫，甚至于，他还看到了一队巡逻的禁卫。
不出意外的话，吏部本署府衙，已经被监控起来了，而有权做到这一点的人，就只有负责此案的主官，大理寺卿正徐荣。
就在赵弘润向温崎介绍此案的几个重要要点时，宗卫长卫骄径直走向那些兵卫的头头，与对方交涉了一番，以“肃王”以及“督查使”的名义，取得了通行的资格。
带着温崎等人迈步走出吏部本署，赵弘润发现府内虽说站满了兵卫，但是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吏部官员的日常工作。
当然，其中免不了有些人朝着那些兵卫们指指点点，脸上露出忧容。
“活该！”温崎冷笑着低声骂道，脸上隐隐有些痛快之色。
这也难怪，毕竟他三年前会试落榜，就是吏部的官员干涉所致，倘若说当初温崎对赵弘润的恨意占两分的话，那么对吏部的恨意，恐怕占尽剩下的八分都不够。
可能是听到了温崎的低骂，站在走廊上的几名吏部官员立马投来了目光，神色不善地盯着赵弘润这一行人。
赵弘润哭笑不得，要知道他在吏部的名声已经够差了，如今加上一个温崎，相信吏部的官员准得把他们列入最不欢迎对象的名单，并且在名单上遥遥领先。
倒是宗卫长卫骄提醒了温崎一句：“别无故给殿下竖敌。”
温崎愣了愣，随即脸上的恨意收敛了许多，不过那幸灾乐祸的笑容，赵弘润觉得可能更遭吏部官员记恨。
在沿途一些兵卫们的指引下，赵弘润来到了吏部的藏库。
在库房外，大理寺的卿正徐荣，正若有所思端详着面前的一排排建筑。
“徐大人。”
赵弘润上前与徐荣见了礼。
可能是一宿未睡，徐荣的气色不太好，眼眶亦有些凹陷。
“殿下来了？……咦，这位是？”徐荣注意到了站在赵弘润身边的温崎。
见此，赵弘润遂介绍道：“这位是本王新招募的门客，温崎。”
“温崎……”徐荣捋了捋胡须，随即似笑非笑地说道：“哈哈，原来是在今年会试场上扬名的温学子、温先生……久仰久仰。”
温崎尴尬地回了礼。
其实冷静下来后仔细回想，他亦逐渐觉得当时那事做得有些混蛋——他一介草民去报复朝廷？能活下来算他命好。
看出了温崎脸上的尴尬，赵弘润遂岔开了话题：“徐大人，可曾发现什么线索？”
听闻此言，徐荣脸上的笑容逐渐收了起来，在看了一眼温崎后，低声说道：“请殿下借一步说话。”
赵弘润本想表示一下对温崎的信任，不过仔细想想还是作罢了。
因为这不是信任与不信任的关系，而是此案的关系实在太大，若当着陌生人的面，眼前这位大理寺卿正是不会透露的。
想到这里，赵弘润歉意地对温崎说道：“温先生且在此稍等。”
温崎倒是很坦然，毕竟他也有自知之明：“殿下且去。”
见此，赵弘润便带着宗卫长卫骄，跟着徐荣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此时，就听徐荣压低声音说道：“殿下，您看看这个。”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足足两个手掌大小的册子。
“这是？”
“吏部库房的簿子，但凡有人来翻阅官籍名册，都需要在这本簿子上留下姓名，以及来访与归去的时辰，其中也有周尚书的记录。”
“这么说，周尚书是在离开吏部之后遇害的？”赵弘润有些糊涂了。
而此时，就见徐荣冷笑一声，变戏法似的从袖内变出一个油灯，压低声音说道：“殿下再仔细看看……周尚书不可能直到这个时辰，才离开吏部。”
瞧了一眼那油灯，又瞧了一眼记录薄上所记载的，关于刑部尚书周焉来访时与归去时的时辰，赵弘润的面色逐渐变得深沉起来。
因为他已意识到，凶手——或许是从犯——犯了一个致命的疏忽。

第0789章 线索（二）
“大理寺卿正徐荣……那位老大人果然不简单。”
怀着对徐荣的敬佩，赵弘润迈步走入了吏部本署官籍藏库的其中一间库房，可是他的脑海中，仍回忆着方才那一幕。
赵弘润还记得他最后见到的刑部尚书周焉的那一日，是六月十四日。
在那日早晨，他辰时二刻出门，在辰时三刻左右，先到礼部本署求见礼部尚书杜宥，与后者墨迹交涉了好一阵子，软磨硬泡才使得礼部尚书杜宥松口，默许他赵弘润对温崎的营救。
离开礼部本署的时候，大概是巳时二刻。
随后，赵弘润便前往刑部本署，见到了那位刑部尚书周焉。
在得知礼部尚书杜宥已默许此事后，周焉很爽快地便同意了此事，不过因为后来他与赵弘润又聊到了那些离奇的无头案宗，因此，多花了些时辰。
离开刑部本署时，大概已是接近午时正刻。
赵弘润自忖自己不会记错，因为那日他离开刑部本署后，立马就到大理寺的监牢将温崎营救了出来。
在此之后，他带着温崎回到肃王府一起用的饭，那时应该是午时三刻。
而据刑部的府役所言，刑部尚书周焉在他赵弘润离开后没过多久就出门了，只是当时临近午时，府役们以为这位尚书大人是回自己府上用饭，因此没有在意。
他们只是觉得惊讶，因为周焉很少会在中午返回府上用饭，一般都是在刑部本署的食堂随便对付下。
“时辰对上了……”
赵弘润暗自嘀咕了一句。
待周焉来到吏部本署时，应该是午时之后，在这个时间段，周焉见到了对他抱有警惕的吏部尚书贺枚。
本来贺枚这位老大人原本是打算回府用饭，顺便睡个午觉，但是周焉的到来使得他改变了主意，于是就去拜访了已经离职退休的原工部尚书曹稚。
这件事已经过曹稚曹老爷子的证实，甚至于，曹老爷子还将他与贺枚当时的闲聊话题也透露了出来，比如贺枚向他抱怨“工部有肃王撑腰”，再比如曹稚老爷子埋汰贺枚“都一把老骨头了赶紧告老得了”。
然后，老哥俩“小酌”了一个下午。
是的，堂堂吏部尚书贺枚贺大人，旷工了。
在得知这件事后，赵弘润简直无语，他终于明白为何当时他向贺枚询问周尚书几时离开吏部本署时，贺枚的面色一下子就变了。
看来那位贺枚贺尚书根本说不出口——他与曹稚，老哥俩喝了一下午，结果刑部尚书周焉去了一趟他吏部本署就失踪了，你叫他怎么开口？
若在平日，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毕竟贺枚也快到了要辞官高老的年纪，说不定明后两年就下来了，没人会在这种时候针对他。
可问题就是此番闹出了“刑部尚书周焉遇害”这种大事，这摊在贺枚身上，岂不是严重的渎职？
到时候御史监参他一本“尸位素餐”，贺枚一世英名丧尽、晚节不保。
也难怪贺枚都慌了，昨日急急忙忙找到赵弘润、徐荣、褚书礼等人，提供线索。
当然，这些内情与本案无关，赵弘润只要用贺枚的口中得知他见到刑部尚书周焉的时辰——接近午时二刻。
这个时间，与那本记录薄子内所记载，有关于周焉观阅藏库的时间一致：午时二刻。
而问题在于，周焉离开的时间：戌时二刻。
这是不可能的！
为何？原因就在于那盏油灯身上。
这一点，赵弘润相当佩服那位大理寺卿正徐荣。
因为据他所知，昨日黄昏前后，在徐荣与大梁府府正褚书礼带着兵卫封锁了吏部本署后，褚书礼急急忙忙带着一干兵卫翻寻王龄、马祁、苏历等人的官籍名册。
而徐荣，则踱步来到了库藏外的一间班房——即值守藏库的小吏所当班的地方。（注：班房，相当于今日的职所、办公室。）
在那间班房内，徐荣找到了那本薄子，仔细检查了最近一段时间来访吏部藏库的人，随后，就注意到了屋内的那些油灯。
这类油灯，并非是那些小吏的私物，而是吏部的公物，是供给那些需要翻阅吏部藏库的人的——朝廷六部，任何一个库房，都有类似的杂物供给。
从那十几盏油灯中，徐荣找到了灯内油色最新的那一盏。
这种油灯，与一般平民家居的油灯不同，是曾经冶造局所打造的铜质油灯，外形像一只茶壶大小的大茶杯。
杯内中央，有一根竖起的铜管，并不超过杯口，管内是大概小指头粗细的灯芯。
杯口，有一片薄薄的铜盖——确切地说，是两片半圆形的铜片所合拢在一起的整圆，目的是防止杯内的油灯洒溅出来引起火灾、调节灯火的光亮，以及熄灭油灯。
不可否认这种油灯很亮，因为它的灯芯很粗，但是相对的，油耗也厉害，因此，哪怕冶造局当初刻意加大的这种油灯，杯内的火油，仍然只够照明约两个时辰左右。
倘若周焉果真从午时二刻待到戌时二刻，足足四个时辰，这一盏油灯内的火油根本不够。
而没有这种油灯，那位周尚书根本别想在这种光线昏暗的库房内翻找东西。
或有人会问，倘若有人中途给周尚书添了灯油呢？
然而这一点，徐荣一开始就堵上了——他昨夜就对那两名班房内的小吏问了几个问题。
其一，班房内有几名小吏。
那两名小吏回答：仅小人二人。
其二，是谁接待的周尚书。
其中一名叫做“张三晓”的小吏回答是他。
其三，前后见过周尚书几次？
那张三晓回答：两次，迎送各一次。
而另外一名小吏则回答：不曾见过周尚书。
然后……
然后就是这两名小吏，没过多久被大理寺卿正徐荣派人连夜带到大理寺刑房，严刑拷问。
这就是赵弘润佩服徐荣的地方，从看到记录薄上周焉前来与归去的时辰，就察觉到其中有猫腻，继而不动声色地套问那两名小吏的话。
唯有沉浸审案、断案多年的老人，才有这份经验。
再瞧瞧另外一位老大人，大梁府府正褚书礼，至今为止就没找到什么线索，甚至于迄今为止连王龄、马祁、苏历等人的官籍名册都没找到。
只能说，不是这一行的人，干不了这一行的事。
“肃王殿下。”
就在赵弘润暗自感慨之际，在藏库内，正在指挥那些兵卫找寻线索的大梁府府正褚书礼注意到了他，走过来拱手见礼。
“褚大人。”赵弘润亦拱手还了礼，随即问道：“有什么收获么？”
只见褚书礼睁着一双疲倦的眼睛，苦笑说道：“没有丝毫收获……老臣所说的没有，那是真的一丝一毫都没有，连哪怕头发丝的线索都不曾找到……”
“呵。”赵弘润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还真没想到，这位大梁府府正褚书礼褚大人，居然是一个颇为风趣的人。
“褚大人别急……不可操之过急，这还是大人劝说本王的话呢。”赵弘润笑着宽慰道。
褚书礼看在一眼屋外，暗自叹了口气。
很显然，徐荣找到了重要线索而他未曾找到，这让这位褚老大人心情有些沮丧。
见此，赵弘润遂岔开话题问道：“不曾找到王龄等人的官籍名册？”
褚书礼瞧了一眼赵弘润，随即示意后者跟他走到屋外无人之处，随后，褚书礼这才低声说道：“众兵卫们，找了足足一宿，这几排屋舍的藏库都快翻遍了，也未曾找到……如今唯有两个可能，要么是已落入凶手的手中，要么，就是被那两个……”
说到这里，他瞧了瞧左右，低声说道：“殿下，那两名小吏，徐大人提起过么？”
赵弘润点了点头，简洁明了地说道：“内贼，方才还在说呢。”
褚书礼闻言亦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这二人的底细，老臣已派人打探过，具是大梁城西城的本地人，最起码住了十几年，他二人的情况，街坊邻居，吏部府衙内的府役，皆大致也都清楚，都称这二人平日里循规蹈矩……若非徐大人一口断定，纵使是老臣亦有些狐疑是不是抓错了人。”
顿了顿，褚书礼一脸凝重地说道：“倘若是抓错人，还则罢了，但要是没抓错……似这等大奸若忠之辈，他们背后的人，恐怕所图不小啊……”
听着褚书礼的话，赵弘润的表情亦变得凝重起来。
的确，老实巴交十几年的大梁本地人，居然帮衬着加害朝廷刑部尚书，可想而知这潭黑水究竟有多深。
赵弘润直觉地判定，加害刑部尚书周焉的人——或者说“势力”，或有可能就是他当年曾苦苦追查过的那帮反魏势力。
“看来我当初猜得没错，那股反魏势力，早已渗透到朝廷内部……或许，那是一个比我所想象的还要庞大的势力……”
赵弘润深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可以肯定，刑部尚书周焉肯定是在追查王龄等人的死因时，查到那股势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因此，那帮人急得杀人灭口。
“等会……倘若果真如此的话，那岂不是说，王龄等人的案子，也是那股势力所操纵的结果？究竟有什么仇、什么怨，那帮人才要叫王龄那些位官员家破人亡、断绝子嗣？”
赵弘润隐隐感觉这情况有点不对，因为受利益牵扯的阴谋，对方不至于会做的这么绝。
换而言之，这是报复！

第0790章 线索（三）
三川郡，雒城。
这是魏国建国初期所遗留下的中型旧城，原本的规模远不如安陵、郑城、蒲阳等魏国大城，只是羱、羝两族中几个中小规模的氏族所混居的地方，但随着赵弘润建立了“雒水联盟”之后，这座城池，已迅速发展成为三川郡独一无二的大城。
曾经三川郡内繁荣的“宜阳”、“伊洛”、“泉皋”等由羯、羱两族大部落所居住的地方，在“雒城”面前皆变得黯然失色，因为雒城是目前三川郡内唯一一座自由商贸大城。
在这里，充斥着羱族人、羯族人、羝族人、魏人、宋郡人，甚至是乔装改扮的韩国走私商人，这些形形色色的人越来越多地聚集在雒城，在这里进行交易、互通有无。
最初的雒城，城内已变成“川雒联盟卫队”的驻扎营地，在羱族白羊部落、青羊部落，羝族纶氏部落、孟氏部落等羱羝两族部落氏族的领导下，羱、羝以及一部分羯族战士，守护着这座城市的治安。
别看负责维持治安的川雒骑兵才仅仅数千人，事实上，周边没有任何贼寇势力胆敢来袭击川雒，因为川雒的常驻人口已超过十万，旧城周边栖息着越来越多的“雒水联盟”的部落。
在三川郡，任何一名成年的男子，都是优秀的弓骑兵。
“（羱族语）店家，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在一处街摊旁，一名来自魏国的少女操持着一口略显生疏的羱族语，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指着烧炉上一种在魏国没有的饼，与店家交涉着价格。
“（羱族语）两枚魏铜圜对吧？好的。”少女转头望向身后一名同样牵着马的魁梧男子，嘻嘻笑道：“王琫叔？”
被叫做“王琫”的魁梧男子无奈地说道：“待与王爷汇合，咱们就要去青羊部落那边赴宴……你在这边填饱了肚子，到时候可就吃不下了……”
可话是这么说，他还是从怀中取出了钱袋，从钱袋中取出两枚刻有“魏”字的铜钱——这并非是魏国国内通用的寻常小铜钱，而是去年户部新铸的货币，因此为有所区别，魏人有时也称呼它们为“肃氏魏铜圜”，因为这是魏国的肃王赵弘润所推广的货币。
“多谢惠顾，美丽的姑娘。”店家接过钱，笑呵呵地将内裹着烤羊肉的面饼递给少女，还忍不住夸赞了一句少女的美丽。
“嘻嘻，大叔你的魏言说得真不错。”少女笑嘻嘻地夸赞了一句，随即告别了店家，一边牵着一匹马儿朝前走，一边小口吃着手中的食物，脸上说不出的高兴。
……以及自傲。
“真是了不起啊，弘润他……”
一双美眸四下打量着周边那繁荣的景象，少女由衷地夸赞道。
叫做王琫的魁梧男子闻言亦望了一眼四周，随即点头附和道：“肃王殿下的确了不起，他没有用战争去征服这里的人，而是用和平、共利，来使这边人的甘心臣服于我大魏……”
“嘻嘻。”听着王琫的夸赞，少女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仿佛前者夸的是她。
沿着一派繁荣的街道，少女与王琫回到了居住的客栈，再将马匹安置好以后，他们来到了二楼的客房。
在二楼一间房间内，有一名乍看就知道并非寻常人的中年人正坐在屋内，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一张仅仅两根手指大小的纸条，面色有些难看。
“六叔。”少女笑嘻嘻地推门闯了进来。
被唤作六叔的男子下意识地将那张纸条捏在掌心，用一种宠溺的口吻责怪道：“你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进六叔的房间，难道不要敲门么？”
“嘿嘿……”少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一点也没有畏惧的意思，因为她知道，眼前的六叔并不会真的因此责怪她。
果不其然，瞧见少女那俏皮的举动，六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随即将少女召到身边，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轻笑着问道：“今日与王琫比试了么？谁赢了？”
“当然是我咯，王琫叔被我远远甩在后头……”少女夸张地比划着距离，让屋内两个男人都有些无奈。
“他是让着你呢。”六叔没好气地说道：“王琫可是在青羊部落经受过‘勇士’考验的人哟，怎么可能会在骑马上输给你。”说着，他伸手在少女额头弹了一下。
少女吃痛地叫了一声，随即气鼓鼓地回头瞧着王琫，愤愤说道：“王琫叔，不是说好不让人家的嘛。”
王琫笑了笑，说道：“卑职说的是……‘只要公主殿下高兴就好’。”
“哼，你故意让人家赢，赢了有什么好高兴的？”少女故作生气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见此，六叔笑着说道：“好了好了，不要闹脾气了。玉珑，你回你房里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得返回大梁。”
“返回大梁？”少女，不，是玉珑公主愣了愣，困惑地问道：“不是要去青羊部落么？”
六叔，或者应该说是怡王赵元俼，捏动着手中的纸条，语气索然地说道：“大梁近日发生了一桩大事，六叔得回去一趟……”
“……”
王琫，宗卫长王琫注视着赵元俼的右手。
其实方才跟着玉珑公主进门的时候，王琫便注意到自家王爷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其手中那张纸条，但是自家王爷那瞬时间捏在手心的动作，使得王琫作罢了开口询问究竟的心思。
“这就要回大梁了啊……”玉珑公主闻言有些沮丧。
而这时，赵元俼笑着说道：“弘润也已经回到大梁了哟，你不想见见他么？”
“真的？”玉珑公主惊讶地说道：“弘润他已经打败楚国了？”
“嗯。”赵元俼点了点头。
“真厉害……”玉珑公主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即噔噔噔跑了出去，顷刻后又回到房门口，俏皮地朝着赵元俼说道：“六叔，可不许告诉弘润我会说羱族语了哦……”
“好好。”赵元俼宠溺地点点头。
而见此，王琫深深看了一眼自家王爷，亦拱手退出了房间，守护玉珑公主去了。
待等玉珑公主与王琫皆离开了屋内，赵元俼这才松开右手，双目注视着手中的那张纸条。
“……不应该啊，怎么……”
赵元俼的脸上，隐隐浮现几丝困惑，与莫名的惊悚。
与此同时，在大梁王城，在大理寺监牢的一间刑房内，赵弘润、徐荣、褚书礼，正在旁观瞧着狱官拷问张三晓，即吏部藏库间班房内的两名小吏之一。
只可惜，任凭那名狱官与几名狱卒如何拷打审问，那名叫做张三晓的吏部小吏始终没有服罪，口口声声喊着冤枉，以至于大梁府府正褚书礼几次流露出了不忍之色。
毕竟褚书礼是主抓大梁民生的府尹，自然会对大理寺这种残酷的手段抱持抵触心理。
“徐大人。”瞅了一眼又一次被拷打至昏迷的嫌犯张三晓，褚书礼低声对徐荣说道：“似这般严刑拷打，就算此人服罪，那也是屈打成招……于侦查此案可无半点帮助啊。”
说着，他转头望向赵弘润，从脸上表情推断多半是希望赵弘润能够说句话，阻止徐荣再继续拷问。
然而，赵弘润并没有开口。
因为他觉得徐荣的判断没有错，这两名小吏的确有问题，毕竟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这两名小吏在那本记录薄上做了手脚。
若果真与此案无关，他们为何要在记录薄上作假？
徐荣看了一眼赵弘润，心中不禁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他便又释然了。
想想也是，身边这位肃王殿下，那可曾是二十几万魏军的统帅，死在他将令下的敌国士卒不知万万千千，岂真的是心慈手软之辈？
相比之下，反而是那位平日里交情还不错的大梁府府正褚书礼，更为心软迂腐。
暗自摇了摇头，徐荣挥挥手叫那名狱官与几名狱卒退到两旁，迈步走到那名叫做张三晓的小吏面前，冷冷说道：“张三晓，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招认么？……你可知道，谋害刑部尚书，这是何等的罪么？若是你肯招认，供出你背后的人，本府可以做主，使你的家人不受牵连……”
听着这话，张三晓艰难地抬起头来，满脸苦涩地恳求道：“大人，小人冤枉……小人真的冤枉啊……”
“冥顽不灵！”
徐荣双眉皱了起来，冷哼道：“你冤枉？那你如何解释记录薄中作假一事？”
“或许……或许是小人当时一时糊涂，写错了时辰……”张三晓断断续续地说道。
徐荣闻言双目猛睁，怒声斥道：“本府当时就问过你，你口口声声保证，你二人所言不会有假，这会儿你却告诉本府，你记错了？……来人，继续打！”
刚说到这，刑房的门被打开了，大理寺少卿杨愈迈步走了进来，拱手沉声说道：“卿正大人，另一名小吏招认了。”
“……”赵弘润看了几眼那张三晓。
可惜的是，由于张三晓被绳索绑在拷问的架子上，又垂着脑袋，以至于赵弘润并没有看到此人这时候的确切表情。
他只是有种感觉，那就是眼前这个张三晓，其内心恐怕要比其所表现出来的更加冷静。
此人，恐怕不只是大梁本地民户出身的小吏这么简单。

第0791章 线索（四）
大理寺少卿杨愈方才口称另外一名小吏已供认，这当然是为了诈唬张三晓，事实上，另外那名小吏也没有招认。
大概半个时辰后，当张三晓再一次被拷打至昏迷过去后，大理寺卿正徐荣将赵弘润等人带到了旁边的班房稍作歇息。
喝了几口茶，徐荣不由地唏嘘道：“老夫审案、断案十几年，像这回的硬骨头，还真没遇到过几回……明明线索就在眼前。”
砰地一声，徐荣的手重重锤在旁边的桌子上，屋内众人谁都看得出来这位老大人心中憋着火气。
这时，宗卫长卫骄在旁插嘴道：“能否从其家人入手，说服他二人供认？”
徐荣瞧了一眼卫骄，从怀中取出两张纸递给卫骄，口中说道：“那张三晓是个鳏夫，一人独居，也没啥亲眷，而另外那个刘旺，家中也只有一名瞎眼的老母常年卧病在床……”（注：鳏（guan）夫，死了妻子的男人。）
刘旺，即是另外一名小吏的名字。
赵弘润沉思了片刻，转头询问大理寺少卿杨愈道：“杨少卿，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也是不肯招。”少卿杨愈摇了摇头，苦笑说道：“刘旺那厮的身体颇为壮实，几名狱卒累地气喘如牛，那厮倒好，闭着眼睛挨打，一声不吭……”
“一声不吭？”赵弘润一边看着宗卫递来的那两张纸，一边疑惑问道：“那刘旺没有叫冤么？”
“那倒没有……”少卿杨愈轻哼道：“想来那厮也晓得劫数难逃吧，不过，那厮还真是个硬骨头。”
赵弘润目视着手中那两张纸，只见这两张纸上，写满了有关于张三晓与刘旺二人的生平。
忽然，赵弘润开口说道：“少卿大人能否带本王去见见那刘旺？”
少卿杨愈愣了愣，好奇问道：“莫不是殿下有办法叫此人开口？”
“试试吧。”
于是乎，赵弘润带着温崎以及宗卫长卫骄二人，在大理寺少卿杨愈的带领下，来到了另外一间刑房。
果不其然，刑房内一名狱官与三名狱卒一个个累地气喘吁吁，而那被绑在架子上的刘旺，却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瞥了一眼此人遍布前胸与后背的鞭痕，纵使是赵弘润亦不由地要称赞一句：是个汉子！
“你叫刘旺？”
赵弘润走到刘旺身边，平静地问道。
刘旺睁开眼睛瞥了一眼赵弘润，随即双目再次闭合，很显然是不打算与赵弘润说什么。
见此，赵弘润亦不在意，举起手中的那两张纸，淡淡说道：“据说，与你同班房的府役张三晓，以往几年中陆陆续续借给你不少钱，这笔钱，是用来给你卧病在床的母亲看病的么？”
“……”刘旺再次睁开眼睛看着赵弘润，不过仍没有开口。
“不必担心大理寺会派人拷问你家中老母，徐大人已派人去询问过一直给令堂诊断病情的医者，得知令堂时日无多，若大理寺派人前去将令堂抓捕，恐怕令堂会死在半途……是不是这个原因，使得你有恃无恐呢？”赵弘润抬头看着刘旺。
刘旺微微张了张嘴，不过仍没有多说什么。
而就在这时，只见赵弘润凝视着刘旺许久，忽然转身对少卿杨愈说道：“杨少卿，请派人知会刘旺家中的老母，告诉她，她儿子涉嫌加害朝廷刑部尚书，犯下了谋逆造反的不赦之罪，她刘家……要绝后了！”
大理寺少卿杨愈愣了一下，刚刚拱手准备应下，就听刑房内响起一声怒吼。
“你敢？！”
“开口了……”
少卿杨愈有些惊愕地望向刘旺，要知道方才，任凭几名狱卒任何严刑拷打，这个壮实地像一个牛的汉子都不曾开口过。
“你慌什么？”赵弘润淡淡看着刘旺，冷冷说道：“是担心令堂被她不孝的儿子活活气死？”
刘旺愤怒地瞪着赵弘润。
见此，赵弘润迈步上前，沉声说道：“刘旺，本王看在你平日侍奉你母至孝的份上，给你一个机会……若是你肯招认，本王做主，不会将你的所作所为告知令堂，使令堂在逝世之前，仍可认为自己那孝顺的儿子，是一个善良之人，并且，本王亦能做主，免你死罪，改成充军发配……但若是你冥顽不灵，本王不介意将你的事告知令堂。本王只给你十息的考虑时间。”
“……”听着赵弘润的恐吓，方才面对拷打怡然不惧的刘旺，表情竟隐隐有些惊慌。
只见他咽了咽唾沫，低沉地问道：“你……是何人？”
见此，已意识到情况有所突破的少卿杨愈，连忙走过来，指着赵弘润介绍道：“这位，乃是肃王弘润殿下！”
“肃……王……？”刘旺惊骇地看着赵弘润。
可能猜到了刘旺心中的恐惧，赵弘润轻笑着说道：“本王在大梁，好歹也有些名气，令堂应该会相信本王所言吧？……或许她更相信自己儿子，你要赌一赌么？”
刘旺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半晌后低声说道：“请让家母……安然地故去，肃王殿下。”
“这得看你了，刘旺。”赵弘润正色说道。
刘旺沉默了片刻，随即低声说道：“……我并不知张大哥为何要掳掠周尚书，那日，他把我叫去时，周尚书已倒在地上……”
“当时周尚书还活着么？”赵弘润紧声问道。
刘旺点了点头，继续低声讲述道：“那时周尚书还有气息……当时我不知那是周尚书，但是瞧他身上的官服，我也猜得到那是一个大官……我当时心中很慌，但张大哥却要我帮他一个忙，于是我俩将周尚书用绳索捆绑起来，从吏部府衙的后门将周尚书带走……”
“带往何处？”赵弘润沉声问道。
“这个我不知。”刘旺摇了摇头，解释道：“当时，府衙后门的小巷里，已有一辆马车，我与张大哥将周尚书搬上马车，随后，张大哥在上马车前，给了我一封银子，叫我给家母买些吃食……”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赵弘润，补充道：“那封银子，就藏在我家中的灶台里……”
赵弘润哪在乎什么银子，摆摆手打断刘旺，追问道：“那辆马车往何处去了？”
刘旺再次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我也不知，张大哥没有带我去，他只是叫我不许将此事透露给任何人。”说到这里，他用乞求的目光望着赵弘润，低声说道：“我所知道的，就只是这样了。”
“……”赵弘润与大理寺少卿杨愈对视一眼，二人迈步走出了刑房。
“殿下觉得此人所言可信么？”杨愈低声问道。
赵弘润沉吟了片刻，点点头说道：“这刘旺连死都不怕，就怕被其母得知，再加上他以往的孝顺举动，此子应该是个孝子……我猜得没错，这个刘旺，并非‘凶党’的一员，他只是碍于张三晓平日的照顾，抹不开情面……关键还在那个张三晓！”
说完这话，赵弘润亦忍不住叹了口气。
因为，好歹刘旺还有一位卧病在床的瞎眼老母，可那张三晓，却是独居的鳏夫，在大梁也无亲无故，根本没法用对付刘旺的办法来撬开此人的嘴。
“姑且试试吧。”
赵弘润无甚把握地说道。
二人回到了拷问张三晓的刑房，将刘旺所透露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三晓。
可能是因为刚刚被少卿杨愈唬过一次，张三晓起初并不以为意，只是一味的叫冤，可待等杨愈将刘旺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张三晓，却质问后者当时用马车将刑部尚书周焉带到了何处时，张三晓的面色这才有些变了。
“那个夯货，若非当时怕引起怀疑，我早该一刀杀了他！”
可能是觉得伪装已经被拆穿，张三晓也不再叫冤，方才唯唯诺诺、哭诉冤枉的一张脸孔，立马变得阴狠起来。
而见此，大理寺卿正徐荣厉声质问道：“与你接头的人究竟是谁？你等曾将周尚书带往何处？”
此时，赵弘润亦自表了身份，对张三晓说道：“只要你肯透露你背后的人，本王可以做主，允你与刘旺一样，改处死为充军……”
然而，还没等赵弘润说完，那张三晓却一口血水吐在赵弘润脸上。
“你这厮！”
宗卫长卫骄气愤地冲上去，掐住了张三晓的脖子。
然而，张三晓却依旧用双目死死地盯着赵弘润，咬牙切齿艰难地说道：“该是时候讨回那笔血债了，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说罢，他头一垂，仿佛昏死过去。
卫骄愣了愣，伸出测了一下鼻息，这才发现张三晓已然毙命。
“怎么会？”卫骄当即掰开张三晓的嘴，从里面摸索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随即他回头说道：“他死了……他咬破了牙里的毒囊。”
“死士？”
赵弘润、徐荣、褚书礼、杨愈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料想到，小小一名吏部本署的府役，居然是一名死士。
半晌后，赵弘润则抬起衣袖，用袖口抹去了脸上的血水，随即与同样对此抱有疑问的大理寺卿正徐荣对视了一眼。
“为什么是我？”
赵弘润望了一眼徐荣所在的位置。
明明是徐荣站得更为靠前，并且，无论是抓捕还是拷问，那可都是徐荣下的令，赵弘润在旁什么都没有说，可偏偏，那张三晓却朝着他赵弘润吐了一口带着鲜血的唾沫……
这是什么道理？

第0792章 另一个线索
“真是晦气！”
在大理寺监牢刑房内，赵弘润擦了一把脸，但仍感觉脸颊上仿佛有些腥腥黏黏的东西。
在旁，门客温崎神色凝重地说道：“殿下，方才那张三晓口中的‘你们’，恐怕指的并非是殿下你跟徐大人、褚大人他们吧？”
擦了擦手，赵弘润将毛巾随手丢在木盆中。
温崎说得没错，赵弘润亦感觉那张三晓在死前口中所说的“你们”，指的并非是他与徐荣、褚书礼、杨愈等官员，而更像是在指代“姬姓赵氏”王族。
“还有那什么血债……难道那帮反魏势力，其实针对的是我姬姓赵氏一族？”
摇晃着脑袋，赵弘润迈步回到了原本拷打刘旺的刑房。
此时在那间刑房内，刘旺已被解除了绳索以及枷锁，正与一名画师说着什么——由刘旺口述，那名画师绘出那辆带走刑部尚书周焉的马车的外形。
“这是大海捞针啊。”
赵弘润转头对站在一旁的大理寺卿正徐荣说道。
徐荣点了点头，看得出来这位老大人面色不太好看。
原因无他，无非就是此案的关键人物张三晓嘴里居然藏着毒囊，这意味着对方可能并非是凶党的外围成员。
只可惜在此之前，谁都没有将张三晓这个吏部的区区一介小吏与死士联系起来，以至于没有人去查过此人的嘴里是否藏有什么可以自绝性命的道具，以至于被张三晓自杀得逞。
这下好了，线索几乎断了，剩下的那个刘旺，根本不清楚此案中真正有分量的情报。
无奈之下，徐荣只能去寻找那辆马车。
在魏国的王都大梁，要寻找一辆马车，这是何等的困难？
然而，徐荣等人却已没有什么别的线索。
前后足足半个时辰，那名画师按照刘旺口述，绘出了带走周尚书的那辆马车的图绘。
而随后，刘旺亦被带走了。
赵弘润没有失信，他允许刘旺暂时回到家中侍奉老母，待其老母过世之后，再履行惩处，发配充军。
当然，期间派一到两名刑部的府役监视着刘旺，这是必然的。
至于那一封银子，也没有人向刘旺索要。
为此，刘旺在临走前很是感激赵弘润的宽宏。
在得到了那辆马车的图绘后，徐荣当即命人临摹拓印，送到兵卫府衙那边，叫兵卫全城搜寻那辆马车的踪迹。
至于能否找到那辆马车，说实话，赵弘润与徐荣等人都没有什么把握，毕竟这是在大梁。
而就在众人的心情因张三晓一事难免有些受挫时，刑部左侍郎唐铮来到了大理寺监牢内的班房，手中捧着好些案宗。
“肃王殿下，您看看这些，是否就是当日您见过的那些无头案宗。”
一见到赵弘润，刑部左侍郎唐铮便将手中的案宗递给了主动走上前来的宗卫长卫骄。
赵弘润一份一份地仔细翻阅那些案宗，半晌后点了点头，肯定道：“不错，正是本王当日曾目睹过的无头案宗……”说罢，他转头望向刑部左侍郎唐铮，压低声音问道：“这果真是在贵部藏库内找到的？”
“是的。”唐铮点了点头。
除了今日刚来的温崎外，屋内众人都明白唐铮承认此事意味着什么。
这表示，刑部本署内亦有内贼，有人在周尚书失踪后，从周尚书当职的班房，将这些案宗给取走，放到了刑部的藏库内，希望这些案宗就此尘封起来。
“可否详细叙说一下？”赵弘润问道。
见此，唐铮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却见大理寺卿正徐荣在旁朝着唐铮拱了拱手，歉意地说道：“在此之前，先容老夫向唐大人道声歉。”
瞧见这一幕，别说刑部左侍郎唐铮感到莫名其妙，就连赵弘润也有些糊涂。最终，还是大梁府府正褚书礼出面解释了一番，解了二人的疑惑。
原来，昨晚在与赵弘润分别之后，徐荣曾请刑部左侍郎唐铮，在次日去刑部本署的藏库查一查王龄、马祁、苏历等人的案宗。
可是实际上呢，在半夜的时候，徐荣就已经叫少卿杨愈去查了一次，确实找到了王龄、马祁、苏历等人的案宗，只不过杨愈遵照徐荣的嘱咐，在验证过后并没有取走，而是仍旧将那些案宗摆放在原来的位置。
显然，徐荣是打算用这些案宗测试一下唐铮。
“……老夫当时是这样想的，倘若果真能在刑部本署的藏库找到王龄等人的案宗，那就表示，凶手并不希望这些东西被我等看到，更不希望那些案宗受到我等的关注……既然如此，若是凶手的同党，十有八九会将那些案宗藏匿起来……”说到这里，徐荣再次朝着刑部左侍郎唐铮拱了拱手，歉意地说道：“总之，贸然怀疑唐大人，老夫深感歉意。”
“呃……徐大人言重了。”刑部左侍郎摆了摆手，脸上表情显得有些哭笑不得，他苦笑着说道：“下官还真没想到，徐大人曾怀疑过下官。”
说到这里，他见徐荣仿佛要再次开口道歉，连忙又压低声音严肃地说道：“但是，徐大人的怀疑并没有错，我刑部本署，的确有内贼……”
这话听得屋内众人一愣，唯独徐荣眼中闪过几丝惊讶之色，压低声音问道：“唐大人莫不是查到了什么？”
“不错。”唐铮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今日，下官在我刑部本署的藏库内找到了王龄等人的案宗，下官便感觉情况不对。因为肃王殿下曾说过，王龄乃是周尚书的旧友，周尚书一直不肯结案，又怎么会将王龄等人的案宗放归我刑部本署的藏库，将其封存？……既然并非是周尚书，那就只可能是此案的凶党。”
深吸一口气，唐铮接着说道：“因此，唐某当即查证，查证后方才得知，在六月十五日，即六月十四日周尚书失踪的次日，我刑部有三位官员，曾出入周尚书的尚书班房，并且在屋内稍候了片刻……这三人分别是‘督捕司总捕头尉迟方’、‘律例司司侍郎谭公培’，以及‘赃罚库郎官余谚’。”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几分森然之色，双目微眯地补充道：“在此之后，下官迅速前往藏库，查阅了出入藏库的记录薄，却未曾发现六月十五日、十六日这两日，有什么人出入过……”
赵弘润与徐荣、褚书礼对视一眼，心中有些骇然。
倘若唐铮所言不虚，那就意味着有人趁着工作之便，将王龄等人的案宗放到了刑部本署的藏库。
而唐铮所举例的三个人名中，“赃罚库郎官余谚”的嫌疑最大。
只是……
刑部的郎官，竟也会是凶党之一？
这岂不意味着，凶党的潜伏势力远超众人的想象？
与在场的众人对视一眼，徐荣沉声问道：“这三位大人现下身在何处？”
“已被下官请禁卫军看押在周尚书的尚书班房。”唐铮拱手说道：“为了免除他们三人的怀疑，下官还拘禁了另外几位官员。”
“好。”徐荣点了点头。
而与此同时，在刑部本署内的尚书班房内，几位司侍郎以及郎官，或站、或坐，在房间里议论纷纷。
“侍郎大人，不知唐左侍郎将我等召集至此，所为何事？”
几名郎官围在刑部右侍郎单一鸣身边，询问着究竟。
听闻此言，就听有人大大咧咧地说道：“这还用问？保准是询问我等有关于尚书大人的事……也不晓得唐侍郎此举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我等加害了尚书大人么？”
单一鸣回头瞧了一眼，这才发现开口的是督捕司的总捕头尉迟方，一个平日里与他关系不错的武职官员。
于是，单一鸣开口劝道：“尉迟，稍安勿躁……也不一定是唐大人的意思，你要知道，此案我刑部诸官都要避嫌，只能听命于大理寺……大理寺要审问我等，唐大人又岂能拦着？本官觉得嘛，应该只是问问话而已，不打紧的。”
“喔……”
听了单一鸣的劝说，屋内的诸刑部官员这才逐渐安心下来。
看得出来他们都有些郁闷，毕竟在平日，大理寺可是他们刑部本署的下属，却如今却反过来调查他们。
而就在这些官员静静等候之际，忽然，大理寺卿正徐荣、大梁府府正褚书礼以及赵弘润等人，在一干宗卫与禁卫、兵卫的协同下，迅速闯入了刑部的尚书班房。
“拿下！”
随着大理寺卿正徐荣一声令下，卫骄等宗卫们带着禁卫一拥而上，在班房内十几双眼睛惊愕骇然的注视下，便将“督捕司总捕头尉迟方”、“律例司司侍郎谭公培”以及“赃罚库郎官余谚”三人控制住。
“你……你们要做什么？唐侍郎？徐大人？你们这是做什么？”督捕司总捕头尉迟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被宗卫褚亨用蛮力锁得紧紧地，丝毫也无法动弹。
而就在他气愤之际，在他面前的宗卫吕牧抱拳说了句“得罪了”，便强行掰开他的嘴，将手伸了进去。

第0793章 闻之惊骇
刑部本署督捕司总捕头尉迟方气得面色铁青。
想他堂堂督捕司的总捕头，身高九尺的大魏男儿，今日居然在刑部本署的班房内遭到如此的羞辱。
他奋力地想要挣扎，只可惜，宗卫褚亨作为赵弘润身边众宗卫中最具蛮力的一人，任凭尉迟方如何挣扎，竟也无法挣脱开来。
良久，赵弘润在旁问道：“有么，吕牧？”
“还未……”吕牧叫两名禁卫掰开尉迟方的嘴，眯着眼睛用手在其嘴里摸索着，良久摇了摇头：“好似没有。”
说罢，他挥挥手使那两名禁卫放开了尉迟方的嘴。
此时此刻，督捕司总捕头尉迟方仿佛感觉自己整张嘴几乎要撕裂，他满脸愤怒地看着赵弘润、徐荣、褚书礼等人，怒嚎道：“肃王殿下，还有几位大人，你等为何这般羞辱卑职？卑职要……”
他刚想说要将这件事告到垂拱殿，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找到了！”
“什……什么情况？”
督捕司总捕头尉迟方霎时间就感觉自己恢复了自由，同时，亦惊愕看到赵弘润与徐荣等人呼啦啦涌向那边。
与他抱持着相似疑惑的，还有律例司的司侍郎谭公培，这位可怜的文职司侍郎，正一脸呕意地端起茶杯漱口。
而此时，赵弘润等人已围聚到了赃罚库郎官余谚的身边，在他身旁，宗卫何苗正举着手中一颗有些类似牙齿的玩意。
“验！”大理寺卿正徐荣板着脸喝道。
在班房内十几双眼睛困惑的目光下，宗卫何苗拿起附近桌上一只茶杯，将杯中的茶水泼在地上，随即用力挤破手中那个好似牙齿的玩意，只见这玩意里面流出深色略显浓稠的汁水。
而与此同时，宗卫种招则从怀中取出一只银筷，将其伸到杯中，用力搅了搅那杯中的汁水。
仅仅只是几个眨眼的工夫，原本光洁的银筷，便蒙上了一层乌黑的污迹。
“这……”
原本暴跳如雷的督捕司总捕头尉迟方，在瞧见这一幕后，亦顾不得再愤怒，不由地用惊愕的目光望向那名仍被禁卫以及宗卫们强行控制住的同僚，赃罚库郎官余谚。
身为刑部本署督捕司的总捕头，尉迟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可问题是，余谚这位同僚，为何嘴里会藏着只有死士才会随身携带的毒囊？
“唐侍郎，这是怎么回事？”尉迟方轻轻扯了扯刑部左侍郎唐铮的衣袖，他隐约已意识到整件事恐怕不简单。
唐铮摇了摇头，示意尉迟方在旁看着。
而此时，大理寺卿正徐荣则端着那只茶杯走到赃罚库郎官余谚面前，冷冷问道：“刑部赃罚库的郎官，余谚余大人对吧？……余大人，这是什么？”
赃罚库郎官余谚面无表情地看着徐荣，其实方才徐荣等人冲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有种不好的预感，只可惜，待等他准备咬破嘴里的毒囊时，宗卫朱桂强行掰开了他的嘴。
“哼。”他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问的？”
“哼嗯。”徐荣点了点头，示意宗卫高括、种招二人将余谚带到旁边，随即，他环视了一眼屋内众茫然迷惑的众刑部官员，心下微微一动，说道：“为了谨慎起见，请诸位大人也张开嘴吧……方才已查过的尉迟总捕头，以及谭公培谭司侍郎就不必再查了。”
屋内诸刑部官员面面相觑，虽说心中惊愕不解，不过还是依言一个个张开了嘴，等着宗卫们验证。
突然间，只见靠后的一名郎官猛地抬起头，从身旁的禁卫手中抢过佩剑，几步就冲到了余谚面前，朝着后者刺了过去。
诡异的是，余谚非但不躲，反而奋力想迎上去。
就在这时，一张凳子从不远处飞了过来，砰地一声砸在那名郎官身上，将其砸倒在地。
原来，是督捕司总捕头尉迟方看到这一幕，用脚勾起旁边的一张木凳，将其甩了出来，正好砸在那名郎官的身上。
不得不说，作为刑部督捕司的总捕头，尉迟方的武艺的确不凡。
“拿下！”
惊怒的大理寺卿正徐荣怒斥一声。
话音刚落，距离最近的宗卫吕牧便上前将那名郎官整个提了起来，然而，那名郎官瞧了一眼余谚，奋力一咬牙齿，仅仅眨眼工夫，便没有了气息。
宗卫长卫骄上前测了测此人的鼻息，随即又掰开对方的嘴嗅了嗅，这才回过头来，朝着赵弘润以及徐荣摇了摇头，表示此人已经死了。
“可恶……”
明明也即将离职告老的大理寺卿正徐荣，此刻脸上满脸震怒，只见他重重一拍桌案，怒声喝道：“禁卫刀出鞘！……这屋内的人，挨个给本府搜！”
听闻此言，禁卫们纷纷抽出了鞘内的刀，眼神冷冽地扫视着那十几名刑部官员。
此后，宗卫们与禁卫们仔细检查了这里每一位刑部官员的嘴里，包括刑部左侍郎唐铮与右侍郎单一鸣，但确认这些人嘴里并没有藏着毒囊，且牙齿都颇为完整，大理寺卿正徐荣这才挥挥手叫禁卫们收起了刀。
而此时，督捕司总捕头尉迟方一边用手揉着脸颊，一边徐徐走到那名毙命的同僚身边，语气复杂地说道：“是‘秋审司’的郎官许朴。”
说罢，他转头望向大理寺卿正徐荣，问道：“徐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荣并没有立刻解释这件事，而是先叫少卿杨愈带着一队禁卫将余谚带下去看押起来，为了谨慎起见，赵弘润令高括、种招、何苗、朱桂四人陪同。
待这些人离开之后，徐荣这才将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在场的诸刑部官员，听得后者一个个目瞪口呆。
堂堂刑部本署，竟然有内贼协助凶党加害尚书周焉，甚至于居然还坐上了郎中的位置。
更骇人的是，这内贼还不止一个！
整整两名！
两名刑部的郎官。
这已经不是“刑部会不会因此丢脸”的问题了，其根本在于，这些人想干什么？
颠覆朝廷？
在场半数以上的刑部官员，都下意识地用袖口抹汗，抹去他们额头被吓出来的冷汗。
“唐侍郎，单侍郎，还有尉迟总捕头。”徐荣转头望向这三人，捋着胡须说道：“凶党的爪牙，本府怀疑已渗透我朝廷……六部其他府衙暂且不说，贵部……本府希望几位配合禁卫，做一个全面的彻查，或许潜伏在刑部的凶党，并不止是这两名郎官。”
“遵命！”
刑部左侍郎唐铮、右侍郎单一鸣以及督捕司总捕头尉迟方，三人拱手抱拳，应下此事。
当日，兵卫、禁卫封锁了整个刑部本署，对本署内的所有人都进行了彻查。
果然，期间又找出三名凶党的同伙，只不过这三人的职位都不高，两人是一般的府役，其中一个是主事，远没有赃罚库郎官余谚，以及已死的秋审司郎官许朴这般地位。
当得知这个结果时，大理寺卿正徐荣端着茶杯的手都在发抖。
因为只是一个刑部本署，就搜出五个凶党的爪牙，那么，朝廷六部二十四司，再加上其他一个零零散散的府衙，这其中究竟藏着多少凶党的爪牙？
审案、断案十几年的大理寺卿正徐荣，第一次心中有种莫名的恐惧，因为他逐渐意识到，他正在追查的那个杀害刑部尚书周焉的凶手，并非只是一人或数人，那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势力，庞大到已渗透到了朝廷内部。
究竟是什么样的势力，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帮人究竟要做什么？！
在刑部尚书周焉的班房内，赵弘润、徐荣、褚书礼等人面色凝重，谁也没有开口，使得气氛尤其凝重。
良久，大理寺卿正徐荣用略显沙哑的嗓音开口道：“肃王殿下，还有在座几位大人，时候也不早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屋内诸人木讷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这些位朝中官员们被吓到了，被那个潜伏在幕后的凶党势力其冰山一角吓到了。
赵弘润思忖了一下，亦点了点头。
纵使是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一下今日所发生的变故。
一群人来到刑部本署的府门外。
此时天色已逐渐暗淡下来，本来赵弘润想径直回肃王府，不过待看到一干禁卫押着余谚出来时，他改变了主意。
“徐大人，本王与诸位同行吧。”他对徐荣说道。
徐荣若有所思地回头瞧了一眼余谚，顿时就猜到了面前这位肃王殿下的意思：好不容易又抓到一个，岂可再掉以轻心，谁能保证余谚被捕的事，不会被那凶党魁首所知呢？
为了谨慎起见，徐荣先叫一队禁卫大张旗鼓地前往大理寺，假装仿佛是押送余谚的样子。
之后，他叫少卿杨愈将余谚塞上了来时的大理寺的马车，又请宗卫高括、种招、何苗、朱桂四人贴身看押。
至于他与褚书礼二人，则与赵弘润乘坐后者的马车。
两辆马车故意绕了几个弯子，这才朝着大理寺而去。
此时，马车内的气氛，压抑地可怕，赵弘润与这两位老大人谁都没有心思开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突然猛地骤停，使得赵弘润、徐荣、褚书礼三人一个前倾。
赵弘润刚准备开口询问，就听到外面传来宗卫吕牧的低声警告。
“殿下，有贼人！”
赵弘润撩起马车的窗帘，向外看出，这才发现马车外的街道上，四面八方涌出一群平民。
骇人的是，这些看似是平民的家伙，一个个手持利刃，甚至于有些人还拿着军弩。
“这都能被截到？”
赵弘润心中一惊，正要叫宗卫们死守马车，就在这时，只见路上几名挑着箩筐售卖的货郎，以及过往的行人，甚至是路边的摊主，竟亦纷纷抽出兵器，朝着那帮平民杀了过去。
两伙人杀地不可开交。
“这……到底怎么回事？”
赵弘润与徐荣、褚书礼面面相觑。

第0794章 垂拱殿御庭卫
虽说此番遇到了劫袭的贼人，但赵弘润心中并不慌。
莫以为他那两马拉乘的马车只是为了耍派头，事实上，肃王府的马车都是由冶造局打造的，看似实木打造，可实际上内安着铁板，一旦调动机关关上门窗，整个车厢活脱脱都是一个大铁箱，除非是碰到冶造局所研发的那些重型弩，否则一般的弓弩都无法射穿厚达近一个指节的内嵌铁板。
相比较而言，赵弘润更加担心在另一辆马车上的凶党成员——刑部秋审司郎官许朴。
而此时在马车内，宗卫吕牧与穆青二人则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东西。
他俩在大理寺卿正徐荣与大梁府府正褚书礼两位老大人惊愕的目光中，从车厢内翻出一个箱子。
徐荣与褚书礼好奇地瞧了一眼，这才发现箱子里盛放着数支造型奇特的手弩。
可能是注意到了两位老大人的好奇之色，吕牧拍了拍手中的手弩，笑着说道：“冶造局的私货，明年大概就会成为我大魏的军制武器。”
徐荣与褚书礼愣了一下，随即便释然了，毕竟某位肃王殿下掌管着冶造局，有这种武器太正常不过了。
反而是温崎这位肃王府的门客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或许是因为以他原本的身份，没有机会接触到军制武器，因此心中更为好奇。
“卫骄，接着。”
吕牧迅速将那些手弩分发给了这辆马车上的宗卫们，其实也就是卫骄、穆青、周朴等几人而已，而对于身强力壮但脑子不太好使的褚亨来说，这种私货还不如他腰间的佩剑好使。
而除了手弩外，箱内还有一些袖箭，宗卫们迅速地将其佩戴在手臂上，毕竟在关键时候，这可是能够用来保命的。
“殿下。”
吕牧将一副袖箭递给了赵弘润。
赵弘润接过手，将其佩戴在右手手臂上，不过他的目光则依旧盯着窗外。
只见在车窗外的街道上，两拨看似平民打扮的人正厮杀地激烈，这让赵弘润有些犯糊涂。
“倘若说前一拨人是为了劫回他们的同伴许朴，那么后一拨人……他们又是何人？”
就在赵弘润暗自嘀咕的时候，除了褚亨以外，其余宗卫们皆下了马车，与旁边另一辆马车上的宗卫高括、种招、朱桂、何苗四人汇合，八名宗卫刀剑出鞘，迅速将两辆马车保护起来。
宗卫们并没有贸然介入前方的混战，因为前方那两拨人的厮杀，亦让宗卫们感觉有些惊诧，因此，他们只是被动地保护着马车，举着手弩，紧握着刀剑警戒着。
“这些家伙究竟是什么人？”穆青皱着眉头询问着宗卫长卫骄。
卫骄徐徐摇了摇头。
此刻呈现在宗卫们面前的厮杀，仿佛是前一拨人企图袭击马车，而后一波人则好似在保护马车。
前一拨人，那是清一色的平民打扮，但是看他们挥动兵刃的动作，却根本不像是平民百姓，至少这些人并不畏惧生死；而后一拨人，那则是什么打扮都有，都沿街兜售货物的货郎，在路边摆摊兜售野果的农夫，有挑着野味的猎户，有过往的行人，甚至是看似白白净净仿佛读书人一般的家伙。
后一拨人，看得出来他们稍微显得有些畏畏缩缩，并不像另外一帮那样悍不畏死，但即便如此，他们仍然拼死保护着两辆马车，使得宗卫们暂时将他们视为自己人，遂用手弩远程射击另外那帮人作为掩护。
在这些人与宗卫们的联手下，前一拨人在冲了几次后，便丢下十几具尸体，果断地撤退了。
见此，后一拨人迅速追了上去，只有一人收起了手中的兵刃，朝着两辆马车这边徐缓缓走了过来。
“站住！”
宗卫长卫骄沉喝道，用手中的手弩对准了来人，眯着眼睛质问道：“你是何人？”
只见来人卸下武器，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同时他口中说道：“几位宗卫大人莫冲动，卑职并非贼人……我怀中有可以表明身份的令牌。”
“卑职？”
卫骄微微皱了皱眉，示意穆青道：“去搜他身。”
穆青点了点头，一脸警惕地缓缓靠近那人。
不过那名男子并没有丝毫异动，任凭穆青来到他身旁，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阵子。
“他身上并没有武器。”
一边开口对卫骄等人说了一句，穆青一边从这名男子身上搜出一块令牌，低头瞅了一眼。
然而这块令牌上的刻字，却让穆青震撼地睁大了眼睛——“垂拱殿御庭卫左指挥使燕顺”。
“垂……垂……你……”
指指手中的令牌，又指指面前那名男子，穆青被震撼地说不出话来。
虽说他从未听说过什么“御庭卫”，但由于前缀带着“垂拱殿”三个字，就足以让他不敢擅做主张。
可能是猜到了穆青的心思，那男子低声说道：“宗卫大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卑职的身份亦不好大张旗鼓……肃王殿下就在前面的马车上吧，卑职希望能与殿下见一面。”
穆青深深看了男子一眼，点点头低声说道：“这位大人，且在这里稍候，容我先禀报肃王殿下……”
话音未落，马车处就传来了赵弘润的声音：“穆青，让他过来。”
听到这话，穆青便再无犹豫，带着这名男子，将其带到了那辆肃王府的马车旁。
此时赵弘润已移坐到车门附近，上下打量着那名男子。
见此，那名男子毫无犹豫地叩地抱拳，低声说道：“御卫燕顺，拜见肃王殿下。”
而与此同时，穆青亦将此人的身份令牌递给了赵弘润。
与穆青一样，赵弘润在看到那块令牌上的刻字后，也是愣了片刻，因为他也没有听说过什么“御庭卫”，可当他仔细打量手中的那块木质令牌时，他却发现，这块令牌的质地与手工皆为上等，并且，雕纹的风格很像是出自内侍监所掌管的“宫造局”。
沉思了片刻，赵弘润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本王从未听说过‘垂拱殿御庭卫’……”
听闻此言，那燕顺也不在意，轻笑着说道：“肃王殿下不曾听说过，这不奇怪，事实上朝廷亦有九成人不清楚我等……终究我等建成未久，暂时……暂时还只能挂靠在内侍监辖下……”
一听到内侍监三个字，赵弘润心中便不由得微微一动。
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在他离开大梁率军出征楚国，再到今年五月底返回大梁，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内侍监对大梁的监控力度大为加强，以至于就连他赵弘润手底下的商水青鸦，都被他那位身在垂拱殿的老爹所得知，还被戏称为小乌鸦。
“……”
深深看了几眼燕顺，赵弘润心中已信了九分。
而此时，远处走回来一帮人，粗略一数大概五人，朝着赵弘润这边走来——正是方才与燕顺一同协助保护马车的人。
因此，赵弘润挥挥手示意宗卫们不必拦着，等着那些人来到跟前。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询问，燕顺先开口问了对方一句：“童信，可曾逮到？”
一名被叫做童信的男子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怨气说道：“我已调动了兵卫在前方堵截，可还是被那些鼠辈跳入水渠逃走了。”
“可曾抓到活口？”燕顺又问道。
童信摇了摇头，恨恨地说道：“但凡是自忖逃不走的家伙，全他娘的服毒自尽了。”
燕顺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之色，随即，他好似想起了什么，连忙提醒道：“且不说这个，先来拜见肃王殿下。”
“嗯！”童信点了点头，在宗卫们仍带有几丝警惕的目光下，走到赵弘润的马车前，从怀中亦取出一块令牌，双手献上，恭恭敬敬地递给赵弘润，口中低声说道：“御卫童信，拜见肃王殿下。”
赵弘润接过那块令牌瞅了两眼，只见令牌上亦刻着一行字：“垂拱殿御庭卫右指挥使童信”。
与方才燕顺的令牌相比较，两块令牌除了刻字稍有不同外，其花纹雕刻，几乎一模一样。
“做工精细到这种地步……除了我冶造局外，怕也就只有宫造局才有这个习惯了……”
将手中的两块令牌分别递给燕顺与童信，赵弘润沉吟了一下，问道：“两位大人为何会在此处？”
燕顺与童信对视一眼，随即，燕顺压低声音说道：“肃王殿下，恕卑职冒昧，事实上殿下您，还有大理寺卿正徐荣、大梁府府正褚书礼两位，您三位这两日的行踪，皆在我‘拱卫司’的保护下，我等也知道，您三位刚刚抓获了一名要犯……”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另外一辆马车，这才接着说完了后半句：“……原刑部赃罚库郎官，余谚。”
“……”
赵弘润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随即这才逐渐舒展开来。
“真是了不得啊，内侍监如今对大梁的监控力度……”
他不禁有些惊诧，毕竟他们抓住余谚也就是一个时辰左右前的事，没想到这什么拱卫司就已经掌握了这个情报。
“看来，刑部不止有凶党的奸细，亦有父皇的眼线……”
想到这里，赵弘润沉声问道：“父皇可是也已得知此事？”
听闻此言，燕顺抱了抱拳，低声说道：“据宫里传来的消息，陛下已在前往大理寺的途中……”
“呃？”
赵弘润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第0795章 反常（一）
“父皇……居然也已在前往大理寺的途中？”
在乘坐马车前往大理寺的路上，赵弘润心中倍感震惊。
要知道在他的印象中，他老爹离宫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季狩、祭祀天地等特殊的日子外，几乎不曾离宫，总是坐在垂拱殿的内殿批阅奏章，可谓是一位非常勤勉的君王。
然而这次，居然惊动了他老爹魏天子，赵弘润轻吸一口气，愈发感觉到此案果真是牵扯甚大。
两辆马车缓缓地朝着大理寺而去，赵弘润背靠着车厢的内壁，望了一眼与宗卫吕牧一同坐在车夫位置的那名男子——垂拱殿御庭卫左指挥使燕顺。
就在方才，赵弘润已经详细询问了有关“垂拱殿御庭卫”的情况。
燕顺告诉他，垂拱殿御庭卫，是去年他赵弘润率军征讨楚国前后，由魏天子秘密筹建的，继“兵卫”、“禁卫”、“郎卫”之后的宫廷第四卫，“御卫”。
但确切地说，御卫并不能算是一支卫军，它的构成更像是一个密探机构，如今挂靠在内侍监辖下，称“拱卫司”。
这个存在，朝野并无多少人知晓，但不可否认，拱卫司的权利非常大，集侦查、缉捕、审讯于一体，甚至还拥有调动兵卫与禁卫的权限。
更关键的是，“拱卫司”听命于垂拱殿，挂靠在内侍监辖下，这意味着拱卫司可以越过朝廷、直达天听，是一个权利很大、地位超然的新设司署。
与拱卫司相比较，大理寺也好、刑部本署也罢，仿佛就变得不够看了，前者的地位与权利居然超然于朝廷司刑衙门。
据燕顺透露，如今隶属于拱卫司的御卫大概有五百名左右，主官为“左、右指挥使”，即他燕顺与童信二人，并无“总指挥使”这个官职。
从某种意义上说，内侍监的大太监童宪，一定程度上就兼掌着“拱卫司总指挥使”这个位置，只不过没有正式的任命官衔而已。
“拱卫司……”
调整了一下坐姿，赵弘润徐徐闭上眼睛。
在他看来，他父皇给予拱卫司的权限与地位都有些超然了，一个挂靠在内侍监辖下的新设司署，本不该一下子给予如此庞大的权利，就好似一个“暴发户”似的，这并不利于新设司署的稳步发展。
毕竟拱卫司并不是一个纯粹的朝廷府衙，它是一个集侦查、缉捕、审讯于一体的密探机构，一旦其膨胀，后果不堪设想。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魏天子才会将拱卫司挂靠在内侍监辖下，让内侍监制约着这个“暴发户”。
但无论怎么看，赵弘润都觉他父皇的此举有些急功近利。
思忖良久，赵弘润在心中得出一个结论：他父皇在焦虑，或者，是察觉到了威胁。
“是谁？那个凶党？”
赵弘润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而就在他沉思着这件事时，忽然马车徐徐停了下来，随即，马车外传来了宗卫吕牧的声音：“殿下，到大理寺了。”
“唔。”赵弘润点点头，将心中的诸般猜测抛之脑后，弯腰步下马车。
待下了马车后，他不经意地抬头望向大理寺，却意外地发现，此时大理寺已被禁卫军层层包围——比起离开大理寺前往刑部本署时，大理寺外的禁卫，不止增加了一倍。
“难道父皇已经到了？”
赵弘润朝着左右瞧了瞧，随即忽然看到，在大理寺府门外，大太监童宪正垂手站在那里，仿佛等候着什么。
见此，赵弘润闪过一丝明悟：看来父皇已经在大理寺内了。
想到这里，他迈步走向童宪。
此时，大太监童宪早已瞧见了他，紧走几步迎了上来，拱手拜道：“老奴拜见肃王殿下。”
“童公公免礼。”赵弘润摆了摆手，随即回身指了指不远处。
只见在不远处的，随行的燕顺与童信二人，正协助大理寺少卿杨愈，将刑部赃罚库郎官余谚从另外一辆马车上带下来。
见此，童宪顿时会意，低声说道：“殿下，此二人的确是我内侍监辖下拱卫司的左右指挥使。”
听闻此言，赵弘润心中再无半点怀疑，在瞧了一眼大理寺府内后，问道：“父皇已在府内？”
“正是。”童宪低了低头回覆道。
此时，垂拱殿御庭卫左指挥使燕顺与右指挥使童信已将郎官余谚来到跟前，只见童宪冷冷地瞧了一眼后者，说道：“燕顺，你与杨少卿，且将此逆贼关入大理寺内监牢。”
“遵命。”燕顺抱了抱拳，押送着郎官余谚朝府内而去。
而右指挥使童信，却站到了童宪这边，也没说话，只是站着。
见此，赵弘润心中难免有些惊讶，毕竟，童宪虽说是一名太监，可他并非是一般意义上的太监，他是掌管内侍监的大太监，魏天子的心腹之一，似童信这般贸贸然站在童信这边，着实有些不妥。
可奇怪的是，童宪却无丝毫不悦。
“童宪？童信？咦？”
赵弘润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几眼童信这位拱卫司右指挥使。
似乎是注意到了赵弘润脸上的表情，童宪笑着介绍道：“肃王殿下，阿信是老奴的堂侄，早些年来投奔老奴，老奴将其安置在禁卫中，恰逢去年有个机会，是故……阿信，这位是肃王殿下，你日后要多加尊重，明白么？”
“是。”童信恭恭敬敬地朝着赵弘润行礼。
见此，赵弘润也就懂了。
任人唯亲，这是任何一个朝代都避免不了的，比如眼前这位权势极大的大太监童宪。
不过往好了说，这也表示童信算是可以信任的自己人。
想到这里，赵弘润亦不吝啬表示善意：“童统领，日后可要与本王多走动走动啊。”
“是是……”童信一脸欢喜地连声应道，想来他也了解赵弘润的地位。
此时，大理寺卿正徐荣与大梁府府正褚书礼也已走了过来，见此，童宪拱手说道：“叫两位大人受惊了，陛下在府内等候两位。”
听闻此言，徐荣与褚书礼顾不得一路上的疑问，下意识地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拱手说道：“请童公公带路。”
“请。”童宪欠了欠身子，带着徐荣与褚书礼二人，在童信的护卫下，迈步走向府内。
临走时，他看了一眼赵弘润，那眼神分明表示：殿下请自便。
意思就是说，无论赵弘润想回肃王府，还是跟着去见魏天子，都遂赵弘润自己的意思。
不过赵弘润还是带着宗卫们跟了上去，因为他对他父皇此番突然来到大理寺一事感到十分的惊奇。
跟着大太监童宪来到大理寺正屋的偏厅，一行人果然瞧见魏天子坐在屋内一张椅子上，端着一杯茶徐徐品着。
见此，众人连忙上前叩见。
“平身。”放下茶盏的同时随口说了句，魏天子瞥见这一行人中还有他的儿子赵弘润，也不意外，回顾大理寺卿正徐荣说道：“徐爱卿，听说你等此次从刑部本署抓到一名凶党，且此人还是赃罚库的郎官？”
徐荣眼皮微微一颤，老陈持重地没敢细问什么“陛下如何得知？”这种话，拱手说道：“回禀陛下，确实如此。”
魏天子点了点，问道：“那凶党，现下在何处？”
听闻此言，童宪在旁欠身禀道：“回禀陛下，老奴已命人带到大理寺的刑房。”
“好。”魏天子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说道：“带朕前去。”
一行人又来到了大理寺监牢的刑房。
待等魏天子等人来到了刑房时，那名凶党——赃罚库郎官余谚，已被狱卒们用枷锁拷在审讯的木架子上。
可能是瞧见身披龙袍的魏天子迈步走入刑房，原本面无表情的余谚，眼中露出了欲择人而噬般的恨意。
“昏君！”他咬字清晰地骂道。
这是余谚被抓捕后首次开口。
“大胆！”童宪尖着嗓子一声呵斥，使得众人从愣神中回过神来。
没有人想到，这余谚居然如此放肆。
而此时，童信已几步走上前，扬起手啪啪扇了余谚几个嘴巴，干脆利索，使得魏天子都转头瞧了一眼童信——或许这就是童宪带着这个堂侄的原因。
“够了。”随着魏天子一声轻语，童信立即收手，恭敬地退后两步。
而此时，魏天子则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面颊浮肿的凶党，面无表情地问道：“余谚，你对朕有何怨言么？”
“怨言？”余谚嘿嘿怪笑了两声，阴沉地说道：“昏君，你的好日子不会长了！”
“放肆！”童信大骂一句，正要再对余谚动刑，却见魏天子挥了挥手，连忙收回了刚刚迈步的脚步。
“……”魏天子深深凝视着余谚，眼中闪过阵阵复杂的神色，似惊怒、似忌惮、似惶恐、似不安，让在旁观瞧的赵弘润倍感惊诧。
半晌后，魏天子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说道：“是谁在指使你？”
余谚冷笑着不说话。
见此，魏天子脸上闪过丝丝震怒，面色阴沉地说道：“若你肯供出你背后的主谋，朕还可以饶你不死……”
“别妄想了，昏君！”余谚冷笑道。
听闻此言，大理寺卿正徐荣在旁冷冷说道：“余谚，你亦曾是朝廷官员，备受皇恩，岂敢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你以为依朝廷的力量，追查不清此事么？”
“去查吧。”余谚瞥了一眼徐荣，随即又用憎恨的目光盯着魏天子，哈哈大笑道：“去查吧，查清楚始末缘由，最好叫天下人人人皆知。”说吧，他深深望了一眼魏天子，用戏虐、嘲弄的口吻说道：“您意下如何，陛下？”
张了张嘴，徐荣将原本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事态，或许不是他能够过问的。
“都退下。”
魏天子冷冷地说道。

第0796章 反常（二）
“都退下。”
随着魏天子用冷漠的口吻说出这句话，大理寺卿正徐荣与大梁府府正褚书礼在朝着前者拱手施了一礼后，毫无犹豫地走出刑房。
原本赵弘润站在原地没打算动，毕竟他对这件事颇为好奇，可没想到，大太监童宪却对他做了一个“请暂离”的手势。
“我也要离开？”赵弘润指了指自己。
大太监童宪苦笑了一下，而魏天子就仿佛跟没听到似的，一言不发。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于是赵弘润耸了耸肩，带着温崎，以及卫骄等众宗卫们，离开了这间刑房。
童宪一路将赵弘润送到刑房外，又命禁卫军在这间刑房外堵地严严实实，这才返回了刑房。
此时刑房内，就只剩下魏天子、大太监童宪、拱卫司右指挥使童信，以及作为凶党一员的原刑部赃罚库郎官余谚。
此时的魏天子，一张脸阴沉地可怕，与平时温厚和蔼的模样判若两人，只见他盯着余谚良久，嘴里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话：“你……究竟是何人？”
余谚的脸上，仍挂着嘲弄、冷笑之色，他在瞧了两眼魏天子后，诡谲地笑道：“‘将军’托我向您问安……景王殿下。”
听闻此言，魏天子的面色骤然大变，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好似自语般喃喃说道：“不可能……不可能的……”
随即，他愤怒地注视着余谚，咬牙切齿地骂道：“装神弄鬼，你究竟是何人？！”
“是讨债、索命的亡魂哦，景王殿下。”余谚故意发出了桀桀的怪笑。
见此，魏天子脸上愈加震怒，他眼角瞥见拱卫司右指挥使童信手里捏着一把剑，遂伸手握住剑柄，见那柄利剑抽了出来，指着余谚，怒声骂道：“‘他’早已死了，作为蓄谋造反的逆臣……”
“蓄谋造反？”余谚闻言哈哈一笑，一脸嘲弄地说道：“您可真说得出口啊，景王殿下……没有‘将军’，你能坐上东宫的位置？……可怜长皇子，何等宽宏仁义的人主，却死在你种种阴谋诡计之下……弑父夺君、陷害长兄、背信弃义、过河拆桥，为了您如今这个位置，景王殿下可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住口！”魏天子暴喝一声，满脸铁青，手中的利剑抵在余谚的胸口上。
然而那余谚却怡然不惧，依旧冷笑着说道：“你怕了？呵呵呵……你也会怕？”
魏天子胸口起伏不定，在深深吸了口气后，终于冷静下来，沉声问道：“你背后的人，究竟是谁？不可能是‘他’，是谁？你等假冒‘他’的名义，究竟想做什么？”
“假冒？”余谚嘿嘿一笑，低声说道：“你以为你当时杀尽了所有人？哈？哈哈哈哈，知晓你丑恶之事的义士，不知千千万万。终有一日，我等会将你当年的种种丑恶，告知于天下，叫天下人皆得知，你赵偲，是一个阴险狠毒、卑鄙无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
而就在这时，只见魏天子眼中泛起浓浓的杀意，一剑刺入了余谚的胸口。
“你该死！”魏天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见此刻的他，瞪着双目，手中青筋迸起，哪里还像是平日里那位宽容的君王。
“……”大太监童宪默默地低下了头。
忽然，他注意到他的堂侄——拱卫司右指挥使童信，正瞪大眼睛骇然地瞧着这一幕，皱了皱眉，一脚踹在后者的小腿上。
童信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望向自己的堂叔，却见这位长辈正瞪着自己，遂好似明悟了什么，浑身一颤，连忙低下了头，不敢再望向面前那位堪称怒发冲冠的魏天子。
“咳咳……”被魏天子一剑刺入胸口，余谚咳嗽了两声，嘴里流下许多鲜血，只见他用戏虐、嘲弄的目光看着魏天子，艰难地说道：“我在……黄泉……等你……”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粗着脖子，大声喊道：“忠——诚——！”
喊完这句，余谚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头颅一垂，顿时气绝。
“……”
而听闻这一声呼喊，魏天子受到的触动仿佛更大，手一松，下意识地退后两步，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不可能……不可能……”
足足过了好一会，魏天子这才回过神来，徐徐退后了两步，望着面前那已断了气的余谚，面色阴沉地可怕。
见此，大太监童宪推了一下身旁的堂侄，不动声色地朝着那柄掉落在地的利剑努了努嘴。
不可否认童信也是个机灵的人，被堂叔指点后，硬着头皮走过去将那柄利剑拾了起来，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魏天子面前，大声喊道：“卑职莽撞，错手杀了此凶党，望陛下恕罪！”
魏天子抬起头来，瞥了一眼大太监童宪，却见后者低着头，因此看不清其脸上的神色。
深深地望着跪在面前的童信，魏天子幽幽问道：“那你为何要杀他？”
“因为……”童信舔了舔嘴唇，忍着心中的恐惧与惊骇，硬着头皮说道：“他出言侮辱陛下，罪该万死！”
“哦。”魏天子轻应了一声，淡淡说道：“下不为例。”
“是……是……”童信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又望了一眼跪在面前的童信，魏天子眼中的杀意逐渐退散，迈步走向刑房外，口中淡淡说道：“童宪，回宫。”
“是！”大太监童信躬了躬身，随即瞥见堂侄还跪在地上，遂上前踢了他一脚，示意他起来。
童信咕噜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瞥了一眼已没有魏天子踪影的刑房门口，小声问道：“小叔，我刚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对吧？”
童宪轻笑了一声，拍了拍堂侄子的肩膀，低声说道：“……至少，陛下已记住了你。简在帝心，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说着，他抬脚准备离开，不过临走前，他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记住你方才所说的话，人是你杀的，咬死此事，无论对谁都要这么说，决不可透露半句，明白么？”
“是，是，小叔，我明白的。”童信连连说道。
见此，童宪满意地点点头，迈步离开了刑房。
这时，童信这才敢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颇有余悸。
他很清楚，若非童宪是他堂叔，方才提醒了他，或许他没办法活着走出这间刑房。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高兴甚至亢奋起来，毕竟正如他堂叔童宪所言，这场惊吓是值得的，魏天子已记住了他的名字，这是多少国人梦寐以求的事。
而与此同时，在刑房外的走廊尽头，赵弘润、大理寺卿正徐荣、大梁府府正褚书礼、大理寺少卿杨愈等诸多官员，正低着头看着魏天子与大太监童宪从面前走过。
一句话都没有说，魏天子便离开了大理寺。
“……”
赵弘润、徐荣、褚书礼、杨愈等人面面相觑。
随后，监牢走廊上那一队禁卫亦离开了，这时，众人连忙回到刑房，却发现，余谚这名凶党，早已气绝身亡。
而此时，此刻仍留在刑房内的拱卫司右指挥使童信，连忙向赵弘润以及几位大人请罪，口口声声说是他杀了余谚。
徐荣与褚书礼对视一眼，出于某种顾忌，识趣地没有去细问。
他们只是感到有些无奈：好不容易抓到的凶党分子余谚，居然就这么死了。
这还什么都没审问呢！
“今日……姑且就到此为止吧。”徐荣颇有些疲倦地说道。
想来刑房内那些位官员，也都不是愣头青，闻言纷纷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相互拱手告别。
而赵弘润，则迈步走到余谚的尸体面前，若有所思地看着其官服胸口处逐渐被鲜血染红的部位。
拱卫司右指挥使童信杀了余谚，这种可笑的借口赵弘润根本不会相信。
童信有这个胆子？
要知道，余谚是目前此案的唯一线索，童信有胆子杀害此人？还是在魏天子面前？
“让我看一看伤口。”赵弘润淡淡说道。
听了这话，宗卫长卫骄走上前，将余谚的官服以及内衬的衣衫撩起，露出伤口。
只见伤口处血肉模糊，这证明，并非是单纯地刺入那么简单，动手的人还搅了一下剑刃，这才是最致命的。
“果然……”
赵弘润心中明了：单纯的刺了余谚一剑，其实是可以救回来，毕竟余谚受伤的部位并不算致命，但是，搅了一下剑刃，使得其伤势扩大，这就救不回来了。
“肃王殿下，您这是……”拱卫司右指挥使童信走了过来，表情诡谲地看着赵弘润死死盯着余谚的伤口。
赵弘润看了一眼童信，淡淡说道：“本王只是看看，别没的意思，童统领不必多虑。”
童信讪讪地笑了笑，退到旁边不再言语，只是他脸上，始终挂着患得患失的表情。
“回王府。”
摇了摇头，赵弘润迈步走出了刑房。
途中，他心中仍思忖着这件事。
情况已经很明确了，是他的父皇魏天子要余谚死，或许，还是他父皇亲自动的手。
只是，为什么呢？
想着想着，赵弘润又想到了方才在刑房外所听到的那声“忠诚”的喊叫。
倘若赵弘润没有猜错的话，那可能是一句军队里的口号。
“那余谚……竟是出身军伍？”
“我大魏，有将‘忠诚’二字挂在嘴边作为口号的军队么？”赵弘润冷不丁询问宗卫们道。
众宗卫对视一眼，困惑地摇了摇头，谁也没有答得上来。
因为，他们从未听说过。

第0797章 惊喜
当晚在肃王府内，赵弘润躺在其书房内一张临时铺设的小榻上，脑海中仍回忆着今日所遇到的种种。
他没有心思与苏姑娘、与乌娜等有过肌肤之亲的女眷缠绵，因为他心中抱持着诸多的疑问。
要知道在这“刑部尚书周焉遇害”案中，刑部赃罚库郎官余谚，是迄今为止所抓到的最关键的疑犯，本来可以从此人口中套出很多线索，可是，还没等大理寺对余谚严刑拷问，余谚就死在了赵弘润他父皇魏天子的手中。
这让大理寺还怎么追查下去？
也难怪当时大理寺卿正徐荣都有些失望，草草地让众人各自回府歇息。
赵弘润很想去亲自询问他父皇，但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因为当时，魏天子屏退众人时，就连他也包括其中，这就表示，有些事，他父皇不希望他这个儿子得知。
既然如此，就算他赵弘润亲口去询问他父皇，还指望他父皇会将真相告诉他？
“罢了罢了，还是再想想周尚书的案件吧……只是迄今为止所抓到的嫌犯，张三晓与余谚都死了，这……”
赵弘润有些苦恼，毕竟那二人的死，意味着此案的线索到这里全断了。
忽然，赵弘润心中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刑部尚书周焉遇害时，藏在其大拇指指甲缝内的那一丝木丝。
这一丝木丝，所能代表的信息实在太少。
但赵弘润本能地感觉，这多半是那位周尚书留下的重要线索。
只是，这是什么意思呢？
“木……木……木……”
嘴里嘟囔着，赵弘润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以至于待等次日醒来，他沮丧地发现，本打算思考一宿案情的他，结果啥收获也没有。
“可能关键还是在于王龄、马祁、苏历等人的官籍名册。”
心不在焉地梳洗了一番后，赵弘润迈步走向厅堂，待等他带着宗卫们以及温崎，准备出府前往吏部本署时，结果在经过花园里的走廊时候，他瞧见旁边闪过一个人影，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扑到了他怀中，与他亲热地拥抱了一下。
“（羱族语）我好想你啊……”
“乌娜？”赵弘润愣了愣，可待他仔细一瞧怀中的女孩儿，他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玉……玉珑？”
然而，怀中的少女听到后却不满地皱了皱鼻子，离开了赵弘润的怀中，气呼呼地叫道：“什么嘛，一阵子不见，弘润弟弟的口气越来越大了嘛，连姐姐都不叫了……不愧是征讨了楚国的魏军统帅。”
面对着女孩儿的质问，赵弘润苦笑了一下，只好喊了一声：“玉珑皇姐。”
女孩儿，不，应该说是玉珑公主，她脸上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孺子可教。”
此时，走廊旁的花园里又走出一个人影，摊摊手无奈地说道：“弘润，为了给你一个惊喜，玉珑可是在这里躲了好一会了。”
“六叔？”赵弘润望向来人的脸上更是充满了惊喜，因为来人正是他最憧憬的六王叔赵元俼。
“六叔，你们几时回来的？”赵弘润高兴地问道。
赵元俼微微一笑，说道：“刚到不久，六叔连自家王府都没回去，就被这丫头拉着来到你这边……她非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什么惊喜？”赵弘润疑惑地望向玉珑公主，心说没瞧见这位皇姐带来什么礼物啊。
见此，玉珑公主小脸一皱，不满地说道：“什么嘛，弘润，你没注意到我方才是用羱族的话与你打招数吗？”
“啊？就这？这就是惊喜？”赵弘润愣了愣，有些转不过弯来：“我还以为你说的惊喜是什么礼物呢。”
玉珑公主气呼呼地哼了哼，不满地说道：“礼物有啊，苏姐姐、乌娜、小杏儿、芮芮，还有她姐姐，我准备了好些礼物呢。但就是不给你，谁让你气我，哼。”
说完，她哼哼着径直往肃王府的北苑去了，大概是去见她那些小伙伴了。
见此，在场的宗卫们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毕竟如今，能使自家殿下吃瘪的人，那可是越来越少了。
赵弘润无语地看着玉珑公主的背影，又瞧了瞧赵元俼，却见这位六王叔亦无可奈何地摊摊手。
“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都是六叔你惯出来的……”赵弘润对六王叔说道。
话是这么说，可赵弘润语气中却没有丝毫不满的意思。
他只是很感慨，因为在三年前端阳日的晚上，这位玉珑公主一个人坐在花园里水池旁的石头上，形单影只，那落寞的神色，让赵弘润看了倍感心疼。
而如今，这位皇姐已变得开朗了许多，朝气蓬勃而有活力，赵弘润心中亦十分高兴。
“那丫头没规矩？你就有规矩了？……这丫头，这丫头的，玉珑怎么说也比你大吧？”
听了赵弘润的话，六王叔没好气地伸手在赵弘润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六叔，你最近是越来越偏心了啊……”赵弘润揉了揉脑门，有些不满地说道。
毕竟在以往，眼前这位六王叔是最疼爱他的，可最近，赵弘润明显可以感觉到，这位六王叔对玉珑公主的疼爱，早已超过了对他的疼爱，使得赵弘润心中难免有些小小的嫉妒。
听了赵弘润的抱怨，赵元俼的面色微微变了变，这种改变只是一闪而逝。
随即，就听他笑着说道：“弘润，你如今可是男儿汉了，可莫要再提这种小孩子的话……对了，你这是要出去？”
见六王叔避重就轻地岔开了话题，赵弘润翻了翻白眼，随即点点头说道：“有点事。”
“什么事？”赵元俼疑惑地问道。
赵弘润稍微犹豫了一下，便将前几日刑部尚书周焉遇害一事告诉了眼前这位六王叔，但隐瞒了昨日抓到的余谚被他父皇所杀这件事。
“……因此我想再去吏部本署看看，看看能否找到什么线索。”
“竟有此事？”赵元俼脸上露出几许惊容，皱眉问道：“哪里来的贼子，居然敢加害朝廷重臣？”
见赵元俼面露愠色，赵弘润微微愣了一下，因为他很少见这位六王叔露出如此愤怒的表情。
半晌后，赵元俼皱眉问道：“弘润，此案有什么进展么？”
一听这话，赵弘润心底就有些郁闷。
因为本来案件已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毕竟他们昨日已抓到了余谚，只要从后者口中拷问出真相——余谚为何要将王龄、马祁、苏历等人的案宗偷偷放归刑部本署的藏库——或许就能侦破整个案件，甚至是顺藤摸瓜找到整个凶党势力的主谋。
只可惜，魏天子杀了余谚，使得这条线索彻底断了。
“暂时还没有什么头绪。”赵弘润摇摇头说道。
见此，赵元俼遗憾地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道：“既然如此，弘润，六叔就不耽误你了，等你回来，六叔再与你聊聊。”
“啊？”赵弘润闻言不禁有些失望，毕竟好一阵子没见到这位素来疼爱他的六叔，正有许多话要与对方聊呢。
忽然，他灵机一动，说道：“六叔，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去吧？”
“这……”赵元俼闻言犹豫了一下，皱眉说道：“弘润，你知道的，六叔我从不过问朝中事务的……”
“这又不是什么朝中事务，这是刑事案件啊。”赵弘润不容分说地拉着赵元俼走向了远处。
无奈之下，赵元俼只好同意。
在旁，温崎瞅着这一幕，不动声色地将宗卫穆青拉到一旁，指着远处的背影，问道：“穆宗卫，那位是何人？”
穆青瞧了一眼远处，笑着解释道：“乃是咱殿下的六王叔，怡王。”
温崎点点头，随即又问道：“听方才的对话，似乎这位怡王爷前一阵子并不在大梁？”
“可能是去哪里游玩了吧。”穆青耸了耸肩，随即，他见温崎满脸凝重，遂笑着说道：“干嘛这幅表情？怡王爷可不是什么可疑的人，他是素来最疼爱咱殿下的，比陛下还要疼爱咱殿下，因此曾经有人说呀，这位六王叔与咱殿下，倒更像是父子，不过这话你可别到处瞎说啊，否则陛下怪罪下来，可没人能保住你。”虽然说着这话，但穆青自己却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然而，温崎却没有笑的心思，只见他深深望着赵元俼离去的背影。
“真的只是巧合么？这位怡王爷，恰恰在这个时候回到大梁……”
温崎皱了皱眉。
在他看来，方才那名女子——即肃王殿下的皇姐玉珑公主——看此女那时的模样，显然是想在肃王殿下面前炫耀她学会了那个羱族人的语言。
而据温崎所知，羱族语，那是三川郡人的方言，而三川，距离大梁何止数百里。
“倘若只是凑巧，那还则罢了，倘若不是凑巧……”
温崎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在心中补完了后半句。
“……那这位怡王爷，可是回来得有些赶啊。”
而与此同时，仿佛是感觉到了什么，走在前面的赵元俼回头瞧了一眼，可瞧见的，却是温崎满脸笑容地对他致意。
“错觉么？”
赵元俼多看了温崎两眼。

第0798章 温崎的怀疑
“什么？你要留在府里？”
在肃王府的府门外，当温崎提出要留在府里时，赵弘润脸上露出了困惑之色。
要知道，温崎之所以死活要跟着他，那就是为了躲避绿儿那个在前者看来凶神恶煞的小女人，可不知为何，这会儿温崎却又改变了主意。
“是这样的……”面对着赵弘润的疑问，温崎一脸讪讪地说道：“本来在下是那样打算的，可是后来又想到，那个可憎的丫头昨日曾威胁在下，要在下今日充当账房，随她到西市……”
他这话，倒也不全然都是假话，毕竟绿儿大管事昨夜的确找过他，并威胁他“别以为你跟着殿下我又拿你没办法”，说来说去，那位绿儿大管事就是看不惯他温崎每日在王府里白吃白喝，定要使唤使唤他，给他找点事做。
比如说，跟着绿儿大管事到西市的屠户那里去交涉一下，因为最近绿儿大管事对原先那名屠户每日送到王府里的猪肉不太满意。
如此一来，温崎这个既有学问、又能算账，还能跟着跑腿的读书人，就成了绿儿大管事最佳的使唤人选。
本来温崎是羞于做这种事、也羞于提起的，可是为了解除心中的疑惑，使得他唯有拿这件事作为借口。
“你就这么怕绿儿？”赵弘润有些无语地看着温崎，已经在他印象中，温崎也是个颇为强硬的硬骨头，很难想象这名绝不轻易折腰的读书人，居然怕一个小丫头怕到如此地步。
随着温崎满脸尴尬地点头承认此事，宗卫们哄笑不已，毕竟他们平日里都觉得，绿儿是一个挺可爱、挺有本事的小丫头，至少，这个小丫头将他们肃王府的杂事打理井井有条，使得宗卫们都将其视为妹妹般看待。
“行行行，那你就留下吧。”赵弘润挥了挥手，随即开玩笑地说道：“不过她若是欺负你，你可别来述苦啊。”
他说这话，也不全然都是玩笑，毕竟绿儿曾是苏姑娘的贴身丫环，并且与他也算是相识已久，因此，好几次看到绿儿“欺压”温崎，赵弘润也只是装作没看到。
毕竟绿儿已融入了肃王府的大家庭，虽然她有点势利眼，而且在金钱方面斤斤计较，但不可否认，王府的人都将她视为了肃王府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包括赵弘润。
而相比较绿儿，温崎这位受到赵弘润重视的门客，还只不过是一个新人，至少宗卫们都是这样认为的。
“在下已经打定主意，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相信定能逃过此劫。”温崎信誓旦旦地说道，这番有骨气的话，听得赵弘润与宗卫们哄笑不已。
唯独赵元俼没有笑，只是在旁若有所思地看着温崎。
“六叔，那咱们走吧。”
赵弘润指了指自己王府的马车，邀请六王叔上车。
赵元俼深深看了一眼温崎，继而点点头，登上了马车。
“恭送殿下，恭送怡王爷。”
温崎站在马车旁拱手施礼，那毕恭毕敬的样子，还真像一回事。
不过待等马车逐渐驶远后，温崎脸上的笑容就顿时收了起来。
忽然，他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叫你多管闲事！”
不过随即，他又叹了口气，喃喃说道：“在府里白吃白喝了几日，总得做些什么……”
嘴里嘟囔着，温崎迈步回到肃王府，喊住一名正在清扫庭院的家丁，问道：“请问，绿儿大管事现下在何处？”
“大管事？”那名男丁杵着扫帚，似笑非笑地看着温崎，说道：“今日府里来了贵客，大管事多半在庖厨指挥厨子准备菜肴……”
“多谢多谢。”温崎拱拱手，按照记忆来到了王府里的厨房。
肃王府，有两个厨房，一个是给府里的下人做饭的，一个则是专门给府里的主人——即肃王赵弘润与他的女眷。
对此，温崎都不陌生，即便前几日，他没少到这两个厨房索要酒菜。
来到后院的厨房，远远地，温崎果然瞧见那位绿儿大管家正在指挥着下人以及庖厨们清洗菜肴的材料，看她吆五喝六、指挥若定的样子，温崎不得不承认，这个丫头能将偌大的肃王府打点地井井有条，能耐着实不小。
“不怕、不怕……”
给自己鼓了鼓气，温崎脸上堆着笑容，凑上前去：“绿儿大管事……”
冷不丁听到身后传来声音，绿儿回头瞧了一眼，待看到温崎满脸堆笑，她脸上顿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冷冷说道：“又来索要酒菜？今日府里来了贵客，可没工夫给你开小灶……”
温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讪讪说道：“是怡王爷与玉珑公主吧？”
“咦？”绿儿脸上泛起几许惊讶，诧异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温崎拱了拱手，解释道：“方才送肃王殿下出府时，曾遇到过……”
“哦。”绿儿释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像是赶虫子似的挥挥手，嫌弃地说道：“既然知道此事，今日就别来添乱，去去去。”
“这个丫头……”
温崎恨得牙痒痒，可想到心中的事，却只好舔着脸，好言相求：“绿儿大管事，在下有件事想请您帮忙……并非是索要酒菜。”
“什么事？”看在对方好歹是府上的门客，绿儿皱眉问道。
“是这样的。”温崎凑上前去，压低声音说道：“绿儿大管事，您能否想办法让在下见见玉珑公主？”
“唔？”绿儿顿时皱起了眉头，狐疑地盯着温崎问道：“你见玉珑公主做什么？”说着，她好似是猜到了什么，从鼻子哼了一声，鄙夷地说道：“就凭你，也想高攀玉珑公主？死了这条心吧！……我告诉你，玉珑公主是殿下最疼爱的皇姐，若你胆敢有丝毫非分之想，就算殿下器重，也绝饶不了你！”
“殿下最疼爱的皇姐？……这描述听着可够奇怪的。”
温崎心中嘀咕了一句，随即连忙说道：“绿儿大管事误会了，在下岂敢有那种非分之想？……在下只是想问玉珑公主几个问题，问完就走。”说着，他讨好似地说道：“只要绿儿大管事帮了在下，在下日后唯大管事马首是瞻。”
“……”绿儿上下打量着温崎，依旧带着几许狐疑问道：“果真只是问几个问题？”
“千真万确。”温崎信誓旦旦地说道。
见此，绿儿点了点头，说道：“那行，正好我要端一盘果子去后院，你跟着我去吧。”说罢，她朝着远处喊道：“喂，庞胖，叫你准备几盘吃食糕点，要这么久？”
“来了来了。”府里的大厨端着一个大盘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
“给他。”绿儿指了指身边的温崎。
“苦也。”
温崎心中暗暗叫了一声苦，只能老老实实地端过盘子。
“跟我走。”
丢下一句话，绿儿径直朝后院而去，温崎端着装满了果子糕点的木盘跟在后头。
一路上，温崎惊讶地发现，眼前这位绿儿大管事在府里的地位果真不寻常，这不，那些值守的卫士（肃王卫），见到此女纷纷点头行礼，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任凭此女出入王府后院。
按理来说，纵使是王府里的大管事，也不至于有这等特权吧？
抱持着心中的怀疑，温崎跟着绿儿来到了后院，或者说北苑。
“这里是殿下与几位夫人的住处，别探头探脑到处乱瞅，明白么？”绿儿在前头叮嘱道。
“是是。”温崎连连点头。
二人来到了北苑的花园里，只见在院子里，苏姑娘、乌娜、芈姜、芈芮、羊舌杏等众女，正欢喜地接受玉珑公主从三川带给她们的礼物。
在旁，赵元俼的宗卫长王琫则在一旁站着，脸上时而露出几分笑意。
这时，绿儿紧走几步，甜甜地对众女说道：“绿儿给几位姐姐送糕点吃食来了……”
一听这话，芈芮率先跳了起来，双眼放光地来到温崎面前，迅速抓起几块糕点塞到嘴里。
“……”绿儿嘟了嘟嘴，看似有些不太高兴。
原因很简单，毕竟芈芮的姐姐芈姜，与她绿儿以往伺候的小姐苏姑娘，皆是“肃王妃”的有礼人选，而绿儿，显然是站在她小姐苏姑娘这边的。
而此时，玉珑公主则拿着一串精致的手链来到绿儿面前，捏了捏后者的脸蛋，笑嘻嘻地说道：“小丫头越来越水灵了……喏，这是姐姐给你带的礼物。”
“给我的礼物吗？”绿儿顿时欢喜地跳了起来，甜甜地说道：“多谢公主殿下。”
“叫姐姐就好啦。”玉珑公主摸了摸绿儿的头发，随即，她好奇地望向绿儿身后的温崎，疑惑地问道：“这位是……”
见此，绿儿回头轻轻踹了温崎一脚，叫道：“还不像公主殿下行礼？”
温崎知道这是绿儿给他创造机会，不失时宜地上前拱手一记大拜，恭敬说道：“在下是投奔肃王殿下的门客，温崎。”
“温先生……”玉珑公主愣了愣，随即不失礼仪地点了点头。
温崎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机会，也顾不得突兀，开口问道：“公主殿下，您看起来很疲惫，是因为此番返回大梁日程很赶的原因么？”
“哪有这么问人的？”
苏姑娘、芈姜等心思细腻的女主人，闻言下意识地望向温崎。
而原本在旁笑吟吟不说话的王琫，脸上顿时露出了凝重之色，皱眉打量着温崎。
“温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玉珑公主狐疑地看着温崎。
不得不说，温崎判断错了对象，玉珑公主可不是一个像她如今所表现的这样大大咧咧的女孩儿。
她的细腻，不见得不如苏姑娘或者芈姜。

第0799章 再探吏部本署
“都怪你！都怪你！”
在回去的路上，绿儿大管事气愤地踹着某个府上门客的小腿，一脸气愤地叫道：“让你得罪公主，让你得罪公主！”
一连被踹了七八脚，温崎实在是忍无可忍，亦气愤地说道：“绿儿大管事，在下哪里得罪公主了？”
听闻此言，绿儿气愤地说道：“虽说公主未曾表现出来，可她心里不高兴了，都是你那些问题给害的……你问那些问题到底有什么目的啊？”说着，她逼上前一步，眯着一双秀目威胁道：“我告诉你，玉珑公主那是我家小姐的大姑子，殿下颇为疼爱公主，因此公主的意见，有可能决定我家小姐能否成为肃王妃，若是因为你的关系……哼，我绝饶不了你！”
一听到这女人圈子里的话题，温崎简直头大如斗，只好连连赔罪道：“好好，这件事都怪在下，都怪在下，回头在下去向肃王殿下请罪，定不会牵连到绿儿大管事与您那位小姐，成了吧？”
绿儿闻言还想再说什么，忽然身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前面两位，请留步。”
绿儿气呼呼地转过头来，可待她瞧清楚来人，她脸上收敛了脸上的怒色，恭敬地盈盈施礼道：“王宗卫长。”
原来，喊住绿儿与温崎的，便是刚才陪伴着玉珑公主的，怡王赵元俼身边的宗卫长王琫。
“绿儿姑娘。”王琫冲着绿儿点了点头，随即微笑着开口道：“绿儿姑娘能否让王某与这位温先生单独聊几句？”
绿儿瞧瞧温崎，又看看王琫，低声说道：“王宗卫长，温崎只是我家肃王殿下新收的小小门客，若是有何得罪之处，绿儿替王宗卫长教训他好不好？”
听了这话，温崎颇有些惊讶地瞧了一眼绿儿，以他的聪慧才智，如何听不出来绿儿这是在袒护他，否则，她没有必要刻意提起“我家肃王殿下新收的门客”这句话。
“这丫头的心肠果真不坏……”
此时再回想起赵弘润前两日宽慰他时对绿儿所作出的评价，当时嗤之以鼻的温崎如今隐隐也有些相信了。
他不由地对绿儿升起几分好感，尽管这个尖嘴利牙的小丫头曾骂得他羞愤于私，还不止一次地踹他的小腿，多次将他读书人的面子践踏在脚底下……
而对面的王琫，也听懂了绿儿的言外深意，笑着说道：“多谢绿儿姑娘提醒，即是肃王殿下器重的门客，王某又岂敢冒犯这位温先生？王某只是想与温先生聊几句罢了……凭着我家王爷与你家殿下的关系，难道绿儿姑娘还信不过王某么？”
见被王琫拆穿了自己那句有深意的话，绿儿俏脸微红，连忙施礼说道：“绿儿哪敢怀疑王宗卫长呢……那，绿儿先且告退。”说罢，她给了温崎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独自向小道另一头走远了。
看了一阵绿儿离去的背影，见她的身影消失在庭院假山之后，王琫这才转头望向温崎，冷冰冰地问道：“温先生，足下方才询问公主殿下的话，究竟有何目的？”
此时的王琫，脸上神色可不像对待绿儿时那样和蔼和亲，面无表情、目光冰冷，着实令人畏惧。
然而，温崎却不畏惧他，想想也是，这可是一位有胆量在会试考场上舞弊、借此报复朝廷的学子。
“王宗卫长对吧？”温崎撇嘴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道：“在下只是觉得奇怪，为何怡王爷恰恰好在这个时候返回大梁，并且在入城后，第一时间来见肃王殿下呢？”
“这个时候？”王琫听出了温崎话中那故意加重语气的一个词，心中微微一动，皱眉说道：“你指的是‘刑部尚书周焉遇害’一事？”
“……”温崎笑而不语。
见此，王琫脸上闪过几丝疑惑，他不由地回想起前几日还在三川的时候。
当日，他们本打算前往青羊部落，可不知为何，赵元俼却突然改变了主意，执意要返回大梁。
“莫非那张纸条……”
王琫的心怦怦跳了两下。
其实他很清楚，虽说他王琫是怡王赵元俼的宗卫长，但实际上有很多事，赵元俼却瞒着他，甚至于，这位王爷手底下实际上还有另外一拨实力不弱的人手……
但是因为赵元俼从未主动提起过，因此，王琫也只是装作不知，因为他是宗卫，而宗卫，即是忠诚。
而在王琫陷入沉思的时候，温崎亦在仔仔细细打量着面前这位六王爷的宗卫长。
温崎感觉很诧异，因为他从王琫的神色判断，这位宗卫长似乎对其王爷的事亦不大了解，否则经他这么一说，要么是惊怒、要么是耻笑，不至于会露出深思的神色。
可能是注意到了温崎观察自己的目光，王琫定了定神，沉声说道：“温先生，王某见你是肃王府的新人，因此，有件事想告知于你……肃王殿下七八岁的时候，便与我家王爷相识，此后一直是亲如父子，因此无论如何，王爷也不会做出什么对肃王殿下不利的事……温先生护主之心可嘉，但这份防备，着实没有必要……王某也不希望，因为温先生的关系，使得肃王殿下与我家王爷产生什么芥蒂。”
“……”温崎闻言沉思了片刻，没有反驳王琫的话，毕竟赵元俼与赵弘润的关系，在赵弘润离开王府前，他便已偷偷询问过宗卫穆青，的确是如王琫所言那般。
见温崎仿佛是在思忖自己所说的话，王琫暗自满意地点了点头，拱手抱拳说道：“王某言尽于此，望温先生好自为之……叨扰先生很过意不去，还望温先生见谅，告辞。”
“……”温崎亦拱了拱手，目送着王琫离开。
“怡王赵元俼……看来这位王爷的确有些事，只是……我该告诉赵润么？”
温崎轻吐一口气，脸上闪过阵阵挣扎之色。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与他六王叔赵元俼，正乘坐着马车，在前往吏部本署府衙的路上。
在途中，赵弘润将此案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这位六王叔，就连余谚的事，在他经过一番犹豫后，亦透露给了赵元俼。
当然，他透露的是另外一个版本——即拱卫司右指挥使童信杀死余谚这个版本。
毕竟如今赵弘润与他老爹的关系早已不像当年那样冷淡，因此，尽管赵弘润很清楚余谚是被他老爹下令杀死，甚至是亲手杀死，也不希望从他嘴里说出真相。
而听了赵弘润的透露，赵元俼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六叔，你在想什么？”见赵元俼久久不说话，赵弘润纳闷地问道。
听闻此言，赵元俼微笑着看了一眼赵弘润，说道：“弘润，看着你与你父皇摒弃前嫌，六叔也很高兴……”
赵弘润愣了愣，随即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六叔说得什么话，我与老头子的关系，目前还是很紧张呢。”
“呵呵。”赵元俼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他心中澄明——那余谚的死，肯定与魏天子逃不开关系。
而以赵弘润的聪颖，肯定猜得到这件事，可他既然选择隐瞒，这就意味着，赵弘润已逐渐接受魏天子那位父皇，后者在心中已有重要地位。
这让赵元俼微微有种失落感。
毕竟，赵弘润虽说是他四王兄赵元偲——即当今魏天子的儿子，但从赵弘润七八岁开始，便一直跟在他赵元俼屁股后头跑，并且将他视为憧憬的对象，还口口声声说什么“长大以后想像六叔一样当一名纨绔王爷”，这使得赵元俼当时越来越喜爱这个侄子，以至于后来对待侄子简直视如己出。
正如赵元俼的宗卫长王琫对温崎所说的那样，赵元俼的确有不少秘密，但从未做过什么不利于赵弘润的事，以往不会，如今不会，日后也不会，因为在赵元俼的心中，赵弘润就跟是他儿子其实没有什么区别，除了并非他所亲生。
可如今，感觉到赵弘润与他亲生父亲的关系逐渐和睦，本身没有子嗣、且一直将赵弘润视如己出的六王爷，自然会感到失落。
“这样也好……”
思忖了片刻，赵元俼暗暗对自己说道。
而此时，赵弘润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古怪，心中暗暗着急。
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岔开话题问道：“六叔，你知道我大魏有什么军队是以‘忠诚’为口号的么？……那余谚临死前，好似大呼‘忠诚’，我怀疑他曾是行伍的军卒……”
“……”
骤然间听到这个，赵元俼的瞳孔瞬间一缩。
“忠诚？那不是……怎么会？难道果真是……”
心中转过诸般念头，赵元俼摇了摇头，迟疑地说道：“这个……六叔亦不大清楚，据六叔所知，‘驻军六营’好似不用忠诚二字作为口号吧？”
倘若温崎眼下身在此处，必定能发现赵元俼的神色有异，只可惜，在马车内的赵弘润以及他的宗卫们，皆对赵元俼极为信任，因此也就没有人去注意赵元俼的神色。
“殿下，吏部本署到了。”
待马车徐徐停下来后，驾驶着马车的宗卫吕牧在外边喊道。
“嗯。”赵弘润应了一声，随即对赵元俼说道：“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刑部尚书周焉周大人在遇害之前，肯定在这吏部本署内，留下了什么线索，能够指认凶党身份的线索。”
说着，他下了马车。
继赵弘润之后，赵元俼亦下了马车，抬头望向面前那座朝廷吏部府衙。
此刻的他，心中颇有些忐忑。
“会是……那些人么？”
六王叔心中暗自想道。

第0800章 演绎案发现场
当赵弘润带着六王叔赵元俼以及宗卫卫骄等人再次来到吏部本署府衙时，这座府衙仍被兵卫以及禁卫封锁警戒着，若非相关人士，不得入内。
当然，凭借着“督查使”的临时加官，赵弘润依旧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府内。
他径直来到了吏部本署内藏库所在，因为赵弘润觉得，既然这里十有八九是刑部尚书周焉被打昏绑走的地方，那么十有八九，周焉也是在这里留下了什么线索。
不过待等赵弘润一行人来到藏库的时候，他惊愕地发现，本来把守在藏库里里外外的兵卫与禁卫们，不知为何居然撤走了大半。
剩下的那些人，正在将前两日从库房内搬出来的一箱箱官籍名册，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
更让赵弘润在意的是，他在这里没有瞧见作为主督查官的大理寺卿正徐荣，只有作为副督查官的大梁府府正褚书礼。
“褚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远远瞧见褚书礼正站在藏库外，指挥着那些兵卫将官籍名册放归原处，赵弘润惊愕地问道。
褚书礼回头瞧了一眼，待瞧见赵弘润身边的赵元俼时，心中很是惊讶。
毕竟赵元俼这位从来不过问朝廷事物的“纨绔六王爷”，在大梁那可是极有名气的，尤其是在大梁城内的贵族圈子里，仿佛这位六王爷能跟所有形形色色的贵族打成一片。
虽说这位王爷手中并无丝毫实权，但人脉极广。
“怡王爷？”褚书礼来到赵元俼与赵弘润跟前，拱手拜道：“褚书礼拜见怡王爷，拜见肃王殿下。”
赵元俼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哀容说道：“本王刚回大梁，从弘润口中乍听朝中刑部尚书周焉周大人遇害，因此过来瞧瞧……”说着，他抬手指了指身边的赵弘润，示意褚书礼不必过多在意自己的到来。
见此，褚书礼心中明了，转头又朝着赵弘润拱了拱手：“肃王殿下。”
赵弘润自然不会介意褚书礼先对赵元俼行礼，摆摆手说道：“褚大人多礼了……褚大人，你们这是……”他指了指正在搬运官籍名册的兵卫们。
大梁府府正褚书礼眼中闪过几丝黯淡之色，低声说道：“殿下，请借一步说话。”说着，他歉意地望了一眼赵元俼，而赵元俼则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介意。
赵弘润自然明白褚书礼的顾忌，也没有多说什么，跟着褚书礼走远了几步，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
此时，就听褚书礼低声对他说道：“殿下，老臣是不敢再查下去了……”
赵弘润当然听得懂褚书礼这句话的深意：好不容易抓到余谚那个凶党成员，结果立马惊动了垂拱殿的魏天子，甚至于弄到最后，还没等大理寺审讯那余谚，魏天子就将那余谚给杀了。
这意味着什么，显而易见。
这么一个巨大的风向标摆在眼前，褚书礼哪里还敢再查下去？
“不查了？”赵弘润闻言满脸错愕，急迫地问道：“那周尚书怎么办？”
“殿下您就莫要为难老臣了。”褚书礼满脸苦笑地说道：“无论是徐大人也好，老臣也罢，我二人都希望能追查出加害周尚书的凶手，可……可昨日的事，殿下您也瞧见了，不是老臣等人不想查，而是不敢再查了……”
“那此案怎么结案？”赵弘润沉默了片刻，看似平静地问道：“如何向周尚书的夫人回覆？”
褚书礼动了动嘴唇，可能是想说些什么，但或许是心存顾忌，他终究是没有将心底的话说出来，只是摇摇头，微微叹息道：“先……先拖上一阵子吧，周尚书一案惊动整个大梁，若草草结案，势必引起朝野议论，至于过一阵子之后……就看垂拱殿的意思吧。”
说罢，他有些紧张地瞄了赵弘润一眼，因为他最后一句的语气，稍稍带着几分埋怨。
可让他错愕的是，赵弘润此刻双眉紧皱，一脸的愠怒。
“堂堂刑部尚书遇害，还未追查出凶手，就不了了之？”赵弘润死死盯着褚书礼，曾统帅二十万魏军时所培养出来的气势，瞬间压地褚书礼喘不过气来。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褚书礼连连拱手行礼，连声说道：“望殿下谅解老臣等人的为难之处啊……老臣给您跪下了。”
褚书礼如今倒是不担心眼前这位肃王殿下将他方才对魏天子的埋怨传到垂拱殿，反而更担心这位肃王殿下因为动怒而做出什么事来，毕竟面前这位肃王殿下，的确是真心实意地要追查出杀害刑部尚书周焉的凶手。
“……”赵弘润及时扶住了被他逼地正要下跪的褚书礼，良久叹了口气，沉声说道：“本王明白了……多有得罪，还望褚书礼莫怪。”
见赵弘润身上的气势骤然消失，褚书礼心中松了口气。
而此时，就听赵弘润正色说道：“褚大人暂且回去吧，不过此地的兵卫与禁卫，暂时莫要撤走……本王怎么说也是督查使，两位老大人不查了，那就由本王来查！”
“殿下，您……”
“本王主意已决，褚大人不必再劝！”赵弘润抬手打断了褚书礼的话。
见此，褚书礼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毕竟朝中大臣们都清楚，眼前这位肃王殿下性格倔强自负，一旦他决定下来的事，纵使是垂拱殿的那位，都很难让这位殿下改变主意，更何况的旁人。
“老臣……告退。”带着几分羞惭之色，大梁府府正褚书礼拱手朝着赵弘润深深鞠了一躬，随即背影萧索地离开了。
远远瞧着褚书礼离开，赵元俼这才迈步走了过来，见赵弘润面色难看，遂问道：“怎么了，弘润？”
赵弘润长长吐了口气，语气莫名地说道：“他们怕了……怕此案牵扯到父皇一些不可告人的旧事，不敢再查下去了。”
“……”赵元俼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你在瞎说什么啊，你父皇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旧事？”
赵弘润看了一眼赵元俼，没有说话。
其实事实上，迄今为止赵弘润已得知了好几桩他父皇的黑历史，比如说暘城君熊拓，比如说砀郡游马，都不算是什么光彩的事。
只是赵弘润从未提过。
因为他觉得，那是他父皇出于对国家的利益而做出的决定，虽说手段并不光彩，但却有利于整个魏国。
因此，这些他父皇的黑历史，他都能够理解，并且接受。
包括此案背后所牵扯到的，他父皇的黑历史。
因为他相信，他父皇就算是曾经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也是为了整个国家的利益。
从藏库的班房取了一盏油灯，赵弘润迈步来到藏库门口，过了好一会也没有移动。
见此，赵元俼在旁好奇地问道：“弘润，你在干嘛呢？”
只见赵弘润打量着面前的那间藏库，低声说道：“这里的藏库，事实上褚书礼褚大人已带兵卫们翻箱倒柜查过好几次，可仍就没有查到什么蛛丝马迹，由此足以证明，似这般大海捞针地追查，并不是最佳的办法。因此，我打算用另外一种方式。”
“另外一种方式？”
“嗯，用一种演绎推理法……我打算重现周尚书当日在这里的举动，或许会有什么收获。”
听闻此言，赵元俼脸上露出几许惊诧，颇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办得到么，这种事？”
“试试吧，六叔应该知道我能过目不忘。”赵弘润舔了舔嘴唇，在凝视了一眼手中的油灯后，整个人就沉默了下来。
见此，赵元俼与宗卫们纷纷退后了两步，不敢打搅。
而此时，赵弘润已举着油灯迈步走入了面前那排藏库间，口中喃喃自语着什么。
“……提着油灯，周尚书走入这藏库，他在寻找官籍名册……先找的王龄，因为王龄是他的旧友……”说到这里，赵弘润回忆道：“王龄，洪德二年被外调……洪德二年。”
他抬手抚过木架子上的一个标签。
“洪德元年……不是，洪德二年……就是这个。”瞥了一眼那标签，赵弘润又低声嘀咕道：“官籍名册的摆放，是在姓氏的比划排列，王……第四顺位。”
赵弘润朝着藏库深处走了几步，右手提着油灯，左手扶着面前的木架。
事实上，这里兵卫们已找寻过多遍，根本没有找到王龄的官籍名册。
不过，此时的赵弘润并不需要这种东西，因为在他的脑海中，那本关于王龄的官籍名册，就“摆放”在那里。
“……周尚书找到了王龄的官籍名册，他准备翻看，可他手里提着油灯……所以他放下油灯……”左右瞧了一眼，赵弘润将手中的油灯放在最顺手的位置——旁边架子的边沿。
不得不说，倘若刑部尚书周焉还活着，并且亲眼看到了赵弘润的推断，或许他会更愿结交赵弘润，因为赵弘润摆放油灯的位置，恰恰就是周焉当日放油灯的位置。
“……周尚书翻看了王龄的官籍名册，他发现了什么，但他不能肯定自己的猜测，于是他连忙寻找马祁、苏历的官籍名册……”赵弘润转过身，扫视着两侧那两排木架。
望着赵弘润那仿佛中邪似的模样，赵元俼与宗卫们面面相觑。
“这……真的能找到？”

第0801章 失败的演绎
“……马祁、苏历的官籍名册……”
赵弘润那看上去好似中邪般的举动仍在继续。
“……周尚书找到了马祁、苏历等人的官籍名册……他在翻看，对比着马祁、苏历等人的官籍名册……他在寻找这些人的共同点……会是什么共同点呢？记载在官籍名册上的共同点……”
说到这里，赵弘润猛地提高了声音，双目放光地叫道：“是这些官员外调的原因！”
此举，吓得远处的宗卫们整个人猛然一哆嗦。
“我说……”
咽了咽唾沫，宗卫穆青怯生生地小声说道：“殿下果真是在那啥……演绎么？我怎么瞅着像是中邪了似的……”
说着这话时，穆青目不转睛望着赵弘润的双手，尽管后者此刻正做出仿佛在翻阅什么的举动，但实际上在众宗卫们眼里，自家殿下手中空无一物。
这种怪异的模样，让宗卫们不由地缩了缩脖子，只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殿下莫不是从芈姜大人那里学到什么吧？……我是说那个。”宗卫何苗亦小心翼翼地说道：“芈姜大人可是巫女啊，能通天地鬼神的……”
听闻此言，穆青睁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说道：“你是说，殿下被周尚书附身了？”
“是请。”宗卫朱桂亦细声细语地说道：“我听说有楚国那边有一种‘请神’的巫术，可以将黄泉的鬼魂召唤到活人身上……”
“你说的是‘招魂’吧？”宗卫高括翻了翻白眼。
听着身旁宗卫们的窃窃私语，宗卫长卫骄皱了皱眉，低声喝道：“都闭嘴！……莫要惊扰了殿下！”
见宗卫长发话，众宗卫这才收声。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这时赵元俼的眼神突然变了一下。
因为此时赵弘润说了一句话，一句让赵元俼心惊肉跳的话。
“……周尚书从王龄、马祁、苏历等人的官籍名册中找到了共同点，这些位官员都是从大梁被下方远调的……为什么？京官为何被外调？是洪德二年发生了什么？……洪德二年，大梁发生过什么事……王龄曾是吏部文选司的司侍郎，主掌着官员入仕的事；马祁是殿前右武郎，手中握有兵权……苏历曾是督门郎，负责守卫大梁城的城门……这些人为何会被凑在一起？”
“……”赵元俼抿了抿嘴，默默地看着在不远处沉思的赵弘润。
“……不对劲，不对劲，洪德二年时，王龄等人当时都二十来岁，这个年纪按理来说才刚刚步上仕途，本不该升任司侍郎、右武郎、督门郎等职位，年轻气盛根本难以服众……朝廷为何要破格提拔年轻人？……不对，事后不久这些官员就被外调了，不像是看重这些人的才能而破格提拔……我明白了，这些人是‘棋子’，是朝廷、不，是父皇当时要对付什么人……对对对，所以在办成了那件事后，这些官员都被外调了……”说到这里，赵弘润再次睁大眼睛，肯定般地喃喃说道：“这就是王龄、马祁、苏历等人的关系，这些官员，在洪德二年时，为父皇办了一件事，一件事让那些凶党万分痛恨的事，所以那些凶党要报复这些官员，让这些官员家破人亡、断绝子嗣……血海深仇、血海深仇……满门处死！洪德二年，有些人被满门处死！今日的凶党，就是当年那些人的余孽……”
“……”赵元俼的呼吸微微变得有些急促，暗自吸了口气，平复地心情。
“此子，果真是天下少有的奇才，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能将当年的事推断出七七八八……无妨，‘那件事’他查不到的，此事已是禁忌，四王兄不会允许有人再提起……”
想到这里，赵元俼抬头看了一眼赵弘润，眼眸中闪过丝丝挣扎。
“或许这也是个……不不不，我不可将弘润牵扯进来……”
摇了摇头，赵元俼深吸一口气，将心底某个诱人的想法强行压下。
他知道，他必须想办法打断面前那个侄子，虽然他不清楚那什么演绎法，但不可否认，那个有经世之才的侄子，已将当年的事推断出了七七八八，再让他查下去，赵元俼无法保证让其置身于外。
想到这里，赵元俼本着打断赵弘润的目的，走上前去开口道：“弘润啊，时辰不早……”
可他刚开口，就见面前的赵弘润面色一变，沉声说道：“……这时，有人来了！”
“……”赵元俼愣了愣，站在原地没敢动。
“……周尚书抬起头，他看到了对方，是谁？……藏库内没有打斗的痕迹，说明对方没有引起周尚书的强烈怀疑，而当时那本记录簿也没有其他拜访的人，是了，是此间班房里的小吏……是张三晓！”
赵弘润眯了眯眼睛，继续推断道：“张三晓来做什么？唔，他是见周尚书久久不出来，起了疑心……周尚书看到了张三晓，可并未在此地打斗，说明张三晓解释了自己的来意……他只是一介小吏……等等，是油灯。从当时那盏油灯的耗油情况来看，当时应该是黄昏前后，我明白了，张三晓多半是借口吏部要关闭府门，过来催促……周尚书让张三晓暂且出去，将王龄、马祁、苏历等人的官籍名册放到怀里，他朝着门口走去……”
喃喃自语着，赵弘润迈步走向藏库门口，可走着走着，他又忽然停下了脚步，不住地摇头：“不对，不对……周尚书是在吏部本署被打晕的，然后就被张三晓与刘旺绑起来，从后门搬上了马车，那时周尚书已昏迷，不能保证他会故意留下什么线索……换而言之，在出这扇门的时候，周尚书察觉到的危机……对对，他开始怀疑张三晓，于是他回到原来的位置，留下了线索……”
说着，赵弘润紧走几步回到原来的位置，目光打量着面前的那一长排木架。
“……周尚书留下了线索……周尚书的右手拇指甲缝中，故意嵌着一丝木丝……我明白了，他在这些木架上留下了几个字，在哪呢……在哪呢？他不可能蹲下来写，他担心会被张三晓看到，因此他站着……”
左右瞧了几眼，随即目光落到那盏摆在架子上的油灯，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恍然说道：“在摆放其旧友王龄其官籍名册的那个木架的隔层底下……”
说到这里，赵弘润蹲下身去，转头瞧了一眼所说的位置。
出于种种原因，赵元俼亦蹲下身瞧了一眼。
然而，赵弘润所说的位置，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划过的痕迹，更别说有什么字留下。
叔侄二人对视一眼，赵弘润满脸错愕地抓了抓头发，难以置信地喃喃说道：“怎么可能呢？”
望着他这副模样，赵元俼哈哈笑了起来。
“弘润啊弘润，瞧你方才一本正经的样子，六叔还真以为那什么呢，被你唬得团团转……”
这位六王叔笑得很畅快。
他一方面是笑话这个视如儿子般的爱侄，这回当着他的面出了个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心底暗自松了口气的缘故。
毕竟，他实在不希望面前这个小子被牵扯到当年那一桩事中。
随着赵元俼笑得直不起腰，众宗卫们忍不住哄笑起来，毕竟方才赵弘润在演绎的过程时，可是煞有其事，仿佛就跟那位周尚书上了身似的，唬地这些宗卫们都没敢开口，生怕惊扰到自家殿下，亦或是附身在自家殿下身上的某个不可言说的存在。
“笑个屁啊！”
赵弘润的面子有点挂不住了，愤愤地说道：“我也是头一回演绎，出些差错总是难免的嘛，谁让线索实在太少了呢！……穆青，你个混蛋，你再敢笑，心信不信我真把你调到游马军去拾马粪啊！”
恼羞成怒的某位肃王殿下张牙舞爪地冲了过去，吓得穆青连忙躲在褚亨这个大块头身后，一边躲还一边笑着求饶：“殿下，这可不怪我啊，谁让您方才装得煞有其事的样子……再说了，笑的又不止我一个，您干嘛总找我啊？……您看，怡王爷还笑得站不起来了呢！”
听闻此言，赵弘润转头望向仍蹲在原地的赵元俼，见他果真捂着肚子笑得几乎要岔气，遂愤愤地说道：“六叔，有这么好笑么？！”
赵元俼摆了摆手，仿佛想表示并没有多么好笑，可是他脸上的笑容可怎么也收不回来。
见此，赵弘润脸上愈加羞愤，一脚一个将在旁偷笑的宗卫们给踢了出去，口中叫骂道：“走走走走走……”
屋外，还传来了穆青不知死活的调侃：“殿下，您不再演绎了么？说不定这回会有收获哦……啊，殿下，我错了，我错了，您绕了我吧……周朴，你个笑面虎，你给殿下递剑？啊……救命……”
听着屋外吵吵闹闹的声音，赵元俼摇了摇头，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勉强将那止不住的笑意强行压制下来。
可就在他准备起身时，他眼角忽然瞥见隔壁一块木架的隔层底下，只见在那里，笔迹潦草地写着几个字，勉强可以辨认——“萧氏未平”！
赵元俼心中咯噔一下，心中那份笑意顿时退地无影无踪。
稍一迟疑，他望了一眼屋外，同时提起旁边的油灯，面无表情地用火在那些字上烤了烤，将那几个字烤得难以辨认，彻底掩盖。
“……”
做完这一切后，赵元俼站起身来，目光深邃地思索着什么。
而这时，屋外传来了赵弘润带着怨气的呼喊：“六叔，你还没笑够啊？！”
微吸一口气，赵元俼面上再次布满了笑容，若无其事地提着油灯走了出去。
“哈哈哈，难得见你出一次丑，六叔我牢牢记在心里啊的……哈，待会告诉玉珑吧。”
“可恶……”

第0802章 阻力
“萧氏……萧氏……”
次日，在一间隐秘的地下通道密室中，怡王赵元俼轻轻抚摸着手中瓷杯的杯沿，目光迷离，仿佛是在回忆着什么。
而这份回忆，让他感到心痛。
不知过了多久，从石室外走入一名男子，惊扰到了赵元俼那揪心的回忆。
“王爷，他来了。”男子叩地禀道。
赵元俼点点头，目视着石室的入口，只见片刻过后，那里出现一个消瘦的身影。
只见此人抚摸着石壁，喃喃说道：“真是怀念呐……将会话的地点设在此处，是要我感恩于怡王殿下当年的援护之情么？”
赵元俼没有理会来人的调侃，带着几分怨怒，低沉地质问道：“果然是你……”
只见来人脸上浮现几分诡谲的笑容，淡淡说道：“这有多少年没见了，怡王殿下？”
赵元俼闻言无动于衷，脸上的怒色越来越浓，冷冷质问道：“你为何要杀害当朝的刑部尚书？！”
来人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眸光，已带着几分愠怒说道：“我有什么办法？他查到了！”
赵元俼沉默了片刻，随即语气低沉地问道：“这么说，王龄、马祁、苏历等人，也是你杀的咯？”
来人平静了情绪，似笑非笑地瞧了几眼赵元俼，点头说道：“不错，是我。”
赵元俼好似疲倦般揉了揉额头，轻叹着开口问道：“为何？……你知道，那些人也只是……”
“只是昏君当年手中的‘刀’？”来人打断了赵元俼的话，替他补完了后半句。
随即，他哂笑道：“这才死多少人？当年那昏君屠宰了多少人？”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赵元俼，似笑非笑地问道：“事到如今，怡王殿下心软了？”
“……”赵元俼沉默了片刻，随即冷冷说道：“我并非心软，而是看不惯你滥杀无辜。”
消瘦的身影咂了咂嘴，耸耸肩说道：“周焉只是个意外……都怪他自己不好，为何要死盯着王龄那桩案子呢，若是他肯早日结案，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那‘那些人’呢？”赵元俼语气低沉地质问道：“那些被你用来掩盖王龄、马祁、苏历等人的官员……那些人是无辜的！”
“所以我并未使其断绝子嗣不是么？我给那些人留了一丝血脉了……”
赵元俼怒视着那消瘦的身影，良久，他吐了口气，冷冷说道：“‘西边’的人，即将来到，我不希望在听到任何有关于你的消息……”
消瘦的身影闻言舔了舔嘴唇，笑嘻嘻地说道：“怡王殿下放心，我岂会去破坏怡王殿下您的计划呢？……唔，正好我也要销声匿迹一阵子，某位年轻的肃王殿下，最近可是盯着紧呢……”
听闻此言，赵元俼的面色顿时一沉，眼中露出了几许杀意，冷冷说道：“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若是你敢动他一根汗毛……”
“我怎么可能会加害怡王殿下视如已出的干儿子呢？”消瘦的身影连忙说道。
“是么？”赵元俼冷笑两声，伸手揭开座椅旁边桌子上的一块黑布，露出一块足足有一尺的金砖，冷冷说道：“五万两金子买本王侄儿的性命，你可真大方啊。”
消瘦的身影眼眸眯了眯，舔舔嘴唇说道：“怡王殿下的人脉，真是不简单……好吧，我实话实说，我的确是嫌那个小子太烦了，因此警告警告他而已，我若果真想要除掉他，怡王殿下不至于认为我只有这样的手段吧？”
“哼！”赵元俼冷哼一声，眼眸中的杀意越来越浓。
见此，消瘦的身影举着双手，好似求饶般连忙说道：“好好好，这事是我的错，日后那个小家伙出现在哪，我退避三分，这总行了吧？”
“当真？”
“嘿！”消瘦的身影撇嘴笑了笑，摇头说道：“你也太小瞧你那个侄儿了，就算是我，如今再想要那个小家伙，也不是那么容易了……商水青鸦，这帮家伙的扩张速度，可是让我等深为忌惮啊。话说，那小家伙真不是你亲儿子？”
“……”赵元俼面色阴沉地没有说话。
见此，那消瘦的身影可能感觉有些无趣，耸耸肩说道：“好啦，我知道了，总之，我会避退三分的，哪怕那个小家伙正在追查当年的事……嘿，事实上我还有点期待呢，以肃王的聪颖与地位，或许能查到当年的事也说不定，要不然我助他一把？我真想看看，那昏君被他如今最器重的儿子得知其当年的丑事，究竟会是一副怎样的模样。”
“……”赵元俼凝视着对方，眼中的杀意逐渐消退，他冷冷说道：“你走吧，记住你的话，休要干涉我的事。”
“怡王殿下的目的与我等一致，我又岂会阻拦？我的人，会消失的……那就祝怡王殿下马到功成。”消瘦的身影拱了拱手，笑呵呵地说道：“事成之后，我当鼎力助怡王殿下成为我大魏的新君。”
“你以为我在乎那个位子么？”赵元俼冷笑道。
消瘦的身影耸了耸肩，随即在朝着赵元俼拱了拱手，便抽身退后。
可待等他要消失在密室外的走廊时，他又忽然转过头来，目视着赵元俼，好似由衷地说道：“赵六哥，有你这样的仰慕者，是‘她’的福气……”
赵元俼的眸光微微出现几丝波纹，语气复杂地说道：“你不必说这样的话来激我……事已至此，我不会就此退缩的。”
“这不是激你，而是发自肺腑。”消瘦的身影凝视着消瘦的身影，幽幽说道：“你默默地为她做了许多，若是再让‘她’选择一次，我相信她会选择你……”
说罢，消瘦的身影消失在密室外的暗道。
“……”赵元俼默不作声，端起旁边案几上的茶杯，漫不经心地抚着瓷杯的完璧。
随即，他嘴角露出几许苦涩的淡淡笑容。
“怎么可能呢，‘她’，从来都没有注意过我……”
他喃喃自语道。
而与此同时，在垂拱殿内，蔺玉阳、虞子启、冯玉等三位中书大臣，正陆续向魏天子告辞，准备离宫返回自家府邸。
待这些位大臣离开之后，魏天子吐了口气，甚是疲倦地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见此，大太监童宪凑近了些，小声唤道：“陛下。”
“说吧。”魏天子闭着眼睛，淡淡说道。
见此，大太监童宪压低声音，恭敬地禀告道：“自昨日肃王殿下与怡王爷一同前往吏部本署之后，今日，肃王殿下身边的宗卫高括、种招、何苗、朱桂等人，便开始在城内各处打探‘洪德二年’的事，商水青鸦亦有相应的行动……”
“那劣子，还在查周焉的案子？”魏天子随口问道。
“是。”童宪低了低头，说道：“肃王殿下多半是颇为敬重周尚书的为人，且又与其交好，因此不肯轻易放弃……”说到这里，他瞧了一眼魏天子的面色，继续说道：“老奴担心，再让肃王殿下继续追查，或许……”
魏天子闻言沉默了片刻，但并没有发怒，而是用一种疲倦的口吻说道：“那劣子的性子，你也清楚，就算是朕出马，亦不能使他改变心意……你盯着就好了。”
“是。”童宪低了低头。
这时，魏天子好似想到了什么，皱眉问道：“王龄、马祁、苏历等人的官籍名册，还是未曾找到么？”
“是的，陛下……老奴怀疑是落入了‘那些人’的手中。”
“这样也好。”魏天子点了点头，语气莫名地说道：“就算弘润再聪颖，没有找到王龄等人的官籍名册，怕是他也无法证实什么……拱卫司已经暴露，不必在藏着掖着了，趁着周焉的案子，让他们现身于朝野，将其公布于众吧……朕不想听到任何不想听的言论，亦不希望弘润查到什么，你明白么？”
童宪欠了欠身子，意有所指地说道：“明日，老奴就让拱卫司负责接手刑部尚书周焉的案子。”
“唔。”魏天子点了点头，随即淡淡说道：“在王龄等人的故乡，亦保存有他们的籍册，里面或许有他们的仕历，你派人将其抹掉吧。”
“老奴明白。”童宪欠了欠身子。
当日傍晚，宗卫高括、种招等人回到肃王府，将他们当日打探到的结果告诉了赵弘润。
“殿下，据卑职等人打探到的结果，‘洪德二年’大梁的确发生过一场骚乱，但是具体是何事，由于朝廷封锁了消息，民间无从得知，只知道此事牵连甚广，城内许多人被处死……”
“被处死的都是些什么人？”赵弘润皱眉问道。
听闻此言，负责去打探消息的众宗卫尽皆摇头：“这个我等也不知，市井之间，只晓得那些人是‘谋国造反的叛逆’。”
赵弘润闻言愣了愣，错愕地问道：“主谋、从犯、余党，一个名字都没查不到？”
众宗卫只是摇头。
这时，宗卫周朴说道：“另外，卑职按照殿下的吩咐，去询问了曹稚曹老爷子，老爷子只推脱不知……卑职怀疑曹老爷子多半是知情的，只是碍于什么原因，不肯透露而已。”
“这可怎么查啊……”
纵使是赵弘润，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不由地亦陷入了迷茫。

第0803章 痕迹
此后两日，赵弘润全力彻查“洪德二年”所发生的动荡，然而最终却没有什么收获。
大梁市井间，只知道当年处死了一大批反贼，可这些反贼究竟是姓甚名谁，却没有一个说得出来。
很显然，这是朝廷刻意封锁的消息。
可奇怪的是，这件事在朝廷中，得知的人也并不多，这让赵弘润颇为纳闷。
毕竟当下是洪德十九年，距离洪德二年仅仅十七年，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怎么说也不至于无从查起。
想了想，赵弘润将主意打了兵部尚书李鬻身上。
兵部尚书李鬻、吏部尚书贺枚还有原工部尚书曹稚，这三位朝中老臣皆是即将告老或者已经告老的老人，赵弘润觉得这三位老臣或许会清楚这件事。
遗憾的是，曹稚曹老爷子已经推脱不知，而吏部尚书贺枚则因为赵弘润与其关系并不好，并且前几日还因为误会产生了些许芥蒂，就只剩下兵部尚书李鬻。
不可否认，当初赵弘润将李鬻这位兵部尚书得罪地不轻，但是由于兵部如今在朝中的地位每况愈下，并且兵部辖下的兵铸局目前还靠冶造局混饭吃，因此，赵弘润并不担心李鬻不给他这个面子。
但是事实结果恰恰相反。
待等赵弘润亲自上门请教此事的时候，李鬻虽说心中看赵弘润极为不爽，但好歹还是勉强挤出几分笑容，放低姿态接见他，可等到赵弘润提出此事时，李鬻便有些色变，以身体状况为理由，强行将赵弘润等人送出了府邸。
这时赵弘润才意识到，洪德二年那桩事，可能不是朝廷封锁了消息，而是他那位身在垂拱殿的老爹下令封锁了消息——两者的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为何老头子要隐瞒洪德二年的事？难道这其中涉及到老头子的黑历史？”
赵弘润已隐隐有些猜到了。
可猜到归猜到，他总不能跑到垂拱殿对他父皇说：我不介意听父皇你当年的黑历史，赶紧将当年的隐情统统告诉我吧。
……他总不能这么开口吧？
再者，就算他开口了，魏天子也不见得肯告诉他——哪怕是父子，做老子的会将自己当年的丑事告诉儿子？
想都别想！
“还是靠自己查吧。”
赵弘润暗自打定了主意。
当日，除了宗卫长卫骄与脑筋不太好使的褚亨外，赵弘润让宗卫们每两人为一组，再带几名青鸦众，日夜兼程前往王龄、马祁、苏历等人的故籍，去当地县衙的库房寻找这些位官员的官籍名册拓本。
毕竟每一名士子步上仕途，对该县来说都是一种荣耀，因此，赵弘润认为地方县的府衙或许会保留着王龄等人的官籍名册。
不管用得到用不到，先找到再说。
三五日后，众宗卫们便回到了大梁，但是却没有带回什么好消息——倒不是说没有找到王龄等人的官籍名册，而是找到的那些官籍名册对这桩案子没有任何帮助。
因为这些官籍名册中，只记载了王龄等人的出身情况、至亲旁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当地府衙也太不上心了吧？”
翻看着王龄等人的官籍名册，赵弘润心中暗自嘀咕道。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是内侍监的大太监童宪提前一步派人前往王龄等人的故籍，悄悄地叫人将原来的官籍名册偷走，并且伪造了这本毫无用处的官籍名册。
正因为不清楚这件事，赵弘润才会觉得地方府衙不上心。
比如王龄，此人曾在大梁朝廷吏部担任过文选司的司侍郎，可是在那本官籍名册内，却没有这一笔记录。
不过待等赵弘润翻阅了马祁、苏历等官员的官籍名册，他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因为马祁的那本官籍名册上，也没有他曾经当过“殿前右武郎”的仕历，而苏历的官籍名册上，也同样没有他曾当做“督门郎”的仕历，仿佛是有人刻意地抹除了这些位官员在洪德二年时的存在。
道理很简单，毕竟这些官籍名册都被保存在不同的地方府衙，一个地方府衙不上心或许有可能，可所有的地方府衙皆对从该县走出去的仕官之人不上心，这就值得怀疑了。
“拿出去烧了吧。”
赵弘润将那几本官籍名册丢给穆青，对面露不解之色的众宗卫们解释了一通，随后遗憾地说道：“我们迟了一步，这几本官籍名册，皆是伪造的，对此案没有任何帮助。”
听闻此言，宗卫长卫骄皱眉说道：“殿下，那现在怎么办？”
“广撒网吧……”赵弘润带着几分疲倦说道，言下之意，就是让宗卫们与青鸦众们尽可能地追查线索。
“这可是大海捞针啊。”卫骄忍不住说道。
“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赵弘润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就在这时，门客温崎忽然开口道：“肃王殿下何不再去吏部本署查查？”
赵弘润疑惑地望了一眼温崎，却见后者正色说道：“肃王殿下一直认为，刑部尚书周焉周大人留下了什么线索……这或许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了。”
“可本王已经查过一次了啊……”
“再查一遍咯，反正肃王殿下你目前也没有别的什么线索，不是么？”
“这倒是……”
赵弘润摸了摸下巴，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卫骄、褚亨、穆青，还有温先生，你们几人再随本王走一趟……至于其他人，尽可能地放手去查。”
“是！”屋内众人应声道。
于是乎，赵弘润带着卫骄、褚亨、穆青以及温崎几人再次来到吏部本署。
因为前几日拜托了大梁府府正褚书礼的关系，驻守在吏部本署的兵卫们尚未撤退，这里仍然处于警戒状态。
不过话说回来，虽说要再查一遍，可此时此刻，赵弘润还真不知该如何追查，因为前几日他哪怕用了演绎法，也没有找寻到刑部尚书周焉留下的线索。
“殿下，您不再试试您那个演绎法么？”在藏库外，宗卫穆青好似是想到了什么，不怀好意地坏笑道。
“你这家伙……”赵弘润故作恶狠狠地磨了磨牙，唬地穆青连忙躲到了褚亨这个大块头身后。
而听了这话，温崎却产生了几许好奇，忍不住问道：“什么‘演绎法’？”
无奈之下，赵弘润在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穆青后，遂向温崎解释了一番，只听得温崎两眼放光，忍不住赞道：“肃王殿下，这着实是个好办法啊……虽说在下对侦查案件之事一窍不通，但着实认为，殿下想出的这种查案方式，果真是绝妙绝伦。”
“只可惜没啥收获。”宗卫穆青不知死活地在旁拆台道。
翻了翻白眼，赵弘润提着油灯气呼呼地走到了里面，简单地对温崎解释了一遍当日的推断过程，最后指着前几日判断得出的位置，对温崎说道：“喏，本王原以为周尚书会在这个木架的隔层底下留下线索，可惜……”他有些郁闷地摇了摇头。
温崎沉思了片刻，问道：“肃王殿下只是查了这一个木架的隔层底下？”
“什么意思？”赵弘润闻言不解说道。
只见温崎摇了摇头，望着赵弘润无奈地说道：“肃王殿下你可真是大事精明、小事糊涂……‘王’姓有四笔，因此是第四顺位，这些都对。可是殿下别忘了，‘王龄的官籍名册就摆放在这个位置’，这是殿下你的估计……事实上，四笔成字的姓氏，我大魏还有‘元’、‘公’、‘亓（qi）’许许多多，殿下如何保证，那些兵卫们在搬回这些官员的官籍名册时，仍是按照原先的秩序所排列的呢？……这可皆是殿下所说的第四顺位啊。”
听闻此言，赵弘润面色微变，他这才想起，大梁府府正褚书礼曾将这间藏库内的官员名册统统搬到屋外头仔细审查，看看是否有夹带着王龄、马祁、苏历等人的官籍名册。
因此，的确无法保证，“王”、“元”、“公”、“亓”等同样是四笔成字的姓氏，果真是按照起初的顺序所摆放。
简单的说，赵弘润当日瞧见那个架子上摆放着其余“王”姓官员的官籍名册，就主观地判定这里大概是曾经摆放王龄的官籍名册的地方，可事实上，那里曾经所摆放的，或许是“元”、“公”、“亓”等姓氏的官员官籍名册。
“……因此，殿下得查所有第四顺位的木架。”拍了拍面前的这个木架，站在温崎旁边的温崎正色说道。
赵弘润下意识地蹲下身瞄了一眼，随即眉头微微一皱，因为他发现，温崎所站的这个位置，在他面前的那个木架隔层底下，好似有被火烘烤、被烟煤熏黑的痕迹。
而此时，卫骄、穆青二人已迅速检查了所有木架，回到赵弘润身边，摇摇头说道：“殿下，其余几个木架皆没有找到什么痕迹……殿下？”
赵弘润没有理会卫骄、穆青二人，只是凝视着那个木架隔层底下的那团乌黑的痕迹，随即伸手在那团污迹上抹了一下。
搓了搓食指与拇指，赵弘润望着手指上的烟煤，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温崎，确切地说，是看了一眼后者所站的位置。
“穆青，去问问守在外边的兵卫，最近都有些什么人，提着油灯来过这间屋子……”
“是！”
见赵弘润面色凝重，平日里没正行的穆青，神色凝重地抱了抱拳。

第0804章 叔侄夜话（一）
当夜，怡王赵元俼在大梁城内某位姓崔的豪绅府上赴宴。
喝到几近酣畅，一名随从来到赵元俼身旁，附耳低声说道：“王爷，有人在找寻您的行踪。”
赵元俼举杯的动作一顿，眼中露出几许疑惑与深思。
“内侍监？拱卫司？不至于啊……”
“谁？”赵元俼低声问道。
那名随从小声说道：“那些人身上都带着短小的匕首，而且用外乡话交谈……倘若敝下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商水青鸦。”
“是弘润的人？弘润的人盯着我做什么？”
赵元俼沉思了片刻，低声说道：“不得轻举妄动。”
“王爷放心。”那名随从低声说道：“我已叫手底下的人退散了。”
“嗯。”
赵元俼点了点头，随即对不远处那位此番招待他的崔氏老爷，以及在座的其余宾客表示歉意。
“抱歉，诸位，有点私事。”
那位崔氏豪绅连连摆手，而其余的宾客亦连道不敢。
就这样又喝了三杯左右，赵元俼放下酒杯，对崔氏老爷以及在座的宾客歉意地拱手说道：“崔老爷，此次多谢贵府的招待，本王方才得知一桩事，需要去处理一下，还望诸位多多见谅啊。”
其实方才的一幕，崔氏老爷与在座的宾客都看在眼里，知道这位怡王爷临时有事，也就没有在意，毕竟这位怡王爷，虽说在朝中没有什么权势，但不可否认是整个魏国最具人脉的人。
他们小心伺候还来不及，岂会心中有怨。
“崔某送送王爷。”
与在座的宾客说了几句，崔氏老爷亲自将怡王赵元俼送至府邸门口的马车旁。
这时，崔氏豪绅开口说道：“今日怡王爷前来赴宴，实在是寒舍蓬荜生辉……崔某置备了一份薄礼，还望怡王爷不要推辞。”
“崔老爷太客气了。”赵元俼连连摆手推辞。
然而，那位崔氏豪绅却神秘地笑道：“崔氏知道，寻常像金银珠宝之物，纵使价值连城，王爷您也不缺，亦不稀罕，不过崔某的礼物，王爷您应该会喜欢的。”
说着，他抬手撩起怡王府的马车，只见马车车厢内，端坐着三名如花似玉的美貌女子，一个个娇艳欲滴。
“这可真是……”
赵元俼心中忍不住苦笑起来，而此时，那位崔氏老爷仿佛是生怕赵元俼将这份礼物退回来，居然拱手告辞：“王爷，府内尚有其余宾客，崔某不便久留，就不相送王爷了……王爷路上小心，今夜早些安歇。”
说罢，他丢下赵元俼，好似逃跑般匆匆回到了自己府内。
赵元俼摇头苦笑不已，不过看他表情，似乎早已习惯。
这也难怪，毕竟赵元俼的人脉遍及整个魏国，不知有多少世家豪绅争抢着要将他奉为座上宾客，每回外出赴宴，他总能时不时受到一些特殊的礼物。
他也早已经习惯了。
不过眼下，他可没心思处理这种事。
“还不出来？”
不动声色地瞧了一眼对面的小巷，赵元俼故意装作要上马车的样子。
就在这时，那条小巷里响起一声戏虐的笑声，随即，有个人影走了出来。
“六叔，你艳福不浅啊？”
“唔？”赵元俼转头瞧向来人，脸上露出几许惊诧，倍感意外地说道：“弘润？你怎么会在这里？”
原来，小巷内的人正是肃王赵弘润。
“自然是在此等候六叔咯。”赵弘润笑着走了出来，待走到赵元俼面前，他这才徐徐收起脸上的笑容，正色说道：“六叔，弘润有件事要询问六叔。”
“明日不可么？”赵元俼疑惑问道。
赵弘润闻言看了一眼旁边怡王府的马车，似笑非笑地问道：“六叔，你就这么着急？”
“瞎说八道什么！”
赵元俼很清楚，眼前这个侄儿带着他的商水青鸦，在这里侯了许久，当然清楚马车内有什么。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吩咐左右的随从道：“你们先回王府。”
“是，王爷。”
几名随从低着头走向马车，驾驶着那辆怡王府的马车先行回府。
他们没敢抬头，因为他们很清楚，这附近有许多商水青鸦的同行，同行碰到同行，气息碰撞那可是很危险的，说不定一个眼神的对视就会暴露他们的底细。
毕竟说到底，商水青鸦可不是什么弱手。
而此时，宗卫长卫骄已驾驭着一辆肃王府的马车，缓缓从那条小巷出来。
“六叔，请。”赵弘润抬手说道。
“……”赵元俼看了一眼侄儿，本能地察觉到必定发生了什么变故，不过他并不担心。
毕竟，就像他不会伤害眼前这个侄儿一样，眼前这个侄儿同样不会伤害他。
赵元俼迈步登上马车，赵弘润亦紧跟其后，二人在车厢内对面而坐。
见赵弘润没有开口的意思，赵元俼遂问道：“弘润，你这么急急匆匆赶来找寻六叔，究竟为何？”
只见赵弘润从怀中取出一只木盒，待将其打开后，从右手的拇指与食指，从里面捏出一根木丝，一根被火烤过，烤得中间乌黑、两头起卷的木丝。
同时，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赵元俼，正色说道：“六叔，你要给我一个解释。”
赵元俼起初感到一头雾水，可待他仔仔细细盯着那根木丝看了一会后，他终于明白了，苦笑说道：“你想要什么解释，弘润？”
只见赵弘润目视着眼前这位六王叔，正色说道：“这根木丝，是我在吏部本署的藏库，在某个木架隔层的底下发现的……那里，被人故意用火烤过，应该是为了掩饰什么，比如说，掩饰刑部尚书周焉周大人留下的线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盯着赵元俼的面色继续说道：“我已询问过值守在藏库附近的兵卫，得知最近这段日子，除了大梁府府正褚书礼褚大人有一日令兵卫彻查整个藏库意外，就只有我与六叔你，提着油灯去过那间藏库……”
“……”赵元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弘润。
“……那日我演绎周尚书的案发经过，其实并没有失败，我只是忽略了一件事而已，那就是，我以为的‘王龄的官籍名册摆放位置’，其实是兵卫们没有按照起初那样摆放而导致的结果……真正的位置，不在那里，而在旁边那个木架，也就是当日六叔你站的位置……因为站位的关系，我当时并没有注意到那些字，而六叔，你却注意到了，并且，在我离开后，用油灯将那些字迹烤了烤，将其给掩盖了……对么？”
“这小子……”
赵元俼目视着赵元俼，心中着实震惊。
犹豫了一下，赵元俼起初并不想承认，可望着面前这个侄儿那清澈而真挚的眼睛，他长长叹了口气，苦笑说道：“啊，那日你并没有失败，你的才华，又一次让六叔叹为观止。”
这是变相的承认了。
听闻此言，赵弘润面色顿变，有些紧张地问道：“六叔，你为何要这么做？……难道这件事，与你有关？”
赵元俼苦笑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倘若我说，这件事与六叔无关，你信么？”
“我信！”赵弘润斩钉截铁地说道：“从小到大，六叔从未欺骗过我。”
听了这话，赵元俼为之动容，他默默地点了点头，吐了口气说道：“既然你相信六叔，六叔便透露给你也无妨……其实六叔我是日夜兼程从三川雒城赶回来的，原因就在于六叔我收到了‘刑部尚书周焉遇害’的消息，想弄清楚究竟是何人所为。”说到这里，他深深看了一眼赵弘润，微笑道：“由于你当日那惊艳的演绎法，六叔我已经看到了刑部尚书周焉当时留下的那几个字，也知道了整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怎么回事？”赵弘润连忙问道。
然而，此时赵元俼却摇了摇头，说道：“弘润，这件事，是我辈的恩怨，与你等小辈无关，我不希望你牵扯其中，遭到牵连……倘若你一定要问加害周尚书的凶手究竟是何人，六叔我只能告诉你，那是某些世族的亡魂。除此之外，你不要多问，六叔我也不会透露给你。”
“……”
赵弘润张了张嘴，幽幽问道：“是洪德二年因造反罪名而被处死的那些世族？”
赵元俼闻言愣了愣，随即苦笑说道：“你不用拿话套我，六叔我虽然不及你聪颖，但也不至于被你三言两语套出话来。这件事，你就莫要再插手了。”说到这里，他隐晦地提醒道：“事实上，不单单只是六叔我，就连你父皇，都不会希望你得知这件事。明白么？”
赵弘润抿了抿嘴，用舌头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低声说道：“是一桩……父皇不愿意提起的，有损他明君形象的事，就像‘与暘城君熊拓联手攻取宋地’、‘抛弃砀郡游马’的事一样，对么？”
赵元俼愣了愣，随即哭笑不得说道：“真没想到，你还知道这种事……难为你没有用这些事去‘对付’你父皇。”
“六叔以为我不知轻重？”赵弘润撇撇嘴说道：“老头子若传开什么丑闻，做儿子的脸上也难堪，不是么？”
“呵呵呵，你父皇没白疼你。”赵元俼笑着调侃着。
说罢，他见赵弘润又想开口，遂摇了摇头，堵住了后者的话。
“不要多问，六叔我亦不会回答。”
“……”赵弘润郁闷地看着赵元俼半晌，忽然，他开口问道：“那六叔就回答我另外一个问题吧。”
“好，你说。”赵元俼笑着问道。
只见赵弘润望着赵元俼，低声说道：“玉珑皇姐，与六叔你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六叔你对待她的态度，前前后后有那样大的改变？”
“……”赵元俼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第0805章 叔侄夜话（二）
“玉珑？”
怡王赵元俼轻吐一口气，眼中的眸光微微起了些波澜，好似在掩饰什么内心的情绪。
良久，他开口问道：“弘润，为何这么问？”
“我只是觉得有些好奇，另外嘛，也有些小小的嫉妒……”赵弘润耸了耸肩，故意做出不高兴样子，说道：“以往，六叔最疼爱我，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六叔最疼爱的人就变成了玉珑……”
“你还会嫉妒玉珑？”赵元俼好笑地看着赵弘润，他可没有被侄儿那夸张的表演所欺骗。
他知道，面前这个侄儿亦是由衷地宠爱玉珑的，尽管看上去有些奇怪——明明他是弟弟、而她是姐姐，可弟弟却将姐姐当成妹妹一般宠爱。
“怎么？我就不会嫉妒玉珑么？”赵弘润撇了撇嘴。
“哈哈哈。”赵元俼拍着大腿大笑，一边笑一边打趣道：“曾统领二十万魏军的肃王，居然做出这般小女儿的作态，弘润，你可已经是一个男儿汉了！”
赵弘润本想再装片刻，不过仔细想想，以自己如今的身份与地位，再装下去的确挺丢脸的。
于是他果断地解除了伪装，忍不住自己也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子，赵弘润请吐一口气，随即正色说道：“好吧，我从未嫉妒过玉珑……我只是觉得，六叔你对待玉珑的态度，前前后后简直是判若两人。”
“哦？有么？”赵元俼的眼皮微微一跳。
“有！”赵弘润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随即抬起右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太阳穴，同时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洪德十七年六月三日，那一日，我与老头子因为婚娶之事大吵一架，本想带着苏姑娘私奔算了，结果却被六叔你拦下……当晚，我将六叔邀至肃王府用饭，宴上六叔你瞧见玉珑，骤然色变，吓得玉珑都快当场哭出来……”
“有这回事？”赵元俼表情有些古怪，随即看着赵弘润苦笑地赞道：“弘润，你这博闻强记，未免有点太惊世骇俗了吧？……都两年前的事了，却连日子都记得这般清楚？”
“六叔莫要顾左言他。”赵弘润根本不上当，在翻了翻白眼后，继续说道：“自那时起，六叔你每次看到玉珑，皆冷脸相向，可是在该年的七月九日，在成皋合狩期间，当巨寇桓虎率数百骑寇夜袭营地时，六叔却奋不顾身地保护玉珑，致使六叔肩胛中箭……从那时开始，六叔对玉珑的态度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对她冷言冷语，而是颇为爱护……”
听着赵弘润清清楚楚地描述过往的一桩桩事，赵元俼颇为无奈。
他倒是想打诨装傻蒙混过关，可奈何面前这个侄儿，具备着过目不忘的才能，哪怕是一件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好了好了，不必再举例了。”赵元俼打断了赵弘润的话，随即反问道：“那么六叔也来问问你罢……你为何那般宠爱玉珑呢？”
“呃。”赵弘润的表情顿时也僵住了，他不由地又回想起三年前端阳日的那个晚上，想起了当时看到玉珑公主独自一人坐在水池旁那块石头上的孤独寂寞的样子。
注意着面前这个侄儿的神色，赵元俼压低声音说道：“当时在宫里，玉珑丝毫不受你父皇宠爱，纵使身为公主，但日子却过得颇为清苦……谁都不愿意去接近她，唯独你，非但在端阳日那几个晚上带着玉珑偷偷溜出宫去，甚至于后来……呵，为何？”
“六叔，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赵弘润吃惊地看着六王叔，毕竟三年前他带着玉珑公主偷偷溜出宫到城内玩耍时，眼前这位六王叔可还在遥远的陇西啊。
听了赵弘润的疑问，赵元俼愣了愣，神色不变地说道：“六叔我自然有我的门路，你只要告诉我，你为何接近玉珑？……若是六叔没有猜错的话，当时你接近玉珑的时候，应该有人出面警告你的。”
赵弘润惊讶地瞧了一眼赵元俼，毕竟正如这位六王叔所言，他当时接近玉珑公主的时候，大太监童信曾多次出现在他面前，警告亦或是劝告，叫他远离玉珑公主，只是当时赵弘润没有听从而已。
“告诉六叔，为何？”赵元俼正色问道。
“这怎么说呢？”赵弘润的脸上浮现几分尴尬。
赵元俼太熟悉这个侄子了，见他表情尴尬，心中便已有了猜想，试探着问道：“弘润，你当时不会是喜欢上玉珑了吧？”
“六叔说得什么话，玉珑与我那可是同父异母的姐弟。”赵弘润少有地有些慌神。
见了他这幅表情，赵元俼顿时笑了起来，摇头说道：“想不到居然还有这种事，我就说嘛，宫里你的姐姐妹妹并不少，怎么你就偏偏对玉珑宠爱有加，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唔，回头告诉玉珑去。”
“六叔！”赵弘润愤恨地盯着赵元俼，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
他恶狠狠地瞪着面前这位六王叔，愤愤说道：“六叔，现在轮到你了吧？”
见眼前这个侄儿果真是有些恼羞成怒，赵元俼这才收敛了取笑的意思，笑着说道：“好了好了，与你开个玩笑罢了，慌什么？……你想知道什么？”
赵弘润心中微微一动，试探道：“无论我问什么，六叔都会回答么？”
“那要看你问什么。”赵元俼淡淡笑道。
“唔……”赵弘润沉思了片刻，沉声说道：“先问老头子对玉珑的态度吧……明明玉珑漂亮可爱，可老头子却不待见她，六叔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么？”
听闻此言，赵元俼脸上的笑容逐渐收了起来，在凝视着赵弘润半晌后，这才皱眉问道：“你要问这个？”
赵弘润一听这话，就知道面前这位六王叔并不想回答，当即装作气恼的样子说道：“六叔，你不是答应我了嘛！”
“别急别急。”赵元俼宽慰了一句，随即，他在沉思了片刻后，反问赵弘润道：“弘润，关于玉珑的身世，你清楚么？”
赵弘润点点头，如实说道：“我知道玉珑的生母是萧淑嫒，早已经过世了。”
“……”
赵元俼的眸光不经意地颤了颤，在沉默了片刻后，幽幽问道：“那你知道，萧……萧淑嫒是怎么死的么？”
“据说是因为什么事，在宫里自刎。”
“这些……谁告诉你的？”赵元俼神色淡漠地问道。
“是玉珑说的。”赵弘润如实说道：“宫内，没有人敢提玉珑的母亲萧淑嫒，据说是老头子的禁忌。”
“哦。”赵元俼释然般点了点头，勉强露出几许微笑，说道：“没错，是这样，玉珑的生母犯了错，被你父皇所嫉恨……因此，牵连到了玉珑，是故，你父皇不喜玉珑，宫内也没有人去关心玉珑。”
“这……”赵弘润皱了皱眉，有些不快地说道：“老头子未免也太……就算玉珑的生母犯了什么错，可这与玉珑何干？”说着，他抬头望向赵元俼，不解地问道：“六叔，萧淑嫒究竟犯了什么错，使得老头子恨她不够，还牵连到玉珑身上？”
“这个……”赵元俼的眼眸微微一闪，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我也不知。”
“六叔……”
赵弘润本能地感觉面前这位六王叔，此刻心情可能有些莫名的哀伤，以至于连声音都出现了几许变化。
“难道……”
赵弘润心中升起一个猜想。
而此时，赵元俼却未注意到赵弘润正凝视着他，看似平静地解释道：“我当初不喜玉珑，也是因为如此……因为萧淑嫒的关系，你父皇本来就不喜玉珑，若六叔我过分照顾玉珑，只会引起你父皇的猜忌。这对玉珑反而不好……”
“可实际上，六叔对玉珑却颇为爱护的，是么？否则成皋合狩那一夜，当巨寇桓虎率数百骑寇夜袭宿营地时，六叔也不会不顾自己的安危，哪怕豁出性命也要保护玉珑……”目视着赵元俼，赵弘润正色说道。
“……”赵元俼看了一眼面前的侄儿，勉强地笑了一下，脸上的神色难免有些落寞。
而就在这时，赵弘润冷不丁开口说道：“我懂了，六叔你曾经说过，你心中有一位念念不忘的心爱女子，可这位女子却已经亡故……此女，便是玉珑的生母萧淑嫒，对么？”
“……！！”
赵元俼闻言双目瞳孔猛然一缩，下意识地用凌厉的目光扫了一眼赵弘润。
顿时，赵弘润只感觉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压迫力袭向他。
他第一次发现，面前这位六王叔认真起来，居然有着这般气势，与他平日里的纨绔形象丝毫不符。
“……”
赵元俼凝视着面前这个侄儿，脸上神色连连变幻。
“……”
赵弘润亦凝视着眼前这位六王叔，无论出于对这位六王叔的信任还是在沙场磨砺出来的镇定从容，并没有被六王叔的眼神所吓倒。
叔侄二人对视了好一阵子，车厢内的紧张气氛，这才被赵元俼一声长长的叹息所打破。
“不错，她就是六叔我心中念念不忘的那个人……”

第0806章 叔侄夜话（三）
“不错，她就是六叔我心中念念不忘的那个人……”
当说出这番话时，赵元俼的心中不禁有些忐忑，或许是担心因此会引起面前这个侄儿的某些不好看法。
可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口试探，对面的赵弘润却睁大了眼睛，一脸兴致盎然。
“真的？六叔你居然……居然喜欢上了我老头子的女人？嘿嘿嘿……”
“……”望着一脸坏笑的赵弘润，纵使是赵元俼也有些失神，他不禁茫然地问道：“弘润，你不生气么？”
“我为何要生气？”赵弘润一脸奇怪地反问道。
赵元俼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幽幽说道：“六叔我喜欢的人，按名分你可得喊一声姨娘……”
赵弘润愣了一下，顿时便猜到了面前这位六叔心中的担忧，笑嘻嘻地说道：“那与我有什么关系？……倘若萧淑嫒还活着的话，我肯定支持你六叔你啊！”
“……”赵元俼傻傻地看着面前这个侄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良久，他表情古怪地问道：“你支持六叔？”
“当然了！”
可能是猜到了六王叔的心思，赵弘润没大没小地拍拍赵元俼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纵使是我那老头子的女人又怎么了？老头子在宫里的女人多了去了，而六叔你呢，怡王府至今都还未有一位怡王妃，匀一个给六叔又怎么了？”
“匀……”赵元俼被赵弘润的这一番话唬地说不出话来。
而此时，赵弘润却勾着六王叔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话说回来，我还一直以为六叔是个老实人呢，没想到，六叔也不老实……嘿嘿嘿，居然偷偷喜欢我父皇的女人……”说到这里，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表情怪异地试探道：“六叔，玉珑难不成其实是你的女儿？”
“瞎说什么呢！”
赵元俼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拍了一下侄儿的脑袋，骂道：“你以为你六叔是什么人？会做这种事？”
说罢，他吐了口气，喃喃说道：“我只要远远看着她，见她过得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诶……”
赵弘润嫌弃地看了一眼赵元俼，鄙夷地说道：“说了半天，感情六叔你是单相思啊？……六叔，你不会是根本未曾向那位萧淑嫒提起过吧？”
听闻此言，年近四旬的赵元俼竟有些面红耳赤，赵弘润一看就懂了，眼中的嫌弃之色更浓了。
“臭小子！你如今翅膀硬了，敢戏耍你六叔？”
赵元俼一见侄儿的眼神，又是羞恼又是好气，像小时候一样，双手握拳抵住赵弘润的额角不停地转动。
“疼疼疼……疼疼……六叔我错了，我错了。”
赵弘润连声求饶。
“哼！看你还敢没大没小！”赵元俼得意地收回双手。
只见赵弘润一边揉着两个额角，一边有些气愤地嘟囔道：“六叔，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诶，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可是支持你的啊！”
“支持？”赵元俼冷笑两声，说道：“我看你啊，就是存心想看你六叔的笑话！”
“哪能呢！”
赵弘润装出委屈的样子，随即，他转头对赵元俼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啊，六叔，萧淑嫒都过世十几年了吧？你这单相思……未免也太久了吧。我觉得吧，六叔你现在也是一大把年纪了，还是应该给我找个婶婶……”
赵元俼从侄儿的话中听出了关切的意味，心中不免有些感动。
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赵弘润顿时就懂了：这位六王叔，至今还是忘不掉心中的那个女人。
可能是见六王叔心情低落，亦或许是八卦之心使然，赵弘润凑到赵元俼身边，舔着脸说道：“六叔啊，跟我说说呗，您漫长的单相思经历……”
赵元俼本不愿意透露，可架不住身边这个侄儿软磨硬泡，最终只好点头答应。
因为他很感动，感动赵弘润在其父皇与他这个六叔之间，选择了支持他。
“是多久之前呢……六叔我没有弘润你那般过目不忘的才能，我只记得，那时我还住在宫里，尚未获得王号，也没有自己的府邸……”说着，赵元俼好似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那时你五叔，好似是才刚刚出阁辟府……”
赵弘润有些错愕地睁大了眼睛，好奇问道：“五叔？禹王赵元佲？”
“没大没小，哪有直呼叔伯长辈的？”赵元俼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赵弘润，随即继续讲述道：“那时，六叔我与你父皇，与你五叔关系不错，但因为尚不能离宫，因此五叔搬至王府的宴席，六叔我也就没能前去祝贺……”
“是没能有机会跑出去玩吧？”赵弘润在一旁坏笑道。
同样是皇子出身的赵弘润，当然清楚十五岁出阁之前住在宫里那是何等的苦闷。
赵元俼翻了翻白眼，没有理会侄儿的打岔，继续讲述道：“于是次日，你父皇还有你五叔，就来到宫内，我们兄弟三人，在御花园里小酌了几杯……当时我们看到，池子对过的亭子里，有一名端庄贤淑的女子带着几名宫女在那观赏池子里的鱼……当时你父皇与你五叔，还有你六叔打赌，看谁敢上前与那名女人说话……当时你五叔，还有你六叔我都不敢，唯独你父皇赢了赌约。”
“不用多说，那位肯定就是萧淑嫒了吧？”赵弘润坏笑了两声。
不过笑了一阵后，他感觉有点不对劲，仔细一想，哈哈大笑道：“六叔，想不到你也有犯傻的时候啊。”
“什么意思？”赵元俼不解地看着侄儿，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见他这幅表情，赵弘润感觉有些奇怪，疑惑地问道：“萧淑嫒……不对，萧姑娘倘若当时就在宫内，岂不是意味着她已是太子妃么？父皇当然敢上前与其说话咯。”
“啊？”赵元俼疑惑地问道：“那又怎样？”
听了这话，赵弘润纳闷地问道：“当时我老头子不是东宫太子么？”
赵元俼闻言一愣，在张了张嘴后，当即笑着说道：“谁告诉你那时候萧淑嫒就是太子妃了？她只是被你皇祖母请到宫里还做客而已……别瞎想。”
“哦。”赵弘润耸了耸肩，随即瞅着赵元俼嘿嘿坏笑道：“那时候，六叔你就喜欢上那位萧姑娘了？我懂我懂，当时六叔还未出阁，身边到处都是男的，猛然瞧见一位美貌的女子，当然就喜欢上了……”
“哦，怪不得弘润你会喜欢上玉珑……”六王叔毫不上当，反过来取笑道。
“六叔！”赵弘润恨得牙痒痒，没好气地说道：“不是在说你的事么？”
“谁让你取笑你六叔？”赵元俼好笑地说道。
赵弘润撇了撇嘴，无奈说道：“那我不打岔，六叔你接着说。”
听闻此言，赵元俼继续讲述当日的故事。
这故事，其实没有丝毫旖旎，无非就是某位当初还未出阁的怡王爷，从头到尾站在旁边充当背景墙而已，连与那位女子说句话都不敢，听得赵弘润倍感失望，外加嫌弃。
他实在没想到，他这位阅女无数的六王叔，当初竟然是一个那般腼腆、那般害羞的皇子。
“真没劲！”
待赵元俼讲述完他当年他与萧淑嫒相识的故事后，赵弘润做出了总结，气地六王叔直翻白眼。
“六叔你当时也太没用了，你就不能抢在老头子之前，与那位萧姑娘说话么？那样结局可能就不同了，说不好我得叫她怡王妃嘞……”
面对着侄儿的埋汰，赵元俼微微笑着，只是这笑容，让人感觉有些心酸、有些苦涩。
或许，这位怡王爷亦在深深后悔着。
半晌后，赵元俼轻吸一口气，笑着说道：“好了，六叔我的故事讲完了，你小子满意了吧？时候也不早了，将六叔送到王府去吧。”
“满意？一点都不满意，太平淡了。我感觉这故事，有没有六叔你其实都一样啊，感情六叔你就是背景啊……”
“臭小子！”尽管赵元俼不明白“背景”这个词的含义，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这个词的理解：总之，不会是什么好话。
见赵元俼又一次举起双手，摆出要教训自己的架势，赵弘润赶忙闭上了嘴。
就像宗卫们、尤其是穆青总是会时不时地挑战赵弘润的忍耐底线，在这位六王叔面前，赵弘润亦忍不住要捉弄捉弄他，不得不说，这是关系极为亲近的体现。
打打闹闹，说说笑笑，叔侄二人乘坐着马车来到了怡王府。
“弘润，今日六叔对你说的，你可千万不许透露给别人啊。”
下了马车后，赵元俼不放心地再次叮嘱道——虽然他很信任这个侄子，但谁叫他今日所说的这些，影响极大呢。
“六叔你放心，我六叔你还信不过么？”赵弘润信誓旦旦地拍着胸口。
“那就好……时候也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吧。”说着这话，赵元俼冲着驾驭着马车的宗卫长卫骄点了点头，叮嘱道：“回去时注意安全。”
“是，王爷。”卫骄抱了抱拳。
与六王叔在此告别，赵弘润乘坐马车缓缓离开怡王府。
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赵元俼心中不由地又响起侄儿片刻之前的那句埋汰：六叔你当时怎么就不争取一下呢？
“争取……么？”
赵元俼苦涩笑了笑。
谈何容易？

第0807章 翰林署一行
次日，赵弘润早早地便起了床。
今日的他，心情很好。
因为六王叔赵元俼昨夜已明确向他保证，刑部尚书周焉遇害这件事，与这位六叔无关。
这让赵弘润着实松了口气。
要知道在赵弘润的心目中，这位六王叔的地位比他在垂拱殿的父皇更高，倘若刑部尚书周焉一案果真牵扯到这位六叔，说得难听点，倘若是这位六王叔下的手，赵弘润还真不知该如何处理。
好在六王叔仍然是他记忆中的六王叔，未有什么改变。
另外，还机缘巧合得知了一些六王叔曾经的糗事，比如说，如今阅女无数的六王叔，十几二十年前实际上是一个腼腆的少年，这种强烈的反差，每次想到赵弘润就笑得合不拢嘴。
这时，宗卫穆青迈步跑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只木盒。
“殿下，安陵来信了。”
一边说着这话，穆青一边打开木盒，将其中一封书信递给赵弘润。
赵弘润双眉一挑，毫不意外地接过了书信。
在安陵，他并没有什么书信往来的朋友，但是却有一位堪称不打不相识的长辈，即他的三叔公赵来峪。
这位长辈，曾经是宗府的宗正，在宗府执掌大权二十余年，因此，赵弘润觉得这位老爷子肯定知道洪德二年大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在前几日的时候，赵弘润便派人给安陵的三叔公赵来峪写了一封信，询问这件事。
“唔？”
赵弘润拆开书信瞅了两眼，眉头便顿时皱了起来。
因为那位三叔公在信中明确指出，洪德二年大梁发生的动荡，他是清楚的，但他不能透露给赵弘润。
并且，赵来峪在信中反复叮嘱赵弘润莫要插手此事，甚至隐晦地提醒，这桩事是他父皇魏天子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提起的逆鳞。
“……”
通篇看完了书信，赵弘润皱着眉头将书信在油灯点燃，丢入火盆中烧毁。
原工部尚书曹稚、兵部尚书李鬻、六王叔、三叔公……
事实上，有不少人知晓洪德二年大梁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出于种种原因，没有人敢提起，更没有人透露给他。
“连三叔公那里的线索也断了……”
赵弘润忧心忡忡地在殿内来回踱步。
不可否认，他的确有几分聪颖才智，可问题是，他所知道的线索实在太少了，纵使他想追查刑部尚书周焉遇害一案，将真正的凶手绳之于法，亦或是杀之给尚书周焉报仇，也苦于没有丝毫头绪。
“还有什么地方能找到线索呢？”
赵弘润暗自嘀咕道。
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眼中绽放几丝光彩。
他欣喜地说道：“穆青，叫上卫骄他们，随本王去一个地方，那里或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是！”
而与此同时，在垂拱殿的后殿，魏天子正端着一杯茶，听着大太监童宪的种种汇报。
“……陛下，昨夜晚上，当怡王爷在城内豪绅崔氏府上赴宴时，肃王殿下曾在其府上等候，叔侄二人在马车里聊了许久。”
“老六？……那么晚，弘润那劣子去找老六做什么？”
魏天子抚着手中的茶盏，眯着眼睛问道：“他们谈了些什么？”
童宪低了低头，摇头说道：“当时肃王殿下周围有商水青鸦严密保护，老奴手底下的人怕引起误会，因此没敢过于靠近……”
“哦……”魏天子应了一声，眯着眼睛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此，童宪在旁低声说道：“陛下是否在担心，六王爷会不会向肃王殿下透露什么？”
“老六？呵，只要玉珑还在，他就没有这个胆子忤逆朕……”
瞧了一眼童宪，魏天子淡淡问道：“你怎么想？”
“老奴认为六王爷不会向肃王殿下透露，陛下您知道的，六王爷没有子嗣，一直以来都将肃王殿下视为……”说到这里，童宪偷偷瞧了一眼为天子的表情，见他没有发怒的迹象，这才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老奴以为，六王爷亦不会希望肃王殿下牵扯到那件事中。”
“唔……”
点点头，魏天子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见此，童宪又说道：“不过六王爷那边……好似的确是有一批人。”
“无妨。”魏天子淡淡说道：“老六不会忤逆朕，相比之下，那些余孽……给朕找到他们，死活不论。”
“是，陛下。”童宪低声应道。
忽然，魏天子开口问道：“对了，弘润那劣子的商水青鸦，实力如何？”
“相当了不得。”童宪布满褶皱的脸上露出几分笑容，夸赞道：“当初老奴手底下的人去试探过，五个人对五个人，占不到便宜……说起来，商水青鸦人人都有的袖箭，那可真是一件利器。”
听闻此言，魏天子眼中露出几许自豪之色，挥挥手说道：“既然是利器，叫宫造局也仿造一些装备于你内侍监的人，不过，休要被弘润知晓，你知道，那小子拗起来，朕可是都会感到头疼呐……”
“陛下放心。”童宪欠了欠身子，笑着说道：“商水青鸦的头目，似乎也猜到了老奴手底下的人究竟是什么人，至今为止双方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唔，那就好。”魏天子点了点头。
这时，有一名小太监急匆匆地走入后殿，在童宪耳边低语了几句。
魏天子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喝了口茶水。
“你先退下吧。”童宪将那名小太监遣退，随即欠身对魏天子说道：“陛下，刚刚得到的消息，肃王殿下带着其宗卫们，去了翰林署。正如陛下所料，肃王殿下在打编史文献的主意……”
“那劣子，也只剩下这一条路了……朕吩咐你的，你可办成了？”
魏天子嘴角扬起几分笑容，可能是因为每每走在他那个聪颖过人的儿子面前而感到愉悦。
听闻此言，童宪欠了欠身子，恭敬地说道：“陛下放心，肃王殿下绝对不会在翰林署的编史文献中找到任何有关于洪德二年那桩事的记载……”
“很好。”魏天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随即，他又皱了皱眉，带着几分担忧说道：“不过，这终归不是一个办法……童宪啊，叫大理寺结案。”
童宪眼中露出几许惊讶，但是随即，他便低了低头，欠身应道：“是，陛下。”
与此同时，正如内侍监所打探到的消息，赵弘润的确带着宗卫们来到了翰林署。
翰林署，亦或称之为翰林院，这是礼部辖下一个颇为特殊的司署，负责培养人才、修书撰史、起草诏书等种种事项，是朝廷中有名的“清贵”之地。
说白了，这是一个门槛极高、声誉也极高，但却没啥油水可捞的朝廷衙门。
这里非但是士子的集中地，也是朝中老臣养老的去处之一，位高权低，不过却堪称是魏国士子心目中的圣地。
一名士子，有没有入职过翰林署，并不怎么影响他在朝中的发展，但是，却直接影响到此名士子在士林的地位、声誉；反过来说，倘若有一名官员不曾入过翰林署，哪怕他当上一部尚书，翰林署内的清贵士子、官员，也不会真心实意地容纳他。
用赵弘润的话来说，这里集中了魏国最清高、最倔强、最桀骜不逊的读书人，全是一些顽固不化的硬骨头士子。
因此，翰林署在赵弘润心目中那份“最不想接触的司署”名单中，仅排在“御史监”之下。
可想而知他有多么讨厌这个地方。
不过讨厌归讨厌，来到这里，赵弘润亦难免勾起了一些回忆。
尤其是当他正巧撞见一名熟悉的撰史小吏的时候。
“肃……肃王殿下……”
可能是没想到事隔多年，会再次遇到某位肃王殿下，那名撰史小吏在稍稍一愣后，赶忙向赵弘润行礼，脸上满是尴尬之色。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赵弘润被其六王兄赵弘昭拉到雅风诗会时，所结识的原中书令何相叙的嫡孙，何昕贤。
一看到此人，赵弘润的面色就沉了下来，原有的好心情顿时消失地无影无踪。
毕竟当年，正是这小子一开始喜欢上玉珑公主，还请求赵弘润给他牵线搭桥，可没想到最终，这小子却又临阵退缩，害得赵弘润与玉珑公主在城外吹了一宿的冷风不算，还让玉珑公主因此伤心了好一阵子。
鉴于这种种，赵弘润岂会给他好脸色看？
不得不说，看着何昕贤笑脸相迎，赵弘润真恨不得给这家伙一拳。
不过想想还是作罢了，一来是那件事都过去了，二来嘛，何家当时可能也是受到了魏天子的警告，否则何昕贤不至于当时那么快就成婚，至于其三嘛，赵弘润觉得当时自己也有些幼稚，将事情想地太简单了。
因此，赵弘润吐了口气，与何昕贤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何公子，最近过得好么？”
“肃王殿下……”何昕贤颇有些动容，毕竟曾几何时，他一直觉得自己会被这位肃王殿下所记恨。
“还、还好。”何昕贤点点头，随即，他为了掩饰心中的尴尬，岔开话题问道：“肃王殿下今日来到我翰林署，不知所为何事？”
赵弘润想了想，遂如实说道：“本王想查一查撰史文献……”
听闻此言，何昕贤连忙说道：“若是肃王殿下不弃，卑职愿为殿下带路。”
赵弘润看了一眼何昕贤，知道对方是想缓和因当年之事而导致的恶劣关系，亦不否决，毕竟何昕贤是翰林署的撰史小吏，比他更了解编史文献。
“那就有劳何公子了。”
“不敢……肃王殿下这边请。”

第0808章 惊闻（一）
片刻之后，何昕贤将赵弘润等一行人带到一座大殿，只见这座殿内，满满当当到处都是装满了文献、卷轴的木箱，书籍更是堆放地遍地都是，乱糟糟的，让赵弘润等人暗自吸了一口冷气。
“咱们就是要在这书山书海中……找？”
宗卫穆青咽了咽唾沫，其余宗卫们的面色亦有些发僵。
见此，何昕贤遂向赵弘润等人做出解释：原来，翰林署修撰史书，讲究尽可能地实事求是，因此，需要考据各种文献记载。
这些考据的文献记载，包括魏国历年来的天灾人祸，朝廷中的杰出栋梁，甚至于，连魏天子的起居作息记载，都会由内侍监专门记录并且送到此处，作为评价当代魏国君王的依据。
再比如像赵弘润几次率军出征，翰林署在修撰史书时也会记录下来，当然，篇幅不会过多，大概也就是一两句，比方说“某年某月某日，肃王润率军讨伐某地，耗时几何，凯旋而归、举国沸腾。”
……大抵是这样。
满打满算，赵弘润一次征讨三川、两次征讨楚国，也算是在魏史中留下了浓厚的一笔，足以流芳百世。
当然了，在评价这位“肃王润”的时候，翰林署的官员们也会很耿直地补上一句“肃王润少时顽劣”，这就是赵弘润讨厌那些清贵士子的地方：食古不化，一点都不懂得变通。
“呼……开始找吧。”
瞧着面前那书海书海愣了半晌，身为宗卫长的卫骄率先作出表率，第一个走入了这片书海，开始寻找起来。
众宗卫面面相觑，即便不怎么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他们不动手找，难道让他们家殿下找？
在他们寻找的时候，何昕贤并不忘提醒他们小心谨慎，毕竟虽说这些东西在寻常人眼里可能一文不值，但在翰林署内，这些可都是珍贵的文献，若是不慎遗失或者损毁，要重新去寻找相关文献，十分麻烦。
好在众宗卫都是有分寸的人，一个个找得很仔细，很小心。
而在宗卫们寻找洪德二年有关资料的时候，赵弘润与何昕贤则站在一旁，一个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一个是不敢贸然开口，总之，两个人的气氛着实有些尴尬。
半晌后，还是赵弘润率先打破了沉默。
“何公子，听说你已经成婚了？”
“啊？啊。”可能是没料到身边这位肃王殿下会与自己闲聊，何昕贤愣了一下，回神之后这才连忙说道：“在下成婚已有两年余，去年岁末将近的时候，内人也已诞下一子……”
“恭喜恭喜。”赵弘润拱了拱手，笑着说道：“不知尊夫人是谁家千金？”
“乃是蒲阳佟氏之孙。”何昕贤简单地介绍道：“佟公是在下祖父的多年旧识，外父佟阳（即岳父）曾拜祖父门下为学生，在翰林署任职学士，与家父亦是多年的挚友……”
“怪不得这小子能入翰林署。”
赵弘润略带几分惊讶地瞧了一眼何昕贤。
平心而论，他对何昕贤的家世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其祖父何相叙曾经是垂拱殿的中书令，再早先曾经担任过十多年的吏部尚书，退下来之后，才由现任吏部尚书贺枚接替了职务。
而何昕贤的父亲，则是礼部右侍郎何昱。
如今，再加上一个在翰林署内担任学士的外父佟阳，不得不说，何氏在大梁城内称得上是典型的名门望族，人脉极广。
也难怪这小子当年会试中考了第三名，在拒绝了朝廷的辟用后，居然跑到了翰林署，原来何氏本身就是翰林署清贵的一员。
想到这里，赵弘润有些纳闷地看着何昕贤身上那小吏的皂服，疑惑问道：“本王记得，三年前，何公子高中会试第三名，却不入仕，准备再考头名，今年会试已过……不知何公子可曾如愿以偿？”
一提到这件事，何昕贤脸上便露出了尴尬的表情，讪讪地摇了摇头：“在下小瞧了我大魏的士子，让肃王殿下见笑了。”
“没能如愿？”
赵弘润惊讶地看着何昕贤，要知道，虽说他对何昕贤有些芥蒂，但这并不妨碍他认可何昕贤的才华，作为当年雅风诗会的主创者之一，他六王兄赵弘昭的挚友，这位何昕贤何公子，那的确是大梁少有的饱学之士。
只不过洪德十六年的时候，出了两位奇才，一个是寇正，一个是骆瑸，因此将何昕贤比了下去而已。
难道今年会试上亦有奇才？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惊诧而迷茫的表情，何昕贤苦笑说道：“看来殿下不曾关注今年的会试啊……今年会试头名，乃是尉县的寒门士子‘黄怀石’，次名乃是宋郡安阳县的‘刘介’、第三名是黄池县的‘张启功’，在下……在下愧居第四。”
瞅着何昕贤脸上的尴尬之色，赵弘润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他原以为今年没有了寇正、骆瑸那等奇才，何昕贤必定可以高中头名，没想到，何昕贤今年的名次比三年前还要退后一位，这着实令人目瞪口呆。
要知道，何昕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称得上是大梁本地士子的翘楚。
很难想象继寇正与骆瑸之后，今年又有三位士子踩着这位大梁本地士子翘楚上位。
“估计大梁的士子都快疯了……”
赵弘润暗暗嘀咕。
想想也是，大梁作为魏国的王都，可在会试考场上，大梁本地士子却被外地的士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比下去，可想而知那些大梁本地士子的心情。
不过对于这种情况，赵弘润倒是不感觉奇怪，毕竟在他看来，大梁才多大？能比得上魏国全境？更何况如今还要加上宋郡内亲向朝廷的士子，大梁本地士子守得住荣誉才怪。
这种情况有好有坏，一方面使得地方上、甚至是宋郡的人才逐渐向朝廷集中，但另一方面，也意味着大梁本地士子的落没。
可能是见何昕贤过于尴尬以及羞愧，赵弘润犹豫了一下，还是宽慰了他一番。
没想到何昕贤羞愧归羞愧，但并不气馁，表示三年后还要再考一次，这份拗劲，让赵弘润终于明白这位何公子为何会来到翰林署——这脾气，与翰林署简直就是匹配！
“那就提前祝何公子三年后得偿所愿。”赵弘润拱拱手祝福道。
何昕贤施礼感谢了一番。
在此之后，两人又聊了些有关于赵弘昭的事，确切地说，是赵弘润向何昕贤介绍了赵弘昭最近在齐国的情况，毕竟虽说何昕贤与赵弘昭也有书信来往，但据何昕贤所言，由于两地相隔极远，通信不便，一年到头其实也就是来回几封书信而已。
因此，自然不如赵弘润了解赵弘昭的最近状况，毕竟赵弘润两个月前才见过后者。
聊完这些，两人就没啥可再聊的了，这也难怪，毕竟两人其实也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忽然，沉默了良久的何昕贤开口问道：“肃王殿下，不知……玉珑公主最近过得可好？”
赵弘润本来在心中想着话题，免得二人过于尴尬，没想到何昕贤却提起了玉珑公主，这让勾起某些往事的赵弘润稍稍有些不快。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的面色，何昕贤连忙解释道：“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只是随口一问，希望玉珑公主日日安好。”
赵弘润看了一眼何昕贤，点点头说道：“玉珑前一阵子去了三川，刚刚才返回大梁……何公子提起玉珑，莫非是有什么深意？”
何昕贤闻言连连摆手，苦笑道：“在下已是有妻室的人了，岂敢再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由衷希望玉珑公主早日找到称心的归宿。”
“你的话，本王会转告给她的。”赵弘润随口应了一句，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聊。
显然，何昕贤也感觉到了尴尬，站在旁边也不说话。
良久，宗卫吕牧在远处喊道：“殿下，不曾找到洪德二年造反之事的线索啊。”
话音刚落，其余宗卫们亦纷纷附和。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心中着实有些犯嘀咕。
而此时，何昕贤在听到宗卫们的话后，脸上却露出几许惊讶疑惑之色：“洪德二年造反之事？……肃王殿下要找的就是这个？”
瞥了一眼何昕贤，赵弘润稍一犹豫，开口说道：“嗯！……洪德二年，我大梁曾发生过一桩大事，此事曾引起动荡，本王想知道究竟什么事。”
说罢，他见何昕贤脸上表情有些惊讶，心中一动，遂惊奇地问道：“何公子莫非知道什么？”
“这个……”何昕贤沉思了片刻，迟疑地说道：“洪德二年我大梁发生了什么动荡，此事在下倒是不知，不过曾听祖父说过，十几年前曾发生过一桩谋逆造反的事，据说牵连了许多人……”
赵弘润闻言眼睛一亮，欣喜说道：“就是这个！”
“原镇守南燕的大将军萧博远谋反一案？”何昕贤惊讶地问道：“是玉珑公主她想请殿下帮她外公洗刷污名么？”
“唔？”赵弘润愣了愣，随即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何昕贤，惊愕地问道：“你……你说什么？”
望着赵弘润的表情，何昕贤不解地问道：“难道不是？据在下所知，原南燕大将军萧博远，即是玉珑公主生母萧淑嫒的父亲……肃王殿下不知？”
“……”
赵弘润张了张嘴，微微有些色变。

第0809章 惊闻（二）
“玉珑的生母萧淑嫒，居然是原南燕大将军萧博远的女儿？而这萧博远，难道就是洪德二年因谋反被处死的主犯？……等等，照这么说，那些凶党，岂不就是当年侥幸逃过一劫的萧氏余孽……余党？是玉珑的舅舅家的人？这……”
赵弘润扶着额头在殿内走来走去，不得不说，他被这一连串的讯息给惊呆了。
是的，他知道玉珑公主的母亲就是萧淑嫒，可他还真不清楚，萧淑嫒居然是原南燕大将军萧博远的女儿，他一直都以为，萧淑嫒的身世很平淡无奇呢。
这也难怪，毕竟“萧淑嫒”是魏天子的禁忌，是逆鳞，因此，宫内没有人胆敢提起这个女人，以至于赵弘润还真不知道，萧淑嫒竟然是大将军的女儿。
“何公子，麻烦将你所知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本王，拜托了。”几步走到何昕贤面前，赵弘润沉声说道。
何昕贤愣了愣，点点头，将当初他祖父何相叙告诉他的辛秘，如实地告诉了赵弘润：“……南燕大将军萧博远，乃是镇守南燕、抗击北方韩国入侵的萧氏将门之后，不过据说此人素来狂妄，仗着他曾鼎力助陛下登位，乃是从龙之臣，在南燕拥兵自重，俨然国中之国的做派。更有甚者，屡屡吃士卒空饷、中饱私囊，将户部拨给的军饷大半收入囊中，致使南燕几次发生士卒暴动……于是，陛下便委派洪德二年大梁武试的首名‘卫穆’，前往南燕，担任萧博远的副手，彻查这件事……”
“是如今的南燕大将军卫穆？”赵弘润打断道。
“应该不会有错。”何昕贤点点头说道。
“……”赵弘润皱了皱眉，隐隐感觉这件事有点不对劲，不过还是耐着性子听何昕贤继续讲述。
“……卫穆到了南燕后，果真找到了萧博远的种种罪证，于是暗发密信给陛下，陛下因此大怒，降下圣旨要萧博远即刻返回大梁，审查此事。可没想到，萧博远据不交出兵权，竟挑唆南燕士卒造反，言南燕军心不稳，难以赴京，后来又传闻他与太子党暗有联系，或有投靠太子党之意。陛下震怒，遂派军队讨伐，在卫穆暗中协助下，终将萧博远抓获，押解大梁，而其余造反士卒亦尽皆斩首……肃王殿下所说的大梁动荡，莫非指的是那些受萧博远牵连的世家吧？听祖父说，萧氏历代是我大魏的虎将名门，在大梁亦有诸多帮衬的世家。”说到这里，他拱了拱手，说道：“在下知道的，就只是这些了。”
“……”赵弘润一言不发，抿着嘴唇思忖着何昕贤讲述的故事。
他感觉，何昕贤所讲述的旧年往事，存在着诸多疑点。
比如说，卫穆当年只是大梁武试的头名，魏天子将其派往南燕担任那萧博远的副将，在南燕毫无根基、毫无人脉的卫穆，居然还真能找到萧博远贪赃枉法的罪证？
萧博远是傻的么？居然不对卫穆加以防范？
赵弘润可不相信曾经坐镇南燕的这位大将军，会是一个毫无心机城府的人。
要知道，在迄今为止他赵弘润所遇到过的人中，无论魏国还是楚国、亦或是齐国，只要是坐镇一方的大人物，那尽是些极难对付的。
先说楚国，比如符离塞上将军项末、新阳君项培、寿陵君景舍，赵弘润并未真正意义上击败过他们，顶多就是打个平手而已。
再说齐国名将田耽，还有让田耽都感到棘手的楚国邸阳君熊商。
再比如此番讨伐楚国时攻占了楚国偌大地盘的东越（国）东瓯军大将吴起，还有将吴起死死阻隔在九江郡、使前者未能形成寿郢包围网的楚国西陵君屈平。
这些都是“坐镇一方”级别的将帅，既然萧博远曾经是镇守南燕的大将军，他应该不至于差这些人差地太远吧？
可卫穆居然可以扳倒萧博远，取代后者的地位？
赵弘润怎么想都感觉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
再说萧博远拥兵自重、暗通韩国，赵弘润也觉得有点问题。
拥兵自重，这一点他倒是还可以相信一下，毕竟自古以来，有不少手握兵权的将军或多或少都会有，哪怕是他赵弘润，难道就肯轻易将手中的兵权交出去？
可“暗通韩国”，这就有点问题了，因为萧氏是魏国镇守南燕的世代虎将名门，按理来说，与姬姓赵氏的关系应该已经是彼此信任，哪怕私底下发生过什么龌蹉，但好歹应该维持着君臣的关系，既然如此，萧氏好端端的干嘛暗通韩国？
“不会是老头子想搞萧氏吧？”
赵弘润深深皱紧了眉头，毕竟他知道，他父皇是有过前科的——砀郡游马。
砀郡游马，这支曾经极有机会能培养成为魏国的骑兵、而且还是极难培育而成的游骑兵的军队，就曾被赵弘润的父皇魏天子过河拆桥，为了堵住楚国的怒火而无情地抛弃掉，以至于魏国的骑兵建设至今都没有什么进展。
摇了摇头，赵弘润将心中的诸般猜测抛之脑后，既是因为这件事或许牵扯到他父皇的又一个黑历史，又是因为这件事还牵扯玉珑公主的母亲，以至于赵弘润发自内心地不想去查证。
他要查的，只是“刑部尚书周焉遇害案”，而不是“原南燕大将军萧博远谋反案”，而如今，倘若他没有猜错的话，他已经得知了那些凶党的来历底细——萧氏余孽！
“如此说来，当初楚国使节熊汾遇害一事，亦是那些萧氏余孽所为？目的是为挑起楚国与我大魏的战火？”
赵弘润面色阴沉地咬了咬牙。
他很清楚，三年前楚暘城君熊拓率军进攻魏国，究竟死了多少魏人，为此，赵弘润曾经恨不得宰了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只不过后来情况有变，他想借熊拓去挑起楚国的争权内乱，因此这才收手、并且转而支持熊拓。
说到底，这是为了整个魏国的利益，是为了大局着想，并不表示赵弘润就释怀了当年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暘城君熊拓之所以进攻魏国，原因在于赵弘润的父皇魏天子曾为了谋取宋郡而坑害过对方，所以说，这是一笔糊涂账。
但是归根到底，当年暘城君熊拓率军进攻魏国，是因为有人给了前者一个绝佳的借口——楚国使节熊汾遇害一事。
倘若此事果真是那些萧氏余孽为了挑起楚国与魏国的战火，那赵弘润绝对不能容忍。
要知道，相比较同样遭到背叛与抛弃的砀郡游马，那些英勇的魏国骑兵，哪怕是心中恨地咬牙切齿，可也从未做过危害国家利益的事，因此赵弘润对他们极为敬重，哪怕“砀郡游马”在魏、宋两国平民中仍然被扣着贼寇的帽子，亦要恢复游马军的番号，将游马军、如今称之为“商水游马”的骑兵，打造成魏国独一无二的骑军，重现砀郡游马的辉煌，以此祭奠当年那些被国家与朝廷所背叛的英勇而忠诚的魏国骑兵士卒。
可萧氏余孽——对，就是余孽——他们的做法，却让赵弘润感到厌恶，感到憎恨。
因为这些人将对魏天子、对朝廷的憎恨，扩展到了对整个魏国的憎恨，哪怕这些人心中其实没这么想，但事实上他们的所作所为，却是如此。
倘若当年楚国使节熊汾遇害一事果真与萧氏余孽有关，那么，当年死在楚国军队手中的无辜的魏国平民百姓，那些萧氏余孽至少得负起一半的罪责。
似这种名副其实的凶党，哪怕他们当年果真有什么冤屈，赵弘润也不会花费精力去替他们平凡，反而会毫不留情地抹杀，毕竟这些人，已经做出了威胁整个魏国安危的事。
“肃王殿下？”
见赵弘润面色阴沉，久久没有说话，何昕贤不禁有些忐忑。
良久，赵弘润长长吐了口气，拱手朝着何昕贤拜了一下，由衷地说道：“多谢何公子为本王解惑，今日本王尚有些要事，不便久留，日后定要专程请何公子到府上赴宴，作为答谢。”
“不敢不敢。”何昕贤连忙拱手还礼：“肃王殿下若有要事，且自顾前去。”
点点头，赵弘润招呼着众宗卫们，当即前往大理寺。
望着赵弘润离去的背影，何昕贤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随即脸上露出几分笑容。
毕竟此番与那位肃王殿下化解了当年的芥蒂，他心中也是高兴地很。
可就在他关上殿门，刚刚转身的时候，他愕然看到，殿外的庭院中，有一名较为面生的文吏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不是马书令么？他什么时候来的？……他盯着我做什么？”
何昕贤心中有些忐忑，他认得对方，那是一名在翰林署内并不怎么合群的官员，但好似靠山不小，曾经与对方为难的署内官员，都被此人教训过。
当然，这并不是何昕贤最忐忑的，最让他忐忑的，是他此番将赵弘润这个外人，带到了修撰史书的考据文献库房，这是有违翰林署的规章条例的。
因为心中有愧，何昕贤低着头，颇有些心虚地从那名马书令身边走过。
而那名马书令，只是冷眼看着他，看着他从面前走过，随后，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庭院的尽头。
“……”

第0810章 对质
在离开翰林署后，赵弘润即刻前往大理寺，毕竟他只是“刑部尚书周焉遇害”一案的督查使，大理寺卿正徐荣才是此案的主审官，因此，在得到了“萧氏余孽”这个至关重要的线索后，赵弘润连忙赶到大理寺的卿正班房，向徐荣禀告此事。
因为已多次出入过大理寺，大理寺的府役并没有阻拦赵弘润，使得赵弘润能畅行无阻地来到卿正班房。
此时，大理寺卿正徐荣正坐在房间里，看着摆在桌案上的一张草纸（草稿）长吁短叹，忽然听到有人闯入进来，疑惑地抬起头来，这才发现来人竟然是那位肃王殿下。
“肃王殿下。”徐荣起身拱手施礼。
只见赵弘润摆摆手，也顾不得回礼，一脸急迫地说道：“徐大人，本王找到线索了！”
“线索？”徐荣愣了愣。
“对！”赵弘润点点头，再次肯定道：“周尚书一案的线索！”
“……”大理寺卿正徐荣脸上的表情僵了僵，勉强挤出几分笑容，随即，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张草纸，神色显得有些落寞。
见此，赵弘润心中起疑，皱皱眉头拿起那张草纸扫了两眼。
顿时间，他面色大变，惊愕地抬头盯着徐荣，气愤而又不解地说道：“徐大人，这……周尚书一案尚未追查出凶手，大理寺为何结案？”
“……”徐荣沉默不语。
瞧见这位老爷子的面色，赵弘润心中一愣，顿时明白过来：肯定是垂拱殿对大理寺施压，要大理寺尽快结案。
换而言之，这是魏天子的意思，与徐荣无关。
皱皱眉，赵弘润仔细观阅了一下草纸，随即摇了摇头，冷笑道：“太可笑了……不说居然将一个喽啰从犯作为主犯，但是这动机……简直要叫人笑掉大牙。”
原来，这张草纸是大理寺卿正徐荣了结“刑部尚书周焉遇害”一案的草稿，他将凶党的党羽、原赃罚库郎官余谚，作为了此案的主谋，纸上写得清清楚楚：余谚嫉妒周焉，为求上位，因此谋害。
还有比这更可笑的论断么？
要知道周焉可是刑部尚书，而余谚只不过是赃罚库的郎官，两者的官职高低，可是差了三个大阶，居然说余谚为了上位而谋害尚书周焉？
拜托，周焉过世之后，尚书之位十有八九会在左侍郎唐铮与右侍郎单一鸣两者间诞生，就连刑部四司的司侍郎们都几乎没有什么机会，更何况余谚一个小小的赃罚库郎官。
杀了周焉，余谚就能当上刑部尚书？开什么玩笑！
这论断，简直是在侮辱朝中官员们的智慧。
当然了，事实上就算朝中官员们看出了什么破绽，他们也不会到处乱讲，因为他们心知肚明，猜得到大理寺为何这么快就草草结案，并且用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言来搪塞。
沉默了半晌，赵弘润扬了扬手中的草纸，表情不悦地说道：“这种论断，瞒得过朝野？”
听闻此言，大理寺卿正徐荣叹了口气，幽幽说道：“殿下放心，事实上，周尚书遇害一事，市井间并未传开……大梁街上，只晓得西城的水渠里死了一位官员，却不知究竟是何人，因此，只要传开消息，说是有位官员酒醉后不慎跌落水渠溺死，民间并不会存有疑虑。”
“哦？‘死’的是哪位官员啊？”赵弘润带着几分讥讽问道。
徐荣自然听得懂赵弘润的讽刺，苦笑一声回答道：“刑部一名姓周的郎官。”
“也就是说，周尚书的死，被一笔勾销了，是这个意思么？”赵弘润冷冷问道。
徐荣叹了口气，点点头说道：“堂堂刑部尚书遇害，这事若传出去，必定会使民心动荡不安，因此……因此……”
他一连说了几个“因此”，也没能将后半句话说出口。
望着徐荣这幅表情，赵弘润知道这件事也并非这位老大人的本意，因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摇摇头，嘲讽着此次大理寺的论断。
“太可笑了……可笑……”
说着，他抓起这张纸，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徐荣的班房，至于目的地，不用多说，自然就是他父皇魏天子所在的垂拱殿。
而与此同时，他父皇魏天子正在垂拱殿的后殿，倾听着大太监童宪的禀报。
“……陛下，肃王殿下，或有可能已经得知了洪德二年的那桩事。”
听闻此言，魏天子的眼睑微微一沉，淡淡说道：“不是说万无一失么？”
“话是如此……”童宪暗暗后悔今早在魏天子面前夸下海口，苦笑一声，老老实实说道：“肃王殿下在进翰林署的时候，恰巧遇到了何相叙的孙子何昕贤。不知为何，何昕贤居然知道洪德二年那桩事，并且将其透露给了肃王殿下……陛下，您看这事？”
闭着眼睛沉思了片刻，魏天子淡淡说道：“算了，既然已被那劣子得知，就莫要横生枝节了……那劣子呢？”
“离开翰林署后，肃王殿下便径直前往了大理寺。”童宪恭敬地说道。
“哦……”魏天子点点头，随即苦笑道：“也就是说，过不了多久，那劣子就会杀到我垂拱殿来了。”
“怕是如此，按照肃王殿下的脾气……”童宪苦笑道。
“好，朕知道了。”
魏天子点点头，起身返回内殿，继续批阅章折。
果不其然，没过一刻辰，赵弘润便风风火火地冲到了垂拱殿，也不顾蔺玉阳、虞子启、冯玉那三位中书大臣露出惊诧的表情，将手中那张草纸重重拍在他父皇的龙案上，吓得中书右丞冯玉手一哆嗦，一滴墨汁染污了奏章，急得直皱眉。
“父皇，您这是什么意思？”某位肃王殿下面无表情地质问着魏国当朝君王。
魏天子看了一眼赵弘润，随即笑着对殿内三位目瞪口呆的中书大臣们说道：“三位爱卿，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蔺玉阳、虞子启、冯玉三人，皆是聪慧之人，岂会看不出状况，连忙谢恩告辞，免得打搅到面前那对父子的谈话。
在这些位大臣离开之后，童宪识趣地召来一名小太监，遣散了垂拱殿内的太监，并叫卫骄等宗卫们守卫在内殿外。
而与此同时，魏天子则拿起那张草纸扫了两眼，淡淡说道：“早日结案，不好么？非要惹得朝野争议，民心动荡？”
“父皇考虑地倒是周到，不过周尚书怎么办？周尚书的夫人又怎么办？”赵弘润面色不悦地问道。
“此事你不必多虑。”魏天子淡淡说道：“朕已降旨周尚书的府上，迎周尚书的两位公子到翰林署入读，学成之后，可直接入职刑部本署，担任郎官，继承其父亲的衣钵……在其两个儿子皆成家立业之前，由内侍监拨给抚恤。”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赵弘润，又补充道：“此事，朕已派人征得周夫人的同意，周氏表示能谅解朝廷的为难之处。”
其实听到魏天子对周焉家人的安排，赵弘润心中的怨气已经消退了几分，不过待听到最后一句时，他仍忍不住讥笑出声：“朝廷的难处？呵，恐怕是父皇的难处吧？”
“你想说什么？”魏天子转头看着赵弘润。
只见赵弘润双目盯着他父皇，低声说道：“洪德二年，原南燕大将军萧博远造反……父皇不想儿臣知道，叫内侍监抹去洪德二年的相关记载，甚至派人到王龄、马祁、苏历等人的故籍，伪造官籍名册……啧啧啧，父皇您还真是不嫌麻烦。”
魏天子闻言眼眉一挑，似笑非笑地问道：“为何是朕，而非是那些凶党所为呢？”
听闻此言，赵弘润耻笑道：“本来儿臣是有怀疑，不过眼下见父皇丝毫不感到惊诧，就知此事是父皇所为。”
“哦……”魏天子释然地点点头，随即承认道：“不错，正是朕的意思，不过百密一疏，最终还是被你得知了……那么，你想怎样呢？”
见魏天子反问自己，赵弘润愣了愣，有些失神，毕竟大理寺已结案，那位周尚书的夫人也已被说服不再追究，纵使是他费心费力追查凶手，又有何意义？
想了想，赵弘润沉声问道：“父皇，此案的凶党，即那萧氏余孽，想必是洪德二年时原南燕大将军萧博远谋反被诛时侥幸逃生的余党吧？……萧淑嫒乃是萧博远的女儿，而玉珑则是萧淑嫒的女儿，怪不得父皇一直以来都不喜欢玉珑。”
听闻此言，大太监童宪脸上露出几许骇然之色，毕竟宫中谁不晓得“萧淑嫒”乃是魏天子的逆鳞，那是提都不可提的禁忌话题。
这不，听到这话，魏天子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好在赵弘润是他最疼爱、最器重的儿子，因此，魏天子倒还不至于勃然大怒。
良久，魏天子淡淡说道：“不错，因此朕一向不希望你与玉珑纠缠不清。”
听着这话，赵弘润皱了皱眉，忽然问道：“难不成，当初父皇有意将玉珑远嫁到楚国，就是因为儿臣当时与玉珑过分亲近？”
“否则呢？”魏天子似笑非笑地说道：“朕一直很纳闷，你为何对玉珑过分宠溺，哼，当初居然还在朕带着禁卫去搜寻的时候，将她将藏在你寝居的卧榻上……难道你对她有什么想法？”
“怎么可能？！她可是我同父异母的皇姐。”赵弘润连忙辩解道，不过心底难免有些心虚，毕竟曾几何时，他的确曾将玉珑公主当做初恋般的暗恋对象。
魏天子盯着赵弘润看了半晌，这才淡淡说道：“知道就好……还有什么事么？”
既然魏天子已将周尚书的家人妥善抚恤与安置，赵弘润还能说什么，神色怏怏离开了垂拱殿。
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魏天子靠坐在龙椅上，眼中露出几许追忆之色。
“萧博远……”

第0811章 回忆
“萧博远……真是一个久违了的人名啊。”
倚靠在垂拱殿内的龙椅椅背上，魏天子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徐徐浮现一个人影。
可能是时隔过久的关系，脑海中那人的面容有些模糊，让魏天子难以辨别对方是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只记得对方身上穿着虎纹的战甲。
但是耳旁，却仿佛能够听到那人的呼喊，临死前的呼喊。
“陛下、陛下……陛下……”
不绝于耳。
随后，便是“咔嚓”一声，人头落地，尚有余温的无头尸体重重倒在处邢台上。
“陛下有旨，处死！”
“处死！”
“处死！”
“处死！”
“陛下……啊！”
“陛下饶命啊……”
“昏君，你不得好死！……啊！”
“陛下，我是冤枉的，我是被牵连的啊……啊！”
抚摸着龙椅的扶手，魏天子的目光看似有些恍惚。
恍惚间，他左瞧瞧、右瞧瞧，这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尸海当中，遍地的犯由牌，遍地的无头尸骸、遍地的鲜血……（注：犯由牌，即古时死刑犯背上的那块牌子，一般会写上所犯的罪行。）
“……”
魏天子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恍惚间，双手上沾满了鲜血——那些鲜血不知从何而来，不停地从他手指缝往下流淌，但他一点也没有感到疼痛，因为他知道，这些鲜血不是他的。
“陛下？陛下？”耳旁，传来了大太监童宪关切的声音。
魏天子长长地吐了口气，甚是疲倦地说道：“余者……改叛充军吧，朕倦了。”
“……”
垂拱殿内，大太监童宪惊愕地张了张嘴，却接不上话来。
因为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句话，他在十几前年曾听到过。
“陛下？”童宪小心翼翼地又问候了一遍。
魏天子这才回过神来，瞧瞧四周，又看看自己的右手，已不再年轻的脸上，流露出莫名的疲倦。
“童宪啊。”魏天子开口道：“朕啊，又看到看到‘那些人’了……”
童宪欠了欠身子，恭敬地回道：“陛下，您或许是太疲倦了，那些人都已经死了，鬼魂索命，那只是无稽之谈。”
听闻此言，魏天子哈哈笑了起来：“你以为朕是害怕了么？哈哈哈哈，那些人活着的时候，朕可以杀他们一次，倘若如民间传闻那般变成厉鬼前来索命，朕一样可以再杀他们一次！……朕从不畏惧，啊，从来未曾惧怕过……”
说着这话的魏天子，身上的戾气前所未有的强烈，哪里还像是平日里那位宽厚仁慈的明君。
童宪当即伏地叩拜，面色微微有些激动，可能是他觉得，此刻的魏天子，才最像他曾经发誓效忠的人王帝主——皇四子景王赵元偲。
“……只是啊，童宪，原来背负人命，也是一件心累的事啊……”魏天子语气不明地轻笑道，笑声中微微带着几分孤独与寂寞。
童宪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请陛下保重龙体，我大魏还有万万千千的国需要陛下。”
魏天子沉默了片刻，随即笑着对童宪说道：“跪在地上做什么，快起来吧。”
童宪隐隐感觉今日的魏天子情绪有些不对劲，在他看来，多半是那些萧氏余孽勾起了眼前这位陛下深埋在心底的某种情绪。
想到这里，童宪眼中就不由地闪过一丝杀意。
“都是那些余孽……”
“多谢陛下。”童宪站起身来，正不知该如何开解眼前这位君王，却见魏天子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话说，童宪啊，陈淑嫒最近的现状如何？”
“陈淑嫒？”
童宪愣了愣，可能是没想到魏天子会忽然提起那个被打入冷落的女人。
转念一想，童宪便明白了什么回事——因为肃王赵弘润在魏天子面前提起了萧博远，以至于这位魏天子想到了萧淑嫒，并且最终联想到了陈淑嫒。
这其中的关联，想来宫内并无几个人知晓。
“如果是那个女人的话……呵，罢了，算她命好，恰逢时机。”
童宪微微思忖了一下，堆着笑容欠身说道：“陛下，陈淑嫒尚住在平阳宫内，据说已有悔改之意。”
“哦？”魏天子脸上露出几许兴致。
原来，当年赵弘润打砸了陈淑嫒的幽芷宫后，由于魏天子并未斥责赵弘润，陈淑嫒心中记恨。
但是因为魏天子当日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前往幽芷宫，也使得陈淑嫒难免有些心慌，毕竟正如赵弘润当初所说的，就算魏天子以往再怎么宠爱陈淑嫒，说到底陈淑嫒也只是一个没有为魏天子诞下一儿半女的后妃，随时可以取代她的人比比皆是。
然而那位陈淑嫒却没有这方面的自知之明，虽说老实了一阵子，可待她使出浑身解数再次取得了魏天子的宠爱后，在有一日晚上再次提起此事，希望魏天子能帮他讨回这口怨气。
只可惜当时，赵弘润已越来越受到魏天子的器重，岂会同意陈淑嫒，见陈淑嫒胡搅蛮缠，一怒之下将其打入了冷宫。（注：冷宫只是一个概念，历代皇宫中都没有一个叫做“冷”的宫殿，它只是泛指那些离天子寝宫很远，位置偏离，或者是因为常年失修而濒临废弃、拆除的宫殿，莫要被某些电视剧的台词所迷惑。）
而事实上，童宪也没有过多去关注那位陈淑嫒，只不过今日见魏天子提起，他随口替陈淑嫒说了几句好话罢了，毕竟在童宪看来，哄好眼前这位陛下，使陛下恢复精神，这才是最主要的，除此之外，陈淑嫒也好、李淑嫒也罢，其实都无所谓。
想到这里，童宪不吝言辞地替陈淑嫒说了一番好话，大抵是说陈淑嫒在冷宫——具体位置是平阳宫——中每日为魏天子诵经祈福，逐渐已改掉了当年的脾气。
“还有这种事？”魏天子闻言有些吃惊。
毕竟说实话，作为一国的君王，魏天子并不缺女人，单单后宫妃子就有十几二十位，少了一个陈淑嫒，说实话对魏天子并没有什么影响。
这也从侧面证明，没有子嗣的后妃在后宫，地位与恩宠随时都有可能失去。
相比较陈淑嫒，凝香宫的沈淑妃哪怕身体不好，很多时候都无法做到侍寝，但因为她有两个儿子的关系，魏天子照样往凝香宫跑得很勤快。
当然了，这也与沈淑妃的两个儿子都很出色有着最直接的关系。
“唔。”沉思了片刻，魏天子点点头说道：“你这么说，想必陈淑嫒的确有悔改之意，既然如此，你派人将她迎回幽芷宫吧。”
“是，陛下。”童宪欠了欠身子。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已离开了皇宫，不知不觉回到了肃王府。
可能是听说了赵弘润回到府上的消息，被绿儿大管事逮住使唤的肃王府门客温崎，找了个借口逃了出来，毕竟在这位肃王殿下面前，那个叫做绿儿的小丫头还不敢太过于无礼。
当然了，为此，温崎也免不了被赵弘润与宗卫们取笑一番，谁叫温崎此刻身穿着家丁的服饰呢。
“绿儿叫你去劈柴？”
看着面前这位瘦瘦弱弱的温先生，赵弘润颇有些错愕，他不敢保证这位温先生能否提得动那把劈柴的斧子。
在宗卫们的哄笑声中，温崎讪讪地解释道：“门下在王府吃住，偶尔做些杂事也是应该的……”
“你前两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赵弘润疑惑地瞧了一眼温崎，毕竟前几日，温崎还是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架势，很难想象今日这位温先生竟然愿意放下读书人的脸面，去做那些府上下人的杂事。
“不太对劲哟……”
赵弘润以及吕牧、周朴、高括、穆青等宗卫们当中比较机灵的人，脸上皆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太过分了！”吕牧率先沉着脸发难。
随后，高括亦一脸阴沉地说道：“殿下，温先生再怎么说也是你亲自邀请的门客，绿儿那丫头，岂可如此欺辱？”
“卑职也觉得绿儿这回有些过分了！”周朴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还真有些阴鸷可怕。
继这三位哥哥之后，穆青亦愤慨地说道：“殿下，我去将绿儿那丫头叫过来，执行家法，好生惩戒一番，给温先生出出气。”
温崎愣了愣，还没等有所表态，却见赵弘润亦面色不渝地点了点头，随即看着他说道：“温先生放心，本王一定会给你出这口恶气的。”
一听这话，温崎不禁有些心慌，毕竟自从前两日绿儿在怡王赵元俼的宗卫长王琫面前替他帮腔后，温崎就对这个小丫头充满了好感，以至于最近两日被绿儿差使来差使去，也不再像以往那样抵触与愤恨。
如今乍一听赵弘润要惩罚绿儿，温崎连忙说道：“肃王殿下息怒，这是温崎自愿的……”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赵弘润、吕牧、周朴、高括、穆青等人一个个露出了诡谲的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哦哦——，原来是自愿的啊……”
“……”
顿时间，温崎一张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地瞪着面前那几个哄笑的家伙。

第0812章 曾经的芥蒂
片刻之后，赵弘润与温崎来到了偏厅。
同时，他叫宗卫穆青到府里的酒窖取来一坛酒，让温崎畅饮，作为方才与宗卫们戏弄后者的赔礼。
起初温崎还恨得咬牙切齿，可待等一闻到酒香，他立马放弃了心中的坚持，让赵弘润再次刷新了对这位温先生的认识。
可能是因为心中烦闷，因此赵弘润与温崎喝了两杯，期间，他将周尚书一案的查证结果告诉了温崎。
没想到，温崎居然支持魏天子，支持迅速结案。
“肃王殿下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或许是觉得赵弘润的眼神有些古怪，温崎连忙解释道：“门下可不是对陛下拍马奉承，门下只是觉得，陛下做出了最稳妥的处置。”
听闻此言，赵弘润皱了皱眉，不悦说道：“堂堂刑部尚书遇害，父皇却居然想一笔勾掉，当做没有发生过，这叫最稳妥的处置？”
“要不然呢？”端着酒杯，温崎似笑非笑地反问道：“将此案公布于众？大肆缉拿肃王殿下口中所说的萧氏余孽？……肃王殿下，你可别忘了，那些余孽已渗透到了朝廷当中，单单刑部本署，就抓到五人，其中有两人位居郎官的高位，你能保证朝廷六部二十四司当中，就没有别的萧氏余孽了？”
“……”赵弘润愣了愣，这才醒悟过来。
“门下知道，肃王殿下是想找到杀害周尚书的凶手，但门下以为，此事急切不得。那些凶党余孽，又没有在脸上刻着‘我是歹人’这几个字，如今线索已断，怎么抓他们？……万一逼急了对方，对方那些潜伏在朝廷里的家伙故意抓错一些无辜的平民百姓，更有甚至诬陷一些贵族，到时候，岂不是更乱？”说着，温崎摇晃了一下手中的酒杯，淡淡说道：“是故，周尚书一案，还是早些结案为好。但这结案，并不意味肃王殿下就不能再追查这件事，不是么？依门下看来，陛下多半也是这个意思，明面上叫大理寺结案，私底下，将此事交给其他人。”
“……内侍监与拱卫司？”
赵弘润抿了一口酒水，觉得温崎此言在理。
按照他对他父皇的了解，魏天子并不是一个会姑息贼患的人，更何况，此番那些萧氏余孽还渗透到了朝廷内部。
想到这里，赵弘润的心情大好，他觉得温崎说得没错：既然已经没有线索，不如索性将“刑部尚书周焉遇害”一事结案，迅速平息这件事，反正凶手已经确定，十有八九就是那些萧氏余孽，日后有的是机会抓到凶手。
“不错，不错。”轻轻拍着桌案夸赞了温崎两句，心情已变得大好的赵弘润迈步走向后院。
望着赵弘润离去的背影，温崎微微摇了摇头。
他不能否认，这位肃王殿下的品性绝佳，天姿也聪颖过人，只不过，有些时候会在小事上犯些疏忽，就跟上次在吏部本署的库房里时一样，而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些心思缜密而又聪明的人给这位肃王殿下补全大局观下的种种细小疏漏，比如他温崎。
“反正我在朝里得罪了太多的官员，仕途基本没戏，要不要……”
温崎端着酒盏思忖着。
而就在这时，他耳边响起一声尖叫。
“啊——！！”
温崎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过头来，却见某位绿儿大管家几步冲到桌旁，睁大眼睛仔细瞅着那酒坛，随即尖叫道：“温崎，你疯了？你竟然敢偷酒？你知不知道这酒是咱府上招待贵客的？！”
“我……我没有。”面色有些发白的温崎连忙摇头否认：“这是肃王殿下给在下的赔礼。”
“赔礼？”绿儿大管事狐疑地盯着温崎，问道：“为何事赔礼？”
“……”温崎张了张嘴，憋着面色通红，说不出话来。
他哪敢实话透露。
见此，绿儿眯了眯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啊，你偷酒不算，居然还撒谎骗人？……我原以为你这两日改好了，没想到你是早有预谋，不对，是处心积虑，也不对。总之，你气死我了！跟我走，今日你不把那堆柴火给我劈完，姑奶奶跟你没完！”
“啊——！”
一声惨叫，温崎被某位绿儿大管事拎着耳朵抓走了。
被抓走前，他尚恋恋不舍地看着桌上那坛酒。
而与此同时，正迈步走向后院的赵弘润疑惑地回头瞧了一眼。
“卫骄，我好似听到了谁的惨叫？”
“有么？”卫骄亦回头张望了几下，疑惑地说道：“殿下听错了吧？”
“哦。”赵弘润将信将疑，在耸了耸肩后，继续朝着后院而去。
待等来到北苑，赵弘润便看到苏姑娘、芈姜、芈芮、乌娜、羊舌杏等女正与玉珑公主在园子里说说笑笑。
“呀，夫君来了。”羊舌杏的眼睛最尖，第一个瞧见了赵弘润，带着几分羞涩连忙来到了赵弘润跟前，满脸喜滋滋的表情。
“聊什么呢？”
赵弘润顺着羊舌杏的心思，来到了园子里，目光扫过园子里的众女，与她们打着招呼——芈姜的蠢妹妹除外，这丫头仍在往嘴里大把大把地塞着梅干，看得赵弘润暗暗摇头。
“妹，别吃了。”芈姜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妹妹的衣袖，虽然她早已习惯，但她仍然感觉挺丢脸，只可惜此刻的芈芮眼中只有那盘梅干。
“姐妹们在听公主殿下与乌娜妹妹争论谁的骑术更精湛呢。”苏姑娘温柔地回答道。
“姐妹……们？”
瞅了眼满脸温柔笑容的苏姑娘，又瞅了眼看上去格格不入的芈姜，赵弘润感觉这个词着实有些别扭。
“当然是乌娜的骑术精湛咯。”随手从盘子里拿起一颗梅干丢到嘴里，赵弘润无视某个蠢丫头那仿佛是护食般的怒视，笑呵呵地说道。
“嘻嘻！”乌娜听了这话很是高兴，蹦蹦跳跳地来到赵弘润身边，挽住了后者的手臂，这个举动，让苏姑娘与芈姜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然而，乌娜高兴了，就意味着某位公主殿下不高兴了，她轻哼一声，不快地看着赵弘润说道：“你懂什么呀？我的骑术很厉害的。”
“得了吧。”赵弘润翻了翻白眼，揉了揉乌娜的头发，没好气地看着玉珑公主说道：“你才练了几天的骑术？人家乌娜从小到大在三川草原上长大，骑术不比你精湛？”
“呀！”玉珑公主跳了起来，愤慨地说道：“我可是赢了王叔的！”
赵弘润自然知道玉珑公主口中的“王叔”，指的便是他六王叔赵元俼的宗卫长王琫，无语地翻了翻白眼打击道：“得了吧，王琫宗卫长，那可是在青羊部落获得了‘勇士’资格的，除非他有心让着你，否则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赢过王琫。”
“呀！”玉珑公主气地直跺脚，愤愤地说道：“弘润，你是故意气我么？”
赵弘润咧了咧嘴，笑嘻嘻地说道：“谁让你不给我带礼物。”
听了这话，玉珑公主鼓着脸气呼呼地瞪着赵弘润，随即故作冷笑地说道：“哎呀，弘润弟弟现在是越来越不得了了，也难怪哦，两次征讨楚国的英雄嘛，二十万魏军的统帅……”
“你想怎么样？”赵弘润笑呵呵地问道。
只见玉珑公主气呼呼地瞪着赵弘润半晌，忽然嘿嘿笑道：“我告诉义母，说你欺负我！”
听闻这话，赵弘润的面色就垮了下来，毕竟玉珑公主口中的义母，指的就是沈淑妃。
有时候，赵弘润真怀疑在沈淑妃眼里，亲子不如养子、养子不如义女，也不晓得沈淑妃是不是同情玉珑公主的幼年，总之对她是格外的好。（题外话：某位身在北疆的桓王殿下猛打喷嚏。）
“不要吧？”赵弘润讪讪地说道。
说实话，别人他不怵，可若是那位他视如亲生母亲的沈淑妃的话，他心底还是有些发怵的。
“知道错了？”玉珑公主趾高气昂般地看着赵弘润，哼哼着说道：“那就赶紧哄哄皇姐我，否则呀，待会皇姐我就要去凝香宫告状咯。”
瞧见这一幕，众女笑嘻嘻地暂避了，哪怕是面无表情的芈姜，也拉着妹妹离开了，好歹给赵弘润留了些面子。
见此，赵弘润只好说了一番好话，将玉珑公主哄开心了。
这不，被哄开心的玉珑公主还从脖子上取下了一串骨制的项链，递给了赵弘润。
“喏，给你的礼物……前天你那样气我，本来我都打算自己留着带了。”
赵弘润接过那串骨制项链，他知道这东西，这是三川羱族少女们身上最常见的饰物，而魏国这边，更多的还是以手饰、头饰为主。
“好好保存哦，我可是花了大力气才制作成这串项链呢……你看这里，还有我亲手刻的字呢，‘赠予弘润’。”方才还生气的玉珑公主，眼下指着项链，兴致勃勃地介绍着。
尽管心中很感动，但赵弘润脸上却露出了嫌弃之色：“字好丑。”
“你！”玉珑公主气地跺了跺脚：“你到底要不要？！”
“当然要。”赵弘润得逞般地笑了笑，随即，他稍一犹豫，冷不丁说道：“玉珑，今日我见到何昕贤了。”
“谁？”玉珑公主愣了愣，显得有些疑惑，半晌后这才仿佛才想起了什么，嘟着嘴说道：“是他呀……”

第0813章 温馨日常
“他最近过得怎么样？”玉珑公主问道。
“据说早已经成婚了，妻室出身蒲阳佟氏，是翰林署学士佟阳的千金……两年前成的婚，去年岁末的时候，佟氏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说着这话时，赵弘润仔细观察着玉珑公主的表情，想看看她是否还在意着当年的事。
不过让赵弘润意外的是，玉珑公主比他想象的要洒脱，闻言露出几分笑容，说道：“真不错呢……弘润，下次你再碰到他时，帮我转达一句祝贺吧。”
听闻此言，赵弘润故意说道：“为何不自己去？”
“才不要！”玉珑公主哼了哼，撇撇嘴说道：“当日他不守承诺，害我跟弘润你在城外吹了一宿的冷风，这件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赵弘润颇有些哭笑不得摇了摇头，随即，他在犹豫了一番后，试探道：“不难受么？听到这些。”
玉珑公主瞧了一眼赵弘润，仿佛是猜到了什么，轻吐一口气，轻声说道：“弘润，其实这件事我早就释怀了……仔细想想，三年前的时候，或许我并不是真心想跟他过一辈子，可能只是因为在宫里太闷了，也可能是想找个可以依靠的……”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赵弘润，低声说道：“弘润，你别骂我哦，我当时很害怕你会抛下我不管不顾，因此……”
“为何你有这种想法？”赵弘润惊愕地问道。
“因为我当时想不通呀，弘润你为何对我那么好……哪怕是如今，我都没有想通。”玉珑公主目不转睛看着赵弘润，低声说道：“何昕贤是因为倾慕我而对我好，而弘润你对我却比他对我更多，又是什么原因呢？”
看着玉珑公主那双明亮的眸子，赵弘润挠挠脸，有些心虚地说道：“因为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弟呀。”
“是吗？可是宫内还有其他的姐妹，我却从来没看到你与她们接触过。”
“呃……”赵弘润有些哑然。
见此，玉珑公主吐了口气，轻笑说道：“你看，连你自己都说不清为何对我那么好，这就不能怪我当时害怕，对吧？”
“嗯……”赵弘润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即，他忍不住问道：“那如今呢？可以相信我了么？”
“当然。”玉珑公主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说道：“都三年了，我当然相信弘润啦。现在呀，你还有六叔，可是我最信任的人……不对不对，还有义母。”她慌慌张张地加上了一句。
瞧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赵弘润忍不住想笑。
而在心底，他着实是松了口气，毕竟他看得出来，玉珑公主早已释怀了当年的那件事，淡忘了何昕贤。
“这样也好……”
赵弘润暗自点了点头。
“对了，弘润，何昕贤在三年前不是说，三年后他要重新参加会试吗？他考得怎么样？”冷不丁地，玉珑公主问道。
赵弘润耸了耸肩，说道：“不怎么样，这回更惨，连第三名都没捞到，得了个第四名。”
“活该！”玉珑公主嘻嘻坏笑起来。
张了张嘴，赵弘润颇有些目瞪口呆。
……好吧，某位玉珑公主并不是彻底淡忘了何昕贤，至少还牢牢记着曾经被放鸽子这件事。
瞧着赵弘润目瞪口呆的样子，玉珑公主嘻嘻嘻笑了一阵，随即，这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说道：“那你回头碰到他时，记得劝劝他。我大魏那么多士子，他能考第三、第四，已经很了不起了，干嘛非得一定要考头名啊。”
“不见得他会听我的。”赵弘润耸了耸肩。
毕竟在他看来，翰林署的士子官员，那都是些宁可撞得头破血流也绝不走回头路的拗脾气。
“哦，那就算了。”
玉珑公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她好似想起了什么，挽着赵弘润的手臂说道：“对了，弘润，你跟咱们一起入宫到凝香宫去吧，陪陪义母。”
赵弘润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不解地说道：“这么早？”
听闻此言，玉珑公主用手指头戳了戳赵弘润，气愤地说道：“看来淑妃娘娘说得没错，每次你都非要等到黄昏才去凝香宫，陪她吃一顿饭就跑，你就不能早点去陪陪她嘛！”
“早去？早去听母妃唠叨成婚之事？”
赵弘润面色讪讪地说道：“这不是……不是最近忙嘛。”
玉珑公主狐疑地盯着赵弘润，冷冷说道：“既然忙，你回府里做什么？说实话哟，这话我可是要告诉淑妃娘娘的。”
“呃……”赵弘润讪讪地笑了笑，说道：“只是今日稍有空闲，稍有空闲。”
听闻此言，玉珑公主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那太好了，那咱们就一起去凝香宫吧。”
“……”赵弘润张了张嘴，趁着玉珑公主不注意，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两辆肃王府的马车已备好在王府门外，赵弘润一脸黯然地被玉珑公主拉上了其中一辆马车。
临上车前，他瞧了一眼天色，心中暗暗打鼓：今日恐怕是在劫难逃，非得因为婚事被母妃唠叨死不可。
又过了大概小半个辰，两辆肃王府的马车来到了宫门前，赵弘润与众女们下了马车，宗卫们也下了坐骑，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凝香宫。
不得不说，对于大儿子赵弘润每日正好踩着饭点来凝香宫用饭，沈淑妃是早有怨言了，甚至很有可能还嘱咐了玉珑公主。
这不，一瞧见沈淑妃，玉珑公主便大声邀功：“淑妃娘娘，我把弘润给您抓过来了。”
“是玉珑啊，快坐快坐。”沈淑妃高兴地招呼着玉珑公主，而待她又瞧见苏姑娘、芈姜、芈芮、乌娜、羊舌杏等众女后，她脸上的笑容便更加浓郁了，当即招呼着侍女小桃将她平日里都舍不得多吃的糕点、果干、梅子、蜜汁都拿了出来。
至于赵弘润，这会儿就只能靠边站了，站在一旁许久，沈淑妃都没拿正眼瞧过他，只顾着招呼平日里甚是讨她欢心的众女。
赵弘润在旁看得有些眼热，毕竟那些吃食，有好些是他孝敬沈淑妃而沈淑妃平日里都舍不得吃的。
见自己站在一旁久久无人问津，赵弘润讪笑着靠了过去：“娘，怎么没有孩儿的份呢？”
听闻这话，沈淑妃这才回头瞧了一眼赵弘润，故作惊讶地说道：“哎呀，润儿，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为娘还以为你又要磨蹭到黄昏，才不情不愿地来陪为娘用饭呢。”
“太假了……玉珑刚才明明都喊过了……”
赵弘润倍感无语。
见此，沈淑妃忍着笑，一指赵弘润，对小桃说道：“小桃，给润儿倒杯凉茶。”
“是。”小桃亦憋着笑，拿过一只杯子，倒了一杯凉茶，端到赵弘润面前，说道：“大殿下，您的茶。”
“真的是凉茶啊……”
看着自己手中的凉茶，再看看众女喝的蜜汁，赵弘润感到了深深的恶意。
他犹豫着想靠近那张摆满吃食的桌子，可没想到沈淑妃早已看到了他的举动，忍着笑说道：“润儿，这里皆是女儿家，你凑过来干嘛？去去，那边坐着去……小桃，给润儿搬一把小凳子。”
“是……”小桃憋着笑，憋地很是辛苦，从内殿搬了一把小凳子递给赵弘润。
看着左手的凉茶，右手的小凳子，赵弘润愣了半晌，摇了摇头。
“真的是亲子不如养子、养子不如义女啊……要是小宣在就好了，还能有个垫背的。”
叹着气，赵弘润将小凳子摆在殿外，捧着手中的凉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题外话：身在北疆的某位桓王殿下再次狠狠打了几个喷嚏。）
在旁的宗卫们，看着自家殿下那凄惨的模样，一个个捧腹大笑。
而对此，赵弘润只是撇了撇嘴，对这些宗卫表示不屑：“好歹我还有一杯凉茶，一把小凳子，你们有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穆青迈步从殿内走了出来，手中抓着一把梅干吃着，右手还拿着一块糕点，含糊不清地问道：“殿下，您方才说啥？”
宗卫们不怀好意地哄笑着。
“……迟早把你们统统丢到游马军去拾马粪！”
赵弘润恨恨地磨了磨牙。
然而最终，沈淑妃终归还是心疼大儿子，没过多久就让羊舌杏端了一盘吃食给赵弘润，总算是化解了大儿子那明显表露在脸上的嫉妒之色。
就在众人其乐融融之际，忽见一名小太监噔噔噔地跑了过来，待瞧见赵弘润坐在殿外的小凳子上，这名小太监愣了一下，不禁有些畏惧，不过最终，还是朝着殿内的侍女小桃招了招手：“小桃姐姐，小桃姐姐。”
赵弘润疑惑地回头瞧了一眼，就瞧见小桃走了出来，随后，那名小太监低声对小桃说道：“小桃姐姐，宫里最新传开的消息，陈淑嫒被迎回幽芷宫了。”
小桃皱了皱眉，随后从殿内拿出十两银子，塞给那名小太监，口中说道：“小张公公，谢谢你啊，以后也麻烦你了。”
“不敢不敢……”那名小太监畏惧地偷偷打量赵弘润，不敢拿那些银子。
见此，赵弘润淡淡说道：“收下吧，日后有机会多多帮衬就是了。”
“是是……”那名小太监讪讪地收下银子，在连声道谢后，这才离开了。
而此时，小桃也已经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沈淑妃，只见沈淑妃犹豫了一下，说道：“小桃，你准备一些礼物，随妾身一同去迎贺一下……润儿，你也随为娘去。”
“啊？”赵弘润闻言面色古怪地说道：“那女人是死是活，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沈淑妃白了一眼儿子，劝道：“陈淑嫒当初被贬到冷宫，说到底也是因你而起，冤家宜解不宜结，再说了，这宫里的女人呐，都不容易……乖，听为娘的话。”
“好吧……”
赵弘润颇有些不情愿地应道。

第0814章 窃物的宫女（一）
片刻之后，沈淑妃带着侍女小桃，在赵弘润以及玉珑公主还有宗卫们的陪伴下，徐徐来到了幽芷宫。
说实话，赵弘润本是不愿意前来迎贺的，毕竟幽芷宫的陈淑嫒，曾经欺负过沈淑妃，而且事后还颠倒黑白地在魏天子面前告黑状，好在当时赵弘润已逐渐有了一份成就，在他父皇心中的地位越来越高，否则倘若还是像以往那样处在宫内的边缘，或有可能母子三人都会因此遭到处罚也说不定。
然而，沈淑妃的心肠却太软了，无论是以往还是如今，都是一副和和睦睦、甚至是委屈求全的样子，说什么以和为贵、冤家宜解不宜结，使得赵弘润纵使是心中不快，也只能答应母妃的要求，与她一同前来迎贺那位陈淑嫒。
当然，对此赵弘润心中是嗤之以鼻的——三年前他就不怕当时得宠的陈淑嫒，如今就更加不怕，纵使是陈淑嫒不愿意和解又怎么样？双方的地位早就不在一个档次上了。
徐徐来到幽芷宫的园子外，沈淑妃隐隐听到幽芷宫内传来一阵阵责骂声与哭泣声，脸上露出几许疑惑不解之色。
“喜气的日子，这幽芷宫又怎么了？”沈淑妃疑惑地喃喃说道。
听闻此言，沈淑妃的贴身侍女小桃撇嘴冷笑道：“耍威风呗，曾经奴婢就听说，陈淑嫒对待身边的婢子可是刻薄，一旦不和她心意就打，就罚……今朝她又回来了，指不定是在给宫女们做什么规矩呢。”
“不许嚼舌根。”沈淑妃微皱着眉头，责怪地说道。
“奴婢哪是嚼舌根啊……”小桃嘟了嘟嘴，不过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了。
倒是赵弘润在一旁帮腔道：“我倒是觉得小桃说得没错，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被打入冷宫的时候嘛，陈淑嫒自然老实了，可如今被迎回幽芷宫了，还不得原形毕露了？”
“嗯嗯！”小桃在一旁连连点头。
见此，沈淑妃无奈地摇了摇头，责怪道：“你俩待会少说话。”
小桃颇有些闷闷地嘟了嘟嘴，而赵弘润则是耸耸肩，二人都没有抗拒沈淑妃的话。
而与此同时，在幽芷宫的前殿内，陈淑嫒正坐在殿中，一脸寒霜地盯着在殿内中央跪着的那名宫女。
两旁，除了陈淑嫒身旁一名年纪较大的宫女等少数几人外，其余幽芷宫内的年轻的宫女们，无不噤若寒蝉，低着头在旁不敢开口，只是时不时地用怜悯地目光瞥一眼那名正在受罚的宫女。
“……你还敢狡赖？”
注视着殿内那名跪在地上的宫女，陈淑嫒气地胸口一阵起伏不定。
她心中愤恨——在她眼里，她离开幽芷宫一年多，原本幽芷宫内的婢女们翻了天了，居然敢做出那种事。
当她这位幽芷宫的主人不存在么？！
就在陈淑嫒的面色越来越差之时，一名小太监急匆匆地走出殿内，躬身对陈淑嫒说道：“淑嫒娘娘，沈淑妃带着肃王殿下、玉珑公主，前来迎贺。”
陈淑嫒原本因气愤而显得有些涨红的面色，瞬时间有些发白，眼神亦难免有些慌张。
沈淑妃她不怕，毕竟沈淑妃在宫里从来就是委屈求全，说得难听点就是个受气包，以往谁都可以踩上两脚，不，应该说，连踩的兴致的没有，毕竟这个女人在宫里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了，不参合任何事，只是在她的凝香宫自己过自己的，几乎没有什么威胁。
但沈淑妃的大儿子赵弘润，也就是如今的肃王、当年的八殿下，这可是一个招惹不起的人。
陈淑嫒还记得，当那位殿下还只是殿下时，他就敢砸了她的幽芷宫前殿，甚至于后来她在魏天子面前告状，魏天子非但不责罚那位殿下，反而将她贬入了冷宫。
而如今，那位殿下已获得了肃王的尊号，并且几次率军出征取得了大捷，据说手中的兵权已达到二十万。
要说如今众皇子中谁的权势最大，毋庸置疑便是这位肃王殿下。
每每想到这件事，陈淑嫒心中就有些苦涩：三年前，她是受宠于魏天子的陈淑嫒，而赵弘润还不过是一名处在宫内权势边缘的皇子；而三年后，她仍就是当年的陈淑嫒，可那位八殿下呢，却已经是二十万魏军的统帅。
那可是二十万魏军啊……
陈淑嫒的目光出现了些变化，她知道，她应该即刻出去迎接，可她心中害怕，害怕那个名义上算是她子侄辈的赵弘润。
而就在她犹豫不决之时，殿门口传来一声清淡的冷笑：“陈淑嫒，架子好大啊。”
陈淑嫒心中咯噔一下。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因为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对这个声音的主人恨得咬牙切齿。
她下意识地转头望向殿门口，这才看到那里站着一名气势不凡的年轻人。
四爪龙纹绸袍、四爪龙纹的玉带，可谓是尊贵到了极致，纵观整个魏国，恐怕也挑不出几人来。
而此人，便是如今魏天子最器重的儿子，肃王赵弘润。
“他……长大了些……”
陈淑嫒咬了咬嘴唇，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在她眼里，曾经叫她痛恨的那名子侄，气势更甚当初，尽管对方只是站在那里，但是却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压迫力阵阵袭来，压迫地她甚至张不开嘴。
而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轻柔的斥责：“润儿，怎得这么没规矩？”
随着这个声音，沈淑妃在侍女小桃以及义女玉珑公主的虚扶下，走入了殿内，歉意地对陈淑嫒说道：“妹妹，我家润儿性格急，等不及便贸贸然闯入进来，多有失礼，还请妹妹莫要在意。”
话音刚落，就听赵弘润在旁撇嘴说道：“是我的错么？怎么说娘也是为她庆贺而来，她倒好，摆架子将咱们晾在外头。”
“住嘴。”沈淑妃不悦地看了一眼赵弘润，赵弘润撇了撇嘴，不再说话了。
而此时，陈淑嫒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来，上前迎道：“姐姐，是妹妹失礼了，妹妹真不知姐姐会亲自前来祝贺……”
说着这话，陈淑嫒心中亦难免有些苦涩，毕竟想当初她得宠的时候，宫内的后妃都不敢得罪她，哪怕是皇后王氏，可待等她被贬到平阳宫，以往那些讨好她的人，全都不见了踪影，唯独沈淑妃这个她曾经也万分痛恨的人，时不时地叫人到平阳宫塞给东西给她，或者替她打点一下平阳宫内的小太监们。
起初陈淑嫒还执意地以为沈淑妃有什么阴谋，或者是纯粹羞辱她，可后来她才慢慢得知，原来沈淑妃只是希望与她化解干戈而已。
“似这样温柔善良的女人，她不该呆在宫里的……”
当时陈淑嫒就这样想。
在她看来，以沈淑妃的性子，这样的女人在宫里纯粹就是明争暗斗下的牺牲品的命，要不是有两个出色的儿子，早被人吃地连骨头都不剩了。
沈淑妃见陈淑嫒不知为何有些伤感，心中纳闷，不过碍于两人的关系还没有到亲密无间的地步，她也没有追问，温柔地说道：“姐姐今日得知妹妹回归幽芷宫，因此带了些微不足道的礼物，特来给妹妹祝贺，些许不值钱的东西，还望妹妹莫要嫌弃……卫骄，把东西带过来。”
“是！”宗卫长卫骄遂与吕牧、周朴等人走上前来，将手中的礼物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一个装着几件首饰的木盒，一罐茶叶，以及一支装在盒子里的人参。
不得不说，这些东西确实并不贵重，至少在宫里来讲是这样，曾经的陈淑嫒，根本不会将这些礼物放在眼里，可如今，看着那些以往她毫不在意的东西，她心中还真有些感动。
“姐姐太客气了。”
陈淑嫒亲手将沈淑妃扶到了的正中央的两张椅子之一，亦歉意地对她解释道：“方才妹妹正在教训宫里一名婢女，因此怠慢了姐姐，姐姐莫要责怪妹妹才好……”
见陈淑嫒收下了礼物并且道了谢，沈淑妃脸上露出了笑容，其实她也知道陈淑嫒以往张扬跋扈、目中无人，不值得深交，但是她的性子，却促使她不愿与任何人为敌。
本来，她方才见陈淑嫒久久不派人到殿外相迎，还以为这位陈淑嫒心中仍有怨气，因此难免有些担心，可如今见陈淑嫒解释了一下缘由，她这才松了口气。
“就是这名婢子么？”沈淑妃转头望向仍跪在大殿中央的那名女婢，只见那名婢女衣衫凌乱、头发也洒落下来，满脸泪水，嘴边也略有红肿，想必是挨了惩。
沈淑妃心中有些不忍，试探着劝道：“今日妹妹回到幽芷宫，本该高兴庆贺才是，不知这名婢女犯了什么事，使得妹妹如此生气？”
陈淑嫒犹豫了一下，可最终还是道出了缘由：“姐姐不知，这该死的婢子手脚不干净，竟敢偷窃我幽芷宫的东西。”
听闻此言，沈淑妃张了张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其实在开口询问之前，沈淑妃也以为这一幕，是陈淑嫒回到幽芷宫后想要立威，没想到，那名婢女还真是犯了事，而且犯的还不是小事。
“偷窃？”
原本也以为是陈淑嫒在耍威风的赵弘润，亦不经意地皱了皱眉。
其实对此他多少有些了解，某些宫内的宫女、太监、侍卫，监守自盗，偷窃宫内的物件，或自己偷藏，或到宫外出售，尽管宫规三令五申禁止此事，但难免会有些手脚不干净的宫人仍在背地里这么做。
这让原本想借机再教训教训陈淑嫒的赵弘润，暂时也作罢了这个心思，站在一旁静静观瞧。
尽管他也有些可怜这名婢女，但是，私窃宫内之物这种事，着实不可姑息。

第0815章 窃物的宫女（二）
倒不是说赵弘润心狠，而是这种风气不可助涨。
要知道，宫内有宫女、太监、侍卫共计数千人，今日你偷一件，明日我也学你偷一件，这还得了？搞不好皇宫都要被搬空了。
要不然怎么会有句话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呢？
因此，宫内一旦抓到偷窃之事，向来是严惩不贷的。
也正是这个原因，沈淑妃本想为这名婢女求求情，这会儿也不好再张口了，毕竟确实是这名宫女犯了宫规。
而就在这时，那名犯了宫规的宫女忽然开口哭求道：“淑妃娘娘，肃王殿下，奴婢没有偷窃淑嫒娘娘的东西，奴婢是冤枉的……”
听闻此言，陈淑嫒脸上闪过阵阵愠怒，气愤地骂道：“贱婢，你还敢狡赖？那枚玉佩，分明是我幽芷宫的东西！”她指着旁边那位年长宫女手中那枚玉佩，气地喘息不定。
“奴婢没有、奴婢没有……”那名犯了宫规的年轻宫女跪在地上哭泣道。
见她哭得伤心，沈淑妃一时心软，遂对陈淑嫒说道：“妹妹消消气，或许是其中果真有什么误会呢？”
要是换做旁人，依着陈淑嫒的性格恐怕早就翻脸了，不过面对沈淑妃，她终究是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火气，毕竟一来她有感于沈淑妃过去一两年的照看，二来，她越来越怕得罪沈淑妃那如今权势也越来越大的大儿子。
“姐姐，你莫要被这贱婢所蒙骗，这该死的贱婢偷窃我幽芷宫的东西，人赃并获，可她还要耍赖狡辩……不信姐姐你问问她，问她究竟从何处得到这枚玉佩。”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那名宫女，忽然朝着陈淑嫒身边那名年长的宫女勾了勾手指。
那名年长的宫女会意，走上前来，将手中的玉佩恭恭敬敬地递给赵弘润。
赵弘润接过玉佩，仔细观察了一番，见此，沈淑妃与陈淑嫒都没有再说话，只是转头看着赵弘润，先看他怎么说。
赵弘润仔细检查着这枚玉佩，又举起瞧了瞧，他发现，这枚玉佩上雕刻有一种常见的花，这种花，色白而香，因此又叫“白芷”，既是作为香料，也可作为药用。
而最关键的是，这种名为白芷的香草，正是幽芷宫的代表草木。
“的确是幽芷宫之物。”见母亲沈淑妃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赵弘润点点头，老老实实地说道。
听闻此言，陈淑嫒的气顺了些，毕竟她也有些意外赵弘润会实话实说，毕竟刚刚，赵弘润看她时的眼神，可不怎么友善。
只见她眯了眯眼睛，呵斥那名婢女道：“贱婢，你还有何话说？！……来啊，掌嘴！打到她说为之。”
听到这话，那名宫女惊恐万分，连声哭求道：“淑妃娘娘，淑妃娘娘，奴婢没有偷窃，没有偷窃……”
沈淑妃瞧得心中愈发不忍，遂哄了陈淑嫒几句，使她暂时息怒，随后和颜悦色地对那名宫女说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袖香……”那名年轻的宫女抽泣着，回答道。
“袖香……”沈淑妃点点头，又问道：“你在幽芷宫几年了？”
“五年了……”名叫袖香的宫女偷偷看了一眼陈淑嫒，见她满脸寒霜，吓得连忙低下了头。
“五年……”
沈淑妃忍不住瞧了一眼陈淑嫒。
好似是猜到了沈淑妃的心思，陈淑嫒长吐一口气，忍着怒气解释道：“姐姐，这贱婢的确是跟着妹妹五年了，以往乖巧伶俐，妹妹也喜爱她，可没想到，她竟敢趁我不在，偷窃我幽芷宫的东西……”
赵弘润在旁听了半天，总算是明白陈淑嫒为何勃然大怒了。
道理很简单，这个女人被贬到平阳宫住了一两年，心中本来就气，今日好不容易回到幽芷宫，却发现自己原本信任的宫女居然趁她不在偷窃幽芷宫的东西，这岂不就是没把她放在眼里嘛，或者说，干脆就是认为她不会再回来幽芷宫。
如此一来，陈淑嫒不发作才怪嘞。
否则，一个小小的玉佩，一件陈淑嫒以往根本不会在意的小物件，值得她如此动怒么？
说到底，也是这个叫做袖香的宫女命不好，偏偏在陈淑嫒最敏感、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撞到这种事，要不然，五年的相处感情，还抵不过一枚小小的玉佩？
说白了，陈淑嫒也是在发泄近一两年来在平阳宫里的怨气，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那枚玉佩，只不过是个导火索罢了。
“妹妹息怒，姐姐瞧袖香这孩子，不像会做出这种事，咱们还是问问清楚吧。”说着，沈淑妃拍了拍陈淑嫒的手，随即又和颜悦色地对宫女袖香说道：“孩子，你口口声声说没有偷窃幽芷宫的东西，可这枚玉佩，凭着上面的雕纹，这分明就是幽芷宫的饰物，对此你作何解释呢？”
“我……”袖香低着头，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
见此，陈淑嫒在旁冷笑连连。
“孩子，偷窃是宫规所定的大罪，你若是冤枉的，还是将真相讲出来，只要确定不是你偷的，你家淑嫒不会为难你的。”沈淑妃温柔地开导道。
可即便如此，袖香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见此，陈淑嫒在旁冷笑着说道：“姐姐你也瞧见了你，这贱婢分明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动刑惩，是难以令她开口。”
“妹妹息怒，怪水灵的孩子，打坏了多可惜呀……”说到这里，沈淑妃转头又对袖香说道：“孩子，若是你始终不肯透露真相，那妾身也帮不了你了……若是你说实话，哪怕这枚玉佩就是你偷的，只要你承认了，妾身帮你向你家淑嫒求求情，也可免了一顿刑法，不过宫里你是不能再呆了，妾身会叫人把你送离宫中。”
不得不说，沈淑妃是极其宽容了，否则按照宫规，但凡发现偷窃，只要人赃并获，直接杖毙，哪还有送离宫中的说法。
而听闻此言，袖香亦大为感动，她的脸上露出几分挣扎之色，随即抬起头来，为难地说道：“淑妃娘娘，奴婢没有偷窃玉佩，这枚玉佩……是……”
说着，她有些为难地瞧了一眼殿内两旁的人。
沈淑妃会意，笑着对陈淑嫒说道：“妹妹，这孩子面皮薄，要不先让这些孩子们退下吧？”
可能是看在沈淑妃的面子上，陈淑嫒点了点头，随即看着袖香冷笑道：“本宫倒是听听你如何再狡辩。”说着这话，她挥挥手，吩咐殿内其余的宫女们退下。
而与此同时，宗卫们亦识趣地离开了，殿内只剩下陈淑嫒、沈淑妃、小桃、赵弘润以及玉珑公主。
这时，宫女袖香这才面色涨红地小声说道：“在娘娘没住在幽芷宫的时候，奴婢有几次被内侍监的人叫去清扫宫中那些空置的宫殿，期间相识一名郎卫大哥……这枚玉佩，是那名郎卫大哥送给奴婢的。”
听闻此言，殿内众人都愣了一下，陈淑嫒更是冷笑起来：“好啊，贱婢，你还敢私通郎卫？……是殿外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不是驻守幽芷宫的郎卫……”袖香连连摇头。
听了这话，陈淑嫒眯了眯眼睛，冷笑说道：“这玉佩，分明就是我幽芷宫的东西，不是你偷的，就是那个郎卫监守自盗，他是谁？”
“不是不是。”袖香连忙摇头解释道：“他是驻守在一座废宫的郎卫……他说是从那座废宫里找到的……”
“荒谬！”陈淑嫒一拍座椅的扶手，怒声斥道：“只有我幽芷宫，才会以白芷作为雕纹！”
见此，沈淑妃在旁劝道：“妹妹息怒，姐姐觉得这孩子不至于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这罪，可比偷窃重多了……”
听闻此言，陈淑嫒怒气稍退，狐疑地盯着袖香，面色阴晴不定。
的确，私通宫内的郎卫，这罪可比偷窃大多了，这名叫做袖香的宫女也算是在宫内呆了五年的老人了，不至于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倘若说偷窃宫内之物尚有一线活命的机会，那么与郎卫私通，那纯粹就是死路一条。
非但袖香要死，那个郎卫也要死。
因此，这名叫做袖香的宫女，实在没有理由会在这种事上撒谎，为了逃避罪责，而编造一个会遭到更大罪责的谎言。
至少沈淑妃已经相信了。
于是她对陈淑嫒说道：“妹妹息怒，只是一件小小的玉佩，不值得妹妹生这么大的气，只要知道这孩子不曾背叛妹妹你，这不就好了嘛……”说着，她见陈淑嫒脸上仍有余怒，遂试探着说道：“正好姐姐身边缺一个灵巧听话的丫头，要是妹妹实在不喜这孩子，就让这孩子到凝香宫去吧……”
其实此刻陈淑嫒余怒未消，可听沈淑妃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在偷偷瞧了一眼赵弘润后，心中便已有了主意。
不得不说，陈淑嫒也是聪明的女人，既然明知已扳不倒沈淑妃——毕竟这个女人有两个出色的儿子，大儿子肃王赵弘润、小儿子桓王赵弘宣——何不卖她一个人情，与她处好关系呢？
毕竟说到底，沈淑妃可不是那种喜欢争权夺利的女人，与她陈淑嫒不存在什么利益矛盾。
想到这里，陈淑嫒脸上堆起笑容，亲近地说道：“姐姐都这么说了，妹妹岂敢不从？袖香，你就跟着淑妃娘娘去吧。”
“谢谢娘娘，谢谢娘娘。”袖香连连磕头谢恩，也不晓得她口中的娘娘，指的是陈淑嫒还是沈淑妃。
片刻之后，沈淑妃一行人告别了陈淑嫒，离开了幽芷宫。
望着面前那个此刻正搀扶着沈淑妃的宫女袖香的背影，走在后头的赵弘润揉着手中那枚玉佩，若有所思。
“倘若此女没有撒谎的话，也就是说，宫中还有一座摆设有幽芷宫器物的废宫？”

第0816章 废宫
“玉珑，怎么了？”
在返回凝香宫的途中，赵弘润奇怪地发现玉珑公主有些魂不守舍的，遂好奇地上前询问。
“陈淑嫒……”最近几年越来越开朗的玉珑公主，罕见地皱起了眉头。
“陈淑嫒怎么了？”
“不，没什么……”
玉珑公主匆匆地结束了话题，跑到了沈淑妃那边，取代了宫女袖香的位置，虚扶着沈淑妃。
见此，赵弘润略微一思忖，唤道：“袖香，你过来一下。”
前面的几女闻言停下脚步，就连沈淑妃亦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赵弘润。
“娘，你与玉珑还是小桃先回凝香宫，孩儿问袖香几个问题。”
沈淑妃想了想便明白了大儿子的意思，点点头说道：“润儿，那你可不许欺负这孩子。”
想来沈淑妃也觉得，袖香的这件事得弄弄清楚，若是犯了错，固然不可姑息，可倘若果真是误会，也莫要冤枉了人家。
“娘的话，孩儿岂敢不从？”赵弘润笑着应道。
见此，沈淑妃便带着玉珑公主与小桃放心地离开了。
可是她一走，宫女袖香就难免有些心慌了，倒不是怕谎言拆穿，而是单纯地畏惧那位沈淑妃的大儿子——肃王弘润殿下。
毕竟当年这位殿下打砸幽芷宫前殿的时候，袖香可就在那一干宫女们当中，此时回想起来，犹吓得哆哆嗦嗦。
“袖香，过来。”赵弘润招了招手。
摇了摇嘴唇，袖香一脸畏惧地走到赵弘润面前，语气颤抖地唤了一声：“肃……肃王殿下。”
赵弘润上下打量了几眼袖香，举起手中那枚玉佩，沉声问道：“本王只问一遍，关于这枚玉佩的事，你可曾说谎？”
袖香连连摇头。
见此，赵弘润沉声问道：“那好，袖香，赠你玉佩的郎卫，他是哪个殿的郎卫？”
听闻这话，袖香吓得花容失色，他还以为赵弘润要追究此事，连忙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哭求道：“肃王殿下，奴婢……奴婢没有与那位郎卫私通，我们只是见过几面……”
赵弘润也没想到自己只问了一句，就将对方吓得跪倒在地，他伸出右手将袖香从地上半拽起来，皱眉说道：“快起来……你与那郎卫，彼此喜欢或不喜欢，本王没有精力去过问，本王只想知道，那个郎卫驻守的废宫，究竟在哪？”
听了这话，袖香这才松了口气，在偷偷瞧了瞧赵弘润的表情后，怯生生地问道：“肃王殿下是说，您不会杀了那名郎卫吗？”
“本王好端端的杀他干嘛？”赵弘润颇有些好笑地反问道。
事实上，虽说在宫规中，宫女与太监或侍卫私通，此罪比偷窃要严重地多，可在赵弘润眼里嘛，这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当真？”袖香怯生生地问道。
见此，赵弘润晒笑道：“要不然这样，你们替本王找到那座废宫的位置，本王将那名郎卫调到凝香宫外，这样你们也可以时常相见，解了相思之苦……”
袖香听得面红耳赤，连连摆手解释道：“殿下误会了，那名郎卫大哥只是送了奴婢一个玉佩，奴婢并没有与他有什么……有什么私情……”
听闻此言，赵弘润笑了笑，事实上对于他来说，这个叫做袖香的宫女是否与那名郎卫有什么私情，这根本就是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瞧见赵弘润一脸哂笑，袖香误以为是这位肃王殿下不信任她，连忙又补充解释道：“肃王殿下，奴婢说的是真的，要不是这枚玉佩，奴婢是不会收的。”
赵弘润闻言一愣，他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眼前这名叫做袖香的宫女，明明在幽芷宫呆了五年，她会不知白芷代表着幽芷宫？
想到这里，赵弘润颇有些意外地问道：“你是说……你是认出了这枚玉佩是幽芷宫之物，因此才收下的？”
“嗯！”袖香点点头，解释道：“当初那名郎卫大哥拿出这枚玉佩时，奴婢本不想收下，可奴婢瞧见玉佩上的雕纹，奴婢心想，这是我幽芷宫之物呀，怎得流落在外？因此奴婢想带回幽芷宫。可回到幽芷宫后，奴婢找了半天，也没看到宫里的帘子上有哪个坠子掉了，因此奴婢就没有拿出来……”
“坠子？”
赵弘润愣了愣，再仔细打量手中的玉佩，这才发现玉佩的式样不像是佩戴在身上的那种玉佩，而是用作装饰物的那种装饰玉。
而此时，袖香仍在解释这回事。
“……今日，淑妃娘娘回来了，不知怎么就知道了这回事，质问奴婢。那位郎卫大哥以往有好几次照顾过奴婢，奴婢不想牵连他，因此就……”说到最后，袖香带着几分羞涩几分黯然低下了头。
赵弘润上下打量了袖香几眼，随即继续打量着手中的玉佩，随口问道：“在幽芷宫里，最近得罪什么人么？”
袖香眼中的黯然之色变得更浓了，不过她却勉强露出几分笑容，摇摇头说道：“没有啊，宫里的姐姐妹妹们都很亲近……”
“呵。”赵弘润轻哼一声，不置与否。
他随便想想就能猜到，袖香肯定是得罪了幽芷宫的某些宫女，否则，陈淑嫒被贬到平阳宫一年多，今日才刚刚回来，她会知道袖香私藏着一枚幽芷宫的玉坠？
肯定是有人故意泄秘，陷害袖香。
这种勾心斗角，在宫内司空见惯，后妃、太监、宫女、女官、侍卫，几乎每时每刻、每个角落都在发生龌蹉，因为这里是皇宫。
暗自摇了摇头，赵弘润岔开了话题：“好了，先带本王去找那名郎卫吧。”
可能袖香仍有些不放心，怯生生地说道：“那个……肃王殿下，倘若殿下您是想去那座废宫，奴婢就可以带肃王殿下前去，奴婢认得路……”
赵弘润当然猜得到袖香在顾忌什么，也不在意，笑着说道：“那更好，省得本王多费工夫，你带路吧。”
“嗯！”见赵弘润这么说，袖香这才彻底相信这位肃王殿下是真的想去那座废宫，心中着实松了口气，于是她按照记忆，指引着赵弘润向皇宫的西北方向走去。
期间，她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殿下，您为何想去那座废宫呢？据奴婢所知，那些宫殿年久失修，里面脏乱得很呢……”
“你进去过？”赵弘润好奇问道。
袖香闻言摇了摇头，如实说道：“奴婢未曾进去过……淑嫒娘娘被贬后，虽然内侍监叫奴婢们多次去清理别的宫殿，但那只是一些空置的宫殿楼阁，比如肃王殿下曾经居住的文昭阁、睿王殿下的雅风阁、桓王殿下的颂风阁……”
赵弘润与宗卫们听到这话，心中不免有些感慨与怀念。
说说走走，袖香带着赵弘润等一行人穿过了一个个花园、走廊，沿途，不时会碰到一队队禁卫以及宫女，这些人都用惊诧的眼神看着袖香。
毕竟在曾几何时，宫女与皇子靠得这么近，这可是要受罚的。当然，如今赵弘润已经出阁并且有了自己的王府，这条规矩就不再适用了。
因此那些宫女们瞧向袖香的目光，难免带着几分羡慕与嫉妒。
不知过了多久，袖香将赵弘润一行人带到一座圆门外，只见在圆门外头，一队郎卫神色肃穆地值守着，看得赵弘润心中着实有些疑虑：不是废宫么？为何会有这么多的郎卫把守？
“就是这里？”赵弘润皱眉询问袖香道。
“是的，殿下。”低着头没有去看那些郎卫，可能是怕暴露了那名送她玉坠的郎卫。
见此，赵弘润点点头，叮嘱袖香跟着自己，随即便迈步走向圆门。
而此时，那队郎卫却有了反应，其中一人走了过来，阻拦道：“阁下有何贵干？”
“放肆！”宗卫长卫骄出声呵斥道：“你等安然阻拦我家肃王殿下？”
“肃……肃王殿下？”
众郎卫们面面相觑，慌忙叩地谢罪。
赵弘润随意地摆了摆手，丝毫也不介意，毕竟纵使是在宫中，也不是人人都认得他，毕竟这座皇宫，满打满算可是有数千人呢。
“起来吧，本王只是想进去转转。”
“进去转转……”众郎卫面面相觑，随即，其中有一人小心翼翼地劝阻道：“肃王殿下，内侍监吩咐我等驻守此地，不允许任何人入内……”
赵弘润一听就知道这座废宫肯定有问题，当即面色一沉，眯着眼睛冷冷说道：“你等是要阻拦本王？”
“卑……卑职不敢！”那名郎卫当即叩地说道。
“哼！”赵弘润一抚衣袖，迈步从这些郎卫们身边走过，袖香与宗卫们紧跟其后。
众郎卫你瞧瞧我，我看看你，颇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他们虽说此前没能有机会亲眼目睹那位肃王殿下，但那位肃王殿下的丰功伟绩他们已听得太多，无论是曾经在宫里时，还是后来在宫外时。
谁敢阻拦？
而此时，赵弘润已迈步走入了园子，在穿过一片仿佛荒废了的花园后，他迎面便看到了一座宫殿。
让他不解的是，这座宫殿虽说看似破败，但赵弘润总感觉有人时不时地来修缮。
推开虚掩的殿门，赵弘润迈步走了进去，他惊讶地看到，这座废弃的宫殿内，物什很是齐全，比如案几、褥垫、纱帘、家具等等。
这些东西，似乎都已有些岁月了，是颇为陈旧的旧物，但看得出来，这些东西的规格都很高，质地优良、雕纹精致，显然是出自宫造局。
“咦？”袖香惊讶地打量着四周的物什，吃惊地说道：“这……这都是我幽芷宫的东西呀，怎么会在这里？”
赵弘润环顾四周，若有所思。
是的，这里的物什，大多都有代表着幽芷宫的白芷雕纹。

第0817章 画像
“这座废宫……是另一个幽芷宫？”
赵弘润在殿内转了几圈，心中着实有些诧异，因为据他所知，皇宫内并没有两座一模一样的宫殿。
打个比方说，沈淑妃居住的凝香宫，它也有专属的一种香草（花），但绝不可能会是白芷，因为白芷是代表着幽芷宫的。
两座一模一样的宫殿，赵弘润从来没有听说宫内有这种事。
“有些器物，都有些岁数了……”
“应该有十多年了吧？”
“啧啧，上好的檀木啊，摆在这里受潮，真是可惜……”
众宗卫们在检查了一遍安全情况后，便开始打量这座废宫，时不时都发表议论。
“殿下，这里并非幽芷宫。”
宗卫长卫骄走到了赵弘润身边，指着殿内一根柱子的石质底座说道：“您看，这些殿基，雕刻的皆非是白芷……”他陆陆续续都向赵弘润指出这座废宫内的第二类雕纹。
是的，除了白芷雕纹外，这座废宫还存在着第二类雕纹，而且这种雕纹几乎都出现在柱子、柱子的底座还有顶上的栋梁上。
见此，赵弘润点了点头，说道：“唔，这里并非幽芷宫，这些属于幽芷宫的物什，应该是被人移到此地的……”
“呀！”
就在赵弘润猜测之际，袖香好似想到了什么，惊讶都叫唤了一声。
“怎么了，袖香？”赵弘润回头问道。
只见袖香环视着殿内的物什，一脸回忆之色地轻声说道：“殿下，奴婢曾经听秀娥姐姐讲过一桩事，倘若此事属实的话，这些……或许果真是我……不不，是幽芷宫的物什。”
“秀娥？”赵弘润疑惑都看了眼袖香。
见赵弘润面露困惑，袖香便向他做出了解释，原来秀娥就是陈淑嫒身边那名年长的宫女，这名宫女是陈淑嫒初入宫时就分配给她的第一批宫女，因此陈淑嫒非常信任她，不亚于像沈淑妃信任小桃那样。
“……据秀娥姐姐曾经所说，淑嫒娘娘当年初搬到幽芷宫时，见宫内的器具、物什陈旧，很不高兴，遂恳求陛下让宫造局重新打造了一些，至于原来的那些物什，都叫内侍监搬走处理掉了……”说着，袖香又四下瞧了瞧，惊讶都说道：“原来内侍监都搬到这里来了。”
“倒像是那位陈淑嫒会做的事。”宗卫穆青撇嘴说了一句，引起了众宗卫的会心笑容。
毕竟在众宗卫们眼里，那位陈淑嫒仗着受魏天子宠爱，那可向来是趾高气昂的，只因为不喜欢使用旧物就叫宫造局重新打造了一批，这可一笔不小的开支。
然而，赵弘润却没有笑的意思，而是用惊讶、意外的目光再次打量着殿内这些器物。
“旧物……幽芷宫的旧物？不会吧？难道这些东西，是萧淑嫒……”
就在赵弘润惊疑不定之时，宗卫吕牧与高括二人正在检查靠墙的几个壁橱，只见里面空荡荡的，唯独一只抽屉内，放着一幅画轴。
“殿下。”吕牧将这幅画轴交到了赵弘润手中。
赵弘润徐徐展开画轴，只见画轴上绘着一名美貌的女子，只见此女身穿着浣纱罗裙，侧坐在池旁的一块石头上，表情恬静都望着池中的游鱼。
在她身后，有一名宫女撑着纸伞，仿佛是替她遮挡着阳光。
“……”
赵弘润张了张嘴，因为他下意识都感觉这一幕非常熟悉——虽然他没有亲眼见过，但是却听人提起过，听他的六叔赵元俼。
“这是……公主？”
穆青凑过脑袋来打量了两眼，嘀咕了两声，表情很是惊愕。
话音刚落，就见袖香也凑了过来，在瞅了两眼后说道：“呀，这不是淑嫒娘娘嘛？这里怎么会有淑嫒娘娘的画像？”
“这是陈淑嫒？”穆青惊愕都望向袖香，表情古怪都说道：“陈淑嫒哪学得会这份恬静……若果真是陈淑嫒啊，画像中的女子，头肯定是向上扬的……”
这话听得众宗卫们忍不住笑了出声。
然而笑过之后，像吕牧、周朴、高括这些聪颖机敏的宗卫们，眼神就逐渐有了些变化，因为他们也像赵弘润一样，猜到了这幅画像所画的那名女子的真正身份。
不是陈淑嫒，因为陈淑嫒没有此女的恬静与端庄；也不是玉珑公主，因为玉珑公主没有画中的女子那样成熟有魅力，那么，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画中的女子，是玉珑公主的生母，萧淑嫒。
“啧啧，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陈淑嫒就算没有子嗣，且刁蛮任性、多次在宫内惹是生非，却仍然能得到老头子的宠爱，哪怕是被打入冷宫，居然还有机会返回幽芷宫……呵。不过……这不对啊，老头子不是恨极了萧淑嫒么？甚至还将那份余恨迁怒到了玉珑身上，可他却不但将与萧淑嫒容貌相似的陈淑嫒仍安置在幽芷宫，甚至于还让内侍监保留着萧淑嫒曾经使用过的物什……这可不是单纯的恨意啊。”
摇了摇头，赵弘润不禁有些怜悯陈淑嫒。
那个以往趾高气昂的女人，或许自以为是凭借着容貌才取得了魏天子的宠爱，可实际上，她却或许是宫内最可怜的女人。
想到这里，赵弘润对陈淑嫒仅有的一丝敌意，亦消散都无影无踪，他不由地回想起了他母妃沈淑妃的话：这宫内的女人，过得都不容易。
“算了，看她今日与母妃姐妹相称，应该是没想着再惹事了，日后就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吧。”
赵弘润抚摸着画像有几处因为年代关系而发黄的地方，忽然心中一动，对穆青说道：“吕牧，将玉珑带到这里来。”
“是！”吕牧会意，点点头转身离去。
此后，众宗卫们继续检查这座废宫，而赵弘润则继续端详着手中这幅画像。
“她就是六叔深爱至今的女人……”
赵弘润心中感慨着，他不得不承认，画像中的女主人的确很美，这份美不单单体现在外表，而是体现她举手投足间的那种气质，而这种气质，他只在沈淑妃、乌贵嫔等宫内极少数的后妃身上感受到，仿佛是一种与世无争的感觉。
因此，相比较画像中的这名女子，无论是陈淑嫒还是玉珑公主，都不止逊色了一分，尽管三女的容貌都可以说颇为相似。
“怪不得今日玉珑在见过陈淑嫒后，人就有些不对劲，原来如此……我以往只顾着厌恶陈淑嫒，还真没去注意，陈淑嫒与玉珑，的确是有六七分相似……”
看着手中这幅画，赵弘润释然地弄明白了好几个以往曾困惑他多时的疑问。
不知过了多久，玉珑公主在宗卫吕牧的带领下，急匆匆都来到了这座废宫。
可能是途中吕牧已向玉珑公主透露了什么，因此，玉珑公主在走入这座废宫的前殿时，面色有些难看，那是一种掺杂着忐忑、惶恐与哀伤的表情。
待等她来到赵弘润身边，清楚瞧见画像中那名女子时，她脸上仅剩下的那点强颜欢笑也不见了，下意识都用小手捂着嘴，泪水顿时涌了出来。
“别、别哭啊。”赵弘润手忙脚乱都用袖子拭去玉珑公主脸上的泪水，口中问道：“玉珑，你瞧瞧仔细，她是你娘么？”
“我……我不知道……”玉珑公主语气哽咽地说道：“自我记事起，我就从来没有见过我娘，玉琼阁内也没有娘的画像……我也曾多次询问宫内的人，可没有一个人告诉过我，我与我娘长得像或不像，只是……”她小声抽泣着，抿着嘴说道：“只是看着这画像，我忽然感觉心口好痛……好痛……喘不过气来……”
见玉珑公主情绪激动都从自己手中把画像接了过去，一边看一边落泪，赵弘润暗自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她。
而与此同时，在垂拱殿内，一名小太监急匆匆都跑到了内殿。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大太监童宪轻声呵斥了一句。
那名小太监平复了一下呼吸，随即附耳对童宪低声说了几句，顿时间，童宪面色大变，神色阴晴不定起来。
“怎么了？”可能是察觉到了童宪的异样，正在批阅奏章的魏天子慢条斯理地问道。
童宪挥挥手遣退了那名小太监，在犹豫了一下后，迈步走到魏天子身旁，弯下腰，低声对魏天子说道：“陛下……肃王殿下方才去了那座宫殿，还让人将玉珑公主也带了过去。”
“哼，那劣子就是不听朕的。”魏天子批阅着章折，冷哼了一声，多半是因为赵弘润不听他的话，仍与玉珑公主呆在一起而感到不快。
忽然，他手中的动作一顿，皱起眉头狐疑地问道：“哪个殿？”
“那座宫殿！”童宪低声说道，刻意都加重了语气。
“……”魏天子张了张嘴，在片刻的失神后，眼中凶光一闪，竟然将手中的毛笔狠狠甩在龙案上，不顾墨汁染污了龙案与案上的章折，站起身来，面色阴沉地疾步走向殿外。
童宪连忙跟上。
这一幕，惊地垂拱殿内的三位中书大臣面面相觑。
“陛下这是什么了？”中书右丞冯玉疑惑地问道。
中书令蔺玉阳与中书左丞虞子启互换了一个眼神，脸上亦露出几许疑惑。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魏天子如此失态过。

第0818章 浮现的回忆（一）
“娘……”
望着画像中那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女人，玉珑公主流露出了她内心细腻柔嫩的一面。
她端详着生母在画中的模样，仿佛想深深地牢记在脑海中。
望着她这幅黯然神伤的模样，赵弘润忽然回忆起了三年前端阳日的那个晚上，当时抱着双腿坐在池旁石头上的玉珑公主，亦是这般孤独的模样。
“或许，我不应该叫吕牧将她带来？”
赵弘润不禁有些后悔。
毕竟近几年来，玉珑公主变得越来越开朗活泼，可今日这张画像，却仿佛是将其打回了原型，变回了那个孤独寂寞哀伤的小姑娘。
而就在赵弘润暗暗后悔之际，玉珑公主已将那幅画像小心翼翼都合拢，随即将画轴抱在胸前，脸上逐渐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仿佛是在拥抱她的母亲。
“谢谢你，弘润。”玉珑公主轻声说道。
“啊？哦。”赵弘润迟疑地应了一声，笑容很是勉强。
可能是猜到了赵弘润的心思，玉珑公主摇了摇头，随即又郑重地道谢道：“你别看我在哭，但我心里真的很高兴……你可能无法理解，从小到大，我从来都不知道母亲究竟长什么模样，哪怕年幼时偶尔在梦里面梦到，也不知她究竟是胖是瘦、是温柔是严厉……今日得见这幅画，我才知道，原来我娘是一个既温柔又美丽的女人，与我在梦里幻想的一样，真的……真的太好了……”
说到这里，她眼眶一红，转身倚在赵弘润怀中，忍不住又捂着嘴小声抽泣起来。
“……”赵弘润犹豫了半晌，抬起手又放下，放下又抬起，在重复了几回后，这才僵硬地轻轻拍了拍玉珑公主的后背。
宗卫们识相地远离了些，自顾自去翻腾其他的东西，看看这宫内是否还有别的什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还别说，真被他们找到了不少首饰、簪子等物，而且看起来都已有些年数，十有八九也是萧淑嫒曾经使用过的东西。
但遗憾的是，这座宫殿好似就只有那一幅画像，纵使宗卫们几乎找遍了整座废宫，也再没有找到其他的画像。
在赵弘润的安慰下，玉珑公主终于使激动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她抹掉了脸上的眼泪，四下打量着这座殿内的摆设。
见她终于不再哭泣，赵弘润也是着实松了口气，本着想让玉珑公主抛弃心中那份悲伤的想法，岔开话题问道：“有印象吗？”
其实他也就是随口一问，毕竟他已经肯定这座宫殿并非是萧淑嫒与当初年幼时的玉珑公主曾经居住过的幽芷宫，因此，玉珑公主又怎么可能会对这里的一切感到熟悉呢？
可出乎赵弘润意料的是，听了这话后，玉珑公主脸上却露出了回忆之色。
见此，赵弘润吃惊地问道：“真有印象？”
可能是见赵弘润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玉珑公主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眨眨眼睛说道：“我娘过世的时候，据说我还不满两岁（周岁），如何记得起来嘛？不过……”她环视了一眼四周，随即走到一口柜子旁，神色茫然地喃喃道：“总感觉这里很熟悉，很怀念，仿佛……就仿佛我跟我娘果真一起在这里住过……”
说着，她好似在那口柜子上发现了什么，蹲下身来，用右手轻轻抚摸着几条横向的划痕。
赵弘润在心中估算了一下，突然发现那几条横向的划痕好似恰恰与两周岁左右的小孩子的身高相仿，他顿时就明白了。
“老头子真是有心了……”
赵弘润环视着殿内的摆设，心中隐隐泛起一个猜测：可能是当初陈淑嫒在搬入幽芷宫后想将这些萧淑嫒使用过的陈旧物什丢掉，而魏天子却舍不得，因此叫内侍监偷偷将这些陈旧的物什转移到这座废宫，按照在幽芷宫的位置逐一摆放，因此，玉珑公主才会感觉莫名的熟悉与怀念。
否则，萧淑嫒这个词作为宫内的禁忌，没有魏天子的默许，内侍监岂有这个胆子胆敢藏匿萧淑嫒曾经使用过的物什？
“看来不止是六叔深爱着萧淑嫒，就连老头子……亦是爱惨了玉珑的母亲，否则，不会一边口口声声骂其贱人，一边却在私底下偷偷藏着萧淑嫒曾经使用过的物什，花费力气将这座废宫打造成另一座幽芷宫……仿佛萧淑嫒生活过的幽芷宫。”
正想着此事，赵弘润心中隐隐泛起一个不好的预感：不出差错的话，这里应该是老头子怀念萧淑嫒的地方，这就意味着……
面色微微变了变，赵弘润拍了拍尚且蹲在地上抚摸着那口柜子的玉珑公主的肩膀，正色说道：“玉珑，我们得离开了。”
“离开？”玉珑公主脸上露出几许不情愿之色，想想也是，从小缺少母爱的她，好不容易才在这个地方感受到生母的气息，岂肯就这么离开？
见此，赵弘润有些焦急地劝道：“玉珑，听话，我们得走了，再不走就……”
刚说到这，忽然殿外传来了盔甲震动的咔咔声，那是一队队身披铠甲的卫士正在奔跑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众宗卫面色顿变，离开殿门最近的宗卫穆青朝殿外瞅了一眼，惊地倒抽一口凉气。
“殿、殿下，殿外来了好多禁卫……啊，陛下来了。”
“该死！”
赵弘润心中暗骂一句。
但是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等待着他父皇的到来。
“陛下驾到！”
一声熟悉的尖嗓子声在殿外响起，那是大太监童信的声音。
随即，魏天子便迈过了门槛，向殿内走了两步，负背双手冷冷都扫视着殿内的每一个人。
“今日的陛下……”
众宗卫们心头猛跳，因为他们感觉，此刻的魏天子远不像平日里那样温和，一双眼睛看起来杀气腾腾，那仿佛无尽的威势，席卷向殿内的每一个人。
“宗卫叩见陛下！”
以宗卫长卫骄带头，众宗卫纷纷叩跪余地。
然而，魏天子却丝毫没有看向他们，只是用凌厉的眼神死死盯着赵弘润——或者说，是此刻下意识躲在赵弘润身后的玉珑公主。
“出去。”魏天子冷冷地说道。
“……”众宗卫们心中咯噔一下，他们知道，这句“出去”是对他们讲的。
可是，此刻这位魏天子如此反常，一双眼睛杀气腾腾，他们怎么敢抛下自家殿下离开呢？
就在他们犹豫之际，魏天子眯了眯眼睛，终于用冷冰冰的眼神扫了一眼众宗卫们，一字一顿地说道：“朕命你等出去！”
这是最后的通牒了。
赵弘润眼皮微微跳了跳，沉声说道：“卫骄，你们出去。”
“……”众宗卫相互看了一眼，这才站起身来，默默走向了殿外。
待等这些宗卫们皆离开这座废宫之后，童宪吩咐殿外的禁卫亦向后退，退过了那片荒废的花园。
随即，他也躬身退离了。
此刻整座废宫的前殿，就只剩下魏天子与赵弘润以及玉珑公主三人。
父子两人对视着。
此刻的魏天子，完全不像是一位宽厚仁慈的君王，眸光中透着戾气，吓得玉珑公主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抓住了赵弘润的手，不敢直视这位父皇。
倘若是换做三年前，赵弘润恐怕也会被吓到，但是三年后的赵弘润，已登上过齐、鲁、魏、越、楚五国国战的天下舞台，目睹过数十万人乃至上百万士卒的战场，统领过二十万魏军，不会再轻易因为他父皇那凶狠的眼神而吓到。
这让魏天子亦有些吃惊，眼眸中的凶光不禁消退了几分。
他用尽可能的平静语气问道：“弘润，你为何会在这里？”
“儿臣……说来好笑，儿臣在宫里迷路了，不知怎么地，转来转去就转到了这儿，让父皇见笑了。”
赵弘润压下心中的几分惊惧，尽可能地想用轻松而幽默的语气化解眼前这桩事，因为他逐渐已经猜到，这个地方对于他父皇而言，多半是一个又爱又恨，并且绝对不容许别人知道的秘密。
魏天子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半闭着眼睛说道：“这座废宫年久失修，很是危险，你不该来这儿……”
“父皇教训的是，儿臣这就准备离开了。”赵弘润笑呵呵都说道。
在他身后，玉珑公主忍着心中的畏惧，偷偷观瞧站在殿门口的魏天子，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幕不可思议的景象：一名身穿龙袍的男人一脸狰狞地怒视着一名摔倒在地上的女人。
“……贱人，你竟然敢欺骗我？你居然敢背叛我对你的信任？！……他在哪？他在哪？！”
“……景王殿下，您已经得到了大位，为何就不能放过他？……他？他早就离开了，想必此刻早已远离了大梁……”
“……是谁？纵使你骗取了朕的私印，若无人帮衬，他绝不可能逃离大梁……是谁？谁在帮你？！”
“……”
“……贱人！贱人！贱人！”
愤怒的男人，从墙上夺下一柄装饰剑，红着眼睛将剑刃刺入了女人的腹部。
女人没有躲，只是哀伤地看着男人。
“……妾身，只是想替你我赎还一些罪孽……对不起，景王殿下……”
女人倒在血泊中，眼角的泪水混入了地上的鲜血。
“爹？娘？……爹，娘不动了，娘睡着了，会生病的……”
一个尚在学语期间的小女孩噔噔噔跑到女人身边，迷茫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女人，还有那双目充血、满脸愤怒的男人。
……
废宫里，在赵弘润疑惑的目光中，玉珑公主连连退了几步，颤抖的右手指着站在殿口的魏天子。
“是、是父皇你，杀了我娘……”
赵弘润闻言一愣，下意识再望向魏天子时，却见此刻的魏天子，在一愣之后，眼中的凛冽杀意竟比之前还要浓重。

第0819章 浮现的回忆（二）
“老头子……杀了萧淑嫒？可听说萧淑嫒是自刎的呀……”
赵弘润忍不住又回头瞧了一眼玉珑公主，被她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惊地外焦内嫩。
可当他在转头看向他父皇的面色时，却发现他父皇的脸，早已阴沉了下来。
虎毒尚且不食子，可此刻魏天子看向玉珑公主的眼神，赵弘润怎么看都让他有些心惊肉跳。
“不行，得尽快离开这里，今日老头子有点不对劲……”
思忖了片刻，赵弘润拱了拱手，唐突地开口道：“父皇啊，若无什么事的话，儿臣与玉珑就先且告退了。”
然而，魏天子却没有理会赵弘润，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半躲藏在赵弘润身后的玉珑公主，冷冷说道：“你还想起什么，玉珑？”
“想起？”
赵弘润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大为震撼。
因为这句话岂不意味着，魏天子已承认杀死了萧淑嫒这件事？
而此时，将一半身子躲在赵弘润背后的玉珑公主，则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魏天子，眸光中带着几分不解、几分恨意，她咬了咬嘴唇，用带有几分怨恨的口吻低声问道：“你为何要杀我娘，父皇？”
魏天子冷冷都看着玉珑公主，那眼神，根本不像是在注视一个女儿，倒像是在看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人。
不，有几分关系，因为魏天子看向玉珑公主的眼神中，带着几丝憎恨与杀意。
“你走，她留下。”魏天子冷淡地说道。
“不能再待下去了！”
赵弘润心头一颤，事到如今将玉珑公主丢下？
只见他拉住玉珑公主的手一把将她拽到身后，随即正色对魏天子说道：“父皇，今日玉珑偶然瞧见曾经其母所使过的物什，心中激动，故而情绪不宁，口无遮拦，且容儿臣先将玉珑送回去，随后与父皇再来一次男人与男人的对话。”
……这架势，摆明了就是要保玉珑公主了。
这不，瞧见这一幕，魏天子的面色愈发显得阴鸷起来，他低声说道：“弘润，你知道你在与何人说话么？”
听闻此言，赵弘润哂笑一声，亦低声说道：“事实上儿臣也有些糊涂了，认不清站在儿臣面前的，究竟是我家的老头子呢，亦或是单纯我大魏的君王……”
“……”魏天子闻言深深看了一眼赵弘润，眼中的杀意退散了几分：“你想说什么？”
只见赵弘润朝着魏天子拱了拱手，随即故意环视了一眼周遭，正色说道：“儿臣只是想请父皇冷静，莫要再一次使自己留下遗憾……”
魏天子闻言心中微微一震，他当然听得懂面前这个儿子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由地，魏天子的心口隐隐作痛。
是的，一时冲动，只是一时冲动，就让自己遗憾终生……
张了张嘴，魏天子长吐一口气，眼眸中的怒意，逐渐被心痛与黯然所取代。
见此，赵弘润心领神会，抓着玉珑公主的手小声说道：“走！”
二人疾步走向殿门口，可待等他二人经过魏天子身旁时，却忽然听到魏天子张口说道：“站住！”
“……”
赵弘润心头一凛，隐隐有些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神色不自然地转头看向魏天子，低声说道：“父皇还有何吩咐？”
然而魏天子却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做了一个讨要的动作。
赵弘润微微一愣，随即便顿时醒悟过来，伸手去抓玉珑公主死死抱在怀中的那幅画轴。
玉珑公主眼眶泛红，抱着那幅画轴死命地摇头。
“乖，听话。”赵弘润低声哄了一句，终于才使玉珑公主面色悲苦地松开了手，眼睁睁地看着她母亲萧淑嫒的画像被赵弘润拿走，放在魏天子的右手手掌掌心。
“……”魏天子低头瞥了一眼已落入手中的画轴，随即徐徐闭上了眼睛，将右手重新放回了背后，握着画轴，负背双手，不再理会赵弘润与玉珑公主。
这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见此，赵弘润二话不说，拉着玉珑公主的手就逃了出去。
他很清楚，这座废宫外有数百名听命于他父王的禁卫，倘若父子二人果真发生什么冲突，单凭卫骄几人，根本不会是那些禁卫的对手。
倒不是说赵弘润心中畏惧，毕竟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与权势，纵使是他父皇，也不敢轻易就将他怎么样——赫赫肃王若被拘软禁，这可是会引起朝野动荡的。
问题在于玉珑公主。
倘若此时此刻，魏天子铁了心要责罚玉珑公主，赵弘润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更何况，观方才魏天子看向玉珑公主时的眼神，远不止想要惩戒那么简单。
所以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还是尽快逃走为妙。
眼瞅着赵弘润一行人逃离了这座废宫，站在殿门外的大太监童宪微微叹了口气，迈过门槛走到殿内，来到仿佛正在闭目养神的魏天子身旁，欠身说道：“陛下，肃王殿下已经走了。”
“……”魏天子默然不语。
见此，童宪匍匐于地，告罪道：“此事只因老奴失察，请陛下降罪。”
良久，魏天子长长吐了口气，淡淡说道：“起来罢。此事不怪你，也不怪弘润以及……她女儿，要怪就怪朕自己……”
说罢，他猛地睁开眼睛，沉声说道：“烧了这座宫殿！”
在谢恩后站起身来的童宪，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但最终，他低了一下头。
“是！”
片刻之后，童宪遣散了大部分的禁卫，只留下二十几人，命他们从宫膳局抱过来一捆一捆的柴火，将其堆放在大殿之外。
随即，点燃了那些柴薪。
“你们退下吧。”童宪遣退了那二十几名禁卫们。
“是！”众禁卫依令退到了园子外。
而此时，魏天子则望着那逐渐燃烧起来的柴薪，眼皮不住地跳着。
忽然，他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低下头神色复杂地看着手中那幅画轴，时而咬牙切齿，时而目露凶光，情绪着实纠结。
突然，魏天子单手抓着手中的画轴，将其递向了童宪，冷冷说道：“烧了它！”
童宪没有接过那幅画轴，他只是低着头，用莫名的语气说道：“陛下，老奴不敢。”
“为何不敢？”魏天子怒声质问道。
“因为这……可能是宫里最后一幅……画像了。”童宪低声说道。
他口中的“可能”，仅仅只是一个说辞，事实上，这的确是宫内唯一还保存着的一副萧淑嫒的画像。
因为这幅画中的景象，是魏天子至今难以忘怀的一幕往事。
当然，对于赵弘润的六王叔怡王赵元俼来说，可能亦是如此。
“……”魏天子的面庞，狠狠抽搐了几下，只见他瞧了一眼那座宫殿外正徐徐燃烧的柴薪，又望了一眼手中那幅画轴，忽然咬牙切齿地说道：“童宪，有时候，朕真恨不得杀了你……”
若在以往，大太监童宪听到这种话多半会吓得面如土色，可此时他听到这句话，却隐隐感到一种莫名的骄傲。
他低了低头，轻声说道：“陛下不会的，因为陛下知道，老奴对陛下忠心耿耿，一片赤诚，无一丝一毫的异心。”
“……”魏天子愣了愣，随即默默地点了点头，只见他将手中的画轴轻轻拍在童宪胸口，语气疲倦地说道：“替朕收着吧……朕倦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
“恭送陛下。”童宪躬了躬身，待将魏天子目送出园子后，这才直起身子来，尖声喊道：“来人啊，来人啊，救火！救火！”
那二十几名禁卫们从园子外冲了进来，一边手忙脚乱地灭火，一边在心中恨得直骂娘：你个死老太监，一下子放火，一下子又灭火，真以为咱禁卫每日吃饱了饭没事做？这么消遣咱们？
在心中骂归骂，可这些禁卫们却没有一个人敢表露出来，一来是童宪非但是魏天子的心腹，而且在宫内权势滔天；二来嘛，此事涉及到魏天子，众禁卫们也是久在宫内的老人，自然知道什么事能说，什么事不能说。
这不，在熄灭了火势后，尽管在心中恨地暗骂死老太监，但那名禁卫队长还是满脸堆笑地来到童宪面前，恭恭敬敬地汇报损失结果——其实就是损失了十几捆柴薪，外加熏黑了殿外的墙壁。
因为童宪太了解魏天子了，知道他会后悔，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打算放火烧了这座宫殿。
“很好。”听完了那名禁卫队长汇报的损失结果，童宪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他眯着眼睛，尖着嗓子冷笑道：“你等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有些事应该不需要咱家叮嘱……”
“是是。”众禁卫连连点头道。
最终在离开这座废宫时，童宪忍不住又低头瞧了一眼手中的画轴，脑海中不由地浮现一幕往事。
“……陛下召奴……萧妃？这……陛下？发生了什么事？”
“……这该死的贱人背叛朕……”
“……陛下，为求稳妥，不妨双管齐下……奴婢这边有个不错的人选。”
“……谁？”
“……卫穆。”

第0820章 亲疏
暂且不说魏天子，且说赵弘润一行人慌慌张张地跑回凝香宫。
“润儿？玉珑？你们这是怎么了？”
得知儿子与义女回到凝香宫，沈淑妃见儿子赵弘润脑门冒汗，而义女玉珑公主却眼眶通红，隐隐有哭过的迹象，不由地心中纳闷。
“润儿，你莫不是欺负玉珑了？”沈淑妃试探着询问道，其实她并不认为发生这种事。
“娘，这件事说来话长……”
赵弘润吩咐侍女小桃取来几壶酒，他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一连喝了几杯，他紧张的情绪这才得以缓解。
不得不说，赵弘润刚才还真怕他父皇当场翻脸——倒不是担心他自己会有什么危险，而是就当时的情况来说，若他父皇对玉珑公主果真起了杀意，他根本难以保全，好在虎毒不食子，纵使老头子当时的面色阴鸷地吓人，但最终也未祭起屠刀。
“……只是苦了玉珑。”
赵弘润看了一眼此刻正趴在沈淑妃怀中抽泣的玉珑公主，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因为曾几何时，魏天子对玉珑公主的态度尚且只是疏远，可以理解为只是不喜欢，而今日，玉珑公主这才明白，他父皇根本不是不喜欢她，而是痛恨她，厌恶她，甚至于，有几个瞬间或许还在考虑要杀掉她。
明明是父亲，却如此对待自己，可想而知玉珑公主的心情。
更何况，据玉珑公主所言，这个父亲还曾杀死了她的母亲。
“果真是宫内的禁忌啊，萧淑嫒三个字……”
赵弘润又喝了一杯酒压压惊，长吐一口气。
而此时，沈淑妃一边安慰着在怀中抽泣的义女，一边看着大儿子在那连饮数杯酒，心中着实纳闷，她忍不住问道：“润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赵弘润本不愿透露，毕竟那是魏天子的黑历史，若是告诉了沈淑妃，或有可能影响到魏天子对待沈淑妃的态度。
可惜，他最终还是拗不过沈淑妃。
无奈之下，赵弘润只好吩咐宗卫们关上了殿门，吩咐小桃遣退了凝香宫内那些小宫女，将一家人集中在凝香宫的偏厅里——暂不包括赵弘润的众女眷，毕竟此事关系到魏天子。
待宗卫们确认了安全后，赵弘润便将方才在那座废宫里的前前后后都说了出来，包括玉珑公主那句“是父皇你杀了我娘”，别说沈淑妃与小桃听得面色发白，就连当时其实就在那座宫殿外的宗卫们以及宫女袖香，都隐隐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良久，小桃低声问道：“萧淑嫒……她不是自刎的吗？”
的确，宫里宫外都是这么传的：南燕大将军萧博远造反被诛，其女萧淑嫒为父兄求情，因被魏天子严词拒绝，愤而丢下年幼的女儿玉珑公主，自刎于幽芷宫内。
可今日，玉珑公主却在那座废宫内指着魏天子骇然地大叫“是父皇你杀了我娘”，而魏天子居然没有当场否认，这件事怎么看都必有内情。
“我真的看到了。”玉珑公主擦拭着眼泪，从沈淑妃怀中抬起头来，语气哽咽地说道：“可能我那时年纪尚幼，时间一长就忘了这件事，可方才在那座废宫内，看着父……看着他站在大殿门口，那凶狠的眼睛，我就想起了……他曾经也是用这样凶狠的眼睛瞪着我娘，然后，他……他……”
“……”看着泣不成声的玉珑公主，沈淑妃再一次将她抱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半晌后，沈淑妃看着赵弘润问道：“润儿，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此刻的赵弘润，已完全冷静下来，闻言轻笑着说道：“娘，别担心，这件事孩儿会处理的……唔，娘，孩儿是这样想的，您与玉珑，还有小桃，哦，还有袖香，你们四人要不然先到孩儿的肃王府住一段时间……”
这时，宗卫长卫骄插嘴道：“说起来，淑妃娘娘还未见过殿下的封邑吧？要不去看看？”
赵弘润略微一愣，随即朝着卫骄暗挑拇指，毕竟仔细想想，坐落在大梁的肃王府，其实也并不安全，远不及商水县，全在他赵弘润的掌握之中。
然而，沈淑妃却摇了摇头，轻笑着说道：“润儿，还有卫骄，你俩的心意妾身领了，不过妾身觉得，你们这样防备着陛下，反而不好……这样吧，润儿，过些日子你将玉珑带到商水去，她留在大梁，的确不太好，至于为娘……为娘还是留在宫里，不然，夫妻一场，你父皇会寒心的。”
赵弘润默然不语。
其实他也觉得此事有点小题大做，要知道，方才在那座废宫内，他父皇本可以拿下他与玉珑公主，但最终，魏天子还是让他与玉珑公主离开了，这表明老头子已经释怀了这桩事，倘若事后赵弘润这边太过于提防，将沈淑妃、玉珑公主都带离大梁，虽说的确可以保证她们的安全，但是相对来说，夫妻之情啊、父子之情啊、父女之情啊，这些可都淡了。
说白了，这种提防，反而会恶化彼此的关系，使魏天子产生不好的想法。
但是，如果仅仅只是将玉珑公主送到商水县，这倒不至于引起魏天子的反感，甚至于，近段时间，恐怕魏天子也不想看到玉珑公主。
只是这样一来，沈淑妃的安危赵弘润就不能保证了，毕竟今日的魏天子，情绪着实有些反常。
可能是看穿了儿子的顾虑，沈淑妃摆摆手，笑吟吟地说道：“润儿，你不用担心为娘，为娘与你父皇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多多少少已了解他一些，不会有事的……为娘只是担心你跟玉珑。”
“担心孩儿？”赵弘润闻言哂笑一声，仿佛夸耀般说道：“孩儿这边娘你不用担心，如今的孩儿，可不是三年前，纵使是父皇要惩罚我，也得按照规矩来办，更何况，孩儿跟老头子的政见一致，几乎没有什么对立，他不可能会惩戒孩儿的……待会儿，孩儿就到垂拱殿，跟老头子来场阔别三年的‘男人与男人的对话’。”
见赵弘润一口一个老头子来称呼他父皇，称呼魏国的君王，沈淑妃哭笑不得。
“你还未弱冠，还男人与男人的对话……”沈淑妃瞥了一眼儿子，似有深意都说道：“成家立业方才算是男人，你若有本事的话，早早让为娘抱上孙子……”
一听这话，赵弘润满腔的豪情顿时化作泡影，他苦笑一声，没敢接茬，而是迅速地岔开了话题：“娘，如今当务之急可不是您能不能抱上孙子的事啊。”
“臭小子……”
沈淑妃白了一眼赵弘润，随即望着怀中的玉珑公主，点头说道：“你有这自信，为娘倒也放心了。至于玉珑，为娘也觉得她暂时莫要再进出宫中为妙……”
说着，她见怀中的玉珑公主脸上露出惊惧之色，仿佛在害怕什么，遂连忙又宽慰道：“没事的，孩子，那都是些陈年旧事了，老一辈的恩恩怨怨，与你们小辈何干？等过些日子，待你父皇想通了，也就没事了。”
“……”玉珑公主默不作声，可能是逐渐有些开始抵触魏天子。
这也难怪，毕竟她此刻脑海中，仿佛不停地回放着那一幕其父杀死其母的回忆，让她痛苦万分。
在凝香宫呆了片刻，赵弘润让众宗卫们先将众女包括玉珑公主都带回肃王府，而他自己则仅仅带着宗卫长卫骄，来到了垂拱殿。
而魏天子似乎也早知道赵弘润会来垂拱殿，早早地便将三名中书大臣以及垂拱殿内的伺候太监遣散了，身边就只有大太监童宪。
迈步走到内殿，赵弘润向魏天子拱手施了一礼，随即嬉皮笑脸地说道：“儿臣忽然想起，三年前，儿臣似乎也与父皇有过一次男人与男人的对话……那次，是儿臣赢了！”
魏天子原本紧绷着脸，可见面前这个儿子嬉皮笑脸的，他绷紧的面色亦徐徐放松了些，淡淡说道：“吾儿今日所谓的男人与男人的对话，就是为了奚落朕？还是说……”他看了一眼赵弘润，淡淡说道：“……想借这个机会，再赢朕一次？”
言下之意，他这是在旁敲侧击地询问儿子，是不是决定继续追查“萧淑嫒”这件事。
而听闻此言，赵弘润却笑了起来：“这是机会？……啧啧啧，倘若说这是机会的话，那岂不是说，儿臣已错过了好几个能赢过父皇的机会？喏，比如说，暘城君熊拓曾经就告诉过儿臣某些事，而砀郡游马的幸存者，也曾向儿臣透露过一些……其实儿臣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好机会呢。”
“……”
大太监童宪愣了愣，随即原本有些担忧的老脸，逐渐展露出几分笑容。
而此时，魏天子脸上亦露出几许淡淡的笑意，模凌两可地问道：“呵，看来吾儿知道的事还真不少啊……啧啧，怎么，这会儿顾忌父子情谊了？呵，把你老子整得灰头土脸的，不正是你梦寐以求的么？”
在宗卫长卫骄低头偷笑声中，赵弘润耸了耸肩，坦然地说道：“同样是灰头土脸，也有区分，有的无伤大雅，有的嘛……啧啧，真把自己老子弄得太过于狼狈，儿臣脸上也挂不住啊。”
听闻此言，魏天子深深看了一眼赵弘润，指着赵弘润对童宪笑道：“听到了么？这么多年来，就今日这句话最中听……”
童宪闻言笑着夸赞道：“今时不同往日，今日的肃王殿下，早已不再是当年宫中的小恶霸了。”
“小恶霸？”
赵弘润嘴角牵了牵，在旁，宗卫长卫骄忍俊不禁。
而此时，魏天子已将目光投向赵弘润，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收了起来：“那么，弘润，你怎么看待呢，对于……萧氏余孽。”
“正戏来了！”
赵弘润精神一振。

第0821章 态度
“那么，你怎么看待萧氏余孽呢？”
当这句话从魏天子口中说出来时，大太监童宪与宗卫长卫骄二人的表情骤然就变得严肃起来。
然而，作为被注视的对象，赵弘润的表情却仍显得颇为轻松，只见他踱步到壁柜旁，微微低下头瞅了两眼架子上一只价值连城的玉蟾。
“如何看待……”赵弘润伸手摸了摸那只玉蟾，随即转头望向坐在龙椅上的父皇，斩钉截铁都说道：“是挑起魏楚战争、杀害刑部尚书的凶党，是企图颠覆我大魏的谋逆者！”
“……”
魏天子双手十指交叉摆在龙案上，待听到儿子那句话时，双手十指微微放松了一下。
而就在这时，就听赵弘润冷不丁开口问道：“既然父皇提起此事，能否解答儿臣一个疑问？”
“问。”魏天子淡淡说道。
只见赵弘润把玩着那只玉蝉，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据儿臣所知，宫内宫外，朝野上下，都说萧淑嫒是因为父皇拒绝赦免原南燕大将军萧博远谋反一事，而选择自刎，可奇怪的是，今日玉珑却在那座废宫说出了那样的话……儿臣很好奇，当年的真相，究竟是‘萧淑嫒身故’在先，还是‘萧博远被诛’在先呢？”
听闻此言，童宪的面色变了变，而魏天子更是眯了眯眼睛，神色阴晴不定地盯着赵弘润，看得在旁的卫骄一阵心慌。
然而赵弘润却仿佛丝毫未曾感受到那份来自他父皇的直视目光，依旧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只价值连城的玉蝉。
良久，魏天子轻吸一口气，问道：“孰先孰后，会影响你对萧氏余孽的态度么？”
“当然不会。”赵弘润用食指轻轻抚摸着玉蟾光洁的脊背，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无论起因如何，都无法改变那些人已成为我大魏心腹大患的事实……企图颠覆我大魏的凶党贼人，儿臣不会姑息！”
“哦？”魏天子凝视着不远处那个虽然不见长高但却越来越成熟的儿子，似笑非笑地说道：“那可是玉珑的娘舅势力啊……”
赵弘润哂笑一声，淡淡说道：“玉珑是玉珑，萧氏是萧氏……儿臣可不会像某个人那样，将对一个人的爱恨纠结，转嫁到另外一个人身上……”
“肃王殿下……”
童宪布满褶皱的老脸不由地抽搐了几下，他岂会听不出这话中那满满的嘲讽意味。
他偷偷瞧了眼魏天子，果然发现魏天子满脸阴沉。
“是指玉珑么？”魏天子冷冷问道。
赵弘润转头瞧了一眼魏天子，咧嘴笑道：“真意外……我以为父皇想到的是陈淑嫒。”
“……臭小子！”
魏天子的眼角抽搐了两下。
忽然，魏天子呵呵笑了起来：“呵呵呵，哈哈哈哈……这就是你所谓的‘无伤大雅地叫你老子灰头土脸’？”
在童宪与卫骄紧张的注视下，赵弘润做了一个逊谢之礼，嘲讽之意满满：“父皇感觉如何？”
“呵呵呵，朕恨不得叫宗府再派人将你关到静虑室……”
“不会吧？朝野会因此动荡的。”
“你是想说，你麾下那二十万军队？”
“不不不，儿臣指的是三川、商水郡近两百万我大魏的附庸之民……没有儿臣坐镇，会出乱子的。”
“这就是你的仰仗？商水青鸦？还是说，阳夏黑鸦？”
“或许是儿臣得喊一声三叔公的原宗府宗正呢？”
听着魏天子与赵弘润那看似不搭调的对话，童宪与卫骄尽管并不是很懂这对父子究竟在谈论什么，但丝毫不影响他们体会这对话中那浓浓的对峙意味。
然而，就在旁观者看来极为紧张的时刻，魏天子与赵弘润这对作为当事人的父子，却忽然极有默契都笑了起来。
良久，魏天子哂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说的是啊，朕如今都不好动你了……羽翼已丰、大势已成……”
“哪里哪里，儿臣今日的成就，皆因父皇的特许……”
父子二人话锋一转，由此展开的对话让童宪与卫骄有些看不懂。
但是有一点童宪看得出来，那就是魏天子已不像方才那样情绪紧绷，这不，连坐姿都变得放松了许多。
“羽翼已丰是好事，但萧氏余孽这件事，你还要莫要插手了。”看了一眼赵弘润，魏天子正色说道：“这是朕的事，用你的来说，这是针对朕的战争，应当由朕去迎战……朕还未老到需要你来搀扶的地步。”
赵弘润闻言耸了耸肩，摊摊手说道：“既然如此都这么说了，那儿臣岂有不遵从之理？那么……对于方才儿臣提出的那个疑惑，不知父皇是否愿意解惑呢？”
魏天子看了儿子半晌，忽然淡淡说道：“当然是……如传闻的那般……至于玉珑所言，呵呵，那个女人逝世时，玉珑尚不足两（周）岁，或许她将梦误以为真呢？唔？”
“……看来这件事是真的了。”
赵弘润亦看着魏天子，晒笑着附和道：“玉珑自幼思念其母而畏惧父皇，会做那梦，着实不足为奇。”
“唔，你明白就好。”魏天子点了点头，对赵弘润嘱咐道：“倘若朕没有猜错的话，你与玉珑多半已在你娘面前胡言乱语，说了朕的诸多不是吧？”
“谁让那座宫殿内有许多能够勾起玉珑幼时回忆的东西呢……”
“唔。”魏天子沉吟了一番，点点头说道：“回头替朕向你母妃解释一下，免得她胡思乱想，你知道，她身体状况不好……”
“儿臣明白。”
“至于玉珑……”看了一眼赵弘润，魏天子思忖了一下，说道：“朕还不至于会因为这种小事而责怪她，你也不必急急匆匆将她带到商水避祸……不过，莫要再带着她到处瞎逛，免得又迷了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赵弘润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魏天子，拱了拱手：“是，儿臣记住了。”
可能是看出了赵弘润心底的惊讶，魏天子看了他两眼，仿佛是为了解惑似的，长吐一口气说道：“不必过多猜忌，要不是你二人今日迷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朕根本无暇理会你们这些小辈……”
“唔？”赵弘润愣了愣，疑惑地问道：“难道大梁又发生了什么值得父皇关注的大事？”
魏天子摇了摇头，纠正道：“大事是没错，不过并非发生在大梁……但是嘛，你自己过来看吧。”
说着，他从龙案上抽出一封信，随口丢在案上。
赵弘润疑惑不解地走上前去，拿起书信扫了一眼信封的落款，只见上面写着“南梁王、佐”四个字。
毋庸置疑，这是赵弘润的三伯南梁王赵元佐派人送来的书信。
赵弘润拆开书信瞅了两眼，这才得知，陇西姬姓魏氏已然正拖家带口地向魏国这边迁移，如今已踏入了三川郡的西部。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陇西丢了！
魏国姬姓一族的发源地陇西，已经被秦人所攻占！
如何处理赵氏与魏氏的关系，如何权衡魏国与秦人的关系，这一切，都随着陇西魏氏向魏国迁移这件事，成为了魏国不得不慎重考虑的大事。
“父皇，果真无法避免么，与秦人的开战？”
“可以避免的，只要我大魏同意了秦使提出的要求。”
“秦使？什么秦使？秦人已经派使节来了？”
“还没有……不过，待等陇西魏氏到了我大魏，这秦使，差不多就也该到了……因此，朕没有空暇来管教某些不听话的小辈。”
“……”
赵弘润点了点头，带着宗卫长卫骄告辞了垂拱殿。
虽说他已经从他父皇口中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但心情，却未见得舒坦多少。
相反地，他心中越发忐忑不安，仿佛预感到魏国即将迎来一场动荡。
当日夜晚，在某个不知何处的密室内，赵弘润的六王叔、怡王赵元俼，却独自一人在室内默默地饮酒。
忽然，他抬起头，看向前面墙上所悬挂的那一幅画像，只见画中那名女子，身穿着浣纱罗裙，侧坐在池旁的一块石头上，表情恬静都望着池中的游鱼……
“……咦？此女是……老五，你认得么？”
“……莫非是老头子新招入宫内的后妃？哈哈哈……”
“……怎么可能……老六，你怎么不说话？”
“……呃……”
……
“……怡王殿下，妾身想请您帮一个忙？”
“……你、你快起来……什么事？……你疯了？四皇兄他……”
“……妾身是不明白你们……明明是兄弟，为何赢了还不够，非要赶尽杀绝……呜呜……”
“……你……你别哭了，我……我帮你就是了。不过，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嫂子，若牵扯到你，四皇兄是毫无器量可言的……”
“……六王爷怎得突然说这些话。妾身记下了，从此相夫教子、不再过问幽芷宫外的事……六王爷？”
“……唔？”
“……谢谢你。”
“……呵，事成之后再谢不迟。”
……
“……怡王殿下，您不在的时候，出大事了。”
“……什么事？”
“……是萧淑嫒……”
“……究竟怎么回事？”
“……据说是南燕大将军萧博远谋逆造反，萧淑嫒向陛下求情无果，自刎于宫内……”
“……自刎？”
“……呃，是的。”
在寂静的密室内，在幽暗的烛光下，怡王赵元俼一杯又一杯地灌着酒。
忽然啪嗒一声，他将已喝空的酒杯倒置在案几上，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脸庞上，那双眼睛尤其锐利。
“……那般的你，不该蒙受污尘。”

第0822章 暴风雨前夕
在离开垂拱殿时，赵弘润着实松了口气。
事实上他也明白，他父皇不是不在意他与玉珑偷偷跑到那座废宫，也不是不在意玉珑公主突然叫出的那句“是父皇你杀了我娘”，说到底，只是因为陇西魏氏即将抵达魏国，他父皇无暇旁顾罢了。
否则，触及魏天子心中的逆鳞，恐怕不是这么简简单单就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毕竟赵弘润心中很清楚，他家老头子，可不是什么善茬。
不过明白归明白，待回到肃王府后，赵弘润仍然不得不挑好听的话向沈淑妃与玉珑公主解释这件事。
“什么？弘润你是说，那只是我梦里的臆想？”
在听到赵弘润的话后，玉珑公主显得很吃惊，有些呆若木鸡的意思。
赵弘润不想欺骗她，但也不希望玉珑公主继续因为这件事而伤神，因此他模凌两可地说道：“父皇杀了萧淑嫒，这事你自己信么？”
“我……”玉珑公主显得有些犹豫。
也难怪，毕竟近十几年来，魏天子在朝野的形象都是一副宛如明君的模样，纵使是赵弘润曾经也以为，他父皇是一位宽厚豁达甚至有些迂腐的君王，然而后来他才逐渐意识到，他父皇可不是温顺的羔羊，那是一头极其凶猛危险的猛虎，只是这头猛虎，渐渐地藏起了自己锋利的爪牙。
但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至少，不包括玉珑公主。
“真的吗？……那，太好了……”
玉珑公主的眼眶不禁又再次微微有些泛红。
她这是相信了么？
或许，她的心底仍有怀疑，但是却不想去自视这份怀疑。
想想也是，毕竟虽说魏天子从小不喜欢她，然而玉珑公主却自幼都希望得到那份父爱，因此只要有一线可能，她仍不想去摧毁心中那父亲的形象。
然而，沈淑妃那边就没有这么容易蒙蔽了。
在离开皇宫前，赵弘润又去了一趟凝香宫，他的解释，让小桃与袖香两名宫女拍着胸口松了口气，但沈淑妃，却只是坐在一旁淡淡地笑着，对大儿子的解释不置与否，也晓不得究竟是信了还是没信。
唔，多半是没有信，毕竟沈淑妃是魏天子的枕边人，她当然清楚自己的丈夫是一个什么样的君王。
不过话虽如此，表面上沈淑妃还是正面肯定了赵弘润的说法，并小小地斥责了他一番：宫内，尤其是禁卫驻守的地方，岂是可擅自闯入的地方？
当晚回到肃王府内的书房，赵弘润坐在书桌后，整理着思绪。
尽管不明真相，但他知道，“萧淑嫒身故”与“南燕大将军萧博远通敌谋反”一事，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关联。
只是，这件事不是他能够去触碰的。
“萧氏余孽……”
赵弘润提笔在书桌上的纸上写下这四个字，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瞧。
在旁，宗卫长卫骄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劝道：“殿下，不宜触碰啊。”
“什么？”赵弘润随口问道。
卫骄苦笑了一下，虽说他知道有些事情自家殿下比他想得还要透彻、还要周全，但作为宗卫，又是宗卫长，他必须尽到自己的责任。
因此，他罕见地用严肃的语气低声说道：“萧氏余孽，与游马是不同的……您可以恢复游马军的番号，甚至日后为游马平凡，因为砀郡游马，皆是值得敬佩的我大魏男儿汉；但这萧氏余孽，不管他们曾经是否受了什么冤屈，皆不可赦免他们企图颠覆国家的恶意……他们是凶党，是心患，是乱臣贼子。”
赵弘润闻言瞧了一眼卫骄，似笑非笑地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想赦免萧氏了？”
“你是在担心玉珑公主吧？”向来莽撞冲动的卫骄，罕见地表露出了他心思细腻的一面。
赵弘润不置与否地轻哼了两声。
的确，正如卫骄所言，赵弘润只是想到了玉珑公主，因为后者的生母就姓萧，因此，他有些担心玉珑公主在得知这件事后的心情。
父亲杀了母亲，娘舅、舅公一支牵连被诛，余党因为愤恨，成为了企图颠覆国家的乱党……好端端的亲情不复存在，甚至变成了彼此对立，恨不得对方死无葬身之地。
似这种事，他怎么敢让玉珑公主得知？
“卫骄，你说，咱俩方才对她的解释，玉珑她信了么？”赵弘润忍不住问道。
卫骄闻言苦笑了一下，随即，低声说道：“卑职以为，公主信或不信，不是问题，关键在于她是否愿意去相信……”
赵弘润惊讶地瞧了一眼卫骄，忍不住说道：“难得你还能说出这么有深度的话，有点向沈彧靠拢的意思啊……”
卫骄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正色说道：“卑职以为，还是将公主带到商水为好……远离大梁，让公主尽早忘却这件事。”
“不妥。”赵弘润长吐一口气，摇摇头说道：“倘若父皇耿耿于怀，我自然会将玉珑送到商水，但眼下父皇已明确表示，他无暇顾及这件事……此事再将玉珑带往商水，反而会引起玉珑的猜忌……你说得没错，玉珑眼下将信将疑，但是她心中愿意相信，若此时将她送离大梁，难保她不会胡思乱想。”
“这倒是……”卫骄恍然地点了点头，随即灵光一闪地说道：“既然如此，殿下何不带着公主到城外游玩一番？”
“我哪有这工夫？”赵弘润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卫骄，随即，他皱眉说道：“唔，你明日叫人到我六叔府上，问问六叔，他这回准备在大梁呆多少日子。”
不得不说，赵弘润想得很好，他知道他六叔赵元俼不是一个消停的人，身为王爷，身为姬姓赵氏的子弟，可这位六王叔呆在大梁的时间，远没有他天下各地游玩那般长，倘若这位六叔要离开大梁的话，正好将玉珑公主带走，远离大梁，多半能够让玉珑公主忘却这些烦恼。
次日，宗卫高括去了一趟怡王府，询问了六王爷赵元俼在此之后的行程，然而却错愕地得知，这位以往似乎根本不愿意在大梁久住的六王爷，这次不知怎么的，竟然说要在大梁住上一段时日。
“六叔这回要在大梁住上一段时日？”
赵弘润听到这话简直难以相信。
“是的。”宗卫高括表情古怪地说道：“六王爷还托卑职向殿下传达，他说，之后一段时日，他要四处拜访故乡，会很忙，让殿下您好好照顾玉珑公主。”
“……”赵弘润无言以对。
他本来还想让六王叔赵元俼去开导开导玉珑公主，没想到竟会是这种结果。
无奈之下，他只好去问了问玉珑公主的口风。
倘若玉珑公主希望在六王叔身边的话，那赵弘润自然就有办法让他那位六叔改变心意。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玉珑公主一听说六王叔赵元俼要去拜访故友，一个劲地摇头：“弘润，我就在肃王府好了，才不要跟六叔一起去拜访他那些故交……难道你不欢迎我？”
“怎么可能不欢迎……”赵弘润奇怪地瞅着玉珑公主，不解地问道：“玉珑，你不是很六叔很亲吗？”
“但我不想跟着六叔去拜访那些豪绅贵族……”玉珑公主嘟着嘴，愤慨地说道：“其实，六叔根本不想带着我，他觉得我就是个累赘……”
“什么意思？”赵弘润越听越糊涂，因为在他看来，六王叔赵元俼可是越来越喜爱玉珑公主的。
于是，玉珑公主便愤慨地将旅途中某些令她很气愤的往事说了出来，比如说他们拜访某个豪绅贵族的府邸，某位六王叔随手将她丢给宗卫长王琫，自己则与那些美貌的家姬到内宅享乐，一连好几日。
有时候两个，有时候三个，最多一次八九个，尽管玉珑公主只是隐晦地提了提，也羞地她满脸通红。
“一晚八九个？卧槽……”
听了这话，赵弘润亦是目瞪口呆，虽说他早就知道他那位六王叔阅女无数，却也不知居然这么勇猛。
而转念一想，赵弘润也明白玉珑公主口中那句“累赘”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要知道，想当初在成皋合狩的时候，当时缺一顶帐篷，因此赵弘润提出与六王叔赵元俼晚上一起睡，顺便聊聊天，当时他六王叔就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起初赵弘润还有些不解，结果到了晚上，当某个风骚的女人趁黑摸到了叔侄二人的帐篷，当着赵弘润的面在旁边缠绵，赵弘润就彻底明白了。
是的，玉珑公主跟着六王叔赵元俼四处游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个累赘。
“弘润，我知道你很忙，无暇陪我去玩……要不这样，你就把我当成你的侍卫，前几日我听说，冶造局已焕然一新，我也想去看看。”说着，玉珑公主有些不太信任地瞧了几眼赵弘润，狐疑地说道：“你总不会与六叔学的，对吧？”
听着这话，赵弘润无言地张了张嘴，最终答应了这件事。
毕竟，他也不太放心让玉珑公主单独在外面玩耍，哪怕是让宗卫们跟随。
六月下旬，朝廷得到消息，前年出征前往陇西的南梁王赵元佐，即将返回魏国，同行的，还有整个陇西魏氏，以及其治下的国民。
一时间，非但朝廷紧张起来，就连赵弘润，也接到了他三叔公赵来峪准备亲自赶赴大梁的消息。
这种国内的骚动，让赵弘润很是不安，就仿佛暴风雨前夕。
倍感压抑。

第0823章 楚国内战之楚王的回信
六月二十三日，当大梁城正在遍传“南梁王赵元佐率军返回大梁”的消息时，赵弘润却在关注一封书信。
一封，由楚王熊胥写给他的书信。
确切地说，这封书信并不是直接由楚国使节送到赵弘润的肃王府上的，而是经过了垂拱殿——楚王熊胥给魏天子写了一封信，可魏天子在看了一遍书信后，却说了一句“这不是写给朕的，送到吾儿府上去吧”。
于是，禁卫们便将这封又送到了赵弘润手中。
“西陵君屈平……终究还是要败了。”
看着手中这封书信的内容，赵弘润的心情有些凝重。
前些日子，楚国屈氏一族本家二公子屈阳，已怀着失望的心情返回了楚国。
因为他最终也没有说服魏国介入楚国“屈氏”与“熊氏”的内战，大梁的某些朝廷官员，很不厚道，收了这位二公子的厚礼，但是丝毫没有协助说服魏天子的意思。
尤其是赵弘润的三皇兄襄王弘璟。
据赵弘润所知，屈阳为了求见魏天子，赠送了襄王弘璟一批极为贵重的厚礼，可这位三皇兄倒是好，在魏天子拒绝接见屈阳后，居然丝毫没有将那份厚礼吐出来归还屈阳的意思，反而在后者面前大倒苦水，说他是如何如何被其父皇从垂拱殿赶出来的，遭受了怎样怎样的罪，弄得屈阳都不好意思再开口。
赵弘璟在垂拱殿遭罪了？
开玩笑，这厮只不过是去了一趟垂拱殿，对魏天子说了一句：父皇，那屈阳想见您。
当时魏天子就说：不见。
赵弘璟点点头，说了一句“哦”，然后他转身就走了。
什么拉着魏天子的衣袍跪在地上哭求，什么被气愤的魏天子踹了几脚，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
不得不说，当赵弘润听说这件事时，险些将嘴里的茶水都喷出来：这赵弘璟，未免也太没脸没皮了吧？
但不可否认，赵弘璟大赚了一笔，而且赚地极为轻松，让赵弘润有些眼红。
毕竟赵弘润可做不出来这种没脸没皮的事，他早就命宗卫们将屈阳送到王府里的东西全数归还，因为这事，某位肃王府的门客没少被王府里的绿儿大管家扯着耳朵迁怒。
“噔噔噔。”
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名身穿着锦甲的瘦弱侍卫，从屋外跑入了书房。
“弘润……你怎么还在这里啊？不是说好今日要去冶造局的吗？”那名瘦弱的锦甲侍卫气鼓鼓地说道，可能是因为她在前殿等了半晌都没有等到赵弘润的关系。
毋庸置疑，这名锦甲侍卫，便是前几日说要跟着赵弘润去冶造局见识见识的玉珑公主。
赵弘润本以为玉珑公主的这股新鲜劲没两天就能打消了，没想到，待玉珑公主在冶造局的靶场见识到了冶造局最新研发的战争兵器后，居然着了迷，将“连弩”、“狙击弩”这等战争兵器当做了玩具，在靶场玩地不亦乐乎。
冶造局的官员们倒是无所谓，毕竟他们在靶场测试这些战争兵器，也只是为了测试某些数据，好进一步地改良这些战争兵器，既然某位公主殿下玩地开心，那就由着她呗。
反正他们只要记录了数据就可。
于是乎，玉珑公主就在冶造局挂了职，摇身一变仿佛成了测试冶造局武器与战争兵器的抽样测试官。
也难怪，毕竟如今的冶造局，虽然还未成为魏国工艺的标准，但在军用器械方面，可谓是独秀一枝，曾经辉煌的兵铸局，也已彻彻底底沦为了冶造局代工工厂般的角色。
不可否认，六王叔赵元俼与他的宗卫们狩猎时所使用的武器，其实皆是军制武器，但是这些玉珑公主曾经瞪大眼睛惊呼好厉害的武器，放到冶造局这里，纯粹就是淘汰了又淘汰的东西。
冶造局，已是魏国军制武器装备以及战争兵器的最高工艺代表。
“看什么呢？”
见赵弘润坐在书桌后看着一块绸绢，玉珑公主好奇地凑过脑袋去瞅了两眼，这才发现，这不是一块简单的绸绢，而是一封书信。
更让她惊讶的是，这封书信上出现了两种文字，一种是她认得的魏篆，还有一种她则不认得。
“这是……国书？”玉珑公主吃惊地问道。
“对，楚国送来的国书。”赵弘润点点头说道。
“为什么会在你手上？”玉珑公主倍感吃惊地问道，因为在她看来，这种国书不是应该送到垂拱殿的么。
赵弘润闻言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因为这是楚王写给我的书信啊。”
玉珑公主将信将疑地看着赵弘润。
事实上，赵弘润还真没有欺骗玉珑公主，因为这封国书，的确还真是楚王熊胥写给他的，因为在六月初的时候，他给楚王熊胥写了一封信。
一封不怀好意的书信。
——时间回溯到六月中旬——
六月中旬的时候，正值魏国王都大梁发生了“刑部尚书周焉遇害”的案件，而楚国这边，芈姓熊氏与芈姓屈氏仍斗得火热。
事实上，这次楚国的内战，并非单纯的熊氏与屈氏的夺权内战，而是“王党”与“反对派贵族”的矛盾激化所导致的内战。
所谓的“王党”，指的是支持楚王熊胥的派系。
在齐、鲁、魏、越四国讨伐楚国战役之后，当得知魏国的肃王姬润不费多少工夫，便得到了数十万乃是上百万楚国民众的民心时，楚王熊胥终于意识到，他的弟弟汝南君熊灏曾经提出的主张是正确的。
楚国正在衰弱，而导致这一现象的原因，并非是因为齐国或者魏国，而是因为楚国内部的贵族势力。
因此，楚王熊胥终于下定决心，对国内某些贪婪暴虐的贵族势力，祭起屠刀。
他将国战战败、王都寿郢失陷所引起的楚国国民的惊恐与恨意，转嫁到了那些贵族身上，希望铲除一些国家的负累或蛀虫。
当然，为了避免树立太多的敌人，楚王熊胥并没有对与他熊氏有关系的大贵族下狠手，比如他熊氏自身，只削了一个巨阳君熊鲤。
支持他这一观点的，除了他的儿子们以外，还有季连氏、项氏、景氏等几个古老的氏族。
而“反对派贵族”，指的就是那些被楚王熊胥剥夺了权利，因此愤然投向屈氏，企图联合起来使楚王妥协的贵族联盟。
事实上，反对派的主张并不一致，比如屈氏，其实是想趁此机会取代熊氏执掌楚国的王权，而与屈氏结盟的那些反对派贵族，则有不少只是想让楚王熊胥收回王命，恢复他们原有的权利。
最好弥补他们的损失。
唯独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西陵君屈平，他之所以投向反对派，只是因为他已明确得知，楚王熊胥是想一口气将整个屈氏铲除，而他，却不能坐视这件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族被楚王熊胥连根拔起。
而就在这两股势力彼此厮杀地正激烈的时候，楚王熊胥收到了赵弘润的书信。
当时，楚王熊胥只叫来了两个人与其商议，一个是项燕，一个便是曾派过巫女行刺赵弘润的楚水君。
“魏国难不成要介入我大楚的内战？”
说这话的，正是那位楚水君，一名长发披肩，容貌看起来很是英俊的男人。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仿佛一点儿也不担心魏国会那样做。
道理很简单，因为此事涉及到王权正统问题，中原各国不可能有任何一位君王，会支持屈氏“以下克上”，毕竟此事一旦开了先例，各国的正统王权是否稳固也会受到影响。
“不，那个小子很狡猾……”
楚王熊胥将书信递给了楚水君。
“那个小子？”楚水君扫了两眼书信，随即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点点头说道：“肃王姬润……呵！这些言辞，还真是冠冕堂皇……”
“呵呵呵。”楚王熊胥亦忍不住笑了起来。
为何？
因为赵弘润在心中极为热忱地呼吁熊氏与屈氏彼此克制，莫要因为内战引起国家的动荡，一副对楚国考虑的模样，倘若是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是一名楚人呢。
“包藏祸心的小子！”楚水君冷哼了一声。
想想也是，要知道楚国的王党与反对派已经厮杀到了彼此不共戴天的地步，这会儿叫他们双方彼此克制？
怎么克制？
放过屈氏？嘿，此时不斩草除根，岂不是后患无穷？
可尴尬之处就在于，那位魏国的肃王姬润，非但写了一篇冠冕堂皇的词，还提出了一项让楚王熊胥与楚水君颇为头疼的建议：魏国愿交还固陵等几个县，作为楚国流放屈氏一族的牢地。
这可真是太奸诈了。
要知道那几块土地，原是固陵君熊吾的封邑，四国伐楚战役之后被楚国割舍给魏国，可谁都知道，那几块土地早已被那个肃王姬润手下的骑兵洗荡，连当地的楚民都被卷带走了，纯粹就是一块空地而已。
而如今，魏国提出愿意归还这几块没啥大用的土地，更有肃王姬润呼吁“熊氏与屈氏为了国家彼此克制”的言辞，几乎快要扭转曾经作为楚国敌对国的形象，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希望楚国好的好邻国。
更要命的是，王党还真不好对屈氏赶尽杀绝了。
否则楚人就会嘀咕：连魏人都在呼吁我们不要内战，为何我们（王党）却反而不如魏人爱我们的同胞？
“奸诈的小子！”
因为这件事，楚国王党派系不知有不少人进退维谷。

第0824章 楚国内乱之王党派分裂
“……很好，请尊使回国后回禀姬左相，我少康愿接受贵国的善意，诚意实意与贵国达成‘齐越之盟’。”
六月中旬，就在楚国内战打地如火如荼的时候，齐国名仕冯谖第二次作为齐国的使节出使吴越，在会稽与吴越领袖少康达成了协议，签订了针对楚国的齐越之盟。
这份齐越之盟，大抵是齐国承认少康“即古越的王族后裔”，认可其对吴越之地的统治，并且，愿意在少康重新创建越国后与其结盟。
虽说齐国并没有给予少康实际帮助，但不可否认却是少康目前最需要的——名分！
名不正、则言不顺，纵使少康的确是数百年前已亡国的越国王族后嗣，但倘若中原各国不认可少康的王族名分，哪怕少康日后重建了越国，楚国仍然可以拿这一点说项。
别看东越在“四国伐楚”战役中攻占了楚国偌大的领土，但事实上，东越并没有足够的实力与楚国正面交锋。
要知道想当初，是魏国的肃王姬润牵制了上将军项末、新阳君项培、寿陵君景舍；是齐国的田耽牵制了邸阳君熊商、溧阳君熊盛；同样也是齐国将领闾丘泰所率领的“羽山军”，牵制住了昭关的上将军项娈。
毫不夸张地说，在“四国伐楚”战役中，齐鲁魏三国的军队，牵制住了楚国至少八成的兵力，东越的“东瓯军”，不能说他们只是扮演了一个趁火打劫的角色，但不可否认，他们对楚国的威胁，远没有齐鲁魏三国军队来地强势。
哪怕是东瓯军的大将吴起，亦在西陵君屈平与镇守昭关的上将军项娈的打击下，在九江郡陷入了战争泥潭。
东越没有能力单独面对庞大的楚国，因此，当齐国的左相姬润派遣使节冯谖在投敌诚意时，少康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与齐国结盟。
要知道，虽然说齐王吕僖已过世，但齐国暂时还是“齐鲁魏三国联盟”的盟主，这意味齐越结盟之后，越方就能迅速地加入“齐鲁魏三国联盟”，成为第四，不对，是第五个盟国——第四盟国应该是魏国的盟国卫国。
同理，在齐国承认了少康的王族名分后，鲁国、魏国、卫国都会相继送递国书，认可越国的存在，哪怕日后楚国拿这一点说项，也无法撼动名正言顺的越国。
而除了名分以外，齐国左相姬润也提出了愿意与东越展开贸易的提议，这让少康更为心动。
要知道据少康所知，鲁国正在兴修“梁鲁渠”，一旦这条河渠修成，魏卫鲁齐四国便可以不受韩国威胁地展开贸易合作，到时候，东越就能作为“五国同盟”的一员，从盟国手中交易到足够的资源，无论是粮食、还是武器。
至于齐国的兵力支援，这暂时就别想了，毕竟齐国也在打内战，齐国左相姬润所支持的“公子白”势力，正与齐王吕僖另外几个儿子的军队打地不可开交。
好在楚国也在打内战，暂时无暇顾及东越，否则，少康心底还真有些发怵。
“尊使，不知贵国国内何时能稳定下来？”
在签署盟约后，少康单独宴请了齐使冯谖，向他询问最近齐国的内战情况。
本来这种事，冯谖是不方便向少康透露的，不过后来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向少康透露了一些，毕竟东越与楚国乃世代的仇敌，少康根本不可能会背弃齐国而投向楚国一方。
“……国主莫虑，左相大人扶立公子白，乃是遵从先王的遗嘱，名正言顺，虽其余几位公子仍在抗拒，但终究是邪不压正。或许过不了多久，左相大人会亲自出使贵方，拜见少康殿下。”
“哈哈哈。”少康闻言喜悦地说道：“极好极好，那少康就早早准备美酒，静待佳音。”
不得不说，少康并没有见过如今齐国的左相姬昭，但他对此人耳闻已久，并且也愿意与姬昭取得彼此的友谊，毕竟姬昭的身份很特殊，他既是齐王吕僖的女婿、齐国的左相，也是魏国的皇子、肃王姬润的兄弟，这意味着“齐魏之盟”牢不可破，只要能搭上这条线，少康自然不用再担心他的越国会重蹈历史的覆辙，再次被楚国所攻灭。
话说回来，想起魏国的那位肃王姬润，少康就忍不住想与冯谖聊聊楚国最近的情况。
“对了，关于楚国国内最近传开的那则‘呼吁’，尊使怎么看？”
“‘肃王的呼吁’？”冯谖闻言脸上露出几许古怪的笑容，随即，他轻轻晃着手中的酒樽，似笑非笑地说道：“说白了，这无非是那位魏国肃王姬润殿下要恶心恶心楚国的王党，但事实上，王党的确被恶心到了……”
可不是嘛，本来若是没有那位魏国肃王的呼吁，在楚国，以楚王熊胥为首的王党派，差不多已经可以对以屈氏一族为首的反对派展开围剿，将其赶尽杀绝，可如今那则“呼吁”几乎快传遍了楚国的北部，使得王党派颇有些进退维谷的意思。
赶尽杀绝，则失了民心；不杀而将其流放，则后患无穷。
相信此时此刻，楚国王党派不知有多少人在暗地里痛骂那位魏国的肃王，可问题就在于，那位魏国的肃王并没有实际帮助屈氏一族，让王党拿捏不到什么把柄。
怎么说？
对方“好心好意”呼吁楚国的同胞彼此克制，摆出一副完完全全为楚国考虑的架势，何来的立场去指责？
纵使是冯谖与少康都认为，这招简直绝了！
“少康殿下若是有空闲的话，不妨也呼吁一下。”冯谖露出了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
“嘿。”少康舔了舔嘴唇。
从他本心出发，他当然不会希望楚国那么快就结束内战，恨不得直接派兵将水搅浑。
可问题在于，这场楚国的王权内战性质不同，他并不方便直接干涉，除非是他东越打算趁火打劫，那就另当别论。只不过，东越前一阵子刚刚从楚国那边攻占了不少土地，还未吸收消化，暂时也无力继续攻夺楚国的领土。
而眼下，有一招极其高明的妙策摆在眼前，少康又岂会视而不见？
于是乎，继魏国之后，东越的领袖少康亦派人传出消息，亦是一副为楚国考虑的架势，呼吁邻国（楚国）内部的对立派系“彼此克制”，莫要因为彼此的冲动，使生灵涂炭、百姓遭殃。
没过几日，无论是倾尽国力正在兴修梁鲁渠的鲁国，还是同样在打内战的齐国，亦相继发表了类似的呼吁声明，恨得楚王熊胥牙痒痒。
在权衡了一下利弊后，楚王熊胥最终做出决定：放弃对以屈氏为首的反对派势力赶尽杀绝，允许他们投降。
这个消息传到邸阳君熊商耳中，简直让这位楚国三天柱目瞪口呆。
“什么？改为流放？这……这简直太愚蠢了！这是放虎归山啊！”
邸阳君熊商又惊又怒，隐隐有些口无遮拦。
不可否认，以屈氏为首的反对派确实是必败无疑，待收缴了他们的军队，剥夺了他们的贵族地位，将他们流放到魏国刚刚交还给楚国的那几块空置的土地，这看上去，好似已注定屈氏一族不可能东山再起。
可问题是，屈氏一族仍然有着一样对楚国王党派而言威胁极大的武器，那就是他们的血统——屈氏一族，身上流着的亦是芈姓王族的血！
这在讲究血统出身的楚国而言，简直就是对芈姓熊氏一族最大的威胁。
“混账！”
邸阳君气得破口大骂，也不知骂的究竟是谁。
而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同为楚国三天柱之一的寿陵君景舍，却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因为他知道，他的挚友——同为楚国三天柱之一的西陵君屈平，已不会再继续顽抗下去。
事实证明，景舍对屈平了解地很透彻，待楚王熊胥昭告整个楚国，允许反对派投降并将其改判为流放后，没过几日，西陵君屈平便解散了麾下数万军队，向寿陵君景舍投降。
西陵君屈平的投降，代表着屈氏一族取代熊氏执掌楚国王权的美梦就此破灭。
此后没过多久，失去了西陵君屈平的反对派节节败退，最终被项末、项培、景舍、熊商几人联手击败。
战败了的反对派贵族，被楚王熊胥剥夺了贵族的身份与地位，流放到原固陵君熊吾的封邑，而西陵君屈平本人，则被拘禁在楚王目前行宫——虎方。
看似楚国王党派是以微小的代价战胜了反对派，可实际上呢，王党派这场内战是彻彻底底地失败了，因为他们没有达成预期的目标——彻底铲除那以屈氏为首的反对派贵族。
想想也知道，姑息养奸、后患无穷。
六月下旬，失去了一切的反对派贵族，被流放到了商水郡、宋郡、平舆县三者之间的土地，一片百里无人烟的空旷之地。
然而，屈氏一族的战败，并不意味着楚国的内战就此结束。相反，当屈氏一族战败之后，王党派内部则开始了分裂，迅速形成了以暘城君熊拓、固陵君熊吾、溧阳君熊盛等几位楚国公子为首的夺权势力。
而这时候，上将军项末、项娈，新阳君项培、寿陵君景舍、邸阳君熊商，鄣阳君熊整、彭蠡君熊益，这些曾经皆是王党派的邑君以及将军，他们的立场也发生了改变。
楚国国内的情况，因此变得更加紧张。
大魏洪德十九年，真可谓是多事之秋，齐、楚两国相继爆发内战，而魏国呢，也因为陇西魏氏的到来，使得国内局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第0825章 游马重骑
“可惜，西陵君屈平居然被楚王给拘禁了……”
观阅着从楚国送来的最新消息，赵弘润颇感遗憾都叹了口气。
因为在他看来，屈氏一族的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如西陵君屈平一个人的价值大，只可惜，楚王熊胥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并未将西陵君屈平也流放到固陵一带，而是将其拘禁在楚王目前的临时行宫虎方。
不过对于赵弘润的感慨，门客温崎倒是不以为然。
“依门下看来，殿下实在不必如此遗憾……西陵君屈平虽能耐不小，可他却对楚王忠心耿耿，纵使是此人流放到固陵，难道殿下就有把握说服此人？”
听了温崎那一针见血的见解，赵弘润微微愣了愣。
不得不说，温崎的见解相当精准，要知道，西陵君屈平是因为了解到楚王熊胥要彻底铲除整个屈氏一族，这才被迫无奈起兵抗拒，这不，当楚王熊胥收回成命，决定将屈氏流放到固陵后，当时手中仍有数万精锐军队的西陵君屈平，立马解散军队，向寿陵君景舍投降。
如此一位对楚王、对楚国忠心耿耿的邑君，纵使是赵弘润，自忖也没法说服对方改投魏国，亦或是报复楚国。
“可惜，收了一网鱼苗，却丢了一条大鱼……”赵弘润轻叹着摇了摇头。
“放心吧。”温崎闻言轻笑道：“那位西陵君啊，恐怕是难有什么作为了……”
赵弘润自然明白温崎的意思：西陵君屈平，在最后关头放弃了继续与楚国王党派为敌，加速了反对派的败亡，不出意外的话，屈氏一族恐怕是恨死了屈平这个“叛徒”；而楚王熊胥那边呢，恐怕也不会再继续重用屈平。
不出意料的话，那位西陵君屈平，楚国的三天柱之一，日后恐怕就只能当一名楚王宫内的文官，别说再掌兵权，恐怕连人身自由都会失去——毕竟此人的地位太过于超然，楚王熊胥绝对不会给他自由。
“可惜了一位大才。”赵弘润一脸感慨地说道。
听闻此言，温崎哂笑一声，淡淡说道：“注定得不到的人才，肃王殿下你就是想破了头，也注定得不到……与其想这些没用的，殿下不如考虑考虑，如何利用已被流放至固陵的那些屈氏族人。”说罢，他转头望向赵弘润，试探着问道：“殿下打算招揽这些人么？”
“怎么可能。”赵弘润摇了摇头。
“那就好。”温崎点点头，正色说道：“门下知道肃王殿下想要什么，无非是‘名分’，但是屈氏一族的‘名分’，殿下还是不要取为妙。”
“本王懂的。”赵弘润闻言笑着说道：“温先生放心，本王从未想过要将那些人招揽到我大魏来……本王就是想恶心恶心楚国，让屈氏一族时不时地给楚国添点乱子。”
温崎嘿嘿一笑，没有问出什么“如今的屈氏还有实力给楚国添乱子吗？”这种愚蠢的问题。
只要有某位肃王在背后偷偷地支持，这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以什么名义呢？”温崎正色问道：“此事若是不慎走漏风声，可是会被楚国抓到把柄的。”
赵弘润想了想，摸着下巴笑呵呵地说道：“就以……‘怜悯屈氏一族如今的下场，看在彼此都拥有悠久古老血统的份上，给予一定的人道资助’，温先生意下如何？”
“无懈可击！”温崎竖起大拇指笑着赞道。
他再一次亲眼见证，眼前这位肃王殿下，果真是天底下少有的出类拔萃的人才，就比如前一阵楚国熊氏与屈氏的内战，一番呼吁逼得楚王熊胥不好对屈氏一族赶尽杀绝，这招在温崎看来，亦是高明的阳谋。
温崎相信，楚王熊胥必定是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更改了对屈氏一族的判决。
否则，以楚王熊胥堂堂楚国君王的身份，又岂会在那份国书上，写了那么多挖苦魏天子与肃王赵弘润这对父子的话，显然是恨死了某位肃王。
“这件事，就交给门下去办吧。”温崎拱了拱手，提出了一个让赵弘润颇感诧异的提议。
“你代本王去商水郡？”赵弘润着实有些吃惊。
事实上，赵弘润手中堆了一大堆的事，比如安置从楚国迁移而来的百万难民。
本来这件事应该由他亲自去处理，可尴尬的是，陇西魏氏即将抵达魏国，听到这个消息后，连他三叔公赵来峪都送来了书信，准备亲自赶来大梁，可想而知这件事的重要性。
因此，赵弘润还真没办法在这个时候前往封地着手处理安置楚国难民的事。
没想到，温崎却自己提了出来，说是愿意为他分忧。
这让赵弘润惊讶之余，很是喜悦，毕竟温崎的才能可不下于他，妥善安置楚国难民这种事，并不能难道这位足智多谋的俊才。
不过，这位温人才怎么突然就准备为他出谋划策了呢？
难道……
“被绿儿给挤兑的？”赵弘润冷不丁的一句话，让温崎微微有些色变。
“怎、怎么可能！”定了定神，温崎一脸正色地说道：“门下只是觉得，自拜投肃王殿下以来，寸功未建，心中有愧……”
“看来的确是绿儿挤兑的。”宗卫周朴笑眯眯的一句话，非但让众宗卫们哄堂大笑，亦让温崎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
“好了好了。”见温崎的面色涨得跟猪肝似的，赵弘润摆了摆手，坐到书桌后，提笔在纸上写了一张名单，随即在吹了吹墨迹后，将这份名单交给了温崎。
“西华县县令徐宥之？圉县驿站驿长何之荣？圉县县令黄玙？”念了名单上的几个名字，温崎疑惑地望向赵弘润，不解地问道：“肃王殿下，这些人是？”
“是曾经本王的相识，本王与他们有过接触，皆是我大魏的栋梁之才，温先生以本王的幕僚身份前往，不妨与他们多亲近亲近。”
温崎恍然大悟：原来名单上的人，皆是“自己人”。
仔细看了几遍名单的名字，温崎将这张名单交还给赵弘润，拱手说道：“门下已记下了，不知肃王殿下何时派门下前去？”
赵弘润早就怀疑温崎亦有过目不忘的才能，因此并不介意温崎如此托大地将名单还回来，点点头说道：“既然温先生愿意为本王分忧，那就事不宜迟……今日下午就出发，温先生可有异议？”
温崎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异议。
见此，赵弘润转头对众宗卫说道：“高括、种招、何苗、朱桂，你们四人再带二十名肃王卫，护送温先生前往商水，务必要保证温先生的周全。”
“是！”四名宗卫抱拳领命。
当日中午，赵弘润在府上的一处偏厅宴请了温崎，为他送行。
待酒足饭饱之后，温崎便与四名宗卫以及二十名肃王卫，向赵弘润告辞，准备前往祥符港，从那里坐船前往商水。
尽管温崎口口声声表示不必相送，但赵弘润还是将温崎送到了港口，看着他乘船离开。
因为，温崎的确帮了分身无暇的他一个大忙。
“要是能多几位像温崎、骆瑸这样的智囊就好了……”
目送着船只离开，赵弘润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想想也是，倘若身边有多几位像温崎、骆瑸那样可以独当一面的谋士智囊，哪怕他终日里像他六王叔那样嬉戏玩耍，亦不会耽误多少正事，只可惜，投奔他的有志之才很少，几乎没有，而取得他信任的，目前也只有温崎一人而已。
如此又过了数日，在这数日里，他每日带着玉珑公主前往冶造局，将后者丢在冶造局让她玩……不，测试冶造局正在大力改进的狙击弩，自己则去视察了冶造局的发展情况。
比如说城外的地炉，火砖的烧制情况，博浪沙河港的建设进程等等。
不过在六月二十六日这一天，赵弘润决定去一趟游马军的驻地。
同行的玉珑公主起初有些不高兴，不过当她得知游马军居然是一支骑兵后，立马就变得高兴起来，毕竟她同样也喜欢骑马。
游马军的驻地，目前驻扎在大梁王城的东郊，新建的军营占地并不大，毕竟游马军目前的编制也只有五千余人而已。
当赵弘润一行人来到游马军军营的时候，骑督将游马，不对，应该叫做马游，则早已在军营外恭候——随着游马军恢复了番号，曾经自称游马的某个男人，亦改了自己的名字。
对此，马游是这样解释的：当初游马军被魏国抛弃，他是因为不想忘却曾经的同伴，这才改名为游马，而如今既然游马军已恢复了番号，他再自称游马就不太妥当了，因为他觉得，游马军并不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因此，游马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马游。
“游马……不对，马游，拿着。”在见到马游后，赵弘润将一份圣旨递给了后者。
“这是？”马游疑惑地展开圣旨瞅了两眼，随即双目瞪大，竟激动地整个人都不由地颤抖起来。
因为这份圣旨上只写了一行字：“大魏第一骑军——砀郡游马”
拍了拍马游的肩膀，赵弘润语气复杂地说道：“老头子要面子，让他承认过错，很难，本王只能做到这样了……”
“不、不，这已经足够了……”像马游这样的汉子，亦感动地热泪盈眶，朝着大梁城跪倒在地，双手捧着那份圣旨，大声喊道：“多谢陛下！”
看着激动地不能自己的马游，赵弘润暗自感慨，他知道，无论是马游还是游马军，等这一刻已等了十几年。
“这就是我大魏的男儿汉，忍辱负重十几年，犹不忘忠诚……”
赵弘润伸手挽住马游的胳膊，将其扶了起来，随即笑着岔开话题道：“游马军呢？今日本王可是在视察的。”
马游用袖子擦去了热泪，一脸喜色地说道：“殿下放心，我游马军一定不会辜负殿下的期待……”正说着，他好似感觉到了什么，转头望向远方，笑着说道：“来了！”
“砰砰砰——”
“砰砰砰——”
脚下的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随即，远方出现了一支骑兵的身影。
“游马军？”宗卫吕牧皱了皱眉，嘀咕道：“这股大地的震动，不太对劲啊……”
众宗卫的脸上露出了几许困惑，因为他们觉得，仅仅只有五千人左右的游马骑兵，哪怕是全军冲锋，也不至于会出现这般的地震。
“那是什么？”
突然，玉珑公主惊骇地睁大了眼睛。
她仔细观瞧，这才发现，远处的骑军，骑兵们一个个全身穿着厚实的黑甲，甚至连脸部都带着面甲，只露出两只眼睛，更骇人的是，居然连他们胯下的战马，都披着厚厚的铁甲。
这哪里还是骑兵，这分明就是移动的钢铁堡垒！
“骑……兵？”
玉珑公主吃惊地望向赵弘润，因为她感觉，眼前的那支骑兵，与她所了解的并不一致。
然而，此时赵弘润脸上却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啊，骑兵……重骑兵！”
倘若说轻骑兵是冷兵器战场的王者，那么重骑兵，就是赵弘润心中割舍不掉的执念。
哪怕重骑兵的辉煌只是昙花一现，注定会像战车一样被淘汰。

第0826章 不友好的开局
五千游马重骑兵，轰隆隆地在赵弘润等人面前疾驰而过。
说疾驰其实并不准确，因为这支骑兵的冲锋速度并不快，但是那股气势，却让众宗卫们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就仿佛心底大喊着一句话：男儿当如是！
事实上赵弘润同样也万分激动，毕竟，重骑兵可以称得上是冷兵器战场上最暴戾的兵种。
“太……太厉害了……”
玉珑公主睁大着眼睛喃喃说道，可能是因为被震撼到了，她双腿微微有些发软，因此扶着赵弘润的手臂勉强支撑着。
“厉害是厉害，可惜不能持久……”
赵弘润闻言心中暗叹了一声。
果然，从赵弘润等人面前掠过的游马重骑，在前面不远处就逐渐停止了冲锋，随即，那些全身穿着重甲的骑兵从马背上爬了下来，喘着粗气解下了身上的重甲，而有些骑兵，则干脆直接从马背上倒了下来，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而此时，军营里涌出一批预备兵，手忙脚乱地替骑兵们解下身上的重甲，同时也解下了战马上的重甲。
见此，玉珑公主眼睛一亮，对赵弘润说道：“弘润，我能去看看么？”
马游诧异地看着玉珑公主，毕竟在他眼里的玉珑公主，只是一名穿着锦甲的侍卫，只不过这侍卫，似乎身份有些特殊？
“去吧。”赵弘润笑着点点头，说道：“都去吧。”
后面这句，是对众宗卫们说的，毕竟他早已注意到，吕牧、穆青、周朴等人此刻亦是两眼放光。
于是乎，玉珑公主与宗卫们跑了个没影，只剩下宗卫长卫骄还记得自己的职责，站在赵弘润身边。
“卫骄，你不去么？”赵弘润好奇地问道。
“不了。”卫骄忍着心中的诱惑，坚定地摇了摇头。
见此，赵弘润也不再多劝，转头对马游问道：“感觉怎么样？”
马游的表情看似有些复杂，在迟疑了片刻后，苦笑着说道：“这重骑兵，说实话并不符合我游马军的传统。”
赵弘润愣了愣，随即亦是点了点头。
的确，游马军的传统是游骑兵，即游荡轻骑，是擅长在战略上打击敌军的骑兵，比如说，骚扰敌军、追歼敌军斥候、偷袭敌军的粮道等等。
而重骑兵则是战术骑兵，他们在战略层次不顶屁用，但是在单个战场上，他们却拥有着足以在短时间内摧毁数倍敌军的瞬间爆发力。
因此，从理智角度来说，将游马骑兵改造成重骑兵，实际上是一个很愚蠢而没有远见的决定，毕竟游骑兵的自保能力极强，而重骑兵，则太过于依赖友军，若是单独成军，很有可能会被敌军整个吃掉。
可问题就在于，赵弘润手底下的魏国骑兵，就只有游马军，毕竟驻军六营的骑兵赵弘润是没办法调动的，再者，他也不可能会将这等利器交给川北骑兵。
说到底，赵弘润还是有私心的，毕竟游马军是魏人与少数商水县人组成的骑兵，自然要比川北骑兵值得信任。
“……不要怪本王胡乱瞎改，如今我大魏，除了驻军六营，就只有你们游马军有骑兵的底子，驻军六营，本王是没办法调动的……”说着，赵弘润改变了语气，笑着说道：“抛开游马军的传统，这重骑兵，你觉得怎样？”
马游闻言摇了摇头，皱眉说道：“耐力是最大的问题。无论是人还是马……短距离的冲锋，威力的确很惊人，但是殿下您也看到了，这些骑士们只不过是跑了一小段，就已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这要是真到了战场……从一开始，我就不看好这种重骑兵。”
赵弘润闻言略带诧异地看了一眼马游，毕竟马游一眼就看穿了重骑兵的弱点，不愧是当年砀郡游马的老卒，十分理解骑兵的精髓。
骑兵的精髓是在于正面战场上冲毁敌军么？
不，在正面战场上分割敌军的阵型，配合步兵打击敌军，在战略层次上骚扰敌军，这才是骑兵的精髓——机动力与灵活性！
而重骑兵在正面战场上的暴力虽说可圈可点，但是说到底，它实际上的骑兵的错误发展路线，虽说在局部战场上具有绝对的统治力，但相比较轻骑兵，重骑兵的局限性实在太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赵弘润长吐了一口气，幽幽说道：“在骑兵这方面，韩国已领先我大魏太多太多……纵使是当年的砀郡游马，也没有完全把握能战胜韩国骑兵吧？”
马游默然地点了点头，尽管他一直以来都以身为砀郡游马的一员而骄傲，但不至于狂妄地认为砀郡游马能稳稳战争韩国的骑兵。
毕竟从某种程度来说，砀郡游马的创建，就是借鉴了韩国轻骑的训练与战术使用。
话说回来，纵使是砀郡游马都不能保证无法战胜韩国骑兵，难道重骑兵就可以办到么？
事实上，重骑兵还真的能够办到。
因为重骑兵是冷兵器战场上最暴戾的战术兵种，哪怕是正面与韩国骑兵交锋，最后输的也肯定是对方。
“……就好比两个人赛跑，既然跑在后面的人已无法再加快速度，就要想办法使跑在前面的人将速度放缓下来，最好令对方跌一跤。”赵弘润笑着打趣道。
马游愣了愣，转头望向了远处的骑士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自然明白赵弘润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要游马重骑兵在战场上爆发出令韩国震惊的实力，正面击败韩国骑兵，韩国势必会效仿，大力培养这种重骑兵。
要命的是，打造一支重骑兵的花费可不小，倘若韩国一时头脑发热，决定打造一支几万人的重骑兵，那面前这位肃王殿下多半要笑哈哈了。
“就怕韩国不上当……”马游苦笑着说道。
“他们会上当的。”赵弘润轻笑着说道。
在见识过了重骑兵在战场上的暴戾后，不可能有人会拒绝这种暴力的兵种，哪怕是他赵弘润，明知重骑兵注定只是昙花一现，亦忍不住在心底幻想着指挥着十万重骑兵踏碎敌军的美妙景象。
因为那种感觉，实在太暴戾，太刺激，太激动人心。
“……当然了，前提是游马军得发挥出色。”赵弘润叮嘱道。
马游点了点头，他知道，能不能使韩国骑兵狠狠地跌一跤，就看他游马军以后在战场上的发挥了。
可能是见马游太过于严肃，赵弘润似笑非笑地说道：“别板着一张脸了，就好似本王推给你什么苦差事似的……纵使是你，难道就敢拍着胸口说你从未心动过，亲自率领这支铁骑在战场上冲锋，那一往无前的感觉？”
马游闻言一愣，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远处的那些骑兵，随即脸上浮现几丝尴尬的笑容。
的确，若是丝毫也未心动过，他又为何非但不阻止某位肃王殿下提出的“不明智建议”，反而全力配合呢？
“是啊，末将也想尝试一下那种感觉，穿着厚厚的铠甲，骑着同样披着厚甲的战马，在战场肆无忌惮地冲锋，无论敌军究竟有多少军队，一往无前，踏碎沿途任何阻挡在我军前方的阻碍……”马游舔了舔嘴唇，心情有些亢奋地低声说道。
的确，只要有豪情的男儿汉，都无法拒绝这种诱惑。
“你会如愿以偿的。”赵弘润信心满满地说道。
他知道，哪怕重骑兵存在着巨大的弊端，但不可否认，在世人还未彻底了解这支兵种前，它将统治战场，直到被轻骑兵从战略角度击败。
之后，赵弘润与马游又了一阵，随即便告辞返回了大梁。
而在二人谈论这支兵种的时候，玉珑公主与宗卫们则尝试着穿着那些厚甲。
遗憾的是，玉珑公主最终也没能如愿，因为那套铠甲实在是太厚重了，一套厚甲比她整个人还要重得多，穿戴之后根本没法移动，纵使是宗卫们，在穿上那样的重甲后，也显得颇为吃力。
唯独宗卫褚亨，穿着重甲还在那虎虎生风地挥拳，仿佛没受到什么影响，惊呆了一大片游马骑兵。
回去的途中，赵弘润仔细叮嘱玉珑公主与宗卫们莫要泄露游马军的情况，毕竟这支重骑兵，他可是准备坑韩国两次的——他花费巨大让冶造局打造了数千套这种铁甲，少坑韩国一次他都觉得亏。
待等赵弘润一行人回到肃王府，赵弘润惊讶地发现，他那位三叔公赵来峪，居然已经来到了府上。
“三叔公，你来得有点快啊……”
赵弘润与赵来峪打着招呼，同时吩咐府上准备菜肴，为这位三叔公接风洗尘。
“不算快了。”赵来峪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据老夫所知，你小叔公（赵来拓）也已经到宗府了……”
“小叔公？”赵弘润愣了愣，脑海中浮现起那位当初印象还不错的小叔公，表情古怪地说道：“二伯……莫不是底气不足？”
“哼。”赵来峪哂笑了一声，淡淡说道：“别说元俨，纵使是老夫底气亦不足，终究……那是陇西魏氏，是我赵氏的本家，弘润啊，眼下可要一致对外啊。”
看得出来，三叔公对某位不但在外面横、在自家窝里也横的小辈并不是很放心。
“知道知道。”赵弘润随口应道。
七月初，陇西魏氏带领着终于穿过了成皋关，这帮人蜂拥涌入了“荥阳”、“密县”、“巫沙”、“衍县”、“安城”等诸县，接管了诸县的城防。
甚至于，连成皋关都接管了。
得知这件事，朝廷官员纷纷皱眉：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虽说陇西魏氏派来使者解释了这件事，说是暂时居住，可魏国赵氏以及朝廷，依旧感觉心中不快：我大魏收留你们是看在同宗的份上，可看你们的架势，仿佛要反客为主，这算什么？
只是因为陇西魏氏是魏国赵氏的本家？
一时间，魏国国内的气氛亦变得紧张起来。

第0827章 奉旨任性
七月初，因为陇西魏氏的关系，魏国朝廷可谓是争议纷纷。
陇西魏氏在没有魏国朝廷认可的情况下，就接管了“荥阳”、“密县”、“巫沙”、“衍县”、“安城”诸县，甚至连“成皋关”都代为接管了，这让朝廷官员很不高兴。
那些县城先姑且不论，成皋关那可是魏国的西边屏障。
好吧，成皋关曾经的建造初衷，是为了防备三川的羯族人，可随着赵弘润平定了三川郡，魏国与三川之民的关系急剧增强，成皋关的战略地位的确不再像从前那样重要，可问题是，那终归是魏国的军事要塞，陇西魏氏作为来自远方的客人，也不能趁着成皋军大将军朱亥身在北疆、成皋关兵力不足，就接管了成皋关啊。
七月五日，魏天子召兵部、礼部、上将军府以及宗府这四个朝廷府署，于垂拱殿商讨这件事。
其实说白了，出席这次商讨会议的，也就只是五人而已：
兵部尚书李鬻、礼部尚书杜宥、上将军府府正晁立栋、宗府宗正赵元俨，还有一位则是由赵元俨请回大梁的原宗府宗老，赵弘润的小叔公赵来拓。
另有三位中书大臣旁听，即中书令蔺玉阳、中书左丞虞子启、中书右丞冯玉。
会议一开始，兵部尚书李鬻、礼部尚书杜宥还有上将军府府正晁立栋三人的态度就很明确，认为陇西魏氏此举“于礼不合”，表示朝廷应当“发出不满的声音”，而宗府一方的赵元俨与赵来拓，则沉默着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可能是近三年来魏国在对外战争上屡战屡胜、多次取得大捷的关系，尽管兵部尚书李鬻仍对某位肃王抱有深深的芥蒂，但不可否认，这位老大人这回的底气足了许多，俨然也摆出了一副“我大魏从不畏惧战争”的架势，让礼部尚书杜宥盯着他暗笑。
不过好笑归好笑，不可否认这才是兵部尚书应该说的话，只可惜，如今的兵部地位很尴尬，职权与上将军府产生了重叠，想来李鬻也是想在魏天子面前表现一下，免得兵部沦为上将军府的附庸。
“好了好了……今日朕召诸位前来，可不是为了‘教训陇西魏氏’的。”
可能是见话题逐渐朝着不好的方向转变，魏天子及时地开口制止，将话题又兜了回来：“朕只是想问问诸位爱卿，我大魏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那些来自远方的客人。”
听闻此言，垂拱殿内顿时寂静下来，因为这个问题真的很麻烦。
总结下来无非三点：
第一，是否要去迎请目前暂时居住在安城的陇西魏氏的那位魏王，确切地说是陇西魏国的国君、君父。
第二，谁去迎接？朝廷？宗府？还是魏天子本人？
第三，以什么样的规格去迎接？
至于在此之后的种种问题，魏天子眼下连提的心思都没有——就比如说，如今陇西魏氏到了魏国，魏国就出现了两位君王，这个问题该如何解决？
正所谓饭要一口一口吃，魏天子恐怕也是想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解决这件事，因此，他首先要做的就是与陇西魏氏取得默契，不要一开始就弄得宾主失和。
如此一来，李鬻与晁立栋就识趣地闭嘴了，毕竟一旦魏天子决定以友好的态度面对陇西魏氏，那么这件事暂时就与兵部还有上将军府无关了。
“杜爱卿，你先说。”魏天子开始点名了。
礼部尚书杜宥思忖了一下，拱手正色说道：“臣以为，当以‘国君’的规格，由我礼部牵头去迎接……至于礼官，臣推荐宗正大人作为主礼官，肃王殿下作为副礼使。”
不得不说，杜宥的考量还是颇有见地的，很有自知之明，毕竟面对着陇西魏氏这位身份尊贵的客人，就算是他这位礼部尚书作为主礼官，也显得身份不足，因此，他推荐了如今担任着宗府宗正的赵元俨作为主礼官，中规中矩。
不过，关于副礼使的推荐，杜宥举荐的人却很有意思，不是旁人，居然是肃王赵弘润。
如今大梁，谁不知道这位肃王殿下是个暴躁的小伙子，那句“我大魏从不畏惧战争”的名言，就是这位殿下率先提出来的。
让这位暴躁的肃王殿下去迎接陇西魏氏，相信那场面肯定很有意思。
这不，在听到这番话后，宗府宗正赵元俨的面色就有些变了。
然而话说回来，杜宥的这番话，也足以体现出他对陇西魏氏的态度——若是友亲，我魏国待以上宾之礼；若是恶亲，那就打！
不得不说，杜宥这位礼部尚书，虽是文官，但血性不减当年，比兵部尚书李鬻还要刚硬。
“杜爱卿推荐的副使，挺有意思……”
魏天子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杜宥，眼珠一转，转头对宗正赵元俨说道：“二王兄以下如何？”
赵元俨看了一眼礼部尚书杜宥，拱手拜道：“臣推荐元俼担任副使……元俼曾出访过陇西，相信与当地的魏氏有过接触，多少能混个脸熟，至于弘润……此子脾气太躁，恐怕会横生枝节。”
话音刚落，礼部尚书杜宥便摇头说道：“宗正大人此言，恕杜某不敢苟同……肃王殿下虽性子躁，看似不好相与，但那只是嫉恶如仇，而从未有过仗势欺人，若肃王殿下果真与陇西魏氏发生争执，那必然是殿下看不惯对方所为。”
“怕的就是这个……”
赵元俨与赵来拓二人暗自苦笑了一番。
在旁，蔺玉阳与虞子启静静观瞧，没有开口。
他们知道，杜宥与赵元俨的话，并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二者的话，体现了礼部与宗府看待这件事的立场与态度。
礼部显然是站在魏国角度上看待这件事的，推荐某位肃王殿下担任副使，搞不好是杜宥有意想请这位肃王殿下在面对陇西魏时，抓住有利的机会闹一闹，挫挫对方的气势，使对方明白一个道理：这里是魏国，是赵氏的魏国，而不是陇西魏氏的魏国！
而宗府呢，则是站在宗族情谊的立场上，尽可能地不想与陇西魏氏这个本家发生冲突。
“蔺爱卿，你怎么看？”魏天子冷不防问道。
蔺玉阳愣了愣，左瞧瞧礼部尚书杜宥，右瞧瞧宗府宗正赵元俨，待偷偷再看魏天子，又看到这位陛下的笑容玩味地很，心下苦笑连连：这个棘手的问题，陛下如何要丢给我呢？
定神想了想，蔺玉阳中规中矩地回答道：“杜尚书与俨王爷各执一词，臣以为都有道理……不如，就请俼王爷与肃王殿下都为副使。”
“都为副使……这有区别？”
赵元俨闻言皱眉瞧了一眼蔺玉阳，虽然他知道这位中书令是站在中立立场上的，可问题是，他根本不希望那个暴躁的侄子作为副使。
但他不好再说什么，毕竟蔺玉阳明明站在中立，他还去反对，这就有点说不过去。
“那就按照蔺爱卿所言吧。”
魏天子笑眯眯地说了句，让礼部尚书杜宥会心一笑，同时也让蔺玉阳暗自又苦笑了一回。
他知道，他被面前这位陛下给坑了。
半个时辰后，朝廷便传开了消息：以宗府宗正赵元俨为主使官，怡王赵元俼与肃王赵弘润为副使，赴安城迎接陇西魏氏，将陇西魏氏的国君迎到大梁，再由魏天子亲自带领朝中官员，出城十里，以迎送国君的规格去迎接。
这样的安排，彼此都不伤颜面，可谓是颇为稳妥。
可这个消息传到肃王府，就让某位肃王殿下不太高兴了。
他单独与三叔公赵来峪在书房商议，期间不满地说道：“老头子这是要我去当恶人啊……”
三叔公赵来峪笑而不语。
老而奸猾的这位三叔公，又岂会看不出魏天子与礼部尚书杜宥的心思？
事实上，他当初之所以选择这个堂孙，无非也就是看这个堂孙谁也不怵，若是当场翻脸都敢在垂拱殿拍桌子，这气魄，数遍整个魏国还真是没有谁了。
“如此不是正合你心意吗？”
可能是见赵弘润牢骚不断，赵来峪笑着宽慰道：“老夫当初就说过，而你心中也清楚，这陇西魏氏到了咱大魏啊，肯定会闹出什么事来，这时候啊，就得有个人，代表我赵氏，对那些本家发出不满的声音。你年纪小，但位高权重，足够身份，足够资格，只要不是做得太过火，终究还是能兜回来的……年轻人嘛，任性也好，脾气躁也罢，终归是难免的，你说是不是？”
“……”赵弘润没好气地看着这位三叔公，他岂会猜不到这位三叔公究竟是打着什么主意。
“说了半天，还不是拿我当枪使？”他翻翻白眼说道。
“谁让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呢？”赵来峪捋了捋胡须，笑呵呵地说道：“你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年轻。若是你叔父辈、或者老夫这一辈，有些话一旦说出去，就覆水难收了，但是你不同，无论说了什么，都能以‘年轻不晓事’为理由兜回来，你说你是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说着，他见赵弘润依旧面色不渝，遂换了一种口吻说道：“弘润啊，你可能不能理解老夫这一辈对本家的畏惧……也不能说是畏惧，应该说是敬仰、憧憬，毕竟我赵氏的族谱，那是延续在陇西魏氏的族谱下的，就好比一棵树，我们赵氏如今是枝干，而魏氏则是根，人，不能没有了根……”
说到这里，他唏嘘不已。
赵弘润闻言沉思了片刻，问道：“既然如此……那就由着我的性子来？”
“由着你的性子来。”赵来峪笑眯眯地说道：“你这回，可是‘奉旨任性’。”
“奉旨任性……”赵弘润嘀咕了几句，待咧嘴笑了笑后，转头对宗卫长卫骄说道：“卫骄，召鄢陵军、商水军，各派三万人到大梁，再叫川北骑兵于伊山待命……咱们先礼后兵！”
“是！”
此时再看赵来峪，早已是目瞪口呆。
由着你性子，你就直接调军队？

第0828章 陇西简况
调动军队，并不是赵弘润就要立马与陇西魏氏开战，这是一种态度，一种手腕。
就好比两拨人打群架，人多的一方必定有心理优势，而人少的一方，当发现己方人手没有对方多，可能还没打心里就怵了，认怂了，事实上两拨人到最后不见得一定会打起来。
说白了，赵弘润调动三万鄢陵军、三万商水军、五万川北骑兵，就是为了摆场子、撑场面，给陇西魏氏施加压力，免得这帮人自以为是本家，在魏国的领土上肆无忌惮。
七月六日，朝廷很迅速地组织了一支使节队伍，由宗府宗正赵元俨作为主礼官，怡王赵元俼与肃王赵弘润作为副礼使，再加上十几名礼部官员充当的随从，徐徐前往安城。
至于护送的军队，则是魏天子特派的五百名禁卫。
当然了，这是明面上的，至于暗地里嘛，商水青鸦与阳夏黑鸦的大批人马，早在前几日就抵达了大梁，这件事内侍监心中也是清楚的，与这些肃王系的隐贼们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不得不说，此番前往安城，使节队伍中的众人可谓是绷紧着神经，比如说担任主使官的赵元俨，一路上板着脸都没说话，眉宇间带着几分忧愁。
但队伍中，仍然有那么一小撮人，仿佛是出去踏青游玩似的，仿佛全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重要使命。
就比如说，充当着赵弘润侍卫的玉珑公主，此刻正笑嘻嘻地与六王叔赵元俼说话，神色显得有些得意洋洋的。
“嘻嘻，六叔，你看我这一身怎么样？”
六王叔赵元俼有些哭笑不得地打量着一副侍卫打扮的玉珑公主，故意笑着说道：“我大魏真是没人了，居然找你做堂堂肃王殿下的侍卫……瘦瘦弱弱的，一点侍卫的气势都没有。”
玉珑公主闻言不快地哼了一声，指着赵弘润身边另外一位瘦瘦弱弱的侍卫说道：“芈姜姐姐也很瘦弱啊，可她却很厉害啊，十个六叔也打不过一个芈姜姐姐。”
“……”六王叔转头望了一眼与玉珑公主相同打扮的芈姜，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不服，但最终没说什么。
毕竟芈姜的剑术，赵元俼还是清楚的，那可是赵弘润身边的宗卫们几人上阵都不见得能战胜的人。
虽说赵元俼坚信，十个自己一起上阵，肯定能战胜那个年级比他小一轮还要多的堂侄媳，但转念想想，这种丢人的话还不如不说，于是他明智地保持沉默，装作没听到。
“六叔认怂了，嘻嘻。”
玉珑公主抬起手，用手指轻轻刮了刮脸颊，羞臊着赵元俼，在旁，众宗卫们都在偷笑，倒是胆子很大的穆青还笑嘻嘻给玉珑公主帮了一句腔：“卑职倒是觉得，十个六王爷，肯定能战胜芈姜大人的。”说罢，他还故意露出一副“我是六王爷您的支持者”的表情，让宗卫们忍不住哄笑起来。
“你这小子，跟你家殿下一样，没大没小！”赵元俼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随即，他转头问赵弘润道：“弘润，你带着侄媳妇，六叔能理解，你带着这丫头过来做什么？”
他口中的侄媳妇，指的便是芈姜。
目前，无论是魏天子还是沈淑妃，都早已承认了芈姜是他们儿媳妇，若日后没有什么意外的话，肃王妃这个名分，十有八九会落在芈姜身上。
毕竟芈姜是楚国汝南君熊灏的长女，是楚暘城君熊拓视为亲妹妹的女人，若赵弘润与芈姜结成连理，可以大幅度改善魏、楚两国的关系，与赵弘润可谓是门当户对，颇为般配。
唯一的遗憾，就是此女终日面无表情，不太符合魏天子与沈淑妃心目当中未来儿媳的形象。
“我这不是没办法嘛。”
赵弘润摊了摊手，颇有些无奈地说道：“玉珑很好奇陇西魏氏那些本家人究竟长什么样，软磨硬泡，那我就只好带着她了。”
在旁，玉珑公主闻言笑嘻嘻地说道：“还是弘润好，不像六叔，很多次明明说好带着我去玩，结果把我丢给王琫叔，自己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
“喂喂喂！”六王叔颇有些羞恼地打断了玉珑公主的话，没好气地斥责道：“你这丫头，好没良心，当初还一个劲地说‘六叔好、比弘润还要好’，如今回到大梁，居然这么对六叔？”
玉珑公主闻言挽起赵弘润的胳膊，故作不屑地说道：“有弘润在，还要六叔干嘛？”
“……”赵元俼闻言目瞪口呆，险些一口热血喷出来。
而卫骄等宗卫们，则在旁纷纷起哄，大肆夸赞玉珑公主有眼光，气得赵元俼恨恨瞪着赵弘润。
“这关我什么事？六叔你自己惯的……”
赵弘润倍感无辜。
赵元俼本要再说两句，这时，一名禁卫骑着马匆匆来到了这边，抱拳说道：“怡王爷，肃王殿下，宗正大人请两位莫要再喧哗。”
“真是无趣……”
赵元俼、赵弘润等人面色怏怏地不再玩笑。
而玉珑公主，亦有些郁闷地找芈姜小声闲聊去了。
“二伯，是不是有点太严肃了？”赵弘润皱皱眉说道。
“你是头一天认识你二伯？”赵元俼撇了撇嘴，随即淡淡说道：“算了算了，终究他说得没错，咱们也消停些吧，毕竟是在出使的队伍，闹闹腾腾的，终归不太好。”
赵弘润不置与否地点了点头，随即岔开话题问道：“六叔，关于陇西魏氏，你怎么看？”
“唔？”六王叔愣了愣，皱眉说道：“你这问的……太含糊了，你想问什么？”
赵弘润闻言指了指自己，似有深意地说道：“我在这队伍里的意思，六叔你明白的吧？”
赵元俼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笑了笑，点头说道：“大致看得出来……无妨，六叔我与那些人也是杯酒之交，你不必在意。”
赵弘润一听就懂了，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对了六叔，陇西的那位天子，你见过么？”
赵元俼闻言笑着纠正道：“陇西没有‘天子’这个说法，他们那里称作‘国君’，底下的人也不喊陛下，而是尊称‘君父’……你要知道，陇西人，几乎大部分姬姓一族，因此哪怕是平民百姓，亦尊呼‘君父’。另外，在他们那边，也没有‘忠’这个确切说法，他们提倡‘孝’，并且首先孝顺的是君父，然后才是自家生父。”
“一氏之国？”赵弘润皱眉问道。
“对，一氏之国。”赵元俼点点头，随即又解释道：“这就是我大魏与陇西魏氏的不同之处……我大魏当年攻灭梁、郑之后，并未取缔这两国国人的姓氏，选择将其包容，因此逐渐发展至如今的‘百姓’，而陇西魏氏则不同，他们不允许战败者拥有姓氏，因此在陇西，你会碰到许多没有姓氏，只有一个名字的人。”
赵弘润闻言再次皱了皱眉，说道：“这贵族与平民的差距，比楚国还要更甚啊。”
也是，要知道在楚国，就算平民的地位再低下，但也会有拥有姓氏的平民，陇西倒好，姓氏居然成了贵族特有的权利。
“终归是古老的氏族嘛，又不像我赵氏，到了中原后，陆续接触了卫国、梁国、郑国、蔡国等中原文化……你别看你二伯古板，在陇西，比你二伯古板的人大有人在，那些人啊，仍自以为陇西是天下的中心，连天上的日月都要绕着陇西转……要不是这样，他们会得罪秦？”
“陇西的国力如何？能与齐鲁相比么？”赵弘润问道。
赵元俼想了想，说道：“大概也就是卫国的程度吧。”
“呵。”赵弘润摇了摇头。
虽说并没有看轻陇西魏氏的意思，但他仍旧觉得，陇西魏氏有点夜郎自大的意思。
卫国的程度？
卫国在中原各国那可是垫底的国家，若不是有魏国帮衬，卫国恐怕早就被韩国灭亡了。
就只有这种国力的陇西，居然妄称什么陇西是天地的中心？日月都要围绕着陇西转？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要知道在中原，比卫国强大的比比皆是，暂且不论西边的秦国，就说东边的齐国、北方的韩国、南方的楚国，哪个国家不是拥有着分分钟碾压陇西的实力？
可能是察觉到了赵弘润的轻视，赵元俼摇摇头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陇西魏氏曾经是很强大的，只不过，历代君父并不怎么贤明，再者，国内的贵族难免也有些……你去过楚国的，陇西的情况，其实与差不多。”
“旧贵族势力一手遮天？”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赵元俼点点头，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又说道：“不过话说回来，陇西也是有人才的，其中有几位很了不得。比如说，与你叔父辈年纪相仿的人中，有一位临洮君魏忌……陇西的北方、西北、西边，三面皆是诸羌族的居地，可此人坐镇临洮，二十几年叫诸羌族不得寸进，相当了不得。”
“临洮君魏忌……”赵弘润暗自将这个名字记在心中。
“除此之外，还有繇诸君赵胜，此人亦是姬姓赵氏一族，只不过当初他的先人，并未与我赵氏一同远赴中原，而是留在了陇西……此人文武兼备、能说会道，不似临洮君魏忌心热面冷、不得人心，在陇西很有权势……还有一个叫做‘姜鄙’的将军，他出身不好，其母曾被羌人掳走为奴，随后生下了他。后来他转投陇西，从奴隶兵做起，一步一步爬上兵长，随后在临洮君魏忌与繇诸君赵胜二人的推荐下，破格成为了将军，秦国与陇西打了二十年，才堪堪将陇西的国力拖垮，此人当居首功，是一位极其勇悍的将军。”
“……”
赵弘润默默地听着，将几个重要的人名记在心中。

第0829章 繇诸君赵胜
在前往安城的途中，赵弘润认真听着六王叔赵元俼讲述陇西的简况。
撇开陇西魏氏夜郎自大这件事，他心中最大的感慨，只用一句话就足以形容：一氏之国不可取。
何谓一氏之国？
指的就是由单单一个姓氏的族人所创建的国家，简称氏国。
不可否认，氏国是世族到国家演变的一个过渡，也是重要的里程碑，哪怕是中原的强国齐、韩、楚，事实上曾经都经历过氏国这个转变。
确切地说，数百年乃至数千年前，中原可能林立着许许多多的一氏之国，甚至于，每一个姓氏，当年可能都存在过这样一个氏国。
比如说，蔡、郑、梁、陈、褚、宋，等等等等，甚至于其中有一些氏国，还传承到了如今，比如说，卫、韩。
只不过，中原文化讲究包容，比如说“有容乃大”、“海纳百川”，因此，在不知过了多少年的岁月中，这些彼此林立的氏国相互攻伐、吞并、兼并，随后才陆陆续续演变成了韩、卫、宋、鲁、齐等等国家。
而此时的这些国家，已经不能算是一氏之国，因为他们包容了许许多多非本族的氏国后人。
就比如说魏国，就吞并了梁、郑等国家，国内百姓、贵族的姓氏多达上百个，“魏”这个国家的基本概念逐渐被接受，并且，一些他姓的国人，也陆陆续续自称为魏人。
可实际上，魏国真正的魏人，其实最早就只有姬姓赵氏、与依附姬姓赵氏的姬姓后人而已。
但是，接受了中原文化的姬姓赵氏，包容了那些他姓之人。
而陇西魏氏则没有。
在经过了许许多多的岁月后，陇西仍然是姬姓魏氏的一氏之国，可能他们比中原更早地从家族、氏族、世族演变为氏国，但是，却卡在了这个门槛上，最终被中原各国远远抛下。
一氏之国的发展前况，是非常狭隘的，就拿陇西来说，注定只有姬姓魏氏的人才能够接触到权利，寻常的平民，他们连拥有姓氏的权利都被剥夺，还指望陇西魏氏让他们参与治理国家？
不可否认，那位陇西的将军“姜鄙”是个例外，可这样的例子，在陇西漫长的历史中能出现几次？
毫不夸张地说，那些没有姓氏的平民中，不知有多少天姿聪颖的人，若是在魏国，他们可以念书、学习，逐步掌握中原文化，最终通过科举、推荐，步上治理国家的仕途；可在陇西呢？可能他们注定终日只能与田地为伍，日复一日地劳作，养家糊口。
人才得不到培养，国家难以得到人才，于是国家一日比一日衰弱，以至于当初姬姓赵氏的本家、姬姓魏氏，如今沦落到这等局面——被秦国攻占了祖先留下的土地，狼狈地逃到分支家族的国家，寻求庇护。
或许，数百年前的那次迁移，就是魏氏与赵氏命运的转折点。
姬姓赵氏离开了陇西那个古老但正在逐步衰弱的氏国，穿过三川郡，来到了混乱的中原之地，在国家林立的中原艰难地站稳脚跟，一边吸收中原文化，一边壮大实力，陆续吞并邻国，逐渐开始兴旺；而魏氏，则依旧守着陇西那个越来越衰弱的氏国，观念狭隘地拒绝包容他姓之人，以至于国力越来越衰弱，以至于如今迎来了灭亡的结局。
天下很大，想要到处走走，其实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毕竟古人也说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闭门造车，终究会被历史的车轮所淘汰。
陇西魏氏就是一个绝佳的例子。
七月九日，大梁的使节队伍，便已抵达了安城。
而陇西魏氏一方，亦早已得到了消息，派来了迎接使节的队伍——由繇诸君赵胜亲自带队的一万军队。
大梁使节队伍的众人面色不太好看。
要知道，他们起初看到前方尘烟滚滚时，大惊失色，还以为是北疆被韩军攻破，韩国的军队已打到梁郡来了呢。（注：梁郡，这是朝廷将颍水郡拆分后重新规划的，同理包括商水郡，后文会写，这里不做赘叙。）
可仔细一瞧，那些军队中却竖着“魏”字旗号，这才让大梁使节队伍的众人松了口气。
“这算什么？”
赵弘润冷哼一声，神色玩味。
作为主礼官的宗府宗府正赵元俨没有说话，依旧是板着脸看着前往那些正在列阵的军队，神色难以捉摸。
片刻之后，那一万陇西魏军便已摆列整齐，他们整整齐齐地排成两队，无形间形成了一条通道，庄严肃穆地站在那里，因此看得出来，这是陇西魏氏派来迎接的军队。
随着一阵车轮转动的声响，有三乘战车，从那条通道中驶了出来，随即缓缓停在大梁使节队伍面前。
随即，居首的那一乘战车上走下一名男子，只见锦袍玉冠、相貌堂堂，举手投足间带着浓浓的上位者的气派。
“此人便是繇诸君赵胜。”
赵元俼转头对赵元俨说了一句，随即，赵元俨点点头，一边示意队伍中的众人皆下马，一边他自己也下了战马，走上前去，朝着繇诸君赵胜拱手说道：“阁下便是繇诸君赵胜大人吧，敝人赵元俨，是此次拜见……前来拜见的主礼官。”
看得出来，这位俨王爷也不知该如何称呼陇西魏氏的那位君父，含糊地带过了。
“赵？”繇诸君赵胜闻言眼睛一亮，走上前双手握住赵元俨的手，笑着说道：“你我是一氏的同宗啊，数百年前可是一支啊。”说着，他自我介绍道：“敝人正是赵胜，想不到这么快就能见到一氏的族兄。”
说着，他转头瞧见了赵元俼，更是笑容满面地说道：“元俼兄也来了？哈哈，今日可是大喜啊。”
见繇诸君赵胜如此热情，赵元俨的面色好看了许多。
事实上，虽然他没有表露出来，这方才瞧见这许多军队，他心中也有些不渝的，毕竟，大梁那边为了避免发生矛盾，可是只派了五百名禁卫作为护送队伍。
而在赵元俨、赵元俼、赵胜三人套交情的期间，赵弘润则打量着那三乘战车。
不可否认，这三乘战车皆是颇为考究，车上的花纹精雕细刻、栩栩如生，但是，赵弘润依旧撇了撇嘴，暗暗冷笑。
为何？
因为这三乘马车，皆是两个轮子那种战车，几百年前的老古董，要知道，魏国的驷马四轮战车都被韩国的骑兵给淘汰了，更何况这种老掉牙的古董？
这种玩意投到如今的中原战场，纯碎就是送菜。
可陇西魏氏似乎还拿这种东西当宝，乘着这种老掉牙的战车过来迎接使节，可能还自以为有派头，这让赵弘润有种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情绪。
是的，这种情绪叫做悲哀。
“咦，这位是？”繇诸君赵胜注意到了赵弘润，毕竟谁让赵弘润就站在赵元俼身边呢，赵胜没注意到都难。
听到询问，赵弘润拱了拱手，似敷衍般说道：“小子赵弘润，见过繇诸君。”
繇诸君赵胜愣了愣，见赵元俼站在赵元俼身边，遂诧异地对后者问道：“元俼，莫非这位是令公子？……你当初不是说你还没子嗣么？”
“你可别瞎说啊。”赵元俼似乎与繇诸君赵胜关系还不错，笑着解释道：“他可不是我的儿子。”说着，他拍了拍赵弘润的肩膀，介绍道：“他是我赵氏之主的第八个儿子，是我的侄儿……同时，也是这支队伍的副礼使。”说着，他嘿嘿坏笑了一下。
“赵氏魏王的儿子……副礼使？”
繇诸君赵胜上下打量了赵弘润几眼，随即又瞥了一眼赵元俼脸上那看似诡谲的笑容，有些不明白赵元俼为何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难不成是这个小子很顽皮？……瞅着不像啊……”
心中嘀咕了一句，繇诸君赵胜和气地对赵弘润说道：“既然如此，那赵某就托大唤你一声贤侄吧，贤侄，你方才盯着那三乘战车观瞧，莫不是心中欢喜？你若是欢喜的话，大可上去乘坐，不碍事的。”
听了这话，大梁使团的众人表情很是古怪。
暂且先不说这种战车魏国已淘汰了多年，单单说赵弘润执掌冶造局，什么新奇的东西没有？岂会在乎区区一乘战车？
而此时，赵弘润则拱拱手，淡淡地说道：“繇诸君的好意，小子心领了，小子还是喜欢骑马。”
话音刚落，就听到繇诸君赵胜身后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
众人仔细一瞧，原来是繇诸君赵胜身后两名将军中的其中一人。
见此，赵弘润身后的宗卫长卫骄皱了皱眉，盯着那名将军不悦地问道：“尊驾是何人？……为何冷笑？”
“……”
繇诸君赵胜惊讶地看着卫骄，可能是没想到卫骄这名护卫居然敢突然插嘴。
再瞧瞧赵元俨与赵元俼，他心中更加惊讶了，因为这两位竟然对卫骄的插嘴毫不在意，仿佛是司空见惯了似的。
而此时，那名将军亦用惊讶以及不悦的目光回瞪了一眼卫骄，沉声说道：“我乃‘庶长’侯聃……你又是何人？”
“相当于驻军六营大将军。”赵元俼低声对赵弘润解释道。
“卫骄！”卫骄丝毫不怵。
“居何职爵？”
“宗卫长！”
“哈哈哈……”那位将军侯聃闻言哈哈大笑，随即指着卫骄冷笑道：“小小一个护卫，竟敢以下犯上？”
“宗卫长卫骄？是小小的护卫？”
大梁使节团的众人表情都很古怪。
要知道，就像魏天子的宗卫长李钲是唯一可以调动兵卫、禁卫、郎卫三者的无冕大将军一样，肃王赵弘润的宗卫长卫骄，亦是除魏天子与赵弘润外唯一可以调动鄢陵军、商水军、川北骑兵、青鸦众、黑鸦众、游马军等多股肃王派系人马的人。
岂只是“小小一个护卫”可以形容的？

第0830章 冲突（一）
“宗卫？”
繇诸君赵胜用目光打量着宗卫长卫骄，脑海中回忆着当年与魏国赵氏的怡王赵元俼初相识时的景象，在那时候，赵元俼曾大致向他解释过关于宗卫的事。
事实上，陇西魏氏也有着类似“宗府”职能的存在，陇西魏氏尊称为“族老会议”，那是陇西姬姓一族各分家的家主在退位后所去的地方。
“族老会议”的权利非常大，是陇西魏国国体中唯一能够约束君权的存在，从这一点上看，赵氏魏国当初多半是借鉴了陇西魏国的这种体制，在这基础上设立了宗府。
然而，似赵氏魏国那地位特殊的宗卫，这却是陇西魏国所没有的，因此，倒也不奇怪那名叫做侯聃的“庶长”，错误地将宗卫长卫骄归类于寻常的护卫。
然而，出于繇诸君赵胜与庶长侯聃意料之外的是，卫骄这位“小小的护卫”，在侯聃的喝斥声中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相反面色越发沉了下来，冷冰冰地质问道：“庶长侯聃？……你方才为何冷笑？”
整个大梁使团默不作声，纵使是赵元俨、赵元俼二人，此刻亦是沉默不语，因为他们亦不认为卫骄做错了什么——身为宗卫，眼睁睁看着自己效忠的对象无辜被人嘲笑，这是渎职！
“为何？……你为何冷笑？”
睁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庶长侯聃，卫骄面无表情地走到前方，越过了赵元俨、赵元俼、赵弘润三人，就那么站在前者面前。
此时此刻，就算是繇诸君赵胜与庶长侯聃再怎么不了解赵氏魏国的情况，他们隐约也看出来了，面前这个自称宗卫长的男人，绝非是寻常的护卫，否则，岂敢越过赵元俨、赵元俼以及赵弘润三人，面对面地站到庶长侯聃面前？
“你……”庶长侯聃眼瞅着近在咫尺的卫骄，又惊又怒，他还从未被人逼迫到如此地步。
可他的余光瞥见赵元俨、赵元俼、赵弘润三人，却见这三位姬姓赵氏的王族成员丝毫也没有开口制止的意思，心中已不由地有些忐忑。
“为、何、冷、笑？”宗卫长卫骄可以说是几乎已将脸贴到庶长侯聃的面前，两人的鼻尖可能只有一个手指的距离。
“可恶！”
庶长侯聃气地面色涨红，右手下意识地抓向悬挂在左侧腰间的佩剑，而就在这时，卫骄似乎是有所预感，眼神都不曾变一下，伸出右手按住了庶长侯聃腰间那柄佩剑的剑柄，硬生生将侯聃抽出小半截的利剑又重新按回了剑鞘之内。
“嘘~”宗卫穆青吹了一声口哨，有些羡慕地看着大出风头的卫骄，喃喃说道：“怎么我就捞不到这种威风的好事呢……”
“你？”吕牧转头看了一眼穆青的小身板，用奚落的一声轻笑回答了他：你就算上去，多半也只是丢人现眼。
毕竟，卫骄的力气虽说不如褚亨，但好歹也是在赵弘润身边宗卫们排在前三的，至于穆青嘛，由于年纪的关系，若拼力气，恐怕就只能垫底了。
“好大的力气……”
庶长侯聃心中震惊，咬着牙想抽出那柄利剑，但卫骄却死死压制着他，让他不能动弹。
望着这一幕，繇诸君赵胜的眼中充满了惊奇，他既是惊讶那位自称宗卫的男人居然拥有着压制庶长侯聃的力气，又震惊于赵元俨、赵元俼、赵弘润三人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不开口制止。
“这……怎么回事？”
繇诸君赵胜仔细注意着赵元俨、赵元俼、赵弘润三人的面色，他发现，作为主礼官的赵元俨，此刻虽皱着眉头，但却居然没有制止；而赵元俼，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架势；而最让繇诸君赵胜感到吃惊的，就是那位自称是赵弘润的小家伙，似笑非笑，脸上丝毫也没有担心之色，仿佛他根本不担心他的护卫在做出那样的事后会受到什么责罚。
“不对劲……不对劲……”
繇诸君赵胜心底隐隐已感觉有些不对，只见他皱皱眉，随即来到侯聃与卫骄二人身旁，伸出双手一手一个搭在二人的肩膀，笑着对卫骄说道：“这位宗卫长，我想侯聃庶长也并非有意，这可能是一个误会，足下看在赵某的面子上，揭过此事可好？”
说话的时候，他也转头望了一眼赵元俨。
见此，赵元俨咳嗽一声，用沉稳的语气对赵弘润说道：“弘润，到此为止。”
“呵。”在繇诸君赵胜愈发惊讶的目光下，赵弘润晒然一笑，耸耸肩说道：“二伯发话了，小侄岂敢不从？卫骄，回来吧。”
“是！”卫骄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松手，转身走向原来的位置。
此时，只听锵地一声，没有了卫骄阻力的庶长侯聃，终于将剑鞘内的宝剑拔了出来，可就当满脸羞恼的他正要有所行动时，繇诸君赵胜却重重抓紧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硬生生将准备迈步冲向卫骄的侯聃拽了回来。
而与此同时，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赵弘润。
他隐隐已感觉到，不远处那位矮个子的年轻小辈，可能不只是“赵氏之主的第八个儿子”那么简单。
而就在他准备开口挽回一下气氛时，却见那位矮个子的同氏小辈看着庶长侯聃，眯着眼睛笑吟吟地说道：“庶长侯聃……呵，不错，本王记住你了。”
听闻此言，庶长侯聃的面色微变，因为在那一瞬间，他仿佛有种被猛兽盯住的错觉，以至于心中那股针对卫骄的愤恨，居然刹那间退得干干净净。
可待他定下神来，仔细再打量赵弘润时，却再也找不回方才那种仿佛置身于冰窟的感觉。
“是错觉么？”
庶长侯聃微微皱了皱眉，在繇诸君赵胜的眼神示意下，仍带着几分愤愤之色，将手中的利剑重重插回了剑鞘。
见此，繇诸君赵胜也是松了口气，毕竟他也明白，他们陇西魏氏如今是寄人篱下，倘若与赵氏魏国闹僵，那岂不是连最后的庇护都失去了？
于是，他装作方才的一幕全然没有发生过似的，笑着介绍道：“想来诸位也都认识了，庶长侯聃，是我陇西一位颇为勇武的猛士，喏，今日前来恭迎尊使的军队，便是侯聃庶长训练出来的，皆是我陇西的好男儿。”
赵元俨闻言左右打量了几眼，见那些陇西魏兵一个个站得笔直，心下也有些惊讶，毕竟在他的预想中，陇西魏军可是被秦国的军队打地节节败退，到最后连陇西都丢了，因此他曾以为陇西魏军可能已被秦军打崩溃了。
没想到，眼前的这支陇西魏军，居然还能保留着几分斗志，这让赵元俨喜忧参半。
欢喜的是，只要让陇西魏氏融入他赵氏魏国，这些陇西魏兵亦能成为国家的助力；忧心的是，既然陇西魏氏仍保留有一定的军队力量，这就意味着他赵氏魏国愈发不好随意拿捏对方，否则一旦激起内斗，那真不知会是怎样的场面。
“果然雄壮威武。”赵元俨夸赞道。
可话音刚落，就听赵弘润在旁笑吟吟地插嘴道：“贵方派如此雄壮威武的军队前来迎接，莫不是有意威慑？”
“……”
繇诸君赵胜心中微微一惊。
事实上，赵弘润猜得并没有错，繇诸君赵胜之所以会带着一万名陇西魏兵前来迎接，真正的原因，只是陇西魏氏内部大半的族人不希望被赵氏这个本家看轻，想让赵氏明白：陇西魏氏本家，仍然拥有实力，并非是单纯狼狈地逃到分家寻求庇护。
其实这种事，赵元俨、赵元俼兄弟二人也看得出来。
为何赵元俨方才没有一开始就制止卫骄，原因就在于这位宗正大人心里也不痛快：好嘛，我赵氏为了照顾你们的情绪，专程派使节前来迎接，护卫军也只带了五百名禁卫；可你们倒是好，居然派一万名军队过来，难不成想反压我赵氏一头？
可别以为俨王爷就没有脾气，他只是看在宗族情分上，忍耐着心中的不快罢了。
因此，他并不介意让卫骄去挫挫对方的气焰，当然，这个尺度得由他来掌握，而不是赵弘润，毕竟实在不放心后者这个暴躁的侄子。
而此时，繇诸君赵胜笑着解释道：“贤侄误会了，万人迎送，只因重视，绝无歹意。”
“呵。”赵弘润不置与否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一场冲突，在繇诸君赵胜圆滑的处理下化解了，可他的心头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知道，今日派一万名军士前来迎接这件事，因为惹到了对方的不快，这让他在心底暗骂那些瞎出主意的人。
随后，在繇诸君赵胜的引领下，大梁使团缓缓朝着安城而去。
待靠近安城，赵弘润这才发现，安城城外已建起了几座颇有规模的军营。
“故意为之的空营，亦或是……陇西魏氏果真仍有那么多的军队？”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有些捉摸不透。
忽然，他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因为他发现，在安城城外，在城墙脚下，居然搭建着不少简陋的棚屋，隐约还有几声哭声、怒骂声从那里传来。
“我大魏的旗帜！”
随着远方一声惊喜的呼声，从那些棚屋中涌出成百上千的魏人，有的穿着普通、有的打扮显贵，一股脑地涌向大梁使团。
“前方是那位大人？”
“大人可要为我等做主啊……”
“那些恶贼强占我等屋舍……”
听着那乱糟糟的呼声，甚至于其中夹杂着女人的哭声，赵弘润眼中瞳孔微微放大，脸上亦逐渐露出了惊怒之色。
“难不成陇西魏氏这帮人……他们怎么敢？！”

第0831章 冲突（二）
我叫安配，乃大魏安城安氏的后人。
根据族谱记载，在几百年前，我安氏那可是安城的名门望族，甚至于在当时的梁国也排的上名，并且家族居住的这座城池，也是以我安家命名的，这个称呼一直沿用到如今。
遗憾的是，就像天底下大多数世族那样，我安家在这数百年里，逐渐也衰败了。
这其中有兵祸的原因，毕竟据族谱记载，我安家曾经历“魏国灭梁之战”、“魏卫交兵”，有好些位先人直接或间接地死在那几场浩劫中。
当然了，这些数百年前的恩恩怨怨，先祖们早就释怀了。
可能最开始的时候，我安氏先祖是很惊恐的，毕竟当年那些自称赵氏魏人的虎狼之士，驾驭着战车、统帅着后来赫赫有名的大魏武卒，从如今称之为三川郡的西夷杀出来时，整个梁国都为之惊恐。
因为对于当时作为中原国家的梁国而言，那时的赵氏魏人，只不过是居住在三川的西夷，蛮夷之人。
后来，赵氏魏人灭了梁国，他们并没有像当时其他的异族那样在梁国烧杀抢掠，他们在这里定居下来，安抚梁国的后人，学习梁国的文化，以至于若干年后，我安氏的先祖们也逐渐认可了赵氏魏人对这片土地的统治，甚至于，也逐渐成了一名魏人。
这些都是老历了，不提也罢。
总之，后来我安氏就登上了大魏赵氏的战车。
而相比较这些兵祸，真正使我安氏开始衰败的，还是因为先祖们惫懒的缘故——虽然这么说大逆不道，但事实的确如此。
总而言之，我安氏衰败了，从当初大魏安城的名门望族，沦落到后来只有一座占地十几亩的祖宅，外加城外几百亩的田地，仅剩如此。
我绝对没有炫耀的意思，因为这点家产可能会使一般的平民满足，但是对于作为安氏后人的我来说，却是耻辱，却是悲叹。
家到中落的我安氏，人丁也不旺，我这一辈，只有我与我的兄长安图。
别看家里还有些田地，可实际上，在家父这一辈时，我安氏在安城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作为曾经的名门望族之后，如今处境着实尴尬，虽说凭着家父曾经的关系，兄长与我娶了城中李氏老爷的一対女儿，但妻族的那些亲戚，看我们兄弟的眼神总带着几分偏见。
说到底，无非就是一个字：钱！
李老爷，不对，应该是岳丈大人，那是一位重情重义的人，不顾其家人的劝阻，将女儿许配于我兄弟二人，我兄弟二人很是感激，可岳丈大人的那些亲戚，啧！想到就心烦。
因为这件事，我兄弟二人一直在思索着如何兴旺我安氏。
终于，在去年年初，机会来了，我大魏的肃王殿下出兵征服了三川，随后我大魏与三川建立了稳固的贸易——贸易这个词，据说就是那位肃王殿下提出来的，其实就是交易的意思。
当时我与兄长合计了一下，都觉得这个机会不可错过，于是咬咬牙狠狠心，将祖祖辈辈留下来的那数百亩田地都卖了，又找岳丈大人借了一笔钱，前往了三川。
三川郡雒城，那可真是个好地方，那些羱族的少女……咳，这不是重点，总之，我们兄弟二人往返了几趟三川，赚了数倍的钱，非但还上了欠岳丈大人的钱，卖当初卖掉的田地又买了回来，居然还剩下许多。
当然了，那时候之所以赚得多，那是因为肃王殿下拒绝我大魏国内那些大贵族前往三川，虽然不知具体是为了什么，但那些大贵族、大富豪的商队无法进出成皋关，这对于咱们兄弟这些小商队而言，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
后来，随着肃王殿下向国内那些大贵族妥协，大批的贵族商队进出三川，这钱就难挣了，我不知听说过有多少平民商人被击垮。
不过这与我安氏没有关系，毕竟就算再怎么败落，我安氏在安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贵族，那些大贵族不至于打压我们，他们打压的，只是那些平民商人。
随后，我兄弟二人的生意越做越大，上百名胡人奴隶，两艘由大梁冶造局打造的商船，还在尚未建成的博浪沙河港，花重金买了一间商铺——虽然目前暂时连商铺的影子都看不到，但是我们兄弟二人都坚定，肃王殿下是不会坑咱们的。
到了今年，我就不跟着兄长了，安心在安城打理店铺，嘿嘿，咱兄弟如今在城内可是拥有一处客栈、两处酒馆，还有一间店铺兜售些从三川购入的零零散散的东西。
最近，兄长带着岳丈大人的小儿子，也就是咱兄弟二人的小舅子，开着商船到商水县收购珍珠、楚国青铜等东西去了，这些东西无论是在我大魏还是在三川郡，都卖得相当不错。
话说岳丈大人的那些亲戚，就是曾经瞧不起咱兄弟的家伙，如今一个个眼红地很，旁敲侧击地让咱们兄弟传授些经验……呸！我才懒得管他们死活！
唔，总之，我安氏逐渐又兴旺起来了。
然而前些日子，不知怎么着祸事就来了，安城突然涌进一支陌生的军队，虽然有点丢脸，但我一开始还真差点吓得尿裤子，还以为是北边的韩国人打进来了，后来看到这支军队挂着“魏”字旗号，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这口气也没松多久，因为那根本不是我大魏的军队。
事实上我一开始就纳闷，“繇诸君赵胜”，我从来没听说过，我大魏什么时候封过邑君了？不都是封王的么？就好比原阳王啊、成陵王啊，突然冒出一个繇诸君，简直莫名其妙。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支魏军，并非是我姬姓赵氏大魏的军队，而是在遥远的西方，陇西魏国的军队。
据说，陇西魏氏是我大魏赵氏的本家——天呐！我大魏的姬姓赵氏，那可是天子宗族，是王族啊！怎么会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陇西魏氏的分家呢？
不容我细想这个问题，陇西魏氏的军队，这帮恶棍，就霸占了安城。
这帮畜生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分青红皂白，居然就将我与家中的家眷统统赶出了家门，霸占了我安氏的祖宅，据说是要腾给什么“左庶长”居住——可能是这帮恶棍的什么高官显赫吧。
甚至于，那些自称魏兵的恶棍，居然还对我嫂子还有我内人起了非分之想，要不是家中还有十几名忠心的胡人奴隶，不不不，是胡人家仆，恐怕我嫂子与内人真有可能被这些假冒魏兵的恶棍侮辱。
……可恶，这群恶棍居然也敢自称魏兵？！
我大魏的军队，除非针对叛逆，否则从来不会将兵刃对准自己的同胞！
不过形势比人强，我姑且忍一忍。
在十几名忠心的胡人家仆的保护下，我保护着嫂子与内人逃出了城。
途中，我遇到了好些在安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开米铺的张氏、近几年改行替虞造局售卖蜡烛生意的何氏，许多安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会儿都是一脸惊恐地逃向城外。
甚至于，在城外居然还碰到了岳丈大人。
老爷子这回可是被气地不轻，好端端的府邸都被抢了，我赶紧好言安抚，免得这位善良的老爷子被那群畜生活生生气死。
我当真是弄不清，这安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大魏的国土上，怎么会出现一群打着魏军旗号的恶棍，强占府宅、欺男霸女，这可是犯刑的罪啊！
县令大人怎么就袖手旁观呢？
我带着满腹怨愤睡了一宿，结果半夜起来尿尿时，看到县令大人领着十几名县兵，蒙头散发地在那大骂：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我暗自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赶紧上前与那位县令大人行礼。
县令大人果真是气地不轻，也是一大把年纪了，面色涨红地骂道：我要去大梁刑部，不，我去兵部！朝廷都在干什么吃的？！
然而，这位县令次日终归还是没能去成大梁，因为这位老爷子骂了一宿，吹了一宿的冷风，得了风寒……
这安城，究竟会变成怎样呢？
已一无所有的我们，在城外夜宿了两日。
忽然有一天，我看到有一支队伍打着我大魏的旗号来到了安城。
对，不是陇西魏氏的旗号，而是真真正正的、我大魏的旗号！
城外的棚屋顿时就沸腾了，那些与我一样被抢走了府邸、家产的人，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此时此刻罕见地团结在了一起。
“前方是那位大人？”
“大人可要为我等做主啊……”
“那些恶贼强占我等屋舍……”
我们从来没有如此团结过，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们，奋力想冲破那些陇西魏兵的阻拦，冲到那位不知是何人的朝廷官员面前，向他控诉陇西魏兵的种种恶行。
可陇西魏兵，这帮畜生可真不是玩意，他们将我们挡了下来，甚至用手中长戈，逼我们向后退。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注定连那位打着我大魏旗号的朝中官员大人的面都无法见着？
就在我们气愤、失望之极，忽然，那支队伍中传来一声暴喝。
“住手！让他们过来！……没听到么？本王再对你们说最后一次，让他们过来！谁再敢用兵器对着我大魏的子民，我赵润誓将你等，尽——屠——之——！”
赵润？
又自称本王的……
肃王殿下？！

第0832章 通牒
“什么？”
“他说什么？尽屠之？”
“这个矮个子的小子？”
附近的陇西魏兵，在听到某位肃王的暴喝后，心中不由地一惊，因为他们感觉，那句“尽屠之”，仿佛不是一句玩笑。
“这个小子……”
繇诸君赵胜与庶长侯聃回头亦吃惊地看向已满脸阴沉的赵弘润。
“都住手！”繇诸君赵胜发号施令，阻止了麾下的陇西魏兵继续驱散那些魏民的举动。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原以为陇西魏兵停止了动作后，那些魏民会反制，可没想到，那些魏民居然也停了下来，一个个伸长着脖子，隔着陇西魏兵们的身躯，窥视着大梁使团的众人，似乎是想从中找什么人。
忽然，有一名魏民眼睛一亮，欣喜地喊道：“那个，那个，矮一个脑袋的，他肯定就是肃王殿下！”
“混账……”
赵弘润暗恨地咬了咬牙，在表情古怪的众宗卫的保护下，徐徐策马向前，抬手指向那名魏民，说道：“你，过来。”
那名魏民见自己被点名，一脸亢奋与欢喜，强行挤开几名陇西魏兵，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赵弘润面前。
那几名陇西魏兵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上前追赶。
“你叫什么名字？”
赵弘润一边询问着面前那名魏人，一边打量着对方的穿着，他暗自估测，对方多半不是寻常的平民，毕竟对方的穿着打扮，与平民大相径庭。
果不其然，那名魏人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道：“敝下乃安城安氏人，单名一个配字，见过肃王殿下。”他深深鞠了一躬。
“安配……”赵弘润点了点头，问道：“你们聚在此地做什么？”
只见那安配咽了咽唾沫，眼眸中带着几分怨愤看了一眼周围的陇西魏兵，随即拱手对赵弘润说道：“肃王殿下，此些恶棍无缘无故夺了我等的府邸，您可要为我等做主啊。”
话音刚落，四周的人群中就响起一阵阵附和声。
“殿下，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肃王殿下……”
“殿下……”
“肃……王？”
繇诸君赵胜心中咯噔一下。
要知道，陇西魏氏那可是穿过了三川郡才抵达魏国的，因此他们沿途怎么可能没听说过“肃王讨伐羯角部落、征服三川”的事迹，毫不夸张地说，在三川最有名的，那就是魏国的肃王，名气早已比三川的乌须王庭还要高，繇诸君赵胜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不过，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三川之地名声赫赫的“肃王”，居然只是一个年纪尚未弱冠的同氏族小辈。
“本王知道了，信得过本王的，暂且离去，莫要激发冲突，至于你们的事，本王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环视了一眼周遭的魏民，赵弘润沉声说道。
听了这话，周围的魏民皆点了点头，顺从地离开，这一幕，让繇诸君赵胜心中更是震惊：此子，这是何等的威望！
而此时，赵弘润已拨转了马头，来到繇诸君赵胜面前，面色不悦地说道：“赵胜大人，本王要一个解释！”
“什、什么解释？”繇诸君赵胜心中惊疑不定，因为他感觉，面前的这名小辈，气势越来越强。
“什么解释？”赵弘润冷笑一声，冷冷说道：“贵方为何扰民？纵容麾下士卒强占我大魏子民的房屋、家产。”
“就为这个？”
繇诸君赵胜微微皱了皱眉。
不得不说，这是两方观念差异所导致的结果。
在陇西，姬姓魏氏的地位至高无上，整个氏国都是属于姬姓魏氏一族的，包括平民；而在赵氏魏国，魏天子与朝廷认可私人财富的私有化，理论上来说，纵使是天子，也不得抢夺平民的财富，甚至不能平民争，也就是所谓的“不可与民争利”。
因此，陇西魏氏强占魏民的府邸、财富，可能在他们看来这是理所应当的——平民嘛，就连他们的存在都是属于贵族的，更何况是他们的财富？
但是在赵氏魏国，这却属于抢掠，是恶行！
这不，因为方才宗卫长卫骄的关系对赵弘润恨屋及乌的庶长侯聃，一脸理所应当地做出了解释：“贱民的一切，都是属于贵族的，难道不是？”说罢，他还用“你是故意找茬吧？”般的表情看着赵弘润。
“……”赵弘润难以置信地看着庶长侯聃，随即又看看繇诸君赵胜，忽然呵呵笑了起来：“引狼入室，引狼入室啊……原以为是一位贵客，没想到却是一帮自以为是的强盗！”
“你……”庶长侯聃闻言大怒，正要发作，却被繇诸君赵胜喝止。
繇诸君赵胜静静地看着赵弘润，正色拱手说道：“贤侄请息怒，我方初到贵地，亦知脚下之地并非陇西，奈何君父与族中诸大人，需要片瓦遮身，是故违反了贵方的刑律，还望见谅。”
听了他这话，赵弘润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怒气更甚，他眯着眼睛问道：“听赵胜大人这一番话，本王能否理解为，其实你们是知道我大魏的规矩的？只是你们没打算过去遵守，对么？”
“这……”听着话中那森然的冷意，繇诸君赵胜有些迟疑。
见此，赵元俨思忖了一下，插嘴说道：“弘润，我等今日前来，并非为此事而言，而是……”
“二伯请收声！”赵弘润打断了赵元俨的话，让这位俨王爷的后半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弘润！”赵元俨带着几分愠怒斥道：“孰为重？孰为轻？难道你不懂么？”
“民心为重！……恶客为轻！”瞥了一眼繇诸君赵胜，赵弘润转头看向赵元俨，沉声说道：“小侄不希望因为这种事与二伯互生芥蒂，请二伯暂时莫要说话。”
“你！”赵元俨气得抬手指了指赵弘润，随即恨恨地一甩手中马鞭，愤然将头转向了另外一面。
“此子……”
见赵元俨这位主礼官都被赵弘润压了一头，繇诸君赵胜心中愈发震惊，在犹豫了半晌后，叹息说道：“贵方的规矩，或者说国法，元俼当年与赵某探讨过一二，但是……”
他有口难言，因为事实正如赵弘润所说的那样：陇西魏氏中其实有不少人知道赵氏魏国的国法以及种种规矩，但是，有些人没打算去遵守。
因为绝大多数的姬姓魏氏族人都觉得，赵氏是他们的分家，本家落了难，分家给予帮助这是理所当然的。
至于强占平民的屋子，这就更不算什么了。
说到底，或许姬姓魏氏并没打算鹊巢鸠占，但是，他们也不想受到赵氏这个分家的约束，彼此井水不犯河水，这就很好。
“总之，万分抱歉。”繇诸君赵胜双手抱拳，低着头，额头距拳头仅一指。
这在陇西，已经是极为庄重的表示歉意的礼节，哪怕赵弘润不清楚陇西魏氏的礼俗，也能从中感受到繇诸君赵胜的诚意。
见此，赵弘润轻吐一口气，面色稍霁地说道：“赵胜大人，有些话可能不好听，但本王还是得说，我大魏，不是陇西，而我赵氏，也早已不再是陇西魏氏的分家，而是我大魏的王族……陇西魏氏，在本王看来，就好比远房的亲戚，亲戚落难了，我赵氏搭把手，可以，给予帮助，也可以，但前提是，这门亲戚，得遵守我赵氏的规矩……中原有句俗话，可能赵胜大人没有听说过，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什么是规矩？是理。就好比吃饭得用筷子、喝汤得用勺子，这是一代代先人总结出来的……没有规矩，所有的事都会乱套。”
“……”繇诸君赵胜捋着胡须想了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觉得赵弘润对于规矩的解释很有意思，虽然听上去怪怪的，但不可否认的确很有道理。
而此时，赵弘润又沉声说道：“同理，贵方在我大魏做客，我赵氏固然得做出身为主人的样子来，不可怠慢了贵宾，贵方，也得做出作为客人的样子来，客随主便、入乡随俗嘛，您说是不是？”
繇诸君赵胜默默地点了点头。
见此，赵弘润平摊右手，正色说道：“既然如此，请归还强占的东西，退离城池！……不单单安城，荥阳、密县、巫沙、衍县、还有成皋关，都要归还，军队尽数卸甲。”
“……”繇诸君赵胜闻言面色微变，随即苦笑着说道：“这……很难。”
“看来赵胜大人做不了主……”赵弘润微微摇了摇头，随即正色说道：“无妨，请赵胜大人将这番话传给贵方的君父，还有那些不知所谓的人……七天之内，归还所有强占的东西，退离诸城，若是逾期，那本王就亲自来取……到那时候，本王就不会再将陇西魏氏，视为我赵氏的远房贵客。”
说到这里，赵弘润驾驭着坐骑缓缓回到队伍，对着使团队伍中那些面面相觑的礼部官员说道：“回程……此次，不入安城！”
说罢，他驾驭着坐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而芈姜、玉珑公主，还有宗卫们，则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这……这要出大事啊！”
“老子不管了，反正这帮陇西人的确不是东西！”
一众充当随从的礼部官员犹豫了一下，最终咬咬牙，转身离开。
“弘润，过火了……”
看似还在生气的赵元俨，眼中流露出几分忧虑，可最终，还是被赵元俼给拉走了。
繇诸君赵胜默默地看着大梁使团离开。
四周，鸦雀无声。

第0833章 夜访
待夜幕降临时，赵弘润下令大梁使团在荒郊扎营。
五百名禁卫兵从一辆辆马车上将行军帐篷等物搬了下来，找了一块周边视野还不错的地方，搭建起了营地。
而宗卫们这边，亦动手搭建好了几顶帐篷，赵元俨、赵元俼、赵弘润三人各一顶，玉珑公主与芈姜合住一顶。
芈姜瞅了两眼那些帐篷与简易的营栏，与玉珑公主一同走到赵弘润所在的那一堆篝火旁，在一根充当座椅的圆木上坐了下来，淡淡地问道：“不是说回程么？”
此时赵弘润正亲自烤着一只兔子，闻言轻笑道：“那是吓唬陇西魏氏的，我要是真的回大梁去了，老头子非撕了我不可。”说着，他看了一眼二女，带着几分歉意耸耸肩说道：“最坏的打算，咱们可能要在这里住上七日。”
的确，虽然此番魏天子做出暗示，隐晦地表示赵弘润可以奉旨任性，但前提是配合协助主礼官赵元俨，解决陇西魏氏的这个问题，倘若赵弘润一言不合就返回大梁，绝了与陇西魏氏沟通的心思，那魏天子非得气疯不可。
“哦哦，原来弘润是在吓唬那些人啊……”玉珑公主似有所悟地说道：“在这里等上七日，弘润你是在等那些陇西魏氏的人将咱们再请过去吗？他们会道歉吗？”
“呵。”赵弘润转动着手中串着兔子的木棍，淡淡说道：“他们来不来都没有关系，我只是在等我的军队……哪怕是商水军乘坐运兵船过来，最快也需要六七日。”
玉珑公主闻言吃了一惊，有些惶恐不安地问道：“要打仗？”
可能是猜到了玉珑公主的不安，赵弘润笑吟吟地安抚道：“只是吓唬吓唬那些人而已，不必担心。”
他正说着，六王叔赵元俼迈步走到了这边，在另外一段圆木上坐了下来，似笑非笑地冲着赵弘润努了努嘴：“弘润，你二伯唤你。”
“啧，要命……”赵弘润嘟囔着，随手将手中的烤兔递给芈姜，让后者接着烤，随即，他站起身来，朝着几丈外另外一堆篝火走了过去。
在那堆篝火旁，坐着赵弘润的二伯、宗府宗正赵元俨，另外还有三名看似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那是赵元俨的宗卫，同时也是如今宗府训练年轻宗卫们的教头或供奉。
可能是听到了身后方的脚步声，赵元俨回头看了一眼，随即拍了拍身边的圆木，不轻不重地说道：“坐。”
赵弘润硬着头皮坐了上去。
要知道，方才他冲着赵元俨冷冰冰地说话，还让这位二伯收声，那是因为他当时怒火攻心，可是在平日里，他对这位整天到晚总是板着脸的二伯，还是退避三舍的——他不擅长与这类性格的人打交道，礼部、翰林署，还有他二伯。
“方才弘润有多失礼，还望二伯莫要在意……”在坐下的同时，赵弘润赶紧先服软道歉。
“……”赵元俨转头看了一眼赵弘润，板着脸皱皱眉说道：“前倨后恭……跟谁学的？”说罢，他轻吐一口气，带着几分叹息的意思，沉声说道：“弘润，你今日做得过火了……”
凭着对这位二伯的了解，赵弘润知道，赵元俨口中的“过火”，指的绝不是他方才对这位二伯无礼冒犯的这件事，而是指他当时说出了“七日不还，则我亲自来取”这句话。
“二伯是在担心？”赵弘润问道。
赵元俨沉默了半晌，随即沉声说道：“陇西魏氏在我大魏的所作所为，我亦看不惯，但是作为主礼官，我必须得表现出我赵氏对陇西魏氏的善意，你明白么？”
“小侄当然明白。”赵弘润闻言笑道。
他可不认为方才他那句“请二伯收声”的软威胁，就真的能吓唬住这位二伯，事实上，那不过是他们叔侄二人颇有默契地演了一场戏罢了——似这种事，都得有一个人唱红脸、一个人唱黑脸。
“你愤然拂袖离去，这不要紧，但那句‘我亲自来取’，你不该说。”转头看着赵弘润，赵元俨正色说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难以再挽回了。”
说到这里，他思忖了片刻，又问道：“老老实实与我交个底，你是否是调兵了？”
“是的。”赵弘润点了点头。撇开二人看待事物的立场有所不同这一点外，他对这位二伯还是很信任的。
“果然……”赵元俨闻言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说道：“与陇西魏氏开战，太轻率了！……这是同室操戈啊！”
“小侄可不认为陇西魏氏与我赵氏会是一路人……今日的事二伯你也看到了，除了那位繇诸君赵胜以外，小侄实在想不出，他们当中还有谁记得，他们此刻是在我大魏的国土上！……不过是一群无能丢了祖宗基业的丧家犬，狼狈地逃到我大魏来，却端着什么本家的架势，端给谁看？还一脸理所当然地抢占我大魏国民的府邸、财富，我赵氏都不敢如此！”
的确，在魏国，纵使作为王族的赵氏，都不敢那般光明正大的强占百姓的财物，纵使偶尔有些赵氏纨绔子弟看上什么好东西，比如谁家价值连城的宝贝啊，谁家美貌年轻的女儿啊，哪个不是偷偷摸摸、遮遮掩掩，可陇西魏氏倒是好，居然光明正大地抢占，还一脸理所当然。
这种事若是姑息，势必会激起民愤！
“……”听了赵弘润的话，赵元俨默然不语，可能是因为今日陇西魏氏的确让这位宗正大人很是失望，破坏了他原本对陇西魏氏的憧憬与期待。
这时，宗卫长卫骄走了过来，拱手说道：“俨王爷、殿下，繇诸君赵胜来了。”
因为赵元俨在场，卫骄并没有透露这个消息的来源，毕竟青鸦众这些隐匿力量，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少。
“唔？”赵元俨与赵弘润闻言对视一眼，心中有些惊讶。
倒不是惊讶繇诸君赵胜如何会找到他们，毕竟他们点起了一堆堆的篝火，在夜里很是显眼，只要繇诸君赵胜不是瞎子就能找到位置。
他们只是惊讶于繇诸君赵胜居然来寻找他们。
“这回注意分寸。”赵元俨沉声叮嘱道。
赵弘润点了点头，示意卫骄道：“请他过来。”
“是。”卫骄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他便领着今日已见过一面的繇诸君赵胜，来到了赵元俨与赵弘润二人所在的这堆篝火。
而此时，赵元俨与赵弘润二人亦起身相迎。
对于这位繇诸君赵胜，赵弘润对他的初印象还是蛮不错的，毕竟繇诸君赵胜终归还懂得是非对错，不似其他陇西人，比如那个庶长侯聃那样轻狂。
“赵胜大人是一个人？”
赵弘润见繇诸君赵胜孤身一人前来，心中有些惊讶与意外，毕竟据说繇诸君赵胜在陇西的地位可不低，相当于魏国的封王、楚国的邑君，很难想象这样的大人物，居然连一个随从、护卫都不带，都孤身前来拜会他们。
由此可见，繇诸君赵胜亦是一位极有胆魄的人物。
“旁人，皆让赵某打发回城了。”
繇诸君赵胜笑着说了一句，随即，见有三人起身让座，遂在另一段圆木上坐了下来，带着几分亲近的口吻笑着说道：“赵某此来，是拜会同氏的族兄、族侄，叙一叙赵氏同宗的情谊，带着不相干的人作甚？”
“果然是个玲珑人物……”
赵元俨捋了捋胡须，挥挥手示意他的三名宗卫们退下，使这堆篝火旁，就只剩下他与赵弘润、繇诸君赵胜三人。
“又到了得唱黑脸的时候了……”
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二伯，见二伯半眯着眼睛不说话，赵弘润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用带着几分怨愤的口吻，故意半开玩笑地说道：“赵胜大人，叙一叙赵氏同宗的情谊可以，不过，可不许再挑拨我伯侄二人啊……”
“此话怎讲？”繇诸君赵胜不解地问道，随即，他在瞅了一眼故意轻哼一声的赵元俨后，似有醒悟，在摇头哂笑了两声后，随即低声说道：“事实上，贤侄说得没有错……这里是赵氏的魏国，不是陇西，但魏氏当中，有不少人却看不清这一点，甚至于……他们其实是明白的，只是故意装糊涂。”
“此人……”
赵元俨用惊异的目光看向繇诸君赵胜，不过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贸然开口询问，而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赵弘润。
赵弘润会意，压低声音问道：“赵胜大人，能否与我等交个底，陇西魏氏对日后有何打算？……是打算积蓄力量有朝一日夺回陇西呢，还是说，就干脆在我大魏长住了？”
这个问题十分关键，也难怪繇诸君赵胜用意外的眼神看了一眼赵弘润。
半晌后，他轻叹一口气，摇摇头说道：“虽然不想承认，但……陇西的故土，恐怕是很难夺回来了。”
“……”
不动声色地与赵元俨交换了一个眼神，赵弘润压低声音问道：“秦……很强？”
繇诸君赵胜沉默了片刻，继而点了点头。
“……秦国的军势，强悍到令魏氏许多人闻风丧胆的地步。”

第0834章 秦势汹汹
对于秦国，赵弘润至今还无法做出大致的估算。
他只知道，秦国的存在曾让三川郡的“乌边部落”感到不安，其族长“切拉尔赫”加入川雒联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得到诸部落的支持、得到魏国的支持，阻止秦国对外扩张的脚步，至少将其阻隔在三川之地以外。
不过说实话，赵弘润起初并不是很在意秦国，哪怕秦国是遥远的西土上，唯三的强大势力之一——诸羌、陇西魏国、秦国。
毕竟中原的文化发展，是经历过数百年乃至近千人的激烈碰撞才逐渐形成的，诸家学术在这里茁壮发展，争相绽放光彩。
这里所说的文化，指的可不单单只是经理、礼俗、诗颂，还包括工艺。
城墙营建、冶铁锻造、战争兵器，中原国家的工艺，比偏远地方的国家或民族，那可不只是高出一星半点。
当初赵弘润征讨三川时，为何能以弱胜强，战胜强大的羯角部落，是因为赵弘润指挥得当么？
不，真正的原因，是当时的魏军祭出了新式投石车与新式连弩这两项战争兵器。
因此，赵弘润并不是很在意秦国，因为他以为，秦国或许也只是处在氏国这个阶段上，只不过比陇西魏氏的氏国要强大罢了。
可随后听着繇诸君赵胜对秦国的概述，赵弘润就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劲了——秦国，绝非单纯的氏国，而是已相对完善的君主制国家。
或许最开始的时候，秦国与陇西魏国没啥区别，他们的战争方式有些类似于三川之民等民族，即攻克对方的领土后，将所有的财物一卷而空，并且让战败者成为附庸，即“贱民”，无法得到任何法律保障的存在。
记得赵弘润曾经还感慨过楚国的苛政，尤其是那“什五”的田税，然而根据繇诸君赵胜的描述，相比较陇西魏国与最初的秦国，事实上楚国已经算是非常开明的了。
只说一件事就足以证明这一点：在陇西魏国与最初的秦国，贱民不允许拥有私人土地！
贱民不允许拥有私人土地，更遑论土地的买卖，这意味着，陇西魏国与最初的秦国，他们国内的贱民，等同于贵族的附庸，辛辛苦苦耕种一年的农作物，换来的，只是微不足道仅仅只能糊口的粮食。
这在赵弘润看来，简直就是奴隶一般的地位。
而事实上，在陇西魏国与早期的秦国，贱民其实与奴隶的确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因为贱民绝大多数都是两国攻灭的氏国或氏族的人，是不配拥有姓氏的失败者。
更要命的是，贱民只允许与贱民结婚，而且两者的子嗣，其地位仍然是贱民，这就比较惨绝人寰了。
而真正享有些许社会地位的民众，陇西魏国与秦国称之为“庶民”，比方说“公士”。
据繇诸君赵胜的讲述，所谓的“公士”，即第一级职爵，也是最低的一级，仅仅只是用来区别奴隶般地位的贱民，以及稍微得到了一些社会地位的庶民。
公士享有的权利并不多，不过已经可以拥有自己的土地与房屋，大抵是田屋一顷，同时还能拥有一名仆人。（注：这里所说的仆人，指的就是贱民。）
而在公士以上，那就是第二级的职爵“上造”，可以享有两顷地的田屋，两名仆人，还有三头牛。
但是，从第一级的“公士”熬到第二级的“上造”，这可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倘若不凭借军功的话，可能需要一代人的漫长岁月，即十五年到二十年。
而若是凭借军功，那就简单多了，只要在战场上杀死一名敌军，凭借对方的头颅，就能得到“公士”的职爵，而若是积累杀死了十名敌军，就能获得“上造”职爵。
看似容易，其实却不知有多少人在拼搏“上造”这一级职爵的期间，死在了战场上。
起初的时候，陇西魏氏与秦国还互有胜负，但是在十几年前，秦国突然有所改变。
他们推出了新的国法，不再限制处在国家底层的贱民，允许贱民凭借军功，获得“庶民”的地位，甚至是更胜一筹，获得爵位。
简单地说，只要某名贱民足够强悍，能在战场上杀死许许多多的敌人，理论上他可以一直提高职爵，成为“庶长（一军之将）”、“驷车庶长（战车部队将军）”、“大庶长（统帅）”，甚至于到最后，封侯称君。
这个改变，使得秦国的军势一下子变得迅猛起来，以至于陇西魏氏节节败退，加速了国家的衰败。
“凭军功获得地位……”
赵弘润琢磨着繇诸君赵胜的讲述，隐隐感觉秦国的这套改革模式，似乎有些借鉴中原的意思，只不过中原国家更加完善，除了军功外，靠读书写字也能改变该人的社会地位；而秦国那边，只是采用了其中的一种。
“是何人，让秦国发生了这样的改变？”赵弘润好奇地问道。
繇诸君赵胜沉默了片刻，随即语气复杂地说出一个人名：“卫鞅。”
“卫国人？”
赵弘润一脸惊讶的表情。
仿佛是猜到了赵弘润的心思，繇诸君赵胜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此人并非是秦人，不知为何流落到秦国，并且得到了重用……我陇西沦落到如今地步，此人功不可没。”
“……人家秦国变法改革，而你们陇西还在原地踏步，死守着旧的传统，这怪谁？”
赵弘润看了一眼繇诸君赵胜，最终没有将心里话说出来。
毕竟他也已经意识到，繇诸君赵胜虽然在陇西魏氏地位不低，但并不能左右陇西魏国的国策。
“……不幸言中。看来乌边部落的族长切拉尔赫说得没错，已经变法改革后的秦国，正走在一条对外扩张的道路上，就好比当年的我赵氏魏人。这个时候与秦为敌，恐怕……”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大致可以猜测地到，那个叫做卫鞅的人使得整个秦国变成了一架战争机器：海量的贱民需要军功摆脱奴隶地位，而秦国则需要更多的贱民来取代前者所留下的空缺，除此以外，更多的秦人也希望借助军功取得更高的职爵，因此毫不夸张地说，秦国正渴望着战争！
源源不断的战争！
疯狂地对外扩张！
若单单如此，还不至于让赵弘润胆战心惊，更关键的是，卫鞅的变法，使得整个秦国的有志男儿都在渴望战争，这就比较吓人了。
就好比当年的赵氏魏人，众志成城，要在中原站稳脚跟，一通乱拳打趴郑国与梁国，当一个国家的人民皆抱着相同的想法，追逐一致目标时，那是极其可怕的。（注：不知怎么，忽然想到了德国。）
可能秦国目前并非是最强大的国家，但或许却是最可怕的。
此时此刻，赵弘润终于明白，为何繇诸君赵胜方才会说陇西恐怕是夺不回来了，因为他也感受到了秦国的强大——这份强大，并非单纯指代国力或军队的力量，而是指整个秦国的有志男儿都在推动战争、渴望战争。
而陇西魏氏，曾经与秦国平起平坐的氏国，早已经跟不上秦国的脚步，被后者远远地甩开。
“原来如此……”长吁一口气，赵弘润看着繇诸君赵胜正色说道：“如此，贵方是打算在我大魏长住了。”
繇诸君赵胜有些尴尬，在犹豫了一番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不可否认，陇西魏氏当中仍有不少人口口声声喊着“迟早有一日要夺回故土”，但是繇诸君赵胜知道，那些人只是为了掩饰心中的惊恐而已，真正有志希望日后从秦国手中夺回陇西故土的，整个陇西魏氏的诸位大人当中，恐怕不会超过十人。
至少繇诸君赵胜可以肯定，现任的君父已经被秦国吓破了胆，否则，不至于会在仍有那么多军队的情况下，惶恐地逃到赵氏魏国这边来。
可让繇诸君赵胜有些羞惭的是，陇西魏氏的那些人，包括君父，他们被秦国吓破了胆，狼狈地逃到赵氏魏国这边寻求庇护，但是，却又不希望因此被赵氏这个数百年前的分家所看轻，最起码希望保持互不干涉、井水不犯河水。
可就像面前这位同氏的族侄所说的：凭什么？！
微微叹了口气，繇诸君赵胜拱手说道：“族兄、贤侄，我以个人的名义，希望两位暂时放下白昼的不快，随我入城面见君父……眼下，并非是魏氏、赵氏内讧的时候。秦国对外扩张的势头，绝不会因为他们占据了陇西而告终，他们会继续向东进兵，迟早有一天，会攻到这里……因此，我建议双方精诚合作，尽快达成协议。”
“彼此互不干涉的协议？”赵弘润冷不防插嘴道。
繇诸君赵胜面色一滞，苦笑说道：“这一点我不敢保证……终归还是得由君父点头才行。”
听闻此言，赵元俨思忖了一下，说道：“我随你入城见面那位君父，亲自与他交涉。”
“二伯？”赵弘润不解地看着赵元俨，心中有些不悦，毕竟他白天说过大梁使团不入安城，可这位二伯这会儿却拆他的台，决定明日去见那位陇西魏氏的君父，这算什么嘛。
“我是主礼官！”赵元俨简明干脆地解释了他的决定。
“啧，到底还是合不来……”
暗自嘀咕了一句，赵弘润有些不快地站起身来，朝着赵元俨拱了拱手。
“七天，二伯你有七天的时间……七日之后，小侄会率军征讨陇西魏氏。”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面无表情的赵元俨，以及忧容满面的繇诸君赵胜。

第0835章 七日期限
次日，大梁使团的主礼官，宗府宗正赵元俨，果然是按照约定的那样，与繇诸君赵胜一同前往安城，面见那位陇西魏氏的君父。
去的时候，带走了随行的礼部官员，不过却将五百名禁卫留给了赵弘润。
值得一提的是，六王爷赵元俼，居然也跟着赵元俨一同前往了安城。不过对此赵元俼是这样解释的：我只是去拜访几个早些年认识的朋友，并非作为副使。
果不其然，来到了安城后，赵元俼便与赵元俨还有繇诸君赵胜等人分开，自顾自去拜访他口中所说的旧相识去了。
而赵元俨则在繇诸君赵胜的引荐下，来到了安城一座颇有规模的府邸——李府。
这座府邸，即是安图、安配兄弟兄弟二人的岳丈李老爷的府宅，堪称整个安城数一无二，只不过眼下，这座府宅真正的主人已经被赶走了，成为了陇西魏氏那位君父的下榻之处。
一路上，赵元俨的面色着实不佳，因为他看到，整座安城由于陇西魏氏的来到，人心惶惶，大街小巷到处都是陇西魏卒，几乎看不到什么平民百姓。
而待等赵元俨来到李府，抬头看到府门前那明晃晃的“安城李氏”四字牌匾，他的眼神就变得愈发阴沉了。
“请通报君父，就说赵氏使节来到。”繇诸君赵胜对李府门外的卫兵说道。
事实上，繇诸君赵胜是可以直接入府拜见他们的君父的，只是这样一来，就只剩下赵元俨单独站在府外，于礼不合，因此，繇诸君赵胜叫人代为通报，而他则陪着赵元俨在外站着，作为对后者的尊重。
可没想到的是，足足等了有半个时辰，那名卫兵这才姗姗来迟，口中回道：“府邸内的侍长说，君父这些日子车马劳顿，正在歇养，请尊使暂在城内小住几日。”
“什么？！”繇诸君赵胜闻言面色一变，简直难以相信，他气愤地质问道：“这话是谁说的？”
“是……是‘膏己’大人。”那名卫兵畏惧地说道。
“岂有此理！”繇诸君赵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怒色，转头对赵元俨说道：“族兄且在此稍等，容我亲自去禀！”
赵元俨点了点头。
于是，繇诸君赵胜怒气冲冲地走入了府邸，但是仅仅一盏茶工夫后，他便又走出了府邸，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赵元俨一看就明白了，振了振衣冠，毫不在意地说道：“城内有驿馆，赵胜大人若是得空，你我去喝几杯吧。”
繇诸君赵胜知道赵元俨已经猜到了，满脸羞惭，默默地点了点头。
二人来到了城中的驿馆，赵元俨让驿馆里的人准备了一桌酒菜，与繇诸君赵胜对饮。
只见繇诸君赵胜连灌了几杯，随即略喘着气，低声咒骂道：“膏己那个奸邪妄逆之人，他将昨日的事禀告了君父，在背后推波助澜……”
“那膏己是什么人？”赵元俨问道。
“姬姓膏氏，旁支的旁支，不入流的货色，只懂得拍马奉承，迎合君父的心意……”说到这里，繇诸君赵胜表情有些古怪地解释道：“据说，昨日君父叫人置备了酒宴，原本来款待族兄，没想到……今日，是故……”
“我想想大概也就是这个缘故了。”赵元俨淡淡一笑，说道：“无妨，等个几日，等贵方的君父气消了就好了。”
繇诸君赵胜闻言吃惊地看着赵元俨，见他丝毫没有方才在府外等了半个时间不见接见而感到气愤，心下又是惊讶，又是敬佩。
“族兄，真乃君子之风。”繇诸君赵胜不由地赞道。
赵元俨不置与否地摇了摇头，邀酒道：“来，你我喝酒。”
“好。”繇诸君赵胜重重地点了点头。
如此过了一日，繇诸君赵胜再派人去通传，结果毫无音信。
赵元俨毫不在意，每日与繇诸君赵胜在驿站里喝酒，等着陇西魏氏那位君父的接见。
可一连过了三日，陇西魏氏那位君父那边，还是没有丝毫动静。
赵元俨依旧面不改色，可繇诸君赵胜，却是羞愧地几乎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赵元俨却是谦逊守礼，繇诸君赵胜心中就愈发羞惭，反而是赵元俨时不时地开导他。
毕竟在赵元俨看来，繇诸君赵胜与这件事又没什么关系。
鉴于闲着没事，赵元俨索性向繇诸君赵胜询问了陇西赵氏——也就是那些数百年并未离开陇西的赵氏魏人的情况。
因为相比较陇西魏氏，陇西的赵氏族人，比如眼前这位繇诸君赵胜，才是魏国赵氏真正意义上的同氏兄弟。
遗憾的是，据繇诸君赵胜所言，当时选择留在陇西的三支赵氏同宗，其中两支早已败落，就只剩下繇诸君赵胜这一支——繇诸赵氏。
这让赵元俨唏嘘不已。
而在他俩闲聊的时候，陇西魏氏的君父，正在询问心腹侍长，也就是繇诸君赵胜口中的奸邪之人，膏己。
“膏己，那个叫做赵俨的分家族人，还在城内么？”
在李氏府邸的内宅，在北屋主卧，陇西魏氏的君父侧躺在睡榻上，幽幽地问道。
“回禀君父，此人还在城内。”
“哼！”魏氏君父轻哼一声，不悦地说道：“分家的子弟，居然敢如此对待本家，这在陇西，可是见不着的……”
膏己，一名高而消瘦的男人，从面前这位君父的口中听出了愠怒，堆着笑容附和道：“可不是嘛……赵氏如今可是不同以往了，他们哪里还记得，他们赵氏曾经是魏氏的分家呢？”
“人呐，不可忘本！”魏氏君父冷哼一声，随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问道：“还有那个叫做赵润的分家小子……陇西姬姓分支那么多小辈，从没见过如此狂妄的小崽子……七日归还？逾期亲自来取？哈！背祖忘宗的混账东西！”
“君父息怒。”膏己低声劝道。
魏氏君父长吐了一口气，随即幽幽说道：“膏己，你说，我魏氏过分了么？……我魏氏只是要几块地，使得宗族得以延续，又不曾叫那赵氏分家将这个魏国出让给咱，何以一个分家的小崽子，都要给咱看脸色？”
“赵氏不比当年了。”膏己摇摇头，随即，他眼珠一转，低声说道：“话说回来，赵胜大人如今可是扬眉吐气了。”
“什么意思，膏己？”魏氏君父皱眉问道。
膏己低了低头，笑着说道：“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您想啊，在陇西时，赵氏衰败，若非君父，恐怕繇诸赵氏一支早已败落，可在这赵氏魏国……嘿嘿，赵氏可是自称王族啊。”
魏氏君父翻过身来，不悦地看着膏己说道：“赵胜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我也觉得不是，只不过，赵胜大人近几日，与那个赵俨走得很近……不过倒也不难理解，终归都是姬姓赵氏一族的嘛。”
“……”魏氏君父眉头微微一皱，不再说话。
见此，膏己见好就收，岔开话题说道：“君父，您打算何时接见那赵俨？”
魏氏君父冷笑一声，淡淡说道：“过足七日！”
“明白。”膏己会意地笑道。
不得不说，赵弘润提出的“七日期限”，此刻居住在安城的陇西魏氏族人，多多少少都已经得知，但是却没有多少人当真。
可能在他们看来，一个年未弱冠的小崽子，难道就能代表魏国赵氏？
或许有些人还在看笑话，但七日之后，那个叫做赵润的小崽子如何收场。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此刻在魏国国内，几路军队正在迅速向安城挺进。
七月十二日，在商水县临时征用了户部商船的商水军，有二十艘船在博浪沙河港登陆，共计一万名商水军士卒在下船后迅速朝着“阳武”挺进，笔直前往“安城”。
七月十三日，另有二十艘运兵商船绕过博浪沙，沿黄河逆流而上，直接在安城县境内强行靠岸。
七月十四日，日夜兼程赶向北方的鄢陵军，抵达尉县，在尉县魏人起初惊恐、而后莫名其妙的关注下，继续往北挺进。
七月十五日，川北骑兵的大都督博西勒估算着时间已差不过，驱使骑兵抵达成皋关下。
望眼望去接天连地的川北骑兵，让接管了成皋关的临洮君魏忌又惊又疑。
而除了这三支以外，砀山军的司马安也率军绕过大梁，临时驻扎在原阳国，原阳王一听说是司马安，屁都不敢放一个，装作没看到。
“将军，这合适么？”
在扎营的时候，副将闻封一脸迟疑地询问着司马安。
“你是指响应肃王殿下？”司马安淡淡问道。
“是。”副将闻封点点头，沉声说道：“按例，肃王殿下是无权请调我砀山军的……”
“你说得不错，肃王殿下无权调动我砀山军……”
司马安跨坐在马上，似笑非笑地说道：“能调动我砀山军的，唯有陛下。”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呢？”
副将闻封愣了愣。
忽然，他心中一震，仿佛醒悟了什么似的，脸上的担忧之色尽数退去。
商水军、鄢陵军、川北骑军、砀山军，四路魏军都在等一个日子。
七月十六日，也就是“七日期限”的最后一日。

第0836章 临洮君魏忌（一）
就在赵弘润提出了“七日限期”但在陇西魏氏人群中却几乎没有几个人引起重视时，在成皋关，陇西魏氏的名将临洮君魏忌，正在提见成皋军第一营营将军封夙。
是的，提见，因为此时此刻，陇西魏军早已接管了成皋关，以至于成皋关上，将军封夙麾下的成皋军第一营，皆被陇西魏军解除了武器装备、严密看守起来，包括将军封夙。
也正是这个原因，封夙对临洮君魏忌的印象相当差，使得前两次临洮君魏忌提见封夙时，封夙每每自顾自喝酒，一句废话也不与临洮君魏忌多讲，喝完就自请回监牢睡觉，顽固地让临洮君魏忌一点办法也没有。
但是今日，临洮君魏忌说了一句话，终于让封夙的面色微微一变。
“……昨日，我查看了贵军的兵械库。”
“……”封夙正在饮酒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临洮君魏忌，轻蔑地冷笑了一声。
临洮君魏忌看得懂对方的眼神，那眼神仿佛是无声地控诉：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窃贼！
忘恩负义的窃贼……
临洮君魏忌无法反驳，毕竟在他们陇西魏氏初至成皋关时，面前那位叫做封夙的将军，曾带着关隘内的魏军列队恭迎，可他们陇西魏氏做了什么呢？趁人不备，骤然控制了这位封夙将军，将成皋关接管了过来。
这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
想到这里，临洮君魏忌心中更加苦涩，倘若有选择的话，他并不想那么做，但是他……怕。
惶恐、忐忑，毕竟他们陇西魏氏此番投奔的分家，那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分家，那是数百年前与陇西魏氏分道扬镳、如今已在中原建立起了一个强大的国家的分家。
谁敢保证这个分家是不是心存歹意？
想到这里，临洮君魏忌诚恳地对封夙说道：“某接管成皋关，绝非是为了窃为己有，我等只是为了自保……待等君父与贵方的魏天子达成协议后，魏忌自会将成皋关拱手奉还，请将军封夙大人放心。”
“将军封夙大人？”
封夙暗自嘀咕了一句这称呼，心中不禁感觉有些别扭。
这是陇西魏国与赵氏魏国的不同称呼习俗所导致的，陇西的人，在正式场合习惯将职爵摆在前头，然后加上全名，再加上一声大人作为尊敬，比如“繇诸君赵胜大人”、“临洮君魏忌大人”、“庶长侯聃大人”等等；而在赵氏魏国，一般则是姓氏或名字再加上职位，比如封夙，别人向来都是称呼他“封将军”、“夙将军”或者“封夙将军”，要么干脆就是“将军大人”，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封夙将军大人”这种奇怪的称呼。
“你以为你留下了退路？”端着酒盏，封夙淡淡地反问道。
临洮君魏忌微微一愣，不以为意地笑问道：“请将军封夙大人赐教。”
“就叫某封夙吧，我大魏不兴你们这种古怪的称呼。”说罢，封夙沉吟了一番，摇晃着杯中的酒水，淡淡说道：“我猜得到你为何要接管成皋关，因为成皋关是我大魏西边的‘门户’，你多半是想着，倘若我大魏容不下你们，你们仍可以从这扇门户离开，另投他处……”
临洮君魏忌沉默不语，的确，这是包括他以及姜鄙等陇西将领们在商议过后想出的办法。
“问题是，你们能去哪？”封夙抬起头来看着临洮君魏忌，冷笑着说道：“陇西已被秦国所占领，若有办法夺回来，你们就不会千里迢迢投奔我大魏……是看中了西边的三川之地么？哈哈哈哈，我劝你们想都别想，三川郡，那是肃王殿下的心血，若你等有意强插一脚，肃王殿下一声令下，整个三川郡的羯族人、羱族人、羝族人，都会视你们为敌，到时候，根本不需我大魏动手。”
临洮君魏忌沉默不语，事实上，他们的确曾垂涎过三川之地，毕竟那里土地肥沃、水源充足，非但地理环境比陇西还要优越，而且草原上还放牧着数之不尽的羊群。然而，在陇西魏氏从三川郡经过的时候，他们也注意到了这片土地上那强大的三川氏族。
甚至于，三川郡三大氏族之一的羯族，全程派数千骑兵尾随，看得出来，羯族人根本不信任这些陇西魏人。
常年在临洮与诸羌作战的临洮君魏忌一眼就能看出来，三川郡的羯族氏族，那是实力非常强大的氏族，不会比诸羌逊色多少。
若单单如此还则罢了，更关键的是，如今的三川郡，至少有一半三川氏族是臣服于赵氏魏国的，而另外一半，也在名义上接受了“三川郡的主权归属于赵氏魏国”的这件事，简单地说，若陇西魏氏想要强占这片土地，除了要与三川郡内的游牧民族为敌外，还要考虑赵氏魏国的态度，尤其是那位打下了三川郡的“肃王姬润”的态度。
或许前几日，临洮君魏忌还不至于如此在意，但是最近几日，当他发现成皋关守军的武器装备，明显比他们陇西魏军厉害许多时，他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这些在数百年前离开了陇西的赵氏魏人之后，早已比他们强大地太多了。
而最最让临洮君魏忌感到震惊的，还是成皋关上那数百架连弩，以及堆放在兵械库里的投石车。
由于成皋军士卒普遍视他们为敌，因此，临洮君魏忌暂时还没有办法亲眼目睹那些连弩的威力，可单单是瞅着那外形，他就清楚，这多半是极其可怕的兵器，否则，不至于会被安装在成皋关这种赵氏魏国的门户关隘上。
“我想见识一下，那些连弩……”临洮君魏忌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封夙闻言撇了撇嘴，脸上带着冷笑，他嘲讽道：“陇西魏氏本家，竟没有一个人懂得使用机关连弩么？”说罢，他见临洮君魏忌抬起头看着他，毫不畏惧地嘲讽道：“怎么？恼羞成怒了？嘿，老子可不怕。”
听着封夙的嘲讽，临洮君魏忌死死盯着前者半晌，忽而轻叹一口气，摇头说道：“封夙将军，魏忌断然不会对将军不利……因为你我不会是敌人。”
“这话说的……”封夙闻言嘲讽道：“本将军亲自将你等放入关内，可你们却趁机将本将军擒下，这还不算是敌对？”
听闻此言，临洮君魏忌正色说道：“此事错在魏忌，倘若封夙将军心中怨愤，敝人在此给将军赔罪。”说罢，跪坐的他推开身前的案几，拱手深鞠一躬，行了一个伏跪之礼。
“……”封夙惊地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临洮君魏忌在陇西魏氏的地位，封夙或多或少也清楚，那可是相当于魏国国内的封王级别，而且还是那种手握重兵的王爷，很难想象这样一位大人物，居然会行如此大礼向他赔罪。
“封某可受不起魏忌大人如此重礼。”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封夙的语气却缓和了许多，至少已不再向之前那样充满火气。
见此，临洮君魏忌直起身来，正色说道：“陇西魏氏也好，赵氏魏国也罢，一笔写不出两个‘魏’字来，因此，魏忌与封夙将军不会变成敌人，而我陇西魏氏，也不会变成贵方的敌人。”
“……”封夙深深看了一眼临洮君魏忌，眼眸中的惊疑之色又退去了几分。
半晌后，他问道：“那谁才是你的敌人？”
“秦！”临洮君魏忌毫不犹豫地说道：“封夙将军未曾亲眼目睹过秦国的军队，因此你无法体会魏某当时的战栗……秦，那是一头饿兽，它不会因为吞下了陇西而停止，我有预感，过不了多久，那只饿兽就会出现在赵氏分家的门前……我希望，赵氏能与我魏氏联手，遏制住那头穷凶极恶的猛兽，这不单单只是为了我陇西魏氏，同样也是为了贵方。”说到这里，他强调补充了一句：“若不能精诚合作，难保赵氏不会在秦国虎狼之师面前，步上我陇西魏氏的后尘……拜托了，请先让魏忌大致了解友军的实力。”
封夙目不转睛地看着临洮君魏忌，随即，他将杯中的酒水一口饮下，站起身来淡淡说道：“我大魏从不畏惧战争！……若是有朝一日你口中的秦国果真敢引兵进犯，纵使没有你们陇西魏氏，我大魏一样可以尽歼来犯的敌军。不过……”舔了舔嘴唇，他似笑非笑地说道：“看在你方才那一番说辞的份上，姑且让你见识一下我大魏的战争兵器……可别吓破了胆呐。”
临洮君魏忌闻言一愣，随即轻笑道：“魏忌倒是希望能被吓一吓……”
“哼。”
封夙轻哼一声。

第0837章 临洮君魏忌（二）
因为临洮君魏忌的诚恳，成皋军第一营营将军封夙逐渐改变了对前者看法。
他们来到了关内一处空旷之地，吩咐几名陇西魏兵将一架连弩抬了过来。
其实这些连弩，在临洮君魏忌接管成皋关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可尴尬的是，他们却不会操作这种连弩。
虽然他们也曾询问成皋军的士卒，但可以预见，那些成皋军的士卒们对陇西魏兵恨得咬牙切齿，怎么可能会教他们。
然而今日，成皋军第一营将封夙下令，成皋军的士卒纵使心中不愿意，也只能听命行事。
充当靶子的，是一根木桩，木桩上套着陇西魏军将领级别才有资格穿着的盔甲。
在被穿着于那根木桩前，封夙曾用手掂了掂量那套盔甲，随即又用手敲了敲，眼中带着几丝惊讶，但更多的则是不以为意。
惊讶的是，封夙感觉这件青铜盔甲的质地还算不错，只不过嘛，如今魏国军队的军制盔甲，早已抛弃了青铜，普遍采用在铁中掺入其他金属的“掺金铁”，亦或是某位肃王殿下所称的“合金”。（注：这里之所以没有直接说钢，是因为赵弘润觉得魏国冶炼锻造的铁碳合金，还没有达到足以称之为“钢”的程度。）
“看好了。”
对临洮君魏忌说了一句，封夙亲自上阵操作那架连弩，瞄准着远处作为目标的靶子，扣下了扳机。
只听嗖嗖嗖两声，随即又是砰地一声巨响，临洮君魏忌惊愕地看到，远处的那个木桩靶子，被凌空击飞还不算，居然在半空中被射暴。
至于木桩上套着的那件青铜盔甲，更是根本无法阻挡强劲的弩矢，砰地一声变成了满地大大小小的碎片。
“这……怎么可能？”
临洮君魏忌并没有告诉封夙，实际上那件盔甲是他的。
是的，堂堂临洮君魏忌的盔甲，在赵氏魏国的连弩面前，简直就跟薄纸一般脆弱，轻易就被撕碎。
走到那根木桩面前，临洮君魏忌的表情很是精彩，因为那根木桩被三支强劲的弩矢穿透，居然被射成了数段。
倘若是一个人穿着铠甲作为靶子……
临洮君魏忌不敢想象。
他迅速地回到封夙身边，一脸惊叹地抚摸着那架连弩。
尽管他早已猜到，若不是极其强劲的兵器，这些连弩绝对不会被安装在成皋关上，可即便如此他还是难以想象，这连弩的威力居然如此巨大。
“这就是中原魏国的兵器……”
临洮君魏忌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神色，喃喃说道：“若有许多这等利器，纵使是他日碰到秦的‘铁鹰’、‘黥（qing）面’，亦不在话下了……”
“铁鹰？黥面？那是什么？”封夙闻言不解地问道。
临洮君魏忌闻言解释道：“秦人生于秦岭，将猛鹰视为祥瑞。铁鹰，即是秦国一支非常非常可怕的军队……封夙将军听说过‘武卒’么？”
“魏武卒？”封夙表情有些古怪，他心说：我大魏开辟了中原国土的魏武卒，我怎么可能不知？
忽然，他心中一愣，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事实：武卒，那可不是赵氏魏人独有的。
仿佛是看透了封夙的心思，临洮君魏忌点点头说道：“贵方的怡王赵元俼大人，曾出访我陇西，我曾听他讲述过赵氏魏人在中原征战的故事……不错，贵方称之为‘魏武卒’的锐士，实则是我陇西魏氏所创建的，赵氏只不过是带走了其中的一部分……”
封夙将信将疑地看了临洮君魏忌一眼，问道：“魏武卒，与那铁鹰有什么瓜葛么？”
“呵。”临洮君魏忌闻言笑着说道：“铁鹰，即是秦国仿效我陇西魏氏所建立的军队，封夙将军觉得这算不算瓜葛？”
封夙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毕竟他心中，魏武卒那可是魏国传说中的精锐军队，魏国建国后几百年，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取代魏武卒的地位，然而在秦国，居然有一支足以匹敌魏武卒的军队？
“封夙将军不必担心，无论是武卒也好，铁鹰罢了，这些一个个都能以一当十的猛士，在层层筛选、训练后，剩下的并没有很多……”说到这里，他瞅了一眼封夙，表情古怪地说道：“在我陇西，武卒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一千四百人……因此我曾经也想不通，赵氏从哪弄出近万的武卒，据说还被北方的韩国给覆灭了……”
他的表情分明就是在埋怨，责怪赵氏魏人没有从一始终地贯彻魏武卒的严格筛选，以至于竟被韩国打地全军覆没，白白折了魏武卒的名声。
“那秦国的铁鹰呢？”封夙眨了眨眼睛，仿佛是在表示：那都是我大魏几十年前的事了，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相差不会太多。”临洮君魏忌摇了摇头，随即正色说道：“铁鹰个个都是锐猛之士，不过有这些连弩在，呵呵……眼下，我更在意‘黥面军’。”
“黥面……就是是在脸上刺字的犯人，对吧？”封夙困惑地问道。
临洮君魏忌点点头，又摇摇头，随即这才说道：“是那样没错，但那些人，并非犯人，而是贱民。”说着，他见封夙皱了皱眉，遂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贱民，是陇西与秦国那边的称呼。早前我陇西与秦国在攻灭其他的氏族后，都会在那些战败者的脸上刺字，免得他们逃逸……十几年前，秦国更改了国法，允许贱民获得职爵，因此，大量的贱民踏足战场。这些人绝大多数并没有经过训练，但是非常勇悍，为了摆脱贱民的身份，在战场上悍不畏死。这些人，并不是战场上的秦军主力，他们甚至连军队番号都没有，但是，却一次又一次地给我陇西魏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我们称这些人为‘黥面军’。”
“黥面军……”封夙轻声念叨着，因为他从临洮君魏忌的表情中看得出来，这位陇西魏氏的邑君，果真是对那支“特别”的军队极为忌惮。
而这时候，临洮君魏忌忽然在连弩的基架上发现一行刻字，遂疑惑问道：“这是什么？”
封夙瞅了一眼，解释道：“冶造局的造器编号……任何一件由冶造局所打造的物什，都会留下相应的编号。我看看……唔，‘甲型测试初机，一零六，洪德十七年五月造，冶造局。’……就这样。”
“什么意思？”临洮君魏忌不解地问道。
“这我哪知道？”封夙耸了耸肩说道：“能看懂的，恐怕就只有冶造局的人了。”
“冶造局？”临洮君魏忌轻轻拍了拍身边的连弩，低声问道：“就是打造这件可怕兵器的地方？……这个地方由谁执掌？倘若我想弄一些这样的兵器，要找谁？”
“肃王殿下。”封夙回答道。
“使三川臣服的肃王？”临洮君魏忌惊异地问道。
封夙点了点头。
“那是一位什么样的人？”临洮君魏忌问道。
“这个嘛……不好说。”封夙耸耸肩，似笑非笑地说道：“肃王殿下，平日没什么架子，很平易近人，不过羯角部落与楚国肯定不这么认为……”
“为何羯角部落与楚国不这么认为？”临洮君魏忌认真地问道。
封夙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他这才意识到，这位邑君根本不知那些事，哪里听得出他话中的玩笑意思。
于是，他将某位肃王一讨三川、二伐楚国的事迹简单说了一遍，听得临洮君魏忌大感惊叹。
“魏忌大人倘若希望陇西魏氏与我大魏和睦共处，肃王殿下的态度，很重要。”封夙正色说道。
临洮君魏忌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一名士卒匆匆跑了进来，叩地禀道：“魏忌大人，关隘的西边，发现不明军队聚集。”
“唔？”临洮君魏忌闻言惊异地看向封夙。
见此，封夙皱皱眉，断然否认道：“不可能！……如今的三川郡，绝没有敢袭击我成皋关的异族军队。”
可话虽如此，当临洮君魏忌转身前往关楼的时候，封夙亦跟了上去，想去瞧个究竟。
临洮君魏忌并没有阻拦，毕竟他们只是外来人，封夙对这里的了解，远远要超过他们。
二人匆匆来到了关楼上。
果然，只见在十里外的空旷原野上，数以万计的骑兵正源源不断地聚集，这使关楼上的陇西魏兵们颇为紧张。
“那是……”封夙眯着眼睛站在城墙上眺望，随即脸上露出几丝不可思议之色：“川北骑兵？……他们这是在威胁我成皋关？怎么会……”
说着，他转头对临洮君魏忌说道：“临洮君大人，且容我的亲卫去询问一下究竟，川北骑兵是隶属于川雒的骑兵，早已臣服于我大魏，不会无缘无故就聚集在我成皋关下，更遑论表露敌意。”
临洮君魏忌点了点头，下令提见封夙的亲卫们，嘱咐了此事。
于是，封夙的亲卫们看在自家将军的面子上，出关与远处川北骑兵接触了一下。
没过多久，封夙的亲卫们便回来了，一脸幸灾乐祸地说道：“将军，川北骑兵表示，陇西魏氏强占我大魏城池，更抢掠平民、横行霸道，是故，肃王殿下于数日前勒令陇西魏氏在‘七日限期’内，归还成皋、荥阳、密县、巫沙、衍县、安城等地。若是逾期，川北骑兵将奉命与其他几路军队，于‘七月十六日’正式讨伐陇西魏氏，夺回诸地！”
这一番话，听得临洮君魏忌与封夙面面相觑。
“今日是几日？”临洮君魏忌问封夙道。
封夙张了张嘴，喃喃说道：“十五日……”
临洮君魏忌闻言面色微变，一把抓住封夙的胳膊，急声说道：“走！”
“去、去哪？”
“安城！……阻止这场同室之战！”
临洮君魏忌面色凝重地说道。

第0838章 最后一日
日子一日一日过去了，转眼便到了七月十五日。
足足七日，陇西魏氏的君父，终究是没有接见大梁使团的主礼官赵元俨。
纵使是赵元俨这样以大局为重的人，心底也冒出了火。
他对陇西魏氏很失望，至少，对当今陇西魏氏的那位君父很失望。
“收拾东西，我们在黄昏时离城。”
赵元俨让三名宗卫传话给驿馆里的那些礼部官员。
不得不说，这个决定让众礼部官员欣喜不已，他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繇诸君赵胜再次来拜见了赵元俨，相比较前几日，今日他脸上带着几分笑容。
“族兄。”繇诸君赵胜在赵元俨正坐着喝酒的那一张案几前坐了下来，带着几分喜色说道：“我方才托人去询问，君父已应允明日接见族兄。”
“明日？”赵元俨放下酒杯，认真问了一次：“不是今日，而是明日，是么？”
“今日……”繇诸君赵胜愣了一下，解释道：“今日天色将晚，多有不便……”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赵元俨抬手打断了。
对于繇诸君赵胜，赵元俨这几日对其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或许是因为繇诸君赵胜也是姬姓赵氏一族的人，或许是因为此人不像别的陇西人那样自以为是。
因此，赵元俨带着几分歉意说道：“贤弟，我大梁使团将会在今日黄昏前后离开安城……”
“这……”繇诸君赵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转头望向屋内的床榻，果然看到床榻上摆着几只已经收拾好的行囊。
他一下子就急了，连声劝道：“族兄大人切莫冲动，您在此等了足足七日，如今就只剩下这最后一宿……”
赵元俨脸上的笑容徐徐收了起来，正色说道：“贤弟，对于陇西魏氏，我大魏朝中争议不断，有的人希望与贵方和睦共处，有的人则对你等的到来甚是忌惮……因此此番我大梁使团中，有两个声音，愚兄所代表的，是我赵氏一族的善意，但是，已被贵方的君父所拒绝了……是故，之后的事，愚兄就插不上话了。”
繇诸君赵胜听得心中一震，他脑海中忽然浮现起一个年轻的小辈的面容。
他舔了舔嘴唇，喃喃说道：“那位贤侄，难不成……”
“弘润？”赵元俨轻笑一声，徐徐说道：“此子，恐怕正在调兵遣将吧……他既然说七日期限之后讨伐贵方，那么，七日限期之后，也就是明日，他必然会发兵围住安城。”
“他……他能调动多少兵马？”繇诸君赵胜紧张地问道。
赵元俨微微摇了摇头，随即对繇诸君赵胜说道：“具体愚兄也不清楚，愚兄只知道，当初弘润征讨楚国时，曾统帅过二十万军队。”
“二十万……”
繇诸君赵胜心中震惊，要知道二十万军队，都能开启一场大规模的国战了。
而此时，赵元俨的宗卫长“梁浏”走了进来，抱拳说道：“王爷，时候差不多了，咱们得走了。”
“唔。”赵元俨点点头，刚要起身告辞，却见繇诸君赵胜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惊急地说道：“族兄不可离城！”
赵元俨深深看了一眼繇诸君赵胜，而与此同时，宗卫梁浏则眯着眼睛对繇诸君赵胜露出了敌意。
见此，繇诸君赵胜连忙松开手，急切地说道：“族兄切莫误会，我只是……”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紧忙说道：“还未到黄昏，还有时间，我即刻去见君父。”
说罢，他转身就走，脚步很是急促。
见此，赵元俨沉默了片刻，问梁浏道：“梁浏，本王该等么？”
梁浏闻言晒然一笑，说道：“纵使是王爷再等上一宿，明日去见那个君父，难保那个君父不会奚落王爷……王爷，还是交给肃王殿下吧，肃王殿下会教会这些狂妄的陇西人，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我大魏王族。”
赵元俨沉思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叹息道：“就怕此子掌握不好尺度，做得太过火……罢了，走吧。”
“是！”梁浏抱拳应道。
片刻之后，大梁使团悄然离开了安城。
而此时，繇诸君赵胜已见到了陇西魏氏的君父，将这件事禀告了后者。
没想到，魏氏君父非但没有改变主意，立马派人召见大梁使团，反而是勃然大怒：“发兵征讨我魏氏？那个小崽子？他敢？！”
魏氏君父大骂了一通，随后就收到了消息，大梁使团已从南城门离开了。
魏氏君父又惊又怒，骂道：“好好，开战，我倒是要看看，那个分家的小崽子，究竟要如何‘讨伐’我魏氏！……传我命令，叫城内的兵卒准备应战！”
繇诸君赵胜还想再劝，却被震怒的魏氏君父叫人赶了出来。
想来想去，无计可施的繇诸君赵胜，当即骑了一匹马出城，追赶赵元俨所在的大梁使团，希望能够挽回局面。
而此时，赵元俨与大梁使团，则已回到他们七日前扎营的地方。在那里，赵弘润与五百名禁卫们，仍旧还呆在原地。
在那片宿营地内，赵元俨看到了赵弘润，后者正坐在篝火旁，慢条斯理地烤着一只被剥掉了皮的猎物。
赵元俨走上前去，坐在赵弘润身旁的圆木上。
瞥了一眼坐在身旁的赵元俨，赵弘润捏着怪调，笑嘻嘻地说道：“今日的晚餐是……噔噔噔，烤狼肉。”
说罢，还没等别人怎么着，他自己先重重叹了口气。
也难怪，毕竟在频频受到狼灾的魏国，狼肉的确是最不值钱的野味。
“呵。”瞧着赵弘润作怪的样子，赵元俨不由地轻笑了一声，随即不等赵弘润开口询问，率先说道：“如你所言，此番前去安城，并不顺利……魏氏君父，看来并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哦。”赵弘润轻应了一声，随即问道：“二伯，六叔呢？没跟你一同出城？”
赵元俨摇了摇头，说道：“昨日我便派人知会元俼，提醒他今日黄昏离城。不过六叔并不在意，说是让你我不必担心他。”
“哦。”赵弘润又点了点头，不过心中难免有些好奇：六叔，他在陇西魏氏中有可以托付安危的旧识？
他正想着，忽然远方传来一阵马蹄声。
赵弘润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又是那位繇诸君赵胜。
由于对繇诸君赵胜印象不错，赵弘润并没有叫人前去阻拦，以至于繇诸君赵胜驾驭着坐骑，能畅行无阻的来到篝火旁，看到赵弘润与赵元俨面前。
可待等繇诸君赵胜翻身下马，与赵元俨以及赵弘润相互见礼之后，他却不知此时此刻该说些什么。
重重的叹了口气，他也在篝火旁坐了下来。
见此，赵弘润耸了耸肩，笑着说道：“我大魏特产，狼肉，不介意的话，赵胜大人可以尝尝滋味。”
繇诸君赵胜笑了笑，笑得很是勉强。
在心底，他不止一次地想劝说赵弘润与赵元俨改变主意，但是当他张开嘴，他却发现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的大地出现了轻微的颤动。
“地震？不对，这是……”
繇诸君赵胜猛地站起身来，放眼望向远处，随即，他骇然地看到，北面、南面、东面，一支又一支身穿黑甲的军队，正徐徐朝着这片宿营地而来。
他眯着眼睛仔细辨认那些军队的军旗。
“商水军……鄢陵军……嘶，这数量……”
倒吸一口冷气，繇诸君赵胜转头望向赵弘润，却看到后者仍在撕咬着一条烤狼腿，一边啃一边愤愤地抱怨肉粗。
“踏踏踏——”
“踏踏踏——”
待那些军队逐渐靠近宿营地后，原本散乱的行军脚步，逐渐变成了整齐的踏步，随即，这几支军队将宿营地围了起来。
“全军——原地——歇息——！”
随着一名将领一声大喊，数万黑甲魏兵纷纷坐了下来，取出口袋，开始默默地咀嚼干粮。
“咕……”
繇诸君赵胜咽了咽唾沫，颇有些毛骨悚然。
他不知四周那些黑甲魏兵究竟有多少人数，五万？六万？还是更多。
然而，如此数量的魏兵，竟没有一个人喧哗吵闹，他们都在默默地咀嚼干粮，就仿佛是为了即将来到的战斗补充体力。
这是只有多次踏足过战场的老卒，才能磨砺出来的坚定意志。
回头再瞧一眼篝火旁，繇诸君赵胜看到，一个又一个的陌生将领，围着篝火坐了下来。
“要吃么？”赵弘润朝着诸位将领摇了摇手中的烤狼肉。
诸将们纷纷露出了敬谢不敏的表情——早已吃腻的狼肉，对他们的诱惑等同于炒米。
不知过了多久，某位肃王终于啃光了手中的那块烤狼腿，只见他随手将一根狼的腿骨丢在一旁，吸吮着油腻的手指。
仿佛是预感到了什么，赵元俨沉声问道：“不等到明日日出？”
“呵。”赵弘润眨了眨眼睛，笑吟吟地说道：“小侄还是习惯按照子时来算日子。”
“喔？”赵元俨闻言略带惊讶地问道：“就这么有信心，据我所知，安城的陇西兵可不少啊。”
“呵。”赵弘润哂笑一声，淡淡说道：“事实上，安城早已在小侄的手中，只不过那帮人尤不自知罢了……二伯且在此稍歇。”
说着，他站起身来，舔了最后尚有几分油腻的拇指，沉声喝道：“出发！目标……安城！”
“噢噢——”
附近的魏军兵将们仿佛浪潮似的站起身来，振臂呐喊。

第0839章 摧朽拉枯的夜袭
“安城早已在小侄的掌握之中”，这话赵弘润可不是随口瞎说的。
事实上，在七日前的时候，他便早已暗中让青鸦众与黑鸦众乔装混入了安城，里应外合拿下城门，轻而易举。
这不，待等子时前后，当赵弘润率领着三万商水军抵达安城时，城内的青鸦众与黑鸦众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夜幕之下，数百名青鸦众与黑鸦众于子时前后对安城的四处城门展开了偷袭，让守城的陇西魏军兵将们连敲警钟的机会都没有。
“哼，无聊。”
黑鸦众头目丧鸦兴致阑珊地抱怨着，吩咐手底下的黑鸦众们打开了南边的城门，将早已侯在城外的商水军放了进来。
这是黑鸦众首次与军队合作。
其实，当初赵弘润针对黑鸦众的定义，就是配合军队攻取城池的刺客部队，与青鸦众那种主要为搜集情报的隐贼是不同的：青鸦众可以理解为是斥候、是特工，因此得掌握许多搜集情报的知识；而黑鸦众，则是纯粹的杀戮者，他们只需要进行暗杀训练。
事实上，当初在讨伐楚国的期间，赵弘润便开始尝试让黑鸦众与军队配合，打击敌军，一度让楚军草木皆兵，只可惜，黑鸦众与军队尚未磨合，齐王吕僖就身故了，以至于赵弘润失去了继续磨练黑鸦众这支奇兵的机会。
而此番讨伐陇西魏氏，恰好也是个训练黑鸦众的机会，因此，赵弘润将黑鸦众派了过来。
只不过，由于安城各处城门的守城士卒警惕心太差，使得黑鸦众们或多或少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他们还未怎么发力呢，守卫部队就全死光了，这算哪门子的锻炼？
更让黑鸦众们感到不悦的是，此番作为考评者的青鸦众们，还在旁出言奚落，指出他们犯下的种种疏忽。
最终，由青鸦众的一名队长“段十一”作出总结：若安城我青鸦众在，黑鸦众根本不可能夺取城门。
“嘿嘿嘿嘿嘿……”
面对着段十一的诋毁，丧鸦桀桀怪笑着，忽然，他抬起右手，只听嗖地一声，他袖内射出一支袖箭，瞧也不瞧便将一名偷偷摸摸企图去敲响警钟的陇西魏兵射死。
见此，段十一的表情变得更加怪异，酸溜溜地嘀咕道：“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就是……就是二代袖箭而已，我们也有初代袖箭……”
然而，他的话几乎没有什么说服力，毕竟无论是青鸦众还是黑鸦众都知道，由冶造局所打造的二代袖箭，威力要比初代强得多，因为冶造局终于研究出了一种名为弹簧的机械零件，取代了原先的牛筋。
这才是青鸦众奚落、诋毁黑鸦众的真正原因——黑鸦众这支暗杀部队，他们的装备都是冶造局最新研发的，青鸦众很是嫉妒。
“别在意、别在意。”一名黑鸦众走了出来，坏笑着说道：“你们青鸦众主要负责打探消息，要那么多杀人兵器做什么？话说，其实咱们很不习惯用这种兵器杀人呢，一点感觉都没有，不过这玩意倒是挺不错的……”说着，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特殊的武器，用舌头舔了舔兵刃。
那是一支三棱的刺形兵刃。
附近的青鸦众们，他们的面色更加不好看了，因为这种兵刃，对皮甲的穿透力比以往的匕首强得多，几乎是一下就能刺穿敌人的心脏，迅速使敌方致死，比割喉还快。
然而，目前暂时只有黑鸦众装备有这种兵刃，连他们青鸦众都没有。
“……不合格！总之就是不合格！”
看着那些黑鸦众们嘚瑟的样子，众青鸦众心头冒火。
而这时，黑鸦众的另外一位头目“饵”，穿着黑色夜行衣来到了这边，见黑鸦众与青鸦众们相互瞪眼，沉声说道：“别闹了，肃王殿下入城了，各司其职！”
“啧！”
附近的青鸦众与黑鸦众们撇了撇嘴，随即陆续离开，只留下丧鸦仍站在那里，瞧着城内越来越多的火把。
那其实是商水军，每一支火把，都代表着一名商水军士卒。
“殿下这回，挺高调的啊……”
饵走了过来，淡然说道：“让咱们迅速控制城门，只不过是对我黑鸦众的考核罢了……我觉得肃王殿下根本没打算对陇西魏氏赶尽杀绝，不过就是吓唬吓唬对方而已，顺便嘛，让商水军熟悉一下新的战术……与我黑鸦众的配合夺取敌城。”
丧鸦闻言桀桀怪笑道：“真是怀念在楚国大杀特杀的时候，那时可真是……呼呼呼呼，真是难以忘怀的痛快……”随即，他语气顿变，气急败坏地骂道：“而这回，太弱，太弱，一群废物，枉我之前还打起十二分精神……”
饵翻了翻白眼，早已习以为常——他们黑鸦众，多的是精神不正常的杀人鬼。
而与此同时，商水军正迅速攻入安城。
饵猜得没错，此番商水军所采取的是新战术，即军队与黑鸦众这支暗杀部队配合作战，这与常规的战争方式大相庭径。
总得来说，就是由黑鸦众控制城门、狙杀掉敌军的将领，趁敌军慌乱之际，再由军队一鼓作气将其击溃。
虽然这战术看上去卑鄙，但效率却高得令人咋舌，这不，仅仅只是半个时辰，商水军便顺利控制了半个安城，可怜那些陇西魏氏还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商水军的士卒用手弩逼得不得不丢下手中的武器，选择投降。
“报！城南主街压制！”
“报！城西第二街道压制！”
“报！城东全数压制！”
在安城城南城门附近，商水军大将军伍忌摸着下巴听着源源不断的汇报，表情很是古怪。
“黑鸦众……可真是厉害啊。”
伍忌在心中暗暗感慨道。
他很清楚，倘若只是由他们商水军前来夜袭，根本无法在不惊动城内守军的情况下攻下城门，更别说顺势压制城内的守军。
黑鸦众的在旁协助，使得这场夜袭夺城变得异常轻松。
好在夜袭夺城并非战争的全部，否则，伍忌真有些担心军队的作用会不会被黑鸦众这“特别”的暗杀部队给比下去。
“将军，殿下来了。”在旁，亲卫好似瞧见了什么，低声禀道。
伍忌下意识地回头，果然瞧见赵弘润正带着卫骄、吕牧、周朴、穆青、褚亨五名宗卫，骑着战马缓缓入城。
“殿下。”伍忌面色一正，赶紧驾驭着战马上前，朝着赵弘润抱拳行礼。
“唔。”赵弘润挥了挥手，示意伍忌不必拘礼，随即他轻笑着问道：“战况如何？”
“北城尚有些人在抵抗，其余三面几乎压制。”伍忌笑着说道。
说完，他这才是意识到，他们商水军此次能这么快就压制城内的陇西魏兵，几乎全靠黑鸦众，实在没啥可嘚瑟的，于是就收起了笑容。
见伍忌面色怏怏，赵弘润也不说破。
不得不说，对于此番商水军与黑鸦众的配合作战，他还是挺满意的，只可惜陇西魏氏一方的防备简直弱成渣，以至于本来为了练兵的磨合演习，几乎变成了一场碾压。
倘若是在战争期间，敌城的守备可不会如此羸弱。
“算了，先是会一会那位魏氏的君父吧。”
冷笑了一声，赵弘润在伍忌与众宗卫的跟随下，徐徐朝着城内的李府而去。
此时的安城，虽然喧哗吵闹，但事实上那只是北城而已，至少在赵弘润经过的城南，这里已被商水军所控制，街道两旁，皆是手持火把的商水军士卒。
偶尔能看到一队队被卸下了武器与装备、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的陇西魏兵。
大概一盏茶工夫后，赵弘润来到了陇西魏氏的那位君父所下榻的府宅，一座挂着“安城李氏”匾额的府邸。
此时的李府，在府外值守的陇西魏兵皆已被黑鸦众所制服——这是赵弘润要求的，能不杀人就不杀人，毕竟他的目的是使陇西魏氏屈服，而不是杀了他们。
在一队由伍忌亲自率领的商水军士卒的护卫下，赵弘润迈步走入了李府，径直来到府邸的北屋。
一路上，有不少已察觉到不对劲的陇西魏兵前来阻拦，然而不是被打晕，就是被击杀。
这种弱成渣的防备，让赵弘润倍感错愕。
按理来说，陇西魏氏与秦国打了那么多年，不至于这么没有警惕心吧？
“……还是说，他们天真地以为，日出之后我才会率军前来攻打？”
赵弘润想了想，还是觉得后一个猜测比较靠谱。
然而事实上，整个陇西魏氏几乎没有人认为作为赵氏分家子弟的他，果真会忤逆魏氏本家，这才是根本原因。
制服了一队队的陇西魏兵，赵弘润径直来到府邸的北屋正宅，一脚将屋门踹开。
随即，他身后的商水军士卒迅速涌入屋内。
只见在屋内卧室的床榻上，一名细皮嫩肉的年轻女子正惊骇地看着闯入进来的商水军士卒，吓得全身哆嗦。
“挺白的啊……卧槽！”
赵弘润随意瞥了一眼那小妇人，随即就恨不得想挖掉自己的眼睛——那哪是什么小妇人，那是一名擦胭抹粉的男童，也就是所谓的“娈童”。
“那什么君父呢？”赵弘润黑着脸质问那名年轻美貌的男童。
那名男童一脸惊恐地摇着头。
“不在？大半夜的，衣服也在，门窗也关着，不可能会走远……”
赵弘润四下瞧了几眼，随即朝着屋内一口立柜努了努嘴。
伍忌会意，走上去打开了那口立柜，随即就看到里面躲着一个仅仅穿着单衣的男人，大概五六十岁左右。
四目相对。
赵弘润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对方。
而那个疑似魏氏君父的男人，却是满脸的惊恐与愤怒，褶皱的老脸一抽一抽。
“听说，你很期待本王来见你？可干嘛躲在柜子里？……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赵弘润调侃道。

第0840章 威逼利诱
片刻之后，赵弘润与那位魏氏君父对坐于一张案几两旁。
赵弘润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而那位魏氏君父，则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赵弘润。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位魏氏君父，是被商水军士卒强行从那口柜子里拽出来的，连穿上衣服的空暇都没有，就被强行按到了案几旁。
也难怪这位魏氏君父如此羞怒，毕竟纵观整个陇西魏氏，谁敢对他如此无礼？
“你就是那个自称赵润的分家小辈？”
魏氏君父用怨毒的口吻质问道：“深更半夜带兵闯到老君的居卧，你意图何为？”
不得不说，片刻之前，当府里响起一阵阵喧哗喊杀声时，这位魏氏君父受到莫大的惊吓，出于莫名的恐惧躲到了柜子里，可如今，待等他发现，带兵闯进来的竟然就是那名自称赵润的狂妄的分家小辈时，他反而镇定了下来。
可能是他觉得，对方终归是分家的小辈，不敢对他怎样。
也是猜到了这一点，赵弘润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魏氏君父，暗暗好笑这位魏氏君父方才还吓得跟一只鸵鸟似的，可如今，见到他这个“自己人”了，却又表现得好像无所畏惧一样。
只不过，他赵弘润果真是陇西魏氏的“自己人”么？
“呵。”赵弘润轻笑一声，和颜悦色地说道：“陇西魏氏的君父……对吧？本王是这样想的，人呢，贵在有自知之明，在什么样的处境下，该说什么样的话，才不至于失去所拥有的一切……”
“你在威胁我？”魏氏君父闻言脸上露出浓浓的怒色，咬牙切齿地骂道：“数典忘宗的分家小子，你赵氏就是这般对待本家，对待老君？”说着，他脸上露出几许冷笑，摇摇头说道：“你不敢对老君怎样……”
“呵呵。”赵弘润轻笑一声，淡淡说道：“既然你不愿与本王好好谈，那么留着你也没什么用了。来人，把他塞回去，放火烧了这座宅邸，咱们今夜不曾来过这里。”
“是！”商水军大将伍忌与宗卫长卫骄当即点头应命，二人上前按住魏氏君父的两条胳膊，强行将他拖到那口柜子，准备再将其塞回柜子里去。
见此，魏氏君父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赵弘润竟然真的敢“弑君”，弑杀他这位陇西魏氏的君父。
“住手！住手！”他大为惊恐地大叫起来，因为他看到，那个分家的小辈竟然果真准备起身离开。
“……老君愿意与你好好商谈！”在即将被塞回柜子里的时候，魏氏君父大声喊道。
听闻此言，已站起身准备离开的赵弘润轻回头瞅了一眼，淡淡说道：“想好了？”
“想……想好了。”终归是形势比人强，魏氏君父忍着心中的怒气，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见此，赵弘润遂挥了挥手，示意卫骄与伍忌二人放开这位魏氏君父，口中对后者说道：“那你还在傻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坐！”
说罢，他再次在原先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魏氏君父死咬着牙，迟疑地慢慢走到案几旁，坐了下来。
此时此刻，这位魏氏君父已不敢再有任何托大，因为他感觉，眼前这个赵氏分家的小辈，简直就是一个目无尊长、目无祖宗、目无本家的疯子，这小子难道不知，若杀了他，会出现怎样的局面么？
但是仔细想想，魏氏君父终归是没胆魄用自己的性命去试探对面这个本家小子敢或不敢做某件事，老老实实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要怎样，你才肯带着这些兵离开？”目视着赵弘润，魏氏君父低声问道。
见他紧握着拳头，好似一副很紧张的样子，赵弘润笑着说道：“本王还未说几句，你就迫不及待要赶走本王？”
魏氏君父看了一眼赵弘润，语气低沉地说道：“若有选择，老君再也不想看到你。”
听闻此言，赵弘润哈哈一笑，随即笑着宽慰道：“用不着担心日后，你能否看到今日凌晨的日出，尚且两说。”
然而，这一句宽慰非但没有起到宽慰的作用，反而使得魏氏君父面色大变，他终于意识到，对方对他的杀意，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你……你真敢杀老君？”魏氏君父目视着赵弘润，语气低沉地说道：“我陇西魏氏尚有数万军队，你若敢杀我，我魏氏绝不会叫你赵氏好过……”
“数万军队？厉害厉害。”赵弘润点点头，脸上露出夸张的惊恐的表情，然而嘴里却满是嘲讽地说道：“您这话可真是吓坏本王了……本王几个月前尚与几国讨伐楚国，与近两百万楚军厮杀，最终攻克楚国王都、凯旋而归……您有近十万军队，这可怎么办才好？”
听了这话，魏氏君父惊骇地瞪大了眼睛，惊地说不出话来。
也难怪他如此震惊，毕竟如今的陇西才多少人口？两百万人口，都差不多快是陇西的总人口了，然而如此庞大数量的敌国军队，居然被眼前这个分家小子给打败了？连敌国的王都都攻克了？
魏氏君父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威胁非但没有丝毫的效果，反而很是可笑。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屋内那些兵卒们，这些人可不是在用看待傻子般的目光看着他，时不时地轻蔑冷笑嘛。
“还有什么仗持？”赵弘润瞥了一眼魏氏君父，随即淡淡说道：“若是别无什么仗持，那就好好听着本王的话，这决定你是否还能见到凌晨的初阳。”
“……你说。”魏氏君父攥着拳头，一脸气愤地说道。
见他这幅表情，赵弘润也不在意，在调整了一下坐姿后，正色问道：“此番你陇西魏氏来到我大魏的国土，是否有什么歹意？”
“什么？”魏氏君父愣了愣，似乎是没有听明白。
见此，赵弘润皱了皱眉，用更加简明的话说道：“算了，我直截了当地说吧……我大魏不需要两位君王，你魏氏若想留在我大魏，则必须臣服于我赵氏！”
“断无可能！”魏氏君父当即否决道：“我魏氏乃是本家，你赵氏不过是分家，岂有本家臣服于分家的道理？”说到这里，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在环视了一眼那些忽然变得凶神恶煞的商水军士卒后，咽了咽唾沫小声说道：“不过……老君可以保证，我魏氏愿意与赵氏和睦共处。”
“和睦共处？在我大魏的国土上？”赵弘润闻言冷笑了一声，冷冷说道：“可笑！……要么臣服，要么滚……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第三条路，葬在我大魏！”
瞅着赵弘润那杀气腾腾的双目，魏氏君父额头冷汗直冒，原本因怒气导致的燥热，在待他看到对面那一双冰冷的眼睛时，顿时退去，只感觉通体冰凉，嘴唇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也不晓得究竟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
而此时，赵弘润则又慢悠悠地说道：“感觉丢脸？呵，你们魏氏在秦国面前丢的脸还不够多么？连祖宗的基业都丢了，灰头土脸地逃到你们口中的分家来寻求庇护……在我看来，陇西魏氏的脸面早已丢尽，不是因为我赵氏，而是因为你们自己。”说着，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一个名分，就能换取在我大魏安安心心的日子，旁人暂且不论，就说你这个君父，本王寻思着，只要你表露足够的善意，我赵氏自然会奉养着你，封你一个安享晚年的封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享不尽的富贵……你要知道，我大魏如今比陇西强大地多，亦有许许多多奇珍异宝、珍馐美味……只是一个名分即可换取，唾手可得呀。”
“……”魏氏君父眼皮微颤，默然不语，可能是在思忖地利害得失。
不可否认，赵弘润的话着实很让他心动，毕竟他对如今赵氏魏国的富强多少也有些耳闻，自然愿意留在魏国当一名安享富贵的封王，可问题是，要他们陇西魏氏臣服于分家赵氏，这对于大部分魏氏族人而言，就是一件无法容忍的事。
“好好想想。”见魏氏君父闭口不言，赵弘润也不着急，在旁幽幽说道：“其实嘛，我赵氏，亦是出自姬姓一族，与你魏氏同出一枝，谁奉谁为主，就好比是两兄弟谁当家，争来争去，还不都是自己家门的人？不过就是曾经哥哥当家，如今则是弟弟当家，又不会便宜外人？何必拘束于死理呢？……倘若果真凡事要遵从祖宗的规矩，那你们陇西魏氏丢了祖宗的基业，岂不是罪该万死？所以说，这人哪，得往前看。”
“……”魏氏君父脸上浮现出犹豫之色。
半晌后，他低声说道：“你赵氏，果真愿意善待我魏氏？善待老君？”
“当然。”赵弘润笑着说道：“事实上，我父皇也好，宗府也罢，都要比本王好说话，当然了，贵方在接触他两者前，得先过本王这一关……”
魏氏君父深深看着赵弘润，在盯着足足十几息后，他这才徐徐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好，只要你赵氏信守承诺，老君我愿意退下君父之位……至于魏氏臣服于赵氏，这件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得‘族老会议’共同商议。”
“什么？族老会议？”赵弘润闻言愣了愣，颇有些错愕地问道：“你这位君父，不是至高无上么？”
“你还晓得？”
魏氏君父恨恨地咬了咬牙，口中却无奈地解释道：“我陇西魏氏有十二支，除了老君我这一支外，你还必须得到其余十一支的认可，方可促成这件事……”
赵弘润张了张嘴，半晌后错愕地问道：“另外十一支在哪？”
“不在这座城。”魏氏君父摇了摇头，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赵弘润说道：“你擒贼先擒王的计策不错，只不过，你未找全。”
“……该死！”
赵弘润暗骂一句，他已知道，或许一场内战难以避免。

第0841章 一触即发的内战
半个时辰后，赵弘润黑着脸离开了那位魏氏君父所居住的府邸。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很糟糕。
要知道，他本来是打着快刀斩乱麻的主意，才会趁夜对安城发动夜袭，寻思着控制住陇西魏氏的君父，擒贼先擒王嘛。
哪晓得，陇西魏氏居然还有一个什么“族老会议”，甚至于，这个“族老会议”对那位陇西魏氏君父的约束，居然比赵氏魏国这边宗府对魏天子的约束与限制还要大。
更让赵弘润感到郁闷的是，那位魏氏君父明确告诉他，就算赵弘润拿他作为威胁，也无法改变“族老会议”的态度，更大的可能是“族老会议”舍弃掉那这个君父，推举一名新的君父，然后与赵氏魏国展开报复性的战争。
这件事，恨得赵弘润险些对那名魏氏君父破口大骂：还跟本王人五人六的，原来你这家伙居然只是一个傀儡？
当然了，这只是气愤时的念头，毕竟那位君父在陇西魏氏中的权势还是很大的，只不过，仍不能与“族老会议”相提并论罢了。
毕竟陇西魏氏有十二支，魏氏君父所代表的只是其中一支而已，因此，似“魏氏臣服于赵氏”这种大事，纵使是那名魏氏君父，也做不了主。
“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一手……”
站在安城李氏府邸外，赵弘润仰头望着星空，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下子，可能真的要打了……”他喃喃自语道。
在旁，商水军大将伍忌抱拳说道：“殿下勿虑，万事有我商水军在。”
听闻此言，赵弘润勉强地笑了笑。
他并不怀疑商水军的实力，同理，也不怀疑鄢陵军的实力，然而最根本的关键，是他并不希望与陇西魏氏真的开战。
毕竟无论是陇西魏氏也好，赵氏魏国也罢，说到底都是姬姓一族，自然是能和平共处就和平共处咯，只要陇西魏氏愿意臣服，想来赵氏魏国并不介意养着他们。
反之，若是闹成双方兵戎相见的局面，这才是最最不利的。
魏国的敌人或会落井下石，指责魏国：你们姬赵氏连本家姬魏氏都容不下，如何容天下人？
这个把柄，赵弘润怎么也不希望落到魏国的敌人手中。
因为他很清楚，有的时候，“名分”与“大义”是非常重要的，倘若魏国这回处理不好陇西魏氏的事，相信韩国与楚国并不介意推波助澜一番，诋毁魏国的声誉。
赵弘润烦躁地在李氏府邸门前走了走去。
足足过了有一炷香工夫，他这才气呼呼地走往驿馆方向。
也是，事已至此，就算再恼怒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好好歇息，待天亮之后迅速出兵荥阳、密县、巫沙、衍县等地，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内耗代价，迫使陇西魏氏另外十一支臣服。
事实证明，赵弘润的判断精准无误，待等次日辰时的时候，被派往其余几个县城的青鸦众便传来了消息，说是陇西魏氏的军队有所异动。
“消息走漏了……”
赵弘润暗骂一句，脸上并无几分意外。
因为他今早就得知，昨晚商水军夜袭安城的时候，前几日曾与他见过一面的庶长侯聃，在发现大势已去的情况下，就乘坐着战车从北城门逃离，前去其他几座被陇西魏氏占据的城池搬救兵。
这让赵弘润的心情变得愈发糟糕。
本来他打算地挺好的：在一夜之间抓住陇西魏氏的主要人物，然后在今日威逼利诱，逼他们屈服。
而这下子，他的计划算是被打破了。
好在那位魏氏君父也是颇为重要的筹码，并且也取得他的默许，否则，赵弘润还真是要气到吐血了。
接近巳时的时候，赵弘润将商水军副将翟璜叫了过来，吩咐他率一万名商水军坐镇安城，看押着安城内魏氏君父这一支的魏氏族人，以及附属的陇西魏兵。
翟璜抱拳应命，随即问道：“城外的百姓如何安置？”
赵弘润想了想，说道：“除那个君父所居住的李氏府邸外，其余被陇西人占据的府邸，都让他们吐出来，归还给原来的主人，若有人不从，蓄意生事，你看着办。”
“遵命！”翟璜心中大定。
不得不说，这句“你看着办”，等同于赵弘润给了翟璜莫大的自主权利。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这位商水军的老将，赵弘润还是颇为放心的。可能翟璜在领兵作战、攻略城池方面不如伍忌与南门迟勇猛，但让他守城，翟璜还是极为可靠的。
毕竟当初在讨伐楚国的时候，翟璜就曾执掌相城，代替赵弘润管理着当时暂住着数十万楚国平民的城池，算是一位在内政、民生方面颇有经验的老将。
嘱咐完翟璜后，赵弘润便迅速离开了驿馆，前往城外，因为在城外，商水军大将伍忌以及另外一名副将南门迟，早已做好了出发前往衍县的准备。
在前往衍县的途中，赵弘润收到了来自青鸦众的战报，是关于鄢陵军的。
昨夜，当商水军夜袭安城的时候，鄢陵军则迅速朝着衍县进兵，并于凌晨抵达了衍县城下。
但遗憾的是，鄢陵军没能像商水军那样以雷霆之势迅速地拿下衍县。
这其中有几个原因：
首先，坐镇“衍县”的陇西将领，可不是籍籍无名之辈，那是“驷车庶长”姜鄙，那是曾经与秦国军队打得难舍难分的猛将，警惕心可不是一般的高。
其次，鄢陵军没有投石车、井阑等攻城兵器，又没有黑鸦众、青鸦众等隐贼众帮忙打开城门，根本没有办法夺取这座城池。
说白了，赵弘润之所以将鄢陵军派往衍县，只不过是去吓唬吓唬陇西魏氏而已，并非是为了战争，而是震慑陇西魏氏，终止战争——毕竟在当时的赵弘润看来，他擒住了陇西魏氏的君父，这场仗可以说是已经分出了胜负，可他哪晓得，在陇西，“族老会议”的地位要比魏氏的君父还要高呢。
七月十七日黄昏前，赵弘润率领两万商水军抵达了衍县，与屈塍、晏墨所率领的三万鄢陵军汇合，合五万军队的军势，前往衍县城下，既是为了示威、同时也是为了迫使城内的陇西魏军投降。
而在五万魏军于衍县城外整齐列队时，在衍县东城门的城楼上，有一名极其高达魁梧的壮汉，正抱着胳臂注视着城外的军队。
此人正是陇西的名将，“驷车庶长”姜鄙。
可能是因为混有羌人血统的关系，姜鄙生得颇为高大魁梧，比赵弘润的宗卫褚亨还要高一个脑袋（差不多今两米多高），双手手臂肌肉爆棚，竟比一般魏人的大腿还要粗。
更令人咋舌的是，此刻的姜鄙并没有穿着铠甲，上身裸露着，因此可以清楚地看到，此人的躯体上布满了一道道的伤痕，简直可以说是充斥着整个上半身。
这不奇怪，因为姜鄙是陇西魏国近几十年来唯一一位从最最低贱的奴兵，凭借在战场上浴血杀敌的军功爬到将军职位的豪杰，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痕，可能就代表着一场战争。
倘若说，即便在陇西这种注重出身的地方，亦有人能够使他人抛开出身的成见而得到尊敬，那么指的就是姜鄙，陇西魏军最英勇善战的名将。
“呼呼呼呼……那就是赵氏魏国的军队么？不可思议……”
环抱着双臂，姜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城外的赵氏魏军，心下着实有些惊讶。
毕竟他感觉地出来，城外的赵氏魏军，那绝对不是刚刚结束了训练的新兵，而是身经百战的老卒。
因为气势不同！
姜鄙丝毫不曾在那些赵氏魏军那边感受到迟疑、恐慌、不安，仿佛对于城外的赵氏魏军而言，战争就好比是吃饭喝水那样习以为常。
“这是一支经受过大场面考验的军队……”
姜鄙暗暗说道。
他猜地没错，城外的赵氏魏军，或者说是鄢陵军与商水军，那皆是刚刚从“四国伐楚”战场上走下来的老卒，曾面对过数十万乃是近百万的楚国军队，又岂会因为小小一座衍县动摇意志？
更关键的是，鄢陵军与商水军，还赢得了“四国伐楚”战役的最终胜利，信心与士气正处于一个不可思议高涨的地步，可能对此刻的他们而言，衍县只不过就是他们一冲就垮的小小阻碍罢了。
“出城应战！”
姜鄙舔了舔嘴唇，颇有种见猎心喜的意味。
“出……战？”他身旁的陇西将领们目瞪口呆，他们心说，城外那可是有数万军队啊！
姜鄙嘿嘿笑道：“这可是城内魏氏族老的命令啊……”
听闻此言，周围几名陇西将领的面色有些难看。
然而，他们并不敢忤逆那些位魏氏族老的意思，哪怕心中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姜鄙出城应战。
而此举，却是让赵弘润颇感意外。
毕竟在他看来，衍县的魏氏军队并不多，顶多也就是近万人左右罢了，而他麾下却有五万军队，五倍悬殊的兵力差距，衍县的魏氏军队将领居然还敢出城应战？
“有意思……”
眯了眯眼睛，赵弘润喃喃说道：“他要战，那就战！……传令下去，退后五里，给对方足够的空旷地排兵布阵。”
五万魏军徐徐后撤，在退后五里后，重新整齐列队。
见此，姜鄙亦明白了赵弘润的意思，在城外排兵布阵。
而就在这时，姜鄙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呼声：“停下！停下！都停下！”
“唔？”
姜鄙眯着眼睛向传来声音的方向望去，惊讶地看到，有寥寥数骑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那是……咦？临洮君魏忌大人？”
姜鄙的脸上露出几许惊讶与意外。

第0842章 说服
“临洮君魏忌大人？他不是在西边（成皋关）吗？怎么会在这里？”
姜鄙狐疑地望着远处飞奔而来的临洮君魏忌，把险些喊出口的进攻口号咽回肚子。
事实上，如今的姜鄙并非是临洮君魏忌麾下的将领，而是隶属于“陇西魏氏十二支”中的“天水魏氏”一枝，地位大概相当于家臣、家将。
而临洮君魏忌则是“临洮魏氏”一枝，两者的所属家族是不同的，在魏国就好比是原阳王与成陵王的区别。
不过，临洮君魏忌与繇诸君赵胜是姜鄙的恩人，当年姜鄙还未发迹的时候，全靠魏忌与赵胜提携——当初在外领兵征战的临洮君魏忌破格提拔了姜鄙，而当战争取得胜利后，又是繇诸君赵胜说服了魏氏一族中的反对者，使因为混有羌人血统而遭到蔑视的姜鄙终于能成为一位将军。
因此，姜鄙对临洮君魏忌以及繇诸君赵胜颇为尊敬，哪怕后来他的地位已不逊色那两位邑君多少，但仍然视其为恩公，十几年来皆是如此。
“注意对面军队的异动。”
对左右侍将吩咐了一句，姜鄙吩咐驾驭战车的御者，缓缓朝着临洮君魏忌前来的方向而去，迎接这位他始终心存尊敬的恩公。
片刻之后，临洮君魏忌以及另外一名骑士，驾驭着战马来到了姜鄙面前，拱手称道：“姜鄙大人……”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姜鄙摆摆手打断了，他半开玩笑地说道：“魏忌大人，您若是再羞臊鄙人，下回喝酒，鄙人可不会再顾念恩公大人的情谊了。”
临洮君魏忌的面色微微一变，看得出来，他对与姜鄙一起喝酒有些恐慌，拱拱手连忙说道：“还请手下留情。”
“哈哈。”姜鄙爽朗地笑了几声，随即，他瞥见临洮君魏忌身边的那名骑士，眼中露出几许惊诧，因为若他没有记错的话，魏忌身边那名骑士，正是当初他们陇西魏氏进入赵氏魏国时，在成皋关开关放他们入内的赵氏魏将，封夙。
此时，临洮君魏忌也注意到了姜鄙打量封夙的眼神，不过并未说破，而是驾驭着战马朝前踱了几步，眺望着远方的魏军。
“果真是起兵讨伐啊……那位肃王。”
心中嘀咕了一句，临洮君魏忌低声问道：“封夙将军，对面就是那位肃王殿下的军队？”
听闻此言，成皋军一营营将封夙点了点头，指着对面的魏军说道：“商水军、鄢陵军，正是肃王殿下麾下的军队。”说着，他带着几分自豪又说道：“相当威武的军势吧？这两支军队，那可是实打实的在战场上拼杀磨砺出来的精锐，也是近三年出动最频繁的军队，至今已经历数十场大大小小的战事……”
临洮君魏忌点了点头，称赞道：“看得出来是一支强军。”说罢，他转头望向封夙，低头示意道：“那么，就拜托封夙将军了。”
封夙可能是早已与临洮君魏忌沟通过，因此听闻此言毫不意外，驾驭着战马缓缓朝着远处的商水而去。
望了一眼封夙离去的背影，姜鄙微微皱了皱眉，低声问道：“魏忌大人，您这是？”
临洮君魏忌苦笑了一下，正色说道：“姜鄙大人，我希望你这次能支持我。”
“……”姜鄙深深望了一眼临洮君魏忌，没有说话。
见此，临洮君魏忌压低声音说道：“实不相瞒，姜鄙大人，我来的时候，赵氏魏国一支五万人的异族骑兵，正准备攻打成皋关，夺回关隘……途中经过荥阳，一支打着‘砀山军’旗号的赵氏魏军也在筹备着攻城事宜，眼下的局势，非常险峻，很有可能会使魏氏与赵氏同室操戈。”
“赵氏有这么大的胆子？”姜鄙皱了皱眉，因为据他了解，本家陇西魏氏对分家的震慑力，可不是只有一星半点。
可能是猜到了姜鄙的心思，临洮君魏忌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或许在数百年前，那是我魏氏的分家，可如今，赵氏已在中原建立了强大的魏国，他们，早已不是我魏氏的分家了……至于敢或不敢，对面的军队不是已说明了问题么？”
“……”姜鄙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临洮君魏忌，笑着问道：“魏忌大人想让鄙人怎么做？”
“降。”临洮君魏忌沉声说道。
听闻此言，姜鄙的面色微微变了变，看似有些阴沉。
也亏得说这话的人是他的恩公临洮君魏忌，否则，姜鄙恐怕早就翻脸了。
要知道，他姜鄙自十余岁被征召到陇西的奴兵当中，这半辈子的戎马生涯，从未有过临阵退缩，无论是职爵还是陇西人对他的尊敬，那可都是凭借着他手中的长戈利刃一刀一枪地杀出来的，多少次身先士卒、多少次濒临战死，犹死战不退，为陇西取得了一场又一场的胜利，也赢得了陇西魏氏的尊重。
可如今，竟然有人要他不战而降？
纵使说这话的是他的恩公临洮君魏忌，姜鄙心中亦是有些不悦。
想了想，姜鄙轻笑着说道：“不战而降，这可有些头疼了……”
临洮君魏忌感觉姜鄙的笑声不似以往那样爽朗，知道他心中不悦，遂拱拱手郑重其事地施礼道：“请以大局为重……拜托了！”
“……”见临洮君魏忌如此郑重，姜鄙犹豫了一下，问道：“魏忌大人在担心什么？”
临洮君魏忌思忖了一下，低声说道：“姜鄙大人，那位肃王，在七日之内，便纠集了多达十余万的兵马，然而，这并不是那位肃王所有的兵力……在我们曾经过的三川郡，有几十万三川戎族，愿意为此人而战，而赵氏魏国，他们在北方的土地上，投入了十几二十万军队与北方中原的强国韩国开战……这意味着什么，姜鄙大人明白么？”
姜鄙皱了皱眉，他当然明白临洮君魏忌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倘若赵氏魏国果真对他们有什么歹意，轻易就可以覆灭他们。
不可否认，陇西魏氏尚有数万军队，可这数万军队在赵氏魏国面前根本不算什么，赵氏之主的儿子，都能在七日之内，召集起十余万的军队，更遑论那位赵氏之主？
“……兵力的差距，并不代表胜负。”姜鄙正色说道。
听了这话，临洮君魏忌脸上的苦笑更浓了。
他心说：是的，兵力的差距并不能代表胜负，可问题是，赵氏魏国的军队，他们的武器装备，都要比陇西魏军精良，甚至于，他们还拥有极为可怕的连弩。
临洮君魏忌忍不住瞧了一眼姜鄙身上的铠甲，那是一件不逊于他魏忌所收藏的精良的青铜铠甲，可问题是，他魏忌钟爱了数年的精良青铜铠，在成皋关上仅仅只是一架连弩的齐射，就瞬息间被射暴，变成了一地的碎片。
“姜鄙啊，中原的战争，早已不是凭借武将凭借勇猛就能取得胜利了……在那种可怕的连弩面前，纵使是你这样的豪杰，也仅仅只需要一支弩矢……”
临洮君魏忌抿了抿嘴，终究没有将这番话说出口。
他只是感觉，他们陇西魏氏，已经被中原抛下地太远了，可能在他们陇西，猛将尚可扭转一场战争的胜负，但是在中原，那种亲自冲锋陷阵的猛将的时代，早已经结束了。
这让临洮君魏忌感到莫名的悲哀，亦让他生出了另外一个想法：陇西魏氏固然是已落后中原太多太多，那么秦国呢？是否可以借助赵氏魏国的力量，遏制秦国那头出闸的猛虎？
因此，他迫切希望魏氏与赵氏达成默契，因为在他看来，魏氏与赵氏同出一枝，不应该成为敌人，双方共同的敌人，是正在迅速对外扩张的秦国！
忽然，临洮君魏忌眼眸微微转动了几下，因为他看到，这几日来关系已变得很不错的成皋军将领封夙，正在远处朝着他挥手。
“我要去见见那位肃王。”
对姜鄙说了一句，临洮君魏忌双手抖了一下缰绳。
“等等！”姜鄙沉声喊道。
临洮君魏忌惊疑地回头，正要说话，却见姜鄙指了指自己所乘的战车，笑着说道：“堂堂临洮君魏忌大人，孤独一人前往，实在太可怜了，就让鄙人为恩公驾车吧。”
临洮君魏忌惊喜地露出了笑容，他当然能懂这话意味着什么。
“你等且回城去吧。”
待将临洮君魏忌迎上战车后，姜鄙吩咐过左右侍将，随即驾驭着战车，缓缓朝着对面的赵氏魏军而去。
不得不说，孤身二人驾驭着战车来到五万敌军之中，这份气魄，纵使是商水军与鄢陵军的兵将，亦暗暗为魏忌与姜鄙二人叫好。
于是，鄢陵军与商水军的前军与中军士卒们，纷纷向左右散开，让出一条道路，让魏忌与姜鄙能直达某位殿下所在的本阵。
由于两军的让道，魏忌与姜鄙顺利地来到了魏军的本阵，亦看到了那位被许多将领似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的肃王……
“小孩子？”
好似心有灵犀，临洮君魏忌与驷马庶长姜鄙二人对视一眼，表情很是古怪。
他们怎么也料想不到，能够在七日内聚集十几万军队的统帅，竟然是一个小孩子。
虽然是一个气势相当足的小孩。

第0843章 算计？
“临洮君魏忌……本王听说过你。”
就当临洮君魏忌与姜鄙瞅着赵弘润不知该如何开口作为开场白时，赵弘润率先开口，笑吟吟地说道：“陇西的英雄，阻遏诸羌的名将。”
“实不敢当。”临洮君魏忌拱了拱手，丝毫没有因为赵弘润的年纪以及身高就轻视他，毕竟他已经从将军封夙的口中，得知了不少这位肃王殿下的事迹。
“您便是赵氏魏国的肃王，赵润殿下？”
而此时，赵弘润则暗自打量着临洮君魏忌。
毕竟在六王叔赵元俼对他讲述的陇西轶事中，临洮君魏忌那可是一位难得的逸才，甚至于，六王叔还对此人做出了“不逊景舍、屈平”的高度评价。
景舍、屈平，那是何等人物？那是楚国的三天柱之二，是在前一阵子四国伐楚战役时，堪称挽救了楚国的英雄。
当然，那场战役的楚国英雄还有上将军项末、项娈，新阳君项培、邸阳君熊商等等，但毫不夸张地说，若当时少了景舍与屈平，楚国所蒙受的损失，肯定要比如今多得多。
就单单说寿陵君景舍，正是因为此人的存在，使得赵弘润最终没能攻克巨阳县，只能沿着口水放弃巨阳君熊鲤那庞大的财富，这件事赵弘润至今仍耿耿于怀。
而临洮君魏忌，此人在六王叔赵元俼口中，居然是能媲美寿陵君景舍的帅才，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赵弘润对这位陇西魏氏的邑君另眼相看。
只不过，临洮君魏忌的形象让赵弘润有些失望。
因为临洮君魏忌看起来一点也不霸气，脸庞消瘦而且苍白，微微皱起的眉宇间，仿佛夹着诸多的烦恼，倒是一双颇为有神的眼睛看似有些睿智，除此之外，唯一出彩的就是他嘴唇上那两撇小胡子。
“……这是一位儒将。不过怎么感觉那么忧郁呢……”
“正是本王。”赵弘润脸上露出几分颇有贵族特色的和蔼微笑，和颜悦色地问道：“不知魏忌大人托封将军求见本王，所为何事？”
见赵弘润开门见山地问起此事，临洮君魏忌面色一正，不失礼仪地拱手说道：“敝人希望肃王殿下退兵。”
“哈！”赵弘润轻笑一声，正要开口，却听临洮君魏忌抢先说道：“作为请肃王殿下退兵的条件，魏忌愿召集魏氏十二支，与肃王商谈和睦共处的协议。”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赵弘润，低声说道：“肃王原定昨日讨伐我魏氏，但却在今日黄昏才抵达衍县，想来安城已经肃王攻破，君父亦被肃王所擒，那么肃王应该也已得知，有些事，纵使是君父也不好擅做主张，唯有召开‘族老会议’。”
“……”赵弘润深深看了一眼临洮君魏忌。
不得不说，临洮君魏忌说到他心中的痛处：他怎么也没想到，陇西魏氏的君父，权利居然比他魏国的魏天子小那么多，以至于擒贼先擒王的战术几乎没能起到什么效果。
想了想，赵弘润故意说道：“唾手可得的东西，本王又何必多费口舌？”
听了这话，姜鄙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忍不住在旁插嘴道：“小娃儿，你的口气不小啊。”
“放肆！”宗卫长卫骄愤色喝道。
“你是何人？”赵弘润挥了挥手，示意卫骄等宗卫们稍安勿躁，同时用目光打量着姜鄙。
不得不说，全身肌肉爆棚的姜鄙，看起来极有威慑力。
“鄙人，姜鄙！”在临洮君魏忌颇有些担心的注视下，姜鄙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脸上露出几许惊讶，点点头说道：“原来是陇西的名将姜鄙……久仰。”
见赵弘润朝自己拱手行礼，姜鄙大感惊讶，心中的敌意消散了不少，他忍不住问道：“你听说过我？”
“当然。”赵弘润笑呵呵地说道：“本王的六叔曾出访过陇西，他曾告诉过我，陇西若无姜鄙，怕是十年前，秦军就可以横行于陇西了……”
“不敢当不敢当……”姜鄙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脸上却露出了笑容，看向赵弘润的眼神也愈发的和善。
瞧见这一幕，临洮君魏忌暗自松了口气，他生怕姜鄙与这位肃王互生矛盾，以至于节外生枝，然而就目前来看，这位赵氏魏国的肃王，无论是他魏忌、还是对姜鄙，都充满好感，这让临洮君魏忌暗暗庆幸。
不过话虽如此，为防再有什么变故，临洮君魏忌还是将已偏离的话题又兜了回来：“肃王知道秦国，想来对我陇西的状况亦有所了解……敝人以为，魏氏与赵氏同出一枝，不该同室操戈，应当携手联合，遏制秦国的势头！……秦国，绝不会因为吞并了一个陇西而停止扩张，倘若赵氏不提早做足准备，待秦国锐士攻到门前，悔之晚矣。”
听闻此言，赵弘润似笑非笑地看着临洮君魏忌道：“魏忌大人如何就能肯定，我大魏必须与魏氏携手合作，才能遏制秦国呢？……本王这话不是针对谁，本王只是觉得，就如今的陇西魏氏，倘若魏秦开战，充其量不过是战场上的添头，不足以影响胜负。”
临洮君魏忌与姜鄙闻言面色一变，毕竟赵弘润这话，分明就是瞧不起陇西魏氏如今硕果仅存的那些兵力。
“小娃儿，虽说你方才夸赞了鄙人，可你这话，鄙人依旧是听得心头火起……”姜鄙不满地说道。
见此，赵弘润看了一眼姜鄙，缓缓说道：“单看姜鄙大人高大魁梧的身姿，本王就知道姜鄙大人是一位勇冠三军的猛将，然而在中原，单凭匹夫之勇扭转战局的猛将的年代，早已结束了，如今的战争，拼的是士卒的训练度，精良的武器装备，凌驾于人力之上的战争兵器，以及，不至于会被前线军队所费粮饷所拖垮的国家经济……”说罢，赵弘润从战马一侧的箭囊中取出一支弩矢，丢给姜鄙，语气莫名地说道：“时代不同了，姜鄙大人。”
“……”姜鄙接住赵弘润抛来的那支弩矢，仔细瞅了两眼，只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因为那支弩矢通体由精铁打造，非但矢镞锋利，矢杆上亦有放血槽与倒刺，哪怕姜鄙并不清楚这些设计的作用，亦能凭着武人的直觉感觉到一个事实：纵使是他，也挨不了几下像这样的弩矢。
他转头望向四面八方的鄢陵军与商水军士卒，发现这些魏兵中，有着不少弩兵。
“赵氏魏国……比想象的还要强啊……”
捻着手中的那一支弩矢，陇西名将姜鄙仿佛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般，沉默着不再说话。
临洮君魏忌看着姜鄙默默叹了口气，随即转头望向赵弘润，正色说道：“肃王殿下说得没错，我陇西的确不比当年，然而，这并不表示我陇西魏氏就无足轻重……没有人，比我魏氏更了解秦国。若是肃王自忖有九分把握战胜秦国，那么，我魏氏能够为赵氏增添那最后一分胜算，就凭我陇西与秦国打了那么多年……分则两害、合则两利，这个道理，相信肃王殿下能够明白。”
赵弘润深深看了一眼临洮君魏忌，随即徐徐问道：“合……怎么合？”
临洮君魏忌一听，当即说道：“我魏氏只求自保，绝无非分之想……已失去了陇西故国的我魏氏，如今只需要赵氏一丝丝的善意……”
“事实上，我赵氏已经给过贵方足够的善意……”
“不，肃王殿下，敝人所说的，是真正的、愿意接纳我魏氏的善意，而不是，似欲擒故纵般的算计……”临洮君魏忌意有所指地说道：“可叹我魏氏有不少人未曾看穿这一点，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陷阱。”
“什么？”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
临洮君魏忌微微一笑，摇摇头说道：“没什么……总之，这件事是我魏氏理亏，希望肃王殿下能看在魏赵同宗的份上，网开一面，停止争戈，双方回到桌上再详谈此事……反正贵方的目的已经达到，再者亦碍于种种原因不好对我魏氏赶尽杀绝，不是吗？既然如此，何不平心静气地商议？”
“目的达到？难道说……”
赵弘润皱了皱眉头，捏着鼻梁思忖了半晌，随即目视着临洮君魏忌，徐徐点了点头：“希望此次，别让本王失望。”
临洮君魏忌闻言拱了拱手，正色说道：“不管其余十一支如何考虑，我临洮魏氏，会像守卫陇西一般守卫赵氏魏国……不，是守卫大魏，无论族老会议的结果如何。”
听了这句等同于承诺的话，赵弘润脸上露出了笑容，郑重说道：“若如此，临洮魏氏便能获得我赵氏的友谊。”
次日，赵弘润下令商水军、鄢陵军、川北骑兵等几路兵马暂停讨伐陇西魏氏。
而与此同时，临洮君魏忌向密县、荥阳、巫沙以及衍县等诸县的陇西魏氏送出消息，邀请十二支魏氏到安城商议魏赵两氏的共处和议。
陇西姬姓魏氏与魏国姬性姓赵氏，真正意义上展开了首次的接触。
这场长达近半个月的闹剧，终于出现了结束的迹象。
然而，这真的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闹剧么？
不，它使一方人陷入了被动，使另外一方人得到了某种东西。
比如说，主导权。

第0844章 族老会议（一）
七月下旬，在陇西魏氏君父、临洮君魏忌、繇诸君赵胜等人的号召下，陇西魏氏在衍县召开了“族老会议”。
会议的地点，设在衍县城内一座属于当地豪绅陈氏的府邸。
据青鸦众打探得回的消息，是天水魏氏的家主征得了陈氏的同意，暂时从陈氏手中租借了府邸，虽说手段还是比较粗鲁霸道，但怎么说天水魏氏并不像陇西魏氏那一枝那样，霸道到将原主人赶出去。
在等待陇西魏氏十二支到齐的日期里，临洮君魏忌向赵弘润介绍了陇西魏氏的分支情况，赵弘润这才得知，“陇西魏氏十二支”，即临洮、渭源、武山、甘谷、冀县、天水、宕（dang）昌、通渭、陇西、庄浪、下辩、绵诸、定西这总共十二支。
这十二支魏氏分枝，有强有弱，强盛的如“临洮魏氏”、“天水魏氏”、“陇西魏氏”，仍具有一定的实力，而衰弱的如“定西魏氏”、“庄浪魏氏”、“通渭魏氏”，几乎已名存实亡，尤其是“庄浪魏氏”，据说在陇西魏国与秦国的战争中被摧毁了家业，其继承者只能受庇护于天水魏氏，处境很是悲惨。
除了十二枝魏氏以外，临洮君魏忌亦向赵弘润介绍了陇西内的赵氏家族，赵弘润方才得知，当年选择留在陇西的三枝赵氏，如今就只剩下繇诸君赵胜的“繇诸赵氏”尚保留着一些底蕴，另外两枝比如“渝中赵氏”、“三河赵氏”，早在陇西与诸羌的战争中被摧毁，如今连继承者都需要从“繇诸赵氏”这一枝中过继，除了名号尚在，其余几乎是一无所有。
听了临洮君魏忌的大致讲述，赵弘润唏嘘不已，为当初强大的陇西衰败到今日这种地步而感到惋惜。
值得一提的是，临洮君魏忌也向赵弘润讲述了魏国赵氏的先代祖宗，即“陇中赵氏”、“陇右赵氏”等几支，按照陇西的宗谱记载，如今魏国的赵氏，即是“陇中赵氏”、“陇右赵氏”等几支的后代，曾经在陇西时亦是相当强大的，据说曾经还打败过北地的义渠。（注：这里的北地指的是陇西北方的土地，与魏国所称的北地不是一个地方。）
“当年我赵氏为何会远迁中原呢？”赵弘润问临洮君魏忌与繇诸君赵胜。
事实上，赵弘润一直很好奇，他赵氏的祖宗为何会从陇西迁出，千里迢迢来到中原，在中原艰难地拼搏。
于是，临洮君魏忌与繇诸君赵胜遂向赵弘润讲述了他们所知的情况：即陇中赵氏与陇右赵氏与当时的天水魏氏、武山魏氏、以及陇西魏氏等几支不合的往事。
具体的情况，由于相隔年代久远，临洮君魏忌与繇诸君赵胜也说不清，他们只是隐约听说，当年陇中、陇右几支赵氏与魏氏的几支不合，发生了些龌蹉，于是陇中、陇右等几支赵氏先祖虽愤然离开陇西，在穿过了秦境、三川等地后，千辛万苦在中原停驻，从而开始了赵氏魏人在中原的征战史。
至于如今魏国赵氏究竟是出自陇中赵氏还是陇右赵氏，亦或是其余几支，无论是陇西还是魏国，双方都说不清了，因为陇西赵氏的宗谱中只记载到当年“赵氏出走”，而魏国赵氏这边，将所有当年出走的姬姓赵氏族人并做了一支，仿佛是为了与陇西划清界限，没有留下相关记载。
但许多证据都可以视为，今时今日的魏国赵氏，便是当年陇西境内陇中赵氏与陇右赵氏等几支的后人。
对于这些往事，赵弘润更是感慨，不管当年赵氏是因为什么原因从陇西出走，哪怕是与天水魏氏等等发生龌蹉，不可否认，倘若当年赵氏没有离开陇西，就没有机会在中原立足，建立起今时今日的魏国。
有很大的可能，陇中赵氏与陇右赵氏也会慢慢地衰败，像魏氏那样衰败。
不过相比较赵弘润，二伯赵元俨对于祖宗的事颇感兴趣，甚至于找了一本册子，将临洮君魏忌与繇诸君赵胜讲述的往事记载了下来，可能是准备添注到宗府的宗谱当中，想来是打算让赵氏“认祖归宗”，毕竟魏国赵氏的祖先，在宗谱中只能回溯到从陇西走出，在此之前的记载几乎是一笔带过，以至于魏国赵氏只知道自己的先祖是出自陇西，但却不知具体是陇中赵氏亦或是陇右赵氏，或者是合并了那几支赵氏。
说实话，赵弘润不能理解，他二伯为何非要弄清楚他们赵氏的祖宗，因为在他看来，即便弄清楚这种事，难道对于他魏国赵氏而言，会有实力上的改变么？但显然赵元俨不这样认为。
于是乎，赵弘润索性也就不再理会这件事。
总的来说，陇西魏氏、陇西赵氏与魏国赵氏三者间的关系，就好比是亲兄弟与堂兄弟的关系：陇西赵氏与魏国赵氏可以视为亲兄弟，毕竟当年同氏同宗，关系相当于楚国的熊氏与屈氏、项氏、景氏；而赵氏与魏氏，则相当于堂兄弟，即同宗不同氏，关系相当于楚国的熊氏与季连氏等等。
可能是因为这样的关系，赵元俨、赵元俼乃是赵弘润，前几日初次见到繇诸君赵胜时，就对这位陇西赵氏的族人有着莫大的好感，除了繇诸君赵胜个人的人格魅力外，不可否认，同为赵氏这一点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在衍县住了几日，十二支魏氏的族老，陆陆续续赶到了这座城池，召开族老会议。
说是族老，事实上参加会议的并非全是老人，至少赵弘润只看到寥寥几人罢了，后来他才知道，原来魏氏十二支各家族的族老，有很多人在千里迢迢迁往魏国的途中因劳累而亡故了，以至于很多像临洮君魏忌这样年纪的人，临时被举荐为家族的族老，否则的话，似临洮君魏忌这样正值壮年的魏氏英杰，最起码也得再过个十年，才有资格坐上族老的位置。
可以说，陇西魏氏的损失当真是非常严重，他们在蒙受秦国的威胁时损失了一部分族人，在迁往魏国的途中，又损失了一部分族人，能坚持到如今这种地步，着实不易。
七月二十四日下午，待等陇西魏氏十二枝的族老全部到齐后，族老会议正式启动，包括陇西魏氏的君父、临洮君魏忌，总共十二名不同年纪的魏氏族人分坐在陈氏府邸的正堂，而赵氏这边，繇诸君赵胜则代表繇诸赵氏，与另外两名年轻人亦坐在堂中，至于魏国赵氏这边，则是赵元俨与赵弘润作为代表。
在会议中，赵弘润环视着前来参加会议的“代表”，他发现，陇西魏氏十二支的族老，有的老态龙钟、有的正值壮年，也有两人与赵弘润这辈兄弟差不多，甚至有一枝，干脆空着席位。
后来赵弘润才知道，那个空着席位，其实就是庄浪魏氏，一支几乎已经败亡的魏氏分支——说这一支几乎已败亡，那是因为这一支的族人，都被秦人给杀光了，需要其余几支魏氏同宗过继，才可保留庄浪魏氏这个名号，否则，魏氏十二支恐怕就只能称呼为魏氏十一支了。
在会议的开始，陇西方的火气颇重，比如天水魏氏的族老，一位看起来大概与赵元俨相似年纪的男人，就开口指责魏国赵氏不顾念同宗情谊。
在此人的嘴里，带兵夜袭了安城、偷袭了陇西魏氏这一支的赵弘润固然是逃不掉，而魏国朝廷，在此人的口中，亦仿佛成了耍阴谋诡计的小人。
“……不允许抢掠贱民的财富，当初我等入关时，可曾派人知会我方？……不，你等没有！你们只是派人转告我等，暂时在密县、荥阳、巫沙、衍县、安城等几个县城安歇几日，等待你们朝廷的具体安排……除此以外，还有什么？”
听了此人的话，在场的魏氏族人纷纷附和。
而此时，故意坐在赵弘润临席的临洮君魏忌，则小声向赵弘润介绍：“此人便是天水魏氏的家主，魏罃。”
“魏罃……”
赵弘润朝着那个神色肃穆的魏氏族人多看了两眼，因为临洮君魏忌前两日向他介绍过，“左庶长魏罃”，其在陇西魏国的职爵，相当于齐国的丞相，是一位极有才干的人。甚至于，还是魏氏君父的有力候选，是陇西魏氏当中，出类拔萃。
据临洮君魏忌所言，天水魏氏之所以仍然强盛，魏罃的存在举足轻重。
可能是因为魏罃有才华的关系，赵弘润并没有当即还口，而是静静地看着那魏罃在那发泄心中的不满。
然而没想到的是，见他赵弘润以及赵元俨都没有还口，其余有几支的魏氏代表居然越说越是气粗，口口声声要魏国赵氏给个解释，大有蹬鼻子上脸的架势。
这不，有一名魏氏分支的代表，就指着赵弘润与赵元俨说道：“……这是陷害，对此，赵氏必须给我等一个解释！如若不然，我魏氏十二支绝不心服！”
“对！解释！”
“赵氏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厅堂内，顿时喧杂地犹如菜市口。

第0845章 族老会议（二）
“……老头子，我还以为他怎么就那么沉得住气，没想到，他早就在算计这些陇西魏氏族人了……”
面对着会议上的争吵，赵弘润充耳不闻，自顾自想着他所在意的事。
事实上，这件事赵弘润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不对劲，比如说，成皋关为何突然将陇西魏氏放入国内。
因为按理来说，倘若国内朝廷还未考虑到将陇西魏氏安置在什么地方的话，应该先让陇西魏氏在成皋关外暂时歇住一阵子才对。
然而，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成皋关却对陇西魏氏放行了，甚至于，随后就连荥阳、巫沙、衍县、安城等几个城池，亦陆陆续续对陇西魏氏开放。
是的，绝对是对陇西魏氏开放了，否则，倘若诸县紧闭城门，陇西魏氏根本没有可能闯入城内，毕竟有县城的城墙挡着的嘛。
这接二连三的不对劲，赵弘润本以为是地方上的失误，可待等临洮君魏忌在他面前说出“欲擒故纵”这个词时，他这才幡然醒悟：这或许不是地方上的失误，而是朝廷、甚至是垂拱殿暗中授意的。
至于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抓住陇西魏氏的把柄。
“是了是了……老头子一开始就不怎么希望将陇西魏氏接过来……”
赵弘润回想起两年前的事，心中暗暗想道。
他很清楚，他家老头子，即魏天子，从一开始就不怎么乐意陇西魏氏跑到魏国来，甚至于，连派兵前去陇西支援都不怎么乐意，只不过，考虑到名声的关系，这才勉为其难，派南梁王赵元佐前去支援罢了。
想想也是，要不是担心天下人日后指责魏国赵氏无情无义、对蒙难的同宗见死不救，陇西魏氏的存亡，与魏国赵氏有何关系？双方有几百年未曾来往了好不好。
然而，由于同出一枝这层关系，使得魏天子不得不派南梁王赵元佐带兵前往陇西支援陇西魏氏，而今时今日，在陇西魏氏失去了祖宗家业后，亦不得不将其接到魏国来，这些举动，想来也并非魏天子心甘情愿的。
可问题是，无论是魏天子也好、朝廷也罢，都不好对陇西魏氏表现出不欢迎的态度，更遑论与后者翻脸，毕竟在数百年前，陇西魏氏乃是魏国赵氏的本家，哪怕两者曾经闹出了些龌蹉，以至于赵氏愤然出走。
因此，赵弘润并不怀疑他父皇会在这件事上想方设法算计陇西魏氏，设法抓到把柄拿捏后者。
扰民，这就是个不错的翻脸理由，哪怕日后被天下人说起，魏国赵氏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表示，不是他们容不下陇西魏氏这个本家，而是陇西魏氏自己不守规矩。
“啧啧啧，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死老头子！”
赵弘润暗自撇了撇嘴。
他曾以为，他父皇任命他为副礼使，并且授予他“奉旨任性”的权利，是因为看到陇西魏氏无礼地占据了荥阳、衍县、安城等诸县，要他设法打压陇西魏氏的气焰，然而此时此刻他才醒悟到，他父皇并不单单想让他打压陇西魏氏的气焰，还要借他的手使陇西魏氏明白一个道理：赵氏，才是魏国的主人！无论你是本家还是分家，到了我大魏，就给我老老实实地趴着！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赵弘润又一次被他老爹当枪使了。
当然了，对此赵弘润早就已经习惯了。
只不过是被自己老爹利用嘛，又不是头一回的事了。但是，在这件事中他老爹使用的政治手段，这让赵弘润很是不快。
因为他知道，他老爹这次的政治手段，使得荥阳、安城等诸县的国人无端端蒙受了一次灾难，保不定其中有好些无辜的人因陇西魏氏而死。
“肃王殿下？肃王殿下？”
旁坐，临洮君魏忌小声地提醒着赵弘润。
赵弘润回过神来，疑惑地瞧了眼临洮君魏忌，期间他惊讶的发现，方才还吵吵闹闹的厅堂，如今变得鸦雀无声，在场所有陇西魏氏代表都在看着他。
“怎么了？”赵弘润不解地问道。
听闻此言，在他左手席中，二伯赵元俨淡淡说道：“他们想要你做出解释，为何聚集兵马围困诸县，且率军夜袭安城，袭击陇西一支，对君父无礼……”
“哦。”赵弘润了然地点了点头，在逐个扫了一眼在场的诸魏氏族人后，转头望向那位陇西魏氏的君父魏釐（li），见他脸上似笑非笑，遂问道：“那位君父，你觉得本王曾对您无礼？”
魏氏君父魏釐闻言脸上的笑容一滞，他本有些幸灾乐祸，却没想到赵弘润却反过来问他，这要他怎么回答？
平心而论，君父魏釐对赵弘润心中着实有气，毕竟赵弘润的确夜袭了安城，吓得他当时丢下爱妾，躲到了柜子里，自觉丢尽了脸面。
可是眼下瞅着赵弘润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魏釐却不敢道出真相，因为他知道，这个看似和气好相与的小辈，实则是一头随时会露出獠牙的猛虎。
“看在当夜那协议的份上……”
盯着赵弘润半晌，君父魏釐笑呵呵地摆手道：“绝无此事。”
赵弘润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浓了，朝着在座的诸人摊了摊手。
说实话，他一点也不担心这位君父会与他翻脸，毕竟当夜他曾提出让这位君父无法拒绝的优厚待遇，只要君父魏釐还想在魏国安享晚年，继续过荣华富贵的日子，就不敢与他赵弘润翻脸为敌。
天水魏氏的魏罃，还有其余几名魏氏族人，用异样的目光看了一眼魏釐，颇有些气短。
他们本想借这件事责难一下魏国赵氏，没想到，君父魏釐居然退缩了。
他们当即便猜到，君父魏釐与那位魏国赵氏的小辈赵润，双方肯定是早已有了私下协议，否则，魏军明明夜袭了安城，为何魏釐却装作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呢？
而此时，有一名魏氏族人站起身来，指着赵弘润质问道：“那先前那件事又怎么说？”
听了这话，其余有几名魏氏族人亦纷纷附和。
“先前那件事？什么事？”赵弘润问道。
只见那名魏氏族人指了指天水魏氏的魏罃，说道：“即方才魏罃大人所言，你赵氏设下陷阱，欲擒故纵……”说着，他便将方才魏罃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见此，赵弘润点了点头，纯粹睁着眼睛说瞎话：“子虚乌有！”
“你……”那名魏氏族人闻言一滞，气愤地说道：“证据确凿，你这小辈还要狡赖？”
“证据？什么证据？”赵弘润一脸我毫不知情的表情。
只见那名魏氏族人指着赵弘润喝道：“当初我等入关时，你赵氏从未派人知会我方，不许抢掠贱民财物，可事后却拿这件事来说事……”
赵弘润闻言笑着说道：“足下这话说得可笑。我大魏数百年来，皆不允许夺掠他人的财物，这又不是什么新出的国策，为何说得好似我赵氏故意藏着掖着……”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冷笑着讥讽道：“难道诸位在抢掠时，就不曾听说过？不对吧？那些被诸位抢掠的魏人，多半会警告贵方，只不过你们没有在意……这也能怪我赵氏？”
天水魏氏的魏罃闻言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事实上，天水魏氏此前也曾打算抢占陈氏的府邸，只不过后来从陈氏口中得知了魏国的国法后，这才改抢占为租借，给予了陈氏一些补偿。
不过其他有几支魏氏，可能就没有似天水魏氏这般悬崖勒马。
“你……”那名魏氏族人被赵弘润的话说得哑口无言，脸红脖子粗地拍案说道：“我等哪知那些？！……总之，你赵氏未曾提前派人知会我方，事后却又来计较这些琐碎，便是你赵氏的不是，总而言之，得给我等一个解释！”
赵弘润瞥了一眼对方拍桌子的那只手，随即笑着说道：“阁下这话也是颇有意思……明明是打算在我大魏寄宿，却又不没想过来了解我大魏的国法……你们认为是我赵氏陷害你们，这话不可笑么？就算我赵氏挖了陷阱等你们往下跳，可是往下跳的人，不正是你们自己么？需要我赵氏给你们什么说法？……呵呵，没问题，本王就给你们一个说法。”
说着，赵弘润脸上的笑容徐徐收了起来，冷冷说道：“一群连祖宗基业都守不住的丧家犬，在我大魏乱吠什么？……有本事、有能耐，就去找秦人夺回陇西，别只会窝里横，我赵氏可是收容你们的人，你们冲着本王发什么脾气？在这里，你们脚下的土地，他姓赵氏，是我赵氏先祖打下来的基业，跟你们魏氏没有丝毫关系。我赵氏看在魏、赵同宗的份上，才收留你们，少给本王摆什么理所应当的嘴脸。至于你们要的说法，呵呵……不服滚蛋！”
听闻此言，在座诸陇西魏氏的族人们鸦雀无声，或有愤怒者，却是敢怒不敢言。
良久，那名魏氏族人站起身来，愤慨地说道：“似这般，这次族老会议根本没有意义！”
说罢，他转身准备离开。
见此，赵弘润也不拦着，慢条斯理地说道：“有意义啊，‘甘谷魏氏’不是就放弃在我大魏落户了么？……那么剩下的魏氏十一支，还有谁想走的？放心，我绝不拦着。”
听闻此言，在座的魏氏族人顿时色变，就连那名正准备离开的魏氏族人，亦神色大变地停下了脚步。

第0846章 天水魏罃
魏子迓，即那名站起身来准备拂袖离去的魏氏族人，看似年纪在三四十左右，是“甘谷魏氏”现今的家主。
而甘谷魏氏如今在魏氏十二支中，属于那种上不下、下不下的存在，既不能与陇西魏氏、天水魏氏、临洮魏氏等几个强大的魏氏家族相提并论，但又不至于像定西魏氏、庄浪魏氏、通渭魏氏那样名存实亡。
按理来说，似这等魏氏家族越发需要得到魏国赵氏的支持，毕竟已失去了土地的他们，若无魏国赵氏的默许与支持，在魏国根本无法生存延续，况且他们也不可能破罐破摔。因此，似魏子迓这般跳出来准备拂袖离去，赵弘润觉得更像是为了试探他。
当然，不会是魏子迓，而是另外的魏氏家族。
“天水魏氏的魏罃……么？”
暗自排除掉君父魏釐所代表的陇西魏氏与临洮君魏忌所代表的临洮魏氏，赵弘润将目光转向了天水魏氏的家主魏罃，毕竟魏罃的姿态与做派，很符合“棋者”。
“还有谁……想离开的？”
赵弘润环视了一眼周遭，即将目光投注在天水魏氏的魏罃身上。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的眼神，那魏罃在微微错愕了一下后，朝着赵弘润善意地笑了笑，这让赵弘润对魏罃更是高看了几分——真正的棋者，是不会愚蠢到自己跳出来的，只会在背后推波助澜，引导事态演变到他所希望的那样，比如赵弘润他老爹。
而此时，那个魏子迓仍站在厅中，进退两难，他见赵弘润居然不挽留他反而开口威胁，一张脸更是憋得难看，瞪视着赵弘润说道：“赵氏小辈，似你这般狂妄霸道，难道是视我魏氏无人么？……你就不怕引起众怒，陷在这里？”
赵弘润瞥了一眼魏子迓，淡淡一笑。
事实上，尽管他此次入衍县时并没有带着商水军或鄢陵军，但他一点儿也不心慌，因为衍县城内有青鸦众与黑鸦众的人，纵使他果真与天水魏氏打起来，也能轻易做到全身而退，根本不需惊慌。
但是这种事，他也懒得与这个魏子迓去解释，因为他知道，魏子迓只不过是个棋子而已，棋者另有其人——魏子迓的这番软威胁，只不过是另外某个人的试探而已。
于是，赵弘润微笑着问魏罃道：“天水魏氏会这么做么？”
魏罃深深瞧了一眼赵弘润，随即摇摇头，带着几分轻笑说道：“天水魏氏不会这么做。”
而此时，另外一名中年人，即武山魏氏的家主魏秋站起身来，打着圆场说道：“子迓兄，你这脾气，怎得还是这般急躁，来来来，坐下坐下。”说话时，他站起身来，将仍旧带着几分不满的魏子迓拉回座位，随即转头对赵弘润说道：“我魏氏迁移时，甘谷魏氏在该死的秦人手中损失了许多族人，因此心中焦躁，还望肃王见谅……数百年来，我魏氏十二支同气连枝，即便在秦人的胁迫下，也不曾断了其中一支，如今到了魏国这边，倘若就变成十一支，传出去也不太好听，能否看在敝下的面子上，揭过此事呢？”
“……”
赵弘润看了一眼魏秋，随即又看了一眼魏子迓与魏罃，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很明显，天水魏氏、甘谷魏氏、武山魏氏这三者是一帮的：魏子迓挑衅、魏秋圆场，还有一个不动声色的魏罃。
“魏罃……此人的感觉，比魏釐那个什么君父有本事的多啊……不出意外的话，此人恐怕就是这场会议的对手了……”
想了想，赵弘润点点头说道：“好吧，就看在魏罃大人与魏秋大人的面子上，饶过这回。”
“……”
见赵弘润将魏罃的名字摆在魏秋面前，后者二人的脸上微微露出几许错愕，而在座的似临洮君魏忌、繇诸君赵胜、赵元俨等人，亦露出几许了然之色。
三方彼此心照不宣。
而此时，已将魏子迓拉回座位上的武山魏氏家主魏秋，用和善的口吻笑着说道：“所谓话糙理不糙，似肃王方才所言，敝人虽听得心中不快，亦不得不承认……我等如今在中原赵氏的国土上，自然理当遵从中原赵氏的规矩。相信中原赵氏亦不至于坑害同宗，否则，当初何必派南梁王赵元佐大人率军前去支援，叫我等自生自灭不是更好么？”
听了魏秋的话，在座的诸魏氏族人陆续地点头附和。
这番话，仿佛是站在魏国赵氏的立场上说的，可是赵弘润耳中可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尤其是那句“相信中原赵氏亦不至于坑害同宗”，这显然是以退为进。
“不知赵氏希望我魏氏如何，还请肃王直言，我等洗耳恭听。”在说了一番暗藏玄机的场面话后，魏秋转头对赵弘润与赵元俨说道。
按理来说，似这种事赵弘润应当与二伯赵元俨商议一下，不过待等赵弘润偷眼望向赵元俨时，却见后者唐突着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丝毫没有要与他商议的意思。
赵弘润顿时就懂了：宗府不想当恶人。
“……好好好，感情一个个都拿我当枪使……算了，反正我都当了恶人，索性就当到底吧。”
赵弘润颇有些郁闷地暗自叹了口气，随即在思忖了片刻后，沉思说道：“如本王所见，不出意外，魏氏将在我大魏久住，既然如此，未免日后双方发生争执，有几件事还是先说清为妙。”
“请肃王明示。”魏秋拱手说道。
“首先是本家与分家的问题……不可否认，数百年前，魏氏的确是我赵氏的本家，可据说当年我赵氏先祖与魏氏发生不快，愤然出走，在此之后彼此再无往来，暂且不说其中的恩恩怨怨，但说我赵氏先祖在中原艰难打拼，魏氏从未出过力。可以说，两氏的情谊其实早就断了……如今魏氏势衰，而我赵氏强盛，倘若魏氏继续拿捏着本家的地位，事实上，这反而对魏氏不利，会有许多人对魏氏心存恶意。”
“比如？”魏子迓在旁冷笑着问道。
赵弘润冲着魏子迓看似无辜地笑了笑：“比如衍县城外数万军队。”
听了这话，在座的魏氏族人不禁皱了皱眉，他们心说：衍县城外的商水军与鄢陵军，不都是你这肃王调来的军队么，这算什么例子？
而此时，赵弘润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玩笑玩笑，诸位莫要在意。”
“只是……玩笑？”
天水魏氏的魏罃深深看了一眼赵弘润。
而此时，赵弘润已收敛了笑容，正色地解释道：“在我中原有句俗话，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大致是说，一个不具备保住珍物的人，若是身上藏着一件奇珍异宝，这非但不是福气、反而是祸事。如今的魏氏在本王看来亦是如此……我赵氏是大魏的王族，整个中原都认可这件事，而魏氏以我赵氏的本家自居……呵呵，相信本王，我赵氏的中原的敌人并不少，就拿本王来说，不知有多少人恨不得取我赵润的小命，然而，本王有自保的能力……魏氏，有么？”
顿了顿，赵弘润继续说道：“本王可以预料，若魏氏日后仍旧以我赵氏的本家自居，那么，我大魏的那些敌人，日后会源源不断与诸位接触，挑唆诸位夺取王权，挑拨我大魏内乱……本王相信在座的诸位不至于利令智昏，但事有万一，倘若魏氏中，有一个企图夺取我赵氏在大魏的王权，那么，魏氏与我赵氏，势必将成为无法共处的敌人，两氏相争所导致的结果，无非就是我赵氏损失惨重，而魏氏则就此覆灭……相信这种局面，都不是你我愿意看到的。”
在座的魏氏族人，有至少一半人露出了沉思之色，比如魏罃、魏秋、魏忌等等。
毕竟魏赵两氏倘若果真内乱起来，覆灭的肯定不会是赵氏，毕竟赵氏在魏国有着数百年的底蕴。再者，似王权争夺这种事，向来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双方开战，那可不管你是不是同宗，楚国的熊屈两氏的内战就是最佳的例子，若不是赵弘润为了恶心恶心楚国而插手干涉，屈氏一族早就灭亡了。
“放弃本家的地位，推尊我赵氏，则我赵氏给予魏氏相应的补偿……相信本王，凭我赵氏在中原的地位，魏氏屈尊，绝不会吃亏。反过来说，若是魏氏不愿舍弃名分，想要以本家的地位在我大魏长住，这也是无妨，只不过……他日希望寻求我赵氏帮助的时候，诸位的脸面，可就不太好看了。”
赵弘润的言下之意很明确：若是想要我赵氏的资助，就乖乖地放弃本家的地位，否则，你们就自生自灭。
听闻此言，在座的魏氏诸人面色都不太好看，除了魏罃、君父魏釐以及临洮君魏忌等少数几人，想来他们早就接受了事实。
而见在座的魏氏族人没有太大的反应，赵弘润自顾自继续说道：“具体的协商，日后自会有礼部与诸位接触。在此之前，本王希望魏氏诸方先解散军队……”
刚说到这，就见天水魏氏的魏罃抬起头来，笑着打断道：“肃王，魏罃愿意推尊赵氏，不过，并非是为了嗟来之食，希望我魏氏推尊赵氏的同时，赵氏也能给予我魏氏相应的尊重……我天水魏氏愿意远赴北疆与韩国交战，与赵氏共赴国难，只求赵氏允许我天水魏氏保留自保的军队，倘若赵氏并未打算吞并我魏氏的话……”
“……”
赵弘润愣了愣，随即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第0847章 些许偏差
“天水魏氏的魏罃……”
赵弘润目视着远处那位神色肃穆的天水魏氏的家主，心中倍感惊诧。
不得不说，魏罃提出的要求，或许说建议，还真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今时今日的陇西魏氏，大致可分为两类人，其中一类是内心其实已失去了魏氏骄傲的人，只想着如何在魏国苟且偷生，继续过醉生梦死的奢华生活，比如说魏氏的君父魏釐；而另外一类则是仍然想方设法要使魏氏东山再起，比如临洮君魏忌。
而天水魏氏的家主魏罃，显然也属于是后者。
甚至于，魏罃的气魄比魏忌更甚，毕竟魏忌至少还希望寻求赵氏的帮助，而魏罃，他似乎更倾向于成为赵氏的盟友而并非附庸。
“不好办了……”
饶是赵弘润，这会儿亦难免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局面。
平心而论，其实赵弘润并不反感像魏氏君父魏釐这样养尊处优的人，在他看来，只要陇西魏氏别在魏国搞事，朝廷拿出一笔奉养这能算什么事？将这拨人打散安置到魏国境内，再不济丢一部分到宋郡去，让魏氏去与南宫垚角力，这是极好的。
然而，魏罃却提出了要兵权的要求。
似这种要求，赵弘润根本不会同意。要知道解散了军队，陇西魏氏就是失去了爪牙的猫，对于他赵氏而言没有任何威胁可言，日后还不是任由赵氏摆布？可若是允许陇西魏氏保留军队，谁敢保证这不是养虎为患？
可问题是，魏罃的观念说得冠名堂皇，他赵弘润实在挑不出什么漏洞来——魏氏以取消了君父制、并且放弃本家地位作为条件，希望赵氏给予魏氏相应的尊重。而这份尊重体现在什么地方呢？体现在平等交换，即魏氏凭自己的力量在北疆为魏国去应战韩国的军队，凭借军功换取所需的资源与地位。
滴水不漏！
“不可！不可让魏氏保留军队！”
赵弘润的潜意识中仿佛有个声音在不断地提醒着他，然而理智却告诉他，他没有任何理由与立场，拒绝魏罃的这个正当要求。
怎么拒绝？
说北疆的战事不需要魏氏的出力？
的确，以如今魏国的军力，有没有魏氏那数万军队相助，其实于大局而言并没有多大区别，可问题是，这件事牵扯上了魏氏的尊严，这就比较麻烦了。
身为本家的陇西魏氏，来到魏国后放弃了作为本家的地位，只是希望一个自力更生、凭借战功换取在魏国生存延续的要求，倘若赵氏仍旧拒绝，未免太不近人情，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甚至于，还会让人怀疑赵氏是否是仗着势大，打算逼死魏氏这个本家。
“……无法拒绝。”
足足思忖了半晌，考虑了种种因素，赵弘润仍旧无法拒绝魏罃的要求，只因为魏罃那番话，简直是无懈可击。
而此时，见赵弘润沉默不语，那魏罃眼眸中闪过丝丝异色，笑着说道：“肃王莫不是不能做主？……倘若果真如此，不如派人询问一下令尊魏王陛下的意思？”
“激我？”
赵弘润有些恼怒地看着魏罃，颇有些咬牙切齿。
半晌后，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这件事，本王还当真做不了主，待会我会派人传讯至大梁，请父皇定夺。”
听了这话，魏罃的眼神微微变了变，看似有些意外。
“此子……年纪轻轻，按理应当是血气方刚，没想到这般沉得住气……我魏氏小辈中，怕是无人能出其右。”
心中暗赞着赵弘润，魏罃干笑了两声，对于激将之计点到为止。
而临洮君魏忌与繇诸君赵胜等寥寥几人，看向赵弘润的目光中亦带着几分诧异。
至于坐在赵弘润身旁的他二伯赵元俨，亦用赞许的目光看了眼侄子，毕竟赵元俨也知道赵弘润的性格，深知后者在这件事上没有冲动上头，实在难能可贵。
此后的会议，进展地很是顺利，毕竟在刨除君父之位、以及能否保留军权这些关键问题后，其余的问题，就显得无关紧要。
总得来说，魏氏初步认可了赵弘润所提出的种种要求，比如说，请魏氏的君父魏釐作为整个陇西魏氏的代表，前往大梁参见魏天子。
但是赵弘润依旧心中不快，因为在他看来，最根本的一个问题非但没有解决，反而被魏罃反将一军，找到了合理的理由。
结束会议后，赵弘润带着宗卫们暂住到城内的驿馆，随即召来几名青鸦众，将今日会议上的过程写成书面，叫这几名青鸦众马不停蹄送往大梁。
而出乎赵弘润意料的是，当日晚上，天水魏氏的家主魏罃，便带着临洮君魏忌与繇诸君赵胜，亲自到驿馆前来拜会他。
“魏罃大人是来嘲笑本王的么？”
在见到魏罃的时候，赵弘润借着玩笑抒发着内心的郁闷。
不夸张地说，迄今为止赵弘润还真没遇到多少能让他吃瘪的对象，他老爹魏天子算一个，楚国的寿陵君景舍算一个，而第三位，就是这位天水魏氏的家主魏罃了。
而听到了赵弘润的玩笑，魏罃连忙摆手说道：“肃王误会了，似肃王这等少年英豪，魏罃结交还不及，哪里舍得与之结怨？”说罢，他提起手中拎着的两小坛酒，笑着说道：“今日在会议上激将肃王，实乃是逼不得已……对肃王激将是魏罃的不是，看在我魏氏如今举步维艰的份上，还望肃王见谅。”
见魏罃摆着这般低姿态，赵弘润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遂将魏罃、临洮君魏忌、繇诸君赵胜三人请入屋内，吩咐宗卫们准备了几道菜，招待后三位。
席间，魏罃不遗余力地与赵弘润攀交情，而临洮君魏忌与繇诸君赵胜二人则在旁暖场，尤其是繇诸君赵胜，优雅的谈吐与时而风趣的言论，使得谈话的气氛变得更加融洽。
赵弘润当然明白这三位的来意。
于是待等酒喝到酣时，他开门见山地问道：“魏罃大人，你想要什么？”
听闻此言，魏罃与魏忌、赵胜三人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徐徐收起，变得严肃了许多。
在赵弘润的注视下，魏罃举起酒壶给同桌的三人倒了一杯酒，正色说道：“我没有像魏忌大人那样的自信，试图从秦人手中将陇西夺回来。我只希望，使魏氏、至少我天水魏氏，在魏国……不，应该说是在大魏，有尊严地落户，不是寄人篱下、不是仰人鼻息。”
“……”赵弘润深深看了一眼魏罃，不置与否。
毕竟，他与魏罃只不过是今日才见过一面，彼此并不熟悉，谁敢保证魏罃这会儿说的话就是真的。
“魏罃大人有何打算？”抿了一口酒水，赵弘润问道。
仿佛是听懂了赵弘润这句含糊的问话，魏罃微微一笑，说道：“我与魏忌大人已商议过，准备整编我陇西的军队，到时候，以魏忌大人为主将、姜鄙为副将，前赴北疆协助战事。”
“魏氏想要北疆？”赵弘润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魏忌，随口问道。
“不不不。”魏罃连连摆手，说道：“前赴北疆只为功勋，绝无非分之想。至于我魏氏日后落户何处，皆听从赵氏的安排……”说到这里，他语气复杂地说道：“我只是希望，能挺直脊梁活着，不至于被人看轻。”
听闻此言，赵弘润抿着酒水沉默了片刻。
事实上，北疆的战况其实并不乐观，尽管看似魏韩两方僵持不下，但事实上，魏国方面只是凭借着城池、关隘在死守，至于城外，其实已经落入了韩国骑兵的手中。
不过话说回来，正是因为魏国的军队卡死在几处关键的战略之地，也使得韩国颇有些投鼠忌器，不敢太过于孤军深入。
而倘若北疆得到了魏氏数万援军的支持，纵使不能改变这种战况，但相信魏军的处境必然会宽裕些，更何况，此番准备出兵前往北疆的，还是魏忌与姜鄙这等名将。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衍县有数百里之遥的大梁，在皇宫内，下榻在幽芷宫的魏天子，刚躺下就被大太监童宪唤起。
“陛下，是青鸦众从衍县送来的六百里加急。”
“青鸦众？弘润？”
魏天子愣了愣，披着龙袍下了榻，从童宪手中接过书信，拆开扫了两眼。
随即，他眉头微微一皱。
半晌后，魏天子的眉头逐渐舒缓下来，似笑非笑地喃喃道：“天水魏罃……啧啧，没想到陇西还有这等人物……唔，童宪，派人转告弘润，就说朕允了。”说罢，他将手中的书信轻轻拍在童宪胸口。
“是。”童宪接过书信欠了欠身。
此时，魏天子正要迈步回到后殿，忽然，他好似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皱眉瞅了几眼童宪手中的书信，脸上露出几许思索之色。
见此，童宪疑惑问道：“陛下？您怎么了？”
“……”魏天子徐徐摇了摇头，但是脸上的困惑之色却并未退去。
虽然不算什么大事，但魏天子隐隐还是感觉，这次魏氏事件，结果与他预想的，出现了些许偏差。

第0848章 迎宾之筵
次日，也就是七月二十五日，赵弘润便收到了来自他父皇的回覆：允。
对此，赵弘润也是松了口气。
毕竟站在公正的角度，此番魏氏的确做出了很大让步，取消君父制、放弃本家地位，虽说天水魏氏的魏罃希望与赵氏平等共处，但这也是建立在推尊赵氏、推尊魏天子的基础上，因此可以视为，只要陇西魏氏与朝廷确认了正式的协商，那么，陇西魏氏将等同于魏国的臣子。
相比较这个让步，赵氏允许魏氏执掌一支军队，倒也显得微不足道。
毕竟如今的魏国，国内驻防军的兵力已暴增到四十余万，加上各地方的守备军，全国军队超过六十万，这还不包括川北骑兵那五万异族骑兵。
因此，哪怕给予魏氏一个三万人或五万人军队编制，倒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更何况，这个军队编制还不是白白就给魏氏的，必须得魏氏在北疆作出贡献来。
因此总得来说，魏国赵氏还是赚的，凭白获得了魏氏至少五万军队不算，还得到了临洮君魏忌与姜鄙这等擅战的名将，再加上天水魏罃、繇诸君赵胜等陇西的人才，魏国的实力又增添了几分。
其实正像临洮君魏忌所说的，陇西魏氏与魏国赵氏同出一枝，几乎不可能成为敌人，而先前大梁朝廷或者垂拱殿算计陇西魏氏，相信也只是为了获取主动权，让陇西魏氏承认赵氏的主导地位，不至于对陇西魏氏赶尽杀绝。
毕竟都是姬姓一族，除非到了逼不得已的时刻，否则，赵氏实在不好与魏氏翻脸。
当日，待赵弘润将他父皇的意思转告魏罃、魏忌等魏氏族人后，后者亦是心中喜悦。
下午的时候，陇西魏氏便组织了一支使节队伍，由陇西魏氏的君父魏釐带领，还有天水魏氏的家主魏罃、繇诸君赵胜，总共三人，跟随赵弘润、赵元俨前往大梁。
至于临洮君魏忌与驷马庶长姜鄙，则在衍县筹备整顿陇西魏军的事宜，争取尽快整编好军队，前赴北疆。
当然了，这只是魏氏表面上的说辞，事实上嘛，相信魏氏对赵氏仍然抱有一些警惕心，不过看在天水魏氏的家主魏罃亦亲自前往大梁的份上，赵弘润索性就当做不知了。
待等到七月二十七日时，大梁使团迎着魏氏君父魏釐，以及魏罃、赵胜二人，抵达了大梁的西城门。
此时朝廷早已做好了迎接的准备，由魏天子亲自带领百官与数万大梁百姓，在离城十里的地方迎接魏氏君父。
当时整个场面非常隆重，禁卫列队、鼓乐齐鸣，可谓是给足了魏氏面子。
尤其是当魏天子亲自将魏氏君父魏釐迎上皇辇时，朝中百官的迎贺声以及周遭百姓的呼声，更是将整个现场的气氛推到了一个极高的地步。
不过对于赵弘润而言，相比较热闹非凡的现场，他更加好奇他六王叔这几日的艳遇。
毕竟自从赵元俼在安城与赵元俨分别之后，这位六王叔便不知所踪了，一直等到赵弘润在衍县与魏氏达成初步协议，准备返回大梁时，这位六王叔这才在半途中露面，加入了回归大梁的队伍。
据六王叔所言，他这些日子，皆与一名陇西魏氏的旧相识呆在一起，那名魏氏族人为了讨好他，这几日非但好吃好喝供着，还派了许多家中的美姬陪伴，小日子过得简直是乐不思蜀。
六王叔的这一番解释，成功地引起了玉珑公主的鄙夷，同时却也让赵弘润羡慕不已。
不得不说，赵弘润一直很羡慕六王叔豁达洒脱的生活方式，只可惜，他与生俱来的强迫症，使得他对那些家族内蓄养的家姬敬谢不敏，他无法忍受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与别人发生什么关系，因此，他以往前去那些豪绅世家府上赴宴时，从来都不去碰那些家姬。
回到大梁后，魏天子将魏釐、魏罃、赵胜迎到了皇宫的紫宸殿，他早已在这座宫殿内置备了酒席，款待魏釐、魏罃、赵胜三人与他们的随从。
陪席的人，除了朝中百官外，还有雍王弘誉、襄王弘璟，以及刚刚回到大梁不久的赵弘润的五王兄，庆王弘信。
值得一提的是，在紫宸殿内，赵弘润还看到了几位熟面孔，比如原宗府宗老、赵弘润的太叔公赵泰汝，堂叔公赵来朴，小叔公赵来拓，三叔公赵来峪，以及，让某些朝中大臣有些不自在的南梁王赵元佐。
由于这次的宴会是最高规格的迎宾之筵，因此，魏釐、魏罃、赵胜三人的席位，安排在东侧的首席，由魏氏君父魏釐坐在主席，而魏罃、赵胜二人则坐在主席后的陪座，至于第三排则是他们三人的随从。
而魏氏君父魏釐的下首，则是赵弘润的二伯、宗府宗正赵元俨的席位，在陪座的位置上，坐着赵弘润的太叔公赵泰汝、堂叔公赵来朴、小叔公赵来拓等原宗府宗老。
再然后就是赵弘润的三伯、南梁王赵元佐，不知什么原因，赵弘润的五王兄庆王赵弘信，居然坐在南梁王赵元佐的陪座上。
再然后，便是六王叔赵元俼，至于陪座，赵弘润带着芈姜、玉珑公主以及宗卫长卫骄坐了过去，意外的是，三叔公赵来峪亦跟着坐了过来。
至于对面西侧的席位，则是雍王弘誉、襄王弘璟二人同席，领着朝中百官按照秩序入座。
事实上，这个席位应该属于东宫太子弘礼，只不过东宫目前不在大梁，因此由雍王弘誉与襄王弘璟二人代替。
这即是魏国最高规格的迎宾朝宴，纵使是凭赵弘润目前的地位，也捞不到前排的主席，只能在陪座上混混。
不过事实上，能出席这种规格朝宴的，已经是非常了不得了，比如说，赵弘润他二伯赵元俨的长子，即赵弘润的堂兄赵弘旻，甚至未能有幸出席，可想而知这次迎宾朝宴的规格之高。
“三叔公，你不坐过去么？”
在宴席期间，赵弘润冲着坐在身旁的三叔公赵来峪低声笑道。
因为他注意到，在相隔不远处的地方，他太叔公赵泰汝正恶狠狠地瞪着这边，也不晓得是在瞪视赵弘润，还是在瞪视“背叛”了他的赵来峪。
“此时过去，岂不是自找没趣？”三叔公赵来峪摸了摸鼻子，苦笑地说道。
事实上，自打赵来峪决定投奔赵弘润后，便早已与赵泰汝的济阳赵氏划清了界限，毕竟济阳赵氏支持东宫太子弘礼居多，而赵泰汝又与赵弘润发生过龌蹉，无论是政治还是私交，怎么想都不会成为同路人。
今日三叔公赵来峪坐在赵弘润这边，也算是彻底与他的叔父赵泰汝决裂，向赵弘润表明了立场。
而在赵弘润与赵来峪低声闲聊的时候，陇西魏氏的君父魏釐，以及繇诸君赵胜，郑重地向现任宗府宗正赵元俨递交了魏氏宗谱与赵氏宗谱。
这个举动，前者象征着陇西魏氏将从此屈居于赵氏之下，而后者，则代表陇西赵氏的三枝，从此正式并入魏国赵氏。
而魏天子亦当即投桃报李，封魏氏君父魏釐为陇西王，并且将在陶丘的一块土地，赏赐于前者作为封邑；至于繇诸君赵胜，则魏天子赏赐了他一座在大梁的府邸。
看似是魏釐获得的更多，可实际上，殿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魏氏君父魏釐，或者说是陇西王，从此之后再难有机会步入朝廷权利的中心，充其量不过是地方上一介无权无势的诸侯王罢了；而繇诸君赵胜，魏天子既然将其留在大梁，显然是打算重用此人。
不过，新任的陇西王倒是挺满意，毕竟此人已年过六旬，怎么看也不像是有雄心壮志的人，否则，前几日就不会因为赵弘润一番威逼利诱而改变态度。
此后，天水魏氏的家主魏罃，代表魏氏十二支，向魏天子恭读了魏氏的效忠之词——反正赵弘润是这样理解的，毕竟那份奏书的字里行间，无不表示魏氏十二支愿意遵从赵氏以及魏天子。
而在此之后，魏罃又代表魏氏十二支，向魏天子提出了“希望参战北疆战事”的恳请，以前几日对赵弘润所说的那一番冠冕堂皇的理由。
对此，朝廷方似乎早有准备。
这不，兵部尚书李鬻出面劝阻道：“魏罃大人的心意，我兵部心领。不过以老朽看来，魏氏并不熟悉中原的战事，并且魏氏长途跋涉来到我大魏，路途遥远，恐军队士卒精力疲乏，不宜出征。老朽以为，魏氏当安心落户，休养生息……”
其实这番话总结下来就只是一句，就是委婉地拒绝让魏氏参战。
想想也是，无论是魏天子还是朝廷，目前都不是很信任魏氏，怎么可能让魏氏去北疆混军功，要知道一旦魏氏得到了足够的军功，日后倘若两者发生了什么龌蹉，朝廷与垂拱殿就更不好与魏氏翻脸了。
然而就在这时，从始至终没有冷眼旁观的南梁王赵元佐开口说了一句话。
“臣，愿助魏氏一臂之力，尽早击退犯境的敌军！”
听闻此言，顿时间整个紫宸殿都安静了下来，殿内众人无不用震惊、错愕的眼神看向南梁王赵元佐。
尤其是魏天子，瞅瞅魏罃，再看看南梁王赵元佐，面色逐渐阴沉下来。
“三伯？”
赵弘润皱皱眉，感觉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不对劲。

第0849章 合势
“三伯……他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力挺魏氏？”
在整个紫宸殿都鸦雀无声的情况下，赵弘润亦有些迷糊。
因为按理来说，作为南梁王赵元佐同样作为赵氏一族，本不该去力挺魏氏，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还是说，这位三伯早就与陇西魏氏搭上线了？
皱皱眉，赵弘润转头望向三叔公赵来峪，低声问道：“三叔公？”
可能是猜到了赵弘润想问什么，赵来峪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先静观其变。”
说完这句，这位三叔公的目光再次投降不远处的南梁王赵元佐，神色肃穆地盯着那位侄子的背影，眼神锐利地不像是一名老人。
整个紫宸殿，在片刻的死寂后，逐渐响起阵阵窃窃私议，西侧的席位中，那些朝廷百官的私议尤为明显，仿佛每一名朝臣都在用陌生、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着南梁王赵元佐。
而处在众人视线焦点的南梁王赵元佐，他的面色依旧泰然自若，仿佛他方才只是提了一句无关痛痒的小事。
冷场了，整个紫宸殿的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魏天子对此的反应。
在众目睽睽之下，魏天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展颜笑道：“三王兄，这两年来呕心于陇西之事，前不久这才回到大梁，未曾微歇养几日，便要亲赴北疆抗击韩军，朕……着实的于心不忍呐。”
听闻此言，跪坐在席中的南梁王赵元佐坐直了身躯，拱手拜了拜，正色说道：“臣乃魏人，又是赵氏子弟，自当为大魏效死……眼下我大魏北方蒙受韩国的侵袭，战况难以预测，臣心中不安，茶饭不思……既然魏氏都愿意为吾主分忧，臣身为赵氏子孙，又岂可落于人后？……只要魏氏不嫌我拖累。”
话音刚落，就听天水魏氏的魏罃笑着说道：“有南梁王相助，相信此战我魏氏更添几分胜算。”
说罢，他用期盼的目光看向魏天子，而南梁王赵元佐，亦在谦逊地点头示意后，抬头望向魏天子。
此时此刻，紫宸殿几乎所有人，都在暗自偷瞧魏天子的神色。
“不好办了啊，老头子……”
赵弘润有些在意地转头望向他父皇，心中难免有些忧虑。
他怎么会瞧不出来，这是天水魏氏的魏罃与南梁王赵元佐暗通款曲，提前合力挖了一个陷阱让他老爹跳。
只不过为什么呢？南梁王赵元佐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算是为了得到魏氏的支持，可支付的代价却是得罪魏天子，这根本就是得不偿失啊。
“……还是说，三伯有自信掌控局面？”
这一刻，赵弘润想了很多。
正如赵弘润所料，此刻他老爹魏天子，可谓是肝火熊熊，他怎么也没想到，南梁王赵元佐这个兄弟，居然会突然跳出来与他唱反调。
整整十七年的流放，难道并没有使这个兄弟学乖么？
还是说，忍辱负重了十七年，就是为了在关键的时候扎他一剑？
的确，倘若只是单单给予魏氏一个五万人的军队编制，魏天子一点儿也不在意，毕竟整个魏国如今可调动的军队就超过四十万，更别说其中有二十万军队捏在他最信任的儿子赵弘润手中。
但是话说回来，倘若魏氏这五万军队，再加上南梁王赵元佐那五万“西征军”，合计十万军队，这就多少值得魏天子提高警惕了。
毕竟南梁王赵元佐绝非善与之辈，此人曾经所率领的顺水军，那是当年禹王赵元佲拼了命才击败了，而为此，魏天子最信任的五王弟赵元佲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三哥，你这个时候跳出来，究竟有什么用意呢？你应该不至于认为，单凭魏氏那些兵马，还有你手底下那支西征军，就能与朕相抗衡了吧？”
这一刻，魏天子亦想了很多，他在猜测南梁王赵元佐这么做的用意。
事实上不止是魏天子在猜测，此刻紫宸殿内所有人都在猜测南梁王赵元佐这么做的用意。
比如雍王弘誉。
“三伯这是……想要自保？”
雍王弘誉摸了摸下巴，不动声色地关注着眼前的境况。
他猜测可能是兵权的关系——即那五万编制的西征军的兵权。
这支军队，是两年前朝廷为了支援陇西魏氏而组建的军队，而如今，陇西魏氏投奔魏国赵氏，那么理所当然，当时担任主帅的南梁王赵元佐，就该交出兵权，退居幕后。
尽管雍王弘誉很笃信，在这两年的时间里，南梁王赵元佐肯定对这支西征军打下了深深的烙印，掌控了这支军队，但说到底，这种私底下的掌控，并不及魏天子一道命令——魏天子要南梁王赵元佐交出兵权，后者就得乖乖交出兵权，除非南梁王赵元佐打算造反。
而一旦魏天子接管了这支军队，花点时间肃清掉这支西征军中的南梁王赵元佐的心腹，后者花费两年工夫对这支军队的掌握力度，可能立马就打回原形。
因此，南梁王赵元佐要一个正当合理的理由，继续执掌这支军队，而协助魏氏亲赴北疆参战，就是一个不错的理由。
“呵呵，看来这位三伯，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啊……”
雍王弘誉眯着眼睛打量着天水魏氏的魏罃，要说此人与南梁王赵元佐私底下没有协议，他都敢打赌将面前这张案几吃下去。
而此时，在殿内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魏天子呵呵笑了起来，一边轻笑，他一边点头说道：“三王兄忠国之心可嘉，朕允了。”
他没法不允，因为无论是魏氏的魏罃，还是南梁王赵元佐，他俩所提出的恳请，皆是冠名堂皇、无懈可击，让魏天子找不到任何能够拒绝的漏洞。
而见此，赵弘润面色惊诧地眯了眯眼睛。
他很清楚，别看他父皇好似装得浑不在意的样子，保不定心里正在破口大骂，毕竟这次的交锋，是他父皇吃了暗亏，非但没能雪藏魏氏的军队，连南梁王赵元佐手中那支西征军的兵权也拿不出来。
这一来一去，就是十万军队！
这已经是一股很庞大的力量了。
“南梁王赵元佐……”
赵弘润忍不住打量了几眼那位三伯的背影，毕竟在他的印象中，能让他父皇魏天子吃瘪的，纵观整个魏国也找不出几个来。
而相比较赵弘润的担心，雍王弘誉嘴角却是扬起了几分淡淡的笑意。
“那位三伯的这招，还真是高明……只不过，单单如此就想拿捏父皇，那位三伯未免也太掉以轻心了……”
雍王弘誉轻笑了一下，将目光投向此刻坐在怡王赵元俼身后的赵弘润身上。
果不其然，就在雍王弘誉暗暗轻笑的同时，就见魏天子面色一改，神色肃穆地说道：“魏氏与南梁王忧心我大魏，忠诚可嘉，朕在此允魏氏陇西军与西征军北上参战……至于监军……”
说到这里，魏天子的目光投向怡王赵元俼身后的赵弘润。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忽见南梁王赵元佐身后陪座中的五皇子、庆王弘信站起身来，拱手拜道：“父皇，儿臣希望能担任此军监军之职！”
“什么？！”
雍王弘誉面色顿变，惊疑不定地看着对面的同胞兄弟，脸上的表情已不再向方才那样从容。
而此时此刻，紫宸殿内又是响起一阵惊呼。
要知道方才任谁都看得出来，魏天子属意的监军人选乃是肃王弘润，可没想到，庆王弘信会自己站了出来。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庆王弘信公然支持南梁王赵元佐！
或者反过来说，南梁王赵元佐已选择了支持皇五子庆王弘信！
如此也难怪雍王弘誉面色大变，与他同席的襄王弘璟，面色也不太好看。
“弘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
玉珑公主小声地询问着赵弘润，因为眼前发生的变故让她越来越迷糊。
“啃你的蹄髈去。”
赵弘润挥挥手打发了闷闷不乐化气愤为食量的玉珑公主，一双眼睛在魏罃、南梁王赵元佐、庆王弘信三者之间转来转去。
他原因为只是南梁王赵元佐与魏氏联手，合力自保，可没想到，真相却比他所想象的更加复杂。
是的，并非只是魏氏与南梁王的联手，其中还涉及到赵弘润的五皇兄庆王弘信，这意味着，庆王弘信的娘舅家势力，或也将成为南梁王赵元佐的政治同盟。
“弘信？……你要担任监军？”
魏天子用有些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自己第五个儿子，一时间竟有种已无法掌控局面的错觉。
先是魏氏、然后是南梁王赵元佐，再然后是亲儿子庆王弘信，这些他本不放在眼里的小势力，突然之间便好似拧成一股，成为了一股纵使是他魏天子都不得不慎重对待的势力。
“是的，父皇。”朝着魏天子拱了拱手，庆王弘信正色说道：“儿臣亦想像太子殿下、四王兄、八王弟、九王弟那般，为我大魏拱卫国门。”
“……”
魏天子闻言沉默不语。
要知道，他的本意是想让赵弘润担任监军，掣肘魏氏与南梁王赵元佐，可是五儿子闹了这么一出，这让这位大魏君王始料未及。
总不能整出两个监军来吧？那样的话，就算是傻子都看得出来他想针对魏氏与南梁王赵元佐了。
“赵元佐……竟有这等权谋？”
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南梁王赵元佐，魏天子暗暗心惊。
要知道，他赵元偲执掌大权的情况下逼他就范，让他吃亏说不出，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办到的。

第0850章 明暗
当日的紫宸殿迎宾筵席，由于期间接二连三地发生变故，使得参加筵席的众人隐隐感觉有些不安。
尽管魏天子并非当场发作，但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位陛下的心情不佳，以至于这场筵席到最后草草散场。
不得不说，今日的筵席上，发生了好几桩值得众人消化一阵子的变故。
尤其是几乎已摆在台面上的“魏氏、南梁王赵元佐、五皇子庆王弘信”这三者的政治同盟。
筵席散了之后，雍王弘誉与襄王弘璟黑着脸离开了皇宫。
想想也是，要知道原本庆王赵弘信在夺嫡之争中的优势并不大，几乎可以说是垫底的存在，可转眼之间，庆王弘信的势力便直逼东宫太子弘礼，甚至于有过之而无不及。
“今日可真是……‘惊喜’连连。”
哂笑着摇了摇头，赵弘润领着玉珑公主、芈姜以及卫骄等宗卫，走向紫宸殿的殿口。
他意外地看到，六王叔赵元俼正皱着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人。
“等我？不对……”
心中一动，赵弘润停下脚步，转过头去，正好看到南梁王赵元佐与庆王赵弘信二人走出殿外。
“三哥。”
在附近朝中百官的偷眼观瞧下，六王叔赵元俼面无表情地问道：“结党营私，你想做什么？”
“呵。”南梁王赵元佐轻哼一声，淡淡说道：“六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魏氏为我大魏而战，为兄助其一臂之力，何过之有？”
赵元俼眯了眯眼睛，压低声音说道：“说得冠冕堂皇，事实上，还不是想牢牢抓着西征军的兵权……”
听了这话，赵弘润在远处亦皱了皱眉。
诚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南梁王赵元佐此举是不想交出兵权，可明白归明白，这种事却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这是规矩。
果不其然，南梁王赵元佐皱了皱眉，带着几分不满说道：“六弟，说话做事，要守规矩，莫要信口开河。”
看到这里，赵弘润紧走几步，拉了拉赵元俼的袖子，低声说道：“六叔，你喝醉了，咱们走吧。”
赵元俼看了一眼赵弘润，随即又盯了南梁王赵元佐片刻，低声说道：“你之所以能回到大梁，那是陛下念在兄弟情分上，真以为你赵元佐的才能无人可及？”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南梁王赵元佐晒然一笑，淡淡说道。
赵元俼脸上闪过几丝怒容，可碍于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发作，于是，他压低声音说道：“我会盯着你的，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拂袖而去。
“六叔……”
赵弘润有些无奈，冲着南梁王赵元佐、庆王弘信以及在附近偷眼旁观的朝中百官拱了拱手，正准备迈步离开追上赵元俼，却被庆王赵弘信喊住了。
“弘润，我抢了你的监军之职，你不会怪我吧？”赵弘信轻笑着说道。
此时，方才在旁观“怡王赵元俼与南梁王赵元佐二人对峙”的朝中百官，本打算就此离开，却又忽然停下了脚步，毕竟在他们看来，“肃王赵弘润与庆王赵弘信的对峙”，亦是不亚于前者的一场好戏。
要知道方才在筵席中，任谁都瞧得出来，魏天子一开始是希望肃王赵弘润担任监军的，至于目的，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既可以认为是魏天子希望这位肃王殿下掣肘魏氏与南梁王，也可以认为是魏天子想让赵弘润给后两者压阵。
毕竟赵弘润作为“四国伐楚战役”的魏军统帅，足可担任监军之职。
没想到，半途却杀出一个庆王弘信，生生将监军的职位给夺走了，因此，那些朝官们也在暗自关注赵弘润的反应。
然而，赵弘润却平淡地说道：“五王兄言重了，小弟正想歇歇，五王兄愿意替小弟前往北疆，小弟感激还来不及呢……告辞，三伯，还有五王兄。”
说罢，他朝着南梁王赵元佐与庆王弘信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别看这两位一位是他的三伯父，一位是他的五王兄，但事实上，彼此的交情很浅，称其为点头之交也不为过。
话说回来，赵弘润对于庆王弘信抢了他的监军之职这件事，果真是毫不在乎么？
事实上，他还真不在乎。
毕竟他前一阵子刚刚才打完“四国伐楚战役”，才回到魏国大梁没两三个月，只要北疆不出现巨大变故，他当然也想歇歇。
反正他又不像他那些兄长那样死盯着魏国君王的位置，需要凭借军功来博取君王的位置。
至于魏氏军队与南梁王赵元佐的军队一齐前往北疆，赵弘润更是不会担心，毕竟赵元佐、魏忌、姜鄙，这三位皆是善战的统帅，根本不会逊色于他，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唯一在意的，就是魏氏、南梁王赵元佐以及庆王弘信这三者的政治同盟。
当然，倒不是因为皇位，毕竟赵弘润并不稀罕垂拱殿那个位置，他只是觉得纳闷，陇西魏氏、南梁王赵元佐还有庆王弘信，这三者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势力，可是不知为何，仿佛冥冥中有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引导三者最终走到了一起，拧成一股。
还有，南梁王赵元佐这次为何要冒着得罪魏天子的危险站出来？
只是为了自保？不愿交出手中的兵权？
可问题是，据说南梁王赵元佐被流放了整整十七年，这才化解了魏天子对他的敌意与忌惮，如今为了兵权就再次成为魏天子的政敌，这真的值得么？
还是说，南梁王赵元佐有更大的野心？
“想不通……”
赵弘润摇着头，追赶六王叔赵元俼去了。
在其背后，南梁王赵元佐望着赵元俼、赵弘润叔侄二人的背影，眼中闪过几丝异色，随即，他晒然一笑，迈步走下了阶梯。
而与此同时，魏天子已回到了垂拱殿。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魏天子并非在紫宸殿上发作，并不意味着他心中没有火气，只是当着魏氏的面，当着满朝官员的面，他不好发作罢了。
这不，待魏天子回到垂拱殿后，一怒之下就将龙案上的物什甩到了地上，纵使价值连城的碧玉镇纸掉落在地摔成两半，亦未能让这位魏国君王减少几分怒意。
平心而论，方才在紫宸殿上的种种变故，其实并不值得魏天子如此震怒。
魏氏与南梁王赵元佐联手又如何？纵使再加上五儿子庆王弘信以及此子背后的舅族势力又如何？抵得上他么？他可是魏国的君王！
真正使魏天子如此震怒的原因，是因为他感觉整件事脱离了他的掌控，这几乎是前所未有的事。
记得曾经，外戚、宗府、公族、朝廷，多方势力争权夺利，可还不是被他赵元偲收拾地妥妥当当。
八子赵弘润，性格够乖僻、恶劣、刁钻吧？可他赵元偲一旦认真起来，照样可以让那个小子在那所谓的“父子战争”中占不到便宜。
可是今日在紫宸殿上，却是完完全全脱离了他赵元偲的掌控，这让这位魏天子感到莫大的威胁。
“赵元佐……赵元佐……”
魏天子满脸阴沉地在垂拱殿内殿来回踱步。
半晌后，他深深吸了口气，才逐渐使愤怒的心情平复下来。
他开始冷静地思索整件事。
他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因为据他对南梁王赵元佐的了解，这位三王兄虽然文武兼备、但应该不具备这等手段权谋才是。
是赵元佐在那十七年的流放日子里精研权谋之术？还是说……
“……他背后有人指点？”
魏天子坐回龙椅上，右手漫不经心地敲击地扶手，若有所思。
忽然，他眼角瞥见有一名小太监走入进来，在大太监童宪耳畔低声说了几句。
“什么事？”魏天子问道。
大太监童宪遣退了那名小太监，随即欠身对魏天子说道：“方才筵席散去之后，怡王爷与南梁王在紫宸殿好似发生了冲突……”说着，他便将那名小太监所讲述的当时在紫宸殿外的变故告诉了魏天子。
“哦？”魏天子微微一愣，在沉思了片刻后，沉声说道：“童宪，你速速派人将老六请至垂拱殿来。”
童宪愣了愣，点点头安排去了。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待等童宪安排了小太监将地上收拾了一番后，怡王赵元俼便来到了垂拱殿：“陛下，您召唤臣弟？”
魏天子点了点头，吩咐童宪给赵元俼设座，随即正色问道：“元俼，你替朕做一件事。”
赵元俼脸上露出几许疑惑，随即，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笑着说道：“陛下是想让臣弟到北疆走一遭吧？陛下放心，臣弟正有此意！”
听闻此言，魏天子脸上表情一缓，点点头笑着说道：“老六的心思哥哥明白，不过，你去北疆就不必了，行迹太明显。”
“那皇兄的意思呢？”赵元俼疑惑地问道。
只见魏天子眯了眯眼睛，低声说道：“今日，陇西魏氏向我赵氏宗府递交了宗谱，然朕观那天水魏氏的魏罃，绝不会甘心魏氏被我赵氏的宗府所摆布。他们的下一步，势必会想方设法在宗府里安插族人，为魏氏争取言权……这件事，朕不好亲自出面，你替朕去宗府掌控局面，不可叫魏氏占去过多的位置。除此之外，朕会配合你分掌宗卫羽林军……”
“这？”赵元俼闻言惊愕地抬起头来，不解地问道：“宗府不是有二哥在……”
魏天子闻言淡淡说道：“朕让你去，你就去。”
赵元俼张了张嘴，最终拱了拱手。
“……是。”

第0851章 宗府变动
次日，肃王府收到了来自宗府的邀请书函，然而邀请的却并非是赵弘润，而是三叔公赵来峪。
随后，当赵弘润在府上用早饭的时候，便看到三叔公赵来峪拿着那封书函来到了偏厅，似笑非笑地看着正在用饭的赵弘润。
“弘润，有兴趣去搅和一番么？”
赵弘润瞥了一眼三叔公手中的那份书函，没好气地撇了撇嘴说道：“你当我傻啊？被当枪使一回还不够，还要凑上去？”
三叔公闻言嘿嘿一笑，在桌旁坐下，压低声音问道：“弘润啊，你猜宗府今日邀请老夫，所为何事？……给你一个提示，依老夫看来，此番宗府非但邀请了老夫，还邀请了你小叔公、堂叔公以及太叔公。”
“……”赵弘润闻言翻了翻白眼，继续用调羹舀着米粥喝。
事实上，根本不需要三叔公提示，赵弘润也猜得到今日宗府派人前来邀请身边这位三叔公究竟为了什么。
最近宗府能有什么大事？
数来数去不过就是安顿陇西魏氏这件事罢了。
当然，这里所说的安顿，指的可不是找一块地让陇西魏氏十二支的族人在魏国的领土上安居落户，那是礼部负责的事；这里所说的安顿，指的是在赵氏宗府中给予魏氏一些位置，一些话语权，免得仿佛是赵氏吞并了魏氏似的。
这是陇西魏氏解散“族老会议”，并且愿意顺从赵氏宗府安排的条件。
说起来，陇西魏氏的“族老会议”，其存在事实上与魏国赵氏的宗府很像，十二支魏氏，十二个座位，但凡遇到什么足以影响到整个陇西魏氏的大事，便由那十二位魏氏分支家族的族长表决裁定，可以说，“族老会议”就等同于陇西魏氏的宗府，只不过它不存在一个具体的执行府衙。
但眼下，陇西魏氏并入魏国，“族老会议”这个等同于宗府的存在就不能再延续下去了，否则，两个宗府，谁听谁的？
因此，当初赵弘润在与陇西魏氏初次谈判的时候，就曾提出要求，要陇西魏氏解散“族老会议”。
当时，魏氏君父魏釐与天水魏氏的魏罃，还有临洮君魏忌，半数以上都同意了这件事。
不过，他们也提出了一个补偿条件：希望赵氏允许魏氏加入到宗府当中，获得一些话语权。
这个条件很合理，因此无论是赵弘润，还是宗府宗正赵元俨都没有拒绝，毕竟他们也清楚魏氏并不会白白的退让，相互妥协才是政治的根本。
至于后续的商谈，赵弘润原本并不打算参与，毕竟他很讨厌政治向的那种束手束脚的交涉。
政治，是一种很神奇的存在，有时候哪怕你并没有足够的实力、但只要懂得合理运用手中的那些筹码，也能起到不俗的效果；反过来说，纵使你掌握着巨大的权利，可一旦你松懈，也有可能在政治交锋中落败。
昨日在紫宸殿的那一幕，便是最佳的例子：执掌着魏国至高无上权柄的魏天子，就因为始料未及，被陇西魏氏、南梁王赵元佐以及庆王弘信摆了一道，不得不忍着怒气吃了一个暗亏。
而似这种勾心斗角，赵弘润并不喜欢。
因此，今日当三叔公旁敲侧击地让他陪同前去时，赵弘润本是不情愿的。
直到三叔公提出，让赵弘润作为旁观者陪同前往，并且反复保证不拿他当枪使后，赵弘润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这件事。
话说回来，其实赵弘润也有些在意宗府将割让多少权利给魏氏，毕竟说到底，他也是赵氏的一员，赵氏的整体利益与他息息相关。
待二人用完早饭后，赵弘润便与三叔公赵来峪，以及宗卫卫骄、褚亨、周朴、穆青、吕牧五人乘坐着肃王府的马车，悠悠前往宗府。
待等赵弘润一行人来到宗府门前，下了马车，赵弘润这才发现，宗府的门前空地上，已停了好些辆马车。
“唔？”赵弘润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因为他看到了他六王叔的马车，一辆车身上绘着“怡王府”字样的沉木马车。
“六叔？六叔他来宗府做什么？”
赵弘润不禁有些惊诧，毕竟他六王叔赵元俼从来不过问朝事，也不参与宗府的事务，刨除赵弘润对他的憧憬与看法上的美化，事实上六王叔赵元俼纯粹就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王爷，除了玩就是玩，几乎没做过什么有利于国家社稷的事。
因此，很难想象今日宗府的这桩事，竟能惊动这样一位以“玩”作为毕生追求的王爷。
不过对于赵弘润而言，这倒是个不错的消息，毕竟他已有预感，今日赵氏与魏氏两族，肯定会相互扯皮好一阵子，期间烦闷的时候，他与六王叔闲聊几句，倒也不失是一个打发时间的法子。
果不其然，待等赵弘润与三叔公赵来峪来到宗府的北屋正堂时，厅堂内早已坐定了两排人。
一方是代表魏氏的人，即天水魏氏的家主魏罃，以及繇诸君赵胜；另一方则是宗府宗正赵元俨，六王爷赵元俼，还有几位赵弘润的熟面孔——原宗府宗老赵泰汝、赵来拓、赵来朴。
不得不说，当赵弘润与三叔公赵来峪迈步走入厅堂时，迎面便投来两道不善的眼神，不难猜测，那两道不善的眼神，分别来自于赵弘润的太叔公赵泰汝与堂叔公赵来朴。
毕竟在一年多前，正是赵弘润大闹了宗府，联合其父皇魏天子与二伯宗府宗正赵元俨，将赵泰汝、赵来朴等原宗府宗老剔除了宗府，踢出大梁，使得他们只能投奔各自的叔侄儿孙。
虽说赵弘润与三叔公赵来峪化解了干戈，但是与赵泰汝、赵来朴两人，却仍然有着难以化解的恩怨。
只不过今日的会谈至关重要，因此赵泰汝与赵来朴并没有露出过多的敌意。
“呵。”
赵弘润心中轻哼一声，迈步走上前，向关系还不错的小叔公赵来拓以及二伯赵元俨与六叔赵元俼拱手施礼，随即，亦冲着魏罃以及繇诸君赵胜拱拱手打了声招呼。
至于赵泰汝与赵来朴，他干脆就当没看到。
“弘润，你怎么来了？”六王叔赵元俼笑呵呵地问道。
赵弘润耸了耸肩，随口说道：“我就是随便过来看看，二伯、六叔，你们谈你们的。”
说话的时候，他目光不经意地看到了二伯赵元俨，他感觉，这位二伯似乎今日有些情绪。
不过他没有多想，只是随便找了张空置的案几坐了下来。
倒是三叔公有些意外地看了赵元俼两眼，毕竟赵元俼与赵元俨一样，坐在前排的主席上，而不是像赵泰汝、赵来朴、赵来拓坐在陪座。
要知道，座位是很有讲究的，赵元俼如今所坐着的位置，表示他并非是旁观的局外人，而是像赵元俨一样，是与魏氏谈判的负责者。
“元俼他为何……等等，难道是陛下授意？”
赵来峪瞅了几眼今日面色似乎有些不太好看的赵元俨，心中似有所悟：是了，两年前，元俼带回了陇西魏氏的濒危消息后，是元俨在陛下面前推荐了元佐，将流放在南梁十七年的元佐召回了大梁。可昨日在紫宸殿上，元佐却反将陛下一军……看来是牵连到了元俨了。
微微皱了皱眉，赵来峪不动声色地坐到了赵弘润身边，安静地旁观。
别以为赵来峪这位上一任的宗府宗正就没有私心，不可否认他的确在皇权与宗族间偏向后者，但那仅仅只是针对赵氏一族，因此，似昨日南梁王赵元佐在紫宸殿上力挺魏氏一族，事实上赵来峪心中亦是不满。
说什么魏氏、赵氏亲如一家，那全是屁话，数百年无往来的同宗，有什么情谊可言？
若不是碍于名义，不知有多少姬姓赵氏族人恨不得让魏氏滚蛋。
之后的商谈，就如赵弘润所预料的那样，就是魏罃、赵胜、赵元俨、赵元俼四人相互扯皮，赵泰汝、赵来朴、赵来拓等人时不时地在旁插两句嘴，虽然气氛看着激烈，但魏罃与赵胜皆是有分寸的人，因此倒也没有争执起来。
最终，双方达成协议，以参照族老会议的方式，设总共三十一位宗老位置，其中十二个给予魏氏，三个给予陇西赵氏，十五个给魏国赵氏，双方所占的位置比例相等，不存在谁压谁一头。
但最后一个，则给了六王爷赵元俼，确切地说，是给了代表着魏天子的赵元俼。
并且，赵元俼还得到了一个新设的职位，“宗令”。
对此这个结果，赵弘润并不意外，因为在他看来，那所谓的宗老位置，纯粹就是摆设，用来养老的。
可不是嘛，陇西魏氏与陇西赵氏加在一起十五个位置，而赵氏则是十五加一，也就是十六个位置，日后果真按照半数以上的方式来表决裁定，陇西魏氏与陇西赵氏纯粹就是摆设。
更何况，繇诸君赵胜等陇西赵氏，还并不见得就一定会站在陇西魏氏那一方。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方式，也是给足了魏氏面子，让后者多少能参与一些宗府上的事务，至少能过一过嘴瘾。
然而仔细一想，赵弘润就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为何最后的一个位置，是给了六叔，而不是担任宗府宗正的二伯？”
赵弘润惊异地看向二伯赵元俨，心中顿时醒悟。
他知道，二伯赵元俨，是被他父皇给打压了，毕竟若日后宗府以三十一名宗老表决裁定的方式来处理宗府内的事物，那他二伯这个宗正，简直就是被彻底架空。
不出意外的话，宗府日后的运作，将围绕六王爷赵元俼这位“宗令”。

第0852章 八月初
赶在七月份的最后两日，朝廷便陆续公布了几道通告。
首先，改两年前南梁王赵元佐为支援陇西魏氏而筹建的五万“征西军”为“北疆征远第二军”，简称“北二军”，由南梁王赵元佐继续统帅，在整顿过后赶赴北疆参战。
其次，陇西魏氏筹建“北疆征远第三军”，简称“北三军”，编制同样为五万人，由临洮君魏忌担任主帅、姜鄙担任副将，在整顿过后赶赴北疆参战。
这两条通道，着实在朝野产生了不小的震荡。
在民间百姓眼中，他们看到的是朝廷对“北疆战事”的重视，再次投入两支五万人的军队与韩国的军队抗衡，因此一时间，那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们，不由地为身为一名魏人而感到骄傲，甚至于，掀起了一股投军的热浪。
毕竟“北疆战事”的对象乃是韩国，是数十年前让魏国品尝了“上党惨败”的韩国，因此，国内那些年轻人都万分希望这次与韩国的战争，能够洗刷掉当年的战败耻辱，为此不惜投身军队。
然而在某些朝廷官员以及一些在野名仕眼中，他们却从中看到了不同寻常的事物。
但是总的来说，朝廷的这两则通告，还是正面效果居多，尤其是当消息传开之后，魏国国内有不少人对这次北疆战事抱有莫大的信心。
想想也是，毕竟此时的北疆，已经聚集了不少军队，由东宫太子赵弘礼与桓王赵弘宣二人所率领的“北疆征远（第一）军”，由燕王赵弘疆所率领的“山阳军”，由南燕大将军卫穆所率领的“南燕军”，以及由禹王赵元佲的宗卫长韶虎所率领的第二代“大魏武军（魏武卒）”，共计约二十万军队。
而眼下，再加上南梁王赵元佐所率领的“北二军”与临洮君魏忌所率领的“北三军”，魏国部署在北疆——即上党郡、河东郡两地的军队，竟要达到三十万兵力。
也难怪举国上下的国人心情激动，实在是这次朝廷的动作太大，大有一雪前耻，向韩国讨回当年战败耻辱的磅礴气势。
当然，就在举国上下绝大多数对朝廷以及魏天子歌功颂德的时候，难免也会出现一些不满足的声音：肃王安在？
不可否认，朝廷在北疆部署的军队阵容已经颇为强大，但“贪心”的魏人可不会介意在这个豪华的阵容中再加上一位拥有赫赫战功的名帅，即今年讨伐楚国凯旋而归的肃王赵润。
“……再加上商水军、鄢陵军，这才叫好呢！”
许多魏人普遍抱持着这样的观点，毕竟他们的愿望可不单单只是击退前来进犯的韩国的军队，让后者品尝战败滋味，洗刷掉当年“魏楚上党惨败”，这才是绝大多数魏人的夙愿。
甚至于，最好打到韩国的王都去！
正因为如此，当朝廷发布了通告后，某些年轻的学子、士子们，自发组成队伍，从翰林署出发，绕过肃王府，最后抵达皇宫“观景台”外的广场，向魏天子请愿，希望肃王赵润与麾下的商水军、鄢陵军加入到北疆豪华阵容。
因为这桩事，赵弘润最近两日都不好出府，生怕被那些年轻而盲目的学子、士子们给堵上。
他着实有些无奈。
因为在他看来，那些年轻而盲目的学子们、士子们，根本不懂朝中各势力的利害关系，纯粹就是瞎起哄。
这种时候他赵弘润去北疆？
开什么玩笑，难道北疆的局面还不够复杂么？
东宫太子赵弘礼一党、雍王弘誉一党、燕王弘疆一党，再过不久还要加上庆王弘信一党，细分下来，各党各派的关系更是错综复杂。
更要紧的是，北疆乃是东宫与雍王角力的战场，燕王与南燕大将军卫穆自成一派，如今再加上陇西魏氏势力与南梁王赵元佐，怎得一个乱字了得？这个时候他赵弘润再带兵前往北疆，这不是平白遭人白眼、讨人嫌么？
可别指望上述各派系势力会精诚合作，不可否认他们的确想打败韩国的军队，可他们彼此间也存在矛盾争执，赵弘润可不想插足到此时的北疆战事中去。
因此，不管那些年轻的学子与士子们请愿也好、游行也罢，赵弘润毫无插足北疆的意思，因为在他看来，北疆的军队已经饱和，只要打得稳，暂且不说打败韩国军队，至少击退韩国军队是没有问题的。
毕竟是近三十万军队，而韩国才派来多少军队？只不过二十万罢了，虽然说这二十万军队中最起码有十万是骑兵。
但是不管怎么样，如今北疆的敌我兵力情况，比当初齐鲁魏越四国讨伐楚国的敌我兵力情况不知要好上多少。那时的四国联合军，在不包括收编军队的情况下，总兵力是四十余万，而楚国则出动了超过一百五十万的军队，兵力差距整整四倍。
而如今的北疆，魏军的兵力却超过韩国军队，又有三卫军总统领李钲、南燕军大将军卫穆、燕王弘疆、临洮君魏忌、陇西名将姜鄙以及南梁王赵元佐这等足以坐镇一方的人物掌控局面，倘若似这般豪华的阵容都败在韩国军队手中，那真可以说是大魏气数已尽，纵使是加上赵弘润，多半也难以挽回局面。
事实上，赵弘润对于此场魏国与韩国之间的国战，还是很有信心的，尤其是在魏忌、姜鄙、赵元佐三位名帅参战之后。
此后几日，赵弘润在王府里躲了几日，终日闭门不出，在家中陪伴众位女眷，待等到八月初，南梁王赵元佐率领“北二军”从大梁出兵，而临洮君魏忌则率领“北三军”从衍县一带启程，几乎在同时赶赴北疆之后，大梁的魏人，尤其是那些瞎胡闹的年轻学子与士子们，心中的那一份热情也逐渐消退下来了。
说到底，民间力量终究无法影响到朝廷的部署。
不过话说回来，对此，民间对赵弘润也产生了一些争议，谁让赵弘润将商水军与鄢陵军调到大梁一带，却又不参加北疆战事呢，这难免会让人起疑。
因此，朝廷出面做出了解释：商水军与鄢陵军北上大梁，是准备更汰装备的。
一句话就打消了国民的怀疑，掩饰了赵弘润调动这两支军队的真正原因。
不过事后赵弘润想了想，感觉商水军与鄢陵军，还真的有必要得更新一下装备了。
要知道，别看商水军与鄢陵军已接二连三打了不少场胜仗，但是他们的武器装备却惨不忍睹，有些是一年前浚水军所淘汰下来的装备，更多的则是楚国正军的军制装备，倘若今明两年驻军六营再一次更替武器装备，商水军与鄢陵军，在武器装备方面最起码落后驻军六营至少五年。
想到这里，赵弘润亦有些尴尬：明明执掌着冶造局这个具备魏国最高工艺技术的部府，然而他麾下的军队，却惨到那种地步，这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因此，他向垂拱殿报备了一下，准备让冶造局与兵铸局全力打造商水军与鄢陵军的装备，毕竟这两支军队虽说绝大多数都是楚人组成，但怎么说也是为魏国赢得了“四国伐楚战争”的胜利，更别说商水军还多了一场“三川战役”，在忠诚方面，已不存在问题。
再者，倘若现在不为这两军更换装备，再等过些时日，朝廷又要再次给驻军六营更替装备，到时候商水军与鄢陵军肯定没有机会。
毕竟在安全级别上，商水军与鄢陵军终归没有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这些驻军六营受到朝廷信任。唔，不包括南宫垚的睢阳军。
而这次，垂拱殿的批示来得更快，赵弘润递上奏请仅仅一个时辰，他老爹魏天子便派人送来了消息，非但同意了儿子的要求，并且让户部给予配合。
配合？配合什么？
无非就是赊欠呗，毕竟给商水军与鄢陵军更换新式装备需要庞大的资金，赵弘润如今可拿不出这么一笔钱，他从楚国收缴来的那些钱财，早就投到商水郡的建设中去了。
不过最让赵弘润感到意外的，还是他老爹对商水军与鄢陵军的“大将军提拔”，简单地说，就是伍忌与屈塍二人，终于被提拔为大将军，从此与驻军六营大将军平起平坐。
虽说垂拱殿与朝廷对此做出的解释，是表彰伍忌与屈塍二人在讨伐楚国战役时所建立的功勋。
这话倒也对，毕竟上回赵弘润在讨伐楚国归来之后，朝廷至今还未曾颁布具体的赏赐，因此，魏天子将屈塍与伍忌提拔为大将军，倒也没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当初商水军的编制是三万，而鄢陵军的编制是两万，可今日魏天子突然将这两支军队的正编人数扩散到五万，这就有点意思了。
毕竟，陇西魏氏与南梁王赵元佐所执掌的“北二军”与“北三军”，军队编制也恰恰都是五万人。
因此，朝中是议论纷纷。
不过对此，赵弘润倒是乐见其成，毕竟他在楚国收编了十几万楚国正军，那可都是经过训练的正规军，可不舍得让这些士卒卸甲归田，如今魏天子将商水军与鄢陵军的编制扩展到五万人，正合他心意。
而就在赵弘润紧锣密鼓整顿商水军与鄢陵军的时候，在魏国西边的秦国，则派了一支使节队伍，朝着魏国大梁而来。

第0853章 恰逢旧识
八月初七，赵弘润巡视了商水军与鄢陵军驻扎在大梁西边“狼岗”一带的军营。
狼岗，顾名思义，即是狼灾颇为严重的一片丘陵地带，赵弘润前几日命三万商水军与三万鄢陵军驻扎在此，等待更汰装备，也是存着让这两支军队的士卒顺便解决一下当地的狼灾情况的心思。
毕竟魏国是狼患的重灾国家，天灾人祸都不及狼灾带来的威胁更大，尤其是到了每年的秋冬季节，狼灾愈发严重，不晓得有多少人被这些畜生猎杀吞食。
可能对于寻常的百姓而言，狼群是可怕的，可是对于军队而言，顺手解决当地的狼群，只不过是一种娱乐罢了。
说是巡视狼岗的军营，实际上，赵弘润只是想看看商水军与鄢陵军这两支军队的将士们，对冶造局为他们打造的新式武器甲胄是否感到满意而已，毕竟再好的武器装备，也得迎合前线士卒的习惯，这是冶造局设计军制装备的准则。
因为是样品，因此冶造局并没有打造过多，甲胄方面只打造了一百套士卒所用的，以及不同阶位的将领铠甲总共三十套，另外就是一些比较常规的长枪、砍刀、铁盾、长剑、短剑、弓弩等等，只不过在设计上有稍许的改良。
因为有赵弘润随行，因此，这支冶造局的运输车队，由署长王甫亲自带队，虽然说王甫口口声声是为了更好地向商水军与鄢陵军的军卒讲解新式武器装备的优缺点，不过相信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的真正目的。
而除此之外，此番随同赵弘润而来的，还有一位身份特殊的客人，即繇诸君赵胜。
对于繇诸君赵胜，赵弘润着实有些惊讶。
他感觉，繇诸君赵胜仿佛天生有种很特殊的人格魅力，简单说就是亲和力极强，自来熟，仿佛无论与什么人都能打成一片，优雅、风趣，翩翩贵公子的形象让人很难对此人心生反感。
只不过这位翩翩贵公子早已年过三十，两个儿子都会读书写字了。
因此，当听繇诸君赵胜说他这两日陪同六王爷赵元俼赶赴大梁城内世族豪绅的府宴时，赵弘润忍不住想开他的玩笑。
“跟着我六叔？嚯，那你的名声可完了。”赵弘润笑着调侃道。
然而，繇诸君赵胜并没有听懂赵弘润话中的调侃意味，面露疑惑之色地问道：“怡王爷在大梁的名声很差么？不会啊……”
赵弘润身后众宗卫暗自偷笑。
六王爷赵元俼，那可是大梁举国知名的纨绔、浪子，游戏花丛、阅女无数，从某种角度来说，名声确实好不到哪里去。
看了一眼一脸不解的繇诸君赵胜，赵弘润笑而不语。
他当然明白繇诸君赵胜这些日子跟着六王爷赵元俼拜访大梁世族豪绅的原因，无非就是混个脸熟呗，不出差错的话，日后繇诸君赵胜多半会在大梁落居，作为赵氏与魏氏之间的调和剂。
“话说，那些世族的千金可曾因为赵胜大人已经婚配而黯然神伤呢？”
“肃王殿下您这话……”繇诸君赵胜有些尴尬。
还别说，已过而立之年的繇诸君赵胜，容貌俊秀、风度翩翩，再者如今又在宗府与礼部担任要职，俨然会成为世家千金心仪的对象。
来到狼岗的军营后，屈塍与伍忌分别亲自带人前来恭迎。
在相互见礼之后，屈塍与伍忌分别叫来一些各自军中的士卒，更换冶造局所打造的新式武器装备。
事实上，叫哪方军队的士卒来试用都一样，因为商水军与鄢陵军这两支军队的定位是一样的，都是很全面的驻防军，不像汾陉军侧重于防守、砀山军侧重于进攻。
只不过以往在很多人眼里，商水军是肃王的亲儿子、鄢陵军则是干儿子罢了，而这一回，亲儿子与干儿子的待遇是一致的。
但不管怎么样，屈塍与伍忌还是各自叫麾下的将士试用了冶造局打造的武器装备。
期间，冶造局的署长王甫则向屈塍与伍忌讲解了新式装备的优缺点，只可惜这是对牛弹琴，反正他说了一大通，屈塍与伍忌就知道新的盾牌与甲胄更坚固、新的武器更锋利，仅此而已。
而在士卒们尝试新式武器装备的时候，冶造局的文吏们，则在旁记录一些士卒的意见，比如说，商水军的千人将冉滕就希望在盾牌的背后装上一个剑套，方便刀盾手将短剑插在那里。
因为在战场上，刀盾手一旦失去了右手的主兵器，他们的第一反应是双手持盾，如此一来，从铁盾的背后抽出备用短剑，就要比从腰后抽出备用短剑更快。
而鄢陵军这边的千人将贡婴，则希望能在盾牌的上方留出一个大概枪杆大小的凹槽，可以让士卒们在举盾结阵的时候，更轻松、更省力地将长枪架在盾牌上。
这些前线士卒的要求或者建议，冶造局的文吏们纷纷记录下来，待回到冶造局后，重新更改设计。
因为随着魏国军队的增多，以往两年一更换的装备淘汰方式，即将被朝廷所取缔，改成五年一换，因此，赵弘润对冶造局在军制武器装备的设计与打造方面更加严格。毕竟在战场上，优良的武器装备，能够让一名魏国士卒活得更久。
大概两个时辰后，赵弘润便带着参观了军营的繇诸君赵胜准备回大梁去，临走前，他邀请了鄢陵军与商水军的将领们日后有空到他的肃王府喝酒，毕竟不出差错的话，这六万军队要等到明年才能换完装备。
对此，屈塍与伍忌连声答应，纷纷表示在安排妥当军队的操练任务后，就会组队去肃王府叨扰。
而就在赵弘润回到大梁时，在大梁的西城门外，他看到一支由几辆马车所组成的车队，似乎与一些兵卫发生了争执。
赵弘润皱了皱眉，驾驭着坐骑赶了过去，沉声喝道：“住手！……怎么回事？”
城下的兵卫们吓了一跳，回头瞧见赵弘润的仪表与装束，哪怕不认得也明白这是一位大人物，于是，遂有一名兵卫队长出面抱拳解释道：“这位公子，是这样的……这些人自称是商人，可是却拿不出路引凭据，卑职质问他们从何而来，他们也是支支吾吾、答非所问。因此，卑职想要搜查马车，可是这些人却拦着不让搜查……”
赵弘润闻言面色稍霁，他本来还以为是兵卫们故意为难别人呢。
点点头，他转头望向那些正守卫着马车的壮汉。
尽管那些壮汉都是做平民打扮，但一个个高大魁梧，赵弘润瞧他们怎么看也不像是普通人。
更何况，这支车队还有十几匹卖相不错的良马，要知道在三川，优质的马匹早已被列为管制品，川雒联盟是不可能将优质的马匹卖给商人的，因为他们要优先提供给魏国以及本部落的骑军。
因此，这些人的确值得怀疑。
“你们是什么人？”赵弘润开口问道。
那十几名壮汉对视了一眼，随即，其中一人站了出来，不卑不亢地说道：“我等是往返于三川来的商队。”
赵弘润打量了几眼这名壮汉，隐约感觉此人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看到过。
不得不说，这对于拥有超强记忆的他而言，着实是一件非常稀奇的事。
“货物呢？”他问道。
“已经售出，还未收购。”
赵弘润闻言眯了眯眼睛：作为一支商队，去三川不采购羊皮、羊毛等物，你唬谁呢？
“兵卫，拿下他们！”他沉声喝道。
附近的兵卫一听，虽然不知赵弘润的具体身份，却也围了上去。
听闻此言，卫骄等宗卫们亦纷纷从马匹的行囊中取出了军制手弩。
而就在这时，车队最前头的马车里传来一声轻喝：“都住手。”
话音刚落，一名年纪与赵弘润相仿的年轻人从马车中走了下来，带着几分讥讽，淡淡说道：“这就是魏国的待客之道？真是令人失望。”
赵弘润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那名少年，反唇讥道：“嘿，说了这番话，足以证明你等绝非商人。”
“……”那名年轻人抬头看向坐在马上的赵弘润。
四目交接。
“唔？”
“咦？”
赵弘润望向那人的目光中浮现几丝诧异，而那名年轻人脸上亦浮现几许惊讶。
“是你？”他俩异口同声地说道。
见此，无论是那些孔武有力的壮汉，亦或是赵弘润这边的宗卫们，皆露出了惊讶不解的表情。
“殿下，您认得此人？”卫骄惊奇地问道。
赵弘润闻言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名少年，徐徐点了点头。
随即，他问那名少年道：“你来我大魏做什么？身为一名……秦人。”
“秦人？！”
附近的兵卫们闻言吃了一惊，纷纷再次举起了兵器，用充满戒备与敌意的眼神看着那支车队的人，毕竟随着陇西魏氏投奔魏国之后，“秦”这个词逐渐成为大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当然，是作为敌对方。
“住手！”赵弘润喝止了那些兵卫，可是兵卫却丝毫没有放下武器的意思。
见此，卫骄喝道：“肃王殿下的命令，你们安敢不从？”
“肃王殿下？”众兵卫面面相觑，这才慌忙放下武器。
而此时，赵弘润则目视着那名少年，笑着说道：“好久不见了。”
的确，这名少年正两年前的成皋合狩聚会中，与赵弘润聊了几乎一宿的聊友。
秦少君！

第0854章 魏肃王与秦少君
由于赵弘润的关系，秦少君与他的车队顺利地进入了大梁。
难得再次碰到曾经聊得来的聊友，赵弘润下了马，与秦少君一同步行入城，除了叙叙旧外，也是想刺探一下后者的来意。
“姜族小部落的少族长，此次前来我大魏，不知所为何事？”赵弘润在话中刻意加重了“姜族”这个词，毕竟两年前他俩初次相识的时候，秦少君便谎称来自河西与三川边界的小部落姜族，可惜当晚就被赵弘润被拆穿了。
听着赵弘润这句带有几分嘲讽与调侃意味的话，秦少君微微翻了翻白眼，轻声说道：“传闻魏国某位肃王殿下量狭、记仇，原以为只是无稽之谈，不想果真如此……让余大失所望。”
他口中的“余”，是陇西、秦岭一带的自称，等同于中原的自称“吾”。
赵弘润闻言撇撇嘴，轻笑道：“你这反咬一口的本事倒也厉害，姜鹰、姜公子。”
“咦？你还记得？”秦少君略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赵弘润，可能是惊讶于赵弘润居然还记得他当初所用的假名。
“这有什么记不得的？”赵弘润表示凭他强悍的记忆力，想起两年前秦少君自称的假名丝毫不成问题。
他幽幽地说道：“我只是有些失望，我本以为那晚上咱俩聊得挺投机，早已是朋友了呢，没想到这个朋友倒好，连真名实姓都吝啬透露……”
“朋友？”秦少君的眼眸中闪过丝丝莫名的神色，随即风轻云淡地问道：“你当时也并未透露，你是魏王的第八个儿子……彼此彼此。”
“喂！”赵弘润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说道：“我又并非有意隐瞒，只不过是你当时没问而已。难不成我还要追着告诉你我的身份？相比之下，你用假名诓我，是你的不是吧？”
“既是朋友，何必在意谁是谁非？”秦少君慢悠悠地问道。
赵弘润一口气闷在胸口，哼哼冷笑了两声，说道：“这会儿想到朋友了？算了，交你这个毫无诚意的朋友，没啥意思。”
秦少君面色丝毫不改，语气莫名地说道：“你我的身世，注定很难成为知心的友人……”
“……”赵弘润闻言愣了愣，随即心中那份遇到旧识的好心情逐渐淡化下来。因为对方说得没错，他俩的身世，的确很难成为朋友。
想到这里，他话中的语气逐渐趋向冷淡：“那么……你这次来我大魏做什么呢？刺探情报？若是你说不出个具体来，可别怪我叫人将你们抓起来。反正注定也不是什么朋友，对吧？”
“……”秦少君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赵弘润，眼眸中闪过几丝愠色，冷冷说道：“果真是大义为公的肃王姬润殿下呢……”
在他俩身后，宗卫卫骄与那名壮汉对视了一眼，脸上均有些无可奈何，因为在他们看来，前面的这两位，简直就像是为了一点鸡毛蒜皮小事而怄气的小孩子。
摇了摇头，卫骄对那名壮汉问道：“怎么称呼？”
“彭重（chong）。”壮汉低声说道。
卫骄了然地点点头，随即亦自我介绍道：“卫骄。”
听闻此言，那壮汉彭重脸上浮现几丝困惑，好奇地问道：“你是卫人？”
卫骄有些愕然地摇了摇头，解释道：“先祖曾经是，我是魏人。”（注：卫与魏古音不同。）
说罢，卫骄有些惊讶地问彭重道：“你知道卫国？”
彭重闻言笑着解释道：“我大秦的左庶长大人，即是卫人。”
“就是那个卫鞅？”
卫骄了然地点了点头。
而在他们这两位护卫小声闲谈的时候，在他俩的前方，某位肃王与某位秦少君仍仿佛是在怄气，仿佛是天生八字不合似的，越说越起劲，争执逐渐从个人私怨上升到国家层次。
“……我就知道，你们魏国赵氏与陇西魏氏是一丘之貉。别以为我不知，你们赵氏接纳了陇西的魏人……”
“这与你有关系？……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是你们秦抢占了陇西，如今魏氏推尊我赵氏，陇西等同于是我大魏的领土，你秦人侵占了我大魏的领土！”
“哈！真是可笑！……天下本无主，能者居之，魏氏守不住陇西，与我大秦何干？归根到底，是魏氏先撩拨我大秦……”
“嘿，少来这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算魏氏当初不曾触怒你们秦人，难道你们就会放弃侵夺陇西？说什么为国人报仇雪恨，说到底不过是垂涎陇西那块土地罢了……假仁假义。”
“你……你说这话难道就不脸红么？大梁起初是你们魏国的？你们魏人没有资格说三道四！”
“哼！”赵弘润冷哼一声，不再说话，毕竟是五十笑百步的事，没啥好争执的。
“快说罢，你们这回到我大魏的王都来做什么？……根据你的回答，本王再考虑是不是直接将你带到兵卫府。”
“你敢？”秦少君恼怒地说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眉头一挑，冷冷说道：“你以为你在哪？哼！只不过是打败了虚弱不堪的陇西魏氏，自信心就膨胀到这种地步？或许陇西魏氏畏惧你秦人，然而我大魏不惧。”
听闻此言，秦少君猛地停下脚步，怒瞪赵弘润，赵弘润亦怒视对方。
看着俩人大眼睁小眼，卫骄与彭重对视一眼，干脆装作没看到。
半晌后，终归是秦少君底气不足，率先摆在阵来，谁让他此刻正在魏国的王都大梁，而眼前这位，又是魏王的第八个儿子、堂堂肃王姬润殿下呢？那可真是单凭一句话就能将他抓起来的大人物。
只见秦少君撇了撇嘴，带着几分不甘透露道：“此次，我等是来投递国书的。”
可能是见秦少君率先服软，赵弘润心情好了许多，紧绷的脸庞亦缓和了些许，淡淡说道：“投递国书？看你气势汹汹，本王还以为是来宣战的呢。”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狐疑地问道：“既然是投递国书，正当出访我大魏，为何鬼鬼祟祟扮作商队？”
听闻此言，秦少君斜睨了一眼赵弘润，带着几分鄙夷说道：“我等如何得知陇西魏氏如今在你魏国的处境如何？万一走漏了消息，惹来一群魏氏贼人半途袭杀，我等区区几十个人，如何挡得住？……听说前一阵子，你们魏国的成皋关就落到了魏氏的手中。”
赵弘润顿时恍然。
平心而论，陇西魏氏当中虽说绝大部分人都被秦国人打怕了，但仔细想想，天晓得这些人中是否有几个被愤怒、仇恨冲昏头脑的家伙，要是真被他们得知秦国派来了一支使节队伍，保不定陇西魏氏真会派人半途袭杀。
毕竟魏氏此番丢掉了陇西这个祖宗留下来的基业，等同于亡了国，这份仇恨可大了去了。
更何况，魏国赵氏也不至于会为了讨好秦国而将他们魏氏交出去，毕竟随着两年前南梁王赵元佐率兵支援陇西之后，魏国与秦国就已经成为了敌对方，只不过战火还并未烧到魏国本土而已。
“既然是出访我大魏的秦使队伍，那么本王姑且就将你等带至城内的驿馆……不过本王有言在先，你们最好老老实实呆在驿馆内，等待我父皇或朝廷的请见，莫要在城内生事，否则，本王绝不会姑息。”说着，赵弘润瞥了一眼秦少君，撇嘴说道：“反正不是朋友。”
秦少君不怒反笑，冷冰冰地说道：“余如何高攀地起肃王姬润殿下呢？”
在之后前往大梁城内驿馆的途中，赵弘润与秦少君都没有再与对方说话，从始至终冷着脸。
待等到驿馆近在咫尺，赵弘润停下脚步，这才冷冷地对秦少君说道：“前面就是驿馆了，你们进去吧，透露真实身份，自会有人接待你们……莫在我大梁惹是生非，否则，哼，勿谓言之不预！”
说着，他正要转身离开，却听秦少君忽然开口说道：“等等……当初你身边那个女人，你与她怎么样了？”
“哪个？”赵弘润下意识地问道。
听到这话，秦少君顿时睁大了眼睛，脸上闪过一阵愠怒，重哼一声拂袖走入了驿馆。
“这家伙有病？”
赵弘润攥了攥拳头，带着表情有些诡异的宗卫长卫骄，骑着马愤然离开了。
看了一眼赵弘润与卫骄离开的背影，彭重摇了摇头，迈步走入驿馆，紧走几步赶上秦少君，小声说道：“那位肃王离开了。”
秦少君闻言停下脚步，淡淡说道：“走就走了，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听闻此言，彭重苦笑了一声，低声说道：“少君，您这又是何必呢？”
仿佛是听懂了彭重的言外之意，秦少君叹了口气，幽幽说道：“正如余方才所言，我与他，无可能成为知心的友人……待等明日甘叙大人向魏王递上国书，我与他，便只能分处敌我了……既然注定无法改变，干脆就趁早斩断那一缕情分，从此成为陌路人好了。”
“既然如此，少君方才为何又要询问，他与那个女人的事？”彭重一脸坏笑地问道。
秦少君眼睑微微颤了颤，淡淡说道：“我只是好奇，他当初身边为何带着一个扮作侍卫的女子，仅此而已。”
“真的？”彭重问道。
秦少君闻言眼眸闪过一丝寒色，淡淡说道：“彭重，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今晚余就不需要你在屋外护卫了，滚去马棚好好歇息吧。”
“不要啊，少君……”

第0855章 秦使（一）
当晚，赵弘润气呼呼地回到了肃王府。
也难怪他心中生气，毕竟以他的身世以及如今的地位，几乎没有几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哪怕是最亲近的宗卫们，也不能够算，毕竟宗卫们是以他为中心的，别看有时候像穆青、吕牧等人作死开他的玩笑，可事实上，这些玩笑都是非常有分寸的，甚至于有时候，穆青纯粹就是扮傻逗他开心罢了。
真以为穆青傻到拆自家殿下的台？开什么玩笑，穆青的聪颖与机智，在宗卫们当中可是名列前茅的。
不能毫无顾忌地说出全部心里话，就注定宗卫们无法成为真正的平等的朋友，只是肱骨心腹。
仔细想想，会在赵弘润面前毫无顾忌说出全部心里话的人，的确少之又少，芈姜算一个。
当然了，指的是曾经腹黑毒舌的芈姜，不过最近，芈姜不知为何安分了许多，颇有些像名门闺秀靠拢的意思。
除此之外，整个魏国就几乎找不出真正平等的朋友了，倒是在楚国，还有一个暘城君熊拓算得上是赵弘润的朋友。
毕竟暘城君熊拓本性暴躁，很多时候一言不合就掀桌子，别看赵弘润如今在背地里支持着他，但只要赵弘润敢欺负芈姜、芈芮姐妹二人，相信暘城君熊拓立马会与赵弘润反目成仇。
而除了暘城君熊拓以外，或许就只有两年前在成皋合狩时所遇到的秦少君了。
可今日也不知怎么着，赵弘润总感觉秦少君这个应该算是朋友的家伙有些不对劲，仿佛是故意要与他撇清关系似的，三句话中有两句带着火药味，以至于最终二人不欢而散，这让赵弘润感到很是气闷。
在府里与众女一起用晚饭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出赵弘润心中不快。
这不，就连平日里最闹腾的蠢丫头芈芮，此刻也是安安分分，一双眼睛贼兮兮地瞄着桌上的美味佳肴，却不敢像平日里那样无所顾忌地直接用手去抓。
可能是见饭桌上的气氛过于沉闷，苏姑娘转头瞧了一眼芈姜。
如今在肃王府，就属她俩的地位最高，苏姑娘因为是赵弘润初次尝欢的对象，且端庄贤淑，除了出身不太好外，其余皆满足沈淑妃心目中儿媳妇的条件；而芈姜则恰恰相反，她的出身可谓是与赵弘润门当户对，可惜此女终日面无表情，不太符合魏天子与沈淑妃对儿媳妇的要求。
但即便如此，二女在肃王府的地位还是极高的，是极少数能够劝一劝赵弘润的女人。
只不过，性情冷淡的芈姜几乎不会主动去哄赵弘润开心，就比如此刻，她看也不看赵弘润，自顾自慢悠悠地吃饭、喝汤，目不旁视。
事实上，倘若玉珑公主在场的话，倒也能够劝一劝赵弘润，毕竟赵弘润对玉珑公主那简直是对妹妹般的宠溺。
但很遗憾，玉珑公主今日不在，去怡王府找六王叔赵元俼去了，毕竟这些日子，那位六王叔一次也没有来看望过玉珑公主，后者心里不舒服。
于是，苏姑娘只能自己宽慰赵弘润。
“是谁又惹咱殿下生气了？”
赵弘润转头看了一眼苏姑娘，后者那温柔而恬静的亲昵，让赵弘润心中的纠结淡化了些许。
他犹豫了一下，便将今日在城内碰到秦少君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你们不认识的，不过乌娜与芈姜应该知道，就是两年前在成皋合狩时遇到的一名秦国的公子……”
“……”
此时，芈姜正在喝汤的动作忽然一顿，神色怪异地瞥了一眼赵弘润，不过并没有人注意到。
“秦国人呀……”
苏姑娘在听了赵弘润的讲述后，也不知该如何劝说，毕竟她也觉得，赵弘润与那位秦少君很难成为朋友，毕竟眼下的魏国，因为种种原因，与秦国的关系并不融洽，谁也不能保证两国是否会成为敌对方。
于是，聪明的她当即岔开了话题：“润郎，那位秦国公子此次来我大魏，难道有什么要事吗？”
“谁晓得。”赵弘润耸了耸肩，随即撇撇嘴说道：“不过在我看来，十有八九要闹掰。”
“这是为何？”苏姑娘吃惊地问道。
赵弘润轻吐了一口气，解释道：“因为魏氏的关系，我赵氏不可能承认秦国对陇西的侵占，否则，魏氏肯定要跳起来，而我赵氏的面子也过不去……说到底，陇西也是我赵氏的祖宗基业，怎么可能默许秦国占取？……而秦国显然也不可能交换陇西。因此，明日秦使递交国书的时候，相信场面会很精彩。”
话音刚落，旁边有人轻声问道：“你要去么？”
赵弘润疑惑地转过头去，这才发现开口询问的，竟然是以往对这类事毫不关心的芈姜。
他点点头说道：“我要去看看……乌边部落的切拉尔赫，还有魏氏的魏罃、魏忌、姜鄙，都说秦国近些年来的势头很猛，有剑指中原的意思，不可不防……倘若秦国果真有意染指中原，那么，三川郡或是河东郡，势必会成为他们的进攻目标，到时候，我大魏必须遏制秦国的势头，否则……”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
芈姜静静地听完赵弘润的话，随即轻声说道：“明日我跟你去……我吃饱了。”说罢，她放下了筷子，离开了座位，自顾自离开，只留下满脸惊讶的赵弘润与众女。
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很惊异，毕竟以往当赵弘润只在大梁本地活动的时候，芈姜是几乎不跟随的，更别说主动提出要求。
“你姐……什么情况？”赵弘润询问芈芮道，他感觉今日的芈姜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我姐？”芈芮歪了歪脑袋，茫然地说道：“我姐好好的呀。”
“问你等于白问……”赵弘润无语地翻了翻白眼。
果然，次日早晨当赵弘润起来的时候，就瞧见芈姜跪坐在北屋正殿的前殿里喝茶，看样子似乎是等候已久。
“你真要跟我去？”赵弘润有些意外地问道，毕竟在他的印象中，芈姜是从来不关心魏国国事的，很难想象会主动提出要求，跟随赵弘润前往礼部本署。
“嗯。”面对着赵弘润的再次询问，芈姜简洁明了地应了一声。
见此，赵弘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便带上芈姜前往礼部本署。
按照历来的礼俗，他国外交使臣到了魏国大梁后，并不能直接拜见魏天子，而是由礼部出面确定对方的身份，待核实之后，倘若来访的使臣在他国地位显赫，才会由魏天子亲自召见。
想想也是，毕竟魏天子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
不过话说回来，一般出访他国的使臣，在其本国的地位都不会低到哪里去，绝不可能出现一国县令作为使臣去出访他国君王的情况，因为这种事对对方而言是莫大的羞辱，是会挑起两国战争的。
而就在赵弘润一行人前往礼部本署的同时，在礼部本署的偏厅内，礼部尚书杜宥正亲自接见昨日入城的秦国来使。
除了赵弘润认得的秦少君外，秦国来使中还有两位看似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即是这支使节队伍的主礼使与副礼使。
在双方见礼之后，秦使的主副使节，各自将一份锦帖般的表呈递给礼部尚书杜宥，这是使臣用来证明自己身份的重要物件，与他们所携带的国书呼应。
比如此刻被杜宥摊开观阅的表呈中，就详细记载了秦国主使节的一些信息：甘叙，位列秦国中卿，左庶长卫鞅（丞相）座下少庶子（家臣）。
通俗地说，这甘叙，便是秦国左庶长卫鞅的家臣或者幕僚，在秦国位列中卿。（注：卿分上卿、中卿、下卿。）
别以为秦国的中卿地位不高，事实上，在秦国变法改革之前，非王族赢姓的人，根本不可能在秦王宫担任职务，当时的秦国卿臣，清一色都是赢姓子弟，而这个甘叙能在秦国位列中卿，这已经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更何况此人还是秦国左庶长卫鞅门下的家臣，这好比是说，甘叙就是秦国变法派的中流砥柱。
当然，这些事就算是礼部尚书杜宥，恐怕也不是很清楚，好在今日杜宥有一位帮衬的人在，那就是刚刚同时在礼部与宗府担任职务的繇诸君赵胜。
只见在几名秦使莫名的目光注视下，礼部尚书杜宥将表呈递给了繇诸君赵胜，让后者分辨真伪。
在几名秦国使节淡然的目光注视下，繇诸君赵胜仔细观阅了表呈，尤其是表呈上那秦王的印玺与秦国国玺，半晌后点点头，说道：“杜宥大人，表呈确认无误，确实出自秦王宫。”
他这一番话，让甘叙、秦少君等人多看了他两眼。
毕竟如此熟悉秦国的王玺与国玺，除非是秦国人，那就只有可能是陇西魏氏的人了。
见繇诸君赵胜已确认了对方的身份，礼部尚书杜宥也收起了几分警惕心，点点头不失礼仪地说道：“此时兹事体大，希望尊使莫怪本府过于谨慎……既然尊使的身份已确认，麻烦请出示贵国的国书，本府会将其呈递于我大魏的君王。”
甘叙点点头，从身后取出一个大概手臂长的木盒，打开盒子后，从中取出一则用缎带扎着卷宗，双手递给杜宥。
而杜宥亦双手接过，随即当着秦使的面，小心翼翼地将其拆开。
这主要不是为了偷看，而是为了确认这份国书的真伪以及是否藏着什么威胁。
当然，作为礼部尚书，杜宥看一眼国书也是没问题的，只要对外不透露即可。
这不，在检查的时候，杜宥迅速地扫了几眼国书，只可惜这份国书是用秦国的文字写的，他看不懂。
不过他看不懂没关系，旁边繇诸君赵胜自然看得懂。
然而，繇诸君赵胜在粗略看了一遍国书后，脸上顿时露出了不悦之色，愠色说道：“欺人太甚！”
礼部尚书杜宥闻言一愣，还没等有所反应，就见殿外传来一声轻笑：“是谁欺人太甚啊？”
熟悉的声音，让秦少君不由地抬起头来。
“他怎么来了？”

第0856章 秦使（二）
“他怎么来了？”
熟悉的声音，让秦少君不由地抬起头来，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闯入进来的赵弘润。
可待等他瞧见赵弘润身后跟着的芈姜时，眸光一下子黯沉了下来，对闯入进来的赵弘润视而不见。
而此时，礼部尚书杜宥、繇诸君赵胜与在旁几名文吏则站起身来，拱手相迎：“肃王殿下。”
方才杜宥还有些惊讶与不悦，不知究竟是何人在他礼部本署喧哗，甚至于擅闯接待秦使的会议，不过待等他瞧见赵弘润时，心中顿时释然了——朝廷六部二十四司署，还有这位肃王殿下不能出入的地方么？
不过矮桌面前的秦使甘叙，见赵弘润擅自闯进来，脸上却露出了惊疑之色。
然而他并未贸然询问，毕竟单凭赵弘润的装束打扮与淡然自若的态度，怎么看也不像是籍籍无名之辈。
见偏厅内的众人都看着自己，赵弘润摆摆手，笑着说道：“诸位请继续，本王只是随意过来瞧瞧。”
说着，他瞥了一眼坐在秦主使甘叙右手旁的秦少君，见他目光冷淡一言不发，也懒得与他打招呼，遂在他的正对面坐了下来，叫本准备让出自己席位的繇诸君赵胜有些尴尬。
“……”
可能是见赵弘润居然无视自己，秦少君微微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却见芈姜施施然地在赵弘润左手旁的褥垫上跪坐下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秦少君：“……”
芈姜：“……”
“这家伙怎么回事？为何盯着我？”
秦少君不由地有些拘束，因为他感觉对面那个女人的眼神尤其锐利，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似的，让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然而心中的那份倔强，使得秦少君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迎着芈姜的视线瞪了回去。
二人目不转睛地对视着，使得气氛微微有些尴尬。
“……什么情况？”
赵弘润、杜宥、赵胜，以及秦主使甘叙，当即察觉到了秦少君与芈姜二人之间的瞪视，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喂，你怎么了？”赵弘润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芈姜的衣袖，面色有些不大好看。
他心说：这个女人不会是看上对方了吧？
虽然说他曾经口口声声表示与芈姜不会产生任何关系，但以二人如今的关系，倘若芈姜见异思迁，他可也是会暴怒的。
哪怕对方是对面那个曾经的朋友也不行！
可能是某种神奇的感应，让芈姜感觉到了赵弘润心中的莫名情绪，芈姜微微转头瞥了一眼赵弘润，不知道为何，赵弘润感觉她的目光中带着满满恶意的嘲讽与鄙视。
“这个女人……她是在嘲笑我？有病？”
通过某种神奇的感应，赵弘润同样也能感受到芈姜的内心情绪波动，顿时感觉莫名其妙。
他起初还以为是芈姜看上了对面那位秦少君，可仔细观察，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而与此同时，礼部尚书杜宥、繇诸君赵胜以及秦主使甘叙，三人显然也察觉到了尴尬的气氛，三双眼睛在秦少君与芈姜二人身上转来转去。
“这位……应该就是传闻中的‘肃王妃候选’了吧？楚国暘城君熊拓视为亲妹妹一般的堂妹，汝南君熊灏的长女……而那名少年……方才秦使甘叙并未具体介绍，只说是随行，却有资格在旁就坐，他是何人？……二者莫非有什么恩怨？”
礼部尚书杜宥捋了捋下巴上的一小撮胡须，没有说话。
倘若换做旁人，似这般“挑衅”秦使，恐怕杜宥早就喝斥驱逐了，可是对于日后很有可能成为肃王妃的女子，他觉得还是莫要贸然得罪为好。
“少君……此女子认得少君？还是说，她看出了什么？”
与此同时，秦使甘叙也在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芈姜与秦少君。
而就在这时，忽见赵弘润咳嗽一声，打破了偏厅内的诡异气氛：“诸位怎么都不说话？……哦，对了，方才赵胜大人说什么‘欺人太甚’，为何有此一说？”
赵弘润的打岔，使得繇诸君赵胜立即想起了方才的事，指了指手中的国书对赵弘润以及礼部尚书杜宥说道：“肃王殿下，还有杜宥大人，这份国书……秦国实在是欺人太甚！”
见繇诸君赵胜说话时脸上流露出怒色，礼部尚书杜宥也无暇再关注秦少君与芈姜，皱眉问道：“赵胜大人何出此言？”
只见繇诸君赵胜看了一眼秦主使甘叙，食指在国书内的文字上轻轻划过，口中沉声说道：“秦，想让我大魏认可他们对陇西的统治，并且，要我大魏给予赔偿。”
听了这话，赵弘润与杜宥的面色顿时一沉，不约而同地用不善的目光看向秦使甘叙。
“敢问尊使，赵胜大人所言可是属实？”杜宥直视着甘叙，沉声问道。
秦使甘叙捋了捋胡须，徐徐说道：“赵胜大人的言论，过于偏激了……此次我大秦是本着两国和平而出使贵国。只不过，杜宥大人想必也清楚，陇西魏氏当年挑衅我大秦在先，亦曾侵占我大秦的国土，岂彼可侵吾、吾不可犯其国哉？”
此子所用的语言，是陇西一带的方言，与如今的魏言有些区别，但大致还是可以听得懂。
而对此，赵弘润亦是默然不语。
毕竟甘叙的确说的没错，陇西魏氏丢了祖宗基业，那是魏氏无能，怪得了谁？这天下本就是弱肉强食的。更何况还是陇西先去挑衅秦国，如今被秦国灭了国家，还指望对方交还国土？
真以为秦国单单只是为了讨回一口气？只是因为被陇西魏氏杀了边境一些国民，就对陇西发动了长达二十年的战争？
开玩笑！
至少赵弘润是不会相信这种“大义凛然”的解释的。
总之一句话，陇西那块地，别指望秦国会主动交还给魏国。
“那么……赔偿呢？”杜宥面无表情地问道：“为何要我大魏赔偿？”
听闻此言，甘叙风轻云淡地笑道：“陇西魏氏曾经对我大秦国民的恶行，罄竹难书，如今虽国亡仍不足以平息民愤……然而贵国收容了魏氏，我大秦敬仰贵国，不希望与贵国交恶，但是，吾王也需要给万民一个交代。”
杜宥皱了皱眉，沉声问道：“不知贵方想要什么交代？”
话音刚落，就见甘叙从怀中取出一份地图，将其平铺在矮桌上，待赵弘润、杜宥、赵胜大人看了几眼地图后，甘叙伸出右手在地上一按，随即做了一个揽向他一方的动作。
“断无可能！”杜宥当即喝道，眼中露出几许怒火。
要知道甘叙方才那一按一揽，包括了地图上三川郡的西北部以及河东郡的西部，这两者加起来不亚于一个陇西，怎么可能割给秦国作为赔偿？
痴心妄想！
见杜宥一脸怒容，秦使甘叙面色不改，在思忖了片刻后，说道：“那若是这样呢？”说着，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三川郡西部大概半个陇西的范围圈了起来。
杜宥冷笑两声，一言不发。
见此，秦使甘叙开口道：“杜宥大人，据我大秦所知，三川之地虽说曾经归属贵国，但如今，贵国已经失去了对三川的掌握，换而言之，这片土地实际并非属贵国所有……既然如此，何必拘泥于这块失地？用它换取我大秦的友谊，于贵国何害？”
听了这话，杜宥冷笑连连。
不可否认，在“三川战役”后，尽管三川郡名义上已回归魏国的统治，但事实上，魏国能够影响到的，仅仅只有川雒一带，面积大概只有整个三川的四分之一。
而其余四分之三，实际上仍然在羯族人大部落以及乌须王庭的统治下。
看上去似乎魏国舍弃掉这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实际上不然，因为魏国与羯族、羱族、羝族早已签署了不同的盟约。
就拿如今仍然占据着三川郡西部、中部的羯族人来说，盟约约定魏国与羯族不再发生战争，并且，魏国提供给羯族粮食，支持羯族人对巴国开战。而羯族人则回报给川雒联盟或者魏国大量的奴隶，以及巴蜀一带的矿石等珍稀物。
因此可以说，那绝大多数的羯族人虽然不像川雒联盟那样臣服于魏国，但他们与魏国也存在着合作关系，怎么可能默许将羯族人的地盘割让给秦国？
一来羯族人根本不会同意，二来，一旦魏国默许了此事，羯族人势必翻脸暂且不说，还会影响到川雒联盟对魏国的臣服。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魏国敢点头默许此事，三川与魏国的关系，立马回到三年前那样，而魏国在川雒联盟当中，那也绝对是众叛亲离。
这种利害关系，作为礼部尚书的杜宥又岂会看不到？
摇了摇头，杜宥不卑不亢地沉声说道：“我大魏，绝无可能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
听闻此言，秦使甘叙亦不着急，幽幽说道：“贵国的魏王陛下尚未观阅国书，杜宥大人便断然拒绝我大秦的要求……这不太合适吧？”
“没有必要。”杜宥单手卷起那份国书，随即将其丢还给秦使，冷冷说道：“吾主日理万机，没空暇理会这等无理的要求。”
秦使甘叙接住了丢到怀里的国书，眯了眯眼睛，语气阴沉地说道：“此番我等携我大秦炙炙诚意而来，杜宥大人何以这般欺辱？……是欺我大秦兵甲不利么？”

第0857章 注定的敌对
“……是欺我大秦兵甲不利么？”
听着秦使甘叙最后这句话，礼部尚书杜宥气地面色涨红，而在旁，繇诸君赵胜尽管为了避嫌而没有插嘴，却也被秦使咄咄逼人的话激了愤怒的神色。
而就在这时，偏厅响起一阵“呵呵呵呵”的轻笑。
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传来声音的地方，却见赵弘润手托下巴，笑得难以自制。
“你笑什么？”秦使甘叙皱眉询问赵弘润道。
只见赵弘润摇了摇头，似笑非笑地说道：“也是委屈尊使大人了，秦国明明是迫不及待要找个理由对我大魏开战，却碍于师出无名，只能使出这种蹩脚的伎俩……”
听了赵弘润的话，礼部尚书杜宥与繇诸君赵胜逐渐冷静下来。
事实上他俩已经看出来了，面前这位秦国使臣虽然口口声声说是为两国的和平而来，但真正目的，恐怕并非如此。
说到底，正如赵弘润所言，只是想找个借口对魏国开战而已。
因此，在赵弘润说完那句话后，杜宥与赵胜纷纷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阁下无端端污蔑我大秦的善意，这却是为何？”秦使甘叙皱眉看着赵弘润。
“别装了，尊使大人。”赵弘润随意地挥了挥手，随即看着甘叙淡淡说道：“你秦国左庶长卫鞅所提出的军队改制，是基于我中原的‘军功爵制’，换句话说，是我中原各国玩剩下的……当年我大魏也是靠这招，战胜了当时强大的梁国、郑国、蔡国，最终在中原站稳脚跟……只不过啊，如今中原各国不再单纯使用这条计策了，你知道是为何么？”
秦使甘叙张了张嘴，半晌后迟疑说道：“请赐教。”
“是因为这条计策有缺陷。”赵弘润笑眯眯地看着甘叙，徐徐说道：“倘若本王没有猜错的话，贵国凭借着‘军功爵制’，此刻想必是全民皆兵吧？相信国内那些没有地位的年轻男儿，都迫不期待地想在战场上建立功勋，提高自己的地位……因此，倘若说我大魏是‘不畏惧战争’，那么贵国就是‘渴望战争’，没错吧？因为贵国只能以战养战。”
“……”
秦使甘叙眼睑微微跳了两下。
而此时，赵弘润摇了摇头，带着几分调侃说道：“事实上，贵国能战胜陇西，不是你们秦国强，而是陇西魏氏太蠢，将所有非魏氏的人都变成了敌人。可即便如此，贵国仍然花了几近二十年，才打败陇西魏氏……本王可以明确地说，你们秦国的国力也强不到哪里去。”
在旁，繇诸君赵胜难免有些尴尬，尽管赵弘润骂的是陇西魏氏，确切地说是陇西魏氏的数百年不变旧观念。
不过话说回来，赵弘润这话可不是信口开河的。
在他看来，陇西魏氏之所以会亡国，最根本的原因是他们的国策被秦国的国策“克制”了：魏氏不允许任何非姬姓的人脱离贱籍，而秦国却采用了不计较出身的军功爵制，这简直就是克的死死的，根本没法打。
就好比赵弘润两次讨伐楚国，为何他作为一名魏人，却可以一次又一次从楚国拐带走该国的子民？
其根本原因，在于魏国对待国民的制度宽松，而楚国对待子民的态度苛刻，这也是一种“克制”。
反过来试试？想当初暘城君熊拓进攻魏国的时候，召陵、鄢陵等县的军民是如何死守的？
根本不可能投敌。
然而，在陇西的国策被秦国的国策所克制的情况下，陇西依旧坚持了近乎二十年才覆灭，虽说这与陇西魏氏中有临洮君魏忌与名将姜鄙的存在不无关系，但说到底，还是因为秦国并没有比陇西强到哪里去的原因。
这里所说的强，指的是综合国力，比如国内经济、粮食产量、工冶技术等等。
不可否认如今的秦国的确非常强，但是这份强，只能说是“强势”，是建立在军功爵制基础上的强势，是秦国无数为了博上位而不惜豁出性命的男儿，用自己的鲜血与性命堆砌出来的强势，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强大”。
强势与强大，两者的含义是截然不同的。
当然了，尽管如此，如今的秦国，还是具有极大威胁力的，若没有人去遏制秦国的强势，或许过不了多久，秦国真有可能插足到中原来。
但话说回来，纵使是如今极为强势的秦国，他也存在短板，或者说弱点。因为此刻的秦国，正处于“以战养战”的模式，一边疯狂地对外扩张，一边用抢掠回来的物资支持战争，循环往复，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可是这种模式，存在着一个极大的弊端，也就是容错率太低。
简单地说，就是一旦秦国战败，他迄今为止所建立起来的优势，可能都会全部葬送掉。
倘若秦国聪明的话，相信他们在对外扩张的同时，也在积极地展开对内建设，提升粮食产量、提高工冶技术，等等；但倘若秦国并没有这么做，那么，或许只要几场败仗，就能让秦国一下子回到改革之前。
而最尴尬的是，秦国哪怕吃了败仗，也必须继续发动战争，否则，秦国的强势就会逐渐丧失。
尽管秦国也可以学中原各国那样积蓄力量，可这根本没有意义——按部就班的发展模式，秦国根本无法打败阻挡在他们面前的魏国，这就意味着秦国永远别想插足中原，别想获得中原先进的技术。
因为，魏国的综合国力，要比秦国强大地多。
也正是因为这个根本因素，使得赵弘润虽然警惕秦国的强势，但是并不畏惧，因为他很清楚，如今秦国的强势，存在着太多的水分。
“……我大魏并非陇西，请尊使慎重抉择。”目视着秦使甘叙，赵弘润正色说道：“无论是今朝还是日后，我大魏都不会承认贵国对陇西的占领，但若是贵国拿出真正的诚意，我大魏可以默许贵国暂时治理陇西那块土地……至于三川郡与河东郡，那皆是我大魏的国土，若是秦军踏足这两块土地，侵犯我大魏的利益，我大魏必定会给予还击！”
听闻此言，秦使甘叙深深看了赵弘润几眼，忽然沉声问道：“阁下，能够代表贵国么？”
赵弘润闻言一愣，气势稍泄，而就在这时，一名礼部官员走了进来，拱手拜道：“适才垂拱殿传来口谕，秦使一事，全权交由肃王殿下裁定。”
“……”赵弘润、杜宥、赵胜三人对视一眼，颇有些吃惊。
顿了顿后，赵弘润转头望向秦使甘叙，沉声说道：“现在，本王可以代表我大魏了。”
听闻此言，秦使甘叙的面色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语气冷淡地说道：“既然如此，多说无益。”说罢，他收起了地图，带着副使与秦少君，起身向赵弘润等人告辞。
见此，赵弘润沉声说道：“希望贵国做出明智的选择，倘若贵国最终仍旧决定对我大魏开战，那么，本王会将贵国对战争的那份‘渴望’，打成‘绝望’！”
“……”深深看了一眼赵弘润，秦使甘叙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而秦少君，亦在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赵弘润后，默默地跟了上去。
望着几名秦使离开，繇诸君赵胜叹了口气，摇头说道：“秦国，根本不是来交善的。”
“啊。”礼部尚书杜宥点了点头，颇有些忧心地说道：“他们只是要一个借口，仅此而已。”
“……”赵弘润一言不发，向杜宥与赵胜告辞离开。
离开了礼部本署后，赵弘润直奔皇宫垂拱殿，他知道，他父皇在等着见他。
果不其然，待等赵弘润来到垂拱殿后，魏天子瞧见他丝毫也不惊讶，一边批阅奏章一边随口问道：“秦使那边，如何？”
赵弘润闻言苦笑道：“父皇不是早就猜到了么？”
“呵。”魏天子闻言微微一笑，淡淡说道：“说来听听。”
赵弘润知道老头子是在考验他，也不推脱，如实说道：“倘若秦国并无染指中原的野心，相信他们会选择与我大魏和平相处；反之，倘若秦国果真有意插足中原，那么，眼下或许是他们唯一有机会打败我大魏的强势期……”
“那你怎么看？”魏天子随口问道。
赵弘润想了想说道：“儿臣觉得，秦国十有八九会对与大魏开战……只要他们心中存有野心，他们没有选择。”
“唔。”魏天子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正色说道：“尽快完成商水军与鄢陵军的换装……倘若秦国果真对我大魏开战，目前可动用的，也就只有……”刚说到这，他抬起头来，见赵弘润面色黯然，心中不觉有些纳闷，皱眉问道：“怎么了？”
赵弘润沉默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今日心情……不大好。”
“……”魏天子上下打量了几眼赵弘润，也没有深究。
在离开皇宫之后，便有青鸦众传来消息，说那支秦国使节队伍已离开大梁，赵弘润暗自叹了口气。
他已经确定，那支秦使队伍的来意，只不过是秦国想找个对魏国开战的正当借口而已，因为只要秦国有意插足中原，那么就势必绕不开三川郡与河东郡，绕不开魏国这个阻挡在他们面前的敌人。
“……注定，是敌人呐。”
赵弘润默默叹了口气。

第0858章 战前备课
秦魏开战，从秦使甘叙在赵弘润回绝他们的当日就离开魏国王都大梁的迹象来看，仿佛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在赵弘润看来，此次秦使出访他魏国，纯粹就是找个宣战的理由罢了。
因为没有哪个国家的使者，张口就要对方割舍相当于半个陇西大小的土地，要知道这半个陇西大小的土地，已经近乎一个卫国的全部领土。
赵弘润怎么看那名叫做甘叙的秦使也不像是个智障，否则，怎么可能成为秦国左庶长卫鞅的家臣？又如何能位列秦王宫的中卿？
似这种事，礼部尚书杜宥看得透，繇诸君赵胜看得透，魏天子看得透，赵弘润自然也看得透。
秦国想要继续扩张！
他们需要名正言顺的理由对魏国宣战！
他们渴望战争！
因为没有战争，秦国或许会垮掉！
这已经不是交恶与否所导致的战争了，其根本原因在于秦国正处于一个特殊的时期。
备战！备战！
随着肃王赵弘润一声令下，冶造总署与兵铸局疯狂运作，日夜赶铸商水军与鄢陵军的装备，而连弩、狙击弩这等战争利器，亦加快了研发改良，冶造局的工匠们力争在秦魏交战时，拿出最先进的战争兵器。
与此同时，商水军与鄢陵军也终止了愉快的狩猎狼群的娱乐，投入了高强度的训练。
毕竟他们再过不久或将面临的秦国士卒，那绝对会是他们迄今为止所遇到的，最悍不畏死的敌人！
而在这段时间内，赵弘润则呆在他肃王府的书房内，向临洮君魏忌请教秦国军队的情况。
说起这位临洮君魏忌，赵弘润对此人着实不知该说什么好。
因为在前几日，也就是与秦使甘叙谈崩的当日，繇诸君赵胜知道魏国与秦国开战不可避免，便当夜派家人前往北疆，将这件事告诉已带兵入驻“河东郡阳狐一带”的临洮君魏忌。
临洮君魏忌听说此事后大为振奋，居然当即上奏垂拱殿，自行辞去“北三军”大将军的职务，让副将姜鄙代替，日夜兼程轻装前来协助赵弘润。
以至于当赵弘润瞧见临洮君魏忌风风火火闯入他肃王府时，简直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临洮君魏忌都快四十岁的人了，做事居然如此冲动。
要知道，如今可是在魏国，不是陇西，按照临洮君魏忌这样肆意妄为，倘若被人指证“临战脱逃”，那可是要处死的。
于是，当时赵弘润二话不说，当即派宗卫长卫骄向垂拱殿禀明此事，为临洮君魏忌求情。
好在魏天子是一位明君，也猜得出来临洮君魏忌为何做出这种事来，再加上有赵弘润会后者求情，因此倒也没有追究，只是叫兵部发了一则通告，表示临洮君魏忌在挥军前往北疆的途中染上了疾病，无法统御军队，只能回大梁修养，至于“北三军”大将军一职，则由姜鄙继任。
尽管因为赵弘润的关系，临洮君魏忌并没有受罚，但他的做法，实在让赵弘润不能理解。
要知道，“北三军”是由陇西魏氏十二支的私军择优整编而成的，而其中，有大半是临洮魏氏与天水魏氏的士卒，因此，天水魏氏的魏罃才会提议由临洮君魏忌担任大将军，由天水魏氏的家臣姜鄙担任副将。
可如今临洮君魏忌自行卸职，就好比是将“北三军”送给了天水魏氏，换做赵弘润，绝对做不出这么大度的事来。
不过由此可以看出，临洮君魏忌对打败秦国、夺回陇西的执念究竟有何等的强烈。
回到大梁后，假称伤病的临洮君魏忌便悄悄搬到了肃王府的西苑厢房，方便与赵弘润探讨如何击败秦国军队。
除了他本人以为，临洮君魏忌还是带回来两名家臣，一个叫做毛博、一个叫做薛浆，皆是当年临洮君魏忌在陇西时的心腹爱将。
于是乎，今日四个人外加宗卫长卫骄，就钻在书房里研究击败秦国军队的战术。
当然了，在研究战术之前，临洮君魏忌自然要向赵弘润介绍一番秦国军队的概况。
事实上，像秦国的“铁鹰军”、“黥面军”，繇诸君赵胜前一阵子就跟赵弘润讲述过，只不过，繇诸君赵胜所了解的秦军概况，终归不如临洮君魏忌详细。
毕竟临洮君魏忌以及姜鄙，那可是亲自在前线领兵与秦军交战的将帅。
据临洮君魏忌所言，秦国的正规军，主要以“戈盾兵”为主，即左手持盾、右手持长戈的步兵。
在讲述的时候，临洮君魏忌还画了一幅“戈盾兵”的图，虽说画工不咋样，但大抵可以瞧出几分端倪。
通过观察，赵弘润发现秦国戈盾兵的盾牌，与他魏国军制盾牌一样是方盾，但是最起码大上一圈，士卒将盾牌垂直放在地上，盾牌高度居然到该名士卒的肩膀。
起初赵弘润还以为是临洮君魏忌的画工问题，询问后才知道，的确就是这样。
这简直不可思议！
这么大的盾牌，重量可想而知，再加上沉重的铠甲，难道秦国人各个都是大力士？
后来经过临洮君魏忌的解释，赵弘润这才知道，原来，这盾牌固然是沉重的青铜盾不假，但秦国戈盾兵身上的铠甲却很轻，绝大多数都是牛皮所制的皮甲。
因此总得来说，秦国戈盾兵的负重，不会比魏国的刀盾兵高到哪里去。
再者，秦人普遍高大，臂力强劲，因此，使用这种沉重的青铜盾，并不会影响士卒在战场上的实力。
更要紧的是，秦国的戈盾兵，一般采用“步步为营”的战术推进，通过推进挤压敌军在战场上的空间，搅乱敌方的阵型，可不会像魏国的刀盾兵那样冲锋——那是“秦国长戈兵”的责任。
“弓弩无法射穿这种青铜盾么？”赵弘润询问临洮君魏忌道。
临洮君魏忌摇了摇头，一边比划一边讲解道：“秦国的戈盾兵，有一套对付远弓的战术……以大概十人左右组成方阵，四个方向各两面盾牌，头顶两面盾牌，纵使万箭齐射，亦毫发无损……至于弩，我们尝试过，无法射穿秦军的盾牌。”
“那是你们的弩。”赵弘润拿着那张图又瞧了两眼，随即就将其丢弃在桌上。
在他看来，倘若秦国的军队胆敢用这种缓慢推进的战术来对付他魏国的军队，那纯粹就是找死。
要知道，魏国冶造局的连弩，连本国两年前锻造的军制铁盾都能洞穿，射穿秦国的青铜盾，根本不在话下。
更要紧的是，连弩的射程，虽说在赵弘润看来属于中距离，但怎么说也有一两百丈，按照秦国戈盾兵这种蜗牛似的推进战术，恐怕还未靠近连弩，就早已都被射死了。
“这姑且算是重步兵吧……还有呢？”
“除此之外，秦国的正军也就是长戈兵、弩兵、战车兵这几种了。”临洮君魏忌说道。
长戈兵没啥好解释的，在赵弘润看来，纯粹就是秦国正规军中的炮灰，至于弩兵嘛，他也不怕，毕竟秦弩的射程未必有魏弩那么远，再加上魏兵的甲胄设计对飞矢有一定的规避，除非非常近的距离，或者干脆射中要害，否则，秦国的弩兵很难对魏兵造成什么威胁。
相比之下，还是战车队的威胁较大。
想了想，赵弘润问道：“秦国的战车队，一般采取什么战术？单独投入使用，还是配合步兵？”
“一般会配合戈盾兵行动，只有在乘胜追击的时候，才会单独行动。”临洮君魏忌解释道。
“……最麻烦的状况。”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
不可否认，赵弘润的确轻视战车，毕竟在他看来，战车早已被历史所淘汰，但他并不会因此就小觑战车的威力。
说到底，战车被骑兵所淘汰，那可不是在战术使用上被淘汰的，而是在战略层次上——承载多人的战车，注定机动力远远不如骑兵，因此很容易会被有经验的轻骑兵吊打。
可若是在正面战场上硬拼，你让兵力相差不大的骑兵跟战车队打打看？一乘战车两个弩兵，射不死一个迎面冲来的轻骑兵？
更何况，战车队对步兵的杀伤力更大，而魏军兵种中数量最多的，就是步兵。
倘若只是单独行动的战车队，赵弘润并不担心，川北骑兵随随便便就能吊打对方。
可若是秦国的战车队配合步兵一起行动，这就比较麻烦了，毕竟川北骑兵可不是用来硬刚敌军混编军队的，那样所导致的损失赵弘润不能接受，哪怕川北骑兵是异族骑。
“得想个办法克制秦国的步兵战车组合……”
赵弘润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即开口问道：“铁鹰军与黥面军就不必介绍了，赵胜大人已经对本王讲述过，除此之外，秦国还有什么值得重视的军队么？”
听闻此言，临洮君魏忌点了点头，说道：“有，骑兵。”
“……”赵弘润闻言愣了半晌，有些不可思议地反问临洮君魏忌：“骑兵？”
“对，骑兵。”临洮君魏忌点点头，说道：“秦国的卫鞅，组建了一支骑兵。”
“……”赵弘润张了张嘴，随即眼中露出几许凝重。
他忽然意识到，秦国的左庶长卫鞅，本是卫人出身，这就意味着，对方很有可能效仿韩国的骑兵，为秦国打造了一支骑兵。
同时也意味着，有了卫鞅的秦国，未见得像他所想象的那样落后。

第0859章 入秋（一）
此后好些日子，赵弘润过得都颇为悠闲，除了将主要精力放在冶造局与狼岗军营，便是偶尔关注一下北疆的战事。
冶造局没啥好多说的，早已步入正轨，在署长王甫的领导下，辖下几个司署都发展地有声有色，唯一的遗憾，就是冶造局的形态与工部产生了重复，且双方又不是隶属关系，因为在朝廷中并没有太高的地位。
不过赵弘润对此并不在意，毕竟他对冶造局的定位，好比是魏国的“工冶研发机关”，而并非是像工部那样的朝廷府衙，本来就不需要抛头露面，在朝中占有什么一席之位。
更何况，冶造局与工部的关系非常亲近，何必为了什么毫无意义的虚名而使得工部的官员心生芥蒂呢。
至于狼岗军营，也就是商水军与鄢陵军，这些日子除了操练外，赵弘润也请临洮君魏忌向两军的高层将领讲解有关于秦国军队的种种情况，毕竟临洮君魏忌曾与秦国的军队多次交手，是魏国目前除姜鄙外最了解秦国军队的人。
再者，不出意外的话，临洮君魏忌日后将随同赵弘润与秦国军队交战，因此，提前将他介绍给屈塍、伍忌等人，也免得到时候面生。
至于如何安排临洮君魏忌，这还真是一个问题。
事实上，倘若是与秦国军队交手，临洮君魏忌其实比赵弘润更适合作为三军主帅，但问题是商水军与鄢陵军对魏忌很是陌生，又岂会心服？再者，临洮君魏忌曾经统帅的是陇西魏军，而并非魏国军队，他对魏国军队的实力，其实并不了解，倘若贸贸然将临洮君魏忌任命为主帅，刨除商水军与鄢陵军是否信服这个问题，恐怕临洮君魏忌自己也会陷入茫然无措的处境。
当然，赵弘润也曾想过让屈塍或者伍忌辅助伍忌，可是仔细想想，屈塍与伍忌刚刚升任为大将军，这种时候再让他俩作为副将辅佐魏忌，这并不利于伍忌与屈塍日后继续执掌商水军与鄢陵军。
为此，赵弘润思前想后，最终任命临洮君魏忌为“总参将”。
说白了就是主帅参谋，地位颇高、但是几乎没有兵权，至于加一个“总”字，其实也只是为了更加好听，表明赵弘润敬重魏忌，实际上并没有什么鸟用。
不得不说，让曾经在陇西坐镇一方的临洮君魏忌担任自己的参将，赵弘润心中也有些惭愧，但是临洮君魏忌对此却毫不在意，欣然接受了赵弘润的邀请。
毕竟在临洮君魏忌心中，挫败此时秦国的锐气才是当务之急，至于是否执掌兵权，其实他并不在意。
想想也是，倘若魏忌果真在意的话，他就不会自行辞去“北三军”大将军的职位。
而除此之外，魏忌也是考虑到商水军与鄢陵军的情绪。
毕竟据他了解，商水军与鄢陵军尽管是魏国军队，但事实上，却更侧向于肃王赵润的私军，这意味着两支军队上下皆是肃王党，而他出身陇西魏氏，若贸贸然在空降下来，在商水军或鄢陵军中执掌大权，哪怕有赵弘润的支持，也很容易引起两支军队上下兵将的敌意。
要知道如今的商水军与鄢陵军，军队框架骨干早已确定下来，硬塞一个人进入，反而会遭到排挤。
但反过来说，倘若是不牵扯上兵权的参将，那与屈塍、伍忌等将军就不存在矛盾了，到时候这些将领看在赵弘润的面子上，其实更容易引导。
这不，头一日赵弘润将临洮君魏忌介绍给商水军与鄢陵军的诸将，诸将对魏忌还有些警惕与戒备，可待等“魏忌接任总参将一职”的消息传遍两军之后，两军诸将对魏忌的态度明显和蔼许多。
哪怕是魏忌后来建议让商水军与鄢陵军进行一些后两者所不明白的战术操练，伍忌与屈塍等诸将亦纷纷给予配合。
毕竟双方不存在利害关系嘛，何必弄得冷冰冰的。
将临洮君魏忌丢在狼岗军营，又嘱咐屈塍与伍忌配合魏忌让商水军与鄢陵军展开克制秦国军队战术的操练演戏，赵弘润则自顾自回到了大梁。
八月十七日，浚水军回到了大梁。
浚水军大将军百里跋在前赴皇宫垂拱殿交付了军务后，便拜访了赵弘润的肃王府，同行的还有曹玠、宫渊、吴贲、于淳、李岌五位营将军。
对于赵弘润这位曾经的八殿下、如今的肃王，浚水军的诸将心中很是感慨。
尤其是百里跋。
因为在三年前，当赵弘润初次掌兵、肩负起击退暘城君熊拓大军的时候，百里跋对赵弘润并不是很放心，总是担心赵弘润那霸道、独断的掌兵方式，会将战局葬送掉。
然而后来的事实证明，他的担忧是多余的，赵弘润比他想象的更加出色。
而如今，随着赵弘润二次讨伐楚国得胜归来，纵使是百里跋，看向赵弘润的目光亦带有几分仰视的意味，以至于在赵弘润亲热地喊他叔叔的时候，百里跋居然有些惊慌，连道不敢。
不过，赵弘润最终还是让百里跋接受了叔叔这个尊称。
他很尊敬百里跋，因为若不是百里跋当初毫无保留的信任，他赵弘润未必能走到像今日这般的高度。
而赵弘润的尊敬，让百里跋在感动之余，亦难免有些感慨。因为一位他曾经也算是看着长大的小辈，仅用三年时间就远远超过了他，如今更逐渐被人冠名为名帅。
“……我哪里称得上什么名帅。论劳苦功高，诸位叔叔才是。”赵弘润谦逊地说着，频频给百里跋等人劝酒。
见赵弘润对自己等人依旧是如此敬重，百里跋感动之余，难免隐隐有种迟暮感。
正所谓自己的事自己清楚，赵弘润说他们这些叔叔辈的大将军才算劳苦功高，可在百里跋看来，他们劳苦倒是谈得上，至于功劳，那就不见得了。
事实上，百里跋的天赋并不算高，他的用兵方式注重一个“稳重谨慎”，与成皋军的大将军朱亥、汾陉军的大将军徐殷等人差不多。
不可否认，百里跋、徐殷、朱亥等人是幸运的，因为他们非但是魏天子曾经的宗卫，更处于一个当时魏国的将领青黄不接的年代，曾经有许多优秀的将领役在魏天子于新皇登基时的那几年。
当年顺水军与禹水军两军对峙，最终走上同归于尽的末路，不知有多少魏人为之唏嘘。
因为在那时的年代，“靖王赵元佐”所执掌的顺水军，与禹王赵元佲所执掌的禹水军，那可是几乎囊括了魏国最起码五成的年轻将才。
再到后来，南梁王赵元佐被流放、禹王赵元佲退隐、萧氏一门被诛，魏国的将才堪称凋零，以至于魏国的军队实力亦是一落千丈。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百里跋等人摇身一变成为了坐镇一方的大将军。
在他们自己看来，他们只是恰逢时机而已。
哦，其中不包括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这可是一位绝顶厉害的将才，据说曾让禹王赵元佲赞叹，亦让当时的靖王赵元佐恨得咬牙切齿。
“哦，对了。”酒至三巡时，百里跋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对赵弘润说道：“殿下，徐殷托某向你传达谢意。”
赵弘润愣了愣，随即便明白了徐殷的意思。
因为若不是他赵弘润带着徐殷与汾陉军前赴楚国参与了四国伐楚的战争，那时饱受谣言之害的徐殷没有那么快能回到汾陉塞。
“这有啥好谢的？”赵弘润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事实上，我很佩服徐叔的，百里叔叔你不晓得，当时徐叔手中就只有万余汾陉兵，可他对面呢，却是手握四十万兵权的楚国符离塞上将军项末，可徐叔仍旧稳稳守住后防，让项末屡次无功而返，啧啧。”
“我知道。”百里跋闻言咧嘴笑道：“事实上，徐殷那家伙在回到汾陉塞后，没少跟我炫耀，听得我耳根子都烦了。”
听了这话，在座的曹玠、宫渊、吴贲、于淳、李岌诸将哈哈一笑，故意露出了“的确如此”的笃定表情。
众人兴高采烈地又喝了几杯，随即，话题便聊到了前一阵返回大梁的南梁王赵元佐身上。
赵弘润看得出来，百里跋对南梁王赵元佐带有极深的忌惮与成见，这并不奇怪，因为据赵弘润所知，他老爹身边除李钲、百里跋、徐殷、朱亥、司马安以外的其余五名宗卫，就是死在当时赵元佐麾下的顺水军手中，而相对的，司马安也曾手刃赵元佐身边的一名宗卫，哪怕时隔多年，这仍然是双方一段无法释怀的恩怨。
又过了一个时辰，喝到尽兴的百里跋带着诸将起身向赵弘润告辞，准备返回驻军营地。
不过临走前，百里跋从怀中取出一封手书，递给赵弘润。
那其实是一封好似订单般的东西，预订冶造局最新打造的连弩、狙击弩、袖箭等物，没有落款著名，但是却盖着内侍监的印章。
赵弘润仔细看了一下笔迹，就判断出这是他父皇的笔迹。
通过百里跋递交的兵器订单、魏天子的笔迹、内侍监的印章，赵弘润顿时就明白了他父皇想要表达的意思：秘密武装浚水军。
“我明白了，我会配合浚水军的。”
赵弘润点了点头，其中有些不是滋味。
不是针对谁，而是针对目前大梁的局势。

第0860章 入秋（二）
目前大梁的局势，说实话赵弘润并不喜欢。
随着前一阵子陇西魏氏投奔魏国、南梁王赵元佐返回大梁，魏国大梁就显得有些暗潮汹涌。
先是陇西魏氏与南梁王赵元佐暗中联手，于紫宸殿公然表明立场支持赵弘润的五王兄庆王赵弘信，随后魏天子开始出暗招，让六王爷赵元俼打入了宗府，架空了原宗府宗正赵元俨，随后借着讨伐楚国得胜的便利，将赵弘润所执掌的商水军与鄢陵军分别扩展到了五万编制，如今又让赵弘润悄然武装浚水军。
这一桩桩事，仿佛有两只粗壮的手臂正在角力。
作为不相干人士，赵弘润尽管从中也得到了便宜，但说实话，他并不喜欢此刻的大梁的氛围。
如果可以选择，他更加倾向于三年前时候的大梁，那时，他魏国遭到了楚国暘城君熊拓与固陵君熊吾两方的侵犯，又有韩国在北疆虎视眈眈，国难当头，朝廷空前的团结。
当时，燕王赵弘疆毅然放弃争夺皇位，亲身前往山阳，为魏国把守北方的国门，而六王兄赵弘昭，则不惜远赴齐国为质子，换取齐国对魏国的支持以及对韩楚两国的牵制。
而在赵弘润率军击退暘城君熊拓的期间，朝廷兵部、户部、工部亦抛却成见，给予大力支持，终使赵弘润击败了暘城君熊拓。
当时的朝廷，氛围很好。
可三年后，东宫太子弘礼与雍王弘誉的战争已趋向白热化，庆王赵弘信亦不甘落后地跳了出来，再加上魏氏以及南梁王赵元佐，以至于朝中局势暗潮澎湃，就连魏天子，为了巩固权利也开始暗使阴谋。
这种种，让赵弘润着实不喜。
但是不喜归不喜，如今大梁以及朝廷的氛围，纵使是他赵弘润也无力扭转。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关注着事态的变化。
说到事态，北疆近几日陆陆续续送回来最近的战况，因为赵弘润事先与兵部打过招呼，因此，兵部抄录了一份，派人送到了肃王府。
如今的北疆，形式果真是错综复杂，充斥着东宫党与雍王党的“北一军”，南梁王赵元佐的“北二军”，已然是天水魏氏独大的“北三军”，再加上燕王党的“山阳军”、南燕大将军卫穆所率领的“南燕军”，以及原禹王赵元佲的宗卫长韶虎所率领的“魏武军”。
除此之外，还有些川雒联盟的骑兵。
首先是“北一军”内部不合，东宫党与雍王党相互掣肘，但是因为北一军的统帅乃是东宫太子弘礼的关系，军中雍王党据被打压地很惨。好在东宫碍于朝中的反应，不敢做得太过分，否则，恐怕雍王党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而于战况来说，目前北一军驻扎在“河东安邑一带”，据说正想方设法要收复“曲沃”，不过赵弘润并不看好。
再说“山阳军”，河东郡东部山阳战场，这应该算是北疆目前战况最激烈的一处战场了，倒不是说韩国军队对山阳的攻势对比安邑更为凶猛，而是因为山阳军隶属于燕王弘疆，上下一心，多次对韩国军队展开反击，因此激怒了韩国的军队。
好在山阳军与南燕军比邻，南燕军大将军坐镇“沬（mei）邑（今朝歌）”，多次从旁协助燕王弘疆。
遗憾的是，目前齐国陷入内乱，当初威胁韩国的齐国的巨鹿水军，被召回国内支持内战，以至于韩国的邯郸郡不再像之前那样束手束脚，又派了一支军队进攻南燕军，使得南燕大将军卫穆陷入了左右难顾的局面——不知该继续支援山阳，还是该偏重于防守沬邑。
至于韶虎的五万“魏武军”，前一阵子驻防在河东郡中部的“温”、“河阳”，据说在“少曲”、“野王”两地连接战胜了韩国一支骑兵与步兵的组合，目前正率军北上，兵锋直指“天门关”。
不得不说，韶虎的魏武军，是魏国目前在北疆战场上战果最卓著的军队，大梁朝廷与垂拱殿亦万分期待大将军韶虎能夺回天门关。
而除了韶虎的魏武军外，战功居第二的，竟然是川雒联盟派来支援的骑兵，这支骑兵在河东郡的西部活动，给河东郡一带的韩国军队展开骚扰。不夸张地说，内斗极为严重的“北一军”之所以还稳稳地守着安邑，除了有三卫军总统领李钲代为调度外，川雒骑兵功不可没。
当然，这是“北二军”与“北三军”还未展现攻势时的形式。
而待等八月下旬，南梁王赵元佐率领“北二军”抵达河东郡的东部地区，山阳一带的形式顿时改变。
曾几何时，赵弘润觉得自己用兵的方式已经足够大胆，可是看了南梁王赵元佐攻打的地方，他忽然发现，这位三伯的胆魄比他更甚一筹。
谁能想到，就在韩国军队分别对山阳、沬邑展开两头攻势的时候，南梁王赵元佐率军直驱韩国邯郸郡西南地区的“中牟”，出人意料地用五万大军围住了该城，吓得韩国立马调兵支援中牟。
然而，南梁王赵元佐仅仅只是在中牟虚晃一招，只是露了个面就从中牟撤离，从旁偷袭了正在攻打沬邑的韩军，配合南燕军，重创了一支韩国军队。
可就当韩国邯郸军调集大军直逼沬邑时，却发现南梁王赵元佐已经绕了一个圈子，攻克了中牟北面一座防备不足的城池“临虑”，逼得韩军只好再次从沬邑抽调军队，堵死南梁王赵元佲向北挥军的道路。
对于南梁王赵元佐所用的战术，赵弘润心中多少有数，那即是所谓的奔袭——即让士卒只携带数日口粮，日夜兼程赶到某个地方，对该地展开攻势。
若能攻克该地，则视己方的军势，要么驻守，要么放火烧掉城池，迅速撤走，不给敌军卷土重来的机会；倘若偷袭失败，也不强硬攻城，迅速撤走。
总之，就是到处寻找敌方的薄弱地带攻打，消耗其兵力，并且不给敌方反击的机会。
不过话说回来，一般要使用这种战术，就必须对当前的战略局势烂熟于心，能够像读心术般“读懂”敌军的兵力部署，说白了需要非常敏锐的战场直觉与卓越的眼光，不是一般将领能使用的战术。
但反过来说，这招战术的局限性也很大，尤其是对面像韩国这种拥有大量骑兵的国家。
毕竟步兵跑得再快，也没有骑兵的速度快。
这不，只是十几日工夫，南梁王赵元佐的“北二军”就被韩国的骑兵逮到了尾巴，然而结果，却是“北二军”在“临虑”西边的太行山伏击了韩国的骑兵，取得了太行大捷。
这让赵弘润不得不佩服那位三伯对于战况的精准把握，就仿佛是鸟瞰全局似的，紧盯着韩国军队的一举一动。
而相比较“北二军”，天水魏氏将领姜鄙所率领的“北三军”，尽管战功目前并不如南梁王赵元佐，但是进兵的势头却很凶猛。
记得前一阵子，魏国部署在“武遂”的军队与占据着“王峘”的韩军僵持不下，纵使是三卫军总统领李钲都无法在短时间内攻克“王峘”。
可是姜鄙到了武遂后，就率领“北三军”强行攻克了“王峘”。
当然，这只是因为部署在“王峘”的韩军兵力不如“北三军”的关系，并不能证明姜鄙的韬略或者勇猛，但是随后，姜鄙率军抵达“曲沃”，一战投入所有兵力，大有不成功、便成仁的意思。
到最后，就连他自己亦亲自上阵，冒着箭雨当场斩杀了那支韩国军队的主将，可谓是一战扬名。
在那之后的几次战事，姜鄙所表现出来的勇猛，就连韩军都感到忌惮——连试探都没有，一开打就死磕，要么你死、要么我死，这种疯子谁受得了？
几场仗后，韩国的步兵几乎是绕着姜鄙走，只有骑兵敢在“北三军”面前晃晃。
当然，也只是敢晃晃，因为姜鄙针对韩国骑兵的对策，首先是针对骑兵的战马，弓弩射马、砍马腿，无所不用其极，唬地韩国的轻骑兵不敢轻易突击竖着“魏大将军姜鄙”旗号的“北三军”。
相比之下，东宫太子弘礼所执掌的“北一军”，彻底沦为背景，还未等他们想出攻克“曲沃”的战术，“曲沃”就被姜鄙攻克了。
而在那之后，“北一军”就只能在“北三军”身背后吃尘。
赵弘润真心觉得，有没有“北一军”，其实真的没啥影响。
当然，这只是赵弘润的偏见，事实上，在得到姜鄙这位猛将的协助后，东宫太子赵弘礼所率领的“北一军”也开始发力了，不过就是有点狐假虎威的意思，碰到难以招架的硬仗，姜鄙自行出面抗了，东宫党那批人，就在后面打打落水狗，捡捡东西，然后不要脸地开始抢夺姜鄙打下来的城池与土地。
总的来说，有了南梁王赵元佐与姜鄙加入的北疆战场，魏国一方逐渐开始挽回劣势，毕竟双方的兵力差距摆在那里。更何况，赵元佐、姜鄙、赵弘疆、卫穆、韶虎，各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帅才。
而秦国那边，待等到九月份的时候，秦国的军队终究是对魏国属地发动了攻势，而且攻势非常凶猛，一上来就是两路的进攻，一路进攻河东郡的西部，一路攻打三川郡的西北部。
河东郡暂且不说，而在三川郡的西部，羯族部落开始与秦国军队交战。
然而首战并不乐观，乌边部落的军队首先被打败，族长切拉尔赫仓皇迁移部落子民，投奔川雒联盟，而羯族部落那边，数量庞大的奴隶军碰到秦国同样数量庞大的黥面军，一日之内竟被杀掉四万余奴隶兵，鲜血染红了三川西部草原。
九月下旬，三川向魏国求援。
秦魏战火，由此烧起！

第0861章 前往三川
十月初，赵弘润带着卫骄、周朴、吕牧、褚亨、穆青五名宗卫，以及临洮君魏忌，在祥符河港乘坐船只前往三川郡。
事实上，赵弘润其实并不乐意这么快就前往三川郡，倒不是因为他准备借秦国人的手削弱不怎么听话的羯族人的实力，而是因为商水军与鄢陵军的换装尚未落实，冶造局与兵铸局这些日子哪怕是日夜赶工，也仅仅只是打造了三千套新式武器装备，平均每日铸造产量大概也就是百来套左右，谁让赵弘润要求冶造局精益求精呢。
可问题是，秦国的军队已经入侵了三川郡与河东郡，想来赵弘润也不能要求秦国军队等到商水军与鄢陵军全部换装完毕吧？
于是，赵弘润想了一个主意，决定先带着临洮君魏忌前往三川郡看看秦国军队的虚实，毕竟三川郡并非不是完全不设防的空置之地，在三川郡的西部、中部、各羯族部落尚拥有着强大的实力，赵弘润并不介意在羯族人与秦国开战的时候，先探一探秦国军队的底。
至于这次携带的军队，赵弘润下令冶造局优先武装商水军的冉滕、项离、张鸣三支精锐千人将，只可惜临近赵弘润准备前往三川时，张鸣千人队尚有半数的士卒并未领到新式装备，因此，赵弘润就只好放弃，仅带了冉滕与项离两支特殊千人队，合计大概两千四百人左右。
至于商水军与鄢陵军其他的军队，将在日后完成换装后，陆陆续续乘坐船只前往三川郡，这是赵弘润所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
当然了，他使用这个策略的前提，是三川郡西部的主力、即羯族人不至于被秦国军队打地太惨，记得前些日子，羯族部落一场战事被秦国军队杀掉四万余奴隶军，这着实让赵弘润吓了一跳。
虽说那四万人数仅仅只是羯族部落的奴隶兵，是连最起码的武器装备都没有落实的奴隶兵，但再怎么说也有四万人，就这么一战被秦军屠宰掉四万人，仔细想想赵弘润真觉得挺震撼的。
短短一日一宿，赵弘润一行人便乘船来到了川雒的河港——盟津。
一开始，盟津只是一片籍籍无名的荒芜河滩，可随着魏国户部的商船频繁在这片土地运卸货物，这片土地逐渐也兴旺起来，并且取了一个名字，盟津，即按照字面理解，川雒联盟的渡口。
这座河港，当然比不上祥符港，更别说是博浪沙，毕竟赵弘润给祥符港与博浪沙的定位是贸易线总枢纽，而盟津只不过是三川川雒之地的一站而已，两者的地位是截然不同的。
但是作为在三川郡所建设的第一座河港，川雒联盟在此投入了很大的热情与支持，毕竟如今雒城的繁华，那可是全建立在“雒城-魏国”这条贸易线上的，因此，盟津河港的建设自然重要。
待等赵弘润的船只在盟津靠岸时，川雒联盟早已派人在那恭候，不是别人，正是原羝族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
当日，赵弘润并没有下船，而是将禄巴隆等一行人接上了船，然后船只继续逆大河往西，前往三川郡的西部。
不得不说，再次见到赵弘润，禄巴隆十分激动，毕竟以往三川部落，抵御天灾的能力是极其薄弱的，倘若冬季期间的大雪冻死了部落里太多的羊群，哪怕是原来实力再强大的大部落都会由此衰弱，甚至是骤然崩塌。
想想也是，几万、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的羊只在短短几日内被寒冷的天气冻死，这种堪称毁灭性的打击，别说三川的部落，纵使是魏国恐怕也要吐血。
因此，三川人非常敬畏天地与大自然。
但是近两年来，随着川雒联盟的诸多部落逐渐用魏国新铸造的川雒魏圜钱取代了以往将羊只作为货币的生活方式后，天灾对三川人的威胁明显就小了许多。
毕竟，再寒冷的天气，也不能将本来就是死物的铜钱冻死啊。
记得去年，川雒联盟中有一个小部落在冬天损失了大半的羊群，若在往年，这个部落算是完蛋了，可如今，他们一点儿也不惊慌。
该部落族长组织起部落内的族人，将冻死的羊只剪掉羊毛，然后浸水剥皮，将羊毛、羊皮、冻羊肉运到雒城，没几日工夫就换了大把大把的魏国铜钱。然后，他们用这些铜钱购买了产自魏国的粮食，作为来年族人的粮食。
换而言之，那场突如其来的冰雪，对那个小部落所造成的损失简直微乎其微。
甚至于，只要找几个平日里关系不错的部落，买一些羊羔回来，只要短短一两年工夫，还是能够恢复以往的羊群规模。
可以说，背靠魏国的三川，再也不必在冬季担惊受怕，这是三川人最感激魏国的一点，也是羯族部落愿意淡忘“羯角部落一事”的根本原因，毕竟他们也害怕有朝一日被天灾找上门。
对于如今的川雒联盟来说，放牧羊群已经不是受草原生活所迫，而是一种挣钱的途径，毕竟魏国的地形不适合大批放牧羊群，这就注定三川的羊只在魏国的销量非常好。
尤其是羊肉，这种比猪肉口感更好的肉材，已经被魏国的上流社会所普遍接受。
虽说羊肉有些膻味，可这怕什么，魏国有着非常深厚的厨艺基础，去掉羊肉上的膻味根本不算什么。
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川雒联盟当中的许多部落，如今可谓是富得流油，比如此时再次出现在赵弘润面前的禄巴隆，穿着一身魏国式样的锦袍，比曾经富态许多，活脱脱像是一个乡下土财主。
这使得赵弘润一开始见到禄巴隆时，愣了半晌这才挤出一句别扭的话来
“……禄巴隆，两年不见，壮实许多啊……”
事实上，那哪里是壮实，根本就是朝着臃肿发展了，两年前精壮魁梧的草原汉子，如今身上的肌肉逐渐已松弛下来，看得出来，这两年来没少养尊处优。
面对着赵弘润的调侃，禄巴隆面上有些害臊，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仍然可以为赵弘润冲锋陷阵。
赵弘润虽说脸上露出信任的表情，可心中却不以为然，他很怀疑禄巴隆是不是还能像当初那样，在奔驰的战马上射中远处的目标。
当然，这不要紧，毕竟禄巴隆是羝族纶氏部落的族长，川雒联盟的几位领导者之一，倘若连他都要亲自上阵搏杀，那么川雒联盟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双方寒暄了几句，相互开了几句玩笑，赵弘润便将禄巴隆与临洮君魏忌相互介绍给了对方。
而在此之后，赵弘润便向禄巴隆询问川雒联盟的出兵情况。
见此，禄巴隆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正色回答道：“事实上，上月我川雒接到乌边部落的求援时，就已经派了一队勇士前去迎接……按照肃王殿下所吩咐的，我们只是将乌边部落接到我川雒，不曾与秦国的军队发生冲突。而前几日再次收到肃王殿下的书信后，我川雒联盟便组织了五千名的勇士，由我担任这支骑兵的督军……这些勇士，昨日已经向西部出发。”
“唔。”赵弘润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问道：“羯族人那边，可曾送来什么消息？……这次羯族人这么快就向我大魏求援，还真是有些出乎本王的意料。”
禄巴隆闻言笑着说道：“肃王殿下不知，羯族人正与巴国打地不可开交，骤然得知秦国军队踏足三川，也是措手不及。据我所知，当时羯族人的几个部落凑了四五万的奴隶，本以为可以抵挡一阵子，没想到，一日之内就被秦国军队给杀光了，他们也是慌得很。”
在提到那四五万奴隶被秦国军队杀光的时候，禄巴隆的语气中带着几许惋惜，毕竟在他看来，四万万的奴隶，倘若出售给魏国，无论是卖给魏国商人作为家奴，还是卖给魏国朝廷作为苦工，这都是一笔很庞大的金钱来源。
如今的三川什么最值钱？不就是羊只与奴隶么。
因此在禄巴隆眼里，一场仗失去了四万余奴隶的羯族人，简直就是败家子。
在旁，临洮君魏忌静静听完了禄巴隆的讲述，随即皱眉问道：“只是奴隶？羯族人的战士没有与秦国军队开战么？”
赵弘润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临洮君魏忌不了解三川这边的情况，遂解释道：“羯族人的作战方式就是这样，先用大量的奴隶消耗敌军的体力，然后再派上部落里勇敢的战士，一波攻势将敌军击溃……然而这次，秦军以雷霆之势杀光了羯族人的奴隶，羯族人的处境就比较尴尬了，除非逼不得已，羯族人是不会愿意让本族的战士去做无谓的牺牲的。”
“难道他们就放任秦军进入三川？”临洮君魏忌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
这种时候，赵弘润就只能安慰魏忌：“无妨，三川草原，并不存在什么必争之地，也几乎无险可守。今日秦军得势，倾吞百里草原；明日秦军得势，这百里草原还是得吐出来……”
也正是这个原因，赵弘润并不在意秦军此刻的强势，毕竟三川郡几乎无险可守，就算让秦军占领许多土地，事实上也没有什么实际上的优势，相反，秦军越是深入三川，对当地环境不熟悉的他们，反而会受到束缚。
因此，赵弘润并不急着让他魏国的军队这么快就投入战场，而是打算先借羯族的力量，先探探秦军的实力。
反正羯族部落当初拒绝向魏国臣服，只接受双方平等的合作，如今他们的地盘被秦军攻打，赵弘润也没有义务就一定要拼死救援。
目前，静观两虎相争即可。

第0862章 抵达华阴
经过了两日的航程，赵弘润那拥有十艘运输船的船队，在三川郡西部的“华阴”一带靠岸，冉滕千人队与项离千人队，约两千两百余名精锐商水军士卒下了船，并且在船只上运载的辎重、粮草搬到岸上。
上了岸后，禄巴隆指着南边对赵弘润以及临洮君魏忌说道：“在南边大概五六里的地方，有一座废置的土城，简单整理一下，应该是个不错的驻军地。”
赵弘润闻言点了点头。
片刻后，赵弘润与两千余名商水军士卒，携带着一车车的辎重、粮草，向南前进，而那支船队，则返程前往祥符港。
不得不说，三川郡乍一看是非常荒凉的，因为这里的草原，并不是那种一望无垠的草地，有的地方遍地都是坑坑洼洼的水坑，再加上杂草丛生，说实话并没有想象的那样美好。
但是临洮君魏忌却有些激动，毕竟这片土地，是数百年他们陇西魏氏的同宗兄弟——陇中赵氏与陇右赵氏走过的地方，这两支赵氏族人先祖在离开陇西后，经过了艰难的跋涉，穿过了辽阔的三川郡，最终到达了中原。
尽管临洮君魏忌出身临洮魏氏，但这丝毫不妨碍他敬佩陇中赵氏与陇右赵氏。
“你怎么了，魏忌大人？”
赵弘润有些吃惊地问道，因为他发现魏忌的身子似乎是在颤抖。
他起初以为魏忌的不适是因为不习惯坐船，导致有些晕船，可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魏忌居然是在感慨赵氏一族的坚韧不拔。
“……”
看着魏忌激动的样子，赵弘润张了张嘴，表情古怪地欲言又止，但最终啥也没说什么。
因为他逐渐已发现，临洮君魏忌的性格其实有些内向忧郁的，并且还是一个很感性的人。
说白了，就是多愁善感。
这个性格，导致临洮君魏忌在针对某些事做出决定时，一般都是遵照内心，而不是注重利益。
当然，也不是说临洮君魏忌就真的无欲无求，只是他想要的东西与一般人想要的不同，相比较物欲，魏忌追寻的应该是某种情怀。
比如说，将陇西这个祖宗留下来的基业从秦人手中夺回来，好使他在死后，有颜面对陇西魏氏的列祖列宗。
这类人，一般内心都很强大而且纠结，所以赵弘润很明智地借故远离了一些，免得打扰到这位内心感情丰富的临洮君大人对先人的缅怀。
五六里的路程，其实放在别的地方，其实最多也就是半个多时辰，但是在三川郡这片土地上，这点时间远远不够，这不，赵弘润这一队人马踩着潮湿泥泞的草地，艰难地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这才看到那座禄巴隆口中的古城废墟。
骑马走近了观瞧，赵弘润目测那座古城废墟的遗址，发现这座古城真的很小，而且异常的破旧。
尽管这座古城的外围造有一圈城墙，但那仅仅只是一人多高的土墙，而且多处坍塌，简直就是千疮百孔，这让看惯了石砌城墙的赵弘润非常失望。
不过赵弘润可以理解，毕竟这里是三川郡的西部，并且保留的是数百年前的魏国废城，可以说，当时的赵氏先祖，仍旧在采用堆土做墙的方式。
但是只要继续往东，朝着三川郡的东部前进，就不难发现，沿途可能仍然保留着的魏国古城，那是一座比一座有规模，一直到雒地，终于出现了石砌城墙。
因此可以说，这片三川郡，仍保留着当年赵氏先祖的发展经过，一点一点地靠近中原文化。
倘若赵氏中也有一位像临洮君魏忌这样感性的人，从陇西徒步走到如今的魏国，或许他会被感动地无以复加，因为这条路，是他们赵氏先祖走过的路，是姬姓赵氏一族逐渐开始兴旺的荆棘之路。
然而，赵弘润可没有这种感性。
“冉滕、项离，叫士卒们在这座古城驻扎下来，你们二人负责指挥。”
赵弘润唤来冉滕与项离两名千人将，对他们吩咐道。
“是！”冉滕与项离抱拳领命，随即退下指挥驻扎事宜去了。
他俩要负责的事务很多，比如说搭建兵帐、部署城防等等。
这里所说的部署城防，可不是依赖眼前这座古城那几乎一推就倒的土墙，这种玩意在攻城战中纯属摆设，而冉滕与项离要做的，就是加固、修缮这些土墙，并且将一架架用船只运来的连弩部署上去——这才是最大的仰仗。
事实上，城内是存在有房屋建筑的，只不过腐朽地很厉害，纵观整座古城，几乎找不到一座完整的，到处都是残墙断壁。
全部推倒清理是不现实的，因为商水军士卒们没有那么多的工夫与精力，因此，他们在那些残墙断壁的基础上搭建帐篷，充分利用尚且坚固的房屋墙壁，虽说因此搭建起来的帐篷千奇百怪，但总算是赶在当日黄昏前搭建好了行军帐篷，不至于让两千两百多名士卒夜宿荒野。
毕竟眼下已至初冬，天气早已逐渐变冷，而三川郡一带地势平坦，空气潮湿，因此寒风尤其厉害，若是在这里吹上一宿的冷风，哪怕是身体再强壮的战士，恐怕也吃不消。
在士卒们忙碌的时候，宗卫们已经在古城中央最先搭建的帅帐前点起了篝火。
不得不说，在三川郡境内，生一堆篝火是比较困难的事，因为这一带几乎没有什么森林，最多就是一些矮树，枝干又细又潮，若是没有经验的人，恐怕连一堆篝火都生不起来。
好在这里有禄巴隆以及其部落的战士，这些可都是土生土长的三川人，寻找合适的柴薪点燃篝火，对于他们而言简直就是轻车熟路。
在禄巴隆的指导下，商水军士卒们很快地生起了一堆堆的篝火，随后，禄巴隆便带领大概三四百名商水军士卒，四处寻找水源。
是的，寻找水源。
别看三川草原上到处是坑坑洼洼的水坑，仿佛水源十分充足的样子，可实际上，这片草地上的水，至少有一半以上是不能食用的。
因为那是不流动的死水，甚至于，有些水塘里还能捞起一些动物的尸骨，污染了原本可食用的水塘。
而禄巴隆带领商水军士卒去寻找的，是那种流动的溪流，哪怕有些溪流看起来很小，仅仅只有一个手掌宽、两个指节浅，哪怕有些溪流在流入某个小水塘后，看似有些浑浊，但实际上，这些却是可食用的。
不过这一些经验，除非是多年居住在三川草原上的羯族人、羱族人、羝族人，否则，一般人是很难分辨这一带的水源能否可以饮用。
当然了，这里所说的是否可以饮用，并不是说某些水源有毒，确切地说，应该是存在病菌，甚至是疫菌，会让误饮的人发热生病，呕吐腹泻，然后过不了几日便一命呜呼。
在禄巴隆负责去寻找可饮用水源的时候，临洮君魏忌已经参观了整座古城，回来后告诉赵弘润，这座古城，曾经可能存在着一个古县。
对此，赵弘润一笑置之。
大概半个多时辰后，禄巴隆便回来了，同行的商水军士卒们，分别拎着装满了水的木桶，在用纱布简单过滤后，便将木桶架在篝火上煮沸。
这也是三川人总结出来的经验：三川草地上的水，哪怕是可饮用的水，也必须煮沸才可饮用。
而在等待烧水煮饭的时候，宗卫长卫骄适时地将三川一带的地图拿了出来，铺在地上，赵弘润、临洮君魏忌、禄巴隆等人围坐在地上，分析当前的境况，并且对之后几日的行程做出规划。
“……我们如今在这里（华阴），已经非常接近秦岭，因此在船上时，我建议殿下在这一带靠岸，再靠近的话，会很危险……另外，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目前秦国的军队，要么是在我们西面大概百余里的位置，要么就是在我们的西南方向。”指着地图上的位置，禄巴隆向赵弘润与临洮君魏忌介绍道。
赵弘润闻言点了点头，他自然明白禄巴隆为何对秦国军队的位置提出两个假设，因为这要看秦军对羯族人的应对——倘若秦国军队决定先拔除羯族部落的威胁，那么，他们就会对位于西南方向的羯族部落进兵；反过来说，倘若秦军的主要战略是迅速抢占三川郡的土地，那么他们或许会忽略羯族部落的威胁。
“应该在西南方向。”临洮君魏忌在略微思忖后，沉声说道：“凭我对秦军的了解，秦军不会坐视羯族部落的存在，倘若那些羯族部落果真如肃王殿下所言的那般强大，那么，秦国的军队就更加会率先攻击羯族部落。”
赵弘润闻言点了点头，他也希望如此，要不然的话，他们就只能向东撤离了，毕竟单凭区区两千余名商水军士卒，根本无力与秦军抗衡。
想了想，赵弘润转头对禄巴隆说道：“禄巴隆，本王需要你部落的战士迅速与西南的羯族部落取得联系，若是他们准备对秦国军队做出反击，本王希望到时候能在远处观望，看看秦军的实力。”
听闻此言，禄巴隆笑着说道：“肃王殿下放心，刚才去找水的时候，我就已经派出战士带着我川雒联盟的信物去与羯族人接触了，相信最迟明日傍晚，我部落的战士就会带回来消息……另外，我也派了人去打探秦国军队的位置。”
“很好。”赵弘润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次日傍晚，纶氏部落的战士便带回来西南方向那支羯族部落的回覆，称他们又聚拢了数万奴隶，准备在两日后与秦军交战。
听说此事，赵弘润仅带着临洮君魏忌、禄巴隆以及几名宗卫，连夜骑马前往西南，准备亲临战场，旁观羯族部落与秦国军队的战争。

第0863章 准备观战
三川与秦岭，两者是接壤的，但是在以往，两者之间并不存在具体的分界线。但是许多年来，双方还是逐渐形成了以秦岭东部山地作为两地分界的默契。
（注：这里所说的秦岭，指最狭义的关中秦岭，并不是广义的秦岭山系，也就是说，不包括华山、枯纵山、熊耳山、崤山等等。）
确切地说，如今三川郡与秦国的分界，就是华山，亦或称太山、太华山等等。
华山南接秦岭、北瞰黄渭，以奇峰异石居多，按理来说是必争之地，然而在三川游牧民族的观念中，由于并没有“寸土必争”这个概念，以至于三川人很少靠近这片不利于放牧的山峦。
尤其是华阴，从字面意思理解，就是指华山的北部，是被华山遮挡住了阳光的土地，因此这里非常荒芜，潮湿泥泞、人迹罕至，三川人几乎不会来这里放牧，以至于这里仍然保留着数百年魏国赵氏先祖留下的痕迹。
但是在华山的南部，也就是所谓的华阳，在那片光照充足、长满牧草的肥沃土地上，却是羯族部落赖以生存的天然牧场之一。
倘若秦国军队果真要攻打羯族部落，那么前者进攻的地方，就是华阳。
十月十七日，赵弘润与临洮君魏忌、禄巴隆以及卫骄等几名宗卫，骑马前往华阳一带。
横穿华山是别想了，因为秦岭、华山一带的山峦，可不是魏国国内那些山可比的，在高耸入云的华山面前，魏国境内的什么安陵、鄢陵，充其量只不过是小山坡、矮丘陵罢了。
为了节约时间，赵弘润选择了比较冒险的路线，从华山的西部绕过这片山脉，穿过华山与秦岭的狭缝，抵达华阳。
说是狭缝，可实际上，秦岭与华山之间的空隙，也足以称之为是一片平原，只不过目前，这里是秦国军队与羯族部落开战的战场，因此想要穿过这里，危险度非常高。
好在他们的队伍目标较小，再者目前秦人的注意力应该集中在羯族部落身上，以至于这趟旅程无惊无险，百余里的路程，居然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不过待等赵弘润一行人来到华阳一带，情况就大为不同了。
首先，他们在靠近秦岭的平原上，看到了连绵起伏数十里的营寨群落，赵弘润怀疑，那多半就是秦军的主营。
不过他没敢去靠近，毕竟秦军中有战车队、有骑兵，而他们一行人才区区八九个人，若是惊动了秦军，那可真是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因此，赵弘润强行压下想近距离观察秦军主营的心思，驾驭着战马以飞快的速度往东南方向飞奔，因为在东南方向，那是羯族部落所在的位置。
在赶路的途中，赵弘润惊险地撞见了一场荒野外的骑兵对决，一方是深黑色战甲的骑兵，大概二十几骑；而另外一方则是穿着羊皮袄的骑兵，大概也是二三十人左右。
从双方的人数判断，赵弘润认为这两队骑兵，应该是碰巧在野外撞见的秦军斥候与羯族哨骑。
他本想停下来观察一下那两队骑兵彼此厮杀的过程，奈何那两队骑士不约而同地取出了号角，开始呼朋唤友，呼唤友军。
本着不想被牵连误伤的心思，赵弘润一行人迅速地离开了。
不过没等他们跑出几里地，就迎面撞上了一支前去支援的羯族哨骑，被对方团团包围了起来。
赵弘润一行人当然不会选择反抗，毕竟在他们面前的，那是近百名羯族哨骑，是弓马娴熟绝不亚于韩国骑兵的草原勇士。
于是，赵弘润一行人放弃抵抗，宗卫长卫骄二话不说从战马的行囊中取出魏国的旗帜，高举在头顶，而禄巴隆，也不约而同地拿出了川雒联盟的旗帜。
瞧见这两面旗帜，那些羯族哨骑解除了攻击的架势，随即，领队的一名百夫长，带着几分警惕来到了赵弘润等人跟前，用羱族语询问赵弘润等人出现在这里的目的，而且一边说话一边比划，可能是考虑到这些魏人或许听不懂羱族语。
事实证明这名百夫长多虑了，因为在赵弘润的队伍中，赵弘润与禄巴隆都精通羱族语，就连宗卫们也会说几句谈不上怎样标准的羱族语言，比如说“你好”、“我们不是敌人”之类的。
在双方互表了身份后，那名羯族哨骑的百夫长告诉赵弘润等人，他们目前正在与秦人开战，除了赵弘润所知的那场——也就是四万奴隶兵被杀光的那一仗外，事实上秦人与羯族人已陆陆续续交锋了十几次。
当然了，这十几次的交锋，指的是依靠羯族哨骑的行动力，骚扰、袭击秦营的营寨。
至于正面战场，前一阵子失去了四万多名奴隶的羯族部落，可没有底气让本部落的勇士不顾伤亡情况，与秦军死磕。
由于要赶着前去支援，那名百夫长并没有与赵弘润等人聊多久，在指出了他们羯族人部落地方向后，便急匆匆地带着麾下的勇士离开了。
“殿下，要去羯族人的部落么？”在那队羯族哨骑离开后，禄巴隆询问赵弘润道。
说实话，赵弘润其实并不想去羯族人的部落，哪怕“三川战役”之后，羯族人与魏人的关系回暖，可说到底，这份关系仍然只是在互不干涉前提下的有偿合作，并不表示两者的立场是一致的。
只不过，如今到了羯族部落的地盘，要是不拜访一下这里的主人，这也有些说不过去。
然而去的话，安全又是一个问题，毕竟羯族人当中对魏国仍然抱持敌意的人，可不在少数。
想了想，赵弘润还是摇头拒绝了：“算了，反正已经与羯族部落打过招呼了，暂时就不去了。”
禄巴隆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说到底，禄巴隆是羝族人，对羯族人的印象本来就不好。
傍晚的时候，有几名纶氏部落的战士找到了赵弘润一行人，还别说，虽然只是寥寥几人，但却赵弘润安心了许多。
毕竟这片土地目前的局势可不太平，哪怕多一名纶氏部落战士在旁，这也是一份安全的保障。
当晚，赵弘润一行人在华山的山脚宿了一宿，由于此地距离战场已经非常靠近，因此，赵弘润一行人没敢生火烤肉，只是就着水胡乱吃了几口干粮，然后便早早地钻到帐篷里睡觉。
由于怕战马晚上被寒冷的天气冻死，因此，众人特意为战马搭建了两顶帐篷，其余人都挤在另外两个帐篷内，除了两名放哨的纶氏战士。
次日，赵弘润一行人开始攀登华山，希望在半山腰找到一个合适的眺望点，方便观察秦人与羯族部落的战争。
而让人惊讶的是，他们在华山的半山腰找到了一个废置的石砌岗楼。
这座岗楼有三层，底下两层曾经可能是住人或者堆放粮食的，而最上面那层则是一个瞭望台，目测大概有七八丈方圆，是非常中规中矩的岗楼。
这可真是出乎预料的发现，就连禄巴隆都很是意外，毕竟羯族部落几乎没有固定监视某地的习惯，他们更加习惯用可移动的监视方式，也就是派出哨骑。
“……这不像是我大魏当年留下的。”
赵弘润仔细观察这座岗楼，从那些石头的完整度判断，他感觉这不像是数百年前他们魏国赵氏先祖留下的，应该要更加往后。
最后，赵弘润做出猜测：这可能是几十年或者上百年前，在羯族人刚刚来到三川后不久，与秦人发生冲突时，由秦人在这边建立的岗楼，目的就是为了监视华阳平原上的羯族人。
不管真相究竟如何，赵弘润一行人都很高兴，因为他们找到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更重要的是，这座岗楼的视野非常优越，不但可以隐约看到那几个秦军营寨，甚至连羯族人的部落营地也看得到，更别说两者之间的那片战场。
于是，赵弘润让几名纶氏部落的战士在山脚下看守着那些战马，他自己则带着临洮君魏忌、禄巴隆以及宗卫等人搬到了这座岗楼，每日在瞭望台上，等着秦国军队与羯族部落的战争。
一连等了两日，秦国军队与羯族部落终于出现了异动。
在十月二十日的清晨，当赵弘润紧紧裹着羊毛毯，在岗楼的第二层靠着墙壁呼呼大睡时，宗卫吕牧急匆匆地从三楼的瞭望台跑了下来，一句话就惊醒在二楼休息的众人：“开打了，开打了，秦军与羯族人要开打了。”
听闻此言，赵弘润二话不说，掀开羊皮毯子便沿着石阶跑到了三楼，手扶墙垛眺望远方的战场。
果然，只见前几日在空荡荡的那片平坦土地上，今日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潮。
由于相隔很远，赵弘润无法估算秦国军队的具体数量，但是那仿佛铺天盖地般的人潮，还是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而就在赵弘润眺望遥远处秦军军势的时候，在华山山脚下，有一队人正徐徐朝着这座岗楼的方向而来。
在队伍中，有一位赵弘润并不陌生的熟面孔，那便是前些日子在魏国大梁见过一面的秦少君。
只见秦少君时而看着手中的地图，时而用目光仔细地搜寻华山的半山腰，嘴里念念有词。
“奇怪……这里应该有一座我大秦在百年前所建造的岗楼啊，怎么就找不到呢？难道被羯族人摧毁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眼睛一亮，将手中的地图放回了话中。
“……找到了！”

第0864章 简单粗暴的秦军战术
就当秦少君带着彭重等护卫开始攀登华山的时候，在华阳平原的战场上，秦军与羯族人的战争早已开打。
不得不说，秦军的军队的确很多，可羯族部落的军队同样也不少，至少在赵弘润看来，双方的兵力相差并不多。
“看来，羯族人聚集了好几个部落的军队啊。”赵弘润喃喃说道。
禄巴隆点了点头。
在三川上，几乎没有多达几十万人的大部落，因为这等规模的大部落，隐患非常大，一来是寒冬对羊群的威胁，而来就是放牧地的限制。
因此，羯族部落的族长在本部落发展到一定规模时，会让成年的儿子或者心腹，带着一部分族人与羊群分离出去，寻找另外一片牧草丰富的草地居住，建立一个新的部落，也就是不将所有的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按照这样的发展模式，哪怕有一支羯族部落遇到了毁灭性的灾难，也不要紧，相同父系的其余羯族部落，会给予一定的协助，帮助前者渡过艰难时期。
因此确切来说，赵弘润等人口中的羯族部落，它实际上是一个由许多羯族部落所组成的部落联盟，构成的形式与当年的羯角部落、如今的川雒联盟接近，只不过，川雒联盟因为魏国的关系，并不区分羯族、羱族、羝族，而羯族联盟，则不接纳羝族人。
“这一仗，据说整个华阳一带的大部分羯族人部落都参与了。”禄巴隆丝毫不带感情地说道：“前几仗的失利，让羯族人心急了……华阳这边的环境十分优越，牧草旺盛、可饮用的水源也充足，是羯族部落非常重要的放牧地，他们可不希望被秦人夺走。”
在禄巴隆看来，华阳这一带的牧场，堪称是三川上最好的几个天然牧场之一，当然了，再好也与他这个羝族人没有丝毫关系。因为在三川草原上，羯族人是不会将这种上等的天然牧场交给他们羝族人的。
哪怕直到今日，也有许许多多的羯族人与羱族人看不起羝族人。
因此说实话，只要不是事关整个三川的大事，单单羯族人或者羱族人的死活，禄巴隆作为一个羝族人是根本不会在意的。
貌合神离，指的就是羯、羱两族与羝族人的关系。
而在远方的战场上，秦军与羯族军队已经接触。
相比较羯族军队那乱糟糟的阵型，秦军的阵型就要严谨整齐许多。
尤其是当羯族军队派出数万奴隶兵的时候，这份差距就更加明显了。
“羯族的奴隶兵开始冲锋了……羯族部落还未学乖？”
宗卫长卫骄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远方的战场。
因为前阵子秦军与羯族部落的战事，就是因为羯族部落的奴隶兵被杀光，使得后方的羯族战士们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可没想到，今日一开打，羯族人居然还是将奴隶兵全部推上了战场。
而此时，赵弘润则摇了摇头，纠正道：“不，羯族人已经意识到上一场战事的失误了，你们看，他们的战士出动了。”
众人仔细观瞧，果然发现羯族部落的战士罕见地在一开打就投入了战场，虽然出现的位置是在两翼，显然是为了减少正面硬拼所带来的损失，但是相比较以往在奴隶兵冲锋时，羯族部落的战士跨着马在后方一动不动，着实是做出了不少改变。
而对此，秦军那边的应对……秦军没有丝毫异动！
可能是察觉到了赵弘润脸上的诧异，临洮君魏忌轻吐了一口气，严肃地说道：“羯族人的奴隶军，不得不说看起来非常凶悍，但这并不足以撼动秦军部署在正当中的士卒……肃王殿下且仔细看着，接下来秦军那不可思议的稳固。”
“……”赵弘润看了一眼临洮君魏忌，随即聚精会神望向战场，他隐约看到，秦军的先锋队伍，在沉寂了片刻后，小幅度地开始向前前进，但当那一排方阵的秦国先锋军距离正在冲锋的羯族奴隶兵仅仅只剩下二、三十丈距离时，那支先锋军突然整齐地停下脚步。
“怎么回事？”
赵弘润忽然感觉，那支秦国前军的气势一下子就发生了改变。
“还未装好么？”他转头对宗卫穆青与周朴二人着急地喊道。
只见在他身旁，周朴、穆青二人正在安装一个奇怪的器械，不过在赵弘润的记忆中，这件奇怪而丑陋的金属器械，它叫做望远镜。
其实早在去年的时候，赵弘润就想让冶造局鼓捣出一架望远镜，毕竟在大规模的战争中，单凭人的肉眼并不足以看清楚远方的战况。
可问题是，制作望远镜需要滤镜，而滤镜最好的材料则是透明玻璃。
可能许多人以为，无论什么样的沙子都能熔炼成玻璃，然而事实上，烧制玻璃的原料是石英，不同的沙子，含石英的程度也不同，而魏国常见的一些沙子，哪怕烧制出来玻璃，也是成色很杂的那种劣质玻璃，根本无法制作成滤镜。
因此，赵弘润让冶造局寻找一种白色的天然矿石（石英石）、或者是白色的沙子（石英砂），但很可惜，魏国几乎找不到天然的石英。
因此，赵弘润只能用树脂代替玻璃制作滤镜。
好处是，树脂在魏国非常常见，而且制作起来也更加简单；坏处是，用树脂制作滤镜，不如透明玻璃制成的滤镜那样清晰，多多少少会带有些杂色，并且质地很脆，能观测到的距离也很有限。
但是不管怎么样，总比用人的肉眼直接观测远景要清晰地多。
“好了，好了。”
在听到赵弘润的催促后，宗卫穆青将那个丑陋的望远镜固定在木架上。
为何要固定在木架上，那是因为冶造局并没有塑料这种东西，并且，赵弘润贪心不足，想要一件可以调试距离的望远镜，因此，冶造局的工匠们在这架望远镜内部装上了一个齿轮系统。
由于目前冶造局的工艺还无法制作很精细的齿轮，因此，那些铁质齿轮都很大，因此，整个望远镜的重量也就大大增加。
虽说大的望远镜，能看到远景也大，但这绝非赵弘润所希望的，因为实在太重了，他哪怕是用双手举着，也举不了多久，因此，他才会将这架丑陋的望远镜安装在一个木架子上。
在临洮君魏忌诧异的目光下，赵弘润走到望远镜后，在一番调试距离后，开始关注远方战场上的战况。
此时他这才发现，秦军的前队，那是一排排手持长戈、铁盾的士卒，不出差错的话，这些士卒便是临洮君魏忌所提过的“戈盾兵”，秦军正面战场上的中坚力量。
而此时，那些戈盾兵已紧密地靠拢——同一排的士卒，紧紧挨在一起，用厚实的盾牌组成一道盾墙；而后排的士卒，居然用盾牌抵着前面士卒的后背，整个兵阵的密集程度，简直不可思议。
“……挡得住么？”
赵弘润喃喃嘀咕道。
就在他私下嘀咕的时候，羯族部落的奴隶兵已经冲到了秦军戈盾兵所组成的兵阵面前。
可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堵丈余高度的盾牌。
“轰……”
这是赵弘润嘴里自己给出的配音，因为在他眼中，羯族奴隶兵的洪流，已经撞到了秦国的戈盾兵身上。
但是，那堵盾墙防线纹丝不动！
“嘶……”赵弘润倒吸一口冷气，他怎么也没想到，面对无数奴隶兵的冲撞力，那些秦国戈盾兵硬生生用紧密组成的兵阵给挡了下来。
而随后的战况，让赵弘润既震惊又感到好笑。
因为此时那些羯族奴隶兵的处境，真的很尴尬，因为在他们面前的，那是一堵丈余高度的坚实盾墙，仿佛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城墙。
不知有多少奴隶兵使出浑身力气去撞，或者用手中的武器去戳、去砍，那道盾墙始终是纹丝不动。
尴尬，实在太尴尬了，纵使是赵弘润都有些对此时远处战场上那些羯族奴隶兵感到尴尬，明明敌人近在咫尺，可就是碰不着。
“秦国盾牌的高度，不是只到肩膀么？明明已经高过头顶了……”赵弘润转头看了一眼临洮君魏忌。
临洮君魏忌耸了耸肩，表示很无辜：当初我与秦军交战时，秦军士卒的盾牌的确只到肩膀。
赵弘润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在魏国逐渐强大的同时，别的国家也在进步，也在陆续地改进军备、改良战术。
“不过，防住了前方的奴隶兵，可来自头顶的箭矢又该怎么办呢？”赵弘润问临洮君魏忌道。
临洮君魏忌淡淡一笑，语气复杂地说道：“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羯族部落那些会射箭的骑兵，没有开弓的机会……”
话音刚落，赵弘润忽然看到秦军阵型的两翼涌出无数乱糟糟的人，这些人紧握着不同的武器，有的穿着甲胄、有的则没有，义无反顾地朝着随从奴隶兵而来的羯族骑兵们，展开了冲锋。
“杀——”
这些人嘴里喊出的乱糟糟的口号，好比是咆哮，哪怕是隔得老远，赵弘润亦本能感到震撼。
“黥面军！”他一字一顿地念道。
临洮君魏忌微微叹了口气，望着战场喃喃说道：“羯族的骑兵被黥面军给挡住了，那么，那些奴隶兵就完了……”
随着他的话，秦军开始变阵，从两翼插上一支弩兵，朝着中央位置羯族奴隶兵所在的地方，万箭齐射。
一时间，奴隶兵一片又一片地倒下。
“真是简单粗暴的战术啊……对面的秦将。”赵弘润喃喃道。
临洮君魏忌淡笑了一声，语气复杂地说道：“但不可否认，十分有效。”
就在他俩说话的时候，环抱着双臂倚靠在楼梯墙壁旁的宗卫周朴，突然好似察觉到了什么，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下意识看了一眼通往岗楼三层的楼梯。
“有人来了！”
他低声提醒在场众人。

第0865章 不期而遇（一）
“嘿咻、嘿咻……”
废了老大的劲，秦少君终于爬上了半山腰，凭借着他那与赵弘润有得一拼的小胳膊短腿，能爬到如此高度着实不易，这不，待在半山腰的乱石当中瞧见那座废弃的岗楼时，他早已累得满头是汉。
“少君，需要卑职拉您一把么？”走在前面的护卫长彭重有些担忧地问道。
“不需要。”秦少君摇了摇头，气喘吁吁而又坚定地回答道：“余能行。”
听闻此言，附近的护卫们无不露出钦佩的目光，尽管没有人上前助秦少君一臂之力，但是却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小个子的人身上，谨防他滑倒跌跤。
然而，秦少君还是出人意料地凭借自己的体力走完了全程。
“少君殿下，呜呜，少君殿下长大了，卑职心中……心中……”
护卫长彭重装出感动到抹泪的夸张举动，惹得众护卫们哄堂大笑，却也气得秦少君面色涨红，走上前去一脚踹在彭重小腿上，痛地彭重抱着腿嗷嗷直叫。
“哼！”轻哼一声，秦少君冷冷说道：“今日叫他夜宿在外，谁也不许帮他！”
听闻此言，彭重面色大变，惊呼道：“少君，卑职错了……”
可此时，秦少君早已走入了那座岗楼，于是彭重只能一脸谄媚地追上去讨好。
“真是自作孽。”一名护卫摇摇头感慨了一句，引起了众护卫们的附和。
“少君殿下，我错了，我真的知晓错了，您饶了小的吧。这都快到腊冬了，在外面吹上一宿冷风，那是真的会死人的……”
在沿着阶梯走上这座废弃岗楼的时候，彭重一个劲地向秦少君求饶，充分阐述了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可待等他们来到这座废弃岗楼的二楼时，彭重忽然面色一变，一把抓住了秦少君的手臂。
“你……”秦少君气呼呼地转过头来，正要开口，却见彭重一脸凝重严肃之色，不由地有些发愣，小声问道：“怎么了？”
只见彭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伸出手指指了指岗楼二楼内那几条羊毛毯。
“有人？”
秦少君当即不再说话，任凭彭重发号施令。
只见彭重朝着身后的护卫们做了几个手势，随即指了指三楼的方向，众护卫点头会意，各自从腰间的剑鞘中抽出利剑，由彭重带头，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走了上去。
此时的彭重，已不像平日那耍宝的模样，虎目微眯，右手提着利剑，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他带着身后的众护卫们悄悄摸到了三楼的瞭望台，站在石屋内，警惕地张望石屋外的瞭望台。
然而，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是没人么？当然不可能！
“有意思……”
舔了舔嘴唇，彭重朝着身后的护卫们打个手势，随即犹如一头出闸的猛虎，窜到了石屋外，手中的利剑朝着右侧狠狠斩了过去。
然而让他大感吃惊的是，隐藏在石屋外的对方反应丝毫不差，立即用手中的兵刃挡住，随即做出了反击。
仅仅只是眨眼的工夫，秦少君那十几名护卫冲了出去。
然而下一个瞬间，正在硬拼的彭重，还有他的对手，赵弘润身边的宗卫卫骄，二人在力拼了数招之后，不约而同地认出了对方，各自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是你？！”他俩异口同声地喊道。
而此时，偷偷躲在石屋内的秦少君，亦看到了站在瞭望台一角的赵弘润，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
“他……他怎么又在这里？！”
秦少君的心情不禁有些复杂。
“住手！都住手！”
在用眼神取得了默契后，秦少君的护卫长彭重与赵弘润的宗卫长卫骄，他俩不约而同地喊出声，阻止双方再继续拼斗。
而此时，与临洮君魏忌一人端着一把手弩而不知该射向哪个袭击者的赵弘润，表情亦变得有些古怪起来，因为他也看到了躲在石屋内偷偷瞄向他的秦少君。
不得不说，当赵弘润的目光与秦少君的视线接触时，双方都有些莫名的尴尬。
而相比较他俩，彭重与卫骄相处得就要洒脱许多。
在将手中的利剑放回腰间的剑鞘后，彭重带着几分惊讶对卫骄说道：“宗卫长可真是深藏不露，方才彭某可是全力施为，却也奈何不了卫宗卫长……”
“彭护卫长过奖了。”卫骄亦将手中的兵刃放回了剑鞘内，笑着说道：“方才卫某可是吓了一大跳啊，虽说感觉到里面藏着人，可没想到那人的速度居然那么快，险些被彭护卫长斩下脑袋……”
“宗卫长大人过谦了。”彭重哈哈大笑道。
而此时，秦少君的那些护卫们也认出了赵弘润的这帮宗卫们，双方颇有默契地收起了兵器，唯独临洮君魏忌与禄巴隆以及三名纶氏战士，略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宗卫长，这些人莫非是……秦国人？”
禄巴隆上下打量着彭重等人身上的甲胄，试探着询问赵弘润。
因为禄巴隆说的是魏言，因此，彭重稍微能够听懂一些，转头看了一眼禄巴隆，待看到禄巴隆身边那三名穿着羊皮袄的纶氏战士时，他微微一愣，毕竟羝族战士的打扮，其实与羯族人并无太大的区别，至少在秦人眼里。
不得不说，那三名纶氏部落战士的存在，让彭重等护卫们产生了警惕，而彭重等人的警惕，也使得宗卫们提高了戒备，以至于在场的气氛有些紧张。
而就在这时，秦少君从石屋内走了出来，淡淡说道：“都住手吧。”说着，徐徐走到赵弘润身边的他，转头看了一眼赵弘润，平淡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着面前这位秦少君，赵弘润的心情着实有些纠结。
说他俩不是朋友吧，当初在成皋合狩时，他俩几近聊了一宿，简直就是互为知己；可说他俩是朋友吧，前一阵子在魏国王都大梁再次相逢时，二人由于各自的立场关系，可以说是默认决裂。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再次相逢。
想了想，赵弘润沉声说道：“本王是来打探军情的……当初在大梁时，本王不是就说了么，倘若你秦国果真胆敢侵犯我大魏的利益，本王会亲自率军，将你等对战争的‘渴望’，打成‘绝望’！”
“嘘~”
在旁，宗卫穆青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似乎是在啧啧称赞自家殿下那霸气的发言，但是在场众人却感觉，这声口哨好似带着莫名的嘲讽意味。
这不，赵弘润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穆青，压低声音骂道：“穆青，别让本王逼你从这里跳下去。”
听闻此言，穆青浑身一颤，赶紧一手捂住嘴，同时另外一只手连连摆动，表示自己不会再开口说话。
见此，赵弘润面色稍霁，转头淡然询问秦少君道：“那么你呢？”
“余？”秦少君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战场，淡淡说道：“我只是想看看这场仗的胜负……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魏国的肃王姬润殿下。”
“这算不算是有前世缘分？”秦少君的护卫长彭重忽然坏笑着插了一句嘴，让秦少君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气场顿时消失无影。
“彭重！给我从这里跳下去！立刻！”秦少君面色涨地通红，气愤地叫道。
“不要啊，少君殿下，卑职知错了，卑职不说话了……”说完，彭重学着穆青的样子，一手捂着嘴，一手连连摆动。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哄笑出声，方才那紧张对峙的气氛，顿时间烟消云散。
“……不打扰两位。”
临洮君魏忌在深深瞧了几眼秦少君那面红耳赤的模样后，脸上露出几许古怪的表情，退到了另外一边，以至于那片角落就只剩下赵弘润与秦少君二人。
不知为何，在旁众人那刻意的避让，让赵弘润与秦少君不禁感到浓浓的尴尬。
“我……”
“我……”他俩异口同声道。
“你先说……”
“你先说……”他俩再次异口同声。
“我……”
“我……”第三次异口同声。
在旁的众人实在憋不住了，哄笑出声，气得赵弘润与秦少君各自用恶狠狠的眼神扫视过去，这才让那些人将身体朝向另外一边。
在用眼神压制住了众人后，赵弘润与秦少君对视一眼，均感觉心中的那份尴尬越来越浓。
忽然，秦少君瞥见了赵弘润身边那架造型丑陋古怪的望远镜，三分好奇七分则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岔开话题问道：“这是什么？”
赵弘润眼眉一挑，淡淡说道：“一件小玩意。”
“哦？”秦少君好奇地打量了一番，颇为巧合地站对了位置，试图从望远镜的镜筒瞧一瞧里面的究竟。
见此，赵弘润皱皱眉，下意识伸出手，用手盖住了望远镜镜筒的另外一端。
只可惜，这架望远镜另外一段的镜筒颇大，纵使赵弘润及时用手挡住，但还是让秦少君看到了一些远景。
“这……这是何物？居然能将那么远的远景拉近到仿佛就在眼前……”
秦少君的心中极为震撼，他当然明白赵弘润口中的这件小玩意在战场上究竟能起到什么样的关键作用。
但是，他并没有开口询问此物，毕竟方才赵弘润用手挡住望远镜另外一端的动作，已经证明了后者的立场。
是的，这位魏国的肃王姬润殿下，非但是魏人，更是魏王的儿子；而他，则是秦国的少君。
他俩一方在秦，一方在魏，在秦魏失和的当今，注定只能成为敌人。

第0866章 不期而遇（二）
“这两位，好端端的怎么又……”
暗中关注着赵弘润与秦少君的彭重、卫骄等人心下暗暗诧异，要知道方才，借着穆青与彭重二人打诨装傻，可以说是打消了双方间原本的紧张气氛。
没想到，秦方护卫们与魏方宗卫等人的紧张氛围倒是解除了，可不知为何，赵弘润与秦少君两人之间的关系却仿佛是骤然降到了冰点。
这不，彭重很清楚地感觉到，秦少君这回是真的动怒了——与刚才怒斥他时的羞怒不同，这回是真的愤怒。
只见在从旁众人的暗中关注下，秦少君直视着赵弘润，冷冰冰地嘲讽道：“还真是一件小玩意啊……既然是小玩意，不知姬润殿下可愿意割舍？余愿意用像这样多的黄金来交换。”说话的时候，他向左右两侧平举了双手。
可还没等宗卫们暗暗称赞秦少君的财大气粗，就见赵弘润淡然拒绝道：“本王……不缺钱！”
宗卫穆青眨了眨眼睛，在心中暗自嘀咕：殿下，咱还欠着户部近千万两银子，你怎么好意思说咱不缺钱？咱缺好么？非常缺！
但是在仔细观察了自家殿下那面无表情的面孔后，穆青终究还是没敢将心底的真心话说出来。
因为所有宗卫们都清楚，平日与自家殿下开开玩笑没有关系，但倘若自家殿下一脸严肃地拒绝了某件事的时候，那是绝对不允许插嘴的。
“不缺钱？”秦少君在听到了赵弘润的话中毫不惊讶，在沉思了一番后说道：“既然这样的话，余愿意用一座城池来换。”
赵弘润闻言轻笑一声，随口问道：“包括你秦国的王都？”
秦少君皱着眉头想了想，随即瞥了一眼那架造型丑陋的望远镜，咬咬牙艰难地点了点头：“可以！……包括我秦国的王都，咸阳。”
“喂喂……”
彭重等一干秦国护卫们大惊失色，用惊骇的眼神望向秦少君，仿佛是想看看秦少君是否是昏了头。
而卫骄等宗卫们亦是露出了惊诧的目光，频繁地转头打量那架造型丑陋的望远镜，实在想不通这个小玩意何来的价值交换秦国的王都。
然而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的是，赵弘润在深深看了一眼秦少君后，依旧是断然拒绝：“然而本王并不稀罕。”
秦少君闻言眯了眯眼睛，压低声音说道：“十座城！”
“不换！”
“五百里地！”
“不换！”
在赵弘润与秦少君交涉的时候，在旁的众人早已目瞪口呆，谁也无法想象，那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居然值得秦少君付出如此令人咋舌的代价。
良久，秦少君长长吐了口气，幽幽说道：“怎样都不愿意割舍？”
赵弘润咧了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嘲讽且调侃着面前的秦少君：“用整个秦国来换，本王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秦少君脸上泛起丝丝恼怒，眯着眼睛冷冷说道：“看来是说不通了……”
“强买不成要强抢？”赵弘润嘴角扬起几分嘲弄的笑容，淡淡说道：“彼此的人数相差不多，真打起来，你未见得就能赢……要试试么？本王忽然觉得，把你掳到我大魏，叫你当个质子也不错。”
“你怎么肯定就不是余将你掳走呢，姬润殿下？”秦少君冷笑着反问道。
话音刚落，就听秦少君的护卫长彭重噗嗤笑了一下。
听到这声轻笑，秦少君恼怒地转头看向彭重，却见彭重一本正经地说道：“少君殿下所言极是！……姬润殿下对我大秦的威胁极大，请务必将他掳回我大秦，我等拼死也会替您挡下对面这些人……请动手吧！”
听了这话，卫骄等众宗卫不禁有些紧张，可就当他们的手下意识放到腰间的剑柄上时，他们却怪异的发现，彭重等护卫们别说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并且不知为何，仿佛是一个个憋着笑，憋得很是辛苦。
“什么情况？”
宗卫周朴、穆青二人狐疑地打量着秦少君那一方的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彭重！”在一番死寂过后，面色涨地通红的秦少君咬牙切齿地瞪着彭重，一直瞪视了十几息，他这才平息了心中的愤怒，仿佛若无其事地从望远镜的镜筒中窥视远方的战场。
见此，赵弘润皱了皱眉，伸出手还要去挡，却被早已猜到他行动的秦少君一把抓住的手臂。
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个人在那角力。
“你怎么这么吝啬？……我不买不抢，让我看看都不行？凭什么？”
“凭什么？这凭这小玩意是本王的！”
“哼！终于露出你那丑恶的嘴脸了吧？……当初还说什么知心朋友，我就知道，你脸上的笑全是假的！……中原贵族的虚伪！”
“虚伪？哈！这是涵养！……我们中原人讲究笑脸迎人，不像某些偏远地方的蛮夷，只晓得抢、抢、抢！”
“你……你们赵氏曾经不也是陇西的么？距离中原比我秦岭还偏远呢，有什么资格说我们蛮夷？”
“不好意思，我赵氏数百年前就已经在中原站稳了，得到了中原各国的承认。”
“因此就忘记了祖籍在何处？背祖忘宗！”
“哎哟，你还知道陇西是我赵氏的祖籍啊？既然如此，还不把陇西还回来？”
“凭什么？陇西已然属于我大秦！”
“所以我说你们只晓得抢枪抢……说错了？”
“你……”
“这个词刚才就说过了，能不能换个新的？”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场口舌之争以赵弘润的胜利、秦少君的失败而告终。
瞅着赵弘润那趾高气扬的嚣张模样，秦少君死死攥着拳头，满脸通红，气地脑门都开始冒汗。
“……”
瞥了一眼好似斗鸡般的赵弘润与秦少君，临洮君魏忌无语地摇了摇头，在旁淡淡说道：“肃王殿下，秦军已快要彻底压制羯族人，再过片刻，观战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自方才起，这位临洮君魏忌干脆已不再关注赵弘润与秦少君二人的闹剧，一门心思眺望着远方的战场，显然是希望从那场战争中找到些有用的事来。
但是随后赵弘润与秦少君二人实在争吵地厉害，让魏忌无法集中注意力，他这才开口提醒了一句。
而听了临洮君魏忌的这句提醒，赵弘润这才意识到他们一行人是在观战的，而不是与秦少君斗嘴，于是，他伸手想推开秦少君，站在了望远镜后面。
然而秦少君拼死不让，最终，二人很有默契地各退一步，各自一个镜筒中窥视。
“……”
瞅着这两位凑近脑袋，挤在那架望远镜后面，彭重与卫骄等人抱着胳膊、摸着下巴，表情很是古怪。
而此时的赵弘润与秦少君，则无暇顾及身背后来自众人的视线，可能也没有考虑到两人那将各自的脸颊与对方贴得很近的姿势是否有些暧昧，心情凝重地关注着远方的战场。
其实此刻在远方的战场上，秦军已然表现出压倒性的优势。
而最让赵弘润在意的，就是秦国那支被临洮君魏忌称之为“黥面军”的特殊军队。
为何说那是一支特殊军队？
因为这支所谓的军队，其实只不过是秦国处在社会底层的贱民聚拢在一起的队伍，根据赵弘润亲眼目睹的战况，那些人几乎不具备战争素养，说白了就是那帮人可能根本没有经过正统的训练，只晓得凭借胸腔内的那股热血，一边嗷嗷乱叫、一边不顾一切地往前冲，摧毁任何阻挡在他们前方的敌人。
要知道，魏军的新丁在初入伍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会闭嘴，并且服从命令。
为何？因为战场本来就是一个非常非常喧杂的地方，要是军中的士卒都像秦国的那支黥面军那样吵吵嚷嚷，军中各阶层的将官根本无法将命令传达给附近的士卒。
因此，魏军除了在冲锋的时候，其余在厮杀时从来不乱喊乱叫，就是怕影响到将领的指挥。
可是那些黥面军倒好，哪怕是在突入羯族骑兵的阵型后，仍就是大呼小叫，以至于哪怕隔得老远，赵弘润也能听到那些无意义的杂音。
不可否认，在战场上大声呐喊，可以激起一名士卒的斗志，让他全身心地投入厮杀。可这种事在冲锋前做一做就行了，没有道理在挥刀的时候还这么做，真当呐喊不费力气？
更让赵弘润目瞪口呆的是，那些黥面军的士兵——姑且称之为士兵，居然在杀死一名敌军后，弯腰去割下该名敌军的头颅。
拜托，这是战场啊！
在敌军尚未被真正击败的时候，你不去想着继续杀敌，居然停下来割脑袋？
这种事情，等打赢这场仗后打扫战场的时候再做不好么？
这要是发生在魏军当中，那名士卒绝对会被同泽当场砍死，哪怕侥幸走下战场，也会被按照军规处死。
因此，根据这两点，赵弘润在心中对这支黥面军做出了“乌合之众”的评价。
可问题就在于，这支被他评价为“乌合之众”的秦国黥面军，却用不计伤亡的战斗方式，硬生生抵住了羯族骑兵的反扑，压制地后者喘不过气来。
“这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赵弘润眯了眯眼睛，暗自嘀咕道。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秦少君冷淡的询问。
“看你的神色，似乎是看出了我大秦军队的战术破绽？……是么，姬润殿下？”

第0867章 不期而遇（三）
冷不防听到秦少君的询问，赵弘润微微愣了一下，侧过脸去看了一眼仅有咫尺之遥的秦少君的脸庞。
不知为何，待看到秦少君那一颤一颤的睫毛时，他心中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触。
“无视我？”
等了许久不见赵弘润回答，秦少君愠怒地转过头去，正巧看到赵弘润正在咫尺之遥，侧着脸看着他。
骤然间，秦少君的心口怦怦直跳，只感觉面庞燥热不已。
他这会儿才察觉到，他们俩实在考得太近了。
他忽然回想起了，方才他由于为了与赵弘润抢占使用那望远镜的最佳角度，两个人可谓是挤在一起，甚至于，当他俩取得默契，选择和平地同时使用那望远镜时，仿佛是脸堪堪贴着脸……
“你……你做什么？”
秦少君用有些颤抖的语气问道，看似质问，可听上去软绵绵的，与方才那“强买不成就要强抢”的果断霸气丝毫不符。
甚至于，在赵弘润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攥着衣袍的一角，不安地绞着。
而此时，赵弘润则微皱着眉头，狐疑地问道：“凑近瞧，你长得……”
秦少君断断续续地吸了口气，平复着情绪，随即在赵弘润吞吞吐吐没说完那句的时候，适时地插嘴道：“像个女人？”说完，他板着脸，面色阴沉地质问道：“你这是在羞辱我？”
“我就是随口一说。”
赵弘润连忙做出解释。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对一个男人说出“你像个女人”这样的话，那绝对是最大的羞辱。
魏国朝廷的兵部尚书李鬻，为何在兵部需要冶造局照拂的今时今日，仍然对赵弘润抱持着莫大的成见？那还不是因为在三年前，这个可怜的老头曾从赵弘润手中收到了一件女子的衣衫作为礼物，从此成为了朝野的笑柄？
虽说赵弘润如今对秦少君成见满满，也准备着与他划清界限，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会用这种莫大的羞辱，去得罪秦少君。
在赵弘润看来，秦国的少君，位比他魏国东宫太子的人物，那肯定是秦国赢姓的男儿啊，怎么可能会是女流呢？
想到这里，赵弘润又着重解释了一遍：“我没别的意思，请见谅。”
“……”秦少君目不转睛地盯着赵弘润看了片刻，随即这才将稍微退下红晕的脸颊转了回去，一边从望远镜中窥视着战场上的局势，一边淡淡说道：“告诉我你对我秦军的评价，我就原谅你方才的无礼。”
听了这话，赵弘润二话不出竖起大拇指，看似诚意满满地称赞道：“虎狼之师！”
然而，秦少君却用冷漠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看来你是不打算让我原谅你。”说着，他眯了眯眼睛，低声说道：“就凭你方才的那句羞辱，今日你我双方，或许注定只有一方能活着离开，这样也没有关系吗？”
虽然赵弘润很想说句“来试试看？”，可瞅着秦少君那莫名冷静的眼神，他心中隐隐有种莫名的感觉，仿佛有个声音在提醒他：不要怀疑，对方做得出来鱼死网破这种事。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在心中安慰了自己几句，赵弘润沉吟了一番，随即详细地概述道：“唔，总得来说，秦军的战术趋向简洁明了，没有太多战术应用，能以这样大的优势压制羯族军队，主要是因为兵种的克制……”
“兵种？”
“就是指兵卒的分类，比如戈盾兵、长戈骑、骑兵等等。”
“喔。”秦少君了然地点点头，在满意地看了一眼赵弘润后，似笑非笑地说道：“看来，姬润殿下早已关注过我大秦的军队呀，这样也好，省得余逐一解释了……先说说戈盾兵吧。”
赵弘润皱了皱眉，表情古怪地说道：“你不会是要我逐一评价吧？”
秦少君挑了挑眉毛，微笑着说道：“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岂好轻易放过？”
赵弘润恨恨地磨了磨牙，随即在沉思了一番后，开口说道：“方才秦军戈盾兵用来迎击羯族奴隶兵的紧密阵型，我姑且称呼它‘盾墙战术’，这招战术着实让我眼前一亮……这人挨着人的紧密防线，简直就像是铜墙铁壁一般。”
“弱点呢？”秦少君丝毫没有被赵弘润的吹捧恭维所迷惑，神色淡然地询问道。
赵弘润闻言看了一眼秦少君，在心中盘算了一下。
他觉得，戈盾兵的弱点很明显，依这位秦少君的聪颖，没理由看不出来。
换而言之，这是试探。
想到这里，赵弘润毫无保留地说道：“上方，这就是戈盾兵的弱点。”
果不其然，秦少君在听到这话后丝毫没有惊讶的意思，淡淡说道：“来自头顶上方的箭矢，是这样么？”
“事实上，我冶造局的连弩也可以轻易撕碎你们的防线……”
在心中坏笑了一下，赵弘润一本正经地说道：“不错！秦国的戈盾兵，对来自身前方的威胁的防御能力，堪称铜墙铁壁、坚不可摧，但是对于来自上空的箭矢的防御能力却很差……今日的秦将很聪明，没有放任羯族的骑兵，在其靠近时就放出了黥面军，否认，只要羯族骑兵几波抛射，戈盾兵的‘盾墙战术’立马崩解。甚至于，由于这个战术需要紧挨着人，一旦防线被敌军突破，那些戈盾兵连做出反击的空间都没有，到时候，哪怕敌军是闭着眼睛挥刀，都能轻易砍中。”
“……”秦少君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问道：“那么姬润殿下对此有何解决的办法呢？”
“居然问我？”
赵弘润古怪地看着秦少君，可最后还是回答了他的提问：“头盔、肩甲……用最优质的材料，给戈盾兵配上头盔与肩甲，补上这两个短板。”
既然秦少君主动询问，赵弘润并不介意将秦国对戈盾兵的改进引导到歧路上去——头盔、肩甲？魏国的连弩可以轻易射穿戈盾兵的盾牌，加强头盔与肩甲又能起到什么作用？白白浪费人力物力而已。
“他居然真的回答了？”
秦少君有些错愕地看了一眼赵弘润，要知道他原本并没指望后者会回答。
不过话说回来，赵弘润的想法与他，还有秦军当中大部分的将领，可谓是不谋而合。
但不知为何，秦少君莫名地有种警惕，他怀疑，面前这个矮个子的男人，可能找到了更加严重的弱点，但是却没有告诉他。
“当真？”秦少君眯着眼睛，用怀疑的语气问道。
“你去猜吧，量你猜破头也想不到，戈盾兵引以为傲的坚固盾牌，在我眼里就是最大的弱点。”
在心中坏笑了一声，赵弘润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当然，我可是很有诚意的。”
“……”秦少君闻言盯着赵弘润看了半晌，终究是没有看出什么端倪，遂岔开话题问道：“那么，我大秦的弩兵呢？……吹捧就不必了，我只想听不足之处。”
“不足之处啊……”赵弘润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耸耸肩说道：“弩兵这玩意，其实也就是摆在台面上的那样，当敌军距离你们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弩兵可以对敌军造成可观的伤亡；可若是一旦被敌军突入进来，多半还没有步兵来得好使……这一点，我大魏的弩兵也是如此，我只能给他们配备一把短剑，免得敌军突入进来时毫无反抗之力。”
看似诚恳地说着这番话的赵弘润，那是绝对不会告诉秦少军秦国弩兵最大的不足之处的——射程！
“长戈兵呢？”秦少君在沉默了片刻后，又问道。
说实话，对于秦国长戈兵这种正规军中的炮灰，赵弘润那是连点评的兴趣都没有，随口说道：“给他们配个小盾吧，好歹能增加在战场上的存活几率。”
显然秦少君也明白长戈兵这种他们秦国用来冲锋陷阵的兵种，点点头认可他了赵弘润的话，随即将话题转移到了黥面军身上。
而听秦少君提到黥面军，方才还侃侃而谈的赵弘润，忽然卡壳了。
倒不是说他没有看出黥面军的弱点，相反，强大的黥面军在他赵弘润眼里漏洞百出。
可问题就在于，他方才还在考虑一套以攻击黥面军的弱点为突破点的战术。
比如说，黥面军那些人方才一边与羯族骑兵厮杀，一边停下冲锋的脚步，弯下腰来割下已死去的羯族骑兵的头颅。
针对这一点，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魏军，绝对可以让秦军吃一场败仗。
因此，怎么好告诉秦少君？
想了想，赵弘润用仿佛看不起黥面军的口吻，含糊地说道：“一群未经训练、单凭着一腔热血的农兵，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了不得了……至于弱点，除了一股凶悍的劲头外一无是处，这算不算弱点？”
听着赵弘润那避重就轻的回答，秦少君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随即淡淡说道：“看在姬润殿下知无不言、指出我大秦军队的种种不足的份上，余姑且不再计较姬润殿下方才的无礼。”
“少君宽宏。”
赵弘润拱了拱手，心情很好。
毕竟他方才那一番评价，可是将秦军往坑里带，要是秦少君或者秦军的将领果真听信了他的话，呵呵，那日后可有乐子瞧了。
而此时，远处战场上的战事已经告终，于是，赵弘润便与秦少君告别。
双方和和气气地离开了这座岗楼，一方朝西、一方往东。
而在最终分开的时候，赵弘润与秦少君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对方，心中不由地浮现一丝猜想。
他日再相逢时，会不会是在战场上呢？
以互为敌我的立场。
一想到此事，仿佛是心有灵犀般，赵弘润与秦少君原本还不错的心情，骤然冷降了下来。

第0868章 患得患失
这次能在三川郡的西部遇到曾经的朋友、魏国的肃王姬润，对于秦少君来说，可谓是让他的心情感到极度的复杂。
在魏国大梁的那次相遇，尽管看起来也很凑巧，恰好碰到了从狼岗军营返回大梁的赵弘润，但归根到底，那仍然算是秦少君刻意为之。
要知道，作为秦国的少君，他是没有丝毫理由得亲自前往魏国的王都大梁，与魏方交涉。
而事实上，那次出访的秦国主使是左庶长卫鞅的家臣、秦宫廷的中卿甘叙，而秦少君明面上的身份，只是甘叙的随从。
是的，那次秦少君亲自前往魏国王都大梁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看一眼赵弘润这位曾经聊了一宿的朋友，然后在秦魏开战前，与他断绝关系。
因此，哪怕那一日没有在大梁的西城门碰到赵弘润一行人，秦少君还是会主动拜访肃王府，完成此行的目的。
在他看来，这才算是“有始有终”。
针对他俩曾经的友谊来说。
在回返秦军主营的途中，秦少君的心情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他不清楚对方此刻的心情，但是此时他的心情，说实话很糟糕。
他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在那座废弃已久的岗楼，再一次见到那个已经诀别的朋友。
“明明已经作出决定，再相见时便是敌人的……”
驾驭着战马奔驰在草地上，秦少君不由自主地攥紧了马缰，一种患得患失的感情，让他的情绪变得尤为糟糕。
“少君……”
秦少君的护卫长彭重担忧地关注着这位殿下的面色。
他很清楚，魏国那个叫做姬润的小子，或许是自家少君殿下唯一知心的朋友，因为曾经两者不存在利益交集，甚至于相隔千里，因此可以忘怀地阐述心事，不必去考虑种种复杂的人际关系、利益纠葛。
正因为如此，秦少君重视这份纯粹的友情，因此才会亲自前往魏国的王都大梁，郑重地与那位友人决裂，使这份友情有始有终。
“早知如此，今日就应该多带一些人手……不，直接带一营的士卒过去。”
彭重暗暗有些后悔。
若是他能够提早预测到今日的事，他并不介意带个千把人，直接将那位魏国的肃王殿下掳走。
这样做虽然对不起那位肃王殿下，但彭重相信却可以解决如今若面临的问题。
是的，魏国的军队，其主帅十有八九就是那位肃王姬润殿下，而他们秦军的主帅呢，也正是面前这位少君殿下。
这是何等操蛋的宿命！
明明是相互心存好感的友人，却碍于各自立场，不得不在沙场上成为敌人。
不知过了多久，一行人回到了秦军的主营。
而此时，秦少君已恢复的平日里的姿态，露出一副不喜不怒的淡然神色。
是他释怀了么？
不！
彭重很清楚，这位少君殿下只是将那份情绪压制到了心底，就像他以往所做的那样。
减缓了战马的速度，秦少君一行人驾驭着战马缓缓进入了营寨，朝着中军帅帐而去。
待等他们一行人来到秦军营寨的帅帐时，帐外已有十几名将军站在帐外恭候。
为首的将军，国字脸、丹凤眼，面如重枣，身材高大、体魄魁梧，站在那里犹如笔直的铁塔一般，不怒而威。
此人，便是这支秦国军队的上将军，“少上造王龁（he）”。
（注：少上造，大上造的副职，相当于魏国的大将军与兵部官员的集合：在秦宫内时是大上造的副职，地位相当于兵部侍郎；出征在外时则是大将军级别。）
此人凶悍不逊姜鄙，人如其名，是一头一旦咬住猎物就绝不会松口的猛兽，也是秦国一等一的猛将。（注：龁，字解为咬噬。）
“少君。”
瞧见驾驭着战马缓缓而来的秦少君，王龁上前两步，抱拳单膝叩地，低头做出恭迎的架势。
“王龁将军请起。”
秦少君翻身下马，双手扶起抱拳跪地的王龁，语气温和地嘉奖道：“王龁将军今日的临阵指挥，余亲眼目睹，可谓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王龁将军辛苦了。”说着，他抬起头来，看着王龁身后同样跪倒在地的许多将军，亦微笑着夸赞道：“还有诸位将军，都辛苦了。”
“岂敢岂敢。”
王龁等人连声逊谢。
对此，秦少君微微一笑，说道：“诸位将军今日辛苦，且回帐好生歇息吧……王龁将军请随余入帐，余有些事要与你交代。”
“遵命。”王龁似乎是一位不苟言笑的将军，虽说这样看起来显得更加稳重老成，但也会让一些不了解此人的人心生惧意，可事实上，王龁却是一位重情重义的豪杰。
在进入帅帐后，秦少君见王龁毕恭毕敬地站在自己面前，联想到方才王龁久久侯在帐外的情景，揉了揉额头，苦笑着说道：“王龁将军，余已说过好几回了，余对征战之时所知寥寥，此番只是名义上的主帅，真正统领这支军队的是你，你实在不必这样……”
“礼不可废。”王龁不苟言笑地摇了摇头。
秦少君很清楚王龁对秦国以及对他们嬴姓一族的忠诚，见劝说无果，遂摇摇头不再继续劝说，而是询问起了这场战争的后续，也就是之后的计划。
见秦少君询问，王龁毫无保留地说道：“少君，据我估测，今日之战，很有可能是今年的最后一场大战。接下来我军要做的，是稳步踏进三川，同时做好在这片草地渡过寒冬的准备。”
“哦？”秦少君闻言一愣，诧异地问道：“你是说，川戎那些羯族人，不会再组织军队抵抗我大秦的军队了？有什么根据么？”
王龁闻言正色说道：“某曾仔细研究川戎与别族征战时的战术，发现羯族人有个习惯，他们每次打仗前，都要召集大量的奴隶，在战场上，也必定先会用逼迫的手段，让那些奴隶兵去消耗敌军的体力……前一次是，这一次也是，只要我军杀光了羯戎的奴隶，羯戎的骑兵顾忌伤亡，根本不敢上前。羯戎似这般自缚双手，岂有不败之理？……今日我军全歼了羯戎的奴隶，纵使羯戎仍有许多骑兵，也不敢轻易再与我军开战，除非他们再一次聚集足够的奴隶。”
“你是说，羯戎很难再次召集到足够的奴隶么？”秦少君皱了皱眉，说道：“据余所知，羯戎正与巴国开战，而且优势不小，难保他们俘虏了大量的巴人作为奴隶呢。”
王龁捋了捋胡须，摇摇头说道：“驯服不久的奴隶，若是羯戎果真敢带上战场，某会再一次让他们领略败北的滋味！”
秦少君想了想，觉得王龁的讲述很有道理。他点点头说道：“那么照王龁将军猜测，羯戎下一步会有何举动？”
王龁正色说道：“羯戎两次聚集数万兵力欲与我军决一生死，可每次都被我军以微小的代价战胜，想来他们也应该明白我军能战胜他们并非一时侥幸……倘若我所料不差的话，羯戎会迁移整个部落，向三川的东部迁移，并且，要么请求其余川戎的协助，要么，便是向东边的魏国请援。”
“魏……国……”秦少君听到后微微有些失神。
毕竟他刚刚还在那座废弃的岗楼碰到赵弘润，后者这位魏国的肃王亲自来到三川战场前线关注他们秦军的虚实，不难猜测，魏国的军队会在随后陆续抵达。
“您怎么了，少君？”王龁察觉到了秦少君的异常。
“不，没什么。”秦少君摇了摇头，将某个身影压到心底，随即正色问道：“对于魏国的军队，王龁将军可有把握战胜他们？”
“这个……”王龁闻言露出了迟疑之色，摇摇头说道：“倘若是陇西的魏军，纵使碰到临洮君魏忌，亦或是姜鄙，我亦有自信战胜他们，可是东边那个中原的魏国……王龁并未亲眼目睹中原魏国的军队，无法做出比较。”说到这里，他可能是觉得自己说了自灭威风的话，有些尴尬且羞愧地说道：“少君您也知道，卫鞅大人便是出自中原的卫国……而中原魏国，那是比卫国更加强大的国家。”
“余明白。”秦少君点了点头，喃喃说道：“赵氏魏国，据说数百年前就已在中原立足，无论是国力还是工冶技术，皆要比我大秦强大……”
说到这里，他不由地想到了今日碰到赵弘润时那件神奇的小玩意——一架可以将远处的景致拉近到眼前的神奇物什。
“吝啬鬼。”秦少君有些愤愤地瘪了瘪嘴，对于赵弘润当时那小气的样子感到非常的不满。
“还说是什么朋友，居然像防贼一样防着我。”
在心中念念碎的秦少君，显然没有考虑过“资敌”这个问题。
“啊？”王龁可能是没有听清秦少君那句“吝啬鬼”，疑惑地看了一眼后者。
见此，秦少君脸庞微红，岔开话题正色说道：“赵氏魏国的军队，他们肯定会来的。别忘了，这片三川土地上，有一部分川戎已臣服魏国。”
王龁闻言点点头，随即微笑着说道：“话虽如此，不过那也是明年的事了……眼下已临近十一月，而三川的冬季又尤为酷寒，相信无论是羯戎还是魏国，都不会愿意与我军在这个时候开战……而这段时期，对我军而言则是非常有利的机会，我军可以抓住这机会，步步为营踏进三川……”
然而，王龁的这番话注定没有什么作用，因为此刻的秦少君，根本没有听进去。
“要到明年吗……太好了。明年开春的时候，相信我那时肯定可以放下了吧……”
秦少君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第0869章 寒冬将至
在回去的途中，赵弘润无意间得知，原来在华阳平原战场上被秦国军队击败的羯族人，即是羯族人三大部落之一的“羷部落”。
此时赵弘润才知道，原来居住在三川西部的羯族人，大多便是羷部落的人。
对此，赵弘润暗暗有些感慨。
事实上，他对羷部落的印象还算不错，毕竟在当年赵弘润率军攻打羯角部落时，羷部落是当初羯族人中第一个希望与魏国和谈的部落，并且，羷部落当时派来的头领“鄂尔德默”，也是羯族人中的睿智之人。
只不过，原来羷部落居然是这么的羸弱么？
赵弘润询问了禄巴隆。
没想到禄巴隆诧异地反问道：“肃王殿下不知羷部落的内乱？”
“什么内乱？”赵弘润还真不清楚。
于是，禄巴隆便将近两年来发生在羷部落身上的内乱告诉了赵弘润。
记得当初羷部落的头领“鄂尔德默”，曾以其部落大族长“费扬塔珲”年迈虚弱为理由，代替后者出席了当时魏国与三川的谈判。
这件事赵弘润是清楚的，并且，他也允许了此事。
而事实上，鄂尔德默当时说谎了。
倒不是欺骗赵弘润，相反，鄂尔德默隐瞒了羷部落大族长费扬塔珲病入膏肓的事实。
而随后，待等魏国与三川达成协议，川雒联盟也顺势建立，羷部落的大族长费扬塔珲在得知了此事后，终于安心的过世了。
临死前，费扬塔珲推举了相当于左右手的鄂尔德默，出任羷部落的大族长。
而这个举动，引起了费扬塔珲几个儿子的不满，以至于在数月后，费扬塔珲的几个儿子密谋造反，教唆部落内的战士袭击鄂尔德默。
那场内乱打了好几个月，最终以鄂尔德默的胜利而告终。
但是鄂尔德默并没有杀死老族长费扬塔珲的那几个儿子，而是大度地允许后者离开羷部落。
于是，一部分人跟随着老族长费扬塔珲的几个儿子离开了，前往了遥远的北方。
不过话说回来，尽管因为鄂尔德默的大度而侥幸留了条命，但那些反叛者也等同于是被鄂尔德默给流放了。
而因为这场内乱，羷部落的实力可谓是大为衰弱。
“……鄂尔德默，已经是羷部落的大族长了？”
当赵弘润听完禄巴隆的讲述后，着实是吃了一惊。
还记得前一阵子当那几名纶氏战士送回羷部落的回覆时，当时赵弘润就感觉有些纳闷，觉得羷部落的态度怎么就那么好呢，他说想旁观羷部落与秦国军队的战事，结果羷部落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还让人转告他，几日后就有一场战事。
原来，让那几名纶氏战士传回口讯的，居然是曾经见过一面的鄂尔德默，一位在当时就察觉到了秦国的威胁，并主张与乌边部落结盟、共同抗击秦国的睿智的首领。
“这就得去见一见了。”
原本不打算在这里停留的赵弘润，在得知鄂尔德默已成为羷部落的大族长后，立马改变了注意。
在他的授意下，禄巴隆派了几名纶氏战士再次前往羷部落的宿营地，将此事传达给鄂尔德默。
次日，鄂尔德默便委托那几名纶氏战士送来了回覆：欢迎肃王殿下前去做客。
在得到了鄂尔德默的邀请后，赵弘润带着临洮君魏忌、禄巴隆以及众宗卫们，前往了羷部落的宿营地。
而得知他要来，鄂尔德默亲自带着十几人在部落营地外等候，在见到赵弘润时，亦尤为热情。
“前几日小王不知鄂尔德默头领已升任大族长，失礼之处，还望大族长莫要在意。”
在见到鄂尔德默的时候，赵弘润拱手抱拳，率先以歉意的口吻道歉。
而对此，鄂尔德默摆摆手，一笑置之。
他当然明白赵弘润前几日为何没有来拜访他羷部落，无非就是担心将其扣下，毕竟羷部落与魏国的关系，可没有川雒联盟那样受魏国信任。
鄂尔德默将赵弘润迎入了部落营地，途中，赵弘润惊讶地看到营地内的羷部落人似乎是在收拾行囊，他立马就明白了什么。
但是碍于对方的脸面，赵弘润没有开口挑明。
没想到，鄂尔德默自己说出了实情。
“我羷部落……准备向东迁移了。”
在说出这句话时，鄂尔德默的面色很是不好看，目光亦有些黯然。
赵弘润闻言沉默了片刻，仔细斟酌用词，询问道：“局势有这么糟糕么？”
“唔。”鄂尔德默点了点头，语气低沉地说道：“两场败仗死了近十万奴隶，秦军的强盛出乎我的预料，单凭我羷部落，没有办法守住华阳这片牧场，只能向东迁移了。”
因为鄂尔德默讲的是魏言，因此，就算是临洮君魏忌亦能大致听懂，是故，临洮君魏忌不可思议地插嘴道：“这位大族长，恕鄙人直言，虽说贵部落遭逢两场败仗，可贵部落的精锐仍在，为何轻言败退？”
鄂尔德默看了一眼临洮君魏忌，没有说话。
正如临洮君魏忌所言，尽管羷部落迄今为止吃了两场败仗，然而，在战场上死的都是一些地位很低的奴隶，羷部落的战士几乎没有受到太多的损失。倘若羷部落愿意豁出一切，不顾部落内战士的伤亡与秦军死磕，未见得不能从秦军那头猛虎口中拔下几颗虎牙。
可问题是，鄂尔德默不能够那么做，哪怕他如今是羷部落的大族长。
其实说到底，三川部落的阶级构成形态，与中原国家其实很相近，大族长好比是君王，手底下的各头领，好比是中原国家君王统治下的各贵族、世族。
倘若后者支持前者，那么大族长固然是至高无上的；可反过来说，倘若部落内的那些头领均不支持大族长的决定，那么这个大族长，其实也没有多大的权利。
而如今鄂尔德默的处境就是如此：前两场败仗，让他羷部落内的那些首领们普遍对秦国军队产生了畏惧的心理，都不愿意让本族的战士去与秦军死磕。
在那些人看来，三川又不是只属于他们羷部落的，在这片土地上，还存在着羯部落、羚部落、乌须王庭以及川雒联盟等好些强大的势力，凭什么让他羷部落单独抵挡秦国军队的进攻？
听了鄂尔德默的讲述，赵弘润丝毫也不感觉诧异，毕竟这种破事，他已瞧见过太多太多。
人嘛，自私之心在所难免，纵观整个天下，又能有几人是大义为公、大公无私的？
“大族长有何具体打算？”赵弘润正色问道。
鄂尔德默知道赵弘润想问什么，想了想说道：“眼下，我寄希望于我三川的地利，秦军不见得了解我三川的情况，再加上寒冬将至，其贸贸然率大军踏进我三川，或许不需要我方用兵，三川的天气就能将秦军杀死大半……”
赵弘润微微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三川这边的寒冬，的确是堪称灾劫。
据他所知，以往整个三川郡在每年寒冬时被冻死的羊只，并不下于川雒与魏国的交易量；并且，三川郡每年冻死的奴隶，亦几乎逼近因战事而死掉的奴隶数量。
三川这片土地上的寒冬，其威胁远比魏国的寒冬还要大，倘若秦国军队没有事先做足准备，那么，他们在这场寒冬被冻死一半人，绝不会只是鄂尔德默信口开河。
可问题在于，秦国既然对三川郡动用庞大的军队，又怎么可能不事先了解三川这边的情况呢？
思忖了一番，赵弘润觉得还是别拆穿鄂尔德默了，毕竟这位羷部落的大族长也是没有办法。
他开口说道：“此计虽好，不过，恐引起羯、羚、以及乌须王庭的不满……”
鄂尔德默闻言苦笑了一下。
可不是嘛，他羷部落向东迁移，说得难听点向东逃走了，那么羯、羚两个同样是羯族人的大部落，以及乌须王庭，难免就暴露在秦国军队的面前。
如此一来，后三者岂会给羷部落好脸色看？
然而，鄂尔德默别无他法。
在长长叹了口气后，鄂尔德默问赵弘润道：“肃王殿下，不知川雒与贵国，是否会参与此战？”
“当然。”赵弘润点点头说道：“当初约好同进共退，我大魏岂会失信？”
听闻此言，鄂尔德默着实松了口气，毕竟川雒联盟如今在三川的势力绝不会亚于他们羯族人的三大部落，更遑论川雒联盟背后的魏国。
“不过本王要事先讲明，今年我大魏是不大可能发兵了，得等到明年开春。”赵弘润补充道。
鄂尔德默点点头，对此毫无异议。
毕竟此时已经临近十一月，待等魏军赶到三川郡，肯定这都十二月了，正是三川郡最寒冷的时候。
魏军来干嘛？徒耗粮食。
当日，鄂尔德默杀羊款待了赵弘润一行人，双方约定了一些事，随后次日，赵弘润便启程回华阴，也准备向东撤离了。
毕竟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来评估秦军的实力，既然目的已达到，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而在赵弘润回到华阴，带着冉滕、项离两支千人队迅速向东撤离的时候，羷部落亦迁移了整个部落。
羷部落的败退，让秦军的势头变得更为迅猛。
几日后，已占领“华阳”的秦军，挥军攻克了东南方向的“上雒”，随后继续挥军向前，攻克了一座当地人称之为“武丘”的山丘。
而武丘的南边，便是羯族人三大部落之一“羯部落”的地盘，由于羷部落的败退，使得正在与巴国人开战的羯部落，其后防遭到了秦军的威胁。
羯部落的大族长巴图鲁大怒，只好草草暂时结束与巴国的战争，将主要兵力调到三川这边来。
至此，羯部落与羷部落不合。

第0870章 年初发兵
时至十二月份，赵弘润已返回了雒城，准备在这座属于己方势力的城池中，渡过在三川的第一个冬季。
曾经的雒地，是整个三川东部地区地理条件最优越的平原，这里水源充足，土壤适合作为牧场，也适合作为耕地，因此，当初有许多羱族人与羝族人拼死守着这里，软硬兼施，终于将这片草原从羯族人手中保了下来。
不过如今，雒地已不单单只是在地理条件上受到各部落的垂涎，这里已建立起了三川郡内规模最大的自由贸易城池，六成的羱族人、与至少九成的羝族人居住在这里，将这座城池视为他们保护的家园。
当然，除了羱族人与羝族人外，在雒地西边一条称之为谷水的河流旁，亦居住着数万人。这些人，正是当年三川战役的战败方——原羯角部落联盟的成员，这些人在这里建立起了一座附庸城市，谷城。
谷城属于川北部落，而雒城属于川雒联盟，前者作为上一场三川战役的战败方，臣服于后者。
此时的谷城与雒城，重兵驻扎。
谷城内驻扎着大督军博西勒的五万川北骑兵，而雒城，则有越来越多的商水军与鄢陵军，在更换完新式装备后，乘坐魏国的运输船只从大梁抵达盟津，随后在雒城聚集。
谁都知道，来年开春之后，川雒联盟将与盟主国魏国联手，发起战争，至于战争的对象，那便是目前侵占了三川郡许多土地的秦国。
如今的秦国，可谓已经成为三川人的公敌。
而趁着这个机会，赵弘润叫人不遗余力地抹黑秦国，借此淡化砀山军那支魏军当年在三川郡内的屠杀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毕竟因为那场屠杀，仍有许多羝族人对魏国抱持地不同程度的恨意，只不过，雒城这座贸易城池如今的价值太大，而某位肃王殿下在三川郡的积威又过大，使得有些人纵使是心中带着诸多不满，也不舍得放弃现有的一切，与强大的魏国为敌。
而赵弘润所要做的，就是想方设法使这些人抛却曾经的恩恩怨怨，使双方的文化水乳交融。
其实这一点，如今在雒城内已可以清楚看到。
比如说，在雒城内开设店铺、或者售卖货物的羱族人或羝族人，几乎个个都会讲魏言，这里的流通货币，也逐渐以魏国圜钱为主。
而从穿着上，居住在这里的三川人，他们也逐渐尝试像魏人那样打扮，用锦袍取代了难看的羊皮袄，可以说，魏国正在向三川输出人文文化。
而更让赵弘润感到高兴的是，雒城的三川人，接纳了魏国的文化输出，以至于城内的建筑装设，逐渐向魏国风格靠拢，城内各店铺，也逐渐出现了适合魏人口味的烤羊肉以及羊汤、羊羹等等。
或许十几年、几十年以后，川雒联盟将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则是魏国一块新的郡地——雒郡。
而这片土地上的羱族人、羝族人，或也将被魏人所包容，成为魏国的新的国民。
当然了，那是以后的事，不过赵弘润相信，终有一日他魏国会再次真正意义上收复三川郡，连带着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临近中午，赵弘润再一次被川雒联盟的几位族长邀请过去庆贺。
其实说实话，最近没啥可值得庆贺的。
庆贺什么？庆贺羷部落在秦军面前吃了败仗？还是说庆贺秦军攻占了三川郡的西部？
亦或是前几日那场冰雪冻死了川雒联盟不少羊只？
全特马是灾难好不好！
说到底，就是今年的这场冰雪依旧是冻死了川雒联盟许多羊只，本着不想浪费食物的原则，川雒联盟随便扯了个理由，想尽可能地消耗掉这批肉材而已。
拜此所赐，赵弘润近几日不知吃了多少回的烤羊肉、炖羊汤等等当地菜色，几乎是到了一闻到那股羊膻味就倒胃口的地步。
好在这附近还有三个消耗大户，即川北骑兵、商水军、鄢陵军三支军队，因此，川雒联盟将冻死的羊只制成腌肉，低价卖给赵弘润作为军用肉材，好歹是挽回了些损失。
对此，三方皆大欢喜：川雒联盟挽回了一些大批羊只被冻死的损失，赵弘润则替军队弄到了一批上好的肉材，而川北骑兵、商水军、鄢陵军这三支军队，则为能吃到上好的羊肉而感到高兴。
唯一不爽的恐怕就是魏国朝廷户部，因为他们得到的，只是一张由本国某位肃王殿下签字的欠条而已。
尽管赵弘润坐镇在雒城，但三川郡内最近发生的战事，他还是格外关注的。
据他所知，羷部落已将部落迁移到了“卢氏”，并赶在天降大雪前，急急匆匆地建好了部落营地。
卢氏，曾经也叫做“虢邑”，数百年前赵氏灭了小国虢后，曾将这座城池封赐与一支赵氏族人。
不过后来赵氏踏入中原后，卢氏也随之荒废，直到羱族的乌须部落进驻了这座古城。
是的，卢氏正是“乌须王庭”的所在，这里有着整个三川郡堪称最大的天然牧场，是三川郡中部堪称地理环境最优越的地方。
因为这件事，羷部落与羯部落的关系骤降，而乌须王庭亦对羷部落颇有微词，认为此举是羷部落想“祸水东引”，将秦国的军队吸引到王庭这边。
对此三者的纠纷，赵弘润并不打算过多关注，毕竟除了川北部落外，绝大多数的羯族部落都拒绝臣服于魏国，更遑论是自认为依旧能与魏国平起平坐的乌须王庭。
因此，赵弘润并不介意让秦国的军队好好收拾一下三川郡内那些不听话的家伙，免得某些人狂妄自大，在他魏国面前人五人六。
“肃王殿下，乌须王庭送来了求援的书信。”
在一起用饭吃肉的时候，禄巴隆向赵弘润递上了一份羊皮卷轴。
此时赵弘润正喝着羊汤，连接过来观阅的兴趣都没有，随口问道：“说什么？”
“请求援助呗，还能说什么。”
见赵弘润没有接过来的意思，禄巴隆耸了耸肩，拆开羊皮卷轴看了两眼，随即便丢到了一旁。
他是羝族人，乌须王庭在他心中的地位本就是可有可无，以往听从乌须王庭的号召，只不过是想找个靠山，而如今，川雒联盟背靠魏国这个强大的盟友，还要每况愈下的乌须王庭做什么？
不过看到禄巴隆的态度，席间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面色隐隐有些不好看，不过也没说什么。
事实上，就算是川雒部落内部的羱族人，如今亦对乌须王庭有些不满。
毕竟当初川雒联盟成立的时候，乌须王庭连派人过来祝贺一下都没有，干脆是视而不见。
而后来川雒联盟逐渐发达了，在从与魏国的贸易中赚到许多财富，乌须王庭当中某些人就开始有些眼红了，一次次派人来，希望川雒联盟能与王庭一些资助。
当时，白羊部落、青羊部落等羱族部落，力压纶氏、孟氏等羝族部落，无偿资助了乌须王庭一批物资，没想到后者贪心不足，居然想长期得到川雒联盟的无偿资助。
这种事，川雒联盟岂可答应？要知道他们如今要养活的，可不再是如今几千族人、万余族人，要知道如今的川雒联盟，那可是有几十万人的。
因此，川雒联盟拒绝了乌须王庭的要求，确切地说，是拒绝了乌须王那几个儿子要求，以至于乌须王庭与川雒联盟的关系骤降，逐渐演变到相互看不顺眼的地步。
“回覆他们，我大魏以及川雒，将会在明年开春后组织联军，对秦军用兵。”想了想，赵弘润说道。
禄巴隆点点头，随即又说道：“另外他们还想要一批粮食……殿下您懂的，无偿。”
“……”赵弘润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禄巴隆。
说实话，魏国是产粮大国，而且今年秋收之后，国内的粮食储备还算可观，哪怕北疆战役打上两年，军粮方面也不至于出问题。
可话说回来，凭什么要无偿送给乌须王庭？只是因为乌须王庭是三川之地名义上的拥有者？拜托，魏国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好不好！
“就这么回覆。”赵弘润淡淡说道。
“明白了。”禄巴隆点了点头。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转眼临近新年，赵弘润也抽空回了一趟大梁。
毕竟他坐镇川雒，实际上也没啥事可干，要是赖在这里不回大梁，他父皇，尤其是他母妃那边，日后肯定没啥好果子吃。
遗憾的是，他弟弟桓王赵弘宣没有从北疆赶回大梁过年。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如今秦国另外一支军队已踏进河东郡，东宫太子弘礼所率领的“北一军”，日子可不太好过。
洪德二十年正月到两月，基本没啥可多说的，魏国这边仍然关注着“北疆战役”以及即将爆发的“秦魏三川战役”，整个朝廷彻底运转起来，将大量的物资运往北疆，亦或是运往三川的雒城。
至于冶造局与兵铸局这边，亦是十二分运转：兵铸局日夜赶工锻造商水军与鄢陵军的武器装备，而冶造局则将一件件战争兵器运往三川。
洪德二十年二月初，三川郡境内的气候开始回升，而此时秦军亦兵出武丘，开始攻打卢氏。
面对着接连不断从乌须王庭送来的求援书信，赵弘润终于作出了出兵决定。
于二月初六，正式从雒城发兵，对秦军动武！
秦魏三川战役，由此拉开帷幕。

第0871章 驻军函谷
三川郡的二月份，天气还是非常寒冷的。
事实上，这个时候其实已度过了三川郡最寒冷的季节，腊月期间那北风夹杂着雨雪的袭击，才是这片土地上最大的威胁。
甚至于，由于三川郡的西部、中部存在有不少高耸的山脉，以至于积云长期被阻隔在这里，因此哪怕遇到夹杂着冰雹的暴风雪，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不过尽管如此，在这片土地上威胁最大的，仍然还是风。
这不，赵弘润驾驭着战马，领着大军缓缓朝着卢氏那片三川郡中部地区前进，尽管目前已经两月份，但那扑面而来的寒风，依旧是仿佛能侵入骨髓，甚至于每呼吸一口空气，那股带入寒意，亦让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冰窟般。
“呼……”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它化作一丝丝热气消散，赵弘润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右手。
此时的他，早已脱下了魏国款式的锦袍，而换上了三川人那不起眼的羊皮袄，头上还带了一顶可笑的羊皮帽，遮住了两边的耳朵。
不得不说，赵弘润如今的这个造型，着实有些毁他肃王的形象，倘若他这个样子被国内那许多世家的小姐得知，相信那些仍对某位肃王抱持着憧憬的少女们，多半会目瞪口呆，芳心跌碎。
不过赵弘润并不在意。
好看有什么用？挡得住三川郡的寒冷天气么？
没瞧见某个宗卫出发前还取笑他的打扮，然而这会儿却冻得跟死狗似的？
赵弘润用充满恶意的目光，回头扫了一眼面色发青的穆青，脸上露出几分嘲弄的笑容。
穆青显然是注意到了来自自家殿下的满满恶意，若在平时，他肯定是要反击的，不过现在嘛，还是算了吧，他实在是冻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哪怕是身上裹着一条毛毯也不顶用。
甚至于，穆青怀疑自己的双腿是不是还在，要不然怎么就没有知觉呢？
“这地方实在是太冷了。”
宗卫吕牧搓了搓双手，朝麻木的双手呼了几口热气，结果双手只是稍稍恢复了几分知觉，但是依旧僵硬地难受。
他总算是明白，为何当初他魏国的王族赵氏会举族迁往中原，实在是这鬼地方的天气太过于寒冷。
在附近几人后，恐怕也就是作为向导的禄巴隆一脸平静，丝毫不受这鬼天气的影响。
作为在这片土地上土生土长的羝族人，禄巴隆早就习惯了。
“其实这会儿已经好很多了，至少北风不是那么强烈了，降雪也基本停止了……”
禄巴隆露出一脸“你们大惊小怪”的表情，向赵弘润以及附近众人讲述他们三川最寒冷时候的情况，那非但是冰雪封路，而且北风卷着夹杂着冰雹的暴风雪，铺天盖地地席卷过来，将帐篷、羊棚彻底推塌，那才叫绝望。
“……曾经我遇到过几名流浪的羱族人，他们说，晚上睡觉前还好好的，早上醒来一看，发现整个部落都陷在了冰雪里，部落里的羊群全死光了……”禄巴隆一脸唏嘘，回忆着当时那几名羱族人脸上的绝望。
“你们为什么不筑城呢？”宗卫吕牧好奇地问道。
其实魏国的冬季，危害也很大，但每年冬季的损失相比较三川郡可谓是微不足道，其中的原因，就在于城池四面的城墙挡住了大部分的寒风。
禄巴隆苦笑着摇了摇头，简单解释了几句。
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魏国是农耕国家，因此除了对灌溉水源有要求外，其余受到的限制很小；但三川人则不同，除非是像羷部落那样占据着华阳那片牧草丰盛的天然牧场的部落，否则，其余的小部落，他们每年都会迁移上几次，待放牧的羊群吃光了附近草地的牧草，整个部落便迁移到别的地方。
因此，三川人对于修筑城池没有什么概念，因为他们根本不是固定在某个地方生活，这就是“游牧”这个词的由来。
“陇西有这么寒冷么，魏忌大人？”卫骄忽然询问临洮君魏忌。
与赵弘润一样裹着羊皮袄的临洮君魏忌，他想了想，摇头说道：“陇西那边，其实这个月份仍然是冰雪覆盖，但不知为何，我总感觉这里比陇西更冷……”
“因为这里潮湿咯。”
赵弘润淡然一笑，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方的商水军与鄢陵军士卒。
正如他所想的，商水军与鄢陵军，这些原本出身楚国的士卒，在这片土地上的抗寒能力相当强，可能这是因为，水域覆盖极广的楚国，那也是一个潮湿的国家的关系。
说起商水军与鄢陵军，确切地说对他们身上的新式甲胄武器，赵弘润着实有些概念。
他原以为，在今年两个月他决定与秦军开战之际，商水军与鄢陵军能凑出一万名更换完新式装备的士卒就不错了，因为最初的两个月，冶造局哪怕是马力全开，在那两个月内也只打造了三千套新式武器装备。
因此算下来，从去年八月初到今年两月份，这大概六个月的时间，冶造局的锻造量充其量也就是近万套，可没想到，最终的数字整整翻了两倍。
三万套！
虽说冶造局目前已经在采用钢模代替原本的泥模，使得量产化的出品数量进一步提升，可问题是，这些都是需要人力操作的，而且需要的人力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办到，可都是需要经验丰富的工匠，否则就会出现大量达不到标准的汰次品，白白浪费材料。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原宋墨钜子徐弱，却从宋地带回了许多工匠，加入到了冶造局。
当然了，徐弱可不是白白为赵弘润做事的，他也有条件，他的条件就是魏国允许他们传扬墨家思想，对此，赵弘润、垂拱殿、朝廷三方考虑了一下，觉得利大于弊，于是遂允许了此事。
不过让赵弘润微微有些失望的是，徐弱并没有带回来宋地叛军针对“梁鲁渠”一事的确切答复。甚至于，从徐弱略显含糊的描述中，赵弘润认为宋地叛军对“梁鲁渠”应该是抱持着抵触心理的。
这并不奇怪，毕竟梁鲁渠一旦竣工，魏国若是想发兵剿灭宋地叛军，几乎可以说是朝发夕至，因此，宋地叛军自然要慎重考虑。
基于这一点，赵弘润目前能做的，也就是通过徐弱这个原宋墨钜子，与宋地叛军的首领宋云谈判，尽可能以和平的途径解决这件事。
毕竟宋郡那边的情况有些特殊，赵弘润不好直接插手干涉。
但不管怎么说，宋郡的南宫垚以及宋云，这两个人肯定是要解决的，等魏国腾出来手来之后。
“踏踏踏——”
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打断了赵弘润的思绪。
他抬起头，这才发现有几名骑士正在向他们飞奔而来。
那是担任斥候的纶氏部落的战士。
见此，禄巴隆策马上前，确认了对方的身份，随后才将那几名骑兵引到赵弘润面前。
这几名纶氏部落的战士，是赵弘润派往卢氏打探消息的。
卢氏，即乌须王庭所在的位置，比邻羯部落与羚部落，再加上前一阵子退到那片土地过冬的羷部落，不夸张地说，如今三川郡内，除了川雒联盟外，就属卢氏那一带，聚集着数量最多的三川人。
而种种迹象表明，卢氏这片位于三川郡中部的地方，也将成为秦军今年开春后的首个进攻目标。
事实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据那几名纶氏部落的战士所言，眼下在卢氏，秦军与卢氏那边的诸部落已经开始了战争。
但相比较众志成城的秦军，卢氏一方就显得有些各自为战的意思。
对此，赵弘润多少有些了解，毕竟去年十月份，羷部落在华阳被秦军打败后，便放弃了那片草原，迁移到三川郡中部地区的卢氏，名义上这算是战术撤退，想让三川之地的寒冬杀死一部分秦国人，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羷部落的本意是打算将羯、羚两大部落拖下水，共同承担来自秦国的威胁。
相信那时羯羚两大部落对羷部落可谓是恨之入骨。毕竟就是为了这件事，羯、羚两大部落草草结束与巴国的战争，将大量的兵力调了回来。
不夸张地说，哪怕以往羯、羚两个部落在巴国占据着何等的优势，经过此事恐怕也所剩无几了，甚至于，他们还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尴尬处境，同时被秦军与巴国的军队攻击。
二月初九，赵弘润率领大军来到了崤山与熊耳山之间的一片险谷（今汉函谷关），下令商水军与鄢陵军分别在两边的山岭上建造军营，而他则率领川雒联盟的战士，在山谷地形同样建起一座营寨。
因为再继续往前，那就是卢氏草原，那是一片被枯纵山、熊耳山等山脉所包围的宽广的平坦地形，几乎没有什么险峻可守。
在那样一片无险可守的平坦地形，抵御数十万秦国军队，单凭手中不到十万的兵力，纵使是赵弘润也有些发怵，毕竟秦军可不是什么羸弱之师。
因此，赵弘润决定在刚刚取名为“函谷”的这片狭隘山原地形，阻击那几十万秦军。
至于卢氏草原一带的诸多羯族人部落，以及羱族的乌须王庭，赵弘润就只能跟他们说一声抱歉了，毕竟他没有任何理由，不惜代价去救援一些本来就对魏国谈不上有多友好的三川势力。
他的目的是胜利！
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一场让秦人胆寒的胜利！
以此来遏制秦国疯狂对外扩张的势头。
至于秦军会不会来，赵弘润对此毫不担心，因为卢氏是通往雒城的必经之路，只要秦国对三川东部仍抱有侵夺之心，就必定会来。
果不其然，待等到二月下旬，担任斥候的纶氏部落战士，便在函谷西南约四十里处，发现了秦军的踪迹。

第0872章 各有筹谋
对于驻防在函谷而不是挥军救援卢氏，在战术方面赵弘润有着绝佳的理由：函谷有险可守。
不过抛开这一点不谈，最根本的原因，显然也是想让秦国军队与卢氏诸部落彼此消耗。
自两年前“魏川三川战役”之后，三川人碍于种种原因，总算是承认了“三川郡属于魏国”的这个说法，但事实上，整个三川郡愿意臣服于魏国的，仅仅只有川雒联盟。而魏国在这片土地上的影响力，也只是局限在三川郡东部、那大概只占整个三川约四分之一的土地。
在其余四分之三的土地上，诸羯族部落以及乌须王庭，都拒绝臣服于魏国，哪怕是名义上的臣服也不愿意。
因此，对于有心想将整个三川郡收入魏国囊中的赵弘润而言，羯族人与乌须王庭的存在，就成为了阻碍。
为何赵弘润看重三川郡？
因为三川郡境内有许多牧草丰富的天然牧场，是蓄养羊群、牛群、马群的绝佳场所，而魏国的畜牧业，说实话非常糟糕，耕牛、战马严重不足，因此，无论是为了基础国力还是为了日后组建数量足以与韩国相匹敌的骑军，赵弘润都要将这片土地收回。
当然了，最好是以和平的方式收回，毕竟魏人并不擅长放牧畜群。
事实上对于赵弘润来讲，三川郡有川雒联盟在就足够了，其余拒绝臣服于魏国的羯族部落或者那个乌须王庭，随着日后彼此之间的矛盾日益加剧，肯定会再次爆发一场战争。
毕竟一山不能容二虎嘛，这是在所难免的。
因此，如今秦国的军队气势汹汹地来袭，赵弘润并不介意借这支虎狼之师的手，去削弱羯族部落以及乌须王庭的实力。
坐收渔利是别奢望了，根据近几日纶氏哨骑打探到的情报，各自为战的羷、羯、羚三大羯族人部落，以及乌须王庭的“炎角军”，在秦国的军队面前可谓是节节败退。
对此，赵弘润摇头不已。
他感觉，羯族人打仗好像就那么一招：让奴隶兵去消耗敌军，然后伺机派出本部落的战士，一鼓作气拿下胜利。
对于不熟悉这种战术的军队而言，这种消耗战术的确是比较头疼，可问题是，这种战术并非没有弱点的。
你三川想学楚国的人海战术？奴隶兵达到数量了么？
要知道楚国的人海战术，那可是动辄几十万人，真可谓是汪洋大海一般的攻势。可是你们三川的人海战术才多少人？而你们面对的秦军，又有多少人？
倘若说兵种与战术的克制，是三川在秦军面前屡败屡战的最大原因，那么，其中最根本的关键，就在于秦国的黥面军。
秦国的黥面军，同样是地位极其低下的战场炮灰，但是这支杂兵所爆发出来的强大力量，却不是羯族的奴隶兵可以相提并论的。
倘若说羯族的奴隶兵是为了生存，被羯族人胁迫踏上战场；那么，秦国的黥面军，就是为了个人荣耀而踏上战场。
这两种态度，直接导致两方的斗志差距犹如天壤之别。
毫不夸张地说，哪怕是面临同样惨重的损失，羯族的奴隶兵会崩溃，而秦国的黥面军则不会，因为后者，早已因秦国的“军功爵制”而疯狂了，眼中就只有荣誉与职爵，再没有其他，包括生死。
因此，卢氏战场的胜负，哪怕还未结束，其实赵弘润也早已猜到了结果。
他并不介意秦军在卢氏大杀特杀。
说到底，既然那里的羯族人与乌须王庭拒绝臣服魏国，那么，赵弘润就不会视他们为自己人，哪怕魏国与羯族部落其实有着私底下的交易。
莫要认为赵弘润冷血，毕竟作为一名魏人，赵弘润首先要考虑的是本国的利益与国民的利益。
这其中包括川雒联盟。
至于拒绝臣服于魏国的那些羯族人以及乌须王庭，那就不好意思了，这些人，可谈不上是“自己人”。
基于这种阴暗心理，其实赵弘润很期待秦军在卢氏大肆杀戮，因为这样一来，随后参战的魏军就可摇身一变成为三川郡的英雄，进一步增强魏国在三川郡的影响力。
只可惜，身在秦军中的秦少君，并没有如赵弘润所期待的那样大肆屠杀，而是像两年前的赵弘润一样，采取了“抚剿并举”的战略。
说白了，就是将听话的、愿意归顺的人留下，不愿意降服的则杀掉。
二月十二日，由于赵弘润藏了一个心眼，并没有及时救援卢氏，因此在卢氏这边，羷、羯、羚三大羯族人部落被秦军打个相当凄惨。
就连羱族人的骄傲，乌须王庭的护卫军炎角军，亦在秦国军队面前折戟沉沙，品尝到了惨败的滋味。
这场战斗，秦军俘虏了好些在各部落中拥有一定话语权的人，甚至于，连乌须王的一个儿子巴布赫也俘虏了。
说起这个巴布赫，也算是有点胆魄。他本打算率领炎角军，与羷、羯、羚三大部落一同攻打秦国军队，想成为三川的英雄。
只可惜，秦军的战斗力远远超乎他的想象，以至于兵败被俘，英雄没当成，反而沦落为俘虏。
不过这些俘虏很幸运，因为秦少君没有杀掉他们，反而将他们放了，不过释放也是有条件的：秦少君希望在三日之内，与羷、羯、羚三大羯族部落的大族长，以及乌须王见面，就三川达成一个协议。
“少君为何与那些羯戎和谈？”
在卢氏秦军主营的帅帐中，秦国的上将军、少上造王龁疑惑地询问秦少君，因为在这位猛将看来，三川的羯族部落简直是不堪一击，根本不是他们秦军的对手。
面对着王龁的疑问，秦少君冷静地回答道：“王龁将军，从一开始，我大秦军队所要面对的强敌，就不是这边的羯戎，而是魏国的军队……因此当务之急，是让我军以最佳的军势迎战魏军，而不是与羯戎纠缠。不可否认，羯戎在正面战场上并非我军的对手，但是他们擅长骚扰偷袭，若是他们在我军日后与魏军交锋的时候，从旁偷袭，这对于我军而言，亦是一个威胁。”
王龁闻言点了点头，随即皱眉问道：“这些羯戎会降服么？”
“他们没有选择。”
秦少君的脑海中隐隐浮现出一张面孔，语气复杂地说道：“此番魏军的主帅，不出意外的话，多半就是两年前曾打到过三川的魏王的第八子，肃王姬润……此人虽年纪不到弱冠，但心计、韬略无一不是上佳，然而至今为止，他仍然没有率军赶来相助这边的羯戎，由此可见，此人多半是想借刀杀人，借我军的手，剪除羯戎的力量……只要从这一点着手，我们就能说服这边的羯戎。”
“少君的意思是，这些羯戎会倒向我大秦这边？”王龁皱皱眉，随即摇头说道：“这恐怕很难。”
听闻此言，秦少君微微一笑，淡然说道：“余并不需要这些羯戎倒向我军一方，余只是想趁着这个机会，与此地的羯戎达成协议，暂时停止战争。我军的对手是魏军，羯戎充其量只是搅局者……只要我军能击败魏军，羯戎就只能臣服于我大秦，再没有其余选择。反之，倘若我军无法击败魏军，那么，我军就保不住这片土地。哪怕此刻杀死更多的羯戎，也只是为人作嫁，成全了对面那位魏国公子，何必？”
王龁沉思了片刻，徐徐点了点头。
两日后，碍于秦国军队的威慑力，羷、羯、羚三大羯族人部落的大族长，以及乌须王的儿子巴布赫，果然约见了秦少君。
为了解除这些人的防备心理，秦少君主动将约见的地点放在郊外。
期间，秦少君一口道破了赵弘润的“驱虎吞狼”之计，让原本仍叫嚣着要与秦军杀出个胜负的几位大族长面色大变。
想想也是，虽说羷、羯、羚等诸部落其实只要豁出一切，是可以与秦军鱼死网破的，可这么做若是便宜了久久未至的魏军，谁会乐意？
而见这些人的意志已经有所动摇，秦少君进一步劝说，他向几位族长保证，就算秦国日后占据了这片土地，将三川郡划入秦国，也不会将羯族人驱逐，而是会像魏国对待川雒联盟那样，将他们纳入秦国的版图。
当日，羷、羯、羚等诸部落的族长并没有一口答应秦少君，毕竟他们曾经不甘心臣服于魏国，今时自然也不会甘心臣服于秦国，但是他们欣然接受了秦少君的协议：在秦军与魏军交锋之际，他们绝不插手。
想想也是，似这种对他们极为有利的协议，哪有不接受的道理？
于是在短短几日内，秦军便与卢氏的诸部落达成了暂时休战的协议。
随后在二月下旬，秦军挥军前往魏军所在的函谷。
这件事，让赵弘润大感意外。
毕竟在他的估计中，卢氏聚集着羷、羯、羚等诸部落，纵使是强大的秦国军队，想要彻底击败这几支羯族部落，最起码也得杀上一两个月才有可能分出胜负，怎么这么快秦军就来了？
一直到他派出去的青鸦众传回来卢氏一带的情况，这才让赵弘润目瞪口呆。
他当时就意识到，秦军中有人看破了他“驱虎吞狼”之计，并将计就计，说服了羷、羯、羚等几个部落。
“该死！早知如此，我还不如支援卢氏……”
偷鸡不着蚀把米，赵弘润的面色很是难看。

第0873章 初战
时至三月初，魏军已经在函谷以及两侧山岭上建起了好几座军营，这几座军营连成一线，堪比关隘般的牢固。
与此同时，在距离函谷大概四十里外的西南方向，秦军亦在那里建起了连绵十几里的军营。
战争的气氛，一下子就笼罩了这片土地。
对于这个结果，赵弘润着实有些无奈。
他想得倒是挺好，一招“驱虎吞狼”让秦军与羯族人拼个鱼死网破，而由他来坐收渔利。
没想到，秦军中居然有人看破了这一点，反过来借此机会，与羯族人达成了停战协议。
更让赵弘润郁闷的是，看破他计谋的不是别人，正是去年十月份在华山那座废弃的岗楼内见过一面的曾经的友人，秦少君。
“……这么说，你们就这么同意了？”
站在营寨的哨塔眺望了一阵西南方向，赵弘润转过头来，看着羯族“羷”部落的大族长鄂尔德默。
“别无他法啊。”鄂尔德默摊了摊双手，意有所指地说道：“我方是狼，秦人是虎，这狼哪里斗得猛虎呢？……能与猛虎相争的，也只有另外一头猛虎而已。既然另一头猛虎不准备站在我们这边，那我们就只好向另外一头猛虎臣服了……”
听着鄂尔德默带有几分嘲讽的话，赵弘润面色丝毫不改，似笑非笑地反问道：“想好了？”
鄂尔德默闻言微微变了变面色，随即笑着说道：“若果真想好了，我就不会来了。”
“呵。”赵弘润轻笑一声，摇摇头说道：“似这种墙头草的做派，本王可不大欢喜啊。”
鄂尔德默面色一滞，随即收敛了笑容，正色说道：“肃王殿下，您要知道，若是羷、羯、羚以及炎角军四方合力，豁出一切倒是可以给秦军带去一些威胁，但单凭我羷部落一己之力，是办不到的……当时羯、羚以及王庭皆同意了那位秦少君提出的建议，若我羷部落反对，那么我羷部落，就会第一个被秦军杀了祭旗。”
说到这里，鄂尔德默见赵弘润表情难以捉摸，硬着头皮又说道：“事实上，造成这种局面，也是因为肃王殿下见死不救，欲借秦人剪除我羯族人，不是么？……失信的，是肃王殿下！”
听闻此言，赵弘润身旁的禄巴隆冷笑着反驳道：“肃王殿下失信？这话太可笑了！……说到底是你们羯族人无能，打不过秦人，与殿下何干？”
鄂尔德默皱了皱眉，说道：“当初殿下可是与我方相约，同进同退……”
“那是我川雒联盟！”禄巴隆打断了鄂尔德默的话，冷冷说道：“我记得，羷部落可是拒绝加入我川雒联盟的。”
鄂尔德默无言以对，事实上，他在两年前的时候其实对川雒联盟非常向往，毕竟就当时川雒与魏国签署的种种贸易和约，傻子都看得出来川雒联盟会发达。
唯一的问题是，加入川雒联盟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认可魏国的盟主地位，这等于是变相地臣服于魏国。
像禄巴隆的纶氏部落，似这些羝族人的部落是无所谓，因为他们本来在三川的地位就不高，以往也没少看羯族人的脸色。
可羯族人，过去那可是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别看乌须王庭是羱族部落，可羯族人才是这片土地最强大的势力。
而作为羯族三大部落之一的羷部落，怎么好低下头，臣服于魏国？
虽说鄂尔德默是羷部落的大族长，可继位未久的他，并没有足够的威信与权利决定这种事。
见鄂尔德默沉默不语，赵弘润向禄巴隆使了一个眼色，随即打个圆场笑道：“禄巴隆族长莫要将话说得那么死嘛，鄂尔德默大族长在这种时候孤身前来见本王，足以证明，大族长是心向咱们这边的……”
听闻此言，禄巴隆收起了脸上的冷意，撇撇嘴说道：“心向咱们这边，也不意味着就是一路人……等他先加入我川雒联盟再说罢。”
见鄂尔德默流露出复杂的神色，赵弘润笑着说道：“这个不急的，毕竟咱们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打败秦军……正所谓一山不能容二虎，注定得有一头猛虎要退场。”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鄂尔德默，淡淡说道：“大族长，本王并不在意羯族与秦军谈和，只不过，既然高傲的狼这回决定对西边的那头猛虎低下头颅，那么本王也希望待西边的那头猛虎被驱逐后，狼依旧保持着如今这个谦卑的态度，否则，东边的猛虎，可是也会吃狼的……”
听闻此言，鄂尔德默勉强地挤出几分笑容，他知道，在三川这片土地上，以往的格局将会被打破，无论是秦军胜利亦或是魏军胜利，他羯族人都无法再成为这片土地的真正主角。
“祝肃王殿下……旗开得胜！”
鄂尔德默抱了抱拳，恭祝道。
“承蒙大族长吉言。”赵弘润哈哈一笑。
虽说，驱虎吞狼之计被那位秦少君钻了空子，但反过来说，这也是一个机会，可以让赵弘润对卢氏诸部秋后算账的机会。
当然了，前提是魏军这一场仗要胜地漂亮，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三月初七，赵弘润收到了来自秦军的战帖，相约次日在函谷西南的那片平坦地带交锋。
“这么急？秦军的营寨不是还未建好么？”
赵弘润一边嘀咕一边仔细打量着这份战帖。
这份战帖的字迹很端正，这让他有些怀疑是不是出自那位秦少君的手笔。
虽然这种怀疑并没有什么意义。
不得不说，赵弘润起初并不打算主动出击，毕竟他之所以驻军在函谷，除了想借秦人的手削弱羯族人外，也是考虑到秦军那庞大的军队数量。
但是如今，由于秦少君的关系，使得羯族部落抽身于战场，隔岸观火、坐视两虎厮杀，赵弘润觉得还是有必要展现一下魏国军队的武力，免得那些羯族人倒向秦军那边。
于是，赵弘润派人向秦军送去了回信，同意了这场约战。
次日，也就是三月初八，赵弘润下令商水军与鄢陵军各出一万人，在函谷魏营的西侧摆好阵型。
对此，秦少君与秦军上将军王龁大感错愕。
因为魏军布阵的地点，距离他们的函谷魏营实在太近了，这意味着魏军一旦此战败北，险峻的函谷将立马落入秦军的手中。
按理来说，那位战功赫赫的魏国公子，不至于会犯下这种疏漏吧？
还是说，对方已认定这场仗必胜无疑？
“好狂妄的小子！”
王龁这位秦军猛将被激怒了，在他看来，赵弘润如此部署兵力，简直就是没有将他们秦军放在眼里。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怒之下，王龁点兵十余万，浩浩荡荡地压向函谷，在距离魏军方阵大概五里的位置，排兵布阵。
魏军一方是两万兵，而秦军则有十几万，似这种悬殊的差距，纵使是临洮君魏忌都感到心惊肉跳。
他感觉赵弘润太托大了，以两万魏军应战十几万秦军姑且不说，单说这战场距离函谷魏营仅咫尺之遥，一旦魏军失利，那可连挽回局面的机会都没有啊。
对于临洮君魏忌的劝说，赵弘润浑不在意，笑着解释道：“这是诱饵……若我不下重饵，相信此战秦军顶多就是试探试探，这有什么意义？暴露了我军的实力，却无法取得预期的战果……可如今本王这么一摆阵，秦军就不会只想着试探我军的实力了。”
临洮君魏忌闻言恍然大悟，不过难免仍有些担心：“以两万抵御十余万秦军，殿下有把握么？”
“抵御？”赵弘润看了一眼临洮君魏忌，随即摇摇头，淡淡说道：“今日，会是一场屠杀！”
就在赵弘润与魏忌低声交谈的时候，远处的秦军已开始有所行动。
首先出击的，果然是作为秦军中坚力量的戈盾兵，这些强壮的秦国士卒，踏着整齐的步伐，缓缓朝着魏军前进，随即在距离大概两里的位置，逐渐停了下来。
而随着戈盾兵向前压进，秦军整体也徐徐向前。
“差不多了……”
赵弘润估算了一下距离，挥了挥手，说道：“让秦军见识一下我大魏的连弩。”
而与此同时，秦少君正骑着战马在后方本阵，一脸疑惑地看着毫无动静的魏军。
“他……究竟想做什么？”
秦少君正疑虑着，忽见远方魏军的阵型发生了变化，前排的魏军向两旁散开，露出了他们身后一排排奇怪的巨弩。
“放！”
随着魏军那边传来一声洪亮的口号，顿时间，一道道黑影从魏军的防线袭向秦军的戈盾兵。
“那是什么？”
一名前排的戈盾兵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双手一阵麻木，随即砰地一声巨响，手中那坚固的青铜盾四分五裂。
“怎……么回事？”
那名戈盾兵疑惑地看向前方。
“我的巨盾呢？”
他低下头，这才看到面前散落了一堆青铜碎片。
而同时，他也发现自己胸前的皮甲处，破了一个大洞，正从内部嘶嘶飚出殷红的鲜血。
待一阵剧痛袭来，他失去了知觉。
在那期间，作为秦军中坚力量的戈盾兵，仿佛像是狂风席卷的麦子般，一片片的栽倒，一支支粗如指节的细长弩矢，轻易便击穿了他们引以为傲的盾牌，随即又洞穿了他们的血肉之躯，再然后是连人带盾穿透后排的戈盾兵。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这支戈盾兵几乎全军覆没。
“怎么可能？！戈盾兵的巨盾居然……居然……”
在后方本阵观战的秦少君只感觉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地咬着拇指的指甲，神色复杂地望向对面的魏军。
“骗子……”

第0874章 差距（一）
“那、那是什么？”
秦军上将军王龁，这位如铁塔般的男人，素来沉着的脸上逐渐泛起几丝惊骇。
他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随即睁大眼睛望向军阵的前方，可瞧见的事物，依旧没有发生什么改变——明明方才还活生生的五千名戈盾兵，只是眨眼间，便成了一地的尸体。
“床弩？”
王龁睁大着眼睛注视着魏军阵前那一排排的连弩，脸上露出了惊疑的神色。
他不是没有遇到过类似的弩具，比如陇西与他们秦国，就出现过一种称之为“脚弩”的弩具，但是从来没有一件弩具，拥有着像对面的魏弩那样的强劲威力，竟然直接射穿了戈盾兵的巨盾。
甚至于，是连人带盾射穿两到三排的戈盾兵，似这等威力强劲的弩，王龁闻所未闻。
“这可……怎么办？”
纵使是能征善战的秦国猛将王龁，此刻亦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尴尬处境。
想要继续派兵推进吧，他着实是被魏军的强弩给震慑到了；可若是就此退兵吧，他又心中不甘。
而就在他低头思忖之时，秦少君正轻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神色复杂地望向魏军的方向。
此刻在他的脑海中，犹浮现一个身影，那个身影竖起大拇指，一脸惊叹。
“……贵国的戈盾兵，对来自身前方的威胁的防御能力，堪称铜墙铁壁、坚不可摧，但是对于来自上空的箭矢的防御能力却很差……只要用最优质的材料，给戈盾兵配上头盔与肩甲，补上这两个短板，那就万无一失了。”
秦少君的耳畔，仿佛仍回荡着那个身影那信誓旦旦的话。
“骗子！骗子！骗子！……明明有着威力如此可怕的强弩，却装出一副……”
秦少君又气又怒，胸口一阵起伏。
他既气愤于当时赵弘润的欺骗，又恨自己居然听信了那个可恶的骗子的话，专程派人回秦国，请国内的工匠们锻造了一批质地优良的头盔与肩甲……
可这些有什么用？！
魏军的强弩，直接射穿了戈盾兵的巨盾！
击穿了戈盾兵最自信的一面！
“阿嚏！”
与此同时，赵弘润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引起了宗卫长卫骄的担忧。
“殿下，要小心受寒。”卫骄关切地提醒道，毕竟三川郡的医疗条件非常差，若是自家殿下在这里染上风寒，那可不是说笑的。
“没事……”赵弘润揉了揉鼻子，随即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浩浩荡荡的秦军，表情有些怪异。
因为他本能地感觉到对面仿佛有一双带着怨愤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边，虽然他至今没有找到那双眼睛的主人。
“会是他……么？”
赵弘润抬着头，眺望着对面秦军那面“秦少上造王”字样的本阵旗帜，心底不由地浮现出秦少君气愤时的模样。
“可别怪我啊……”
他暗暗嘀咕着，心底不禁有些黯然。
因为他知道，他与秦少君不可能再成为朋友了。
就在赵弘润情绪低落之际，在他身旁，临洮君魏忌的脸上却露出了几分狂喜，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阵列前方的那一排排连弩，因为他感觉，这些连弩，比当初他在成皋关上所关注过的连弩更加出色。
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稳定性更加优越。
这并不奇怪，毕竟这些连弩，是冶造局所改良锻造的二代连弩，自然要比成皋关的初代连弩性能更加出色。
“怪不得这位肃王殿下方才曾言，今日会是一场屠杀……”
倘若说方才临洮君魏忌心中尚有几分忐忑，那么眼下，他心中唯有喜悦，以及一股发自内心的自豪。
他没有想到，中原赵氏魏国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强到眨眼之间就能杀死秦军数千名中坚精锐之士的地步。
他终于明白赵弘润为何要拿函谷魏营作为诱饵，因为不下重饵，对面的秦军纵使兵多将广，也未见得敢继续涌上前来。
他死死地盯着秦军的动向，生怕对面的秦将改变主意，就此收兵回营——那样的话，他魏军就太亏了，暴露了连弩这个大杀器，却只换来了对方数千名戈盾兵的伤亡。
而与此同时，秦军上将军王龁已做出了决定。
“叫黥面出击。”
王龁对左右的将领下令道。
黥面，即秦军的协从军，一些由在国内地位低下的贱民所组成的连番号都没有的杂军，但不可否认，这支军队的攻击性非常强悍。
“将军有令，黥面出击！”
“将军有令，黥面出击！”
一道道的将令四面八方地传开，顿时间，秦军一方响起一阵乱糟糟的呐喊欢呼。
这些呐喊欢呼，并非来自于秦军的正规军，而是来自那些全身上下没有多少遮身甲胄的农兵。
“终于轮到咱们了！”
“老子都等不及了！”
“哈哈，对面的魏人等着受死吧！”
无数士气高昂的黥面卒，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只等着出击的命令下达。
“出击！”
“出击！”
“出击！”
待等几名管理黥面卒的将领抬手指向魏军方向，顿时间，黥面卒犹如海涛一般，怒嚎着冲向对面的魏军。
那仿佛排山倒海般的气势，简直不像是一支作为炮灰的杂兵所能拥有。纵使是赵弘润，他在亲身目睹这一幕时，亦不由地在心底称赞一句：秦国民风彪悍，果然如此。
然而，秦国黥面卒彪悍固然彪悍，可在鲁国的机关弩匣面前，这种彪悍没有任何意义。
随着商水军大将军伍忌与鄢陵军大将军屈塍一声令下，两军士卒从军中拖出一只只造型古怪的巨大木匣，将木匣上的喷口，对准了迎面而来的黥面军。
三百丈……
魏军毫无异动。
两百丈……
魏军仍毫无异动。
一百丈……
“放！”商水军大将军伍忌厉声吼道。
听到这一声令下，操作着鲁国机关弩匣的魏军，不约而同地按下弩匣上的机关。
顿时间，那一排排关下弩匣诡异地抖动起来，随即“突突突”地从喷口的小孔中激射出弩矢。
而与此同时，那些已冲到百丈距离内的秦国黥面卒，仿佛像是被狂风压倒的麦田，一片片、一片片地栽倒在地。
“放箭！”
商水军与鄢陵军的弩兵们，亦展开了自由漫射，配合那一排排的机关弩匣，射杀敌军。
“放箭！”
两翼的川雒骑兵，亦迅速调整阵型，举起手中的弯弓，朝着秦军的黥面卒射出一波又一波的箭矢。
“放箭！”
在函谷两侧的崤山与熊耳山的山岭上，驻扎在那里的商水军与鄢陵军士卒，亦尝试登高远射。
在魏军四重弓弩激射覆盖下，秦国的黥面卒前赴后继、后继前赴，只是短短几个眨眼的工夫，地上便躺满了尸体。
不得不说，秦国的黥面卒，不愧是堪称这段时期最可怕的军队，哪怕是转眼工夫死伤了近万人，但依旧断断不断地冲向魏军，仿佛他们高昂的士气丝毫没有受到伤亡情况的影响。
然而，仍凭他们如何努力，也无法跨越他们距离魏军那最后一小距离。
那仿佛是天堑，怎么也跨越不过。
“突突突——”
“突突突——”
“噗噗——”
魏军无情地宣泄地弩矢，像仿佛不要钱似的将弩矢发射出去。
面对着魏军覆盖交错的弩矢激射，黥面卒死伤惨重。
甚至于他们自己都感到惊愕，为何在魏军面前，他们居然这般羸弱，哪怕是一支弩矢，就足以将他们击倒。
他们仍不畏惧，但是痛嚎惨叫却避免不了。
“怎么会……”
秦少君眼眶泛红地看着远方的战事，死死咬着指甲。
那根本不是战争，而是屠杀！魏军对他们秦人压倒性的屠杀！
而在他身旁，秦军上将军王龁更是面色铁青。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进攻性极强的黥面卒，居然会遭到这等阻击。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前方战场上的巨大损失，让王龁已按耐不住。
他有心想要收兵撤兵，可在瞅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函谷魏营后，他咬了咬牙，向前重重挥了挥手：“全军突击！”
一声令下，秦军的战车队率先出动。
只见那数百乘战车，很快就赶上了前方的黥面军，可面对他们的，却是魏军连弩的第二波齐射。
“射马！射拉乘战车的战马！”
商水军大将军伍忌扯着嗓子大喊道。
听闻此言，连弩队尽可能地瞄准秦军战车队前方的战马，嗖嗖嗖地射出威力强劲的弩矢。
顿时间，秦军数以百计的战车，其前方的战马被射死，栽倒在地，因为惯性使然，将后方的车厢抛向了前方，人仰车翻。
“怎么会这样？！”
一名秦军将领大惊失色，骑乘着战马朝着战车队大声呼喊：“绕过去！绕过去！从侧翼……”
“噗噗——”
只听两声弩矢贯体的声音响起，这名秦军将领的声音戛然而止，低下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贯穿了身体的数支弩矢，随即又看了眼魏军的位置。
“明明隔着这么远……怎么会……”
噗通一声，这名秦将栽落马下，而与此同时，在魏军阵列中，几名操作着狙击弩的商水军士卒，一脸狂喜地攥紧了拳头。
“我射死他了！我射死那个秦将了！哈哈、哈哈……”
在这几名附近，几名操持着另外一架狙击弩的商水军，有些郁闷地看了几眼同泽，随即将手中的狙击弩，对准了远方另外一名正在指挥着黥面卒的秦将，心下暗暗祈祷。
“噗——”
一声怪响，又是一名秦将栽落马下，死前脸上犹带着困惑。
望着前方战场的一幕幕，秦少君的眼眶逐渐泛红，死死抿着嘴唇。

第0875章 差距（二）
“原来我大魏……居然是如此强大。”
曾经身经百战的临洮君魏忌，被自己亲眼目睹的一幕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中原赵氏魏国非常强大，这一点魏忌毫不怀疑，但是具体强大到什么地步，他却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
而如今，这场“秦魏函谷战役”终于使他明白，中原赵氏魏国的强大，在于他们能够全面压制秦军，哪怕是以寡敌众。
秦军、魏军，两者的武器装备以及战争兵器，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诚如肃王殿下所言，这果然是一场……屠杀。”
说着这番话时，临洮君魏忌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感觉有些无所适从，因为他发现，在陇西带兵打仗二十几年的他，如今到了赵氏魏国，居然看不懂中原的战争了。
仿佛在中原，单凭统帅个人勇武以及智谋的时代已经过去，士卒逐渐成为战场上的主角。
比如说，此时在临洮君魏忌的视线，有几名商水军正在庆贺欢呼，因为这几名士卒，刚刚用一架不同于连弩的巨弩，射杀了秦军一名将领。
普通的士卒杀死敌军的将领，这种事若是放在陇西，那几乎是极其罕见的。
然而在这场战事中，据说已有近十名大大小小的秦军将领，被商水军的士卒用那些古怪的巨弩射杀。
正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在战场上若能击杀敌军的将领，这固然是一桩千好万好的事。毕竟敌军的将领被击杀，剩下的敌军士卒，显然会因为失去指挥而陷入混乱，变成一盘散沙。
可问题是，这种事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轻易了？
舔了舔嘴唇，临洮君魏忌表情古怪地问道：“肃王殿下，这就是中原的战争方式么？”
赵弘润闻言疑惑地瞧了一眼临洮君魏忌，随即好似明白了什么，笑着解释道：“不至于的，这是我想尝试一下新的战术……魏忌大人觉得如何？”
听闻此言，临洮君魏忌隐隐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想了想，他郑重地说道：“相当快的杀敌战术，俨如屠杀……”
赵弘润闻言微微一笑。
不可否认，这场战事的节奏非常快，一方面是因为魏军击杀敌军的速度快，而另外一方面，便是赵弘润投下了重饵的关系。
赵弘润给了秦军迅速夺取函谷魏营的机会，这种机会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有的，毕竟赵弘润怎么说也算是领兵作战经验丰富的统帅，若不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怎么可能会堪堪在营寨面前摆出数量远远少于敌军的军队呢？
只是为了引诱秦军猛攻而已。
这不，面对着赵弘润投出的重饵，秦军的上将军王龁尽管清楚看到战场前线的军队伤亡惨重，却至今不甘心就此收兵撤退。
倘若早知道战况会演变到如今这种地步，相信秦军大将军王龁多半会选择在开场的时候，即那数千名戈盾兵被魏军连弩射死的时候就选择收兵撤退。
或许，直接干脆莫要邀战。
可眼下，非但戈盾兵死伤数千人，而且数万黥面卒也死了大半，更糟糕的是，就连战车队也被摧毁了一部分。
而秦军的战果呢？零！
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伤亡，秦军至今仍然是零战果，甚至于无法有效地杀死一名魏兵。
这个悬殊，实在是太大了。
望着战场上的种种，王龁俨然有些骑虎难下。
他很清楚，除非他今日击败对面的魏军，顺势拿下函谷魏营，否则，这场惨败所导致的责任，很有可能会使他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可问题是，魏军那些强弩，实在是太厉害了，厉害到就连王龁感到惊骇与畏惧。
“怎么办？”
王龁默不作声地思忖着。
半晌后，他深深吸了口气，做出了决定：拼！
虎目中闪过决然之色，王龁从左右护卫手中接过一把长刀，转头对秦少君说道：“少君且在此稍歇，某去去就来。”
说罢，他不等秦少军做出反应，拨马上前，口中喝道：“三军听令！……目标，前方魏军，全军突击！”
听得此言，秦军的戈盾兵方阵、长戈兵方阵、弩兵方阵、骑兵方阵，开始依令向前冲锋。
这份果断，让赵弘润大感意外。
说实话，在赵弘润看来，他们魏军最不怕的就是“添油战术”，即秦军逐步投入更多兵力的战术，魏军的连弩、机关弩匣以及弩兵们，会让使用这种战术的敌军明白，只要魏军的弩矢储备足够，就算是几十万、上百万的敌军，也无法靠近他们。
魏军唯一在意的，就是秦军不顾一切，一口气将所有的兵力推上战场。
毕竟说到底，魏军的阵列仅商水军与鄢陵军各一万兵，数量远远少于对方，虽然能借助悬殊极大的武器装备有效地射杀秦卒，可若是对面的秦军士卒一股脑地压上来，魏军这边也吃不消。
毕竟双方军队的兵力相差太悬殊了。
“真有胆魄啊……”赵弘润眯了眯眼睛，心下暗暗称赞对面那位秦将的果断。
在他看来，方才对面的秦军显然已陷入了魏军的战争节奏，虽源源不断地冲上前来，但并未形成规模，不足以带给魏军足够的威胁。
当然，这里所说的行程规模，指的是秦国的正规军，黥面卒就算了。虽然黥面卒的战斗力是很强，可他们混乱的行动在赵弘润看来根本不配称之为一名士卒。
莫以为那些黥面卒皆是被魏国的强弩射杀，事实上，这些人中箭后倒地、自相践踏致死的人数，要比直接被魏国强弩射死的多得多。
更重要的是，那些黥面卒似乎根本不懂得规避箭矢，只是凭着一腔热血，几乎是呈直线盲目地冲向魏军，这对于魏军而言，简直就是最佳的靶子。
正因为这种种原因，以至于那些黥面卒虽然有数万之众，但几乎没能给魏军带来什么威胁。
可这会儿情况却不同了，对面秦将一口气将剩下的十几万秦军都派了上来，纵使是赵弘润，一时之间亦感觉有些呼吸不畅。
“对面那名秦将是何人？”赵弘润转头询问临洮君魏忌。
临洮君魏忌眺望着秦军那许多“秦少上造王”字样的军旗，皱了皱眉说道：“王氏，在秦人亦是一个颇大的氏族……”
刚说到这，魏忌注意到了提着长柄战刀亲自上阵的王龁，惊呼道：“王龁！是‘恶豺’王龁！”
“那是谁？”见临洮君魏忌一脸惊色，赵弘润疑惑地问道。
只见魏忌深深吸了口气，面色凝重地说道：“王龁，此人乃秦国一等一的猛将，无论是武艺还是韬略，皆与姜鄙平分秋色……此人带兵打仗的习性就像是狩猎的豺狼一般，一旦被他盯上，无论你跑到多远都会被他追上，就好似咬住猎物就绝不松口的豺狼，是极其棘手的秦将。”
“噢……”赵弘润闻言眯了眯眼睛，喃喃说道：“原来是这等猛将……那就先干掉他！”说着，他对身旁的宗卫下令道：“传令下去，叫狙弩兵狙击对面的秦军大将！射杀此人，赏银千两！”
“是！”宗卫吕牧当即传令去了。
而此时，秦军的大部队已压了上来，充当其冲的便是正规军中的炮灰长戈兵。
远远望着那些长戈兵，赵弘润微微有些发愣。
因为他发现，那些长戈兵的左手处，居然配备着一块手盾——去年十月在华阳战场上时，赵弘润还不曾见到。
“……真的要被他恨之入骨了。”
赵弘润表情古怪地喃喃自语道。
随着他的暗自嘀咕，秦军的长戈兵已冲到了最前线，然而面对着魏军密集的弩矢射击，他们左手处那枚小小的盾牌根本不足以抵挡，纷纷中箭倒地。
甚至于，有的魏军弩兵，直接用手中的手弩射穿了那些长戈兵的手盾。
“连弩队……放箭！”
碍于战场上逼近的秦军数量太多，压力过大，商水军大将军伍忌再次下令调整连弩队的瞄准目标——他本来是打算用连弩来对付秦军的战车队，逼近战车队对魏军的威胁最大。可如今秦军全军压上，他也顾不得提防战车队了。
“噗噗噗——”
“噗噗噗——”
一排排连弩一波齐射，威力强劲的弩矢瞬时间撕裂了秦军长戈兵的阵型，洞穿了他们薄弱的手盾与羸弱的血肉之躯。
一时间，战场上血沫飞溅、残肢断臂遍地都是。作为此刻战场上威力最强大的弩具，魏国连弩展现出了它们不可匹敌的霸道，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让秦军的整个攻势“消失”掉了一块。
可即便如此，凶悍的秦军士卒依旧丝毫没有畏惧退缩的意思，仍前赴后继地涌上前来。
“该死的，要被突破了……”
商水军大将军伍忌微微有些色变。
不得不说，自从配备了连弩与鲁国机关弩匣等战争兵器后，他从未想过，会有一支军队盯着铺天盖地的弩矢硬生生地冲过来。
尽管他早已不止一次从赵弘润、从临洮君魏忌等人口中得知秦人的凶悍，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秦人竟然凶悍到这种地步。
只不过……
“以为突破了这个距离，就能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哈！连弩也好、鲁国的机关弩匣也罢，那不过都是锦上添花的物什，最根本的，还是我……商水军！”
猛然睁大眼睛，伍忌拨马上前，振臂喝道：“商水军！出列！”
“喔喔——！”
近万商水军大喊呼应，趁着连弩装载弩矢的间隔，迎上了迎面而来的秦军长戈兵与黥面卒。
两军，终于短兵相接！

第0876章 差距（三）
“商水军……出击！”
“喔喔——！”
面对着秦军的战争洪流，在魏军的阵列中，数千名商水军士卒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朝着数倍于己方的秦军，展开了冲锋。
“奔！奔！”
商水军千人将冉滕以及麾下本队冲在最前方，他们撒开双腿，在仅剩的那段距离内飞奔起来。
二十步……
十步……
五步……
秦军的黥面卒已近在咫尺！
“盾！”
伴随着千人将冉滕一声咆哮，冲在最前面的商水军士卒，纷纷用手中的盾牌护在身前，借助疾奔的冲力，一头撞进了那些黥面卒的队伍中。
可怜那些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什么甲胄护身的黥面卒，居然被商水军的士卒撞得节节后退，站立不稳。
甚至，有些可怜的黥面卒被商水军士卒的铁盾正面撞到，当场被撞得口吐鲜血。
不可否认，西垂之地的男儿普遍高大，可架不住魏国商水军士卒这边全副武装，连轻甲都没有的黥面卒，怎么撞得过背负着上百斤甲胄负重的商水卒？那好似是羊群遇到犀牛群，当即被冲得七零八落。
“杀！”
而趁着黥面卒站立不稳的机会，商水军士卒乘胜追击，用手中那锋利的战刀朝着敌军砍去。
黥面卒想要反击，可他们手中的兵器，根本无法触碰到商水军士卒的身躯，那些经过严格训练、且作战经验丰富的商水军士卒们，灵活地运用手中的盾牌，将黥面卒挥来的兵刃一次又一次地拍偏，甚至是拍飞。
在商水军士卒的认识中，盾牌不仅仅只是防御用的护具，它可以用来进攻。
就如同眼下那些商水军士卒所做的那样，看到数名黥面卒朝自己挥动兵刃时，他们握紧盾牌的挽手，狠狠拍去，利用坚固而沉重的盾牌打击敌人，整得那些黥面卒一个个虎口崩裂，握不住手中的兵刃。
甚至于有的黥面卒被商水军士卒的铁盾直接拍中身体，当场口吐鲜血。
“……机会！”
一名黥面卒瞧准一名商水军士卒挥舞出盾牌的空隙，用手中的剑斩向后者带着头盔的头颅。
然而，那名商水军士卒所做的，只是侧开了脑袋，似乎想用肩膀硬生生抗住了这一击。
“当啷”一声，黥面卒的利剑斩在那名商水军士卒的肩甲上，擦出几丝火星。
而从始至终，那名商水军士卒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噗——”
只听一声兵刃透体的怪声响起，那名商水军士卒手中的战刀便轻易刺穿了那名根本没有任何护具的黥面卒。
“这些家伙是怎么回事？！”
逐渐地，越来越多的黥面卒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在他们面前的商水军士卒，哪怕是利刃加身，眼睛也不带眨一下的。
“是身穿着坚韧防具的底气么？”
一名秦将注意到这一点，心下暗暗惊疑。
要知道，眨眼是人的自我保护意识，普通人就算穿着坚不可摧的铠甲，但是当兵刃朝着他们砍去去，他们还是会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哪怕他们其实也清楚，身上的甲胄足以抵挡住那把利刃。
但是商水军的士卒就没有。
简单地说，这支军队的士卒已经控制了自我保护本能，这是只有身经百战的老卒才能磨练出来的。
“这支军队……这支军队……”
那名秦将动容地看着那支作战方式比黥面卒更加凶猛的军队，正要开口喊什么，下一个瞬间，几个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弩矢，已命中了他的身躯。
商水军的作战方式，比秦国的黥面军更加凶悍，这是必然的。
因为黥面卒的武器，根本无法突破商水军士卒那盾牌加甲胄的两重防护，可后者手中的长刀，却可以轻易撕裂、轻易贯穿黥面卒的身躯。
“商水——！”
千人将项离在挥刀的同时高声呼喊。
“喝！”
仅仅只是一声简短而有力的呼应，附近众商水军士卒的攻势变得更为勇猛。
他们仿佛不知疲倦，时而用左手的盾牌拍飞敌人，时而用右手的长刀朝着敌军挥斩，一步一步地向前踏进。
他们的逼迫，激起了黥面卒的凶性。
商水军的大将伍忌当即就捕捉到了黥面卒准备反扑的迹象，厉声喝道：“商水军！朝左右散开！”
在大概十几个呼吸的工夫，商水军士卒们迅速向左右两侧散开，可就当对面的黥面卒准备趁机机会从中央突破时，迎来的，却是魏军连弩那压倒性的齐射。
仅仅一波齐射，方才聚集起来准备反扑的黥面卒，已变成了一地的尸体，好不容易激起的凶性，亦被魏军的连弩摧毁殆尽。
而此时，方才向两翼散开的商水军士卒，再次连成一线，继续压缩战场上的空间。
“商水军大将军伍忌……”
临洮君魏忌惊叹地望着远处的伍忌，心下连连赞叹。
他看得清清楚楚，在方才，伍忌利用连弩，巧妙地打断了黥面卒的反扑，在打折了秦军的气势。
“伍忌将军，似乎很擅长如何借助连弩来打断敌军的气势。”临洮君魏忌对赵弘润说道。
赵弘润闻言淡淡一笑，说道：“连弩是商水军的配备战争兵器，与商水军已有过多次的磨合，若是连充分利用都做不到，他怎配作为商水军的大将军？”
临洮君魏忌点了点头，随即好似瞧见了什么，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是片刻之后，他皱紧的眉头又舒展展开。
原来，他是注意到远处的伍忌被几名黥面卒盯上，但不可思议的是，转眼之间伍忌便杀死了那几名黥面卒。
“不过话说回来，作为商水军的大将军，伍忌将军的武艺亦十分了不得啊……这作战方式有些像是姜鄙。”临洮君魏忌表情古怪地说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苦笑了一声，事实上这就是他对伍忌很不满意的一点：作为商水军的大将军，伍忌总是喜欢亲自上阵。
用伍忌的话来说，置身于战场，与站在本阵观战，这两者的感觉是不同的。身临战场，能让他更好的指挥士卒，及时抓住战场上瞬息万变的机会。
相比之下，鄢陵军的大将军屈塍就没有伍忌这般血性了，他总是将自己保护地很好。
不过这样也好，前阵有伍忌，后阵有屈塍，这两位大将军各自负责不同区域的指挥，使得整个局面牢牢被魏军所把握。
再加上副将晏墨、翟璜等人的协助，不可否认，魏军的战争节奏至今为止都把握地极好。
而相反地，这会儿的秦军就比较难受了。
他们好几次发动突击，可几乎每次，攻势都被魏军所打算，要么是不可匹敌的连弩齐射，要么就是魏军弩兵的漫天箭雨。待等消停下来，喘了口气的商水军与鄢陵军士卒，就继续开始有条不紊的逼迫。
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受，好比就是秦军被魏军牵着鼻子走。
不过话虽如此，事实上战场上的商水军与鄢陵军，他们的处境其实也很危险。
因为双方的人数差距实在太大了。
“商水——！”
千人将冉滕高声疾呼，希望用口号激起麾下士卒的斗志。
可相比较前一次，这次呼应的商水军士卒，他们的喊声显得有些疲软。
这也难怪，毕竟商水军的士卒也是人，背负着上百斤的甲胄负重，与凶悍的黥面卒厮杀了整整一刻辰，早已累得气喘如牛。
甚至于就连千人将冉滕，亦隐隐感觉双臂开始变得沉重。
忽然，他抽刀的动作一顿。
抬头一瞧，他惊骇地看到，对面一名被他刺穿了身体的黥面卒，正口吐鲜血，一脸狞笑地抓住了刀刃。而从旁，另外一名黥面卒正挥剑朝着他的手臂砍过来。
“不好！”
冉滕心中一惊，果断对松开那柄战刀的刀柄，随即下意识地握住藏在盾牌后侧挽手附近的短剑，在狠狠挥动盾牌拍飞了迎面扑过来的一名黥面卒后，用手中的短剑一剑捅死了右前方那名黥面卒。
“冉滕千人将！”
本队的商水卒注意到了冉滕这边，当即聚集过来援助。
看着这些本队士卒那气喘吁吁的样子，冉滕心中大感焦急，因为他知道，他们商水军的体力差不多已濒临极限了。
好在这时候，亲自上阵在战场前线指挥的商水军大将军伍忌，亦注意到了麾下士卒的攻势逐渐变得疲软，二话不说就下达了轮换的命令，使鄢陵军与商水军交换前后位置。
并且，在商水军后撤、黥面卒趁机扑上前来的时候，再次利用连弩打断了秦军的攻势，硬生生让秦军那股势头又憋了回去。
“轮到咱们了！……鄢陵军，进击！”
“喔喔！”
随着鄢陵军副将晏墨的一声高呼，鄢陵军迅速接替了商水军的位置，继续进一步压缩秦军的空间。
面对着无论是勇悍、还是装备都毫不逊色商水军的鄢陵军，秦军的黥面卒再一次体会到了无力。
他们终于明白，胸腔内的那股血性，并不能真正帮助他们战胜对面的敌军，真正的关键，还得是坚固的防具与锋利的兵器。
这一点，他们黥面卒与对面的魏军差距悬殊。
而与此同时在魏军的本阵，赵弘润观望着战场，摸着下巴思忖了片刻，随即对身边的宗卫询问道：“那些铁甲车……准备就绪了么？”
宗卫长卫骄点了点头：“已在后方待命。”
“让他们出击！”
“是！”

第0877章 差距（四）
片刻之后，一辆辆造型奇怪的战车缓缓出现在魏军的阵列，朝着战场缓慢地移动。
这些古怪战车，商水军的士卒们戏称为“龟车”，形状像是一只巨大的乌龟，大概有一间房屋那么大，而且除了底部外，其余前、后、左、右、上五面皆由厚实的铁甲所覆盖，刀枪不入，堪称是铜墙铁壁。
唯一的问题是，这种龟车由于是战车内部的士卒用人力推动，因此机动力简直就是惨不忍睹，哪怕是三岁小儿都能将其远远甩在后头。
当然了，赵弘润本来也不指望这些龟甲战车能对秦军造成什么样的伤亡，它的存在，本来就是为了构筑防线的。
“当啷……”
“当啷……”
一辆辆龟甲战车，以惨不忍睹的速度缓慢地朝着战场移动。发出声音的，是大概每两三辆战车之间所悬挂着的铁链，大概有六七条，位置交错不定。
可能是注意到了来自后方的龟甲战车，商水军大将军伍忌微微一愣。
因为据他所知，当这些龟甲战车被投入使用，那就意味着某位肃王殿下已决定要展开全面总攻了。
是的，听上去似乎有些可笑，两万魏军对十几万秦军展开全面总攻了，但是事实上的确如此。
这不，在那些由龟甲战车所组成的防线后，魏军的弩兵们，正跟着这些铁乌龟徐徐向前移动，并不时地朝着前方，以小角度射出弩矢。
其实魏弩并不单单只能平射，其实也可以稍微将角度稍微上扬，并不影响弩箭的威力。
至少对于秦军那脆弱的防具甚至是干脆没有任何防具的黥面卒而言，就算魏弩用威力最小的抛射，也能造成可观的伤亡。
“清理尸体！”
伍忌对麾下的商水军士卒下达命令。
这场战争进行到这一地步，其实已经不需要商水军的刀盾兵来杀敌了，魏军的弩兵，将取代刀盾兵成为这场战争的主角。
在无数黥面卒惊诧的注视下，商水军与鄢陵军的刀盾兵们不再前进，专注于清理战场上的尸体，留出一条条“通道”。
魏军究竟在干什么？
秦军的黥面卒与长戈兵不能理解，但是随后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了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一道由数百乘龟甲似的战车以及铁链所组成的钢铁防线。
此时，秦军的弩兵们也已经压上前线，朝着魏军激射箭雨，但是效果，微乎其微。
因为商水军与鄢陵军的士卒们，依靠着手中的盾牌以及身上坚固的甲胄，几乎毫发无损地承受了秦军弩兵的箭雨洗礼。
而那些龟甲车，箭雨更是对它们无法造成任何阻碍。
相反地，在龟甲车防线后的魏国弩兵，他们凭借着比秦弩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魏弩，给秦军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川雒骑兵出动了，就护卫在魏军弩兵的两翼；而至今为止没有投入战场的五万川北骑兵，也从函谷魏营缓缓现身，尾衔着魏军，不知有何意图。
此时，秦军上将军王龁已来到了军队的最前线，神色凝重地注视着反常的魏军，心中隐隐已感觉有些不对劲。
直觉告诉他，魏军这是在准备总攻，可问题是，两军的兵力相差如此悬殊，魏军真的敢对秦军做出反攻？
要知道，方才魏军之所以能挡住秦军几拨凶猛的攻势，除了魏军的武器装备远胜秦军外，地理环境也占到了一定因素——魏军处在函谷狭隘地带，这狭隘的空间，限制了秦军的种种包围战术，只能选择突破。
可如今，魏军却从那个狭隘地带走了出来，他们在想什么？
“……”王龁面无表情地看着魏军那些移动缓慢的龟甲车，又瞧了瞧龟甲车防线后那些魏军弩兵。
他知道，只要长戈兵与黥面军能够突破那些龟甲车，那么，其后方那些魏军弩兵，就是待宰的羔羊。
问题就在于，冲得过去么？
就在王龁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秦军的长戈兵与黥面卒，已经对那些龟甲车发动了攻击。
他们冲到这些龟甲车面前，用手中的兵器使劲劈砍、凿击，然而，却始终无法对那厚实的铁甲造成什么威胁。
改变了主意的他们，想穿过这些龟甲车之间铁索，可就在他们跨过一条锁链，准备再跨第二条时，龟甲车后方的魏兵弩兵便发动了一次齐射，冰冷的弩矢穿透了他们的火热的身躯。
倘若说方才面对商水军与鄢陵军的刀盾兵时，秦国长戈兵与黥面卒们仍有勇气反扑，但如今面对着那些铁疙瘩，他们有些茫然无从。
这些鬼东西，刀枪不入……怎么杀死？或者说，如何阻挡？
“给战车队开路！”
商水军大将军伍忌再次下令，吩咐麾下的士卒清理道路，让战车队得以通过横尸遍地的战场。
方才风光八面的魏军刀盾兵，眼下只能沦落为搬运工，因为此刻战场的主角，是战车队后方的弩兵。
魏军的弩兵，自由漫射，制造一波又一波漫天箭雨，射死战车前方那些茫然无措的秦军士卒。
倘若说方才，魏军与秦军之间仍互有死伤，那么如今，简直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因为战场前线的秦军步兵们，根本无法跨越那些龟甲车所组成的防线，无法有效地威胁到其后方的魏国弩兵。
“噗噗——”
“噗噗——”
一个又一个的秦军步兵中箭栽倒在地，死的时候，他们满脸茫然。
他们不知该如何做出反击。
什么？指挥作战的秦军将领？
那些秦军将领，早就被魏国的狙弩手给狙杀掉了。
确切地说，无论是那些骑着战马的秦将，还是说疑似将领的秦卒，都陆陆续续遭到了魏国狙弩手的狙杀，以至于眼下，当坚不可摧的龟甲车构筑成一道钢铁防线，徐徐朝着秦军逼近时，那些秦军步兵茫然失措，根本不知该如何做出反击。
“战车队！战车队……”
“噗——！”
一名秦将扯着嗓子召唤战车队，希望能够借助战车队突破魏军的车队防线，但是他刚刚露头，就被魏军的狙弩手射杀，一箭毙命，摔落马下。
不过，秦军的战车队仍然被召唤了过来，他们朝着魏军的龟甲车冲刺，也不知是想撞垮那些坚固的龟甲车，亦或是砍断两三辆龟甲车之间的铁链。
然而最终，他们那一件都没有办到。
随同龟甲车的商水军士卒们，目光波澜不惊地看着迎面而来的那些秦军战车一头撞在他们魏军的龟甲车上，然而后者甚至没有摇晃一下。
期间，亦有几辆秦军战车打算砍断龟甲车之间的铁链，可是一刀砍下去，除了火星四溅外，铁索仅仅只是出现了一条白道，而那几辆战车，却“撞死”在那些铁索上，人仰车翻，再没有声息。
“清理尸体！”
商水军的千人将们冷静地下令了将令，将阻碍龟甲车前进的障碍逐一除去。
于是乎，魏军的龟甲车继续向前，继续碾压秦军。
从始至终，这些龟甲车几乎没有对一名秦军造成什么伤亡，它们只是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真正杀死数以万计秦军的，则是这些龟甲车后方的魏国弩兵。
这些魏国弩兵重复着装填弩矢以及发射弩矢的步骤，连安全问题都不需要考虑，因为秦军的步兵，根本触碰不到他们。
甚至于，因为射程的关系，哪怕是秦军的弩兵，也无法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
“这根本不能算是战争……”
秦军上将军王龁面色阴沉地看着那一幕，率领着护卫骑朝着一辆龟甲车展开了冲锋。随即，借助战马飞奔的力道，他狠狠一刀斩在一辆龟甲车的铁壁上。
只听当啷一声，他手中的长刀刀刃崩断，可再瞧那些龟甲车，却只是多了一条浅浅的凹痕。
“坚固到这种地步？！”
王龁的脸上露出了骇然的神色，他自然清楚自己含怒一击究竟有何等的威力，可是在魏国的龟甲车面前，却丝毫不值一提。
“噗——”
一支细长的箭矢穿透了王龁的肩膀，他下意识地望向龟甲车的后方，几名魏国狙弩手正缓缓放下手中怪异的狙弩，准备装填弩矢，而其余的魏国弩兵，却已将手中的弩对准了他。
“保护将军！”
十几骑护卫骑大叫着，冲到王龁面前。
随即，只听噗噗噗一阵乱响，那十几骑护卫骑一个个身中十几箭，口吐鲜血栽落马下。
“王龁将军速退！”
一名侥幸未被当场射死的护卫骑，满嘴鲜血大声喊道。
结果话刚刚说完，就被魏国弩兵射成了筛子。
“……”
咬了咬牙，王龁拨马就走。
战场中部的秦军已经崩溃，正被魏军的步兵、车兵、弩兵三者联手屠杀，而在战场的两翼，五万川北骑兵不知何时已包抄过来，野心极大，仿佛要将这里十余万秦军屠尽。
整个战场上，漫天的箭雨，几乎每眨一次眼，便有数以百计的秦军中箭身亡。
望着这一幕，无论是秦将王龁还是秦少君，皆已清楚地认识到，秦军与魏军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是秦军不够凶悍？
不，这是两国的军备所导致的差异。
魏国的军备力量，使得他们哪怕出于兵力上的绝对劣势，也足以扭转战局。
“秦军溃败了……”
在魏军本阵，临洮君魏忌神色复杂地说道。
“这是理所当然的。”赵弘润淡淡说道：“我方清楚秦军的兵种构成，而秦军却对我方一无所知，更何况……彼此的技术相差悬殊。”
临洮君魏忌神色复杂地吐了口气，随即正色问道：“下一步，殿下要乘胜追击？”
“没有下一步了……”
赵弘润微微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就在今日，让秦军体会何为绝望！”
说罢，他挥手喝道：“下令！全军出击！……给本王拿下秦军的主营！将这支秦军，覆灭在这片草原！”
“是！”

第0878章 “一日”战役（一）
“呜呜——呜呜——呜呜——”
魏方的号角声响起，代表着魏军的总攻就此开始。
商水军大将军伍忌、鄢陵军大将军屈塍、川雒骑兵的大督军禄巴隆、川北骑兵的大督军博西勒，处于不同位置的他们四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将手中的兵刃指向前方，齐口同声地大喊：“进——军——！”
“喔喔——！”
漫山遍野的魏方士卒亢奋地振臂大呼。
尽管此时的战场上，哪怕魏方有五万川北骑兵加入战斗，秦方的士卒仍然是魏方的至少三倍，但是两者的士气，却犹如天壤之别。
谁都看得出来，这场战争的胜利天平已彻底倾向魏方，在胜利唾手可得的情况下，哪怕魏军的步兵肉体上已极为疲倦，但对胜利的渴望，使得他们的精神凌驾于肉体之上，以至于爆发出此战迄今为止最凶猛的攻势。
“杀——！”
冉滕、项离、张鸣等商水军精锐千人队，贡婴、贡孚等鄢陵军精锐千人队，那一支支以千人队作为单位的魏军部队，仿佛是群狼般，开始噬咬猎物。
反观秦军，尽管他们仍努力地阻击反击，但由于大量的将领被狙杀，使得这些士卒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击。
甚至于，由于指挥体系被狙击，各军团、各兵阵根本不知己方该迎击哪个方向的魏军，以至于被友军冲散队伍的秦兵比比兼是，整个战局一片混乱。
他们只能各自为战，茫然地死守阵地。
而此时，魏军已经全面推进，战场中部是由刀盾兵、龟甲车、弩兵所组成的队伍。
刀盾兵充当开路的先锋与清理道路的帮运工，顺便为身后的龟甲车指引方向，而龟甲车，此刻其实它们真正起到的作用，是对秦军士卒心理上的压迫，因为其实没有多少秦军士卒可以逼近龟甲车，就会被龟甲车身后的魏国弩兵射死。
这种稳步的推进，逐渐让秦军绝望，他们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他们，根本无法对步步紧逼的魏军造成什么有效的威胁。
就是苦了龟甲车内部那些凭借人力推动战车的魏卒，一个个光着膀子却汗流浃背，仿佛置身于火炉，而不是两月份天气仍旧寒冷的三川郡。
“推进、推进，那群王八蛋，就不知道老子几个都快吐血了么？”
一名在龟甲车内观望外部的魏卒忍不住骂道。
因为透过前方的几个小孔，他清楚地看到在前方开道的商水军刀盾兵正向他们传达肢体讯号，大意是“前方的障碍已排除，可以继续前进”。
听闻此言，龟甲车内另外一名士卒无奈地说道：“推吧，咱们不上前，后面那些弩兵根本没法继续前进。”
“他娘的。”一名光膀子的魏卒气喘如牛地骂道：“那群弩兵蛋子，这回可是扬眉吐气了……就咱们啥也没捞着。”
正说着，龟甲车的屁股后头，传来了咚咚咚的怪响。
龟甲车内的魏卒愣了一下，随即顿时骂骂咧咧起来，因为随便想想就能猜到，肯定是他们后方的弩兵受不了他们的“龟速”，用脚踹着车，催促他们快点向前推进。
“有本事你们进来推啊！”一名脾气暴躁的魏卒冲到后方，从窥视孔看了一眼，随即面色怪异地闭上了嘴。
因为在他们身后，那是遮天盖地般的己方弩兵——若是回营后双方真打起来，他们这些龟甲车的魏卒，可打不过那么多的弩兵。
此时，龟甲车内一名什长开口说道：“推吧推吧……肃王殿下不是说了嘛，此战就是咱们没杀一名敌军，第二等功勋也是逃不掉的，有什么好抱怨的？”
众魏卒想了想，觉得还真没啥可抱怨的。
“就是比不过那些刀盾兵……”一名士卒幽幽说了一句，但是却没有人回应。
是的，尽管此番他们龟甲车功不可没，但是这功勋，仍然无法与刀盾兵相提并论，毕竟那些一手持盾、一手持刀的魏卒，才是真正的精锐。
“商水军——！突击——！”
“鄢陵军——！杀过去——！”
各隶属商水军或鄢陵军的千人队们，已在跟随龟甲车前进的期间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机会，可能是被整个战局彻底偏向魏方所刺激，也有可能是彼此间的竞争心变得强烈起来，以至于商水军与鄢陵军的士卒们，陆续开始争功，使劲浑身解数，希望将此战的第一战功收归囊中。
“肃王麾下第一强军”，这个名头商水军与鄢陵军谁不想要？
可怜那些秦军士卒，本来就被打懵了，再加上如今商水军与鄢陵军忽然间的爆发，使得他们加速了溃败。
“前方的商水军与鄢陵军士卒是怎么回事？”在后方掠阵的临洮君魏忌看出了些苗头，皱眉嘀咕道。
因为按照赵弘润下达的命令，此时商水军与鄢陵军的刀盾兵应该配合龟甲车行动，而不是像此刻战场上那样，再次对秦军展开攻势。
“那两支军队有何恩怨或矛盾么？”魏忌转头对赵弘润问道。
赵弘润闻言苦笑着叹了口气：“过犹不及啊……”
听闻此言，卫骄等知情的宗卫们有些想笑，只是因为此刻身在战场而笑不出来。
可不是“过犹不及”嘛，记得最初将“平暘军”拆分成“商水军”与“鄢陵军”时，赵弘润因为考虑到这两支军队的忠诚，因此稍稍挑拨了一下，本是想着，就算一支军队反叛，也可以让另外一支军队镇压。
只是没想到两年过去了，最担心的反叛情况并没有发生，但是赵弘润曾经“稍微挑拨”，便逐渐演变至两支军队相互敌视，谁也不愿被对方比下去。
“这是亲儿子与干儿子的斗争！”宗卫穆青板着脸说了一句，让几名宗卫忍不住暗笑之余，亦让临洮君魏忌感到莫名其妙。
“什么乱七八糟的……”
魏忌疑惑地望了一眼穆青，随即望着战场沉声说道：“不过这样一来，秦军加剧崩溃了……接下来，就是乘胜追击的顺风仗了。”顿了顿，他感慨地说道：“真没想到，曾经在陇西不可一世的秦军，居然会遭到如此惨败。若非亲眼见到，我简直难以置信。”
赵弘润闻言惊讶地看了一眼魏忌，随即调侃道：“本王曾因为，魏忌大人会欣喜若狂……”
“并没有。”魏忌没有在意赵弘润的调侃，语气复杂地说道：“不知为何，感觉心中空荡荡的……”
“是因为魏忌大人将战胜秦军当成了毕生的夙愿吧？”赵弘润瞥了一眼魏忌，轻笑着说道：“因此，当看到‘此生的宿敌’居然如此不堪一击时，魏忌大人迷茫了。”
魏忌愣了愣，随即自嘲地笑了起来：“啊，我太在意这场仗……生怕赵氏步上我魏氏的后尘。没想到……”说到这里，他眼中绽放几丝光彩，兴致勃勃地说道：“不过这样更好，至少收复陇西已不再是我的奢望。”
听了这话，赵弘润转头看了一眼魏忌，提醒道：“魏忌大人，此战我军的目的是击退秦人……北疆那边与韩国的战争尚未看到结束的迹象，说实话，我大魏无力两线开战。”
“这个我明白。”魏忌点点头，明白赵弘润这是提醒他莫要好高骛远，毕竟他们魏军此次只是打败了秦军入侵三川郡的一支军队，并不意味着是打败了整个秦国。
说白了，就是教训教训秦国就得了，让后者放弃侵犯魏国的利益，没有必要弄得鱼死网破，毕竟魏国的北疆，那里的烂摊子可还未收拾呢，天晓得北疆战役要打到几时。
“不过话虽如此，事实上肃王殿下麾下的军队，其实是拥有反攻秦国的实力的，对吧？”魏忌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赵弘润，显然是没有彻底死心。
于是，赵弘润想了想，说道：“魏忌大人，你猜我军今日射出去的弩矢，价值几何？”
魏忌看了一眼远处仍被魏方箭雨所笼罩的战场，犹豫着猜测道：“应该……耗资巨大吧？”
赵弘润微笑了一下，随即心平气和地说道：“足够再全副武装一支五万人的商水军。”
“嘶……”魏忌闻言倒吸一口冷气，骇然地睁大了眼睛，喃喃说道：“就这么两个时辰？”
“对。”赵弘润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两个时辰，我大魏一年的税收，没了。”
“……”临洮君魏忌面色骇然张了张嘴，喃喃说道：“怪不得殿下曾言，中原战争拼的就是钱……这实在是……”
他惊地说不出来，再不敢暗示赵弘润反攻秦国、或者夺回陇西。
见此，赵弘润暗自偷笑了一下。
不得不说，他并没有欺骗魏忌，只是说得有些夸张罢了，毕竟今日魏军射出去的那些弩矢，其实都是可以回收再利用的，哪怕遗失了一部分，也不至于有太大的损失。
最根本的原因，是在于目前魏国无法支撑两线作战——同时挑战两个国土面积与魏国相当，甚至面积更大的国家，魏国何来的底气？魏国可没有楚国那样的底蕴。
因此，打怕一个，集中国力打败另外一个，这才是正确的战略。
而在赵弘润与魏忌交谈的期间，秦军已彻底暴露出了溃败的迹象，负伤的秦军上将军王龁已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可遗憾的是，战场上十余万秦军，已经被魏军与川北骑兵死死咬住。
正如临洮君魏忌所言，接下来是乘胜追击的顺风仗，魏军所考虑的问题已经不再是如何打败面对的秦军，而是如何吃掉这股秦军，叫他们一个也无法逃回秦国。
就像赵弘润当初所说的那样，通过这一仗，魏军会使悍不畏死的秦人深刻体会到，何为绝望！

第0879章 “一日”战役（二）
随着秦军上将军王龁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这场“秦魏函谷之战”，胜负已再无任何悬念。
先灭陇西、后慑羯戎，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秦国十几万虎狼之师，终究在三川郡函谷一带，在魏军手中遭逢惨败。
“撤撤撤！”
“王龁将军有令，全军……（中箭）撤……撤离……”
“撤离、撤……啊——（中箭）”
“黥面！黥面！撤离！撤离……我叫你们……（中箭）……”
在魏军弩兵的漫天箭雨中，十几万秦兵逐渐向后方撤离，然而，魏军弩兵们却死咬着秦兵不放，用手中的弓弩射杀着一名又一名的秦兵。
行动迟缓的龟甲战车，随着秦军的彻底溃败而被魏军弩兵们放弃，魏军的刀盾兵，再一次承担起开路的角色，配合弩兵们向前压进。
“留住秦军！”
横刀立马的川北骑兵大督军博西勒抬手指向前方溃败的秦军。
当即，他身后的五万川北骑兵，分作数十支千人骑兵队，一头扎入正向后撤离的秦军队伍，左突右冲，生生将秦军的队伍撕裂。
弓马娴熟的川北骑兵们，时而用手中长弓射死那些背朝己方逃离的秦兵，时而用手中的兵刃生生逼得那些来不及逃离包围的秦兵，只能停下脚步，惶恐不安地聚拢在一起。
川北骑兵们没有理睬那些陷入包围的秦兵，因为那不是他们的任务，随即压上前来的魏军刀盾兵与弩兵，会解决这些小股敌人。
他们的任务，是尽可能地拖住秦军撤离的速度，趁着秦军今日的溃败之势，扩大战果。
当然，偶尔也有个别的将领并不希望自己成为战场上的配角，比如川北骑兵大督军博西勒麾下万夫长“赫查哈契”，此人就直接率领麾下万骑冲入了秦军的队伍。
万名川北骑兵架起弯刀，借助战马奔跑的速度，左挥右砍，杀死沿途背朝他们逃离的秦兵，那杀敌的速度，简直比魏军的弩兵还要快。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轻骑兵对付溃败的步兵，简直就是轻松之极。
“赫查哈契！”
另外一名川北骑兵的万夫长，神箭手“努哈尔”率领小股骑兵追上了那位不听调遣的同伴，皱眉呵斥道：“肃王的命令是拖住秦军！”说话时，他看也不看，举弓一箭射死企图与同归于尽的秦军士卒。
“有什么关系嘛？”赫查哈契毫不在意地说道。
听闻此言，努哈尔眯了眯眼睛，冷冷说道：“赫查哈契，带着你的人，去前方截住那些逃离的秦兵。”
“嘁！”赫查哈契撇了撇嘴，也不晓得是畏惧努哈尔，还是畏惧后者口中的肃王，总之并没有还嘴，只是面色怏怏地挥了挥手，朝着附近麾下的川北骑兵喊道：“别杀了，跟我到前头去！”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带领着近万川北骑兵，迅速脱离战场。随即，在驾驭战马奔跑了一个迂回后，截住了秦军撤离时的前头军队。
此时整个战场，仿佛已经成为川北骑兵的狩猎场，尽管秦军仍多达十几万，却根本无法阻挡五万川北骑兵，被他们肆意地屠杀与撕裂队伍。
不过尽管如此，战场上最耀眼的，仍然是魏军那边刀盾兵与弩兵们的组合，双方抛下了移动速度缓慢的龟甲战车，由刀盾兵构筑防线，保护着身后的弩兵们迅速向着秦军逼近，剿杀一股又一股被分割包围的秦军。
其实魏军也很累，尤其是刀盾兵，作为魏军在战场上的中坚力量，他们背负着上百斤的负重，拖着那以精神凌驾于肉体的身躯，一步步地压缩秦军所剩无几的空间。
要不是赢得胜利的喜悦使得他们情绪亢奋，相信此刻早已有一部分人支持不住。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魏军之中，逐渐响起类似的口号。
然而，那些被逼到绝境的秦国士卒，却罕有投降者，尤其是黥面卒，被逼上绝路的他们，展现出愈发凶狠的一面，一个个都对魏军做出最后的反扑，企图拉一名魏卒同归于尽。
“降者不杀、降者不……狗娘养的！”
还没等喊完两句口号，千人将冉滕便看到一名己方的士卒被一名黥面卒扑倒在地，后者一脸狰狞地咬住了前者的鼻子，凶残地简直像一头野兽。
见此，冉滕心中大怒，正要提着刀过去援救，就听噗噗噗几声，那名黥面卒已被魏军刀盾兵身后的弩兵们射成了刺猬。
“你……没事吧？”
冉滕走上前一脚踹开了那名黥面卒死不瞑目的尸体，将那名被其扑倒在地的己方刀盾兵拉了起来，却骇然发现，后者的鼻子已被咬掉，非但整张脸满是血污，而且失去鼻子的位置光秃秃的极其丑陋，惨不忍睹。
然而，尽管被咬掉了鼻子，可那名商水军士卒却没有大喊大叫，亦或者怒砍那名黥面卒的尸体泄愤，相反地，他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惊恐，隐隐有种心有余悸的意味。
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其实那名黥面卒，本来是要咬他的喉咙的，毕竟他全身上下都穿戴着铠甲，唯独面部以及咽喉位置防御能力最为薄弱，要不是他方才下意识地一缩头，用额头狠狠撞击对方，恐怕咽喉早已被对方咬烂。
可即便是用带着头盔的额头狠狠撞击了对方的脑门，对方还是忍着眩晕，一口咬住了他的鼻子。
“这群家伙……这群家伙……”他嘴唇哆哆嗦嗦地说道：“他们还没有死！”
“……”冉滕愣了愣，有些不能理解。
但是片刻之后，当越来越多的秦兵纷纷用企图与魏兵同归于尽的做法来拒绝魏军的迫降时，冉滕终于明白，那名被咬掉鼻子的士卒，其所说的“他们还没有死”，究竟是什么意思——纵使战败、溃败，可秦兵们心中那股血性，仍旧存在！
与秦国士卒这等虎狼之士在战场上搏杀，哪怕是些许的松懈，些许的仁慈，都会害得己方赔上性命。
“这些人，是值得敬重的……敌人！”
重新戴上头盔，千人将冉滕再次握紧了手中的战刀，高声呼喊：“商水军——突击！”
“喔喔——！”
数以万计的魏兵再次鼓舞起士气，与被陷入绝境的秦兵所殊死搏斗。
渐渐地，魏军已不再呼喊类似“降者不杀”的口号，因为没有几个秦兵会选择投降。
“放箭！放箭！”
魏军的箭雨，再次笼罩战场，笼罩在那些被四面包围的秦兵头上，而那些凶悍的秦国士卒，也在发现己方已无退路的情况下，纷纷做出的最后的反扑。
尽管这些秦兵最终可能都没有触碰到魏兵们，但是他们的凶悍，他们的坚韧，却让在场的商水军与鄢陵军士卒们记住了对方：秦人！
这是一场几乎不会有俘虏的战争！
“杀——！”
“左翼包抄过去！……那支千人队，对，包抄过去！”
“弩兵！目标右前方！……放箭！”
没有仁慈、没有松懈，魏军士卒紧绷神经，剿杀一股又一股被包围的秦兵，并再次向前压进。
此时的战场，已从函谷魏营西南大概的五里的位置，偏移到了近十五里外的位置。
整整十里地，秦军在大规模撤离的同时，被魏军死死咬住尾巴，以至于沿途上遍地都是秦兵的尸体，殷红的鲜血，染红了这条足足有十里的撤离之路。
那惨烈，就连赵弘润亦抿着嘴唇惊地说不出话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秦兵竟然如此顽强，如此凶悍，哪怕是陷入绝境，仍然是一头凶残的虎狼。
“……如此惨败，亦不能使其畏惧？使其绝望？”
赵弘润攥着马缰，一言不发。
随即，他高声喝道：“传令下去，全军加快前进！杀敌一人，赏银十两！”
“……何等果决！”
临洮君魏忌惊讶地看了一眼赵弘润，正要赞誉几句，却听赵弘润又说道：“卫骄，再派人传令崤山、熊耳山以及我函谷军营留守兵马，放弃所有驻地，乘胜追击秦军！……禄巴隆，派你的人去知会羯、羚、羷以及乌须的炎角军，以本王的名义，命令他们围剿秦师！”
“殿下？”禄巴隆吃惊地看着赵弘润，犹豫说道：“这恐怕……”
仿佛是猜到了禄巴隆的心思，赵弘润面色阴沉地说道：“告诉他们，无论如何，我大魏的军士在撤离三川郡之前，都定要亲手埋葬至少二十万具敌人的尸体！……无所谓秦国人，亦或是羯族人！……叫他们好自为之！”
“……咕。”
禄巴隆咽了咽唾沫，惊地说不出话来。
戾气如此浓重的赵弘润，禄巴隆还是首次见到。
不对，并不是首次，曾经见过一次，那是在两年前，面前这位肃王曾警告整个三川郡的羯族人不得帮助羯角部落：若尔等羯族人胆敢暗中支持羯角部落，本王纵使是倾尽我大魏的盐，亦要在每一寸所攻克的羯族人的土地上，撒上足够的盐，确保这片土地在若干年内，寸草不生！
“对，与当时一模一样，只不过，今时今日的肃王殿下，比起两年前，气势更甚，就仿佛……”
“是！我即刻派人前去！”
禄巴隆学着魏人那样抱了抱拳，严肃地应道。

第0880章 “一日”战役（三）
函谷战场上，魏国军队对秦军的追击仍在持续。
但是一些暗中关注着此战的羯族哨骑，却已悄悄地撤离。
因为这场战争已没有必要再继续观战，秦军已注定溃败，而魏军，则强势到连逃跑撤离的机会都不留给秦军，乘胜追击，随军掩杀，杀得秦军士卒伏尸十余里，流血漂橹。
那份惨烈，纵使诸哨骑都是好斗好狠的羯族人出身，都感到浑身冰凉，仿佛置身于冰窟一般。
其中，就有几名羯部落的哨骑，他们登上了熊耳山，亲眼目睹人数处于劣势的魏军究竟是如何将人数数倍于前者的秦军杀地全军溃败。
“回……回去禀告大族长。”
一名大胡子百夫长咽着唾沫，对身旁的同伴说道。
正如秦军上将军王龁所言，今日的“秦魏函谷战争”，这根本不能算是战争，而是一面倒的屠杀。
今日魏军所展现出来的恐怖的武力，让这几名羯部落的哨骑感到深深的恐惧。
他们首次清楚认识到，原来东边的魏国，是那样的强大。
“驾、驾！驾！”
猛挥马缰，众羯部落的哨骑火急火燎地前往卢氏草原。
因为在那里，羯部落的大族长巴图鲁、羚部落的大族长阿克敦、羷部落的大族长鄂尔德默，羯族人三大部落的大族长，此刻皆汇聚在乌须王庭，与乌须王的大儿子“乌达穆齐”商议着秦国与魏国的问题。
此时的乌须王，因为年纪的关系，终日卧病在床，只有眨眼的力气，连话都已说不清楚。因此，乌须部落内的事务，都交给了几个儿子中比较稳重可靠的三个：“乌达穆齐”、“阿尔哈图”、“巴布赫”。
其中，属大儿子乌达穆齐的势力最庞大，野心也最大，一直以来都热衷于恢复他们乌须部落当年的辉煌。毕竟曾几何时，他们羱族乌须部落，乃是羱、羯、羝三族的统治者，相当于魏国的王族。
但近几十年来，乌须部落的实力逐渐衰弱，而羯族人、羝族人的部落则逐渐强盛，以至于三川郡草原上的局势，逐渐出现了“仆大压主”的局面。
要知道在数百年前，当羱、羯、羝三族人还未踏进三川郡的时候，乌须部落是羱族人的王族，羯族人是乌须部落的护卫与军队，而羝族人更是乌须部落的奴隶。
可随后，乌须部落就慢慢衰败了，羯族人日益壮大，逐渐与羱族甚至是乌须部落平起平坐；而羝族人，干脆推翻了羱族与羯族的压迫，通过反抗战争摆脱了奴隶的枷锁。
而近几十年来，乌须部落的实力更是每况愈下，无论是羯族人还是羝族人，都逐渐不将乌须部落当回事，也只有当代乌须王，因为曾经与当时由于“魏韩上党惨败”而变得衰弱的魏国签署了“乌须之誓”，确定了双方互不侵犯的和平协议，使整个三川郡再一次听到了乌须王庭这个词，恐怕乌须王庭真会就此沦落。
就比如羯、羚、羷三大羯族人部落的大族长，此次要不是秦军大肆入侵三川郡，并且通过两场战争击败了羷部落，恐怕这三位羯族人的大族长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为何？
因为乌须王庭名存实亡，早已无法真正地统治羱、羯、羝三族，除了空有一个魏国给予的“乌须王”的名号外，乌须部落就只剩下一支“炎角军”，别说不是羯族人的对手，甚至于连羝族人都打不过。
因此，当看到羯、羚、羷三大羯族部落的大族长因为秦国人的原因而汇聚一堂时，乌达穆齐心中暗暗冷笑。
事实上，他感觉很痛快，毕竟在遇到艰难问题时，这些曾经的“护卫”，终于想到了他们原来的“主人”。
唯一的不爽的是，自己居然有个想成为英雄的蠢弟弟，带着半数炎角军进攻秦国的军队，结果被对方打得灰头土脸，连自身都被俘虏，简直就是耻辱！
“……”
乌达穆齐瞥了一眼坐在帐内的弟弟巴布赫。
考虑到目前秦军的问题尚未解决，乌达穆齐决定暂时不跟弟弟巴布赫计较。
他环视了一眼帐内坐着的几人，忽然开口说道：“诸位大族长，你们觉得，秦国的军队，能否打赢魏军？”
巴图鲁、阿克敦、鄂尔德默三人默不作声。
事实上，他们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但是在这场“秦魏三川战役”结束之前，他们谁也吃不准究竟哪方能取得胜利。
毕竟，秦国的军队固然很强，可魏国的军队亦不弱，两年前被剿灭的羯角部落，那个强盛到逐渐被传言为“羯族第四个大部落”的羯角部落，就是最佳的例子。
因此，与其从客观方面推断秦魏两军究竟哪一方能得胜，倒还不如说，他们从主观上希望哪一方得胜。
“……”
在片刻的沉默过后，羯部落的大族长巴图鲁瞅了一眼羷部落的大族长鄂尔德默，舔舔嘴唇说道：“嘿嘿，咱们还有什么选择么？那位秦少君，可比某个肃王要和气地多……你我都清楚，那个小个子的肃王是怎样的霸道，一不合他心意，嘿嘿……‘黑羊部落’就是绝佳的例子。”
他口中的黑羊部落，即是两年前依附羯角部落的羱族人部落，其族长拉比图在落入赵弘润手中后，被一名魏卒在魏军阵前当场斩杀。而待等赵弘润平定三川郡后，整个黑羊部落亦随同乌角、乌蹄等原羯角部落联盟的成员部落一同被革除部落的名号，族人都被打散，被青羊、白羊等羱族部落所吸纳。
可能是察觉到了巴图鲁那不善的目光，鄂尔德默淡淡说道：“黑羊是战败者，且当时教唆雒城的羱族人与羝族人攻击魏军，死有余辜……你怎么不提那些羝族人部落？如今的川雒联盟，可是日益壮大……”
巴图鲁闻言嘿嘿冷笑了两下，低声说道：“鄂尔德默，你是不是也想过去啊？”
鄂尔德默反唇讥笑道：“说得就跟你从来没想过似的。”
“不错，我想过，但我也只是想想，至于你嘛……啧啧啧。”说到这里，巴图鲁上下打量了几眼鄂尔德默，不怀好意地冷笑道：“我可是听说了，你前几日偷偷到魏军那边……干什么？摇尾乞怜？”
鄂尔德默当然明白巴图鲁为何如此针对自己，无非就是他羷部落去年将部落迁到了卢氏草原，将秦军引到这边，以至于将羯部落、羚部落以及乌须王庭都拖下水了而已。
“我只是去表明我羷部落的立场。”鄂尔德默淡淡说道。
巴图鲁闻言哈哈大笑，随即撇撇嘴嘲讽道：“你以为那个小个子的肃王会听你所言？别痴心妄想了，说到底，你羷部落也是做出了‘背弃’魏国的举动，你以为那个肃王会听你几句花言巧语？……我就这么说吧，倘若此战秦军赢了，你我尚可以保住部落、保住地位。因为秦人想要这片土地，因此断不可能把我等赶尽杀绝。但魏国可不同……魏国有川雒，根本用不着咱们……”
鄂尔德默闻言默然不语，毕竟巴图鲁说得也没错，他前两日偷偷去见那位肃王，其实并没有多大效果，反而被后者所警告。
“那么你的意思呢？”鄂尔德默沉声问道。
只见巴图鲁舔了舔嘴唇，低声说道：“秦军也好，魏军也罢，都不是我等如今可以抗衡的，与其愚蠢地想要两头讨好，惹人厌恶，倒不是确定投靠一方……”
“你是说……秦？”鄂尔德默皱了皱眉。
“与秦国联盟有什么不好的么？”巴图鲁舔了舔嘴唇，低声说道：“川雒与魏国交易，获利良多，我等也可以与秦国结盟，据我所知，秦人对于战马、奴隶的需求，丝毫不比魏国小……你要知道，就算咱们如今加入川雒，或许白羊、青羊会顾念几分情谊，但是那些该死的羝族人，是绝对不会让我羯族人执掌川雒权利的……既然如此，不如改投秦国，咱们也弄一个川雒，与秦国开始那啥……贸易……”
听着这话，在座的诸人默然不语。
就在这时，几名羯部落的哨骑匆匆走入了帐内，不等在座的诸人开口询问，便抢先急呼道：“秦军战败了！十几万秦军被魏军屠杀，屠杀了十余里……”
在座诸人闻言顿时色变，惊骇地简直难以置信。
这才多久？秦军就溃败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便有一名乌须部落的人走入帐内，说道：“川雒纶氏的羝族人派了人过来，说是魏国的肃王传来命令。”
“命……令？”
在座诸人面面相觑，乌须王的大儿子乌达穆齐在沉思了片刻后，说道：“叫他进来。”
片刻后，便有两名纶氏部落的战士走入帐内，像魏人那样抱了抱拳，面无表情地说道：“肃王有令，命羷、羯、羚、乌须四个部落，即刻发兵剿杀溃败的秦军，则前几日之事，既往不咎。”
说到这里，这名战士看了一眼在座诸人，继续说道：“另外，肃王殿下还说了，无论如何，魏军在撤离三川郡之前，都定要亲手埋葬至少二十万具敌人的尸体！无所谓秦国人，亦或是羯族人！……望诸位，好自为之！”
听闻此言，帐内诸人顿时色变。

第0881章 “一日”战役（四）
“竟然……竟然说是命令……？！”
当那两名前来传话的纶氏部落的战士离开之后，毡帐内在座的诸人无不变颜变色。
“那姬润当我们是什么？他的部下么？”羯部落的大族长巴图鲁恨恨地将手中的羊角杯摔在地上，恼怒地说道：“居然还敢威胁我等出兵剿杀秦军……呵呵呵，一定要杀够二十万‘敌人’，真是霸道啊……如果秦军杀不够，就拿我羯族下刀，他是这个意思吧？”
听着这话，毡帐内的数人面色都很难看，毕竟他们从来没有遭到过这等威胁。
然而，却没有人接话。
因为赵弘润托那两名纶氏部落战士传达的话，着实将他们震慑住了。
“魏国，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了么？”羚部落的大族长阿克敦幽幽说道：“两年前……不，应该说三年前，那姬润犹未有如此盛气凌人……”
羷部落的大族长鄂尔德默端起羊角杯喝了一口羊奶酒，淡淡说道：“三年前，那位肃王手中就仅有几万兵力，可如今，据说他麾下军队不下十几万……”
巴图鲁瞥了一眼鄂尔德默，却没有意思再嘲讽后者，不咸不淡地说道：“鄂尔德默，那姬润究竟是什么意思？”
鄂尔德默沉默了片刻，也不隐瞒，如实说道：“前两日我去见他时，他对我说，‘既然三川的群狼愿意臣服于西边的猛虎，那么待东边的猛虎将西边的猛虎驱逐出去之后，希望群狼能维持顺从的姿态，否则，东边的猛虎发起怒来，也是会吃狼的。’”
“……”这一番隐晦的警告，听得毡帐内的诸人纷纷皱起了眉头。
良久，羚部落的大族长阿克敦舔了舔嘴唇，语气有些异样地说道：“他……他是要我羯族人臣服于他？”
“是臣服于魏国。”鄂尔德默纠正道。
“这没有区别。”阿克敦不悦地说道：“我羯族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不会屈服于任何人。”
“不是已经屈服于秦了么？”鄂尔德默幽幽地说道。
“你……”阿克敦闻言瞪着鄂尔德默，气愤地骂道：“鄂尔德默，你还有脸说这番话？你羷部落守着华阳那片牧草肥沃的土地，却挡不住秦人，将我等几个部落都拖下水……”
听了这话，鄂尔德默沉默了片刻，淡淡说道：“阿克敦大族长，当初‘伊立赫’站出来反对我的时候，听说是你与巴图鲁大族长在背后支持？”
他口中的“伊立赫”等人，便是羷部落原大族长费扬塔珲的几个儿子，因不满鄂尔德默继任羷部落的大族长而聚众作乱，最终因为被鄂尔德默打败而流放到北方的寒原。
听闻鄂尔德默的话，阿克敦顿时语塞，而此时，巴图鲁则冷冷说道：“怎么？引入秦军，算是对我二人的报复？”
鄂尔德默微微一笑，淡然说道：“报复不至于，我只是想说，羷、羯、羚，其实并不像阿克敦大族长所说的那样亲密无间……另外，由于当日的内乱，我在我羷部落的声望并不足以让部落内的头领们拼死与秦军厮杀……”
他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话，可总结下来只是一句：谁叫你们插手我部落的事，害得我羷部落元气大伤，活该！
见这三位争锋相对，乌须王的大儿子乌达穆齐在暗自冷笑了几声后，出声制止道：“三位大族长切莫冲动，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应付那位肃王的……命令。”
说到这里“命令”两个字时，乌达穆齐的语气着实有些怪异，甚至于隐隐带着几分怒气。
这也难怪，毕竟曾几何时，乌须部落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可如今，羯族人也好、魏国的那位肃王也好，都未将乌须王庭放在眼里，这让乌达穆齐心中很是不悦。
听到他的话，毡帐内的众人沉默了片刻。
良久，乌达穆齐的弟弟阿尔哈图语气低沉地说道：“要不然，咱们索性帮秦人一把……”说着，他见毡帐内的众人都抬头看向自己，随用更为低沉的语气说道：“其实魏军的兵力并不多，要是咱们能够说服那支川北骑兵的大督军博西勒……”
三位羯族人大族长对视了一眼，随即，阿克敦摇摇头说道：“不可能的……博西勒不可能会背弃魏国。”说着，他看了一眼阿尔哈图，解释道：“博西勒是原羯角部落族长比塔图的干儿子不假，可原羯角部落，那些族人的家眷们目前都在川雒的控制下。若是他们敢反叛，川雒的羝族人就会杀光那些人的妻儿老小……更何况，博西勒那些人替魏国打了两场仗，魏国对他们稍有放松，更重要的是，姬润当年承诺过，只要羯角的族人给魏国打十年仗，魏国就允许他们恢复羯角的部落名，成为川雒联盟的一员……如今还剩下七年，无论是博西勒，还是当初比塔图的左右手古依古、戈尔干、里尔哈契，都不会同意在这个时候背弃魏国……别看他们受制于川雒、受制于魏国，可事实上，他们只要再熬过七年，就能再次兴旺起来，到时候，我等的地位不见得会高过他们。”
“这……”阿尔哈图顿时语塞了。
因为倘若无法说服博西勒那五万川北骑兵倒戈，他们可没有把握打赢目前在函谷的那支魏军，毕竟那支魏军，可是击溃了十几万的秦国军队。
想了想，羯部落的大族长巴图鲁再一次将那几名他羯部落的哨骑叫了进来，叫他们详细复述“秦魏函谷战事”的经过，因为方才由于被那两名前来传话的纶氏部落战士打断，以至于毡帐内的众人其实并不清楚魏军究竟是如何击溃那支强大的秦军的。
而待等那几名羯部落的哨骑原原本本将那场战事的经过告诉了毡帐内的众人，帐内众人纷纷沉默了。
他们原以为，就算魏军能够战胜秦军，那也会是一场惨胜，可没想到，魏军居然只付出了极小的伤亡，便重创了秦军的大军，甚至于，此刻犹化身为一头噬人的猛虎，死咬着秦军不放，仿佛是打定主意，要让秦人一个也无法活着离开这片土地。
“我决定听从召唤。”羷部落的大族长鄂尔德默在一番沉默后率先开口，随即环视了一眼毡帐内的诸人，平静地说道：“我准备即可去召集我部落的战士，出兵协助魏军，诸位且慢慢商议么？”
说着，他仿佛丝毫不担心会遭到阻拦，自顾自离开了毡帐。
看着鄂尔德默离去的背影，毡帐内的众人神色各异。
商议？还商议个屁！
在那不可一世的十几万秦军面前，魏军展现出全面压制的武力，以微弱的伤亡代价便击溃了秦国人，这还有什么好商议的？
难道真要让魏军在无法杀足二十万敌军的情况下，拿他们羯族人或乌须王庭开刀么？
唯一的问题是，此次若协助魏军，对秦军落井下石，这好比是默认了臣服于魏国的事实，并且，也得罪了秦人。
良久，羷部落的大族长巴图鲁恶狠狠地灌了几口羊奶酒，随即长吐一口气，语气不可捉摸地说道：“今日尚且躲不过，更何况日后？”说罢，他也离开了。
听闻此言，羚部落的大族长阿克敦也叹了口气，摇摇头离开了：“日子不好过咯……”
眼瞅着那三位大族长相继离开，乌达穆齐眼中闪过几丝怒意，但是他克制了下来，小口抿着羊奶酒，若有所思。
而与此同时，魏军对秦军的追击仍在持续，以至于秦军在逃回主营寨的这场逃亡途中，可谓是极惨极惨，不知有多少秦兵在逃亡的途中被魏兵毫不费力地杀死，放眼望去那条秦军的撤退路，遍地都是秦兵的尸体，以及被反复践踏的“秦”字样的旗帜。
秦军的营寨，距离函谷约有三、四十里，此刻这段路程，简直就是人间地狱，乘胜追击的魏兵，仿佛一个个化身为冷血的修罗，毫无怜悯地屠杀一名名早已崩溃的秦兵。
屠杀了一路。
待等下午未时前后，魏军尾衔着秦军，一直杀到了秦军的主营寨。
不得不说，秦军的轻狂让他们得到了惨重的教训——由于他们今日在主营寨尚未建成的同时便尝试与魏军交锋，以至于魏军此刻杀到秦军主营寨时，秦方几乎没有什么防御手段。
“快快快，将投石车组装起来！”
“商水军……商水军的听着，你们只有半个时辰填饱肚子……”
魏军，暂时对秦军营寨围而不攻，鏖战了一个上午的士卒们，在将一排排连弩摆在阵前之后，便开始进食。
他们将烧开的水用头盔舀起，然后将发干的饼丢进去，泡软后用手捞着吃。
还别说，羊饼这种川雒的土特产，受到了魏军士卒们的欢迎，只要用热水泡一泡，味道远比干巴巴的炒米要好得多。
而在这数万魏兵在军营外进食歇息的时候，在秦军营寨内，仍有近十万数量的秦军竟然只顾着惶恐不安，而没有抓住机会反扑。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魏军早已将一排排连弩摆到了队伍前方，又有万余弩兵压阵，已被杀得胆战心惊的秦兵，哪里敢出动杀出营外，巩固营寨的守备还来不及呢。
待等到申时前后，吃饱喝足且经过充分歇息的魏军便开始攻打秦营，与秦营内上下兵将所预想的不同，魏军进攻他们军营的方式，居然不是派出士卒强行攻打，而是用投石车抛射数百枚石油桶弹，纵火点燃了大半个军营。
这种战争方式，再次出乎了秦军的意料。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羷部落的骑兵便赶到了，在秦军愈加绝望的注视下，无数骑兵用火矢朝着秦军的营寨激射。
再过片刻，羯、羚两个部落的骑兵也陆续杀到，默然地加入到了对秦军落井下石的队伍当中。
感受着营外如潮如浪的攻势，秦军兵将万念俱灰。

第0882章 “一日”战役（五）
“少君……”
在秦军的主营寨内，刚刚包扎好肩胛处箭伤的上将军王龁，来到了营中的帅帐，对看似魂不守舍的秦少君抱拳说道：“卢氏的羯戎，亦倒戈了。”
“什么？”秦少君闻言心神一震，下意识地问道：“为何？前几日双方不是已达成停战……”
刚说到这，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为什么？还有什么为什么，无非就是因为他们秦军如今已彻底劣势而已。
“是急着讨好胜者一方么？”秦少君露出了凄惨的笑容，喃喃说道：“还是说，是来自胜者一方的胁迫呢？”
他更倾向于前一种猜测，因为前一种猜测，只代表着三川羯戎是欺软怕硬的货色，而后一种猜测，意味着那位魏国的肃王殿下明摆着要将他们这支秦军尽数葬送在这里。
“早知如此，当初在华山那座废弃的岗楼，就算拼死也要杀了他……哪怕与他同归于尽。”
秦少君黯然地喃喃道。
听闻此言，站在帐内的护卫长彭重微微皱了皱眉，低声劝道：“少君……”
秦少君摆了摆手，随即摇头说道：“我没事……事实上，那才是姬润理所应当的判断。魏公子姬润，真是一位出色的统帅啊……”说罢，他转头对王龁说道：“王龁将军，准备全军撤离吧。”
王龁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语气低沉地说道：“此事我已做好安排，不过看魏军的样子，他们并不打算坐视我军撤离……因此我决定今日黄昏之后，留下戈盾兵断后，其余军队，全速撤回国内……”
秦少君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倒不是说戈盾兵的负重大，移动不变，事实上，只要戈盾兵将他们那沉重的巨盾丢弃，他们身上的轻甲，并不会影响到他们的撤离。
问题在于，戈盾兵是秦军中唯一有资格能与魏军拼杀的近程兵种，当然，也仅仅只是有资格而已。
可话说回来，倘若不留下戈盾兵断后，或者说得难听点将这支兵种作为弃子吸引魏军，魏军的中坚主力，那些可怕的刀盾兵，就会对整个秦人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就算是秦人，面对那种熟练使用一刀一盾，且全身上下全副武装的重甲步兵，也会感到绝望。
除了缺乏远程打击手段外，魏国刀盾兵这种重甲步兵，可攻可守，几乎不存在弱点。
更有甚至，倘若让魏国刀盾兵与魏国弩兵协同作战，两者的杀伤力那远远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概念。
简直就是无可匹敌！
若再加上那些移动缓慢但坚不可摧的龟甲战车，秦少君实在想不出，天底下究竟有谁能够战胜如此强大的魏军。
“能否想办法送一份信给姬润。”秦少君轻吐一口气，转头对护卫长彭重说道。
彭重点了点头，说道：“我愿意去，相信那位肃王也不至于为难我。只是……以什么名义呢？”
顿了顿，他不等秦少君开口，便继续说道：“少君，在我看来，想叫魏军允许我军撤退，就必须答应一个条件，而这个条件，是绝对不能答应的。”
“……”秦少君张了张嘴，随即喃喃说道：“放弃进攻三川与河东……”
“正是。”彭重点了点头，随即正色说道：“就如少君您的老师卫鞅大人所言，些许战事的失利，无损我大秦的强盛，但若是放弃对外征战，我大秦就难以保住如今的强势，再者，国内那些原本就对卫鞅大人不满的王侯，亦会趁机对付卫鞅大人……可若是拒绝这个条件，相信那位肃王也绝不会同意少君的请求。”
听闻此言，秦少君缓缓仰起头，徐徐吐了口气。
魏国的那位肃王姬润，确实与他有不清不楚的朋友交情不佳，但经过今日“秦魏函谷战事”，秦少君已清楚地认识到，他那位朋友是公私分明的性格，或者干脆说，他俩之间的那份交情，根本及不上后者作为一名魏人、作为魏王之子的责任。
不出意外的话，那位“朋友”，多半是打算着将他们仅剩的近十万秦军也留在三川郡境内，通过这场战争让秦国惊惧。
倘若他秦少君顾念麾下近十万将士的性命，此刻就应该做出郑重的承诺，承认战败，并做出承诺日后不再侵犯魏国的三川郡与河东郡。
若是如此的话，相信那位“朋友”会网开一面。
可关键就在于，一旦他秦少君做出这样的承诺，日后他秦国就不好再对三川郡与河东郡发动攻击，不好在对外扩张，如此一来，秦国内部的矛盾就会激化。
要知道，秦国内部的赢姓王侯，对于非赢姓的人步入秦王宫很是不满，觉得卫鞅等人的改革派，夺取了一些本属于他们赢姓一族的权利。
目前两者的矛盾并未激化，那是因为卫鞅所提出的种种改革，使秦国呈现出疯狂对外扩张的势头，通过战争使秦国获取了极大的利益，就比如刚刚得到的整个陇西。
看在那块新土地的份上，秦国国内那些赢姓一族，甚至还虚伪地赞扬过卫鞅，将卫鞅推上了名仕的位置，而其中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秦国对外扩张的战争，使嬴姓一族得到了莫大的利益。
但是，一旦秦国被迫结束对外扩张，“军功爵制”首当其中会遭到影响，国内那些仍寄希望于战争来改变自己地位的秦人，会形成怨念，而无法再通过战争得到利益的赢姓一族中的某些人，也会再次将矛头对准卫鞅，攻击卫鞅的种种改革制度，谁让这个改革制度，使嬴姓一族的利益受到了一定的损失呢。
换而言之，秦国是绝对不能停止对外扩张的，哪怕此地的近十万秦军全部葬身在这里。
秦少君很清楚这个道理，甚至于他也明白，此刻营内近十万秦军士卒的生死，不及整个秦国的命运来得重要，可问题是，那怎么说也是近十万活生生的性命啊……
他有心想去恳求对面那位“朋友”，但是他知道，正如护卫长彭重所言，那位“朋友”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他秦少君有自己的立场，对面那位魏公子姬润，也同样有他的立场。
“就按照……王龁将军的意思办吧。”
半晌后，秦少君叹了口气，喃喃说道。
“是！”
王龁躬身告退。
望着王龁离去的背影，秦少君将目光投向面前案几上的几把弩。
那不是秦弩，而是魏弩，是秦兵堆砌性命杀死了几名魏军的弩兵而抢夺回来的。
走上前去，秦少君将其中一柄魏弩拿起，小心翼翼地端详着。
经过这场仗，他总算是明白了秦军与魏军的差距。
比如魏军刀盾兵那些重甲步兵，他们身上的重甲简直让秦军的弩兵与步兵感到绝望。
但是最让秦少君印象深刻的，还是魏国的弩。
连弩、机关弩匣，以及弩兵手中的强弩，不可否认在这场战争中，魏弩的作用举足轻重，正是它的存在，使得秦军被魏军彻底压制，哪怕人数多过几倍，也无法对魏军造成多少威胁。
“彭重，撤离的时候，小心保管这些魏弩，将它们带回大秦，让我大秦的工匠好生捉摸。终日一日，我大秦会向魏军讨回这笔血债的。”秦少君看似平静地护卫长彭重说道。
“……是，少君。”
看了一眼故作平静的秦少君，彭重低声应道。
当日黄昏之后，起初还在死守营寨的秦国军队，忽然放弃了防守，迅速向西北撤离。
只可惜，赵弘润早已料到秦军打算，让一部分鄢陵军继续攻打秦营，带着商水军、川北骑兵追击落跑的秦军。
期间，羷、羯、羚三大羯族部落的大族长们，亦纷纷派出本部落的战士，对秦军穷追猛打。
近十万秦兵，从卢氏东部的草原上逃离，一部分从枯纵山逃向华山，一部分则向武山逃窜。
然而无论他们从哪条路逃离，皆遭到了川北骑兵与羯族骑兵的追击，以至于沿途上，秦军士卒的尸体铺满了整条撤离的道路，遍地尸骸。
这一场追击战，从当日的黄昏后一直持续到次日凌晨。
待等次日，也就是三月初九的初阳冉冉升起，当仍无几分温暖阳光再次笼罩整片三川草原时，此番进攻三川郡的二十余万秦兵，几乎有近二十万人永远地留在了这片草原。
从函谷到卢氏，秦军士卒的尸骸遍布整片草原，这里的土壤皆被鲜血所染红，让负责清理战场的羯族人心中战栗。
三月初八至三月初九，三万魏军、近万川雒骑兵以及五万川北骑兵，再加上陆续加入这场战役的羯部落、羷部落、羚部落的战士们，用仅仅一日工夫，几乎杀尽二十余万秦兵，将敌人的尸体铺满这一带的草原，只剩下寥寥两三万人，仍在逃离这片草地的途中。
因此，这场“秦魏三川战役”，又称之为“一日战役”。
三月初十至三月十五，魏军收复武山、上雒、华阳，将战线推至秦川交界的秦岭。
三月下旬，魏军穿过秦岭，围住秦县蓝田，围而不攻整整三日，让蓝田县的秦人胆战心惊。
而三日之后，魏军则悄然撤离。
离开前，他们在秦岭上，插满了“魏”字的旗帜。
“秦魏三川战役”，秦国惨败，二十余万兵力几近全军覆没，而魏方的兵力损失，哪怕加上羯族骑兵，伤亡也不过万人。
这个悬殊的差距，让秦国国内出现了一定的恐慌。
而魏军屠尽二十余万秦兵，并且随后率军到蓝田县做出围城的威胁举动，亦使得河东郡的秦军收敛了兵线，在几日后，徐徐退出了河东郡。
不得不说，秦国“东进扩张”的凶猛势头，被“三川战役”的惨败所遏制。
哪怕只是暂时。

第0883章 风云又起，东雍争锋
四月中旬，赵弘润率军得胜之师返回了魏国王都大梁。
由于清楚这个儿子的恶劣性格，魏天子很干脆地没有让朝廷筹办恭迎凯旋的仪式，只是叫大梁府派衙役敲锣打鼓传遍整个王都，让国民安一安心。
毕竟前一阵子，当大梁传出谣言，说魏国准备同时与秦、韩两个国家打仗时，大梁城内的魏人心中难免有些忧虑与担心。
而待等“秦魏三川战役”的捷报传遍整个大梁后，魏人在松了口气之余，纷纷自发喜悦地庆祝起来。
谁能想到，攻灭了整个陇西魏氏的秦国，聚集二十余万大军进攻三川郡，结果却被某位肃王殿下在一日之内杀死二十万秦兵，使秦兵的尸骸堆满了整个卢氏草原。
酣畅淋漓，已不足以形容这场捷战。
倒是在肃王府内，当芈姜在听说这件事后，表情有些古怪地嘀咕了一句：“真是个狠心的人呐……”
听了这话，玉珑公主有些犹豫地为赵弘润说话道：“弘润是统帅啊，再说了，在战场上怜悯敌军，这可是非常愚蠢的行为……芈姜，你可不能因为这件事就说弘润心狠。”
岂料芈姜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说他心狠，可不是因为他下令剿杀了二十万秦兵，而是因为……算了，没什么。”
玉珑公主疑惑地看着芈姜，有心想询问吧，又有些畏惧对方的冷漠。
而待等赵弘润来到垂拱殿，向他老爹复命时，他老爹魏天子亦表情怪异地问起了这件事。
“弘润，看不出来你可真狠心啊……那个秦少君，不是你相识的友人么？居然屠尽二十万秦兵，叫犯境的二十余万秦兵只剩下寥寥数千人逃回秦国，啧啧啧……”
赵弘润皱眉看了一眼自己老爹，疑惑问道：“父皇怎么会知道的？”
魏天子笑而不语。
见此，赵弘润也懒得胡乱猜测，淡淡说道：“私交归私交，焉可废公？……再说了，儿臣那位友人，贵为秦国少君，怎么说也不至于死在三川郡，我又什么好担心的？”
“呵呵呵……”魏天子笑了笑，随即点点头说道：“不管怎样，你做得很好。借你这股威慑，或许韩国也会心生忌惮，选择与我大魏罢兵言和。”
赵弘润闻言惊讶地看了一眼魏天子，他可不认为“秦魏三川战役”会震慑到韩国。
见儿子面露困惑之色，魏天子轻吐一口气，表情有些怪异地说道：“你不知，近些日子，北疆的战事……怎么说呢，我大魏逐步挽回了劣势，韩国亦不好受。”
听闻此言，赵弘润故意调侃道：“是在三伯与姜鄙参战之后？”
魏天子瞪了一眼不怀好意的儿子，表情颇有些郁闷。
不可否认，南梁王赵元佐与天水魏氏的名将姜鄙，皆是难得的统帅之才，他二人率领“北二军”与“北三军”参战之后，燕王赵弘疆、南燕大将军卫穆、魏武军大将军韶虎等人当即改变了以往如履薄冰般的险峻处境，陆续对韩国的军队展开了反击。
不夸张地说，如今在北疆，魏国与韩国可谓是五五的局面，韩国已经无法像曾经那样压制魏军。
这个时候，倘若在北疆放出一个消息，说打赢了“秦魏三川战役”的肃王赵弘润亦准备率得胜之师转战北疆，相信韩国多少会心生忌惮。
“先不说这个了。”在聊了几句北疆的事后，魏天子便将话题转到了三川郡的羯族人那边：“朕听说，弘润你此番恐吓了羯族人，说是倘若杀不够二十万秦人，就要拿羯族人添数，有这回事？”
“儿臣的原话……算了，大概意思就是这样。”说着，赵弘润便将羯族人曾与秦军取得协议的事告诉了魏天子。
“原来如此。”魏天子恍然地点点头，身为魏国的君王，他自然也会两面三刀的羯族人感到不满，明明当初约好共同抵御秦国，结果见秦军势大就与对方私下达成协议，企图待价而沽，坐看秦军与魏军的胜负，要不是此番赵弘润以雷霆之势击溃了秦军，说不定那些羯族人真有可能反咬一口。
“看来你已经教训过羯族人了？说来听听？”看了一眼赵弘润，魏天子笑着说道。
他很清楚，面前这个儿子在某些时候，肚量可是非常狭隘的。
赵弘润想了想，说道：“本来，儿臣是打算击败了秦军之后，就拿羯族开刀的。没想到，秦军非常顽强，死战不降，因此儿臣觉得，除非令这支秦军全军覆没，否则不至于使秦国畏惧我大魏。因此，儿臣改变了注意，命令羯族人一同出兵剿杀秦军……不过这样一来，战后儿臣也不好再拿羯族人下刀了。”
“唔。”魏天子点了点头，随即笑着说道：“不过，朕也不信单单如此，你就对那些羯族人既往不咎。说吧，那些羯族人给了你什么好处？”
“能有什么？”赵弘润闻言笑着说道：“如今那些羯族人，还有什么值得儿臣惦记的？他们有的，川雒联盟都有，而且比他们还要多？”顿了顿，他如实说道：“羯、羚两个部落，愿意各自给我大魏十万名巴人奴隶，羷部落，愿意加入川雒联盟……儿臣都允了。”
魏天子闻言眼睛一亮，满意地点了点头。
要知道眼下的魏国，逐渐殷富起来的朝廷工部，正在大力推动国内的建设，比如说在北疆修建兵道，在三川开垦荒地，再加上“梁鲁渠”的建设，到处都是需要几万、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劳动力的大工程，若能从羯、羚两个部落手中无偿得到二十万奴隶，这对于魏国而言，可是不小的帮助。
不过更让魏天子感到惊讶的，还是“羷部落希望加入川雒联盟”这件事。
“羯族羷部落……这事好啊，本来就有一个川北部落了，若是再加上羷部落，半数的羯族人已归入川雒了吧？”说着，魏天子感慨地看着儿子说道：“当初你说过，打算用另外一种方式收复三川郡，就连朕也感到惊异，不过眼下，朕逐渐相信，我大魏离真正收复三川郡不远了……你打算如何安置羯族人？”
赵弘润想了想，说道：“如今，有川雒联盟替我大魏在草原上蓄养羊群、牛群以及战马，其实羯族人在三川郡，其实对我大魏无大所谓，不过这些人桀骜不驯，有时候儿臣看了有些心烦，因此想趁机敲打敲打。”
“唔。”魏天子点了点头，随即眯着眼睛说道：“不过，莫要太过于逼迫，我大魏要留着这些羯族人去对付巴人……这样吧，过几日朕让礼部出面，安抚一下那些羯族人，你麾下军队若有一些不需要的武器装备，也一并交割给礼部吧。朕听说，羯族人由于军备的关系，在巴国的征战并不怎么顺利……”
“又要我做恶人？”赵弘润露出了不爽的表情，要知道他刚刚教训完羯族人，结果朝廷就急着出面当好人，这算什么嘛！
“少得了便宜卖乖！”魏天子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朕就不信，那些羯族人没有私底下塞给你什么好处！”
“绝对没有。”赵弘润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说道。
魏天子气乐了，挥挥手不耐烦地说道：“朕又没有开口索要的意思，何必藏掖着？……行了行了，你先回去吧。”
“儿臣告退。”
数日后，在魏国有意的传扬下，北疆皆已得知“秦军在三川郡遭逢惨败、二十余万秦军几近全军覆没”的消息，并隐隐指出，取得这场大捷的肃王赵弘润，或将率领得胜之师支援北疆。
听闻此言，除了个别藏有私心的人外，魏军一方的兵将们顿时士气大振。
而反观韩国，他们可能也从某些渠道得知了这些消息，虽然不能说当即撤兵，但是进攻的势头明显缓和了许多，并且陆陆续续地，将战线收回至“孟门关、天门关、平阳一线”，从起初的积极出战，转变为防守。
在四月的月末，南梁王赵元佐、燕王赵弘疆，以及韶虎、卫穆、姜鄙、李钲等擅战将领，尝试着反攻韩国这些个关隘、重城，只可惜未能攻克。
但尽管如此，魏军还是趁机收复了河东郡北部的大片国土，并将战线重新推到上党郡，若是能拿下半个上党，那么魏国便算是收复了以往所丢掉的所有国土。
只可惜，韩国在上党郡部署了重兵，魏军与其对峙了两个月，最终双方颇有默契地暂时结束了战争。
这并非是真正的和平，只能算是魏韩国战期间的中场休息，很有可能过不了多久，韩国会再次发动对魏国的进攻。
而对于魏国而言，这也算是一件好事，毕竟魏国也需要休养生息，能不打仗，固然是最好。
五月初，东宫太子赵弘礼带着赵弘润的桓王赵弘宣回到了大梁。
别看东宫率领的“北一军”，其实在北疆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但是因为这帮人很不要脸地尾随着姜鄙的“北三军”，事实上赵弘礼也是趁机抢收了不少魏国失去的国土，白捡了不少功勋。
于是乎，在东宫太子赵弘礼回到大梁之后，其舅族王氏那一帮人，便开始为赵弘礼鼓吹，制造声势。
没想到，雍王弘誉的反制更快。
“父皇，前两日，舅舅施融、施奋托人转达，说是愿意将此战所收复的国土以及缴获的财富，全部上缴朝廷，希望朝廷在北疆巩固防事，戒备韩国下一回的攻势……祝我大魏，日益强盛！”
在一日的朝会上，雍王弘誉笑容可掬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这让原本心情大好的东宫太子弘礼，以及东宫一系的人，就仿佛吃了蛆虫般，满脸恶心难受。

第0884章 东雍之争（一）
这件事，发生在五月初四，也就是端阳日前一天的朝会上。
一般早朝，规定有资格入殿议事的殿臣，必须在寅时正刻（三点）前抵达皇宫宫门，待五更天，也就是寅时正刻，宫内的鼓楼敲响鼓声，然后殿臣便排队来到“宣政殿”参朝，非特殊情况，一般在卯时正刻（五点到七点）可以结束。
然后，魏天子到文德殿打个盹，众殿臣也各归府邸再睡上一小会，吃过早饭，然后在辰时（七点），魏天子到垂拱殿，则众殿臣到各自的府衙，开始处理朝事。
这是一般时候的早朝流程，但是在五月初四的这一日，朝会被压后了，直接就定在了辰时，因为今日的朝会比较特殊，有好些不具备“入殿听政”殊荣的人，破例得到了入殿的资格。
就拿赵弘润身边的人来说，商水军的大将军伍忌、副将翟璜、南门迟，以及鄢陵军的大将军屈塍、副将晏墨、公冶胜，以及川北骑兵的大督军博西勒，今日就得到了这份殊荣，获得了入宣政殿的资格。
别看仅今日一回，事实上这很了不得。魏国上上下下数百万国民，有几人有资格踏入宣政殿？
一般来说，就只有朝廷六部的尚书、侍郎等朝中要员罢了，除此以外，得到入朝听政殊荣的人寥寥无几，甚至于，就连魏天子的几个儿子，也不是个个都有资格的，比如说，七皇子“熙王”赵弘殷与九皇子“桓王”赵弘宣，至今为止就还未得到这份殊荣。
毫不夸张地说，这的确是值得吹嘘一生的事。
正因为如此，赵弘润麾下七位将军的兴致非常高，尤其是川北骑兵的大督军博西勒，因为他根本没想过以他“罪将”的身份，居然还能有幸亲眼目睹魏国的君王。
由于心中喜悦，这七位将军在数日前安顿好了各自的军队后，便来到了魏国王都大梁，在拜访了肃王赵弘润后，便在肃王府住了下来，喜忧交加地每日喝酒。
喜的是，他们这回作为“秦魏三川战役大捷”一事的功臣，入朝听政，对于楚人以及三川羯族人出身的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不可思议；忧的是，他们生怕因为不了解魏国的礼俗而做出什么不合适的失礼举动。
好在赵弘润提前告诉他们，这次入朝听政，纯粹就是让他们在朝廷刷刷脸，给他们一份特殊的荣誉，从始至终其实都不必说话。
听了这话，七位将军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当日凌晨，大概卯时二刻，赵弘润打着哈欠被宗卫长卫骄叫醒，带着屈塍、伍忌等七名将领，准备前往皇宫。
本来赵弘润是打算坐马车的，因为这样一来他还能在前往皇宫的途中，在马车上打个盹。
问题是，屈塍、伍忌等七名将领，此番入殿刷脸、刷存在感，因此身上都穿着威武的铠甲，不方便乘坐马车。
看着这些人忐忑不安的样子，赵弘润也就放弃了乘坐马车的念头，与这几名麾下的将领一同骑马前往皇宫。
“肃王殿下，入朝听政，对您来说应该是家常便饭吧？”
在骑马朝着皇宫前进的途中，商水军大将军伍忌一脸患得患失的表情。
“啊？你想问什么？”赵弘润似笑非笑地问道。
还别说，赵弘润的确是魏国国内少数有资格入朝听政的人，不过他几乎不去。
原因很简单，他起不了那么早。
要知道，平日里非特殊情况，早朝设定在寅时，而那个时候某位肃王正睡得香呢，让他抹黑起床去上早朝？开玩笑！
要不是魏天子也并未勉强赵弘润每日上朝，否则，赵弘润肯定是一年三百六十日天天装病。
“末将的意思是，这入朝听政，是不是有某种规矩？”伍忌吞吞吐吐地问道。
听了他这话，其余六名将领也是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见此，赵弘润与宗卫们会心地笑了起来。
要知道，屈塍、伍忌这七位将领，可是肃王赵弘润麾下几支军队中最为出类拔萃的将领，在战场上逐渐都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很难想象他们居然会在今日心生胆怯。
笑着摇了摇头，赵弘润再一次安抚他们道：“本王不是说了嘛，今日纯粹就是让你们参观参观我大魏的皇宫，见一见我父皇与朝中百官，然后……不出意料的话，今明两日应该会有一场庆功喜宴，让你们这些功臣畅吃畅喝，完事后还有赏赐可领……只是这样而已。”
听了这话，诸将如释重负。
闲聊着，赵弘润一行人来到了皇宫门前。
今日皇宫的守备，要比平日森严许多，甚至于赵弘润亲眼看到三卫军总统领李钲也站在宫门外。
待见到赵弘润一行人后，李钲主动走了过来，抱抱拳打着招呼道：“肃王殿下，恭喜恭喜。前些日子三川郡一役，可谓是惊煞世人呐。”
此时赵弘润已翻身下马，拱手还礼道：“李叔过奖了，小王何来功勋，皆是麾下兵将的功劳。”说着，他将屈塍、伍忌等七名将领介绍给李钲，也隐晦地向七名将领介绍李钲这位虽不是大将军却胜过大将军的大人物。
屈塍、伍忌等人与李钲相互见礼，随后，李钲歉意地说了句“例行公事、望诸位莫要介意”，便叫禁卫对诸人搜身，毕竟屈塍、伍忌等将领都是外将，而且都是楚国人或者三川郡羯族人出身，因此，按照规定是要搜身的。
而屈塍、伍忌等人也明白这一点，非常配合地交出了佩剑，随即又让禁卫们搜了身。
在禁卫们搜身的期间，赵弘润询问李钲道：“李叔，今日获资格入宣政殿的人很多么？”说话时，他四下看了看，因为此刻在宫门外，站满了陌生人，一个个衣冠楚楚，举手投足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人。
而这些人，也正在被禁卫们搜身。
似乎是注意到了赵弘润的目光，李钲压低声音说道：“北一军……的幕后支持者。”
赵弘润一听就懂了。
所谓的“北一军”，即“北疆远征第一军”，即东宫太子赵弘礼担任主帅的那支军队。
这支军队的兵将，皆是由魏国国内的贵族拼凑起来的，成员派系非常复杂，有支持东宫太子的，有支持雍王弘誉的，内部尤其不稳定，因此赵弘润当初就暗讽这支军队是乌合之众。
而事实上也证明，这支军队的确不堪一用，在北疆战役中，远不及南梁王赵元佐的“北二军”与姜鄙的“北三军”。
至少据赵弘润所听说的，这支军队纯粹就是跟在姜鄙身后捡便宜，简直就是丢尽了魏军的脸面。
不过这话赵弘润还不好明说，毕竟他的弟弟桓王赵弘宣，就是这支军队的副帅。
眼不见为净吧。
等屈塍、伍忌等人结束了搜身后，赵弘润便与李钲告别，带着宗卫们以及屈塍等人迈步走入了皇宫，朝着宣政殿的方向走去。
在前往宣政殿的途中，赵弘润遇到了他二哥雍王弘誉。
雍王弘誉也注意到了他，笑着走了过来，打招呼道：“弘润，三川一役，着实是扬我大魏的国威啊！”
赵弘润闻言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不得不说，最近他无论碰到什么人，对方都会提起“秦魏三川战役大捷”这件事。
在他看来，那场胜仗其实没什么可说的，只不过是因为魏军的作战武器以及战术比秦军领先了不止一筹，因此导致秦军被全面碾压罢了。
他赵弘润又有什么功劳了？
硬要说有什么功劳，也只是他大力支持冶造局的发展，并且，在三川战役秦军溃败的时候，狠下心肠，毫不留情地屠尽了二十万秦军，给了秦国一个惨痛的教训。
“这两位是？”
赵弘润岔开了话题，因为他看到雍王弘誉的身边，跟着两名中年人，似乎与雍王弘誉很亲近的样子。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觉得这两名中年人很是陌生，应该是从未见到过的。
“是愚兄的两位舅舅，施融、施奋。”雍王弘誉介绍道。
“原来是二王兄的舅族，施氏一族的人……”
赵弘润恍然大悟，拱手向施融、施奋见礼，二人连道不敢，赶忙回礼。
毕竟，施融、施奋虽说算是长辈，可不敢在赵弘润面前端架子，尤其是前一阵子“秦魏三川战役”之后，真以为赵弘润在一日之内下令杀尽二十万秦兵，吓唬住的仅仅只是秦国人？
在结伴前往宣政殿的途中，赵弘润似笑非笑地对雍王弘誉说道：“这些日子，小弟听说大梁传开了一些舆论，直说东宫在北疆如何英明，接连收复失地……”
“哈哈。”雍王弘誉笑了两声，毫不在意地说道：“东宫运气不错，跟在姜鄙将军身后捡了不少便宜。”
瞧了眼雍王弘誉的表情，赵弘润诧异地试探道：“王兄似乎并不担心的样子。”
听闻此言，雍王弘誉眨了眨眼睛，神秘兮兮地说道：“弘润，今日有场好戏，你且拭目以待。”说着，他拍了拍赵弘润的臂膀，领着两名舅舅先行离开了。
“好戏？”
看着雍王弘誉离开的背影，赵弘润心下有些纳闷：难道这位王兄，还有什么反制的手段？
他正猜测着，忽然，宗卫长卫骄好似看到了什么，微微皱了皱眉，低声提醒道：“殿下，桓王殿下在前面。”
“弘宣？”
赵弘润下意识抬起头来，恰巧看到东宫太子赵弘礼领着一大帮人从远处走来，而他的弟弟桓王赵弘宣，不知为何居然在东宫太子的队伍中，甚至于，与东宫太子赵弘礼有说有笑。
“弘宣他……”
赵弘润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卫骄说道：“去把他叫过来！”
“是。”
卫骄点点头，朝着远处东宫太子弘礼的队伍走了过去。

第0885章 东雍之争（二）
片刻之后，宗卫长卫骄便将桓王赵弘宣以及其宗卫们领到了赵弘润面前。
“哥，你来了？”
赵弘宣热情地与赵弘润打着招呼。
这也难怪，毕竟兄弟俩自打去年七八份时北疆战役爆发起，就没有见过面，截至目前都快都一年了。
作为弟弟，桓王赵弘宣亦十分想念自己的哥哥。
但是对面着殷切的赵弘宣，赵弘润的面色则不大好看，皱着眉头质问道：“弘宣，你跟着赵弘礼做什么？我不是叫你跟他离地远点么？”他口中的赵弘礼，即东宫太子。
听闻此言，赵弘宣张了张嘴，迟疑地说道：“哥，你这样直呼东宫……”
“……”赵弘润一言不发，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弟弟，用眼神打断了弟弟的说教。
可能是畏惧兄长的威严，赵弘宣一脸怏怏地说道：“也没有走得很近啊，只是，东宫是主帅，我是副帅，军中事务，都得由我俩商议……”
“商议军务？”赵弘润咧了咧嘴，撇嘴说道：“跟你商议军务？”
“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弘宣有些不悦地说道：“在北疆时，我也是很努力的……虽然没有做得像哥你那样出色。”
他有心想反驳，可一想到眼前这位兄长正是一手促成“秦魏三川战役大捷”的统帅，赵弘宣就不禁有些气馁。
双方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看看眼前这位兄长麾下的军队，商水军、鄢陵军、川北骑兵，打完楚国打秦国，一场胜仗接着一场胜仗，无一不叫世人震惊；再看看北一军，先是被韩军打地灰头土脸，随后又被东进河东郡的秦军侵夺了许多地盘，靠着在将军姜鄙身后白捡功劳才挽回一些颜面。
两者，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注意到弟弟脸上的怏怏之色，赵弘润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有些问题，遂转口说道：“弘宣，哥没有别的意思……你初次出征，对方又是强敌韩国，能维持不败，已经是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事。哥只是想告诉你，赵弘礼那所谓的与你商议军务，只不过是为了拉拢你而已……”
没想到听到这话，赵弘宣的脸上更加不悦，语气复杂地反问道：“为何一定是拉拢我？因为我有个手握军权、每战每胜的兄长？……就一定是这样？”
“……”赵弘润张了张嘴，被弟弟有些说懵了。
而此时，赵弘宣亦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调整情绪，诚恳地说道：“哥，你对太子有偏见。可能起初的时候，太子的确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推荐我担任北一军的副帅，但是在北疆的那段日子，我俩都很努力……你没有亲眼看到，因此你不会相信。当初反攻‘曲沃’的时候，太子与我，殚精竭虑思索攻克敌城的策略，有时连饭都顾不上吃……”
“曲沃，是姜鄙将军打下来的。”赵弘润淡淡说道。
听闻此言，赵弘宣憋着满脸通红，有些激动地攥着拳头，半晌后闷闷地说道：“是……曲沃是姜鄙将军打下来的，没有姜鄙将军，我北一军绝无可能攻克那座坚城……许多人都这样认为，他们只看到姜鄙将军的北三军，却未曾看到我北一军的牺牲……不差再多哥你一个。”
说罢，他愤愤地一拂衣袖，转身就想离开。
见此，赵弘润低声喝道：“站住！”
赵弘宣依言停下脚步，用带着几分怨愤的目光回头看着赵弘润。
“你要去哪？”赵弘润皱眉说道。
只见赵弘宣看了赵弘润片刻，低声说道：“败军之将，自然是与败军之将为伍了。”
说着，他转身离开了。
为难地望了一眼赵弘润，赵弘宣的宗卫长张骜一脸尴尬，在朝着赵弘润抱了抱拳后，带着宗卫们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望着弟弟赵弘宣愤然离去的背影，赵弘润眉头深深皱了起来，询问宗卫高括道：“高括，弘宣，近几日与东宫走得很近么？”
高括等人才刚刚从商水军中回来，哪晓得北疆那边发生的事，遂抱拳说道：“这个卑职不知，卑职会让青鸦众去打听的。”
赵弘润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弟弟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喃喃说道：“去了一趟北疆，别的没学到，倒是学会跟我犟嘴了……”
见此，宗卫周朴在旁低声劝道：“殿下，您要知道，作为您的弟弟，桓王殿下的压力也很大……同是一母所养，兄长逢战必胜，这做弟弟的，当然也敢做出一番成绩来……您不该轻视北一军的，至少在桓王殿下面前，因为桓王殿下是北一军的副帅啊……”
“……”赵弘润默然不语。
半晌，他深深吐了口气，带着在旁装聋作哑的屈塍、伍忌等人前往宣政殿。
待等辰时正刻，宣政殿殿门大开，宫殿外广场上的人群，鸦雀无声地依次走入殿内。
在此期间，赵弘润看到不少平日里在早朝上甚少见到的熟面孔。
比如南梁王赵元佐、将军姜鄙、魏武军大将军韶虎，似乎不少北疆战役的功臣都受邀赶赴这场朝会。
除此以外，还有临洮君魏忌、繇诸君赵胜、宗府宗正赵元俨、宗府宗令赵元俼，等等等等。
走入宣政殿后，赵弘润径直来到东侧，按照兄弟们排次，站在庆王赵弘信的下手，而屈塍、伍忌等人，则站在赵弘润身后。
期间，赵弘润抬头看了一眼东宫太子赵弘礼的方向，随即眉头顿时一皱。
因为他看到，他的弟弟赵弘宣就站在东宫太子赵弘礼身边，二人低声说着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注意到了赵弘润的目光，东宫太子赵弘礼抬头看了一眼赵弘润，却被赵弘润用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看屁啊！
也许是积威犹在，也许是东宫不想得罪威名如日中天的赵弘润，也许是他今日心情好，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东宫太子当即移开了视线，似乎并没有生气或者发作的意思。
这让赵弘润心情愈发不悦。
“陛下驾到！”
随着殿外一声尖着嗓子的唱宣，魏天子迈步走入宣政殿，在大太监童宪的伴随下，径直走到龙椅。
顿时间，殿内乌压压地跪倒一片。
“众卿平身。”
相比较赵弘润此刻恶劣的心情，魏天子的心情倒是不错，笑容满脸的。
也难怪，毕竟近端时间，先是“秦魏三川战役”由魏国取得了惊世骇俗的大捷，随后在北疆，韩国又暂时收兵，意味着魏国终于可以从战争的泥潭中抽身了，这让魏天子着实非常高兴。
也正是因为这样，今日的魏天子看起来格外慈祥，和和气气不带丝毫戾气。
他在开场便笑着说道：“来来来，让朕瞧瞧将秦人杀得丢盔弃甲的猛将！……弘润，不舍得将你麾下的猛将介绍给朕么？”
听闻此言，殿内响起一片善意的轻笑，除了与赵弘润有恩怨的王氏一族外，其余人大多都表露着善意的神色，尤其是临洮君魏忌、繇诸君赵胜、将军姜鄙等原陇西魏人。
见此，赵弘润压下心头的烦躁，带着屈塍、伍忌等七名将领出列，笑着说道：“父皇说笑了。”
说罢，他便当众介绍屈塍、伍忌等人，不遗余力地表彰他们在“秦魏三川战役”中的功勋，让殿内众人啧啧称赞。
正如赵弘润所言，魏天子今日给予屈塍、伍忌等人入殿听政的殊荣，其实就是为了让这几人刷刷脸，涨一涨知名度，一方面让屈塍、伍忌等人对魏国更加忠诚，一方面也让投奔魏国的他国人士看到希望，跟千金买马骨是一个道理。
但不可否认，经过今日，屈塍、伍忌等人也算是步上魏国权贵的上流层次了，不晓得会有多少人以各种方式与他们攀附交情——拉拢多半没这个胆子，毕竟在如今的魏国，有几人敢挖某位肃王殿下的墙角？但攀一攀交情，若是有尚未婚配的女儿或者侄女便下嫁一个过去，似这种事，纵使是某位肃王殿下，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随着屈塍、伍忌等将领满脸红光地回到队伍当中，朝事的话题，便从秦魏三川战役转移到了北疆战役上，南梁王赵元佐、将军姜鄙、大将军韶虎，这些北伐的有功之士，亦陆续出列，受到魏天子的嘉奖与朝中众人的拥护。
而然后，以王氏一族为首的东宫党，就开始鼓吹东宫太子赵弘礼在北疆战事中的功勋。
东宫太子赵弘礼在北疆的战功，固然不能与南梁王赵元佐、将军姜鄙、大将军韶虎等人相提并论，更别说肃王赵弘润，但是只要与雍王弘誉强，这就足够了。
毕竟目前东宫太子赵弘礼最大的劲敌，就是雍王赵弘誉。
可没想到的是，就在这个时候，雍王弘誉突然出了一记狠招，居然将舅族施氏在北疆所得的收获，包括收复的土地以及缴获的财物，统统上缴朝廷。
那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顿时让东宫太子以及东宫党目瞪口呆。
雍王党愿意将在北疆所有的收获都上缴给朝廷，这看似仿佛大义为国，可问题是，雍王党在北疆究竟能有多少收获？
几十里土地？十几车财物？
要知道，雍王党在北疆时由于受到东宫党的打压，根本没有捞到多少收获啊！
可东宫党呢？
他们厚着脸皮跟在将军姜鄙的“北三军”后面，那可是白捡了不少失地，得到了不少财富。
本来，这些东西东宫党内部分一分，无论是魏天子还是朝廷，都不会多说什么，毕竟“北一军”所有一切，都是国内贵族们自行筹备的，因此，哪怕截取一些战后收获，这也是应该。
但是雍王弘誉这一番话，却仿佛是将东宫党架在火炉上烤。
拿，则在“大义”方面被雍王党彻底比了下去，民间舆论彻底倒向雍王。
不拿，则在金钱与人手方面损失惨重，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甚至于入不敷出。
一时间，东宫太子弘礼以及东宫党，无不用愤恨的目光看向笑容可掬的雍王弘誉。
心中直骂：这厮，怎得如此狠毒？！

第0886章 东雍之争（三）
“好一招绝户狠计！”
纵使是赵弘润眼下因为弟弟赵弘宣的关系心情不佳，亦不妨碍他对雍王弘誉的反制手段暗暗赞叹。
这招是真的高明！
平心而论，雍王党在北疆捞到什么收获了么？
并没有。
因为北一军的统帅是东宫太子弘礼，这就注定雍王党在北疆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收获。
正因为如此，今日雍王弘誉将这些所得全部献给朝廷，雍王党亦毫不心疼，反正没多少东西，若能因此在民意上博个善名，何乐而不为？
要知道，魏国的国民可不会知道雍王党具体在北疆有何收获，想来雍王党也不会自暴，他们只会强调是“全部”，全部上缴给了朝廷。
而话说回来，雍王党在北疆所得到的“全部”利益，能有东宫党的十分之一么？或许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那么……东宫党会怎么做呢？”
赵弘润瞥了一眼东宫太子赵弘礼，以及后者的舅舅，当朝的国丈、郑城王氏的家主王寓。
毫无意外，赵弘礼也好、王寓也罢，几乎每一名东宫太子一系的人，面色都十分难看。
不知为何，赵弘润隐隐感觉有些痛快，可能是他觉得东宫太子不知用什么手段诓骗了他的弟弟赵弘宣的关系。
可当赵弘润注意到在东宫太子赵弘礼的身后，他的弟弟桓王赵弘宣亦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担忧之色后，他心中的那份痛快立马被怒意所取代了。
整个宣政殿，鸦雀无声，仿佛所有人都在看东宫党表态。
但无论是东宫太子赵弘礼也好，王氏的家主王寓也罢，几番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开口说什么。
他们不敢，因为东宫党在北疆的收获，并不单单是东宫太子的收获，也不是王氏的收获，那是所有依附东宫的权贵家族的共同利益。
当初组建北一军的时候，以郑城王氏为首的东宫党，那些权贵、家族，皆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倘若东宫太子赵弘礼与王寓胆敢罔顾他们派系其余成员的利益，或许东宫立马会变成众矢之的，众叛亲离。
因此，东宫太子赵弘礼与其舅公王寓都没有表态，只是面色难看地站在那里。
而对此，魏天子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嘉奖了雍王弘誉，以及以施氏贵族为首的雍王党几句，随后，便将话题转移到了端阳日的庆功喜宴上，表示朝廷为了庆贺三川战役以及北疆战役的告终，让朝中百官作陪，设宴款待有功之士。
在朝会结束之后，赵弘润让宗卫吕牧等几人先带着屈塍、伍忌等将领回肃王府，而他则领着卫骄等人，站在殿外等着他的弟弟赵弘宣。
率先从宣政殿内出来的，是此番“东雍之争”的暂时胜方，雍王弘誉。
起初见赵弘润站在宣政殿外，雍王弘誉还以为这位八弟是在等候自己，便笑着迎了上去：“弘润，莫非是在等候愚兄？”
可待等他走近一瞧，这才发现赵弘润的笑容有些勉强。
见此，雍王弘誉似有领悟地回头瞧了一眼，瞧见正从宣政殿内走出来的东宫太子赵弘礼与桓王赵弘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恍然。
事实上，方才在宣政殿内时，他便已经注意到站在东宫太子身后的赵弘宣，当时他虽说心中惊疑，但也没有表示什么。
但没有表示，并不意味着他心中就没有疑问。
“弘润，小九他……”雍王弘誉欲言又止地说道：“他今日怎么没有与你一起？”
赵弘润勉强笑了笑，说道：“弘宣是副帅嘛，与主帅同行，也没什么。”
雍王弘誉当然看得出赵弘润言不由衷，拍拍后者的臂膀笑着说道：“改日愚兄请弘润吃酒。”
说罢，他便很识趣地离开了。
因为他已经猜到，赵弘润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等他。
赵弘润点点头，目送着雍王弘誉走远，随即便将目光投向另外一侧，那另外一侧，东宫太子赵弘礼正与桓王赵弘宣一同从宣政殿走出来。
看得出来，今日朝会前心情似乎还不错的东宫太子，眼下面色有些发白，也不晓得是被雍王弘誉给气的，还是在北疆吃了不少苦的关系。
一行人走到石阶附近，正要沿着石阶走下去，东宫太子弘礼似有察觉地抬起头来，待看到赵弘润面色不善地站在前面时，不由地微微一愣。
不过也就是微微一愣，因为他发现，赵弘润并不是在看着他，而是在看着他身后的桓王赵弘宣。
果不其然，赵弘润淡淡唤道：“小宣，过来！”
赵弘宣似乎仍有几分不满，装作没听到。
见此，赵弘润眼神一眯，冷冷说道：“大庭广众，你是要我叫卫骄他们把你抓过来么？”
听闻此言，东宫太子身边王氏一族的人脸上便露出了不悦的神色，但当他们迎上赵弘润那冰冷的眼神，心底不免有些发怵。
毕竟面前这位肃王殿下，可是在三川郡屠尽了二十万秦兵，凶名赫赫。
就在这个时候，东宫太子赵弘礼低头对赵弘宣轻声说了几句，后者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
见到这一幕，赵弘润心中愈发不喜：从什么时候起，东宫与小宣居然如此亲密了？
“弘润，恭贺你在三川郡取得大捷。”
东宫太子赵弘礼在离开前，来到赵弘润身边，朝着赵弘润拱了拱手，祝贺了一句。
出乎赵弘润的意料，他这次居然还真从赵弘礼的话中听出了几分诚恳的意味。
“……多谢太子殿下。”
赵弘润敷衍地施了礼，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对此，东宫太子赵弘礼也不在意，只是点点头，带着王氏一族的人离开了。
“……”赵弘润深深望了一眼东宫离去的背影，随即将目光投向面前那个低着头、斜侧着脸的弟弟身上，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日后，离东宫远点！”
听了这话，赵弘宣愤然地抬起头，却见以往极为亲近的兄长正冷冷地看着他，心中难免有些畏惧，默然地低了下头。
看着赵弘宣这神色，赵弘润就知道这个弟弟只是畏惧他，其实心中并不服气，但是碍于这附近有不少人在围观，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就在这里说教什么，遂缓和了语气，说道：“去凝香宫吧，途中我有些话对你说。”
“嗯。”赵弘宣轻声应道。
于是，赵弘润便带着弟弟赵弘宣离开了。
前往凝香宫的途中，在经过一处四下无人的花园时，赵弘润停下了脚步，对跟在身后的赵弘宣说道：“不服气？”
赵弘宣瘪了瘪嘴，怨气浓浓地说道：“从小到大，都是哥说什么我做什么，有什么好不服气的？”
“就是说不服气咯？”赵弘润笑了笑，挥挥手示意二人的宗卫们在四周戒严，防止有不相干人的过来。
随即，他便拉着赵弘宣，来到了花园里的石桌旁，兄弟二人分别坐在一侧。
眼瞅着弟弟像个受了欺负的童养媳似的，瘪着嘴坐在那，赵弘润笑着说道：“行了行了，别弄得好似我欺负你一样。”
“从小到大，哥你欺负我的次数还少么？”赵弘宣有些幽怨地说道：“每次哥你犯了错，都是拿我当做挡箭牌……”
“有吗？”赵弘润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见此，赵弘宣板着手指说道：“虽然我不像哥你那样过目不忘，但多少还记得十几桩……四岁的时候，哥你碰坏了（凝香）宫里的玉碗，就将过错推给我，只因为当时我连话都说不顺溜……”
“呃……”赵弘润挠了挠脸，表情有些尴尬。
“五岁的时候，哥你带我跑到父皇的花园，摘了几朵花送给母妃，后来母妃追问起来，哥你说是我的主意……”
“……”
“六岁的时候，有一名宫内的女官对母妃不恭，你带着我挖了一堆地虫（蚯蚓），晚上丢到那名女官的住处，后来被巡夜的禁卫发现，哥你一个就跑了……”
“咳。”赵弘润咳嗽一声打断了赵弘宣的话，生硬地岔开了话题：“还是先说说今日这事吧。”说着，他见赵弘宣一脸狡黠地看着自己，面色亦有些尴尬，讪讪说道：“那么久的事了，你还记得啊？看来，你对哥哥我的确是有诸多的不满啊。”
听闻此言，赵弘宣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并没有，从小到大，哥你欺负我的例子举不胜举，但是在外人面前，你从来都不允许别人欺负我与母妃……我还记得，哥你六、七岁的时候，有一名宫内的公公不时地向母妃索要钱物，哥你忍到八岁，待等宗府将卫骄大哥他们派到你身边后，你当日就带着卫骄大哥他们，趁着夜色，把那名公公的一只手一条腿给打断了……”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看着赵弘润正色说道：“对于哥，我只有憧憬，只是……如今哥变得越来越出色，我也想……也想像哥一样，像四哥（燕王弘疆）、六哥（齐相弘昭），成为我大魏的栋梁。”
赵弘润张了张嘴，随即笑着说道：“这很简单，下回哥若是带兵出征，就带上你……”
“不是那样。”赵弘宣摇摇头打断了赵弘润的话，正色说道：“若是那样的话，我一辈子都是‘肃王的弟弟’……哥，你在四年前初次率军抵御楚国时，不曾得到任何人的帮助，只是凭着自己的本事，成为如今威名赫赫的肃王，我也想尝试，单凭自己的本事……这就是我留在北一军的原因。”
赵弘润沉思了片刻，说道：“小宣，你有远大的抱负，哥很欣慰，但是，你不可与东宫太过于接近。听哥的话，辞去北一军副帅一职，哥会另外为你谋一个帅职。”
“为什么？”赵弘宣闻言，有些愤然地说道：“哥，你对太子殿下有偏见。你没有见到，太子殿下在北疆时……”
赵弘润抬手打断了赵弘润的话，淡淡说道：“你不用告诉赵弘礼在北疆如何如何，我也不想知道。总之，你莫要介入皇位之争。”
听闻此言，赵弘宣冷然地反问道：“那么哥你呢？……你为何要与雍王走得那般近？”
“什么？”赵弘润愣了一下。
赵弘宣低声说道：“哥，雍王皇兄，亦是企图争位的一员，既然哥不想介入几位兄长争夺皇位的争斗，为何却与雍王走得那般近？……我不相信雍王没有拉拢哥的心思。为何同样是想拉拢哥的一方，哥却每次与东宫冷言冷语，却对雍王另眼相看？”
赵弘润沉默了片刻，淡淡说道：“因为雍王是一位出色的君王之才。”
“没瞧出来。”赵弘宣摇了摇头，说道：“在我看来，雍王只晓得耍手段、耍阴谋，东宫固然才能不足，但在北疆时，他亦想着击退韩军、远征韩国……比只说不做的雍王，我认为要强得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弘润眯了眯眼睛，皱眉问道：“你要帮东宫？”
“不，我只是觉得，就德品方面，雍王还不如东宫！……可为何哥对东宫冷眼相向？”
“因为他让我不爽。”赵弘润淡淡说道。
赵弘宣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是四年前端阳前那件事吧？……东宫对我说过，他当时不过是通过哥教训一下雍王罢了，随后，哥不也破坏了东宫的立言一事么？”
说到这里，赵弘宣看着赵弘润，诚恳地说道：“哥，东宫在北疆时，着实改变了许多。”
“……”
赵弘润一言不发。

第0887章 太子与桓王（一）
约半个时辰后，桓王赵弘宣带着宗卫们径直来到了东宫。
自打前几日从北疆返回大梁之后，赵弘宣便受邀来过几回，因此无论是东宫这边的禁卫、郎卫亦或是东宫太子赵弘礼的宗卫们，都不曾阻拦这位桓王殿下。
此时在东宫正殿内，太子赵弘礼正与幕僚周昪、骆瑸，以及他舅公王寓，在殿内商议着什么，乍见赵弘宣迈步从殿外走入，赵弘礼愣了一下，并未对赵弘宣的擅自闯入感到不悦，而是感觉有几分惊奇。
毕竟据他猜测，这会儿，赵弘宣应该跟着他一母所养的哥哥赵弘润到凝香宫去向沈淑妃请安，怎么会跑到他东宫来呢？
想了想，太子赵弘礼对外公王寓说道：“外公，这件事就拜托您了，希望你等尽早得出商议结果，本宫这边……留给本宫的时日恐怕不多了。”
“唔。”王寓点了点头，带着几分恭敬回道：“老夫会尽快联络他们，请太子殿下放心。”
说着，他转身就要离开东宫，却一抬头便瞧见了正站在殿门外的桓王赵弘宣。
王氏一族与肃王赵弘润有杀子之恨，尽管赵弘润从未承认是他害死了王瑔，但王氏一族却将这份仇恨记了赵弘润头上。
而赵弘宣作为赵弘润一母所养的弟弟，按理来说王寓对他也应该是恨屋及乌，但不知为何，王寓看向赵弘宣的目光，虽说谈不上亲近，但倒也没有什么敌意。
甚至于，王寓在跨出门槛的时候还朝着桓王赵弘宣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轻唤了一声“桓王殿下”；而赵弘宣，亦点头回礼，喊了一声“国丈”。
这一幕让殿内的幕僚周昪看在眼里，不留痕迹地稍稍皱了皱眉头。
而此时，太子赵弘礼已将站在殿外的赵弘宣迎到了殿内，口中轻笑着说道：“弘宣，还站在那做什么？进来吧。”
桓王赵弘宣勉强地笑了一来，迈步走入殿内，不动声色地朝着骆瑸、周昪两位东宫幕僚拱了拱手：“骆先生、周先生。”
“桓王殿下。”骆瑸与周昪不约而同地拱手还礼。
见此，太子赵弘礼挥了挥手，示意道：“周昪、骆瑸，你二人且先退下吧。”
“是。”周昪与骆瑸依言躬身退出了殿外，临走前，周昪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桓王赵弘宣。
待这二人离开之后，太子赵弘礼招招手让赵弘宣坐到屋内的桌子旁，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意，问道：“弘宣，这会儿怎么有空来我东宫？老八呢？”
“我哥他去凝香宫了。”桓王赵弘宣闷闷不乐地说了句，随即在沉默了片刻后，补充道：“在去凝香宫的途中，我俩吵了一架。”
太子赵弘礼愣了愣，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因为我？”
赵弘宣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解释道：“太子殿下只是诱因，真正的原因……只能说是理念不合吧。”
见赵弘宣表情郁闷，太子赵弘礼吩咐东宫内的宫女端上两壶酒，与赵弘宣对饮了起来。
二人连饮了几杯，赵弘礼这才开口说道：“老八，让你离我远些，是这个意思吧？”说完，他见赵弘宣沉默不言，遂接着说道：“弘宣，其实你哥他说得没错。今日在宣政殿你也看到了，老二迫不及待要对付我，整个朝廷都晓得本宫与雍王之间必定有一场交锋……这个时候，你最好避一避嫌，免得雍王对你有什么想法。你哥让你远离本宫，也是不希望你遭到牵连。”
赵弘宣闻言轻笑了一声，愤懑地说道：“凭什么他与雍王走得近就没事，我与太子殿下说几句话就不行呢？从小到大，都是我听他的，我的意见，他从来不会采纳……就因为他如今声势越来越大，我就一定要事事都听他的？”
“因为他是你兄长！”太子赵弘礼正色说道：“长兄为父，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赵弘宣瘪了瘪嘴，说道：“说到长兄，太子殿下才是长兄吧？也没见他对太子殿下有多尊敬……”
听了这话，太子赵弘礼苦笑了一声，给赵弘宣斟了一杯酒，平淡地说道：“谁让本宫当初得罪了他呢……哎，现在想想，还真是没有道理，我当初只是恼恨老二勾结老三、老四，处处针对我，因此瞧见老八那日与老二走得近，一时冲动……不过说到底，这事也怪我自己，若我当初肯听取骆瑸的建议，亲自登门致歉，不至于无法挽回……好在老八与老二、老三不同，既未想过要坐那个位置，亦不想插手我兄弟间的明争暗斗……”
赵弘宣闻言抬起头来，带着几分调侃问道：“太子殿下想通了？”
太子赵弘礼脸上露出几许尴尬，随即点点头说道：“在北疆时我就想通了……话说回来，弘润真不愧是我赵氏的翘楚，从四年前他率军出征抵御楚国的暘城君熊拓起，再到后来的‘魏川三川战役’、‘四国伐楚’，再到如今的‘魏秦三川战役’，四场征战，战战皆胜……你我这一辈，论兵略，你哥可以说是首屈一指。”
“那是当然！”赵弘宣的脸上露出几分自豪。
太子赵弘礼闻言微微一笑，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以往，我虽佩服，但心底仍难免有几分不服，可待去年到了北疆才知道，带兵打仗，这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几许落寞，而同时，赵弘宣的面色亦变得黯然下来。
无他，无非就是北一军在此次北疆战役中的表现实在是太差了，哪怕是跟在将军姜鄙身后白捡功劳，论战功也是诸军垫底，若没有姜鄙，相信情况会更糟。
作为北一军的主帅与副帅，每每想到此事，赵弘礼与赵弘宣脸上都不好看。
沉默了半晌后，赵弘宣对赵弘礼说道：“此事我与李钲大人谈论过，我二人的意见是一致的……北一军虽然是许多贵族出人出力堆起来的，但决不可因此就让那些贵族世家指手画脚，我哥当初说过，‘一支军队，只能有一个声音’，太子殿下，您看我哥麾下的商水军、鄢陵军，谁敢指手画脚？若是我哥他当初攻曲沃，会因为某些人为了保护自己私兵的自私念头就犹豫？若是我哥，那些人早被他处死祭旗了！……装备最齐全的士卒，居然藏在军中，而不是派到最艰难的战场，这像话么？”
“……”太子赵弘礼默然不语，良久后轻叹道：“弘宣，你要知道，我北一军，与商水军、鄢陵军是不同的，而你我，也不是你哥肃王赵润……商水军与鄢陵军的前身，乃是‘平暘军’，是当年被你哥击溃后收编的楚兵，当初据说老八命其挖了几个万人坑，不降则埋，这凌厉的手段，这才慑服了最初五万楚兵……”
“事实上，我们在北疆时也可以。”赵弘宣压低了声音说道：“慈不掌兵，若当时太子殿下处死几人，余者焉敢不从？！”
太子赵弘礼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弘宣啊，商水军与鄢陵军的军饷，皆是你哥自行筹备，而两军的武器、装备，亦是你哥所执掌的冶造局所打造，因此，你哥他不必顾忌旁人；但我北一军呢？军中的武器、甲胄、军饷、粮草，皆是依附我等的贵族筹集，你若杀他们，岂不是会被说成过河拆桥？”
桓王赵弘宣皱了皱眉，低声说道：“我知道太子殿下爱惜声誉，可过分爱惜声誉的后果，便是被人掣肘……一个个全冒出来，这边说‘太子殿下不可，如此损伤巨大’，那边说‘太子殿下三思，强攻乃下下之策’，说到底，无非就是为了保全他们各自的私兵罢了。他们哪里是去打仗的？根本就是为私利所驱，岂是为义？！岂是为公？！”
“……”太子赵弘礼沉默了片刻，随即勉强笑道：“好了好了，事已至此，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那却不见得。”赵弘宣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太子殿下，您不会以为我大魏与韩国的战争就此告终了吧？在我看来，此次停战，不过是韩国后继不足，可能是粮草什么的出现了什么问题。待等韩国解决了这些问题后，他们还会对我大魏用兵……倘若太子殿下抓住这段空暇，真正掌握北一军的军权，待他日北疆战役再次爆发时，就可洗刷今朝的污名，不至于叫人以为我北一军只能跟在姜鄙将军身后白捡便宜！”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赵弘礼，提醒道：“我知道，太子殿下惦记着韶虎大将军的‘魏武军’，可是太子殿下，这支军队精锐固然是精锐，可韶虎大将军，他所代表的乃是五叔（禹王赵元佲）的意志，按理来说不可能会偏向您或者雍王，哪怕是我哥也不大可能……我觉得，与其投机拉拢韶虎大将军，还不如训练好北一军，至少北一军明面上是依附太子殿下的，要比从韶虎大将军手中夺权容易地多。”
太子赵弘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有些诧异地问道：“弘宣，你说了这么多，难道你还想在北一军呆下去？不去你哥那边？”
桓王赵弘宣摇了摇头。
“我会继续呆在北一军，直到为这支军队‘正名’！……不是为了太子殿下或旁人，而是为了我自己。”

第0888章 太子与桓王（二）
辟土服远、武定四方，谓之桓。——魏天子赵元偲
九皇子赵弘宣，是魏天子最小的儿子，是肃王赵弘润一母所养的弟弟。
曾几何时，东宫太子赵弘礼的确是抱持着别的心思，才会推荐这个最小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出任北一军的副帅，因为他当时得罪了燕王赵弘疆与肃王赵弘润，若是赵弘宣出任了北一军副帅的职务，能极大的缓和东宫与那两位兄弟的矛盾。
因此可以说，当初东宫太子赵弘礼看重的是赵弘宣的身份，而不是他的才能。
后来到了北疆后，太子赵弘礼这才逐渐明白一个道理：原来熟读兵法，并不意味着就能打胜仗。
说实话，他起初是很看不惯他八弟肃王赵弘润的，毕竟后者年幼时在宫里就不消停，既不受他们父皇器重还惹人厌烦，也不好好去宫学上课，终日里只晓得玩耍。
而随着赵弘润逐渐长大，赵弘礼对这个八弟的偏见依旧没有转变过来。因为当时的赵弘润已逐渐受到他们父皇的器重，可得到器重的赵弘润又做了什么呢？
肃王性格恶劣，这可是宫内与朝廷的普遍认识，很多人都觉得这位八皇子殿下难相与。
更有甚者，此子居然敢与他们父皇、当今魏天子面对面叫板。
正是因为这种偏见，使得身为嫡长子的东宫太子赵弘礼，最初在看到他最厌恶的弟弟雍王赵弘誉与赵弘润走在一起时，毫不犹豫地就假借教训八弟赵弘润的名义，对雍王弘誉冷嘲热讽了一番。
可没想到的是，转眼间，他便遭到了那位八弟的报复——后者凭着不可思议的博闻强记天赋，在端阳日破坏了东宫太子赵弘礼的“立言”一事。
当时赵弘礼就气不过了，心说我是你的长兄，而且只不过是说了你两句，你作为弟弟，居然这么报复我？还把我这个东宫太子，把我这个嫡长兄放在眼里么？
于是乎，太子与肃王交恶，朝野皆知。
可是事实上，太子赵弘礼与肃王赵弘润的原因，并非是所谓为了争夺帝位打压兄弟，而是他看不惯赵弘润那种目无尊长的放肆，毕竟当时能容忍赵弘润的，也就只有魏天子赵元偲与六王叔赵元俼，除此之外，就连当时的宗府宗正赵元俨都看不惯。
后来，太子赵弘礼逐渐意识到，他可能犯了一个错误，可是那时候，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因为羽翼已丰的肃王赵弘润，亦对他有了极深的成见。
尽管赵弘润从未表态支持哪位皇兄，但倘若东宫与雍王同时发帖邀请前者赴宴，相信赵弘润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雍王。
哪怕那时，东宫太子赵弘礼叫骆瑸编了一曲“肃王破楚暘城君熊拓兵阵曲”，亦无法改变赵弘润对他的敌意。
从那以后，东宫与肃王便形同陌路人，哪怕在路上撞见，也不会点头打招呼，甚至于，素来霸道的赵弘润还会强行从东宫的队伍中穿过去，只要东宫不给他让路的话。
嫡长子、东宫太子，给弟弟让路，魏国历代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但是在这一代，东宫太子赵弘礼却被逼得曾多次给这个弟弟让路，这也是朝中人人皆知的事。
东宫太子赵弘礼，并没有像他们父皇魏天子那样的权谋，可以让肃王赵弘润乖乖就范，也没有像他们父皇魏天子那样的胸襟，能多次容忍赵弘润的无礼挑衅。
或许是这个原因，亦或是出自长兄的自尊，使得太子赵弘礼至今为止都没有亲自向那个弟弟低头，以至于二人的关系一直以来都很差，哪怕有骆瑸从中帮着圆场。
不得不说，别以为只有赵弘润对太子赵弘礼有偏见，事实上太子赵弘礼亦对赵弘润有诸多的不满，而其中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赵弘润对其不恭。
随着赵弘润一次又一次地率军出征，并且揽得胜利凯旋归来，太子赵弘礼心中愈发不是滋味，因为这个弟弟实在太出色了，以至于如今哪怕赵弘润再对他不恭，魏天子与朝廷也逐渐地习以为常，甚至还会为后者说几句好话。
因此在北疆时，太子赵弘礼也是想做出一番成绩来，他并不是不知道朝野有人戏称他“德大于才”，对于器量谈不上宽宏的他来说，这是莫大的讥讽。
然而，北一军私心太重，哪怕是那些依附他的贵族，都不愿意做出太大的牺牲。
开什么玩笑！
战场本来就是要死人的，倘若一个个都攥着各自的私兵，不愿意拿出来，这场仗还打什么？！
当时与他抱持着相同观点的，便是他起初并没有当回事的副帅，桓王赵弘宣。
赵弘宣与他一母所养的哥哥赵弘润不同，对太子赵弘礼始终是颇为尊敬的，至少在言行举止上从未有过失礼，再加上，以赵弘宣这个刚刚出阁的年纪，也不太可能成为夺嫡的对手，因此，太子赵弘礼与赵弘宣之间可以说是没有什么矛盾。
在北疆的那段时间，太子赵弘礼逐渐了解了赵弘宣的性格，后者的性格，与其一母所养的哥哥赵弘润几乎截然相反，是一位内敛、谦逊、尊重礼俗的皇子。
当时的北一军内部私心很重，唯独赵弘宣的心思很坦率、很纯粹，他只是想做出一番成绩来。
因此，当时太子赵弘礼不顾王氏的反对，将军中一些权力移交给赵弘宣，真正意义上地将后者视为了副手。
不过，也仅仅只是军务方便的事，至于指挥打仗，倒不是太子赵弘礼不肯放权给赵弘宣，而是因为他自己都没有多少话语权。
正如赵弘润当初所说的，北一军是一支乌合之众。为何？因为内部不合、派系林立，皆一个个私心极重。
这样的军队能打胜仗？
而事实证明，赵弘润所评价的一点也没错，哪怕是太子赵弘礼，在攻打曲沃的期间都受到了掣肘，因为没有人愿意主动牺牲。
虽然说倒是可以将雍王党的人丢出去，这那最多只是借刀杀人，并不能帮助太子赵弘礼打下曲沃。
随后，将军姜鄙率领“北三军”攻克，“北一军”就在一旁看着，尽管姜鄙没说什么，可太子赵弘礼与桓王赵弘宣都感到丢脸。
再然后，更丢脸的事发生了，“北一军”背后那些贵族、世家，居然提议与将军姜鄙的“北三军”一起行动。
那算哪门子的一起行动？
人家北三军打败韩国军队，乘胜追击，北一军就跟在后面捡便宜，这叫协同作战？
可能是看在北一军背景相当深厚的份上，姜鄙将军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北一军的臭名，却因此逐渐在北疆传开，尤其是北三军那些原陇西魏氏士卒，他们觉得，同样是魏国的军队，商水军与鄢陵军何等凶猛，可这北一军倒是好，跟着屁股后面捡便宜，这彼此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这些事，太子赵弘礼都清楚，但他没有办法，因为北一军的背后，并不单单只有他的娘舅王氏一族，还有许许多多依附他的东宫党贵族，指望这些贵族大公无私为国出力？哈！若这些人果真大公无私，就不会被冠上东宫党的帽子！
不可否认，赵弘宣在北疆时所提出的种种建议很准确，只是太子赵弘礼出于某些顾忌，只能婉拒——若强硬地夺了北一军的权利，国内贵族还会支持他么？若失去了这些人的支持，那他这位东宫太子还剩下什么？
终于，北疆战役在韩国暂时收兵的前提下，暂时结束了。
正如赵弘宣所言，这场战役，北一军打得极其失败，非但没有建立什么功勋，还因为抢占了姜鄙不少失地而传开了臭名。
太子赵弘礼很失望，甚至于对北一军失去了念想。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副帅，在北疆时曾一起想办法希望扭转局面的同父异母的弟弟赵弘宣，居然仍在对他出谋划策。
不，也不能说是为他出谋划策，毕竟赵弘宣已明确表态，他只是希望他第一率军出征，不至于显得那样失败。
可即便如此，太子赵弘礼还是莫名感动，因为赵弘宣的行为，实际上也是在帮他，更要紧的是，为此，这个弟弟还和与他一母所养的哥哥肃王赵弘润闹翻了。
这让起初只想利用赵弘宣的太子赵弘礼感到莫名的内疚。
“弘宣，你可要想清楚……”太子赵弘礼异常认真地说道：“不瞒你说，我已经对北一军彻底失望了，本宫尚不能降服这支军队，你留在军中，又能有什么作为？还不如去老八那边……”
赵弘宣闻言瘪了瘪嘴，说道：“去我哥那边？商水军？鄢陵军？我去了那边，那些兵将就算对我言听计从，那也只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我不想这样……再者，太子殿下，难道你就这么放弃了么？你对我说过，要在打败韩军后远征韩国，这才是‘北疆远征军’这个番号的本意，不是么？！”
“……”太子赵弘礼沉默了片刻，随即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赵弘宣，正色说道：“弘宣，你若执意如此，你会被归入我‘东宫一党’，你明白么？”
赵弘宣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我这么做，不是因为您是太子殿下，而是因为您是主帅，我是副帅……我不会承认我是东宫党，我协助的对象，只是北疆远征军的主帅赵弘礼，而并非是东宫太子赵弘礼。”
太子赵弘礼为之动容，在沉默了片刻后问道：“那老八那边……”
“我会与我哥说清楚的……再者，凭什么他就可以亲近雍王，我就不能亲近太子殿下？在我看来，只懂得耍阴谋诡计的雍王，远不及太子殿下……”赵弘宣愤愤地说道。
听闻此言，太子赵弘礼发自肺腑地笑了。
也难怪，毕竟太子赵弘礼素来厌恶雍王弘誉，但遗憾的人，他在众兄弟们当中的人缘却不大好，以至于没有一个兄弟支持他，反而是雍王弘誉那边，哪怕那几个兄弟其实并非一条心，却也时常联手对付他，这让太子赵弘礼感到十分憋屈。
而如今，最年幼的弟弟桓王赵弘宣，在他与雍王弘誉之间公然称赞他而指责雍王，这让在北疆时就与赵弘宣关系越来越好的太子赵弘礼，对这个最小的弟弟更是喜欢。
“哈哈哈，去说服你兄长吧，若你能说服老八，本宫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太子赵弘礼笑着说道。
听闻此言，赵弘宣坚定地说道：“这件事，我会与我哥好好商量的，但不管他是否同意，我心意已决。”
太子赵弘礼愣了愣，在略微一思忖后，正色说道：“既然如此，你就是北一军的统帅了。”
“统……帅？”赵弘宣吃惊地看着东宫太子。
“是的，统帅。”太子赵弘礼点点头，正色说道：“一来，我对北一军已经失望；二来，雍王正在筹划着针对我，我无暇再顾及北一军，你不像那些人那样利欲熏心，或者别有图谋，我对你很放心。”
说着，他拍了拍赵弘宣的臂膀，正色说道：“弘宣，本宫不需要你助我扳倒雍王，但是，有朝一日，你要远征韩国，让世人知道，我‘北疆远征第一军’，名副其实，绝非乌合之众！……本宫，会支持你的。”
“嗯！”赵弘宣愣了愣，随即重重点了点头。

第0889章 兄弟夜谈
当晚，桓王赵弘宣在东宫太子赵弘礼处用了晚饭，随后见天色已暗，便告辞东宫，离开了皇宫。
离开皇宫后，他并没有回自己的桓王府，而是带着宗卫们来到了他哥哥赵弘润的肃王府。
赵弘宣在肃王府，自然是不必通报的，刷脸就可以直接入内，不会有人拦着。
毕竟赵弘润与赵弘宣，虽说其实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因为他俩从小都是由沈淑妃一手抚养长大，因此，称呼他俩为亲兄弟也没有什么问题。
而事实上，朝野上下也均视赵弘润、赵弘宣为亲兄弟。
赵弘宣登门拜访时，赵弘润正在书房内观阅冶造局的几份图纸——即龟甲战车的设计图纸。
在魏秦三川战役上，龟甲战车这种堡垒似的战车，可谓是颠覆了许多人对战车的理念。
谁也没有想到，移动迟缓、毫无杀伤力可言的龟甲战车，在那场战役中却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尤其是当日刀盾兵、龟甲车、弩兵三者间的配合作战，纵使是率军打仗近二十年的临洮君魏忌，亦对此惊叹不已。
重步兵开道、龟甲车压阵、弩兵在后齐射，正是凭借着这个战术，魏军才能以极小的伤亡击溃数倍于己的秦军，促成了后来秦军全线溃败，二十余万秦兵在三川郡几乎全军覆没。
也正是因为这样，龟甲战车一下子就成为了冶造局的宠儿，冶造局的工匠们争着抢着想对这件战争兵器做出改进。
所谓的改进，当然不是让龟甲战车变得更加坚固，毕竟它所采用的铁板，那是目前魏国冶造局冶铁工艺的顶峰之作，就算勉强要改，也只是改变一下造型，其余的也改不出什么花样来。
因此，对龟甲战车的改进，指的是另外两方面：杀伤力与机动力。
就杀伤力而言，冶造局的工匠们尝试将龟甲战车与连弩、鲁国机关弩匣组合起来，毕竟龟甲战车内部的空间还是蛮大的，的确可以堆放一些箭矢。
毫不夸张地说，若是将连弩与机关弩匣巧妙地安装在龟甲战车上，这种可怕的战争兵器一旦投入战场，绝对可以影响整场战事的胜败。
唯一的问题是，这样一来，龟甲战车的负重就更加沉重，单靠战车内部那些魏卒用人力推动，是远远不够的。
而相比较杀伤力，龟甲战车的机动力更成问题。
事实上，这个弊端早在函谷战事时就已经暴露出来了——移动太过于迟缓。
要知道一开始的时候，是刀盾兵、龟甲车、弩兵三者一起行动，可渐渐地，龟甲车的速度就跟不上了，于是乎，当日魏军刀盾兵与弩兵无情地抛弃了龟甲车，联手追击秦军去了，以至于龟甲车仅仅只风光了一个时辰，便黯然退出了那次的战争舞台。
对于这方面的改进，冶造局的工匠们可谓是茫然无措，毕竟龟甲战车太过于笨重，尤其是当加上一些乱七八糟的连弩、机关弩匣等物后，倘若再靠人力推动，那推车的士卒绝对会吐血。
因此，有一名工匠提议用畜力，也就是大型牲畜中力气最大的牛。
可问题是，牛在魏国比马还紧缺，到哪里凑出上千头牛来？要知道，牛在魏国，需求量比起战马只高不低。
最后，还是赵弘润开拓了冶造局工匠们的思路——采用齿轮组机关。
对于赵弘润所说的，冶造局的魏国工匠们一筹莫展，而这个时候，就体现出那些墨家工匠们来了。
齿轮、机关，这些在墨家工匠们眼中可不神秘，事实上鲁国就有许多利用了这类齿轮机关组的民用设施，比如水车。
只不过，这次所需要的齿轮组机关，不是一般的复杂，毕竟水车只需要它转动，跟带动沉重的龟甲战车那是截然不同的。
但是不管怎样，冶造局的魏国工匠与墨家工匠们，仍在联手埋头研究，并时不时地将一份份设计草图，派人送到赵弘润手中，同时备注实物的测试效果。
而就在赵弘润醉心于思索龟甲战车的改进图纸时，他的弟弟赵弘宣走入了书房，轻轻唤了一声：“哥。”
赵弘润抬头看了一眼赵弘宣，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中的图纸，淡淡说道：“有什么事吗，桓王殿下？”
一听这话，赵弘宣就知道眼前这位兄长心中余怒未消，遂走上前去，讪讪说道：“哥，别生气了，我这不是给您赔礼道歉来了嘛。”
“可不敢当。”赵弘润侧过身子来，面朝着弟弟，淡淡嘲讽道：“我哪当得起桓王殿下亲自上门赔礼道歉？”
“哥！”赵弘宣有些羞愤地瘪了瘪嘴。
见此，赵弘润心中一软，不再继续嘲讽，板着脸喝斥道：“去了一趟北疆，我都认不出你了！……别的没学会，甩袖倒是学得挺好。一言不合就拂袖而去，如今在我大魏，有几个敢在我面前甩脸色？也就是你的我弟弟，换做别的人，我早打死他了！”
赵弘宣有些怏怏地瘪了瘪嘴。
虽说赵弘润这话说得有些夸张，可话说回来，如今的魏国，还真没几个人敢如此给他看脸色。
只不过两人是亲兄弟，所以赵弘润没有在意而已，换做其他人，这位肃王恐怕已经在寻思报复了。
“我那不是……一时冲动嘛。”赵弘宣讪讪地解释道。说话时，他倒了一杯水，亲自端给赵弘润，算是奉茶赔罪。
倘若换做旁人，某位肃王殿下可不会如此轻易就消气，但正像他说的，赵弘宣是他的亲弟弟。
“哼。”轻哼一声，赵弘润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随即淡淡说道：“今日，母妃问起你为何没问凝香宫，我没说什么，你明日自己去解释吧。”说罢，他忍不住又瞪了赵弘宣一眼。
赵弘宣讪讪地挠了挠头，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位兄长对母妃沈淑妃极其尊敬，比对他俩的父皇还尊敬，似今日他赵弘宣在前去凝香宫的途中半路拂袖离开，这是眼前这位兄长无法容忍的。
“我那时不时怕哥在母妃面前说我坏话嘛……”赵弘宣有些幽怨地说道：“从小到大，母妃都相信哥所说的话，哪怕哥犯了错也是我受罚，有时候我真想问问，到底哥是养子，还是我是养子啊？”
“……”听着赵弘宣满腹委屈的话，赵弘润默然不语。
这就是他之所以最尊敬沈淑妃的原因：从小到大，沈淑妃对待他这个养子比对待赵弘宣这个亲生儿子更好，以至于宫内对此很是不能理解，甚至有人猜测，是不是他赵弘润其实才是沈淑妃的亲生儿子。
微微叹了口气，赵弘润指指一旁，说道：“搬把椅子来，坐着说。”
赵弘宣依言搬了一把椅子来，放在书桌旁，随即坐下后看着赵弘润。
只见赵弘润拍拍赵弘宣的肩膀，低声说道：“小宣，可能哥小时候捉弄你、欺负你，但哥不会害你，你在哥心中，就是亲弟弟，母妃，就是我亲娘……明白么？”
赵弘宣点了点头。
见此，赵弘润满意地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小宣，今日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也仔细考虑过。你看怎样如何？……我明日陪你去见父皇，让父皇给你一个新军的编制，招人也好、训练也罢，全都你一个人说了算，哥我绝不插手。另外，我也可以假公济私，让冶造局卖一批新式的装备给你……那可是正规军制式的武器与甲胄哟……”
看着眼前这位为自己考虑的兄长，赵弘宣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小声说道：“哥，我有军队了……”
赵弘润皱了皱眉，淡淡说道：“一个副帅……”
“是主帅。”赵弘宣打断了兄长的话，随即瞅着赵弘润愕然的神色，小声解释道：“今日与哥吵了一架后，我去了一趟东宫，太子殿下说是把北一军交给我了……”
听闻此言，赵弘润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见此，赵弘宣连忙解释说道：“哥，你别动怒，容我原原本本向你解释。”
赵弘润凝视了弟弟一阵子，忍着怒意说道：“你说！”
于是，赵弘宣便将今日在东宫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弘润，并在最后补充道：“太子殿下说了，他不需要我助他扳倒雍王。而我也明确地对他说过，我不会承认我是东宫一党，我只承认他北一军主帅的身份……”说到这里，他抬头看着赵弘润，正色说道：“哥，我在北一军尝到了失败，可要更应该呆下去。你曾经不是说过么，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站起来……”
“那不是我所说的……我只会说，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赵弘润面无表情地说道。
“哥！”赵弘宣有些生气了。
随即，他直视着赵弘润，诚恳地说道：“哥，不管你是否同意，我都已经决定了……可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你能支持我。”
赵弘润深深地看了弟弟两眼，半晌后淡然说道：“让我考虑考虑。”
这就是变相地同意了。
见此，赵弘宣心中大喜，拉着兄长又聊了一会，这才告辞离开。
待等赵弘宣离开之后，宗卫长卫骄询问赵弘润道：“殿下，您当真支持桓王殿下执掌北一军？恕卑职直言，虽然方才桓王殿下曾说过，他不会承认是东宫一党，可他怎么认为，与旁人如何看待，这可不是一回事啊……”
“我有什么办法？”赵弘润皱了皱眉，感慨道：“其实小宣与我性格挺像，都是很倔强要强的人，或许是因为我俩年幼时不怎么受到重视吧……”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书房门口，眯着眼睛接着说道：“无所谓同意不同意，东宫蹦不了几日，到时候，‘北一军’是否存在，还未可知呢……不过，既然东宫敢拉小宣下水，那就别怪我亦踩他一脚……这事你我不方便出面，否则小宣那边……”
“明白。”
卫骄会意地点了点头。

第0890章 东雍之争（四）
当日晚上，桓王赵弘宣兴奋地睡不着觉。
一来是东宫太子赵弘礼白昼里对他说，要支持他成为北一军的主帅，虽说赵弘宣在北疆时就担任副帅，而且还是颇有些权利的副帅，但归根到底，主帅与副帅终究是不同的。
二来，他自认为已经说服了他一母所养的亲哥哥、肃王赵弘润，让后者终于说出了“让我考虑考虑”这样的话。
这在赵弘宣看来，等同于已经同意了这桩事。
这两者结合，让赵弘宣晚上在睡榻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终于，他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见反正没有睡意，索性便起了床，在桓王府的书房里书写了一些针对北一军的规章与改制准则。
他的宗卫长张骜拦不住自家殿下，只好陪着呆在书房。
但该说的话，作为宗卫长，张骜还是要说。
“殿下，北一军……您当真有把握控制这支军队么？恕卑职直言，这支军队，不好把握……”
倒不是张骜不相信自家殿下的才能，事实上，桓王赵弘宣也是一位很有才能的皇子，他虽然没有像睿王赵弘昭、肃王赵弘润那样聪颖的天资，但勤奋好学，是在宫学里呆得最久的皇子，同样也是最受宫学内诸学士喜爱的学生。
因为他的聪颖恰好到可以理解宫学内诸学士所传授的知识，却不至于让宫学内诸学士感到压力很大的程度。
平心而论，当初名声传遍大梁的“麒麟儿”，睿王赵弘昭，其实并不算是宫学内诸学士最喜爱的学生，因为这位殿下实在太聪颖了，时而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以至于教授这位殿下学识，宫学内的诸学士感到压力非常大。
而曾经赫赫有名的宫廷小恶霸、肃王赵弘润就更不必多说了，此子的聪颖毫不逊色睿王赵弘昭，且性格更加恶劣，逃课、敷衍课堂，若宫学内学士追究则视情节轻重给予报复，这让宫学内的学士看到这点殿下往往是绕着走。
不得不说，作为一名授业的老师，其实并不需要太过于聪明的学生，只要这名学生能理解他们传授的知识，且谦逊守礼、勤奋好学，这就是标准的“好学生”。
而桓王赵弘宣，就是宫学里的“好学生”，以至于大部分宫学内的学士都很乐意教授这位殿下，哪怕是赵弘宣的理解能力稍不如赵弘昭以及赵弘润。
而这一切，宗卫长张骜心知肚明，他并不认为自家殿下会逊色其他殿下，只不过是有时候赵弘宣看起来很弱气、很腼腆，这才让人误会，觉得这位桓王殿下是一个没脾气的人，可实际上，也就只有亲哥哥赵弘润以及兄弟俩的宗卫们才清楚，桓王赵弘宣只是性格内敛，但论倔强，兄弟俩是相差不多的。
就比如眼下这样，因为初次率军出征失败，换做其他人多半会听取亲哥哥的意见，重新组建一支完全听从于他的军队，但赵弘宣则不是，他既然在北一军跌倒，就要在北一军重新站起来。
“不好把握？”
听了宗卫长张骜的劝告，赵弘宣也不气恼，正色说道：“当初我哥凭两万余浚水军、一万鄢陵军（后召陵军），降服五万平暘军，那五万人皆楚人出身，且又是暘城君熊拓麾下的降卒，这才叫不好把握……北一军虽人员复杂，但他们终究不敢反叛，如今太子殿下支持我，只要我整顿军纪，使令行禁止，不管那些人的背后是谁，慢慢地亦可将军权收拢……”
其实赵弘宣心里也清楚，他北一军的构成以及背景，极其复杂，这里充斥着东宫党、雍王党、襄王党的人，但他并没有针对哪一方势力的意思，倘若硬要说他准备针对谁，那么，就是针对那些不服从帅令的人，不管对方是东宫党、雍王党还是襄王党。
张骜欲言又止。
他有心想提醒自家殿下：就算太子赵弘礼支持您，未见得东宫党就会服从您，更何况雍王党与襄王党。
不过转念想想，张骜觉得这样倒也不错，反正在他看来，似自家殿下这般强硬地准备整顿北一军，势必会受到北一军内部的排挤。倘若排挤地厉害，说不定自家殿下也会像太子赵弘礼那样心灰意冷，对北一军感到失望。
而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劝说自家殿下离开北一军，重新组建一支军队——有肃王赵弘润这个亲哥哥在，桓王赵弘宣想重新筹建一支完全听命于他的军队，不要太轻松。装备、军饷，这都不成问题。
当然了，这是最后的退路，倘若自家殿下果真能掌握北一军，那就更好了。
在张骜看来，若是自家殿下能做到这一点，相信魏天子与朝廷都会对自家殿下另眼相看，毕竟完全掌握北一军，这个难度可不小。
想到这里，张骜沉声说道：“倘若殿下您执意如此，那么，希望殿下暂时放下仁慈，肃王殿下曾说过，一支军队就只能有一个声音。既然太子殿下支持殿下您担任北一军的主帅，那么这支军队，就只能存在殿下您的声音……不从者，或逐、或杀，以凌厉之势，震慑余众！”
听了张骜的话，本来信心十足的赵弘宣不禁有些忐忑。
因为他北一军，有私心的人实在太多了，若真像张骜所说的那样去做，那真不知要杀多少人。
想了想，赵弘宣觉得还是应该先与太子赵弘礼打声招呼，至少先让王氏一族的人站在他这边，否则，若是连王氏一族都不愿意认可他，那他这个主帅，充其量不过是个傀儡而已。
次日清晨，颇有些患得患失的桓王赵弘宣，在其桓王府用过早饭，便与众宗卫们前往了皇宫。
他先去了凝香宫，像母亲沈淑妃请安并且请罪，毕竟他昨日没有与他哥哥赵弘润一同前往凝香宫。
果不其然，沈淑妃对昨日之事非常不满，好在赵弘润昨日并没有透露什么原因，否则，赵弘宣还真不知该如何解释。
总而言之，一番好言相哄，又答应了种种“日后会多到凝香宫陪伴母妃”的条件后，赵弘宣总算是化险为夷，一头冷汗地离开了凝香宫。
离开凝香宫后，赵弘宣便径直前往东宫，准备对太子赵弘礼讲述一下对北一军改制整顿的计划。
在东宫的偏厅内，赵弘宣仔细向东宫太子赵弘礼讲述了他的主张，但不知为何，太子赵弘礼显得有些魂不守舍，虽然不时地点头，偶尔还来句“嗯嗯”，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听进去了的样子。
这让准备了一宿的赵弘宣有些沮丧与愤懑。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宣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太子赵弘礼叹了口气，振作精神对赵弘宣说道：“弘宣，本宫说过会支持你，就会支持你。昨日本宫就已经跟王氏打过招呼，让他们站在你这边，因此，你放手去做吧……不必担心将北一军弄得更糟，在本宫看来，北一军已经不能更糟了！”说罢，他拍了拍赵弘宣的肩膀，歉意地说道：“看你今日的气色，你不会是熬夜一宿才写出这些的吧？抱歉，本宫今日实在没有心情，能静下心来听你说这些……”
听了太子赵弘礼的解释与致歉，赵弘宣心里好受了些，他疑惑地问道：“太子殿下，您怎么了？若不是什么机密的事，不妨与王弟说说？”
太子赵弘礼沉默了片刻，随即懊恼地说道：“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就是雍王……”
赵弘宣闻言恍然大悟，试探道：“莫非是昨日在宣政殿上雍王对太子殿下发难的那桩事？”
太子赵弘礼点了点头，恨恨地骂道：“老二向来出招狠辣，这一回更甚……他叫施氏等人将在北疆的所得尽数上缴朝廷，随后暗中派人将此事传遍大梁，如今整个大梁都在传论，说雍王大公无私、大义为国……眼下朝野都在看着本宫表态，倘若本宫这边毫无动静，肯定会有一大帮人跳出来指责本宫……”
嘴里骂着，他心中仍不解恨：雍王党在北疆才有多少收获？能与他东宫一党相比？
赵弘宣闻言想了想，犹豫着问道：“若是不捐的话会怎样？”
“民心会偏向雍王。”太子赵弘礼正色说道：“除此之外，一些年轻的士子、地方官员，都会偏向雍王。到时候雍王就能从德品、忠国这两点攻击本宫。”
“那若是太子殿下您也将在北疆的所得捐给朝廷呢？是否能够挽回？”
“无法挽回。”太子赵弘礼摇了摇头，正色说道：“他先捐，我后捐，朝野只会记住雍王是第一个，却不会去细想，他所捐给朝廷的所谓‘全部’，价值多少。”
“那若是透露真相呢？我是说，将雍王捐赠朝廷的‘全部’，统算出结果……”
“没有用的。”太子赵弘礼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其实朝野并不在乎那些东西，而是一份心意，或者荣誉，我大魏缺少土地么？不，你忘了，你哥去年与齐王吕僖四国伐楚后，楚国曾将‘固陵邑’赔给我大魏，这片土地比较北疆战役我大魏收复的失地，孰大孰小？可父皇与朝廷还是毫不犹豫就丢还给了楚人，作为楚国芈姓屈氏的流放地……在河东、上党两地收复的失地，其实作用并没有那么大，只不过，这些土地是曾经韩国抢过去的，因此，我魏人要夺回来，仅此而已……有的时候，不看多寡，看重的是意义。”
正如太子赵弘礼所说的那样，“雍王弘誉将在北疆的所得尽数上缴朝廷”一事，迅速传遍了整个大梁，这让雍王弘誉在大梁的声望顿时涨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同时，也将东宫党逼上了悬崖。

第0891章 东雍之争（五）
当日，赵弘宣与太子赵弘礼正说着话，后者的幕僚周昪与骆瑸便来到了偏厅。
待瞧见赵弘宣这位桓王殿下时，周昪与骆瑸都有些惊讶，毕竟眼前这位桓王殿下，那可是“不应该”出现在东宫的人。
不过周昪也好，骆瑸也罢，都没有多说什么，在简单相互见礼后，周昪便问起了正事。
“太子殿下，不知在下昨日所言的那桩事，是否已有回覆？”
“哪这么快就有回覆？”太子赵弘礼一听周昪这话，便满脸烦躁地说道。
听闻此言，周昪面色一正，急切地说道：“太子殿下，此事不可拖啊！……昨日雍王已表态，愿将在北疆的所有尽数上缴朝廷，若是太子您这边毫无动静，人心就会偏向雍王……”
“本宫知道！”太子赵弘礼不耐烦地打断了周昪的话，一脸懊恼，没好气地说道：“总要等王氏与那些贵族商议一下吧？最起码知会对方一声……”
听了这话，周昪一脸严肃地说道：“太子殿下，若耽搁地久了，哪怕到时候我等向朝廷上缴所得，民意也不会再偏向我方……国人都会认为，太子殿下是不情不愿。再加上雍王的人从中作梗，到时候，太子殿下您人财两失，非但在北疆的所得保不住，也挽回民心……”
“那你说怎么办？”太子赵弘礼不耐烦地说道。
只见周昪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先斩后奏……”
话音未落，就听骆瑸在旁惊声打断道：“不可！”
“为何不可？”周昪闻言转头看向骆瑸，正色说道：“骆瑸，祸至眼前、迫在眉睫，难道你还要因为私心与周某为难么？……罢罢罢，索性我将‘东席’归还于你，望你以大局为重！”（注：东席，即相当于首席的意思；同理，西席幕僚相当于二把手。）
“你！”骆瑸指着周昪气地说不出话来，随即强忍着怒气冷笑道：“谁有私心，你我心里都清楚……你根本不是在为太子殿下出谋划策，完全是将太子殿下往火坑里推！”
“笑话！”周昪冷笑两声，讥讽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事可以拖着？愚蠢！似这种事，越早决定越能体现太子殿下的诚意，若耽搁数日，就算全部捐赠出去，又有何用？这种道理，难道你骆瑸不懂么？！”
骆瑸气地面色涨红。
不得不说，作为洪德十六年科试的第二名，骆瑸对面前这个当年摆名在自己身后的同年士子可谓是极为忌惮。
毫无疑问，周昪绝对是与他骆瑸平起平坐的远谋之士，言论犀利、眼光毒辣、心计深沉，皆过人一等，更要命的是，此人最是擅长阳谋。
就拿捐赠这件事来说，其实骆瑸也觉得东宫必须捐赠不可，而且这件事越快越好，就这一点来说，他与周昪的意见是一致的。
但在骆瑸看来，这件事的前提，是必须与东宫党那些贵族达成协议，最起码得知会对方一声，向对方解释一下东宫的难处，这样才不至于引起那些贵族、世家的反感。
可是这周昪，明明什么都懂，就是抓着得“尽快解决”这一点，逼着东宫太子“先斩后奏”，可偏偏骆瑸还抓不到周昪的把柄。
似这种借阳谋来耍阴谋的手段，纵使是骆瑸心中亦佩服不已。
他甚至怀疑，周昪当年是不是故意考得不好。
当然，这一点他就误会周昪了，毕竟科试只是衡量一个人才能的其中一个标准而已，考得不好，不代表这个人都真的没有才华。
比如说，如今肃王府的门客温崎，此人还在科试上当众舞弊，结果被革除那一年的成绩，你敢说此人没有才华？
要知道这个温崎，可是将几个原本成绩排不到甲榜的人，通通推上了甲榜，要命的是，礼部的官员居然毫不知情，要不是在殿试时，魏天子恰好点到一个得到温崎帮助的平庸之人，谁都不知那次科试上居然发生了如此严重的舞弊事件。
作为“温崎舞弊一案”的罪魁祸首，谁敢说温崎没有才华？
因此，科试的成绩并不能真正代表一名士子的才华与天资，周昪当年考得不好，或许只是因为批阅他考卷的监考官，并不喜欢他的文章罢了。
而在周昪与骆瑸争吵的时候，赵弘宣就站在一旁看着，心下暗暗嘀咕。
不得不说，周昪与骆瑸说得都有道理，仿佛都是为了东宫太子考虑。
但是赵弘宣却知道，周昪，是雍王弘誉的人。
因为当初赵弘润在提醒他离东宫太子远些的时候，曾告诉过他，为的就是让他明白，太子虽看似风光，势头压倒雍王，可事实上，却一直在雍王的股掌之间。
赵弘宣很不喜欢这种耍阴谋诡计的人，无论是雍王还是眼前这个周昪，在他看来，男儿就应该像他哥哥肃王赵弘润那样，不管好的坏的，全都摆在台面上说话！
只可惜他性格内敛，学不会他哥哥那样锋芒毕露。
突然，正与周昪争吵的骆瑸猛地闭上了嘴，因为他注意到了桓王赵弘宣看向周昪时那双冷淡厌恶的神色。
那一瞬间，骆瑸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最终，他结束了与周昪的争吵，并不动声色地站在赵弘宣与周昪之间，让周昪无法察觉赵弘宣看他的神色。
“无言以对了吧？”
周昪显得很得意，他并没有看透骆瑸的心思，只以为是自己再一次说得这位榜眼哑口无言，心中颇为得意：当年的科试排名算得什么？远远排在几十名开外的他，照样可以压地第二名的骆瑸喘不过气来。
暗自冷笑两声后，周昪转身面向太子赵弘礼，拱手说道：“太子殿下，请早做决定！”
太子赵弘礼沉思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沉声说道：“那就……这么办吧。周昪，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是，太子殿下。”周昪微微一笑，躬身而退。
临走前，他仍不忘隐晦地用眼神挑衅一下骆瑸，而骆瑸面无表情。
此时，赵弘宣见骆瑸仍站在偏厅，却又不跟太子赵弘礼说话，于是会错了意，识趣地告辞离开。
没想到他刚刚才走出殿门不远，身后便传来了骆瑸的唤声：“桓王殿下请留步。”
赵弘宣回头瞧了一眼，却见骆瑸正急匆匆地走来，心下不觉有些纳闷。
只见骆瑸瞧了一眼赵弘宣身边的宗卫们，随即低声说道：“桓王殿下，能否借一步说话？”
听了这话，张骜等宗卫皱了皱眉，虽然有些不悦，但还是主动走远了一些。
见此，骆瑸遂压低声音说道：“桓王殿下，您知道周昪是雍王的人，对么？”
赵弘宣闻言吓了一跳，故作困惑地说道：“骆先生在说什么？周先生可是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啊……”
骆瑸闻言苦笑了一声，随即正色说道：“桓王殿下，骆某想请桓王殿下帮一个忙。”
赵弘宣虽然聪颖不如赵弘昭、赵弘润，可也不傻，一听就知道骆瑸的意思，连连摇头说道：“骆先生，这件事本王没办法帮你……否则，我哥他真会把我打死的。”
“肃王殿下么？”骆瑸轻笑一声，随即领着赵弘宣在东宫的花园闲走，口中说道：“昨日在下听太子殿下说，桓王觉得太子殿下优过雍王？那是因为桓王殿下想执掌北一军的讨好之词么？”
听闻此言，赵弘宣面色一沉，皱着眉头不悦地说道：“骆先生这话过了，骆先生以为本王是阿谀奉承之徒么？”
见赵弘宣有些愠怒，骆瑸也不着急，笑着反问道：“换而言之，那是肺腑之言？”
赵弘宣闻言愣了愣，仿佛猜到了什么似的，苦笑着说道：“骆先生，那番话，的确是本王肺腑之言，但是，本王不会插手几位皇兄的事……这是我向我哥保证过的。”
听闻此言，骆瑸长叹了一口气，顾左言他道：“太子殿下目前的处境……甚是堪忧。在下只顾着盯着周昪，却忽略了，雍王那边仍有足智多谋之人为其出谋划策……黄池人，张启功，桓王殿下听说过么？”
“似乎是去年的新科第三名？”赵弘宣惊讶地问道。
“嗯嗯。”骆瑸点点头，随即正色说道：“我与张启功见过一面，此人出身公吏之家，受其祖、其父余荫，十五岁便在黄池出任公吏，曾先后出任狱书吏、判丞书吏，与周昪相比，此人的心计更狠……我担心太子殿下这回熬不过去。”
“有这么严重？”赵弘宣吃惊地问道：“太子殿下不是已经同意了捐赠么？虽然晚了雍王些许，但也不至于像先生说的那般吧？”
“这只是前戏。”骆瑸看着赵弘宣，正色说道：“捐赠，不过是个引子，雍王一方真正的狠招，还未使出来呢……一旦雍王开始发力，太子殿下恐怕躲不过这回，可能会被剥夺太子尊号……”
赵弘宣惊地倒吸一口冷气，骇然说道：“怎么可能？！”
“事实就是如此。”骆瑸正色说道：“周昪加上张启功，我辈读书人，杀人不用刀……我虽隐隐已猜到他二人的诡计，但奈何东宫被周昪所蒙蔽，我不敢透露，否则就会打草惊蛇。”
说到这里，骆瑸看了一眼赵弘宣，诚恳地说道：“在下听说，东宫与桓王殿下在北疆时，亲密如手足，难道殿下就忍心看着太子殿下失势？”
赵弘宣张了张嘴，犹豫着摇了摇头：“骆先生，本王不能……”
“与在下做个交易吧，桓王殿下。”骆瑸打断了赵弘宣拒绝的话，正色说道：“此事若能成，非但东宫可以安然无恙，甚至可以反制雍王；而桓王殿下您，亦可趁这个良机，真正执掌北一军，在军中竖立威信。”
“……这事，与北一军有何关系？”赵弘宣又惊又疑。
骆瑸也没有想太多，笑着说道：“东宫若倒了，北一军还会在么？”
“……”
赵弘宣面色微变，不由自主地想到昨日他哥哥赵弘润的态度。
“让本王……考虑考虑。”
赵弘宣皱着眉头说道。

第0892章 东雍之争（六）
当桓王赵弘宣在东宫时，他的哥哥肃王赵弘润，却来到了雍王府。
对于这位八弟的到来，雍王弘誉感到很是意外。
别看他昨日在宣政殿外曾说什么“愚兄改日请贤弟吃酒”，其实那只是客套话。
毕竟眼下在朝中，很多人都知道东宫与雍王正拼得如火如荼，就好比是已经进入了白刃战阶段，因此，非东宫党或雍王党的人，最近都很避讳与这两方势力接触，免得被打上东宫党或雍王党的标签。
而八皇子、肃王赵弘润，别看他与雍王弘誉平日里走得挺近，但他从未表态说要支持后者，因此，雍王弘誉对今日赵弘润的到来倍感诧异。
他可不相信赵弘润会看不出目前朝中的局势。
“八弟，你终于下定决心要助愚兄一臂之力了么？”
当府上的下人奉上酒菜后，雍王弘誉将赵弘润邀请到席间，开玩笑般说道。
听闻雍王的玩笑，赵弘润也不在意，顺势说道：“啊，小弟此番前来，就是想与王兄商量商量，如何踹东宫一脚，博取王兄的善意。”
雍王弘誉听了这话愣了一下，说实话，其实就目前的局势来说，有没有面前这位八弟的帮衬，他都有把握扳倒东宫。
相信这一点，对面这位八弟也是心知肚明。
可问题是，对面这位八弟，怎么看也不像是趋炎附势的人啊。
更何况，就算他赵弘誉扳倒东宫上位，也不至于对面前这位八弟下手。
肃王赵弘润，这位曾经的八皇子，如今在魏国可不是一般地位，俨然已成为姬姓赵氏王族年轻一辈的旗帜，更要紧的是，这位肃王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封邑——商水邑（郡）。
这是当代魏天子册封的，意味着无论哪位皇子日后继承了魏国君王的位置，哪怕再看赵弘润不爽，将其逐出大梁，赵弘润仍然有可落脚的封邑。
先代君王将封邑赏赐出去，后代君王要拿回来，那可是极其不易的，真以为垂拱殿与朝廷不想收回原阳王、成陵王等人的封邑？
没有办法而已！
因为那是先代魏国君王封赏出去的，除非原阳王、成陵王这些人想不开，公然反叛魏国，否则，垂拱殿与朝廷，几乎是没办法用正当手段拿回来的，因为这是也算是“违背祖制”，说白了就是打先王耳光，纵使是历代魏国君王也吃罪不起。
不夸张地说，得到了商水郡作为封邑的赵弘润，如今可谓是已立于不败之地，只要他不做出反叛魏国的事，日后就算他继承君王之位的兄弟看他不顺眼，也奈何不了他。
当然，这只是说无法用正当手段，至于非正当手段嘛，相信新君在做之前肯定会掂量掂量，毕竟这种不光彩的事好比是一把双刃剑，既能伤敌、亦能反过来伤己。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因此，雍王弘誉怎么也不相信眼前这位八弟是在依附自己的，因为没有必要。
“出了什么事么？”雍王弘誉在思忖了片刻，皱眉问道。
赵弘润端着酒杯喝了一口酒水，也不隐瞒，淡淡说道：“东宫想让小宣执掌北一军。”
“噢。”雍王弘誉恍然地点了点头。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居然拉小九下水。”
雍王弘誉暗自冷笑了两声。
其实有不少知道，肃王赵弘润有两个逆鳞，一个是在皇宫内养母，居住在凝香宫的后妃沈淑妃；还有一个就是在皇宫外的亲弟弟，桓王赵弘宣。
若是有人敢对这两位耍阴谋诡计，不亚于当面甩这位肃王殿下的耳光。
而如今，东宫居然敢拉赵弘宣下水，将其牵扯到“东雍之争”，雍王弘誉实在是啼笑皆非——莫非是上天要东宫太子赵弘礼死？
“你想怎么做，弘润？”雍王弘誉问道。
赵弘润给雍王弘誉倒了一杯酒，低声说道：“小弟不管其他事，只要北一军不复存在即可。”
雍王弘誉闻言微微一笑，因为这件事很简单——东宫倒了，北一军就不复存在了。
“弘润且稍安勿躁。”他遥敬了赵弘润一杯，似笑非笑地说道：“过不了多久，弘润便可达成心意。”
赵弘润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我会配合王兄的。”
说罢，他端着酒盏喝了杯中的酒水。
“……”
听着赵弘润那句话，雍王弘誉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几许莫名的自嘲：他的意图，瞒得过别人，难道还瞒得过眼前这位才智与麒麟儿赵弘昭比肩的赵氏翘楚么？
此后，两人颇有默契地结束了话题，一边喝酒一边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聊着聊着，雍王弘誉的宗卫长周悦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待见到赵弘润坐在厅内，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见此，赵弘润会意地想要告辞离开，却见雍王弘誉摆了摆手，朝着周悦说道：“说吧，什么事，弘润不是外人。”
听闻此言，周悦抱了抱拳，正色说道：“是！……刚刚得到的消息，东宫已对外表态，愿将在北疆的所得尽数上缴朝廷。”
雍王弘誉闻言眯了眯眼睛，笑吟吟地说道：“啧啧，东宫的反应挺快的嘛……不错不错。呵呵呵呵……你先退下吧。”
“是！”宗卫长周悦依言抱拳而退。
瞥了一眼笑容满面的雍王弘誉，赵弘润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其实他也清楚，既然雍王弘誉昨日在宣政殿内说出了那番话，愿将在北疆的所得尽数上缴朝廷，那么就注定东宫党这回没有退路，只能跟着这么做。
这真可谓是四两拨千斤：雍王一方用微不足道的所谓“全部斩获”，逼得东宫党也能咬牙将吞到嘴里的肉吐出来。
因为否则的话，东宫太子赵弘礼就会在品德、道义角度遭到攻击，谁让他是太子呢——既然坐着这个位置，就注定要比别的兄弟“做”得更出色，否则凭什么成为太子？
这里的“做”，指的是做出姿态，即品德、礼俗、言行举止等等。
说白了，太子赵弘礼在带兵打仗方面远不如他的兄弟肃王赵弘润，这种事朝野不会去指责，因此，哪怕太子赵弘礼所统帅的北一军在北疆战役期间打地再糟糕，也没有人会去攻击他。
毕竟赵弘礼是太子，又不是将军，有“皇子守国门”这份心意就足够了，赵氏子弟，又不是各个都是南梁王赵元佐、禹王赵元佲、肃王赵弘润这等奇才。
可话说回来，倘若东宫太子在德品上出现什么问题，那么就会跳出许许多多的人去指责他、攻击他。
因此，东宫党必须得上缴他们在北疆的所有斩获，哪怕是一块玉、一幅画像也不能保留，否则就会落下口实，成为雍王党攻击他们的把柄。
但赵弘润没有想到的是，东宫居然这么快就做出表态，难道他不应该与支持他的那些贵族、世家商量一下么？最起码得知会对方一声吧？
“难道早就商量好了？”
赵弘润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但是立马就被他否决了。
毕竟，倘若东宫党早就商议出结果，他们早在雍王弘誉出招之前就有所行动了——倘若是东宫党第一个将在北疆的所得上缴给朝廷，哪怕他们只上缴一部分，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是的，最根本的原因，只是因为雍王弘誉抢先一步，将所有在北疆的所得上缴了朝廷。
这一步落后，可谓是步步落后。
“看来是东宫擅做主张、想来个先斩后奏……唔，周昪是雍王的人，肯定会想方设法，让东宫的处境变得更糟……”
赵弘润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心下冷笑连连。
要知道，东宫党与东宫，这两者是意义是截然不同的，似东宫这般，在没有与那些支持他的贵族商议的情况下，贸然替他东宫一党表态，将所有在北疆的所得上缴给朝廷，这很容易引起那些贵族的反感。
真以为那些贵族是急公好义的义士？
为了组建北一军，东宫党那些贵族不知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就指望着在北疆战役中挽回损失，顺便捞一些功勋，可如今东宫急着将他们吞到嘴里的肉捐赠给了朝廷，他们还不得闹起来？
事实证明，赵弘润的猜测果然不假。
在几日后，大梁传出了“东宫党内部因捐赠一事导致矛盾重重”的谣言。
当然，谣言只是谣言，赵弘润并不会轻信，他在意的是，拜访雍王弘誉的宾客似乎逐渐多了起来，其中不少原来是依附东宫太子的贵族子弟。
如此又过了几日，大梁再次传开一个谣言，说两个贵族子弟在街上遇到，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而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这两个贵族子弟，曾经都是依附东宫的人。
再过几日，谣言逐渐升级，东宫党的贵族子弟，陆陆续续传开种种丑闻，或在大庭广众之下抱怨东宫自作主张，或在醉酒的情况下指责东宫过河拆桥，总而言之，东宫党以及东宫的名声，每况愈下。
逐渐地，大梁当地魏人都产生了种种错觉，有的认为东宫其实并不愿意将在北疆所得到的斩获上缴给朝廷，有的则认为东宫过河拆桥，背弃曾经的约定，将支持他的贵族的利益，作为博取天子以及朝廷好感的筹码。
又过了几日，又谣言曝出，东宫党其实并没有将所有的所得上缴给朝廷。
而更为骇人的是，在五月中旬，突然有人曝出，北一军在北疆屠杀当地平民、谎报军功，另抢掠当地（河东郡）平民，致使十几万人丧生。
一时间，东宫太子在大梁的声誉急剧受到影响。

第0893章 深谋远虑（一）
五月下旬，有关于东宫太子的负面言论在大梁传得沸沸扬扬、愈演愈烈。
于是，朝廷开始介入舆论，一方面控制谣言的传播，一方面着刑部、礼部组织人手，前赴仍驻守在北疆的北一军军营，彻查“东宫党献纳”一事，以便给东宫太子一个清白。
听到这个消息后，东宫太子赵弘礼的幕僚周昪提议他亲赴北疆，赶在刑部与礼部之前彻查账本，清点在北疆战役期间的收获，免得出现纰漏，被雍王弘誉捏住把柄。
当时亲耳听到这番言论的东宫另外一位幕僚骆瑸，照旧与周昪争吵了一番，可惜还是没能吵过周昪。
最终，太子赵弘礼允许了此事，委托周昪前赴北一军的驻扎位置，负责此事。
此时的“北一军”，大抵驻扎在河东君西部的“临汾”、“曲沃”、“安邑”一带。当然，这指的是“北一军”这支军队，至于在背后操纵这支军队的东宫党一系贵族的代表、家主们，则一直以来都是暂住在“安邑”，而那些在战争期间所斩获的辎重粮草、亦或是金银珠宝，最终也是运到“安邑”。
唔，本来按照约定，对于这些在北疆战役期间所得到的财物与土地，众东宫党势力是打算内部消化的，按照曾经出力的多寡，按比例平分这些所得。
但是前段时间，由于雍王弘誉的发难，将雍王党所有在北疆的收获都上缴了朝廷，以至于东宫太子赵弘礼被逼无奈，兼之又被周昪说服，以至于在还未与东宫党内部达成协议的情况下，便擅做主张，将这批庞大的战争利益上缴给了朝廷，这让暂居在安邑的诸贵族的代表、家主们感到十分不满。
当然了，不满归不满，但并不意味着有哪个贵族脱离了东宫派系，转投雍王，事实上，大梁传伦的那些谣言，说到底也只是有人故意释放出来的假相罢了，为的就是动摇东宫党内部。
五月三十日，赶在这月份的最后一日，周昪抵达了安邑。
当时，东宫太子赵弘礼的外公、王氏一族的家主王寓正在安邑，听闻周昪抵达安邑，便当即派人将周昪召来问话。
毕竟当初他之所以急急匆匆从大梁赶到安邑，就是为了与东宫党的众贵族世家商议此事，然而他们这边还未商议出个结果，东宫那边却来了一招先斩后奏，擅做主张将东宫一系的战争利益上缴给了朝廷。
对此，东宫一党的贵族世家中心中很是恼火，这一切王寓都看在眼里。
因此，今日周昪刚到安邑，就被王寓召来质问。
“你如何能鼓动太子擅做主张，将众人的所得尽数上缴给朝廷？”
对于王寓的质问，周昪不急不恼，徐徐解释道：“国丈大人，非是在下鼓动太子，您要知道，就当时太子殿下的处境，那是一日也不能耽搁……朝争凶险不亚于沙场之争，哪耽搁地起三五日？就算是东宫在雍王发难的次日做出正确的应对，如今大梁，依旧是传遍了对太子不利的言论，更何况是耽搁三五日？”
王寓被周昪说得哑口无言，毕竟周昪所用的计谋，几乎都是可以摆在台面上说开的阳谋，根本不怕落下把柄，否则，足智多谋的骆瑸也不至于至今都抓不到周昪的把柄。
“那周先生今日前来安邑，所为何事？”王寓有些狐疑地问道。
对于这个周昪，事实上王寓也是抱持几分警惕与戒备的，毕竟东宫另外一名幕僚骆瑸，曾多次对他提过，说这周昪是雍王的人，是奸细。
但遗憾的是，至今为止骆瑸也没有抓到周昪的把柄，以至于王寓也有些搞不懂：到底这周昪真的如骆瑸所说的那样，是雍王派来的奸细呢，还是说，其实是骆瑸的人品有问题，像周昪说的那样，见不得别人好。
周昪闻言遂解释道：“近日里，大梁传遍了对太子不利的谣言，严重影响到太子的声誉，因此，朝廷介入了此事……前几日，刑部的一名郎官向朝廷奏请此事，希望查明真相。于是朝廷便派刑部与礼部彻查此事……国丈大人，你我都清楚，这是雍王开始对太子发难了。因此，太子让在下赶来安邑，提前做好账本，封存那批所得的钱物，务必不可给雍王的人抓到把柄。”
说到这里，周昪压低了声音，低声问道：“国丈大人，在在下清点战利之前，希望您与在下透个底，那些东西，没有人动过吧？”
“这个……”王寓故意露出了犹豫之色，想看看周昪对此的反应。
没想到周昪看到他这幅表情，脸上顿时露出了惊骇之色，惊声说道：“国丈，这些东西动不得啊！……你们、你们这是将东宫往火坑里推啊！”
瞧见周昪这幅惊急的表情，王寓对他的怀疑当即打消了许多，连忙招呼道：“先生莫惊，先生莫惊，老夫岂是不知轻重之人？”说到这里，他眼珠一转，故作浑不在意地说道：“就是一些年轻人，拿了些小物什……不打紧的。”
可听了这话，周昪却深深皱起了眉头，沉声说道：“国丈大人，若在以往，此事是不打紧，可今时非同往日，雍王的人就盯着咱们呢……哪怕咱们私自拿了一两银子，雍王亦会夸大成万两，到时候，您到东宫如何自处？”
说到这里，周昪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国丈大人，望你出面召集此刻身在安邑的那些贵族、世家的代表与家主，周某亲自与他们谈！……此番在北疆的斩获，就算是一匹布，一块银子，都不能染指！”
见周昪如此凝重的态度，王寓哪里还会怀疑他，当即点点头说道：“好，老夫当即去联系众人。”
待等王寓离开了，周昪的随从瞧了几眼军营的帐外，见四下无人，抓头对周昪说道：“先生，你怎么反过来提醒东宫的人？这样岂不是抓不到东宫的把柄？”
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名随从，其实也是雍王的人，可能是密探、隐贼一流。
“噤声！”周昪皱眉打断了随从的话，随即压低声音解释道：“那王寓，方才分明是在试探我。哼，都是骆瑸那个家伙所致……”
“那这边的事？”随从犹豫地问道。
听了这话，周昪脸上露出几许不可捉摸的神色，轻蔑说道：“真当东宫党没有私心？呵……我对他们放宽监管，他们会怀疑我的身份；可我若是逼得紧，他们反过来会来私下求我，求我放宽尺度……他们在北一军投入颇巨，如今一分一毫也无所得，真当他们心中没有怨愤？”
“会吗？”随从吃惊地问道：“他们不会不懂，这件事事关东宫吧？”
“这就是人心。”周昪瞥了一眼随从，似笑非笑地说道：“看着吧，他们会来找我的……”
次日，王寓果然召集了在身在安邑的诸多东宫党派系的贵族、世家的代表、家主们。
周昪出席了这次会议。
他在会议中，首先代东宫太子赵弘礼向在座的诸人致歉，向他们解释“为何东宫要擅做主张、决定将众人的所得交给朝廷”，那一番慷慨激昂、大义凛然的话，说得在座的诸贵族子弟哑口无言。
在最后，周昪还做了一个生动的比喻。
“……诸位，在某看来，一棵参天大树，太子好比是根干，而诸位则是枝叶，根干不存，枝叶焉附？”
听了周昪的话，在座的诸人哑口无言，或有一人问道：“周先生，难道真的一丝一毫都不可截取？”
“不可！”心中暗暗冷笑的周昪，脸上大义凛然地摇着头，安抚道：“诸位放心，东宫日后必定会给予诸位相应的补偿，但是这回……不可！”
诸贵族、世家子弟带着失望的情绪离开了。
此后几日，周昪便摆出一副锱铢必较的架势，开始着手盘点东宫党内部所呈献上来的账本与战利实物。
不出意料，看了几眼周昪便猜到，这些呈献出来的东西绝不可能是全部。
于是他找到王寓，希望王寓能与他配合，找那些人谈谈。
可能起初王寓还在怀疑周昪的身份，但是如今见周昪一副公事公办、锱铢必较的架势，他也有些为难。
要知道，东宫党内部那些贵族世家，那可是因为利益才依附东宫的，可此番因为东宫的关系，让那些蒙受了巨大的损失，王氏一族夹在当中，也难做人。
因此，他隐晦地向周昪提出，能否在账本上做一做手脚，“少”献纳一些战利给朝廷，以便使各贵族世家稍微弥补一些损失。
周昪当然严词拒绝：“国丈大人，那些人糊涂，难道您也糊涂么？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计较这些？”
王寓满脸尴尬，说道：“可若先生这般较真，人心将散呐……先生，这刑部与礼部的人不是还未到安邑么？这账本究竟怎么写，还不是先生您说了算么？”
周昪依旧严词回绝：“不可！……如此，我不好向太子交代。”
见此，王寓遗憾的回去了，结果当晚，陆陆续续又有许多人来拜访周昪，请他在账簿上做些手脚。
足足被这帮人劝说了一两日，周昪终于松口了：“罢罢罢，既然如此，周某便斗胆为诸位做一回假帐……不过，既然你们拿了东西，就要给我一份收据，我好交给太子。周某事先声明，既然诸位今日拿了东西，日后太子给诸位的补偿，就没有这几位的份了。”
联袂前来劝说周昪的诸人对视一眼，觉得这个可以接受。
“好！……一言为定。”

第0894章 深谋远虑（二）
“一群愚才……”
几日后，当周昪看着手中那些收据时，嘴角扬起了莫名的冷笑。
不得不说，整件事的演变，就如他预测的那样，他毫不费力地就拿到了那些东宫党贵族、世家的收据，拿到了关键性的罪证。
他将这些可以视为是关键性罪证的收据，夹在一本账簿里。
这几日，周昪总共写了两本账簿。
一本是真的账簿，是他前几日摆出铁面无私、锱铢必较的架势，逼着东宫党诸贵族世家将各自真正的收获账簿交出来后，对照着那些账簿清点统计，随后书写的真的账簿。
这本账簿，是记载了北一军在这场北疆战役中的真正所得的账簿，不得不说，是一笔相当庞大的钱财。
这也难怪，毕竟“北一军”虽说打仗打得糟糕，但他们当初跟在姜鄙将军的“北三军”背后，没少白捡便宜，曲沃、临汾、新田、胫城、唐县等几个县城，都是“北一军”从姜鄙手中捡回来的。
不得不说北一军当时的运气实在不错，他们碰到的是姜鄙，是一位注重军功、荣誉、胜利，而不怎么在乎战利的纯粹的猛将。
当然了，除了姜鄙是一位纯粹的猛将外，北一军深厚的背影也是一大因素，毕竟姜鄙看似粗犷，其实心思细腻，可不想因为几座城池的利益，就得罪魏国内当时势力最庞大的东宫党贵族。
因此，哪怕北一军连一场拿得出手的胜仗也没有，可事实上他们的收获却不小。
不过这本真账簿，周昪才刚刚清算完毕，就不出意料地遭到了东宫党许多贵族世家的连番言语轰炸，于是乎，故作不情不愿的周昪，在那些东宫党贵族世家的要求下，在这本真账簿中做了手脚，又重新制作了一份假帐。
这份假帐，自然是准备交给朝廷的，而那份真账，当时王寓等众多贵族都希望周昪当场销毁。
想想也知道，周昪好不容易做出这本真正的账簿，怎么可能轻易销毁？
因此，他告诉王寓以及众贵族，说这份真的账簿，他要连同那些收据一起，交给东宫太子赵弘礼——总得让太子殿下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吧？
在周昪一番漂亮的言语下，王寓等诸多贵族都同意了这件事。
毕竟在他们看来，周昪是东宫太子赵弘礼的幕僚，怎么可能让东宫稀里糊涂地被人占便宜？
不得不得，周昪的确是天底下少有的奇才，将王寓等诸多东宫党的贵族成员们耍地团团转，轻松地就拿到了决定性的罪证。
再加上周昪另外暗中收集的一些罪证，要搬倒东宫太子，已不是一句空话。
正如骆瑸所言，读书人杀人不用刀，只要周昪将手中这份罪证上缴给朝廷，不知有多少人要受到牵连。
“呵呵呵、呵呵呵呵……”
周昪得意地笑了一阵，随即召来了自己的随从，将手中那份夹着诸多收据的真账本递给后者，正色吩咐他道：“李灵，待会我带你出营，你日夜兼程，即刻将此物交给雍王。”
随从李灵点了点头，将那本真账簿贴身收好。
见此，周昪便带着李灵与另外几名随从，离开了居住的兵帐。
此时正是深夜，北一军的军营内并无多少守备。
瞧见这一幕，周昪心中暗自冷笑。
事实上，在这几日清点战利所得的时候，周昪也在暗中观察这支北一军。
当然，这只是出于他自己的好奇。
虽说他早就预料，可他仍然有些纳闷，军队数量达到七八万的北一军，在北疆战事中居然打地那样糟糕。
要知道这几日据周昪的观察，他觉得北一军的士卒还是蛮有实力的，军中的士卒，皆是十七八岁到三十来岁的青壮年，而且也经过了一定的训练。再加上诸国内贵族为了捞功勋而投入了大量的金钱，至少在武器装备这一点，北一军与韶虎大将军的魏武军实际上是相差不多的。
然而，韶虎大将军的魏武军，在河东郡逢战必胜、打得韩国的军队只能撤回上党郡，死守天门关与孟门关；可北一军倒是好，明明人数还比魏武军多两万人，却被韩国的军队打得节节败退，要不是先后有川雒骑兵以及姜鄙将军的“北三军”帮衬，恐怕北一军的情况还要糟糕，甚至连安邑都保不住。
不够这也难怪，毕竟北一军的背景实在是太复杂了，非但有东宫党与雍王党、襄王党彼此的掣肘，而且东宫党内部也并非是铁板一块，谁都想着自己占好处、让别人去牺牲，以至于这支军队在北疆战役期间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水准。
“可惜了这军中七八万的儿郎……”
周昪暗自摇了摇头。
他觉得，要是这支军队在某位肃王殿下手中，可能根本不需要姜鄙将军出马，这支北一军早就攻破“平阳”，向东打到上党郡去了。然而，这支北一军的统帅与副帅，却是太子赵弘礼与桓王赵弘宣这两个战场初丁。
别说打赢韩国的军队了，这两人甚至没办法真正掌握这支军队的主导权。
差距太大！
就在周昪一边带着李灵等随从走向营门，一边百无聊赖地想着北一军的事时，前方忽然闪过一个人影，笑吟吟地问道：“周昪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啊？”
周昪下意识地以为是碰到了巡逻的魏兵，笑笑说道：“我只是……”
刚说三个字，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这才发现，站在他面前不远处的，居然是骆瑸。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瞅着骆瑸那笑吟吟的模样，周昪心中涌起阵阵警觉，脑门上亦不禁渗出几丝冷汗。
“骆某为何不能在这里？”骆瑸似笑非笑地看着周昪。
周昪上下打量了几眼骆瑸，随即轻笑道：“骆瑸，你是偷偷跑出来的吧？……快回大梁吧，否则，太子殿下会责怪你的。”
在起初受到惊讶后，周昪逐渐冷静下来。
单单一个骆瑸，不值得他如临大敌，毕竟骆瑸在太子赵弘礼心中的地位并不如他周昪。
就算是在安邑，骆瑸在王寓等东宫党贵族的眼中，地位亦远不如他周昪。
这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前提是他身后的随从李灵能够顺利离开军营。
当然了，李灵能否带着那本夹带着诸多收据的真账簿离开军营，与他周昪的安危并无直接关系。
哪怕是被当场抓获，只要周昪一口咬死那份真账簿是送给太子赵弘礼的，有王寓等诸多贵族作证，骆瑸照样拿他没有办法。
唯一的问题是，这样一来，就缺少了扳倒东宫的有利证据，虽说周昪可以凭着记忆默写出大概，但最为关键的那些收据若是遗失了，那这份真账簿的效果可就大打折扣了。
于是，周昪不动声色地给身后的随从李灵使了一个眼色：走！
李灵会意，带着几名随从转身就走，反正在他们眼里骆瑸就一个人，根本不需要畏惧什么。
可没想到，李灵等人刚走出两步，就听到一声沉喝：“站住！”
周昪转头看向骆瑸，却见骆瑸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可不是在下喊的。”
“不是……骆瑸？”
周昪眯着眼睛看向骆瑸身后的昏暗处，却见那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桓……桓王？！”周昪猛然睁大了眼睛，纵使是他，也没想到乔装打扮的桓王赵弘宣居然会在安邑。
“走！”
周昪瞥了一眼李灵，给后者使了一个眼色。
李灵会意，拔腿就跑。
见此，桓王赵弘宣抬手一指李灵，喝道：“张骜，拿下他！”
话音刚落，赵弘宣的宗卫们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将企图逃跑的李灵拿下。
只可惜混战之际，仍有一名随从逃走。
“我去追！”宗卫长张骜当即追了上去。
而此时，众宗卫们对周昪、李灵等人搜了身，从李灵的怀中将那份真账簿搜了出来。
“骆先生。”宗卫李蒙将那份真账簿递给了骆瑸。
在周昪恼恨的目光中，骆瑸接过了那份真账簿，翻了几页，待注意到其中夹带着诸多笔迹不一的收据时，脸上的笑容更浓了：“漂亮、漂亮，不愧是周昪，将安邑这些贵族玩弄于股掌之间，叫这些人稀里糊涂地，便将足以扳倒太子殿下的罪证，拱手交到了你手上……”
听闻此言，周昪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淡淡说道：“周某不知你在说什么，此物，是我准备派人送给太子殿下的……”
骆瑸闻言摇了摇头，似笑非笑地说道：“真相究竟是怎样，你清楚，我也清楚……事实上，你到的第二日，桓王殿下与我，便也到了安邑……这几日，我们一直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你知道，为何我要等到眼下这时候么？”
“……”周昪冷笑了几声，哂笑说道：“骆瑸，你莫枉费心机了，此物就是要送到太子殿下手中的……你问一百遍，亦是如此。”
“不不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骆瑸摇了摇头，随即看着周昪正色说道：“桓王殿下与我之所以现在才露面，并不是要等你暴露，而是在等你完成这份真的账簿……”说到这里，他拿出一张收据，笑着说道：“正如骆某所猜想的那样，你比我想象的更出色……”
说完，他将收据放回那份真账簿当中，转身递给桓王赵弘宣，微笑着说道：“桓王殿下，在下曾说过，会助您真正执掌北一军。而现在，您可以用这份东西，去换取北一军的军权了……”
“……”桓王赵弘宣看了一眼骆瑸，伸手接过了那份真账簿。
望着这一幕，周昪微微张了张嘴，眼眸中闪过几分惊怒。
他终于意识到，他这次，是真的为人做了嫁衣。

第0895章 深谋远虑（三）
片刻之后，桓王赵弘宣与骆瑸，带着李蒙、方朔、公良毅、杜荐等几名宗卫，将周昪抓回了后者这几日来所居住的兵帐。
此事惊动了守在周昪帐外的北一军士卒，后者连忙禀告了王氏一族的家主王寓，以至于一刻辰后，王寓带着护卫匆匆赶来，一脸惊讶地看到了坐在帐内的桓王赵弘宣与骆瑸二人。
事实上，骆瑸秘密前来安邑，这件事王寓是知道的，并且正是他将骆瑸秘密安置在北一军当中。
因为这是东宫太子赵弘礼授意的——那日骆瑸秘密求见王寓时，曾带着太子赵弘礼的手书，信中写着“诸事给予协助”的字样，再加上东宫的印玺，以至于王寓对骆瑸到来的原因深信不疑。
而事实上，骆瑸耍了一个小伎俩。
因为太子赵弘礼那份手书，实际上不是给他的，而是给的桓王赵弘宣。
那是前几日的时候，桓王赵弘宣听取了骆瑸的建议，并没有直接在太子赵弘礼面前拆穿周昪，毕竟赵弘礼对周昪的信任，还要在对骆瑸之上。
因此，哪怕太子赵弘礼如今对桓王赵弘宣信任、亲爱有加，亦不大可能撼动周昪在东宫太子心目中的地位，反而有可能使太子对桓王产生疑虑。
于是，赵弘宣听取了骆瑸的建议，对东宫太子提起，想尽早整顿北一军。
太子赵弘礼果然没有怀疑，亲笔写了一封手书，在骆瑸的有意引导下，写下了“诸事给予协助”的句子，随后连带着北一军的虎符，一同交给了桓王赵弘宣。
赵弘宣得到这份手书后，当夜带着骆瑸前来安邑，让骆瑸拿着这份手书出面，求见了王氏一族的家主王寓。
当时，骆瑸告诉王寓，他此番前来，是奉了东宫太子的命令，监视北一军当中雍王党与襄王党那一系的人，防止这两个派系的人从中捣乱，影响周昪清点账簿。
那时王寓虽然感觉纳闷，但因为骆瑸既有东宫太子的手书，又有东宫太子的令牌，再加上骆瑸的理由充分，以至于王寓虽然心中有些纳闷，但最终还是照办，悄悄地将骆瑸带入了北一军的军营。
至于桓王赵弘宣与其宗卫们，因为当时打扮成了骆瑸的护卫，因此王寓倒也没有去注意。
打发走王寓后，骆瑸遂将这件事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周昪，只听得周昪心头恼火。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骆瑸的确很聪明，耍了一招瞒天过海，连王寓这个东宫太子的外公都蒙在鼓里，以至于他周昪根本没有察觉到，在他自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其实骆瑸就在某个角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否则，若是骆瑸将怀疑他周昪的告诉了王寓，周昪自信自己肯定能从王寓的神色中察觉到不对劲。
“骆瑸啊骆瑸，你真可谓是费劲了心机……”
在静静听完了骆瑸的讲述后，周昪冷笑两声，摇摇头说道：“只可惜到最后，你还是无法抓到我的把柄……”
见周昪事到如今依然嘴硬，桓王赵弘宣心中不悦，在旁冷冷说道：“就凭你这番话，便足以暴露你的底细。”
“底细？”周昪转头看了一眼桓王赵弘宣，冷静下来后的他，自然能从赵弘宣的眼中瞧出几分端倪，可他并不担心。
因为桓王赵弘宣的身份尴尬，他是肃王赵弘润的弟弟，而肃王素来与太子不合，因此，就算有桓王赵弘宣作为证人，也扳不倒他周昪。
但是赵弘宣说出这番话的立场，就有些让周昪感到诧异了。
毕竟在他看来，桓王赵弘宣是肃王赵弘润的亲弟弟，按理来说是不可能站在东宫太子这边的。
“除非……”
周昪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地说道：“桓王殿下，您真是打算站在东宫这边么？……啧啧啧，您这么做，要如何向肃王殿下解释呢？”
“解释什么？”赵弘宣正色说道：“本王与骆先生，不过是各取所需，他助本王执掌北一军，而本王则助他揪出你这个雍王的奸细……仅此而已，本王并不算是东宫党的人。”
“哈哈哈。”周昪闻言哈哈大笑，随即转头看着骆瑸，似笑非笑地说道：“骆瑸啊骆瑸，亏你足智多谋，居然做出了这等愚蠢的决定……拉桓王下水，你真当肃王殿下不会杀你么？”说到这里，他一脸调侃地补充道：“还是说，是我把你逼到了绝路？逼得你不得不出此下策？”
听闻此言，骆瑸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周昪，你想得太多了……凭着你那本真账簿，桓王殿下可以叫那些贵族乖乖交出兵权。我就与你实话实说吧，太子殿下将北一军交给桓王殿下，与你心中那些利益纠纷毫无关系，待几日后桓王殿下执掌了北一军的军权，所有东宫党的贵族世家，都将退出这支军队……到那时，这支军队就姓‘桓王’！既不受东宫摆布，亦不牵扯到东宫与雍王的明争暗斗。肃王殿下是明事理的人，只要他看到这一点，未见得会发怒。”
听了这话，周昪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皱眉说道：“不可能！……东宫会白白将这支军队交给桓王？”
“所以说，你并不了解太子。”骆瑸直视着周昪，正色说道：“太子殿下亦想为国出力，但是……虽然很遗憾，但不可否认，太子殿下统兵的才能相比较肃王殿下相差太多，单凭他自己，是无法从韩国手中夺回我大魏的失地，洗刷‘魏韩上党惨败’之耻，因此，太子选择了桓王殿下……因为桓王殿下，与太子殿下有着同样的抱负与渴望。而其余人，呵，就是那些为了利益而依附东宫的人，在北疆战役时让东宫太过于失望……”
“这不可能……”
周昪惊愕地缓缓摇着头，但是他看骆瑸与桓王赵弘宣的表情，却发现二人都很坦然，这让他在心底忍不住暗暗嘀咕：难道是真的？这怎么可能呢？
见周昪表情瞬息万变，骆瑸微微摇了摇头，叹息道：“周昪，莫要挑拨离间了，好好谈谈你的事吧。”
听闻此言，周昪抬起头瞧了一眼骆瑸，似笑非笑地说道：“我的事？我有什么事？那份账簿，我就是派人送给太子的……”
正说着，桓王赵弘宣的宗卫长张骜走了进来，皱着眉头对自家殿下以及骆瑸说道：“殿下，骆先生，卑职无能，叫那名随从逃了……”
听了这话，还没等赵弘宣与骆瑸做出什么反应，周昪便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骆瑸表情自若地问道。
“没什么。”周昪笑眯眯地回答道。
骆瑸没有问什么“既然是派去送信给东宫的人为何要逃”这种蠢问题，而周昪也没有说什么“枉费你们处心积虑，最终还是走漏了消息”这种蠢话，因为彼此都心知肚明。
半晌后，骆瑸目视着周昪，压低声音说道：“周昪，你知道我为何诓骗国丈大人，并没有借桓王殿下，指认你乃奸细的事么？甚至于，我还瞒着太子殿下。”
“怕打草惊蛇？”周昪笑着说道。
“不！”骆瑸摇了摇头，随即正色说道：“因为你是东宫的东席幕僚！……哪怕一万人中有三人知晓你其实是雍王那边的人，可在其余九千九百九十七人眼中，你仍是东宫的东席幕僚。”
“……”周昪微微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你要说我？”
“是！”骆瑸点了点头，随即沉声说道：“你没有退路了，周昪。从你来安邑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雍王那边已开始行动，可如今有桓王以及我骆瑸在，北一军是不会按照你原先预想的那样的……也就是说，你耽误了雍王的计划，非但没有帮助雍王扳倒东宫，反而使雍王陷入了被动。”
“……”周昪微微张了张嘴。
“不出意料的话，雍王这会儿应该站出来弹劾东宫了，他原以为你会给他带去足够扳倒东宫的罪证，可惜，这些罪证如今在桓王殿下手中……没有这些证物，雍王就是陷害至亲骨肉，只要我方稍微推动一下，就能让雍王翻不了身。到那时，你周昪又该如何自处？你还能回雍王身边么？”
“……”周昪闻言默然不语。
见此，骆瑸压低声音，正色说道：“以往，我虽然恨你，但是我很佩服你，我骆瑸自诩足智多谋，但在你面前，却胜少败多。因此，我给你留了一个选择，并没有将你的底细透露给其他人，你问我为何费尽心机诓骗王寓，那么我告诉你原因，那是因为我想保你……周昪，整个朝野，绝大多数都知道你是东宫的东席，曾经是，现在是，日后……也可以是。”
“你……”周昪吃惊地看着骆瑸，喃喃说道：“你……居然甘愿服输？”
“服输？不不不。”骆瑸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可能在外人眼里，我骆瑸是输了，然而在我看来，若我能让你自愿坐上东宫东席幕僚的位置，哪怕我次于你，我也赢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周昪，我相信你也有你的志向与抱负，就在这里停步不前，这样真的好吗？你要知道，你是东宫的东席，只要你认定了这个身份，没有人能够动摇。”
周昪神色复杂地看着骆瑸，低着头沉默了足足一炷香工夫，这才叹了口气，自嘲说道：“是你赢了……”
说罢，他抬起头来，见骆瑸面露惊喜之色，当即正色说道：“我是说‘你赢了’，但东宫还没有赢！”
说着，他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你不该让我那名随从逃走的……走了那条漏网之鱼，雍王势必会知道我这边出了状况。防着点吧，你也知道，张启功，才智不次于我，但比我更狠！”
“……”
骆瑸满脸凝重地点了点头，随即，朝着周昪友善地伸出右手。
“长夜漫漫，有兴趣喝一杯么，东席幕僚大人？”
“哼！少得意了，你这个……西席！”

第0896章 深谋远虑（四）
“殿下，周昪出事了。”
次日夜里，当雍王弘誉正在其府内书房临摹字帖时，一名眼神锐利如刀锋的士子走入了书房，朝着雍王弘誉拱手说道。
只见这名士子，年纪大概在二十七八，面庞消瘦仿佛刀削，面无表情的脸上仿佛罩着一层煞气，那股阴鸷，令人不寒而栗。
此人，正是洪德十九年科举排在甲榜第三名的逸才，张启功。
“……周昪？”
雍王弘誉闻言皱了皱眉，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是桓王与骆瑸。”张启功走近了书桌，沉声说道：“方才得到的消息，桓王与骆瑸在安邑设计了周昪，截走了周昪原本打算送到殿下手中的那份真账簿……”
“桓王？赵弘宣？他与骆瑸在一起？”
雍王弘誉皱着眉头站起身来，有些不悦地说道：“桓王何时离开大梁的？为何本王毫不知情？”
“想必是骆瑸的主意。”张启功低声说道：“他既要暗算周昪，自然要悄无声息地行动……兵卫府有东宫的人，骆瑸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大梁，这并不难。”
“该死！”
雍王弘誉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桌案，脸上露出几分恼意。
要知道，本来只要周昪将那份真账簿送到他手中，他就有十足的把握扳倒东宫，可如今倒好，最关键的证物被骆瑸截走，以至于他手中并无确凿的证据。
要命的是，正如骆瑸所猜测的那样，雍王弘誉前两日为了使自己的威望大增，已在着手以自己的名义弹劾东宫，不夸张地说，只要东宫倒台，他的威望自然是直线上升；可反过来，要是他最终都拿不到确凿的证据，那么，“诬陷太子”、“迫害手足”等种种罪名，也足够他受的。
“这个周昪，关键时刻居然给本王掉以轻心……害本王陷入这等被动！”恼怒地暗骂了一句，雍王弘誉转头对张启功说道：“启功，依你之见，眼下该怎么办？”
张启功思忖了片刻，走上前去，附耳对雍王弘誉低声说了几句，只听得雍王弘誉面色微惊，隐隐露出几许迟疑。
“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事到如今，别无他法。”张启功正色说道。
雍王弘誉闻言咬了咬牙，随即重重点了点头，说道：“待会我亲笔写一封书信，你派人日夜兼程，送至北一军的‘崔协’手中。”
说到这里，他拿起毛笔，挥笔疾书。
而此时，张启功在沉默了片刻后，忽然说道：“殿下，周昪可能会被骆瑸策反。”
“……”雍王弘誉手中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张启功。
见此，张启功正色说道：“周昪那名随从逃到崔协将军那边后，崔协将军仍不知军营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就意味着，骆瑸将这件事压了下来……骆瑸与周昪朝夕相处，自然清楚周昪的才能，他知道，若能策反周昪，这对于殿下而言，才是莫大的打击。若是我，我就会趁此机会策反周昪……周昪此番因为失察而破坏了殿下的好事，心中势必惊惧，倘若骆瑸说他，他未必会坚守本心……”
“不会的……”雍王弘誉摇了摇头。
张启功正色说道：“您要知道，在九成九的人眼中，周昪是东宫的东席……”
仿佛是听懂了张启功的言外深意，雍王弘誉不禁皱了皱眉头。
见此，张启功压低声音，沉声说道：“殿下，周昪知道殿下不少事，若倒戈东宫，危害甚大，不可留，可趁乱杀之！”
“……”雍王弘誉皱了皱眉，默不作声，依旧挥笔疾书。
——两日后，安邑北一军营寨——
当日，当桓王赵弘宣注视正在帐内对坐饮酒的骆瑸与周昪时，他仍然无法理解这些足智多谋的幕僚的想法。
他实在无法想象，这个周昪就这么“轻易”地被骆瑸策反了。
“桓王殿下，您怎么了？”
见桓王赵弘宣沉默着不说话，骆瑸有些疑惑地问道。
听闻此言，赵弘宣瞥了一眼周昪，眼中仍带着几分警惕。
而瞧见他的神色，骆瑸也就明白了。
果不其然，只见桓王赵弘宣沉默了半晌后，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本王实在不能理解，为何两位能其乐融融地坐在这里吃酒。”
听了这话，周昪晒然一笑，也不回答，因为他知道，骆瑸会替他做出解释。
果然，骆瑸听了后轻笑着说道：“桓王殿下是在怀疑周昪？”
“任谁都会怀疑的好吧？”
赵弘宣皱了皱眉，斟酌着用词谨慎地说道：“本王就是觉得……惊奇，骆先生三言两语便策反了周……周先生，实在是……不可思议。”
骆瑸闻言笑了笑，点点头说道：“在下明白桓王殿下的意思了，桓王殿下是觉得周昪这么快就改变主意，此事很不可思议？……是不是殿下觉得，周东席好歹也要坚持个几日，直到山穷水尽，不得不接受骆某的提议，这样才合乎情理？”
“一般来说是这样的吧？”
赵弘宣看着骆瑸不说话。
骆瑸点点头，仿佛是看懂了赵弘宣的心思，随即笑着说道：“可是那样有什么意义呢？”
“什么……意义？本王不明白。”赵弘宣摇了摇头。
骆瑸端着酒盏斟酌了片刻，随即解释道：“一炷香的工夫就被骆某说服，与三日才被骆某说服，其实这没有什么区别……在我辈人看来，能策反的，始终都能策反；无法策反的，终究无法策反。至于过了多久才能使其改变主意，区别仅在于此人的聪颖，以及被逼到什么程度。”说到这里，他歉意地看了一眼周昪，继续说道：“周昪是一位深谋之士，他自己就看得清局势，用不着骆某多费唇舌，骆某只要提醒他‘已没有了退路’，他自然会自行整理利害关系……以他的智慧，足以看清整件事的利害，既然如此，早或晚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赵弘宣哑口无言，无从反驳。
他这才意识到，无论是骆瑸也好、周昪也罢，皆是深谋远虑的智士，因此有些话根本不需要向对待常人那样一条条说得很清晰，因为这种事周昪自己就看得懂。
（注：见书评说，周昪三言两语就被骆瑸策反，非常不可思议，这就是理由。只有去游说一般人，才会将整件事的利害得失一条条剖析出来摆上台面，但是对于周昪这等谋士则不用，难道这种事他自己看不透么？因此，只要对其说句“你已没有退路、但你仍有选择”，这就足以，只要周昪心中还有未完成的抱负，他就能被策反，否则，说得再多也没用。昨天在写那一章的时候，作者就在考虑这一点，因此没有用太多的描写，没想到书评有些读者觉得作者用几句对话就让骆瑸策反了周昪，感到极其不可思议，因此就在这里解释一下。）
见赵弘宣隐隐露出恍然之色，骆瑸又补充了一句，笑着说道：“事实上，倘若周东席在几日之后才改变主意，骆某反而要怀疑他‘另有图谋’呢，因为以他的智慧，不至于那么久才看懂事情的利害……”
“原来如此，受教了。”赵弘宣恍然地点点头，歉意地看向周昪。
可他刚要说话，就听周昪在那嗤笑道：“骆瑸，你少得意了……我什么时候承认被你策反了？”
在赵弘宣不能理解的疑惑目光下，骆瑸仿佛是听懂了周昪的意思，轻笑着说道：“周昪，你是说，雍王仍有扭转局面的可能？”
赵弘宣听得一头雾水，仔细琢磨了一下这才明白：周昪的“被策反”，是建立在“雍王因他（周昪）而失势”的前提下，倘若最终雍王仍能扳倒东宫的话，那么周昪的“被策反”，就没有意义。
听闻此言，周昪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骆瑸，正色问道：“骆瑸，你猜，雍王是打算用什么办法扳倒东宫呢？”
骆瑸微微一笑，说道：“德品以及御下。”
“不错。”周昪丝毫没有夸赞骆瑸的意思，可能在他看来，骆瑸能看出这一点，那是理所当然的：“德品，以及御下，乃是作为储君最关键的两点……那么我再问你，你猜雍王从何时起，便开始筹划整件事呢？”
骆瑸思忖了一下，眯着眼睛说道：“应该是从你向朝廷献策，使朝廷允许国内贵族筹建‘北一军’开始吧……”
“筹建北一军？那不是……”
赵弘宣惊地说不出话来，要知道，使朝廷允许筹建北一军，这可是洪德十七年的事，换而言之，雍王一方从三年前，就开始筹划这件事。
“从王氏一族以及东宫党将半数家财投入北一军，从太子被雍王挑唆，出任北疆军统帅起，东宫就落入了下风……”瞥了一眼骆瑸，周昪正色说道：“北一军的内部，太过于复杂，根本无法同心同力，你以为当时是雍王争不过东宫？不，雍王根本没想去争，因为他知道，就算拿到了北一军统帅一职，北一军也注定不会有什么作为……既然注定没有作为，又能将太子支离大梁，何乐而不为？”
“果然……”骆瑸在沉默了片刻后喃喃说道。
随即，他转头看向周昪，沉声说道：“那么后续，就是从北一军在北疆战场上的所作所为，攻击东宫的品德与御下，是这样吧？……抢掠、屠民、谎报军功，雍王知道北一军会犯错，而且，他也等着北一军犯错，准备用这些错误去集中攻击太子殿下的德品与御下……这就是你的主意，对么，周昪？从一开始，你就想着借北一军，葬送掉太子殿下。”
“呵！”
周昪微微一笑，刚要说话，忽听得军营内隐隐传来喧哗吵闹。
骆瑸面色顿变，召来帐外的兵卒询问究竟，却听那名兵卒不怎么在意地说道：“似乎是营内走水失火……”
听闻此言，骆瑸与周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吐出一个人名。
“张启功！”

第0897章 营变（一）
时间回溯到一日前，由雍王弘誉亲笔所写的书信，专程派人马不停蹄送到了北疆，确切地说，即河东郡安邑县北一军军营，交给了一名叫做“崔协”的将领。
崔协，乃“酸枣崔氏”的嫡子，他有个姑姑嫁给了施贵妃的兄长施融，因此，崔施两家乃是联姻家族，崔协得喊雍王弘誉的舅舅施融为姑父，因此顾名思义，崔协以及他背后的酸枣崔氏，即雍王党派系。
待崔协收到雍王弘誉的书信时，正值子时前后。当时他听麾下的兵卒说，有人擅闯他营寨，被其兵卒当做奸细拿下，那时崔协便意识到，可能是雍王弘誉的信使到了。
为何？
因为就在一日前，当周昪被桓王赵弘宣以及骆瑸等人拿下时，周昪有一名随从从宗卫长张骜的手中逃走，因没办法逃离军营，遂找到了崔协。
那时崔协大感惊愕，因为就连他都不知道周昪竟然是他所效忠的对象——雍王弘誉的谋士。
因此，崔协对那名随从仔细盘问，这才得知，这名随从居然是他姑父施融府上的家仆之子。
在验明身份之后，崔协当即写了一封书信，并亲自派人将这名施氏家仆之子送离军营，还给了后者两匹快马，让此人马不停蹄赶往大梁，将周昪被设计一事禀告雍王弘誉。
当时崔协就在想，雍王弘誉可能会派人向他什么指示，毕竟从周昪的真正身份上，他意识到此人的关键性，当然也猜得到周昪被抓、其所收集的罪证被骆瑸截取，这对雍王意味着什么。
果不其然，只是一日两宿的工夫，雍王弘誉便火速派人送来了书信，送到他手中。
“唔，让我来瞅瞅……”
让左右护卫将那名信使暂时藏在军中假冒士卒，崔协拆开了雍王弘誉送来的书信，仔细观瞧。
可随着他逐字逐句看着信中的内容，他的脸上逐渐地露出了骇然之色。
“……挑动兵变？纵火烧营？”
崔协惊地倒抽一口冷气，要不是这封信的确是雍王弘誉的笔迹，且信中又盖着雍王的私印与府印，甚至于，那名送信的信使也确切就是雍王府的护卫，否则他真有些怀疑，这不是东宫那边的诡计。
在崔协倒吸冷气的时候，旁边有他的亲卫，此人在瞧见了信中的内容后，惊声说道：“公子，雍王殿下这……未免也太冒险了吧？”
一听这称呼就知道，这名亲卫肯定是酸枣崔氏的家仆。
崔协沉思了片刻，若有所思地说道：“果然，周昪被抓，破坏了雍王殿下的大事……此人行事不密，害得雍王殿下陷入被动，真该死！”
帐篷内沉寂了片刻，随即，亲卫小心翼翼地询问崔协道：“公子，那这事……”
“做！”崔协恶狠狠地吐了口气。
想想也是，施氏乃雍王弘誉的舅族，既然崔氏与施氏存在着联姻，这就意味着酸枣崔氏乃雍王党的核心家族，同时也意味着一旦雍王失势，他们崔氏也逃不掉被清算的结局。
可听了崔协的话，亲卫皱眉说道：“公子，可咱们手中如今近五千余兵力，而此安邑县内，却驻扎着七八万北一军，恐怕……”
听到这里，崔协伸手打断了亲卫的话，正色说道：“此事我自有计较。崔良，你替我将‘刘益’将军请来，我有要事与他商议……切记，不可声张。”
“是，公子。”亲卫崔良抱了抱拳，转身离开了兵帐。
崔协口中的“刘益”，即刘淑仪的堂侄、其娘家“中阳刘氏”的子弟，年纪与崔协相仿，襄王赵弘璟得喊刘益一声堂兄。
说白了，这刘益即是襄王党的人。
大概过了一炷香工夫，崔良带着刘益来到了崔协的帐篷，崔协起身恭迎。
待寒暄了两句后，崔协将刘益请到了帐内的小座，对刘益说道：“刘兄，前一阵子，东宫派来幕僚周昪清点北一军的战利所得，此事你可知情？”
“略有耳闻。”刘益点了点头。
“这是个机会。”崔协压低了声音，对刘益说道：“一个能叫东宫焦头烂额的良机。”
刘益闻言略微皱了皱眉，谨慎地问道：“这话怎么说？”
见此，崔协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打算纵火烧营，袭击王氏一族等人堆放、清点战利的帐篷，烧掉那些金财。”
“你疯了？”刘益吃惊地看着崔协，压低声音说道：“这可是作乱！要处死的！”
“那也得能抓到把柄再说。”崔协笑着说道。
刘益愣了愣，狐疑地问道：“你不会是打算嫁祸给韩人吧？你有那么多韩军的盔甲么？……再说了，你有足够的韩军盔甲也没用，到时候一差点你手底下的兵将，一目了然。”
“谁说我要嫁祸给韩人了？”崔协轻哼两声，压低声音说道：“我准备直接带着麾下兵将杀过去。”
“你……”刘益瞪大了眼睛，连连摇头说道：“我得走了，你就当我没来过。”
可他刚刚要起身，就被崔协一把抓住了手腕。
“刘兄别急，我既然决定这么做，就有我的道理……咱们趁黑动手，黑灯瞎火的，谁说得清？到时候王氏那些人要是说咱们反叛作乱，咱们也有说辞，咱们就说，东宫党不愿交献那笔所得，是故监守自盗、嫁祸于你我……反正到时候放一把火烧掉了营寨，谁说得清那批财物原来有多少？哼，那么王氏等人没有取一分一毫，他们也说不清！”
“唔……”刘益闭目深思了片刻，随即，他好似忽然反应过来，惊疑地问道：“咱们？你我？……崔兄，你，你可别把我拉下水。”
说着，他故作又要离开，只可惜手腕被崔协死死拽着，难以抽身。
“刘兄。”崔协皱眉看着刘益，说道：“当初在征战时，你我可是说好同进同退，相互帮衬的……”
“可、可你这是作乱啊！”刘益吓得面色都有些发白，压低声音说道：“崔兄，你要报复王氏，我支持你，我亦深恨我麾下万余军队，如今就只剩下半数，可……可似你这般自作主张……”
“谁说是我自做主张了？”崔协轻笑着打断了刘益的话，随即从怀中取出雍王弘誉的亲笔书信，压低声音说道：“雍王殿下在信中言道，只要你我办成此事，东宫此回注定得栽一个大跟头……”
“雍王殿下？”刘益惊讶地睁开了眼睛，有些狐疑地看着崔协。
见此，崔协便将手中的书信递给刘益，让后者仔细观瞧。
刘益仔细观阅书信，仔细检查信上的印章，半晌后这才逐渐冷静下来。
见此，崔协趁机问道：“刘兄意下如何？”
“我……”刘益茫然无措，连连摇头说道：“虽是雍王殿下的意思，但我没有得到襄王殿下的首肯，不敢擅做主张……”
听闻此言，崔协站起身来，凑近刘益，压低声音说道：“刘益，若不能扳倒东宫，雍王殿下也好、襄王殿下也罢，日后注定会被东宫所制，到那时候，你刘氏又该如何自处？……你我各自所效忠的两位殿下，一直以来都是携手对付东宫，如今，可以扳倒东宫的天赐良机就在眼前，难道你还要退缩不成？……若雍王殿下失了势，襄王殿下又该如何单独面对东宫？唔？”
“我……”刘益被说得哑口无言，满头大汗地在他苦思冥想。
足足想了有一盏茶工夫，他这才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有些惊恐、忧虑地看着崔协，低声问道：“你……你有把握么？”
“把握？”崔协嗤笑了一声，轻蔑地说道：“北一军的警戒？嘿！”
可能是听懂了崔协的言下之意，刘益擦了擦冷汗，低声问道：“那具体这么做？”
只见崔协指了指雍王弘誉的书信，低声说道：“就按照张启功的计谋，先设法转移骆瑸的注意力……”说着，他在刘益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逐渐冷静下来的刘益缓缓点了点头：“好！我就……就舍命陪君子，陪你赌一赌，赌东宫这回难以翻身！”
话音刚落，就见他语气一变，讷讷地说道：“不过事先说好，若是襄王殿下日后追问起来，我可是会说，是你逼我这么做的！”
“当然可以。”崔协毫不介意，抬手就将要手中那封雍王的书信放在烛火上销毁，没想到刘益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做什么？”刘益惊声问道。
“……”崔协感觉莫名其妙。
他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当场销毁雍王弘誉的这封书信咯，似这种书信若是落在别人手中，这还得了？
“这封信，你先随身保管，带在身上。待会我回去之后，会立马向派人向襄王殿下说明情况，虽然赶不及，但不出意料的话，明后日便会有襄王殿下的暗使至，到时候你要出示这封信，表明是雍王的意思……”刘益紧张地说道。
“这厮怎得如此胆小怕事？”
崔协皱眉看了一眼刘益，有些不悦地说道：“这封信多留一日，便多一份威胁……”
“崔协！”刘益压低声音打断道：“这是反叛作乱！……若牵连到襄王殿下，我万死亦担待不起的！”
“……”崔协想了想，考虑到得知自己收到雍王弘誉书信的，就只有他以及他的亲卫崔氏，还有眼前的刘益，东宫党那边不可能知情，遂缓缓点了点头。
“好！”
他将那份书信折好收回了怀中，随即正色说道：“事不宜迟，今晚就动手！”
“……嗯！”
仍有几分顾虑的刘益，在一番犹豫后，重重点了点头。

第0898章 营变（二）
次日天蒙蒙亮，北一军外出巡逻的军队陆续返回军营。
回来的时候，他们将一个消息带了回来：在临汾、曲沃一带，有几支身份不明的军队，屠戳了当地的村落。
这个消息一传到骆瑸的耳中，就引起了这两位谋士的怀疑。
骆瑸当即请来了王氏一族的族长王寓，向他询问这个消息的可靠性。
遗憾的是，王寓这几日一直都呆在安邑，哪里晓得百余里外曲沃、临汾两地的情况。
待王寓离开之后，桓王赵弘宣的面色尤其难看。
因为在大梁时，他就听说在北疆战役期间，他北一军的兵将曾抢掠、屠杀当地的无辜村民，更有甚者，奸淫女人、屠尽村落，用无辜村民的首级充做敌首、谎报军功，这在赵弘宣看来，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要知道在这方面，赵弘宣深受他兄长肃王赵弘润的熏陶，以认为兵就是兵、民就是民，即使是与韩国开战，也不得滥杀韩人平民，否则与强盗、山贼有何区别？
在这一点上，肃王一党的军队就做得很好，从未滥杀无辜，也因为这样，当初肃王赵弘润讨伐楚国时，魏军在楚民心中的地位，竟然比他们本国军队还要高，以至于前前后后总共有多达一百五十万的楚民，愿意投奔魏国，目前就居住在商水郡，在那里安居落户。
可能是看到了自家殿下的面色，宗卫长张骜劝说道：“殿下，似这种战争的丑态，若您执意要执掌一支军队，征战沙场，那么迟早会碰上的……”
听闻此言，赵弘宣恼怒地反驳道：“我哥麾下的兵将，就从不滥杀平民！”
听了这话，张骜等宗卫们暗自哭笑不得：您将商水军、鄢陵军那两支精锐军队，拿来与北一军比？北一军创建的初衷，就是各国内贵族为了从魏韩战争中牟利，上梁不正下梁歪，可想而知北一军的素质，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
“待殿下日后执掌了北一军，整顿军纪，杜绝此事……就不会再发生这种丑恶之事了。”宗卫李蒙劝道。
桓王赵弘宣愤懑地吐了口气，随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狐疑问道：“等会，张骜，李蒙，你们实话实说，当初太子殿下与本王率领北一军在此攻打曲沃期间，是不是就有人这么做？……抢掠、屠杀附近的平民，谎充军功？”
众宗卫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赵弘宣顿时就懂了，惊怒地质问道：“你们……你们为何当时不说？”
宗卫长张骜闻言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殿下，纵使我等当时说了又能怎样？只是白白让殿下您恼怒而已……太子殿下尚无法禁止，殿下您又能做什么呢？”
“我……”赵弘宣哑口无言。
的确，要知道当时赵弘宣担任北一军副帅期间，虽有手中的确有不少权利，可这些权利皆来自于东宫太子赵弘礼对他的信任，可问题是，东宫太子赵弘礼自身都无法管教手底下的兵将，难道这些兵将会听从赵弘宣的话么？
“怪不得太子殿下对北一军失望透顶！”
赵弘宣愤怒地重重一锤帐内的桌案，随即愠怒地说道：“可眼下北疆战役都打完了，难道那些人还要砍下无辜平民的首级，去谎称是韩军士卒的首级么？”
“说不定只是单纯为了抢掠财物。”在帐内的一角，已被宗卫们严密看押起来的周昪躺在睡榻上，似笑非笑地说道：“桓王殿下要知道，东宫党这回被逼无奈，不得不上缴了所有战利财物，使得他们无法弥补当初筹建这支军队所花费掉的金钱……可谓是损失惨重。既然这边的战利指望不上了，那就从韩人的民众那边抢掠一些呗，好歹能挽回一些损失。”
听了这话，桓王赵弘宣气得面色涨红，怒骂道：“简直是强盗、暴徒，端得不为人子！”说罢，他猛地站起身来。
见此，周昪瞥了一眼赵弘宣，似笑非笑地问道：“桓王殿下哪里去？”
只见赵弘宣摸了摸藏在怀中的那本真账簿，愠怒地说道：“本王要即可接管军权，叫那帮人滚出北一军！”
听闻此言，周昪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骆瑸皱眉喝止了周昪，不悦说道：“周东席，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挑拨桓王殿下？”
周昪闻言笑道：“我可没有挑拨离间，周某只是觉得桓王殿下……唔，一颗赤诚之心，甚是有趣，故而逗逗他罢了。”
骆瑸皱眉瞪了一眼周昪，随即对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赵弘宣说道：“桓王殿下息怒，纵使眼下仍有无辜的韩人平民惨遭屠杀，也绝非是东宫一系的人所为。”
“骆先生的意思是……”赵弘宣惊疑地问道。
此时，周昪翻身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袖，淡淡说道：“十有八九是雍王的人，我警惕过你们，张启功可不是什么善类。”说罢，他转头看向骆瑸，似笑非笑地说道：“东宫党的屁股本来就不干净，如今张启功来了这么一手，骆西席打算如何招架？……刑部与礼部的人，可是快到了。”
“我会请王氏派军队前往探明此事。”骆瑸正色说道。
“你还想抓雍王党的把柄？”周昪撇了撇嘴，嗤笑道：“别说那些屠村的军队断然不可能留下活口，就算侥幸有一两人未死，你觉得那些韩人，分得清谁是东宫一系，谁是雍王一系么？可能他们只认得北一军的军旗，而北一军里面，是东宫一党的人居多吧？……更何况，东宫党自己的屁股就不干净，战争期间没少做这种狗屁事，别到时候非但没抓到雍王党的把柄，反而将自己陷了进去。”
骆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你说什么办？”
“别问我。”周昪翻身又躺了下来，枕着双手慢条斯理地说道：“眼下，我是局外人。”
骆瑸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派几支军队到曲沃、临汾一带探探究竟。
从一刻起，无论是骆瑸还是自称是局外人的周昪，都将注意力投注到了那些遭到屠戳的村落身上，觉得这或许就是张启功的狠计。
一直到当日的夜里，当骆瑸正与周昪对坐吃酒，却忽然听说营内走水失火的时候，他二人这才感觉不对劲。
“该死！这是调虎离山！……张启功的目标，是营内堆放战利钱物的中营！”
骆瑸愤然大骂了一句，当即托付几名宗卫去请王氏一族的人。
而在旁，周昪的面色亦不好看，因为数个时辰前，就连他也以为张启功的目的是要让北一军坐实屠戳平民、抢掠平民以及谎报军功等几条罪责，却没想到，张启功居然挑唆北一军军营内雍王党的人施行兵变，攻击营内堆放战利钱物的中营。
果不其然，当桓王赵弘宣以及其众宗卫护着骆瑸与周昪来到帐外时，整个营内火光四起，喊杀声一片。
“前面那位将军请留步！”
瞅见一名比较面熟的将领带着兵卒从前方不远处疾奔而过，骆瑸连忙喊住了那人。
听到骆瑸的呼喊，那名将领停下脚步，疑惑地看了一眼骆瑸，可能是觉得比较面生。
但是与骆瑸站在一起的周昪，这名将领却是认得的，于是他连忙走了过来，朝着周昪拱手抱拳：“周先生。”
周昪瞥了一眼骆瑸，见后者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他暗自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沉声问道：“营内究竟发生了何事？”
那名将领犹豫了一下，说道：“据说雍王、襄王那一党的人袭击了我方，谎称什么韩军袭击。”
听闻此言，桓王赵弘宣惊怒道：“他们敢造反？！”
那名将领看了一眼赵弘宣，没有说话。
见此，周昪咳嗽一声，沉声说道：“这位将军，在下问你的话，望你如实回答！……雍王、襄王那一党的兵将，果真是袭击了你等？”
“这……”那名将领挠了挠头，犹豫说道：“回禀先生，末将心中亦犯糊涂，我方的兵将是这么说的，可又听说，听雍王、襄王那些兵将所言，说是我方兵将袭击了他们，目的是为了制造混乱，掩饰……王氏等人暗中截取了战利所得。”
“我知道了，你且去吧。”
周昪点了点头，待那名将领离开后，与骆瑸对视了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不错的理由，至少合情合理，对吧？”
骆瑸皱紧了眉头，焦急地看着四周：“王氏的人还未来么？”
瞧着这一幕，周昪摇了摇头，转身对桓王赵弘宣说道：“好在是自己人打起来，若果真是韩人，我等都没命站在这里……没有比这更糟糕的军队了，而您却仍然对这支军队抱有希望？”
“……”望着四处火起的军营，桓王赵弘宣默然不语。
而与此同时，崔协以及刘益等将领，已趁着东宫党派系的诸将没有提防，一边四处散播谣言，制造混乱，一边火速杀到了中营，一把火点燃了堆放战利钱物的营寨。
望着熊熊燃烧的火海，崔协因为杀了而人略显狰狞的脸上，露出几许狂喜之色。
就连他也没有想到，这次的行动居然如此顺利。
亲手将最后一个帐篷点燃，崔协欣喜地说道：“如此，就万事俱备了！”
听了这话，在他身旁的刘益瞧了眼四周，摇了摇头：“不，还差一步。”
“什么？”崔协疑惑地望向刘益，却见后者抬手指向远方，用警惕的语气低声说道：“崔兄，你看那边！”
见此，崔协下意识转头望向刘益手指所指的方向，而就在这时，刘益猛地用左手从背后捂住崔协的口鼻，随即用右手手中的利刃，狠狠捅入了崔协的后背。
“唔……”崔协瞪大着眼珠，用眼角的余光不可思议地看着刘益。
“噗——噗——噗——”
刘益连捅十几剑，崔协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刘益，你个……杂……种……”
崔协满心怨怒地咽了气。
见此，刘益松开捅入崔协身体的利剑，从后者的怀中搜出了那份雍王弘誉亲笔所写的书信。
就这火光，刘益看到书信上沾染了几点鲜血，微微皱了皱眉：“啊，差点就白费了……”
说罢，他随手将崔协的尸体推入旁边熊熊燃烧的帐篷。
而此时，崔协的护卫已被刘益的护卫偷袭杀尽，尸体倒了一地。
“来。”刘益将一名亲卫召到身边，低声说道：“去，即刻将这份书信，送至襄王殿下手中！”
“是！”几名亲卫抱拳而去。
此时，刘益环首瞧了一眼仍然是一片混乱的军营远处，随即将目光投向那顶熊熊燃烧的帐篷，看着崔协的尸体被火海所吞噬。
“如此，就万事俱备了！”
刘益淡淡说道。

第0899章 影响
待等次日天明，桓王赵弘宣在王氏一族等东宫党派系的协助下，总算是平息了军营地内的混乱。
后来清点损失，北一军当夜自相残杀导致有近万名士卒丧生，整座军营毁于一旦，军营内的军备、辎重、粮草，以及堆放在中营的那批北疆战利，几乎皆毁于这场动乱。
事后，东宫党与雍王党便开始相互攀咬，东宫党指认雍王党“假借韩人夜袭军营、制造营变，意图谋反作乱”，而雍王党则咬定是东宫党“不欲向朝廷纳献战利所得，因此监守自盗、制造营变企图嫁祸于雍王”，这两拨人相互指责谩骂，险些又酿成第二次营变。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
在私底下，骆瑸与周昪皆有些目瞪口呆。
其实他们都猜到，昨夜的营变，多半是北一军中雍王党一系的人马所致，可当他们派人去请“酸枣崔氏”的嫡子崔协将军时，这才得知，崔协居然死在昨夜的营变事件中。
纵使是骆瑸与周昪，在得知这件事时一下子也懵住了：崔协耍阴谋把自己弄死了？
“这莫不是……死间之计？”
骆瑸有些茫然地看向周昪。（注：死间，即五种离间计的其中一种，利用我方的人的死亡，来达到迷惑敌人的目的。因死无对证，所以这招非常狠。）
听了骆瑸的询问，周昪缓缓摇了摇头，正色说道：“雍王不可能拿崔协来死间，崔协是雍王非常倚重的将领，还指望着崔协日后能独掌一支军队，怎么可能轻易就放弃此人？……崔协可是酸枣崔氏的嫡子，崔氏一族的佼佼者！”
听闻此言，骆瑸皱了皱眉，沉声说道：“你的意思是，崔协是受害方，果真是东宫一系的人监守自盗，想嫁祸给雍王？”
“那倒不至于。”周昪摸了摸下巴，眯着眼睛说道：“若是东宫党的人杀了崔协，这还则罢了，我怀疑……昨晚在除了雍王党与东宫党外，还有第三方势力。”
“襄王？”骆瑸压低了声音，说道：“据说，昨晚襄王党的刘益，与崔协一同作乱……你是想说，刘益杀了崔协？可这对襄王有什么好处？”
“所以我也搞不懂……”周昪皱着眉头说道：“按理来说，襄王如今的目的与雍王是一致的，皆是为了合力扳倒东宫，因此不可能会在背后捅刀子，除非……”说到这里，他眯了眯眼睛，压低声音说道：“除非崔协手中有什么极为关键的东西，比如说，雍王命其制造营变的一封亲笔书信……”
“怎么可能？”骆瑸皱着眉头惊愕地说道：“似这等关键之物，崔协怎么可能会留下？必定是观阅之后立马销毁的……”
“所以我也搞不懂啊……”周昪舔了舔嘴唇，无奈地说道。
在旁，桓王赵弘宣听着这两位深谋之士的对话，随即插嘴道：“两位，眼下该怎么办？”
骆瑸想了想，正色说道：“桓王殿下，事到如今，唯有上奏朝廷了，北一军营变，这种事是压不住的……”
而这时，周昪在旁插嘴说道：“不过这对于桓王殿下而言，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什么意思？”桓王赵弘宣有些不悦地看着周昪，却见周昪笑着说道：“在朝廷得知北一军营变之事后，必定会召问此案相关人士，让军中将领以及其背后的家族到大梁等候审讯，如此一来，北一军就只剩下一群散兵，若桓王殿下仍对这支军队有些兴趣，不妨趁此机会整顿军队……营变之事，性质恶劣，可能要追查个一两月，这一两月的工夫，足以桓王殿下将这些士卒牢牢抓在手中了吧？”
“可……可我也想回一趟大梁啊……”赵弘宣犹豫地说道。
听了这话，周昪笑着说道：“此事易尔，桓王殿下不妨留几位宗卫在这里，几位宗卫大人手执东宫令牌以及北一军的虎符，接管军权易如反掌。”
听闻此言，桓王赵弘宣转头望向宗卫长张骜，却见张骜笑着说道：“让李蒙留下吧，殿下。”
事实上，张骜、李蒙等宗卫皆是由宗府细心教导出来的宗卫，武艺以及才智并不会逊色肃王赵弘润身边的宗卫沈彧、卫骄、吕牧、周朴他们多少，但是张骜是宗卫长，要随时呆在自家殿下身边，因此，他将这个绝佳的机会让给了自家兄弟，李蒙。
桓王赵弘宣点点头，转头对李蒙说道：“李蒙，既然如此你留下，本王只带张骜与方朔二人回大梁，其余人留下帮你。”
“是！”李蒙抱拳应道。
当日，桓王赵弘宣便派人向大梁朝廷禀告此事。
六月八日，也就是“北一军营变”后的第三日，刑部左侍郎单一鸣与礼部右侍郎何昱来到了北一军的军营。
待这两位朝中大臣发现北一军的军营被摧毁了大半后，大感惊愕。
其实这两位朝中大臣，本来前几日就能抵达北一军的军营，只不过他们故意放缓了行程而已。
为何？就是为了给东宫党一些应变的时间，免得看到一些不好的事。
自原刑部尚书周焉遇害之后，原刑部左侍郎唐铮得垂拱殿钦点，继任刑部尚书一职，因此，单一鸣这位原刑部右侍郎，也向前迈进了一大步，成为了刑部左侍郎，堂堂刑部本署的二把手。
可归根到底，别看雍王弘誉掌着刑部，但事实上，其实周焉也好，唐铮、单一鸣也罢，都不能算是雍王党的人，因为他们从未明确表态，显然是不想参与到夺嫡的事件当中。
而礼部右侍郎何昱就更不必多说了，作为原垂拱殿中书令何相叙的长子，何昱在朝中素来是抱持中立，不偏不倚，当然不会太过于逼迫北一军内的东宫党。
两不得罪，保持中立，这才是朝中中立官员的态度。
可单一鸣与何昱都没有想到，北一军居然发生了营变这等极其恶劣的事。
不过震惊归震惊，这件事与他们没有什么关系，因为似营变这种事，已不是他们能够插手干涉的了。
六月九日，“北一军营变”这件事，便传到了大梁朝廷，震惊朝野，亦惊动了垂拱殿的魏天子。
正如周昪所料，魏天子当即下诏，着北一军上下偏将级别以上的将领，尽皆暂时卸职，到大梁接受审讯，又令“上将军府”、“大梁府”、“刑部本署”、“大理寺”、“御史监”负责追查此案，五司联审。
这也难怪，毕竟营变这种事，性质极其恶劣，倘若确定是自己人所为，那此人的罪名，绝不会轻于造反叛乱。
待等到六月十四日，北一军的众将领陆陆续续抵达大梁，接受五司联审。
其实似营变这种事，它本不难查，但是这回有些特殊，因为雍王党一方的将领崔协死在了营变之中，这让五司联审的五位大人感到棘手。
要知道，崔协乃是北一军中雍王党的头头，是雍王一方的翘楚人才，耍个阴谋诡计把自己弄死了，这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能吧？
还是说，果真是东宫党监守自盗、企图嫁祸给雍王？
在追查此案的头一日，雍王弘誉没有露面，因为他正在其雍王府内大发雷霆。
要知道，崔协与雍王弘誉的关系，不亚于肱骨弟兄，是雍王党中年轻一辈的翘楚，雍王弘誉曾经还打算将崔协推上大将军的位置，让其独掌一支军队成为他的倚靠呢。
没想到，崔协竟然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砰！”
又一个杯子被雍王弘誉摔地粉碎，他咬牙切齿地咒骂着：“赵弘礼！”
在旁，谋士张启功闭着眼睛沉默不语，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说道：“殿下，崔协将军若是被东宫党的人所杀，在下倒是不担心，在下的担心的是，崔协将军被另外一拨心怀不轨的人所害……”
“什么？”雍王弘誉转头看向张启功，皱眉问道：“你的意思是……”
只见张启功压低声音，低声说道：“在下怀疑，崔协将军是被刘益所杀！”顿了顿，他低声说道：“据消息传来，殿下您托付崔协将军的事，崔协将军可是办妥了，他手中仅五千余兵力，可仍然成功偷袭了东宫党一方，顺利地放火烧了中营，还一度与东宫党一方数万名士卒厮杀到天明……这可不是崔协将军麾下五千余士卒办得到的。因此在下毫不怀疑，崔协将军是说服了襄王党的刘益，让后者助了他一臂之力……刘益手中亦有五六千兵力，他与崔协将军联手，这万余士卒，方可以雷霆之势席卷整个北一军军营……那么，崔协将军究竟是如何说服刘益的呢？殿下您要知道，营变之事，不亚于叛乱造反，可刘益依旧支持崔协将军这么做，这期间，崔协将军是否有可能出示了那封书信呢？”
“……”雍王弘誉张了张嘴，面色有些难看。
“不会的！”他皱眉说道：“崔协知道分寸，岂会留着那封书信？”
听闻此言，张启功正色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倘若殿下您那封书信落在了襄王手中……那殿下您可就步了周昪的后尘，白白给人做了嫁衣了。”
“启功，你有何良策？”
张启功闻言正色说道：“在下建议殿下即刻去宗府报备，就说王府内遗失了几枚印章……虽然此举有欲盖弥彰之嫌，但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
雍王弘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头望向窗外。
“果真会是……老三？”

第0900章 风暴
北一军营变之事，雍王党与东宫党的众将领相互攀咬，因此绝无可能在短短几日内就做出定论。
但是雍王弘誉却有些心急了，因为他也有些担心，担心那封送到崔协手中的亲笔书信，落入了襄王弘璟的手中。
因此，张启功建议雍王弘誉尽快将东宫扳倒，免得夜长梦多。
于是乎在六月十七日的早朝上，东宫太子赵弘礼成为了众矢之的。
这一日的早朝，来了几位平日里非常难得在朝议中见到的人，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肃王弘润。
尤其是肃王赵弘润的到来，让参加早朝的众朝臣感到非常惊奇。
要知道，这位肃王殿下虽说拥有着参朝议事的殊荣，但平日里除非魏天子宣召，否则从来不登宣政殿，很难想象这位殿下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别说其他人，就连参加早朝的魏天子在看到赵弘润后，都不由地愣了一下。
要知道，从洪德十六年到今年为止，总共四年的光阴，赵弘润出现在早朝上的次数绝对不超过一只手。
可今日，这个劣子居然出现在早朝上，这就意味着，今日肯定有大事要发生。
“呵。”
瞥了一眼跪在宣政殿上的雍王弘誉的位置，魏天子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神色，随即沉声说道：“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众朝臣以及众皇子谢恩起身。
环视了一眼周遭，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魏天子就跟没瞧见赵弘润似的，似往日般平静地问道：“今日众爱卿有何事要启奏？”
早就说过，事实上，早朝就是个例行公事，就是朝廷各部各司向魏天子禀告一下他们最近做了什么，好让魏天子知道他们这些大臣没有偷懒，并非是尸位素餐，事实上真正的禁忌事件，比如哪里发了大水、哪里出现了干旱什么的，这种事户部与礼部早就自行处理完毕了，不可能等着在早朝上奏请魏天子之后再做什么定论，否则，灾民岂不是要饿死更多？
而除此之外，早朝最常见的就是朝中大臣相互扯皮，说得严肃些就是弹劾，不同阵营的政敌彼此攻击对方，而作为言官的御史台，则批判整个朝廷六部，仿佛他们大骂这些官员一通，就能让朝中六部二十四的官员变得清廉、正值什么的。
因此按照平日里的流程，应该是由各部尚书率先开口，向魏天子表示己方最近是在努力工作，为国分忧，然后就轮到作为言官的御史监、御史大夫出面，对朝中六部批判一番。
但是今日，颇有眼力的众朝臣在看到四位皇子同时出现在早朝上时，便识相地低着头不说话，因为他们知道，今日的主角不是他们。
果不其然，在沉寂了片刻后，新任刑部尚书唐铮便奏请魏天子，出列弹劾“北一军”。
刑部尚书唐铮列举了诸多例子，言北一军在北疆战役期间，抢掠平民、屠杀无辜、谎报军功、排挤同僚、陷害友军、夺人战功等诸多罪名。
随后，唐铮将诸多罪证呈上。
不得不说，倒不是刑部尚书唐铮已投靠了雍王弘誉，只是因为这些事，确实是证据确凿的事。
就拿排挤同僚、陷害友军这两点来说，当初在北疆战役期间，雍王党的崔协以及襄王党的刘益，可是被东宫党排挤地相当凄惨，什么好处都轮不到他俩，但是当北一军遇到韩军的猛烈攻击时，东宫党就联合一致逼崔协与刘益二人带兵出战。
为此，崔协与刘益不知吃了多少场必输的败仗，也使得原本手握万余兵权的他们，麾下士卒伤亡惨重。
其实似这种事，朝中大臣们或多或少都是知情的，哪怕不知情，随便想想也能猜到。
毕竟当时是东宫太子赵弘礼执掌北一军主帅的职务，如此，东宫党岂会不趁机对付雍王党、襄王党？
随后，庆王弘信亦出面，弹劾北一军侵占“北三军”的功勋。
要知道，北三军的主将乃是天水魏氏的姜鄙，而天水魏氏以及南梁王赵元佐，早在前一阵便已亮明旗帜支持皇五子庆王赵弘信，因此，北一军侵占姜鄙的功勋，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损害了庆王赵弘信的利益。
虽说当初姜鄙不想得罪背景深厚的北一军以及北一军的主帅，东宫太子赵弘礼，但庆王赵弘信可不怕得罪后者。
而继庆王赵弘信之后，襄王赵弘璟以及肃王赵弘润，皆出面弹劾北一军。
襄王赵弘璟指责北一军监守自盗，嫁祸友军，而肃王赵弘润则弹劾北一军滥杀韩国无辜百姓，辱没军队二字，自毁魏军的名声。
甚至于在最终，赵弘润还说了一句让宣政殿鸦雀无声的话：“……似这等暴徒恶寇，岂配称之为是我大魏的军士？儿臣耻于与其为伍！”
说实话，在赵弘润掌兵之前，魏军的名声其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就比如砀山军，这支军队的大将军司马安在初次协助赵弘润攻打三川郡的羯角部落时，就曾毫不犹豫屠杀了几支并没有参与到双方战争当中的羝族部落。
但是在赵弘润掌兵的近几年，这位肃王殿下一直致力于提高魏军在天下的正面形象，严禁抢掠平民、屠杀无辜，以至于论这方面的军纪，商水军与鄢陵军堪称是最模范的军队。
而这么做的好处就在于，赵弘润后来协助齐王吕僖讨伐楚国时，就轻易地从楚国拐走了百万余楚国的平民，硬生生让魏国的国民人口提高了近两成。
而在这件事后，兵部便将“禁止屠杀他国平民”列入了军纪规章，发给国内的军队。
但遗憾的是，北一军并没有当回事。
当日整个早朝，仿佛皆是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肃王弘润等人联名弹劾北一军的声音。
事实上宣政殿内的众人都心知肚明，尽管这几位弹劾的是北一军与东宫党中的败类，可只要这些罪证被落实，那么，最后担负责任的人，还得是东宫太子赵弘礼。
谁让东宫太子赵弘礼没有管教好手底下的人呢？这就是“御下”！
连自己手底下的人都管教不好，谈何治理国家？
当日早朝，魏天子并没有明确作出对东宫太子的处罚，但是这件事，却在仅仅半日工夫便传遍了整个大梁。
四位皇子联名弹劾北一军，弹劾东宫，可想而知这是一场怎样的风暴。
要知道，这四位皇子可不是像熙王赵弘殷、桓王赵弘宣这样暂时还籍籍无名的皇子，雍王、襄王、庆王，皆是在大梁有诸多名望的人，更别说肃王。
这四方势力拧成一股，那强大的舆论，纵使是东宫党一系的贵族们咬着牙死撑着，也招架不住。
几日后，这场风暴刮得更加凶猛，先是仍驻守在河东郡山阳县的燕王赵弘疆上奏朝廷，直言弹劾东宫无能，随后，又有北一军、北二军、北三军中的“不知名知情人士”，爆出北一军在北疆战役期间的种种丑恶行径。
抢掠河东郡无辜韩人平民的财物与余粮，肆意屠杀当地民众、奸淫女子、割下无辜韩人平民的首级谎报军功，当这一例例丑闻在大梁传开后，整个大梁的魏民都感到震惊。
因为记得最早的时候，王氏一族等东宫党的贵族势力，不遗余力地吹捧东宫，赞美东宫在北疆的种种英明决断，可如今，诸多的知情人士纷纷爆料出来，曲沃、临汾、新田、胫城、唐县等地，根本就不是东宫或北一军收复的失地，那是北三军的统帅姜鄙将军打下来的，是东宫以及北一军厚颜无耻地抢夺了北三军的功勋。
而击退了侵犯河东军西部的秦国军队，那也是东宫与北一军厚颜无耻、自吹自擂：秦军之所以撤退，那是因为秦国有一支二十万人的军队，在三川郡的函谷，被肃王赵弘润所率领的军队击溃，全军覆没。
这种种言论席卷了整个大梁，使大梁的军民终于明白了北一军在北疆所作出的贡献：那就是没有贡献！
甚至于，非但没有贡献，北一军还滥杀无辜、作恶多端，极大地损害了魏人的形象。
一时间，前段时间还如日中天的东宫党，仿佛一下子就成了过街老鼠，成为了大梁百姓不耻唾骂的对象。
在得知这件事后，东宫太子赵弘礼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每日吃酒解闷，眼下在大梁那压倒性的负面舆论让他意识到，他这回算是完了，彻彻底底地完了。
看着太子赵弘礼落寞的样子，前来劝解他的桓王赵弘宣感到非常气愤。
“我哥他……他怎么能站在雍王那边？！”
赵弘宣气愤地垂了一下桌案，他知道，此番若不是他哥哥肃王赵弘润出面，使得雍王一方声势大涨，东宫太子这边或许仍有几分回旋余地的。
“我说过，你不该将桓王拉下水的……”在旁，周昪似笑非笑地看着骆瑸。
骆瑸默然不语，他本来想得挺好，只要让肃王赵弘润看到太子赵弘礼毫无保留地将北一军交给桓王赵弘宣，那位肃王看到了这边的“诚意”，应该不会多说什么。
可北一军营变一事发生后，他这边还未让那位肃王看到“东宫的诚意”，那位肃王就已经站到了雍王那边，狠狠地踹了东宫一脚，将其踹下万丈深渊。
深深吸了口气，骆瑸正色对太子赵弘礼说道：“太子殿下，还有机会……”
“……”太子赵弘礼无神地看着骆瑸，而桓王赵弘宣亦带着几分惊喜问道：“骆先生有何高见？”
“‘罪己书’！”骆瑸正色说道：“事实上，北一军的行为，并非太子殿下授意，这种事很多人都看得出来，只是雍王如今强势，以至于有许多人用带着偏见的目光审判太子殿下您……因此在下建议，您不妨揽下所有的罪责，自行辞去北一军主帅之职，以及……”他看了一眼太子赵弘礼，这才小声说道：“以及……东宫太子的殊荣。”
“你……你让本宫自行奏请父皇，自免东宫的位置？”太子赵弘礼难以置信地看着骆瑸。
要知道，他当了十几、二十年的太子，若是失去了这个头衔，那他还剩下什么？
仿佛是看穿了太子赵弘礼的心思，骆瑸咬了咬牙，坚持说道：“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若是太子殿下肯听取在下的建议，那日后或还能有机会东山再起……您要知道，除了肃王攻击您是因为私怨外，其余雍王、襄王、庆王，这三位之所以联合对付您，只是因为您挡了他们的去路，也就是‘太子’之位，可倘若您不再是太子了，他们还能联合一致么？不，他们会相互攻伐，如此一来，就没有人再关心殿下您的事了……如此一来，太子殿下您所损失的，只是一个‘太子’的头衔，于我方的势力无损……”
东宫太子赵弘礼若有所思，随即转头看了一眼周昪。
周昪沉思了片刻，在深深看了一眼骆瑸后，缓缓点了点头：“骆瑸这招，相当高明。”
“那北一军怎么办？本宫说过要移交给弘宣的……”太子赵弘礼又说道。
骆瑸闻言正色说道：“正好借此事，让桓王殿下大刀阔斧整顿北一军！”
“那就……就这么办！”太子赵弘礼想了想，郑重地点了点头。
当日，大梁朝廷传开消息，言东宫太子自愧御下不严，以至于北一军做出种种丑事，为了惩戒自己，遂奏请垂拱殿，自免“东宫太子”之衔。

第0901章 黄雀在后
东宫太子赵弘礼广发“罪己书”，将北一军所有的罪责揽到自身，且又奏请垂拱殿自免“太子”之衔，这让朝野大感意外。
“聪明！”
在看到赵弘礼的罪己书后，魏天子赞许地点点头，当然，他夸的可不是东宫太子，毕竟那份“罪己书”，其文采辞藻，一看就知道是出自骆瑸的手笔。
——与此同时，雍王府——
雍王弘誉看着那份“罪己书”，喃喃感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个骆瑸，当真是奇才，居然用这招以退为进，生生将必死的东宫太子又给救活了。”
听了这话，谋士张启功淡淡说道：“确切地说，是原东宫太子。”
“呵呵……”雍王弘誉轻笑了两声，转头问张启功道：“你似乎不大在意骆瑸？”
张启功闻言摇了摇头，正色说道：“不，骆瑸乃王佐之才，在下很佩服他……他用一个‘太子’的头衔，便瓦解了殿下您与襄王、庆王的联合。”
“是啊……”雍王弘誉幽幽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肃王府——
“哼……”
肃王赵弘润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份“罪己书”，眼眸中闪过几丝异色，淡淡说道：“有一个文采出色的好枪手，果真是方便，石头能说出花来……”说到这里，他转头望向宗卫长卫骄，问道：“温崎可曾说过什么时候想返回大梁？”
宗卫长卫骄摇了摇头，说道：“温先生还在忙着安顿那些楚民，可能还有几个月吧。”
“喔。”
赵弘润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自从府上有了温崎这位门客，赵弘润已经不再羡慕东宫的幕僚骆瑸了，毕竟温崎的才华与文采，足以与骆瑸相媲美。
而更主要的是，骆瑸前几日偷偷将赵弘润的弟弟桓王赵弘宣带去北疆，这事让赵弘润非常不满。
——与此同时，庆王府——
“罪己书……真是了不起啊，这个骆瑸，这样都能把赵弘礼给救活了……呵。”
仔细阅读着那份文采出众、辞藻精美的罪己书，庆王赵弘信饶有兴致地对身边的宗卫说道：“派人去联系这个骆瑸看看，看看他是否愿意投奔本王。”
“是！”宗卫抱拳说道。
——与此同时，襄王府——
“哈哈，罪己书……本王说什么来着？东宫不会如此轻易就倒下的，这不，还剩一口气呢……”
襄王弘璟捏着那份“罪己书”，舔舔嘴唇喃喃说道：“这个骆瑸，轻易就瓦解了老二、老五与本王的暗盟，真不愧是洪德十六年科试时的榜眼……”说到这里，他转头望向身旁一名文士打扮的幕僚，笑着问道：“作为洪德十九年科试的榜眼，先生有什么想说的？”
原来，襄王弘璟身边那位文士，居然就是洪德十九年科试时第二名的刘介。
面对着襄王弘璟的询问，刘介微微一笑，说道：“在下以为，眼下还不是动用‘雍王的把柄’的时候。”
“本王懂的。”襄王弘璟舔了舔嘴唇，喃喃说道：“想要一个人跌地越惨，就要事先将他捧到高处……”
“殿下英明。”刘介拱手赞道。
次日，魏天子昭告天下，罢免了原东宫太子赵弘礼的太子头衔。
两日后，赵弘礼搬离了东宫，带着妻儿搬到了宫外居住，王氏一族的人，在城内准备了一座府邸。
这件事，朝野有不少人知道，但更多的人则对此漫不关心。
毕竟此番，赵弘礼借着骆瑸的良谋续了一口气，但说到底，他这位原东宫太子也算是失势了，再加上此时大梁城内对他不利的负面舆论尚未消除，可以说，赵弘礼一下子就从继承皇位的有利候选，跌落到了万丈深渊，变成了边缘人物。
虽然赵弘礼仍有舅族王氏一族的支持，但是曾经的东宫党，却变得支离破碎，许多本来依附赵弘礼的贵族世家逐渐有了别的想法。
不夸张地说，近几年赵弘礼注定是不会有什么起色了。
但不管怎么样，赵弘礼好歹是续了口气，没有被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以及肃王弘润等人彻底整死。
再者，正如骆瑸所预测的那样，失去了太子头衔、势力大损的赵弘礼，雍王等人也并没有步步紧逼，这既是因为某种不成文的规矩，也是因为随着太子之位的空置，使得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三人的联盟出现了破裂。
想想也是，这三人中，谁不想当太子？
随着原太子赵弘礼一方的失势，雍王党这边就陆续开始为雍王弘誉造势，意图将其推上太子储君的位置。
至于北一军，这个时候谁还会再关注什么北一军？
只不过是十几日的工夫，雍王弘誉在大梁的声势，便直接取代了原东宫太子赵弘礼曾经的程度，甚至于在朝中，也频繁有朝臣奏请垂拱殿，为雍王弘誉说话。
六月下旬，魏天子在垂拱殿召见了雍王弘誉。
他直截了当地询问这个儿子：“弘誉，你想当太子么？”
可能是没料到魏天子会问得这么直接，雍王弘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后，这才连忙谦逊地说道：“儿臣以为，太子之位非同寻常，并非儿臣说想当就能当……不是‘想或不想’，而是‘是否有这个能力’……”
“那你想不想呢？”打断了雍王弘誉的话，魏天子笑眯眯地问道。
那一刻，雍王弘誉冷汗都冒出来，沿着额头往下流。
他当然清楚眼前这位父皇的城府。
老八，堂堂的肃王赵润，足可称之为是聪颖机敏吧？可是呢，却屡次被眼前这位父皇玩弄于股掌之间，那什么所谓的“父子战争”，自从眼前这位父皇认真起来之后，老八就没赢过。
兄弟中最聪明的老八尚且这般，更何况是其他人？
看着魏天子笑眯眯的模样，雍王弘誉心中压力越来越大，忽然，他咬咬牙说道：“儿臣……并未奢望。”
“哦。”魏天子闻言眼眸中闪过几丝莫名的笑意，淡淡说道：“既然这样，太子之位就让它空着吧。”
“……”
顿时间，雍王弘誉面色涨得通红，眼角余光瞥着眼前这位父皇，眼神微微有些怪异。
“空置太子之位？难道说……”
好似想到了什么，雍王弘誉的面色有些难看。
他的表情，魏天子清楚看在眼里，他适时地说道：“长兄刚刚自免，你就迫不及待想坐这个位置，你叫天下人怎么看待你？唔？”
雍王弘誉闻言一愣，随即连忙说道：“儿臣绝无此心。”
魏天子摆了摆手，正色说道：“不管你有此心也好，无此心也罢，太子之位，先空置几年再说吧，这对你也有好处……至于你嘛，朕年纪也大了，最近也越来越力不从心，弘誉啊，你先助朕‘监国’吧。”（注：监国，即君王未能亲政期间代理朝廷。一般是太子监国，学着如何治理国家。另外，监国不是摄政，两者有极大的区别。）
“监国……？”
听闻此言，纵使是雍王弘誉竭力掩饰着心中的狂喜，他脸上仍然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要知道，太子之衔只不过是个虚名，监国才是实打实的权利。
“儿臣、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雍王弘誉欣喜地跪倒在地。
“雍王监国”这件事，仅半日工夫就传遍了整个大梁，此事产生的影响，绝不亚于原太子赵弘礼的失势。
纵使是一开始助雍王弘誉扳倒了原东宫太子的庆王赵弘信，都有些嫉妒。
唯独襄王赵弘璟并不嫉妒，因为他知道，继东宫太子赵弘礼之后，第二个要倒霉的就是雍王弘誉，后者如今站得越高，到时候就摔得越惨。
当日，襄王弘璟将北一军将领刘益命人悄悄送到他的手上的那份“雍王的书信”取了出来，笑着说道：“此物，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见此，他一名宗卫皱眉说道：“殿下，眼下动用此物，是否不妥？”
“你是在意老五与老八？”襄王弘璟笑着说道：“老八此番相助老二，不过是报复那位原东宫太子将他的弟弟赵弘宣拉下水罢了，你以为他在乎太子这个位置？至于老五嘛，呵呵，这个蠢材，自以为有天水魏氏与南梁王赵元佐支持，却不想想，他当日在紫宸殿上支持南梁王赵元佐，父皇心中是何感受。”
说到了这里，他舔了舔嘴唇，似笑非笑地说道：“监国……不知那是什么滋味。”
说罢，他召来一名府上的家仆，对其说道：“你带着我的令牌，到垂拱殿，将这份书信送给……”
刚说到这，就听谋士刘介在旁摇头说道：“殿下，错了。你若想扳倒雍王，不该将这份信送到垂拱殿，而应该送到王皇后手中。”
“这是何意？”襄王弘璟有些没明白。
见此，刘介便解释道：“殿下，您想啊，陛下才刚刚委任雍王监国，您这会儿提交了这份罪证，想让陛下重惩雍王，您这不是打陛下的脸么？……在下毫不怀疑，您若果真这么做了，陛下只有可能将这份罪证狠狠甩在雍王脸上，痛骂他一番，但是，次日雍王照旧监国，而您，则因此树敌，被雍王怀恨在心……”
顿了顿，刘介又说道：“但是送给王皇后就不同了，她的儿子，原东宫太子赵弘礼，刚刚被雍王扳倒，想来王皇后此刻必定是怒火攻心，如今您将雍王的把柄送到王皇后手中，王皇后又岂会饶过雍王？”
听闻此言，襄王弘璟恍然大悟，拍着脑门说道：“非先生，本王几乎误事。”
刘介知道襄王弘璟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才做出这个错误的选择，因此也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
而此时，襄王弘璟已将那名心腹家仆叫到身边，将手中的书信交给了他。
“你去，将这封信亲手送到王皇后手中，不得有误！”
“是！”
家仆点头应道。

第0902章 黄雀死了（一）
人，有分三六九等，家仆亦然。
就拿襄王弘璟派去皇宫送信的那名家仆来说，此人叫做“常乐”，是襄王弘璟的母妃刘淑仪娘家“中阳刘氏”一方的人，为何姓常，因为此人是刘氏的七表姑八姨妈等一连串关系人。
当代的关系网就是如此，看似雍王弘誉的背后只有舅族施氏，可实际上，酸枣崔氏也是雍王党一系的人，襄王弘璟亦是如此。
王府的家仆以及家奴，忠诚是必要的保障，毫无亲眷关系的人，几乎是很难攀上王府的，就拿襄王府来说，襄王弘璟在辟府的时候，他的母亲刘淑仪就从“中阳刘氏”调了一些人手给儿子，作为使唤；而襄王弘璟的王妃，在嫁入襄王府时也会从其娘家（这里计做妻父、妻母两族）陪嫁一些值得信任的家奴、侍女、家仆过来。
舅（母）族、妻父一族、妻母一族，一般来说这三方，将构成儿子（姑爷）府上的人手。
不是人人都像肃王赵弘润一般，从浚水军直接召了一两百名退伍的老卒作为府卫，然后又将这些老卒的家眷接到王府里作为家仆。
而襄王弘璟派去皇宫送信的那名家仆“常乐”，他即是襄王妃常氏的堂弟，又是刘淑仪的远房外甥，自然算是襄王弘璟的亲支近派。
或许有人会问，雍王弘誉亲笔写给北一军将领崔协，命其挑动北一军营变这等足以威胁到雍王的关键属性，为何襄王弘璟不派自己的宗卫将信送给皇后王氏，反而而派府里的人。
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无论是哪位皇子身边的宗卫，他们长年累月跟随在各自所效忠的皇子身边，频繁地抛头露面，因此许多人并不陌生，容易走漏消息。
但似常乐这等府上的家仆，相对而言认得的人就要少得多。
说到底，悄悄将这份关键的信送到皇后王氏手中，在挑唆王皇后出面将雍王弘誉扳倒的同时，又尽量别让雍王弘誉得知这件事，这才是襄王弘璟最希望看到的。
当日，常乐从即是姑爷同时也是远方表兄的雍王弘誉手中拿过那封雍王弘誉的书信，故意趁着黄昏前后，皇宫附近闲杂等人极少的时候，从一处侧门入了宫。
皇宫的侧门，一般是内侍监下的太监出入的门户，比方说采办司，他们将一些宫廷需要用到的碳、木柴等物运到宫里时，走的就是侧门。
相比较正宫门，皇宫侧门的守备力量丝毫不弱，亦有许多禁卫把守在那里，因此区别仅在于这里的眼线相对较小，不容易被有心人注意。
至于如何入宫，只要常乐手中持着襄王府的令牌，出入宫廷并非是一桩难事。
当然，出入皇宫并不难，可出入后宫就是个问题了，毕竟后宫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入内的。
好在常乐已有说辞：代表襄王妃问候刘淑仪。
儿媳妇派人问候婆婆，给婆婆送些礼物，这不是什么问题吧？
于是乎，当常乐撞见了值守的禁卫兵时，拿出这套说辞的他，很轻松地便过关了。
作为后宫之主，王皇后住在“凤仪宫”，这座宫殿，堪称是整个后宫最大的一座宫殿，这里除了宫女、太监外，还有许多的女官。
女官，即宫官，说白了就是高级的宫女，一般负责管理低级的宫女，或者训练新入宫的宫女，同时也负责照顾公主等等。
朝廷有六部，后宫有六局，即“尚宫局”、“尚仪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寝局”、“尚功局”，皆由宫女担任女官。
因此可以说，皇宫内最庞大的两股势力，即“内侍监”与“尚宫局”，前者是天子的人，后者是皇后的人，双方彼此制衡，但互不干涉。
不过总得来说，后宫还是皇后做主，毕竟是后宫之主嘛。而魏天子，非特殊情况下，按照祖制是不得干涉后宫事物的，毕竟天子治理的国家，后宫嘛，交给皇后就可以了。
（注：其实历代的祖制，说白了就是男（天子）管男、女（皇后）管女，君王频繁插手后宫会遭到言官的谏责，而后宫若干涉朝政，同样会遭到百官的抵触。另外，其实后宫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一个小朝廷，只不过它针对的后宫的众嫔妃。）
在来到凤仪宫时，常乐向宫外的“鸾卫”提出求见王皇后的恳求。
所谓的鸾卫，其实就是指一些女性侍卫，隶属于尚宫局，听命于王皇后。
当然，论实力，她们与禁卫军是没办法比的，只能算是仪仗队，撑撑场面而已。
毕竟凤仪宫已经算是后宫的最深处，倘若太多的禁卫军在这里走来走去，不大好看。
而在常乐求见皇后王氏的时候，皇后王氏正在凤仪宫的偏殿内，观阅道经。
曾几何时，哪怕是肃王赵弘润就曾以为皇后王氏是一个极其强势的女人，其实不然，事实上，皇后王氏可以说是后宫内最不喜争斗的女人，在这二十年来，从未见她为难过哪位嫔妃。
哪怕是以往跳得最欢、企图仗着魏天子的恩宠取皇后而自代的陈淑嫒，王皇后都懒得理睬，平日里只自顾自观阅道经、修身养性。
记得前两年，王皇后的弟弟、郑城王氏的小儿子王瑔被骑寇桓虎所杀，赵弘润曾担心王皇后会对沈淑妃不利，可事实上，王皇后却并未叫人刻意针对沈淑妃。
因此朝野普遍认为，王皇后是历代皇后中最不喜争斗的女人，相比之下，雍王弘誉的母亲施贵妃以及幽芷宫的陈淑嫒，反而是这两位后妃对王皇后格外敌视。而王皇后，则全然无视对方，仿佛当她们不存在。
而今日，王皇后在观阅道经时，一名叫做“冯卢”的老太监贸然打搅了皇后的修身养性。
“皇后，有一名自称是来自襄王府的人，求见皇后。”
“……”
听闻此言，正在静坐养性的王皇后无动于衷，连眼睑都不曾睁开。
见此，老太监冯卢又说道：“那人说，是为了太子殿下而来……”
听了这话，王皇后这才缓缓睁开双目。
在思忖了片刻后，她平静地说道：“让此人进来。”
“是！”冯卢躬身而退。
片刻之后，冯卢便领着常乐来到了这个偏厅。
“小人常乐，叩见皇后。”
待见到王皇后，常乐当即叩地行礼。
不得不说，作为原东宫太子赵弘礼的母亲，魏国的堂堂皇后，王氏可谓是一位非常美貌端庄的女子，哪怕如今年近五旬，仍如半老徐娘般，充满韵味。
当然了，对于常乐而言，哪怕面前这位女子再美貌有魅力，他也不敢抬头，毕竟眼前这位，那可是凤仪天下的皇后。
“你见本宫有何事？”
王皇后平静地问道，她甚至没有转身，仍跪坐在那蒲团上，瞅着墙上一副“道”字样的字画。
常乐咽了咽唾沫，恭恭敬敬地说道：“回禀皇后，我家殿下恰巧得到一份雍王的罪证，得知北一军营变之事，乃是雍王在背后挑唆……”
“……”王皇后转过头来瞥了一眼常乐，淡淡说道：“我儿弘礼，他已不是东宫太子了……襄王真的挑的好时机呀。”
听闻此言，老太监冯卢亦哂笑了一声，斜睨了一眼常乐，眼神中带着几分嘲讽意味。
谁都不是傻子，襄王打的什么时候，难道王皇后与这个叫做冯卢的老太监会不知？
这份雍王的罪证，早不送来，偏偏要等原东宫太子赵弘礼失势以后送来，襄王这个意思，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你回去吧。”王皇后淡淡说道：“回去告诉襄王，本宫的儿子输了，雍王赢了，叫他莫要再多生事端了。”
“诶？”
常乐闻言大感意外，他万万没想到王皇后竟然会是这样冷淡的态度。
要知道，失势的原东宫太子赵弘礼，那可是她的儿子啊！
一想到就这么回去无法向襄王弘璟交代，常乐连忙从怀中取出雍王弘誉亲笔所写的那份书信，低着头双手呈上，口中急切说道：“皇后，此乃雍王亲笔写给北一军崔协的书信，信中言明是雍王命崔协挑唆营变，嫁祸太子殿下……”
“雍王亲笔所书？”王皇后刚刚闭上的双目猛地睁开，皱眉说道：“冯卢，取来叫本宫看。”
“是，皇后。”
老太监冯卢点点头，从常乐手中拿过书信，递给王皇后。
王皇后拆开书信看了几眼，两道秀眉不禁皱起，半晌，她淡淡说道：“此事本宫知情了，你且回去吧。冯卢，你送他出去。”
“老奴遵命。”一名叫做冯卢的老太监点了点头。
待这二人离开之后，起初还神色淡然的王皇后，仔细看着那份雍王弘誉亲笔所写的书信，幽幽叹了口气：“急功近利、为利犯险，果然施氏教不了好……”
微微摇了摇头，王皇后略一犹豫，竟将这份书信举到旁边的烛台上，用烛火点燃了书信。
这份被襄王弘誉寄托厚望的雍王的罪证，就这样被烛火点燃，烧了个干干净净。
而与此同时，那名老太监冯卢，则将那名襄王府上的家仆带到了一个花园。
“这位公公，您带错路了吧？”襄王的家仆疑惑地看着前方。
“怎么可能？这就是你要去的路啊。”老太监冯卢微笑着，袖内滑落一柄匕首，一下就捅入了这名家仆的后背。
片刻之后，老太监冯卢召来几名小太监，指着地上那具尸体，淡淡说道：“悄悄将这具尸体带出去，丢到城内的水渠里去，别叫人瞧见。”
“是，冯公公。”
几名小太监顺从地过来搬运尸体。
他们的太监服上，清楚地绣着几个小字：内侍监。

第0903章 黄雀死了（二）
当夜，襄王弘璟做了一个美梦。
在梦中，似心想事成般，雍王弘誉因为其那封亲笔书信的关系，遭到了王皇后的报复，而魏天子亦因为刚刚委任雍王监国、却不知雍王竟做出了这等陷害长兄的丑事，一怒之下断绝了雍王的恩宠。
而随着原太子赵弘礼与雍王赵弘誉两者的失势，他襄王弘璟坐收渔利，成为了太子储君，更得到了监国的特权。
在此之后又过了几年，魏天子驾崩，将皇位传位于他。
“呵呵呵……”
哪怕是在睡梦中，襄王弘璟亦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待梦醒之后瞧了瞧四周，他不禁感觉有些沮丧，毕竟在他梦中，他躺的可是垂拱殿、文德殿的龙椅，而不是襄王府内的书房。
不过这不要紧，因为他知道，只要那份雍王的亲笔书信送到了王皇后手中，雍王弘誉就注定了要垮台。
于是襄王弘璟今日哪也没去，就在府内喝酒，一边喝酒，一边等着朝中的好消息。
至于是什么好消息，不言而喻。
可是等了足足一日，朝中依旧是风平浪静，丝毫没有雍王弘誉遭到王氏报复的消息传来，这让襄王弘璟很是惊奇。
他唤来宗卫长梁旭，狐疑地问道：“常乐那小子果真已将雍王的书信交给王皇后了么？”
倒不是怀疑常乐，毕竟常乐对他还是极为忠诚的，问题是这个小子的身份有些特殊，即是他的远方表亲、又是他妻室常氏的堂兄弟，因此，这小子以往没少让襄王弘璟操心。
“卑职去问问。”
宗卫长梁旭点了点头，迈步走出了书房。
待一炷香工夫后，梁旭便又回来了，回禀襄王弘璟说道：“殿下，昨夜常乐没有回王府。”
“这厮……”襄王弘璟气地说不出话来。
不过这个时候，襄王弘璟还未意识到常乐已遭遇不测，毕竟常乐这小子以往没少夜宿于烟花柳巷。
但是一连等了两天，朝廷、皇宫那边仍然没有丝毫对雍王弘璟不利的迹象，并且常乐也没有回到襄王府时，襄王弘璟就感觉不对劲了。
要知道，常乐虽说平日里流连于烟花柳巷，可从未没有连续两天两宿不见踪影。
“出事了！”
待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襄王弘璟面色难看地说道。
果不其然，在第三日的时候，襄王弘璟便听说了一件事：城内的一条民渠中，捞起了一具尸首。
襄王弘璟心中咯噔一下，心中仿佛已隐隐猜到了什么，当即对宗卫长说道：“梁旭，你即刻前去看看，是否是常乐。”
“是，殿下。”
宗卫长梁旭点点头，连忙离府，骑着马匹前往大梁府。
大梁府主管大梁的治安与民事，虽说此番从水渠中捞到一具尸首，但因为是大梁城内的百姓报官，所以也算民事，需在大梁府备案后，再移交给大理寺，追查凶犯。
来到大梁府，梁旭求见了大梁府府正褚书礼，随便扯了一个借口，终于见到了那具死尸。
果不其然，这具在水渠里泡了多时、看似有些浮肿的尸体，正是前两日襄王弘璟派去皇宫向王皇后告密、且送递雍王罪证的襄王府的家仆，常乐。
在对尸首验明正身之后，宗卫长梁旭仔细搜查常乐的尸首，发现那份雍王的罪证已不翼而飞。
他转头询问大梁府府正褚书礼道：“褚大人，此人从水渠里捞上来时，可曾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书信。”
褚书礼看了一眼宗卫长梁旭，可能是想了什么，不过什么也没有多说，摇摇头说道：“虽然本府不知梁宗卫长指的是什么书信，但是本府可以保证，此人是先被人所杀，随后再丢入城内水渠的，且当时怀中并无书信。”
说着，他向宗卫长梁旭简单解释了一下
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常乐被捞上来时，身上并无绳索，且背后却有足以致命的伤口，这就说明，此人是先被人杀死，随后投入水渠的；至于书信，由于墨汁遇水会化，会渗透纸张沾染到衣服上，可常乐身上的衣服，却无半点墨迹，如此可以证明，常乐在被人杀死丢下水渠时，身上并无书信。
宗卫长梁旭点点头，顾不得收敛常乐的尸体，火速回到襄王府，将大梁府府正褚书礼的论断告诉了襄王弘璟，只听得襄王弘璟满脸铁青。
“究竟是何人坏本王好事？！”
气急败坏的襄王弘璟，砸了书房内许多珍贵玩物。
想想也是，那份雍王亲笔写给崔协的书信，那是多么关键的证物，足以将雍王弘誉扳倒，可是呢，却不知是谁，坏了他的好事。
“会不会是青鸦众？”
宗卫长梁旭在旁问道。
“……”襄王弘璟愣了愣，随即眯着眼睛不说话。
平心而论，因为大梁是内侍监的地盘，因此，肃王赵弘润手底下的青鸦众，在大梁是非常低调的，只负责给赵弘润收集一些情报。
但即便如此，朝野还是有些人，通过种种特殊渠道得知了这股隐贼众的存在，谁让青鸦众在大梁的地位特殊，就连内侍监都与他们保持着互不干涉的状态呢。
“你是说……老八？”
襄王弘璟不甚肯定地反问道。
宗卫长梁旭点点头，低声说道：“殿下，肃王殿下与雍王、庆王两位殿下不同，他对皇位是没有兴趣的……因此，骆瑸使赵弘礼自免了太子的头衔，虽然能影响到殿下与雍王、庆王的关系，但不会影响雍王与肃王的交情……因为肃王，本来就是义助雍王。”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接着说道：“因此，会不会是肃王听说了什么，是故叫青鸦众杀了常乐，截取了那封雍王的书信呢？”
襄王弘璟沉思了半晌，最终摇了摇头，说道：“老八有这个实力，但是，此事应该不是他做的……如果真是他做的，那么，依他的性格，早就前来兴师问罪，将那份雍王的书信甩在本王脸上了。”
在襄王弘璟看来，倘若他八弟赵弘润果真截获那份书信，肯定能猜到这份书信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毕竟这是雍王写给已故的北一军将领崔协的书信。
因此，只要看一眼，赵弘润就会猜到是刘益杀了崔协，得到了这封书信。
这就意味着，赵弘润也会猜想到，刘益杀了崔协，夺取了那份对雍王来说非常致命的罪证，多半是出于他襄王赵弘璟的授意。
因此，按照赵弘润的性格以及跟雍王的关系，这位行事霸道的肃王殿下，肯定会兴师问罪，当场将那份书信甩在他脸上。
可眼下，肃王赵弘润迟迟未来，这就说明，是其他人下的手。
可是……会是谁呢？
“难道是老二？”
襄王赵弘璟这边正猜测着，他忽然听到报讯，说是雍王弘誉前来拜会。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将襄王赵弘璟吓个半死，还以为真是消息走漏了呢。
可没想到的是，在见到雍王弘誉时，襄王弘璟发现这位二哥的面色平常，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样子。
相反地，在兄弟俩一起喝酒的时候，雍王弘誉一个劲地拉拢襄王弘璟，并隐晦地许下种种承诺，这让襄王弘璟大感错愕。
其实，襄王弘璟不知，其实一开始的时候，雍王弘誉也在怀疑崔协的死因是不是与襄王弘璟有什么关系，因此，他听取了张启功的建议，到宗府报备，说是有一套印玺遗失了。
如此一来，倘若襄王弘璟果真拿出了那份书信时，雍王弘誉也好辩解，虽然说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吧？
但出乎雍王的意料，他等了足足三日，也不见襄王弘璟对他发难，眼瞅着朝中百官对他雍王监国的关注度逐渐习以为常，雍王也就逐渐地打消了对襄王的怀疑，觉得崔协可能是真的自己出了差错，因此死在了那次营变中。
当然，为了谨慎起见，雍王弘誉还是亲自来到襄王府，对襄王弘璟试探了一番，正是这一番试探，打消了襄王弘璟对雍王的怀疑。
想想也是，倘若常乐是被雍王党的人所杀，那么，那份书信势必落入雍王手中，如此一来，雍王势必会怀疑是刘益杀了崔协，同时，也怀疑刘益这么做是出自襄王的授意。
可既然雍王出言试探崔协的死因，这就说明，常乐并非雍王一系的人所杀。
当然了，襄王弘璟也怀疑过雍王是不是故意这么做，但仔细想想，他觉得雍王没有这个必要。
毕竟在原东宫太子失势的眼下，监国的雍王，已成为皇位继承的最有力的人选，拉拢或不拉拢他襄王弘璟去压制庆王赵弘信，其实区别并不大，毕竟庆王赵弘信不同于原东宫太子赵弘礼，他的问题很大，单单其曾庇护南梁王赵元佐，就注定庆王赵弘信不会受到魏天子的喜爱。
“那会是谁呢？”
襄王弘璟实在想不通。
如此又过了几日，朝中仍旧风平浪静，雍王弘誉开始监国，丝毫也没有垮台的迹象，这让襄王弘璟很是郁闷。
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举扳倒东宫与雍王，坐享渔翁之利，可黄雀却不知被谁给弄死了。
眼瞅着雍王弘誉借着监国的便利，在朝中声势大涨，襄王弘璟心中可谓是苦闷至极。
忽然有一日，他与谋士刘介说起此事，刘介摸着下巴说道：“殿下，您思考的这些事，全都是基于‘常乐并没来得及将那封书信交给王皇后’，可倘若，王皇后拿到了那封书信呢？”
襄王弘璟闻言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倘若王皇后拿到了那封书信？
这是否意味着，王皇后包庇了雍王？
可她为何要这么做？
雍王，那可是扳倒了她儿子的敌人啊！是她的宿怨施贵妃的儿子啊！
“……有意思了。”
舔了舔嘴唇，襄王弘璟脸上露出几许难以捉摸的笑容。

第0904章 格局
洪德二十年五月到七月，魏国朝廷格局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首先是东宫太子赵弘礼因“北一军营变”之事遭到诟病，因雍王、襄王、燕王、庆王、肃王五位皇子以及诸多官员的攻击下，在朝野声誉大跌。
最后，在骆瑸的劝谏下，东宫太子赵弘礼上奏垂拱殿，自免“太子”之衔，随即搬离东宫，在城内另辟府邸，总算是续了一线生机，未被雍王等人彻底逼上绝路。
但不可否认，东宫算是彻底栽了，虽然仍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但论当前的形式，已远远不如雍王弘誉。
正所谓树倒猢狲散，东宫太子这棵大树倒了，曾经在树荫底下纳凉的众原东宫党贵族、世家，纷纷改换门庭，以至于赵弘礼在城内的新府，门可罗雀，几无人问津。
世态炎凉，司空见惯。
如今的东宫党，也就只剩下与原东宫太子赵弘礼存在亲眷以及联姻关系的几支贵族世家，比如王皇后的娘家“郑城王氏”、原太子妃的娘家“济阳李氏”，还有一些与这两支存在着联姻关系的家族。
除此之外，就算是曾经隐晦地支持东宫太子赵弘礼的一部分赵氏王族，此刻亦抱持观望态度。
毫不夸张地说，如今的东宫党，只剩下原本的十之一二。
而相对应的，随着原太子赵弘礼的失势，雍王弘誉的声势大增，逐渐成为储君的有力人选之一，而另外一位，则是庆王赵弘信。
庆王赵弘信，是目前几位皇子中，除肃王赵弘润外唯一一位有军队支持的皇子，南梁王赵元佐的五万“北二军”，以及天水魏氏的家臣姜鄙将军的五万“北三军”，共计十万编制的军队，相当了不得。
“太子黯然退场，现在是雍王与庆王的对手戏了……”
在肃王府内的书房里，赵弘润如此对宗卫长卫骄感慨道。
兄弟阋墙这种事，在王族并不罕见，相反司空见惯，当初太子赵弘礼还未倒台时，赵弘润就预测过这件事。
唯一的偏差，仅在于太子赵弘礼靠着骆瑸那一招以退为进续了一线生机罢了，但也仅此而已，短时间内若无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那位原太子是别指望东山再起了。
不过这些事与赵弘润并无关系，毕竟在雍王与庆王两者间，赵弘润对这两位皇兄都没有什么恶感，当初之所以协助雍王，无非就是懊恼太子赵弘礼将他的弟弟桓王赵弘宣拖下水，因此伸腿踹了一脚作为报复罢了。
可没想到，东宫虽然垮了，但他的弟弟赵弘宣却执意要重整北一军，为此，兄弟俩在前两日因为这桩事又吵了一回。
而更让赵弘润感到不悦的是，昨日他的弟弟赵弘宣不知用什么办法说服了他们的父皇，以至于魏天子居然同意了这件事，允许赵弘宣离开大梁，前往安邑整顿北一军。
搞什么啊？！
难道这对父子不知道北一军如今是什么状况么？！
眼下的北一军，可是被全民唾骂啊！
因此，赵弘润决定今日前往垂拱殿，与魏天子理论理论。
可没想到的是，他刚刚决定今日前往垂拱殿，没过多久他便受到了他父皇的召见，令其入宫参见。
赵弘润不敢耽搁，毕竟魏天子很少主动召见，一般都是在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的前提下，因此，他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带着众宗卫们骑马风风火火地赶到了皇宫。
进入皇宫后，赵弘润直奔垂拱殿。
然当他来到垂拱殿后，他意外地发现，垂拱殿内并无魏天子的身影，反而有一位以往很少出现在这里的人，雍王弘誉。
不得不说，当看到雍王弘誉的时候，赵弘润下意识地想问：皇兄怎么在这里？
可待等他看到垂拱殿内多了一张案几，而雍王弘誉正坐在这张案几后帮忙批阅奏章时，他这才恍然大悟：雍王，已然步入“监国”的阶段了。
“弘润，你怎么来了？”注意到赵弘润的到来，雍王弘誉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好奇地询问道。
而此刻垂拱殿内三位中书大臣，处于礼貌亦陆续放下手中的毛笔，朝着赵弘润拱了拱手。
赵弘润依次拱手还礼，随即如实说道：“我是得父皇召见，因此前来垂拱殿。”
“父皇？”雍王弘誉愣了愣，困惑地说道：“父皇这两日龙体欠安，正在甘露殿歇养，既然父皇召见你，你应该前往甘露殿。”
“甘露殿？”赵弘润微微一愣，疑惑问道：“不是延福殿，而是甘露殿？”
他之所以会这样问，那是因为甘露殿好比是魏天子的书房，而延福殿才是魏天子的寝卧。
一般情况下，魏天子很少在延福殿歇息，这跟赵弘润在其肃王府内很少到他自己的主卧去睡、而几乎下榻在女眷居住的北小苑一个道理。
在一座府邸中，主卧对于男主人来说，几乎是可有可无，因为府邸的主人，很多都习惯将书房当做卧室，比如说赵弘润。
但问题是，雍王弘誉方才说魏天子“因为龙体欠安正在甘露殿歇养”，这就不对了，哪有在书房歇养的？这种时候怎么也得去延福殿吧？延福延福，这个寓意极好的名字又不是白给起的。
而面对着赵弘润的疑惑，雍王弘誉耸耸肩，露出一脸“我哪晓得”的表情。
见此，赵弘润也没有再多问什么，拱手告辞，径直前往甘露殿。
还别说，当赵弘润来到甘露殿后，他还真在殿内瞧见了魏天子，后者正兴致勃勃地在书桌上习字，赵弘润怎么看都不觉得他父皇是“龙体欠安”的样子。
“弘润来了？”
眼角余光瞥见赵弘润从殿外迈步走入，魏天子微笑着打了声招呼，随即笑着说道：“来看看朕的字……如何？”
赵弘润依言走了过去，朝着书桌上的纸张瞥了一眼，随口说道：“还行吧，凑合……每日批阅奏章还能抱持这种水准，不错了。”
本来等着儿子夸赞自己两句的魏天子仿佛泼了一盆凉水似的，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说道：“会不会说话？朕的字画，那可是千金难求的！”
“得了吧。”赵弘润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千金难求，靠的是字画上那枚父皇的私印，可不是父皇的字画……儿臣就是随便找一幅小儿涂鸦，再找父皇盖个私印，照样能卖千金。”
“你……”魏天子被噎地说不出话来。
在旁，老太监童宪与宗卫长卫骄皆暗自偷笑。
其实说实话，魏天子的字还是挺不错的，但是就像赵弘润所说的，魏天子这些年来每日批阅奏章，甚少有时间练字，因此写的字难免有失曾经的水准，至少在翰林署，字体比魏天子优秀的学士那是一抓一大把。
“不练了！”被儿子奚落了一番，魏天子兴致大减，随手将手中的毛笔丢在书桌上，从桌上端起一杯茶喝了起来。
喝了两口，他瞥了一眼赵弘润，似笑非笑地问道：“从垂拱殿过来的？”
一听这话，赵弘润就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父皇，这样戏耍儿臣有意思么？……召见儿臣时，直说在甘露殿不就完了？非要儿臣再跑一趟垂拱殿？有意思么？”
岂料听了这话，魏天子却微微一笑，淡然地说道：“让你跑一趟垂拱殿，自然有朕的用意……你没发现垂拱殿那边多了什么么？”
赵弘润微微一愣，随即好似醒悟了什么，皱眉说道：“多了一张案几？”
“对，多了一张案几。”魏天子笑眯眯地说道：“多了一张……已经有人坐了的案几……你往返垂拱殿那么多趟，至今还未坐的地方吧？羡慕么？”
赵弘润当然听得懂魏天子话中深意，翻了翻白眼说道：“我才不稀罕在那里得个座席咧……那么大点地方，空气也不好，终日坐在那里批奏章，简直比坐牢还惨！”
“混账！”魏天子气乐了，骂道：“你几个皇兄，谁不想坐那个位置？”
“皇兄是皇兄，儿臣是儿臣，请父皇莫要混淆。”赵弘润淡淡说道。
魏天子闻言摇了摇头，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弘润，你知道么，那日朕问弘誉，问他你可想当太子，弘誉扭扭捏捏，只说不想，当时朕就与他开了个玩笑，说‘既然你不想，那太子之位就空置着吧’，当时他整张脸都变了……哈哈哈哈。”
“真是恶趣味啊，父皇。”赵弘润撇了撇嘴，淡淡说道。
魏天子摇了摇头，没有理睬赵弘润的奚落，自顾自问道：“弘润，你说，当时弘誉他心中在想什么呢？”
“这儿臣哪知道。”赵弘润耸了耸肩。
听闻此言，魏天子笑眯眯地说道：“朕知道……事实上朕当时也在考虑，倘若朕既不赐予他‘太子’头衔，亦不给他‘监国’的殊荣，你猜弘誉会怎么想？朝臣又会怎么想？”
“……”赵弘润深深看了一眼魏天子，表情冷淡地说道：“别人怎么想儿臣不知，儿臣会选择与父皇同归于尽！”
魏天子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见魏天子笑得这般畅快，赵弘润没好气地说道：“父皇今日召见，就是为了打趣调侃儿臣？”
听闻此言，魏天子脸上的笑容这才缓缓收了起来，随即正色问道：“弘润，听说你与弘宣闹地挺僵？”
“……”赵弘润默默地点了点头。
见此，魏天子似提点般说道：“弘润，你知道你是在走朕的老路么？”
“……”赵弘润抬头看了一眼魏天子，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第0905章 散心巧遇
“陪朕到御花园走走吧。”
看着面色有些不大好看的儿子，魏天子走了过来，拍了拍赵弘润的肩膀。
赵弘润点点头，跟在魏天子身后，来到了赵弘润非常熟悉的御花园。
父子二人走在前头，大太监童宪与宗卫们跟在后头。
走着走着来到观鱼池，魏天子回头瞧了一眼不大精神的赵弘润，打趣道：“池子里，这两年进贡了不少金鳞赬尾，要抓些到你王府么？”
赵弘润勉强挤出了几分笑容，摇摇头说道：“儿臣王府里的鱼池，已然塞不下了。”
魏天子闻言翻了翻白眼。
大梁朝野人人皆知，金鳞赬尾作为皇贡珍惜玩物，整个大梁就只有两处地方形成了“鱼群”的规模，一处是皇宫的御花园，还有一处就是肃王府。
肃王府里的金鳞赬尾究竟是怎么来的呢？这个问题魏天子早已不想再回忆，因为心会痛。
“弘润啊，朕曾经听说，你兄弟俩年幼时，最喜欢跑到这御花园来逛，对么？”
在沉寂了一阵后，魏天子率先开口问道。
赵弘润点了点头。
的确，眼前这座御花园，可谓是承载了他诸多的记忆：第一场父子战争就发生了这里，当时把魏天子气个半死；与六王叔赵元俼相识，也是在这里；再将时间轴往前推，他与他弟弟赵弘宣年幼时，也喜欢在这座到处都是珍惜之物的御花园闲逛。
事实上，当时御花园的守卫还是挺严的，以至于赵弘润与赵弘宣都得翻墙进来，因此难免会被禁卫逮住，回去后被沈淑妃训斥一顿。
“方才，朕说你在走朕的老路，你似乎并不服气？”魏天子转头看了一眼赵弘润。
赵弘润沉思了片刻，反问道：“父皇，难道你觉得北一军还有救么？”
魏天子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在朕看来，取缔这支军队的番号，朕毫无异议。”
听闻此言，赵弘润皱眉说道：“既然如此，父皇你……”
他刚说到这，就见魏天子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正色说道：“弘润，你要知道，方才朕的评价，仅仅只是朕的意见，并不能代表弘宣，你明白么？……弘宣的性格，跟你一样倔强、好强，因为他有一个同样倔强、好强的兄长……事实上，弘礼与弘宣当初在北疆时的日子，李钲多多少少对朕提过，太子是因为才能有限、魄力不足，而弘宣呢，则是人微言轻，若无太子支持，北一军没人会服从他……这人呐，在自己竭尽努力后仍然遭遇失败，虽然不甘但是仍会接受，但倘若是因为某些原因，导致未能竭尽全力而迎接失败，这人即不会甘心、也不会愿意接受。”
顿了顿，魏天子问赵弘润道：“你认为，北一军在北疆毫无作为，是因为弘宣才能上的问题么？朕并不这么认为。倘若他当时率领的，是像你麾下的商水军、鄢陵军这般的精锐，哪怕战果远不如你，也不至于会那样糟糕……对么？”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随即正色说道：“正因为这样，儿臣才不希望弘宣继续呆在北一军……”
“但是他没有听你的，对么？”瞥了一眼赵弘润，魏天子笑呵呵地说道：“就像当年你也没有听朕的，用区区两万余浚水军去抵御暘城君熊拓十六万军队。”
“儿臣当时是有把握的！”赵弘润皱眉说道：“浚水军乃擅战的精锐之师，而当时暘城君熊拓麾下十六万大军，不过是战前临时招募的农兵，再者，两军的武器装备以及训练度，相差极大……因此，取胜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如何减少我方的损失。”
魏天子笑眯眯地说道：“你说得不错，当时兵部就是考虑到损失，这才希望求和，因为那时我大魏总共才八万可用于征战的军队，若是一场仗打没了一两万，后果更糟……而如今，我大魏有四十万可用于征战的军队，有没有北一军，朕其实并不在意……他若做得出色，固然是好，反之也不要紧。”
“……”赵弘润默然不语。
事实上，他也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北一军与东宫的关系，他不希望他弟弟赵弘宣被人打上东宫党的标签。
可事与愿违，就在前两日，也就是最近那次争吵中，赵弘宣首次表明了态度，言语中充满了对东宫的同情以及对雍王的反感与敌意，直说雍王只晓得耍阴谋诡计，甚至于指责他这个当兄长的不该助雍王一臂之力。
那时赵弘润当场就光火了，结果兄弟俩不欢而散。
见赵弘润面色不佳，魏天子平静劝道：“‘莫要打着为谁好的名义而将自己的主张强加于他’，这是你曾经对朕说过的话吧？……怎么到最后，你也走了朕的老路呢？”
“……”
“就让弘宣自己去决定吧，无论他成功或者失败，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说着，魏天子拍了拍赵弘润的臂膀，笑着说道：“正是因为当初朕一时的默许，才有了今日赫赫威名的肃王，不是么？”
赵弘润思忖了片刻，随即撇撇嘴说道：“两日前我就对他说过了，日后我才懒得管他。”
听闻此言，魏天子微微一笑，岔开话题说道：“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朕好不容易得到空闲，陪朕散散心吧。”
听了这话，赵弘润疑惑地瞧了一眼魏天子，毕竟他很难想象眼前这位兢兢业业二十年的父皇，居然也学会了偷懒，将在垂拱殿批阅奏章的事丢给了雍王。
不过待看到魏天子斑白的两鬓时，赵弘润心中亦有些不是滋味。
或许面前这位父皇曾经做了不少并不光彩的事，但不可否认，这是一位为魏国呕心沥血的明君。
因此他感慨道：“父皇的确该歇歇了……”
可能是没想到眼前这个劣子居然会说出这样温情的话来，魏天子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动容，仿佛就跟白日见鬼了似的，睁大眼睛瞅着赵弘润。
而就在赵弘润气地就要张口的时候，就听魏天子长长吐了口气，颇为认真地说道：“现在还不是歇歇的时候，朕还有一桩心事未了。”
“心事？”赵弘润转念思忖了一下，试探道：“萧氏余孽？”
魏天子看了一眼赵弘润，尽管没有回答，但是他的表情已经默认了此事。
忽然，魏天子好似瞧见了什么，龇着龇牙，皱起了眉头。
见此，赵弘润抬头瞧了一眼远处，这才看到在远处，施贵妃正在几名宫女的簇拥下，缓缓朝着这边而来。
施贵妃，即雍王弘誉的母妃，是一位颇有魅力的女人，因驻颜有术，看起来就跟三十几岁似的，让人完全想不到，她的儿子雍王弘誉，都已经是快三十岁的人了。
“陛下。”
随着一声诱人的轻唤，施贵妃盈盈走到魏天子身前，眼眸含情，似小女人般喜悦地说道：“您今日怎得有雅兴来这里？方才臣妾听几名小公公念叨，还以为他们是瞎说的呢……”
“啊。”魏天子木讷地应了一声，随即勉强笑了笑，说道：“今日弘润入宫，朕叫他陪着一同散散心。”
“噢。”施贵妃点点头，随即转头看向赵弘润，亲昵地打着招呼道：“曾经宫内人人畏惧的小恶霸，逐渐亦长大成人，长得如此俊秀，啧啧啧，不知日后会迷倒多少世家千金……”
赵弘润暗自苦笑了一下，拱手施礼道：“贵妃娘娘言过了。”
“叫什么贵妃娘娘呀，这般生分，妾身听说你与弘誉关系颇好，不嫌弃的话，就喊一声姨娘吧。”施贵妃笑着说道。
赵弘润不动声色地与魏天子交换了一个眼神，拱手唤道：“弘润见过姨娘。”
“真是乖巧聪灵……”施贵妃脸上堆着笑容，不遗余力地夸奖着赵弘润：“当初妾身就觉得，润儿这孩子日后必定会有出息的，瞧如今……”
听着施贵妃的赞誉，赵弘润心中暗自苦笑。
事实上，他与这位施贵妃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面，而施贵妃与沈淑妃也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记得在三四年以前，沈淑妃与赵弘润、赵弘宣母子三人，在皇宫仍是边缘人物，就跟透明人似的，那时候也没见这位施贵妃有多关照。
可能在若干年之前，施贵妃在皇宫内看到沈淑妃与赵弘润、赵弘宣母子三人，或许都不会用正眼观瞧。
不过既然今日对方笑脸相向，赵弘润出于礼貌，也不好过于失礼罢了。
“咳。”魏天子咳嗽了一声，说道：“施妃啊，朕还有事要嘱咐弘润呢，你看……”
“噢噢。”施贵妃会意，笑着说道：“既然如此，臣妾就不打搅了……对了，今日臣妾亲手做了一些糕点，陛下与润儿若是饿了，不妨在散心时抽暇用些……”
说着，她身后的一名宫女递上一篮糕点。
见此，老太监童宪走上前两步，接过了篮子。
然而赠完了糕点后，施贵妃仍不着急着离开，对魏天子抛着媚眼，腻人地说道：“陛下，不知今夜陛下是否来臣妾的‘锦绣宫’下榻呢，臣妾与两个丫头对陛下日思夜想呢……”
“嚯！”
赵弘润瞅了一眼施贵妃身后那两名瞬间面色通红低下头去的年轻宫女，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魏天子。
而此时，魏天子整张脸都黑了，咳嗽一声说道：“施妃，弘润还在这里呢！”
“润儿又不是小孩子，早就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汉了，不打紧的。”施贵妃直勾勾地看着魏天子。
见此，魏天子无可奈何，唯有点头应许，这才将心满意足的施贵妃打发走。
待等施贵妃离开之后，魏天子摇了摇头，随即朝着施贵妃的背影努了努嘴，问赵弘润道：“弘润，你怎么看？”
赵弘润瞥了一眼魏天子，似笑非笑地说道：“够可以的啊，父皇，都快半百了还能一宿连御三女，其中两个还比儿臣大不了多少，怪不得‘龙体欠安’……啧啧啧。”
“混账！朕没问你这个！”
魏天子黑着脸骂了一句，不过怎么听都有些心虚。

第0906章 心思
“混账！朕没问你这个！”
魏天子黑着脸骂道。
身为老子，被自己儿子当场抓到私生活，纵使是魏天子这等城府的人，亦不由地感到老脸无光。
他板着脸瞪着眼前这个儿子，恨不得撕烂这个劣子的脸，谁叫这劣子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的夸张且不怀好意呢。
“父皇问的不是这个？那父皇问的是什么？”
赵弘润故作一脸懵懂，随即，他露出一脸仿佛孝顺的表情，感慨说道：“方才在垂拱殿时，听说父皇‘龙体欠安’，儿臣心忧万分，如今得见父皇仍这般……生龙活虎，比较我辈年轻人不遑多让，儿臣心中……甚慰。”
说着这话，他还故意一脸放心地点了点头，表现出一副大为欣慰的样子，气地魏天子感觉自己脑袋上的头发都快立起来了。
而在旁，大太监童宪与卫骄等宗卫们，早已低下了头，不敢去听这种话题。不过看样子忍得辛苦的模样，显然也是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好笑。
“赵弘润！”
魏天子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朕是你老子！”
“那又怎么样？”赵弘润故作困惑地瞅着魏天子，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拍拍魏天子的手臂安慰道：“父皇别动怒……哎呀，多大点的事嘛，父皇何必如此在意呢？看到父皇如此精神，儿臣高兴还来不及呢。你看，儿臣脸上的笑容，笑得多灿烂？”
魏天子板着脸一言不发，赵弘润那自认为是灿烂的笑容，在他眼里纯粹就是满满的恶意了。
他恼羞成怒地瞪着赵弘润，同时在心中暗骂施贵妃。
要知道，他对赵弘润这个“不安分”的儿子向来都是非常谨慎的，绝不轻易将把柄落在后者手中，没想到今日，却因为施贵妃的关系，被这个性格恶劣的儿子拿捏到了一个重要的把柄。
他毫不怀疑，在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眼前这个性格恶劣的儿子都会拿这件事调侃他，戳心戳肺。
“先说正事！”
强忍着恼怒，魏天子咬牙说道。
也不晓得是不是畏惧魏天子，赵弘润当即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点了点头。
可就在魏天子稍微有所安慰，觉得自己这张老脸在儿子面前仍有几分威信时，却见赵弘润郑重其事地说道：“唔，那就先说正事……父皇，您在那个的时候，有没有做什么措施？”
“……”魏天子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
旁边，大太监童宪与宗卫们想笑而又不敢笑，一个个低着头，憋得万分辛苦。
“赵弘润！”魏天子咬牙切齿地骂道：“你真当朕不会惩戒你么？”
“我又怎么了？”赵弘润理直气壮地说道：“作儿子的，了解一下父亲能否还有生儿育女的能力，这也算是孝道吧？”
“这算狗屁的孝道！”魏天子气地直接爆粗口骂道。
听了这话，赵弘润撇了撇嘴说道：“父皇，以您的身份，说这种粗鲁的话，不合适吧？可是会被记录到起居册的……儿臣可不希望父皇因为这一句粗鲁的话而被后人诟病。因此，父皇您还是注意一下为好。”
“老子还不是被你给气的？！”
魏天子瞪着眼睛注视着赵弘润，只可惜，赵弘润笑嘻嘻地看着他，丝毫也不畏惧。
良久，魏天子揉了揉发酸的眉骨，无奈说道：“弘润，您再看戏耍朕，朕今晚就到凝香宫与你母妃聊聊，关于她孙子或孙女的问题。”
听了这话，赵弘润面色微变，连忙转口说道：“父皇，你是我父，我是你子，何必互相伤害呢？”
“这会儿记得朕是你老子了？”魏天子冷笑道：“方才你可是丝毫未曾给朕留面子。”
“有么？儿臣早就忘记了。”赵弘润摇摇头，随即语重心长地说道：“父皇啊，人要望前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魏天子气乐了，不过转念一想，眼前这个劣子终归是捏住了他的把柄，弄地两败俱伤也不大好，于是，他嘲讽意味极浓地重哼了两下，淡淡说道：“那就小心点说话。”
“是是是……”赵弘润连连点头道。
见此，魏天子这才满意地问道：“弘润，你怎么看施贵妃？”
其实这会儿，赵弘润或多或少已经猜到了一些，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问了一句：“怎么看？只是因为方才的巧遇，父皇就问儿臣怎么看待，这未免有些强人所难吧？……儿臣还不知究竟是什么情况呢。”
听闻此言，魏天子点点头，随即转身看了一眼大太监童宪手中拎着的篮子，带着几分无奈，说道：“这两日，施贵妃总是以各种理由、各种方式来讨好朕，说实话，朕是有些烦的。”
“烦？”赵弘润摸了摸下巴，一脸感兴趣地问道：“难道是施贵妃身边那两名年轻美貌的宫女未尽心伺候？”
“……”魏天子顿时被噎地说不出话来，龇了龇牙转身说道：“走，去凝香宫。”
“别别别。”赵弘润赶紧赔罪服软：“父皇，儿臣是习惯使然，习惯、习惯。”
“哼！”魏天子冷哼着不说话。
考虑到魏天子也拿捏着自己的把柄，赵弘润还不敢再开玩笑了，他在思忖了一下后，神色如常地说道：“正所谓母凭子贵嘛，眼下东宫倒了，雍王虽然还没有上位，但相信朝野已有不少人将其视为太子，在这种情况下，施贵妃生出些小心思，也是人之常情嘛……更何况，儿臣听说施贵妃素来与王皇后不合。”
其实父子二人都明白施贵妃的小心思，无非就是想取代王皇后、成为后宫之主嘛，毕竟堂堂魏国的皇后，母仪天下，这个位置与相对应的权利，对于绝大多数女人而言都是极具诱惑的。
“小心思？”
魏天子轻笑一声，随即淡淡说道：“她也不想想，王氏这些年来甚是贤淑，纵使太子让人失望，可以王氏的贤德淑惠，朕如何好废之？”
的确，皇后与后宫其余的妃子，地位可是截然不同的。
想当初幽芷宫仗着魏天子对她的恩宠，刁蛮任性，惹得魏天子不快，因而被打到冷宫，这件事朝中或多或少都知情。但是有人站出来说闲话么？一个都没有。
这并非只是因为陈淑嫒平日里不得人心，更是因为妃子在后宫的地位本就如此。
但皇后不同，别看东宫如今倒了，可这件事与皇后的地位却无几分影响，倘若魏天子当真废了王皇后，立施贵妃为后，相信朝中大臣，尤其是礼部、御史监、以及翰林署的学士们，都会纷纷站出来阻止。
更何况皇后王氏这些年来甚少参与后宫内众后妃的勾心斗角，除了帮魏天子打理后宫外，便是自顾自在凤仪殿观阅道经，修身养性，这份贤德淑惠，纵使是朝中亦有许多学士点头称赞。
要知道，这些高傲的学士，可是坚定的中立派，绝不会因为东宫党势强或势弱而为谁说话，王皇后能得到这些学士的点头称赞，完全是凭借她自身平日里的言行举止，与东宫太子无关、与郑城王氏无关。
退一步说，别说如今雍王只是得到了监国的资格，还不是太子，就算有朝一日成为了太子，皇后依旧是王氏；哪怕雍王坐上魏国君王的位置，这太后的位置，也还是有王氏的一份。
可能到时候会有两位太后，一个东太后、一个西太后，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纵使是母凭子贵，施贵妃也没办法真正凌驾于王皇后之上。
可问题就在于，施贵妃却不明白这些道理，见眼下朝中的局势对他自己儿子雍王弘誉有利，因此心中难免有了些心思，希望能取代王皇后。
她也不想想，废立皇后那是何等严重的大事，甚至不是魏天子的意志可以办到的，还得经朝中百官普遍认可，宗府也得认可。
更何况皇后王氏素来贤德淑惠，根本没有废立的道理，若轻易废之，别说朝臣与宗府不会认为，甚至于，魏天子也会因此背负上昏君的骂名。
然而，碍于施贵妃是雍王弘誉的母妃，魏天子也不好太过严厉，于是乎，就只能能避则避、能躲就躲了。
“父皇也是挺辛苦的。”
在听完了魏天子的牢骚后，赵弘润半开玩笑半感慨地说道。
可能世人都觉得君王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但事实上，魏天子也会有烦恼。
“父皇打算怎么办呢？”他问道。
“还能怎么办？”魏天子轻笑着说道：“朕眼下不就是能避则避，躲到甘露殿歇养了么？”
“得了吧。”赵弘润翻了翻白眼。
因为施贵妃而躲到甘露殿，他才不相信这种事。
他觉得，魏天子之所以暂时退居幕后，多半是打算集中精神对付谁，不想被垂拱殿那日复一日批阅奏章给牵绊住手脚。
至于想对付谁，赵弘润想来想去，觉得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萧氏余孽，要么就是南梁王赵元佐。
赵弘润个人猜测，是萧氏余孽的可能性更大。
父子二人继续在御花园散步，边走便聊，聊的话题，逐渐从施贵妃转移到了眼下朝中的格局这一方面。
聊了一阵后，赵弘润便告辞了皇宫。
其实他有心想问问魏天子，如何看待“雍王弘誉”与“庆王弘信”，毕竟朝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东宫倒台的眼下，雍王与庆王无疑成了最有可能册立为东宫太子的人。
但是最终，赵弘润还是没有问出口，毕竟以他的立场，着实不应该过多地探究这方面的事。

第0907章 商会模式（一）
过了两日，宫内便传出了消息，言魏天子龙体欠安，需歇养一阵，朝中政务，暂使雍王监国。
这个消息一传出，雍王弘誉在大梁的声势再次高涨，许多曾经攀附东宫的贵族世家们，纷纷改换门庭，削尖脑袋希望能投入雍王这边的阵营。
虽然雍王弘誉目前仍没有坐上东宫太子这个位置，但他辅佐“监国”，从某种意义上说，已经是无名有实的储君。
对于那些改换门庭投奔自己的贵族世家，雍王弘誉相当大度地决定既往不咎，这使得雍王党的势力，一下子就取代了曾经东宫党的势力规模。
当然，在这段东宫太子赵弘礼倒台的日子里，其实并非只有雍王弘誉在收买人心，事实上，襄王党、庆王党都在不遗余力地拉拢那些原本依附东宫的权贵与世族，甚至于，包括肃王党。
当然了，这里所说的肃王党，指的是肃王赵弘润的三叔公赵来峪，而不是赵弘润自身。
三叔公赵来峪向赵弘润毛遂自荐，擅做主张也好、自说自话也罢，总之就是接过了这个任务。
不得不说，东宫太子赵弘礼这回栽了个大跟头，一蹶不振。
趁着这个良机，雍王、襄王、庆王、肃王都可以说是分了一杯羹。
其余三位皇子暂且不提，就连在国民中名声最好但在贵族圈子里名声最差的肃王赵弘润，他身背后亦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支持他的贵族势力。
这个贵族势力，可不是指商水郡的羊舌氏、南门氏、贡氏这些外来户，而是指魏国本土的贵族。
记得前两年的时候，赵弘润的身背后就只有沈淑妃的娘家“黄邑沈氏”，一个谈不上有多兴旺的中层贵族，而如今，赵弘润的身背后已陆续出现一股以“安陵赵氏”为纽带的贵族势力，在国内贵族圈子里好歹也有些影响力了。
但说实话，赵弘润对此并不高兴，因为他很清楚那些贵族世家为何会支持他，原因只有一个：利益！
的确，肃王是一座冷灶，因为他不争皇位，但是，他掌握着“川雒联盟”与“商水郡”，前者是“魏川贸易”的重要城池，而后者，则是“魏楚贸易”的中转站。
说“魏楚贸易”其实不妥，毕竟魏楚两国才刚刚打过一场仗，并且无论是魏国还是楚国，都不承认有两国贸易这回事。
因此，所谓的“魏楚贸易”，其实就是“平舆”与“商水”两地的走私，是肃王赵弘润与楚暘城君熊拓私底下的贸易往来，无法摆上台面来明说。但不可否认的是，走私的份额极大，若是有人知道其中的利润，相信必定会眼红。
其实想想也知道，商水县的楚国特产，肯定是存在问题的——商水县之所以发展迅速，那是因为魏国国内有许多的商队在这里收购楚国的特产，比如青铜器、漆器、珍珠等等。商人们收购了这些东西，或运回国内售卖，或运往三川郡，楚国的珍珠，在三川郡卖地最好，早已成为羱族少女们喜爱的物什。
可问题是，商水县哪来这么多楚国的特产？
道理很简单，走私！
平舆君熊琥，就是负责这趟走私路线的负责人。
他负责将楚国的特产以及矿石运到商水县，从商水县手中换取粮食以及魏国淘汰下来的武器装备，武装暘城君熊拓的军队，使得暘城君熊拓在楚国的实力大增，并不亚于固陵君熊吾与溧阳君熊盛等几位楚国公子。
相信此刻楚王熊胥也是蛮头疼的，毕竟三个儿子的势力都很庞大，而且都与外邦有所联系——暘城君熊拓因为芈姜的关系搭上了魏国的肃王赵弘润，固陵君熊吾据说是与宋地的南宫垚有书信来往，而溧阳君熊盛，据说齐国内部也在偷偷地贩卖旧兵器给他。
再加上被流放到固陵邑的屈氏，在肃王赵弘润的授意下，商水县也偷偷运输一些违禁物给屈氏，听说屈氏已秘密组建了一支军队。
总之，楚国的内部问题还是挺严重的。
当然，这一切与赵弘润无关，他自然是希望楚国越乱越好，除非暘城君熊拓已经稳当当可以坐上楚王的位置，否则，他会不遗余力地暗中支持暘城君熊拓与其那几个兄弟内争，通过诸楚国公子的内争，内耗楚国的底蕴，为魏国争取强盛的时间。
话说回来，赵弘润如今手中的渠道的确蛮多的，也容易遭人眼红。
“魏川贸易”、“商水走私”、“博浪沙河港”、“祥符港”，以及工部正在修建的“梁鲁渠”，不可否认，肃王赵弘润尽管在朝廷暂时还未形成势力，但是他却掌握着这些贸易渠道，而这也正是户部为何默许他赊欠庞大债务的原因。
眼下还只是三川与楚国，而待等“梁鲁渠”修成，到时候的贸易圈子更是不得了，东边的鲁国与齐国也将加入到魏国的贸易对象行列。
川雒联盟，臣服的是肃王赵弘润。
商水郡，那是肃王赵弘润的封邑。
博浪沙河港，那是冶造局修建的。
祥符港，亦是冶造局修的。
梁鲁渠，是肃王赵弘润提议，并且由工部与鲁国负责合力修建的，而工部与冶造局的关系，好到合穿一条裤子。
只要从这几点入手，赵弘润那位三叔公赵来峪，要说服一些贵族世家投奔肃王一党，实在不是什么问题，毕竟这几个地方所组成的水运贸易，其背后的利润实在是太庞大了。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那些贵族世家前来投靠，也就意味着赵弘润最起码也得分人家一点汤头，不能再像之前三川贸易最初时那样不留情面，暗中使坏。否则，凭什么让对方来投靠？
七月初九的那一日，赵弘润被自荐当做说客的赵来峪说了半日，最终应下了这件事。
倒不是赵弘润被赵来峪说服了，而是他在思考一个问题：当初他在“三川贸易”中大力支持平民商人，可平民商人为何会失败？
不得不说，赵弘润一直以来都希望能壮大魏国本土的民间商人力量，但让他感到失望的是，民间商人能壮大的，真的没几个。
记得想当初，他有意让成皋关的大将军朱亥拒绝国内的贵族商人前往三川，给了民间商人快一年的发展机会，甚至于又说服户部倒贴钱来支持哪些民间商人，可截止到如今，已成规模的民间商人有几个？
没几个。
针对这方面的事，赵弘润曾派青鸦众打探过，这才得知，最初那批获利的商人，坚持到如今的寥寥无几：有一个“陶洪”，如今已成为定陶县的巨富，还有一个安陵魏人“文少伯”，也成为了安陵县的巨富。
可除此以外呢？
大浪淘沙，剩下的寥寥无几，更多的仍然是各地方的名门望族。
这个局面，等同于是失败了，而且还是惨败。
其实事实上，赵弘润当初也考虑过这个可能性。毕竟那些民间商人，大多是曾经家境不佳，当这些以往苦惯了的人忽然得到一笔庞大的钱财，他们自然会迷失，膨胀、自大，贪图享乐，用本来可以继续当做本金作为壮大财力的钱财，购买豪邸、添置侍女，热衷于享受，可当他们回头再看一眼雒城时，雒城已没有了他们存在的空间。
（注：其实历来许多民间起义就败在这一点。一开始都做得不错，可几乎每次打到中场，起义军的领袖层开始学着他们本来要打倒的对象那样贪图享受，结果在下半场就彻底完蛋了。比方说太平天国。其实有很多起义，都输在下半场。为何？因为很多人只想着“推翻”，却没有去考虑“推翻后旧势力后该做什么”，这也就是所谓的农民起义的局限性。）
不得不说，当初那批人，几乎有九成绊倒在这一步，自认为赚到了庞大的钱财，却不知，这所谓的庞大钱财，对于真正的巨富来说，仍是九牛一毛而已；他们本来有机会成为富甲一方、富可敌国的巨富，但是一时的迷失，则让他们错失了这个良机。
说实话，这让赵弘润很失望。
因为他的偏袒，只是让极小一部分平民变得富裕，但却无法改变平民商人在魏国的总体局势。
这件事，让赵弘润意识到了曾经一个疏忽：他让那些平民商人赚钱赚得太容易了，以至于这些人反而忘记了本心，迷失在安图享乐当中；而待等到这些人享受了一番后，他们才发现，三川贸易已经没有了他们的位置。
其中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平民商人中很少有真正眼界开阔的人，以至于有大部分人只是单纯想着“大捞一笔”，却根本不懂得在赚到了巨大的财富后，该如何去充分的利用，最大化地以钱赚钱。
简单地说，平民商人需要一个引导他们前进发展的路标。
而那些投奔肃王党的贵族势力，赵弘润觉得也应该给这些人一个能制约他们、掣肘他们的规章。
“商会……”
忽然，一个念头浮现在赵弘润心底。
七月中旬，就在大梁朝野仍在感慨东宫的倒台，或者猜测于雍王、襄王、庆王三者间的角力的同时，赵弘润悄无声息地在大梁的城西购了三间不小的临街店铺，在请工部营建司的工匠们粉刷装饰之后，挂上了一块匾额，“肃氏商会”。
附近许多街坊都不知这所谓的商会究竟是干什么的，纷纷做出猜测。
而就在他们暗自猜测的时候，肃王党背后的贵族势力，黄邑沈氏、安陵赵氏、商水羊舌氏、鄢陵贡氏等等，迅速拧成一股，合资请冶造局的营造司打造了几十艘商船，建成后将其投入于“川-魏-楚”的稳固商贸路线。
同时，雍王党在各地吸收当地贵族与平民商人加入肃氏商会，在当地开设店铺。
这一条条线，逐渐形成一张巨大的运输贸易网，仿佛要覆盖整个魏国。

第0908章 商会模式（二）
肃氏商会的形成，户部是第一个感觉情况不对的。
要知道在此之前，户运（户部贸易运输）占据着魏国商贸的最大份额，无论是地方诸侯还是名门望族，都无法与“户运”的运输量相提并论。无论是贵族商人还是平民商人，都无法撼动户部旗下的“官商”。
想想也知道，哪怕是再有钱的诸侯王或地方贵族，又如何与掌握着国家财政的户部相比？至于人脉就更不必多说。
但是“商会模式”的出现，却让户部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
就比如“肃氏商会”内的那些贵族，黄邑沈氏、安陵赵氏等等，曾经这些贵族单独开辟商贸路线时，户部毫不在意，毕竟两者的财力与人脉根本不可相提并论，可当这些贵族势力拧成一股，一起筹资、一起分享人脉时，这远远不是一加一等于而的概念。
打个比方说，安陵，这座颍水郡内数一数二的城池。
曾经安陵城内那些商人的交易模式，都属于是单打独斗，即通过自己家族的商队与人脉到其他地方收购交易物，因为没有财力拥有大型运输船，因此普遍采取马车陆运的方式，非但耗时久而且花费巨大。
可随着“安陵赵氏”带领安陵城内那些大小贵族商人投入了肃氏商会的怀抱后，曾经的陆运模式被废弃，取而代之的，是不亚于户运运载量的水运模式——相比较陆运，水运更快、更便捷，并且其中消耗的花费也更少。
每隔一段时间，隶属于“肃氏商会”的大型运输船，便装载着满满当当的货物，在鄢陵、安陵附近停靠，当地的贵族商人直接在港口卸下货物，运回各自的仓库，相比较曾经单打独斗的模式，集装运输模式将消耗减到了最低，非但降低了运输成本、也缩短了运输时间，变相地提高了利润。
集装物流，这就是“肃氏商会”准备在整个贸易网上所扮演的角色：针对各地方商人势力没有能力养活一支庞大的运输船队的这一点，以“批发”的方式，将货物出手给各地方的商人势力，使后者成为零售商。
批发赚的钱，肯定没有零售来得多，但正所谓吃独食容易遭天谴，给各地方的零售商人留口饭吃，也容易招揽到更多的贵族势力投奔到肃王党这边来。
而更重要的是，在这种模式下，掌握着运输渠道的“肃氏商会”，等于是捏住了各地零售商人的脉门。若是日后有谁不听话，没关系，直接将其踢出整个交易网，使其回归原本的陆运模式，然后再找个替代的人，随随便便就能用经济手段将其击垮。
以如今魏国的经济状态，渠道方无疑是大爷。
曾经，魏国最大的渠道商就是户部的“户运”，而如今，则多了一个正在迅速崛起的“肃运”。
七月下旬，户部尚书李粱收到了旗下官商的禀告，后者汇报国内出现了一股庞大的实力正在跟他们争夺三川以及国内的交易物。
起初，户部尚书李粱感到十分好笑，毕竟他户部代表着整个魏国的财力，谁有那么大的实力与他们户部抢饭吃？
但是当看到旗下官商送来的帐幕对比后，李粱笑不出来了，因为单单就“商水珍珠”这一块，他们的交易量就比上月少了一大块。
这里所说的商水珍珠，指的就是从楚国走私到商水的珍珠，曾几何时，户部在这一块上就赚取了庞大的利润，而如今，突然在珍珠的份额上少了一大块，李粱心疼不已。
国内，有谁竟然拥有了堪比他们户部的运输量？
一查之后，李粱得知了一个名字：肃氏商会。
一个已拥有了数十艘“甲级”大型运输船的新兴势力。
“数十艘甲级大型运输船？”
李粱惊地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这种“甲级”运输船，是冶造局营造司对他们最新打造的大型运输船的归类，也正是户运如今正在采用的大型运输船。
这类运输船，是由冶造局营造司打造而成，是基于楚国大型战船的设计图纸上再加以改良，成为了魏国目前主流的运输船。
在祥符港，冶造局营造司建设有十几个船坞，每月都有许多“甲级”运输船竣工，这些运输船以往基本上售出给户部，偶尔也有几艘卖给商人势力。
但是至今为止，从来没有一方势力拥有数十艘甲级运输船，一来是这种大型运输船的造价极高，二来是这种大型运输船的交易掌握在冶造局手中，没有够资格的人脉，有钱也买不到。
但是肃氏商会不同，据李粱所知，冶造局这回是无偿提供。
因为很简单，冶造局的背后是肃王赵弘润，而肃氏商会的背后，同样是肃王赵弘润。
倘若是别的人，李粱肯定会将对方请到户部来，与对方好好谈谈，但倘若对方是那位肃王，李粱就没啥底气了。
当即，户部尚书李粱顾不得处理公务，立刻前往肃王府求见肃王赵弘润。
待得知赵弘润正在冶造局后，李粱又马不停蹄地前往冶造局。
为何李粱如此着急？因为肃氏商会的这种模式，正在逐步威胁到户运原本不可撼动的地位。
“肃王殿下，您不能恩将仇报啊！”
可能是太过于心急，户部尚书李粱在见到赵弘润时有些口不择言，不等赵弘润做出反应便大打感情牌，直说赵弘润至今为止还欠着户部庞大的债务、可户部却从未催讨。
赵弘润不急不恼，笑吟吟地看着李粱。
其实在筹备商会的时候，赵弘润就猜到户部迟早会找上门来，毕竟商会模式那可是足以威胁到户运的存在。
要不是他赵弘润的地位特殊，否则，户部恐怕已经在准备打压了，毕竟掌握着魏国经济的户部，不会允许这种能威胁到他们的存在，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威胁也不会袖手旁观。
对此，赵弘润笑着安慰李粱道：“李尚书，相比较如今的户运，我商会还只不过是嗷嗷待哺的婴孩，李尚书何必这般警惕呢？”
可惜李粱丝毫没有上当，正色说道：“即便眼下尚是婴孩，可终有一日，这个婴孩会长大成人。”
他心中很清楚，可能如今的“肃氏商会”，仍无法与户部相提并论，可日后呢？倘若有越来越多的各地方商人势力投奔“肃氏商会”，那么，这个“婴孩”会迅速茁壮成长，甚至于到最后足以与户部抗衡。
想到这里，李粱一脸凝重地补充道：“肃王殿下，你这是将一头恶虎放出了闸啊。”
赵弘润看了一眼李粱，心中暗暗称奇：这位能当上户部尚书的李粱大人，眼界果真是不一般，这么快就看出了商会模式对户部的威胁。
“那么李尚书是什么意思呢？”赵弘润笑着反问道。
只见李粱在看着赵弘润几番欲言又止后，硬着头皮说道：“请肃王殿下收回成命。”
“不可能的。”赵弘润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本王如今非但要养活商水军、鄢陵军等几支军队，身背后仍有许多人指望着本王混口饭吃，更别提商水郡的重建，以及在博浪沙、祥符港的持续投入……到处都是要花钱的。”
听闻此言，李粱连忙说道：“我户部愿意无偿借给肃王殿下巨额的金钱，只要肃王殿下开口，我户部无有不从。”
看得出来，户部尚书李粱的确是有些慌，连这种承诺都许了出来。
但是赵弘润还是摇了摇头，毕竟户部只是借钱给他，虽说并未规定何时归还，但总欠着户部庞大的债务，一来是传出去名声不好听，二来赵弘润心里也不舒服。
更何况，明明有挣钱的路子，干嘛还要借户部的？
把所有的市场让给户部，再从户部这边借钱？他赵弘润是傻的？自己直接挣钱不好么？
并且，在大把挣钱的同时还能拉国内平民商人一把，何乐而不为？
想到这里，赵弘润对李粱保证道：“李尚书，本王可以向你保证，户运的地位不会被撼动……李尚书你要知道，一旦‘梁鲁渠’建成之后，齐鲁便加入到我大魏的贸易路线，到时候，纵使是户部也忙不过来，本王只不过是捡一些从户部的手指缝间漏下来的钱，更何况，本王手下的商会，还得交税给户部……”
李粱被赵弘润说得哑口无言。
待离开了冶造局后，李粱骑着马直奔皇宫，到甘露殿求见魏天子，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后者。
而听了李粱的讲述，魏天子亦有些哭笑不得，因为他那个如今最受宠的儿子，似乎时不时地就会弄出点事来，搅地朝廷鸡犬不宁。
不过相比较从“户部利益”看待这个问题的力量，魏天子在“肃氏商会”这件事上看到的，则是赵弘润对那些贵族的态度的改变，以及“肃氏商会”对地方贵族的脉门的拿捏。
“……那小子总算也转念了，学会了拉拢一帮贵族，这应该是三叔（赵来峪）的教导吧？……话说回来，这招还真是高明，虽然分了那些人一杯羹，但同时也拿捏住了对方的脉门，不怕日后那些人不听话，啧啧，这可比当初的推恩令还狠呐。待过个两年，那些人尝到了甜头，谁还敢在那劣子面前大声说话？啧啧啧，弘润那小子，嘴上说着不恋朕的位置，不过这做的事嘛，呵呵呵……”
魏天子似笑非笑地想着。
当日，李粱终究未能从魏天子这边得到他想要的回覆。

第0909章 第二次北疆战役前夕
最终，由于魏天子的默许与纵容，户部尚书李粱只能选择妥协，对“肃氏商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得不说，魏国国内并不缺少人才，这不，在短短时间内，国内迅速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以及更多商会，比如宋郡人陶洪建立的“陶氏互助商会”，安陵人文少伯建立的“文介子商会”。
一时间，魏国国内诸多商会仿佛是雨后春笋般，一个挨一个地冒了出来。
但是对于这些所谓的商会，户部尚书李粱其实并不在意，因为这些商会的运输能力很一般，虽说某些商会也拥有船队，可那些小船的运载量，如何能与魏国目前最大的“甲级”商船相提并论？
不得不说，对户部威胁最大的，仍然是肃氏商会。
因为肃氏商水的背后是肃王赵弘润，而肃王赵弘润执掌着冶造局，而冶造局辖下的营造司，又是目前唯一能打造“甲级”大船的存在。
这意味着，只要肃氏商会愿意，他们随时都能组建赶超户部的庞大船队。
对此，李粱只能再次与赵弘润商议，限制肃氏商会的船队规模。
赵弘润思考了一番，最终还是同意了李粱的要求。毕竟就目前而言，肃氏商会的确算是正在从户部手中抢饭吃，这也算是变相地损害国家利益，因此做得太过的确不好。
而肃氏商会虽说目前遭到限制，但是这没有关系，因为只要等“梁鲁渠”建成，齐、鲁两国也加入到“魏川楚”三方的贸易路线后，到时候单单户部根本无法消化庞大的齐鲁两国市场，对肃氏商会的限制自然也就没有必要了。
正因为这样，肃王党并没有大肆地招揽地方贵族，一来是目前盘子里的肥肉还不够太多的人去分，二来嘛，最近在国内，雍王与庆王的势头相当猛，因此国内的贵族，也并非人人都看好肃王。
总得来说，目前选择投奔肃王的，大多都是一些国内二流的贵族，并未想着成为从龙之臣，而是单纯为了金钱方面的利益。
至于那些足以影响舆论的大贵族、大世族，相比之下还是更愿意投奔雍王，或者是襄王与庆王。
不过对此，三叔公赵来峪已经很满意了，毕竟在他的劝导下，赵弘润正在逐步改变对贵族的态度，终于愿意分给后者一些利益。
就目前而言，这就足够了，倘若做得太过，很容易引起雍王、襄王、庆王那边的警惕。
不得不说，三叔公赵来峪算是目前为数不多的，希望并且企图将肃王赵弘润推上魏国君王位置的人。
八月初五的傍晚，当赵弘润回到肃王府时，他惊讶地发现王府里来了一位贵客，即黄邑沈氏的嫡长子、沈淑妃的长兄，同时也是赵弘润与赵弘宣的大舅，沈绪。
“大舅？”
当赵弘润在王府里的书房里看到沈绪的时候，他着实有些惊喜。
说实话，大舅沈绪与赵弘润的关系，并不是太亲近，但因为沈淑妃的关系，沈绪以往每年到大梁来看望他妹妹沈淑妃的时候，总是会带一些礼物过来，其中也包括给赵弘润的礼物。
因此，虽说沈绪与赵弘润并不太亲近，但因为做到了一碗水端平，并没有因为赵弘润是他妹妹的养子而区别对待，是故，赵弘润对这位大舅的印象非常好。
在赵弘润的印象中，大舅沈绪也是一位性格内敛且颇好面子的人，至于从三年前他赵弘润逐渐在宫廷以及朝野展露头角之后，黄邑沈氏为了避免别人说三道四，就慢慢减少了来大梁的次数，从一开始一年来两三回，变成了后来一年一次。
尤其是赵弘润征讨三川、开辟了三川贸易的那一年，沈绪干脆就没有到大梁来，一直等到次年七月份，等到赵弘润妥协且对国内的贵族开放了三川后，这位大舅这才偷偷来了一趟大梁，要不是事后沈淑妃提过，赵弘润甚至不知道沈绪来过。
不得不说，这让赵弘润感到有些好笑，同时也对家规甚严的黄邑沈氏更为高看几分，尽管事实上他与黄邑沈氏的接触并不算多。
“大舅何时到的大梁？可曾探望过母妃了？”
赵弘润将沈绪请到府内的偏殿，吩咐府内下人准备酒菜。
沈绪闻言微笑着说道：“是今日晌午到了大梁，入城之后便直奔皇宫，见了淑妃娘娘一面，把家里的事与淑妃娘娘说了之后，淑妃娘娘让我亲自来向殿下表达谢意。”
单看沈绪将自己的亲妹妹尊称为“淑妃娘娘”，将自己的外甥尊称为“殿下”，就知道这是一位什么样性格的人。
至少赵弘润就觉得与这位舅舅打交道挺累人的。
“大舅，我不是说过好多回了嘛，你直接叫我弘润即可。”赵弘润挠了挠额头，有些苦恼地说道。
“礼不可废、礼不可废。”沈绪连连摆手。
赵弘润无奈地摇了摇头，遂岔开了话题问道：“大舅此番前来，想必黄邑那边已经部署妥当了吧？”
沈绪点了点头，表情有些严肃地说道：“自从收到殿下的书信后，家中便在黄邑购置了几间临街的铺子，前些日子已经开张了……”
“恭喜恭喜。”赵弘润笑着拱了拱手，然而沈绪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尴尬。
见此，赵弘润便猜到了这位舅舅心中所想，笑着说道：“大舅，我无非就是帮衬一下，您不用想得太多，总觉得旁人会怎么看待。”顿了顿，他补充道：“事实上，我早该帮衬一下，只不过当初我对国内的贵族并未假以辞色，所以就没有……还望大舅见谅。”
“殿下言重了。”沈绪一脸严肃地说道。
“与这位舅舅打交道，还真是挺累人的……”
暗自摇了摇头，赵弘润只好再次岔开话题道：“大舅今日到大梁，准备住些日子么？……不如就在我府上住几日吧？”
沈绪闻言笑着说道：“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到大梁时就已经找到了客栈，就不打搅了……”
“这怎么会是打搅呢？”赵弘润当真有些无奈了。
不过他倒是并不奇怪，毕竟沈绪以及黄邑沈氏，一向挺避讳这种事，不希望别人觉得他们攀附送到宫内的女儿沈氏，亦或是如今在国内声望鼎盛的外甥。
在寒暄了几句后，沈绪终于道出了此番前来大梁的缘由。
原来，沈绪是收到了妹妹沈淑妃的书信，沈淑妃希望娘家能帮一帮如今身在河东郡安邑县北一军军营的儿子——桓王赵弘宣。
因此，沈绪明后日就要启程，前往河东郡。
“……”
听闻此言，赵弘润微微愣了一下。
这件事，他还真不清楚，至少沈淑妃没有对他提过，以至于赵弘润以为沈绪这次是专程前来道谢的。
不过转念一想，赵弘润便明白沈淑妃这样做的原因。
毕竟在前一阵子，赵弘润与弟弟赵弘宣因为北一军的那件事闹翻后，一个说什么“那你就好自为之吧”，另一个说什么“我不需要哥的帮助”，总之，两兄弟闹得挺僵，以至于沈淑妃夹在当中也有些无奈，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于是，她只好偷偷写信给娘家，让娘家黄邑沈氏帮衬帮衬。
“大舅与小宣通过书信了么？”赵弘润微皱着眉头问道。
“还没有。”沈绪摇了摇头。
赵弘润想了想，说道：“北一军，原本是东宫党把持的军队，如今东宫倒了，北一军群龙无首，小宣入主军队，确实是个良机，只不过……这支军队的名声很臭。”
“我听说了。”沈绪点了点头，随即又补充说道：“我还听淑妃娘娘说，肃王殿下原本是打算让桓王殿下自建一支军队，可惜……”
“小宣的性子太倔了。”赵弘润皱着眉头，随即，他看了一眼沈绪，在思忖了一下后说道：“大舅，你明后日去了安邑，若是小宣那边有什么需要的话，你不妨告知于我，不过这件事，就别让小宣知道了。”
“嗯，我明白。”沈绪点点头，隐隐有些如释重负的意思。
恐怕他也觉得这件事压力很大，毕竟黄邑沈氏在军备所需这方面根本没有什么人脉，怎么帮得上身在安邑的外甥赵弘宣？
甚至赵弘润怀疑，沈淑妃将沈绪请到大梁来的目前，就是想请沈绪从他赵弘润这边寻求一些帮助，毕竟沈淑妃自己实在不好开口。
对此，赵弘润倒没有什么恶感，毕竟他将赵弘宣视为亲弟弟一般，怎么可能真的袖手旁观呢？只不过前一阵俩兄弟闹得挺僵，他也下不来台罢了。
而如今有了沈绪充当中间人，赵弘润自然想帮一帮赵弘宣，至少在军备方面给予后者帮助，至于能将北一军打造成什么样的军队，那就看赵弘宣自己了。
当日，赵弘润在王府内盛情款待了沈绪。
次日，沈绪便离开了大梁，前赴河东郡。
整个八月份，赵弘润只关注四件事：肃氏商会的发展、游马重骑的训练、梁鲁渠的建造，以及他弟弟赵弘宣在北一军的情况。
转眼到了九月，魏国的农田逐渐开始忙碌于收成，而这时，北疆那边的局势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谁都知道，魏韩并未停战，当初韩国选择收兵，只不过是后勤粮饷方面出现了些问题，而如今秋收来临，保不定韩国会再次对魏国用兵。
果不其然，九月初四，韩军兵出上党郡，再次对河东郡展开了进攻。
得知此事后，赵弘润当即命宗卫联系游马军的马游，令后者做好赶赴北疆的准备。
第二次魏韩北疆战役，魏国将组成迄今为止最强大的阵容，参战！

第0910章 第二次北疆战役
九月初四，韩军兵出上党郡，进攻山阳县。
燕王赵弘疆一边指挥麾下山阳军奋勇抗击，一边向南梁王赵元佐的“北二军”与南燕大将军卫穆的“南燕军”求救。
此时，南梁王赵元佐尚在魏国的王都大梁，但“北二军”的副将“庞焕”，听闻燕王赵弘疆的求援后，亲自带兵前往救援。
而另外一边，南燕军大将军卫穆，亦迅速派兵支援。
在庞焕与卫穆的竭力援助下，使得韩军对山阳的突然袭击被击退，而燕王赵弘疆，亦艰难地守住山阳县这个重要的战略之地。
得知此事后，魏天子勃然大怒，下旨册封大将军韶虎为北疆诸军总帅，统领战争，再次对韩用兵。
由此，打响了第二次“魏韩北疆战役”。
相比较第一次“魏韩北疆战役”，因为桓王赵弘宣麾下“北一军”尚在整顿的关系，此番被排除在战争序列，取而代之的，便是之前国内呼声极为强烈的肃王赵弘润，以及其麾下的“商水军”、“鄢陵军”与“游马军”。
商水军与鄢陵军皆是五万人的编制，而游马军仅五千编制，而曾经由原东宫太子赵弘礼率领过的北一军，则是十万人的编制，因此，这次的军队更替，并没有使魏国一方的总兵力出现太大的差别，但两军的精锐程度，却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九月初六，赵弘润征用“户运”与“肃运”旗下的商船，将麾下肃王军——即商水军、鄢陵军以及游马军，运载至“河阳邑”的渡口。
三日后，肃王军在河阳邑渡口登岸。
在此期间，赵弘润收到了来自“北疆诸军总帅”韶虎的委任书，委任书中命令他前往河东郡的西部，配合“北三军”的姜鄙作战。
其实对此赵弘润早就预料，毕竟在河东郡的东部，扎堆着燕王赵弘疆的“山阳军”、南梁王赵元佐的“北二军”、驻军六营大将军之一卫穆的“南燕军”，以及这回北疆诸军总帅韶虎大将军的“魏武军”，实在是不需要他赵弘润再过去凑热闹了。
而相比之下，在河东郡的西部，由于“北一军”的退场，如今就只剩下姜鄙的“北三军”，难免有些形单影只。
当日，赵弘润接下了韶虎大将军的委任书，并派了几名青鸦众回覆后者。随即，他便率领军麾下肃王军，沿着王屋山的南道，直奔姜鄙将军麾下“北三军”的后方驻扎地，“临汾”。
在路经“王峘”的时候，赵弘润心中出现了一丝的犹豫。
毕竟“王峘”的西边，在大概不到两百里的位置，那就是“安邑”，也就是他弟弟桓王赵弘宣如今所在的地方。
赵弘润寻思着，要不要顺便过去看看，看看赵弘宣是否已全面掌握了北一军。
但是仔细想过之后，他最终还是否决了这个念头。一来是兄弟俩在上次闹僵后还未和解，二来，似赵弘润这般贸然前往安邑视察，有可能会被赵弘宣误以为对其的不信任。
于是，赵弘润最终决定放弃前往安邑，在经过“绛”县后，折道往北，直奔“曲沃”，继而再往北抵达“临汾”。
九月下旬，赵弘润率领肃王军抵达了临汾，当时姜鄙正率领北三军攻打“平阳”这座坚城，但听闻赵弘润率军抵达临汾的消息，姜鄙还是临时抽出工夫，带着几名护卫骑着战马飞奔到临汾，迎接赵弘润的到来。
按理来说，姜鄙不需要将姿态放得这么低，毕竟他再怎么说也是一军主帅，更何况又是在攻打平阳的关键时候，哪有这时候擅离前线的道理？
不过姜鄙却不这样想，因为在他眼里，肃王赵弘润不仅仅是魏天子膝下最宠爱的儿子，更是带兵打仗不亚于他的魏国名帅，一场“魏秦三川战役”，覆灭了秦国二十万军队，不知有多少人为之战栗。
而除了敬重赵弘润外，姜鄙此番从前线回到临汾，也是想与赵弘润碰碰头，彼此商量一下战略，毕竟整个河东郡的西部，目前就只有北三军与肃王军，自然要相互照应——曾经原东宫太子赵弘礼所率领的“北一军”就算了，十万军队打不下一个曲沃，姜鄙都懒得理会这帮人；但肃王军可不同，无论是商水军还是鄢陵军，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姜鄙当然愿意与这等精锐之师彼此配合，相互借势。
当日傍晚，赵弘润与姜鄙得以相见，二人在临汾县内的客栈小酌了几杯。
在简单的寒暄过后，姜鄙便将话题带向了眼前的战况。
他并不建议赵弘润与他一同行动，毕竟他姜鄙正在攻打的“平阳”，他自认为单凭麾下北三军就能攻下，倘若赵弘润率领麾下十万兵马与他一起行动，虽说能带给韩国更大的威胁，但从整个战略来说，这属于兵力资源的浪费——在己方兵力足够情况下，自然是多面出击更有优势。
因此，姜鄙从怀中取出了一份行军地图，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说道：“姜某建议，肃王殿下攻打此处。”
“皮牢关？”赵弘润疑惑地看了一眼姜鄙，等着后者的解释。
毕竟他从未来过河东郡，对于河东郡乃至韩国其实知道的并不多，比如这个皮牢关。
见此，姜鄙遂向赵弘润解释道：“皮牢关，乃上党郡西边的屏障，若肃王殿下能攻克此地，便可直接攻入上党郡，绕到天门关的背后。不过此关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要攻下此地，实属不易。数个月前，姜某曾尝试攻打此关，但是……”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是从他的表情不难看出，那一场战事对于北三军而言并不乐观。
随即，姜鄙便向赵弘润讲解了他的战略，即赵弘润率军攻打皮牢关，而他姜鄙则率军直驱北方的太原郡，只听得赵弘润眼皮直跳。
要不是与姜鄙还不是很熟，赵弘润恐怕真忍不住要说一句：你疯了？
也难怪赵弘润如此震惊，要知道，韩国的太原郡与上党郡，皆是部署着重兵的郡地，区别仅在于上党郡是针对魏国的，而太原郡是针对韩国北方的异族“北戎”的。
而姜鄙，竟然是准备孤军深入，直驱太原郡。
虽然此举的确不错，非但能够吸引一部分上党郡内韩军的注意力，也可以撕开太原郡韩军与上党郡韩军的联系，可问题是，似姜鄙这般孤军深入，那是很容易会被韩军一口吞掉的——倘若在姜鄙率军深入太原郡的时候，上党郡的韩军突然截断姜鄙的退路，配合太原郡的韩军前后夹击，姜鄙麾下的北三军若是不全军覆没，那简直没有天理。
“这太凶险了！”
赵弘润摇了摇头。
出于对姜鄙这位猛将的尊敬以及爱护，他绝不希望这等擅战的名将去吸引火力。
而对此，姜鄙却看得很开，他笑着说道：“打仗哪有不凶险的？……就姜某看来，此计大有可为。殿下您看，如此安排，姜某掩护了殿下，而殿下在攻克了皮牢关后，亦可援护南梁王的北二军……”
姜鄙絮絮叨叨地向赵弘润讲解他这条战略的好处。
其实这一些赵弘润都看得出来。不可否认，姜鄙所提出的建议，可以说是使“北三军”、“肃王军”、“北二军”这三支分处不同地方的军队相互串联了起来，也就是兵法中所说的“联动”。
只是这样一来，姜鄙的压力以及所承受的威胁都非常大，一个不好就会被韩军包围，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可能是看出了赵弘润的犹豫，姜鄙爽朗地笑道：“难道肃王殿下对您自己，以及对您麾下的精锐之士没有信心么？姜某对殿下可是信心十足的……事实上，到时候我北三军的处境看似险峻，但其实，只要肃王殿下您这边一切顺利，我北三军非但没有凶险，而且还可以极大地推进战线。”
在姜鄙的几番劝说下，赵弘润缓缓点了点头，同意了这项战术。
忽然，他问道：“皮牢关的守将是谁？”
听闻此言，姜鄙脸上的笑容徐徐收了起来，正色说道：“是‘靳（jin）黈（tou）’……‘北原十豪’之一。”
“北原十豪？”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
北原他可以理解，毕竟相比较地处中原的魏、卫、鲁、齐，韩国地处北方，因此其国土顾名思义也被称作“北原”。
而“十豪”，莫非就是指韩国国内最擅长统帅兵马的十位名将？
“对！”
在听了赵弘润的猜测后，姜鄙点点头，说道：“‘北原十豪’，据说就是韩人最知名的十位将军。”
“有意思。”赵弘润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问道：“上回北疆战役时，姜鄙将军遇到几人？”
“只有‘靳黈’。”姜鄙想了想说道：“不过听说卫穆将军碰到了同为‘北原十豪’之一的韩将‘司马尚’，另外，上党郡的守将，‘上党守冯亭’，亦是北原十豪之一……上回的战事，北原十豪就只有这三人出面。”
“哦。”赵弘润闻言点了点头，随即问道：“另外七个呢？”
姜鄙耸了耸肩，表示他并不清楚。
二人对饮了几杯后，姜鄙便告辞离开，毕竟他麾下军队仍在攻打平阳，他得立刻赶回去。
待姜鄙离开后，赵弘润饶有兴致地想着从姜鄙这边得到的韩军的情报。
尤其是那让他颇为在意的，“北原十豪”。
“让本王来会会你，北原十豪的……韩将‘靳黈’！”

第0911章 目标：皮牢关
次日，赵弘润便率领麾下肃王军，向东边的“唐县”进兵。
唐县，同样是姜鄙在第一次北疆战役期间打下来的城池，不过相比较四通八达的“临汾”，唐县的战略意义并不大，不过对于准备进攻“皮牢关”的肃王军而言，倒不失是一个可用作驻军的据点。
从清晨到晌午，在大概赶了三十里的路程后，赵弘润便率领着麾下肃王军抵达了唐县，一座规模极小的县城。
在抵达唐县后，当赵弘润瞧见这座县城的城墙以及城楼上竖着“北一军”的旗帜时，他心中已经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座城，有种不祥的戾气……”
当时在赵弘润的身旁，商水军大将军伍忌皱着眉头说道。
“啊，死气沉沉，怪压抑的……”
另外一边，鄢陵军大将军屈塍亦皱着眉头补充了一句。
赵弘润驻马在城外打量了一阵，吩咐道：“伍忌，你商水军派三千人接管县城，余众在城外驻扎军营。”
“遵命！”伍忌抱拳领命，随即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副将翟璜与南门迟。
翟璜与南门迟会意，在抱了抱拳后，自行离开去负责军营的建造了，而另外一边的鄢陵军，亦在副将晏墨的率领下在城外驻扎建营。
此时，城内的北一军兵将早已将城门打开，赵弘润瞥了一眼带头的将领，驾驭着坐骑一言不发地入了城。
“从此刻起，这座县城由我商水军接管，你等自行回安邑。”
在经过那名北一军的将领身边时，伍忌冷淡地丢下一句话，随即不等对方有何反应，便自顾自策马追上了赵弘润。
“是。”那名将领低着头应道，不敢有丝毫的不忿。
而此时，赵弘润已带着宗卫们，在伍忌、屈塍等将领的陪伴下，缓缓进入了这座县城。
一入这座县城，赵弘润便仿佛感觉到一股厌恶的气息扑面袭来，让他不由地缩了缩脖子。
“踏踏踏——”
一行人骑着战马缓缓入城，沿途的县民在看到赵弘润等人后，纷纷停下脚步，躲到了附近的小巷或者房屋的间隙，躲在柴垛后，躲在水缸后，一脸漠然而畏惧地看着赵弘润一行人。
倘若是避无可避，则跪在地上，低着头，仿佛是在恭迎这支魏军的到来。
是的，仅仅只是仿佛。
因为这些人的眼神中，皆闪烁着名为憎恨的情绪。
忽然，赵弘润看到左前方噔噔噔跑出来一名看似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只见这个小丫头从地上拾起一块小石子，朝着队伍最前方的赵弘润丢了过来。
“啪嗒。”
这颗小石子丢在赵弘润胯下坐骑的马脖子上，随即便无力地掉落在地。
也是，四五岁的小丫头，能有多少力气。
赵弘润没有动，宗卫们也没有动，伍忌、屈塍等商水军、鄢陵军的将领们也没有丝毫异动。
反而是那间屋舍内，有一名妇人冲了出来，瞧见自己女儿居然弯腰从捡起地上的小石子丢向赵弘润，尖叫一声，跑过去一把将女儿抱在怀中，死死地将其按在胸口，同时用恐惧、哀求、憎恨等诸般复杂的目光看着赵弘润，仿佛整个人都在颤抖。
“……”
赵弘润的心中，激起强烈的杀意。
当然，这阵杀意并不是针对这对母女，也并非针对是沿街那边眼神充满漠视与敌意的县民，他针对的是曾经占据了这座县城的北一军，针对的是那些曾在这座县城奸淫掳掠、滥杀无辜的魏军的败类。
“走。”
在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对母女后，赵弘润平静地丢下一句话，驾驭着战马缓缓朝着前方而去。
从始至终，无论是宗卫、将领亦或是后边的士卒，皆没有对那对母女表露恶意，哪怕他们亲眼看到那个小丫头从地上拾起小石子丢向他们尊敬的肃王殿下。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些皆是韩人，是在首次北疆战役期间遭到北一军屠杀、抢掠、迫害的当地韩人。
一行人缓缓离开，而此时，那名妇人这才如释重负地瘫坐在地，一脸心有余悸地喘着气，同时用疑惑地目光望着那队离开的魏人。
她可能是觉得诧异，因为跨着坐骑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赵弘润，锦衣玉带，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人，明明她的女儿用地上的小石子丢向对方，可对方却没有丝毫恼怒的意思。
甚至于，此人身后那些魏人兵将们，亦没有丝毫异动。
“这些魏人……”
那些战战兢兢的县民们从地上站起身来，颇有些面面相觑。
他们隐约已发现，今日新到的这些魏人，似乎与数月前那些魏人，不太一样。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已来到了城内的卫所。
进入卫所后喝了一口水，赵弘润便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喜欢这个县城。”
听闻此言，卫骄等众宗卫们，以及在旁的屈塍、伍忌等人，皆默然不语。
要知道，当初他们在攻打楚国的时候，哪怕是作为敌人，楚国的平民看待他们依旧是以一种热切、欣喜的眼神，仿佛他们魏军不是侵犯魏国的敌人，而是解救他们的天兵天将。
但是在这座县城，赵弘润感觉到了当地居民对魏军的抵触与恨意。
不过说到底，赵弘润并非是不喜欢这座县城，而是不喜欢已遭到北一军摧凌的这座县城。
此时的他，恨不得追查一番，将那些曾经参与过欺凌无辜的北一军兵将全部处死，只不过北一军如今的统帅是他的弟弟桓王赵弘宣，擅自处死那些兵将，于理不合。
想了想，赵弘润最终说道：“派人给小宣送个信，让他去处置吧……至于这座县城，明后日待军粮从临汾运至时，向城内的韩人发放一批……”
眼下，赵弘润也只能用这种小恩小惠，希望能够缓解一些来自城内韩民的憎恨与敌意。
大概歇息了半个时辰，赵弘润便带着众宗卫与商水军与鄢陵军的将领们，离城前往皮牢关，窥探那座关隘的虚实。
皮牢关，坐落在唐县东边大概八十里的位置，位处于北边“猗山”与南边“王屋山”之间的最狭隘处，被称之为是上党郡的“西面屏障”。
记得上回北疆战役期间，姜鄙将军曾率领北三军企图进攻皮牢关，但是到了皮牢关前一瞧，姜鄙就放弃了。
因为在皮牢关的西侧，有大概数里的狭长山谷，虽然是坦谷，但是该地地形却不利于规模庞大的军队排兵布阵，这让姜鄙意识到，皮牢关不是一座单凭麾下军队的数量就能强行攻克的关隘，于是遂放弃进攻，转道攻打“胫城”。
如今，这个难题落到了赵弘润头上。
大概申时前后，赵弘润一行人骑着战马来到了皮牢关前，也就是皮牢关西侧那条有数里长的狭隘且平坦的山谷。
不得不说，这条谷道真的非常狭长，赵弘润怀疑这条谷道可能无法并行两百名士卒，这意味什么？
这意味着从这里进攻皮牢关时，有效的兵力规模可能仅仅只有两千三人，同时也意味着他空有十万大军，而韩军一方却单凭数千人就能将赵弘润挡在这座关隘外，不得寸进。
“正面进攻是行不通了……”
在仔细观察了一阵子后，赵弘润遗憾地说道。
作为一手促成了“函谷秦军溃败”的魏军主帅，赵弘润当然明白这种狭长地形究竟有多么可怕，倘若强行进攻的话，他可能得投入数万兵卒，而韩军，却能以极少的兵力守住这座关隘。
既然不能正面进攻，赵弘润遂将主意打到了皮牢关南侧与北侧的两座山脉上。
“段沛！”
随着赵弘润一声惊呼，青鸦众头目段沛拨马上前，朝着前者抱了抱拳：“卑职在。”
只见赵弘润抬手指了指皮牢关北侧的“猗山”与南侧的“王屋山”，对段沛说道：“今晚，你派人到那两座山上探查一番，本王要知道那两座山上的情况，以及山背后的情况……若山上有韩军驻扎，你青鸦众自行决断。”
“是！”段沛抱拳应命。
吩咐完毕后，赵弘润又四处视察了一番，待将这一带的地貌记在脑中后，便当即返回了唐县。
而与此同时，青鸦众则散布人手，前往“猗山”与“王屋山”探查情况，足足过了两日，才将这两座山丘的地貌大概绘制成图，送到赵弘润手中。
正如赵弘润所料，无论是北边的“猗山”还是南边的“王屋山”，山上都部署有韩军的士卒，数量并不多，大概每座山头约有千余人而已。
其中，“猗山”的山势比较险峻陡峭，且奇异的怪石较多，不利于攀登；而王屋山则相对而言山势较为平缓，但是，王屋山山势巍峨、林木繁茂，且山中又有许多山洞，这许多山洞彼此相连，深不可入。
这让赵弘润不禁有些犯难：究竟是选择猗山作为突破口，还是王屋山？
想来想去，赵弘润最终还是决定三军暂时在唐县安营扎寨，先叫青鸦众前往猗山与王屋山窥探韩军的动静，顺便想办法收拾掉那两座山丘上驻扎的韩兵。
毕竟青鸦众的单凭能力颇为强悍，尤其是在这种地势复杂的山林，即便暗杀本领不如黑鸦众，但对付一些韩军的普通士卒，赵弘润认为还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乎，数百名随军的青鸦众倾巢而动，作为此战打响前的先头部队，开始设法暗杀驻扎在猗山与王屋山山丘上的韩军。
此举，不出意料地引起了皮牢关守将靳黈的注意。

第0912章 皮牢关战役
靳黈，乃韩国姞（ji）姓靳氏的大贵族，亦是去年起北疆战役时期韩国兵出河东郡西部的大将。
记得洪德十九年时，韩国发兵二十余万进攻魏国的河东郡。其中，有一部分韩军从天门关、孟门关出兵，而另外一部分则兵出韩国“太原郡的晋阳县”。
后一支韩军的主帅，便是靳黈。
当时的靳黈，进兵速度可谓是势如破竹，短短半个月工夫内便攻克了魏国河东郡西部的半境，将战线推到了的安邑。
而当时，魏国东宫太子赵弘礼麾下的北一军，建立了他们在整场北疆战役中唯一的功勋：死守安邑。
北一军终归是十万兵的编制，哪怕当时与韩军的交战结果并不乐观，但终究是死死守住了安邑，否则，河东郡西部恐怕已全境沦丧。
当然了，其实当时魏军最终守住了安邑，这也并非全部都是北一军的功劳。事实上，最大功臣应该是川雒联盟派到河东郡的那两万川雒骑兵。
据魏国兵部事后得知，那时在河东郡西部的魏军，处境极其不妙，完全丧失了对郊野的控制权。说得简单些，也就是说城池以外的郊野，几乎都被韩军的骑兵控制，魏军当时只能缩在城内，不敢出战。
当时韩军驻军在何处，正在图谋攻打何地，龟缩在安邑的北一军皆毫不知情，甚至于，一度连运粮车队也频繁遭到韩国骑兵的袭击。
而这个时候，川雒骑兵抵达了河东郡，英勇的羱羝两族战士，与韩国骑兵展开了激烈的外野争夺战。
尤其是随后爆发的“介山骑战”，八千川雒骑兵与数量约有一万左右的韩国骑兵在安邑西北的介山山脚爆发战争，在鏖战了整整一日后，川雒骑兵与韩国骑兵两败俱伤，各自收兵。
据说那场战争，被杀死的战马累计有近两万匹。
当然，在兵部的功勋薄上，“介山战事”是北一军在整个北疆战役期间少有的胜仗，当时一些北一军将领的称：在他们的领导下，北一军取得了关键性的胜利，重创了韩国的骑兵部队。
可事实上嘛，北一军当时只是出了一支约三万人的步兵，从侧面袭击了韩国的骑兵。
更可笑的是，由于当时那三万北一军步兵被韩国的斥候发现了行踪，以至于当时正在介山一带与川雒骑兵交战的韩国骑兵迅速撤退，因此被川雒骑兵逮到机会，乘胜追击了一番。
因此说白了，在“介山骑战”中，北一军纯粹就是吓唬了韩军一下，别说是那场战事的主角，连配角都不够资格。
真正在“介山骑战”中付出了巨大牺牲的，乃是川雒联盟的战士，是这些魏国的盟军，挽回了魏军在河东郡西部的不利局面。
而在介山骑战之后，川雒骑兵更加迅猛地收回河东郡西部被韩国骑兵控制的外野，当时据说有数十队大约人数在两百到三百人左右的川雒骑兵，在河东郡西部游荡，与迎头撞见的韩国轻骑争夺对外野的控制，恢复魏军的粮道与通讯。
可以说，当时北一军之所以能熬过艰难的战役初期，川雒骑兵的贡献居功至伟。
但即便如此，当时在河东郡西部，魏军仍旧处于劣势，说得难听些，无非就是北一军在川雒骑兵的帮助下苟延残喘，拼死保住了安邑罢了，至于反攻，相信当时北一军高层将领甚至没有去奢想。
而随后，随着天水魏氏的家臣姜鄙将军率领“北三军”支援河东郡西部，魏军的局势就发生了显著的改变。
倘若说川雒骑兵使韩将靳黈感觉到了棘手，那么姜鄙的北三军，就让靳黈忌惮三分。
也难怪，毕竟姜鄙的作战方式实在太凶暴，仿佛他唯一的战术就是在战前做好十足的准备，然后在发动战争时全军压上——姜鄙攻打曲沃就是如此，北三军花了一日工夫打造了数百架长梯，随后攻城战时，数万北三军士卒一股脑地涌上城墙，甚至于就连姜鄙都亲自上阵，以至于韩军抵挡不住姜鄙如此凶暴的进攻，待麾下士卒士气一挫，稀里糊涂地就丢了城池。
气势，这是姜鄙麾下北三军最大的特点。
其实北三军的士卒实力并不会比北一军的士卒厉害到哪里去，甚至于，在武器装备的精良度方面还不如北一军，但是，北三军那种有进无退、视死如归的血性，却使得韩国的军队碰到姜鄙都忌惮不已。
很不可思议，姜鄙麾下的北三军，能让韩国的骑兵都绕着走。
作为步兵而言，北三军足以自傲。
不过这种战争方式的弊端也很明显，比如说，哪怕是在上回北疆战役期间姜鄙逢战必胜，可他五万名士卒的编制，到了最后，也只剩下三万人。
是的，战战取胜，兵力伤亡却达到两万，与在整场北疆战役期间几乎没有靠自己打过什么胜仗的北一军的损兵情况不相上下。
当然了，如此巨大的损兵情况，与北三军士卒的武器装备有很大的关系，毕竟这支军队，当时是魏国所有军队中唯一仍在使用青铜制武器装备的军队，哪怕是到了今年，青铜质地的武器装备仍在北三军中占得大部分，而另外一部分，则是北三军从他们所战胜的韩国士卒手中夺来的铁质武器。
是的，北三军所面对的韩国军队，像魏国其他军队那样，几乎全都采用精良的铁质武器。
而在这种情况下，北三军仍然能取得优势，着实让人大感意外。
因此，在魏国国内，姜鄙的名声逐渐高涨起来，逐渐被许多魏人称之为当世猛将而受到推崇。
就连被称为“北原十豪”之一的靳黈，当时都被姜鄙打地有些犯懵，以至于韩军那时在河东郡西部取得的优势，逐渐被姜鄙给扳平了。
对此，靳黈心中很不舒服。
要知道，姜鄙是随着陇西魏氏从遥远的西边投奔魏国的，在中原这边籍籍无名，而靳黈却是被称为“北原十豪”的韩将，似这等身份的他竟然被一介“籍籍无名”的魏将压制，靳黈心中岂会服气？
因此在前一阵子，当靳黈得知魏将姜鄙正在攻打平阳时，曾准备兵出皮牢关，偷袭姜鄙麾下北三军的后防临汾，可待等他得知魏国还有一支军队正急速朝着河东郡西部奔进时，靳黈立即就打消了出兵的想法。
与初次北疆战役之前籍籍无名的魏将姜鄙不同，这支最近赶来河东郡参战的魏军统帅，那可是在中原享有盛名的魏人，魏公子姬润！
别看赵弘润至今为止还从未参与过魏国与韩国的战争，但是他在韩国的名声可不低，毕竟在“介山骑战”与韩国骑兵打地平分秋色的川雒骑兵，就建成于这位魏公子姬润征讨三川之后。
在三川郡战胜当地居住了近百年的川戎民族，用步兵重创骑兵，单单这一战，就足以使韩国对这位魏公子润忌惮三分。
更何况，这位魏公子姬润还是去年“四国伐楚战役”时，齐王吕僖钦点的两位副将之一，不得不说，那场战役惊动了整个中原。
事后世人都在传伦，倘若当时齐王吕僖并未病于讨伐楚国的战事期间，楚国是否有可能因此亡国，可想而知，当时楚国是处于怎样的绝境。
在魏人眼里，肃王赵弘润初扬名是在其十四岁时率领军队击退进犯魏国颍水郡的暘城君熊拓，但在韩国，韩人得知魏公子姬润的大名，则是在“介山骑战”，毕竟当时川雒骑兵是以“魏国的盟军”、“肃王一系的友军”等等身份参战的，让韩人大吃一惊：原来魏国已经降服了三川的阴戎。
而就在他们逐渐开始关注那位魏公子姬润时，“魏秦三川战役”爆发，函谷一役，那位魏公子姬润使二十余万秦国军队全军覆没，此举非但吓得三川郡内的羯族人慌忙臣服，也吓得韩国的细作赶紧将这个消息送回本国，使得当时已出现了后勤方面问题的韩军，终于决定暂时休兵。
而如今，那位在函谷一役杀了二十余万秦国军队的魏帅，魏公子姬润，率领着麾下精兵强将来到了河东郡的西部，纵使是靳黈这等人物，亦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他不会因为对方的年纪而小觑对方，毕竟那位魏公子姬润，可不是姜鄙那种在中原籍籍无名的人。
因此，早在肃王军进驻唐县的时候，韩军的斥候便已将这支军队到来的消息，送到了靳黈手中。
而靳黈，亦在猜测到那位魏公子姬润企图率军攻打他皮牢关时，就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此时的靳黈，手中兵力并不多，也就只有两万余人左右，但因为皮牢关地势险峻、易守难攻的关系，他自信纵使有十万魏军强攻这座关隘，他也能安安稳稳地守住。
因此，他每日都很期待魏军会从皮牢关西侧那条数里长的羊肠谷道进攻皮牢关，期待着将这条羊肠谷道变成魏军葬身的墓地。
可一连等了三日，驻扎在唐县的魏军却始终没有进兵的动静，相反地，他部署在猗山与王屋山的守军，却陆续遭到不知名人士的杀害。
这引起了靳黈的猜想：难道那位魏公子姬润，并不打算从羊肠谷道进兵，而是准备从猗山、王屋山寻找突破口？
意识到这一点后，靳黈当即增派了驻军前往两山，而在听说此事后，赵弘润亦派了两个精锐千人队向猗山与王屋山渗透。
魏韩皮牢关战役，始于两山斥候战。

第0913章 韩军剑兵（一）
斥候，即侦查敌情的士卒。
可能很多人都误以为斥候都是骑马的侦查兵，事实上并不然。
无论是骑马或者徒步的侦查兵，都可以称作斥候——若细分下来，骑马的斥候又叫探马，徒步的斥候又叫做探子，两者的地位并不存在孰高孰低。
在世人的眼中，斥候仅负责巡查各处险阻以及敌方的防护设施，但事实上，优秀的斥候还要负责绘制攻打目标附近的地貌图，负责寻找水源，搜寻不为人所知的山间小道，甚至于，在必要情况下解决敌方的哨兵。
但是在魏国，在肃王军，“斥候”的存在形式，稍有不同。
因为在赵弘润的心目中，他将“斥候”判定为是最全面的精锐士卒。
于是乎，出于这位肃王殿下个人的喜好，他麾下军队中身经百战的悍卒，曾陆续被授予一柄刻着“斥候”两个魏国小篆的精铁短剑，并赐予其“荣誉斥候”的称号。
从那时起，肃王军麾下，斥候便成为步兵与骑兵的最高荣誉，那些获得“斥候”称号的悍卒，逐渐被视为精锐中的精锐。
是的，在肃王军麾下，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斥候队伍，因为那些斥候所负责的工作，皆被青鸦众的隐贼们一手包办了，并且，这些隐贼众在“四国伐楚战役”中大放光彩。
九月二十一日，数百名青鸦众倾巢出动，直奔猗山与王屋山，一边负责打探当地的地貌与皮牢关的具体虚实，绘制战场地图，一边暗杀在两山上游荡巡逻的韩军哨兵。
此举，引起了皮牢关韩将靳黈的警惕，以至于两日后，靳黈迅速往猗山与王屋山增添驻军，使两山的驻扎韩军，数量皆达到了两三千人，这使得青鸦众的搜索与暗杀遭到了困阻。
也正是这个时候，赵弘润这才得知，原来韩军的步兵竟然是那样的训练有素。
因此，赵弘润从商水军与鄢陵军中各自抽调了一支精锐千人队，准备与韩军的步兵来一场小规模的阵地战。
当日，隐约已成为商水军第一精锐千人队的千人将冉滕麾下的千人队，当仁不让地接过了这项任务，背着装满了食物的行囊，直奔王屋山。
王屋山，是皮牢关一带范围最广的山脉，总体可分为中山、低山、丘陵、盆地、平原五部分，山势相比较猗山稍显平缓，但是由于规模范围较广，且林木繁茂，因此，这里更适合作为斥候的战场，不像猗山，韩军据险而守，纵使是青鸦众也没办法在韩军森严的防守下，从峭壁攀爬上去。
王屋山，地处河东郡与上党郡的西南边界。
上党，自古以来有“与天为党”的盛名，说白了就是这块土地地势海拔普遍较高，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依山而建的“皮牢关”与“天门关”、“孟门关”一样，近几十年来魏国屡次企图从河东郡进攻上党郡，皆在这几座关隘碰壁，不得寸进。
这不，刚刚登上王屋山的半山腰，冉滕千人队的商水军士卒们都感到一阵不适，明明看着并不高的王屋山，可攀登起来却感觉非常累。
这也难怪，毕竟这些出身的楚国，以及目前居住的魏国，两国少山丘而多丘陵，大部分国土皆属于平原，因此，当这些来到海拔普遍较高的上党郡时，就隐隐感觉呼吸不畅，比平时更容易疲劳。
记得上次出现这种情况时，还是在肃王军打赢了“魏秦三川战役”，为了警告秦国而穿越秦岭东部的时候。
当然了，王屋山一带的山势，其海拔与秦岭是没法比的，差得太远。但是要知道，当时肃王军穿越的秦岭，其实只是秦岭的东部，是整片秦岭山系中，狭义秦岭与华山相邻的那一部分，其实那里的山势也就是一两百丈高而已，甚至于比今时今日攀登的王屋山还低些。
待等来到王屋山的半山腰后，冉滕千人队便化整为零，分散成了十支百人队，在各自几名青鸦众的指引下，深入这片山林。
而千人将冉滕，则亲自带了一支百人队，与其一起行动。
在晌午时候，百人队找了一块地方歇息，士卒们从行囊取出了他们这几日的干粮：一袋炒米，一袋硬得跟石头似的手掌大的饼。
前者是离营外出的士卒们的常规食物，而后者，那种手掌大小的面饼，是最近才加入到肃王军伙食的食物：这种面饼是在川雒的羊饼上稍加改变的食物，他们将川雒的羊饼制作成手掌大小，方便士卒单独用一只手啃食，同时也加厚了这种面饼的厚度。因此当这种面饼在风干、晾干之后，硬得就跟一块石头似的，一口咬下去直掉碎末，干吃比早已吃腻的炒米还要难吃。
唯一的好处就是耐饥，就像炒米似的，吃一捧然后喝半壶水，保准大半天都感觉不到饥饿。
但若是有滚烫的开水就大为不同，这种用羊脂油煎过的面饼若是在滚水里泡一泡，那绝对称得上是难得的美味。
尴尬的是，似眼下这种情况，商水军士卒们可不敢生火烧水，一来是怕引起山林中韩军士卒的注意，而来是怕引起山林大火，虽然能烧死一些韩国的士卒，但相信他们自己也跑不掉。
而在士卒们就地皱着眉头啃着厚实的面饼时，千人将冉滕则在向青鸦众的头目段沛询问韩国士卒的情报。
段沛一开始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唤来一名青鸦众，将他早已准备好的一只装得鼓鼓囊囊的大口袋递给冉滕。
冉滕疑惑地接过口袋，朝袋内瞧了两眼，这才发现袋内装着的，居然一套齐全的士卒装备。
无疑是韩国步兵的装备。
他将口袋里的士卒装备倒了出来，仔细盘点。
一套皮甲、一块盾牌、一把长剑、以及一柄弩。
弯下腰，冉滕从地上那柄长剑拿了起来，将剑抽离了剑鞘。
只见这柄长剑稍稍出鞘，冉滕的面色就有些不对，因为他感觉这柄剑，厚实而锋利，质地颇为精良。
皱了皱眉，冉滕握紧那柄长剑斩向一旁的树木。
只听“笃”地一声，长剑的剑刃当即嵌入树干当中，几乎埋没整个剑身。
“好锋利的铁剑！”
冉滕的眼中露出几许惊讶之色，在用力将那柄长剑从树干中拔出来后，仔细端详。
他隐隐感觉，这柄产自韩国的铁剑，并不会比他的战刀逊色多少。
微微皱了皱眉，冉滕叫来一名士卒，让其手持着这柄长剑平举，随即，他抽出腰间的战刀，朝着那柄长剑狠狠劈了下去。
只听“咔”地一声，士卒手中的那柄长剑被冉滕一记重劈，劈得向下倾斜，但是并没有断。
“拿住！”冉滕沉声说道。
那柄士卒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着手中的长剑。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他们迄今为止所遇到的敌兵，论武器装备的精良都不如他们，因此他觉得就算单手持剑也足够，反正这柄长剑都会被他们的武器劈断。
没想到，这柄长剑居然没有断裂。
“再来。”士卒舔了舔嘴唇，改用双手持剑，使劲力气将长剑并举。
见此，冉滕用力又朝着那柄长剑的利刃劈了一刀，剑刃对刀刃。
这次只听“咯嘣”一声，长剑的剑刃果然被劈断，但是冉滕皱紧的眉头却丝毫没有舒缓的意思。因为他发现，在劈断了那柄长剑后，他手中的战刀，亦出现了一块崩裂的缺口，大约有小拇指半块指甲那么大。
冉滕有些难以置信，要知道，他们的武器，那可是刚刚更换过，是魏国目前最精良的军制武器。没想到，这种魏国目前最精良的军制武器，对上韩国的长剑，竟然仅仅只有这种程度的优势。
“……”冉滕转头看向段沛，却见段沛淡淡说道：“再试试弩。”
冉滕皱了皱眉，从地上拿起韩弩，随便拨划了几下，便装上了弩矢，对准了十步外的一棵树。
随着他扣下扳机，只听噗地一声，从他手中韩弩激射而出的弩矢，居然洞穿了两棵树的树干，且深深钉在第三棵树的树干中。
见此，冉滕的嘴不由地长大了，因为他感觉，韩弩的强劲相比较他们的魏弩，亦逊色不了多少。
“看来会是一场恶战……”
放下了手中的韩弩，冉滕长长吐了口气，随即从地上捡起另外一支韩军的弩矢，仔细看了几眼。
待发现韩军的弩矢仍然是双翼箭簇时，他这才松了口气。
而此时，段沛这才对冉滕讲述道：“韩军的近战步兵，基本上是一柄长剑一块轻皮盾，姑且称之为‘剑盾兵’，我青鸦众与他们已打过交道，实力着实不弱，虽然不似秦人那样凶悍，但是你也看到了，韩军的武器装备，可比秦人要强得太多。尤其是韩军的剑与弩，并不逊色我大魏几分……莫要大意啊。”
正说着，忽然从远处飞奔来一名青鸦众，紧声说道：“左前方约三百丈距离，发现一支韩军剑盾兵，人数在百余人以上，正朝此地而来。”
“唔。”段沛点点头，转头看向冉滕。
他心中亦有些无奈，因为在前两日，当韩军步兵还未有所防备时，青鸦众轻松地猎杀了不少脱队的韩军士卒，可最近两日，这座王屋山上的韩军一出动就是一支百人队，以至于青鸦众都不敢轻易撩其虎须，只能等待军队中的精锐前来支援。
“百人队……么？”
冉滕舔了舔嘴唇，吩咐麾下众士卒迅速做到迎敌的准备。
同为两军的正规军，魏国刀盾兵应战韩国的剑盾兵，究竟谁胜谁负？
只见片刻之后，左前方果然有一支韩军的百人队露面，因为山林地带树木繁茂，魏韩双方士卒皆放弃了弩，直接展开了白刃战。
“上！”
手指着前方迎面而来的韩军步兵，千人将冉滕厉声喝道。
“喔！”

第0914章 韩军剑兵（二）
“……”
站在一棵树的树干上，青鸦众头目段沛以及其余十几名青鸦众隐贼，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树底下那场搏杀，仿佛丝毫没有下去协助冉滕所在的那支百人队的意思。
他们在近距离观察韩军剑兵的实力与武装。
在一干青鸦众的关注下，冉滕率领着百名商水军悍卒迎上了朝他们冲来的韩军剑兵，在这树木繁茂的山林，双方皆放弃了使用手弩，选择了白刃战。
“盾！”
随着百人将冉滕的一声疾呼，百名商水军士卒举起了手中的盾牌，在冲到敌军前面时，左手牢牢抓住盾牌的挽手，用手中的盾牌朝着韩兵拍了过去。
这是魏军刀盾兵惯用的杀敌招数：盾击。
利用手中沉重而坚固的，强行撞过去，破坏敌兵的身体平衡，倘若对方是战场上的初丁，那么眨眼工夫就会被魏军的刀盾兵收割掉性命。
可是眼前的那些韩军剑盾兵，他们却很沉重，面对着魏军刀盾兵的盾击，毅然举起了手中的盾牌，与后者正面抗衡。
“砰——”
“砰砰砰——”
随着一连串撞击的闷声响起，百名魏兵与百余名韩兵撞在一起。
通过撞击的声音冉滕可以判断出，对方手中的盾牌，并非全部由铁打造，应该是沉木外包裹了一层厚牛皮，否则撞击的声音不至于那么低闷。
“是我方的优势！”
在得知对方的盾牌乃是木盾后，冉滕精神一振。
要知道，迄今为止肃王军麾下的刀盾兵们已经总结出了一套效率杀敌的套路，只要第一下盾击撞得对方身形不稳，那么，有七成的可能性可以瞬间收割对方的性命，最起码也能使对方身负重伤。
但是，今日的所见却大大出乎了冉滕的意料。
“对方的反应……好快！怎么会……”
在冉滕震惊的目光中，凭借木盾与他手中铁盾正面硬撞了一下的韩兵，虽然身形在一瞬间出现了摇晃，随即眨眼工夫，对方便站稳了脚，迅速地展开了反攻。
对方那侧过身来刺出长剑的速度，比他挥刀还要快。
千钧一发之际，冉滕咬了咬牙，索性用腕甲弹开了对方的长剑，并且顺势挥动战刀，朝着对方劈了过去。
但遗憾的是，对方的身形颇为敏捷，一下子向后跳了半丈，躲开了冉滕奋力挥舞的一刀。
“……”
瞥了一眼腕甲上那一道清晰的划痕，冉滕的面色就变得有些不对了。
此刻的他，非常庆幸冶造局的那些工匠们将他们这些士卒的腕甲设计地这般厚实，否则，就凭方才那一剑，对方很有可能一剑就削掉他一只手。
他顺势踏上前一步，用左手的盾牌再次朝着对方拍了过去。
犹豫隔得近，冉滕可以清楚看到，对面那名韩兵的脸上露出了犹豫与懊恼之色。
这也难怪，毕竟魏兵的盾牌沉重，那一拍一撞之力，远比对面那名韩兵其手中皮木盾施展出来的盾击要猛烈地多。
果不其然，第二次盾牌与盾牌的撞击，依旧是冉滕这边占尽便宜：只见他整个人都不见得摇晃一下，可对面那名韩兵，却被冉滕撞得连连向后退了两步。
可问题是，韩军剑兵的速度仿佛总是比魏军刀盾兵快上一线。
“……是甲胄太沉重了。”
段沛站在树干上注视着千人将冉滕与那名韩兵的搏杀，待看了一阵后，微微皱了皱眉。
的确，魏兵的甲胄过于沉重了，全副武装的重盔以及那沉重的盾牌，在给予了刀盾兵优秀的防御能力的同时，亦限制了他们的速度。
在动辄几万、十几万的战场上这只是一个小问题，毕竟在大战场上，真正负责杀敌的其实是魏军中的弩兵，刀盾兵只是起到一个遏制敌军步兵气势的作用。
但是在这种小规模的敌我冲突中，碰到像韩兵那种敏捷的敌人，魏兵那沉重的铠甲，反而成为了累赘。
段沛将目光移向千人将冉滕的那名对手，其实他早就知道，相比较韩军剑兵那锋利的长剑与强劲的韩弩，韩兵的盾牌与甲胄显得不值一提，前者是包裹着厚牛皮的木盾，而后者亦是轻便的皮甲、只是在几个关键的要害部位嵌有几块铁皮。
因此在段沛原本看来，韩兵的防御能力是非常差的。
要知道，魏国的刀盾兵，他们身上的甲胄，有几个部位是特别加厚的，是可以硬抗敌人的刀劈剑砍的，比如说腕甲、再比如说肩甲。
正是因为这样，尽管这些商水军士卒被韩兵割划了几下，刮花了身上的甲胄，但是他们的身体却几乎没有受到伤害。
因为魏国刀盾兵的定位，那就是重步兵，他们所信赖的甲胄，是绝对不会让他们因为武器的割划而身负重伤的。
而相比之下，韩兵的防御能力就显得糟糕至极，这不，段沛清楚瞧见一名己方刀盾兵抓住机会，一刀劈中了一名韩兵的肩膀，顿时间，只见鲜血四溅，那名韩兵胸前的甲胄当即破裂，皮翻肉绽。
甚至于，一条胳膊就这样被砍了下来。
一刀毙命！
“该死！”
随着一声怒骂，一名韩兵在退后的期间，伸手摘下挂在腰后的手弩，朝着那名杀死了他们同伴的魏兵射了一弩。
可能眼角余光瞥见了对方的动作，那名魏兵迅速将手中的铁盾挡在了前方。
只听“叮”地一声，一支弩矢正面射中那名魏兵手中的铁盾，尽管那强劲的威力震地那名魏兵身体一仰，但是，那支弩矢终究没能射穿其手中的盾牌。
魏军刀盾兵的铁盾，其坚厚沉重不是没有道理的，它足以在近距离挡下韩弩！
可就在那名魏兵身体向后仰的时候，另一名韩兵瞪着眼睛，用手中的长剑刺向了前者的腰际。
“呲——”
只听一声渗人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那名韩兵手中的长剑，堪堪刺入了那名魏兵的腰际。
看得出来，那名韩兵有些傻眼，可能他没有想到，他手中那锋利的长剑，居然无法一下子刺穿魏兵腰部的甲胄。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就见那名魏兵恼火地握紧手中的战刀，因为距离的关系，遂用腕甲部位，一记拳头反挥在那名韩兵的脸颊，生生将对方打地脸颊凹陷，牙齿都掉落了几颗，满嘴的鲜血。
“老壮？！”
旁边有另外一名魏兵赶忙过来援助，惊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那名被叫做老壮的魏兵低头看了一眼隐隐有鲜血渗出来的腰际，低声说道：“只是腰间被刮了一下，兄弟们小心这帮家伙手中的剑，那可以刺穿我们的甲胄。”
话音刚落，又有一名魏兵靠了过来，低声冷笑道：“刺穿？老子手中的刀，一刀就劈死他们！”可顿了顿，他又郁闷地加了一句：“不过这帮家伙蹦蹦跳跳像个山猴子似的，逮不到他们……真该死！”
这或许就是在场魏兵们普遍的心声了。
论武器装备，他们魏兵的武器甲胄明显比对方坚固不止一筹，但这优秀的防御能力，牺牲了他们的速度，以至于他们无论是做什么，都要比对面韩兵慢上了一些。
而在他们暗自抱怨的时候，其实他们的对手，那些韩军剑兵们亦急得暗自骂娘，因为在他们眼中的魏兵，其甲胄的防御性能实在是太出色了，哪怕是他们手中锋利的长剑，想要刺穿对方身上的甲胄也得费一番工夫，得寻找对方甲胄的缝合间隙。
不得不说，这是一场魏国重步兵与韩国轻步兵之间的搏杀。
双方的武器，其锋利程度其实差距不大，区别仅在于双方的甲胄与盾牌：韩兵身上的轻甲，使得他们的速度普遍比魏兵要快，但是一旦挨上一下就玩完，容错率极低；而魏兵，凭借着身上的重甲，哪怕硬抗几下敌兵的攻击也不要紧，容错率较高，但问题就是由于身上的甲胄太沉重，以至于他们赶不上对方的速度。
当然，也有例外的，毕竟魏兵当中也有天赋异禀、拥有怪力的悍卒，比如那个叫做央武的悍卒，哪怕穿着沉重的甲胄，可速度依旧不慢，冲到韩兵的阵型中仿佛是虎入羊群，杀地那叫一个痛快。
“央武，不要太靠前！跟随队伍！”
随着一声厉声，原齐国东莱军大将军甘茂，眼见与自己一伍的央武小子又一次脱离了队友，即便气得恼火，但仍追了上去，与央武背靠背，相互援助。
随即，其余几名同伍的魏兵也赶了过来。
“不要单打独斗！”士卒乐豹低声骂道。
“对，这身……这身新式的厚甲太沉了，不利于……不利于久战……”士卒李惠气喘吁吁地补充道。
似士卒李惠这般气喘吁吁的例子，在这些魏兵们当中并不少见，可能是第一次遇到韩国剑兵这种对手，以至于他们没能很好地支配自己的体力，以至于他们对韩兵的进攻变得越来越无力。
见此，站在树干上关注战局的青鸦众头目段沛微微摇了摇头。
他很清楚，尽管就目前的战况而言，是他们一方的士卒占据了上风，在同样的兵力下，杀死了对方三四十人，可己方却只有个别的伤亡，但问题是，己方的士卒消耗了太多了体力，一旦他们的体力消耗殆尽，哪怕被那些剩余的韩军剑兵全部杀死，那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的事。
想到这里，段沛从怀中取出一支手掌长的短笛，将其吹响。
顿时间，青鸦众从四面八方涌来。
“杀！”
在千人将冉滕惊愕、恼怒以及郁闷的目光中，段沛毫不犹豫地下令青鸦众加入战局。
“韩国的剑兵……是个强敌啊。”
无视冉滕的视线，段沛皱着眉头看着那一干韩兵陆续被杀尽，准备即刻返回唐县，将对韩兵的评估禀告于某位肃王殿下。

第0915章 火烧猗山（一）
“……”
当青鸦众的段沛从树干上跃下来时，千人将冉滕眼神有些不善地盯着后者，因为后者在没有知会他的情况下，擅自下令青鸦众参与了搏杀，破坏了这场百名魏兵与百名韩兵的公平战斗。
但冉滕有些敢怒不敢言，毕竟青鸦众的身份颇为特殊，而其头目段沛，更是肃王赵弘润身边的心腹，论地位其实不亚于营将，哪怕他冉滕是特别千人将，而且又得到了“斥候”这个精锐称号，但双方的地位，依旧不是在一个档次上的。
段沛当然注意到了冉滕的视线，淡淡说道：“若我方才不下令助你等一臂之力，你们的伤亡绝对不止个例……肃王殿下对你们寄以厚望，我不希望你们就这么死在这里。”
“你说我麾下的士卒会输？”冉滕睁大眼睛质问道。
“看看你身后的士卒吧。”段沛撇了撇嘴轻笑道。
“……”冉滕回头看了几眼，这才发现他麾下的士卒们，一个个累得气喘如牛，再难反驳。
他方才由于全神贯注与一名搏杀技巧颇为丰富的韩兵厮杀，以至于没有发现身后士卒们的异样。
“是这身甲胄太沉重了。”一名魏兵不服气地说道。
段沛闻言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嘿！我方才在上面瞧得清清楚楚，要不是这身甲胄，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早死了！”说着，他瞥了一眼面色不悦的千人将冉滕，淡淡说道：“说到底还是体力的问题……是不是觉得跟随着肃王殿下打了几场胜仗，就自认为天下无敌了？……你们以为‘函谷大捷’是你们的功劳？嘿！在我看来，‘三川函谷一役’，不过就是你们仗着手中精良的武器与甲胄，欺负那些在军备方面远远不如你们的秦人而已。这回碰到韩国的剑兵，要不是我青鸦众出手，你们说不定会被对方反杀……你们还差得远呢！”
说着，他转身离开，在走了几步后停下脚步，淡淡说道：“我会将你们的战况如实禀告于肃王殿下的……我会告诉肃王殿下，你们这一场战斗打地非常糟糕，连最起码的试探都没有，自认为可以横扫敌军。甚至于战后，不去思考如何克制对手的战术，居然将过错推给甲胄的沉重，难道你们不知，没有这身甲胄，你们方才至少得死一半人么？”
说罢，他冷笑着离开了。
望着一干青鸦众离开的背影，冉滕与众魏兵们相互瞧了几眼，默然不语。
正如段沛所说的那样，由于接连取得了几仗酣畅淋漓的胜利，商水军的兵将们难免有些心浮气躁，轻视别国的军队，而今日所面对的韩军剑兵，可谓是给了他们一个教训。
可能是见冉滕面沉似水，有一名魏兵讨好地过来说道：“冉老大，您方才杀死了那名韩兵，似乎是百人将啊。”
听了这话，冉滕的面色更难看了，伸出一脚将对方踹了一个跄踉。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是千人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千人将。
“克制韩兵的战术……么？”
看了一眼被刮出一道划痕的腕甲，冉滕瞥了一眼那名被他杀死的韩军百人将，不由地微微皱了皱眉。
或许是以往碰上的都是楚兵、川戎、秦兵这种凭借武器装备就能碾压的对手，以至于这回碰到韩军剑兵这种训练有素的敌兵时，冉滕居然忽略了一点：作为特别千人将，相比较亲自上阵杀敌，其实他更主要的职责时寻找并抓住韩兵的弱点，用己方士卒的长处去对付对方的短处。
啊，他是将，而不是卒！
“都过来合计合计，这次遇到的对手不一般，咱得想个战术出来……别让青鸦众看扁了咱们。”
“诶。”众魏兵纷纷围了过来。
而与此同时，段沛正在迅速返回唐县的途中。
回到唐县后，段沛第一时间将千人将冉滕方才那场与韩军百人队的遭遇战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肃王赵弘润，并且，也将那些从韩兵手中缴获的武器、甲胄、韩弩取了出来，逐一让赵弘润过目。
“韩国的剑兵……很强悍么？”
“训练有素！”段沛点了点头，正色说道：“那些人，或许没有秦人那种‘哪怕死也要在临死前咬下你一块肉来’的凶悍，但是训练程度，对长剑以及盾牌的运用，相当谙熟，若与我军的刀盾兵相比，可能胜算在六四，我方六，而韩兵四……而这其中，有一分还得归于冶造局打造的新式甲胄。”
“也就是五与四的胜负？”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
“是！”段沛点点头，正色说道：“撇除个别获得过‘斥候’殊荣的悍卒，寻常我方士卒，与韩兵的胜负应该就是如此。”
“……”赵弘润默然不语。
其实他早就听说，韩国的军队相当厉害，但他一开始以为指的是韩国的骑兵，没想到，韩国的步兵亦是这般训练有素。
与韩兵相比，楚国的正规军就不够看了，哪怕是凶悍的秦人，在刨除了那股凶狂的狂热氛围后，恐怕也难以与韩兵相提并论。
“不愧是占据了整个北原的国家……”
赵弘润心中暗暗说道。
他终于明白，为何当初韩国在遭到齐国巨鹿水军威胁的情况下，仍有底气对他魏国进兵。
或许，韩国的军队，是目前中原各国中综合水准最强的军队。
“这下麻烦了……”
赵弘润抿了抿嘴唇，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要知道，他原本打算借助他麾下魏兵的单兵实力，在猗山、王屋山这两座山丘寻找突破口，毕竟皮牢关前那条弯弯曲曲的狭隘羊肠谷道是个天然的陷阱，能不碰还是不碰为好。
可没想到的是，韩兵的单兵能力似乎并不逊色魏兵，更要命的是，韩国步兵，至少部署在猗山与王屋山的韩兵，似乎都是轻步兵，虽然身上的甲胄防御能力极差，但适合在山林地带作战；而魏国这边，肃王军的步兵，由于要加强步兵在大战场上的存活率，以至于普遍打造成了重步兵。
在山林地带，重步兵不见得就能稳稳战胜轻步兵。
“看来还是得想个策略……”
赵弘润缓缓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浮现猗山、王屋山、皮牢关那一带的地貌。
他本来倒是想偷个懒，可事实证明，韩军绝非软柿子，并非是单凭士卒素质上的差距就能碾压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弘润缓缓睁开眼睛，正色说道：“卫骄，下令军中打造井阑车。”
听闻此言，卫骄精神一振，毕竟打造井阑车，就意味着自家殿下打算正面进攻皮牢关了。
“不知殿下想打造几座？”卫骄问道。
赵弘润倒是想打造个几百座平推过去，可问题是，皮牢关前的羊肠谷道颇为狭隘，别说几百座，就是几十座也没有足够的地方摆。
赵弘润闭着眼睛回忆了一下皮牢关前那条羊肠谷道内的空间间距，沉声说道：“唔……十座，不，九……八，八座，底座横纵十丈，高度要比皮牢关的关墙高……其中两座，造得更大些、更高些。周朴，你去监造。”
帐内，宗卫周朴听到，当即抱拳退离。
此时，赵弘润转头对段沛说道：“段沛，派人通知在猗山的人手，让他们退回来吧。另外，你们在王屋山的人手也撤回来，那边暂时交给冉滕等人……从今日起，你们负责警戒，本王不希望让韩军得知我军正在打造井阑车。”
“遵命！”青鸦众头目段沛抱拳应道。
见此，赵弘润转头又对宗卫吕牧说道：“吕牧，你去见伍忌，叫他再派两支千人队到王屋山，加紧对王屋山上韩军的进攻，务必要吸引韩军的注意。”
“是！”吕牧点头应道。
待等两个时辰后，青鸦众的人便将将令传到了猗山附近，这让正在想方设法攻占猗山的鄢陵军一支千人队感到莫名其妙，毕竟他们才刚到猗山不久，还未开始对猗山上的韩军士卒发动攻势呢，那位肃王殿下就要求他们退兵。
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么？
他们心中很是纳闷。
而在得知了那支鄢陵军的千人队已撤离了猗山一带后，赵弘润再次下令，让士卒们在猗山纵火。
鄢陵军虽然有些恍然，但也有些莫名其妙：肃王殿下，这是企图烧死驻扎在猗山上韩兵？
可问题是这有什么用呢？
猗山山势险峻、易守难攻，待等大火烧掉了猗山上的植被，韩军还是能够继续派兵驻扎在山上。
甚至于，到时候韩军的视野更广，对于企图攻占猗山的魏军来说更加不利。
可尽管心中怀疑，但鄢陵军依旧履行了赵弘润的命令，派了一千名弩兵到猗山，朝着猗山上的林木，射了几拨火矢，点燃了整个山头。
从猗山山上韩军士卒的惊呼声可以辨别地出来，韩兵们起初打算扑灭山火，但随着魏军弩兵持续的火矢覆盖，韩兵们最终暂时放弃了据守山顶，选择了撤退。
魏军在猗山纵火的消息，最终传到了皮牢关守将靳黈的耳中，他当即来到关隘城墙，登高眺望西北侧的猗山。
“那位魏公子姬润，打算做什么呢？”
靳黈若有所思。
他当然不会认为赵弘润只是单纯想烧死猗山山上那些韩兵，毕竟后者又不是傻子，见火势愈加凶猛，自然会选择暂时撤退。
倘若那位魏公子姬润企图用这种低劣的伎俩来消耗韩军的兵力，那靳黈只能表示：别白费心机了。
“……他纵火的目的，莫不是想逼退猗山山上我军士卒，他好趁虚而入？”
靳黈皱了皱眉。
要知道，眼下是秋季，西风盛行，因此顾名思义，猗山的山火必定是西边先熄灭、东边后熄灭，这就给了魏军趁机抢占山头的机会。

第0916章 火烧猗山（二）
“果然主要目标是猗山么……”
在皮牢关的关楼上，北原十豪之一的韩国名将靳黈坐在一张矮桌旁，双手十指交叉，双目聚精会神地注视着一副平铺在桌上的地图。
在这份地图中，他刻意标记了“猗山”、“皮牢关”、“王屋山”、“唐县”四个位置，企图以魏军那位主帅、魏公子姬润的角度思考攻破皮牢关的妙策，借此提前做好防备。
平心而论，靳黈绝没有小看对面那位魏公子姬润的意思，尽管对方的确过于年轻，但“魏川三川战役”、“四国伐楚战役”与“魏秦三川战役”这三场战役，已足够证明那位魏公子姬润在指挥作战方面的才能。
因此，靳黈忽略了对方的年纪，直接将那位魏公子姬润的威胁提高到最高的那一列——“最高威胁”！
“最高威胁”的名单中究竟有那些人？
其实并不多，比如一度让韩国甚为忌惮的齐国巨鹿水军的主帅“田骜”，破五十余城的齐将“田耽”，楚国的寿陵君景舍、西陵君屈平，等等等等，皆是在中原各国已享有盛名的名将。
哦，对了，记得数个月前，还有一个人被靳黈列入了这份“最高威胁”的名单，那就是以往籍籍无名的魏将姜鄙。
这个层次的名将，一般不会在战争期间做一些无意义的事，因此，靳黈绝不相信魏公子姬润纵火焚烧猗山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烧死猗山上一些韩国的驻军。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怀疑对方企图借助这场山火，占据猗山山头。
只不过……这计谋未免太过于粗浅了吧？
靳黈正皱眉沉思着，忽见有一名将领走入了关楼内，抱拳说道：“启禀将军，末将已遵照将军的命令办妥。”
靳黈让这名韩将做什么？
其实很简单，就是在猗山上清理出一条隔火带而已。
要知道猗山并非只有一个山头，尽管眼下最西面的山头已被熊熊烈焰所吞噬，但火势还没有蔓延到东边，因此，靳黈命令士卒在西边山头与东边山头的之间，砍伐掉了这一带的林木，人为制造出一片空地。
这样一来，猗山上的火势就没办法蔓延到东边了，因此也就不存在“魏军借猗山西、东两侧山头的火势前后熄灭的时间差来夺取这片山丘”的可能。
当然了，倘若魏军强行要占领被火海吞噬了一些的西侧山头，那么，靳黈并不介意对那片光秃秃的山头来几拨强弩齐射，看看在没有任何遮掩物的情况下，魏军还能不能咬牙死撑着不撤。
不得不说，借纵火的手段达到占据山头的目的，这办法的确是不错，只不过，未免有些小瞧他靳黈了。
怎么？以为他靳黈是不入流的无名之辈么？会被这种小计俩难到？
“哼！”
靳黈心中暗暗冷笑。
过了片刻，有一名韩军斥候急匆匆地奔上关楼，叩地禀告道：“将军，魏军在王屋山增兵了，庆尧将军请求援助。”
靳黈微微皱了皱眉。
庆尧，是他的副将，是他决定对王屋山增兵时派过去主持大局的将领，靳黈相信只要有此人坐镇王屋山，魏军在那座山丘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只不过，魏军突然对王屋山增兵，这与他们放过烧了伊山有什么关联么？
“看来九成是打算声东击西了……故意在王屋山增兵，吸引我的主意，真正的目的，应该还是在猗山……啧啧，真想看看，对方发现火势无法蔓延到猗山的东侧山头时，那位魏公子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靳黈轻笑了几声，当即吩咐下去，调了三千名弩手秘密前往猗山，准备等魏军企图趁机占据猗山西侧山头时，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虽然可能无法对魏军造成多少兵力伤亡，但相信挫败了对方的诡计，这对于己方士卒的士气，会起到正面的效果。
而在靳黈默默等待的同时，其实在唐县，魏军主帅肃王赵弘润也在等，只不过他等待的，与靳黈所想的却有些出入。
据下令在猗山纵火已经过去了一日一宿，猗山的大火仍在持续燃烧着，那渗人的滔天火势，逐渐朝着猗山上西侧的山头蔓延。
那因为火海燃烧而产生的白烟，亦徐徐飘向距离猗山并不远的皮牢关，呛地关隘的守兵咳嗽不止。
然而，与靳黈的猜测有所不符的是，赵弘润从来没有下达过准备强占猗山的命令，他除了下令在猗山纵火之后，就什么也没有做。
仿佛他只是枕着双手躺在帐内的床铺上闭目养神。
“殿下。”宗卫周朴来到了帅帐，抱拳禀告道：“遵照殿下的吩咐，八座井阑车已经造好。”
“哦。”赵弘润仍闭着眼睛，随口应了一声，仿佛早已猜到。
不过想想也是，商水军与鄢陵军这两支肃王军加在一起兵力达到十万，在一日一宿工夫内打造八座井阑车，这的确不算什么。要不是皮牢关的地形限制，魏军可以在短短几日内打造出几十、上百座的井阑车。
但众宗卫不解的是，自家殿下吩咐打造这八座井阑车，究竟是什么用意。
起初宗卫长卫骄猜测是用来正面进攻皮牢关的，可眼瞅着自家殿下那心不在焉的模样，似乎与他猜测的有所出入？
傍晚的时候，青鸦众带回来了关于猗山的最新消息。
“报！……韩军在猗山东、西两侧山头之间，砍伐了一些树木，致使火势无法向东山头蔓延。”
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赵弘润依旧是波澜不惊，闭着眼睛淡淡说道：“反应挺快的，不愧是北原十豪之一的靳黈……倘若我所料不差的话，他此刻应该在怀疑，怀疑我军企图借这场火势，顺势夺取猗山。”
“难道不是？”
因为闲来无事而来到帅帐候命的鄢陵军大将军屈塍闻言微微皱了皱眉。
要知道，他一开始也觉得这位肃王殿下纵火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他们魏军争取时间强占猗山山头，可眼下听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的语气，似乎这位肃王殿下另有打算？
帐内，商水军大将军伍忌亦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就在屈塍与伍忌困惑不解之际，就听赵弘润淡淡说道：“若我军执意要使火势蔓延到猗山的西山，那靳黈自以为挡得住？……伍忌，明日初阳升起的时候，你调军中一些投石车，朝着猗山的西山头抛射油桶，记得莫要浪费，只要点燃了西侧山头的林木即可。”
他口中的“油桶”，即装满了产自黔地的石油的木桶，是曾经使川雒臣服、使羯角覆灭的最大功臣，也是魏军目前威力最大的战争兵器。
“是！”伍忌点头抱拳，接下这条将令，随即，他疑惑不解地问道：“为何是明日清晨初阳升起的时候？”
赵弘润微微一笑，说道：“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倘若本王所料不差的话，那韩将靳黈必定会防备着我军趁机抢占猗山，因此，他多半会偷偷向猗山东山头调兵，等待着我军抢占西山头的时候，用一番弩矢齐射给予我军迎头痛击……你总要给他点部署兵力驻防的时间吧？”
伍忌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几许诡谲的笑容，不怀好意地嘿嘿笑了起来：“末将明白了。”
于是乎到了次日，伍忌按照赵弘润的吩咐，调了几百名商水军士卒，将几架投石车推至猗山山脚，待选好迎向猗山东山头的方向后，几架投石车将点燃了布条的油桶远远抛射过去。
顷刻之间，只听远方的猗山东山传来几声轰响，随即，原本不会被火海蔓延到的那片山林，顿时起了大火，且在石油与秋风的协助下，火势越烧越旺。
隐隐约约地，伍忌听到远处的猗山东山传来阵阵惊呼呐喊声，他坏笑了几下，当即带着那数百名商水军推着投石车返回唐县。
而与此同时，皮牢关关楼上那些韩兵们，亦将猗山东山头亦被火海所笼罩的消息告诉了将军靳黈，只听得靳黈目瞪口呆。
好家伙，既然火势无法波及到猗山的东山头，那就索性再制造一场大火。
“那位魏公子……也太实在了吧？”
靳黈不禁有些失神。
此时此刻，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明明是根本谈不上高明的计策，可就是拿它没有办法。
不过冷静下来之后，靳黈也得出了一个结论：魏军看来是打定主意要顺势夺取猗山了。
“传我令，叫猗山上的兵将尽可能地控制火势，务必不能使火势四散蔓延。”在下达了这道将令后，靳黈再次决定向猗山增派两千名士卒帮忙灭火。
毕竟若是那片火海果真蔓延到了猗山的东侧，以至于他们韩军无法阻止魏军顺势抢占山头，那他们韩军的处境可就不太妙了。
“唔？”
忽然，靳黈微微一愣，他感觉脸颊上有一瞬间的凉意。
就在他惊讶之际，一滴雨点落在他脸颊上，使他绷紧的脸庞终于露出几丝笑容。
“呵，天助我军。”
而与此同时，在帐内闭目养神的赵弘润，隐约听到帐篷上传来沙沙的声响，不由地睁开眼睛，下榻走出了帐外。
只见此刻帐外，雨势渐起，越下越大。
“呵！天助我军。”
在发出了与靳黈一模一样的感慨后，赵弘润沉声喝道：“传令下去，点一万精锐，即刻出兵，前往皮牢关！”
“是！”
附近的宗卫与兵将们抱拳应道。

第0917章 烟雨中的奇袭（一）
一场秋雨，在皮牢关一带仿佛例行公事般下了一场。
尽管这场秋雨并未熄灭猗山东西两侧山头的火海，但终归是稍微减少了一些火势，让韩将靳黈的心情改善了一些。
至少他更有把握让坚守在猗山东山的韩兵扑灭山上的火势，不给魏军顺势抢占猗山的机会。
更要紧的是，这场秋雨使得附近山头的林木植被变得非常潮湿，只要韩军覆灭了伊山山上的火，魏军再想故技重施，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美中不足的是，那些前一刻还熊熊燃烧的山木，在被这场秋雨浇灭了不少，以至于产生了大量的呛人的灰白烟气。而这些灰白的烟气，正随着西风缓缓朝着皮牢关飘来，弄得皮牢关上的兵将们就仿佛置身在灶火口似的，难受至极。
“那帮狗娘养的魏人，吃饱了撑着没事干，非要给咱找点不痛快。”
在皮牢关的关隘上，守卫关墙的韩兵背靠着墙垛坐着，恼火地看着徐徐从关隘上飘过的灰白烟气。
这些士卒尽可能地压低身子，用手捂着口鼻，以免吸入那呛人的烟气。
“忍一忍吧。”
听到来自附近的士卒的抱怨，一名老卒安慰道：“待这场秋雨再下一阵子，猗山那边的火势应该就能浇灭了，到时候咱们也不用再受罪了。”
听闻此言，附近的韩兵们又抱怨了几句，随即将话题转移到了这场战事上。
预测敌我两军的交锋，这也是交战双方的底层士卒们平日里闲着没事做的时候，少有的打发时间的法子，只要不影响己方士卒的士气，将领们一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就比如眼下，皮牢关关隘上这些士卒们很好奇魏军会以什么方式来进攻他们这座关隘。
“要是那些魏人从正面进攻就好了……”
一名韩兵用期盼的口吻说道。
但是话音刚落，就引起了众同泽的嗤笑。
“你当魏人真是傻子啊？”
“就是说啊，他们再傻也不至于敢从正面进攻我皮牢关啊。”
事实上，没有多少人认为魏军会从正面进攻皮牢关，毕竟魏军在皮牢关的西侧，从西侧进攻皮牢关，就势必要经过一条数里长的羊肠谷道。
而这条谷道非常狭隘，以至于兵力远超皮牢关韩军的肃王军，在进攻皮牢关时根本无法借助兵力上的优势，因此，只要韩军拼死守卫这座关隘，别说对面的魏军有十万人，哪怕是百万人，也无法在短时间内通过。
除非魏军不计伤亡，不惜一切代价强攻皮牢关，以数倍的伤亡换取这座关隘，就像曾经攻克了曲沃的魏国北三军那样。
聊着聊着，众韩军士卒便聊到了这场战事的胜负问题。
一名可能是新入伍的初丁犹豫地问道：“你们说，这场战事咱们能赢么？”
但是话音刚落，他就被旁边一名什长拍了一下脑瓜，后者瞪着眼睛说道：“说什么呢？……靳黈将军可是赫赫的‘北原十豪’之一，岂会败给魏国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瞎说八道，小心以蛊惑军心的罪名把你处置！”
听闻此言，那名新兵连连陪笑称是，不敢再乱说什么。
忽然，他侧了一下耳朵，纳闷地问道：“几位大哥，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怪声？”
附近的韩军士卒们斜睨了一眼这名方才乱说话的新兵，其中一人嗤笑道：“除了雨声还有什么？”
“好像……不是雨声。”那名新兵困惑地摇了摇头，皱着眉头，比划着双手说道：“好似是……轱辘滚动的声音。”（注：轱辘，可以理解为是木质的车轮。）
可能是见这名新兵说得信誓旦旦，附近的韩军士卒们侧耳倾听了一阵。
只可惜，他们除了听到雨声外，再没有别的什么声音。
“你又要做什么？”那名什长没好气地骂道。
新兵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来，正朝着皮牢关外那条羊肠谷道。
他感觉，那些奇怪的、仿佛是轱辘的声音，隐隐约约就是从前方传来的，但是因为这场秋雨的关系，听得不是很真切。
他睁大眼睛想看清楚面前那条羊肠古道，但遗憾的是，从猗山飘来的呛人的灰白烟气笼罩了羊肠谷道与这座皮牢关，以至于他面前白茫茫一片，非但看不清，然而被那些呛人的烟气呛地连连咳嗽。
“咳、咳咳。”
“……”在他身旁，那名什长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小子，你这不是自己找罪受么？坐下来。”
新兵摇了摇头，有些倔强地指着前方说道：“我总感觉那里有什么声音传来……”
附近的韩兵们哈哈大笑。
但是过了片刻后，他们笑不出来了，因为他们的确逐渐听到了如那名新兵所说的，那种仿佛轱辘滚动的声音。
“不太……对劲……”
关隘上的韩兵们，陆陆续续站了起来，不约而同地望向关隘外那条羊肠谷道。
忽然，一阵西风吹来，吹散了些许关隘外的白色烟气。
顿时间，那名新兵的眼珠子都险些瞪出来。
因为他在那白茫茫的烟雾中，看到了一座……井阑车！
“敌……”
“噗！”
敌袭两字尚未喊出来，就见漫天的弩矢从白茫茫的烟气中激射而来，可怜那名新兵，尚未喊出警讯，就被一支弩矢射中的脑袋，身体向后一仰，栽倒在关隘上，当场毙命。
而与此同时，那些感觉情况不对劲且正聚精会神注视着关隘外羊肠谷道的韩兵们，亦被这波箭雨射杀了几十人。
唯有寥寥几名士卒侥幸未被那些箭矢射中，此刻正瞪大着眼睛，骇然地望着关隘那片白茫茫的烟气中，徐徐浮现出一座井阑车的轮廓。
随即，第二座、第三座……
“敌袭——！！”
深吸一口气，那几名侥幸逃过一劫的韩兵，运起浑身力气，竭力大喊。
顿时间，关隘上警钟大作。
这阵突然响起了警钟，惊动了正在关楼内思索对策的韩将靳黈。
“敌袭？魏军强攻我皮牢关？”
来不及细想，靳黈赶忙冲出关楼，来到关墙。
待等他看到关外，他顿时惊地倒抽一口冷气。
因为在皮牢关外的狭隘谷道中，不知何时居然出现了六座井阑车，一字排开，仍徐徐朝着关隘而来。
那一瞬间，靳黈整个人都凉了。
预警呢？
他派去谷道内的哨卫呢？
为什么任何警讯都没有传回来？
为何魏军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六座井阑车推到皮牢关下？
靳黈并不知道，此刻在皮牢关外的羊肠古道中，一帮青鸦众正在处理他派去的那位哨兵的尸体，用他们尸体上的衣服擦拭手中沾满鲜血的兵刃。
他的目光，只是死死盯着关外那六座井阑车。
……不，是八座！
在那六座一字排列在皮牢关外的井阑车背后，还有一左一右两座更大的井阑车，上面沾满了魏军的弩手，正源源不绝地用弩矢射杀在皮牢关上跑动的韩兵。
“该死的！怎么能让魏军将这种东西送到关下？！”
靳黈面色狰狞地看着那些在灰白色烟气中若隐若现的魏军井阑车，随即面色大变。
“烟？”
他转头望了一眼猗山，望着那些仍然从猗山方向徐徐飘向这边的呛人烟气，一张脸变得尤其难看。
他终于意识到，魏军在猗山纵火，他娘的根本不是为了趁机抢占猗山山头，而是为了制造烟雾。
猗山就在皮牢关的西北，而眼下正是秋季，只要西风吹起，那些来自猗山的烟气，摆明了会被吹到皮牢关这边！
那位魏公子姬润的目标，从一开始他娘的就是皮牢关！
什么派兵到猗山，什么对王屋山增兵，全他娘的都是虚招，真正的目的，还是皮牢关！
“可恶！”
靳黈狠狠一锤墙垛，心中很是不甘心。
他知道，他被那位魏公子姬润摆了一道，就在他沾沾自喜自以为看破了魏军的意图，悄然对猗山增兵，希望能给魏军迎头痛击的时候，那位魏公子姬润，一边笑纳了他的配合，一边借着这场烟雾、借着这场秋雨，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井阑车运到了皮牢关外。
“魏公子姬润……有你的！不过，老子的皮牢关，可不会这么轻易就交到你手中！”
深吸一口气，靳黈忍着呛人的烟气，冷静下来，指挥关内的士卒守军迅速登上关墙，准备迎击。
“快快快！”
“上关墙！”
在一名名韩军军官的催促下，源源不断的韩军士卒从关内的兵舍中冲出来，迅速涌上关墙。
不得不说，这场攻坚战，韩军可谓是失尽先机，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得到魏军袭来的警讯，甚至于，还让魏军将井阑车这等攻城利器推到了那么近的距离。
但作为守关的一方，韩军仍有机会，只要他们能摧毁魏军那几座井阑车，剩下的魏军步兵，其实对皮牢关造成不了多少威胁。
“用火矢！”
“用火矢烧毁魏军的井阑车！”
“优先攻击敌军的井阑车！”
一名又一名的韩军将领在雨中大声提醒道。
不得不说，这应对措施倒是没错，只不过，在雨中用火矢？
“笃笃笃——”
“笃笃笃——”
“噗噗——”
“噗噗——”
皮牢关外井阑车上的魏军弩兵，以及关上的韩军弩兵，双方展开了猛烈的互射。
一时间，魏韩双方的士卒伤亡剧增，不时有井阑车上的魏兵在中箭后惨叫着摔落下来，也有关上的韩兵在中箭后栽倒在地。
然而，那些射中了井阑车的火矢，却怎么也烧不起来。
而此时，魏军步兵们已扛着攀登用的云梯，将其架在了关下。

第0918章 烟雨中的奇袭（二）
“上上上——”
“快快！”
在皮牢关的关隘城墙之下，商水军的百人将们指挥着各自百人队的士卒，将云梯架在了墙壁上，随即声嘶力竭地催促着士卒们沿着长梯向关隘上方攀爬。
而在关墙上，守关的韩兵们也早已发现了魏军的企图，正厉声大喊着，企图将云梯上端勾住了墙垛的部位砍断，摧毁魏兵用于攀爬关墙的云梯。
然而关墙上的韩兵们往往没砍几剑，就被关隘外井阑车上的魏军弩兵们激到在地。
这就是这场奇袭给魏军带来的先机——由于没有收到警讯，大量的韩兵之前都在关内的兵舍歇息，以至于当关外井阑车上的魏国弩兵对皮牢关展开弩矢激射时，关上仅有的那些守兵，一下子就被魏军给压制住了，无法形成有效的反击。
然而，魏兵因为奇袭带来的优势并不能维持长久，随着越来越多的韩兵从关内涌上高墙，这场攻坚战的优劣势，还是会逐渐拉平，并且最终朝着对韩军有利的一面演变。
毕竟韩军是守关的一方，拥有着皮牢关这个天然优势。
而在韩军挽回劣势之前攻克皮牢关，这就是魏军展开这次奇袭的用意——至少就目前而言，魏军的优势仍然是很大的。
“叫先登队加快速度！”
在前阵，商水军大将军伍忌再一次地催促道。（注：先登，即指攻坚战中率先攀登敌城的敢死队。从战术上考虑，第一波攻坚战时攻方士气高昂，因此一般情况下都会派出精锐，因此先登部队一般指军中精锐。比如麴义的“先登营”。）
也难怪伍忌如此心急，因为肃王赵弘润所策划的这场偷袭，给他们魏军带来的优势实在很大，否则按照常理，绝不可能出现魏军全面进攻关隘、而关内的韩兵才刚刚列队涌上关楼进行防守的现象。
正因为优势大，伍忌心中的压力也很大。
他不敢想象，若是在如此优势的情况下仍然无法攻克眼前这座皮牢关，他该如何回去向肃王殿下交代。
“不！一定能攻克这座关隘！”
摇了摇头，将心中那份焦躁不安抛之脑后，伍忌深吸一口气，开始聚精会神地指挥战事：“先登第二队，上！……弩手，改平射为抛射，目标，关内！”
随着伍忌的将令下达，关外六座井阑车上的魏军弩兵们不再瞄准关上平射，因为在此之前，借助他们的弩矢压制，魏军的步兵们已有不少从云梯攀登上关墙，若此时再瞄准关楼，由于视线被来自猗山的烟雾所遮挡，很容易造成误伤友军的情况。
因此，井阑车上的魏军弩兵们改平射为抛射，向上方微调角度，企图用齐射对关墙内侧展开覆盖射击，用箭雨笼罩关内，延缓关内兵舍的韩兵涌上关墙进行防守的速度。
一时间，关内的韩兵死伤连连。
由于这场秋雨仍在持续的关系，关内那些正迅速朝着关墙方向奔跑支援的韩兵们，根本无法向平日那样机警地规避来自前方上空的箭雨，只能手持盾牌顶在脑袋上，顶着箭雨向关墙支援。
这个消息传到韩将靳黈耳中后，更是让这位韩将心中恼火至极，因为在他看来，这些都是没有必要、或者可以避免的伤亡。
倘若他们及时得知了魏军企图偷袭皮牢关的警讯，及早让士卒们在关墙上严正以待，决不至于出现眼前这种劣势——关墙未能有足够的人手组织反击，大量的韩兵在关内白白被魏军的弩矢射死。
这些都是白白牺牲的士卒，是战场上无谓的牺牲。
这是身为将军的失职！
“……”靳黈死死攥着拳头，面色狰狞地盯着关外的魏军。
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毕竟事到如今，倘若连他都无法冷静下来，那么这场战事，他们韩军就再没有挽回劣势的可能了。
“最主要的威胁，还是在于魏军那几座井阑车……”
他凝视着关外的井阑车，思索着如何摧毁那几座井阑车的办法。
想到这里，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必须摧毁那几座井阑车！”
此时，靳黈身背后站着三名将领，这三人在听到靳黈的话后，其中一人当即抱拳说道：“将军，末将愿率一支精锐出关，摧毁魏军的井阑车！”
话音刚落，又有一名将领站了出来，沉声说道：“眼下城外皆是魏兵，你麾下的士卒皆是步兵，根本冲不出去，还是交给我吧……将军，请派我麾下的骑兵队出关！”
靳黈回头看了一眼那名骑兵将领，眼中闪过几丝欣慰，以及几丝黯然，他低声说道：“高阳，你要知道，你与你麾下的骑兵队固然冲地过去，但未必能再杀回来……对面的魏兵，那可不是魏国的‘北一军’那种乌合之众。”
“末将知道，那是挫败了楚国的魏国雄师嘛。”那位名为高阳的骑兵将领笑着说道：“能死在这等强军手中，亦不辱没了我辈。”
靳黈不禁有些动容，在沉思衡量了一番后，拍了拍高阳的肩膀，沉声说道：“你若执意要去，我有个主意……”说着，他走上前一步，在高阳耳畔低声说了几句，只听地后者两眼放亮，面色更为欣喜地说道：“有了将军这等妙策，末将心中便更有把握了！”
说着，他朝着靳黈抱了抱拳，转身准备离开。
见此，靳黈心中闪过一丝不忍，抬手喊住道：“高阳！……活着回来，我当亲自为你斟酒。”
骑将高阳回头望了一眼靳黈，爽朗地笑了笑。
“啊！”
“……”望着离去的部将高阳，靳黈心中没来由地一阵心烦意乱。
其实他心中已有不详的预感，只是他不敢去细思。
深吸一口气，靳黈沉声说道：“关外的井阑车，就交给高阳；就算是为了他，我等拼死也要守住关墙！”
附近的众兵将重重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时，一名浑身鲜血的韩军士卒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叩地禀道：“将军，魏军已杀上关墙，孙偏将首尾难顾，请求支援！”
“我去！”
不等靳黈开口，他身背后那名步兵将领便提着兵器跑向了关墙，一边跑，一边口中大声喊着：“你、你、你、你，跟我走！”
“是！”
靳黈看了一眼那位已离开的步兵将领，再次将目光投注在关外的魏军当中。
由于关外被来自猗山的烟雾笼罩，隔绝了视线，因此，靳黈并不能一眼就看出魏军的真实数量，他只能大致地做出估算。
碍于皮牢关外羊肠谷道的狭隘地形，靳黈认为此番前来进攻的魏军，数量不会太多，毕竟对于一波攻势顶多只能出动近千士卒的魏军而言，来更多的兵力完全没有必要。
因此，算上魏军八座井阑车，靳黈认为魏军对他皮牢关的第一波攻势，大概是投入了三千到四千兵力的样子。
再考虑到攻坚战最容易影响敌我双方的士气，因此，攻城一方一般只会发动两到三波攻势。
一般而言，只要防守方能够守住三波攻势，那么，进攻方的士气就会大幅度减退，到那时候，再发动进攻也不会有什么起色了。
经验丰富的靳黈很清楚这一点，并且，他也相信对面那位魏公子姬润也清楚这一点。
因此，靳黈并不难推算出此番前来进攻的魏兵的数量：八千到一万两千之间。
不得不说，靳黈的判断相当精准，因为赵弘润此番出动的魏兵，正好就在八千到一万两千之间，一万人。
或许有人会觉得纳闷，赵弘润麾下明明有十万兵，为何只派出一万兵士卒。
其实道理很简单，皮牢关外的地形，限制了进攻方的兵力投入数量，一波攻势顶多就是千余名士卒，三波攻势，也就是四五千而已，再加上八座井阑车的魏兵数量，这场仗魏军投入的士卒，其实也就是七八千左右而已。
为何要预留两千人呢？那只不过是赵弘润考虑到无法顺利攻克皮牢关的可能，因此预留的用来在全军撤退时断后的军队而已，防止韩兵追击。
无论最终能否攻克这座皮牢关，这点兵力都已经足够，甚至于，仍有盈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
随着关内的韩兵迅速支援关墙，魏军先前那些优势，逐渐被扳平，关墙上的韩兵利用兵力的局部优势，逐渐将那些登上关墙上的魏军逼到绝境。
而就在关墙上的韩兵欣喜若狂，自认为能将敌军逐回关下时，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巨响。
“砰——”
一块厚实的木板，重重放落在关墙的墙垛上。
“诶？……魏军的井阑车，什么时候……这么近了？”
听到这声巨响，一名韩军百人将转头望向关外，顿时惊地四肢冰凉。
原赖，就在关楼上的韩兵正与那些利用云梯攀登上关墙的魏兵厮杀之际，皮牢关外那六座一字排开的井阑车，终于被关下的魏军们推到了距离关墙仅十丈左右的位置。
随即，这些井阑车上放下了吊板，将另外一端架在关墙上。
瞧见这一幕，关墙上的韩军兵将们，面色顿时变得苍白。
因为在对面相距不远的井阑车的隔层上，站着密密麻麻的魏军步兵，那帮人仿佛像是瞧见了猎物似的，眼神变得跟狼一样凶暴。
“苦也！”
众韩军兵将们心下哀呼。

第0919章 烟雨中的奇袭（三）
“完了……”
在皮牢关关墙上，一名韩军百人将露出了茫然与绝望的表情。
此时，他们尚没有将那些利用云梯攀爬上来的魏军杀光，却又要面对魏军更凶猛的攻势。
“杀——！”
随着商水军三千人将徐炯一声高呼，密密麻麻的魏军步兵踏着井阑车架在关墙上的吊板，源源不断地涌向关墙。
“挡住！挡住！……堵死他们！”
在短暂的失神后，一名韩军将领厉声高呼，指挥着韩兵们用盾牌堵上前去。
可惜，哪里挡得住，只见那些沿着井阑车吊板冲向关楼的魏军步兵们，利用冲力与手中坚固的盾牌，一下子就冲散了韩兵的封锁。
“砍吊板！砍断吊板！”
又有一名韩军军官厉声喊道。
听闻此言，韩兵们奋勇地涌向墙垛，企图利用手中锋利的长剑，将那块厚实的吊板砍烂。
只可惜，魏兵们又岂会叫他们如愿，这些重步兵们利用沉重的甲胄与坚固的盾牌，将那些韩兵们撞得连连后退——一方是重步兵，一方是轻步兵，两者的撞击与稳固，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几乎只是眨眼的工夫，魏军步兵已在关墙创造了数个“占点”，这些魏国步兵用手中坚固盾牌组成盾墙，与身边的同伴协力向外推，而后排的魏兵，也同样用盾牌抵住前排同伴的后背，使前排的魏兵更容易借力。
这是商水军从秦国的“戈盾兵”那里学到的战术，配合商水军士卒那沉重的甲胄负重，在眼下这种战况下，效果绝佳，将迎面而来的韩军剑兵逼得连连后退。
“该死的！不许后退！”
“不许后退！”
一名韩军将领急了眼，一边骂一边冲上前来，用手中的利剑朝着面前的魏兵手中的盾牌猛砍。
只听“铛铛”声乱响，那名魏兵手中的盾牌上顿时出现了几道斩痕，但是，却仍旧无法砍烂这块盾牌。
“竟然是铁盾？！”
那名韩军将领面色不禁有些发白。
忽然，他灵机一动，厉声喊道：“砍脚！”
说罢，他蹲下身，用手中的利剑刺向那名魏兵并没有被铁盾护住的小腿。
只听一声闷声，尽管那名魏兵的小腿处有厚皮甲保护，但也被他手中的利剑刺穿。
然而，就在这名韩军将领面露笑容之际，就见那名魏兵用手中的盾牌狠狠砸向了他，随即，后者右手上的战刀朝着他重重劈了下来。
鲜血四溅！
有几名韩军弩兵趁着那名魏兵移开了盾牌的空隙，朝着后者射出了弩矢。
然而与此同时，那名魏兵手中的战刀，亦朝着那名韩将的肩头砍了下来。
两个躯体，同时倒地。
“该死！”
一名魏军百人将见此暗骂了一句，厉声喝道：“变阵！……前排蹲下，后排上前！”
听闻此言，关墙上前排的刀盾手纷纷侧身蹲下，将手中的盾牌杵在地上，而同时，后排的刀盾手将一只脚踏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盾牌架在底下的那块盾牌上，组成一道仿佛铁壁般的盾墙。
见此，韩兵们急地瞪红了眼睛，用手中的长剑朝着面前的盾墙猛砍，只见火星四溅，那堵铁壁般的盾墙依然不动、稳如泰山。
不得不说，魏国的重步兵尽管因为铠甲厚重的关系行动不够敏捷，但进可攻、退可守，尤其是当他们组成这种盾墙时，简直是让人绝望。
“‘占点’有了……”
在关下，商水军大将军伍忌眺望着关墙上的战况，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攻坚战，最艰难的就是第一步——在敌军城墙或关墙上制造“占点”，即保护后续己方士卒源源不断攻上城墙的壁垒。
就好比眼下，抢先冲上关墙的魏兵们，在吊板的另外一端四周组成了严密的盾墙，使得井阑车上的魏兵能毫无顾忌地涌上关墙。
就一般情况而言，能在敌军城墙上制造占点，且保证不被敌军击破，那么这场攻坚战就可以说是已经胜了一半了，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总算是没有辜负肃王殿下的……唔？”
就在伍忌松了口气之际，他忽然听到前方传来“吱嘎嘎”的轰响，他下意识转头看向传来怪响的方向，这才发现，眼前这座皮牢关的关墙，不时何时居然打开了。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关内传来一阵战马嘶吠的声响，随即，一支骑兵队从关内冲了出来，在关隘门外的魏军中横冲直撞。
“这支骑兵……想做什么？”
伍忌微微皱了皱眉，眯着眼睛望向那些从关内冲出来的韩国骑兵，他疑惑地发现，这些韩国骑兵的战马上，挂满了一只只瓦罐。
这是什么用意？
伍忌不禁有些迷糊。
这支韩国骑兵，正是韩军骑将高阳麾下的骑兵队。
只见这支骑兵队在突破了关外的魏兵后，当即分作两队，一队朝左、一队朝右。
尽管魏兵们有些不能理解这支韩国骑兵队此时冲出来的目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朝着这些韩国骑兵挥舞手中的兵器。
一名魏兵用手中的战刀砍向迎面冲来的韩国骑兵，但遗憾的是，他这一击并没有真正砍中那名骑兵或者其胯下的战马，只是击碎在那名骑兵挂在战马上的那些瓦罐当中的两只。
“咣当——”
瓦罐被击碎后，一种液体溅了出来，沾到了那名魏兵的手臂。
而让这名魏兵感到困惑的是，那名骑兵仿佛根本没有反击的意思，只是借助马力在他们队伍中横冲直撞。
“这是……水？”
魏兵嗅了嗅自己的手臂，随即，他面色大变：“不好！这是油！”
下意识地，他转身厉声喊道：“拦住这些骑兵！他们带着火油！”
“油？”
“火油？”
附近的魏兵顿时炸开了锅，就算他们普遍都不具备作为将领的才能，但也猜测到那些韩国骑兵的企图——在这种时候带着装满火油的瓦罐出关，除了想烧毁他们魏军的井阑车，还会有别的目的么？
“拦住他们！”
许多魏军大喊着组成防线，企图阻挡住那些骑兵前进的步伐。
见此，韩军骑将高阳脸上露出几分淡淡的笑容。
“魏军的甲胄，可真是厚实啊……若在平时，遇到这种穿着乌龟壳似的魏军步兵，纵使是我等骑兵，恐怕也得绕着走吧？呵呵……”
深吸一口气，高阳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沉声喝道：“撞过去！”
“喔！”
这一队数百骑韩国骑兵高呼一声，在骑将高阳的指挥下，义无反顾地冲向魏兵们。
一时间，“咣当”声不绝于耳，这数百骑韩国骑兵挂在战马上的瓦罐，不知被击碎了多少，又不知有多少韩国骑兵在奋力冲锋的途中被魏兵乱刀砍死，或者身中无数箭矢。
可最终，他们仍就突破了魏兵的封锁，冲到了一座井阑车面前。
他们甚至在最后都没有停下冲锋的势头，直接驾驭着战马，朝着井阑车一头撞了过去。
“砰——”
“砰砰——”
一名又一名韩国骑兵，驾驭着战马撞死在井阑车上，撞得井阑车嘎嘎作响，震地井阑车上的魏兵们纷纷栽倒，有几个倒霉的家伙甚至于不慎从高高的井阑车上摔落下来，当场摔死。
“怎么回事？！”
一名魏军百人将在井阑车上骂道。
偶尔有几名尚有一口气在的韩国骑兵，在摔落马背之后，从怀中取出了火舌子，点燃了流淌了一地的火油。
而同时，亦有不少韩国骑兵不顾四面八方魏兵们的攻击，只顾着将一只又一只装满火油的瓦罐砸向面前的井阑车。
“熊。”
遍地的火油，顿时燃起大火，不可遏制地蔓延到了井阑车上。
“放弃！放弃这座井阑！”
“全员退离！”
见火势难以遏制，这座井阑车上的魏兵们，在几名百人将的指挥下纷纷逃离。
看着这些魏兵们惊慌失措的样子，那些倒在火海中的韩国骑兵们，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随即，他们取出了随身的短剑与匕首，自我了断了。
第一座井阑车烧了起来。
然后，第二座……
第三座……
数百名韩国骑兵发动了自杀性的进攻，以付出自己的性命作为代价，点燃了魏军一座又一座的井阑车。
终于，皮牢关外六座魏军的井阑车，皆燃起了熊熊大火。
“嘿嘿……”
露着心满意足的笑容，韩军骑将高阳朝着魏军的后方展开了冲锋，因为他知道，他与他麾下的骑兵们，都已经回不去了。
忽然，他看到了一名骑着战马的魏将。
“走运了！”
高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面色狰狞地朝着那名魏将冲了过去。
那名魏将看了他一眼，从腰间缓缓抽出一柄长剑。
“噗——”
两匹马交错而过，高阳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臂，回头看了一眼那名魏将，眼中露出几分遗憾之色：“啧……”
“砰。”
尸体重重栽落马下。
而与此同时，那位魏将，或者说商水军大将军伍忌，则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中利剑剑刃上的鲜血，神色复杂地望着那六座熊熊燃烧的井阑车。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伍忌死死地攥紧了手中的缰绳，他不知该如何回去向肃王殿下交代。
明明前一刻还是他们魏军占据绝对优势的局面，没想到，顷刻间局势顿变。
“将军！”一名护卫在旁低声说道：“事到如今，唯有全军强攻了。”
全军强攻？
仅凭一些云梯？
伍忌苦笑了一下。
虽说此刻魏军尚有两座完好无损的井阑车，可问题是，这两座井阑车用来压制关上韩军弩手的，并不是用来强行登墙的，单靠一些云梯强登关墙，魏军不知要损失多少兵力。
就在伍忌犹豫之际，他忽然听到身后方的远处传来了代表收兵的号角声。
那是肃王赵弘润的意志。
“……撤！”
倍感遗憾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皮牢关，伍忌神色恹恹地下令道。

第0920章 一计不成
时间回溯到两个时辰之前，当一万名商水军士卒在大将军伍忌的率领下，趁着来自猗山的烟雾以及秋雨的掩护，随军带着八座井阑车沿着皮牢关外的羊肠谷道缓缓朝着关隘而去时，赵弘润则领着鄢陵军的屈塍、晏墨等诸将，在宗卫们以及青鸦众们的护卫下，来到了王屋山的一座山头，登高眺望远处皮牢关的偷袭战。
不得不说，站在王屋山的一座山头，屈塍、晏墨等诸将心中都有些忐忑，毕竟这座王屋山也是交战的战场。至今为止，商水军已在这片山陵投入了三千名士卒，就连副将南门迟都被派到这里。
而对面的韩将靳黈军一方，也相应地派出了骁将“庆尧”，并在这片山陵部署了不下四千的兵力。
因此，别看这片山陵好似异常安静，可实际上，这里却是一个整整有七千人的战场。
既然是战场，就自然而然存在危险，因此，当肃王赵弘润提出要在王屋山亲自观战的事之后，无论是鄢陵军的诸将还是众宗卫们，都是竭力反对的。
只可惜，某位肃王的固执众所周知，只要是这位殿下做出的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因此，鄢陵军诸将与众宗卫们没有办法，只好跟随在这位殿下旁边，亲自护卫左右。
以赵弘润等人如今所在的位置与高度眺望远方的皮牢关，那座关隘真的很小，远远比不上魏国的成皋关与汾陉塞，更别说与楚国的符离塞相提并论。
但不能不承认，皮牢关坐落的位置实在是巧妙，关隘西侧那条羊肠狭道七曲八弯，延绵有数里，这就基本上杜绝了魏军依靠兵力优势攻取皮牢关的可能。
“报！……附近五里山林无韩军踪迹。”
“报！……东十二里外山林发现韩军踪迹，已被千人将项离截下。”
陆陆续续地，有不少青鸦众往返于这座山头，向赵弘润等人禀告王屋山一带的韩军的踪迹。
不得不说，其实在商水军准备偷袭皮牢关的同时，王屋山上也正在发生战斗，只不过并未引起赵弘润等人的注意而已。
毕竟今日的大戏，是伍忌亲自率领的万名商水军士卒，借助烟雨对皮牢关展开的偷袭战。
只要伍忌能顺利攻克皮牢关，王屋山上的韩兵，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秋雨，依旧在持续不断地下着。
无论是赵弘润还是在场其他人，皆披着蓑衣、带着斗笠站在雨中，目不转睛地盯着皮牢关的方向，等待着即将发生的奇袭战。
“伍忌将军麾下的军队，应该快接近皮牢关了吧？”鄢陵军的副将公冶胜估算着伍忌军的脚程，轻笑着说道：“而到目前为止，皮牢关还未有丝毫异动，嘿，或许那什么靳黈，此刻还躺在被窝里呼呼大睡呢。”
听闻此言，在场的诸鄢陵军将领们会心地笑了起来。
平心而论，公冶胜说这话并未有些调侃韩将靳黈这名敌将的意思，毕竟靳黈可丝毫没有小看“魏公子姬润”的意思，因此，在得知赵弘润率军抵达唐县，并意图进攻他皮牢关后，靳黈这几日都是吃住在关楼上，可不像某些无能的庸将。
“这是殿下谋划地巧妙。”鄢陵军另一位副将晏墨笑着说道：“在猗山纵火制造烟雾，借西风之便，将这股烟雾吹到皮牢关……再加上这场秋雨遮掩了不小响动，纵使商水军悄悄潜至皮牢关下而韩军丝毫不知，我亦不会吃惊。”说着，他又补上了一句：“更何况还有青鸦众开道，替商水军解决在狭道的韩军哨兵，若是在这种情况下都不能顺利偷袭皮牢关，商水军实在是愧对他们的番号。”
听闻此言，附近诸鄢陵军将领们纷纷点头附和：唔唔，皆是肃王殿下与青鸦众的功劳，与商水军没有任何关系。
总而言之，在鄢陵军将领们看来，商水军此番顺利奇袭皮牢关那是应该的，反之若是做不到，那就是商水军的无能。
也难怪鄢陵军兵将们对商水军极为苛刻，毕竟肃王赵弘润的封邑就是“商水郡”，因此，当国内魏人提起商水郡的军队时，头一个想到的便是“商水军”，其次才是“鄢陵军”。
正因为如此，鄢陵军对商水军不得否认是存在怨气的，因此对后者颇为苛刻。
总之，在鄢陵军兵将们看来，既然商水军背负着“商水”之名，那么即便做的出色也是应该的，反之就是无能。
就拿今日奇袭皮牢关这件事来说，他们鄢陵军一样能办到，非要靠商水军？
于是乎，鄢陵军的将领们按照惯例埋汰了一阵子商水军，通过开玩笑，将商水军贬得仿佛一文不值。
而就在诸鄢陵军将领们兴致勃勃地埋汰商水军时，忽然远处传来了“铛铛铛”的声音——那是警钟的声响。
听闻这阵动静，诸鄢陵军将领们纷纷收起了玩笑，聚精会神地望向远处的皮牢关。
毕竟他们与商水军是竞争对手，但在大立场上，他们当然也是希望商水军此番行动能顺利攻克皮牢关的，虽然他们事后绝对不会承认那是商水军的功劳。
“奇袭成功了，韩军果然没有及时反应过来……”
作为方才埋汰商水军的主要人员之一，鄢陵军的副将晏墨用带着几分激动地语气说道。
听着这话，附近鄢陵军诸将也纷纷露出了仿佛如释重负的表情，当然，他们的脸上难免带有丝丝嫉妒。
如何能不嫉妒？
借助着肃王殿下的妙计，商水军奇袭皮牢关，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数座井阑车运至皮牢关下，而此时大部分韩军士卒尚在关内的兵舍内歇息。
在这种占尽先机的情况下，倘若商水军仍错失的良机，那在诸鄢陵军将领们看来，商水军的伍忌等一干将领完全可以自裁谢罪了。
果不其然，在随后的战事中，远处皮牢关下的商水军爆发出了强大的战斗力，一度压制关上的韩兵，这让诸鄢陵军将领们既欣喜又有些郁闷。
欣喜的是，皮牢关攻破在即；郁闷的是，这个功勋属于商水军，而不是他们鄢陵军。
“再过几个时辰，殿下或许就能在皮牢关给伍忌庆功了。”晏墨笑着对赵弘润道。
赵弘润微微一笑，随即正色说道：“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别忘了，对面的韩将靳黈，那可是所谓的‘北原十豪’之一。”
晏墨闻言哂笑一声，他并不觉得在这种情况下，皮牢关的韩军还有机会挽回劣势。
可就在这时，宗卫吕牧惊呼道：“怎么回事？商水军的井阑车起火了？”
“什么？！”
观战的诸人面色顿变，目不转睛地望向皮牢关方向。
而赵弘润亦低下头，通过早已事先安置好的望远镜，窥视远处皮牢关外的情况。
他依稀瞧见，皮牢关内似乎冲出来一支骑兵，设法放火焚烧了商水军的井阑车。
“这个靳黈……时机抓地相当准啊。”
赵弘润皱了皱眉。
借助望远镜，他可以看到，商水军那六座井阑车已将吊板架到了关墙上，以至于大部分的魏兵都将注意力转移到井阑车这边，正排着队伍，准备借助井阑车内部的螺旋阶梯登上关墙。
而就在这个时候，皮牢关内冲出了一支骑兵队。
由于相隔很远，因此哪怕借助望远镜，赵弘润也没能看到那支韩军的骑兵队，在战马上挂满了装着火油的瓦罐，是故，他很纳闷那支骑兵队究竟是通过什么办法点燃了一座井阑车。
毕竟眼下秋雨还在持续，想要点燃一座被雨水淋湿的井阑车，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用油？……唔，看来是携带了火油。”
赵弘润观察了一阵，通过远方那座井阑车的火势增涨速度，判断出那支韩军骑兵队应该是带着火油的。
而且从关下平地上蔓延的火势在推断，这些火油的量还不少。
“两座了……不，三座了……”
宗卫周朴皱着眉头说道。
只不过前后半炷香工夫，六座井阑车全部起火。
远远瞅着这一幕，诸鄢陵军将领们面面相觑，尽管他们方才一个劲的埋汰商水军，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希望着商水军打败仗，毕竟彼此都是魏军、而且都是属于肃王党一系的，商水军败了，难道他们鄢陵军脸上就有面子么？
“伍忌……太大意了！”鄢陵军副将晏墨皱着眉头说道：“他在想什么？这都能被韩军烧毁六座井阑车？！”
“他太求稳了。”鄢陵军三千人将华嵛皱着眉头说道：“还只是第二波攻势……据我猜测，他可能才投入不到两千名步兵，仍有至少五千兵力摆在后方。若他早早叫这些人向前压进，那支骑兵队根本冲不出来！”
“话不能这么说。”鄢陵军副将公冶胜摇摇头说道：“皮牢关前的狭隘地形，根本无法容纳那么多的兵卒，六座井阑车，再加上云梯部队的千名先登士卒，这已经是人满为患了，派更多的士卒上去做什么？举着盾牌在关下干瞪眼？”
听闻此言，华嵛反驳道：“方才井阑车已架上关墙，大批的商水军士卒聚拢在井阑车四周，以至于疏忽了对关门的防备，这才被那支韩军骑兵抓到破绽……这是指挥上的失误，伍忌当时就应该再派出一支千人队。”
“换做是你，你会在那个时候增派士卒？仅仅只是为了堵死关门？”公冶胜淡淡问道。
华嵛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毕竟，漂亮话谁都会说，真正将他摆在方才伍忌的位置，他十有八九也不会增派军队，因为没有必要。
谁晓得皮牢关内会突然冲出一支骑兵队，不惜全军覆没也要烧毁商水军的那六座井阑车呢？
这片山头，顿时变得死寂下来。
谁能想到，原以为胜券在握的这场奇袭战，商水军居然打输了。

第0921章 又生一计
“不！商水军还没有输。”
尽管平日里，鄢陵军的副将晏墨与商水军的大将军伍忌不太对付，但是在这会儿，晏墨却为后者说话道：“皮牢关的关墙上仍有‘占点’，而且商水军仍有两座井阑车，他们还有机会。”
说这话时，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赵弘润。
赵弘润闻言望了一眼远处的皮牢关，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卫骄，吹号角，叫商水军撤兵。”
“殿下？！”晏墨吃惊地叫道。
听闻此言，鄢陵军大将军屈塍皱了皱眉，喝道：“晏墨，不得放肆！……即便关墙上仍有‘占点’，可用云梯攀登的速度，怎么比得上韩军源源不断地涌上关墙？若商水军的井阑车安然无损，其士卒登墙的速度并不亚于韩兵，可眼下井阑车已被烧毁，单凭依靠云梯的先登部队，你真觉得可以守住那些‘占点’？”
晏墨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其实他也明白，在失去了井阑车后，商水军士卒攀登关墙的速度，是根本比不上韩军对关墙的支援速度的，这意味着关墙上的韩兵越来越多。
在这种情况下，关墙上的商水军士卒后继无力，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己方的“占点”被敌军一个个拔除。
“若是强攻……”晏墨犹豫着说了半截，随即暗自叹了口气。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位肃王殿下，是不会同意强攻的，毕竟这位殿下的用兵方式，从来都不会将麾下军队的士卒当成无谓的消耗品。
正如有句俗话所说的，好铁要用在刀刃上，对于这位肃王殿下而言，任何一名士卒，都要用在能体现价值的地方，哪怕是战死，也要有价值地战死。
因此纵观这位肃王殿下统帅的战事，从来都不会与敌军作无谓的相互消耗，要么就是依靠计略，要么就是借助武器的优势。
果不其然，在听到晏墨的话后，赵弘润摇摇头说道：“为了一座皮牢关损失一两千士卒，本王勉强还可以接受，可若是因此损失五六千甚至更多的士卒，本王不能接受……卫骄，吹号角，叫伍忌撤兵。”
“是！”
宗卫长卫骄点点头，从怀中取出号角，将其吹响。
“呜——，呜——”
与激昂的代表进攻的号角声不同，代表撤退的号角，显得尤为低沉。
诸鄢陵军将领们表情异样地看着正在吹响号角的卫骄，心情尤其复杂。
其实在他们看来，正如晏墨所说的，尽管被韩军烧毁了六座井阑车，但商水军还是拥有一定的进攻能力，毕竟商水军目前只对皮牢关展开两波攻势，投入的步兵不到两千名，伤亡也仅寥寥数百人而已，仍有至少五千步兵还在阵列后方，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只不过，再仅仅只有云梯的情况下对皮牢关展开强攻，那么战后的伤亡损失，恐怕就不是预测的那点了，很有可能是数倍的伤亡。
保守估计，最起码得战死五六千的士卒。
而这样的损失，他们或许会接受，天底下大部分的将领或许会接受，但眼前这位肃王殿下是不会接受的。
这让他们不由地想起了这位肃王殿下曾经对他们所说过的话：为了赢得胜利，本王只能让麾下的士卒上战场赴死，但是最起码的，本王会让每一名在战场上牺牲的士卒都死地有价值。
这也正是出身楚人的商水军与鄢陵军的兵将们，对明明是魏人的某位肃王殿下忠心耿耿的原因，因为这位肃王殿下是真正地将他们视为子弟之兵，而不是像楚国的那些将领那样，纯粹将士卒视为赢得胜利的消耗物。
“商水军……撤兵了。”
宗卫穆青舔了舔嘴唇，开口打破了此地的沉默。
可能是察觉到气氛有些沉闷，鄢陵军三千人将左丘穆勉强笑着说道：“正确的判断……此时撤兵，那些关墙上的商水军士卒还可以全身而退，至少能将损失减到最低；而若是再耽搁下去，等韩兵源源不断地涌上城墙，拖住了那些已登上关墙的商水军士卒，那么那些士卒，可就没办法抽身了。”
“是、是啊。”同为三千人将的左洵溪也附和道：“虽然未得全功，但此战商水军杀死了数倍的韩军，也算是一场小胜。”
“说的是啊……见好就收，徐徐图之嘛。”
“别忘了，猗山那边还有数千韩军的弩兵呢，要是耽搁久了，这支弩兵赶回皮牢关支援，商水军的损失可就不止数百人了……”
在场的鄢陵军将领纷纷打着圆场说道。
不得不说，鄢陵军与商水军的关系的确很复杂，彼此竞争关系激烈，但又有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意味。
就像晏墨方才想要阻止赵弘润令商水军撤退，也是不希望商水军在皮牢关战败，在韩军面前战败——除了他们鄢陵军，他们不允许任何军队击败商水军。
反过来，商水军对鄢陵军的态度也是如此。
良久，晏墨长长吐了口气，对赵弘润说道：“殿下，眼下奇袭失败，又该如何攻取皮牢关？”
“我也在想啊。”
远远望着远方的商水军徐徐从皮牢关撤退，赵弘润喃喃说道：“那个靳黈，还真是有些出乎本王的意料……啧啧，壮士断腕，不简单。”
晏墨撇了撇嘴，显得有些不以为意。
因为在他看来，要不是身边这位肃王殿下考虑到商水军的伤亡，事实上，商水军仍然是有机会攻克皮牢关的。
再者，相比较身边这位肃王殿下的“烟雨奇袭”，那韩将靳黈又做了什么？无非就是叫一帮骑兵伺机冲出关来，不惜牺牲烧毁了商水军几座井阑车而已。
什么北原十豪，不过如此。
想到这里，晏墨对赵弘润说道：“经过今日之事，再想从羊肠狭道偷袭皮牢关，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是啊。”赵弘润惆怅地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如此一来，就只能从猗山或者这座王屋山下手了……”
听闻此言，晏墨灵机一动，问道：“殿下，您说若是在此地架起投石车，能否摧毁远处的皮牢关？”
“……”赵弘润眯着眼睛目测了一下他所在的山头与远处的皮牢关的距离，摇摇头说道：“此地与皮牢关太远了……最起码也得是那座山头。”
说话间，他抬手指向东侧，即王屋山一带从西到东的第三个山头，那里目前为止仍然是韩军的控制范围。
“那座山头，恐怕韩军不会叫我军轻易得手。”屈塍皱了皱眉，随即问道：“殿下不考虑一下猗山么？”
“猗山？”赵弘润摇了摇头，说道：“猗山山势陡峭，投石车很难搬运上去。”
“不，殿下误会了，末将指的是越过猗山，绕到皮牢关的背后……猗山东侧山头的火势尚未熄灭，韩军无力顾及西山头，我军可以趁此机会在山上建一座军营。”
“拿什么建呢？”赵弘润似笑非笑地问道。
“呃……”屈塍顿时语塞，他这才想起，猗山西山头早已被一场大火烧光了林木，整座山头光秃秃的，哪来什么木材建立军营。
是从山下的林子砍伐树木运上山，还是从王屋山运木料过去？
“回唐县再做打算吧。”
赵弘润笑着说道。
于是乎，一行人下了王屋山，径直回到唐县。
待等赵弘润回到唐县后，又在城内的哨所等了大概两个时辰，便见商水军大将军伍忌领着一干将领前来请罪。
不得不说，此番随军出战的诸商水军将领们此刻面色都很难看。
毕竟明明是一场可以用极小代价攻克皮牢关的胜利，居然被他们打输了，虽说期间杀死了不少韩兵，可那顶个屁用？皮牢关仍然在韩军的手中。
更何况，他们之所以能用极小的代价杀死数倍的韩兵，也只是借着面前这位肃王殿下那“烟雨奇袭”的妙计，与他们商水军说实话没有什么关系，哪怕是换做鄢陵军，也一样能做到，甚至于比他们做的更出色。
而对此，赵弘润倒是看得很开，毕竟归根到底，是他并没有将皮牢关看得太重，觉得在这种小关隘上牺牲太多的士卒没有必要，否则，商水军当时若是强行攻打，其实仍然是有机会攻克皮牢关的。
“好了，都起来吧。”
赵弘润好言安抚着诸商水军将领，笑着说道：“不必太把皮牢关当回事，奇袭不成，我等还可以用别的方法攻打皮牢关嘛……在回来的路上，本王已经有些头绪了。”
听闻此言，心中羞愧的商水军诸将不由地面面相觑，为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的足智多谋感到惊愕。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这才多久工夫？
而在诸商水军目瞪口呆的同时，宗卫长卫骄已将地图平铺在桌案上。
见此，赵弘润将诸将召到面前，指着地图上，沉声说道：“既然那韩将靳黈打定主意要死守皮牢关，那么，推平了这座关隘即可。”
“殿下要用‘猛火油’？”伍忌闻言惊疑地问道。
赵弘润龇着牙吸了口气，点点头说道：“事到如今，就不能再考虑什么浪费不浪费、污染不污染的问题了，本王身为主帅，自然得优先考虑麾下士卒。”
“殿下仁慈！”诸商水军将领抱拳齐声说道。
赵弘润微微一笑，随即指着地图上代表王屋山的位置，沉声说道：“猗山山势陡峭，难以将投石车搬运上山，但是山势相对平缓的王屋山可以……给本王攻下这座山头，在这里架起投石车，推平皮牢关！”
“是！”诸将抱拳领命。
可随即，伍忌便犹豫地说道：“不过殿下，据我军在王屋山的士卒回报，韩军的将领庆尧，在山上数处险峻之地建造军营、壁垒，易守难攻……”
“无妨。”
赵弘润伸手打断了伍忌的话，正色说道：“正好借此次机会，再尝试一种战术……”

第0922章 王屋山阵地战（一）
“十月初四，魏‘商水军’袭皮牢，不克。”
在赵弘润的战报中，有关于昨日麾下商水军奇袭皮牢关的战事，可能就只有寥寥这一行字，但是在皮牢关的关楼上，当韩将靳黈将昨日的攻坚战书写成战报时，却洋洋晒晒写了一大篇。
在靳黈眼里，无论是“魏公子姬润”还是其麾下的“商水魏师”，都是属于值得大书特书的对象。
他不敢将这场战事归类于“捷战”，因为昨日那场战事中，作为攻城方的魏军，士卒伤亡远远比他们韩军要少，仅数百人而已。
事实上哪怕今日回想起来，靳黈仍心有余悸。
毕竟昨日的战况实在是惊险，要不是部将高阳率领数百骑兵冲出关去，牺牲他自己烧毁了商水军那六座井阑车，这座皮牢关此刻势必已落入魏军手中。
一想到部将高阳，靳黈便不由得心中一阵绞痛：那位勇敢的部将，终究是没有活着回来，喝一杯他靳黈亲手为其斟上的庆功酒。
长长叹了口气，靳黈取来两只酒樽，一边一个摆在桌上，取过酒壶将两只酒樽斟满。
随即，他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对座，举起面前的酒樽敬了对面一杯，随即一饮而尽。
仅此一杯，毕竟靳黈是一位非常自律的将军。
深深望了一眼桌上那杯斟地满满的酒，靳黈站起身来，走出关楼，站在墙垛旁眺望着关前的羊肠狭道。
因为昨日那场秋雨的关系，猗山那一带的山火，逐渐已被浇灭，虽然东山有一小块地方仍在燃烧，但总的来说，火势已经得到了遏制。
猗山一带的火势得到遏制，皮牢关一带的烟雾自然也消散了许多，不至于再发生像昨日那样，魏军悄然潜到关下，关墙上的士卒这才看到敌军的偷袭。
但靳黈还是不放心，因此今日凌晨的时候，就派出数百名士卒，在前方的羊肠狭道挖掘深沟，防止魏军故技重施，再偷偷将井阑车这等攻城利器运到这边来。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商水军居然果断撤军……从魏军响起撤退号角的位置判断，不像是当时关外的魏军，似乎是在王屋山一带……看来是那位魏公子了。”
“被小瞧了呢。”摸着粗糙的墙垛砖石，韩将靳黈神色复杂。
他很清楚，其实就当时的情况而言，魏军那支商水军，还是有机会攻克这座皮牢关的，只要舍得付出伤亡代价。
按理来说，似皮牢关这种战略要地，那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攻克的。
可那位魏公子姬润，却依然选择了撤兵，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可能在那位魏公子眼里，皮牢关不值得他们魏军付出巨大的兵力伤亡去攻克。
说白了，就是对方没有将他靳黈与皮牢关的韩兵放在眼里。
“何等狂妄……”
靳黈攥紧了拳头，脸上露出几分愠怒，可待回想起对方那惊艳的烟雨奇袭时，他又觉得，对方的狂妄，并非全然是盲目。
“那么……你打算如何攻取我皮牢关呢，魏公子润？”
舔了舔嘴唇，靳黈喃喃说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一名斥候匆匆而至，叩地禀道：“将军，魏军对王屋山发动进攻！”
“王屋？”
靳黈皱了皱眉，转头望向西南侧的王屋山，心下暗暗嘀咕：那魏公子润，又想耍什么花样？
而与此同时，正如那名韩军斥候所言的那样，在王屋山上，商水军已发动了攻势。
与前几日在王屋山展开的斥候战不同，今日，王屋山上几支商水军千人队可是联合行动，从山南到山北，数十支商水军百人队形成一片纵队，在王屋山上展开地毯式的搜寻。
无数手持盾牌的魏军刀盾兵，作为前队，徐徐朝着王屋山的东山逼近。
在这些刀盾兵身后，一名端着魏弩的弩手们，警惕地用目光搜寻着四周，戒备着来自韩军的袭击。
“叮——”
一声吹响，一名商水军刀盾手只感觉左手微微有些麻烦，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弩矢。
“敌袭！”他大叫一声。
话音刚落，他附近的刀盾兵们迅速向他聚拢，以十名刀盾兵为单位，组成一堵盾墙，庇护后方的弩兵。
“左前方！”一名眼尖的魏军弩兵喊道。
千人将冉滕小心翼翼地从盾牌与盾牌的缝隙中瞄了一眼，这才注意到在左前方的林木背后，有大概十几个身影猫着腰躲在树后。
“是韩军的哨卫，左翼、右翼，绕过去，干掉他们。”冉滕指挥道。
片刻之后，冉滕左侧以及右侧的两支百人队缓缓从两面迂回上前，从左右两侧对那十几名哨兵展开了夹击。
与以往的白刃战不同，此次作战，商水军的刀盾兵干脆将战刀都放回了腰间的刀鞘，双手举着盾牌纯粹充当护卫，保护身背后的弩兵。
而弩兵们，则一个个躲在刀盾兵背后，在占据了有利地形后，便下蹲架起了手中的手弩，瞄准着远处的韩军哨卫。
忽然，远处有一名韩军哨卫从树背后露出半个身子，探出脑袋窥视了一眼。
顿时，十几名早已准备就绪的魏军弩兵扣下扳机，只听“噗噗噗”几声，那名韩军哨卫当即被射成一只刺猬。
甚至于，连脑袋都被射暴，红白之物溅得四周的树上都是。
“撤！”
对面那支韩军哨卫的队长按耐不住了，当即下令撤退。
想想也是，他们十几个人面对十几倍的魏军，就算是傻子都不敢力敌。
可就在他们撤退的时候，由于暴露了身形，当即又有四五名韩军哨卫被弩矢当场射死。
“继续！”
随着千人将冉滕的一声命令，数百商水军士卒继续向前推进。
大概又向前前进了约百丈左右，他们看到前方有一座岗哨，规模不大，仅几丈方圆。
本来，这种山林间的岗哨对于防守方而言是有优势的，可问题是此间的魏兵有数百名，单凭那座岗哨那寥寥二三十名哨兵，怎么会是对手？
他们甚至不敢露面，因为一旦露面，就会被早已有所准备的魏军弩兵干掉。
不得不说，韩国的兵弩固然要比秦弩、楚弩强劲地多，但比起魏弩来说，还是存在一定差距的，尤其是商水军的新式兵弩，那可是冶造局的工匠们借鉴了鲁国工艺后再次设计改良的强弩，哪怕是称作中原第一强弩也不为过。
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韩弩皆逊色魏弩一筹。
“撤撤！”
可能是意识到毫无胜算，对面岗哨的韩军哨卫们选择了撤退，毕竟他们若是再不撤退，就要被魏兵们包围了。
于是乎，这座岗哨被魏兵们占领。
再往前，大概走了有小一里地，前面豁然开朗，只见在被人为砍伐的大片山林空地的远处，一座小型营寨屹立在高地上。
千人将冉滕窥视了几眼，就有几支韩军的弩矢堪堪擦过脸庞。
“这座营寨不好拿啊……”一名刀盾兵小声说道。
冉滕皱着眉头点了点头，毕竟他也已经注意到，对面那座小型营寨就建在高地上，底下是高约两三丈的峭壁，在没有任何攻城武器帮助的情况下，单靠步兵想要攻克这座营寨，显然是非常困难的事。
“只有靠山下那帮弟兄们了……”千人将冉滕低声说了一句。
听闻此言，附近的士卒们皆微微有些色变。
其中有一名士卒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千人将，山下的弟兄们……靠得住么？”
“大概吧……”
向来以勇武著称的千人将冉滕，此刻亦有些忐忑。
片刻之后，数十名弩兵被聚拢到一起，他们从背后的背囊中取出一个拳头大的布包，将其打开后，里面都是一些被碾碎的不知名植物的根茎。
只见这些弩兵们用火舌子点燃了这些草末，随即迅速将布包包好，用绳索绑上系在弩矢上的前端。
片刻工夫，那些布包中便散发出浓浓的青烟。
“放！”
随着冉滕一声低喝，那数十名弩兵扣下扳机，将系着那些布包的弩矢瞄准那座小型营寨的方向射了出去，或掉落内那座营寨内部，或直接钉在那营寨的营栏上。
而此后，冉滕大手一挥：“撤！”
顿时间，数百名魏军转身向后跑，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登时就没影了。
见此，远处那座营寨内的韩军兵将们只感觉莫名其妙。
他们原以为那些魏兵会强行进攻他们所在的这座营寨，没想到，对方居然转身就逃，就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着似的。
而与此同时，在山脚下的空旷地上，数百架投石车正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忽然，一名士卒指着王屋山上一处喊道：“谷陶二千将，那处发起讯号。”
“唔？”两千人将谷陶抬头瞧了一眼，果然瞧见王屋山上一处位置有滚滚青烟冒出，当即神色一正，喝道：“试弹！”
当即，一座投石车调整了位置，朝着山上有烟的位置抛射了一枚石弹。
但是很遗憾的，这枚石弹的落点与青烟升起的位置差距颇大。
“谷陶你个王八蛋——”
王屋山上，传来了千人将冉滕的骂声。
在诸商水军士卒忍俊不禁的目光注视下，两千人将谷陶咳嗽一声，低声说道：“咳……都瞄准点。”
“砰——”
又是一枚石弹被抛射出去，而这回的落点就相当准。
见此，谷陶脸上露出几许喜色，大手一挥，喝道：“以这台投石车的角度为准，投弹！”
“砰砰砰——”
“砰砰——”
霎时间，数百枚磨盘大的石弹被抛投出去。
此时再看山上那座小型营寨，只见一名韩军百人将惊骇地看着就砸在脚边的一枚巨大的石头，随即抬起头，骇然望着半空，面色呆滞。
只见半空中，数百个黑点迅速变大。
“砰砰砰砰砰砰——”

第0923章 王屋山阵地战（二）
“砰砰砰砰砰砰——”
在一阵地动山摇般的轰鸣声中，千人将冉滕与麾下的士卒们躲在山洞中，心惊胆战地感受着数百架投石车集中于一点轰炸的威力。
不可否认这次还是挺幸运的，因为王屋山可能别的没有，但山上到处都是可以用来躲避的山洞，否则，冉滕真有些担心自己或者麾下的士卒们会不会被山下某些不长眼的弟兄误杀。
要知道这可不是杞人忧天，因为就在半炷香之前，在冉滕等人撤退的时候，最初一枚用来测距的石弹就刚好砸他冉滕撤退时的必经之路上，在滚了两滚后，堪堪停在冉滕身前方。
当时冉滕距离那枚石弹就只有一丈多远，差点就吓尿了。
要知道，似这种石弹至少重达两三百斤，再加上投石车抛投过来的力道，那绝对不是人力能够挡得住的。
运气好，双臂骨头崩断；运气不好，直接被砸死。
再强壮的悍卒都挡不住这种战争兵器。
如此也难怪冉滕方才破口大骂在山脚下指挥投石车的两千人将谷陶，毕竟他那时是真的感受到了强烈的恐惧与绝望。
哪怕就算是此时此刻，冉滕嘴里犹对山脚下的两千人将谷陶骂骂咧咧。
别误会，他可没有以下犯上触犯军纪，事实上，冉滕与项离、张鸣三位千人将，乃是商水军中唯三的“特别千人将”，或者通俗点说“精英千人将”，实际上的品秩比一般的两千人将还要高半级，并且享有两项特殊权力：其一是前线的特别指挥将领，即在前线没有三千人将以上品秩的指挥将领的情况下，冉滕有权接管前线的指挥权；其二，在紧急情况时，冉滕有权接管五千名士卒以下的兵权。
纵观商水军五万人的编制，就只有冉滕、项离、张鸣三位特别千人将享有这个权利。
因此，冉滕并不担心骂了那位两千人将谷陶后会怎样怎样，一来是他们本来就是同期的千人将，即皆是“平暘军”出身的老资格，相互熟悉；其次，论品秩谷陶实际上还比他低半级。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看到冉滕这位千人将对那位谷陶两千人将骂骂咧咧时，附近躲在山洞里的士卒们都暗自好笑。
等了大概小半炷香工夫，一名百人将提醒冉滕道：“千人将，差不多了吧？”
冉滕点点头，他也估算着那座小型韩军营寨已经差不多被摧毁，遂壮着胆子山洞里钻了出去。
“千人将。”那名百人将把一块铁盾递给冉滕。
然而冉滕摇了摇头，似心有余悸般说道：“这玩意没用……”
想想也是，面对那种被投石车抛投上来的重达两三百斤的石弹，单靠一块铁盾有什么用？充其量只是心理上的安慰而已。
“有职务的都出来。”冉滕沉声喊道。
听闻此言，这附近的百人将、屯长、什长、伍长纷纷硬着头皮出列。
与楚军那种凡事都让士卒当炮灰的军规不同，肃王军讲究以身作则，就好比眼下，寻常的商水军士卒们仍可以安安稳稳地躲在山洞里，而具有军职的军官们则必须冒险，冒着被山脚下友军的投石车抛投过来的石弹砸死的危险，喊停山下友军的轰炸作业。
这也正是肃王军在作战时尤其凶猛的原因之一。
“归巢——归巢——”
几十名有军职的将官们，在千人将冉滕的带领下，一个个将双手放在嘴里呈喇叭状，朝着南面大声喊出暗号。
在这种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他们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向山下的友军传讯。
“停！”
与此同时在山脚下，两千人将谷陶依稀听到来自山上的呐喊声，在侧耳倾听了一阵后，当即下令附近的数百架投石车停止抛弹。
这使得那仿佛让整座王屋山都地动山摇的轰炸停了下来。
见此，千人将冉滕迅速地爬上附近一棵树，因为他知道，山下的投石车友军只是在听到了他们喊出的暗号暂时停止抛弹而已，除非他及时给出第二个讯号，否则，过不了多久山下的友军还是会继续攻击。
这是战前就约好的暗号。
迅速爬上树梢之后，冉滕接过树下那名百人将递上来的一干“商水军”的旗帜，将其高高举起，奋力挥动。
不得不说，即便此刻山下的投石车部队已暂时停止了攻击，但时在这个时候爬树，仍然是一件非常考验人胆魄的事。
天晓得山下的友军是不是看到了他的讯号，万一没有看到，这可就要命了。
数百枚磨盘大的石弹从脑海上空呼啸而过，纵使估算角度明知砸不到自己，那种恐怖的压力恐怕也会吓得正常人双腿发软。
毕竟这些石弹的威力太强劲，单凭人力根本不能力抗，基本上是擦到就重伤、磕碰到直接毙命，而且死相极惨。
但显然，山下的商水军并没有让冉滕失望，无论是两千人将谷陶还是其麾下的商水军士卒，皆看到了那杆在山林中挥舞的“商水军”旗帜。
“停止攻击。”
按照战前的约定，两千人将谷陶下达了停止攻击、原地待命的命令。
但是他并没有下令将附近的投石车移走，因为他还在等待冉滕千人队的第三个讯号，只有当看到第三个讯号时，他才会将附近的投石车移向下一个攻击点。
而在谷陶的投石车部队原地待命的时候，千人将冉滕已重新聚拢了麾下的士卒，原路返回，回到那座韩军的小型营寨。
待他们回到那座韩军的小型营寨时，数百名商水军士卒不由地倒吸一口冷气。
因为在片刻之前，在那处三丈高的陡崖上，曾有一座颇具守备力的韩军小型营寨，可眼下，那里已变成一片乱石岗，陡崖也好、营寨也罢，皆已被山下的投石车部队砸得稀巴烂。
隐约间，尚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哀嚎声、轻泣声，充满了绝望。
“上。”
微微叹了口气，千人将冉滕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事实上，这道所谓的进攻命令，其实就是收割残局、清理战场而已，因为那些方才还驻守在这里的韩军士卒，要么是已经被无数的石弹砸死，要么就是已经四散逃亡，以至于商水军士卒们不菲摧毁之力便占据了这处陡崖上的高地。
期间，倒是有大概数十名在溃逃后又返回此地的韩军，对这些商水军士卒们展开了攻击，可能是奢望地夺回这处高地，但事实证明，这些人只是做了无谓的牺牲而已。
一面“商水军”的旗帜，被高高竖立在这处高地上，无声地向王屋山上或王屋山下的双方军队传达一个讯息：这座山头，已被商水军占领！
瞧见这个讯号，山脚下两千人将谷陶毫不犹豫地下令命令：“走！去下一个攻击点！”
听闻这个命令，附近的商水军士卒们推着投石车，缓缓朝东而去——这些由冶造局打造的第二代投石车，除了具备可拆卸的优点外，还增加了轱辘的设计，方便在战争期间移动投石车。
而在这支投石车部队缓缓朝着东侧移动的时候，千人将冉滕以及其麾下的士卒们，则趁此机会在那处高地上稍微歇息了一下。
期间，冉滕时不时地转头望向那片营寨的废墟。
作为“平暘军”出身的老卒，冉滕在商水军已服役了三年，在这三年里参与过“魏川三川战役”、“四国伐楚战役”以及“魏秦三川战役”三场国战级别的战役，再加上一些陆陆续续的小战事，也算是身经百战了，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有些无法接受今日的亲身经历。
在他的印象中，这座占据了有利地形优势的敌军营寨，按理来说是需要付出很大代价才能攻克的，尤其是此番所面对的还是韩国的军队。
可事实上，他们却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拔除了这座大概有数百名士卒驻守的韩营，更令人震撼的是，他们魏军所付出的代价，简直就是微乎其微。
他不得不承认，某位肃王殿下提出来的新战术，简直就是堪称神奇，虽然危险性很大，一个不好就会误伤己方士卒，但是这种攻城拔寨的效率，实在是叫人震惊。
震惊之余，冉滕难免也有些迷茫，毕竟今日他们商水军所使用的战术，可谓是颠覆了他对战争的理解。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卒，他忽然感觉战争变得那样的陌生，让他有些难以适从。
摇了摇头，冉滕将心中的那份感慨抛之脑后，站起身来说道：“走吧，去下一个山头。”
相比较冉滕的无所适从，附近诸商水军士卒们显得士气高昂。
当日，商水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了王屋山一带的五座山头，将韩将靳黈其副将庆尧的军队逼到了王屋山东北侧靠近“西濩泽”的山体边缘。
此后，商水军并不急着将庆尧所率领的韩军完全驱逐出王屋山一带，而是在由西到东的第三座、第四座、第五座山头，分别架起了三十架投石车。
而当王屋山失守的这个消息传到身在皮牢关的韩将靳黈耳中时，靳黈简直难以置信。
要知道，他的副将庆尧可是在王屋山一带的险要地形上，建造了十几处大大小小的营寨或岗哨，然而在一日之内，魏军却攻破了韩军所有的据点，靳黈领兵作战十几年，从未碰到过这种事。
此时，靳黈尚未意识到他所在的皮牢关，即将面对一场非人力所能挽救的灾难。

第0924章 攻克皮牢
“砰砰砰——”
“砰砰——”
数十只装满了石油的桶弹，被投石车的抛力狠狠抛起，在皮牢关一带落地开花。
顷刻间，皮牢关内内外外燃烧起数处大火，惊地关内的韩兵紧忙敲响了警钟。
“铛铛铛——”
“救火啊，关内走水了，快来人救火啊……”
在纷纷扰扰的呼喊声中，几名韩军士卒提着装满了水的木桶，来到一片火起之处。
但是让他们感到震惊的是，此刻在他们面前的火势，仿佛与以往所见到的火焰不同，哪怕隔着几丈远，仍能感到一股灼人的热浪滚滚袭来，烤地人裸露在外的皮肤阵阵刺痛。
“这些火好生诡异……”
一名韩军士卒惊骇地说道。
或有一名韩军什长不信邪，强忍着灼人的热浪，咬着牙迈步走上前，企图用手中木桶内的火扑灭火势，可他才先前走了几步，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手臂上、脸庞上，便迅速鼓起一个又一个的水泡——他被滚滚袭来的热浪严重烫伤了。
“啊！”
他惨叫一声，双手不由地捂住了脸颊，以至于手中的木桶掉落在地。
木桶内的水淌了出来，与那黑色的水融汇了一起，随即，火势一下子就蔓延了过来。
附近的韩军兵将们骇然地看到，那瞬间扩散的火势，一下子就将那名方才还在惨叫的什长吞噬掉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名什长脸上的水泡迅速绽裂破开，随即，其整个人好似煮熟的鱼，瞪着眼珠子跪倒在地。
“啪”地一声脆响，那名什长的两颗眼珠子居然生生爆裂，随即整个人噗通一声，浑身冒着热气摔在火海中，在经过了眨眼工夫后，就变成了一具黑得仿佛煤炭似的焦尸。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附近的韩军兵将们一脸惊骇地连连后退。
因为他们逐渐发现，原本在他们印象中可以扑灭火势的水，居然无法剿灭这种浮在“黑水”上燃烧的火焰，甚至于，他们越是浇水，火势的蔓延速度就越快，以至于转眼工夫，火海的面积竟比之前暴增了数倍。
“退、退后……那谁，快退后！”
一名韩军千人将指挥着附近的韩军士卒缓缓后撤，期间，他看到有几名士卒居然还傻呆呆地瘫坐在原地。
于是，他忍着灼人的热浪，迈步上前来到那几名士卒面前，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快……”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这才发现，那几名瘫坐在地的士卒，眼珠子早已变得黯淡无光——这几名士卒，早已被热浪生生地烫死了。
“啪啪——”
在这几名士卒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迅速鼓起水泡，随即纷纷爆裂。
而在这些爆裂声中，他们的眼珠子也爆裂开来，以至于眼眶处空洞一片，甚是吓人。
从始至终，没有丝毫血光，因为人体内的鲜血无法承受如此的高温，早已被生生烤干了。
“千人将，快回来啊！！”
远处的韩军士卒大声喊道。
那名韩军千人将浑身一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臂上亦逐渐鼓起一些指甲大小的水泡，密密麻麻，很是恶心。
他不敢再做停留，连忙转身向后跑。
可没跑几步，他就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呼吸变得尤为困难。
随即，他只感觉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有丝毫动静。
见到这一幕，远处的韩军兵将吓得面如土色，他们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相信若是赵弘润在此地的话，或许并不介意向这些韩军兵将们普及一个小知识：那名韩军千人将之所以头晕目眩栽倒在地，是因为缺氧导致，因为这附近的火海在剧烈燃烧的同时，消耗掉了空气中大量的氧气，导致周围的人呼吸困难，最终因为缺氧而陷入休克状态，因而毙命。
皮牢关内外的火海，惊动了在关楼的韩将靳黈，他一脸骇然地来到关墙上，注视着关内纷乱的局面。
“呼呼——”
一声呼啸声从半空中传来，由远及近。
韩将靳黈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微露惊愕地看到一只只木桶从王屋山的方向飞来，随即砰砰地砸碎在关内。
他清楚地看到，在那些木桶落地因而砸得粉碎之后，木桶内有一种黑色的水飞溅出来。
这种黑色的水一旦沾上火便大幅度助涨火势，使得那片火海在持续燃烧的同时，温度变得尤其灼烫，简直比烧红的烙铁还要烫。
这可不是靳黈的主观估测，因为他亲眼看到一名麾下士卒被活生生烧成焦炭，无论是身上的皮甲还是手中的木盾，皆被烧得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烬。
更骇人的是，那名士卒所携带的长剑，魏国军制的铁剑，居然在那片火海中转眼间就被烧得发红，随即变得黏黏答答，几乎要化为铁水。
“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韩将靳黈只感觉毛骨悚然，失声问道。
其实他心中多少有些头绪：那些黑色的水，肯定就是油。
可问题是，一般的油在点燃后，根本不具备这种威力。
这简直就是天灾！
凡人所无法抵挡的天灾！
忽然，靳黈隐约听到关内的士卒们仿佛在疯狂地大喊着什么。
他仔细倾听，这才隐约听出一些头绪。
“是……是魏人使的妖术，魏人有高明的方士相助……”
“魏人懂仙术，魏人懂仙术……”
对于那些士卒疯疯癫癫的言论，靳黈嗤之以鼻。
要知道韩国的文化与中原一脉相承，他们并不相信这世上存在所谓的仙人。
相比较荒诞离奇的神话传奇，靳黈更加信任手中的兵器。
至于方士，那就更不必多说了，至少在靳黈看来，所谓的方士纯粹就是些装神弄鬼的江湖术士。
韩国的宫廷里就养着许多这类方士，有的人能口吐火柱，有的人一旦运功就全身冒烟，可拆穿了这些人的鬼把戏后，那不过就是些唬人的障眼法罢了。
因此，靳黈当即便抓住了事态的关键：魏人有一种特殊的火油，一种无法用水扑灭火焰的火油。
想到这里，靳黈逐渐冷静下来。
毕竟只要确定魏人借助的是某种他们韩人并不了解的火油，而并非是什么神鬼妖仙相助，他就自然不会畏惧：他是人，魏人也是人，这有什么好怕的？
相比之下，他更加在意此番魏军所使用的一种新的战术。
此时的他，早已得知了来自王屋山一带溃兵传来的消息，清楚得知了王屋山之所以会失守的原因：那是因为王屋山的山下，有数百架魏军的投石车协助登山的魏军士卒共同作战，以至于在魏军的投石车面前，他麾下副将庆尧费尽心机在王屋山上建造的营寨、堡垒，完全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就被那数百架投石车抛射的石弹砸得稀巴烂。
靳黈不由地想对那位魏公子姬润说一声佩服，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投石车这种历来都用于攻城的战争兵器，居然还能这么用。
而且威力还是那样的可怕。
长长叹了口气，靳黈吩咐左右护卫道：“传我将令，全军撤出皮牢关，投奔‘端氏’县。”
听闻此言，关墙上的韩军兵将们无不瞠目结舌。
其中有一名将领惊骇地说道：“将军因何竟要放弃皮牢关？”
靳黈沉默了片刻，摇摇头说道：“守不住的……”
说罢，他转过身来面朝王屋山，指着王屋山由西及东第三座、第四座、第五座山头，苦涩地说道：“你们知道魏军在什么地方攻击我皮牢关么？在那里……他们在那里用投石车对我皮牢关展开火攻，而我皮牢关，根本无法触碰到对方，这还怎么打？”
说着，他摇了摇头，带着几分黯然的情绪，低声说道：“皮牢关被攻陷，已只是时日问题。与其在死守着这座必丢的关隘，还不如撤退保存兵力，伺机再动……去传令吧。”
“……是。”
诸韩军兵将面面相觑，随即抱拳领命。
约半个时辰左右，驻守在皮牢关的韩军开始陆续向东撤退。
不得不说，靳黈这位被称为北原十豪之一的豪杰，的确是一位知进退的优秀将领，在意识到皮牢关无法保全后，便果断地选择保存实力。
说到底，皮牢关只不过是河东郡西部踏入上党郡的西边门户而已，对于整个韩国而言，上党郡都只不过是前院，更何况是一座皮牢关，充其量不过是前院的门户罢了。
为了一扇门户而丢掉数万士卒，靳黈认为这样并不值得。
毕竟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将领而言，既不会太看重一城一地的得失，也不会太在意一朝一夕的荣辱——能守住固然是好，若守不住，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慢慢斗。
这才是善战者。
“魏公子润……”
在全军撤出皮牢关的时候，靳黈转头望向那座他驻守多时的关隘，眼眸中露出几许复杂的神色。
尽管他已经十分小心戒备，可最终他还是小瞧了那位魏公子姬润的谋略。
不，事实上那并不能算是小瞧，只能说，那位魏公子润的兵法，颠覆了他对兵法的认知。
“我已对你敞开了门户，踏进来吧，魏公子润，踏入上党……然后，就像数十年前你的先祖那样，在这片土地，感受我大韩铮铮铁骑的恐怖……”
十月初六，魏“商水军”攻破皮牢关，韩将靳黈携两万余败兵向东面撤退。
同日，魏“北二军”主帅南梁王赵元佐攻“天门关”，遭到一支韩军骑兵的偷袭，战败。
天门关一役，与靳黈一样被称为“北原十豪”之一的韩将，“凶鸟”暴鸢，逐渐为魏军所知，名声响彻整个北疆。
以“韩伐魏诸军总帅”的显赫身份。

第0925章 深入
十月初七，赵弘润率麾下肃王军跨越皮牢关。
此时，猗山山上的大火已经熄灭，曾经郁郁葱葱的山林，此刻早已毁之一炬，以至于从远处看，猗山两处山头焦黑，就仿佛丑陋的疮疤一般，让人看了以后感觉很是不舒服。
不得不说，纵火烧山这种事，一般还是少作为妙，因为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此番赵弘润一把火烧掉了整座猗山，这意味着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里，像唐县这种地处于猗山附近的县城，或者是坐落在这附近的山村，这些当地居民的日子就不会那么好过了。
因此，赵弘润寻思着，是不是想办法将居住在这一带的韩民迁到临汾。
不可否认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毕竟临汾是河东郡西部屈指可数的几个大城，容纳些许韩民并不在话下。
可问题就在于，由于北一军在前一次北疆战役时期，在这片土地上做出的种种丑恶的暴行，以至于当地的韩民对魏军的印象极其恶劣，基本上都是拒绝搬至临汾去居住。
因此，赵弘润能做的唯有给当地的韩民预留一些粮食，避免发生寒冬降临时饿殍遍野的事情发生。
在穿过皮牢关的时候，赵弘润四下打量这座关隘，确切地说，应该是关隘的废墟——由于魏军此番动用了石油这等战略武器，以至于一座坚固的石砌关隘，被大火烧成一片废墟。
在河东郡与上党郡皆颇有名气的皮牢关，从此不复存在。
对此，赵弘润唏嘘不已。
他不知道频繁将石油作为战略级武器投入战场，这究竟是对还是错。
从有利的一面考虑，石油的威力简直就是摧枯拉朽，强如皮牢关这等易守难攻的关隘，在用石油作为助燃物的火势面前也只能黯然败退，因为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遏制的，属于是天灾的范畴。
但反过来的说，石油这种东西的危害也很大。
首先，它的污染很严重，若没有燃烧完全，石油产生的油膜便会侵蚀土壤；哪怕是燃烧完全，这一带的土壤也会出现盐碱化。
在三川郡的河南城，也就是原羯角部落的部落营地，当初赵弘润用庞大数量的石油，烧毁了这座城池，震惊了整个三川，使得诸多三川部落心惊胆颤，不敢与魏国为敌。
可直到如今，在足足过了两三年后，那片土地依旧是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只能偶尔瞧见几株顽强的杂草在那片土地生长，根本不像是遍地碧绿草地的草原地带。
而除了对环境的影响外，频繁使用石油也会泄露这种黑油的存在，若是被魏国的敌人得知了这种黑水的存在，以至于日后将其投入到针对魏国的战场上，赵弘润就感觉一阵忧心。
要知道，石油可不是只有在黔地才存在，最起码在赵弘润攻打楚国的时候，路过一座被当地称之为“烈山”的山丘，他就知道那座会时不时在雷雨天气中剧烈燃烧的山丘，山体下很有可能就蕴藏着丰富的石油。
平心而论，投石车与石油桶弹的组合，赵弘润其实并不满意这种战略武器。
别看石油燃烧时的威力极其巨大，但实际上，想想也知道用木桶来装运的石油，事实上根本制造不了多大的火势，除非像魏军当初焚烧河南城那样，不计代价地投入。
在赵弘润看来，这种由石油造成的火势，它更多的是震慑力，让敌军对此心生恐惧，至于杀伤力，只要敌军将领弄清楚石油的性质，别傻傻地让士卒用水去灭火，而是趁早远离，事实上石油引燃后造成的火势，它充其量只能烧毁一些防御设施，无法造成大批量的敌军人员伤亡。
说白了，用石油制造滔天大火，遂看似恍如天灾，可实际上，杀死敌军的效率远远不如魏国连弩与鲁国的弩匣。
试想在“函谷一役”，魏军用各种强弩在短短两个时辰内杀死了数万秦兵，而这回用石油助燃焚烧皮牢关，韩军才损失多少兵力？
在韩将靳黈及时下令撤兵的情况下，韩军的人员损失微乎其微，撑死了也就是数百人而已。
因此，将这种震慑力大于实际威力、且具有各种缺点的武器奉为战略级武器，只能说赵弘润也是没有办法。
“看来，还是得弄一种取代投石车与石油组合的攻城利器……”
思忖着这件事，赵弘润驾驭着坐骑，缓缓通过了这片皮牢关的废墟。
当日，肃王军在皮牢关的东侧，王屋山以及西濩泽的北侧，在一片宽敞的平原地带上，准备在这里建造营寨作为据点，攻打端氏县。
可在半日之后，待等鄢陵军、商水军才刚刚抵达附近的森林，准备砍伐树木建造营寨，前往端氏县探查消息的青鸦众便派人传回来消息，说韩将靳黈再次从端氏县撤兵，带着县内的县民，继续往东撤离。
听到这个消息后，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
他当即带着宗卫们，轻装前往端氏县。
果不其然，正如青鸦众所汇报的那样，端氏县已变成了一座空城。
甚至于，韩将靳黈在撤离时做得非常撤离，一把火点燃了城内的粮仓、房屋等诸多建筑，摆明了就是不打算给魏军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个靳黈……”
望着熊熊燃烧的端氏县，赵弘润不由地皱了皱眉。
此时，青鸦众的头目段沛来到了赵弘润身边，抱拳禀道：“殿下，事实上韩军离我军的距离并不远，若是急行军的话，或许可以追上……”
“没有意义。”赵弘润摇了摇头。
追上靳黈军又如何？
此时靳黈军正带着众多的韩国百姓向东边撤退，若赵弘润派兵急行军追赶，会不会中埋伏暂且不说，万一靳黈军在发现后方出现追赶的魏军时放弃了那些韩民，到时候魏军该怎么办？
屠杀韩民泄愤？
还是说将那些韩民领回来，供养着他们，白白让魏军增加军粮消耗的负担？
所以说，还是让对方带着那些韩民撤退为好。
“靳黈军……是朝什么方向撤退的？”赵弘润询问道。
“是朝东北方向撤退的。”段沛回答道。
听闻此言，宗卫长卫骄从怀中取出了一份地图。
这是一份很特别的地图，因为在这份地图明明标注着“上党”，因此顾名思义就是如今被韩国所控制的上党郡，可在这份地图中，上党郡内有许多城池，都是属于魏国的，标注着“魏”的字样。
原来，这份地图是数十年魏国还未丢掉上党郡南部时的上党地图，是赵弘润在赶赴北疆前，派宗卫到宗府的库藏里翻出上党地图，对照着那张皮质地图临摹绘制的。
至于为何要带着这份老地图，想来也只有一个原因：赵弘润希望用这份地图来激励自己，在这次北疆战役中，打败韩国，收复数十年乃至近百年前，因为本国军队战败而失去的国土。
“端氏的东北，那就是高狼了……”
宗卫长卫骄指着地图沉声说道。
赵弘润瞥了一眼那份悠久的地图，眼神微微有些恍惚。
“端氏……高狼……”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
记得早在“魏川三川战役”时期，当时赵弘润为了获取砀山军的全力协助，曾与司马安有过一次夜里的谈话。
当时，司马安透露了他自己的出身，那时赵弘润才知道，这位奉行“非我族类尽屠之”信念的砀山军大将军，居然是天门关守将司马氏的后裔。
当时在属于魏国的天门外，居住着几支异族，比如自称“端氏”的羝族人，自称“高狼”的胡人，等等。
那时，把守天门关的魏军与这些异族的关系颇为和睦，甚至于，天门关的守将司马氏一族，还发动士卒帮助这些异族建造城池，让其能避免受寒冬风雪的侵袭。
然而，这些异族最终背叛了魏国，在韩国的利诱下，协助韩国的军队攻取了天门关，致使“上党战役”魏国惨败后，仅剩下的上党郡南部一点点土地，亦被韩国所夺取。
而最致命的是，魏国失去了天门关与孟门关，使得两国的战火从上党郡烧到河东郡中部那片狭长的河套地带。
毫不夸张地说，因为那些异族的背叛而使魏国蒙受的损失，不亚于又是一场上党战役的惨败。
不过，那些背叛了魏国的异族，如今的下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早已被韩国驱赶到了上党郡西北方的贫瘠之地。
一日后，青鸦众再次送回消息，言靳黈军在高狼一带折道往北，撤入“泫氏”县。
于是乎，眼下就有两个进兵的路线摆在赵弘润面前：泫氏县，或天门关。
此时的赵弘润，尚未收到“南梁王赵元佐在天门关战败”的消息，因此，他在思忖之后，决定攻打泫氏。
毕竟韩将靳黈刚刚在他手中吃了败仗，其麾下军队士气低迷，此时不趁机追击，更待何时？
反观天门关，尽管赵弘润有心想帮南梁王赵元佐一把，但众所周知，天门关与孟门关，乃至韩国在上党军部署了重兵的两座关隘。
尤其是天门关，就连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的北二军亦屡攻不下，难道会是什么软柿子么？
既然要扩大战果，当然要选择泫氏的韩将靳黈下手咯。
可就在赵弘润率领肃王军抵达了泫氏之后，他收到沿着皮牢关从临汾送来的紧急战报，言南梁王赵元佐在十月初六于天门关战败。
在收到这个消息的同时，赵弘润的面色瞬时间有些发白。
“不好！”

第0926章 身陷险境
不得不说，当赵弘润在初抵达泫氏县的时候收到了“南梁王赵元佐战败”的消息，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要知道，他之所以敢孤军深入，追击韩将靳黈一路来到泫氏县，就是因为他知道南梁王赵元佐正对天门关施加压力，在这种情况下，天门关的守将一般是不会抽调军队进攻他的，否则，天门关的兵力不足，就很有可能会被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的北二军攻克。
可赵弘润万万没有想到，南梁王赵元佐居然在十月六日这一天，在天门关吃了一场败仗。
这简直是天坑啊！
纵观上回北疆战役，南梁王赵元佐率领麾下的北二军将数路韩国军队耍地团团转，从始至终都没有吃过一场败仗，使得赵弘润对这位三伯报以厚望。
可没想到，这位三伯偏偏在他进兵上党郡腹地的时候吃了一场败仗。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的北二军暂时无力对天门关造成威胁，同时也意味着天门关守将可以趁这段时间，抽出一支兵力来对付他。
不得不说，在乍然听到这个消息后，赵弘润除了目瞪口呆、一脸骇色外，亦下意识地对南梁王赵元佐产生了浓浓的怀疑——那位三伯，不会是在演我吧？
因为得知他赵弘润率军深入上党郡腹地，因此故意吃了一场败仗，好让天门关的把守韩军抽出兵力来攻打他。
说白了，就是借刀杀人，借韩军的手，除掉他赵弘润以及肃王军十万人。
不过后来当赵弘润听说南梁王赵元佐在天门关吃败仗的日期是在十月初六时，他这才打消了心中那强烈的怀疑。
毕竟十月初六的时候，肃王军还在攻打皮牢关，相信与他相隔近千里地的南梁王赵元佐，怎么也不可能预测到肃王军竟然能在十月初六的当日就攻陷皮牢关。
换而言之，这是个巧合。
但是这个巧合，却让整个肃王军陷入了尴尬的局面。
“我就说……我军经过高狼的时候，该地的韩军怎么就没有露面呢，原来是等着我步入陷阱……”
赵弘润倍感郁闷，随即，他的面色变得尤其凝重起来。
想来，既然并非是南梁王赵元佐故意害他，那么，他麾下肃王军之所以顺利经过高狼而没有遇到一支韩军的阻碍，显然就是天门关守将故意放行，故意放肃王军深入上党郡的腹地。
“对方是谁？……我是说，那位打败了南梁王的天门关韩将。”
赵弘润询问宗卫吕牧道。
因为从临汾送来的这个消息，便是吕牧告诉他的。
吕牧闻言抱了抱拳，正色说道：“是一名叫做‘暴鸢’的韩将，人称‘凶鸟’，据说有万夫不当之勇……另外，此人非但也是‘北原十豪’之一，更是韩国讨伐我大魏的‘诸军总帅’。”
“怪不得了……”赵弘润闻言若有所思。
一听说在天门关击败了南梁王赵元佐的韩将乃时韩国此番征讨魏国的诸军总帅，赵弘润心中便已澄明：他肃王军之所以畅通无阻地经过高狼，根本就是那韩将暴鸢故意放行的结果。
其实之前赵弘润隐隐已有些怀疑。
毕竟高狼乃是天门关背后的要地，他赵弘润突然率领十万军队经过这片土地，天门关一带的韩军怎么可能没有一丁点的动静呢？
而如今，这份怀疑已经变成了确凿的判断：他中计了。
猛地一挥手，赵弘润正色说道：“撤！全军撤回……”
可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在他临时搭建的帐篷内来回走了几步，摇摇头说道：“不……不能撤。”
看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自家殿下，诸宗卫们心底都有些迷糊：那到底是撤还是不撤？
“不撤兵！”
可能是猜到了诸宗卫们心中的疑惑，赵弘润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将屈塍、晏墨、公冶胜，以及伍忌、翟璜、南门迟这六位将军找来，本王有话要说。”
“是！”诸宗卫依言退离帐外。
片刻之后，六名商水军与鄢陵军的将军们迈步走入帐内，向赵弘润抱拳行礼：“拜见肃王殿下。”
赵弘润点点头，招招手说道：“都坐，坐下再说。”
六位将军抱拳逊谢，随即分列于左右两排，因为这是一座临时搭建的帅帐，帐内的设施非常简陋，因此这六位将领皆原地坐下，等着赵弘润发话。
见此，赵弘润在略一沉吟后，语气凝重地说道：“刚刚得到的消息，十月初六这一日，南梁王在进攻天门关时吃了败仗。”
听闻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在场的诸将不禁有些茫然，随即，这份茫然变成了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众所周知，南梁王赵元佐乃是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的三伯，此人谙熟兵法、善于用兵，绝对称得上是魏国国内屈指可数的善战名帅。
据诸将所知，南梁王赵元佐作为当年前代东宫太子“康王赵元伷”的拥趸，曾鼎力协助后者与魏天子争夺魏国君王之位，致使引发了大梁内战，使得当时魏国最精锐的“顺水军”与“禹水军”自相残杀、同归于尽，以至于魏国军力大为削弱，积弱十余年。
更有甚者，魏天子最信任的弟弟“禹王赵元佲”，亦在那场内战中身负重伤，因此隐退养病，从此不在朝野露面。
而在这种情况下，魏天子仍然没有以叛乱谋反的罪名将南梁王赵元佐处死，只是将其流放，其中最主要的，就是看中赵元佐的才华，不舍得将其处死。
事实上也证明，南梁王赵元佐在被流放十七年后，依旧宝刀未老，虽说此人在陇西与秦国的战事中并未做出什么耀目的成绩，但是在上次北疆战役期间，他却将韩国数万步骑耍地团团转，纵使是在场的诸位将军，亦不敢夸口说能比这位南梁王做得更出色。
而在事后论功行赏时，南梁王赵元佐当仁不让夺得“北疆战役第一功勋”的桂冠，纵使是姜鄙所率领的“北二军”，亦只能排在前者之后。
似这等惊才绝艳的南梁王赵元佐，却在天门关遭到战败，这让在场的诸将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等，那岂不是……”
屈塍、晏墨、翟璜三人的面色顿时就变了。
这让清楚看到这一幕的赵弘润暗暗点头：这三人，才思最为敏锐。
而继屈塍、晏墨、翟璜三人之后，公冶胜与南门迟的面色亦变得难看起来。
很遗憾，被赵弘润寄以厚望的年轻的商水军大将军伍忌，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
见此，赵弘润也不再隐瞒，沉声说道：“正如诸位将军猜想的那样，我军此番多半是中计了……显然，镇守天门关的韩将得知了靳黈军的战败，可他并没有派兵阻截我军，而是任凭我军从高狼一带经过，前来泫氏县，此人意图，已昭然若揭……”
“好大的胃口，也不怕崩了牙。”鄢陵军副将晏墨冷笑着说道。
可话虽如此，不难看出晏墨的眼眸中浮现几分忧虑。
平心而论，这几位将军都不担心他肃王军被韩军前后包围，毕竟肃王军有十万之众，并且拥有种种诸如投石车、连弩等战争利器，纵使被数倍的韩军团团包围，他们亦怡然不惧。
唯一的顾虑，那就是粮食的问题。
随军携带的军粮，可无法支持十万大军吃多少日子的。
“殿下召集我等，莫非是……撤退？”
商水军副将南门迟试探着问道。
赵弘润闻言摇了摇头。
固然，按照最正常的想法，明知己方很有可能中了敌军的诡计后，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撤兵，这一点无可褒贬。
但问题是，天门关的守将，那位韩军总帅暴鸢，会这么轻松地就让肃王军安然无恙地撤退？
怎么可能！
倘若赵弘润所料不差的话，他肃王军前脚刚经过高狼，那韩将暴鸢保准后脚就派兵在高狼筑造了防御设施，部署重兵，截断了他肃王军的退路。
在这种情况下，肃王军若是从泫氏一带撤退，那么很有可能遭到暴鸢、靳黈两名北原十豪级别韩军猛将的前后夹击。
因此，赵弘润决定反其道而行。
“……此时，想必那韩将暴鸢正在高狼一带布置防御，企图堵死我军。若我军慌忙撤兵，那么必然将与暴鸢军发生一场恶战，到时候，韩将靳黈从背后袭击我军，我军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因此，本王的意思是，不撤兵！”
“不撤兵？”晏墨皱了皱眉头，疑惑问道：“殿下的意思是，继续按照原本的计划，攻打泫氏县？”
“唔。”赵弘润点点头，说道：“我军要装出还未发觉后路被截断的样子，如此一来，那暴鸢十有八九不会立刻出兵攻打我军，他多半会先在高狼布置防线，防止我军强行突围。如此，我军就多了几日的时间。”
“殿下的意思是，在这几日内攻下泫氏县？”商水军副将翟璜皱眉问道。
“当然不是。”赵弘润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既然暴鸢要截断我军的归路，那么相信他早已派人与靳黈取得了联系，换而言之，靳黈势必已在泫氏县部署了重兵，拼死也会在我军的强攻城死守城池，等待暴鸢军的到来。这是其一……其二，若泫氏县势危，势必也会惊动暴鸢提早进攻我军。”
顿了顿，赵弘润环视了在场诸位将军，沉声说道：“军粮的问题暂且先不去管。总之，首先我军要在不危及泫氏，不触动暴鸢与靳黈的情况下，摆出一副即将攻城的姿态，砍伐林木打造攻城兵器……以此作为掩饰，在东侧的羊头山、西侧的发鸩山，悄无声息地迅速建立营寨。”
“……”
诸将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第0927章 瞒天过海
时间回溯到十月初九，即“伐魏诸军总帅暴鸢”在天门关击败魏南梁王赵元佐麾下北二军的第三日，他收到了皮牢关守将靳黈派人送来的紧急军书。
记得当时，暴鸢也是吓了一大跳，他怎么也没想到，皮牢关居然丢了。
要知道，暴鸢在前一日才刚刚收到靳黈派人送来的第一封战报，言魏军借烟雨之便奇袭皮牢关。并且，靳黈在信中着重强调了“魏公子润”与其麾下军队的强大。
当时暴鸢还在考虑，是不是趁着天门关暂时没有什么威胁，派一支军队过去支援靳黈。
可没想到，他还未决定好是否真的要派出援军，皮牢关就丢了。
暴鸢简直难以置信，要知道，镇守皮牢关的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那可是与他并称为“北原十豪”的韩国猛将，是上回北疆战役期间，进攻魏国河东郡西部的韩军西路主力军上将。
似这等人物，居然只守了三日，便叫魏军攻破了皮牢关。
是的，仅仅三日，从十月初四肃王军派兵向猗山与王屋山渗透起，到十月六日韩将靳黈决定弃守皮牢关，两万余韩军驻守的皮牢关，仅仅三日就被攻破。
这简直就是史无前例！
当日，暴鸢在天门关的关楼上召见麾下部将，告诉麾下部将皮牢关已经失守的事实，只听得诸将们瞠目结舌，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
良久，暴鸢麾下的副将李邯冷笑着说道：“看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那位靳黈将军，上回被魏将姜鄙打地一败涂地，这回又遇到一个魏公子润。哼！……自己吃了败仗不要紧，白白折了‘北原十豪’的威名……”
听了这话，在座的诸将亦不由地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神色。
也难怪，毕竟“北原十豪”，乃是韩国最有名的十位上将军，可以说是韩国军方的领军人物，但事实上，这十位豪杰级别的韩国上将军，彼此并不和睦，所属的国内派系也不相同。
就好比暴鸢，他是“韩王然”的心腹，在韩国的地位非常崇高，相当于魏国的三卫军总统领李钲或魏武军大将军韶虎；但靳黈却是韩王韩然的弟弟“康公韩虎”一系的将军。
倘若韩王然英明神武，这固然没有问题，可谁能想到，军队综合实力堪称中原第一的韩国，其君王却是一个内向而懦弱的人；相比之下，这位韩国君王的叔伯兄弟们，“釐侯韩武”、“康公韩虎”、“庄公韩庚”，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隐隐有着摄政谋位的野心。
因此，别看韩国表面上看起来团结一致，可实际上，内部矛盾尤为激烈。
正因为彼此所属的国内政治阵营不同，因此，暴鸢麾下的部将们对靳黈才会抱有敌意，对后者接二连三败在魏将姜鄙以及魏公子姬润手中，感到幸灾乐祸。
但是作为讨伐魏国的诸军总帅，暴鸢自然不会因为偏见就轻视靳黈，事实上，若不是没有可能，他其实很希望能将靳黈拉拢到韩王这边，毕竟在暴鸢看来，康公韩虎的野心太大，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瞧准时机谋夺韩王的位置。
当然了，只要他暴鸢还活在世上，无论是康公韩虎还是其他人，就没有可能以下克上，谋夺韩王的位置。
“靳黈……绝非善于之辈，魏将姜鄙也好，魏公子姬润也罢，靳黈接二连三摆在此二人手中，这就意味着，姜鄙与姬润皆非常人，必定是难以应付的强敌。”暴鸢慢条斯理地说道。
听闻此言，在座的诸将也就不说话了，毕竟暴鸢都在替靳黈说话了，他们这个时候再出言讥讽靳黈，岂不是扫自家将军的面子？
见在座的诸将安静下来，暴鸢抖了抖手中的书信，沉声说道：“靳黈在信中言道，他准备将魏公子姬润诱入上党腹地，希望我配合他行事，在泫氏夹击魏军……”
“魏公子润会中计么？”副将李邯皱眉问道。
暴鸢伸手摸了摸胡须，轻笑着说道：“不试试如何晓得呢？”
说罢，他转头对李邯说道：“李邯，即刻派人知会在高狼的‘华昌’，令其收敛兵卒、闭城不出，若有魏军大举入境，除非对方攻打高狼，否则，不得对魏军用兵！……对了，叫他派些斥骑尾随魏军，不可惊动魏兵。”
“遵命！”副将李邯抱拳应道。
如此过了两三日，也就是十月十一日的时候，暴鸢收到消息，确认魏公子姬润的十万大军路经高狼，折道往北前往泫氏县。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暴鸢激动地大吼一声：“好！”
也难怪他如此激动，要知道，从北到南，长子、泫氏、高狼三地，乃是一片盆地，东边是发鸩山、东侧有羊头山，而如今魏军踏入了这个天然的陷阱，只要他暴鸢派兵在高狼筑建防御，截断魏军的退路，纵使那位魏公子姬润麾下有十万大军，也绝逃不出这片盆地。
待等到十月十三日，魏公子姬润麾下十万大军有大半抵达了泫氏。
听闻这个消息后，暴鸢麾下部将林信询问道：“将军，是否即刻出兵？”
其实这个时候，赵弘润已经收到了关于南梁王赵元佐在天门关战败的消息，但是他在沉思熟虑之后，并没有立即从泫氏县撤兵，这就给了韩将暴鸢错误的判断：魏公子姬润，还未得知南梁王赵元佐在天门关战败的消息。
因为在暴鸢看来，倘若魏公子姬润得知了这件事，那么，后者肯定会火速撤兵。
而眼下，既然魏军还在筹划着攻打泫氏，这就说明，对方还不清楚这件事。
这也就给了暴鸢充分准备的时间。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暴鸢的野心非常大，企图一口吞掉他十万魏军。
这不，面对着部将们提出的是否即刻出兵的询问，暴鸢摇摇头说道：“不，再等等，我军的准备还不充分……看样子，那魏公子姬润，多半还未察觉到天门关外魏军的战败，呵呵，极好极好……叫诸军莫要轻举妄动，上天将十万魏军送到咱们嘴边，可别叫煮熟的鸭子飞了。”
“是！”诸将抱拳应道。
于是在此之后的几日里，暴鸢军在高狼筑建防御设施，截断魏军的归路。而肃王军则摆出一副准备强攻泫氏县的姿态，一边装模作样地在泫氏县西南约三十里的平地建造军营、打造攻城器械，一边借着伐木建营为幌子，悄悄在西边的发鸩山、东边的羊头山秘密建造军营。
十月十五日，暴鸢问派往肃王军侦查的斥骑：“魏军有何动静？”
斥骑老老实实地回答道：“魏军在泫氏县西南三十里驻扎，搭建了无数帐篷。但是全无营寨……”
“噢。”暴鸢点点头，心中倍感遗憾。
一座没有任何防御设施的营寨，他真恨不得即刻挥军进攻那支魏军。
但是仔细想想，他最终还是压下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毕竟魏公子姬润麾下的魏军有整整十万，比他天门关的驻守军队还要多些，更何况，暴鸢也不可能带着天门关所有的军队前往进攻那支魏军，撑死了也就打算抽出三万人。
他这边三万人，再加上身在泫氏县的靳黈军两万余，除非泫氏北边的长子城派来至少五万军队，否则，韩军的兵力还是要少于这支魏军。
以寡敌众，暴鸢可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十月十六日，暴鸢再次询问派往肃王军侦查的斥骑：“魏军有何动静？”
斥骑老老实实回答道：“魏军已从发鸩山、羊头山砍伐了不少木头，运到了驻扎地。”
“噢。”暴鸢点点头，忍着即刻出兵攻打这支魏军的念头，不住地告诉自己：再等等，高狼的防御设施就快建成了。
十月十七日……
十月十八日……
在此之后的每一日，暴鸢都要亲自过问泫氏县西南三十里处那座魏营的建造进展。
想想也是，就算他要等在高狼部署好阻击魏军的防御设施，务必尽可能地做到万无一失，他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魏军建好营寨。
毕竟有或没有一座营寨，对于一场战争而言可是至关重要的。
因此，在魏军的营寨竣工之前，他势必会出兵攻打这支魏军，不管高狼这边的防御与部署是否已做到万无一失。
可让他有些不解的是，魏军建造营寨的速度似乎过于缓慢了，这让他微微有些不安。
“虽然说魏军是从盆地两侧的发鸩山、羊头山砍伐林木，可十万大军，四五日工夫还未造好半座军营……那果真是打败了靳黈军的魏军精锐，而不是乌合之众？”
沉思了片刻，忽然暴鸢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悟，面色惊骇地张口询问道：“魏军……是一开始就直奔发鸩山以及羊头山砍伐林木的么？”
左右护卫面面相觑，有一人摇摇头说道：“这个……我等不知。”
“快去问！”暴鸢沉声喝道。
于是，左右护卫当即招来这几日负责探查那十万魏军的斥骑将领。
见此，暴鸢再次询问了一遍。
只见那名斥骑将领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点点头说道：“据末将所知就是这样，魏军准备建造军营的头一日，便直奔发鸩山与羊头山。”
听闻此言，暴鸢一双虎目瞪得睛圆，追问道：“那魏营附近的林子呢？魏军可曾动过？”
“有砍伐过的痕迹，不过似乎还未伐尽……”斥骑将领摇摇头说道。
“坏了！”
暴鸢闻言心中咯噔一下，抓起甲胄与武器就往关楼外走。
一边疾步飞奔，他口中一边厉声喊道：“快！速速点三万轻骑，随我攻打魏公子姬润！”

第0928章 暴鸢出击
“好一个魏公子姬润！……好胆魄、好心计、好城府！”
约莫半个时辰后，驻守天门关的伐魏诸军总帅暴鸢，率领着三万轻骑奔离天门关，火速前往泫氏县。
在火速赶往泫氏县的期间，韩将暴鸢只感觉胸腔有一股恶气郁结，让他感觉好生抑郁。
此时，副将李邯驾驭着战马靠近过来，疑惑地问道：“将军为何突然出兵攻打魏公子姬润？莫不是那座魏营快建成了？”
“建成个屁！”暴鸢破口骂道：“别说四五日，就算是四五十日，魏军亦建不成那座军营！……魏军，根本没打算在泫氏县西南三十里的位置建造营寨！”
副将李邯听得满脸愕然，在细细一琢磨后惊声说道：“将军的意思是，难道魏军……”
“啊！”暴鸢应了一声，怒极反笑般说道：“魏公子姬润，从一开始就决定在发鸩山、羊头山建造军营，泫氏县西南的那座魏营，只不过是个幌子！……倘若我所料不差的话，魏军此刻已然在发鸩山与羊头山秘密建造了军营！”
说着这话时，他死死攥紧了缰绳，心中一片懊悔：若早知如此，哪怕拼着会被魏军强行突围的可能，也要抢在魏军建成那两座营寨之前，出兵攻打。
明明是十拿九稳的胜仗，却因为自己的贪心，希望使那十万魏军全军覆没，导致错失了良机，可想而知暴鸢此刻心中的愤怒。
“会不会是魏军觉得附近那些林子过少，不足以建造军营，因此索性直奔两山砍伐林木？”副将李邯似安慰、似解释地说道。
听闻此言，暴鸢冷笑不止：“若你口中干渴，而你面前摆着半杯水，你会因为嫌少而直奔几十里外的河渠饮水么？”
李邯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因为按照常理，那人多半会饮下那半杯水，然后再去几十里外的河渠饮水。
同理，哪怕魏军驻扎地附近的林木不足以建造可容纳十万魏兵的军营，那么按照常理，魏军也会先就近伐尽附近的林木，然后再直奔发鸩山以及羊头山。
除非，魏军是打着伐木的幌子，偷偷在发鸩山与羊头山秘密建造军营。
想到这里，副将李邯眯了眯眼睛，骇然地问道：“既然魏军做出这般举动，换而言之……”
“换而言之，那位魏公子姬润早已得知了天门外魏军战败的消息！”暴鸢一脸懊恼地替李邯说完了后半句话，随即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补充道：“若是我所料不差的话，魏公子姬润是在大军抵达泫氏后，才得到我天门外战事的消息……这个小子果然奸猾！他若当时撤兵，我必定派兵阻击，可他偏偏反其道而行，故意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准备攻打泫氏县的架势，背地里偷偷在两山建造军营，以至于我误以为他尚不知情，延误了良机……唉！”
“……”副将李邯听得心中震撼。
他实在不敢相信，这天底下居然有人在明知中了陷阱后，还能做出如此冷静的判断。
当日，暴鸢率领三万轻骑马不停蹄地直奔泫氏。
三万轻骑赶了整整十个时辰的路程，期间几乎没有多少歇息时间，终于在次日的凌晨，抵达了魏军驻扎地所在的那片土地。
此时，初升的朝阳正冉冉从东边升起，借助着朝阳的光辉，暴鸢登上一处土坡远远眺望远方的那座魏营——一座至今还有一个方向的营寨栅栏尚未竣工的军营。
“呵呵呵……果然如此！”
暴鸢不由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懊悔。
在旁，副将李邯皱眉瞅了几眼远处的魏营，疑惑地问道：“将军，您如何判定魏军是耍了诡计？”
只见暴鸢颇有些疲倦地抬手指向远处那座尚未全部竣工的魏营，淡淡说道：“你觉得，这是一座能容纳十万魏军的营寨么？”
“唔？”副将李邯皱了皱眉，仔细打量着远处的魏营，半晌后才不得不承认：远处那座魏营的规模，根本无法容纳十万军队，撑死了也就是三四万而已。
那么问题就来了，十万减去三四万，剩下的六七万魏军去了哪里呢？
“……”李邯环首望向西边与东边，随即召来两名百人将，叫他们各自率领一支百人骑军，前往西侧的发鸩山与东侧的羊头山打探虚实，看看这两座山丘上，是否存在着魏军的秘密营寨。
半日后，这两支百人队的骑兵带回来一个让李邯心凉的消息：在发鸩山与羊头山上，魏军果真建造了几座营寨。
而这个消息，也打灭了暴鸢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看来靳黈说得没有错，那魏公子姬润……果真是不简单。”暴鸢长叹一口气，喃喃说道。
不可否认，他有些佩服那位魏公子姬润。
在明知道己方已经中计的情况下，居然有这样的魄力，故意摆出一副“随时都能让韩军偷袭得手”的姿态，以安暴鸢、靳黈两位韩将的心，这是何等胆魄过人的豪杰才敢用的瞒天过海之计。
至少暴鸢自认为，若他当时身处于那位魏公子姬润的位置，十有八九会犹豫，无法做到果断地将空门摆在敌军面前。
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略，非胆魄惊人的豪杰不敢轻用。
“将军，魏军注意到咱们了……”
副将李邯朝着远处努了努嘴，低声提醒道。
其实不用李邯提醒，暴鸢也早已注意到了远处那座魏营的异常。
没有警讯、没有吵闹，他们淡然地窥视着远处的魏营，而远处那座魏营内的魏兵们，亦淡然地远视着他们。
魏军又不是瞎子，三万韩国轻骑接天连地，怎么可能瞧不见？
“嗖——”
一支弩矢，从魏营内高射而出，射向了暴鸢以及他三万轻骑这边。
魏弩的射程非常远，但由于暴鸢军与魏营相隔有两里地，因此，这支从魏营内射出来的弩矢，还未等射到暴鸢军这边，便无力地从半空中角落下来，插在这片松软肥沃的土地上。
这是挑衅！
来自这座魏营的无声挑衅！
暴鸢眯了眯眼睛，读懂了远方魏军那无声的讯息：哟，来了啊？敢来进攻么？
“……”
暴鸢的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眼眸中杀意盎然。
一支身陷重围、并无退路的敌军，居然如此猖狂？！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暴鸢哈哈大笑起来。
在足足笑了好一阵后，他深深望了一眼魏营，果断地下令全军后撤：“传令下去，后撤二十里驻扎。”
副将李邯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其实他心中亦是异常愤怒，但是理智却告诉他，眼前的这座魏营固然还有一侧的营栅尚未竣工，但是他们三万轻骑，马不停蹄从天门关赶到泫氏县，也早已是马疲人倦，并非是攻打魏军的好时机。
“魏公子姬润……真是位世间罕见的少年英豪，居然将我暴鸢耍地团团转……只不过，就算你魏军如今拥有了立足之点，可粮食又该如何解决呢？”
冷笑着，暴鸢率领着麾下三万韩军轻骑，缓缓往南撤退。
而与此同时，商水军的大将军伍忌、游马重骑的将军马游等几位将军神色淡然地注视着这一幕，同时在心中暗暗佩服肃王赵弘润的妙计。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诓骗过暴鸢与靳黈两位“北原十豪”级别的韩军将领，这可不是常人能够办到的。
“你等在此地戒备，谨防韩军去而复返。”
在吩咐了附近的将领后，伍忌与马游来到了帐内深处的帅帐，向肃王赵弘润禀告方才的一幕。
“殿下，有一支韩军从南面而来，估摸有两三万人，俱是骑兵，若没有猜错的话，必然就是韩将暴鸢麾下的军队……”
此时，赵弘润正在帐内亲笔绘制这一带的地图，闻言手中的毛笔一顿，抬起头来惊讶地说道：“比本王预计的要早啊……奇怪了，他怎么知道的？”
不得不说，正如门客温崎对赵弘润这位肃王殿下的评价：大事精明、小事糊涂。
倘若温崎此刻就在这里，他必定能替赵弘润解惑：按照魏军想尽快建成营寨的正常心理，在尚未伐尽周围附近的林子便直奔发鸩山与羊头山，这不合常理，因此才会引起韩将暴鸢的怀疑。
不过话说回来，在经过仔细思忖后，赵弘润还是想明白了这一点，心有余悸地喃喃说道：“失策了，险些坏了大计……”
伍忌与马游起初不明白，直到赵弘润解释了一遍后，他们这才恍然大悟。
“这个暴鸢，果真是不可小觑，些许纰漏，就让他察觉到破绽……幸亏我军的行动速度，否则，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伍忌神色凝重地说道。
“总算是有惊无险。”马游接过了话茬，随即问道：“殿下，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我军虽有了立足之地，可粮草问题……迫在眉睫啊。”
“无妨。”
赵弘润摆了摆手，正色说道：“靳黈镇守的泫氏虽防守森严，但并非不可攻克……既然暴鸢的骑兵队也到了，择日不如撞日，就在明日，攻打泫氏。”
听闻此言，马游不由地神色变得肃穆起来，舔了舔嘴唇，喃喃说道：“也就是说……轮到我游马骑出场了？”
“啊。”赵弘润点点头，笑着说道：“这片盆地，非常适合骑兵奔袭……请务必要让韩国的骑兵，领略我‘游马重骑’的铁蹄之威！”
“遵命！”
马游抱拳喝道。

第0929章 将计就计
十月二十日，即韩将暴鸢率领三万轻骑抵达泫氏一带的当日。
在从魏营前撤退后，暴鸢将三万轻骑交给副将李邯，自己则带着几十骑护卫，前往泫氏。
约大半个时辰后，暴鸢带着几十骑来到了泫氏，在南城门叫开城门。
得知暴鸢这位坐镇天门关的诸军总帅亲自前来，靳黈不禁有些意外，于恭迎时好奇地问道：“总帅大人怎得亲自来了？”
毕竟，“魏公子姬润是极其难对付的强敌”，目前为止这只是他靳黈军的观念，不能保证暴鸢也认可他的说法。
因此，靳黈觉得他在向暴鸢提出请求援助的要求后，暴鸢碍于大局固然会派兵支援他，但难免会对他冷嘲热讽一番。
另外，暴鸢毕竟作为诸军总帅，想来也不会亲自支持围攻，毕竟这位上将军要关注的，可不仅仅只有那位魏公子的肃王军，还有魏国的北二军、北三军、山阳军、南燕军、魏武军，似姜鄙、赵元佐、卫穆、赵弘疆、韶虎等魏将，可皆不是泛泛之辈。
但奇怪的是，今日暴鸢非但亲自来到了泫氏，甚至在见到他靳黈后，也没有丝毫冷嘲热讽的意思，这让靳黈感到很是意外。
“发、发生什么事了么？”看着暴鸢反常的态度，靳黈不禁稍稍有些惊慌。
听闻此言，暴鸢看了一眼靳黈，随即有意看了看左右。
见此，靳黈心中会意，当即将暴鸢请到南城门的城楼上，吩咐亲卫守在楼阁外。
此时，靳黈这才低声问道：“暴鸢上将军，莫非是天门关发生了什么变故？”
暴鸢气乐了，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靳黈，随即压低声音，淡淡说道：“是发生了变故，不过不在我天门关，而你这泫氏！……靳黈将军，你可知晓，那位魏公子姬润，在你眼皮底下，于发鸩山、羊头山分别建造了一座军营？”
听闻此言，靳黈张了张嘴，瞠目结舌。
半晌后，他一脸惊容地说道：“这不可能！魏军……”
此时，暴鸢摆摆手打断了靳黈的话，淡淡说道：“来时，本将军已派人分别到发鸩山与羊头山证实过。”
见暴鸢信誓旦旦，靳黈无言以对。他不禁有些失神，喃喃说道：“怎么会……魏军虽有前往发鸩山与羊头山，但每日早出晚归……早出晚归？”
瞧着靳黈逐渐色变的面孔，暴鸢轻叹了一口气，淡淡说道：“看来你已经想通了。”
“嗯。”靳黈面容凄苦，懊悔地说道：“原来如此，原来魏军摆出一副欲全力强攻我泫氏的姿态，那是做给我看的，叫我不敢分兵外驻……”
暴鸢闻言默然不语。
毕竟他也被那位魏公子姬润摆了一道，没有什么资格说靳黈的闲话。
在微微叹了口气后，暴鸢带着几分赞赏说道：“正如你所言，那魏公子姬润，果真是个人物……他的魄力与城府，纵使是我暴鸢亦佩服不已。”
“此话怎讲？”靳黈惊讶地问道。
于是乎，暴鸢便将魏军瞒天过海的诡计告诉了靳黈，只听得靳黈目瞪口呆。
谁能想到，他们两位北原十豪，居然被一个尚未弱冠的魏国小子耍地团团转，对方在明知中计的情况下，用一招瞒天过海，在他俩的眼皮底下，于短短数日内就建好了营寨。
二人沉默着对视良久，随即，暴鸢低声说道：“倘若我所料不差，最迟到明日，那位魏公子就该对你泫氏发动攻势了……”
“围点打援？”靳黈皱着眉头问道。
“怕是如此了。”暴鸢捋了捋胡须，沉声说道：“今日我率三万骑兵马不停蹄抵达此地的魏营，当时魏营尚有一侧营栅并未竣工，可那些魏军居然敢主动挑衅。很显然，魏军笃信我麾下三万骑兵马疲人倦，不敢贸然进攻……既然那魏公子姬润是善于用兵，那么他必定不会让我麾下三万骑兵得到足够的歇息机会，势必会强攻你泫氏，逼我出兵救援。”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诡计？”靳黈闻言后狐疑地问道：“纵使上将军麾下三万骑兵在经过了一整日的急行军后，马疲人倦，可歇息一宿，至少能恢复七成实力……三万骑兵呐，据我所知，那魏公子姬润麾下十万大军几乎都是步、弓、弩，何来的勇气主动出击？……莫非他有什么对付骑兵的妙策？”
“这个我也不知。”暴鸢摇了摇头，随即皱眉说道：“不过，单看这几日魏军的举动，我便知道，这魏公子姬润是一个聪颖奸猾之人……总之，无论他是否有对付我三万骑兵的诡计，一旦他大军进攻泫氏，本将军会立马袭击其旁侧。”
平心而论，此时暴鸢也猜不透那位魏公子姬润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击败他三万骑兵的办法，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信以为真了，因为万一魏军只是虚张声势、而他却吓得不敢出击，导致泫氏县被魏军攻破，那他可就难辞其咎了。
“多谢上将军施以援手。”靳黈抱了抱拳，随即正色问道：“上将军以为，魏公子姬润何时会出兵袭我泫氏？”
暴鸢沉思着捋了捋胡须，正色说道：“他麾下有十万步兵，而我有三万骑兵，以步兵击骑兵，本就弱势，因此他不会选择在夜里。否则黑灯瞎火，他十万步兵未见得是我三万骑兵的对手。因此，他必定会选择在白昼……再者，他既然要逼出我三万骑兵，那么势必得对你泫氏造成威胁……依照他奸猾的用兵方式，他多半不会强攻泫氏，而应该是采取偷袭……”
说到这里，他好似恍然般点了点头，眯着眼睛笃定地说道：“明日清晨、日出前夕，他会率军偷袭你泫氏……若是顺利的话，在对你泫氏施压，逼我不得不率骑兵赶去支援，恰恰好是朝阳升起……”
听闻此言，靳黈不禁有些震惊地瞅着暴鸢。
因为暴鸢不修边幅，络腮的虎须，给人的初次印象乍一看就是一位有万夫不当之勇的莽夫，可实际上，这却是一位善于运用兵谋的猛将，文武兼备。
“我明白怎么做了。”
良久，靳黈点点头说道。
见此，暴鸢摸着胡须轻笑道：“切莫提前打草惊蛇，惊动了魏军。”
“我明白。”靳黈轻笑着点了点头。
此后，二人又聊了片刻，随即，暴鸢便离开了泫氏，回归他的本队。
那么话说回来，暴鸢的猜测是否准确呢？
还别说，他猜的丝毫不差，赵弘润的确是打算偷袭泫氏，而且偷袭的时间也恰恰就是在次日日出前夕。
次日寅时，魏军三座军营——发鸩山商水军营寨、羊头山鄢陵军营寨、以及泫氏县西南三十里处由肃王赵弘润亲自坐镇的本营，这三座军营在留下的留守的兵力后，悄悄出兵，在黑灯瞎火中摸向泫氏县的方向。
也不晓得是不是被暴鸢看穿了心思，反正赵弘润的确是很喜欢在黎明前夕发动偷袭。
或许有人觉得，深夜是偷袭敌军的最佳时候，但事实上则不然。
因为人的心理，在漆黑的环境下会不自主地绷紧神经，尤其是在前线打仗的军队，越是身经百战的士卒，他们在黑夜里就愈发提高戒备。
而黎明，则是从黑夜转变为白昼的交界，对于值守了一夜的守卫而言，他们在看到天边出现些许初阳亮光的时候，精神会本能地松懈下来，因为在他们的印象中，偷袭就应该是在夜里才会发生的事，既然太阳都升起来了，那么显然敌军就不会来偷袭了。
赵弘润就恰恰喜欢利用这种认知上的误区，趁着黎明前最后一丝黑夜，对精神松懈下来的敌军发动突然袭击。
但是今日，似乎情况有些特殊。
因为赵弘润在率军向泫氏县进兵的时候，听到南边传来若有若无的厮杀声。
当时赵弘润心中一愣，因为他肃王军的南边，并没有任何友军，只有韩将暴鸢麾下三万轻骑。
既然如此，在这寂静的五更天，南边为何会传来厮杀声？
总不至于是韩将暴鸢麾下三万轻骑自相残杀吧？
在足足思忖了半晌后，赵弘润顿时恍然大悟，他这才想起，南边的确有他的人——即昨日派出去监视暴鸢麾下三万轻骑的青鸦众！
显然，这是青鸦众撞到了巡逻值夜的暴鸢军斥骑。
忽然，宗卫长卫骄拍了拍赵弘润的肩膀，指着南边的天空低声说道：“殿下，您看。”
赵弘润转头望向南方。
只见在南方那漆黑的夜空中，有十几点火光冉冉升起，但是由于相隔很远，以至于赵弘润还未看清楚，那十几点火光就消失了。
“……”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因为在他的记忆中，那是青鸦众在夜里传递紧急军情所采用的火矢。
至于就近是什么样的紧急军情，那就得自行猜测了，除非发出紧急讯号的青鸦众活着返回，亲口告诉究竟。
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青鸦众发出了紧急讯号呢？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南边的暴鸢军，不知为何出现了异动。
“难道是我的意图已被暴鸢看穿，他企图趁我军进攻泫氏县时，对我军发动偷袭？”
瞥了一眼南边，赵弘润皱了皱眉。
“卫骄，吩咐军中兵将谨防敌军骑兵的偷袭。”
“是！”

第0930章 火中取栗（一）
时间缓缓地流逝，转眼到了卯时这个即将迎接黎明的时刻。
而此时，肃王军亦悄然来到了泫氏城外七八里处，准备对这座城池展开黎明前的偷袭。
但是此时的赵弘润，却在思忖着另外一桩事——韩将暴鸢，居然没有派骑兵偷袭他。
记得在一个时辰前，当注意到青鸦众在南边方向发出了紧急讯号后，赵弘润便对麾下军队下达命令，叫各军各营的将领们提高戒备，谨防暴鸢军骑兵的偷袭。
可没想到，暴鸢军似乎并没有偷袭他军队的意思，这让赵弘润不禁感觉有些诡异。
要知道，青鸦众是几乎不会发出错误的紧急讯号的。再者，昨日派往南面探查暴鸢军动静的青鸦众，至今也没有返回，很有可能是已遭遇了不测。
换而言之，南边的暴鸢军那边的确是出现了什么异动，使得对方在寅时前后出现了反常的举动，迫使派往南边的青鸦众发出了紧急讯号——若仅仅只是遭遇暴鸢军巡逻值夜的骑兵队，那些青鸦众是不至于发出紧急讯号的。
反过来说，要那些青鸦众发出紧急讯号，那么他们肯定是发现了暴鸢军的异动，而且还是关乎整个暴鸢军三万骑兵的异动。
三万骑兵，前一日辛辛苦苦急行军而来，马疲人倦，按理来说正是需要时间歇息的时候，可这帮人却在寅时出现了异动，这怎么想都应该是暴鸢军企图偷袭他们魏军的征兆。
可最终，暴鸢军并没有来偷袭。
那么，暴鸢军深更半夜的，究竟在做什么？
一开始，赵弘润也想不明白，直到他将自己代入到暴鸢的位置，扪心自问，他这才有所醒悟：换做是他赵弘润，会在这种时候偷袭魏军么？
答案是不会。
为何？一来是魏军的主帅肯定是防备着偷袭这件事的；二来，相比较偷袭敌军的军营，偷袭移动中的敌军，其中的不稳定因素太多。
更何况骑兵在移动时会发出马蹄声，因此，倘若把赵弘润摆在韩将暴鸢的位置上，他会选择采用伏击的方式，即事先将麾下的骑兵埋伏在魏军的必经之路上，在魏军到来之际突然杀出。
可当时青鸦众发出紧急讯号的位置，却在南边，这意味着暴鸢并不打算伏击魏军——因为短短一两个时辰，暴鸢军骑兵根本不可能在不惊动魏军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迂回到魏军前往泫氏县的必经之路上。
因此，在排除了一个个可能性后，暴鸢的真实企图也就逐渐被赵弘润给猜到了——韩将暴鸢，十有八九是打算在魏军进攻泫氏县的时候，用三万骑兵袭击魏军的后方或侧翼，使那时的魏军首尾难顾、骑虎难下，只能以一敌二，承受靳黈军、暴鸢军两支韩军的夹击。
“……”
抿了抿嘴唇，赵弘润抬头望向泫氏县的方向。
“照这么说，其实此刻身在泫氏县的韩将靳黈，他想必也已得知我军会在黎明前偷袭泫氏，因此将计就计充当一个诱敌的角色？啧啧啧……哼嗯。”
也不知想到了这里，赵弘润摸着下巴轻笑了一下，喃喃说道：“三万轻骑，当真就战无不胜？”
听闻此言，宗卫长卫骄疑惑地望了一眼自家殿下，问道：“殿下，怎么了？”
“不，没什么。”赵弘润摇了摇头。随即，他在思忖了一番后，沉声说道：“吕牧，速速派人知会晏墨，原定对泫氏县的偷袭……取消！”
听闻此言，宗卫们面面相觑，还不待他们反应过来，赵弘润又转身唤道：“段沛？”
“卑职在。”
在赵弘润身后，青鸦众头目段沛跨坐在一匹战马上，伸手抱了抱拳：“殿下有何吩咐？”
只见赵弘润正色说道：“方才本王的话你也听到了，本王决定改变战术，原本预定黎明前对泫氏县的偷袭取消了，你即可去将青鸦众召集起来，听候本王的命令。”
段沛闻言微微一愣，因为按照先前制定的战术，今日肃王军对泫氏县的偷袭采取的是“速攻战术”，即青鸦众打头阵、干掉泫氏县一处城墙上的守卫，然后打开城门，将商水军或鄢陵军放入城内，顺利的话，只要半个时辰魏军就能全面压制在泫氏县内的韩军。
似这种速攻战术，肃王军当初只是在安城试过一次，效果绝佳，当时守卫安城的陇西魏兵，完全不是对手，以至于赵弘润不费吹灰之力便入了城，生擒了那时陇西魏氏的君父魏釐。
而今时今日，因为顾及到暴鸢军三万轻骑的存在，因此赵弘润也打算采取这种速攻战术，可他没想到的是，也不知什么原因，种种迹象表明暴鸢以及靳黈已经洞察到了他的偷袭意图。
在这种情况下，赵弘润决定改变策略，暂时先将这种速攻战术藏起来，伺机而动，给予韩军致命一击。
“卑职明白了。既然如此，卑职即刻就去通知我青鸦众的弟兄。”
见赵弘润主意已决，段沛当即点头领命，他自然不敢过多询问缘由。
此时，宗卫长卫骄在旁纳闷地问道：“殿下，您为何临时改变了主意？”
只见赵弘润皱着眉头若有所思，沉声说道：“本王怀疑，暴鸢与靳黈皆已猜到本王会在黎明前偷袭泫氏县……既然如此，索性就堂堂正正地出击！”
“暴鸢与靳黈或已猜到我军偷袭的意图？”
众宗卫们面面相觑，着实有些惊诧。
约莫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东边的天空逐渐出现些许亮光，初阳的光辉越过羊头山，播撒在大地上，驱走了泫氏一带的黑暗。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此时此刻在泫氏县内，靳黈麾下两万四千余兵力再加上泫氏本地的千余守军，总共近两万六千军队，早已被城内严正以待。
别看此时泫氏县上城墙上的值守韩军仍就不多，且一个个精神疲倦，仿佛整个城防不堪一击，可实际上，城内无数韩兵早已整装待发，且一心想要报复前几日在皮牢关时，魏军借烟雨之便的那场偷袭。
同样的亏，靳黈与他麾下的兵将，可不会吃两次。
可随着初阳渐渐升起，而魏军却至今未曾在泫氏县露面，在城楼上，韩将靳黈心中难免也有些犯嘀咕。
毕竟按照暴鸢对肃王军的估测，这支魏军在一炷香之前就应该对泫氏县展开偷袭，何以至今都没有露面呢？
“难道（暴鸢）上将军估计错了？魏军根本就没想过在今日进攻我泫氏县？……这不对啊……还是说，期间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靳黈揉了揉眉骨，忧心忡忡：“快来啊，怎么还不来？”
他发誓，他从来没有如此期待过一支前来偷袭的敌军的到来。
就在他疑神疑鬼之际，忽然有一名传令兵急匆匆来到他面前，叩地禀告道：“将军，西城门外，发现魏军踪迹！”
“西城门？”
靳黈微微一愣，旋即二话不说就前往泫氏县的西侧城墙，登高眺望城外的魏军。
此时，天色早已大亮，可以说，魏军已经错失了偷袭泫氏县的最佳时刻，但不知为何，泫氏城外西郊的魏军，似乎并不着急，慢条斯理地在那片平地上排兵布阵。
“……那魏公子姬润，究竟在搞什么鬼？”
靳黈越看越感觉迷糊。
记得昨日上将军暴鸢对魏军的行动预测，其实靳黈是觉得很有道理的：站在魏公子姬润的立场上说，只有迅速拿下泫氏县，才更有底气抗衡暴鸢的三万轻骑。
可似眼下城外那些魏军那慢吞吞的动作，却仿佛魏军根本就没有将暴鸢的三万韩国骑兵放在眼里。
更让靳黈眼皮直跳的是，没过多久，魏军的行伍阵列中，便出现了诸如投石车、连弩战车这等战争利器，虽然没有冲车、井阑车这等攻城的器械，但不得否认，魏军的投石车让靳黈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
毕竟皮牢关，可以说就是败在魏军投石车的巨大威力下，还有那种一旦点燃后就无法用水扑灭的黑色的油。
“将军，魏军似乎打算正面进攻？”副将庆尧注视着城外远处的魏军良久，不甚自信地说道。
“唔。”
靳黈徐徐点了点头。
其实这会儿他也闹不明白——说好的“围点打援”呢？
按照常理，相比较泫氏的两万余靳黈军，怎么看都是暴鸢的三万骑兵对魏军的威胁更大。因此，魏军采取“围点打援”，假意进攻泫氏、设法引出暴鸢的三万骑兵，这才是正确的判断。
可眼下观魏军的态度，似乎魏军正准备对泫氏城展开猛攻？
难道魏军就丝毫也不顾及暴鸢的三万骑兵么？
“呜呜——呜呜——呜呜——”
终于，魏军的准备工作终于做完了。
随着三声代表进攻的号角声响起，魏军的投石车率先对泫氏城展开猛攻：一只只木桶被从远处高高抛到城内，在城内造成几处火起。
见此，靳黈不禁有些心慌，毕竟他已经在皮牢关见识过那种可怕的黑油的威力。
“……不应该啊，魏公子姬润难道完全没有想过要攻下泫氏城入驻？而是打算将其移平？”
而就在他暗自心惊之时，魏军的投石车突然停止了抛射那种桶弹。
见此，靳黈这才恍然大悟：魏军并不是打算移平泫氏城，只是要在城内制造混乱、引发恐慌。
想到这里，他正色说道：“不必惊慌，魏军不会想要一片焦土的，叫城内的军民不得喧哗吵闹，远离火势，将火起之处周围的房屋拆除，如此，火势自然会熄灭。”
在叮嘱了麾下兵将后，靳黈转头望向城外的魏军，不由地深深皱了皱眉。
尽管魏军已明摆着要强攻泫氏城，可不知为何，靳黈却感觉魏军的进攻节奏很怪异，让他倍感别扭。

第0931章 火中取栗（二）
“太慢了……”
韩将靳黈喃喃说道。
他指的可不是暴鸢军至今还未赶来支援的这件事，他指的是魏军的进攻节奏。
回想半个月前，魏军借烟雨之便偷袭皮牢关时，当时魏军的攻势是何等的凶猛迅速，以至于靳黈军只能通过前赴后继涌上关墙送死、用人命来阻挡魏军占夺关墙。
可今日，魏军却显得有些懒洋洋的。
这不，魏军的投石车已经抛投了数十枚石油桶弹，在泫氏城内制造了数十处大大小小的火势，可魏军的中坚，那些刀盾兵呢？居然这才慢吞吞地走出阵列——说“走”都有些夸奖这些魏兵，这分明就是挪动嘛！
只不过是两里的距离，走了一炷香工夫还剩下一里地，这帮魏军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将军。”副将庆尧低声在旁提醒道。
仿佛是看穿了庆尧的心思，靳黈摇了摇头，说道：“稍安勿躁。”
他知道庆尧的意思，无非就是提醒他城外那些魏军刀盾兵离城墙越来越近这件事而已，但是靳黈丝毫看不出这些魏军对泫氏城有什么威胁。
不可否认，魏军的第一拨攻势，总共投入了五个步兵方阵，每个方阵约莫有一千人，换而言之，五个方阵即是五千名步兵。
对于泫氏城的一侧城墙而言，五千名步兵，已经足以构成威胁。
当然了，前提是对方果真有意强行攻城，至于城外这些魏兵，靳黈丝毫看不出这些魏军有攻城的意思，尽管这些人扛着不少云梯。
“你在等（暴鸢）上将军的三万骑兵么，魏公子姬润？……你这未免也太战战兢兢了吧？”
靳黈有些想笑，因为在他眼中，魏军实在是过于战战兢兢了。
此刻他的脑海中，隐约浮现一个景象：一只狡猾的小狐狸看到时常有猎人出没的地方摆着一块鲜肉，因为不清楚这附近四周藏身着那个猎人，于是，这支狡猾的小狐狸缓缓地用爪子拨划那块肉，每拨划一下就机警地环视四周，随时做好转身就逃的准备。
此刻的魏军，可不就是如此嘛。
一点一点地对泫氏发动攻势，只是为了引出暴鸢那三万骑兵。
不知过了多久，魏军的弩兵方阵也逐渐向泫氏县进兵。
可令人不解的是，此番这些魏国弩兵朝泫氏县进兵时所使用的阵型有些奇怪，处在北侧的弩兵，采用的很常规的方阵，但是处在南侧的魏国弩兵，采用的居然面朝南方的一字阵。
对于泫氏城而言，位处南侧的这支魏军弩兵，所采取的就是“一字纵阵”。
哪有用一字纵阵来攻城的道理？
似这种阵型，南侧的魏国弩兵根本无法充分发挥。
靳黈绝不相信似魏公子姬润这等人物，居然会犯下这种完全没有道理的疏忽。
那么事情的真相就很明显了：战场上南侧的魏兵，是用来防备暴鸢那三万骑兵的，防备后者骤然杀出来，对魏军展开突袭。
“真是狡猾而又谨慎的小狐狸……”靳黈喃喃自语道。
副将庆尧闻言惊诧地看了靳黈，也不知自家将军究竟在说什么。
忽然，他好似感觉到了什么，转头朝着南方瞥了一眼，脸上露出几许惊讶之色。
“将军。”庆尧拍了拍靳黈的臂膀，随即指着南面说道：“暴鸢将军的三万骑兵……到了！”
靳黈闻言皱了皱眉，转头望向南方。
其实不需庆尧提醒，靳黈也感觉到了，毕竟暴鸢军整整三万骑兵，一齐行动时就仿佛整个大地就在摇晃，哪有感觉不到的道理。
“来早了啊……”
靳黈苦笑着说道。
而与此同时，在泫氏城西南三五里处，韩将暴鸢所率领的三万骑兵缓缓停止前进，原地待命。
而韩将暴鸢，则带着几名将领策马登上一处小土坡，眺望着远方的泫氏县战况，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其实在片刻之前，当军中的斥骑将从这一带探查得到的消息回禀于暴鸢时，暴鸢还有些难以置信：明明都快到巳时了，魏军才堪堪对泫氏县发动进攻？说好的黎明偷袭呢？
左想右想感觉不对，韩将暴鸢索性率领三万轻骑来到了泫氏县，反正今日无论如何，他与魏公子姬润麾下的魏军都必定会有一战。
到了泫氏城一带后，暴鸢这才发现，远处的肃王军大概有五六万，堪称是满山遍野、接天连地。而好笑的是，这五六万魏军明明摆出一副对泫氏县展开猛攻的架势，却将防备的中心摆在南侧。
更有甚至，随着那阵由于三万轻骑接近而导致出现的地震，那些距离泫氏县城墙仅一里地的魏国刀盾兵，居然出现了一些骚动——有一支千人队，不知怎得居然要撤退返回本阵。
这就很尴尬了。
靳黈一脸好笑地看着城外的魏军。
暴鸢亦似笑非笑地看着北面的魏军。
而魏军，则一动不动，就连原本摆出架势准备攻打泫氏县的小股魏军，都暂时停止了进兵。
整个战场上三方军队，仿佛静止了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魏军忽然开始行动了，五千名扛着云梯的刀盾兵与两支各有五千名弩兵的魏军，再次缓缓朝着泫氏县前进。
见此，暴鸢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色逐渐收了起来，皱着眉头瞥向魏军本阵方向那飘扬着“魏、肃王”字样的王旗。
“好狂妄、好自负的魏国小子！”
暴鸢轻哼一声，眼眸中流露出几分不喜。
其实他很清楚，那位魏公子姬润这是在激将他，迫使他率领骑兵冲击魏军的防线，但他还是不喜。
“将军？”暴鸢麾下骑将华昌一脸试探地问道。
暴鸢摇了摇头，淡淡说道：“再等等……我倒是想看看，那魏公子姬润能装到什么时候。”
而此时在泫氏县的城墙上，靳黈亦清清楚楚看到了魏军挑衅暴鸢军的那一幕。
“将军，敌军已经到一箭之地距离内了。”副将庆尧在旁提醒道。
靳黈沉思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再等等……”
其实他也有些好奇：当暴鸢军三万骑兵在旁虎视眈眈的时候，那位魏公子姬润，果真会对，或者说，敢对泫氏城发动猛攻么？
就在他思忖之际，忽然，魏军本阵处传来一阵轰天巨响，随即，数百只木桶朝着泫氏城抛射了过来。
“什么？！”
靳黈骇然地抬起头来，望着远处半空中那迎面袭来的数百只木桶，吓得心口怦怦直跳。
在这个战场上，没有比靳黈军的兵将们更清楚这些木桶中究竟装着什么。
一时间，泫氏城西城墙上的靳黈军兵将们无不骇然地瞧着半空，因为他们发现，这些木桶的轰炸目标，竟然就是他们所在的泫氏城西城墙！
“将军小心！”
靳黈的护卫们大惊失色，将靳黈护在当中，连声说道：“将军，速退！”
说着，不等靳黈有什么反应，那些护卫们便护着自家将军下了城墙。
而同时，城墙上的靳黈军将领们，亦纷纷催促士卒离开城墙。
谁都清楚，一旦那些装满了黑油的木桶在城墙一带炸裂，到时候燃起滔天大火，没有人能够逃过一劫。
混在无数仓皇逃离城墙的靳黈军兵将中，靳黈在其护卫们的保护下了城墙。
一边走，靳黈心中仍有些目瞪口呆。
他实在搞不懂，魏军为何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对西城墙抛射数百只木桶，难道那位魏公子姬润改变主意，准备攻城了？
“不对劲……”
逐渐冷静下来的靳黈，隐隐已感觉有些不对劲，他猛地停下脚步，转头望向身后的城墙。
而就在这时，一只木桶越过高高的城墙，砸在靳黈身边三丈的距离。
“将军小……心……”
一名护卫惊慌失措的呼声，随即就变成了茫然与惊愕。
因为他看到，在那只木桶炸裂后，从里面溅射出来的根本就不是那种黑色的油，而是清水。
原本用来点燃石油的木条，在碰到那清水后，发出了呲呲的声响，转眼就熄灭了。
一时间，那些仓皇逃下城墙的靳黈军兵将们面面相觑：说好的大火呢？
谁能想到，这回这数百只木桶中，装的竟然只是普普通通的水。
可笑他们数千士卒，居然被数百桶装满清水的木桶吓得屁滚尿流，连城墙都顾不得了。
“……”
霎时间，韩将靳黈面如死灰。
此时，一名靳黈军将领大喊一声：“不好！城墙！”
听闻此言，城墙内数以千计的靳黈军兵将们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城墙，随即，他们的脸上便露出了呆滞之色。
因为此时此刻，西城墙上已站满了魏军士卒，这些魏兵士卒们居高临下，朝着城墙内侧的韩兵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随即，他们举起了手中的强弩。
“放箭！”
随着一名魏军千人将大喊一声，泫氏城西城墙上，轻松夺取了城墙的魏兵们，朝着城内展开一番弩矢激射。
或有些靳黈军兵将企图夺回城墙，可奈何通往城墙的阶梯上，有层层魏军的刀盾兵把守，韩军根本冲不过去。
凭借区区数百桶装满水的木桶，魏军成功地吓唬住了驻守在西城墙的靳黈军兵将，在他们惶恐逃离城墙的时候，城外的魏军步兵与弩兵们，一改方才慢悠悠的攻势，骤然发动速攻，轻而易举地夺取了西城墙。
在韩将暴鸢麾下三万轻骑的眼皮底下！
而与此同时在魏国的本阵，赵弘润瞥了一眼在南边虎视眈眈的暴鸢军三万骑兵，充满恶意地咧嘴笑了笑。

第0932章 进击的鄢陵军
“发、发生了什么事？”
暴鸢感觉自己有些看不懂眼前的战况。
起初，那是清清楚楚摆在眼前的：魏公子姬润为了迫使他下令三万骑兵出击、冲击魏军的防线，故而装作模样地进攻泫氏城；而驻守泫氏城的韩将靳黈，则也没有过早打草惊蛇，免得吓退了魏公子姬润。
暴鸢与靳黈事先约好，待等魏军进攻泫氏城，陷于攻城战的泥潭时，三万骑兵一齐出动，袭击魏军的后方以及侧翼，配合靳黈军对这股魏军展开两面夹击。
对，这才是原本的计划。
可如今暴鸢瞧见什么了？
只是眨眼的工夫，靳黈军居然将泫氏城的西城墙拱手让给了魏军？就算是要诱敌也不是这么个诱法吧？
“还是说，我看漏了什么？”
暴鸢皱着眉头，半晌没反应过来。
在他的印象中，魏军攻占泫氏县西城门的经过，就是魏军本阵用投石车抛射了大概数百只木桶，然后泫氏县西城墙上的靳黈军兵将也不知怎么想的，争先恐后地从城墙上逃离，以至于城外的魏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西城墙。
换句话说，泫氏城西城墙上一两千靳黈军士卒，居然被魏军几百只木桶给吓地连城墙都不要了？
那些木桶有这么吓人么？
暴鸢在远处看得清清楚楚，他看到那些木桶在泫氏城西城墙上啪啪啪地摔得粉碎，可西城墙上也没发生什么异常啊，除了城外的魏军突然加快速度登上城墙这一点。
“真是丢人啊，靳黈……”
暴鸢瞥了一眼泫氏城的方向，面色不渝。
而与此同时，在泫氏城的西城，靳黈一边指挥着麾下兵将企图夺回西城墙，一边亦暗暗自责。
统率兵马十几年，他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
在靳黈身旁，他的那位护卫们一个个羞愤欲死，因为若不是他们方才拼命拉着自家将军逃下城墙，自家将军根本不会蒙受这等耻辱——堂堂“北原十豪”之一的韩国名将靳黈，竟然被数百只装满清水的木桶吓得惊慌失措，将西面的城墙拱手让给了魏军。
对此，靳黈倒是并没有怪罪那些护卫的意思，毕竟他知道，这些护卫当时是护主心切。
毕竟在皮牢关时，魏军的木桶给靳黈军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于深刻，更别说战前，魏军还像泫氏城抛射了数十只木桶，成功地在城内制造了数十处火起。
在这种情况下，任谁看到数百只木桶迎面而来，都会感到惊恐、感到畏惧的，哪怕是他靳黈。
只能说，那位魏军的统帅、魏公子姬润，实在是太狡猾、太奸诈。
现在回想以来，靳黈怀疑这场仗开场时魏军抛射出的数十枚石油桶弹，其用意根本就不是为了在泫氏城内制造混乱，而是为了勾起他靳黈军兵将对这种木桶的恐惧与忌惮，让他们下意识地认为，魏军的这种木桶，里面装的都是一种“一旦被点燃就无法用水扑灭的黑油”，因而忽略了其他的可能。
比如说，那位魏公子姬润也有可能会弄出一些假油桶，来欺骗他们。
“兵不厌诈……那位魏公子对于‘诈’的理解，实在是……”
靳黈自嘲一笑，笑容颇为苦涩。
他实在想不通，明明是他与暴鸢合谋要全歼城外那支魏军，可怎么会变成眼下这种局面：在暴鸢军三万轻骑兵在旁虎视眈眈的情况下，魏军毫无顾忌地就攻取了泫氏城的西城墙，压制住了他靳黈军，同时甩了两名“北原十豪”一记响亮的耳光。
咬了咬牙，靳黈厉声喝道：“夺回城墙！夺……”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他大喊的时候，他身边的护卫们惊呼着扑到他身上，用盾牌将他死死护住。
而在眨眼之后，城内的天空仿佛倾盆大雨般落下连绵不绝的箭雨。
一时间，城内的靳黈军士卒中箭者不计其数，哀嚎惨叫，此起彼伏。
望着这一惨状，靳黈当即就意识到，这必定是城外的魏军弩兵对城内展开了弩矢压制。
“不能退……不能退缩！”
靳黈心中大吼。
他很清楚城外的魏军弩兵为何要用弩矢压制，但是看着周围麾下士卒们的惨状，他却怎么也无法将心中的话喊出来。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靳黈死死地攥紧了拳头，他无比痛恨自己，痛恨自己身为一军主将，却没有看穿那位魏公子姬润的险恶用心，轻易地丢了西城墙，以至于麾下的士卒们落到如今这种地步。
“夺回城墙？哪有这么便宜？……当我晏墨是伍忌那小子么？”
在西城墙上，鄢陵军副将晏墨云淡风轻地瞥着城内的韩军士卒，在隐约听到了靳黈的大喊后，不屑地撇了撇嘴。
随即，他开口喝道：“压制城内的韩军，打开城门！”
“是！”附近的鄢陵军兵将们大声应道。
顷刻间，城墙上的魏兵再次居高临下对城内的韩军展开一通齐射，逼得后者不得不向后撤退。
而趁此机会，鄢陵军的士卒们打开了西城门，将城外的友军放了进来。
如此一来，靳黈军想要重新夺回西城墙的希望就更加渺小了，他们只能退缩，选择与魏军打巷战。
然而，鄢陵军与鄢陵军这两支魏军，最不怕的就是巷战。
“虽然肃王殿下的命令是叫我拖住韩将靳黈……不过，倘若我顺势拿下了这座泫氏城，想必肃王殿下也不会怪我吧？”
在西城墙上，鄢陵军副将晏墨笑吟吟地对附近的麾下兵将们说道。
听闻此言，附近的鄢陵军兵将皆笑了起来：“当然不会！殿下会给晏墨将军庆功的！”
“哈哈哈！”晏墨笑了三声，随即正色喝道：“既然如此，就忘掉什么拖住靳黈军的命令，给我击溃他们！……通过一场酣畅淋漓的大声，使这些韩人牢记我鄢陵军，刻骨铭心地牢记！我等，是比商水军更强大的鄢陵军！”
“喔喔！”
城内城外万余鄢陵军士卒振臂齐呼，如狼似虎般涌入城内，杀得城内的靳黈军节节败退。
在这种极其不利的局面下，韩将靳黈绞尽脑汁，指挥战事，企图挽回劣势。
只可惜，此番他面对的并非是商水军大将伍忌那位年轻的大将军，而是鄢陵军的副将晏墨，一位同样拥有大将军潜力、且指挥战事经验不知要伍忌丰富多少倍的魏将。
几乎是靳黈稍稍出现一些异常的举动，晏墨便能敏锐地把握敌军的意图，立即将这股势头打断。
这个变故，让靳黈暗暗心惊：魏军中，竟然还有如此善于全局指挥的将领？
而此时在魏军的本阵，赵弘润亦将从泫氏城方向传来的厮杀声听在耳中，不由地微微摇了摇头。
“晏墨将军，似乎并不满足于拖住靳黈军呢。”
在赵弘润的身侧，游马军的将军马游笑吟吟地说道。
赵弘润微微一笑，不以为意。
不得不说，晏墨是一位非常有野心的将军，不过他的这份野心体现在他对功勋与荣耀的渴望，若用一言蔽之，就是说晏墨渴望打胜仗，与鄢陵军大将军屈塍那种对地位的野心是不同的——晏墨，是纯粹的将帅之才；而屈塍，军功只是他跻身上流的筹码。
因此，赵弘润并不介意晏墨临机应变地改变策略，因为他知道，晏墨只有在有把握的情况下才会擅自更改他的命令。
在肃王军中，有潜力的将领其实并不少，但是至今为止能够坐镇一方、独当一面的将军，却仍只有寥寥几位：鄢陵军的屈塍、晏墨、孙叔轲，以及商水军的翟璜。
也难怪最近鄢陵军愈发敢挑战商水军的位置，毕竟鄢陵军的将领阵容着实强盛，屈塍、晏墨、孙叔轲，这三位将军的年纪皆在壮年，各自率军独当一面不在话下，相比之下，商水军就只有一位快到四十岁的老将翟璜撑门面，着实是有些势弱。
而除了四人之外，似公冶胜、左洵溪、华嵛、左丘穆、谷粱崴、巫马焦、南门迟、南门觉、南门怀、干贲、佘离之类，或多或少都欠缺一些，其中包括赵弘润寄以厚望的伍忌，虽个人武力已无可褒贬，但是临场指挥嘛，连他的副将南门迟都不如。
不过想想也是，伍忌才二十出头，一般这个岁数的同龄人能混上千人将就已经很了不得了，更何况是五万人编制的大将军。
或许伍忌也感觉挺无辜的，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位冲锋陷阵类型的猛将，可赵弘润偏偏要拿他当指挥型的将领培养，年纪轻轻的伍忌当然会暴露种种不足之处。
当然了，依伍忌的勤奋、谦逊与好学，赵弘润相信他终究会成为像暴鸢、姜鄙、司马安等这类文武兼备的将军。
不过今日，赵弘润倒是没敢用暴鸢来磨砺伍忌，此时部署在魏军阵型南侧的指挥将，乃是鄢陵军第三营的营将军，孙叔轲。
“暴鸢按耐不住了……”
可能是察觉到了战场上的什么气息，赵弘润眯着眼睛喃喃说道。
暴鸢当然会按耐不住，要知道魏军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莫名其妙地就攻入了泫氏城，这简直不亚于当面甩他一个耳光。
暴鸢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随着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大地震动，暴鸢军三万骑兵在三五里外，开始对肃王军展开冲锋。
见此，坐镇在第一道防线的鄢陵军将领孙叔轲深深吸了口气。
孙叔轲知道，这是他继四国伐楚战役后的第一场大战，能否取得鄢陵军兵将发自内心的尊敬，就看今日这场仗了。
对于今日这个由肃王赵弘润给予的机会，孙叔轲将全力以赴！

第0933章 韩骑冲锋
孙叔轲，乃四国伐楚战役期间的铚县守将，算是目前鄢陵军最后一批从楚军招揽的降将。
但是他的地位却很超然，在投降魏军后，便摇身一变成为了鄢陵军第三营的营将军，正因为这样，他难免会受到一些差别看法。
同样是楚人出身的降将，屈塍也好、晏墨也好，早期投奔魏国的楚将，皆已经成为元老级别的将领，非但在鄢陵军中可谓是一呼万应，就算是在魏国，这些元老级别的降将也逐渐被魏国朝廷所接纳。
但孙叔轲则不是，他还没有证明自己，更有甚者，他在“四国伐楚战役”的后半阶段，因为不希望与旧主巨阳君熊鲤沙场相见，因此在那场战役的后半段担任后勤的职务，这就难免会引起一些流言蜚语。
相比较之下，与他同时期投奔商水军的将领南门迟，就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因为南门迟在投奔商水军后便竭力表现自己，非但通过战功让家族南门氏在商水郡取得了一席之位，也稳稳当当地坐稳了商水军副将的位置。
唯独孙叔轲，不尴不尬，仿佛是坐实了后勤大将的位置，以至于在后来的魏秦三川战役中，孙叔轲也没什么表现的机会。
同样的，孙叔轲所率领的鄢陵军第三营，也没什么出彩的战果，除了负责输运粮草，就是协从作战。
因此，此战当面对暴鸢这等韩国的猛将时，肃王赵弘润指名他负责指挥第一道防线，孙叔轲简直难以置信。
“将军，好久没有像这样并肩作战了……”
孙叔轲的副将，干贲、佘离二人不知何时来到了孙叔轲的身旁，笑吟吟地说道。
“啊……”
孙叔轲不禁有些怅然。
想他当初未曾投奔魏军时，这么说也是一城的守将，与商水军的南门迟相同。
可后来，南门迟已稳稳做上了商水军副将的位置，除了伍忌与翟璜外，在商水军中可谓是二人之下、数万人之上；可是他孙叔轲呢？却因为当时主动希望退居后方，因此被流言蜚语所困扰，以至于虽然高居鄢陵军第三营营将的位置，但在鄢陵军的高层，即屈塍、晏墨、公冶胜、左洵溪、华嵛、左丘穆那些将军的圈子里，孙叔轲几乎插不上什么话。
就连鄢陵军第二营营将，原南门迟的副将邹信，都要比他孙叔轲有话语权。
原因就在于邹信已证明过自己，而他没有。
但是今日，肃王赵弘润给了孙叔轲这个机会，只要能挡住韩将暴鸢，他孙叔轲就能从此扬眉吐气。
“北原十豪……‘凶鸟’暴鸢！”
孙叔轲在心中暗暗念叨着对面那个劲敌的名讳，戎马半辈子的他，竟感觉手心有些湿润。
无他，只是因为对方是相当于楚国的寿陵君景舍、西陵君屈平那样的韩国猛将。
“你俩快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孙叔轲朝着干贲与佘离二将说道。
干贲与佘离对视一眼，带着几分笑意离开了。
二将当然看得出孙叔轲的紧张情绪，毕竟他俩心中也颇为紧张：初次主持战局，就碰到暴鸢这种级别的猛将，整个肃王军除了某位肃王殿下不当一回事外，其余的，谁不是战战兢兢？
“晏墨将军那边……相当顺利啊。”
孙叔轲瞥了一眼泫氏城的方向，心下不由地有些佩服某位肃王殿下的诡诈：用数百只装满了水的木桶，居然能吓得那些守城的靳黈军仓皇逃离城墙。
若不是此刻他情绪紧张，相信他也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只可惜，他笑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随着晏墨军对泫氏城造成的威胁越来越大，在南边虎视眈眈的暴鸢军三万骑兵，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出击，冲击他魏军的防线。
作为第一道防线的总指挥，对此孙叔轲的压力非常大。
因此，从始至终孙叔轲的目光就死死盯着南边，看着遥远处，在天与地之间的黑压压的一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的天与地之间，那黑压压的一线出现了异动，迅速从一条黑线变成了一道黑带，随即，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这条黑道迅速纵向拉开。
见此，孙叔轲精神一振，他意识到，暴鸢军就要展开攻势了！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心中的紧张忽然就消失了。
“第一队，第二队，第三队……刀盾兵上前，下蹲！”
随着孙叔轲的将令下达，一排排鄢陵军刀盾兵向面朝暴鸢军的前方迈进了几步，随即侧身下蹲，将手中的盾牌放在身前的地上。
这是为了不影响后方弩兵的射击。
而与此同时在那朝着魏军迎面而来的暴鸢军三万骑兵中，暴鸢跨着坐骑徐徐策马奔跑，凝神注视着远处的魏军。
不得不说暴鸢也很无奈，他起初是想瞧一场好戏，因为他根本不相信赵弘润敢在他眼皮下强攻泫氏城。
没想到，魏军非但真的进攻了泫氏城，甚至于，通过诈计，在短短工夫内就突破了泫氏城的城墙，让暴鸢连救援都来不及。
在这种情况下，暴鸢唯有立即出击，毕竟倘若他按兵不动，坐视靳黈军驻守的泫氏城被魏军攻陷，靳黈固然名声扫地，而他暴鸢，多半亦要颜面大损。
除非他能挽回局面，挫败面前那股魏军！
“真是强盛啊，这支魏军的军势……”
在策马助跑的同时，暴鸢仔细的观察着远处的那支魏军。
面朝步兵发动冲锋，作为骑将，暴鸢已不知经历过多少回，但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镇定的军队——面对三万骑兵的冲锋，天底下居然还有一支步兵能保持镇定？
他们凭什么如此镇定？！
哦，是了，因为这支魏军，至今为止还未曾遭遇战败……
从楚国到三川，从楚人到川戎到秦人如今再到了他们韩人，这支魏军，还从未遭遇过一场败仗。
“这就是尔等的底气么？”
暴鸢眯了眯虎目，眼中杀意盎然。
他觉得，倘若这支魏军如此气盛，那么，他并不介意打断这支魏军的脊梁，让其充分领略他韩国骑兵的恐怖。
“突击！”
暴鸢挥手指向前方，同时，他缓缓放慢了速度，最终停在原地。
而同时，他麾下的韩国骑兵们，则绕过他，一边加快速度，一边冲向前方。
在队伍的前方，是暴鸢麾下华昌、华灿两位骑将。
华昌、华灿是兄弟俩，也是暴鸢用的最多的先锋骑将，因为这兄弟俩仿佛有一种心有灵犀般的感应，总能在混乱的战场上配合默契，尤其是在使用车悬战法时，主攻与佯攻的切换极有默契，往往能将敌军耍地团团转。
但是今日，华昌、华灿兄弟二人却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对于骑兵而言，呈现漫山遍野般攻势的鹤翼阵，或者说是干脆没有什么阵型的冲杀，实际上是最蠢的做法，看似声势浩大，可实际上，非但效果不佳，而且受到箭矢的威胁也更大。
除非是面对一群乌合之众，否则，骑兵一般采用具有凿穿效果的阵型，比如说锥形阵、一字长蛇阵。
而华昌、华灿兄弟俩，就惯用的一字纵阵，也叫一字长蛇阵，笔直地朝着敌军冲锋，这种阵型受到敌军弓弩的威胁最小，并且后续变阵更便利。
就比如说，倘若此刻对面的魏军按耐不住，发动了弓弩的齐射，那么，华昌、华灿兄弟俩会迅速变阵，一左一右朝两边散开，使魏军的弓弩齐射落空，并顺势将阵型变成车悬，变成两个车轮式的旋涡，在不减缓骑兵冲锋速度的前提下，逐步绞杀魏军的步兵。
然而，今日华昌、华灿兄弟俩的对手——魏鄢陵军第三营营将孙叔轲，却没有立即对他们展开弓弩齐射。
原因很简单，因为面对全力冲锋的骑兵，弩兵往往只有一次齐射的机会，倘若这次齐射无法对这支骑兵造成严重的伤亡，那么，这支骑兵必将突破防线，撕裂守方的阵型。
“怎么办？直接冲过去？”
“……”
华昌、华灿兄弟俩在全力策马奔跑时对视一眼，皆有些犹豫。
以往他俩所遇到的对手，往往在这个时候就会被他俩骗出麾下弩兵的齐射，这是对骑兵威胁最大的一张牌，只要骗出了齐射，那么在此之后，可以说就是骑兵的天下。
可今日，华昌、华灿兄弟俩已冲到距离魏军仅两百丈的距离，可魏军的齐射，仍旧迟迟没有来，这让华昌、华灿兄弟俩有些不安。
而就在这时，他俩忽然看到魏军朝着他们眼下所在的移动位置，射出了一波箭雨。
“哈！”
见此，华昌、华灿兄弟俩心中大定，向往常那样一左一右分离，虽然出现了些许伤亡，但是却避开了大部分的箭雨，因此这种伤亡情况是可以接受的。
然而，就在他俩所率领的骑兵队刚刚分离，化作两根利矛企图凿入魏军的防线时，魏军的弩兵居然又一次发动齐射，将箭雨提前笼罩在骑兵们的必经之路上。
“怎么会？！”
华昌、华灿兄弟俩大吃一惊，他们这才意识到，方才第一波箭雨，其实数量并不多，可能只有寥寥两三千名弩兵参与了射击而已，至于目的，不言而喻。
“娘的！终日打雁今日却被鹰啄瞎了眼……”
骑将华昌心中郁闷，他知道，方才是因为魏军迟迟不交出齐射，使得他们兄弟俩有些急躁，以至于魏军耍了一手诈术，就成功地将他们给骗得变换了阵型。
“不过只是一轮齐射，待老子冲过去……”
他刚在心中恶狠狠地想着待会儿如何教训对面的骑兵，就瞧见迎面又是一阵箭雨提前笼罩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而与此同时，在魏军的本阵，马游收到了来自孙叔轲的命令。
“孙叔将军希望游马军即刻做好出击准备！”
听闻此言，马游看了一眼肃王赵弘润，见后者点头，遂在抱拳告别后，拨马回到游马军本阵。
“孙叔轲……他能给我游马重骑，创造最佳的出击时机么？”
舔了舔嘴唇，马游一脸亢奋地将重盔套在身上。

第0934章 以步制骑
怎样以步兵遏制骑兵？
自肃王军加入北疆战役阵容时，孙叔轲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毕竟他几乎没有与骑兵打过交道，然而此番却要面对韩国强大的骑兵，因此，他或多或少有些不自信。
他曾想过请教商水军的同僚，毕竟商水军曾在三川郡与羯角部落的骑兵抗争，是肃王军中对骑兵作战经验最丰富的军队。
但可惜的是，商水军与鄢陵军的矛盾相当激烈，再加上他曾在“四国伐楚战役”中主动避战退居战后的关系，以至于上至伍忌、翟璜等将军，下至冉滕、项离、张鸣等千人将，对待孙叔轲的态度皆颇为冷淡。
甚至于，期间孙叔轲还听到一些不好的冷嘲热讽：鄢陵军三营的后勤军大将这么积极做什么？想独挑大梁么？
这话着实是有些毒，想来孙叔轲在楚国也算是知名的将领，什么时候沦落成后勤军大将了？
对于这些冷嘲热讽，孙叔轲虽然心中不悦，但并不在意，因此他知道，别人对他的偏见，九成九皆是因为他还未能证明自己。
而这种偏见，相信随着在他的鄢陵军呆的时日愈久、逐渐建立的功勋愈多，迟早是会消失的。
期间，倒是同期投奔魏军的商水军副将南门迟，给孙叔轲指出了一条明路：你想弄明白怎样用步兵遏制骑兵，你就得询问最了解骑兵的人。
最了解骑兵的人……
孙叔轲在仔细想了想后，这才明白南门迟指的是两个人：其一便是某位肃王殿下；其二，便是“原砀郡游马”出身的今商水游马军将军，马游。
孙叔轲不敢叨扰那位肃王殿下，遂前往请教游马军的将军马游。
对于孙叔轲前来请教自己，马游感到很是意外。
倒不是对孙叔轲有什么偏见，而是在马游的印象中，孙叔轲不是负责鄢陵军后勤粮草运输的后军营将么？他来向自己请教战术？
“肃王殿下已授意孙叔将军这回亲临战阵？”马游不经意地纳闷问道，因为在他看来，似孙叔轲这样的“后勤大将”，一般而言是负责守卫驻地的，几乎没什么机会亲赴战场。
尽管明白马游的这话只是无心，但当时孙叔轲的面色还是尤为难看，他勉强笑道：“未雨绸缪嘛……终归某执掌的是鄢陵军第三营士卒，并非是运粮队伍的民夫头领。”
马游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当即向孙叔轲赔礼致歉。
相比较孙叔轲，马游在肃王军中的地位无疑要高得多，毕竟他麾下“商水游马”，乃是肃王军唯一的一支骑军，尤其是当这支骑兵改造为重骑之后，马游的地位更是扶摇直上。
但即便如此，马游依旧很谦逊，毕竟马游曾遭受过被国家与朝廷抛弃不公正待遇，早已磨砺出一颗不喜不怒的心，除了在得知朝廷已恢复“游马”这个番号时曾失态过一次，抱着那份圣旨痛哭流涕之外，马游给旁人的印象皆是非常稳重而内敛的。
可能是因为无心讽刺了孙叔轲的关系，马游详细地向孙叔轲讲解了有关于骑兵的种种。
对于韩国骑兵的了解，很少有人能超过马游，毕竟“砀郡游马”最早就是魏天子效仿韩国骑兵而秘密筹建的骑兵队，因此，砀郡游马非常熟悉、了解韩国骑兵的战术，并且后来将这种战术改良成适合己方的战术，用在对付宋国以及楚暘城君那两场战役中，效果绝佳。
在此之后的十几日，无论是大军驻扎在临汾、唐县，还是随后商水军进攻皮牢关，只要是没有军务，孙叔轲便去拜见马游，向后者请教关于韩国骑兵的种种。
而在此期间，马游也毫不吝啬地向孙叔轲讲解韩国骑兵惯用的战术，并通过种种战例，使孙叔轲能真正地了解骑兵的优劣势。
值得一提的是，这件事最终传到赵弘润耳中，使得赵弘润颇感惊讶，暗暗记在心中。
于是，当意识到与暴鸢军三万轻骑的交锋不可避免的时候，赵弘润想起了孙叔轲这位“未雨绸缪”的将领，放弃了更合适的屈塍、晏墨、翟璜，而选择了孙叔轲作为战场上的指挥将。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不是么？
事实上，本来赵弘润是打算亲自指挥的，毕竟暴鸢军三万骑兵，这可是一股足以毁灭十万肃王军的强大力量，但是最终，他还是决定用这场事关生死的战事来磨砺孙叔轲。
毕竟赵弘润很清楚一个道理：随着日后战争的升级，他单单一个人，是无法指挥多个战场的，因此，有必要培养一些能独当一面的将军，而孙叔轲，就是一个不错的培养对象，就凭他曾在铚县将鄢陵军挡在城外足足数日。
当然了，虽说是打算磨砺孙叔轲，但赵弘润始终关注着南边的战事，倘若孙叔轲做出什么错误的抉择，赵弘润自然会立即接管指挥权。
但至今为止，孙叔轲的指挥无可挑剔。
比如说，没有在开场时就被韩国骑兵骗出弩兵的齐射，这就值得赵弘润对孙叔轲夸赞一番。
肃王军的本阵，设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以至于赵弘润能够清楚地看到南边战场的战况。
记得一开始的时候，赵弘润脸庞绷紧，显然是对孙叔轲抱有几分担心，但在陆续看到孙叔轲的指挥后，赵弘润绷紧的神色逐渐松缓下来，甚至于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
这让宗卫长卫骄有些不解，疑惑问道：“孙叔将军麾下弩兵，并未对那些骑兵造成巨大伤亡，这样不是很糟糕么？为何殿下却反而放心了似的？”
赵弘润闻言笑道：“你是指孙叔轲‘预判’韩国骑兵的冲锋路线，提前给予弩矢激射，却让韩国骑兵规避了箭雨这件事？……他那是为了封路。也不晓得是不是马游教他的，倘若孙叔轲自己想出来的，那么……这位将军前途无量啊。”
“封路？”宗卫长卫骄皱了皱眉，随即疑惑问道：“可韩国骑兵并未被封住去路啊，他们拐了个弯就避过了那箭雨……”
“话虽如此，可他们的速度减下来了。”赵弘润眯了眯眼睛，正色说道：“骑兵的强大威力，主要体现在速度……全速冲锋的骑兵，纵使是弓弩也追不上，更别提剑刺刀砍，步兵们可能只是眨一下眼，全速冲锋的骑兵或许就已经从他们身边冲过去了……因此，想要用弓弩对付全速冲锋的骑兵，就必须计算对方的速度，提前预判对方的必经之路……在本王看来，孙叔轲做得极好，相反的，对面领兵的骑将，呵呵，为了规避绕开被我军箭雨笼罩的那块地方，不得不减缓了战马冲锋的速度，简直是愚蠢之极……没有速度的骑兵，有何威力可言？”
虽然口口声声说对面的骑将愚蠢，但其实赵弘润也明白，这就是轻骑在正面战场上的无奈。
为了弥补战马耐力上的不足，使这些战马正在战场上多冲锋一阵子，轻骑兵不得不减轻负重，因此顾名思义，骑兵身上的甲胄也不会结实到哪里去。
轻装上阵的轻骑兵，拥有着非常灵活与极其强大的机动力，但是他们的防御能力非常差，用一句赵弘润记忆中的游戏术语就能非常形象地形容这支兵种的防御能力：低防御、高回避（闪避）。
可问题是，“回避”这玩意并不靠谱，若战场上出现一波范围箭雨（AOE），回避个鬼啊，还不是分分钟就嗝屁。
因此，在面对魏军的预判箭雨时，对面的韩军骑将下意识地就选择了回避攻击，这无可厚非，毕竟轻骑的防御能力非常差。
没办法，轻骑终究不是重骑兵那样的战术骑兵。
“也不晓得对面那几个韩军的骑将，此刻究竟是何心情……”
赵弘润笑吟吟地打趣道。
因为就在他与卫骄闲聊的这工夫，魏军又朝着远处的韩国骑兵，以预判射击的方式射出了一波箭雨，虽然那些韩国骑兵们险之又险地回避了，并未造成多少人员伤亡，但好不容易提升起来的速度，再一次被降了下来。
而在这两次箭雨中，赵弘润也看懂了孙叔轲的战术：死活不让韩国骑兵跑直线。
这是相当聪明的做法。
或许有人觉得，骑兵提升速度，靠的是距离，因此距离越长，骑兵冲锋的速度就会逐渐加快，最终到达极限。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骑兵的确是需要距离来助跑、来提速，但是不需要太长的距离。过长的距离，非但不会起到帮助，反而会使战马提前消耗大量体力。
因此，骑兵冲锋的常规过程，是先让战马慢跑，这就人在剧烈活动前松松筋骨一个道理。
而在慢跑之后，就要逐渐开始提速了。
这个阶段的骑兵，几乎都是跑直线的，这就跟人跑步或者开车一个道理——直线才能加速，你跑个S路线或Z路线还指望尽快提速？
而孙叔轲非常聪明的是，他就是不让韩国骑兵在最后提速阶段跑直线，提前预判对方即将即过的位置，使麾下魏兵射出一波箭雨笼罩那片土地，倘若韩军骑将们不希望己方出现太大伤亡，就不得不回避，比如说跑个S型路线。
可这样一来，直线提速被打断，韩国骑兵根本没办法进入最后的冲锋阶段，只能保持着“中跑速度”，眼睁睁看着离魏军防线的距离越来越短。
正如赵弘润所预料的，对面韩军骑兵当中，华昌、华灿两兄弟心中郁闷之极。
每每想要直线提速，就被魏军的箭雨打断，气得华昌在心中破口大骂。
“有完没完？！……他娘的你们到底要射多少弩矢？！”

第0935章 出击！游马重骑！（一）
面对着魏军一波又一波的箭雨，韩军骑将华昌早已失去了平常心。
大为光火之余，华昌心中也着实纳闷：这魏军的弩矢，怎么就绵绵无绝期似的，射不完呢？直到距离魏军防线越来越近，使得华昌能清楚地看到对面的魏军弩兵，他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华昌所面对的那些魏军弩兵，居然是以两三人为一队，一人专门负责射击，其余一到两人负责装填弩矢，用这种办法，魏军保证了对韩国骑兵的持续箭雨覆盖。
虽然这样的办法导致魏军每一回齐射的箭雨数量都比真正的全军齐射少上许多，但胜在连绵不绝，逼得韩国骑兵得不停地在策马冲锋的同时做出种种回避举动。
在这种情况下，韩国骑兵哪里还顾得上提速，能保持目前的速度就了不得了。
“该死的，居然给我耍这种小聪明！”
暗骂一句，骑将华昌再一次堪堪擦过那片被箭雨所笼罩的地方。
在他身后，骑术精湛的骑兵们，处惊不变地跟上了将军的轨迹，而骑术不过关的骑兵们，则一头撞入了那片被箭雨所笼罩的地方，连人带马被射了筛子。
但即便是躲过了魏军的箭雨，可骑将华昌的心中却丝毫没有高兴的意思，因为他知道，在躲避第二波箭雨的时候，他与他麾下骑兵们的冲刺速度，难免有所减速。
对于主要负责冲阵、凿穿敌军阵型的骑兵而言，一旦速度降下来了，也就代表威力降下来了。
眼瞅着与魏军防线的距离越来越近，华昌恨，心中暗骂。
“娘的！速度没提上来……看样子是没办法一口气凿穿魏军的阵型了，只能用车悬了。”
咬了咬牙，华昌率领麾下骑兵队冲向魏军防线前排的刀盾兵。
此时，魏军的弩兵们再次射出一波箭雨，笼罩在前方必经之路上。
见此，华昌深吸一口气，双腿夹紧马腹，猛地向左拉动马缰，顿时间，他与他胯下的战马，以向左倾斜的姿态，拐了一个大弯，冲向魏军防线的西侧。
而继他之后，其身后连绵不绝的韩国骑兵们，亦纷纷拐弯，最终接触到了魏军的防线。
“刀盾兵！起身！举盾！”
就在即将与韩国骑兵碰撞的前一刻，在魏军防线前排的将领干贲大吼一声，顿时，前三排的刀盾兵纷纷站起，用盾牌组成一道盾墙。
只见这些魏兵纷纷侧身站立，一只脚在前、一只脚在后，扎稳马步。而手上，则用左手挽着盾牌，整条左臂贴在盾牌的内侧，同时也紧贴身体的左肋，整个身体微微向前倾，准备用臂膀的力量迎接来自韩国骑兵的冲撞。
这是非常聪明且正规的针对骑兵冲锋的持盾方式。
因为单凭平时那种用手挽着盾牌的姿势，是根本挡不住骑兵的冲击力的，别说用左手，用右手都挡不住。
一个不好，手腕瞬间折断。
但用这个姿势就不同了，首先手腕不会受伤，要受伤的话，也是整条胳膊直接废掉，在韩国骑兵的巨大冲撞力下粉碎性骨折，甚至肋骨都会被撞碎。
看上去这个持盾姿势似乎比平时的还要不堪，可事实上，会受到如此严重伤势的，只有最前排的魏兵。
是的，用这个持盾姿势，是可以挡住骑兵冲锋的！
二十丈、十丈、五丈……
“盾！”
随着魏将干贲一声大吼，魏军前排刀盾兵与韩军骑兵终于碰撞在一起，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次韩军骑兵的冲锋，居然连最前排的魏军都没有冲散。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起初韩军骑兵是在提速到极限后，正面冲入魏军的防线，即魏韩两军从鸟瞰上呈现“T”状的接触阵型，在这种接触阵型下，骑兵就会像一根利矛般，直接凿穿防守军。
但因为孙叔轲的关系，华昌、华灿两兄弟所率领的韩军骑兵，始终无法通过直线提速将速度提高到极限，以至于华昌不得不改变战法，提早使用车悬，以至于从鸟瞰看，眼下魏韩两军的接触阵型，变成了“て”状。
似这等被迫改变战法，是非常致命的，毕竟车悬战法，从鸟瞰上看就是一个不停转动的轮子，讲究的是在不减速的前提下使骑兵对防守方的步兵展开持续进攻。
一般情况下，华昌、华灿两兄弟都会先用一字长蛇阵凿穿敌军，冲散敌军前排的步兵，待杀入到敌军腹内时，再改成车悬，对敌军腹内的弩兵等防守能力薄弱的兵种展开持续攻击。
可眼下，韩军骑兵在没有冲散魏军前排步兵的情况下就被迫改成了车悬阵，毫不夸张地说，这次韩军冲锋是失败了。
因为鄢陵军的刀盾兵，实力绝对不下于商水军，再加上新式的武器装备，绝对堪称是魏国目前数一数二的精锐步兵。
韩军骑兵若想用车悬这种冲击与凿穿能力相对较弱的阵法击溃鄢陵军的步兵，那只能说是痴人说梦。
“铛铛铛——”
“铛铛——”
这不，无数韩国骑兵在魏军的防线外开始绕圈，外侧的骑兵在靠近魏军的刀盾兵时，举起手中的长枪刺向魏军的盾牌。
但问题是，他们胯下战马的前进路线并非直朝那些魏军步兵，以至于冲击力不足，根本不足以撼动魏军步兵所组成的盾墙。
当然了，倘若此番韩国骑兵们面对的是别国的军队，比如楚国步兵、齐国步兵等等，可能韩国骑兵凭借车悬战法还是能冲散那些国家的前排步兵，但可惜的是，他们此番面对的，是魏国的步兵。
魏国步兵，那是中原各国最强悍的步兵，没有之一！
“……”
在远处的土坡上，韩将暴鸢皱着眉头注视着前方的战场。
先锋军……战术失败。
这是多久未曾发生过的事了？
暴鸢皱着眉头不说话。
华昌、华灿，这是他征伐时用得最频繁的两位爱将，在以往的战事中，这两兄弟每每能创造优势局面，但今日，这两兄弟所率领的骑兵，却被魏军给遏制住了。
不过无妨，因为华昌、华灿所率领的骑兵，只是三万骑兵中的一万先锋军而已，后续还有彰武与林信率领的各五千骑兵，以及他副将李邯亲自率领的一万骑兵。
尽管先锋军有些受挫，但暴鸢相信这场战争的胜利仍然是属于他的。
而与此同时，韩将彰武与林信所率领的各五千骑兵，也逐渐靠近了魏军。
他们并没有走中路战场，毕竟中路战场上有华昌、华灿兄弟俩的各五千骑兵在，他们选择的是左右两翼。
既然中路无法凿穿魏军，那么就从左右两边的侧翼迂回袭击魏军，建立优势、反哺中路。
想到这里，配合默契的彰武与林信两位韩将，各自率领着麾下骑兵，从左右两翼袭击魏军。
韩将彰武，负责的是战场的西侧，即靠近魏军本阵的这一侧。
他想得很好，绕过对面的魏军士卒，突击魏军本阵。
他并不知道，他即将面对的，那是何等的存在。
“孙叔将军有令，游马出击！”
“孙叔将军有令，游马出击！”
一声声将令，从传令兵的口中喊出，传到将领马游的耳中。
而此时，游马重骑刚刚才在友军士卒的帮助下，穿上厚实的铠甲，亦给战马披上了厚甲。
“马游将军！”
一名孙叔轲的护卫飞奔到马游面前，比划着说道：“将军命您朝东南方向出击，横贯整个战场。”
“东南？……哦，希望我顺带着解决中路那些使车悬的韩国骑兵么？”
马游点点头，淡淡说道：“明白了。”
说罢，他双手一抖缰绳，沉声喝道：“游马……出击！”
没有任何呐喊或者振臂的动作，五千游马重骑缓缓开始奔跑，绕过魏军西侧的步兵，正式踏入战场。
迎面，韩将彰武所率领的五千骑兵看到游马军，不由地心中一愣。
“魏军有骑兵？……而且这骑兵怎么……全身挂甲？连马都有甲？这……”
韩将彰武心中着实有些不解，因为在他的印象中，骑兵应该是尽可能地减少负重拖累才对。
“哼，装神弄鬼……”
撇了撇嘴，韩将彰武很有自信地抬手一指迎面而来的游马重骑。
平心而论，他很看不起这支魏人的骑兵。
在他看来，魏人根本不明白骑兵的意义，居然给骑士与战马穿上了厚重的铠甲，负重那样大，还冲得起来？
而除此之外，游马重骑那散乱的阵型也让韩将彰武不屑一顾。
他并不清楚，与灵活的轻骑兵恰恰相反，重骑兵是非常忌讳紧密阵型的，因为一旦出现什么变故，比如前面的重骑兵被尸体绊倒时，紧密的阵型会导致重骑兵出现严重的自损连锁反应。
因此，最适合重骑兵发挥的阵型，那就是没有阵型，彼此之间留下两三匹骑兵的距离，然后，无脑地平推过去。
“轰轰轰轰——”
随着两支骑兵的间距越来越小，韩将彰武逐渐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劲。
据他目测，对面那支魏国骑兵，也仅仅只有数千骑，可对方冲锋时的声势，却比数万骑兵还要震撼，好似整个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踏碎他们！”
随着马游一声厉喝，五千游马重骑仿佛携排山倒海之势，一头撞入韩将彰武所率领的五千韩国骑兵的队伍中。

第0936章 出击！游马重骑！（二）
“重骑兵……重骑兵……”
在魏军本阵所在的土坡上，赵弘润远眺着已踏入战场的游马重骑，激动地整个人都不由地微微颤抖起来。
重骑兵，又称为“具装甲骑”，它是冷兵器时代最烧钱的兵种，但评价却远不如轻骑兵。甚至于，被人诟病是“骑兵系兵种的畸形发展、错误发展”，功能单一、反应力差、持续作战能力弱、机动力不足。
但不可否认，重骑兵绝对是最令男儿热血沸腾的兵种。
纵使是赵弘润亦不例外——在这个时代，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重骑兵的劣势，但这仍然无法阻止他想鼓捣出一支重骑兵的念头，毕竟这支战术骑兵在战场，那绝对是无可匹敌的王者。
“冲过去、冲过去……”
作为十万肃王军的统帅，肃王赵弘润此刻攥着拳头，一张俊秀的脸上满是亢奋，仿佛恨不得代替一名游马重骑，亲临战场。
“……”
附近，诸宗卫以及众多兵将们面面相觑，他们感觉今日的肃王殿下，略有些……亢奋。
而与此同时在战场上，统领游马重骑的将领马游瞅着越来越近的韩国骑兵，轻吸一口气，绷紧了神经。
五千骑兵与五千骑兵的对冲，死伤在所难免的，纵使是骑将马游，亦不敢保证自己能否在这次冲击中活回来。
“请保佑我‘商水游马’……将军、二头领……”
此时此刻，马游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尘封已久的熟悉的身影，嘴里亦轻声念叨。
那些从他嘴里念叨出来的人名，皆是当年“砀郡游马”的前辈，是当时作为一名小队长的马游的前辈。
二十丈……
十丈……
五丈……
随着两军间距的迅速拉近，马游清楚地看到了他必经之路上的敌人，一名看起来大概只有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年轻的……”
“砰——”
两马相撞，马游胯下的战马与对面那名韩军骑兵的战马重重撞在一起，只听一阵战马的嘶吠，那名韩军骑兵的战马竟被连连撞退，随即砰地一声倒在地上。
“啊啊……”
马游怜悯地瞥了一眼那匹哀嘶的战马，随即跃马而过——保持着全速冲锋的他，仅只有机会看那匹可怜的战马一眼。
他有些可怜敌兵那匹战马，毕竟他麾下的战马，可是披着厚厚的铁甲，而且据说冶造局的工匠们还在铁甲的内侧，内嵌了棉絮、牛筋等用来“减震”的东西，尽可能地减轻游马重骑的战马在骑兵对冲中受到的冲撞伤害。
以血肉马躯硬抗铁甲，实在是……诶？
正考虑着那匹战马的悲惨下场，马游忽然心中一震：我，冲过来了？那名敌兵呢？
由于带上了遮掩整个面目的铁盔，马游的视线受到了影响，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注意到那名年轻的韩国骑兵，正在他身后大概二十几丈远的位置，被游马骑兵践踏地血肉模糊，早已没了气息。
“叮——”
一声近在咫尺的脆响，引起了马游的注意。
他知道，他的腹部被击中了，因为那里传来了一股震力。
但……也仅仅只是一股震力而已，他并没有感觉到受伤。
“是骑枪？是刀剑？还是……弩矢？”
由于视野因为头盔的关系受到限制，以至于他只能靠瞎猜来猜测落在他身上的攻击。
一开始的时候，马游难免是有些惊慌的，毕竟他当属隶属的“砀郡游马”，乃是轻骑兵，确切地说是游荡骑，就是专门骚扰、偷袭敌军的骑兵，几乎不会与敌军正面交锋。
可随着逐渐冲入韩将彰武所率领的那五千韩国骑兵的腹内，马游心中的那份不安逐渐消失了。
因为没有必要，对面那支骑兵，根本无法对他们游马骑兵造成什么威胁。
“铠甲是一样的，既然我没有受到威胁，那么我身后的弟兄们，他们也不会受到什么威胁……”
马游正想着，忽然前面豁然开朗。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们已经冲过了韩将彰武的那五千名韩国骑兵。
“这么快？”
马游愣了愣，颇有种“我还没发力你怎么就倒下了？”的茫然。
想了想，马游做了一件禁止事项——他伸手摘下头盔，回头望了一眼。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让他心中的不安，顿时变成了难以置信。
因为在他身后，那是漫山遍野的游马重骑，仿佛出征时有多少，此时就还剩多少。
那么问题来了，韩军呢？那是数量有五千人的韩国骑兵呢？
马游看不到那些韩国骑兵，就仿佛对方凭空消失了。
但是在魏军本阵所在的那片高坡上，肃王赵弘润等人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嘶——”
魏军本阵的土坡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屈塍、左洵溪、华嵛、左丘穆，但凡是没有出击任务而暂时留在本阵的鄢陵军将领们，此刻无不满脸震惊，失神地瞪大了眼珠子。
他们看到了什么？
五千韩国骑兵对五千游马重骑，这两支数量相等的骑兵展开对冲，可结果呢？五千名韩国骑兵居然在一个照面的工夫就被击溃。
而更骇人的，游马重骑几乎没有什么伤亡。
其实是有的，毕竟游马重骑中难免有几个倒霉的家伙，由于胯下战马的马蹄不慎被地上的尸体绊倒，因此摔倒在地，摔地七晕八素。
在这里，就体现出重骑兵散乱阵型的好处来了——倘若是密集的阵型，那么，这几个倒霉鬼准会被后续的友军践踏至死，并且还会连累这些友军，导致出现大面积自损连锁反应。
但眼下由于游马骑兵彼此间几乎都保持着两三匹骑兵的距离，因此，那几个因为战马失蹄而摔落马下的骑兵们，挣扎着还是站起身来。
而当他们摘下头盔环视四周，他们这才发现，四周那是一片遍布韩军骑兵尸体与战马尸体的尸地，无数的人或者马的尸体被践踏成肉泥，鲜血染红了整片土地。
或有一些失去了主人的战马，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舔着早已失去了生机的主人。
附近，亦有一些侥幸逃过一劫的韩国骑兵们，或跨坐在马上，或站在原地，或瘫坐在尸体上，用失神、骇然、绝望的眼神，望着四周遍地的同泽的尸体。
这些人，此刻已经失去了斗志。
“大人！”
几名鄢陵军兵卒不知何时来到了一名落队的游马骑兵身边，将后者一匹被绊倒的重甲战马牵了过来，恭敬地说道：“大人，您的战马被压在一骑敌兵的尸体下了，不过很幸运地没有受伤。”
“噢。”那名游马骑兵应了一声，接过马缰，在对方的帮助下翻身上了马背。
他此时才注意到，对方居然是一位百人将。
“百人将，居然对我如此恭敬……”
那名游马骑兵不禁有些受宠若惊，毕竟他连军衔都没有，而对方可是百人将。
不过仔细想想，骑兵的地位本来就要比步兵高，更何况是他们游马重骑呢？
想到这里，他问道：“你们怎么出阵了？”
那名鄢陵军百人将恭敬地回答道：“是孙叔将军的命令，要我等步兵配合游马骑出击。”
在他说话的时候，不远处传来几声喧闹，二人转头一看，原来是几名鄢陵军士卒正在哄抢那位并未受伤的战马。
期间，隐约能听到一些对话。
“哈哈，我抢到了，我是骑兵了，我能成为骑兵了……”
“这是我的！我的！”
“别抢！我先抓住缰绳的！”
“……”那名游马骑兵困惑地望了一眼那名百人将。
见此，那名百人将尴尬地解释道：“据说肃王殿下有意让我鄢陵军组建骑兵……”说着，他面色尴尬地冲着那些士卒吼道：“抢什么抢？忘了军纪了？！”
被喝了一通，那边顿时没了声音。
见此，百人将这才回头望向那名游马骑兵，正色说道：“那么，请让我等协助大人回归游马军本队。”
“有劳。”游马骑兵抱了抱拳。
片刻之后，西翼的鄢陵军步兵逐渐向战场挺进，作为配合游马重骑的协从军，他们负责补刀还有气息的韩国骑兵，并且收拢那些完好无损的战马。
而此时，魏将马游所率领的游马重骑本队，正朝着战场中路韩将华昌、华灿二人所率领的骑兵斜冲而去。
由于已击溃了韩将彰武的五千名骑兵，因此，此刻包括马游在内的游马军骑士们，可谓是自信心爆棚。
起初的不安、紧张，此刻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亢奋，是仿佛不受控制的燥热。
“重骑过处，片甲不存！”
马游连连在心中默念着这句从某位肃王殿下嘴里说出来的话。
以前他还觉得有些夸大，可在刚刚击溃了一支五千人的韩国骑兵军后，马游忽然感觉，这句话真的太他娘的正确了！
另外，那位肃王殿下组建重骑，也太他娘的英明了！
什么重骑有种种无法弥补的弱点，这些都不重要，是男儿，就应该成为一名重骑兵，面朝着数倍的敌军，义无反顾地……冲锋！
“冲锋！”
重新将头盔带上，马游已经盯住了下一个目标。
而与此同时，仍在使用车悬战术的韩军骑将华昌，骤然发现从侧翼竟然有一支陌生的骑兵笔直冲来，不由地心中一愣。
“这支骑兵……是魏骑？他们哪冒出来的？西侧？等会，西侧不是有彰武的五千骑兵么？……人呢？”

第0937章 游马，向前冲！
“那支魏骑……哪冒出来的？”
其实不单单身在中路的韩军骑将华昌对游马重骑的到来感到惊诧，纵使在后方观战的韩国诸军总帅暴鸢，亦对战场上突然出现了游马重骑这支骑兵感到无比的震惊。
因为在片刻之前，暴鸢还曾关注过负责进攻魏军西翼的麾下骑将彰武，随后，他将目光投注在中路战场，思索着如何想办法使华昌、华灿两兄弟率领的骑兵能攻入魏军的防线。就在这转移了视线的短暂工夫内，彰武那五千名骑兵就生生消失在了战场上。
这才多少时间？
有半盏茶工夫么？
没有的话，仔细回想一下，或许就只有数十息的工夫，五千名骑兵就没了。
该死的，那可是五千名英勇的韩国骑士啊，怎么就跟投入江河的小石子似的，死得连个气泡都不冒呢？
纵使是久经战阵的韩将暴鸢，此刻亦有些瞠目结舌，完全想象不出西翼战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感觉自己的记忆仿佛出现了断层，以至于五千名游马重骑与五千名韩国骑兵的对冲变成了以下简单的描述：魏骑出击了，彰武军韩骑覆灭了。
至于那支魏骑是如何将彰武麾下五千名骑兵击溃的，暴鸢根本无从得知，因为那一幕发生地太快、太短促，以至于他只是将目光从西翼战场移开仅仅数十息工夫，西翼战场上的两支骑兵便分出了胜负。
而就在暴鸢皱着眉头暗自猜测之际，游马重骑已冲至中路战场。
此时在中路战场，韩军骑将华昌、华灿两兄弟仍在继续车悬战法，努力地企图撕裂魏军的防线，从鸟瞰看，仿佛是两个巨大的滚动的车轮，企图将魏军前排的步兵碾压在巨轮下。
然而，这支魏军的强悍，完全出乎韩军兵将们的想象，以至于华昌、华灿兄弟俩率领骑兵已转到了第二圈，却依然无法撕开魏军的防线。
“这支魏军到底是什么来头？！”
韩军骑将华昌在心中震惊地大呼。
虽然华昌听说过魏国的步兵堪称中原第一悍卒，可即便如此他亦想不到，区区步兵居然能挡住骑兵的攻势，哪怕他们这支骑兵选用的战法是冲击力弱但持续作战能力颇强的车悬战法。
“可恶！再这样下去……”
华昌皱皱眉，心中颇有些彷徨。
此刻他万分后悔方才在面对魏军的箭雨袭击时，为了减少伤亡而选择了迂回规避，虽说规避箭矢的抉择让他麾下的骑兵减少了伤亡，但也使得他们无法进入直线提速的最终阶段，导致身为骑兵的他们失去了最重要的——速度。
对于骑兵来说，速度即是一切！
无论是回避敌军的攻击还是冲击敌军，都需要一定的速度。失去了速度的骑兵，充其量就是“四条腿的步兵”而已。
“那个该死的魏将……”
华昌心中暗骂一句，虽然他并不清楚魏军前线的指挥将领乃是一位叫做孙叔轲的魏将，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此人恨之入骨。
用一字长蛇阵凿穿魏军……失败。
用车悬战法撕裂魏军防线……失败。
这接二连三的战法失败，使得华昌此刻彷徨不已，因为骑兵进攻步兵的战法，其实最有效的也就是那么两招而已。
思前想后，华昌决定祭出骑兵战法的第三招，也是最无赖的一招：脱战后撤，重新组织冲锋！
不得不说，这就是轻骑兵在战场上最最无赖的一招：这次没能凿穿你们对吧？没关系，我脱战后撤，留出足够的间距，我再重新组织一次冲锋。
毕竟以轻骑兵的机动力，一场战场组织个二到三次冲锋，根本不成问题。
而就在骑将华昌准备脱战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西侧传来轰隆隆仿佛雷鸣般的巨响。
转头一瞧，华昌愕然地瞧见，一支黑甲的陌生骑兵，正杂乱无章、毫无秩序地从西侧向自己冲来，那势头，简直就是接天连地、漫山遍野，仿佛汹涌的洪水一般。
“这支骑兵……是魏骑？他们哪冒出来的？”
这一刻，骑将华昌简直有些莫名其妙。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魏军在中路战场上的组合皆是步弩，即魏国刀盾兵与魏弩手的组合，根本没有骑兵。
抱持着诸多困惑，华昌注意到，那支奇怪的魏骑，似乎是从西侧战场上笔直冲过来的。
这让华昌感觉更为困惑。
要知道，西翼战场有他的同僚，即韩将彰武的五千骑兵？
而眼前这支陌生的魏骑人数并不多，又是怎么冲过了彰武军的阻截呢？
“彰武那家伙，关键时刻居然弄出这等纰漏……”
韩将华昌在心中暗骂一句。
此时的他，完全没有想到同僚彰武所率领的那五千名骑兵，早已在对面那支陌生魏骑的铁蹄下几乎全军覆没。
这也难怪，毕竟在他们的认识中，在彼此实力相差不多的情况下，想要覆灭一支五千人的骑兵，那么就必须要一支数万人的骑兵。
至于什么五千名骑兵覆灭了另一支五千人的骑兵，这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因此，华昌根本没有想到同僚彰武麾下的五千名骑兵早已覆灭，只以为是后者出了什么岔子，导致魏军的这支骑兵从侧翼杀了过来，反哺中路。
毕竟在战场上，当中路军队无法打开局面的情况下，边路军迂回袭击敌军的腹内，反哺中路，这也是比较常规的战术，不值得大惊小怪。
“回去以后，定要敲他一笔竹杠……对了，听说彰武那小子前一阵子从邯郸的亲戚那里弄来了一车酒水，唔唔……”
想到美处，华昌暗自嘿嘿一笑，随即抬手一指迎面而来的游马重骑，心中盘算着战后如何敲彰武的竹杠。
谁让彰武在这场仗中居然弄出了这等纰漏，将一支数千人的魏骑给放了过来呢？
片刻之后，韩军骑将华昌麾下数千骑兵脱离战斗，从中路战场离开笔直冲向迎面而来的游马重骑。
华昌想得很好：冲散迎面而来的魏骑，然后顺势脱离战圈，待远离战场，留出足够的距离后，再次面朝魏军防线发动冲锋。
到那时，相信华昌不会再中魏将孙叔轲的诡计。
而瞧见韩骑华昌部数千骑兵脱离了战斗径直朝自己冲来，游马重骑的兵将们也是心头一愣：这数千韩骑何来的底气，居然敢对我游马重骑发动对冲？难道方才那支韩军（彰武军）的下场，这伙人没瞧见么？
还真是，彰武军的覆灭，华昌还真不清楚，毕竟后者在中路战场上自顾不暇，哪有工夫去管西翼战场上的事？
因此，华昌根本不知彰武军正是因为与对面那支陌生的魏兵展开对冲而导致全军覆没，否则，他绝没有这个胆子。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在重盔下，游马军的将军马游咧嘴一笑，舔了舔嘴唇。
在方才与彰武军韩骑对冲时，由于他心中或多或少有些忐忑、有些不安，以至于根本没能来得及体会重骑的强大，仿佛只是眼睛一眨，得，敌军五千名骑兵已全军覆没，全然没有成就感可言。
而这回，马游决定聚精会神，好好体会那种所向披靡的乐趣。
若用某位肃王殿下的话来说，这种乐趣叫做……虐菜。
“轰轰轰——”
“轰轰轰——”
漫山遍野的游马重骑，阵型凌乱地冲向韩将华昌所率领的数千韩骑。
远远瞧见这支魏骑那毫无秩序的冲锋姿态，华昌暗自撇了撇嘴。
他对这支魏军的评价与方才韩将彰武的评价一样：毫无阵型可言，不堪一击。
从鸟瞰看，杂乱无章的魏骑，好似是一张大饼，东被咬一口、西被咬一口，而且中间坑坑点点，毫无阵型可言，相比之下，华昌军的骑兵可谓是军容整齐，数千名骑兵排成一字长蛇阵，仿佛一根笔直的利矛。
按理来说，前者铁定会被后者凿穿，被杀得溃不成军。
而华昌也深信这一点。
但是现实却甩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以大饼阵型应战韩军一字长蛇阵的游马重骑，再一次重现了方才击溃彰武军的一幕，以所向披靡的霸者姿态，冲得华昌军人仰马翻。
马蹄带起的土块，漫天乱甩，无数韩军骑士被仿佛钢铁洪流般的游马重骑撞得从马背上倒飞出去，狠狠摔在柔软的土地上，随即再次被重骑兵撞倒在地，被生生践踏过。
游马重骑，以毫不讲理的霸道姿态，从华昌军的身心碾压而过。
惨叫、哀嚎，还有战马的悲鸣，无数声音汇聚到一处。
重骑过处，遍地都是惨叫哀嚎的韩军骑士，他们被游马重骑撞得全身骨头碎裂，被游马重骑的铁蹄踏碎了四肢，有的甚至是直接被当胸践踏过后，原本饱满的胸膛，整个凹陷进入，在其身躯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马蹄印。
鲜血、血肉，残肢、断臂，在阵阵碎骨声中漫天乱飞，一时间，这片土地上上演了一幕令人惨不忍睹的悲剧。
仅仅只是眨眼的工夫，游马重骑便冲出了这片恍如地狱般的血腥战场。
而此时，再也看不到方才生龙活虎的五千名华昌军的骑兵，只留下一地的尸体，以及那些尚未咽气、身躯被重骑兵的马蹄生生踏碎的半死之人。
重骑过处，片甲不存！
继彰武军之后，华昌军五千名骑兵，再一次成为游马骑兵在初战时的牺牲品。
以五千敌一万，使其全军覆没，而己方自损仅仅百余骑。
似这等惊世骇俗的战绩，绝对是前所未有！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
马游无法形容胸腔内那种感觉，无法形容那种仿佛能让身体每一个毛孔都感到畅快淋漓的感觉。
他与他麾下的游马重骑，将千言万语融汇成一句话。
“游马！向前冲！！”

第0938章 惊国之胜
游马，向前冲！
冲冲冲！
此时此刻在战场上，游马重骑早已成为当仁不让的绝对主角，无论是魏国的刀盾兵还是韩国的骑兵，此刻都被游马重骑的光辉所掩盖。
“这支骑军……就是游马军？”
数以万计的魏军士卒骇然地望着远处那支作为友军的游马骑，看着后者在战场上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骑枪、刀剑、飞矢，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碍游马重骑的前进，任何阻挡在游马重骑前方的敌军，皆被踏碎！
“喂喂喂，强得过分了吧？”
鄢陵军第二营营将邹信茫然地望着扬长离去的游马重骑。
就在刚刚，邹信接到此战前线指挥将的孙叔轲的命令，率领步兵从西翼战场出击，配合游马重骑进兵。
可以说，对于游马重骑的强大，邹信是有最直接体会的，因为他亲眼看着一支数千人的骑兵（彰武军）覆灭在游马重骑的铁蹄下。
好吧，商水游马时某位肃王殿下亲自组建并寄以厚望的魏国骑军，因此邹信勉强接受游马军“以五千击五千、并且把对方打了一个全军覆没”的骇人事实。
可在此之后，当邹信率领着麾下步兵沿着游马军的前进路线赶往中路战场时，他竟然看到游马军再一次故伎重演，又将一支数千人的韩国骑兵（华昌军）杀地全军覆没。
开玩笑的吧？
这杀人比割韭菜还快啊？
邹信麾下的步兵才刚刚从西翼战场来到中路战场，商水游马又覆灭了一支数千人的骑军？
就算是骑兵，差距也没有这么大吧？
要知道对方可不是软柿子，那可是韩国骑兵啊，北原的无敌铁骑！
在中路战场上，此战的指挥将孙叔轲凝视着远远离去的游马重骑，脸上亦露出了惊骇之色。
自从肃王军加入到北疆战役后，为何他孙叔轲日复一日地向马游请教克制韩国骑兵的办法，不就是因为韩国骑兵久享盛名，威名传遍中原各国么？
可眼下他却瞧见了什么？
一支名不见经传的魏骑，商水游马军，竟以所向披靡的霸道姿态，横扫战场，从西翼杀到中路，接连覆灭了两支五千人的韩国骑兵，仿佛喝水吃饭那般轻松。
“我大魏……不是步兵强而骑兵弱么？”
纵使是此刻身为前线指挥将，孙叔轲亦难免有些失神。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是在某位肃王殿下任命他作为前线指挥将的时候，当时那位殿下曾叮嘱过他：尽可能地给游马军创造最佳的出击时机，至于之后的，就交给游马军。
“交给游马军”，这短短五个字，让当时的孙叔轲颇感疑惑。
虽说商水游马是那位肃王殿下寄以厚望的骑军，可面对暴鸢军三万韩国骑兵，商水军区区五千骑兵，又能起到多少作用呢？
但此时此刻，孙叔轲终于意识到，原来五千游马重骑，真的可以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负。
而他所要做的，就如那位肃王殿下所言：将这场战事交给游马军。
“呼……”
孙叔轲长长吐了口气，不知为何，心中难免有些落寞。
他曾以为，此番独挑大梁的他，能有机会做出一番成绩，使那些对他抱持成见的人闭嘴，改变态度。
没想到，他只是一个配角。
“累么？”
冷不丁地，旁边传来一声询问。
“还好。”孙叔轲下意识地回了一句，随即就感觉有点不对劲：此刻在战场上，谁敢贸然问他累不累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这才震惊地发现，肃王赵弘润不知何时已驾驭着战马来到了前线，正与他并马站在一起。
“肃王殿下！”孙叔轲当即抱拳低头，向赵弘润行了一礼。
“免了礼数吧。”赵弘润笑吟吟地说道。
“肃王殿下，您怎么到这来了？”孙叔轲心惊胆颤地问道，毕竟他所在的位置，距离最前线相当近，只有几十丈的距离，倘若前排的魏军步兵被韩国骑兵突破，那么韩骑杀到此地，可能只是眨眼的工夫。
“无妨。”似乎时看出了孙叔轲心中的忐忑，赵弘润笑着说道：“你看韩军不是后撤了么？”
听闻此言，孙叔轲连忙说道：“殿下，韩军并非是后撤，他们只是短暂地脱战而已。这是骑兵惯用的伎俩……”
说到这里，孙叔轲愣了一下，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肃王殿下，那可是论对骑兵的了解毫不逊色游马军将军马游的人，怎么会不知“脱战返冲”这种骑兵的伎俩呢？
换而言之，这位殿下既然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在这位殿下看来，韩军的败局已定。
可是为什么？
在这片战场上的韩军骑兵可仍然有将近两万名啊！
难道这位殿下真的觉得，五千名商水游马，可以解决掉那剩余的两万韩军骑兵？
仿佛是猜到了孙叔轲心中所想，赵弘润目视着战场前方，淡淡说道：“很不可思议吧？五千游马军，对阵三万名久享盛名的韩国骑兵，可本王依然觉得游马军稳操胜券……其实这并不奇怪，别说那两支韩骑是被游马军逐一击破的，就算是同时与游马军对冲，甚至于，哪怕是三万韩国骑兵与游马军对冲，最终依旧会是游马军的胜利！”
“……”孙叔轲愣了愣，眼中浮现几丝茫然。
而就在这时，赵弘润又说道：“孙叔将军可别误会本王的意思啊……重骑，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兵种，它非常依赖友军，只有当友军为它创造出最佳的出击机会时，它才能以寡破众，否则，纵使是十万重骑，也有可能会被一万轻骑玩弄于股掌之间……”
说着，赵弘润瞥了一眼孙叔轲，微笑着说道：“而此战，便是你孙叔轲，为游马重骑创造了一个绝佳的出击机会，使马游能一口气覆灭两支五千人的骑兵……没有你的出色指挥，我军难有似这般的优势，而游马，也难有这般辉煌的战果……做得好，孙叔，本王为麾下有你这般的将才感到荣幸。”
“……”听闻此言，孙叔轲受宠若惊，连忙抱拳逊谢道：“殿下言过了，能在殿下麾下效力，是末将的荣幸才对……殿下的嘉誉，末将愧不敢当。”
“你当得起。”赵弘润伸手拍了拍孙叔轲的肩膀，随即笑吟吟地说道：“另外……别忘了，此战，马游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日后别忘了狠狠敲他一笔竹杠。”
因为是当众受到了肃王赵弘润的嘉誉，孙叔轲仿佛是去掉了心中那块巨石，只感觉浑身的轻松，他笑着附和道：“多谢殿下提醒……相信此战过后，马游将军必定能得到朝廷诸多赏赐。”
“对对。”赵弘润哈哈一笑。
玩笑几句过后，孙叔轲便将话题又转到了战场上，他可不希望第一次独挑大梁的战事出现什么纰漏。
毕竟，马游所率领的五千游马重骑，在接连击破了彰武、华昌两名韩将所率领的各五千骑军后，仍不嫌足，居然径直朝着南方冲锋而去。
虽说有魏将邹信率军的鄢陵军第二营跟在后边接应，但孙叔轲仍然有些担心。
面对着孙叔轲的疑问，赵弘润摇了摇头，说道：“此战想要覆灭暴鸢的三万骑兵，难，对方不是傻子，只要注意到游马军的可怕，就再也不会选择与游马军对冲……他们差不多要撤兵了。轻骑兵作为敌人，就是这点非常烦，当你劣势的时候，他如影随形，死咬着不放，你逃都逃不掉；可当你有优势的时候，他扭头就跑，你还追不上……游马军今日能逮到机会，一口气覆灭一万名韩国骑兵，除了你指挥得当以外，更重要的，还是对面那些韩将并不了解‘重骑’的特性……可以视为，咱们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不过，日后再想故技重施，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在赵弘润与孙叔轲闲聊的时候，游马军正朝着韩将暴鸢其副将李邯所率领的一万名骑兵冲锋。
其实在赵弘润看来，此时游马重骑的体力已几近告罄，根本不足以再对一支万人的韩骑展开冲锋。
不过他并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此刻对面的韩军骑兵们，他们远比他还要慌。
想想也是，一支五千人的骑兵，前后覆灭两支五千人的敌骑，自损居然仅仅只有百余骑，这种可怕的骑兵，谁敢硬磕？
果不其然，韩将李邯尝试着投入了大概三四千骑兵，在待他瞠目结舌地看到这三四千骑兵居然没办法在那可怕的魏骑面前存活一个照面，李邯便当机立断地选择了撤兵。
而魏军一方，亦没有余力追赶那些四条腿的韩军骑兵，鸣金收兵，打扫战场。
此战，韩军可谓是惨败，继暴鸢军三万骑兵折损半数、狼狈撤兵后，泫氏城宣告失守，韩将靳黈领着残余的败兵向北逃离，投奔长子城。
“泫氏城之战”，相信这一仗注定会被魏韩两国所牢记，因为在这一仗中，魏公子姬润以一敌二，力挫暴鸢、靳黈两位“北原十豪”，率军杀死韩国骑兵一万五千余人、步兵八千余人，俘虏战俘达五千多人，并且最后攻陷了泫氏城，使韩军颜面扫地。
而骇人的是，此战魏方，则仅仅只有两千余步兵以及百余骑游马骑兵的伤亡，着实叫人目瞪口呆。
这场战事，在几日后惊动了坐镇在“长子城”的韩将，使得继靳黈、暴鸢之后，第三位“北原十豪”率兵出征，加入到了针对魏公子姬润与肃王军的包围战中，意在不惜一切代价要将“魏公子润”这个强敌困死在泫氏城这片盆地。
此人便是“上党守”冯颋（ting）。

第0939章 军粮告罄！
魏洪德二十年十月二十一日的“泫氏城之战”，最终以魏军不可思议的大捷作为结局。
在这场战事中，韩将暴鸢、靳黈两位“北原十豪”级别的猛将，竟被魏公子姬润以一敌二击溃。
事实上，肃王赵弘润在这场战事中毫无贡献，但肃王军上下还是一致认为，这位肃王殿下才是居功至伟，尤其是商水游马军的将军马游。
以五千骑破韩骑一万三千余，自损伤亡仅百余骑，不可否认游马重骑乃是“泫氏城之战”中最耀眼的英雄。
曾几何时，或有商水军、鄢陵军的兵将们对游马重骑的特殊地位感到嫉妒，但是在经过战场战事中，游马重骑在肃王军内部的地位被迅速拔高，哪怕是军中的百人将，亦发自肺腑地尊称普通的游马军骑兵为“大人”，只因为他们被游马骑士在战场上的霸气给震服了。
在结束战事之后，当鄢陵军士卒忙着清理战场的时候，将军马游在鄢陵军士卒们的帮助下卸下身上厚重的铠甲，坐在遍布韩军尸体的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此时的他，心中万分懊悔。
因为曾几何时，当肃王赵弘润对他提出“重骑”这个概念时，马游心中不以为然，甚至有些不情愿。
为何？
因为砀郡游马的定义，或者说传统，就是效仿韩国骑兵而组建的轻骑兵系兵种——游荡骑，是依靠偷袭、骚扰、截粮道、搞破坏等战略手段取得胜利的战略兵种。从客观地说，这才是骑兵的最优势发展。
但是某位肃王殿下却希望将游马骑兵打造成局限性非常大的重骑兵，对此，曾经马游心中很不高兴。
只不过后来赵弘润向他表示，待用重骑兵“坑”过韩国之后，就会将游马骑兵重新恢复成游骑兵，再加上这位殿下出了大力，使朝廷恢复了“游马”这个番号，这才使得马游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改造游马骑兵的命令。
马游一直都不看好重骑兵，因为这种战术骑兵的局限性太大，就好比这次，要不是友军将领孙叔轲为他创造了绝佳的出击时机，他麾下五千游马重骑能一口气覆灭一万三千多韩国骑兵？想都别想！
但是眼下在马游看来，这一切都不重要，无论重骑兵存在着诸多缺点、诸多弊端，都无法遮掩这支骑兵在战场上那仿佛昙花一现般的霸气身姿。
“……”
马游环视着四周。
只见在附近，他麾下的游马重骑兵将们，也已卸下了厚实的铠甲，安静地坐在地上。
忽然，一名游马骑兵嗤嗤笑了一下。
这仿佛是一种感染，只见片刻之际，附近其余的游马重骑在对视一眼后，亦忍不住笑了起来，包括马游自身。
这千声笑语汇聚成一句话：太他娘的畅快了！
是的，诸多的游马骑士们在回味着方才在战场上冲锋时的美妙感觉，那种不必担忧自身安危，驾驭着坐骑在战场上横冲直撞，踏碎任何胆敢阻挡在前方的敌军时的畅快。
这种畅快，让人沉醉。
“我这么就那么傻呢？！”
暗自给了自己一巴掌，歇了几口气的马游站起身来，换了一匹坐骑，径直前往肃王赵弘润所在的魏军本阵。
此时，鄢陵军的诸将，包括义助鄢陵军负责防守东翼战场的商水军大将军伍忌等将领，一干肃王军将领皆已聚拢到本阵所在的土坡，一是向肃王赵弘润复命，二就是庆贺此战的胜利。
当看到马游策马从远处回到本阵，商水军三千人将陈燮不由地笑道：“殿下，此战的大功臣来了。”
诸将领纷纷回头，对翻身下马径直向这边走来的马游抱拳恭贺。
谁都知道，经过这场“泫氏城之战”，“商水游马”这支魏骑可算是扬名天下了，因为他们以寡破众，打败了中原第一骑军——韩国骑兵。
“同喜同喜。”
面对着同僚的恭贺，马游笑着抱拳回礼。
他真的很高兴，因为他毕生的夙愿就是恢复“游马”，并且使“游马”的威名传遍天下，以此祭奠曾经被国家抛弃、含冤屈死的“砀郡游马”的前辈。
但是在看到笑吟吟的赵弘润后，马游心中的喜悦顿时被一股怅然若失的情绪所取代，只见他咬了咬牙，上前单膝叩地，抱拳说道：“肃王殿下，马游……不辱使命！”
说罢，他在赵弘润正准备伸手将其扶起的时候，硬着头皮说道：“以往是末将眼拙，不识得重骑的威力，望殿下既往不咎，允我游马军保留‘重骑’的编制。”
原来，在今日亲身体会过重骑那“所经之处片甲不存”的霸道后，马游怎么也不舍得放弃重骑编制，一想到重骑编制有朝一日会被恢复成轻骑，他就仿佛感觉有刀子从他心口挖了一块肉似的，让他心痛万分。
赵弘润愣了愣，随即释然地笑了起来，他伸手将马游扶了起来，拍了拍后者的臂膀，风趣地说道：“欢迎加入‘重骑即是男儿的浪漫’俱乐部。”
尽管马游并不清楚那所谓的“俱乐部”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前半句话他却是听懂了。
不错，重骑兵，即是男儿的浪漫！
望着这一幕，在场的肃王军诸将们皆有些羡慕，毕竟他们也想尝试一回像游马重骑那样的冲锋。
虽说商水军、鄢陵军两支军队中的刀盾兵，论铠甲的厚实并不逊色游马军的骑铠，但问题是前者是重步兵、后者是重骑兵，岂可相提并论？
在相互庆贺恭喜了一番后，由赵弘润开口总结了此战，他大力表彰了孙叔轲与马游，亦表彰在参与此战的诸多将领，用嘉奖与暂时只是口头上的赏赐，激地诸将们一个个面带喜色、亢奋不已。
而在此之后，赵弘润则吩咐诸军兵将收集战场上的战马，将完好无损的战马收集起来，可用于鼓捣一支轻骑兵出来，至于已死的马尸，或者躯体受到了严重损伤的战马，则充当军队食用的肉食。
毕竟肃王军的军粮，几近告罄，已成为赵弘润与诸将不得不考虑的重大问题。
吩咐完毕后，赵弘润先行前往泫氏城。
此时的泫氏城，已完全被鄢陵军副将晏墨的军队所控制，因此，当赵弘润带着些许兵力来到泫氏城的时候，晏墨正在西城门恭候。
见此，赵弘润又夸赞了晏墨一番，毕竟晏墨的对手乃是北原十豪之一的韩将靳黈，此番晏墨能从始至终压制后者，让后者无法夺回城池，这足以证明，晏墨的才能与靳黈相差无几，是一位相当出色的将领。
不过对于赵弘润的夸赞，晏墨倒是显得非常谦逊，毕竟在后者看来，他此番率军攻下泫氏城，这没啥好值得夸赞的，至少在某位肃王殿下用数百桶装满清水的木桶便诈取了泫氏城西城墙的奇策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倘若在西城墙都已经被己方攻克的情况下，仍然无法攻陷泫氏城，那晏墨自己认为他干脆还是自裁谢罪算了，生得活在世上丢人现眼。
不过赵弘润并不这么看待，毕竟他很清楚韩将靳黈是一个怎样的对手，记得当初在皮牢关时，靳黈在商水军已攻上关墙的情况下，仍然能抓住一个商水军在指挥上的小破绽，用一支千余人的骑兵展开自杀性的攻击挽回局面，足以证明此人的难缠。
而此番，即便晏墨借助赵弘润的妙计才攻陷泫氏城，但也足以证明晏墨在指挥上的才能，比伍忌优秀地不止一星半点。
这是一位日后足以与“北原十豪”分庭抗衡的将才。
寒暄了几句后，赵弘润便入了城内。
看得出来，泫氏城内的居民对这座城池被魏军攻陷感到无比的惊恐，但让赵弘润感到庆幸的是，居住在这里的韩民，并不像唐县的居民那般对魏军露出强烈的憎恨，虽说难免也带着些敌意，但与唐县的居民相比，这种程度的敌意根本不算什么。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非常简单：因为北一军曾在唐县等地烧杀抢掠，致使当地韩民对魏军极其憎恨；但泫氏城这里的韩民，却还未被北一军那种败类军队祸害过，因此，魏军在这里的居民的眼中，仍然只是“敌国军队”而已，而不是滥杀无辜的屠夫、暴徒、恶棍。
见晏墨麾下的士卒并未扰民，赵弘润满意地点点头，在反复叮嘱不得抢夺县民的粮食与财物后，便带着诸将来到了城内的城守府。
期间，青鸦众的头目段沛前来复命——当晏墨军与靳黈军在泫氏城内厮杀的时候，青鸦众曾受赵弘润的密令，伺机入城，与晏墨麾下的一支千人队，第一时间攻陷了城内的粮仓。
但很遗憾，据段沛所言，城中粮仓内的存粮，其实并没有多少，相比较拥有十万之众的肃王军，充其量就是杯水车薪而已。
也难怪靳黈在认为事不可为、仓皇逃出城时，都懒得派人把粮仓给烧了。
这不奇怪，想想也知道，韩军在大肆进攻魏国河东郡的时候，早已将粮食运到了几个出兵的要地，比如说天门关、孟门关等等。
而泫氏城作为上党腹地的一座城池，能有多少存粮？
“这样的话，攻陷这座城池就没有什么意义啊。”商水军的副将南门迟皱着眉头说道。
“……”
赵弘润默然不语。
此前他曾说过“粮食问题姑且先不考虑”这样的话，可今日在击败了暴鸢军、靳黈军的情况下，赵弘润就不得不重新思考粮食这个问题。
因为冬季将即，若无法得到足够的粮食，肃王军是无法熬过这个寒冬的。

第0940章 露面！第三位北原十豪！（一）
事实上，在“泫氏城之战”前，肃王军的军粮情况就已经开始紧张，只不过当时赵弘润将击败暴鸢、靳黈两位北原十豪级别的韩国猛将摆在头等大事上，因此没有去考虑军粮问题而已。
确切地说，当时粮食问题并不关键，因为那时候赵弘润是打算撤兵的，只不过他很清楚一点，倘若他当即下令撤兵，那么，韩将暴鸢必定会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们，像狩猎的狼群那样一口口地撕咬猎物。
因此，赵弘润希望在撤兵之前，想办法重创暴鸢军的轻骑兵。
进攻泫氏城，实际上就是为了引出暴鸢军三万骑兵而已，否则，在后路被截断的情况下，赵弘润要这么一块飞地做什么？
没想到“泫氏城之战”，战果比他预料的还要出色，非但重创了韩将暴鸢的三万骑兵，连带着另外一位北原十豪、韩将靳黈都顺带着击败了，一口气攻陷了泫氏城，这就难免让赵弘润有些心猿意马——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按照原定计划撤退么？
要知道，泫氏城的北面就是长子城，这是上党郡境内非常关键的一座战略城池，它四通八达，是连接上党郡南部与北部的枢纽城池，战略意义相当于河东郡西部的临汾与安邑。
并且，长子城也是曾经属于魏国的城池。
赵弘润不清楚确切多少年前，长子城属于他魏国，是他魏国在上党郡与韩国隔山对峙的桥头堡。
在那段岁月，韩国的骑兵还未像如今那样强大，步兵与弩兵仍然是韩军的主力。
当时，魏韩两国的交锋主要就发生在长子城东北侧的山间栈道——为了进攻长子城，韩国从邯郸郡西部的“毛城”，修了一条横穿太行山的山间栈道，从此开始了漫长的局部战争。
为了阻隔来自韩国邯郸郡的军队，魏人在长子城东北修了一座关隘，即是曾经相当有名的“壶关”。
在漫长的岁月中，长子城支撑着魏国的上党南郡，使魏人能坐拥包括泫氏城在内的这片肥沃的土地。
但是后来，“壶关”失守、“长子城”也失守，魏人只能向南撤离，在如今的“天门关”与“孟门关”一带重新建造关隘。
再后来，魏国连“天门关”与“孟门关”也丢了，彻底失去了上党这片肥沃的国土。
因此，作为一名魏人，作为魏国的皇子，赵弘润其实非常希望能够帮助自己的国家夺回曾经的失地，正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将百余年前魏韩两国在上党郡境内对峙时期的古老地图，拓印下来，带在身边。
而眼下，泫氏城已被他赵弘润所攻克，长子城就在眼前，赵弘润是多么希望能挥军往北，夺回长子城这座曾经属于他们魏国的城池。
但是，他麾下的军队没有军粮了。
十万肃王军，每日的军粮消耗，相当于一座用粮谷堆积而成的山丘，相当夸张。
肃王军的后勤运输，走的是皮牢关这条路线：魏国国内，由户部与兵部联合组织的运输军粮的民夫队伍，会源源不断地将粮食运到前线。先运到“临汾”，再从临汾县经唐县、皮牢关，最终运到肃王军军中。
值得一提的是，肃王军的军粮，一般以“速食”或者“即食”食物为主，比如炒米、羊饼、肉干等等。
这是赵弘润提倡的，毕竟他麾下的肃王军，因为训练有素而且配备魏国最先进的武器装备，因此进攻力非常强悍，这就导致肃王军往往能在几日内连续攻克数地。
正因为这样，才会有人觉得某位肃王擅长速攻战、远袭战。
但是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后勤粮草供应不上。可能在某个时期，负责运粮的民夫队伍，速度甚至还没有在前线攻城拔寨的肃王军的速度快。
为了避免延误战机，赵弘润提倡速食性的军粮，用炒米、羊饼、肉干等方便储藏，且不容易变质的食物作为军粮。
不可否认，这种用猪油炒过的炒米，亦或者用羊油煎过的羊饼，方便携带而且耐饥，一名士卒往往吃一小捧炒米，或者啃一块羊饼，就能坚持一整日。而肉干就不必多说了，那种硬得地跟石头一样的肉干，一小块就能让一名士卒啃上一整天，仿佛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为了磨牙。
尤其是在用这种速食食物就着热水的情况下，没吃两口士卒们便感觉腹内发涨，再不感觉饥饿。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仅仅只是在唐县时补给过一次的肃王军，在深入上党郡境内后，能在粮道被截断的情况下坚持二十几日。
但遗憾的是，这也已经是极限了，若赵弘润想不到办法弄到粮食，那么，肃王军别说继续进攻北方的长子城，他们只能考虑撤兵。
但是，碍于长子城的特殊历史意义，赵弘润犹豫了。
要知道，此次肃王军能以极小的代价攻克泫氏城，那是因为他用数百桶清水吓唬城内的靳黈军，吓得那些曾被石油桶弹袭击过的靳黈军士卒变成了惊弓之鸟，出于恐惧弃守了城墙。否则，纵使是晏墨，也没有那么容易能从韩将靳黈的手中夺下泫氏城。
倘若此次因为粮食的问题，不得不全军后撤，将已攻陷的泫氏城拱手还给韩国，那么日后，魏军还能以如此小的代价攻陷这座城池么？
或许有人觉得，肃王军拥有石油桶弹这种战略级别的战争兵器，夺取泫氏城根本不成问题。
但问题是，泫氏城附近一带，皆是这片盆地中非常肥沃的土地，而石油这玩意在燃烧后，是存在着非常严重的污染的，赵弘润想要的，是完完整整、能种植作物的土地，而不是一块草木不生的死地。
说他自私也好，反正在有可能变成己方国土的土地上，他是不情愿动用石油桶弹这种兵器的。
将原本好端端的可以种植作物的肥沃土地变成一片寸草不生的死地，这种蠢事在三川郡境内原羯角部落的驻地河南城做过一次就足够了。
思前想后，赵弘润感到非常纠结：他不舍得轻易将到手的泫氏城拱手相让，但是理智却使他明白，在重创暴鸢军三万轻骑后，他的军队就应该急流勇退，借着打了胜仗的便宜迅速撤退，以免到时候想撤退都来不及。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赵弘润最终还是决定撤兵，毕竟他并非是拘泥于一城一地得失的人，他优先考虑的是麾下肃王军的处境。
但是这个决定，让他麾下的将领们不能理解。
事实上，也不是不能理解，确切地说，这股情绪应该是郁闷、懊恼。
想想也是，他们肃王军明明打败了暴鸢、靳黈两名韩军猛将，却因为粮草问题，不得不撤退，就跟打了败仗似的，谁心里会好受。
某种意义上说，肃王军此番是从战术上击败了强大的韩国军队，但是却输在了战略上。
而战略上的“输”，还不是因为赵弘润，而是因为友军没有跟进，直白地说，是天门关外的南梁王赵元佐，没能对天门关造成足够的威胁，否则，暴鸢岂敢从天门关抽调兵马，截断肃王军的归路？
所谓的“非战之罪”，指的就是这种情况。
话说回来，其实在军议会上，有好几名将领是欲言又止。
事实上，好些肃王军的将领都觉得，这种时候就应该优先考虑军粮问题，不惜一切手段收集军粮，然后用这些军粮，反攻天门关，或者向长子城进兵。
在战争期间，抢夺敌国平民的粮食算什么？胜利不才是第一位的么？
甚至于，有几名将领还想到了更恶毒的措施，比如说，将泫氏城内的韩民当做军粮。
但是在某位肃王殿下面前，他们根本不敢提，别说那什么更恶毒的措施，就连抢夺敌国平民的粮食都不敢提。
因为肃王军的军规中清楚注明，除非遭到敌国平民的攻击且出现士卒伤亡的现象，那么，肃王军保留找出凶手并且将其当众处死的权利；否则，肃王军是不允许做出任何侵犯敌国平民人身安全与财物的事。
“战争，让平民走开”，这即是某位肃王殿下奉行的原则。
然而，就在肃王军准备向南撤离的时候，局势突然又发生了变化。
首先，遭到了重创的暴鸢军剩余的一万五千骑兵，一改之前在魏军面前咄咄逼人的气势，开始实行多支小股骑兵的骚扰战术。
不得不说，这才是轻骑兵对付步兵的常规战术，似“泫氏城之战”这种骑兵冲击步兵的做法，在赵弘润看来是非常浪费的——对，不是愚蠢，而是浪费，浪费了轻骑兵的战略用途。
而眼下，韩将暴鸢在魏军这边吃了大亏中，终于反应过来，企图用无休止的骚扰偷袭战术，将肃王军牵制在泫氏城一带。
“不管他！”
在得知此事后，赵弘润虽然感到懊恼，但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毕竟轻骑兵就是这种耍赖耍贱的兵种，要是他手中有一支轻骑兵，也一样会用这种招数将韩军整得欲仙欲死，这无可褒贬。
赵弘润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麾下各军小心戒备，防备暴鸢军轻骑的偷袭。
可过了几日，当肃王军将万余战死的战马割肉制成肉干，并且带着泫氏城中粮仓内那为数不多的存粮，准备向南撤离时，派出去的青鸦众忽然来报，说北方有一支步骑混编的韩国军队，正迅速朝着泫氏城而来。
半日后，赵弘润登上泫氏城的城墙，眺望西北方向，果然瞧见一支人数众多的韩军已抵达了此地。
“来得好快啊……”
赵弘润皱了皱眉。
据他从城内几个贵族世家口中得知的情报，能如此快速赶来支援、且手中握有这等数量的步骑混编军队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坐镇于长子城的韩将，北原十豪之一，上党郡总守备，冯颋。
“这下，麻烦了……”

第0941章 露面！第三位北原十豪！（二）
“上党守冯颋……那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当日，赵弘润坐在泫氏城内城守府的偏厅，思考着大军撤离的问题。
最佳的撤军机会稍纵即逝，在韩将上党守冯颋火速率军抵达泫氏城的情况下，他麾下肃王军已不适合再向南撤军，道理很简单，因为暴鸢与靳黈得到了援军的支援。
倘若肃王军仍旧不顾一切地撤军，那么，等到麾下军队撤离泫氏城一带后，势必会遭到韩将冯颋的追击，而肃王军的前方，也势必会出现暴鸢军残存的一万五千骑兵的围堵。
要是此时赵弘润手中也有一支一两万人的轻骑兵，那他倒是不会担心，可问题是，肃王军仅有一支五千人的游马重骑，还是重骑兵。
别看这支重骑兵前几日在“泫氏城之战”中风光无限，可倘若要他们在荒野中与暴鸢军的轻骑兵交锋，那么最终难免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段沛。”
赵弘润将青鸦众的头目段沛叫到身边，吩咐他道：“即刻去打探冯颋军的动静，本王要知道这支军队的一概底细，无论是这支军队的兵种编成，还是他的后勤粮草输运状况。”
“是！”段沛抱拳领命，躬身离开了屋子。
望着段沛离去的背影，赵弘润皱着眉头打消了即刻从泫氏城撤离的念头。
毕竟以眼下肃王军的状况，事实上韩将冯颋的军队并不能造成什么威胁，肃王军最大的忧虑仍然是粮草的问题。
因此，赵弘润决定先摸一摸韩将冯颋的态度，静等一两日，看看那韩将冯颋究竟意欲如何。
既然索性要静观其变，那么，前几日从战场上收集的那些已被刮下肉的马尸也不可浪费，于是乎，待赵弘润吩咐宗卫长卫骄传下命令后，驻扎于三座军营、一座城池的肃王军士卒们，便忙碌于生火烧水，炖马肉熬骨头汤，打打牙祭。
而就在肃王军炖肉熬汤的时候，在泫氏城西北侧的丹水河畔，上党守冯颋带领着数十骑，正在此等候暴鸢、靳黈两位同僚。
大概半个时辰左右，靳黈、暴鸢两位韩将前后赶到，见到了等候已久的上党守冯颋，冯颋的骑护卫们在丹水河畔搭建了一顶行军帐篷，供三位北原十豪级别的将军在帐内会晤，商议军情。
这是三位北原十豪的会晤，意义非凡。
要知道，北原十豪在韩国的地位，绝不亚于魏国驻军六营大将军，皆是坐镇一方的将军。瞅瞅魏国的百里跋、司马安、朱亥等大将军，可曾为了对付一个敌人凑在一起？
只不过，那位魏公子润，值得冯颋、暴鸢、靳黈三人联手去对付。
“这是冯某从老家带来的酒，酒香不如邯郸的酒，但胜在蕴味……”
待三人于帐内坐下之后，冯颋从护卫的手中接过一坛酒，给暴鸢、靳黈以及自己各自倒了一碗。
瞥了一眼冯颋，暴鸢端起酒碗嗅了嗅碗内的酒水，随即一口将其饮尽。
“这么喝不痛快！”叫了一声，暴鸢索性拎起冯颋放置在一旁的酒坛，咕嘟咕嘟将这坛子冯颋从其故乡带来的酒水灌入了口中。
看着暴鸢似这般豪饮，上党守冯颋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看来情况真的很糟啊……”
冯颋暗自皱眉。
他了解暴鸢，作为韩王然最信任的上将，暴鸢看似不拘小节，但实际上却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虽说在平时喜好饮酒，但是在领兵出征期间，此人向来是滴酒不沾。
而眼下，暴鸢却做出仿佛借酒浇愁的举动，这就说明，泫氏城一带的战况当真是让这位上将军忧心忡忡，甚至于，是感到的无力。
“呼……”
待一口气喝完了坛子里的酒水后，暴鸢喘着粗气将空坛子丢在一旁，随即用衣袍的袖子抹了抹嘴边以及络腮胡须上的酒渍，瞪着眼睛问冯颋道：“还有么？”
冯颋捋着胡须，平静地说道：“来时，冯某只带了这一坛。”
“嘁！”暴鸢撇了撇嘴，大剌剌地盘腿坐在地上，环抱着双臂闭上了眼睛。
可能不明究竟的人，还会误以为是暴鸢因为没有酒水而感到气闷，可事实上，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那么……究竟是什么情况呢？”
用眼神扫视着暴鸢与靳黈，上党守冯颋语气莫名地问道：“明明是前后夹击这股魏军，可最终却被对方重创，损兵折将……”
听了冯颋的询问，暴鸢闭着眼睛不说话，而靳黈则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忧心忡忡地说道：“魏公子润，是我等小瞧了他。”
说着，他一边小口抿酒，一边向冯颋详细地讲述十月二十一日那场“泫氏城之战”的经过，当说到魏军用数百桶装满清水的木桶便诈取了泫氏城的西城墙时，靳黈面色涨红，脸上尽是羞惭之色，羞愤地向冯颋解释了导致这种情况发生的原因。
上党守冯颋并没有笑话靳黈，因为他与靳黈皆是韩国“釐侯韩武”一系的将军，并且以往私交也不错，更何况，他自认为即便是他当时摆在靳黈的位置，多半也会做出类似的错误判断。
只能说，并非靳黈智短，而是那位魏公子姬润太过于狡猾。
毕竟在当时战斗刚刚打响的时候，魏军可是向泫氏城抛射了数十枚石油桶弹，顺利地勾起了靳黈军兵将对这种木桶的恐惧。在这种情况下，任谁看到魏军再一次向己抛投数百只木桶，都会误以为是那种可以制造可怕大火的木桶，谁会想到这其中竟然有诈呢？
“如此看来，那位魏公子润，并非是单凭蛮力之人……”
冯颋不禁皱了皱眉。
在他看来，倘若那位魏公子姬润只是单凭魏军的勇武，那么，这个敌人其实并不难对付。
但靳黈的遭遇充分证明，那位魏公子姬润非但拥有强大的军队，而且其本人亦善于用计耍诈，这就比较棘手了，因为这样一来，很难推测对方的真实意图。
打个比方说，倘若魏军单凭那种可怕的石油桶弹来攻城，那么韩军只要注意着前方上空是否有这类木桶抛投过来即可，一旦发现就即刻退离，事实上这样并不会造成多少人员伤亡。
但是，魏公子姬润却在这招中加入了诈计，使得韩军兵将们若再次看到这类木桶时，他们第一反应是要猜，那到底是真货还是假货。
若是韩军兵将们猜对了，魏军其实就只是损失了数百只木桶而已，不痛不痒；可若是韩军兵将们猜错了，这就麻烦了，要么是身陷火海、伤亡惨重，要么就是步上靳黈的后尘，被数百只装着清水的木桶吓得屁滚尿流，半辈子的英明丧尽。
“泫氏城的失陷，大致情况冯某了解了，那么……”
在仔细听完了靳黈的讲述后，冯颋将目光投向暴鸢，语气莫名地说道：“那么，暴鸢上将军的三万骑兵，又是怎么在魏军手中折损大半的呢？……据我所知，魏军可都是步兵。”
听闻此言，暴鸢这才睁开眼睛，嘴里呼出几丝酒气，瓮声说道：“魏公子润，有一支……不知该如何来形容的骑兵。”
说着，他舔了舔嘴唇，回忆着那日战场上游马重骑横冲直撞、横扫整个战场时的霸道，语气莫名地说道：“这支骑兵，与我大韩的骑兵不同，非但马背上的骑士身穿着厚重的铠甲，就连其胯下的战马，亦披着铁甲……”
在他讲述的时候，冯颋与靳黈皆聚精会神地听着，因为就算是靳黈，事实上也不清楚城外的暴鸢军三万骑兵，为何会折在魏军步兵手中。
“……当某麾下部将率军冲击魏军的防线时，这支魏骑从西翼杀出，只是一个冲锋，便击溃了彰武麾下五千名骑兵……前后可能只是数十息的工夫，彰武所率的五千名骑兵，全军覆没……”暴鸢面无表情地讲述道。
冯颋与靳黈对视一眼，感觉很不可思议。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中，想要使一支五千人的骑兵全军覆没，魏军最起码得数倍的骑兵，并且，魏军骑兵最后也得付出至少六成的伤亡。
“那支魏骑有多少人？战损几何？”冯颋正色问道。
暴鸢轻叹了一口气，淡淡说道：“大概五千骑吧，至于战损……呵，或许有个数十骑？”
“数、数十骑？！”
纵然是看似风轻云淡的冯颋，在听到暴鸢的话后，亦惊地倒抽一口冷气，同时，他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盯着暴鸢，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在说笑吧？
暴鸢看到了冯颋与靳黈二人那目瞪口呆的表情，猜到了二人的心思，自嘲说道：“若不是亲眼目睹，我亦不信……更骇人的是，这支魏骑在击破彰武之后，又接连击破了华昌、李邯，若非李邯见情况不对，不惜代价使剩余的骑兵脱战，可能我军的战损还要更多……”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正色说道：“两位，这支魏骑，全然不同于我等对骑兵的认识，它……不曾亲眼见过它的人，无法想象在战场上，若作为它的对手，是何等的无力，刀枪不入、箭矢不侵，我军士卒……对它毫无办法。”
“……”
冯颋与靳黈对视一眼，默然不语。
根据暴鸢的描述，他们意识到魏国已研究出了一种新型的骑兵。
一支真正意义上所向披靡的铁骑！

第0942章 合谋
“魏国，居然研究出了一支新型的骑兵……”
上党守冯颋捋着胡须，显得有些难以置信。
若不是说出这番话的人乃是上将军暴鸢，冯颋简直不敢相信这种事。
要知道，那是骑兵，而不是步兵！
魏国的步兵很强，这是中原各国众所周知的事，因此，哪怕听说暴鸢麾下的华昌、华灿两位骑将在率军冲击魏军步兵方阵的时候除了岔子，战法失败，以至于无法撕开魏国步兵组成的防线，这件事，冯颋并不意外。
因为魏国步兵素来强悍，既然曾经就已经那般强悍，那么今时今日，魏国步兵能挡住他们韩国骑兵的冲锋，这也不算是什么让人难以接受的事。
可魏国研究出了一支新型的骑兵……这算什么？
要知道，魏国的骑兵不是不强，而是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真正的骑兵——魏国在骑兵这方面毫无经验。
记得数十年或许上百年前，魏国最强悍的军队就是战车与步兵，而当战车被他们韩国骑兵打败，使强大的初代魏武军在“上党战役”全军覆没之后，魏国的骄傲就只剩下步兵。
据小道消息称，近几十年来魏国也在暗中培养骑兵，比如砀山军的猎骑营、浚水军的骁骑营等等，但在冯颋看来，这些魏国骑兵，充其量只是马背上的步兵，根本不懂得战后渗透、偷袭骚扰等战术，客观地说，只能算是战术骑兵。（注：把轻骑当成战术骑兵，从这不难理解魏国骑兵的水准了。）
倒是十几年前，在当时尚未灭亡的宋国，出现了一支自称“砀郡游马”的骑寇，这支骑兵反而是引起了韩国的注意。
为何？
因为从“砀郡游马”的身上，冯颋等将领看到了他们韩国骑兵的影子。
不难猜测，砀郡游马十有八九是魏国效仿韩国骑兵而组建的骑军，虽然当时魏国怎么也不承认这一点，但是在明眼人看来，魏国的否认，那只是掩耳盗铃罢了。
想想也是，一支毫无根基的骑寇，凭什么能筹到数千匹战马，要知道，卫国境内的骑兵全部加到一块有没有数千匹，这都是个问题。
在当时的砀郡周边，只有魏国有这个实力，因为当时的三川郡，虽说并非像如今这般臣服于魏国，但彼此间的关系还算不错，因此，魏国没少从三川郡这边收购战马。
因此可以得出结论：砀郡游马，即是魏国为了积攒骑军经验，而效仿韩国骑兵所秘密组建的骑军。
记得当时，韩国因为砀郡游马的存在而担忧了一阵子，毕竟魏国背靠三川郡，是中原各国中唯一一个拥有战马来源渠道的国家，这意味着若是魏国发展了骑军的话，势必会对韩国造成威胁。
可没想到的是，还没等韩国想办法阻碍魏国骑兵的发展，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魏王姬偲为了谋取整个宋国，背弃了与楚暘城君熊拓的协议，舍弃了砀郡游马，将其定义为“偷袭楚国友军的叛军”。
就这样，魏国唯一一支让韩国引起注意的骑兵，就这样夭折了。
尽管在许多各国政客看来，魏王姬偲这笔买卖并不亏，相反可以说是大赚，用区区数千名骑兵换取了这个宋国的领土，尽管也因此留下了一些后患，比如说，由此导致楚暘城君熊拓对魏国深恶痛绝，开始了长达十年的针对魏国的局部战事。
但是在一些将领，比如说韩国的将领们在得知此事后，却纷纷嘲笑魏王的短见，因为魏王亲手葬送掉了魏国骑兵的希望，以至于若干年后，魏国都没有出现一位真正意义上的骑将。
这里说的真正意义上的骑将，可不是指单纯被任命为将军的某位骑兵将领，而是指的是擅长渗透、游击、骚扰、偷袭的骑将，比如大盗贼“骑寇桓虎”，此人率区区数百骑，先后躲过成皋军、商水军的围捕，甚至于后来在偷袭了商水县的情况下，从容离去逃亡宋郡。为此，肃王赵弘润组织了众多的步兵军队，却都没能抓到这家伙。——这才叫真正的骑将。
而就是魏国这样一个甚少有骑军经验的国家，如今却组建了一支让人难以理解的重甲骑兵，将韩国骑兵杀地丢盔弃甲，若不是亲眼瞧见，的确难以让人相信。
“那支魏骑……怎么称呼？”
在听完了暴鸢的讲述后，冯颋沉思了片刻，皱眉问道。
听闻此言，暴鸢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沉思说道：“游马，商水游马！”
“游马？”冯颋闻言一愣，皱眉问道：“它与砀郡游马……”
“不清楚。”暴鸢摇了摇头，说道：“可能只是沿袭了游马这个番号，至少，我并没有看到这支游马魏骑有丝毫我大韩骑兵的影子……相信魏国必定是封锁了这类消息。”
“这样……”冯颋捋着胡须沉吟了一番，随即皱眉说道：“真是糟糕的局势……长平居然落在魏军手中。”
他口中的“长平”，指的就是“泫氏城”——在若干年以前，上党境内仍居住着称之为“狄人”的异族，端氏、泫氏、包括在长子城北方的潞氏，这几块土地或城池的命名，便是来自这些异族部落曾经的自号，而在此期间，魏韩两国也陆续用中原的习俗重新命名这几块土地。
听到冯颋的话，韩将靳黈脸上满是羞惭。
为何？因为泫氏城的战略意义也非常重大：从泫氏城走西南坦道，可以抵达高狼，而在高狼的西南山地上，有一座称之为“高都”的县城，这里是天门关的粮仓；而从泫氏城走东南方向的山谷狭道，可以绕到孟门关的后方。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韩将暴鸢麾下天门关军队截断了肃王军归路的同时，肃王军也截断了天门关、孟门关的后路。
而要命的是，两关的粮草运输路线，都必须经过泫氏城。
换而言之，只要肃王军死守着泫氏城，天门关、孟门关的韩军就别想再得到一粒粮食。
当然了，前提是肃王军能守得住，毕竟以目前的状况而言，天门关、孟门关两地，仍储备着充足的粮食，而肃王军这边的军粮却已告罄，这也正是赵弘润与其麾下肃王军感觉非常尴尬的原因——明明占领了如此重要的战略要地，却碍于粮草的关系，无法久守扩大胜势。
“我已派人知会了驻军在孟门关的‘公仲朋’与‘田苓’二人，叫他二人小心戒备魏公子润派兵偷袭后方……”
可能是感觉出冯颋的话中有指责的意思，暴鸢闷声解释道。
听闻此言，冯颋略感惊讶地问道：“‘公仲朋’与‘田苓’二人亦准备派兵前来围堵魏公子润么？”
暴鸢摇了摇头，说道：“孟门关暂时无暇他顾，你也知道，孟门关外的山阳，有魏王的另外一个儿子，魏公子姬疆，此子虽智睿狡猾并不如魏公子姬润，但甚是勇武，在该地魏军（山阳军）中的威望颇高……近几日，魏公子姬疆猛攻孟门关，说实话，‘公仲朋’与‘田苓’二人的处境并不乐观，暂时是无力派遣配合我等围堵魏公子姬润。”
冯颋闻言点了点头，似感慨般说道：“前几日，我收到了来自邯郸的书信，据釐侯大人所言，这场战役，我军在几个战场的局势皆不乐观……上党这边就不多说了，河东郡那边，魏将姜鄙那头疯狗，都已打到太原郡了；而在河东郡的东部，‘荡阴侯韩阳’大人被魏将卫穆死死挡住，难以进兵，唯一一次偷袭，居然还被魏将韶虎的魏武军给伏击了，损失惨重……”
“韩阳大人？”靳黈吃了一惊，可能是没想到邯郸那边的战况比他们上党郡还不如。
想了想，靳黈皱眉说道：“冯颋大人，邯郸有意增兵么？……我指的是，那三位。”
“‘雁门守’、‘上谷守’、‘北燕守’那三位？”冯颋瞥了一眼靳黈，似笑非笑地问道。
不知为何，靳黈的脸上闪过几丝意味不明的神色，似自嘲般说道：“若是那三位能尽早参战的话，相信击溃魏军不再话下……”
“难。”冯颋摇了摇头，淡淡说道：“北方的高原并不安稳，需要那三位坐镇……再者，若是战况糜烂到连那三位都不得不出动，我等的脸面也不好看吧？”
话音刚落，就听到暴鸢嗤笑了一声，嘲讽道：“或许，不是我等脸面上不好看，而是釐侯大人并不希望那三位离开北方吧？”
想到这件事，暴鸢心中便暗暗动怒，因为他的那三位同僚，其中两位皆效忠于韩王然，却因为国内的争权夺利，被釐侯韩武勒令驻军在韩国的北疆，抵挡着北方高原的异族。——这明摆着就是变相的流放。
冯颋瞥了一眼暴鸢，没有多说什么，岔开话题说道：“总之，在邯郸决定增援之前，我上党郡这边是此战的关键，牵扯到数路魏军……而如今关键中的关键，便是这魏公子润的十万兵马……暴鸢，你是此战诸军总帅，而我是上党郡总守备，任凭那魏公子润在我上党横行无阻，你我脸上都不好看……”
“……”暴鸢沉默了片刻，最终徐徐点了点头。
此后两日，冯颋军在泫氏城北侧的丹水建造军营，巩固防御设施。
听闻此事，赵弘润黯然长叹一声，因为他知道，冯颋军选择了最聪明、但对肃王军来说则是最棘手的战术——固守。
眼瞅着寒冬将至，而军中的军粮越来越少，赵弘润急得颇有些焦头烂额。
因为他心中很清楚，在他率军南撤的时候，势必会遭到暴鸢、靳黈、冯颋三者的前堵后截。
在数万韩国骑兵的堵截下撤离，想想也知道那会是什么局面。
“……既然如此，索性先踏平了冯颋军的营寨再说！”
某位被逼到绝路的肃王心中暗暗发狠道。

第0943章 再进兵！
十月二十五日，赵弘润将鄢陵军的几位将领叫到泫氏城的城守府，将进攻冯颋军营寨的任务交给了他们。
在攻陷了泫氏城后的眼下，十万肃王军兵力分布如下：
在泫氏城，有三万鄢陵军、一万商水军、五千游马重骑；羊头山鄢陵军营寨，部署有两万鄢陵军；发鸩山商水军营寨，部署有两万商水军；最后一个则是建立在泫氏城西南的那座魏营，同样部署有商水军两万。
这四个据点及城池的部署魏军，合计十万人。
这样的兵力部署，使得肃王军具有一条带状的防御地带，也使得他们并不畏惧韩将冯颋、暴鸢、靳黈三支军队的围攻，无论哪方遭到进攻，皆能得到其余据点的火速支援。
毫不夸张地说，肃王军可谓是占据了这片地带的主导地位，倘若粮草充足的话，肃王军可以像钉子似的扎根在这里，截断天门关、孟门关的粮道，让天门关、孟门关一粒米都得不到。
但眼下肃王军军粮告罄，这就很尴尬，兵力分散导致赵弘润即便想要撤离，也得花更多的时间去准备。
当日卯时三刻，赵弘润留下一万商水军驻守泫氏城，命屈塍、晏墨等将领率领三万鄢陵军，前往西北方向冯颋军的营寨。
这回，游马众骑并未全军出动，赵弘润只是带了两千人，将其分成四个队伍，每支队伍五百名骑士，跟随三万鄢陵军士卒一起行动。
毕竟韩将冯颋麾下的军队，乃是步骑混编，纵使是肃王军的重步兵，在骑兵面前仍就显得颇为被动。更何况，赵弘润猜测在他进攻冯颋军营寨的时候，说不准暴鸢会率领剩余的一万五千名骑兵在旁骚扰，伺机偷袭。
“两千重骑，足以对付暴鸢军的骑兵么？”
在赶路的时候，游马军的将军马游对赵弘润询问道。
要知道在马游的心中，纵使已将重骑兵的地位提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但以区区两千重骑兵对付暴鸢军以及冯颋军的两三万骑兵，他心中仍难免有些发怵，毕竟这兵力相差实在太悬殊了。
不过对此赵弘润倒是并不担心。
在他看来，“泫氏城一战”暴鸢已经吃够了游马重骑的苦，一场仗战损了一万五千名骑兵，不出意料的话，从此之后这些韩国骑兵看到游马重骑，十有八九得绕着走。
既然如此，带两千游马重骑就足够了——因为韩将暴鸢麾下的骑兵，不会再傻傻地与游马重骑对冲，而这帮人若是利用机动力在旁骚扰的话，无论两千游马重骑还是五千游马重骑，其实区别并不大，因为除非两军对冲，否则重骑的速度根本追不上轻骑。
事实上，这两千游马重骑，是赵弘润用来对付冯颋军的韩国步兵的。
别看前几日“泫氏城之战”中，游马重骑面对韩国轻骑取得了难以置信的大捷，可事实上，游马重骑当日能取得那样的战果，原因在于那些韩国轻骑愚蠢地选择了与重骑对冲，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因此换而言之，那次胜利等同于是韩国骑兵拱手送给游马重骑的，并不算是重骑兵的稳定发挥。
那么，重骑兵的稳定发挥究竟体现在什么时候呢？
事实上，就体现在重骑兵冲击步兵方阵的时候，那才叫真正的所向披靡，横扫战场。
别说韩国剑兵那种轻步兵，就算是魏国步兵这种重步兵，都挡不住重骑兵的冲锋，尤其是当重骑兵配合步兵冲击敌军步兵方阵的时候，先由重骑兵撕裂敌军防线，搅乱敌军的阵型，随后步兵插上，分割包围敌军，可能只是一盏茶的工夫，魏军就能取得一场战事的胜利。
大概是巳时的时候，赵弘润便率领着三万鄢陵军与两千游马重骑，来到冯颋军的营寨，一座坐落在丹水河畔的、尚未竣工的军营。
沿途，魏军陆陆续续发现了好些小股韩骑，这些小股韩骑数量约在百骑到两百骑左右，一路“目送”着魏军来到冯颋军的营寨。
赵弘润不晓得，究竟是那两千游马重骑那“商水游马”的旗帜吓住了对方，还是鄢陵军新组建的约两千人的骑兵让这些小股韩骑不敢靠近。
是的，鄢陵军已经组建了一支骑兵，人数约两千人左右，战马的来源，无非就是“泫氏城之战”中暴鸢军三万轻骑的战马——在那场战事中，暴鸢军损失了近一万五千匹战马，其中约一万两万余战马，由于战死或者负伤，已经成为了作为那场战事胜利者的肃王军的食物，就比如今日出征的时候，赵弘润喝的那一碗马肉浓汤。
而其余约两千余匹侥幸在战场上存活下来的战马，则成为了鄢陵军的战利品，使得鄢陵军的诸将领们欣喜若狂地组建了一支骑兵。
毕竟在这个时代，骑兵属于高大上的兵种，可不是任何一支军队都能配备的。
不过话说回来，尽管鄢陵军组建了一支两千余人的骑兵，但并不表示这两千魏骑就能投入使用了，至少用游马军将军马游的话来说，这两千余鄢陵军骑兵，仍只是马背上的步兵而已，需要学习很多很多东西。
“这些韩国的骑兵，被吓到了。”
由于暂时没有出动命令，因此马游呆在赵弘润身边，当看到那些小股韩骑只敢远远地观望他们大军，马游忍不住笑着说道。
听闻此言，鄢陵军第三营营将军孙叔轲笑着打趣道：“马游将军是想说，那些小股韩骑是被你游马军吓到了么？”
听闻此言，赵弘润附近诸将，比如屈塍、晏墨等将领们，纷纷友善地笑了起来。
要知道，商水游马不同于商水军，他们与鄢陵军不存在竞争，因此，两军的关系反而显得和睦，哪怕商水游马也背负着“商水”之名。
“你这家伙。”听了孙叔轲的调侃，马游没好气地说道：“怎么不说你自己呢？……用步兵挡住韩骑的冲锋，让韩骑连一道防线都无法突破，这可是极为罕见的事……想来当日那些韩军骑将，可是对你恨之入骨呢！下次若在战场上碰到，那些骑将准咬着你不妨。”
“那也不及游马军当日的风光啊。”孙叔轲笑着回道：“相信他日碰到，那些骑将头一个要找的就是你游马骑……哦，不对，那些人已被你游马骑吓破了胆，可不敢来找你们的麻烦。”
在诸将善意的取笑声中，马游无奈地摇了摇头，半晌后，他收了笑容，正色说道：“是你们眼里军两千新骑。”
听闻此言，诸将纷纷转头望向队伍中正侧护着步兵的两千名鄢陵军轻骑兵。
其实方才他们只是配合孙叔轲打趣马游而已，他们怎么可能会不清楚那些小股骑兵只敢远远跟随的原因？
道理很简单，因为方才在行军的途中，这支新组建的鄢陵军轻骑，仅出动三百骑就击败了一支两百骑左右的韩军骑兵，让韩国骑兵们大感震惊——明明是新组建的骑兵，何以骑术如此精湛？
这就涉及到游马重骑的一个小秘密：他们所采用的马鞍，是双马镫的马鞍。
在韩国骑兵的普遍认知中，马镫只是骑兵在翻身上马时的辅佐物什，因此，谁都没有太将马镫这种东西当一回事。
但赵弘润则不同，他太清楚马镫在骑兵冲锋时所起到的作用，因此，在游马初组建的时候，这支骑兵采用的就是双边马镫的马鞍。
记得韩国骑兵在冲锋的时候，都会有一个“双腿夹紧马腹”的动作，为何？
原因在于他们并没有马镫借力，为了防止自己在冲锋的时候被战马甩落下来，韩国骑兵的双腿要牢牢夹紧马腹。甚至于，倘若是骑术并不精湛的骑兵，他们还得在冲锋时身体前倾，或者干脆伏在马背上。
虽然说这样的姿势的确能增快战马冲锋的速度，但说到底，骑士的身体前倾以及下伏，也只是为了让身体的重心往前以及往下，防止在冲锋的时候摔落下来。
但游马重骑则不同，他们在冲锋的时候，在马背上坐得笔直，难道他们就不担心摔落下来么？
是的，他们一点都担心，因为在冲锋的时候，他们的双脚是死死踩在马镫上的，双教再加上屁股，三个点固定，能够让游马重骑轻松地稳定身体。
记得“泫氏城一战”，游马重骑接二连三地覆灭一支又一支的韩国骑兵，或许有很多人都误以为那是重骑兵本身就拥有的实力，可事实上，小小的马镫，在那场战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没有双边马镫这个小物件，当日游马重骑的战损，绝对不止百余骑。
而今日也是一样，鄢陵军用缴获的战马组建了新骑，尽管赵弘润暂时没办法弄到双边马镫的马鞍，但他可以用别的办法来代替，比如说，用绳索绑在马鞍上，另一段系一个圈，挂在没有马镫的那一侧，充当马镫。
正是因为这个小秘密，鄢陵军初建的新骑，那些用步兵荣升为骑兵的士卒们，尽管没有多么精湛的骑术，亦照样能稳稳地坐在马背上，让那些小股韩国骑兵倍感震惊，误以为魏国的士卒天生就懂得骑马。
而与此同时，在丹水河畔的冯颋军营寨中，早已得到魏军前来进攻消息的韩将冯颋，正站在营内瞭望塔的上端，眺望着浩浩荡荡而来的肃王军，眼中露出几许讶色。
冯颋感觉有些猜不透那位魏公子姬润的想法。
他很清楚，肃王军这支魏军，军中粮草告罄，按理来说，这支应该考虑如何安然撤退，可是这支魏军倒是好，情况越是紧急，进攻欲望仿佛就越强，恨不得在撤退之前，先将所有的威胁都扫平。
“那么……我究竟是退是守呢？”
冯颋暗自嘀咕道。

第0944章 丹水之战（一）
从本心来说，冯颋并不希望在这个时候与魏公子姬润麾下的军队开战。
因为据他所知，魏公子姬润所率领的这支魏军，已经被暴鸢麾下驻防在高狼的军队截断了后路，切断了魏军的粮草运输。
因此，只要围困住这支魏军，那么这支魏军迟早会因为粮草问题而自溃，根本不需要开战。
也正是因为这样，冯颋在率军抵达了泫氏城西北的丹水后，便在此地伐林建造军营，从未想过去攻打泫氏城，亦或是其余三座魏营。
事实上，冯颋对此也有些无奈。
倘若换做其他军队面临军粮高竭这个问题，相信军中士卒的士气必定受到严重影响，陆陆续续出现逃兵，甚至是干脆投降他韩军。
在这种情况下，冯颋只要配合暴鸢、靳黈两军，三面围住这支魏军，甚至不需要开战，就能使这支魏军不战而歼。
但是眼前这支魏军有些特殊，这支由鄢陵军、商水军、游马军组成的肃王军，自三年前那位魏公子姬润初始出征讨伐楚国起，就从未打过一场败仗，无论是楚暘城君熊拓、楚寿陵君景舍、楚国的上将军项末，再到三川，再到秦军，再到韩军，这支魏军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敌人，都从未战败过，这就导致这支魏军的士卒，拥有一种盲目的乐观与自信。
他们相信如何面对什么样的敌人，身陷什么样的险峻，最终，胜利还是会属于他们。
这就值得这支魏军的士卒，在士气上始终保持高昂，非常难对付。
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骄兵”，确切地说，这是一支已经铸成了荣耀的军队，军中的每一名魏军士卒，都希望竭力维护己方这支军队的不败传说，这就比较棘手。
当然了，倘若单单只是这样还则罢了，毕竟兵法中针对骄兵有一系列的办法，否则也不会留下“骄兵必败”的说法。
坏就坏在，这支魏军的军纪非常严明，更要命的是，作为三军统帅的那位魏公子姬润，并非是一个会被不断的胜利冲昏头脑的统帅。
因此，这支魏军固然是“骄兵”，也只是“骄兵悍将”的那个骄兵，属于极其难对付的强敌。
魏军很尴尬，因为他们打下了泫氏城，粮食却出现了问题。
而韩军也很尴尬，明明是在战略上占据着优势，本可以顺势围困这支魏军，然而，这支魏军的进攻性实在太强悍，以至于强大的韩国军队都有些忌惮与之争锋。
“时机抓地可真准啊……”
站在营寨内的瞭望塔上面，冯颋目视着从遥远处缓缓而来的魏军，不由地皱了皱眉。
近两日，当冯颋下令在此地建造军营的时候，他就在猜测，那位魏公子姬润会不会派军来袭。
事实证明，近两日魏军并没有进攻他的意思，可就在冯颋误以为魏军已准备向南撤离的时候，魏军毫无预兆地就出兵了，这让冯颋着实有些郁闷。
他忍不住想冲着那位魏公子姬润吼一句：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等我军修好半座营寨的时候来，这算几个意思？
郁闷归郁闷，那位魏公子姬润的意图，冯颋多少是能明白的：就是要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让你白白投入诸多人力。
此时，冯颋的副将冯颋见自家将军面露沉思之色，遂小声说道：“将军，不如撤军？……魏军眼下不过是一头困兽，我军没有必要与其死磕。”
“……”冯颋闻言瞥了一眼副将郑继。
见此，副将郑继当即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低下头不再说话。
不可否认，似眼下这种战况，的确不合适与魏军交锋，但既然魏军主动来攻，冯颋也不能不战而退——这是基于韩国宫廷内部政治的考虑。
可能在魏人眼里，这两次北疆战役的发起者皆是韩国，没有什么改变，但是在冯颋等韩将眼里，这两次战役的发起者是有区别的。
上次魏韩北疆战役，发起者乃是“釐侯韩武”，所以效力于这位王侯的韩将靳黈，才能成为当时诸军总帅。
但很遗憾，上次战役韩军的战果并不显著，尽管战役初期韩军的势头颇为凶猛，攻陷了魏国不少城池，但在那场战役的中后期，魏国开始发力，诸如魏国大将军韶虎、魏将姜鄙、南梁王赵元佐等魏国的名将，陆续参与到北疆战事，致使韩军先前取得的优势逐渐丧失。
对此，韩国国内的大贵族们很不满意，这使得“釐侯韩武”在国内失去了一批支持者。
而这次北疆战役，则并非像上回那样由“釐侯韩武”独掌大权，其中涉及到一些其他派系的势力，就比如诸军总帅暴鸢，他就是韩王然的拥趸。
当然了，韩王然对“釐侯韩武”其实并没有多少威胁，毕竟当代的韩王，是一位内向而懦弱的君王，要不是有暴鸢等军中将领以及一些老臣支持，怕是连王位都坐不稳。
关键在于另外一位，“康公韩虎”。
论王族内的辈分，“康公韩虎”乃是韩王然与“釐侯韩武”的叔父，谣传此人对王位报以垂涎之心，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成为韩王，“荡阴侯韩阳”，便是以其堂侄身份，得到了“康公韩虎”的举荐，成为了邯郸方进攻魏国河东郡的一军主帅。
而他冯颋作为“釐侯韩武”一系的人，倘若在这场战役期间作出不战而退的举动，哪怕这支正确的判断，战后也势必会遭到“康公韩虎”一方人士的指责与攻击。
因此，未免日后遭到政敌的攻击，冯颋必须应战，毕竟他的靠山“釐侯韩武”，面对“康公韩虎”势力并没有多少优势可言。
“传令下去，应战吧。”微微吐了口气，冯颋淡淡说道。
听闻此言，身旁诸将抱拳领命，包括副将郑继在内，纷纷下了瞭望塔。
其实在营内，冯颋军的士卒们早已做好了出击准备，只是冯颋的出击命令并未下达，因此没有出营罢了。
而眼下既然冯颋下令出击应战，于是士卒们打开营门，一窝蜂似地来到营外，在营外的空地上摆兵布阵。
此番冯颋带来的军队并不多，仅三万人左右，其中有七千是骑兵，其余皆是步兵与弩兵。
别看冯颋的兵力比魏军还要少上一些，但冯颋军有七千骑兵，这是一股足以扭转战局胜败的力量。
不过此番面对远方那支魏军，冯颋却没有多少取得胜利的把握。
因为他在魏军的队伍中隐约看到了一面旗帜，他隐约能认得出这面旗帜上所写的魏国小篆——“商水游马”。
“商水游马……即是暴鸢当日所说的那支人马皆披厚甲的魏骑么？”
回想起暴鸢曾告诉冯颋，其麾下三万骑兵在仅仅五千人的商水游马骑军面前溃败，冯颋心中就有些不安。
因此，他并没有将七千骑兵编入出击序列，而是叫这支骑兵在侧翼蓄势待发，伺机而动，看看能否抓到什么魏军的破绽，好给予后者致命一击。
至于在主战场，冯颋选择了步兵与弩兵组合防线，严正以待，等候着魏军的到来。
远处，魏军逐渐停止了前进，亦陆陆续续摆兵布阵。
而此时，赵弘润则带着宗卫们来到了附近的一座土坡，登高窥视着冯颋军的兵种编成，当看到冯颋军的主力军乃是清一色的步兵与弩兵后，他哑然失笑。
要知道，韩国军队的优势在于战略方面，比如韩国轻骑，除非这些骑兵愚蠢地选择与游马重骑对冲，否则，肃王军对他们是几乎没有什么办法的——步兵应战骑兵，能挡住就不错了，还奢望全歼对方？
而韩国的剑兵，在山林地带，凭借敏捷的身手，曾一度让商水军的步兵感到压力，当初在王屋山上，若是没有商水青鸦的协助，相信商水军士卒与韩国剑兵的伤亡，约是一比二左右。
即两名韩国轻步兵的战死，就能换取一名魏军重步兵，这是一个让赵弘润非常不满意的比例。
但是，那只是局部战场，倘若是大规模的军团战，赵弘润自信一名魏军的牺牲，可以换来数倍甚至是十倍的敌军伤亡。
为何？
因为韩国剑兵，是轻步兵。
“嘿！”
不怀好意地坏笑了一声，赵弘润将目光投向己方军中正在穿戴厚重铠甲的那两千名游马重骑。
“呜呜——呜呜——呜呜——”
代表进攻的三声号角响起，鄢陵军全军压上，三万步兵踏着相对整齐的步伐，一步步朝着对面的冯颋军逼近。
似这种一开场就全面压上的进攻方式，让冯颋大感意外，意外之余，心中亦难免涌起几分怒意。
因为只有在稳操胜券的情况下，才会省略相互试探军队实力的步骤，直接进入白热化的交锋。
换而言之，眼前这支魏军，根本就没有将韩将冯颋的军队放在眼里。
“认为此战必胜？……太小瞧冯某了吧，魏公子润？”
冯颋面色不渝地暗道。
不得不说，平白无故被冯颋记恨，赵弘润着实有些无辜，他可没有小看冯颋军的意思，全军压上，只是为了到时候援护游马重骑而已——重骑兵冲击步兵方阵只有一个威胁，那就是当重骑兵的速度被密集的敌军步兵所限制时，重骑兵本身是几乎没有什么反击能力的，这时候就要友军的步兵及时插上，援护重骑兵。
因此，提前将步兵压上去，也是为了到时候能尽快援护重骑兵。
而与此同时在魏军队伍的中央，两千游马重骑已在友军士卒的协助下迅速穿上了厚重的铠甲，驾驭着战马，缓缓跑出了己方队伍。
朝着对面严正以待的冯颋军步兵方阵，逐渐开始助跑提速。
重骑兵冲击轻步兵的防线，这个结果，赵弘润心中多少已经猜到几分。
就像那一句话说的：这将是一场屠杀！

第0945章 丹水之战（二）
当对面那支游马重骑开始冲锋的时候，韩将冯颋起初心中是有些不安的。
因为那两千游马重骑兵展开冲锋的声势，就犹如决堤的洪水，轰隆声巨响，仿佛连脚下的大地都为之颤抖，其浩大的声势，完全不亚于万名骑兵的冲锋。
“怎么可能会有这等声势？”
冯颋皱了皱眉，经验丰富的他，一眼扫到迎面而来的游马魏骑，就估测出这支魏骑的兵力仅两千左右，再一想到在营寨外，部署着超过两万名步弩混编的军队，他心中这才稍稍安心下来。
在他的认知中，骑兵强悍固然强悍，但以区区两千骑，就想击破两万余步兵，这未免有些痴人说梦，真当他麾下的士卒是纸糊的？
“不晓得几轮齐射后，这两千余‘游马魏骑’还剩下多少……”
冯颋暗暗冷哼道。
而与此同时，在冯颋军营寨外，负责指挥战事的冯颋的副将郑继，正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战场，不时地发号施令。
与冯颋一样，郑继也没有太将迎面而来的那两千游马重骑放在心上，因为他俩都觉得，这支魏骑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突破两万名步兵所组成的防线。
“唔，冲刺的速度不算快，好似也谈不上灵活，只能笔直冲锋……果然是因为披着厚重铠甲的关系么？”
副将郑继摸了摸下巴，嘴角扬起几许莫名的冷笑：失去了灵活了骑兵，这在战场上不就是靶子么？呵，史缪会好好招呼这支魏骑的。
与此同时在冯颋军兵阵的前线，前线指挥将史缪早已抬起了右手，大声喊道：“目标，前方敌骑……放箭！”
伴随着他将令下达，冯颋军阵列中部署在步兵后方的韩国弩兵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强弩，朝着游马重骑迎面而来的方向展开了一波齐射。
漫天的箭矢，从冯颋军激射而出，仿佛遮盖了半片天空，隐隐笼罩在游马重骑的必经之路上。
不得不说，韩军步将史缪在判断游马重骑冲锋速度这件事上，当真是估算地精确无误，刚刚好能使己方弩兵射出的箭矢，能最大幅度地笼罩住整个游马重骑。
这也难怪，毕竟作为拥有最强大骑兵的国家，韩国历年来与北方高原的游牧民族征战不断，尤其是在雁门郡、上谷郡、北燕郡，每年都会遭到北方高原游牧骑兵的骚扰、抢掠与进攻，这使得韩国的将领们大部分都了解骑兵的优势与劣势，懂得怎样用手头的兵力，尽可能地限制敌方骑兵。
因此，在骑兵这方面，韩国的将领的确是有资格傲视整个中原的，因为再没有哪个中原国家，像他们一样透彻地了解骑兵的性质。
然而，游马重骑，并非是一般意义上的骑兵。
“嚯……好大的场面。”
带队冲锋在队伍的最前线，游马重骑的将领马游在冲锋的时候昂起头，看了一眼迎面而来那仿佛笼罩了半片天空的箭雨。
倘若是身在“砀郡游马”的年代，看到如此规模的箭雨袭击，恐怕马游多半已经吓傻了，可是眼下嘛，他仅仅只是舔了舔嘴唇，准备承受磅礴箭雨的洗礼。
“可别吓傻了，韩国的小崽子们……”
驾驭着胯下的战马，马游暗自冷笑道。
“叮——”
一声脆响，一支从天儿降的弩矢射中了马游的胸盔，在丝毫未能对这套铠甲造成什么损伤的情况下，这支箭矢便因为胸盔上针对箭矢的设计，偏移了箭矢，以至于仿佛从马游的身边“滑”过，一头钉入了地面。
这仿佛是一个讯号，顷刻间，天空中的漫天箭矢仿佛暴雨般倾盆而下，将两千游马重骑笼罩在内。
一时间，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游马重骑真正意义上地，完完全全遭到了磅礴箭雨的洗礼。
“竟然……毫不规避？”
负责在韩军前方指挥的指挥将史缪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他原以为面对着他们军中激射而出的箭雨，那支游马魏骑会选择回避，没想到，对方非但没有回避，甚至于丝毫没有减速，硬生生地扛着箭雨的侵袭笔直冲了过来。
“这帮家伙难道一个个都不怕死么？”
史缪睁大眼睛注视着前方，由于视线被连绵不绝的箭雨所阻隔，以至于他第一时间未能看清楚那支游马魏骑的伤亡情况，直到后者冲出了被箭雨所笼罩的范围，亦或是那连绵不绝的箭雨完完全全在这支魏骑的头顶上倾泻之后，他这才看清楚远方战场上的景象。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他便失神地叫了起来：“怎么可能？！”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两千名游马重骑，居然顶着箭雨强行冲了过来，一骑未损！
一骑未损！
在数千乃至近万弩兵的箭矢齐射下，仅仅两千游马重骑全吃了箭矢，居然一骑未损？！
那些游马魏骑的铠甲，究竟是有多么厚实？！
纵使作为前线指挥将，是不可以有片刻走神的指挥将，史缪此时此刻亦难免出现了些许失神，因为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可以完完全全承受住箭雨侵袭的敌军骑兵。
“将军！”
在史缪的身旁，一名护卫惊叫一声。
史缪一愣，随即这才回醒过来，眼瞅着已近在咫尺的游马重骑，心中暗呼一声：糟了！
“步兵！前排步兵，准备承受敌骑冲击！”他歇斯底里地大声吼道。
听闻此言，冯颋军前排的步兵们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盾牌，准备迎战笔直向他们冲来的游马重骑。
“轰隆轰隆——”
两千名游马重骑，携排山倒海之势，冲向这些韩军步兵们。
那浩大的声势，让部署在军队前方的韩军步兵们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眼眸中浮现几丝畏惧之色。因为这支冒着箭雨强行冲过来的游马魏骑，让他们难免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神怪传说。
“二十丈……十丈……五丈……来了！”
默数着与对面那支魏骑的距离，一名前排的韩军百人将深吸一口气，企图用手中的盾牌将对方挡下来。
可是在两者接触的一瞬间，他只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柄巨锤给击中，只听耳边“轰隆”一声巨响，随即，他便失去了知觉。
“轰——”
约有六百骑游马重骑，作为队伍的先锋一股脑地撞入了韩军的步兵方阵，只见刹那间，前排的韩国步兵们整个人居然被撞得飞起，凌空朝着后队倒飞而去。
挡不住！完全挡不住！
携冲锋之势而来的游马重骑，撞击力何止千钧，似韩国剑兵这种轻步兵，如何挡得住重骑冲锋之威？
“砰砰砰——”
“砰砰——”
韩兵们手中的盾牌，在他们企图阻挡游马重骑的时候，纷纷爆裂崩碎。
那些被撞到半空的韩兵们，痛苦地捂着手臂，因为他们用来持盾的右臂，在方才迎接魏骑冲势的时候，就已经被撞碎了骨头。
不过，这些韩兵的痛苦很短暂，因为当他们从半空跌落到地上时，正好被后续的游马重骑践踏而过。
“咔咔——”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碎骨声中，游马重骑毫无怜悯地践踏过这些韩兵的身躯，胯下坐骑那硕大的马蹄生生从韩兵的身躯踏过，踏碎骨头、压碎胸腔，留下一个又一个深深的马蹄铁的印痕。
践踏至肉泥。
“轰隆——”
后续的游马重骑也赶到了，以至于原本呈现“一点崩坏”战局的韩军阵型，此时仿佛全线崩溃。
韩国的步兵们，根本无法阻挡重骑兵冲阵的威力，仅几十个呼吸的工夫，就被游马重骑撕裂了防线，被后者一股脑地杀入了队伍后方的弩兵方阵。
然而，手持盾牌的韩国步兵犹挡不住游马重骑，更何况是弩兵？
在游马重骑面前，弩兵不过待宰的羔羊而已。
“挡住！挡住！”
韩将史缪一脸骇然地大吼道。
此时此刻，他感到惊恐、他感到畏惧，因为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强大的骑兵。
“你这该死的怪物！”
眼瞅着迎面而来的游马重骑，他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在一名游马重骑从他身边掠过的同时，抓住机会一剑斩向对方的肩膀。
只听“叮”地一声，火星四溅，那名游马重骑安然无恙地策马原去，与来时相比，仅仅只是肩窝处出现了一道白色的斩痕。
“怎么可能？”见一击无果，史缪失神地望着手中的利剑，他这时才发现，他手中的长剑，剑刃处居然崩裂了一小块。
“刀枪不入？箭矢不侵？”史缪骇然地环顾四周。
只见此刻他四周的战场上，到处都是黑甲的游马重骑，这些好似怪物一般的魏骑，不惧剑刺刀砍，也毫不畏惧弩矢，在他韩军的步兵队伍中横冲直撞，无人能挡。
史缪起初自以为能够挡住这支魏骑的防线，在这支魏骑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般脆弱，以至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整条防线全线崩溃。
忽然，史缪感到身后袭来一阵恶风，他猛地转回头，这才看到有十几骑游马重骑朝着他这边笔直地冲过来。
深深吸了口气，他攥紧了手中的长剑，朝着首名游马重骑的脑袋劈了过去，口中怒吼道：“给我去死！该死的怪物！”
“崩”地一声，他手中的长剑斩在那名游马重骑的头盔上，由于这柄长剑在方才就已崩裂，以至于此刻，竟然从中崩断。
而待他从失神中反应过来时，一柄骑枪刺穿了他的身躯，将他从马背上挑落下来。
在弥留之际，史缪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那名被他用长剑狠狠斩了头盔的游马重骑，却见对方摇晃着脑袋，或许是方才的斩击让这名骑骑的脑袋受到了震荡。
但是，也仅仅只是这样而已，片刻之后，这名游马重骑便恢复了过来。
“砰。”
一声重响，韩将史缪的尸体从骑枪滑落。
倒在地上，史缪望着那名远离的魏骑，无声地咒骂着。
“该死的……怪物！”

第0946章 丹水之战（三）
“看来进展地很顺利。”
在赵弘润观战的那处土坡上，鄢陵军第二营的营将邹信与第三营的营将孙叔轲二将，骑着战马来到了赵弘润身边，笑着恭贺道。
“你们怎么来了？”可能是心情不错的关系，赵弘润笑着打趣二将道：“擅离职守，还敢在本王面前溜达，这可说不过去啊。”
听闻此言，邹信、孙叔轲二将明知是玩笑，遂笑着向某位肃王请求恕罪。
今日的战局，是由鄢陵军大将军屈塍与副将晏墨二人指挥——屈塍负责指挥主战场，而晏墨则负责防备侧翼，即防备冯颋军那七千在旁虎视眈眈的骑兵。
至于邹信与孙叔轲二将，则分别负责戒备韩将暴鸢与靳黈。按照赵弘润的估计，在他魏军进攻冯颋军的期间，暴鸢与靳黈十有八九会出来凑凑热闹，为了避免到时候被三面夹击，赵弘润便叫邹信与孙叔轲防着那两名韩将。
不过目前为止，暴鸢也好，靳黈也好，似乎都没有要来支援的意思，因此也难怪邹信与孙叔轲二将来到了赵弘润身边，毕竟这两位将军实在是有些闲。
“殿下好似并不惊讶游马军的出色发挥？”将领邹信见赵弘润面色如常，有些疑惑地问道。
在他看来，今日游马军的发挥，完全不次于前些日子在“泫氏城之战”时的发挥，甚至于，对于整个战场的统治力犹胜过当时，仿佛是猛虎入羊群，杀得那些韩军步兵遍布尸体，极大地鼓舞了鄢陵军士卒的士气，同时也震慑了韩军。
“出色发挥？”
赵弘润微微摇了摇头，其实在他看来，游马重骑的表现谈不上是否发挥出色，因为重骑的威力本来就是这般恐怖，岂是韩国剑兵那种轻步兵可以抵挡的？
不可否认，韩国剑兵在山林等复杂地带的战斗力的确很出色，纵使是他们肃王军的重步兵也无法稳胜，但那只是在局部战场上。似眼前这种大规模军团战争，韩国轻步兵所能起到的效果，实际上是远远不如魏国重步兵的。
就拿游马重骑举例，魏国重步兵在不惜伤亡的前提下，是可以挡住这支重骑兵的，用人海战术，因为魏国重步兵的负重很大，因此，游马重骑要撞飞一名魏国重步兵，速度势必会衰减下来，是故，只要源源不断的魏国重步兵组成密集的防线，是可以挡住游马重骑的。
而一旦重骑兵的速度被减下来，那么迎接这支骑兵的命运就是全军覆没，因为在没有友军步兵协助的情况下，重骑兵在失去战马冲锋速度的情况下，是几乎没有什么反击能力的。
当然了，想挡住游马重骑，不出意料魏国重步兵得付出数倍的伤亡作为代价。
但话说回来，尽管得付出数倍的伤亡作为代价，但魏国重步兵好歹还有机会挡住游马重骑，可是韩国剑兵那些轻步兵，就做不到这一点了——因为他们太轻了。
要针对重骑兵，撇除陷阱以外，论常规战术就只有两招。
其一是耗尽重骑兵的体力，比如轻骑兵，在没有友军步兵援助的情况下，重骑兵在野外碰到轻骑兵，只要这支轻骑兵的将领懂得如何对付重骑兵，那么重骑兵绝对是死路一条。
而其二，就是限制重骑兵的冲锋速度。
重骑兵与轻骑兵不同，他是一支非常依赖友军援护的战术兵种，在胶着的战场上，没办法像轻骑兵那样，打到一半来个“脱战返冲”，重骑兵一旦失去速度，就会被敌军的步兵扑倒在地。
而一旦被扑倒，铠甲负重极沉的重骑兵，几乎没有反击能力，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敌军士卒剥下他们身上的厚甲，然后被对方杀死。
那么如何限制重骑兵的冲锋速度呢？
关于这一点，赵弘润记忆中涌现过许多限制重骑兵速度的办法，而其中最直接的，就是依靠自身重量较大的步兵，即重步兵。
重步兵沉重的铠甲，可以避免他们像轻步兵那样被重骑兵直接撞飞，连减缓重骑兵速度都办不到。
就好比此刻战场上的冯颋军防线，那是两个千人步兵方阵厚度的防线，代表着两百名步兵的防线纵深——直白地说，冲击防线的游马骑兵，需要笔直地穿过两百名韩军士卒，才能杀到韩军的腹地，即韩军弩兵所在的位置。
倘若是重步兵，两百名士卒的防线纵深，是可以挡住重骑兵的。但很遗憾，韩军的步兵几乎都是轻步兵，以至于他们完全挡不住游马重骑，被后者一口气凿穿了两百名士卒纵深的防线，杀到了韩军弩兵们所在的地方，开始了横冲直撞，大杀特杀。
在这种情况下，其实已经可以宣判冯颋军的战败。
冯颋若是聪明的话，就应该在这个时候撤兵，弃守丹水军营，留下一支军队殿后，或者干脆点说是送死，其余军队赶紧撤退。
因为此时冯颋军尚有撤退的机会，而一旦等鄢陵军的步兵插上来，冯颋军的损失可就不止这些了。
而在赵弘润观测战场局势的时候，在丹水韩营内，韩将上党守冯颋亦注视着战场上的局面。
当他看到两千余游马魏骑如入无人之境般地杀入了他麾下军队的腹内后，他终于意识到，暴鸢对“商水游马”这支魏骑的忌惮，并非是没有道理。
这支魏骑，实在是太霸道，太令人恐惧。
“该撤了……”
冯颋暗暗告诉自己。
虽说不甘心放弃这几日修建的丹水大营，但冯颋也明白，若他再不下令全军撤退，他麾下的军队，很有可能在丹水这一带折损大半——或许七千骑兵能逃过一劫，但其余两万余步兵，势必会损失惨重。
“不过在撤退之前……”
冯颋仔细地扫视着战场，忽然指着远处的一处土坡，沉声说道：“传令费杨，叫其率领骑兵，对魏军的侧翼、后翼展开佯攻，援护大军撤离……另外，派一队骑兵去那座土坡转一圈！”
在他身旁，一名护卫仔细看了一眼冯颋抬手所指的那处土坡，隐约看到那里立着几十骑人，心下多少已猜到了几分：在那座土坡上，肯定有魏军的指挥将。
约半炷香过后，冯颋的将令传到了其麾下骑将费杨耳中，费杨二话不说，率领七千骑兵出击。
见此，早就防备着这股骑兵动静的鄢陵副将晏墨，立即指挥着麾下士卒列阵应战，将连弩车这件战争兵器推上了阵前。
没办法，对于机动力极强而且非常灵活的韩国骑兵，魏军只能依靠连弩这种战争兵器，单凭魏军士兵的强弩，仍旧无法完全限制这些骑兵。
但让晏墨感到意外的是，那七千冯颋军骑兵似乎并没有进攻晏墨军的意思，他们绕了一个大圈，迂回袭向了魏军的后方。
见此，晏墨皱着眉头转过头来，待注意到后方那座土坡时，这才面色顿变：不好！敌骑的目标是肃王殿下！
而与此同时，在那处土坡上，赵弘润、邹信、孙叔轲等人亦发现了冯颋军骑兵迂回绕袭的举动。
一推算对方的移动路线，赵弘润便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这个冯颋，要撤就撤嘛，非要来吓唬本王一下……”
听闻此言，将领邹信笑着说道：“他投入了诸多人力的丹水军营，被殿下您一举端了，他心中当然咽不下这口气……总之，殿下，我们得转移了。”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驾驭着战马，在邹信、孙叔轲二将以及宗卫们的陪伴下，回到鄢陵军的中军本阵。
半途中，他们被鄢陵军副将晏墨派来的军队给保护了起来。
事实正如赵弘润所料，那七千冯颋军骑兵只是在那处土坡上拐了一圈，随后便在鄢陵军的后军外围来回乱窜，组织了一次对魏军的冲锋，唬地邹信与孙叔轲两位将领赶紧回到军中，指挥士卒迎战。
虽然他们并不认为这支韩骑会真的选择进攻，但毕竟事有万一嘛，他们可不敢掉以轻心。
而与此同时在主战场上，游马重骑因为体力的关系，逐渐露出疲态，虽说不至于被韩国的步兵围住，但奔跑冲撞的速度，明显已经慢了下来。
不过这时候，援助这支重骑兵的鄢陵军先锋军已经杀到，由左洵溪、华嵛两位将领亲自率领的鄢陵军步兵，沿着被游马重骑冲击出来的通道，及时地插入战局，配合游马重骑分割包围战场上的韩兵。
在这种情况下，冯颋只能选择放弃已被魏军包围的麾下士卒，让中军、后军全速向北撤离。
负责指挥战事的鄢陵军大将军屈塍本想追赶，但在得知冯颋军七千骑兵正威胁着侧翼与后军的情况下，他只能放弃乘胜追击。
也难怪，毕竟，虽说鄢陵军的步兵能够挡住韩国骑兵的冲锋，但那是在步兵们结阵的情况下，倘若放任麾下士卒追击冯颋军，在追击后者时的魏兵，可挡不住韩国骑兵的袭击。
“见好就收吧。”
屈塍暗暗说道。
虽然感觉有些可惜，但倘若因为追击溃败的韩军而被其冯颋军的骑兵有机可乘，这就不值得了。
想到这里，他不再理睬那些逃离的韩军士卒，将目光投向战场上那些已被鄢陵军包围的韩兵。
十月二十五日，魏将屈塍进攻丹水，击破韩将上党守冯颋，斩杀敌兵近万，攻陷冯颋军的丹水大营。
遗憾的是，冯颋军在撤离前，放火烧了营内屯粮地，以至于魏军并没有从冯颋军手中抢到多少粮食。
但不管怎么说，迄今为止，暴鸢、靳黈、冯颋三位“北原十豪”，皆在肃王军手中吃了败仗，这使得“魏公子润”的威名愈发响亮。
然而，即便击败了冯颋军，但肃王军的粮食问题，还是没能得到解决。

第0947章 决断
战胜了韩将上党守冯颋的军队，并且攻克了冯颋军的丹水大营，这固然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然而这场胜利，并不能缓解肃王军在军粮问题上的窘迫。
十月二十六日的上午，鄢陵军的诸将们来到泫氏城的城守府，拜见肃王赵弘润，并向后者禀告军队内士卒们的情绪——军中粮草告罄的秘密，终于掩藏不住了。
“如何走漏消息的？”
在接见屈塍、晏墨、邹信、孙叔轲等鄢陵军将领时，赵弘润询问他们道。
鄢陵军的后勤粮草，一向由副将晏墨与第三营营将孙叔轲二人共同管理，在听到赵弘润的询问后，孙叔轲恭敬地回答道：“是后军一些士卒在不经意提起的……”
旁边，宗卫长卫骄听闻后皱眉问道：“是奸细么？”
不怪卫骄这么问，毕竟中原各国历来都有向敌对国渗透奸细，让这些奸细假冒本地人去投军，方便掌握敌对国军队的动向，并且在关键时给予敌军非武力上的打击。
就比如说燕王赵弘疆麾下的山阳军中，就曾抓到过不少的奸细，这名奸细曾一度趁机想烧掉山阳县的粮仓，只可惜行迹暴露，最终被燕王赵弘疆吊死在山阳的城门楼。
但按理来说，商水军、鄢陵军、游马军在这方面的隐患都相对较小，毕竟商水军与鄢陵军皆是楚人出身，这些楚人在投奔魏国之后已取得了“商水魏人”的身份，而游马军的选拔，也是在商水本地吸收当地青壮训练而成，都属于是魏国南部的军队，想来地处北方的韩国并没有什么渠道或办法，将奸细送到商水郡。
果不其然，晏墨闻言后摇了摇头，正色说道：“这方面的猜测我已证实过，那些说漏嘴的士卒，是在铚县、相城时期投奔我军的第三期士卒，彼此都认得，并没有面生的人。”
“唔。”
赵弘润点了点头，其实他一开始就不觉得会是奸细，毕竟他麾下的军队乃是魏国南部的军队，倘若这样韩国都有办法地跨大半个魏国渗透奸细，那韩国在这方面未免也太神通广大了。
很显然，这是负责分派食物的某些士卒没有管住嘴所致。
“那些士卒呢？”赵弘润问道。
孙叔轲抱了抱拳，正色说道：“已被看押起来，等候殿下发落。”
赵弘润闻言想了想，忽然挥挥手说道：“算了，放了他们吧。”
“这……”孙叔轲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仿佛是猜到了他的心思，赵弘润淡笑着说道：“多半是无心之失，就莫要过多责罚，坏了军中的氛围……只要不是奸细作祟即可。”说着，他见孙叔轲脸上仍有迟疑之色，遂又补充道：“再说了，那些士卒所说，也并非造谣不是么？这个问题，迟早会被军中兵将们所知，只是早晚的区别罢了。”
听闻此言，孙叔轲转头望向晏墨，因为在鄢陵军中，屈塍只负责统领全军，其余鄢陵军上上下下大小事务，皆由副将晏墨主抓，包括士卒违反军纪时的惩罚。
只见在看到了孙叔轲的神色询问后，晏墨想了想，说道：“既然殿下不予追究，那么此事就到此为止……不过这些士卒影响了军中士气，违反了我鄢陵军的军纪，就罚仗责二十吧。”
“遵命。”孙叔轲抱了抱拳，退回站列。
对此，赵弘润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是鄢陵军的内务事，既然他已将兵权下放，就不会过多干涉鄢陵军或者商水军内部的事，更何况晏墨在整肃军纪这方面做得十分出色。
而此时，鄢陵军第二营营将邹信见先前的话题已经结束，遂站出来抱拳说道：“殿下，我军粮草竭尽之事，或多或少已被军中士卒所知，末将以为，当提前有所准备。”
“唔。”赵弘润闻言应了一声，用手抹了抹脸，问道：“目前，士卒们的士气如何？”
邹信抱了抱拳，沉声说道：“可能是接连打了几场胜仗所致，军中士卒即便隐约得知我军粮草竭尽，但于士气方面并无多少影响……不过末将担心，一旦我军的食物告罄，军中士卒即便不至于出现溃逃的情况，但也难免会出现违反军纪的事。”
他并没有直说是什么违反军纪的事，但在场的诸人大致可以猜得出来：作为身经百战、仍无一场败仗的肃王军，荣誉与骄傲使得军中士卒出现溃逃的可能性非常小，但不能保证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这些士卒为了活命，会不会抢掠当地韩民的食物。
别以为肃王军就真的是王道之师，事实上，只是因为统领这支军队的总帅乃是威望极高的肃王赵弘润，而赵弘润又奉行“兵不扰民”的原则，因此肃王军的兵将才会对敌国平民秋毫无犯。
但若是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难保军中的兵将不会做出违反军纪的行为。
最坏的结果，可能千人将或以上级别的将领还会包庇麾下的士卒，毕竟在大多数的将领们眼里，敌国平民的死活，又怎么及得上与自己出生入死的麾下兄弟们的死活呢？
倘若这些千人将或以上级别的将领包庇麾下士卒的恶行，缄口不提此事，那可就太糟糕了，纵使赵弘润都没办法第一时间发现，除非他派青鸦众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麾下的兵将。
“看来此事已迫在眉睫……”
皱了皱眉，赵弘润点头说道：“本王知道了，诸位将军且退下歇息，容本王思忖一日，无论如何，明日都会有决定。”
“是！”诸将闻言，恭敬地抱拳告退。
待鄢陵军的诸将离开之后，宗卫吕牧很识趣地取出地图，平铺在桌案上。
眼瞅着桌案上那份地图，赵弘润深深地皱紧了眉头。
不得不说，尽管他麾下肃王军接二连三地击败了暴鸢、靳黈、冯颋三位韩国北原十豪麾下的军队，但似这种战术上的胜利，完全无法扭转战略上的不利所导致的恶劣局面。
若是有充足的食物，肃王军就是一支虎狼之师，别说攻克北边的长子城，赵弘润甚至有自信攻占太行山山间栈道，横跨太行山打到韩国的邯郸郡去。
可问题就是，没有食物。
“殿下，快至十一月了，不出预料，天气将愈发寒冷，殿下要早做决断。”向来话少而精辟的宗卫周朴，在旁提醒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更是愁眉不展。
可不是嘛，眼下已经是十月二十六日，这个时候的魏国国内，陆续已刮起寒冷的西北风。
幸亏这是在上党，是被太岳山与太行山等山岭团团包围的上党，以至于来自北方高原的寒冷空气暂时无法跨越高山，侵袭整个上党盆地。更别说肃王军如今所在的，被发鸩山与羊头山夹在当中的这片泫氏盆地、或者说长平盆地。
地貌使然，使得明明是临近十一月的天气，但白昼里的温度仍像是在九月、十月，唯独在夜里，气温骤降，才会让人惊悟，眼下已经是临近深冬的季节。
而一旦等到天降大雪，肃王军的处境就更为艰难了，别以为冰雪可以封住韩国的骑兵，事实上，运用骚扰偷袭战术的韩国骑兵，是不会被冰雪封死的，会被封死的，是游马重骑——重骑兵在被冰雪覆盖的战场上，是几乎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言的。
而若是失去了游马重骑的庇护，肃王军还剩下什么仰仗？连弩？这玩意面对四处游荡的韩国轻骑，又有几分威慑力可言？
因此，在肃王军面临更艰难的处境之前，赵弘润必须打破这个僵局，在寒冬以及冰雪来临之前，得到足够的食物，至于继续进兵，那可能就是明年的事了。
而如今，摆在赵弘润面前的有三条出路：其一，攻打长子城；其二，攻打高狼；其三，从背后攻打孟门关。
平心而论，这个时候攻打长子城并没有什么意义，就算赵弘润费心费力打下这座城池又如何？韩将冯颋在城破之前，势必会放火烧掉城内的粮草。
相比之下，攻打高狼，顺势进攻天门关，只要能攻破这座关隘，那么，肃王军就能从天门关外那支魏军——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的北二军得到军粮。
攻打孟门关也一样，只要能攻破这座关隘，肃王军也可以从燕王赵弘疆麾下的山阳军得到军粮。
最终，赵弘润选择了进攻高狼，尽管他很清楚韩将暴鸢在高狼势必已筑造了许多防御设施。
原因很简单，因为泫氏城通往高狼的道路，是一条平坦而畅通的大路；而泫氏城通往孟门关的道路，则是一条崎岖而绵长的狭谷，难以发挥肃王军十万之众的兵力优势。
“就高狼吧！……回师，返攻高狼！”
在沉思了半晌后，赵弘润用手指敲着桌子，终于做出了决定。
不可否认他心中有些忐忑，毕竟平坦而通畅通的大路，并非只对肃王军有利，对韩国的骑兵更为有利，而要命的是，这一带的韩国骑兵，可是有两万余——冯颋军韩骑七千、暴鸢军韩骑一万五。
在近两万两千韩国骑兵的追击堵截下，向南撤离，进攻高狼，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得不说，这需要赵弘润好生谋划一番，最好能想出什么办法，让暴鸢、靳黈、冯颋三位韩将无法察觉他的意图。

第0948章 谋定而动（一）
自在丹水被肃王军击败后，冯颋军便一分为二，拆成了两支军队。
其一便是在“丹水之战”中新村的冯颋军步兵，步兵与弩手混编，约仍有一万三四千左右，至于另外一支，便是那七千名韩骑。
这七千韩骑，由冯颋麾下将领费杨率领，加入到了骚扰肃王军的队伍当中，这支骑兵与暴鸢军的一万五千骑兵，分布在泫氏城周边一带，对离城或离城的肃王军小股兵力伺机展开进攻。
比如说，时不时就要到丹水取水的肃王军士卒，亦或是外出巡逻、监察四方的肃王军士卒。
没办法，没有骑兵，就意味着外野的丧失，哪怕是外出巡逻的肃王军士卒明明看到远处有韩国骑兵的踪影，也没有任何办法。
若己方人数多，韩骑在用弓弩骚扰一番后转身就走，肃王军的士卒们单凭两条腿，根本追不上那些韩骑；可若是己方兵力并不占优，那么情况更加糟糕，那些韩骑就会像闻到血性的狼群一样扑上来，将这股魏兵一口吞掉。
不得不说，肃王军在这方面损失了不少士卒。
要知道，自肃王军一路进兵以来，在“皮牢关之战”、“泫氏城之战”、“丹水之战”这三场战事中，其实并没有损失太多的兵力，尤其是后两场战事，可以说是一面倒的碾压。
但是在外野的交锋上，肃王军却吃了大亏，这就是没有骑兵援护的结果。
或许有人会说，游马重骑卸下重甲，不就是一支轻骑兵么？
这话倒也不假，但问题是，卸下了重甲的游马军，凭什么去战胜四倍余的韩国骑兵呢？
要知道，游马军其实也只是一支训练不久的新军，别看它能一次次地制霸战场，那都是因为那套坚厚沉重的铠甲。
没有这身铠甲，游马军拿什么跟经验老到的韩国骑兵拼杀？
所以说，让“游马军卸下重甲转换成轻骑”的做法，是非常不明智的，没有了重甲的游马军，哪怕是面对相同兵力的韩国骑兵，也难以保证胜利，更何况面对四倍以上的韩国骑兵。
至于鄢陵军新组建的那支两千余人的骑兵也是如此，这是一支穿着步兵重甲、由鄢陵军步兵所组成的骑兵，步兵的重甲，能够保护这些刚刚转变为骑兵的新兵，使其在与韩国骑兵两军对冲的时候取得一些装备上的优势，但论战术，韩国骑兵可能有一百种办法玩死这支新晋魏骑。
正因为这几点，使得肃王军在外野交锋上，始终处于劣势，这让赵弘润一度非常后悔，后悔于怎么就没有将川北骑兵召来。
倘若有一万川北骑兵在旁，赵弘润岂能容忍韩国骑兵如此肆无忌惮地穿行于这片土地，在诸魏军的眼皮底下，来去自如？
不过话说回来，当时赵弘润也没办法，毕竟那是考虑到秦国有可能贼心不死，再次组建军队进攻河东郡以及三川郡，因此，赵弘润将川北骑兵部署在川雒一带，方便在秦军再次进攻的时候，及时出兵阻止。
或许是赵弘润杞人忧天、想得太多，他总感觉三川郡境内的乌须王庭与“羯部落”、“羚部落”，跟秦国的关系有些暧昧，尽管这三者当时迫于他的恐吓，曾联合出兵，促成了“二十万秦军命丧于三川郡”这件事。
至于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赵弘润打算向韩人推出“重骑”这款新型的骑兵兵种，他希望韩国在看到游马重骑的霸道后，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将国内的骑兵也打造成重骑兵。
基于这个不可告人的目的，赵弘润怎么可能会让川北骑兵来跟游马重骑抢风头呢？万一韩人在看到川北骑兵的战斗力后，坚定地走上了“轻骑”这条发展道路，那赵弘润“吹捧重骑”的战略计划可就完全泡汤了。
所以说，造成如今这种局面，也算是赵弘润自己导致，怨不得别人。
冯颋麾下骑将费杨率领七千骑兵的加入，使得暴鸢军骑兵对肃王军的骚扰，力度变得更强，让肃王军派往外野巡逻的魏卒，感到了更大的压力，一度从之前的百人队伍，飙升为千人部队。
因为百人队伍根本挡不住韩骑的骚扰：一百名魏兵在外野碰到相同人数的韩国骑兵，倘若前者距离本营较远，那么就必死无疑，几乎不会有幸存者能返回军营。
但倘若是千人队碰到了游荡的韩国骑兵，那么就有一定的存活几率，哪怕韩国骑兵像闻到血腥的狼群那样蜂蛹而至，只要人数别超过千人，这股千人队的肃王军士卒还是有一定存活机会的。退一步说，哪怕最终不敌于韩骑，也能从这些韩骑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而事实也证明，到派出去巡逻的魏军队伍人数飙升到千人队之后，韩骑便不再选择冲锋，顶多就是在远处射几箭，若是没有什么机会的话，他们最终会选择离开。
也难怪，毕竟骑兵与步兵那可不是等价的，韩国骑兵可不希望用他们的性命去交换魏国步兵的性命——在“泫氏城之战”已充分证明，结阵状态下的魏国重步兵，战斗力可是相当惊人的，或许一百名魏兵无法抵挡住一百名韩国骑兵的冲锋，但一千名魏兵，却有可能挡住一千名韩国骑兵，并借助弩兵，对韩国骑兵造成人员伤亡。
于是，近几日肃王军派出去的巡逻队伍，往往都是千人队打底，有时甚至是接连派出两支千人队，相互呼应。
这样的应对，让韩国骑兵猎杀落单魏军队伍，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十月二十七日，冯颋与暴鸢取得了联系，二人在丹水下游的一片林子里见了面。
待来到约定的地点，冯颋发现仅只有暴鸢与其护卫，却不见靳黈的踪影，心中颇有些纳闷，问道：“靳黈呢？”
“不清楚。”暴鸢摇了摇头，说道：“前两日，靳黈的余部还部署在泫氏城通往孟门关的那条狭道，据在那片山林埋伏了两天两宿，原以为魏公子润会派兵袭击孟门关的后方，没想到……白费工夫。”
听闻此言，冯颋哑然失笑。
要知道在近几日这种天气下，在山林里埋伏两天两宿，这可不容易，毕竟盆地地带晚上的温度与白天的差距非常大。
“靳黈这是要拼命啊。”冯颋摇了摇头，随即释然般笑道：“也难怪，皮牢关、泫氏城，他接连在那位魏公子润手中吃了两场败仗，想来是迫不及待要挽回些颜面……”
“败仗……么？”暴鸢咂了咂嘴，随即似笑非笑地说道：“听说你在丹水见识到‘商水游马’的恐怖了？”
听闻此言，冯颋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在瞥了一眼暴鸢后，颇有些闷闷不乐地说道：“啊，出乎预料……在那支厚甲魏骑面前，步兵简直是毫无抵挡之力，只是一眨眼，整条防线都被撕裂，此刻回想起来，我仍心有余悸……不过这支魏骑的耐力有点问题。”
暴鸢闻言不以为意地说道：“人马皆披着刀枪不入的厚甲，马力如何能持久？不过……不知你是否看到魏军的战术，那支游马魏骑，几乎都是与步兵一起出动，当游马魏骑跑不动了、陷入重围的时候，魏军的步兵及时地插上，援护了这支骑兵……这个想法，相当出色啊。”
“……”冯颋诧异地看了一眼暴鸢。
可能是猜到了冯颋的心思，暴鸢笑着说道：“我可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只是觉得，商水游马这支魏骑，相当出色……你也见识过了，这支魏骑在战场上那横行无阻的霸道。”
冯颋徐徐点了点头，皱着眉头问道：“你莫非想效仿商水游马，也筹建一支这样的骑兵？……拾人牙慧这种事，啧。”
“那又怎样？”暴鸢笑着说道：“魏国曾经不也效仿我国的骑兵，私下筹建了砀郡游马么？……我大韩不缺战马，魏公子润能筹建五千骑重甲骑兵，我大韩就能筹建五万骑。”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几许神往之色，喃喃说道：“试想一下，五万骑这样的骑兵，若出兵北原……北燕外的‘山戎’、‘东胡’，上谷外的‘林胡’，雁门外的‘大戎’、‘小戎’、‘北狄’，这位外戎何足惧哉？”
说着这话时，暴鸢眯了眯眼睛，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可否认他是有私心的。
要知道，韩国虽然强大，但是收到的外部威胁也远比魏国要大，魏国曾经顶多只有一个三川的川戎，可韩国呢，北方高原上到处都是垂涎韩国富饶的外戎，正因为这样，北原十豪中最擅战的三位，一直以来都坐镇雁门、上谷、北燕三地，确保外戎无法威胁到韩国。
倘若效仿魏国的游马重骑，韩国也组建一支重骑兵，暴鸢自认为能够重创北方的外戎，而这些外戎一旦遭到重创，“雁门守”、“上谷守”这两位效忠韩王然的北原十豪就解放了，到时候，就算是“釐侯韩武”，也没有理由再强行让这两位驻守在韩国的北疆。
而“雁门守”、“上谷守”这两位北原十豪若是返回邯郸，暴鸢绝不相信还有人能够撼动他所效忠的主君韩王然的地位。
显然，冯颋也是猜到了暴鸢的意图，当即将话题又兜了回来：“想效仿商水游马组建一支那样的骑兵，花费可不小……先不说这个了，那位魏公子润那边，有什么动静么？”
“毫无动静。”暴鸢摇了摇头，说道：“最近几日，魏军被你我两军的骑兵骚扰地厉害，一出动就是千人队，而且出动频繁，也不晓得是不是打算与我军骑兵争夺外野。”
“用步兵与骑兵争夺外野？”冯颋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表示魏军想得有点多。
不过在仔细思忖之后，他便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不太对啊……这都快十一月了，那位魏公子润，难不成是打算困守这一带？可……可他没有粮草，十万魏军难道喝西北风么？”
“对此我也是想不通啊。”暴鸢闻言感慨地说道：“按照常理，魏公子要么打高狼，要么打孟门关，相比之下我还是觉得他攻打高狼的可能较大……我曾以为，他在率军踏平了你的丹水大营后就会选择撤兵，可没想到，他居然按兵不动……难不成，他打算用泫氏城内那些平民充当军粮么？这可有点……”
“那不至于。”冯颋摇了摇头说道：“魏公子润麾下的魏军，军纪严明，一路上也从未听说他们抢掠我国的平民……我怀疑，他可能有什么诡计。”
“魏军的一切举动，皆在你我麾下骑兵的监视下，我就不信他有什么办法，能在你我眼皮底下偷袭高狼。”暴鸢笑着说道。
“说得也是。”冯颋笑着点了点头。
二人笑了一阵，不知为何，脸上的笑容皆徐徐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神色。
沉默了良久，暴鸢舔了舔嘴唇，忽然问道：“魏军那些派出来的千人队斥候……你说他们回到泫氏城了么？”
“好似没有相关的禀报……”冯颋咽了咽唾沫，回答道。
对视了一阵，暴鸢与冯颋相视无言。
“坏了！”

第0949章 谋定而动（二）
时间回溯到十月二十六日，即“丹水之战”的次日，肃王赵弘润在泫氏城痛下决定，准备奇袭高狼。
在赵弘润的授意下，这片地带由西到东，发鸩山商水军营寨、坦原商水军营寨、泫氏城、羊头山鄢陵军营寨，这四个由肃王军掌控的据点，悄然派出一支支的千人队，以巡逻四周作为幌子，秘密朝高狼进发。
由于这片土地遍布冯颋、暴鸢两位北原十豪级别韩将麾下的韩国骑兵，因此，十万肃王军全部向南撤离这是不现实的，而且也没有必要。
毕竟赵弘润考虑到，若是此番偷袭能够得逞，事实上两万名士卒配合青鸦众，已足够攻取高狼。
因此，赵弘润仅秘密调动了两万名士卒，商水军与鄢陵军各一万名，分为二十支千人队，以迂回的方式缓缓往南。
从二十六日晚上戌时起，肃王军所控制的四个据点，每隔一个时辰便各派出一支千人队，在五个时辰内，每各据点各派出千人队总共五支。
肃王军的士卒们冒着夜晚的严寒，有意绕过平坦的地形，紧贴着发鸩山或羊头山行动，一旦发现有韩国骑兵的踪迹，便即刻遁入山林。
不得不说，此次偷袭任务的艰难之处，就在于赶路的途中，在上党郡境内，临近十一月的夜晚非常寒冷，而肃王军又因为种种原因，至今还未接受到棉衣等御寒的衣物，以至于参加偷袭行动的魏军在夜晚的寒风下，被刮得瑟瑟发抖。
就连肃王赵弘润，也因为身上仅穿着秋衣，而在寒风中几乎被冻僵的身体。
“殿下。”
宗卫长卫骄递过来一只水囊。
这只水囊内装的可不是饮水，而是酒，是产自泫氏城的酒。
赵弘润接过水囊喝了几口，随即忍不住轻咳起来。
“殿下？”卫骄有些着急地惊呼道。
赵弘润摆了摆手，示意卫骄不必担忧，随即，他又喝了一口，在嘴里品味了一下，这才喃喃自语道：“高粱酒？”
“殿下，这是泫氏的特产，黍酒。”卫骄在旁小声地解释道。
魏国的酒水，一般以米酒、黄酒、果酒为主，酒精度数普遍不高，但是泫氏城的酒水则不同，上党郡境内的酒水，是用当地的农作物高粱（黍）作为原料，也就是所谓的高粱酒（白酒），哪怕这个时代还未出现蒸馏法制酒，上党的高粱酒比较魏国的酒水，也称得上“烈酒”二字，以至于让猝不及防的赵弘润被这种酒给呛住了。
“黍……呵。”
又喝了两口，赵弘润感觉那几口酒水下了喉咙后，仿佛化作一股暖流，流向全身，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右手，心中暗暗将“黍”这种上党郡境内盛产的农作物记在心里。
至于目的，无非就是想等这场战事结束之后，用上党的高粱酿制真正的烈酒，供给于前线的军队。
给军队送酒，这看似有些可笑，事实上，酒历来就是军中的必需品。当然目的不是为了让兵将喝酒误事，而是为了御寒——在寒冷的天气下，其实军中是无法保证每一名士卒都能收到御寒的棉衣，这种时候就需要酒来帮助在夜晚巡逻、值守的士卒驱赶寒冷。
另外，在恶战前喝几口烈酒，也能帮助士卒们压制心中对死亡的恐惧。
而就在赵弘润暗自琢磨的时候，前方青鸦众传回来消息，说前方大概十几里外的一片林子里，有一队约两百人左右的韩国骑兵正在那歇息。
“干掉他们？”
宗卫高括在旁建议道。
赵弘润仔细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否决了。
不可否认，以他所在的千人队的兵力，再加上青鸦众，的确可以收拾掉那两百余韩国骑兵，但这件事风险太大。除非他们能够全歼对方，否则，一旦被其中几名韩国骑兵逃脱，那么势必会引来其余的韩国骑兵，对他们展开报复。
对方的报复赵弘润并不怕，他真正担心的，是己方的真正意图被韩国骑兵察觉。
“算了，饶过去。”赵弘润正色说道。
听闻此言，青鸦众头目段沛在旁说道：“殿下，要绕过的话，咱们可就得绕一大段路啊……”
“无妨。”赵弘润抬头看了一眼遍布星辰的夜空，低声说道：“时间还充裕，绕过去。”
“是！”
遵从赵弘润的意志，他们所在的这支千人队与青鸦众们，悄然绕过那片林子，紧贴着羊头山，迂回往高狼方向前进。
待等天亮的时候，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韩国骑兵追上了他们，让赵弘润等人一阵心惊。
赵弘润所在的这支千人队，乃是商水军的冉滕千人队，是目前商水军中公认的最强悍的千人队，而特别千人将冉滕，亦是一位勇猛而睿智的将领。
在得知这支韩国骑兵迅速靠近之后，冉滕迅速下令使麾下千人队的士卒们排列整齐，结阵以对。
面对着千余魏兵所组成的兵阵，那支韩国骑兵在旁徘徊，既不攻、也不退。
因为担心被对方看穿什么，因此赵弘润与宗卫们迅速翻身下来，将身形隐藏在士卒们当中。
在下马的时候，他扫了一眼远处的那支韩国，大致估测对方的人数：约两百骑。
“是昨晚在那片林子歇息的那支韩骑么？”
赵弘润低声询问身边的人。
留在他身旁的青鸦众头目段沛摇了摇头，表示不太清楚。
而此时，特别千人将冉滕在队伍中挤开人群，来到赵弘润身旁，见赵弘润与宗卫们皆露出凝重之色，遂宽慰道：“殿下，对方仅两百骑，未必敢进攻我千人队……倘若这帮小崽子当真不知死活，末将与弟兄们会送他们上路。”
赵弘润闻言点了点头，其实他也不认为对面那支两百人的韩骑胆敢进攻他所在的这支千人队。
毕竟他肃王军的重步兵，在韩骑心中还是颇高地位的，论忌惮程度绝不会亚于魏将姜鄙的北三军。
果不其然，那支两百人的韩骑并没有直接进攻，他们只是策马站在远处，朝着冉滕千人队的兵阵射了几波箭矢。
而对于这种箭矢，冉滕千人队的魏兵们可不会畏惧，他们举起盾牌，轻轻松松就挡下了对方的箭矢攻击。
起初冉滕还有些洋洋得意，可待等他听到那些韩骑在远处哈哈大笑时，他这才面红耳赤地回过神来：对方根本不是企图用箭矢使他们减员，对方是在调戏他们！
果然，在随后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内，那两百名韩骑绕着冉滕千人队策马奔跑，时不时地就用手中的弩朝着魏军射几箭，看着冉滕军士卒们慌忙举起盾牌防守，这帮人哈哈大笑，乐不可支。
“这帮狗崽子！”冉滕气地火冒三丈，恨不得将那两百名韩骑千刀万剐。
不过理智促使他冷静了下来，因为他明白，他麾下的士卒们只有两条腿，而那些韩国骑兵靠四条腿的战马行动，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
纵使心中再是愤怒，他也只能忍耐。
而赵弘润，冷眼看着那些韩骑的嚣张举动，也是没有什么办法——在荒野上，步兵遇到轻骑，就是这么被动。
足足有一炷香的工夫，这支韩骑才缓缓撤离。
见此，冉滕正准备下令继续往南赶路，却见赵弘润说道：“对方还会回来，往东去。”
冉滕将信将疑，但不敢违背赵弘润这位肃王殿下的意思，只好下令麾下的军队折道往东。
果不其然，大概半炷香工夫后，那支韩国骑兵去而复返，再一次调戏了一番冉滕军。
“这次往回走。”
在那支韩国骑兵再一次离开后，赵弘润沉声下令道。
这次冉滕已不再怀疑，下令全军往回，只是前进的步伐缓慢了许多。
而没过多久，那支骑兵再一次返回，跟着冉滕军走了大概三五里，这才再次离开。
在赵弘润的授意下，冉滕军在原地歇息了一阵，待发现那支韩国骑兵这次不再回来后，遂又向东进发，迂回绕了一个大圈，朝着目的地高狼前进。
泫氏城距离高狼，大概有四十里的样子，原本魏军能在一日内赶到高狼，但因为要瞒过那些韩国骑兵，各支参与偷袭行动的千人队只能迂回绕远路，以至于到了十月二十七日黄昏时，仍没有抵达高狼。
就算是赵弘润所在的冉滕千人队，距离高狼也仍有近二十里地。
不过话说回来，前二十里地，其实是最难的路段，因为这里遍布韩国骑兵，但是后二十里，韩国骑兵就要少的多了。
十月二十八日时，肃王军二十支千人队，在穿过了被韩国骑兵控制的荒野地带后，一改昨日的行军速度，笔直朝着高狼前进。
在此期间，这二十支千人队陆陆续续汇合，以至于在短短半日内，就会师成了一支万余人的军队。
并且，仍有近万士卒源源不断地向高狼汇聚。
“成功了！”
当青鸦众回报军队距离高狼仅五里地时，赵弘润不由地攥紧了拳头，心情有些激动。
因为他骗过了冯颋军、暴鸢军两万余韩国骑兵的封锁。
而就在他大为欣喜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身背后隐约传来阵阵马蹄之声，仿佛有一支数量很多的骑兵正急速赶往这边。
“这么快就察觉了？”
赵弘润面色微变，当即下令道：“快！全军急行军，前往高狼，给我攻下这块地！”
“是！”
魏军加快了前进的速度，飞快地朝着高狼飞奔。
而就在魏军距高狼城仅剩下两里地时，忽然前方不知名的山背后杀出一支韩军，将魏军截了下来。
只见那支韩军的队伍前头，一名韩将环保双臂而立，冷笑连连，正是近几日冯颋、暴鸢二人没有得到音信的韩将靳黈。
“靳某在此等候多时了，魏公子润！”

第0950章 功亏一篑
“靳黈？！”
当在战马上看到迎面那支伏击己方军队的韩军，当看到那面“靳”字样的旗帜时，赵弘润恨恨地紧咬牙关，额头汗如浆涌。
“靳黈的残部为何会在高狼？！难道他看穿了我的计谋？”
纵使是赵弘润，此刻也难免有些失神，想不通靳黈为何会埋伏在这里。
“殿下，现在怎么办？”
宗卫长卫骄急声问道。
赵弘润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队伍后方的远方尘土飞扬，不出意料的话，冯颋军与暴鸢军的骑兵们正火速向这边袭来，容不得赵弘润再有半点犹豫。
“强攻！……杀过去！”
攥紧了缰绳，赵弘润冷声喝道。
听闻此言，近两万魏军商水军、鄢陵军士卒不顾来自身后方的威胁，一头撞向了迎面的靳黈军，与对方展开白刃战。
而此时，靳黈也注意到魏军身背后那飞扬的尘土，当即就明白了魏军为何如此焦急。
“真是想不到……不幸被我料中，那位魏公子润，居然骗过了冯颋与暴鸢，悄然带兵至此。”
看着一开场便是火热混战的战场，靳黈喃喃自语道。
不得不说，赵弘润高估了靳黈。
事实上，靳黈并不是看穿了赵弘润“化整为零”的计谋，甚至于，他根本不知赵弘润究竟是用什么办法突破了冯颋军与暴鸢军两万余骑兵的封锁，悄然带着近两万魏军前来偷袭高狼。
因为在赵弘润想出这个妙计前，靳黈就已经带领着麾下的残部，来到了高狼一带，在那座不知名的山丘后驻防。
至于原因，只是靳黈因为对那位魏公子润实在是太忌惮了。
可能冯颋与暴鸢都坚信魏军不可能突破他们麾下骑兵的封锁，但唯独靳黈不这样认为，他觉得，纵使他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但是那位魏公子润，肯定能想出什么妙计，偷袭高狼。
于是，他早早地带领麾下残部，埋伏在高狼附近，等了好几日，果不其然等到了魏军。
对此，其实靳黈自己也很诧异，他也弄不懂那位魏公子润是怎么让两万魏兵在冯颋军、暴鸢军两万余骑兵的眼皮底下，从泫氏城来到了高狼。
副将庆尧在旁笑着说道：“两万魏兵偷袭高狼，很有可能果真攻陷此地。将军此番挫败了魏军的奇袭，可谓是立下了大功啊。”
靳黈淡淡一笑，其实功勋什么的，他此时已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能否在魏公子润这个强敌面前，挽回些许颜面。
皮牢关之战姑且不论，可是在泫氏城之战中，他靳黈军可是因为魏军数百桶装满了清水的木桶丢掉了整个城池，这是何等的耻辱？！
除非在此战擒杀那位魏公子润，否则，靳黈与其麾下的军队，无法挽回颜面上的损失。
“不过……魏公子润真的在那支魏军当中么？”
副将庆尧不甚自信地问道。
听闻此言，靳黈笃定地说道：“放心，那位魏公子润，十有八九就在这支魏军当中……此子带兵打仗有个习惯，哪怕他并没有直接指挥某场战事，也会在战场的什么地方观战，越发重要的战事，越发观察地仔细，可能是为了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待那场战事，找出魏军的薄弱点，亦或是我军的弱点……或许正是因为这样，这支魏军才会如此强大，因为他们有一位杰出的统帅，替他们找出了一个个薄弱点。”
“原来如此。”副将庆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此时，忽然高狼方向传来了预警的声音——当地的韩兵用武器敲击盾牌，发生了紧急预警声。
“‘马寅’？”庆尧看了一眼高狼的方向。
靳黈亦回头望了一眼高狼方向，撇了撇嘴：“那个自大的蠢蛋！”
马寅，乃是暴鸢麾下的部将，受暴鸢的命令驻守在高狼。
前日，当靳黈来到高狼一带，提醒马寅注意提防魏军的偷袭时，马寅对他的观点不屑一顾。
马寅认为，在泫氏城一带，如今有暴鸢军与冯颋军总共两万余骑兵封锁着外野，魏军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偷袭高狼？
再加上彼此政治阵营的不同，马寅当时对靳黈冷嘲热讽，讥讽靳黈在那位魏公子润手中接二连三地吃败仗，根本不配被成为“北原十豪”，气得靳黈一怒之下离开高狼，忍着严寒埋伏在这座不知名的山丘后。
可结果如何？那位魏公子润是不是悄无声息地就带着两万名魏兵前来偷袭高狼？
要不是马寅此刻不在这里，否则，靳黈真想看看那个自大而愚蠢的家伙，此刻究竟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既然马寅察觉到了，那我军也该后撤一些了。”副将庆尧看了一眼战场，小声地补充道：“再打下去，我军的损失恐怕……”
听闻此言，靳黈转头看向前方战场，仅仅只是扫了一眼，便惊地他双眼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眸中闪过几分惊骇之色。
为何？
因为这支魏军的攻势实在太凶猛了，仿佛一股无坚不摧的洪流，一鼓作气向前推进了一里多地，杀得靳黈军士卒节节败退。
“看来为了偷袭高狼，那位魏公子润这回可是精锐尽出啊……”
微微皱了皱眉，靳黈下令道：“传令下去，且战且退。”
“是！”
片刻之后，靳黈军逐渐开始向高狼方向撤退，这使得魏军的攻势变得愈发凶猛。
但即便如此，赵弘润一点也不高兴。
因为他也听到了从高狼方向传来了金属击打声，若没有猜错的话，高狼已经察觉到了此地发生的战事。
“靳黈……该死！”
赵弘润懊恼地攥紧了缰绳。
处心积虑的偷袭，因为韩将靳黈的原因，前功尽弃。
甚至于，还让两万商水军、鄢陵军的精锐们陷入了腹背受敌的不利局面。
此刻赵弘润心中的焦虑，可想而知。
眼瞅着身背后远方飞扬的尘土越来越明显，赵弘润黯然地叹了口气，抬手一指前方那座不知名的山丘，当机立断地下令道：“占领那座山丘！”
遵从肃王赵弘润的命令，一万鄢陵军与一万商水军，在杀败了靳黈军后，立即占领身侧那座不知名的山丘，遁入山林。
而此时，远方飞扬的尘土中，终于露出了真身，果然是冯颋军、暴鸢军麾下的骑兵，兵力超过万骑。
大概半个时辰后，万余韩国骑兵抵达了战场，将那座不知名的山丘——姑且可以命名为“魏丘”，包围了起来。
远远望着魏丘山上那数量不少的魏兵，暴鸢与冯颋并骑战马来到山脚下，相顾无言。
据斥候禀告，这支魏兵的兵力约有两万人。
两万名魏兵，在高狼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绝对可以拿下这块地。正因为清楚这一点，此刻暴鸢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有余悸。
“难以置信……”暴鸢舔了舔嘴唇，望着面前的魏丘摇摇头说道：“不幸料中，居然用那种办法，在你我两军麾下骑兵的眼皮底下偷袭高狼……这个魏公子润，的确是难得的奇才。”
冯颋闻言，刚好说话，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他回头一瞧，这才看到靳黈正骑着一匹战马，迅速朝着他们二人而来。
“靳黈来了。”冯颋对暴鸢说道。
听闻此言，暴鸢转身看了过去，看着靳黈策马来到二人面前。
“我怀疑那位魏公子润，此刻就在这座山丘上。”见到了暴鸢与冯颋，靳黈毫无保留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暴鸢深深地看了一眼靳黈，方才他已经斥候说过，此番要不是靳黈军恰好埋伏在此地，说不定魏军会在他与冯颋率领的骑兵赶到之前，攻陷高狼。
为此，他由衷地赞道：“靳黈将军，此番多亏了你，否则，高狼指不定会被魏军击破……你是如何看穿魏军的诡计的？”
“诡计？什么诡计？”靳黈一脸困惑地反问道。
也难怪，因为他根本不知这股魏军究竟是用什么办法，才能在冯颋军、暴鸢军两万余韩国骑兵的封锁下，悄然来到此地。
于是，暴鸢便向靳黈简单解释了一下，这才让靳黈恍然大悟，暗自佩服那位魏公子润的奇谋。
感慨之余，他也很坦然地告诉暴鸢与冯颋，他其实并不是看穿了那位魏公子润的谋略，只是在高狼一带守株待兔而已。
听闻此言，冯颋与暴鸢都有些傻眼，因为似靳黈的举动，简直就是瞎猫抓到死耗子，纯属运气。
“看来，是上天要亡那位魏公子啊……合该被我等所擒！”
可能是因为己方的军队已将这股魏军包围在这座“魏丘”上，暴鸢的心情非常好。
击溃这两万魏军精锐尚在其次，关键在于此番有机会抓住魏公子姬润，这可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筹码。
首先，魏公子润乃是魏王姬偲的儿子；其次，魏公子润本身又是一位非常杰出的统帅。这意味着这个筹码能向魏国卖出高价。
当然了，出于本心，暴鸢是希望这位魏公子润日后留在他们韩国的——若果真抓获那位魏公子润，他并不介意上奏韩王然，让姬润以质子、或者韩王女婿的身份，终身留在韩国。
如此一来，既不至于与魏国彻底撕破脸皮，也不至于让韩国背负杀害魏公子润这等贤良之士的名声，更重要的是，魏公子润将终生难以回到魏国。
而倘若这位魏公子润愿意投降韩国，为韩国效力，那或许就是此战最大的收获。
暴鸢毫不怀疑，以这位魏公子姬润的才华，他足以代替“上党守”、“上谷守”，替韩国征战北方高原的异族。
当然，期间韩国并不会给予这位魏公子真正的军权。
“你想劝降？”冯颋似乎是看出了暴鸢心思，皱眉问道。
暴鸢闻言看了一眼面前这座魏丘，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还不是时候……先围他两日，待其断粮之后，再行劝降。”

第0951章 战术二
“……”
在魏丘山上，肃王赵弘润登高眺望着山丘下的几路韩军，眉宇间露出了忧虑之色。
不多时，商水军的副将翟璜、鄢陵军第三营营将孙叔轲二人来到了赵弘润身旁，二人一同眺望着山丘下的韩国军队。
“真是可惜。”赵弘润没有回头，自顾自地说道：“就差一点……”
翟璜与孙叔轲对视一眼，前者摇头感慨道：“似乎那个靳黈是看穿了殿下的奇袭……否则，我军是有机会攻陷高狼的……他怎么看穿的？”
“谁知道呢。”赵弘润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喃喃说道：“终归……那也是北原十豪的其中一位啊。”
听闻此言，翟璜与孙叔轲释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孙叔轲好似想到了什么，抱拳禀道：“对了，殿下，方才末将已大致探查过这座山丘，咱们的运气不错，这座山丘林木茂密，山道崎岖，只要稍微修缮一番，在险峻之处部署兵力，短时间内，韩军应该是无法攻破这座山的。”
赵弘润闻言缓缓点了点头，又问道：“我军携带的粮食，能够支撑几日？”
孙叔轲与翟璜对视一眼，低声说道：“士卒携带的干粮，支撑四五日是没问题的……”
“四五日啊……”赵弘润思忖了半晌，随即看了一眼天空，喃喃说道：“眼下，就看屈塍、伍忌他们的了……”
——时间回溯到赵弘润出兵前夕——
“破、破兰……破兰什么来者？”
在泫氏城的军事会议中，鄢陵军副将晏墨一脸呆懵地询问赵弘润：“抱歉，殿下，您方才说的什么？”
“PlanB，即备用计划。”赵弘润环视了一眼屋内满脸茫然的将领们，沉声说道：“战术一，即本王方才所说的，两山、坦原以及泫氏城，四个据点各出兵五千，假借外出巡逻作为幌子，向南移动，奇袭高狼！……此次作战，只出动两万兵，其余八万暂且留在此地，只要韩军骑兵得知我军的主力仍在泫氏一带，应该不会怀疑……即便等他们醒悟过来，那两万军队，可能也已经攻陷高狼。”
说到这里，赵弘润顿了顿，环顾屋内的众将，沉声说道：“但是，你们也听得出来，这次作战非常凶险，可能被韩军识破的时间会被我等预料的更早，以至于此次作战功败垂成，而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备用计划，比如说，以本王作为诱饵，诱使韩军追击奇袭部队。而趁冯颋、暴鸢将主力用于追击奇袭部队的时候，屈塍、伍忌、晏墨……本王要你等给我打下长子城！”
听闻此言，屋内的诸将纷纷露出了凝重之色，沉默不语，或在思索着这两个战术的可行性。
良久，晏墨摇摇头说道：“殿下，此事太凶险了，不如这样，由末将率领奇袭部队……”
可他还没说完，就被赵弘润摆摆手给打断了。
“你不行，晏墨，在座的你等都不行。”环视了一眼屋内众将，赵弘润正色说道：“虽然有些自夸自擂之嫌，但不可否认，被暴鸢、靳黈、冯颋三名韩将视为眼中钉的，乃是本王，而不是在座的你等。只有本王亲自率领奇袭部队，一旦奇袭失败，便可以转为备用计划，在高狼一带牵制住韩军的主力……”
听了这话，在座诸将面面相觑，虽有心反驳、想恳请眼前这位肃王殿下收回成命，放弃这个以身赴险的计划，但不可否认这位肃王殿下说得没错，在暴鸢、冯颋、靳黈三名韩将心目中，威胁最大的，是眼前这位被韩人称为“魏公子润”的肃王殿下，他才是整个肃王军的灵魂核心。
而倘若这位殿下坐镇泫氏城的话，那么，一旦“战术一”失败，奇袭部队是没办法顺势转为“战术二”，将冯颋、暴鸢的军队诱离泫氏城的。
“话虽如此，可这也……”商水军大将军伍忌皱了皱眉，摇头说道：“殿下不该以身赴险，请恕末将反对！”
听了这话，在座的将领们纷纷附和，皆不赞成此事。
开玩笑，这位肃王殿下乃是肃王军的灵魂核心，若这位肃王殿下有个三长两短，鄢陵军、商水军、游马军等军队何去何从？
更何况，这位肃王殿下还是魏天子最器重的儿子，要是果真在这场大战中出现什么差池，即便屈塍、晏墨、伍忌、翟璜等诸多将领们侥幸活着回到魏国，日后也准会遭到惩处。
在众将军看来，无论战况多么不利，这位肃王殿下的安危始终得摆在第一位，毕竟只有这位肃王殿下在，肃王军才会在，鄢陵军、商水军、游马军也才会存在。
赵弘润摆摆手制止了诸将纷纷的反对，正色说道：“危险？在这片战场上，危险不是无处不在的么？哪有什么所谓的安全？……听着，本王其实并不喜欢一次次地带兵出征，所谓的功勋、荣誉，在本王看来都无所谓。你们应该都听说过，本王的夙愿，就是做一个醉生梦死、安享荣华的富足翁，带着宗卫们或游山玩水、或走马猎兽，要不然看到心仪的女子，倘若对方不从的话，亦不妨客串一下恶徒，将其掳回王府为妾……”
席间，有几名将领忍俊不禁地笑了出身，可能他们没有想到让楚军、秦军、韩军皆为之忌惮的这位堂堂肃王殿下，他的夙愿，居然是如此的……让人不忍直视。
赵弘润没有理睬失笑的几名将军，继续自顾自说道：“但是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那就是我大魏要强大，只有保持强大，才会让敌国不敢进犯，才能得到和平……因此，本王率军出征，御敌于国门之外……换而言之，本王出征的目的就是为了胜利！”
“……”席间的诸将微微动容，哪怕是方才因为赵弘润的夙愿而失笑的几名将领，亦徐徐收敛了笑容。
“……包括这回。都给我记好了，咱们不是来上党游山玩水的，我军来到这片土地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将此战的胜利，带回我大魏！”说到这里，赵弘润环视了一眼屋内众将，沉声说道：“为了胜利，我军的将士们可以不惜豁出性命，战死沙场，埋骨于他乡。而为了胜利，本王也可以以身犯险，作为诱饵……在当前的情况下，这是本王所能想到的最实用的战术，除非有人能想出更好的办法，否则，就按照本王的意思办。”
“……”屋内诸将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很好，那就按本王的意思办！……屈塍、伍忌、晏墨，若本王偷袭高狼不顺，长子城，就交给你等了。”
“……请肃王殿下放心。”
——时间回到现在——
“当时只是为了谨慎起见，没想到，居然还真要用上备用计划，这可真是……”
眺望着山下的韩军，赵弘润甚感疲倦地揉了揉额角的穴位。
若有选择的话，他根本不希望动用什么备用计划，毕竟所谓的备用计划，就是他奇袭部队作为诱饵，牵制冯颋军、暴鸢军、靳黈军等韩军主力，变相地帮助屈塍、伍忌、晏墨等将领率领剩余八万军队进攻长子城。
长子城作为上党郡的治所，城内不可能没有存粮。
因此，只要肃王军能够攻陷长子城，亦有可能解决当前所面临的粮草问题。
而唯一的问题是，如此一来，赵弘润所率领的两万奇袭部队，就必须在高狼死守，死守到攻陷了长子城的鄢陵军或商水军赶来支援。
不得不说，在韩将上党守冯颋率领麾下军队来到高狼的情况下，长子城守备力量薄弱，而泫氏城一带的肃王军则有八万兵力，又有连弩、投石车、游马重骑等战场利器，攻陷长子城其实并不成问题，谁让长子城的灵魂人物、上党守冯颋并没有坐镇那座城池呢？
问题在于，屈塍、伍忌、晏墨等人要先攻陷长子城，随后再赶来支援，这期间究竟需要几日？
“事到如今，也唯有看一步、走一步了……”
赵弘润暗自感慨道。
此时，宗卫长高括从背囊中取出一面折叠好的旗帜，那是赵弘润的“肃王”王旗。
“殿下，需要挂起来么？”高括问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目视着山下的韩军，若有所思。
事实上，他方才就看到了暴鸢、冯颋两位韩将的将旗，再加上先前伏击他奇袭部队的靳黈军，若是没有猜错的话，靳黈、暴鸢、冯颋三位北原十豪级别的韩将，此时此刻就在山下。
也就是说，在奇袭高狼的战术一失败的情况下，诱敌的备用计划其实已经成功了。
问题是……
“那些人怎么知道我在这支军中？……还是说，这只是我的错觉？”
望着山下那仿佛如临大敌的几路韩军，赵弘润着实感觉有些纳闷，因为他还没有露面呢，可靳黈、暴鸢、冯颋三人却好似笃定他就在这支魏军当中，因此在山下布下重重防御，这让赵弘润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不用挂了，这时候挂出本王的王旗，反而会引起暴鸢等人的怀疑……另外，这些人好似猜到本王就在军中，奇怪了……”
纵使是赵弘润，此刻也猜不到原因。
不过更让他感觉奇怪的是，山下的几路韩军，对这座魏丘围而不攻，虽说这样更符合赵弘润的心意，但他还是感觉有些奇怪。
倘若换做他是山下的韩将，他肯定会强攻这座山丘，杀死“魏公子润”这个强敌，免得夜长梦多。
而不知为何，山脚下的韩军却仿佛没有这个意思。
“不会是想生擒我吧？”
赵弘润暗自嘀咕道。

第0952章 鼓舞士气
事实证明，赵弘润的猜测还是蛮靠谱的。
之后两三日，围在魏丘山下的韩军并没有进攻这座山丘，而是在山下的平坦地带建立了几座军营，同时也在军营外以及两座军营地的相距，放置了许许多多的鹿角作为障碍。
（注：鹿角，即是将坚固的圆木削尖、交叉固定在一起的防御，因形状像鹿的角而得名。这是一种在战场上最常见的阵地防御，可以有效地防止敌军进攻，与“拒马”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而魏军奇袭部队，则也在魏丘山上，以及魏丘西南山脚一条不知名的河流，分别建造了一座简易军营。
这条不知名的河流，是近两日来韩军与魏军唯一发生过多次厮杀的战场——魏军奇袭部队需要这条河流补给饮水，而韩军则企图占领魏军所在的这片河滩，彻底断绝魏军的饮水。
但很显然，两万魏军奇袭部队，皆是商水军、鄢陵军中的精锐士卒组成，以至于韩军多次出动小股军队进攻这片河滩，却屡次被驻守在这一带的鄢陵军骁将干贲击退。
而在十一月初一的时候，赵弘润收到了一封由韩军总帅暴鸢亲笔所写的劝降书信。
暴鸢将这封书信写在绢帛上，然后绑在箭矢上，射向了魏丘，被魏卒拾到后送到了赵弘润手中。
记得在看到这封书信后，赵弘润不禁有些啼笑皆非，他没想到暴鸢居然想劝降他。
“这个暴鸢，简直欺人太甚！”
宗卫长卫骄在看到这封书信后，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即冲下山去，将侮辱他家殿下的狂徒斩于剑下。
倒是宗卫穆青忍不住笑了出声，调侃赵弘润道：“殿下，这暴鸢似乎打算替您做媒，让你迎娶韩王的女儿，做韩王的女婿，您不考虑一下么？”
赵弘润翻了翻白眼，懒得理睬穆青的调侃。
这种事还需要考虑？
作为魏国君王的儿子、近千万魏人的皇子，十万肃王军的统帅，赵弘润怎么可能投降韩国？
不可否认，投降韩国的确可以保证一条性命，但从此再无自由，且先前的名声与荣誉皆荡然无存。
更何况，赵弘润并不认为他已经到兵尽粮绝的地步，要知道，他此刻麾下仍有近两万肃王军士卒，而山下的韩军，加上近在咫尺的高狼韩军，兵力估计也不过四万人左右，换而言之，这场战事的胜败，犹未可知。
想到这里，赵弘润摇摇头哂笑一声，说了一句“荒谬”，便准备将手中这份绢帛丢向篝火，不过就在他有所动作的时候，宗卫周朴从他手中将绢帛拿了过去，看了起来。
然而在翻看了一阵后，周朴并没有归还，而是将其收入了怀中。
见此，卫骄、吕牧、高括、种招等宗卫微微一愣，颇有些欲言又止的意味。
赵弘润深深看了一眼周朴，问道：“周朴，你这是做什么？”
周朴微微一笑，解释道：“韩军总帅暴鸢亲笔所书，这可是值得收藏的珍物啊，殿下……你们说是不是？”
卫骄、吕牧、高括、种招、穆青等宗卫对视一眼，勉强地笑了一下。
想来他们也猜到了周朴保留此物的原因——作为宗卫，周朴绝不可能背叛赵弘润，但是，他也会将赵弘润的存亡看得比什么都重，哪怕是将赵弘润的安危与魏国的存亡摆在天平上，周朴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赵弘润，并坚定地认为，纵使魏国败亡，自家殿下日后也可以复国。
因此，周朴保留此物的目的就不言而喻了。
直视着周朴半晌，赵弘润沉声问道：“周朴，你是觉得本王输定了？”
周朴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不，卑职从不认为殿下会输。”
“那就拿来！”赵弘润伸出右手平摊手掌。
“……”周朴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什么动作。
见此，赵弘润沉声喝道：“拿来！”
听闻此言，高括皱皱眉，在用眼神警告了周朴后，从后者怀中将那份绢帛拿了出来，递到了赵弘润手中。
拿到绢帛后，赵弘润二话不说便将其丢到面前的篝火中。
看着那份绢帛被火焰吞噬，周朴脸上闪过几丝黯然。
赵弘润并不会责怪周朴，因为他知道，宗卫们是绝对不会背叛他的。
只不过，就连作为宗卫的周朴都在为他的退路考虑，可想而知其他人。
赵弘润环视了一眼周遭。
其实在附近，有不少肃王军士卒皆注意到了赵弘润这边的小小争执，当赵弘润的目光扫过这些士卒的脸庞时，他从他们的神色中，感觉到了迷茫与无助。
“看来偷袭高狼失败，果真是对士卒们的士气造成了一定影响啊……”
赵弘润暗自叹了口气，随即，他忽然哈哈哈哈笑了起来。
见此，附近的肃王军兵将们皆为之一愣，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来。
而此时，赵弘润则站起身来，环视着不由自主围拢过来的肃王军兵将们，笑着说道：“为何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是觉得偷袭高狼失败，深陷包围，因此动摇了？不不不，我军的战术，进展地非常顺利。”
“非常顺利？不是被韩军看穿了么？”
附近的诸士卒们面面相觑。
期间，有一名士卒怯生生地问道：“殿下，不知您说的战术是？”
“事到如今，告诉你们也无妨。”赵弘润环视了一眼附近的魏兵，轻笑着说道：“事实上，本王真正的目的，并非是偷袭高狼，而是偷袭长子城！……你们看山下，靳黈、暴鸢、冯颋，三名韩将皆被吸引到了此地，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长子城已近乎一座空城，而我军在泫氏城一带，仍有八万名英勇的士卒，拿下一座长子城，不在话下。”
听闻此言，附近诸魏兵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将信将疑的神色。
“事实上，我军并非是中了韩军的埋伏而被陷在此。其实本王早已料到偷袭高狼会被韩军识破，并引来韩军的主力。”赵弘润环视了一眼周遭，轻笑着说道：“不信？摸摸你们的背囊，若非本王早有预料，又岂会让你们多带几日的干粮？”
一名魏兵摸了摸缠在腰间的一个布囊，惊异地问道：“殿下，您……这么说，敌军并没有看穿殿下您的妙计？”
赵弘润闻言哈哈一笑，说道：“你是指暴鸢、冯颋、靳黈那三个本王的手下败将？……本王的计划，进展地非常顺利。”说着，他脸上露出几分嘲弄笑容，似笑非笑地说道：“可笑靳黈、冯颋、暴鸢三人还以为已将本王围困在此，却不知，长子城即将是本王的囊中之物！”
听闻此言，附近诸魏兵们抖擞精神，一改方才那沉闷的氛围。
或有一名士卒问道：“殿下，难道您此番是故意以身赴险，作为诱饵，引诱韩军主力至此？这太危险了！”
“危险？”赵弘润哂笑道：“本王有你等忠心之士保护，何来危险？……纵使敌众我寡，身陷重围，本王依旧吃得下、睡的香，因为本王相信诸位将士会保护本王。”
听了这话，周围的魏军兵将们纷纷露出了庄严的模样，连呼吸都微微有些变粗。
一名百人将面色狰狞地说道：“韩国的狗崽子若想伤害殿下，就先要踏过我的尸体！”
“还有我！”
“还有我！”
“我！”
附近的兵将们纷纷出言附和。
见此，赵弘润微微一笑，随即，他正色说道：“本王非常感激诸位儿郎对本王的忠诚与爱护之心，事实上，本王之所以在这里作为诱饵诱敌，其实并不是因为诸位会拼死本王……而是本王认为，虽敌众我寡，此地近两万将士，依旧可以战胜山下的韩军！……本王并不指望屈塍、伍忌等人在攻陷长子城后前来支援，本王一开始所坚定的，就是你等！……你等，才是本王的依仗！”
说到这里，他环视了一眼周遭的兵将们，笑眯眯地说道：“有兴趣与本王联手戏弄一下屈塍、伍忌那两位大将军么？在几日后他们率军赶来援助的时候，对他们说……你们来晚了，此地的韩军，皆已被我等击溃，很抱歉让你们白跑一趟。”
听闻此言，附近的魏兵们对视一眼，脸上不由地露出几丝笑容。
或有一名五百人将舔舔嘴唇，坏笑着说道：“那肯定……很有意思。”
与此同时，在魏丘西侧山脚下，暴鸢与冯颋、靳黈站在防御设施前，望着面前那座山丘。
等待了良久，冯颋皱皱眉说道：“毫无反应，难不成咱们猜错了，那位魏公子润其实并不在……”
可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暴鸢打断了。
“嘘！”只见暴鸢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即目视着面前的魏丘，侧耳倾听着。
半晌后，他皱着眉头说道：“这支魏军的士气恢复了……不，这支魏军的士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冯颋诧异地看了一眼暴鸢，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在说什么鬼话？
暴鸢并没有关注冯颋的目光，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魏丘，皱了半晌眉头，随即又舒展开来，舔舔嘴唇说道：“可以确认了，那位魏公子润，此刻就在这座山上，只有他，才能让这支魏军重新振作……不过这也意味着，那位魏公子润，要与咱们搏命了。准备一下吧，这支魏军，依旧是一头猛虎，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凶猛。”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
与靳黈对视了一眼，冯颋表情古怪地问道：“放弃劝降了？”
听闻此言，暴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冯颋，晒然一笑。
“当然不是，只不过猛虎搏兔、亦用全力，况且对方亦是一头令你我忌惮的猛虎。更何况……”
说罢，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座魏丘，眼中闪过几分凝重。
“……更何况，依魏军眼下的士气，此战胜负如何，犹未可知。”

第0953章 声东击西（一）
尽管在众魏兵奇袭部队面前表现地好似尽在掌握，仿佛胜利唾手可得，但说实话，其实赵弘润自己心里都没底。
可他不得不表现出胜券在握的样子，毕竟近两日来，由于奇袭高狼失败，他麾下近两万奇袭魏兵的士气始终处于低迷状态，倘若不能激励这些士卒们的士气，那么这场仗，也就不必再打下去了，必败无疑。
因此，他欺骗了麾下的兵将们，将“偷袭高狼失败”归于战术上的考量，是“为了得胜必须对韩军暴露的破绽”，在费了一番唇舌后，总算是鼓舞了军心。
对此，不得不说赵弘润的压力非常大，毕竟，其实他目前还未想出什么好办法。
但即便如此，赵弘润仍没有放弃，一来他肩承着麾下近两万士卒的期望，二来，他可不希望自己后半生在韩国渡过。
因此，这两日来赵弘润每日登上魏丘的至高点，眺望四方，即是为了窥视山脚下韩军的防御设施，也是为了从眼下的困境中，找出一个突破口。
此时他所在的魏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据赵弘润估测，从东到西大概八里、南北间距大概七里，山体最高约两百丈左右的山丘。
在丘陵中，魏丘算是比较大个的存在了，但仍不足以驻扎近两万奇袭魏军，因此，才有鄢陵军第三营副营将干贲驻扎在魏丘西南那条不知名的河流东岸，即是为了保证魏军的水源获取，也是因为这座魏丘不足以驻扎近两万的魏兵。
值得一提的是，自从魏兵入驻魏丘后，居住在这座山丘内的野兽可谓是遭了秧，无论是凶猛或者毫无威胁的山兽，皆成了魏兵们用来充饥的事物。
据说，魏兵们还在这座山丘内杀死了三窝老虎，其余狩猎捕获的野兽中，也有许许多多赵弘润叫得出名字或叫不出名字的山兽，比如背上花纹诸如铜钱的豹子（金钱豹），褐毛且尾巴如马尾的山鸡（褐马鸡），耳部有白羽呈角状的野鸡（角鸡），还有各种野猪、猴子、麝鹿、狐狸、青羊、兔子等等。
让有幸品尝到这类山珍的赵弘润不由地感慨，此番他们魏军对当地的野兽果真是罪孽深重，尤其是对于那三窝老虎，毕竟每年入冬的时候，正是老虎发情繁殖的时期，若不是魏军来到了这里，或许明年开春的时候，那三窝老虎会诞下几胎幼虎也说不定。
这个感慨仅在赵弘润脑海中转了几转，便当即被他抛之脑后，毕竟他当务之急，是如何想办法击败山下的韩军。哪怕是退一步，最起码也要保证麾下近两万魏兵避免全军覆没。
“韩军的军势，似乎比较前两日更多了一些……是高狼的援军么？”
这一日，赵弘润立于魏丘的山顶，眺望着魏丘山脚下的韩军营寨。
可不晓得是不是为了防止魏军偷袭高狼，韩军将主力部署在魏丘的西侧与西南。从那些韩军军营上空飘扬的旗帜上，赵弘润不难推测出这些韩军的组成——即靳黈军、冯颋军、暴鸢军，以及，另外一支比较陌生的，似乎是来自高狼的韩军援兵。
平心而论，对目前魏军的局势来说，若山脚下的韩军是纯粹的骑兵，赵弘润并不畏惧，因为骑兵不利于山林作战，纵使有再多的骑兵，也威胁不到占领了这座魏丘的魏军；相反来说，若山脚下的韩军是清一色的步兵，赵弘润亦不担心，毕竟韩军步兵虽然实力不弱，但在大规模的军团作战中，不会是魏军重步兵的对手。
可坏就坏在，此刻魏丘山下的韩军，不但有步兵、也有骑兵，这就基本上堵死了赵弘润想出动出击的念头。
毕竟在没有游马重骑压阵的情况下，魏军几乎没有可能在荒野战胜强大的韩国骑兵。
“必须想个办法，使韩军的步兵与骑兵分离……”
沉思了片刻，赵弘润转头望向魏丘的南方。
魏丘的南方，在目测约十几里地外，隐约亦有一片山岭，那片山岭可要比魏丘大地多，根据地图上的标注，那是“犊牛山”，一片形状呈卧牛般的山岭。
至于为何不叫伏牛山，那是因为这片山岭已非常靠近太行山山系的南部，若是登高眺望，“犊牛山”就仿佛是太行山南侧山系中，一头处于保护的牛犊，因此才有了这个名称。
至于赵弘润为何比较在意那座“犊牛山”，那是因为在那片犊牛山的南侧，坐落有天门关的后防粮仓——高都。
事实上，在犊牛山那一带，有两座高都，旧城地处犊牛山的东侧，即整个犊牛山山体东侧大概三十几外的一片叫做“岭西”的山岭上，为何明明是山岭却叫做岭西，那是因为那片山岭东靠上党郡最大山系，即笔直纵深长达六七十里地的太行山。（注：整个太行山像一个“3”，泫氏、高都、高狼都在下面那个弯范围内。）
因此顾名思义，岭西即是太行山西侧那条狭长的附属山系，也算是整个太行山的西侧外围。
曾几何时，魏人在犊牛山笔直往东的岭西山岭上，建造了一座城，守卫着“犊牛-高都盆地”。不过在韩军占领天门关后，高都旧城几乎被废弃，韩人将新城转移到了犊牛山的南部，在那堆积粮草，用于兵出天门关的战事。
顺便提及，当年魏国四皇子燕王赵弘疆，冒险横穿太行山小径，窥探到天门关背后的盆地上，建造有连绵不绝的十万骑兵的营寨，这些营寨，就驻扎在高都盆地。
若是有机会的话，赵弘润并不介意偷袭那座新的高都，毕竟对于整个战略而言，高都的战略意义，远比高狼大得多，高都关乎整个天门关的防守，若是这个后防粮仓重城遭到袭击，天门关势必岌岌可危。
不过想想也知道，魏军偷袭高都并不现实，因为魏丘离犊牛山约有十几里的间距，这可是一片平坦的荒野，倘若魏军贸贸然向犊牛山出兵，那么当韩国骑兵赶来追击时，魏军将无险可守，被击溃在这片平坦地形上。
因此唯一的路径，就是从东边的“岭西”绕过去，但是这条路由于需要在太行山的外围山岭中穿行，因此，行军速度可想而知，或许需要十天半月，魏军才能偷袭高都。
当然了，魏军也可以选择走高都盆地这条平坦的大路，这样的话，可能只需要两三天工夫，但是这条路的隐蔽程度远远不如前一条，容易被高都的守军提前侦查到。
但是，这条路的选择性更大，因为太行山的范围是在太宽广了，倘若赵弘润麾下近两万魏军有办法遁入太行山，别说靳黈、暴鸢、冯颋此刻近五六万军队，就算是五十万、五百万，都不太可能在整个太行山山系中找到赵弘润的军队。
虽说太行山中猛兽众多，但相信在近两万魏兵面前，那些猛兽充其量也只是食物而已。
“但愿暴鸢、靳黈、冯颋三人亦这样认为……”
眯了眯眼睛，赵弘润暗自打定了主意。
当日下午，驻守在魏丘西南山脚的魏军出现了异动，干贲、佘离两名魏将率领数千魏卒，沿着那条不知名的河流，在绵长的东岸开始设置防御，将一座座拒鹿角埋入泥土，沿着打造一条防线。
甚至于，每隔三十丈，魏军便建造一座可容纳约十名士卒左右的哨所。
“魏军这是想做什么？”
在得知此事后，暴鸢一脸的疑惑，想不通魏军的目的。
此时，冯颋在旁提醒道：“莫非那魏公子润，企图步步为营，在魏丘与犊牛山之间建造防御，截断我方军队，方便他取高都？”
暴鸢皱了皱眉，当即取出行军地图，皱眉看着地图上那条呈“S”状绕过魏丘与犊牛山的不知名河流。
还别说，倘若魏军借助这条河流之便，用步步为营的办法，在魏丘与犊牛山之间建造一整条防线，韩军这边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
毕竟韩国骑兵再强大，也不可能飞跃那条足足有七八丈的河流，去进攻河对岸的魏军，更何况对方还准备在河岸上建造拒鹿角等防御。
而单凭步兵的话，韩国步兵，可不是魏国步兵的对手。
可问题是，高都不是那位魏公子润想攻取就能攻取的呀，要知道那位魏公子润麾下的军队，皆是步兵，军中并无投石车之类的战争兵器，单凭步兵就想拿下高都，这是在小看高都的守备军么？
要知道高都的守备军，实际上与天门关的守军是一体的，几乎不可能会被魏公子润区区两万步兵攻陷。
“既然那魏公子润自寻死路，那就由着他去。”
苦思冥想了半天却想不出头绪，暴鸢选择按兵不动，毕竟他坚信，这支魏军不可能攻陷高都。
如此过了两三日，魏军依旧还在魏丘、犊牛山之间，沿河建造防御设施，而暴鸢也始终没有参透魏军的真正目的。
直到十一月初六的时候，忽然有一支部署在魏丘东侧的骑兵斥候火速前来禀告，言魏军偷偷从魏丘的东侧下山，悄悄向东方的太行山移动，暴鸢这才惊觉过来。
“该死的！那魏公子润要逃！”

第0954章 声东击西（二）
事实上，十一月初二的时候，暴鸢、冯颋、靳黈三人就已经察觉到了赵弘润的“战术二”。
当然，这并非这三位北原十豪自己想到的，而是赵弘润故意透露给他们的。
那一日，即暴鸢向赵弘润射出劝降书信却遭到后者无声拒绝的第二日，韩军便尝试对魏丘用兵。
万余韩军建造浮桥，跨越了那条不知名河流，率先攻打魏丘山下的魏军营寨，即魏将干贲率领的军队。
很遗憾，由于河流地形的限制，韩国骑兵此番未能参战，仅出动了韩军的步兵与弩手，以至于两军鏖战了两个时辰，韩军却始终无法撼动魏将干贲的军队。
这并不奇怪，毕竟魏国步兵的强大有目共睹，魏国在训练步兵方面的经验心得，就像韩国训练骑兵一样。
当时，暴鸢懊恼于士卒的战败，为了挫一挫魏军的士气，遂在阵前喊话，劝告魏军早早投降，莫要做无谓的抗拒。
没想到，此举却遭到了魏将干贲的嘲讽。
魏将干贲哈哈大笑地嘲讽着暴鸢：“自大的蠢蛋，在你聚拢军士围困我军的时候，我军早已攻克长子城了！”
听闻此言，暴鸢目瞪口呆，心神不定的他，二话不说就沉着脸回到了营寨，把魏将干贲的话告诉了靳黈与冯颋，只听得靳黈与冯颋久久对视无言。
也难怪，他们这几日满脑子都是如何擒杀那位魏公子润，哪里顾得上仔细考虑长子城那边的情况，以至于当听了暴鸢的话后，冯颋满头冷汗。
要知道，前一阵子他得知靳黈、暴鸢先后战败的消息，为了将魏军围困在泫氏城，可是出动了三万军队，这几乎是长子城几近七城的兵力。
而后，当意识到魏公子润可能率军奇袭高狼后，他来不及细想就将麾下军队带到了这边，根本就没有工夫去考虑泫氏城一带那剩余的八万军队。
可能他当时下意识地觉得，只要擒获了那位魏公子润，那么这场战事就结束了。
而如今，那位魏公子润还未擒获，却得知泫氏城一带的魏军正奇袭攻打长子城，作为上党守，冯颋死的心都有了。
“这可怎么办？要不然你率军回援？”靳黈想了想对冯颋说道。
听闻此言，冯颋摇了摇头，嗟叹着说道：“来不及了……倘若魏军果真谋划着进攻长子城，那么以长平（泫氏城）一带八万魏军的兵力而言，攻取长子城可能只是两三天的工夫……即便此时我率军回援，或许也只能在长子城城楼上，看到飘扬的魏军旗帜。”说到这里，他环视暴鸢与靳黈，沉声说道：“只有擒获魏公子润，此战尚有转机。”
从那时起，靳黈、暴鸢、冯颋三人便坚定了要活捉那位魏公子润的心思，因为只有生擒这位魏公子润，那么这场仗才会出现转机。
可没想到的是，在十一月初四这一天，暴鸢忽然从几名前来禀告的斥候口中得知，魏丘山上的魏军，居然在悄悄向其东边的太行山转移。
原来搞了半天，魏军在魏丘、牛犊山一带建造防御设施，只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
起初，暴鸢怀疑魏公子润是企图偷袭高都，可仔细一想，他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毕竟彼此都清楚，高都是天门关的后防粮仓，势必防守森严，那位魏公子润的这两万奇袭部队，没有任何攻城器械，怎么可能打地下高都呢？
或许有人会说，魏丘的魏军有近乎两万人，在进攻高都前打造一些战争兵器算什么，可问题是，魏军何来按部就班进攻高都的空暇？
真当暴鸢、冯颋、靳黈几个是死人啊？
换而言之，魏军进攻高都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偷袭——在暴鸢、靳黈、冯颋几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偷袭高都。
但是这件事并不现实，因此，暴鸢想到了另外一个猜测，那就是魏公子润企图向东边的太行山逃窜。
这可要命了，要知道太行山绵连数千里，纵深数十里甚至上百里，倘若有一支军队遁入山中，那是根本抓不到的。
而尴尬的是，为了围困魏公子润，上党守冯颋连长子城都丢了。倘若最终无法抓住魏公子润，那么，就算全歼这里近两万魏军，都无法弥补韩军在整个上党战略上的失利。
“真该死！”
暴鸢恨声骂道，由于原本他担心魏公子润仍对高狼抱持着偷袭的心思，因此将步兵都部署在魏丘的西侧与西南，至于魏丘其余几个方向，则派骑兵斥候监视魏军的动向。
没想到，对方居然想逃。
“看来，河对岸的干贲军，应该是‘弃子’了，弃车保帅……明知的选择。”冯颋一脸苦涩地说道。
听闻此言，暴鸢沉默不语，在半晌后沉声说道：“可能还赶得及……”
“什么？”靳黈与冯颋疑惑地问道。
只见暴鸢凝视了一眼二人，沉声说道：“派骑兵去堵截……据斥候传回来的消息说，魏公子润可能是顾虑到被我军看破意图，仍旧采取他当初在泫氏城一带穿过我军骑兵封锁的那个办法，用千人巡逻队作为幌子，向东边的太行山逃离……倘若他打算尽可能地将更多的魏军撤到太行山，那么，我等就还有机会。”
听闻此言，冯颋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保证那位魏公子润会在最后撤离呢？……或许他此刻早已撤到了太行山。”
“我无法保证，不过，你还有更好的主意么？”暴鸢反问了一句，堵得冯颋说不出话来。
见此，暴鸢又说道：“即刻派出骑兵前往堵截，或能将魏公子润截下……倘若他此刻已遁入太行山，那么就叫骑兵放弃战马，入山沿着踪迹搜寻。”
靳黈、冯颋对视一眼，靳黈点点头说道：“为今之计，也只有这样了……河对岸的干贲军怎么办？”
暴鸢看了靳黈一眼，没有说话。
想想也是，在识破魏公子润有可能正企图逃向太行山的情况下，暴鸢哪有心思去理睬魏丘西南山脚下那支由魏将干贲率领的军队。
在暴鸢看来，这分明就是一支已被魏公子润当做弃子舍弃掉的军队。
于是乎当日，暴鸢遣尽军营地的骑兵，命这些从魏丘的北面迂回绕过，前往魏丘的东侧堵截，毕竟魏丘南侧这条路，几乎已经被魏将干贲堵死，在魏军的封锁下，韩国骑兵想要尽快跨越，并不是那么容易。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暴鸢根本不想去理睬这支断后的魏军，反正这支魏军也逃不出他韩军的包围，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
然而，就当暴鸢军、冯颋军麾下骑兵火急火燎地赶往魏丘的东侧时，被暴鸢认为或已逃向太行山的那位魏公子润，其实就好端端地呆在魏丘山顶上，烤着篝火，吃着烤肉。
甚至于，这位魏公子润，根本就没有逃离的意思。
“报！”
随着一声急呼，两名青鸦众身形迅速地来到赵弘润面前，叩地禀告道：“启禀殿下，就在方才，韩营出动大量骑兵，向北绕过这座山丘，沿着山体往东而去。”
“替我把它吃完。”
将手中的烤肉递给宗卫穆青，赵弘润吮吸着油腻的拇指，淡淡说道：“很好，看来暴鸢上钩了。”
说什么“魏军在魏丘东侧悄然向太行山转移”，说什么“魏公子润故技重施”，其实都是魏军故布疑阵而已。
不可否认，韩军斥骑的确在魏丘与太行山之间看到过“仿佛正在向太行山转移”的魏军千人队，可实际上呢，那只不过是区区几支魏军千人队在演戏而已——倘若发现远方有韩军斥骑，这些魏军千人队就向东边的太行山前进，故意暴露在那些韩军斥骑的眼皮底下；可若是这些韩军斥骑离开了，这几支魏军千人队就往回走。
因此，看似仿佛就源源不断的魏军千人队正悄然向太行山转移，可实际上，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支而已。
凭着这招，赵弘润再一次欺骗了暴鸢、靳黈、冯颋三人，让这三人误以为他赵弘润企图向太行山转移，因此火速将营内的骑兵派往魏丘的东侧堵截。
为此，赵弘润不惜让将领干贲伺机向暴鸢透露了“泫氏城一带魏军正在攻打长子城”的秘密，就是为了让暴鸢、靳黈、冯颋坚定“必须要生擒他赵弘润”的念头，因为只有生擒“魏公子润”，才能挽回韩军在战略上的失误。
此时，翟璜与孙叔轲两位魏将亦坐在篝火旁，在听到赵弘润的话后对视了一眼，脸上皆露出了笑意。
翟璜捋着胡须笑眯眯地说道：“殿下神机妙算，如此一来，山下的韩军，就没有骑兵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误以为我军正企图向东边的太行山转移……”孙叔轲亦轻笑着补充了一句。
听闻此言，赵弘润亦忍不住轻笑了几声。
随即，他徐徐收敛了笑容，舔了舔嘴唇，眯着眼睛沉声说道：“吩咐下去，叫士卒们敞开吃喝，填饱肚子，蓄足体力，今晚，我军全军出动，踏平山下的韩军营寨！……多日谋划，就为这一战！”
听闻此言，包括翟璜、孙叔轲在内，附近的众兵将纷纷露出了毅然庄重之色。
“遵命！”

第0955章 夜半强袭
夜色，变得仿佛浓墨般深沉。
在魏丘西南的军营外，魏鄢陵军第三营营副将干贲，环抱着双臂站在那条不知名的河流东岸，在深沉中的夜幕下，目不转睛地盯着河对岸。
不知过了多久，他好似有所察觉，机警地回头扫了一眼，左手下意识地按住了挂在腰间的剑鞘，因为他看到数丈外隐约有两个人影正毫无遮掩之意地向他走近。
“干副将。”其中一个身影压低声音打了声招呼。
“青鸦众？这帮家伙还真是……”
干贲警惕等对方走近，待见到那两个身影皆是近几日颇为面熟的熟面孔后，这才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黑鸦众是这样，青鸦众也是这样，仿佛这些隐贼就喜欢神出鬼没，连在友军面前也是如此，也不晓得是不是为了凸显他们与寻常士卒不同的地位。
移开了按在剑柄上的左手，干贲低声问道：“是殿下有何吩咐么？”
“并没有。”那名青鸦众摇了摇头，说道：“我等只是被派到这里，确保干副将偷渡这条河流，避免被对面的韩军哨卫发现。”
事实上，干贲这几日一直在注意河对岸韩军巡逻士卒的换防时辰——这玩意是有迹可循的。
在一支军队中，巡逻换防的时间一般是固定的，因为负责警戒某个区域的将领，几乎不可能一天换一个巡逻换防的时间表，除非是有迹象表明先前的巡逻时间安排被敌军侦破。
因此，对于今夜要偷渡面前这条河流，悄然渡河偷袭河对岸的韩军，干贲其实心中是有把握的。
不过，在听到这名青鸦众的话，他心中却升起了几分纳闷：确保？你们青鸦众如何确保我军能在不惊动韩军巡逻哨卫的情况下顺利渡河？
想到这里，他好奇地问道：“如何确保？”
那名青鸦众咧嘴笑了笑，风轻云淡地说道：“杀死那些哨卫尽可。”
干贲愣了一下，因为与对方并不是很熟的关系，并没有多问，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转眼便到了子时前后。
此时，那名青鸦众忽然朝着干贲抱了抱拳，低声说道：“时辰差不多了，那么，我等就率先渡河了。”
“率先渡河？”
干贲又愣了一下，他心说：用来渡河的浮桥还在我驻守的军营内，你们怎么渡河？
可能是注意到了干贲的奇异目光，那名青鸦众咧嘴笑了笑，随即，径直往河滩走去，在干贲不解的目光中，居然悄无声息地下了河流。
而继此人之后，干贲这才注意到这一带其实早已潜伏了数百个青鸦众，这些身影陆陆续续地下了河流，在冰冷的河水中游向对岸。
“……”
干贲看得目瞪口呆。
要知道，干贲出身楚国铚县一带，从小在涡河边长大，深谙水性，可他仍然不敢在这等寒冬跳入河流。
当然了，在河水里的时候，其实并不算太寒冷，关键在于从水中爬上岸的瞬间，当寒冷的夜风吹过湿漉漉的身体，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纵使是一名在沙场上久经考验的士卒，恐怕多半也吃不消。
当然，这只是对于寻常士卒而言，至于隐贼众，这或许只是家常便饭，毕竟隐贼众专门受到过这方面的训练，论意志力，可不是寻常士卒可以比拟的。
“沙沙——”
就在干贲睁大眼睛注视着面前那条平静的河流时，他身后方隐约传来轻微的声响。
原来，那是一名名魏军士卒扛着用来渡河的浮桥，悄悄向这边移动的动静。
“干贲，你在看什么呢？”
一个身影闪到了干贲身边，好奇地问道。
此人，便是干贲的同僚，同属鄢陵军第三营的将领，佘离。
“看青鸦众怎么游到河对岸。”干贲低声说道。
听闻此言，佘离亦吃惊地张了张嘴，不可思议地望向面前那条河流。
良久，他诧异地问道：“青鸦众过河了？他们怎么会来？”
“为了确保此次行动的成功。”干贲淡淡说了一句，随即问道：“东西带来了么？”
“嗯。”佘离点了点头，随即在仔细看了几眼河对岸的动静后，低声下令道：“架浮桥，渡河。”
听闻此言，黑压压的魏军士卒们扛着浮桥来到河岸，小心地将几座浮桥放入水中，随即将其推向河对岸。
随后，随着东岸的魏兵奋力一堆，浮桥另外一端，便借着水的浮力，架在河对岸的河滩上。
“上！”
干贲挥了挥手，低声下令道。
当即，便有魏兵排成长队，沿着浮桥悄无声息地度过了这条河。
这条不知名的河流，仅只有七八丈宽，以至于只要架好浮桥，魏军士卒想要在短时间内穿过这条河流，根本不成问题。
更何况，为了今夜的作战，魏军假借打造拒鹿角作为幌子，秘密在军营内造好了十几二十几架浮桥。
忽然，干贲注意到身背后魏丘方向，隐约传来些许脚步声。
他当即意识到，这是魏丘山上的友军下山来了——今夜的作战，是魏丘一带魏军近两万奇袭部队的联合行动，说是破釜沉舟也好、背水一战也罢，反正，所有的食物都被吃完，而所有的力气，也都将用于今夜的战事，一旦踏上河对岸，此地近两万魏军奇袭部队便没有了退路，迎接他们的，就只有两个结局：要么击溃河流西岸的韩军，要么反被韩军所击溃。
不成功，便成仁！
“快快快！”
“上！”
在寂静而深沉的夜幕下，魏军士卒们沿着浮桥悄无声息地渡过了河流，朝着远处篝火斑斓的韩军营寨前进。
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有遇到韩军的巡逻哨卫，仿佛那些巡逻卫士，果真已被青鸦众们暗杀。
眼瞅着距离篝火斑斓的韩军营寨越来越近，因为某位肃王殿下的话语激励而士气爆棚的魏兵们，一个个露出了狰狞凶悍的神色，浑身上下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仿佛他们是夜幕下的狩猎者，而前方的韩军营寨，便是他们的猎物。
而与此同时，在远方篝火斑斓的韩军营寨内外，那些韩军士卒们尚未发现重大的危机正逐渐笼罩他们，就连军中三位北原十豪级别的韩将，都未能察觉到。
靳黈、冯颋，此刻已在各自的帐内早早地歇息了，唯独暴鸢，仍躺在自己帅帐的床榻上，枕着双手反复思考着整件事。
今日白昼里的时候，由于得知魏公子姬润或有可能从魏丘的东侧悄然向太行山逃离，因此，暴鸢当机立断派出了众多骑兵前往阻截。
但不知为何，他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劲。
不可否认，正如冯颋所说的，在目前的情况下，那位魏公子润决定弃车保帅，舍弃五千名左右的魏兵而保住其余近一万五千名魏兵，这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只是，那位魏公子润果真会这样做么？
不得不说，撇开了敌我阵营不谈，暴鸢对魏公子姬润是颇有好感的，因为这位魏公子麾下的军队从未做出过侵扰韩国平民的举动，更不曾四处抓捕当地韩国平民，用这些平民作为要挟韩军的筹码。
因此在暴鸢看来，那位魏公子润非但是一位出色的统帅，更是一位正直的正人君子。
这样的人物，会做出抛弃麾下忠诚士卒的事么？
“……可若是他并不打算丢下麾下的军队逃离，那魏丘东边的事，又作何解释呢？”
暴鸢挠挠头，着实有些想不通。
忽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喃喃说道：“难不成是调虎离山……有意想支开我军麾下的骑兵？”
想到这里，他整个人翻身坐了起来，脸上的震惊之色越来越浓。
因为倘若那位魏公子润果真是打算调虎离山，故意设法支走韩营内的骑兵，那么，对方的真正意图也就不言而喻了。
夜袭！
背水一战！
想到这里，暴鸢猛地站起身来，走出了帅帐，对帐外的值守兵士喝道：“快，速速……”
可他话还未说完，就听到整座军营的西侧传来了厮杀的动响。
他紧走几步，望向军营西侧，隐约看到这座军营的西侧，隐隐有火光冲天。
“果然！”
暴鸢面色一正，当即喝令道：“快！速速发出警讯，魏军前来袭营！”
“铛铛铛——”
“敌袭！敌袭！”
片刻之后，一队队韩军士卒一边用手中的长剑敲击盾牌，一边飞快地跑过一顶顶兵帐。
听闻营内的动静，兵帐内的韩军兵将纷纷手持兵器奔了出来，惊问营内的变故。
包括韩将靳黈、冯颋。
“发生了何事？”抓住一名奔走呼喊的士卒，靳黈惊声问道。
见此，那名士卒回覆道：“回禀将军，魏军偷袭我军营寨！”
可能是睡得有些迷糊，靳黈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哪支魏军？”
那名士卒奇怪地看了一眼靳黈，回答道：“魏丘的魏军！”
靳黈放开了那名士卒，看着他继续一边奔跑一边呼喊，与从对面那顶帐篷中走出来的冯颋相视一眼，心中着实有些转不过弯来。
“魏丘的魏军？那就是说，不是泫氏城那边的援军，而是魏公子润麾下的军队咯？可……可那位魏公子润，不是正打算逃亡太行山么？为此，咱们还将军中的骑兵都派去堵……截……”
可能是被冷风一吹，靳黈与冯颋逐渐清醒过来，想通了整件事。
“居然……主动出击？”
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冯颋的面色不是很好看。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明明是被围困在魏丘一带的魏军，居然会主动出击，夜袭他们的军营。
对视了一眼，靳黈与冯颋迅速穿戴好盔甲，赶往爆发战事的西营。
他们已意识到，今夜这场战事，事关彼此的命运。

第0956章 援军（一）
时间约是十一月初七的子时三刻，临近丑时，近两万魏军奇袭部队渡过那条不知名的河流，夜袭河岸西侧的韩军营寨。
在漆黑一片的夜空下，篝火斑斓的韩军营寨犹如黑暗中的火把那样醒目，以至于从那条河流各地段渡河的魏军，毫不费力地找到了韩军营寨的方向，从几个登陆点汇聚到一起，仿佛一股洪流般，冲向魏军营寨。
事实上，提早渡河的青鸦众并没有解决掉所有的巡逻韩卒，并且，那一队队并未遭到青鸦众暗杀的巡逻韩卒，亦在越来越多的魏卒涌向这片韩军营寨时，察觉到了不对劲，慌忙发出预警的讯号。
然而，为时已晚。
因为这场蓄谋已久的袭击，魏军毫无保留。
魏军士卒们在出发前的当天，吃掉了所有的食物，这使得每一名魏军都清楚地了解了这场袭击的本质——他们，没有退路！
在这种情况下，区区几队韩军哨卫的警讯，根本无法动摇魏军士卒们的意志，因为没有退路的他们，就算是面临最险恶的处境，也只有迎刃而上。
“杀——！”
在明知己方没有退路的情况下，魏军从一开始就爆发出了令韩军士卒惊恐的强悍战斗力。
当韩军营寨东侧的营门被青鸦众打开后，魏军士卒们如潮水一般涌入军营，见人就杀，杀得营内赶来救援的韩军防守士卒节节败退。
此后，魏军并不理睬在西营的残余韩卒，聚众涌向韩营的中营，随即，翟璜打北营、孙叔轲打南营，近两万魏军同时进攻韩军营寨的西营、中营、北营、南营，要不知暴鸢、靳黈、冯颋三位韩将及时出面指挥，可能在魏军第一波攻势中，韩军就要面临溃败。
“魏军的攻势……何其凶猛！”
第一时间，暴鸢、靳黈、冯颋等将军就感受到了此番魏军的强大战斗力，以及魏军那种有进无退的慑人气势。
平心而论，靳黈、暴鸢等人与魏国打了那么久的战争，前后碰到过魏国几路军队，除了魏将姜鄙的北三军外，还从未碰到过如此凶暴的魏军。
更关键的是，魏将姜鄙麾下的北三军，仅仅只是凶暴，其余无论是士卒的训练度还是武器装备，都并不如韩国的军队；可眼前这支魏军，气势凶暴、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远比北三军强得不止一筹。
那一名名魏卒，仿佛是披着人皮的恶兽，眼眸绽放着凶光，仿佛要将阻挡在面前的敌人，全都撕碎。
“冉滕队……冲锋！”
“项离队……冲锋！”
“贡婴队……冲锋！”
在韩营的中营内，一支又一支魏军千人队义无反顾对朝着韩军的兵阵发动冲锋。
那些冲在最前排的魏军刀盾兵们，挥舞着沉重的盾牌与锋利的战刀，一头冲入了韩军步兵的防线，将防线搅地稀巴烂。
韩军剑兵，这种轻步兵，在眼下这种战场空间并不宽裕的地形中，终于暴露出了他们疲软的一面——或许他们由于身穿轻甲的关系，行动的确是要比魏军重步兵敏捷，可问题是在眼下这种人挤人的环境下，他们何来的空间闪转腾挪？
而相反地，魏国重步兵在这种环境下来，却爆发出了远比在空旷战场上更强大的统治力。
盾击拍击、战刀挥砍，凭借着沉重而坚固的铠甲，魏国刀盾兵硬生生用自身的优势，全面压制了韩军步兵。
“放箭！放箭！”
一名韩军将领指着身前方混战的战场，嘶声力竭地喊道。
听闻这道将令，其麾下的韩军弩手们面面相觑。
因为此刻呈现在他们眼前的那片混乱的战场，可不是以往那种两支军队摆列整齐的厮杀，而是混战，你中由我，我有中你，倘若用箭雨覆盖整个战场，必定会发生误伤己方士卒的情况。
更要紧的是，魏军刀盾兵皆是重甲，对箭矢、弩矢的防御力本身就高，只要不是近距离被韩弩射中身体要害，他们是可以扛着箭雨继续厮杀的。
但韩军的剑兵则没有这份底气，他们身上的轻甲，可挡不住己方弩兵的弩矢射击。
在这种局面下，韩军的弩兵们不禁有些投鼠忌器，不敢朝着双方士卒众多的区域射击，以免出现大面积误伤友军的现象发生。
在这种情况下，魏军刀盾兵的攻势愈发凶猛，即有韩将暴鸢亲自指挥，亦难免整条防线被魏卒撕裂。
“该死的！冲不过去！”
一名韩军千人将恨声骂道。
“……”
暴鸢一言不发，皱眉注视着前方混乱的战场。
不得不说，此番魏军的袭击，是早有预谋的，而且这支魏军彼此间分工明确，有的负责堵截韩军，有的负责放火烧营，双管齐下，既不给韩军留退路，也不给己方留退路，仿佛是不惜身处火海也要与韩军拼杀三百回合。
“砰——”
一顶熊熊燃烧的兵帐坍塌了，燃烧的帐布挡在了一队魏军士卒前进的道路上。
然而，这队魏兵却仿佛没有看到前方的火焰，用盾牌护住面部与胸膛，硬生生从这片火海中冲过。
期间，有几名倒霉的魏兵被因为燃烧而坍塌的兵帐压在地上，可即便如此，这些魏军仍旧没有丝毫退缩畏惧的意思。
这让暴鸢再一次地证实，眼前这支魏军，是何等的凶暴。
在中营的厮杀，整整持续了大半个时辰，虽说魏军并没能真正攻克中营，但韩军士卒也没办法将杀入营内的魏兵驱逐，两方士卒，僵持不下。
唯独中营内的火势，越烧越旺，以至于杀到后来，双方士卒简直就是置身于火海之中。
“上将军！”
靳黈的副将庆尧带着一队步兵杀到暴鸢所在的位置，抹了抹脸上的污迹，急声说道：“这帮魏兵都疯了！他们玩了命的在营内放火，营内的火势就要控制不住了！”
暴鸢皱着眉头环视了一眼四处火起的营寨，沉声说道：“下令全军，撤出营寨！……在营外的荒野，与魏军决战！”
“在营外决战？”庆尧吃惊地看着暴鸢，惊愕地问道：“魏军会跟随我军到营外决战？他们此番偷袭得手，烧掉了我军的营寨，应该会就此撤退吧？”
“……”暴鸢瞥了一眼庆尧，一言不发。
魏军会满足于烧掉他的军营？
开什么玩笑！
那位魏公子润处心积虑，调虎离山支走营内的骑兵，岂能为了烧掉此地他韩军的营寨？
暴鸢毫不怀疑，魏丘一带的这支魏军，此番全军出动的目的，就是为了击溃他们这支韩军。
这是这支魏军目前唯一的机会，倘若这支见好就收，仅仅满足于烧掉了韩军的营寨，那么，待等此刻正在魏丘东侧的两万余韩军骑兵得知本营遭到袭击，分兵赶来援助，魏军可就连唯一能挽回劣势的机会都没有了。
事实证明，暴鸢的猜测是正确的。
在随后约半个时辰的时间内，当韩军士卒弃守营寨，向营外的荒野转移时，魏军士卒紧追不舍，以至于两支军队几乎是在彼此混战厮杀的情况下，徐徐朝着营外的荒野转移。
这或许是上党韩军与肃王军迄今为止最混乱的一场战事，两支军队皆没有所谓的阵型可言，北郊、南郊、西郊，到处都是韩兵与魏兵彼此厮杀的混乱局面。
而此时，整座韩营已熊熊燃烧起来，仿佛是充当了战场上的照明。
约三万韩军士卒，与近两万魏军奇袭部队，从深夜一直厮杀到天明，只杀得遍地尸骸，漫山遍野尽是两军士卒的尸体，殷红的鲜血染红了这片土地。
无论是暴鸢亦或是赵弘润，都被对方士卒的坚韧所震惊。
待等到几近辰时的时候，这片战场上的韩魏两军，仍没有分出胜负。
但不可否认，韩军已逐渐露出疲软之态，反观魏军，在鏖战了几个时辰的情况下，居然仍旧凶悍难挡。
“居然将我军逼到这种地步……”
眼瞅着己方军队逐渐露出败迹，暴鸢目光如炬地望着远处的魏军本阵，望着那里不知何时竖起的“魏、肃王润”的王旗。
明明是韩军三万余步兵、两万余骑兵围困魏丘一带近两万魏军的局面，却被那位魏公子巧施诈计，先是调虎离山骗走了两万余骑兵，随后又率领近两万魏军夜袭韩军营寨，将三万韩军逼到如此绝境。
纵使是暴鸢，亦相当佩服那位魏公子润。
“……只可惜，到此为止了。”
暴鸢转头瞥了一眼这片战场的北方，只见在北方，隐约扬起了一片尘土——那是数千名韩国骑兵急行军赶向这边战场赶来时所扬起的飞尘。
原来，昨晚也察觉到中计之后，暴鸢便派斥骑火速向派往魏丘东侧的两万余骑兵求援，使得在经过了数个时辰后，终于等到了数千韩军骑兵急行军赶来支援。
这数千赶来援助的骑兵，配合此地幸存的韩军步兵，已足以击败魏公子润的军队。
“到此为止了，魏公子润。不过，不必为这场失利感到羞愧，无论是你，还是你麾下的魏军，皆堪称是我暴鸢戎马半生所遇到的，屈指可数的强敌……”
暴鸢喃喃自语道。
从旁，他的护卫听到暴鸢的喃喃自语，有些好奇地转头看了一眼自家将军，眼角余光却不经意地瞥见，在西南的高狼方向，火光乍现，且上空隐隐有火烟升起。
“高狼？怎么会……”

第0957章 援军（二）
“报！北方有韩军骑兵袭来！”
负责警戒的魏兵，将北方的动静火速禀告了肃王赵弘润，赵弘润转头远望，待看到北方尘土飞扬时，心中不由地顿时一凉。
他当然明白，远方那股异常的尘土意味着什么。
不得不说，此时此刻的他，心情着实尤为沮丧，因为据他估测，只要再半个时辰，不，只要再一刻辰的工夫，对面那支在苦苦挣扎的韩军就会崩溃。
到那时，此地近两万魏军奇袭部队，便能创造堪称百年罕见的胜事——在因为粮尽而被两倍以上魏军包围的情况下，诈走敌军骑兵、击溃敌军步兵，赢得这场战事的最终胜利。
赵弘润并不在意这场胜利所带来的荣誉，他在意的是他麾下的士卒：只要击溃了暴鸢、靳黈、冯颋三名韩将所率领的步兵，魏军就能携得胜之势，顺势攻取高狼，毕竟高狼的守将“马寅”从当地抽调了不少兵马前来围堵，在这种情况下，魏军是完完全全有可能攻陷高狼的。
而且这个可能性很大。
一旦赵弘润麾下这近两万魏军奇袭部队攻陷了高狼，那么，魏军就将脱离困境：首先，这支奇袭部队得以活命，其次，攻陷了长子城的八万魏军，也能凭借缴获的粮食坚守到明年开春。
然而，此地韩军的顽强，出乎了赵弘润的意料，而韩国骑兵赶来支援的速度，亦超乎了赵弘润的想象。
“就差了那么一点……”
眸光一黯，赵弘润只能下令全军收缩阵型，防止被来袭的韩国骑兵松散了阵势。
于是乎，魏军收缩阵型，从攻势转而守势，使得堪堪即将被击溃的暴鸢军、靳黈军、冯颋军三军步兵，总算是续了一线生机。
“唏律律——”
伴随着一阵马蹄之响，数千韩国骑兵从远方袭向这边，在临近魏军已收缩的兵阵时，拐了一个弯，绕着魏军的军势开始缓奔。
这即是为了震慑魏军、减轻此地韩军步军的压力，同时也是为了让骑兵们能歇口气，毕竟率领这支骑兵的韩将华灿，那可是马不停蹄从魏丘的东侧赶过来的，他们实际上也很疲倦，难以立即对魏军展开一波冲锋。
可即便疲倦，但韩军骑将华灿对魏军的恨意却是丝毫不减。
因为在“泫氏城之战”中，暴鸢军在那场战事中战死了两位将军，一位叫做“彰武”，一位叫做“华昌”，皆战死于其各自率领韩国骑兵，针对游马重骑展开的对冲期间。
那是名副其实的死亡冲锋，因为在一波对冲后，游马重骑几乎没有什么损失，而彰武、华昌两员韩将所率领的轻骑，却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全军覆没，连带着彰武与华昌两位韩军将领，亦莫名其妙地就战死在那场冲锋中。
而华昌，即是华灿的兄长，如此，可想而知华灿对魏军的恨意。
因此，即便急行军赶来，人力与马力皆难以继续，但华灿出于对魏军的憎恨，还是勉强支撑着，在旁寻找时机，准备伺机冲散魏军的阵型。
由于等到了骑兵的支援，此地韩军步军的士气大振，一改方才被魏军打地节节败退的颓败之势，居然对魏军发动了反击。
似这种局面，让赵弘润感到异常的疲倦。
因为纵使是他，在这种情况下，也几乎无力再挽回劣势。毕竟数千名韩国骑兵，这可是一股足以扭转整个战事胜败的强大力量。
似乎他麾下的魏兵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以至于当赵弘润下令紧缩防线的时候，仿佛能清楚地感觉到，这支魏军的士卒们，士气大跌。
“怎么会这样……”
“韩国的骑兵，何以赶来地这般迅速？”
“我军……我军还未击败这支韩军，还未攻陷高狼啊……”
此时此刻的魏兵们，不由有些绝望。
而就在这时，魏军老将翟璜及时发现了这一点，高呼道：“打起精神来！……别忘了，我军还有必须要守护的人！”
“必须要守护的人？”
“……肃王殿下？”
“对！还有肃王殿下！”
在听到了翟璜的呼声后，魏军士卒们再一次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振奋精神。
因为哪怕这场战事最终战败，他们仍然有想要保护的人，那位以身赴险、与他们同生共死的肃王殿下！
“……真是一支可怕的军队。”
看着战场的局势，韩军总帅暴鸢那疲惫的脸上，凝重之色始终未消。
他感觉，他此生从未见过如此顽强的军队：无论是粮尽被困魏丘时，还是此刻得知有数千韩骑赶来，仿佛再艰难的处境，都无法动摇这支魏军的意志。
曾几何时，暴鸢认为北方高原上的异族，才是他们韩国威胁最大的敌人，他们韩国迟迟无法称霸中原、问鼎天下，皆是因为北方高原那些异族的关系。
但是此时此刻，暴鸢却深信不疑地认为，眼前这支魏国军队，要远比北方高原的异族军队更加可怕。
“总算是赶上了……”
瞥了一眼正围绕着魏缓缓策马奔跑的华灿军骑兵，暴鸢绷紧的脸庞稍微放松了些，隐约露出几许笑容，他喃喃说道：“真可惜啊，魏公子润……最终，还是你败了。”
话虽如此，暴鸢仍非常佩服魏公子润这位年纪远远比他要小得多的强敌。
因为这位强敌，这位年轻的天纵之才，差一点就扭转了整个战局。
要知道，在围困魏丘时，暴鸢手中约有三万步兵、两万余骑兵，可居然被近两万粮尽困守的魏军步兵逼到悬崖边上，甚至于，若没有从远方全速赶来支援的那数千骑兵，韩军甚至无法保证此战的胜利。
暴鸢很清楚，倘若对面那位魏公子润手中亦有一支骑兵，这场战事，可能就会以另外一种结局告终。
而与此同时，在魏军方门阵的中央，魏将孙叔轲顾不得防守自己负责的区域，来到了赵弘润身边，抱拳恳请道：“请殿下撤退！……末将等人会为殿下断后，抵挡韩军。”
“退？退到哪里去？魏丘？还是太行山？”
赵弘润沉着脸看了一眼孙叔轲，他很清楚，有华灿军数千韩骑在旁，他根本没办法撤离，除非像孙叔轲所建议的那样，抛弃此地幸存的一万四千魏军，将其留下断后。
可是看着此时此刻仍在坚守阵地的魏兵们，赵弘润如何狠得下这个心？
“莫要说些令本王不快的话！”
可能是预感到似宗卫周朴这些人会出言劝说，赵弘润率先开口堵死了这个话题，随即，他沉着地注视着在旁虎视眈眈的华灿军骑兵，冷静地说道：“这支韩骑在接近我军时，并非立即发动冲锋，冲散我军阵型，这说明，对方是急行军而来，马疲人倦……换而言之，我军还有机会！”
可话是这么说，但赵弘润心里其实也没底——还有机会？撤回魏丘的机会么？
要知道此番在出兵前，魏军已吃完了所有的食物，就算能撤回魏丘又能怎样？
“要不然……全军压上，赌一把？”
可能是被那数千全军赶来支援韩国骑兵影响的心绪，以至于赵弘润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冷静地分析战局，心中犹豫不定。
而就在这个时候，韩将暴鸢身边的护卫，不经意间看到了高狼方向的隐约乍现的火光。
待这名护卫揉了揉眼睛仔细瞧了一眼，他看到西南方向的远处，隐约有几名骑兵正飞速赶来。
“将、将军……”这名护卫咽了咽唾沫提醒暴鸢道。
“唔？”暴鸢回头瞧了一眼，欣喜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显然他也是注意到了高狼那边的变故。
而此时，那几名骑兵亡命飞奔，火急火燎地闯入韩军当中，来到暴鸢面前，叩地急呼道：“将军，魏军偷袭了高狼，高狼失守！……眼下这支魏国援军，正直奔此地！”
“魏军？”暴鸢皱皱眉，皱眉问道：“哪支魏军？”
“是魏国的‘北一军’！”斥骑急声说道。
“北一军？”
暴鸢愣了愣，对斥骑所说的那支魏军几乎没有什么印象。
这也难怪，谁让“北一军”在上次北疆战役期间毫无作为，哪里值得暴鸢去牢记呢？他就算要记，也只会去记像“肃王军”、“北二军”、“第三军”、“魏武军”这样的魏国强军。
忽然，暴鸢身边的护卫惊呼一声：“将军！”
下意识地，暴鸢抬头望了一眼西南方向，随即他震惊地看到，在西南方向的远处，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大片黑压压的军队。
隐约能看到那支军队中飘着两面旗帜，一面上书“北一军”，还有一面，则上书“魏、桓王宣”。
“糟了……”
反应过来的暴鸢心中暗道不妙。
而与此同时，在远处那支魏军的队伍中，肃王赵弘润的弟弟、桓王赵弘宣，正坐跨战马立于一处土坡之上，目视着前方远处的战场。
“赶上了……”
长吐一口气，赵弘宣抬起手指向前方，喝道：“目标正前方，全军突击！”
“喔喔——”
数以万计的北一军魏兵振臂高呼，迈开步伐冲向远方的韩军。
“哥，再坚持片刻……我来了。”
目视着麾下士卒急速冲向远方的战场，桓王赵弘宣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缰绳。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兄弟之情，血浓于水！

第0958章 援军（三）
当看到数以万计的北一军魏兵大声呼喊着杀向己方时，暴鸢整张脸变得铁青。
因为按照此时战场上的战况，只要再过片刻，他麾下的韩军便能击败那位魏公子润的军队，将那位魏公子润生擒。
可偏偏就在这关键的时候，战场外居然出现了一支魏军的援兵，这使得暴鸢的心情一下子跌到深谷。
此时此刻的他，总算是体会到了方才赵弘润那种挣扎纠结的暴躁情绪——明明胜利就在眼前，却偏偏在关键时候有人搅局。
前一刻，心上云霄，后一刻心陷深谷，从希望到绝望，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可能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该死的。”
暴鸢恨恨地咬了咬牙。
平心而论，他并不在意前来支援的北一军魏兵，毕竟在他的印象中，魏国的北一军，在上回“魏韩北疆战役”时期几乎毫无作为，简直就是混迹在北疆几路魏国强军中的乌合之众。
要是换做在平日里，他并不介意让这支弱旅尝一尝挑衅他韩国军队的恶果，但是眼下，暴鸢是多么不希望这支魏军援兵出现在战场上。
要知道，北一军这支魏军援兵不算什么，可坏就坏在，它的出现，将使魏公子润的肃王军士气大振，这才是最最要命的——倘若让魏公子润麾下那支顽强的魏军重新鼓舞士气，那么，韩军根本不可能再击败这支军队，甚至于，反而有被姬润军击溃的危险。
而此时，韩将冯颋也已发现了从后方袭来的北一军，当即派副将郑继率军前往阻截。
但是此举，也仅仅只是“尽人事”而已，因为冯颋很清楚，在魏国北一军赶来支援的当前局势，他们已经错失了击溃魏公子润军队的时机。
果然，北一军全军突击杀向韩军的战场变故，惊动了处于守势、正准备做困守之斗的赵弘润麾下魏军。
在片刻之前，这些鄢陵军、商水军的兵将们早已萌生死志，即便这场战事战败，他们仍不想让信赖着他们的那位肃王殿下失望，他们暗自发誓：倘若这些韩国崽子有意伤害肃王殿下，那么，就先踏过我等的尸体！
可没想到，峰回路转，已走投无路的他们，居然等到了友军的支援。
“会是谁呢？……北二军？北三军？山阳军？”
魏军老将翟璜暂时无暇指挥，目不转睛地望着西南方向的远方，心中暗自猜测着前来支援的友军所属。
翟璜首先将卫穆大将军的“南燕军”与韶虎大将军的“魏武军”给排除了，毕竟这两支军队目前正驻守在河东郡的东侧，与韩国“荡阴侯韩阳”的军队打仗，虽说翟璜不知具体战况如何，但是无论怎么想，这两支军队都不可能前来支援。
随后，翟璜排除了南梁王赵元佐的“北二军”与燕王赵弘疆的“山阳军”，因为前者驻军在“沁阳”，仍在攻打“天门关”，而后者则驻守在“山阳”，正在进攻“孟门关”。
在天门关与孟门关尽皆没有被攻破的情况下，北二军与山阳军几乎是没有可能会赶来援救。
很有可能，这两支军队直到如今甚至还不知道他们肃王军陷在上党腹地。
因此，翟璜猜测唯一有可能赶来援救的，便是魏将姜鄙的“北三军”，毕竟在北疆参战的诸路魏军中，魏将姜鄙的北三军距离上党郡最近，是有可能赶得及援助的。
当然，对此翟璜也有些诧异，因为据他所知，将军姜鄙目前正在率军攻打韩国的太原郡，虽然有可能赶来援救，但仔细想想，这个猜测其实也不太靠谱。
那么，究竟是哪一支友军呢？
怀着心中诸般纳闷与猜测，翟璜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
片刻过后，他终于看清了那支前来救援的友军所竖起的军旗——北一军。
“北一军？”
纵使是翟璜这等老将，此时亦不由地瞠目结舌，因为他想到了北二军、北三军、山阳军，甚至是南燕军与魏武军，却唯独没有想到北一军。
可事实上，驻扎在安邑进行整顿改编的北一军，的确是除姜鄙的北三军外，距离上党战场最近的魏国军队。
“居然是‘桓王殿下’的北一军……”
翟璜颇有些诧异地摇了摇头，不过仔细想想，此事虽出乎意料、却在情理之中，毕竟他所效忠的肃王赵弘润，正是桓王赵弘宣的兄长，惊闻兄长兵困上党，弟弟哪会袖手旁观？
“那个声音……援军？”
“是我军的援军！”
“援军到了！”
在翟璜暗暗感慨的时候，原本士气大跌的鄢陵军、商水军兵将们，也已意识到远方有己方的援军赶来，顿时间士气大振。
就连赵弘润，亦不由地精神一振。
不过在此之后，赵弘润的表情就变得有些怪异了。
“北一军？小宣？”
目视着远方那支前来援救的北一军，赵弘润微微张着嘴，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因为“北一军”的问题，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二人可是争吵了不止一两回。
甚至于在赵弘润率军出兵征战北疆之前，兄弟俩还曾吵了一架，而且吵得非常厉害，大有日后不相往来的意思。
可没想到，如今得知兄长兵困上党郡，赵弘宣居然会从安邑千里迢迢赶来援助，这让赵弘润感动之余，亦感觉有点别扭，以至于竟没有立刻下令顺势反攻。
好在旁边有宗卫长卫骄，及时提醒道：“殿下，机不可失，当配合桓王殿下的援兵，对暴鸢军展开两面夹击！”
听闻此言，赵弘润顿时醒悟过来。
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击溃暴鸢、靳黈、冯颋三名韩将的军队——在他弟弟桓王赵弘宣率军赶来支援，化解了他麾下肃王军尴尬的情况下，他若错失良机，没能借此机会重创暴鸢等人的军队，那他这位军队统帅可就太不称职了。
想到这里，赵弘润沉声喝道：“传本王令，令孙叔轲率军抵挡外围的韩骑，警惕韩骑对我军发动冲锋；令翟璜率军进击前方韩军……通告全军，此战我军胜券在握，给本王尽可能地重创对面军队，务必使其覆灭在此！”
“是！”
“遵令！”
几名传令兵迅速离开，通告传令。
片刻之后，肃王军吹响反攻的号角声，在商水军副将翟璜的指挥下，魏军反守为攻，干贲、佘离、徐炯、陈燮等将领纷纷率军出击，犹如几根利矛，插入韩军的腹内。
“杀！”
在优势局面的鼓舞下，其实早已疲惫的赵弘润麾下军队魏兵，再一次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
冉滕队、张鸣队、项离队、贡婴队，几支商水军、鄢陵军的精锐千人队，再次作为先锋军，杀入韩军的防线。
不得不说，这是一场拼意志力的战事，因为无论是暴鸢军还是肃王军，此刻都面临着被两面夹击的局面——暴鸢军被肃王军与桓王军夹击，而肃王军则被暴鸢军与韩将华灿的骑兵夹击。
更重要的是，暴鸢军与肃王军从子时杀到天明，在经过数个时辰的厮杀后，都早已筋疲力尽。
但是，此时此刻的肃王军士卒，仍然爆发出了惊人的意志力，顶着华灿军韩骑的冲锋，顽强地将暴鸢军的韩兵杀得节节败退。
“完了。”
望着战场上的混乱局面，韩将靳黈黯然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场战事的胜利离他们已越来越远，因为援军的到来而再次振奋士气的魏公子润麾下的军队，已不是他们能够战胜的了。
他的心中深恨不已，想他们花费了多少精力、损失了多少兵马，才将对面那位魏公子润逼到悬崖边上？
只可惜，最终功亏一篑。
摇了摇头，他喃喃说道：“该撤了……再不撤，恐有全军覆没之险。”
话音刚落，从韩将暴鸢所在的位置，就传来了代表收兵撤退的鸣金声。
“撤！……（暴鸢）上将军有令，全军撤向高都！”
“上将军有令，全军向高都撤离！”
“撤撤！全军撤向高都！”
片刻之后，韩军且战且退，向南边的高都方向撤离，然而，肃王军与北一军却穷追不舍，仿佛要将此地的韩军全部杀尽。
而此时，桓王赵弘宣已策马来到了赵弘润的身边。
时隔多日，这对分别前还大吵了一架的兄弟俩此时再次相见，彼此都感觉有些尴尬，仿佛彼此都在避免对视。
看着这两位并马站在一起，一个挠挠额头，一个抓抓头发，气氛尤为尴尬，好在此时追击韩军的战事尚未结束，因此，兄弟俩假借观察战局避免视线接触，倒也不是显得那样怪异。
毕竟这对兄弟俩，都是不会轻易服软的倔强性格。
忽然，冷不丁地，双目仍在注视着前方战场的赵弘润淡淡问道：“吃了么？”
“还没有。”赵弘宣亦注视着前方，面色严肃地回答道。
“吕牧那还有几块虎肉，有兴趣的话，可以分一块给你。”
“上党的老虎？好啊，倘若哥你一定要给我的话。”
“那你要么？”
“那你给么？”
“……”
“……”
“……等打完这场仗。”
“……嗯。”
在即将赢得胜利的前夕，并骑而立的兄弟俩目不对视，进行着几无意义的对话。

第0959章 援军（四）
十一月初七，一波三折的“魏丘之战”，最终以魏军的胜利而告终。
在肃王赵弘润的弟弟、桓王赵弘宣亲自率领北一军前来援助的情况下，暴鸢、靳黈、冯颋三位北原十豪尝试着对那此地一万四千名肃王军发动了最后的进攻。
遗憾的是，在同样筋疲力尽、且同样得到援军支援的情况下，肃王军的魏兵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将暴鸢等人的军队杀得节节败退。
在意识到大势已去后，暴鸢只能选择全军撤退，率领残部向天门关撤离。
面对着撤退逃离的韩军，肃王军与北一军穷追不舍，那气势汹汹的样子，仿佛要让这支韩军在这里全军覆没。
不过在追击了韩军大概三五里地后，赵弘润便下令麾下军队停止追击。
毕竟他麾下肃王军兵将们的状态实在太差了，与韩军从子时厮杀到天明，上至将领、下至士卒，早已筋疲力尽。
这种时候，不宜对暴鸢穷追不舍，毕竟谁也不能保证驻扎在天门关、高都一带的韩军，会不会突然杀过来。倘若对韩将暴鸢的败军穷追不舍，万一在追击的途中遇到从天门关赶来的韩军，那么吃亏的肯定是魏军一方。
这个时候，就应该见好就收，稳扎稳打，毕竟眼下魏军的优势，已经是非常大了，不必为了些蝇头小利而去涉险。
或许有人会觉得，只不过是打赢了“魏丘之战”，魏军何来的优势？
不可否认，“魏丘之战”只是一场上党境内的局部战争，但是它的意义非常大，堪称是足以影响整个“上党战役”的关键战事。
若暴鸢军取得胜利，则两万奇袭高狼的魏军将全军覆没，魏公子姬润亦有可能被擒，这将极大地鼓舞天门关、孟门关两地的韩军，并使此刻或已拿下长子城的八万肃王军军心动荡，继而有可能被韩军趁机歼灭，影响恶劣。
然而，由于桓王赵弘宣率领北一军及时赶到支援，使得韩军错失了击败魏公子姬润两万奇袭部队的绝佳机会，使得韩军不但没有歼灭魏公子姬润亲率的两万魏军，而且在高狼守将马寅抽兵帮忙围困魏丘一带姬润军的情况下，魏国另外一位公子姬宣，趁机率领北一军攻陷了防备空虚的高狼。
最要命的是，在打赢了“魏丘之战”后，赵弘润麾下魏军与弟弟桓王赵弘宣的北一军成功会师，不出意外的话，这两支魏军将在魏丘、高狼一带驻守联防。
在这种情况下，韩军是完全没有机会攻陷泫氏城的。
倘若鄢陵军的屈塍、商水军的伍忌已拿下长子城，那么，长子城、泫氏城、魏丘、高狼，这四个据点将连成一线，韩军再也没办法威胁到肃王军。
更要命的是，在后防粮道确保无忧的情况下，肃王军将可以毫无顾忌地占据泫氏城，截断天门关、孟门关这两座太行山南部山区关隘的后路，切断两关的后防粮道。
并且，肃王军还可以进一步对天门关、孟门关施加压力，让其饱受腹背受敌之苦。
由此可见，天门关与孟门关这座韩国关隘的守军，日子不会好过了。
当然，暂时这两关守军还能再苟延残喘一段时间，毕竟眼下已经是十一月，天气越来越寒冷，不利出兵作战，因此，魏韩双方军队都会选择暂时偃旗息鼓，不再轻易发动战争。
纵使是赵弘润，也决定暂时防守，度过这个冬天再说。
可以预测，倘若天门关、孟门关两地的韩军不想办法夺回泫氏、夺回高狼，那么等到明年开春，这两座关隘十有八九将不再属于韩国。
只不过，赵弘润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就是了。
当日，在打赢“魏丘之战”后，赵弘润顾不得让军队清理战场，便下令肃王军奇袭部队便返回魏丘军营。
对此，赵弘宣有些纳闷，不解地问道：“哥，不下令清理战场么？”
赵弘润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早一日或晚一日清理战场，这并不要紧。目前当务之急，是让军中的兵将们好好歇息一下，尽快回复体力。你或许不知，我军的兵将们从今日子时杀到此刻，早已筋疲力尽，若勉强士卒们在战后清理战场，恐有危险……你要知道，天门关背后的高都，亦驻守有韩国的重兵，且高都距离魏丘并不远，走坦道的话，只需一日急行军便可抵达，骑兵更快。”
赵弘宣这才恍然大悟，暗暗佩服兄长考虑周祥，不愧是多番率军出征且从未吃过败仗的统帅。
而就在这时，赵弘宣身边有一人笑着说道：“桓王殿下，您可是有许许多多要学的东西呢。”
听闻这个声音，赵弘润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弟弟赵弘宣的随行人员，这才发现，其中居然有一个让他颇感意外的面孔——周昪。
“周昪？他怎么会在小宣身边？”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暗自打量着周昪。
由于今日的周昪亦身穿着铠甲，以至于他方才都没有注意到弟弟赵弘宣身边的随行人员中，居然还有这么一位深谋之士，只将对方误认为是护卫。
他很清楚周昪的底细，此人虽然表面上是原东宫太子赵弘礼的首席幕僚，但实际上，这个周昪却是雍王弘誉的人，从两年前就开始筹划扳倒原东宫太子赵弘礼的计谋，在这件事中出力最大。
可以说，若没有周昪，原东宫太子赵弘礼不至于落到如今这种地步。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周昪拱了拱手，微笑着说道：“肃王殿下，别来无恙啊。”
赵弘润深深看了一眼周昪，见左右皆是他兄弟二人的宗卫，并无外人，遂带着几分警惕问道：“周先生为何会在小宣身边？”
或许是察觉到了赵弘润眼中的警惕之色，周昪微微一笑，并未解释。
见此，赵弘宣意有所指地介绍道：“哥，周先生如今是我北一军的军师参将。”
“……”赵弘润闻言不禁有些吃惊与茫然，毕竟发生在周昪身上的事，有一些就算是赵弘润也不是很清楚。
但是从弟弟赵弘宣那似有深意的口吻中，赵弘润还是隐约猜道了几分：“哦？这是怎么回事？”
听闻此言，周昪微微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恳请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不如先回肃王殿下的军营，随后再做详谈，可好？”
“好。”赵弘润点了点头。
于是乎，肃王军退回魏丘军营，而桓王赵弘宣麾下的北一军，则由赵弘宣的宗卫张骜、李蒙、方朔、公良毅等人率领，撤回高狼一带，在原本的韩军营寨的废墟上，重新建造营寨，替肃王军守卫高狼附近这条坦谷。
至于桓王赵弘宣与周昪，则跟着赵弘润来到了魏丘军营。
在两支军队分别的时候，按照赵弘宣的命令，北一军的士卒们将随身携带的干粮都交给了肃王军，毕竟肃王军几乎是没有任何食物了。
当然，单单这点粮食，不足以让魏丘一带的肃王军支撑几日的，不过据赵弘宣所言，魏军运粮部队正在途中，不日即将抵达高狼、魏丘一带，因此这些干粮纯属是过渡一下。
回到魏丘西南山脚下的军营后，肃王军的兵将们皆各自歇息，而赵弘润、赵弘宣、周昪三人，则坐在帅所外的篝火旁，一边烤火取暖，一边烘烤虎肉。
期间，赵弘宣将当初他与骆瑸一起设计周昪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赵弘润，包括那次北一军“营啸事件”的真相，只听得赵弘润沉默不语。
其实对于当初北一军的“营啸事件”，赵弘润也是有所怀疑的，虽然当时大梁的舆论称营啸事件是东宫党自导自演，目的就是为了吞没那份战利，可仔细想想，这种论断其实是站不住脚的——当时原东宫太子赵弘礼已亲口许诺献给朝廷的战利，谁敢吞没？
只不过，那时赵弘润正在气头上，恨东宫太子赵弘礼用北一军的军权引诱他的弟弟赵弘宣，因此义助了雍王弘誉一把，于是就出现了四位皇子联袂弹劾太子的事。
“是张启功。”
长长吐了口气，周昪颇为郁闷地说道：“此人教唆雍王，叫当时北一军中的雍王一系将领崔协发动营变……”
“崔协？”赵弘润皱了皱眉，古怪地说道：“崔协可是死在那次营啸事件中的，这作何解释？”
周昪看了一眼赵弘润，轻笑着说道：“简单，崔协被一个他认为可以信任、但实际上却不足以信任的人给下了黑手……肃王殿下觉得会是谁呢？”
赵弘润思忖了一下，皱了皱眉说道：“赵弘璟？”
“对！襄王弘璟！”周昪眯了眯眼睛，低声说道：“以当时营啸的规模，单单崔协等雍王一系的兵将是办不到的，显然，崔协向襄王一系的将领刘益寻求了帮助，没想到，刘益在事成后翻脸杀人……”
“刘益为何要杀崔协？难道是抓到了什么雍王的把柄？”赵弘润沉思道。
“在下猜测，可能是崔协向刘益出示了雍王命他发动营啸的书信，导致刘益为了夺取书信翻脸杀人……这只是在下的猜测，究竟真相如何，与在下已无关系。”
听闻此言，赵弘润试探道：“听周先生的意思，似乎不打算再回到雍王身边？”
“呵。”周昪苦笑了一声，摇摇头说道：“回不去了，至少，张启功不希望在下回去……这个混账，我周昪苦心经营两年，可最后却被他摘了桃子，然而他居然还要杀我。”说罢，他长吐一口气，目视着赵弘润坦然说道：“肃王殿下放心，在下对桓王殿下，绝无恶意，亦无利用之心。”
听闻此言，赵弘润深深看着周昪，一言不发。
见兄长眼中仍有针对周昪的怀疑之色，赵弘宣遂在旁帮腔道：“哥，多亏了周先生在一路上指点，我才能及时率军赶到……尤其是偷袭高狼，皆仰仗周先生出谋划策。”
“……”赵弘润闻言看了一眼赵弘宣，又看了一眼周昪。
不得不说，他着实有些惊讶于高狼居然被他弟弟赵弘宣所率领的北一军攻陷，不过，倘若赵弘宣身边有周昪这等深谋之士出谋划策，那这件事倒也并非是不可能。
可能是注意到赵弘润的眸色缓和了些，赵弘润趁热打铁般夸赞周昪：“哥，你可知道，在你派遣驻守在皮牢、端氏一带的鄢陵军士卒都尚不得知你大军被困的情况下，周先生听说南梁王在天门关战败，就断定哥你可能被困上党……”
“哦？”赵弘润挑了挑眉头，饶有兴致地说道：“竟有此事？说来听听。”
看着赵弘宣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述经过，周昪苦笑摇头。
在他看来，眼前这位堂堂肃王殿下，几番南征北战，又岂会看不透那两件事的关联？
不过周昪并没有插嘴。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位肃王殿下其实完全不好奇他是如何猜到这件事的，对方只不过是想借此事，与弟弟畅聊一番，缓和当初因为兄弟俩吵架而引起的生分而已。

第0960章 抢班夺权
时间回溯到八月份，东宫太子赵弘礼被“北一军营啸事件”牵连，引起雍王、襄王、庆王、肃王四位皇子联袂弹劾，在幕僚骆瑸的建议下，赵弘礼发“罪己书”，启奏垂拱殿自免“东宫”之衔，用舍弃储君的地位，瓦解了雍王、襄王、庆王三者的政治联盟。
因为这桩事，桓王赵弘宣与兄长肃王赵弘润失和，在彼此吵了一架后，桓王赵弘宣带着周昪以及众宗卫离开大梁，远赴安邑，着手整顿北一军。
来到安邑后，桓王赵弘宣听取周昪的建议，假称朝廷要追查“北一军营啸事件”，革除了军中所有将领的职权，并任命张骜、李蒙、方朔、公良毅、杜荐等宗卫为将领，暗中打散北一军原来的编制体系，迅速重新对军队进行改编，并提拔了一系列中低层的军官。
由于“北一军营啸事件”性质恶劣，以至于桓王赵弘宣一开始的行动，军中背后的各贵族世家势力并不敢抗拒，安安静静地接受这位桓王殿下所谓的审查。
可是渐渐地，这些贵族世家就感觉不对劲了，因为这位桓王殿下的种种举动，并不像是在追查营啸事件的真相，而是在抢班夺权——追查营啸事件的真相，用得着用士卒层中提拔一系列的将领么？
于是乎，众贵族世家联合起来，气势汹汹地来到帅帐，准备向桓王赵弘宣问个清楚。
此时的北一军，已并非是东宫党独大，因为有许多世家贵族偷偷改换门庭，投奔了雍王弘誉门下。
这些人，如今可是有恃无恐，毕竟眼下朝中的格局，东宫太子赵弘礼已经失势，雍王弘誉监国，在这种情况下，桓王赵弘宣这个“小小副帅”，又能改变什么呢？
而这个时候，周昪站了出来，哈哈大笑地说道：“桓王殿下怎么可能会是东宫一系的人呢？若你等说桓王殿下是肃王一系的人，那周某倒是还相信几分。”
这一句话，都说得那些仿佛已吃定桓王赵弘宣的人面色顿变，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桓王殿下，乃是肃王赵弘润的弟弟。
此后，周昪又祭出了杀招——他将那本真账簿拿了出来，这个举动，让前来质问的好些贵族世家的代表们面色惨白。
毕竟曾几何时，此刻在帐内就坐的那些贵族代表中，可是有不少曾经暗中向周昪讨要那份北疆战利，而这些人，就算如今绝大多数已改投了雍王弘誉，但只要周昪将那本假账簿连带着其中某些人的收据上缴给朝廷，就算是雍王弘誉也保不住这些人。
周昪笑吟吟地说了一番恐吓的话，唬地在座的众人有大半面色苍白：“营啸之事的真相，这种事根本不需要查，只要周某将这一真一假两本账簿上缴朝廷，朝廷立马就会明了，在这件事的背后，究竟有哪些人，打了些什么样的主意……啧啧，看看这些收据，条条款款写得清清楚楚，临末还有某些人的亲笔签署……比如这张。”
他从假账簿中抽出一张收据，在扫了一眼后，笑眯眯看向在座的一名贵族将领，说道：“易氏……听说‘辰陵易氏’已暗中改换门庭，投奔雍王，不过，雍王殿下保得住你们‘辰陵易氏’么？”
那名辰陵易氏贵族将领闻言色变，咬牙说道：“周昪，你这是血口喷人，我可不曾参与营啸之事！当日我与王氏以及诸多将领一同救火平息混乱……”
“谁能作证？”周昪打断了这名贵族将领的话，转头望向原东宫太子赵弘礼的舅公，郑城王氏的家主王寓，问道：“王氏能作证么？”
王寓扫了一眼那名贵族将领，淡淡说道：“老夫目昏眼花，当夜不曾在旁看到这位参与救火平息营内混乱。”
“你……”那名贵族将领心中那个气啊，心说当夜我就站在你身边，你这个老匹夫今日居然对我说你没看到？
不过他也明白王寓为何这么说，只因为当初他是东宫党一员，而眼下，他所在的家族“辰陵易氏”已改换门庭投奔了雍王弘誉，如此一来，王寓作为东宫党一系的人，岂会帮他？这个老头只会落井下石。
想到这里，那名贵族将领恶狠狠地吐了口气，对周昪说道：“好，好，我认栽……你想怎么样吧？”
听闻此言，王寓在旁阴测测地说道：“周先生，事情已经很明了了，辰陵易氏垂涎北疆战利，密谋营啸，这罪形同谋逆叛乱，当上奏朝廷，以乱臣贼子诛族！”
听闻此言，那名易氏贵族将领拍案而起，怒声骂道：“王寓匹夫，你血口喷人！”
就在这时，桓王赵弘宣开口说道：“诸位、诸位，稍安勿躁，本王相信，易将军绝非乱臣贼子，不过，易将军当初写下这份收据，确实让人怀疑……不如这样，易将军先回家中，待本王查清此事，日后给易将军一个清白。”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把军权交给我，离开北一军，而则我既往不咎，这件事到此结束。
那名姓易的贵族将领看了看笑吟吟的周昪与满脸寒色的王寓，又看了看桓王赵弘宣，最终只能接受后者的建议：“在下……愿听从桓王殿下的安排。”
“其余人呢？”
周昪扬了扬手中那份假账簿。
在座的诸位将领，有好些彼此看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算是默认了桓王赵弘宣的建议。
而这时，有一名姓陈的将领站了起来，冷笑着说道：“我算是看懂了，东宫失势，桓王殿下欲趁此机会独掌北一军，而王寓匹夫为了报复我等改投雍王的人，不惜交出自己兵权，也要将我等赶出北一军……好，末将当初并未垂涎那份战利，也并未留下什么把柄，不知桓王殿下将如何安排末将？”
周昪给赵弘宣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暂时别说话，随即，他翻了翻那本假账簿，果然没有那名将领的收据。
不过周昪面色不改，淡淡说道：“啊呀，这还真是麻烦了。”说着，他嘴角扬起几分冷笑，转头对那名易氏贵族将领说道：“易将军，其实你与这位陈将军，当初私底下是有协议的，而且在座的将领军中，好些人都清楚这件事，对么？”
那名易氏贵族将领愕然地看着周昪，随即他好似明白了什么，在思忖了一番后，点头说道：“不错，易某答应陈礼将军，我等同进共退！”
话音刚落，那些被周昪拿捏到把柄的贵族将领们，亦纷纷出言附和，气得那名叫做陈礼的将领瞠目结舌。
这些人可不是心甘情愿地帮助周昪，只是周昪的意思已说得很明白：要么你们帮我弄走他，要么，咱们之前的协议就作废，你们做好因谋反叛逆被抄家灭族的准备。
在这种情况下，在当初同属东宫党而如今改投雍王的人中，无论是谁跳出来，易将军等人只能咬定此人。
于是乎，原东宫党一系将领全部出局，只剩下雍王党与襄王党。
雍王党好对付，毕竟他们屁股本来就不干净，要不是将领崔协当日死地蹊跷，雍王党一系兵将很有可能会被查出来是营啸事件的真凶，因此，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与周昪以及桓王赵弘宣死磕。
至于襄王党的刘益，亦在周昪有意无意暗示是他杀了崔协的情况下，识相地选择妥协，愿意交出兵权，毕竟若是被周昪证实是他刘益杀了崔协，这可是非常要命的，非但刘益没有什么好下场，还会牵连到襄王。
于是，在周昪的帮助下，桓王赵弘宣顺利地接掌了北一军的兵权，真正地成为了北一军的统帅。
对此，桓王赵弘宣很感激周昪与王寓二人的义助，虽然他也明白周昪与王寓二人义助他其实也有私心。
王寓是为了报复那些改投雍王弘誉的原东宫党贵族，认为这些人是背叛了太子赵弘礼，因此，当得知桓王赵弘宣有意想得到北一军的军权时，他不惜交出兵权，也要让那些背叛者无法再呆在北一军。
毕竟交出兵权后，他郑城王氏固然元气大伤，但相信那些背叛者也好不到哪里去，而这些背叛者，如今是雍王弘誉那一边的人，这些人损失愈大，王寓心中愈发解恨。
更别说，王寓已多次收到了原东宫太子赵弘礼的书信，后者授意他协助桓王赵弘宣夺取北一军的军权。
在这种情况下，郑城王氏自然要帮助桓王，毕竟桓王虽说是肃王赵弘润的弟弟，但后者与原东宫太子赵弘礼的关系非常好。
至于周昪，则是为了报复雍王弘誉与其幕僚张启功。
原来，在前一阵子回到大梁的时候，周昪想试试雍王弘誉会如何对待他，于是故意孤身在大梁城内的酒楼露面，果然遭到了几名刺客的暗杀，要不是他提前请赵弘宣的宗卫们在暗中保护，很有可能已被那些刺客得手。
于是，周昪就对雍王弘誉死心了，因为他知道，就算这些刺客不是雍王弘誉派来的，也肯定是后者的幕僚张启功派来的，因为他周昪知道雍王党不少事。
至于今日义助桓王赵弘宣，周昪也是为了报复雍王弘誉，因为桓王赵弘宣若不出面抢班夺权，北一军是很有可能被雍王弘誉收入囊中的，毕竟这支军队背后的东宫党，早已支离破碎，绝大多数人已改换门庭投靠了雍王弘誉。

第0961章 千里驰援
平心而论，北一军的军队力量其实不弱。
毕竟，这支军队是曾经东宫党、雍王党、襄王党等贵族世家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打造而成的，非但军中士卒皆是层层筛选出来的青壮，而且武器装备也属一流，都是那些贵族世家通过某些人脉从兵铸局拿到的新货。
至于这支军队为何在第一次北疆战役时毫无作为，那只能说，这是军中门阀、派系林立，相互掣肘，以及彼此私心重等种种原因所导致的结果。
事实上，这支军队的基本战斗力，并不会比南梁王赵元佐的北二军，以及姜鄙的北三军逊色。
在取得了北一军的军权后，桓王赵弘宣便致力于对这支军队进行整顿改编。
在此期间，赵弘宣多番盛情邀请周昪出任他的幕僚，周昪想想他自己反正也已经回不了雍王弘誉身边，再加上赵弘宣的盛情邀请，索性就改投了这位桓王殿下。
说到底，周昪面对骆瑸的时候还是有点尴尬的，毕竟他当初几番想要弄死骆瑸，可骆瑸却大度地包容了他，并且甘愿退居次席，希望周昪真心为东宫筹谋划策，可想而知周昪每次看到骆瑸时心里的尴尬与羞愧。
不得不说，赵弘宣的运气的确不错，因为种种机缘巧合得到了周昪这位深谋之士的辅佐，否则在一般情况下，周昪几乎是没可能投奔赵弘宣这位年轻的皇子的，因为他年纪太小了，几乎无缘皇位。
要知道对于周昪这等幕僚来说，没有机会上位的皇子，几乎是没啥吸引力的，否则，声势如日中天的肃王，不至于至今为止只得到温崎一位谋士的协助。
不夸张地说，周昪投奔桓王与当初温崎投奔肃王是一个道理，都是因为这两位深谋之士觉得自己前途无望，干脆就投奔了肃王、桓王这两兄弟。
九月份，在周昪的辅佐下，桓王赵弘宣对北一军做出了一些列的整顿改编，而这个时候，桓王赵弘宣也得知了他的哥哥肃王赵弘润将出征北疆的消息。
当时，周昪对赵弘宣说道：“不去相送一下么？肃王殿下的军队据说正在赶来河东郡西部的途中……”
“不去！”赵弘宣闷闷不乐地否决了此事。
不能否认，赵弘宣对原东宫太子赵弘礼的印象一向很好，反而对雍王弘誉印象极差。
他觉得，他哥哥肃王赵弘润对东宫太子——不，如今应该称呼长皇子赵弘礼的看法是有误解的，别的不说，单说北一军这件事，长皇子赵弘礼将北一军移交给他赵弘宣，这其中有什么私心么？
赵弘宣没看出来，要知道，郑城王氏在赶走了北一军那些贵族势力后，他们自己也很干脆地退出了这支军队，将军中所有的一切都交割给赵弘宣，根本不像他兄长赵弘润说的那样。
因此，当发现兄长赵弘润宁可相信雍王弘誉这个外人，也不愿意自己的兄弟时，赵弘宣心里是很生气的。
其后，肃王军抵达临汾，赵弘润并没有到安邑看望弟弟赵弘宣，赵弘宣也没有为兄长送行，兄弟俩彼此都装作没看到。
但话虽如此，对于肃王军的行动，赵弘宣还是很关注的，毕竟在撇开兄弟俩的争执与矛盾外，他对这个亲如胞兄的养兄，向来都是非常钦佩憧憬的——倘若说怡王赵元俼是哥哥肃王赵弘润憧憬的对象，那么哥哥肃王赵弘润，就是其弟弟桓王赵弘宣所憧憬的对象，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待等到十月十一，当得知兄长统帅的肃王军在十月初六攻克了皮牢关，战胜了韩将靳黈时，赵弘宣在安邑的北一军帅所高兴地手舞足蹈。
别人不知道韩将靳黈，难道他还会不知么？他可是当初第一次北疆战役时期，韩国诸路军队的总帅，是让他北一军虽有十万之众却连一次胜仗都拿不到的敌将。
不过在周昪面前，桓王赵弘宣表现地很“无所谓”：“我哥曾作为齐王吕僖的副将，参与四国伐楚的战役，与楚国的上将军项末、寿陵君景舍等名将沙场对峙，纵使是齐国的名将田耽，亦不得不对我哥说一个服，因此像打败了韩将靳黈这种事，也没啥好在意的。”
当时周昪听了心中暗笑不已，识趣没有拆穿这位刚刚选择效忠的殿下。
次日，赵弘宣又得到了天门关的战报，得知南梁王赵元佐的北二军，同样在十月初六这一天，在天门关外惨遭战败。
当时赵弘宣是很高兴的——虽然这种情绪并不合适，但他的确很高兴。
同样是面对韩军，同样是面对“韩国诸军总帅”级别的韩将，三伯南梁王在韩将暴鸢手中吃了败仗，而他赵弘宣的兄长却打败了靳黈，这说明什么？
赵弘宣当时觉得，可能三伯南梁王赵元佐在二十年前可能是厉害的人物，但在如今二十年后，论魏国姬赵氏王室中最杰出的名帅，还得看他的兄长肃王赵弘润。
而就在赵弘宣兴致勃勃地准备与周昪探讨一番时，却发现周昪面沉似水。
“不好，肃王殿下要有麻烦！”周昪当时皱着眉头说道。
赵弘宣心中一惊，连忙追问缘由。
见此，周昪遂解释道：“肃王殿下攻皮牢关，其目的分明是想进攻上党郡的腹地，倘若天门关那边的战事僵持不下，此举必立奇功……但是眼下，南梁王在天门关战败，倘若韩军用诱敌之策，引诱肃王殿下深入上党，断其后路，纵使肃王殿下有十万精锐，恐怕……”
“那……那怎么办？”赵弘宣一听就有些慌了，连忙说道：“我即刻派人去联络姜鄙将军。”
周昪摇了摇头，说道：“姜鄙将军的北三军已打到太原郡，正在当地与韩国太原军的兵马鏖战，哪有机会支援肃王殿下？……姜鄙若撤军，则他这一路前功尽弃不说，可能还会被韩军抓住机会反攻一阵。”
听闻此言，赵弘宣面色焦急，在帐内来回乱走。
忽然，他咬咬牙说道：“周先生，我要带兵去救我哥！”
周昪对此并不惊讶，点点头说道：“虽然我北一军还未整顿结束，但抽调个一两万兵力，还是可以的。”
于是，当日桓王赵弘宣点了两万步兵，轻装急行，前往皮牢关。
安邑距离皮牢关，约有四百余里，桓王赵弘宣心忧兄长肃王赵弘润的安危，下令急行军，在五日内经过唐县抵达皮牢关，这个行军速度不可谓不神速。
当时在皮牢关的东侧，留有约两千左右的商水军士卒，负责维持粮道运输的安全，他们对北一军的火速到来感到十分惊讶，因为这个时候，他们尚还不知高狼已被韩军切断。
在经过桓王赵弘宣的解释后，那位商水军的两千人将大惊失色，当即恳请桓王赵弘宣与他们强攻高狼。
但是此举，却遭到了已出任军师参军的周昪的反对，因为周昪觉得，三千商水军、再加上两万轻装北一军，正面强攻高狼是几乎没有什么胜算的。
当时，他叫宗卫长张骜取出上党郡的地图，平铺在桌案上，指着地图沉声说道：“殿下您看这里（高狼），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我军要袭击的地方……若在下是韩将，在肃王殿下进兵的时候，我会故意放他入上党郡腹内，然后在这里（高狼）驻军，截断肃王殿下军队的后路与粮道。”
“……”赵弘宣目不转睛地盯着地图上的高狼。
“但是这里不好打……因为若韩军此番用诱敌之计，那么，他们势必会在这里（高狼）布下重兵，而我军，事实上是不具备正面进攻的能力的……您要知道，我军此番轻装急行赶来救援，缺少诸多攻城拔寨必须的辎重，若韩军死守高狼，那么，我军很有可能无法通过此地。因此，在下建议偷袭……咱们不走大路，走山道，横穿这几座山（太岳山的南部），抵达高狼西侧的这座山头。”
顿了顿，周昪解释道：“肃王殿下久经战场，而他麾下的鄢陵军、商水军，亦皆是精锐之士，在下相信，纵使肃王殿下起初因不知天门外的战事而被韩军所包围，但上党郡的韩军想要击败他以及他麾下的军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唯一值得忧虑的，就是肃王军的军粮，若军粮耗尽，纵使肃王殿下智谋无双，军中兵将悍不可挡，恐怕也……在下觉得，肃王殿下在得知己方军队的处境后，绝不会坐等失败，他必定会设法自救，率军偷袭高狼……因此，我军只要在这座山头等候，待肃王殿下率军攻打高狼时，突然从山上杀下，攻陷高狼，如此，我军方有机会取胜。”
听了周昪的建议，赵弘宣徐徐点了点头。
于是，两万北一军穿过皮牢关，在经过端氏时，不走大路，直奔东侧的太岳山，在走了足足半个月后，终于穿过两百余里艰难险阻的山道，悄然来到高狼西侧的高山，窥视着高狼的动静。
随后，在十一月初七的凌晨，北一军注意到了魏丘附近韩军营寨的大火，当时周昪就立即判断出，这是韩军与肃王军正在厮杀。
于是，北一军突然杀下山头，进攻高狼，此时，高狼的守将马寅已调走了一部分兵力帮忙在魏丘围困那两万肃王军，以至于高狼守备空虚，被北一军偷袭得手。
攻陷高狼后，桓王赵弘宣火速率军支援魏丘，终于赶在最后关头，抵达了魏丘战场，协助兄长赵弘润赢得了“魏丘之战”的胜利，赢得了这场足以改变整个“上党战役”胜败走向的关键性战事。

第0962章 虎狼之军的姿态
当得知弟弟赵弘宣是横穿了太岳山的南部山区才来到高狼时，赵弘润心中很是感动。
要知道，无论太行山也好、太岳山也罢，这个年代的深山，道路非常险峻难行的。别看从端氏到高狼，横穿太岳山南部山区仿佛只有大概百余里的样子，可这是两地之间的直线距离，实际距离可能要翻个两三番，否则也不会出现“望山跑死马”的说法。
更要紧的是，这种深山山区根本没有所谓的道路，全靠自行寻找方向，遇山开山、遇水搭桥，倘若遇到悬崖峭壁，要么想办法下去，要么就只能迂回寻找其他可行的道路。
而除了地形上的险恶，深山里的毒蛇猛兽也是巨大的威胁。
再加上寻找水源非常不便，以至于只要有选择，寻常将领都不会乐意在深山行动，谁知道那些人迹罕至的深山里，究竟潜藏着何等的凶险。
但是弟弟赵弘宣却义无反顾地穿过太岳山的南部山区，这让赵弘润感动之余亦有种莫名的感慨：兄弟终究是兄弟。
“辛苦了。”
在当夜的简易庆功事之后，当赵弘润与弟弟赵弘宣坐在篝火旁时，赵弘润终于将深藏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赵弘宣愣了愣，随即笑了一下。
隐约间，仿佛兄弟俩的隔阂烟消云散，恢复了曾经的亲密无间。
次日，大清早，驻扎在魏丘的肃王军便离开魏丘军营，前往昨日的战场，清理倒在昨夜的敌我两军的尸体。
在魏丘肃王军士卒们打扫战场的时候，赵弘宣就跟在兄长赵弘润身旁，目视着遍布整个战场的尸骸。
当看到一具具肃王军士卒的尸体被其同泽抬到一旁时，赵弘宣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旁，赵弘润亦是沉默不语。
魏丘之战，这是肃王军自从进兵上党郡以来，打得最惨烈、且自损兵力也是最多的一场仗，据初步估计，这一仗，魏丘两万鄢陵军与商水军总共阵亡了约六千左右，杀死韩军约一万四千人。
当赵弘宣得知这个阵亡数字时，惊地倒抽一口凉气。
他这才切身体会到，他兄长赵弘润麾下的军队，究竟是何等的强悍——两万魏军，在魏丘被近四万韩军与两万余韩国骑兵围困近十日，最后抓住机会，以破釜沉舟的气势出动出击，面对近四万韩军，打出杀敌一万四千、自损六千的战绩，这是何等强悍且顽强的军队！
“这些将士们的遗体，会被送回商水么？”赵弘宣问道。
赵弘润沉默了片刻，最终幽幽说道：“将士们已决定，将这些同伴的骨灰埋在魏丘……”
听闻此言，赵弘宣惊愕地看了一眼兄长，欲言又止，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因为他知道，倘若有条件的话，他的兄长是必定会将其麾下战死的士卒们的遗体送回商水，而不是任其埋骨于异地他乡。
打扫战场，持续了整整一日，一部分肃王军负责收敛韩军士卒们的尸体，他们将这些韩兵尸体身上的皮甲剥了下来，连带着散落在地的长剑、韩弩，作为此战的战利品。
不可否认，韩军士卒的长剑还是非常不错的，并不会比魏兵的战刀逊色多少，因此，魏军都很乐意将这种长剑作为副兵器或者代替兵器。
至于韩弩，更是被魏兵妥善保管起来，毕竟肃王军的刀盾兵，可没有配置手弩，弄一把挂在腰上，回头再弄几支箭矢，刀盾兵们也算是拥有了远程武器。
至于韩军士卒们身上的轻甲，相信魏兵们纯粹是抱着“有总比没有强”的想法才收集的，毕竟这种牛皮缝制的皮甲，好歹也是具有一些防御力的，再不济日后回国后也可以卖掉换些钱。对于军规禁止抢掠平民的肃王军而言，清理战场时就是士卒们收集战利品的机会，不过考虑到肃王军的抚恤与待遇非常高，因此对于士卒们而言，战后收集战利品，其实也就是一个传统而已。
一套韩军士卒的装备能卖多少钱？要知道，肃王军的士卒们，在几场大规模战争下来，一个个早已有了屋舍、有了田地，甚至还有几只羊，妥妥的富农阶级。
清理战场时的所得，充其量就是换几个酒钱，聊胜于无罢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除了刀盾兵对韩弩感兴趣，而弩兵对韩国长剑感兴趣外，其余像韩军的士卒甲什么的，纯粹就是当收垃圾来收集的，毕竟肃王军的甲胄可要比韩国士卒的轻甲优秀太多，且不说刀盾兵的重甲，总算是弩兵们相对轻便薄弱的甲胄，都要比韩国士卒的轻甲优秀。
大概几个时辰后，韩军士卒的尸体首先聚拢到一堆，又从附近的林子里收集了些木头、树枝以及枯叶，用这些柴火将堆积如山的韩军士卒尸体焚烧了。
在焚烧尸体的同时，魏兵在旁边挖了一个深坑，待等那些尸体焚烧殆尽后，将骨灰移到坑中，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上防止尸体腐烂导致的尸水污染土壤以及水源，防止瘟疫的发生。
至于肃王军士卒们的尸体，都被魏兵们移到了魏丘，没有马车，士卒们干脆就用抬的，用背的，毕竟皆是同生共死的胞泽，谁也不会去考虑血污，更不会去担心别的什么神神鬼鬼的事。
黄昏前后，约六千战死的肃王军士卒们的尸体，被魏兵们移到魏丘。
魏兵们在魏丘山上砍了好些林木，用木头搭砌成巨型的篝火堆，将剥除了武器与装备的肃王军士卒们的尸体摆在篝火上。
当时，此战幸存的一万四千名肃王军奇袭部队士卒，皆围坐在那几对篝火旁，寂静地送别这些战死的战友。
顷刻后，商水军的副将翟璜以及鄢陵军第三营的营将孙叔轲，各自手持火把，点燃了那堆巨大的篝火。
随后，他们二人退到士卒们当中，与其余肃王军的士卒一同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那几堆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
而这时，赵弘宣忽然惊讶地发现，四周响起了一阵草笛声。
“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
赵弘宣疑惑地朝着四周张望了几眼，这才发现，在四周肃王军士卒们尽皆坐下的情况下，约有大概数百名士卒仍然站着，神色肃穆地草叶吹响了一支柔美悠扬的曲子。
他心中纳闷，有些想开口询问，但是当瞅见兄长赵弘润与附近的肃王军士卒们一个个皆神情肃穆，他只能将这个疑问深埋心底。
事实上，这是肃王军独有的传统。
记得两年前，在三川战役时期，商水军曾在雒城抵挡羯角部落的攻城时，曾遭到重创，损失惨重。
当时，初投魏国的商水军士卒们感到很迷茫，迷茫于自己究竟是在为什么而战，以至于当夜商水军的气氛很差，军心都为之动摇。
那时候，赵弘润就用一枚草笛吹了一支曲子，鬼使神差地安抚了情绪激荡的商水军士卒。
从那以后，这件事就前后成为了商水军以及鄢陵军的传统，每当军中出现战死的将士时，其余士卒都会用草笛吹响这支曲子，祭奠战死的同泽。
因为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也正是因为这是传统，因此，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喧哗，一万四千名肃王军士卒，都安安静静地听着那支曲子，目送着牺牲的战友在火中化成灰烬。
望着在场肃王军上上下下兵将那神情肃穆的样子，赵弘宣忽然明悟了，他终于明白，他兄长这两支军队为何如此强悍。
是因为这支军队拥有了传统？还是这些士卒们拥有了荣誉感？亦或是凝聚出了所谓军魂的存在？
赵弘宣说不清楚，他只感觉，仿佛有一个声音正试图使他明白：这就是一支强军，一支虎狼之师的姿态。
没有眼泪、没有多余的用于激励士气的言辞，军中上下兵将心中并无迷茫，他们都清楚自己为什么而战，为什么而牺牲，并且深知，所有的牺牲都是有意义的。
第一次，赵弘宣被友军的潜在气势，压迫地几乎喘不过气来。
曾几何时，他很迷茫于北一军该以哪支军队作为榜样，可眼下，他已不再迷茫，因为他已经亲眼目睹、切身体会，一支虎狼之师的姿态。
约一个半时辰后，篝火燃尽成灰烬，肃王军的士卒们在旁边挖了一个深坑，将那些战死的同泽们生前的武器、铠甲，统统放置于坑中，随即，他们将战死士卒们的骨灰倾倒入坑中，用土掩埋。
魏国最新式的武器、甲胄，就这样被深埋在魏丘山脚下的坑中，但是赵弘润毫不心疼——可能打造那六千套武器铠甲需要大笔的金钱，可那又怎样？
在旁，北一军军师参将周昪看着这一幕，心下暗自恍然：那位肃王殿下麾下的军队，之所以有如此强大的凝聚力，这与主帅果然是分不开的。
他不由地心生感慨，某位肃王殿下，对其麾下的士卒，给予了一切士卒们想要的东西，在这种情况下，其麾下的士卒们，岂会不愿为其甘心效死？
“呵，相比较憧憬的对象，我家这位殿下，看来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啊……”
瞥了一眼身边的赵弘宣，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肃王军的将士们，且时不时露出惊悟的表情，已猜到其内心所想的周昪，在心中暗暗说道。

第0963章 兄弟和解
负责运粮的魏国运输队伍来得非常快，在得知北一军已攻陷了高狼后，便迅速督运着装满粮草的车马启程，以至于在十一月初九的傍晚前，就抵达了魏丘附近。
得知此事后，赵弘润命翟璜、孙叔轲两位将军交割粮草，自己与则弟弟赵弘宣前往观瞧，看看到源源不断的运粮部队从远处而来时，一直以来被粮草困扰的赵弘润总算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对此，桓王赵弘宣向兄长解释道：“前日凌晨在我军偷袭高狼的时候，周参军便建议向端氏报讯，命驻扎在端氏的运输部队向此地进发。”
“看来周昪对攻陷高狼之事胜券在握啊。”赵弘润微笑着说道。
其实他知道，当高狼被暴鸢军切断后，负责给他肃王军运粮的部队，无法前进，前一阵子就驻扎在端氏，而端氏，也驻扎有大概三千名鄢陵军。
率领这支鄢陵军驻守部队的三千人将叫做“向宓”，据说是四国伐楚战役期间投奔魏国的将领，也是铚县的楚国小贵族出身。
听赵弘宣所言，当得知（肃王军）大部队深陷上党郡腹地，而高狼则被韩军截断的时候，那位千人将向宓曾几次率军攻打高狼，只可惜高狼守将马寅固守不出，向宓毫无办法。
“当时我得知后，曾想过要不要帮这位向将军一把，配合他对高狼展开两面夹击，但周参将说，当时并非是我军出击的最佳时机。”赵弘宣有些愧疚地对赵弘润说道，因为北一军事实上是在十一月初就抵达了高狼西边的高山，但是一直等到前日十月初七才动手。
听闻此言，赵弘润点了点头，说道：“周昪的判断是正确的，你北一军千里驰援、轻装急行，缺少攻城器械，因此正面进攻注定是讨不到便宜的，唯有伺机而动……幸亏你们当时没有出面，否则，你们不见得能拿下高狼。”
“……”赵弘宣惊讶地看着兄长。
见此，赵弘润遂解释道：“进攻高狼的时候，有没有发现高狼的守军其实并没有预期的那样多？”
听闻此言，赵弘宣点点头，惊讶地说道：“的确，当时高狼的守军，约只有万余人……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因为在初三的时候，高狼守将马寅抽调了约两万兵力，率军赴此，企图协助暴鸢、靳黈、冯颋三人先困死我军……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我军士卒非常顽强，我军中骁将干贲，死守这条河道，寸步不退，韩军几次进攻都被干贲杀了回去。”
“是昨晚在营内庆功时，那位带头在篝火旁跳舞的笑嘻嘻的将军？”赵弘宣眨眨眼睛问道。
“唔……”赵弘润颇有些尴尬，晒然说道：“忘了那事吧。”
对此，赵弘润是有些尴尬，仿佛每一支军队中都会有几名不着调的将军，比如砀山军的白方鸣、汾陉军的蔡擒虎，纵使是军纪严肃的鄢陵军中，也难免会有些不着调的将军。
不可否认，这些将领在打仗时非常可靠，就好比鄢陵军第三营的营副将干贲，此人死守那条不知名的河道数日，屡次击退韩军的进攻，让原本打算派兵支援的赵弘润大感意外。
可是昨日在打扫战场后，此人为了庆贺“魏丘之战”的胜利，在篝火旁大跳铚县那一带的民族舞，说实话，这让当时的赵弘润有种恨不得挖掉自己双眼的冲动。
不堪入目，不能直视。
“呵呵。”赵弘宣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即，他有些羡慕地说道：“哥，你麾下的商水军与鄢陵军，真的好厉害……被截断粮道近二十日，居然能反过来将韩军逼到这种地步，先后击败靳黈、暴鸢、冯颋三名韩将，我听说，这三人可是‘北原十豪’，是韩国国内一等一的猛将……尤其是昨日傍晚送别战死士卒的时候，好似有一股气势，压迫地我几乎喘不过气来，什么时候我北一军也能如此厉害就好了。”
听着弟弟赵弘宣那最后一句感慨，赵弘润微笑着说道：“慢慢来吧，迟早，你北一军也愈战愈勇。”
其实赵弘宣那句话只是感慨，并不指望兄长有何回覆，没想到，居然听到了兄长的鼓励，这让赵弘宣大为惊喜。
“哥，你……你认可我执掌北一军了？”
看着赵弘宣那惊喜的模样，赵弘润苦笑了一声，淡淡说道：“我不认可，你难道就会听我的么？”
由于此时兄弟俩已经和好，因此赵弘宣倒也放得开，很干脆地摇了摇头：“不会！”
见此，赵弘润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能是感觉到兄长对北一军仍有几分芥蒂，赵弘宣遂解释道：“哥，你曾经怀疑东宫……唔，长皇子将北一军移交给我，是别有所图，事实上，真的没有。长皇子之所以认可我，只是因为在第一次北疆战役时期，我与他一条心，彼此都希望能战胜韩军，远征韩国，收复我大魏曾经失去的国土……”
“……”赵弘润看了一眼弟弟，没有说话。
见此，赵弘宣叹息道：“哥，看来你对长皇子的偏见，还真是根深蒂固啊……你太固执了。”说着，他不等兄长开口，又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这样，你我暂时将这个问题搁置，就像当初兄长说服司马安大将军时提出的建议一样，求同存异，你不妨先认可我执掌北一军，至于长皇子将北一军的兵权移交给我是否别有用心，咱们慢慢来看。”
听闻此言，赵弘润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弟弟，惊讶地问道：“求同存异？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嘿嘿。”赵弘宣笑了一下，随后解释道：“舅舅前些日子曾到安邑看望我，顺便给我送了一封母妃的书信，母妃在信中写了哥你与司马安大将军从对立到彼此携手的经过。”
“哦……”赵弘润恍然大悟，彼此这件事知道的人还真不多，除了当事人以及宗卫们外，赵弘润只对母妃沈淑妃讲起过，就像讲故事一样，纯粹就是让因为身体不好而终日困足在凝香宫的母妃解解闷，没想到沈淑妃却隐晦地用这件事给小儿子出主意。
“真是贤淑、善良、睿智的母妃……”
赵弘润在心中暗赞，出于对沈淑妃的尊敬，恨不得将各种褒词用上。
“那么，哥你对此怎么看呢？”赵弘宣转头看向赵弘宣，神色微微有些紧张。
看得出来，他对兄长的认可，其实一直以来都是很看重的。
听闻此言，赵弘润琢磨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说道：“你都说出求同存异这样的词了，我还能说什么？……北一军，说实话，当初的北一军，我对它的印象非常差。你援军赶来的时候，应该路过唐县吧？有没有进城？”
“当时急着赶路，没有进城……怎么了？”赵弘宣不解地问道。
只见赵弘润轻吸一口气，正色说道：“有机会的话，不妨进唐县看看……当初我进城的时候，一个大概只有五六岁的女童，曾用尽全力朝我丢石子，只是因为我等是魏军，而之前同属魏军的你北一军，曾在唐县肆意烧杀抢掠。”
听闻此言，赵弘宣先是一愣，随即面色变得肃然起来，眼眸中浮现几分黯然与苦涩，低声说道：“哥，我……”
“你不用解释什么。”赵弘润打断了弟弟的话，淡淡说道：“我知道，你当时只是挂个名的副帅，别说是你，可能赵弘礼当时也不清楚这件事……虽然我对赵弘礼向来看不惯，但是我想，这件事，依赵弘礼的教养，还是做不出来的。”
顿了顿，赵弘润转头对赵弘宣说道：“我提这件事，只是要提醒你，曾经你北一军的风评，非常差，这也是我不希望你执掌这支军队的另外一个原因……不过此番被北一军给救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你记住，小宣，一支军队的善行与恶行，非但关系到这支军队的风评，还关系整个国家的风评……我姑且暂时认可你执掌北一军，但是，若是日后被我撞到仍有这种事发生，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对你北一军是这样，对我大魏任何一支军队都是这样，你明白么？”
赵弘宣点了点头，严肃地说道：“哥你放心，我肃整北一军后，绝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其实，我北一军如今的军规，就是照抄商水军与鄢陵军的。”
赵弘润愣了愣，随即调侃道：“照抄？你这个主帅，可是有点不负责任啊。”
没想到赵弘宣义正言辞地说道：“这怎么能算不负责任呢？哥你曾经说过，只要是好的就要学，这是哥的教导啊……因此，我决定偷师哥麾下的军队。”
这一句话说得赵弘润哑口无言，哭笑不得地说道：“把这种不要脸的话说得这么义正言辞，是周昪教你的？”
“不不不，皆是哥的教导。”
“去你的！”
兄弟俩说笑了一阵，随后，赵弘润问道：“对了，小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听到这个问题，赵弘宣收起了玩笑之心，目光闪烁地说道：“我能有什么打算？当然是回安邑咯，反正哥你已解了围，也用不着小弟以及小弟麾下的北一军了吧？……正好我回安邑，继续整顿北一军。”
见此，赵弘润眼眸浮现几许笑意，他岂会看不出弟弟的心思？
不过他此刻心情不错，既然这个弟弟想“以退为进”，他也不介意“顺水推舟”，戏耍戏耍他。
想到这里，赵弘润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惋惜地说道：“这样啊……唔，整顿北一军的确是当务之急。既然如此，明日你就赶紧撤回安邑吧，再过一阵子冰雪封路，这路就不好走了……哎，要不是你去意已坚，哥我还真想留你在这，你我兄弟合力，联手对付韩军……哎，可惜了。”
果不其然，赵弘宣一听就傻了眼，满脸讪讪之色，扭扭捏捏地说道：“其实，整顿北一军的事也没这么着急……”
“这话像是一军主帅说的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北一军的整顿大致都已经落实了，其实我就算留下……”
“不可在这种事上松懈啊，小宣。”
“我……”
望着一脸淳淳善导的兄长，赵弘宣倍感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欲哭无泪。
不过最终，赵弘宣还是识破了兄长的“险恶”意图，以恼羞成怒作为威胁，总算是如愿以偿地率军留在了上党战场。
只可惜，由于凛冬已至，肃王军今年的战略已到此为止，除非韩军主动挑事，否则肃王军不会再有所行动。
而待等到明年开春，肃王军不但要攻略天门关、孟门关这两地，还要剑指韩国的邯郸郡，真正打到韩国的腹地去。
这一仗，赵弘润要打地韩国迁都！

第0964章 年末（一）
平心而论，桓王赵弘宣麾下两万北一军是否加盟魏韩上党战役，对于此时的肃王军而言，其实都无所谓，因为只要在粮道确保无忧的情况下，商水军、鄢陵军、游马军这三支军队所组成的肃王军，几乎是可以横扫目前上党境内的韩军力量的，并不需要北一军在旁协助。
说到底，赵弘润之所以留下弟弟赵弘宣，无非就是想给弟弟一个磨砺自身的机会，同时也给其麾下的北一军一个能够挽回恶劣名声的机会罢了。
这是兄长对弟弟的照顾。
倘若换做旁人，那么不好意思，上党郡是肃王军的主战场，不需要其他军队来抢功劳。
不过，就当欣喜若狂的赵弘宣追问兄长接下来有何战略安排时，赵弘润却只能遗憾地告诉弟弟，今年的战略安排到此为止，因为凛冬已至，此时再出兵是不明智的。
果然，没过几天，上党郡境内就开始飘落鹅毛大雪，对此赵弘宣也只能彻底死心了。
赶在冰雪封路的前夕，赵弘润收到了来自鄢陵军大将军屈塍的捷报，言长子城奇袭得手，肃王军已攻克了这座城池，并且在城中得到了大量的粮草。
据屈塍的估计，囤积在长子城的粮草，足以支撑到明年的两月份，这让赵弘润打消了心中唯一的担忧。
因为若是屈塍、伍忌等人未能攻克长子城，或者并没有从长子城内缴获大量粮草的话，那么魏丘一带的肃王军与驻扎在高狼的北一军，就不得不冒着严寒向友军督运粮草，这可是一桩苦差事。
而眼下，既然屈塍、伍忌等人皆得到了足以维持到明年两月份的粮草，这让赵弘润可以省略这个步骤，可以直接越过此事，着手对天门关、孟门关两地的封锁。
从整个上党郡的战略来说，目前肃王军已将当年魏国被韩国所侵占的国土，收复约七成左右，将端氏、泫氏等几片肥沃的土地重新夺回，而另外的三成，仍在韩军的控制下。
比如天门关与高都盆地这块，孟门关这块，还有长子城外北边山中栈道的“壶关”，这三块，都是非常重要的战略之地。
天门关与孟门关就不用多说，这是上党郡面向魏国河东郡中部与中东地区的门户，只要攻克天门关，驻扎在天门关外“沁阳”南梁王赵元佐就能率领北二军，穿越太行山南部，踏足上党郡；同理，只要攻克孟门关，驻军在孟门关外“山阳”的燕王赵弘疆，亦能率领山阳军踏入上党。
更重要的是，一旦魏国攻克天门关以及孟门关，对负责肃王军后勤粮草运输的部队而言，可以大大地缩短他们的运输路线——目前肃王军的后方粮道，需要绕一个大圈子，经上党郡西部的皮牢关，迂回运到高狼一带；但倘若攻克天门关、孟门关，那么肃王军的粮草运输便可以直接走两关，虽然山道崎岖难行，却极大地缩短了运输距离。
也正因为这样，天门关与孟门关不出意外将成为明年肃王军的主要攻略目标，问题是天门关、孟门关两地仍驻扎着数量可观的韩军，而暴鸢、靳黈、冯颋这三位北原十豪级别的韩国将军，相信也不会坐以待毙。
不过这一切的一切，赵弘润都将放到明年再说，毕竟在“魏丘之战”中，赵弘润从始到终精神紧绷，以至于到此仗确定胜利后，他只感觉身心疲乏，暂时没有什么心情去判断韩军的动向。
出于散散心的目的，在十一月十九这一日，赵弘润带着弟弟赵弘宣，以及兄弟俩并未在军中当值的宗卫们，骑着战马回到了“猗氏”，在“猗山”一带狩猎。
期间，赵弘宣虚心地向兄长请教统帅兵马方面的种种经验，毕竟论统御兵马，他的兄长肃王赵弘润堪称魏国最出色的统帅，因为其统率的，比如商水军、鄢陵军，皆是曾经出身楚国的兵将——魏人统率魏人，这不稀奇，而赵弘润作为魏人的皇子，居然能让商水军、鄢陵军这些楚国出身的兵将们对其死心塌地，这才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事。
而对于弟弟赵弘宣的询问，赵弘润的回答却十分简洁：待彼如子弟之兵。
不可否认，肃王军的待遇几乎是整个魏国最优厚的，几次征战下来朝廷给予的赏赐，赵弘润一锱一铢都没有截留，甚至于还倒贴了许多，以至于某位南征北战曾多次缴获大量战利的肃王殿下，至今非但没有什么积蓄，还倒欠着户部巨额欠款。
负责地说，倘若赵弘润但凡有一丁点的利己私心，那么他早就成为富可敌国的豪富了。
而这，也是赵弘润想要使弟弟懂得的道理：对待麾下兵将，莫要吝啬。只有在你替麾下兵将解除了后顾之忧的情况下，麾下兵将才会甘愿为你效死。
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赵弘润将楚国的巨阳君熊鲤作为反面例子。
巨阳君熊鲤，堪称是赵弘润所遇到过的敌人中最贪婪、最昏眛的人，空有孙叔轲、干贲、佘离等出色的将领，可最终呢？他落得一个什么下场？
孙叔轲、干贲、佘离在没有援兵的情况下无奈投降魏军，而巨阳君熊鲤在整场战役期间拼命保护的那些积蓄，那些以往收刮来财富，到最后都便宜了固陵君熊吾。
当时，巨阳君熊鲤麾下可是还是近十万军队的，可有人为他鸣不平么？
没有。
这就是一个自私自利之人的下场。
听闻此言，赵弘宣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多的哥我也就不说了，在我看来，北一军除了名声不佳，但实力其实还是过得去的……”赵弘润转头对弟弟赵弘宣说道。
他说这话可不是为了迎合弟弟的心意。
平心而论，北一军的军队实力的确不弱，毕竟这支军队，是曾经东宫党、雍王党、襄王党等贵族世家花了大量人力物力打造而成的，军中士卒皆是青壮年，而且武器装备也属一流，都是那些贵族世家通过某些人脉从兵铸局拿到的新货。
因此，赵弘宣机缘巧合得到这支军队的权柄，也算是运气使然，若撇除种种因素，事实上赵弘润也很欣喜于弟弟居然能执掌这支军队。
因为这不是一支没有基础的新军，北一军的基础还是颇为扎实的，更要紧的是，它在第一次北疆战役时期上过战场，这意味着军中的士卒们好歹已受到过战场气氛的洗礼，不至于像新兵那样，他日踏上战场就慌得手忙脚乱。
至于这支军队为何在第一次北疆战役时毫无作为，只能说，这是军中门阀、派系林立，相互掣肘，以及彼此私心重等种种原因所导致的结果。
平心而论，这支军队的基本战斗力，实际上并不比南梁王赵元佐的北二军，以及姜鄙的北三军逊色。
据赵弘润的判断，如今北一军的薄弱之处在于两点，其一，是将领的欠缺；其二，则是军中士卒欠缺彼此的磨合。
先说北一军的将领，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曾经北一军的将领层，皆是东宫党、雍王党、襄王党派系的贵族将领，而眼下这些人皆已被赵弘宣与周昪赶出了军队，这使得北一军在将领层方面非常薄弱。
不夸张地说，如今的北一军，酷似当年的商水军，军队士卒的实力其实不弱，但就是缺少将领骨干，尽管赵弘宣与周昪从士卒以及低级将领中提拔了一些人，但这些人不可能很快就适应角色。
举个不怎么恰当的例子来说，就好比如今商水军的大将军伍忌，倘若让他单独率领一支人数不超过三五千人的将领出击，伍忌会让他的敌人认识到何谓强兵猛将；但若是让他执掌三五万人，那伍忌就瞎了。
因为他的底子是千人将，是习惯了冲锋陷阵的猛将，哪怕再经过三年的学习后，他在指挥战事方面，仍不及屈塍、晏墨这些将领出身的人。
毫不夸张地说，在彼此都只有三五千人的情况下，屈塍与晏墨是打不过伍忌的，因为伍忌是具备阵上斩杀敌将的武力的；但在彼此拥有三五万人的情况下，屈塍与晏墨通过分兵、多战场同时开战，随随便便就能耗死伍忌。
好在商水军还有翟璜、南门迟这两位副将，否则，在战略层次，商水军与鄢陵军根本是没得打。
而在这方面，如今的北一军全靠张骜、李蒙这些赵弘宣的宗卫们撑场子，虽然张骜、李蒙这些宗卫都是读过兵书的，但不可否认，他们也是新人，可能懂得的很多，但实际指挥时，或许还不如伍忌。
不过唯一不同的是，北一军有周昪这位深谋之士出任军师参军，至少在单战场上，赵弘润对北一军是放心的。
总而言之，北一军目前欠缺能够独当一面的将领。
这个没办法，只能通过时间，让其军中将领慢慢适应自己目前的身份，逐步积累经验。
至于士卒们的磨合，这同样需要一段时间，谁让北一军内部曾经是一盘散沙的局面呢。
但不得不说，这支军队的底子其实不错，相信在赵弘宣以及周昪二人的统率下，逐渐是会变强的。
“军中大小事务，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请教几个人……翟璜、孙叔轲，晏墨、屈塍，这是哥麾下能独当一面的……”
“嗯！”听了兄长的建议，赵弘宣信服地点了点头。
聊着聊着，兄弟俩难免又聊到了这场战役，尤其是此番肃王军被困在上党境内这件事，不得不说，这事让赵弘润承受了一定的打击，因为他从来没有蒙受过这样的挫折。
而在这件事上，赵弘宣忽然提出了一个猜想。
“哥，你说南梁王他，是不是故意的？”

第0965章 年末（二）
对于南梁王是否是故意兵败于天门关这件事，其实赵弘润早已做过猜测。
因此，当弟弟赵弘宣提出这个假设时，赵弘润哂笑着摇了摇头，准备制止弟弟的无端揣测。
没想到，赵弘宣却神秘兮兮地说了句话，噎住了赵弘润正准备脱口而出的说辞。
“哥，你说南梁王他是不是故意的？我这边可是听说了一些事，一些关于南梁王的事……”
“什么事？”赵弘润疑惑地问道。
只见赵弘宣咽了咽唾沫，小声说道：“我听说，南梁王当初被父皇流放的时候，其妻曾为他先后诞下一子一女，可他害怕被父皇怀疑，为了自保，竟亲手溺死了刚刚出世的男婴，只敢养大后来出生的那个女婴……”
“……”
赵弘润看了一眼赵弘宣，没有说话。
其实这个小道消息，他曾经也听说过，并且，他能解释南梁王赵元佐为何会这么做：正如弟弟赵弘宣所言，南梁王赵元佐畏惧魏天子会对他赶尽杀绝，因此，自断子嗣，借此表明心迹。
要知道，一个没有子嗣的王室成员，对于目前在位的魏天子来说是没有威胁的。
毕竟人死如灯灭，一个人一旦死了，他在世上的一切只能传给他的子嗣，但南梁王赵元佐并没有子嗣，这意味着赵弘润这位三伯一旦过世，其所有的家业、成就、功绩皆烟消云散，不会对魏天子日后册立的新君造成什么威胁，不至于发生皇权倾斜的事。
再说赵弘润的六叔、怡王赵元俼在国内的人脉堪称举国无双，没有任何人的人脉能超过这位六叔，可魏天子对此视若无睹，依旧对赵元俼极为信任，这是为何？
因为赵元俼非但没有子嗣，他甚至没有成婚，根本不存在妻族。
他的家族，只有他一个人。
在这种情况下，魏天子对怡王赵元俼这位兄弟可谓是毫无掣肘，因为他知道，赵元俼若是日后过世了，他的遗产会留给赵弘润这个他视为干儿子般的侄子，而赵弘润则是魏天子的亲儿子。
因此，魏天子怎么可能限制赵元俼？后者对于他完全没有威胁。
相比之下，宗府宗正赵元俨有子嗣对不对？而他也被魏天子架空了对不对？
难道只是因为南梁王赵元佐是宗府宗正赵元俨推荐的，而前者却在紫宸殿中摆了魏天子一道？
说实话，那算什么摆一道？南梁王赵元佐支持皇五子庆王弘信成为储君，可庆王弘信说到底还是魏天子的儿子，有必要立马就架空赵元俨么？
只能说，因为在魏天子的潜意识中，赵元俨一直以来都是有一定威胁的，因此，当南梁王赵元佐在紫宸殿做了那样的事后，魏天子对赵元俨的疑心就一下子放大了。
否则，魏天子当初能够容忍东宫党与雍王党斗得如火如荼，怎么就不能容忍再多一个庆王党呢？
更何况，当初那件事后，南梁王赵元佐相安无事，反而是宗府宗正赵元俨被架空了权利？
道理很简单，因为在魏天子的思绪中，你没有子嗣，你就翻不出什么花样来，不管你如今跳得多欢，可你最终还是要老死的，而一旦你死了，你所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不复存在，因此，不值得我冒着留下恶名的风险来针对你。
你南梁王赵元佐要兵权，好，给你，你带着兵跟韩国去打吧。打赢了，你的战功也是我在位时期的功绩，说到底你还是在为我效力。
要是你有什么不轨企图，那好，我第八个儿子手中掌着两倍于你的军队，要对付你绰绰有余。
等到你年迈无用了，我把你丢到闲职上，养着你，也不用担心你的功绩余荫你的子嗣，多好？
因此，在魏天子心中，南梁王赵元佐其实是没有什么威胁的。
但是此时此刻，赵弘宣却提出了一个假设。
“哥，我想说，因为父皇的关系，南梁王死了一个儿子，有没有可能他怀恨在心，故意要陷害哥你，让父皇也尝尝丧子之痛，这完全说得通啊。”
赵弘润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随即伸手在弟弟脑门弹了一下。
“哪听来的瞎说八道？”瞥了一眼赵弘宣，赵弘润没好气地说道：“这就是个巧合，南梁王就算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算到我进兵的日期……倘若他在我进兵上党郡境内后才战败，我倒是会怀疑他，可他战败的日期乃是十月初六，刚好与我攻陷皮牢关的日子一样，他又不是鬼神，哪能算得如此准确？”
这一句话，就说得赵弘宣哑口无言。
见此，赵弘润好奇问道：“小宣，你似乎并不信任南梁王？……事实上按照辈分，你我都得尊称他一声三伯。”
听闻此言，赵弘宣摇了摇头，说道：“倒也不是不信任，只是我有些担心……据说当年父皇继位的时候，南梁王是反对的，而且后来密谋造反，兵败后被流放，这一流放就流放了整整十七年……我不相信他一点怨气也无。”顿了顿，他皱着眉头说道：“尤其他亲手溺死了自己的儿子，虎毒尚且不食子，可想而知，南梁王的心肠是何等阴狠歹毒……我始终觉得，南梁王这次回到大梁，肯定有什么不轨企图。”
赵弘润知道弟弟与自己一样固执，晒笑着摇了摇头。
二人一边聊着这个话题，一边带着可怜兮兮的猎物返回魏丘军营。
回到营寨帅帐后，赵弘宣仍然觉得南梁王赵元佐不可信，提醒兄长日后要小心提防。
此时赵弘宣的幕僚周昪也在帐内，闻言笑着问道：“两位殿下要提防谁呀？”
赵弘宣对周昪很信任，二话不说便透露了实情，听得周昪微微一愣。
此时，赵弘润指了指周昪，无奈地说道：“搭上这么个固执的弟弟，我是没辙了，周先生，不，周参将，你来吧。”
没想到，周昪在听闻后沉思了片刻，皱眉说道：“事实上，在下觉得，桓王殿下说的没错，肃王殿下您应当提防一下。”
说罢，他见赵弘润露出惊愕表情，遂解释道：“对于这次的巧合，在下相信这是一个巧合，纵使南梁王再厉害，也推断不出肃王殿下何时会攻克皮牢关。因此，肃王殿下率军深入上党境内却被围困，这是确凿的巧合……只不过在那之后呢？韩将暴鸢为了围困肃王殿下，亲自出马，带着三万轻骑前往泫氏城。天门关少了三万骑兵，并且连主将暴鸢都不见了，南梁王居然视若无睹？他又不是瞎子？……在我看来，南梁王是一位出色的统帅，因此，他在攻打天门关时，势必会派细作深入太行山，监视天门关的一举一动。如何解释这些奸细，居然没有一个察觉到暴鸢率领三万骑兵离开？那是三万骑兵，不是三百骑！”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
经周昪这么一说，他心中微微一愣之余，还真有些怀疑了。
毕竟正如周昪所说的，天门关的守将暴鸢，可是在十月二十日的时候就离开了天门关，并且带走了三万骑兵，然而天门外的北二军居然毫不知情？
这的确不太可能。
打个比方来说，倘若是他赵弘润进攻天门关，虽然主战场是在天门关，但赵弘润势必会向太行山派兵，派出青鸦众等斥候，监视天门关以及天门关背后高都盆地的风吹草动，如此一来，似暴鸢调走三万骑兵这种事，根本不可能瞒过太行山上那些斥候的耳目。
毕竟那是三万骑兵，不是三百骑，行动起来那是何等的声势浩大，怎么可能北二军居然连一点风声都察觉不到？
更何况，当时暴鸢是在惊悟到他肃王军可能在发鸩山、羊头山建好营寨，火急火燎带着三万骑兵赶去支援的，因此不像是会刻意地藏匿行动，很有可能是什么都没细做考虑，直接带着三万骑兵就离开了。
三万骑兵一同疾奔的动静，那种仿佛地震一般的动响，只要太行山上有北二军的眼线、细作，就不可能瞒过这些耳目。
而在这种情况下，南梁王赵元佐居然依旧按兵不动，完全不对天门关有所行动，这的确有点问题。
他好歹对天门关试探着做一番佯攻呀，看看暴鸢是否在关隘内，倘若暴鸢果真不在，岂不是可以顺势强攻天门关？
然而，南梁王赵元佐似乎是什么都没做。
这的确不像是一位擅战的统帅会做出的判断。
“……”
赵弘润沉思了片刻，随即便将这个疑惑暂时压在心底。
毕竟这只是一个猜测，就算南梁王赵元佐果真有借机陷害他的心思，他也没什么确凿的证据，无端端猜忌一路军队的统帅，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这里，赵弘润摇摇头说道：“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南梁王终归是我与小宣，而且如今在国内的地位不低，不可恶意揣测。”
周昪是识趣的人，见赵弘润这么说，点到为止，不再多说什么。
毕竟在他看来，眼前这位肃王殿下聪慧不会逊色于他，只要心中有了防备，倘若南梁王赵元佐果真是有借机陷害其的意图，相信日后这位肃王殿下也会有所防备。
洪德二十年年末，上党战场无论是魏军亦是韩军皆偃旗息鼓，不再用兵。
待等到次年开春时，韩国不出意料对上党郡派出援军，据赵弘润所得知的消息所言，长子城的北侧，泫氏城的东北，两地皆出现了不知名军队的踪迹。
种种迹象表明，韩国不甘心将上党郡拱手送还，准备重新将其夺回。

第0966章 开春
洪德二十年的年末至洪德二十一年年初，赵弘润对麾下两支隐贼众的任务分工做出了一些改变。
首先，他将一部分黑鸦众召到了上党郡，从即日起，黑鸦众将取代青鸦众原来的随军任务。
至于青鸦众，则将逐渐淡出随军任务，转而负责打探韩军情报以及送递几个战场的消息。
这样的安排，是赵弘润考虑到他魏军几个战场的沟通情况，不得不说，他这次被南梁王赵元佐兵败于天门关这件事给狠狠坑了一下，险些将十万肃王军折在上党郡，哪怕是最后绞尽脑汁，最终也多亏了弟弟桓王赵弘宣率领两万北一军来援，否则，“魏丘之战”的胜利肯定轮不到魏军。
但是这样的安排却有一个缺憾，那就是黑鸦众其实并不合适跟随军队行动，因为这帮人并不擅长刺探军情，而只擅长暗杀。
说得难听点，青鸦众的成员一般都比较机智，而黑鸦众的成员，则相对少一些临机应变，也正是这个原因，此番黑鸦众由“阳佴”带队。
阳佴，即是佴，在投黑鸦众后改的名，取了阳夏的阳作为姓氏。
此人是孤儿出身，深受原阳夏阜丘众首领金勾这个如今的通缉要犯的器重，据说曾经被金勾视为义子，悉心教导。但当初金勾叛逃时，饵并未带领剩余的阜丘众跟随，包括后来金勾与大盗贼桓虎勾结，再加上黑鸦众另外两位首领“丧鸦”与“黑蛛”曾暗中监视了此人一阵，因此，赵弘润觉得此人应该还是比较值得信任的。
不过，看情况黑蛛为此加了一道保险，因此，此番也派来了“丁恒”，与阳佴一起行动。
丁恒，乃阳夏隐贼中原“丁庄”的成员，是首领丁銘几个义子中的老大，在丁庄并入黑鸦众后，丁恒便成为了黑蛛的手下。
对于丁恒，或者说包括丁銘、丁恒在内的原丁庄势力，黑蛛还是比较信任的。为何？
因为老庄主丁銘太胆小了，此人在当初阜丘众与邑丘众内争的时候，居然没敢站队。
当然，此举也使得丁庄势力在黑鸦众中失去了首领地位的资格。
黑鸦众真正的首领，是黑蛛与丧鸦，这是他们击败金勾后赵弘润给予的奖赏，至于阳佴嘛，他这个首领地位不是太站得住，因为给他首领地位，这是考虑到有一部分战败投降的阜丘众被并入了黑鸦众，为了安抚这些原阜丘众，因此给予了阳佴首领地位。
可实际上，阳佴在黑鸦众中并没有多少话语权，至少，在黑蛛完全信任阳佴前，此人暂时并没有多少自主权利。
但不可否认，阳佴是比较机灵的黑鸦众，丁恒同样也是，因此，派这两位过来协助某位肃王殿下，黑鸦众的大当家黑蛛认为是比较靠谱的。
不过对此，赵弘润仍然感到有些遗憾，因为若是有选择的话，他会选择黑蛛，因为据他的了解，黑蛛的心计与手段毫不逊色金勾，做事比较让赵弘润放心。
但没办法，毕竟黑鸦众也需要发展自身，黑蛛作为黑鸦众中少有的可以独当一面的聪明人，他若是来到上党郡，那么黑鸦众在阳夏的产业可能就崩了，因为另外一位首领丧鸦，那厮根本就不能视为一个正常人，赵弘润总觉得这厮有精神方面的问题。
顺便提及一句，如今黑蛛在黑鸦众中肩负的职责，大抵与青鸦众的首领应康是一样的，即负责发展各自隐贼村落，包括组建商队通过贸易赚钱，吸收、训练成员等等。
洪德二十一年的正月，黑鸦众的阳佴、丁恒与青鸦众的段沛交接的任务，从即日起，阳佴与丁恒代替段沛在赵弘润身边听用，而段沛则带领青鸦众转入幕后，替赵弘润搜集北疆各个战场上的战报。
事实上，赵弘润更希望青鸦众向韩国渗透，替他打探关于韩国的情报。
不过尴尬的是，将青鸦众派出去后，青鸦众一开始并没有送回关于几个战场的战况情况讯息，而是护送着两名信使来到了魏丘。
唔，是兵部辖下驾部司署的信使，八百里急书。
当时，在那两名信使自表身份后，赵弘润的表情就变得很尴尬了，因为他已经猜到，这不可能是兵部给他送来的信——此战的总帅，乃是大将军韶虎，就算有什么紧急任务，也应该是韶虎大将军的亲卫前来送信，轮得到兵部什么事？
因此，兵部送递这封信的原因就不言而喻了——是魏天子命兵部送来的急信。
“真不想拆看啊……”
在弟弟桓王赵弘宣那幸灾乐祸的注视下，赵弘润面色讪讪地拆看了书信。
果不其然，这是一封由魏天子亲笔所写的书信，在信中，魏天子将赵弘润狠狠批了一顿，并在信中反复强调“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很显然，身在大梁的魏天子，已经得知了赵弘润在年前兵困于上党，一度陷入绝境的事。
除此之外，信中还夹带着一张纸，似乎是从兵书上直接撕下来的一页纸，纸上那是追击敌军的兵法精要篇章——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再有下次，你就给我滚回大梁！……啧啧。”
赵弘宣在旁伸着脑袋张望了两眼，脸上带着几许幸灾乐祸与羡慕，喃喃说道：“从字迹判断，看来父皇这次真的动怒了……父皇很在意哥你啊。”
赵弘润没好气地朝着弟弟翻了翻白眼，直接将这封信给烧了，至于那一页兵书，他攥在手上，表情有些怪异。
他必须承认，当时进兵时他的确有些急躁，虽然他想得很好——攻克泫氏城，切断天门关、孟门关两地与长子城的联系，加快上党郡境内韩军的溃败。
只可惜，由于南梁王赵元佐兵败于天门关，使得他麾下十万肃王军孤军深入，一度陷入绝境。
“……可话说回来，这也不完全都是我的责任啊。”
赵弘润有些郁闷，他承认他有些急躁，可这也不完全是他一个人的失误啊，魏天子威胁他什么“如再有下次、滚回大梁重念兵书”，这算几个意思？
但话说回来，正如弟弟赵弘宣所说的，魏天子在信中字里行间所流露的对他这个儿子的重视，还是让赵弘润感觉非常感动的。
不过，魏天子在信中指出的几个问题，赵弘润看了之后还是感触较深的。
比如，魏天子认为他“打了几场胜仗就小觑天下人”这一点，还真是说到点子上了，因为当时赵弘润虽然口口声声说什么要重视靳黈、暴鸢这些韩军将领，但他率军直驱上党郡腹地的举动，实际上并没有太过于重视对面的韩军，否则，他不会想着尽快促成韩军的溃败，而是会选择稳扎稳打，先占领高狼。
只要他选择先占领高狼，后续的惊险都不会发生——大不了暴鸢支援高狼，导致肃王军短时间内无法攻克高狼嘛，依着肃王军的实力，还怕无法攻陷高狼？
打个十天半月的，怎么可能无法攻陷高狼——倘若暴鸢从天门关抽兵支援高狼，赵弘润同样可以给南梁王赵元佐的北二军创造进攻天门关的机会。
现在想想，赵弘润觉得当时的确有些过于激进了，为了尽快促成韩军的溃败，选择了比较冒进的战术，也难怪魏天子在信中表现地那般愤怒，堂堂一国君主，居然写什么“兵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实在是粗俗，唔，粗俗。
几番犹豫后，赵弘润最终还是没有烧毁那一页兵书，而是将其藏到了怀中，待他回过头来，瞧见了满脸幸灾乐祸的弟弟赵弘宣以及微微发笑的周昪，纵使是赵弘润也有些尴尬，嘴硬地辩解道：“虽然有些犯险，但我的目的最终还是达到了……小宣，你再笑我就不客气了，别以为你如今是军主，哥我就不敢敲你脑门了……咳，总之，这样激进的进兵方式还是有意义的，至少，我加促了上党境内韩军的溃败，缩短了最起码四个月……若再算上冬季，那就是整整的半年，为我大魏省下了巨额的粮草军费开支。”
见面前这位肃王殿下隐隐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北一军军事参将周昪当即点了点头，附和道：“肃王殿下所言甚是。”
既然投奔了桓王赵弘宣，那么周昪自然就要为自家殿下考虑，像什么“自家殿下被其恼羞成怒的兄长当众弹脑门”这种事，还是能免则免为好。
瞧着这几人的互动，帐内的将领们与宗卫们皆暗暗窃笑。
总得来说，此刻魏军的氛围是比较欢乐的，因为他们的胜面非常大——由于某位肃王殿下的激进战术，虽说其中有诸多惊险，但是最终，魏军取得在上党战场的绝对主动权，这一点是不能否认的。
在欢乐的氛围中，北一军军师参将周昪开口说道：“如今已至两月，上党境内的天气已逐渐回暖，在下以为，天门关、孟门关两地的韩军也应该有所行动了。”顿了顿，他对赵弘润说道：“尽管天门关外的南梁王，不知什么原因在去年十月份，并没有对天门关施加压力，但眼下已至开春，他若再按兵不动，这就说不过去了。因此我觉得，过不了几日，北二军就会进攻天门关，到时候我军攻天门关的后方，两面夹击，天门关必定难以坚守……相信这一点，天门关的韩将也明白，因此我认为，暴鸢应该会选择弃守天门关，向北突围，保存兵力……肃王殿下不妨针对这一点，对韩军用兵。”
赵弘润闻言点了点头，心中隐隐有种报复的痛快。
因为上一回，是暴鸢几人率军围他，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他围困暴鸢了。

第0967章 博弈（一）
对于周昪的判断，赵弘润深以为然。
要知道，如今肃王军与北一军抱团，后者据守皮牢关、端氏、高狼，前者据守泫氏城、长子城、魏丘，可以说，这两支魏军一抱团，让魏军在上党战场上的胜面变得非常大：魏军占领了上党郡南部的七成地盘，并且让天门关、孟门关两地变成了一座孤关。
其实早在去年年末的时候，暴鸢与靳黈、冯颋就已经商讨过这个问题。
他们很清楚，一旦来年开春，天门关外，魏国南梁王赵元佐驻军在沁阳的北二军，毋庸置疑就会开始进攻天门关。
到时候，魏公子润的军队，也会同时兴兵，抄天门关的后路——很有可能是直接攻打高都，攻打天门关的后方粮仓所在。
如此一来，前有北二军，后有肃王军，天门关腹背受敌，纵使高都囤积着大量的粮食，可以支撑天门关韩军死守个把月，可问题是个把月之后呢？
不出意料，天门关还是会被魏军攻陷，到时候，驻扎在这个关隘的韩军，必将全军覆没。
因此，困守天门关，是最最消极的策略，几乎看不到丝毫赢面。
在这种情况下，暴鸢、靳黈、冯颋三人皆认为要主动出击。
但是关于怎样“主动出击”，暴鸢、靳黈、冯颋三人却出现了意见上的分歧。
暴鸢认为应该主动进攻上党境内的魏军，即肃王军与北一军。
因为面对南梁王赵元佐的北二军，天门关有险可守，短时间内这支魏军是无法从正面攻破天门关的。
相比较之下，还是上党境内的肃王军与北一军威胁更大，因为这两支魏军，可以直接进攻天门关的粮仓重地高都。而相比较天门关，高都的城防远远不如，它是很有可能会被魏军攻陷的。
哪怕退一步说，魏军没能攻克高都，但只要魏军来到天门关与高都之间，切断两者间的联系，到时候天门关还是要丢。
因此，暴鸢认为肃王军与北一军这两支军队才是威胁最大的。
但是靳黈却提出了反对意见：“进攻肃王军？正面进攻？虽说天门关与高都仍有数万骑兵，倘若换做其他任何一支魏军，我毫不怀疑必定是我军的胜利……但是魏公子润麾下的军队，在那支‘商水游马’骑兵面前，你真觉得我军数万骑兵的胜面很大么？”
听闻此言，暴鸢默然不语。
商水游马，这支重骑兵的可怕，暴鸢是亲身领会过的。
在泫氏城之战中，他曾率领三万骑兵正面进攻那位魏公子润的军队，结果被五千游马重骑杀得狼狈而逃。
那一仗，堪称是韩国骑兵有史以来最惨最惨的败仗，三万骑兵整整战死了大半，华昌、彰武两位骑将当场战死，韩国有多少年不曾遭到过如此惨重的战败？
只要游马重骑仍在，正面交锋韩军根本打不过魏公子润的军队，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不管是出动骑兵还是步兵——弩兵就更不用说了，弩兵强有力的弩矢射中游马重骑，后者根本不痛不痒，毫无威胁。
见暴鸢沉着脸不说话，靳黈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我认为，应该充分利用我军骑兵的优势，切断魏公子润麾下那支军队的粮道……尽量避免与其正面交锋。”
听了这话，暴鸢嗤笑不已：“说得轻巧，切断魏公子润麾下军队的粮道……你没看到北一军死死卡在高狼么？怎么切断？魏公子润他就在魏丘，你当他是瞎子？你率军去进攻高狼的北一军，想切断他的后路，他率军抄你后路，联合北一军对你前后夹击，败的人肯定是你。”
听闻此言，靳黈哑口无言。
的确，纵使北一军在上次北疆战役时毫无作为，暴鸢、靳黈二人都没有将这支魏军放在眼里，但平心而论，北一军若放弃出击、坚守某地，这支军队还是有一定实力的。
比如当初，靳黈就没有攻下北一军拼死守卫的安邑。
除非他们这次能迅速攻陷高狼，否则，待等魏公子润率领魏丘的肃王军从背后包抄过来，韩军非但无法攻克高狼，甚至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魏丘……怎么就让魏公子润拿了魏丘呢？”
皱着眉头，靳黈暗恨不已。
他深深后悔当时不该让魏公子润拿下魏丘。
不过平心而论，这件事倒也怪不得靳黈，因为在当时“魏丘之战”前的战况，魏丘的确不是什么战略要地，它是一座孤山。
当时，魏公子润退守魏丘，他们派兵一围，其实很有很大机会能全歼这支魏军的。
只不过，魏公子润耍了一手诈计，骗走了当时两万余韩国骑兵，再加上后来有北一军的支援，这才使得韩军打输了这场仗。
可以说，那位魏公子润是凭着那一手诈计，硬生生地扳回了劣势。
而如今，魏丘魏军与高狼魏军抱团，互为掎角之势，在这种情况下，率军强攻高狼，这的确不是什么明知的选择。
可进攻魏丘魏军，这同样不是什么明智的抉择啊。
一时间，暴鸢与靳黈陷入了苦恼。
而就在这时，上党守冯颋思忖了良久，忽然在旁开口说道：“不，可以打！”
说着，他见暴鸢与靳黈二人用吃惊的目光看着他，遂解释道：“我军几乎无法在正面交锋中战胜魏公子润的军队，这句话有个错误，正确的说法是，只有在游马重骑在场的情况下，我军才几乎没有可能在正面交锋中战胜魏公子润的军队……倘若没有游马重骑在场，事实上我军是有胜算的。魏丘之战，倘若不是北一军及时来援，魏公子润那一仗是必输的。”
说罢，他见暴鸢动动嘴唇似乎要更正什么，遂抢先说道：“上将军想说什么我知道，上将军想提醒我，当时魏公子润的军队之所以露出溃败之势，是因为华灿将军率领数千骑兵火速赶来支援……这话不假，但反过来想想，我军的步军能坚持到华灿将军赶来支援，这是否意味着，我军的步军与魏公子润的步军，其实仍然是有一战之力的。虽然这话并不什么光彩，终究是四万军队抵挡两万魏军，若没有华灿将军率领骑兵来援，可能我军四万军队真的会被魏公子润两万军队击败，但是有一点我要指出来，在没有华灿将军以及魏军北一军来援的情况下，我军凭借着两倍的兵力，与魏丘的魏军厮杀了整整几个时辰，一直厮杀到天明，我军才稍稍露出溃败之势……而如今，魏公子润驻扎在魏丘的军队，比当日的兵力更少，而我天门关的兵力，却要远胜当日，为何就没有胜算呢？倘若我所料不差的话，商水游马，应该还在泫氏城。”
“……”暴鸢与靳黈对视一眼，脸上隐约露出几分明悟。
的确，只要游马重骑不在场，事实上他们凭借兵力上的优势，是可以击败魏丘的魏军的，更何况他们还有大量的骑兵。
“你的意思是……进攻魏丘？”暴鸢琢磨了一下，缓缓点头说道：“照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不！”还没等暴鸢说完，冯颋便打断了前者的话，摇摇头说道：“并非是进攻魏丘……进攻魏丘，我军也可以胜，但是那样耗时许久……魏丘魏军，明确点说是魏公子润的军队，这是一支精锐，再加上有魏公子润亲自坐镇，咱们想要攻陷这里，可能要一个月……而开春之后，我们能有一个月的时间么？……姬润军已经攻克长子城、泫氏城，他们来年必定对天门关用兵，这就意味着，开春之后，魏公子润的军队势必会向南调动，泫氏城到魏丘，需要几日？哪怕是一群乌合之众，五日也能到了吧？咱们有一个月的时间进攻魏丘么？”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暴鸢与靳黈，压低声音说道：“打高狼！……高狼的北一军，远远不如姬润军……”
“魏公子润会抄后路的。”靳黈皱眉说道。
“让他抄。”冯颋正色说道：“我知道他会救，我也希望他出兵去支援高狼……他若不救高狼，反而我军的赢面很小。但是，魏公子润会救高狼的，我怀疑北一军的统帅，那个军主，桓王（姬）宣，很有可能是魏公子润的兄弟，因此，北一军才会出现在这里……按照这样想，姬宣的北一军被我军攻打，做兄弟的姬润，他会不救么？……在姬润出兵支援高狼的时候，咱们把魏丘拿下。”
“……”暴鸢与靳黈思忖不语。
“拿下魏丘后，一把火烧掉山上的魏营，然后，全军围困姬润，魏公子润麾下没有游马重骑，他的胜面很小，在这种情况下，高狼的姬宣救不救这个兄弟？……他肯定会救，因为他要是能狠下这个心，那他根本就没有必要来上党，所以他肯定会救。要是你们不放心的，派骑兵迂回过去，拿下高狼。魏丘、高狼都攻陷了……更要紧的是，他们又一次将姬润给围住了，而且这次，可能还会搭上他的兄弟姬宣……至于泫氏城、长子城的魏军援兵，派两支三五千人的骑兵去骚扰就行了，尽可能地拖延魏军援兵抵达此地的日期……咱们集中兵力，先抓到姬润、姬宣这两位魏国的公子。”
“……”暴鸢与靳黈对视一眼，良久，他们缓缓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
暴鸢低声说道。

第0968章 博弈（二）
洪德二十一年二月初，赶在凛冬最后的尾巴，天门关的韩军对高狼用兵。
此番出兵，韩军兵分两路，步军走“犊牛山”与西侧“长条岭”之间的那条狭隘谷道，在魏丘之战时期韩军立下营寨的那片土地附近，折道向西；而骑兵则向东迂回绕过犊牛山，径直向西。
而这两路韩军的动向，皆暴露在魏丘的肃王军眼中，因此，还没等派出去的黑鸦众将韩军的有关消息传回来，魏丘的魏军就已经注意到了韩军的动向，第一时间将这件事禀告了赵弘润。
也难怪，毕竟随着战事的演变，魏丘的地利变得越来越紧要，否则，韩将靳黈也不会懊恼于当初他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没有在当时不敌于肃王军奇袭部队的情况下退守魏丘，而是选择了与韩将马寅的高狼军抱团，以至于被赵弘润占据了魏丘。
“韩军出动多少兵马？”
赵弘润询问前来禀告军情的士卒。
那名士卒闻言回禀道：“大抵步卒约有三四万，骑兵估摸有一万左右。”
赵弘润点了点头，挥挥手遣退了那名士卒。
此时，商水军副将翟璜正坐镇魏丘山顶上的那座魏营，而鄢陵军第三营营将孙叔轲则在山下的这座军营。
他见帐内众人在听到韩军的动向后没有人说话，遂开口打破了沉闷的气氛：“韩军，看样子是要打高狼了。”
话刚说完，帐内众人就表情诡异地看了他一眼，而他自己也忍不住先笑了出声。
因为他这句话实在没什么意义，毕竟韩军的意图太明显了，纯粹就是摆在台面上的东西，哪怕就是赵弘润一直认为脑袋里都长满了肌肉的宗卫褚亨，这回也能明白韩军的动向。
似孙叔轲这等将军“点破”这件事，说实话还真有些掉价，辱没了某位肃王殿下对他的高评价。
因此，孙叔轲在笑场后连忙补救，希望可以挽回一点面子：“咳，那个，很奇怪，这次韩军的动向……无视我魏丘，出动四五万兵力攻打高狼，看这情形，是打算攻克高狼，切断我军的粮道。可这没意义，经过冬季的两个月休战期，我魏丘这边已经得到了足够的粮草，而泫氏城、长子城那边，屈塍、伍忌两位大将军皆表示从长子城内缴获的粮草最起码可以维持到两月底，而在两月底之前，我军势必会进攻天门关，到时候最起码有四五万军队要向这边靠拢，这个时候天门关派出四五万兵力进攻高狼，这不是削弱了天门关的守备么？……倘若韩军当真想切断我军的粮道，那我只能说，这次韩军的做法实在太愚蠢了，这个怎么能分兵去打高狼呢？天门关破了，纵使这四五万韩军攻克了高狼，他们能活？这是死路啊。”
他这一番话，总算是挽回了因为先前那句废话而在帐内众人心中变低的评价。
“说的不错，有理有据，接着说。”赵弘润微笑地看着孙叔轲道。
其实孙叔轲所说的这些，赵弘润都明白，但他并不介意让这位将军表现一下，毕竟孙叔轲是他值得大力栽培，并且日后可以独当一面、坐镇一方的将才。
不过他那笑眯眯的表情，让孙叔轲总感觉这位肃王殿下在暗暗取笑他方才的失误，于是他更加卖力地分析道：“天门关、高都，不出意外的话，此时坐镇有暴鸢、靳黈、冯颋三位被称之为‘北原十豪’的韩将，按理来说不至于会做出这种判断……倘若他们这般无谋，这种人也有资格被称为擅战之将？因此我认为，天门关韩军攻打高狼，可能只是一个幌子，目的嘛……这个目的嘛……”
他伸手挠了挠额头，苦笑着说道：“我实在想不出他们这个时候分兵攻打高狼，这有什么意义。”
忽然，他灵机一动，惊讶地说道：“难道是诱使我军派兵去救高狼，断这路韩军的归路？”
“聪明！”
赵弘润在心中暗暗称赞一句，不愧是他看好的将才。
正如孙叔轲所言，天门关韩军在这个时候分出四五万兵力去进攻高狼，这是非常非常不明智的行为，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攻下高狼又怎么样？
还不是得撤回大部分的兵力去守天门关？因为天门关才是目前最关键的！
攻打高狼这件事，以目前的战况来说这根本没意义。
打下高狼不派兵驻守，那跟没打一样；驻守少量韩军，道理也一样，魏军随随便便就能重新夺回高狼，根本别想着切断肃王军的粮道。
而要是这四五万韩军到时候不撤回天门关，那魏军进攻天门关就更简单了，肃王军配合南梁王赵元佐的北二军展开前后夹击，天门关可能在短短几日内就被攻破。
若天门关被攻破，到时候攻克了高狼并且驻扎在此地的四五万韩军岂有活路？
所以说，目前天门关韩军分兵，这完全是自寻死路。
目前的战场局势，与去年十月份时是不同的：当时南梁王赵元佐吃了一场败仗，因此有可能不会对天门关施压，因此暴鸢可以抽调一些兵力；但眼下新年开春，南梁王赵元佐摆明了会进攻天门关，否则从任何立场都是说不过去的——你修整了一整个冬季，还不对天门关施压，你这个北二军统帅干什么吃的？
相信暴鸢、靳黈、冯颋三位韩将也应该明白这一点——北二军进攻天门关，就像泫氏城与长子城的肃王军在开春后势必会南调进攻天门关的后方高都一样，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只要是有点脑子就能想到。
而在这种情况下，暴鸢、靳黈、冯颋居然还敢分兵去攻打高狼，要是其中没有什么诡计，赵弘润可以夸口将面前那张矮桌给吃了。
但是，他并没有在话语上肯定孙叔轲的正确判断，为何，因为他在犹豫是不是要出兵支援高狼。
为何在明确韩军进攻高狼必定有诡计的情况下，赵弘润还是在犹豫是否要出兵支援高狼呢？
原因就在于他担心他的弟弟赵弘宣。
赵弘宣太希望在战场立功了，因为他想借军功挽回北一军恶劣的评价。
因此，赵弘润很担心弟弟赵弘宣会因为急功近利，自己将自己推入火坑，自陷于不利的处境。
因此他没有坐实孙叔轲的判断。
当然，另外一个猜测也是赵弘润担心的原因，因为在魏丘之战中，当赵弘宣率领北一军来援时，他是打出了“魏、桓王宣”这面王旗的，再加上他千里驰援的举动，这好比就是明确告诉了韩军身份：我是另外一位魏国公子姬宣，是魏公子润关系极好的兄弟。
因此，赵弘润也有些担心暴鸢等人会不会将主意打到他弟弟赵弘宣身上，因为若是弟弟赵弘宣果真被暴鸢等人生擒的话，赵弘润只有与对方交涉一条路——我退兵，你把我弟弟安然无恙地送回来。
纵使国家利益在赵弘润的心目中地位再高，他也不会牺牲自己的弟弟——收复魏国曾经的失地，哪怕这次不成，日后也总有机会的，因为这几块土地就在这里，不会长腿跑了，但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这辈子就只有一个。
因此，就算明知韩军在耍什么诡计，赵弘润还是会出兵支援高狼。
几个时辰后，高狼这边，北一军的兵卒们也注意到了远方浩浩荡荡的韩国军队。
对此，桓王赵弘宣果然感到非常亢奋，因为他觉得，他北一军总算是有机会建功了。
守住高狼，守住兄长麾下肃王军的粮道，这就是桓王赵弘宣满脑的念头。
但是，军师参将周昪却提出了异议。
“殿下先别急，这路韩军不对劲……倘若我所料不差的话，这支韩军，应该是兵出于天门关。眼下已至开春，北二军即将进攻天门关，肃王殿下的军队即将从泫氏城南下进攻高都，这些都是我等与对面韩将彼此心知肚明的事，而在这种情况下，天门关韩军仍然要分兵，派出如此众多军队进攻我高狼，那么只有一个解释，这是诱敌之计……这支韩军真正的目标，是肃王殿下！”
这一番话，仿佛是一盆凉水，浇熄了桓王赵弘宣心中的亢奋：“怎……怎么会是……哥？”
见自家殿下还没想通，周昪解释道：“殿下，当肃王殿下被困的时候，您可是千里驰援，那么换一个说法，倘若是殿下您有危险，肃王殿下会来救么？”
“……”赵弘宣没有说话，因为他觉得这是必然的。
周昪看懂了赵弘宣的表情，笑呵呵地说道：“肃王殿下势必会来救，对么？所以这次韩军强攻我高狼，肃王殿下肯定会来救援……所以说，对面的韩将很聪明，相当狡猾，他们看出两位殿下兄弟情深，因此故意攻打我高狼，诱使肃王殿下出兵，企图在平地上围困肃王殿下。到时候肃王殿下被围，殿下您救不救？救？好，魏丘、高狼都保不住，两位殿下都被围，天门关韩军绝地翻身。”
“那……那怎么办？”赵弘宣有些心慌地问道。
“此事简单。”周昪笑着安抚赵弘宣道：“韩军不是要我高狼么？给他们，咱们后撤……肃王殿下得知我高狼这么快就失守，必定能猜到是我军主动后撤，这样一来，他也会立马回魏丘……至于这高狼，就让给韩军，反正过些天我军就要打天门关了，这个营寨本来就没用了，韩军想要，就给他们，你看这支韩军敢不敢分兵在此驻守。”
说着，他看了一眼赵弘宣，见这位殿下仍有些迷糊，便笃信地说道：“殿下放心，这是天门关韩军在垂死挣扎，这场战役我军必胜，韩军翻不了身的……请听在下的，撤！”
“……”
赵弘宣思忖了一下，重重点了点头。

第0969章 垂死挣扎
就在北一军军师参将周昪看破韩军的企图，说服桓王赵弘宣使其向后退兵，将高狼拱手让给韩军的半日后，赵弘润最终下定了决心，率军前往高狼看看究竟。
毕竟牵扯到从小玩到大的弟弟，纵使赵弘润怀疑此番韩军是为了设计赚他，也放不下对弟弟安危的考虑，非要确定赵弘宣安全不可。
于是，他留下了四千士卒守卫魏丘，亲自率领着万名左右的兵将前往支援高狼。
之所以晚上半天出发，那是赵弘润考虑到韩军有没有可能祭出一招回马枪，表面上是进攻高狼，而待等他率军前往高狼援救的时候，这拨韩军突然杀回来。
因此，他等了半日。
反正据他所知，驻扎在高狼的北一军差不多也有近万名，守一日也应该是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除非他弟弟赵弘宣贪功冒进，意图率领一支奇兵出击。
不过仔细想想，他弟弟赵弘宣好歹也是经历过上回北疆战役的原北一军副帅，深知韩军的实力，因此在此番面对四五万韩军进攻的情况下，应该不可能出动出击。
而就在他率领万余士卒越过那条不知名的河流，来到前些日子魏丘之战时期那座韩军营寨的废墟附近时，提前一步被派往高狼的黑鸦众成员，却传来了一个让他感到无比惊讶的消息。
“报！……韩军已攻陷高狼，高狼失守。”
听闻此言，赵弘润起初下意识地一惊，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缰绳，吓得额头冷汗都冒出来了。
而在旁，卫骄、吕牧等宗卫亦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一脸惊骇莫名之色。
怎么回事？
高狼不是有万余北一军么？怎么这么快就失守了？
“你确定高狼已失守？”赵弘润紧声询问那名黑鸦众。
那名黑鸦众可能是第一次负责情报的传递，显得也有些不太自信，结结巴巴地说道：“回禀殿下，我……卑职应该是没有看错前方兄弟们的讯息的……”
“什么叫做应该？！”
赵弘润咬了咬牙，沉声问道：“仔细回忆，到底情况如何？”
那名黑鸦众回忆了半晌，最后还是坚持自己原先的观点。
这让赵弘润整颗心都吊了起来，心中暗暗说道：难道小宣他果真……他不会带着万名士卒主动出击的吧？
当事情牵扯到赵弘宣这个他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弟弟，纵使是赵弘润亦做不到像平日里那样冷静果断。
别看赵弘润与赵弘宣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赵弘润的母妃早逝，他是被养母沈淑妃收养的，因此，从小一起长大的赵弘润与赵弘宣，感情比起亲兄弟有过之而无不及。
倘若赵弘宣此番果真出了什么不测，作为兄长，赵弘润自忖难辞其咎。
更要紧的是，他不知日后该如何向养母沈淑妃交代。
不过转念一想，赵弘润又感觉有点不对劲。
因为此刻弟弟赵弘宣身边，那可是有周昪那位深谋之士担任军事参将的，凭借前一阵子他暗中对周昪的观察，周昪九成九是真心投奔赵弘宣的。尽管周昪的这份真心，是建立在他自忖已得罪了雍王与其幕僚张启功，认为仕途无望。
但话说回来，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投奔了赵弘宣，周昪目前已视后者为效忠的对象，按理来说，不可能会坐视赵弘宣做出什么傻事。
再者，赵弘润也不相信自己的弟弟会这般自大无谋，面对四五万韩军都敢出动出击。
照这样想，高狼这么快就失守只能一个可能，那就是北一军主动弃守高狼，将高狼拱手让给了韩军。
“……”
赵弘润琢磨了片刻，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弟弟赵弘宣在有谋士周昪辅佐，并且麾下有万余北一军驻守高狼的情况下，为何这么快就让韩军攻陷了高狼。
“这招绝了……”在宗卫们诧异的注视下，赵弘润一改方才的方寸大乱，哈哈大笑起来，口中不断地称赞着周昪：“高明，高明，不愧是被骆瑸视为劲敌的深谋之士。”
说罢，他对那名黑鸦众吩咐道：“去查清楚北一军的动向。”
“是！”那名黑鸦众抱拳离开。
见此，赵弘润当机立断，挥手喝道：“众军听令，回魏丘！”
当即，万余魏兵再次返回魏丘。
在返回魏丘的途中，赵弘润所率领的军队，迎面撞上了一支韩国骑兵，约有万余骑。
“果然目标是我啊……”
得知此事后，赵弘润暗自嗤笑一声。
他毫不惊慌，因为在得知高狼已失守的时候，他已明悟了这件事中所蕴含的讯息，立即下令撤回魏丘，以至于他此刻距离魏丘仅一两里地。
这有什么好怕的？
正如赵弘润所料，当得知韩骑前来进攻时，魏丘山下军营的干贲军立即出击，在平地上布下重防，掩护他赵弘润率领的万名士卒撤回营寨。
那万余名韩国骑兵尝试着冲了一回，但没有什么成果，因为干贲军凭借弓弩将那些韩国骑兵给压制住了，尽管只是很短暂的一瞬，但也足以赵弘润率领那万余步兵撤回魏丘营寨。
而待等赵弘润所率领的万余步兵与干贲军汇合，一同撤回魏丘营寨后，纵使外面驻足有万余韩国骑兵，亦踌躇不定，不敢贸然进攻魏军的军营。
最终，这万余骑兵还是撤退了，毕竟韩国骑兵是轻骑，又不是像商水游马那样的重骑，顶着魏兵的弩矢强行攻打魏丘山下的营寨，对于那些骑兵来说还是有莫大压力的。
对此，宗卫们深感有惊无险，白白受了一场惊吓。
约两个时辰后，黑鸦众再次传回来消息，言北一军是主动弃守高狼，并未与韩军展开真正意义上的厮杀，赵弘润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这也难怪，尽管他虽说此前已猜到了高狼这么快就失陷的缘由，但说到底，他心里仍有几分担忧，生怕自己猜错，毕竟涉及到他弟弟赵弘宣的安危，这使得他无法像平日里那样冷静果断地做出判断。
但眼下黑鸦众已明确表示北一军是主动后撤，赵弘润就可以放心了。
放心之余，他毫不吝啬地再次夸赞了周昪，毕竟周昪这招确实高明，可以说变相地救了他一名。
否则，倘若他当时没有后撤，在距离魏丘军营很远的荒野被万余韩国骑兵抄了后路，那处境可以说是极其不妙的。
“果然是‘围点打援’想赚我，嘿，这下有乐子瞧了……”
赵弘润不怀好意地坏笑着，很好奇韩军该如何结束这场闹剧。
而与此同时，当桓王赵弘宣率领万余北一军士卒从高狼西南那条狭长谷道撤兵的时候，他与周昪也在说笑这件事。
赵弘宣不傻，当他发现他北一军在主动撤离高狼后，本来气势汹汹仿佛要强行攻打高狼的韩军，居然在高狼军营外驻足了片刻，隐约有种“茫然无措”的感觉，他当时就意识到，周昪的判断是正确的。
那拨韩军根本不是为了攻陷高狼而来，而是为了诱击他的兄长赵弘润。
“不晓得眼下，那位率军至此的韩将究竟是何表情。”
不愧是兄弟，在提起这事时，赵弘宣亦是一脸坏笑之色。
周昪闻言微微一笑，说道：“看当时韩军驻足茫然的举措，就不难得知那名韩将此刻的心情……”
周昪猜得没错，此时此刻，率军佯攻高狼的韩将靳黈，心中那是万分纠结。
他怎么也没想到，北一军居然那么果断地就将高狼拱手相让。
“这……这还怎么诱出魏公子润的援军？”
靳黈心中忽然有种强烈的挫败感。
被敌军看穿计谋其实并不算什么，尴尬的是，敌方看穿了你的企图后，根本不理睬你。
此刻靳黈心中就感觉万分尴尬。
不得不说，方才他在得知北一军主动弃守了高狼后，整个人都傻了。
愣了半晌，他这才反应过来，率军追击北一军，只可惜此时追击北一军已经晚了，北一军的军师参将留下两队士卒断后，相互援护，徐徐撤退，让靳黈抓不到什么漏洞。
靳黈真的很尴尬。
高狼拿下了，这固然不错，可问题是，如今拿下高狼有什么意义？
待等过两天，当泫氏城一带的肃王军南下，到时候撤退的北一军再返回高狼，高狼这边四五万军就好比是被包了饺子，那是连逃都没地方逃。
思前想后，靳黈最终只能泄愤似地烧掉了北一军的高狼大营，闷闷地领着军队返回天门关——他根本不敢分兵在高狼驻守，因为他知道，留谁谁死。
在撤军的途中，靳黈还寄希望于魏丘的那位魏公子润会出击进攻他，结果，他倒还真是在魏丘一带看到了诸多的魏兵，但是这些魏兵，却只是看着他们这些韩兵，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浓浓的嘲讽。
“怎么会主动弃守高狼呢？”
靳黈实在想不通。
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他用看待曾经北一军的眼光，来看待如今的北一军，却不知，北一军如今多了一位军师参将周昪。
此时，负责率领骑兵进攻魏丘的暴鸢也在撤兵的途中。
不可否认，冯颋在设计时讲地头头是道，可惜这结果，却与他描述的相差太远，以至于暴鸢都不知该如何去评价。
而在得知自己的计谋失败后，冯颋亦是黯然叹了口气。
他知道，无论是高狼魏军还是魏丘魏军，都没有给他天门关韩军唯一可以挽回翻盘的机会。
“为今之计……唯有突围了。”
冯颋暗暗说道。

第0970章 韩军思退
北一军弃守高狼，这是韩将冯颋始料未及的。
仔细想想，冯颋的这招围点打援，其实是有一定可行性的，因为他算定赵弘润与赵弘宣互为兄弟，赵弘润在得知高狼被攻打的情况下肯定会出兵救援，不管以这位魏公子润的智慧是否猜到这件事有诈。
因此，冯颋的这招，其实有点阳谋的意思。
但遗憾的是，北一军军师参将周昪技高一筹，用主动弃守高狼这招，轻而易举地就击碎了冯颋的意图，这是冯颋始料未及的。
北一军军中，有智慧超群之人，这是冯颋唯一能够想到的答案。
洪德二十一年二月七日，不敢分兵驻守高狼的韩将靳黈，最终仍然还是率领着四五万韩军撤回天门关。
不可否认，这位靳黈将军的心情相当恶劣，因为此番他率军来来回回奔走了百余里，却没有丝毫收获，除了放一把火烧掉了北一军那座可有可无的高狼营寨。
因此，当暴鸢、靳黈、冯颋三人再次聚集到一起商讨时，靳黈只顾闷声喝酒，一言不发。
而相比之下，暴鸢的心情也很差，因为他也明白，他们天门关韩军，已经失去了最后翻盘的机会。
至于冯颋，纯粹就是因为尴尬，没好意思开口而已。
毕竟前两日他信誓旦旦地保证此计一定能成，可结果，却只是让靳黈、暴鸢白跑了一趟而已，白白耽误了两天光景。要知道，在即将面临北二军与肃王军前后夹击的情况下，对于天门关来说，每一天的时间都是宝贵的。
不知过了多久，暴鸢长吐一口气，沉声说道：“估摸着，快临近魏军对我天门用兵的日子了……我决定撤兵，弃守天门关，若是你俩有何异议，早早提出来。”
听闻此言，靳黈与冯颋对视一眼，一言不发。
因为他俩都明白，固守天门关只是死路一条。
不可否认，天门关、高度两地仍有六七万军队，而且其中有三万余是骑兵，再加上高都粮仓还囤积有足够的粮草，倘若拼死守卫的话，其实是可以再坚守个一两月的。
但问题是一两月之后呢？
要知道，天门关外的沁阳，驻扎有南梁王赵元佐的五万北二军，而上党境内，魏公子润大概也能出动五万以上的军队进攻高都，这两支魏军合计十万兵，前后夹击天门关。
纵使天门关能够坚守个一两月，可若不出意外，一两月之后，这座关隘是注定会被魏军攻陷的。
因此，死守根本没有意义，一旦北二军与肃王军开始对天门关、高都展开进攻，此地数万天门关韩军几乎没有什么生路。
在这种情况下，弃关撤兵是唯一能够保存兵力的办法。
只不过，往哪里撤呢？
当暴鸢提出这个问题时，靳黈与冯颋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暴鸢，仿佛在无声地说：这种事还需要问？
可是仔细想想，靳黈与冯颋忽然觉得暴鸢的这个问题非常关键。
要知道，泫氏城与长子城，已经被魏公子润的肃王军占领，虽然听说泫氏城一带似乎出现了来自韩国邯郸郡的援兵，但能否与其顺利汇合，说实话暴鸢等人都没有什么把握。
毕竟肃王军是摆明了会设法阻截的，这是毋庸置疑的。
“你有何打算？”冯颋询问暴鸢道。
听闻此言，暴鸢沉吟了片刻，竖起两根手指，说道：“我想到两条撤退路线。其一，咱们出关奔南，相比较魏公子润的军队，魏国南梁王的北二军，实力相对较弱，咱们倾巢而动，数万兵马直奔山阳。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够攻陷山阳，运气不好，则掩护孟门关的公仲朋、田苓二人撤退，退至邯郸战场。”
靳黈听罢沉思了片刻，皱眉说道：“这条路线的可行性……不低，但是这样一来，上党郡可就完全落入魏公子润的手中了。”
听了这话，暴鸢嗤笑一声，似嘲讽、似自嘲般说道：“难道眼下上党郡就在你我手中么？”
“……”靳黈哑口无言。
在旁，冯颋沉声问道：“那么第二条路线呢？”
只见暴鸢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说道：“留下数千士卒断后，抵挡沁阳的北二军，咱们全军出动，前往泫氏城，与该地的援军汇合，与魏公子润再打过……胜，则顺势收回泫氏城、长子城，若是战败……那就只有退往壶关了。”
听了这话，靳黈与冯颋皆聚精会神地思考起来。
在他们看来，事实上暴鸢所提出的这两条撤退路线，皆不是什么好路线。当然，以目前天门关的局势来说，这已经是最佳的选择。
而相比较之下，其实是第一条撤退路线可行性更高。
因为魏公子润的肃王军很清楚目前他们天门关韩军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处境，可能会提防着他们向北突围的举动，但沁阳的魏国北二军，未见得清楚天门关的局势，倘若他们天门关韩军倾巢出动，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多半会选择退守，瞧一瞧究竟，并不会第一时间就追击从太行山南侧撤兵的天门关韩军，这就给了后者宝贵的时间。
只是这样一来，好比是将整个上党郡拱手让给魏公子润的军队，日后不好向韩王交代。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冯颋心中很是犹豫，他更倾向于向北突围，与泫氏城的援军汇合，然后攻打泫氏城。
只不过，一想到那支可怕的游马重骑就在泫氏城，纵使是冯颋心中也有些发怵。
华昌、彰武、史缪，三位将领皆葬送在同一支军队手中，而且很有可能是被游马重骑的普通骑卒所杀，这敢相信？
“我同意向南撤离。”许久沉默不语的靳黈在此刻开口说道：“泫氏城驻扎着魏公子润那支商水游马骑军，纵使我军有数万骑兵，也难保能够夺回泫氏城……派人知会泫氏城一带的援军，叫他们撤回壶关吧，咱们从（太行）山南撤离，就像上将军说的，运气好的话，或许还有机会偷袭河东郡那边的山阳军、南燕军、魏武军，他们未见得能猜到我军的动向。”
听闻此言，暴鸢转头看向冯颋。
冯颋起初有些踌躇，毕竟他是上党守，如今上党郡丢了，他难辞其咎，不过当他看到暴鸢的目光时，他心中便已有了主意：摆着暴鸢这位诸军总帅在，轮得到他上党守什么事？倘若这场仗失利，暴鸢肯定是第一个要被问罪的。
“那就按上将军所言行事吧。”冯颋点了点头说道。
于是乎，当日这三位韩将已确定了撤兵路线——兵出天门关，沿着太行山的南边，向韩国邯郸郡撤离。
决定此事后，天门关韩军便开始行动起来，他们将高都粮仓的粮食分发给麾下的士卒，准备让士卒们带足十日的粮草，毕竟一旦兵出天门关，他们撤退的路线，其实是在魏国河东郡境内的，这意味着他们几乎不能得到任何粮草补给。
至于高都城内多下来的粮食，暴鸢准备在撤兵时一把火烧了，虽然可惜，但总不能让这些粮食落在魏军手中。
而在天门关韩军正悄然准备着撤兵事宜时，长子城、泫氏城的肃王军，也陆陆续续地朝着魏丘奔进。
为了谨慎起见，赵弘润还调来了两千游马重骑。
待等到二月中旬，伍忌、南门迟、邹信等将领陆续抵达魏丘，屈塍与晏墨没有来，毕竟这两位将军各自坐镇着长子城与泫氏城。
而与此同时，得到黑鸦众讯息的赵弘宣，亦率领着万余北一军穿过高狼，来到魏丘一带，与兄长赵弘润汇合——正如周昪猜测的那样，韩军果然没敢分兵驻守于高狼，以至于北一军此行的道路畅通无比。
待等到两月十四的时候，魏丘这边陆陆续续已聚集有包括北一军在内的五万兵力，赵弘润寻思着，差不多应该攻打高都了。
不过有件事他感觉很奇怪，他原以为暴鸢、靳黈、冯颋等人会选择突围，没想到，他这边苦等了好几天，也没看到天门关韩军有向北撤离的迹象。
“难道天门关韩军决定死守关隘？”
赵弘润有些想不通，因为在他看来，他麾下的军队若要强攻高都，高都是必定会被攻陷的。
在这种情况下，对面的韩军不应该会盲目乐观地认为他们可以守得住高都，毕竟彼此都打过那么久交道了，不至于不清楚彼此的实力。
而一旦高都被攻陷，天门关必定也会被攻破，因此，赵弘润实在想不通，暴鸢等韩将何来的底气不选择突围。
就在赵弘润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北一军军师参将周昪在旁提出了一个假设：“会不会……韩军准备向山南撤离？”
“山南？”赵弘润愣了愣，随即龇牙吸了口凉气，抬起右手连连点指说道：“对对对，只有这个解释……不好，北二军或许不知天门关这一带的情况，倘若韩军倾巢而出，摆出一副欲强攻沁阳的架势，北二军很有可能会被韩军骗过。”
想到这里，赵弘润神色一紧，沉声说道：“事不宜迟，全军听令，即刻发兵高都！”
“是！”
包括桓王赵弘宣与其参将周昪，帐内诸人皆抱拳领命。
约半个时辰后，魏丘一带五万魏军，亦倾巢而动，沿着犊牛山东侧的坦谷，直奔高都盆地。

第0971章 韩军撤离（一）
洪德二十一年二月十四日，在河东郡的沁阳县这边，北二军已置妥了进攻天门关所需的攻城器械。
在请示过军主、即南梁王赵元佐后，北二军的副将庞焕领兵两万，出征前往攻打天门关。
作为前代皇子，南梁王赵元佐同样有十位宗卫辅佐。
当然了，这只是曾经，因为二十几年的夺嫡之争，在那场惨烈的大梁内乱事件中，“顺水军”与“顺水军”同室操戈，非但使得魏国后来积弱十几年，以至于五年前当得知楚国起兵征讨时如临大敌，也使得南梁王赵元佐永远地失去了五位堪称肱骨臂膀般的忠心的宗卫。
就连他的宗卫长“蒙硕”，亦被如今出任砀山军大将军的原魏天子宗卫“司马安”所杀，以至于当南梁王赵元佐遭流放时，身边仅剩下蒙硕的胞弟蒙泺，以及庞焕、杨彧、陈疾、赵戚共五位宗卫。
其余四名宗卫姑且不提，先说庞焕。
庞焕并非平民出身，此人出身“榆关庞氏”，祖上据说是梁国驻守“榆关”的将领。
说起榆关，其实这座关隘，是当初梁国用来抵挡魏国进攻的关隘，但是后来梁国战败，魏国吞并了梁国后，榆关就变得可有可无，久而久之，就从一座驻军的关隘，变成了一座县城。
而庞氏的祖先，在被卸去兵权后，也在榆关居住下来，在若干年后，发展成一支望族。
记得在百余年前的时候，榆关庞氏仍很有名，据说当时初代魏武军，就曾陆陆续续吸收了不少榆关庞氏的将门子弟参军，使得榆关庞氏在当地名声大噪。
但“魏韩上党战役”过后，初代魏武军全军覆没，榆关庞氏难免就开始凋零了。
事实上不止“榆关庞氏”，魏国有好些皆是将门军户的氏族，但因为三件事，使得这些魏国国内的将门军户氏族一蹶不振。
其一就是“魏韩上党战役”，当时初代魏武军全军覆没，魏国举国上下的将门军户子弟，可以说是死了一代人。
毕竟当时魏武军的名气实在太响亮了，但凡有报国从军心思的军户子弟，都争相投奔魏武军，谁能想到势不可挡的魏武卒，居然会在韩国骑兵面前折戟沉沙？
而第二桩事，那就是“顺水军”与“禹水军”的同室操戈。
当年还被称为靖王的赵元佐，以及禹王赵元佲，就像如今的肃王赵弘润一样，在魏人心目中的地位非常高，以至于当这两位皇子殿下组建军队的时候，各地的将门军户子弟，纷纷前往投奔。
结果因为夺嫡之争，“顺水”、“禹水”两支魏国军队同室操戈，到最后几乎同归于尽，以至于魏国国内那些将门军户子弟，伤亡惨重。
至于最后一桩，那就是“萧氏谋逆”事件，前南燕大将军萧博远暗通韩国、企图叛乱，这件事亦牵扯到众多将门军户。
可以说，顺水、禹水同室操戈再加上萧氏谋逆事件，又让魏国国内的将门军户死了一代人，以至于面对地广人密的强敌楚国时，战战兢兢。
当然，庞焕之所以成为宗卫，与综上所述的三桩事并无关系，他的父兄辈，是战死在河东郡战场上的，那时魏国失去了天门关与孟门关，出兵攻打魏国的河东郡，因此，魏国从各地抽调兵马，派往河东郡阻挡韩国军队。
估算日子，庞焕的父兄辈战死沙场，与司马安的父辈战死天门关其实是同一次战役。
这也是在宗卫时期，庞焕与司马安关系还很不错的原因。
当然，如今两人的关系早已降至冰点，毕竟司马安当初杀了蒙硕，而庞焕等南梁王赵元佐身边的宗卫，同样杀了司马安视为兄弟一般的魏天子其余几名宗卫，双方哪怕称作仇敌也不为过。
记得南梁王赵元佐的宗卫长蒙硕被司马安所杀之后，宗卫杨彧接掌了宗卫长，但在统帅兵马方面，杨彧是不如庞焕的，也正是这个原因，庞焕才会出任北二军副将一职。
可能在很多人眼里，庞焕籍籍无名，但事实上，此人相当了不得，当年在“顺水军对阵禹水军”的那场内战中，庞焕分别与李钲、韶虎、司马安三人较量过，彼此皆奈何不了对方，看看后三者如今的成就与地位，就能大致估算出庞焕的能耐——妥妥的悍将。
但为何似庞焕这等猛将，会在天门关守将暴鸢手中遭到惨败呢？
其实那也不算惨败，只不过是庞焕在攻打天门关的时候，被暴鸢领着骑兵从山间小道绕了过来，抄了后路而已。
在平地上，骑兵攻击步兵有天然优势，也不算什么——暴鸢麾下有诸多的骑兵，而庞焕率领的北二军皆是步兵，所以前者胜而后者败，这并不能直接体现出暴鸢与庞焕二人的能耐，毕竟两军的实力本来就不对等，没有什么可比性。
至少，庞焕并不认为他去年在韩将暴鸢手中败了一仗是他技不如人。
当然，似丧家犬般的叫嚣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因此不管怎样，庞焕都希望开春后对天门关的进攻能得到收获，最好攻克这座关隘，挽回去年的失利。
然而就在他率领着两万北二军，浩浩荡荡地前往天门关时，在前方探查消息的斥骑火急火燎地传回来消息，说前方有不计其数的韩军骑兵正朝着此地而来。
当时，纵使是庞焕这样的将军，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亦被唬得面色顿变，二话不说就命令麾下军士卒原路返回，在刚刚经过的那一片林子驻防，至于像什么投石车、井阑车等，此刻也顾不上了，全部抛弃——这种时候，当然是麾下士卒的性命更重要。
虽然冬季过后的林子光秃秃的，从外面看一目了然，但多少能够起到一些限制韩国骑兵的作用。
这不，待庞焕与麾下两万军队傍林驻防之后，斥骑口中那“不计其数的韩国骑兵”，果然呈现在庞焕面前。
万骑奔进、地动山摇，都不足以形容这支韩国骑兵，因为这支韩国骑兵的数量，远远超过一万名，简直就好比山洪宣泄，放眼望去尽皆时韩国骑兵的踪影，势不可挡。
“这最起码得有三四万骑兵吧？……韩军这是发的什么疯？”
站在一棵树旁，庞焕当即发下命令：“传令下去，准备应战！”
下完令之后，他眯着眼睛打量着在林外远处驻足而立的韩国骑兵。
他隐隐有种猜测，感觉天门关的韩军，至少是骑兵，这回可能是倾巢出动。
但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要打我沁阳？不对吧，目前河东郡的战况，韩军并不占优啊……”
尽管有些怀疑，但事实上庞焕并不相信自己这个猜测。
因为他北二军虽说只有五万人，可北二军背后还是大将军韶虎的五万魏武军呢——这支继承了“大魏武军”番号的二代魏武军，可是至今为止都没有直接参战，只是负责协防、援护各路魏军。
在这种情况下，天门关韩军主动出击进攻沁阳是没有意义的，只会引来大将军韶虎的魏武军，增加天门关的负担与压力。
更何况，就算是有意要攻打沁阳，也没必要就出动几万骑兵掠阵吧？
这才是开春后的第一场仗，不至于立马就生死相搏吧？
“……”
庞焕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
而更让他感觉奇怪的是，那些韩国骑兵在注意到林子里的他们后，并没有展开攻击，而是致力于摧毁那些投石车、井阑车——这些人企图摧毁这些攻城器械的举动很怪异，居然是直接用手中的武器去砍、去劈，这感觉，不像是以摧毁这些攻城器械为目的，而更像是闲着没事胡乱砍两刀解解闷的行为。
“这帮人到底想干嘛？”
庞焕环抱着双臂注视着远处的韩国骑兵。
尽管对方没有暴露出准备进攻的意图，但庞焕仍不敢大意，更不敢就直接率领麾下军士撤离，他怀疑这是那些韩国骑兵的诡计，目的就是为了让他远离这片林子。
但仔细想想，庞焕觉得这也说不通。
无奈之下，他只好跟这拨韩国骑兵在这里干耗着，两军彼此相距大概一两里。
就这样，从早上耗到下午，庞焕军根本不敢远离这片林子，而那拨韩军骑兵，似乎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对此，庞焕恨得牙痒痒，他搞不懂对面这些韩国骑兵究竟在干什么，打么不打，退么不退，双方就在这干耗着，彼此大眼瞪小眼。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名士卒惊疑地喊道：“快看天门关方向。”
听闻此言，庞焕转头望向天门关，隐隐看到天门关那一带上空青烟袅袅。
庞焕心中一愣：天门关遭袭了？是谁在攻打天门关？难道是赵润的肃王军？
可转头再一看林子外的那些韩国骑兵，却见他们毫无异动，庞焕又感觉有些不对劲。
倘若是天门关果真遭到袭击，这些韩国骑兵岂有不迅速回援的道理？
于是，他眯起双眼，聚精会神观察太行山上空那些青烟，他这才发现，袅袅青烟升起的方向，似乎不像是在天门关，而仿佛是在高都方向。
“倘若是高都遭遇袭击，这些韩骑同样会火速回援……而眼下这帮人毫无动静，甚至没有丝毫惊慌之色，换而言之，那些疑似火烟的青烟，多半是韩军自己弄出来的……高都？火烟？唔？”
摸了摸下巴，庞焕的脸上浮现出几丝怪异的表情。
“……天门关韩军，不会是想烧掉高都的粮仓，然后从山南撤离吧？”

第0972章 韩军撤离（二）
“报！……前方有我黑鸦众兄弟传来消息，言高都方向发现火光，不知究竟情况，已有前方兄弟深入侦查。”
就在赵弘润率领五万军队奔向高都盆地的期间，有一名黑鸦众传回来高都一带的情况，听得赵弘润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高都方向发现火光，不用多说，周昪判断地相当精准，天门关韩军肯定是准备从山南撤离了。
道理很简单，因为北二军不可能越过太行山与天门关，进攻天门关背后的高都，而身处于天门关背后的魏军，就只有肃王与北一军，不可能存在第三支魏军，换而言之，高都的火光，是韩军自己放的。
至于目的，那更是不言而喻：为了烧毁他们无法带走的囤粮。
再往下推断，既然韩军都放火焚烧高都粮仓了，那么毋庸置疑，天门关韩军肯定是要撤离了，而且就像周昪所推测的那样，是从山南撤离。
这让赵弘润着实有些郁闷，要知道，他还打算报复暴鸢、靳黈、冯颋三名韩将聚兵围困他的那笔账呢。
没想到，暴鸢、靳黈、冯颋三人居然如此畏畏缩缩。
“堂堂北原十豪中的三位，居然如此胆怯！”
赵弘润在心中暗暗鄙夷着暴鸢、靳黈、冯颋三名韩将，尽管其实他很清楚，这三位韩将此番做出撤离天门关的决定，以及他们选择向山南撤离的路线选择，两者皆非常明智。
事已至此，赵弘润也只有加快行军速度，以往能够抓到韩军的尾巴——全歼天门关韩军多半是没指望了，除非北二军早早就得知这件事，提早在山南布下重防。
因此，赵弘润至今寄以希望的，就是尽快追上韩军，杀死撤退速度较慢的韩军士卒，尽可能地削弱这支军队的力量。
最起码，天门关韩军留下断后的军队，他肯定是要吃掉的。
可能是即将夺回天门关这座原本就属于魏国的敌占关隘，桓王赵弘宣的心情很好，以至于在赶路的途中与兄长开着玩笑说道：“哈哈，看来北原十豪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若是那韩将聪明的话，故意在高狼放一把火，在此间山林预留一支伏兵，岂不是可以杀我军一个措手不及？”
“……没事少给我乱立Flag！”
听了弟弟的话，赵弘润面色一僵，随即有些心虚地往两边的山林瞅了两眼。
倘若说这话的不是他的弟弟赵弘宣，恐怕他早一巴掌拍上去了——这事能瞎说么？万一应验了怎么办？
三次大笑笑出三支伏兵，这事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曹操：@#$%^&……）
而听闻此言，北一军军师参将周昪闻言却是哈哈大笑，竖着大拇指，半恭维半夸赞地说道：“殿下这招高明！……若是韩将有殿下这般韬略，相信我军此番可要吃大亏咯。”
说罢，他略带惊讶地看了几眼赵弘宣。
以往还没注意，可眼下周昪却忽然发现，自己新投奔的这位殿下，似乎也是非常有潜力的。
至少方才那一番话就很有见解。
当然，夸过之后，该教导的周昪还是要教导，毕竟在他看来，这位桓王殿下目前还是太稚嫩了：“殿下所说的这番话，确实很有见地，但是殿下要结合局势一起考虑……天门关韩军故意在高狼一带放火，让我等错以为他准备撤兵，好使他在半途设下伏兵，伏击我等，这招的确不错。但是殿下要明白，我方军势目前有五万之众，即便起初遭到伏击，仍能站稳阵势，不可能被天门关韩军全歼。而这样一来，整个局势就没有发生改变，北二军仍旧会进攻天门关，我方，也仍然会进攻天门关的后方，韩军呢，仍然是腹背受敌，整个局势没有任何改变……韩军顶多就是打我方一个措手不及，杀死一些士卒，可赔上的，却是天门关韩军全军覆没。所以说，韩军不会在此埋伏，因为这不会改变整个战局。”
“噢噢。”赵弘宣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朝着周昪拱拱手，表示受教。
而在旁，赵弘润在听了周昪的见解后，亦是对此人更高看一筹。
毫不夸张地说，倘若周昪不是他弟弟赵弘宣的幕僚智囊，他肯定会尝试将此人收入班底，毕竟周昪的才华一次又一次令他惊诧。
但很遗憾，周昪已投奔赵弘宣，在这种情况下，纵使赵弘润再求贤若渴，也不会去挖自己弟弟的墙角，毕竟在赵弘润看来，他弟弟赵弘宣作为一军军主，尚非常稚嫩，正需要像周昪这样的深谋之士辅佐。
就像前两日天门关韩军佯攻高狼，若没有周昪在赵弘宣身边，一口道破韩军的企图，很有可能天门关韩军就绝境翻盘了。
想到这里，赵弘润诚恳地对周昪说道：“周先生，不，周参将，我这弟弟尚年幼无知，有诸多方面不足，日后，还请周参将多多提点他。”说罢，他拱了拱手。
周昪受宠若惊地赶忙还礼，随即笑着说道：“肃王殿下言重了，在下既已投桓王殿下麾下，日后自当是鞠躬尽瘁，尽心尽力辅佐桓王殿下。”
在旁，赵弘宣听了兄长这话，不高兴地说道：“哥，什么叫做我尚年幼无知啊，我都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赵弘润翻了翻白眼，淡淡说道：“别说十八，就算八十，你还不照样是我弟弟？”
“……”赵弘宣顿时语塞。
忽然，他眼珠一转，嘿嘿坏笑道：“仔细想想，今年哥你已经十九岁了吧？离弱冠就只差一年，啧啧，我觉得吧，在哥你弱冠之前，肃王妃的人选肯定是会落实的。啧啧，真不知哪门哪家千金，有这个运气能成为我哥的王妃呢？”
这就是挑衅了。
看着弟弟赵弘宣那得意洋洋，自认为已经拿捏到把柄的样子，赵弘润晒笑一声，淡淡说道：“不，你错了，小宣，弱冠，与婚娶，其实是没有关系的……打个比方说，你还没弱冠，但你哥我一样可以请父皇与母妃做主，为你寻一位桓王妃。啧啧，真不知哪门哪家千金，有这个运气能成为我弟弟的王妃呢？”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听了兄长这话，桓王赵弘宣整个人都蔫了。
毕竟皇室子弟婚娶没有丝毫自由可言，因此，只要是仍有周旋余地，他们都不愿意成为联姻的牺牲品。
毕竟说到底，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俩与他们的兄长是不同的。
像原太子赵弘礼、雍王赵弘誉这些人，他们选择在婚姻上妥协，其实也是考虑到相拉拢一些具有政治势力的氏族世家，毕竟皇子婚娶肯定是要门当户对嘛，那么理所当然，妻室的家族肯定是具有影响力的。
而赵弘润、赵弘宣二人对皇位都没什么渴望，因此，日后妻室的家族影响力，对他们没有任何意义，这也是他们至今为止仍在抗拒的原因，虽然这种薄弱的抗拒可能最终仍难免会因为世俗或者父母之命而妥协。
看着桓王赵弘宣一脸讪讪地对其兄长赔笑，周昪以及兄弟俩的宗卫们，还有附近的商水军将领们，不由地笑了出声。
又赶了大约两个时辰的路，距离黄昏约只有一个时辰左右，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俩终于率军抵达了高都盆地。
而此时，高都盆地上原本驻扎着的诸多韩国骑兵，早已撤地一干二净。
看着那空无一人的空营，赵弘润心中很是郁闷。
要知道，天门关的数万韩军，早已被他视为盘中的鸭子，没想到最后，这只煮熟的鸭子居然飞了。
“孙叔轲听命！”
“末将在！”孙叔轲拨马出列。
“命你率本部兵马，取高都……”说到这里，赵弘润瞥了一眼火烟袅绕的高都方向，气势不由地一泄：“看情况而定救一救火势，能救多少囤粮算多少，这玩意不嫌多。”
“是！”孙叔轲抱拳领命，领着麾下鄢陵军前往高都。
而赵弘润，则率领其余兵将，径直往天门关方向。
在进兵的途中，魏军一路上也曾碰到一些企图阻扰的韩军步兵，毋庸置疑，这是留下断后的兵力。
而面对着赵弘润与赵弘宣兄弟俩的军势，这些留下断后的天门关韩兵，他们阻扰的力度实在过于薄弱，以至于轻轻松松就被打退，仓皇逃入了太行山的深处。
对于这些溃兵，赵弘润也懒得追赶，策马踏着险峻的山路，一路扶摇直上，真正意义上来到了天门关的背后。
而此时，天门关韩军似乎早已经撤离了，临走前，他们还在天门关内放了一把火，以至于当赵弘润率军抵达的时候，关隘内四处火起、火光冲天，以至于肃王军与北一军只能放弃追赶撤离的韩军，着手灭火。
毕竟天门关的战略意义非常重要，别说只是石砌关隘内的那些木质建筑被烧，哪怕就是石砌的关隘被推平，魏国还是会在这片废墟上重新建造这座关隘的。
因为只要天门关、孟门关这两座关隘在魏国手中，太行山的南部山区就是河东郡中部的天然屏障，也是日后倘若再次发生魏韩上党战役时，魏国的底气所在——因为只要有这两座关隘在，韩国是没办法从上党郡打到河东郡的。
而就在商水军与北一军竭尽全力，合力扑灭了天门关内的火势时，忽然有黑鸦众来报，说天门关的南侧，有一支魏军正向山上关隘攀登。
听闻此言，本来还因为重新夺回了天门关而满脸欢喜笑容的桓王赵弘宣，面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因为在天门关的南侧，就只有一路魏军，那就是对他兄长赵弘润见死不救的，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的军队。
北疆远征第二军！

第0973章 争执（一）
从太行山南侧登上天门关的，正是北二军副将庞焕所率领的军队。
记得今日清晨，庞焕早早就率领两万北二军离开沁阳，准备进攻天门关，谁曾料想，半途居然被近乎三四万韩军围在途中一片林子里。
当时，纵使是庞焕也难免有些心慌，想不通己方军队的行踪为何会被天门关韩军悉破，以至于大军还未抵达天门关，就被天门关韩军的骑兵给逮到了。
但奇怪的是，那支韩国骑兵从头到尾居然都没有进攻庞焕率领的北二军，双方人马隔着一里多地大眼瞪小眼，似这般干耗了足足大半天光景，在临近黄昏之时，那拨韩国骑兵这才姗姗离去。
通过种种迹象，庞焕断定天门关韩军多半是打算从山南撤退了。
经过仔细思忖之后，纵使是作为敌对的双方，庞焕不由地也要夸赞对面的韩军将领几句——在明知大势已去的情况下，不拘于一城一地的得失，明智地选择保存兵力，及时撤离，没有胆魄的将军是无法做出这种判断的。
胆小的韩将会选择继续死守天门关，因为他们害怕若是主动撤退，哪怕带着麾下兵马顺利撤退韩国也会遭到韩王的问罪，而事实上这种选择是非常愚蠢的，非但天门关注定保不住，连带着关内本有一线生机的数万军队，亦逃不过全军覆没的结局。
当时，摆在庞焕面前的有两个选择，其一是取天门关，毕竟在天门关韩军主动弃关撤离的当下，天门关完全就是一座空关，这份功勋可以说是白捡的。
其二，就是追击撤离的天门关韩军。
这支天门关韩军的撤离路线，庞焕不用想也能猜到，肯定就是奔着“山阳”去的，因为燕王赵弘疆的山阳军也即将对孟门关展开进攻，孟门关的处境与天门关是一样的。
天门关韩军在撤离时肯定是想过要捞一把有军，帮助孟门关韩军一起撤离。
追或不追，当这个问题摆在庞焕面前时，着实让这位魏军将领犹豫了好一阵子。
但是最终，庞焕决定放弃追击天门关韩军。
这是出于两个考虑。
其一，天色临近黄昏，而庞焕麾下的军队又都是步兵，倘若追击那支天门关韩军，夜里很有可能会被天门关韩军的骑兵部队偷袭。
在没有任何防御手段的情况下，步军被一旦骑军偷袭，那就是彻底玩完，完全不会有翻盘的机会。
其二，天门关一带并非只有他们北二军一支魏军，据庞焕的判断，天门关韩军之所以如此仓皇地撤离，很有可能是预感到了来自肃王军的威胁。
说得简单点，若庞焕不取天门关，那么天门关势必会落入肃王赵弘润的手中。
收复天门关，这可是一份白捡的功劳，庞焕为何要放弃唾手可得的战功，费力不讨好地追击天门关韩军呢？对方至少仍保留有三四万骑兵，死咬着对方不放，对方肯定会掉过头来反咬一口。
因此，庞焕派了几名斥骑前往山阳，希望能赶得及知会燕王赵弘疆关于天门关韩军的动向，毕竟燕王赵弘疆此刻尚不知天门关韩军已弃关从山南撤离，很有可能会在进攻孟门关的时候被这支韩军抄了后路，吃一场败仗。
平心而论，平日里山阳军吃不吃败仗，这与庞焕没有丝毫关系，但在眼前这种情况下，倘若燕王赵弘疆被天门关韩军偷袭得手，北二军是要负一定连带责任的。
毕竟偷袭燕王赵弘疆的，是天门关的韩军，而天门关，则是北二军负责主攻的。
派出了联络的斥骑之后，庞焕便率领着麾下军队朝着天门关猛赶，可没想到的是，当他率军抵达天门关一带的太行山山区时，起先还冒着熊熊火光的天门关，火势居然逐渐减弱。
当时庞焕就意识道：坏了，被肃王军抢先了。
果不其然，当庞焕率领着军队登上太行山山道，来到天门关一带时，他远远望见那座仍在冒着袅袅黑烟的关隘，已遍插“魏”字旌旗，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商水军”、“北一军”之类的军旗。
当时庞焕心里有些不舒服，毕竟在第一次北疆战役的末尾，北二军就已经驻军于沁阳，尝试攻打天门关这座关隘。而待等去年八九月份，当魏韩两国打响第二次北疆战役时，北二军更是一直不遗余力地猛攻这座天门关，打地非常艰难。
尤其是去年的九月份，北二军几乎是没有退下来修整过。
而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出现一支国内的友军，将己方军队辛辛苦苦攻打多时的天门关给拿了，庞焕的心情当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办法，只好带着麾下的军队继续朝着天门关前进。
没想到，当他率军抵达天门关前时，他与他麾下的军队，却被北一军给拦下了——北一军拒绝北二军进入天门关。
这算什么意思？
庞焕的眉头一下子就凝起来了，而他麾下的北二军兵将们，亦一个个神情激奋。
都是魏国的军队，凭什么拒绝我北二军入关？难不成，肃王军与北一军想独占功劳？
当时，庞焕身边就有一名将领就指着关上那名北一军的将领怒喝，勒令对方开启关门，因为那名北一军的将领一看铠甲，就知军职高不到哪里去，撑死就是一个偏将（两千人将）。
他们还真猜对了，那名北一军的将领叫做“马简”，还真是一位由桓王赵弘宣与参将周昪从军中刚刚提拔上来没多久的偏将，尚未适应偏将的位子，以至于被庞焕身边那名将军喝问了一通，六神无主，完全没了头绪。
事实上，并不是他马简要拒绝北二军入关，而是因为此乃某位桓王殿下的命令，他岂敢不从？
但遗憾的是，马简根本镇不住场，以至于在被关下北二军将领呵斥怒骂时，满头大汗、不知所措。
当时在场的，还有一位商水军的三千人将吕湛，他看不过眼了，遂开口说道：“就这么大点地方，全挤进来干嘛？照我说啊，三千人将级别以上可以入关，其余的全部下山去。”
话音刚落，就听北二军军中有一名将领喝问道：“你又算什么东西？敢在此大放厥词？”
吕湛可是平暘军出身的老人，已在商水军呆了整整四年，且也立下过诸多军功，他岂会畏惧北二军的那些将领们。
他当即自亮身份，淡淡说道：“商水军三千人将吕湛……方才羞辱吕某的，麻烦报一报职衔、姓名，方便日后吕某向兵部以及上将军府追究几位以下犯上之罪。”
在吕湛眼中，北一军是他们肃王殿下的弟弟、桓王弘宣麾下的军队，再加上北一军曾千里驰援，哪怕称之为兄弟友军也不为过，在这种情况下，吕湛当然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马简的一方。
不过话说回来，在吕湛自表“三千人将”的时候，方才开口喝问他的那几名北二军将领们，立马就不说话了，毕竟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别看两千人将与三千人将仿佛只相差一个级别，但两者间其实是个分水岭，有的人穷尽一生也没办法从两千人将升到三千人将。
当然，与吕湛平级的将领则仍然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
但不管怎样，在吕湛出面之后，在场能稳压这位商水军三千人将的，恐怕也只有庞焕等将军了，确切点说，是庞焕、蒙泺、杨彧这三位南梁王赵元佐的宗卫兼北二军将军。
而其中，就属蒙泺的脾气最暴躁，当即指着吕湛嘲讽道：“哟，三千人将，好大的威风……吕湛是吧？你说要到兵部与上将军府追究我等以下犯上之罪？好，我蒙泺是将军衔，而且我方才也那样说你，你不过是一个副将，你待怎样？……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进这天门关！”
听闻此言，吕湛冷哼一声，环抱双手淡淡说道：“肃王殿下与桓王殿下皆在关内，我倒是想看看，你这个将军衔的，敢不敢冲撞两位殿下！”
话音刚落，吕湛的身后忽然冒出一个声音：“吕湛将军说得有理，本王也想看看！”
吕湛愣了一下，回头瞧了一眼，这才发现桓王赵弘宣与其参将周昪不知何时已走上关楼，忙抱拳行礼：“桓王殿下。”
“唔。”赵弘宣善意地朝着吕湛点了点头，随即走近关墙，居高临下目视着关外的北二军兵将们，淡淡说道：“本王乃桓王赵宣，这天门关，已被我商水军、北一军所占领，没有你们北二军什么事，就此下山去吧。”
在旁，北一军军师参将周昪暗自苦笑摇头。
没办法，桓王赵弘宣就是这么一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既然北二军对他兄长肃王赵弘润的军队被困上党一事无动于衷，那么赵弘宣就断然不会给北二军好脸色。
在这种事上，这位殿下一向是非常固执的，就像他当初认定原东宫太子赵弘礼待他真诚后，就非常看不惯使用阴谋诡计的雍王赵弘誉，纵使是兄长赵弘润都不曾说服他与原东宫划清界限。
很显然，继雍王弘誉之后，南梁王赵元佐已成为桓王赵弘宣第二个厌恶的对象。

第0974章 争执（二）
而在桓王赵弘宣授意麾下北一军拒绝南梁王赵元佐的北二军进入天门关时，在天门关内，赵弘润正端详着他手中一块白色的山石。
这块山石，是方才他在上山途中特意捡来的。
说起当时的情况，不得不说有些凶险，因为有一名商水军士卒踩着山石上山时，忽然脚下的石头碎了，害得这名士卒脚下一滑，幸亏他附近的几名同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否则，恐怕要砸到一大群人。
而当时，赵弘润诧异地发现那块石头表面有一层浅浅的乳白色泡沫，怀着激动的心情，翻身下马，将那块山石捡了起来，放在手中仔细端详。
他惊喜地发现，这竟然是一块石灰岩。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他赵弘润苦苦寻找这种石灰岩究竟找了多久？
毫不夸张地说，为了这种石头，赵弘润叫冶造局在魏国国内的山丘到处寻找，几乎是找遍了所有山陵的表层岩石，但遗憾的是，至今为止都没有找到这种石灰岩。
没想到，此番攻打上党郡，赵弘润竟然在太行山一带发现了。
“好东西啊，好东西……”
在附近诸宗卫们困惑诧异的目光中，赵弘润捧着那块石灰岩乐不可支。
因为有了石灰岩，赵弘润就能烧制石灰，拌制水泥了。
至于水泥的用途，那就更不必多说了，有了这玩意，赵弘润甚至可以在草原上掘土烧砖，轻松砌起一座雄伟的关隘。
建造城池、筑造水坝，铺设道路、桥梁，等等等等，有了水泥这玩意，日后魏国的大型工程，难度将大大降低。
想到这些，赵弘润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可能所有人都觉得，此番最大的收获是收复了天门关、泫氏城、长子城，但是在赵弘润看来，此番北疆战役最大的收获，就是手中这块其貌不扬的石头。
“太行山有石灰岩，太行山有石灰岩……”
拍着自己的大腿，某位肃王殿下久久难以平息心中的激动。
而就在这时，商水军的将领陈燮急匆匆地奔到赵弘润面前，抱拳禀告道：“启禀殿下，桓王殿下与北二军在关外起了争执。”
“……”赵弘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皱眉问道：“北二军？怎么回事？”
陈燮舔了舔嘴唇，压低了声音说道：“据说是桓王殿下授意麾下兵将，拒绝北二军入关。”
听闻此言，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
他当然猜得到弟弟赵弘宣为何这样做，无非就是在他肃王军兵困上党的时候，北二军按兵不动，仿佛丝毫没有救援解围的意思，这使得弟弟赵弘宣对北二军有了成见。
甚至于，赵弘宣还曾怀疑北二军的军主南梁王赵元佐有意想借韩人的手害死他赵弘润。
“小宣这事做得不妥啊……”
赵弘润在心中暗道。
事实上，在听过周昪的分析后，他也有些怀疑南梁王赵元佐，但即便如此，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表明南梁王赵元佐有借刀杀人的意图，在这种情况下，赵弘宣因为心中的成见，拒绝北二军入关，这难免有些抢功的嫌疑。
要知道，在围困天门关这件事上，北二军也是出了力的，因此，军功理当分给北二军一份，可目前看弟弟赵弘宣那严词拒绝北二军入关的做法，不难推断出，赵弘宣这是摆明了要北二军连一口汤都喝不到，以此报复北二军。
说实话，这个做法在赵弘润看来是不妥的。
想到这里，赵弘润将找到了石灰岩的喜悦深藏心底，当即迈步前往南侧关墙。
果然，在天门关南侧关墙上，此时气氛尤其紧张，这不，赵弘润就看到商水军的大将军伍忌正摆着一张冷脸站在关楼上，在其身旁，翟璜、吕湛、徐炯等商水军的将领们目视着关外冷笑连连。
其中吕湛还说了一句：有本事你们来，我商水军接着！
“这是要内讧啊？”
皱了皱眉头，赵弘润走了过来，然而刚走到弟弟赵弘宣身边，他就听到关下居然有人直言不讳地呵斥赵弘宣，而且语气非常不恭，这让本来想隐晦说弟弟两句的赵弘润改变了主意。
“说话的那人是谁？”
赵弘润冷不丁地问道。
听闻此言，关楼上的众人都吓了一跳。
“哥……”赵弘宣面色讪讪地唤道。
在兄弟俩化解了矛盾之后，他对赵弘润这位兄长显然是依旧心存敬畏的。
注意到赵弘润淡淡看了一眼赵弘宣，周昪立马在旁小声说道：“肃王殿下，桓王殿下起初的做法的确不妥，但关下的北二军兵将，也实在过于无礼……居然说什么是我方窃取了他们的战功。”
赵弘润看了一眼周昪，对于后者的话不置褒贬，毕竟周昪的话摆明了就是为赵弘宣推卸责任的。
“下面那人是谁？”他再次问道。
诸位纷纷摇头表示不认识，倒是赵弘宣小声回道：“此人自称蒙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南梁王身边的一名宗卫。”
“原来是南梁王的宗卫……”
赵弘润微微有些恍然，毕竟他方才就在纳闷，在弟弟赵弘宣已亮明身份的情况下，究竟谁敢直言不讳地指责后者，而且语气态度不善。
如果对方是南梁王赵元佐的宗卫，那就可以解释了，毕竟宗卫的地位很超然，从某度角度来说，宗卫是有资格代表他们效忠的对象的，就好比卫骄等宗卫们手中其实没有一兵一卒，但商水军、鄢陵军的兵将们仍然默认这些宗卫们是将军，对他们言行计从一样。
话说回来，既然那蒙泺是南梁王赵元佐的宗卫，那赵弘润还不好去针对他了，毕竟遵照宗府的祖制，任何人都是没有权利去惩治一名宗卫的，纵使这名宗卫犯了国法，也该由宗府与其效忠的对象来惩治。
“先让那几个进来吧，堵在这里像什么样子？”赵弘润转头对弟弟赵弘宣说道。
赵弘宣怏怏地瘪了瘪嘴，小声嘀咕道：“我不是想给哥出口气么？”
赵弘润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径直走到关墙边，面朝关下沉声说道：“我乃肃王赵润，关外的北二军听着，本王命人打开关门，自认为有资格入内的，请入内再做商谈，其余人等，在关外候着……若有人蓄意生事，严惩不贷！”
不得不说，肃王赵弘润的震慑力，明显要比弟弟桓王赵弘宣厉害地多，至少在赵弘润说了那一番话后，关下顿时鸦雀无声。
毕竟，这位可是“覆灭了秦国二十万军队”的肃王。
“不好办了……”
在关楼下，北二军副将庞焕在听到赵弘润的话中，不由地眼皮微微一跳，他岂会听不出来关楼上那位肃王殿下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他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一脸无所谓的蒙泺，心下暗暗摇了摇头。
作为南梁王赵元佐原宗卫长蒙硕的亲弟弟，为何兄长死后蒙泺不能继承宗卫长的职位，而让另外一位宗卫杨彧当了宗卫长，说白了，就是蒙泺性格暴躁、不够稳重。
“自认为有资格入内的人……嘿！”
在庞焕略显无奈的目光中，蒙泺晒笑一声，在关门开启后，当即领着几名护卫走了进去。
见此，庞焕与宗卫长杨彧对视一眼，只能跟着走入了关内。
在沿途一干商水军、北一军兵将们不爽的眼神中，杨彧、蒙泺、庞焕各自带着几名护卫登上关墙，来到了关楼内。
此时在关楼内，赵弘润已在主位就坐，赵弘宣则坐在东侧首席，其余将领按军职高低依次就坐。
在迈入关楼之后，蒙泺扫了一眼四周，随即便将目光指向了赵弘宣，冷冷说道：“桓王殿下，关于你拒绝我北二军入关，可还未做出解释呢。”
听闻此言，赵弘宣冷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可解释的？天门关是商水军与我北一军拿下的，就这么块小地方，挤不下三支军队，那就只能委屈贵军了。”
蒙泺皱皱眉，正要张口再说什么，却见杨彧抬手阻止了他，只好硬生生地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回肚子里。
只见杨彧深深看了一眼赵弘宣，随即将目光投向坐在主位上的赵弘润，看似平静地问道：“肃王殿下也是这个意思么？”
赵弘润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弟弟赵弘宣，见他转头看着自己，心下苦笑着摇了摇头：在这种不算什么大是大非的事情上，他当然会选择弟弟这边。更何况，弟弟赵弘宣这回摆明了就是要恶心北二军为他出气。
虽说南梁王赵元佐也是亲三伯，但亲疏之别怎么比得上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
想到这里，赵弘润淡淡说道：“小宣说得没错，天门关，是我商水军与北一军拿下的，这话，没什么问题。”
听闻此言，赵弘宣仿佛一下子就坐直了身体——有兄长撑腰，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暗自打定主意，就算是南梁王赵元佐亲至，攻陷天门关的功劳也不会分给北二军半点，谁让这支军队对他兄长被困上党一事无动于衷。
虽然正如兄长赵弘润所言，赵弘宣在没有确凿的证据的情况下，的确是没有办法针对那件事多说什么，但是他可以在收复天门关这件事上恶心一下北二军。

第0975章 争执（三）
听了赵弘润的话，杨彧、蒙泺、庞焕三人心中暗怒。
然而，肃王赵润可不同于桓王赵宣，作为南梁王赵元佐的宗卫长，纵使杨彧心中有诸多的不满，也不敢直接拿这位殿下说事。
但相比之下，另外一位宗卫蒙泺就没有这么多顾忌了，当场面色含怒地发作道：“肃王殿下说这话好没道理！……没有我北二军，肃王殿下可以拿下天门关？”
见蒙泺敢直接对赵弘润叫板，在场的诸商水军将领们皆表露了敌意。
商水军副将翟璜率先冷笑道：“笑话！……暴鸢、靳黈、冯颋三名韩将皆是我军手下败将，皮牢、泫氏、丹水、魏丘，在肃王殿下的英明统率下，我商水军与鄢陵军几度击败韩国军队，将泫氏城、长子城收复，阁下觉得我军是否有能力拿下天门关？”
“肃王军打下了泫氏城与长子城？”
杨彧与庞焕闻言不由地心中一愣。
而此时，就听商水军将领吕湛笑着插嘴道：“翟副将，你跟这几位说这些没用，靳黈、暴鸢、冯颋三名韩将，赫赫‘北原十豪’，他们哪见过皮牢关的靳黈与长子城的冯颋啊？……倒是暴鸢嘛，可能令他们印象深刻。”
听了这话，杨彧、蒙泺、庞焕三人面色顿变。
因为吕湛分明是在讽刺他们，毕竟在那三位“北原十豪”中，他们只对阵过暴鸢，而且还吃了败仗。
“你这厮……”蒙泺愤怒地瞪着吕湛，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佩剑。
见此，商水军大将军伍忌亦摸上摆在面前矮桌上的宝剑，口中冷冷说道：“这位蒙将军请自重！……要是蒙将军自以为武艺出众，伍某不介意到外面与将军比划比划。”
听到这话，包括赵弘润的宗卫们在内，商水军的诸将领们皆露出了不怀好意的表情。
可能伍忌在指挥战事方面目前仍没有什么太大的起色，但论个人武艺，这位大将军绝对是肃王军中的翘楚，毕竟伍忌是从楚国那种视士卒为炮灰的惨烈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原千人将。
甚至于，就算是赵弘润的宗卫们都不得不甘拜下风，服气地表示伍忌的武力，比当初的叛逆陈宵还要强上几分。
还别说，伍忌的手一摸剑鞘，杨彧、蒙泺、庞焕便仿佛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力。
见此，蒙泺眯了眯眼睛，冷笑说道：“商水军的大将军……啧啧，还真是吓人啊，不过你有何资格与我比划？”
听了这话，宗卫长卫骄面无表情地开口道：“那么我呢？你是宗卫，我也是宗卫，你我比划比划如何？”
蒙泺深深看了一眼卫骄，咧嘴笑道：“有意思……既然同为宗卫，你有资格与我比划，不过，刀剑无眼，万一我不慎伤了你，你可别怪我。”
“这也是我要对你说的。”宗卫长卫骄向前走了几步，面无表情地说道。
而就在这时，杨彧再次伸手阻止了二人，皱眉对蒙泺低声喝道：“蒙泺，我以宗卫长的身份，命你收声！”
“……”蒙泺看了一眼杨彧，轻哼一声，不再说话了。
见此，卫骄亦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赵弘润从始至终冷眼旁观，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其实也能感觉到，这蒙泺应该是一位非常勇悍的武夫，毕竟能在当年顺水军、禹水军那场厮杀中存活下来的，肯定绝非庸手。
但他并没有制止，因为他对伍忌、卫骄有信心。
不过无论如何，他对蒙泺非常不喜，因为这个蒙泺，实在是太张扬、太放肆了。
在他看来，虽然此举的确是他的弟弟赵弘宣做得不妥，但你朝着一位当代皇子指责呵斥，且态度恶劣、言辞不恭，真当你是宗卫就可以肆无忌惮么？
而此时，杨彧在喝止了蒙泺后，正色对赵弘润说道：“肃王殿下，杨某不知两位殿下究竟意欲何为，但今日桓王殿下的所为，确实欠缺妥当，我北二军从上次北疆战役时起便致力于攻打此关，牵制韩军近十万兵力，如今两位殿下巧夺了关隘，却强行将我北二军拒之关门以外，同为我大魏军队，恐怕说不过去吧？”
听闻此言，赵弘宣在旁冷哼道：“这时候想起彼此皆为我大魏军队了？我哥……唔，我兄长大人当初兵困上党之时，遭到靳黈、暴鸢、冯颋三支韩军围攻，局势险峻，当时你北二军做了什么？敌将暴鸢率领三万骑兵离开天门关前往泫氏城围攻我兄长大人，你们倒好，在此袖手旁观，亦不对天门关施加压力，好一个同为一国友军！……别告诉本王你们一个个都是瞎子、聋子，竟不知三万骑兵在你等眼皮底下离开了天门关！”
“……”
听了赵弘宣的话，杨彧、蒙泺、庞焕三人顿时会意过来，总算是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其实虽说蒙泺是个莽撞而暴躁的人，但事实上他方才也感觉奇怪，因为他自认为他北二军不曾得罪面前这两位殿下，为何会遭到今日这种不公平的待遇，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回事。
面对这种情况，纵使是脾气不好的蒙泺，此刻亦在旁闭口不言。
在北二军中，蒙泺与庞焕皆是一等一的猛将，可即便如此，依然在天门关守将暴鸢手中遭到惨败，这是为何？
其实上，那次的败北那也不全然是惨败，只不过是庞焕在攻打天门关的时候，被暴鸢领着骑兵从山间小道绕了过来，给抄了后路而已。
在平地上，骑兵攻击步兵有天然优势，也不算什么——暴鸢麾下有诸多的骑兵，而庞焕率领的北二军皆是步兵，所以前者胜而后者败，这并不能直接体现出暴鸢与庞焕二人的能耐，毕竟两军的实力本来就不对等，没有什么可比性。
但不可否认，当时的事态后续，北二军的确是存在一定问题的。
试问当时北二军是否有继续进攻天门关的兵力，当然是有的，毕竟那时在庞焕的指挥下，虽然的确败地有点惨，但充其量也就是被暴鸢军的骑兵突杀了约四千左右的兵力而已，并不影响北二军继续进攻天门关。
再问南梁王赵元佐与庞焕、蒙泺、杨彧等人是否知道暴鸢率领三万骑兵离开了天门关、高都一带？
事实上，这几人都是清楚的。
想想也是，暴鸢率领三万骑兵火急火燎地赶往泫氏城，又没有刻意地隐藏踪迹，藏匿于太行山的北二军细作，怎么可能察觉不到那地动山摇一般的动静？
可为何北二军没有对天门关施压呢，逼迫暴鸢回军呢？
原因很简单：为何要这么做？
肃王军孤身深入、自陷死路，这与南梁王赵元佐，与庞焕，与北二军何干？
好吧，这是一个玩笑，事实上，庞焕还是对天门关做过一番佯攻的，只不过，天门关当时仍有数万军队驻守，以至于佯攻试探的效果并不佳而已。
再加上冬季将至，庞焕也就干脆收兵返回沁阳了，反正他与肃王赵弘润非但不沾亲带故，而且彼此甚至还有隔代之仇，他为何要在冬季来临前强攻天门关？
只是为了替肃王军解围，就要搭上五万北二军？
天门关建造在太行山上，易守难攻，这一仗北二军打地本来就艰难，凭什么要为了别人牺牲己方军队？你赵弘润孤军深入被围，那是你自己的事，与北二军何干？
北一军千里驰援，那是因为赵弘宣是赵弘润的弟弟，自然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使兄长脱困，可南梁王赵元佐，还有庞焕，他们与赵弘润有什么关系？
算上北一军，如今在北疆战场的诸路魏军军主，姜鄙会救、燕王赵弘疆会救、南燕大将军卫穆会救、魏军总帅韶虎会救、桓王赵弘宣会救，唯独南梁王赵元佐，不见得会救。
或许，这也是魏天子亲笔写了一封信，派遣送到赵弘润手中，将这个儿子劈头盖脸骂了一通的原因之一——你贪功冒进，孤身深入，最后还指望南梁王的北二军替你解围？
在这件事上，桓王赵弘宣与其参将周昪的猜测并没有错，至少作为南梁王赵元佐的宗卫，兼北二军的副将，庞焕是丝毫没有替某位肃王殿下解围的心思的。
纵使他佯攻了天门关，也只不过是想尝试一下在暴鸢率领三万骑兵离开天门关的情况下，他北二军能否拿下这座关隘。而当庞焕发现暴鸢离开后天门关依旧是稳如泰山时，碍于冬季将至，庞焕很干脆地选择结束该年的战事。
至于某位肃王以及肃王军的死活，与他何干？
没有理由为了救一支友军而赔上己方的军队吧？
反正庞焕的眼中就只有天门关，至于某位肃王的死活，在他看来都是自找的——谁让你孤军深入的？与我北二军打过招呼了么？
或许这也正是魏天子至今都没有问罪于北二军的原因：没有合理立场。
“……”
见方才还态度恶劣，口口声声要讨个说法的蒙泺忽然没了声音，赵弘润心中也就猜到了几分：他兵困上党算他自作自受，但显然，北二军并没有替他解围的心思，弟弟赵弘宣与其参将周昪的判断是正确的。
想到这里，他淡淡说道：“看来三位已经没什么话好说了，既然如此，请就此下山吧。”
杨彧、蒙泺、庞焕三人对视一眼，皱皱眉正要说话，忽见有一名百人将急匆匆地走入了关楼内，叩地禀告道：“殿下，南梁王已至关下，要求入关。”
听闻此言，杨彧、蒙泺、庞焕三人一时间仿佛腰板都直了许多。
“南梁王……”
赵弘润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杨彧、蒙泺、庞焕三人的神色，淡淡说道：“有请南梁王入关。”
他倒是想看看，南梁王赵元佐对此有何话说。

第0976章 充斥违和之感的枭雄
魏国王室的宗卫制，是一项非常特别的祖制，甚至于有时候看起来十分违和，因为宗卫们只效忠于他们初始效忠的对象，除此之外，就算是魏国君王的圣谕，他们也不见得会听从。
就好比当初赵弘润的原宗卫长沈彧曾将魏天子阻在文昭阁外，又好比蒙泺方才当着肃王赵弘润的面，直言不讳地指责后者的弟弟桓王赵弘宣。
甚至于，论军职只是副将级别的蒙泺，居然能对大将军级别的伍忌说出“你有何资格与我比划”这样的话，这听上去颇为违和，可事实上，这话其实并没有错。
因为在魏国，宗卫的地位相当超然，不管是历代皇子身边的宗卫，亦或是宗卫羽林郎，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宗卫相当于姬赵氏王室的王族侍卫。
因此，纵使当时赵弘润心中不爽，也拿蒙泺没有丝毫办法——他可以漠视蒙泺，可以故意不给蒙泺三人设座，可以嘲讽蒙泺、羞辱蒙泺，但是，他无权以任何形式惩戒蒙泺。
能够惩戒蒙泺的，只有宗府。
约一盏茶工夫后，南梁王赵元佐领着几名护卫，在两名商水军士卒的引领下，来到了关楼。
在除南梁王赵元佐三名宗卫外的在场其余人中，赵弘润是前者被流放在外十七年后第一个见到过这位三伯的人。
那时，他是跟着六王叔赵元俼去接风的，赵弘润原以为是六叔的亲朋友人，却没想到，六叔当时去接的，竟然是被流放在南梁荒芜之地整整十七年的前代皇三子，原靖王赵元佐。
当时的南梁王赵元佐，曾给赵弘润一种非常违和的感觉，他感觉这位三伯从头到脚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说不清、道不明。
最直接的体现，应该是当时南梁王赵元佐的穿着打扮，明明打扮地跟刚从田地里劳作回来农民似的，且暴露在外的皮肤上遗留着下地耕种的痕迹，但不知为何，赵弘润却从此人身上感觉到一股儒雅之气。
同样是儒雅之气，现齐国左相、原魏国六皇子赵弘昭表现地很大气，是那种浩然坦荡，让人不自觉对其产生好感，但南梁王赵元佐，却让人有种仿佛置身于迷雾的感觉，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不过今日的南梁王赵元佐，已并非当时的打扮，此刻的他，身着四爪蟒纹的铠甲，脚踩战靴、腰系锦带、头戴士冠，看起来英姿勃发，一副儒将做派。
赵弘润不知该如何形容，仿佛心底有个声音似这般评价：这就是大贵族应具的气质。
不知为何，赵弘润忽然想到了曾经迄今为止唯一没有战胜过的一位楚国大贵族，寿陵君景舍，但他本能地猜测，南梁王赵元佐与寿陵君景舍，应该是处于相同高度的。
包括暘城君熊拓憧憬的叔父，芈姜、芈芮的生父汝南君熊灏——尽管赵弘润从未亲眼见过景舍与熊灏这两位楚国名仕。
“王爷。”
待南梁王赵元佐迈步走入关楼阁中，杨彧、蒙泺、庞焕立即面朝前者拱手抱拳，此时蒙泺的态度，比较方才他对待桓王赵弘宣时，简直判若两人。
“唔。”南梁王赵元佐点了点头，用目光扫了一眼屋内的众人，淡淡笑了一下。
赵弘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站起身来，拱拱手打了一声招呼：“三伯，别来无恙。”
鉴于赵弘润亲自起身相迎，屋内的众将，包括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俩的宗卫们，皆抱拳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见过南梁王。”
众人当中，唯独桓王赵弘宣别过脑袋，神色冷淡，只当浑然没看到南梁王赵元佐。
赵元佐环视了一眼屋内，逐个点了点头，目光在赵弘宣身上微微一停留，随即便投到了赵弘润身上，微笑着说道：“相比较四年前初见时，弘润如今气势凛然，让我不由想到了一个人。”
听南梁王赵元佐用略带惆怅与遗憾的口吻说出这话，赵弘润转念一想便猜到了前者提及的对象，五王叔，禹王赵元佲。
毕竟，五王叔禹王赵元佲，曾在当年发生在大梁的内乱中率领禹水军击败了南梁王赵元佐所率领的顺水军，鼎力协助赵弘润的父皇魏天子登位，导致南梁王赵元佐兵败遭到流放。
因此从各种意义上来说，禹王赵元佲对于南梁王赵元佐来说可谓是刻骨铭心。
“是五叔吧？”赵弘润试探道。
南梁王赵元佐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晒笑道：“是啊，去年在大梁见到韶虎，还以为元佲也已返回大梁，没想到……只是韶虎一人回到了大梁而已。”
赵弘润斟酌着用词接话道：“据我所知，父皇原本倾向于让五叔统领魏武军，不过听说五叔抱恙在身，推荐了韶虎大将军。”
听到赵弘润这么说，南梁王赵元佐神情微微有些恍惚，毕竟在场众人中，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禹王赵元佲的状况——那根本不是如赵弘润所说的抱恙在身，而是当年禹王赵元佲在那场内战中身负重伤，虽然侥幸捡回一条命，但也因此伤到了气门，从此之后动不动就咳血，如何还能统领兵马？
也正是因为，南梁王赵元佐对禹王赵元佲这位兄弟生不起恨意，他固然是遭罪被流放十七年，可禹王赵元佲，却也因此被毁了一辈子，使得原本致力于强大魏国的皇五子禹王赵元佲，从此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体弱多病。
可以说，他二人之间没有胜者，彼此都是输家。
甚至于，禹王赵元佲的遭遇相对更惨——赵元佐顶多就是被流放了十七年，如今还是回到了大梁，可赵元佲呢？他赔上了他的一生。
“元佲他……先不说他。”神情略有些恍惚的南梁王赵元佐摇了摇头，随即目视赵弘润说道：“还是先来说说当下的问题吧……方才我入关时，听我北二军的士卒言道，北一军拒绝我军士卒入关，不知为何原因？”
“果然不是我的错觉，南梁王对五叔的态度有点……怪异。”
赵弘润不动声色地想道。
通过观察，他发现南梁王赵元佐在提到禹王赵元佲这位兄弟时，表现极为怪异，既有忌惮、又有惋惜。
不过眼下并非是思考这件事的时候，因此，赵弘润将其压到心底，笑着说道：“确有此事，至于原因……唔，三伯不妨先入座，你我再详谈。”
“好！”南梁王赵元佐点了点头，迈步向前走了几步，但是又忽然停下脚步。
因为此时关楼屋内，除赵弘润站在主位前，最尊贵的座位就得数桓王赵弘宣坐着的那个东侧的首席。
按理来说，南梁王作为叔伯辈分的长辈，赵弘宣理当给前者让位，但很显然，赵弘宣环抱双臂神色冷淡，全然没有准备让座的意思。
见赵弘宣摆出这种态度，赵弘润自然不好让弟弟让坐扫了弟弟的颜面，因此，他看了一眼坐在右侧首席的商水军大将军伍忌。
当然，直接叫伍忌让坐，虽然伍忌并不会介意，但终究还是不太好，因此，赵弘润在想了想后说道：“伍忌，你们且退下先去歇息吧。”
听闻此言，伍忌、翟璜、南门迟等将领会意，纷纷起身，在抱拳行礼后，退离了屋内。
此时仍留在屋内的，唯有赵弘润、赵弘宣、赵元佐三人的宗卫，以及参将周昪。
目视了一眼右侧的座位，又看了一眼丝毫没有让座意思的赵弘宣，南梁王赵元佐轻笑了一下，径直走到原本伍忌所在的那个位置坐下。
见此，杨彧、蒙泺、庞焕三人正准备跟随自家王爷入座，却不想赵弘润的宗卫卫骄冷冷说道：“你们三个等等！……身为宗卫，应当恪守本分，不可逾越了规矩，坏了我宗卫的名声。”
言下之意，他这是阻止杨彧、蒙泺、庞焕三人入座。
见此，杨彧、蒙泺、庞焕闻言面露愠色，就连南梁王赵元佐亦微微皱了皱眉，瞧了一眼卫骄。
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因为就像赵弘润对蒙泺没有办法一样，赵元佐对卫骄同样没有办法。
不过通过这件事，南梁王赵元佐隐约也看出了点什么，微笑着对赵弘润说道：“弘润，莫不是杨彧、蒙泺、庞焕他们三人，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么？”
赵弘润闻言看了一眼蒙泺，其实碍于对方是宗卫的身份，倘若蒙泺方才冲撞的是他，他多半会选择无视，毕竟为了这么点小事就上报宗府，兴师动众的，未免显得小家子气。
但蒙泺方才当着他这位兄长的面指责他的弟弟赵弘宣，这赵弘润就不能忍了——纵使赵弘宣有千不该、万不该，也有这个兄长说教，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因此，赵弘润无视了赵元佐给出的台阶，淡淡说道：“也谈不上得罪不得罪，就是想让这三人安静点站一会儿……彼此皆是宗卫，卫骄、张骜他们可以站，凭什么这三人站不得？”
见赵弘润如此不给面子，南梁王赵元佐微微一愣，转头瞧了一眼杨彧、蒙泺、庞焕，心中已经猜到，肯定是他还没来到的时候，这三人得罪了赵弘润、赵弘宣这俩兄弟。
不过，赵弘润给出的理由，还真让南梁王赵元佐无从反驳。
因此，他并没有拘泥这件事，继而将话题转移到了天门关的驻派问题上。
“弘润，听说贵军与北一军，拒绝我军士卒入天门关，不知这是什么原因？”
赵弘润闻言淡淡一笑，反问道：“在我回答之前，希望三伯先为我解惑……前一阵我军被困上党时，三伯可曾想过援护我军？”
“……”
南梁王赵元佐抬头望向赵弘润。
四目交接。

第0977章 坑人的提议
“南梁王不用回答了。”
等了约十几息工夫，还没等南梁王赵元佐开口，赵弘润便抬手阻止了前者，淡淡说道：“在听到‘我军被困’这几个字后，南梁王毫无惊异之色，显然是早已知情……所以，我也就明白了。”
“南梁王……么？”
南梁王赵元佐看了一眼赵弘润，沉默了半晌，随即他开口道：“不错，弘润你被困上党郡，这件事我知情，但我得知的时候，已经是去年的十一月份，当时我北二军已从天门关外撤离，返回沁阳驻扎，且通告全军结束了该年的战事……待等我得知此事，欲召集兵将对天门关施加压力时，寒冬已至……你也看到了，天门关建造于太行山上，哪怕是春夏秋三季，攻打此关亦极为艰难，更何况是寒冬腊月。就算我当时发兵猛攻天门关，天门关韩军也只需用微小的代价，就能击退我军的进攻……纵使我有心想救援，亦鞭长莫及。”
“鬼话连篇。”在旁，桓王赵弘宣不屑地插了句嘴。
见此，赵元佐的宗卫蒙泺脸上露出几许不悦之色，但在看了一眼自家王爷后，这位宗卫最终没有发作。
“弘宣对我的话有何异议么？”赵元佐转头看向赵弘宣这位侄子。
只见赵弘宣冷笑两声，嘲讽道：“南梁王说是十一月才得知我兄长被困之事，换而言之，这个消息应该来自于汾陉运粮至商水、鄢陵两军的运粮部队，他们确实是在临近十一月时才惊觉韩军在高狼截断了我兄长的粮道……可是以南梁王你的谋略，在我兄长攻陷皮牢关而你败于天门关时，就完全可以猜到，我兄长很有可能被韩军围困。可南梁王却说，你是在十一月才得知此事，这不是鬼话连篇是什么？……你这种说辞，连我都骗不过，何况是我兄长？”
听闻此言，赵弘润略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弟弟。
在方才南梁王赵元佐解释时，赵弘润之所以没有任何表态，就是因为他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没想到弟弟赵弘宣居然能将其指出来。
然而面对着赵弘宣的嘲讽，南梁王赵元佐却全无异色，摇摇头说道：“事实真相就是如此，弘宣要是不信，那我也没有办法……可能我当时没有想到这一层吧。”
听闻此言，赵弘宣脸上浮现几丝薄怒，可待他正要开口的时候，却瞥见兄长赵弘润朝着他摇了摇头，于是他忍着没有发作。
他忽然想起了兄长的话，兄长说得对，对于这件事，他们没有丝毫确凿证据，根本不足以指认南梁王。
“弘润，你也不信么？”南梁王赵元佐将头转向赵弘润。
赵弘润微微笑了笑，淡淡说道：“已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好了，反正此番有惊无险，甚至于在小宣率领的北一军的协助下，我还拿下了天门关，些许惊吓也是值得的。”
这话，已经说得非常明显了。
这不，赵弘宣在听到这话后，当即笑着附和道：“兄长所言极是。”
而相比之下，南梁王赵元佐以及杨彧、蒙泺、庞焕三人，面色就不是那么好看了。
当即，庞焕忍不住开口道：“肃王殿下这话，莫不是想抢功？”
“抢功？”赵弘润晒笑道：“是我拿下了天门关，这里有几万人可以证明，这也叫抢功？”
听闻此言，庞焕皱眉说道：“韩军之所以弃守天门关，虽说有肃王军在后威慑，但没有我北二军的功劳……”
“是我拿下了天门关！”赵弘润打断道。
庞焕面色一滞，沉声说道：“肃王殿下，在贵军还未抵达北疆时，是我北二军挡住了天门关韩军……”
“是我拿下了天门关！”
“……我北二军从上次北疆战役时就已在攻打天门关！”
“是我拿下了天门关！”
“……这几个月来，我北二军拼死攻打。”
“是我拿下了天门关！”
如此一番对话，无论庞焕如何述说，赵弘润只用那句话作为回覆，生生堵得庞焕哑口无言。
见此，蒙泺怒不可遏地插嘴道：“反反复复就只有这句，肃王殿下你敢换句话么？”
赵弘润闻言沉吟了一下，看着蒙泺说道：“好！换个说法……拿下了天门的是我。”
“你……”
在桓王赵弘宣一声忍俊不禁的笑声中，蒙泺被赵弘润气地满脸涨红。
不过赵弘宣才不会管那么许多，当即朝着兄长竖起大拇指，毫不脸红地称赞兄长的高论。
看着面前那对兄弟俩，南梁王赵元佐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平静地说道：“弘润提出的理由，我无法反驳，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番我大魏收复天门关，我北二军功不可没，倘若弘润、弘宣出于某些原因，企图抹除我军的功勋……那我也只能回禀国内，由国内来决断。”说着，他抬头望向赵弘润，淡淡说道：“韩军尚未战败，弘润、弘宣便急着要抢夺友军功勋，这不好，会让韩军以为有机可乘的。”
赵弘润闻言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地说道：“这算是威胁么？”
赵元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淡然说道：“不过就事论事而已。”
“就事论事……”赵弘润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说道：“也就是说，倘若国内不能给南梁王一个满意的说法，南梁王就不打算继续跟进这场战事了，是这样子么？”
“我并没有这样说。”赵元佐平静地摇了摇头。
“可听你这话，就是这个意思……”赵弘润沉吟了片刻，随即淡然说道：“其实啊，我军已经拿下长子、泫氏，可以说，上党已尽在我掌握，这片战场有没有北二军跟进战事，事实上并不会影响整个战局……韩国的败北已经注定，就算北二军接下来出工不出力，敷衍战事，此战我大魏亦能取得最终胜利。”
南梁王赵元佐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但愿如此。”
“……”
赵弘润深深看了一眼南梁王赵元佐，倘若说此前他对南梁王只是有些怀疑的话，那么现在，他对这位三伯的警惕心可以说是已经翻了几倍了。
但有一点南梁王说得没错，那就是在天门关这件事上，他与弟弟赵弘宣的确是没有办法抹除北二军的功劳，倘若兄弟俩硬掰此事，甚至有可能引起负面的舆论，被坐实抢功的嫌疑。
虽然以赵弘润如今的功勋，已不必担心会遭到怀疑，毕竟他的军功已经多到有些人就算想要污蔑也有心无力的地步。但是弟弟赵弘宣才初出茅庐，倘若被坐实了抢夺友军功勋的嫌疑，这对于弟弟赵弘宣以及其麾下的北一军，可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北一军的名声已经够差了，再加上这件事，很容易引起非议。别的赵弘润不担心，唯独担心大量的负面舆论压垮弟弟的信心。
但是就这么轻易将天门关交还给南梁王赵元佐，赵弘润心中亦不甘心，更重要的是，太行山一带有他非常想要的石灰岩，因此无论如何，他也要将天门关捏在手中。
在经过沉思之后，赵弘润忽然开口对南梁王赵元佐说道：“南梁王，你看这样如何，天门关我拿了，但是作为交换，泫氏城、长子城，这两座城池，我移交给你。”
“……”赵元佐微微一愣，纵使是他，一时之间也猜不到赵弘润心中所想。
毕竟再怎么看，长子城也具有与天门关平起平坐的战略地位，更何况还要搭上一座泫氏城，因此这样交换，赵弘润明显是吃亏的。
不过仔细一想，南梁王赵元佐就完全不怎么认为了。
而此时，赵弘润又说道：“目前上党已收复，但我并不满足，况且，韩国几次三番起兵攻打我大魏，我亦希望给韩国一个惨痛的教训。因此，接下来我大魏的目标，应该就是太原郡与邯郸郡两地。我把泫氏城、长子城移交给你，你驻军在这两座城，北上攻打太原，而我则攻邯郸……方才你那宗卫说，你北二军就算没有我军绕后协助，迟早也能攻下天门关，这话我是不信的，若是南梁王有这信心的话，不妨打下太原给我看看。当然，南梁王也可以拒绝我的提议，只不过，这样会降低旁人对北二军的评价，让人误以为，这支军队的存在，可有可无，空耗国家钱粮……毕竟贵军迟迟无法攻克天门关，这也是事实。”
“……”深深看了一眼赵弘润，南梁王皱紧了眉头。
而在旁，周昪在听了赵弘润这一番话后，在心中暗赞：高明！
在他看来，虽然某位肃王殿下口口声声说上党战场已经结束，可事实上，韩人怎么可能会放弃夺回上党？
毋庸置疑，韩军会继续攻打上党。
而以目前的局势来看，韩国只有可能从两个地方出兵攻打上党，一个是太原郡，一个是邯郸军，因此不出意外，长子城与泫氏城首当其冲，将成为韩军的攻打对象。
然而，赵弘润却相当机智地将这个包袱丢给了北二军，若北二军守住了这两座城池，那么不好意思，拿下这两座城池的是肃王军，北二军再怎么也不可能盖过肃王军的风头；倘若北二军战败，导致长子城或泫氏城，再或者两城都被韩军攻陷，那么高下立判，北二军没有任何立场与肃王军争论什么“谁才是收复天门关的最大功臣”的问题。
怎么想都是肃王军立于不败之地。
可偏偏赵弘润已堵死了退路，使得南梁王赵元佐还无法断然拒绝。
“这才叫权谋啊！”
周昪忍不住感慨。
同样是报复北二军，当弟弟的赵弘宣做得太过于直白，居然想通过抹除北二军功劳的办法来报复，而他的兄长赵弘润，则做得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既让南梁王赵元佐继续跟进战事，不得不去吸引韩军的火力，又让其无法用消极应战来抗拒。
周昪不得不感慨，某位殿下相比较其兄长的智慧与手段，还是有一段不小的差距的。

第0978章 前往山阳
对于赵弘润提出的那项带有危言耸听性质的建议，南梁王赵元佐无法拒绝，最终应允了此事。
他不是猜不到赵弘润这个侄儿心中的想法，但当时的情况，容不得他拒绝。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赵弘润无论如何都要将天门关握在手中这件事，赵元佐亦感觉有点诧异。
在这件事上，赵元佐猜测过种种原因，比如说，赵弘润可能是意义用事，也有可能，赵弘润是想捏住北二军的粮道——待等北二军赶赴泫氏、长子与那里的肃王军兵将们交割了城池，继续向北进攻韩国的太原郡，那么北二军的粮道，毋庸置疑是走天门关的。
但是仔细想想，赵元佐又感觉这个说法也说不通：用捏住友军粮道来威胁友军，使友军乖乖就范，这种事若是传出去，纵使是那位被称为肃王的侄子亦会声誉大跌。
因此，按理来说断然不可能出现这种事。
那么问题就来了：他要天门关做什么？
赵元佐百思不得其解，抱持着这个提问，率领前往泫氏城，反正看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俩的态度，这对兄弟九成也不打算留他用饭。
桓王赵弘宣神色冷淡地目视着南梁王赵元佐率领着北二军穿过天门关，前往泫氏。
在旁，军师参将周昪一个劲地在旁叨叨絮絮，直言不讳方才赵弘宣在关楼上那用来报复南梁王赵元佐的手段太过于粗浅直白。
“……殿下，凡事都不可莽撞蛮干。您要刁难北二军，也得挑个恰当的时机呀，这天门关……北二军纵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岂是简简单单就能抹除其功勋的？相比之下，肃王殿下的手段就高明地多，让南梁王明知吃亏但却说不出口，啧啧。”
听闻此言，赵弘宣脸上的冷漠表情逐渐被尴尬所取代，在幕僚周昪的解释之下，他总算明白了自己的失误，也明白了兄长的高明之处。
记得一开始的时候，他很是震惊兄长为何要用长子城加泫氏城去交换一座天门关，来堵南梁王的嘴，在他看来，这完完全全就是吃了大亏的，可在经过周昪的解释之后，赵弘宣这才满意地在心中偷笑：自己那位兄长实在是太机智，太奸诈了，让南梁王有苦难言。
“这个南梁王……不像是好人。”赵弘宣语气笃信地说道。
听了这话，周昪哭笑不得，不过他也明白，自己如今投奔的这位殿下，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断不可能为了大局就与厌恶的人虚与委蛇。
这样的性格，即可以说是正直，也可以说是幼稚，周昪并非是自夸，但是他觉得，若是他不盯紧这位殿下的话，以这位殿下的性格，其日后肯定是会吃亏的。
“殿下，这里风大，咱们先回关楼吧。”周昪在旁劝道。
赵弘宣点点头，随领着周昪与宗卫们返回了关楼。
待等他们迈步踏入关楼时，他的兄长肃王赵弘润正坐在主位上，挥笔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赵弘润抬头瞧了一眼，一边继续写着什么，一边漫不经心似地随口问道：“走了？”
赵弘宣知道兄长指的是南梁王赵元佐，点点头说道：“唔，已经走了。”
说罢，他好奇地走近兄长所在的位置，问道：“哥，你这是在写信么？”
“唔。”赵弘润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唔，这份是给母妃的，她一直很担心你我，写一封让她安安心……再过几日就要去邯郸郡那边了，我担心到时候战况激烈，无法分心。”
“哦。”赵弘宣应了一声，不觉有些脸红。
明明面前这位兄长是养子，而他是亲子，可这位兄长在战场上只要是有空暇，就会抽出时间给在大梁的沈淑妃写信，报一报平安。相比较而言，他却总感觉给母亲勤写信这事有点羞人。
忽然，他瞥见矮桌上还有两封信，遂拿起来瞅了两眼，好奇地说道：“这两封……嘿，果然不是给父皇的。唔，我瞅瞅，一封是……工部尚书孟隗孟大人，还有一封是冶造局的王甫署长……”
见赵弘宣困惑地看着自己，赵弘宣也没有解释过多，笑着说道：“我在太行山这边发现了些东西，正是我冶造局以往苦苦寻找的，因此，我想让工部与冶造局专门派人来一趟，我要交代他们一些事。”
“哦。”赵弘宣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深究兄长在太行山究竟发现了什么东西，反正在他看来，这件事既然牵扯到冶造局，那肯定是矿石之类的。
想到这里，赵弘宣忍不住笑了出声，因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曾几何时，冶造局受命寻找一种烧制耐热性能优秀的火砖原料，在国内几座山丘大肆开挖，结果当地有个大贵族得知此事后产生了误会，误以为冶造局找到了金矿、银矿之类的，派了大量的人偷偷去挖，结果最后挖到一堆土。
虽然是在取笑那名大贵族，但赵弘宣对于冶造局的那些事也不懂，所以在看到那两份书信的送递对象后，他便识趣地将其放回了桌案，丝毫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
毕竟冶造局鼓捣的那些东西，他根本看不懂。
“哥，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去邯郸？”赵弘宣问道。
相比较而言，赵弘宣更在意的是这件事，毕竟邯郸郡乃是韩国的王郡，既然兄长决定攻打这里，那么这里必然会成为迄今为止最激烈的战场，这也就意味着，他北一军有机会在战场上建立功勋，挽回恶劣的名声。
赵弘润看出了弟弟心中的焦急，笑着说道：“别急，总要等长子、泫氏两城的军队撤回来吧？”
“也就是说，最起码要在天门关呆个五六日啊？”赵弘宣抓了抓头发，有些苦恼地说道。
见此，赵弘润笑着说道：“不，今日咱们就要前往山阳。”
赵弘宣愣了愣，随即顿时醒悟过来：兄长肯定是担忧山阳军，毕竟天门关韩军的撤退路线，恰恰好是要经过山阳的，若是他们的四皇兄燕王赵弘疆疏于防范，很有可能会被天门关韩军在撤离时捎带着击败。
“那我叫麾下的士卒们准备一下。”
赵弘宣当即唤过身后一名宗卫，让他下去向张骜等人传令。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后，商水军大将军伍忌与北一军的将军张骜，二人一同迈步走入关楼，在朝着赵弘宣抱了抱拳打了声招呼后，面朝赵弘润恭敬说道：“启禀殿下（肃王殿下），商水军（北一军）已做好出发准备。”
听闻此言，赵弘润点了点头，对伍忌说道：“鄢陵军的孙叔轲还在高都吧？唔，让吕湛率本部兵把守天门关，其余商水军即刻前往山阳。”说着，他转头望向张骜，又说道：“北一军跟随商水军行动。”
“是！”伍忌、张骜二人抱拳接令。
此后，赵弘润召来黑鸦众的丁恒，让其派人带着他亲笔所写的三封书信去联络青鸦众，叫青鸦众专程派人送到大梁。
在安排妥当一切大小诸事后，赵弘润遂与赵弘宣各率商水军与北二军，启程一同前往山阳。
天门关距山阳县约有两百二十余里的距离，由于赵弘润心忧于山阳那一带目前的情况，因此下令急行军，以至于两日就抵达了山阳县，让北一军上上下下的兵将们清楚认识到了他们与商水军的差距。
背负着同样的干粮负重，而且商水军步兵的铠甲比北一军士卒的铠甲还要沉重，可即便如此，商水军的脚程仍然明显快于北一军。
尤其是在急行军的途中，当北一军兵将们哀声怨道时，商水军的兵将们却丝毫没有埋怨之意，两者做出鲜明的对比：一方在歇息时大发牢骚，埋怨叫苦；而另外一方，则是默默地补充着水分，时而有些将官们与麾下的士卒说几句无伤大雅的荤段子，逗得附近的士卒们哈哈大笑。
这两支军队在急行军时的态度，明显是不同的。
“哥，对此你有什么经验传授给我么？”
在注意到两支军队的氛围明显不同后，赵弘宣很虚心地向兄长请教。
可惜的是，在这件事上，赵弘润无能为力，因为商水军这种良好的氛围，是基于他们是一支精锐的前提下的，说得直白点，军中的刺头，早就被处理掉了，严明的军纪与强烈的荣誉感，使得商水军士卒们时刻都抱持着随时可以应战的心态与体力。
这是没办法传授的，这是精锐之师自然养成的习惯。
不过，赵弘润还是按自己的理解，传授给弟弟一些经验，而赵弘宣，则虚心地将其记载在一本册子上，看得周昪与附近的宗卫暗自好笑。
二月十七日，赵弘润与赵弘宣兄弟俩率领商水军与北一军抵达山阳县。
根据提前派往山阳方向的黑鸦众来报，山阳目前仍在燕王赵弘疆的山阳军的手中，这让赵弘润暗自松了口气。
毕竟在天门关韩军倾巢而动的情况下，山阳是很有可能会被这支韩军捎带着攻陷的——天门关韩军固然不敢驻守在此，但是攻陷山阳，放火烧掉城内的辎重、防御，恶心一下魏国，这还是办得到的。
但据黑鸦众来报所言，山阳县似乎并没有受到韩军进攻的痕迹。
大约过了一炷香工夫后，当赵弘润隐隐可以看到山阳县的城池轮廓时，大军前方出现了一支骑兵队，约只有三十几骑，其中一名骑士打着“魏、燕王疆”的旗号。
当时赵弘润就意识到，那是他们的四皇兄，燕王赵弘疆亲自前来迎接了。

第0979章 燕王弘疆
事实证明，赵弘润猜得一点都不错，因为只是片刻工夫后，那三十几名骑兵便来到了赵弘润的大军面前，为首一位头戴虎盔、身披虎纹甲胄的将军，显然正是赵弘润与赵弘宣的四皇兄，燕王赵弘疆。
“哈哈哈哈——”
隔着老远，燕王赵弘疆便发出了爽朗的笑声，隔着老远便打着招呼道：“弘润可在对面？你四哥我亲自来接你了，哈哈哈哈。”
“……”
听着燕王赵弘疆隔着老远的喊话，赵弘润不禁有些茫然。
因为说实话，他与这位四皇兄的关系完全谈不上好或者不好，当年在两人都仍居住在大梁时，二人一年到头也碰不到几次面，哪怕偶尔碰到遇到，也只是相互点点头打个招呼而已，刨除那层同父异母的兄弟关系，这二人哪怕称之为泛泛之交也不为过。
“哥，你什么时候与四皇兄关系这么好了？”
桓王赵弘宣不禁有些纳闷地问道。
纳闷之余，他心中也微微有些吃味。
倒不是因为他看出燕王赵弘疆这位四皇兄此番是特地为了迎接他兄长赵弘润而来，而是赵弘宣很奇怪自己的兄长何时与他俩的这位四皇兄建立了这种良好的关系。
要知道曾几何时，众兄弟中，兄弟俩只是彼此关系亲密，至于其余兄弟，事实上彼此间关系都是很冷漠的。
哦，不包括如今在齐国担任左相的睿王赵弘昭，对于这位六哥，无论是赵弘润还是赵弘宣，与赵弘昭的关系都颇为亲密。
“我也觉得纳闷……”
赵弘润刚想解释一下，就看到燕王赵弘疆已骑着坐骑来到了不远处，便当即结束了与弟弟的交谈，驾驭着战马走出队伍，朝着从远处骑马奔近的燕王赵弘疆拱了拱手，笑着唤道：“四皇兄，别来无恙。”
“哈哈哈哈。”燕王赵弘疆笑着来到了赵弘润跟前，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位曾经并不受他重视的兄弟，感慨地说道：“真是没想到啊，弘润，四哥我以往自以为是我赵氏的翘楚，却不曾想，我赵氏年轻一代的豪杰就在我面前，而我却眼拙不识……你去年攻克楚国王都寿郢的英雄事迹我听说了，好，好，好！……去年，不对，前年年末我山阳这边情况吃紧，皇兄我无暇抽身回大梁，错过为弘润庆贺此事，今日得知弘润前来我山阳，我已特地叫人置备了酒席，今日，你我痛饮一番，不醉不归！”
说着这话，燕王赵弘疆神情激动地拍着赵弘润的肩膀，那刚猛的力道，拍地赵弘润龇牙咧嘴，只感觉肩膀一阵剧痛。
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肩膀，赵弘润苦笑着说道：“四皇兄误会了，当时并非是我打下了楚国的王都寿郢，当时还有齐王吕僖与齐将田耽两支军队合力攻打寿郢。甚至于我怀疑，寿郢当时被攻破，有可能反而是楚王的阴谋……”
“诶！”还没等赵弘润解释完，燕王赵弘疆便摆摆手打断了前者的话。
只见赵弘疆抓住赵弘润的手臂，豪迈地说道：“无论如何，你也是给我姬赵氏赚足了面子，走，喝酒去。”
被赵弘疆抓着手臂，赵弘润只感觉手臂一阵剧痛，要不是他见眼前这位四皇兄神情激动不似作伪，他真会怀疑这位四皇兄是故意趁机下黑手。
不过如今看来嘛，这位四皇兄多半是一位真性情的莽夫。
想到这里，赵弘润提醒道：“四皇兄，我弟弟弘宣也来了。”
听闻此言，桓王赵弘宣赶忙驾驭着坐骑出了队伍，来到二人身边，抱拳唤道：“四皇兄。”
“哦……”燕王赵弘疆明显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就在赵弘宣暗自猜测眼前这位四皇兄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成见时，却见这位四皇兄左顾右盼张望了几眼，表情古怪地问道：“赵弘礼……来了么？”
听闻此言，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俩顿时就明白了。
在一声苦笑后，赵弘宣有些汗颜地解释道：“东……唔，长皇子，目前自禁于其府邸，因为‘北一军营啸’之事，他要自禁一载。”
果不其然，在听说原东宫太子赵弘礼没有来后，燕王赵弘疆脸上立马就出现了笑容，当即用另外一只手拉着赵弘宣的手臂，硬拉着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俩说什么“今日不醉不归”之类的话。
这让赵弘润哭笑不得之余亦暗自感慨：这位四皇兄也太直肠子了，完全就是把无论什么心思都摆在了脸上嘛。
鉴于手臂被这位赵弘疆抓得生疼，赵弘润反复保证今日一定会赴宴与这位四皇兄畅饮，后者这才放手。
吩咐大军缓缓朝着山阳前进，赵弘润询问赵弘疆道：“四皇兄，目前山阳的局势如何？”
看得出来，燕王赵弘疆虽然看上去莽撞，但其实并非莽夫，他一听赵弘润这句问话，心中便已猜到了几分，笑着说道：“弘润是想问昨日经过我山阳的那支韩军吧？……放心吧，他们已经走了。”
“走了？”赵弘宣惊讶地问道。
“对。”燕王赵弘疆摸了摸下巴的胡渣，皱着眉头说道：“昨日还真把我吓了一跳，我原本正打算出兵攻打孟门关，结果刚率军出（山阳）城，就发现西边马蹄声如雷……当时我还以为沁阳被韩军给攻破了。后来，北二军的副将庞焕派人给我传了讯，我这才知道，原来是天门关韩军守不住关隘了，准备从我山阳这边撤离。”
说到这里，他拳掌一合击，有些懊恼地说道：“他们兵太多，单单骑兵就有不下三万之数，我没敢率军出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山阳的北边一驻。让孟门关的韩军也逃走了……可惜！”
听闻此言，赵弘润略带几分惊讶地问道：“孟门关的韩军也撤走了？”
“唔！”赵弘疆点了点头，解释道：“当时那几万韩军在我山阳与孟门关之间驻军了半日，也不进攻我山阳，我就觉得很奇怪，没想到过了半日，孟门关那边，韩军自己放了一把火，将关隘给烧了……我今日清晨的时候上山去瞧过一眼，孟门关确实是被韩军一把火给烧了。”
说到这里，他困惑地问道：“弘润，你是天门关那边来的，你应该清楚天门关韩军为何会撤离吧？这支韩军撤离时还捎带着带走了孟门关这边的韩军……我想了很久都没想通。”
听闻此言，赵弘宣窃笑了两声，神秘兮兮地说道：“四皇兄，天门关韩军之所以撤离，那是因为我哥他率军打下了泫氏城、长子城，切断了天门关、孟门关的后路。”
燕王赵弘疆闻言瞪大了眼珠子，再一次激动地抓住了赵弘润的手臂，惊声问道：“弘润，你打下了泫氏、长子两地？”
再次被赵弘疆抓住手臂，赵弘润痛地龇牙咧嘴，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赵弘疆缓缓放开了赵弘润，恍然地说道：“我就说嘛，这好端端的，天门关、孟门关这两地的韩军怎么就突然撤军了呢？呵，原来是后路给弘润你给抄了……啧！”说到这里，他再次一合击拳掌，懊恼地说道：“可惜！要是早几日得知此事，我一定要将孟门关拿下。”
赵弘润闻言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倒不是他轻视赵弘疆或者其麾下的山阳军，只不过，他猜测孟门关内的囤粮多半是充足的，在这种情况下，山阳军多半是无法强行攻克这座关隘的，哪怕是加上他肃王军也一样。
当然，这指的是肃王军在不动用石油桶弹这种天灾级战略兵器的前提下。
于是，他打了一个马虎眼道：“孟门关，如今不也落到了四皇兄手中么？没什么区别的。”
“这怎么能说是没什么区别呢？”
耿直的赵弘疆不能接受赵弘润这种说法，在他看来，他率军攻克孟门关是一回事，孟门关韩军撤离后将一座烧毁的空关留给了他，这是另外一回事，两者岂能相提并论？
兄弟三人闲聊着，徐徐来到山阳县。
在进城的时候，赵弘润被自己亲眼看到的景象给惊呆了，因为他发现，山阳城内只要是成年（平民十五成年）的男性，随身都带着兵器，刀剑、长枪、弓弩，有些看起来仿佛是军制武器，而有些则更像是自己打造的，比较粗糙。
可按照魏国的刑律，兵器属于管制物品，除贵族外，平民、包括某些贵族的护卫，是不得在城内携带兵器走动的。
似乎是看出了赵弘润的疑惑，燕王赵弘疆笑着说道：“我山阳城内的男儿，皆是我山阳军的民兵役，可别小看他们……山阳有好几次险些被韩军攻破，皆靠城内的男儿与我军并肩作战，拼死守住这座城池。因此，我破格授予城内的男儿殊荣，取笑兵器管制。”
“可你没这个权利啊……”
赵弘润与赵弘宣兄弟俩对视一眼，均有些傻眼。
要知道纵使是皇子，也无法决定这种事。
“四皇兄与朝廷报备过了么？”赵弘润试探着问道。
“怎么你们也说这事需要报备？……这事真需要报备么？”燕王赵弘疆诧异地问道。
“这明显是要报备的啊……”
赵弘润哭笑不得。
酒席宴间，燕王赵弘疆与赵弘润、赵弘宣闲聊起当前的局势，当得知兄弟俩此番打算率军反攻韩国的邯郸军时，赵弘疆难掩心中的痛快，当即要求加入。
赵弘润欣然应允。
毕竟对于燕王赵弘疆，纵使截止五年前彼此仍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但这并不妨碍赵弘润敬佩这位四皇兄。
毕竟燕王赵弘疆在山阳驻守了整整五年，在他赵弘润率军进攻楚国风光无限的时候，这位四皇兄，默默地守着魏国的北疆。
正如当年赵弘疆有感于赵弘润的那句豪迈的誓言：皇子守国门。
山阳即是魏国在北疆的国门，而燕王赵弘疆，便是驻守这扇国门的卫士。

第0980章 邯郸战役前夕（一）
当晚，赵弘润难得地喝至酩酊大醉，虽然他一向自诩酒量不浅而当代的酒水酒精含量较低，但架不住四皇兄燕王赵弘疆的频繁灌酒，以至于赵弘润、赵弘疆二人在喝掉了十几坛酒水后，终于醉倒当场，看得赵弘宣与他们三名皇子的宗卫们大感意外。
看似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某位肃王殿下，其酒量居然能与燕王赵弘疆平分秋色？相信这件事让许多宗卫大跌眼镜。
次日醒来后，当赵弘润迷迷糊糊地喊住口渴时，旁边有人将茶碗递到了他嘴边。
赵弘润勉强睁开眼睛瞅了几眼，这才发现是自己的宗卫长卫骄。
“殿下，您感觉怎么样了？”
在问这番话的时候，可以看出卫骄是憋着笑的，因为他是第一次看到自家殿下喝酒喝到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还好，就是头还有点晕。”接过茶碗，将碗里的水一饮而尽，赵弘润扶着额头有气无力地说道。
卫骄闻言咧着嘴直笑。
宿醉的滋味嘛，他们这些宗卫们太清楚不过了。
竖起一根大拇指，卫骄轻笑着说道：“殿下，昨晚您真是太神勇了……你不知道，昨晚到最后，曹焱那些人都看直眼了。”
他口中的曹焱，即是燕王赵弘疆的宗卫长，昨晚赵弘润与其打过照面，感觉是一位较为稳重性格的宗卫。
“哦。”赵弘润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勉强下了榻。
由于宿醉，此刻他只感觉头重脚轻，仿佛天地失重，失去了平衡感觉，说实话，赵弘润不喜欢这种感觉。
走出了昨晚居住的屋子，赵弘润四下打量了几眼，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于一座较大的府邸中。
他依稀能记得昨晚的事，得知这座府邸正是燕王赵弘疆在山阳的府邸，燕王府。
但说实话，这座府邸根本比不上燕王赵弘疆在大梁的那座燕王府，看上去府邸的占地倒是不小，但内中的装饰、摆设，与大梁的燕王府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殿下醒了？”
在屋外，周朴、褚亨两人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看到赵弘润走出屋子，当即站了起来。
赵弘润数了数人数，发现人数对不上，因为吕牧、高括、种招、穆青、何苗、朱桂几人等并不在院子里。
不过经过回忆，他便明白了那几名宗卫之所以不在这里的原因——他们昨晚被燕王赵弘疆的宗卫曹焱等人给灌趴下了。
当然了，为此曹焱等人也付出了代价，至少赵弘润依稀记得燕王赵弘疆最起码有五名宗卫被当场灌醉。
“小宣起来了么？”来到石桌旁小坐了片刻，赵弘润询问道。
周朴告诉赵弘润，其实桓王赵弘宣方才已经来看望过他的兄长，只不过当时赵弘润仍呼呼大睡，于是赵弘宣便带着周昪到前院用早饭去了。
之后赵弘润又问了燕王赵弘疆，对此周朴笑着说道：“卑职猜到殿下醒来时必定会问，因此去探望过了，得知燕王殿下还在歇息。”
听闻此言，赵弘润苦笑着摇了摇头。
显然，那位四皇兄的酒量是要比他胜过一筹的，昨晚灌完了他又去灌他的宗卫们，完全是一个顶最起码三个。
“难道性格豪迈的人天生酒量就好？”
赵弘润有些想不通，他只知道，昨晚与燕王赵弘疆那批人的拼酒，明显是他们一方输了，他与赵弘宣兄弟俩以及兄弟俩的宗卫们联手向燕王一方的人灌酒，到最后居然没胜。
当然，其中也有卫骄在昨晚并没有怎么喝的原因，毕竟卫骄是宗卫长，需随时抱持警惕。
赵弘润暗自打定主意，等日后他鼓捣出经过蒸馏的高浓度黍酒，定要与燕王赵弘疆那批人再喝一回，挽回此次的失利。
对于燕王赵弘疆这位四皇兄，赵弘润还是非常愿意结交的。
当然了，这说的是如今的赵弘疆，而并非是四五年以前的赵弘疆。
在赵弘润的印象中，燕王赵弘疆曾经在大梁时可不是一位消停的主，总是时不时地就闹腾点事出来，比如说今日打了哪位朝中官员的儿子啊，明日打了哪位朝中官员的侄子呀，反正只要是燕王赵弘疆碰到让他感觉不爽的人，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家世，先揍了再说。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性格，因此，燕王赵弘疆一开始就对原东宫太子赵弘礼极为不爽，毕竟曾经的东宫太子赵弘礼，总是会时不时地摆出长兄的架势，就连赵弘润看了都不爽，有何况是脾气本来就耿直、莽撞的燕王赵弘疆。
据赵弘润的了解，他这位四皇兄燕王赵弘疆，是一位颇有些豪杰气度的男儿，说白了，你比他厉害他就会服你，否则，不好意思，不管你是什么家世，在他眼里都是一坨屎。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初赵弘润还居住在大梁皇宫时，远远看到燕王赵弘疆时总是绕着走，因为当时在他眼中燕王赵弘疆是个十足的莽夫，他可不敢随意招惹，免得挨揍。
或许今时今日，肃王赵弘润被戏称为“大梁一霸”，朝野均不敢招惹，但是若往前再推几年，这个称号肯定是要落在燕王赵弘疆身上的。
不过，在五年前，也就是洪德十六年的时候，燕王赵弘疆做出了巨大的改变，他在楚国派军进攻魏国时，放弃争夺皇位，几番辗转最终来到山阳县，着手训练山阳军，戒备着来自北方韩国的威胁，替当时第一次出征楚国的赵弘润解除了后顾之忧。
平心而论，同辈人中赵弘润就敬佩两个人，其中一位是如今在齐国担任左相的六哥姬昭（赵弘昭），而另外一位，便是这座府邸的主人，燕王赵弘疆。
值得一提的是，燕王赵弘疆在这五年里几乎没有回大梁几次，将所有心思放在山阳这边，甚至于，逐渐也在诸多韩将心中挂上了名——“山阳的魏公子疆”，指的就是燕王赵弘疆。
说起山阳，这座县城着实是魏国北疆战场上的最前线，曾屡次遭到韩军的攻袭，因为只有拿下这座城池，孟门关韩军才能放心进攻魏国的河东郡，否则，他们是很有可能会被山阳军截断归路的。
在这件事上，韩军已经吃过亏——记得初次北疆战役时，燕王赵弘疆就联合南燕大将军卫穆，前后夹击兵出孟门关的韩军，让“公仲朋、田苓”两名韩将吃了败仗。
因此从那之后，公仲朋、田苓便屡次攻打山阳，逼得燕王赵弘疆解除了山阳县的兵器管制，采取了全民皆兵的战术，总算是拼死挡住了韩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论功劳，赵弘润觉得这位四皇兄才可称作劳苦功高，因为无论是南梁王赵元佐也好，姜鄙也罢，都是属于在初次北疆战役期间的末尾才加入战役的，而在此之前，皆是燕王赵弘疆独力吸引着韩国的火力，同时吸引了当时天门关、孟门关两地的韩军，完全就是如履薄冰的艰难处境。
当然，在这件事上，南燕大将军卫穆亦功不可没，正是因为这位大将军几次支援山阳军，才使得燕王赵弘疆堪堪守住山阳不被韩军攻破，否则，魏国很有可能已经失去山阳这个战略之地。
在前往前院的途中，赵弘润路经府邸内一块颇为空旷的空地，在那里，燕王赵弘疆正赤裸着上身，在那仿佛是演武场的空地上习武，刺、挑、轮、劈，挥舞着一柄长枪，直将那杆长枪舞动地像是一条游龙。
“不是说四皇兄还未起身么？”
赵弘润有些纳闷地回头看着宗卫周朴，毕竟周朴方才可是说燕王赵弘疆还在呼呼大睡的。
注意到自家殿下眼中的询问之意，周朴亦是一脸茫然，毕竟他的确是听燕王赵弘疆的宗卫长曹焱那样说的。
怀着纳闷的心情，赵弘润迈步走了过去。
在场地中练武的赵弘疆显然是注意到了赵弘润等一行人，收枪而立吐了口气，随即将手中的长枪丢给迎着他而去的宗卫长曹焱，笑着朝赵弘润走了过来：“弘润，这么早就起来了？看来为兄昨日灌得你不够多啊，哈哈哈哈。”
赵弘润一脸苦笑地应了上去，而待他的目光落在燕王赵弘疆的身上时，他眼中浮现几许震惊。
因为他发现，燕王赵弘疆身上疤痕处处，那些疤痕就仿佛丑陋的长虫，爬满了前者的身体。
那一瞬间，赵弘润说不出话来。
他不清楚这位四皇兄身上伤势的来历，但他可以猜到，这些疤痕肯定是在山阳这边的战场上留下的，否则，有宗卫保护的堂堂皇子，岂会受到这等伤势？要知道迄今为止，他赵弘润身上几乎还没有什么伤痕。
见赵弘润的目光落在自己赤裸的上身，燕王赵弘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后，便披上其宗卫长曹焱递去的袍子，将身上的疤痕遮掩了起来。
“弘润什么时候起来的？”赵弘疆笑问道。
“刚起来不久……四皇兄呢？”赵弘润看了一眼赵弘疆身边的宗卫长曹焱，说道：“方才曹宗卫长对周朴说，四皇兄还在歇息。”
听闻此言，赵弘疆满脸困惑地回头瞅了一眼曹焱，却见曹焱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见此，赵弘润与周朴就明白了：人家这是考虑到他们的颜面，有意给他们留着面子呢。
毕竟对于当代男儿来说，喝酒喝不过别人，这也是一桩比较丢人的事。
于是，赵弘润善意地朝着曹焱点了点头，岔开话题问道：“四皇兄清晨习武，是在大梁时就维持的习惯么？”
“是到了山阳这边才开始的。”用衣袍的袖子抹了抹额头的汗，赵弘疆对赵弘润解释道：“为兄也不瞒弘润你，当年初到山阳的时候，为兄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适应，每每恐慌于韩军会来攻打此城，怕地晚上睡不着觉……后来我一想，反正睡不着，索性就起来练武，他日在战场上也好多一份保障。”
赵弘润知道这位四皇兄说的肯定是实情，但还是忍不住打趣道：“四皇兄亦会感到恐慌与不安？在我看来，四皇兄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杰。”
“哈哈哈哈。”燕王赵弘疆听了赵弘润略有恭维之意的话后哈哈大笑，显得极为高兴。
毕竟赵弘润是他认可的人，能听到认可的人对自己说出恭维称赞的话，赵弘疆自然高兴。
随后，赵弘疆将赵弘润请到前院的偏厅用饭。
在用饭时，他与赵弘润商讨起关于进攻韩国邯郸郡的具体事项，看得出来，这位燕王殿下对于反攻韩国一事极为热忱，可能这是因为他在山阳县一直以来频繁遭到韩军攻打的关系，因此迫不期待想反攻韩国。
期间，赵弘疆将他所知的一些邯郸战场的情况告诉了赵弘润，比如说，邯郸韩军的统帅乃是韩国的“荡阴侯韩阳”。
说起这个荡阴侯韩阳，赵弘润曾以为对方只是一介寻常的韩国贵族，毕竟此人曾惨败于魏国的卫穆与韶虎两位大将军手中，但是经过赵弘疆的解释，赵弘润这才知道，原来荡阴侯韩阳一直以来居然是压着南燕军打的，只不过卫穆苦心经营的河东郡东部，因此才没有被韩阳击败。
而且，从荡阴侯韩阳那临近魏国河东郡的封邑就能看出，此人是被命驻守在魏韩河东郡边境的韩国贵族将军，而一般驻守边疆的将领，都绝非是寻常人物。
根据燕王赵弘疆的判断，荡阴侯韩阳在前一阵子之所以在魏国大将军韶虎手中吃了亏，事实上可能是因为韩阳小看了韶虎，毕竟知道“韶虎乃禹王赵元佲身边宗卫长”这件事的人，纵使在魏国都不多，又何况是在韩国。
因此在诸多韩将眼里，韶虎是籍籍无名的，没想到这位魏国大将军人如其名，完完全全就是一头猛虎。
“……但是自那回失利之后，荡阴侯韩阳以一敌二，同时抗拒南燕军与魏武军，这着实不简单。”顿了顿，赵弘润面色严肃地对赵弘润说道：“弘润，你说要攻打韩国的王都邯郸，我这边肯定鼎力支持。但在攻打邯郸之前，你我必须攻破‘邺城’，而想要攻破‘邺城’，就势必得拿下‘荡阴’……上回北疆战役时，南梁王赵元佐选择了攻打中牟，虽说成功地吸引了一支韩军并且最终将其歼灭，但这其中，未免没有忌惮韩阳那支荡阴军的意思……邯郸不似上党，一旦一城受到攻打，其余城池的韩军立马会前来援救，极难攻克。因此，你我得做好长久之战的准备。”
“……”赵弘润深以为然。
正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已经在上党吃过一回苦头的赵弘润，这次打定主意要等前线囤足粮草后再出兵。
毕竟正如燕王赵弘疆所言，攻打韩国的王都邯郸，这不出意外会是一场旷日之战。

第0981章 邯郸战役前夕（二）
二月中旬至二月末，赵弘润就住在山阳，等着国内将粮草运往河东郡东部。
期间，在二月二十三日的时候，原本驻军在长子城、泫氏城两地的肃王军，已与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的北二军完成了城池交割的事宜。
从即日起，赵弘润与麾下肃王军将退出上党战场，将这个战场上的一切战略移交给了北二军。
为此，赵弘润还特地写了一封信，唤来几名青鸦众，命他们日夜兼程送到将军姜鄙手中，毕竟此前姜鄙曾与他赵弘润约好，由姜鄙攻打太原郡，吸引太原郡韩军的注意，方便赵弘润进攻上党，免得到时候太原郡韩军支援上党。
而如今赵弘润既然决定退出上党战场，那么理当与姜鄙打声招呼。
至于姜鄙与南梁王赵元佐是否能合作默契，赵弘润对此并不担心。
因为这两方，目前都是表明旗帜支持皇五子庆王弘信的人，因此赵弘润并不担心一旦姜鄙局势不妙时，南梁王赵元佐会像之前对待他那样袖手旁观。
毕竟单单南梁王赵元佐一己之力，是很难在魏国朝堂上站稳脚跟的，只有当他与姜鄙背后的天水魏氏联合起来时，才会让魏天子感到些许压力。
因此无论如何，南梁王赵元佐都不会对姜鄙的北三军见死不救。
当然了，这只是就事论事，毕竟以目前北三军的形式来说，姜鄙还是非常悍勇的，一口气打到了太原郡，战绩虽不及肃王军风光，但也称得上可以傲视其余诸路魏军。
相比之下，赵弘润反而在意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的北二军，是否能守住上党不被韩军再次占领。
不过据抵达山阳的屈塍、晏墨等将军所言，南梁王的北二军似乎已在筹划继续向北进攻。
这让赵弘润暗自窃笑。
意料之内、情理之中，南梁王赵元佐意图继续率军向北挺进，这完全不出乎赵弘润的意料。
毕竟，倘若南梁王赵元佐仅仅只满足于守住长子城与泫氏城，那么，他们即便能守住这两地，风头也是不可能盖过肃王军的——因为攻克这两地的，乃是肃王军！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南梁王赵元佐麾下北二军只有一条出路：非但要守住长子城与泫氏城，还要继续扩大功勋，只有这样，北二军日后才不会再次遭遇被人抹除功勋的事情。
对于长子城、泫氏城往北的那一带，赵弘润还是比较了解的。
从地图显示，长子城往北仍有不少值得攻取的肥沃之地，比如屯留、襄垣（yu&#225;n）谷远、潞氏、铜鞮（dī）等等。
这些地方属于上党军的中部，由于年代相隔较远，因此赵弘润也说不清这些地方是否曾经归属他魏国所有，不过从地名来判断，这应该是当年魏韩两国的边界，居住着像铜鞮、潞氏、赤狄等异族，充当魏韩两国夹缝间的缓和带。
但有一点可以证实，那就是南梁王赵元佐的北伐，注定不会轻松。
长子城的西北方是“屯留”，而这里已经临近被称之为“五云山”与“八赋岭”的山地地形，再往北的“襄垣”则是建在一片较为低势的山上。
再往北，那便是“壶关”，它建立在一片当地人称之为“壶口山”高山之上，那里的地势海拔，毫不逊色太行山上的天门关与孟门关。
至于壶关再往北，那就是上党郡的北部山地，虽然在赵弘润看来那里蕴藏着丰富的资源，但以当代的技术，想要在这些山脉中发展矿业，仍然是非常艰难。
也正因为这样，就连韩国都没有在这里投入建设，以至于从百余年前起，都死盯着当时仍属于魏国的上党郡南部，毕竟那里是平坦而肥沃的土地，适合耕种。
从战略上来看，南梁王赵元佐要是想确保长子城无忧，就必须攻下壶关；倘若他并不满足于止步长子城，而是想打到太原郡去，那么就更要拿下这座雄关。
只不过，想要攻克壶关这可不易，而拿下之后，笔直穿越上党郡北部那一百五十里到两百里直线距离的山区，最终抵达太原郡，这更是一桩极其艰难的挑战。
正是因为考虑到这种种原因，赵弘润机智地将上党战场移交给了南梁王赵元佐，毕竟在他看来，在那种崇山峻岭与韩国的轻步兵战斗，肃王军的刀盾兵非但没有丝毫优势可言，反而是处于劣势的。
至于南梁王赵元佐能否在那一带取得战果，那就凭他自己的本事了，反正就目前整个北疆战役的局势来说，无论是太原战场还是上党战场，都已经不再是整个魏韩战局的焦点。从赵弘润决定攻打韩国王都邯郸那一刻起，两国的焦点战场就转移到了邯郸郡这边。
之后过了两三天，待等到二月二十六日的时候，目前驻军于“宅阳”的魏武军统帅兼魏国北疆战役总帅、大将军韶虎，专程派人到山阳，向赵弘润递交了任命书，任命赵弘润为副将兼偏师主帅。
原来，在赵弘润抵达山阳的第二日，他便写了一份详细的战报，派青鸦众送到了身在宅阳的大将军韶虎手中。这份战报中，详细记载了赵弘润出兵上党的具体过程以及目前上党的局势。
当时在收到这份书信后，大将军韶虎对于赵弘润收复了“长子城”与“泫氏城”感到非常惊喜，尤其是当赵弘润在信中指出天门关、孟门关两地亦回归魏国之后。
因为这意味着，魏国已在此战中收复了所有祖祖辈辈时期被韩国侵占的国土与城池，可以说，这次北疆战役非常成功，只要接下来能够挡住韩军的再次反扑，相信此战的战果，会令整个魏国都感到雀跃，毕竟魏军已经收复了魏国曾经的失地——上党郡南部那片肥沃的土地。
至于上党郡北部，说实话魏国对那里并没有什么想法，倒不是因为那里曾经就属于韩国所有，只是因为那里是深山峻岭，不利于耕种，即便占领那些人迹罕至的山脉，对于魏国也没什么大用。
再者，一旦魏国占领了上党郡北部，那么魏国将直接与韩国的太原郡接壤，而这会刺激到韩军。
因此，留出上党郡北部那些山岭不攻，这是明智的选择。
当然，这是赵弘润的考虑，而既然南梁王赵元佐决定率军向上党郡北部挺进，他也不会拦着，万一南梁王的北二军配合姜鄙的北三军，能将韩国的太原郡给打下来呢？
虽说打下太原郡，意味着魏国将与北原的胡戎接壤，但也意味着魏国有机会得到战马不是么？淡淡三川郡放牧的马群，可不足以让魏国组建大规模的骑军的。
隔日，大梁朝廷工部尚书孟隗亲自来到了山阳，随同还有冶造总署的署长王甫，看得出来，他俩对赵弘润前几日那封书信非常重视，尤其是赵弘润在信中提及的那种已命名为“水泥”的胶凝材料。
当日，赵弘润像孟隗与王甫出示了他在太行山上捡到的那块石灰岩，并向他们解释烧制石灰、拌制水泥的原理，只听得工部尚书孟隗与冶造总署署长王甫这两位专业人士云里雾里，端详着手中那块石灰岩惊地说不出话来。
也难怪，毕竟赵弘润的这番话对他们的冲击力实在太大。
要知道，魏国的建筑大抵都是木质机构与土木结构，木质结构就不用多说了，而土木结构，其材料就是竹子、木材、夯土、稻草、干草、土坯砖和瓦，可能会用夯土灌浆的方式增固墙面的牢固度——有时能在一些泥墙上看到一个个明显的孔状痕迹，那就是夯土灌浆留下的痕迹。
但无论木质结构还是土木结构，大抵都是不怎么牢固的，前者一般用于宫殿，而后者一般用于县内的民房，真正像成皋关、汾陉塞、天门关、孟门关这种战略关隘或着要塞，那都是用整块整块的山石打磨堆砌的，工程量相当庞大。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以往石匠的地位是非常高的。
但是水泥的出现，就取代了整块山石的作用，意味着魏国从此可以用黏土烧制出来的砖块来砌造城塞与关隘，砌造难度明显大幅度下降。
同样规模一座的城塞，可能以往用石头堆砌需要三五年甚至更久，而如今有了水泥，或许三五个月就能建成，这是何等的提升？！
正是因为骇人听闻，亲自孟隗与王甫亲自来到山阳与这位肃王殿下交谈，毕竟水泥这种东西，是注定不能流入到他国的，相信日后无论是石灰的烧制还是水泥的拌制，工部与冶造局都会派兵驻守，谨防有人将这个秘密流出。
可能是因为水泥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以至于孟隗与王甫都没有在山阳久带，当日就带着赵弘润提前叫肃王军准备好的几车石灰岩返回大梁，准备去研究烧制赵弘润所说的石灰，并制成水泥，试验这种胶凝材料的威力。
毫不夸张地说，一旦这个试验成功，那么，山石这种建筑材料将从此退出舞台，被混凝土所取代。
待等到三月初，赵弘润估算着国内新运往北疆的粮草应该快要抵达河东郡东部，遂留下三千鄢陵军驻守天门关，带着其余共计近十万商水军、鄢陵军、游马军，启程前往“修武”。
同行的，还有桓王赵弘宣两万北一军与燕王赵弘疆的三万山阳军。
三支兵马，共计约十五万兵马。
再加上此刻驻军于河东郡的南燕军与魏武军，魏国反攻韩国邯郸军的总兵力，已超过二十万。
这是魏韩两国交兵以来，魏国出动最多兵力反攻韩国的一次。
相信这股力量，会使整个韩国都为之震荡、恐慌。

第0982章 首仗：共地战场
三月初五前后，肃王军、北一军、山阳军三支军队陆续抵达邯郸战场魏军的总据点“修武县”。
据赵弘润所知，修武县目前驻扎着韶虎大将军麾下的魏武军，因为前一阵子曾发生过“韩国荡阴侯韩阳偷袭修武县”的事，尽管当时韩阳被韶虎伏击吃了一场败仗，但也因此引起了韶虎的警惕，让后者变得尤为慎重。
修武是一座军事要塞性质的城池，据称是南燕大将军卫穆负责修建的，并且在以往，也有相当一部分南燕军驻守在这里，抵挡着来自邯郸郡韩军的威胁。
因为是军事要塞性质的城池，因此，修武城内几乎没有居住一般平民，唯有南燕军士卒、役兵（预备役），以及挑运粮草的民役。
在上回北疆战役时期，南燕大将军卫穆以这座修武城作为据点，一边援护燕王赵弘疆的山阳县，一边拼死保住修武城，虽然并未打出什么值得骄傲的成绩，但也称得上是劳苦功高。
至少在北二军、北三军、魏武军这三支军队还未在北疆参战的那段时期，是南燕军与山阳军守住了“山阳——修武防线”，让韩军的军队无法侵入魏国。
因此，赵弘润今日前来修武，也是想见见卫穆这位南燕军的大将军。
别看如今韶虎拜“上将军府”里唯一的一位上将军，与另外一位无冕大将军李钲并称魏国军方的最高统帅，使得“驻军六营大将军”难免矮了一辈，但在若干年前，当魏国还未筹建“上将军府”的时候，似卫穆、司马安等驻军六营大将军，却是实实在在的魏国军方巅峰人物。
在当时那六位驻军大将军中，有四位是曾经魏天子身边的宗卫，有一人是投奔魏国的原宋国降将南宫，这就显得卫穆极为特殊，因为他既不是魏天子身边的宗卫，也并非是他国投奔的大将军，但是，此人却深得魏天子的信任，后者委任他守卫着魏国的东北方。
对于卫穆，赵弘润了解的并不多，毕竟卫穆作为坐镇魏国边疆的大将军，十几年来几乎很少涉足大梁。
不过即便如此，赵弘润仍然听说过一些有关于卫穆的传言。
当然，是负面的传言。
在那些传言中，卫穆被人讥讽为是魏天子的看家犬，虽然一直以来都替魏天子镇守着北疆，但有些人却认为，卫穆之所以能上位的原因，是因为他帮魏天子解决了功高震主的前南燕大将军萧博远。
对于这些言论，赵弘润不做评价，毕竟他不清楚当年的真相，他只知道卫穆曾经是前南燕大将军萧博远的副将，在萧博远以密谋作乱造反的罪名被诛杀后，卫穆才取代了老将军，摇身一变成为了当时魏国唯六的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至于期间卫穆是否曾与魏天子做过某些不可告人的暗中交易，赵弘润并不关心，毕竟卫穆这十几年来坐镇魏国的东北，做得丝毫不比前任南燕大将军萧博远逊色。
不过很遗憾，当赵弘润、赵弘宣、赵弘疆一行人来到修武城的时候，卫穆并不在城内，是韶虎这位诸军总帅亲自到城门外迎接了他们三位皇子，给足了礼遇。
对于韶虎，赵弘润同样仰慕已久，毕竟韶虎是赵弘润他五叔禹王赵元佲的宗卫长，据说是一位文武兼备的统帅，所以才被禹王赵元佲推荐成为二代魏武军的军主。
或许可以理解为，韶虎即是禹王赵元佲的替身。
在修武城的城门洞外，赵弘润终于见到了韶虎这位目前他魏国军方的最高统帅——韶虎这个上将军的军衔可是实打实的，“上将军府”的某位府正与前者相比，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今日是赵弘润初次见到韶虎，因此，就当韶虎笑容满脸地迎接他与赵弘宣、赵弘疆三人时，赵弘润在旁静静地打量韶虎。
韶虎给赵弘润的第一印象，就是很壮实、很魁梧，论体魄毫不逊色赵弘润的宗卫褚亨，站在那里就跟一座铁塔似的，而且浑身肌肉爆棚，一看就知道是一位具备相当武力的将军。
韶虎的面相也不错，方方正正的国字脸，浓眉大眼，乍一看模样粗犷，可待等真正接触下来，赵弘润这才发现，对方的谈吐以及举手投足，皆不像是莽夫。
最起码，韶虎比燕王赵弘疆看起来更像是大贵族出身。
“见过（韶虎）上将军。”
在弟弟赵弘宣的提醒下，赵弘润朝着韶虎拱手抱拳作为问候：“小王肆意妄为，擅自更改任命，上将军不予怪罪，实在是感激不尽。”
听闻此言，韶虎笑着摆了摆手，直说“肃王言重”。
其实韶虎也明白，眼前这位肃王殿下之所以表现地如此恭谦，那并不全然是因为他如今担任着总帅的职务，更多的则是看在禹王赵元佲的面子上。
毕竟论军功，眼前这位肃王殿下是足以傲视国内任何人的，哪怕他韶虎如今高居上将军，也不足以让这位肃王殿下表现地如此恭谦。
因此，韶虎在接过话茬后称赞了一番赵弘润在楚国时的功勋，即是为了照顾这位肃王殿下的情绪，同时也是为了与其拉拢关系。
毕竟在韶虎眼中，肃王赵润可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统帅之才，单看此人征战近五年从未打输过一场仗，便足以证明这位肃王殿下的才能。
并不会逊色（禹王）王爷的王室奇才！——这是韶虎心中对这位肃王殿下的评价。
在一番寒暄过后，韶虎将赵弘润、赵弘宣、赵弘疆三人请到了城内的帅所。
途中，赵弘润好奇地问道：“卫穆大将军不在修武么？”
韶虎摇了摇头，解释道：“卫穆将军在东边的汲县……具体的，等到了帅所我再向三位殿下解释。”
听闻此言，赵弘润点点头，也就不再追问。
大约过了一炷香工夫后，赵弘润、赵弘宣、赵弘疆三人带领着各自的宗卫，在韶虎等人的指引下，来到了城内的帅所，或者干脆点称作城守府。
待等赵弘润等人来到城守府的前屋厅堂时，赵弘润因为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而愣住了。
为何？
因为韶虎叫人搬走了厅堂内所有的装饰物，在厅内摆了两张约三四尺高度、七八尺方圆的台子。
这两张台子可不简单，因为这两张台子上的摆设，仿佛是照搬了魏国北疆的各处地形。
“拟战沙盘？”
赵弘润略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韶虎，很惊讶于韶虎居然制作出如此惟妙惟肖的战场沙盘。
平心而论，其实赵弘润在几次出征打仗时，也曾多次制作过这种沙盘，毕竟他虽说可以凭着超强的记忆，在脑海中模拟战况，但一边维持脑海中的战场模型，一边推演敌我双方的战况，这样做对大脑的负担很大，很快就会感到疲倦。
因此，为了减轻大脑的负担，赵弘润便制作出沙盘，如此一来，他只要盯着这个沙盘在脑海中直接推演敌我双方的战事即可，相对轻松许多。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韶虎居然也知道沙盘这种东西。
看得出来，韶虎明显不清楚赵弘润曾经就制作过沙盘，因为他对赵弘润、赵弘宣、赵弘疆三人解释了一番，还取了个名字叫做“寸土图筑”。
不过略去这一层不提，赵弘润对于这两座沙盘的精准还是颇感惊诧的。
仅仅只是扫了两眼，赵弘润便看出这两座沙盘，其中一座是整个北疆的缩略，从河东郡的西部到东部，还涉及到太原郡、上党郡、河东郡以及魏国国内的梁郡、原阳国等地。
而让赵弘润感到好笑的是，这座沙盘中还摆着不少约有三个指节高都的士卒木雕，这些士卒有的挎刀持盾，有的持枪而立，还有的，则手握着一面旗帜，旗帜上刻着诸如“商水军”、“鄢陵军”、“北一军”等字，雕刻地惟妙惟肖，颇为用心。
值得一提的是，赵弘润还在这座沙盘上的上党盆地一带找到了他自己——确切地说是代表他的模型，一名带着旗手的骑士，旗手高举的旗帜上刻着“肃王润”的字样。
除此之外，赵弘润注意到这座沙盘中还有代表其余诸路魏军的士卒木雕，比如姜鄙的北一军，那枚士卒木雕已经深入到太原郡，以至于从沙盘上的局势来看，整个河东郡西部仅此孤零零的一支。
而另外一座沙盘，则似乎是河东郡东部以及邯郸郡这一块的战场缩略。
从这座沙盘的局势来看，用墨汁涂黑的士卒木雕是代表魏兵的，而用不知是朱砂还是血染红的士卒木雕，则是代表韩军，以至于魏韩双方士卒雕像呈现彼此对峙的局面。
“且容韶某先向三位殿下阐述当前河东郡东部这边的战况。”
从一名参将手中接过一根细木棍，韶虎指着沙盘对赵弘润、赵弘宣、赵弘疆三人解释道：“从修武往邯郸方向，‘临虑’与‘汲’县构成了第一道防线，‘临虑山’、‘淇（水）关’、‘沫邑’、‘黎阳’、‘滑（台）县’、‘荡阴’，则是第二道防线，从整体看来，这是一片宽六十里、长约两百余里的狭长战场，它的西与北两侧是临虑山，而东与南，则是大河……这片狭长地带，被临虑山与大河（黄河）包夹其中，可以说两面都没有可迂回周旋的余地……这片当地韩人称之为‘共’的狭长地带，便是我军眼下首先要考虑攻略的地点，若不是突破这里，攻打韩国王都邯郸，只是一个笑话。”
听闻此言，赵弘润、赵弘宣、赵弘疆三人皆围着那座沙盘站着，目不转睛地看着沙盘中的地形，随即，他们微微皱起了眉头。
因为三人都看得出来，这片战场的纵深太长，尤其适合骑兵冲锋。

第0983章 制定战术
对于“共”地，如今流传下来的有两个说法。
其中一个说法是，在几百年前，此地乃梁国一氏公族的封邑，即取“供”的含义；而另外一个说法是，这里在数百年前曾是梁、卫两国的边境。
后一个说法也是具有一定依据的，毕竟据记载，当时梁国与卫国都属于不强不弱的中原国家，在他们的北方，有着共同的敌人“胡戎”，因此，梁、卫两国结盟，联合在共地驻军，以防胡戎侵入中原。
久而久之，这片当年梁、卫两国用来驻军的平原，便逐渐被人称之为“共”。
对于这个说法，赵弘润认为还是比较可信的，毕竟河东郡往北的上党，曾经就居住着赤狄、潞氏、端氏、泫氏等上党胡戎，每年秋季时出兵南掠，严重威胁到梁、卫等中原国家的边境安全。
三月初六至初七，商水军、鄢陵军、北一军、山阳军、魏武军，这总共五支魏军，在修武县一带做最后的整顿。
而韶虎则亲自领着赵弘润、赵弘宣、赵弘疆三人，提前一步前往共地。
在途中，赵弘润总算是逐渐明白为何河东郡东部战场，他魏国的军队曾经打地那样吃力，因为这一带的地形实在是太平坦了，放眼望去，这片狭长的平原上很少有树林、湖泊，以至于人能够凭借肉眼看到很远的地方。
甚至于有些森林，仿佛有被放火焚烧的痕迹。
一问之下，赵弘润才从韶虎口中的得知，原来在上次北疆战役时期，当邯郸郡韩军因为种种不知名的原因退回临虑、汲县时，曾沿途放火，焚烧了共地一带的树林，确保了韩国骑兵对这片区域的视野控制。
不得不说，在一片几乎没有什么障碍物的狭长平原上与韩国交战，这对于魏军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毕竟，这意味着韩国的骑兵能够在很远的地方就看到魏国的步兵。
尽管魏国的步兵可能也同时注意到了对方，可这有什么意义么？人家是四条腿的，想跑想打都是对方说了算。
因此，怎么想都是魏军处于劣势。
在来到共地西侧一处地势比较高的土坡地带后，韶虎便不敢再带领赵弘润、赵弘宣、赵弘疆三人继续往东了，毕竟共地这一带到处都是韩国骑兵的踪影。
“那座就是临虑山。”
韶虎抬手指向共地东北方向的一片山丘，向赵弘润等人说道：“在修武时，三位殿下应该已在‘寸土图筑’上看清了大概，不过容韶某在这里再赘叙几句……临虑，是我军必须要攻克的山城，驻守该地的韩将叫做‘司马尚’，手底下约有万余弩兵，五千剑兵与戟兵，可能还有不到五百人的斥骑。”
“戟兵？”赵弘润愣了一下，因为他与韩军交战至今，还真没看到过韩国的步兵中存在戟兵。
可能是猜到了赵弘润心中的困惑，韶虎遂解释道：“肃王殿下曾经遇到的剑兵，乃韩国的轻甲士，但韩国也有类似我大魏步兵的重甲士，即是戟兵……这些戟兵来自邯郸郡，应该是韩王都的卫戎军，他们身上的甲胄很坚固，并不逊色我大魏冶造局新锻造的甲胄……这些戟兵没有配备盾牌，他们一般是在第二轮攻势时才会出现。”
说着，韶虎便将赵弘润三人详细介绍共地战场上的韩军的作战方式：第一波攻势由轻步兵引导，说是主攻，可实际上，几乎每次都只是为了吸引魏军的注意，真正的攻势，来自于韩国的轻骑兵；而待等韩国轻骑兵成功冲入魏军队伍，搅乱了魏军的阵型，这个时候，韩国戟兵便会出动。
“我与荡阴侯韩阳已多次打过交道，这个人，很擅长用骑兵来牵制，他就像是一头狼……不知三位殿下是否了解狼这种畜生，它们在捕食猎物的时候，往往三五成群，但是，绝不可能所有的狼只都暴露在你面前，肯定会有一到两只狼在一旁潜伏着，静静地等待猎物暴露弱点……荡阴侯韩阳就是这样一头狼，此人在与你沙场交锋的时候，往往会将弱小的狼摆在你面前，让你松懈大意，可实际上呢，他却让手底下最强壮的狼在一旁潜伏着，等待着你松懈的那一刻。”
赵弘润知道韶虎口中的“最强壮的狼”，比喻的就是荡阴侯韩阳麾下的骑兵，他笑着问道：“韶虎大将军在这方面吃过亏么？”
韶虎闻言微微笑道：“许多年前在某处山林里砍柴的时候，曾遇到过一小群狼，当时我击毙了那几只跟在狼王身边的弱小的狼，却被潜伏在旁的几只强壮的狼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这里被撕下了一块肉……从那时起，我就不敢再小瞧这些畜生。”
在说话间，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臀部，似乎是在指着当年被狼撕下一块血肉的伤口所在，让赵弘宣忍俊不禁地低头偷笑起来。
毕竟赵弘宣很难想象，似韶虎这等魏国如今军方最高统帅，居然会在狼这种野兽手中吃过大亏。
看了一眼弟弟，赵弘润询问韶虎道：“卫穆将军的南燕军，目前就驻扎在汲县么？”
“是‘汲’地，而并非‘汲县’。”韶虎纠正了一句，随即对赵弘润等人解释道：“主要是卫穆将军不舍得放弃他驻军的那座军营……沿途三位殿下也看到了，韩国去年在撤退的时候，放火烧光了这一带的树林，使得这一带的风吹草动，一览无遗，倘若卫穆将军放弃了他那座军营的话，那么短时间内，我军恐怕就没有办法在‘汲’那一带再建一座军营。”
听闻此言，赵弘宣惊愕地说道：“这么一说，我忽然想到，那咱们攻打共地怎么办？……岂不是一样建不起军营？”
在旁，燕王赵弘疆摸着下巴沉思道：“只能散出人手去找，倘若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只有从我山阳县一带砍伐木头，运往此地了。”
听了这话，桓王赵弘宣目瞪口呆，毕竟山阳离共地少说也有近百里的直线距离，从山阳砍伐林木运到共地用于建造军营？那这场仗得打多久？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宣那呆滞的面色，韶虎带着几分苦笑说道：“倒是不需要从山阳运来木头，修武一带就仍有不少林木，只不过……”
一想到修武离共地那近五十里地的距离，韶虎说不下去了。
而对此，赵弘润倒是看得很开，毕竟在他看来，这片战场是迄今为止他魏国与韩国交锋最持久的地方，因此不出意料，韩军肯定会以对他们有利的方式人为改造这里的环境，比如说焚林清野，确保韩军骑兵在这片平原上的视野。
因此，这种事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不过有一点赵弘宣说得没错，那就是以目前的局势来看，他们魏军恐怕会在这里与韩军展开旷日之战，而赵弘润一向是抵触这种彼此消耗的，因为这会使魏国陷身于战争的泥潭无法抽身，从而严重影响国内的发展。
就比如说，魏国此番动用了近十万民役运输粮草，确保北疆这边粮草充足，而反过来说，为了使前线的军队拥有足够的粮草，魏国动用了近十万壮丁。倘若不是在战争时期，这十万壮丁用在哪里不好？
倘若叫这十万壮丁去修“梁鲁渠”，或许梁鲁渠在今年即可竣工也说不定。
“……得想个速胜的办法啊。”
瞅着那片平坦而几乎没有什么障碍的平原，赵弘润深深皱紧了眉头。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诱出韩国的骑兵，让游马重骑再一次建立足以使天下世人震惊的功勋。
然而遗憾的是，据韶虎所言，天门关、孟门关两地的韩军目前也驻扎在临虑、汲县一带，相信暴鸢、靳黈、冯颋等人在得知他肃王军抵达这一带后，肯定会向其有军叮嘱有关于“商水游马”的事。
因此，除非是迫不得已，否则，这一带的韩国骑兵应该是不会再傻傻地与游马重骑沙场对冲。
而尴尬的是，游马重骑虽然在战场上风光无限，但是重骑兵在战略层次方面却是一无是处。
打个比方说，倘若是五千轻骑，赵弘润会命令他们设法与韩国骑兵争夺共地一带的荒野控制，但是五千重骑，这若是派出去肯定会被韩国轻骑玩死。
在这种情况下，赵弘润都有心想调集此刻驻军在三川的川北骑兵了，但理智告诉他，这次战役，川北骑兵万万不能来邯郸郡战场与游马重骑抢风头。
“有没有办法限制韩国骑兵的机动力呢？”
赵弘润坐在马上苦思着。
在他看来，限制韩国骑兵的最佳办法就是步步为营，每隔一段距离建一座据点，派兵驻守，大军则一步一步向东推进，在这种情况下，纵使韩国骑兵也拿魏军没有办法，唯一的问题是，当地的林木都被焚烧殆尽了，用什么材料来建造据点呢？
忽然，赵弘润眼中闪过一丝惊悟之色，暗自拍了一下脑袋。
不是已经有了么，最便捷、最快捷的建筑材料。
想到这里，赵弘润转头面朝韶虎，拱手抱拳说道：“大将军，小王忽然想到一个可行的战术，希望大将军允许我带兵协助卫穆将军进攻‘汲县’。”
“为何是汲县？”
韶虎目不转睛地看着赵弘润，猜不透这位肃王殿下的心思。
其实很简单，因为汲县位靠大河（黄河），只要赵弘润能够攻克汲县，在河岸建一片建议的港口，国内的冶造局与工部就能通过大河水运，将赵弘润所需要的物资运到战场的最前线。
兵法云：善用兵者，必先求诸己而后求诸人，先为不可胜而后求胜。

第0984章 初见卫穆
在仔细听罢了赵弘润讲述的战术后，大将军韶虎深思了片刻，最终他认为，前者讲解的战术的确是可行的，至少要比盲目地进攻“共地”要好得多。
不过这个战术也有弊端，首先，在确定了这个战术后，肃王军的行程势必将沿河行动，暂时沿着“大河——淇水”这条路线行动，这样很容易会被韩军看穿战略意图；其次，少了肃王军这个强劲的友军，其余三支魏军攻打共地的力度明显就要下跌几个档次。
不过总的来说，韶虎还是倾向于赵弘润的战术，但是，碍于在场还有燕王赵弘疆与桓王赵弘宣在场，即便他是诸军总帅，也得询问一下这两位殿下的态度。
看得出来，在得知兄长的军队要前往汲县后，桓王赵弘宣喜忧参半，喜的是他北一军终于有机会在战场上发挥实力，忧的是没有兄长在身边，他心底稍微有些发怵——毕竟这位桓王殿下的初阵就遇到了当时作为韩国诸军总帅的“北原十豪”靳黈，被后者打地不得不龟缩在安邑，可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而相比较赵弘宣，燕王赵弘疆的回覆就显得颇有些冷幽默。
他表示，只要赵弘润的肃王军不在共地，那么攻打共地的第一功臣，必定归属山阳军。
这话听得他身边的宗卫长曹焱满脸尴尬。
尽管赵弘润从赵弘疆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这位四皇兄是在开玩笑，但也忍不住在心底嘀咕一句：暂且不提北一军，您这话，将韶虎大将军的魏武军置于何地？
不过韶虎为人很大度，在听了这话后只是笑了笑，还说了句“那就提前祝燕王殿下马到功成”。
其实，目前魏国国内有不少人对韶虎有些意见，毕竟这位大将军统帅着目前魏国最精锐的荣誉军队“魏武军”，但是迄今为止，魏武军在北疆战场上并未作出如何亮眼的表现，这使得那些对魏武军抱持强烈期待的魏人大失所望。
当然，这并不是说韶虎或魏武军做的不好，只能说，他们的表现还未能使国内的朝野官民满意，毕竟魏武军是魏国最具知名度的军队，只要是魏人，都希望魏武军能做的更出色。
而在这一点上，赵弘润倒是能够理解韶虎的无奈：不是韶虎怯战，问题是倘若他率领魏武军真正意义上参战，那么谁来援护山阳军与南燕军呢？
不过眼下，天门关、孟门关两地被攻克，使得山阳县解除了威胁，而赵弘润又率领十万肃王军加入战场，即将与南燕军汇合，这使得韶虎总算能真正意义上对韩国发起反攻了。
在一番商议之后，韶虎做出决定：共地这边，由魏武军、北一军、山阳军三支魏军发动进攻，主要战略意图是攻陷“临虑”，而赵弘润则率领十万肃王军远奔汲县，协助卫穆的南燕军攻克汲县。
以上便是第一步战略。
至于后续的战略意图，韶虎与赵弘润都没有提及，因为他们明白，倘若无法突破韩军的防线，那么所谓的第二步、第三步战略，纯粹就是无意义的废话罢了。
“小宣，哥不在身边时，你要多请教韶虎大将军、四皇兄还有你的周参将，不可贪功冒进。”
在离开前，赵弘润反复叮嘱弟弟赵弘宣，他对于这位战场经验欠缺的弟弟，还是非常担心的。
尤其是赵弘润心里清楚，他弟弟这回肯定会伺机从韩将靳黈身上讨回当年在安邑的那笔账，毕竟去年的北一军，可是被韩将靳黈打得极惨极惨。
约半个时辰后，赵弘润便告别了韶虎、赵弘疆与赵弘宣等人，带着宗卫们先行前往汲县。
在出发的时候，他叫黑鸦众的阳佴、丁恒等人去联络青鸦众，叫后者火速与大梁的冶造局取得联系，提前准备运输船只。
约半日后，赵弘润与宗卫前行一步来到了汲地西侧的南燕军营寨——西屯魏营。
得知此事后，南燕军大将军卫穆亲自出营迎接，此时，赵弘润也见到了这位坐镇南燕十几年的大将军。
卫穆的形象，与赵弘润以往在心中的臆想有所不同，乍一看是一位略显阴鸷的将军，尤其是那双眼睛，锐利地仿佛利刃一般，让赵弘润不由地联想到了司马安。
还别说，卫穆的气势与司马安还真有些像，浑身上下充斥着肃杀之气，唯一不同的是，即便是初次见面，卫穆对赵弘润却颇为礼遇热情，与当初初见司马安时完全不同。
起初赵弘润还以为是自己如今的身份与地位导致，可是后来他逐渐感觉出，卫穆对他的态度并非是恭敬，而是热情与亲近时，他就有些困惑了。
于是，他在被卫穆请到帅帐后，冷不丁询问了一句：“大将军是卫（国）人？”
说实话，魏国国内其实有不少姓卫的人，就比如赵弘润的宗卫长卫骄。
虽然不能说凡是姓卫的人必定是卫国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这些姓卫的，其祖上必定是卫国那边的。
搞不好，赵弘润的宗卫长卫骄，祖上可能还是卫国的公族旁支呢。
“……”
在听闻赵弘润冷不丁的询问后，卫穆转过头瞧了一眼前者，在略一沉吟后，点头承认道：“既然是肃王殿下问起……卫某乃卫国‘鄄（juan）侯’的二子。”
他的回答，让赵弘润与宗卫们大吃一惊。
谁能想到，跻身于魏国驻军六营大将军、手握重兵的魏国上将，居然是卫国人出身。
不过这样一来，以往种种说不通的事也就能说得通了。
比如说，南燕其实就在卫国的西边，甚至于，河东郡东部地区，其实也有一部分大河以北的区域归属卫国，但历年来，卫穆与他麾下的南燕军却在这一带横行无阻，从未听说过有卫人抱怨这位魏国大将军无端越境。
难道卫国就真的一点儿也不担心卫穆的南燕军会威胁到卫国么？魏卫联盟就那么可靠？
如今答案出来了，因为卫穆是卫国人出身，而是还是卫国公侯的二子，怪不得卫国对此人多次率军越境一事从未抱怨过。
“果然……”
在听了卫穆的话后，赵弘润在心中暗道。
其实他也已经猜到几分，因为只有这个说法，才能解释卫穆为何初见他就颇为热情亲近，毕竟赵弘润与卫国的关系亦不浅——他的生母卫姬，即是卫国薛陵侯卫朔的小女儿。
换而言之，赵弘润也算是半个卫人。
见赵弘润沉默不语，卫穆微笑着问道：“是卫某的出身让殿下感到困惑了么？”
“不至于的。”赵弘润摇了摇头。
平心而论，卫穆是魏人也好、是卫人也罢，这都不要紧，毕竟，即便魏天子委任此人坐镇南燕，想必是极为信任此人。
再加上魏卫两国历年盟交，论关系亲密并不亚于齐鲁，因此，卫穆的出身还不至于让赵弘润感到困惑。
他只是联想到了他的生母卫姬，以及后者所在的舅族。
说来也奇怪，赵弘润从未见过他真正的舅舅——他以往称呼大舅的沈绪，实际上他养母沈淑妃的兄长，并非是他的亲舅舅。
“殿下在想什么？”见赵弘润沉默寡言，卫穆感觉有些纳闷。
只见赵弘润沉思了片刻，低声问道：“大将军，您与卫国，目前还有联系么？”
卫穆起初一愣，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待他看到赵弘润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后，他顿时就明白了，微笑着问道：“殿下是想问薛陵侯卫氏那一支吧？”
既然被卫穆看穿，赵弘润索性也不再隐瞒，点点头说道：“虽然这话提起来有徒惹人耻笑之嫌，但本王还是想问问，自从我生母过世之后，薛陵侯卫氏就从未接触过我……这其中是不是，唔，有什么隐情？”
听闻此言，卫穆摇了摇头，说道：“殿下误会了，不是薛陵侯卫氏不与殿下联系，只是……哎，殿下不知，在得知殿下您的母亲过世之后，薛陵侯卫朔大人思念爱女，卧病在床，没过多久亦病逝了……薛陵侯卫朔大人膝下仅有二女，没有儿嗣，如今的薛陵侯，是卫朔大人从卫氏同宗过继的养子，与殿下您实际上并无亲情可言，殿下还指望他会派人来探望您？”
赵弘润闻言大吃一惊，毕竟这些事，沈淑妃可没有对他说过，很有可能连沈淑妃都不知情，毕竟那是薛陵侯卫氏的家事，不可能特地报之魏国。
“原来如此……”
赵弘润喃喃说道，虽然他早就不指望舅族能帮他什么，但一直以来他其实也想弄明白这件事——为何生母过世之后，薛陵侯卫氏就与他断了联系。
没想到，真实的情况会是这样。
想到这里，赵弘润黯然地叹了口气。
可能是见赵弘润神色黯然，卫穆想了想，劝道：“殿下节哀顺变……事实上，虽薛陵侯卫朔大人不在了，但殿下您还有一位大姨，其子卫瑜即殿下的表兄……”
听闻此言，赵弘润惊讶地抬头看向卫穆，诧异地问道：“大将军，您知道本王那位大姨与那位表兄如今身在何处？”
“就在濮阳啊。”卫穆闻言疑惑地瞧了一眼赵弘润，不解地反问道：“殿下不知么？您那位大姨，当年嫁给了前代卫王之子‘卫晋’，七八年前，卫晋继位为王，即是如今的卫王，而您的表兄卫瑜，即卫王世子，卫公子瑜。”
“……”
赵弘润与宗卫们面面相觑。

第0985章 出兵汲县
对于卫穆所讲述的这些关于卫国的事，赵弘润心中还是颇为好奇的。
比如，卫穆提到赵弘润的那位大姨母一心希望其子、即卫公子瑜去继承薛陵侯卫氏的家业，毕竟卫王晋并非只有公子瑜一个儿子。
虽然赵弘润不在乎他外公薛陵侯卫朔那些家业，但就事论事来说，这件事毕竟也牵扯到他，他当然要弄清楚大概。
只可惜，眼下显然不是谈论这件事的好时机，毕竟当务之急，是攻克汲县。
于是，在感慨唏嘘了一番后，赵弘润便将话题重新转到了汲县这边。
而见此，方才脸上还挂着笑容的卫穆，此刻神情亦变得严肃起来，他在听完了赵弘润的讲述后，点点头说道：“果然，具体情况，韶虎大将军已对殿下言及过……不错，看似卫某在进攻汲县，可实际上，卫某只是想要守住‘西屯’这边的营寨。倘若这座营寨丢了，那我南燕军就只能撤回修武了。”
赵弘润点了点头，他也明白韩国骑兵是不可能坐视卫穆建成第二座营寨的。
而从整个战略来考虑，汲县是魏军必须要攻取的，因为只有攻取了汲县，魏军才能真正地威胁到共地战场上的韩军，否则，似眼下这般情况，临虑、汲县皆在韩军手中，魏军盲目地想要占领共地，难度是非常大的。
因为修武城距离共地过远，并不能充当一个援护据点。
果不其然，截止于三月初十，在共地那边，魏武军与山阳军、北一军已开始尝试攻占共地，但是正如众人一开始预料的那样，魏军的进展非常缓慢。
说到底，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以上三支魏军根本没办法在共地立足。
韩军的战术很明确：我不正面与你魏军交锋，但你魏军若是企图在共地建立营寨，那么我就会频繁派出骑兵骚扰，屠杀你们搬运木头的士卒。
不得不说，在目前这种情况下，韩国轻骑兵终于彰显出他们在战略上的强大——在得知魏军企图从修武一带砍伐林木、且运到工地建筑营寨后，韩国骑兵绕过魏武军等三支魏军驻军的位置，绕后袭杀那些搬运木头的魏兵。而待等韶虎、赵弘疆、赵弘宣等人带兵前去援救时，那些韩国骑兵则当即离开，留下一地魏兵的尸体扬长而去。
可以说，在机动力极强的韩国骑兵面前，魏国的步兵完全是束手无策。
也正是因为这样，韶虎、赵弘疆、赵弘宣三人出师不利，战事才开始就在韩国骑兵手中吃了亏，使得共地战场的战局呈现僵持局面。
在这种情况下，大将军韶虎向卫穆与赵弘润二人下了严令：务必攻下汲县！
这也没办法，因为在进攻共地不利的情况下，汲县的南燕军与肃王军，可能是目前这边战场上唯一的突破口了。
在收到韶虎的委任令后，卫穆笑着对赵弘润说道：“那位大将军迁怒到你我身上了，看来，攻打共地并不理想啊。”
赵弘润闻言笑了笑，并没有解释什么，毕竟他肃王军的情况，卫穆也是清楚的。
前两日，虽然肃王军下的商水军、鄢陵军、游马军这三支军队陆续抵达汲县，但投石车部队却远远落在了后头。
没有投石车这种攻城兵器，拿什么攻城？
再者，即便投石车部队抵达了汲县西屯魏营，肃王军还是需要井阑车、云梯等攻城器械，毕竟肃王军的兵将们再神勇，也不可能凭空飞上汲县的城墙吧？
一直到三月十二日，由商水军两千人将谷陶率领的投石车部队，总算是抵达了汲地，而此时，肃王军与南燕军也紧急打造了一批用于攻城的井阑车、云梯等器械，准备工作总算是完成了。
于是，赵弘润与卫穆商议，由肃王军作为攻打汲县的主力，南燕军驻守西屯魏营。
倒不是赵弘润看不起卫穆的南燕军，只是在他看来，他麾下肃王军有近十万，以这等兵力攻打汲县已绰绰有余，并不需要南燕军的在旁协助。
当然，出于对南燕军的尊重，赵弘润其实也可以只带商水军或鄢陵军出征，让南燕军作为协军，战后分南燕军一份军功。
但问题是肃王军与南燕军从未合作过，彼此并不熟悉，不像商水军与鄢陵军同属肃王军，虽然存在着相互竞争的心思，但彼此熟悉，了解对方的战术，因此有时候，只要看到对方在战场上的动向，像屈塍、晏墨、翟璜这些将领便能猜到友军的意图，及时做出相应的改变来配合。
对于赵弘润提出的恳请，南燕军大将军卫穆很大度地同意了，并且，他还决定尽可能地给予赵弘润帮助，亲自率领南燕军旗下的约两三千骑兵部队，替肃王军掠阵，以免后者在攻打汲县时遭到韩国骑兵出现在旁侧的袭击。
对此，赵弘润深感谢意。
三月十三日，赵弘润率领近十万肃王军，正式攻打汲县。
南燕军的“西屯魏营”离汲县并不远，但再怎么说也有近三十里的距离，在这种距离下，肃王军若是想悄然来到汲县城下，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毕竟汲县这一带的情况与共地大致无二，荒野上到处都是巡逻的韩国骑兵。
不夸张地说，肃王军的前队才走了不到十里地，就已经被韩国的斥骑给发现了。
而这个时候，卫穆当即派出了他南燕军唯一的骑兵部队，在旁援护肃王军向汲县挺进，而鄢陵军这边，副将晏墨亦亲自率领鄢陵军那支新组建的骑兵，与南燕军的骑兵队一起行动。
这两支骑兵合计五千人，算是一股能令韩国骑兵感到忌惮的骑兵力量了。
但是好景不长，待等肃王军距离汲县仅剩下十里地左右时，魏军前方逐渐出现越来越多的韩国骑兵。
这些韩国骑兵可能已经猜到了肃王军准备攻打汲县的意图，在用一番骚扰吸引了诸多肃王军兵将们的注意后，居然直接对商水军两千人将谷陶旗下的投石车部队展开了突袭。
而此时，南燕骑兵迅速援护，他们在鄢陵骑兵的协助下，与韩国骑兵展开对冲厮杀。
这是赵弘润首次亲眼目睹轻骑兵与轻骑兵的对冲，即便南燕骑兵并非是他麾下的士卒，他亦感到无比的心痛，毕竟他看得出来，卫穆麾下的南燕骑兵，皆是训练有素的悍勇之士，即便以两三千的人数面对两倍以上的韩国骑兵，亦毫不犹豫地展开冲锋。
而魏国的骑兵底子本来就薄弱，赵弘润如何能坐视这些英勇的骑兵丧生，要知道，就算是川北骑兵，赵弘润以往也舍不得牺牲，更何况是南燕骑兵这种魏国本土的骑兵。
因此，他毫不犹豫地派出了五百骑“商水游马”，由将军马游亲自率领出击。
别看五百名游马重骑论人数并不起眼，但赵弘润相信，倘若那些韩国骑兵无知地选择与那五百名游马重骑对冲，那么最后能幸存下来的，肯定是游马重骑。
然而，赵弘润的期待破灭了，因为在看到游马重骑那标志性的重甲与马甲后，原本还在与南燕骑兵纠缠的韩国骑兵，居然立刻选择后撤，短短几个眨眼的工夫便逃到了远处，让南燕骑兵们感到无比的错愕。
“怎么回事？”
卫穆意外地看着那五百骑人马皆披重的游马重骑。
起初他并不理解身边那位肃王殿下派出这五百名骑兵的用意，毕竟在他看来，此刻肃王军的外围，聚集着最起码六七千名韩国骑兵，区区五百骑兵，能做什么呢？
然而，那些韩国骑兵在看到那五百名游马重骑后，却迅速撤离，似乎是对这支“商水游马”极为忌惮，这让卫穆忍不住多看了游马重骑几眼。
“韩军的骑兵，似乎相当忌惮殿下的这支……唔，商水游马骑军。”
出于好奇，卫穆旁敲侧击地询问赵弘润。
对于卫穆的询问，赵弘润并不隐瞒，皱着眉头说道：“商水游马是一支重骑兵，韩国的骑兵若选择与游马军正面拼杀，是没有任何胜算的……不是我自夸，我麾下五千游马军，曾在上党郡，于一场战事中击溃三万韩国骑兵，杀死其半军，自损仅百余骑。”
说到这里，他皱着眉头打量远方那些逃离的韩国骑兵。
而在听到了赵弘润的解释后，卫穆惊地倒抽一口凉气。
五千游马军对阵三万韩国骑兵，不但能击溃对方而且杀死对方半数骑兵，更骇人的是，自损仅仅百余骑，这话要不是身边这位肃王殿下亲口说出，卫穆简直难以置信。
忽然，卫穆注意到了赵弘润皱眉看着远方那些韩国骑兵的举动，心下顿时明白过来，低声说道：“看来，韩国骑兵对游马军已经有了极深的防备了。”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心底多少有些失落。
他原本还指望着让游马军再出一次风头呢，没想到，这些韩国骑兵见到游马军就跟耗子碰到猫似的。
由此可以猜测：要么这些韩国骑兵正是当日从天门关撤离的骑兵，要么就是暴鸢、靳黈、冯颋等人在投奔荡阴侯韩阳后，已经将游马重骑的底细告诉了后者。
这样一来，游马军算是暂时废了——除非敌方轻骑兵选择自杀冲锋，否则，重骑兵想要击败一支轻骑兵，那是非常困难的，因为根本追不上。
过了足足两个时辰，在南燕骑兵的援护以及游马重骑的威慑下，近十万肃王军陆续抵达汲县，于城西、城南两处摆兵布阵，准备攻打这座城池。
此番出兵，肃王军没有携带辎重，因为根本不需要。
为了破局，赵弘润今日无论如何都会攻克汲县！
之所以十万肃王军倾巢而动，就是为了让汲县城内的韩军认清这一点，考虑是不是要在这里与肃王军决战。

第0986章 决战？
当看到那些与南燕骑兵交战的韩国骑兵在看到游马军出动后便立马撤退的异常情况时，赵弘润便猜测在汲县，肯定有暴鸢、靳黈、冯颋三人当中最起码一人。
不得不说，赵弘润的猜测相当精准，因为这个时候，暴鸢就在汲县。
韩国的国情与魏国不同，在魏国，魏天子一言九鼎，既然他任命韶虎担任诸路魏军的总帅，那么，北疆诸路魏军就得听从韶虎的军命委任，哪怕是赵弘润、赵弘宣、赵弘疆这三位堂堂皇子；但是韩军那边则情况不同，虽然暴鸢名义上诸军总帅，但他实际上并无法勒令荡阴侯韩阳，因此，他在从天门关撤回河东郡东部后，便亲自来到了汲县，求见后者，希望与荡阴侯韩阳取得默契，共同抗击魏军——毕竟眼下的战况，明显是魏军占据优势。
大概在赵弘润抵达汲县前的一两日，暴鸢将天门关韩军的指挥权暂交给副将李邯，随即带着护卫们来到了汲县，求见荡阴侯韩阳。
对于暴鸢的到来，荡阴侯韩阳并不感到吃惊，因为在去年年末的时候，韩国方面就已经收到了上党郡的那边的战况，知道泫氏城与长子城皆已被魏国的肃王军攻陷。这意味着，天门关与孟门关被魏军攻陷也只是时间问题。
因此，对于暴鸢主动弃守天门关一事，荡阴侯韩阳是毫不意外的，他甚至暗赞暴鸢等人的果断，毕竟暴鸢通过主动弃守天门关，保全了数万韩军，这股绝对不弱的兵力，相比较天门关一介死地更为重要。
当日，荡阴侯韩阳亲自接待了暴鸢，并且对后者颇为热切礼遇。
这也难怪，毕竟暴鸢是拥趸韩王然的将臣，而荡阴侯韩阳乃是康公韩虎的堂侄，虽说康公韩虎一心希望让自己的儿子登上韩王的位置，但事实上韩王然与康公韩虎的矛盾并不激烈。
为何两者彼此矛盾并不激烈呢？
原因就在于，当代的韩王性格懦弱内向，不喜争斗，说得难听点，他只是坐在王位上的傀儡而已，本身并无多少权柄，全靠暴鸢等主张正统的臣子支持，才不至于被釐侯韩武、庄公韩庚、康公韩虎等人夺了王位。
当然，这也是迟早的事，至少韩王然是这样看待的，因此，这位论年纪比赵弘润大不了多少的韩王，以往都是自己玩自己的，比如在韩王宫养一些珍禽——他尤其喜欢养一些鸣声清脆悦耳的鸟。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釐侯韩武、庄公韩庚，亦或是康公韩虎，都不会主动去针对这位他们韩国的君王，他们三人当中的另外两人，才是彼此心目中的政敌。
正因为如此，荡阴侯韩阳与暴鸢之间几乎不存在矛盾，哪怕前者明知后者吃了败仗，也未在语言上讥讽后者，因为彼此间并不存在阵营上的对立嘛。
当然了，靳黈与冯颋就不同了，这两位北原十豪级的将军效忠的乃是釐侯韩武，而釐侯韩武恰恰就是康公韩虎斗得最激烈的政敌，因此，靳黈与冯颋都没有来见荡阴侯韩阳，因为彼此都明白，阵营不同，使得他们彼此若聚在一起，肯定会频生矛盾。
当晚，荡阴侯韩阳请暴鸢在帅帐喝酒，询问后者有关于上党郡的交战经过，因为在荡阴侯韩阳看来，当时暴鸢手中的兵力是相当强大的，因此他怎么也想不通，暴鸢为何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是魏公子润。”
在连喝了几杯闷酒后，暴鸢语气低沉地将上党郡境内发生的那几场战事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荡阴侯韩阳，只听得韩阳恍然大悟之余，亦对暴鸢口中的那支“魏公子润麾下的军队”，心生了几分凝重。
在韩阳看来，暴鸢这次丢了天门关，有九成九是被靳黈被坑了，毕竟靳黈若是守住了皮牢关的话，魏公子润的军队根本没办法进入上党，而暴鸢的天门关，也不可能落到魏军手中——直到最后，魏军都没有真正意义上攻陷天门关，是暴鸢主动弃守的。
而在此期间，暴鸢只吃过两场败仗。
初场败仗发生在泫氏城，暴鸢麾下三万骑兵被魏公子润麾下的“商水游马”骑兵杀地七零八落；而第二场败仗，则发生在魏丘，由于魏公子润的弟弟魏公子宣千里驰援，使得魏公子润扭转了胜败。
可能是因为彼此立场并不存在对立的关系，因此，荡阴侯韩阳并不认为暴鸢的战败是因为才能的问题，最起码，暴鸢据守的天门关，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曾被魏军攻破。
不过话说回来，暴鸢肯定是有责任的，毕竟他是此番诸军总帅，只不过，日后有没有人在这件事上针对这位上将军，这就不好说了，反正康公韩虎是不会主动去得罪这位上将军的，毕竟康公韩虎的政敌是釐侯韩武。
而期间，由于暴鸢反复提及“商水游马”，使得荡阴侯韩阳对于这支魏骑上了心。
“那支‘商水游马’，果真如此强大？强大到纵使是我大韩的骑兵，亦不可抗拒？”荡阴侯韩阳吃惊地问道。
他对于这件事的吃惊，远胜于上党郡被魏军攻克。
要知道，他们韩国是以骑兵强大著称的北原强国，纵观齐、鲁、魏、卫、楚，曾经没有任何一个中原国家能在骑兵上超过韩国，唯有北方、西北、东北三个方向的塞外异族，才拥有着可与韩国骑兵一战的骑兵。
因此，乍一听说以往几乎没有骑兵经验的魏国，居然组建了一支让他们韩国骑兵都无法抵挡的强大骑兵，这对于荡阴侯韩阳而言，不亚于太阳从西边升起。
听闻荡阴侯韩阳的惊问，暴鸢从怀中取出一叠纸，递给前者。
在撤军的途中，暴鸢在纸上画出了他记忆中的“商水游马重骑”，并在其中加上了添注与评价，相信荡阴侯韩阳一旦看到这份关于商水游马的情报，必定能明白那支魏骑的强大。
果不其然，荡阴侯韩阳只是粗略扫了几眼，脸上便流露出了凝重的表情——让骑兵与战马身着重甲，这事韩国还真从未想过。
想了想，荡阴侯韩阳对暴鸢说道：“上将军这份手书，能否赠予我？”
暴鸢看了一眼对方，猜到对方肯定是准备将其送到康公韩虎的手中，在略一沉吟之后，便点头同意了此事。
毕竟，暴鸢若想组建一支像商水游马魏骑那样的重骑兵，就不可能绕开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因为后两者才是目前韩国最具权势的贵族权臣，韩王然的话都不见得有这两位好使。
此后又聊了片刻，荡阴侯韩阳给暴鸢准备了歇息的兵帐，让后者好生歇息，他则叫人将暴鸢那份手书送往邯郸，交给康公韩虎。
次日天明，暴鸢再次前来求见荡阴侯韩阳，毕竟昨晚他们只是就“携手抗拒魏军”一事达成了默契，但是具体的战术却并没有涉及，需要二人共同协商。
而就在他二人商议战术时，忽然有斥骑来报，说是汲县西侧的“西屯魏营”方向，有十万魏军增援。
当时荡阴侯韩阳心中一愣：都到这时候了，魏国还有十万兵力增援？
而此时，暴鸢却猜测那十万新增的魏国援军，很有可能就是前一阵子进攻上党郡的肃王军，即魏公子润麾下的军队。
在听了暴鸢的话后，荡阴侯韩阳面色尤其凝重，当即再次派斥骑前往打探，果然验证了暴鸢的猜测。
“这可不妙了……”
当时荡阴侯韩阳的心情尤为沉重，毕竟，那是十万魏兵的增援，哪怕就是魏国国内的寻常军队，都是一股不可忽略的强大军力，又何况这支魏军是前一阵子攻陷了偌大上党郡的魏公子润的军队。
于是乎，荡阴侯韩阳与暴鸢很默契地谁也没有再提主动出击攻打修武、山阳的事，尤其是暴鸢。
凭着他对那位魏公子润的了解，后者此番率领十万肃王军增援南燕魏军的西屯魏营，肯定不是为了无聊的威慑。毕竟在暴鸢的眼中，那位魏公子润是一位进攻欲望非常强烈的统帅，习惯先发制人，也就是说，即便他们不出兵攻打对方，对方过不了多久也会主动打过来。
果不其然，在过了两日后，派往城外荒野巡逻的斥骑，带回来重要情报，言西屯魏营出动十万魏军，浩浩荡荡前来汲县。
当时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暴鸢与荡阴侯韩阳皆为之一愣。
什么意思？
初次进攻他汲县，就投入十万肃王军？
那位魏公子润这是要在汲县与他们决战的意思么？
按理来说，不是应该先尝试着派个两三万兵力先佯攻一番，试探一下他汲县韩军的实力么？
“好张狂的小子！”
荡阴侯韩阳的面色沉了下来。
因为在他看来，那位魏公子润此番尽遣麾下军队前来攻打汲县，这好比是给他送了一个讯息：无论如何，我都要拿下汲县！
在猜到了这一层意思后，荡阴侯韩阳心中很是不悦，因为他感觉对面那位魏公子润似乎完全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但是话说回来，为了据守汲县就与魏公子润十万军队决战，这是不是有些欠考虑呢？
要知道，虽然汲县颇为重要，但还不至于重要到与十万魏军决战的地步，更何况，对方还是打下了偌大上党郡的魏国胜师。
“先看看情况再决定吧……实在不行，就先暂避锋芒。”
暴鸢与韩阳对视一眼，彼此心中已有了决定。

第0987章 从容不迫
“呜呜——呜呜——呜呜——”
二月十三日的巳时，随着三声代表进攻的号角声响起，十万肃王军正式开始进攻汲县。
只听“砰砰砰”几声，分布在西郊与南郊的魏军投石车，率先发动进攻，向两边的敌占城楼发动投石袭击。
此番，赵弘润并没有使用石油桶弹，毕竟汲县离大河实在太近了，万一污染了这边的土壤，万一污染扩散到了大河，变质的河水会顺流而下，流经卫国、鲁国、齐国以及韩国，天晓得四个国家有多少平民居住在沿河一带，又有多少平民饮用这条大河的河水。
在这个医学并不发达、并且一般平民基本上靠自身身体素质硬抗疾病的年代，一旦饮用水被污染，将可能导致数以万计的无辜平民死亡。
暂且不提赵弘润于心不忍，肃王军的名声或许也会因此而受到损害。
因此，赵弘润选择了常规的石弹，反正汲县也不是什么所谓的坚城。
的确，汲县并非是什么坚城，因为它原先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民居县城而已，城墙也不过一丈五六的高度，身手敏捷的人比如黑鸦众，甚至于不借助任何器具，单凭人梯就能轻而易举地翻到城内。
当然了，事实上黑鸦众们也正是这样做的——在两日前赵弘润决定攻打汲县的时候，黑鸦众首领阳佴便带着几十名黑鸦众成员，趁夜潜到了城内，在城中埋伏下来，等待着在肃王军攻城的时候，于城内狙击韩军的将领，制造恐慌。
里应外合，这是历来攻城战的不二妙策。
“韩军看样子是打算固守……”
驾驭着坐骑站在赵弘润身边，南燕军大将军卫穆皱眉注视着远处的汲县，仍不忘提醒赵弘润道：“不过肃王殿下可要谨慎对面的骑兵，按我对荡阴侯韩阳的了解，此刻他必定有一支骑兵在城外，准备伺机而动。”
赵弘润点点头，没有说话，其实他早已让将军马游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一旦有韩军骑兵偷袭他的侧翼或者后军，游马军立即出动，不求杀死多少韩骑，只求将对方逼走，免得对方破坏他肃王军的攻城阵型。
只要对方的骑兵不来扰乱，赵弘润认为以己方士卒的实力，攻陷一座汲县还是没有问题的。毕竟类似的城池，他肃王军已不知攻下过多少座。
汲县西郊，是商水军负责进攻的战场。
只见在商水军副将翟璜的指挥下，冉滕、项离、张鸣三支千人队率先对汲县展开进攻。
他们并不是一股脑地冲到汲县城下，而是举着手中的盾牌，踏着相对整齐的步伐，一步步向汲县迈进。
而在他们的后方，三千人将吕湛催促着各自麾下的士卒，将三辆约两丈高的井阑车推向战场前方。
除此以外，另有三千人将徐炯，指挥着麾下的弩兵一边向汲县西城墙发射弩矢，一边逐步向汲县逼近。
第一波攻势攻入的约一万名商水军士卒，军容齐整、分工明确，让汲县西城楼上观战的荡阴侯韩阳深深皱紧了眉头。
“这支魏军……气势完全不亚于魏武军呐。”他喃喃说道。
不得不说，在荡阴侯韩阳的心目中，魏将韶虎率领的魏武军，可以称得上是他迄今为止所遇到的魏军中最精锐的一支，哪怕是魏将卫穆的南燕军，都没有韶虎的魏武军来得悍勇。
尽管荡阴侯韩阳与韶虎的魏武军只打过一次交道，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有错。
可是今日碰到了肃王军，韩阳却忽然感觉，魏武卒悍勇归悍勇，但是比起眼前这支魏军，显然还是逊色一分的。
这逊色的一分体现在什么地方呢？
其实就是体现在商水军士卒对战场节奏的把握方面。
打个比方说，在还未进入汲县西城墙上韩军弩兵的射程范围时，商水军士卒们并未急着冲锋，而是通过整齐的踏步迈进，给城墙上的韩兵施加压力。
这是只有身经百战的老卒才能表现出来的从容。
“不愧是打败了楚国与秦国的魏军。”
荡阴侯韩阳在心中暗道。
平心而论，他并不希望在汲县这种县城与眼前这等魏国强军决战，毕竟汲县的城墙太矮了，仅仅只有一丈五六的高度，以至于当面对肃王军这等强大魏军时，几乎起不到什么防御作用。
这种城池，充其量也就是欺负欺负南燕军，因为南燕军兵少，哪怕是去年扩军后的南燕军，正编兵员也只有不到三万人。
可今日对面那位魏公子润一口气出动麾下十万魏军，在这种情况下，纵使是荡阴侯韩阳心中都有些犯嘀咕。
毕竟韩国从来都不是以守城著称的，韩军的强大，体现在战略层次上，因为韩国拥有着中原国家中最精锐、最强大、最众多的骑军。
但论攻城守城，一向是魏国比较强悍，毕竟魏国步兵久享盛誉。
倘若在往常，其实似这等战事并不难打：城池这边吸引魏军的注意，伺机出动骑兵迂回袭击魏军本队的侧翼或者后军，就能让魏军的阵型溃乱，从而影响到魏军整体的士气。到时候城内的韩兵再杀出去，多半就能取得胜利。
但是今日的情况却有些特殊，因为城外这支魏军，拥有着一支可以制约韩军骑兵的军队——商水游马重骑。
碍于这支魏骑的存在，荡阴侯韩阳显得有些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出动麾下的骑兵。
“罢了，先看看再说吧，或许这支魏军只是表明上强盛呢。”
荡阴侯韩阳暗自安慰着自己。
而此时，商水军的先锋部队，已经进入了汲县城墙上韩军弩兵们的射击范围。
当即，城墙上有一名韩阳麾下的将领沉声喝道：“放箭！”
话音刚落，汲县城墙上弩弦声连响，数以千计的弩矢朝着魏军先锋军激射而去。
而就在这时，魏军先锋军这边的千人将冉滕大吼一声：“箭袭！举盾！”
听闻此言，那一带的魏军刀盾兵纷纷下蹲，将手中的盾牌举在身体的前上方。
一时间，叮叮当当的声响络绎不绝，但细看下来，却几乎没有多少魏军士卒被这波箭雨击毙，这让荡阴侯韩阳原本就阴沉的面孔，免得愈发阴沉。
他感觉，对面这支魏军的士卒，未免也太从容了，就仿佛承受敌军的箭雨已经是家常便饭，几乎没有人在这阵箭雨面前手忙脚乱。
“他们要进攻了。”暴鸢在旁提醒道。
“什么？”荡阴侯韩阳闻言一愣，而待等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城外时，却愕然地发现城外的魏军先锋军，在箭雨停止后居然猛地冲了过来，朝着汲县城墙开始飞奔。
原本的战场节奏，一下子就被提速了。
见此，汲县城墙上的韩军兵将们大为惊慌，只听到有人在喊：“快！快！上箭，快上箭！”
“……”
荡阴侯韩阳愕然地发现，不知不觉间，他麾下的士卒们，居然被城外的魏军搅地有些手忙脚乱。
开什么玩笑？城外的魏军还未真正发动攻势啊！
而就在韩阳错愕之际，暴鸢又在旁提醒道：“魏军的弩兵压上来了，小心箭袭！”
“什么？”荡阴侯韩阳闻言一惊，下意识转头望向战场，果然瞧见原本慢吞吞向前挺进的魏军弩兵，一下子就飞奔到了射击点，朝着城墙这边发动了一波箭雨攻势。
一时间，汲县西城墙上箭如雨下，只见城墙上的韩军士卒们哀嚎惨叫声连连。
“该死的！”
荡阴侯韩阳低声骂了一句。
听闻此言，暴鸢在旁低声说道：“本不该这么早就发动箭袭的……论射程，魏弩比我韩弩要远上一些，但也远不了多少，荡阴侯大人麾下的弩兵有城墙为助力，射程其实并不比城外的魏军弩兵逊色，只要城上的弩兵不射出箭矢，魏军的弩兵是不敢轻易上前的。”
“……”荡阴侯韩阳看了一眼暴鸢，没有说话，但他身边有名将领则不服气地说道：“虽说如此，但这样一来，魏军的弩兵也进入我军弩兵的射击距离了，轮到我军反击了。”
暴鸢看了一眼那名将领，脸上流露出“你太天真了”般的表情，摇摇头说道：“不，魏军的弩兵，其攻势还没有结束。”
话音刚落，城外的肃王军弩兵朝着汲县城墙再次射出一波箭雨，让城墙上那些原本打算回射还击的韩军弩兵们纷纷掩藏躲避。
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荡阴侯韩阳与那名方才开口的将领，暴鸢微叹一口气，低声说道：“‘二段射击’，这是肃王军惯用的弩兵战法……他们会在敌军弩兵射完箭矢后迅速插入战场，并且动用一半的弩兵展开射击，而待等敌军的弩兵装填好箭矢准备回射还击时，另外一半魏弩手会估算时间，再一次展开齐射，往往第二次射杀的敌军，会比第一次更多。”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另外，从这一刻起，魏弩手的箭袭将持续不断，不会给我等反击的机会。”
他说完这话没过多久，城外的魏军弩兵又一次对汲县西城墙发动箭袭，正如暴鸢所言，几乎不给城墙上的韩军弩兵回射反击的机会。
而就在荡阴侯韩阳咬牙切齿地下达将令，不惜让城墙上的弩兵冒着魏军的箭袭也要回射还击时，暴鸢又在旁边说道：“荡阴侯大人，我觉得目前威胁最大的，并非是城外远处的弩兵。”说着，他指了指下方，继续说道：“因为在我等死盯着城外魏弩手的时候，魏军的步兵，已经到城下了。”
听闻此言，荡阴侯韩阳脑袋伸出墙垛看了一眼城下，果然看到魏军的步兵正在城下架起长梯，准备登城。
“这支魏军……”
荡阴侯韩阳心中剧惊，因为他发现，在不知不觉间，魏军居然已经主导了这场战事，让他韩军不由自主被牵着鼻子走。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被证实了，纵使在训练程度上，肃王军与魏武军比较平分秋色，但论在战场上的经验，肃王军明显强过魏武军。
这支魏军，打地太从容了。

第0988章 攻城（一）
南燕大将军卫穆亦是相当出色的将军，没理由荡阴侯韩阳看得出来的东西他却瞧不出来。
因此，就在荡阴侯韩阳对肃王军越来越忌惮之时，在赵弘润身边的卫穆，亦不吝言辞地称赞着战场上那些商水军将士。
而针对这些商水军将士在战场上的表现，赵弘润亦相当满意。
因为这些商水军兵将在战场上表现出来的某些东西，其实并不是他所传授的，比如说，商水军的先锋军先慢吞吞地推进，待等骗出汲县韩军的第一拨箭袭之后，骤然改变战斗节奏，摆出猛攻的架势，对汲县韩军施加心理压力；再比如说三千人将徐炯，在韩军第一拨箭袭之后率领弩兵突然插入战场，抓住汲县韩军弩兵装填箭矢的空档，用二段射击对汲县城墙进行齐射压制。
这些东西，都是那些位商水军将领们自己琢磨出来的。
虽然说明白了只是一些小伎俩，但不可否认，这是相当实用的小伎俩。
望着这些商水军将士们，赵弘润心中亦不由有些感慨。
无论是商水军也好、鄢陵军也罢，这些由平暘军出身的将士们，在经过整整四年余的战场磨砺后，终于从一支乌合之众磨砺为精锐之师，成为魏国不可缺少的军事力量。
谁能想到，这支至今为止尚未得到一场败仗的军队，当初险些就遭到某位肃王殿下的坑杀呢？
“不不不，商水军仍有诸多欠缺。”
赵弘润故作谦逊地回应着卫穆的称赞，可事实上，他心中对商水军是很满意的。
他感觉，商水军内各部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以至于根本不需要传令兵送递命令，各部的将领也能明白自己的职责，及时地做出最合理的判断——以方才战场上商水军那骤然改变战斗节奏这一幕来说，若是通过传令兵联系各部，是绝对不会如此迅速的，换而言之，这是特别千人将冉滕，与三千人将徐炯、吕湛自己的判断。
这很好，这意味着商水军中层将领们也开始懂得“思考”，而不是干等着商水军副将翟璜向他们送递命令。
可能当一支军队的中低层将领懂得“思考”，逐渐产生自己判断的情况下，这支军队会出现一些不知究竟是好还是坏的改变，使这支军队的实力发挥出现一些不稳定的波动，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一支懂得并且逐渐习惯了思考的军队，只要经过磨合，远比一支只晓得遵循上将命令的军队更难对付。
“若荡阴侯韩阳不派出骑兵，恐怕很难挽回了……”
目视着远方的汲县，赵弘润干脆用旁观者的立场审视着这场战事。
不得不说，随着屈塍、晏墨、孙叔轲、翟璜等人逐渐展现出他们在临场指挥上的才能后，赵弘润就越来越轻松了。
因为曾几何时，似这等攻城战是必定需要他亲自指挥的，因为当时还没有哪位将领能独挑大梁，但是眼下嘛，他已经可以将指挥权丢给屈塍、翟璜等人，这方便他从客观的角度，理智地分析敌我两支军队在战场上的表现，吸取敌军好的方面，根除己方军队不好的表现。
甚至于，时不时还可以调侃对面的敌将几句。
“或许再过一阵子，我甚至不需要随军出征，只要在大梁遥控指挥即可……”
看着战场上表现出色的商水军将士，赵弘润喜滋滋地想道。
平心而论，若不是不放心，其实赵弘润一点儿也不喜欢出征打仗，因为征战在外时的条件实在太艰苦了，十天半月没机会洗一次澡，蹲坑还得跑到军营僻静角落，伙食几乎永远是腌肉、腌菜，哪比得上他在大梁肃王府里时的生活。
在旁，卫穆注意到赵弘润那喜滋滋的表情，会错了意，误以为这位肃王殿下是胜券在握，于是亦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但不可否认，此刻战场上商水军的确在形式上占据优势——简直难以想象，一支攻城的军队居然能占据优势，主导这场战事。
“嗖嗖嗖——”
又一阵箭雨笼罩了汲县的西城墙，当城墙上的韩军士卒们下意识地躲避箭矢时，城墙下，商水军步兵们已在攀登云梯。
这些商水军士卒们攀登云梯的姿势很有意思。
寻常攀登梯子的姿势，无非就是用双手抓牢一层层的横杆，可这样一来，士卒们就没有第三只手抓住盾牌，去抵抗来自上方的威胁了。
因此，这些商水军士卒们想出了一个办法，即用左手将盾牌举在头顶上，右手，确切地说是右臂，挽住梯子的右侧竖杆，固定身体，同时双腿迅速踩上一层层横杆。
赵弘润不清楚究竟是那位聪明的将士想出来这招，否则，他肯定会给这人颁发特殊的奖励，因为用这个姿势攀登云梯，的确是非常适用，尤其是适合配置有盾牌的魏国刀盾手。
只是这样一来，城墙上的韩军士卒就有些傻眼了：你用一只手抓着盾牌，仅用另外一只手与双腿攀登云梯，凭什么爬梯子比猴子还快？难不成你是长出了第三只手？
还没等这些韩军士卒们想出原因，商水军刀盾兵已攻上了汲县城墙。
“杀！”
随着一声暴喝，又是特别千人将冉滕身先士卒，率先杀到城墙上。
“砰！砰”
两声闷响，冉滕手中那沉重的盾牌，在震开了韩军士卒砍来的长剑后，先是猛地一顶，顶在那名韩兵的胸口，让后者跌跌撞撞、不由自主地向后退，随即，冉滕顺势将手中的盾牌反手横扫，重重拍在另一名韩兵脸颊上，生生砸下了对方嘴里的牙齿。
而在做出了以上动作的同时，冉滕迅速抽出腰间的战刀，顺势劈出一刀，狠狠砍在第三名进攻他攻击范围的韩军士卒的胸口。
锋利的战刀，轻易便砍破了那名韩兵士卒薄弱的轻甲，以至于鲜血迸射而出，溅了冉滕一脸。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韩兵一死两伤，这就是商水军千人将的武力。
随即，只听“啊哈”一声怪叫，商水军悍卒央武亦攀上城墙，左手持盾、右手持刀，主动冲向城墙上韩兵之中，连连杀死几名韩兵。
“这小子……”
冉滕有些头疼地看向不远处的央武。
对于麾下这名论武力绝不亚于五百人将、甚至可以比拟千人将的悍卒央武，冉滕一直以来都感觉挺头疼，毕竟这厮完全就是个刺头，在战场上根本不遵命令，每次都是杀向敌人最多的地方。
要不是看在这厮的武力上，冉滕恨不得将这厮吊死，严明军纪。
“冉滕千人将，那边就交给我等吧。”
就在冉滕咬牙暗恼之际，一名商水军士卒来到冉滕身边，指了指央武所在的位置。
很奇怪地，在看到这名士卒后，特别千人将冉滕罕见地露出了尊敬之色，语气平缓地说道：“那就拜托您了。”
堪比寻常三千人将级别的堂堂特别千人将冉滕，居然会在一名士卒如此尊敬？
原来，这名士卒正是甘茂，原齐国东莱军的主将。
“一什、二什、三什、随我杀过去！”
在喝令了一声后，甘茂率领着数十名强登上城墙的士卒，杀向关楼方向。
也是有点奇怪，明明甘茂只是士卒身份，但是那些什长、伍长们，却乐意听从此人的调遣，甚至于，有一名百人将亦跟了上去。
而望着甘茂远处的背影，冉滕的表情又一次变得非常古怪。
“这位……似乎已经适应士卒的身份了……”
曾几何时，针对甘茂这个曾出言侮辱他们商水军的齐国将军，冉滕是几乎没有什么好感的，以至于当初听从某位肃王殿下的命令将其丢到麾下底层后，冉滕就对甘茂的死活不管不顾。
但是后来，情况发生了一些改变。
因为在几次共同出生入死之后，商水军兵将们逐渐接受了甘茂这位军中唯一的齐人，彼此产生了袍泽之情，而甘茂呢，亦逐渐适应了一名商水军士卒的身份，每每为商水军而战。
自当初在王屋山受挫之后，冉滕体会到自己在指挥上的不足，在因缘巧合之下，他忽然想起麾下还有甘茂这位“深藏不露”的齐国上将，于是遂向甘茂请教。
而甘茂亦不吝啬，传授给冉滕种种经验，再一次拉近了他与商水军的关系，以至于甘茂如今即便仍然是士卒的身份，但他说出来的话，纵使百人将都会有人听从。
“肃王殿下不会是忘记这位‘齐国上将’了吧？”
冉滕暗自揣测着。
鉴于甘茂传授给他种种经验，冉滕逐渐意识到，甘茂这位齐将的才能，绝不会逊色他们商水军的副将翟璜将军，可如此一位大将之才，迄今为止仍然屈居于士卒行列，这让冉滕难免有些替甘茂感到惋惜。
当然，他也不敢贸然提升甘茂的军职，毕竟这位原齐国将军原本是因为得罪了某位肃王殿下，才会被丢到他们商水军中作为一介士卒。
当初冉滕原以为他们从齐楚两国撤军后，那位肃王殿下就会让甘茂返回齐国东莱军。
没想到，那位肃王殿下至今都没有赦免这位齐国上将。
凭着冉滕对那位肃王殿下的了解，不至于到这种地步，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位肃王殿下可能早忘记这事了。
“要不……提他个百人将看看？”
冉滕暗自琢磨着。
不得不说，从私心出发，他是非常不舍将甘茂放回齐国的，毕竟甘茂明显是大将之才，而且已经适应了商水军的军营生活，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让这等将才白白回到齐国？
要知道，在指挥将领这方面，他们商水军已经被鄢陵军给比下去了——鄢陵军原本就有屈塍、晏墨两位大将之才，前一阵子又有孙叔轲展露头角，而他商水军呢？只有副将翟璜将军能够独当一面。
因此，冉滕很希望甘茂能够成为商水军第二位能独当一面的将军。
当然，这件事最终还得看某位肃王殿下的态度。
而对于这件事，冉滕猜得还真没错，肃王赵弘润还真忘记了有甘茂这么一个人。
虽说赵弘润拥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但众所周知，记忆是基于联想的，是具有诱导性的，打个比方说，无论是看到一个苹果、还是听到苹果这个词，这都算是捕捉到了讯息，在这种情况下，你才会想到有关于苹果的讯息，比如是什么模样的，吃起来滋味如何等等。
不可能专心致志做事做到一半，突然想啃一个苹果，除非桌旁就摆着一个。
而甘茂的情况也是如此，虽然赵弘润记得此人，但目前为止，甘茂作为一名底层的士卒，与赵弘润根本没有产生接触，另外赵弘润也没有听说过有关于甘茂之事，在这种情况下，赵弘润哪里想得起还有这么一个人？
甚至于此时此刻，当看到商水军先锋军的几支千人队在汲县城墙上打得有声有色，进退得法，赵弘润还在纳闷呢：那些千人将当中，有指挥将方面的人才么？
“轰隆轰隆轰隆——”
商水军的井阑车，终于推至汲县城外。
城外的商水军弩兵立即登上井阑车，登高对汲县城墙上的韩军进行压制。
而混迹在其中的，有些商水军弩兵则是举着狙击弩，开始狙击在城墙上指挥战事的韩军将领，用一支支冷冰冰的狙击弩矢，带走那些将领的性命。
而同时，三千人将吕湛，则率领麾下步兵对汲县西城墙展开第二波攻势，援助本军的先锋部队。
不得不说，吕湛麾下军队加入城墙争夺战，使得原本城墙上僵持不下的局面立马倾向商水军这边。
见到这一幕，许多韩军将领暴跳如雷，怒吼着叫骂麾下的韩兵，企图将城墙夺回来。
可这些人刚一冒头，就被混迹在商水军弩手当中的狙击手给当场击毙，以至于汲县西城墙这边的战事，逐渐呈现一面倒的趋势。
面对着这种情况，荡阴侯韩阳面色铁青。
虽然在听过暴鸢的讲述后，他已意识到对面那支肃王军可能是迄今为止他所遇到过的最精锐的魏国军队，但他还是没有想到，己方军队在这支魏军面前居然表现地如此不堪。
其实平心而论，荡阴侯韩阳不必如此愤懑，因为肃王军的武器装备与作战能力，皆比韩国步兵要高上不止一筹，输了也不丢人，毕竟韩国军队本来就不是靠步兵闻名于天下的。
“放讯号，叫骑兵突袭魏军本队！”
在经过一番深思后，荡阴侯韩阳忽然下令道。
听闻此言，暴鸢脸上露出几许惊愕：“荡阴侯大人，您……”
荡阴侯韩阳抬手打断了暴鸢的话，目视着战场正色说道：“或许你讲述的是实情，但不管怎样，如此轻易就让这座城池易主，是我无法接受的。”
暴鸢张了张嘴，几番欲言又止，但最终，他闭上了嘴。
他知道，有些恐惧，只有自己亲身经历过才会明白。

第0989章 攻城（二）
“呜——”
一阵沉闷的号角声，逐渐传到赵弘润耳中。
尽管彼此都用号角传递战争讯息，但赵弘润还是第一时间判断出，那不是他麾下军队的军号。
“韩军的号角……么？”
微吸一口气，赵弘润在马背上坐直身体，眯着眼睛环视四方。
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汲县方向响起韩军的号角，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汲县守军在召唤他们的骑兵！
“真是失态。”
在赵弘润身旁，南燕军大将军卫穆微微摇着头，淡然说道：“卫某与荡阴侯韩阳打过数次交道，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狼狈，不得不提前召唤骑兵协助。看来，是肃王殿下麾下的军队过于悍勇，叫荡阴侯韩阳抵挡不住了。”
赵弘润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附和了卫穆的判断。
随即，他下令道：“叫伍忌与翟璜提防韩军骑兵的突袭，至于游马军……让马游将军自行判断出击的时机，但是，务必不可追击韩骑过远。”
“是！”
一名在旁候命的传令兵抱拳领命，拨转马头，即刻前往传递这位肃王殿下的命令。
其实，赵弘润的这条命令，也就是求个稳妥，起一个保障的作用。说白了，就是担心伍忌与翟璜一时不察，没有猜到那阵韩军号角所代表的含义。
可实际上呢，在听到那声韩军号角的时候，伍忌与翟璜都猜到了这身号角所代表的意义。
翟璜姑且不说，作为商水军目前唯一一位能够独挑大梁的统帅之才，他绝不可能忽略那阵号角背后所蕴含的危机。
而伍忌，虽说这位年轻的大将军在指挥方面的确仍有诸多欠缺，但这些并不能证明这位大将军不聪明，他只是欠缺经验而已。
正因为如此，当翟璜说出“看来韩骑要袭我军本队”这样的话后，伍忌毫无意外，当即表示：“你在此坐镇，指挥战局，我去抵挡来犯的韩骑。”
“是！”翟璜抱了抱拳。
告别翟璜，伍忌拨马离开了中军，率领着一营步弩混编的士卒，在本队的北侧排兵布阵，构筑防线。
因为今日的攻城战，是由商水军攻打汲县的西城墙，由鄢陵军攻打汲县的南城墙，因此，伍忌认为韩骑从南边来犯的可能性较小，大几率应该是从北侧来犯。
在这一点上，他猜对了。
没过多久，北方便驰来一支韩军骑兵，黑压压的一片，接天连地，纵使是伍忌都感觉有点头皮发麻。
“轰隆隆——”
伴随着阵阵地颤，数以万计的韩军骑兵从远处奔袭而来，那浩大的声势，让身经百战的商水军士卒们亦感到一阵心惊。
骑兵就是这样，千骑疾奔都可以形成相当规模的声势，而万骑以上，那声势更是仿佛天地都为之颤抖。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当初周昪才能断定北二军根本无心援护肃王军，因为当初暴鸢率领三万骑兵离开天门关的动静，是根本不可能瞒过北二军的。
“连弩就位！”
随着伍忌一声令下，上百连弩战车被推到北侧战场的前方。
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那上百架连弩战车，伍忌微微皱了皱眉。
其实在攻打上党的时候，商水军有数百架连弩与投石车，但是前一阵子，其中有半数留在了天门关，以至于伍忌此刻看着那上百架连弩，心中略有些没底。
魏国的连弩，可以同时发射三支粗如手指般的弩矢，再加上它那毫不逊色狙击弩的射程与威力，使得这种连弩尽管有着诸如装填弩矢缓慢、运载不便等诸多缺点，但仍旧受到商水军士卒们的推崇。
虽然鲁国的机关弩匣在受到商水军的推崇，这玩意的射程与威力其实相当有限，充其量就是用来近距离射杀那些轻甲或者干脆无甲的敌人，也没办法用来对付移动力极强的骑兵，因为不见得能追上骑兵的速度。
而在这一点上，魏国连弩的威力就相当可靠，可靠到商水军的将领们曾考虑将连弩作为他们商水军的军旗标志。
“算了！……孙叔轲能挡下韩骑，我也可以。”
深吸一口气，伍忌暗暗激励自己。
作为堂堂商水军的大将军，难道他连这种程度的事都办不到么？
然而奇怪的是，从远处疾驰奔进的万余韩军骑兵，却并没有顺势冲入伍忌军的防线，而是在前方大概一里多地的位置，放缓了速度，并且调整方向，呈圆形缓缓策马奔跑。
“唔？”
见此，伍忌心中产生了几许怀疑。
倘若是曾经的他，多半猜不到那些韩骑的举动究竟代表着什么。
但是如今，他已读过不少兵书，也请教过许多将领，自然能明白对面韩骑的举动究竟是什么意思。
车悬战法，这不单单是一种骑兵用来撕碎敌军防线的战法，同样也可以运用在其他方面。
比如说，当一支骑兵在犹豫是否要突击某支军队，或者处于观望状态时，骑兵就会像这样跑圆圈，这是为了尽可能地维持骑兵们的速度，以便于在某个时刻，发动突然袭击。
毕竟骑兵在冲锋前，都需要一个提速的过程，从静止到最后提速，这需要很长一段距离。但是通过车悬战法这种跑圆圈的方式，骑兵就能在原地将速度提升到一定程度，随后在最后那段距离，直线加速，以最快的速度，像一个锋利的长矛一样刺入敌军的腹内。
因此，像这种正在原地跑圆圈的骑兵，其实是最危险的，因为他们蓄势待发，而你却摸不透他们最终究竟会攻向哪一块。
当然了，这招唯一的弊端就是会消耗骑手与战马的体力，使得骑兵往往无法在战况不利的局面下施展出“脱战反冲”这种近乎无赖的招数。
但反过来说，倘若有一支骑兵原地跑圆圈，这也意味着他们放弃了二次进攻，将所有的赌注都下在首次突击上，要么胜，要么因为失败而撤退。
“这些韩骑在寻找我军的薄弱点？还是说，他们在忌惮什么？”
伍忌环抱着双臂，皱眉思索着那些韩骑的举动。
忽然，他心中一动，转头四下环视了一眼。
此时他才注意到，在他防线的后方，早已悄然竖起了一面“商水游马”的旗帜。
在旗帜的附近，四支五百骑的游马重骑早已准备就绪。
“原来如此！”
伍忌顿时心中恍然，原来那些韩骑，是在忌惮游马重骑的存在。
“圆？”
左手提着封闭式重盔，右手握着缰绳，游马军将军马游驾驭着坐骑缓缓来到伍忌军的防线，皱眉看着远方韩骑的举动。
马游作为骑兵的经验，皆学自于砀郡游马，而砀郡游马，则是仿效韩国骑兵而建立的，正因为这样，对于韩国骑兵惯用的战法与伎俩，马游是非常了解的，因此当他瞧见远处那些韩骑正在跑圆的举动，就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对我游马军，竟是这般忌惮么？”
马游咧嘴笑了笑，显得有些得意。
他知道那些韩骑的意图：对方在勾引他游马军。
因为以目前那些韩骑的状态，他们随时可以对商水军发动攻势，但也可以随时撤离。
倘若他游马军傻傻地冲过去，很有可能会被对方戏耍。
比如说，提速绕开游马军，然后迅速杀入伍忌军的腹地。在这种情况下，游马重骑难道还能面对己方有军发动冲锋不成？
“有意思，不知对面的韩将是谁？”
马游沉思了一番，随即下令那四支五百人的游马重骑缓缓上前。
虽然他也得懂得“圆”这个战法，但重骑跑圆明显是一个笑话，因此，马游只是让那两千名重骑骑士在伍忌军的两侧伫立。
而待注意到游马重骑的异常举动后，远处统帅那支韩骑的将领“辛瓒”面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这位韩军骑将可不简单，他既是荡阴侯韩阳麾下的将领，同时曾经也是康公韩虎的老部将，曾与北原十豪中的“雁门守”一同出塞应战北戎，是一位骑兵经验相当丰富的将领。
正如马游所判断的那样，辛瓒在得知“商水游马魏骑”的威力后，便放弃了与其正面交锋的打算，因此想设法将游马军引出来。
而待等游马军主动出击，进攻他麾下的骑兵时，他便可以借助轻骑兵的速度，绕过游马重骑，直接杀入对面魏军（伍忌军）的队伍中。
辛瓒相信在这种情况下，游马重骑肯定会放弃对己方士卒发动冲锋。而如此一来，游马重骑就废了。
不得不说，辛瓒的想法是很好，倘若碰到经验不足的魏军骑将，很有可能就会上当。
但很可惜，他碰到的是马游，是魏国屈指可数的，对指挥骑兵一事有着相当造诣的魏国骑将。
“那就彼此耗着呗，反正汲县用不着我游马军出马。”
见对方迟迟没有动作，马游坏笑一声，有恃无恐般环抱着双臂。
他是一点儿都不着急，毕竟在进攻汲县这件事上，明显是商水军占据优势嘛，在这种情况下，他何必明知是计还要主动出击。
“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眯了眯眼睛，马游暗自冷笑道。
正如马游猜测的那样，在跑了几圈后，辛瓒有些按耐不住了，毕竟汲县那边的局势越来越险峻，而他麾下的骑兵，也因为已经失败的诱敌战术，消耗了不少体力，倘若再这样下去，他们甚至连突击对面魏军的体力都没有了。
于是，辛瓒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从嘴里蹦出仅一个字的命令：“攻！”
当即，始终在跑圆的韩骑们迅速变阵，仿佛变成了几支笔直的长矛，朝着伍忌军直线提速。
见此，苦苦等候多时的马游眼睛一亮，在哈哈大笑一声后猛地挥手向前。
“游马军……出击！”

第0990章 混战
“游马军……出击！”
随着马游一声令下，四支五百人的游马重骑全副武装，率先出击，面朝着远处的韩军骑兵发起冲锋。
但是马游脸上的笑容却并未持续多久，因为他意识到，对面那些韩军骑兵与伍忌军的距离实在太近了，仅只有一里地多地，这意味着他必须立刻判断出对面韩骑迂回袭击的路线，派出剩下的三千游马重骑进行堵截，否则，一旦让对面的韩骑冲入了伍忌军的腹地，他游马军就要因为顾及友军而面临投鼠忌器的尴尬的处境。
“左还是右？”
马游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随即咬咬牙下达了命令，派出剩下的游马骑兵，从左手边，也就是从西侧出击，堵截对面韩骑的进攻。
此时同时，韩军骑将辛瓒正率领着麾下的骑兵冲向伍忌军，而在他们前进的必经之路上，四支五百人的游马重骑迅速汇聚到一起，准备与韩骑展开对冲。
但遗憾的是，正如马游先前所料，韩军骑将辛瓒根本就没有与游马重骑对冲的意思，他在亲眼看到全副武装的游马重骑出击之后，立即做出指示，指挥着麾下的骑兵做出迂回规避，企图绕过游马军。
至于迂回的路线，他也选择了西边！
只见在战场上，两千游马重骑笔直地朝着前方发起冲锋，而在他们面前数百丈外的韩军骑兵们，却纷纷向西拐弯。
“猜中了！”
见此，混迹在第二次出动的三千游马重骑当中的马游神情一振。
而相比较之下，对面韩将辛瓒的面色就不是那么好看了。
因为他在率领骑兵绕过游马重骑的时候，忽然发现前方又有一支全副武装的游马重骑朝着己方发起直线冲锋，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该死的，被猜到了！”
辛瓒在心中暗骂一句，可这个时候，再做出规避移动明显已经来不及，因此他只能寄希望于他麾下的兵将们保持克制，尽可能地规避对面的商水魏骑，莫要因为一时头脑发热就冲上去送死。
“轰隆——”
率先出动的两千游马重骑扑了个空，被辛瓒军韩骑尽数成功规避，而由马游亲自率领的后三千游马重骑，则正好迎面撞上刚刚结束了规避移动的辛瓒军韩国骑兵。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上千名韩国骑兵人仰马翻，摔落马下，被呼啸而过的游马重骑践踏而过。
再一眨眼，便又有上千名韩国骑兵失去生命。
仅仅只是片刻工夫，辛瓒便失去了至少两千名骑兵，而游马重骑几乎没有什么伤亡。
这让辛瓒对这支魏骑的忌惮再次提升了几分。
不过此时此刻，辛瓒也顾不得麾下的骑兵有多少伤亡，快马加鞭，指引着麾下的骑兵企图强行从马游那三千名游马重骑的边缘擦身而过。
而此时，马游也从对面韩骑的移动路线中判断出了辛瓒的意图，可尴尬的是，相比较轻骑，重骑实在太笨重了，难以在冲锋时改变方向，以至于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咫尺之遥，辛瓒军的大部队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当然，即便如此，亦有成百上千的韩骑在擦身而过的时候撞死在游马军身上，只不过，在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后，辛瓒军最终还是甩掉了游马重骑。
此刻呈现在辛瓒军骑兵面前的，那是数千严正以待的伍忌军士卒。
“杀！”
双腿夹紧马腹，辛瓒振臂高呼，对麾下骑兵下达了强袭的命令。
听闻此言，前队的韩国骑兵笔直冲向对面的商水军士卒。
“应战！”
伍忌大吼一声。
瞬间，他麾下前排的商水军刀盾兵们纷纷侧立举盾，准备应抗来自对面这支韩国骑兵的冲击。
“砰——！”
一声闷响，约五六百韩国骑兵一头撞在仿佛铜墙铁壁的伍忌军刀盾兵的防线上，使得那些前排的刀盾兵仿佛感觉自己被飞奔的牛群正面撞到，眼冒金星，手臂一阵麻木。
甚至于，有不少商水军士卒手臂处响起了骨裂的声音，满头冷汗，死命咬着牙才勉强维持着举盾的姿势。
而相比较之下，那五六百韩国骑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们感觉就仿佛迎面撞在一块铁板上，撞得头破血流。
“挡住了！”
“挡住了？”
在同一时间，伍忌与辛瓒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一句话，但意义截然不同。
与精神大振的伍忌不同，辛瓒的目光闪烁不定，不难看出他的心神已经被动摇，毕竟他麾下骑兵的先锋军，已经撞死在对面那支魏军那堪称铜墙铁壁般的防守阵型上。
“怎么办？怎么办？”
纵使是身经百战的辛瓒，此刻亦不禁有些慌神。
此时的他，正率领着本队骑兵仍在向前冲锋的半途中，距离伍忌军大概还有六七十丈的样子。
可能对于步兵来说，六七十丈在战场上还算是有些距离，但对于骑兵而言，这只是仅仅一眨眼的工夫。
也就是说，眼下的情形已容不得辛瓒再做细细考虑，究竟是正面强袭还是迂回侧击，他必须立刻做出决定。
但最终，在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辛瓒终于咬了咬牙，发出指令，强行在最后关头扭转麾下本队骑兵的冲锋方向，硬生生减缓了骑兵冲锋的速度，堪堪在伍忌军的面前扭转了方向，以几乎与伍忌军前排刀盾兵阵型平行的移动路线，向西而去。
不得不说，也就是只有韩国骑兵这等精锐骑军，才能做出如此惊人的一幕，倘若是一般的骑兵，很有可能会因为辛瓒在最后关头下令改变方向而自溃，引发自相践踏的惨剧。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伍忌不由有些发愣。
“为何……不攻过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正陆续向西而去的韩国骑兵，眼中露出几许不解之色。
但是随即，他脸上的不解便被惊怒所取代，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些韩骑的企图——对方分明是企图绕过他这支阻截的步兵，进攻商水军的本队。
要知道此刻在商水军本队，无论是肃王赵弘润与南燕军大将军卫穆所在的后军本阵，还是商水军副将翟璜坐镇指挥的中军，这两者若是遭到韩国骑兵的强袭，很有可能会影响整个战局。
想到这里，伍忌顾不得其他，挥手喝道：“挡住他们！”
听闻此言，前排的刀盾兵纷纷向前，这使得伍忌军前线的阵型出现了一些混乱。
而就在这时，辛瓒麾下骑将“方毕”抓住伍忌军暴露出来的防守漏洞，率领着数千骑兵，终于撕开了伍忌军的防线，一股脑地冲入伍忌军的腹地。
与此同时，在距离伍忌军约一里多地的北边，游马军正堪堪将速度减下来，方便调整方向。
重骑兵对上轻骑兵，就是这一点很尴尬，只要轻骑兵不想与重骑兵纠缠，一旦将后者甩掉，后者是很难追上轻骑兵的。
就比如眼下，韩将辛瓒麾下骑兵一分为二，一支由将领方毕率领直接杀入伍忌军的腹地，而另一支则由辛瓒亲自率领，企图迂回强袭商水军的后阵，而这个时候游马重骑在做什么呢？游马重骑正在吃力地调整方向，根本来不及驰援。
“伍忌将军那边……怎么回事？商水军没有挡住韩骑的突袭？不可能啊，鄢陵军能挡住，商水军为何会被搅乱阵型？”
注意到来自伍忌军那边的动静，马游脸上露出几许凝重之色。
忽然，他注意到了正迂回袭向商水军后阵的辛瓒，心下顿时明白过来：肯定是伍忌将军为了阻截韩骑折道偷袭后军，下令主动迎战，这才导致商水军阵型溃散。
不得不说，即便是“明知重骑诸多缺点但仍旧热衷于这种兵种”的马游，在这会儿亦感觉到一阵无力。
因为要是他麾下的骑兵是轻骑兵的话，他还可以赶回来帮帮忙，助伍忌一臂之力，只可惜他游马军目前都是重骑兵，因此，除非他不顾友军的伤亡，否则，似远处伍忌军那边的混乱战局，游马重骑显然是没有介入的余地。
“伍忌大将军……”
马游不由有些担心那些年轻的商水军大将军。
不得不说，马游的担忧不是没有必要的，因为此刻的伍忌军，已被辛瓒麾下将领方毕率领的骑兵搅地阵型大乱，尽管伍忌一次次地指挥士卒做出阵型上的改变，但仍然无法稳定局势。
在这种情况下，伍忌的眼睛盯死了韩将方毕。
而此时，韩将方毕一边率领着骑兵在伍忌军中来回突杀，一边暗自表达出对眼前这支魏军的不屑：虽然这支魏军的战斗力的确很强，纵使是被他骑兵杀入，刀盾兵仍自主地护住弩兵，让他们这些骑兵难以杀到弩兵那边。
“……但是这支魏军的指挥实在是太糟糕了，也不晓得是哪个蹩脚的将领在指挥。”
方毕正不屑地想着，忽然，他胯下战马一震，发出一声哀嘶，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猝不及防的他给甩了出去。
“怎么回事？”
被摔地七晕八素的方毕站起身来，随即他骇然看到，有一支长枪洞穿了他胯下战马的腹部。
“谁？！”
可能是作为武将的本能，使得方毕下意识判断出长枪投来的方向，随即他惊愕地看到，一名身着鲜亮盔甲的魏将，竟挥舞着手中的战刀杀向这边，仅眨眼工夫便冲到了他面前，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刀。
“不好！”
由于方才跌落马下时丢了长兵器，使得两手空空的方毕下意识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准备硬抗那魏将的奋力一击。
只听“咯嘣”一声，他手中的长剑竟被那魏将一刀砍断，甚至于，对方这一击仍有强劲的余力，重重劈在他肩膀上，将他整个左肩都劈落下来。
“这份力道……对方的臂力竟这等强劲？！”
方毕只来得及做出这般感慨，便被那魏将补上一刀，当场斩杀。
“噗通。”尸体倒地。
此时，附近的韩军骑兵们都惊呆了。
毕竟在他们看来，方毕也算是军中颇具武力的将领，然而，竟在那名魏将面前两刀就被当场斩杀？
就在他们目瞪口呆之时，那名魏将，或者说商水军大将军伍忌，侧身俯身，左手抓住已毙命的方毕的胸甲，单凭一只手便将其举了起来，高声喝道：“众商水军兵将听令，我乃伍忌，敌将已授首，尔等速速围杀余众！”
听闻此言，商水军士卒顿时士气大振，反观这里的韩军骑兵，却一个个茫然失措。
“呼，还是比较习惯这样……”
将手中的尸体丢回地上，伍忌长吐一口气，随即，他将目光转向韩将辛瓒率军前往的方向。
半晌后，他对身边几名商水军士卒说道：“从地上拾几把骑枪给我。”
“诶？……是！”

第0991章 胜败
“报！……北侧发现韩军骑兵踪迹，数量至少万骑。”
“报！……北面韩骑突破游马军与商水军。”
“报……”
接二连三的报讯，使得身处于商水军本队后阵的赵弘润得知了北侧战场的战况。
“马游与伍忌……都没有挡住那支韩骑么？”
赵弘润皱着眉头思索着。
在他看来，倘若说北面那支韩国骑兵是击败了游马军后才杀到后军，他是一点儿也不信的。
毕竟游马重骑绝不可能在这种接触战中败在一支轻骑兵手中。
那么真相就出来了：肯定是北侧的韩军骑将，设法甩掉了游马军。
没办法，重骑兵过于笨重，它面对移动力比他强的敌人，是相当无力的。
至于伍忌，赵弘润不好判断——虽然这位被他看好、且具有统帅潜力的麾下部将目前的确在指挥方面有些薄弱，但其麾下商水军士卒，那是毫不逊色鄢陵军的。因此，既然孙叔轲可以率领鄢陵军挡住韩骑，按理来说，商水军应该也能挡住，怎么会被搅乱阵型呢？
想来想去，赵弘润只能做出一个判断：那就是当伍忌察觉到韩军骑兵企图迂回偷袭后军，因为担心他赵弘润的安危，失了方寸，意图主动出击阻截那支韩骑，因而被那支韩骑抓住了破绽。
“真是瞎操心……”
尽管感于伍忌的忠诚，但赵弘润还是得褒贬两句：中军、后军这边近三万商水军，而且又有南燕骑兵在侧援护，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报！……三千人将易郏、陈燮，两位将军已率军出击，阻击北面来犯的韩军骑兵。”
“报！……南燕军骑兵营出击，从侧翼突击北面来犯韩骑，援助易郏、陈燮两位将军。”
没过多久，又有两则报讯传到了赵弘润这边。
正如赵弘润所言，在得知北面有来犯的韩军骑兵后，部署于后军与中军北翼的易郏、陈燮两位将领，立刻做出了相应的迎敌措施，而他身边南燕军大将军卫穆麾下的南燕骑兵，亦同时出动，协助易郏、陈燮对北面来犯的韩军骑兵进行阻击。
不得不说，这正是赵弘润毫不惊慌的原因，因为他知道，北面来犯的韩军骑兵，是很难杀到他所在的后军的。
毕竟肃王军的近战步兵几乎都是重步兵，赵弘润欠下了户部巨额的款项，给肃王军的近战步兵打造了极其坚固的铠甲，毫不夸张地说，只要肃王军的士卒们逐渐掌握对付骑兵的窍门，以韩国骑兵那种轻骑兵，是很难真正意义上对肃王军的士卒们造成多么严重的伤亡的。
轻骑兵在重步兵面前，除了机动力以外，其实并没有多少优势，只要像孙叔轲那样指挥得当，挡下韩国骑兵的冲锋其实并不在话下，毕竟韩国骑兵真正强大的地方，并不在于他们在战场上的发挥，而是在战略层次上体现的作用。
倘若荡阴侯韩阳企图借助骑兵挽回韩军在汲县战场上的劣势，那么赵弘润只能表示，那位荡阴侯想多了。
不过虽说如此，赵弘润还是派人向身在中军的商水军指挥将翟璜传达了指令，催促后者加紧对汲县的进攻，争取尽快拿下汲县。
毕竟重步兵虽然能够挡住韩国骑兵的冲锋，但这是建立在得付出伤亡代价的基础上的，既然赵弘润心中已经有了对付韩国骑兵的策略，那么自然得尽可能地减少己方士卒无意义的牺牲。
“请回覆肃王殿下，再给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内，翟某必定能攻克汲县！”
在接到赵弘润派人传达的指令后，翟璜如此对那名传令兵说道。
此时此刻的翟璜，对攻陷汲县一事胜券在握，毕竟汲县城墙那边，明显是他商水军士卒占据绝对优势。
而除此之外值得一提的是，此番攻打汲县的，并不只是商水军，因为在汲县的南边，还有鄢陵军也在攻打这座城池。
因此，翟璜认为攻陷汲县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只不过，城内据守的韩军还在殊死抵抗，不愿如此轻易将这座城池拱手相让。
当然，这在翟璜看来也只是困兽之斗，并不能维持多久。
不得不说，荡阴侯韩阳眼下的处境极其糟糕，无论是城外西郊的商水军，还是南郊的鄢陵军，这两支精锐魏军，皆让守城的韩军疲于应付。
原本荡阴侯韩阳寄希望于出动骑兵击溃其中一路魏军，因此他选择了商水军，毕竟商水军的本阵，竖立着“魏、肃王润”字样的王旗。可就目前来看，骑兵的出动暂时未能撼动商水军的整体阵势。
太稳固了，魏公子润麾下的魏军，稳固到荡阴侯韩阳甚至有些怀疑，这支魏军或许才是魏人的骄傲——第二代魏武卒？
“差不多应该撤退了。”
在荡阴侯韩阳的身边，暴鸢低声建议道：“今日魏公子润率领麾下军队尽出，摆明了就是要拿下汲县……虽然我暂时还未想通他为何如此看重汲县，但我觉得，单凭荡阴侯大人一己军队，并不足以与那支魏军抗衡。”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从共地到淇水，是长达百余里的平原，那才是最适合我大韩骑兵驰骋的战场……我觉得，堵不如疏，将汲县给魏军，相信占了汲县，魏军就有底气向琪关进兵，到时候，咱们在那长达百余里的平原上，与这支魏军一决胜负。”
“……”荡阴侯韩阳闻言默然不语。
不可否认，在他看来暴鸢的判断是正确的，毕竟韩国骑兵的优势并不在于守卫一地，越是空旷宽广的战场，越能发挥出骑兵建立在机动力上的优势。
只是荡阴侯韩阳心中仍稍稍有些难以接受：魏国的军队，在以往近百年来皆是他们韩军的手下败将，在他们韩军面前胜少败多，可近两次北疆战役，魏军的实力却突飞猛涨，这让作为一名韩人的韩阳，优越感严重受挫。
“再等一刻辰……”
右手虚握抵在嘴上，荡阴侯韩阳做出思索的模样，低声说道：“若是辛瓒偷袭魏军得手，我军就坚守此城；若是他失利，则我军就此撤退。”
“……”暴鸢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但最终点了点头。
平心而论，荡阴侯韩阳寄希望于麾下的将领辛瓒，可事实上，辛瓒目前的处境也完全谈不上好。
虽然辛瓒成功地甩掉了游马军，也绕过了伍忌军，但是在强袭商水军后军的途中，他不出意料地再次遭到了阻击——从商水军后军以及中军的北翼，有两支魏军及时地包了过来。
原本辛瓒想故技重施，可没想到，援护商水军的南燕军骑兵，亦迅速地靠拢过来，使得辛瓒不敢再轻易做出迂回的指令。
不得不说，这边的战况真的很混乱，商水军三千人将易郏、陈燮，还有南燕骑兵，还有辛瓒麾下的韩国骑兵，三方人混战厮杀，使得这边的战况相当混乱——韩骑突击商水军，南燕骑兵趁机突击韩骑，三方人马完全混淆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尽管彼此三方皆是精锐的军队，但此刻指挥体系却几乎瘫痪，以至于呈现出一团混战的局面。
在这种局面下，韩军骑兵与南燕骑兵都打地非常吃力，毕竟骑兵发挥实力建立在速度的基础上，而这里就有一个前提——首先得有一个明确并且统一的进攻目标。
可似如今这种混战的局面，两支骑兵的指挥体系几乎瘫痪，哪还能做到统一？
相比之下，商水军士卒们都打得轻松多了，因为他们的任务很明确，而且并未发生改变——据守原地，挡住韩骑。
“……该撤了。”
看着混乱的战场，韩军骑将辛瓒皱紧眉头。
尽管不甘心出师不利，但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将领，他知道不可以再纠缠下去。
因为在这种混战的局面下，他麾下骑兵的牺牲几乎没有意义——与南燕魏骑一换一他都认为吃亏，又更何况是与肃王军的步兵一换一。
要知道一名骑兵的价值，最起码也得是十名步兵以上。
“撤！”
辛瓒咬牙下令道。
听闻此言，他身边有一名护卫骑从怀中取出一只号角，吹响代表着全军撤退的号角声。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支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骑枪，洞穿了那名护卫骑的身躯，前出后进。
“？？”
辛瓒见此一愣，下意识转过头来，愕然地看到在不远处，有一名疑似魏军将领的人，领着十几骑南燕骑兵与数十名魏兵，朝着这边杀来。
“冲着我来的？”
辛瓒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因为在中原战场上，已经很少有猛将单骑讨杀敌将的事，毕竟再勇猛的猛将也架不住几十把强弩的集火嘛。
而待等辛瓒过来时，那名魏将已近在咫尺，朝着他狠狠抡起手中的骑枪。
辛瓒终归是经验丰富的老将，下意识地双腿夹紧马腹，用手中的长枪将这一击挡了下来。
这强劲的一击，震地他一阵胸闷，喘不过气来。
甚至于，若不是他方才下意识地夹紧马腹，很有可能被这一击直接扫落马下。
“将军，速退！”
左右护卫骑惊呼道。
辛瓒哪敢停留，毕竟方才这一击，他便知道来人的武力远远在他之上，于是他拨马就走。
可是那名魏将却死咬着不放，策马追赶过来。
忽然，那名魏将投出了手中唯一剩下的骑枪。
当时辛瓒只感觉脑后仿佛有一阵恶风袭来，下意识地压低身体，只听嗖地一声，那杆骑枪从他脑袋上方飞过，扎到了前方的地上。
“该死！”
发现自己失手，那名魏将，不，应该是商水军大将军伍忌暗骂一句，一抖缰绳追赶上来。
见此，辛瓒的护卫骑纷纷脱离，举着武器朝伍忌杀来。
然而以一敌众，伍忌却毫不惊慌，抽出鞘内的战刀，左劈右砍，也不管那几名护卫骑是死是活，强行突破了后者的封锁，朝着辛瓒死命追赶。
但遗憾的是，步将出身的伍忌，论骑术并不是辛瓒的对手，以至于追赶了一阵，伍忌还是不能追上辛瓒。
忽然，二人冲出了混乱的战场，眼前顿时廓然开朗。
眼瞅着辛瓒即将与其麾下的骑兵汇合，伍忌咬了咬牙，左手一把抓紧马缰，整个人侧挂在战马的右侧，举起手中的战刀，将其朝着辛瓒胯下战马的马蹄甩了过去。
只听一声哀嘶，辛瓒的坐骑被那柄战刀削断前蹄，整个马躯向前一倾，顿时就将猝不及防的辛瓒给甩了出去。
“完了……”
被甩出去的瞬间，辛瓒脑海空白一片，他努力地侧过身，略有些茫然地看着那名魏将驾驭着战马快速向了他冲来。
“砰！”
辛瓒仰面朝天重重摔在地上。
而此时，伍忌已策马来到他面前，只见他左手猛地一拉缰绳，他胯下战马嘶吠一声，仿佛硬生生将战马拉了起来，使其前蹄腾空。
随即，这对马蹄重重踏在辛瓒的胸甲上，只听伴随着骨碎的一声闷响，辛瓒嘴里喷出一口鲜血，瞪着眼珠，当场毙命。
见此，这附近正准备来援救辛瓒这位将军的韩军骑兵们呆若木鸡。
别说这些韩骑，就连追赶过来准备援护伍忌的南燕军骑兵们，亦震惊地看着这一幕，随即窃窃私语，暗自猜测着伍忌的身份。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此地颇为遥远的太原郡晋阳城外，一向是猛将形象的北三军主将姜鄙，却被当地韩军的主将一棒扫中了胸口，连吐几口鲜血，惶惶后撤。
“将军？！”
“撤！”
面对着护卫关切的询问，姜鄙捂着胸甲强撑着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
在撤退时，他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只见在不远处，有一名身高近一丈的魁梧韩将坐跨在战马上，手中握着一柄仿佛狼牙棒与长柄战刀合体的怪兵器。
“那家伙……那家伙是怪物么？！”
回想起方才二人交手时的情况，姜鄙难掩心中的震惊。
他还从未碰到，能在臂力与武艺上远胜他的武将。
而目视着姜鄙逃离的举动，那名韩将将手中那柄怪兵器抗在肩上，吐了一口唾沫，面带不屑地说道：“哼，打败了靳黈的魏将姜鄙，还以为是什么英雄人物，原来是个仅只有一两分蛮力的莽夫，大失所望……天下庸庸，鼠辈何其多哉。”
他的语气，微微有种仿佛世上已无一人可与其一战的寂寞。
“……可恶！”
可能是潜意识中感觉到了那名韩将对自己的不屑，姜鄙羞愤地握紧了拳头，紧咬牙关。
但不可否认，他以往自傲的武艺与体魄，在那位韩将面前，黯然失色。
在那位，“北原十豪”、“太原守”廉驳面前。

第0992章 战前准备
当听到辛瓒军骑兵吹响的撤退号角时，荡阴侯韩阳即便心中仍有不甘，但也只能就此撤退。
在撤出汲县之后，荡阴侯韩阳与辛瓒的残部骑兵汇合，在得知麾下部将辛瓒、方毕二人竟然双双战死后，他简直难以置信。
“是何人杀害了辛瓒将军？”
荡阴侯韩阳震惊地询问那些骑兵。
骑兵们回答：“是商水魏军的军主伍忌，单骑讨杀。”
荡阴侯韩阳闻言张口结舌。
方毕暂且不提，他麾下的将领中，能取代前者的比比皆是，然而辛瓒，那可是他堂叔康公韩虎的老部将，是堂叔专门派来辅佐他的将军，这让他日后如何向那位堂叔交代？
在听闻了事情经过后，荡阴侯韩阳后悔莫及，因为他此刻才知道，方才那时候他听从暴鸢的劝告，认清局势及时撤退，辛瓒根本不会战死。
但如今为时已晚，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于是荡阴侯韩阳怀着忐忑郁闷的心情，率领着麾下军队朝淇水关撤离。
而针对全军撤退的汲县韩军，赵弘润并没有下令追击，毕竟荡阴侯韩阳麾下仍有过万的骑兵，倘若贪心不足、深追穷寇，很有可能会被对方反杀一阵。反正他的目的只是攻克汲县，至于那些韩国骑兵，赵弘润相信他接下来的策略，可以极大地限制韩国骑兵的实力。
“贺喜肃王殿下夺取汲县。”
在沿着汲县西城门入了城内后，卫穆微笑着对赵弘润抱拳恭贺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哈哈一笑，甚是欢喜地说道：“同喜同喜……即便大将军不提醒本王，本王亦不会忽略南燕军的功劳。”说罢，他冲着卫穆眨了眨眼。
而听到赵弘润这句话，卫穆不由一愣，毕竟他可没有邀功的意思，他之所以对待赵弘润颇为亲近，那是因为后者的身份非常特殊，其父是他卫穆所效忠的魏天子，而其母则是与他卫穆一样出身卫国的卫姬。（注：这里的“卫姬”并非名讳。）
出于以上原因，因此卫穆才会不遗余力地协助赵弘润，为了达成赵弘润的战略意图，不惜让麾下南燕军骑兵营与韩国骑兵搏杀——南燕军就那么三千骑兵，向来是卫穆的心头肉。
而他方才之所以庆贺，也只是想与赵弘润拉近一些关系，没想到赵弘润居然会那样回应。
不过在看到赵弘润冲着他眨眼的举动后，卫穆微微一笑，心中顿时明白过来：这位肃王殿下，只是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因此，他顺着话茬故意说道：“肃王殿下可要记得今日的话哟……当年肃王殿下初阵时，可是慷慨地给了浚水军、砀山军、汾陉军一笔军费，遗憾我南燕军却捞不着那等便宜，近两年来捉襟见肘，连年末的抚恤都发不下去，唉。”
听到卫穆故作抱怨，赵弘润哭笑不得：都是四五年前的陈年旧事了，没想到这位大将军还记得。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赵弘润出征暘城君熊拓凯旋回师之后，分给了汾陉军、浚水军、砀山军一笔战利，的确是让诸多人眼红，比如说后来赵弘润出征三川郡时路经成皋关，成皋军大将军朱亥还曾有意无意地对他提起过这件事，弄得赵弘润后来抹不开面子，只好给成皋军弄了一个赚外快的门径——对往返于雒城的商队收取关税。
不得不说，要不是那时候户部在三川贸易这件事上获利最大，也懒得来计较成皋关那些微薄的关税，否则，以赵弘润这种擅做主张的举动，他是肯定会遭到户部弹劾的——纵使赵弘润是皇子，也没有权利私设关税，就像燕王赵弘疆没有权利在山阳县对当地县民解除“刀剑管制”一样。
“下次有机会的时候，本王肯定不会忘记南燕军的将士。”
赵弘润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卫穆微微一笑，他其实并不在乎赵弘润这个承诺日后是否履行，毕竟近几年来，户部的收入颇为可观，以至于如今变得财大气粗的户部，也懒得削减驻军六营的军费，归根到底，当初户部提出削减军费，那是因为国库入不敷出嘛，可如今户部有钱了，又有谁会冒大不韪去得罪驻军六营那些将军老爷？不怕后者一怒之下派人将户部本署府衙给拆了？
因此，在如今军费宽裕的情况下，卫穆并不在意赵弘润日后是否兑现承诺，但是赵弘润的这个态度，让他感觉很好。
当然了，事实上这也只是主观原因罢了——卫穆因为赵弘润的特殊身份，因而一开始就对后者颇为热情亲近，而赵弘润又不是不识好歹的混蛋，卫穆待他友好，他自然也要还以友好。
率军进驻汲县后，赵弘润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出榜安民，顺便揪一揪尚且潜藏在城内的韩国奸细——这几乎已经是例行公事。
安抚城内民心这件事，还是颇为重要的，因为汲县处于魏、韩两国的交界，居住在这里的人很混杂，即有魏人也有韩人。但因为这座城池时不时就会被魏国与韩国来回攻占，以至于城内的居民对两国的军队归属感都不是很高。
说白了，在当地县民眼里，无论是韩军还是魏军，只要不侵犯他们，他们都会认可彼此的统治，属于是没有多少国家归属感的民众。
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是因为韩国陆陆续续曾统治这座城池数十年，且并未迫害当地的县民。
对于这一点，纵使是彼此互为敌人，赵弘润亦不得不承认，韩国军队的素质，大部分还是比较高的，尤其是以“使韩国称霸中原”为毕生夙愿的韩国将领们，一般是不会做出类似屠城、抢掠这种事，除非在攻打某座城池时遭到了当地平民的强烈反抗，因此借屠杀震慑人心。
至于揪出潜藏在城内的韩军奸细，赵弘润将这件事全权交给了黑鸦众的阳佴、丁恒二人。
当日傍晚，赵弘润下令犒赏三军，同时又在城内县衙宴请麾下将领以及南燕军的将领们。
对于南燕军的将领，赵弘润以往并不熟悉，但是在卫穆的介绍下，他还是记住了几个面孔。
比如，南燕军副将“艾诃（he）”，正是此人今日率领南燕骑兵援护肃王军，并在商水军遭到韩将辛瓒麾下韩国骑兵的强袭时，立刻给予支援，使得辛瓒军阵型溃散，一度陷入与商水军的苦战。
而除此之外，还有“马洪”、“古恙”等几位南燕军的将领，看得出来，皆是一些位朝气蓬勃的少壮派将领，让赵弘润感到颇为欣慰与高兴。
要知道，十几年前魏国在经历过“顺水军与禹水军同室操戈”以及“南燕萧氏叛乱”这两次动荡后，国内的将领几乎可以说是死了一代人，使得魏国一度面临有兵无将的局面，因此，魏天子才将身边几名宗卫推出去，让其统军坐镇国内几处关键之地。
但十几二十年后，魏国逐渐恢复元气，慢慢涌现出不少将才，比如成皋军的封夙、周奎，砀山军的闻封、白方鸣，浚水军的曹玠、李岌，汾陉军的蔡擒虎，以及南燕军的艾诃，等等等等，这些将领在赵弘润看来，皆是相当具有潜力的将才。
而投奔魏国的将才亦不逊色，比如肃王军的屈塍、晏墨、翟璜、孙叔轲等等。
在赵弘润看来，以上这些都是有潜力能成为一方大将军的杰出将领。
而在“统帅”方面，魏国如今有南梁王赵元佐、将军姜鄙、大将军韶虎、临洮君魏忌等等，可以说，魏国正朝着“强军之国”迈进。
赵弘润相信，待等这次重创了韩国的军队，整个中原再没有哪个国家敢小觑魏国。
二月十四日至十七日，荡阴侯韩阳诧异地发现，那位魏公子润麾下的魏军在攻克汲县后，并没有趁胜进兵，这让他企图在长达百余里平原战场上设法伏击魏军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出于困惑，荡阴侯韩阳派出几支斥候骑，前往汲县打探魏军的动静。
而那些斥骑在返回本队之后，告诉了荡阴侯韩阳一件紧要的事：魏公子润的军队，正在汲县南边的大河河岸建造河港。
一听这话，荡阴侯韩阳顿时恍然大悟，猜测魏军可能是打算用水运取代陆运，运输战场上军队所需的粮草。
但恍然归恍然，对于这件事，荡阴侯韩阳也没什么好办法，毕竟肃王军已在汲县一带布下层层防守，纵使荡阴侯韩阳有心想骚扰魏军建造河港，也没什么机会。
当然，对此荡阴侯韩阳也不是很在意，毕竟他所决定策略就是准备在共地至淇水关这长达百余里的平原战场上，利用骑兵的绝对优势击溃进犯的魏军，跟魏军粮草是否充足其实没有多大关系。
甚至于，他更倾向于魏军尽快完成粮草的输运，毕竟只有当魏军在汲县囤积了充足粮草的情况下，这支魏军才会向淇水关挺进，而他也才有机会战胜这支魏军。
二月十八日，数十艘悬挂着“魏”字旗号的大船，沿着大河顺流来到汲县南边那由肃王军新造的临时河港，在这里登陆靠岸。
见此情况，早已有所准备的肃王军士卒们登上船只，从那些大船上推下一辆辆装满了袋子的推车。
“这些推车……”
商水军副将翟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因为他感觉这次用来运粮的推车似乎比以往大上一圈，而且，选用的木料似乎格外结实。
而在其不远处，赵弘润瞥了一眼那些推车，随即低下头，继续看着拿在手中的一张图纸。
图纸上，画着一辆仿佛平淡无奇的推车，但是这辆推车的前端，却有一块仿佛巨型盾牌般的挡板。除此之外，又有许多刀剑、长枪绑在这辆推车上。
“呵。”赵弘润嘴角一扬，露出几许莫名的笑意。
他的视线投在图纸的左下方，只见那里写有三个字。
武罡车！

第0993章 步步为营（一）
武罡车，是一种非常特别的作战、运输两用战车，即是步兵对付骑兵的一大利器。
在武罡车面前，纵使是再精锐的骑兵，也拿步兵毫无办法。
但话说回来，这种战车的卖相的确不怎么样，乍一看就像是一辆普普通通用来运载货物的推车，以至于当商水军千人将冉滕将这些战车分发给麾下的士卒时，他麾下的士卒们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
“冉头。”悍卒央武表情古怪地在旁插嘴道：“咱千人队不会是会下放了吧？……是不是你又得罪了殿下了啊？”
“瞎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又……”说了半截，千人将冉滕醒悟过来，没好气地骂道：“老子什么时候得罪过殿下？……上次也是你小子嘴里没好话，害得老子丢人现眼！”
他口中的上次，即是指商水军征战楚国那次。
那时，商水军由于收编了许多楚国正军，因此军中许多原将领普升一级，但唯独冉滕、项离、张鸣三人仍然是千人将。
当时冉滕就是听了央武等人的话，一开始还真误以为是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那位肃王殿下，没想到真相大相径庭，只是那位肃王殿下十分器重他们三支千人队，不希望这三支千人队因为扩编而导致实力下降。
这不，最终冉滕等人成为了商水军唯三的三位特别千人将，权限堪比三千人将。
可能是因为冉滕提到上回的事，央武讪讪地抓了抓头发，随即，他不解地问道：“既然不是冉头你得罪了肃王殿下，为何肃王殿下要配给咱们这种……运粮的推车？不会是让咱们负责去运粮吧？”
听了这话，这附近冉滕千人队的士卒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表情有些忐忑。
要知道在商水军与鄢陵军中，地位最高的必然是先锋军，也就是在每一场战斗时打前阵的各部军队，比如在商水军中，冉滕、项离、张鸣这三支千人队，十次里最起码有七八次打前阵，虽然辛苦且每每出现伤亡，但也因此受到了商水军其他千人队的尊敬与羡慕——因为只有精锐才能享有这份重视。
而如此精锐的千人队，忽然配给一辆辆用来运粮的推车，也难怪众士卒们神情忐忑，完全摸不着头脑。
“谁告诉你这是运粮的推车？”
在听了央武的话中，冉滕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都给我听着，这叫‘武罡车’，是肃王殿下叫冶造局紧急赶造的，打败韩军骑兵就全靠它了……肃王殿下可是说了，这武罡车，可是对付骑兵的利器！”
听闻此言，附近众商水军士卒也顾不得冉滕在那说话，纷纷围了过来，端详着那一辆辆武罡车。
可是他们怎么看，那武罡车都像是一辆普普通通的运粮推车。
“难不成是内有玄机？”
士卒李惠、乐豹、央武等人围着一辆武罡车左右打量，就连原齐国东莱军大将甘茂亦对眼前的这种战车产生了好奇，只可惜他们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端倪。
此时，心思缜密的李惠一手拎起车上两只装满粮食的口袋，仔细瞅了两眼，他这才发现，在那两只口袋底下，居然躺着一块垫板。
“乐豹。”李惠与乐豹打了声招呼，后者会意，随即他两人合力将那块垫板抬了起来。
此时，在旁围观的诸士卒这才发现，垫板之下的推车底盘的前端，有一个方方正正的空槽，大约一指宽，恰好与那块垫板的厚度相符。
因此当即有一名士卒提出建议，让李惠与乐豹二人将那块垫板竖起，插入车上的空槽内。
而就在李惠与乐豹二人忙着将那块厚木板插入车板上的空槽时，又有几名士卒发现，在这辆推车的前端底部，有几个不知做什么的圆孔。
其中，有一名士卒见车内尚有几把长枪，心下灵机一动，拿起一把长枪，将长枪的尾部插入了其中一个圆孔。
没想到，那圆孔与长枪非常契合。
于是乎，其他士卒亦照样画葫芦，拿起一把把长枪装了上去。
在经过这两项改造时候，原本是推车形象的武罡车顿时改变了模样，露出了它作为战车的狰狞模样。
附近的商水军士卒们这才恍然大悟：看走眼了，原来这真的是一辆战车。
在旁，千人将冉滕一脸好笑地看着麾下士卒们惊呼连连的模样，说句实话，要不是他已经得知了一些情况，否则，他多半也会像央武等人那样，对某位肃王殿下下令配给他们这种武罡车感到困惑。
“都听好了。”站到一两武罡车的车板上，千人将冉滕大声喊道：“每一个伍，领一辆武罡车……今明两日熟悉一下武罡车的构造，两三日后，我军将接受一项任务。”
听闻此言，附近的众士卒们一阵雀跃，都以为他们即将用这种武罡车与韩国骑兵决一胜负，唯有冉滕不怀好意地暗笑了几声。
因为他知道，他们即将接受的任务，不会是他麾下的士卒们所期望的。
如此又过了两日，期间，又有数十艘悬挂着“魏”字旗号的船只在汲县南边的临时河港靠岸，一辆辆武罡车装载着满满的布袋，被运下船只，推到汲县魏营。
待等到三月十九日，冉滕千人队首先接到命令，出城前往东北方。
汲县的东北方，直到淇水关，这是一片长达百余里、宽约六十里左右的平原，西北边乃是临虑山，东南边则是大河，平原上几乎是一片平坦地形，以往这里有不少林子，但如今，这片平原上的林子皆已被韩军在上回北疆战役期间撤退时所焚烧殆尽，以至于在这片平原上视线极广，对骑兵尤其有利。
而今日，这片平原——姑且称之为临虑平原，冉滕军这支千人队，却推着两百辆已武装起来的武罡车，缓缓朝着东北方前进。
在他们的队伍前方，约有四五名青鸦众负责指引方向，将这支千人队指引到预定的地点。
看得出来，此番出动，冉滕麾下千人队的士卒们，不知为何情绪却不是很高，相反有些蔫头蔫脑。
导致这一现象的原因，与他们所接到的命令有关。
记得三两日前，冉滕军的士卒们在得到武罡车后，原以为即将与韩国骑兵大战一场，没想到，某位肃王殿下只是让他们临时客串泥石匠的工作——在临虑平原上砌造防守据点。
这也太没劲了吧？
冉滕军的士卒们情绪难免有些低落。
大约赶了半日的路程，冉滕千人队来到一条不知名的河流旁，从流向判断，这多半是一条汇向大河的河流。
在队伍的前方，几名骑在马上的青鸦众成员正比划着手势，与千人将冉滕交流着什么。
“应该是这里没错了。”一名青鸦众看了眼手中的地图，随即对冉滕说道：“千人将大人，请从这条河流附近建造防守据点，我青鸦众会在四下警戒，一旦发现韩国骑兵接近，便向你等传讯。”
“有劳几位了。”冉滕抱了抱拳说道。
待那几名青鸦众离开后，冉滕命士卒们越过那条小河，随即在小河的东岸驻扎，叫士卒们掀开了盖在武罡车上的青布。
此时才看到武罡车上装载的，那竟是一车车的烧砖。
而除了这些烧砖外，还有一些口袋，口袋上隐隐渗出灰色的粉末。
“啪啪啪。”
冉滕拍了拍手，下令道：“快快快，行动起来，别给老子装死。你们几个有多少能耐，老子还不清楚么？”
说着这话，他用脚踹了踹躺在一旁的一名士卒。
作为这一千名士卒的千人将，冉滕非常清楚，他手底下的士卒皆是商水军的精锐，单单半日的赶路，并不至于让这些士卒们筋疲力尽，说到底，这帮小崽子只是情绪不高而已。
在冉滕的催促下，众士卒们一边抱怨一边行动起来，他们选了一块地方，将武罡车上的布口袋统统卸了下来，将口袋中一种被叫做“水泥”的灰色粉末倒在地上，又掘了一些土，又从附近的小河里取来水，搅拌成灰黑色的泥浆。
准备工作就绪后，冉滕军的士卒们利用烧砖与这些泥浆，开始堆砌防守据点。
他们首先堆砌了一堵大约有五六尺高的砖墙——对付骑兵，仅这点高度的砖墙就足够了。
不出意料，韩国骑兵果然是注意到了这支魏军，以至于在约半个时辰后，有大约五六百骑兵闻风而来。
见此，事先已得到青鸦众及时预警的冉滕军士卒们也不惊慌，将两百辆武罡车并排放置，将尚未建造完全的防守据点团团围了起来，组成一个方门阵。（注：方门阵，即“口”状阵型。）
只见一辆辆长两丈、阔一丈四、高一丈五左右的武罡车，在魏军的运作下，摇身一变成为一堵让韩国骑兵难以逾越的坚壁。
而在武罡车拼接而城的魏军据点内，那些冉滕军士卒们也不搭理韩国骑兵，除了弩兵们登上武罡车，躲在那块厚实的挡板后方窥视着韩国骑兵的动向，准备着用手弩招呼他们外，其余的步兵们，则继续堆砌尚未竣工的据点。
“这……”
那五六百韩国骑兵绕着这个由武罡车拼接而成的魏军据点转了两圈，神情懵逼。
他们有心将进攻这支魏军，可问题是，这支魏军四周的战车拼接地仿佛跟城墙似的，完全找不到什么破绽。

第0994章 步步为营（二）
“那些人还在么？”
次日清晨，在冉滕军士卒们埋锅做饭的时候，士卒央武询问着放哨的同泽。
“没……不过待会儿可能还会来，昨晚他们不是还尝试着偷袭了一回么。”
背靠着挡板坐在武罡车上，那名在夜间放哨的魏兵裹着羊皮毯子，面庞微微有些受冻的痕迹。
“昨晚？有这回事？”
央武吃了一惊。
那名魏兵翻了翻白眼，而此时，在央武身旁的乐豹淡淡说道：“当然有这回事，不过，昨晚你睡得跟一头死猪似的，咱们见反正韩骑也杀不进来，干脆就没有叫你。”
听了这话，这附近正在用干粮充饥的士卒们顿时哄笑起来。
笑罢之后，这些士卒们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向那些武罡车，心中暗暗感慨。
记得前几日，他们还以为这只是专门用来运粮的推车，没想到，这竟然是对付韩国骑兵的利器。
托这种武罡车的福，他们冉滕千人队昨晚在临虑平原上驻扎了一宿，尽管前后遭到两支约数百人左右的韩骑的进攻，但这两支韩国骑兵，根本无法撼动武罡车，简直是毫无威胁。
反而是躲在武罡车后的弩兵们，用偷袭射死了十几名韩国骑兵。
这让冉滕军其余士卒一阵振奋。
毕竟昨日下午，他们千人队大部分都在堆砌据点，韩国骑兵固然是无法突破武罡车组成的壁垒，但相应的，他们也没办法杀死对方，唯一的收获，就是弩兵们射死了十几名骑兵。
总的来说，这次敌我双方在荒野的碰撞，显得有些沉闷无趣。
当然了，这只是好战的士卒们的看法，在冉滕以及甘茂的眼里，他们隐隐已经看到了这场战事的胜面。
“肃王殿下，不愧是肃王殿下啊……”
站在一辆武罡车的车上，冉滕与甘茂眺望着远方。
倘若在平日里，他们呆在这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势必会时刻担忧着韩国骑兵的骚扰与偷袭，但是眼下，由于有着武罡车的严密保护，使得他们心中毫无担忧之意。
毕竟昨日，那两支韩国骑兵围着诸多武罡车拼接组成的据点来回绕了几圈，都没能找到可以进攻的破绽，这让冉滕与甘茂对这种武罡车信心大增——不愧是肃王殿下用来对付韩国骑兵的利器。
“看样子，肃王殿下是打算用‘步步为营’之计了。”舔了舔略有些发干的嘴唇，甘茂正色说道：“倘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今日我军还会出动几支千人队，继续向前方平原深入，再造几座据点，进一步压缩韩国骑兵的活动区域，可能一个月之后，这片平原上将遍布我军的据点，到时候，纵使韩国骑兵有数万之众，也没有办法像以往那样，在这片平原上自由驰骋。”
“是啊。”
冉滕点了点头，感慨地说道：“听青鸦众们说，这片平原，有近百余里长，平坦宽阔，若是强行进兵，真不知要死多少人……然而肃王殿下却想出了这等妙计，配合武罡车，步步为营，虽然耗时许多，但胜在我军几乎没有伤亡。”
“就是军中的士卒们不太满意，他们似乎是卯足了劲准备与韩国骑兵一决胜负。”甘茂笑着说道。
听闻此言，冉滕咧嘴笑了几声，随即，他点点头说道：“会有机会的……待等我军凭借肃王殿下的妙计推进至淇水关下，迟早会与韩国骑兵一决胜负。”
可能是因为有武罡车在手的关系，冉滕在说这番话时信心十足，就仿佛他已经战胜了韩国骑兵一样。
忽然，他转头对甘茂说道：“对了，我有意提你为百人将，你可愿意？”
“唔？”甘茂闻言一愣，随即表情罕见地有些古怪：“合适么？肃王殿下那边……”
“应该不碍事的。”冉滕耸了耸肩，随即龇着牙晒然说道：“我怀疑啊，肃王殿下可能是真的把你给忘了……”
听闻此言，甘茂哭笑不得。
事实上，他前一阵子也有类似的猜测。
“怎么样？”瞥了一眼甘茂，冉滕趁热打铁般说道：“反正齐国如今多半还在内战，局势混乱，多半也不会想起你这位东莱军的将军，我觉得，让你在我军作为一名士卒，实在有些屈才……前一阵子打上党的时候，我麾下有一位百人将英勇牺牲，你可以补此人的缺。”
听闻此言，甘茂不禁有些踌躇。
从本心出发，他当然更喜欢回归齐国，回到东莱军，遵从他齐国先王吕僖的遗嘱，协助左相姬昭辅佐公子白继承王位，击败其余几位做出叛逆谋国举动的公子，但他在商水军呆了许久，要说没有感情这显然也是自欺欺人。
“考虑一下吧。”
拍了拍甘茂的臂膀，冉滕正色说道：“你也知道，我商水军别的都不比鄢陵军逊色，唯独在指挥将方面稍有欠缺，伍忌大将军……你也知道的，我就不多说了。”
听冉滕提到伍忌，甘茂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是所有商水军士卒都了解的事，在前一阵子的汲县战场上，他们商水军的大将军伍忌，在乱军之中单骑讨杀当时韩国骑兵的大将辛瓒，让诸多商水军士卒惊呼这位大将军的悍勇。
但是战后，这位大将军却被某位肃王殿下狠狠斥责了一番，连大将军的职位也被削掉了，变成暂代大将军职务。
当时甘茂在听说这件事后，也能理解那位肃王殿下的惊怒：你说你伍忌堂堂商水军的大将军，不好好指挥麾下的士卒，居然做出什么单骑讨杀敌将的举动，真当你自己万夫莫敌？！
于是乎，某位商水军大将军当时耷拉着脑袋，什么话都没敢多说，乖乖接受训斥。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有些凭借匹夫之勇的意味，但包括甘茂在内，商水军中仍有不少士卒相当佩服大将军伍忌的悍勇，可能这位大将军在指挥上的确仍显糟糕，但是单骑讨杀敌军大将的事迹，却让许多士卒感到热血沸腾。
就连甘茂，当时都为之振奋，毕竟在中原战场上，已经很少出现类似单骑讨杀敌将的惊人事迹。
这也难怪，毕竟中原战场上，似弓弩这等兵器威力越来越强劲，再悍勇的猛将，也经不住这种弓弩的齐射，不想百余年前的中原战事。
“……目前，我商水军唯有翟璜将军可以独当一面，但我认为，你的才能，亦足以统帅一军，作为原齐国东莱军的你。”
在留下这句话后，冉滕转身离开了，留下甘茂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思考。
平心而论，甘茂并不相信那位肃王殿下仍对他报以厌恶，他更倾向于冉滕的判断——多半那位殿下早已将他给忘了。那么，他究竟是返回齐国东莱军，还是留在商水军呢？
甘茂左右摇摆不定，毕竟他对东莱军与商水军都有感情。
“呼……”
思考良久，他长长吐了口气。
期间，他目光不经意地瞥向东南方向，隐约看到远方有一支军队，看旗号，应该是他们商水军。
他眯着眼睛凝视，半晌后得出结论：那支军队的确是他们商水军，而且还是与他们冉滕千人队负责同样职责的友军。
“先等打完这场仗吧……”
甘茂暗暗对自己说道。
正如甘茂所猜测的那样，远方的那支军队，的确是商水军，也同样是与冉滕千人队那样肩负着相同使命的友军。
不过在这支军队准备驻扎的时候，东北方向突然疾驰过来一支韩军骑兵。
出乎甘茂的意料，那支友军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竟然推着武罡车硬生生朝着那支韩国骑兵冲了过去，逼得韩国骑兵只能迂回避让。
这种激进的做法，让甘茂一下子就猜到了那支友军的身份——项离千人队。
作为商水军中论武力毫不亚于冉滕的项离，这位千人将的作战方式比前者更为激进。
此后近半个月，如荡阴侯韩阳所猜测的那样，肃王军的确开始向百余里临虑平原挺进，但是，肃王军的进兵方式却与寻常的方式大相径庭，他们用武罡车开道，用武罡车搬运烧砖、水泥等修砌防御据点所需的物资，用武罡车阻隔韩国骑兵的偷袭与骚扰，以至于韩国骑兵居然完全落于下风。
对此，荡阴侯韩阳简直难以置信，明明是在骑兵极为有利的平原地带，可对面的魏军却毫无半点顾忌地向前推进。
待等到二月末，待等荡阴侯韩阳反应过来时，只见临虑平原上，到处都是魏军的防御据点，并且，这些防御据点彼此皆用一人高的坚固矮墙连接，严重地压缩了韩国骑兵的活动区域。
得知此事后，荡阴侯韩阳大为惊恐，当即派出骑兵前往破坏，企图破坏那些矮墙。
可没想到，那些矮墙看似是用砖石与泥浆堆砌，但是却格外的牢固，以至于破坏这些矮墙尤其艰难。
更让荡阴侯韩阳感到惊恐的是，临虑平原上每一个魏军的防御据点，皆是一个烽火台。驻守这些据点的魏兵们，在看到韩国骑兵时，皆会点燃烽火，以至于韩国骑兵的动向皆被暴露在魏军眼皮底下。
在这种情况下，韩国骑兵束手无策——这是他们首次对一群步兵束手无策。
待等到三月初九，魏兵凭借着步步为营的战术，将防线一步步推到淇水河畔，在淇水与大河的交汇处，再次建造临时河港。
这一次，荡阴侯韩阳感到无比的惊恐，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了魏军的战术。
然而此时已为时已晚，因为韩军根本无法突破魏军那一层层的防线，根本没办法骚扰魏军在淇水与大河的交汇处建造河港。
虽然耗时将近一个月，但魏军却以微弱的伤亡，成功占据了临虑平原。
当这件事传开后，临虑、淇关、荡阴、沫邑等地的韩军大为震惊，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魏军竟然毫发无损地占领了临虑平原，将战线推到了淇水关。

第0995章 步步为营（三）
时间回溯到三月初，即肃王军的“步步推进”战术刚刚展露峥嵘的时候，临虑城内的韩军终于察觉到了临虑平原那一带的惊变。
因为前一阵子，临虑城守将司马尚，以及不久之前来投奔的靳黈、冯颋等人，一直以来都将注意力放在企图进攻临虑与共地的三支魏军身上——即魏武军、北一军与山阳军。
在司马尚与靳黈、冯颋三位韩将的指挥下，临虑的防守堪称是滴水不漏、固若金汤，让屡次进攻却毫无收获的魏国大将军韶虎心中暗怒，因此以总帅的身份，催促当时驻军在“汲地西屯魏营”的赵弘润与卫穆二人，让他们加紧进攻汲县。
不得不说，当时发生在共地的那几场仗，临虑韩军的确打地不错，屡屡击退企图占领共地的魏军，且让韶虎抓不到丝毫破绽。
在这种情况下，司马尚、靳黈、冯颋三人都认为可以将魏武军、山阳军、北一军这三支魏军阻挡在临虑、共地一带，且信心十足。
而忽然有一日，靳黈提了一句：“魏公子润的军队呢？”
听闻此言，司马尚与冯颋面面相觑，他们这才意识到，最令他们忌惮的魏军——肃王军，至今为止还未露面。
于是他们当即派出斥骑四处打探，寻找肃王军的踪迹，没想到无意间发现，那魏公子润的军队，居然已在他们临虑城东南的临虑平原上，建造了密密麻麻的小型据点与一堵堵一人高的矮墙。
当时，那些临虑韩军斥骑追寻魏军出没的方向，一直追查到汲县，这才得知，汲县已被魏军所攻克，城楼上所悬挂的，正是“商水军”、“鄢陵军”这两支魏公子润麾下军队的旗帜。
见此情况，斥骑慌忙返回临虑，将他们所打探的情报禀告三位上将，即司马尚、靳黈、冯颋三人，只听得后三人面面相觑，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天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马尚、靳黈、冯颋三人当时彼此看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之色。
汲县被魏公子润的军队攻陷，这件事暂且不论，毕竟魏公子润麾下肃王军的实力，靳黈与冯颋再清楚不过，即便荡阴侯韩阳手底下的兵将实力亦不弱，但因为汲县城墙低矮的关系，他们觉得韩阳多半是很难守住这座城池。
可临虑平原被魏军所占，这算是怎么回事？
临虑平原那可是一片长达百余里、阔达六十余里的平原啊，而且平原上地势平坦，也没有树林之类的遮挡视线，按理来说，这是他们韩国的骑兵最能发挥出实力的战场，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被魏公子润的军队占据？
因此，司马尚惊声质问那些斥骑可曾谎报军情：“此事当真？……若有半句妄言，定斩不赦！”
那些斥骑闻言唯唯诺诺，连称不敢。
见此，司马尚遂仔细询问临虑平原上魏军的动向。
于是，那些斥骑一脸委屈地道出了他们在临虑平原上的所见：“魏军在（临虑）平原上建造了许许多多的岗楼据点，用约六七尺高左右的矮墙连接……不知为何，平原上到处都是魏军的踪影，并无看到荡阴侯韩阳大人的骑兵。”
听了这话，司马尚、靳黈、冯颋三人面面相觑，脸上浮现几分惊色。毕竟他们也是经验丰富的将军，有些事只需细细一琢磨，便能猜到几分。
“真是想不到啊……”
舔了舔嘴唇，靳黈用带着几分佩服与苦涩的口吻苦笑说道：“没想到那位魏公子润又出奇策，居然用这种办法限制我大韩骑兵……”
听闻此言，冯颋亦皱紧了眉头，附和着叹息道：“这下麻烦了，暴鸢此前还约我等，打算在临虑平原上重创魏军，可照眼下的事态看来，想按照原定计划击败那位魏公子润，恐怕是……”
在旁，司马尚听着靳黈与冯颋的话，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平心而论，司马尚是有些看不起靳黈与冯颋二人的，他感觉这两人似乎是已经被那位魏公子润给打怕了，以至于二人在说话时，不经意地已经带上了对那位魏公子润的尊敬与佩服之意。
不过话说回来，在平原上筑造据点与矮墙，限制他们韩国骑兵活动区域，这招在司马尚看来的确高明，问题是，荡阴侯韩阳与上将军暴鸢，居然眼睁睁看着魏军在平原一带构筑防御？
司马尚认为，这其中肯定有什么是他们所不清楚的。
不得不说，司马尚的判断相当准确，不是暴鸢与荡阴侯韩阳不想阻止魏军在临虑平原上构筑防御，而是他们办不到。因为配置了武罡车的魏兵们，几乎可以做到无视韩国骑兵。
除此之外，对于魏军构筑防御时所用的材料，司马尚也感到非常困惑。
因为据斥骑所说，魏军是用烧砖与泥浆修砌那些据点与矮墙的。
烧砖，这东西司马安自然清楚，问题在于那个“泥浆”，什么样的泥浆，可以让砖石堆砌的据点与矮墙变得那般牢固？
在他印象中，若用泥土与水搅拌成泥浆，并且用这种泥浆来修葺据点与矮墙，这岂不是一推就倒？
可为何魏军修葺的据点与矮墙，却那般牢不可破呢？
为了验证自己的怀疑，司马尚在次日率领三百骑出了临虑城，直奔临虑平原。
果不其然，他在临虑平原上看到了一道道矮墙，这些矮墙，将本来平坦空旷的平原分割成好些区域，并且每相隔五里，魏军都修葺了一座岗楼据点。
这些岗楼据点有大有小，小的可能仅几丈方圆，只驻扎着大概十名左右的魏兵，大的则有百丈方圆，驻扎着大概五十名到百名士卒左右。
当时司马安没有去理睬那些据点内的魏兵，只是吩咐麾下的骑兵尝试摧毁那些矮墙。
但是令他万分不解的是，那些明明是砖石与某种泥浆修葺的矮墙，却格外的牢固，以至于他麾下的骑兵们奋力去推，甚至用刀砍、用枪砸，竟不能摧毁那些矮墙。
期间，司马尚注意到那些砖石的缝隙中有那些泥浆的残留，遂用力去掰，可没想到的是，这种泥浆出乎意料的坚硬，完全不符合他印象中泥土与水的混合物形象。
待好不容易弄下一块碎渣，司马尚捏着这块碎渣面色震惊，他绝不相信这是寻常的泥浆。
而此时，远处岗楼内的魏军已经注意到了他们，立马点燃烽火。
看到那烽火，司马尚就感觉情况不妙。
果不其然，就在他迅速撤回临虑城的途中，他看到好几支大概千人左右的魏军迅速赶向燃起烽火的那一块区域支援。
其中有一支魏军千人队，在正面碰到他们后，迅速翻墙躲到那些矮墙的背后，以那些矮墙作为掩体，构筑防御阵型。
说实话，其实就算那些魏兵没有躲到矮墙后，此番仅带了三百骑的司马尚，也不可能会下令进攻。
但话说回来，这些魏兵的举动，让司马尚再一次看清了那些矮墙的功用。
他不得不承认，别说他此刻手底下仅三百骑兵，就算是三千骑兵，岂当真能击败这支藏身在矮墙后的魏兵？
据点、矮墙、烽火……
司马尚越想越是心惊，他逐渐能够明白，为何靳黈与冯颋那般忌惮那位魏公子润。
“这场仗……不好打了。”
司马尚忧心忡忡地想道。
果不其然，几日后，魏军故技重施，在共地修葺了几座据点与一道道矮墙。
当时，司马尚在听闻此事后大惊失色，当即伙同靳黈、冯颋二人率军出城，希望能阻止魏军在共地构筑防御。
可是当他们赶到共地时，瞧见的却是一堵由一种战车拼接而成的城墙——魏军将这些战车摆成方门阵，毫不顾忌司马尚、靳黈、冯颋三人所率领的军队，硬生生在韩军的注视下，修葺了一座小城般的据点。
期间，司马尚、靳黈、冯颋三人几次尝试进攻，但每次都被魏军轻易击退。
毫不夸张地说，他们根本没有办法突破魏军那种战车。
过了大约十日后，那支魏军无视临虑韩军，推着那些战场扬长而去，随即，魏军的北一军与山阳军，迅速进驻了那座新建成的小城据点。
看着那座在短短十日左右就建成于共地的小城，再瞅瞅那小城城墙内飘扬的“魏”字军旗，司马尚、靳黈、冯颋三人心头剧震，因为他们知道，共地已经被魏军所占据。
怎么会这样？
当日返回临虑后，司马尚与靳黈、冯颋二人对视良久，说不出话来。
带了十几年的兵，打了十几年的仗，从来没有碰到过一支敌军，居然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修葺据点防御，并且还他娘的在短短几日内就建成了！
然后更可笑的事情发生了：一场仗没打，仍有数万兵力的他们，却已失去了共地。
他们忽然感觉，戎马半生的他们，仿佛变得不会打仗了，也看不清战场上的局势了，更不知该如何继续这场战争。
原因就在于魏军这次采取了一种让他们完全始料未及的战术：推进，构筑防御，再推进，再构筑防御，一步步压缩他们韩军的活动区域，让韩军空有数万骑兵，却起不到半点作用。
在这种情况下，司马尚、靳黈、冯颋等人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上将军暴鸢与荡阴侯韩阳二人手中的军队，希望那两位可以遏制魏军这种丧心病狂的进兵战术。
因为他们，着实是束手无策。
然而，司马尚等人却不知，上将军暴鸢与荡阴侯韩阳二人眼下的处境，并不会比他们好上多少。

第0996章 剑指淇关
洪德二十一年四月初，凭借着某位肃王殿下亲自命名为“推土机”的作战战术，肃王军毫发无损地度过了临虑平原，将战线推进到了“淇地”。
淇地，它分为两个部分，其中一部分是“淇（水）关”，这座关隘，西面紧靠临虑山，关前有“卫河”流经，关后有“淇河”经过，两河在淇水关的东南方向汇合，旋即朝东南方向流入大河。
可以说，琪关一面是山，北、东、南三面环水，是拥有天然险阻的关隘。
因此，淇关也被誉为邯郸郡的门户，因为只有经过这座关隘，才算是真正进入了邯郸郡的腹地。
至于另外一部分，则是“淇县”，也可以称作“沫邑”。（注：即朝歌。）
淇县坐落于淇河的北侧，东南方向是“滑县”，再往北则是“鹤壁”、“荡阴”，这几座韩城与淇关连成一脉，历来是韩国真正意义上的南疆边陲。
不过近百年来，魏国几乎从未有过一次反攻到淇关，毕竟对于魏国而言，光是共地与临虑平原这一关，就不是魏国军队能够轻易攻克的险阻——这一带的平原，非常适合韩国骑兵发挥实力。
但是这一次，魏军却将战线推到了淇关前，让率军撤到琪关的韩国上将军暴鸢与荡阴侯韩阳压力剧增。
不得不说，此时此刻，许多韩军兵将仍摸不着头脑，搞不懂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就失去了对临虑平原的掌控。
只有暴鸢、韩阳等少数韩国将领，明白其中的缘故——魏公子润，想出了一招专门用来克制他们韩国骑兵的策略。
巨盾战车，这是韩军将领对武罡车的称呼。
一提起这种战车，便有许多韩军骑兵恨地咬牙切齿。
因为在以往，魏国步兵就算号称“中原最悍勇的步卒”，但在他们韩国骑兵面前，仍然是不敢放肆的。
尤其是在地势平坦的平原地带，只有他们韩国骑兵戏耍魏国步兵的份，可没想到前一阵子，魏军配备了一种“巨盾战车”，居然推着这种战车硬怼他们。
而更让韩国骑兵感到羞恼的是，他们对这种巨盾战车毫无办法。
当那种长两丈、阔一丈四、高一丈五的战车，并排拼接，那简直就是一堵难以逾越的高墙。
韩军骑兵不是没有尝试过冲击这种战车，问题是，这种战车非常沉重，以至于哪怕他们豁出性命冲上去，也难以撼动这种战车——更要命的是，这种战车前还设有许多锋利的长枪，以至于豁出性命硬撞上去的韩兵们，往往还未接触到战车的本体，就已经被那些锋利的长枪活生生给戳死了。
而更可恶的是，卑鄙的魏国弩兵们，还一个个躲在战车上那块巨大的盾牌后，从射击孔射出箭矢，而他们韩军骑兵射出去的箭矢，却几乎都会被那巨盾战车给挡下，根本无法伤及巨盾背后的魏国弩手。
近战、远射，皆不能有效地射杀魏兵，对于韩国骑兵来说，他们甚至根本没办法靠近那些巨盾战车。
然而那些卑鄙的魏兵们，却一个个哈哈大笑地推动那种巨盾战车，一面向他们韩国骑兵嘲讽挑衅，一面缓缓向前推进。
在这种情况下，韩国骑兵只有向后退，他们从未遭受过这等羞辱。
可即便胸腔内的愤怒几近要点燃体内的鲜血，可他们对于那些拥有巨盾战车的魏兵们，亦是毫无办法。
正面交锋，明显不是对手，可若是迂回袭击，那些卑鄙的魏兵们就会迅速将巨盾战车排列成方门阵，简直就是一个长满了倒刺的乌龟壳，砸不坏暂且不说，还会伤到自己的手。
不过，这并不是魏兵最可恶、最卑鄙的地方，这帮人最可恶、最卑鄙的地方在于，他们用这种巨盾战车开道后，会迅速在后方修葺防御据点，以及一堵纵使是他们韩国骑兵也无法越过的矮墙，一步一步地压缩他们韩国骑兵的活动区域。
每每看到那些卑鄙的魏兵躲在那种巨盾战车后朝着他们哈哈大笑，韩国骑兵们心中恼怒，他们恨不得大吼：有种你们出来！躲在战车后面算什么英雄？！
当然，以上这些是韩国骑兵们的心情，至于像暴鸢、荡阴侯韩阳这等统帅，他们看到的更多，比如说，他们注意到，魏军每推进一段距离，就会在该地沿河（大河）建造临时港口。
随后，魏国输运物资的船只，也会在新的港口停驻，卸运物资。
那些魏兵用来修葺据点与矮墙的砖石，都是这么运过来的。
说起来，韩国也是拥有水军的，虽然比不上齐国的巨鹿水军，但好歹也能凑起一些战船，组成一支水军。
只可惜，魏军也有一种称之为“连弩”的机关重弩，那种长达半丈、粗如手指的弩矢，一枚弩矢就能让一艘战船沉没。
这是荡阴侯韩阳在失去了十几艘战船的情况下得出的血的教训：魏国的机关弩技术，毫不亚于鲁国。
对此，荡阴侯韩阳暗自猜测，可能是魏国从鲁国那边获得了机关术，毕竟目前，齐、鲁、魏三国仍是出于结盟状态的，甚至于据细作打探得来的消息，鲁国与魏国还在秘密修葺一条“梁鲁渠”，进一步加紧魏、卫、鲁、齐四国的联系。
如今，魏、卫、鲁、齐四国，便是韩宫廷眼中的“四国连横”，这已经是一股足以制霸中原的强大力量。
而这也正是韩国在首次“魏韩北疆战役”失利后，于该年秋季再次兴兵攻打魏国的原因。
因为曾经的中原霸主、齐王吕僖已经亡故，齐国目前正陷入诸公子争夺王位的内乱之战，对韩国的威力直线下降；而在失去了齐王吕僖的情况下，鲁国单凭自身根本不足以对韩国造成威胁；卫国更不必多说，在韩国眼中只不过是一个羸弱的小国罢了。
唯独魏国，近几年来强势崛起，两次击败楚国，然后使三川郡的阴戎臣服，再然后歼灭秦国二十万军队，这个曾经是韩国手下败将的国家，近几年来变得越来越强大。
在这种情况下，由于齐王吕僖亡故，“魏卫鲁齐四国连横”，盟主位置必将毫无悬念地向魏国倾斜，因此，韩国无论如何都要在这个时候重创魏国，否则，一旦魏国坐成势力，魏卫鲁齐四国连横必将严重威胁到他们韩国。
可没想到，第二次魏韩北疆战役，没过多久就让他们韩国落于劣势，整个上党郡沦陷暂且不说，魏军居然还反攻到他们韩国邯郸郡，将战线一路推到淇关。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暴鸢还是荡阴侯韩阳，亦或是其余兵将，皆感到压力倍增。
他们无法想象，倘若被魏军攻破了淇水关，那会是怎样一副景象——到时候，魏兵便可以长驱直入，攻打他们韩国的王都邯郸。
“无论如何，都要在这淇水关，击败魏军！”
在淇水关楼内的军议会上，荡阴侯韩阳慷慨激昂地说道。
可是听了他的话，在座的诸将领们却是默然不语。
不得不说，近一阵子，他们被魏军打击地不轻。
记得前一阵子听闻上党郡被魏公子润麾下的肃王军攻陷时，在座的这些将领心下还幸灾乐祸地暗暗偷笑：什么北原十豪，三名北原十豪，居然被一个魏公子润打地狼狈逃窜，丢盔弃甲。
而如今，他们总算是领教了这支魏军的强大，领教了那位魏公子润的谋略。
对方只是设计了一种战车，设计了一种战术，就让他们韩国强大的骑兵无用武之地，在战场的地位比步兵都不如。
可能是见在座的诸位将领一个个缄口不言，荡阴侯韩阳将目光投向暴鸢，希望他出面说两句，迎合一下他的话。
见此，暴鸢沉吟了一番，开口说道：“荡阴侯大人所言极是，淇关乃邯郸之门户，此关若失，魏军便可长驱直进，因此无论如何，我等都要将魏军挡在淇关以外……至于御敌之策，我这边有几点建议，说出来与诸位探讨一下。”
顿了顿，暴鸢正色说道：“淇关地势险要，一面临山，三面环水，纵使是魏公子润麾下的魏国精锐之师，短时间内亦无法攻克此地。我猜测，魏军很有可能会跨越淇河，去打‘滑县’，然后进攻‘荡阴’，绕过我‘淇关’，因此我建议，分兵驻防‘滑县’，在淇河东岸构筑防御，严防魏军渡河。”
他一番有条有理的话，听得在座的诸位韩军将领们连连点头：这的确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于是乎当日，荡阴侯韩阳分出一半的兵力前往滑县，趁肃王军还未在淇关门前的卫河南岸站稳脚跟，率先于滑县一带构筑防御。
然而这一切，却瞒不过肃王赵弘润的眼睛，淇关守军刚有动静，便已有黑鸦众将这个消息传到了赵弘润耳中。
“看来，韩军已经考虑到我有可能攻打滑县啊……不错不错。”
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赵弘润咂了咂嘴，意味不明地说道。
事实上他心中亦有些遗憾，因为他麾下军队尚未在卫河西南岸造好军营，否则，他便可以派去攻打滑县。
此时，清楚自家殿下战略意图的宗卫长卫骄皱眉问道：“殿下，那还出兵打滑县么？”
赵弘润吸了口气，沉思了片刻，皱着眉头缓缓说道：“滑县是要打的，淇关嘛，也是要打的……我军既然要攻打韩国王都，岂可留着这颗钉子？”
“可是淇关地势险要，恐强攻不易啊。”宗卫吕牧在旁插嘴道。
赵弘润闻言点了点头，随即舒展眉头笑着说道：“无妨，叫士卒们打造井阑车……既然韩人认为淇关是一座险关，那么咱们就先打淇关！”
说这话时，赵弘润心中暗笑。
既已有了水泥，岂还会在意区区一条河流？

第0997章 淇关之战（一）
淇关门前流经的卫河，因曾经属于卫国而得名，它源起于太行山，流经共地，在淇县一带与淇水汇流，此后又接纳漳水、洹水等河流，一部分水势汇入大河，另外一部分，则从支流与并行流向东海。
不同于统一称呼的大河，卫河由许多不同称呼的河段组成，比如淇水、漳水，以及肃王军在攻打邯郸途中必定会遇到的洹水，这些支流与卫河汇合，这才组成一个水系，卫人称之为卫河，而韩人则有部分人称之为“漳卫河”。
而淇关门前的这条卫河，它属于是卫河的上游，正是尚未与淇水、洹水、漳水汇合的时候，据赵弘润的目测，这附近的卫河狭隘处仅二十丈，极阔之处才有近五十丈的距离。
比如说淇关的东南侧，也就是卫河与淇水交汇的地方，那里简直好比是一片湖泊。
而至于淇关门前的这段卫河，河面宽度则在将近三十丈左右。
不得不说，河面宽度三十丈的河流，已经称得上是天险，在赵弘润的印象中，足以与楚国王都寿郢门前的涡河相提并论。（注：文中的肃氏度量衡问世后，丈，一律约等于今两米。）
唯一要说有什么破绽，那就是卫河距离淇关有些距离，约有大概五六里的距离。在这种情况下，倘若肃王军悄然渡过，淇关韩军是不见得能够及时反应过来的。
当然，韩军绝非傻子，他们在卫河的北岸建造了岗楼，就是为了防备这类偷袭。
不过对于赵弘润来说，淇关韩军部署在卫河北岸岗哨的哨兵，充其量也就是聊胜于无罢了。
毫不夸张地说，即便河对岸有五百名韩国士卒驻守，今晚赵弘润只需出动五十名黑鸦众，让这些黑鸦众趁夜色游到河对岸，便能将那五百名韩军士卒暗杀——岗哨卫士，对于精于暗杀之技的黑鸦众来说，纯粹就是一群插标卖首的家伙而已。
问题在于，肃王军该如何渡过这条卫河。
记得一开始的时候，赵弘润自信满满，因为在他看来，在拥有了水泥的情况下，筑造一座水泥桥完全就是轻而易举的是，可没想到的是，当他叫来商水军、鄢陵军的一干将领，将造桥的事宜吩咐下去后，诸位将领却露出了呆懵的神色，根本无法理解赵弘润所说的造桥步骤。
此时，赵弘润这才恍然：此刻他手底下的这些人，是兵卒，而不是冶造局的那些工匠们——冶造局的工匠们能够理解他的意图，哪怕是在尚未拥有水泥的当初，亦能在博浪沙那种环境恶劣的地方打下建设河港的坚实铜墩，但是商水军与鄢陵军的兵将们，却不见得可以领会他的意图。
让这些兵卒们打造浮桥尚且可以办到，让他们筑造水泥桥？他们甚至连如何打桥墩都不懂，谈什么造桥？
在这种情况下，赵弘润只有改变原定的计划。
当时，赵弘润心中浮现一个念头，他觉得，有必要创建一支以工程兵为主的后勤军，专门负责在战争期间的碉堡、据点防御建设——在赵弘润看来，既然已经拥有了水泥这种快速筑造建筑的胶凝材料，单单只将其用于国内的建设，这未免有些可惜了。
他完全可以更加激进些。
比如说，倘若看韩国不顺眼，就在关键的战略之地上，在敌军的眼皮底下，借助水泥建造一座要塞，然后调数百架投石车过来，日以继夜地朝着敌城狂轰滥炸。
在这种情况下，韩国骑兵有什么用？他们连要塞都攻不进来。
但遗憾的是，培养一名工程兵，可要比训练一名步兵困难地多，因为那需要工程兵掌握诸多土木建筑方面的知识。因此，赵弘润寻思着，待这次征战结束后，从冶造局的众多学徒中招收一批人，创建一支特殊的军队。
赵弘润相信，倘若这支特殊的军队建成，它的作用将会远胜魏国国内任何一支军队，成为日后魏国在对外战争期间不可或缺的角色。
待等到四月初九，赵弘润麾下肃王军已经在卫河的西南，建造了一座军营的雏形，即“卫河西屯魏营”。
而期间，卫河对岸的韩军对肃王军的动静监视得格外严密，堪称是一天十二个时辰守在河岸边，更有甚者，每隔两个时辰便会有一支千人规模的骑兵，来到河岸边巡逻。
哪怕就算是在夜里，卫国北岸的诸多岗楼亦是灯火通明，照亮了这一带的卫河河面。
在这种情况下，纵使是屈塍、晏墨、孙叔轲、翟璜等将领们，亦感觉有些束手无策，不知该用什么办法渡过卫河。
唯独赵弘润始终很淡定，每当麾下将领问起此事时便淡淡回道：“不必着急，此营竣工之时，便是我军渡过卫河之日……如何渡河，本王自有办法。”
听了这话，商水军、鄢陵军的诸将领们纷纷安心下来。
如此又过了两三日，到了四月十二日，卫河西屯魏营的建设大致落成。
而当时，赵弘润也没有二话，当即点了几支商水军的千人队，来到卫河河岸。
此时，远远望见卫河东南的下游，有数十艘悬挂着“魏”字旗帜的大船逆流而上，来到了这一带。
只见那数十艘魏国船只在卫河上一字排开，彼此紧挨着，用铁索连接，一直从卫河的西南岸到卫河东北岸。
“水陆并进，要什么浮桥？”
看着那诸多一字排开的本国船只，赵弘润对于麾下某些将领提出的打造浮桥的建议浑不在意。
之后，魏船上的役兵们将木板铺在船舷上，转眼之间便构筑成了一座浮桥。
“武罡车，渡河！”
随着赵弘润一声令下，商水军的冉滕、项离、张鸣三支千人队，其士卒们推着武罡车，沿着由这些船只构筑成的浮桥，缓缓渡过了卫河。
其实这个时候，淇关韩军部署在卫河东北岸的哨卫们，早已经发现了卫河河上的变故，大惊失色，连忙聚众前来阻截。
然而，这些韩兵还未靠近那些魏国船只，就被率先登上船只的弩兵几番齐射给逼地无法靠近。
随即，冉滕、项离、张鸣三支千人队的商水军士卒推着武罡车下了船板，踏上了卫河北岸，推动着武罡车强行向前挺进。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韩兵只有向后撤离，稀里糊涂地就丢掉了卫河的河防。
不得不说，总算是肃王军，也没有想到他们能如此轻易地就渡过了卫河，但是这件事在赵弘润看来却理所当然，毕竟武罡车这种大杀器在战场上的作用实在太大了，让韩国的骑兵对这种战车束手无策，更别说寻常韩国步兵。
河岸失守的事，当即传到了淇水关，传到了暴鸢与荡阴侯韩阳的耳中。
在得知了肃王军强行渡河的方式后，荡阴侯韩阳气得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怒声大骂：“又是那个该死的破战车！”
不得不说，对于武罡车，亦或是韩阳、暴鸢等韩人口中称呼的“巨盾战车”，包括荡阴侯韩阳在内，不知有多少韩军兵将对此恨得咬牙切齿、深恶痛绝。
如果说上党战役中最风光的是商水游马重骑，那么这边战场上，肃王军的武罡车绝对是最耀眼的存在，正是因为它的出现，导致韩国骑兵在魏国步兵面前几乎失去了所有优势，让名震中原的韩国骑兵，在这种战车面前黯然失色。
可以预见，经过此战之后，相信卫国、鲁国、齐国等国家必定会大肆效仿魏国打造武罡车，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韩国强大的骑兵将失去原本的霸主地位——这才是最让荡阴侯韩阳感到懊恼的。
更有甚至，倘若魏国的武罡车流传到韩国北方的胡人那边，荡阴侯韩阳简直无法想象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结果。
“传我令，征收淇县一概食油、火油。”在沉默了片刻后，荡阴侯韩阳下令道。
听闻此言，暴鸢微微皱了皱，因为他已经听出了荡阴侯韩阳的言下之意，无非就是要在淇关与魏公子润的军队一决胜负。
就目前的局势来看，这的确是唯一的抉择，因为他们不可能将淇关拱手让给魏军，毕竟淇关一旦被攻破，魏军就能侵入他们韩国的本土，逼近王都邯郸。
但是平心而论，暴鸢心底没有多少底气。
不得不说，在他戎马半生的生涯中，魏公子润还是首位让他败得毫无脾气的人，除此人以外，就算是齐国的宿将田骜，都不曾让暴鸢这般没有底气。
无论是当初在上党战场上的游马重骑，亦或是这边战场的武罡车，魏公子润祭出的杀招，都让人感觉无懈可击。
沉思了片刻，暴鸢重重点了点头，正色说道：“荡阴侯大人所言极是，为今之计，无论如何也要守住淇关。”说到这里，暴鸢转头看向荡阴侯韩阳，沉思说道：“这一仗，我会亲自上阵。”
听闻此言，荡阴侯韩阳微微一愣。
对于暴鸢，荡阴侯韩阳还是颇为了解的，知道此人非但善于统帅兵马，更是一位勇不可挡的悍将，只不过最近几年，已没有值得他亲自上阵的敌人。
而如今，这位被人称为“凶鸟”的北原十豪承诺亲自上阵，这让荡阴侯韩阳对守住淇关一事更增添了几分信心。
次日，也就是四月十三日，肃王军在卫河东北岸划出一块区域，开始临河建造军营，作为卫河西屯魏营的副营。
而同日，赵弘润亲率一万商水军，携投石车、连弩百余架，以及近千乘的武罡车，径直往东北方向的淇关进发。
得知此事后，荡阴侯韩阳下令淇关内的韩军严正以待。

第0998章 淇关之战（二）
在临近淇关后，赵弘润仔细打量着淇关一带的地形。
其实从这一带整个局势来说，是西南方向地势较高，东北方向地势较低，但淇关有些特殊，它恰恰建立在一座小丘陵上，蜿蜒的淇水从它北边绕过，流经东面，随即往南与卫河汇合。
因此，在临近淇关后，反而是肃王军这边所在的地势较低。
地势高低处于劣势，就意味着魏军弩兵的射程难免会大打折扣，不如韩军的弩兵射地远。
当然，对于有武罡车保护的魏军而言，这些都只是小问题。
赵弘润唯一感觉纳闷的是，韩军摆出一副死守淇关的架势，并不主动出战，这在他看来是颇为反常的。
因为据他所知，淇关内除了原本驻防的军队外，应该还有荡阴侯韩阳与韩将暴鸢的军队，这两位韩将手底下的骑兵若加在一起，绝不会少于两万这个数目。
那么，这两万骑兵在哪呢？
在淇关？用骑兵守关？
当然这只是一个玩笑，毕竟赵弘润再怎么样也不会认为荡阴侯韩阳与暴鸢会用骑兵来守卫淇水。
或许有人会认为，荡阴侯韩将与暴鸢二人很有可能将麾下的骑兵派往增援滑县。
说实话，这事的确说得通，滑县的地形的确比较淇关这边更适合韩国骑兵发挥实力，但他不相信韩阳与暴鸢会将麾下所有的骑兵都派出去，最起码也会留一支骑兵。
毕竟，骑兵历来是最容易在战场上翻盘取胜的兵种，就算是动辄二十万的大战场上，五千骑兵亦有可能扭转胜败。
瞥了几眼这附近周遭的地形，赵弘润大致可以猜测出韩军很有可能会采取的战术——正面抗衡、迂回偷袭。
赵弘润之所以会这样猜测，原因在于这一带的地形有些特别——被淇水与卫河三面包围的淇关一带，酷似一座河心小岛，而这座小岛上，仅一座仿佛弯月般的丘陵。而淇关就建立在靠东边的月弯上。
从这个地形判断，当肃王军正面攻打淇关的时候，韩军很有可能会从山丘的另外一侧，迂回偷袭魏军的侧翼。
甚至于赵弘润猜测，那很有可能会是骑兵的偷袭。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暂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韩军果真会像他说的那样偷袭，不过话说回来，战前考虑地仔细些，这总是没错的。
“阳佴、丁恒。”
赵弘润沉声唤道。
听闻此声，赵弘润麾下诸黑鸦众的头目阳佴与副头目丁恒来到前者面前，拱手抱拳，听候调遣。
只见赵弘润抬手指向那座不知名的弯月状山丘——姑且称之为“淇山”，对阳佴与丁恒二人说道：“攻打淇关一事不必你等在旁协助，你等潜入这片山林，盯着林中风吹草动，本王怀疑韩军或有可能迂回偷袭我军。”
“是！”阳佴与丁恒抱拳领命。
此时，前队的商水军士卒们推着武罡车，仍然正在向淇水挺进。
由于赵弘润始终很在意那座淇山，因此，商水军的士卒们几乎是紧挨着淇水前进。
甚至于在行军的途中，军中的刀盾兵亦是绷紧神经，准备着随时援护防御能力薄弱的弩兵。
但出乎赵弘润意料的是，直到商水军将队伍推进到淇水关前一里多地，他们都没有遭到韩军的伏击，这难免让赵弘润暗自嘀咕：韩军居然不在淇山埋伏？
“难道暴鸢与荡阴侯韩阳果真对淇关这么有自信？”
赵弘润皱了皱眉，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其实在他看来，淇关的险峻实际上也就是那么一回事，无非就是有一条用寻常手段很难逾越的卫河，另外就是，若卫河至淇关之间的那片长约四五里左右的平地一旦成为战场，所能容纳的双方士卒并不多，这就意味着淇关守军基本上不会遭到大规模敌军进攻的可能——这与皮牢关的情况本质上是相同的。
除此之外，赵弘润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淇关被称为险峻之关。
至少对于他麾下的军队来说，这一带的地形并不能构成太大的威胁。
“肃王殿下。”
商水军的将领伍忌与翟璜二人来到了赵弘润身边，向后者请示。
见此，赵弘润凝视了一阵远处的淇关，沉声说道：“今日之战，可能是前后两处战场。”说着，他将自己的判断向伍忌与翟璜二人说了一遍，便在最后总结道：“翟璜，你于正面战场指挥攻打淇关，伍忌，你注意我军的后方，警惕韩军从那片山绕过我军的后方，发动偷袭。”
“遵令。”
伍忌与翟璜不约而同地抱拳领命。
对于这两位将军而言，这是最佳的任务安排：以翟璜的能力，指挥攻打淇关毫无问题；至于伍忌，只要不将他放在指挥将的位置上，那么，这位目前被赵弘润贬职、暂代大将军事务的将军，相对而言要可靠地多。
毕竟，单骑讨杀韩军大将辛瓒，这可不是寻常将领能够办到的。
在得到了赵弘润的授意后，伍忌与翟璜分别回到军中。
没过多久，商水军便吹响了代表进攻的号角。
只见伴随着那阵低沉有力的号角声，约三百乘武罡车率先出动，缓缓朝着淇关压进。
而在武罡车的队伍后方，则是魏军的井阑车队伍与弩兵部队。
“砰砰砰——”
随着几声轰鸣，商水军的投石车首先发动攻势，在两千人将谷陶的指挥下，百余架投石车朝着淇关齐轰——这次进攻淇关，投石车部队所携带的石弹并不多，因此，两千人将谷陶寄希望于集中火力，希望可以轰塌淇关的关门或者某段关墙。
总之只要有个能够让步兵杀入关内的突破口即可，这是此次投石车部队唯一的作用。
不得不说，由于经历了许多次实战，两千人将谷陶在指挥投石车方面已有一定经验，这不，他麾下投石车的抛弹，总体来说还是比较精准的，几乎都落在淇关一带，甚至于其中有十几枚石弹正面轰砸到关墙上，在淇关原本较为平整的关墙上砸出一道道凹裂。
而此时，武罡车部队已进入了淇关内韩军弩兵的射程，赵弘润颇有些意外地看到，数以千计的火矢从淇关齐射而出，噗噗噗地落在武罡车的车身上与挡板上。
尤其是那些武罡车的挡板上，有好些武罡车的挡板上，此刻钉满了熊熊燃烧的火矢。
“火矢？”
瞧见这一幕，赵弘润脸上露出几许似笑非笑的神色。
说实话，他一点也不担心武罡车被烧毁，因为武罡车的挡板，有足足一指厚度，即便是韩军动用了火矢，想要点燃一块一指厚度的木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更别说，武罡车的挡板上还有专门为了克制火矢的设计——一块可在挡板后操作，使一块横木在挡板外侧上下移动的木头。
这不，那些被许多火矢命中的武罡车，车内魏兵们拉动扳手，将挡板外侧一块横木上下拉，顿时，原本钉在挡板外侧的火势，纷纷被那块横木撞了下来，掉落到正下方的一个长方形的凹槽内。
在那个凹槽内，盛放着约一寸左右的清水，只见那些火矢掉入水中后，发出几声嗤嗤声响，当即熄灭。
当然，也有几辆武罡车的运气不太好，被火矢直接命中了那块横木，但是车上的魏兵们一点也不惊慌，因为那块横木从侧面看有一个拳头厚度，哪里是单凭几支火矢顷刻间就能燃烧起来的。
退一步说，哪怕就算真烧起来了也无妨，待火势大了，放弃这辆武罡车就是了——一辆木头打造的战车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至少赵弘润毫不心疼。
不得不说，魏军面对火矢的那种淡定，让淇关关楼上的荡阴侯韩阳感到一阵沮丧。
他原以为用火矢能阻挡那些该死的魏军破车，没想到，对面的魏兵浑然没将那些战车太当回事，反而是淇关韩军这边消耗了不少火油。
“轰——”
一枚石弹轰然砸到关墙上，砸死了两名倒霉的韩军，亦让听到了动静了荡阴侯韩阳眼皮剧跳。
不得不说，征战这么多年，荡阴侯韩阳从未如此感到憋屈。
想他韩国的军队，从来都是主动出击，何曾如此狼狈、如此被动过？
就在荡阴侯韩阳苦恼之际，暴鸢在旁沉声说道：“荡阴侯大人，请让我率领步兵出战……火矢不足以烧毁魏军的战车，唯有用你我昨日商量出来的办法。”
“……”荡阴侯韩阳看着暴鸢犹豫了片刻，随即重重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淇关关门开启，在赵弘润惊疑的注视下，韩将暴鸢率领着一支韩国步兵走出关外。
这支韩军步兵很有意思，他们在踏上这片战场的时候，只是左手举着一块牛皮盾，而右手，甚至没有握着兵器，而是捏着一根约手臂长的绳子。
而在这根绳索的另外一头，则系着一只瓦壶。
只见这些韩军步兵举着盾牌冲到移动缓慢的武罡车面前，也不太过于靠近武罡车，甩动手中的绳索，将那些瓦壶甩向一辆辆武罡车。
“啪啪啪啪——”
一阵瓦罐碎裂的声音响起，那些瓦壶纷纷撞碎在一辆辆武罡车的挡板上，溅出了内中的液体。
根本不需去猜测那种液体究竟是什么，因为其中有几辆武罡车，因为那些粘稠液体的关系，呼地一下顿时燃烧起来。
毋庸置疑，那是火油。
“……”
见到这一幕，赵弘润皱了皱眉，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而与此同时，暴鸢亦在战场上审视着魏军的阵型。
“果然，魏公子润在提防我军伏兵于（淇）山上，故而将大多数的刀盾兵部署在西北侧，而松懈了另外一面的守备……这或许是个机会？”
暴鸢眯着眼睛暗自说道。

第0999章 淇关之战（三）
抛火壶，姑且这样称呼韩军步兵投掷的那些装满了火油的瓦壶。
这种抛火壶比直接投掷的好处在于，它的投掷距离更远，韩兵们往往在十几二十几丈外便可直接投掷，算是变相地减低了被武罡车上魏军弩兵直接用弓弩击毙的几率。
面对着韩军的这种火攻战术，肃王军的武罡车当即变成了靶子，它那一丈五高、近一丈四阔度的挡板，使得韩兵甚至不用刻意瞄准，就能准确地命中目标。
这个变故，导致魏军先锋军的武罡车起火情况明显剧增，亦让赵弘润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不可否认，绝大多数起火的武罡车，目前只是挡板外沿在燃烧，但可以预想，让这股难以扑灭的火势燃毁整块挡板时，那么这辆武罡车差不多也应该报废了。
一壶火油，换一辆武罡车，这笔账赵弘润怎么算都感觉吃亏——就算他并不看重武罡车的造价，这种武罡车好歹是由冶造局的工匠打造出来的，耗费材料、耗费人工，似这般简简单单就被韩军士卒点燃，赵弘润心中自然是难以接受的。
但此时此刻，赵弘润也没有办法，毕竟他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叫士卒们去灭火。暂且不提是否能扑灭那些武罡车上的火势，至少在赵弘润看来，他麾下每一名士卒的性命，都是比武罡车这等死物要金贵的。
“要是包上铁皮就好了……”
望着几辆熊熊燃烧的武罡车，赵弘润幽幽叹息道。
平心而论，无论是绘制武罡车图纸的赵弘润，亦或是按照图纸打造武罡车的冶造局工匠们，他们不是没有想到这一层，问题是在于冶造局至今尚未研究出赵弘润所要求的铁皮锻造工艺，别看铁皮薄薄一层仿佛没啥技术，可实际上，这其中的难度非常大。
此刻，赵弘润只能寄希望于那些武罡车的损失能换来巨大回报，最起码助他攻克眼前那座淇关。
而就在赵弘润暗自期望之际，淇关那边却出现了异常动静——淇关城门再次开启，一支骑兵从关内杀了出来。
“唔？”
见此情况，赵弘润不由地皱了皱眉，感觉有点不解。
因为在他看来，韩军骑兵正面进攻他魏军的武罡车，这是几乎没有丝毫胜算的。
别看此间战场上被韩军火攻引燃的武罡车已不下数十辆，可这对于此间拥有数百辆武罡车的商水军而言，充其量只能算是微小的损失而已。
说白了，商水军仍有足够的武罡车构筑防线，而在这种情况下，韩军骑兵居然从关内杀出来，这让赵弘润有些看不明白，想不通荡阴侯韩阳究竟在想些什么。
随即，当注意到对面那支骑兵企图从南边迂回绕袭商水军侧翼时，赵弘润心中隐隐有了判断：这多半是韩军故弄悬殊，故意让他将注意力集中南侧，从而忽略北面的潜在威胁。
北面有何潜在威胁？
要知道，此时商水军的北面，即是那座不知是否埋伏着韩国骑兵的淇山。
但是这次，赵弘润的判断失误了，包括代为指挥战事的商水军副将翟璜，他也误以为淇关韩骑的出动，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以便于埋伏在淇山的韩国骑兵趁机偷袭。
而在这种情况下，暴鸢亲率那支韩军骑兵，沿着淇水，径直冲向了商水军的右翼。
随着这支韩国骑兵距离己方的防线越来越近，赵弘润皱着眉头，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因为他从那些韩骑的冲锋速度中，感觉对方不像是虚晃一招的样子。
“……当真是声东击西？总感觉暴鸢与荡阴侯韩阳不至于如此小觑我赵润吧？即便他们果真在淇山埋伏了兵马，我也不可能预测不到……等会，难不成恰恰相反？”
赵弘润的面色有些不好看了。
而此时，暴鸢率领的骑兵，已极为凶险地沿着南边的悬崖峭壁，迂回绕过了商水军前队的武罡车。
不得不说，韩军骑兵的这次进攻极为凶险，因为有些骑兵由于太过于靠近峭壁，无法及时地调整方向，以至于战马失蹄滑落悬崖，连人带马掉到了悬崖下的淇河当中。
但最为关键的是，仍有最起码七成的韩国骑兵顺利绕过了无法及时阻截的魏军武罡车，成功地杀到了商水军腹地。
“防守！结阵迎敌！”商水军两千人将汤胁厉声吼道。
在他附近，众商水军刀盾兵们有些茫然，按照攻打淇关的流程，汤胁麾下的士卒，属于第二波进攻淇关的曲部——待等冉滕、项离、张鸣等千人队将武罡车推至淇关之下，并且吸引了韩军的弩矢后，汤胁部的士卒将会迅速插入战场，扛着云梯冲到关墙下，与冉滕等千人将麾下的军队一同进攻淇关。
可眼下，汤胁麾下的魏兵，却会突如其来的韩军骑兵给打懵了，因为他们尚无法理解，这支韩骑究竟是从哪冲进来的——正前方是众多武罡车组成的防线，右侧（南边）是悬崖峭壁，韩军哪冒出来的？
似乎是看出了麾下士卒们的惊慌与无措，两千人将汤胁大声喊道：“诸兵卒勿惊，原地布防。”
不得不说，汤胁的判断还是非常明智的，只不过，暴鸢的临阵经验更加丰富。
只见暴鸢在看到商水军两千人将汤胁麾下的魏兵们就地布防之后，嘴角一扬，竟不进攻汤胁军，转而袭击商水军队伍前方武罡车的背后——绝大多数的武罡车部队，尤其是处在北侧的那些，并不清楚有一支骑兵从南边悬崖峭壁的边缘冲入了他们商水军的阵型。
因此，这些武罡车部队是仍然在继续向前推进的，而他们后续的友军，即两千人将汤胁麾下的军队，却因为汤胁下达了原地布防的命令，使得士卒们一个个止步不前，举起盾牌准备承受骑兵的进攻，这就无形中拉开了前方武罡车与后方第二梯队友军的间距，让暴鸢所率领的骑兵更轻松地就冲到了武罡车部队的身背后。
这一个疏忽，导致商水军前军武罡车部队顿时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局面——面前是韩军步兵，身背后是韩军骑兵，究竟对付哪一面？
“韩骑怎么会绕到我军背后？！”
在注意到身背后的骚动后，站在一辆武罡车上的千人将冉滕惊怒不已，当即下令麾下武罡车停止前进。
而此时，在他南边的张鸣千人队，也早已停滞不前，唯独处于北侧的项离千人队，仍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依旧朝着前方推进。
这使得商水军前军的阵型大乱，让伺机已久的韩军步兵抓到了机会，见缝插针般冲入了魏军前军的阵型。
见此情况，千人将冉滕使用了紧急权限，毫不犹豫地接掌了前线指挥权，下令这一带的武罡车部队以自保为主——即用大概十几二十辆武罡车摆成方门阵，先扎稳据点。
不得不说，这个措施有效地保护了跟随武罡车行动的弩兵，但也使得整条防线千疮百孔，以至于有越来越多的韩国步兵冲入了魏军的阵型，彼此展开了混战厮杀。
“怎么会这样？”
作为此战的指挥将，商水军副将翟璜颇有些目瞪口呆，因为此前明明还是他们魏军占据绝对优势，可一转眼的工夫，却让韩军给撕裂了防线。
而与此同时，在一辆井阑车的二层阁楼上，赵弘润亦默然注视着这一幕。
事实上，方才暴鸢率领骑兵，企图从南边的悬崖峭壁边缘绕过来时，他心中是不信的，因为暴鸢选择的那条路线，实在是太过于凶险，以至于当这支韩骑冲入商水军阵型内部时，有大约三成的韩国骑兵因为收速不及，一头冲下了悬崖，栽到了底下的淇水中。
事实上，能有七成的骑兵顺利冲入商水军的腹地，这还是因为这些韩国骑兵骑术精湛的缘故，否则，倘若让一支训练不久的新骑兵来，损失绝对不止三成。
不得不说，暴鸢也是被赵弘润给逼急了，否则，他不至于会做出这种凶险非常的突击，好在最终整体上是成功了，至于那些摔落悬崖的骑兵，这些损失暴鸢还能承受。
而此时，两千人将汤胁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策，企图弥补过失，毕竟因为他的关系，前方的武罡车部队正被韩军前后夹击。
于是，他在犹豫再三后，下令麾下士卒全军向前，企图压缩韩骑的活动区域。毕竟在临虑战场上，某位肃王殿下已经明确教导了魏兵们如何去战胜强大的韩国骑兵，不需要杀死多少人，只需要一步步压缩对方的活动区域，而待等骑兵失去了移动的空间时，他充其量也就是一名骑在马背上的步兵而已。
然而，暴鸢再一次提前预料到了汤胁的决定，以至于当后者下令全军向前时，暴鸢亲率一支约三百骑左右的队伍，直接杀入了汤胁军的阵型，朝着商水军的中军杀来。
此时的暴鸢，终于展现出他身为北原十豪的武力，只见他骑在马背上，双手挥舞着一柄孩童手臂粗细的长柄战刀，身先士卒厮杀在队伍的最前方，但凡是被他碰到的商水军士卒，纷纷被其一刀震开盾牌，第二刀当场毙命。
暴鸢的悍勇，鼓舞了他麾下三百骑兵的士气，以至于两千人将汤胁的队伍，竟在短短半盏茶工夫内，就被暴鸢军凿穿。
然而，就当暴鸢率领着那三百骑兵杀穿了汤胁军，企图更进一步杀向商水军副将翟璜所在的中军时，在中军的位置，前排的刀盾兵纷纷向两旁退散，露出了后边不知何时已整整齐齐排列的百余架连弩。
“等候多时了……”
在那百余架连弩的身背后，商水军副将翟璜跨坐在马背上淡然说道。

第1000章 淇关之战（四）
不得不说，商水军的副将翟璜虽然平日里总是一副和颜悦色的老将形象，亦不在意辅佐尚不能独挑大梁的大将军伍忌，但在战场上，这位老将的奸猾狡诈，可是绝不会亚于鄢陵军副将晏墨的。
事实上，翟璜在暴鸢率军冲入他商水军腹地时，就猜到暴鸢很有可能会突击他所在的中军。
因为他能看懂目前战场上的局势。
别看目前战场上的局势仿佛是韩军占据优势，而魏军则被分割成两部分，处境非常不利。可在翟璜看来，他商水军只是被暴鸢军骑兵诡异的偷袭路线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因此呈现出暂时的劣势。
被分割成前后两部分又如何？
翟璜看得清清楚楚，此时在前军，特别千人将冉滕已经行使了其在紧急情况有权使用的临时前线指挥权，接掌了前线兵力，并且迅速让那些武罡车摆成自保的阵型。
这看似是让韩军步兵有机会冲入进来，可实际上，那些韩军步兵是根本没办法突破那些摆成方门阵的武罡车的——而那些韩骑也一样，同样无法突破武罡车。
在这种情况下，翟璜根本不需要担心前军，因为前军是足以自保的。
甚至于，前军很有可能在稳定下来后作出反攻。
毕竟此间战场上商水军的前军，那可是冉滕队、项离队、张鸣队这三支他们商水军中最精锐的千人队，军中士卒一个个尤为悍勇。
或许韩国的剑盾兵在山林一带能对商水军造成一些威胁，毕竟前者是轻步兵，在复杂环境下相对要敏捷地多。但是在眼下这种军团战场上，哪有什么空间让那些轻步兵辗转腾挪？在这种战场上，任何花哨的击杀之技都是毫无必要的。就像肃王军的兵卒，他们攻击的方式来来回回就只有盾击与挥刀，绝没有什么像跳起来重劈的招式。
因为在战场上，一名士卒往往就只有一瞬间的空隙能向敌兵挥出兵刃，随后，要么对方死，要么你死，就这么简单粗暴。
任何花哨的进攻方式，在战场上都是自取死路的行为。
除非你是将官级别以上，那么，在你与敌将拼杀的时候，周围的友军士卒会下意识地给你们让出空间，否则，在人挤人的战场想跳起来重劈？想都别想！
因此，在这种兵卒密集的战场上，重步兵是具有天然优势的，因为牢固的铠甲容许他出现一次出手时的失误，再加上步兵本身的实力，这也正是魏国步兵之所以强悍的原因。
总结这种种原因，翟璜毫不担心前队的先锋军，他认为只要前军的士卒们稳定下来，韩军士卒是绝对讨不到什么便宜的。更何况，前线还有千人将冉滕代为指挥，对于冉滕这位他商水军的悍勇将官，翟璜还是颇为认可的。
因此，当时翟璜在考虑的，是如何铲除这支搅乱他商水军阵型的暴鸢军骑兵。
他知道，并且认为对面的韩将——他并不清楚那支韩骑是暴鸢亲自率领——能够看出战场上局势，做出韩军并不足以击败他商水军的判断，而在这种情况下，那名韩将想要扭转战局，就只有一条途径，那就是击溃他商水军军旗所在的军队，斩将夺旗。
是故，翟璜早就猜到对面的韩军骑将会率军进攻他所在的中军，因此他悄悄下令，提前一步将连弩战车排列在暴鸢的必经之路上，同时，他故意下令收缩防线，让暴鸢做出错误的判断，认为魏军中军是为了加强防守才收缩阵型。
而等到暴鸢与那三百骑兵朝着中军发动冲锋，并且距离已近在咫尺时，翟璜这才下令，叫故意挡在连弩战车面前，用身体隐藏这些战争兵器的士卒们向两旁退散。
不得不说，翟璜的诱敌相当出色，以至于当暴鸢在冲锋时发现魏军中军收缩阵型时，下意识地认为魏军是在加紧防守，于是毫不犹豫地率领三百骑兵冲了过来。
然而，待等暴鸢军即将冲到商水军中军位置时，迎接他们的，却是百余架狰狞的连弩战车。
“放箭！”
随着翟璜一声令下，百余架连弩战车发动齐射，三百余支手指粗细的弩矢嗖嗖嗖地激射而出。
而此时，冲在队伍最前头的暴鸢也瞪着眼睛，意识到了即将面临的危机。
但他们此时的速度，调转方向已经来不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偏移冲锋的方向，死命地拉动缰绳，硬生生将笼套拉向北边，希望战马向北奔跑。
但遗憾的是，此时魏军的连弩已经发动了齐射。
“噗噗噗噗——”
一连串利刃穿透肉块的声音不断响起，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看到暴鸢军三百骑兵人仰马翻，有不少冲在前面的韩军骑兵，连人带马被连弩的弩矢洞穿而过。
暴鸢亦难逃这一劫。
第一支弩矢，堪堪擦过他的脸庞，锋利而威力强劲的弩矢在他脸上刮出一道血痕，随即将他身后一名韩国骑兵的脑袋当场射暴，红白之物溅了暴鸢一身。
而第二支弩矢，则是洞穿了暴鸢胯下战马的马腹，同时也击穿了暴鸢的右腿。
但相比较这三百骑兵队伍前方的其余骑兵，暴鸢还算是幸运的，因为至少他侥幸逃过一死，而其余的骑兵们，却惨遭被魏国连弩当场射死的命运。
一轮齐射，暴鸢率领的三百骑兵，直接减员了大半，仅只有处在队伍后方的骑兵们侥幸逃过一劫。
“砰”地一声，暴鸢胯下那批受到重创的战马瘫倒在地，连带着暴鸢亦被甩落下来。
“上将军！”
后面的骑兵急忙赶了上来，其中一名骑兵将自己的坐骑让给了暴鸢，与其余骑兵们合力将暴鸢扶上马背。
此时，暴鸢这才心有余悸地望向二三十丈外的那些魏国连弩战车。
不得不说，方才暴鸢被那枚弩矢刮过脸庞时，心跳都险些骤停，因为那一瞬间，他强烈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以至于当第二支箭矢射穿了他的战马与右腿时，他甚至没有立即感到疼痛，因为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那是……机关弩？”
暴鸢咽了咽唾沫。
事实上，早在上党战役期间，在泫氏城之战中，暴鸢便已得知魏军拥有一种威力强劲的机关弩，只不过当日那场战事，最风光的是商水游马重骑，堪称一时无两。这使得魏国连弩这等威力强劲的战争兵器，亦被游马重骑的风光所掩盖，以至于今日暴鸢率领骑兵向商水军的中军冲锋，企图斩将夺旗时，完全想不起魏军还有这等利器。
“将军？”
一名韩军骑兵欲言又止地看着暴鸢。
暴鸢从这名骑卒的眼神中看懂了后者想说的话，后者是想问他，眼下该怎么办。
可“眼下该怎么办”，这个问题就算是暴鸢自己也答不上来啊。
他一开始想得的确很好，率领三百骑兵杀到商水军的中军，斩将夺旗，可没想到，他刚刚率军来到商水军的中军，就被百余架连弩给狠狠教训了一番。
看着自己流血不止的右腿，暴鸢额头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而此时，在距离暴鸢大概二三十丈外的商水军中军，老将翟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远处被众多韩骑围在当中的韩将。
翟璜不太认得出那是韩国“北原十豪”当中的暴鸢，但这毫不妨碍他暗自耻笑对面那名韩将——都什么年代了，还企图用冲阵讨杀敌将的老一套来赢得一场战事的胜利？
为何商水军大将军伍忌单骑讨杀韩将辛瓒，会那般受到商水军数万士卒的尊崇，导致伍忌哪怕眼下被肃王赵弘润革除了大将军职位，但士卒们依旧发自肺腑地尊称其为伍忌大将军？
还不是因为单骑讨杀敌将这种事在中原战场几乎是难得一见？
不夸张地说，随着中原各国的制弩工艺变得越来越高超，猛将的时代就已经结束了，因为再悍勇的猛将，只要仍然是人，就抵挡不住弓弩的齐射。
前一阵子伍忌能单骑讨杀韩将辛瓒，那是他运气好，因缘巧合，毕竟当时战场上的局势非常混乱，否则，只要辛瓒当时身边多几个护卫骑，哪怕骑弩的威力不如步弩，最起码也能逼退伍忌，甚至于让伍忌受伤。
而眼下，暴鸢也企图凭借个人的勇武扭转战场的局势，只能说，若是早个数十年，他或许还有机会成就这一功绩，但是如今嘛，别说商水军中军有连弩战车在，就算没有，单凭商水军中军一带的弩兵，也能让暴鸢尝到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滋味。
“上将军，撤吧。”
见暴鸢看着其受伤的大腿不说话，又见远处的魏兵当中已有弩兵瞄准了他们，一名骑兵劝说暴鸢道。
听闻此言，暴鸢用带着留恋惋惜、除此以外还有几分黯然的眼神看了一眼远处商水军的军旗，随即一咬牙，选择了撤退。
因为他再不离开，就再也没有机会离开了。
暴鸢的受伤，意味着淇关骑兵对商水军的突击失败了，正如翟璜所判断的那样，商水军的士卒们一开始的确被打懵了，但是之后，待他们稳定下来之后，就注定韩军没办法真正击败这支军队。
主要还是韩国骑兵未能发挥出他们具有的实力，因为魏军的武罡车与刀盾兵，严重限制了韩国骑兵的活动区域，让韩国骑兵难以自由移动。
随着暴鸢的撤退，淇关前这片战场上的韩兵亦相继撤退，而魏军，则在简单的整顿列队之后，继续展开对淇关的进攻。
在撤退的时候，暴鸢回头看了一眼已重新振作起来的商水军士卒，心下暗暗叹息。
尽管从目前看来，淇关尚未露出丝毫有可能被攻陷的预兆，但是在暴鸢看来，这场战事，他们的输面已经非常大了。
此时的他，唯有寄希望于邯郸的援军，最好是“雁门守”、“上谷守”、“北燕守”这三位的支援。
在暴鸢心中，那是他自认为拍马都赶不及的同僚。

第1001章 淇关之战（五）
当日，由于淇关韩军的殊死抵抗，肃王军最终并没能在黄昏前攻克淇关。
但是尽管如此，在白昼里的攻坚战中，肃王军却打出了强气，以至于在当日后半阶段的攻坚战，肃王军几乎是死死压制着淇关韩军，让淇关韩军越打越是心惊。
在这种情况下，赵弘润果断选择了挑灯续战——他命黑鸦众在淇山放火，借淇山熊熊烈焰，照拂淇关一带的夜战，让商水军借淇山大火的光亮对淇关发动夜攻。
当时，荡阴侯韩阳忍不住惊呼：魏公子润疯了么？！
赵弘润当然不是疯了，他只是看出了韩军的疲倦，看出了韩军的后继无力，既然如此，他为何要退兵，给韩军修整喘息的机会？
“先登者，赏十户！”
赵弘润高声喊出了奖赏，刺激地麾下的商会军士卒们兴奋地嗷嗷直叫。
所谓的先登者，指的首名攻上敌占城墙的人；而“赏十户”，指的是封赏十户之地。也就是说，首位攻上淇关的商水军士卒，能得到大概十户之地——相当于一个小村落——的封地，摇身一变成为小贵族。
平心而论，赵弘润是没有权利册封贵族的，但是，他可以在他的封邑“商水郡”，划出一块土地分给有军功的将士们，这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不得不说，在听到“赏十户”这样的赏赐后，别说商水军的一般士卒们兴奋地嗷嗷直叫，就连千人将等将官，亦为之怦然心动——别看十户之地的封邑小得可怜，但这好歹也是封邑，若能获得这个封赏，哪怕是寻常士卒，亦能摇身一变成为小贵族，泽被子孙后代。
如今肃王军中，有谁拥有封邑么？
一个也没有。
也就是说，这是首例，很有可能是会载入魏史的事迹。
在这种情况下，众商水军们嗷嗷叫着冲向琪关关墙，让守关的韩军难以置信——彼此都厮杀了四五个时辰了，对面这支魏军的士气与战斗力居然不减反增？！
“破关了——！”
随着一声高呼，如潮水般涌向琪关的肃王军士卒奋力杀向琪关内侧的关门，最终打开了淇关的关门，将城外其余的肃王军士卒放了进去。
“先登者，是冉滕千人队的士卒，央武！”
在攻破淇关的门户后，千人将冉滕高声喊道。
虽然有些遗憾那十户之地的封邑并非被他获得，但他麾下的悍卒央武得到了这份殊荣，他这名千人将亦有余荣。
听到这声高呼，那一带的商水军士卒们无疑感到十分沮丧，尤其是那些只比央武慢了半筹的士卒们，他们将心中的郁闷与失望发泄在对面的淇关韩军身上，让本来就因为关门被肃王军攻破而士气大跌的淇关韩军顿时崩溃。
“完了……”
在目睹这一幕后，荡阴侯韩阳神色黯然地叹了口气。
不可否认，即便是在淇关关门被肃王军攻破的情况下，荡阴侯韩阳仍努力想挽回劣势。但遗憾的是，随着关隘的门户被攻破，淇关韩军士气大跌，再也无力从魏军手中夺回关隘大门。
待等到临近亥时的时候，意识到大势已去的荡阴侯韩阳，在麾下将领的劝说下，决定放弃无谓的挣扎，从淇关的关后，向北撤离。
淇关的关后，便是淇水，河面上架有一座木桥，这是淇关韩军目前唯一的退路。
退到这座木桥旁，荡阴侯韩阳先让受伤的暴鸢退过木桥，自己则留下，亲自断后，尽可能地让更多的韩军撤离。
因为魏军即便是在攻克淇关的情况下，仍死咬着他们不放。
而此时，两支军队的士气差距已愈发明显，商水军的士卒见己方攻陷了淇关，一个个士气爆棚，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相比较之下，淇关韩军则萎靡不振，哪怕是耕种于田地的农夫都比他们看起来精神。
最终，当商水军的大将军伍忌亲自带兵杀到淇水河畔时，荡阴侯韩阳意识到此地已不可久留，顾不得那些仍未摆脱魏军纠缠的己方兵将，退到了淇水的东北岸，命士卒们用兵刃砍断了那座木桥。
不得不说，当淇水东北岸的韩军摧毁了木桥后，那些仍然在河对岸的韩军兵将们，皆流露出了绝望以及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被抛弃了。
“……对不住。”
望着对河岸那些尚未来得及撤退的己方兵将，荡阴侯韩阳眼眸中闪过几丝痛苦之色，忍着黯然下令全军撤退。
他很清楚他的判断是正确的——此时若让魏军追过了淇水，那么，他麾下军队的损失就绝不止目前这个数。
但是，当那些河对岸那些被抛弃的兵将们那绝望以及难以置信的表情时，荡阴侯韩阳心中难免生起一种愧疚。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转过脑袋，下令全军向北撤离，不去看那些被抛弃的兵将们的绝望目光。
“……”
商水军大将军伍忌在河畔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他也明白荡阴侯韩阳这么做是逼不得已，但后者的做法，还是难免让他勾起了当初在楚国时的回忆——他无法猜测他的父亲、兄长，是否当真是战死沙场，亦或是，被楚国的某个将领在特殊情况下抛弃。
皱了皱眉，伍忌对身附近的商水军士卒吩咐道：“传令众军，降者不杀！”
听闻此言，没过多久，商水军士卒们便喊出了“降者不杀”的口号，这让那些本身就已经失去了斗志的淇关韩军，纷纷丢下兵器，选择投降。
而随着这些韩军士卒的投降，淇水之战就此告终，以魏军的胜利而告终。
大约半个时辰后，肃王赵弘润骑着战马来到了淇水西岸，看到了这边许多抱着脑袋跪在地上的韩军士卒们。
见此，伍忌立即来到赵弘润面前，叩地抱拳，告罪道：“末将擅做主张，请殿下责罚。”
“起来吧。”
赵弘润抬了抬手，示意伍忌起身，丝毫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毕竟他从来都不是嗜杀的人，若两军交战，那死伤在所难免；而倘若战事已经结束，他自然不会去屠杀愿意投降的敌军俘虏。
别看去年赵弘润让二十万秦军全军覆没，到最后没剩下多少人活着逃回秦国，但那只是因为秦人一个个悍不畏死，拒不投降而已。
既然眼前这些韩军士卒愿意投降，那么赵弘润自然不会继续下令屠杀——屠杀俘虏，这在中原也是一桩会引起负面舆论的大事。
至于这些俘虏留着做什么用，赵弘润暂时没有什么想法，不过留着这些俘虏，日后与韩国谈判，倒也不失是一个筹码。
反正赵弘润也没指望通过这场战役使韩国灭亡，既然如此，日后与韩国谈判言和肯定是必然的。
当然，从赵弘润的私心出发，他肯定会将谈判的日期延后至他攻陷韩国的王都邯郸之后。
因为他要给韩国一个深刻的教训，毕竟近几十年来，韩国在他魏国面前实在是太嚣张，几乎就跟当初齐王吕僖攻打楚国那样，全凭心情——心情好，攻打楚国助助兴；心情不好，攻打楚国泄泄愤。
以至于不知有多少楚人日夜诅咒齐王吕僖早亡。
待等到次日天明，商水军才着手收容俘虏，并且清理战场。
根据战后的敌我伤亡清点，此战商水军共有三千余名士卒的伤亡，这个数字让赵弘润很不满意。
毕竟此番商水军可是拥有武罡车这件战场利器的，它使淇关韩军的骑兵、步兵、弩兵都无法发挥出应有的水平。而在这种优势局面下，商水军仍然出现了三千余人的伤亡，这也变相地彰显淇关韩军的武力水准。
毫不夸张地说，倘若此番攻打淇关的并非肃王军，并且也没有配备武罡车这等战争利器，相信魏军的伤亡数字必然会翻个几番，甚至到最后都未见得能攻克这座关隘。
而相比较商水军的伤亡数字，淇关作为守关的一方，伤亡居然是商水军的近三倍，甚至于这还不包括最后放下武器投降的约千余名韩军士卒。
不得不说，淇关一战，荡阴侯韩阳麾下的步卒，几乎是死伤了九成。相比之下，在防守战中几乎派不上什么用处的韩军骑兵，除了在韩将暴鸢亲自率领骑兵突袭商水军时战死了约两千余骑外，其余几乎是毫发无损，并且在最终，绝大多数都撤到了淇水对岸。
不过对于这些骑兵的侥幸逃离，赵弘润亦全然不放在心上。
因为近几日的战事，其实可以说是武罡车的战场测试，测试结果使赵弘润非常满意，这种战车大幅度地克制了韩国骑兵。
既然如此，那么接下来的战事就较为简单了，只要参照最近一阵子的方式，稳扎稳打地进攻即可，用赵弘润记忆中的某个术语说，这叫平推。
又过了一日，肃王军修复了淇水河面上的木桥，大军渡过淇水，继续向北挺进。
淇关的北面即是“淇县”，倘若魏军想要继续向北进攻，那么，淇县也是一座必须得攻陷的城池。
而就在赵弘润思忖着如何攻陷淇县的时候，他忽然收到了一则战报，言将军姜鄙所率领的北三军在太原郡的晋阳县遭逢战败，姜鄙本人身受重伤。
对此，赵弘润惊地目瞪口呆。
韩国的太原郡，竟然还藏着能够使姜鄙身受重伤的悍将？！

第1002章 局势（一）
“北三军战败于太原郡晋阳县，且将军姜鄙身受重伤。”
在收到这则战报后，赵弘润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下来。
姜鄙是何人？
那可是与临洮君魏忌一同力保陇西魏国十几年不被秦国所吞并的悍将！
记得在“魏秦三川战役”期间，临洮君魏忌曾在提及姜鄙时说道，姜鄙的才能十倍于他。
当然，这是临洮君魏忌的谦逊之词，毕竟姜鄙再厉害，也不可能是临洮君魏忌的十倍才能，因为据赵弘润的了解，临洮君魏忌本身就是一位足以坐镇一方的统帅。
但通过临洮君魏忌的赞美之词，不难推测出，魏忌对于姜鄙是非常认可的。
平心而论，赵弘润对姜鄙了解地并不多，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就是，姜鄙并非如传闻的那样是一名只懂得逞匹夫之勇的莽夫。
根据赵弘润对姜鄙的了解，姜鄙在打仗时有一个习惯，他总是会事先安排好战术，并且将其告诉副将，以便于他在临阵时，突然从本阵率军杀出。
赵弘润不清楚姜鄙作为一位统帅却亲自上阵杀敌的目的是什么，可能是姜鄙在临阵指挥时看出了敌军的破绽；也有可能纯粹就是姜鄙在战场上时体内的武人之血沸腾，俗称手痒难耐，故而亲自上阵杀敌。
但凭借这份认知，就足以证明姜鄙并非是只懂得逞匹夫之勇的莽夫，因为他会在战前仔细制定战术，而不是盲目地进攻。
甚至于，姜鄙频繁亲自上阵杀敌，从这件事也可以看出姜鄙个人的武力，换而言之，这是一位文武兼备的统帅，只是面容模样长着粗糙，不像南梁王赵元佐、南燕大将军卫穆等人那样天生长着一张儒将、智将的脸，以至于让人误以为是一名莽夫豪杰。
总得来说，赵弘润对姜鄙还是相当放心的。
毕竟在赵弘润看来，陇西魏氏，也就只有将军姜鄙与临洮君魏忌这两人可以称之为统帅，其余众将，比如说当时初见时就与赵弘润闹矛盾的庶长侯赢，就担不起统帅这个称呼，充其量就是将军级别而已。
可没想到，姜鄙居然在进攻太原郡时遭遇战败，且本人都身受重伤，这是赵弘润万万没有想到的。
不可否认，此前赵弘润策划地很好：由姜鄙与南梁王赵元佐攻打太原，而他这边则与另外几支友军一起攻打邯郸，两处齐攻，让韩国难以兼顾。
可如今发生了这等变故，这让赵弘润难免有些担心河东郡西部的情况。
因为毋庸置疑，那名打败并且击伤了姜鄙的韩将，肯定会顺势收复此前被姜鄙麾下北三军攻陷的城池，甚至于一路攻打到魏国的河东郡西部。
在这种情况下，南梁王赵元佐能否稳定那边的局面呢？
赵弘润倒是不担心南梁王赵元佐是否会出兵援助姜鄙的北三军，毕竟这两人都是站队皇五子庆王赵弘信的，因此，南梁王赵元佐是绝对不会坐视姜鄙出事的，否则，姜鄙若是出了事，天水魏氏在魏国朝廷的话语权必然会大打折扣，而这样一来，南梁王赵元佐就失去了国内政治上的盟友，如何与魏天子抗衡？
因此，南梁王赵元佐出兵支援姜鄙的北三军，这是必然的。
唯一值得深虑的是，南梁王赵元佐是否能够稳定河东郡西部的局面，或者干脆点说，能否挡住那名击败了姜鄙的韩将——“太原守”廉驳。
“廉驳……太原守廉驳……”
暗自念叨着战报中那名击败了姜鄙的韩将名讳，赵弘润长长吐了口气。
他忽然觉得，无论是他还是姜鄙，此前对于这场战事的判断都有些过于乐观了。
要知道，太原郡乃是韩国西边的国境边陲，而在国界之外，居住着韩国的强敌——“胡”。
不可否认，韩国的军队，曾经是中原各国综合实力最强的军队：
齐国紧挨着鲁国，且又是中原各国当中最富饶的国家，因此，齐军的装备一向是最为拔尖的，齐军的武器装备，包括种种战争兵器，即便是如今的肃王军都不见得已赶超。但遗憾的是，齐人过惯了安逸的日子，绝大多数被和平的生活磨去了血性，因此，齐兵在战场上往往很难舍生忘死地投入战斗。
说得直白点，齐兵纯粹就是靠着远超别国的武器装备与战争兵器在打仗，尤其是当他们欺负楚国的军队时。
而魏国的军队恰恰相反，在赵弘润还未执掌冶造局时，魏军的武器装备，包括战争兵器，是远远不如齐国的，但是，魏国在训练步兵这方面极有经验，因此，魏国步兵的勇悍，在中原各国那是众所周知的事。
或许会有人因此联想到秦兵，但实际上，秦兵的强，与魏兵的强，两者是存在差异的：秦兵强悍在于他们悍不畏死，实力其实一般；而魏兵的强悍，则在于他们经过严格刻苦的训练，以至于当踏足战场时，只要克服对于战场的恐惧，那么剩下的，只需要遵从本能即可，因为他们高强度的训练，使得身体早已经记忆了那些挥舞兵刃的动作，往往只要一个念头，便能精准地挥出兵刃，将敌人杀死。
当然，这并不是说魏兵不如秦兵有血性，只是说相比较之下，魏兵之所以强大的原因，首先是他们高强度的训练使身体记忆的杀敌本能，其次才是悍不畏死的血性。
而韩军的强，则介乎于齐兵与魏兵之间：他们的武器装备不如齐兵优良，但比起以往的魏兵肯定是远远胜过；他们的勇悍也不如魏兵，但比起齐兵，肯定是要勇悍地多。
正因为如此，所以说韩军的综合武力最高。
可拥有如此强大实力军队的韩国，为何至今都未能制霸中原呢？
原因就在于，韩国有“胡人”这个百年、甚至几百年的强敌。
韩国的外患，是中原各国中最严重的，魏国当初只有一个地处西边的三川“阴戎”为祸，齐国则是东莱的夷人为祸，楚国则是越人与南夷，唯独韩国，他的国土北侧，完全被胡人所包围，从东北的“北燕”、北方的“上谷”、“雁门”，再到西北方的“太原”，这几个韩国的郡地，历年来频繁遭到胡人的骚扰、进攻与抢掠，使得韩国不得不在这些国境部署强大的军队。
正是因为韩国被胡人的外患所拖累，以至于至今都没有余力制霸中原。
可能赵弘润一开始还觉得，明明传闻中强大的韩国军队，为何如此不堪一击，原因就在于这里。
这不，姜鄙与其麾下的北三军，就在太原郡碰了壁，碰得头破血流，因为太原郡，正是饱受“林胡”骚扰严重的郡地，由此不难猜测，驻守在太原郡的太原守廉驳，必定是一位极其悍勇多谋的统帅。
“这下子可不好办了……”
收起了那份战报，赵弘润走出了临时帅帐，望向遥远的西方。
平心而论，赵弘润心中倒是想援护姜鄙，毕竟无论姜鄙在政治上的站队如何，其本质仍然是魏国的上将，而且还是一位难得的统帅，因此，赵弘润是怎么也不希望姜鄙出现什么不测的。
只可惜，他麾下的军队，距离太原郡或河东郡西部实在太远了，纵是有心驰援，鞭长莫及。
更主要的是，他目前正在攻打韩国王都邯郸的途中，并且麾下军队的势头非常迅猛，这个时候若撤兵援助姜鄙，岂不是前功尽弃？
“唯有速攻了……尽快攻打到邯郸城下，迫使韩国乞和！”
赵弘润暗暗说道。
想到这里，他回到帅帐重新制定战术。
本来，在攻陷淇关之后，他下一步准备攻打的则是淇县，但问题就在于，淇县是一座大城，在数百年前，当他们魏人还未踏入中原的时候，这座城池属于卫国，而且据说是卫国的都城，当时称作沫邑。
既然是大城的话，如今荡阴侯韩阳退守淇县，肃王军倘若按部就班地攻打这座城池，前期的战事必然不顺，很有可能在这里干耗许久。
因此，赵弘润决定采取蛙跳战术，暂且放着淇县不攻，让鄢陵军直接攻打淇县北面的“鹤壁”。
不得不说，这个考虑完全出乎荡阴侯韩阳的意料，以至于当得知魏军不攻淇县却径直深入邯郸郡境内，攻打北方的鹤壁时，荡阴侯韩阳惊怒不已。
惊的是，他没想到魏公子润竟然如此大胆，敢于让一支军队孤军深入；怒的是，似魏公子润这种决定，实在是未曾将他放在眼里。
可惊怒归惊怒，该如何对待魏军攻打鹤壁这件事呢？
要知道，目前在邯郸郡的韩军，大致都分布在临虑、淇县、滑县等地，事实上鹤壁的守备力量是非常薄弱的——这是许多国家部署兵力的通病，他们往往会将军队部署在最前线的城池。
而在这种情况下，肃王军绕过淇县直接攻打鹤壁，这对于韩军而言，是非常致命的。
犹豫最终，荡阴侯韩阳即便明知此番前往增援鹤壁很有可能会遭到魏军的伏击，亦不得不派出援兵。
果不其然，他派出去增援鹤壁的军队，在半途遭到了鄢陵军副将晏墨的伏击。
不过最终，近七成的兵力总算是安然进驻了鹤壁。
然而，鹤壁安全了，可淇县这边的问题就大了，毕竟肃王军还有一支商水军还未出动呢。
果然，在荡阴侯韩阳派出军队增援鹤壁的次日，商水军便进攻了淇县。
荡阴侯韩阳麾下的军队刚遭逢败北，士卒几乎几分斗志，以至于商水军毫不费力地便攻陷了淇县。
攻陷淇县后，商水军立刻挥军向北，他们也不去帮鄢陵军进攻鹤壁，再次蛙跳攻打鹤壁西北的“中牟”，再一次让荡阴侯韩阳陷于左右为难的尴尬处境。
此时的邯郸战场，韩军已完全落于劣势。

第1003章 局势（二）
蛙跳战术，其实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意思接近，只不过它更具针对性，专门针对敌军“线性防线”后方的守备力薄弱之处，是速战的常用战术之一。
这条战术的核心理念就是一个字，“快”。
快速跳到短期内无法战胜的敌占地，快速攻克守备薄弱的敌占城池，一旦某个环节慢上一拍，那么非但战术失败，派遣过去执行这项任务的军队亦会由于孤军深入而深陷包围。
而对于选择攻略目标的指挥将而言，选择这项战术要求指挥将具备完善的大局观，能够猜到敌军的意图。
就好比肃王赵弘润与荡阴侯韩阳，事实上肃王军能否在蛙跳战术上取得优势，完全就看赵弘润与荡阴侯韩阳谁地猜到对方的心思。
比如第一轮，当荡阴侯韩阳误以为赵弘润会准备攻打淇县时，赵弘润选择了攻打鹤壁，导致荡阴侯韩阳虽然成功救援了鹤壁，但却导致淇县被商水军趁机攻陷，白白将一座拥有高墙防御的城池给丢了。
而在第二轮中，荡阴侯韩阳逐渐掌握了赵弘润的战术，提前派兵去荡阴驻守，毕竟荡阴距离邯郸更近，是魏军攻打邯郸的必经之路；可赵弘润偏偏选择攻打中牟，并且在商水军攻克中牟后，顺势取毛城，这意味着上党郡与邯郸郡之间那条横贯了太行山的山间栈道，就这样落入了魏军的手中，同时也意味着上党郡境内的“壶关”，驻守在那一带的韩军被肃王军截断了归路。
随后在第三轮交锋中，荡阴侯韩阳心想，这回你姬润应该会进攻荡阴了吧？
岂料，赵弘润仍然没有进攻荡阴的意思，而是让商水军顺势往北，沿着太行山的东沿，再次跳过荡阴攻打“防陵”。
得知这个消息后，荡阴侯韩阳目瞪口呆之余，心中一阵慌乱。
因为“防陵”的北边即是“邺城”，而倘若过了邺城，都快临近韩国王都的京畿之地了，在这种情况下，荡阴侯韩阳岂敢放任魏军进攻防陵？
于是，他紧急下令，命驻守在自己封邑荡阴县的偏师火速支援防陵。
结果，这支偏师前脚刚从荡阴县离开，后脚鄢陵军就攻破了鹤壁，顺带着将守备空虚的荡阴县也给攻陷了。
不得不说，荡阴侯韩阳完全没有猜中赵弘润的战略意图，以至于稀里糊涂地接连丢掉了“淇县”、“中牟”、“鹤壁”、“荡阴”，随即在四月末的最后几日，鄢陵军再次攻克了“防陵”，让荡阴侯韩阳只能无奈地退守“邺城”。
值得一提的是，在鄢陵军攻打防陵的时候，北边邺城一带有块叫做“安阳”的封邑，当地的邑君“安阳侯韩珽（ting）”率领私军企图援助防陵，阻挡鄢陵军的进攻。然而，由于过度低估了魏军的实力，安阳韩军被鄢陵军的武罡车所碾压。
前后不到一个时辰，“安阳侯韩珽”麾下数千步兵几乎全军覆没，其本人也被鄢陵军第一营副将华嵛所杀。
日期逐渐推延至五月初，天时进入了夏季，不过邯郸郡这边由于处在北原，因此仍感觉不到炎热，甚至于吹拂而过的风还带有丝丝凉爽——正是最适合征战的季节！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待进入五月份后，魏军的攻势骤然变得更为猛烈，不单单是肃王军，就连河东郡东部其余三支魏兵，魏武军、山阳军、北一军，亦逐渐开始活跃于邯郸战场。
首先是大将军韶虎，这位前代皇五子、禹王赵元佲身边的宗卫长，在两次北疆战役中充当了将近一年的辅佐角色，一直以来都负责援护北疆战场上的各路魏军。
但此时此刻，这位韶虎大将军终于展现出他的手腕，以雷霆之势攻打临虑，杀败临虑守将司马尚。
期间，冯颋与靳黈这两位北原十豪见临虑情况危急，遂想出一条计策，欲迂回偷袭魏军的据点修武县。
岂料，北一军军师参将周昪看破了韩军的企图，于半道设下埋伏，成功地伏击了冯颋率领的奇袭军队。
而靳黈率领的军队，亦被燕王赵弘疆的山阳军击败。
最终，临虑城被韶虎大将军的魏武军攻克，临虑守将司马尚唯有率兵撤向北方，遁入太行山。
他原本准备撤到“中牟”，在中牟重整旗鼓，可没想到，待等司马尚率军抵达中牟，中牟城上却飘扬着“商水军”的旗帜——这座城池，早已被商水魏军攻克了。
“怎么会这样？”
司马尚简直不能理解，毕竟在他的推测中，魏公子润的军队应该还在淇关、淇县一带才对，难道这么快，淇关、淇县就接连告破？
前路被堵，后路又有魏武军追击，司马尚无计可施，唯有遁入太行山，藏匿行踪。
在得到了这个消息后，大将军韶虎也就放弃了追击司马尚的念头，毕竟太行山区的面积实在太大了，天晓得司马尚逃到哪里去了？与其大费周章地苦苦追击司马尚的临虑韩军，韶虎认为还不如顺势向邯郸进兵。
因为韶虎已得到战报，得知某位肃王殿下麾下的军队在四月份简直是如有神助，接连攻克韩国数座城池，纵使是韶虎亦不由地喜上心头，情不自禁地发出心中的感慨：有幸遣赵润为将，吾毕生无憾。
言下之意是说，有幸得到肃王赵弘润这等统帅之才在麾下听用，韶虎自认为自己这辈子已没有憾事——这是足以吹嘘一辈子的事！
毕竟以肃王赵弘润今时今日的地位，能让他屈居“总军副将”之职的人可不多，纵观整个魏国，也没有几个人。
此后，韶虎进驻中牟，从商水军的留守军队手中接管了这座城池的城防，将中牟作为“第二阶段战略”的据点。
期间，韶虎亲笔写了四道委任书。
第一道，他派人送给身处于上党郡的南梁王赵元佐，命他顺势攻打壶关，毕竟“中牟”与“毛城”皆落入魏军手中，壶关韩军的归路已被截断，此时不取壶关，更待何时？！
而第二道委任书，则是派人交给率军处于战场最前沿的肃王赵弘润——这与其说是委任书，倒不如说是嘉奖书，毕竟对于肃王军在四月份的杰出表现，韶虎感觉自己已找不出什么词汇来褒奖。
至于第三道、第四道委任书，则是送至燕王赵弘疆与桓王赵弘宣二人手中，命他们沿着肃王军进兵的路线挺进，攻打肃王军并未进攻的城池。
比如说“滑县”、“黎阳”，还有再往北的“内黄”，纵使肃王军在四月份高奏凯歌一路进兵，但这一带仍有不少并未被魏军攻陷的韩国城池。
韶虎身为“诸军总帅”，从整个战略看待局势，自然要尽可能地避免任何突发变故，因此，他绝不可能留着滑县、黎阳那几座城池。
于是在五月初，燕王赵弘疆率领山阳军进攻滑县，而桓王赵弘宣则率领北一军进攻黎阳，这两位殿下齐头并进，看得南燕大将军卫穆苦笑不已——他倒是也想率军反攻韩国，报复当年韩国频繁骚扰、压迫他坐镇之地的仇恨，可瞅着赵弘疆与赵弘宣这两位殿下的势头，卫穆只能乖乖地退下来。
他总不能跟那两位殿下去抢功吧？
于是乎，南燕军转型为支援性的军队，跟在山阳军与北一军背后，偶尔打一打前面那两位殿下漏下的韩军，除此之外，完全充当了援护的角色，替山阳军与北一军照看着粮道。
不得不说，倘若说四月份已露出魏军反攻韩国的征兆，那么五月份，几路魏军的进兵就逐渐变得势不可挡，杀得韩军节节败退。
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说到底还是在肃王赵弘润麾下的肃王军身上——这支魏军吸引了太多韩军的火力，可令人震撼的是，肃王军顶着压力，硬生生逐步推进战线，这份悍勇，就连执掌魏武军的韶虎大将军都倍感震惊。
要知道，魏武军可是众望所归的魏国王牌军队，纵使初代魏武军曾在上党战役中全军覆没，但这毫不影响魏人对这支军队的期待与信任，甚至于就连韶虎也认为，他手下的军队，应该是整个北疆战场上最精锐的。
可没想到，某位肃王殿下麾下的军队，却在顶着邯郸郡几近六成军队的压力，硬生生将战线逐步往北推进，这让韶虎都感到不可思议。
想来想去，韶虎最终认为这事还得归功于那位肃王殿下提出的“步步为营”战术——这的确是字面意思上的步步为营，因为肃王军经过的地方，都会留下许多新造的军营、据点、矮墙，供身背后的友军使用。
为了支持这位肃王殿下的战术，这些日子以来往返于大河的魏国船只络绎不绝，船上所运输的烧砖、沙土、水泥、武罡车等物，其花费之巨，早已让魏国户部的官员们一脸惨白。
要不是凭借着某位肃王殿下的战术，魏军的确是在邯郸郡取得了巨大的优势，否则，魏国户部官员们恐怕早已联袂前往垂拱殿，向魏天子弹劾这位肃王殿下了——这哪是打出来的优势，分明就是用白花花的银子硬生生砸出来的优势！哪有这么打仗的？
不过鉴于本国军队在韩国取得的成绩，户部官员咬着牙默许了不计其数的战争费用，毕竟，只要是一名魏人，就做梦都想战胜韩国，让韩国对历年来频繁进攻他们魏国一事付出沉重的代价！
可以说，此时已攻入韩国邯郸郡的五支魏军，共计二十万军队，从某种意义上承继着魏国数百万国人的殷切期待。

第1004章 局势（三）
大魏洪德二十一年的二月份，魏军吹响反攻韩国的号角。
这件事，在经过几个月的渲染后，逐渐在魏国国内引起强烈反响。
上了年纪的人，比如赵弘润的太叔公、前前任宗府宗正赵泰汝，他在听说这件事后拄着拐杖在自己府上大骂“竖子误国”，也不晓得他口中的“竖子”究竟指的是谁——究竟是主导了此事的赵弘润，亦或是默许了这件事并暗中支持的魏天子。
事实上，纵使赵弘润在攻陷上党郡后，魏国国内仍有不少并不看好这场仗的人。
倒不是这些人小觑此刻身在北疆的韶虎、卫穆、赵元佐、赵弘润、赵弘疆、赵弘宣等一军统帅，而是韩国历代在魏国面前过于强势，使得有些人总是难免担心北疆战事不利，从而导致魏国遭到韩军的报复。
比如说原阳王赵文楷与其世子赵成琇，他们在近期甚至不敢住在原阳那座属于他们的城池，而是冒昧地躲到了大梁，毕竟原阳距离韩国实在太近了，河东郡若失守，头一个会被韩军进攻的，那就是原阳。
因为是“特殊情况”，魏天子也懒得与原阳王父子计较，但他心底则对原阳王等人的胆怯鄙夷不已。
要知道，他器重的儿子赵弘润，如今都率军攻到韩国的京畿之地了，可国内有些人，仍在担心这、担心那，活了一大把年纪了，胆量还不如一个再过一年才到弱冠之龄的年轻人。
“将这份捷报通告出去。”
在魏国大梁的皇宫垂拱殿内，魏天子看罢了北疆诸军总帅韶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捷报，遂将这份战报递给了中书令蔺玉阳。
中书令蔺玉阳恭敬接过战报，摊开瞅了一眼，顿时脸上浮现几分亢奋的潮红。
原因就在于他魏国的军队，目前在韩国邯郸郡的优势实在是巨大。
记得过年之前，魏天子得知他儿子赵弘润在攻陷上党郡后，率领军队支援河东郡东部，曾笑称道：“这劣子或欲重演五年前初战之役，反攻韩国。”
当时，垂拱殿内三位中书大臣都不信，就连监国的雍王弘誉对此都有些怀疑，觉得此举过于托大。
没想到过了没几日，北疆诸军总帅韶虎便发回书信，恳请年后开春反攻韩国一事。
针对这件事，蔺玉阳、虞子启以及冯玉这三位中书大臣都是反对的，他们认为，近几年来他魏国的征战的确胜率不低，并且通过战争，使国库充盈，不像以往那样紧巴巴地过日子。但相比较韩国，三位中书大臣仍然认为他魏国的实力不足以与韩国正面抗衡——在河东郡的战事姑且不提，那算是魏国的正当防卫，而攻陷上党郡，这在三位中书大臣看来已经很大程度上刺激到了韩国，然而如今，北疆的诸军居然还要反攻韩国邯郸？
这岂不是意味着要与韩国不死不休地死磕？
最终，在三位中书大臣反对、雍王弘誉放弃发表意见的情况下，魏天子仍然允许了韶虎的恳请，允许北疆诸军反攻韩国。
随后，待此事通告于朝廷六部后，在朝廷六部内引发强烈的震荡。
许多朝中官员支持收复上党郡，但是却强烈反对本国的军队反攻韩国的王都邯郸，毕竟这是国与国之间最严重、最恶劣的挑衅——攻打韩国其余城池也就算了，攻打韩国的王都邯郸？这不是逼着韩人与他们魏国拼命么？
在几乎绝大多数朝官不支持甚至反对的情况下，魏天子乾坤独断，力排众议决定了此事。
不得不说，可能是魏天子历年来的温和形象，让朝中的官员产生了误解，认为当代天子是性情温和且趋向于守成的君王。
可事实上，只有一小部分人才知道，当代魏国君王赵元偲，那可是进取心极其强烈的君王，否则早年也不会与暘城君熊拓合谋覆灭宋国，倾吞了宋国国土。
只可惜，赵元偲生在一个不怎么好的年代，其父那一辈，魏国承受了上党战役的失败，失去了最精锐的军队初代魏武军，随后，西边的阴戎也趁机割据了三川郡，并且反过来对魏国造成威胁。
而待等到赵元偲继承君王之位，发生在大梁的内战以及南燕大将军萧博远的事又导致魏国军队实力大跌，只能仓促地创建驻军六营，坐镇魏国各个重要地方。
不过那个时候，魏天子赵元偲仍不忘开疆扩土，这从他第四个儿子“弘疆”这个名字都可以看出几分端倪。
真正让赵元偲的想法发生改变的，是魏国与暘城君熊拓合谋覆灭了宋国之后。
那个时候的赵元偲忽然发现，即便他攻灭了宋国，可以魏国的实力，却无力去驻守这块土地。
于是，他才将宋郡丢给了宋国降将南宫垚，并且从此之后，励精图治，致力于发展魏国的基础国力，一直到他的儿子赵弘润逐渐展露头角。
因此，当得知儿子赵弘润希望反攻韩国的时候，魏天子赵元偲心中是很激动的。
他知道，二十年前的他或许能亲自率军出征，推翻韩国这座压在魏国头顶上的巨山，但如今两鬓已斑白的他，哪里还有那份精力？
在这种情况下，他唯有将自己的夙愿寄托给儿子，让儿子去代他完成此生的夙愿。
说得难听点，若不能打败韩国，那他十几年来矜矜业业、鞠躬尽瘁有何意义？！
真当天子日子很悠闲自在么？倘若果真如此，为何第八个儿子死活不愿意接班？
因此，反攻韩国是必然的，纵使朝廷中所有人都反对，魏天子都会同意韶虎的恳请，因为只有战胜韩国，才能让魏天子释然他将十几年光阴投入国家大业，是有意义的。
所幸，他如今最器重的儿子没有让他失望，此刻活跃于北疆战场的几支魏军，也没有使他失望。
“倾举国之力，助战北疆！”
魏天子短短一句话，使得整个魏国像一台机器般疯狂运转起来。
国内的基础工程几乎全部停工，所有的工匠都被招到大梁冶造局，烧制砖石，打造武罡车，而民役们，则在冶造局与工部的安排下，派往天门关，在太行山开挖石灰岩。
除此之外，户部运输船亦被临时征用，每日往返于大河，将赵弘润所急需的砖石、沙子、水泥、武罡车等物一批一批得运往前线。
一开始的时候，只有朝廷官方势力在支持北疆之战，可随着“魏军反攻韩国”的消息逐渐在国内传开，许多拥有报国之心的男儿亦纷纷出力。
就算是赵弘润以往看不起、看不惯的国内贵族们，此时亦出力协助，将己方的私兵、家丁、奴隶派到祥符港与博浪沙河港，帮助将堆积成山的战略物资搬运上船。
还有一些头脑机灵的商人，则带着奴隶前往天门关，在冶造局官员的安排下开挖石灰岩，既帮助了冶造局，同时也让自己小赚了一笔。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血性男儿踊跃报名投军，希望能作为预备役，参与反攻韩国的战事，哪怕是被派到运输队伍亦无怨无悔。
可以说，魏军之所以能在邯郸郡取得显著的优势，这是建立在举国支持的基础上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率军征战于最前线的赵弘润，底气非常足。
因为他知道他并非孤军作战，他的背后，是整个魏国！
五月初八，肃王军强行越过“洹水”，攻打“伯阳”。
虽然荡阴侯韩阳拼命阻击，但很遗憾，他麾下的军队在肃王军面前已吃过好几场败仗，全无士气可言，如何挡得住攻势愈来愈凶猛的肃王军。
以至于到五月初十日，伯阳城终于被攻陷。
此时，在肃王军面前就只剩下一条“漳水”，一旦“漳水”被魏军突破，魏军就将兵临邯郸城下。
鉴于此事，韩军在漳水一带构筑起最后的防线，企图在这里阻挡魏军。
不可否认，在经过荡阴侯韩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鼓励后，漳水一带的韩军抖擞精神、鼓起士气，重新振作起来。
但遗憾的是，此时的魏军已打出了气势，不光光肃王军，就连魏武军、山阳军、北一军、南燕军等几支军队的士气亦是高涨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二十万魏兵众志成城，心中唯有一个目标：兵临邯郸城下！
在这种情况下，荡阴侯韩阳死守了漳水三日，但最终仍被魏军突破。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期间赵弘润又使出了一种新的战术：他用本国的船只运输肃王军士卒，将其投到“漳水韩军防线”的背后，并在短短几日内，在韩军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在邯郸东边的“肥”地，用水泥砖石修葺了一座据点。
在得知此事后，荡阴侯韩阳死的心都有了：在这种危难情况下，居然被魏军悄无声息地在漳水防线背后建了一座小城般的据点？
于是，在受到前后夹击的情况下，漳水防线告破，魏军强渡漳水，终于将战线推到了韩国的王都——邯郸。
这个消息，迅速在邯郸扩散开来。
邯郸的居民，由于一开始韩宫廷封锁的消息，以至于并不清楚前线的战局居然糜烂到这种地步，直到他们在出城时亲眼看到魏军时，这才骇然失色。
在这种情况下，“釐侯韩武”、“康公韩虎”、“庄公韩庚”这三位韩国真正意义上的实权人物，终于暂时放下怨隙，聚在韩宫庭商议对策。
看得出来，这三位韩国的实权人物都有些惊慌，以至于在商议对策时，脑门隐隐有汗迹。
而在这三人的身边不远处，年轻的韩王然却毫无形象地靠坐在卧榻上，神色淡然地逗着手中笼子里的百灵鸟，满脸陶醉地听着那只百灵鸟清脆的鸣叫，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导致延误战机，致使‘上谷守马奢’的援军未能及时赶到……呵，看你们如何收拾残局。”
瞥了一眼神情焦虑的韩武、韩虎、韩庚三人，韩王然嘴角稍稍向上一扬。

第1005章 韩国三权臣
“……归根到底，这都是你的过失！”
在韩王宫的雅阁内，“康公韩虎”指着“釐侯韩武”，满脸愠怒地斥责道。
釐侯韩武，乃是上上任韩王“简”的独子，“韩王简”体弱多病，继位没几年便因病过世。
当时韩武年纪尚幼，因此，韩王简在临故前将王位传给自己的弟弟，即“韩王起”。
韩王起，亦是韩国一位明君，在他的英明治理下，韩国发展地空前强大，外击胡戎、内争中原，隐隐呈现霸主强国的气势。
在那时，纵使是齐国，亦无法与韩国争锋。
但是好景不长，没过几年，就当韩国企图挥军进攻齐国时，齐国历代君王中最不正经的明君雄主——齐王吕僖继位王位，联合“齐、鲁、宋”三国，北拒韩国、南抗楚国，坐稳了中原霸主的位置。
当时，齐韩两国在巨鹿郡多次发生国战，最终，齐国在鲁国的帮助下，打造“火弩战船”，创建“巨鹿水军”，几次瓦解了韩国企图挥军南下进攻齐国（泰山）山东的野心。
期间，韩王起处心积虑也打造了一支水军，但遗憾的是，这支成立未久的水军根本不是齐国巨鹿水军的对手，被后者全军歼灭。
从那时候起，韩国便放弃了进攻山东，转而将目标定为了“魏卫联盟”，毕竟相比较“齐鲁宋三国联盟”，“魏卫联盟”的实力明显要弱地多。
在韩王起的决策下，韩国陆续展开针对魏、卫两国的作战策略，在这持续多年的对外战争期间，韩国逐步夺取了魏国的“上党南郡”，亦攻占了卫国原先在大河以北的国土。
多年之后，被韩王起抚养长大的、韩王简的独子韩武逐渐长大成人，韩王起原本想过将王位还给兄长，毕竟韩王起在初继位的时候，曾在宫廷中当众提过此事：待韩武长大成人，便将王位还给这位兄长之子。
但后来出于某些原因与隐情，韩王起缄口不言此事。
可能是这种自私的举动让韩王起感觉愧对兄长，因此，韩王起决定从另外方面补偿韩武，他韩武大力栽培，又册封其为“釐侯”，希望义子韩武日后能够尽心辅佐他的亲儿子，即“韩王然”。
然而，韩宫廷中有“韩王简”的旧部，不满“韩王起”的行为，将当年的真相告诉了釐侯韩武，并指明一件事：釐侯韩武，才是韩王室的嫡子正统。
在这些旧部的挑唆下，釐侯韩武逐渐对韩王起产生了不满，于是暗中联络效忠其父韩王简的旧部。
但有一点让釐侯韩武非常纠结，那就是韩王起刨除昧了本该属于他的王位外，对他格外恩宠，而义弟韩然，兄弟俩更是从小一起长大，以至于在韩王起过世之后，釐侯韩武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局面——到底要不要从义弟韩然手中，将本该属于他的王位抢回来。
所幸，韩宫廷中还有两股对王位虎视眈眈的实力，即康公韩虎与庄公韩庚。
相比较釐侯韩武与韩王然，康公韩虎与庄公韩庚与韩王简、韩王起兄弟二人的血缘关系，就要相对远得多。
打个比方说，康公韩虎年轻时就好比是如今的荡阴侯韩阳，此人戎马一生，功勋赫赫，为保护韩国北境安全，曾多次率军出征北方高原，与国境外的胡人交战，曾让韩国度过了遭到外戎进犯时的最艰难的时期，是韩人心目中的英雄人物。
但是这位英雄人物，在年老时却对王位产生了非分之想——在他看来，在韩王简初继位的时候，正是他出生入死，引领韩国熬过了那段艰难的岁月，彼此都是韩王室的血统，凭什么韩王简、韩王起就能成为韩国君王，而他的子嗣就只能屈居人下呢？
因此，康公韩虎在晚年时逐渐开始夺权，面对着这位功高震主的王室老将，纵使是韩王起也没有什么办法。
至于庄公韩庚，他的身份经历与康公韩虎大致相似，早些年曾是镇守“北燕”的将军，同样也具有王室血脉，他在看到康公韩虎企图抢夺王位的举动后，心中难免也产生了垂涎之心。
不过，他与康公韩虎有一点是有极大区别的，那就是，他差点就有可能成为嫡系正统。
原来，韩王简与韩王起的生父韩王“宣”，其父并非是王室嫡系出身，只是韩国一介侯爵，那时韩国的君王是“韩仓”，可韩仓虽然有三个女儿，但是膝下并无子嗣，于是在韩王仓过世的时候，韩王室的宗族，便在全国各地的“妫（gui）姓”旁支中挑选合适的人，继承王室正统。
而当时被挑中的人选中，除了韩王简与韩王起的父亲韩王宣以外，就有庄公韩庚的父亲。
只是最终，妫姓王室选择了韩王宣来继承王室正统，他们觉得韩王宣更具才能。
但庄公韩庚的父亲“韩虔（qian）”并不这样认为，因此长年郁郁寡欢，最终抱病而逝，让长子韩庚继承了“北燕守”的位置。
对于这件事，庄公韩庚亦是抱憾多年，毕竟他父亲差一点就能坐上韩王的位置，而他也差一点就能成为世子储君，并继承王位。
目前在韩国，就属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的势力最为庞大，庄公韩庚的力量相对较弱。
至于韩王然，其王权早已被釐侯韩武、康公韩虎、庄公韩庚三人联手架空，但是，其父韩王起的旧部中，仍然有几位选择效忠韩王然，比如大将军暴鸢，再比如正率领援军赶来邯郸的“上谷守马奢”。
平心而论，倘若釐侯韩武、康公韩虎与庄公韩庚三人早点做出决定，尽早调遣援兵，“上谷守马奢”的军队完全是赶得及前来支援的。
可坏就坏在，韩武、韩虎与韩庚三人对马奢非常忌惮，他们担心马奢在率军赶到邯郸后，会威胁到他们如今的地位。
毕竟，此番魏军反攻韩国，着实是将韩武、韩虎两人的军队打地比较惨——北原十豪之一的冯颋与靳黈，都是效忠釐侯韩武的，可他们却在肃王军手中连吃几场败仗；而康公韩虎的堂侄荡阴侯韩阳，也未能力挽狂澜，被肃王军按在地上一顿暴揍，几乎没有反抗还击之力。
因为这个原因，韩武与韩虎二人是元气大伤，因此非常担心上谷守马奢在率军救援时，会趁机扶持韩王然。
因此，这三位韩国的实权人物一直在犹豫，可没想到，魏军的强悍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以至于今时今日被魏军攻打到王都邯郸城下，“上谷守马奢”在仓促接到求援的命令后，无法及时赶来。
这就很尴尬了。
“康公大人可莫要将所有过错推在本侯身上。”
听了康公韩虎的指责，釐侯韩武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当初本侯提议请调边军的时候，康公大人不是也反对的么？至于魏公子润……不错，冯颋、靳黈等人的确是在那位魏公子润手中吃了败仗，可康公大人引以为傲的侄子，荡阴侯韩阳，难道就在魏公子润面前讨到什么便宜了么？因此，过失，你我都有，但康公大人可莫要将所有的过错推到本侯身上。”
听闻此言，康公韩虎勃然大怒，下意识地就要举起手中的拐杖抡向韩武。
但是最终，韩虎还是克制住了，毕竟釐侯韩武从小被韩王起抚养长大，既念过书也学过武，如今更是身强力壮，要是真打起来，纵使康公韩虎是戎马一生的老将，也不会是韩武的对手。
“好了好了。”
可能是见在场的气氛过于紧张，庄公韩庚站出来打圆场道：“事到如今，追究过错无济于事……釐侯说话直接，康公大人也莫要动怒，不可否认，当初请调边军这件事，我们三人都是心存犹豫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咂咂嘴说道：“其实我早就提过，只是两位并未应允……既然忌惮马奢，为何不向北燕请援呢？‘北燕守乐（yue）弈（yi）’乐将军，虽然性情冷淡不喜言语，但不可否认是我大韩最值得信任的统帅吧？”
“乐弈是你的人，你自然会为他说话。”
本来还彼此怒目而视的韩武与韩虎，在听到庄公韩庚这话后，很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选择性地忽略了韩庚再一次提议。
不可否认，韩虎与韩武的确非常忌惮“上谷守马奢”，但是，他俩更忌惮庄公韩庚口中所说的“北燕守乐弈”。
毕竟“北燕守乐弈”，以及选择支持韩王然的“雁门守李睦”，并称是整个韩国最擅长率军打仗的统帅，身经百战却无一场败绩，纵使是“上谷守马奢”碰到这两位，也得给予足够的尊敬。
也正是因为这个愿意，“北燕守乐弈”与“雁门守李睦”，早已被韩虎、韩武二人列入了心中的黑名单，除非韩国遇到亡国之危，否则，他们是绝对不会调动这两位北原十豪的军队的——因为他们二人驾驭不住那两位豪杰。
相比之下，“上谷守马奢”性格温和而且好说话，是目前情况下最合适的选择。
只是先前的犹豫，让韩虎、韩武、韩庚三人延误了战绩，致使魏军兵临邯郸城下，“上谷守马奢”的军队却还未抵达这里。
这对于三位执掌韩国权柄的大人物而言，是何等的失态！
“叽叽咋咋——”
一阵鸟鸣声，让原本就感觉心烦意乱的康公韩虎感到更为烦躁。
他转头一瞧，顿时怒从心起。
原来，在他们三人商议军情的时候，韩王然作为他们韩国的君王，竟然躺在卧榻上逗着一只百灵鸟，仿佛韩国的兴衰与他毫无关系。
见此，康公韩虎走上前去，一把夺过鸟笼，将其狠狠摔在地上。

第1006章 兵临城下
“啪！”
竹条编制的鸟笼，被康公韩虎狠狠摔在地上，然而韩虎还不解气，伸出右脚将鸟笼踩了个粉碎。
见此，猝不及防的韩王然，脸上露出了惊骇表情，似怒又不敢怒地看着康公韩虎，手足无措。
“大王请自重！”
康公韩虎一双虎目瞪视着韩王然，义正言辞地呵斥道：“魏军之祸，迫在眉睫，祖宗基业或将毁之一炬，大王尚有闲情逸致逗鸟耶？！”
在康公韩虎的瞪视下，韩王然脸上露出畏惧之色，堂堂韩国君王，竟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双手无措，不知该放在什么地方，显然是对康公韩虎极为畏惧。
见此，釐侯韩武皱了皱眉，走上前去皱眉说道：“大王年纪尚轻，不知轻重情有可原，可似康公大人咆哮大王，这亦并非臣子本分吧？”
康公韩虎闻言转头看了一眼釐侯韩武，脸上浮现出几分嘲讽的神色。
“……”
釐侯韩武眉头一皱，他自然明白康公韩虎脸上的嘲讽之色究竟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在暗讽他，既想夺回王位，又顾及着与韩王然的兄弟感情。正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想着两头兼顾的人，往往最终会失去所有。
见康公韩虎与釐侯韩武又一次对峙起来，庄公韩庚打圆场说道：“两位，两位，当务之急，是解邯郸之围……釐侯说的是，大王年纪尚轻，康公大人不可太过于苛刻。”
“年纪尚轻？”
康公韩虎闻言冷笑一声，鄙夷地说道：“弱冠之龄已过，还说什么年纪尚轻？老夫似他这般年纪时，早已经率军出征北戎……又听闻，魏国的公子润，初阵率军攻打楚国时，年岁才一十四，纵使眼下，也不过一十九岁，这才叫当世的英杰！”
可话是这么说，但康公韩虎的情绪还是逐渐平复了下来。
别看他口口声声指责韩王然懦弱无能，可事实上他很乐意看到这一点。相反说，倘若韩王然英明聪颖，相信他就会坐立不安了。
想了想，他转头对釐侯韩武以及庄公韩庚说道：“邯郸的军队，不足以与魏军抗衡，依老夫的建议，唯有派出使节，向魏军乞和……”
“乞和？”
庄公韩庚吃惊地看着康公韩虎，表情很是惊诧。
毕竟康公韩虎一直以来都是刚猛不屈性格的人，很难想象他竟然会说出“乞和”这个词。
忽然，他灵机一动，问道：“拖延时间？”
果然，康公韩虎点点头，正色说道：“尽可能拖延至上谷守马奢率军来援，那样我邯郸方有得胜的机会。”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韩武与韩庚，压低声音说道：“派个能说会道的使者，无论魏军提出怎样苛刻的条件，都不妨答应下来，先稳住魏军，等马奢的军队到了再说。”
釐侯韩武与庄公韩庚对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见此，康公韩虎在瞥了一眼韩王然后，也没有因为方才犯上无礼的举动向后者道歉，就这样拄着拐杖离开了。
倒是庄公韩庚在离开时还对韩王然说了一句：“大王，臣告退。”
此时，楼阁内就只剩下釐侯韩武与韩王然。
釐侯韩武看了一眼地上那只被康公韩虎踏碎的鸟笼，暗自轻叹一口气，蹲下身，用手抹开鸟笼的碎片，将那只已经一动不动的百灵鸟拾了起来，在仔细查看了一下后，他发现百灵鸟的脖子明显是被摔断了，无力地耷拉着。
“这个韩虎，实在是无礼！”
暗自骂了一句，釐侯韩武脸上堆起几分笑容，犹豫着说道：“要不，为兄再派人替大王寻一只百灵？”
韩王然一脸沮丧地低着头。
见此，釐侯韩武心中有些愧疚，不知该说什么。
而此时，韩王然语气哽咽地说道：“兄长，我不怪康公大人。康公大人说得没错，我大韩祸在眼前，可我却仍然醉心于玩鸟，不顾祖宗社稷基业，过错在我……只是这只百灵陪伴我已久，能否让我亲手将它安葬？”
看着韩王然满脸恳求的模样，釐侯韩武心中不忍，将手中已死去的百灵鸟递给韩王然，安慰他道：“你能这样想，固然是好……等魏军退走之后，我专门派人挑选鸣声清脆悦耳的鸟，送一只，不，送十只给你，好让你日夜耍玩，可好？”
“嗯。”韩王然双手捧着那只死去的百灵鸟，轻轻点了点头。
见此，釐侯韩武稍一沉吟，拱手说道：“大王，那我先行告退了。”
“兄长慢走。”韩王然恭送道。
釐侯韩武点点头，转身离开。
而待等釐侯韩武迈出殿阁的门槛后，方才还是一副唯唯诺诺表情的韩王然，用右手抚摸着那只已失去了生机的百灵鸟的羽毛，眼神中流露出几分黯然与悲伤。
忽然，眼眸中闪过一丝隐晦难明之色。
“……”
韩王然低着头，一言不发。
而与此同时，在邯郸城外，肃王军正在建造军营。
商水军在东，鄢陵军在西，游马军居中，肃王军近十万军队，就在邯郸城的眼皮底下，肆意建造军营。
按理来说，距敌城仅五六里建造军营，这是非常凶险的事。
但是，肃王军的士卒们却丝毫也不担心。
因为他们在军营的外围，修葺了一道矮墙作为防御——他们哪里是在建营，分明就是在建造一座城郭。
见到这种情况，邯郸城西南城墙上，荡阴侯韩阳以及其余几名韩军将领气得咬牙切齿，因为在他们看来，魏军的举动实在是太张狂了，简直就是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此时此刻，荡阴侯韩阳恨不得率领邯郸城内的守军，杀向对面的魏军，即是不能杀败韩军，也要让对面的魏军不敢小觑他们韩国。
只可惜，直到如今，他都想不出办法破解魏军的战术——魏军那用武罡车与矮墙（水泥墙）的据点推进战术，简直是无懈可击，纵使邯郸一带仍有不少骑兵，亦对这支拥有龟壳般坚固防御的魏军束手无策。
“那是投石车么？”
忽然，有一名将领指着远处的魏营，惊声说道。
荡阴侯韩阳顺着那名将领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瞧见魏营一带，魏军将一架又一架的投石车整齐排列。
隐约可见，魏军的士卒正在搬运石弹。
“这是要攻城？”
荡阴侯韩阳皱了皱眉，心中甚为焦虑。
他转头问附近的将领道：“魏军可曾派人来交涉？”
众将领闻言摇了摇头，皆说没有。
见此，荡阴侯韩阳心中诧异。
因为按理来说，魏军打到他们韩国的都城邯郸，应该会派人与他们交涉的，无论是威胁也好，劝降也罢，总是会派人过来的。
可奇怪的是，对面那支魏军迟迟没有派人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那位魏公子润，只是单纯要攻陷邯郸，并未打算借此威胁他们？
“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荡阴侯韩阳想不通。
在他看来，首先，魏军无法攻灭他韩国，这是毋庸置疑的，毕竟他韩国还有许多精锐的军队部署在北方的国境边疆。倘若魏军咄咄逼人，使得他们韩国将北方的军队南调，魏军未见得能讨到什么便宜。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魏公子润派人与他们交涉，促成“城下之盟”，从他们韩国手中争取战败赔偿，这才是对魏公子润以及对魏国最有利的选择。
倘若果真攻陷邯郸，这对魏国有什么好处么？
是，不可否认魏军的确能在邯郸抢掠到大批财物，可这样也会使得他们韩人与魏人称为不共戴天的死仇，而在这个时代，对一个国家最大的羞辱，莫过于攻陷其王都。
这份仇恨，甚至百年都不会消亡。
十几年前灭亡的宋国，至今还在反抗魏国的统治；而百余年前被楚国攻灭的越国，如今已成为楚国最大的内患。
魏公子润何来的底气，欲羞辱韩人？难道是因为此番魏军打败了他们韩国的军队？
荡阴侯韩阳冷哼几声，因为他很清楚，他韩国最强大的军队，至今都还未调动呢，倘若魏军当真因为这点优势就沾沾自喜，那韩阳只能说，这帮魏人太小瞧他韩国了。
“唔？”
忽然，荡阴侯韩阳微微一愣，因为他看到己方邯郸的城门开启，有一支看似使节模样的人马出了城，径直往对面的魏营而去。
“要求和？还是说拖延时间？”
荡阴侯韩阳暗自猜测道。
而与此同时，在魏营的前方，赵弘润正站在营内一座刚刚建好的哨塔上，眺望着远处那座雄伟的韩国王都——邯郸城。
“真大啊……”他喃喃说道。
听闻此言，一起挤在哨塔上的肃王军将军们都在笑。
不得不说他们很兴奋，毕竟这是攻打一国的王都嘛。
倘若他们肃王军此番能够攻陷眼前这座韩国的王都邯郸城，那么，他们不但会被载入魏史，甚至会载入各国的国史。
毕竟他们这支军队，曾经攻陷了楚国的王都寿郢，不管这其中是不是有楚王熊胥故意放魏军入内、借此达成他政治目的的可能。
倘若此次肃王军能够攻陷韩国的王都邯郸，那么，肃王军将成为一支攻陷了两国王都的军队，纵观天下，还没有哪支军队获得过这等殊荣。
因此，众将军们很兴奋地在商议攻打邯郸的战术，期间有人提议打造一千架投石车轰塌邯郸的城墙，引起附近众兵将的哄笑。
不得不说，此时的肃王军兵将，无论是心态还是士气，都处在一个非常好的状态。
而就在众人谈笑之际，有一名士卒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冲着哨塔上的赵弘润喊道：“肃王殿下，邯郸城派来了使者，欲求见殿下。”
“使者？”
赵弘润微微一愣，心下有些意外。
“这还没打呢，邯郸的韩王室就怕了？”

第1007章 交涉（一）
韩国王都邯郸派往魏军的使节，乃是韩王庭的上卿“韩晁”与士大夫“赵卓”，护卫将乃是邯郸本地的将军“张开地”。
他们一行十几人，乘坐着三辆马车，悬挂着“韩”的旗帜，缓缓来到了距离邯郸城仅五六里地的魏营。
当时，士大夫赵卓从马车内窥视，看到远处那座魏营仿佛连绵十几里，面色有些难看，转头对上卿韩晁说道：“韩晁大人，观魏军距城仅五里设营，其克我邯郸之心甚坚呐。”
韩晁闻言点了点头，认可赵卓的说法，毕竟魏军只有在攻打邯郸之心极为迫切的情况下，才会选择在距城仅五里的地方安营扎寨，方便日后攻打邯郸。
这从侧面体现出了魏军的自信——他们并不认为邯郸的韩军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
“魏军数仗皆胜，兵骄将傲，或有可乘之机。”韩晁捋着胡须沉思道。
听了这话，赵卓也是点头称善。
他俩都觉得，魏军在距离邯郸仅五里的地方建造军营，这明显是因为打了几场胜仗的骄傲所致，正所谓骄兵必败，因此韩晁与赵卓认为，只要能稳住这支魏军，尽可能地拖延其攻打邯郸的日期，待等“上谷守马奢”率领援军赶到，必定可以击败魏军，解除邯郸之围。
他俩正在马车内商议时，马车缓缓来到了魏营前，使节队伍的护卫张开地策马上前，向守在营门附近的魏兵交涉，道出了此番前来的缘由。
今日守在这座营门附近的，乃是如今已升任五百人将的商水军士官“白遶”。
当时白遶正在营地附近与周围的商水军士卒嬉笑逗闷，忽见远处有三辆马车在几名护卫骑的保护下缓缓驶来，微微皱了皱眉，毕竟这三辆马车皆竖立着“韩”字旗帜。
于是，白遶带着二十几名商水军士卒围了上去，用手中的兵器对准了这些不速之客。
见此，使节的护卫将“张开地”策马上前，用魏国方言对白遶解释道：“我等是奉大王之命，欲求见魏公子润，希望给予方便。”
“魏公子润？哦，就是肃王殿下……”
白遶原是“平暘军”出身的楚人，在魏国住了五年，已掌握了魏国的文字与方言，否则，这会儿还真有些尴尬。
“有何凭证？”白遶问道。
见此，张开地便从怀中取出釐侯韩武所写的交涉文书，下马交到白遶手中。
白遶警惕地扫了一眼张开地，随即摊开交涉文书瞅了几眼，见这份文书不像是作伪，遂点了点头，说道：“我会派人请示肃王殿下。在此之前，请将随身的兵器交予我等，马车上的使节，也请下车搜身。”
“搜身？”
待从张开地口中得知白遶的原话，韩晁与赵卓不禁有些恼怒，毕竟他们此番可是作为使节前来的，魏军搜身的行为，对他们着实是一种侮辱。
但对于韩晁与赵卓的不满，白遶全然不放在心上——倒不是他故意为难这两名邯郸使节，而是因为肃王赵弘润已不止一次遭到过行刺，以至于如今希望求见赵弘润的外人，肃王军的士卒们都恨不得将其扒个精光，免得这些不知底细的人又在身上什么地方藏着利刃。
在白遶的坚持下，韩晁与赵卓沉着脸遭到了几名商水军士卒的搜身，包括护卫将张开地与随行的其他人员。
大概过了有小半个时辰，有一名士卒匆匆奔来，朝着白遶抱拳说道：“殿下有命，有请邯郸使节到中军帅帐相见。”
白遶点点头，来到韩晁、赵卓、张开地三人面前，说道：“三位，请吧。”
韩晁、赵卓、张开地三人对视一眼，心中稍有些不安，毕竟他们此时已经被没收了随身的兵器，而他们准备前往的地方，那是十万魏军的营寨。
不过出乎他们三人意料的是，营寨内的魏兵，似乎并不像他们原先想象的那样凶神恶煞。
沿途，他们遇到许多魏兵，可那些魏兵要么是笑嘻嘻地看着他们，要么是一脸好奇地张望他们，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故意羞辱他们的事情。
甚至于，途中遇到几名千人将、两千人将的将官，那些魏将也只是上下打量几眼他们，询问白遶是否已对后者搜过身，待得到确认后便给予放行，丝毫没有为难韩晁与赵卓的意思。
“这支魏军的军纪……”
韩晁与赵卓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前往帅帐的途中，韩晁、赵卓、张开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魏营内的情况。
此时这座魏营，尚未修建完毕，途中有许多士卒扛着木头往返，但让韩晁三人暗暗皱眉的是，这些士卒丝毫没有因为辛苦的劳作而暴露懈怠，相反地，这些魏兵一个个嘻嘻哈哈，士气极其高昂。
这叫万众一心——魏营内几乎所有的魏兵，都在为攻打韩国王都邯郸而贡献力量。
这个发现，让韩晁、赵卓、张开地三人心中一沉。
不多时，他们三人在五百人将白遶的指引下，来到了营内的中军帅帐。
此时在帅帐外，宗卫长沈彧正站在那里，待瞧见五百人将白遶领着几名邯郸使节来到，遂对白遶点点头说道：“这里就交给我吧。”
“是！”白遶抱了抱拳，转身离开。
见此，宗卫长卫骄上下打量了几眼韩晁、赵卓、张开地三人，问道：“三位便是邯郸的使节？”
听闻此言，张开地走上前一步，正色介绍道：“这位是主使韩晁韩大人，这位是副使赵卓赵大人，鄙人是护将。”
“哦。”卫骄点了点头，随即伸手说道：“请……殿下在帐内恭候几位多时了。”
在卫骄的引领下，韩晁、赵卓、张开地三人怀着有些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入了帅帐。
也难怪，毕竟他们此番要求见的对象，乃是魏王的八公子，十万魏军的统帅，攻陷上党郡且随后兵临邯郸城下的敌帅。
可待他们入了帐后，他们却不由地愣了一下。
因为在帐内，坐在主位上的赵弘润，看起来俊秀年轻，仿佛富家子弟，满脸笑容全然看不出是一位手握十万兵权、葬送数十万魏国敌对方士卒性命的统帅。
见韩晁、赵卓、张开地三人愣愣地看着赵弘润，宗卫长卫骄皱了皱眉，咳嗽一声，对赵弘润说道：“殿下，这三位便是邯郸的使节。”
听闻此言，韩晁如梦初醒，连忙拱手施礼，笑着恭维道：“在下乃韩晁，久仰魏公子润的赫赫威名，今日一见，惊为天人……在下心中的当世豪杰，竟然如此年轻，当称得上是年少豪杰，百年难得一见。”说到这里，他故作生气地对赵卓说道：“赵大人，韩某方才失态，何以你竟不提醒我？”
听了这话，赵卓很无辜地说道：“韩大人怎能怪我？……韩大人不知，我堂叔有个刚到及笄之龄的小女儿，托在下寻一位合适的婚事，要求年少有为，我这几日正为此烦心呢，方才得见魏公子润，我心想，哎呀，这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嘛。”
韩晁闻言失笑道：“你堂叔之女，如何配得上你我眼前的这位魏公子润？休要惹人耻笑了。”说罢，他一脸歉意地朝着赵弘润行礼。
期间，在这两人说话的时候，赵弘润以及帐内的其余宗卫们，都被这两人给逗笑了，使得方才稍许的尴尬顿时荡然无存。
“挺会说话的呀……”
赵弘润似笑非笑地看着韩晁与赵卓二人，抚掌笑道：“这位赵大人的好意，本王心领，本王已有佳眷，就只能婉拒赵副使的好意了。”
听了赵弘润的玩笑，赵卓适时地露出惋惜遗憾的表情，使得帐内的气氛颇为融洽。
一番玩笑之后，赵弘润命宗卫们给韩晁、赵卓、张开地三人设座。
此时赵弘润心中已经明了，这韩晁与赵卓，是相当能说会道的说客，对付这种说客，绝不能让其掌握话语主导，否则就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因此，他在韩晁等人入座后，便率先问道：“三位今日前来，不知有何指教？……哦，对了，请三位莫要怪本王招待不周，近几日本王颇为忙碌，心思都在那边了。”
非常忙碌，忙碌什么？
当然是忙碌着准备攻打韩国的王都邯郸呗！
果然，听了这话，韩晁与赵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气势亦为之一滞。
在斟酌了半晌后，韩晁抱拳拱手说道：“润公子，我等此番前来，是奉我王之命，希望能与贵国言和，罢兵休战……为此，我邯郸已置备了一份厚礼，只要润公子同意撤兵，解除我邯郸之围，我邯郸必有厚礼送上。”
“收买我？”
赵弘润有些哭笑不得，摇摇头失笑道：“两位尊使的好意本王心领，本王岂能因私废公？”
听闻此言，韩晁连忙说道：“不只是润公子，对于贵军与贵国，我邯郸亦分别会有一份厚礼送上，只求两国言和，罢兵休战。”
“……这是赔款认败的意思？”
赵弘润闻言颇有些吃惊地看着韩晁，有些摸不着头脑。
毕竟在他看来，此番韩军的损失虽然不小，但还不至于让韩国伤筋动骨的地步，韩国仍然有挽回劣势的足够兵力，可为何轻易就承认战败？
倘若设身处地，赵弘润是绝对不甘心就这样承认战败的。
“有问题……”
他暗暗说道。

第1008章 交涉（二）
韩国如此轻易就承认战败，这是赵弘润所没有想到的。
要知道，韩国是一个将最起码半数军队布防在国境边界，用于抵抗异族，且仍然有足够的兵力进攻魏国的北原强国，岂会表现地似眼下这般外强中干？
因此，当韩晁提出求和的恳请时，赵弘润便感觉有点不对劲。
倘若说前一阵子，赵弘润尚有可能相信韩晁，但是，当得知本国将军姜鄙率领的北三军在韩国太原郡遭到战败、就连姜鄙本人也身受重伤后，赵弘润便明白了一点：韩国的边军，可能要比上党、河东、邯郸这些地方的韩军更为勇悍，否则无法解释在以上三处战场横行无阻的将军姜鄙，为何会在太原郡遭逢战败。
倘若这个推断正确无误，那么，韩国的精锐之师，绝对不止“太原军”，毕竟韩国与异族接壤的边疆，可不止“太原郡”，还有“雁门郡”、“代郡”、“上谷郡”、“北燕郡”这四个地方。
这是否意味着，韩国还有五支实力强悍的边军？
在这种情况下，邯郸派出使节低声下气地向魏军乞和，这在赵弘润看来是非常不可思议的。
倘若换做是他，他绝不会如此轻易就承认战败，必定会咬牙支撑，坚持到边军来援。
“边军……原来如此。”
在转念一想后，赵弘润便猜到了邯郸的意图：对方很有可能并非真心乞和，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
想到这里，赵弘润故意说道：“些许金银珍宝，就想劝罢本王的军队，两位尊使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韩晁闻言与赵卓对视一眼，随即拱手正色说道：“润公子要怎样的条件才愿退兵，尽管提来。”
“挺大方啊……呵，姑且让我试探试探你们。”
赵弘润思忖了片刻，沉声说道：“首先，上党郡归我大魏……据本王所知，上党南部本来就是我大魏的国土，只不过当年被贵国强行夺取，如今，这在外多年的游子回归我大魏怀抱，这一点，两位没有异议吧？”
听闻此言，韩晁思忖了一下，点点头说道：“此事合情合理。”
“……”
赵弘润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几眼韩晁，双眸微微一眯——韩晁的反应让他感觉很不真实。
要知道，上党郡历来是魏韩两国争夺的郡地，为了这块土地，魏韩两国陆陆续续打了上百年的仗，由此不难看出韩国对于这块土地的渴望。
而眼下，赵弘润提出要让上党郡重归他魏国，韩晁的反应却过于平静。
当然，仅此并不足以做出判断，毕竟上党郡目前已被魏军占领，可能韩晁也只是觉得再次夺回上党郡希望渺茫，因此故作慷慨。
“看来得下一剂猛药……”
赵弘润思忖着，随即忽然开口道：“其次，本王希望贵国臣服于我大魏，魏王之子，需派人送至大梁为质。”
“……”听闻此言，韩晁、赵卓、张开地三人皆猛地抬起头来，面有异色地看着赵弘润。
那种眼神，并非是感觉到了羞辱的愤怒，而是吃惊、诧异，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论”。
见此，赵弘润心中顿时明白，韩国尚有余力，这帮人完全不是为了求和而来。
否则，这三人方才必定会感觉到羞辱，继而恼羞成怒，不像现在似的，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愤怒的表情——这意味着，对方完全没有将他那番话放在心上，只认为是无知的妄言。
在看清楚这一点后，赵弘润其实已经失去了与这三人继续闲聊的兴趣。
没想到，韩晁的一句话让赵弘润重新有了些兴趣。
“臣服之事，兹事体大，容我方仔细商议过后，再给润公子回覆。润公子若是不放心的话，我方愿意将大王的世子送至润公子这边作为人质。”
“韩王的世子？也就是说嫡子储君咯？”
赵弘润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韩晁，要知道，他方才只是为了诈一诈韩晁三人，故而随便提了一件韩国完全不可能会答应的要求，没想到，韩晁虽然没有立刻答应他的要求，却同意将韩王然的公子送到魏军中作为人质。
这让赵弘润不由地浮想联翩。
“哪位公子？”赵弘润故意问道。
韩晁闻言恭敬地说道：“回润公子的话，我王仅有一位公子，叫做‘安’，年仅三岁，倘若润公子不嫌世子年幼吵闹，可送到贵方手中作为质子。”
“……”
听了这话，赵弘润心中颇感诧异。
此时他已经肯定，邯郸必定是在拖延时间，等待着边军前来救援。
而在这种情况下，对方居然舍得让韩王然的独子作为人质？
“难道他们有自信在援军来到之后，能够夺回质子韩安？……还是说，纯粹就是将其视为牺牲？”
赵弘润暗自思忖着。
他想了很久，最终得出结论：韩王然年仅三年的独子韩安，多半是被视为牺牲了。
道理很简单，他赵弘润麾下十万精锐军队，纵使邯郸城等到了边军的支援，也不可能从十万肃王军手中将质子韩安重新抢回去。
而在这种情况下，对方居然还要将韩安送到他魏军手中，这就证明，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娃娃，应该是被放弃了。
“韩王……好生心狠手辣啊！唔？不对。他说韩王只有一个独子……这有两种可能，一个是老来得子，可这样的话，绝不可能将独子牺牲掉。换而言之，韩王很年轻，故而只有一个独子……这样算下来，三岁的独子，也就是说，韩王可能才只有弱冠之龄？……这样的话……”
想到这里，赵弘润故意说道：“本王听闻，贵国的大王与本王年纪相仿，不曾想已经有了子嗣。”
见赵弘润忽然提到一句不相干的话，韩晁不明就里，遂顺着赵弘润的话笑着说道：“的确，我王比润公子虚长两三岁，不过才能就远远不及润公子了。”
“合适么？在背后说你国韩王的不是？”
赵弘润看了一眼韩晁，他感觉，这个韩晁在提到“我王”这个词时，欠缺应有的尊敬。
结合方才种种，赵弘润得出了一个结论：那位年轻的韩王，可能只是一个才能平平的傀儡。
因为只有这样，邯郸才会同意舍弃韩王的独子，作为安抚他魏军的牺牲。
“呵。”
在想通此事后，赵弘润已对韩晁、赵卓等人失去了兴趣。
但他并没有拆穿韩晁等人假意乞和的举动，而是点点头说道：“好，且先将世子然送到本王手中，本王方才相信你等求和之意。”
听闻此言，韩晁拱手说道：“既然如此，我等先行告退，将此事回禀邯郸，专程派人将世子送到润公子这边。”
“何时可以送来？”赵弘润问道。
见此，韩晁思忖了一番，正色说道：“我大韩亦是大国，此番遣世子入魏为质，礼数不可免，望润公子体谅。按照礼数，需让世子安沐浴吃斋，戒荤腥三日，随后于王室祖庙祭祀先祖，禀告此事，随后再沐浴更衣，上禀上苍，在此之后方可送至润公子这边。”
“九日？”赵弘润目不转睛地看着韩晁。
不知为何，韩晁忽然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他身上，让他不由地冷汗淋漓。
“是。”他硬着头皮回答道。
赵弘润咂了咂嘴，忽而抚掌笑道：“好！九日之后，本王在此恭迎世子大驾。”
听闻此言，韩晁、赵卓、张开地三人精神一振，在装模作样与赵弘润又假意商量了一下言和之事后，便提出告辞之意，返回邯郸。
回到邯郸后，韩晁、赵卓当即来到韩宫廷，向釐侯韩武、康公韩虎以及庄公韩庚禀明此事。
待听说魏公子润接受了这个提议后，韩武、韩虎、韩庚三人大为欣喜。
毕竟九日的时间，已堪堪足够上谷守马奢率领援军抵达邯郸，哪怕到时候事迹败露，导致魏公子润恼羞成怒强攻邯郸，邯郸也足以自保。
“为防魏公子润察觉，明日你们再去魏营，与其草拟一份协议。”
将韩晁、赵卓二人叫到面前，釐侯韩武沉声说道：“不必顾忌许多，无论他说什么，你等只管点头便是。”
“遵命。”韩晁与赵卓连连点头。
而与此同时，在邯郸城外魏军的中军帅帐，赵弘润已将商水军的伍忌、翟璜、南门迟，鄢陵军的屈塍、晏墨、孙叔轲，以及游马军的马游等诸多将领召到帐内，告诉他们方才会见韩晁、赵卓那两位邯郸使节的经过。
在仔细讲述完毕后，赵弘润询问众将：“你等如何看待此事？”
诸将面面相觑，倒不是说他们对此没有看法，只是因为眼前这位殿下积威已久，只要是这位殿下决定的事，他们岂敢反对？
半晌后，才有商水军的老将翟璜捋着胡须，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此事或许有诈。”
话音刚落，就听赵弘润哈哈大笑起来。
在诸将吃惊以及恍然的目光注视下，赵弘润笑着说道：“我岂不知？邯郸分明是欲稳住我军，拖延时间，等待其援军到来……彼让韩世子安到我军作为人质，是为安我之心。反过来说，本王应允此事，也只是为了安其之心。”
说到这里，他环视了一眼帐内的诸将，舔舔嘴唇说道：“事不宜迟，今夜子时一过，就攻打邯郸！”
“遵命！”
帐内诸将抱拳而立，异口同声道。

第1009章 夜袭
魏历洪德二十一年五月十九日，子时前后，遵从某位肃王殿下夜取邯郸的计划，黑鸦众作为协从特别队伍，参与此项任务。
相比较当初的段沛，阳佴与丁恒二人皆是仅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因此在接到这项任务后，情绪着实有些不受控制地激动。
尤其是丁恒，他原是阳夏隐贼“丁庄”势力首领丁公的义长子，想当年丁庄势力在阳夏，虽也称得上是一方豪强，但说到底仍是小打小闹，而如今，居然有机会参与“十万肃王军进攻韩国王都邯郸”的盛世，这让丁恒这名从魏国乡下小地方走出来的年轻人，激动地久久难以平复心情。
“待回阳夏之后，告知我那帮兄弟们，相信他们必定会羡慕死我。”
在赶往邯郸的途中，丁恒嬉笑眉开地对阳佴说道。
他口中所说的“那帮兄弟们”，指的便是原“丁庄”势力的那些兄弟们，他们可没有丁恒这般好运，被黑鸦众首领黑蛛钦点派到肃王赵弘润身边听用，只能留在阳夏一带，苦哈哈地进行黑鸦众隐贼村落的建设。
听了丁恒的话，阳佴淡淡一笑，心中亦难免有些感慨。
他同意丁恒的观点，现在回头再看阳夏县，阳夏县实在太小了，小到阳佴实在无法理解当初他们阜丘众为何一定要与邑丘众争夺那座县城的控制权。
“倘若义父当年不曾派人行刺肃王殿下，或许我等还窝在那小小的阳夏，坐井观天般仿佛与邑丘众争夺着整个天下……”
一想到义父金勾，阳佴心中难免有些感慨。
隐贼众当中，很少有纯粹的义父子亲情，金勾当年抚养阳佴，与丁庄的首领丁公收养丁恒等人一样，皆是希望义子长大后能帮助自己，说白了就是当做工具使用。但无论如何，终归是金勾从小将他养育成人，教会他种种本领，因此每每想到金勾，阳佴皆不免有些感慨：以往处心积虑想要结交魏国权贵的义父金勾，只因为贪图那五万两黄金，最终交恶了那位肃王殿下，错失了洗白身份的最佳机会。以至于眼下，他以及当年许多阜丘众的兄弟，摇身一变成为黑鸦众成员，为那位肃王殿下效力，拥有了官道上的保护，而金勾呢，却只能流亡宋地，据说与大盗贼桓虎勾结在一起。
“你怎么了？”似乎是看出了阳佴的心不在焉，丁恒有些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阳佴摇了摇头，解释道：“只是头一回参与这等盛事，心中有些感慨而已。”
“哦。”丁恒释然地点了点头，毕竟他至今亦无法相信，出身魏国乡下小地方的他，居然有幸为本国最精锐的军队攻陷韩国王都邯郸一事做出贡献。
丁恒已经决定，待等他日后老了，有了儿孙，他肯定要将这件事告诉儿孙，让儿孙知道：当年大魏的军队攻打韩国都城邯郸，他可是功不可没的。
怀着激动的心情，数百黑鸦众悄无声息地穿搜在黑夜下，悄然来到了邯郸城墙的西南角。
此时，丁恒已经收起了激动兴奋的心情，与其余黑鸦众成员一样，后背紧贴着城墙，用心倾听着城墙上方的动静。
平心而论，这几天黑鸦众们一直在暗中观察着邯郸城的城墙防务，计算着城墙上韩军巡逻以及换防的时辰，毕竟非特殊情况下，这些都是有迹可循的。但是等到要用到这些东西的眼下，丁恒仍难免有些忐忑不安。
毕竟此番他们黑鸦众担任着“奇袭邯郸、开启城门”的艰巨任务，倘若行动顺利，肃王军进攻邯郸城事半功倍，但倘若行动不顺利，那么肃王军就只能强攻邯郸，难度远不止翻了一倍那么简单。
总而言之，他们黑鸦众此番身负重任。
“踏踏，踏踏，踏踏——”
一阵极为细微的脚步声，传入了丁恒的耳中，期间还伴随着几声刻意压低声音的闲聊。
倘若丁恒没有猜错的话，此刻在他们所在位置的城墙上方，肯定正有一支韩军的守城卫队经过。
“别往下看，别往下看……”
丁恒在心中暗暗念叨着。
事实上，夜晚在城墙上巡逻的卫士，无论魏军或者韩军，其实在巡逻时最多往城外远处看几眼，看看有没有敌情，很少会有人走到墙垛边，探出脑袋往城墙底下瞅一眼——城墙正下方，往往是夜间会被忽略的盲点。
当然了，话虽如此，但不可保证此刻在城墙上巡逻经过的韩军士卒，会不会有几个吃饱了撑着，突发奇想往城下瞄两眼。
因此，无论是丁恒、阳佴，还是其余的黑鸦众成员，此刻心中的压力皆非常大。
好在老天爷并没有给肃王军进攻邯郸刻意增加难度的意思，没过多久，城墙上那支巡逻卫队便走远了。
此后，丁恒估算了一下时间，对身边十几名小队头头压低声音说道：“三十息后，由我队开始行动，就按照我等预先策划的行事，不管韩军是否察觉……动作要快！”
那十几名头头点了点头，四下分散。
见此，丁恒便在心中默数：一，二，三。
待等数到三十，他转头看向身边一名早已取出了抓钩的黑鸦众，后者会意地点点头，抡动抓钩，将其高高抛起，只听“啪嗒”一声，挂在了高达十丈的城墙上。
“很好！”
丁恒在心中暗暗称赞，称赞冶造局给他们置备的抓钩，这种抓钩在铁钩外包裹了一层牛皮，因此，当它与石头触碰时，动静要比原来小得多。
“开始行动。”
对左右吩咐了一句，丁恒率先沿着绳索攀爬了上去。
倒不是他不信任手底下的黑鸦众兄弟们，只是出于他的私心而已：他要成为第一个站在韩国王都邯郸城墙上的魏人。
日后向黑鸦众的兄弟们吹牛皮，就全指望这事了。
不过第一个上城墙的人，难度与压力往往也是最大的，这不，待等丁恒沿着绳索爬上城墙，瞧瞧探出脑袋往城墙上瞅了一眼时，他骇然看到城墙上又有一队巡逻韩兵从远处走近。
“怎么办？怎么办？”
当时丁恒吓得面如土色，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问题是他若暴露了，势必会影响那位肃王殿下的全盘计划。
他根本吃罪不起。
忽然，他咬了咬牙，取下容易暴露的抓钩咬在嘴里，双手手指攀登着墙垛的上沿，整个人都挂在城墙外侧，一动不动。
“踏踏，踏踏。”
随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丁恒听到了那队巡逻韩兵的低声闲聊，大概是在谈论城外的魏军以及前来支援邯郸的友军问题。
“走快点啊，王八羔子！”
丁恒挂在城墙外沿心中大骂，毕竟他感觉他的手指都快要断了。
万一他失手摔下去，十丈的高度，也足以将他摔个半死了。
天见可怜，这队巡逻韩兵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彼此间的对话上，并没有想到此刻正有一名魏人挂在城墙外沿，逐渐走远了。
此时，丁恒早已坚持不住，强撑着，使劲全身力气翻过城墙，将抓钩重新挂在原处。
“要快！”
看了一眼旁边不远处用来照明的火盆，丁恒顾不得手指剧痛，从背后卸下一圈绳索，甩向城外，并迅速将抓钩挂在墙垛上。
没过多久，便有几名黑鸦众沿着绳索攀爬上来。
这几名黑鸦众，身上都挂着好几个装满了水的水囊，待爬上城墙上，便迅速往附近的火盆中倾倒清水，将其熄灭——被城墙上的韩兵察觉，这是必然的，他们要做的，就是让韩兵摸不清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嘶——”
“嘶——”
附近几个火盆，迅速被水熄灭，以至于黑暗笼罩了这一段城墙，趁着这个机会，数百黑鸦众迅速沿着绳索攀爬上城墙。
“随我来！”
一声令下，丁恒与阳佴分别带着人，前往西侧与南侧的城楼。在行动时，他俩故意带着十几名黑鸦众，假扮城巡逻韩兵的样子，毕竟为了这次行动，他们皆身穿着韩兵的皮质轻甲，若不仔细看，还真有可能让城墙上的韩兵分不清楚。
这不，当临近西城墙的城楼时，驻守在那边的韩兵看到丁恒等人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甚至还主动开口搭话：“喂，兄弟，西南角的火盆怎么熄了？你们回头去看看。”
因为语言不通，丁恒没敢贸然搭话，只是微笑着点头，但是双腿却仍旧往前走。
见此，那几名韩兵感觉有点不对劲了，当即喝止道：“站住！……你们是哪队的？哪位将军麾下的？”
丁恒哪听得懂韩国方言，于是就耍了个诈，故意露出惊骇的表情，伸手指向那几名韩兵的背后。
那几名韩兵下意识地一回头，而就在这时，丁恒与身后的黑鸦众们一拥而上，迅速用匕首将其暗杀。
只可惜，即便如此，还是惊动了城楼一带的韩兵，后者喊着“发生了什么事？”，迅速将这边涌来。
见此，丁恒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从身背后抽出匕首，舔舔嘴唇低声说道：“干掉所有人。”
“明白。”
他身背后的黑鸦众，包括那些随后过来支援的黑鸦众成员们，皆拔出了匕首，一脸亢奋地应道。
黑鸦众不会畏惧，因为十个黑鸦众里，有九个是亡命之徒。
“嗖嗖嗖——”
仅一盏茶工夫后，邯郸西城楼上，朝天飞起三支火矢。
见此，早已在魏营外整装待发的鄢陵军副将晏墨，跨坐在战马上活动了一下手臂，对孙叔轲、左洵溪、华嵛、左丘穆等将军打了声招呼：“那晏某就先走一步了。”
说着，他在众鄢陵军将领们羡慕的眼神中，率领着鄢陵军仅有的两千余骑兵，率先朝着邯郸而去。
其实在场诸将都很希望能率领这支骑兵，但没办法，谁让晏墨是副将呢，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第1010章 陷城
黑鸦众的战斗力，只要是单兵作战，那绝对是在魏国步兵之上的。
比如此刻在邯郸城的西城墙上，那些黑鸦众成员，一次又一次让韩兵们见识了什么叫做精湛而花哨的暗杀之击。
就好比说，一名黑鸦众在遭到两名韩兵围攻的情况下，跃起踩在离地高达十丈的城墙墙垛上，来了一招鹞子翻身，后跳越过那两名韩兵，并且在凌空的情况下，手中的匕首极为刁钻地刺入了其中一名韩兵的脖子，看得另外一名韩兵目瞪口呆。
甚至于，这名黑鸦众成员在落地前，还射出了袖里的袖箭，正好命中那名韩兵的右眼，导致后者当场毙命。
短短一眨眼的工夫，以一敌二，两名韩兵当场毙命，而那名黑鸦众则毫发无损。
似这等情况，在西城楼上比比皆是，只见在辗转腾挪间，那些韩兵纷纷被黑鸦众所杀，观后者脸上的表情，就跟吃饭喝水那么轻松。
当然，也有黑鸦众出于不利的地方，就比如在关楼内，一名黑鸦众就被人硬生生击出了关楼，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随即，一名胸腹间扎着一枚匕首、皮甲殷红一片的韩军将领提着武器冲了出来，待看到城楼外倒着许多韩兵的尸体后，一脸惊怒之色，连声喝问黑鸦众：你等究竟是什么人？！
只可惜，黑鸦众们完全没有理睬此人的意思，一拥而上，采取合击之势，将那名韩将当场诛杀。
不得不说，面对配置有袖箭、拥有中距离攻击手段的黑鸦众而言，哪怕是韩军的将领，亦是可猎杀得手的对象。
“吱——”
此时，城门方向响起一声悠长的怪响。
丁恒探头瞧了一眼，只看到城门洞外侧尸横遍地，十几名黑鸦众正站在众多尸体当中，朝城楼上挥舞手臂——已经控制城门。
“很好！”
丁恒舔了舔嘴唇，举着一支火把站在墙垛旁，等待着魏军的到来。
仅过了片刻工夫，城外远处就传来了一阵马蹄之响。
丁恒仔细一瞧，就看到鄢陵军的副将晏墨举着一杆“鄢陵军”的旗帜，率领着一队骑兵来到了城门底下。
见此，丁恒舞动手中的火把，示意城下的魏兵迅速入城。
“进城！”
在得到讯号后，鄢陵军副将晏墨不再怀疑是邯郸的诡计，当即下令麾下的骑兵杀入城内，而他则仰着头，一边端详着高耸的城墙，一边缓缓进入城中。
“黑鸦众……实力丝毫不必青鸦众逊色啊。”
在入城的时候，鄢陵军副将晏墨暗暗感慨道。
不得不说，隐贼众配合魏军夺取城池，这种战术肃王军只在当初拿下“安城”时使过一回，当时的对象是陇西魏氏。而在此次北征中，肃王军却从未用过，以至于眼下奇招致胜，韩军稀里糊涂地就丢了西城门。
甚至于，可能连南城门都会丢掉。
只可惜，这种奇招此番对韩国用过之后，韩国日后就会加强在这方面的警惕，日后再想让隐贼众夜袭夺取城门，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当然，对于日后的事，晏墨也没心思去考虑那么多，他此刻心中所想的，便是攻陷这座韩国的王都——在这种巨大优势下，倘若他肃王军都无法攻陷这座城池，那他们真的可以去自刎谢罪了。
继晏墨所率领的骑兵队之后，鄢陵军的步兵队亦赶到了邯郸城。
不得不说，在这件事上，肃王赵弘润在仅距城五里设立营寨一事非常明智，这不，此刻邯郸城内的守军可能尚未得知发生了什么情况，魏军大部队就已经杀到了这座城。
在鄢陵军将领左洵溪的指挥下，鄢陵军士卒迅速抢占城墙，并立即向后续的友军传递最新消息。
毕竟考虑到黑鸦众有可能行动失败，后续的鄢陵军士卒们，还随军带着不少井阑车、云梯等攻城器械，而如今得到了前军送来的消息，这些士卒们纷纷将这些攻城器械丢在沿途，迅速向邯郸进兵。
而在鄢陵军杀入邯郸的同时，阳佴率领的黑鸦众，亦攻取了邯郸的南城门，将商水军放了进来。
十万肃王军杀入邯郸城，可想而知这是什么情况。
“铛铛铛——”
“铛铛铛——”
此时邯郸城内，警钟声响彻全城。
无数不明究竟的韩兵涌上街头，茫然地看着四周，他们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看到魏兵军从街道另外一头杀过来，他们这才满脸骇然：魏军杀进城了？！
由于当初在“安城”时已经演习过一回，使得今时今日，鄢陵军与商水军都清楚自己入城后该负责那些区域，彼此分工明确。
相比之下，韩军就彻底懵了。
比如荡阴侯韩阳，他在得知魏军杀入城中，慌忙从床榻上起身，穿戴上盔甲来到街头一看，只见街道上到处都是魏兵与韩兵厮杀的战场。
“魏兵如何攻入城内的？！”
荡阴侯韩阳攥着一名韩兵的衣襟喝问道。
可那名韩兵哪里晓得，满脸骇色说不出话来。
见此，荡阴侯韩阳恨恨地咬了咬牙，也顾不得指挥战事，骑着马飞快地来到他堂叔康公韩虎的府上。
此时，荡阴侯韩阳已顾不得礼数，叫护卫骑翻墙过去打开府门，随即，他疾步冲到了他堂叔康公韩虎的卧室。
“叔父，大事不好，魏军杀入城中了！”荡阴侯韩阳摇醒了这位堂叔。
康公韩虎被堂侄从睡梦中摇醒，思绪尚不是很清晰，目瞪口呆地问道：“魏军为何要突然攻城？”
毕竟在康公韩虎的印象中，白昼里，说客韩晁、赵卓二人不是已经与魏公子润取得了协议么？
直到在床榻旁静坐了片刻，康公韩虎这才理清思绪，一脸愤怒地破口大骂：“好个魏公子润，这竖子何其奸诈狡猾！”
骂了半晌，他转头问堂侄韩阳道：“贤侄，此刻城内的局势如何？”
听闻此言，荡阴侯韩阳面色难看地说道：“侄儿不知魏军是如何入的城，不过，此刻西、南两边的城门，皆已经被魏军占据，想要夺回，恐怕……”
“也就是说，邯郸保不住了？”康公韩虎瞪着眼睛质问道。
荡阴侯韩阳低了低头，艰难地点了点头：“是！”
听闻此言，康公韩虎沉思了片刻，当机立断道：“撤！……贤侄，你即刻入宫廷，带上大王与王妃、世子，护送其离城，前往老夫的封邑。”
“明白。”荡阴侯韩阳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叔父，釐侯与庄公那边……”
康公韩虎看了一眼荡阴侯韩阳，淡淡说道：“我等自顾尚不暇，哪有工夫管别人？”
听了这话，荡阴侯韩阳顿时就明白了，眼前这位堂叔，恐怕巴不得釐侯韩武与庄公韩庚死在魏兵手中。
但是很遗憾，此时，釐侯韩武也已经得知了城内的变故，在一阵惊慌后，采取了与康公韩虎一样的决定：撤！
他带人来到宫廷，摇醒了尚在睡梦中的韩王然，对他说道：“大王，速速起身，我等要连夜出城。”
韩王然不明就里，疑惑问道：“兄长，发生何事了？”
只见釐侯韩武恨恨地说道：“魏公子润背信弃义，根本未曾打算与我方言和，此时已驱兵杀入邯郸。”
听了这话，韩王然在释然之余，心中不免感到几分好笑。
在他看来，韩虎、韩武、韩庚几人根本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为了拖延时机与那魏公子润交涉，结果没骗到对方，反而被对方给骗了。
不过他脸上却不好表现出来，故意点点连头露出满脸的骇然之色。
在穿戴衣物的时候，韩王然对那位魏公子润产生了几许好奇：无论是对方看穿了他邯郸一方意图的睿智，亦或是此人果真敢攻打他邯郸城的胆魄，都让韩王然对那位魏公子润高看几分。
片刻之后，釐侯韩武保护着韩王然与韩王妃以及韩王世子，当即从邯郸城的东城门逃离，荡阴侯韩阳来迟一步，在得知韩王然等人已被釐侯韩武带离邯郸后，亦迅速护送着其堂叔康公韩虎逃离邯郸。
与此同时，庄公韩庚亦在护卫的保护下逃离邯郸。
而在此期间，城内的邯郸贵族以及韩国官员们，亦纷纷携家带口出逃。
由于韩宫廷高层的不作为，导致韩军几乎没有展开反击，眼睁睁看着魏军有条有素地占领了城内各条街道。
这让魏军兵将都感觉诧异不已：邯郸这座韩国的王都，这么轻易就攻陷了？
待等寅时前后，肃王军已控制了城内大街小巷。
期间，城内的韩人百姓或已察觉到了城内的变故，一个个或躲在屋内瑟瑟发抖，或从门户张望街道上来来回回的魏兵，满脸惊恐，生怕这些蛮横的魏兵突然冲进来，将他们杀死。
再过半个时辰，肃王军便占领了韩王宫，转而进攻尚在拼死反抗的北城门与东城门。
若不出意料的话，只要再过片刻，魏军便能攻克这座城池，攻克这座韩国的王都，邯郸城！
而就在魏军大肆进攻邯郸的同时，在距离邯郸约五六里外的东北方向，有一支韩军正迅速赶来——那是“上谷守马奢”率领着上谷援军。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预期最起码还有十日才能抵达的马奢，在今时便已抵达邯郸一带。
只可惜，总算是马奢行军神速，他仍然是慢了一步。
“将军，您看邯郸！”
在看到邯郸方向的大火后，上谷守马奢的副将指着邯郸方向，惊声提醒道。
听闻此言，上谷守马奢仔细望向邯郸方向，见那里火光冲天，顿时面色一变。
“我已日夜兼程赶来，还是赶不及么？”
下意识地攥紧了马缰，上谷守马奢满脸凝重地说道：“传令全军，随时准备应战！”
“是！”

第1011章 上谷守马奢
上谷守马奢，乃是坐镇于韩国东北“上谷郡涿县”的上将，防备着韩国北边的强敌“代戎”与“楼烦”。
马奢出身不好，年轻时只是征收田租的官吏，他在上上任韩王“宣”被韩王室宗族选中继承为王之后，曾因公务，到“韩王宣”的父亲“韩适”的田地收租。
那时，韩适父凭子贵，从“下曲阳”搬到邯郸西南的“武安”，更被其子韩王宣册封为“武安侯”，在韩宫廷一时风头无两。
正所谓水涨船高，“武安侯韩适”成为韩宫廷的最大权贵，他家府内的仆从，难免也变得蛮横张狂，以至于当马奢带着吏卒前往收租时，武安侯韩适的家仆拒不缴纳田租，且态度蛮横不讲理。
当时随行的官吏们谁都不敢得罪“武安侯韩适”，劝说马奢，但最终，马奢依法惩治了“武安侯韩适”的家仆，并将田租一钱不少地带了回去。
得知此事后，“武安侯韩适”大怒震惊，他心想，我儿子都当了好些年的韩王了，你马奢区区一个收田租的小吏，竟然敢不给我面子？
于是，武安侯韩适便派人将马奢抓到面前，欲杀他泄愤。
当时，年仅弱冠的马奢在见到武安侯韩适后，便对后者说道：“在下这是在帮您啊。您想，您的公子乃是我大韩的王，我大韩的政令皆从您公子手中发出，若是您纵容家中的仆从不尊大王的法令，举国上下谁还会听从呢？如此，法令削弱，必定会使我大韩衰败，到时候中原各国必定会趁机来犯，您如何保住您现今的财富与地位呢？在我看来，以您的尊贵与地位，应当维护大王的法令，奉公守法，如此一下，上下公平，便能使我大韩更为强盛，大王的地位亦愈发稳固。”
当时，武安侯韩适听了马奢的话，觉得此人说得极有道理。又见马奢胆魄过人，心中欢喜，遂将马奢推荐给儿子“韩王宣”。
韩王宣是一位务实辛勤的君王，他非常重视父亲推荐的马奢，遂提拔马奢掌管全国赋税，多年来使民众富足、国库充盈。
待等十几年后，韩王宣因积劳成疾而过世，将王位传给长子“简”，“韩王简”体弱多病，没多几年便病逝，又将王位传给弟弟“韩王起”。
相比较父兄，韩王起是一位英明神武的君王，在他统治下，韩国日益强盛。
几年后，韩王起见齐国新君初继位，遂决定趁机进攻齐国，问鼎中原，却不曾想到，这位齐国新君，便是后来的中原霸主齐王吕僖。
当时，齐国因齐王吕僖的继位而崛起，联合“鲁宋”两国，一举扭转“齐韩交锋”的不利，组建“巨鹿水军”攻打韩国，当时韩国屡战屡败，竟没有将领敢带兵出征，众口一词建议调请坐镇在北方代郡的康公韩虎。
问题是韩王起一向忌惮功高盖主的康公韩虎，如何会情愿请调韩虎的军队？
在这个时候，马奢慷慨请缨，向韩王起恳请带兵出征。
在马奢的坚持下，韩王起应允了此事，委任马奢为将军，带兵出征与齐军交战，支援前线的暴鸢。
而马奢也未曾令韩王起失望，虽没有击溃齐军，但也让齐王吕僖意识到了韩国的实力，兼当时齐国又有楚国为祸，遂作罢北征，返回临淄，一门心思对付楚国。
从那时起，韩王起就看到了马奢在领兵打仗方面的才能，兼原本那些畏惧齐军的将领让韩王起非常不满，遂正式任命马奢为将军。
因此，马奢是前后辅佐了“韩王宣”、“韩王简”、“韩王起”以及现今的“韩王然”的四朝元老，
只可惜韩王然继位前后，其王权被釐侯韩武、康公韩虎以及庄公韩庚三人联手架空，马奢在庙堂上不敌后三位，被调到上谷郡，担任上谷守。
虽手中兵权未被削除，但却无法帮上韩王然，只能将这股怨气发泄在代戎与楼烦身上。
以至于这些年来，代戎与楼烦在听说“上谷守马奢”这个名字后，竟畏惧地不敢进犯上谷郡，确保了代郡、上谷郡一带韩国边境的安全与稳定。
如今，别看马奢年过四旬，但仍因为赫赫军功，被人尊称为“北原十豪”，就连楼烦人都对这位韩国将军报以尊敬，甚至于，愿意接受马奢的招降，成为马奢麾下的“楼烦兵”——一支以骑射闻名的骑兵。
这也正是釐侯韩武、康公韩虎与庄公韩庚忌惮上谷守马奢的地方，因为后者拥有一支比他们韩国骑兵更加悍勇、更加善于骑射的楼烦骑兵。
在大概十二日前，即在魏军进攻“漳水”的前后，坐镇于上谷郡涿县的马奢这才收到了来自邯郸的求援书信。
信中言道，魏军攻破淇关，兵指邯郸，望马奢速速带兵支援。
当时马奢看到求援书信后大为震惊，毕竟他此前并未收到任何本国军队进攻魏国失利的消息，怎么转眼之间，魏军竟然连淇关都攻破了？
于是，马奢速速点起两万军队，火速前往邯郸。
从涿县到邯郸，路途何止千里，可马奢下令全军急行，生生在这十二日内抵达邯郸，平均算下来，堪称日行百里，这个行军速度，绝对称得上是神速。
只可惜，他仍然来迟一步，待他于五月十九日的寅时前后抵达邯郸一带时，邯郸已被肃王军攻破。
“怎么会这样？”
在吩咐全军做好随时应战的准备后，马奢皱着眉头观望着邯郸方向的火光。
在他的印象中，邯郸军的实力还是蛮强的，至少这些年来攻打魏国的主力军，皆是从邯郸军这一支分出去的，暴鸢、靳黈、韩阳、司马尚、辛瓒等等，皆是在韩国颇为有名的将军，更何况还有康公韩虎坐镇邯郸，怎么如此轻易就让魏军攻入了城内？
不得不说，上谷守马奢着实有些想不通。
这也难怪，毕竟当世还没有人将刺客运用到攻城战中，因此攻城战无非就是强行攻城与里应外合这两种，像黑鸦众利用攀爬工具攀登上邯郸城，随即杀死守卫打开城门放入魏兵这种特殊的战术，别说韩国不懂，就连魏国也未见得有几人知晓其中的厉害。
然而他并没有想到，魏兵夜袭邯郸一事完全出乎韩宫庭的意料，以至于当魏兵杀入城内之后，像釐侯韩武、康公韩虎、庄公韩庚这三位韩国的实权权臣，都下意识地考虑自身安全与政治地位，根本未去想如何击退魏兵，从而导致在城内苦苦抵御魏军的韩兵们得不到系统的指挥与支援，以至于节节败退，眼睁睁看着魏军逐个占领城内的街道与紧要设施。
此后大概过了一盏茶工夫，上谷守马奢在途中撞见了韩王然，后者正在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两方人马的保护下撤离，正好与马奢的上谷军撞了一个正面。
记得在看到上谷守马奢的援军后，釐侯韩武、康公韩虎以及韩王然皆精神一振，毕竟马奢军的抵达，让他们可以免于后顾之忧，不必再过多担心遭到魏兵的追击。
但从另外一方面，釐侯韩虎与康公韩虎亦有些忌惮马奢趁机做些什么，毕竟他们二人此刻身边的军队可不多，倘若马奢趁机来个清君侧，他们身边的兵马，又岂会是上谷军的对手？
因此，他们以“韩王然受了惊吓”为由，勒令马奢只准孤身相见。
在得到这份命令后，马奢其实也清楚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心里那些小心思，不过碍于眼下情况危急，他也只能装作没看到。
于是，他将军队的指挥权交给副将，带着儿子马括前往求见韩王然。
“马奢叩见大王，救援来迟，罪该万死。”
来到韩王然的坐骑前不远处，马奢翻身下马，与儿子马括一同单膝叩地，一脸沉痛地告罪道。
在看到马奢的时候，其实韩王然心中是有些激动的。
毕竟马奢是深受其祖父与父亲两代韩王器重的老臣，因此对他亦是忠心耿耿。当然，也因为这个原因，这位堪称国士的统帅，常年被变相流放于上谷，被勒令不得擅自回邯郸。
但很可惜，眼下的情况不容韩王然表现出欢喜，毕竟他此刻身边皆是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的人，单凭马奢父子二人，是无法安然将其解救出去的。
因此，韩王然只能装出惊惧不安的样子。
见韩王然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马奢也不在意，毕竟这位大王向来懦弱胆怯，而他之所以效忠这位大王，也只是因为他深受两代先王的恩情，与韩王然的个人魅力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关系。
相比较韩王然，釐侯韩武此刻就表现地镇定从容许多，他亲自上前扶起了马奢，后者说道：“大王因魏军袭城一事受了惊吓，心神不定，马奢将军莫要见怪……将军此番带来多少兵马？”
马奢在釐侯韩武的搀扶下站了起身，尽管是回答釐侯韩武的问题，但仍面朝着韩王然拱手抱拳，恭敬地回答：“臣此番带来三万步骑、三千楼烦兵，共计三万三千之数。”
见到马奢的举动，釐侯韩武不免有些怏怏，但这个时候，他心中更多的则是欢喜，毕竟有三万三千上谷军保护，纵使魏兵追击而来，他们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此时，马奢这才转头看向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问道：“釐侯、康公，不知邯郸现下情况如何？”
听闻此言，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不禁有些尴尬，毕竟方才他们只顾着逃命，哪里顾得上去关注邯郸城内的情况。
于是，釐侯韩武只好含糊地将大概情况说了一遍，只听得马奢皱眉不止。

第1012章 笼中鸟
“竟然如此狼狈……”
在听到釐侯韩武那含糊的讲述后，上谷守马奢心中简直难以置信。
他原因魏军之所以攻入邯郸，最起码也得是经过几日激烈的攻城战之后，却没想到，魏军仅通过一次夜袭，居然就如此轻易地杀入了邯郸。
这让马奢感到愤懑：守军都是干什么吃的？！
而更让马奢感到愤懑的是，在魏军夜袭邯郸的情况下，釐侯韩武、康公韩虎这些权臣，不想着夺回邯郸，居然带着韩王然逃离——为了保护韩王然，率先将其护送出城，这固然是正确的，可你釐侯韩武、康公韩虎，作为韩国最具权柄的权臣，理当殊死守护邯郸这座韩国的王都吧？怎么也抛下王都自行逃亡了呢？
看着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身上那光鲜亮丽的衣袍，马奢怎么看都感觉不舒服。
据他猜测，这两位很有可能是在得知魏军杀入城中，立马逃离了邯郸，根本未曾去考虑如何夺回邯郸。
“不知大王欲移驾何处？”
虽然看似是在询问韩王然，但马奢的目光却看着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二人，毕竟众所周知，在某些事情上，韩王然纵使贵为韩国的君王，却也没有丝毫话语权可言。
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二人对视了一眼，其实在撤离的途中，他二人就因为这件事争吵过一回，毕竟他俩谁都想将韩王然这个傀儡掌握在手中，毕竟哪一方控制了韩王然，其余两方无疑就落入了被动，到时候只能任人宰割。
毫不夸张地说，要不是方才魏军近在咫尺，或有追击他们的可能，或许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的人马会在城外自己打一场。
不过眼下，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已达成了协议，准备将韩王然带往韩国的陪都“武安”。
（注：陪都，即王都以外的副都或辅都，用于补充王都的缺失，形成相互协调、各有侧重的格局。）
“武安。”马奢闻言点了点头。
武安，是韩王宣的父亲“武安侯韩适”的封邑，因此，在韩王宣年间，韩国非常注重武安的建设，将其扩建为一座不逊色邯郸几分的城池，用来讨好武安侯韩适。
但是武安侯韩适只有一子两女，因此当其过世之后，武安这片封邑又回到了韩王宣手中，被韩王宣用来囤积粮草。
而到了韩王起年间，武安便作为邯郸的陪都，邯郸郡几乎所有的军队，都出自这里。
另外，武安还保留有当年武安侯韩适的府邸，后来被韩王宣与韩王起翻修为行宫，且城墙防御也足够牢固，确实是能让韩王然移驾的最佳选择。
更重要的是，武安距离邯郸并不远，这或有机会助他们夺回邯郸。
当然了，釐侯韩武选择武安的目的恐怕并非让韩王然住得舒心或者意图夺回邯郸，他选择武安，只是因为武安虽然并非他的封邑，可却是受到他控制的城池。
而这也正是康公韩虎一开始不情愿的原因。
在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的要求下，马奢最终决定护送他们前往武安。
途中，马奢的儿子马括不解地问道：“父亲为何不攻魏军？相信此刻魏军尚不知我军到来，骤然发难，或有机会重创魏军，夺回邯郸。”
听闻此言，马奢摇摇头说道：“魏军在城外修整了数日，士卒体力充沛，且此番他们夜袭邯郸，因为韩武、韩虎等人并未立即反击的原因，魏兵的体力消耗并不大。反观我军，日夜兼程赶来，士卒筋疲力尽，纵使能杀魏军一个措手不及，但终究后力难继，或许反而会被魏军所击破。”
马括点了点头，随即又建议道：“不如率一支骑兵偷袭魏营，烧掉魏军的囤粮辎重？”
马奢闻言摇头说道：“魏军既已攻陷邯郸，即便失去城外魏营，又能怎样？观这路魏军势如破竹杀到邯郸，便知这路魏军绝不简单，还是先到武安，修整几日，再做打算。”
“父亲明见。”马括点头说道。
然而，虽说马奢此时并没有与魏军厮杀的念头，但他们在护送韩王然等人前往武安的途中，还是碰到了魏军。
原来，肃王军在攻陷邯郸之后，得知韩王然与众多韩国的权贵连夜从邯郸逃离，遂迅速攻破东城门，出城追击，企图将韩王然抓获。
毕竟若是能抓获韩国的君王，那么此次北征可谓是圆满了。
就这样，出城追击的鄢陵军与韩将马奢的上谷军在城外碰到，彼此厮杀了一阵。
由于鄢陵军士卒此番追击颇为匆忙，并未携带武罡车，而马奢的上谷军因连日赶路而筋疲力尽，以至于双方打了一个平手，马奢忌惮魏军精力充沛，而鄢陵军副将晏墨则忌惮上谷军有诸多的骑兵。
于是，彼此保持克制，在厮杀了一阵后便各自收兵。
待等到天蒙蒙亮时，肃王赵弘润与宗卫们从邯郸西城门入城。
此时，邯郸已在魏军的控制之下，十万肃王军驻守在城上城下、大街小巷，唬得城内的韩人百姓紧闭家门，不敢露头。
在士卒们的指引下，赵弘润一行人来到了韩王宫，若无变故的话，这里将成为赵弘润的下榻之处。
就这初升的骄阳，赵弘润仔细观瞧韩王宫，感觉这座王宫比他魏国大梁的王宫可是气派多了。
“今日，咱们也来享受一下韩王的待遇。”
赵弘润笑呵呵地说道，听得随行的兵将们会心而笑。
不得不说，此番能如此轻松便攻陷了韩国的王都，无论是赵弘润还是肃王军的兵将们，都感到十分欣喜亢奋，毕竟这意味着继楚国的王都寿郢之后，肃王军再次攻陷了一国的王都。
纵观天下各国的军队，有哪支军队曾先后攻陷两个国家的王都？
这份殊荣，足以让商水军与鄢陵军载入各国的国史。
抱着欣赏的态度，赵弘润一路来到了韩王然的寝宫，还未踏入那座宫殿，他便隐约听到一阵阵鸟鸣声。
“唔？”
赵弘润愣了愣，往四下瞧了瞧，心中着实有些纳闷：这韩王宫内，哪来那么多鸟儿的鸣叫？
于是，他顺着鸟鸣声传来的方向，来到了韩王寝宫的庭院。
此时，赵弘润这才吃惊地发现，庭院内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鸟笼，而鸟笼内，则关着各种形形色色的鸟类，这些鸟儿看到生人，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见此，赵弘润为之讶然，回头对宗卫们笑说道：“这个韩王，还真有点意思。此地的鸟，可有上百？”
宗卫们四下瞅了瞅，点头肯定道：“估计得有上百。”
可能是觉得挺有意思，赵弘润也顾不得疲倦，走到一个个鸟笼面前，逗着笼中的鸟。
不多时，鄢陵军副将晏墨来到了宫殿庭院，对赵弘润抱拳说道：“殿下，韩王逃离了邯郸……末将在率军追击时，遭到一支韩军的阻击，这支韩军，仿佛打着‘上谷军’旗号，末将怀疑是韩国请调来支援邯郸的边军。”
“呵，果然。”
赵弘润听闻此言晒然一笑，心中倒是有几分庆幸。
毕竟此番他麾下军队能夜袭邯郸得手，实属侥幸，倘若被邯郸等到了援军，再想攻打这座城池，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可能是因为心情好，赵弘润见晏墨惊讶而好奇地瞅着四周诸多的鸟笼，遂玩笑道：“有没有喜欢的？”
晏墨闻言笑了笑，摇头说道：“末将这等粗鄙之人，哪有这份雅兴，这些鸟要是落入了末将的手中啊，可能没过几日就变成盘中的菜肴了。”
“哈哈。”赵弘润闻言大笑。
就在二人玩笑之时，鄢陵军将领孙叔轲带着一队鄢陵兵来到了韩王宫，对赵弘润抱拳说道：“殿下，城内的反抗势力已肃清，目前这座城池已在我军掌握之中。”
“很好。”赵弘润点了点头，嘱咐道：“即刻出榜安民，安抚城内的韩人平民，另外约束我军的兵卒，不得出现抢掠、滥杀之事……我等乃是大魏的军队，并非强盗。”
“是！”孙叔轲抱拳领命，但是他并未离开，仍旧站在原地。
见此，赵弘润好奇问道：“还有什么事么？”
只见孙叔轲犹豫了一下，说道：“殿下，有个叫做‘韩晁’的韩人，携家带口准备逃离，却被我军士卒抓获，他直说要见殿下，说是曾作为邯郸的使节见过殿下。”
“韩晁。”赵弘润想了想，点头说道：“是有这么个人，你把他带过来吧。”
“是！”孙叔轲这才抱拳告退。
没过多久，孙叔轲便将韩晁带到了赵弘润面前。
只见此刻的韩晁，衣袍凌乱、头发蓬松，很是狼狈，他在见到赵弘润后便大叫道：“润公子何以背弃协议，袭我邯郸？”
听闻此言，赵弘润哈哈大笑道：“岂是本王背弃协议？……你以为本王不知你们诡计？不必狡辩了，我军的士卒已在城外撞见了你等的援军，上谷军，没错吧？”
韩晁面色连变，哑口无言，半晌后叹息道：“韩晁甘愿一死，只求润公子放过我的家人。”
“我杀你做什么？”
赵弘润啼笑皆非地看了一眼韩晁，正准备叫人把他打发后，忽然瞥见周围的众多鸟笼，心中一动，遂说道：“本王不杀你，也不会加害你的家眷，不过，本王有几个问题要问你，望你从实回答。”
韩晁闻言精神一振，连忙说道：“润公子请问。”
只见赵弘润指着周围的鸟笼，好奇问道：“韩王，就这么酷爱养鸟？他难道就不管贵国的政务？”
韩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如实说道：“我国大王年轻无知，不喜政务，痴爱养鸟，国内政务，皆由釐侯韩武、康公韩虎与庄公韩庚三人处理。”
“……”
听闻此言，赵弘润用手指轻轻敲击着一只鸟笼，借此逗着笼内的鸟，心下若有所思。

第1013章 通牒
可能是因为包括自己在内全家老小的活路都被眼前那位魏公子润攥在手里，因此，应后者的要求，韩晁滔滔不绝地开始讲述韩王然的生平，只要是他觉得有意思的话题，统统告诉了赵弘润。
或许在韩晁看来，韩王然其实只是一位可有可无的傀儡君王，因此，说些其平日里的事迹，哪怕言语上有些不恭，这也是没有关系的。
而在韩晁讲述的种种韩王然的事迹后，有一件事让赵弘润格外留心，因为韩晁讲述到，韩王然还养着一只不会鸣叫的鸟，当时宫廷大部分的人都觉得这只鸟可能天生有残缺，劝说韩王然将其丢弃，但韩王然却执意地认为，这只鸟迟早会有高鸣的一日。
听闻韩晁这段浑不在意的讲述后，赵弘润没来由地感觉一阵毛骨悚然与头皮发麻。
不由自主地，赵弘润心底浮现一段话：古有奇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
虽不能确切做出判断，但此时赵弘润强烈怀疑，那位传闻中懦弱、胆怯、无能的韩王然，可能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
很有可能，韩王然养鸟并非是全然出于痴爱，而是在以鸟自勉。
“……”
在韩晁不解而略有些畏惧的目光注视下，赵弘润凝神注视着那诸多的鸟笼，默然不语。
见此，韩晁误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得罪了眼前这位魏公子润，遂惴惴不安地试探道：“润公子？”
赵弘润闻言过神来，见韩晁神色中有些畏惧，便猜到其心中所想，遂拍拍韩晁的臂膀，笑着宽慰道：“韩大人，有没有兴趣投奔我大魏呀？本王可以保证，以韩大人的本事，足以在我大魏的礼部担任要职。”
韩晁见此不明就里，想不通赵弘润为何对他如此厚待，不过，从赵弘润的语气中，他判断出这位魏公子润应该并没有恼怒，心下遂松了口气。
松心之余，他婉言回绝道：“润公子的好意在下心领，只是在下一门在邯郸住惯了，因此只能斗胆回绝润公子的美意。”
其实赵弘润也是看在韩晁点醒他有功，因此给他一份优厚的待遇，既然韩晁婉言拒绝，他自然也不会过多追求，于是，他点点头说道：“韩大人对贵国真是忠诚可嘉……这样，你先带着家眷老小返回家府。”
说着，他转头对宗卫穆青说道：“穆青，务必叮嘱军中将士不得骚扰韩大人一门，违者重处！”
“遵命。”穆青抱拳应道。
见此，韩晁心头仿佛去掉了一块巨石，连连拱手向眼前这位魏公子润道谢。
待等韩晁在几名鄢陵军士卒的带领下离开了庭院后，宗卫长卫骄瞧了瞧左右，好奇询问道：“殿下，您似乎对这个韩晁过于礼遇了。”
“呵。”只见赵弘润用手指轻轻敲击着一只鸟笼，逗着笼内一只碧绿羽毛的小鸟来回乱跳，口中微笑说道：“因为他的话，使我明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些许礼遇，在我看来是值得的。”
宗卫长卫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正色说道：“殿下，时辰不早了，您昨晚熬了一宿，恐伤身体，请即刻前往安歇。”
“唔。”赵弘润应了一声，方才他听韩晁讲述韩王然的种种事迹听得颇为投入，以至于全然感觉不到困乏，但是眼下，他已感觉阵阵困意袭来。
见此，他吩咐宗卫们道：“传令下去，商水军驻扎于邯郸，鄢陵军回驻军营……我军的战略暂时告一段落，先看看韩王那边的反应。对了，务必严加防范韩军的反击。”
“遵命！”
诸宗卫们抱拳应道。
而与此同时，上谷守马奢护送着韩王然、釐侯韩武、康公韩虎等人，已抵达了距离邯郸城并不远的陪都“武安”。
武安城内，原本就有韩王行宫，几人安顿好韩王妃与韩王世子后，便在行宫的大殿内商议军情。
此番商议的主题只有一个：从魏军手中夺回王都邯郸，并给予魏国相应的报复！
毕竟韩国的王都邯郸此番被魏军攻陷，这对于韩人而言可是莫大的羞辱，若后续的事态不发生什么改变的话，那么魏韩两国可以说从这一刻起便成为了宿仇，不死不休。
但是如何从魏军手中夺回邯郸呢？
虽说上谷守马奢已率领三万精锐赶来支援，再加上从邯郸撤离的残存兵力，如今武安的可用兵力已恢复到五万以上。可问题是，邯郸境内的魏军多达二十万，整整四倍的差距。
鉴于这种情况，上谷守马奢提出了他的意见：请调“太原守廉驳”、“雁门守李睦”、“北燕守乐弈”，集合韩国最强大的边防军，聚集邯郸，在这里击败魏军夺回王都，并顺势反攻魏国。
听到这番话，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对视一眼，默然不语。
因为马奢提出的这三个人选，其中“雁门守李睦”与马奢一样是支持效忠韩王然的，“北燕守乐弈”则是庄公韩庚的人，至于“太原守廉驳”，虽然在政治立场上始终保持中立，但这个匹夫以往最是无法无天，目空一切，就连韩武、韩虎、韩庚这三位目前韩国权势最滔天的权臣都不放在眼里。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廉驳这才被派往镇守太原郡，成为太原、雁门、上谷、北燕这“四郡”当中，唯一一个并非因为政治立场而遭到变相流放的北原十豪——纯粹是因为不讨喜。
不得不得，让这四位坐镇边防的北原十豪皆带兵前来邯郸，再加上上谷守马奢，纵使是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心中也难免有些忐忑。
所幸暴鸢在淇关时受了重伤，否则，暴鸢、马奢、李睦，这三人要是执意想来个清君侧，那对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来说，威胁远比目前占领了王都邯郸的魏公子润还要大——因为那关系到他们在韩国的权柄与政治地位。
见釐侯韩武一言不发，上谷守马奢愤然站起。
要知道，在王都邯郸失陷先后的种种中，上谷守马奢就对釐侯韩武、康公韩虎、庄公韩庚这三名权臣只顾自保、不顾都城的行为很是气愤，如今又见他们在请调援军这个问题上露出迟疑的态度，马奢再也忍耐不住，愤然说道：“数十万魏军犯境，国难当头，诸位大人尚且只顾私斗耶？我尝听闻，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听闻此言，釐侯韩武、康公韩虎以及庄公韩庚三人浑身一震，不由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被马奢这一番喝问给喝醒了：对啊，此刻正是国难当头，倘若他们还不能同心携手，若是韩国因他们的不作为而亡了，那他们再争夺又有什么意义？
因此，釐侯韩武、康公韩虎以及庄公韩庚在对视一眼后，迅速达成了协议：暂时放下间隙，携手抵御进犯的魏军！
此时，釐侯韩虎这才开口说道：“马奢将军此言大善……但太原、雁门、上谷、北燕频繁受到外寇骚扰，若因为魏军，将四郡兵马皆调到邯郸，恐怕外戎会趁机进犯，如之奈何？”
听了这话，上谷守马奢心中的怒气这才逐渐平复下来，毕竟釐侯韩武这一番话讲地句句在理，并不是为了私心而故意拒绝。
而此时，康公韩虎亦在旁开口说道：“依老夫之见，不妨这样。咱们先派人给那魏公子润送一封通牒，倘若他识相，归还邯郸，还则罢了；倘若冥顽不灵，竟将邯郸据为己有，我等便倾举国之军，在邯郸与魏军决一胜负！……至于具体的情况，可召集我大韩十位上将，于武安做具体的商议。”
他言下之意，竟然是要召集“北原十豪”。
不得不说，这绝对称得上是一件盛事，毕竟以往，“北原十豪”皆坐镇于各地，极少有机会碰面，哪怕眼下并未是聚集到一起，携手对付魏兵，哪怕只是坐在一起开一次军事会议，相信亦能让许多人热血沸腾。
毕竟，“北原十豪”几乎代表着韩国最强大的军事力量。
“康公此言大善！”
纵使是彼此政治立场不同，但此时此刻，上谷守马奢仍由衷地赞叹康公韩虎想出来的办法。
在马奢看来，就算太原郡、雁门郡、北燕郡情况吃紧，难以调动边防驻军，但只要廉驳、李睦、乐弈等人来到了武安，这对于武安当地新败的军队士卒而言，无异于是一种莫大的鼓舞。
更要紧的是，武安城好歹还有五六万兵马，倘若由廉驳、李睦、乐弈等人代为指挥统帅，面对魏军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纵使无法击败魏军，这支韩军亦能消耗魏军的体力与士气，到时候太原郡、雁门郡、北燕郡的军队赶来支援，很有可能便可以扭转劣势，一举击败魏军。
于是，当日由釐侯韩武主笔，以韩王然的名义，写了一封声讨魏国、声讨魏军、声讨魏公子润的书信，信中言辞强硬，勒令魏公子润速速归还王都邯郸，并做出相应的赔偿，否则，韩方便将聚倾国之兵，先破邯郸魏军，再破魏国大梁。
这份书信，在五月二十日的下午送到了邯郸，递送到了赵弘润手中。
此时，赵弘润正因为昨晚夜袭邯郸熬夜一宿的关系，于韩王然的寝宫内睡了一个白天，这才刚起来没多久。
待看到这份通牒般的书信后，赵弘润晒笑一声，随口将其在烛火上点燃，毁之一炬。
“不知所谓！”

第1014章 造势
之后过了数日，武安城始终没有收到来自魏公子润的回覆——那真的是什么回应都没有，就仿佛那封信根本没有送到那位魏公子润的手中。
于是，武安城遂派了一队斥骑，前往邯郸城，想窥探一下占据了邯郸的魏军有何异常。
没想到，那队斥骑传回来的消息，让釐侯韩武、康公韩虎、庄公韩庚等人大惊失色——魏军，竟然在邯郸的西北，也就是武安城与邯郸之间，修葺城墙。
魏军这是什么意思？！
武安城上下大感震惊，要知道，他们一开始都觉得，魏公子润之所以率军进攻邯郸，并且最终攻陷了这座他们韩国的王都，要么是为了扬威，报复历年来韩国进攻魏国的种种战事；要么就是为了方便在日后双方谈判时取得优势。
至于魏军占据邯郸，这还是釐侯韩武等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毕竟这已经都不能算是挑衅了，而是彻底撕破脸皮的战争宣告，意味着魏国已经做好准备，与韩国展开一场你死我活的顶级规模战役。
在意识到这件事后，纵使是前两日还提出要用恐吓手段威胁魏公子润归还邯郸的康公韩虎，此时亦目瞪口呆，颇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在中原，当一个国家的王都被攻陷后，它一般被作为在谈判桌上的筹码使用，很少出现占据该国王都不归还的情况，除非攻方已经打定主意，企图将该国的国土纳入己方疆域版图，因此也就不在乎将该国彻底得罪死。
就好比当年韩国攻陷了当时卫国的都城沫邑，要不是卫国后来向魏国求援，而魏国也考虑到若是韩国倾吞了卫国对己方极为不利，因此出兵支援，将韩国的军队阻挡在河东郡，或许这世上已没有卫国这个国家。
而眼下，魏公子润命令麾下肃王军在邯郸与武安城之间修葺城墙，企图割裂邯郸这座韩国的王都，这是否意味着，魏国已做好准备与韩国来展开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呢？
当然不是。
事实上，这只是赵弘润的虚张声势，目的是为了让韩国乖乖就范，承认战败。
但是赵弘润也明白，韩国尚有许多精锐的边防驻军，仅通过占领其王都邯郸就想逼迫韩国承认战败、割地赔款，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在赵弘润看来，倘若不出意料的话，武安城的韩军必定会迫不及待地夺回邯郸，而这就是赵弘润的目的——他并不畏惧韩军，更不担心这场战事，他唯一顾虑的，就是这场战事若是拖得久了，会拖垮他魏国的经济。
要知道，如今魏国可是倾尽国力，举国支持北疆诸路魏军的北伐战役，这场仗多打一天，魏国国内的种种工程建设便要多耽搁一日，这个损失，可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毕竟，魏国缺的就是时间，赶超韩、楚、齐，成为真正强国的时间。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这件事并没有事先告知担任“北疆诸军总帅”的大将军韶虎，以至于当大将军韶虎在得知这件事后，先是激动地猛然坐起，继而又被吓得满头冷汗——对于肃王军居然攻陷了韩国的王都邯郸一事，韶虎是感到万分欣喜的；但是后来得知赵弘润竟然打算在邯郸的西北与北侧修葺关隘长城，这让韶虎吓得顾不得其他，带着几名护卫，日夜兼程从中牟赶到了邯郸。
毕竟他也明白，在攻陷韩国的王都邯郸后做出准备长期占领的举动，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可否认，在日夜兼程赶往邯郸的途中，大将军韶虎对那位肃王殿下产生了几分怀疑，他猜测是不是一次次的胜仗，让那位肃王殿下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做出这样的举动。
要知道在他看来，韩国虽然眼下战局糜烂，但仍拥有着好几支精锐的驻防边军，倘若逼得韩国将那些军队召集起来，与他们魏国殊死拼斗，到时候他们魏国就算到最后侥幸胜出，也绝对是元气大伤。
正是因为这个道理，其实在韶虎的原定计划中，他魏国的军队只需围困邯郸几日，与韩国签订一个城下盟约即可，没必要将韩国逼到绝路，逼得对方只能将驻防边军调到邯郸来。
据韶虎所知，太原郡、雁门郡、上谷郡、代郡、北燕郡，这五处韩国的边疆郡地，其驻防军一般是几乎不会调动的，因为韩国在边境外的北方有着强大的敌人——胡。
因此在韶虎看来，打败了邯郸郡的韩军，威迫韩军承认战败，并为以往陆续进攻他们魏国一事做出补偿，这是最佳的考量——魏国彰显了武力，取得了利益，也不至于过分刺激韩国。
并不需要像某位肃王殿下决定的那样，非要打到韩国迁都。
好嘛，眼下韩国虽然是没有迁都，但是其王都却被那位肃王殿下给打下来了。
说实话，这件事最终如何收场，大将军韶虎心里也没底。
待等到五月二十三日的上午，大将军韶虎策马抵达了邯郸。
在入城之前，他先带着随行的几名护卫，到邯郸城的西北转了一圈。
果不其然，在距邯郸城大概十里地左右的西北方向，肃王军的兵卒们正在修葺高墙，仿佛企图用这堵高墙，彻底切断邯郸与武安、与邯郸郡北边几座韩城的道路。
当时韶虎有心想喝止那些肃王军士卒们，但是又考虑到这帮骄兵悍将只服从那位肃王殿下的命令，未必会听从自己的话，于是只好又回程前往邯郸，求见肃王赵弘润。
待韶虎于韩王宫内见到赵弘润时，赵弘润正在庭院内，躺在一把躺椅上晒太阳，他那悠闲的模样，险些将韶虎给气乐了。
“（韶虎）大将军来了？”可能是注意到了脚步声，赵弘润昂起头瞅了几眼，看到来人竟然是韶虎，遂站起身来向后者行礼，给予后者足够的尊重。
“肃王殿下。”韶虎拱手还礼，随即在斟酌了一下语气后，沉声问道：“殿下，韶某听闻殿下在邯郸城外修葺长城……殿下是打算与韩国不死不休么？”说着，他走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劝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韩国虎踞河北（大河以北）数百年，其国力、底蕴，远胜我大魏，纵使殿下有辟土开疆之雄心，亦不可操之过急啊……望殿下三思。”
听到韶虎这番话，赵弘润总算是肯定了这位大将军的来意，也就毫不隐瞒地将心中的打算告诉了韶虎：“大将军误会了。本王之所以叫士卒修葺高墙，只是为了逼迫韩方尽快做出反应，无论是打还是和。”
这才让韶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松气之余，韶虎亦明白了一件事：眼前这位肃王殿下非但没有被常年的胜仗冲昏头脑，甚至于，他的心思比任何人都要细腻、缜密。
不过即便如此，韶虎仍然认为赵弘润的这般举动，激怒韩方的可能性远比使韩方就范的可能性要大，而且要大得多。
因此，他提醒道：“肃王殿下的主意是好，可韩国未必会如此轻易就受到殿下的胁迫吧？……在我看来，彼召集援军反攻邯郸的可能性更大。”
“那也无妨。”赵弘润舔了舔嘴唇，淡淡说道：“邯郸是我军靠夜间偷袭这才得手的，相信韩人未必心服口服。倘若韩军果真聚众前来进犯，不妨就在邯郸与武安之间，力挫韩军，使韩人从此不敢小觑我魏人！”
听闻此言，韶虎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只要他一点头，武安与邯郸之间的土地，或将成为战场，在此打响此番“魏韩北疆战役”至今以来规模最庞大的一次决战般的战事。
不得不说，韶虎很想支持赵弘润，毕竟赵弘润所说的某些话，正好挠中他心中痒处——他也是一名魏人，一名渴望战胜韩国、使韩国从此不敢小觑他魏国，不敢肆意出兵进犯的魏人。
“好！”
最终，韶虎咬着牙同意了赵弘润的战略，但是对于如何战胜韩军一事，他心中仍有些没底。
也难怪，毕竟韩国骑兵历来是悬在魏军头上的一柄利刃。
见此，赵弘润笑着提醒道：“大将军觉得本王麾下的军队，凭什么战胜韩国的骑兵？”
“武罡车？”韶虎闻言眼睛一亮，随即心中大喜。
因为只要有了武罡车，就算是魏武军、山阳军、北一军、南燕军等其余四支魏军，亦可毫不畏惧韩国骑兵的威胁。
而就在赵弘润与大将军韶虎在邯郸的韩王宫内商议具体战术时，在邯郸城西北大概十里地的地方，在魏兵军修葺城墙的施工地点，肃王军士卒们远远瞧见了一支韩军的到来。
这支韩军，是上谷守马奢的军队。
远远瞧见敌情，在施工地的鄢陵军将领邹信与孙叔轲亦不惊慌，毕竟在这里施工的肃王军士卒们，他们都是靠武罡车往返运卸砖石与水泥的，因此，只要将车上的施工材料卸下来，然后装上挡板、插上长枪，这些武罡车随时可以用于战事——这也正是这种战车最强大的优点。
而在魏兵凭借着武罡车迅速列阵时，韩将上谷守马奢并未急着进攻，而是仔细打量着远处那支魏军。
丰富的战场经验，使得上谷守马奢在看到那些武罡车的时候，便判断出了这些战车的厉害之处。
“这场仗……不好打啊。”
皱眉望着远处的魏军，上谷守马奢心中暗暗说道。
他隐隐觉得，此番或许只有集结“北原十豪”，才能战胜此番进犯他韩国的二十万魏军。

第1015章 北原十豪会晤！（一）
当日，上谷守马奢率领军队对高墙施工地的肃王军肃王展开了一番试探性的佯攻。
不得不说，马奢麾下的上谷军士卒，无论骑兵还是步兵，皆要比邯郸郡的韩军精锐许多——那并非是外在的表现，而是一种感觉，一种气势。
说白了，上谷军是一支用不断征战与不断取得胜利磨砺出来的精锐之师。
但即便是精锐如上谷守马奢麾下的军队，面对着魏军的武罡车，亦丝毫没有办法。
不可否认，马奢选用的战术固然谈不上新奇，但确实是适合他步骑混编军队的明智选择：他令军中的步兵作为先锋，让骑兵迂回绕后，伺机而动。
可问题是，高墙施工地的鄢陵军士卒们，凭借着武罡车这件利器，摆出方门阵，堪称滴水不流，简直就像乌龟壳一般坚硬，无论上谷军选择正面进攻、侧击、亦或是迂回绕后，都无法撼动阵型稳如泰山的魏军。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如此，上谷守马奢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他既通过自己的眼睛，亲眼评估了这支魏军的实力，同时也成功地骚扰了魏军想在这里建造高墙防御的企图，为日后的大战取得了一定的优势。
值得一提的是，马奢麾下有一支称作“楼烦兵”的异族骑兵，他们在这次佯攻骚扰战事中，确实是给肃王军造成了一定的威胁。
楼烦，即韩国上谷郡北方境外的一个由高原异族所建立的国邦。
在该国的语言中，“楼烦”代表着英勇擅战的勇士，因此，楼烦国也可以理解为“勇士之国”。
切莫取笑楼烦国的自吹自擂，事实上，楼烦国的确是称得上“勇士之国”的，因为他们的战士，个个都是弓马娴熟的弓骑手，甚至于对于技艺精湛的楼烦国神箭手来说，像什么百步穿杨、一箭双雕这种事，皆是随手就能办到。
早年间，韩国将北方频繁骚扰国境边疆的外戎，统称为“北戎”，而“楼烦”便是北戎当中的一支，而且是实力极为强大的一支，一度成为韩国的心腹大患。
当时，为了抗击北戎，韩国尝试组建骑兵，但那时的韩国骑兵，尚在起步阶段，以至于每回与北戎交手时，皆是胜少败多，难以保卫边境的安定。
于是，韩国决定从楼烦骑兵身上偷师，效仿他们训练骑兵，这才逐渐造就了如今令中原畏惧的韩国铁骑的威名。
值得一提的是，纵使韩国骑兵从楼烦骑兵身上学会了骑术、弓术，可当韩国骑兵信心满满地企图去挑战师傅的地位时，却几乎都是败军而回。
也难怪，毕竟据说，楼烦骑兵从小就接触弓马，拥有先天优势，岂是通过短时间后天训练的韩国骑兵可以抗衡的？
尝听闻，楼烦骑兵中的神箭手，与你相隔百丈，若说要射你左眼，就绝不伤及你的右眼，简直是神乎其技。
无可奈何之下，韩国遂抛弃了“弓”，大力开发“弩”——因为若拼弓术射艺，韩国骑兵一辈子都赶不上高原那些弓不离手的北戎。
这也正是“韩弩”威力强劲的原因——毫不夸张地说，倘若不是赵弘润入主冶造局，“魏弩”是绝对赶不上“韩弩”的，毕竟魏国过去并不像韩国那样，一门心思地开发弩具。
而近些年来，随着上谷守马奢与北燕守乐弈各自镇守上谷、北燕两地，楼烦国的势头逐渐被打灭了，期间，上谷守马奢凭借他宽厚温和的人格魅力与杰出的统帅才能，成功地招揽到了不少楼烦骑兵，从而打造了一支为数三千人的楼烦骑军。
于是在今日上谷守马奢对高墙施工地的魏兵展开佯攻骚扰时，魏兵总算是领略了什么叫做“马背上的神箭手”，楼烦骑兵的用长弓射出的箭矢，往往能穿越两辆武罡车之间的缝隙，命中车背后的魏兵。
在刨除楼烦骑兵依靠臂力拉动长弓，因此难免后力不继以外，魏弩在这些楼烦骑兵面前几乎没有多少优势。
似这般一直骚扰魏兵到太阳下山，上谷守马奢这才下令麾下的军队撤退。
而在黑灯瞎火的情况下，魏兵也难以再继续修葺高墙，只能作罢，用武罡车将宿营地围成一圈，准备原地过夜。
岂料，半夜上谷守马奢率军去而复返，幸亏鄢陵军士卒已经历诸多战争，在荒野露宿时皆是抱着武器合甲而眠，且在睡梦中异常警觉，否则，真有可能被上谷韩军杀一个回马枪。
不得不说，由于马奢率领上谷韩军的频繁骚扰，使得魏军修葺高墙的工程一日又一日地耽搁下来，无奈之下，鄢陵军将领邹信唯有采取肃王赵弘润为了使魏军安然通过临虑平原时所提出的战术，在高墙施工地的前方，先修葺一道矮墙，阻挡韩将马奢麾下的上谷骑兵与楼烦骑兵。
可没想到的是，次日马奢来到施工地，见高墙施工地外侧多了一道矮墙，亦不在意，只叫麾下的骑兵用抛射招呼躲在武罡车阵型内的魏兵，逼得魏兵们一个个只能将盾牌举在头顶。
更让魏兵抓狂的是，马奢麾下的骑兵并非采取齐射，他们时不时地都会射个几十枚箭矢过来，运气好的话，往往能造成几名或者十几名魏兵的伤亡。
这个伤亡数字看似很小，但正所谓积少成多，待时间长了，魏兵们这才醒悟：对面的上谷韩军毫发无损，就杀死了他们三百余名袍泽。
这件事最终传到了赵弘润耳中，赵弘润二话不说，就将连弩战车与操作狙击弩的弩手派到了高墙一带——或许在楼烦骑兵的长弓面前，寻常的魏弩并没有什么射程上的优势，但这并不包括连弩战车与狙击弩，这两者的射程，那是远远超过楼烦骑兵的长弓的。
果不其然，在第三日的交锋中，上谷守马奢麾下的上谷骑兵与楼烦骑兵本打算像前几日那样继续对高墙一带的魏兵施加压力，骚扰后者修葺高墙，却没料到魏军已将连弩与操作狙击弩的魏兵派到了高墙一带，以至于在他们骚扰魏兵的时候，被连弩与狙击弩兵杀了一个措手不及，就算是堪称“马背上的神箭手”的楼烦骑兵，亦被魏兵当场射死了数十名，惊地上谷守马奢当即命令众骑兵退后，不敢再过分靠近高墙一带。
日期，就在魏兵与上谷军的小规模冲突下一天一天过去，转眼到了六月初二。
这一日，对于武安城来说是一个大日子，因为这一日，韩人心中的当代英雄、“北原十豪”将集结于此，针对攻陷了邯郸的魏兵展开军事会议。
此番军事会议的地点，设在武安城城内的一座守备岗所。
毕竟武安是一座军镇型的陪都，城内并无寻常韩人百姓，住在这里的，不是韩军兵将就是负责后勤事务的役兵。因此，城内除了韩王的行宫外，更多的就是军队式的岗楼建筑，充当士卒们居住的兵舍。
除此之外，几乎看不到任何民用建筑。
待等到巳时前后时，在岗所一楼的大厅内，负责接待的荡阴侯韩阳正一脸焦虑地站在屋当中，半晌后，对已来到了两人说道：“快到时辰了，怎么还不来？”
见此，席中有一人在旁劝道：“荡阴侯稍安勿躁……会来的，始终会来。”
【北原十豪，上党守冯颋！】
听闻此言，冯颋身旁一名将领附和着笑了笑，说道：“那几位路途遥远，或许在路上耽搁了。”
【北原十豪，靳黈！】
听了冯颋与靳黈的劝说，荡阴侯韩阳勉强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笃笃笃的怪响，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正好看到一名长相粗犷的男人正拄着拐杖走进来。
待见到屋内的荡阴侯韩阳后，来人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几许笑容，问道：“来了几人了？”
【北原十豪，暴鸢！】
“（暴鸢）上将军。”荡阴侯韩阳朝着暴鸢拱了拱手，随即苦笑着指了指屋内在座的冯颋与靳黈二人。
就在暴鸢与靳黈、冯颋以及荡阴侯韩阳几人闲聊之际，忽然有一名的腰系佩剑的男人迈入了屋内。
只见此人，面容枯瘦、神态冷漠，眼眸中的视线仿佛比尖刀还要锋利，纵使是荡阴侯韩阳亦感觉头皮发麻，下意识地用上了敬语：“乐弈将军。”
“唔。”来人漠然地点了点头，旋即仿佛全然无视在场的暴鸢、冯颋、靳黈三人，自顾自随便找了一个空置的席位，跪坐于席中闭目养神，让本打算与此人打招呼的暴鸢、冯颋、靳黈三人好不尴尬。
【北原十豪，北燕守乐弈！】
此后又等了片刻，眼瞅着巳时已过，荡阴侯韩阳颇为不耐烦地走向屋外，想去外面瞧瞧究竟。
没想到他刚刚一脚迈出门槛，就一头撞在一名魁梧将军的身上。
只见这位身披甲胄的将军，比暴鸢还要高一个脑袋，足足有一丈高大，堪称虎背熊腰，以至于在韩人当中并不算矮的荡阴侯韩阳，头顶竟不能够到此人的肩膀，因而一头撞在来人的怀中。
“啪。”
一只巨大的手按在荡阴侯韩阳脑袋上，生生将他推离了些许。
而此时，荡阴侯韩阳抬头瞧见来人脸上那不渝的表情，竟被唬地冷汗直冒，语音发颤地打招呼道：“廉……廉驳将军。请、请见谅，我、我方才不曾注意到您。”
听闻此言，来人哼笑一声，伸出左手一把抓住荡阴侯韩阳的衣襟，竟单凭一只手就将其举了起来，作势就要往外丢。
【北原十豪，太原守廉驳！】

第1016章 北原十豪会晤！（二）
但是最终，廉驳还是没能将冲撞到他的荡阴侯韩阳丢到屋外的庭院，因为在他的背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面如重枣、粗眉短须的男人，此人用双手抓住了荡阴侯韩阳的腰带，让廉驳无法将后者丢掷到屋外。
廉驳用一只手提了两下，最终还是没能将荡阴侯韩阳丢到屋外头，他这才转头看向那名短须将军，撇撇嘴说道：“我一猜就是你……怎么，最近把你用兵的那一套用在武艺上了么？神神鬼鬼的，走起路来一点动静都没。”
说着这话，他随手将荡阴侯韩阳放了下来，舔舔嘴唇对来人说道：“什么时候咱俩较量一回？前一阵遇到的魏将，叫什么姜鄙的，原以为是一方豪杰，不曾想却是个无勇无谋的匹夫，亏得我还对他报以期待……怎么样？”
听闻此言，来人微笑着说道：“李某哪里会是廉驳将军的对手，就不自寻其辱了。”
“……”廉驳目不转睛地看着来人半晌，随即“啧”了一声，无视荡阴侯韩阳，迈步走入了屋内。
见此，荡阴侯韩阳这才心有余悸地向来人道谢：“多谢李睦将军仗义解围。”
“……”李睦深深看了一眼荡阴侯韩阳，平淡又不失礼数地点了点头，随即亦迈入走入了屋内。
【北原十豪，雁门守李睦！】
而此时，廉颇已迈步走入屋内，环视了一眼屋内众人，随即迈步走向屋内东侧首席的座位，毫不在意地坐在了首座。
期间，他的目光曾在“北燕守乐弈”的身上稍作停留，只可惜，“北燕守乐弈”自顾自闭目养神，而且其所坐的席位又是比较靠后的，以至于廉驳纵使想挑衅一下这位同僚，也找不到什么正当理由，只好揣着几分郁闷坐了下来。
只不过，他入座之后亦不消停，拍了一下桌案，指着荡阴侯韩阳叫道：“那个谁，还不快取些酒水来？”
荡阴侯韩阳堂堂侯爵，又是康公韩虎的堂侄，在韩国的地位着实不低，但是在廉驳面前，韩阳却是敢怒不敢言，只好顺从地唤来士卒，吩咐备上酒水。
此时，李睦也随便找了一个座位坐下，当斟酒的士卒来到他面前时，他面带微笑，谦逊有礼地摆手拒绝。
相比之下，廉驳就不管那么多，从那名斟酒的士卒手中夺过酒壶，直接就着酒壶嘴往嘴里灌。
看着他粗鄙的饮酒方式，屋内在场众人，竟无一人用眼去瞧，一个个装作没有看到。
而在灌酒的期间，廉驳的目光则频频在“北燕守乐弈”与“雁门守李睦”二人身上来回打转——或许在他看来，这屋内能称得上豪杰的，除他以外也就只有这两位了。
其余似暴鸢、靳黈、冯颋、荡阴侯韩阳等辈，廉驳全然当他们不存在。
屋内唯一存在闲聊的，也就只有暴鸢与李睦了，毕竟他俩都是韩王然的拥趸，而且以往交情不浅，再加上多年未曾相见，正好趁此机会叙叙旧。
不过在闲聊之前，李睦先询问了暴鸢的伤势由来，毕竟他一看就看出暴鸢的右腿受了重伤，以至于移动不便。
听到李睦的关切询问，暴鸢一脸惭愧地苦笑道：“这是在淇关时受的伤……魏军有一种称之为‘连弩’的战争兵器，相当厉害，我本欲逞勇，率三百骑奇袭魏军本阵，却没料到，魏军将那种连弩埋伏在本阵，仅仅一通齐射，就让我三百健骑，半数当场毙命。”说着，他轻轻拍了拍受伤的那条腿，感慨道：“如今中原的战场，已非是单凭个人勇武，讨杀敌将，便能够扭转胜败的了……”
刚说到这，就听廉驳在对面一脸不爽地冷哼了一声，唬地暴鸢在愣了一愣后，立马转移了话题：“总之，那次我算是命大，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李睦默然地点了点头，同时抬头瞥了一眼在对面就坐的廉驳——单从廉驳仅仅用一声不渝的冷哼提醒暴鸢小心说话，就足以证明，廉驳心底其实也认可暴鸢的话，只是他不想承认而已。
李睦听说过不少关于廉驳的战事，事实上，廉驳是一位既擅长兵谋、又拥有强大个人武力的猛将，单凭个人武艺，绝对是北原十豪当中的首位。
但可能是性格使然，廉驳更习惯用最直接的方式——通过武力使敌军屈服，而不是使用计谋，以至于国内有不少人将廉驳视为纯粹的单凭武力的勇将。
可惜的是，时代不同了，中原战场再没有多少将领会身先士卒、亲自上阵杀敌，更多的则是在后方指挥作战。
这使得廉驳越来越难找到势均力敌的对手。
在暗自感慨了一番后，李睦询问暴鸢道：“还有几人未到？”
暴鸢闻言回答道：“据说，釐侯是向所有人都传了信，不过，我猜‘巨鹿守燕绉’恐怕是来不了了……前一阵子齐国内乱，燕绉为报复先前齐将田骜率军进攻他‘巨鹿县’一事，据说趁着齐国内乱，出兵攻打‘武城’，不出意料的话，这会儿应该与田骜、田武父子交战。”
听了这话，李睦大感惊讶：“齐国内乱？因何内乱？”
暴鸢闻言这才想到李睦久久坐镇雁门，并不清楚齐国那边的变故，遂解释道：“去年的时候，齐王吕僖组织‘齐鲁魏三国联军’，讨伐楚国，结果在攻打楚国的半途中病逝了，目前，吕僖的几个儿子为了争夺齐王之位，正在国内打得火热。”
听闻此言，李睦点点头，恍然说道：“我前些年在雁门时，就听说齐鲁魏三国联盟……齐魏不是有过节么？”
暴鸢闻言哭笑不得，心说您这是哪年的老黄历了。
他无奈地解释道：“是魏国的魏公子昭……五年前，楚国伐魏，魏公子润年仅十四岁披甲为帅，出征应战楚军；而魏公子昭，则孤身千里前往齐国，说服齐王吕僖出兵协助……眼下，魏公子昭，也就是姬昭，以齐王吕僖的女婿身份，拜齐国左相一职，使得齐魏联盟，尤为牢固啊。”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哦，对了，当年还有魏公子疆，此子率军坐镇山阳，死守魏国国门……魏王，生了三个好儿子啊。”
李睦闻言沉思了片刻，随即又问道：“听说，此番率军攻陷邯郸的，便是魏公子润？”
“是啊。”提到“魏公子润”，暴鸢心中便感慨万千，毕竟在上党郡时，他就被那位魏公子润耍地团团转，后来转战邯郸战场，也未能阻挡随之而来的魏公子润的脚步，被后者前后击破数座城池与关隘。
以至于到目前为止，暴鸢还未在那位魏公子润手中讨到什么便宜。
“这个魏公子润……虽年纪轻轻，但着实不可小觑。”在沉吟了一番后，暴鸢正色对李睦说道：“他日与魏兵交战时，你不妨仔细观瞧，魏军中的‘商水游马魏骑’，还有专门用来对付我国骑兵的巨盾战车，包括射伤了我的魏国连弩，这些皆是出自那位魏公子润的手中……我曾有机会将其生擒，只可惜，最终却被他耍得团团转。”
李睦想了想，说道：“待这次会议结束后，请务必将魏军的实力情况告诉李某。”
暴鸢十分了解李睦，虽不愿再去提那些糟糕的回忆，也只能应下来。
就在他俩闲聊的时候，又有两名将军模样的男人走入了屋内，抱拳拱手向屋内的众人行礼。
而见到这两人，荡阴侯韩阳颇为热情地应了上去，因为这两位将军，皆是他堂叔康公韩虎一手提拔的将军。
【北原十豪，代郡守剧辛！】
【北原十豪，渔阳守秦开！】
此时，除“上谷守马奢”与“巨鹿守燕绉”外，其余八名北原十豪皆到场。
然而，尽管这八位韩国的英豪被韩人并称为“北原十豪”，但种种迹象表明，这八位的内部关系极不和谐。
这不，代郡守剧辛在与荡阴侯韩阳打过招呼之后，便朝着暴鸢、靳黈、冯颋三人桀桀怪笑起来：“暴鸢、冯颋、靳黈，三位连番吃败仗的事，我在代郡都听说了，你们三个人的岁数加起来都破百了，居然被一个尚未弱冠的魏国小子耍地团团转，桀桀桀桀，真是辱没了‘北原十豪’名声啊！”
听闻此言，冯颋与靳黈面色涨红，羞愧难当，暴鸢亦是满脸尴尬。
见此，李睦皱了皱眉，正准备为暴鸢等人说几句话解围，却得到暴鸢眼神示意，只好作罢。
可没想到的是，若无旁人在一旁饮酒的太原守廉驳，此时却撇撇嘴轻蔑了说了一句：“跳梁小丑！”
听了这话，剧辛的笑容顿时僵了脸上，满脸不快地转头看向廉驳，而廉驳亦歪着脑袋正面对上剧辛的视线，面带不屑地说道：“休要在这上蹿下跳，毁了我饮酒的兴致。”
剧辛见此大怒，作势就要冲向廉驳，却被荡阴侯韩阳拦下。
毕竟荡阴侯韩阳心中清楚，尽管剧辛武力不弱，但是比起廉驳，差的可不止一星半点，可偏偏剧辛本人还不觉得。
为了不挫伤剧辛的自尊心，荡阴侯韩阳只能隐晦地劝道：“待会釐侯、庄公、以及康公大人都会过来，不可在此打斗。”
然而，剧辛却未能理解荡阴侯韩阳的苦心，颇显意气风发地指了指屋外，对廉驳说道：“好，不在屋内打斗……廉驳，可介意到屋外比划？”
眼瞅着廉驳脸上露出渗人的笑容，荡阴侯韩阳心中暗暗叫苦，而就在这时，却见从始至终闭目养神的“北燕守乐弈”淡淡说道：“廉驳将军不会与你出去比划的，他会砍下你的头。”
廉驳与剧辛闻言皆是一愣，随即，廉驳哈哈大笑起来：“说的好！”
见此，剧辛心中愈发恼怒。
而就在这时，又有一位身披甲胄，脸上略带疲倦的将军迈步走入屋内，见屋内剑拔弩张，皱了皱眉，冷冷说道：“似你等剑拔弩张，此次会议毫无意义！”
【北原十豪，巨鹿守燕绉！】

第1017章 北原十豪会晤！（三）
“燕绉？”
屋内，诸位北原十豪纷纷抬头望向进来的“巨鹿守燕绉”，为这位据说正在巨鹿郡一带与齐将田骜、田武交兵的同僚的到来感到颇为惊讶。
“是你啊。”廉驳用略带几分重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几眼燕绉，撇嘴晒笑着问道：“听说你正与齐军戏耍？……齐军中有什么能打的将领么？”
在廉驳心中，包括“北原十豪”在内，韩国的诸多将军们大致被他分为几个档次：
首等自然是“雁门守李睦”与“北燕守乐弈”，别看廉驳方才目若无人地占了席中最显身份的尊位，但是说实话，他对李睦与乐弈还是极为重视的，认为这二人是韩国唯一能与他平起平坐的边军统帅。
而第二等，就是“上谷守马奢”、“巨鹿守燕绉”、“渔阳守秦开”以及“上将军暴鸢”这四人。
处于档次的人物，廉驳认可他们在统率军队、指挥作战方面的才能，但是，他自认为自己可以击败他们，因此将这些人排在第二等。
至于暴鸢在廉驳心中明明是处于第二等，但方才进屋的时候廉驳却故意忽略了他，这只是因为暴鸢打了败仗，辜负了廉驳对他的期待——毕竟北原十豪当中，唯独暴鸢与剧辛是武力派的将军，偶尔会亲自出马单骑讨杀敌将，至于像李睦、乐弈、马奢等人，虽自身武艺亦不弱，但很少亲自上阵，一般都是坐镇于后方，统筹全局。
而第三个档次，这包括“代郡守剧辛”、“上党守冯颋”、“将军靳黈”，还有荡阴侯韩阳、临虑的司马尚、原孟门关的公仲朋、田苓等等，皆是被他忽略的将军。
其中，“代郡守剧辛”本是有资格进入廉驳心中第二档次的将军，但这个家伙言行恶劣，廉驳对其非常厌恶，因此将其摆在第三档次。
至于其余的韩国将领，则在廉驳的心中完全属于不入流，除非他麾下太原军的将领，否则他连名字、相貌都懒得记。
而在听闻廉驳的询问后，巨鹿守燕绉看了一眼前者，淡淡说道：“田骜的儿子田武，跟你一样，一身蛮力。若非如此，田骜本不是我对手。”
在说这番话时，燕绉毫无自吹自擂的傲色，毕竟齐国老将田骜已经老了，不复当年的勇武，因此，纵使燕绉击败了田骜，他自认为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想当年齐王吕僖初继位，那时的田骜才叫勇猛，率领巨鹿水军打得韩国军队头都抬不起来，以至于当时韩国国内，竟无人敢请缨出兵，到最后还是掌管财政的“治粟内史”马奢脱袍负甲，以文官的资历执掌军队，支援前线的暴鸢。
顺便提及，在后来的“韩齐巨鹿战场”上，马奢担任主帅，暴鸢与燕绉二人则作为副将活跃于战场。也就是在这段时期，三人相互结识，并且马奢与暴鸢也成为了至交好友。
但是，明明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但在选择座位时，“巨鹿守燕绉”却没有坐到暴鸢、李睦这边，而是坐到了冯颋、靳黈两人那边，原因很简单，因为燕绉是支持釐侯韩武的将军。
没过多久，“上谷守马奢”亦来到了屋内，在微笑地朝着屋内诸将打了声招呼后，便坐到了暴鸢与李睦这边。
此时此刻，“北原十豪”，韩国十位最具威名的上将皆到齐于此。
然而，明明是一并被称为北原十豪，但这四位韩国上将的坐席，却是泾渭分明，以至于明眼人一眼就出看出这里面的小阵营：效忠韩王然的暴鸢、李睦、马奢一派，支持釐侯韩武的冯颋、靳黈、燕绉一派，拥趸康公韩虎的剧辛、秦开一派。
唯独“太原守廉驳”与“北燕守乐弈”从坐席上看显得有些孤单，但不同的是，廉驳是无论哪股势力都不沾边，我行我素，在政治立场上保持绝对中立；而乐弈则是这屋内，庄公韩庚的唯一支持者。
明明只有十个人，却居然出现了五个派系（廉驳自成一派），彼此冷眼相向，也难怪“巨鹿守燕绉”在进来这屋后，直言这次的会议没有丝毫意义。
毫不夸张地说，要不是这次战况危急，甚至于连王都邯郸都被魏军攻占，否则，这十位“北原十豪”是绝对不会凑在一起的，因为他们之间有着太多的矛盾，无论是出于政治因素还是个人的喜恶因素。
不得不说，负责接待这么十位国内的知名上将，荡阴侯韩阳的压力着实有些大。
毕竟其中有几位，纵使是他都得罪不起的。就好比方才，他差点就被廉驳给丢掉屋外的庭院里，要不是李睦恰时出现替他解了围，荡阴侯韩阳此番必定是颜面大损。
“堂叔啊，您赶紧来啊，我招架不住啊。”
荡阴侯韩阳在心中暗暗念叨道。
也不知是否是听到了荡阴侯韩阳的心声，待等会议场因为廉驳与剧辛的矛盾，再加上乐弈与燕绉、秦开等人的冷言冷语而导致气氛变得极为紧张时，釐侯韩武、康公韩虎以及庄公韩庚，这三位韩国的实权权臣，终于联袂来到了屋内。
瞧见庄公韩庚，北燕守乐弈微微低头俯身，向前者行了一礼，庄公韩庚微笑着点头回礼，至于其余两位，即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乐弈仿佛全然没看到。
对此，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虽然心中不悦，但也不好表现出来，毕竟乐弈性情冷淡的事，在场的人众所周知。
在招呼了一下北原十豪众将后，釐侯韩武、康公韩虎以及庄公韩庚在屋内北边的三个主位上坐了下来。
随即，釐侯韩武环视了一眼在座的诸位上将，正色说道：“此番召集诸位将军，想必诸位将军心中多少也有数了……此番我大韩的军士讨伐魏国，出师不利，先是上党郡沦陷，随即，魏军反攻我邯郸，甚至于在上月，邯郸城被魏公子润夜袭得手。因此此番召集诸位将军，想听听诸位将军的意见，看看能否再抽调几支边军，教训一下气焰嚣张的魏军，叫魏国为侵犯我大韩一事，付出沉重代价！”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雁门守李睦平淡又不失礼数地说道：“釐侯，似这等国家大事，为何不见大王？……李某以为，此事应当由大王主持，这才名正言顺，而不是您三位。”
听闻此言，上谷守马奢亦不失时机地帮腔道：“李睦将军所言极是，邯郸战场战局糜烂，武安城内军士士气低迷，此刻应当请大王出面，鼓舞国内军民士气，与魏军一决胜负。”
韩武与韩虎二人不约而同地微微皱了皱眉，不过，李睦的反应并未出乎他们的意料，毕竟这位边关将军的政治立场与上谷守马奢相同，皆是支持韩王然。也正是这个原因，李睦与马奢双双被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二人远调边疆，不见召唤不得回邯郸，算是变相的流放。
“大王……”在雁门守李睦的注视下，釐侯韩武沉吟了一下，随即解释道：“大王前一阵子在邯郸时受了惊讶，心神恍惚，因此委本侯与康公、庄公两位大人支持会议。”
听闻此言，李睦思忖了一下，说道：“待这次会议结束后，李某想面见大王，不知可否？”
“这个……”
釐侯韩武顿时语塞，因为有本心出发，他是非常不情愿韩王然单独面见李睦的，因为这很有可能会导致一些他不想见到的变故，但问题是，他又不好直接拒绝。
而在这时，康公韩虎顿了顿柺杖，用带着几分不满的口吻说道：“李睦将军，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击败魏军，夺回邯郸，而不是面见大王述说你的忠诚，老夫以为……”
康公韩虎话还未说完，就听廉驳在屋内噗地一声，发出一声怪笑，这让康公韩虎将后面的话生生给憋回了腹中。
“廉驳将军，你笑什么？”康公韩虎面色阴沉地看着廉驳质问道。
然而，廉驳毫不在乎，毫无敬意地用小指掏着耳朵，慢条斯理而又浑不在意地说道：“心中想笑，故而发笑。”
听着廉驳这“强大”且“无懈可击”的解释，康公韩虎张口结舌，竟无言以对。
眼瞅着屋内的气氛即将再次变得紧张奇怪起来，釐侯韩武不容分说地说道：“总之，先针对魏军做一番商议吧，尤其是那支攻陷了我邯郸城的魏军，魏公子润的军队……靳黈，你先说。”
靳黈暗自苦笑一声，只好将“上党战役”期间所发生的交战情况讲述给在场的同僚听，从“皮牢关”到“泫氏城”再到“魏丘”。
而继靳黈之后，冯颋与暴鸢亦先后讲述了他们参与战事的经过，对魏公子润的军队做全面剖析。
起初，只有“雁门守李睦”、“上谷守马奢”、“渔阳守秦开”与“巨鹿守燕绉”这四位静静地倾听，其余三位北原十豪，“太原守廉驳”自顾自饮酒，“北燕守乐弈”则闭目养神，至于“代郡守剧辛”，则时不时用怨毒不忿的眼神瞥向廉驳与乐弈，也不晓得是不是还记恨着方才的事。
而待等暴鸢讲述到魏公子润种种堪称奇思妙想的新奇战术后，廉驳放下了酒坛，乐弈亦睁开了眼睛，而其余几位北原十豪，脸上亦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们此时才感觉，暴鸢、靳黈、冯颋在那位魏公子润面前，着实输得不冤。

第1018章 北原十豪会晤！（四）
听着靳黈、冯颋、暴鸢先后讲述“上党郡”陷落的经过，其余几位北原十豪，从中看到了不少问题。
其一“失察”：靳黈当时身为皮牢关守将，可对即将挥军进攻皮牢关的“魏公子润”所知不详，根本无从猜测魏公子润会有可能使用的战术，又疏忽了王屋山的驻防，导致王屋山被魏军攻克，在几座山头架起投石车，轰炸皮牢关，逼得靳黈只能退守端氏。
其二“失机”：在皮牢关被魏军攻陷后，靳黈与暴鸢取得联系，欲诱敌深入，将魏公子润诱至上党腹地泫氏城一带。这原本是不错的一招，但暴鸢没有料到魏公子润竟然那么快就醒悟过来，并且来了一招瞒天过海，不可思议地在泫氏城一带建立了营寨，站稳了脚跟，这导致上党韩军失去了围剿这支魏兵的最佳机会。
其三“莽攻”：在泫氏城之战中，暴鸢明明已经发现“商水游马魏骑”的不对劲之处，按理来说应当先试探其虚实，可暴鸢却自负地认为“魏骑不堪一击”，下令全军突击，结果直接葬送了一万五千名骑兵，以这个骇人听闻的损失，仅换取了魏骑仅百余人的伤亡；此后“丹水之战”，冯颋军遭到肃王军攻打的情况下，明明冯颋已经从暴鸢口中得知了“商水游马魏骑”的厉害，却不肯暂时避这支魏骑锋芒，竟用步兵抵挡这支魏骑，导致丹水大败。
其四“心怯”：泫氏城一战中，靳黈军竟被魏军数百桶装满清水的木桶吓得全军撤下城墙，使得攻城的魏兵轻而易举地占领了城墙，直接导致泫氏城的沦陷。
其五“误判”：在上党战役时期，无论是暴鸢还是靳黈、冯颋，皆没有正确把握魏公子润的想法，先被魏公子润以“化整为零”的诈术，使两万魏兵长驱高狼，而后又在“魏丘战事”中，因错估魏公子润的想法，误以为对方准备从魏丘东边的太行山逃离，便下令麾下骑兵前往堵截，直接导致当晚魏丘魏军夜袭韩营时，韩军力不能挡。
其六“寡断”：魏丘战事时，倘若暴鸢不惜伤亡代价，本有机会擒杀魏公子润，可暴鸢却考虑到伤亡，想着用最微小的代价赢得此战，因而对魏丘围而不攻，使得魏公子润有足够的空暇想出了绝地翻盘的妙计。
其七“拙变”：临场反应不足，几次三番都没能预料魏公子润的意图，导致韩军频繁出现跟不上肃王军行动的状况，使得魏军从一开始就把持了战场的主动权。
其八“妄动”：在察觉魏兵奇袭高狼的企图后，主力部队盲目跟进，致使长子城被破。
其九“失统”：统御失调，虽然暴鸢名义上为韩军讨伐魏国的诸军总帅，但实则只能调度他麾下天门关的军队，靳蘣、冯颋二人各有想法，这导致韩军兵力分散，没能打出彼此间的配合。
然而，在刨除了暴鸢、冯颋、靳黈三人的失职与失策后，屋内众豪将也估测出了魏军的强大实力。
比如“商水游马魏骑”，这支魏兵仅凭五千骑就敢与暴鸢麾下三万骑兵对冲，并且最终取得了杀敌过一万五、自损仅百余骑的傲人战绩，要不是这话乃是从暴鸢口中说出，屋内众豪将简直难以置信，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碾压他韩国骑兵的敌国铁骑——纵使是楼烦骑兵，也做不到这一点。
倘若说，“商水游马魏骑”封死了韩国骑兵对魏军的强袭，让韩国骑兵不敢再冒犯冲击魏军的队伍，那么“武罡车”，它将韩国骑兵仅剩下的手段——偷袭骚扰战术也给封住了。
以至于如今纵使是在一望无际的平地上，当韩国骑兵注意到一支孤单的魏军时，总是要先看看对方是否配置有武罡车，若是有，那么就不必多费工夫了，相互装作没看到，各走各的就是了。
反正就算真打斗起来，也是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白白干耗几个时辰的结果。
或许魏军中还有像连弩、投石车这等战争兵器，但是在屋内在场的众豪将看来，商水游马重骑与武罡车，却是对他韩国的骑兵威胁最大的存在——这两者，几乎封死了韩国骑兵历来的种种战术手段，导致在先前的邯郸战场上，韩军骑兵的作用甚至不如步兵与弩兵来得大。
此后，上谷守马奢也讲述他这近几日在高墙施工地骚扰魏军的事，分析了魏兵的情况，引起了屋内众豪将的重视。
毕竟上谷守马奢麾下的军队，绝对可以列入韩国军队前三，单论士卒的精锐，纵使是廉驳执掌的太原军，也未见得能比得过马奢的军队。
而这样一支精锐的军队，却找不到机会进攻魏军，只能采取骚扰的方式延误魏军修葺高墙的工期，这在众豪将看来，甚至比暴鸢、靳黈、冯颋等人败在魏公子润手中还要令他们吃惊。
不过对于上谷守马奢口中的“高墙”，众豪将始终不能理解，直到釐侯韩武面色阴沉地告诉众人，说魏公子润企图在邯郸与武安之间修葺一道高墙，欲割裂邯郸占为己有时，众豪将这才面色顿变——他们此时终于意识到，釐侯韩武等人为何会召集他们北原十豪。
“看来，魏军这是打了几次胜仗，兵骄将傲，不将我大韩放在眼里了。”代郡守剧辛环抱着双臂，冷笑连连。
“我渔阳军可以行军来援。”渔阳守秦开沉思了片刻，率先开口说道：“近段时间，北方的‘楼烦’并无异动，唯有‘东胡’时而骚扰边境。不过，上谷守大人既然已领兵至此，秦某与乐弈将军，至少得留下一位坐镇北疆……”
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渔阳郡与北燕郡比邻，共同抵御着“楼烦”、“东胡”，在上谷军已经抽调来援邯郸的情况下，渔阳郡与北燕郡的军队事实上已不可轻动，但考虑到“夺回王都邯郸”一事乃当务之急。
因此，秦开认为他与乐弈二人之间，再出动一人就好。否则，倘若他俩的军队的都调来了这边，那上谷、渔阳、北燕三地要是遭到楼烦与东胡的骚扰或进攻，可就毫无抵御之力了。
说完这话，他看了一眼北燕守乐弈，稍一犹豫后说道：“还是请调乐弈将军的北燕军吧。”
听闻此言，康公韩虎与庄公韩庚不约而同地眼中露出了几分异色。
其实“渔阳守秦开”的话意很简单，尽管他秦开亦是数次击败东胡、保卫了韩国北疆稳定的将领，但是比起北燕守乐弈，秦开自认为还是不如后者的。
因此，秦开推荐了乐弈。
但是康公韩虎与庄公韩庚却要想得更多。
倘若是在前一阵子，也就是在邯郸城未被肃王军攻陷的时候，庄公韩庚自然是一心希望北燕守乐弈来援。暂且不提乐弈是否能战胜魏军，有他率军入驻邯郸，庄公韩庚在宫廷内的地位必然是逐步高涨——这叫借势。
可眼下，魏军与他们武安一方明摆着要展开一场决战，这个时候将北燕守乐弈已经其麾下的军队调来，庄公韩庚心底可不乐意。
毕竟北原十豪中，就只有北燕守乐弈因为曾经受到过他的恩情，因此选择效忠于他，而北燕军，也是庄公韩庚仅有的一些底牌，无论是在即将来到的大战中伤到乐弈或者使北燕军伤亡过重，这都是庄公韩庚无法接受的——毕竟若没有乐弈与北燕军，他有何资格与釐侯韩武以及康公韩虎平起平坐？
再说康公韩虎，他此时的想法，亦与庄公韩庚大致相同：既然注定要与魏军鏖战，他自然乐意借此消耗“北燕守乐弈”麾下的北燕军，而不是秦开这位他一系的将军。
但是碍于此前韩武、韩武、韩庚三人已达成协议，在击退进犯的魏军前暂时放下恩怨间隙，携手合力御敌，因此，他们俩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时不时地扫秦开或乐弈两眼，希望这两位豪将可以自行领悟。
而此时，釐侯韩武已在询问太原守廉驳与雁门守李睦二人。
廉驳是个好战的武人，虽然对釐侯韩武、康公韩虎以及庄公韩庚三人毫无尊敬之心，但是却欣然接受了釐侯韩武的恳请。
他之所以答应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在先后听过了暴鸢、冯颋、靳黈、马奢四人对魏公子润麾下军队的高度评价后，他颇为殷切地想与这支异常强大的魏军交手——尤其是那位单骑讨杀了骑将辛瓒的商水军大将军伍忌。
但是雁门守李睦，却在与上谷守马奢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以“雁门关外有林胡为祸”为理由，推辞了这项任命。
倒不是说李睦不爱国，不想着夺回邯郸那座王都，问题在于支持韩王然的三支军队中，暴鸢军已被魏军打残，倘若他雁门军与马奢的上谷军亦在与魏军的交锋中损失过重，那么，他们“王党派”，将再也无法震慑住韩武、韩虎、韩庚三人。
因此，既然上谷军已经参战，雁门军就不会参与这场战事，除非王权重归韩王然的手中。

第1019章 两军备战
最终，继马奢的“上谷军”后，釐侯韩武、康公韩虎与庄公韩庚在考虑到种种因素后，决定再召两支边防驻军，即“太原守廉驳”与“渔阳守秦开”二人的军队。
在决定了此事之后，“代郡守剧辛”与“北燕守乐弈”当日返回各自的驻县——毕竟在上谷军与渔阳军皆被调到邯郸的情况下，韩国在北疆的防务将全部落到他俩的头上，也就是说，这两位北原十豪得肩负起“代”、“上谷”、“渔阳”、“北燕”四郡的联防，时刻警惕楼烦与东胡趁虚而入。
而话说回来，虽然以外寇作为借口拒绝了釐侯韩武请调雁门军一事，但雁门守李睦却留了下来，希望以“参军”之职，以个人的方式参与这场战事。
看得出来，雁门守李睦其实亦心忧被魏军所夺的邯郸，但是，为了维持正统，防止韩王然的王权被釐侯韩武、康公韩虎以及庄公韩庚三人窃取，他只能在上谷军已出战的情况下，昧心地以种种借口保全雁门军的实力，让釐侯韩武等人不敢窃取王权。
而对于李睦提出的恳求，釐侯韩武颇为大度地同意了。
不得不说，这位韩王然的堂兄或者义兄，他本心并不坏，同样也是希望韩国能日益强盛。
只不过，明明本应该属于他的王位，他的叔父或从父韩王起最后并没有按照其当初的承诺那样，将王位“交还兄子”，这让釐侯韩武有些难以接受而已——本可成为韩王，如今却要屈居韩王之下，他自然难以接受。
在釐侯韩武的授意下，雁门守李睦被临时封为“参军司马”，协助准备亲自担任主帅与魏军交战的釐侯韩武本人——釐侯韩武虽然也曾有过诸多征战经验，但此番碰到先后挫败楚、秦、韩三方军队的魏公子润，他心底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因此当李睦提出随军的恳请后，釐侯韩武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此后，釐侯韩武一边命上谷守马奢随时监控着邯郸魏军的一举一动，一边静等援军。
而期间，李睦开始履行他作为“参军司马”的职责，通过暴鸢、冯颋、靳黈、马奢、荡阴侯韩阳等人对肃王军所使用战术的描述，开始制定战术。
李睦认为，“巨鹿守燕绉”应当尽快终止对齐地巨鹿武城的进攻，因为“巨鹿守燕绉”麾下的军队，是韩国唯一一支配备有战船、专门负责与齐军交火的军队。
在李睦看来，在魏公子润用“步步为营”战术侵占了邯郸的战术中，魏国那些运输物料的船只，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无论是魏兵在邯郸城西北筑造高墙的砖石、泥沙，还是魏军用来抵御他们韩国骑兵的武罡车，都是通过那些魏国船只走水路输运而来。
因此，让“巨鹿守燕绉”尽快结束与齐国的战争，率领水军扼守大河、卫河、漳河，这能够有效地延缓魏国将种种战略物资运至邯郸的时间，变相地拖延魏公子润的备战，而接下来的大战做好准备。
听了李睦的建议，釐侯韩武深以为然，但让他下令使“巨鹿守燕绉”终止对齐国的进攻，他又感觉甚是可惜。
毕竟在齐王吕僖尚且在世的时候，韩国的人强马壮并不敌齐国的船坚弩利，以至于韩国唯有通过放弃沿河（大河）城县的措施，尽可能地减少齐国水军给他们带来的损失。
而如今齐王吕僖过世，齐国因为王位之争发生诸公子的内乱，这在釐侯韩武看来，正是报复齐国的最佳时机。
甚至于，他韩国很有可能在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中，打下整个巨鹿，使他韩国国土扩展到大河以南，控制山东（泰山以东）的富饶土地，完成“韩王起”穷尽一生都没能达成的夙愿。
见此，李睦劝釐侯韩武道：“齐国此番因其诸公子内争王位而乱，国力必定严重受损，不复齐王吕僖在世时的强盛。齐国愈弱、而我大韩愈强，日后哪怕没有机会夺取齐地么？……相比之下，魏国近年来愈发强盛，隐隐有崛起之势，若不能扼杀于襁褓，日后我大韩恐被其所制……因此，我建议釐侯终止对齐国的进攻，撤掉两国之间的驻扎军队。齐国见我国撤走兵马，或会将巨鹿军召到临淄，参与齐诸公子争位之战，如此，我国不费一兵一卒，却消耗了齐国巨鹿水军，何乐而不为？”
他这一番条理分明的论据，听得釐侯韩武暗暗点头，遂当即派人传令“巨鹿守燕绉”，命其终止对齐国的进攻，率领战船扼守大河、卫河与漳河，切断魏军的水路运输。
五月二十四日，刚刚回到“巨鹿城”的巨鹿守燕绉，在即将准备赶赴前线，继续进攻齐城“武城”时，收到了釐侯韩武派遣前来传达的命令。
虽然很可惜不能攻克“武城”，但燕绉很认可李睦的判断，当即下令从武城一带撤兵，率领麾下船队，沿大河西支流逆流而上，随即经卫河、漳河，准备进攻漳河与卫河交汇之处——即“临漳县”。
因为在临漳县，数路魏军当中的山阳军，在攻克此地后修建了临时河港——姑且称之为“临漳河港”，肃王军在邯郸城西北建筑高墙的一切所需物料，皆由魏国船队运输至此，再由山阳军或肃王军运送至邯郸。
五月二十六日，天蒙蒙亮，巨鹿守燕绉率领战船沿水路抵达临漳县，趁天色尚未大亮，趁机进攻“临漳魏港”，驻守在此的山阳军猝不及防，被巨鹿韩军杀了一阵，烧掉港口。
这个惊变，第一时间传到了山阳军军主、燕王赵弘疆的耳中。
此时，燕王赵弘疆正挥军攻打邯郸东边的城池“肥乡”，忽然听说己方军队把守的“临漳河港”遭到韩军的偷袭，大惊失色，慌忙带着五百山阳兵返回临漳县。
到了临漳河港一瞧，燕王赵弘疆这才发现河港早已被毁之一炬，这让他心中暗恨。
毕竟正如韩将雁门守李睦所判断的那样，肃王赵弘润的战略意图中，包括临漳河港在内的水路运输路线，乃是魏军非常紧要的一环——唯有在确保水路畅通的情况下，前线的肃王军才有充足的资源建筑高墙，积极备战。
无奈之下，燕王赵弘疆只好作罢进攻肥乡的打算，一边派人将这件事告知身在邯郸的王弟赵弘润，一边命令山阳军重新修建临漳河港。
而此时，巨鹿守燕绉的船队，已顺着卫河逆流而上，进攻卫河与大河的交汇——“黄城县”。
在这块县地，有魏军的另外一座河港——姑且称之为“黄城港”。
驻守在此的，乃是赵弘润的弟弟桓王赵弘宣麾下北一军的士卒，驻守将军则是赵弘宣的宗卫“方朔”。
很幸运地，当日上午方朔出于近段时间的习惯，带着几名护卫来到大河西岸，眺望河对岸。
因为在河对岸，也就是大河的东岸，桓王赵弘宣正在军师参将周昪的辅佐下，率领北一军攻打“繁阳”，方朔心忧自家殿下的安危，因此每日得空时就到河边眺望对岸，没想到突然发现了从下游逆流而上的燕绉军。
在一番恶战后，方朔拼死保全了黄城河港，逼退了燕绉军，但这座河港，也因为战火而遭到不轻的损毁。
而在此之后，燕绉军便驱战船抵达大河一分为二的地点“宿胥口”，以战船封锁了河面。
期间，有一支大概由二十几艘运输战船组成的魏国运输船队来到了这里，碰到了封锁河面的燕绉军，在一番拼杀之后，两艘魏船当场被燕绉军击沉，其余魏船则退回“汲县河港”，迅速向距离“宿胥口”最近的南燕魏军求援。
南燕魏军的大将军卫穆在听闻此事后，一边派人将此事通禀身在邯郸的肃王赵弘润，一边立刻率兵赶到“宿胥口”，在河畔攻击燕绉军。
但因为卫穆麾下的南燕魏军并没有战船，因此无法真正对燕绉军造成威胁，哪怕使用火矢，也只是暂时将燕绉军逼退而已。
在五月二十七日到五月二十八日之间，赵弘润先后收到燕王赵弘疆、桓王赵弘宣以及南燕大将军卫穆三方派人送来的消息，得知“临漳河港全毁、黄城河港半毁，且有一支韩国水军正封锁于宿胥口”一事，当即皱起了眉头。
要知道在他制定的战略中，“大河-卫河-漳河”这条水路运输路线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堪称举足轻重，若是这条水运路线被韩军切断，这对于魏军而言，那是极其不利的。
然而，就在赵弘润尚寻思着用什么办法来驱逐韩将燕绉的水军时，魏国大梁的冶造局，已想出了相应的对策。
冶造局先是将于祥符港新造的二十艘大船做了一番改造，效仿齐国巨鹿水军的“火弩战船”，将连弩搬上那二十艘船只，将其改造为“护卫船”。
随后，冶造总署署长王甫上奏垂拱殿，请此时闲在大梁的临洮君魏忌率领这支护卫船队前往汲县河港，击退燕绉军，疏通“大河-卫河-漳河”这条水运路线。
当日，魏天子便同意了此事，拜临洮君魏忌为主将，又调浚水军“射准营”的弓将宫渊为副将，率领一千名操船水手，两千余名弓弩手，驱二十艘护卫船前往汲县。

第1020章 六月大战开幕（一）
五月三十日，临洮君魏忌与副将宫渊驱护卫船二十艘，前往汲县，并于六月初一，抵达宿胥口。
当时，韩将巨鹿守燕绉仍率领着麾下战船二三十艘，封锁着宿胥口一带的河面，当看到大河上游有二十艘悬挂着“魏”字旗号的船只迎面而来时，燕绉便知来者不善。
因为在燕绉看来，目前这一带的魏国运输船只，大致都已经知晓他燕绉驱船封锁河面一事，自然不会再傻傻地撞上来。
而对面那些魏国船只却迎面而来，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那就只有一个解释：那并非是负责运输物资的魏国运输船，而是专门为他燕绉而来的魏国战船！
当即，燕绉便用旗语告诉船队内的战船：准备应战！
不得不说，在平地上指挥兵马作战，临洮君魏忌也着实是一位难得的帅才，可是让他率领战船与韩国水军打水战，这可就苦了这位陇西魏氏唯二的统帅了。
好在他此番带来的护卫船，皆有能够克敌制胜的战争兵器——连弩。
不得不说，大梁冶造局打造的魏国连弩，在水战中的威力甚至要胜过在陆地上。
因为在河面上，船只的移动相对迟缓，因此对于魏国连弩而言，燕绉军无疑就是活靶子。
当时，见对面的魏国战船一字型排开，燕绉心下还在暗笑：对面究竟是哪个庸才指挥的魏船，居然摆成一字横阵，这不是白白让他麾下的弩兵射嘛。
可就当燕绉准备下令叫船队内的弩手用火矢招呼对面的船队时，就听砰砰两声，他所在的旗舰剧烈摇晃起来。
仔细一瞧，燕绉这才骇然发现，他所在船只的船首，居然不知被什么东西击毁了一个大窟窿，从而导致河水哗哗地往船体内涌入。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燕绉心中大骇，当即下令弃船，带着船上的兵将转移到其余战船上。
而在他转移的时候，又有一艘战船被击穿了船体，堪堪欲沉。
这次燕绉看仔细了，原来击穿他船队船体的，竟然是几根粗如手指般的铁质弩矢。
“魏国连弩？！”
燕绉心中顿时醒悟，因为他曾前往武安参加“北原十豪会晤”一事，当时从暴鸢、冯颋、靳黈等人口中，他已得知魏国拥有一种可怕的战争兵器——“魏国三连发机关弩”。
当时燕绉还并不是很在意，不认为韩国的连弩能比得上齐国水军的机关弩，可没想到今日亲身体会到魏国连弩的威力后，他这才潘然醒悟：魏国连弩，威力丝毫不比齐国的机关弩逊色。
“鲁国将他们的机关术教给了魏人？”
燕绉简直有些难以置信，想不通以往工艺并不如他韩国的魏国，居然早已仿造出不必鲁国机关弩逊色的魏国连弩——纵使鲁魏建交，鲁国将机关术教给了魏人，魏人也不至于这么快就研发出来吧？而且威力还这般强劲！
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情况下，燕绉尝试驱使旗下的战船逼近魏船，企图与魏船展开近距离白刃战。
没想到，他率领的船队还未逼近魏船，就被对面魏船上的连弩一波齐射，又击沉了两艘战船。
甚至于，对面魏船上的弓弩手们，亦开始用弓弩射击，虽然准头并不算精准，但仍然给燕绉军造成了一定的兵员伤亡。
无奈之下，燕绉只能下令撤退。
没办法，他麾下的弓弩手们无法瞬间击沉对面的魏船，而对面的魏船，却拥有一种可以瞬间击毁韩船的连弩，两者的船载兵器，威力差距着实太大。
燕绉并不知道，在他下令撤退的时候，其实对面的魏船上，负责统率船队的临洮君魏忌与副将宫渊，亦是抹了一把冷汗。
也难怪，毕竟无论是临洮君魏忌还是所属浚水军的副将宫渊，他俩都是陆战经验丰富的统帅与将军，但对于水战，他们其实一无所知。
更要命的是，船上的人员除了从户部借来的操船水手外，其余士卒，皆是浚水军的弓弩手，根本不习惯在摇摇晃晃的战船上战斗。
也正是这个原因，魏军二十艘护卫船，上百架连弩，两波齐射消耗了三百余枚铁质弩矢，却居然只击沉了燕绉军四五艘战船，这真可以说是亏到家了。
倘若被肃王赵弘润得知，他或许会被气地吐血——因为从理论上说，一枚弩矢就足以击沉一艘战船。
当然，理论只是理论，想当初商水军用连弩对付楚国战船时，平算下来也需要大概十余枚弩矢，才能击沉一艘楚国战船。
但不管怎样，虽然弩矢的消耗极大，但这二十艘魏国护卫船的任务却是顺利达成了，成功地赶走了燕绉的船队。
见此，临洮君魏忌决定乘胜追击，毕竟在他看来，留着燕绉军这支韩军船队，后患无穷。因为后者肯定会想方设法破坏魏国从大梁到邯郸的水路输运，借此抵制肃王赵弘润的战略意图。
不得不说，在追击燕绉军的途中，临洮君魏忌难免就暴露出了他在指挥水军方面的毫无经验，明明彼此都是顺流而下，且魏国大船采用的是楚国战船的设计结构，不可能会比韩国战船逊色，可即便如此，临洮君魏忌还是追不上燕绉军。
两支战船船队一个逃一个追，沿着大河顺流而下。
在追追逃逃了大概半日后，韩将燕绉看出追击他船队的魏船乃是大型船只，遂故意将其往巨鹿泽引。
在进巨鹿泽的时候，韩将燕绉挑了一条吃水较深的河流，故意将身后的魏船引入了巨鹿泽。
而随后，燕绉军在巨鹿泽内溜达了一圈后，利用己方船只船体较小、较轻的优势，从吃水较浅的一条河流回到了大河。
而此时，临洮君魏忌所率领的船队就尴尬了，搁浅在那条小河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燕绉军扬长而去。
待等临洮君魏忌的船队沿着来时的河流返回大河时，燕绉军早已不知去向。
而等临洮君魏忌驱使船队回到宿胥口一带后，好嘛，燕绉军居然又回到了这里。
整整两三日，临洮君魏忌与韩将巨鹿守燕绉在附近的水域展开了追逐战，虽然临洮君魏忌与副将宫渊恨不得追上燕绉军，将这两日来连番戏耍他们的韩将燕绉千刀万剐，但很遗憾，论水战经验以及对巨鹿地段水域的了解，他们二人皆远远不如燕绉，以至于白费了几日力气，也没有追到燕绉军。
无可奈何之下，临洮君魏忌遂改变策略，学此前燕绉军的行动那样，在将燕绉军逼到大河下游后，就不再追赶，驻足于原地，封锁河面——反正只要燕绉军无法骚扰魏军的水路运输线，临洮君魏忌与副将宫渊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而这下子，就换韩将燕绉感到头疼了。
打吧，实在打不过这些装载着魏国连弩的魏船，往往还没能他旗下的船只靠近对方，对方的连弩就会击沉他旗下的战船；可不打吧，就别想突破这些魏船的封锁，再次骚扰魏军的水路运输线。
两支船队在大河上远远对峙了大半日，燕绉也没想出什么好吧。
而在听说这事之后，赵弘润意外之余，大感欣喜，毕竟此番冶造局是在他还未下令的情况下，针对前线战场上的变故，自行改造战船、请出临洮君魏忌。
此时，燕王赵弘疆所执掌的山阳军，已重新建造了临漳河港，恢复了输运。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也得知了一个战场消息：退至武安的韩军，在继上谷守马奢的上谷援军后，又迎来了两支援军，一支是“渔阳守秦开”的渔阳军，一支则是“太原守廉驳”的太原军。
相比较“渔阳守秦开”，赵弘润对“太原守廉驳”这个称谓与名字记忆犹新，因为这位北原十豪，便是在太原郡晋阳县打败了北三军，且重创了他魏国将军姜鄙的韩国猛将。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赵弘润谨慎谨慎再谨慎，小心小心再小心。
六月初六，在邯郸城西北筑造高墙的鄢陵军将领孙叔轲来报，说他派出去的斥候，打探上韩军已在高墙筑地往西大概六七里的一条南北向的山岭上——“条岭”驻军，且砍伐该山的林木，建造营寨据点。
当时赵弘润就意识到，武安韩军看样子是即将出兵进攻他邯郸城了。
因此，他一方面派出黑鸦众刺探武安韩军的兵力情况，一方面向燕王赵弘疆、弟弟桓王赵弘宣、以及南燕大将军卫穆发书——大将军韶虎就不必了，毕竟韶虎此刻就在邯郸，并且已经下令将驻扎在中牟的魏武军调往邯郸城。
之所以向三军请援，倒不是说赵弘润怯战、畏惧得到援军后的韩军，他只是为了求稳而已。再者，似这等大规模的军团战争，无疑也是捞战功、刷声望的绝好机会，因此召来山阳军、北一军、南燕军，一方面可以稳固魏军的优势，另外一方面也能拉近赵弘疆、赵弘宣、卫穆等人的关系。
这份心意，赵弘疆、赵弘宣以及卫穆三人都能看得出来，因此在收到赵弘润的请援书信后，这三位军主欣然接任，在留下些许兵马驻守各自把守的港口后，便带着大部队直奔邯郸。
为此，燕王赵弘疆与桓王赵弘疆连“肥乡”与“繁阳”两地都顾不得继续攻打了。
待等到六月十一，魏韩两方的军队皆已陆续就位，魏军于邯郸、高墙一带安营扎寨，韩军则在条岭屯扎，此刻彼此间的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仿佛只需一点火星，就会点燃战火。

第1021章 六月大战开幕（二）
待等到六月中旬的最后几日，在魏军正在修葺的高墙一带的西北平地上，魏、韩两军的斥候们，率先展开激烈的战斗。
此时魏军的斥候，已不再仅限于黑鸦众，燕王赵弘疆花了大价钱组建的数百山阳骑兵，还有南燕大将军大将军卫穆麾下的南燕骑兵，包括鄢陵军新组建的两千余鄢陵骑兵，皆加入到针对武安韩军的侦查与监视任务中。
不得不说，面对韩国的骑兵，魏国的骑兵只是能说刚刚起步，以至于派出去的骑兵，往往很少能安然无恙地返回，尤其是当遇到韩将上谷守马奢麾下的楼烦骑兵时，魏骑纵使立刻转身后逃，也很难逃过后者的追杀。
但不管怎样，魏军斥骑或多或少还是打探到了一些关于武安韩军的情报。
从旌旗上的旗号分辨，此时的武安韩军，大致有马奢的上谷军三万、廉驳的太原军三万、秦开的渔阳军两万，再加上荡阴侯韩阳、暴鸢、冯颋、靳黈等人的残兵，杂七杂八约有近十四五万。
从兵力数量上看，魏军占据优势，毕竟肃王军、魏武军、南燕军、山阳军、北一军这五支魏军加在一块要超过二十万。
但从兵种配置上看，魏军就完全落入劣势了，毕竟人家韩军的十五万兵马，起码三分之一是骑兵，其余则是步弩混编；可魏军这边呢，所有的骑兵全部加到一起，满打满算也就一万骑，其余都是步兵。
因此，赵弘润起初觉得很纳闷：明明韩军在骑兵方面占据绝对优势，理当充分运用骑兵的优势与他们魏军打机动战，为何韩军却偏偏要将军队聚集于条岭，摆出一副准备在这里与他们魏军决一死战的架势呢？
结果两日后，赵弘润就明白了。因为六月二十二日的时候，韩军骑兵绕过邯郸，袭击了“滋县”。
当时，燕王赵弘疆的山阳军驻扎在“滋水”上游，而桓王赵弘宣的北一军驻扎于“滋县”，他俩正响应兄弟的召唤，准备加入战团，却冷不防遭到了武安韩军的偷袭。
要不是燕王赵弘疆的山阳军支援迅速，驻扎于“滋县”的北一军或许会丢掉这座城池也说不定。
后来赵弘润才知道，进攻滋县的韩军，正是上谷守马奢麾下的骑兵，而统率这支骑兵的将领，则是马奢的副将许历。
这个许历很不简单，率领麾下上谷骑兵流窜于滋水、滋县一带，让山阳军与北一军疲于应付，竟只能被动防守以求自保，倘若轻易离城，就会遭到许历军的袭击。
这种被动的状况，直到山阳军与北一军效仿肃王军打造出了武罡车，才稍微改善一些。
而对于韩将许历这是骑军，赵弘润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毕竟此人活动的范围，就在滋水上游、滋县、邯郸三者之间的一块平地上，明摆着就是为了扰乱几路魏军之间的联络，虽说赵弘润可以通过水泥修葺矮墙的方式将这支韩国骑兵驱逐出去，但此时武安韩军的主力在旁虎视眈眈，赵弘润还真是有心无力。
他只能指望驻扎在邯郸城南“邯山”上的南燕军，希望南燕军中的骑兵营可以钳制许历军。
待等到六月二十四日，条岭一带的韩军开始对高墙一带施加压力，尝试进攻魏军修葺的高墙。
由于上谷守马奢在前一阵子不遗余力的骚扰，魏军至今都没能将高墙修葺出多少远，仅仅就只有两里地而已，这点程度的高墙防御，对于目测最起码三十里范围的战场而言，所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对此，赵弘润很不满意，毕竟在他预定战略中，此时他麾下魏军最起码得修葺出一条十几二十里长的高墙，这样可以极大减轻魏韩两军一旦展开大规模厮杀时，那近乎五万韩军骑兵所带来的巨大威胁。
但正所谓世事难料，先是上谷守马奢的骚扰，而后，又是巨鹿守燕绉的水军袭了魏军的水路路线，导致前线的魏军未能按时完成赵弘润给予的任务。
事到如今，赵弘润也只能依靠武罡车与游马重骑了——韩军的步兵不足为惧，只要武罡车与游马重骑能够牵制住武安方面的骑兵，那么，这场战争的胜利，终将是属于他们魏军的。
不可否认，赵弘润起初的确是这样认为的，一直到驻守高墙的鄢陵军将领孙叔轲向邯郸发来紧急求援讯息。
当时赵弘润在得知具体情况后目瞪口呆，为何？因为武安方面的韩军，居然效仿魏军的武罡车，也打造了千辆武罡车，并借助它攻打高墙。
不得不说，武罡车这种战争兵器除了可以大幅度地限制骑兵外，其实对敌军步兵与弩兵，也能起到很好的防御，而关键的是，这种战车说实话并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属于只要看一眼就能仿造的东西。
“他们……这韩人怎得这般厚颜无耻？”
包括赵弘润在内，肃王军兵将们在得知武安韩军仿造武罡车之后，大为气愤填膺，认为韩军厚颜无耻地剽窃了他们魏人的智慧。
不过说真的，这种事在中原各国之间其实屡见不鲜，毕竟这个时代又没有什么知识产权，彼此偷学仿造，比比皆是：曾经魏国的战车强大，中原各国皆效仿；而后韩国骑兵强势崛起，魏国效仿韩骑偷偷组建“砀郡游马”。
而如今，魏军的武罡车被韩人偷师，这也表示，这件战争兵器的确是战场上的利器。
当然了，对此赵弘润是有些郁闷的：我向你们大力推荐重骑，为此险些被困上党郡，你们不偷师重骑兵，居然偷师武罡车？
郁闷之余，赵弘润强烈认为在这场仗中必须再次向韩军“证明”打造一支重骑兵的必要，否则，他处心积虑谋划的事，可能还真会被其貌不扬的武罡车给搅黄了。
不得不说，在这件事上赵弘润误会了，并不是韩军没有注意到重骑兵的威力，甚至于，在暴鸢、靳黈、冯颋以及荡阴侯韩阳等人的眼中，他们对商水游马重骑的忌惮，要远远高过武罡车的。
问题在于打造一套重骑兵的重甲，非但花费不小而且做工复杂，大战将即，暴鸢等将领哪有闲工夫去筹集巨资打造重骑兵的重甲？
而相比之下，偷师武罡车就要简单地说，毕竟这玩意实在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无非就是推车上竖一块挡板而已，反正韩军将领们也不要求打造地跟魏军的武罡车那样坚固。
不得不说，在魏韩两军彼此都拥有了武罡车的情况下，双方的骑兵与弩兵，其作用就大大降低了，而近战步兵的地位则迅速拔高。
这种情况，使得韩军步兵在魏军弩兵面前的生存几率大大增加，但说到底，却无法撼动韩军的根本。毕竟若事无意外，魏军重步兵在战场上的作用明显要比韩国的轻步兵来的大。
这句“若事无意外”中的“事”，其实指的就是太原守廉驳这个变数。
之所以孙叔轲抵挡不住武安韩军的进攻，紧急向邯郸求援，就是因为太原守廉驳亲自上阵进攻高墙，用他那柄仿佛狼牙棒仿佛长柄刀的怪兵器，杀死了好几位鄢陵军旗下的千人将，以一副万夫莫敌的架势，唬地高墙一带鄢陵军兵将们胆战心惊。
以至于赵弘润派往高墙的援军还未抵达，孙叔轲便在廉驳手中吃了败仗，丢掉了高墙。
没办法，韩军中武罡车极大地限制了魏军弩兵的战力，使得廉驳这等猛将一旦杀到高墙附近，已经是魏军无法抵挡的局面。
更可恶的是，廉驳还偏偏专挑魏军士官与将官杀，负责指挥的魏军士官、将官一死，寻常魏兵自然大乱，哪里还抵挡得住。
当日傍晚，继受到孙叔轲求援的讯息后，赵弘润又收到了关于孙叔轲兵败撤退的消息。
对此他并不意外，因为那堵高墙的长度实在太短了，以至于韩军能够很轻易地绕到高墙背后，倘若那堵高墙长达二、三十里，你让韩军绕后迂回看看？
更别说攻打高墙的还是太原守廉驳，这可是一位曾经在太原郡晋阳县打败了魏将姜鄙的韩国猛将，而孙叔轲只是一位强于统率指挥的将军，没办法像廉驳那样亲自上阵鼓舞士气，更别提击败廉驳。
因此，赵弘润也没有怪罪孙叔轲的意思，只是派人请来大将军韶虎，与他商议出兵一事。
次日，也就是六月二十五日，赵弘润与大将军韶虎分别率领肃王军与魏武军，准备对韩军用兵。
其实，魏军也可以选择守卫邯郸，静等武安韩军进攻邯郸。
毕竟邯郸拥有坚固的城墙，借助城墙防御，魏军的胜算应该会更高。
但问题是，邯郸乃是韩国的王都，天晓得眼下看似平静的邯郸城，城内究竟有多少人伺机准备着给魏军致命一击——万一这些人在武安韩军强攻邯郸的时候跳出来，在城内放火骚扰，搅乱局势，搞不好魏军会在守城战中战败，葬送掉先前的所有优势。
因此，还不如硬气些，直接出城应战，这样也能彰显出魏军的气势——毕竟赵弘润先前的种种造势，可是要占据邯郸，与韩国不死不休的，岂能自灭威风地退守邯郸城，这样岂不是显得怕了武安韩军？
正因为这种种原因，赵弘润选择与魏武军共同出战，他要通过这场仗，或者狂妄点说，通过这场胜仗，打断武安韩军的反扑之势，迫使其低下头颅，向他魏国求和。

第1022章 高墙激战（一）
六月二十五日，邯郸方面魏军出动十万军队，其中肃王军占据六成，其余四成则是大将军韶虎麾下的魏武军。
当这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来到高墙一带后，驻扎在高墙一带的韩将，太原守廉驳登上高墙，眺望远方气势汹汹而来的魏军，心中难免有些讶然。
廉驳本以为，此番在感受到他武安韩军“誓夺邯郸”的气势后，魏军应该会选择退守邯郸。
因为在他看来，魏军此番攻克了他们韩国的王都邯郸，示威的目的已经达到，而接下来，能够守住邯郸，才是能否最大化从他们韩国手中夺取战后利益的首要考虑因素。
可没想到的是，魏军比他预想的要硬气地多，仿佛不屑于“借城墙之便”，定要在公平的情况下战胜他武安韩军——毫不夸张地说，魏军的气势毫不逊色“誓夺邯郸”的武安韩军。
“有意思……魏公子润……”
纵使是彼此对立，廉驳亦对占据了邯郸的魏方统帅——魏公子润，产生了几许好感。
他才不管那么许多，在他看来，魏公子润敢领兵出城与他在城外决战，就称得上是一位年少英豪。
此刻廉驳唯一感到遗憾的是，据说那位魏公子润年仅十九岁，而且还是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智将，否则，若能与这等年少英豪交手，岂不美哉？
不过转念又一想，廉驳心中的遗憾立马又被亢奋所取代，毕竟他听说，在汲县战场上单骑讨杀骑将辛瓒的商水军大将伍忌，即是这位魏公子润麾下的部将。
“下令迎敌！”
站在高墙上，廉驳大手一挥，命令麾下三万太原军在高墙前的空地上排列整齐，准备与魏军交战。
平心而论，这个时候廉驳本来等待援军——邯郸魏军几乎倾巢而动，武安方面不可能没有收到讯息，因此不出意料，过不了片刻，釐侯韩武便会亲率大军赶来相助。
到时候，马奢的上谷军、秦开的渔阳军，还有荡阴侯韩阳的军队，都会陆续参战。
甚至是暴鸢麾下的军队——虽然暴鸢本人受了伤，难以再亲临战场，但是他却将兵权移交给了同属“王党派”的雁门守李睦，请李睦代为统帅他麾下的军队。
再加上冯颋、靳黈二人的败军，可以说，此番武安韩军的军势，绝不会逊色魏军多少。
然而，廉驳却丝毫没有退守高墙、静等援军的意思，纵使麾下仅三万军队，亦摆出架势欲与魏军一战。
这个情况，倒也让赵弘润与大将军韶虎颇感意外。
“太原军……莫非这路韩军，就是在太原晋阳击退了姜鄙将军的韩军？”
在临战前观望敌势的时候，大将军韶虎略带惊讶地询问赵弘润。
赵弘润目视着远方高墙一带飘扬的“太原军”字号旌旗，皱皱眉说道：“倘若韩国没有两位‘太原守’的话，那么，这路韩军的军主，应该就是那路韩军了。”
大将军韶虎闻言皱了皱眉，心下有些不悦。
这份不悦的情绪当然不是针对赵弘润，而是针对对面的韩将廉驳：想他韶虎与肃王弘润殿下联手，聚兵十万进攻高墙，然而对面的廉驳却敢用三万兵摆出迎敌的架势，这分明是没有将他与赵弘润放在眼里嘛。
再加上廉驳曾击败他们魏国的将军姜鄙，这使得韶虎有心想会会对面那个廉驳。
因此，他转头对肃王赵弘润说道：“请殿下为我军掠阵。”
赵弘润闻言愣了一下。
其实在决定出战的时候，他与韶虎并没有针对“谁负责主攻”这事做出商议，毕竟彼此都清楚，无论是肃王军还是魏武军，皆是他魏国的精锐，是绝不会亚于“驻军六营”的军队。
不过眼下韶虎说出这话，这表明，韶虎准备将对面韩将廉驳的军队，当做他魏武卒初阵的试金石。
其实较真来说，韶虎麾下的魏武卒自加入北疆战役，至今以来已遭逢过不少战事，不过在那些战事中，魏武军都是作为协军身份半途参战，只是为了援护山阳军或南燕军，除此以外要么就是作为伏兵，真正意义上作为战场主力军出战，这还真是首次。
想来，韶虎亦希望通过这场战事证明他麾下二代魏武军的实力，免得国内有些人再用语言攻击他麾下的军队，认为他二代魏武军名不副实，配不上“大魏武军”这个番号。
看着大将军韶虎坚定的眼神，赵弘润无奈地耸了耸肩，同意了此事。
谁让眼前这位韶虎大将军，才是他们北疆诸军的总帅呢。
“本王在此提前预祝大将军得胜而归！”赵弘润正色恭祝道。
“承殿下吉言。”韶虎朝着赵弘润抱了抱拳，随即与后者告别，指挥着麾下魏武军缓缓向前。
此时，战场的魏军兵阵逐渐发生变化，本来作为前队的肃王军，逐渐向战场南北两翼退散，摆出一副鹤翼阵的架势，而由魏武军取代了他们原先了位置。
看到魏军这一变阵，韩将廉驳本来有些失望，因为他想的与魏公子润麾下的军队交手，而不是在两次北疆战役中至今没有什么赫赫威名的什么“魏武军”。
不过仔细一想，廉驳就感觉“魏武军”这个番号着实有些耳熟——这不就是魏国百年前最具威名，后来却被覆灭在上党郡的那支步军嘛。
“魏国重建了这支军队？”
廉驳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不怀好意地想道：倘若他再次覆灭了这支魏武军，这对魏军而言，是否会是一个打击？
但是这样轻松的想法，随着魏武卒迅速地摆出迎敌阵型后，便当即烟消云散了。
因为借着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廉驳颇感意外地发现，对面那支魏武军的气势非常强大，这让他收起了小觑的心态。
“呜呜——呜呜——呜呜——”
随着三声军号响起，魏武军开始向高墙一带逼近。
不得不说，当战争打到如今这种局面，魏韩双方将领彼此间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无非就是手底下见真章而已。
见此，廉驳挥了挥手，亦下令麾下步兵向前迈进。
由于双方的统帅性格使然，魏武军与太原韩军并没有出现“一方攻、一方守”的局面，而是都希望在气势上压倒对方，这使得这两支军队还未交汇，凝重而紧张的气氛便已点燃了战场，让置身于战场的双方兵将们仿佛感受到了决战之日的氛围。
纵使是率军出征多年的赵弘润，此时亦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缰绳，暗自为大将军韶虎捏一把冷汗——韶虎与廉驳，事实上是两位刚正面的将军，好比两头猛虎，相争则必有一伤。
而此时在战场上，太原韩军与魏武军这两支军队尽管还未近程交兵，但却已展开了远程的攻势。
只见太原韩军的弩兵们，发动齐射，致使漫天的箭雨向魏武军笼罩过去，一时间，箭如雨下，纵使是在后阵观战的赵弘润，都为魏武卒捏一把冷汗。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魏武卒用手中的盾牌护住头顶，居然硬生生地冲了过去。
隐约可见，许多浑身被箭矢插满，仿佛一个活刺猬般的魏士军士卒，竟然仍生龙活虎，冲入了太原韩军的阵型，让诸多韩军士卒大感惊恐——这是什么鬼？！
为什么一个人胸膛插满箭矢，仍能活动自如？
这一幕，纵使是肃王军的兵将们看到，亦感觉困惑不解。
可能此刻战场上，赵弘润是唯一清楚其中真相的人
其实道理很简单，别看那些魏武卒们胸膛仿佛插满箭矢，可实际上，韩军的弩矢充其量只是击穿了他们身上第一层甲胄而已——是的，魏武卒，是身披三层甲胄的重步兵！
记得宗府的文献中，就有对“初代魏武卒”的描述：“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置戈其上，冠胄带剑，赢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
意思是说，魏武卒身披三层铁甲，能开十二石之弩，每人背五十只弩矢，拿着长戈或铁戟，腰带利剑，携带三天的作战粮草，半天能走一百多里。
似这等强大的魏军，就算是如今的肃王军都难以匹敌，着实不愧是魏国的王牌军队。
当然，这三层甲胄指的可不是像肃王军那样的铁质铠甲，否则三层铠甲套上身，负重高达几百斤，这样魏武卒还能活动自如可就真见鬼了。
这三层甲胄，指的都是革甲，也就是用厚牛皮折叠缝制的皮甲，每层革甲的厚度约有小指的宽度，以至于当身披三层甲胄时，甲胄的厚度超过两个指节，堪称最厚实的防御。
在当时魏国乃是中原各国还未研制出坚固铁甲的时代，魏武卒就是靠着身披三层甲胄的强大防御力，力挫各国军队，使“魏武卒”的威名响彻天下。
而如今，二代魏武卒沿袭了初代魏士卒的传统，同样是身披三层甲胄，但是，如今二代魏武卒的三层甲胄，可不全然都是革甲了，其中一层已被镶嵌甲所取代。
曾经赵弘润觉得，当时初代魏武卒之所以身披三层革甲，只是因为当时他魏国还未研制出坚固的铁甲，而既然如今魏国已拥有锻铁铸甲技术，那么革甲应该可以被淘汰了。
不过眼下，赵弘润忽然发现，当身披三层革甲、防御力不亚于身披铁甲的魏武卒在战场时，他们对敌军有一种天然的威慑力。
想想也是，当你看到胸口插满箭矢的敌军仍生龙活虎地冲上来，你不感到惊恐？
当然，这只是赵弘润用来安抚自己紧张心情的、自娱自乐的玩笑罢了。
但不可否认，他所猜测的情况下在战场上的确有发生。

第1023章 高墙激战（二）
“杀！”
喉咙里迸出不同方言的咆哮，太原韩军与魏武军终于碰撞于战场上。
平心而论，肃王军的作战方式已经足够勇悍，但此刻看到魏武卒的厮杀，肃王军的兵将们忽然发现，他们远不如这支友军悍勇。
肃王军在战场上习惯“先抵后攻”，也即是说，先用坚固的盾牌挡下敌军第一波攻势，待敌兵力气用尽时，这才挥舞战刀。
而魏武卒则不同，他们左手持盾、右手持戈，直接是冲入了韩军的阵型，在第一波攻势中，就打出了“有进无退”的气势。
长戈深陷敌军士卒的躯体，拔不出来？
不要紧，魏武卒尚有利剑。
左手的盾牌被敌军士卒砍碎？
不要紧，魏武卒正好空出左手来操作腰后的手弩。
不得不说，魏武卒在战场上的厮杀状况显得有些混乱，并不像肃王军那样整齐一致，但是，他们的气势则要比肃王军强大地多，仿佛是群狼，逮住眼前的猎物就是一通撕咬，几乎一开场就打灭了韩军的士气。
“这……太乱了。”
刚刚来到后阵，来到肃王赵弘润身边的鄢陵军副将晏墨，在看到战场上魏武卒的作战方式时，一脸讶然地说道。
此时此刻的晏墨，忍不住有些怀疑大将军韶虎在统率方面的才能。
据说这位大将军乃是禹王赵元佲身边的宗卫长，怎么训练出来的士卒在战场上竟然如此没有秩序呢？
不过待仔细看了一会后，晏墨这才发现，魏武卒的战斗方式乱归乱，可他们却几乎全面压制对面的太原韩军，仿佛是在两军刚刚接触的瞬间，魏武卒便已经用己方的气势，震慑住了对面的韩军。
对此，晏墨摇了摇头，对赵弘润苦笑说道：“末将眼拙，看不懂韶虎大将军的用兵方式……”
赵弘润微微一笑。
据他所知，韶虎作为禹王赵元佲的宗卫长，受后者的影响很大，而禹王赵元佲，曾经就以用兵霸道激进著称，因此曾被人称之为“暴躁的禹王”。
禹王的兵法，讲究先声夺人，即用气势压倒对方。而众所周知，在战场上两军交战，气势的强弱对于初战的胜败有着几乎最直接的体现。
倘若初战时己方军队被敌军的气势所慑，那着实是一件非常不利的事。
就好比眼下，当太原韩军看到一群群身上插满箭矢的魏武卒咆哮着，生龙活虎地冲上前来时，韩兵们的气势就弱了一分；而在看到魏武卒们以攻代守，于战斗才刚刚打响就企图与他们搏命时，气势难免就又弱了一分。
而后，魏武卒们戈弃取剑、盾碎举弩那强硬作战方式，又让韩军们的气势弱了一分。
再加上魏武卒们出色的单兵实力，以至于在这支魏军面前，韩兵们气势暴跌。
这也难怪，毕竟韶虎率领的二代魏武卒，就是以原宗府府下的宗卫羽林郎中的一半作为骨干，筛选提拔青壮，且按照宗卫的训练方式所训练出来的强军，这使得魏武卒本身就比一般的魏国步兵更加强大。
倘若说肃王军是赵弘润不惜巨资打造出来的军队，那么韶虎率领的二代魏武卒，就是魏天子不惜巨资打造出来的。
比如说，为了魏武卒那三层甲胄，魏国可谓是投入巨大。
毕竟在魏国，耕牛属于非常紧缺而且重要的资源，因此，朝廷与各地方县衙都有明确的规章制度，禁止滥杀耕牛。
哪怕是耕牛年老无力时，也需由“里长”上报当地的官府县衙，由县衙派人宰杀，取肉送还乡里，让那一里的农户分食；至于牛皮、牛筋等物，则妥善保存起来，每隔一段时间送到大梁的军备库——曾经魏国士卒穿戴革甲的时代，那些制甲原料都是这么来的。
不过近些年，由于驻军六营逐渐用铁制甲胄取代革甲，使得大梁的库仓内逐渐积累起了许多的牛皮。
可尽管如此，当韶虎组建二代魏武卒的时候，仍然用尽了历年来积蓄的牛皮，可想而知这个消耗是何等的巨大。
不得不说，纵使是三层革甲的防御，亦直逼如今冶造局所研发的新式铁甲。
原先赵弘润对革甲并不是很感兴趣，因为他更倾向于铁甲，毕竟铁甲日后终有一日能演变成钢甲，革甲能有什么提升？难不成从三层革甲提升到三十层？
正因为这个原因，在赵弘润入主冶造局后，冶造局在锻铁铸甲工艺方面有着突飞猛进的发展。
不过如今看看在战场的实用，赵弘润忽然感觉革甲并不像他所想象的那样无用，至少用来吓唬敌军的确是蛮好使的——瞧瞧战场上，那些韩军被胸膛插满箭矢却仍然生龙活虎的魏武卒吓得了什么模样。
而在赵弘润暗自好笑之际，此刻在战场上，魏武卒已逐渐呈现出仿佛控制全场的形式。
不同于肃王军密集的作战阵型，魏武卒的厮杀阵型相对宽裕，当然这不是说魏武卒一个个孤身作战，事实上魏武卒也有彼此间的配合。
比如说，魏武卒习惯用以一个什或者两个什作为一个小队，取两名什长当中的一人作为队率，指东打东，指西打西，专门进攻韩军当中守备力强的一点。
这点很有意思。
毕竟大多兵法中，都教导统帅寻找敌军阵型中的薄弱点给予痛击，但魏武卒偏偏反其道而行，专门进攻韩军阵型中比较强大的一点。
可能禹王赵元佲的想法与常人不同，在他的兵法中，只要击溃了敌军强势的一点，进一步威慑敌军，那么其余守备薄弱的点，其实打不打都无关紧要了——最强的点都被敌军攻破了，最弱的点还打什么？
当然，这种战术并非是所有军队都能采用的，毕竟这要求己方军队不单气势要强，也要求士卒们的实力过硬，否则，那真是白白将胜利拱手让给敌军。
但是眼下战场上的魏武卒，就具备这方面的底气。
这种专属于魏武卒的奇特战法，使得韩军阵型中几个守备力颇强的点，接连遭到魏武卒们的猛攻。
期间，魏武卒越战越勇，相比之下，太原韩军却节节败退。
看着这一幕，韩将廉驳只感觉体内武人的鲜血开始沸腾。
魏武军的表现，让他不由地想起了几十年前的中原战场——那时他尚且只是一个几岁的孩童，憧憬着那些驰骋于战场，单骑讨杀敌将的猛将。
当时的中原战场，可没有如今那么多所谓的战法，以至于在大战之前，将领对麾下士卒往往只下达一句命令：尔前方皆敌，尽杀之！
因此，当时的战场很混乱，但也带有激情，个人武艺出众的将士，往往能在这种混乱战场上崭露头角、斩将建功。
但是后来，随着弓弩盛行，兵略逐渐成为战场上最能影响胜败的因素：何时出动弩兵，何时出动骑兵，如何寻找敌军阵型中的弱点，这些逐渐成为统兵将领首先考虑的问题。
也就是从这一时期开始，猛将的时代逐渐落幕，演变成兵家诸将纷争——此时想成为一名将军，首先考虑的已不是武力，而是军略。
尽管廉驳也熟读兵法，但他并不是很喜欢兵家，因为他觉得，兵家写出了种种兵法，一方面隐隐使得战场上两军厮杀变得愈发规范而有条理，但使得战场上的拼杀变得死板而约定俗成。
而眼下韶虎统率的魏武军，以其血性与硬碰硬的强硬作战方式，让廉驳有种仿佛置身于数十年前战场的错觉。
目前方皆敌，尽杀之！
“取我的兵器来。”
由于按耐不住体内沸腾的武人鲜血，廉驳向护卫讨要了他的那柄兵器，下了城墙，跨上战马就奔向战场。
见此，廉驳的护卫们没有办法，只好紧跟上去。
终于，魏武卒们见识到了太原守廉驳那击败了他们魏国将领姜鄙的可怕个人实力，只见廉驳亲率数十骑奔入战场，挥舞手中的狼牙刀，竟将一名迎面冲向他的魏武卒，从肩骨劈到胸口。
“嘶——”
附近的魏武卒们见此气势一滞，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简直看呆了。
要知道，他们魏武卒身上可是穿着三层甲胄的，两件革甲一件镶嵌甲，防御力比起肃王军的单层铁甲只强不弱。
可是廉驳这位韩将倒好，挥起一刀，几乎将那名魏士卒砍成两截——究竟是得有怎样可怕的臂力，才能挥出这等威力的一刀？
不过仅仅只是一愣神，附近的魏武卒们便重振气势，朝着廉驳展开了攻势：距离较近的魏武卒们，手持长戈、利剑杀向廉驳，而距离较远的魏武卒们，则摘下了挂在腰后的手弩，瞄准廉驳扣下扳机。
“铛铛，铛铛。”
廉驳连番挥舞手中的狼牙刀，在连番避过弩矢的情况下，逼退周围涌上前来的魏武卒，甚至于，还做出反击杀死了两名，极大地鼓舞了附近韩军们的士气。
“将军，请持盾。”
廉驳的护卫骑追了过来，将一面盾牌递给廉驳。
廉驳本有些不太情愿，但考虑到魏弩对他威胁，他还是接过了盾牌——弓弩，永远是冲锋陷阵的猛将所越不过的一道坎，以往自认为勇武却死在这种兵器上的猛将，不计其数。
“全军听令，紧跟在本将军身后，杀过去！”
左手持盾，廉驳高举右手中的狼牙刀，随即将刀尖指向前方正处于混战的魏武卒。
“喔喔——！”
附近的太原韩军士卒士气大振。
几乎是在这一瞬间，正在战场上指挥作战的大将军韶虎，他本能地感觉到，正前方太原韩军的气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不得不说，有廉驳出战的太原军，与没有廉驳出战的太原军，这好比是截然不同的两支军队。

第1024章 廉驳与韶虎（一）
在韩国，有那么一支驻防边军，在主将未亲自上阵的时候，那只能说是一支比较精锐的军队，可当此军主将亲自上阵杀敌的时候，这支军队的气势将立刻暴增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支韩国边军，就叫做“太原军”！
好比此时此刻，当太原守廉驳跨坐战马，左手持盾，右手提着他那把长柄狼牙刀奔入战场时，太原军兵将们当即爆发出一股发自肺腑的呐喊，仿佛是为这位上将军出场的助威。
这个变故，让在战场上指挥作战的魏军大将军韶虎不由地皱了皱眉。
他本能地感觉到，太原韩军那边有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出场了，以至于对面太原韩军的气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太原守廉驳……么？”
韶虎眯了眯眼睛，观测着廉驳有可能出现的位置。
不能说韶虎对廉驳心存忌惮，但是，单凭廉驳曾击败魏国北三军、且重创魏将姜鄙，这就足以让韶虎重视廉驳这位韩国的猛将。
“你会出现在哪里呢？太原守廉驳……”
就在韶虎暗自猜测着廉驳究竟会从战场的哪个位置出现时，他忽然看到，在战场上的西北角，那里骤然呈现出魏武卒的颓败之势。
隐约可见，有一名魏武卒被人高高挑起，凌空数丈。
“……”
看到这一幕，韶虎眯着眼睛聚精会神地望向那边，这才发现，有一位身材魁梧的韩将，正跨坐着战马，势不可挡地冲杀他麾下的魏武卒。
“居然不加掩饰，直接就冲过来？”
韶虎不由感觉有些吃惊。
毕竟在历年来的中原战场，已很少会出现一军军主亲自上阵的情况，毕竟如今各国的制弩工艺已经很发达了，相距百丈射死敌军大将，这在历来的战事中并非没有发生过。
据韶虎听说，肃王军配备的狙击弩，射程甚至能够达到三百丈远，虽然精准度确实不怎么样，超过百丈想要命中对方就只能看天意。
可即便是在这个时代，那韩将廉驳仍亲自上阵，这着实证明，这是一位胆魄无双的猛将。
“传令下去，主攻左前方！”
在稍一迟疑后，韶虎抬手指向战场上廉驳出现的位置，下令麾下军士主攻那一处。
此时在战场上，随着廉驳的亲自上阵，太原韩军中的武罡车队伍，亦奔入战场。
明明魏军并没有骑兵，为何太原韩军要投入那数百辆武罡车？
道理很简单，因为武罡车非但能大幅度限制骑兵的作用，其实对于敌方步兵与弩兵，同样具有一定的限制能力。
而此番太原韩军将偷师于魏军的武罡车投入战场，这就意味着，这支太原韩军，准备对魏军展开反击了。
见此，韶虎在稍一沉吟后，亦下令出动数百辆武罡车，与韩军正面交锋。
只见双方数百辆武罡车各自排成一列，朝着彼此冲撞而去，最终在中间点碰撞，使得战场上出现了一道仿佛城墙、仿佛壁垒般的障碍。
随即，太原韩军与魏武卒争相抢夺这道障碍，各自爬上战车，企图跨越过去。
而其余的双方士卒，则在偶尔两辆武罡车之间的间隙——在那微不足道的狭隘通道中拼杀，只为攻杀到另外一边。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太原韩军那种兵种划分明确所带来的优势了，只见那一队队韩军弩兵们聚集方阵，也不需刻意瞄准，朝着那道由两军武罡车构成的障碍东边射箭即可，反正在那另外一边，到处都是魏武卒。
好在魏武卒的甲胄厚实，堪堪抵受得住韩军弩手的箭雨洗礼。
不过整个局面，仍是魏武军这边占据优势，毕竟魏武卒的实力，由于其严格的训练，比起肃王军只强不弱，可能他们的经验并不如肃王军，但他们那一往无前、舍生忘死的气势，却要比肃王军更强。
甚至于，让赵弘润从这些魏武卒身上，隐隐感觉到了一股气势，一股与秦国“黥面卒”类似的气势。
然而，魏武卒的优势，在韩将廉驳骑着战马绕过武罡车那道障碍杀到另外一边时，就难免逐渐地衰弱了。
原因就在于廉驳凭借着他强大的个人武力，开始狙杀魏武卒的前线将领——伍长、什长这些士官廉驳不屑去对付，他专门挑曲侯、军侯、偏将这些将官下手。
说白了，廉驳就是看谁骑着高头大马，且穿着打扮像一个将领，他就带着人马强行冲过去，将那名将官斩于他狼牙刀下。
面对着廉驳这种蛮不讲理的战术，魏武卒中的将官们又惊又惧。
魏武军严明的军纪，促使那些将官们即便明知不是那韩将的对手，亦咬牙拒不后退，拼死抵挡，寄希望于他自己或者他麾下的魏武卒们，能够阻止那个气焰嚣张的韩将。
然而，廉驳在个人武力上的强大，完全出乎这些魏武军将官们的意料，甚至于，廉驳的体力之强，亦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怪物，以至于在短短一刻辰内，被廉驳亲手讨杀的魏武军将官们，居然多达十几人。
当这个消息传到韶虎耳中时，韶虎痛心得险些要呕血。
要知道，魏武军当中的将官，那可是宗卫羽林军的士卒，也就是说，他们与沈彧、卫骄、张骜、李蒙他们是一样的，只是在考校时略逊色于前者，因此失去了“旁侍于众皇子”的殊荣。
可较真来说，这些即便是在考核时落选的宗卫羽林郎，也同样是武艺精湛，且在宗府专门指导下读过一些兵书的将佐人选，比起肃王军中某些大字不识的楚国平民出身的将官，魏武军的将官不知要优秀多少。
而眼下，这些人才前后遭到韩将廉驳的狙击，这让韶虎既心痛又愤怒。
但是，此时的韶虎也无能为力，因为他不可下令让军中的将官回避廉驳，否则，似这般示弱的行为，肯定会影响到整个魏武军——魏武军可是一支注重气势的军队。
不知过了多久，廉驳逐渐停止了狙杀魏武军前线将官的行为，因为在战场前线的魏武军将官们，差不多都已被他杀光了。
也正是这个原因，太原韩军逐渐变得强势起来，非但已能抵住魏武卒的猛烈攻势，甚至于，居然还出现了反攻的迹象。
而此时，太原守廉驳则突然摇身一变成为指挥型的将领，针对魏武军在失去前线指挥将官的情况下所出现的漏洞，指挥麾下的太原军给予痛击，使得前线魏武军在失却指挥变得混乱的情况下，呈现出溃败之势。
见此，韶虎只能再次增派军队，毕竟他再不派人增援的话，战场上的魏武军先锋队多半就要崩溃了。
可让韶虎暗恨的是，见到他增派的人马，那位太原守廉驳再次蠢蠢欲动，仿佛是准备再次对那些魏武军当中的将官们下手。
在这种情况下，韶虎唯有下令使麾下的魏武军改变战斗方式，使许多魏武卒临时转变了弩兵，反正每一名魏武卒都配备有一把魏弩与五十支弩矢，已足够在战场上使用。
不得不说，超出正常魏军携带兵器数量的魏武卒，在战场上的角色更换尤其便利，他们即可以是近程步兵，也可以是远程弩兵，要不是廉驳狙杀了许多前线的魏武军将官，事实上太原韩军本不会是魏武军的对手。
可能是魏武卒大量转换为弩手的关系，战场上逐渐瞧不见太原守廉驳那势不可挡的屠杀姿态了，这让韶虎暗自松了口气。
可就在他稍稍有些松懈的时候，他身边护卫却指南边惊呼道：“将军！”
韶虎下意识转头望向南边，这才看到，就在他关注中央战场的时候，太原韩军那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数百人左右的骑兵，正偷偷摸摸从战场南侧迂回过来。
仔细一瞧，率领那支韩军骑兵的将军，体魄魁梧，可不就是那廉驳么！
“他这是……”
韶虎眯着眼睛观测着南边远处的那支骑兵，随即，似有察觉地回头瞧了一眼。
只见他背后，竖立着两面旗帜，一面是“魏武军”的军旗，一面是他“魏、大将军韶”的将旗。
“这厮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
韶虎颇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而就在韶虎暗自惊诧之际，战场南边那支太原韩骑已绕了过来，一头扎向了大将军韶虎所在的魏武军中军。
这个时候就算是傻子都瞧得出来，这支韩骑的目标十有八九就是统率魏武军的将军，大将军韶虎。
在这种情况下，魏武军阵型南翼的将士们当即摆出防御姿态，企图阻挡那支由韩将廉驳亲自率领的骑兵。
期间，不计其数的魏武卒取下挂在腰后的手弩，朝着远处的韩骑发动齐射。
而面对着魏武卒的齐射，身先士卒冲在队伍最前方的廉驳，用左手的盾牌护住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单骑冲入了魏军的阵列。
随即，他右手中的狼牙刀使劲抡出，当即就将几名企图用盾牌抵挡的魏武卒，击地倒飞出去。
而随后，廉驳也不等后面的骑卒赶到，只身杀入魏军之中，只见手起刀落，附近的魏武卒纷纷惨遭屠戳，竟无人是他一招的对手。
而后，随着那数百太原骑兵的杀到，魏武军这边的防御阵型顿时大乱。
“嘿！”
见此，廉驳嘿嘿一笑，抬起头来，目光扫向远处魏武军统帅、魏国大将军韶虎所在的位置。
看着远处的廉驳，韶虎仿佛是预感到了什么，朝着身边的护卫伸出右手。
“取本将军剑来！”

第1025章 廉驳与韶虎（二）
“叮——”
两骑交错，太原守廉驳手中狼牙刀斩向魏大将军韶虎手中利剑。（注：鉴于书评有人提问韶虎为什么用剑，在这里解释下。武人的剑，与细长的文士剑这种装饰剑是不同的，它属于阔剑，有三个指节阔，曾是战场上的主流兵器之一。兵中王者指的也是这类剑，而非文士剑。）
刀剑相击，只见韶虎眉头略微一皱，随即挥动手中利剑，反刺向廉驳。
二人你来我往，噼里啪啦打成一团，纵使是周围的魏武卒有心想要援助大将军韶虎，却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甚至于，明明廉驳就在咫尺距离他们亦不敢射弩矢，生怕误伤到了韶虎。
不过逐渐着，当发觉自家大将军的武艺竟不比那名率领骑兵杀到军中的韩将逊色多少时，魏武卒们纷纷为韶虎助威呐喊起来。
别看猛将单骑讨杀已经成为中原战场上极少见到的一幕，但不可否认，这种盛事仍然是最让士卒们热血沸腾的。
此时此刻，只要韶虎不露出明显的败相，那么，就没有魏武卒会去偷袭廉驳——两将相搏，诸兵卒逼退，这仿佛已是战场上约定俗成的事。
至于韶虎与廉驳谁能胜、谁会败，这却不好说。
廉驳是固然是天赋异禀，但韶虎身为禹王赵元佲身边的宗卫长，又岂是浪得虚名？纵使韶虎最终不敌廉驳，但廉驳想要在短时间内斩杀韶虎，却也不是那么容易。
至少就目前二人的战况而言，着实可以说是平分秋色。
当然了，这也是由于廉驳仅动用了六七分的关系——毕竟是孤军杀到魏军中军当中，廉驳自然要留着三分力警惕周围数之不尽的魏武卒。
不得不说，廉驳着实是低估了韶虎：在他看来，韶虎虽贵为北疆诸魏军总帅，但名声不显。魏公子润好歹还有伐楚、伐（三）川、抵御秦军以及此番进攻他们韩国的赫赫功勋，可这韶虎有什么功绩？
因此，廉驳武断地认为韶虎应该是魏国某个权贵勋爵，甚至于地位还在魏公子润之上，所以才能统御那位赫赫战功的魏公子润为将。
没想到乍一交手，廉驳这才意识到，对方绝非庸手，甚至于此人的臂力以及武艺，隐隐还要在魏将姜鄙之上。
只能说，廉驳不清楚韶虎的出身，韶虎乃宗卫出身、又是禹王赵元佲的宗卫长，他的军略与武力有可能会差么？只不过，韶虎效忠的主君运气有点背，明明打败了南梁王赵元佐引发的内乱，却被流矢所伤，黯然退隐养伤，使得魏国失去了禹王赵元佲这位统帅，也使得韶虎因为要伺于前者左右，无法仕于魏国庙堂——并非韶虎才能不足、没有名气，而是曾经没有他扬名立万的机会而已。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察觉到韩将廉驳此番冲着自己而言，韶虎不慌不忙，甚至于，为了减少魏武卒乃至羽林郎的战损，他甚至故意叫人将廉驳放过来。
若非艺高人胆大，他敢这么做么？
不过话说回来，韶虎稍稍也有些小瞧廉驳：或许他此前以为他已经高估了廉驳，没想到乍一交手后他这才发现，廉驳的能耐远远在他预测之上，以至于第一招硬拼时，他廉驳那一刀击得虎口崩裂。
更让他感到惊诧的是，廉驳在与他交手的时候，似乎仍有余力，这从廉驳时不时就瞥眼看向四周的魏武卒隐约就能看出来。
见此，韶虎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力与廉驳拼杀，希望能将这名韩军猛将当场擒杀。
而就在韶虎与廉驳打斗搏杀之际，忽然有一名传令魏骑来到这边。
此人在瞧见韶虎正与敌将廉驳厮杀，心中大感焦急，毕竟他此番可是有紧急军情要向韶虎禀告的。
由于心中焦虑，此人顾不得细想，大声喊道：“将军，北面有韩骑袭来，目测近万骑！”
“什么？”
此时韶虎正聚精会神与廉驳搏杀，冷不防听到这句话，心中一震，手中的动作慢了一分。
只听砰地一声，廉驳手中狼牙刀的前端刺棒部分，砸在韶虎的手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但奇怪的，韶虎只是身形一晃，却仍好端端地坐在战马上。
“将军？！”
周围的魏武卒们，此前看韶虎与廉驳打得看似平分秋色，看得热血沸腾，哪晓得到会发生这种变故，当即冲上前去，将韶虎护在当中。
甚至于，有许多魏武卒已取出手弩，对准了廉驳。
就在他们即将扣下扳机的时候，忽听韶虎大声喝道：“都住手！”
附近众魏武卒大感惊愕，皆转头望向韶虎，却见韶虎正神色复杂地看着廉驳，欲言又止地说道：“你……”
其实在方才廉驳的挥刀的时候，韶虎看得分明，那一击，廉驳本来可以用狼牙刀的刀刃部分，将他韶虎的整个左胳膊都斩下来。
但奇怪的是，在最头关头，廉驳不知为何身体向前一倾，以一个非常古怪别扭的姿势，用狼牙刀的棒端砸中了韶虎的手臂。
更让韶虎感到惊愕的是，廉驳明明拥有着能够将一名士卒击飞数丈的怪力，可方才那一击，在他韶虎失神几乎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廉驳居然无法将他击落马下。
这可能么？
根本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就是，廉驳放水了，他在最后关头，不知为何选择收力。
这也正是眼下韶虎用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看着廉驳的原因。
在韶虎的注视下，廉驳皱着眉头瞥向那名前来报讯且搅黄了他与韶虎厮杀的魏军传令兵，此时那名传令兵也已知道自己闯了祸，馒头冷汗。
而后，廉驳面色怏怏地看了一眼韶虎。随即，他竟一言不发，拨转马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望着廉驳策马转身离去的背影，韶虎颇有些目瞪口呆。
良久，他嘴里这才哭笑不得地喃喃说出一句不置褒贬的话：“胜之不武么？……真是个愚蠢的武人吶。”
可话虽如此，前一刻看向廉驳时还满带憎恨的韶虎，此刻望向廉驳离去的背影时，眼眸中已出现了几分敬重。
“传令下去，此人若能杀出重围……就让他去吧，休要以暗箭伤他。”韶虎回顾方才急忙来到他身边的左右护卫道。
左右护卫面面相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其中几人退下前往传令。
此后，韶虎转头望向战场北方，果然见北方尘土飞扬，隐隐有一支庞大的骑兵接近。
仔细一瞧，韶虎看到那支正在全速靠近的韩骑，悬挂着“韩渔阳守秦”字样的旗帜。
韶虎略一皱眉，当即调度兵马，防备北侧那支骑兵的突袭。
起初，他怀疑过是廉驳以身作饵，不过从方才廉驳的种种举动他却感觉到，这位韩将应该不至于做出马麻烦的事。
话说回来，待等他回过神来再看向廉驳时，却发现这名韩将已杀出两百余丈距离了。
韶虎本能地感觉到，这位韩军猛将此番多半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以至于时勇猛如虎狼、堪称万夫莫当，可此番离开时，却显得有些兴致缺缺，手中那柄狼牙刀，胡乱挥舞，仿佛只为逼退那些涌向他的魏武卒。
不得不说，韶虎猜得不错，韩将渔阳守秦开的军队固然是前来支援廉驳的军队，这做不了假，但廉驳却根本没有为友军创造有利局面的心思，更别说以身作饵，用自己来吸引魏武卒的注意。
真以为北原十豪内部团结一致，铁板一块？
单单就“秦开与剧辛皆是效忠康公韩虎的将领”这一点，就足以让廉驳对秦开冷淡置之，毕竟廉驳可是非常厌恶剧辛这个他眼中的跳梁小丑的。
是故，韩将渔阳守秦开恰好在这个时间点从北边杀来，只能说是恰逢其会，巧合罢了。
话说回来，前来支援廉驳的，可不是只有渔阳守秦开。
继秦开的渔阳军之后，上谷守马奢亦从战场战场西南方向杀至，甚至于正面战场，釐侯韩武亲率领的军队，还有荡阴侯韩阳、靳黈、冯颋等诸多将领的军队，纷纷杀到，让攻势本来就被太原军遏制的魏武军，处境变得更加不妙。
瞧见这等局面，在后方为大将军韶虎掠阵的肃王赵弘润，二话不说便驱兵向前，下令商水军与鄢陵军出战，分别杀向渔阳守秦开与上谷守马奢的军队，为魏武军分担压力。
“大将军！”
没过片刻，肃王赵弘润的宗卫穆青骑着战马来到了韶虎身边，抱拳关切问道：“殿下得知大将军方才与敌将廉驳交手，特来慰问。”
韶虎苦笑了一声，心中顿时明白：肯定是那位肃王殿下担心他受伤，故而派人前来询问情况。
但还别说，他还真受伤了。
其实一开始他与廉驳交手时的情况还好，就是最后一下太要命了，要不是那个廉驳脾气怪异，居然对他这个敌将手下留情，他最起码也得丢一条手臂，可不止手臂骨折那么简单。
“廉驳……”
转头望向远处太原军的方向，韶虎暗自将这个名字牢记在心中。
他知道，他欠对方一条命。
“若是日后此人蒙难，只要不违国法，我当助之。”
韶虎暗暗说道。
不知为何，他隐隐有种预感，韩国恐难久容廉驳这等我行我素的猛将。

第1026章 硬仗
“报！韩将渔阳守秦开率军从北面袭来！”
“报！韩将上谷守马奢率军从南面袭来！”
当得知这两则战场报讯的时候，赵弘润便立刻下令商水军与鄢陵军出击，缓解魏武军的压力。
然而没过多久，又陆续有黑鸦众与传令兵传来消息，言北面、南面、东北、东南又有韩军的援军杀到。
只见这些韩军援兵，高举着诸如“北燕军”、“代军”、“雁门军”、“巨鹿军”之类的旗帜，企图从侧翼进攻肃王军与魏武卒。
在得知此事后，赵弘润大感惊诧——入驻邯郸这么久，他又岂还会不知“北原十豪”指的是哪十位？且韩国部署在边疆的军队又是哪几支？
“韩国疯了吧？”
赵弘润简直难以置信：为了从他手中夺回王都邯郸，韩国调动了太原守廉驳、渔阳守秦开以及上谷守马奢三人的军队还不够，居然将其部署在北疆的几支军队全部调了过来？
不得不说，在那一瞬间，赵弘润是有些忐忑不安的。
毕竟，韩国最强大的并非是邯郸军或者上党军，而是北方边疆的那几支边军，因为这几支边军常年与韩国境外的异族交战，因此要远比邯郸军精锐地多。
倘若韩国不顾一切，不惜冒着被匈奴、林胡、楼烦、东胡等外族进犯的威胁，也要将所有部署在边疆的边军调来武安与魏军决一死战，那么纵使是魏军在这边有足足五支军队、二十万人马，也难以预测这场战事的胜负。
不过仔细想了又想，赵弘润觉得韩王室应该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反过来说，倘若韩王室果真敢这么做，那魏军其实就更好打了——死守就好了。
守到韩国境外的匈奴、林胡、楼烦、东胡等异族察觉到韩国边境守备的空虚，趁此机会聚众进犯韩国，到时候，韩国要应付的，可就不止他魏军了。
换而言之，在还没有亡国威胁的情况下，韩国是绝对不可能抽调所有的边军的，也就是说，那些打着诸如“北燕军”、“代军”、“雁门军”、“巨鹿军”旗号的韩军，只不过是吓唬人的冒牌货而已。
这样一想，赵弘润安心了许多。
“是想用这种伎俩来破我军的士气么？”他冷笑了几声，回顾周围的传令兵说道：“通告全军，我军周围诸路韩军，不过是武安韩军耍的把戏而已。叫其不必惊疑，只顾对付眼前之敌！”
他口中的眼前之敌，指的便是高墙一带的武安韩军。
由于赵弘润的介入，周围几路韩军的疑兵，并没能影响到魏军的士气。
甚至于，魏军都懒得理睬那些故布疑阵的疑兵。
见此，在高墙一带，伫马立于釐侯韩武身边的雁门守李睦，眉头略微一皱，随即苦笑起来。
“果然是骗不过那位魏公子润么？”李睦感慨地说道。
其实平心而论，李睦本来就没打算用这种伎俩欺骗那位魏公子润，毕竟在暴鸢、靳黈、冯颋等人的描述中，那位魏公子润可是一位非常睿智机敏的统帅，怎么可能会被这种粗劣的诡计欺骗。
事实上，李睦之所以布下那几支疑兵，主要是为了迷惑对面的魏军——寻常的士卒一般不会像将领们那样考虑地非常仔细，因此，李睦觉得用疑兵迷惑魏军士卒，影响其斗志与士气，这对于两军交锋，会是一个不错的助益。
不过事实证明，这招对魏军的效果似乎是微乎其微，这一方面得力于肃王赵弘润与大将军韶虎在肃王军与魏武军中威望，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两支军队皆背负有各自的荣誉，不会轻易动摇。
而此时，釐侯韩武正关注着战场上的局势，仔细评估着魏军的实力。
评估的结果让他的面色很差，因为在他感觉中，无论是魏武军还是肃王军，皆是非常勇悍的魏兵，竟能在战场上压制他韩国的步卒，这让他不由地心生感慨：魏国步兵，名不虚传。
“李睦将军，本侯观魏卒个个勇武，不知将军可有妙计助本侯破之？”釐侯韩武问计于李睦。
听闻此言，李睦微微皱了皱眉。
平心而论，雁门守李睦与北燕守乐弈的厉害，其实并不在于单局战争，而是在于整个战略。
比如李睦，他能将灵活机动的游牧骑兵打地丢盔弃甲，可见他在统筹全局方面的眼界。
至于单场战事，李睦的军略稍逊，无非就是“示敌以弱”、“骄其兵将”，说白了就是先假装认怂，将己方的军民都护到城内，你在城外如何嚣张我都不管你。
可怂着怂着，一旦被李睦抓到机会，他就会用一套组合拳将你揍得找不着北。
林胡也好、匈奴也罢，都是这样被李睦击溃的，而且击溃不止一次。
当然，这并不是说李睦在临阵指挥方面的薄弱，事实上，临阵指挥也就是那么回事，当彼此皆是经验丰富的将领时，想要通过什么奇谋奇兵制胜，这是非常艰难且罕见的事。
这个时候，更多的是考验两方士卒的硬性实力，将领最多给予一个鼓舞士气的作用，除非像廉驳那样，拥有着可以通过个人武艺扭转胜败的实力。
说起廉驳，此刻釐侯韩武心中就有些不快，他对廉驳屡次擅做主张感到非常不满。
明明已传令给廉驳，叫他据守高墙，倘若魏军率众前来进攻，则静等援军。
可廉驳倒好，魏军一搦战，他便立刻点兵出战，以至于几路援军匆匆赶到就不得不仓促地踏足战场与魏兵交战。
要不是廉驳在统兵方面的确有一套，而且自身武艺堪称韩国翘楚，釐侯韩武有时候真恨不得砍了这个目无尊卑的狂徒。
“说起来，这廉驳人呢？”
釐侯韩武眯着眼睛打量着乱糟糟的战场，随即询问左右护卫。
众护卫摇头只道不知，韩武便派人前往打探。
打探得到的消息又让釐侯韩武生了一肚子闷气：原来他之所以瞧不见廉驳，是因为廉驳带着数百骑迂回偷袭魏军的中军去了。
“那厮是不是疯了？带着数百人就敢闯魏军的中军？”
釐侯韩武摇了摇头，也懒得再去关注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聚精会神关注于眼前的战场。
“秦开秦将军的骑军，未能搅乱魏军的阵型么？”韩武皱着眉头问道。
听闻此言，李睦转头望向东北方向。
而与此同时，在战场的东北方向，韩将渔阳守秦开正骑虎难下。
记得在片刻之前，秦开趁着魏武军正与太原军交战，率领近万骑兵准备侧击魏武军。
没想到，在魏武军后方掠阵的魏军——商水军，他们的反击非常迅速，当即出动给予援护。
若单单只是这样也就罢了，而让秦开错愕乃至心惊胆战的是，魏军中一支全军披甲的骑兵在半途杀了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并且二话不说朝着他们发动了冲锋。
“商水游马魏骑！”
当时秦开惊呼一声，立即下令全军避让这支魏骑。
因为据他所知，暴鸢麾下三万骑兵，正是在这支魏骑手中遭逢了韩国史无前例的骑兵战败，前后仅一炷香工夫，就被这支骑兵屠杀了一万五千人。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有了暴鸢这个例子，秦开自然不会傻傻地再选择与这支魏骑正面交锋，可问题是，游马重骑的将军马游挑选的出击机会非常好，恰恰是秦开正准备下令提速对冲入魏武军的档口，也就是说，除非秦开放弃突袭魏武军的侧翼，否则，他们无法避开游马重骑。
于是乎，秦开骑虎难下，纠结了半晌后，最终长叹一声，选择了继续向前。
两支骑兵碰撞在一起，果不其然，轻装的渔阳骑兵根本不是游马重骑的对手，那些与后者正面冲撞的骑兵们，一个个被撞得人仰马翻，随即被践踏成肉泥。
不过在付出了这等惨重的伤亡代价后，秦开总算是率领其余骑兵，冲入了魏武军的防线。
也难怪，毕竟魏武卒的盾牌，主要是用来保护头部以及面部等要害的，并不是专门用来对付骑兵的，因此，被渔阳韩骑突破并不奇怪。
但是，防线被突破，并不意味着魏武卒这边守备崩溃，事实上，渔阳骑兵在杀入魏武军的侧翼后，他们的伤亡一下子就剧增。
道理很简单，因为魏武卒是一支讲究气势的军队，这意味着，这支军队的士卒往往会以命搏命。
这不，此刻渔阳骑兵就尝到了其中滋味，或被魏武卒用长戈投掷而死，或被其砍断马蹄致使骑兵们人仰马翻，总而言之，令东胡畏惧的渔阳的骑兵，竟在魏武卒前讨不到丝毫便宜。
这让渔阳守秦开心中愈发纠结，不知究竟该继续进攻，还是应该撤退，另攻他处。
而另外一边，上谷守马奢与鄢陵魏兵也打得颇为吃力。
虽说上谷军是韩军精锐，可架不住鄢陵军也是魏军的精锐，可问题就在于，鄢陵军的装备优于上谷军，致使上谷军士卒的伤亡急速上升。
整个战场，愈加混乱。
此时此刻，纵使在后阵的肃王赵弘润，此刻亦难免沦为看客。
因为当战场呈现出似眼前这般混乱的情况后，传令兵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了，主要得靠屈塍、晏墨、孙叔轲、伍忌、翟璜等前线的将领指挥作战。
不可否认，当看到麾下军队，包括魏武军的伤亡损失，赵弘润眼皮一阵狂跳。
这是一场硬仗，一场魏军必须要打，而且必须取得的硬仗。

第1027章 变故（一）
当日，鏖战到黄昏，魏韩两军仍无法分出胜负，遂相继收兵，等到明日再战。
回到邯郸城后，赵弘润得知大将军韶虎受了伤，遂亲自前往探望。
“大将军可是被廉驳所伤？伤势如何？”
在见到韶虎后，赵弘润颇有些紧张地询问道。
听闻此言，韶虎忍不住苦笑连连，因为按照当时的情况，他本来不至于会受到这般伤势，毕竟廉驳孤军深入，其本身既不敢久留也不敢用尽力气相搏。
只能说，导致韶虎受伤的罪魁祸首是那名前来传禀“渔阳守秦开率军袭来”这件事的传令骑，是他冷不丁的话使得韶虎心神一松，故而被廉驳所伤。
对于此事，韶虎也不好怪罪那名传令兵，毕竟传禀军情本来就是那名传令兵的职责，况且“秦开军袭来”这件事本身就紧急，倘若不是韶虎及时得知情况，做好相应的应对，魏武军的伤亡会更大。
至于廉驳，韶虎就更不好迁怒于他了，毕竟要不是廉驳自认为胜之不武，抽身而退，他韶虎或许已死在廉驳的狼牙刀下。
因此只能说，韶虎的运气比较背，各种因缘巧合导致他受了伤。
不过话说回来，骨折这种伤，对于将领而言实在是家常便饭，也算不了什么，以往宗卫们在宗府里操练时不慎受的伤可比这严重地多。
唯一麻烦的是，此时正是魏军与韩军的决战期间，倘若让受了伤的韶虎继续指挥战事，恐有诸多不便。
因此，当赵弘润提出明日由他肃王军主攻时，韶虎也不犹豫，点点头表示：请让我魏武军为殿下掠阵。
在商议妥当谁负责主攻之后，赵弘润便与韶虎针对今日交战的过程展开商议。
韶虎神色凝重地说道：“此番武安韩军……或者说太原军、渔阳军、上谷军这三支韩国边军，其实力出众远在暴鸢与荡阴侯韩阳的军队之上。明日殿下可要当心。”
赵弘润点点头。
次日，魏军再次进攻高墙，与武安韩军交战。
不得不说，太原军、渔阳军、上谷军这三支韩国边军确实强悍，以至于就算是肃王军的兵将们，短时间内也难以占据优势，以至于这场战斗打到后半阶段，已演变成纯粹的消耗战。
不过最终，魏军还是凭着稍占上风的优势，将高墙重新夺回，使得武安韩军不得不退回条岭。
通过这两次交锋，赵弘润已清楚认识到韩军的实力，这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就算他可以重创甚至击溃对面的武安韩军，他魏军恐怕亦会相应地蒙受巨大的损失。
因为短短两日，魏武军、肃王军的战损人数便已高达万人，虽说武安韩军的损失还要在这个数字之上，赵弘润亦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就在赵弘润苦苦思索对策之际，他忽然收到两则战报。
其中一则战报是说南梁王赵元佐的，这位赵弘润的三伯已攻克壶关，且顺势往北，在穿过了上党北部山区后，逼近“太原马陵”。
而另外一则却是说北三军统帅姜鄙，这位在廉驳手中吃了大亏的将军，为了响应南梁王赵元佐进攻太原的战略，忍着伤病、强打精神，再次挥军攻打太原，意图与南梁王赵元佐对太原郡两面夹击。
只可惜，南梁王赵元佐与姜鄙的这个战略却遭到了太原守军的阻击：在马陵，南梁王赵元佐碰到了“阳邑侯韩徐”；而在平周、百邑一带，将军姜鄙则遭到了太原郡将领“乐成”的阻击。
对此赵弘润并不感到奇怪。
想想也知道，太原郡前一阵子刚刚被魏将姜鄙率军攻打，可太原守廉驳还是毫不担心地率军前来武安、邯郸一带，仿佛一点儿也不担心魏将姜鄙去而复返。
这说明，太原守廉驳早就部署好了留守的兵马，防止魏军趁虚而入。
想来“阳邑侯韩徐”与“太原军将领乐成”，便是太原守廉驳留在太原郡的大将。
因此，赵弘润并不诧异姜鄙的北三军再次在太原郡境内驻足不前，毕竟此刻姜鄙的伤势还未养好，北三军进攻太原的势头还能像之前那样凶猛就怪了。
不过，姜鄙在战报上所言及的一件事，却让赵弘润颇感诧异。
姜鄙在战报中言道，在他北三军进攻太原郡的途中，他陆陆续续碰到了几支外族的人马，且与对方发生了小规模的冲突。
而奇怪的是，这几支外族人马非但不是太原郡的军队，甚至于，还在太原郡境内抢掠村镇，屠杀当地的韩人。
见此，姜鄙遂派麾下北三军士卒救下了那个村落，并中该村的韩人口中得知，那些外族人马，乃是来自太原郡西部与西北部“上郡”的“林胡”，每年入秋前后，林胡就会频繁骚扰太原郡，主要目的是为抢掠太原郡秋收的粮食。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姜鄙在战报中提出建议：或可趁林胡劫掠太原之际，趁机与南梁王赵元佐联合攻略太原。
“林胡……”
看着这份战报，赵弘润心中惊异，他忽然发现，他此前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虽说他不希望他魏国陷入战争的泥潭，因而希望迅速结束这场战事，可事实上，韩国比他更急迫。
因为韩国是一个历年来受到外族进犯非常严重的国家，眼下已经是七月份，换而言之，只要再过两个月，韩国的边境就会受到那些草原异族的威胁。
倘若韩国当时仍没能解决邯郸这边与魏军的僵持，那么，韩国很有可能陷入腹背受敌的艰难局面。
在想通这件事后，赵弘润有些犹豫：为了取胜，他这个时候应该选择拖延，尽可能地拖住韩军，使得韩国北方的异族有机会入侵，借此逼迫韩国妥协。只是这样赢得的胜利，未免有些不光彩，相比之下，他更倾向于光明正大地击败韩军。
可问题就在于，韩国边军的精锐超乎他的预测，就算魏军最终能够战胜韩军，相信魏军这边亦是伤亡惨重。
至少这两日来的交锋，已经足以证明这件事。
反复思考了足足一宿，最终，赵弘润选择了“以微小代价赢得胜利”，放弃原先准备与韩军硬碰硬的打算，决定将这场战事拖到入秋。
于是从七月初起，整整十余日，魏军不再主动出击，转而忙碌于继续在高墙一带修筑防御，或者干脆点说，修筑长城。
在得知此事后，武安韩军再次起兵攻打高墙，但是这次，由于魏军已将投石车、连弩车等战争兵器转移到那堵长城之上，以至于韩军还未接近高墙，就已损失惨重。
“魏公子润这是铁了心要将邯郸据为己有？”
在军议会上，釐侯韩武大发雷霆。
事实上，近几日的战况不止赵弘润这边感到难受，其实韩军那边一样难受，毕竟战况僵持，这是建立于双方军队谁也奈何不了对方的前提下。
而让李睦、马奢、暴鸢等人感到忧心的是，魏军并非只是单纯在高墙一带建造长城，甚至于，种种迹象表明魏军企图在此修筑要塞，建造粮仓。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魏军准备在邯郸一带与韩军僵持，这让众韩军将领们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不得不说，也是赵弘润此前不清楚韩国的情况。
赵弘润起初不希望魏国陷入战争泥潭，因而决定与韩军速战速决，但实际上韩军其实也希望如此。
但最近这一段时间，魏军突然做出了改变，不再主动出击转而采取守势，这让雁门守李睦隐约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要知道，魏军的实力丝毫不弱，尤其是“商水军”、“鄢陵军”、“魏武军”这三支，若是正面交锋，韩军诸将领中没有人敢问稳操胜券。
但是，如此强大的魏军突然一反常态采取守势，这是极其反常的。
在沉思了片刻后，雁门守李睦语气凝重地说道：“若李某所料不差，恐怕魏军准备将这场战事拖到入秋。”
听闻此言，釐侯韩武本不在意，可仔细一想，他的面色就开始变了。
而此时在帐内，似上谷守马奢、荡阴侯韩阳等人，亦纷纷露出了惊容，就算是太原守廉驳，此刻亦端着酒碗，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相信此刻在帐内的人都清楚，一旦他们与魏军的这场战事拖到入秋，他们韩国到时候会落入怎样的艰难处境。
不可否认，尽管眼下韩国在北方疆域上仍部署有“雁门军”、“代郡军”、“北燕军”，但是，似林胡、东胡、匈奴这些外族，在韩人心中向来以无孔不入著称，以至于有时候明明有驻防边军守卫着边疆，这些异族强盗还是能偷偷摸摸穿过边防，在边疆烧杀抢掠。
因此，倘若这场战事果真被魏军拖到入秋，这对于韩国而言是非常不利的：魏国的军队，那是中原之师，即便被他们攻略某座城池，日后好歹还能夺回来；可若是被异族的强盗趁虚而入，并且被其攻破了某座城池，那么，该城池的所有韩人都将沦为外族的奴隶甚至是刀下鬼，到时候留给韩国的，多半只是一座空空如也、毁之一炬的空城。
想到这里，釐侯韩武面色阴沉地催促众将对高墙乃至邯郸的魏军展开猛攻，最迟也要在八月份前结束这场仗。
否则……
“否则，就唯有与魏求和了。”
看着在座的将领们，釐侯韩武面色难看地说道。

第1028章 变故（二）
在釐侯韩武的催促下，武安韩军从七月中旬起，便展开了对高墙的凶猛攻势。
但是让韩兵感到相当无奈的是，魏兵在这一带修葺长城的速度非常快，三五日工夫就能修出数百丈远。
而更要紧的是，魏军采取一种仿佛是泥浆般的东西作为砖石之间的粘合剂，使得修葺的长城尤其牢固，纵使韩军这边造了投石车去砸，效果也微乎其微——他们对这段高墙的损毁，完全没有魏军修缮的速度快。
期间，虽然有渔阳守秦开的骑兵持续对魏兵展开骚扰，企图拖延魏兵修葺高墙的速度，但说实话效果并不明显，魏军用武罡车在高墙外围摆出防御姿态，以至于韩国骑兵的弓弩骚扰，对于修葺高墙的魏兵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在这种情况下，韩军不顾一切地高墙发动猛攻，但遗憾的是，皆被肃王军与魏武军击退。
眼瞅着快到八月底，釐侯韩武终于决定，派人前往邯郸与那位魏公子润交涉。
本来最佳的人选是士大夫韩晁，可惜的是，韩晁在当日邯郸沦陷的前后并没有逃出来，因此，釐侯韩武派了此前与魏方交涉的赵卓作为使者。
七月二十七日，赵弘润在邯郸得知了武安使节赵卓前来，遂在韩王宫会见了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说客。
其实赵弘润很清楚赵卓的来意，无非就是秋收将即，武安快支撑不住了而已。
毕竟秋收前后，韩国必将遭到林胡、匈奴、东胡等诸多异族部落的联合进攻，而这些外族强盗对韩国的进犯，可不像魏国这些中原之邦的军队。
毫不夸张地说，总算是曾经北一军的那些所作所为，也远远不及那些草原异族对待中原人的态度。
中原人在某些残忍的外族口中，可是被称作“两脚羊”的，可想而知残忍血腥到何等程度。
在韩王宫内那个蓄养着上百只鸟儿的庭院里，赵弘润会见了武安使者赵卓。
不得不说，对于赵弘润将会见的地点选在这里，赵卓着实有些惊讶。
这个庭院，赵卓是清楚的，这是他们那位傀儡大王韩王然的“百禽苑”，庭院里蓄养着许多羽毛鲜艳、啼鸣悦耳的鸟类。
据赵卓所知，这片庭院内曾经最多的时候有几百只鸟，因此釐侯韩武曾经亲笔题写了“鸟林”二字。
“魏公子润……亦好禽鸟？”
当步入这片庭院，瞧见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赵弘润正站在一只鸟笼前逗着笼内的珍鸟，赵卓心中大感意外。
毕竟他们的大王，韩王然，早已因为喜爱玩鸟成为了“玩物丧志”的典型，被许多韩人私底下议论，而眼前这位魏公子润，怎么看都不像是这类人。
因此，赵卓大着胆子笑问道：“润公子亦好养鸟？”
赵弘润转头看了一眼赵卓，笑着说道：“本王有一位王叔，名讳‘俼’，喜好各类珍物玩物，犬马声色……”
“原来是‘姬俼’大人！”赵卓吃惊地说道，他口中的“姬俼”，即是赵弘润的六王叔，赵元俼。
“贵使听说过本王的六王叔？”赵弘润听了赵卓的话不禁也有些吃惊。
听了赵弘润的询问，赵卓抚掌笑道：“姬俼大人，赵某亦能不认识？当初姬俼大人走访我大韩名川时，纵使是先王，亦曾盛情款待过姬俼大人，奉姬俼大人为座上宾。”
“……”
赵弘润张了张嘴，惊地无以复加。
他自然猜得到，赵卓口中的先王，指的应该就是韩国明君“韩王起”，也就是说，韩王起接待过他的六王叔赵元俼，且奉为上宾？
原本只是随口一提的赵弘润，在听说此事后不仅有些发愣，感慨那位六王叔的人脉实在是厉害，居然都发展到韩国了，甚至于，连韩王起都奉他为座上宾。
对此，赵弘润真不知该说什么。
而此时，赵卓却不知赵弘润心中所想，捋着胡须笑着说道：“赵某福薄，不曾当面拜会姬俼大人。不过据赵某所知，姬俼大人年轻时，曾多次出访我大韩，不过，近七八年来，姬俼大人就没有再到我大韩拜会好友了，不知是什么缘故。”
赵弘润当然不会认为是因为魏韩交恶的关系，毕竟在这个时代，公是公、私是私，就算魏韩两国开战，一名魏人拜访一名韩人，或者一名韩人拜访一名魏人，这都不算什么稀奇事。
除非魏韩两国的矛盾上升到民族矛盾，就像魏人跟巴人一样，否则，国家一般不会去管这种事。
当然了，前提你得是没有官职在身的“民”，倘若是官员，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而赵弘润的那位六王叔，虽然出生尊贵，但此前并未有官职、职务在身，因此，纵使作为韩王起的座上宾，也没有人会多说什么，反而会有人感到佩服，能让韩王起奉为宾客。
至于六王叔赵元俼为何从七八年前不再来韩国了，赵弘润倒是可以解惑：因为赵元俼去了陇西。
当然，这种事赵弘润没有必要特地给赵卓解释，因此，他在笑了笑之后，将话题兜了回来：“贵使此番前来，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赵卓欠了欠身，拜道：“在下此番前来，乃是奉釐侯之命。釐侯希望就两国兵戈之事，与润公子商议……希望两国握手言和，重归于好。”
“釐侯……就是那个韩武吧？”
“呵。”赵弘润闻言哂笑一声，淡淡说道：“本王也希望你我两国和睦为邻，可奈何贵国数十年来频繁进攻我大魏，纵使是倾吞上党仍不知足，仍垂涎着我大魏的河东郡……”
“润公子。”赵卓刚想开口，就被赵弘润抬手给打断了。
只见赵弘润目视着赵卓，正色说道：“本王知道釐侯为何派贵使前来，无非就是秋收将近，贵国边疆或有可能被外族趁机攻打……虽说君子不趁人之危，但在本王看来，这未尝不是一个战机。”
听闻此言，赵卓面色大变，当即正色说道：“润公子请听我一言！……韩魏之恶，兄弟阋墙；戎狄之恶，家外恶邻。戎狄披发左衽，不修仁德，不尊王道，此非我族类，润公子若亲戎狄而击我大韩，此乃引狼入室、祸及中原。”
“……”赵弘润默然不语。
其实说实话，他也就是借赵卓的嘴将他的传给武安，吓唬吓唬韩人而已，他真会这么做么？当然不会。
正如赵卓所言，无论是魏韩交恶、亦或是齐韩交恶，这都属于兄弟阋墙，是中原国家的国家矛盾，但戎狄与中原，却是水火难以相容的民族矛盾。（注：这里的族，指的是文化差异，而非狭义的种族差异。）
倘若赵弘润为了打韩国，亲近戎狄，教唆后者趁机侵略韩国，那么，天底下不知会有多少士子站出来指责赵弘润。
赵弘润甚至听说，齐王吕僖的父亲齐王吕诸在位时，曾与韩国交恶，两国爆发战争。可当齐王吕诸听说韩国的北燕郡遭到东胡的侵犯时，他就立马就停止对韩国的进攻，并发书催促韩军北上拒敌。
而之后，在韩国击退东胡前，齐国对韩国秋毫无犯。
这足以证明，在面对外族时，中原各国的态度是一致的。
这些事，赵弘润不是不清楚，只不过，他可没有像齐王吕诸那样高尚的操守，不从韩国这边狠刮点东西回去，如何弥补他魏国在这场战役中所投入的巨大人力物力。
而他适时地露出沉默的神色，也只不过是给予赵卓进一步劝说他的机会，或者说白了，给韩国用实际利益“收买”他大义退兵的机会而已。
果然，见赵弘润面露犹豫之色，赵卓趁热打铁，引用先贤之言，举了众多例子来劝说赵弘润，总算是让赵弘润“迷途知返”，放弃亲戎狄而伐韩国的打算。
“尊使的话说动了本王，可……岂能如此轻易就将邯郸交还？这让本王如何向国内朝廷、我魏人子民交代？”故作懊恼地看向赵卓，赵弘润微怒道：“戎狄犯你国边境，又不是本王教唆！”
于是赵卓就懂了，在他看来，眼前这位魏公子润应该是被他劝服了，愿意终止魏韩交兵，并且将邯郸还给他韩国，但是呢，这位魏公子润又不甘心如此就这么善罢甘休。
毕竟赵卓也明白，他韩国近几十年来，对魏国的确是过多逼迫，每每想打就打，也难怪这位公子润心中不忿。
但是这容易解决，只要给足补偿，化解了这位魏公子润心中的怨气，魏兵自然退却。
至于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劝得这位魏公子润退兵，那就不是他赵卓的任务了，釐侯韩武自会亲自与这位魏公子润交涉，他赵卓只要确保这位魏公子润愿意与韩国言和，他的任务就达成了。
想到这里，赵卓对赵弘润说道：“事不宜迟，在下即可回武安，向釐侯禀告此事，相信釐侯定会给润公子一个满意的答复。”
听闻此言，赵弘润本欲点头，但忽然眼角余光瞥见庭院里众多的鸟笼，心中微微一动。
在略一思忖后，赵弘润故意板下脸说道：“为何是贵国的釐侯与本王交涉？难道本王不配与韩王当面洽谈此事么？”
赵卓闻言愣住了。
天见可怜，如今他韩国，谁还敢小瞧眼前这位魏公子润，可问题是，他韩国的王“韩王然”只是一介傀儡啊，如何做得了主？
因此，他隐晦地说道：“润公子不知，在这件事上，釐侯比大王……唔，更合适。”
岂料赵弘润摇了摇头，故作不知地正色说道：“名不正则言不顺，此事关系重大，当由韩王出面！”
“这……”
看着赵弘润坚持的样子，赵卓难以反驳，索性就带着这个消息返回武安，让武安自行商定。
反正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第1029章 姬润与韩然（一）
该日，使节赵卓便返回了武安，将游说魏公子润的过程皆禀达了釐侯韩武。
当得知魏公子润被赵卓劝服，愿意就此退兵并且交还王都邯郸后，无论是釐侯韩武还是在场的其他人，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虽然他们都清楚，想要魏兵退兵，他们肯定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但话说回来，再多的战败赔偿，也及不上北方戎狄入侵给韩国造成的损失。
毫不夸张地说，倘若韩国这次注定亡国，韩人也倾向于被魏国攻破，毕竟魏国也是中原国家，相同的中原文化使得魏国必定会厚待韩人，尤其是韩人的贵族，否则，魏国必将失去天下人之心。
比如当年被魏国攻灭的梁国、郑国，其后人至今都还是魏国的中上层贵族，衣食无忧。
可若是被戎狄灭国，那可全完了，披发左衽、为人奴隶，戎狄可不会因为你的地位或家世而对你网开一面。
因此，戎狄在韩国始终是摆在头等的大敌，尤其是东胡、匈奴这两支。
其实，若单单只是这些草原外族，韩国并不惧怕，毕竟韩国的边军，历年来越战越勇，不说已震慑住那些外族，但光是自保，确保边疆的安稳，这是没有问题的。
唯一值得顾虑的，在于魏军会不会趁机夹攻。
虽说中原各国在对待外族的态度上是一致的，但也难保魏国就一定会像当年的齐王吕诸那样。
万一在韩国遭到外族入侵时，魏国故作不知，继续进攻，很有可能会使韩国陷入一个腹背受敌的局面。
因此，当得知赵卓劝服了那位魏公子润后，在场诸人总得来说还是很欣慰的，唯独太原守廉驳的表情不太高兴。
见此，雁门守李睦与上谷守马奢对视一眼，心下暗暗叹息。
道理很简单，想要魏公子润退兵，就必须割地求和，些许财物，又岂能满足魏国的胃口？
用上党郡作为谈判筹码就别想了，毕竟上党郡目前已被魏军所攻陷，况且，上党郡境内土地最肥沃的几块地方，曾经都是属于魏国的。
而邯郸郡，显然是不可能割让给魏国的，因此，韩国只有从太原郡割让一些城池交给魏国，使魏兵撤退。
毕竟就像韩国垂涎着魏国的河东郡一样，魏国垂涎韩国的太原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尤其是太原郡西部，那些适合放牧战马的草地。
在这种情况下，太原守廉驳能有好脸色就怪了。
“很好，麻烦赵大夫明日再去一趟邯郸，与那魏公子润约定商谈的日期。”在嘉奖了赵卓后，釐侯韩武对后者说道。
听闻此言，赵卓犹豫了一下，拱手说道：“釐侯，那魏公子润言道，他要与大王当面商议……”
“什么？”釐侯韩武闻言一愣。
赵卓暗自苦笑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道：“在下也曾与魏公子润言道，可魏公子润认为，由釐侯出面与其洽谈，名不正言不顺，是故……”
听闻此言，雁门守李睦与同样感到惊讶的上谷守马奢对视一眼，随即淡然说道：“此言在理……魏公子润乃是魏国姬赵氏王室正统，理当由大王亲自会见，这才合乎礼数。”
话音刚落，就听上党守冯颋皱眉说道：“李睦将军此言不妥，釐侯亦是我大韩王室嫡系，会见魏公子润，合情合理。”
此时，暴鸢在旁似笑非笑地说道：“冯颋，你此言差矣……确实如你所言，魏公子润乃魏国姬赵氏正统，釐侯亦是我大韩王室正统，但此番魏公子润代表魏国与我大韩交涉，见其如见魏王，是故，理当由大王亲自出面。”顿了顿，他仿佛开玩笑地说道：“更何况，谁知道那位魏公子润会不会是日后的魏王呢？不可短了礼数啊。”
“……”釐侯韩武面色阴沉地看了一眼暴鸢，毕竟暴鸢的话他听在耳中有违刺耳。
但话说回来，暴鸢的话还真让他找不到什么漏洞。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瞥向康公韩虎。
康公韩虎深深看了一眼暴鸢、李睦、马奢三人，随即开口询问赵卓道：“赵大夫，魏公子润，执意要大王亲自出面？”
“是。”赵卓面色尴尬，吞吞吐吐地说道：“魏公子润，似乎不太清楚我大韩的……唔，总之，他要求我大韩给予足够的礼遇与尊重！他还说，作为胜者一方，他有资格要求大王亲自出面与他交涉。”
“这竖子，何其狂妄！……他怎么就胜了？”康公韩虎恼怒地顿了顿手中的拐杖。
说实话，他其实并不是真的懊恼赵弘润那句话，问题在于赵弘润提出的要求，这才是最最关键的问题。
谁能保证，暴鸢、李睦、马奢三人不会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此时，庄公韩庚在旁说道：“要不，赵大夫，你再回去与那位魏公子润说说？”
赵卓苦笑着说道：“庄公大人，在下当时已经劝说过，奈何那位魏公子润的态度很强硬，他觉得，理当由大王出面与他交涉，签署战后协议，这才名正言顺。”
听闻此言，釐侯韩武、康公韩虎以及庄公韩庚三人对视一眼，默然不语。
良久，釐侯韩武沉声说道：“既然如此，就应那位魏公子润的要求，请大王出面，至于护卫……”
“就由韩阳担任。”说着，康公韩虎看了一眼侄儿荡阴侯韩阳，说道：“韩阳，务必确保大王的安全。”
“遵命！”荡阴侯韩阳抱了抱拳。
见此，釐侯韩武与庄公韩庚对视一眼，心中也是比较认可的，毕竟在这种事上，康公韩虎绝不敢撇下他俩。
当然了，为了确保稳妥，釐侯韩武此后召见了几名效忠于他的士大夫，作为韩王然的随行人员。
当晚，釐侯韩武亲自前往武安的行宫，将这件事告诉了韩王然。
“魏公子润？他要孤出面与他交涉？”
韩王然吃惊地问道。
不得不说，此刻他脸上的吃惊可不是装出来的，因为就算是他也没有想到那位魏公子润会要求见他。
听闻此言，釐侯韩武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大王，乃是我大韩的王，此次交涉，理当由大王出面，这才名正言顺。”
“孤不去。”
韩王然当场拒绝道：“万一那魏公子润要加害孤，如何是好？”
釐侯韩武哭笑不得，劝说道：“大王与那魏公子润无冤无仇，他岂会加害大王？倘若魏公子润胆敢做出这等事来，无异于自毁名声。再者，此番大王前往，会有荡阴侯韩阳在旁护卫，必可确保大王安然无恙。”
其实在说这话的时候，釐侯韩武心中难免有些小心思。
毕竟对于眼前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就算他有心夺取王位，他内心也是下不去手，因此，倘若魏公子润杀了韩王然，这反而对他有利。
只不过就像他所说的，魏公子润没有什么理由会做出这种事。
在经过釐侯韩武一番劝说之后，韩王然最终一脸沮丧地同意了此事。
待等釐侯韩武离开之后，韩王然脸上的沮丧之色便被困惑所取代。
“魏公子润为何要见我？”
这个疑问，韩王然想了一宿也没想明白。
次日，赵卓再次前往邯郸，与赵弘润约定了交涉谈判的日期，将日子定在八月初三。
待等到了八月初三这一日，韩王然在荡阴侯韩阳五百兵的保护下，前往邯郸。
按理来说，似这等会晤，理当设在城外，毕竟眼下邯郸早已被魏兵所占，但康公韩虎，却主动要求将交涉地点设在邯郸城内的韩王宫，仿佛一点也不担心魏人趁机擒下韩王然，甚至加害这位韩国的君王。
这让韩王然在心中暗暗冷笑：康公韩虎，你是巴不得孤死在魏人手中吧？
沿着邯郸城的街道前往韩王宫，韩王然坐在马车里，从车窗窥视城内的街道。
他原本很担心魏军在攻陷邯郸后，是否会残害城内的韩人，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城内非常平静，那些平民仍照常生活。
而在看到那些魏军的巡逻卫队时，那些平民也不惊慌，只是静静地站到一旁，看着那些魏兵经过。
虽说脸上仍有些敬畏之色，但却没有多少憎恨之色。
见此，韩王然暗暗点头，暗自称赞魏军军纪严明，不扰民众。
此后，韩王然在荡阴侯韩阳的保护下，来到了韩王宫。
一想到这座传承已久的王宫如今落入魏军手中，韩王然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韩王陛下，我家肃王殿下已在宫内恭候多时了。”
在韩王宫的宫门外，宗卫长卫骄代为接待了韩王然与荡阴侯韩阳，这让韩王然心中有些不喜——虽说这次会见是秘密进行，为了掩人耳目，不好像君王规格那样接待韩王然，但好歹你姬润应该出宫接见吧？
不过碍于自己人微言轻，韩王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在卫骄的指引下，来到了宫廷内的一座宫殿。
见此，韩王然微微一愣，对于这座宫殿，他再是熟悉，因为这座宫殿的庭院，就是他用来蓄养珍禽百鸟的庭园。
“……”
怀着诧异的情绪，韩王然迈步来到这座最为熟悉的宫殿。
随即，他在宫殿内看到一位年纪与他相仿的年轻贵勋，衣着华贵、气度不凡。
让韩王然感到惊讶的是，这位贵勋少年手中端着一只鸟笼，兴致勃勃地逗着笼内的鸟，一只能口吐人言的鸲鹆（八哥）。
韩王然认得这只鸲鹆，正是他的收藏之一。
“这位即是魏公子润。”
荡阴侯韩阳在旁低声对韩王然说道。

第1030章 姬润与韩然（二）
“大王来了，大王来了。”
鸟笼内那只黑色的鸲鹆，在看到韩王然后于笼内跳来跳去，口吐人言。
见此，本想提醒自家殿下的宗卫长卫骄眼中闪过一丝奇讶之色，也未再做通报，垂手立于一旁。
此时，一手端着鸟笼的赵弘润转头看向韩王然，只见这位韩国的君王，身披玄色镶金丝的大氅，头顶鸟羽玉冠，腰间系着绣有祥云的玉带，此时正负背双手，站在殿内。
“他就是韩王然？”
赵弘润暗自打量着年前那位年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韩王。
而在赵弘润暗自打量韩王然的时候，韩王然同样也在打量着这位魏公子润。
“他就是魏公子润？……魏王的第八子姬润？”
韩王然暗暗称奇。
在他的眼中，眼前这位魏公子润眉清目秀、容貌俊秀，身穿着绛紫的单袍，打扮地仿佛富家子弟，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位手握十万魏军兵权的统帅。
足足十几息，赵弘润与韩王然目不转睛地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见此，卫骄微微皱了皱眉，咳嗽一声在旁轻声提醒道：“公子，韩王陛下到了。”
赵弘润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鸟笼递给卫骄，随即站起身来，面朝着韩王然拱手拜道：“韩王陛下，路上辛苦了……来啊，为韩王陛下设座。”
韩王然见此正要拱手感谢，忽眼角余光瞥见荡阴侯韩阳面带困惑地瞧了他一眼，顿时心中一惊：方才由于对眼前那位魏公子润的好奇，以至于他竟未装出畏惧的样子，按理来说，似他这般懦弱的君王，在见到魏公子润这等人物时，理当流露出畏惧不安之色的才对。
于是，他连忙装出几分畏惧的模样，拱手答谢道：“多、多谢姬润公子。”
见此，荡阴侯韩阳这才露出释然之色，这让韩王然心中一松。
但让他再次绷紧神经的是，对面那位魏公子润居然在深深看了他一眼后，露出了一种看似高深莫测的笑容。
那股笑容，让韩王然感觉浑身不自在，就仿佛心底的秘密被人看穿了似的。
不过就在他希望看看仔细时，却发现那位魏公子润的目光已转向了他身后的荡阴侯韩阳，口中笑着问道：“本王瞧你有些面熟啊。”
听闻此言，荡阴侯韩阳当即拱手行礼，神色复杂地说道：“在下韩阳，在汲县、淇关时，曾与姬润公子有过一面之缘。”
“哦哦。”赵弘润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点点头说道：“原来阁下就是‘荡阴侯’大人……”说着，他在目视了荡阴侯韩阳后，笑着赞道：“果然是一位雄壮之士……来啊，为荡阴侯设座。”
听了这话，荡阴侯韩阳微微一惊，随即脸上不由地露出几许难以掩饰的喜悦。
不可否认，作为赵弘润的手下败将之一，荡阴侯韩阳要说心底对眼前这位魏公子润没有怨气，那纯粹是自欺欺人，但此时此刻，被这位曾经击败过自己的敌军统帅当众嘉誉称赞，这让荡阴侯韩阳对赵弘润立马改观了许多。
看着荡阴侯韩阳流露于面上的喜悦之色，赵弘润心中暗暗好笑。
他无所谓夸奖荡阴侯韩阳几句，反正说几句客套话又不是累人，更何况，荡阴侯韩阳的确是有其独到之处，要不是赵弘润借助水泥墙与武罡车的便利，他想要击败此人，也不是那么容易。
在招待韩王然与荡阴侯韩阳入座之后，赵弘润命人备上酒水与干果，随即便在他俩对面的坐席入座。
这就苦了跟随韩王然与荡阴侯韩阳而来的两位士大夫，严誉与审蜚，颇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宫殿口。
要知道，事实上他俩才是釐侯韩武派来与赵弘润洽谈的主副使啊，韩王然充其量只是走个过场的傀儡，而荡阴侯韩阳也只不过是监视且保护韩王然的护卫将而已。
可眼前这位魏公子润倒好，居然将他俩晾在这里。
不过虽说心中不忿，但是严誉与审蜚二人可不敢造次，毕竟他俩十分清楚眼前这位魏公子润的底细与身份，因此，他俩在对视一眼后，拱手拜道：“姬润公子，釐侯大人托在下二人向公子转达问候之意，希望此次贵国与我大韩能握手言和，重归于好。”
言下之意他们是在隐晦地提醒赵弘润：我俩才是这次会议的正主。
可让严誉与审蜚二人没有想到的是，赵弘润点点头后居然说道：“釐侯的意思本公子明白了，两位陪使也且入座吧。”
说到这里，赵弘润命宗卫们给严誉、审蜚二人设了坐席，唔，作为陪使的坐席，也就是在韩王然与荡阴侯韩阳身后。
见此，严誉与审蜚面色一黑，颇有些不知所措地对视了一眼。
可他们终归不敢在此刻发作，只好低着头走到韩王然与荡阴侯韩阳身后就坐。
看到这一幕，荡阴侯韩阳颇感觉有些好笑，这份笑容落在严誉与审蜚二人眼中，让二人的面色更是不善。
“果然，这三人并非同路人……”
暗自观察着荡阴侯韩阳与严誉、审蜚二人的表情，赵弘润心下暗暗说道。
其实在方才荡阴侯韩阳自顾自入座，丝毫没有代为介绍严誉与审蜚二人的时候，赵弘润就已经猜到，荡阴侯韩阳与严誉、审蜚并非一路人。
说实话，赵弘润是真的看不出严誉与审蜚二人的身份么？
当然不是，单单二人的衣装打扮，他也能够猜到这两位必定是韩宫庭的士卿名仕，只不过他想试探一下，这次会议韩方那边究竟是何人主持而已。
而眼下，情况已经很明了了：荡阴侯韩阳是康公韩虎的堂侄，可此人却对严誉、审蜚的遭遇视若无睹，甚至于有些幸灾乐祸，再加上严誉与审蜚方才的话，很显然，这两位士大夫是釐侯韩武派来的人。
韩国宫廷虽然有三位权臣，但唯独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最为势大，相比之下，庄公韩庚就要差得远了，因此，既然严誉与审蜚不是康公韩虎的人，那么，这次会议韩方那边十有八九就是釐侯韩武定夺的。
之所以想弄清楚，无非就是赵弘润想要挑拨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而已。
其实在他看来，康公韩虎夺取韩王宝座的可能性是非常低的，毕竟釐侯韩武据说是“韩王简”的嫡子，他甚至比韩王然更有资格坐上韩王这个位置。
但话说回来，正是因为康公韩虎夺取韩王王座的可能性非常低，赵弘润才想着推波助澜一番，在釐侯韩虎与康公韩虎之间的矛盾上添把火，毕竟这两股势力若是携起手来，这对魏国可不是一件好事。
当然了，这要在试探过韩王然之后，眼下赵弘润十分怀疑，这韩王然就是一个装疯卖傻、扮猪吃虎的主。
至于如何试探，赵弘润心中已有定夺。
在此之后足足一炷香工夫，赵弘润只顾招待韩王然与荡阴侯韩阳，频繁劝酒，但是对于商议和议之事，却只字不提。
虽说荡阴侯韩阳也希望尽快促成和谈之事，但碍于眼前这位魏公子润待他热情礼遇，他也不好贸然开口。毕竟他也明白，眼前这位魏公子润之所以缄口不提那事，无非就是让他们心急，方便待会索要赔偿罢了。
反正这事也不归荡阴侯韩阳管，他也懒得插手，干脆就跟眼前这位魏公子润相互敬酒。
毕竟公是公、私是私，若能结交像魏公子润这样的俊杰，这对荡阴侯韩阳来说亦是莫大的助益。
说得难听点，倘若日后釐侯韩武得势，导致他在韩国遭到排挤，待不下去了，若有魏公子润这条路子，他还可以投奔魏国，相信魏公子润必定会以贵勋待遇接纳他。
荡阴侯韩阳不急，可坐在陪席的严誉与审蜚二人，此刻却是心中焦急。
主要还是待遇的问题，也不知怎么回事，眼前这位魏公子润似乎错将他俩当做了随行人员，以至于虽然四个席案上皆设有酒水干果，但期间明显差距极大。
韩王然面前案几上的菜肴干果最丰盛，荡阴侯韩阳次之，而他严誉与审蜚二人面前，就只有寥寥几碟青菜与干果。
虽说这样的待遇倒也合情合理，毕竟魏韩两国皆是阶级观念非常重的中原国家，可问题是，他严誉、审蜚二人并非随行人员，而是此次的主副使啊！
由于心中的怨气，严誉与审蜚对视一眼，随即插嘴说道：“姬润公子，和议之事，事不宜迟，还请……”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赵弘润给打断了。
“这个不急。”在挥手打断了严誉的话后，赵弘润转头看向韩王然，舔舔嘴唇后问道：“韩王陛下，善于驯鸟么？”
“……”听闻此言，韩王然有些错愕地抬头起来，一脸不解之色。
见此，赵弘润笑着说道：“韩王陛下莫怪，当日本王入贵王宫时，见到宫中有一座‘百禽苑’，内有珍惜鸟禽上百……”
“……”韩王然闻言心情不禁有些复杂。
那些可都是他的宝贝。
但是当初魏军夜袭邯郸时，由于釐侯韩武的催促，使得韩王然最终没能将那些禽鸟带走。虽然当时釐侯韩武向他保证，日后定会再为他寻找天下的珍鸟，但韩王然始终引以为憾——他认为他那些宝贝，十有八九会被魏人糟蹋了。
可没想到的是，他那些宝贝居然落到了眼前这位魏公子润手中，而且，似乎这位魏公子润也颇为喜爱他的那些宝贝。
犹豫了半晌，韩王然试探着问道：“姬润公子亦喜驯鸟？”
听到这话，赵弘润微微一笑。
听到这话，赵弘润微微一笑：有了话头，剩下的就好办了。

第1031章 姬润与韩然（三）
“嘿嘿。”
赵弘润嘿嘿一笑，随即，叫宗卫长卫骄将那只关着鸲鹆的鸟笼摆在案几上，用筷子敲着鸟笼，对笼内的鸲鹆说道：“快说，姬润，姬润。”
可笼内的鸲鹆只是跳来跳去，根本就不理睬赵弘润。
见此，赵弘润的面色有些不大好看了，在有些尴尬地瞧了一眼韩王然后，颇有些恼羞成怒地将筷子深到笼子里，轻轻戳着笼中的鸲鹆，嘴里小声骂道：“你这笨鸟，本王不是才教过你嘛！”
见此，韩王然顿时就明白了：这位魏公子润，这是要在他面前卖弄驯鸟之术呢！
相通此事，韩王然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毕竟他一看赵弘润驯鸟的手法，就知这位魏公子润纯粹就是门外汉：驯鸟哪有这么驯的？
不过话说回来，眼瞅着那位魏公子一脸恼羞成怒，正用筷子戳着笼内的那只鸲鹆，韩王然心中颇为心疼。
于是他忍不住说道：“姬润公子请高抬贵手……若是寡人没瞧错的话，此鸟多半是寡人养的那只。此鸟甚是愚笨，寡人花费多年，才教会它几句，姬润公子虽擅驯鸟，恐短时间内亦无法教会此鸟。”
他这话，明显是给赵弘润一个台阶下，免得这位魏公子继续再糟蹋这只鸲鹆。
但是韩王然却不知，赵弘润根本就没有教过这只鸲鹆其他的话，在这种情况下，这只鸲鹆若真能口吐“姬润”二字，那就真见鬼了。
“原来是此鸟愚笨。”赵弘润顺势下坡，脸上的表情也好看了许多，笑着说道：“我就说嘛，以本王的驯鸟之术，怎么可能教不会一只……”
说到这里，他忽然卡壳。
见此，宗卫长卫骄在旁小声提醒道：“鸲鹆（q&#250;y&#249;）。”
“闭嘴。”赵弘润小声骂了一句，面色又变得有些难看。
瞧见这一幕，韩王然暗自好笑之余，亦不由地自行脑补了此事的来龙去脉。
在他看来，这位魏公子润很有可能没有见过这种会口吐人言的鸲鹆，因此在奉为奇鸟之余，亦尝试着想教会这只鸲鹆说别的话，只可惜因为丝毫不懂如何驯鸟，以至于这只鸲鹆根本不搭理他。
唔，或许这只鸲鹆曾在这位魏公子润面前喊过一声“姬润”，使得这位魏公子自以为得意，因此方才有意想在他韩王然面前卖弄一下，可惜这只鸲鹆不给他面子。
因为担心眼前这位魏公子润恼羞成怒，迁怒到那只无辜的鸲鹆身上，韩王然岔开话题替赵弘润解围道：“姬润公子亦喜好禽鸟么？”
此刻的韩王然，可不敢再询问赵弘润是否喜爱驯鸟，免得这位魏公子润又一次想要卖弄他那在他韩王然看来糟糕至极的驯鸟术，糟蹋无辜的鸟儿。
也不晓得是否是因为被韩王然岔开话题解了围，赵弘润面色好看了许多，笑着说道：“本王年幼时，曾得我六叔赠我一只能口吐人言的……唔，鸲鹆。哦，我六叔的名讳或许韩王陛下也听说过，姬俼。”
“原来是姬俼大人。”韩王然闻言后肃然起敬。
魏国姬赵氏王孙姬俼，不得不说，赵弘润这位六王叔的名声，非但名声响彻魏国，纵使在韩国，亦有许多名气。
毕竟姬俼，也就是怡王赵元俼，为人豪爽，据说宾客遍布天下，他不但有钱，而且善于开发一些娱乐项目，比如斗鸡、赛马，哪怕是如今魏韩两国贵族仍乐此不彼的娱乐，很多都是赵元俼曾经玩剩下的。
这不，纵使是荡阴侯韩阳，在听到姬俼这个名字后，亦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一脸讶然地看着赵弘润。
他二人的表情，让赵弘润暗暗咋舌：不是吧？六叔在韩国有这么大的名气？
就在赵弘润暗暗咋舌之际，韩王然有些感慨地说道：“姬俼大人，寡人年幼时有幸见过一面……”
说这话的时候，韩王然不禁有些黯然。
毕竟当年赵元俼在韩国被奉为座上宾时，韩王然的生父韩王起还在世，那时，韩王然无忧无虑地做着他的韩国太子；而如今，他虽继承生父的王位，成为了韩国的君王，却失去了权柄，成为了傀儡君王，更被人戏称为“虎父犬子”，可想而知韩王然心中的苦楚。
忍着心中的黯然与低落，韩王然笑问赵弘润道：“不知那只鸲鹆安在？”
“这个……”赵弘润适时地露出了尴尬的表情，随即，生硬地岔开了话题。
于是在场的人都懂了。
至此之后，整整一个时辰，赵弘润与韩王然都在聊着有关于养鸟、驯鸟的话题，让荡阴侯韩阳以及严誉与审蜚等人简直听得昏昏欲睡。
可赵弘润与韩王然却乐此不疲。
因为随着闲聊，韩王然逐渐感觉到，眼前这位魏公子润虽然驯鸟技术糟糕，但似乎对养鸟、驯鸟颇为喜爱，算得上是同道中人，因此，韩王然难免多聊了几句。
毕竟以往在宫里时，他可没有什么志同道合的友人，当时在他身边的人，要么是谄媚讨好之辈，要么是认为他“玩物丧志”的士大夫，几乎没有人真情实意地与他交流养鸟的经验。
而如今，碰到魏公子润这位同道中人，韩王然心中难免也有些得意：你们都说养鸟乃玩物丧志之事，瞧瞧，就连魏公子润这等人物，亦是寡人同道中人。
于是，韩王然不吝赐教，毫不保留地传授给眼前这位魏公子润一些养鸟、驯鸟的经验，这既时因为碰到了同道中人，也是希望这位魏公子润了解一些相关经验，免得再去糟蹋那些鸟类。
而这，就苦了荡阴侯韩阳与严誉、审蜚二人。
荡阴侯韩阳还好，他见赵弘润与韩王然热衷于交流养鸟的经验，自顾自饮酒，毕竟赵弘润对他还是颇为礼遇的，一大坛的酒水就摆在旁边，别说一个时辰，就算喝到黄昏足够。
可严誉与审蜚就有些坐不住了。
毕竟他俩面前的案几上，菜肴干果就那么一碟，酒水也就一壶，这些早就吃完了。
而眼下，他俩就干坐着，一边看着荡阴侯韩阳在前座大吃大喝，一边看着韩王然与那位魏公子润在那乐此不疲地交流养鸟经验。
严誉实在是忍不住了，用带着浓浓怨气的口吻打断了赵弘润与韩王然的闲聊。
“姬润公子，此番大王与我等是会议和之事而来，希望姬润公子以大事为重！”
听闻此言，殿内顿时寂静一片。
当即，宗卫长卫骄大声喝道：“放肆！……韩王陛下与我家公子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
而此时，在众目睽睽之下，赵弘润转头看了一眼严誉，随即对韩王然说道：“韩王陛下虽精于驯鸟，但不善御下啊。”
韩王然干笑了几声，也不说话，看向严誉的目光中，隐约亦流露着几分不满。
虽然他也明白自己的地位，可好不容易碰到魏公子润这么一位同道中人，难道你严誉就不能给自家的大王留点面子么？
但是不满归不满，韩王然却不好表现出来，毕竟严誉与审蜚这两位士大夫，都是他兄长釐侯韩武的人，出于种种原因，韩王然既不好训斥他们，也无权训斥他们。
而此时，赵弘润眯着眼睛看向严誉，冷冷说道：“若是在我大魏，似你这般无礼，你已是死人了。今日且看在韩王陛下以及荡阴侯的面子上，本王饶你一命。不过，倘若你还敢打搅本王的兴致，纵使是韩王陛下与荡阴侯求情，本王亦绝不会轻饶，明白了么？！”
不得不说，赵弘润终归是几度出征疆场，统率十万魏军的统帅，当他嘴里说出这番话时，隐隐有股迫人的气势，压得严誉与审蜚几乎喘不过气来。
严誉与审蜚可能原本想彰显一下文人的骨气，可当他们看到殿内许多赵弘润的宗卫们已面色不善地将手伸向腰间的佩剑时，他们的骨气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哆哆嗦嗦。
“回本王话！”
赵弘润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
严誉与审蜚浑身一惊，吓得匍匐于地，连声说道：“明白，明白。”
见此，赵弘润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他转头看向韩王然，笑着说道：“本王僭越之举，还望韩王陛下莫要见怪……方才说到哪了？”
韩王然哪会在意赵弘润的举动，他心中痛快还来不及呢，毕竟，虽说他兄长釐侯韩武待他还算不错，但这并不表示他兄长釐侯手底下的人也会尊重他。
不夸张地说，韩宫庭内有很多人对待他的态度，还不如眼前这位魏公子润来得礼遇尊重。
于是，他假装没有看到方才之事，兴致勃勃地说道：“方才姬润公子说到出征三川，当地有一种叫做‘鴹（r&#233;ny&#225;ng，一字两音）’的神鸟……”
“对对对。”赵弘润连连点头，说道：“此鸟颇为神奇，据当地人言，此鸟一出，必乌云密布、天降大雨，本王当时派出诸多人手，前往寻找，可惜苦苦搜寻却无所得……”
韩王然闻言笑道：“即是神鸟，轻易岂能为世人所得？”说着，他亦感慨道：“姬润公子所言之神鸟，寡人亦曾听说，哎，若能让寡人亲眼相见，足慰平生。”
“是啊。”亦点头附和。
而此时，宗卫周朴笑眯眯地来到严誉与审蜚二人身边，小声说道：“两位陪使大人莫怪，我家公子酷喜此道，与韩王陛下相见恨晚，此时打搅，实为不妥……”说到这里，他看到严誉与审蜚二人空空如也的酒杯，恍然说道：“哎呀，是卑职招待不周了。”
说着，他急忙命人送上酒水菜肴果干，比方才丰盛了许多。
严誉与审蜚二人面面相觑，虽有心催促议和之事，但因为方才那事，哪里还敢贸然插嘴，只好顾自喝闷酒。
不知过了多久，赵弘润荡阴侯韩阳与严誉、审蜚二人面有醉色，神态疲倦，认为时机合适，遂询问韩王然：“韩王陛下听说过‘鹦鹆’么？”

第1032章 姬润与韩然（四）
鹦鹆（yu），又称“鹦?（mu）”，其状似鹆，绿羽丹咮钩吻，尾长赤足，乃能言之鸟。（注：即本土鹦鹉。）
对于这种与鸲鹆（八哥）一样能口吐人言的异鸟，韩王然也是知道的。
相比较通体乌黑的鸲鹆，鹦鹆的模样更讨人喜欢，但很可惜，韩国这边很少能找到这种鸟，因为据说鹦鹆生活在陇西郡的陇右，也就是当时魏国王室姬赵氏的发源地。
据说，当年魏国姬赵氏在东迁的时候，曾有贵族将这种珍鸟带到中原，只可惜水土不服，死了不少，以至于就算是在如今的魏国，鹦鹆亦是颇为珍惜罕见的禽鸟。
相比较颇为常见的鸲鹆，鹦鹆那是可遇而不可求，除了魏国王室外，纵使是一般的大贵族，也不见得能拥有这种珍鸟。
韩王然年幼时曾经见过，据说是魏国在兵败献给他们韩国的贡物中，就有这种奇珍禽鸟，不过那都是祖父辈的事了，那几只鹦鹆，早在他父亲韩王起年代就已经老死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赵弘润提起“鹦鹆”时，韩王然一下子就上了心，远比方才赵弘润讲述什么“羱羯两族的神鸟鴹”更为上心，毕竟“鴹”这种神鸟他根本没见过，甚至不见记载，只有传说中才有这种神鸟的事迹，但鹦鹆，那可是真实存在的。
因此，韩王然咽了咽唾沫，患得患失地问道：“姬润公子……手中竟有那等异鸟？”
赵弘润心中暗笑，他手中当然没有这种异鸟，毕竟他对于养鸟、驯鸟之事根本就不感兴趣。
但是他知道谁有：繇诸君赵胜。
记得繇诸君赵胜在入魏国后，非但将此物赠予宫廷，也赠送了不少魏国国内的大贵族，当时赵弘润也得到了一只，不过他对此不感兴趣，就转手送给了玉珑公主。
结果玉珑公主喂此鸟吃瓜果，没几天就因拉稀死了。
倒是繇诸君赵胜赠送给赵弘润那位六王叔赵元俼的那只鹦鹆养地挺好，还教会了许多人言，使得当时有段时间玉珑公主去六王叔赵元俼的怡王府去地颇为勤快，还厚着脸皮将此鸟偷偷带给苏姑娘、芈姜、芈芮、乌娜、羊舌杏等人观赏，谎称是她养的那只。
当然了，事实上除了繇诸君赵胜以外，不少陇西贵族都有这种鸟，但据说都没有繇诸君赵胜养得好。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繇诸君赵胜如今在魏国国内贵族圈里颇为吃香，与赵弘润的六叔赵元俼亦是情投意合。
在听到韩王然的询问后，赵弘润笑着说道：“韩王陛下不知陇西入魏？敝国国内有位繇诸君，此人乃是陇西赵氏之人，投奔我大魏之时，赵胜大人带了不少鹦鹆归国，据说其府上有鹦鹆数百，本王亦有幸得到一只……”
韩王然咽了咽唾沫，脸上露出强烈的渴望之色。
这让赵弘润暗暗感到惊讶：难道这位韩王对鸟的喜爱，并非全然都是装出来的？
在赵弘润的暗中观察下，韩王然一脸羡慕，喃喃说着类似“真好真好”这类毫无营养的话。
见此，赵弘润故意说道：“其实繇诸君赵胜大人送过本王一只……也不瞒韩王陛下，早前本王不懂饲育，以至于不慎将其给养死了……”
听闻此言，韩王然仿佛整张脸都揪紧了，看着赵弘润欲言又止，甚至于眼眸中隐隐带有几分怒容。
但最终，韩王然只是干干地说道：“可惜、可惜……”
见此，赵弘润故意说道：“今日承蒙韩王陛下传授诸多此道经验，本王决定回国之后，再向繇诸君赵胜大人讨要一只，待驯成之后，赠予舍妹。韩王陛下不知，当初本王养死了那只鹦鹆，舍妹气地好一阵子没与本王说话。”
韩王然眼皮跳了跳，欲言又止地看着赵弘润。
要不是不敢，他很想劝说眼前这位魏公子润：得了，别糟蹋这等珍鸟了，此鸟落入你手中，保准两三天就死了。
而就在韩王然暗自纠结之时，赵弘润忽然问道：“韩王陛下，本王听繇诸君赵胜大人说，鹦鹆亦能驯化，使其口吐人言？”
“唔。”韩王然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
见此，赵弘润微微眯了眯眼睛，故作诧异地问道：“可为何当初本王那只鹦鹆，却不能口吐人言呢？”
韩王然虽心中烦躁，也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道：“寡人不曾驯养过鹦鹆，不知具体，不过据《禽经》记载，鹦鹆、鸲鹆这类奇鸟，似乎要捻舌取骨……也就是取出其咽喉内的一块硬骨，否则不能口吐人言。”
“哦哦。”赵弘润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此鸟不鸣，原来是喉有硬骨梗塞……这岂非是如鲠在喉？”
“捻舌与鸣叫有何关系？”
韩王然皱眉瞧了一眼赵弘润，却发现后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看出来了？！”
那一瞬间，韩王然只感觉通体冰凉、脑门冒汗。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眼前这位魏公子润一定要见他。
不得不说，此刻韩王然只感觉心跳骤停，如坐针毡。
眼前这位魏公子润哪里是在向他请教如何养鸟，分明是在给他递话。
但是，韩王然却猜不透对方为何要这么做。
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韩王然平静着紧张地情绪，口中含糊说道：“唔，大概吧。”
他企图蒙混过关，可惜赵弘润却似乎不打算放过他，犹笑着问道：“若非如鲠在喉，此鸟复能高鸣、口吐人言否？”
韩王然有些恼怒地看了一眼赵弘润，此刻他已经可以确信，眼前这位魏公子润，的确是在隐晦地向他递话。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荡阴侯韩阳与严誉、审蜚二人。
由于方才他俩聊得默契，因此，赵弘润邀请他同席对坐，这使得他方才坐立不安的样子，荡阴侯韩阳与严誉、审蜚二人应该都未曾注意到。
起初韩王韩还不觉得，但是此刻回想起来，这分明就是眼前这位魏公子润一手安排的——这位魏公子润，哪里是不清楚他韩然此刻的处境，他只是故作不知罢了！
不动声色地转头瞥向荡阴侯韩阳，韩王然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因为荡阴侯韩阳酒足饭饱，此刻正用手拄着下巴，坐在席中昏昏欲睡。
再偷偷瞧了瞧严誉、审蜚二人，韩王然心中更加放心，因为严誉与审蜚脸上满是倦容，也只是强撑着而已。
回头再看眼前这位魏公子润，韩王然分明从对方笑眯眯的脸上读懂了一句话：安心了么？
“这个魏公子润，不知有何目的……”
韩王然把玩着手中的酒盏，心情着实有些忐忑。
忽然，他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虽然不知对方如何看破，但已至此，不如且看看这位魏公子想要做什么。
想到这里，韩王然轻笑着说道：“取出那块咽骨，此鸟自然可复高鸣、口吐人言。”
“一块？”赵弘润闻言惊讶地问道：“本王尝听人说，鹦鹆咽内硬骨，据说不止一块啊。”
韩王然想了想，回答道：“人尚有异，何况鸟乎？……姬润公子不妨掰开此鸟鸟喙，细数咽下硬骨，或有一块、或有两块、或有……三块。”
赵弘润闻言抚掌笑道：“本王明白了，多谢韩王陛下解惑……等等，听韩王陛下此言，本王感觉捻舌之事颇为残忍，这事是否会遭到此鸟记恨？”
韩王然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笑着说道：“姬润公子使其复能高鸣、口吐人言，此鸟必定受到令妹喜爱，到时候此鸟享尽荣华，地位犹在仆从之上，又岂会记恨姬润公子为其捻舌之事呢？”
“话虽如此，本王仍有担心。”
赵弘润闻言摇了摇头，皱眉说道：“舍妹以往就喜此鸟，万一本王驯成以后将其赠予舍妹，舍妹待它必如韩王陛下所言，享尽荣华，地位犹在常人之上，万一此鸟跋扈忘义，从此本王之言尚不及这扁毛管用，这可如何是好？”
韩王然深深看了一眼赵弘润，摇头笑道：“姬润公子多虑了，鹦鹆、鸲鹆乃奇鸟，奇物通灵，必有灵性，姬润公子兄妹二人待它至善，它又岂会跋扈忘义？”
“哼嗯。”赵弘润淡淡一笑，在深深看了一眼韩王然后，点头说道：“但愿如韩王陛下所言。”
说罢，他站起身来，开怀说道：“今日得韩王陛下无私传授，本王甚为感激。时辰也不早了，今日韩王陛下且在宫中安歇，明日商议议和之事……来啊，置备酒席，今日本王要与韩王陛下不醉不归。”
冷不丁听赵弘润高声来了一句，半睡半醒的荡阴侯韩阳吓了一跳，险些一头撞在面前的案几上。
“总算是完了……”
他擦了擦嘴边的口水，一脸疲倦地感慨道。
而严誉与审蜚二人，此时亦强打精神站起身来，心中难免腹诽几句：真能聊啊，你们两个，居然聊一个下午。
当晚，荡阴侯韩阳与严誉、审蜚二人，各自写下今日魏公子润会见韩王然的经过，分别派人将其送到康公韩虎与釐侯韩武手中。
信中大致写道：魏公子润亦喜爱驯养扁毛，与大王一见如故，两人探讨了半日的禽经。
得知此事后，康公韩虎与釐侯韩武各自派人前来催促，要求尽早与魏军达成协议。

第1033章 决定
当日，赵弘润在设宴款待韩王然之后，便在后者的恳请下，将其安顿在“百禽苑”。
由此可见，韩王然并不单单只是借养鸟自晦，也是发自内心地喜爱养鸟，因此，赵弘润便以“君子不夺人所爱”为理，将“百禽苑”内那些原本就属于韩王然的收藏鸟类，都归还给了韩王然。
晚上，赵弘润独自坐在韩王宫一间宫殿外的庭院石桌旁，感受着凉爽的夜风，思忖着今日白昼间发生的事。
正如他此前所猜测的那样，韩王然绝非是一个懦弱的庸才，相反是一位韬光养晦，正伺机企图夺回王权的君王。
这个发现，让赵弘润此前的打算全泡汤了。
因为在此之前，他是倾向于打压釐侯韩武、扶持康公韩虎的，因为釐侯韩武乃韩王室正统，他继位的可能性要比康公韩虎的儿子大得多，若赵弘润能设法挑拨韩国国内不稳，那么对于魏国而言，是非常有利的。
但是如今多了一个深藏不露的韩王然，这就让赵弘润感觉有些头疼了。
他隐隐觉得，虽说韩王然目前王权被架空，形同傀儡，但此人城府心计颇深，以至于釐侯韩武、康公韩虎、庄公韩庚等人皆没有认识到这位年轻君王的潜在威胁。
毫无疑问，韩王然是一位雄主，虽今日不鸣，但日后必定一飞冲天，他只是需要一个契机而已。
那么问题来了，要不要助他一臂之力呢？
在宗卫长卫骄的陪伴下，赵弘润喝着寡酒，反复思索了很久。
目前，摆在他面前的选择有两种。
其一，拆穿韩王然装疯卖傻、韬光养晦之举，如此一来，康公韩虎、庄公韩庚以及釐侯韩武必定坐立难安，会想方设法将韩王然除掉——纵使是釐侯韩武再宽待韩王然，在得知这件事后，也绝不敢再留韩王然。
而以这三位权臣目前在韩国的权势与地位，他们若想除掉韩王然，并不是没有办法。
说得难听点，韩王然目前尚安然无恙，这其实是釐侯韩武的宽待——别看大将军暴鸢、雁门守李睦、上谷守马奢三人支持韩王然，其实这不顶什么用。
首先，暴鸢、李睦、马奢三人支持韩王然，只是因为他们受到韩王然的父亲、韩王起的恩惠，因此，希望维护韩王起的遗嘱，并非是真心折服于韩王然。
要是釐侯韩武狠下心来，杀掉韩王然，随便给出一个意外理由，暴鸢，还有雁门守李睦与上谷守马奢，这三人敢反么？
或者说得直白点，纵使这三人起兵，有胜的机会么？
其实胜面是很小的。
首先，暴鸢这边会被靳黈、冯颋、司马尚、荡阴侯韩阳等诸多将领牵制住。（注：抱歉，前文出现了一个BUG，作者曾把司马尚也认定为北原十豪，结果后面忘了。唔，那就这样，把司马尚看做是北原十豪的候补吧，反正初代北原十豪最后死走逃亡，剩不下几个，就连乐成都没入围呢，不怕。）
至于李睦与马奢这两位边关守将起兵勤王，那雁门郡、上谷郡怎么办？
万一他俩引兵攻打邯郸，导致林胡、东胡、匈奴趁虚而入怎么办？
再说了，韩国边疆尚有“代郡守剧辛”、“渔阳守秦开”、“北燕守乐弈”，一旦雁门军与上谷军决定回邯郸勤王，那么，这三支军队后脚就可以抄了李睦与马奢的驻地。
再加上到时候邯郸这边立马宣布李睦、马奢二人谋逆造反，到时候，李睦、马奢空有几万精兵，可既没有粮饷，又没有大义，自身都难保，更何况是给韩王然报仇。
因此，倘若果真发生这样的是，李睦与马奢二人唯有可能的选择，就是死保韩王然的世子韩安。
但其实这个选择不过是求个心安，类似于鸵鸟心态而已——若釐侯韩武果真能下狠心杀掉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弟弟韩王然，难道会容得下弟弟的世子韩安，立后者为储君？
怎么可能！
韩王然一死，韩王妃与世子肯定完蛋，就算多苟活两年，充其量也不过是釐侯韩武、康公韩虎等人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其实话说回来，这样的结果，魏国也是有利的，毕竟韩王然一死，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之间的矛盾立马白热化，俨然成为不共戴天的仇敌。
至于另外一个选择，那就是暗中支持韩王然。
以如今韩王然的地位，他想要重新夺回王权，十分艰难，因此，赵弘润倒也不担心韩王然在得势后恩将仇报。
其实这两个选择，大致结果是相同的，唯一的区别在于，倘若赵弘润支持韩王然的话，他魏国日后或有机会打着“大义”旗号干涉韩国国内，因为韩王然为了得到魏国的支持夺回王位，肯定会认可魏军的大义，韩国君王给予的大义名分，这在韩人眼里，可要比釐侯韩武、康公韩虎等人管用地多。
至于韩王然日后会不会恩将仇报，赵弘润其实并不担心——倘若韩王然果真是在魏国的帮助才重新夺回权柄，那么，只要魏国将这件事公布于天下，韩王然日后是绝对不敢公然做出有损魏国利益的事的，否则，天下人将会指责韩王然背信弃义、恩将仇报，韩国的名誉将大大受损。
因此，在理清思绪后，赵弘润决定暗中支持韩王然。
原因有三：
其一，予人恩惠，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
在眼下的韩国，康公韩虎未见得没有与釐侯韩武一战之力，因此，就算赵弘润想要资助康公韩虎，康公韩虎也见得会搭理，因为康公韩虎并不迫切。
但韩王然就不同，他此刻的地位岌岌可危，虽心中知道暴鸢、李睦、马奢三人支持他，却不敢与其联络，也就是说，几乎没有什么势力班底可言。
因此，若能得到魏国的支持，哪怕他也清楚日后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作为回报，亦甘之如饴——今日若不能保，何况日后？
其二，维持王权正统。
中原各国虽说彼此征战连连，但在一件事上是非常一致的，那就是维护正统。
当初，楚国的芈屈氏反叛，为何楚王熊胥毫不担心魏国会协助屈氏？为何魏国后来果真是拒绝了芈屈氏的求援？
原因就在于，芈熊氏乃楚国王室正统——若魏国资助了楚国的叛逆去推翻楚国的王室，那么日后会不会有人用同样的招数来对付魏国？
因此，姬赵氏作为魏国的王室正统，是绝对不会支持芈屈氏的：这个先例，是绝不能开的！
而在韩国，康公韩虎与庄公韩庚虽是韩王室的子孙，但并非嫡系，若赵弘润支持这两人从韩王然与釐侯韩武这两位韩王室嫡系手中夺得了韩王位子，此事万一传扬出去，这对赵弘润非常不利。
最糟糕的结果，莫过于魏国国内的赵氏旁支，亦因此对魏国王权心生垂涎。
其三，回报的差异。
釐侯韩武、康公韩虎、庄公韩庚三人皆为“臣”，而韩王然则是“君”，倘若赵弘润支持“臣夺君位”，这件事是无法公开的，也就是说，赵弘润无法挟恩于釐侯韩武等人，因为这不被世俗所容；但倘若赵弘润支持“君除逆臣”，这件事魏国是可以布告天下的。
魏国助韩国稳定了国内局势，维持了王室正统，这是有资格让韩国上下都感激魏国大义之举的善事，有利于维护魏国的正面形象。
更关键的是，倘若韩王然顺利夺回了王位，那么至少在他这一代，韩国是绝对不敢公然、主动进犯魏国的，否则，韩王然就要背锅，背上背信弃义、恩将仇报的小人污名，传于后世。
次日，赵弘润再次邀见韩王然。
在见到韩王然时，赵弘润笑着说道：“昨日承蒙韩王陛下传授《禽经》，本王无以为报，昨夜已亲笔写下一封书信，派人送到敝国繇诸君赵胜大人府上，向赵胜大人索求鹦鹆一只，转赠予韩王陛下。”
听闻此言，纵使是韩王然这等有城府的君王，亦激动地无以复加，让在旁看到这一幕的荡阴侯韩阳与严誉、审蜚二人或暗自鄙夷，或微微摇头：不就是一只鸟嘛，用得着这么激动？
不过考虑到韩王然历来就是“鸟痴”，荡阴侯韩阳与严誉、审蜚二人倒也见怪不怪。
可他们哪里能明白韩王然此刻心中的激动。
因为，眼前那位魏公子润送给他的并不单单只是一只鹦鹆，那是一只在昨日他俩的对话中，需要捻舌取骨，取出咽喉内或一块、或两块、或三块硬骨，然后才能口吐人言的鹦鹆。
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赵弘润与韩王然已不动声色地达成了协议，但就目前的局势而言，赵弘润帮不上韩王然什么，而韩王然也无法给予魏国什么利益。
比如在后面的议和之事上，韩王然纯粹就是看客，在和议之事上根本没有话语权与决定权。
但可以预见，赵弘润与韩王然这两位今日达成的默契，将会使魏国与韩国日后的格局发生巨大的改变。

第1034章 技高一筹
在与韩王然达成私下协议后，赵弘润这才“恍然大悟”地认清了严誉、审蜚那两位士大夫的身份。
虽然作为胜方，赵弘润的态度谈不上有多少尊重，但严誉、审蜚二人还是有种扬眉吐气般的快感，毕竟昨日，他俩明明是主副使，却被眼前那位魏公子润当做韩王然以及荡阴侯韩阳二人的随从，可是让他们憋屈不已。
在和议谈判时，严誉、审蜚二人口述釐侯韩武授意的协议，听得赵弘润眉头紧皱，很不满意。
因此，赵弘润没有等严誉念完，便开口打断了：“行了，剩下的不用念了，光是头一条本王就很不满意……战败就是战败，此时再往脸上贴金有意思么？”
审蜚闻言正色说道：“姬润公子明鉴，眼下我武安尚有力挫贵军之力……”
“那就接着打呗！”赵弘润打断了审蜚的话，冷笑着说道：“无论是半载、一年，亦或是两年，本王可以奉陪！”
严誉、审蜚闻言对视一眼，默然不语。
其实有句俗话能够很形象地用来形容眼下的魏国与韩国的处境：麻杆打狼两头怕。
平心而论，赵弘润是极其不情愿与韩国打持久战的，毕竟若是他魏国陷于战争泥潭，于国内国力发展是非常不利的。
正因为这样，赵弘润前一阵子才会采取速攻的战略，想着尽快结束这场仗，回国发展基础国力。
毕竟他有太多太多的工程项目要展开。
比如说，有了水泥后，赵弘润可以携手工部，对国内的道路展开修缮工作，就算暂时无力用水泥路取代国内的道路，但最起码修建几条大道出来，比如“成皋关到大梁”、“大梁到商水”、“大梁到河东”。
而他之所以摆出有意继续用武力使韩国屈服的强硬态度，那是因为他很清楚韩国更希望尽快结束战争。
毕竟目前韩国的边军，有将近一半被聚集于武安，导致“太原郡”、“上谷郡”、“渔阳郡”三地的守备力量非常薄弱，一旦韩国境外的林胡、匈奴、东胡趁虚而入，韩国势必将受到巨大的损失。
甚至于，这个损失比对魏作战失利还要大。
赵弘润甚至怀疑，去年年初的时候韩国突然退兵采取守势，其实并非是其国内的军粮出了问题，而是边境外的狄戎作乱，使得韩国暂时将注意力转移到边境这边。
在赵弘润的威迫下，严誉、审蜚二人最终扭扭捏捏地承认了韩国战败之事，但是在洽谈战败赔偿方面，双方再次出现了分歧。
武安那边的意思是，魏军交还邯郸，退离邯郸郡，则韩国认可上党郡复归魏国所有。
对此，赵弘润嗤之以鼻：上党郡早已被他魏军攻陷，就算韩国不认可又能怎样？
不服接着打啊！
反正他魏国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最终，严誉、审蜚没有办法，只好询问赵弘润想要的条件。
正如武安所料，赵弘润将主意打到了太原郡那边。
毕竟说实话，邯郸郡也好、巨鹿郡也罢，魏国对于这两块土地其实并没有什么渴求，要土地的话，宋郡那么大的一片地，魏国至今还未消化呢。
但是对于太原郡，魏国历来颇为眼热。
因为太原郡，有韩国建设的许多牧场，这些牧场非但放牧战马，而且还蓄养有牛群、羊群。
在得到三川郡后，魏国对于羊群的需求并不大，但是战马与耕牛这两项资源，魏国仍然极为紧缺。
因此，若能得到太原郡的牧场，这对于魏国而言，将是很大的助益。
唯一的弊端是，倘若魏国的领土延伸到太原郡，这就不可避免将与胡人接壤，也就是说，胡人日后在继韩国之后，有了第二个可以抢掠的对象——魏国。
不过相比较魏国得到的好处，赵弘润认为这些威胁不算什么。
胡骑再是悍勇，也不过是与韩国骑兵打地平分秋色，既然魏军已有了武罡车这种对付骑兵的利器，不再向之前那样畏惧骑兵，那么自然也就不会畏惧胡骑。
因此，赵弘润一张口就要整个太原郡，纵使是此刻已对赵弘润心生好感的韩王然，在听到那句话后亦不由侧目，一脸惊诧。
而荡阴侯韩阳与严誉、审蜚二人，更是目瞪口呆，惊地说不出来。
虽说漫天开价、坐地还钱，可也没有这样的吧，一张口就是整个太原郡？你怎么不说要整个韩国呢？
于是，严誉、审蜚二人干脆就当没有听到这句，抛出了釐侯韩武授意割让给魏国的城池——“中阳”、“平周”、“离石”、“蔺”。
看着平铺在案几上的地图，赵弘润皱眉思忖着。
不可否认，武安还是比较爽快的，一口气抛出了四座城池，甚至连“离石”都割让了。
要知道，西河离石城，向来是韩国用来阻隔魏国与胡人的要塞级重城。
正是因为这座城池的存在，隔断了魏国与胡人的联系，使得当初魏国有心想从胡人那里收购战马，却也没有丝毫办法。
但反过来说，“离石”这座城池，既是韩国对魏国的限制，也是保护——倘若小股胡人入侵，驻守离石的韩将或许会选择将其放到魏国的河东郡西部，但倘若胡人大举入侵，离石韩军还是会第一时间拒敌的。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魏国与西河、上郡两地胡人，几乎没有爆发过什么战争。
可如今韩国如此爽快地将“离石城”割让给魏国，这让赵弘润难免产生了几分疑虑：韩人是否打算将胡祸转嫁到他魏国身上。
对此，赵弘润着实有些纠结。
其实他更加希望得到晋阳，一来晋阳是太原郡的治所，是纵观整个太原郡最为四通八达的城池，韩国在这里开辟了通往西河、通往上党的山间栈道；二来晋阳一带亦适合放牧马、牛、羊群。
但很显然，韩国是绝对不肯将晋阳交给魏国的，毕竟晋阳若给了魏国，几乎等同于将大半个太原郡都割让给了魏国，更要命的是，纵使是在剩下的寥寥城池中，韩国亦处于绝对劣势。
说得难听点，将晋阳割让给魏国，这对于韩国而言，跟林胡入侵太原郡已经没有什么区别。
此时，严誉低声说道：“若姬润公子仍未满意，釐侯曾言道，可以将‘皋狼’亦割让于贵国。”
“……”赵弘润看了一眼严誉，又看了一眼地图，默然不语。
“好个釐侯韩武，他这是给本王一个下马威啊！”
眯了眯眼睛，赵弘润心中隐隐有些发怒。
为何？
因为“皋狼”就在“离石城”的正北方，倘若魏国不索取“皋狼”，那么，韩国仍然还得在这里驻军，与“离石城”的魏军相拒，牵制魏军；但倘若魏国索取了“皋狼”，那么，西河的南部，将全部变成魏国的领土，换而言之，他日胡人进犯的时候，将会是魏国的领土受到损失。
这相当于将胡人的一部分威胁，转嫁到了魏国身上。
更糟糕的是，这样一来，驻守于西河的魏军将成为保护韩国太原郡的军队。
那么问题就来了，皋狼城，取或不取？
“……”
赵弘润皱眉思忖着。
而在旁，严誉、审蜚则一脸有恃无恐地看着这位魏公子润。
毕竟釐侯韩武在给他俩的书信中说得很清楚，无论魏国是否索要“皋狼”，对于韩国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区别，甚至于反而有利。
“原来如此。釐侯韩武这是想祸水东引，将胡人的威胁转嫁一部分到我大魏身上……呵，挺高明啊，不愧是韩王简的儿子。”
在心中暗暗称赞了一句，赵弘润抬起头来，笑呵呵地说道：“前几日，贵国士大夫赵卓赵大人曾劝本王，‘魏韩之恶，兄弟阋墙；戎狄之恶，家外恶邻。’本王深以为然。今日贵国因非战之过而败于我军之手，本王亦甚感庆幸，岂可乘人之危，趁机侵夺贵国的领土？……这样吧，‘中阳’、‘平周’、‘离石’、‘蔺’、‘皋狼’，这五座城池，本王一座都不要，本王要这里！”
说着，他伸手指向地图上的河西（即西凉）。
严誉、审蜚二人面面相觑，不知赵弘润是何用意。在旁，荡阴侯韩阳也是一头雾水，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姬润公子，西河并非我大韩国土，而是羌、胡的占地啊。”
听闻此言，赵弘润笑眯眯地说道：“正是因为并非贵国国土，本王才会选择这里呀。”说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道：“请贵国派兵攻克此地，交予我大魏……如此一来，贵国确保国土完整，而我大魏亦得了好处，岂不两全其美？”
荡阴侯韩阳愣了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地图，随即再次将目光投降赵弘润，眼眸中露出几许敬畏之色。
而严誉、审蜚二人，此刻更是早已傻眼。
“高明！”
在旁，韩王然静静地看着经过，此刻于心中大为惊叹眼前这位魏公子的睿智。
不可否认，釐侯韩武的确挺高明，以退为进，企图借割让“中阳”、“平周”、“离石”、“蔺”、“皋狼”，将来自胡人的威胁转嫁到魏国身上。
但是，眼前这位魏公子润，明显更为厉害。
想到这里，韩王然对自己重夺王权一事，更添信心。

第1035章 和议（一）
当日初次和议之后，严誉留在邯郸，而审蜚则在请示过赵弘润后，带着两名护卫拍马赶回武安，将今日议和会议上赵弘润提出的要求传达给釐侯韩武。
大概是戌时前后，审蜚火急火燎地回到了武安，在拜见过釐侯韩武后，便将今日会议上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后者，直听得釐侯韩武眉头深皱。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釐侯韩武此番授意严誉与审蜚将“中阳”、“平周”、“离石”、“蔺”、“皋狼”作为战败赔礼割让给魏国，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将胡人的威胁转嫁到魏国头上。
正所谓两权相害取其轻，虽然割让五座城池这固然让釐侯韩武感到痛心，但若是能就此将“胡祸”转嫁一部分到魏国身上，这在釐侯韩武看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要知道，在那五座城池中，“蔺县”位靠西河，历来是受到“胡祸之灾”最严重的县城，因此，县内的民众十有八九都逃到了“离石城”，以至于“蔺县”除了数百留驻韩兵外，几乎没有多少居民，可能连百户都不到。
因此，这座县城釐侯韩武是毫不心疼的。
再说“中阳”、“平周”，这两座县城被夹在胡人与魏人当中，虽说河东郡的魏人这些年来倒是未曾进犯，但架不住胡祸之害带来的威胁，因为这个原因，韩王室历来也无心发展这两座城池，仅用这两座来钳制魏国的“北屈城”，今日就算割让给魏国，影响也不是很大。
如此就只剩下“离石”与“皋狼”这两座城。
皋狼就不用多说了，那是典型的军镇县城，它可以视为是离石城的陪城，为后者起到一个驻军保护的作用。
因此，“中阳”、“平周”、“离石”、“蔺”、“皋狼”这五座城池后，唯有“离石”的割让釐侯韩武感到痛心，毕竟离石城在收容在周边县城的民众后，县内居户超过一千户，称得上是西河一带屈指可数的几座大城。
但相比较“将胡祸转嫁给魏国”后带来的好处，釐侯韩武认为这点损失根本不算什么。
不得不说，釐侯韩武虽然在对待弟弟韩王然这件事上表现地极为优柔寡断，但却不失是一位颇有远见的权臣，这可能是因为韩王起曾悉心栽培的原因，使得釐侯韩武在大局观上，毫不逊色康公韩虎这等老臣。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此番决定将那五座城池割让给魏国的主意，纵使是与他不对付的康公韩虎，亦不得不承认是一桩高明之举。
可没想到，那位魏公子润一眼就看穿了釐侯韩武设下的陷阱，并且反将一军，居然提出索要“河西”的要求。
“魏公子润……索要河西？”釐侯韩武皱着眉头询问审蜚。
“是。”审蜚低了低头，一脸苦笑地说道：“魏公子润言道，‘既是两国握手言和、重归于好，岂可侵夺贵国国土，这岂非是与议和之举背道而驰？’”
“……”釐侯韩武竟无言以对。
此时，康公韩虎那边也收到了其堂侄荡阴侯韩阳派人送给前者的书信，陷入了沉思。
当晚，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二人秘密会见，商议了一番，他们认为，严誉、审蜚那两位士大夫，明前镇不住那位魏公子润，甚至于游说的才能还不如韩晁与赵卓。
因此，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决定亲自去邯郸会见魏公子润，毕竟那位魏公子润提出的要求，对于韩国而言影响着实太大。
次日，赵弘润在宴请韩王然的时候，便得知了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联袂前来的消息。
不过对此，赵弘润与韩王然皆不感到意外，毕竟严誉、审蜚那两位士大夫明显只是一个传声筒，真正能拍板此事的，还得是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总算是同为三权臣的庄公韩庚，都不如前两位有权势。
当时，赵弘润哈哈一笑，便接受了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二人提出的恳求：他俩希望在邯郸城外约见。
于是乎，赵弘润将会见的地点选择在高墙外大约三里处的一条河流河畔，并提议：为了双方安全考虑，只允许携带不超过二十人的护卫。
对此，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欣然接受。
八月初六，赵弘润与大将军韶虎带着众宗卫以及韩王然与荡阴侯韩阳、韩使严誉三人，提早一步在约定地点扎下帐篷，静等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的来到。
在等候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到来的时候，韩王然心中怦怦直跳。
此刻他心底忽然泛起一个非常诱人的念头：高墙魏军据此仅三里地，倘若魏公子润下令擒拿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他岂非可以立刻重夺王权？
正因为这样，他有些不受控制地用炙热的目光看向赵弘润。
但是在暗自深吸了几口气后，韩王然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原因有三。
其一，韩王然心中清楚，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别看都是将领出身，但事实上都是极为小心谨慎的人，此番会见魏公子润，必定会有所防范。
其二，纵使在这里擒拿了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他也不可能真正执掌韩国，反而会为此背上一个“私通外人陷害本国要臣”的污名。
其三，魏公子润是否愿意为他背负“背信弃义”的污名呢？毕竟此番釐侯韩武与康公前来，魏公子润可是承认的，倘若其倘若他设下埋伏擒拿二人，岂不是将名誉都糟蹋了。
想到这种种，韩王然眼眸中的炙热逐渐褪去。
然而，他的神态，皆落在赵弘润的眼里。
其实赵弘润也想过这一点：是否有可能趁此机会擒下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二人，扶持韩王然夺回王权。
但是仔细想想，他觉得此事对他弊大于利。
暂且不说他为此得背负“背信弃义”的污名，再者，他并不认为这么快就助韩王然夺回王权，这对于魏国而言是一件好事。
道理很简单，因为魏国还未做好介入韩国内事的准备。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韩王然这么快就摆正心态，赵弘润还是感觉有些意外的。
不知过了多久，宗卫吕牧撩帐走入，抱拳对赵弘润说道：“公子，韩国的釐侯与康公到了。”
见此，赵弘润与韩王然站起身来，遂出帐迎接。
正如韩王然所猜测的那样，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对于这次和议非常谨慎，竟带来了约两三千名步兵。
不过，这两三千名韩国步兵被安置在距离会议帐篷大概两三里外的位置，仅有三百余兵士跟随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来到了会议帐篷。
在荡阴侯韩阳的介绍下，赵弘润终于见到了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这两位韩国权臣的庐山真面目。
在些许寒暄过后，赵弘润笑着说道：“不如你我皆退散兵士，入帐内详谈，可好？”
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点头称善。
于是，跟随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而来的三百余护卫徐徐后退，退到那约两三千韩国步兵的位置；而原本就守卫在帐篷四周的五百名商水军魏卒，亦同时向高墙方向后撤。
此时留守在会议帐篷外的，韩方与魏方皆只有十名卫兵，只见这些士卒彼此瞪大眼睛瞅着对方，右手不敢离开剑鞘，与其说是剑拔弩张，倒不如说是彼此都十分紧张，生怕对方骤然发难。
而相比较帐外的紧张气氛，帐内的气氛要和睦许多。
比如釐侯韩武，在拜见过赵弘润后，便小声询问韩王然，询问他这几日是否受了苦。
就连赵弘润这个旁人都看得出来，釐侯韩武对韩王然的态度非常纠结，既希望韩王然死，又不希望韩王然死。
相比之下，康公韩虎的态度都直率得多，当他发现魏人居然将韩王然奉为座上宾后，眼眸中闪过一丝可惜之色，仿佛是在为韩王然未曾死在魏人手中而感到惋惜。
而在釐侯韩武与韩王然兄弟二人低声叙说兄弟感情的时候，赵弘润则暗自打量着跟随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而来的几名将军打扮的人。
根据荡阴侯韩阳的介绍，赵弘润这才知道那几位将军很了不得，竟是“北原十豪”当中的“雁门守李睦”、“上谷守马奢”，以及“太原守廉驳”。
其中，太原守廉驳就算是不经介绍，赵弘润也是认得的，毕竟廉驳曾在前一阵子的交锋中亲自上阵，凭借他可怕的武力，曾对魏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也正是因为这样，太原守廉驳的到来，让卫骄、吕牧等宗卫们如坐针毡，双目死死地盯着廉驳。
只可惜，廉驳似乎并未将卫骄等人放在眼里，在入座后，还不等赵弘润或釐侯韩武、康公韩虎等人开口，便拍着案几叫道：“酒呢？……议事岂可无酒水？”
见此人如此张狂，卫骄、吕牧等宗卫们心中暗怒。
而就在这时，却见大将军韶虎微笑着说道：“廉驳将军所言极是，议事岂可无酒？来啊，上酒。”
听闻此言，伺候于帐内的魏兵们纷纷奉上早已准备好的酒水。
此时，廉驳这才注意到，对面那位魏将，居然就是前几日与他交过手的韶虎。
而让廉驳感觉有些别扭的是，可能是因为前几日他义释了韶虎的关系，韶虎对他极为尊重，以至于廉驳无从发作。
是的，此番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将廉驳这个连他们都感到头疼的将军带来，其实就是打算伺机给魏人一个下马威，可没想到，韶虎极力维护廉驳，以至于廉驳根本找不到发作的机会。

第1036章 和议（二）
韶虎：“廉驳将军觉得此酒滋味如何？”
廉驳：“马马虎虎……”
韶虎：“啊……廉驳将军见谅。这些酒，皆取自邯郸的酒窖，邯郸酒家对我言道，这已是上等的好酒……”
廉驳：“邯郸的酒啊，我就说嘛没啥滋味……喂，你们打下了上党，可有上党的黍酒？”
韶虎：“军中尚有一些，韶某立刻派人去取。”
廉驳：“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算了，就喝这个吧……还有么？”
韶虎：“廉驳将军放心，今日酒水管够。”
廉驳：“……唔。”
于是乎，廉驳全然找不到发作的机会，不过对此他也不在意。
毕竟廉驳此番随同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前来，只是出于国家大义——倘若魏人挟胜而气焰嚣张，他并不介意挫一挫魏人的气焰，哪怕他明知是被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利用。
但此刻魏人的大将军韶虎对他极力维护，他若再借机发作，那就太不像话了。
不得不说，似廉驳这等纯粹的武人，历来是吃软不吃硬，这不，一坛酒下肚，他与韶虎立马称兄道弟起来，仿佛是失散多年的至交亲友。
看到这一幕，别说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颇为傻眼，就连赵弘润也有些目瞪口呆。
最终，赵弘润只能将这件事归于英雄惺惺相惜：韶虎敬重廉驳是一位有武德的将军，因此，就算廉驳是韩将，韶虎亦极力维护。
不过话说回来，廉驳的态度却让赵弘润感到十分意外——就算你廉驳是北原十豪，是手握重兵的太原守，可当着韩王然、釐侯韩武、康公韩虎等人的面，与我魏国的大将军韶虎称兄道弟，这不太合适吧？
“这廉驳……似乎既非是韩王然的人，也非是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的人，我或许可以……”
赵弘润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韩王然与釐侯韩武、康公韩虎三人。
他发现，韩王然对此并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廉驳，但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的面色就有些难看了。
这让赵弘润微微有些意动：要不要挑拨一下，让廉驳在韩国待不下去呢？
要知道，太原守廉驳，那可是击败了北三军、重创了魏将姜鄙的猛将，若他魏国能策反这等猛将，岂不是如虎添翼？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韶虎，随即笑着说道：“廉驳将军真是好酒量，看来邯郸的酒，确实不适合廉驳将军这等猛士饮用，穆青，你即刻骑马前往高墙，本王记得那里尚有不少黍酒，你叫人拉一车来，交予廉驳将军畅饮。”
“遵命！”宗卫穆青抱拳而退。
听闻此言，廉驳有些讶然地看着赵弘润，在不解地眨了眨眼后，说道：“姬润公子的好意廉驳心领，这太麻烦了，还是算了吧。”
赵弘润闻言抚掌笑道：“本王素来敬重猛士，虽说以往与廉驳将军并无照面，但今日有幸得见，若不能盛情款待，本王亦心中有憾……大将军意下如何？”
韶虎本来就敬重廉驳，眼下在得到赵弘润眼神示意后，心中顿时澄清，当即点头说道：“肃王殿下所言极是！……今日如若不能让廉驳将军这等猛士尽心，天下人岂不是道我魏人不敬猛士？”
听闻此言，廉驳哈哈大笑。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魏将韶虎对待他固然是真心实意，但眼前这位魏公子润则未必。
但正所谓盛情难却，赵弘润与韶虎如此礼遇他，他若是做出什么不好的事，那就太不像话了。
话虽如此，他在心中亦暗暗提醒自己，不能再多说话了，毕竟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此刻的面色已经够难看的了。
可即便廉驳已经决定接下来只顾喝酒不再多说话，但雁门守李睦与上谷守马奢的眼眸中仍然满是担忧之色。
在他们看来，“邯郸的酒不适廉驳这等猛士饮用”，魏公子润的这句话实在是太诛心了——邯郸的酒不适合廉驳饮用，那么哪里的酒适合廉驳饮用呢？魏酒么？
更要命的是，此前廉驳也抱怨过邯郸的酒淡而无味、没啥滋味，这让雁门守李睦与上谷守马奢尽管清楚对面那些魏人打什么主意，却也难以将这句话兜回来。
而此时，赵弘润已将目光投向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二人，若无其事地问道：“釐侯、康公，时候不早，咱们就来商议一下‘河西’之事吧？”
由于方才这一幕，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此刻正心烦意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猛然感觉不对——什么河西之事？
然而，赵弘润却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当即抚掌笑道：“既然两位皆认可此事，那就来细细商谈一番吧？”
听闻此言，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一张脸顿时就黑了。
要知道，他们就是反对赵弘润所谓的“河西攻略”才特地而来的。
韩国出兵攻打河西，从羌、胡两族手中夺取河西土地，用这些土地作为对魏国的战败赔礼。魏公子润的这招“驱虎吞狼”，可比釐侯韩武那招“移花接木”狠多了。
说白了，釐侯韩武是希望将胡人之祸转嫁给魏国，可魏公子润，却让韩国出头去攻占河西羌胡的地盘，这明摆着就是让韩国再次激怒河西羌胡，全盘掀翻了釐侯韩武那“移花接木”的伎俩。
倘若韩国果真同意了此事，那么试问，到时候河西羌胡最痛恨的是谁？
究竟是无端攻打其地盘的韩国，还是从韩国手中接管了河西地盘的魏国？
在河西羌胡眼里，韩国再怎么想都是主犯吧？魏国充其量就是帮凶。
到时候，魏国许诺一些利益，或可将这件事的罪过全部推到韩国这边，到时候，韩国那就两面不是人了，既被河西羌胡痛恨，又被魏国抛弃。
要命的是，韩国在这件事上还占不到什么便宜：出兵攻打河西的是他韩国，而坐享其成的却是魏国。
更何况，河西的羌、胡是善茬么？
虽说河西羌胡的势力并不如林胡、东胡强大，但也是本身拥有强大军事力量的异族。
而韩国目前已经与林胡、东胡、楼烦、匈奴等异族交恶，再无端端得罪一个以往关系还算和睦的河西羌胡，如此一来，韩国的胡祸别说转嫁给魏国，甚至于，边疆的局面会比以往更加险峻。
因此，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是绝对不会同意此事的。
可尴尬的是，由于方才他俩一时失察，中了眼前那位魏公子润的诡计，以至于在后者询问河西之事后，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居然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这就要命了——前面已点过头，后面如何好拒绝？这不是自打嘴巴么？
此时，釐侯韩武只感觉通体燥热，这个时候，他只能寄希望与雁门守李睦与上谷守马奢了。
虽然这两位将军与他并非一路人，但在国家大事上，釐侯韩武相信这两位将军绝不会令他失望。
果然，在看到釐侯韩武的目光示意后，雁门守李睦与上谷守马奢当即猜到这两位权臣显然是被那位魏公子给算计了。
当即，上谷守马奢插嘴道：“釐侯、康公，请两位大人三思……河西羌胡以往虽与我大韩有些冲突，但几无交兵，贸然开战，恐怕不妥。”说罢，他转头看向赵弘润，正色说道：“姬润公子，我大韩携至诚诚意而来，公子何必相欺？”
说实话，赵弘润并不指望自己提出的建议能骗得过韩人，毕竟他从不认为自己是最聪明的那个，因此，眼前这位韩将、上谷守马奢看穿了这件事背后的阴谋，赵弘润并不意外。
于是他笑着说道：“马奢将军误会了，本王岂有挑拨之意？……只是本王觉得，既然魏韩两国要握手言和，我大魏就不好从贵国手中索取赔偿，否则，纵使在座的诸位愿意与我大魏交好，可贵国的其他臣民呢？他们多半会认为，是我魏军挟胜，向贵方索取诸多赔偿，如此一来，贵国民心皆憎我魏人……照这般，今日议和岂不是成了空谈？”
“……”上谷守马奢哑口无言。
其实此刻帐内双方都心知肚明，今日的和议，其实并没有多大的约束性。
说得难听点，倘若未来一两年内，韩国解决了林胡、东胡、匈奴等外族的威胁，那么到时候，韩国肯定是要起兵讨伐魏国，报复今日的战败之耻。
但这种话，此时却不好说，因此，釐侯韩武、康公韩虎等人只能咬死承认，他们也是希望与魏国世代和睦的。
而如此一来，他们就无法反驳赵弘润的提议，毕竟赵弘润提出的建议，正是建立在“魏韩两国长久和睦为邻”这个基础上的。
见在座的韩人都不说话，赵弘润心中暗笑，继续说道：“本来，为了魏韩和睦，我大魏应当放弃向贵国索要战败赔礼，只是，此番我大魏倾全国之力，损失巨大，若无法弥补一些，国将不存，可是呢，为了魏韩两国世代和睦，本王尊重此番的和议，又不好向贵国索取，因此，便唯有着眼于……河西。不知几位能否理解本王的苦心？”
看着赵弘润那大义凛然的模样，在座的釐侯韩武、康公韩虎、雁门守李睦与上谷守马奢等人默然不语。
其实他们都明白眼前这位魏公子润的意图，但问题就是，赵弘润将这番道理说得冠冕堂皇，以至于他们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魏国深明大义，尊重魏韩议和，不愿将战败赔偿的损失让韩国承受，主动将其转嫁给河西的羌胡。
怎么反驳？
在“亲中原而远狄戎”的中原，这就是大义！
是天下人都会支持魏国，认为魏国仁厚的大义！

第1037章 和议（三）
帐内，陷入了久久的沉寂。
面对着赵弘润那大义凛然、冠名堂皇的理由，釐侯韩武、康公韩虎以及雁门守李睦、上谷守马奢等人忽然发现，他们韩国似乎还真的只有一个选择——出兵攻打河西。
尤其是当赵弘润在笑着说出“纵使是贵国臣民亦会欣然接受此事”这样的话后。
这话听在釐侯韩武等人耳中，分明就是变相的威胁。
道理很简单，倘若他们仍然执意要将“离石城”等五座城池割让给魏国，而拒绝了赵弘润所提出的，那乍一看是对魏韩两国都极为有利的建议，那么，韩国那些不知情况的臣民将如何看待他们这些上位者？
尚不及魏人维护（韩）本国国土完整？
至于攻打河西需要韩国投入多少人力物力，并且韩国会为此严重得罪河西羌胡，其实很多韩国民众是想不到的，他们只会认为，魏国没有因为打赢了这场仗就豪夺他们韩国的财物，这是高尚的品德，只有一些聪颖之人、高瞻远瞩之人，他们才会明白，魏国这招“驱虎吞狼”到底有多狠。
而在这种情况下，倘若釐侯韩武等人仍然拒绝了魏公子润的提议，那么韩国国内那些不明就里的贵族臣民相信就要发话了：我等国人之贵，尚不及河西羌胡？
到时候，釐侯韩武、康公韩虎，任何参与今日议和之事的人，相信都会遭到民间舆论的攻击，失却民心。
看着在座的诸位韩人沉默不言，赵弘润心下微微一笑。
他知道，他已经堵死了这些人的嘴，让他们难以拒绝那项提议。
当然了，难以拒绝与欣然接受这是两码事，倘若不能真正说服这些人，到时候韩国来个出工不出力，他魏国还是得干瞪眼。
魏国能说什么？——韩国已经出兵河西了，可打不下河西又有什么办法？河西羌胡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茬，你魏国若有能耐你自己上啊，我认可你魏国对河西的统治。
到时候，这件事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因此，赵弘润必须说服韩国，至少让他们认为这件事对韩国有利可图，不至于是白白为魏国辛苦一场。
而对此，他心中已有腹案。
“釐侯、康公，除了河西之事外，本王这里还有一桩事，想与两位商议。”
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对视一眼，眼皮微跳。
不得不说，他们对眼前这位魏公子润那是越来越忌惮了。
“姬润公子请直言。”釐侯韩武干巴巴地说道。
见此，赵弘润微微一笑，在沉吟了片刻后正色说道：“我大魏若得河西之地，势必与林胡接壤。林胡之强，本王早有耳闻，素知此贼频繁寇犯贵国边境，相信日后我大魏与其接壤，林胡亦必将成为我大魏心腹大患……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有这等恶邻在旁，本王寝食难安，因此本王提议，合魏韩之力，驱逐林胡，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本来，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已打定主意，无论赵弘润说什么他们这回都不会再理睬，但赵弘润提到林胡，这就不得不让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上心了。
毕竟林胡与东胡，是对韩国威胁最大的两支异族，纵使是匈奴与楼烦，近些年来都没有林胡与东胡的威胁大。
“姬润公子有心助我大韩驱逐林胡？”康公韩虎狐疑地问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摇摇头，笑着说道：“非是协助贵国，而是自助……以韩之强，尚不能驱逐林胡，可想而知林胡之强。与这等恶邻为伴，本王寝食难安，当先下手为强，逐其于我大魏卧榻之侧。”
听闻此言，釐侯韩武、康公韩虎等帐内诸韩人皆思考起来，纵使是太原守廉驳，此刻亦放下酒碗，侧耳听着这边。
魏军之强，通过这次的战争已得到验证，倘若能把魏军拉到共同对付林胡的战车上，这对于韩国而言，是极为有利的。
而且，其中更具操作性——韩国既可以与魏国联手去攻打林胡，分占后者的土地，也可以通过林胡占领的地盘，去诱使魏国进攻林胡，从而大幅度降低林胡对韩国的威胁。
比如说，在东胡对韩国的威胁更大的情况下，韩国就可以这样操作，不至于像往年那样，既要守备东胡，又要守备林胡，两头难以兼顾。
唯一的顾虑是，这样一来，魏国崛起的势头就难以遏制了，尤其是在占领了林胡的地盘后，魏国将拥有不计其数的战马。
虽说韩国曾经对魏国骑兵嗤之以鼻，可此番在见识过“商水游马魏骑”的威力后，谁还敢小觑魏国骑兵？
但是话说回来，这个建议对韩国亦有极大的好处。
因为只要将魏国绑上共同对付林胡的战车，韩国就能专心去对付东胡。
相信在魏韩携手的情况下，林胡与东胡终将难以避免或灭亡、或被驱逐的命运，问题就在于，魏国与韩国谁的动作更快。
倘若韩国先覆灭东胡、震慑楼烦，那么，韩国北疆将再无后顾之忧，日后可以全力问鼎中原之事；反过来说，倘若魏国提前一步覆灭林胡，那韩国的处境都要尴尬了。
到时候魏国会不会撕毁协议，那可只有天知地知了。
但不管怎样，这项建议对于韩国而言，的确是一桩让韩国无法拒绝的提议。
这不，纵使是雁门守李睦、上谷守马奢、太原守廉驳以及荡阴侯韩阳，此刻亦在微微点头，显然是支持这项提议的。
这不奇怪，在“亲中原而远狄戎”的时代，异族永远是中原各国联合一致打击的对象，谁让他们不肯接受中原文化呢？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在这种情况下，帐内诸多韩人对进攻河西这件事，已稍稍有些兴致。
虽然他们都清楚，赵弘润故意说出这番话，就是为了让他们别出工不出力，但不可否认，赵弘润有一句话说到了重点：一旦魏国取得了河西之地，势必将与林胡接壤，到时候就算魏国不攻打林胡，林胡也势必会进犯魏国。
因此，韩方根本不担心魏国撕毁今日的协议，毕竟林胡是一条养不熟的恶狼，倘若魏国想用怀柔的手段交好林胡，那么迟早会被这头恶狼狠狠咬下一块肉。
于是乎，局面逐渐明朗，帐内的气氛也逐渐恢复如常，双方真正地开始商讨起“攻略河西”的事宜。
河西，它并非是一个郡，而是泛指大河“几”字走向中右边那段河流西侧的土地，与河东郡隔河而对，因此称河西。（注：不是指整个河套地区，目前居住在河套地区北部的，即是文中的林胡、匈奴。）
而目前，河西之地充斥着三股势力，其一是本地势力“河西羌胡”；其二是韩国当年将其从河东赶到河西的“狄”；至于其三，则就是“秦国”。
因此，釐侯韩武在商议时曾询问赵弘润道：“姬润公子可知，河西已半数归于秦？”
赵弘润淡淡一笑，也不作答。
他怎么可能会不清楚这件事，甚至于他还知道，河西羌胡与秦国之间必定有种外人不知的协议。
否则，去年秦国进攻河东的时候，河西羌胡怎么就放行了呢？
这有两种可能：要么秦国已经打服了河西羌胡，要么，则是秦国用重金收买了河西羌胡的诸酋长。
反正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足以证明秦国与河西羌胡是有莫大关系的，甚至于，赵弘润非常怀疑当年秦国进攻他魏国河东郡的军队中，是否夹杂着河西羌胡的军队。
因此，此番赵弘润要求韩国打下河西作为对魏国的赔偿，从另一个角度也是为了教训一下河西羌胡，借此告诉河西羌胡：最好别跟着秦国瞎参合！
正所谓“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十世犹可报之”，赵弘润自然不会忘记这桩事。
当然了，这些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魏国非常渴望得到一块适合放牧的土地，毕竟单单一个三川郡，并不能满足魏国对战马以及耕牛的需求。
当日，在经过激烈的讨论争议之后，韩方与魏方签署停战和约。
按照和约的协议，这次和议结果分为三步。
第一步，魏国要立刻停止魏北二军、魏北三军对太原郡的进攻，并交还邯郸至淇关的大概城池，将军队退至淇关；韩国则认可魏国对上党郡的所有权，并承认上党郡历来属于魏土。
第二步，韩国将在解除林胡进犯边境的困扰后，对河西用兵，期间投入人力物力，皆由韩国自行承担。
第三步，当韩国攻克河西之地后，无偿转赠予魏国，则当时魏国必须交还包括淇关在内的所有邯郸郡的城池。
当晚，赵弘润独自一人在屋内细细看着这份协议。
他知道，这份协议或许不能使魏国国内的贵族满意，毕竟这次，魏军并未从韩国这边夺取到不计其数的财富，毕竟当年进攻楚国后，大量的青铜器、珍珠可是让魏国的贵族们垂涎不已。
但从整个大局而言，赵弘润认为这份协议对魏国是非常有利的。
因为这份协议，使魏国毫不费力地就得到了河西大片适合放牧的土地，甚至于按照协议，河西羌胡的牛羊马匹，包括奴隶，韩国在攻打河西时的所得，都是属于魏国的。
这就意味着，魏国只要派几名胆大的书记官，只负责清点战后所得即可。
在这种情况下，赵弘润都恨不得鼎力协助韩国守卫太原郡了，毕竟韩国只有早一日解除来自林胡的威胁，才能早一日出兵攻打河西，而魏国，也能早一日得到河西的土地。

第1038章 震撼大梁（一）
《魏韩邯郸和议》，当这份协议签署之后，大将军韶虎一方面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将其送至国内王都大梁，一方面则发书至身在太原郡的北二军军主南梁王赵元佐与北三军军主将军姜鄙，命二人原地待命，不得擅自进攻韩国城池。
八月初九，天刚蒙蒙亮，正当大梁臣民准备开始一天的生活时，在大梁的西城门，有几名骑兵高举着“魏武军”的旌旗，马不停蹄地奔向城门。
“北疆八百里加急！”领头的骑兵口中高呼道。
听闻此言，正在城门口排队等待通行的大梁百姓们纷纷避退，神色带着几分担忧看向那几名骑士。
或有一人高声问道：“军卒大人，北疆战况如何？”
听闻此言，那一队骑兵中最后一人扭过头来，咧嘴笑道：“邯郸臣服！我军大捷！”
说罢，这一队骑兵像是一股风一样，奔入了城内。
整整十几息的工夫，大梁西城门一带寂静无声，而随即，这里爆发出一股无比响亮的欢呼，无论是守城门的卫卒还是过往的百姓，皆握着拳头，脸上流露出发自肺腑的激动。
“诸君快将这个喜讯告知城内。”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顿时，方才还在城门口排队准备出城务工的大梁本地人当即就跑没影了。
其中有些头脑灵活的，此刻正飞快地朝城内大户人家的府邸跑，毕竟得到了这等喜讯，那些大户人家的主人，怎么说也会赏些小钱，这来钱的速度可比他们辛辛苦苦一日所得到的收获要多得多。
而此时，那队骑兵已奔入城内，只见他们在入城后各自分散，一人去了“大梁府”，一人去了“上将军府”，一人去了“大理寺”，还有的，则直奔皇宫。
片刻之后，皇宫宫门处的禁卫便得知了“北疆大捷”之事，将那名魏武军军卒呈献的捷报即刻送往垂拱殿。
而此时在垂拱殿内，就连监国的雍王弘誉尚刚刚到垂拱殿内，他在接到这份捷报后不敢耽搁，连忙派人询问魏天子昨日下榻之处，待得知其父皇昨日夜宿于沈淑妃的凝香宫后，遂立刻亲自前往通禀。
大约小一刻过后，雍王弘誉带着随从来到了凝香宫，此事惊动了正在凝香宫内的大太监童宪，后者连忙奔出宫殿，向雍王弘誉行礼问候，询问来意。
见此，雍王弘誉遂取出北疆的捷报，大喜说道：“托父皇洪福，北疆大捷，韩国已认败。”
童宪闻言一惊，随即脸上亦露出喜色，急忙说道：“昨日陛下还念叨此事呢……雍王殿下请将捷报交予咱家，咱家立即上禀陛下。”
雍王弘誉略一犹豫，便爽快地将手中的捷报递给了童宪。
事实上他有心想亲自上禀他父皇，不过他也明白，眼前这座宫殿乃是沈淑妃的寝宫，那可是肃王弘润与桓王弘宣的母亲，若是他为了亲自向魏天子禀达喜讯而贸然闯入，倘若日后有人在沈淑妃面前嚼舌根，难免会得罪这位如今在后宫极具地位的后妃——这就不值得了。
于是，雍王弘誉笑着说道：“童公公速去，本王就在此恭候。”
童宪深深看了一眼雍王弘誉，面带微笑地点头而去。
此时，正如童宪所料，魏天子与沈淑妃尚未起身。
其实对此后宫有不少人感到不解，明明沈淑妃身体虚弱，在房事上每每无法让魏天子尽心，可魏天子却偏偏乐意往凝香宫跑。
不过童宪对此倒是清楚，因为他知道，魏天子下榻凝香宫不为别的，只是为了与沈淑妃闲聊解闷，纾解烦心之事。
毫不夸张地说，目前在宫内能得到魏天子这般信任的后妃，就只有三位，一位是皇后王氏，一位是六皇子姬昭的生母、梅宫的乌氏，还有一位就是这凝香宫的主人沈氏。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三位，皆是既不干涉朝政、亦不插足后宫之争的女主人。
当童宪小心翼翼迈步走入后殿的时候，其实魏天子与沈淑妃都已经醒了，正躺在睡榻上轻声谈笑。
童宪没敢踏入沈淑妃的闺阁，而是请沈淑妃的贴身侍女小桃代为通禀。
小桃依言而去，片刻后，沈淑妃的闺阁内便传来了魏天子的询问声：“是童宪嘛？什么事？”
听得出来，魏天子的语气有些不快，多半是因为被打搅。
见此，童宪不敢耽搁，站在闺阁门外低声说道：“陛下，北疆诸军总帅韶虎大将军送来捷报。”
“当真？”
魏天子一惊，当即从卧榻上坐起。
而此时，宫女小桃亦从童宪手中接过捷报，将其传呈于魏天子手中。
只见魏天子仅穿着单衣坐在卧榻边沿，颇有些迫不及待地摊开捷报，细细观阅，半晌后，他脸上露出了浓浓的喜色。
“陛下，可是有弘润与弘宣的消息？”沈淑妃在纱帐内小声地问道。
魏天子听出了沈淑妃话中的担忧之色，举着手中的捷报笑着宽慰道：“爱妃这下可以放心了……弘润与韶虎已迫使韩国承认战败。”说罢，他忍不住又摊开捷报瞅了两眼，情不自禁地赞道：“真虎儿也！”
在场众人心中都明白，此刻魏天子口中赞叹的“虎儿”，指的就是沈淑妃的大儿子肃王弘润。
记得前一阵子，就当国内有许多势力联袂劝阻朝廷与韩国撕破脸皮时，肃王弘润先率军攻陷上党郡，随即进兵邯郸，甚至于一口气打下了韩人的王都邯郸，这事当时不知让多少势力目瞪口呆。
其中有些不要脸的家伙，明明前一日还在极力劝阻朝廷与韩国开战，结果后一日就开始高呼“陛下圣明”、“朝廷之福”，以至于当时朝廷内的主战派都极为鄙夷这些人。
最可笑的就是前前任宗府宗正，也就是赵弘润的太叔公赵泰汝，这老头本来准备由儿子带着前来大梁劝阻与韩国开战之事，结果刚到梁郡，就听说“肃王弘润已克邯郸”，这老头当即扭头就走，回故乡去了。
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不夸张地说，肃王赵弘润当时通过一次夜袭就攻克了韩人的王都邯郸，这几乎是魏国上下臣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事。
而此时，听了魏天子对自己大儿子的夸赞，沈淑妃亦眉开眼笑，心中十分高兴，不过她仍有些担心小儿子赵弘宣，遂开口问道：“陛下，不知小宣他……”
“爱妃放心。”魏天子笑着宽慰道：“此番弘宣亦做得极为出色……朕本以为弘宣不善领军，不过就今日来看，北一军在弘宣手上，朕亦是放心……虎兄虎弟，虎兄虎弟呐！爱妃，你可是给朕养了两个好儿子啊。”
话是这么说，但事实上，魏天子只是为了哄一哄沈淑妃而已，毕竟若是较真起来，以桓王赵弘宣的功勋，相比较其兄肃王赵弘润明显要逊色不少。
那位真正的虎儿，姬赵氏王室的千里驹，此番可是攻陷韩国十几座城池，连韩人的王都邯郸都打下来了，要不是亲生儿子，且魏天子心中希望这个儿子来继承大统，恐怕魏天子已在考虑“功高震主”的问题了。
而相比之下，作为弟弟的桓王赵弘宣，他最出彩的事迹就是千里驰援其兄——魏天子承认，那件事就连他都不由地要竖起大拇指极力称赞一番，但是后来在邯郸战场上嘛，桓王赵弘宣与他麾下北一军就显得平庸许多了。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赵弘宣与其麾下北一军就没有功劳，事实上，他的功劳也不小。
比如繁阳，要不是肃王军与魏武军决定在高墙与韩人绝对，或许不出几日，北一军就能攻克繁阳，相比较上次北疆战役时期北一军那糟糕的战绩，这次北一军的成绩不知要好上多少。
不过一比较肃王军与魏武军，北一军难免就相形见绌了。
这也难怪，毕竟北一军在战前仍处于整顿阶段，桓王赵弘宣带往邯郸战场的军队也不多，也就只有两万军队，能做到这样，魏天子已经很满意了。
为此，魏天子不惜用“虎兄虎弟”这样的高度赞扬来评价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二人，这其中未免没有对赵弘宣的鼓励——相比较当初的东宫太子、如今的长皇子赵弘礼，赵弘宣在执掌北一军后，北一军总算是真正像一支军队了。
然而沈淑妃却未想得那般深远，见魏天子不吝言辞地称赞她两个儿子，她欢喜地嗤嗤直笑，那妩媚的模样，让魏天子心中不由得一阵荡漾。
而在哄得沈淑妃眉开眼笑之后，魏天子再次将目光投向捷报，仔细琢磨捷报上附带的《魏韩邯郸和议》。
由于大将军韶虎为人仔细，在捷报中备注了和议洽谈的前后过程，以至于魏天子就算是身在大梁，也能感受到釐侯韩武与肃王赵弘润之间的斗智。
釐侯韩武的“移花接木”不可谓不高明，但显然肃王赵弘润的“驱虎吞狼”更为高明，这让魏天子忍不住在心中嗤笑：韩简之子，岂能敌吾家虎儿？
唯一的问题是，儿子赵弘润这次又暨越地抢了礼部的差事，可以预见，纵使礼部对此不发表看法，御史也会上奏弹劾。
当然了，对于那位虎儿来说，弹劾这种事已经是家常便饭。

第1039章 震撼大梁（二）
仅半日工夫，“北疆大捷”一事已在大梁城内传得沸沸汤汤，无数百姓争相贺喜。
而以往那些嘴上谈兵、列举种种“魏不可与韩交恶”言论的人，此时早已销声匿迹，不敢露头。
比如上将军府的府正“晁立栋”，他就是坚定不移的“反肃派”——是的，他其实并不是针对北疆诸军讨伐韩国，而是单纯针对肃王赵弘润这么一个人。
晁立栋是长皇子赵弘礼的舅族、郑城王氏一党的人，其家族与郑城王氏存在着联姻关系，因此，即便在赵弘礼被废储君之位后，晁立栋亦未曾且无法改换门庭投靠雍王弘誉，是原东宫党的坚定分子。
曾经，郑城王氏与肃王赵弘润是有仇的，毕竟肃王赵弘润的干涉，导致郑城王氏的分家、安陵王氏被驱，以至于如今安陵成为了赵弘润他三叔公赵来峪这一支赵氏的地盘，偏偏赵来峪还改投了赵弘润。
因此，王氏家族感觉自己被骗了，被肃王赵弘润与原宗府宗正赵来峪联手给坑害了，以至于丢掉了在安陵的地盘。
而要紧的是，郑城王氏的当家王寓的小儿子、当今王皇后的幼弟、原东宫太子赵弘礼的小舅舅王瑔，也因为“安陵王氏”那桩事，在往返安陵与郑城的途中，被恰巧逃亡经过的大盗贼桓虎所俘，最后由于在交涉时赵弘润那强硬的态度，导致王瑔被桓虎当场杀死。
因为这种种，郑城王氏与肃王赵弘润结下了难解的怨仇。
但是后来，由于桓王赵弘宣厌恶雍王弘誉而亲近原太子赵弘礼，郑城王氏看在桓王赵弘宣的面子上，暂时搁置了与其兄肃王赵弘润的怨仇。
尤其是当桓王赵弘宣千里驰援其兄长肃王赵弘润，以及随后加盟邯郸战场的时候，郑城王氏皆没有发表看法，保持了沉默。
原因有二：
首先是桓王赵弘宣是原太子赵弘礼认可的人，且赵弘礼将北一军的权柄都移交给了桓王赵弘宣，因此在郑城王氏家族看来，桓王赵弘宣可以说是继承了原太子赵弘礼理想的人。
其次，郑城王氏的家主王寓，虽痛恨肃王赵弘润，但对于他的弟弟桓王赵弘宣，却颇为认可。
出于这两点原因，因此在包括桓王赵弘宣与北一军在内诸路魏军合力讨伐邯郸的时候，郑城王氏尽管没有支持主战，但也没有劝阻朝廷。
可能他们暗中还期待着桓王赵弘宣率领北一军在这次讨伐韩国的战争中大放光彩，挽回北一军曾经恶劣的名声，如此一来，被废太子储君位置的赵弘礼，脸上自然也有光——毕竟是赵弘礼举荐了桓王赵弘宣。
但是，纵使是郑城王氏都抱持沉默的情况下，上将军府的晁立栋却依旧上蹿下跳，极力劝阻朝廷与魏国撕破脸皮。
其原因就在于，他与肃王赵弘润亦有仇怨，谁让当初在刑部尚书周焉一案中，肃王赵弘润飞起一脚将这位朝廷大员给踹到了城内的河渠里呢。
当时因为这事，堂堂新晋府衙“上将军府”的府正，晁立栋颜面扫地，几乎成为大梁城内臣民茶余饭后的笑料。
要知道，“上将军府”那可是掌管“卫籍（军籍）”的府衙，地位超然，在它面前，纵使是兵部也要低头。
可就是因为那一脚，原本大有可为的“上将军府”，彻底被人看轻，别说驻军六营的大将军老爷们对其视若无睹，就连兵部对其阳奉阴违，以至于“上将军府”筹创许多日子，仍然只是一个空架子，有名无实。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晁立栋私底下恨不得肃王赵弘润战死在北疆，以至于当他听说桓王赵弘宣千里驰援为其兄长肃王赵弘润解了围后，晁立栋顿足捶胸，不知摔碎了府内多少瓷器。
当时他唯有希望赵弘润打败仗，只可惜，事与愿违，肃王赵弘润的肃王军在北疆打地尤为强势，先后挫败靳黈、冯颋、暴鸢、韩阳等韩将，最后居然还攻陷了韩人的王都邯郸。
于是，今日在得知“北疆大捷、韩国服败”的消息后，晁立栋气怒攻心，竟当场昏厥，吓得府里的家人急忙派遣满城寻找名医医治。
待等苏醒之后，晁立栋干脆就托病不出了，因为他此前说了太多危言耸听的话，相信朝中的“主战派”，此刻正等着嘲讽他呢。
这里所说的“主战派”，指的是魏国朝廷仅一小撮人，几乎都是有卫籍在身的在役兵将。
比如砀山军的大将军司马安，他就是坚定不移的主战派。
不得不说，尽管司马安与赵弘润曾经有过一段不开心的日子，但是后来没过多久，他俩便握手言和了，原因就在于他俩的战争理念很接近——当言语无法沟通的时候，就通过武力使对方臣服。
区别仅在于，赵弘润的原则是“打到你服、愿意为我大魏所用”，而司马安则是“打到你死、一了百了”。
而在川雒联盟诚心降服之后，在赵弘润的影响下，司马安那“非我族类尽屠之”的战争理念难免也发生了一些改变，因此不夸张地说，司马安可以说是驻军六营中最支持赵弘润的大将军，因为在司马安看来，诸皇子中，唯有肃王赵弘润合他的脾气。
相比之下，浚水军的百里跋与成皋军的朱亥虽然也支持主战，但并不如司马安那样坚定，这两位大将军认为，只要能守住河东郡即可，完全不必反攻韩国，与韩国撕破脸皮。
而司马安的想法则更与赵弘润一致：既然要打，就要把韩国打出屎来，让其日后不敢再小觑魏国，否则还不如不打。
而相比较主战派，朝廷臣子则倾向于议和。
在这里就要提两个人物，一个是户部尚书李粱，一个是礼部尚书杜宥。
或有人说，户部因战而富，这话一点不假。
记得五年前，当年仅十四岁的肃王赵弘润还未出征讨伐楚国的时候，魏国户部的财政情况仍非常窘迫，哪怕赵弘润后来提高制作的蜡烛工艺，与户部合作，也只是稍稍弥补户部在财政上的赤字而已。
因此，户部曾经极力希望削减驻军六营的军费，因而与百里跋、司马安、朱亥等大将军天然对立。
但是随后，肃王赵弘润打败了暘城君熊拓，开拓了楚国平舆与魏国商水的暗下走私贸易，又出征使三川臣服，开拓了三川贸易，这两趟贸易路线，使得户部一下子富足了起来，以至于当年提议削减驻军六营军费的提案，如今早已被人抛在脑后。
可能魏国国内的王公贵族们在这两趟贸易路线中获利亦不小，但相比较而言，这些人所得的利润，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户部，毕竟户部的背后，是整个国家的财力。
但即便是获利最大的户部尚书李粱，此番亦不支持与韩国开战，原因就在于，因为当年“魏韩上党战役”的惨败，使得魏人在韩国面前天然弱势。
也正是因为这个道理，当初在赵弘润初次出征时极力支持讨伐楚国的礼部尚书杜宥，这次亦站在了主和的这边，联合朝中其余臣子，曾多次联名上书，劝阻魏天子一意孤行纵容北疆诸军讨伐韩国。
可让所有朝臣都大感惊愕的是，此战他魏国居然赢了。
这里所说的赢，可不是指前一阵子肃王赵弘润夜袭夺取了韩国的王都邯郸。
事实上在得知这件事后，魏国朝臣反而惊慌失措，因为他们知道，韩国仍有好几支强大的边军驻守在韩国的边境，而如今肃王赵弘润攻克了王都邯郸，相信韩人必定会请调那几支边军。
因此，本着“事已至此多说无用”的想法，朝中的主和派亦只能鼎力支持北疆诸军。
可想到，不到半个月，韩国居然承认战败了，这让朝中诸多大臣们又惊又喜。
八月初十，垂拱殿正式传旨通告全城，将“北疆战事以魏胜而终”的结果告诉了城内的臣民。
在证实了这件事后，大梁臣民在震惊之余，再次沸腾起来。
要知道，这次“魏韩交锋”对魏人的意义非常大，因为这承寄着魏人渴望洗刷当年战败上党战役惨败、初代魏武军全军覆没的耻辱的期盼，关系着魏人能否从此摆设对于韩人的恐惧，能否在韩人面前挺直脊梁。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这个消息迅速被传开后，魏国国内那些曾经有祖上战死于上党战役的军户、武家，纵使如今家业已日益萧条，仍不惜筹钱设宴宴请宾朋，庆贺此战的胜利。
尤其是大梁，北疆大捷，直接导致大梁市集的鸡鸭鱼肉，价格比以往涨了三成，可即便如此仍供不应求，以至于朝廷为了稳定物价，只能暗中插手干涉。
正如魏天子所猜测的那样，御史监果然上奏弹劾肃王赵弘润暨越，毕竟与韩国王室谈判签署和约这种事，应该由礼部来主持，赵弘润虽贵为皇子，但本质上仍然是前线的将帅，实在不应当贸然与韩国议和，哪怕你装装样子请示一下国内呀。
只可惜，在举国欢庆的氛围下，谁会去在意这份由御史弹劾肃王的奏疏？
因此，这份弹劾的奏疏很快就没埋没了，连一丝涟漪都没能荡起，甚至于，或许御史大夫们也早有预料，以至于递上奏疏后，见垂拱殿没有反应，提都不提此事——反正他们这些言官已经上奏弹劾了此事，至于如何处置，那就是天子与监国雍王的事了。
值得一提的是，赵弘润有件事猜错了。
他原以为国内贵族并不会满意他此番与韩国签署的和议，但事实上，在他的影响下，魏国贵族们的眼界逐渐开阔，以至于韩国出兵河西这件事还完全没有头绪，便已有不少贵族势力死盯着“河西令”或“河西守”这个位置。

第1040章 魏韩边市（一）
仅两日后，北疆诸魏军总帅韶虎便收到了来自大梁皇宫垂拱殿的回覆——可。
垂拱殿的肯定，意味着魏天子认可了《魏韩邯郸和议》这项协议，在韩国与魏国两位君王授权认可的情况下，《魏韩邯郸和议》将成为魏韩关系的主流：无论韩人与魏人，都不得破坏和议的内容。
于是当日，魏大将军韶虎与肃王赵弘润商议，将邯郸率先归还给了韩国。
此举着实让邯郸的臣民大为松了口气，毕竟虽说魏兵在攻陷邯郸后对城内秋毫无犯，但城内的民心依旧不安，甚至于有好些臣民近段时间都不敢抛头露面，唯恐被魏兵找麻烦。
顺便一提，在归还邯郸的过程中，魏军否认了是夜袭邯郸这件事，魏军表示，他们在围困邯郸的时候，收到了来自邯郸城内的消息，得知有人欲趁此事反叛作乱，因此，魏军进驻邯郸，确保邯郸和平安稳。
当然了，这种蹩脚的理由充其量也就是糊弄一下邯郸城内那些无知的平民，哪怕是韩王然下诏确认了此事，并且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也纷纷表示认可，也无法欺瞒那些看得清清楚楚的邯郸臣民。
不过话说回来，遮羞布嘛，只要有个过得去的理由就足够了，何必较真弄得彼此都不愉快呢，要知道，《魏韩邯郸和议》签署之后，“魏韩和睦为邻”才是两国关系的主流。
次日，韩王然、釐侯韩武、康公韩虎以及庄公韩庚在魏军退出邯郸之后，再次回到城内，将一部分《魏韩邯郸和议》公布于众，意在向城内乃至国内臣民表示：魏韩两国已解决争执且结成联盟，将合力共同对付河西、河套地带的异族。
在得知这件事后，邯郸臣民大感惊诧，他们甚至顾不得细思“邯郸被魏军攻陷后是否会影响韩人的地位”，便将此次魏韩联盟视为关注点。
这也难怪，毕竟魏人与韩人都是文化、礼俗颇为接近的中原人，两国的征战，属于是两个中原国家王权的冲突，但羌、胡就不同了，尤其是林胡、东胡等异族，他们由于以往频繁骚扰韩国边境，以至于成为韩人最憎恨的人，这属于民族矛盾。
因此，魏韩联盟抗击羌胡，这属于是“兄弟阋墙、外御其辱”，这在中原文化思想中是极其正确的主张，若是有人胆敢跳出来反对，必将遭到全天下人的指责。
也正因为这样，明明魏人攻陷了韩人的王都邯郸，但在彼此双方都有“林胡”这个外敌的情况下，韩人皆选择释怀了邯郸沦陷这件事。
在这种氛围下，邯郸韩王室继而抛出了接下来魏韩两国的联盟理念：魏韩两国先将致力于进攻河西，继而再攻打河套的林胡。
不得不说，在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刻意控制舆论的情况下，邯郸臣民大部分对这项合作表示认可，他们甚至于选择性地遗忘了此番魏军反攻他们韩国的这件事，转而将矛盾对准河西、河套的异族，为接下来韩国进攻河西铺垫了舆论基础。
八月十六日的时候，礼部右侍郎何昱带领大梁使团出访了邯郸——事实上，该谈的肃王赵弘润已暨越与韩国商谈完毕，因此右侍郎何昱带领使节团前来，一方面也只是走个过场，维护一下魏国朝廷礼部的颜面。
但另外一方面嘛，魏国礼部也是希望与韩国进一步商议一下合作联盟的事宜。
比如说，在“魏韩和睦、共拒外戎”这个主流关系下，魏韩两国能否开设几个“边市”，互通有无。
本来，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对此并不感兴趣，但奈何魏国抛出了一个大杀器——铜！
铜是什么？
在这个时代，铜可以铸造钱币，尤其是对拥有铸币权利的人而言，有多少铜，就意味着就多少钱。
这让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怦然心动。
要知道，魏韩两国的国体是不同的，魏国是高度集权的君权国家，国内各王公贵族虽然把持着魏国各种获利的渠道，比如矿产、粗盐等等，但既没有兵权，也没有铸币权，铸币权早已归属国家。
也就是说，在魏国私铸铜币是犯法的，虽然据说有些贵族仍然在私底下铸造铜币，流向宋郡，但这种事本身是不被认可的，一旦被抓到就是充军抄家的重罪。
然而韩国，它虽然也是一个君权国家，但在集权这件事上改革地却并不彻底，比如康公韩虎、庄公韩庚，这两位国内权臣，其实都是地方上韩王室王公贵族的代表人物，他们不但拥有军队，而且还拥有许许多多魏国王室贵族所没有的权利，比如说这个铸币的权利。
除非铸造出来的铜币含铜量实在太低，充杂了太多的杂质，因而对韩国的经济造成了严重的影响，否则，各地方王公势力私自铸造铜币，这种事本身是不会获罪的。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当魏国提出开设边市，且希望用铜来交换韩国的耕牛、马匹时，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犹豫了。
其实他俩心中很清楚，似耕牛、战马这等资源，决不可流入魏国，毕竟魏韩两国并非是真心实意地结盟，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各自的战略目的而暂时携手罢了，也就是说，魏韩两国日后必有战争。
在明知这件事的情况下，将耕牛、马匹这些紧要资源出售给魏国，这岂不是资敌的行为？
可遗憾的是，魏国给予的价码实在是优厚，以至于无论是釐侯韩武还是康公韩虎，都狠不下心来拒绝。
于是没过两日，魏韩两国便开设了“沫邑边市”与“淇县边市”。
这两个边市，其本质是相同的，区别仅在于，魏军已将沫邑交还韩国，因此，将由韩国治理这个边市——赵弘润猜测很有可能是荡阴侯韩阳。
而淇县边市，目前还在魏军的控制中。
毕竟此时，邯郸郡境内五支魏军，已陆续退向淇关——直到韩国从河西羌胡手中夺得那一带的土地，并将其转让于魏国，魏军将驻军于这座关隘以及稍稍往北的“淇县”。
因此不出意外的话，沫邑边市与淇县边市，在日后一段时间内将成为韩国商人与魏国商人在“魏韩贸易”这条路线上的大本营。
八月下旬，魏国户部率先开始了与韩国的贸易，户部的运输船队运来了许许多多的铜矿，从韩国商人的手中交换耕牛、马匹。
毋庸置疑，此刻那些韩国商人，肯定是釐侯韩武、康公韩虎、庄公韩庚麾下的势力——真正的韩国商贾，怎么可能怎么快就得知边市情况，将数以千计的耕牛与马匹运到此地，向魏国交换铜矿？
在观察了两日后，赵弘润请来了户部左侍郎崔璨。
左侍郎崔璨乃是户部尚书李粱的得力下属，此番是跟随户部的运输船队而来的，暂时担任“淇县边市”的市令。
堂堂户部左侍郎出任魏韩边市市令一职，这在赵弘润看来很不可思议，尤其是崔璨还是一位非常有能力的户部官员，因此赵弘润觉得，崔璨或许只是暂代市令一职，待淇县边市这边稳定下来之后，这个职位将交予礼部的属官，或者其他人。
待等左侍郎崔璨到来之后，赵弘润率先开口询问了这两日的交易情况。
崔璨苦笑着说道：“这几日交易的牲口，马匹居多而耕牛居少。耕牛中，数年的公牛居多而母牛为少；马匹中，大多是驽马或身有残疾的马……”
对此，赵弘润丝毫不感觉意外——韩国怎么可能将许多母牛与上好的战马售于魏国，倘若设身处地，就连他也不会这么干。
因此不难猜测，韩国出售给魏国的那些耕牛，十有八九是那种上了年纪或者有了隐疾的公牛，而马匹呢，肯定是驽马或者有残疾的战马。
不过即便如此，无论魏国亦或是赵弘人，亦甘之若饴，毕竟魏国的畜力实在是太紧缺了，魏国国内，尚有最起码七成的农民仍然是在采用人力耕种的方式，因此，哪怕是那些韩国看不上眼的老牛与驽马，对于魏国而言亦是颇为紧缺的畜力。
更何况，赵弘润相信在这如此庞大的交易中，魏国到最后肯定是能得到一些母牛与好马的——就算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等人仍戒备着魏国，可相信就算是这两位权臣，也无力干涉其国内的贵族与商人，难道他们还能下一道王诏，只允许出售魏国残次的牲口？
不可能的事，要是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敢这么做，等同于将把柄交到魏国手中。
在送别户部左侍郎崔璨后，赵弘润又请来礼部右侍郎何昱，向后者询问边市这件事。
要知道，在韶虎与赵弘润派人送到大梁的《邯郸和议》中，是没有提及边市这件事的，因为当时赵弘润满脑子都是河西，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一点——虽然他必须承认，这是一桩对他魏国大有裨益的建议。
因此，赵弘润想知道，究竟是谁提出了边市这个建议。
他一开始想询问户部左侍郎崔璨，但是在仔细想了想后，他决定还是询问礼部右侍郎何昱，毕竟礼部与边市完全不搭界，因此礼部官员的话更有可信度。
而在听到赵弘润的询问后，礼部右侍郎何昱说出了那个人：“是襄王……是襄王殿下建议我户部加上边市之事。”
“襄王？赵弘璟？”
赵弘润着实有些吃惊。

第1041章 魏韩边市（二）
向礼部提出边市集建议的人，居然是襄王赵弘璟，这还真让赵弘润有些意外。
平心而论，“开设边市”这项建议，可以说是补全了赵弘润在《魏韩邯郸和议》这件事上的疏忽——赵弘润必须承认，是他当初考虑不够周全，才没有在和议中加上这条。
因为“魏韩边市”这件事，对于魏国是极为有利的。
当然了，单单这样并不足以让赵弘润迫切想要得知提出这项建议的人究竟是谁，关键在于“朝廷用铜向韩国换取耕牛与驽马”的这项建议。
在赵弘润看来，这是一招非常毒辣的计策。
铜是什么？
众所周知，铜就是钱！
正因为这一点，纵使魏国朝廷不需要太多的铜去铸造钱币，也要户部尽可能地收购市面上的铜矿——户部宁可在收购这些铜矿后将其堆放在仓库里发霉生锈；宁可将这些铜交给冶造局，让冶造局铸成铜柱在博浪沙河港打桩子，都不愿意铜在市面上流通。
为何？就是为了防止有人私下铸造铜币。
除此之外，铜矿在魏国的其他用途已非常微小。
而如今，魏国将大量的铜矿抛售给韩国，韩国会用这批铜来干什么呢？
随便想想也能明白，韩国肯定是会用来铸造铜币的。
换而言之，韩国的王公贵族们，通过私下铸币，一下子就得到了巨大的财富。
但问题是，铜币本身并不能吃，因此，韩国的王族贵族必须使这批新增的铜币流通到市面上，才能真正地获取利益。
而韩国市面上突然涌现巨量的铜币，这意味着什么？赵弘润最清楚不过。
这意味着，韩国的平民将再次为其国内贵族的奢华买单，导致平民手中的财富严重缩水，物价大幅度上涨，也就是所谓的“通货膨胀”。
这招相当狠，甚至于比赵弘润用“重骑兵”来坑害韩国还要狠，因为这或将严重破坏韩国的经济体系。
因此，赵弘润才想弄清楚，提出“边市”与“以铜换畜”建议的人，究竟是哪位。
没想到，礼部右侍郎何昱却告诉他，是襄王赵弘璟。
襄王赵弘璟，乃是赵弘润的三哥，在当初原东宫太子赵弘礼还未倒台的时候，襄王赵弘璟是一直与雍王赵弘誉站边的，但无论是赵弘润还是雍王赵弘誉，都不认为这个老三会是居于人下的主。
这不，记得“北一军营啸”之事过后，原东宫太子赵弘礼在幕僚骆瑸的建议下打感情牌，自罢太子储君之位，随后，当初共同对付太子赵弘礼的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这个联盟阵营立马瓦解。
尤其是当雍王弘誉得到了“监国”的殊荣后，襄王弘璟表面上仍极力支持雍王，但私底下却频繁接触庆王赵弘信，也不晓得是不是想故技重施，借庆王赵弘信如今在朝内的势力，对付雍王弘誉。
正因为如此，当初弟弟桓王赵弘宣说雍王弘誉心机深沉时，赵弘润淡然一笑，因为在他眼里，襄王赵弘璟才是众兄弟中心机最重的一个人。
可话说回来，心机最重的襄王赵弘璟此番能想出这般狠毒的计策用来坑害韩国，这还真让赵弘润对其有些改观——毕竟他最烦的，就是那些满脑子都是争权夺利，却对国家毫无裨益的人。
不过仔细想想，赵弘润并不认为襄王赵弘璟能想得出如此高明的计策，因此他怀疑此策乃是襄王赵弘璟身边的幕僚所献。
比如说，那位被襄王赵弘璟举荐为户部郎官的幕僚刘介。
次日，就在赵弘润关注于魏韩两国“以铜换畜”的贸易时，弟弟桓王赵弘宣带着其幕僚周昪联袂而来。
一看到弟弟脸上的薄怒，赵弘润顿时失笑：肯定是周昪得知边市之事乃是襄王赵弘璟所献，因此在看穿此事后，提点了一二。
果然，在拜见过兄长之后，桓王赵弘宣一脸气愤地说道：“哥，您征战疆场，攻陷邯郸、逼降韩国，如今两国议和，襄王争着跳出来摘桃，是可忍孰不可忍！”
听闻此言，赵弘润故作不解地问道：“哦？何以见得？”
见此，桓王赵弘宣正色说道：“淇县边市，魏韩两国边市之一，可想而知获利之巨？虽此番户部左侍郎崔璨暂代市令之职，但在小弟眼里，此乃襄王瞒天过海之举，目的就是要将淇县市令划入户部管辖……只要名分确立，他日襄王将户部内的一名心腹举荐为市令，这淇县边市，便尽在他掌握！”
听着弟弟的话，赵弘润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周昪。
不可否认，赵弘宣的话是非常正确的，如今在户部，只有两股政治势力，其一是户部尚书李粱与左侍郎崔璨，他二人是保持中立的；而另外一股，就是襄王弘璟的势力。
就像赵弘宣所说的那样，襄王弘璟先让左侍郎崔璨出任淇县市令一职，就是为了将淇县边市纳入户部的管辖，如此一来，日后襄王弘璟将户部内效忠于他的官员举荐为淇县边市的市令时，就变得名正言顺，这着实是一招非常巧妙的瞒天过海之计。
“是周先生指点你的么？”赵弘润轻笑着问道。
听闻此言，只见方才还一脸慷慨之色的赵弘宣，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一半，面红耳赤地说道：“是我……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见自家殿下这般表情，周昪虽然面不改色，但嘴角的一丝苦笑却早已出卖了他。
见此，赵弘润暗自叹了口气，微微有些失望。
因为他更希望是赵弘宣自己想通了这件事，而不是经过周昪的指点。
不过仔细想想，赵弘宣此前对朝中的格局并不关心，此番能指出这一点，背后肯定是有周昪的指点，否则，似弟弟赵弘宣这般初出茅庐的愣头小子，不见得能看穿其中的猫腻。
想到这里，赵弘润笑呵呵地问道：“你想推荐何人为淇县武尉呀？”
听闻此言，赵弘宣顿时满脸震惊，瞪大眼睛瞅着兄长，而在旁，周昪眼中亦闪过几分惊诧。
“什、什么淇县武尉……”在赵弘润似笑非笑的注视下，赵弘宣面红耳赤地挠挠头，讪讪说道：“哥，你说什么呐，我都听不懂。”
听了这话，赵弘润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弟弟，一言不发。
此时，碍于自家殿下的糟糕演技，周昪实在是忍不住了，在旁小声劝说赵弘宣道：“殿下，肃王殿下早已猜到了始末缘由，您还是如实相告吧。”
听闻此言，赵弘宣犹豫了半晌，挠挠头讪讪说道：“哥，我想推荐宗卫‘公良毅’出任淇县武尉……”
其实就算赵弘宣不说，赵弘润才能猜到。
原因很简单，因为弟弟赵弘宣需要钱来养活北一军。
他赵弘润能养活肃王军，是因为赵弘润拥有商水郡这个封邑，且与楚国的暘城君熊拓、平舆君熊琥等人有些不可告人的走私贸易；但弟弟赵弘宣既没有封邑，也没有赚钱获利的渠道，单凭沈淑妃的娘家“黄邑沈氏”，如何养活北一军六七万人？
因此，此番淇县边市，赵弘宣肯定是要想办法参一脚的，但问题是，户部派了左侍郎崔璨担任市令，名正言顺地将淇县边市纳入了户部的管辖范围，赵弘宣如今的身份是北一军军主，毫无理由介入市令之位的争夺。
是故，想要在淇县边市获利，就只有采取迂回的办法，举荐一名心腹担任淇县武尉，负责维持淇县边市的治安与秩序。
对此，赵弘润看得明明白白。
“哥，你会帮我么？”在讲述了真正的来意后，赵弘宣怯生生地询问道。
赵弘润闻言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臂膀，其中意思不言而喻：你是我弟弟，我不帮你帮谁？
不过话虽如此，有件事赵弘润还是要提点弟弟：“小宣，哥会帮你的，不过，吃独食不好。况且，单凭一人之力，也无法抗衡襄王，因此我会建议朝廷设双武尉，举荐你与四王兄的人一起负责淇县治安，如此一来，就算襄王日后要对付你，四王兄也会坚定地站在你这边。”
听闻此言，赵弘宣顿时眉开眼笑，笑嘻嘻地说道：“哥，你说的我都懂，周昪都跟我说了，就算哥你不说，我也会拉四王兄一起的。”
赵弘润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周昪，后者谦逊地低了低头。
此时此刻，赵弘润对周昪算是真正放心了，毕竟周昪在给赵弘宣出谋划策时，考虑地十分周到，有这样一位贤才跟随在弟弟身边，赵弘润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点点头，赵弘润满意地说道：“很好，既然如此，你就去与四王兄洽谈此事吧。四王兄要养活山阳军，花销也不小，他对淇县边市必定也有想法。但是，他最终是否愿意站到你这边，还是站到襄王这边，就看你的本事了……这算是对你的考验，如何？”
听闻此言，赵弘宣当即拍着胸脯说道：“哥你放心，四王兄肯定是站在我这边的，咱们可是一起上过战场的。”
说罢，他朝着赵弘润拱了拱手，当即准备离去。
见此，赵弘润冲着弟弟的背影喊道：“别拉下南燕军……”
“知道了。”赵弘宣在不远处说道。
瞧着弟弟火急火燎地模样，赵弘润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并不担心弟弟赵弘宣能够说服燕王赵弘疆，他考虑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感觉，此次襄王弘璟提议开设边市，最主要的目的可能是为了捞政绩，换句话说，这位三王兄要开始发力了？他要准备对付雍王了？
微吐一口气，赵弘润若有所思。

第1042章 魏韩边市（三）
燕王赵弘疆，果然选择了与赵弘宣站边。
对于这种结果，无论是赵弘宣与周昪，亦或是赵弘润，均不感觉诧异。
毕竟燕王赵弘疆这位四王兄，是一位性情耿直、行事全凭个人喜好的人，说白了，倘若他看你顺眼，哪怕你是白身，也会奉为座上宾；可倘若他瞧你不顺眼，哪怕你是王公贵族，照样不会拿正眼瞧你。
比如说，当初执掌北一军时期的东宫太子赵弘礼，燕王赵弘疆就完全没有将其放在眼里，要不是当时的东宫太子赵弘礼举荐了桓王赵弘宣作为副帅，充当他与燕王赵弘疆之间的桥梁，燕王赵弘疆绝不会轻易饶过赵弘礼。
谁让当初赵弘礼在周昪的建议下，拿燕王赵弘疆与肃王赵弘润“主动请镇边疆”的大义之举说项，企图用此事来攻击雍王赵弘誉呢。
可能燕王赵弘疆的想法很简单：原太子赵弘礼，他极其厌恶；雍王赵弘誉与襄王赵弘璟，他以往不曾打过什么交道，虽名义上是兄弟，但着实谈不上有什么感情。
相比之下，燕王赵弘疆自然更倾向于和肃王赵弘润、桓王赵弘宣这对兄弟站边，毕竟他很敬佩赵弘润，并且与赵弘宣，这近日里来也有了一段携手抗拒“上谷军副将徐历”的交情。
在得知此事后，由赵弘润做东，弟弟赵弘宣作陪，将燕王赵弘疆这位四王兄请了过来，三兄弟一边畅饮韩国的酒水，一边商议如何运作“淇县边市”一事。
本来，燕王赵弘疆强烈要求给予赵弘润一份的，因为在这位耿直的四王兄看来，此番魏军能顺利反攻韩国、逼降韩王室，赵弘润出力最大，但是最终，赵弘润放弃了这份利润。
倒不是他故作清高，问题是在于，他与赵弘宣乃是至亲的兄弟，倘若兄弟二人皆在淇县边市伸手，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因此，赵弘润决定放弃自己那份，或者干脆点说，将自己那份让给弟弟赵弘宣。
毕竟弟弟赵弘宣，一无封邑、二无赚钱的渠道，单凭兵部拨给的那点军费，想要养活北一军六七万人马，这可以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更要紧的是，赵弘宣初掌北一军，虽说有其众宗卫担任将军，但在赵弘润看来，北一军对赵弘宣的认可度仍然不高，既然赵弘宣暂时没办法用自身的功绩来震慑部下，那么就只有用财帛收买军心了。
就像当初赵弘润对商水军、鄢陵军所做的那样，分给部下将士许多财帛，让其购田置地，安顿家人，解除其后顾之忧。
在这个“士为知己者死”的年代，军卒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你让我与我的家眷生活富足，我就给你卖命。
也正是因为这个道理，无论是当初肃王军被困上党魏丘，还是此番在高墙一带与韩军决战时伤亡惨重，皆不曾动摇肃王军将士们的军心。
不得不说，要不是为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赵弘疆绝不会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
毕竟“淇县边市”可不是一锤子买卖，哪怕日后韩国替魏国攻克了河西，魏国按照协议将淇关、淇县等地交还给了韩国，到时候只要魏韩两国没有交恶开战，“沫邑边市”与“淇县边市”最终还是会由别的边市所继承，比如，“武遂边市”、“汲县边市”什么的。
不夸张地说，要不是推荐了弟弟赵弘宣，似这等大有利润的事，赵弘润肯定是要参一脚的，毕竟他虽说来钱快，但花钱更快，肃王军的粮饷、商水邑的建设，还有诸如博浪沙河港、祥符港、梁鲁渠，只要是有冶造局插手建设的地方，都有赵弘润投进去的钱。
当日，赵弘润、赵弘疆、赵弘宣三兄弟商议决定：由赵弘宣的宗卫“公良毅”担任淇县边市的“右市尉”，由赵弘疆的宗卫“刘序”担任淇县边市的“左市尉”。
至于何人向朝廷推荐“双武尉”一事，赵弘润提议由南燕军大将军卫穆来上奏。
当然了，既然要取得卫穆大将军的支持，赵弘疆与赵弘宣二人自然要拿出一些实际利益来，比如说，在每年的红利中分出两分利给南燕军。
事实上，这也算是变相地为大将军卫穆谋利了，毕竟当初在汲县西屯魏营的时候，卫穆这个卫国人对半个卫人的赵弘润极为热情，这让赵弘润觉得，有很大机会将这位卫穆大将军拉到自己人这边。
在赵弘润出面运作下，大将军卫穆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毕竟南燕军与其余驻军六营一样，以往全靠兵部拨给的军费生活，过得亦相当拮据，如今既然有了一个敛财的机会能够改善部下军卒的条件，卫穆自然不会拒绝。
卫穆的点头，意味着山阳军、北一军、南燕军抱团，在这股强大的军方力量下，赵弘润相信就算是有能力干涉户部的襄王赵弘璟，也得掂量掂量，更何况，还有他赵弘润支持这件事。
唯一被排除在外的，就只有大将军韶虎的魏武军了。
倒不是赵弘润或者其他人对韶虎或者魏武军有什么意见，原因在于韶虎大将军麾下的魏武军，是目前地位已超过了驻军六营的大梁直属镇军，要是将韶虎拉到了赵弘疆、赵弘宣、卫穆这个小圈子里，这反而是在害这位大将军。
想想也知道，承继着魏人的骄傲——“大魏武军”这个番号的军队，魏武军会缺钱么？
别说如今户部并不缺钱，就算户部再窘迫，也不会、也不敢克扣这支军队的军费，否则，户部必将遭到举国魏人的痛骂。
当然了，这么大的事，赵弘润肯定要事先知会韶虎一声。
果然，在得知山阳军、北一军、南燕军抱团这件事后，韶虎付之一笑，完全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看法的意思。
不过在私底下，韶虎却倾向于促成这件事的。
毕竟在韶虎看来，山阳军、北一军、南燕军，若不出差错的话，这三支军队将成为日后防备北方战事的主力军，因此，这三支军队越富足、越是兵强马壮，他魏国便愈发不畏惧韩国。
当然了，前提是执掌军队的人得是值得信任的人，否则就成了养虎为患了。
而赵弘疆、赵弘宣、卫穆三人，前两位是魏天子的亲儿子，后一位是深受魏天子信任、且由魏天子一手提拔的将军，纵观魏国，还有几人能比这三位值得信任呢？
要不是自己的政治地位必须严格保持中立，决不能与任何阵营团队沾边，否则，韶虎甚至想帮他们一把，代为上奏朝廷。
八月下旬的最后几日，南燕军大将军卫穆上奏大梁垂拱殿，他在奏疏的前文夸赞了“开设边市”的种种好处，但在最后他指出，边市秩序兹事体大，一名武尉恐难以兼顾，当设“左右市尉”。
与卫穆的奏疏一起送到的，还有肃王赵弘润的奏疏，赵弘润在奏疏中大力赞扬了山阳军与北一军在此次北疆战役中的贡献，并着重指出：不妨以山阳军、北一军驻镇边市，震慑边境宵小。
于是，大梁朝廷也就懂了。
但没有任何人在这件事上提出看法，原因很简单，因为户部明摆着要将边市纳入户部管辖，可这件事本身名正言顺，其他府衙完全差不上嘴，虽然他们很清楚，这件事的背后十有八九是襄王赵弘璟，户部只不过是被这位殿下当了一回挡箭牌而已。
可就算明智这一点，他们也抓不到襄王赵弘璟的把柄。
至于由北疆的军队驻防边市，这件事本身也是名正言顺，因此，朝廷保持沉默，静观这两股势力的交锋——北疆军与襄王这两股势力的交锋。
要是这两股势力和解，达成了默契，那就没有其他人插足的份了，但倘若这两股势力闹翻了，那么，其他人就有借口插手其中。
当日，在得知这件事后，襄王赵弘璟请来了幕僚刘介，询问他如何应对。
此时刘介已在襄王赵弘璟的举荐下出任了户部郎官，他在被前者询问后笑着说道：“此事易尔！……南燕军大将军卫穆前脚建议朝廷设‘左右市尉’，后脚肃王便举荐燕王与桓王，殿下认为此事莫非是巧合？”
“怎么可能？”襄王赵弘璟哂笑道。
听闻此言，刘介笑道：“这就是了，大将军卫穆与肃王一齐上奏，可肃王举荐的却是燕王与桓王，这件事本身就已说明了很多问题……山阳军、北一军、南燕军、肃王军，在下以为，殿下不会愿意与我大魏占至少三成的军方力量为敌。”
听闻此言，襄王赵弘璟亦不由地苦笑起来。
也难怪，毕竟山阳军、北一军、南燕军这三支军队抱团，再加上还有肃王军的支持，这股军方力量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就像刘介说的，他根本不敢得罪。
见到襄王赵弘璟的表情，刘介又说道：“既然不能反对，何不鼎力支持，卖他们一个人情呢？……在下以为，这四位军主，目前与殿下并非对立，何不交好以图雍王？据在下所知，桓王殿下对雍王可是向来不对付的……”
“……”
襄王赵弘璟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

第1043章 暗争
次日，襄王弘璟便亲自来到垂拱殿，递上奏疏，向朝廷推荐燕王赵弘疆的宗卫刘序与桓王赵弘宣的宗卫公良毅二人，分别出任淇县边市的左右市尉。
听闻此言，朝中哗然：这位襄王殿下居然如此轻易就服软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事倒也合乎情理——就算襄王暗中掌握着户部大权，可他如何敢得罪山阳军、北一军、南燕军与肃王军这四支北疆功臣军队？
这件事，迅速由内侍监暗禀于魏天子。
近段时间，也就是在雍王弘誉监国之后，魏天子便不再像之前那样每日殚精竭虑了，将垂拱殿的政务暂交给雍王弘誉与三位中书大臣，每日时不时地去探望一两次。
记得赵弘润出征北疆前还取笑过这位父皇：似父皇这等明君，终于也学会偷懒了。
但其实父子二人都明白，不是魏天子想偷懒，而是他的身体逐渐坚持不住了。
或许魏天子称不上是一位完美无缺的君王，也曾经做过许多不可告人的事，但在政务上，这位君王完全称得起“勤勉”二字。
从早上到晚上，魏天子以往每日批阅的章折、奏疏，那可不是用一道、或一份作为单位，而是用重量作为单位，几十石，有时甚至是上百石。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魏天子就算是不知疲倦的机器，每日十二个时辰辛勤批阅，也批阅不完当天呈递上来的奏疏。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赵弘润才不想当魏国君王，因为他不想像他父皇那样，每日都被困在垂拱殿这个狭小的屋子——除非是昏眛无道的君王，否则，对于任何一位有志明君而言，垂拱殿等同于是一个牢笼，让魏国历代贤明的君王无法得到真正自由的牢笼。
比如魏天子赵元偲，就在垂拱殿这个牢笼内度过了应该是人生最精彩的年纪，从曾经的身强力壮，到如今的两鬓斑白。
要不是如今魏国已有崛起的势头，否则，魏天子赵元偲将更为空虚，因为他不知他的年华究竟投到了哪里。
说起来，魏天子这位君王从二十六岁登基，如今在位已二十一年，当年英气勃发的皇四子“景王”赵偲，如今终究也四十七岁了，但以往十几二十年在垂拱殿呕心沥血、殚精竭虑，导致他看起来像是相近六十，颇为苍老。
好在最近有雍王弘誉监国，代为批阅奏疏，使得魏天子能稍稍偷下懒，按照宫内御医所言，通过药膳与合理的作息，调理一下身体。
正因为这样，近些时间魏天子陪伴后宫嫔妃的时间也比以往多了一些，比如说近两日，他便带着两位膝下儿子皆不在身边的妃子——沈淑妃以及皇六子赵弘昭的母亲乌贵嫔，带着她们到御花园走走，散散心，对她们宽慰一二，纾解这两位后妃的思子之苦。
当然了，即便如此，魏天子仍然通过内侍监关注着垂拱殿以及朝野的大小事物。
这不今日，就当魏天子领着沈淑妃与乌贵嫔在御花园的观鱼池散心时，内侍监的太监便将“襄王弘璟亲赴垂拱殿”一事禀告给了大太监童宪。
此时，魏天子正向这两位妃子讲述某个性格恶劣的皇子当年焚琴煮鹤，用珍贵的紫竹、泪竹当柴、烤池子里珍贵的金鳞赬尾鱼的经过，通过魏天子绘声绘色的描述，沈淑妃与乌贵嫔素手捂嘴，忍俊不禁。
她们都知道，此时魏天子口中的那个“劣子”，指的便是如今声誉如日中天的肃王赵弘润。
谁能想到，如今被誉为“姬赵氏王室年轻辈第一人”的肃王赵弘润，曾经竟是那样顽劣的一面呢。
“……当时朕那个气啊。”
瞧着两位后妃忍俊不禁的模样，魏天子故作气愤，拳头垂着胸口继续说道：“两位爱妃绝对无法理解当时朕心中的那股火。”
“后来呢？”乌贵嫔笑着问道。
其实这件事的后续如何，她大致也是清楚的，只不过她了解的不多，顶多就是“八殿下惹恼了陛下、被陛下处罚”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而已。
“后来？”魏天子哂笑一声，得意地说道：“后来嘛，朕就顺水推舟，让那个劣子‘自力更生’去了……至今文昭阁外的花圃里，还保留着那劣子的菜地呢。”说到这里，他故作生气地看了一眼沈淑妃，说道：“爱妃当时可不好，偷偷接济那劣子。”
“臣妾知罪。”沈淑妃忍着笑，顺从地行了一礼。
看着这一幕，乌贵嫔捂着嘴直笑，见此，魏天子与沈淑妃对视一眼，颇有默契地相视笑了一下——若要问此时宫内的嫔妃中谁最寂寞苦闷，那肯定就是乌贵嫔了，毕竟她的儿子赵弘昭去了齐国。
将心比心，沈淑妃从那以后就与乌贵嫔走得颇近，尤其是当她的两个儿子也不在身边的时候，她愈发能理解乌贵嫔心中的寂寞。
因此，只要是有机会，沈淑妃都会带上乌贵嫔，时常让乌贵嫔在魏天子面前露露脸，免得魏天子忘记了这位宫内的姐姐。
也正是因为这样，纵使乌贵嫔已无法母凭子贵，但也没有人敢欺负这位贵嫔娘娘，更别说染指贵嫔这个位置。
此时，童宪一直站在旁边，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忽然，他见沈淑妃与乌贵嫔正在观赏池内的金鳞赬尾，遂上前几步低声在魏天子耳边说了几句。
沈淑妃与乌贵嫔原本指着池内的鱼，回头想与魏天子说些什么，但瞧见魏天子正一脸凝重地听着大太监童宪的禀报，遂识趣地走远了些，拉着手走向观鱼池旁的亭子。
这一幕，魏天子也看在眼里，因此他在听完童宪的禀报后，望着两位妃子走远的背影，感慨道：“这是两个好女人呐。”
童宪面带微笑，但不发表任何评价——毕竟他的身份，如何有资格评价君王的女人呢？
不过童宪心里清楚，虽然身边这位陛下说的是“两个好女人”，但着重称赞的，肯定是尽心尽力照顾帮衬乌贵嫔的沈淑妃。
要不是有沈淑妃帮衬，别看乌贵嫔的儿子赵弘昭贵为齐国左相，但正所谓远水救不了近火，乌贵嫔在宫内失去了仰仗，日子肯定是不好过的，不知会有多少宫内的后妃垂涎着她贵嫔的位置。
比如陈淑嫒。
但正因为有沈淑妃在，那些人不敢。
话说回来，身边这位陛下称赞沈淑妃的用意是什么呢？还是说，陛下只是随口一说？
童宪思忖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莫要贸然开口为好，毕竟沈淑妃如今在后宫的地位也颇为敏感，尤其是当原东宫太子赵弘礼失势、而雍王弘誉的生母施贵妃声势越来越强的情况下。
不过让童宪感到几分意外的是，魏天子只是稍稍夸赞了二女一句，便将话题重新带回了“襄王亲赴垂拱殿”这件事上。
“这弘璟……呵，不出朕所料。”
魏天子晒然一笑。
他知道，他几个儿子中，性格最倔强的就是老八弘润与老九弘宣，这兄弟二人可能是因为年幼时在宫内不受重视，导致他们的性格非常要强，只要是他们认死的事，就算是撞了墙，撞得头破血流，也绝不会轻易回头；而老三弘璟，性格则与这对兄弟完全相反，是非常圆滑、隐忍的人。
因此，在燕王弘疆、桓王弘宣与南燕大将军卫穆抱团，且又有肃王赵弘润在旁帮衬的情况下，老三襄王弘璟选择妥协，这件事丝毫不出乎魏天子的意料。
相比之下，魏天子更好奇襄王弘璟今日亲赴垂拱殿时，他与雍王弘誉之间是否发生了什么。
据魏天子所知，当初老三弘璟提出“魏韩边市”，且举荐户部左侍郎崔璨出任市令的前后，雍王弘誉的面色就有些难看。
原因很简单，因为老五庆王弘信没有跳出来参一脚的意思。
魏天子很清楚，他几个儿子中，老五弘信、老八弘润、老九弘宣这三人最缺钱。
老八弘润缺钱，是因为他的摊子铺得太大了，像什么博浪沙、祥符港、梁鲁渠，还有最近刚刚建设的“天门矿场”，每一项都是花钱巨大的工程。
也就是说，老八弘润正在用他的钱，推动魏国的国力，有时候魏天子都感觉挺过意不去的，因此，他对这个儿子最为宽松——随便他怎么搞。
至于老五与老九，这两个儿子缺钱的原因其实是一样的：要养活军队。
毕竟南梁王赵元佐的北二军，已摆明立场支持庆王弘信；而老九弘宣这边，他从原东宫太子弘礼手中接过了北一军这个烂摊子，目前正为军费所困扰。
在这种情况下，老九打感情牌，说动他哥哥老八弘润给他说情，希望在淇县边市上参一脚，而老五却始终没有出手，没有提前上奏朝廷，由南梁王赵元佐的北二军驻防淇县，这本身就已说明了一些问题——不是老五故作清高，或许时他早已暗中与老三达成了默契。
在猜到这一层的情况下，雍王弘誉的面色岂会好看？
“事态对弘誉很不利啊……”
魏天子暗暗想道。
他可以确定，雍王弘誉是不可能否决“襄王弘璟举荐山阳军与北一军驻防淇县边市”这件事的，因为拒绝了此事，雍王弘誉得罪的并不是襄王弘璟，而是得罪了燕王弘疆、桓王弘宣、南燕大将军卫穆，包括曾经与他关系还不错的肃王弘润。
因此，雍王弘誉就算心中愤恨，也只能认可这件事。
但这样一来，因为淇县边市的关系，山阳军、北一军、南燕军这个小团体与襄王弘璟的关系将迅速拉近——到时候，襄王弘璟可以打着“市令、市尉当默契合作”这个幌子，公然拉拢北疆的那个小团体。
不过这件事，魏天子并不打算插手，他想看看雍王弘誉会如何处理。
毕竟，虽说他瞩意老八弘润，但在后者死活不愿意继位的情况下，他自然要做多方面的安排。

第1044章 诸事毕
九月初，针对“淇县边市”一事，淇县迎来了两位来自大梁朝廷的朝吏——刘介与陈汤。
这两位朝吏很有意思，他们皆是洪德十九年科举中脱颖而出的考子，此番也是乘坐同一艘船只而来，并且向北疆诸军传达的也是同一个意思，但其本身，却代表不同的政治立场。
刘介，乃是襄王赵弘璟身边最得力的幕僚，并且由后者推荐，目前出任户部的郎官，尽管在户部尚书李粱与左侍郎崔璨的暗中阻挠下，刘介暂时还无法接触户部的权柄，但谁都清楚，由襄王赵弘璟支持的刘介，他迟早会分去尚书李粱的权柄。
甚至于有人传闻，襄王赵弘璟正在暗中发力，希望刘介坐上户部右侍郎的位置。
而此番，刘介是以户部的名义而来。
至于陈汤，则是雍王弘誉的幕僚之一——碍于桓王赵弘宣身边有周昪在，雍王弘誉最得力的幕僚张启功这回没敢只身赶赴北疆，可能是担心周昪将他给生吞了。
与刘介不同的是，陈汤是以垂拱殿的名义而来。
一件事，两个朝吏，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通过这件事不难看出，雍王弘誉与襄王弘璟也不再当年那样和睦，自从原东宫太子赵弘礼失势，确切地说应该是雍王弘誉被魏天子授予监国的殊荣后，襄王弘璟就慢慢疏远了雍王弘璟，且与庆王弘信越走越近。
在这种情况下，刘介与陈汤的来意也就一目了然了——他二人皆是为拉拢山阳军、北一军、南燕军这个北疆军方小团体而来。
那么问题来了，赵弘润、赵弘疆、赵弘宣、卫穆四人，究竟该先接见谁呢？或者说，该先接触哪股势力呢？
别以为这是一件小事，事实上这是一个相当严重的政治立场——陈汤与刘介同期而来，彼此不甘落后，这就意味着，雍王弘誉与襄王弘璟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很坚决，甚至不惜彼此撕破脸皮。
在这种时候先接见某人而后接见另外一人，很大程度上将决定政治站队。
正因为这个原因，赵弘疆、赵弘宣匆匆找到了赵弘润，似乎是希望赵弘润给他们拿个主意。
几乎在同时前来的，还有南燕军大将军卫穆。
岂料赵弘润却笑着说道：“都看着我做什么？这件事与我又没有关系，四王兄，小宣，你俩自己拿主意就是了。”
此时，南燕军大将军卫穆亦在旁笑着说道：“也不关卫某的事。”
听了这话，桓王赵弘宣有些无语地看向卫穆，心说：淇县边市市尉一职的确没你南燕军的事，可边市的红利，你南燕军是不是占两分？似你这般推卸责任合适么？
结果，燕王赵弘疆亦拍着桓王赵弘宣的肩膀，哈哈大笑地说道：“小宣，这件事就由你来拿主意吧。你放心，无论如何，为兄都会坚定地站在你这边！”
“……”赵弘宣愈发无语。
在旁，赵弘宣的幕僚周昪瞧了瞧赵弘润、卫穆、赵弘疆三人，心下顿时明白过来，也就微笑着不插嘴，静静听着赵弘宣的决定。
只见赵弘宣在沉思了片刻后，语气低沉地说道：“我本就不喜雍王，要是雍王此番派那个张启功前来，我非得将此人乱棍打出去不可……”
听了这话，周昪眉开眼笑，毕竟他深恨张启功事后摘桃，抢了他的功劳还要致他于死地。
对于赵弘宣，周昪也算是有所了解了：可能这位殿下的确不如其兄长肃王赵弘润那样聪颖出色，但为人实诚，是那种无论喜恶都会清清楚楚摆在脸上的老实人。
因此，周昪并不认为赵弘宣的话是有意收买他的心，而是后者的肺腑之言。
而此时，赵弘宣继续说道：“……但目前雍王监国，若惹恼了他，恐连累四王兄与卫穆大将军，因此，我认为不如一齐接见，不分前后。”说到这里，他撇了撇嘴，说道：“咱们这边只顾拿好处，雍王与襄王斗死斗活，让他们自己去打，咱们不参合。”
听闻此言，赵弘润、赵弘疆、卫穆以及周昪皆露出了笑容。
别看这件事仿佛很容易解决，但对于赵弘宣来说，却是一桩比较难抉择的事，毕竟赵弘宣的性格比赵弘润更倔，既然他厌恶雍王，就绝不会与雍王虚与委蛇。
因此在赵弘润看来，这个弟弟是很有可能先接见刘介，而将雍王派来的人丢在一边的。
但是眼下，赵弘宣理智地做出了正确的判断，这就说明，这个愣头小子成长了，做事不再全凭喜好。
“如此，我也就放心了……反正别的事，还有周昪在。”
赵弘润暗暗叹了口气——他终于没有任何理由再将这个弟弟栓在身边，庇护于羽翼之下了。
随即，他笑着称赞道：“北一军军主的判断，很明智。”
可能是不理解兄长为何突然用“北一军军主”来称呼自己，赵弘宣奇怪地看了一眼兄长。
但在旁，燕王赵弘疆、大将军卫穆，以及周昪，却听懂了这句突兀的称呼中所包含的深意。
“弘润，你要走了？回大梁还是？”
冷不丁地，燕王赵弘疆问道。
赵弘润颇为意外地看了一眼这位燕王赵弘疆，因为他没想到外表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四王兄，心思居然如此细腻。
“唔。”他点了点头，如实说道：“这边的事，我相信四王兄与小宣能处理好，况且还有卫穆大将军在……我暂时不回大梁，我准备去一趟‘北屈’。”
“北屈？”燕王赵弘润微微一愣，随即不解地问道：“韩国暂时不会出兵河西吧？”
“嗯。”赵弘润点点头，说道：“话虽如此，我想尽早做好准备……一旦我大魏得到河西之地，‘北屈’、‘皮氏’、‘汾阴’、‘蒲板’这四座临近西河的城池，就变得尤为重要。倘若到时候河西局势不稳，这四座城池将是河西郡的坚实后盾。但是去年，这四座城池先被韩将靳黈攻打、随即遭到秦人的进攻，饱受战火，因此我想去那边看看情况。”
“原来如此。”燕王赵弘疆恍然大悟。
他点了点头，拍拍赵弘润的臂膀，正色说道：“这边就给为兄与小宣吧……再给为兄三到五年，我山阳军必定会成为我大魏北疆的坚实壁垒，到时候，我大魏北方的国门，就由我赵弘疆来把守！”
听闻此言，赵弘润深深看了一眼这位四王兄，重重点了点头。
在旁，赵弘宣看到这一幕，只感觉热血沸腾——因为他的两位兄长，恪守了当年“皇子守国门”的那句誓言，一位兄长守着魏国南方的国门，一位兄长守着魏国北方的国门。
“那么我呢？我该做什么？”
赵弘宣暗自想道。
不过他明白，他暂时还无法像四王兄那样慷慨激昂地说出那番话，因为他北一军的整顿之事至今还未彻底落实。
别看四皇兄的山阳军仅三万人，但正是这三万人，在前后两次北疆战役中，死死守住了山阳县，让孟门关的韩兵无法出兵河东，否则，当时魏国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赵弘宣暗自打定主意，待淇县边市这边的事情结束过后，他要立刻返回安邑，继续整顿军队，剔除一部分弱兵，将北一军打造成像兄长麾下肃王军那样的强军。
到了那个时候，他才有资格像今日的四王兄那样，慷慨激昂地说出“为魏人守国门”这样的豪言。
“哥，待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我也会回安邑，到时候我来找你。”赵弘宣说道。
“好。”赵弘润笑着点点头。
在闲聊了几句后，赵弘疆、赵弘宣、卫穆等人便相继离开，而赵弘润的宗卫们，也开始收拾东西。
平心而论，要不是为了等朝廷的回覆，赵弘润其实早就想前往河东郡西部了。只不过当时朝廷还未给出回应，他不太放心而已。
而眼下，既然刘介与陈汤同时来到，哪怕不用旁听，赵弘润也能猜到结果。
当日，赵弘润下达撤兵的命令，让商水军、鄢陵军、游马军相继撤回商水郡，只留下鄢陵军，跟随他前往河东郡——至于驻守在天门关的数千商水军，则暂时按兵不动。
因为彼此打过招呼，因此当商水军与鄢陵军撤出淇关、淇县等地时，山阳军、北一军、南燕军则迅速接管驻防。
出乎意料的是，当晚，襄王弘璟的幕僚刘介前来拜见赵弘润。
赵弘润本不想与襄王过多接触，但仔细想想，就这样把刘介拒之门外，却也不妥，因此，他便接见了刘介。
在见到刘介的时候，赵弘润隐晦地说道：“刘大人是摸错门了吧？刘大人要找的，不应该是四王兄或小宣么？”
言下之意，他不想参合雍王与襄王的事。
没想到，刘介微笑着说道：“肃王殿下误会了，在下此番前来，并非为襄王的公事，而是为私事而来。”说到这里，他低声说道：“在下曾向襄王殿下献‘以铜换畜’之策，在下认为，此策与肃王殿下欲用商水游马重骑击垮韩国财政一事，或有异曲同工之妙？”
“……”
赵弘润颇感意外地张了张嘴，随即露出几许饶有兴致的神色。
“卫骄，奉茶！”
“是。”

第1045章 赴河东
当晚，赵弘润与刘介一直谈论到深夜，后者这才起身告辞。
然而在送走刘介之后，赵弘润忽然从宗卫穆青口中得知，雍王弘誉的幕僚陈汤亦在刘介到来后不久前来拜会，但碍于当时赵弘润与刘介谈地颇为投机，以至于宗卫们都没有贸然打搅自家殿下的性子。
“我与那刘介，聊了两个多时辰？而那陈汤，也等了两个多时辰？”赵弘润吃惊地问道。
宗卫们苦笑着点点头，想来他们也没想到，自家殿下竟会与刘介谈论足足两个时辰。
“坏了……”
幡然醒悟的赵弘润心中暗道一声，当即派人将等候已久的雍王幕僚陈汤请了过来。
奈何此时已过亥时，再加上雍王的幕僚陈汤说话实在无法激起赵弘润的兴趣，以至于赵弘润在与其会面时哈欠连连，最终，陈汤面色阴沉地离开了。
看着陈汤离去的背影，赵弘润心下苦笑一声。
因为他认识到，他被刘介被阴了。
与襄王的幕僚刘介洽谈足足两个时辰，但是对雍王的幕僚陈汤，赵弘润谈不到几句话就开始打哈欠，这让外人如何看待？
“这个刘介，好生狡猾，居然用我感兴趣的话题来引诱我……”
赵弘润在心中暗道。
不过他并不气恼刘介，因为在他看来，这是刘介的本事——倘若此人的发言无法激起他赵弘润的兴趣，赵弘润又岂会久留于他？
当然了，对此赵弘润并不感到气恼的真正原因，还是因为刘介的才华。
因为此人向赵弘润提出了种种制约韩国的手段，有些手段类似于赵弘润记忆中的经济战——赵弘润在魏国呆了那么久，还是第一个碰到具备这种远见的贤士。
只可惜，刘介却是襄王弘璟的幕僚，这让赵弘润不由地再次心生感慨：又是一位不属于自己的大才！
但即便明知被刘介摆了一道，可赵弘润依旧毫不后悔，因为在他看来，此次与刘介的交谈，的确让他获益良多，刘介所提出的种种“欲要取之、必先予之”的观念，深合赵弘润的心意。
在刘介的观点中，韩国是一个内部既团结且又矛盾重重的国家：在受到外敌进攻时，国内的政治势力会暂时放下成见而联合对外；然而当局势和平的时候，似釐侯韩武、康公韩虎等人就开始因为夺权之争而相互对立。
因此，刘介建议从内部瓦解韩国，投其所好、以待其骄——这跟“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是用一个意思。
而刘介先前提出的“以铜换畜”的建议，也是建立在这一点上，目的就是为了让韩国的贫富差距越发拉大，让富者家囤千百斤铜，让贫者无下顿之粮，长此以往，韩国国内贫富阶层必然矛盾重重。
如此一来，民心不附，韩人必然无法再像如今这样团结。
不得不说，对于刘介的建议，赵弘润深以为然。
赵弘润也认为，韩国的强大，在于其底蕴深厚。而这个底蕴，来自于韩国国内传承数百年的大贵族家族，虽说魏国此番重创了韩国的军队，甚至打下了韩国的王都邯郸，但韩国国内的大贵族势力并未受到什么影响——魏军杀掉的韩兵，其实只是中层阶级子弟与低层阶级平民，只要上层的大贵族团体仍然掌握着巨大的财富，几万、十几万韩兵的损失又算得了什么？
但反过来说，倘若这些上层贵族势力失去了平民阶级的忠诚，那么，这些上层贵族势力必将遭到严重的打击——没有任何一个家族，能完全脱离平民阶级、单凭本家族成员而兴旺。
不可否认，通过与刘介的一番洽谈，赵弘润更加清楚该用什么方式来对付韩国。
正因为这一点，当赵弘润潘然醒悟他被刘介给摆了一道后，心中也生不起气愤的情绪。
他只能说，刘介深得“投其所好”这个词的精髓，以至于被刘介挑拨了他与雍王弘誉的关系后，仍然对刘介高度赞赏。
在这种情况下，赵弘润也只能希望于雍王弘誉的胸襟了。
不过仔细想想，赵弘润认为就算雍王弘誉怀疑他与襄王走得近了，应该也不会做出什么昏眛的判断，毕竟就目前的局势而言，雍王弘誉的地位并不算稳固。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在劝了自己一句后，赵弘润便强迫自己入睡了，毕竟他明早就要前往河东郡西部。
次日，大清早地，赵弘润就被宗卫长卫骄唤醒。
待吃过简单的早饭后，赵弘润便在五千名鄢陵军的护送下，准备启程前往河东郡西部。
他在启程的时候，燕王赵弘疆、桓王赵弘宣、大将军韶虎还有南燕大将军卫穆，皆带着部众前来相送，甚至于赵弘润还在相送的队伍中看到了刘介与陈汤二人。
对比着刘介笑眯眯的神情与陈汤那愁容满脸的模样，赵弘润心下暗暗摇头：刘介不愧是洪德十九年科举的第三名，相比于此人，雍王的幕僚陈汤就差得远了。
不过想想也是，似周昪这种只考了后置位排名，却能将考了前置位排名的骆瑸按在地上暴打的学子，要是每次科举都会出现的话，那科举本身就失去了一些意义。
“殿下。”
鄢陵军的副将晏墨来到了赵弘润的座驾前，抱拳请示。
赵弘润点点头，在朝着诸多相送的人群拱手施礼告别后，遂转头对晏墨说道：“启程。”
“是！”
晏墨抱拳领命，当即振臂下令全军启程。
五千名鄢陵军士卒，在晏墨的率领下，护送着赵弘润横穿河东郡，前往河东郡西部。
期间赶路不提，待临近九月下旬的时候，赵弘润已回到了天门关。
此时把守天门关的守将，乃是商水军的三千人将吕湛，他在得知赵弘润经过天门关时，带着百余名商水军士卒匆匆下得山来，列队恭迎。
对于吕湛，赵弘润并不陌生。
吕湛是非常老资格的老卒，“平暘军”出身，也就是说，他也是跟随了赵弘润五年的老卒。
据赵弘润所了解，在芈姜、芈芮的父亲汝南君熊灏治理楚西的时代，吕湛家曾经是楚国的小地主，家中有些田地、也蓄养着不少家仆，属于是脱离了贫农阶级的小富足家庭——汝南君熊灏毕生都在致力于提高国内平民的地位，改善平民的生活条件。
可惜的是，汝南君熊灏死后，楚东熊氏贵族的军队像是蝗虫一样席卷楚西，虽然名义上是为了剿杀莫须有的“教唆汝南君背弃楚国的乱臣贼子”，但实际上，则是为了抢夺楚西的财富。
当时，楚西的平民遭到了楚东熊氏贵族军队的抢掠，唯有一些贵族才侥幸逃过一劫。
在这个大背景下，吕湛家自然而然受到了牵连，一朝家财尽失，穷困潦倒。
虽说后来暘城君熊拓继承了其叔父汝南君熊灏的遗志，但奈何楚西当时被楚东席卷一空，一穷二白，使得暘城君熊拓虽有满腔抱负，亦因为手中无钱而难以施展。
在这种情况下，暘城君熊拓将主意打到了相邻的宋国身上，谁让宋国自称富足呢？
只可惜，在后来“联魏灭宋”的战役中，暘城君熊拓被魏天子赵元偲摆了一道。
而吕湛的祖父与父亲，就是死在当年那场“联魏灭宋”的战役中。
吕父死后，吕湛一家的家境更为窘迫，于是在五年前暘城君熊拓筹措军队攻打魏国的前后，吕湛让弟弟吕制照顾妻儿老小，自己毅然投军，结果碰到初次出征的肃王，暘城君熊拓十六万征魏军队死了近十一万人，而吕湛侥幸未死，在投降魏军后，摇身一变成为了“平暘军”的一员。
而如今，吕湛已将家中兄弟与妻儿老小迁到商水郡，在肃王赵弘润厚待军卒的恩惠下，吕湛一门再次成为了商水郡小富足的家庭，有田有地有房有畜，甚至还托关系购买了十几个来自三川的胡人奴隶，帮忙耕种。
虽然说，无论是商水军亦或者鄢陵军，就算是寻常士卒都已成为自耕农，而将领曾是成为了小地主，但吕湛仍旧对肃王赵弘润感激万分。
毕竟当时他们一家在楚国都快饿死了，投了魏国之后，却摇身一变成为了富足的小地主，甚至于还有机会因军功跻身为勋贵，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给予的恩惠。
因此，即便此次驻守天门关，没有机会参与邯郸战役，但吕湛仍尽心尽力地替这位肃王殿下把守着天门关，照看着“天门矿场”。
并且，对于那些魏国国内贵族派人试探，旁敲侧击询问“天门矿场的石灰岩究竟有何用途”，全部不予理会。
至于是否会得罪那些贵族，吕湛毫不担心——他连得罪南梁王赵元佐的宗卫蒙泺都不在乎，岂会在意魏国国内那些手无兵权的贵族。
“看来有不少人在打探‘石灰岩’的用途啊……”
在听到吕湛的禀报后，赵弘润皱起了眉头。
国内那些贵族，就是这一点让他感到非常厌烦：一旦他有了什么动作，那些贵族往往会像闻到了荤腥的苍蝇那样围上来，烦不胜烦。
“不提这个了，最近天门关的状况如何？”赵弘润问道。
吕湛想了想，回答道：“除了国内有些人频繁派人来打探石灰岩的用途以外，我天门关还算安稳……哦，不对，等等，殿下，此地有一位人才！”
“谁？”听着吕湛没头没脑的话，赵弘润有些迷糊。
只见吕湛抱了抱拳，正色说道：“上党曲阳与河东轵邑之间，有一个小县叫做‘尚’，该县令叫做寇正，率领县民、猎户，击退了天门关一带的韩军逃卒……”
“寇正？这个名字好熟悉啊……”
摸了摸下巴，赵弘润若有所思。

第1046章 尚县寇正（一）
“寇正？那不是洪德十六年会试时的头名嘛？”
在回忆了一番后，赵弘润潘然醒悟，眼眸闪过丝丝惊诧与惊喜，他还记得洪德十六年会试的金榜三甲。
第三名，原中书令何相叙的嫡孙，大梁名门何氏子弟何昕贤，曾是现任齐国左相的赵弘昭以往交情最深的挚友与诗友。
同时，何昕贤还是洪德十九年会试时的第四名。
其实在赵弘润看来，在茫茫数千学子中，能夺得一次第三、夺得一次第四，这个成绩已足够出色，至少比他赵弘润要强，倘若将他赵弘润投到科举中，搞不到连初试都过不了。
不过在何氏一门看来，这个成绩似乎并不够出色，因此，何昕贤并没有出仕高官，而是在翰林署半工半读，相当屈才地当了一名比较清闲的书吏，也不晓得是不是打算在两次不算失败的失败之后，继续挑战洪德二十二年、也就是明年的科举。
第二名，即是骆瑸。
别看前置位排名的骆瑸曾经被后置位排名的周昪搅地一度失去了原东宫太子赵弘礼的信任，可在赵弘润眼里，骆瑸仍然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而且此人稳重忠诚，足以托付重任。
但遗憾的是，正是因为骆瑸为人忠诚，以至于在选择效忠赵弘礼后尽心尽力，毫无二心，导致赵弘润就算是想拉拢他为己所用，也没有丝毫机会。
而当时会试的第一名，就是这个寇正。
但让人极为错愕的是，寇正在高中金榜头名后，既没有投奔当时的东宫太子赵弘礼当一名从龙之臣的意思，也没有投奔雍王、襄王当潜邸之臣的意思，他甚至没有留在大梁，而是恳请朝廷允许他出任地方上的县令——一个生他养他的故乡小县。
正因为如此，当骆瑸与周昪这一年的学子们逐渐在大梁展露头角的时候，作为当年会试的金榜头名，寇正却销声匿迹，从此大梁再无他的消息。
没想到，今日回天门关，赵弘润却在吕湛口中得知了这位大贤的消息，这着实让他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慨。
“快，带本王去那个……什么……尚县，对尚县！”赵弘润颇有些急切地说道。
吕湛欣然领命，带着几十名商水军士卒作为向导，带着赵弘润前往“尚县”。
考虑到安全问题，晏墨将五千鄢陵军安置在天门关，仅带着两百名鄢陵军跟随一同前往。
在吕湛的指引下，一行人出了天门关，沿着山中小道向西而行。
期间，吕湛向赵弘润讲述“寇正尚县拒敌”的事迹。
原来，当初天门关守将暴鸢在向南撤离时，曾留下断后的韩军步兵放火焚烧天门关。
这些断后的韩兵在撤离时，正好碰上南梁王赵元佐麾下副将庞焕率领的军队，为了活命，这些韩兵便逃入了太行山区。
这群韩军逃兵的数量不多，也就只有寥寥两三百余人，再加上当时北二军的副将庞焕心紧于收复天门关的功勋，以至于并未理睬这些韩军逃兵。
后来，商水军的吕湛率领军队进驻了天门关，他在听说天门关一带的太行山山区仍有韩军余孽活动的迹象后，因为闲着无事，遂带了两名五百人将，率领兵卒满山搜寻，使得那些韩军逃兵不敢在逗留于此，唯有向西逃窜，歪打正着般发现了一座山城——“尚”。
那时的这些韩军逃兵，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在太行山躲藏了一整个冬季，期间不知饿死了多少人，剩下的人亦是饥肠辘辘，因此，当他们发现天门关西侧的山区中居然还有一座小山城时，这群韩军逃兵顿时露出了凶狠的一面，企图从那座山城抢掠食物。
而当时，尚县山城的县令寇正，带领城内的山民、猎户，拼死抵挡，竟三次杀退那些韩军逃兵的进攻，杀敌一百五十余人。
“当时末将沿着厮杀声摸寻过去一瞧，简直难以置信，一群山民、猎户，居然凭着猎弩、草叉、锄头、竹竿，击退了饥肠辘辘的韩军逃兵……”
可能是回想到了当时的情景，吕湛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要知道，韩军步卒虽然不如魏国步兵，但也不至于弱到连一群山民都打不过，更何况，当时那些韩国逃兵正忍受着饥饿，换而言之，这些人比平日更加凶狠、可怕。
可即便如此，寇正仍然率领一群山民、猎户，几度击退了这些韩国逃兵，这着实是一件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事。
不过，晏墨对此倒是不感觉奇怪，闻言奇怪地说道：“那支韩军溃兵忍饥挨饿一整个冬季，本来就战斗大减，尚县有一县之民，况且又有城墙为险，击退溃兵不算什么吧？”
听闻此言，吕湛轻蔑地瞥了一眼晏墨，嘲讽道：“等到了尚县，你就知道这座山城能击退两百余名韩军溃兵，究竟有多么艰难了。”
说罢，他见赵弘润微微皱眉瞧着自己，顾不得再卖关子，连忙说道：“殿下不知，那尚县，在末将看来简直就只是一个山村，县内居户仅几十户……”
其实，赵弘润倒不是对吕湛嘲讽晏墨有什么意见，他只是在思索吕湛的话，不明白吕湛为何会说出那样的话，直到吕湛透露出真相，赵弘润这才恍然大悟。
恍然大悟之余，他与晏墨一样，亦有些目瞪口呆。
县内居民仅几十户的山县，居然击退了两百余名韩军溃兵的疯狂进攻？凭借着猎弩、草叉、锄头、竹竿？
开玩笑吧？感情这尚县的山民与猎户，比魏国任何一支军队的军卒都要强悍啊！
诸宗卫们亦是面面相觑。
此后整整半日，赵弘润一行人艰难地行走于山中。
道路的险峻尚在其次，问题在于山中那些豺狼虎豹以及毒蛇毒虫，记得在赶路的途中，一行人就碰到了一只豹子，惊地肃王军的士卒们纷纷抽出兵刃。
谁都不敢松懈——作为逼降了韩国的功臣军卒，还未得到朝廷的嘉奖，要是死在这种地方，那可真是太冤枉了。
不过那只豹子比较聪明，看到赵弘润一行近三百人，露了一面就逃走了。
随后，赵弘润一行人虽说也遇到了一些豺狼虎豹，但这些猛兽终究是没敢挑衅这么多人类。
相比较这些猛兽，反而是毒虫的威胁更大，有一名士卒就被一只虫子在手背上咬了一口，随即手背上立马肿起，瘙痒难耐。
“这种地方，真有一个山城？”
赵弘润皱着眉头想道。
他已经第三次在树干上看到毛茸茸的大蜘蛛了，对他来说，这种小毒物远比豺狼虎豹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而就在这个时候，前面的树背后闪过一个人影。
“谁？！”
宗卫长卫骄下意识地拔剑喝道。
可能是听出了卫骄正宗的魏人口音，前面的树背后走出一名猎人，惊异地看着赵弘润一行人，用带着地方口音的魏言问道：“你们是何处的军队？”
赵弘润与卫骄还未来得及回答，就见吕湛走上前几步，招招手说道：“喂喂，那个谁，是我，我。”
“吕将军？”
那名猎人似乎认得吕湛，眼中的警惕之色顿时消散，将猎弩背在身上，走了过来。
“吕将军还在搜捕那些韩军溃兵么？”猎户笑着问道。
吕湛闻言表情有些尴尬，因为他当初是闲着没事才带兵搜寻那些韩军溃兵，没想到到了尚县的时候，却受到了当地县民的热情款待，弄得吕湛都不好意思将实情说出来。
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声，吕湛本想率先介绍赵弘润，但注意到赵弘润用眼神示意后，便对那猎户问道：“寇正、寇县令在何处？”
“带着人在修路呢，小民领将军过去。”猎户说道。
“修路？”赵弘润不解地看向吕湛。
见此，吕湛低声解释道：“殿下，尚县一座山中城县，下山道路不便，因此，那位寇县令希望带领乡民修一条山路。”
“在这太行山中？修路？”赵弘润吃惊地问道。
要知道据他所知，太行山的纵深，多则近百里，少则三、四十里，虽然赵弘润目前还不清楚“尚县”那座山城究竟坐落在哪个位置，但凭他估计，这些乡民最起码也得修一条十几二十几里的山路。
在这险峻的太行山中，修一条十几二十几里的山路？
就算放在朝廷工部，这也是一桩难度不小的工程。
然而仅仅只有几十户县民的尚县，居然准备自力更生，开凿这条山路？
抱持着将信将疑的情绪，赵弘润在那名猎户的指引下，来到了一处山崖。
“从这里走下去，剩下的路就好走了。”猎户说道。
“……”赵弘润一言不发，站在山崖边上，俯视着山崖下，只见在山崖下的山地上，百余名山民正挥舞着锄头，一下一下凿着山体，企图修缮出一条平整的山路。
在这些人当中，有一位身穿着县令官服。
“那可是寇正、寇县令？”赵弘润询问那名猎户道。
那猎户奇怪地瞅了一眼赵弘润，点头说道：“正是。”
“……”
赵弘润嘴唇微动，默然不语。
堂堂洪德十六年金榜头名，本可留在大梁出任高官，可寇正却抛弃了锦绣前程，毅然回到故乡尚县。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赵弘润对此人肃然起敬。

第1047章 尚县寇正（二）
“县老爷，县老爷。”
就在赵弘润站在山崖边上静静地观察寇正时，那名猎户已麻溜从另外一条狭窄的小路走了下去，来到了尚县县令寇正身边。
“天门关的吕将军？”
寇正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抬头一瞧，可他看到的并非是吕湛，而是赵弘润。
“那不是……肃王？”
寇正眼眸中闪过阵阵惊诧之色。
他认得肃王赵弘润，因为洪德十六年那次会试，赵弘润是作为陪监皇子巡逻于会场的。
只不过当时的赵弘润还没有如今这般声誉，甚至于，因为他曾在会试场上羞辱原吏部郎官罗文忠的儿子罗嵘，或而遭到一些士子的诟病。
“肃王殿下不是去韩国的邯郸郡打仗了么？……难道已经打赢了？”
寇正心中大为诧异，毕竟前一阵子他碰到天门关守将吕湛的时候，吕湛就是这么告诉他的。
怀着纳闷的心思，寇正本准备沿着狭窄的小径跑上去见礼，没想到，赵弘润已带着人自行走了下来。
见此，他唯有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
“肃王殿下。”
在赵弘润下来后，寇正拱手施礼，恭敬地拜道：“下官不知殿下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寇大人不必多礼。”
赵弘润摆了摆手，示意寇正站直身体，随即，他环视着那些凿山开路的乡民。
此时，那些山民已停了下来，一个个拄着手中的锄头，时而偷偷观瞧赵弘润，时而窃窃私语，仿佛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物似的。
见此，寇正连忙赔罪道：“此间乡民愚昧，不知殿下之贵，还望殿下莫要见怪。”
听闻此言，赵弘润微微一笑，朝着那些乡民拱了拱手，笑着说道：“诸位乡民且忙，本王且向诸位借寇县令交谈几句。”
可是听了这话，那些乡民依旧盯着赵弘润直瞧，这时，有一位发须花白的老人走了过来，用拐杖敲了几个年轻人的脑袋，骂道：“还愣着做什么？不许偷懒！”
这位老丈似乎在这里颇有威信，被他一骂，那些年轻人凿山的凿山、伐木的伐木，竟无一人再敢关注赵弘润。
可奇怪的是，这些乡民并不气恼，甚至于，就连挨打的那些年轻人，亦在嘻嘻哈哈干笑了几声后，努力修路。
见此，赵弘润暗暗称奇，低声问寇正道：“寇大人，这位老丈是？”
寇正看了一眼那位老丈，言语中带着恭敬说道：“这位乃是我尚县的县老，河东尚氏之后，同时也是下官的授业恩师，名讳勋。”
“原来如此。”
赵弘润转头看了一眼那位老丈，正巧此时那位老丈亦看着他，待注意到赵弘润的目光后，那位老丈低头颔首，远远行了一礼。
“旧氏族啊……”
赵弘润连忙回礼，报以善意。
他口中的旧氏族，大抵是魏国建国初期，或者吞并梁、郑之后的大家族。
比如尚氏，据赵弘润所知就是河东这边的望族之一。
当然，那是曾经。
如今，这些旧氏族绝大多数逐渐消亡，逐渐被人所遗忘，只有在像尚县这种犄角旮旯，才能找到一丝旧氏族的影子。
事实上在赵弘润看来，虽然贵族取代了旧氏族，但事实上这并不是好事。
旧氏族是家族制，同时也是氏国的前身，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旧氏族唯有广施善缘才能聚拢更多的平民为他们效力，因此，旧氏族的人一般洁身自好，在当地颇有民望。
但如今魏国的贵族则不同，他们的地位来自于朝廷的册封，与平民的拥趸并无直接利害关系，因此才产生了贵族与平民的对立。
说白了，同样是剥削平民，但旧氏族更加宽厚，仍然重视平民的声音；而如今魏国的贵族，则剥削地更为彻底，欺压平民也愈发肆无忌惮。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很遗憾，但旧氏族的没落是必然的，毕竟魏国朝廷不可能坐视这些有民望的旧氏族继续做大——若让这股得到当地民心势力的长存下去，姬赵氏还玩什么？
因此，由朝廷册封的贵族取代旧氏族势力，这是必然的。
在寇正的指引下，赵弘润一行人缓缓前往尚县。
待等来到尚县一瞧，赵弘润总算明白吕湛当时为何会用那样轻蔑的语气嘲讽晏墨，原因就在于尚县这座山城，根本不足以成为城，纯粹就是一个小山村。
比如说，晏墨猜测尚县或许以城墙御敌的那堵城墙，其实就是一堵仅一人高的土墙而已，赵弘润甚至怀疑，他宗卫中力气最大的褚亨，甚至可以直接将这堵土墙推倒。
这种玩意，怎么用来御敌？
回头瞧了一眼晏墨，赵弘润好笑地发现，在看到那堵土墙时，晏墨震惊地张着嘴，一脸目瞪口呆。
倒是吕湛在旁得意地笑着。
“寇大人是如何抵御那些韩军溃兵的？”赵弘润忍不住问道。
寇正略带腼腆地笑了笑，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讲述起来。
原来，当那两百余名韩军溃兵进攻尚县的时候，尚县内当时就只有一群孤老，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不是狩猎去了，就是在修路。
当时寇正勇敢地站了出来，对溃兵的头头，一名五百人将说：你们要食物，可以，但是你们不许杀人抢掠。只要你们答应这一点，我们就给你们食物，否则，我们就烧掉县内的粮仓，一拍两散。
碍于寇正强硬的态度，那名五百人将最终答应了，为了得到宝贵的时候，他按照寇正的条件，在城外等候。
但是谨慎起见，让部下一名百人将带着二十几名士卒进城监视。
果然，寇正筹集了每家每户的余粮以及腌菜腌肉，让县内妇孺生火做饭，随即将饭菜送到了城外。
而就在那些溃兵忙着争抢食物、警惕心大减的时候，得到寇正派人传达的消息的青壮乡民，突然杀出，杀了那些溃军一个措手不及。
当时，溃军大为骚乱，不舍得放下诱人的食物，居然一手握着食物往嘴里塞，一手握着兵器与乡民厮杀，结果被拿着猎弩、草叉、锄头、竹竿的乡民杀得大败。
就连那名五百人将，亦被一名猎户的猎弩当场射死。
以至于待等吕湛带兵搜寻到这里时，他简直难以相信的自己的眼睛：两百余韩国的正规军，居然被一群拿着猎弩、草叉、锄头、竹竿的尚城乡民杀得大败。
不得不说，尽管寇正描述地很简洁，且丝毫没有借机邀功的意思，但赵弘润还是从中看出了寇正的谋略与胆魄。
面对着赵弘润的啧啧称赞，寇正谦逊地表示，此番能击退那两百余韩军溃兵，皆因尚县乡民团结，并非是他的功劳。
看着寇正那毫不作伪的表情，赵弘润心下愈发欢喜，有意招揽这位大贤。
但赵弘润知道，贸然地提出招揽之意，只会让寇正反感，毕竟这位可是抛弃了唾手可得的锦绣前程，甘愿回到故乡当一名小小县令的人，这就说明，富贵荣华，并不足以打动这位大贤的心。
回想起刘介对他所施的“投其所好”之计，赵弘润心下已有了主意。
“寇大人要修路，为何不上奏朝廷？”赵弘润问道。
听闻此言，寇正脸上露出了几分苦涩，摇摇头说道：“肃王殿下不知，当初下官向朝廷恳请开辟尚县到轵邑的山路时，朝廷里那位大人满脸惊诧，问下官‘尚县在何处’，当时下官就觉得，与其等朝廷记起尚县，还不如下官出任此地县令，向附近的治府轵邑府衙借些钱粮，自行修路……”
“轵邑借了么？”赵弘润问道。
寇正点了点头，有些尴尬地说道：“轵邑令认为修缮这条山路毫无必要，不过看在彼此同僚的份上，还是借了些钱粮给下官。”说着，他见赵弘润皱了皱眉，连忙补充道：“轵邑令是一位好官，他还邀请我县乡民入住轵邑，只是……此间乡民在这里住得就了，祖坟祖庙皆在此地，皆不愿离开，因此……”
赵弘润微微点了点头。
平心而论，他觉得那位轵邑令说得其实没错，为了尚县这种犄角旮旯又没什么特产的山城，花费巨资特地修一条山路，的确没什么必要。
毕竟已经有“天门径”这条连接上党与河东的山道了，工部不太可能再修一条。
因此，就像寇正所说的，只能依靠尚县乡民自己修一条山路。
只是，这样值得么？
在赵弘润看来，似寇正这等人才，留在这种地方实在是太屈才了。
想来想，赵弘润正色说道：“寇大人，此番我大魏与韩国交兵，韩国已败，根据《魏韩邯郸和议》，韩国将出兵打下河西，作为对我大魏的赔偿……河西之地的重要性，相信寇大人也能明白。”
寇正很惊讶于赵弘润居然对他说起这件事，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河西之地的重要性，无非就是畜牧嘛，比如他魏国最紧缺的牛马。
而此时，赵弘润继续说道：“河西是羌胡的地盘，纵使韩军打下了河西，我大魏想要治理那块土地，亦不轻松……为防羌胡到时候反扑，本王决定加强河东郡沿（西）河一带几座城池的守备，即‘北屈’、‘皮氏’、‘汾阴’、‘蒲板’四城……其中，‘汾阴’、‘蒲板’二城最为重要，因此，本王想举荐寇大人出任，不知寇大人意下如何？”
“下官？”
寇正吃惊地看着赵弘润。
以他的智慧，如何会看不出“汾阴”、“蒲板”两城日后在河东郡西部的重要地位。

第1048章 君子欺之以方（一）
最终，寇正还是婉言拒绝了。
约半个时辰后，寇正将赵弘润安顿在尚县府衙的后衙厢房内，便退下为赵弘润与宗卫们张罗当晚的饭菜去了。
他前脚刚离开，后脚宗卫穆青便忍不住发作了：“岂有此理！这个寇正好不识抬举！”
听了穆青的话，除宗卫褚亨憨憨地抓了抓头发外，其余宗卫们面色皆不是很好看。
毕竟在他看来，他们家殿下放下身份，屈尊推荐寇正担任“汾阴”或“蒲板”两城的县令，这是国内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事，可是这寇正倒好，居然敢拒绝他们家殿下的好意。
尚县县令，说到底只不过是几十户山民的治官，与“汾阴”、“蒲板”两城能比么？
傻子都看得出来，一旦他们家殿下大力发展“汾阴”与“蒲板”，这两座城池立马会变成不亚于安邑、山阳的战略要城，小小的尚县，如何能与这两座城池相提并论？
但是瞅着正坐在屋内闭目养神的自家殿下，宗卫们虽说嘴里发着牢骚，但心中多少明白——自家殿下，仍未放弃招揽寇正的心思。
半晌后，赵弘润睁开眼睛，正色说道：“周朴，你替本王将方才遇到的那位老丈……请到此地来，吕牧，你去问问吕湛，看看随行的将士们，可曾带着酒水的，替本王弄一些来。”
“是！”宗卫周朴与吕牧抱拳而去。
在等待的时候，赵弘润环视屋内。
泥地、土砖墙、木瓦房，而屋内的摆设也十分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条长凳，以至于当赵弘润坐在其中一条长凳上时，众宗卫们感觉都不好意思坐在另外一条凳子上，于是只好站在屋内。
“殿下，先喝口茶吧。”
宗卫长卫骄拿起寇正方才端来的茶壶，当他看到茶壶嘴缺了一大块时，他微微皱了皱眉，不过待他看到那几个茶杯上几乎每个都有缺口时，他的面色愈发难看了。
茶杯是粗陶器也就罢了，居然个个破损，要不是卫骄已亲眼看到尚县的贫穷，他真忍不住要破口大骂了。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茶器很差，但茶水——呸，什么茶水，分明就是白开水。
“穷得连茶饼都没有？”
卫骄嘀咕了一声，犹豫半晌，给赵弘润倒了一杯水。
赵弘润倒是没多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杯，毕竟走了半天山路，他几乎没有补充水分，此刻喉咙正渴得厉害。
不得不说，尚县的水质非常不错，赵弘润怀疑当地人饮用的是山泉，因为喝到嘴里微微有些甘甜。
喝了几杯解了渴，赵弘润站起身来，走向门旁。
因为他听到了郎朗的读书声，声音听起来非常稚嫩，大概是一群幼龄的孩童。
果不其然，当赵弘润站在厢房门口望向庭院另外一边的屋内时，他隐隐看到对面那间屋子里或站、或坐着七八个孩童，正摇头晃脑地诵念。
由于那些孩童的地方口音很重，以至于赵弘润听了半晌，也没听懂他们究竟在念什么书。
“在官府府衙内……开私塾？”
赵弘润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
其实刚刚进门的时候他就发觉了，他感觉这座府衙，不像是正经的官府建筑，更像是由私宅改建的。
不过这宅子还算大，只是，整个宅子看起来非常破旧，好似是年久失修的老宅，甚至于连庭院内唯一的一棵树也是半死不活，只剩下树皮干枯的树干，以至于整个宅子看起来更为萧条、破落。
没过片刻，宗卫吕牧从吕湛那里弄到了几个水囊的酒水。
又等了一会儿，周朴亦将那位老丈，即寇正的老师尚勋请了过来。
“老丈。”
待尚勋拄着拐杖来到赵弘润面前时，赵弘润率先拱了拱手，随即笑问道：“那几名稚童，莫非是老丈的学生？”
尚勋亦拱手还礼，随即回头看了一眼对面屋内的那些孩童，轻笑着解释道：“皆是乡邻之子，老朽不敢误人子弟，只是教他们识文认字……”
据尚勋解释，他是本城的县老，再加上年势已高，左右乡邻平日里几乎把能包办的事都包办了，以至于他每日闲着很，于是就教县内的孩童念书识字，聊以打发时间。
而寇正，包括此时在对面屋子里教授那些孩童念书的一名年轻人“尚阳”，正是尚勋头一批教授的学生之一。
“尚阳……莫非是老丈的公子？”
赵弘润好奇地问道。
但是问出口之后，赵弘润就感觉不大对，毕竟尚勋都已年过七旬了，而在对面教授诸孩童念书的年轻人怎么看都才二十来岁，怎么可能会是父子？
就在赵弘润改口想询问是否是祖孙二人时，尚勋已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尚阳是本县一猎户之子，当初其父到山中狩猎，从此一去不归，多半是遭遇不测。其母过世之时，将此子托付于老朽……”
经过尚勋的解释，赵弘润这才明白，这尚城内的县民，九成都以尚作为姓氏，但他们与尚勋之间并不存在血缘关系，倒退若干年，当地县民是依附尚氏一门而生的平民。
而让赵弘润感到惊讶的是，尚县这座仅仅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山城，识字率居然高达九成，不夸张地说，只要是三十岁以下的县民，都最起码认得上百个常用字，甚至于就连妇孺也会写自己的名字。
而导致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就在于尚勋——这个老头三十年来闲着没事做，就教城内的县民认字。
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尚勋的神色有些紧张，拒绝承认那些山民出身的人是他的学生，看得赵弘润既好笑又感觉悲哀。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百余年前的时候，念书写字仍然是氏族、贵族们的特权，当时的国情是不允许平民念书的，不过如今嘛，这条旧规早不知被丢掉哪里去了。
不过由此可以看出，尚县缺少与外界的联系，以至于尚勋这等旧氏族出身的人，仍然恪守着当年的老黄历，以至于对县民普及文化这种好事，尚勋亦忐忑不安。
在经过赵弘润的解释后，尚勋这才放心下来，一脸感慨唏嘘。
当时赵弘润在想，倘若他此刻询问这位老丈“当今魏天子是哪一位”，这位老丈十有八九说不上来。
“这座宅子，莫非是老丈的府邸？”
在邀请尚勋入屋就坐之后，赵弘润好奇地询问道。
毕竟在他看来，这座改建成尚县府衙的私宅，怎么看都像是大家族的府邸。
尚勋愣了愣，随即点点头，笑着说道：“反正老朽孑然一身，既然老朽的学生已出任我县县令，自然不可弱了官府的颜面。”
赵弘润眨了眨眼，不好将内心的真心话说出口，遂岔开话题道：“孑然一身？不知令公子……”
尚勋忽然沉默了，片刻之后这才勉强说道：“犬子当年，决定前往梁城仕官，在走山路的途中，不幸坠落山崖……”他口中的梁城，指的即是大梁。
赵弘润张了张嘴，连忙郑重地表示歉意：“请节哀顺变。”
“不碍事的。”尚勋摆了摆手，勉强笑道：“都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老朽也早已看开了。”说着，他看了一眼周朴，问道：“老朽方才听这位大人说，您是我大魏当今陛下的公子？不知召老朽前来，所为何事？”
“我乃大魏姬昭氏宗族嫡系，赵润。此番请老丈前来，是希望老丈帮小王一个忙。”说着，赵弘润便将他方才对寇正言及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尚勋，丝毫没有隐瞒希望招揽寇正的事。
尚勋听罢想了片刻，疑惑地问道：“肃王殿下为何如此看重老朽的门生寇正？”
赵弘润闻言笑道：“老丈这话说得，老丈的门生寇正、寇县令，可是洪德十六年金榜头一名啊，我大魏数万学子中的佼佼者，他不……”
说到这里，赵弘润的声音截然而止，因为他发现尚勋的表情变得非常古怪。
“头名？”注视着赵弘润，尚勋一脸严肃地问道：“寇正当真是头名么？”
看着尚勋的表情，赵弘润隐约已猜到了几分，点点头肯定道：“对！寇大人乃是洪德十六年会试的金榜头名，他本可留在大梁，日后必定能位列庙堂，前途似锦。”
尚勋张了张嘴，随即面色阴晴不定。
半晌后，他忽然顿了顿手中的拐杖，表情既痛心又欣慰地骂道：“这竖子！”
见尚勋这幅表情，赵弘润心中更加肯定：寇正必然没有将真正的会试成绩告诉他的老师。
骂了几句后，尚勋转头看向赵弘润，干巴巴地问道：“要是此子此刻回心转意，能否还能回到梁城仕官？”
“这个……”赵弘润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他心想，当初寇正那可是相当拽，拒绝了高官厚爵，拒绝了原东宫、雍王、襄王等人的招揽，不顾礼部官员的劝阻毅然回到故乡出仕县令，保不定已被人贴上了“故作清高”的标签，得罪了不少人。
在这种情况下再将寇正塞回大梁，可不怎么合适。
不过话说回来，通过尚勋这一番话，赵弘润也明白了这位老丈的心思，遂竭力向他讲述“汾阴”、“蒲板”二城的重要性，直将这两城县令的重要性说得比郡守有过而无不及。
半晌后，尚勋一脸严肃地起身告辞。
望着这位老丈匆匆而去的背影，赵弘润与众宗卫们不怀好意地对视一眼。
他们已意识到，那位寇正寇县令，十有八九要倒霉了。

第1049章 君子欺之以方（二）
果不其然，约一炷香工夫后，尚县府衙的庭院里就发生了一幕让人忍俊不禁的事：年高七旬的尚勋，举着拐杖追打他的门生，同时也是尚县的县令寇正。
“你给我站住！……你个混账、糊涂的竖子！你居然敢欺骗老夫，说什么堪堪上榜……给老夫站住！”
“老师、老师息怒。”
“你、你、气死老夫了！……光耀门楣的机遇，你原本唾手可得，可你……”
在一旁，赵弘润依在厢房门口，与宗卫们一脸好笑地看着那对师生。
片刻后，赵弘润见尚勋已气喘吁吁，考虑到这位老人的身体状况，遂对宗卫周朴使了一个眼神。
周朴会意，当即上前劝解。
其实在尚勋追打寇正的时候，庭院内尚有不少人围观，比如，对面屋内尚勋的另外一位门生尚阳，就站在一旁神色担忧地看着，但是没敢上前劝阻。
联想到赵弘润初次看到尚勋时，尚勋用拐杖敲那些年轻人的脑袋，而那些年轻人却一脸嬉笑讨好之色，不难看出，尚勋在这座城的民望极高。
“呼、呼。”
在宗卫周朴的劝阻下，尚勋总算是停了下来，毕竟在他眼里，赵弘润可是身份尊贵的人，此人的面子还是要给我。
“给老夫过来！”
调息了一番，尚勋拄着拐杖骂道。
寇正不敢违背，一脸讪讪地走了过来。
“尚阳，你也过来。”尚勋冲着对面屋子的尚阳喊道。
“是。”尚阳应了一声，走了过来，递给寇正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此时，尚勋已将赵弘润请到屋内，对后者拱手说道：“肃王殿下，老朽有三个不成器的门生，倘若殿下认为这三人尚可造就，便让他们三人跟随殿下前赴汾阴吧。”
听闻此言，寇正皱了皱眉，说道：“老师，您……”
“住口！”尚勋喝道。
寇正遂不敢言。
赵弘润看了一眼寇正，自然寇正只是碍于恩师尚勋的命令，未见得心里愿意。
于是，他在请尚勋入座后，笑着说道：“老丈深明大义，小王佩服……曾经小王以为寇大人乃不可多得的贤才，直到今日见到老丈，本王这才恍然，老丈才是隐于山林的大贤……小王冒昧，希望举荐老丈为汾阴、蒲板两地的县令，不知老丈可愿屈就？”
听了这话，尚勋、寇正、尚阳皆用意外的目光看向了赵弘润。
事实上赵弘润耍的把戏，这三人心中明明白白：若尚勋去了汾阴、蒲板，寇正还能跑到哪里去？
“老朽？”尚勋摇了摇头，笑道：“肃王殿下谬赞了，老朽何德何能？……让年轻人跟随殿下你前往吧，至于老朽……”
他虽然没有说完，但相信在场的人都明白尚勋的意思：他是希望留在尚城，待死后与妻儿合葬。
见此，赵弘润正色说道：“老丈，小王是这样想的……尚城幽僻，风景虽好，但与外界的道路不便，汾阴、蒲板，乃是重要之地，然而去年，河东郡西部数城前后遭到韩人与秦人的进攻，此时百业待兴，正是用人之际，因此，虽老丈年势已高，小王亦希望老丈能够屈就。”
说着，他不等尚勋、寇正等人开口，便将汾阴、蒲板二城的重要性着重叙说了一遍，甚至于夸大到“汾阴、蒲板若有失则大魏必将衰亡”的地步，让尚勋几番欲插嘴，但最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大魏既将得河西之地，到时候，汾阴、蒲板两地乃重中之重。河西羌胡或会聚众反扑，夺我大魏国土，杀我河东子民，到时，正是需要像老丈这样德高望重的人出面，安抚民心……况且，汾阴、蒲板两城刚刚遭逢战火，城内孤寡众多，若是老丈能像教授此地乡民这样教授那些孤儿，待若干年之后，汾阴、蒲板二地必为河东坚城。希望老丈答应。”
说着，赵弘润起身拱手大败，惊地尚勋连忙起身闪躲。
看着一脸真诚的赵弘润，纵使心中清楚这位殿下的真正意图，尚勋亦颇为感动：毕竟他只是一介草民，而对方乃是王室贵胄，王室贵胄屈身向一介草民的他行大礼，这如何不让他动容。
此时此刻，尚勋心中暗想：要不就应了此事罢？
毕竟在他看来，眼前这位肃王殿下请他出仕汾阴、蒲板两地的县令，这十有八九也只是一句客套话，对方看重的，应该是他的门生寇正。
也就是说，他尚勋就算到了汾阴、蒲板，仍然也能像以往那样清闲，有空教教邻家小儿识文认字，静待寿限。
只是……
想到祖祖辈辈皆生活在此，况且自己的妻儿亦埋骨在此，尚勋脸上便难免露出几许犹豫之色。
仿佛是看出了尚勋心中的迟疑，赵弘润说道：“老丈，若是惦记祖庙、祖坟，小王可派人迁至汾阴，亦可派人专门看护，甚至于，小王还可以派人修一条尚县到轵邑的山路，命其为‘尚公径’。”
“……”尚勋、寇正、尚阳三人惊讶地看着赵弘润。
无他，只是因为赵弘润看出了尚勋的顾虑。
整整一炷香工夫，屋内鸦雀无声。
良久，尚勋微吸一口气，正色说道：“盛情难却，肃王殿下已经如此厚待，老朽无以为报，愿携门生三人与乡邻百户迁居汾阴，至于老朽一门祖坟，就不劳贵军的将士看护了，我大魏的男儿，应在沙场上建功，岂能在塚旁徒耗岁月。山径也不必修，若乡邻皆迁至汾阴，这条山路也用不上了……至于这尚县……”
说到这里，尚勋的神情有些黯然，毕竟他也清楚，一旦尚县的人都搬迁到汾阴，这座山城必然被废弃。
而就在尚勋的时候，商水军的吕湛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正倚在门旁偷听，听到这里，他插嘴道：“殿下，要不这尚县就让我天门关用来驻军吧，末将以为这是个不错的据点。”
听闻此言，赵弘润请示尚勋道：“老丈意下如何？”
尚勋皱紧的眉头逐渐舒展：倘若天门关的商水军将尚县用来驻军，尚县自然能避免被废弃的命运，这让他大为欣慰。
随后，赵弘润又询问寇正的意思。
寇正看了赵弘润半晌，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的老师都认可了这件事，他还能说什么？
见此，赵弘润心中大喜。
欣喜之余，他也不禁有些得意。
正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只要方法得当，并且坦言相告，似尚勋、寇正这等正人君子，其实是最容易说服的。
次日，尚勋将尚县的乡民聚集到府衙前的空地，将迁民的决定告诉了乡民。
在得知要搬迁到汾阴后，尚县的乡民虽有些念念不舍，但最终还是全部同意。
其中，那些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听说日后可以搬到大城居住，无比雀跃，口不择言地喊着“不用修路咯”这样的话，结果被气恼的尚勋用拐杖重重敲了几下。
当日，赵弘润与尚勋在商议后做出决定：由赵弘润先带着寇正、尚阳还有另外一名尚勋的门生前往汾阴，而尚勋则与诸乡民们收拾家当，随后前往汾阴。
期间，尽管尚勋竭力推辞，但赵弘润还是命天门关守将吕湛派五百兵护送。
次日，赵弘润亲笔写了一份书信，派人上奏大梁垂拱殿，在信中叙说此事，即将尚县几十户乡民迁至汾阴，且将尚县作为天门关的驻军据点。
不得不说，为了这种事上奏朝廷，实在是小题大做，毕竟尚县太小了，小到朝廷甚至都不知道轵邑北侧的太行山上，在犄角旮旯的山区中，居然还有这么一座山城。
之所以这样做，只不过出于对尚县居民的尊重，否则对朝廷而言，多一座或少一座这样的土城，根本无关紧要。
要知道，尚县的居民这些年来居然都不曾纳税，可想而知这座山城的处境。
可能，就连距离最近的轵邑，该县县令以往都不清楚这附近还有一座山城。
在向朝廷通禀了此事后，赵弘润带着寇正、尚阳前往汾阴。
期间路过轵邑时，他派人将尚勋最后一位认可的门生“木子庸”接到了军中，这人也挺有意思，尚勋说此人在轵邑摆摊替人抄书、写信，结果鄢陵军的士卒们到了地方一瞧，这位尚勋的门生正在给一名大腹便便的富人算卦看相，唬地那名富人直喊神人。
“寇大人面色不渝，莫非是还在怪罪本王？”
在前往汾阴的途中，赵弘润见寇正面色不佳，虽开口问道。
寇正深深看了一眼赵弘润，摇了摇头道：“肃王殿下贵为王室贵胄，却仍能礼贤下士，寇某岂有埋怨之理？只是……”
“只是什么？”赵弘润好奇问道。
寇正闻言沉思了片刻，随即舒展双眉摇摇头说道：“不，没什么……这样也好，自从老师的独子不慎坠亡于山涧后，尽管老师从未提起，但我等都知道他心中悲痛，我与尚阳、木子庸二人以及乡邻们筹划修那条山路，一来是为方便往返，二来，也是希望能平抚老师心中的遗憾……”说到这里，他转头望向赵弘润，问道：“肃王殿下果真欲辟用家师么？”
仿佛是看穿了寇正的心思，赵弘润笑着说道：“寇大人放心，本王会在汾阴出资盖一间书舍，让尚公出任舍长，教授汾阴的年幼孩童，让尚公无暇追思妻儿……”
赵弘润个自然明白，对于内心有创伤的人而言，最好的治愈方法就是让他忙得不可开交，无暇胡思乱想。
当初尚勋不也是因为这样，才教授乡邻孩童学业的么。
结果，教出了一位洪德十六年的金榜头名。
“善！”寇正感激地点了点头，随即看着赵弘润，郑重地拱手行礼：“多谢殿下！”
赵弘润微微一笑，并没有顺势提出招揽寇正的意思。
因为，只要寇正愿意出任汾阴县令一职，那么，他将不可避免地被打上肃王党的标签。
相信，寇正也明白这一点。

第1050章 战略构想
九月中旬，赵弘润率领五千鄢陵军，再次经过王屋山的南边。
记得上次他出征北疆的时候，也曾经过这块地域，那是去年的八九月份。
“这场仗打了一年啊……”
赵弘润暗自叹了口气。
他不想去估算，他魏国在这场战役中到底总共投入了多少财力，因为相信那必定是一个让他痛心到夜不能寐的天文数字。
但是他并不后悔，因为在他看来，这场仗必须打，而且必须要胜利。
如今天下的局势，与五年前是截然不同的。
当时齐国仍然有明君吕僖在，由于赵弘昭的关系，齐王吕僖与魏国结成了联盟，替魏国分担来自韩国与楚国的压力，可如今，齐王吕僖已过世，魏国再无法指望齐国分担压力，只能靠自己。
这对于魏国而言即是一个挑战，同样也是一个机遇，只要能跨过这道坎，魏国或许就能取代齐国曾经在中原的地位，成为中原霸主强国。
“齐王吕僖若是能再活五年，不，再活三年就好了……”
赵弘润暗自叹了口气。
齐王吕僖是一位强大的盟友，他的过世，非但直接导致了齐国的内乱，也使得魏国错过了难得的和平时期。
倘若当初齐王吕僖不曾亡故在攻打楚国的途中，那么，韩国未见得敢进攻魏国。
莫以为魏国打赢了这场战役便认为这场战事的爆发对魏国有利，事实上，魏国也只是惨胜而已。
第一次北疆战役，魏国投入北一军、北二军、北三军、魏武军、山阳军、南燕军六支军队，兵力达到三十万，打了整整大半年，双方平分秋色。
第二次北疆战役，同样为十万人左右编制的肃王军取代了北一军，因此同样是近三十万兵力，打了整整年逾。
换而言之，魏国用三十万兵力与韩国打了整整一年半，近乎两年，期间的粮饷、抚恤，消耗程度可想而知。
这还不包括赵弘润率领十万肃王军在三川抵御秦国二十万军队的那次“魏秦三川战役”。
而倘若齐王吕僖尚且在世的话，这场战争或许可以避免，也就是说，魏国可以将这场战役中消耗的资金投入到国内的建设，相信那必定能使魏国的基础国力突飞猛进。
当然，这也只是赵弘润在前往汾阴的途中闲着无事的胡思乱想而已。
“西边的秦正在迅速崛起，北方的韩依旧强大，南方的楚国已平定了屈氏之乱，留给我大魏的时间不多了……”
在与寇正谈论天下局势的时候，赵弘润颇为忧心地说道。
听了赵弘润的话，寇正默然不语。
曾几何时，他仍认为他魏国很安泰平和，和平地就像是尚城的生活那样，直到听了赵弘润毫无保留的话，他这才意识到，他魏国之所以和平，那是数以十万计的士卒们出征沙场换来的。
比如身边这位肃王殿下，三年内就先后参与“齐鲁魏越四国伐楚战役”、“魏秦三川战役”、“魏韩北疆战役”，其麾下的肃王军士卒们，个个都是在数十次沙场出生入死的悍卒。
魏国正是因为有这支强大的军队镇守着商水郡，守卫着魏国的南疆，震慑楚国，才使得楚国似暘城君熊拓、固陵君熊吾等楚公子不敢轻易进犯。
想到这里，寇正忍不住多看了赵弘润几眼。
“寇大人为何这般看本王？”赵弘润注意到了寇正的目光，好奇问道。
寇正尴尬地笑了一下，随即带着几分歉意解释道：“下官只是惊诧……五年前，下官有幸见过殿下一面，那时，肃王殿下似乎是故意针对吏部郎官罗文忠之子罗嵘？”
听了这话，赵弘润恍然大悟之余，连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五年前利用陪监权利故意针对考子罗嵘，命宗卫们扒掉其衣衫的某位八殿下，谁能想到五年后能手握十万大军，名震楚、韩、秦三国呢？
相信就连魏天子都未猜想到，因此才会乐此不彼地向沈淑妃与乌贵嫔讲述当年某个儿子的斑斑劣迹，实在是前后的反差太大，让人难以置信。
此时，寇正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肃王殿下，下官有一事不明，能否请殿下为下官解惑？”
“寇大人请问。”赵弘润笑着说道。
只见寇正看了眼左右，随即压低声音询问了赵弘润一个颇为敏感的问题：“殿下何故不争大位？”
赵弘润心中咯噔一下，不由地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
毕竟，他一直以来都是因为明确表示不争夺王位，这才使得似骆瑸、周昪、张启功、刘介等贤才纷纷投奔其他皇子。
“难道这寇正也是其中之一？”
赵弘润微皱着眉头看了寇正半晌，最终决定坦言相告：“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或许，本王还未做好肩负重担的准备。”
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不由地想到了他的父皇。
在他看来，要成为魏国的君王，就必须像他的父皇那样，将毕生奉献于整个国家，终身困于垂拱殿那个监牢内——任何无法做出这等觉悟的人，都不配成为王！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寇正喃喃念叨着赵弘润的这句话，神色肃然起敬。
不可否认，赵弘润虽然民望颇高，但他在朝野的声誉却一直不佳，简单地说，就是朝野承认肃王赵弘润的功绩，但对他的性格敬而远之。
比如说，“初次出宫便到花街柳巷厮混”、“在考场故意刁难罗嵘”、“打了兵铸局局丞李缙的外甥郑锦”、“一脚将上将军府府正晁文栋踹下水渠”等等等等。
不夸张地说，赵弘润除了在民间、在军方享受极高的威望外，除此之外在朝廷、在贵族圈子里，哪怕是在他姬赵氏的王公贵族圈子里，他的名声都很差，甚至于有不少人私底下骂他吃里扒外——明明是姬赵氏的宗族嫡系子弟，却将平民看得比贵族还要重。
当然了，近两年赵弘润在贵族圈子里的声誉小幅度上涨，因为三叔公赵来峪拉拢了一批贵族为他说话，总算是替赵弘润摘掉了“王室贵胄中的异类”的恶名，不至于再被举国的贵族敌视。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寇正当初接触到的有关于肃王弘润的事迹，除了出征楚国这种无法磨灭的功勋外，其余的事迹堪称劣迹斑斑，比如说，赵弘润的太叔公赵泰汝，至今仍在不遗余力地抹黑赵弘润，骂他是目无尊长的族逆——这是相当狠的发言。
也正是因为这样，此刻当听到赵弘润神色肃穆地说出“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句话时，寇正为之动容，只感觉先前对于这位肃王殿下的了解被全盘颠覆。
见寇正久久没有回应，赵弘润心中微微有些忐忑，忍不住试探道：“寇大人的这个提问，会影响寇大人的决定么？”
“啊？”寇正愣了愣，随即待反应过来后，摇了摇头说道：“只是出于下官的好奇……”说着，他将话题岔开了：“下官前两日听肃王殿下说，河东西沿（西）河四城，以汾阴与蒲板最重，肃王殿下能否详细说说？”
听闻此言，赵弘润心下暗喜，因为寇正的话，分明是在向他暗示，至于暗示什么，不言而喻。
忍着心中的喜悦，赵弘润沉思了片刻，正色说道：“汾阴与蒲板，从地域分布来看，可以理解为，汾阴是‘剑’，使我大魏疆土向西扩张的利剑；而蒲板则是‘盾’，是保护河东、三川两郡的盾。”
说实话，这只是赵弘润对这两座城池分工划分，属于主观意向，事实上，汾阴与蒲板除了坐落位置有所区别外，其余条件几乎是大同小异的。
但是在邯郸郡得知了“武安”这座韩人的军镇陪都后，赵弘润忽然觉得，汾阴与蒲阳的建设或可借鉴这方面的构思。
基于这种想法，赵弘润决定将“蒲板”建设为一座以防守为主的城池，在沿河一带构建陆上防御设施，配备连弩，“蒲板津”的楼船，也要用大型战船取代，方便在战争期间封锁大河。
而汾阴，赵弘润准备将其建设为进攻性的城池，水陆防御可以相对薄弱，战船则以吃水较浅的中小型战船为主，毕竟河西、河套一带，由于羌胡并未曾开挖河道，因此有些水道的吃水很浅，倘若将魏国借鉴楚国楼船的大型船只入内，很有可能会导致搁浅。
总而言之，蒲板重在水陆建筑防御，而汾阴重在驻军的精锐，这即是赵弘润目前的初步构思。
为了这个计划顺利实施，赵弘润甚至在考虑将安邑弄成弟弟桓王赵弘宣的封邑，毕竟倘若他不在河东的时候，就算寇正当时已出任汾阴城守，他不见得能够抵挡住那些闻风而来的国内贵族，而赵弘宣可以，因为赵弘宣如今也已是手握数万兵权的军主，他的话自然要比以往有分量地多。
眼下他唯一的顾虑是，虽然他向朝廷推荐了寇正出任汾阴城县令，但朝廷未见得会同意这件事。
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寇正资历太浅。
虽然寇正乃是洪德十六年金榜头名，但他毅然回尚县出任县令的决定，在赵弘润看来简直就是自毁前程——在尚县那种仅几十户县民的山城出任县令，哪怕是做得再出色，亦难免会被朝廷忽略，因为尚县实在是太小，太幽僻了，以至于朝廷甚至不清楚有这么个县城。
而汾阴城，随着魏国与韩国签署“魏韩邯郸和议”，在确定了韩军出兵替魏国打下河西这个外交主张后，汾阴城的地位立马与其余三座城池一齐被拔高，不出意外，日后魏国的“河西攻略”，汾阴等四座城池将成为巨大倚重。
在这种情况下，能否让寇正出任汾阴令，就连赵弘润都没有什么把握。
哪怕他此刻没有回到大梁，他也能猜到，似“汾阴令”、“蒲板令”等河东沿河四城县令，包括目前还看不到什么征兆的“河西令”，必然已成为国内贵族势力争夺的对象。
可能对于魏国来说，河西的羌胡是不可小觑的异族，可对于习惯跟在朝廷身后捡便宜的国内贵族势力而言，河西的羌胡就意味着巨大的财富，因为那里有丰富的牛羊马匹，以及可当做奴隶的羌胡之民。
倘若是换做在五年前，赵弘润肯定无法接受这种事——他在前线费心费力地谋划，一切只为了使魏国更加强盛，而国内那些贵族势力，却似无赖般跟在他身后捡便宜。
不过眼下，赵弘润逐渐学会了接受，因为他无力反抗，魏国庞大的贵族势力，总算是他手握十万兵权，亦无力抗拒的，这一点，早在三川贸易事件中就已经证明了。
除非有朝一日赵弘润登基大位，学楚王熊胥那样，不惜巨大代价铲除国内不听话的贵族势力。
不过正像赵弘润自己所说的，“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而他目前还未做好佩戴王冠的准备，也未能做出这方面的觉悟。
既然如此，对国内贵族势力妥协是不可避免的。
因此，赵弘润在思忖再三后，决定尽可能地紧抓“汾阴令”与“蒲板令”，以及防备西河“离石韩军”的“北屈”，至于“皮氏城”，碍于其战略地位可以被汾阴与蒲板两城所取代，因此赵弘润打算放弃，作为对国内贵族势力的妥协。
至于“河西令”，赵弘润暂时不做他想。
当然，“河西令”他是绝对不会交给国内贵族的，天晓得那些人会在河西做出什么事来，毕竟赵弘润打羌胡，可不是为了将其推到彻底的对立面。
“河西令可以先拖一拖，先让寇正坐稳汾阴令这个位置……”
赵弘润暗暗想道。
可是如何让寇正这个资历尚浅的人坐稳河西令的位子呢？
赵弘润苦苦思索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使汾阴军政分离。
也就是说，在汾阴除了设一位汾阴令外，再设一位掌兵的统帅——汾阴令负责一概城内诸事，而掌兵的统帅则负责进图河西、河套。
不可否认，这的确是一个绝佳的主意，相信待赵弘润提出这个建议后，朝廷或将勉强认可寇正出任汾阴令。
只是这样一来又出现了一个问题：何人执掌汾阴驻军？
但是这个问题并没有难倒赵弘润，因为他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位值得信任的统帅——临洮君魏忌！

第1051章 暗争序幕（一）
五日后，赵弘润一行人路过了河东安邑，也就是他弟弟桓王赵弘宣驻扎北一军主力的地方。
记得去年的时候，赵弘润与弟弟闹矛盾，因此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没有绕过安邑，但是这回，他特地在安邑溜达了一圈。
根据黑鸦众的汇报，他弟弟赵弘宣对于北一军的整顿的确是有些起色，至少黑鸦众并未打听到北一军的军卒们欺辱、冒犯当地民众的事，由此可见，赵弘宣与周昪必定是加强了北一军的军纪。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赵弘润想过要到北一军的军营里逛逛，替弟弟把把关，可后来仔细想了想，赵弘润便作罢了。
毕竟弟弟赵弘宣已经长大了，就算北一军的体制仍有不足，也应该由弟弟赵弘宣来处理。
更何况，赵弘润在淇关时已经明确认可了弟弟赵弘宣作为“北一军军主”的身份，若此时再贸然插手北一军的内务，确实不妥。
因此，赵弘润只是派人打听了一下北一军目前的风评，在得知并未出现什么大问题的情况下，便绕过安邑，直接前往了汾阴。
又过了四五日，在大概临近十月份的时候，赵弘润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河东汾阴。
汾阴位于汾水与大河交汇处的大河东岸，境内绝大多数为山前倾斜平原，有局部的丘陵地形，唯有小部分为岩基山区。总得来说，有地势平坦、水源充足、土地肥沃等诸多优点，非常适合耕种。
事实上，汾阴、蒲坂、包括安邑，向来是河东郡产粮较多的城池。
美中不足的是，历来大河泛滥的时候，汾阴、蒲坂或有被水淹没的灾难，属于是水患洪涝比较严重的地方。
因此，在视察汾阴的时候，赵弘润就已针对汾阴与蒲坂想到了一系列的发展规划。
首先要修筑河堤，确保避免洪涝灾害，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在视察罢汾水与大河之后，赵弘润来到了汾阴的农地。
不得不说，汾阴不愧是河东郡适合耕种的城县，城外几乎遍地都是农田，只可惜这些农田，约有七八成长满了荒草，仅只有两三成农田种植着庄稼作物。
不过对此，赵弘润并不感到诧异，因为他知道，前年的时候，韩国的骑兵杀到了这里，致使众多汾阴民众遭到屠戳，秋收的粮食亦被韩国骑兵哄抢一空，要不是后来川雒联盟的骑兵进军支援河东，搞不好连城池都被打破。
比如说“解”县，就曾被韩军攻破，城池、农田毁之一炬。
在巡视汾阴的时候，寇正仔细地听着赵弘润的讲述，尤其是在倾听身边这位肃王殿下对汾阴的规划时，寇正听得尤为认真。
这也难怪，毕竟倘若事无以外的话，他寇正即将出任这座城池的县令，这可是一座城内县民多达几百户的城池，尤其是在经历过韩军入侵的战火之后，由于城外的平民纷纷逃入汾阴，以至于汾阴的县民人口暴增。
如何妥善地治理这座拥有众多人口的城池，这即是寇正日后要考虑的。
期间，赵弘润亦隐晦地向寇正提起了“汾阴政军分离”的构思。
不得不说，魏国的县令权柄很大，手底下两位佐官，县丞掌民政、县尉掌县兵，可以说是军政皆在手中。
但是这种模式放在汾阴就不合适了。
因为在赵弘润的构思中，汾阴是要驻扎重兵的，最起码要驻扎一支两万人编制以上的军队，倘若寇正资历足够，赵弘润并不介意将兵权亦交给寇正——韩国的某某守，采取的就是这种模式。
但遗憾的是，寇正资历尚浅，将数万兵权交给他，就算赵弘润对他放心，朝廷亦不放心——暂且不提寇正对国家的忠诚，此人的才能，能否执掌一支数万人的汾阴军呢？
要知道，汾阴军可是日后稳定河西的重要仰仗！
而寇正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他在听到赵弘润提出军政分离概念的时候，心中并无太大的触动。
其实在他看来，他能有幸出任一座民户达到数百乃至近千户城池的县令，这已经是一件非常荣幸的事了。
不过对于驻军汾阴的将军，寇正心中仍有几分好奇与担忧，唯恐对方是一个难以相处的人。
对此，赵弘润笑着宽慰寇正：“临洮君魏忌大人，是一位宽厚的仁者。”
听到“临洮君魏忌”这个名字，寇正微微一愣，神色有些疑惑。
见他这幅表情，赵弘润就知道寇正肯定没有过多关注国内的事，遂在苦笑着摇了摇头后，向寇正介绍起临洮君魏忌的出身，寇正这才恍然大悟。
恍然大悟之余，寇正心中亦不免有些激动。
毕竟在赵弘润的介绍中，临洮君魏忌可是一位统帅之才，能与这样一位统帅之才平起平坐共同治理汾阴，要不是得到身边这位肃王殿下的举荐，寇正明白单凭自己是绝对无法享受这种殊荣的。
“其余的事，待等临洮君魏忌大人抵达汾阴后，本王再做详谈。”赵弘润笑着宽慰有些激动的寇正。
“算算日子，临洮君魏忌也该收到本王的书信了吧？”
望着眼前那座有些萧条败落的汾阴城，赵弘润心中暗暗说道。
事实上，早在一日前，临洮君魏忌就已经收到赵弘润在路经天门关时派青鸦众送到他的手中的书信。
当时，临洮君魏忌与浚水军射准营的营将宫渊执掌着船队驻扎在宿胥口，正准备返回大梁复命，不曾想在回军之前，收到了肃王赵弘润的书信。
起初，临洮君魏忌以为只是一份寻常的书信，毕竟前一阵子赵弘润在淇水的时候，当时临洮君魏忌仍驻扎在宿胥口，二人并没有机会碰面，因此，他以为赵弘润写给他这封信，大概就是问候一下的意思。
毕竟在陇西魏人中，肃王赵弘润只与三个人关系比较好，其一是北二军的将军姜鄙，其二是繇诸君赵胜，其三就是他，临洮君魏忌。
至于交情深浅，当首推繇诸君赵胜，毕竟赵胜同样是赵氏之后，在这方面有先天优势，再加上此人如今是出任宗府宗令的怡王赵元俼的佐官，因此，繇诸君赵胜是陇西魏人中与赵弘润关系最好的人。
记得先一阵子，赵弘润还因为韩王然，特地写信向繇诸君赵胜讨要了一只鹦鹆，赠于后者。
而其次，就是临洮君魏忌。
相比较繇诸君赵胜，赵弘润对临洮君魏忌是敬重居多，但这丝毫不妨碍赵弘润想要与临洮君魏忌多多亲近的心思。而临洮君魏忌呢，亦倾向于结交赵弘润这位手握重兵、执掌冶造局的肃王殿下。
在魏忌看来，若他想要日后从秦国手中夺回陇西，就必须仰仗赵弘润这位肃王殿下，毕竟魏国目前最优良的武器装备，就是出自这位殿下执掌的冶造局。
因此，当魏忌误以为赵弘润是特地写信给他，约他日后在回到大梁后一起喝酒的时候，魏忌心中非常高兴。
不过，待等魏忌拆开书信瞅了几眼后，他的心情立马从高兴变成了激动。
倒不是因为赵弘润举荐他出任驻军汾阴的将军，想他魏忌曾经在陇西时，亦是手握十几万兵权的统帅，岂会因为区区几万人的汾阴兵权而雀跃，真正的原因在于，赵弘润在信中明确表示，“汾阴军”是为他魏国向河西、河套地区扩张而筹建的军队，而据临洮君魏忌了解，河西目前有一部分地区是归属秦国的。
也就是说，在夺回陇西这个毕生夙愿前，他临洮君魏忌有机会向秦人讨回一笔利息——这才是最最让他感到激动的。
于是在收到赵弘润的书信后，临洮君魏忌当日便写了一份回信给赵弘润，随后即刻率领船队回归大梁，向魏天子复命。
其实他此刻恨不得飞到汾阴去，但很可惜，作为陇西魏人的一员，他的身份多少是有些敏感，倘若丢下船队即日前往汾阴，朝中保不定会有人弹劾他欺君，因此，无论如何临洮君魏忌都得回一趟大梁，当面向魏天子复命，随后再前往汾阴。
而事实上，在临洮君魏忌带领船队回归大梁的时候，魏天子其实也已经收到了儿子赵弘润专程送来的书信。
“这劣子，不回大梁复命，又独自去了河东，真是不叫人省心！”
在收到书信的时候，魏天子对大太监童宪笑骂道。
童宪笑而不语。
其实别说童宪，就连在旁伺候的众小太监们，都能听得出魏天子对肃王赵弘润的喜爱口吻。
的确，尽管是口口声声说什么“不叫人省心”，但魏天子对于儿子赵弘润在结束邯郸战事后迅速前往河东一事，感到无比的欣慰。
他如何会猜不到赵弘润前往河东的原因？
“唔，让朕来瞅瞅……嚯？推荐寇正为汾阴令，推荐魏忌为汾阴军主帅，使汾阴军政分离……寇正？”
想了想，魏天子询问大太监童宪道：“尚县寇正，岂非是十六年会试时的金榜头名？”
“正是。”大太监童宪虽然疑惑魏天子为何突然问起此事，但还是如实禀道。
“哦。”魏天子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心下暗暗猜测：寇正，莫非是投奔了吾家虎儿？
良久，魏天子站起身来，站在窗口望着庭院。
“汾阴令、蒲坂令、北屈令……那劣子，不曾提及‘皮氏令’呐……”
魏天子幽幽叹了口气。
他知道，他这个曾经刚正不阿的儿子，也学会了妥协，学会了以君王的角度看待问题。
不知为何，魏天子欣慰之余，心情不禁有些沉重。

第1052章 暗争序幕（二）
十月初，就在魏国举国臣民仍沉浸在“魏韩国战大捷”的喜悦中时，大梁的格局已逐渐变得有些诡谲。
因为前一阵子，因为“魏韩边市”一事，雍王弘誉与襄王弘璟皆派人前往北疆，似这种诡异的事，让大梁朝野感受到了一丝可疑。
按理来说，“两国互市”之事虽然紧要，但也不至于到两位殿下同时派人的地步，此举未免有些不合规矩。
但雍王弘誉与襄王弘璟却这样做了，这让朝野隐约感觉到这两位殿下已隐隐有不合的预兆。
事实上，自从原东宫太子赵弘礼发罪己书，自罢储君太子之位后，雍王弘誉与襄王弘璟这两位曾经的皇子同盟，关系迅速变冷，但尽管如此，襄王弘璟至今未做出明确远离雍王弘誉的事来。
但此次，襄王弘璟与雍王弘誉各自派人前往北疆，却已隐隐能看出二人的对立。
支持雍王弘誉，还是襄王弘璟，这是如今摆在朝中官员面前的一道难题。
诚然，在雍王弘誉得到监国的殊荣后，襄王弘璟的势力明显不足，可问题是，襄王弘璟并非是真正要与雍王弘誉争夺大位的人啊，朝中官员们谁不知道，近段时间皇五子庆王弘信正竭力拉拢他的三兄、襄王弘璟？
相信，庆王弘信才是真正想要与雍王弘誉争夺大位的人。
而这位殿下的势力，相比较雍王弘誉可只强不弱。
首先，庆王弘信当初是选择入主兵部的皇子，虽然在“上将军府”创建之后，兵部的权柄大跌，可眼下，兵部已隐隐呈现出想要架空“上将军府”的举动，朝臣们可不相信，此举背后会没有庆王弘信的支持——没有庆王弘信的鼎力支持，兵部尚书李鬻有胆子冒犯“上将军府”？
甚至有人猜测，兵部没有立即架空上将军府，只是因为忌惮“大将军韶虎”，毕竟大将军韶虎是目前唯一一位供奉在“上将军府”的大将军，是这座军方府衙目前的门面招牌——大将军府府正晁文栋就算了，被肃王赵弘润一脚踹下水渠的家伙，如今在朝野已成笑柄，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而除了兵部之下，庆王弘信还得到了有南梁王赵元佐与天水魏氏家主魏罃明确表明立场的支持。
或许有些人不清楚“天水魏氏家主魏罃”是什么人，但是清楚的人，绝不会小看“魏罃”，因为天水魏氏的魏罃，正是将军姜鄙所执掌的北二军背后的金主。
为何姜鄙在初次北疆战役时可以容忍北一军抢夺他北二军的战利？原因就在于，北二军背后有天水魏氏的财富支持，因此，姜鄙宁可让出战利，也不希望得罪当时统领北一军的原太子赵弘礼与桓王赵弘宣。
别看陇西魏氏的君父是“魏釐”，但事实上，魏釐早已失势，首先魏国的宗府，就不会允许这位君父维持与魏天子相一致的崇高地位，毕竟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嘛。
也正是这个原因，当初肃王赵弘润才会威逼利诱，让魏釐自退君父的地位。
而如今，魏釐早已自罢的陇西魏氏君父的身份，老老实实做他的富足翁，无论是他或者他的子嗣，几乎没有可能进入魏国朝廷。
在这种情况下，天水魏氏的家主魏罃，已隐隐成为陇西魏氏的领袖，倘若不是魏国朝廷已经取缔了君父这个身份地位，否则，这个位置就应该属于魏罃。
而在魏罃的整合下，当初陇西魏氏十二支，为了在赵氏的打压下存活下来，已逐渐整合为一股势力，毕竟赵氏在接纳了繇诸君赵胜等三支陇西赵氏后，在宗族中变得更为强势，倘若陇西魏氏仍像以往那样松散甚至对立，难保不会被赵氏逐个击破吞并。
正因为这个改变，使得在如今的魏国，继姬赵氏王族之后，姬魏氏亦成为一股庞大的势力，只不过这股势力目前尚未被魏国本土的姬赵氏王族接纳，甚至于，很多一部分姬赵氏人仍将姬魏氏视为企图“鹊巢鸠占”的外人，比如赵弘润的三叔公赵来峪。
但不管怎样，陇西魏氏目前在魏国的势力依旧很庞大，他们唯一的缺陷，就在于无法打入姬赵氏的内部，无法得到姬赵氏的支持。
可能是基于这个原因，天水魏氏的家主魏罃决定支持皇五子庆王弘信，倘若他们最终能将庆王弘信推上大位，相信陇西魏氏就能在魏国彻底站稳脚跟，到时候哪怕姬赵氏再看不惯他们，也无力驱逐他们。
而在得到了陇西魏氏的支持后，曾经不显山不露水的庆王弘信，一下子就形成了一股不亚于肃王赵弘润的庞大势力——赵弘润麾下有十万肃王军，赵弘信同样有北二军、北三军十万军队的支持。
在这种情况下，纵使是得到了监国殊荣的雍王弘誉，势力亦未见得能比庆王弘信更强，更何况，襄王弘璟已隐隐表明立场，准备站在庆王弘信这边。
不得不说，“东雍之争”已成为过去，如今在大梁，“雍庆之争”已逐渐拉开帷幕，曾经在东宫党面前处于弱势的雍王党，仿佛已成为卫冕者，竭力打压企图挑战他们地位的庆王党。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刑部与兵部这两个本来搭不上边的朝廷部府，最近关系闹得颇僵。
在这个大趋势面前，曾经的东宫党，以及东宫储君赵弘礼，似乎被人遗忘，以至于哪怕赵弘礼自闭府门、自行禁足一年已满了期限，这件事在朝野也未引起太多的关注。
仿佛朝野并不认为原东宫太子赵弘礼再次露面后，能在朝野引起轩然大波，更多的人，还是关注着雍王与庆王之间的争斗。
在得知这件事后，原东宫太子赵弘礼难免有些失落。
记得他前一阵子履行完自我禁闭一年作为惩罚后，还以为会有人来看望他、拜见他，结果，大梁朝野都在关注雍王弘誉与庆王弘璟，就仿佛朝野全忘了还有他这么一个人。
倘若按照赵弘礼以往的脾气性格，长皇子府里的装饰摆设肯定要遭殃，但是这回，赵弘礼仅仅只是感到失落。
不得不说，在这一年的时间内，赵弘礼在幕僚骆瑸的陪伴下，每日念书习字、修身养性，暂且不说才学方面有多少提升，至少心性已有了巨大的提升。
这一日，见赵弘礼因为或被朝野遗忘而感到失落，幕僚骆瑸笑着劝道：“殿下，这是好事啊……曾经殿下为东宫太子时，乃是众矢之的，而如今，朝野皆关注于雍王与庆王，我等正好韬晦养光，以待日后。”
听了骆瑸的话，赵弘礼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但心中仍难免有些失落。
曾几何时，他赵弘礼贵为东宫储君，有多少人簇拥投奔，而如今，他跌落为废太子，门庭罗雀，除了一些无法改换门庭的东宫党余者仍在支持他以外，朝野上下几乎已将他遗忘，甚至于在他执掌的吏部，他的话也不再像以往那样管用。
而一干兄弟当中，也只有皇九子桓王赵弘宣还在与他通信，将整顿北一军的进展，包括北一军在邯郸战役时的经历告诉这位困足在大梁的长皇兄。
一想到桓王赵弘宣，赵弘礼的心情顿时改善了许多。
记得最初，不，应该是直到现在，赵弘润仍在怀疑赵弘礼将北一军转让给桓王赵弘宣的用意——赵弘润认为这是李代桃僵的戏码，但事实上，赵弘礼还真没有将这件事当做他重新返回朝廷的筹码。
他是真心让桓王赵弘宣执掌北一军。
因为在赵弘礼心中，桓王赵弘宣是唯一一个让他信任的兄弟，并且赵弘礼认为，赵弘宣的才能在他之上，有能力将北一军变得更好。
除此之外，赵弘礼与赵弘宣心中还有一个共同的夙愿：远征韩国！
基于这个心思，当赵弘礼受到桓王赵弘宣的书信，得知北一军在邯郸军的战绩后，赵弘礼异常高兴。
其实在很多人看来，北一军在这次邯郸战役中的表现一般，但在赵弘礼看来，这已经是非常巨大的改变，毕竟，这次北一军是全然凭借自身的实力与韩军交战，得到的成绩也是实实在在的成绩，不存在谎报战绩或侵夺其他友军功绩的事。
这个一个很大的提升。
尤其是当赵弘宣在心中描写他如何攻打繁阳的时候，赵弘礼感觉仿佛是自己置身于繁阳城前，指挥着千军万马，攻打那座韩国的城池。
只可惜，碍于当时武安韩军欲与邯郸魏军决战的大趋势，赵弘宣最终没有机会攻克繁阳而将军队带往邯郸，这让赵弘礼引以为憾。
同时，他对肃王赵弘润难免也有些埋怨——这么着急做什么？就不能等弘宣打下繁阳么？弘宣还是你亲弟弟咧！
不过赵弘礼也明白，这只是他这个外行人的埋怨——若不是情况紧急，赵弘润作为赵弘宣的亲哥哥，这么可能坑害自己的弟弟呢？
这不，“淇县边市”的利益，赵弘润就毫不保留地让给了弟弟赵弘宣，自己带着人直接前往河东去了。
这份洒脱的气度，纵使是赵弘礼也感到佩服。毕竟哪怕他再也不懂兵事，但对于“两国互市”有多少利润可以捞却非常敏感。
而就在赵弘礼兴致勃勃地与幕僚骆瑸谈论着赵弘宣与北一军时，府上的仆从进来禀告，说是雍王的幕僚张启功前来拜会。
霎时间，赵弘礼与骆瑸对视一眼，表情变得尤为古怪。
“雍王……撑不住了？”
主仆二人暗自想道。

第1053章 骆瑸与张启功
当听到“雍王”这个词时，纵使是自我面壁思过足足一年、心性已大为提升的赵弘礼，此刻心中亦涌起阵阵反感，恨不得立刻下令上仆从，将那名雍王的幕僚张启功乱棍赶走。
毕竟要不是雍王弘誉，他赵弘礼亦会落到今日这个下场？
回想当年“北一军营啸”这件事，赵弘礼根本不曾让支持他的东宫党谎匿战利，可雍王弘誉，却死抓着这点来打压下，甚至于到最后，居然敢教唆北一军内的雍王党势力，让他们发动军变——至今为止，赵弘礼仍没有查到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是雍王弘誉暗地里所为，但他仍然坚信是后者所为。
再加上如今，雍王弘誉已得到监国的殊荣，而他赵弘礼这位曾经的东宫储君，却沦为废太子，这让赵弘礼如何咽地下这口恶气？
但是最终，赵弘礼仍然忍住了心中的怒火，将目光转向幕僚骆瑸，想听听他的意见。
毕竟，他赵弘礼会沦落到今日这种地步，不可否认雍王弘誉是直接因素之一，但更关键的原因在于，是他赵弘礼当时没有听取骆瑸这位大贤的建议。
比如周昪这件事。
在决定投奔桓王赵弘宣后，周昪因为有感于骆瑸的恩情，遂将雍王弘誉的种种阴谋写在信中，派人送到了赵弘礼手中，让赵弘礼目瞪口呆——他曾经倚重的周昪，居然是雍王弘派来的奸细。
而他这个糊涂蛋，居然将明明是不安好心的周昪奉为上宾，对其言听计从，却对一直以来全力辅佐他的骆瑸不假辞色。
遗憾的是，周昪在信中虽然揭秘了一切，但这封信却不足以当做对付雍王弘誉的证据。
但话说回来，这封信也让赵弘礼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日后无论什么事，都要听取骆瑸的建议。
瞧见赵弘礼将目光投向自己，骆瑸顿时会意，心中隐隐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舒心感——他所效忠的对象，终于彻底信任他了。
虽然这件事来得有些迟，但骆瑸认为，事情未到最后仍有转机。
这不，雍王弘誉这个曾经最大的劲敌，此番不也特地派了人前来与他们接触，企图化解曾经的干戈么？
想了想，骆瑸对赵弘礼说道：“殿下，不妨听一听那张启功的来意……倘若其此番来意不能使殿下满意，殿下不妨派府上仆从将其乱棍打出。”
“善！”赵弘礼冷笑了两声，命府上仆从将雍王的幕僚张启功请了进来。
片刻之后，张启功便在赵弘礼府上仆从的指引下来到了书房。
在瞧见张启功的时候，骆瑸暗自打量着此人的容貌，正所谓民间俗语“心由相生”，一个人的内心善恶，很大程度上会改变一个人的面相，最直接的改变就是眼神。
而此时看到张启功，骆瑸心中的感觉就不是很好，因为张启功的容貌隐隐有些阴鸷，眼神亦过于凌厉，这种人，十个有九个是心性淡漠之辈。
再加上周昪曾经对张启功的描述，因此，骆瑸初见张启功就颇为不喜，因此坐在一旁并未说话。
“设坐。”
赵弘礼吩咐仆从给张启功搬了一把凳子，随即语气不善地说道：“你是雍王派来的人，我本不欲见你，但我的幕僚劝我还是见一见你，并且他对我说，倘若你的话不能使我满意，我可叫府上仆从将你乱棍打出。因此……望你好自为之。”
“……”
听闻此言，张启功侧目看了一眼骆瑸，心中微有些讶然。
“不错的应对。”他淡淡笑道。
事实上，赵弘礼仍想的比较简单，将骆瑸那句“若不能使殿下满意可以乱棍打出”，理解为是骆瑸支持他将张启功这个雍王的人打一顿泄泄愤，但实际上，骆瑸之所以会这样说，另有深意。
比如说，让襄王、庆王的人知道，他原东宫势力并未与雍王参合到一起。
相信张启功也能想到这一层，因此才会淡淡夸赞了骆瑸一句“不错的应对”。
在坐下之后，张启功思忖了片刻，因为骆瑸的警告，让他放弃了哄骗赵弘礼的心思。
曾经周昪还在时，骆瑸在赵弘礼身边不得志，雍王弘誉还有机会哄骗赵弘礼，可如今，赵弘礼明摆着已对骆瑸言听计从，这个时候若张启功还想耍什么花样，那还真有可能会被这座府上的仆从乱棍打出去。
因此在想了想后，张启功决定开门见山地道明来意，反正在他看来，骆瑸十有八九也已猜到了，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于是，他拱手拜道：“雍王殿下遣在下前来，是想请长皇子殿下重归庙堂。”
听闻此言，赵弘礼冷笑两声，便将目光投向了骆瑸。
可能赵弘礼的确不善于治军统兵，但对于朝廷中的勾心斗角，他当了那么多年的太子，总还是看得出来某些事的。
很显然，在襄王弘璟与庆王弘信的联手围攻下，雍王弘誉是支撑不住了，因此才会想到他赵弘礼这么一个老对手，企图联合他赵弘礼的势力，与襄王、庆王分庭抗衡。
平心而论，在想到这件事的时候，赵弘礼心中是很痛快的，因为他是被雍王弘誉给拖下来的，因此，今日得知雍王弘誉过得也不好，他感到非常痛快。
至于权衡利弊，是否考虑与雍王化解干戈，他将这件事交给了骆瑸，毕竟骆瑸的智睿比他出众地多，考虑事情更加缜密。
并且，骆瑸值得信任。
因此，他在示意骆瑸之后，便站起身来，似浑不在意此事地说道：“骆瑸，我与永律约好，今日要教他念书写字，你代我招待这位。”
他口中的永律，即是他的长子，赵永律，皇长孙，以及曾经的太子世子。
“遵命。”骆瑸含笑拱了拱手，在相送赵弘礼时，瞥了一眼脸上有些诧异的张启功。
对于赵弘礼的这个举动，骆瑸心中暗暗称赞，毕竟此举一下子就拔高了他骆瑸的地位，让骆瑸待会与张启功谈话时处于优势。
当然了，骆瑸心底觉得赵弘礼之所以离开，是因为担心自己忍不住叫人将张启功痛打一顿泄愤，谁叫张启功是雍王的人呢？
不过话说回来，赵弘礼一走，骆瑸与张启功二人就能聊得更加直白了，因为彼此皆是聪明人。
“呵，虽长皇子失势，可在下怎么觉得长皇子殿下变得愈发值得忌惮了呢？”张启功面容带笑，隐晦地称赞了骆瑸一句。
只可惜骆瑸毫不领情，淡淡讥讽道：“可能是因为少了一位内通的人吧？”
张启功微微皱了皱眉，他当然听得懂骆瑸指的是谁，在轻哼了一声后随口说道：“据说此人在桓王身边混得还不错？”
“这就叫天无绝人之路。对于回心转意、弃暗投明之人，上天总是会放他一马的。”骆瑸淡淡说道。
张启功看了一眼骆瑸，很想问问“谁是明、谁时暗”，但碍于此番的来意，他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开门见山对骆瑸说道：“雍王迎长皇子回归庙堂，这对于长皇子而言是一桩好事，你骆瑸应该看得明白……”
“未见得。”骆瑸摇摇头说道：“在下倒是更倾向于我家殿下暂时潜下来，笑看雍王以一敌二。”
张启功闻言眯了眯眼睛，冷冷说道：“足下以为，长皇子潜得下来？”
听闻此言，骆瑸微笑说道：“看来雍王是打算以一敌三了……”
“你……”张启功顿时语塞。
良久，张启功深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你想要怎样？”
骆瑸思忖了片刻，说道：“先让在下听听雍王最近的打算，希望足下莫要隐瞒，在下能辨别真伪。”
张启功皱眉盯着骆瑸看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说道：“好！告诉你也无妨……‘河东四令’。”
事实上，河东郡远不止四个县令，但这个时候张启功说出“河东四令”，那么指的就只有可能是河东郡西部的“北屈令”、“皮氏令”、“汾阴令”以及“蒲坂令”。
这是目前炙手可热的四个官职，不知有多少人死死盯着这四个位置。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河西之地即将成为魏国国土的情况下，这四个县，都有很大可能成为驻军的地点，因此，执掌了该县的权柄，很大程度上等同于间接控制了一支军队。
其中的区别仅在于，国内贵族们看重的是能够驱使这些军队日后抢掠河西的利益，而雍王、襄王、庆王等人看中的则是兵权。
而这些人之所以暂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因为他们听说了一件事——肃王赵弘润亲赴河东。
对于肃王赵弘润，国内的贵族们不能说畏惧，但多少是有些忌惮的，尽管当年三川贸易的事证明，纵使是这位肃王殿下，最终也只能对国内的贵族势力妥协，但与上次一样，除非赵弘润摆明立场不允许任何非朝廷势力插手河东四令，否则，国内的贵族仍不希望得罪这位手握兵权的殿下。
当出头鸟，往往没什么好下场，尤其是当那位肃王殿下手持强弩的时候。
甚至于，就算是襄王、庆王，亦不希望与这位兄弟反目。
因此，魏国国内尚在观望，他们想看看，这位肃王殿下究竟看中了“四令”中的哪些，只要不是想独吞，哪怕是被这位肃王殿下捞走两个县令，这都是可以接受的。
“看来，得拜托桓王殿下先去肃王殿下那里试探一下口风……”
在思忖了片刻后，骆瑸心中暗暗想道。
虽然遵照赵弘礼的意思，骆瑸并不想挟恩图报，但凭借着彼此的交情，请桓王赵弘宣探一探其兄长的口风，这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第1054章 河东相聚（一）
两三日后，正准备前往河东与兄长汇合的桓王赵弘宣，收到了来自长皇子幕僚骆瑸的书信。
在粗略看罢了书信后，赵弘宣撇了撇嘴，冷冷说道：“雍王竟派张启功游说长皇兄，欲与长皇兄携手？果真厚颜无耻！”
在他看来，长皇兄、也就是原东宫太子赵弘礼，他的太子储君位置，分明就是被雍王耍奸设计陷害掉的，可今日倒好，这个雍王居然还敢厚着脸皮前往长皇子府上提出彼此携手的提议，要是赵弘宣当日在那，势必要喷那张启功一脸口水。
相比较赵弘宣的冷笑与讥讽，周昪的心态倒是格外平静，可能他感觉到了几分暗爽——在雍王的默许下，张启功将他排挤出雍王的幕僚行列，可如今看来，这主仆二人过得并不好，这让周昪心中暗爽。
要不是他已经投奔了桓王赵弘宣，相信他此刻多半会得意洋洋地表示：看看，没了我周昪，你们果然玩不转！
不过，既然已投奔了桓王赵弘宣，似这种话就不好随意说了。
因此，周昪在摸了摸下巴后，轻笑着说道：“当日雍王与襄王分别派了陈汤与刘介前来淇关，就知雍王与襄王已分道扬镳，今日之事，不出所料……多半，雍王正遭受当年长皇子殿下的处境，被雍王与庆王联手打压。”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周昪心中仍有几分暗爽。
想当初，虽说雍王慧眼识人，从该年后置位排名里挑出了他周昪，可他周昪亦未辜负雍王的信任，将原东宫太子赵弘礼与其幕僚骆瑸坑得找不着北，然而雍王最终是如何对待有功之士的？
周昪绝不相信，张启功夺占他在雍王身边的位置，这件事本身会没有雍王默许。
“活该！”桓王赵弘宣幸灾乐祸地骂了一句。
周昪附和地哼哼两声。
当日，赵弘宣唤来已被任命为“淇县右市尉”的宗卫公良毅，留给他五千军士，叮嘱他好生驻军在淇县边市上。
随后，赵弘宣亲自拜会了燕王赵弘疆、大将军韶虎以及南燕大将军卫穆，向三人告别，启程前往河东。
由于心紧着某些事，赵弘宣等不及带着步兵们慢吞吞地返回河东，于是遂叫宗卫长张骜率领大军，而他自己，则带着宗卫李蒙与两百余骑兵，快马加鞭前往安邑。
这两百余骑兵，是赵弘宣这几日组凑起来的，毕竟如今他与燕王赵弘疆一起把持着淇县边市，想要从互市中那数以万计的牛马中挑一些合格的战马，这实在不是一件什么困难的事。
因此，他在与燕王赵弘疆打过招呼后，弄了大概两百余匹，组建了一支骑兵队。
只可惜，目前他也就只能小打小闹组建一支两百余人的骑兵队耍耍，数量若是多了，他也养不起，毕竟战马，那可是要喂食大豆等精饲料的，这可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赵弘宣已私底下计算过，驯养一匹马的成本，就足够他支付五名北一军步兵的军饷开支，要命的是，这还只是驯养一批合格战马的成本，还不包括训练骑兵的开销。
虽说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赵弘宣作为赵弘润的亲弟弟，当然有渠道能从兄长手中弄几套商水游马重骑的全身重甲，可再听说这些骑兵重铠的造价后，赵弘宣吓得面如土色。
据他了解，一名商水游马重骑的成本，折算下来竟能维持他北一军士卒整整五十名的开销。
倘若再加上对骑兵重铠的日常维护，这笔开支更是让赵弘宣感到难以承受。
此时赵弘宣这才释然，商水游马重骑在北疆战场上将韩国骑兵吊起来打，这不是没有原因的——他的兄长肃王赵弘润，硬生生用钱砸出了一支无比强大的骑军。
可不是只有赵弘宣在骑兵重铠的天价前望而却步，事实上，对商水游马骑兵报以炽热心思的，可不止赵弘宣，燕王赵弘疆同样也想打造一支，不用多，只要五百骑就足够。
但是在得知其中的花费后，燕王赵弘疆也吓得退缩了，因为组建一支人数为五百骑的重骑，所有花费加在一起足够他再拉起一支两三万人的山阳军。
此时燕王赵弘疆也算是明白了，为何赵弘润明明手底下攥着不少赚钱的渠道，却仍然欠着户部几百万的巨款，原因就在于这位八皇弟在军费上的投资，实在是不计成本。
而在得知这些后，无论是燕王赵弘疆还是桓王赵弘宣，都不好意思开口让赵弘润支援一些骑兵重铠，不过他俩已暗中下了决定，待等从淇县边市这边捞到了足够的钱，势必要向冶造局收购一些骑兵重铠，打造一支小规模的重骑兵。
至于在此之前嘛，先用武罡车混着吧，相对较昂贵的骑兵重铠，武罡车简直就是良心，以至于就连韩人亦厚颜无耻地偷师，甚至于，赵弘疆与赵弘宣还听说，韩军还准备用他们魏国的武罡车去对付西边的林胡骑兵——实在是太厚颜无耻了！
十月中旬，桓王赵弘宣带着军师参将周昪与护卫队的两百余骑兵，马不停蹄地回到了河东安邑，即他北一军的驻军大本营。
回到安邑后，赵弘宣先在军营溜达了一圈，便将军营内的事物交给了宗卫李蒙，带着周昪与护卫骑直奔汾阴。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正在汾阴招募流民。
虽说前年与去年的时候，由于河东郡西部频繁遭遇战火，许多当地平民皆逃到了汾阴、蒲坂等城，但仍有不少平民逃到了介山。除此以外，亦有不少向东逃到了河东郡中部，甚至是跨越大河向南逃到了三川郡。
因此，赵弘润在来到汾阴后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招募流民，拉高汾阴的民籍人口。
因为只有汾阴的人口多了，他才有足够的劳动力去做接下来的是，比如说，垦地屯田、修建河堤。
但很可惜，即便赵弘润竭力出榜安民，汾阴的人口还是没有太大的提高，以至于赵弘润在无可奈何之下，正在考虑将汾阴的民屯模式改变为军屯。
毕竟，汾阴作为日后稳定河西、出征河套的后防据点，它本身要做好自给自足，总不能让魏国国内担负庞大的粮饷开支吧？
要知道，河套的林胡，可不是不同于三川诸部落的游牧民族，一旦与他们开战，想短期内取得胜利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只有让汾阴做到自给自足，才不至于拖累魏国国内的经济。
而就在赵弘润与寇正以及他的两位同学讨论着民屯与军屯的利弊时，忽然有黑鸦众来报，说桓王赵弘宣已带着两百余骑进入了汾阴县境内。
“小宣来了？”
赵弘润闻言心中大喜，将初步计划丢给寇正，让后者继续完善，他自己则带着人前往迎接。
如今的汾阴县，城防早已被晏墨麾下的五千鄢陵军接管，而这些鄢陵军将士们，自然也认得桓王赵弘宣，因此将后者放入进来，以至于赵弘润本想亲自出城迎接弟弟，结果双方却在县内半途相遇。
“哟，都有骑兵了？”
在见到赵弘宣的时候，赵弘润笑着与弟弟打趣。
“嘿嘿。”赵弘宣嘿嘿一笑。
虽然他北一军所谓的骑兵队目前只有两百余人，但这好歹也算是起步了对不对？纵观他魏国国内那么多军队，有几支军队建设有骑兵队的？哪怕单纯只是空架子的骑兵。
赵弘宣是这样想的：先尝试将护卫骑训练成合格的骑兵，待时机成熟后，就以这些护卫骑为骨干，扩建一支骑兵，反正如今有淇县边市，哪怕韩人再是以次充好，他与燕王赵弘疆还是能获得一些优良的战马。
唯一值得顾虑的，就是驯养战马的花费，赵弘宣可不像他兄长赵弘润那样财大气粗，闷声不响就组建了五千人规模的商水游马骑兵，在此番北疆战役一战成名，以至于就连韩国，目前亦响彻“商水游马魏骑”的威名。
寒暄了几句后，赵弘润便将弟弟赵弘宣请到汾阴的县衙，吩咐县衙内的仆从下人准备酒菜，款待弟弟。
兄弟二人其乐融融得喝了几巡，随后，赵弘宣便想起了骆瑸在信中的嘱托。
于是，他询问兄长赵弘润道：“哥，你来汾阴，莫非是有什么大动作么？”
对于跟亲弟弟一样的赵弘宣，赵弘润自然不会隐瞒，便将心底的战略意图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弘宣，只听得赵弘宣与周昪目瞪口呆。
原来，就在魏国国内垂涎三尺地盯着河西之地的时候，某位肃王殿下，其实已经在考虑河套地区的大片土地，原因就在于，在那里，林胡放牧有百万计的牛羊马匹。
“百、百万计……”
纵使是魏国姬赵氏王室嫡系出身的赵弘宣，亦被这个天文数字震地面色动容，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唾沫。
数以百万计的牛羊马匹，这是何等诱人的利润！
记得前几日赵弘宣还在为从“魏韩互市”上弄到了两百余匹合格的战马而感到窃喜，可如今他这才知道，他的眼界一直以来都不如他的兄长。
“哥，他日你出征林胡，记得带上小弟的北一军。”赵弘宣咽着唾沫说道。
赵弘润闻言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赵弘宣的肩膀，笑着说道：“好好练兵。”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你是我亲弟弟，有好处我怎么会落下你呢？
得到了兄长的保证，赵弘宣暗暗欣喜。
不过一想到骆瑸的嘱托，他还是将心底的欢喜暂时收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哥，也就是说，你要蒲坂跟汾阴咯？”
“……”
赵弘润闻言愣了一下，狐疑地瞧了几眼明显有些心虚的弟弟。

第1055章 河东相聚（二）
“谁让你来探我口风的？”
把玩着手中已空置的酒盏，赵弘皱着眉头看着弟弟。
“是骆瑸。”赵弘宣知道兄长此刻心中不欢喜，遂乖顺地拿起酒壶替兄长斟了一杯，嘴里如实地透露了真相。
毕竟是多年知根知底的亲兄弟，赵弘宣自然明白兄长对他的袒护。
比如在这件事上，倘若他有心隐瞒，那么事情到最后很有可能闹地不可收拾，甚至于再次激起兄长对长皇子赵弘礼那好不容易淡忘下去的厌恶；但若是实话实说，眼前这位兄长未见得会发怒。
不得不说，正如赵弘宣所猜测的那样，见弟弟第一时间便如实相告，赵弘润微微愣了一下，倒也未曾表现出太大的情绪变化。
“骆瑸……”端着由弟弟斟满的那杯酒，赵弘润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淡淡说道：“算算日子，赵弘礼当初一年年限的自我禁足，前一阵子已经结束了吧？怎么，想要重归庙堂？”
赵弘宣看了一眼在旁陪座的周昪，如实说道：“事实上，并非长皇兄要重归庙堂，而是有人请他重归庙堂，哥，你猜是谁？”说着，他不等赵弘润回覆，便语气古怪地给出了答案：“雍王！”
“……”赵弘润颇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赵弘宣。
事实上，对于弟弟赵弘宣私底下与长皇子赵弘礼仍有书信来往，这件事赵弘润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
虽然他一直以为都觉得，当初长皇子赵弘礼将北一军移交给他的弟弟赵弘宣，就是为了拉拢后者，但至今为止，由于赵弘礼还未做出类似挟恩图报的事，这使得赵弘润对赵弘礼的印象稍稍改善了些，也开始回过头来思考“我莫非对长皇子过于苛求”这个问题。
在这件事上，弟弟赵弘宣时不时地替长皇子说好话这固然是一个原因，而另外一个原因，则因为长皇子赵弘礼自身的改变。
比如说“北一军营啸事件”后，长皇子赵弘礼那“禁闭一年”的自我惩戒。
曾经赵弘润以为赵弘礼只是随口说说，不曾想，这位长皇兄居然还真在其府邸内自我禁足了一年，期间闭门谢客，除了与幕僚骆瑸切磋学艺，就是专心教授他的儿女学业。
对此，别说朝野颇感意外，就连赵弘润亦是大跌眼镜。
更关键的是，“北一军营啸事件”还不是长皇子弘礼惹出来的，而是雍王弘誉为了陷害前者的行为。
在这种情况下，赵弘礼仍然坚持履行了闭门禁足一年的自我惩戒，纵使是一直以来对他心存偏见的赵弘润，这回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相反地说，当初雍王弘誉暗中挑唆“北一军营啸”，这反而让赵弘润感到有几分不适。
虽然在这件事上，赵弘润从始至终没有针对雍王的私下行为做出过表态，但他心中难免留下了一根刺。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前一阵子雍王弘誉的幕僚陈汤与襄王弘璟的幕僚刘介同时抵达淇县时，赵弘润决定两不相帮的原因——按理来说，凭着曾经他与雍王弘誉的交情，他或多或少应该帮一把雍王才对。
甚至于，待后来刘介用“投其所好”之策算计了赵弘润，故意让陈汤得悉了此事，赵弘润也没有派人特地向陈汤解释这件事。
正像当初弟弟赵弘宣对雍王的评价，“雍王急利、做事有欠光彩”，赵弘润在那次“北一军营啸事件”中也感觉到了。
当然了，这是主观上的减分，至少如今雍王监国，做得还是蛮不错的，兢兢业业，这让赵弘润心目又稍稍加了几分。
但不管怎样，赵弘润心中那根刺，短时间内是拔不掉了。
“骆瑸……有何打算？”
在沉默了片刻后，赵弘润饮尽了杯中的酒水，淡淡问道。
“骆瑸？他能有何打算？不就是让我来探探口风嘛……”
在心中嘀咕了一句，赵弘宣随即幡然醒悟，眼前这位兄长有可能是借骆瑸指代长皇子赵弘礼。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说道：“骆瑸还未答应雍王。”
“呵。”赵弘润闻言笑了一下，淡淡说道：“是雍王给予的价码不够么？”
赵弘宣耸了耸肩——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没什么好隐瞒的。
随即，他想了想说道：“哥，你的意思呢？”
赵弘润闻言瞥了一眼弟弟，问道：“你是想拉骆瑸一把？”
赵弘宣亦不隐瞒，坦诚地说道：“终究我白拿了一支六七万人编制的军队，心中难免有点……”说到这里，他小声说道：“哥，你看这样如何？在哥你的构想中，蒲坂不是侧重于防守的城池嘛？你看能不能交给长……唔，骆瑸那方的人，亦郑城王氏的财力，重修蒲坂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如此一来，朝廷也可以免却一笔开支……再不济，就像汾阴县这样军政分离嘛。”
听闻此言，赵弘润略有些惊讶。
不可否认，赵弘宣的主意还是不错的，给长皇子赵弘礼的势力一个“蒲坂令”，诓其重修蒲坂，反正军权到最后并不是在赵弘礼那一方的人手中，长皇子的势力，最多也就是沾沾屯田的便宜罢了。
但最终，赵弘润还是否决了这个念头，因为汾阴、蒲坂两县，难分轻重，都是他必须要握在手中的。
倒不是他擅权，问题是汾阴乃是日后魏国稳定河西、出征河套的剑，而蒲坂则是保护河东、三川两郡的盾，事实上两者的战略地位是持平的。
而长皇子赵弘礼的原东宫党势力中，目前仍坚定站队、并且仍有财力的，也就只有郑城王氏那寥寥几支家族了，而问题就在于，郑城王氏与他赵弘润是有怨隙的。
这个怨隙，可不止是赵弘润见死不救、坐视大盗贼杀死了王氏嫡子王瑔，还有赵弘润扶持三叔公赵来峪的安陵赵氏，取代了原本安陵王氏，不声不响吞并了后者家产的缘故——相信这才是郑城王氏最记恨的。
因此，赵弘润是绝不可能让郑城王氏的人出任“蒲坂令”的，别看如今长皇子赵弘礼失势，郑城王氏似乎安分守己，万一日后这帮人在蒲坂耍什么花样呢？
蒲坂若有失，汾阴如何保得住？！
因此无论如何，汾阴、蒲坂是赵弘润必须捏在手中的，为了确保日后魏国的对外扩展。除此之外，“北屈令”赵弘润也希望捏在手中，毕竟那是汾阴县北方屏障，是用来防备韩人的。
当然，鉴于如今魏韩两国因为秘密签订了“合力驱逐林胡”的密约，北屈城倒也可以暂时放一放。
反正北屈城建立在河东郡西部北面的壶口山，道路并不通向河西，因此赵弘润并不认为国内那些趋利的贵族们会去抢夺——会去抢的只有雍王、襄王、庆王这些人，毕竟“北屈”日后必然将驻扎一支军队防备西河“离石”的韩军，若能抢到这座城，就意味着抢到了一支军队的兵权。
想到这里，赵弘润正色对弟弟赵弘宣说道：“你叫人回覆骆瑸，叫他莫要好高骛远，学国内那些贵族那样，成天尽想着不劳而获。”
“……兄长这是拒绝了？”
赵弘宣愣了愣，随即有些失望。
他原以为，此番有他说情，眼前这位兄长好歹会看在他的面子上，拉一把长皇子赵弘礼。
不得不说，曾经炙手可热的东宫，如今府前门庭罗雀，这让受到了长皇子赵弘礼诸多恩惠的赵弘宣感觉莫名心酸，不由地感叹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然而，就在此时，在旁陪座的周昪见自家殿下久久不语，且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便知自家殿下还是没有参透其兄长在话中真正的意思，遂在旁提醒道：“殿下，您还不快感谢一下肃王殿下的提点？”
“感谢？”
赵弘宣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周昪，不过还是听从了后者的建议，稀里糊涂地感谢了兄长。
虽然他苦想了许久仍未参透，但从兄长那“你还差得远啊”般的眼神中，赵弘宣多少还是有些尴尬，讪讪地挠了挠头。
当晚，待来到赵弘润安排的住房后，赵弘宣实在忍不住了，询问周昪道：“周昪，我哥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周昪闻言笑道：“殿下，河西、河套，乃是羌胡与林胡的地盘，虽然说得难听，但不可否认，我大魏在河西的利益，基于抢夺羌胡的财富上，这也就是肃王殿下口中的‘不劳而获’，因此，肃王殿下所说的‘莫要尽想着不劳而获’，就是让骆瑸放弃河西。”顿了顿，他又说道：“至于前一句，‘莫要好高骛远’，则是肃王殿下在奉劝骆瑸，河西尚未瞧见端倪，让他收收心，着眼于唾手可得的利益……那么，唾手可得的利益在哪呢？”
赵弘宣沉思了半晌，随即幡然醒悟：“上党？”
说罢，他一合拳掌，略带自责地说道：“我怎么就忘了上党呢？”
“这不奇怪。”周昪闻言正色说道：“上党虽土地肥沃，但需要耕种才会有收获，哪比得上河西，可以直接抢掠羌胡等戎狄的财富。不光殿下您，相信国内许多贵族，亦忘却了我大魏刚刚收复的上党郡，死死盯着河西这块目前仍只是画在纸上的大饼……”
听着周昪略带责备的话语，赵弘宣面色讪讪。
也难怪，毕竟在听过兄长对河西、河套一带的描述后，赵弘宣满脑子都是“数以百万计的牛羊马匹”，哪还记得魏国刚刚收复的上党郡。
“咳，本王即刻写信，将此事告知骆瑸。”
在周昪笑而不语的注视下，赵弘宣面红耳赤地逃走了。

第1056章 劝退
桓王赵弘宣的书信，在三日后便送到了大梁，交递于长皇子府上。
在得知此时后，长皇子赵弘礼起初感到十分高兴，毕竟半个月前，在桓王赵弘宣尚在淇关、淇县一带的时候，就曾写过一封信给赵弘礼，约定待等赵弘宣回到河东，再将安邑县内北一军的整顿近况写信告诉赵弘礼。
这份尊重，让赵弘礼愈发觉得他并没有所托非人。
事实这个时候，长皇子赵弘礼早已失去了对北一军的控制，毕竟当初赵弘宣与周昪整顿全军的时候，非但将雍王党、襄王党排挤了出去，就连东宫党亦一个个退出了，使得如今的北一军，已全在桓王赵弘宣的控制下。
而在这种情况下，赵弘宣仍然记得他与赵弘礼曾经彼此许下的约定，将整顿北一军的进展详细地写信告诉赵弘礼，这让赵弘礼非常感动。
尤其是在长皇子府如今门庭罗雀、无人问津的情况下。
可是待等赵弘礼拆开书信瞅了两眼，脸上立马就挂上了困惑的表情，因为这份书信，虽然投递的对象是他赵弘礼，可信中抬头，写得的却是骆瑸的名字。
而信中的内容更让赵弘润感到纳闷了，居然是几句劝骆瑸莫要好高骛远、莫要尽想着不劳而获的劝告。
“这什么意思？”
赵弘礼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遂叫府上仆从将骆瑸从书房请了出来。
片刻后，骆瑸来到前厅，接过赵弘礼手中的书信仔细观阅，在仔细琢磨了一番后，他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眼眸中微微闪过一丝失望。
不得不说，赵弘润小看了国内那些趋利的贵族们。
对于那些贵族们而言，趋利乃是天性，因此怎么可能忽略上党郡那座宝库？
要知道在上党郡，连在天门矿场组织人手挖石头的人都能暴富，更何况上党还有许许多多肥沃适合耕种的土地，还有“黍”这种当地人用来酿酒的作物——事实上单凭“上党黍酒”这一项，就足以吸引国内的贵族们趋之若鹜地扑向上党。
但为何这些贵族们至今仍在观望呢？
道理很简单，就像周昪对赵弘宣所说的，上党郡的利润虽丰润，但作物需要耕种、矿石需要开采，换句话说，只有投入人力物力才能得到收获，短时间内无法暴富；而河西呢？却可以直接去抢掠羌胡戎狄的财富，去抢掠那些数不清的牛羊马匹，一日之间富甲一方也不足奇。
在这种情况下，国内的贵族们纷纷伸长脖子瞅着河东四县，想看看能否再次从那位肃王殿下手中分一点利益，只有那些自认为没有能力与那位肃王殿下扳手腕的贵族，这才老老实实地组织家仆与奴隶，前往上党。
当然了，雍王、襄王、庆王他们看重河东四令，倒不是出于金钱上的利润，而是在于权柄，或者干脆点说，是兵权。
如今，国内贵族圈子里彼此心知肚明，根据“魏韩邯郸和议”，韩国将出动兵力替魏国打下河西之地，作为此番战败的赔偿。
这是无偿的，至少在国内贵族们看来是无偿的——他们才不会去管，为了得到河西之地，魏国已与韩国秘密签署联合驱逐林胡的战略联盟。
而这件事中就涉及到一个问题，即派往河西的驻军！
韩人的军队就别指望了，这群人替魏国打下河西就已经是仁至义尽，还指望他们帮魏国驻守，抵御羌胡的反扑？想都别想！
反过来说，倘若韩国果真那样做了，相信魏国这边反而不放心呢。
那么问题就来了：国内哪支军队适合移调河西呢？
对于这个问题，相信绝大多数的魏人都会第一时间想到“肃王军”。
但事实上，肃王军是无法也无力驻军河西的，因为肃王军的驻地是“商水郡”，在魏国的南面，商水郡有多达六个县的土地需要驻军。
要不是楚国国内，楚王熊胥日渐老迈，似暘城君熊拓、固陵君熊吾、溧阳君熊盛等楚公子彼此斗得不可开交，且与商水郡接壤的楚国平舆邑，又是将芈姜、芈芮视为亲妹妹的暘城君熊拓的领地，再加上赵弘润与暘城君熊拓至今为止仍然牢固的私下结盟，赵弘润根本不敢抽调十万肃王军前赴北疆参战，只在商水郡留下两三万预备役。
还有一个原因是，地盘太大、权柄太重，很容易让赵弘润成为被针对的对象。
别以为赵弘润不参与大位的争夺，就不会有人刻意针对他，事实上，他放弃皇位的争夺，充其量只是他的兄弟们不将他视为劲敌，但除此之外赵弘润曾经得罪过的人呢？
太叔公赵泰汝、郑城王氏、上将军府府正晁文栋、原阳王父子、吏部，等等等等，瞧不得赵弘润好的人，能从大梁的西城门排到东城门。
因此，肃王军是不可能驻守在西河一带的。
当然了，在这一点上，赵弘润可以采取别的办法，就好比他推荐寇正为汾阴令，举荐临洮君魏忌为汾阴将军，只要他举荐的二人坚定地站在他的阵营中，汾阴等同于是在赵弘润的手中。
但无论如何，如今名气越来越响亮的肃王军，确切地说是商水军、鄢陵军、游马军这三支军队，必须回到商水郡，否则，就会落下把柄给赵弘润的政敌们。
或许有人会说，商水郡占据六个县，为何赵弘润的政敌们却不用这件事来攻击赵弘润呢？
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当初赵弘润接手商水郡境内那除乐商水县的其余五个县城时，那五座县城，早已在暘城君熊拓进攻魏国的那次战役中被摧毁殆尽，堪称十室九空。
甚至于，赵弘润根本不想要那五个县城，是他那老奸巨猾的父皇硬生生塞给他的——在那件事上，赵弘润着实被他父皇坑得不轻，本来应得的赏赐，居然变成了一片被战火摧毁的荒地，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过正因为这样，纵使赵弘润的封邑范围巨大，也没有人针对这件事说事，因为谁都知道，商水郡境内那其余五个县，事实上是朝廷不舍得投入巨大资金去重建，因此甩锅给那位肃王殿下的，并借此坑掉了这位殿下的嘉赏。
而除了肃王军外，名声最响的是魏武军、北二军与北三军，但魏武军与浚水军一样，是驻扎在大梁的京畿军队，他们连在淇县边市驻军就没捞上，就更别提驻军河西了；而北二军、北三军，分别是南梁王赵元佐与将军姜鄙的军队，一个是曾经的王族叛逆，一个是外来的将军，因此无论如何，朝廷都不会让这两支军队驻扎河西——倘若羌胡人展开反扑，不排除调遣这两支军队进行抵御的可能，但是驻军河西，呵呵，门都没有。
如此一来，剩下的军队除了驻军六营，就只有山阳军、北一军与南燕军了。
遗憾的是，这三支北疆军队胃口不大，一个淇县边市就足以将其喂饱，纵使是燕王赵弘疆、桓王赵弘宣、南燕大将军卫穆三人垂涎着河西的财富，他们顶多也就是在魏国攻打羌胡的时候跟在旁边打打秋风，捞一笔，至于驻军河西，这三支军队暂时没有分兵驻守的能力。
这也难怪，毕竟在其余几支军队陆续撤走的情况下，北一军、山阳军、南燕军这三支军队，将肩负起拱卫整个魏国北疆的重担，天晓得韩人会不会撕毁协议？
因此，最后有可能驻军河西的，就只剩下“驻军六营”了。
其中，宋国降将南宫的“睢阳军”排除，因为它历来都不是朝廷重点培养的对象。
卫穆的“南燕军”排除，因为南燕军目前要驻防淇关、临虑、汲县、修武等地。
司马安的“砀山郡”排除，毕竟砀山军用来震慑宋郡的军队，无论是宋郡乱党还是南宫的睢阳军。
百里跋的“浚水军”排除，因为浚水军历来是驻扎大梁的京畿军队，纵使魏武军的创立，亦无法撼动浚水军的地位。
唯独剩下的“汾陉军”与“成皋军”，或有一丝机会驻守河西，毕竟前者的防务可以被肃王军取代，而后者，由于川雒骑兵的创建，其实成皋军已经堕落成每日向往返三川的商队收税的关隘兵，以至于当初用来抵御三川的成皋关，如今已沦落为卡税的关卡，失去了战略意义。
当然了，尽管如此，相信朝廷也不会贸然抽调成皋军，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川雒联盟反了魏国呢？虽然不太可能，但也要防微杜渐不是？
这样一圈排下来，得出结论：魏国目前的军队，没有一支适合用来驻守河西。
这种情况怎么办呢？
很简单，在组建一支或数支军队咯！
那么，在河西之地尚未归属魏国的情况下，在哪里组建并且训练这些新军呢？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北屈、汾阴、皮氏、蒲坂。
这才是雍王、襄王、庆王等人想要拿到这四座城的原因——执新军兵权！
而骆瑸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请桓王赵弘宣向其兄长肃王赵弘润试探口风，看看能否帮长皇子赵弘礼捞到一支新军的名额。
但遗憾的是，赵弘润已隐晦地告诉他：莫要淌这趟浑水，老老实实去上党郡牟利。
因此，骆瑸与从前者口中得知了事情来龙去脉的长皇子赵弘礼，皆识趣地选择收手。
毕竟四方角力，无论是赵弘礼还是骆瑸，都没把握能占到什么便宜。
哪四方？
即雍王党，襄王与庆王联合，国内王公贵族，以及——肃王！
目前魏国国内最庞大的四股势力。

第1057章 窘迫
临近十月下旬，魏国国内仍伸长脖子观望着肃王赵弘润对“河东四令”的表态，然而赵弘润这边，却久久未曾将举荐信派人投递到大梁垂拱殿。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实在挑不出合适的人选。
当然，这并不说偌大的魏国居然挑不出三四个县令之才，问题在于，赵弘润希望推荐一些听话的县令——这些县令可以不是他一系的人，但是一定要听话，要服从日后他赵弘润针对河西、河套等地所计划的方案。
事实上，赵弘润曾经想过将他商水郡内的诸如“徐宥之”、“黄玙”、“何之荣”等征辟的县令调到河东来，毕竟这几位在商水郡为令做得非常出色，他们在温崎的统筹下，让原本因为战火而毁之一炬的商水郡六县，重新焕发了活力。
这不前一阵子，商水黑鸦的首领应康将温崎的书信送到了大梁肃王府，又由大梁肃王府转送到赵弘润手中，让赵弘润得知了今年他商水邑的收成。
虽然这份收成仍远远不足以养活肃王军，但也让赵弘润看出了治下商水邑的改变。
记得两年前，商水邑六县除商水县外，其余五座县城那是朝廷与魏天子都不想背负的烂摊子，而如今这五座县城已逐渐有了起色，这让赵弘润感到非常满意。
因此，他从中看到了“温崎”、“徐宥之”、“黄玙”、“何之荣”，琢磨着要不要举荐这些人前来河东赴任。
但仔细想想，赵弘润最终还是作罢了。
原因很简单，“徐宥之”、“黄玙”、“何之荣”等县令皆是他的封邑之臣，将这些人调到河东，难免会有人说闲话，而唯一身份只是门客的温崎，这货在朝廷的名声实在太差，除非现任礼部官员全部暴毙过世，否则这货一旦出仕河东，那赵弘润就必须做好被礼部、翰林署、御史台狂喷的心理准备——谁让温崎这家伙吃饱了撑着，在上回会试中帮助其他数名作弊，导致礼部与朝廷颜面丧尽呢？
“哎，到哪里找几个‘够分量’的人呢？哪怕是装装样子的货色也好啊……”
在写推荐书的时候，赵弘润忍不住在心中叹息起来。
想了想，赵弘润取出了三叔公赵来峪派人送到他手中的书信。
这是一份举荐的名单，上面列举的，皆是赵来峪成功招揽到的、愿意站到他肃王赵弘润这边的国内贵族。
不得不说，三叔公赵来峪不愧是一个久在官场的老狐狸，他见赵弘润亲赴河东，却迟迟不向朝廷举荐“河东四令”的名额，便猜到赵弘润目前正处于无人可荐的尴尬当中，遂立马写了一封友善人员的名单，连夜派人送到了赵弘润手中。
可话说回来，瞅着这份举荐名单上的人名，赵弘润就有些哭笑不得。
南席侯赵咨、陈曹侯赵宓、南曹侯赵咎……这特马都是谁啊？！
赵弘润感觉自己听都没听说过，不晓得是哪里冒出来的乡下侯爵。
也难怪，因为在魏国，只要是姓赵的侯爵，都特马是不值钱的家伙，就好比赵弘润以及他的兄弟们几乎个个封王的道理一样，姬赵氏的子弟想弄个侯爵，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宗府一纸令书的事。
可问题在于，纵使同样都是侯爵，身份地位也是存在高低的。
打个比方说，倘若魏天子一个“安陵侯”，国人至少会关注一下，因为安陵是魏国国内的大县，可像什么南席、陈曹、南曹，这特马都是哪啊？
往高了说，充其量也就是百户、千户的小县侯，要命的是，这百户、千户还不是后者的封邑，只是挂个名，能享受到一部分抽成似的奉养而已。
因此在赵弘润眼里，这些南席侯、陈曹侯、南曹侯，其实与乡下土财主几乎也没有多大区别。
不得不说，很多在魏国国内平民们眼里可能高高在上的侯爵，其实在魏国真正的权贵圈子里，实则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但凡是姬赵氏子弟封侯，一半以上都是些不入流的家伙。
可能这些人靠着搭帮结伙、贿赂县令，用损公肥私的种种手段获取了许多财富，但是，仍然无法跻身于魏国真正的权利中枢，充其量就是摇旗助威而已。
“……”
看着手中这份名单，赵弘润久久无语。
他可以肯定，既然这些人上了他三叔公的举荐名单，那么这些人，十有八九有什么把柄在三叔公赵来峪手中，因此坚定地站在他赵弘润的背后摇旗。
可说实话，就算这些人是他肃王党的一员，赵弘润也不怎么想重用，毕竟他与三叔公赵来峪的观念不同。
他赵弘润，与他的父皇魏天子一样，始终着眼于国家，认为国家利益至上，正因为这样，要是被赵弘润逮到什么贪赃枉法、倾轧平民、损公利私的罪犯，就算对方同样是他姬昭氏的子弟，他一样会严惩不贷——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在国内贵族甚至是姬昭氏王族中的名声都很差，以至于有一帮人附议太叔公赵泰汝，在暗地里骂他“吃里扒外的族逆”。
但三叔公呢，则更看重私己的利益，这个“私己”，倒是指他个人的利益，应该是阵营的利益——比如他肃王党势力的利益。
因此，三叔公赵来峪这份名单上的人员，其实并不是一封举贤的名单，它只是用来告诉赵弘润：这些是听话顺从的人。
仅此而已。
正因为这样，赵弘润在记住名单上的这些名字后，便用烛火将这份名单给烧了——“河东四令”至关重要，岂能举荐这些虽然顺从但不知能力底细的人？
虽然赵弘润觉得，这些人既然可以上他三叔公赵来峪的举荐名单，那么或多或少是有些能力，但即便如此，他仍然不放心。
“举荐这些人，还不如举荐赵文蔺呢！……唔？赵文蔺？”
摸了摸下巴，赵弘润心中微微一动。
赵文蔺，乃是三叔公赵来峪的长子，平心而论，这家伙的才能非常一般，但德品尚且过得去，除了没教好自己的儿子、侄子等小辈外，硬要说有什么缺点，那就是护短，除此之外，以往在安陵城倒也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倘若举荐这个家伙出仕蒲坂令……”
赵弘润暗自琢磨着。
不得不说，正所谓矬子里面找高个，在没有合适人选的情况下，赵弘润忽然觉得，赵文蔺倒也是个不错的人选，反正赵弘润又不指望这家伙来治理蒲坂，纯粹就是当个没有实权的摆设而已。
再者，相比较南席侯赵咨、陈曹侯赵宓、南曹侯赵咎这些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家伙，安陵赵氏离大梁赵氏更近，至少在三代以内。
相信凭借这一点，朝廷与宗府多少也会放宽一些尺度。
想到这里，赵弘润暗暗点头，在举荐信中写下了举荐赵文蔺出任蒲坂令的句子。
“至于蒲坂将军……”
赵弘润闭着眼睛搜寻着记忆，寻找着他认为合适的人选。
其实在“驻军将领”的人选上，赵弘润有不少瞩意的对象，比如说，砀山军副将闻封、白方鸣，浚水军副将曹玠等等，驻军六营大将军麾下的副将，其实都有足够的能力与资历出任河东四县的驻军将军，问题仅在于驻军六营大将军是否舍得放人而已。
重要的是，这些军队的将士与他赵弘润的关系都不错。
唔，成皋军的蔡擒虎就算了，没有大将军徐殷在，纵使是赵弘润也无法驾驭住这个喝醉酒就要发酒疯的虎将。
而在这些位副将当中，赵弘润更倾向于砀山军的闻封。
因为闻封受到其大将军司马安的影响巨大，无论是言行还是看待事物的方式，皆与司马安尤其相似，做事严谨缜密且嫉恶如仇，因此，闻封被人称为“小鸩虎”。
倘若此人能出任蒲坂将军，赵弘润认为足以保蒲坂安宁。
当然了，最重要的一点是，赵弘润其实准备举荐司马安日后出任“河西（郡）守”。
要知道，司马安乃是他魏国最勇猛的一头猛虎，让这样一位虎将坐镇在砀山无所事事，实在是太屈才了，在赵弘润看来，似这等锋利的利剑，就应该部署在魏国的最前线。
当然，由于与司马安两度合作过，赵弘润当然知道，司马安乃是一头嗜血的猛虎，否则也不会被人称为“鸩虎”、“人屠”，可反过来说，这等嗜杀的虎将，岂非是镇压羌胡、驱逐林胡的最佳人选？
赵弘润相信，只要司马安坐镇河西，他不止可以震慑住羌胡，必定也能让林胡闻风丧胆。
当然，这个念头目前赵弘润深藏心底，不敢透露半分，否则，肯定会引起国内贵族们的强烈反对——毕竟这帮人目前还垂涎着河西令这个位置呢。
因此，当务之急是将汾阴、蒲坂捏在手中，如此一来，纵使日后国内贵族因为河西令一事与赵弘润再起矛盾，赵弘润也不担心这帮人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可北屈令怎么办呢？”
赵弘润又有些头疼了，总不能再让赵来峪的二儿子出仕吧？这吃相未免也太难了。
可问题是，除此之外，赵弘润实在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了。
他不得不承认，当初三叔公赵来峪劝谏他的话，的确是有些道理，倘若他赵弘润背后有一些大贵族支持的话，那么这时候随便挑几个听话且有名望的家伙在当样子货就好，只可惜，赵弘润曾经将国内那些大贵族得罪地太深，以至于目前就只有一些诸如南席侯赵咨、陈曹侯赵宓、南曹侯赵咎等不知哪冒出来的家伙投奔他。
就在赵弘润暗自苦恼之际，一名黑鸦众匆匆走入屋内，拱手禀告：“殿下，户牖侯世子一行人来汾阴了。”
“户牖侯？”
赵弘润愣了愣，表情有些茫然，不过半晌后，他的神色就变得凝重起来。

第1058章 户牖侯世子
户牖侯，乃是传承百余年的武家。
在百余年前，魏国灭梁与卫接壤，当时的卫国还未被韩国打落大国的尊严，是魏国周边颇为强大的国家，而当时，济阳孙氏的孙妙夫，便作为抵御卫国军队的统帅活跃于户牖一带，带着儿子孙固、嫡孙孙泰，在当地筑建“户牖关塞”，抵挡卫军。
孙秒夫死后，其子孙固执掌户牖军，继续负责抵御卫国军队。
因父子二人的功绩，大梁宫廷册封其魏户牖侯。
而待等孙固死后，其子孙泰更是了不得，几度兵出户牖关，反攻卫国，打得卫国鬼哭狼嚎，最终选择对魏国俯首称臣。
但是韩国已在北原兼并数国，强势崛起，魏国考虑到“魏卫相争必为韩所擒”，便接受了卫国的臣服。
从那以后，卫国便成为了魏国的小弟。
不得不说，在魏国，姬赵氏子孙册封侯爵，根本不新奇，无论是在百余年前还是当今，魏国举国上下不知有多少有名无实的侯爵。而反过来说，非姬昭氏的家族封侯，这就是一桩非常了不起的事。
户牖侯孙氏，就是其中之一。
甚至于，要不是当年魏国奉行“非姬昭氏不封王”的规定，事实上以户牖侯孙泰的功绩，是足以封王的。
但很可惜，当时魏国国情如此，户牖孙氏最终没有机会封王，不过，朝廷也给予了相应了补偿——划户牖县作为孙氏的封邑。
但正所谓祖先英雄儿孙未必贤孝，待等第三世户牖侯孙泰过世之后，后几任户牖侯，就逐渐变成了贪图吃喝享乐的纨绔子弟，甚至于，为了谋取钱财，将脑筋动到了户牖军身上，以至于曾经讨伐卫国的精锐魏军“户牖军”，后来逐渐暴露出种种严重问题，吃空饷、倾轧平民、越境抢掠卫人等等。
于是，赵弘润他祖父鉴于当时魏卫联合抗韩的格局，一怒之下撤销了户牖军的番号，只保留了八百名士卒，作为户牖县的县卒。
至于户牖孙氏的封邑，也从最开始的两千户，被削减到五百户。
户牖孙氏由此没落。
然而，户牖孙氏虽然没落，但孙氏在济阳却有一分支，在大概二十几年前，济阳的孙氏取代户牖孙氏成为嫡宗，即济阳孙氏。
而济阳孙氏，正是皇五子庆王赵弘信的母族。
“户牖侯孙氏……”
在听到黑鸦众的禀报后，赵弘润皱了皱眉。
据他听说，户牖孙氏其实断嗣了，当代的户牖侯孙牟，其实是从济阳孙氏过继过去的，也就是说，户牖、济阳两家孙氏早已经融汇成一支了。
也就是说，那所谓的“户牖侯世子”，摆明了就是济阳孙氏的人，或者更干脆点说，是皇五子庆王弘信的人，庆王党的核心成员。
而在目前这种情况下，那位“户牖侯世子”来到汾阴，摆明了就是庆王赵弘信按耐不住，打算针对“河东四令”一事与他赵弘润摊牌了。
“牖侯世子孙嘉……呵，底气很足嘛！”
赵弘润咂着嘴轻哼了一声。
不得不说，在得到南梁王赵元佐与天水魏氏的鼎力支持后，曾经不显山不露水的庆王赵弘信，如今在大梁朝野可谓是形势大好，以至于有许多人都在猜测“雍庆之争”的胜败——曾经在“东雍之争”中扳倒了原东宫太子赵弘礼的雍王弘誉，能否守住优势，击败庆王弘信的挑战。
“殿下，要见么？”
在旁，宗卫长卫骄低声问道。
其实凭着他对赵弘润的了解，在看到赵弘润露出冷笑的表情后，他就隐隐猜到，自家殿下对那什么“户牖侯世子”感觉颇差，但因为对方的来头不小，因此卫骄还是提了一句。
“还是见一见罢。”眯了眯眼睛，赵弘润淡淡说道：“算是给那位五王兄一个面子。”
说罢，他自顾自继续写那份举荐信，待写完后，吹干墨迹，将其递给宗卫长卫骄：“速派黑鸦众投递到大梁……联系内侍监，直接交递于父皇。”
“是。”卫骄点了点头。
他知道，内侍监分两种，一种是身份清白，供职于宫廷的宦官，还有一种则是密探，即魏天子的眼线。
而此番赵弘润所说的内侍监，即是后者，因为只有后者，才有直达天听的权利。
但是如何联系内侍监中的暗水力量呢？
卫骄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让大梁的青鸦众分部去解决。
毕竟大梁的青鸦众分部，其实早在两三年前就已经暴露在内侍监的眼皮底下了。
这也难怪，毕竟大梁是内侍监的监察范围，别看曾经青鸦众躲躲藏藏，但实际上，内侍监的人早就注意到这些人，只不过，内侍监知道这股隐贼是肃王赵弘润的人，因此对这些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彼此井水不犯河水而已。
反正青鸦众也不会傻到主动去得罪内侍监的密探，亦或是主动在城内惹事。
而大梁的青鸦众呢，其实也知道一些内侍监中的暗水势力，甚至于有时候还与他们互通一下消息。
魏天子凭借什么关注楚国与齐国的动静？内侍监在楚国与齐国又没有什么眼线细作。
原因很简单，内侍监是没有，但青鸦众有，互通一下消息即可。
而反过来说，倘若赵弘润想要打听大梁宫内宫外的事，内侍监亦会投桃报李，通过青鸦众将最近发生的事传到赵弘润耳中。
比如说这次“户牖侯世子前来汾阴”应该就是这样，多半是内侍监转递过来的消息，否则，无论是青鸦众还是黑鸦众，这帮人怎么可能认得“户牖侯世子”是谁？
就连赵弘润都不清楚“户牖侯世子孙嘉”究竟长什么模样。
而这，也愈发肯定了赵弘润的判断——既然“户牖侯世子孙嘉”从大梁启程前来汾阴，那么肯定是受了庆王弘信的嘱托，而不太可能是一己的主张。
“另外，盯着那一行人，告诉本王他们的动静。”赵弘润吩咐卫骄道。
“遵命。”卫骄点点头，见赵弘润再无其他嘱咐，这才躬身而退。
此时，赵弘润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负背双手瞅着天空。
“赵弘信他是自己忍不住想当出头鸟，还是被赵弘璟教唆呢？”
说实话，这件事赵弘润还真不好判断。
毕竟近段时间，由于得到了南梁王赵元佐与天水魏氏的支持，庆王赵弘信的确有点膨胀的意思，公然搭帮结伙，企图将监国的雍王弘誉拉下来。
搞不好，自信心膨胀的庆王赵弘信，已自认为能与他赵弘润扳手腕了也说不定呢。
当然，这只是赵弘润的猜测，至于是否果真如此，只要看到时候那位“户牖侯世子孙嘉”的态度，就一目了然了。
此后数日，赵弘润一边在汾阴等待朝廷、或者干脆点说是等待他父皇的回覆，一边则等待着户牖侯世子孙嘉。
足足等了两三日，赵弘润这才收到消息，言“户牖侯世子孙嘉”的车马已至“解县”，并在该县小住的两日。
“他在解县干什么？”
赵弘润有些看不懂了。
结果没过两日，赵弘润就得知了原因，户牖侯世子孙嘉之所以在解县小住的两日，是在等他一个同伴，一个立场阵营上的同伴，中阳刘氏的嫡子“刘病已”。（注：病已（y&#236;），即病愈的意思，古时极其泛滥的好寓意名字。）
中阳刘氏，那是襄王赵弘璟的母族。
于是，整件事就愈发明朗了。
十月二十七日，户牖侯世子孙嘉与中阳刘氏的嫡子刘病已，两队车马并作一队，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汾阴。
沿途在经过一大片杂草丛生的农田时，户牖侯世子孙嘉撩起马车的帘子，皱着眉头说道：“穷乡僻壤，要不是庆王殿下嘱托，我真不想来这种地方……刘兄以为呢？”
听闻此言，与孙嘉合坐一辆马车的刘病已用手绢捂着嘴咳嗽了一阵，随即这才气喘吁吁地说道：“贤兄此言差矣……汾阴虽破败，只因……咳咳，只因去岁遭遇兵祸，非……咳咳……”
回头瞅着刘病已咳地面色涨红，孙嘉不动声色地挪开了一些距离，心下暗暗嘀咕。
要不是襄王弘璟目前支持庆王弘信，因此庆王弘信叮嘱孙嘉恭谨对待中阳刘氏的人，否则，孙嘉真心不想与刘病已这种病鬼呆在同一辆马车。
也难怪，毕竟每次看到刘病已咳嗽，孙嘉都隐隐感觉自己的喉咙也有些发痒，又感觉好似猫爪挠心，极其难受。
半晌后，车队在汾阴城门停了下来。
见此，孙嘉斥问马夫道：“为何停车？”
马夫畏惧地说道：“回禀公子，前方有汾阴卫士，拦下了车队。”
“汾阴卫士？”
孙嘉撩起车帘，将脑袋伸了出去瞅了两眼前方，果然瞧见在前面开道的数十名家仆，正在与一群衣甲齐备的士卒理论。
“汾阴的城卫小卒，居然敢拦下我的车队？”
孙嘉见此面色有些不悦，正要开口呵斥，忽然心中一惊：这些汾阴的城卫小卒，衣甲武器也过于齐全、整齐了吧？
“这是赵润的鄢陵军！”
看了一眼城头的军旗，孙嘉恍然大悟，随即也不敢随意呵斥了。
毕竟，汾阴的城卫卒他孙嘉不放在眼里，可鄢陵军，孙嘉多少还是有些畏惧的，一来是鄢陵军有整整五万编制，并且，它是肃王赵弘润麾下的军队，是此番魏韩两国战役中的有功之士。
“不过，前面在吵什么呢？”
孙嘉疑惑地望向前方，但是由于相隔较远，他听不清他车队里的仆从在与鄢陵军的士卒争吵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家仆急匆匆地来到了孙嘉的马车旁，低声说道：“公子，那些兵士要求我等交出手中兵器，方可入城。”
“什么？”
孙嘉皱了皱眉，面容有些不悦。

第1059章 城门口的争执
就在孙嘉皱眉的时候，在车队前面，孙氏的仆卫与鄢陵军的士卒们仍在争吵。
期间，一名护卫怒声说道：“尔等可知我家公子是何许人也？”
然而，那名守城门的千人将却很淡定，淡淡说道：“肃王殿下已下令，由我鄢陵军暂执城防与巡防，县内军民，暂时皆受我鄢陵军节制……无论是谁，想要入城，就必须服从我鄢陵军的管治，交出兵器。”
“你！”那名护卫愈发愤怒，喝道：“我家公子，可是户牖侯世子！”
听闻此言，那名鄢陵军千人将歪着脑袋看了一眼仆从，其轻蔑好笑的眼神仿佛在说：那又怎样？
见到对方这幅表情，那名护卫气地拳头紧握，竟朝着那名千人将一拳挥了过去。
只可惜，那名千人将反应相当快，握住冲自己而来的拳头一扭，直接那名护卫的手臂扭到了其身背后。
见此，其余的护卫们大惊，纷纷拔剑，可附近的鄢陵军士卒们动作更快。
而此时，那名千人将把脑袋伸到那名护卫的肩膀处，压低声音威胁那名被他制服的护卫道：“小子，别惹事。按照军纪，你率先挑衅我，倘若伤到我分毫，我可以拔剑杀你的……勿谓言之不预！”
说着，那名千人将一把将那名护卫推开了。
活动着有些酸痛的手臂，那名护卫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名千人将，既愤怒又畏惧地问道：“你……你是何人？”
“小小将官而已，千人将贡婴。”那名千人将淡淡说道。
听闻此言，附近的鄢陵军士卒们忍俊不禁般笑了起来，让一干孙嘉的护卫们感觉莫名其妙。
也是，这些户牖侯世子孙嘉的护卫们哪里晓得，千人将贡婴、贡孚二人在鄢陵军的地位，相当于商水军的冉滕、张鸣、项离，那是将官级别中出类拔萃的猛夫，先登锐士。（注：先登锐士，形容第一个攻上敌城的猛士。）
甚至于，贡婴也是肃王军中为数不多的，第一批得到了那柄刻有“斥候”字样短刃的人——曾经，某位肃王殿下说过一句话，“合格的斥候应当像特种兵一样强大”，虽然肃王军的士卒们不能理解“特种兵”是什么意思，但这并不妨碍“斥候”称为肃王军中最全面、最精锐步卒的代名词。
因此，获得“斥候短刃”，成为“荣誉斥候”，已成为肃王军步卒们的最高精神荣耀。
因为这柄小小的精致短剑，象征着精英中的精英、锐士中的锐士。
但遗憾的是，获得这柄短剑的条件极其苛刻，甚至于肃王军中某些杀敌过百的猛卒，都未能获得这无上的荣耀。
可能别的军队，多虚荣而少实利，什么精锐啊、精英啊，随便叫，但军饷赏赐却不见提升。但肃王军则恰恰相反，在这支军队，杀死几名敌军的奖赏非常优厚，因此只要几仗下来，哪怕是级别最低的士卒，也能捞到田地屋舍的奖赏。
可是你想要这柄“荣誉斥候”的短刃，那就对不住了，参战五年、手刃百名以上敌卒的老卒，有九成九都得不到这柄小小的短刃，以至于不知有多少肃王军的士卒唉声叹息：想弄一把荣誉斥候的短剑当传家宝，太难了。
反过来说，一旦有人得到这柄荣誉斥候的短刃，那么，此人的地位立马提升，哪怕此人的才能不适合作为将领，才一样会得到全军将士的尊敬。
比如贡婴，虽然仍然只是千人将，但凭着那柄荣誉斥候的短刃，他在两千人将、三千人将的圈子里也能混得开，闲的时候，时常被将军们拉去喝酒。
因为在那些将军们看来，贡婴日后升值是明摆着的——之所以贡婴还在千人将这个级别，只是因为鄢陵军目前不能欠缺这位冲锋陷阵、身先士卒的先登猛士，而一旦有了合适的人选，贡婴肯定要升值的。
当然，倘若贡婴的性格与才能不适合作为坐镇中军、指挥作战的将军，那就另当别论。
正因为这样，对于那名护卫口中所提的“户牖侯世子”，贡婴全然没当回事，既然肃王殿下下了命令，那就按照命令行事。
而与此同时，在汾阴城东城门的城门楼上，鄢陵军副将晏墨正站在墙垛边，环抱双臂，皱着眉头俯视着城下的那支队伍。
晏墨当然知道那支队伍的主人乃是户牖侯世子孙嘉以及中阳刘氏的嫡子刘病已，他在几天前，就已经从赵弘润的口中得知了这件事。
但是即便如此，晏墨依旧没有阻止贡婴的意思，甚至于，他更希望贡婴能够挑起对方的怒火，以便于他伺机出场，狠狠挫一挫对方的气焰，完成某位肃王殿下的吩咐：合情合理地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不过遗憾的是，城下那些户牖侯世子孙嘉的护卫，似乎是被贡婴给震慑住了，这让晏墨感觉有些发愁。
“这怎么办呢？”
一边暗自嘀咕，晏墨一边打量着城底下那支队伍。
两辆马车，百余名护卫仆从，何等张扬的队伍。
更让晏墨感觉不爽的是，这支队伍中，除拉马车的马匹外，居然还有三十几匹从毛色看来不错的良马。
要知道在肃王军中，除游马军外，基本上只有千人将级别以上的将官才配备战马，而城底下那些骑士，只不过是地方士族的仆卫，居然骑着堪比军马的良马，这让晏墨感觉有些不舒服——如此优质的良马，不用于军队，居然给贵族的家仆代步，岂有此理！
不过晏墨是楚人出身，自然能理解权贵阶级的特权，相比之下，魏国的贵族还算好的，楚国的贵族那才叫奢靡。
“楚国啊……也不晓得怎样了。”
晏墨抬着头望着天空，神游天外。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城底下传来一声暴喝：“你这厮方才说什么？！”
“唔？”
晏墨微微一愣，低头往城下瞧去，这才看到方才还一脸淡然的贡婴，此时正一脸愤怒地揪着那位护卫的其中一人，而在旁的鄢陵军士卒们，亦满脸愤怒。
原来，当孙嘉得知想要进城必须交出兵器之后，虽心中不悦，但在刘病已的劝说他，还是同意了。
没想到，交出了兵刃的那一干护卫中，有人心中不满，在入城的时候小声嘀咕了一句，大概是“楚狗”之类辱骂人的话，没想到被一名鄢陵军士卒听到，因而闯了祸事。
这不，那名护卫正被贡婴与另外几名鄢陵军士卒暴揍，正应了那句话，祸从口中。
其余的护卫们有心帮他们的同伴，却被一队鄢陵军士卒虎视眈眈地盯着，只得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
“似乎是有机会完成肃王殿下的吩咐了？”
晏墨饶有兴致地瞧着城下，因为他看到城下那支队伍中，在一辆马车上，有一名衣袍鲜艳的年轻人一脸怒不可遏地下了车。
是的，晏墨所瞧见的那位衣袍鲜艳的年轻人，即是户牖侯世子孙嘉。
其实他也搞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都准备进城了，也不晓得那些鄢陵军士卒怎么想的，突然就揪着他其中一名护卫，将其按在地上暴揍。
“那兵将，为何殴打本公子的护卫？”走上前几步，孙嘉愤怒地质问贡婴。
听闻此言，贡婴瞥了一眼孙嘉，不亢不卑地回答道：“此人出言羞辱我等！”
经过贡婴简单的解释，孙嘉总算是听明白了，但听明白归听明白，他心中亦难免憋着一股火——我乃户牖侯世子，我的仆从，只不过是小声骂了你等一句，你等就揪住他拳脚相向？！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你等……”
孙嘉刚想让贡婴将后者的将军请来，就听身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原来，是刘病已也下了车。
“贤兄、贤兄，息怒，理……咳咳，理不在我等……”刘病已一边咳嗽一边劝说孙嘉，同时用眼神示意孙嘉往城上瞧。
孙嘉下意识抬起头，正好瞧见了环抱双臂而立的晏墨。
虽然孙嘉不认得晏墨，但从晏墨那身虎纹铠甲上他亦能得出判断：这是一位大将！
一位鄢陵军的大将，在城楼上淡然看着城下的争执，丝毫没有插手的迹象，这意味着什么，已昭然若揭。
“入城！”
在权衡了利弊后，孙嘉愤怒地吼了一句，随即怒气匆匆地回到了马车上。
至于那个倒在地上已被揍成猪头的护卫，他甚至没有瞥了一眼。
“呃？”
看着一场风波烟消云散，晏墨惊愕之余，颇有些讪讪地挠了挠下巴。
“无妄之灾啊……那个小子不会是打算到肃王殿下面前告我吧？可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啊……”
晏墨颇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对于方才之事，他并不担心。
倘若在五年前，鄢陵军的士卒们被一个土生土长的魏人这般辱骂，未见得敢动手教训，但五年后，鄢陵军已为魏国立下了汗马功劳，纵使是魏天子都亲口承认他们是“商水魏人”，这个时候有人还敢跳出来骂，那真可叫不知死活。
因此，就算那个户牖侯世子告到某位肃王殿下面前，晏墨亦不担心。
问题在于……
“肃王殿下吩咐的事，没办成啊……”
想了想，晏墨亦回到了城内。

第1060章 试探
在户牖侯世子孙嘉以及中阳刘氏嫡子刘病已随着队伍入汾阴城后没多久，赵弘润便得知了这件事。
包括鄢陵军收缴了这支队伍的兵刃，千人将贡婴打了出言不逊的某个护卫等等。
而对于这支队伍的底细，通过贡婴等人的大致盘查，赵弘润也算是摸清楚了，比如说，在户牖侯世子孙嘉队伍的一辆马车中，还有三名女子，应该是孙嘉的宠妾之类的——赵弘宣不相信刘病已这个病秧子随身会带着女人。
“纨绔子弟，纨绔子弟啊……”
赵弘润表情诡异地嘀咕着。
在旁，宗卫长卫骄瞥了一眼自家殿下的表情，心中已有些怜悯那位户牖侯世子。
一干宗卫们谁不清楚，他们家殿下平生夙愿，那就是当一个纨绔子弟，或带着宠妾游山玩水，或领着恶仆招摇过市。
但遗憾的是，这位殿下至今都没机会享受一回纨绔的待遇，这五年前忙东忙西、南征北战，暂且不说与家中的女眷聚少离多，就算是这位殿下最喜爱的狩猎，平日也抽不出什么机会来。
比如去年的冬季，某位肃王殿下这才有工夫与他的弟弟一起外出狩猎。
可问题是，大冬天的去狩猎，打个屁猎物啊！
那不叫狩猎，那叫除狼灾！
而如今，那个户牖侯世子孙嘉居然敢以纨绔的姿态出现在这位肃王殿下面前，宗卫长卫骄在心中已对此人做出了评判：死罪！！
大概半个时辰后，赵弘润在县衙接见了前来拜会的孙嘉与刘病已二人。
在看到孙嘉的一瞬间，赵弘润心中就格外不喜。
因为孙嘉的打扮，实在是太符合赵弘润心目中对纨绔子弟的描述了，裘袍、大氅，这还没到腊月呢，至于的么？
更让赵弘润感到不悦的是，这厮脚底下居然还踩着一双防滑的猎靴，再加上其马车内的宠妾，这厮摆明了是一路游山玩水过来的。
而相比较孙嘉，刘病已的装束就规范地多了，规规矩矩的锦衣长衫，不过可能是身体不太好的关系，锦衣外头他还穿着一件棉袍。
“户牖侯长子孙嘉，拜见肃王殿下。”
“中阳刘病已，咳咳，拜见……咳咳，拜见肃王殿下。”
赵弘润闻言点了点头，指了指堂内的席位，说道：“两位请坐。”
没有什么“不知两位前来有失远迎”的客套，因为孙嘉与刘病已都不够格。
吩咐宗卫奉上茶水，赵弘润打量了孙嘉与刘病已二人，沉声问道：“两位远来汾阴求见本王，不知有何要事？”
听闻此言，孙嘉笑着说道：“肃王殿下，今日在下前来，乃是为庆王殿下向殿下您讨个县令之职，北屈、汾阴、皮氏、蒲坂，无论是哪个城，都可以。”
“……”
纵使是赵弘润与在旁的宗卫们，也没想到孙嘉竟然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件事，而且说得就跟在市集买萝卜那样轻描淡写。
“赵弘信……他就派这种人过来？”
赵弘润着实有些懵了。
他看了一眼刘病已，却发现此人面不改色，仿佛没有听到孙嘉那夸张的言辞——这个人，赵弘润目前感觉看不透。
而此时，见赵弘润不说话，孙嘉自顾自说道：“肃王殿下，在下是这样想的，河东四城，三位殿下各挑一座，剩下一座归于国内诸贵，如此岂不和美？”
他口中的三位殿下，指的是襄王弘璟、庆王弘信，以及眼前这位肃王弘润。
看着孙嘉那自以为得计的模样，赵弘润哈哈大笑起来——何等无知昏眛的家伙，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肃王殿下这是同意了？”孙嘉一脸欣喜地问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淡淡扫了一眼孙嘉，说道：“世子，你回大梁吧，本王还有要事，就不奉陪了。”
见此，孙嘉这才醒悟过来，惊声说道：“肃王殿下何以罔顾兄弟之情？……您是要拒绝庆王殿下的善意么？”
听闻此言，正准备起身离开的赵弘润皱了皱眉，随即面无表情地问孙嘉道：“你是在威胁本王？”
“在下不敢。”孙嘉连忙否认，解释道：“在下只是想说，肃王殿下若能辨明真贤，支持庆王殿下，他日庆王殿下必有厚报。”
赵弘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笑，其余在旁的宗卫们亦露出轻蔑之色。
厚报？
赵弘润连皇帝都不想当，岂会贪图那什么所谓的厚报？
果然，赵弘润想也不想便回绝道：“五王兄的美意，本王心领，然国家大事，岂可掺私？”
听闻此言，孙嘉睁大着眼睛惊叫道：“肃王果欲亲雍王，而与庆王殿下为敌？！”
话音刚落，就听宗卫长卫骄一声暴喝：“放肆！”
一声暴喝，犹如惊雷，唬地孙嘉浑身一震。
他有心回瞪卫骄，可仔细想想，他户牖侯世子的身份，着实唬不住对方——那可是宗卫！
此时，赵弘润挥了挥手，示意卫骄不必过多在意。
对于这个孙嘉，赵弘润多少也看出来了，对方明摆着是一个只懂享乐、其余啥也不懂的乡下二世祖，回想此人方才所说的那番话就知道了——三位殿下各分一份，再分国内达贵一份。
此人根本就是一懂不懂，纯粹将此事当成分羹，与这种人怄气，实在没什么必要。
不过话说回来，仔细想想，赵弘润又感觉这个孙嘉应该不至于如此无知。
“等会……据黑鸦众禀报，方才在东城门外，这孙嘉是听从了刘病已的劝告，这才放弃继续计较我鄢陵军拳打其护卫的事……倘若这孙嘉当真是一个啥也不懂的二世祖，按理来说应该忍不住这口气才对，换而言之，他这是装出来的？”
想到这里，赵弘润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孙嘉几眼。
不可否认，这孙嘉起初提出来的建议，着实让人感觉可笑，但倘若此人是故意这样说，想试探一下他赵弘润对此的反应，这就有点意思了。
毕竟按照孙嘉所表现出来的那样，赵弘润不至于会对他怎样——教训一个脑残有什么意义？那样只会拉低自己的身份。
“搞不好，这家伙是故意装傻，免得一言不合我叫人教训他……”
想来想去，赵弘润觉得还是这个解释比较合理。
毕竟这孙嘉怎么说也是户牖侯的世子，应该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否则，他的世子位置如何保得住？
而就在赵弘润目不转睛盯着孙嘉的时候，孙嘉只感觉七上八下，仿佛有一股莫名的不安笼罩着心头。
不得不说，赵弘润猜得还真没错，这户牖侯世子孙嘉，非但不蠢，而且还有些狡智。
其实此番前来的时候，孙嘉就已料到这趟行程没有那么容易。
毕竟他对眼前这位肃王殿下也是有所了解的。
首先，这位肃王殿下性格倔强，一旦其决定下来的事，无论如何也要办成——川雒联盟的流通货币的铜圜钱就是最佳的例子。
其次，这位肃王殿下厌恶在他做一件事的时候，有旁人插手——比如博浪沙河港。
至于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这位肃王殿下，极其厌恶事后站出来企图摘桃子的人。
比如当初三川贸易初开时，纵使全国的贵族抱团对宗府施压，这位肃王殿下仍然坚持了足足大半年，并扳倒了当时的宗府作为报复，让赵泰汝、赵来峪等姬昭氏的宗老直接滚蛋。
而眼下，这位肃王殿下促成河西之事，使得河东四令的地位水涨船高，在这种情况下，孙嘉受庆王弘信的托付前来洽谈此事，他心中自然会忐忑不安。
因为这恰恰就是摘桃子的行为，也恰恰触犯某位肃王殿下的逆鳞。
尤其这位肃王殿下还是前后打败过楚、秦、韩三国的统帅，倘若因为一言不合，这位肃王殿下一怒之下将他孙嘉给杀了，那他可就白死了——毕竟朝廷再怎么样也不会处死一名姬昭氏的嫡系，况且还是功勋赫赫的嫡系。
因此，孙嘉故意装出无知的样子，借此试探这位肃王殿下对这件事看法。因为只有这样，哪怕他说错了话，惹恼了这位肃王殿下，对方也不至于会真的与他计较。
不得不说，孙嘉的这个策略还是蛮不错的，但眼下让他忐忑不安的是，眼前那位肃王殿下似乎已感觉到了什么，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
“不愧是击败了总计百万军队的赵润……”
孙嘉低着头，暗自咽了咽唾沫。
他感觉，当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盯着他的时候，无形中仿佛有股强大的压力笼罩在他身上，让他呼吸不畅。
“早知就不接这桩事了……”
孙嘉暗暗埋怨自己。
但埋怨归埋怨，就算再给孙嘉一次机会，他还是会接受庆王弘信的嘱咐，前来与面前这位肃王殿下洽谈此事。
原因很简单，因为随着庆王赵弘信的实力愈发庞大，投奔其的人也越来越多，以至于孙嘉虽然是庆王弘信的表兄弟，但在后者身边的地位已岌岌可危，倘若他无法做出什么成绩的话，相信那帮自诩为“庆王的肱骨心腹”的家伙，就会想方设法取代他的位置。
这是孙嘉所无法容忍的，他还指望着依靠庆王弘信这位表兄弟飞黄腾达，使户牖侯孙氏恢复曾经的荣耀呢。
但最终，孙嘉还是在赵弘润那无声的注视下败下阵来，诚惶诚恐地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书信，装作刚刚想起来的样子，递向赵弘润，以这个方式替自己解围。
赵弘润从宗卫长卫骄手中接过了庆王的书信，拆开瞥了两眼。
不得不说，赵弘信的来信，用词还是比较客气、亲近的，只不过，从字里行间透露着一股仿佛胜券在握的优越感，让赵弘润十分不喜。
洋洋晒晒一大篇，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老八啊，国内不知有多少人盯着河东四令呢，你觉得你招架得住吗？何必弄得像上次三川的事那样僵。还是投靠为兄我吧，为兄我不会亏待你的。
“……”
赵弘润面无表情地看着书信，眼睑微合，露出了几许追思之色。
经庆王赵弘信在信中提及，赵弘润回想起当年三川贸易一事，那时候，举国的贵族联合起来对宗府施压，宗府又对朝廷施压，最终使得他不得不妥协。
这件事，赵弘润从未忘记。
“……是时候‘报答’这群家伙当年的‘情义’了。”
赵弘润的眼眸闪过几丝冷色。
当年，他最吃亏的在于宗府不向着他，且国内贵族中无人帮他说话，而如今，他背后已有安陵赵氏等不少姬昭氏的贵族王公站脚助威，而执掌宗府权柄的，也是他最亲近的六王叔。
该是秋后算账的时候了！
“至于这个日益膨胀的赵五……”
瞥了一眼手中的书信，赵弘润当着孙嘉与刘病已的面，面无表情地将书信用烛火点燃。
“想当出头鸟，就别怪我一竿子把你给打下去！”

第1061章 中阳刘病已
“殿下，那小子逃走了。”
次日清晨，赵弘润刚起榻没多久，就见宗卫吕牧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禀告此事。
“谁？”赵弘润没反应过来。
就见穆青耸了耸肩，说道：“就是那个户牖侯世子孙嘉。”
“什么时候的事？”赵弘润问道。
“就刚刚……一般人连昨日收缴的兵刃都没讨要，城门一开，一伙人就涌了出去，就仿佛被什么追赶着似的……晏墨让卑职请示殿下，是否需要派骑卒去追。”穆青抱着拳解释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倍感好笑地摇了摇头，说道：“算了，让他去吧。”
在他看来，户牖侯世子孙嘉不过是庆王弘信的马前卒，小卒子而已，为难这种人没什么意义。
不过话说回来，这孙嘉的胆子未免也太小了吧？
想了想，赵弘润询问卫骄与穆青道：“你等昨日有叫人刁难人家么？”
卫骄与穆青哭笑不得地对视一眼，纷纷表示没有。
宗卫们的话，赵弘润自然信得过。
“难道说，那孙嘉的胆子果真就这么小？”
赵弘润略感好笑地摇了摇头，忽然，他想到了昨日前来拜会的另外一人，遂问道：“那……那个刘病已呢？”
穆青愣了愣，抱拳说道：“卑职立马去打探。”
说罢，他躬身而退。
不大会工夫，穆青便回来了，禀告道：“启禀殿下，那个刘病已尚在隔壁那间宅邸内。”
此时赵弘润正在府衙的偏厅用早饭，闻言略微一愣。
随便就着咸菜吃了几口粥，赵弘润带着宗卫长卫骄出了府衙，前往刘病已居住的那间宅邸。
那座宅邸即是昨晚赵弘润安置孙嘉与刘病已二人的住所，距离县衙大概也就是百余步的距离，据说本来是汾阴县尉一户富豪所有，不过那户富豪在去年秦军进犯河东郡的时候，便带着家当逃到三川郡去了，因此，昨日赵弘润将这座无主的宅邸用来安置孙嘉与刘病已二人。
仅片刻工夫，赵弘润一行人便步行来到了那座宅邸，守在宅邸外的两名鄢陵军士卒朝着赵弘润叩地行礼。
赵弘润点点头与他们打了声招呼，便迈步走入了宅邸内。
穿过前院，来到后院，赵弘润正巧就看到刘病已正在其两名护从的陪伴下，坐在后院庭中的石桌旁，捧着一杯茶正面带微笑地瞧着花圃里两只叫不出名字的鸟在他蹦跳。
那神态，道不尽的悠哉从容。
“刘公子好兴致。”
相距十几步，赵弘润打了一声招呼。
其实这会儿，刘病已也已经注意到赵弘润一行人，遂将手中的茶杯放在石桌上，站起身来拱手施礼：“拜见肃王殿下。”
“免礼。”赵弘润挥挥手，示意刘病已就坐，而他则来到了石桌另外一侧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刘公子。”目视着刘病已，赵弘润微笑地问道：“方才本王听说，户牖侯世子孙嘉孙公子今早离开汾阴……刘公子知道这事么？”
刘病已好似并不意外赵弘润会这样问，含笑说道：“在下知道……事实上，孙嘉昨日夜里便曾与在下商议，准备今早离开汾阴，不过在下一路远来受车马颠簸，实在是难以奉陪，因此他才自己独自离去。”
“原来如此。”赵弘润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即略带几分错愕地问道：“不过这是为何？”
“肃王殿下不知么？”刘病已笑了笑，说道：“殿下不怒而威，昨日可是将孙世子吓得不轻……尤其是殿下焚信时的神色，在下瞧得真切，当时那位孙世子可是面色苍白，汗如浆涌。”
“有么？”赵弘润扭回头询问卫骄与穆青。
卫骄与穆青咧嘴笑了笑，附和地点了点头。
尤其是穆青还笑着说道：“殿下，您有时候的神色的确怪吓人的，只不过您自己不晓得罢了。”
赵弘润闻言回忆了一下，回忆起昨日他在焚烧庆王弘信书信的前前后后，心中这才释然：多半是当时自己心中不爽，流露于表，因此才吓得户牖侯世子孙嘉今日早早就逃离汾阴。
想到这里，赵弘润又略感奇怪地瞧向刘病已，轻笑着问道：“刘公子似乎并不畏惧本王？”
刘病已闻言表情平和地笑道：“昨日刘某一言未发，更未得罪肃王殿下，为何要畏惧？”
经他这么一说，赵弘润这才想起：昨日，这个刘病已还真是一句话都没说。
“可是这样……这家伙到底干嘛来的？”
赵弘润感觉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人。
“襄王……没有什么特别的嘱托么？”赵弘润试探道。
刘病已瞧了一眼赵弘润，微微摇了摇头。
见此，赵弘润暗暗称奇。
而就在这时，就听刘病已慢条斯理地说道：“在下与户牖侯世子孙嘉一同前来拜见肃王殿下，这已经能够表明襄王殿下的立场了……不需要刘某再多说什么，画蛇添足。”
赵弘润闻言瞧了一眼刘病已。
的确，刘病已乃是中阳刘氏的嫡子，襄王弘璟的表兄弟，他与户牖侯世子孙嘉这个庆王弘信的表兄弟一起来到汾阴，其中的意思，已昭然若揭。
可话虽如此，赵弘润隐隐感觉，襄王弘璟作为庆王弘信的盟友与支持者，未免有些太过于敷衍了事。
而眼前这个刘病已，作为襄王弘璟的表兄弟，他的态度更敷衍，仿佛纯粹就是来汾阴旅游了一回，帮上庆王或孙嘉什么了么？没有。
想到这里，赵弘润饶有兴致地问道：“襄王是打算故技重施么？本王愚见，庆王未必会彻底信任襄王吧？”
想想也是，当初原太子赵弘礼势大的时候，襄王弘璟支持雍王弘誉扳倒了前者，而如今雍王弘誉势大，襄王弘璟又倒向庆王弘信去对付雍王，傻子都瞧得出来赵弘润这位三王兄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听了赵弘润的话，刘病已笑着说道：“庆王内心是否信任襄王殿下，这不打紧，就算内心不信任，表面上也会装出信任的样子，竭力拉拢襄王殿下……”
“……”赵弘润微微点了点头。
不可否认，刘病已这话简直就是一针见血。
襄王弘璟，明摆着就是打算依附一个较为强势的兄弟，扳倒另外一个更为强势的兄弟，用这种方法逐步减少阻挡他前面的阻碍。
当初雍王弘誉看不出来么？
当然不可能，至少赵弘润就知道，雍王弘誉对襄王弘璟，从一开始就是抱持着一定戒心的。
可即便如此，两人最终还是达成了联盟，共同对付原太子赵弘礼。
原因很简单：若是原太子赵弘礼坐稳了储君的位置，雍王与襄王皆会失去成为国君的机会。
而如今，襄王弘璟倒向庆王弘信，庆王弘信未见得信任他这位三王兄，可他没有办法，倘若他不拉拢襄王弘璟，雍王弘誉就会去拉拢。
虽然庆王弘信可以肯定，襄王弘璟心中对皇位也抱持着野心，可万一呢？万一这位三王兄被雍王弘誉说动，那他庆王弘信岂不是要以一敌二，步上前太子赵弘礼的后尘？
或许有人会说，既然襄王弘璟就是一个搅局之人，为何雍王弘誉与庆王弘信不联合将此人先驱逐出场，然后再彼此斗个胜负呢？
道理很简单，因为逮不到机会——再没有任何把柄的情况下，若雍王弘誉与庆王弘信想要打压襄王弘璟，就难免会落下口实。
当然了，更重要的原因在于，当时的雍王弘誉，还有如今的庆王弘信，并没有将襄王弘璟的实力视为当务之急，当初雍王最大的劲敌乃是东宫太子赵弘礼，而如今庆王弘信的心中大敌，则是雍王。
正因为威胁小，所以襄王弘璟才能左右逢源，这是弱者的存活之道，虽然襄王弘璟并不算是一位弱者。
兴趣使然，赵弘润原本只是过来试探一下这个刘病已，没想到，这个刘病已颇让他感到意外，以至于赵弘润忘了与寇正的约定，在这里与刘病已闲聊起来。
通过一番言语的交流，赵弘润惊讶地发现，刘病已的眼界与才学，着实堪称贤才，甚至于，就算是针对当前的诸国格局，刘病已亦能侃侃而言，而他所说的针对河西、河套的战略，亦与赵弘润不谋而合。
就在二人聊着兴致勃勃之际，寇正领着其同门师兄弟尚阳与木子庸二人，来到了这里。
原来，赵弘润本来约好与寇正等人商谈汾阴驻军的位置与军屯田的划分，结果因为与刘病已聊得投机因而忘了这件事，以至于寇正等人扑了个空，于是就找了过来。
“是本王的过失。”
赵弘润站起身来向寇正等人致歉。
寇正一行三人当然不会有何不满，相反地，他们对刘病已这位赵弘润所介绍的贤才颇感兴趣。
但由于寇正等人并不清楚“中阳刘氏”乃至外戚身份，以至于误以为刘病已乃是眼前这位肃王殿下新招揽的门客幕僚，虽毫不避讳地将汾阴县的地图摊在石桌上，将心中对汾阴县的整顿规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这个举动，让赵弘润与刘病已都有些尴尬。
当然，赵弘润的尴尬只是一瞬间的事，毕竟汾阴县的整顿规划，又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可刘病已就尴尬多了，毕竟他根本不算是肃王一系的人啊，瞧着一大帮肃王的人在他商议对策，他作为一个外人混在当中，这滋味别提有多难受了。
更要命的是，寇正还一个劲地问他“这样安排是否合适”。
起初刘病已还有些避讳，可聊着聊着，他心中越发瘙痒难耐，以至于到后来，他亦加入了辩论的队伍，与寇正、尚阳、木子庸三人争论起整顿之策的利弊来。
瞧着这一幕，赵弘润心中微动。
刘病已的才学，让赵弘润甚至有心推荐此人担任“皮氏令”，可一想到对方的身份，赵弘润的心就顿时就凉了半截。
刘病已，乃是襄王弘璟的表兄弟。

第1062章 归程
七日后，两艘悬挂着“魏”以及“肃氏商会”旗帜的大型船只，在汾阴津靠岸。
得知此事后，赵弘润留下晏墨率军驻守汾阴，侧卫蒲坂、皮氏两城，自己则带着宗卫们，以及由鄢陵军骁将“华嵛”亲自带队的五百名步卒，登上那两艘船只，踏上了返回大梁的归程。
原来，七日前在收到庆王弘信的书信后，赵弘润便派人联络了“肃氏商会”，让后者派两艘船到汾阴，接他回大梁。
毕竟带领五百兵从陆路返回大梁，可能需要十几二十年，但走水路，却只需要寥寥数日。
至于“肃氏商会”是否会抱怨，这一点根本不成问题，因为“肃氏商会”最起码有四成的产业是他肃王府的——可以理解为是羊舌杏的嫁妆。
至于“肃氏商会”的船只，则实际上是冶造局的产业——冶造局营建司造船办，除了打造大型运输船出售给户部以及国内贵族等客户外，其余则租借给肃氏商会，肃氏商会则按期结钱给冶造局。
或许有人会感到纳闷，肃氏商会都与冶造局都不是赵弘润的东西么，两者的钱左手倒右手，有什么意义么？
事实上，两者的性质是不同的。
首先冶造局是朝廷机构，虽然由赵弘润执掌，但本质是属于国家的；而肃氏商会，通俗点说赵弘润占到约四成左右利益，其余六成，则归于那些地方上的肃王党势力，可以理解为后者以出人、出力、出钱的方式加盟。
比如沈淑妃的娘家“黄邑沈氏”，比如三叔公赵来峪的“安陵赵氏”，再比如前一阵子赵来峪那份推荐名单上的“南席侯赵咨”、“陈曹侯赵宓”、“南曹侯赵咎”等等，属于是赵弘润带着这帮人大家一起发财。
否则，赵弘润在国内贵族圈子里的名声那么样，更被人骂做“吃里扒外的族逆”，南席侯、陈曹侯、南曹侯等人凭什么站队他，为他说话、给他摇旗？
虽然这件事当初是在三叔公赵来峪的竭力劝说下促成的，一直以来让赵弘宣心中有些不悦，但如今回过头再看看，赵弘润不得不承认，三叔公赵来峪的劝谏是正确的——单凭赵弘润一己之力，无法抗衡魏国举国的贵族；因此，拉拢一部分，打击另外一部分，才是最明智的抉择。
此次赵弘润返回大梁准备与国内那些垂涎河东四令的国内贵族摊牌，之所以底气十足，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与三年前的势单力薄不同，如今他身背后，亦有一股贵族势力在支持他，虽然大多数是些不入流的贵族。
但是这不要紧，反正赵弘润也不指望那些人能真正帮助他什么，他想要的，只是分化那些反对他的贵族。
不得不说，当初三川之事，举国的贵族抱团联合起来对宗府施压，纵使是赵弘润也只能妥协，顶多就是扳倒赵泰汝、赵来峪等宗老出出气，却不敢报复真正的罪魁祸首，原因就在于，“举国权贵”这四个字，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在这股势力面前，别说是他，就算是他父皇魏天子都只能选择妥协。
而如今，反对他的“举国权贵”已变成“绝大多数权贵”，这压力明显就要小得多了，到时候赵弘润再拉拢一部分，打击一部分，使“绝大多数权贵”变成“一小部分权贵”，那么这场由“肃王与国内权贵”之间的战争，风向就要逐渐偏向于前者了。
后续的事，赵弘润并没有想太多，他只着眼于眼前的事——因为当年的三川之事，国内那些权贵再次企图联合起来对他赵弘润施法，这是赵弘润所无法容忍的。
真当他赵弘润是软柿子么？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哼！上回宗府倒了，这回，倒的人又会是谁呢？
站在船首，赵弘润看着波涛汹涌的河面，暗暗冷笑着。
此时，宗卫吕牧从船舱内走了出来，手中捧着两件厚袍，他丢了一件给宗卫长卫骄，随即将另外一件披在赵弘润身上。
赵弘润朝着吕牧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此时，吕牧犹豫地问道：“殿下，把那个刘病已留在汾阴，这样合适么？”
赵弘润扯了扯袍子，笑着说道：“一个风一吹就能刮跑的病秧子，你担心什么？”
吕牧闻言摇头说道：“卑职倒不是担心那个刘病已，卑职是担心……刘病已是襄王的表亲……这不太合适吧？”
赵弘润望着河面没有说话。
事实上，吕牧的话一语中的说中赵弘润心中的犹豫。
倘若刘病已并非是“中阳刘氏”的外戚出身，更非是襄王弘璟的表兄弟，其实赵弘润是有心举荐刘病已出任“皮氏令”的，因为刘病已的确很有才华。
但因为此人的出身，赵弘润犹豫了，毕竟他更倾向于举荐他可以控制的县令人选。
倒不是说赵弘润有什么不轨的企图，只是因为举荐容易控制的人选，日后方便他推行后续的战略部署。
倘若他因为看重刘病已的才华而举荐其出任“皮氏令”，万一“中阳刘氏”日后与他对着干怎么办？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不得不说，撇除这一点，赵弘润对刘病已的印象非常好。
通过刘病已与寇正、尚阳、木子庸等人的交流，赵弘润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刘病已十有八九是常年宅在家里的书生，因为他身体情况不佳，因此缺少与外界的交流，故而感觉颇为纯粹，并非是那种利欲熏心的贵族子弟。
回想起当时刘病已技痒难耐，最终忍不住与寇正等人针对汾阴驻军的军营地与军屯田安排辩论起来时，赵弘润感觉颇为好笑。
尤其是今日早晨，当赵弘润准备从汾阴乘船返回大梁时，他还询问过刘病已，要不要顺便将其送回中阳，但是，刘病已却一口拒绝，原因就在于，在针对“汾阴县整顿规划”这件事上，他还未与寇正等人争论出一个结果。
在刘病已看来，他与寇正商议得出的那份整顿规划，尚有些遗漏与不足，需要再做改进。
当时看着刘病已那幅模样，赵弘润就知道，此人已经沉醉于其中，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意味了。
想想也是，刘病已一个因为身体原因常年宅在家里的读书人，其本身必然也是有着远大抱负的，只是羸弱的身体无法支撑他的抱负而已，而如今，有汾阴县整顿这么一桩大事可以让他稍微展现一下历年来读书的成果，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返回中阳呢？
对此，赵弘润也没有丝毫异议——刘病已这样一位人才愿意给他打白工，他有什么好反对的？
若非此人乃是襄王弘璟的表兄弟，赵弘润都恨不得将其招揽到身边当幕僚了，他如今不缺兵将，缺的就是智囊。
十一月初二，赵弘润乘坐船只在大河上顺流而下行驶了四日，终于抵达了博浪沙河港。
经过两三年耗资巨大的投入，博浪沙这片当年的荒芜河滩，如今已逐渐兴旺起来。
虽然整个工程才进展到约三分之一，但有一部分河港已经建设起来，即便是赵弘润从船上观望，也能瞧见博浪沙一带那些密集的建筑群——一片仿佛村落、市集的混居建筑。
如今在博浪沙，充斥着各种形形色色的人。
有冶造局的督造官员与勘测工匠，有拿工钱的平民，而更多的则是来自三川的胡人、巴人奴隶——这三拨人承担着建设博浪沙河港的庞大工程。
据冶造局的禀报，博浪沙的劳力已达到三万人，正是因为如此庞大的劳动力，才使得这座河港的建设工程比预期的速度更快，再加上水泥的出现，赵弘润估测着，最多两年，这座魏国目前最庞大的军用、民用河港即刻竣工，比原定规划要缩短了一半日期。
不过，如此密集的人力，也使得博浪沙一带目前的治安情况比较混乱。
比如说，许多卖体力的平民干脆带着叔伯兄弟在博浪沙盖了一间房屋，以至于博浪沙一带到处都是混杂的民居；而有些看到了利润的商人，亦将酒水、米粮等日常所需运到了这里，在这里开了一间铺子。
这些房屋店铺，九成九都是非法建筑，是日后必须拆除的，但是眼下嘛，为了方便博浪沙河港的建设，冶造局对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冶造局唯独要打击的，只是那些混迹于其中的恶势力，比如那些无所事事，靠敲诈勒索谋生的无赖、地痞、游侠等等。
据说，朝廷为此还特地派了一名“博港尉”，专门负责管理博浪沙一带的治安。
对此，赵弘润毫不意外，原因很简单，相比较按照协议只占两成的他，拥有博浪沙八成所有权的朝廷，才是这座河港的大当家。
相信任何延误这座河港建设的人，必然会成为朝廷的眼中钉。
就在赵弘润站在船上瞅着河港的建设进展时，他脚下的船已驶离了这一带，进入了浚水。
进入浚水之后，船只的行驶速度立马就慢了下来，这也难怪，毕竟浚水的水流速度与大河不可相提并论。
但即便如此，赵弘润仍然赶在黄昏前，直接在大梁京畿的地段靠岸。
此时在那块地段，早已有十几名青鸦众等候多时。
“殿下。”
在看到赵弘润沿着搭板下了船之后，众青鸦众叩地抱拳，摆出恭迎的架势。
“都起来吧。”
赵弘润点了点头，示意众青鸦众起身，问道：“大梁有什么动静么？”
一名青鸦众闻言禀道：“回禀殿下，今日，庆王准备在其府上大宴宾客。”
“哦？”赵弘润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此时，宗卫长卫骄已经从船上将赵弘润的坐骑牵了下来。
只见赵弘润翻身上了坐骑，望了一眼大梁，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走，去凑凑热闹！”
“遵命！”

第1063章 庆王府盛宴
时间回溯到两日前，雍王弘誉于傍晚从皇宫返回其王府的书房后，幕僚张启功手持一份请帖，来到了前者的跟前。
此时，雍王弘誉正在其宗卫长周悦的帮助下脱下了罩在外头的大氅，在瞧见张启功的举动后，随口问道：“那是什么？”
其实在说出口的时候，雍王弘誉的目光便已经瞥清楚了张启功手中的那份请帖，他甚至已从请帖上那考究的烫金花纹，判断出了这份请帖的主人必定是非富即贵。
然而，张启功却露出了诡异的冷笑，语气阴冷地说道：“回禀殿下，这是战书。”
“……”
雍王弘誉闻言微微皱眉，将信将疑地从张启功手中接过请帖，待瞧见请帖上的落款乃是“庆王信”时，他眉头皱地更紧了。
他打开请帖，一言不发地瞅着贴上了内容。
其实庆王弘信在请帖上的内容写得很简单，无非就是“三日后于府上设宴款待宾朋”、“欢迎雍王大驾光临”之类的，但是观字里行间的用字遣词，雍王弘誉只感觉一股示威扑面而来。
“哼。”
轻哼一声，雍王弘誉将请帖随手摆在书桌上，随即坐在椅子上，在思忖了片刻后问道：“那些人怎么说？”
张启功当然能理解自家殿下口中的“那些人”指的究竟是何人，遂拱手禀道：“皆在观望……其中，原阳王世子赵成琇近些日子与庆王走得颇近。”
“嘁！”雍王弘誉闻言撇了撇嘴，神色既有些动怒，又有些不屑。
国内几位封王中，他最看不起的就是原阳王父子。
想当初东宫太子赵弘礼势大的时候，这对父子便站边前者，后来赵弘礼倒了，这父子二人立马就转投庆王，与后者眉来眼去。
尤其是去年末魏韩两国还在交战的时候，由于魏国“北疆东战场”当时战况不利，尚未得到驻军于上党郡的肃王赵弘润的支援，在这种情况下，成陵王赵文燊组织五千义兵，奔赴酸枣，在当地构筑防事，准备扼守大河天险。
而原阳王父子呢？
居然弃原阳不顾，逃到大梁寻求庇护，这让魏国国内当时有许多人不耻其为人。
贪生怕死之徒，墙头草一样的货色，似这种投向庆王弘信，雍王弘誉完全不在乎。
但问题是，眼下逗留于大梁的权贵，可不是只有原阳王父子二人，除此之外尚有成陵王赵文燊、济阳王赵文倬、中阳王赵文喧，而地位在封王之下的地方侯，更是来了十几位，仅雍王弘誉所知的便有“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曲梁侯司马颂”、“上梁侯赵安定”、“洧川侯刘瑁”、“高贤侯吕歆”、“高阳侯姜丹”、“平城侯李阳”、“万隆侯赵建”、“匡城侯季雁”、“安平侯赵郯”、“李原侯王曦”、“吕潭侯公孙彻”、“留光侯赵康”等等，几乎囊括了梁郡以及周边一带的侯王。
这些魏国地方王侯，此番打着“觐见天子、献上贡物”的名义而来，实则却是为了“淇县边市”的巨利、上党郡的空置土地，以及为日后从“河西之地”侵夺财富而提早做准备。
平心而论，其实这些王侯前一阵子也找过雍王弘誉，希望雍王弘誉为他们出面与肃王赵弘润交涉。
然而雍王弘誉太清楚这些人的心思，因为不希望与曾经关系还算不错的八弟赵弘润反目，便一直拖延着，没有给这些人明确的答复，然而，这些王侯居然站到庆王弘信那边去了。
虽说雍王弘誉对此早有预料，但当果真发生这样的事时，他仍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此时，宗卫长周悦拿起书桌上的请帖瞅了两眼，询问雍王弘誉道：“殿下，这份请帖如何处置？”
雍王弘誉闻言瞥了一眼宗卫长周悦手中的请帖，在皱眉沉思了片刻后，哼哼朗笑道：“留着……本王到时候会去赴宴。”
听闻此言，张启功在旁低声劝道：“在下以为，宴无好宴，不去也罢。”
“不。”雍王弘誉摇了摇头，沉声说道：“老五派人投递这份请帖于我，倘若我避而不往，旁人或会以为我怕了他……我偏偏要去赴宴，我倒是想领教领教老五的手段！”
听了这话，张启功点了点头，说道：“如此即可，只是……”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雍王弘誉，压低声音说道：“殿下，在下以为，诸王侯所言之事，或有商量的余地。”
雍王弘誉闻言摇了摇头，正色说道：“似这般，只会恶了老八……老八性格刚愎，不喜他做事时有旁人插手干涉，若我为诸王侯谋河西之利，那我与老八的交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然而，据陈汤所言，当日肃王与刘介详谈甚欢……”张启功在旁提醒道。
听了这话，雍王弘誉脸上闪过一抹迟疑之色，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因为在他看来，与庆王弘信为敌的危险，远没有与肃王弘润为敌来得严重。
见雍王弘誉再次否决，张启功点了点头，吸了口气说道：“既如此，只能借势于肃王了……”
“可肃王远在汾阴啊……”宗卫长周悦在旁提醒道。
然而听闻此言，雍王弘誉与张启功却相视一笑。
而与此同时，在怡王府，赵弘润的六王叔、宗府宗令赵元俼，亦收到了庆王弘信派人送来的请帖。
“广宴宾朋……呵，稚童把戏。”
摇了摇头，赵元俼将手中的请帖丢还给宗卫长王琫。
“王爷，那这……”宗卫长王琫请示道。
只见赵元俼嘴角扬起几分笑意，半开玩笑似地说道：“若我敢去赴宴，他日弘润必杀上府来找我的麻烦。”说着，他在王琫面露笑容的目光下，淡淡说道：“替我推了它。”
“是！”宗卫长王琫抱拳领命。
对此，王琫丝毫不感觉奇怪。
毕竟，虽然说赵元俼同样也是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等人的六叔，但亲情中亦分远近，赵元俼与其余几个侄子的感情，就算加起来也没有对赵弘润的感情深。
要知道，赵元俼与赵弘润之间的感情，那可是连赵弘润的生父魏天子有时候都感到有几分嫉妒的。
“卑职就说王爷忙于宗府政务。”抱了抱拳，宗卫长王琫退下了。
然而王琫才刚走，方才还面带微笑的赵元俼，脸上的笑容就徐徐收了起来，皱着眉头瞧着摆在桌上的那份请帖。
“过于急躁了啊，小家伙，羽翼未丰就这般急不可耐……但愿你的行为不会影响到我的大事，否则……”
心中暗想着，赵元俼眼中闪过一丝锋芒，一闪而逝。
“啧，看来还是有必要知会一声三王兄。”
与此同时，在繇诸君赵胜府上，繇诸君赵胜亦捏着一份来自庆王弘信的请帖，皱着眉头久久不语。
见此，其妻魏氏在旁插嘴道：“庆王请夫君赴宴，夫君为何长吁短叹？”
“你不知。”
繇诸君赵胜闻言满脸顾虑地说道：“庆王设此宴，意在挟众势以胁雍王、肃王……我与雍王并无交情，但肃王……”
其妻魏氏恍然，随即说道：“夫君若不想赴宴，何不借故推辞了呢？”
“不好推辞啊。”繇诸君赵胜叹息道。
说这话时，赵胜心中亦是无奈。
别看在如今在大梁混得不错，但事实上，他却是陇西魏国中如今最是仰仗中原魏国赵氏的人，贸然得罪庆王弘信这位目前声势浩大的皇子，赵胜心中忐忑不安。
在听到赵胜的解释后，其妻魏氏又说道：“既然如此，夫君就当这只是一寻常宴席即可，无论宴间庆王说什么，夫君当见机行事，切莫轻易表态。”
“为今之计，也只有这样了。”
繇诸君赵胜点了点头，颇有些无奈地说道。
陆陆续续地，庆王弘信的请帖也送到了诸如临洮君魏忌、户部尚书李粱、兵部尚书李鬻等大梁朝野的知名人士府上，这些人或有承应者，亦有借故推辞者，不一而足。
待等到了十一月初二这一日，庆王府早早地便敞开府门，迎接众多宾客。
一时间，庆王府门外车马云集，诸多平日里见得到或见不到的达官贵人，皆带着礼物前来赴宴。
“户牖侯拜府赴宴，赠金五百、玉马一对、珍珠一盒……”
“苑陵侯拜府赴宴，赠金三百、虎皮一挂、碧玉一块……”
“曲梁侯拜府赴宴……”
“上梁侯……”
一时间，庆王府府门前的门官通礼声不断，而庆王弘信亦立于门外，将一位又一位贵客迎入府内。
每当有一名贵宾来到，赵弘信脸上便更添几分得志与喜悦。
足足好一阵，赵弘信这才迎完宾客，迈步走向府内厅堂。
只见此刻在府内厅堂，无数家仆端着酒菜奉上，又有诸多妖娆的莺莺燕燕，于殿内翩翩起舞，颇为赏心悦目。
在诸人注视之下，庆王赵弘信来到殿内主位，盛情招待在座的诸达官贵人，频繁劝酒。
待等酒过三巡，赵弘信见时机已合适，便举着酒杯站起身来，笑着说道：“今日小王与诸位贵客欢聚一堂，在座的，或有小王的叔伯兄弟，或有我大魏的栋梁俊杰，今日……”
刚说到这，就听府门处又传来一声通报，且门官的声音略有些发颤。
“肃……肃王拜府赴宴，赠……赠马鞭一副……”
“……”
顿时间，殿内声乐骤停，在场诸人鸦雀无声，庆王弘信亦端着酒杯站在原地，仿佛不知该如何应对。
此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殿门。
只听一阵脚步声过后，肃王赵弘润领着宗卫九人以及鄢陵兵十名，旁若无人地走入殿内，环视在场就坐的诸宾客。
此时殿内，落针可闻。

第1064章 恶客！（一）
“肃、肃王赵润……这小子怎得突然回来了？这下要糟……”
在殿内的列席中，成陵王赵文燊瞅着那位此刻面无表情站在殿门口环视殿内众宾客的肃王赵弘润，面皮不由地抽搐了两下。
“今日之筵，不知会如何收场。”
济阳王赵文倬与中阳王赵文喧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
而除了以上这三位外，在于在座的众宾客们亦是表情各异。
如临洮君魏忌、繇诸君赵胜，他俩在看到肃王赵弘润时，其实内心是如释重负的，毕竟在肃王赵弘润与庆王赵弘信之间，他们更倾向于前者。而之所以今日前来赴宴，也只是不想得罪庆王弘信而已。
而在座的有些朝廷官员，比如兵部的、户部的、礼部的，其实在看到肃王赵弘润的时候，面色已然开始有些发白了。
期间，有一拨人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站在门口的赵弘润，他们即是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曲梁侯司马颂、上梁侯赵安定、洧川侯刘瑁、高贤侯吕歆、高阳侯姜丹、平城侯李阳、万隆侯赵建、匡城侯季雁、安平侯赵郯、李原侯王曦、吕潭侯公孙彻、留光侯赵康等地方诸侯。
不过要说最开心的，相信就是雍王弘誉了。
此时此刻，宴会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位肃王殿下身上，没有一个人胆敢开口打破这个僵局。
“自作孽不可活啊，老五……”
在席位中，雍王弘誉这会儿在心中狂笑起来。
不可否认，方才雍王弘誉前来赴宴时，庆王弘信并没有刻意针对他，但后者种种故意表现出来的举动，却让雍王弘誉感到极其不喜。
比如说，故意当着他雍王弘誉的面与此番前来的诸宾客交流感情，这明摆着就是在给他施压。
只是雍王弘誉虽然心中清楚这一点，但却没有发作的借口。
他心中清楚：庆王弘信根本不需要刻意地针对他，对方只是在他面前促成了与在座许多宾客的协议，取得了这些人的支持，那么，这件事本身就是对他雍王弘誉最有利的打击。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因此，当片刻之前庆王弘信端着酒杯站起身来，准备做敬酒词时，雍王弘誉心中就难免有些着急——因为三巡酒过后，庆王弘信即将抛出诱饵来吸引在座诸人的支持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肃王赵弘润突然闯入了筵席，这非但出乎了在场诸人的意料，亦让雍王弘誉感觉到一种仿佛久旱逢甘霖的喜悦。
难掩心中的笑意，雍王弘誉在脑海中幻想着接下来的一幕：在众目睽睽之下，老八一脸愤怒地冲到老五面前，一拳砸在后者脸上。
当然，这心中幻想的一幕虽然感觉痛快，但雍王弘誉仔细想想，这多半只能是他自娱自乐的猜测而已，毕竟老八不可能如此撑不住气。
“那么……他会怎么做呢？”
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雍王弘誉饶有兴致地看着肃王赵弘润。
然而，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的，肃王赵弘润一不吵二不闹，他只是抬起了手，将手中一本好似簿子般的东西摊开，瞅两眼，再抬头瞅瞅殿内鸦雀无声的众宾客。
“那是什么？”
殿内或有人小声问道。
被问的人困惑地摇了摇头，伸长脖子探头探望地仔细观察肃王赵弘润手中那本簿子。
然而没过多久，便有人看出了端倪：那不是这庆王府用来记录拜府赴宴宾客的簿子嘛！
“这……这本簿子为何会落在这位手中？苦也！”
殿内许多人心中暗暗叫苦，他们甚至已经能够猜测到自己日后的境遇。
而此时，那位肃王殿下口中喃喃自语般的一声低语，亦证实了他们心中的猜测。
“兵部职方司郎陶嵇……嘿。”
“啪嗒。”
一只陶瓷的酒杯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而失手掉落了酒杯的那位兵部官员，此刻面色苍白，死死低着头，仿佛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用想也知道，这位多半就是那位“兵部职方司郎陶嵇”。
“礼部祠部司郎，周裕……”某位肃王殿下的嘴里又出现一个人名。
随即，继陶嵇之后，又一位叫做周裕的礼部官员满脸惶恐，如坐针毡。
在此之后，赵弘润陆续又念出数位朝中官员的名字，每念一人，他便抬起头扫视一眼殿内，随即将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反应最反常的人，死死盯着对方数息，仿佛是在将名字与相貌联系起来。
见此，殿内众宾客中的朝廷官员们，纷纷坐立不安起来。
可能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等地方诸侯不清楚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的权势，可他们久在朝中的官员们，岂会不知这位肃王殿下的厉害？
近五年来，只要是得罪这位肃王殿下，无论是部府还是官员，有一个好下场的么？
当年吏部郎中罗文忠陷害肃王，直接导致吏部权柄大跌，被礼部与御史监截去不少权柄，而罗文忠本人，更是以谋害皇子的罪名被发配充军，至今不知还在哪个犄角旮旯搬砖。
户部曾经因为得罪这位肃王殿下，直接导致其角色发生本质改变，从曾经的“掌握国家财物的人”，沦为兵部与工部的“钱袋子”。
倘若只是窝里横也就罢了，偏偏这位肃王殿下在国外亦是大杀四方，伐楚、征秦、讨韩，据说，间接死在这位肃王殿下手中的敌国兵将，竟已不下百万！
更有甚者，这位肃王麾下的军队，已前后攻克楚国、韩国两个国家的王都，其赫赫战绩远超魏国有史以来任何一位统帅，纵使是魏人的骄傲“魏武军”，也不曾像这样强大。
被这样一位殿下盯上，且视为仇寇……
此刻那些被点到名字的朝中官员，只感觉前途一片渺茫。
要不是此刻双腿发软，他们恨不得捂着脸逃出去，虽然他们也清楚这样做毫无意义。
“一人之威，乃至于斯？”
苑陵侯酆叔微皱着眉头，四下打量着那些被某位肃王殿下点到名字的朝廷官员。
他惊讶地发现，那些朝廷官员脸上满是惶恐与不安。
不可否认，对于肃王赵润的威名，苑陵侯酆叔亦是耳闻已久，但他万万也没有想到，这位肃王殿下在大梁的官员心目中，竟有这般的威信，以至于只不过是被这赵润念到名字，那些官员便吓得面如土色。
他有心想开口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但不知为何，内心仿佛有个莫名的声音正不住地提醒他：莫要出声，莫要出声……
于是，苑陵侯酆叔最终也没有开口解围。
说来也好笑，在场百余位宾客，有大半竟被赵弘润一人唬地连大气都不敢出，就算是极小一部分人，亦被慑于此刻筵席间的气氛，不敢冒犯插嘴。
然而，此时最着急的却不是他们，而是作为主人的庆王赵弘信。
“这个老八，也太不给我面子了！……他要干什么？”
不得不说，庆王弘信虽然最近有些膨胀，但人却不傻，他岂会看不出来赵弘润的目的——对方看似是给在场的宾客施加压力，可实际上，却是冲着他庆王弘信来的。
至于原因，其实彼此都心知肚明。
看着赵弘润一个一个点名出席筵会的宾客，庆王弘信意识到自己必须出面干涉了。
倘若他无动于衷，任凭肃王赵弘润在这耍威风，日后谁还敢来赴他的宴？
想到这里，庆王弘信微吸一口气，端着酒杯走向赵弘润，口中笑着说道：“弘润，你怎么来了？”
“听五王兄这语气，似乎是不欢迎小弟？”赵弘润笑眯眯地问道。
“……”庆王弘信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勉强挤出几分笑容，说道：“弘润，你这话就见外了，你我乃是至亲的兄弟，为兄又岂会不欢迎呢？”
“哦？”赵弘润轻笑一声，说道：“话虽如此，可小弟并未收到五王兄的请帖啊？”
庆王弘信面色一滞，辩解道：“那不是……为兄以为弘润尚在汾阴嘛，若早知弘润今日回到大梁，为兄必定会亲自登门，送上请帖。”
他这话，着实没有多少真实可言。
要知道，以这次庆王弘信宴请宾客的档次，倘若他有心的话，就不会落下肃王府——哪怕肃王赵弘润远在汾阴不在大梁，无法出席筵席，投递一份请帖也能够表示庆王弘信对赵弘润的尊重与礼遇。
说白了，来不来那是客人的事，而请或不请，则是主人的问题。
显然，庆王弘信根本就没有邀请赵弘润的意思。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次宴席，他最大目的就是为了取得国内诸多贵族王侯势力的支持，而要取得后者的支持，那么，在“河东四令”之事上对在场的诸多贵族王侯势力妥协，就成了必然之事。
也就是说，若他想要得到哪些贵族王侯的支持，就不得不在“河东四令”这件事上与赵弘润为敌，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还会想到宴请赵弘润？
而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对于庆王弘信的解释，赵弘润纯当放屁。
只不过，出于宗族教养，赵弘润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当众与庆王弘信撕破脸皮而已。
于是，他笑着说道：“那就好。既然如此，相信五王兄也不会介意我不请自来……”
“……”
庆王弘信的眼角再次抽搐了一下，相信他此刻正在心中破口大骂。
但是同样，他也不好表现真实的内心情绪，笑着说道：“那是当然，来，弘润，且先入席。”
在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捏住那本记录了赴宴宾客名单的簿子。
一拉，拉不动。
再拉，赵弘润还是死死捏着。
见此，庆王弘信脸上的笑容骤然收了起来。

第1065章 恶客！（二）
“弘润，你这是做什么？”
庆王弘信一边说话，一边再次拽了拽那本记录到访宾客的簿子。
他的脸上，隐隐带着几分怒色，但却因为种种原因，不敢当真发作。
相比较而言，赵弘润的面色就要平静地多，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庆王弘信，反问道：“五王兄，你这又是做什么呢？”
此时殿内的焦点，从赵弘润身上转到了前者手中的那本簿子上，尤其是那些尚未被赵弘润点到名字的朝中官员，这会儿纷纷在心中祈祷，希望庆王弘信能够夺回那本簿子。
要不然，这本簿子落在那位肃王殿下手中，按照名册秋后算账，那他们这些人可还有活路？
可问题是，想从那位肃王殿下手中抢夺东西？
“嘿！”
雍王弘誉悠哉地抿了一口酒水，面色带笑看着殿门口那对峙的二人。
从赵弘润出现在筵席殿内，雍王弘誉就看出来了，这位八弟今日可是携怒而来，这不，刚进门就给在场的众宾客一个下马威，唬地在场许多朝中官员坐立不安，恨不得以袖遮面。
而此刻，赵弘润更是明摆着做出了不给庆王弘信面子的举动，这让雍王弘誉打消了心中仅存的几分担忧。
甚至于此刻，他还有些幸灾乐祸。
在他看来，庆王弘信与老八赵弘润不曾打过什么交道，因此不清楚后者的脾气：老八倔强起来，那可是对他们兄弟的父皇都不买账的。
“不晓得老五能忍到几时？”
雍王弘誉一副看好戏的心态。
眼下，他最希望的就是看到庆王弘信按耐不住，与赵弘润当众闹翻，甚至是大打出手。
这样一来，他就轻轻松松地得到了老八这个盟友，再不必顾忌襄王弘璟与庆王弘信两名兄弟的联手打压。
但出乎雍王弘誉意料的是，庆王弘信的忍耐力，似乎要比他想象的出色一些，以至于赵弘润当众做出了不给他面子的举动，庆王弘信仍然忍了下来，没有当场发作。
只是庆王弘信的表情，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强忍着愤怒，也不晓得会不会因此憋出内伤。
在众目睽睽之下，庆王弘信微吸一口气，勉强挤出几分笑容，对赵弘润说道：“弘润，你手上这本薄子，乃为兄王府上的迎宾簿，弘润你要这作甚？来来来，还是随为兄入席喝酒吧。”
赵弘润微微一笑，用眼神扫了一眼殿内全场，笑眯眯地回答道：“小弟只是对簿子上的名单颇感兴趣，准备带回府上……”
听闻此言，殿内许多朝廷的官员如丧考妣，面色极其难看。
因为赵弘润的潜台词说得很明白——回头本王一个一个收拾你们！
而此时，赵弘润已将目光再次投向庆王弘信，笑着说道：“五王兄，此番小弟前来拜府，也曾送上厚礼，这本薄子就赠于小弟作为回礼，如何？”
“厚礼？”
庆王弘信的表情变得颇为精彩。
因为他还记得方才门官的通报，眼前这位兄弟口中那所谓的“厚礼”，分明就是一副马鞭。（注：字面意思，鞭子，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书友会误认为是马的那玩意？太污了！）
一副马鞭，这算哪门子的厚礼？
庆王弘信闻言气地肝火熊熊。
他怀疑，赵弘润多半是在他府门前下了坐骑之后，随手将其手中的马鞭丢给了门官——仅敷衍这词，已不足以来形容这位兄弟的态度。
“可恶！”
庆王弘信暗骂一句，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炭火灼烧。
他知道，此刻殿内的百余宾客，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这对兄弟，倘若今日他赵弘信不能从眼前这位兄弟手中那那本簿子夺回来，那么，这对他与日俱增的声势会是一个非常沉重的打击——就好似他当着雍王弘誉的面拉拢殿内那些贵族诸侯的道理一样。
可问题是，倘若强夺的话……
庆王弘信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笑容可掬的老八，脑门隐隐有股热意涌上来。
此刻赵弘润那无害的笑容在他看来却是这个意思：你敢强夺试试？！
在读懂了这层意思后，庆王弘信不禁感觉有些骑虎难下。
不可否认，他赵弘信如今有南梁王赵元佐与天水魏氏支持，论声势并不逊色眼前这个兄弟，但较真来说，他的自负来自于南梁王与天水魏氏的支持，而眼前这个兄弟的自负，却来自于他自己——无论是足足六个县的商水邑，还是百战百胜的十万肃王军，亦或是目前已成为魏国工艺标准的冶造局，皆是眼前这个兄弟单凭一己之力壮大的。
对方有十足的底气！
倘若当真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他赵弘信的赢面能有多少？
想到这里，赵弘信只得忍下发作的念头，勉强挤出几分笑容，低声说道：“区区之物，如何能作为回礼？回头，为兄必定让人奉上一份让弘润满意的回礼……”
他的语气与说辞，明显已经有服软的迹象了。
正所谓举拳不打笑脸人，赵弘信既然已服软，赵弘润自然不好再追究下去，毕竟赵弘信怎么说也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就算不是看在兄弟之情，也得顾及魏天子的面子，并且给“姬赵氏子弟当团结和睦”这句祖训留几分颜面。
因此，赵弘润在思忖了一下后，爽快地松开了手，让赵弘信将那本薄子拿了回去。
见此，庆王弘信固然是如释重负，而在场许多宾客们，亦是喜笑颜开，暗暗庆幸逃过一劫。
然而就在这时，赵弘润张口所说的一句话，却将那些自以为逃过一劫的朝中官员们的心情，再次打落谷底。
“既然五王兄不舍，那小弟也就不强求了……反正这本簿子上的名单，小弟已全记下了。”
看着这位肃王殿下笑眯眯地说出这句话，殿内许多宾客刚刚才绽放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肃王赵润那是什么人？
那是过目不忘的奇才！
想当初这位肃王殿下十四岁时，曾遇原东宫太子赵弘礼著书立言之事。
当时，谁都清楚那本书必定是东宫太子与其幕僚合力编著，毕竟他们绝没有胆量欺君。
可这位肃王殿下，在仅仅粗略翻阅了一遍的情况下，硬生生将那东宫太子赵弘礼用来立言的书一字不差地默写了下来，给予了赵弘礼沉重一记，搅和了后者的立言之事。
因此，今日这位肃王殿下口称已记下了薄子里所有的人名，那么就意味着，他的确是记下了。
一想到此事，在场有许多朝廷官员悲从心来。
甚至于，有一名官员只感觉眼前一黑，当场昏厥，脑袋砰地一声撞在案几上，昏死了过去。
这一幕，让殿内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
不过最终，庆王弘信还是稳住了殿内的气氛，拉着赵弘润一同来到了主位，吩咐府上的仆从家丁，在他的席位旁再增设一席，权当赵弘润的席位。
对于庆王弘信这个刻意讨好的举动，赵弘润丝毫没有辞谢的意思，毕竟他此番前来搅局的本意就是要震慑住那些不安分的家伙。
坐在席位中环视了一眼殿内的诸多宾客，赵弘润从中看到了临洮君魏忌与繇诸君赵胜二人，二人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拘束与不安。
见此，赵弘润冲着他们微笑着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他能够理解魏临洮君魏忌、繇诸君赵胜此番前来赴宴，也并没有责怪这两人的意思。
毕竟在赵弘润看来，这两位也并非是自愿而来，只不过是收到了庆王弘信的请帖后，不想得罪这位势大的皇子殿下罢了。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临洮君魏忌、繇诸君赵胜二人根基不稳。
别看魏忌身为陇西魏氏十二支的临洮魏氏的家主，事实上，自从他当初将北三军转交给姜鄙后，魏忌在陇西魏氏中的地位就不如以往了。
这让赵弘润感到有些愧疚，毕竟当初魏忌之所以辞去北三军统帅一职，正是因为他赵弘润写信向其询问秦军的底细——赵弘润也没想到，魏忌那时居然会主动赐予北三军一职。
因此，赵弘润此番推荐临洮君魏忌出任汾阴将军，也是希望能偿还当初的人情，因为魏忌的将军之位，是因为他而弄丢的。
除此之外，正是因为有魏忌的相助，让赵弘润清楚了解了秦军的实力底细，这才使得肃王军能够“魏韩三川战役”中，将二十万秦军杀得片甲不留。
而繇诸君赵胜，他的处境其实比临洮君魏忌更尴尬，因为在陇西的三支赵氏家族并入魏国姬赵氏的宗谱后，陇西魏氏有许多人就看繇诸君赵胜不顺眼，暗地里斥责赵胜明明是陇西出身，却投向魏国赵氏，要不是繇诸君赵胜如今在宗府挂职，且顶头上司宗府宗令赵元俼还是魏天子最信任的兄弟之一，相信必定有不少魏氏子弟来找繇诸君赵胜的麻烦。
因此，魏忌与赵胜出现在在场宾客当中，赵弘润并不见怪。
话说回来，此刻在殿内的众宾客当中，虽朝廷官员不少，但尚书、侍郎级别的，却是一个也无，顶多就是顶着司侍郎职衔的官员，而且还是以兵部与户部的官员居多。毕竟兵部与户部，分别是庆王弘信与襄王弘璟入主的府衙，因此出现这种情况也不奇怪。
反过来说，出现在这里的个别吏部官员，这才让赵弘润感到惊奇，要知道，吏部那可是长皇子赵弘礼执掌的部府。
“赵弘礼的影响力，果真是远不如当年了……”
赵弘润微微有些唏嘘。
唏嘘之余，他看着殿内仍鸦雀无声的众宾客，笑着说道：“都瞧着本王做什么？酒宴嘛，没有那么多顾忌……”
听闻此言，在场诸宾客你瞧瞧我，我看看你，依旧缄口不言。
见此，赵弘润故作恍然地点了点头，说道：“诸位莫不是少歌话题？本王这里倒是有个不错的提议，可供诸位畅所欲……比如说，‘河东四令’！”
霎时间，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更为凝重。

第1066章 打压与离间（一）
河东四令，当赵弘润的嘴里说出这四个字时，殿内诸宾客中，有约七成以上的人骤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跳亦剧烈跳动起来。
像什么“兵部职方司郎陶嵇”、“礼部祠部司郎周裕”等朝中官员此番前来赴宴，表示援亲近庆王赵弘信的心迹，亦或是庆王赵弘宣企图借今日与在场诸王公诸侯势力达成一致来打击雍王弘誉的声势，这些都只不过是此次筵席的添头。
真正的主菜是什么？那即是针对“河东四令”这块肥肉的利益分割。
能否让自己的人把持北屈、汾阴、皮氏、蒲坂这四座城，将决定日后在河西之地的巨大利润——河西羌胡，那是规模不亚于三川阴戎的异族，这就意味着，三川诸部落拥有多少牲畜，河西羌胡亦拥有多少牲畜。
而三川诸部落拥有多少牲畜？
单单川雒联盟，就拥有着上百万的羊群，这还不包括“羷部落”、“羯部落”、“羚部落”与王庭所在的“乌须部落”。
并且，牲畜只是这份财富中的一方面，除此之外仍有另外一项无法让人忽视的庞大利润：奴隶。
竟然魏国对奴隶、奴工一直避而不谈，但不可否认，使用奴隶与奴工远比雇佣本国平民划算得多。
倘若雇佣本国平民，非但平时要支付工钱，万一受了工伤还得给予抚恤赔偿，否则就会被刑部与御史盯上；可雇佣奴隶呢，只要管饱即可，就算奴工因为各种原因出现死亡情况也不必为抚恤头疼。
正因为这个原因，如今魏国国内那些由工部主持的大工程，实际上都是以奴工作为主要劳动力。否则，全靠雇佣民夫或征用刑徒（囚犯），如何能够满足魏国那巨大的劳动力缺口。
要知道，某位肃王殿下可即将与工部联合出台一项前所未有规模的“百年工程”——修建全国范围官道，使条条大路通大梁，全面改善魏国的道路情况。
什么“博浪沙河港十年工程”、“梁鲁渠五年工程”，与这项“百年工程”想必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因此可想而知，魏国的劳力缺口，或者干脆点说奴工缺口到底有多严重。
而在这种情况下，掳掠河西羌胡之民，就成为了魏国国内贵族们除了抢掠河西之地的庞大牲畜外，第二种利润庞大的牟利来源。
甚至于，对此某些人已在摩拳擦掌、急不可耐——想当初某位肃王出征三川时，那些人错过了这种血腥的牟利机会，而如今，又出现了河西羌胡这头肥美的羔羊，岂能错过？
正所谓利令智昏，在庞大利润的诱惑下，魏国国内的诸多王公贵族们再一次闻风而动，纷纷联合起来，倘若某位肃王殿下再一次挡在他们发财的路上，那么，他们将毫不犹豫地再次重演当年三川贸易初时的事，联合起来迫使这位肃王殿下妥协。
而庆王赵弘信，就是他们在被雍王弘誉婉言拒绝后找到的代言人，为了河西之地的庞大利润，他们将不遗余力地支持庆王赵弘信，搬倒雍王，且使肃王屈服。
可没想到，今日肃王赵弘润，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件事说破，这让在场诸王侯始料未及之余，有些茫然失措。
“肃王……究竟是什么意思？”
在场诸多王侯皆有些看不透，以至于在足足十几息内，殿内依旧寂静非常，落针可闻。
而赵弘润却不管这些人，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口一口地抿着。
见此，庆王赵弘信皱皱眉，在思忖了片刻后，笑着说道：“弘润怎得突然提起此事了？”
听闻此言，赵弘润转头看了一眼庆王弘信，似笑非笑地说道：“五王兄不知，小弟在汾阴时，听说国内有帮不安分的家伙，企图联合起来威逼小弟，迫使小弟对此妥协……”
“有、有这事？”庆王赵弘信面色古怪，讪讪说道。
而此时，赵弘润却盯着庆王弘信低声说道：“据说，五王兄亦牵扯其中？”
“……”庆王弘信张了张嘴，可还未等他开口，却见赵弘润忽而笑道：“当然，小弟相信五王兄与此事必定没有关系，毕竟你我兄弟一场，何以要弄到反目的地步呢？父皇几番说我脾气臭，我也承认，我就是无法忍受某些人问也不问，就擅做主张地从我的碗里夹肉吃……我是这样想的，我给你的，你拿着；没给你的，莫别伸手……这样对彼此都好。要不然了，我宁可我手里的碗砸了，也要把这些家伙端着碗的手给剁了！”
听着赵弘润意有所指的话，庆王弘信面皮一阵抽搐，几番做出仿佛要豁出去的架势，但最终却仍旧忍了下来，干干笑了两声。
不得不说，此刻庆王弘信心中倍感窝火，他哪里会听不出赵弘润那指桑骂槐似的警告。
有那么一瞬间，庆王弘信地恨不得站起身来，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揪住身边这个老八的脖领子，怒声呵斥他。
但是理智却告诉他，只要他敢发作，身边这个老八多半会以比他更快的速度将案几给掀了——对方，今日分明就是来找茬示威的！
“……”
庆王弘信回头瞅了一眼赵弘润身后那二十人。
卫骄等九名宗卫，他自然是认得的，鄢陵军的副将晏墨，赵弘信也认得，知道是一位智勇双全的将军。
而剩下的十名鄢陵军士卒，那一个个皆是体魄魁梧、虎背熊腰的悍卒，只见这十名士卒，一个个站得笔直，神色冷淡地仿佛死士一般，且脸上、手臂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或多或少都一条条好似手指般粗细的疤痕，仿佛蜈蚣一般。
从他们身上的甲胄判断，这十名鄢陵军士卒，应该个个都是五百人将，即每逢战事冲锋陷阵在战场第一线的悍卒——似这等出生入死的悍卒，厮杀起来可能比养尊处优的宗卫们还要强悍。
看着这些人一个个手扶剑柄、面无表情，纵使庆王弘信心中笃信赵弘润绝不敢在这里叫这帮人行凶，但心底仍难免有些发怵。
“五王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赵弘润扭过头看着庆王弘信，将后者面部的颜色变化全然看在眼里。
此时，在赵弘润看不到的角落，庆王弘信死死攥紧了拳头，但他脸上却仍勉强挤出几分笑容，附和地说道：“是，弘润所言极是……”
听闻此言，赵弘润话锋一转，忽然盯着庆王面无表情地说道：“既然五王兄亦认可小弟所讲的这个理，为何还要造势逼迫我呢？”
庆王弘信闻言面色猛变，而就在他以为赵弘润即将与他彻底撕破脸皮时，却见后者哈哈一笑，说道：“开个玩笑而已，五王兄何必这幅表情？……那些道听途说，我听过就算。我相信，这件事与五王兄肯定没有关系，对吧？”
庆王弘信张着嘴，颇有些反应不过来，半晌后这才干干说道：“当、当然……为兄怎么会对弘润不利呢？”
“只要不是五王兄就好。”赵弘润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随即瞥了一眼殿内的诸多宾客，轻笑着说道：“我相信五王兄必定与此事无关。我猜五王兄，必定是受到了某些人的挑唆！……五王兄且稍等，小弟猜这些人中，必定有欲离间你我兄弟之情的人。”
说着，他不等庆王弘信有何反应，便神色冷淡地注视着在场的诸多王侯，淡淡说道：“在座的诸位为何都不说话呢？……据本王所知，在座的诸位不是都想聊聊‘河东四令’的问题么？何不当着本王的面，光明正大地讲出来呢？！”
然而，回应赵弘润的，依旧是一阵沉默。
见此，赵弘润轻笑着说道：“诸位，莫道本王没有给你等机会……你们想要谈谈河东四令的事，那好，今日本王就与诸位谈。错过今日，那可就没有机会了……”
听闻此言，在座的诸宾客面面相觑。
忽然，或有一名看似三四十岁的小胡子贵族淡然地开口问道：“不知怎么个谈法？”
听闻此言，赵弘润的目光顿时投向了那人，问道：“你是何人？”
只见那人坐在其中朝着赵弘润拱了拱手，谦逊地施礼道：“小侯乃苑陵酆叔。”
“哦。”赵弘润恍然地点了点头，打量着对方淡淡说道：“原来是苑陵侯……北屈、汾阴、皮氏、蒲坂，这四座城，君侯看上那一座了？”
“这赵润……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苑陵侯酆叔闻言心下一愣，并未立即回复，而是在心中揣测着赵弘润那句话的含义。
然而赵弘润却似乎有些不耐烦，皱着眉头说道：“苑陵侯，本王还在等着呢。”
见此，苑陵侯酆叔连忙道了声歉意，说道：“肃王殿下，小侯岂敢奢求？只是小侯有个外甥，熟读兵书、又精于武艺，希望能举荐于肃王……小侯相信，此子不会使肃王殿下失望，必定能作为驻军的军尉。”
“哦。”赵弘润点了点头，随即问道：“君侯的外甥叫什么？”
“叫做陈志。”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苑陵侯酆叔脸上露出几许笑容，连忙说道。
“哦。”赵弘润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问道：“敢问君侯，君侯的外甥有何军勋、功绩么？”
“这个。”苑陵侯酆叔犹豫了一下，摇头说道：“暂时……还无。”
听闻此言，赵弘润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摇头说道：“这可不好办啊，一无军勋、二无功绩，本王不觉得令外甥是合适的人选。更何况……”说到这里，他嘴角扬起几许讥讽，语气一转，冷冷说道：“本王并不觉得你苑陵侯，有推荐驻军军尉的资格。”
似这等赤裸裸的嘲讽，让苑陵侯酆叔的面色顿时就沉了下来：“肃王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肃王殿下莫不是要羞辱小侯？”
“你误会了。”赵弘润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本王不是说你没有资格，本王是说，殿内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这个资格！”

第1067章 打压与离间（二）
听了赵弘润的话，殿内顿时哗然。
纵使他们也没有想到，赵弘润居然敢一竿子打翻他们一船的人，难道这位肃王殿下当真不清楚，此刻坐在这座宴会殿内的诸多贵族，其背后是多么庞大的一股力量吗？
“这个赵润，一如既往的狂妄！”
此时此刻，殿内有诸多人在心中恶狠狠地想道。
而此时，苑陵侯酆叔在听到赵弘润后，原本脸庞上的愤怒逐渐退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不可思议之色：“哈？小侯没有资格？在座的诸位大多也没有资格？那谁有资格？……肃王殿下，您该不会说只有您吧？”
“我就是这个意思。”赵弘润毫无退缩之意，直视着苑陵侯酆叔，淡淡说道：“于外，本王率军攻楚则寿郢沦陷、伐韩则邯郸既克，击秦则秦二十万大军覆灭于三川，使中原列国再不敢小觑我大魏；于内，本王掌冶造局、建博浪港、修梁鲁渠……纵观今日我大魏，除父皇外，谁人的功勋敢说在本王之上？若连本王都没资格推荐河东四令的人选，你苑陵侯又算什么？”
苑陵侯酆叔闻言皱着眉头说道：“肃王殿下居功自傲，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听闻此言，赵弘润哈哈一笑，撇撇嘴嘲讽道：“居功自傲……首先也得有功吧？我想，苑陵侯你纵使想要居功自傲，也没这个资格吧？”
“你……”苑陵侯酆叔气得面色涨红。
可纵使他被赵弘润气地火冒三丈，却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毕竟，赵弘润的功勋，别说近几十年、哪怕是百余年都堪称无人出其右。
纵观整个魏国，能在功勋上稳压赵弘润一头的，恐怕也只有魏天子赵元偲，因为魏天子赵元偲曾联合楚暘城君熊拓灭了宋国，尽占了宋国的国土。
除此之外，纵使是南梁王赵元佐、禹王赵元佲，亦或是魏国近百年来其余贤士名臣，都不能说可以在功勋上力压这位肃王殿下。
当然，就算无法反驳铁一般的事实，但苑陵侯酆叔这口气却难以咽下，只见他目视着赵弘润，用带着愤慨的口吻说道：“小侯只不过是遵照肃王殿下的意思，道出我心中的人选，却不想遭到肃王殿下这等羞辱……”说罢，他站起身来，愤然离席，朝着庆王弘信拱手说道：“庆王殿下，小侯无端受此羞辱，已无颜再留在此地，请恕小侯先行告退！”
“这……”
庆王弘信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可心中却在暗暗偷笑。
就算是他也没想到，身边这个老八居然如此暴躁，一上来就得罪了在场绝大多数势力不小的贵族。
他不用想也能猜到，苑陵侯酆叔今日离开之后，必定会站在他庆王弘信这边，甚至于，还会拉动一大批人站到他这边。
而就在他暗自偷笑之时，却见赵弘润抬手喊道：“苑陵侯，且慢。”
听闻此言，苑陵侯酆叔立即停下了准备离开的脚步，回过身来看着赵弘润，表情似有些惊讶、有些困惑，亦有些得意。
而此刻殿内在场的诸多王侯贵族们，心中亦有些奇怪，奇怪于这位肃王殿下为何要开口喊住愤然离席的苑陵侯酆叔。
“难不成，这赵润竟是个色厉内荏的软柿子？”
不少贵族心中颇感意外。
“肃王殿下还有何吩咐？”苑陵侯酆叔端着架子，一脸愤慨地问道。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赵弘润完全没有向苑陵侯酆叔赔礼道歉的意思，甚至于，他根本没有与苑陵侯酆叔说话，而是对其身边的宗卫长卫骄说道：“卫骄，即刻撒出人手，到苑陵盯死苑陵侯一门，给本王查清楚，苑陵侯一门究竟有屋舍几何、田地几何、家财几何、仆从几何，且每日府上的开销几何。其家产的度支，哪怕是一个铜币，亦要给本王查清楚，详细记录下来。”
“……”苑陵侯酆叔面色微变。
也难怪，毕竟魏国绝大部分的贵族，都有许多或正当、或非正当的财路来源，之所以此前没有暴露出来，不是因为这些不存在，而是因为没有人较真去追查，或者干脆点说，没有人敢去追查——纵使朝廷，历来亦是对国内贵族的牟利渠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如今，赵弘润摆出了要严查的架势，那么，势必能查证到苑陵侯一门上下贪赃枉法、损公肥私的种种罪证，这是必然的。
“不要吝啬人手。”目不转睛地盯着苑陵侯酆叔，赵弘润轻笑道：“你要知道，卫骄，本王手底下有的是人，这样吧，干脆派一千商水军在苑陵侯的府邸、田地、店铺等地候着，给我一天十二个时辰，盯死出入的所有人！……务必要查证仔细咯，本王可不想日后在刑部本署出丑。”
宗卫长卫骄会意，笑着说道：“殿下，直接派商水军不合乎规矩，不如这样，以训练士卒的名义派出预备役的士卒，至于人数嘛，就派个两千人吧……卑职觉得，两千人，足以彻底盯死苑陵侯一门上下，绝不会出现疏漏。”
“很好，就这么安排。”赵弘润瞧着面色大变的苑陵侯酆叔，淡淡说道：“仔细查、慢慢查，查个一年半载也不碍事……本王，有的是人！”
“遵命。”卫骄抱拳应道。
见此，赵弘润这才若无其事地看向苑陵侯酆叔，笑着说道：“苑陵侯，你不是要告辞么？不必特意留下来与本王辞行。”
“……”苑陵侯酆叔下意识地抬起头指向赵弘润，但随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慌忙又将手放了下来，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得不说，相比较楚国的贵族，魏国的贵族很少曝光出诸如倾轧平民、损公肥私的丑闻，但这并不意味着魏国的贵族人格有多么高尚，只是魏国很少有人会较真去追查这种事。
否则，似某些贵族世家侵占了国家的矿山，非法开采矿石，真当没有一个人知道吗？
当然不是，事实上朝廷或多或少也是清楚的。
只不过，这些贵族平日里还算乖顺，不曾与朝廷作对，因此，除非闹出无法掩饰的丑闻——比如某处贵族非法私矿坍塌，使得成百上千的平民死亡，致使民怨沸腾，否则，似这种事朝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一旦出现一个有名望的人要追查此事，那么朝廷就不能再装聋作哑了，必须给臣民一个交代。
倘若事情闹到这种地步，纵使某位贪赃枉法的贵族其身份再尊贵，也难以保住他的家族，除非是姬赵氏子弟，否则，抄家充军流放，甚至连处死都有可能。
而苑陵侯酆叔，恰恰就是家底不怎么干净的——其实干脆点说，魏国有权有势的大贵族，很少有家底干净的。
在这种情况下，方才还一脸愤慨准备离开的苑陵侯酆叔，此刻双腿就仿佛扎根在原地似的，怎么也无法挪动双腿。
也难怪他此刻心中惶恐不安，毕竟似赵弘润这种报复手段，别说他苑陵侯酆叔家底本来就不怎么干净，就算是家底干净的贵族世家，相信也要被赵弘润整得损失惨重。
打个比方说，倘若苑陵侯酆叔名下有些店铺，而这些店铺外每当开门营业的时候，就有十几个五大三粗的鄢陵军士卒抱着双臂站在那里，谁还敢到这些店铺来？
长此以往，以往生意再好的店铺，都要被搅黄。
或许有人会说，倘若赵弘润真敢这么做，苑陵侯酆叔可以向朝廷告状。
可问题是，证据呢？
真以为到时候会像赵弘润与卫骄所说的那样，直接派鄢陵军的士卒过去？赵弘润会傻到这种地步？
倘若赵弘润果真打算这样做，他只要让一些鄢陵军士卒提早退伍，直接将其塞到苑陵城去即可，这样一来，那些士卒就不在鄢陵军的名册之内，根本逮不到证据。
至于逮捕那些退伍士卒，那就更没道理了，人家只是站在店门口的街上，一未打砸、二未伤人，有什么理由去逮捕对方？
更何况，倘若果真发生这样的事，明摆着就是肃王赵弘润要对付苑陵侯一门，地方府衙，谁敢贸然干涉？而唯一有能力干涉的朝廷刑部，恰恰是雍王弘誉入主，只要雍王弘誉与肃王弘润不翻脸，刑部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干脆敷衍了事——一方是为国为民、功勋赫赫的肃王殿下，一位是历来偷偷摸摸侵占国家利益的地方诸侯，你猜刑部官员会偏袒哪方？
正因为清楚这些事，因此，苑陵侯酆叔此刻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
此刻他唯一的胜算，就是在场的王公贵族们都站出来与他站成一线，共同对抗殿内那位霸道的肃王殿下。
而此时，在座的诸王侯，也隐隐有了这个心思与打算。
可就在这个时候，赵弘润忽然对成陵王赵文燊说了句话：“成陵王，本王听说你前一阵子组了一支义军，曾部署在酸枣戒备韩军渡河，正好‘皮氏城’守备空虚，可介意将这支义军迁驻到‘皮氏城’？”
这一句话，非但让成陵王赵文燊满脸讶然，亦让那些原本已打算站出来与苑陵侯酆叔站成一线的诸侯，大吃一惊，纷纷露出了各异的表情。
相信在场诸人，谁都听得懂赵弘润那句话的言外之意。
顿时间，原本利害一致的诸王侯贵族，阵营立刻崩裂，待成陵王赵文燊反应过来时，他已感觉在场诸多诸侯贵族看向他的目光，已不再向先前那样友善。
“……”
成陵王赵文燊转头看着笑吟吟的赵弘润，心情很是复杂。
他岂会看不出赵弘润的企图？
可问题是，这位肃王殿下抛出了一个让他难以拒绝的香饵。
接受，或拒绝？
成陵王赵文燊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局面。

第1068章 预料之外
肃王赵润，对于这位皇子，成陵王赵文燊早些年便与其打过交道，心知这是一位极其有能耐且相当有手腕的皇子。
早些年在三川之事上，这位皇子在举国贵族联合起来对其施加压力的情况下，反过来说服他们保持沉默，将当时的宗府扳倒，单这件事就可见一斑。
正因为这件事，成陵王赵文燊等几位封王，至今与原宗府宗老赵泰汝、赵来拓等人的关系依旧很僵——关于这件事，成陵王赵文燊等人无可推卸责任，毕竟确实是他们当时为了利益抛弃掉了偏向他们的宗府。
当然，对此，成陵王赵文燊等人并不后悔。
毕竟，宗府以往也并非是事事都向着他们，当时宗府偏向他们，只不过是近些年来，他魏国的皇权势力愈发强盛，尤其是当皇子赵润展露头角之后，魏天子的威势已逐渐与姬赵氏宗族并驾齐驱，导致皇权逐渐即将凌驾于宗府。
在这种情况下，一向在“皇权与宗族”两者间维持平衡的宗府，难免会偏向宗府。
可在此之前，当皇权弱势的实力，宗府也曾偏帮魏天子打压他们。
因此，坑了宗府一事，成陵王赵文燊等人并不感到后悔。
赵泰汝这个宗老倒了，还有宗正赵元俨；宗正赵元俨失势了，还有宗令赵元俼——前者的政治立场与赵泰汝其实是一致的，而后者，在姬赵氏一族中的名声更是非常好。
成陵王赵文燊等人真正担心的是什么？
他们担心的，是国家与宗府被魏天子赵偲、肃王赵润这样的人把持。
倒不是说魏天子赵偲与其子肃王赵润不够贤明，问题在于这对父子的政治立场——这对父子首先看重的是整个国家，其后是整个国家的子民，至于王室姬赵氏一族，在这对父子眼里也只是国内众多贵族当中的一支而已。
或许曾有人感到惊疑：为何国内那许多贵族不选择支持更为强势的肃王赵润，而选择雍王弘誉或庆王弘信，难道也是因为肃王赵润放弃参与大位之争么？
当然不是。
这些人之所以选择雍王弘誉或庆王弘信，是因为肃王赵润的政治立场与他们背道而驰。
肃王赵润，这是一个支持小平民、小贵族、小商人等弱势群体，打压大贵族、大商人的皇子，在明知这种情况下，似成陵王赵文燊等魏国国内的大贵族势力，岂会支持这位皇子？
若非肃王赵润的军功太过于骇人，他们可能还会联合起来打压这位皇子，而相比之下，无论是原东宫太子赵弘礼、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几乎都是站在大贵族立场上的。
正是这个原因，纵使是在三叔公赵来峪的竭力拉拢下，仍然拉不到那些大贵族站边肃王党，只有像“南席侯赵咨”、“陈曹侯赵宓”、“南曹侯赵咎”等不知哪冒出来的乡下土侯才会支持肃王赵弘润，因为这些人本身就是空有爵名的小贵族，只要循规蹈矩，他们是在肃王赵弘润的扶持名单内的——也就是说，利害一致。
除此之外，再看看苑陵侯、曲梁侯等国内的大贵族，他们可愿站边肃王赵弘润？
不过眼下，肃王赵弘润突然向自己递出善意，这还真让成陵王赵文燊有些意外。
赵文燊清楚眼前这位肃王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对方清楚，纵使凭借其肃王的权势，亦无法抗拒举国贵族的压力，当初三川之事就是绝好的例子。
在这种明知到最后势必得妥协的情况下，这位肃王选择主动割舍一部分利益，拉拢他赵文燊，这明摆着就是“分化离间、逐个击破”的策略。
成陵王赵文燊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苑陵侯酆叔，他知道，只要他这边点头，认可了肃王赵弘润对他的善意，那么苑陵侯酆叔此次肯定要倒霉，成为那位肃王殿下杀鸡儆猴的那只牺牲品。
而在这位肃王殿下那“分而破之”的策略下，原本利害一致的大贵族阵营，或有可能濒临瓦解。
“……”
足足过了二十几息，成陵王赵文燊仍不能拿定注意。
也难怪，实在是这件事的影响太过于深远——今日他的决定，或将决定魏国大贵族阵营的生死存亡。
从理智出发，成陵王赵文燊认为应当拒绝这位肃王抛来的重饵，坚定地站在大贵族阵营当中，与苑陵侯酆叔等贵族保持一致。
毕竟这位肃王殿下投递过来的善意，那只是诡计，并不意味着对方已改变了政治取向，倘若他在今日为了利益抛舍了苑陵侯酆叔等人，直接或间接导致苑陵侯酆叔等大贵族失势，那么日后，当对面那位肃王殿下调转枪头来对付他成陵王赵文燊的时候，就少了几位盟友支持他。
长此以往，国内大贵族阵营将无法抗拒这位肃王殿下的权势，到最后只能被逐个击破，不得不仰人鼻息。
“那就……回绝？”
成陵王赵文燊瞅了一眼肃王赵弘润，他发现对方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长大了呢……这位肃王。”
目不转睛地看着赵弘润，成陵王赵文燊微微有些失神。
他感觉，年已十九的肃王赵润，比之几年前初次相见时，更具上位者的威势。
这个发现，让成陵王赵文燊微微有些惶恐——肃王，即将成年。
不知为何，他的眼中闪过几许凝重，几许警惕。
忽然，他朗笑着说道：“承蒙肃王殿下举荐，小王深感荣幸，愿将名下义军迁至皮氏……”
听闻此言，殿内再次哗然。
诸如济阳王赵文倬、中阳王赵文喧、原阳王赵文楷，皆目瞪口呆地望着成陵王赵文燊，而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等国内的大贵族，亦纷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成陵王……他竟然背弃了大家伙儿，接受了那个赵润的笼络？！
“世王兄？”济阳王赵文倬惊骇地小声提醒着成陵王，在他看来，成陵王赵文燊多半是昏了头了。
哪能在这种时候接受那肃王赵润的笼络？！
在议论纷纷中，赵弘润略感意外与惊讶地看着成陵王赵文燊，眼中闪过几丝疑惑——他不相信成陵王赵文燊会看不出他的意图。可对方依旧还是接受了他的笼络，帮了他一个大忙，这让他赵弘润着实有些不解。
但似眼下的环境，明显不适合向成陵王赵文燊询问缘由，于是，赵弘润将这个疑惑藏在心底，朗笑说道：“成陵王深明大义，本王甚感欣慰。既如此，本王今明两日便启奏垂拱殿，向父皇推荐世叔名下的义军。而世叔，且请提早罗列举荐的名单，比如‘皮氏将军’、‘皮氏尉’等等。”
他这言下之意，明摆着就是让成陵王赵文燊可以开始拉拢一部分大贵族了。
听了这话，殿内诸王侯贵族面色大变，因为他们都逐渐看清了形式——被排除在成陵王成陵王赵文燊罗列名单之外的人，必将遭到肃王赵润甚至是魏天子的竭力打压。否则，肃王赵润这番的举动就没有什么收益。
果不其然，紧随着那句话之后，就见肃王赵弘润瞥了一眼尚站在殿内的苑陵侯酆叔，意有所指地对成陵王赵文燊说道：“关于罗列的名单，本王希望世叔选拔人才时着重品行，挑选那位真正愿为我大魏效忠的忠心之士，莫要被某些看似道貌盎然的家伙所欺。”
听闻此言，殿内诸王侯下意识地看向苑陵侯酆叔，谁都听得出来，赵弘润这话暗指的就是这位大贵族。
“苑陵侯，多半是完了……”
襄王弘璟半眯着一只眼睛，淡淡地打量着此刻满脸惶恐、惊怒的苑陵侯酆叔。
随即，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成陵王赵文燊——他也不明白，在今日这种情形下，成陵王赵文燊为何突然站队老八那边。
此时此刻，殿内最过于着急的，莫过于庆王弘信。
他更加不明白，明明方才的局势明显还对他有利，可转眼之间，殿内的局势大为改变，随着成陵王赵文燊的站队，他的兄弟老八赵润转眼间该被动为主动，抓住了这件事的主导权。
庆王弘信坐不住了，因为他知道，若他再不说话，那些本可成为他势力的国内大贵族，就要被老八打成叛逆了。
于是，他急不可耐地站了出来，笑着对赵弘润说道：“弘润，河东四令乃国家大事，不可私授，为兄以为，还是应当慎做商议为好。”
听闻此言，赵弘润转头看了一眼庆王弘信，似笑非笑地说道：“五王兄的意思是，成陵王的义军，不适合驻军皮氏？”
话音刚落，早已看清了形式的雍王弘誉亦在旁落井下石地说道：“弘信，你这话可说得毫无道理啊，成陵王，对国家、对陛下忠心耿耿，前一阵子我大魏与韩国交兵时，国内贵族，有几人似成陵王这般大义为公，慷慨解囊组建义军，为国解忧？……真没想到，弘信你居然不看好成陵王，本王还以为成陵王平日里与你关系不错呢。”
“我几时说成陵王不合适了？！”
庆王弘信恼怒地瞪向了雍王弘誉，却无暇与后者斗嘴，因为这个时候，成陵王赵文燊正一言不发地瞅着他。
他硬着头皮说道：“我并非认为成陵王不合适，我只是觉得，弘润你的推荐过于武断，在我看来，苑陵侯亦不失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嘛。”
听闻此言，苑陵侯酆叔如死灰般的面孔再次浮现几许激动，仿佛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
他也看清楚了眼下的局势：在成陵王赵文燊站队肃王的情况下，他唯有支持庆王弘信，才有一线生机，否则，他苑陵侯一门上下，必定会遭到肃王乃至是魏天子的清算——要不是没有合适的机会，魏天子早就想对付他们这帮人了。
于是乎，殿内的局势逐渐趋向明朗，可这明朗的局势，却愈发让殿内那诸多王侯难以抉择。
本来这件事是很简单的，诸王侯一致支持庆王弘信，抵受来自肃王赵润的压力即可，可眼下成陵王赵文燊不知为何突然倒向肃王赵润，并且肃王赵润已隐晦地表示允许一批人跟着一起去河东发财，并且，也只允许是一批人。
那么问题就来了，他们究竟是选择肃王赵润，还是选择庆王弘信呢？
选择肃王赵润，这明摆着就是一条坦途，以这位肃王殿下的武功与才能，无论是河西羌胡还是韩国的军队，都别想在这位肃王殿下的军队面前讨到便宜，也就是说，他们这批人日后只要跟随着肃王军，在军队屁股后头捡便宜即可。
唯独不能保证的，就是这位肃王殿下的态度——如今这位肃王殿下是因为没有办法，才提携他们一起发财，但日后，这位肃王殿下在已击溃了他们大贵族阵营的情况下，是否仍然会像今日这般善待他们，这就难以预料了。
而若是选择庆王弘信，那么，势必将成为肃王赵润的心头仇寇，从此双方撕破脸皮，不死不休。
更糟糕的是，庆王弘信的权势，不见得能够稳胜肃王赵弘润。
倘若他们大贵族阵营内部依旧团结一致，或可帮助庆王弘信压过肃王弘润，可眼下成陵王赵文燊倒戈投向肃王赵弘润那边，大贵族阵营已濒临瓦解，在这种情况下与肃王赵弘润为敌，纵使胜利也难逃被后者视为仇寇，若是败……那下场尤为糟糕。
而在殿内诸王侯左右为难之际，赵弘润亦默然思忖着。
本来，他并不打算在今日过于逼迫庆王弘信，可眼下成陵王赵文燊不知为何忽然站到他这边，让他赵弘润的形势大好。
在这种情况下，赵弘润认为自己应该表现得更为强势些——若是有机会的话，他并不介意顺便教训教训赵五这个日益膨胀的家伙。
想到这里，赵弘润面色一沉，皱眉对庆王弘信说道：“五王兄此言差矣，成陵王大义为公，故而我愿为他举荐，苑陵侯何德何能，五王兄竟要推荐于他？……莫不是苑陵侯暗中赠予了王兄什么重礼么？”
这话，听得殿内诸王侯心头一震。
因为他们发现，这位肃王的言辞，一下子就变得强势起来。
而庆王弘信在听了这话后，面色骤变，怒声说道：“弘润，你莫要血口喷人！为兄几时收了苑陵侯的重礼？”
听闻此言，赵弘润冷冷说道：“既然如此，还请五王兄解惑……既然五王兄并未收受重礼，为何要举荐苑陵侯酆叔？”
话音刚落，不远处雍王弘誉亦冷笑着落井下石：“弘信，收授贿赂、私许官爵，这可是重罪啊……为兄代父皇监国，纵使顾念兄弟之情，亦不好对此视若无睹，弘信，你还是讲讲清楚为妙。”
“你、你们……”
看看雍王弘誉，又看看肃王弘润，庆王弘信气地面色涨红。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尤为紧张。

第1069章 闹剧
不可否认，成陵王赵文燊突然站边肃王赵弘润，让整件事的格局出现了巨大的改变，倘若不是因为这样，纵使赵弘润对庆王弘信内心有诸多不快，今日也不打算发作。
毕竟，内部团结、利害一致的大贵族阵营，纵使是赵弘润贵为肃王，也难以招架。
可眼下，由于成陵王赵文燊的忽然站边，使得赵弘润有了更足的底气，因此，赵弘润决定与庆王弘信公然撕破脸皮。
而雍王弘誉，亦在看清楚局势后，明显站边兄弟老八，对庆王弘信落井下石，使得殿内的局势，出现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庆王弘信不傻，虽然他最近日益膨胀，但并不至于看不懂目前场上的局势。
他岂会看不出，老八与雍王已准备联合起来打压他。
正因为看懂了局势，因此他心中愈发恼怒。
他自认为对老八这个兄弟已足够容忍，纵使对方方才拐弯抹角地警告他，他亦强忍着没有发作。
而在他容忍再三的情况下，老八这个兄弟还要与雍王弘誉一同来打压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因此，他转过头怒视着赵弘润，手指着后者怒喝道：“赵弘润！你……”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感觉眼前一黑，随即，啪地一声，不知有什么粘粘稠稠的东西糊在了他脸上。
“嘶——”
殿内诸宾客惊地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就在方才，肃王赵弘润端着一盘菜，直接将这盘菜拍在了庆王弘信脸上。
“我最反感有人用手指指我……纵使是五王兄，我亦无法忍受！”
环视了一眼殿内满脸惊骇的众宾客，赵弘润沉着脸说道，算是为方才的举动做了解释。
他刚说完，雍王弘誉就在旁一脸认可地点头说道：“确实……弘信，你的这个举动，太过于失礼了。”
“雍王……你眼瞎了么？到底是谁失礼啊？”
殿内在场的诸宾客们，纷纷用古怪的眼神看着雍王弘誉，随即用怜悯的眼神看向庆王弘信。
可怜庆王弘信，被肃王赵弘润一盘菜直接糊在脸上，汤汁弄得胸前到处都是，甚至于脸上、鼻子上，还挂着一些茶叶——他甚至至今都还未反应过来，依旧保持着手指指赵弘润的动作，满脸愣神。
“他……他竟敢……他竟敢……”
死死盯着赵弘润，庆王弘信的眼神仿佛是被激怒的野兽般。
只见他伸手一摸脸上的汤汁，猛地站起身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怒不可遏地吼道：“来人啊！”
听闻此言，殿旁十名宗卫当即冲了过来。
这些庆王弘信的宗卫们，早就对肃王赵弘润方才指桑骂槐羞辱他们家殿下的举动感到极其不满，此刻听到庆王弘信召唤，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而见此，赵弘润身后卫骄、吕牧、穆青等九名宗卫，亦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一时间，十九名宗卫在殿内打成一团，吓得在座的诸宾客们纷纷离席躲避。
不得不说，能有资格出任皇子宗卫的宗卫们，自身武艺确实出众，无论是卫骄等肃王赵弘润这边的宗卫，亦或是庆王赵弘信的宗卫们。
在彼此实力相差无几的情况下，赵弘润的宗卫们这边少了一个沈彧，明显就落于了下风。
见此，赵弘润身后的鄢陵军副将晏墨皱了皱眉，准备上前补足这个数，但是却被赵弘润拦了下来。
要知道，宗卫们的身份是非常特殊的，别看殿内那十九名宗卫打个颇凶，可这些人实际上都彼此保持着克制，并未使用兵器，原因就在于对方亦是宗卫，若不慎杀死一人，后果不堪设想。
可晏墨却并未宗卫出身，他若是贸然参战，很有可能会被庆王赵弘信的宗卫们针对，甚至借机杀死——宗卫杀死主动对他们的出手的人，这是不构成刑法的。
而相比较之下，晏墨却是死有余辜——对负责保护皇子的宗卫出手，这本身就是一桩大罪。
于是，赵弘润拦住了晏墨，转头瞧了一眼雍王弘誉。
雍王弘誉见此会意，朗笑道：“周悦！制止他们！”
“是！”宗卫长周悦点头会意，带着其余九名宗卫加入了战圈，看似仿佛是要制止双方宗卫的打斗，可实际上呢，却是偏帮着赵弘润这边的宗卫。
就比如，雍王弘誉的宗卫长周悦抱住了庆王弘信的宗卫长颜朗，大声喊着什么“别打了”、“快住手”，颜朗是没办法动手了，可赵弘润的宗卫长卫骄哪管那么多，上来就砰砰两拳打在颜朗脸上，让后者的脸颊明显肿了一大块。
好笑的是，周悦一边死死制住想要反击的颜朗，一边还装模作样地呵斥：“住手，快住手，都别打了……”
什么叫“都别打了”？颜朗被他周悦死死抱住，根本没法动手好不好！
就算是傻子，都看得出来场上的局势。
在这种情况下，庆王弘信愤怒地瞪向雍王弘誉，随即，扭回头看向襄王弘璟。
“这可真是……”
襄王弘璟暗自苦笑着摇了摇头，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站边庆王弘信这边了。
于是，他招了招手，示意身边十名宗卫亦加入了战圈，总算是让一面倒的殴斗到了彼此僵持不下的局面。
四位皇子的宗卫，整整三十九名宗卫，噼里啪啦在殿内打成一团。
期间，似“兵部职方司郎陶嵇”、“礼部祠部司郎周裕”这些朝廷官员，悄悄趁着混乱就逃走了，而有些宾客们，则站在殿内的角落，看着那三十九名宗卫们的打斗——这可是平日难得一见的事。
“殿下？”
一些庆王府的府兵、家仆赶了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殿内乱糟糟的打斗。
此时，怒发冲冠的庆王弘信哪里还顾得了那么许多，指着赵弘润骂道：“给本王拿下！”
众庆王府的府兵、家仆们面面相觑，作为庆王府的下人，他们岂会不认得赵弘润这位肃王？
别说他们不敢，就是他们敢，亦伤不到赵弘润分毫，因为晏墨已经带着那十名鄢陵军五百人将，站到了赵弘润面前——他们确实不可对庆王弘信的宗卫们出手，但是庆王府上的其余仆从，就没有这份特殊待遇了，倘若这些家仆胆敢冒犯赵弘润，就算是晏墨杀了他们，赵弘润亦有办法给晏墨等人脱罪。
而在得到了赵弘润的眼神示意后，晏墨心中亦无顾忌，抽出腰间的利剑，指着那些家仆斥道：“退后！……冒犯肃王者，杀无赦！”
被他这么一吓，那些庆王府的家仆们遂不敢动。
见此，庆王弘信气得全身发抖，此时此刻的他，满脑子都是方才被赵弘润用一盘菜直接糊在脸上的那一幕——这是他从来没有受到过的奇耻大辱。
他恶狠狠地看向赵弘润。
他知道，今日若让赵弘润安然无恙地走出他庆王府，相信明日，这件事必定会传遍大梁，而到时候，他庆王弘信就会成为整个大梁的笑柄，就像被赵弘润一脚踹下水渠的大将军府府正晁文栋一样。
想到这里，他亦端起一个装满汤汁的盘子，甩向赵弘润。
只可惜，赵弘润早已猜到，早就躲得老远，甚至于，在远处端起一只装着汤汁的盘子，朝着庆王弘信这边丢了过来。
堂堂肃王，堂堂庆王，皆是有十万军队支持的皇子，此刻在宴席宴内你追我赶，互掷菜盘。
瞧着这一幕，那些站在一旁看好戏的诸王侯们，此刻亦是一脸古怪之色。
肃王赵润就不多说了，别看这位肃王殿下军功赫赫，但众所周知，这位殿下年幼时性格极其恶劣，不服管教，因此这种事，这位殿下是做得出来的。
对此，在场的诸人也不感觉意外。
可庆王弘信，这还是第一遭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失态，看得出来，这位庆王殿下此刻果真是气炸了，否则，不至于会做出这等事。
忽然，一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菜盘砸在一名看好戏的诸王侯额头，顿时，那位贵族额头殷红一片。
此时，这位看好戏的宾客们这才潘然醒悟一个道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可问题是，殿门口被庆王弘信的一干家仆家兵挡着，他们根本出不去。
于是乎，殿内鸡飞狗跳，瓷盘摔碎的声音此起彼伏，肃王与庆王那相互投掷菜盘的战斗，致使在场许多人都遭到了无妄之灾，纵使是雍王弘誉与襄王弘璟，片刻工夫过后亦是满身汤汁，好不狼狈。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一支衣甲齐备的卫队分开殿门口的人群，闯了进来。
期间，有一位身穿锦袍、腰系玉带的中年人迈步走入殿内，瞧了一眼殿内乱糟糟的景象，苦笑着摇了摇头。
随即，他厉声喝道：“住手！都住手！”
此人，正是宗府宗令赵元俼，如今在大梁，除了魏天子外，也只有这位执掌宗府权柄的六王叔，才能震慑住诸如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以及肃王弘润四人。
“王叔？”
“六王叔？”
被赵元俼一通呵斥，殿内四位皇子与三十九名宗卫，这才老实下来。
瞧着满身汤汁的四位侄子，赵元俼的目光落在赵弘润这个视如己出般的侄子身上，暗暗苦笑——其实在听说这个侄子从汾阴返回大梁后，他就猜到庆王弘信今日这场筵席要糟。
果不其然！
“堂堂王室嫡系子弟，大庭广众之下斗殴，成何体统？！……羽林郎听令，将在场诸人都给本王拿下，押解至宗府！”
“是！”数百余名宗卫羽林郎齐喝一声，毫无顾忌地将包括四位皇子与三十九名宗卫在内的殿内所有人员全部拿下，押往宗府。
大概小半个时辰后，正在凝香宫与沈淑妃打趣闲聊的魏天子接到了内侍监的急报。
“爱妃，你的大儿子回来了……”
瞅着表情逐渐转为惊喜的沈淑妃，魏天子语气古怪地说道。

第1070章 解惑
有史以来头一回，宗府出动五百宗卫羽林郎，缉拿四位皇子、三十九名宗卫，以及牵扯其中的数十名王公贵族与数十名朝廷在职官员。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四位皇子中，有一位是得到监国殊荣、地位堪比东宫太子的皇子，而其余有两位皇子，则各自有十万军队拥护——似这等身份的姬赵氏子弟，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斗殴，这是魏国迄今为止绝无仅有的事。
丑闻！
这绝对是能让魏国姬赵氏王族颜面大损的丑闻！
正因为如此，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以及肃王弘润，这四位皇子分别被宗府宗令勒令到“静虑室”面壁思过。
当然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至于事实上嘛，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三人固然是被投到静虑室面壁思过去了，至于肃王弘润嘛，此刻正在另外一间静虑室内，嬉皮笑脸地向他的六王叔赵元俼求饶。
“六叔，您就饶过我嘛……你这个宗令的位置，还是小侄帮你捞来的呢，您可不能恩将仇报……”
可是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赵元俼用手指关节敲得满头是包，连声求饶。
“恩将仇报是吧？我这个宗令还是你帮我弄来的是吧？挟恩图报是吧？”
“痛痛痛……六叔，我错了，我错了。”
足足敲了六七下，赵元俼这才收回右手，瞅着抱着脑袋的赵弘润没好气地说道：“我都要歇下了，就因为你小子，我还得起身出府，来处理你小子惹出来的麻烦！”
赵弘润抱着脑袋抬头瞅了一眼赵元俼，颇感意外地说道：“这才亥时前后吧？六叔你这么早就睡下了？哦哦，我懂了……”说着，他眨了眨眼睛，调侃道：“肯定不是在怡王府睡下的吧？肯定是在谁家府上，搂着送上门来的女人入睡的吧，啧啧啧，真是对不住啊，六叔，坏了六叔的美事……”
听闻此言，赵元俼眼眉挑了挑，举起手又给了赵弘润几个手栗子，口中似泄愤般叫道：“你懂是吧？对不住是吧？”
“六叔，六叔，再敲下去我就傻了。”赵弘润一边哀嚎一边求饶道。
一连又敲了赵弘润的脑袋几下，赵元俼这才收回手，就着静虑室内昏暗的烛火，神色有些无奈地瞅着面前这个侄子。
诸皇子中，赵元俼与赵弘润这个侄子关系最好，因为后者最符他的脾气。
除此之外，无论原东宫太子赵弘礼还是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赵元俼虽然表面上对其客客气气，可实际上，彼此关系却是颇为疏远。
就好比眼下，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三人在宗卫羽林郎的监视下老老实实地在各自的静虑室内壁面思过，唯独赵弘润还能跟赵元俼嬉笑逗闷，足可见赵元俼与赵弘润这对叔侄的关系。
“弘润，这次你太过于胆大妄为了。”
在一番玩笑似的肉刑惩罚过后，赵元俼在赵弘润的面对坐下，皱眉说道：“人家赵弘信好端端设筵席款待宾客，你去捣什么乱？”
“谁叫他不怀好意？”赵弘润揉了揉仍有些痛意的脑袋，冷笑着说道：“他今日这次筵席，明摆着就是为了拉拢那些贵族，他要当领头羊，领着那些贵族对付雍王，对付我，既然如此，我既能叫他好过？……相信六叔也收到了赵五的请帖吧？六叔，你没去赴宴，这让小侄倍感欣慰，哦，对了，六叔忙着赴有美人相伴的宴席……”
他正嬉皮笑脸地说着，忽见赵元俼抬起右手，连忙端正表情，不敢再开面前这位六叔的玩笑。
“屡教不改！”
见赵弘润服软，赵元俼轻哼一声，随即皱了皱眉，沉声说道：“你等小辈的事，六叔我就不参合了，不过，弘润啊，你今日的行为有失分寸……今日之事若传出去，庆王固然颜面大损，可你又能好到哪里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计略，日后还是少用。”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的名声早就那样了。”赵弘润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也是，有赵泰汝、赵来拓，还有不少赵弘润得罪过的贵族们在背地里陆续诋毁造谣，使得他赵弘润在民间的形象亦大为受损——几乎是个魏人都知道，肃王赵弘润是一个以往性格恶劣、今日性格依旧恶劣的家伙。
可又怎样？
就算赵泰汝等人刻意诋毁抹黑，“肃王赵润”在魏国平民们心中依旧是无法撼动的英雄——可能一些平民会在茶余饭后将赵弘润做过、或没做过的某些恶劣的事当做谈资，聊八卦聊得兴致勃勃，但当他们提到肃王赵润的时候，依旧是竖起拇指大声夸赞。
这也正是赵泰汝等人比较无奈的一方面：肃王赵弘润功勋赫赫，就算他们刻意抹黑，也难以搬倒赵弘润在魏国平民们心中的形象。
魏人平民的想法很淳朴，就算肃王赵弘润在性格上果真有什么缺点，只要后者心向着他们平民，那么，无论赵弘润有再多的缺点，平民都能包容。
这还是在梁郡，倘若是在商水郡、河东郡等由赵弘润征战收复的土地，在那里倘若有人胆敢诋毁肃王赵润，相信那些平民会围而攻之，将造谣的家伙打个半死。
“你这小子……”
听了赵弘润的话，赵元俼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随即，他想了想，说道：“弘润，你如今也长大了，六叔也就不多说什么了，相信有些事，你自己可以拿捏分寸……至于今日这事，六叔我身为宗令，不好偏袒你，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呆上一宿，明日，相信你父皇会来处理这件事。”
虽然他这话说得大公无私，可事实上呢，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三人要在各自的静虑室面壁一宿，而赵弘润呢，他的静虑室内却没有监察的人员，这摆明了就是让赵弘润在这里睡一觉而已，这两者怎么能比？
由此可见，赵元俼对赵弘润还是非常袒护的。
“那就这样，你在这好好歇……不，好好面壁思过，六叔我去看看其余那些人。”
说这话时，差点说漏嘴的赵元俼也有些脸红。
而听闻此言，赵弘润想了想，说道：“六叔，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唔？”赵元俼疑惑地询问：“什么事？”
只见赵弘润思忖了一下，说道：“请六叔通融一下，叫人将成陵王赵（文）燊领到这边来，我有些事想问他……方才在赵弘信的宴席上，此人虽说犹豫过，但最终却当场给予了我回覆，接受了我的笼络，这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
这不算事，赵元俼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向屋外，结果没走几步，就听赵弘润在后面嬉皮笑脸地讨好道：“另外，要是不麻烦的话，六叔你能帮我弄点吃的来么？方才在宴席上，我只顾着离间那帮人，都没怎么吃……我连晚饭都还没吃。”
“臭小子！”
赵元俼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一眼赵弘润。
片刻工夫后，成陵王赵燊就在一名宗卫羽林郎的指引下来到了赵弘润这间静虑室。
进屋后，成陵王赵燊回头瞧了一眼已经由那名羽林郎在屋外关上的屋门，随即站在原地适应了一下屋内昏暗的环境。
忽然，他注意到了不远处正侧躺在褥垫上的赵弘润，走上前来，似笑非笑地说道：“今日，真是让小王大开眼界，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呐。”
赵弘润微微一笑，他知道成陵王赵燊这是在打趣他们四位皇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互殴的这件事——会开玩笑，这就说明彼此间的关系比以往近了一步。
“王叔请坐。”
在坐直了身体后，赵弘润指着对过的褥垫说道。
成陵王赵燊亦不客气，迈步走到赵弘润面对，坐在褥垫上。
随即，他轻笑着说道：“肃王殿下此刻召小王前来，相信绝非是商议河东四令一事……”
“不错。”赵弘润点了点头，也不隐瞒，如实问道：“我始终想不通，王叔为何会义助我……我不信王叔看不出我的企图。”
成陵王赵燊闻言捋着胡须看着赵弘润，在思忖了片刻后，正色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做隐瞒。的确，肃王殿下的意图，不止我心中清楚，相信当时在场的诸人也都清楚，而我为何站边肃王殿下你这边……是因为我觉得，支持肃王殿下你，对我更为有利。”
“哦？”赵弘润故意说道：“王叔不看好赵五？”
“赵五？”成陵王赵燊微微一愣，晒笑着摇了摇头，随即，他正色说道：“那得看对手是谁……倘若对手仅仅只是襄王，我会站在庆王殿下那边，但若对手是肃王殿下你，我就觉得，庆王殿下的赢面很小。”
听了这话，赵弘润诧异地问道：“既然如此，为何王叔你等要聚众支持赵五呢？倘若我没有料错的话，若非我今日出现，相信王叔你等必定会站在赵五那边吧？这如何解释？”
“因为你。”
“我？”
“嗯……因为肃王殿下一直以来都在打压我等地方诸侯，倘若肃王殿下愿意接纳我等，彼此间如何会闹到相互视为仇寇的地步？我等并不情愿得罪肃王，实则是肃王殿下以往过于逼迫，逼得我等不得不携手串联……”
“……”
赵弘润沉思了片刻。
他不得不承认，成陵王赵燊这话的确没错，他的确是一直以来都在针对地方权贵。
想了想，他笑着问道：“王叔此番义助我，就不怕我翻脸不认人？”
成陵王赵燊闻言摇了摇头，正色说道：“肃王言出必践，此乃朝野共识。”
“那王叔就不担心日后？保不定我日后会调转枪头来对付王叔你呢！”
“呵呵。”听了赵弘润的话，成陵王赵燊笑着说道：“殿下想不通我为何选择你，而我，方才也想不通肃王殿下为何选择我，后来我明白了，殿下选择我，是因为我在我大魏与韩国交战时，曾表现出护卫国家的姿态，讨得了殿下的欢心。”
顿了顿，成陵王赵燊又说道：“不可否认，我辈有许多人都认为殿下欲大力打压我等大贵族，甚至于还有人诋毁殿下为‘族逆’，但我却并非这样认为。暂且不说殿下能否根除国内诸多大贵族，就算殿下最终办到了，相信到时候国内的局势，也并非是殿下所希望的……毕竟，若铲除了我等王公贵族，到时候，作为唯一硕果仅存的大贵族势力，王室，就变得格外惹眼了。”
“……”赵弘润的眼眸闪过一丝异色，没有打断成陵王赵燊的话。
见此，成陵王赵燊更加笃信自己的判断，继续说道：“其实在我看来，大贵族也好，小贵族也罢，还有商人、平民，都有其存在的道理……拿军队来比喻，‘王室’就是主帅，我辈大贵族则是各营的将军，而小贵族则是各营的将佐、偏将，世族、地主是将官，商人是运粮后勤，平民则是士卒……主帅统率营将，营将驾驭将官、将官驱使平民，层层相扣……因此，殿下绝无可能彻底铲除我辈，因为倘若革除了诸多营将，这支名为‘大魏’的军队，就会垮掉……因此我认为，殿下想要对付的，并非是我等贵族，而是我等贵族中那小部分，一直以来都在侵害国家利益、且在国家蒙难时仍不愿出头赴国难的人。而我在看清楚这一点后，选择殿下，是因为我笃信殿下不会对付我。因为成陵王赵燊，对我大魏足够忠诚。”
“这个成陵王……”
赵弘润颇为意外地看着成陵王赵燊，久久不语。
的确，他从未没有想过彻底根除国内的大贵族，因为这不切实际，暂且不说他有没有这个能力，就算能办到，不出数年，那些他所支持的小贵族，亦会迅速茁壮成长变成大贵族——这个社会阶级的必然。
因此，正如成陵王赵燊所言，赵弘润事实上所针对的，就是那些平日里钻营占了国家便宜，可到了危难关头却躲起来的家伙，就好像楚国的巨阳君熊鲤那类人。
“善！”点了点头，赵弘润严肃地说道：“正如王叔所言，只要王叔果真对国家报以忠诚，我就不会动王叔。”
听闻此言，成陵王赵燊暗自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事实上，还有一个原因他并没有说出来，那就是——眼前这位肃王，即将成年。
所谓童言无忌，眼前这位肃王当初喊出“我不愿争大位”时，年仅十四，而如今，这位殿下即将弱冠成年。
那么问题就来了：在这位殿下成年后，他是否会收回当年那句话，将那件事合理地解释为“童言无忌”呢？
倘若果真发生这种情况，那么，魏国的格局将产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而一旦这位殿下荣登大位，那么到时候，所有被这位殿下视为仇寇的对象，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第1071章 思定（一）
在秉烛夜谈了约一个时辰后，成陵王赵燊这才起身离开，只留下赵弘润独自一人在静虑室内。
没过多久，宗卫长卫骄抱着一条羊毛毯走了进来，将其披在赵弘润身上，口中轻笑着说道：“殿下，你与成陵王聊得如何？”
“还成。”赵弘润点了点头，随即反问卫骄道：“宗府可是罚你等了？”
宗卫长卫骄闻言笑着说道：“无非就是被训了一通，另外罚了一些俸禄而已。”
“唔。”赵弘润点点头，并不意外。
毕竟，宗卫的地位素来超然，有时候，其效忠的皇子需要受罚，但宗卫却不必。至于今日罚了些俸禄，这对此番肇事的几位皇子而言，都只不过是不痛不痒的事而已——他们，都早已过了依靠俸禄才能生活的年龄段。
裹上了羊皮毯，赵弘润躺在褥垫上，闭着眼睛静静地回忆着方才他与成陵王赵燊的对话。
此番与成陵王赵燊取得了默契，这还真是有些出乎赵弘润的预料，但不可否认，成陵王赵燊的有些观点的确是一语中的，猜到了他赵弘润的心思。
对于国内的贵族，赵弘润大致将其大致分为三类人。
首先第一类，是洁身自好、但因为过于老实、正值，使得家境并不殷富、其家族亦并不兴旺的贵族，比如圉县何之荣的“何氏一门”、尚县尚勋的“尚氏一门”，包括沈淑妃的娘家“黄邑沈氏”等等，这一类贵族有着良好的品德，但因为种种原因，无缘魏国的权柄，是赵弘润一力希望扶持的。
第二类，则是出于自身能力限制或者财力限制，无法步入魏国真正贵族圈子里的小贵族，比如三叔公赵来峪在那份名单中推荐的南席侯赵咨、陈曹侯赵宓、南曹侯赵咎等等。
这个档次的贵族最是鱼龙混杂，既有像第一类贵族那样家教颇严、洁身自好的贵族，也有一些其实并不老实的家伙——这帮人之所以暂时没有做出贪赃枉法的事，并非是他们不想，而是他们的地位或者势力，暂时还不足以让他们与地方上的官府或商贾势力勾结。
而第三类，就是家产殷富的大贵族。
不夸张地说，但凡是家产殷富的大贵族，手底下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底子并不干净的赚钱渠道，就拿成陵王赵燊来说，朝廷不是不知道他私下偷偷开采矿山，甚至于，成陵王赵燊名下还有一些不算小的作坊，专门打造一些铜器、铁器之类的，流向市场。
甚至于，成陵王赵燊在宋郡也有产业，他在宋郡开设了十几个烧制瓷器的作坊，用低廉的工钱招募宋郡人给他干活，却将其烧制出来的瓷器高价出售到三川。
更有小道消息称，由于成陵王赵燊给予宋郡雇工的过于苛刻，使得那些宋郡雇工曾几次发起反抗，但最终都被成陵王赵燊的家兵镇压了下来。
从这一点看，成陵王赵燊仿佛与楚国那些倾轧平民的贵族一般无二，然而在前一阵子，当魏国与韩国开战的时候，这位大贵族却毅然投入巨资，筹建了一支五千人的义军，将其移驻到酸枣。
这支义军，可不是那种衣不遮体的农民兵，而是兵器、甲胄齐全的军队，甚至于，据说还配置了手弩，赵弘润久掌军队，很清楚从无到有打造这样一支军队需要花费多少钱粮。
而更让赵弘润感到意外的是，在此之前，成陵王赵燊还用赊欠的方式，用溢市价一成的价格，向朝廷出售一批该年刚刚收上来的粮食。
莫以为溢市价一成的价格很高，事实上，算上成陵王赵燊雇佣数千名民夫自行运输那批粮食的花费，他可以说是几乎没有盈利，甚至于，反而还要亏损。
而这，就是似成陵王赵燊等这类大贵族的普遍特征：平时他该占国家便宜还是要占，该倾轧平民还是要倾轧，但是当国家蒙难的时候，这帮人会毅然站出来支持国家。
在这一点上，不能保证这帮人一个个都忠于国家，只能说，这类大贵族很聪明，他们很明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倘若魏国都灭亡了，他们如何还能继续享有现今的大贵族待遇？
正因为这样，赵弘润此番才会举荐成陵王赵燊，他觉得，对于这类大贵族，他适时地敲打敲打就成了，犯不着将其逼上绝路。
毕竟正如成陵王赵燊所说的那样，一支军队单靠士卒是撑不起来的，而单靠平民，也无法支撑起一个国家，正所谓存在即是理，既然大贵族势力难以根除，那么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岂非证明这股势力是维持一个国家的必须？
赵弘润真正想要铲除的大贵族，是那种平日里不遗余力钻国家空子、损公肥私，拿着侵占国家利益的财富花天酒地、挥霍无度，可等到国家蒙难的时候，这帮人却又一个个藏头缩尾，不见踪影，就好比楚国的巨阳君熊鲤——对付这类国家的蛀虫，赵弘润更倾向于先崩后问。
不得不说，似这种蛀虫，在魏国也并不少，只不过以往大贵族阵营抱团联合，使得朝廷、魏天子以及赵弘润逮不住机会。
而如今，成陵王赵燊的易帜，却是给了朝廷一个惩治国内贵族的机会——毕竟随着成陵王赵燊的易帜，魏国国内的大贵族阵营，可以说是已濒临瓦解，不复曾经的团结与强大。
“这个成陵王，不失是一个有远见的贵族……”
再次回想起成陵王赵燊，赵弘润在心中暗暗想道。
他不由地回想起成陵王赵燊方才那句笑谈，他说：他投庆王，庆王未见得能稳胜肃王，而他投肃王，则肃王却能掌握主动。更巧妙的是，肃王赵润在大贵族圈子里甚少人脉，因此他的举动无异于雪中送炭，纵使肃王赵润日后对他成陵王一支有何不满，多少亦会顾念今日的恩情，对其网开一面。
不得不说，当成陵王赵燊说出这番话时，赵弘润还真有些意外。
不过对此赵弘润也有些纳闷，明明成陵王赵燊如此高瞻远瞩，为何此人还会顾虑日后呢？
后来赵弘润这才明白原因，原来，成陵王赵燊这一支，上有两个兄弟、下有一个弟弟，而他自己，亦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
于是，赵弘润就懂了——成陵王赵燊自己能做出明智的选择，未见得他的兄弟、子侄，日后也能一直做出明智的判断。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赵弘润一直到深夜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而次日大清早，他就被一名宗卫羽林郎唤醒，那名宗卫羽林郎告诉他，垂拱殿已下旨，将肇事的四位皇子押至垂拱殿。
听到这话，赵弘润不禁有些哑然。
因为在以往，似这等宗族子弟内部的矛盾，都是在宗府解决，何曾会让他父皇来裁决？
似如此，宗府存在的意义又何在？
不得不说，在怡王赵元俼担任宗令，架空了宗正赵元俨执掌宗府权柄之后，非但宗府对皇权的约束力已形同虚设，甚至于，皇权已反过来控制了宗府——在赵弘润眼里，他的六王叔、怡王赵元俼，实际上就是魏天子在宗府的代言人。
不过话说回来，赵弘润并不认为这样是一件坏事，毕竟在他眼里，他老爹魏天子纵使年轻时犯下了不少错误，但仍不失是一位贤明、睿智的明君，似这等明君，是不需要宗府在掣肘的，相信姬赵氏先祖最初创立宗府的目的，主要是为了防止不肖子孙在登上王位后胡作非为，而不是给赵弘润他老爹这等明君制造阻碍。
片刻之后，六王叔赵元俼将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以及赵弘润四个侄子塞上一辆宗府的马车，点了二十名宗卫羽林郎，一起前往皇宫。
在马车上，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三人神态明显颇为疲倦，显然是各自在静虑室内熬了一宿，而赵弘润，亦是哈欠连连。
区别在于，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三人是确实面壁思过了一宿，而赵弘润嘛，则是因为在考虑成陵王赵燊这类大贵族的事，因此耽误了睡眠而已。
可能是因为彼此已撕破脸皮的关系，在马车上，庆王弘信用愤怒的眼神瞪着雍王弘誉与赵弘润二人，在旁，襄王弘璟一脸无辜地眨着眼睛。
“昨日之事，他日必有厚报！”庆王弘信咬牙切齿地说道。
对于这位五王兄的威胁，赵弘润掏了掏耳朵，权当没听见——既然彼此已撕破脸皮，他又何必与这个赵五再虚与委蛇呢？
此时赵弘润所考虑的，是更深层的事。
在他看来，经过昨日那场筵席后，国内大贵族阵营可以说是瓦解了，成陵王赵燊会带着一部分贵族投奔他，而被他针对的“苑陵侯酆叔”，相信必定会说服另外一批人投奔庆王弘信，这是毋庸置疑的。
既然如此，那些以苑陵侯酆叔为首，投奔庆王弘信的大贵族，就成为了赵弘润“根除国内贵族顽疾”策略中第一批要打压的对象。
至于庆王弘信嘛……
瞥了一眼对面那位仍对自己怒目而视的五王兄，赵弘润暗自阴测测地笑了两声。
据他所知，庆王弘信有一批军备的订单在兵铸局，用于替换其麾下北二军以及北三军的武器装备。
而如今兵铸局虽仍挂名在兵部辖下，但实则，兵铸局锻造武器铠甲所需的铁胚、模具，皆出自冶造局。
“是时候让‘兵铸局’脱离兵部了……”
赵弘润暗暗想道。
既然庆王弘信选择与他为敌，那他赵弘润就不会再让由庆王弘信入主的兵部，继续管辖兵铸局这个魏国目前最大的军工机构，哪怕是代军工机构。

第1072章 思定（二）
约半个时辰后，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以及肃王弘润四位皇子，在甘露殿被其父皇魏天子招入，重重训斥了一番。
其实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魏天子心中清楚地很。
无非就是日益膨胀的老五想要取代老二，遂用“河东四令”为饵诱惑国内那些大贵族支持他，企图挟这股巨大的势力迫使老二、老八屈服，没想到，老八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大梁，搅和了昨夜那场筵席，并且，在筵席上拉拢一批人、打压另外一批人，成功地使以往利害一致的大贵族阵营，濒临瓦解。
倘若单单只是如此，魏天子并不介意，问题在于堂堂四位皇子，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互殴，还相互丢掷菜盘，到最后一个个弄得浑身汤汁、狼狈不堪，简直是姬赵氏王族的脸面全丢尽了。
至于发生这桩事的元凶……
魏天子不动声色地看向此刻跪在身前一脸无辜的赵弘润——这个他前几日还啧啧称赞为“吾家虎儿”的儿子，正是昨夜那场闹剧的罪魁祸首，要不是他最先将装满汤汁的菜盘拍在老五脸上，老五不至于会跟着一起胡闹。
“父皇，是弘润他先动手的！”
“赵五，说话要凭良心……昨日可是你先动手的。”
“胡说！我何时动手了？”
“我问你，当时你是不是指我了？”
“我是指了，那又如何？”
“那你是不是动手了？难不成你是用脚趾指的？”
“你强词夺理！”
“父皇，儿臣以为，弘润虽然反应过激，但弘信亦有失当之处……”
“赵弘誉！你莫要颠倒黑白！”
“我何时颠倒黑白了？莫道我等不知，你昨日筵宾客，本就是不安好心，你敢说，你心中并无对付我与弘润的心思？”
“我……我只是筵宾客！三王兄可以作证。”
“唔，五王弟……”
“老三你还是闭嘴吧。”
“你……”
瞅着四个儿子相互指责争吵，魏天子额角青筋直跳。
“够了！”他拍案喝道：“还嫌不够丢人现眼么？！”
听闻此言，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以及赵弘润四人这才收声，一个个正襟危坐。
“四名王室子弟，于大庭广众之中、众目睽睽之下，指使宗卫公然斗殴，且自身……”说着，魏天子指着四个儿子那身被汤汁染上污迹的服饰，怒不可言。
在旁，大太监童宪见魏天子满脸盛怒，连忙在旁劝道：“陛下息怒，几位殿下尚年轻，一时冲动所致……”
“年轻？”魏天子冷哼一声，目光扫视着跪在面前的四个儿子，冷冷说道：“三个膝下已有儿女，就算是这个劣子，亦即将弱冠，他们哪里是年轻冲动，分明是结党营私、党同伐异……”
听闻“结党营私”、“党同伐异”这两个词，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三个人皆面色微变。
平心而论，但凡是皇子就没有可能不结党，哪怕是赵弘润，在朝中不也结交了工部的许多官员么？
而对此，历来朝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有人去说破，但此番魏天子说破此事，这就证明，这位父皇对他们兄弟今日的行为感到极其不满。
在这种情况下，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只能乖乖承认错误，就算是赵弘润，亦在看清形势后一言不发。
良久，在大太监童宪的劝说下，魏天子总算是逐渐平息的怒气，只见他凝视着四个儿子半晌，怒声斥道：“从即日起，到今岁岁末，你们几个都给朕老老实实呆在各自府上，不得外出，倘若谁再惹出什么事来，别怪朕严加重罚！……听明白了么？！”
“是，父皇。”
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还有赵弘润老老实实地应道。
见几个儿子的认错态度还算诚恳，魏天子这才逐渐消气，冷冷说道：“雍王换身衣服，且去垂拱殿处理政务。你们三个，都给朕滚回各自王府去！”
“是……”
四名皇子怏怏地应了一声，耷拉着脑袋走向殿外。
就在赵弘润即将跨出殿门时，魏天子在后头淡淡说道：“弘润，滚回你府邸前，且先去一趟凝香宫向你母妃请安，童宪，你领着他去。”
“遵命。”大太监童宪颔首说道。
见到这一幕，襄王弘璟与庆王弘信回头瞧了一眼，也不意外，自顾自离开了。
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大太监童宪领着赵弘润在甘露殿的庭院里转了一圈，又将赵弘润领了回来。
而对此，赵弘润丝毫不感觉诧异，因为他早就猜到，他老爹肯定有什么话要对他讲。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待他再次迈步回到甘露殿内时，他老爹正端着一杯清茶悠哉悠哉地喝着，脸上哪里还有什么怒色，反而是挂着几许笑容，就仿佛遇到了什么好事似的。
眼见赵弘润走入殿内，魏天子端着茶盏随意指了指旁边的座位，淡淡说道：“坐。”
赵弘润暗自撇了撇嘴，故意说道：“儿臣跪着就是了……”
魏天子闻言轻笑了两声，随口说道：“那你就跪着吧。”
然而，赵弘润也就是随口一说，见老爹不上钩，心中难免有些情绪，在坐到座位上后，撇撇嘴说道：“父皇，您这可不地道……儿臣可是帮你解决了一个顽疾。”
魏天子闻言斜睨了赵弘润一眼，脸上表情仿佛是无声表述：朕要你帮了？
其实，父子二人心知肚明。
正如赵弘润所想，对于国内的那些大贵族，魏天子早就想根治一番了，只不过以往，似成陵王赵燊、苑陵侯酆叔在面对朝廷打压时态度一致，每每顶住来自朝廷的压力，再加上有曾经的宗府从中搅和，以至于魏天子虽贵为魏国君王，亦无力根治国内某些大贵族结党做大的事实。
而如今，国内的大贵族阵营已濒临瓦解，分裂成两股即将处于对立面的势力，这对于朝廷以及魏天子而言，是非常有利的局面。
正因为这样，魏天子方才看似对四个儿子狠狠批判了一通，但却忽略了最根本的事实——昨夜那场闹剧，分明就是赵弘润主动挑起。
为何忽略？原因就在于魏天子非但不认为赵弘润有过错，反而觉得他此举做得极为巧妙，成功地瓦解了国内那些大贵族阵营。
当然了，对于这个劣子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他的兄长斗殴，这一点魏天子还是觉得挺丢人的，简直是史无前例。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魏天子品着茶问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狡黠地笑了笑，故意问道：“父皇问的是哪方面？”
岂料魏天子并不上当，品着茶淡淡说道：“话说，朕昨日将你所作所为告诉了你母妃，你母妃很生气，叫其侍女找了一根陈年的柳枝，也不晓得是干嘛用的……”
“……”赵弘润的面皮抽搐了两下，随即，在咳嗽一声后，正色说道：“父皇，接下来，儿臣准备做两桩大事。”
“你说。”看着儿子前倨后恭的模样，魏天子心头好笑。
“头一桩，便是举荐‘河东四令’的人选，相信父皇也已收到儿臣派人送来的密函了。”
“唔。”魏天子点了点头，说道：“在密函中，你举荐‘寇正’为汾阴令，临洮君魏忌为汾阴尉，又举荐赵来峪的长子赵文蔺为蒲坂令，这三项朕都能理解……不过，你举荐司马安的副将‘闻封’为蒲坂尉，为何忽然想到此人？”
说着，他瞧了一眼赵弘润，狐疑地问道：“弘润，你是否是准备举荐司马安为河西守？”
听闻此言，赵弘润吃惊地看着魏天子，毕竟这件事，他从未对人提起过，没想到他老爹居然猜到了。
见自己儿子露出吃惊的表情，魏天子心中倍感得意，不过表面上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若无其事地说道：“朕能猜到，这并不奇怪……你既许诺成陵王赵燊驻军皮氏，这意味着你这回并不打算堵死国内贵族到时候前赴河西牟利，但反过来说，也证明你心中已有一位合适的河西守人选，且这个人选，能够震慑住那些贵族……再者，此番有韩国军队代为攻打河西，我大魏得河西易，但守河西却难，因此，这位合适的河西守人选，必定得是一位善战之人，综合两者，并不难推断出司马安……只不过，将砀山军移往河西，有这个必要么？”
见话已说到这份上，赵弘润也不隐瞒什么，正色说道：“有这个必要……父皇，河西只是一块跳板，儿臣真正想要的，是整个河套之地，若我大魏得到了河套之地，则日后再不会欠缺战马、耕牛……骑兵，才是战场上的王者，韩国，它有十几二十万的骑兵，而我大魏呢？举国的骑兵加到一起，可足两万之数？父皇你应该知道，在上党，由于儿臣身边缺少骑兵，那几场仗打得有多被动。”
听闻此言，魏天子默不作声，皱着眉头思忖着儿子的话。
良久，他低声问道：“魏韩日后必有一战，对么？”
“是。”赵弘润点了点头，低声说道：“韩国以河套之地诱使我大魏攻打林胡，则它可集中兵力对付东胡，无论是我大魏率先击败林胡，亦或是韩国率先击败东胡，魏韩之战，在所难免。而到时候，我大魏将面对的，是韩国真正的精锐——边防军。”
约半个时辰后，赵弘润离开了甘露殿，前往凝香宫，而魏天子则仍坐在殿内思考着儿子的那一番话。
对于赵弘润的策略，魏天子是相当认可的，他唯一顾虑的是。
若他日将砀山军调到河西，那么，宋郡的南宫又该怎么办呢？
魏天子坚信一点：只要时机成熟，南宫垚必反！

第1073章 打压之始（一）
十一月初四早晨，兵铸局局丞李缙在府上用过早饭，随骑着马慢悠悠地前往兵铸局。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虽说李缙这两日也没遇到啥喜事，但眼瞅着兵铸局的规模越来越大，他心中自然是高兴。
若在以往，别人在背后议论他李缙时，都会加上一句“兵部尚书李鬻之子”，因为当时“兵铸局局丞”这个职务，甚至还不如兵部本署的郎官显耀。
可眼下嘛，兵铸局的规模越来越大，李缙的地位亦是水涨船高，而最最让他感到雀跃的是，曾经那些连兵部都不放在眼里的军方大佬们，对他却是格外的尊重。
就好比上半年，李缙执掌的兵铸局与冶造局合作，为浚水军打造新式装备时，浚水军曾经因为军费削减问题动不动就要跑到兵部、户部本署来骂人的将军们，这回竟拉着他彼此称兄道弟，这让李缙这个文官倍感荣耀——这可是他父亲李鬻都享受不到的礼遇。
喜滋滋地回忆着，李缙骑着马来到了兵铸局司署大门前。
他有些意外地发现，他的外甥郑锦正一脸焦虑地侯在门外，左顾右盼。
“舅舅，舅舅。”
在看到李缙到来后，郑锦连忙跑了过来。
瞧着郑锦脸上的焦虑之色，李缙第一反应可能是这小子又惹事了。
不过转念想想，他又感觉有点不对，毕竟当年郑锦在被肃王赵弘润狠狠教训了一顿后，潘然醒悟、痛改前非，早已不似当年那般张扬。
虽然性格上还有不少缺点，但是在为人处世方面，已变得愈发圆滑。
甚至于，凭着那张嘴，这小子如今在冶造局的人脉也不小，因此，兵铸局与冶造局交接之事，李缙一直以来都是让这小子负责的。
既然如此，今日这是怎么了？
怀着诸般疑惑，李缙翻身下了马，皱着眉头斥责跑过来的郑锦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莫不是你死性不改，又招惹到谁了？”
“没有没有。”郑锦连忙摆手否认，毕竟被人教训且打断腿的经历，只要有一次就毕生难忘，他哪还敢再招惹是非。
“那是怎么了？”李缙狐疑地问道。
只见郑锦脸上露出几许古怪的表情，低声说道：“舅舅，咱们被御史言官弹劾了。”
“咱们？”李缙闻言目瞪口呆，毕竟他舅甥二人最近忙于公务，也没得罪御史言官啊，怎么可能被弹劾？
而此时，就见郑锦摇头解释道：“不是咱们舅甥，是咱兵铸局，咱兵铸局被御史言官弹劾了，罪名是扰民，且排放污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总之，就是挺麻烦的。”
“哦，原来是司署的事。”
李缙恍然大悟，不安的心神当即镇定许多。
关于扰民，李缙其实也略有耳闻。
据他所知，大梁西市这边的住户，对他兵铸局整日敲敲打打的喧杂声感到非常不满。
可话回来，他李缙又有什么办法？
毕竟他兵铸局，本身就是铸造军备、军器的司署，怎么可能不敲敲打打呢？
至于向城内河渠排放污水也是没有办法，毕竟他兵铸局锻造军备，需要用大量的水，而这些用过的污水，兵铸局的人向来是直接向河渠排放的，毕竟用来淬火的水，也不会有多脏。
然而，李缙忽略的一点：用来淬火的水的确不会脏到哪里去，可污水的比重一多，城内河渠难免还是会被污染。
再加上兵铸局开炉锻造军器时的乌烟，使得大梁西城这边时乌烟笼罩，也难怪会被御史言官弹劾。
不过李缙对此并不担心，凭着他年锻造军器产量数万套的功绩，就算被御史言官弹劾，朝廷也不会太过在意。
李缙一开始是这样认为的，然而没想到，在当日的下午，他就收到了魏天子召见他的御令。
这下子李缙难免就有些慌神了，骑着马诚惶诚恐地来到皇宫。
而后在皇宫内的甘露殿，魏天子召见了李缙。
魏天子先对李缙嘉奖了一番，随后，他拿起书桌上一份弹劾，对李缙说道：“李卿，对于兵铸局去年与今年的功绩，朕皆看在眼里，只是这……御史弹劾你兵铸局扰民、且以淬火污水污染城内河渠，对此你有何看法？”
李缙闻言，也不做辩解，伏地认罪道：“微臣知罪。”
不得不说，李缙也算是官场上的老人，见魏天子召见他时表情和颜悦色，就知这件事这位陛下并不会过多怪罪于他。
果不其然，他跪下后不久，就听魏天子叹息道：“罢了，起来吧……终归此事，也是朕与朝廷考虑不周，没想到短短数年，兵铸局的规模竟已到这种地步……”
说着，魏天子看了一眼此刻已站起身的李缙，皱着眉头说道：“不过李卿啊，这件事虽罪不在你，但你身为兵铸局局丞，责无旁贷，需想个对策出来……据朕所知，城西百姓对此已哀声载道。”
听闻此言，李缙心中微微一动。
其实在他看来，有个非常好的办法能够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将兵铸局搬离大梁。
就像冶造局那样。
别看大梁城内如今仍有冶造局的官署，可实际上，那只是其司署内文职官员的办公场所，比如研究《鲁公秘录》，设计器械、零件的图纸等等，像什么锻铁啊、炼钢啊，早就搬到城外去了。
然而问题在于，冶造局不差钱，人家在城外建地炉，一建就是三五座，因为冶造局有自己的钱库，财务度支只需肃王赵弘润一句话；可兵铸局却无这种权利，任何一笔款项，都需上报兵部本署。
别看兵部尚书李鬻是李缙的父亲，但问题是，如今的并不是李鬻做主，庆王弘信才是大权在握的那个人。
李缙当然希望他兵铸局能搬到城外，毕竟他兵铸局如今在城西的占地已非常广，兼并了不少空地，以至于与民居挨上了边，这意味着，兵铸局已没有办法再扩大，除非他强占民居。
但庆王弘信会不会同意这件事呢？
据李缙所知，庆王弘信的财政也颇为吃紧，他刚刚支出一批庞大的开支，用来给北二军、北三军更替装备，也就是兵铸局目前正在赶工锻造的那批军备。
躬身告退离了皇宫，李缙一边返回兵铸局，一边琢磨着如何运作此事。
当晚在府上用饭的时候，李缙的父亲、兵部尚书李鬻询问自己儿子：“今日陛下召见你了？”
“是的，父亲。”
对此父亲得知了此事，李缙丝毫不感觉诧异。
“所为何事？”李鬻问道。
听闻此言，李缙遂将今日觐见魏天子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亲，包括他兵铸局被御史弹劾这件事。
临末，李缙用带着几分愤慨的语气说道：“多半是有人眼红于我兵铸局如今的盛状，心中嫉妒，故而在御史台状告我兵铸局。”
然而听了这句话，李鬻却一言不发，半晌后说道：“用完饭后，你随老夫到书房去，导师再详谈。”
李缙惊疑地看了一眼父亲，不敢违背：“是。”
约一炷香工夫后，李氏一家人用完了晚饭，李鬻遂领着儿子李缙来到书房。
到了书房后，李鬻关上房门，这才对儿子说道：“缙儿，今日这事，没有那么简单……据老夫所知，两日前在庆王的筵席上，发生一桩大事，你可听说？”
听闻此言，李缙脸上露出几许古怪的表情。
也难怪，“四位皇子大打出手”这件事，虽说魏天子与宗府刻意封锁了消息，但对于李鬻、李缙这等地位的朝臣而言，却不是什么秘密。
“看来你也听说了。”点了点头，李鬻捋着胡须说道：“御史台早不弹劾、晚不弹劾，偏偏在那件事后弹劾你兵铸局，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蹊跷。”
“父亲的意思是……肃王？”李缙试探着问道。
李鬻闻言捋了捋胡须，淡淡说道：“肃王赵润，素来是恩怨分明，各有所报。近段时间庆王广邀权贵谋图‘河东四令’，此举恶了肃王，这才有两日前庆王府那桩事……如今这两位殿下已撕破脸皮，依肃王的脾气，他不会坐等庆王报复……不出意外的话，你兵铸局，就是肃王先发制人。”
说到这里，他轻笑了一下，又补充道：“你看着罢……眼下只是让你兵铸局搬离大梁，下一步，就是让你兵铸局脱离兵部管辖。一旦此事促成，庆王叫你兵铸局铸造的那批军备，就在肃王手中了，到时候，肃王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拖着这批军备，逼庆王乖乖就范……”
“倒是符合肃王的性格。”李缙笑着说道。
此时，李鬻沉思了片刻，半晌后低声问儿子说道：“缙儿，为父最后问你一句，你还想着升至兵部本署么？还是说，想继续呆在兵铸局？……以目前局势，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听闻此言，李缙脸上闪过几丝惊悟，惊愕地说道：“父亲，你……”
说到这里，他低着头沉思了片刻，最终决定道：“父亲，儿子以为，在‘上将军府’创立之后，兵部的地位已远不如当初，而我兵铸局却蒸蒸日上，大有可图。”
听闻此言，李鬻既欣慰又怅然地点了点头，看着儿子语重心长地说道：“明智的选择……缙儿，这日后啊，为父再无法为你挡风遮雨了，我李氏一门，就靠你了。”
李缙闻言面色动容，恭恭敬敬地拱手施了一礼：“请父亲放心。”
数日后，大梁接连发生了两桩大事。
其一，兵铸局局丞奏请朝廷，以“便民”为由，欲将工坊搬至城外。
其二，兵部尚书李鬻上书乞骸骨。

第1074章 打压之始（二）
本来，兵铸局以“便民”为由，奏请朝廷搬至城外，这并不至于引起朝野的惊疑，可偏偏在此之前，兵部尚书李鬻上奏乞骸骨，这就难免让人浮想联翩了。
要知道，兵部尚书李鬻才年过六旬，原工部尚书曹稚，可是到了七旬才乞老辞官的，而现任吏部尚书贺枚，年过七旬仍在职位上，这足以证明，兵部尚书李鬻在这个时候“乞骸骨”，这件事并不简单。
当然，对此李府的解释是，老爷（李鬻）身体状况不佳，但朝中百官个个都是人精，岂会相信这种糊弄小孩的借口？毕竟前几日，他们还看到李鬻这个老爷子骑着马前往兵部本署呢。
于是，朝中大臣们将“李鬻辞官”与“兵铸局上奏”这两桩事联系起来——毕竟兵铸局的局丞李缙，就是李鬻的长子，这两者间，肯定有什么联系。
甚至于，有些独具慧眼的聪明人，已将这两桩事与前两日发生在庆王府那场筵席上的大事联系了起来。
不可否认，兵部尚书李鬻猜得一点不错，御史言官弹劾兵铸局这件事，就是赵弘润暗中吩咐青鸦众去做的。
办法很简单，只要叫几个长相淳朴的青鸦众到兵铸局附近的几条街道挑唆一下，自然会有一些年轻气盛的百姓跟着那几名带头的青鸦众到御史台状告兵铸局扰民之举。
而御史台是言官衙门，也不怕得罪兵部或兵铸局，只要有百姓告状，他们自然会弹劾兵铸局，整件事水到渠成，毫无波澜。
但是，兵部尚书李鬻忽然辞官，这却有些搅乱赵弘润的计划。
毕竟兵部尚书李鬻乃至兵铸局局丞李缙的父亲，并且身体尚且硬朗，此人突然辞官，难免让这件事沾染上了几分政治色彩。
“这个贪生怕死的老狐狸……”
得知此事后，赵弘润恨地牙痒痒。
他当然明白兵部尚书李鬻为何辞官，因为对方看穿了他的意图——企图使兵铸局脱离兵部辖的意图。
李鬻知道自己无法与他赵弘润抗衡，为免日后被庆王弘信记恨，索性就提早辞官，抽身事外。
如此一来，就算兵部最终失去了兵铸局，也与他李鬻毫无关系，庆王弘信也至于太过于记恨他。
甚至于，庆王弘信还得感谢他，因为他的主动辞官，可以视为对庆王弘信的预警。
可尽管看穿了李鬻主动辞官的原因，但赵弘润却对他无可奈何，因为李鬻既然主动辞官，这就说明这个老狐狸预料到自己日后已无法在兵部立足，这意味着，他儿子兵铸局局丞李缙准备站在他赵弘润的这边——既然李缙主动投靠，赵弘润又如何好再去责怪其父呢？
于是，赵弘润只能暗骂几句“老狐狸”，权当泄愤。
“殿下，李老头一辞官，无异于打草惊蛇，相信庆王也猜到殿下要对付他了。”宗卫周朴在旁说道。
“无妨。”赵弘润摆了摆手，淡淡说道：“此事是由御史台牵头，与本王何干？纵使赵五猜到是本王所为，亦苦无证据，奈何不了本王……你叫人联络青鸦众，叫他们可以退了，相信赵五必定会派人追查那几个带头的人，要是咱们的人被他拿下，这就被动了。”
“是。”周朴宗卫抱了抱拳，随即笑着说道：“为免庆王的人迁怒于那方百姓，卑职亦会通知刑部，叫其派人监视。”
“唔。”赵弘润满意地点了点头。
刑部，那是雍王弘誉入主的府衙，倘若庆王的人胆敢肆意抓捕西市的百姓，相信雍王弘誉必定会抓住此事狠狠攻击。
吩咐妥当之后，赵弘润遂继续在书房里看书。
没办法，由于前两日那桩事，除了肩负着监国重任的雍王弘誉外，襄王弘璟、庆王弘信还有他赵弘润，都被魏天子勒令禁足在各自府上，不得外出。
若在以往，似这种禁闭赵弘润不见得会听从，但如今他与襄王弘璟以及庆王弘信交恶，倘若公然抛头露面，这无异于给了两者攻击他的把柄。
而与此同时，庆王弘信在其府上，也得知了“兵部尚书李鬻辞官”与“兵铸局上奏”这两桩事。
一开始，对于“兵部尚书李鬻辞官”这件事，庆王弘信是深感喜悦的，毕竟在他入主兵部后，虽然兵部尚书李鬻对他尊重非常，但说到底，双方终归不是一路人——庆王一个劲地往兵部塞他的心腹，而兵部尚书李鬻一直搪塞阻拦。
在这种情况下，庆王弘信早巴不得李鬻这个老东西快点滚蛋，毕竟李鬻辞了兵部尚书之职，他才能将他的人推上尚书之职，真正把持兵部权柄。
因此，对于李鬻的主动辞官，庆王弘信一开始是很高兴的，他觉得李鬻这老东西总算是开窍了。
可随后，兵铸局在并未通知兵部本署的情况下，越级上奏朝廷，恳请将司署内的工坊搬到城外，这就让庆王弘信感觉不对劲了。
倘若李鬻并未辞官，庆王弘信顶多就是对兵铸局的擅做主张感到不满，可李鬻突然辞官，且他儿子李缙又在这个时候上奏朝廷，这就难免让庆王弘信感觉到了几分危机。
“此事必定是老八在背后搞鬼！”
庆王弘信不傻，他前两日才跟老八赵弘润撕破脸皮，转眼两日后，他兵部的尚书辞官、兵铸局亦提出搬到城外，这天底下的事哪有这么巧的？
于是，他召来宗卫长颜朗，吩咐道：“颜朗，你即刻前往兵铸局去见那李缙。”
“遵命。”宗卫颜朗抱拳而退，带着几个宗卫骑着马直奔兵铸局。
待等颜朗到了兵铸局，他发现，兵铸局内的工坊，今日居然停工熄火，以往人满为患的兵铸局，今日竟见不着几个活人。
见此，颜良深深皱紧了眉头。
因为他很清楚，目前兵铸局正在打造的这批军备，就是用来给北二军、北三军更替装备的——尤其是将军姜鄙麾下的北三军，两次北疆战役，北三军装备落后的问题已明显暴露出来，落后于肃王军的装备最起码十年。
在这种情况下，庆王弘信咬了咬牙，拿出一大笔钱投入兵铸局，以相对较低的价格，向兵铸局定了数万套军备，为了就是让北二军、北三军的装备换代。
没想到，这批军备还未锻造出来，兵铸局突然要搬了，这可如何是好？
如此庞大的兵铸局，全部搬到城外，没个一两个月根本搬不完。再加上后续的种种琐碎事，兵铸局能在明年四五月开工就不错了。
换而言之，这批军备至少得耽搁小半年。
别看这小半年似乎不长，问题在于，明年，肃王军又要更换装备了，到时候，兵铸局到底是优先锻造肃王军的军备，还是锻造北二军、北三军的装备？
想想也知道，兵铸局必定是优先满足肃王军。
原因很简单，倘若兵铸局不能满足肃王军，某位肃王就会不满，而这位肃王不满，冶造局就会给兵铸局下绊子——只要冶造局切断铁胚、粗钢等原料的供应，兵铸局上上下下所有的工坊都得停工。
如此一来，北二军、北三军这批军备，要等到几时？
后年？
等到后年，这批军备都快要淘汰了，还要它作甚！
想到这里，庆王弘信的宗卫长颜朗紧步来到兵铸局局丞李缙所在的署房，勒令李缙延迟兵铸局搬迁的日期。
对此，李缙振振有词地说道：“宗卫大人，并非是下官要搬，而是御史台弹劾我兵铸局扰民，勒令我兵铸局搬至城外，此事更以惊动陛下，除非陛下与御史台收回成命，否则，恕下官不敢擅做主张。”
听闻此言，颜朗大感震惊，惊愕问道：“陛下已下令，叫你兵铸局搬至城外？”
李缙心下微微一笑，脸上却严肃地说道：“不，是垂拱殿下的令。”
“垂拱殿……襄王！”
颜朗心中顿时醒悟。
如今的垂拱殿，除魏天子外，就只有肩负着监国重任的雍王有权下达这种命令。
心惊之余，颜朗询问李缙道：“李大人，倘若兵铸局开始搬迁，不知几时能再次开工？”
“这个嘛……”
兵铸局局丞李缙苦笑着说道：“这事就要看工部与冶造局了。”
“什么意思？”颜朗惊声问道。
“是这样的。”李缙解释道：“虽说我兵铸局在城外可以随便划一块土地建造官署屋舍，但锻造的地炉，则需要工部来砌造，我兵铸局不善营建；然而砌造地炉所需的火砖，则需要冶造来煅烧……”
听着李缙条理分明的解释，颜朗的心都凉了。
虽说他直觉认为，李缙不至于会在这种事上欺骗他，可问题是，冶造局，那可是肃王赵弘润执掌的司署啊，而工部那帮人，他们与冶造局的关系好到合穿一条裤子。
既然肃王赵弘润要拿这件事在对付庆王弘信，那么，冶造局与工部在这件事上卡他三五个月，这根本不成问题。
“李大人，就不能再通融通融么？颜某认为可以这样，在城外新署造好之前，贵署仍旧在城内……”
然而，颜朗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李缙摇头打断了：“我兵铸局今日宣布停工，民怨稍熄，不敢再开，使民怨复起。”
颜朗又劝说了一阵，见李缙始终不肯，遂一怒之下离开了兵铸局。
他刚离开，李缙的外甥就走了进来，笑嘻嘻地说道：“还是舅舅高明，早早猜到庆王的心思，提早将工匠们遣散……”
李缙微微一笑，淡淡目视着宗卫颜朗离去的方向。
肃王赵弘润牵头、雍王赵弘誉拍板，纵使是庆王赵弘信竭力反对，亦难招架。
这场诸皇子间的争斗，事实上开局就已分出了胜负。

第1075章 角力
“砰！”
在庆王府的书房内，到听说了宗卫长颜朗的回禀后，庆王弘信火冒三丈，愤怒地将一只珍贵的瓷瓶砸碎在墙上，随即气喘吁吁地扶着墙壁站着，口中咒骂着诸如赵弘誉、赵弘润的名字。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在长达几十个呼吸的时间里，庆王弘信面色涨红，攥着拳头在书房里走来走去，看他那表情，仿佛恨不得与雍王弘誉、肃王弘润再战一场。
见此，宗卫长颜朗在旁劝道：“殿下息怒，为今之计，应该想想对策。”
“对策？能有什么对策？”庆王弘信恼怒地说道。
他不得不承认，老八赵弘润的这招，非但阴险，而且让他抓不到把柄，纵使他明知这件事是老八在背后搞鬼，亦束手无策。
毕竟兵铸局这件事，是由西市的百姓发起，向御史台状告，随后再由御史台出面弹劾兵铸局，至少就表面上而言，与雍王弘誉、与肃王弘润都没有丝毫关系。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至于私底下，庆王弘信非常坚信，在那些带头前往御史台状告兵铸局扰民的“刁民”中，肯定有老八赵弘润的人，甚至于，可能那些带头的人都是老八的人——真正的寻常百姓，只敢云从，是没有胆量出头状告像兵铸局这等官署的。
忽然，庆王弘信灵机一动，对宗卫长颜朗说道：“颜朗，你即刻派人到西市去，给本王抓几个刁民问问清楚，那些带头出面的家伙，究竟是何人。”
然而听闻此言，宗卫长颜朗却表情古怪地说道：“殿下，事实上，卑职已经派出人手了，只是……”
“只是什么？”庆王弘信疑惑问道。
只见宗卫颜朗苦笑一声，说道：“刑部似乎早有预料，派了不少人在那维持秩序，卑职的人……不敢贸然抓人。”
“刑部？”庆王弘信愣了愣，随即立马醒悟过来，骂道：“该死的赵弘誉！”
见自家殿下又开始骂骂咧咧，宗卫长颜朗在旁欲言又止。
片刻之后，庆王弘信骂累了，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见此，宗卫长颜朗犹豫了一下，上前说道：“殿下，不如与肃王言和吧？”
庆王弘信闻言瞪了一眼颜朗，一张嘴似乎正要骂人，但不知为何，他张了几下嘴，最终也没有将骂人的话骂出口，反而长长叹了口气：“晚了。”
本来颜朗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没想到庆王弘信竟然意动松口了，遂精神一振，继续劝道：“卑职以为还不晚……前两日在王府上，殿下已多番忍让，可最终肃王还是不依不饶，这次也是，相信肃王心中也有数。依卑职看来，肃王只是想让殿下服软，并非真心要与殿下相互视为仇寇……肃王素来聪颖，他自然懂得，这个时候与殿下为敌，只会让雍王白白占了便宜，虽说肃王与雍王以往走得颇近，但相信还未到为了雍王而与殿下势不两立的地步。”
庆王弘信静静地听着宗卫长颜朗的分析，并未开口否认，相信他也是认可了后者的发言，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你还没有看清形势，颜朗。事实上，老八针对的不是本王，而是‘苑陵侯酆叔’等国内的大贵族，你明白么？……他用这种方式逼本王乖乖就范的真正目的，是他准备打压‘苑陵侯’那一批人，既非是针对本王，也并非是义助雍王。”
“殿下？”颜朗吃惊地看着庆王弘信，那表情仿佛是在说：既然殿下已看清了形势，为何还要执意与肃王为敌。
仿佛是猜到了颜朗心中所想，庆王弘信正色说道：“关键就在于，我不能坐视苑陵侯那批人被老八打压……我若想取代赵弘誉，就必须得到苑陵侯等人的支持，这也是我一开始借‘河东四令’之事为饵，诱使国内各地方诸侯支持我的原因。”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走到窗户旁，手扶着窗棂，皱着眉头说道：“老三，谈不上是盟友……他以往的做所作为你也瞧见了。当初东宫势大的时候，他依附雍王对付东宫，后来雍王监国了，执掌大权了，他又靠向本王，似这等两面三刀之人，我岂敢对他推心置腹？……我需要盟友，真正能够支持我的盟友。”
听了这话，宗卫长颜朗丝毫不感觉意外，毕竟他曾经就奉劝过自家殿下莫要与襄王弘璟这等两面三刀的奸诈之徒为伍，然而，庆王弘信却用一个非常浅显直白的道理说服了他：若他赵弘信不接纳襄王弘璟，襄王弘璟就会倒向雍王。
倘若这样，雍王弘誉坐稳了储君位置，待其日后荣等大位后，襄王弘璟多半还能捞到一个封王，而他赵弘信呢？
上一辈就是绝佳的例子：支持魏天子的“禹王赵元佲”功成名就，怡王赵元俼富贵荣华，可敌对方呢？太子赵元伷暴毙、靖王赵元佐被流放南梁。
暂且不提太子赵元伷，靖王赵元佐被流放南梁整整十七年，才被召回大梁，人的一生，有几个十七年？
因此，在目前的情况下，襄王弘璟可以投靠雍王，因为就前者那点势力，仍不足以让雍王视其为争夺大位的宿敌，但他庆王赵弘信则不同，他是能够带给雍王威胁的。
倘若雍王果真荣登大位，能容忍他赵弘信？
不出意外，若事情果真到了那种地步，南梁王赵元佐的遭遇，就是他赵弘信的前车之鉴。
因此，他赵弘信与雍王弘誉之间，不存在彼此共存的局面，倘若有朝一日赵弘誉登基为魏国君王，那么到时候，他赵弘信最好的结局，也只是被封到一个偏远地区为王，从此再难返回大梁。
正因为这样，明知老八赵弘润要打压苑陵侯酆叔那批人，庆王弘信还是得死保前者。
毕竟，在成陵王赵燊倒向肃王弘润之后，谁都猜到后者必定会想方设法打压苑陵侯酆叔等另外一批国内大贵族，而苑陵侯酆叔等这批国内大贵族，亦在迫于形势的情况下，投奔了他庆王弘信。
这才是庆王弘信与肃王弘润两者间的尖锐矛盾所在——一方要打压苑陵侯等人，另一方则要死保。
撇开这一层，庆王弘信与肃王弘信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利害冲突。
但反过来说，正因为这个原因，使得庆王弘信无法与老八赵弘润握手言和，除非他愿意抛弃已投奔他的苑陵侯酆叔等国内大贵族势力。
站在窗口旁沉思了片刻，庆王弘信沉声说道：“李鬻老儿既然主动辞官，这就意味着，他儿子李缙应该是投向老八了，似这般，兵铸局多半是保不住了……不过这样也好，李鬻老儿辞官了，本王就能全盘掌控兵部……这样的话，除了驻军六营与魏武军，还有老八的商水邑军，其余军队至少在名义上归本王调度……只是这个‘上将军府’……”
说着，庆王弘信转头对宗卫长颜朗道：“颜朗，你派人给那个晁文栋送一份请帖，就说本王邀他吃酒。”
“上将军府府正晁文栋？”颜朗惊愕地说道：“殿下，那是东宫的人啊……”
庆王弘信闻言淡淡说道：“晁氏只不过是郑城王氏的联姻家族，如今赵弘礼势微，本王主动示好，晁家未必会坚持站在赵弘礼那边……再者，这个晁文栋与老八有‘一踹之仇’，所谓同仇敌忾，晁文栋或有可能义助本王，甚至倒向本王……就算他坚持站在赵弘礼那一方也无妨，正好顺便与赵弘礼化解干戈，反正赵弘礼最恨的雍王，而非是我。”
“是。”颜朗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兵铸局这边……”
“……”庆王弘信沉默了半晌，随即沉声说道：“暂且静观其变，若老八果真如本王所料，欲趁此机会吞并兵铸局，我自会弹劾他……就怕他让兵铸局脱离兵部自立，让冶造局遥控兵铸局，这才麻烦。”
说到这里，他仔细想了想，心中难免有些泄气。
毕竟他都能想到的事，那个素来聪颖的老八，多半也能想到。
而如此一来，他兵部失去了对兵铸局的执掌，却还无法借此事指责老八赵弘润，实在憋屈。
此后又过了数日，大梁朝野看似风平浪静，仿佛“兵部尚书李鬻乞骸骨”与“兵铸局恳请搬离大梁”这两桩大事，并未对大梁的格局造成什么影响。
然而明眼人却看得出来，此时大梁内的气氛变得尤为紧张，尽管襄王弘璟、庆王弘信、肃王弘信三位皇子殿下皆被魏天子禁足于各自的王府，但这三座王府，却频繁有达官显贵出入。
苑陵侯酆叔等一批大贵族频繁拜访庆王府，成陵王赵燊等一批大贵族亦陆续出入于肃王府，仿佛双方都在厉兵秣马，为了一较高下。
待等到十一月下旬，大梁城内忽然爆发了两股截然对立的舆论。
一方是对肃王赵弘润不利的舆论：苑陵侯酆叔、户牖侯孙牟、万隆侯赵建等国内的大贵族，联名告肃王赵弘润纵容部卒行凶，致使苑陵侯名下许多在苑陵的店铺被肆意惹事的商水军士卒借故砸毁。
而另外一方，则是对苑陵侯酆叔极为不利的舆论：经刑部与肃王赵弘润派人查证，苑陵侯酆叔一门在苑陵城内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罗列罪名多达十余款。
这两则截然对立的消息，让大梁百姓大感困惑，搞不清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地谈论，使得这两个消息愈演愈烈，以至于让朝廷都不得不出面干涉。

第1076章 堂审
十一月下旬，苑陵侯酆叔状告肃王赵润，这件事在大梁城内引起轩然大波，成为大梁臣民津津乐道的话题。
在这种情况下，刑部、大梁府、内侍监以及青鸦众，纷纷出动，希望遏制这股对肃王赵弘润不利的舆论，然而，由于这件事在短短一两日便传遍了全城，以至于这四股势力分头行头，居然也未能将这股舆论压制下去。
鉴于这个结果，朝廷终于按耐不住了，终于在十一月二十五日，由垂拱殿下达通告，着“大梁府府正褚书礼”、新任“刑部尚书唐铮”、“大理寺卿正徐荣”三人共同彻查此案。
在接到垂拱殿的授命后，大梁府府正褚书礼不知所措，原因很简单，因为此案的被告乃是肃王赵润，倘若此案有何闪失，那他这个大梁府府正，多半也是当到头了。
想了想，褚书礼先派人请来刑部尚书唐铮与大理寺卿正徐荣，此案的三位彻查主官在大梁府内先碰了个头。
不得不说，不光褚书礼对此不知所措，唐铮与徐荣亦暗自叫苦。
期间，徐荣苦笑着说道：“此案应当由宗府裁断才是啊。”
这话不假，在魏国，但凡是牵扯到王室子弟，基本上都会由宗府出面裁断，而肃王赵弘润，更是姬赵氏王室的嫡系成员，牵扯到他的案子，居然让大梁府、刑部、大理寺三者裁断，这让褚书礼、唐铮、徐荣三人在意外之余，苦笑不已。
当然，他们三人心中其实是清楚的原因的——为了避嫌。
毕竟朝中众所皆知，目前在宗府执掌大权的，并非担任宗正的赵元俨，而是担任宗令的怡王赵元俼。
不夸张地说，“宗令”之职，看似是“宗正”的佐官，但实际上，却已架空了后者的权柄。
而这位目前在宗府执掌大权的怡王赵元俼，恰恰正是从小最疼爱肃王赵弘润的六王叔。
在当初肃王赵弘润不受魏天子器重的时候，赵元俼与赵弘润这对叔侄，感情胜似父子。
因为这件事，大梁曾经甚至传出过一则谣言，说怡王赵元俼疼爱肃王赵弘润，曾因为其并无一子半女，遂恳请魏天子将后者过继于他，只可惜被魏天子所拒。
因此，由于此番的被告恰恰正是肃王赵弘润，宗令赵元俼为了避嫌，就不应当出面了，否则，纵使此案最终由宗府查证与肃王赵弘润并无关系，也难以得到大众的信任。
“两位大人对此如何看待？”褚书礼询问唐铮与徐荣道。
听闻此言，徐荣捋着胡须笑道：“还是先听听唐尚书的高见吧，唐尚书可是周尚书的得力助手。”他口中的周尚书，指的即是遇害的上任刑部尚书周焉。
因为三人当中徐荣年纪最大而唐铮年纪最轻，因此，见徐荣话已说到这份上，唐铮亦不好推辞，皱着眉头说道：“唐某以为，此事应该不会是肃王所为……肃王的脾气性格如何，相信两位老大人多少也清楚，像是会纵容部卒公报私仇的人么？”
“唐大人的意思是，苑陵侯等人构陷肃王？”大梁府府正褚书礼皱眉说道：“可构陷这是重罪啊，更何况构陷的还是一位皇子……”
听闻此言，唐铮苦笑着说道：“这也正是唐某想不通的原因……似苑陵侯等人，应该构陷皇子是何等的罪名，轻则削爵、重则充军，实在想不通他有何理由与底气敢这么做。”
“唐大人的意思是……”大理寺卿正徐荣的面色微微有些变了。
见此，唐铮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不不不，徐大人莫误会，唐某并未怀疑肃王，唐某只是觉得，只有在一种可能下，苑陵侯等人才敢……不，才会这么做。”说着，他看了一眼褚书礼与徐荣，压低声音说道：“比如说，被逼无奈，不得不兵行险招……相信这几日肃王的举动两位大人也看在眼里，肃王拉拢成陵王赵燊等人，却将苑陵侯酆叔等人推到对立面，可见肃王心中已有根治国内贵族的心思。可能苑陵侯酆叔等人亦看清了形势，认为祸事就在眼前，因此来个先下手为强，搅坏肃王的名声，联合国内贵族抵抗肃王的打压，这就说得通了。”
“言之有理。”
大梁府府正褚书礼与大理寺卿正徐荣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三位大人在大梁府小聚商议的时候，在肃王府的书房内，赵弘润亦一脸冷笑地与宗卫们说着这件事。
身为当事人，赵弘润自然最清楚他有没有派人去做这件事。
答案当然是没有——除非他脑袋被门板挤了，才会下这种命令。
可关键在于，在当日庆王府的那场筵席上，他赵弘润确实曾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要叫鄢陵军去搅和苑陵侯名下店铺”这话，没想到，事隔半月，苑陵城内那些苑陵侯名下的店铺，居然还真的遭到了不明人士的攻击。
“挺聪明的啊，这个苑陵侯……”
坐在书房的书桌后，赵弘润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说道：“为了构陷本王，不惜暗中叫人袭击自己名下的铺子，够狠辣，只可惜……哼！”
说到这里，他眼中露出几许不屑之色。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过去的半个月里，他已暗中命商水的青鸦众派人查证苑陵侯酆叔一门上下贪赃枉法的种种罪迹，果然查证到苑陵侯一门有非正当途径兼并土地、暗中操控米价等诸多罪行。
当然，这并不奇怪，国内贵族只要是家财巨富的，底子没几个干净的，只要有心去查，总能查到蛛丝马迹。
鉴于此事，赵弘润怀疑很有可能是苑陵侯酆叔察觉到他赵弘润派青鸦众追查其一门上下的罪证，因此狗急跳墙，监守自盗毁了自己名下的店铺，借此来诬陷他赵弘润，倒打一耙。
是故，赵弘润浑不在意，因为在他看来，纸包不住火，究竟真相如何，只要大梁府、刑部、大理寺派人追查此案，那么迟早会水落石出。
待等到傍晚时，宗卫穆青告诉赵弘润：“殿下，大梁府派人前来传召，召殿下你明日巳时，到大梁府与那苑陵侯呈堂对质。”
赵弘润点了点头：“你去回覆，本王会按时前往。”
“是。”穆青抱拳而去。
次日，赵弘润早早起床，在府里用过造反，随即便在众宗卫们的护卫下，乘坐马车前往大梁府。
待等到赵弘润来到大梁府官署门前时，门阶外已停了不少马车。
而在官署门前，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正站在那里小声交流着什么，而在瞧见肃王府的马车悠悠停在官署门前后，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走了过来，与下了马车的赵弘润打了声招呼。
“两位也来看戏？”
赵弘润跟成陵王赵燊以及安平侯赵郯打折招呼——在大贵族阵营瓦解之后，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都是选择投向他一方的，因此，赵弘润在打招呼时颇为客气。
然而，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二人脸上却写满了凝重。
“肃王殿下。”
成陵王赵燊瞧了瞧左右，压低声音说道：“苑陵侯酆叔等人已经在官署内了……殿下，我感觉这件事不大对劲。”
“什么意思？”赵弘润疑惑地望向成陵王赵燊。
见此，安平侯赵郯皱着眉头说道：“方才，我二人瞧见苑陵侯时，却见满脸怒容，不似作伪……”
听闻此言，赵弘润有些不悦地说道：“安平侯是在怀疑本王？”
“绝无此意。”安平侯赵郯摇了摇头，随即压低声音说道：“殿下当日那话，任谁都能听得出来只是吓唬苑陵侯就范为主，只是……”
他话刚说到这，就见署门处传来一声招呼：“肃王殿下。”
安平侯赵郯遂收了声，与赵弘润以及成陵王赵燊转头望去，正好瞧见大梁府府正褚书礼、刑部尚书唐铮、大理寺卿正徐荣三人出府相迎。
在寒暄了几句后，赵弘润在褚书礼、唐铮、徐荣三人的带领下来到大梁府的正堂，只见在堂上，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万隆侯赵建、高阳侯姜丹、平城侯李阳、曲梁侯司马颂、匡城侯季雁等地方诸侯早已等候在堂上。
待瞧见赵弘润时，苑陵侯酆叔目龇欲裂、双目喷火，凶神恶煞仿佛想要生啖了赵弘润似的，看得赵弘润微微有些发愣——这个明摆着是构陷他的家伙，为何会是这幅模样？
因为此案是大梁府的内审，并不对外公开，因此，见两方当事人已到齐，大梁府府正褚书礼虽开始庭审。
而见此，苑陵侯酆叔便迫不及待抢先开口，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控告赵弘润的话。
“……当日在庆王府上的筵席中，肃王在众目睽睽之下，曾言辞确凿威胁本侯，本侯原以为只是一句玩笑，没想到，肃王欺人太甚，竟果真派人袭我酆氏的家业。”
作为主审官，大梁府府正看了一眼赵弘润，见后者颇有些愣神地瞧着苑陵侯酆叔，虽询问后者道：“苑陵侯，你如何肯定是肃王的部卒所为？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苑陵侯酆叔冷笑一声，指着赵弘润沉声说道：“回禀大人，小侯已派遣确认过，我酆氏一门的家业被袭时之时，肃王麾下的军队，正好有一支路经苑陵县……难道这是误会？！”
“……”褚书礼闻言皱了皱眉，转头望向赵弘润，问道：“肃王殿下，对此殿下有何想说的？”
而此时，赵弘润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苑陵侯酆叔。
正如安平侯赵郯所言，苑陵侯酆叔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全然看不出哪里有心虚的迹象。
倘若这是装的，赵弘润必须承认，苑陵侯酆叔装得很像，堪称以假乱真。

第1077章 对质
“殿下？肃王殿下？”
见赵弘润微皱眉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苑陵侯酆叔，好似没有听到自己的话，大梁府府正褚书礼遂一拍惊堂木，借此让赵弘润回神。
毕竟在堂上，他也不好做出偏袒赵弘润的举动。
这一拍惊堂木的声音，总算使赵弘润回过神来，再次将目光投向褚书礼。
见此，褚书礼正色问道：“肃王殿下，苑陵侯言，殿下曾在庆王府上那场筵席上，当着诸人的面威胁他，说要派麾下部卒在苑陵侯名下的铺子、产业使坏，做坏苑陵侯的买卖，可有此事？”
赵弘润点了点头，如实说道：“回禀褚大人，本王的确这样说过。”
话音刚落，就听户牖侯孙牟在旁冷笑道：“事情已经很明了了。”
见此，褚书礼皱了皱眉，拍了一下惊堂木斥道：“本府审讯之时，还请旁听的几位莫要随意开口，否则，别怪本府以扰乱公堂的名义将你等逐出！”
听闻此言，户牖侯孙牟面色怏怏，连连向褚书礼拱手表示歉意。
见此，褚书礼这才将目光再次投向赵弘润，正色问道：“十一月初二日，肃王殿下曾说过这话，而月半之时，苑陵侯在苑陵县的家业果真遭到袭害，对此，肃王殿下作何解释？”
赵弘润闻言晒笑道：“三位大人明鉴，此事与本王无关。”
听闻此言，苑陵侯酆叔怒声骂道：“赵润，你敢做却不敢当？！”
赵弘润瞥了一眼苑陵侯酆叔，晒笑道：“本王素来光明磊落，只要是本王下的令，哪怕手底下人做得过火了，放火烧了你的侯邸，本王照样会认……但这件事，与本王无关。”
话音刚落，就听万隆侯赵建在旁阴测测地问道：“既然如此，敢问肃王殿下，当日肃王殿下在庆王府上那一番话，又作何解释？”
褚书礼皱了皱眉，正准备拍惊堂木呵斥万隆侯赵建，但随即，他手中的动作一顿，看样子也是想听听赵弘润的解释。
毕竟这两件事太巧了——半个月这位肃王才说过要毁了苑陵侯一门在苑陵县的买卖，结果半月后，苑陵侯在苑陵县的许多家店铺还真被人给砸了，要说这两者全无关联，实在难以服众。
而此时，赵弘润深深看了一眼万隆侯赵建，撇了撇嘴淡淡说道：“哦，那句话啊，那句话本王只是随口说的，当不得真……”
万隆侯赵建冷笑着说道：“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一句‘随口所言’，就能当日那一番话当成戏言？……据我所知，肃王殿下一向是言出必践的吧？”
“……”
赵弘润摇了摇头，淡淡说道：“言出必践，指的是本王许出的承诺。当日在赵五府上，本王可曾承诺要打砸了苑陵侯的家业？……本王以往说的话多了，有些只不过是一时应景的话，未必能够当真，就好比此刻本王开口，说我是你‘万隆侯赵建’的爹，你总不至于就相信了这话，磕头认本王为父吧？……你若单凭当日那一番话来状告本王，本王是不认这个理的。”
“你……”万隆侯赵建气得面色通红，咬牙切齿地说道：“素闻肃王殿下善于诡辩，本侯领教了……但无论如何，肃王殿下当日是说了那番话的，当时有百余宾客可以作证，纵使今日肃王殿下矢口否认，假称当日那一番话只是戏言，相信亦难服众……哼，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听闻此言，赵弘润轻笑一声，淡淡说道：“天底下，当然不会有这么巧的事……不过谁能保证，此事并非你等合谋，让苑陵侯监主自盗、贼喊做贼，故意做坏本王的声誉呢？”
话音刚落，就见苑陵侯气得满脸涨红，浑身颤抖地指着赵弘润，低声骂道：“赵润！你这竖子安敢……”
“放肆！”宗卫长卫骄在旁厉声喝道：“苑陵侯请自重！”
而此时，大梁府府正褚书礼亦拍了惊堂木，喝止了堂下，随即，他看着赵弘润稍作犹豫，低声说道：“肃王殿下，可能有件事殿下不知……本府无法判断是否是苑陵侯自己所为、构陷殿下，但是，在这件事当中，苑陵侯年仅六岁的嫡孙酆顺，曾于混乱中被推攘，不慎将头磕碰在店铺门前的石阶上，如今仍昏迷未醒……”
“……”
赵弘润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平心而论，一开始的时候，他是怀疑苑陵侯酆叔本身的。
因为双方彼此都清楚，他赵弘润在得到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人的支持后，必定会开始设法打压苑陵侯酆叔等一些被他堆到对立面的国内大贵族。
在这种情况下，苑陵侯酆叔等人抓住他赵弘润当日在庆王府上那句话作为漏洞，自毁家业、贼喊捉贼，故意做坏他赵弘润的声誉，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可话说回来，为了诬陷他赵弘润而搭上亲孙子，这个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要知道，就算苑陵侯这些人成功诬陷了他赵弘润，也顶多就是让他赵弘润当众认个错、赔个礼，然后被罚到宗府关一阵禁闭。
硬要说苑陵侯酆叔等人得到了什么好处，充其量就是短时间内赵弘润没办法打压他们了，仅此而已。
对此，苑陵侯酆叔付出的牺牲真的值得么？
毁了大半家产，搭上自己亲孙子，冒着构陷皇子的重罪，来陷害他的赵弘润，换来的，只是赵弘润暂时没办法对付他们。
“不太对劲……确实不太对劲。”
赵弘润扭头看向同样在一旁旁听的成陵王赵燊与安平王赵郯二人，发现后两人的眉头亦是深皱。
想了想，赵弘润转头对苑陵侯酆叔说道：“苑陵侯，虽然本王当日的确说了那样的话，但那话只是恐吓你而已，本王做事，素来光明磊落……不可否认，本王的确正准备对付你，用你杀鸡儆猴，但本王用的是正当的手段。也不怕告诉你，本王已暗中叫人收集了你苑陵侯一门上下的种种罪证，包括你兼并土地、放贷钱租、哄抬米价、私贩粗盐、逼民为佃，相信这种种确凿的罪证，足以使朝廷问罪于你，并不需要用这种下作的伎俩……你好好想想，本王也是爱惜羽翼的人，会冒着授人口实之险这么做么？”
“……”
苑陵侯酆叔闻言狐疑地看着赵弘润，眼中的怒火稍稍褪去了几分。
毕竟赵弘润已经说得很直白——本王已收集到了你一门上下的种种罪证，要对付你苑陵侯实在太容易了，犯得上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正所谓自己的事自己清楚，光光就是赵弘润列举出来的那些罪名，苑陵侯酆叔就已经信了几分。
别的暂且不说，单说这个“私贩粗盐”，朝廷近两年来对此就抓得很严。
当然，虽然心中已信了几分，但苑陵侯酆叔可不会傻到默认了这些罪名，因此他立即开口道：“肃王殿下莫要冤枉好人……”
话是这么说，但从他对赵弘润的称呼，就已暴露了他此刻的心虚。
要知道在方才，他可是直呼赵弘润为“赵润”的，可眼下，他却称呼为“肃王殿下”，在看懂了这层意思后，大梁府府正褚书礼、刑部尚书唐铮还有大理寺徐荣皆不动声色地微微摇了摇头，在心中腹诽一番。
要不是这三位大人此次着重要审理的，是牵扯到肃王赵弘润的这桩案子，或许他们就要审查苑陵侯酆叔了——就像赵弘润所说的，单凭那些罗列的罪证，足以让朝廷问罪于苑陵侯酆叔，甚至严重到削去他的侯爵。
但当务之急，是尽快洗刷肃王赵弘润的污名，因此，褚书礼等三位大人就装作没听到。
而此时，赵弘润问苑陵侯酆叔道：“苑陵侯，你为何会想到是本王麾下的部卒？”
苑陵侯酆叔深深看了一眼赵弘润，在犹豫了半晌后，沉声说道：“是我府上家令酆贯的推断……当日事发之时，他曾打探过，得知肃王殿下麾下的部卒，曾路经我苑陵县，回归商水，故而……”
他口中的家令，即他苑陵侯府的管家。
听闻此言，赵弘润皱了皱眉，问道：“此人如今何在？”
“为了作证，我召他前来大梁，眼下正在府外的马车上候着。”苑陵侯酆叔回答道。
见此，赵弘润抬头看向大梁府府正褚书礼。
褚书礼会意，点点头说道：“传苑陵侯家令酆贯入堂！”
不多时，便有大梁府的衙役将苑陵侯家令酆贯带到堂上，那是一个目测大概四五十岁的老者，容貌端正，并不像是奸邪之徒。
见此，褚书礼拍了一下惊堂木，问道：“酆贯，本府乃大梁府府正褚书礼，此番与刑部尚书、大理寺卿正两位大人共同审理此案，你且将当日目睹经过一五一十告诉本府，不可有一句虚言。”
“是。”苑陵侯家令酆贯略有些畏惧地点了点头，随即偷偷瞧了一眼苑陵侯酆叔，见后者点头，遂开口说道：“当日，小人带着小主人上街，路经我家的铺子，见一群人正与店内的伙计争吵，遂凑上前去想瞧个究竟，没想到那群歹人与店内的伙计一言不合，打砸店铺，当时围观的人众多，推攘之际，小主人不幸跌倒，头撞在石阶上……”
褚书礼捋着胡须思忖了片刻，问道：“可是你指认那些歹人是路经苑陵的商水邑军卒？”
酆贯连连摆手，说道：“小人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小人只是听说有这么回事，故而在给君侯的家书上提了一句……”
话音未落，就见一直在旁闭目养神的刑部尚书唐铮猛地睁开了眼睛。
“可你为何要在家书中提‘肃王军路经苑陵’这件事呢？”

第1078章 审讯（一）
新任刑部尚书唐铮冷不丁开口询问苑陵侯府上的家令酆贯。
酆贯吓了一跳，随即连忙解释道：“小人也并非刻意提起，小人只是听说此事，故而在家书中随意提了一句……”
“这解释说不通吧？”唐铮目不转睛地盯着酆贯，正色说道：“你领着你家小主人上街玩耍，不曾想竟使小主人卷到纷斗之中，致使小主人头触石阶、昏迷不醒，当时你多半是六神无主、惶恐不安，竟还有闲情东拉西扯？……在本府眼里，你家小主人被卷入纷争一事，与‘肃王军路过苑陵县’一事毫无关联，为何你会在写信通禀苑陵侯的家信中，扯到肃王军呢？两者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是、是这样的……”酆贯闻言有些惊慌地解释道：“给老爷的书信中，其实分为两份，第一封是向老爷禀述近几日我侯府的家计支度，顺便也提了几句那在期间我苑陵县发生的大小事；后一份，才是向侯爷禀述小主人情况的急信……当时小人想的是，不如一起发了吧，故而就……”
“是这样吗？”大梁府府正褚书礼转头看向苑陵侯酆叔。
苑陵侯酆叔点了点头，认可道：“回禀大人，确实是两份书信夹送一封送至小侯手中。”
见此，褚书礼看了一眼唐铮，却见唐铮却略一沉吟后，问苑陵侯酆叔道：“能否出示那份家书一观？”
“这个……”苑陵侯酆叔闻言面色有些尴尬与迟疑。
一看他有些难看的表情，在场众人便猜到，在那封家书中，肯定写了一些对其不利的事。
在想通这一层后，唐铮正色说道：“苑陵侯，今日只审此案，本府只为确认你府上家令的证词，其余之事，本府就当没看见。”说到这里，他转头望向赵弘润，请示道：“肃王殿下，您看这样可以么？”
事关自己的声誉，赵弘润还能说什么，只得点了点头，说道：“可以。”
见此，唐铮转头望向苑陵侯酆叔，说道：“苑陵侯现在可否出示那份家书了？倘若落在驿馆的话，可请褚大人派大梁府的衙役陪同去取。”
苑陵侯酆叔闻言迟疑地看了一眼肃王赵弘润，又看了一眼老家令酆贯，一边从怀中取出那份书信，一边说道：“不必劳烦大梁府的衙役了，此信我携带在身。”
说着，他走上前几步，将手中的书信递给褚书礼。
在接过书信后，褚书礼将书信一张张摊开在案上，与唐铮以及徐荣，仔细观阅。
正如苑陵侯的家令酆贯所言，这其实是两份书信。
在头一封书信中，记载着苑陵侯今年秋收的收成，从那拥有田地的数量以及高额的田租数字中，不难判断出，苑陵侯府的确有“兼并土地”、“高贷钱租”的嫌疑。
更让大理寺卿正徐荣双眉紧皱的是，信中还提及了一桩事：苑陵县有一户平民因拖欠苑陵府的高额钱租，被苑陵侯的家仆强占了田地，此人不服，上告苑陵县县令，而结果嘛，家令酆贯在信中讲得清清楚楚——已“妥善处置，令其不敢复告。”
这件事从侧面证明，赵弘润方才直言已收集了苑陵侯一门上下的种种罪证，这事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在明白这一点后，大理寺卿正徐荣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苑陵侯酆叔，让后者脸上的表情变得颇为僵硬——想来苑陵侯也清楚，今日若非审理的并非是有关他府上的罪名，单凭这份变相认罪的书信，就足以让大理寺派出人手彻查他一门上下，按律定罪。
最终，三位审官看完了书信，将这份家书重新归还苑陵侯酆叔，这才让后者悬起的心神落了下来。
“唐大人怎么看？”大梁府府正褚书礼询问刑部尚书唐铮。
在他看来，他与大理寺卿正徐荣都已上了年纪，脑子已不如年轻人好使，而刑部尚书唐铮还不满四旬，正值壮年。
在听了褚书礼的询问后，刑部尚书唐铮摇了摇头，随即目视苑陵侯家令酆贯道：“酆贯，苑陵侯府上收租的日子，是在哪一日？”
酆贯拱了拱手，回答道：“是在上月……也就是十月月末之前。”
“嗯。”唐铮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你是何时统计了当年的租金？”
酆贯回答道：“约是今月的初六、初七前后。”
听闻此言，唐铮眯着眼睛淡淡说道：“不对吧？倘若果真是初六、初七便已清算得出该年的收成与租金所得，你为何不及时写信禀呈苑陵侯？偏偏要拖到今月下旬？……这么说吧，凭着苑陵侯的田租所得数目，本府相信，那些租农十有八九会拖到月末的最后两日，才不甘愿地缴纳租金……这件事不必隐瞒，本府只需派人去查证一下，便可得知真相。”
听着唐铮这隐晦的讥讽，苑陵侯酆叔尴尬而又懊恼，却不敢发作，只好沉着脸站在那不说话。
而此时，酆贯在想了想后，似潘然醒悟般解释道：“大人误会了，租农、佃户的所得，是由府上账房清点的……至于小人所说的初六、初七，指的是已大致收上租金的日期，至于府上账房具体的清算，是在……小主人受伤前后。”
“哦？”唐铮眼眉挑了挑，似笑非笑地说道：“也就算说，你家小主人受伤之前，你府上的账房还未清点出结果？酆贯，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酆贯脸上露出几许惶恐，惴惴不安地解释道：“是、是小人一时糊涂了，记错了……”
“这也能记错？”唐铮眯了眯眼睛，逼问着酆贯。
随即，他笑着说道：“好，就当是你记错了，那么本府再来问你，苑陵侯府上账房先生清点出今年收成，究竟是在你家小主人受伤之前，还是之后？……你想好了再说。”
“是……是在小主人受伤的前一日，小人写下了前半封家书。”酆贯回答道。
听闻此言，唐铮冷笑着说道：“不对吧？你家小主人受了伤，相信你当时六神无主、惊慌失措，必定是回到府上便立即写下这份家书……在当时的情况下，你竟然还能记得有半封家书？苑陵侯，看在你府上的家令，对你一家并未一片热忱啊。”
“……”苑陵侯酆叔皱着眉头看着酆贯，一言不发。
虽然他听出了唐铮了挑拨之意，但不可否认唐铮说得没错，在当时那种情况下，酆贯多半是六神无主、惊慌失措，按理来说是急急忙忙写下书信然后派人送到手中。
而在这种情况下，家令酆贯居然还能想起“昨日的半封书信”，这的确有些蹊跷。
可能是注意到苑陵侯酆叔沉着脸不说话，酆贯脸上露出恐惧之色，连忙说道：“侯爷，大人，小人……小人……”
“可别说又记错了。”打断了酆贯的话，刑部尚书唐铮冷笑着说道：“倘若你想说那半封书信是在你家小主人受伤之后所写，那就更不对了……这在本府眼里，等同于你已默认罪行。”说到这里，他拿起案上的惊堂木，在重重一拍后厉声喝道：“酆贯，从实招来！”
见此，跪在地上的酆贯吓得浑身一颤，连声说道：“三位大人明鉴，小人所说，句句属实啊……”
“句句属实？”唐铮睁大眼睛，厉声说道：“你在前半封信中，刻意提及‘肃王军路经苑陵县’，后在你家小主人受伤那件事上，隐晦写到‘那群歹人孔武有力，不惧县卒、王法，若非亡命、即是军卒’，这分明就是在暗指肃王军军卒，企图将此事嫁祸到肃王军军卒身上，借此构陷肃王殿下！”
“我……小人不敢……小人绝没有……”酆贯满脸惶恐地摇头否认。
见此，刑部尚书唐铮拍了一下惊堂木，冷冷说道：“来啊，用杖刑！”
“……”大梁府府正褚书礼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唐铮，他心说，这是我大梁府的堂上，又不是你刑部本署，按理来说也是由我这个大梁府府正来下令……
不过话虽如此，对于唐铮的火眼金睛，褚书礼还是颇感佩服的，于是也就没有在意唐铮那喧宾夺主的行为。
而见府正褚书礼没有反对意思，堂上的大梁府衙役们遂依令走到酆贯身边，准备仗打拷问。
见此，酆贯惊慌失措，挣扎着几步爬到苑陵侯酆叔面前，扯着后者的衣摆，连声说道：“侯爷，侯爷，小人是冤枉的啊，小人是冤枉的啊……”
“……”苑陵侯酆叔神色异样地盯着酆贯，半晌后，幽幽说道：“酆贯，你跟了我几年了？”
“许、许是有四十余年了……”酆贯干巴巴地说道。
“对，四十余年了……”苑陵侯酆叔点了点头，神色失望地说道：“你父曾经就是我苑陵侯府的家令，赐姓酆氏，而你我，也是从小一起长大，这些年来，我可曾亏待过你？还记得前年么？你的儿子看上了后街刘大富的女儿，可刘大富仗着他与郑城王氏有些交情，鄙视你子在我苑陵府为仆，是我，是我帮你出了头，逼得刘大富不得不将其女儿嫁给你儿子，为此，我不惜与郑城王氏交恶……而你，就这么报答我？你应该知道的，阿顺，是我最疼的长孙……”
“侯爷……”酆贯闻言面如死灰，连连磕头，哭诉道：“小人不知，小人也不知民群推攘竟会使小主人受伤，否则那一日，小人绝不会带着小主人到那里去……小人当日也是想看看‘那些人’会做什么。”
“那些人？”
刑部尚书唐铮闻言沉声问道：“可是那些‘歹人’，你接触过对方？”
酆贯浑身一震，缄口不言。

第1079章 审讯（二）
“酆贯，那些人究竟是什么人？！”
刑部尚书唐铮厉声质问着酆贯。
期间，苑陵侯酆叔亦惊怒质问，然而，酆贯满脸惊恐，缄口不言。
见此，唐铮下令杖打拷问。
这回，酆贯没有再向苑陵侯酆叔求饶，一脸死灰般被几名衙役架起，被当庭杖打。
“啪、啪、啪——”
一连打了十杖，刑部尚书唐铮喝问道：“酆贯，招是不招？”
酆贯满头汗水、咬着牙一言不发。
见此，唐铮怒道：“再打！”
整整打了四十杖，打得酆贯的臀部已隐隐渗出殷红的鲜血，而此时的酆贯，亦趴在堂上，进气少、出气多。
见其这幅模样，苑陵侯酆叔眼眸中闪过阵阵不忍，张口欲使酆贯免于受刑，但一想到这个曾经与自己一起长大、相处了四十余年的府上家仆，竟然敢勾结外贼，他心中暗怒，眼眶微红地扭过头，不去看酆贯的惨状。
而在旁，肃王赵弘润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不得不说，尽管他对苑陵侯酆叔印象极差，但此刻苑陵侯酆叔眼眶微红的模样，亦让赵弘润不禁有种感触：纵使是这等鱼肉平民的贵族败类，心中亦有真情。
其实相处到四十余年，似苑陵侯侯酆叔与家令酆贯的关系，已不再是普通的主仆，或许已上升到了朋友、手足关系。
相处四十几年的忠心仆从背叛了自己，赵弘润无法想象那会是一种什么感受。
就好比他与他的宗卫们。
倘若有朝一日他的宗卫们有人背叛了他，他岂非是跟此刻的苑陵侯酆叔一样失落？
当然，这只是他兔死狐悲般的胡乱猜测而已，宗卫，是不可能背叛其所效忠的。
但不管怎么说，此刻赵弘润的心情亦难免有些沉重。
于是，在刑部尚书唐铮还准备下令杖打酆贯前，赵弘润插嘴道：“别打了，再打就要打死了……先收监吧。”
赵弘润这位肃王发话，褚书礼、唐铮、徐荣三位朝臣岂敢不从。
于是，唐铮在看了一眼褚书礼后，正色说道：“褚大人，此人暂且收监于我……”
他本来想说“收监于我刑部”，但考虑到他刑部的后台乃是雍王弘誉，而目前种种迹象表明，雍王弘誉与肃王赵弘润在针对庆王弘信这件事上态度颇为一致，因此，唐铮为了避嫌，遂又改口道：“收监于大理寺吧。”
听闻此言，大梁府府正褚书礼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毕竟，他大梁府是主抓大梁城内民生、治安、缉盗等职能的官署，虽然官位品秩颇高，称之为府，但说到底这只是因为魏国的王都设在大梁的关系，否则，大梁府府正在本质上与地方县令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相比较而言，刑部与大理寺皆是面向全国的司法官署，职能上要比大梁府高过许多，因此，似这件事，还是由刑部或大理寺出面比较妥当。
三人在达成默契后，转头看向苑陵侯酆叔，见后者没有反对，大理寺卿正徐荣遂开口道：“劳烦左右衙役，将此人押送到我大理寺监牢，待过两日，再审此案。”
听闻此言，左右衙役架起好似已昏迷过去的酆贯，将其押了出去。
从始至终，苑陵侯酆叔一言不发，面色很是难看。
他原以为，这件事是肃王赵弘润在背后搞鬼，没想到，竟然是他府上的家令勾结外贼所为。
而此时，似户牖侯孙牟、万隆侯赵建、高阳侯姜丹等国内大贵族的表情亦相当精彩。
不难猜测，他们本来是想用这件事打击肃王赵弘润，没想到，目前种种迹象表明肃王赵弘润与此案并无关联，这要是被反告一个“构陷皇子”的罪名，他们这些人多半要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在肃王赵弘润似笑非笑的注视下，这帮人拉着苑陵侯酆叔，逃也似地离开了。
见此，赵弘润亦告辞了褚书礼、唐铮、徐荣三位官员，与成陵王赵燊以及安平侯赵郯一起离开了大梁府。
在大梁府的官署门外，赵弘润与成陵王赵燊以及安平侯赵郯坐上了肃王府的马车，赵弘润对赵郯说道：“不幸被安平侯言中。”
安平侯赵郯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说道：“进大梁府前，我瞧酆叔的面色，就猜这件事多半不会是他授意，方才在堂上也验证了我的判断……也就是说，这其中有第三方人，在其中挑拨离间、煽风点火，欲挑起肃王殿下与苑陵侯的争斗。”
赵弘润闻言亦点了点头，随即，他皱着眉头说道：“安平侯所言句句在理，可本王有件事想不通，那所谓的第三方势力，在这件事中挑拨离间、煽风点火，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么？……那些人不至于天真到认为一个苑陵侯，就能让本王马失前蹄吧？”
“这个……”安平侯赵郯与成陵王赵燊对视一眼，二人眼中亦有诸多疑惑。
最终，赵弘润与安平侯赵郯、成陵王赵燊三人决定，暂时静观其变，看看那暗中的“第三方势力”究竟想做什么。
而与此同时，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万隆侯赵建、高阳侯姜丹、平城侯李阳、曲梁侯司马颂、匡城侯季雁等几位国内的大贵族，已从大梁府回到了城内的驿馆。
待回到驿馆后，苑陵侯酆叔叫来驿馆内的兵卒，叫其送上酒水，随后就坐在桌子旁一杯一杯地喝着闷酒。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相处四十余年的老仆勾结外贼，这件事对苑陵侯酆叔的打击相当沉重，沉重到后者已顾不得思考其他，只想大醉一番。
瞧着苑陵侯酆叔一杯一杯地灌酒，曲梁侯司马颂幽幽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说道：“今日之事，还真是所料未及……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结果。”
听闻此言，屋内几位大贵族亦是哀叹连连。
屋内在座的诸侯心知肚明，肃王赵弘润不惜让出“河东四令”中的“皮氏令”，去拉拢成陵王赵燊，目的就是为了分化他们国内大贵族阵营。
而不可否认，那位肃王的诡异得逞了，“愚蠢”的成陵王赵燊背弃了他们这些贵族，投到了那位肃王的阵营，还拉走了诸如“安平侯赵郯”、“高贤侯吕歆”、“吕潭侯公孙彻”、“留光侯赵康”等人，使得原本利害一致的大贵族阵营分裂成两股，且反目成仇。
在这种情况下，那位肃王殿下的下一步，必定就是笼络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人，打压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万隆侯赵建、高阳侯姜丹、平城侯李阳、曲梁侯司马颂、匡城侯季雁等人。
正因为这样，当苑陵侯酆叔家中出现了变故后，此刻屋内的诸侯都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扭转局面的机会，因此联袂上告那位肃王，没想到，目前种种迹象表明，那位肃王居然与这件事并无关联。
这就麻烦了——他们非但没能给那位肃王制造麻烦，反而还将一个把柄主动交到了对方手中。
构陷皇子，这可是重罪，哪怕他们只是因势利导，并非主谋，也难逃一个“不辩忠奸”的“昏眛”名声。
更要命的是，这次无法拖延那位肃王，那位肃王就势必会祭起屠刀，对他们下手。
想到这里，屋内诸侯忧心忡忡。
期间，高阳侯姜丹犹豫不决地说道：“诸君，倘若此时我等亲赴肃王府负荆请罪，能否逃过一劫？”
听闻此言，平城侯李阳皱眉说道：“肃王赵润，目前已得到了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人的支持，我等是否投奔于他，对他而言关系已不大……他总是要拉拢一批人，打压一批人的，而目前我等，就已成了他率先准备打压的对象……在我看来，纵使我等服软，迎合讨好，恐怕……恐怕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我不信他赵润敢赶尽杀绝。”高阳侯姜丹说道：“若我等负荆请罪，他仍将我等拒之门外，日后还有谁会投奔他？”
听了这话，曲梁侯司马颂不咸不淡地说道：“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若此番我等服软，那么，日后就将唯赵润马首是瞻，到时候，赵润要求收回我等名下那些……唔，低价收购所得的田地，收归朝廷，你高阳侯给是不给？若他还想要使朝廷收回你名下那些矿山，高阳侯又给是不给？”
“……”高阳侯姜丹闻言语塞，半晌后问道：“那怎么办？曲梁侯可有什么主意？”
曲梁侯司马颂闻言环视了一眼屋内诸侯，平静地说道：“为今之计，我等唯有反抗这一条出路……所幸，投奔肃王赵润的王侯并不多，只有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高贤侯吕歆、吕潭侯公孙彻以及留光侯赵康这五人，似‘济阳王赵倬’、‘中阳王赵喧’、‘洧川侯刘瑁’、‘李原侯王曦’、‘上梁侯赵安定’，仍在观望，并未被成陵王赵燊所说服，倘若我等能够说服这些中立的王侯，坚定地站在庆王殿下这边，并联络国内其余贵族，未必会输给肃王赵润……诸位，肃王赵润支持的是小贵族，而非是我等，唯有庆王当权，你我才有好日子过。”
屋内诸侯闻言纷纷点了点头。
期间，高阳侯姜丹问道：“那么，曲梁侯有何具体的计划么？”
听闻此言，曲梁侯司马颂沉思了片刻，说道：“今日之事，我等已陷于被动，倘若要扭转胜败，不如……”说着，他压低声音，说了一番话。
这一番话，只听得屋内诸侯面色顿变，就连在一旁喝闷酒的苑陵侯酆叔，嘴唇亦微微一动。
但最终，苑陵侯酆叔一言不发。
原来，曲梁侯司马颂的计划是，设法除掉苑陵侯的家令酆贯，诬陷肃王，制造舆论彻底将水搅浑。
两日后，苑陵侯的家令酆贯，死于大理寺的监牢内。

第1080章 死间
十一月二十八日，大清早，天尚且蒙蒙亮，大理寺少卿杨愈骑着马火急火燎地赶到肃王府，猛拍府门上的铜环。
片刻后，一名肃王府上的卫卒打开了府门，狐疑地打量着站在门外的杨愈。
杨愈顾不得解释，见府门打开后就想闯进去，结果却被那名卫卒挡了回来。
也难怪，毕竟肃王府上的卫卒，皆是浚水军的退伍老卒，虽然上了些年纪，但力气也不是像杨愈这种文官可以比拟的。
见此，杨愈只好取出令牌，自表身份：“我乃大理寺少卿杨愈，有十万火急之事欲求见肃王殿下，望府卫大哥通融。”
那名卫卒狐疑地打量着杨愈，虽然见杨愈一身官服不似作伪，但心中还是有些怀疑，遂叫来一名被他唤作小黄的老卫卒，说道：“小黄，这位杨大人乃大理寺少卿，欲求见殿下，你领着他去后院，听诸位宗卫大人定夺。”
“好。”老卫卒点点头，遂领着杨愈绕过前院，来到后院。
正巧，在路过后院庭院的时候，宗卫穆青与吕牧正在院子里戏耍，彼此切磋拳脚。
见此，杨愈顾不得那名老卫卒引荐，便自行走了上前：“两位，两位。”
穆青与吕牧停了下来，惊讶地看着杨愈，他们当然认得这位大理寺少卿，遂笑着走上前来打招呼：“少卿大人，你怎么来了？”
然而，杨愈却顾不得与吕牧、穆青两名宗卫攀谈，急切说道：“两位宗卫大人，我要见肃王殿下，十万火急的事。”
吕牧与穆青愣了愣，挥挥手遣退那名老卫卒，随即前者疑惑问道：“发生了何事？”
杨愈转过头瞧着那名老卫卒走远，这才压低声音对吕牧与穆青二人说道：“酆贯死了！”
吕牧愣了愣，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可穆青却反应过来，皱着眉头问道：“苑陵侯酆叔府上的家令酆贯？”
“是！”杨愈点了点头，一脸懊恼地说道。
吕牧与穆青对视一眼，当即带着杨愈来到北苑。
虽然北苑住着好些位女主人，但作为赵弘润最信任的宗卫，吕牧与穆青二人当然清楚昨夜自家殿下睡在哪个小苑里——在苏姑娘那处。
“谁？”
可能是敲门的响动惊动了睡在一楼的宗卫长卫骄，片刻之后，卫骄提着刀小心翼翼地将阁楼的门户开启了些许，待瞧见门外居然是吕牧与穆青二人后，卫骄打开了门，没好气地说道：“大清早的，你们两个吃饱了撑着？……殿下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若是吵醒了殿下，你们两个……”
刚说到这，卫骄就看到了站在吕牧与穆青二人身后的大理寺少卿杨愈，不禁愣了一下。
他当然也认得杨愈。
“少卿大人？”卫骄一脸吃惊。
见此，杨愈虽将“苑陵侯家令酆贯死于大理寺监牢内”的这件事对卫骄简单解释了一下，只听得卫骄面色凝重，当即点头说道：“少卿大人请入阁楼稍歇，卫某即刻去启禀殿下。”
说完，卫骄就转身噔噔噔跑上了二楼。
片刻之后，从二楼就传来了赵弘润的骂声：“卫骄，你吃饱了撑……”
随即，骂声戛然而止。
“殿下得知此事了。”穆青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随即对杨愈说道：“杨少卿，待会若是殿下冒犯了少卿大人，请少卿大人多多包涵，我家殿下……唔，早上被叫醒时十有八九脾气不大好。”
杨愈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果然，不多大会工夫，就见赵弘润一脸阴沉地走下了阁楼，待看到杨愈时，语气不悦地说道：“那酆贯死了？怎么回事？”
因为穆青事先已打过招呼，杨愈也不在意，拱拱手解释道：“肃王殿下请息怒，具体的，下官也不知怎么回事。那酆贯昨日还好端端的，可今早狱卒再去看时，就见此人已死于牢中，而且牢内墙壁之上还有……哎，下官说不清楚，老卿正大人命我即刻来请肃王殿下，相信到了那里，殿下就清楚了。”
赵弘润皱了皱眉，稍一迟疑，便吩咐道：“备马。”
约一炷香工夫后，赵弘润带着宗卫卫骄、吕牧、穆青三人，与大理寺少卿杨愈各骑一匹快马，在道上飞奔前往大理寺，引起路上行人的纷纷侧目。
好在此刻路上来往的行人较少，否则，相信会有不少人在心中咒骂赵弘润——似这等在大梁城内肆意纵马飞奔的锦服公子，十有八九是劣迹斑斑的官宦子弟。
约一刻辰之后，赵弘润主仆三人与杨愈来到了大理寺官署门外。
此时在大理寺官署门外，站着一名器宇轩昂的官员，他在看到赵弘润与少卿杨愈后，紧走几步上前，拱手拜道：“断丞沈归，在此恭候肃王殿下大驾。”说罢，他对杨愈解释道：“卿正大人命下官在此恭候。”
“唔。”杨愈点了点头，将马缰递给迎上前来的大理寺公吏。
而此时，宗卫穆青瞅着断丞沈归，脸上露出几许讶色：“是你？我认得你。”
断丞沈归疑惑地看向穆青。
见此，穆青笑着说道：“我叫穆青……你忘了？当初我可是带着五百名禁卫，闯到你大理寺上下搜寻的，当时不就与你见过一面么？”
断丞沈归仔细瞅着穆青，随即笑着说道：“原来当时的‘统领’，竟然是宗卫大人，失敬失敬。”
穆青嘿嘿一笑，随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着断丞沈归说道：“老兄，不太行啊，五年前你就是断丞了，如今怎么还是断丞啊？”
“……”断丞沈归张了张嘴，颇有些哭笑不得。
此时，赵弘润瞪了一眼穆青，皱眉说道：“待会再叙旧，先进府。”
听闻此言，少卿杨愈代为指路道：“肃王殿下，这边请。”
说着，他领着赵弘润进了府门。
宗卫卫骄与吕牧瞥了一眼穆青，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我就是随口一说嘛。”挠挠头，穆青亦赶了上去。
深深看着宗卫穆青离去的背影，断丞沈归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眉头。
随即，他亦赶了上去。
在杨愈的指引下，赵弘润来到了大理寺的监牢。
此时，原本光线昏暗的大理寺监牢，此刻已灯火通明，一排狱卒挎着刀，手持火把，整齐地站在监牢过道内，那凝重的气氛，让平日里有胆量与狱卒斗嘴耍贫的囚犯们，此刻亦不敢放肆，一个个挤在牢房的靠过道一侧，张望着动静。
在诸狱卒与囚犯的注视下，赵弘润挥着袖子，大步走向过道另外一侧。
期间，有一名囚犯笑着调侃道：“哟，谁家的小公子……”
刚说到这，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赵弘润瞥了他一眼，那锐利的眼神，竟唬地那名囚犯下意识地收声闭嘴。
片刻之后，待赵弘润经过之后，监牢的囚犯们纷纷询问个别与他们关系还算不错的狱卒——毕竟某些狱卒，是他们私底下塞过银子的。
“大哥，大哥，方才那人是何许人啊？年纪轻轻威势竟如此之强。”
几名狱卒瞧了一眼过道，见赵弘润一行人已走远，遂带着几分玩笑口吻，小声说道：“孙大胆，你小子还真胆大包天，肃王殿下你也敢调侃？”
“肃王？”
“肃王赵润？！”
听闻此言，监牢内响起一片刻意遏制的惊呼声，而方才那个调侃过赵弘润的囚犯，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也难怪，毕竟这些囚犯、凶徒、地痞无赖眼中，肃王赵润可是一个狠人，三番两次击败楚国，干翻秦人与韩人，据说间接死在这位殿下将令之下的敌国军卒，至今已有数十万人。
尤其是“魏秦三川战役”，一场战役使二十万秦军全军覆没。
似这等杀伐果断的皇子，纵使是亡命之徒亦心中戚戚然。
这不，那个方才调侃了赵弘润的囚徒，此刻立马称颂：“原来是肃王殿下，果然威武，不愧是我大魏的英雄豪杰！”
话音未落，监牢响起一阵囚徒们的附和之声。
而此时，赵弘润已在少卿杨愈的带领下，来到了关押苑陵侯家令酆贯的那一间监牢内。
在那间监牢的牢门外，大理寺卿正徐荣皱着眉头，一脸忧心忡忡。
“徐大人。”
“肃王殿下。”
在彼此打了一声招呼后，大理寺卿正徐荣将赵弘润引入监牢。
此时，赵弘润一眼就瞧见了靠着墙壁倚着的酆贯，问道：“死因为何？”
大理寺徐荣捋了捋胡须，皱着眉头说道：“据仵作的初步判断，应该是服毒而亡。”
听闻此言，赵弘润不解地看向徐荣。
因为在他看来，这明摆着就是酆贯感觉有愧于苑陵侯酆叔，只认为无颜面再见后者，因此在牢狱内服毒自尽，可为何大理寺卿正徐荣与少卿杨愈却一脸的凝重。
似乎是注意到了赵弘润脸上的疑惑，徐荣轻叹一口气，低声说道：“殿下只要看到这个，就能明白本府为何让杨少卿去请殿下了。”
说着，他伸手从一名狱卒的手中接过火把，靠近牢内的一侧墙壁。
此时赵弘润这才注意到，墙壁上隐约暗红色的字迹，似乎是有人用血在墙壁上写了字。
“这是什么？”赵弘润疑惑问道。
徐荣看了一眼酆贯的尸体，低声说道：“这是酆贯在服毒自尽之前，用牙咬破手指写下血书的服罪之文，在文中，他承认，是苑陵侯授意他监主自盗，买通一伙歹人，故意打砸苑陵侯一门的家业，做坏肃王殿下的名声……”
“啊？”赵弘润闻言目瞪口呆。
因为据当日在大梁府堂上的所见，他并不认为那件事是苑陵侯酆叔所为。
可今日，酆贯这个苑陵侯府的家令却在临死前指认苑陵侯酆叔？
这算什么？
难道是酆贯觉得苑陵侯不救他，怀恨在心，因此在临死前坑后者一把？
忽然，赵弘润面色顿变。
“不好！……他这不是在陷害苑陵侯，他这是在陷害我！”

第1081章 违和感（一）
“……”
在大理寺监牢中那关押苑陵侯府家令酆贯的监牢内，肃王赵弘润举着火把，微皱着眉头，看着墙壁上血书——那是酆贯在服毒自尽前写下的认罪书。
“被摆了一道啊……”
微微吐了口气，赵弘润心中暗道。
而瞧着赵弘润那不太好看的表情，大理寺卿正徐荣与少卿杨愈对视一眼，心中不禁涌起阵阵羞愧。
依他俩的才智，怎么可能看不穿这件事背后的阴谋——酆贯这份在临死前的认罪血书，虽看似是在指认苑陵侯酆叔，可实际上，却是在陷害眼前这位肃王殿下。
而他们俩，一个是大理寺卿正，一个是大理寺少卿，此番非但使监犯死于狱中，更让监犯在临死前写下混淆视听、企图诬陷肃王的血书，这是相当严重的渎职。
当然，也正因为这样，徐荣与杨愈才会在第一时间通知肃王赵弘润。
“肃王殿下，您看这事……”
半晌后，见赵弘润依旧一言不发，大理寺卿正徐荣面色尴尬地询问道。
赵弘润看了一眼酆贯的尸体，随即又看了一眼墙壁上的血书，问道：“徐大人，这酆贯……在这两日可曾见过什么人？”
话音刚落，就见徐荣与杨愈背后转出一个人，拱手抱拳回答道：“回禀肃王殿下，监犯这两日只见过一拨探监之人，即苑陵侯的家仆。”
“苑陵侯酆叔的家仆？”
赵弘润皱了皱眉，心下不觉有些咋舌。
“你是何人？”赵弘润问道。
那人拱手回道：“末官乃大理寺狱丞金绪，拜见肃王殿下。”
“哦。”赵弘润随口应了一声，上下打量了这位大理寺狱丞几眼。
不得不说，“大理寺狱丞”这个官职，在赵弘润颇有些刺耳。
因为五年前他被吏部郎官罗文忠父子陷害的时候，就是“大理寺狱丞裴垲”假公济私，派大理寺的公吏将他赵弘润抓捕至大理寺官署内，企图陷害他，只是当时罗文忠父子以及那个“大理寺狱丞裴垲”都没想到，他赵弘润竟然是堂堂皇子、王室贵胄。
后来罗文忠因“会试考场舞弊案”一事被问罪充军后，那个“大理寺狱丞裴垲”，意识到情况不妙，当夜就卷带细软逃出了大梁。
当时赵弘润手中并无多少人马，见裴垲逃了，索性也就作罢了。
毕竟严格来说，那一任的大理寺狱丞裴垲虽然是罗文忠的帮凶，但若非此人贪婪看中了他赵弘润当时挂在脖子上的长命金锁，发现了他堂堂皇子的身份，他赵弘润很有可能无法安然无恙地离开大理寺。
出于这一点，赵弘润在找不到裴垲的情况下，索性也就仍由他去了。
“肃王殿下？”
见赵弘润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大理寺狱丞金绪表情有些不自然。
被此人唤了一声，赵弘润这才从回忆中回神过来，皱着眉头看着酆贯的尸体。
在他看来，这会儿苑陵侯酆叔派人前来探监酆贯，那多半就只有一个目的，即出于家丑不可外扬的目的，让酆贯服毒自尽。
也就是说，苑陵侯酆叔的确是有可能毒死酆贯的。
“但墙壁上的血书又作何解释呢？”
赵弘润皱眉瞧着墙上的血书不说话。
不可否认，酆贯的这份认罪血书，看似是在陷害其主苑陵侯酆叔，实则对后者极为有利；相反，他赵弘润却要陷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麻烦当中。
只是……
这真的是苑陵侯酆叔想出来的死间之策？
回想起当日在大梁府的堂上，当苑陵侯酆叔察觉到从小一起长大且相处了四十余年的家令酆贯背叛了他，当时苑陵侯酆叔那强烈的失望与失落，赵弘润皆看在眼里。
以当时那种状态的苑陵侯酆叔，却能在仅过一日后便平静了情绪，并想出“死间”这种恶毒的计策？
要知道在赵弘润看来，这不亚于苑陵侯酆叔在他自己的伤口上又抹了一把盐。
正所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倘若日后与他赵弘润相处四十余年的宗卫有人背叛了他，他绝对不会在短短一日内就平静心神，并设法毒死这名宗卫。他应该会更倾向于揭过此事，从此主仆二人割袍断义，老死不相往来。
毕竟那是四十余年的交情。
当然，也不是说苑陵侯酆叔就没有毒死酆贯的可能。
比如说，在苑陵侯酆叔仍在情绪化的时候，从旁有人教唆，使得苑陵侯酆叔心中的愤怒冲倒了四十余年的感情，在没有思考过多的情况下，派人将酆贯害死。
这也是有可能的。
至于何人教唆，回想起当日在大梁府的堂上，当得知赵弘润与苑陵侯一案并无关联时，似户牖侯孙牟、曲梁侯司马颂等人皆露出了失望或遗憾的表情，也就不言而喻了。
但问题是，即便苑陵侯酆叔被人挑唆，要杀酆贯，他会傻到派自己的家仆么？
仔细想想，赵弘润觉得这件事未免太招摇了——苑陵侯酆叔的家奴探监酆贯，然后酆贯就在牢中服毒自尽了，临死前还泼了他赵弘润一盆污水。
苑陵侯酆叔好歹也是堪堪半百的人了，他会这样做事？
“……话说回来，这狱丞如何肯定前来探监酆叔的人，就肯定是苑陵侯酆叔的家仆呢？”
赵弘润又瞥了一眼大理寺狱丞金绪，忽然问道：“金狱丞，你如何肯定前来探监的人，必定是苑陵侯酆叔的家仆，而并非是其他人假冒呢？”
“啊？这……”狱丞金绪闻言语塞，半晌后这才惶恐不安地说道：“下、下官以为，应该不会有人来假冒身份前来探监吧？”
“哼！”赵弘润轻哼一声，淡淡说道：“看来，你并不能肯定……既然如此，你应该说，有‘自称苑陵侯府家仆的人前来探监’，而不可武断地认为对方就是苑陵侯府的人，明白么？”
狱丞金绪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连忙说道：“是是，下官受教，请肃王殿下恕罪。”
看着这一幕，在场绝大多数都有些纳闷，毕竟看上去这位肃王殿下似乎是在针对狱丞金绪，可问题是，二人这是头一回碰面呀。
“不会是因为五年前那桩事吧？”
大理寺卿正徐荣眨了眨眼睛，捋着胡须站在一旁不说话。
此时此刻，唯独有两个人皱了皱眉，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狱丞金绪，一个是大理寺少卿杨愈，还有一个则是大理寺断丞沈归。
正所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就连提出了这一点的赵弘润都没有太过于在意，但是却引起了大理寺少卿杨愈与断丞沈归的注意。
就比如少卿杨愈，他就觉得，狱丞金绪方才那一番说辞，隐隐有混淆视听的嫌疑。
要知道，狱丞金绪是司刑府衙机构内的人，自然能明白证词的重要性，“苑陵侯府的家仆”与“自称苑陵侯府家仆的人”，这两者的所代表的含义可是大相径庭的。
但尽管心中有些怀疑，但少卿杨愈还是并未在这个时候指出来，毕竟这也只是他武断的判断——万一狱丞金绪只是相信了前来探监之人的身份呢？
而此时，赵弘润又问狱丞金绪道：“当日那拨前来探监的人，你可曾命人搜身？”
“回禀肃王殿下，下官当时命人搜过身，并无夹带毒药。”狱丞金绪回答道。
说完，他唤来两名当时负责搜身的狱卒，这两名狱卒也确认了狱丞金绪证词。
对此，赵弘润只相信一半，毕竟据他所知，狱卒收受贿赂之事屡禁不止，有时候富家子弟犯了事被关到监牢，按理来说应该顿顿吃监牢内的粗茶淡饭，但正所谓钱能通神，只要银子使足，那个富家子弟纵使在监牢内亦能大鱼大肉，甚至于，给了银子多了，连女人都能弄进来。
因此，倘若那拨前来探监的人使足了银子，狱丞金绪与这两名狱卒未见得会仔细搜身，只不过今日被问起，这才一口咬死而已。
或许也正是因为收受了贿赂的这个原因，狱丞金绪才会武断地认为对方是苑陵侯府的家仆。
“知道酆贯是被何物毒死么？”赵弘润又问道。
听闻此言，狱丞金绪恭敬回答道：“暂时只能判断是服毒而亡，至于详细的，需等仵作对监犯剖腹，验证尸体腹内的毒物。”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说道：“先就这么办吧，有何消息，派遣联系本王。”
说着，他转身就要离开。
见此，大理寺卿正徐荣连忙喊住赵弘润，迟疑地问道：“肃王殿下，监犯写于墙上的这份混淆视听的认罪血书，如何处置为好？”
听闻此言，赵弘润扭回头又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那些血字，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鉴于这份血书对他极其不利，赵弘润自然希望第一时间毁掉，可他反过来想想，这样岂不是有掩耳盗铃之嫌？
想到这里，赵弘润正色说道：“此物乃重要的证物，贵署且小心保护。”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对劲、不对劲……”
在踏上回程路的途中，赵弘润在心中思忖着整件事。
他感觉，整件事看似合情合理，但隐隐透露着一种违和感。
忽然，他在一间监牢的牢门外停下了脚步，若有所思地转头望向监牢内众囚犯的当中一人，即方才调侃过他、且被狱卒称呼为“孙大胆”的囚徒。
“打开牢门，将此人带出来。”
指了指面色惶恐不安的孙大胆，赵弘润沉声说道。

第1082章 违和感（二）
“肃王殿下，饶命啊，小的当时不知是您呐，倘若知道是您，就算给小人十万个胆子，小人亦不敢言语重创肃王殿下您啊……似您这样的英雄豪杰，可是我辈的憧憬呐。”
片刻之后，在大理寺官署内的一间班房内，诨名“孙大胆”且真名叫做“孙叞（y&#249;）”那名囚徒，正舔着脸一脸谄媚地讨好着赵弘润。
很难想象，似这等身高八尺的魁梧壮汉，居然也会似谄媚小人般拍马奉承。
“行了。”
越听越感觉肉麻的赵弘润挥手打断了孙叞的话，沉声说道：“你调侃本王一句，本王还不至于杀害你……不过，本王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听闻此言，方才见赵弘润一言不发，因而面色如丧考妣的孙叞，一下子精神抖擞，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说道：“肃王殿下请问，小的知无不言。”
赵弘润点了点头，随即目视着孙叞问道：“两日前，在距你所处监牢大概一百三十步的监牢内，押入一名监犯，你可知道？”
孙叞眼眸中闪过几丝恍然之色，说道：“可是苑陵侯府上的家令酆贯？也就是今遭死在监牢内的那个？”
“你怎么知道？”赵弘润吃惊地问道。
孙叞嘿嘿一笑，说道：“肃王殿下，您有所不知，监牢内，哪有什么秘密可言？那酆贯被关押到那间监牢内没过多久，小人就清楚此人的底细了。”
“那你知道酆贯究竟死于何时么？”赵弘润问道。
“这个……”孙叞摸着下巴想了想，回忆道：“应该是四更天的时候……那时我躺在牢里，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抬头一瞧，就瞧见‘李老六’慌慌张张地跑出去……哦，李老六就是昨晚巡监的狱卒，这老小子忒不地道，明明揣了半只鸡一壶酒，就是不肯分我一些。”
“说重点！”赵弘润皱着眉头打断道。
孙叞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四更天，对，四更天前后！”
“四更天？也就是丑时……酆贯毙于丑时。”
赵弘润闭着眼睛思忖了片刻，算了算时辰。
大理寺监牢的狱卒丑时发觉酆贯毙命于监牢内，即刻通知狱丞金绪，狱丞金绪又慌忙叫人禀告大理寺卿正徐荣与大理寺少卿杨愈，随后徐荣看到墙壁上的血书，意识到事态严峻，却又让少卿杨愈立即前往肃王府通知他赵弘润。
这应该不会有错。
那么，酆贯究竟死于何时呢？
心中浮现起苑陵侯酆叔的身影，赵弘润问孙叞道：“那些自称苑陵侯府上家仆的人，几时派人探监酆贯？”
听闻此言，孙叞苦笑着说道：“肃王殿下，俺是犯了事被关在监牢内的囚徒，又不是看管监牢的狱卒，这事小人哪知道啊？”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忽然，他心中微微一动：既然狱丞金绪方才下意识说出“苑陵侯府上的家仆”，而并非是“自称苑陵侯府家仆的人”，这就说明，狱丞金绪与对方是打过照面的，甚至有可能收受了一些贿赂。
想到这里，赵弘润问孙叞道：“孙叞，你回忆一下，这两日里，狱丞金绪可曾亲自带人探监……倘若有，回忆一下那是什么时候。”
孙叞歪着脑袋回忆了半天，随即摇了摇头，说道：“小人……不记得金狱丞有亲自带人来探监……”
“唔？”
赵弘润愣了愣，疑惑问道：“金狱丞不曾来过？”
“不不不。”孙叞皱着眉头回忆道：“金狱丞来过牢里，但是，他并未领着谁来。”
“他几时来的？”赵弘润问道。
“唔……昨晚吧？”孙叞摸了摸下巴，不甚笃信地说道：“昨晚大概亥时前后，金狱丞来过一趟。”
“为何而来？”
“肃王殿下瞧您问的……这小人哪敢问啊？那可是狱丞。”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又问道：“他可曾去过酆贯的监牢？”
“这个小人不清楚。”孙叞摇了摇头说道：“不过，金狱丞往返于我那间监牢，前后应该有小半个时辰。”
“……”赵弘润双眉顿时皱了起来，沉声问道：“此后呢？他还做了什么？”
“然后也没什么，就是跟巡监的李老六那几个家伙边吃酒便聊……”说着，孙叞舔了舔嘴唇，仿佛是被勾起了腹内的酒虫。
而听闻此言，赵弘润心中闪过一丝冷色，沉声问道：“金绪，几时走的？”
“与以往一样，大概子时前后吧。”孙叞不甚笃信地说道。
“金绪临走前可曾说过什么？”
孙叞想了想，说道：“也没说什么……哦，他说，监牢深处有几盏油灯不太亮，可能是灯油快烧完了，叫李老六他们几个吃完酒后去添点灯油。”
“……”赵弘润眯了眯眼睛。
半晌后，他忽然问孙叞道：“孙叞，你因何事被关押在此？”
孙叞一愣，随即面色怏怏地说道：“我就是……在市集与人殴斗，不慎把一个人给……打到半死。”
“什么人？”赵弘润问道。
孙叞挠了挠头，讪讪说道：“就是大梁这边的……那帮本地同行……”
赵弘润闻言无语地摇了摇头。
仅凭孙叞的片言片语，他就已经猜到了孙叞的身份：游侠。
说得好听是游侠，说得难听点就是靠在市集敲诈勒索混日子的地痞无赖。
不难猜测，这孙叞是外来的游侠，与大梁本地游侠抢地盘，为了利益大打出手，导致将对方打得半死。
对于这种影响治安的家伙，大梁府向来是碰到一个抓一个。
而之所以这个家伙会在大理寺而不是大梁府，十有八九，这厮把对方给打死了，闹出了人命。
想到这里，赵弘润凝视着孙叞半晌，轻笑说道：“闹出了人命，居然还能收监在此，看来，你也挺有能耐的。”
“不敢不敢。”孙叞讪讪说道：“小的就是还有一帮兄弟们，他们塞了一些银子……”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看着孙叞那患得患失的表情，赵弘润似笑非笑地说道：“果然，你与监牢内的那些狱卒关系还不错……孙叞，本王有件事让你去做，若做成了，本王推荐你为大梁西市的小市尉，或者让你当个里长。”
“肃王请说。”孙叞当即严肃地说道。
只见赵弘润眯了眯眼睛，压低声音说道：“你回监牢后，替本王打听清楚，当日是否有人探监过酆贯，若是有，对方究竟是谁，什么模样、什么长相，我相信牢内那么多狱卒与囚徒，应该能记得。”
“肃王殿下放心，此事就包在小人身上。”
孙叞信誓旦旦地拍着胸口，随即又讪讪说道：“不过，殿下，这需要一些……”
“些许钱银没有关系，不过，这钱不能交给你，而你，也不可透露出是本王叫你追查……你不是说你还有些弟兄么？”说着，赵弘润指了指吕牧，继续说道：“告诉他你们的联络方式与聚集的地点，吕牧，你回头叫高括是处理。”
“明白。”吕牧点了点头。
随后，在赵弘润准备离开前，孙叞提出了要求，要求卫骄、吕牧、穆青三人朝着他的脸痛打几拳，据他的解释是，自己打跟别人揍的，在他们这些人以及狱卒眼里，那是一眼就能分别出来的。
这让赵弘润暗暗有些惊讶：这个孙叞，没想到还是个心思缜密之人。
离开大理寺后，赵弘润一行人骑着马回到了肃王府。
在回到肃王府的书房后，宗卫长卫骄关上了书房的门，对赵弘润说道：“殿下，按照那个孙叞所说的种种，那个叫做金绪的狱丞相当可疑啊……搞不好，是他借职权之便，将毒药带给了酆贯。”
“唔。”赵弘润闻言点了点头，随即皱眉说道：“问题在于……倘若果真是此人作为，此人为何要这么做？是收了谁的好处么？卫骄，你派人想办法去查一查这个金绪的底细。”
“让高括去办吧，高括在城内三教九流这边有些人脉。”
“唔。”
待等宗卫长卫骄离开之后，赵弘润独自一人坐在书房，脑中反复思考着这两件事。
在赵弘润眼里，无论是“酆贯诬陷肃王军的书信”亦或是“酆贯临死前诬陷他赵弘润的那份血书”，仿佛都是为了让苑陵侯酆叔等国内的大贵族与他赵弘润的关系愈发恶化。
只是，为何要这么做呢？
这个疑问，赵弘润一连想了两天，也想不出头绪。
两日后，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二人登门拜访。
此后在书房里，成陵王赵燊询问赵弘润道：“肃王殿下，苑陵侯府上家令酆贯自尽于监牢内，临死前可是曾在墙上写下一篇指认苑陵侯的血书？”
赵弘润闻言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闻言对视苦笑了一声，说道：“此事在城内权贵间早已传开了……殿下，酆贯的死与殿下您有关么？”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不悦说道：“成陵王这话，难道是怀疑本王？”
成陵王赵燊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我二人自然相信殿下的为人，但是……谣言势大，都说肃王殿下你急切要借机打压国内大贵族，故而出此下策。为此，济阳王赵倬、中阳王赵喧、洧川侯刘瑁、李原侯王曦、上梁侯赵安定，纷纷拒绝了我与安平侯的拉拢，他们说，除非殿下当众起誓日后绝不削弱大贵族权势，否则，不敢投奔。”
“……”
赵弘润张了张嘴，半晌无言。
其实在看到那份血书时，他就已经猜到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
没想到，最终还是发生了。
“这就是苑陵侯等人的目的？”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
其实事到如今，这件事已合情合理，但赵弘润直觉认为，苑陵侯酆叔那些人，这回可能是被人当枪使了。
背后主谋，另有其人。

第1083章 事件背后（一）
待等到十二月初，这则对赵弘润颇为不利的谣言，愈演愈烈，至少在大梁城内，已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城内各处，时而出现如下的对话：
“哎，你们听说了么？苑陵侯的家令死了。”
“听说了，听说那个家令是奉命苑陵侯的命令，监守自盗，勾结外贼摧了主人家的铺子，借此想诬陷肃王殿下……”
“什么啊，你听到的这些，都已是过去的事了……我告诉你们啊，那个苑陵侯家令在临死前，他用血在监牢内的墙壁上写了一份认罪的血书，供认了其主苑陵侯授意他监守自盗诬陷肃王殿下的种种……而稀奇的是，苑陵侯竭力否认是他授意，认为那份血书，是肃王殿下伪造……”
“肃王殿下伪造那份血书做什么？”
“你还不懂？肃王殿下，早就看国内那帮大贵族不顺眼了……你们不知道吧，其实肃王殿下早就已经收集了许多大贵族的罪证，就等着逮到机会将其一网打尽……”
“诶？这……举国权贵？这可牵连甚广啊……”
“可不是说嘛……不过我是支持肃王殿下这么做的，国内那群贵族老爷……嘿！”
“哎，肃王殿下太心急了……”
谣言传到最后，仿佛已变成了铮铮的事实，甚至于，在这个谣言的基础上又再次延伸出诸多版本的谣言，比如说，“肃王已说服朝廷要严惩土地兼并事例”、或“朝廷即将取缔国内三成以上地方贵族”。
这些谣言的传开，使得朝廷与肃王赵弘润在民间的威望顿时高涨，但在国内贵族间的公信度却急速衰减。
甚至于到后来，地方贵族已出现了明显的抱团行为。
最直接的体现是，各地方贵族开始排斥“肃氏商会”，暗中打击加盟“肃氏商会”的贵族的产业，故意制造混乱，影响“肃氏商会”在地方店铺的正常运作。
而与朝廷有所合作的贵族与贵族商人势力，亦陆续开始阳奉阴违，虽然不至于公然与朝廷作对，已却出现了故意延误运货日期、故意囤积粮食不向市集发放等行为。
这一桩桩事情的发生，使得各地方县令纷纷上奏郡治，再由郡治上表朝廷。
当然，这些地方的变故，此时的赵弘润并未得知，仍然在禁足惩戒期限内的他，正呆在他肃王府的书房里，思忖着“苑陵侯府家令酆贯之死”的幕后主谋。
不得不说，关于这个幕后主谋，近几日来赵弘润怀疑这、怀疑那，陆陆续续找出了好些名疑似幕后主谋的人。
他头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庆王弘信，但这个念头仅仅只是在他脑中一转，就被他否决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当时在庆王府的那场筵席上，赵弘润拉拢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人，却将苑陵侯酆叔等人推到准备打压的对立面。
在这种情况下，苑陵侯酆叔等人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坚定地站在庆王弘信那边。
换而言之，庆王弘信根本不需要用这种伎俩在取得苑陵侯酆叔等人的支持，这种伎俩对这位庆王而言，只是画蛇添足，甚至于，一旦事迹败露，很有可能使本来就是局势不妙的庆王弘信变成众矢之的。
第二个怀疑的对象，是襄王弘璟。
对于这位三皇兄，说实话赵弘润不是很看得透。
但是仔细想想，赵弘润并不认为这位三皇兄有这么做的动机。
要知道，襄王弘璟与他赵弘润并没有本质上的利害冲突，并且以这位三皇兄的性格，也不可能会为了庆王弘信而这般不顾一切——陷害了他赵弘润，增强了国内贵族对庆王弘信的支持，赵弘璟能从中得到什么？
冒着天大的风险，就是为了给庆王弘信做嫁衣，全心全意将后者送上魏国君王的宝座？
襄王弘璟高尚到这种地步？
根本不切实际！
倘若襄王弘璟果真有这种觉悟的话，当初雍王弘誉与他关系也不错，他没必要弃雍王而投庆王。
至于雍王，也不可能。
要知道，在“河东四令”这件事上，雍王弘誉可是坚定地拒绝了国内贵族的要求，这才使得那些贵族改投庆王。
这足以证明，雍王弘誉并不希望与赵弘润闹僵。
既然如此，雍王弘誉就更不会做出陷害赵弘润的事，毕竟酆贯这件事，性质可要比“河东四令”那桩事恶劣地多。
而在排除了庆王弘信、襄王弘璟、雍王弘誉这三位王兄的情况下，赵弘润也曾一度怀疑原东宫太子赵弘礼。
不过仔细想了想，赵弘润再次否决了自己的猜测。
原因很简单，因为长皇子赵弘礼目前就只保留了骆瑸一位心腹幕僚，而骆瑸是光明磊落的君子，他的计策一向是王道阳谋，似这种阴谋诡计，不是骆瑸的风格。
“那么，会是谁呢？”
赵弘润皱着眉头想了很久，陆陆续续又排除了许多有嫌疑的人。
“上将军府府正晁立栋？不对，这厮蠢的很，哪能想得出如此高明的死间计……老东西赵泰汝？不对，这个老东西老奸巨猾，他懂得‘规矩’，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我……”
想来想去，赵弘润还是想不出一个结果。
而就在赵弘润心烦意乱之际，宗卫吕牧迈步走入了书房，抱拳禀道：“殿下，拱卫司的人了。”
“拱卫司？”赵弘润愣了一下，着实感觉有些意外。
因为，“拱卫司”全称是“垂拱殿御庭卫司署”，是魏天子近两年秘密组建的卫署，虽挂名在内侍监名下，但整个魏国能调动这支卫士的就只有两个人——除魏天子外，就只有魏天子的心腹大太监童宪。
从某种意义上说，魏天子对拱卫司的信任，还要在内侍监之上。
“请！”赵弘润点头说道。
吕牧抱拳而退，片刻后，领着一位甲胄光鲜的男人走了进来。
赵弘润认得此人，此人是“垂拱殿御庭卫右指挥使童信”，同时也是大太监童宪的堂侄。
若用一句话来形容童信，那就是——此人乃天家鹰犬。
“童统领，童统领拜访本王，这还真是头一遭。”
赵弘润笑着与童信打了声招呼。
“肃王殿下。”童信满脸笑容地走上前来，拱手抱拳，随即在看了一眼屋内，见屋内只有宗卫长卫骄后，遂突然严肃了表情，压低声音说道：“殿下，陛下有请，召殿下即刻前往甘露殿。”
“……”
赵弘润微微点了点头。
其实对此他早有预料——酆贯的死闹地沸沸扬扬，他不相信他父皇没听说此事。
相反，赵弘润对于他父皇今日才派人来召见他感到纳闷，他原以为会更早的。
带上宗卫卫骄与吕牧二人，赵弘润跟着童信出了府邸，登上了府邸外童信来时的那辆马车。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马车行驶至皇宫。
此时，就能凸显出拱卫司在皇宫内的地位——当赵弘润与宗卫卫骄吕牧以及童信等几名御卫下了马车后，那些守卫宫门的禁卫丝毫没有搜查童信等人的意思，直接给予放行。
沿着皇宫内的道路，赵弘润一行三人在童信等人的指引下来到了甘露殿。
赵弘润此时才发现，甘露殿外的禁卫、郎卫，一个也瞧不见，到处都是拱卫司的御卫。
而此时值守在甘露殿的也是熟人，正是“垂拱殿御庭卫左指挥使燕顺”。
“怎么回事？”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他感觉甘露殿的气氛有些凝重。
就在赵弘润暗自纳闷之际，燕顺迈步走上前来，拱手抱拳，低声说道：“肃王殿下，陛下正在殿内等候殿下。”
赵弘润点了点头，揣着诸般猜测迈步走入甘露殿，在燕顺的指引下，赵弘润来到了偏殿，看到了正在偏殿内的魏天子。
只见魏天子正坐在椅子上，擦拭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宝剑。
可能是听到了脚步声，魏天子抬起头来，瞧了一眼赵弘润，淡淡说道：“弘润，你大意了。”
“……”赵弘润愣了愣，在微微皱了皱眉后，说道：“是，儿臣疏忽了。”
“疏忽？”魏天子轻笑一声，端详着手中的利剑，淡淡说道：“朕等了你数日，等你主动来向朕禀告，但你始终未曾前来，可见，你此刻仍然想不到，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搞鬼。”
听闻此言，赵弘润不禁感到有些惊讶，因为他听他父皇的语气，似乎魏天子已猜到了“酆贯之死”幕后的主谋。
“儿臣愚钝，请父皇示下。”赵弘润少有地用严肃的语气说道，因为他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因此也没心情与魏天子打诨玩笑。
魏天子深深看了一眼面前那个最器重的儿子，擦拭着手中已一尘不染的利剑，沉声说道：“苑陵侯家令之死，你猜不到背后的主谋，那是因为在你眼里，那些人这么做是为了陷害你……但事实上并不然，在朕眼里，那些人使酆贯离奇死于牢中，且临死前留下漏洞百出的认罪血书，是为了搅浑局势，让国内的那些贵族联合起来仇视你，怀疑朝廷，挑拨离间欲我大魏内乱……那么现在你告诉朕，这件事背后的主谋，究竟是哪一方人。”
听了魏天子的话，赵弘润浑身一震，他终于醒悟，这些日子来那股强烈的违和感究竟是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猜错了——酆贯之死，不是冲着他来的，其真正目的，是为了搅和魏国内部不稳。
而会这样做、且在魏国国内有实力这样做的人，或者确切点说是“势力”，就只有一股。
“萧氏余孽！”
赵弘润眯了眯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1084章 事件背后（二）
“你大意了，弘润。”
将手中的利剑放回剑鞘，递给了躬身伺候在一旁的大太监童宪，魏天子站起身来，缓缓走向赵弘润，口中沉声说道：“多半你已猜到，在这件事上，苑陵侯酆叔等人是被人当枪使了，然而你并未想到，被当枪使的人还有一人，那就是……你。”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魏天子已走到了赵弘润面前，伸手轻轻一点儿子的胸膛。
“……”
赵弘润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毕竟在想通了整件事后，他无法反驳他父皇的话——要不是他一心想在这次重惩国内那些大贵族势力，采取“拉拢一部分、打压一部分”的策略，因此将苑陵侯酆叔等人堆到准备打压的对立面，萧氏余孽又岂有机会从中挑拨？
想到这里，赵弘润罕见地认错道：“父皇教训的是，是儿臣失察了。”
见曾经顽劣的儿子如今竟这般诚恳地认错，魏天子稍稍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几许欣慰的笑容。
在他眼里，这个当年少不更事、性格恶劣的儿子，如今已真正成长为一位双肩能够承担重任的男儿汉。
“知道么，弘润，朝廷明年原本准备设法回收国内贵族手中那些兼并得来的土地，以‘官田’的方式租给无地的平民耕种，但如今发生了这事，‘官田’之策暂时也就只能束之高阁了。”魏天子轻声说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愣了愣，随即脸上愧疚之色更浓。
而见此，魏天子笑着说道：“朕告诉你这事，并非要使你羞愧，而是要让你明白，你的言行，已足以影响到我大魏的国策，甚至是国家的稳定。因此在每决定一件事时，要考虑地更加全面，更加周全，不可留下破绽。”
“是，父皇。”赵弘润点了点头。
可能是注意到儿子脸上的凝重之色，魏天子笑着说道：“不必如此神态，安抚苑陵侯等人，并不麻烦……这样，在‘汾阴’东南，‘蒲坂’东北，有一县叫做‘解’，将其并入‘河东四令’，设第五令，交给苑陵侯那些人，彼得了实惠，知晓了朝廷的态度，自然会收手，如此可避免这些人被‘余孽’利用；而河东四令，依旧在你手中，于你的威望也无损……你意下如何？”
赵弘润看了一眼魏天子，心中有些意外，但更多的则是理所当然。
看似眼前这位父皇三言两语就妥善地解决了这件事，但仔细想想，他父皇当了二十年的君王，似这种政治推手，其早已烂熟于心。
或许，他早不提出来，是想看看他的儿子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当然了，更有可能，是这位魏天子想看看能否在这件事上占到什么便宜，比如说，在使朝廷占到实惠、在使皇权得到愈加稳固的情况下，顺便再借机“教育”一下他口中的“我家虎儿”，这就是最完美的权谋。
只不过，眼下种种迹象表明“萧氏余孽”按耐不住又跳出来了，魏天子就无暇磨砺儿子了——萧氏余孽，是魏天子如鲠在喉般的一根鱼刺。
“儿臣遵命。”赵弘润面色怏怏地说道。
毕竟，既然他父皇已决定将“解县”交给苑陵侯那批人，这也就意味着，他赵弘润短时间内是办法打压国内那帮大贵族了。
再者，他也没办法阻止那些大贵族的势力日后进驻河西。
没办法，这就是政治妥协——魏天子为了平息目前的谣言，让苑陵侯等人闭嘴，就得给予那些人一些好处。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眼中的不甘之色，魏天子谆谆诱导道：“弘润，你还年轻，而朕，身体也还吃得消，有些事，不必操之过急。”说着，他见儿子面色依然有些难看，遂说道：“这样吧，明年，礼部将再次举行考举，你就作为主监考官，替朝廷选拔人才……这个担子可是重的很啊。”
“……”赵弘润看了一眼魏天子。
他其实心里清楚，他父皇只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而已。
但最终，赵弘润还是点点头，应下了这件事。
毕竟，此番有萧氏余孽在背后煽风点火，赵弘润那意图“削弱国内大贵族势力”的政治抱负，明显是无法施展了，只能日后再找机会。
而与此同时，在怡王府地下密道的一间石砌房间内，怡王赵元俼正满脸阴沉地盯着房间的入口处。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密道内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随即片刻之后，一个消瘦的人影走了进来，倚在石墙旁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元俼，口中笑道：“怡王殿下这么急着召唤在下，所谓何事呀？”
怡王赵元俼双目眯了眯，冷冷说道：“萧鸾，你终于肯来见本王了？哼！今日无论如何，你要给本王一个解释。”
听闻此言，那被赵元俼叫做“萧鸾”的消瘦男子戏虐地笑了笑，故作不知地说道：“怡王殿下今日冒险联络在下，就是为了兴师问罪么？……不知在下哪里得罪了怡王殿下呢？”
赵元俼面色阴沉地说道：“苑陵侯酆叔的家业遭到袭击，其家令酆贯死于大理寺监牢之内，别告诉本王，这两桩事与你毫无关系。”
“哦……怡王殿下说的是那两件事啊。”萧鸾摸了摸下巴，仿佛这才想起来，点点头说道：“没错，是我做的……怡王殿下莫非与苑陵侯有旧？哎呀，我怎么忘了呢，怡王殿下可是相交满天下的……”
“萧鸾！”赵元俼满脸愠怒，重重一拍座椅旁的桌案，怒声说道：“你少给本王装蒜！”
听闻此言，萧鸾看了一眼赵元俼，旋即环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说道：“怡王殿下还真是将赵润那个侄子当亲儿子般……”
“你为何要这么做？”赵元俼冷冷说道：“本王警告过你……”
“我知道、我知道，别碍事嘛，对吧？”萧鸾笑着说道，而随即，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收了起来，看着赵元俼淡淡说道：“可是怡王殿下啊，萧某等了年逾了……你那个英勇的侄子赵润，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覆灭了秦国二十万军队，又击败了韩国，迫使韩国签署城下盟约，果真是英雄了得，而作为他的叔父，怡王殿下啊，您在这一年里，又做了什么呢？您什么都没做，我甚至有些怀疑，怡王殿下您是否是在敷衍我等……”
“……”赵元俼闻言皱了皱眉，半晌后解释道：“本王这边，有许多事要准备……至少，宗府已在本王掌控之中，包括宗卫羽林郎……”
“呵。”萧鸾笑着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怡王殿下啊，我不想听这点，我只想知道，怡王殿下您究竟几时动手？”
“你等不及了？”赵元俼讥讽道：“当初你等了十几年，不见你催促，可如今才过一年，你就等不及了？”
萧鸾歪着脑袋看着赵元俼，表情古怪地说道：“前十几年，可没有一个叫‘赵润’的小崽子，打楚国楚国求和、打韩国韩国求和……三川、楚国、韩国、秦国，大魏周边强邻，居然皆被这小子率军扫平，如今这小家伙，摆出架势要对付国内那些贵族，你还叫我等？等到几时？等到这个国家内忧外患都被解决？啊？”
听了这话，赵元俼脸上浮现几丝嘲讽般的轻笑：“因此你急了？”
萧鸾看了一眼赵元俼，平静地说道：“怡王殿下，那赵润是个小辈，我亦敬重他的才能，也不希望这个国家失去这等百年难得一见的豪杰，但是，他的存在正在逐步威胁到我方，‘酆贯的死’，只是一个警告，倘若怡王殿下还没有什么行动，那么，我会用我的方式，来解决当年的那场恩怨——相信，怡王殿下不会喜欢我的方式。”
“你在威胁我？”怡王赵元俼眯了眯眼睛，语气冰冷地质问道。
萧鸾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我只是觉得，当年的恩怨，该是时候偿还了……若怡王殿下不动手，就由我来做。”
“……”赵元俼深深看着萧鸾。
他很清楚，眼前的这个人，早已不再是他当年所熟悉的那个人了——这是一个疯子，倘若以他的方式来解决当年的恩怨，或许整个魏国都将面临巨大的灾难，甚至有亡国之危。
想到这里，赵元俼语气软了些，似恳求般说道：“再给我……一些时间。”
萧鸾环抱着双臂想了想，随即抬手右手，竖起一根手指，说道：“一年！……明年年末之前，若是怡王殿下并未履行当年的承诺，使我‘萧氏’沉冤得雪，让天下人得知赵偲的真面目，我就以我的方式，使姬赵氏偿还当年的血债……就一年，不能再多了！”
赵元俼思忖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就在明年，本王会设法使萧氏沉冤得雪。”
见此，萧鸾脸上露出几许笑容，拱手说道：“既然如此，萧某就等着怡王殿下的好消息。”
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去。
“慢着。”见萧鸾准备离开，赵元俼皱眉说道：“你叫那些……”
仿佛是猜到了赵元俼的心思，萧鸾摆了摆手，一边走一边说道：“我明白怡王殿下的意思，回头我就会叫那些（放出谣言的）人就此打住。”
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赵元俼坐在椅子上，双手十指交叉。
“明年，最后的期限……么？”
他闭着眼睛若有所思，仿佛脑海中在酝酿着什么。

第1085章 风波过后
次日，垂拱殿下达通告，对“河东四（五）令”一事做了了解。
在这则通告中，垂拱殿在肃王赵弘润所提出建议的基础上，首次确立了“汾阴”与“蒲坂”两县在日后“河西攻略”中的重要地位。
其中，按照肃王赵弘润那“军政分离”的概念，原“尚县县令寇正”改为“汾阴令”，“临洮君魏忌”领“汾阴将军”之职；安陵赵氏子弟、赵文蔺拜“蒲坂令”，又调砀山军副将“闻封”为“蒲坂将军”。
除此之外，成陵王赵燊出任“皮氏令”，安平侯赵郯出任“皮氏尉”；平阴人“董帏”出任“北屈令”，梁郡人赵宠出任“北屈尉”；户牖侯世子孙嘉出任“解县令”，苑陵侯酆叔次子酆霸担任“解县尉”。
名为“河东四令”，可实际上却是五县的这块大蛋糕，就这样被魏天子分了下去。
得了好处后，庆王弘信与苑陵侯酆叔等贵族便如魏天子所猜测的那样，不再针对“酆贯之死”死缠烂打，仿佛这件事全然没有发生过那样。
对于，朝野的猜测是：可能是以苑陵侯酆叔为首的国内贵族势力与肃王赵弘润的势力在这件事上产生了强烈的冲突，引起了魏天子的关注，这才使得魏天子用和稀泥的方式出面干涉。
对此，朝野并不意外。
毕竟这双方的势力着实都不小，一方是以肃王赵弘润为首，且又有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贵族支持；而另外一方则是以庆王赵弘信为首，有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万隆侯赵建、高阳侯姜丹、平城侯李阳、曲梁侯司马颂、匡城侯季雁等诸多国内贵族鼎力支持。
这两股势力若是对撕起来，可想而知会使魏国出现这样的动荡。
因此，魏天子出面干涉安抚双方这是必然的。
相比较此事，朝野更加关注“河东四令”，不，应该是“河东五令”的职构，毕竟“军政分离”的概念在此时还是极为新颖的。
因为在魏国国内，县令是一县的长官，县尉是佐官，需听从前者的命令；而在“河东四令”这边，县令主抓县内，县尉负责操练士卒，两者属于平级关系。
对此，朝野议论纷纷，有的支持、有的反对。
但不管怎样，垂拱殿既然已下达了诏令，无论某些人支持或者反对，都不能影响这道政令。
于是，有些人便着眼于分析“河东五令”的职权比重。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县当中，只有“汾阴”与“蒲坂”两县设“将军”，其余三县皆“设尉”，这就不难猜测，日后的河西攻略甚至是河套攻略，必定是围绕着“汾阴军”与“蒲坂军”这两支军队的——看看这两支军队的统帅就明白了，临洮君魏忌与砀山军副将闻封。
前者是曾经统帅过十几万、二十几万军队的陇西魏氏名将，而后者，亦是“鸩虎”司马安的副将，人称“小鸩虎”的闻封。
而从中亦隐隐透露出一种讯息：临洮魏氏的家主，临洮君魏忌，以及砀山军，居然是倾向于肃王赵弘润？
尽管临洮君魏忌与砀山军对此均没有表态，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肃王赵弘润如此看重汾阴、蒲坂两地，岂会让不相干人的统领这两支军队？
不过对此，哪怕是此番彻底已与肃王党撕破脸皮的苑陵侯酆叔等国内大贵族势力，亦未曾表露反对意见——毕竟他们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兵权？
不不不，似苑陵侯酆叔等国内的大贵族，他们倒不至于为了兵权而与肃王赵弘润为敌，对他们来说，日后的“解县军”，只不过是他们将手伸到河西的一个名目——有了这支军队护身，日后他们自然可以顺利正常地抢掠河西羌胡的财富。
什么？
与河西羌胡的军队打仗？
这种事当然交给临洮君魏忌与将军闻封的汾阴军与蒲坂军咯，前者可是陇西名将，后者亦是国内的悍将。
至于他们，他们只要跟在这两位将军身后，捡一捡战场上的便宜即可。
毕竟，河西羌胡拥有上百万的牛群、羊群、马匹，就算某位肃王殿下再看不惯他们，也无力将这所有的财富都收归囊肿吧？哪怕他们只捞到其中十分之一，即十万头牲畜，这亦是一笔庞大的利润。
更何况，还有奴隶那方面的利润。
于是乎，在大梁上演了一幕颇不要脸的景象：前几日还一个劲用舆论攻击肃王赵弘润的苑陵侯酆叔等国内贵族，在垂拱殿下达这份诏令后，突然就改了口风，将这件事全部归错于苑陵侯府上的家令酆贯，纷纷指认酆贯，将酆贯指认成是“勾结外贼、监守自盗的家贼”，“事迹败露后，又死不悔改”，不惜自尽于牢中，也要挑拨苑陵侯酆叔与肃王赵弘润之间的关系，十恶不赦。
在这种情况下，肃王赵弘润固然成为“被小人诬陷的英雄”，而苑陵侯酆叔则摇身一变，塑造成了“受奸邪蒙蔽、但最终潘然醒悟、大义灭亲”的形象。
“厚颜无耻！”
在赵弘润于肃王府宴请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高贤侯吕歆、吕潭侯公孙彻、留光侯赵康这五位支持他的国内大贵族时，赵弘润忍不住骂道。
而对此，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等人却颇为淡定，毕竟有些事就是这样，脸面有利益重要么？
说真格的，在整件事中，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等人纷纷感觉到不对劲，察觉到了萧氏余孽这股第三方势力的存在，既然他俩能够察觉到，苑陵侯等人就真的一点都察觉不到？
怎么可能！
但事实是，在“酆贯”离奇死在大理寺监牢内之后，苑陵侯酆叔等人还是一致将矛头对准肃王赵弘润，宣扬肃王欲削弱国内大贵族权柄的舆论，直到垂拱殿下达那份诏书，这帮人又一个个“潘然醒悟”，认清肃王赵弘润是“被诬陷”，同时也撇清了自己——真以为这帮人蠢？他们聪明得很！
他们只不过是一直在等垂拱殿的回应罢了！
可能是在赵弘润犹面色不悦，成陵王赵燊笑着劝道：“殿下息怒，虽然结果不衬殿下心意，但终归大致还是好的……”
听闻此言，安平侯赵郯等人纷纷附和。
倒不是为了养寇自重——即留着苑陵侯酆叔等人，以提高他们这些人在某位肃王殿下心目中的地位，他们只是觉得，眼前这位肃王殿下想要削弱国内的大贵族势力，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他们倒不是担心自己，毕竟在似金字塔般社会阶级的世俗，这位肃王殿下不可能将阶级金字塔顶端的大贵族势力全部扫平，肯定是要留下一部分的，否则，这个国家就会垮下来。再加上这位肃王殿下向来言出必践的性格，他们并不担心所谓过河拆桥的事，他们是真心觉得，这位肃王殿下想要一口气削弱国内大贵族，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别以为国内大贵族没有兵权，就天真地认为他们对国家、对朝廷就没有威胁，真要是被逼得急了，那绝对是鱼死网破的局面——看看前一阵子，“肃氏商会”在地方上被打压地多惨，损失有多么严重？
强龙难压地头蛇，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因为，他们建议这位肃王殿下“缓图之”，就像这次，这位肃王殿下的策略就很成功，直接策反了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等人。这件事，成陵王赵燊等五位大贵族作为当事人最清楚不过：只要是这位殿下能包容他们，他们也不希望与这位肃王殿下为敌，要知道，如今的“肃王党”也是非常强大的。
至于他们是否支持这位肃王殿下日后削弱国内大贵族的权柄，在事不关己的情况下，他们普遍持“不支持、不反对”的态度，毕竟他们当初之所以抱团，也是为了生存，而如今既然攀上了肃王赵弘润这根粗枝，自然就不需要再考虑所谓的生存了，除非跟他们家族存在联姻或者深厚的交情，否则，他们哪有闲工夫去管别人的死活。
之所以不支持，是因为他们很清楚，要是这位肃王殿下在这件事上过于心急、过于强硬，那势必会引起整个国家的动荡，就像赵弘润一直以来挂在嘴上的那样：国家若动荡不安，他们这些贵族，又能好到哪里去？
因此在他们看来，削弱国内大贵族这件事嘛，每年挑个一两个实在看不下去的，或者冥顽不灵执意与某位肃王殿下作对的杀鸡儆猴，这就得了。
除掉一支，扶持一个中小贵族上位，这样缓缓图之，就不至于会引起国家的动荡。
而对于成陵王赵燊以及安平侯赵郯等人的劝说，赵弘润不想听也没有办法。
毕竟在垂拱殿出面干涉、抚平双方矛盾的情况下，倘若他赵弘润还要执意去对付苑陵侯酆叔等人，那等同于是甩给他父皇一个响亮的耳光。
在这种情况下，赵弘润只能表示沉默，化心中的邪火为动力，毕竟接下来，他还有太多的事要忙碌。
比如说，与工部合作，用水泥作为材料，在魏国境内铺设道路网。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这次舆论风波如此轻易就被垂拱殿的一纸诏令压下，赵弘润还是感觉有些奇怪。
要知道，前一阵子萧氏余孽在背后煽风点火，大梁府、刑部、内侍监、青鸦众这四股势力都没能将其压下来，然而，垂拱殿一纸诏令下达之后，所有的舆论竟一下子就倒向对他赵弘润有利的一面。
“为何萧氏余孽如此干脆就罢休？”
这一点，赵弘润着实想不通。

第1086章 全国路网与轨道马车
虽然心底仍有些不甘心，但赵弘润很想得通——既然暂时已没有机会对付苑陵侯酆叔等大贵族，不如不去想这方面的烦心事，静下心来做一点有意义的事。
出于这个心思，赵弘润在十二月初七这一日，派宗卫穆青将几位朝臣请到了王府，毕竟他本人还在禁闭期限内，无法外出。
而这些受到邀请的朝臣，有工部尚书孟隗、左侍郎谢弦、右侍郎邓湛、虞造局局丞周培、营建司司郎徐炯等许多工部官员，除此之外，赵弘润还邀请了兵铸局的局丞李缙，冶造总署署长王甫，还有陈宕、程琳、荀歆、吕玙、顾和、郑昭等冶造局的得力官员，以及冶造局中墨家工匠的钜子徐弱。
毫不夸张地说，要是这会儿突然冒出一股贼子杀死了邀请名单上的这些人，魏国的国内建设立马停摆，因为这些人，肩负着魏国国内大小工程项目营建的重担，是真正强大魏国国力的英才。
也正是这个原因，就算是心高气傲的兵铸局局丞李缙，在来到筵席厅内，瞧见了在座的诸位宾客后，亦不觉有些拘束。
也难怪，毕竟殿内这些官员，一半都是工部的高官，而另外一半则是冶造局的官员，而工部与冶造局，关系好得合穿一条裤子。
只有他李缙与宋墨钜子徐弱，相对显得势单力薄。
可问题是，徐弱这位宋墨钜子，如今可是冶造局的“顾问干事”——这是肃王殿下任命的。
若非李缙已决定坚定地向冶造局靠拢，向某位肃王殿下靠拢，否则，他在这里真的有些坐不下去。
倒不是因为立场的关系，问题在于这里某些位官员，实际上拿捏着他兵铸局的生死大权。
比如冶造局，冶造局要是切断给兵铸局的铸甲模具与铁胚材料的供应，他兵铸局拿什么打造军备铠甲？难道还要回到当初用铁锤铸造铠甲的年代？
再比如工部营建司的司郎徐炯，这回他兵铸局搬出大梁，在城外落户，就得靠这位徐大人派人给他们建造工坊与地炉，要是这位徐大人心情不好，卡个兵铸局一年半载的，兵铸局就别想开工了。
不过让李缙暗自松了口气的是，这些官员似乎都已明白了他此刻的立场，因此，在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与以往更加热情。
甚至于，工部营建司的司郎徐炯还与李缙开了个玩笑：“李局丞，关于贵署在城外的工坊与地炉，那可是肃王殿下的授意，李局丞可别怪徐某啊。”
“徐大人言重了。”李缙亦笑着说道。
其实他早就猜到，工部营建司卡着他兵铸局在城外工坊与地炉的事，这肯定是某位肃王殿下授意的，谁让那位庆王殿下还未主动向这位肃王殿下服软呢，所以呢，那位庆王殿下在兵铸局的军备订单，暂时就别想了。
“不知今日肃王殿下邀请我等所为何事，莫非是前一阵子庆王殿下设宴有关？”工部右侍郎邓湛笑着打趣道。
也对，当初庆王弘信出于拉拢国内大贵族、且对雍王弘誉示威为目的，广宴宾客，搞不好这次肃王赵弘润邀请工部、冶造局、兵铸局，也是想示威一下，让某些与那位肃王殿下不对付的人，看看他们肃王党的势力。
不过听了这话，工部尚书孟隗却笑骂起来，其实他是知道今日这次宴席的目的的。
就在诸官员其乐融融地谈笑之际，赵弘润身穿着一件轻便的锦服从内屋走了出来，拱拱手向殿内的诸官员打招呼：“诸位，请恕本王招待不周。”
“殿下言重了。”
“殿下这是说的哪里话。”
诸官员纷纷起身回礼。
在招呼诸位官员入座之后，赵弘润吩咐府上仆从酒菜，随即端着酒盏笑着说道：“没错，本王今日宴请诸位，就是要气气那个赵五……他请的那些人，都是些什么？而本王敢保证，本王今日宴请的诸位，皆是我大魏的幕后功臣！”
听了这话，在场的官员不禁笑了起来，唯独工部右侍郎邓湛有些尴尬——没想到他的玩笑被这位肃王殿下听到了。
在一番玩笑过后，赵弘润终于道出了此次宴请在场诸位官员的目的：“本来，本王从河东返回大梁后，就要聚集诸位商议一件大事，不过，相信诸位也听说了，最近这段日子，本王被一件麻烦事找上门了，好在这件事麻烦事终于解决了，因此，将诸位请到王府来，与诸位商议一件事关我大魏百年大计的事。”
在赵弘润说话的时候，在场诸官员皆认认真真地听着，直到赵弘润说完之后，工部尚书孟隗这才故意问道：“肃王殿下，不知是什么事？”
只见赵弘润环视了一眼在场诸官员，正色说道：“本王决定，从明年开始，在我大魏铺设全国路网，所有的道路，都用水泥铺设。”
“全国路网？”
殿内响起一阵惊呼声。
其实在场有大部分官员心中多少有些猜测：这位肃王殿下此次召集，肯定是有什么大的工程项目。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位肃王殿下的野心居然如此之大，要在全国境内铺设道路网，纵使是工部的官员们，都被吓到了，而兵铸局局丞李缙，此刻更是已经惊地瞪大了眼睛。
此时，赵弘润拍了拍手，吩咐道：“抬上来。”
话音刚落，便有宗卫吕牧、高括等人扛着一大卷好似羊皮毯的东西来到了厅中，只见他们将那卷羊皮毯似的东西平铺在殿中央，此时殿内诸官员这才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一副他们魏国的全国地图。
“此物，乃是冶造局绘制，诸位觉得如何？”赵弘润端着酒盏站起身来，笑着问道。
听闻此言，在场诸官员啧啧称赞，冶造局出品，必属精品嘛。
而此时，赵弘润已甩掉了靴子，踩着地图来到地图上标注着大梁的那块位置，同时口中说道：“大梁乃我大魏王都，因此，本王决定，将大梁作为全国路网的中枢……明年，先动工铺设四条主要官道，其一，‘大梁到河东西部’，其二，‘大梁到三川雒城’，其三，‘大梁到河东东部’，其四，‘大梁到商水’……这四条道路，暂时定为官道，紧急情况下作为兵道，另外……本王还打算在这四条官道旁建一个小玩意，王甫，将图纸分发给诸位大人。”
“是。”冶造总署署长王甫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一叠图纸，分发给在座的诸位官员，就连兵铸局局丞李缙亦得到了一份。
“这是……”
李缙皱眉瞅着图纸，心下不禁有些纳闷。
因为在他看来，图纸上只不过是绘制了一辆马车而已。
难道这位肃王殿下不认得马车？
李缙赶紧将心中这个可笑的猜想抛之脑后，毕竟他用眼角余光瞥见，那些工部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都面色严肃地仔细看着那份图纸。
“难道我忽略了什么？”
李缙静下心来，再次仔细观察图纸，他这才注意到，图纸上所绘制的马车，车轮下似乎铺设着什么东西。
而此时，赵弘润也开口说道：“此物乃‘轨道马车’，本王准备建在这四条新建管道旁，以水泥为基，铁为轨道，待铺设完成之后，此车可日行百里……”
听着赵弘润的介绍，工部官员们暗暗咋舌——骑马日行百里这不稀奇，但凡是骑兵老卒都能办到，可马车日行百里，这就有点吓人了。
这意味着，马车驮运的速度，会比水运还要快。
更关键的是，水运取决于河道，在没有河流的地方，根本没办法采取水运，此时就要人力开挖河渠。
路运则不同，路运的快慢取决于道路是否通畅与平整。
相比较造路与挖河，那肯定是造路来得便利，更何况，如今工部与冶造局还掌握了水泥这等战略级材料。
“此物，冶造局已测试过？”工部左侍郎谢弦问道。
他仍感觉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的说辞太过于夸张，日行百里的马车？
要是这玩意果真有这速度，还要水运做什么？
但是他仔细看了图纸，却感觉，此物的确大有作为，这是出于一名工部官员的判断。
片刻之后，工部诸官员纷纷认可了这份图纸，甚至人认为，有了轨道马车，他们工部可以放下挖河修渠的工程项目了，毕竟倘若这轨道马车的运载能力果真如肃王殿下介绍的那样，那水路就可以直接淘汰了嘛。
不过对于这个论调，赵弘润还是持反对意见，毕竟，轨道马车是可以人为摧毁的，因此，需要在轨道旁设立驿站，派兵驻守；而水运所依靠的河渠，怎么人为摧毁？
因此，无论是道路网还是水路网，都是必须的，两者兼顾，才能使魏国的道路呈现多元化，提高容错率。
在随后的宴席中，在场的诸官员们顾不上吃喝，纷纷开始议论赵弘润所提出的“铺设全国路网”与“建在运载轨道”这两桩事。
在经过了激烈的讨论后，诸官员皆认为这两项工程大有作为。
唯一的问题是，耗资太过于巨大，户部不见得会批准——毕竟同时造四条兼顾轨道马车的官道，这个工程量实在是太吓人了。
要知道，当初工部负责修一条大梁到河东山阳的兵道，可是到现在还未彻底竣工呢——虽然当初并没有水泥这件利器。
更要紧的是，户部的背后，那可是襄王弘璟，而襄王弘璟，那可是与庆王弘信站边的皇子，在肃王赵弘润用兵铸局故意刁难庆王弘信的眼下，襄王弘璟会轻易松口么？
不过对此，赵弘润并不担心。
因为他本来就没打算要让户部出资——只有他自行筹资，他才有话语权，除了朝廷以外，他想让谁用就让谁用，不想让谁用就不让谁用。
“咱们走着瞧！”
脑海中浮现起苑陵侯等人的身影，赵弘润暗自冷笑了一下。

第1087章 年末
转眼到了十二月末，也就是俗称的岁末，由朝廷一方的大梁府牵头，大梁城内开始张灯结彩，准备同贺新年——即“洪德二十二年”的来临。
此时的魏人，尤其是大梁百姓，尚且不知“洪德二十二年”将会是魏国最艰难的一年，依旧沉浸在“洪德二十一年”的喜悦中。
因为在这一年里，他们魏人终于打败了一直以来的北方强邻——韩国，驱散了自“魏韩上党惨败”后就一直笼罩在心头的乌云。
魏人终于可以挺直脊梁，哪怕是谈到以往谈虎色变般的韩国时，亦能壮起胆子，不被韩国那传言的数十万骑军所吓到。
也正因为这样，“第二次北疆战役”，在这场击败了韩国的战役中的功臣们，皆被魏人视为英雄——肃王赵润、南梁王赵元佐、燕王赵疆、桓王赵宣、大将军韶虎、南燕大将军卫穆。
纵使是在韩将太原守廉驳手中战败的将军姜鄙，以及只是率领战船船队与韩国巨鹿守燕绉打了一场追逐水战的临洮君魏忌，亦被魏人视为英雄。
魏人普遍认为，将军姜鄙所率领的北三军之所以在韩国太原郡晋阳县遭到败北，那是因为北三军的武器装备远远不如韩军的原因，并非是将军姜鄙的问题——当年第一次北疆战役时，姜鄙将军不就是在韩将靳黈手中连连取胜么？
对此，似赵弘润等知情人士也就是一笑置之。
毕竟北疆诸军的将军们是清楚的，将军姜鄙，的确是被韩国的太原守廉驳打地有点惨，这不单单只是因为军备差距的关系，最主要的还是在于主将——就连姜鄙都承认，韩将太原守廉驳就是一个怪物。
没办法，姜鄙的用兵与战术碰到太原守廉驳，简直就是被克地死死的，无论是用兵还是主将单骑邀战，姜鄙都不是廉驳的对手。
当然，这些隐秘赵弘润等人自然是不会透露的，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还会因此与姜鄙结怨，何必呢？
于是北疆诸军众口一词，给姜鄙以及北三军保留了颜面，同时也给自己结了一个善缘。
至于临洮君魏忌，魏人则普遍认为，临洮君魏忌在这场战役中并无表现机会，那是因为这位君侯的身体原因——临洮君魏忌曾假称卧病辞了北三军统帅之职，协助赵弘润在三川郡覆灭了二十万秦军。
因此魏人觉得，倘若这位君侯当时身体无恙，韩国的结局肯定是更加凄惨。
这不，就连朝廷与肃王赵润都认可这位君侯的才华，请这位君侯坐镇汾阴。
对于这种论调，赵弘润自然是乐见其成的，毕竟日后魏国的河西战略与河套战略，他就准备托付给临洮君魏忌，以及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有这两位坐镇魏国的西北边陲，无论是秦国还是羌胡、林胡，都别想占到什么便宜。
不过话说回来，在击败了韩国之后，一直以来在韩国面前非常压抑的魏人，有些像庆王弘信，自信心难免就有些膨胀起来。
这也难怪，毕竟魏国已经打败了楚国、三川、韩国、秦国，除了同盟国的小弟卫国外，魏国周边强邻都已被魏军轮了一遍，在卓著的对外战果下，许多魏人难免开始拍着胸口，洋洋得意地表示“我大魏天下第一”。
甚至于，因此滋生了一些盲目乐观的论调。
比如“今岁破邯郸、明年亡韩国”，比如“远征秦国、夺回陇西”，再比如“讨伐巴人报房陵之恨”，等等等等。
对于国民逐渐膨胀的自信心，赵弘润虽然感觉不太妥，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毕竟他可以去教训一个日渐膨胀的赵五，但是国民的膨胀心理，他就没办法了。
总不能直接泼冷水吧？
难道告诉他们，韩国很强、魏国暂时只是虚假的强盛？
最终，朝廷选择视而不见，毕竟在赵弘润等人看来，国民对此的热情应该只是暂时的，待过些日子心中的热情消退之后，自然会因为生活琐事而冷却下来，不至于闲着没事拍着胸口去猜测朝廷几时起兵讨伐巴国覆灭韩国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
不过，国民的自信心膨胀也有有利的一面，就比如说，魏国逐渐适应了对外战争，国内的贵族固然是因为看得见摸得着的战后利益而支持对外战争，而平民则更多的是为了出人头地，毕竟在沙场上杀敌立功，这是提高地位社会最危险但也是最快的途径。
基于这种情况，魏国冷却多年的军功爵制，仿佛再一次充满了活力，以至于当“河东五令”那边准备创建新军的消息传出来后，无论是贵族子弟亦或是平民，皆大为振奋，自认为出人头地、光耀门楣的机会来了。
这种渴望对外战争的国民情绪，让赵弘润与朝廷喜忧参半。
喜的是，在这种渴望战争的国民情绪下，魏国各军队的兵源得到了保障，并且，战斗力会有一定的提高——回想单靠军功爵制的秦军，那是何等可怕的对手。
尤其是赵弘润心中很清楚，待等魏国解决林胡，或者韩国解决东胡，两国之间必有一战，一场决定谁才能成为中原霸主地位的大战。
到那个时候，韩国就不会像这两次一样小打小闹了，要知道这两次国战，韩国最精锐的北疆边防军，只是到最后关头才出动了不到一半而已。
而让人惊骇的是，在这种情况下，有肃王军参战的魏国军队，居然没能在那场“高墙战争”中占到什么便宜。
当然，在那场高墙战争中，武安韩军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从理论上来说，韩国在这次战争中大概动用了五成的力量，而魏国这边呢，大概动用了七成左右——毕竟魏国的精锐，比如浚水军、成皋军、砀山军等，这回也没有全部出动。
魏国七成力量与韩国五成力量打了个平手，这就是魏韩两国目前的差距。
别看魏军这次攻陷了韩国的王都邯郸，这只是因为韩国内部争权夺利导致的结果罢了，倘若釐侯韩武、康公韩虎以及庄公韩庚早些达成意见，早早调来“上谷守马奢”，进驻邯郸，魏军不见得能够打下这座城池。
忧的是，倘若军功爵制全面复活，取代了如今魏国的选材策略，这虽然可以使魏国再次变成一头强大的怪兽，但也会造成不利的一面。
毕竟军功爵制是需要不断地对外扩张作为养分的，它是“以战养战”的最直接体现，也就是说，倘若放任不管，朝廷的意志将会被好战的民意绑架，再加上国内有些贵族的煽风点火，到时候，就算朝廷不希望与韩国、楚国这种强国开战，恐怕也会被民意逼得与对方开战。
基于这个原因，在岁末的时候，礼部尚书杜宥就亲自拜访了肃王赵弘润，建议将明年那场考举办得更具规模，用考举的声势，来压制对对外战争胜利滋味念念不忘的国民情绪，让国民清醒头脑，使他们明白，想要出人头地，不单单只能通过军功，依靠考举步入仕途也是一样的。
在这种情况下，礼部尚书杜宥又向赵弘润提出了本来不受重视的武举，作为国内县尉、都尉、将军的参考依据，总而言之，礼部尚书杜宥的主张很明确，提高考举的地位，淡化连年来对外战争胜利所引起的国民好战情绪。
鉴此，赵弘润顺理成章提出了创建“军校”的理念，在大梁城外圈了一块地，草创了“大魏兵学”，并且在魏国军队那“士非教不得征”的基础上加入了自己的私货：将不学不当任。
简单地说就是，不识字、不懂得兵法的将军，不可再升职为将军。
对于这个观念，朝廷欣然接受，而贵族们亦欣然接受，唯独在平民间，激起了一些抱怨。
毕竟读书写字，在魏国仍然不算普及，在此之前很多平民入伍参军，主要是因为需要军饷糊口、以及养活家人，哪有闲钱去私塾念书写字？
不得不说，这个政策非常要命，要知道，就算是肃王军中，在颇具规模的百人将、五百人将、乃至千人将档次，目不识丁的仍大有人在，赵弘润一句话，就断了这帮人升为将军的可能。
而国内，那些目不识丁却有志成为将军的，更是如过江之鲫，不知几凡。
好在提出这个政策的，是在军方威望极高的肃王赵弘润，要是换作别人，肯定会被海量的中下级士官以及平民喷死。甚至于，就算是赵弘润，亦有对此感到愤恨的平民在背地里抱怨。
为了让自己少挨骂，赵弘润决定自己全资创建“兵学”这个军校性质的半朝廷机构，且不对入学的人收费。
当然了，由于第一批选入兵学的学生，大多数都是从肃王军的士官层，也就是百人将到千人将之间选拔的潜在人才，因此收不收费也没多大区别。
更主要的是让国内的平民明白，这条策略，对于他赵弘润的嫡系军队肃王军也一视同仁。
至于请谁来教授这些目不识丁的擅战悍卒，赵弘润与礼部尚书杜宥商议，也准备在明年的考举中选拔。
当这个消息传开后，国内哗然。
因为洪德二十二年考举实在太诱人了，非但吏部公开表示会招收上榜的学子，就连肃王赵弘润新建的兵学，亦要招收教授兵法的老师。
在朝廷的推波助澜下，洪德二十二年的考举，引起了国内魏人强烈的关注。
而作为魏天子亲自任命的主监考官，赵弘润在岁末整个大梁都在欢庆的情况下，憋在肃王府的书房内草拟明年考举的科目与试题。
且，乐此不彼。

第1088章 新年
“殿下，卑职去户部确认过了，工部并未向户部申请款项。”
在十二月末的一日，襄王弘璟的宗卫长梁旭在襄王府的书房内，如是对襄王弘璟言道。
听闻此言，襄王弘璟满脸讶色，疑惑地问道：“你询问是何人？”
“是尚书李粱大人。”宗卫长梁旭说道。
襄王弘璟闻言微微皱了皱眉。
平心而论，赵弘璟与户部尚书李粱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原因就在于赵弘璟在入主户部后，并未急着向尚书李粱抢班夺权，反过来说，赵弘璟非常尊重尚书李粱对户部的管理，从未指手画脚，顶多就是偶尔钻钻户部的空子，利用户部的贸易船运输一些他自己的私货，或者帮衬一下他的母族“中阳刘氏”——反正户部家大业大，占用几艘大型运输船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至少户部尚书李粱也是这么认为的，在这位尚书大人看来，只要襄王弘璟没有抢班夺权，稍微占用一些户部的资源，李粱对此并不在意。
毕竟户部早已不像当年那样窘迫了。
而在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的情况下，襄王弘璟并不认为户部尚书李粱会刻意隐瞒他，既然这位尚书大人表示工部并未向户部神情款项，那么就说明，工部的确没有。
“这……怎么回事？难道老八准备自筹那笔资金？”
襄王弘璟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诸兄弟中的老八，肃王赵弘润，在大梁属于风云人物，他的一举一动，皆在大梁朝野的关注之下。
因此，前几日肃王赵弘润在其肃王府宴请工部、冶造局、兵铸局三方官员的事，在次日就于朝中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猜得到，这位肃王殿下看来又有什么大的行动了。
虽然说工部的官员嘴巴很严，但架不住诸多的人情说项，这不，“肃王殿下准备铺设全国路网”的这件事，最终还是传了出来。
甚至于，就连第一批准备动工的四条路线，也被人挖掘了出来——“大梁至河东汾阴”、“大梁至三川雒城”、“大梁至商水”、“大梁至河东山阳（包括天门关与天门矿场）”。
当得知这件事后，朝中官员惊叹不已，他们着实没有想到，这位肃王殿下的野心竟然如此庞大，居然一口气要同时启动四条道路的铺设。
而在得知了这件事后，庆王弘信派人过来拜托襄王弘璟一件事——卡工部的款项审批。
原因很简单，虽然苑陵侯酆叔等国内大贵族与肃王赵弘润的争执暂时被垂拱殿压下去了，但是庆王弘信与肃王弘润的恩怨却仍未化解，赵弘润借口使兵铸局搬离大梁，仍然卡着庆王弘信准备给北二军、北三军的那批军备。
其实在襄王弘璟看来，这件事很好解决，无非就是庆王弘信低个头、认个错的事——倘若换做是他，早亲自登门肃王府负荆请罪去了。
面子算什么？能吃么？
只可惜，庆王弘信拉不下这个脸，于是只好任由兵铸局那批军备拖着。
而眼下，忽然得知工部即将启动一个庞大的工程，庆王弘信的脑子一下子活络起来——你赵弘润可以卡我的军备，我一样可以卡你的造路款项。
于是乎，襄王弘璟就摊上了这件麻烦事。
当然了，这件事虽然麻烦，但在襄王弘璟看来并不是不能解决。
他看得很清楚，老五与老八的矛盾，起因就在“河东四令”的归属——赵五希望从中得到至少一城，用来笼络像苑陵侯酆叔等国内大贵族。
而如今，“河东四令”这件麻烦事，已经被他们的父皇轻易就化解了，也就是说，老五与老八之间，已不存在利益上的冲突，顶多就是面子上的得失而已——老八怨恨老五背后捅刀子，而老五则怨恨老八搅和了他的筵席，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
说白了，剩下的只是意气之争。
因此在襄王弘璟看来，只要他当一回和事佬，老五与老八之间的意气之争，未必不能解决。
是故，他决定稍微卡一下工部的审批款项，让老八自行找上门来，然后借这个机会，让老五与老八兄弟俩一起吃顿饭，喝几杯酒什么的，只是脸面上的得失，又不是生死大敌，几杯酒下肚应该就能解决了。
可没想到的是，工部居然迟迟未曾向户部提交建造那四条官道的经费，这是什么原因呢？
虽然因为老八的关系，工部早已也有了自己的钱库，不必每个工程都向户部提交审批，可同时建造四条官道这种耗资巨大的工程，按理来说应该提前向户部报备才对啊，工部的虞造局，虽说近年来利润也颇为可观，但肯定负担不起如此庞大的工程。
冶造局就更不必说了，他们的摊子铺得那么大，虽说来钱快，可花钱也快，据赵弘璟所知，冶造局的那些疯子，可是根本不拿钱当钱使的。
“莫非是因为过年的原因，耽搁了？”
赵弘璟想来想去只能想出这么一个结果，可是仔细想想，他又感觉不靠谱。
不过，耐心沉得住气是他最大的优点，因此他也并不着急。
这一等，就跨越了新年。
不得不说，洪德二十二年大梁庆贺新年的规模，绝对称得上是魏天子登基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回，原因在于，其一，去年魏国打败了一直以来压在头顶的强敌韩国；其二，因为“河东四令”的关系，有大批国内的大贵族逗留于大梁。
而逗留于大梁的大贵族们，也相当识趣，纷纷准备了一批贡品，献给魏天子，总算是对他们无故逗留于大梁的行为有了一个合理的借口——他们是为进贡而来，而非是因为别的，比如河东四令什么的。
当然，这种欲盖弥彰的掩饰，也就是骗骗一些平民百姓而已。
但不管怎样，至少在表面上，各势力表现地相亲相爱、和睦融洽，共同营造出魏国蒸蒸日上、日渐兴旺的景象。
值得一提的是，在十二月的最后几日，川雒联盟名义上的部落族长——青羊部落族长阿穆图、白羊部落族长哈勒戈赫以及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亦作为代表来到了大梁，向魏天子这位盟主进贡财富，据说有九十九只羱羊、一万匹战马、五千头耕牛，一些造型奇特的骨雕器皿，与一些生活在草原上的奇怪野兽。
而其中最珍贵的，莫过于一张完整的白老虎皮与一张白狐皮，也不晓得是从哪弄来的。
不得不说，这份进贡着实惊人，尤其是九十九只羱羊，毕竟在三川的文化中，羱羊相当于神祇的仆从，是绝对不会轻易送出去的，只有在迎接贵客的时候，部落才会在祭祀祈祷之后，怀着恭敬之心宰杀一只羱羊，用来招待贵客。
像这次似的一口气送出九十九只羱羊，这在三川人的历史中绝对是史无前例。
归根到底，还是魏天子的身份有些特殊，因为他的魏川联盟的盟主。
而相比对九十九只羱羊这种具有巨大意义的贡品，赵弘润更加眼红那一万匹战马与五千头耕牛，相信其他人也是这样，只可惜，这是贡品，没人有这个胆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内侍监的司礼太监喜笑颜开地将那些贡品收入魏天子的私库。
起初，赵弘润倒是想过与自己老爹商量一下，将一万匹战马与五千头耕种弄到他商水邑去，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放弃了，因为据他所知，浚水军正准备扩建骑军，这一万匹战马，十有八九会落到浚水军手中，而五千头耕牛，基于朝廷正在大力推广畜力犁械，取代原来的人犁耕田方式，这五千头耕牛，应该会分到各县，以“官牛”的方式租借给养不起耕牛的合伙农民，或者小地主之类的。
作为盟主，魏天子在紫辰殿招待了三川雒城的三位族长。
然而在当夜夜里，青羊部落族长阿穆图、白羊部落族长哈勒戈赫以及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却跟着赵弘润来到了肃王府。
对此，乌娜感到很开心，因为他终于再次见到了他的父亲与兄长——青羊部落的族长阿穆图与少族长乌兀。
起初，旁人对此并不在意，毕竟他们也知道，肃王府有一位女主人，正是出身三川的青羊部落，肃王的老丈人来看看自己女儿，这也没什么不对。
可在此之后，当另外几批贵客受邀来到肃王府后，有心人就感觉有些不对了。
因为这些贵宾，有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前一阵子易帜投奔肃王的王侯，有燕王赵弘疆的母族“外黄孙氏”，有沈淑妃的兄长沈绪，有安陵赵氏的家主、赵弘润的三叔公赵来峪，还有商水羊舌氏的家主羊舌焘。
在乌娜与羊舌杏各自见过了阔别已久的父亲与祖父后，赵弘润将这些请来的宾客请到偏厅，在奉上了酒菜后，开门见山地说出了此番邀请诸位的真正目的。
“有没有兴趣，承包一条官道？工部出人、冶造局出技术，诸位出资金，打造四条从汾阴、从三川、从山阳、从商水，直通大梁的官道？”
是的，赵弘润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从户部那里获得资金，毕竟他觉得户部在去年魏国与韩国的国仗中，损失亦极其严重，倘若他能自行筹集资金，也能稍微减轻国家的负担。
他相信，只要他相信介绍了直通官道与轨道马车的便利，相信在座的诸人，都不会拒绝独占这条贸易路运的诱惑。

第1089章 自筹自建
“果然是这件事！”
在听赵弘润道明此次筵席的真正目的后，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等人简直难掩心中的欢喜。
别看赵弘润对他们提出的条件颇为苛刻——他要求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等人凑足建设一条从汾阴到大梁的道路的资金，但是这条道路建成之后，他却只给成陵王赵燊等人使用权，至于所有权，仍然归属他赵弘润。
但即便如此，亦让成陵王赵燊欣喜不已。
轨道马车，日行百里的马车，这是什么概念？这简直就是飞一般的速度，比水路还要快！
从国家角度来说，一旦这条道路建成，倘若汾阴一带成为战场前线，朝廷可以用匪夷所思的速度，将大批战略物资以及士卒运载到前线；而对于成陵王赵燊等人来说，这条道路就是一条比水路更便捷、更快速的路运运输路线。
除非是战争期间，朝廷临时征用这条直通官道，否则，这条官道势必将成为日后河东到大梁最便捷的道路。
更要紧的是，这条道路由他们独占——只有肃王党以及与肃王党亲近的势力，才能使用这条官道，除此之外，像什么苑陵侯酆叔啊、户牖侯孙牟啊，他们的商队，将会被排除在外。
试问，当肃王党的运输马车在直通轨道上以日行百里的速度源源不断地拖运货物时，似苑陵侯酆叔、户牖侯孙牟这些与肃王赵弘润不对付的贵族，他们名下的商队，却苦逼地在坎坷的道路上以龟爬的速度慢慢地行驶，两者的贸易利润是否对等？
傻子都能看到其中的惊人利润。
成陵王赵燊甚至可以预见，哪怕苑陵侯酆叔等人日后在河西之地抢掠了与他们相同的特产，比如牛羊之类的，他们可以迅速通过这条道路直接运到国内，而苑陵侯酆叔等人，却要花十倍甚至几十倍的时间与人力，才能将那批牛羊之类的财富运回国内，所谓商场如战场，待等苑陵侯等人将那些货物运回国内，可能到时候国内市场已充斥了成陵王赵燊等人从河西带回来的货物，到那时候，国内市集岂还有苑陵侯等人的一席之地？
“传闻肃王殿下恩怨分明、各有所报，此言果真不虚……”
瞅着手中那份河东一带的地图，成陵王赵燊心中暗暗嘀咕。
因为在这份地图中，画出了“汾阴至大梁”这条官道的主要路径路线，囊括了河东郡西部的北屈、皮氏、汾阴、蒲坂、安邑的几个县，唯独就撇除了“解县”，让这个县孤零零地被排除在这条道路的路线之外，好不可怜。
不用想也知道，这明显就是这位肃王对苑陵侯酆叔等人的报复。
想到这里，成陵王赵燊对自己当时果断投靠这位肃王殿下的判断再次感到几分得意与庆幸，他就知道，与这位肃王殿下为敌，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事。
这不，苑陵侯酆叔等人或许仍在沾沾自喜于得到了“解县”，却不知，某位肃王殿下已经卡死了他们最需要的东西——运输。
当然了，对于这件事，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等人自然是乐见其成，毕竟河西之地这块肥肉，可架不住想要分肉吃的人太多，别人赚得少了，他们自然也就赚得多了。
成陵王赵文燊、安平侯赵郯、高贤侯吕歆、吕潭侯公孙彻、留光侯赵康五位大贵族在商量了一下后，纷纷同意解囊，愿意支付这笔投资。
他们不傻，虽然他们知道，建设一条从汾阴直达大梁的官道，这巨大的耗资哪怕平摊下来，可能也会花掉他们二三十年的财富积累，但是他们也清楚，待这条道路竣工之后，独占这条道路的他们，必定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收回成本，继而开始以让人眼红的速度迅速积累财富。
更关键的是，在他们加盟了这个计划后，他们还能得到另外三条直达官道的使用权。
三川的雒城、河东东部的淇县边市、还有肃王赵弘润的封邑中最繁华的商水县，这三个地方，是目前魏国贸易的最繁华的商业城池，魏国至少七成的商人，都是在往返于这三个地方。
可想而知，这三条直达官道的重要性。
而川雒这边，在青羊部落的阿穆图、白羊部落的哈勒戈赫，以及纶氏部落的禄巴隆，亦纷纷表示愿意一并承担建设“雒城到大梁”的直通官道。
川雒联盟根本不差钱，他们在这几年内通过向魏国出售皮毛以及牛羊的利润，让联盟里的各部落变得非常富裕，哪怕是曾经穷困潦倒的小部落族人，如今也开始穿金戴银，穿着丝绸、锦缎质地的衣服，昂头挺胸地走在雒城城内，时而替自己的女人挑几串上好的珍珠，时而购置一些贵重的青铜器皿，等等等等。
因为富裕，因此，似珍珠、金饰、玉器、青铜器、漆器等以往的奢侈品，如今三川人购置起来连眼睛都不眨。
只要魏川联盟依旧稳固，三川人就不会担心回到贫穷的日子，在这种情况下，赵弘润提出建造雒城直通大梁的官道，这恰恰也是川雒联盟最渴望的。
毕竟目前的贸易道路，无论是走成皋关，还是走南边的伊山，道路都颇为坎坷，尤其是博浪沙附近一带的沙丘，不知有多少商人咒骂过。
倘若雒城到大梁的道路变得平坦通畅了，那么显然，双方的年贸易量亦会急剧增高，双方的利润也会大大增加。
这本身就是一桩双赢的事。
至于己方出全资，这几位川雒联盟的大组长也不在意。
想想也是，青羊部落的族长阿穆图是乌娜的生父，而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则是赵弘润的心腹，别说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对建造直达官道这件事亦乐见其成，就算他反对，亦无济于事。
毕竟，川雒人对于给予他们富裕生活的肃王赵弘润，那可是极为尊敬的。
毫不夸张地说，在雒城，赵弘润的一句话，要比朝廷的通告还要管用。
毕竟正是这位肃王殿下，用武力与财富，折服了川雒人的身心。
随即，“外黄孙氏”的代表、燕王赵弘疆的舅舅孙兹，以及沈淑妃的兄长沈绪，亦同意由双方筹资，支持工部建造“大梁直通山阳”的这条官道。
当然，说是“大梁直通山阳”，但事实上，这条路线也包括天门关于天门矿场，还有如今的淇县边市。
至于最后一条“大梁直达商水”的官道，则由三叔公赵来峪的安陵赵氏与商水羊舌氏负责筹集。
不得不说，在今日的筵席中，赵弘润一钱不花，轻而易举地便筹措到了同时建造四条官道的庞大巨资。
而在此之后，在座的诸人便开始探讨具体的事项。
要讨论的事情不少，比如说，如何报复前一阵子那些打压“肃氏商会”，使肃氏商会蒙受了巨大损失的地方势力。
赵弘润可没有大度到一笑泯恩仇的地步，睚眦必报才是他的性格——既然那些地方权贵选择了与苑陵侯酆叔等人站边，且对“肃氏商会”造成了巨大损失，那也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抢占市场，这就是赵弘润用来打压地方豪强贵族的第一步。
毕竟在上一次交锋中，地方豪强通过停止向地方市集出售粮食，抬高米价来作为对朝廷的反抗，一度让地方百姓出现了一些骚动。
这个举动，让赵弘润感到极其恼怒，因此，他准备通过降低运输成本，来跟那些地方豪强打价格战，抢占市场。
至于那些地方豪强在经济战失利的情况下是否会做出不智的举动，赵弘润并不担心，毕竟他麾下十余万军队并非摆设。
话说回来，在这件事中，“外黄孙氏”其实与地方豪强并无冲突，但是在考虑之后，燕王赵弘疆的舅舅孙兹，最终还是决定与肃王一系站边——他很清楚，“大梁到山阳”这条官道，本质上是肃王赵弘润送给他们的善意，就算没有他“外黄孙氏”，像成陵王赵燊，还有雒城的几位族长，其实凑一凑的话，还是有能力筹措出一条官道的钱。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外甥燕王赵弘疆的关系——因为在北疆战役时，肃王赵弘润与燕王赵弘疆的关系变得极好，因此赵弘润才会将这条路分一部分给他“外黄孙氏”。
这是善意。
既然如此，孙兹自然要给予回报：与肃王党同进同退。
当晚，众人尽兴而归。
而待等到次日，赵弘润便亲自来到甘露殿，将这件事禀告给了他的父皇魏天子。
在听说赵弘润已筹措到了同时建造四条官道的巨大资金后，魏天子干巴巴地眨着眼睛，颇有些瞠目结舌。
虽然魏天子也听说，这个儿子昨晚再次在王府大宴宾客，并且，他多少也清楚赵弘润邀请那些人的目的，但平心而论，魏天子还真没想到这个儿子居然如此轻易就筹集到了那样庞大的资金。
而在听赵弘润讲述了具体，尤其是轨道马车后，魏天子双眼闪过几丝精光。
他当然明白日行百里的马车其背后的意义，这意味着一旦魏国开战，魏军可以通过这四条官道，将军队与战略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到前线。
尤其是日后魏国出征河套地区的林胡，轨道马车的存在势必能让魏国抢占先机。
唯一的问题是……
“你这……太明显了吧？”
瞅着那份赵弘润递上的那份直达官道路线图纸上孤零零被排除在外的“解县”，魏天子颇有些哭笑不得。
但最终，魏天子还是批准了此事。
仅仅半日，这件事便传遍了朝中，当得知肃王赵弘润已凑足同时建设四条官道的资金，且与工部准备在两月初正式动工后，朝中议论纷纷。
而庆王弘信与襄王弘璟，更是目瞪口呆：老八，竟然真的撇开了户部，自己凑足了资金。

第1090章 放出的长线
大理寺监牢内，狱卒李老六站在一间监牢外，看着牢内孙叞低声嘱咐着两名前来探监的游侠，忍不住再次捏了捏手心里那三块各约一两左右的银子。
他隐隐感觉，牢内的囚徒孙大胆似乎比以往阔绰了，要知道，想当初孙叞那帮穷哥们兄弟，手上可没几个闲钱。
眼珠微微一转，狱卒李老六咳嗽一声，不耐烦地催促道：“行了行了，送了东西就快走吧。”
听闻此言，孙叞瞥了一眼李老六，对他的催促视若无睹，继续向面前两名兄弟低声叮嘱，直到李老六不耐烦地再次催促时，他这才低声问那两名兄弟：“……都记住了么？”
“嗯，孙大哥你放心。”那两名游侠拍着胸脯说道。
“走吧。”孙叞挥了挥手。
见此，李老六遂打开了牢门，一边发着牢骚，一边将那两名游侠带了出去，只留下孙叞一个人在牢内。
“孙哥，分一块给俺们呗？”
“大胆……”
两旁监牢内囚徒们闻着孙叞手中那只篮子里的酒肉，咽着唾沫恳求道。
孙叞也不吝啬，笑哈哈地篮子里的酒肉分给两旁监牢内的囚徒们，就连过道对面与斜对面的监牢，他也各自丢了一只熟鸡过去。
片刻工夫，他手中满满一篮的酒肉就分完了，只剩下一只鸡与两壶酒。
“都行了啊，哥哥我就只剩下这么点东西了……咱们哥几个在此碰面，也算是前生有缘，待出去后，我孙大胆再请诸位吃酒、吃肉。”
听了这番豪爽的话，附近相邻监牢内的囚徒就纷纷竖起大拇指。
事实上，孙叞为人本来就豪爽，只不过当初穷困潦倒，如今他们这帮穷游侠搭上了肃王赵弘润的宗卫高括，孙叞自然不会再被钱所困。
因此，每次他手底下的游侠兄弟们前来探监时，都会给他带一篮子的酒肉，甚至于，暗中还私塞了一个银子，方便孙叞在牢内收买人心。
而就在孙叞啃着那只熟鸡时，狱卒李老六去而复返，站在监牢外干巴巴地瞅着孙叞，随即咳嗽一声说道：“孙大胆，下回探监的钱要涨了。”
“又要涨？”孙叞歪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李老六。
而附近监牢内那些近几日来得了孙叞好处的囚徒们，亦纷纷仗义执言，指责李老六黑心。
也难怪，毕竟短短半月工夫，孙叞探监的费用已经涨了好几回，从最初的几个铜钱，涨到了今日的三两银子，谁让孙叞的那帮游侠兄弟，隔三岔五地就往牢内跑，让李老六看到了发财的机会呢。
“吵什么吵？！”由于被众囚徒指责奚落，恼羞成怒的李老六冲着四周的囚徒们骂道：“都不想吃饭了是吧？他能管你们饭么？啊？”
听了这话，众囚徒颇有些敢怒不敢言。
见此，李老六满意地冷哼一声，随即朝着牢内的孙叞一颔首，问道：“怎么样，孙大胆？”
孙叞深深看了一眼李老六，随即朗笑着说道：“没问题，我也觉得三两太少了，不如就十两吧？”
“当、当真？”李老六面露贪婪之色。
只见孙叞笑了笑，说道：“当然，我已经嘱咐了我的兄弟们，派人送到李头的家中……城西的百户街，对吧？回头我再让兄弟们给老夫人与你的一对儿女带些吃食耍物过去。”
听闻此言，李老六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露出几许惶恐与惊怒，低声说道：“孙大胆，你什么意思？”
孙叞闻言瞥了一眼李老六，淡淡说道：“李老六，我的事消了，知道么？西市的张赖，那帮人已经收了我的赔礼，从前几日起，我的人，与他的人，从此以兄弟互称，只要大理寺的判决下来，我就能出去了……要不然，到时我与兄弟们亲自去拜访一下你？”
他这话，大多都是随口胡扯，不过也是有依据的，毕竟赵弘润的宗卫高括早就让那几名游侠带话给他，许诺会摆平孙叞与西市张赖的事。
高括那是谁？
那是肃王赵弘润的宗卫，大梁三教九流都得叫一声高爷的大人物。
当初孙叞也想与这位攀上关系，只可惜，两者的身份差距太大，纵使孙叞想要替高括办事，也找不到门路。
而如今，既然高括说会替他摆平，那么，孙叞自然坚信这一点。
听了孙叞的话，李老六颇有些不知所措，他太了解孙叞这帮人了，无业游侠、亡命之徒，要是真把对方逼急了，搞不好对方真会一怒之下宰了他们一门老小。
可是话已经放出去了，此刻若是收回，他脸上面子也挂不住。
就在李老六犹豫之时，忽听到孙叞在牢内笑着说道：“李头，兄弟跟你开玩笑呢，钱财乃身外之物，又不打紧，李头说十两，那就十两呗……来来来，正好兄弟这边还有两壶酒，李头要是看得起兄弟，不如进来喝两杯？”
李老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牢门走了进去。
“孙叞，你发达了？”
走入牢内，李老六蹲在孙叞面前，嗅着酒壶内那醇厚的酒香，咽了咽唾沫。
孙叞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道：“兄弟也不瞒老哥，还记得半个月前来的那位么？我有眼无珠，冲撞了贵人，被那几位护卫大人教训了一顿，但其中有一位护卫大人看中了咱，让咱出去后跟他办事……高括大人，你听说过吧？”
李老六点点头，不疑有他，毕竟赵弘润的宗卫高括，素来就喜好结交大梁城内三教九流，对此他也有所耳闻。
“这孙大胆踩了狗屎了，竟然攀上了那样的大人物……”
李老六看向孙叞的眼中流露出几许惶恐与敬畏。
毕竟，宗卫高括在他眼里就已经是高不可攀的人，更何况，宗卫高括背后还站着那位肃王殿下。
而见到李老六患得患失的表情，孙叞觉得时机也合适，遂殷勤地招呼喝酒，三杯酒下肚，两人就称兄道弟起来。
就在这时，三名狱卒挎着刀经过了这间监牢，面无表情地瞧着监牢的这一幕。
“我来解决。”
李老六给了孙叞一个眼神，随即站起身来，将那三块银子塞到其中一名狱卒手中。
那名狱卒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银两，又看了一眼孙叞，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自顾自领着其余两名狱卒离开了。
见此，孙叞微微皱了皱眉，他感觉，那三名狱卒有点奇怪。
孙叞也是走南闯北、阅历不少的人，在他看来，那三名狱卒明显就不是贪财之人，至少对方在被李老六贿赂时，面不改色、眼神也没有变过，就仿佛手心攥的不是银两而是土块。
可偏偏对方却收下了银子。
更要紧的是，孙叞感觉这些人不像是狱卒。
所谓狱卒，绝大多数在孙叞看来跟人渣没有多大区别，就像先前的李老六似的，对囚徒们敲诈勒索，这跟孙叞在西市里敲诈那些贩夫也没什么区别。
可那三名狱卒给孙叞的感觉则不同，相比较李老六这种痞气的狱卒，那三名狱卒给孙叞的感觉，就好似纪律严明的军卒。
“老哥，那三人似乎架子挺大的。”孙叞不动声色地问道。
“嘘。”李老六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道：“那三人，是金（绪）狱丞找来的人，据说曾经是哪里的兵卒，厉害地紧……不过不难相处，你别去招惹他们，就相安无事。”
孙叞皱着眉头想了想，随即疑惑问道：“外地的兵卒？大理寺不应该优先招募本地人么？”
“我哪知道？”李老六耸了耸肩。
“不太对劲……”
孙叞摸了摸下巴。
事实上，无论是大梁府还是大理寺，底层的衙役、狱卒，都会优先招募大梁本地人，当然地方官府也一样，毕竟本地人有保障嘛——彼此知根知底，而且一家老小都在当地，几乎不会做知法犯法的事。
可是那个狱丞金绪，却招募外地人担任狱卒，这让孙叞感觉有点奇怪。
忽然，孙叞低声问李老六道：“老哥，那些人来自哪的军队？”
“这个不大清楚……”李老六摇了摇头。
“那……”孙叞摸了摸下巴，问道：“像这样被金狱丞找的狱卒，有多少？”
“有不少了。”李老六想了想说道：“大概有一半以上了吧。”
“哦……”孙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与此同时，在大理寺的官吏库房内，大理寺少卿杨愈正翻箱倒柜地寻找着什么。
在他身旁，有一名捕头举着油灯，有些不理解地看着眼前这位少卿大人。
忽然，少卿杨愈眼睛一亮，从一只木箱子内翻出了一本薄子，摊开手仔细观瞧。
“金绪……金绪……有了，金绪，平丘人，昭武九年生，父母早亡，昭武三十一年为县吏，洪德九年招入大理寺为吏，洪德十六年，由少卿杨愈任命……”
“我果然没记错，这金绪，当时就已是在大理寺呆了七八年的老人……”
少卿杨愈暗暗点了点头，他记得，他当时就是看中金绪在大理寺的资历，这才从内部举荐名单中，将金绪提拔为狱丞。
“我记得当时金绪的举荐人是……沈归。”
微微犹豫了一下，少卿杨愈再次翻箱倒柜找出了断丞沈归的文档，仔细观瞧。
“沈归，平丘人，昭武十四年生，父母早亡……昭武二十九年为县吏，洪德七年招入大理寺为吏……洪德十四年，由卿正徐荣提拔为断丞……”
这时，屋外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第1091章 二月（一）
隐约听到库房外的细微脚步声，少卿杨愈的心一下子就绷紧了。
要知道，他可是“前刑部尚书周焉遇害案”的追查官员之一，他很清楚周焉是在何处遇害的——周焉在吏部的库房翻找某些官员的文档时，被潜伏在吏部内的萧氏党羽所杀。
“难道……”
咽了咽唾沫，少卿杨愈看了一眼身边的那位捕头——李捕头。
得到少卿杨愈的眼神示意，李捕头点了点头，轻轻将手中的油灯放在一旁，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结果刀还未抽出来，就见一名捕头打扮的男人走了进来，说道：“杨少卿，您查地如何了？库房外连一只老鼠都……老李，你这是干嘛？”
瞧见此人，少卿杨愈与李捕头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随即，李捕头将手中的刀归入刀鞘，没好气地说道：“老王，险些被你吓死，杨少卿不是让你在库房外守着嘛？”
“有啥好守的，这个时辰，府里哪有人啊。”王捕头浑不在意地说道，随即，他转头看向少卿杨愈，欲言又止地说道：“杨少卿，您是不是……近几日过于倦乏了？”
“他是想说我疑神疑鬼吧？”
少卿杨愈心中暗暗苦笑了一声。
真的只是疑神疑鬼么？
杨愈并不觉得是他想多了，毕竟，前刑部尚书周焉遇害，就是前车之鉴。
因此，他才会用职权之便，让王捕头与李捕头二人随同他一起前来，毕竟这两位捕头，皆是他相识多年的同僚——他可不希望像前刑部尚书周焉似的，失踪个几日，然后几日后在城内的河渠发现尸首。
不过就目前来看，多半还真是他想多了，未见得他大理寺内亦有潜伏的萧氏余孽。
当然，也有可能是萧氏余孽更加谨慎了，毕竟上回“刑部尚书周焉遇害案”中，萧氏余党可是被揪出了好些人。
“可能真是我想多了吧？”
摇了摇头，少卿杨愈将金绪与沈归的入职文档放回箱子里，随即笑着说道：“辛苦两位了，今日杨某做东，请两位喝酒，不醉不归。”
“那感情好。”王捕头笑哈哈地说道。
于是乎，三人迈步走向库房外。
少卿杨愈并没有注意到，在他与王捕头走向屋外的时候，走在他身背后的李捕头，瞥了一眼放置金绪与沈归二人文档的箱子，随即目光深沉地看着少卿杨愈的背影。
只是当眼角余光瞥到少卿杨愈身边的王捕头时，李捕头眼中的那一抹深意，这才迅速褪去。
“老李，快快快，少卿大人请喝酒，你还在墨迹什么？”
“来了来了。”
终归，相安无事。
而在次日，在肃王府的书房内，赵弘润亦从宗卫高括手中，得到了关于大理寺狱丞金绪底细情报。
关于大理寺狱丞金绪的底细情报有四份，一份来自吏部、一份来自大理寺，一份来自青鸦众在城内收集的、关于金绪以往数年在大梁的言行举止，而最后一份，则是监牢内的眼线孙叞。
在赵弘润看来，前三分情报都是中规中矩，没什么可疑的地方，反而是孙叞派人送来的消息，更有价值。
孙叞托人告诉赵弘润，自从金绪当上大理寺的狱丞后，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招募一些“疑似军卒”的人担任狱卒，而这些狱卒，看似与监牢内的李老六等狱卒同流合污，对牢狱内一些非法的事视而不见，但孙叞却感觉这些人并不贪财，甚至于，他感觉这些人似乎有很强的纪律性。
在看到孙叞这些看似片面的判断后，赵弘润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四个字：萧氏余孽。
因为萧氏余孽，就是一个类似军队般的纪律严明的反叛组织，而且这伙贼人手中似乎有着不俗的金钱来源。
“这个金绪，莫非也是萧氏余孽的一员么？倘若果真如此，那我大魏……还真是被渗透地千疮百孔啊。”
揉了揉眉骨，赵弘润着实感到有些头疼。
他能够理解萧氏余孽向大理寺渗透的原因，倘若说狱丞金绪果真是萧氏余孽的一员——为了合法地藏匿一股武装力量。
在大梁，并非是人人都允许携带武器的，就算是朝廷府衙，能够携带兵刃的人，也就只有那么几种：兵卫、禁卫、郎卫、御卫，刑部公差、大理寺公差，以及狱卒等等。
除此之外，就算是管制大梁民间治安的大梁府，也只有班头们带有刀剑，其余衙役，大多都手持木棍。
问题在于，大理寺被渗透成这样，那么负责城防与巡防的兵卫呢？
甚至于，禁卫呢？
郎卫呢？
此时，赵弘润忽然惊悟当日他受其父皇召见，到皇宫内的甘露殿拜见后者时，为何当时甘露殿内到处都是拱卫司的御卫。
很显然，他父皇可能察觉到了什么，觉得禁卫与郎卫或有可能已混入了萧氏余孽，因此，大力组建了拱卫司。
“殿下，不如派人去将那狱丞金绪拿下，严加拷问。”宗卫长卫骄在旁出主意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微微摇了摇头。
因为在曾经“前刑部尚书周焉遇害一案”中，赵弘润就已经见识到了萧氏余孽们看淡生死、视死如归的作风，哪怕称之为死士也不为过。
因此，倘若那狱丞金绪果真时萧氏余孽的一员，就算拿下了此人，此人也不会招供，顶多就是带着大理寺监牢内那帮潜伏的余孽成员，做出临死前最后的疯狂举动。
在赵弘润看来，狱丞金绪这种洪德十六年才爬上狱丞位置的人，倘若果真是萧氏余孽的一员，他在余孽中的地位也不会太高。与其逼迫这种小角色，还不如留着他，放长线、钓大鱼，因为他与他父皇都怀疑，萧氏余孽的领袖，多半就在大梁——没有任何依据，只是有这种感觉。
在思忖了片刻后，对卫骄说道：“卫骄，给应康送个口信，叫他增派青鸦众到大梁。”
他口中的应康，便是商水青鸦的首领。
卫骄点点头，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问道：“殿下，不跟内侍监打声招呼么？”
赵弘润想了想，说道：“唔，让青鸦众们自己与接触内侍监吧，就以……正好今年由我负责监考会试，就以‘维持会试期间城内秩序’为理由吧。”
“是！”卫骄抱拳领命。
待等卫骄离开之后，赵弘润本想即刻入皇宫将这件事禀告于他父皇，不过最终，他还是作罢了，毕竟，大梁是内侍监的地盘，倘若说他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的话，内侍监未必查不到。
说不定，他父皇也是抱着诸如放长线、钓大鱼的念头呢。
数日后，似成陵王赵燊、苑陵侯酆叔等国内的大贵族，在献上贡品，且向魏天子请辞后，纷纷离开了大梁，回归地方。
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人自然是回家筹集资金，毕竟建设一道直通官道，可能要花费他们二三十年所积累的财富，这笔庞大的资金，可不是随时就能凑起来的。
搞不好，成陵王赵燊等人还得出售一些库藏内的玉石、珠宝，来凑这笔钱。
至于苑陵侯酆叔等人，显然也得回去凑钱，当然，这笔钱可不是用在大梁到汾阴的那条官道上的。
不得不说，魏天子虽然当日口口声声戏称赵弘润狡猾，但他做的事，可比赵弘润奸猾多了——他是颁布了“朝廷着肃王兴建四条官道”的通告，但是那几条官道的具体路线，他却没有透露，以至于苑陵侯等人根本不知，他们所得到的“解县”，实际上是被排除在汾阴到大梁这条直通官道外的。
之后又过了数日，青羊部落的族长阿穆图，亦与小女儿乌娜告别，与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以及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一起返回三川雒城，准备去筹措“大梁到雒城”这条官道的资金。
毕竟，如今的川雒联盟虽说富裕，但还没有富裕到一口气就拿出一笔如此庞大资金的地步。再说了，川雒的财富主要仍然在于他们庞大的羊群，可问题是，总不能让冶造局的人牵着几十万只羊去建设道路吧？
因此，他们回雒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想办法将川雒联盟的一部分换成钱。
待这些形形色色的各势力的人离开大梁后，大梁逐渐稍微冷清了些，但是没安静几天，待等到了二月，这座魏国王都再次变得热闹起来。
原来，是参加今年考举的各地考子们来了。
不得不说，每三年的考举，这是对大梁以及周边城县治安的一大考验。
倒不是说那些考子喜欢惹事，主要是因为各地的考子不习惯大梁的繁华，就比如今年，成批的考子瞪大眼睛挤在祥符港，瞧着冶造局负责督造船只的工匠与官员们，建造一艘艘巨大的楼船；或者他们跑到博浪沙，想要一睹博浪沙河港这座未来魏国最大的军商两用河港基地。
更糟糕的是，这些学子大多年轻气盛，好打抱不平，以至于倘若瞧见游侠地痞敲诈勒索商贩，总有人站出来抱打不平，而最终，难免会被那些游侠地痞教训。
要是这些学子当中有些还懂得拳脚武艺的，那就更不得了了。
毫不夸张地说，每三年会试期间大梁城内城外的斗殴事件，至少有一半是这些好打不平的学子与当地游侠、地痞发生口角引发的。
因此对于这些学子们的到来，大梁府是感到最头疼的。
对这些学子，打不打，骂不能骂，天晓得这些人当中谁会是日后同朝为官的同僚，甚至是上司。
而在各地方学子纷纷向大梁汇聚的同时，商水青鸦的首领应康，亦将六百余名青鸦众派到了大梁。
赵弘润大手一挥，让其中一半混迹于城内，其余一半，则编入了“督考巡卫”，协助他监考。
让赵弘润感到意外的是，跟随青鸦众一同前来的，还有他的门客——温崎。
“我来参加会试！”
这位肃王的门客如是说道。

第1092章 二月（二）
“你要参加会试？”
看着站在面前的温崎，赵弘润表情有点古怪。
对于温崎的才华，赵弘润当然是认可的，既能端杯吟诗作赋、又能提笔治国安邦，典型文士中的佼佼者。
问题在于，温崎已被列入了朝廷的黑名单，谁让这小子在三年前的会试考场上作弊呢？
自己作弊也就算了，偏偏帮几个胸中没有多少墨水的草包作弊，正因为这样，朝廷对温崎的舞弊行为定义为“恶意舞弊”——也就是说，温崎作弊不是为了仕途，而是为了让礼部以及朝廷损伤颜面。
要不是赵弘润出面，当时礼部与刑部绝对不会让这个败坏朝廷名誉、影响朝廷颜面的家伙那般轻易就走出牢笼。
而这会儿，这个家伙居然要参加会试？
“……”赵弘润歪着脑袋看着温崎，看着后者一脸从容地说道：“在下打听过了，今年的会试礼部降低了门槛，哪怕是乡试没有合格的学子，亦能参加大梁的考举。”
听着温崎的话，赵弘润的眼皮跳了跳。
不可否认，温崎说得还真没错，由于礼部尚书杜宥希望通过今年的考举，压制因为这几年来对外战争频繁胜利而滋生的国民踊跃投军且渴望战争的情绪，在赵弘润的建议下，罕见地降低了考举的门槛。
这并不是说乡试就失去了意义，只能说，是朝廷大发仁慈地给予了乡试落选者一次机会——今年的会试，将会在三月份额外增加一轮初考，用来淘汰海量学子中企图浑水摸鱼的人，而拥有乡试合格资格的考生，则不必参加三月的初考，可以直接参加四月份的正考。
这样的安排，既能增加考生的数量，提高考举的规模，借这股势头压制隐隐有喧宾夺主的军功爵制，同时也是为了网罗那些因为种种原因而在乡试中名落孙山的优秀人才。
没想到，居然将温崎给引来了。
看着一脸从容表情的温崎，赵弘润咂了咂嘴，表情古怪地说道：“话是没错……可，你进得去会试的门么？”
要知道，他赵弘润只是魏天子授意的主考官，但整场会试，还是由礼部操办的，而礼部对温崎这个当年让他们颜面大损的“狂生”，那可是恨之入骨的。
赵弘润毫不怀疑，会试点名的礼部官员一旦看到“温崎”的大名，很有可能会暴跳如雷地让监考巡卫将其逐出。
“那就要看殿下您了。”温崎浑不在意地说道：“温某前段时间在商水郡呕心沥血，为殿下打理封邑，相信在下小小的要求，殿下一定能够满足。”
“小小的要求，你这是让我打礼部的脸啊……”
赵弘润苦笑连连。
不过话说回来，温崎在商水郡干地还真是不错，据赵弘润所知，当初被战火摧毁的五座县城，在温崎的管理下重新焕发生机，而召陵县人与相邻县城，彼此的仇视也得到了控制。
对于温崎管理那百万余楚民的策略，赵弘润也略有所闻：温崎采用的是类似“军队制度”的管理方式，设屯长、里长之类的事务，一层管理一层，使上下井井有条。
而收租的标准，温崎则定为“除余粮后的五成”——说心黑也不心黑，说不心黑嘛，倒也心黑。
但这个收租标准，却得到了那百万余楚民的拥护，原因就在于温崎的这个收租标准让他们感到心安——毕竟是刨除了每户所需粮食后的五成，也就是说，无论收成好坏，耕种的农民至少能保证全家有足够的食物。
而在楚国以及非商水邑的魏国其他地图，收租的标准可是直接按收成算的，要是该年的收成不佳，该上缴多少还是多少。
当然了，魏国这边情况稍微好些，因为当地官府会视收成情况上奏大梁，请求减免税收甚至是发放救济粮食；而在楚国，呵，楚国因此每年饿死的平民，可能比对外战争的伤亡数字还要大。
更让赵弘润感到眼前一亮的是，温崎还考虑到了耕民的惫懒问题。
他担心耕民会因为这条收租标准而心生倦怠，因此又附加了一条标准：在非特殊情况下，若一村耕民的该年收成少于平均亩产，则来年按比例减少“允许租借的田地”，反之则增加，年年递增或递减。
在这条策略的刺激下，赵弘润相信他商水邑那些耕民会为了增大可允许租借的田地范围而辛勤劳动，而他们越勤劳，赵弘润每年的征税数目自然也有越高。
巧妙的是，这样的赏罚机制，还不会引起耕民们的反感。
因此，在赵弘润眼里，他商水邑的其余五个县能重新焕发生机，温崎着实功不可没。
在这种情况下，温崎提出要求奖赏，赵弘润自然应该满足他。
可偏偏温崎的要求是要参加今年的会试，这实在是让赵弘润有些为难，他苦笑着说道：“你就不能换个要求么？……要不，本王做主将绿儿许配给你？”
温崎一愣，随即面色有些发黑，带着几分惊慌，坚定地说道：“在下主意已决，请肃王殿下成全！”
见最后的美人计也失败了，赵弘润苦恼地吐了口气，他仔细打量着温崎，问道：“能告诉本王你想参加会试的目的么？是在本王这边过的不顺心么？”
温崎摇了摇头，面色带着几分傲气，说道：“那倒不是，我想洗刷三年前的耻辱……”
“哦？”赵弘润惊讶地问道：“你是说，通过文章让礼部的官员认识到你的才华？”
听闻此言，温崎古怪地瞧了一眼赵弘润，皱眉问道：“那群愚官是否能认识我的才华，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弘润顿时语塞，半晌后才无奈问道：“那你所谓的洗刷耻辱是？”
只见温崎冷笑一声，说道：“三年前的失利，并非是因为我的手段不高明，而是那几个蠢货太愚昧，这次，我会挑几个机灵的家伙……”
“这家伙贼心不死啊！”
赵弘润目瞪口呆地看着温崎，他算是听懂了，这温崎分明是还准备在会试考场上帮助他人作弊。
天下竟有这种怪胎？！
张了张嘴，赵弘润欲言又止地说道：“温崎，你可知，本王是此次会试的主考官……”
听闻此言，温崎脸上露出几许笑容：“当真？既然如此，把在下弄到考生名单中，对殿下应该是易如反掌了。”
“……”赵弘润无语地看着温崎，他不相信温崎听不出他言外之意。
“看来温崎对礼部怨气不小啊……不对，他应该是想再一次戏耍礼部的官员吧？”
赵弘润暗暗摇了摇头，在略微一思忖后，便已有了主意。
“可以。”在温崎惊讶的表情中，赵弘润点头答应了此事，嘴角扬笑地说道：“本王可以把你弄到考场里去，不过，在考场内，你就暂时不再是本王的门客了，本王会一视同仁……”
温崎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几许难以形容的微妙表情：“殿下有自信能看穿在下的手段？”
“一试便知。”赵弘润笑着说道：“要赌一赌么？要是你被本王逮到，你就当本王一辈子的门客吧……怎么？怕了？”
看着赵弘润笃信的表情，温崎眼中闪过几许狐疑与凝重，随即，他撇嘴说道：“还真是不符合你身份的低劣激将……赌就赌！”
“好。”赵弘润嘿嘿笑了笑，笑得让温崎隐隐感觉后背有些发凉：“既然要参加会试，那剩下的这些时间，就在王府里好好念书吧，今年的考题，有点难度。”
看了一眼这位肃王殿下那暗暗窃笑的模样，温崎颇有些疑神疑鬼地离开了。
遗憾的是，剩下的这点时间，温崎终归没有机会如赵弘润所言的那样，在王府里安安心心念书，巩固学识，因为，隔天他就被肃王府的家令绿儿给使唤了。
几名从商水新到肃王府的青鸦众惊讶地发现，在商水邑足智多谋、指挥若定的温先生，在肃王府那位年轻貌美的女家令面前，就跟老鼠见到了猫似的。
转眼到了二月末，大梁城内的考生已越来越多，非但驿馆住满，西城的客栈亦人满为患，而在这种情况下，仍然有大量的考生找不到落脚的暂时住所。
无奈之下，大梁府唯有号召城中的民户给予考生方便，为此，大梁府府正褚书礼以身作则，将府里的客房都腾出来安置考生。
在大梁已有诸多考生的情况下，仍然有许多各地方的考生闻讯而来，有的骑着驴马等坐骑，有的则请求顺路的商队，有的则徒步赶路而来。
比如在祥符港，就有一艘巨型楼船靠岸，已成为安陵一大富商的文家公子文少伯，将他的异姓兄弟介子鸱送到了祥符港。
“少伯，我自己去就成了。”对于义兄的热情，介子鸱颇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文少伯可是在耽搁了生意的情况下，陪同他到大梁，甚至于，还准备全程陪同他参加会试。
“那怎么成？”
听了介子鸱的推辞，文少伯狡黠地说道：“更何况，据我所知，此刻大梁城内的考生可是多如羊毛，让你一个人去，你怕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找不着……不过别担心，在你关在屋子里温习学问的时候，我早派人在大梁购置了几座宅邸，咱们直接入住即可。我要是不跟去，你可找不着地方。”
“……”介子鸱张了张嘴，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当年莽撞的义兄，在经过数年的行商生涯后，也变得越来越奸诈了。
“话说，介子，怎么今年突然想参加会试了？”
“因为肃王需要人了……”介子鸱喃喃说道。
安陵赵氏的赵文蔺，连这个平庸的姬昭氏旁支贵族都能当上蒲坂令，这在介子鸱看来，着实是一个不怎么好的讯号。

第1093章 劲敌
“汾阴令寇正……洪德十六年的金榜头名……”
在大梁城东那座由义兄文少伯购置的宅邸书房内，介子鸱手握书卷，但心中想的却是与学问无关的事。
平心而论，在来大梁之前，介子鸱并不知晓“汾阴令”以及“寇正”的事，他之所以会得知“安陵赵氏的赵文蔺出任蒲坂令”一事，是因为这件事曾在安陵传得沸沸扬扬——安陵老赵家仿佛恨不得让全城的人都得知这件事，邀请安陵全城贵族豪绅，名曰“与诸君同乐”，实则无非就是为了炫耀。
当然，除了满足虚荣心的炫耀，安陵赵氏这么做也是为了进一步加强对安陵众贵族豪绅的控制，毕竟前段时间某位肃王与某位庆王殿下交恶时期，各地方陆续出现抵制“肃氏商会”的事，这亦让安陵城内某些权贵产生了些别的心思：那位肃王不会因此倒了吧？
也难怪这些人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毕竟当初东宫太子赵弘礼不一样是势力庞大，得到全国几乎半数贵族势力的支持，可结果呢？“北一军营啸事件”一出，太子赵弘礼立马倒台，而支持他的那些贵族，由于这件事牵扯到性质恶劣的“营啸”，亦纷纷撇清自身，有的干脆改投雍王以及其他几位皇子。
而在各地方势力出现抵制“肃氏商会”行为的时候，唯独在安陵，“肃氏商会”几乎未曾受到损失，原因在于两点：其一，这座城县，九成九的贵族豪绅皆是“肃氏商会”的一员；其二，安陵贵族的掌舵人、安陵赵氏，坚定地站在肃王赵弘润这边，曾多次找流露出不安、惶恐之色的贵族谈话。
在这种情况下，安陵赵氏借“赵文蔺被朝廷征辟为蒲坂令”一事宴请城内贵族豪绅，也是为了进一步稳定城内贵族豪绅对肃王的信心，顺便加强自己在安陵的领导地位。
而被邀请的贵族豪绅中，就有介子鸱的义兄文少伯的父亲、安陵文氏的家主，文祥。
正因为这样，介子鸱才会得知这件事。
说实在话，介子鸱对赵文蔺的印象不是很好。
毕竟他义兄文少伯就是安陵人，他怎么可能会不清楚安陵赵氏的底细呢？
在介子鸱看来，安陵赵氏也就只有老家主赵来峪称得上是一位睿智远谋的智者，而赵来峪的三个儿子，在安陵呆了那么多年碌碌无为，才能实在是平庸。
因此，当得知赵来峪的长子赵文蔺被朝廷征辟为蒲坂令，并且还是被肃王赵弘润亲自推荐后，介子鸱就从中看到了不好的讯号：肃王，缺人了。
正因为这样，他才着急着赶来大梁参加今年的会试，否则按照他前几年的想法，他仍会继续等待，毕竟，那位肃王殿下还未表露出准备成为魏国君王的意念。
而之所以要参加会试，那则是为了给自己正名：一位“金榜头名”的投靠，肯定要比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乡下小子”更加会得到那位肃王的重视。
像什么“彼若慧眼识人必定能看出我的才华”，似这种话介子鸱从来没有想过。
退一步说，就算那位肃王殿下能够看出他的才华，可要是他连肃王府的门都进不去呢？向肃王府投递拜帖，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有资格的。
在这次的会试中扬名，借助这股名气敲开肃王府的门，向那位肃王殿下表达效忠之心，这是此行介子鸱的唯一目的。
除此之外，不存在其他路，无论如何都要成为那位殿下的助力。
可介子鸱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如今在那位肃王殿下身边，竟然已经有一位“金榜头名”的贤才辅佐，这可真是……
虽说朝廷或民间舆论并未传出类似“寇正已归投肃王”的消息，但介子鸱一眼就能看出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据他所知，那位肃王殿下做事稍微有些任人唯亲——就拿汾阴令寇正来说，那位肃王殿首先要确保汾阴令必定是会听从他指令的自己人，其次才会关注才能。
任人唯亲，有利有弊，但合乎肃王赵弘润的做事准则，毕竟这是一位相当自负的殿下，他可以不在乎汾阴令是否有才能，只要求担任这个职务的人能按照他的指令去办。
比如赵文蔺的那个蒲坂令，介子鸱想想也知道，日后蒲坂县会出现的一些改变，肯定是出自那位肃王殿下的授意，而非是出自赵文蔺——这个庸才纯粹就是个摆设。
然而，汾阴令寇正却并非庸才，因为他是洪德十六年会试的金榜头名，倘若这等人物都是庸才，那当年的其他学子又算什么？
“寇正……”
想到那位日后的同僚，介子鸱不禁有些心烦意乱。
正所谓文人都有风骨，纵使是介子鸱亦然，这些年来，他替义兄文少伯出谋划策，让文少伯从一介中层贵族子弟，摇身一变成为举国知名的大富商，可介子鸱却屡屡拒绝义兄文少伯愿与他平分家产的好意，原因就在于，他介子鸱志不在此。
他的志向，是成为肃王赵润的首席幕僚，潜邸之臣，然后辅佐这位殿下成为魏国的君王，而不是成为富可敌国的大富商。
可如今，肃王首席幕僚的位置，似乎有被别人摘取的迹象，是可忍孰不可忍。
起身来到书房门口，介子鸱看着庭院内的花草树木。
不得不说，文少伯购置的这座宅邸，在大梁绝对可以称是中上水准的宅邸，光是内院就比介子鸱在商水的田地还要大——想起自己那几亩田地，介子鸱就有些心疼，毕竟几亩田当初他亲手开垦出来的，结果这两年跟着文少伯走南闯北行商，田地早就荒芜地不像样子了。
“介子，介子。”
隐约间，介子鸱听到他义兄文少伯的呼唤声。
他抬起头来一瞧，正好瞧见他义兄文少伯带着几名胡人护卫从府外风风火火的跑进来。
那几名胡人护卫，是当初文少伯与介子鸱第一次抵达三川雒城时，从川雒联盟的一个小部落购置的奴隶，被文少伯取了类似“文大”、“文二”、“文三”之类的可笑名字，虽然嗜酒、粗俗，但对给予他们优厚待遇的主人格外忠心，于是几年后，文少伯便以主人的身份解除了他们的奴隶身份，收为家仆，还通过一些不可言传的渠道，替他们弄了些武器与甲胄，让他们担任护卫，是值得信赖的心腹。
“怎么了？”介子鸱见义兄满头是汗，纳闷地问道。
只见文少伯几步跑到介子鸱面前，手舞足蹈地说道：“介子，咱们要发达了！”
“……”介子鸱看着义兄不解地眨了眨眼，在他看来，这位已富甲一方的义兄已经发达了。
见介子鸱不说话，文少伯也不在意，兴奋地说道：“介子，你猜我听说了什么？我刚刚得到老爷子的信，老爷子说，安陵赵氏的赵文衢，也就是赵来峪的二儿子，亲自拜访了老爷子，希望我文氏与他们合作，出资协助肃王建造一条大梁直通商水的官道，这条路建成后，咱们可以随意使用这条……”
刚说到这，文少伯见介子鸱摇头叹息地看着自己，心下一愣，这才想起他早上出门的目的：替介子鸱打探一下今年会试的有关消息。
尴尬地笑了笑，文少伯连忙改用讨好的口吻说道：“介子，别别，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怎么可能会忘记最重要的事呢？放心，我打听到好多有关于今年会试的消息。”
“说来听听？”介子鸱用不甚相信的目光看着文少伯。
也难怪，毕竟这几年的行商生涯，让文少伯对金钱与利益方面的事变得愈发敏感，且极为上心。
还记得去年他们在雒城碰到老朋友——定陶的富商陶洪，文少伯竟与陶洪交流了一个晚上，期间，介子鸱感到困乏就先去休息了，结果早上醒来一看，这二人居然还在兴致勃勃地交流哪里的什么东西有利可图。
义弟那不信任的目光，让文少伯颇感受伤，急不可耐地想要表现一下对义弟嘱咐之事的上心，便急急忙忙地说道：“我都打听过了，今年的会试分两轮，第一轮是初试，是针对没有参加乡试或者乡试不合格的人的补考，日期在三月九日，地点在城内的夫子庙，由礼部主持……”说到这里，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神神秘秘地怪笑道：“介子，你猜今年会试的主考官是谁？”
“肃王？”介子鸱瞥了一眼文少伯，随口说道。
顿时，文少伯就像被掐住了脖子似的，嘿嘿怪笑声截然而止。
“你怎么知道的？”他傻眼般问道。
介子鸱无语地摇了摇头，说道：“全写在你脸上呢。”
文少伯面色怏怏，有些遗憾于自己的沉不住气，不过没办法，谁让这位义弟的聪明才智比他高出不止一星半点呢。
这样一想，文少伯的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只见他勾着介子鸱的脖子，攥着拳头鼓励道：“介子，牢记咱们兄弟这几年来拼搏的信条，全力以赴！……拿下头名！”
“金榜头名……”
脑海中浮现起那位同样是金榜头名的日后的同僚，介子鸱缓缓点了点头。
而与此同时，在肃王府前院的某间屋子里，一名女子正指着堆满一张桌子的书籍，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看着面前一名目瞪口呆的文士。
“这是姑奶奶好不容易从殿下书房里求来的，你这几天不眠不休也要给我看完了，今年会试，一定要考到头名，不要坠了我肃王府的名声，明白了么？嗯？！”
“……”
那位文士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大摞比他人还要高出一线的书籍，心中万念俱灰。

第1094章 初试（一）
三月初九，在大梁城内，原本相对冷清的夫子庙街，此时已人满为患。
成千上万从魏国各地自费跋涉来到大梁参加今年会试的学子，此刻都聚集在这条庙街，等待着即将开始的初试。
然而，这还不是今年会试考生的全部，除了这些，仍有数千通过各乡试的考生们，仍在各自的住所苦读，在考前做最后的努力。
也难怪，毕竟对于考子们而言，会试就相当于龙门，越过龙门则金鳞化龙，从此踏上仕途、前程似锦。
当然，此刻在这条庙街上，也不全然都是考子们，还有不少走贩、货郎，以及掮客、地痞无赖之类的人。
走贩、货郎自然为趋利而来，向众考子们兜售一些糕点、点心，毕竟以此刻这条庙街上的考子人数，只要有一成的考子愿意购买，那这些走贩与货郎们就发达了。
而掮客，确切地说这帮人人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掮客，只能算是投机者，他们专门挑选那些衣冠鲜艳却又明显看起来忧心忡忡的考子，隐晦地透露出自己有这场初试的考题，骗取那些学子的钱财。
不过一旦发现有这类掮客，会试考场外的巡卫会毫不留情地将其逮捕。
至于一些地痞无赖们，性质就比较复杂了，他们有的是来凑热闹的，而有的，则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从那么多的考子中挑个肥羊下手，将其钱袋偷走。
毕竟在魏国，读书人约有七成家境小康乃至殷富，一些穷困潦倒的平民连肚子都填不饱，哪有闲钱读书写字呢？要知道，书籍可是颇为昂贵的，甚至于，有些珍贵的书籍，没有一定的人脉与地位根本没有机会接触。
此时在临街的一家酒楼的厢房里，大梁府府正褚书礼、大理寺少卿杨愈以及刑部督捕司总捕头尉迟方，三人正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看着窗外那条人满为患的庙街。
倒不是最近大梁又发生了什么重大的案件，他们只是授命维持庙街的秩序而已，毕竟礼部可没有足够的人手维持秩序，只能向大梁府、大理寺、刑部三个府衙借人。
看得出来，这三位神色都颇为凝重。
也难怪，毕竟会试这么大的声势，要是半途发生什么不好的事，这对于他们的政绩来说是无法抹去的污点。而更重要的是，今年的会试，还是由那位肃王殿下作为主监考官亲自监考，万一在这位殿下面前引发了什么乱子，不小心冲撞到了那位殿下，那褚书礼、杨愈、尉迟方几人主动卸职都不足以谢罪。
“唔？”
就在这三位面色凝重地盯着底下那条庙街时，大理寺少卿杨愈忽然有一辆马车慢悠悠地行驶过来。
“那是哪来的马车？”尉迟方皱了皱眉，说道：“我去叫人命其离开。”
“总捕头且慢。”大梁府府正褚书礼眯了眯眼睛，神色困惑地看着那辆马车。
确切地说，他是看着坐在马夫位置上的那两名男子。
“咦？”大理寺少卿杨愈惊奇地说道：“那不是肃王殿下身边何苗与朱桂两位宗卫么？”
听了这话，尉迟方瞪大了眼睛，因为他方才差点就要派人将这辆马车赶走了。
“肃王殿下来了？”他吃惊地问道。
褚书礼与杨愈满脸疑惑地没说话，因为他们都看得清楚，那辆马车，并非是肃王府的马车，可奇怪的是，驾驶马车的人，却是肃王赵弘润身边的宗卫何苗与朱桂。
就在他们倍感困惑之际，马车在一些考子们的抱怨声中，停在了距离夫子庙大概十几丈远的位置，随即，从马车上走下一名年轻的文士，以及一名穿着富贵的女子。
“莫非是要参加今年会试的考子？”
“此人与肃王殿下有何关系？”
褚书礼与杨愈困惑地看着那名年轻文士，他俩惊讶地发现，那名年轻文士似乎正被那名女子叮嘱什么，以至于不住地点头颔首，看起来颇为恭顺，与这对男女的身高呈现强烈反差，以至于看起来颇有些有趣。
“要下去打个招呼么？”尉迟方问道。
褚书礼与杨愈犹豫了一下，虽然说那位肃王殿下看似没有来，但他们下去与何苗、朱桂两位宗卫打声招呼，这也不算屈尊。
但是仔细想想，他俩还是作罢了，因为那名文士明显是来参加会试的，若是他们三人下去与朱桂、何苗两名宗卫打招呼，难免会被在场的诸多学子看到，不利于那名文士。
“此人，莫非是肃王府的门客？”褚书礼捋着胡须喃喃说道。
而此时，总捕头尉迟方已经看清楚了那名文士的面容，表情有些古怪。
因为他已认出，那名年轻文士分明就是三年前曾被投到他们刑部大牢的考子，温崎。
虽说当年并非是尉迟方亲自出手抓捕的温崎，但是在投到刑部大牢后，尉迟方却关注过这件事——在会试考场上不为自己而为别人作弊的蠢蛋，总是会让人产生好奇的。
“也不晓得礼部的人在看到此人后，有何反应。”
摸了摸下巴，尉迟方饶有兴致地看着庙街上的温崎。
而此时，温崎正浑身不自在地低着头，这并非是因为他感受了褚书礼、杨愈、尉迟方三人的注视，而是因为他眼前那名正耳提面命叮嘱他种种的女子，以及周围诸多考子那怪异的眼神——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名身高远不如自己的女子像对小孩一样反复叮嘱，这滋味简直生不如死。
更让温崎感到心惊胆战的是，面对那个小女人似乎一点儿都不懂得收敛，口口声声要求他务必拿下金榜头名，而且语气颇为轻松，仿佛考得金榜头名就跟到市集买白菜似的。
温崎分明感觉到，周围那些学子们方才看向自己时的疑惑目光，正逐渐转变为敌意。
“苦也！”
温崎暗暗叫苦，他甚至有些后悔提出要求参加这次会试了。
而就在这时，旁边不远处传来几声惊呼喧杂，总算是将周围那些充满敌意的眼神给引走了。
温崎好奇地转头瞧了一眼。
只见在庙街另外一边，十几名孔武有力的壮汉正簇拥着两名男子朝这里走来。
其中一名男子，穿着富丽华贵的锦服，披着上好的狐绒，头上戴着珍珠串联的羽冠，腰系玉带，其挂在腰间的那枚玉佩，晶莹剔透。
记得在来的途中，温崎沿途看到过不少富家公子，可与此人一比，那些富家公子立马都被比下去了，倘若从某位肃王殿下的话来说，这个人的穿着，实在是太骚包了，此人一套衣饰，甚至比某位肃王殿下还要贵重。
但是，这名男子身边那名文人，却只是穿着朴素的青色布袍，二人的穿着呈现极为悬殊的反差。
这两人，正是前来参加会试的介子鸱，以及陪同他前来的义兄文少伯。
就跟温崎方才一样，此时介子鸱亦低着头，满脸尴尬之色。
也难怪，毕竟给他撑场子的文少伯，实在是太招摇了，叫了十几个胡人护卫来保护他，以至于一路上，沿途那些考子都用极其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们，让介子鸱尴尬地无地自容。
或许是巧合，文少伯与介子鸱兄弟俩，来到了温崎一行人大概两丈外。
“胡人？”
宗卫何苗惊讶地看着文少伯一行人。
“是三川的奴隶吧？”朱桂猜测道，因为他看到了文少伯那些胡人护卫们脸上的烙迹，虽然淡化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听了朱桂的话，何苗仔细看了看，随即猜测道：“看来是在三川得利的富商。”
他俩正低声猜测着，冷不丁身旁传来一声冷哼，来自肃王府的家令绿儿大人的冷哼。
原来，就在片刻前，文少伯做了与绿儿方才一样的事，拍着介子鸱的后背给这位义弟打气，鼓励他务必要争取夺得金榜头名的名次。
这话被绿儿听到，绿儿立马就不乐意了。
他本来对文少伯充满恶感，因为文少伯穿地实在是太骚包了，仿佛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多有钱似的，这在绿儿眼里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她家肃王殿下的衣饰，都没有如此贵重呢！
想到这里，绿儿冷哼一声，对温崎说道：“赵崎（温崎假名），你这次要好好考明白么？务必要拿到头名……你跟某些自取其辱的人可不同。”
正在鼓励义弟的文少伯闻言一愣，转过头去上下打量了一眼绿儿，撇了撇嘴，继续鼓励介子鸱说道：“介子，不用在意这种注定是丧家犬的狂吠，不会有人比你更有才华！”
说罢，他又瞥了一眼绿儿，绿儿亦对他怒目而视。
在旁，宗卫何苗与朱桂哭笑不得。
而就在这时，夫子庙的门扉打开了，一名礼部官员捧着一卷名册走了出来，对照着名册喊道：“首场初试，点到名的考子入内，河东张贺、承匡周良……大梁赵崎、商水介子鸱……”
听闻此言，温崎与介子鸱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低着头紧步走向夫子庙的门口。
倍感羞耻的他们，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在他们的背后，他们各自的亲友团正竭力为他们助威。
“介子！记住，气势！气势！用气势压倒你的对手！”
“赵崎，你要是考砸了，你就死定了！……唔，总之，努力！”
“……”
不约而同地一个跄踉，介子鸱与温崎对视一眼，他们意外地发觉，从对方眼中亦能看到了一种名为羞耻的情绪。
在这一瞬间，介子鸱与温崎成为了友人。

第1095章 初试（二）
相同的尴尬境遇，使得温崎与介子鸱仿佛一下子就成了相知数十年的挚友，以至于在拿着考牌前往考场的途中，二人小声交谈起来。
“方才那位……莫非是介子兄的兄长？”温崎用双手比划着，隐晦想表达类似“骚包”、“张扬”、“炫富”之类的含义。
“生活所迫、生活所迫。”介子鸱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其实他心中是清楚的，他义兄文少伯之所以那样穿着，最初并非是为了炫富、也不是为了张扬，而是为了让人重视。
想当初他们兄弟穿着普通去拜会一位交易对象时，对方穿着奢华而见他们兄弟穿地寒酸，本可谈成的交易最终一波三折，当时文少伯与介子鸱就意识到了“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个道理。
从那时候，文少伯便换了一副打扮，更让十几名胡人护卫前后簇拥，举手投足间无不表现出“我很有钱”、“我非常有钱”这个意思，以至于后来拜访的交易对方，一看文少伯的穿着，脸上就挂上了盛情，包括川雒联盟名下的那些部落族长们。
当时，文少伯也强烈要求介子鸱换一身富丽奢华的衣饰，但介子鸱怎么也不习惯，于是就干脆假称文少伯的门客，反正与别人交易，一位账房先生是少不了的。
“生活所迫？”
温崎瞧了一眼介子鸱，没有从商经验的他，如何能够理解介子鸱的那一番。
而此时，见温崎没有说话，介子鸱亦小声问道：“方才那位是……赵兄的夫人？”
听了这话，温崎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甚至于脸上露出几许“你别害我”般的惶恐。
想了想，温崎低声解释道：“在下目前在……唔，一户人家借食，那女子，是府上的家令……再者，在下也不姓赵，而是姓温……唔，大致就是这样。”
“这位赵兄……不，这位温兄，看来有不少难言之隐啊。”
介子鸱颇感意外地看着温崎，作为读书人，他也知道“借食”是什么意思，就是指家中贫穷过不下去了，又不想放下读书人的面子出卖劳力赚钱，于是就暂投有钱人家，给那户人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教授那户人家的子女念书，或者客串一下账房里的算账先生，半工半读，待等到朝廷再开考举的时候，就告辞那户人家再到大梁考取功名。
似这等事，在大梁尤为普遍。
而对于这位温姓学兄为何假称姓赵，介子鸱也没有细问，毕竟他看得出来温崎不想细说，因此也就没有追问。
于是，他笑着说道：“那位妙龄女子竟非是赵兄的夫人，我瞧她对赵兄颇为关照啊。”
一听这话，温崎就不由有些纠结。
不可否认，绿儿是挺照顾他的，但这丫头——唔，如今对方早已不能称之为丫头了，脾气尤其霸道、盛气凌人，虽符合“肃王府家令”，却不符合温崎的择偶标准。
他温崎堂堂男儿汉，日后肯定是要迎娶一位温柔可人的夫人，哪能跟那个凶婆娘似的？
“介子兄说笑了。”打了个哈哈，温崎便揭过了此事。
一边聊一边走着，两人便来到了此次会试初轮考试的会场——夫子庙内正庙前的空地。
只见那块空地上，摆满了一张张的案几，粗略一数，怕是有近千张。
而那些案几上，也刻着编号，方便学子们按照考牌上的编号顺应去寻找。
“……”
温崎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不同于介子鸱，这个地方温崎已来过两回，在他的记忆中，夫子庙庙内这片空地，曾经是一片平泥地，真正的考试场地应该在四周“回”字形的一整排的号房内，而不是在像这样的露天。
“这是……水泥？”
此时，身旁的介子鸱踩了踩脚下的硬如石头般的水泥地，惊讶地说道。
听闻此言，温崎亦倍感意外地瞧了一眼这位刚刚相识的友人。
是的，夫子庙内的泥地被水泥地所取代，这是他刚刚发现的。
对于水泥，温崎并不陌生，毕竟前段时间他替肃王赵弘润管理商水邑时，当时商水邑内有不少土木水利工程都是用上了水泥的，当然了，商水邑的百姓则称呼为“灰泥”，可能还要加上“不可思议”作为前缀，因为水泥的本色是灰色的。
然而，身边这位新结识的友人却能一口叫破水泥这个真正的名称，这让温崎立马刷新了对介子鸱的认识：此人，绝非是一名普通的考子。
不过一联想到介子鸱那位穿着骚包的义兄文少伯，温崎立刻就释然了。
毕竟文少伯的穿着打扮，可是比某位肃王更加考究、奢华，作为此人的兄弟，介子鸱怎么可能是一个寻常的念书人呢？
想到这里，温崎心中释然，遂笑着对介子鸱说道：“介子兄，你我也入场吧？”
“好。”介子鸱点点头。
起初他俩还有些遗憾，遗憾于刚刚相识的友人立马就要分开，可没想到的是，可能是巧合使然，温崎的座位就在东侧首排的第四位，而介子鸱就排在他的身后。
这让二人都很高兴，毕竟此刻考子们还未全部入场，靠西的座位几乎都还空着，因此，他们还有空闲再聊几句。
“赵兄可听说了，此次的主考官，据说是那位肃王殿下。”
介子鸱在言语中，透露出了他对肃王赵弘润的尊敬。
然而，温崎早就知道了这事，甚至于，他知道的，比文少伯打听到的还要多，比如说“肃王赵润不会现身于这场初轮的考试”，以及“正式考试的科目考题有一部分是肃王亲自拟定”等等。
此时的温崎，正打量着他的位置四邻，寻找着适合的目标。
他知道，肃王赵润与礼部之所以设这次初试，就是考虑到会试名额扩增后，其中难免会有些滥竽充数的家伙。不可否认礼部审查考卷还是颇为严格的，可这事考子们却不知道，因此，难免会有些抱着碰碰运气的家伙，而这些人，就是温崎的目标。
如何将那些胸无点墨的草包保送到正式考试，再助他们登上金榜，这就是温崎此次前来的唯一目的——靠功名混仕途？在得罪了礼部后，他早就绝了这条心了。
说白了，他就是来搅局的！
记得一开始的时候，他也考虑过新相识的友人介子鸱，可温崎仔细观察了一下，他发现介子鸱从容自若，毫无心虚之色，很显然，这是一位饱读诗书的学子。
甚至于温崎隐隐有种感觉：介子鸱的才华，比较他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左侧的座位。
没想到，左侧那位考子在听到介子鸱的话后，居然主动转过头来与他们搭话了：“听说今年的考题，肃王殿下也曾参与草拟哟……两位贤兄，在下何昕贤。”
“……”
温崎的眼皮微微跳了跳，心中暗道：好嘛，挨到一个大才！
何昕贤的名声，温崎又岂会不知，堂堂礼部侍郎何昱的长子，原中书令何相叙的孙子，名副其实的大梁豪门子弟。
当然，这些只是何昕贤的出身，而才华，何昕贤亦不遑多让，他是洪德十六年的金榜第三名，洪德十九年的金榜第四名，如此前置位的名次，就连温崎自己都没有多少把握。
为这等人才作弊？这是要被人耻笑的。
嘴角抽搐了一下，温崎连忙回礼：“在下赵崎。”
说完，他就对何昕贤避而远之了，毕竟何昕贤乃是礼部侍郎何昱的公子，而他温崎，与礼部是有恩怨的。
而相比较温崎的冷淡，介子鸱倒是对何昕贤方才的那番话极敢感觉，惊喜地问道：“肃王殿下亲自草拟考题？”
何昕贤连忙做了一个小声的手势，悄悄告诉介子鸱道：“不是这场，是正式会考的那场。”
介子鸱兴奋地点了点头。
而在何昕贤与介子鸱闲聊的时候，温崎正打量着坐在他前面的那位考子。
忽然，他伸手轻轻点了点那位考子的后背，与对方打招呼：“贤兄怎么称呼？”
坐在温崎前面的考子回过头来瞧了一眼温崎，微笑着说道：“华阳唐沮。”
“在下赵崎。”温崎只感觉眼角有些抽搐。
温崎记得这个人，那不是就三年前那场会试中，半途昏厥的那名考子么，据说是因为气血不足而昏厥，说简单点，此人是在考场半途中饿昏过去了。
当然，倘若单单只是这样的话，并不值得温崎牢记此人的名字，关键在于，礼部尚书杜宥当时亲自去看望了此人，随后在经过一番交谈后，尚书杜宥对这个“华阳唐沮”颇为欣赏，遂收留唐沮在礼部当了一名书吏。
能被礼部尚书杜宥看重的学子，想想也知道必定是饱学之士。
“苦也！”
温崎在心中哀嚎一声——前座是华阳唐沮，后座是商水介子鸱，左座是大梁何昕贤，个个都是不需要他作弊帮忙就能登上金榜的饱学之士，要不要这样？！
就在温崎暗自哀嚎之际，礼部尚书杜宥领着几名礼部官员来到了这里，见此，温崎赶忙低头。
倒不是他畏惧礼部尚书杜宥，问题在于他的“大计”还未完胜，若是这会儿被杜宥看到，叫人将他赶了出去，岂不是让某位与他约好赌局的肃王殿下笑掉大牙？
“看来初试是没戏了……看正试吧。”
温崎在心中暗暗叹息道。

第1096章 久违的日常（一）
“初试应该开始了……”
在肃王府的书房内，窗户旁，宗卫长卫骄瞧了眼窗外的天色，回头对赵弘润笑着说道：“殿下就一点也不担心么？……卑职是指，担心温先生。”
此时，赵弘润正坐在书桌后，看着手中一份冶造局的呈文，闻言看了一眼卫骄，笑着说道：“温崎？担心他？你是指担心他在考场上作弊被人抓到，还是担心他发挥失误，首轮初试就被淘汰掉？”
“当然是前者……唔，后者也保不准。”卫骄咧着嘴笑道。
听了这话，赵弘润亦忍不住笑了起来。
主仆二人当然知道，最近几日温崎被绿儿逼着在府里前院日夜苦读。
一想到这事，赵弘润就感觉好笑，因为他书房里的藏书，有一部分是来自楚国的书籍，甚至于其中还有一些着重于“寓教于乐”的书籍，比如，借神鬼寓言规劝世人行善学好的书。
这类书籍，对会试能有什么帮助么？
根本没有！
但绿儿却哪里懂得这些，她自己认得的字都不见得能有多少，于是，只要是书她都一股脑地借走，逼着温崎彻夜观阅、背诵，赵弘润相信温崎当时的心情是近乎崩溃的。
就在赵弘润与卫骄幸灾乐祸般偷笑时，忽见书房门口传来几声轻轻的叩门声。
出于角度问题，赵弘润的视线被一堵摆设有各种玉蟾、盆景等装饰的木架挡住，并没有看到书房外的人，但是卫骄却看到了，低声说道：“是‘小夫人’。”
赵弘润立马就得知了来人是谁，毕竟在府里能让卫骄用尊敬的口吻称呼为小夫人的，也就只有羊舌杏，因为这个女人一手撑起了整个肃王府数百人的开支。
果然，在经过赵弘润的允许后，羊舌杏引着一名侍女来到了书房内室，在盈盈行礼之后，轻声说道：“夫君这些日子辛苦了，妾身熬了一锅鸡汤，给夫君补补身子……”
说着，她从侍女手中的托盘中端起一只扣着盖子的碗，走到赵弘润身边。
见此，卫骄咧了咧嘴，识相地退出了书房。
而那名侍女也识趣地离开了，使得书房内，就只剩下赵弘润与羊舌杏二人。
“夫君请趁热喝吧，凉了就……”刚说到这，羊舌杏忽然看到赵弘润手中那份冶造局的呈文，虽不知具体是什么，但也明白自家夫君此刻怕是有事，连忙改口说道：“妾身打搅夫君了，妾身这就离去。”
说着，她将手中的那碗汤放在书桌旁就要离去。
见此，赵弘润不由地苦笑起来。
要知道，他与羊舌杏相识已有五六年，按理来说，这五六年的时间足够不熟悉的两人彼此变得熟悉，但遗憾的是，由于赵弘润在这五六年的时间里多半领兵出征在外，以至于羊舌杏在看到他时，仍难免会有些生疏与畏惧。
这并非说笑，整整五六年的时间，赵弘润最起码有七成的时间不在大梁，也正因为这样，他一个劲被急切想要抱孙子的沈淑妃数落。
这不，过年期间赵弘润还刚刚被沈淑妃给数落了一回：明明已经有了苏姑娘、乌娜、芈姜、羊舌杏四位红颜知己，可若干年过去了，这四位妾室的肚子丝毫不见动静。
更让沈淑妃不能理解的是，芈姜与羊舌杏被肃王府的人喊了几年的夫人，居然至今还是处子之身，这让沈淑妃当时恨不得传个御医来给大儿子诊断一下，看看是否有隐疾什么的。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赵弘润只能摇头叹息：那真是一场灾难！
“不用急着走，为夫也没什么事。”赵弘润温柔地说道。
听闻此言，羊舌杏不由地眼睛一亮，怯生生地说道：“那……妾身伺候夫君喝汤？”
赵弘润微微一笑，挪了挪屁股，留出半个位置，随即拍了拍座位。
见此，羊舌杏脸上闪过一丝羞涩，小心翼翼地坐在那半边椅子上，随即端着汤碗，用调羹舀了一勺，红唇微启轻轻吹了吹，随即送到赵弘润嘴边，待看到后者将其喝下时，她脸上顿时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那碗鸡汤，其实并没有多少，与饭碗差不多大小，倘若赵弘润自己喝的话，其实端着碗一口就能喝光，但因为羊舌杏一调羹一调羹地喂他，以至于喝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
而在此期间，赵弘润静静地看着羊舌杏。
五六年前，那个年仅十四岁却在半夜抖抖索索、满脸惊恐偷偷爬到他床上的小丫头，如今已长得亭亭玉立、温柔娇媚，而不可思议的是，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实则却是肃王府的半边天。
正是因为王府里有羊舌杏在，赵弘润才能放心地率军南征北战，所谓的贤内助，大抵如此。
而在赵弘润打量羊舌杏的时候，羊舌杏亦时不时偷偷观瞧赵弘润，后者的目光，让她的俏脸逐渐出现了几分红晕，使得她更添几分娇媚。
曾几何时，年仅十四岁的她初次碰到身边的这个男人，当时她懵懂无知，且不知男女之事，只因为他俩在床上睡了一宿就算是夫妻，因此后来时时以“肃王的妾室”自居。
后来她岁数逐渐大了，似苏姑娘、乌娜等过来人认为可以对她透露一些房事的时候，她这才羞愤地发现，自己当初的举动是何等的好笑——所谓夫妻房事，根本就不是似她原先以为的那样。
而更让她感到尴尬的是，每回到皇宫向婆婆沈淑妃问安时，那位婆婆总要隐晦地询问她，问她的肚子有没有什么动静。
她尚且是处子之身，能有什么动静？！
在这一点上，她对赵弘润这位夫君是有些怨言的，每年出征在外的日子比在大梁的日子要多得多，甚至于就算是在大梁，他家夫君时而也夜不归宿，忙碌于冶造局的事。
这样算下来，其实真正与她们这些女眷在一起的日子，着实不多，可能一年到头加起来，也就只有二三十日的光景。
不过她也明白，其实并不是只有她一人着急，府里的女眷们，谁心里不着急呢？
尤其是每当婆婆沈淑妃有意无意地抱怨，说什么宫里哪位后妃当奶奶了，那位皇子又生了一个儿子或女儿了，暂时不说别人，至少羊舌杏心中是不好受的。
不过今年，那位婆婆已经对她们这些儿媳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那位婆婆都要看到她们这些儿媳的肚子有所动静。
可是具体怎么做咧？
羊舌杏去询问了两位作为过来人的姐姐，即苏姑娘与乌娜。
苏姑娘面子薄，尴尬半天都没有透露什么有用的，而乌娜这位三川羱族女子则豪爽地多，拉着羊舌杏对她灌输了一些经验，总结下来其实就是两个字——勾引。
记得当时，乌娜很得意地讲述她当年与赵弘润滚羊皮毯的过程，听得羊舌杏一愣一愣的。
因为似这种主动送上门的勾引方式，她当年也尝试过，只不过当时赵弘润嫌她年纪小，把她给哄骗住了而已。
当然，这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当初她年纪小，懵懂无知，可如今，她怎么好意思像乌娜所说的那样，半夜爬到男人的床上去呢？虽说这个男人是她的夫婿。
不过，不这样做的话，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她呢？
“想什么呢？”
见羊舌杏面色通红，赵弘润疑惑地问道。
“呀？”被赵弘润打断了思绪，羊舌杏惊呼一声，如梦初醒的她放下手中的汤碗，双手捧着灼热的面颊，羞涩地说不出话来——她哪好意思把乌娜教她的那些说出口。
“夫君，这是什么呀？”聪颖的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转移话题，指着书桌上那份冶造局的呈文问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脸上露出几许苦笑之色，说道：“这是冶造局的陈宕送来的呈文。”
不得不说，冶造局主事陈宕这次命人送来的呈文很关键，他在文中指出了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
对于陈宕，赵弘润的印象是非常深刻的，此人老实巴交，但非常可靠，是典型的务实的官员，跟冶造署署长王甫那种八面玲珑的人截然不同。
因此，赵弘润才会让陈宕负责总督建造那四条官道的事，毕竟博浪沙河港的建设已经形成了模式，不需要再让陈宕这样有能力的官员时时刻刻盯着。
而在接手督建四条官道的大工程后，陈宕就立刻送上呈文，在赵弘润的计划中提出了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耗铁。
毕竟根据赵弘润的原本计划，轨道马车的那两条直道，都是要选用铁材的，因为在赵弘润看来，铁轨比木轨坚固可靠。
然而，陈宕却在呈文中给赵弘润计算了一下建造四条轨道所需要的耗铁，其数目大致可以武装二十万左右的军队。
于是赵弘润一下子就懵了，因为他此前设计的马车轨道，就算是往返的双向轨道，其实也只需要四条铁轨，于是他就想当然地认为耗铁问题可以接受。
没想到陈宕却通过清楚的计算使赵弘润明白，选用铁材所谓轨道的材料，这个消耗魏国负担不起——确切地说，不是负担不起，而是不值得。
毕竟建造四条轨道的铁，可以用来武装二十万魏国军队，相信就算是赵弘润也会选择后者。
（注：其实不是主角没想到，而是作者考虑不周，直到有热情书友查找资料后，作者这才发现出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唔，反正主角大事精明、小事糊涂，就让他背锅吧。）

第1097章 久违的日常（二）
“卫骄，派人将这份呈文送给冶造总署的陈宕，就按他所说的办，选用沉木作为轨基。”
“是。”
待等卫骄离开之后，赵弘润将目光投向仍旧坐在身侧的羊舌杏，歉意地说道：“抱歉，杏儿，冷落你了，建造轨道马车这事，工部与冶造局的人事实上已经开工了，因此……”
“夫君言重了。”羊舌杏连忙说道：“事实上，妾身能像这样呆在夫君身旁，哪怕是看着夫君，妾身亦心满意足了……”
听了羊舌杏的话，赵弘润拉过她的小手来，轻轻拍了拍，口中问道：“听说前一阵子我不在大梁的时候，是你们代我入宫问候母妃，与她闲聊解闷？”
“嗯。”羊舌杏点了点头，小脸不知为何就红了起来。
见此，赵弘润好奇问道：“怎么了？”
羊舌杏没敢透露心中那些令她羞涩的话题，吞吞吐吐半晌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夫君，您今年会迎娶芈姜姐姐么？”
听闻此言，赵弘润不禁有些哑然，好笑地问道：“为何突然提到此事？”
羊舌杏眨了眨眼睛，怯生生地说道：“正月里夫君不是行过冠礼了么？妾身听说，行过冠礼，就该迎娶正室了……”
“……”赵弘润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不得不说，这件事着实让他感觉有些烦心。
确实，他今年已经二十岁了，并且也确实在今年的正月里，由老头子魏天子在宫内的祭庙，为他办了弱冠之礼。
这次的冠礼，总得来说赵弘润是感觉些愤愤不平，因为他是“被顺带的”。
因为在当时，魏天子的主要目的是告祭先祖，毕竟去年魏军打败了强大的韩国，这意味着魏国的实力已拉近了与韩国、楚国、齐国这等强大国家的差距，似这种事，魏天子自然要在祭庙里告祭先祖。
当时，魏天子顺带着就将赵弘润的弱冠之礼给操办了，用魏天子的话来说，反正前前后后就是给他戴个冠，然后加冕几句的事，用不着特地操办。
对此，赵弘润还无言以对。
期间让赵弘润感到意外的是，当时捧上玉冠的，居然是他的长皇兄赵弘礼。
不过事实上，这并不让人意外，毕竟生父主持冠礼、长兄捧冠，这是祖制。
让赵弘润感到意外的，还是赵弘礼这个人。
要知道，他赵弘润可也是扳倒了赵弘礼这个原东宫太子的“从犯”之一，他原以为赵弘礼会对他恨得咬牙切齿，可意外的是，当时赵弘礼非但没有针对他的意思，反而满脸笑容，让赵弘润感觉浑身不自在。
倒不是说赵弘礼笑得很虚假，反过来说，赵弘礼的笑容很坦率，但恰恰是这样让赵弘润感到不自在，因为他忽然感觉，他有些不认得这个长皇兄了。
当初的东宫太子赵弘礼，那可是一个趾高气扬的人，虽说心性不算坏，但胸襟着实谈不上宽广，有点小心眼，可这次见到的赵弘礼，仿佛胸襟一下子就增大了许多，让赵弘润暗暗感到咋舌——难道那一年的自省，果真能让一个人发生这样显著的改变？
待仔细思忖之后，赵弘润最终还是将赵弘礼的转变，归功于其幕僚骆瑸。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赵弘礼自我禁足在其府邸里时，每日与骆瑸念书写字、修身养性，自然会有所改变，毕竟骆瑸那可是就连赵弘润敬重三分的谦谦君子。
按照冠礼，需要三位长辈或者贵宾来给赵弘润戴冠，总共戴上三回，每回戴上之后，还要由那位长辈或者贵宾嘉勉几句，大抵授予他“治人”、“治国”、“祭祖”的权利。
治人指是管理下人，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赵弘润等同于成为了“肃王（肃氏）”这一支类似家主的角色，而沈彧、卫骄等宗卫们，也不再单单只是保护他的宗卫，而是他的家臣。
虽然彼此关系并没有变化，但意义出现了不同。
而“治国”，指的即是效力于国家的意思。
这一点，对于赵弘润来说意义不大了，毕竟他当初年仅十四岁时就已率军出征为国效率，而如今更是名满天下。
但是按照祖制来说，贵族子弟只有年至弱冠之龄后，才能有资格效忠国家，大概是类似“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除了赵弘润、赵弘宣这对兄弟外，赵氏对于其他的宗族子弟还是比较严格的。
打个比方说，无论是长皇子赵弘礼、雍王弘誉、襄王弘璟、燕王弘疆、庆王弘信，这些位赵弘润的兄长真正为国效力时，皆是在二十年之后，而赵弘润的堂兄，比如俨王爷的长子赵弘旻，他在宗府任职也是在冠礼之后。
再比如赵弘润的七王兄、熙王赵弘殷，他在年满十五搬离皇宫辟府之后，就闲在府上。
祖制如此。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
比如赵弘润，由于他在十四岁时就率军出征打败了楚国暘城君熊拓的十六万大军，魏天子与宗府在这一点上就对他放宽了许多。
至于赵弘润的弟弟桓王赵弘宣，则情况又有些特殊，他是因为被当时尚且是东宫太子的赵弘礼推荐，否则，赵弘宣还能过五年王室贵胄的悠哉生活，直到满二十岁后，才有机会参与国事，根本无可能在年纪还不满弱冠的情况下，就执掌像北一军这样十万人编制的军队。
说白了，这是长皇子赵弘礼让给赵弘宣的机会。
当时，给他戴冠的三人，分别是三叔公赵来峪、成陵王赵燊，以及赵弘润的一位岳父——乌娜的生父，川雒联盟的族长之一，青羊部落的大族长阿穆图。
赵弘润最希望给他戴冠的长辈，六王叔赵元俼，不知什么原因，笑着摆摆手，婉言推辞了此事，以至于被成陵王赵燊抢了去。
对此，赵弘润深感遗憾，毕竟在他心目中，六王叔赵元俼的形象等同于父亲，尽管近些年来，他逐渐了解了亲生父亲魏天子赵元偲，父子关系逐渐变得亲密，但这份亲密，仍旧无法超越他与六王叔赵元俼的感情。
就像小孩子憧憬自己的父亲一样，当初不受魏天子宠爱时，赵弘润所憧憬的，便是六王叔赵元俼，六叔的洒脱豪爽、六叔的玩世不恭、六叔的宾朋遍及天下，都深深地吸引着赵弘润。
几乎没有人讨厌六王叔赵元俼，甚至于，就连韩人都对这位六叔尊敬非常，谁能想象？
因此，赵弘润非常希望六王叔赵元俼能给他戴冠，但不知为何，六王叔赵元俼笑着推辞了，只是在后来说了一番嘉勉、鼓励之词。
因为这件事，赵弘润事后询问六王叔赵元俼，后者微笑着给予了解释，大抵是希望通过冠礼，加深他赵弘润与三叔公赵来峪、成陵王赵燊、以及川雒联盟的关系。
这个解释，赵弘润将信将疑。
他总感觉，六王叔之所以婉言拒绝的原因，并未是出自这个。
仿佛，六王叔是在顾忌什么。
遗憾的是，六王叔赵元俼并不是能通过察言观色就能看穿其内心的人，既然他不说，赵弘润也只好将这个疑惑埋藏在心底。
反正，六王叔不会害他，这一点赵弘润是坚信的，毕竟两人的感情，比父子之情更加深厚。
至于“祭祖”，则是给予赵弘润祭祀祖先的权利，也就是说，在祖先的眼里，赵弘润这个小辈已经长大成人，能够肩负起祭祀先祖这样重要的事了。
这是有一定政治意义的，最直接的就体现在宗府，除了赵弘润这个个例外，只有得到了这个权利的人，才有资格在宗族之事上发话，否则，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而冠礼之后，赵弘润在肃王府再次宴请宾客，庆祝正式成年。
期间，像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三叔公赵来峪，六王叔赵元俼，青羊部落的族长阿穆图，以及临洮君魏忌、繇诸君赵胜，还有工部、冶造局等人，纷纷出席送上贺礼。
就连与赵弘润不对付的苑陵侯酆叔等人，也来了一个礼到人不到，不至于落下话柄。
不夸张地说，当日大梁九成九的王公贵族、朝廷官员，皆来贺喜，哪怕是一些自思不够资格入王府吃喜宴的人，亦送上了贺礼。
当然，事后赵弘润也逐一送出了回礼。
而在这次宴席中，刨除目前不在大梁的原宗卫长沈彧外，其余卫骄、吕牧、穆青等九名宗卫，亦在此向赵弘润行效忠之礼，而赵弘润则一个个亲手将其扶起，代表从此以后，诸位宗卫便是赵弘润（肃氏）这一支的家臣。
这件事对赵弘润来说意义不大，但对于卫骄、吕牧等宗卫们而言却意义非凡，毕竟这象征着彼此不再是皇子与宗卫的关系，而是家主与家臣的关系，包括卫骄、吕牧等人日后的儿孙，都将是肃王这一支的家臣，他们的儿子将效忠赵弘润的儿子，他们的孙子将效忠赵弘润的孙子，代代如此。
总得来说，赵弘润对于自己的冠礼还是颇为满意的。
但就像羊舌杏所说的，冠礼之后，让赵弘润心烦的问题也就接踵而来。
比如说，肃王妃的人选。
就目前来看，芈姜似乎是唯一符合种种条件的人选。
除非赵弘润有意迎娶一位他根本不熟悉、或者根本没见过面的贵族千金。

第1098章 久违的日常（三）
选芈姜为正室的人选，对此赵弘润多少是感觉有点别扭的，原因在于他与芈姜并非是全然因为感情才走到一起的。
在肃王府的几位女眷中，苏姑娘是赵弘润的第一个女人，同时也是他内心倾向于迎娶的女性；乌娜虽说主要是由于被六王叔赵元俼教唆下的花花肠子作祟，但总得来说，赵弘润也喜欢这位元气十足的草原少女；至于羊舌杏，虽说曾几何时因为对方年幼的关系，使得赵弘润拿她当妹妹看待，但后来不知怎么着，他对这位贤内助也逐渐产生了感情。
唯独芈姜，他与此女感情的加深并未全然因为内心，更有一种无法理解的邪物在其中作祟。
这也是赵弘润唯一抵触的一点，因为他分不清对芈姜的信赖与亲近究竟是因为他的内心，还是因为体内的邪物作祟。
在刨除这一点后，其实赵弘润觉得芈姜稍稍还是有些可爱的味道的，尤其是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她突然流露出惊慌或者羞涩的样子，那种反差萌尤其吸引赵弘润。
“你不介意么？为夫迎娶芈姜为正室？”
当日在书房内，赵弘润似这般询问羊舌杏。
只见早已从小丫头蜕变为女子的羊舌杏甜美地笑了笑，大抵是想表示她对此毫不在意的意思。
可能她早就接受了芈姜这个姐姐吧。
仔细想想也是，可能不了解芈姜的人会觉得芈姜很可怕，难以相处，但是像羊舌杏这等了解芈姜的人却知道，这位芈姜姐姐或许是整个王府里心胸最豁达的一位。
“让我考虑一下。”
赵弘润亲昵地向曾经那样轻轻揉了揉羊舌杏额前的秀发，同时凑到她耳旁，低声对她说了一句，让羊舌杏心法怒放之余，满脸羞涩地跑开了。
说得什么话，不言而喻，无非就是给羊舌杏许下一个承诺罢了，毕竟羊舌杏虽说被王府里的人尊称为小夫人，就连魏天子与沈淑妃也将她视为儿媳妇之一，但较真来说，羊舌杏在肃王府暂时还是没有名分的。
在除自己以外空无一人的书房内呆了片刻，赵弘润起身走向北苑的小居，也就是府里几位女眷居住的地方。
正如他猜测的那样，到了北苑几座小居前的庭院一瞧，他便看到了安安静静坐在树下石凳上喝茶的芈姜。
此刻正值三月，庭院里的几颗柳树，已逐渐抽出了嫩芽，在微风的吹拂下，众多春意盎然的柳枝扶摇摇摆，让赵弘润眼中以此作为背景的芈姜，更添几分恬静与仙气。
“她不应该在浮华的王都，而应该在人迹罕至的仙山……”
不知为何，赵弘润心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不过这话倒也不差，说真的，芈姜在王府里的时候，总是捧着一杯茶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世界内，仿佛与世无争，似这等女子，着实不应该在充满金钱、权利、地位之争的凡世。
倘若当初没有芈芮那个蠢丫头弄出来的乌龙，倘若当初芈姜、芈芮没有绑架他的企图，他与芈姜，按理来说是格格不入，怕是终生也无机会接触的两个世界的人。
“为何……久久站在那儿？”
不远处，传来了芈姜清淡的询问声。
其实赵弘润刚刚来到庭院，她就已经察觉到了，毕竟她与赵弘润有种常人难以理解的感应。
他本以为赵弘润只是路过，没想到，赵弘润就站在距离她七八丈外的地方不动了，而待她困惑地转过头去时，她惊愕地发现，赵弘润竟然正呆呆地看着她，这让芈姜不禁有些莫名的心慌。
事实上，不止赵弘润有对芈姜那份莫名其妙的感情的困惑，事实上，芈姜同样也有，巫女的邪术，使得赵弘润时而的言行举止，皆对她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要不是这样，按照她巫女的心性修养，情绪根本不会那种强烈的触动——这个男人，是世上唯一能够轻易拨动她心弦，让她无法镇定从容的人。
见被芈姜发觉了，赵弘润也不意外，径直走了过去，在芈姜对过的石凳上坐下了，随即四下看着庭院的花草。
说实话，庭院内的花草并不旺盛，似乎是因为少于打理的关系，不过赵弘润知道，这是芈姜刻意维持的结果，按照她的话来说是，人不该过多地插手草木的正常生长。
这或许是巴巫的传统之一。
“芈芮那丫头没跟着你？”
可能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赵弘润下意识地提起了芈芮，结果这话说出口后，他这才意识到，芈芮已经离开大梁了。
原来在上个月，赵弘润突然收到了楚国平舆君熊琥托人送来的书信，是转送给芈姜、芈芮二人的。
平舆君熊琥在信中告诉芈姜、芈芮这对姐妹，在今年年后，忽然有几名巴巫女子前往了暘城，寻找暘城君熊拓。
但是出于暘城君熊拓仍在楚东——根据部署在齐、楚边界的青鸦众传回来的消息，已平定了“屈氏内乱”的楚国，正在竭力准备战争，企图进攻齐国名将田耽镇守的寿郢，夺回这座他们楚国的王都，因此，作为楚国的王室贵胄，暘城君熊拓亦留在了楚东。
总之，由于暘城君熊拓不在楚西的原因，最终，那几名来自巴蜀的巫女来到了平舆县，求见了平舆君熊琥，询问芈姜、芈芮姐妹俩的去向。
对于这几名不知底细的巫女，平舆君熊琥给予高度警惕，毕竟近几年来，他曾好几次被人行刺，其中最让他印象深刻的，就是一个似乎来自宋地的“陈狩”，武艺相当可怕。
不过，自从平舆君熊琥用走私于魏国公子姬润的魏弩击退了那个陈狩，并且射伤了后者之后，那名刺客就仿佛从此消失了似的。
而正因为经历过受到行刺的经历，因此，在与那几名巫女接触的时候，平舆县熊琥亦动用了魏弩这等杀器，武装他的护卫队。
没想到的是，那几名巫女竟然表示，她们与芈姜、芈芮姐妹来自同一个巫村，这让平舆君熊琥感到非常意外。
细问之后平舆君熊琥这才知道，原来在去年的时候，扎根于他们楚国的巫教“共工”一支，察觉到了芈姜、芈芮、以及那几名巫女当年居住的村子，判定她们是“祝融”一支的余孽，于是乎，共工一支的巫女们组队前往巴国，企图将祝融一支连根拔起。
最终，这些人通过某些秘术找到了芈姜、芈芮以及那几名巫女当年居住的巫村，袭击了祝融的巫女。
而此番，那几名祝融巫女找到平舆君熊琥，就是希望找到芈姜、芈芮两位同伴，据说是因为她们要对共工巫女展开报复。
对此，平舆君熊琥无法做主，虽派人将这个消息送到大梁肃王府。
而在得知此事后，平日里好吃懒做没正行的芈芮，毅然决定回到曾经的同伴身边，进行那场她们眼中的圣战——祝融之巫与共工之巫，不共戴天！
当时，芈姜原本打算与妹妹同行，但最终却被妹妹说服了，毕竟她与赵弘润这种状态，并不适合独自一人赶赴那样危险的地方。
“最近，你总是一个人发呆，是在担心芈芮那丫头么？”赵弘润当即改口问道。
芈姜看了一眼赵弘润，捧着茶杯轻声说道：“我担心的是婆婆与村子……”
她口中的婆婆，当然不是指沈淑妃，而是指巫村里教授她们巫术的那名老巫女。
“……至于阿妹，阿妹并不像你想的那样不堪，婆婆当初说过，阿妹的天赋很好，只是她性子有点……”说到这里，她似自我安慰般说道：“反正她们暂时只是召集同伴，短时间内应该不会与共工之巫发生冲突。”
赵弘润点了点头，他从芈姜、芈芮口中听说过，她们村子里的巫女历年来有不少出村的，除了个人原因外，主要也是想收集一些共工之巫的情报，毕竟如今祝融之巫虽然衰弱了，但她们希望攻回楚国、击败共工之巫的念头却丝毫未见消弱。
但话虽如此，他还是能从芈姜眼眸中看出几分担忧之色。
对此赵弘润并不意外，因为在平舆君熊琥的那封书信中出现了一个人名，一个站在共工之巫背后的楚国名人——楚水君。
这个楚水君，齐楚边界的青鸦众们至今都没有打探到此人的底细，只知道此人是楚王熊胥非常信任的弟弟，至于叫什么、是否有妻儿之类的，青鸦众一无所知，是一个非常神秘的人。
但种种迹象证明，共工的巫女目前就是效忠于他，这也就意味着，当初赵弘润被两名共工巫女袭击，十有八九是那个楚水君下的令。
“若是需要帮助的话，尽可以说出来，不必见外。”赵弘润宽慰道。
听闻此言，芈姜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赵弘润，淡淡说道：“怎么突然这般对我等巫女间的事？……这应该不是你想说的吧？”说到这里，他看向赵弘润的眼眸中闪过几丝疑惑：“找我有什么事么？”
赵弘润闻言沉思了半晌，忽然问道：“芈姜，倘若我说我想给你一个名份……”
“……”
芈姜愣了愣，捧着茶杯颇有些不知所措。

第1099章 久违的日常（四）
“你是否愿意我迎娶你”，这种蠢问题赵弘润根本没有问的必要。
毕竟，芈姜没有选择——因为某个巫女邪术的关系，她这辈子只能选择与赵弘润在一起。要不是这档子事，她早就带着她妹妹芈芮回村了，又岂会住在肃王府这种她素来不喜的深宅大院内。
对于芈姜来说，她嫁给赵弘润或者赵弘润迎娶她，这是必然的，区别仅在于这个日后同床共枕的男人会给她什么样的名份——正室？亦或是侧室？
不过话说回来，对此芈姜自己并不怎么在意，毕竟无论她与赵弘润是否愿意，他俩都拥有了一种仿佛心有灵犀般的感应，并且，哪怕是刨除感情、单纯为了自身安全着想，赵弘润也太可能抛弃她，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正室亦或是侧室，其实对她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要知道，正室与侧室唯一的区别，仅仅只是在肃王府内的地位，可她芈姜从来不过问王府里的事，也不使唤府里的下人，更不会无故去招惹像苏姑娘、乌娜、羊舌杏等其他女人，因此，正室的身份对她来说还真没有什么大用。
当然了，对此，她的妹妹芈芮，以及兄长暘城君熊拓可不这样看待。
记得在这两年与赵弘润的通信中，暘城君熊拓不止一次地催促赵弘润尽快给他妹妹芈姜一个“肃王妃”的名份，并且，这位大舅子还相当强硬地表示，芈姜作为他最敬重的叔父汝南君熊灏的长女，是绝无可能给人当侧室的，倘若赵弘润胆敢以侧室来羞辱芈姜，暘城君熊拓虽未曾在信中明确表示会如何，但从他字里行间的语气可以判断出，这位统治着楚西的邑君，将会不惜一切代价铲除与他妹妹争夺正室位置的女人。
护妹护到这份上，简直丧心病狂。
“是因为熊拓公子的关系么？”在沉默了半晌后，芈姜轻声问道：“不用担心，我会劝服他的。”
倘若别人说这话，赵弘润或许会认为是以退为进，但芈姜，这个女人却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摇了摇头，说道：“事实上，父皇与母妃皆认为你是合适的人选……”
“……要是你偶尔能笑一笑，别整天到晚板着一张脸，相信他们会更加满意。”
他在心中补全了后半句。
不得不说，对于芈姜的家世出身，魏天子与沈淑妃是非常满意的。
毕竟芈姜的父亲乃是早已过世的楚国汝南君熊灏，曾经楚国的三天柱之首，地位等同于魏国的禹王赵元佲，是名誉满天下的楚国贤臣。
虽然这位汝南君熊灏已过世，无法再给女儿带来什么倚重，可是，芈姜还有一位叫做暘城君熊拓的兄长——虽二人实则是堂兄妹，但暘城君熊拓却视她如亲妹妹一般。
暘城君熊拓是谁？那可是楚国公子，楚王熊胥的儿子之一，是争夺下任楚王的有利候选。
根据楚国的国情，就算暘城君熊拓日后争夺楚王失败，只要他顺从新任楚王，不做出起兵反叛的事，他依旧会是统治楚西的邑君。
而若是暘城君熊拓顺利当上楚王，那可是不得了。或许到时候赵弘润与芈姜的婚姻，将极大影响魏国与楚国的关系。
这是魏天子选中芈姜作为儿媳妇的原因——有利于魏国的外交。
相比之下，沈淑妃选择芈姜的原因就要简单得多了，她看中的，是芈姜其父亲汝南君熊灏的贤名，以及芈姜年幼时惨遭家变，却仍能坚持将芈芮这个幼妹抚养长大的这份顽强的毅力。
“那……‘那位’呢？”
芈姜葱白秀指轻轻划着茶杯的边沿，轻声问道。
她口中的“那位”，指的当然是那位苏姑娘了，毕竟来自三川草原的乌娜可不在意正室、侧室这种在她看来的虚名，毕竟三川女子更喜欢用她的身体去魅惑她的男人，而不是用所谓的名份去约束。
“这个嘛……”
赵弘润沉吟了一番，最终并没有给予芈姜明确的答复。
随后，赵弘润又去见了苏姑娘。
当赵弘润来到苏姑娘小居二楼的时候，苏姑娘正披着霞帔，侧坐在室内一张矮案旁，挥笔作画。
不得不说，苏姑娘如今的画技，比起当初已有了显著的提高。
原因就在于，在赵弘润领兵在外的日子里，苏姑娘总是呆在自己的屋子里，在纸上用笔描绘爱郎的容貌，这天长日久的，画技自然提高了许多。
“画什么呢？”
赵弘润笑着走了上前。
沉醉于绘画的苏姑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捂向案几上的绘画，但由于她潜意识不希望霞帔沾染墨迹，以至于赵弘润还是看到了她纸上正在描绘的场景——冠礼。
“这个不会是我吧？”
赵弘润在苏姑娘身侧坐下，指着画像中那个跪在祖宗灵位前低头接受冠礼的少年，失笑问道。
也难怪，毕竟这个场景是苏姑娘通过一些赵弘润或宗卫们半言片语自行想象出来的，因此，当然会与赵弘润那场冠礼有所区别。
就比如说，画像中给赵弘润戴冠的是身披龙袍的魏天子，可现实中，魏天子只是主持了那场冠礼而已。
“为什么画这个？”
赵弘润好奇问道。
听闻此言，苏姑娘双手捧着赵弘润的脸庞，目色迷离地喃喃说道：“经历过冠礼，我的润郎终于是个大人了，可惜奴家未曾亲眼目睹那一刻……”
在说这番话时，她似乎想挤出几分笑容，但不得不说，她的笑容很是勉强。
倒不是因为像她说的那样无缘亲眼目睹爱郎经历冠礼，真正意义上长大成人的那一刻，事实上，不但她没能亲眼看到，芈姜、乌娜、羊舌杏等其余三女也一样，甚至于，就连赵弘润的母妃沈淑妃都没能亲眼看到。
没办法，祖制如此。
真正让苏姑娘感到不安的是，爱郎赵润长大了，也就意味着她老了，毕竟她比赵弘润年长整整七岁。
因此，当她亲手绘出爱郎接受冠礼的那一幕时，她的心情莫名的苦涩。
“苒儿。”似乎是察觉到了苏姑娘心中的心酸，赵弘润不忍地握住她的小手，将她揽入怀中。
不得不说，在四位红颜知己中，赵弘润对苏姑娘的感情最深，毕竟她是他生命中第一个女人，因此，哪怕苏姑娘出身不好，他曾经也始终咬定此事，希望这位她生命中第一个女人能成为他的正室。
甚至于为此，他还顶撞过他的父皇，与魏天子大吵了一架，气得当时魏天子都恨不得叫内侍监的人将苏姑娘这个祸害他儿子的女人用白绫绞死。
倘若当时不是六王叔赵元俼突然现身于大梁，说服赵弘润向魏天子低了个头、道了声歉，说不定魏天子恼羞成怒之下果真会这样下令——虽然这么做的结局只有可能是父子决裂。
不得不说，赵弘润这些年来始终拖着婚事，与苏姑娘也不无关系。
他的目的很明确：既然他父皇希望通过他的政治联姻来使魏国更加强大，那么反过来说，倘若他能令魏国更加强大，强大到不需要用联姻作为牺牲，那么，他自然就能够摆脱作为联姻牺牲的束缚了。
不可否认，赵弘润的这个观点是非常正确的。
记得想当初，当魏天子催促他婚事的时候，那可是摆出一副“我是你老子、我让你跟谁成婚就跟谁成婚”的强硬态度，当时全靠六王叔赵元俼与沈淑妃在旁劝解圆场；可如今，确切地说是在冠礼之后，魏天子却很委婉地表示：儿子，你年纪大了，该是时候成婚生子了。
为何前后出现如此悬殊的对比？
原因就在于赵弘润如今在魏国的声誉与能量，已经到了就连他老子魏天子都不得不和颜悦色对待的地步。
要知道，赵弘润可是有商水邑这个封邑的，而且还有十万军队，要是父子关系闹僵，赵弘润二话不说跑到商水郡去了，难道做老子的，魏天子还能给这个儿子定罪不成？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魏国这些年来之所以国力突飞猛进，有一半功劳都得归功于赵弘润，甚至于，赵弘润的存在已威胁到了萧氏余孽，就连那个萧鸾都开始在关注他。
不夸张地说，以赵弘润目前的地位来说，哪怕他强行要迎娶苏姑娘为正室，最终魏天子与宗府那边多半还是会松口的，只不过，这样对苏姑娘不一定好。
暂且不提暘城君熊拓——那个家伙的性格赵弘润已经相当了解了，倘若赵弘润果真迎娶苏姑娘为正室、将芈姜置于侧室，那个家伙十有八九还真会派刺客前来暗杀。
但是这并不是关键，真正的关键还是在于世俗的舆论：倘若赵弘润果真迎娶苏姑娘为正室，那么，只要赵弘润的政敌泄露出苏姑娘的身世，苏姑娘就会被世俗的舆论喷死，甚至于其中还有众多憧憬肃王赵弘润的人。
是的，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二人并不门当户对。
在这个时代，“门当户对”才是婚姻的主流，就比如赵弘润，他就应该迎娶像芈姜这样门当户对的女子，除此之外，哪怕是作为大族长小女儿的乌娜，亦或是如今商水羊舌氏的族女羊舌杏，顶多就是侧室。
当然，也包括苏姑娘。
洪德二十二年三月，考举初试圆满地落幕，即将迎来万众瞩目的正式考举，而与此同时，冶造局与工部亦展开了他们同时建造四条官道的大工程。
然而这两桩事，都被韩国出兵河西的消息给盖了下来。
在三月十四日的时候，韩将上党守廉驳，不知为何被迁任“离石”，并且，于离石出兵两万，攻打河西之地。

第1100章 三月末
次日，赵弘润得其父皇魏天子召唤，遂入宫觐见，父子二人在甘露殿附近的花园里散步。
期间，魏天子问起了会试的情况：“初试进行地如何了？”
赵弘润闻言回答道：“礼部还在审批，不过，初试的考题并不难，据礼部尚书杜宥所言，只要是真正苦心念过书的学子，都能通过，保守估计，今年会试可能会比往年增加约三四千人。”
听了这话，纵使是魏天子都不由有些咋舌，毕竟往年通过乡试获得会试资格的考子，约只有两千余名，这一下子，足足暴增了两倍的名额。
“也就是说，就算是‘十人取一’，今年亦有约六百名入围的学子？”魏天子皱了皱眉。
仿佛是猜到了魏天子的顾虑，赵弘润轻笑着说道：“关于此事父皇不必担心，单单‘兵学’，就至少能吸收百余名学子，‘河东五县’那边，亦缺诸多官员，这还不算儿臣的商水邑，或许，仅招收六百名学子还不够用呢。”
“这倒也是。”魏天子点了点头，随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近日朝廷正在草拟郡域的划分，准备将河东郡拆成‘河东’与‘河内’两郡，在‘箕关’与‘轵县’之间设界石，作为两郡的交界……你觉得如何？”
对于朝廷拆分当初的大郡，赵弘润并不陌生，毕竟在几年前，朝廷就将魏国最大的颍水郡，拆分为“梁郡”、“颍水”、“商水”三个郡。
其中，梁郡的范围北止于“南燕”，西北止于“酸枣”、西止于“榆关”，西南止于“安陵”，南止于“圉县”、东南止于“葵丘”、东止于“济阳”、东北止于“蒲阳”，在这一大圈范围内的土地皆归梁郡，受大梁府节制。
而梁郡与“商水邑”之间的大片土地，包括颍阳、安陵等地，则仍归于颍水郡。
这样的划分，有利于在商水邑出现后各地方官府的运作，而“商水邑”也真正意义上成为了魏国的重点南防，这其中涉及到了一些改变并不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总的来说，其中最大的改变在于，“魏国不再针对楚国设防，而将这个国防任务移交给了商水邑。”
这个措施，既给予了商水邑极大的自由，也让魏国减轻了国防负担，使得魏国不需要再针对楚国部署驻防军队，而将这部分的驻军花费转嫁到了商水邑身上，算是两赢的局面。
而对于赵弘润来说，商水邑已与封国无异，至少他不用去理会某些家伙对他商水邑叽叽歪歪。
哦，除了汾陉塞。
汾陉塞的驻军依旧保持原样不动，毕竟汾陉塞就算不再负责防范楚国，他们还有巴人这个敌对方。
总得来说，赵弘润对朝廷拆分河东郡是比较支持的，毕竟目前的河东郡的确是过于庞大，倘若拆分成“河东”与“河内”两支，能够更有效地展开边防任务。
在赵弘润的构想中，他希望他弟弟桓王赵弘宣率领北一军坐镇安邑，配合汾阴的临洮君魏忌、以及蒲坂的原砀山军副将闻封，三者合力足以将新河东郡打造地固若金汤；而河内那边的边防，则交给驻军在山阳的燕王赵弘疆麾下的山阳军，以及目前驻军在武遂的卫穆的南燕军。
各司其职，共同肩负起魏国的北防。
“河东郡守与河内郡守的人选呢？”赵弘润询问道。
倘若说赵弘润对拆分河东郡唯一有什么顾虑的话，那也就只有郡守谁属这个问题了。
魏天子仿佛是看出了赵弘润的心思，笑着说道：“河东郡守不变，依旧是安邑的董程，至于河内嘛……朝中还在争议。”
赵弘润闻言张了张嘴，本想推荐他那位四王兄燕王赵弘疆，不过他仔细想了想，他那位四王兄怎么看都不像是善于治理民生的人，于是也就作罢了。
父子二人走了一阵，随即在花园里找了一处亭子坐下歇息了片刻。
期间，魏天子又对赵弘润说道：“两日前，韩将廉驳从离石率两万韩军出征河西，这事你听说了吧？”
赵弘润点了点头，他心说：这个消息还是青鸦众透露给内侍监的呢，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觉得韩军此战胜败如何？”魏天子问道。
赵弘润想了想，说道：“由太原守廉驳这名韩将亲自率领太原军出征，那么这次韩军的胜算最起码在八成以上。”
“哦？”魏天子略有些吃惊地看着儿子，惊讶地问道：“你对那廉驳的评价颇高啊。”
听闻此言，赵弘润正色说道：“廉驳乃是难得的猛将，非但是儿臣，韶虎大将军亦对廉驳多加称赞。”
“唔。”魏天子点了点头，想来韶虎在返回大梁之后也提过这事。
随即，他沉声说道：“朕已派人联络了司马安，命他移军前往河西……”
“移军？”赵弘润闻言一愣。
仿佛是猜到了赵弘润的心思，魏天子笑着说道：“难道指望韩军替我大魏打下河西后，还帮我大魏驻守一阵子？……临洮君魏忌虽然是一位帅才，但时间太仓促了，可能廉驳打下河西之后，魏忌仍无法在汾阴练成一支新军，稳妥起见，还是让砀山军移驻河西，就算河西羌胡亦或是秦国反攻，司马安也能守得住。”
“那砀郡怎么办？……儿臣指的是睢阳军。”赵弘润皱眉问道。
他很清楚，司马安这支在驻军六营中数一数二的精锐之所以始终驻守砀山而不轻离，就是在防范宋地降将南宫垚的睢阳军。
“无妨。”魏天子摆了摆手，颇有底气地说道：“当初我大魏未强盛时，南宫垚亦不敢反，如今我大魏有四十余万可用于征战的兵马，南宫垚岂敢反叛？……再者，大梁仍有百里跋的浚水军与韶虎的魏武军。朕准备让韶虎移驻‘陈留’。”（注：陈留，真正历史上原是郑国留邑，后来陈国吞并留邑，故称陈留。）
赵弘润默然不语，他对他父皇的判断并不认可。
在他看来，正是因为当初他魏国尚未强大，因此南宫垚才不至于反叛。
原因很简单，在魏国朝廷并未对南宫垚形成威胁的情况下，南宫垚若是反叛，他将再无容身之地——宋人憎恨他、魏人憎恨他、齐鲁两国看不起他。
南宫垚唯一的出路，就只有投奔楚国或者韩国，但问题，这两个国家会允许南宫垚依旧保留似如今这般的超然地位么？
根本不现实。
因此，在魏国弱势的时候，南宫垚不太可能想着反叛；可反过来说，魏国如今逐渐强盛起来了，可能南宫垚的想法就会改变了。
毕竟魏国一旦强盛起来，就意味着南宫垚将难以再维持曾经的超然地位，除非魏国朝廷宣布永久不取缔南宫垚对宋地的统治。
这可不现实。
别说朝廷在实力强大后会想方设法收回南宫垚曾经享受的特权，就算是魏天子亦或是赵弘润，都会出于皇权的考虑，不会允许南宫垚这股不受皇权节制的势力继续存在。
总得来说，魏国越强大，南宫垚就越发有可能滋生反叛情绪，这是他与魏国立场差异所注定的结果。
不过，既然魏天子准备将韶虎的魏武军移驻到陈留，赵弘润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毕竟在他看来，韶虎的统兵才能并不逊色于司马安，这两位大将军的区别仅在于司马安嗜杀，且手段狠辣，更能震慑住对魏国抱有敌意的人——这正是魏天子亦支持司马安坐镇河西的原因。
“对了，弘润。”仿佛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魏天子问道：“十几日前，北二军与北三军皆从韩国的太原郡撤回了河东，目前驻军在‘临汾’、‘平阳’两地……”
说到这里，魏天子顿了顿，转头看着赵弘润说道：“朕决定让姜鄙的北三军移驻上党，你意下如何？”
赵弘润愣了愣，随即忽然明白过来，他父皇这是在询问他的意见呢。毕竟上党郡是他从韩国手中夺回来的，他多少有些话语权。
“儿臣以为此举颇为妥当，不过……那北二军呢？”赵弘润问道。
听了这话，魏天子沉吟了半晌，这才说道：“朕不放心北二军驻扎在外，准备将其调回大梁……”
赵弘润知道，与其说他父皇是不放心北二军，还不如直接点说是不放心南梁王赵元佐这个人。
“儿臣亦看不透那位三伯，不过……三伯在两次北疆战役中皆有卓著军功，若贸然将其闲置，恐引起风言风语。”
“……”魏天子默然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如今的魏天子非常纠结，既后悔当初听取了俨王爷的劝说将赵元佐从南梁召回了大梁，但是反过来一想，若没有南梁王赵元佐，他魏国在这两场对韩国的国仗中，还真未见得能取胜。
南梁王赵元佐，这是一柄锋利的双刃剑，想要用好这样一柄利刃，非常考验君王的权谋。
“暂时……将其安置在中牟吧。”
最终，魏天子还是决定让北二军驻扎在中牟，南梁王赵元佐则召回大梁——对于这位素来让他忌惮的三王兄，魏天子可不敢掉以轻心。
随后，父子二人又聊了几句闲话，难免地，他俩聊到了有关于赵弘润的婚事这个问题。
期间魏天子表示，韩国的釐侯韩武希望让一位堂妹嫁到魏国，并点明嫁给赵弘润，吓得赵弘润立马以“向沈淑妃问安”为由逃离而去，看得魏天子摇头不已。
三月下旬，赵弘润忙得不可开交，既要关注韩将廉驳率军攻打河西羌胡的进展，还要监察着四条官道的建设，除此以外，还有会试、大梁兵学许多事物，甚至于还要抽空去冶造局视察。
毕竟，冶造局已在《鲁公秘录》记载的基础上，改良出了“水力舂米脱壳”的机械。

第1101章 四月
在大梁往东北大概直线距离六十里左右，有一座县城名曰“小黄”，这里土壤肥沃、农田众多，是向大梁市集供应粟米的重要种植地。
同时，这里也有一片墨家的“试验田”，与相应的“舂米作坊”与“研磨作坊”。
那一大片试验田，包括周边的空地，皆是小黄县内的豪族“乌氏”以非常低廉的价格租给冶造局的，原因很简单，“小黄乌氏”，即是乌贵嫔的娘家。
由于沈淑妃与赵弘润母子俩的照顾，当初听说冶造局准备划一块地做试验时，乌贵嫔便写信通知了她的娘家，让“小黄乌氏”以非常低廉的租金租了许多土地给冶造局。
当然，事后赵弘润亦投桃报李，让“小黄乌氏”加入了肃氏商会，如今，乌贵嫔的兄弟侄子们，一个个都在三川雒城或淇县边市打拼赚钱呢，以至于只有一些老人留在小黄，比如说乌贵嫔的父亲、赵弘昭的外祖父乌元。
三月末，当赵弘润来到小黄那片试验田的时候，乌元正拄着拐杖，带着两名家仆走在田间，视察田地。
远远看到乌元，赵弘润便翻身下来，走到前者面前拱手礼，恭恭敬敬地尊称了一声“世公”。
“肃王殿下。”乌元亦拱手回礼。
对此，赵弘润唯有苦笑，毕竟他不止一次请乌元直呼他为“弘润”，但乌元总是说礼不可废。
在一番寒暄过后，乌元眼巴巴地问道：“肃王殿下，老朽的外孙，可曾写信来？”
乌元的外孙，即是赵弘润的六王兄，如今在齐国执左相权柄的赵弘昭。
不过对此，赵弘润哪里晓得，毕竟他跟赵弘昭如今也不是月月通信，由于路途的关系，一年到头能收到赵弘昭一两封信已经很了不得了。
见赵弘润面露尴尬之色，乌元黯然地叹了口气。
赵弘润知道，乌元非常疼爱赵弘昭这个外孙，比对他亲孙子还要疼爱，谁让赵弘昭打小就聪颖讨人欢喜呢。
而对此，赵弘润只能好言安抚。
“肃王殿下，据说齐国的内乱还未平息？”乌元眨着眼睛问道。
说实话，对于齐国的内乱，这段日子赵弘润还真没怎么去关注，不过看着乌元脸上的担忧之色，他信誓旦旦地说道：“应该快了……世公也不用过多担心，论地位，六王兄乃是齐王吕僖的女婿，堂堂的左相，论才智，六王兄更在小子之上，再加上六王兄还有齐王吕僖的遗嘱，区区诸公子的内乱，不足挂齿……反倒是世公，您可要保重身体，您如今可是‘太外祖’的身份了。”
一听这话，老头儿顿时眉开眼笑，也是，对于这个素来疼爱外孙赵弘昭的老人来说，还有什么比外孙成婚生子更让他感到高兴的呢。
遗憾的是，至今为止，老头儿还未亲眼见过那个玄外孙。
乌元告诉赵弘润，等到齐国内乱平息之后，他就要坐船去齐国看望外孙、外孙媳妇以及玄外孙，对此，赵弘润自然是顺着他说话，将老头儿哄得眉开眼笑。
聊完了私事，就该聊正事了，赵弘润告诉乌元，他此行是特地来视察冶造局所研制的“水力舂米”与“水力研磨”两种作坊机械，并邀请乌元一同前往。
乌元欣然受邀，毕竟他对冶造局的一些水力机械也是颇感好奇的。
其实确切地说，这些民用机械，并非是冶造局研发出来的，而是冶造局内的宋墨钜子徐弱那一批原宋地工匠研发出来的——可能是受到了赵弘润的熏陶，冶造局对研发战争兵器、改良军备、建造巨型楼船等事格外上心，相比较而言，对于推广“水力舂米机械”、“水力研磨机械”不足够热情，哪怕是按照赵弘润的要求改良出来后，要么是丢在库房里，要么就是丢给工部，然而宋墨钜子徐弱那批人的到来，却是补足了冶造局这方面的缺憾。
毕竟鲁国墨家之道，其实首要注重的就是民用器械，军备只是其次，但由于鲁国工匠制造出来的战争兵器威力实在太强劲，以至于盖过了民用机械的风头，让人误以为鲁国的真正强大在于军备制造。
事实上，这是错误的观点。
记得当初，赵弘润在结束“四国伐楚战役”后，曾受鲁国君主的邀请前往鲁国，当时他就注意到，鲁国对于借助水力、风力的器械，运用地非常普及，鲁国百姓几乎都是在特定的作坊内利用那些机械舂米、研磨，而魏国呢，至今仍然还是采取人力，两者相差地不止一星半点。
因此在回国之后，赵弘润就将民用机械这方面的事交给了宋墨钜子徐弱那一批人，让他们与工部合作，致力于提高魏国的民间生产。
像什么水车渠田灌溉，水力舂米、水力研磨，这些都是徐弱那些墨家子弟改良制造出来的。
来到舂米作坊后，赵弘润视察了那些水力舂米机械。
其实说实话，这些粗苯的机械，在他看来谈不上有多先进，无非就是水力转动大型齿轮组、齿轮组又带动轴杆，使得固定在轴杆上的舂棒一下一下地锤击底下的石臼。
但不可否认，这极大的减轻了劳力，毕竟只有尝试过的人才能深刻体会，舂米脱壳是一件多么累人的事，纵使是两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也坚持不了多久。
而在这间作坊中，水力取代了人力，人只需要站在石臼旁，用手时不时地翻一翻粟米，不知轻松了多少。
水力研磨机械也差不多，只需要一个人往石磨上方的小口倒脱去壳的粮食，水力自会带动石磨一圈圈地转动，磨出细细的米粉或面粉。
而要当这些器械停下来也很简单，只要在连接水车的轴杆上，拆一片大概一尺左右的齿轮下来，整个作坊内一整排的机械都会停下来。
“很好！”
赵弘润毫不吝啬对随行的徐弱等墨家弟子的称赞。
虽然在他看来，这些借助水力的机械仍颇为笨重，但是考虑到这个时代的整体技术，不可否认，这种水力机械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发明，将大大加快舂米与研磨的速度，减少劳力。
“写一封详细的记录送到工部，由工部上报朝廷。”
赵弘润在对徐弱等人吩咐道。
随后几日，赵弘润一行人借宿在小黄乌氏的宅邸中，因为除了那些水力机械外，他还要视察试验田的灌溉、播种等事，倘若试验成果不错的话，将由工部大力推广到各国各地。
待等到四月初，赶在会试之前，赵弘润与宗卫们正才风风火火地赶回大梁，主持考举的正试。
正式考举的日子，定在四月初三，这个日子是礼部选定的，大概是“此日大吉”之类的意思，毕竟礼部是受某种程度上受“类迷信”的事物影响最大的朝廷府衙。
四月初三这一日，肃王府的门客温崎天未亮就悄悄溜出了府门，前往夫子庙，毕竟初试的时候，由于绿儿的关系，使得他被众多的考生指指点点，他可不想再遭一回罪。
待等温崎来到夫子庙门前时，他看到了他前几日结识的友人，介子鸱。
让温崎感觉有点意外的是，今日介子鸱孤身一人，他那位义兄文少伯似乎并没有随同而来。
可能是猜到了温崎心中的纳闷，介子鸱笑着说道：“我昨晚半夜把他拉起来喝酒，将他灌趴下了，如若我所料不差的话，他这会多半还在宅邸里呼呼大睡……赵兄呢？”
温崎遂将他早早偷偷溜出府门的事一说，听得介子鸱会心一笑。
当然，他刻意略过了“那座主人的府宅乃是肃王府”的这件事。
今日的正式考举，程序与三月份那场初试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同样是由礼部官员点名，然后考子们按照考牌入内。
至于考试场地，则分别两部分，一部分在夫子庙内四邻那呈“回”字状的号房内，另外一部分则仍然是在那块露天的空地上。
也不知是否是运气，温崎的考场被安排在那片空地上。
“难道肃王果真毫不担心我作弊？”
在得知自己的考场位置后，温崎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毕竟他原以为肃王赵弘润会利用主考官的权限，将他安排在号房内。
不过转念一想，温崎就释然了，毕竟对于他这等作弊高手来说，号房内与露天考场相比，反而是号房内的作弊更加容易，毕竟号房还有几堵墙挡着嘛。
可露天考场就不一样了，不知有多少监考巡卫的眼睛盯着呢。
“不过，这可难不倒我温崎……”
哂笑一声，温崎在找到自己的座位，然后，他就傻眼了，因为他发现，他考试的座位居然没有变动过，仍旧是上回初试时的那样。
也就是说，他的前座是华阳唐沮，后座是商水介子鸱，左边则是大梁的何昕贤。
“……搞什么？！”
温崎简直气炸了。
他无法判断，这究竟是礼部的偷懒，还是那位肃王殿下对他的赌约丝毫不曾重视，但实际上，考场座位之所以未曾出现变动，是因为赵弘润觉得没有必要。
因为负责巡逻这场考试的监考巡卫，乃是青鸦众。
一帮考生想在几百名青鸦众的眼皮底下作弊？想都别想！
“看来只有从左前座与左后座的考子下手了……”
一边漫不经心地与介子鸱闲聊着，温崎一边打量着左前方与左后方两名考子。
而与此同时，在夫子庙内，礼部尚书杜宥拆开了一份今日的考题瞅了瞅，脸上的表情异常古怪。
“真的合适么？肃王殿下出的题……”

第1102章 考举正试
辰时二刻，肃王赵弘润与礼部尚书杜宥联袂出现在夫子庙前，宣布会试之考正式开始，着诸礼部官员开始发放考题。
说实话，赵弘润是不太高兴与礼部尚书杜宥当众站在一起的，倒不是说他对杜宥有什么意见，关键在于杜宥虽然是文官，但长得高，突破了魏人平均八尺左右的身高。而赵弘润嘛，虽说这几年来身高也有显著的提高，但至今为止仍未达到魏人的平均水准，也就跟芈姜不相上下而已。（约一米七三、一米七四。）
对此，赵弘润归功于这些几年坚持吃大豆，虽然他麾下的部将们始终无法理解这位肃王殿下为何要吃马食。（注：大豆，一般指黄豆，古称“菽（shu）”，最早是喂马的主食料之一，后来才慢慢转为民食。）
唯一遗憾的是，尽管身高有了显著提高，但仍未达到魏人的平均水准，尤其他身边一圈的人，除了穆青等少数几个外，几乎都是身高八尺有余（一米八以上）的壮汉，而似六王叔赵元俼、礼部尚书杜宥，更是骨头架子高大接近九尺（约一米九）的美男子，宗卫褚亨更是不必多说，站在那就跟一座铁塔似的，铁铮铮的“丈夫”（两米余）。（注：这里采取肃氏度量，一丈约2.1到2.2米。）
像宗卫褚亨那样的身高，赵弘润这辈子是不指望了，他唯一的心愿就是能达到宗卫们的平均数值，但是算算岁数，赵弘润不由有些心焦。
在礼部官员发放试卷的同时，肃王赵弘润与礼部尚书杜宥分别做了勉励众考子的发言，而在赵弘润发言的时候，介子鸱远远地看着这位肃王殿下，心中难免有些激动——毕竟那是他决定效忠的对象。
他仍记忆犹新，当初在“四国伐楚战役”时期，明明是作为同胞，可巨阳君熊鲤麾下的军队，却夺走了他们的粮食；而明明是敌对国的军队，魏军却拿出了军中的粮食发放给他们这些楚民。
那件事，让介子鸱感受极深。
如今，当初与他一同远迁魏国的百余万楚民，已在商水邑安家落户，每家每户皆有足以遮风避雨的屋舍与足以充饥的食物，征税亦是“刨除余粮后的五成”，让诸多的楚民不至于再担心当初上顿不接下顿的窘迫，也不需要担心会有邑君麾下的军队士卒凶暴地踢开屋门，强行抢夺粮食。
介子鸱必须承认，魏国的大环境比楚国要好得多，国内的贵族不至于将平民逼到民不聊生的地步，但最根本的，介子鸱认为还是在于像肃王赵润这类魏国的大贵族。
介子鸱很打听过，肃王赵润，作为统率十万魏军的主帅，六年内参与过五场战争，斩获的战后利润比巨阳君熊鲤一生的积蓄还要多，可这位可敬的魏公子，却丝毫没有将那些财富用来享受奢华的意思，毫不吝啬地将其投入到冶造局的发展，投入到博浪沙、祥福港、梁鲁渠的建设，亦或是作为对麾下军卒的奖赏，以至于肃王府的正常花费维持，居然还要依靠王府上那位羊舌夫人打理。
这在介子鸱看来，是非常不可思议的——堂堂肃王赵润，还没有他介子鸱的义兄文少伯有钱，谁敢想象？
不过这也让介子鸱确信，肃王赵润，是天下难得的仁主。
辅佐这位仁主，一匡天下、问鼎中原，这正是介子鸱此生的夙愿。
当然了，在此之前最关键的一步，在于这位肃王殿下必须成为魏国的君主，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啪嗒。”一名礼部官员将一个信封似的纸袋，轻轻丢到介子鸱面前的案几上。
“终于……”
介子鸱深深吸了口气，暗暗鼓励自己：在这次会试上高中金榜，然后借名次之便，投奔那位肃王殿下。
鼓励罢自己之后，介子鸱怀着有些兴奋的心情，拆开了那只纸袋，从中抽出好几张纸。
据他的观察，那几张纸有一半是考题。
往年的会试他听说过，大概有《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五张考卷，学子只需五选其二，任选其中两份考卷答题即可。
但是今年，稍微有些区别，只有两份考卷，一份可以理解为是《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的综合科目，是由礼部草拟的“甲卷”，还有一份则据说是由那位肃王殿下草拟的，称之为“乙卷”。
据礼部尚书杜宥的解释，众学子只要求答题其中任意一份题卷，区别在于，“甲卷”走吏部的路子，通过吏部择优荐官，向往年一样；而“乙卷”则不通过吏部，直接荐官于“兵学”、“冶造局”、“工部”、“刑部”，甚至是新河东郡以及商水邑的官职，荐官五花八门。
只是稍稍一思忖，介子鸱便将甲卷放回了纸袋，拿起那份由某位肃王殿下亲自草拟的考题细细观瞧起来。
这份考卷的第一类目，是“刑律”，虽然介子鸱并不打算通过这份考卷仕官于刑部、大理寺、大梁府，但这并不妨碍他瞧一瞧那位肃王草拟的试题。
“刑律”，总得来说分“刑侦”、“律法”两类，前者考的是对案件的侦破能力，而后者考的是对律法的了解与熟记。
“第一题：暴雨之夜，一名凶徒闯入一户人家抢掠，被主人发现后仓皇逃离，那户主人带着乡邻连夜冒雨前往追捕，追到在城内一处破庙，发现嫌疑犯三名，一个粗鲁的壮汉，一个居无定所的无赖，还有一名云游僧人，三人的衣衫皆未曾被雨水打湿。由于不能判定窃贼是何人，众人便将三人扭送官府，然而县令一眼就看出真正人犯。试问：窃贼为谁？”
“……”
介子鸱张着嘴，目瞪口呆。
事实上不止是他，此刻无论露天考场内还是号房考场内，但凡是选择“乙卷”答题的考子们，在看到这一题后都傻眼了。
纵使是那些熟读刑律的学子们亦是目瞪口呆。
考题中那名县令怎么就“一眼看穿了人犯”了？那名县令简直就是神断啊！
他们这些考子反复读了几遍，此刻心中仍然是呆懵状态。
“这就是那位肃王殿下出了题？”
咽了咽唾沫，介子鸱有些后悔选择“乙卷”了，因为他感觉，这份“乙卷”的第一题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而与此同时，在夫子庙外，大梁府府正褚书礼、大理寺少卿杨愈以及刑部总捕头尉迟方，亦得到了一份考卷，并且看到了“乙卷”上的这第一题。
“应该是那名粗鲁的壮汉吧？”总捕头尉迟方指着考题上一行字，说道：“两位且看，上面写到‘此壮汉蛮不讲理、企图拘捕’，这分明就是心中有鬼嘛！”
“老夫倒是觉得，像是那名居无定所的无赖……”大梁府褚书礼皱着眉头说道。
不得不说，这位老大人对游侠、无赖、地痞这类人的印象非常差。
三人中，唯独大理寺少卿杨愈在仔细反复看过考题后，笑而不语。
见他这幅表情，尉迟方好奇问道：“杨少卿莫非已知窃贼身份？”
杨愈微微一笑，说道：“倘若我没有猜错的话，是那个云游僧……两位且看，题中写到‘当日暴雨’，也就是说，被那户主人与乡邻追赶的窃贼，必定浑身湿漉。湿漉的衣衫可以更换，但湿漉的头发却无法遮掩，于是，那窃贼便将头发削去，假冒云游僧……因此，题中县令看到这三名疑犯，一眼就看穿这名假冒的云游僧正是那名窃贼。”
听到杨愈句句确凿的分析，尉迟方与褚书礼大感敬佩，连声称赞：不愧是大理寺少卿！
杨愈谦逊地摆摆手，随即拿起这份考卷来，咂咂嘴说道：“历来的考子大多只对刑律死记硬背，肃王殿下这题，恐怕至少会有七成的考子栽在上头……”
听闻此言，尉迟方与褚书礼对视一眼，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毕竟，就连他们俩都没能猜到考题的答案，要知道，他们也是司法官员，只不过并非是侧重刑侦的官员罢了。
正如大理寺少卿杨愈所猜测的那样，会试考场内那些考子，原本因为“肃王殿下亲自草拟考题”这个噱头而选择了“乙卷”，结果第一题，就给了他们迎面一记重击，纵使是熟读刑律的学子，亦被这一重击击地眼冒金星。
第一题都这样了，后面的还得了？
于是乎，一小部分考子悄悄将“乙卷”放回了纸袋，并抽出“甲卷”继续答题。
当然，也有些不信邪的考子出于性格的倔强，硬着头皮继续答题。
就比如介子鸱。
不得不说，介子鸱的才智确实没啥可说的，哪怕是首次遇到这种陌生的题目，他在经过一番仔细的思考后，亦推断出了“那名云游僧乃是窃贼”的真相，将答案以及推断依据写在纸上。
结果写完后他才幡然醒悟：他又不考刑司，答这个做什么？
但即便如此，介子鸱还是将目光投向了第二题——他对某位肃王殿下草拟的题目非常感兴趣。
而相比较第一题，第二题更为凶残。
“第二题：某男子的母亲过世了，在丧礼上，他看到一位前来吊念的女子，对其一见倾心。丧礼后，男子将亲姐杀死，试问：动机为何？”
“……”
看到这一题，介子鸱张着嘴，彻底懵了。
最终，介子鸱决定放弃“刑律”一项的考题，因为他感觉到了某位肃王殿下对他们这些学子们的恶念——那哪是对学子们的考题，哪怕是多年在职、经验丰富的刑官，也未见得能答上来啊。
他瞥了眼后续的题目，面色越来越凝重。
有的题目，纵使是他也看不懂，比如说：一户家庭有两个孩子，其中一个是男孩，问另外一个也是男孩的几率。
而有的题目，则是他看得懂，但是在写出答案后，总感觉不对劲的，比如说：一个人花八两买了一头猪，九两卖掉，然后他觉得不划算，花十两又买回来了，十一两卖给另外一个人，问他赚了多少钱？
介子鸱答了“赚二两”，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相比之下，侧重于兵法与工部的题目则相对简单许多。
比如说考兵法的题目，直接在纸上画了一张地图，要求考子结合地图上的地貌，率领若干的兵卒攻克一座山寨，要求写出具体的过程。
工部的题目与此类似，比如有一题也在题目下画了一张地图，主题是挖掘河渠灌溉村田。
其中，题目出现了两种劳力，村民以及“雇工”，两者的区别在于，村民免费但是挖掘的效率不高，而雇工虽然需要每日给予工钱但效率是村民的两倍。
最后，题目要求考子以“最快”、“最省钱（要求在限期内）”、“最合理”三个方针下，在规定日期时限内，分别计算出村民与雇工的数量，以及花费情况。
纵使是介子鸱这等贤才，在看到这类题目时亦感觉头晕，因为其中涉及到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相比之下，对于这类题目，坐在介子鸱前座的温崎则熟悉许多，毕竟他在商水邑替肃王赵弘润操持邑内的事物时，所负责的大多就是这类的事。
因此，这类题目还难不倒温崎。
可问题是，温崎这次的主要目的，可不是为了在这次的会试上考取前置位的名次啊，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报复礼部，顺便赢得他与肃王赵弘润那个赌约。
因此，在一边答题的时候，温崎一边时刻关注着四周那些走来走去的监考巡卫。
起初，温崎并没有将这些监考巡卫放在眼里，毕竟他以为这些巡卫只不过是礼部借来的兵卫，直到他看到一名监考巡卫的衣袖下，居然佩戴着一副袖箭。
兵卫会有袖箭这种冶造局限量生产的兵器么？根本不可能！
据温崎所知，整个魏国有袖箭这种暗器的，就只有某位肃王殿下麾下的两支隐贼众——青鸦众，或黑鸦众。
不管是哪一支，皆是极其擅长监视的隐贼，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这么狠？”
温崎抬起头来，瞥了一眼坐在考场最前头的那位肃王殿下，正巧，那位肃王殿下亦笑吟吟地看着他。

第1103章 肃王与温崎的赌约
“居然将青鸦众调过来担任监考巡卫……”
温崎恨得咬牙切齿。
不得不说，赵弘润那笑吟吟的表情落到他眼中，简直就跟挑衅一般。
“自认为胜券在握了么？肃王殿下？”
温崎在心中暗暗冷笑。
在国家政务、军略大事上，温崎自忖并无把握能比那位肃王殿下做得更出色，但论作弊，哼哼，当初在礼部众官员眼皮底下成功让几个草包登入金榜的他，又岂是轻易就会服输的？
问题在于……
温崎低头瞧了一眼案几上那份“乙卷”的考题，激昂的斗志不禁稍稍有些受挫。
不得不说，他从来没见过这类古怪刁钻的题目，有些题目就算是他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在这种情况下，将自己的答案告诉给其他考子，万一答错了题目，他岂不是白忙活了。
因此，尽管对某位肃王殿下草拟的“乙卷”颇感兴趣，但温崎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着想，最终还是改选“甲卷”，毕竟通过他的暗中观察，在这仅仅只有小半个时辰的工夫里，露天考场上已有诸多考子面如死灰地将手中的考题悄悄放回了纸袋，选择照常的“甲卷”继续答题——乙卷太难了，难到好些考子连题目都读不懂，更别说答题。
“唔，甲卷果然简单多了……”
在抽出甲卷大略看了一遍后，温崎暗暗说道。
甲卷是由礼部草拟的，仍旧是往年的出题模式，只不过考题更加紧凑，毕竟今年的会试，无论是初试还是正试都只考一天，待等傍晚黄昏便收卷，因此，考题自然也只有往年的一半不到。
虽然甲卷的考题在精化的同时，难度也比往年稍有增加，但仍难不倒温崎。
问题在于，作弊的条件。
不得不说，今年的考举环境，非常不利于温崎替人作弊。
记得往年，会试要考整整三日，确切地说是三日两宿，再加上考试的场所是在那些号房内，因此，作弊的条件宽松许多。
但这次不同，这次考举只有一天，最关键的是，晚上这个作弊的绝佳时机被摘除了，这就意味着，许多老套的作弊方式不再适用。
再者，露天考场内的环境，也不适用于温崎所知的某些作弊手段。
别看成百上千名考子一同坐在这个露天考场内考试，仿佛一览无遗但实则可以浑水摸鱼，问题在于那些监考巡卫——对，这就是这些由青鸦众客串的监考巡卫。
倘若没有这帮人的话，温崎倒是可以尝试一下在大庭广众之下作弊，可是在两百余名青鸦众的眼皮底下作弊，温崎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毕竟，这帮人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不过在此之前，温崎还是先将甲卷的题目给答了出来。
礼部草拟的题目，或者对许多考子来说颇有些难度，但对温崎而言，一两个时辰的事情而已。
待等到临近午时，甲卷上的考题，温崎就已经答地七七八八了。
剩下的，只是想个办法，将自己的答题透露给那些才学不足的同考生。
前座的唐沮、后座的介子鸱、左座的何昕贤就不用考虑了，这三位皆是饱读诗书的学子，再者，据温崎的偷瞄，介子鸱与何昕贤选择的都是乙卷，跟他的甲卷根本不相干。
左前座的考生，温崎在考试前也简单聊过几句，对方的语气中透露着种种自负，不难猜测也是颇有自信的考生，多半不会接受他的温崎答案——毕竟考场作弊被逮到，非但该次的成绩作废，甚至还不允许参加下一届的会试。
正因为这样，温崎这次才只能以“赵崎”这个假名来参加考试。
至于左右座的考生，在考前交流中，就不是那么自信了，以至于在何昕贤、介子鸱、唐沮等人在考试前谈笑风生的时候，这名考子抓耳挠腮，颇为紧张。
因此，温崎将这名考子选为了首位“帮助”的对象。
“此人好似姓谢？”
温崎暗自嘀咕了一句，心中思考着办法。
如何在诸多青鸦众的监视下，将答案透露给那位谢学子。
他瞥了一眼在考场四周走来走去的监考巡卫们。
在方才答题的时候，温崎一心两用，一边答题，一边关注着那些监考巡卫。
看似那些由青鸦众客串的监考巡卫有两百余名，可实际上，相对于露天考场上两千余的考子而言，两百余名巡卫并不算多，平均算下来一名青鸦众要负责监考十名考子。
当然了，这样的比例，在温崎看来仍然颇为冒险。
“必须想办法减少这些青鸦众的人数……”
想到这里，温崎放下笔，高高举起了右手。
没多久，便有一名青鸦众走了过来，操持着一嘴商水口音的魏言，问道：“何事？”
此时，温崎眼角余光注意到临近的考子们亦纷纷转过头瞧着他，但他对此视而不见，平静地说道：“我要出恭。”
那名青鸦众稍微皱了下眉头。
此时，临近有一名巡考的礼部官员亦在看到这一幕后走了过来，询问道：“怎么了？”
那名青鸦众遂将温崎要求出恭的事与那名礼部官员一说。
学子在考场期间出恭嘛，这很正常，不过那名礼部官员在看到温崎的面容后，心中就不由地愣了一下。
这位礼部官员，正是何昕贤的父亲，礼部右侍郎何昱。
作为礼部的右侍郎，何昱当然认得温崎这个三年前在会试考场公然舞弊的考子，按照规定，在洪德十九年考场上舞弊的温崎，是不允许参加今年洪德二十二年的会试的。
那么，这小子是怎么混进来的呢？
何昱不动声色地拿起温崎桌上的考牌瞅了一眼，发现考牌上写着“赵崎”这个名字，根据备注小字，似乎是大梁本地人。
“难道是我记错了？……不对，这小子分明就是温崎！”
何昱皱了皱眉，下意识就要举报，派人将这个温崎驱逐出考场，但随即，他心中忽然想到一件事：这个温崎，当初可是被肃王赵润搭救的。
仔细想想，若是没有那位肃王殿下的允许，这个温崎如何能伪造民籍，混入考场？
就在何昱为难之际，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发生何事？”
何昱回头一瞧，见肃王赵弘润竟离座来到了这边，连忙拱手施礼，将事情一说。
听了何昱的解释，赵弘润似笑非笑地看着温崎。
他知道，温崎要开始行动了。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温崎要求出恭的正常理由，赵弘润亦无法反驳，于是他对那名青鸦众吩咐道：“跟着他去。”
“是。”那名青鸦众抱拳领命，随同温崎一同前往。
看着温崎离去的背影，礼部右侍郎何昱皱了皱眉，小声对赵弘润说道：“肃王殿下，那名考子……”
“嘘。”赵弘润隐晦地做了一个小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对何昱说道：“回头，本王会向礼部解释的。”
有了这话，何昱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毕竟赵弘润才是此次会试的主考官。
回到自己的坐席后，赵弘润摸着下巴思忖着温崎方才的举动。
在他看来，温崎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也要要求出恭，这就说明，他多半是打算在出恭这件事上做文章，但是仔细想想，赵弘润又不认为温崎是借尿遁作弊，毕竟温崎的才华足以入围金榜，根本不需要用这种伎俩。
再说了，有那名青鸦众跟着，谅温崎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难道真的只是去出恭？”
回忆着温崎方才镇定的样子，赵弘润暗暗摇了摇头：肯定有什么图谋。
片刻之后，赵弘润终于明白了。
原来，继温崎之后，又有不少学子要求出恭——也难怪，毕竟人在紧张焦虑的时候，总是频繁会感到尿意。
然而，这些学子们的要求，直接导致考场上监考巡卫的人数急促减少，毕竟为了监视那些学子，青鸦众们采取了一对一的盯梢，虽然此举能确保那些离场的考子无法作弊，但却使得考场上的监考巡卫越来越少。
“原来如此……呵，是打算在考场上动手么？”
赵弘润笑吟吟地看着已从恭所回来的温崎。
回来考场后，温崎故作不经意地四下打量了几眼，正如他所料，他的举动带动了考场上其余紧张的学子们，使得监考巡卫的人数少了许多。
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后，温崎将目光投向案几上角落的那个篮子。
那个篮子，是礼部分发给众考子的，里面放着一些个馒头与一个瓦罐的水。
原来，由于三年前那场会试上，华阳的考子唐沮因为手中无钱，遂只带了一块饼就进入考场，原以为能坚持三日两宿，结果在第二日的夜里就饿晕过去了。
这件事，引起了礼部的重视，于是，礼部决定在今年无偿给考子发放食物与水，免得再次发生像“华阳唐沮”那样的惨事——有才华的学子因为贫穷而饿晕在礼部主持的会试考场上，这对于礼部而言，是非常严重的渎职。
“姑且试一试罢。”
从篮子里拿出一块馍馍，温崎一边小口啃着，一边隐晦地偷偷瞄着四周，在趁周围众监考巡卫不注意的情况下，故意悄然将手中的馍馍掉落在地，使其滚向左后座那名谢学子的附近。
“一、二、三……”
在心中默数着数字，直到数到十六的时候，一名监考巡卫似鬼魅般出现在他左手边，将那只他掉落在地的馍馍摆在了案几上。
“谨慎些。”那名青鸦众在深深看了几眼温崎后，淡淡说道。
温崎表面上道着谢，心中却撇了撇嘴：嘁！这样都能发觉？
好在他没有愚蠢到在没有试探的情况下立马行动，否则，单单这一下，他就得离场了。
但是，那名青鸦众敏锐的直觉也让他意识到，在考场上，在这些青鸦众的眼皮底下作弊，想来是没戏了。

第1104章 会试进行中
在会试正在进行的同时，今年的会试考题，亦送到了垂拱殿。
而魏天子，亦难得出现在垂拱殿，与雍王弘誉以及三位中书大臣，共同观摩那份“乙卷”——因为由礼部草拟的“甲卷”，其实早在三月份时就已送到魏天子这边让魏天子过目了，但是由某位肃王殿下草拟的“乙卷”，魏天子还是第一回看到。
对此，赵弘润的理由相当充分：为了保证试题不泄露。
对于儿子的这个解释，魏天子也没啥可在意的，毕竟这个儿子逐渐长大，已变得越来越可靠，虽然性格上有时仍有些恶劣，但总得来说，已称得上是一位有担当的男儿汉。
因此，既然魏天子任命赵弘润为主考官，也就不去担心这个儿子会将考题搞砸——反正再不济还有礼部草拟的甲卷嘛。
但不管怎样，对于赵弘润心血来潮弄出来的考题，纵使是魏天子也是颇感兴趣的，于是，他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想法，带着试题来到了垂拱殿，让雍王弘誉与蔺玉阳、虞子启、冯玉三位中书大臣一同探讨。
结果一看之下，“乙卷”的难度与刁钻，简直让这几位大吃一惊。
“选择了乙卷的考子恐怕……”
中书令蔺玉阳看着手中的试题苦笑连连，他很想说“覆没大半”这个词，因为乙卷上有些题目，就连他都感觉难以解答。
不过，中书左丞虞子启倒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选择“乙卷”的考子发觉试题过于困难后，自然会改答“甲卷”，毕竟那些考子谁也不会拿自己未来的仕途开玩笑，而仍旧坚持选择乙卷答题的考子，十有八九是对自身信心百倍的饱学之士。
然而有一点他必须承认：纵使是对自身信心百倍的饱学之士，在选择答题乙卷的情况下，多半也考不了高分，实在是这些题目太过于困难、太过于刁钻了。
“咦，这是什么？……加分题？”
这时，中书右丞冯玉注意到乙卷最后一页上备注有“加分题”这一栏目，心中出于好奇，遂仔细观瞧。
“有若干只鸡与羊关在同在一个笼子里，数头二十八，数脚八十八，问：笼中各有多少只鸡和羊？”
对于这道题，魏天子、雍王弘誉以及三位中书大臣并不陌生，毕竟这道题是《算经》里典型的类似“鸡兔同笼”的算学题。
因此，在一番默算之后，几人都分别都算出了一致的答案。
而第二题就相对刁钻了。
“有一间客栈，在三月末时住有客人若干，四月初一有十九名客人辞房离开，四月初二又有十七名客人入住，已得知客栈内共有六十三名客人，问：三月末时客栈内的客人有几人。”
在经过快速的默算后，中书左丞虞子启快速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然而，冯玉在看了一眼答案后，却很遗憾的表示虞子启算错了，别说虞子启对此大感惊愕，就连魏天子、雍王弘誉、蔺玉阳三人，亦是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中书左丞虞子启都算错，谁敢想象？
而第三题，则在前两题的基础上再次增加难度。
“有甲乙丙三人结伴出游，半夜入住一间客栈，各自交了十枚铜钱分别要了一间客房，共三十枚钱。店主在收钱后，寻思这三人是夜半来投店，遂决定减免五钱，叫店伙计将钱送还给那三名客人。不曾想，店伙计自己私藏了两枚钱，仅将其余三枚钱交还给甲乙丙三人。换而言之，甲乙丙三人分别支付了九枚铜钱，三九二七，再加上店伙计私藏的两枚铜钱，合计二十九枚，问：那一枚钱哪去了？”
面对着这道题，中书令蔺玉阳与中书左丞虞子启当场懵了。
在他们看来，没错啊，甲乙丙三人最初各自交了十枚铜钱，后来又分别收回一枚，换而言之就是每人支付了九枚铜钱，三九二十七，再加上那名店伙计私藏的两枚铜钱，这不就是二十九枚铜钱么？
那么，最后那枚铜钱哪去了？
“怪了！”与蔺玉阳对视一眼，虞子启亦感觉不可思议：来龙去脉清清楚楚的三十枚铜钱，居然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少了一枚，变成了二十九枚。
而第四题，则最为丧心病狂。
“已知：一名妇人比其子大二十一岁，六年后，该妇人的年纪正好是其子的五倍，问：其夫身在何处？”
在听到这一题的时候，魏天子、雍王弘誉、蔺玉阳、冯玉都感觉不可思议。
按理来说这题目应该是计算那名妇人或者其子的岁数，可结果居然问的是“其夫身在何处”？这也能算得出来？
“出错了吧？要不就是冯大人你念错了？”雍王弘誉皱着眉头问道。
听闻此言，魏天子与蔺玉阳、虞子启亦怀疑地看向冯玉。
结果，冯玉在看了一眼答案后，表情古怪地说道：“这题……没有错，并且我亦不曾念错。确实，唔，确实可以计算出其夫……身在何处。”
然而，无论他如何坚持自己的说法，但魏天子、雍王弘誉、蔺玉阳、虞子启几个根本不信，直到他们亲眼看到答案，这才释然。
释然之余，他们对某位肃王殿下这回想出来的试题心服口服。
平心而论，在得知答案的情况下再让他们回忆，其实“乙卷”并不难，只是太过于刁钻，往往一个不注意就会掉入陷阱，被某位肃王殿下牵着鼻子走。
“真不知弘润怎么想出来如此刁钻的考题……”
手持乙卷又重新看了一遍，魏天子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相信，今年会有不少考子栽在这份乙卷上。
正如魏天子所猜测的那样，夫子庙内的考场，那些自诩聪颖过人、才学过人的学子们，由于出自心中的骄傲，最开始纷纷选择乙卷答题，却被那刁钻的题目坑得面如土色，最终灰溜溜地改答甲卷。
真正从始至终坚持下来的，到最后也没有多少。
当然，其中也有些聪明人，决定同时答题两份考卷——虽然礼部尚书杜宥说过只需选择一份考卷答题，但他没有说过靠两份试卷会如何，万一“乙卷”可以加分呢？
于是乎，那些真正的饱学之士们，在迅速答完甲卷后，再次捧起乙卷，仔细斟酌答题。
就连何昕贤亦考虑到名次，在答题乙卷途中遭遇阻碍时，先将甲卷给答了。
介子鸱、唐沮，无不如此。
而在这些人被乙卷坑得如痴如醉时，坐久了而感到困乏的赵弘润，亦起身在考场巡视。
看着那些考子扳着手指，算得满头大汗，赵弘润心中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满足之余，赵弘润遂走向温崎，毕竟他寻思着，温崎也该有所行动了。
其实方才温崎故意丢下馍馍的举动赵弘润也看到了，但他并不认为那个馍馍上有什么文章，毕竟这个举动太过于显眼了，就算青鸦众们没有发现，也会被附近的考生发现，继而举报温崎。
因此，温崎那个举动，多半是在试探那些监考巡卫的警觉性。
不过，就在赵弘润走向温崎座位的途中，他被一名考子的试卷吸引住了。
这名考子很不简单，他居然能在“买卖猪”的那一题中，答出“亏二两”，这让赵弘润感到很不可思议。（注：这道题，关键在于要采取商人的思维，即从“利润最大化”入手。作者对着答案思考了好久才想明白。）
要知道，没有一定的从商经验，几乎是想不出这个答案的。
想到这里，赵弘润操起那名学子放在案几上的考牌，仔细瞧了瞧这名考生的姓名与民籍。
“商水县，介子鸱……楚人么？”
将手中的考牌放回远处，赵弘润惊讶地打量了几眼介子鸱，忽然问道：“你从过商？”
此时，由于心中希望效忠的对象正站在自己身边，介子鸱心中难免有些紧张，整个人坐得笔直，尤其是当赵弘润拿起他案几上的考牌时，介子鸱心中怦怦直跳，虽然他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而在听到赵弘润开口询问后，他连忙回答道：“是。曾与义兄有过几年的从商经验。”
“怪不得……”
赵弘润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既然这个介子鸱从过商，难怪能够想出“亏二两”这个答案。于是，他弯下腰来，看着介子鸱每一题的回答。
让赵弘润感到惊讶的是，介子鸱的这份乙卷，准确率居然达到五成。
别以为五成很低，事实上这已经很了不起，毕竟乙卷上有些题目，纵使是在赵弘润看来也颇为丧心病狂，比如说“丧礼”那题，就不是一般人能够答出来的，再比如说加分题的最后一题。
而就在这个时候，前座的温崎再次举起了手。
“又怎么了？”片刻之后，那名青鸦众又走了过来，颇为不耐烦地问道。
也难怪，毕竟在这几个时辰内，温崎已前前后后到恭所去了好几回。
“我要出恭。”温崎毫不在乎旁边诸人怪异的目光。
那名青鸦众没有办法，只好带着温崎前往恭所。
看着温崎离去的背影，赵弘润嘴角扬起几分莫名的笑意。
正如温崎所猜测的那样，赵弘润对此这次的赌约胜券在握，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次会试的环境，对作弊是非常不利的。
更主要的是，赵弘润大致可以猜到温崎可能会采取的办法。

第1105章 胜负（一）
夫子庙的恭所，就在西南角那一排木棚内，环境当然别想着能有多好，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这让跟在温崎身后的那名青鸦众恨得咬牙切齿，因为温崎不但来得频繁，而且效率还慢，以至于他不得不站在恭所外等着温崎完事。
对此，就算明知这位化名赵崎的温先生乃是肃王殿下的门客，那名青鸦众亦恨得心中牙痒痒，恨不得在温崎入了那间木棚后在外面扣上一块锁，将这个屁事多的混蛋关在里头。
“等等！”
见温崎来到木棚前，那名青鸦众喊住了温崎。
而温崎似乎已早有预料，闻言转过身来，平举双手，一脸坦然，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名青鸦众。
瞥了一眼温崎，那名青鸦众也不说话，双手在温崎身上摸索了一阵，在确定温崎身上并无夹带纸张、绢帛之类的作弊道具后，这才没好气地指了指里头：“进去吧。”
温崎微微一笑，步入那间恭所，从里面将门栓栓上。
随即，他脱下外衫，挂在门上。
记得第一次他这么做时，那名青鸦众还为此询问过他，而对此温崎的理由非常理直气壮：恐污了儒衫，污了读书人的脸面。
对此，那名青鸦众无话可说，毕竟，儒衫对于读书人而言的确是等同于面子，有时可以看到某些念书人穷困潦倒，忍饥挨饿，变卖了家中物什，也要保留一身儒衫。甚至于，哪怕儒衫破损了，打上了补丁，该名读书人也肯定会将这件儒衫洗得干干净净，即便因为多次清洗而褪色。
而在将儒衫挂上之后，温崎打量了一眼这间茅厕。
不得不得，夫子庙的茅厕非常简陋，无非就是在地上挖个坑，放置一口缸，随后在一片摆放一根扁担而已——简陋的茅厕内，就这么点东西。
在缸的边沿坐下，温崎左手拿过那条扁担，随即右手在发冠上寻摸了一阵，从发束中取出一小撮约一个指节长的毛毫，即毛笔的笔端。
从这只笔头的颜色判断，这应该是浸透了墨汁而后又风干了的一只笔头。
只见温崎将那只笔头放在嘴里蘸了蘸唾沫，哈了几口热气，随即，竟在那条扁担的内侧挥笔疾书，将那份甲卷试题的答案在经过精化后，逐一将其默写了出来。
很难想象，尽管温崎用着的是这种粗劣的笔头，连笔杆都没有，却竟然能在那条扁担的内侧写下一行行蝇头小字，比划如丝，却异常清晰。
难得可贵的是，他在短短一眨眼的工夫内就写下了百余个字，而且竟然没有错字。
“好了没有？”那名青鸦众在茅厕外不耐烦地问道。
“急什么？”温崎慢条斯理地回覆道。
似这般对话反复过了两三回，茅厕外的青鸦众明显有些怀疑了，用怀疑的语气问道：“你在里面做什么呢？”
听闻此言，温崎用嘲弄的口吻回答：“在这种地方还能做什么？”
“隔壁那间茅厕的考子与你同时进入，人家早出来了。”
“笑话，人各有异，岂会殊同？……否则为何你在外边，我在里边？”
“你……”那名青鸦众听出了温崎话中的嘲弄意味，没好气地说道：“我知道先生伶牙俐齿……不过，先生最好别惹恼了我，区区一条门栓，还挡不住我。”
“你可别进来，我可是褪下裤子了……我可不想被人误会为由龙阳之好。”
“你这家伙……”
在整整一炷香的工夫内，温崎一边与茅厕外那名青鸦众胡侃，一边在那条扁担的内侧挥笔疾书，一心二用，两者竟然皆无丝毫破绽与疏漏。
相信倘若赵弘润亲眼看到这一幕，亦对会温崎的才能表示高度的惊叹，毕竟一心二用能做到似温崎这种地步，也算是天下罕见了。
当然了，惊叹之余，赵弘润难免也会苦笑于这位温先生尽将他的智慧与才能用在旁门左道。
过了好一会工夫，温崎将甲卷的答题全部写在了那条扁担的内侧之后，遂重新将那只笔头塞入发束内，墨汁是黑的，头发也是黑的，以至于竟无破绽。
随后，温崎站起身来，将那条扁担依旧放在原来的位置，然后在茅厕外那名青鸦众的催促下，这才慢悠悠地打开了门。
“急什么？”温崎没好气地叫道。
那名青鸦众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温崎，随即，再次对温崎搜了身，这才将其带回考场。
途中，温崎碰到了前来如厕的那名谢学子，与对方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回到考场的时候，温崎还碰到了赵弘润。
在二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赵弘润似笑非笑地看着温崎，然而温崎却面不改色。
“肃王殿下。”看着温崎回到考场，那名青鸦众朝着赵弘润抱了抱拳，将方才温崎入茅厕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弘润。
赵弘润听完之后，就要求那名青鸦众带他前往温崎方才走入过的那间茅厕，直觉告诉他，温崎早已经在行动了。
不过，赵弘润并不着急，因为正如他对所表现出来的那样：他对这次的赌约，胜算在握！
片刻之后，赵弘润来到了温崎进入过的那间茅厕，不得不说，那股扑面而来的恶臭让他仿佛回到了几年前的军营里——记得几年前他麾下的士卒，在军营里时可是非常狂野的，随便找个地方大小便那是司空见惯的事，以至于每到入夜，赵弘润都不敢贸然巡营，以免踩到某名将士屙的屎。
“这地方，倒是个传递考题答案的好地方……”
坐在茅厕内粪缸上那条扁担上，赵弘润四下打量着，寻找着茅厕内可能夹带答案的地方。
毕竟他吩咐过陪同考子如厕的众青鸦众们，无论考子入茅厕或者出茅厕，都必须搜身，以防夹带答案，而既然温崎以及其余考子并没有青鸦众搜出答案，那么，答案肯定是留在这些茅厕内——倘若果真有答案的话。
“那么，会在哪呢？”
赵弘润仔仔细细地用目光扫过茅厕间每一寸地方，忽然，他心中微微一动，低头看向了屁股底下的那条扁担。
他站起身来，将那条扁担拿在手中。
果不其然，他在扁担的内侧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跟我玩这手？想当初哥考试的时候……唉。”
心情复杂地摇了摇头，赵弘润仔细辨认着扁担上的蝇头小字。
不得不说，想要在这条扁担的内侧写下这等蝇头小字，不具备一定书写功底的人是办不到的，哪怕是赵弘润也写不出这样小的字。
“真有本事啊，居然能在青鸦众的眼皮底下将笔带进来……”
赵弘润在心中暗暗说道。
想到这里，赵弘润连续检查了这一排的茅厕，发现每个茅厕内的扁担内侧，皆有类似的蝇头小字。
“也不嫌麻烦……”
摇着头，赵弘润也不没收那些扁担，迈步走回考场，让附近一干等着如厕的考子感觉莫名其妙。
话说回来，这些证据足够指证温崎么？
当然不够，因为温崎完全可以矢口否认，毕竟这几间茅厕又不是只有温崎一人出入过。
虽然赵弘润明知在那些扁担内侧写下答案的人十有八九是温崎，但按照赌约，他必须当场抓到温崎作弊的确凿证据。
当然，对此赵弘润并不担心，在他看来，温崎在那些扁担内侧写下答案，就注定他已经输了。
回到考场后，赵弘润也没有去理会温崎，而是回到了自己主考官的座位，继续似笑非笑地看着温崎。
注意到这一幕，温崎心中难免有些打鼓。
不可否认，在茅厕内的扁担内侧写下答案，这是温崎不得已的下策，因为今年的考试环境对他作弊极其不利。
当然了，对此他也想好了措辞，倘若被赵弘润发现的话，温崎就矢口否认，这样一来，他们二人就算打了平手。
可让温崎感到意外的是，赵弘润在去了一趟恭所后，居然没有来质问他扁担的事——难道这位肃王殿下不曾发现？
“不太对。”
皱了皱眉，温崎不知为何心中有种不安。
于是，他在那名青鸦众恼火的目光下，再次要求如厕。
而待等他火急火燎地回到那间茅厕一瞧，却发现那条他写满了答案的扁担仍旧横放在缸口上。
“难道肃王殿下果真不曾发觉？”
温崎越想越感觉不对劲，他不相信以赵弘润的才智会看不穿他的伎俩。
换而言之，肃王赵弘润在识破了他的伎俩之后，出于某种目的，这才没有没收这几条扁担。
“……为什么呢？”
温崎怀着患得患失的心情回到了考场。
回到自己的座位，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赵弘润，正好赵弘润亦笑吟吟地看着他，对方那眼神仿佛是在无声地叙述一个意思：你已经输了。
“……”
温崎深深皱了皱眉，仔细思考整件事。
“肃王殿下看似胜券在握，也就是说，他已经识破了我的伎俩……但他并没有取走扁担，这是否意味着，肃王殿下其实更倾向于我将答案透露出去？”
心中微微一动，温崎侧过脸，用眼角余光瞥向左后座那名姓谢的学子。
只见这位谢学子此时正挥笔疾书，仿佛突然来了灵感似的。
猛地，温崎浑身一震，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自己案几上的那一份试卷，霎时间面色发白。
“难道？……完了。”

第1106章 胜负（二）
此后一个半时辰，温崎心烦意乱地枯坐在考场上，待等到临近黄昏，当夫子庙内众礼部官员们开始收拢考卷时，他这才反应过来，他仍有一些考场舞弊的手段不曾施展出来。
但是温崎一点也不懊悔，因为他觉得，倘若他的猜测准确无误的话，那么他已经输了。
因此，那些手段用或不用，都已经不再重要。
“两位贤兄，咱们去喝几杯庆贺一下吧？”
在结束了会试后，介子鸱笑着邀请何昕贤与温崎。
毕竟接连两轮考试，他们三人的座位都紧挨着，这莫非是注定的缘分？
何昕贤本来碍于严格的家规，想要推辞，但通过这两轮考试考前的接触，他意识到温崎与介子鸱皆是满腹才华的学子，因此罕见地答应了。
甚至于，他还邀请了唐沮：“唐贤兄不如一同前往？”
也难怪，毕竟自从睿王赵弘昭离开魏国前赴齐国之后，“雅风诗会”就散伙了，毕竟何昕贤可压不住那些同样是出自大梁当地名门望族的子弟们。
比如当初被赵弘润戏耍，无意间喊了赵弘润一声“爹”的贺崧，此人就是吏部尚书贺枚的孙子，家世比较何昕贤毫不逊色。
小伙伴赵弘昭远赴齐国，雅风诗会也散了伙，何昕贤日复一日在翰林署干着书吏官的活，每日抄书修史，心中难免苦闷，以至于今日遇到了几位才学毫不逊色于他的考子，心中难免就有了重开雅风诗会的心思。
“这个……恭敬不如从命。”唐沮在稍稍一犹豫之后，便接受了何昕贤的邀请，毕竟他在礼部当了三年的打杂书吏，自然清楚何昕贤乃是礼部右侍郎何昱的长子。
而不是因为趋炎附势，而是因为礼部右侍郎何昱在这三年里亦待他不薄。
平心而论，礼部的官员，论文采与德品在朝廷六部中皆堪称翘楚，唯一能在这方面与礼部相提并论的，也只有翰林署与御史监。
但很可惜，翰林署的学士们一个个都是牛脾气，清廉之余难免清高，性格也倔强地不行，实在不是当官的材料，只能在翰林署做做学问；而御史监则因为是“言官”，因而被拉低了评价，毕竟朝廷六部最怕的就是御史监，谁让御史监的性质超然，他攻击你叫做“疏谏”，你回骂他就是“诽谤”，因此，朝中官员看到御史监的官员基本上是绕着走。
而相比之下，礼部虽然也难缠，但比起翰林署与御史监，那评价可就要高得多了。
在一番议论之后，何昕贤、唐沮、介子鸱、温崎等人决定到城内的酒楼喝几杯，一方面联络联络同考生的情谊，一方面共同探讨一下某位肃王殿下草拟的那份丧心病狂的乙卷。
一想到那份丧心病狂的乙卷，何昕贤、唐沮、介子鸱这些平日里对自己的聪颖与才学颇为自负的考子们，不由地心中一沉。
因为乙卷内有些考题，他们别说答题，甚至于连题目都没看懂。
比如说加分题的最后一题，通过计算母子二人的岁数，推测“父”身在何处。
天呐！
算学题还能当占卜使？
不得不说，何昕贤、唐沮、介子鸱等人皆被这道题唬住了。
他们非常怀疑，这道题是不是出错了，可是仔细想想，似会试考卷这种大事，怎么会出错呢？
换而言之，这其中有他们没有参透的玄机。
因此，几人决定到酒楼内好好探讨一番，集思广益，反正他们几人皆是过目不忘的奇才，纵使乙卷被收上去了，但是那些题目，仍清清楚楚记在脑子里。
“赵兄也是在思考那道题么？”
见温崎在旁不说话，介子鸱好奇地问道，他惊讶地发现，温崎的面色有些差。
“赵兄怎么了？”介子鸱关切地问道。
温崎摇了摇头，他哪里是在思考乙卷上的题目，他在思考的，是他与肃王赵弘润的赌约。
当然这种事情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讲明，因此温崎含糊其辞地顺着介子鸱的话往下说，表示乙卷上有几题他也没有看懂。
如此一来，其余几人的兴致更为高涨了。
然而，待等他们一行人来到夫子庙门口时，就看到肃王赵弘润的宗卫长卫骄正站在夫子庙围墙外的一条小胡同旁。
在看到温崎的时候，卫骄朝着温崎招了招手。
心知躲不过去，温崎在介子鸱与唐沮惊愕的目光下，向几人拱手道了声歉意：“几位贤兄请稍等片刻，在下……有些事要处理一下，片刻就回。”
对此，何昕贤倒是并不意外，毕竟作为礼部右侍郎何昱的儿子，其实他在三月那场初试时就已认出了温崎，只不过没有声张而已。因为他听说，这名叫做温崎的学子当年是被某位肃王殿下招揽的。
“温兄且去，我等几人就在这里等你。”何昕贤微笑着说道：“对了，代在下向肃王殿下问好。”
温崎惊疑不定地看了几眼何昕贤，随即点了点头，在介子鸱与唐沮吃惊的目光下，走向那条小巷。
在那条小巷内，停着一辆马车，正是肃王府的马车。
而此时，赵弘润正坐在马夫的位置上，笑吟吟地看着温崎向自己走来。
“肃王殿下。”
走到赵弘润跟前，温崎拱了拱手。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随即笑着说道：“上车再说。”
听闻此言，温崎说道：“在下与何昕贤、介子鸱、唐沮三名考子约好，同去城内酒楼吃酒。”
“哦？”赵弘润微微一愣，随即点点头说道：“那行，那本王就在这里说了吧。”说完，他笑吟吟地看着温崎，问道：“温崎，你服输么？”
看着面前这位肃王殿下那笃信的模样，温崎心中难免有些发虚。
不过话说回来，单单这样就被唬住，那他也就不是温崎了。
于是，温崎故作惊讶地说道：“为何是在下输了？在我看来，输的人是肃王殿下才对。”
听了这话，赵弘润哈哈一笑，随即，他上下打量着温崎，似笑非笑地说道：“今日本王方才得知，你竟能写出那样的蝇头小字，叹为观止，叹为观止啊！”
温崎闻言心中咯噔一下。
在他心中，仍有那么一丝丝的侥幸，认为眼前这位肃王殿下没能识破他的伎俩。
但赵弘润这一句话，就打破了他心中仅有的那一丝侥幸。
“什么蝇头小字？”温崎故作不解地说道。
赵弘润闻言也不气恼，和颜悦色地说道：“当然是写在恭所内那条扁担内侧的蝇头小字……那不是你写的么？”
听闻此言，温崎故作震惊地说道：“殿下，您可莫要诬赖好人。”
赵弘润似笑非笑地看着温崎，旋即轻笑着说道：“温崎，方才在考场上，待本王去过那些恭所后，你就显得心神不定，最后又去了一趟恭所，确认那些扁担还在……你是不是很意外，本王并没有没收那些扁担？”
“……”温崎抿着嘴，一言不发。
“你想知道是为何么？”赵弘润的身子向前一倾，随即神秘兮兮地说道：“告诉你也无妨，这次会试，甲卷有两种，你答的是一种，其余考子答的是另一种。就这么说吧，这次会试，唯独你的甲卷，与旁人是截然不同的……也就是说，你的正确答案，到了其余考子手中，就是错误的答案，因此，只要事后对照一下，本王就能知道，究竟是哪些人，用了你的答案。”
“……”
听闻此言，温崎眼皮不由地跳了几下，同时在心中暗骂阴险。
不得不说，纵使是他，一开始也没想到这位肃王殿下竟然会在他的考题上设陷阱。
不过，在稍稍一阵慌乱后，温崎便迅速镇定下来。
因为他觉得，那些看到了他答案的考子不至于蠢到将文不对题的答案抄上去，这就意味着，眼前这位肃王殿下仍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舞弊。
然而就在这时，赵弘润仿佛是猜到了他的心思，笑着说道：“你是不是在想，那些考子不至于蠢到连错误的答案都照抄……对吧？呵呵呵，他们会抄的……”
“……”温崎不解地看向赵弘润。
而此时，就见赵弘润笑吟吟地说道：“对了，介绍一人给你认识，或许，你早已认识了。”
说罢，他撩起马车的帘子，只见在帘子背后，有一名考子笑嘻嘻地朝着温崎拱了拱手。
“你……你们……”
瞧见此人，温崎惊地说不出话来，因为这名考子，分明就是那位姓谢的学子。
霎时间，他仿佛明白了什么，难以置信地指着赵弘润与谢学子。
“温兄，对不住啦。”那名谢学子满脸讪笑地说道：“肃王殿下亲自寻我帮个忙，我哪敢拒绝呀……抱歉抱歉。”
此时，赵弘润亦介绍道：“这位谢学子，乃梁国后裔，洪德十六年、十九年，还有今年，每回都到大梁……唔，会试三日游……你竟不认得此人。”
“肃王殿下还真是不给面子。”谢学子苦笑着说道：“殿下您哪能体会家中有几个恶婆娘的苦楚……”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温崎打断了：“即便如此，肃王殿下也不算胜，答案有雷同，这并不稀奇。”
“呵，你还真是……”赵弘润摇了摇头，随即正色说道：“你们二人的考卷不同，若非抄送答案，他如何能在一份与你截然不同的试题下，写出一份与你类似的考题？……你告诉本王。”
“我……”温崎顿时语塞。
半晌后，他气愤地说道：“这不算！……更换我的考卷，还买通考子，这是作弊！”
听闻此言，赵弘润笑着说道：“你可以作弊，为何本王不可以作弊？”
温崎张口结舌。
这话说得好有道理，让他无言以对。
“……兵不厌诈，本王的门客先生。”
“……”

第1107章 乙卷热潮（一）
“卫骄，你说我是不是变得阴险了？”
在回到肃王府的时候，赵弘润扭回头询问宗卫长卫骄。
卫骄笑而不语，他知道自家殿下指的是与温崎的那场赌约。
对此，卫骄唯有在心中暗暗怜悯那位温先生，不智地进行了一场必输的赌约。
也难怪温崎方才暗骂赵弘润阴险，因为赵弘润双管齐下、瞒着温崎偷偷更换了后者的考题，还买通了像那位谢学子的诸名考生，让后者帮忙，故意在温崎面前露出对考试信心不足的样子，诱之温崎上钩。
不得不说，赵弘润的这两个阴招非常顺利，以至于到最后，温崎都没有想到那名谢学子居然是被前者买通后安插到他身边的“内奸”，于是乎输得一塌糊涂，只能赔上自己的下半生。
想了想，卫骄笑着说道：“殿下您越来越像陛下了。”
赵弘润愣了一下，随即指着卫骄笑骂道：“拐着弯骂我对不对？”
要知道，尽管附近魏天子与赵弘润这对父子的感情逐渐加深，但赵弘润仍旧没有改变他对他父皇看法——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记得想当初，赵弘润可是相当痛恨的，因为他不止一次被他父皇耍地团团转：本以为能在其父皇身上占到什么便宜，可事到最后才知道，原来一切皆在他父皇的掌握之下。
就像这次他与温崎的赌约一样。
可能温崎自以为能够赢得赌约的胜利，可实际上，在赵弘润的暗中运作下，温崎根本不可能有赢的机会——除非温崎放弃作弊，那样他可以与赵弘润打个平手；但倘若温崎执意要作弊，那么，他就必输无疑。
仔细想想，赵弘润忽然觉得卫骄说的没错，似这种阴险的手段，以及似蛛网般将你笼罩其中，让你无法脱离掌控的手腕，还真像是魏天子的方式。
“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本王也堕落了……”赵弘润感慨道。
想当初，他是多么纯洁的一个人啊，然而，却屡屡被他狡猾如狐的父皇坑得有苦难言，耳濡目染之下，难免也学会了几手阴险的花招。
这不，这次用到温崎身上了。
还别说，坑别人与自己被坑，这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回想起方才温崎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赵弘润心中就暗爽不已。
此刻他终于能体会到，他父皇在坑他时的心情了。
而与此同时，温崎则与何昕贤、唐沮、介子鸱三人来到了城内一座酒楼，他一边喝着闷酒，一边毫不保留地将整件事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其余三人，只听得其余三人目瞪口呆。
“肃王殿下这……有些不厚道啊。”
唐沮闻言后干巴巴地说道：“这岂不是说，温兄从一开始就没有赢的可能啊……在下觉得，这次的赌约不公平。”
见唐沮这样说，温崎的心情好受了些，只见他轻哼一声，苦笑地说道：“怎么不公平了？……那位殿下说了，既然我能作弊，为何不能作弊？”
说得好有道理！
“……”
唐沮、介子鸱三人对视一眼，尽皆哑口无言。
因为这个理由实在是太充分了，虽然仔细想想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而在旁，何昕贤看着正在讨论这个话题的温崎、唐沮、介子鸱三人，苦笑着插嘴道：“几位贤兄，你们关注的重点弄错了吧？”说着，他转头望向温崎，问道：“温兄，在下有一事不明，温兄可否为在下解惑？”
“何兄请讲。”温崎说道。
只见何昕贤稍一迟疑，随即皱眉问道：“为何温兄要做这样的事呢？”
温崎闻言也不隐瞒，虽将当年他被一些学子羞辱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其余三人这才知道，原来温崎当初协助肃王赵弘润，在洪德十六年那次由吏部主持的会试上，识破了某些考子与某些考官合谋舞弊的案子，导致吏部威信丧失，被魏天子削了职权。
因此，吏部怀恨在心，通过人脉运作，生生将温崎当年的成绩消除作为报复，更诬陷温崎也有作弊的嫌疑，使得温崎在诸考子中的声誉大跌，因而被那些考子羞辱。
听了温崎的讲述后，何昕贤、唐沮、介子鸱三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温崎与肃王赵润，以及吏部、礼部，还有那样复杂的纠葛。
但是唯独有一件事，三人还是弄不明白。
唐沮忍不住问道：“听温兄所言，三年前若非那几个草包坏了事，温兄其实并不打算透露你帮助他们登上金榜……可这样的话，温兄如何报复礼部呢？”
这话说得有理，要不是那时候魏天子心血来潮叫那些高中金榜的考子到殿内问策，礼部根本不知道该年金榜上居然有鱼目混珠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温崎和谈报复礼部？
然而，温崎的回答却非常强大：我只要自己痛快就好。
听闻此言，何昕贤、唐沮、介子鸱三人无不目瞪口呆：感情你温崎豁出一生，不惜与朝廷这个庞然大物为敌，就是为了让自己心中暗爽？
不得不说，读书人多奇葩，不乏有些人的想法天马行空，让常人无法理解。
这不，这儿就有一个。
在陪着温崎喝了几杯酒后，何昕贤笑着宽慰温崎道：“好了，温兄，虽说输了赌约，赔上了下半生，可这也是机遇，不晓得有多少人垂涎三尺呢。”
介子鸱闻言在旁暗暗点头，毕竟他就是非常渴望为那位肃王殿下效力的人。
他说回来，他还真没想到，此次在会试考场上结识的这些友人，居然是日后的同僚。
在旁，唐沮也劝道：“输给肃王殿下，不丢人，回想那份乙卷，纵观这次数千名考子，答对乙卷的能有几人？有些题，我连题目都没看懂。”
“对对对。”一拍脑门，何昕贤连忙说道：“客栈住客的那道题，几位贤兄答的是几人？我答的是六十五。”
温崎：“六十五。”
唐沮：“六十五。”
介子鸱：“四十六。”
“……”
在一阵死寂之后，何昕贤、温崎、唐沮三人皆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唐沮，异口同声地问道：“为何是四十六？不是六十三减去十七再加十九么？”
“不啊。”介子鸱摇摇头，说道：“题中问的是‘最初住在客栈里的人’，因此是六十三减十七，即四十六，跟那十九名在四月初一离开的客人没有关系的。”
“怎么会没有关系？”何昕贤吃惊地反问道：“最后的那六十三人，是在走了客人之后，又入住了一拨客人之后的人数，既然要算最初的入住人数，自然要加上那十九人啊。”
在旁，温崎与唐沮亦纷纷点头，表示不能接受介子鸱的这个答案。
于是乎，四个人展开了激烈的辨认。
其实不止何昕贤、温崎、唐沮、介子鸱四人，事实上其余考子此时也聚拢在一起探讨。
因为甲卷没什么可讨论的，无非就是一些换汤不换药的陈年老题，可某位肃王殿下草拟的这份乙卷却不得了，不知有多少自诩才学过人的考子想破头都想不出来，最终为了仕途着想，只能违心地改答甲卷。
但是，在考场上知难而退选择甲卷答题，却丝毫不影响那些考子们在场外探讨那份乙卷的热情。
然而可恶的是，某位肃王殿下拒绝公布答案，而拥有答案的礼部，亦遗憾表示不能透露，以至于到最后，就连大梁的臣民都会这份乙卷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甚至于，有些官员亦聚起一起探讨。
在此期间，亦发生了许多好笑的故事。
比如说，刑部尚书唐铮在看到乙卷上“云游憎”的那题后，惊呼道：那县令大才，足可以代吾职！
而户部尚书李粱在看到“买卖猪”的那题后，亦在目瞪口呆之余，苦笑地表示他就是愚者之一——明明是户部尚书，却未曾考虑到利益最大化。
这类例子，比比皆是。
对此，大梁的百姓笑嘻嘻地看待这件事，将这件事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固然，连饱读诗书的学子与朝廷官员都答不上来的乙卷，百姓们自然也看不懂，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看热闹：咱们这些百姓答不上来，可你们这些学子甚至朝廷官员，不也同样答不上来么？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咱们肃王殿下才是最聪明的那个人啊。
于是乎，肃王赵润在民间的威望再一次提到，取代“赵弘昭”、“何昕贤”等人原先的地位，成为了大梁百姓心目中的旗帜人物。
还别说，洪德十六年、十九年的金榜头名皆被“寇正”、“黄怀石”这两个外地的学子摘走，这让大梁百姓颜面大失。
而如今，这些外地学子皆折在某位肃王殿下出的考题手中，大梁百姓别提有多高兴了——那位肃王殿下，可是正儿八经的大梁本地人呐！
但是，大梁百姓对此感到高兴，那些参加会试的考子就不这么认为了，他们原以为是自己的才智不足才想不出答案，没想到，在会试后与同伴集思广益的探讨会上，他们仍旧无法得出一个一致的答案，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次会试的乙卷，难度偏高，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偏高！
于是乎，那些坚持答题乙卷的考子们，联合起来到礼部抗议，让礼部尚书杜宥哭笑不得。
喜的是，有了某位肃王殿下闹出来的动静，这次会试的舆论已吸引了许多国人，盖过了前段时间渴望对外战争的国民情绪；
而忧的是，乙卷的难度明显比甲卷高那么多，这让他们礼部如何评定成绩呢？

第1108章 乙卷热潮（二）
由于那些选择答题乙卷的考子联合抗议，礼部尚书杜宥只好派人将肃王赵弘润请到礼部本署，商议对策。
虽然在这次会试中，只有一小撮考子直到最后仍然坚持答题乙卷，但这些考子的愤懑，礼部却不敢不重视。
因为在礼部眼中，这些直到最后仍然坚持答题乙卷的考子，十有八九是有真正才华的人，若是失去了这些考子的拥护，这对朝廷而言是莫大的损失。
或许，其中有些学子还是他们日后的同僚呢。
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礼部尚书杜宥还是决定让肃王赵弘润来解决。
其实对于这件事，赵弘润早有对策，他随手拿起一份乙卷，指着题目最后那些刻意标注的“分数”，对礼部尚书杜宥说道：“杜尚书，本王在草拟这份试题时，就已在考题上备注了分数，贵部只需遵照这个分数，对照答案批阅即可。”
说着，他对于杜宥大致解释了一下评分的标准：一，答案错误而计算过程正确，给一半分数；二，答案正确而缺少计算过程、或计算过程错误，则不给分；答案正确而计算过程也正确，则给予满分。
临末，赵弘润又对杜宥说道：“按照分数高低排名即可，朝廷按照分数高低择优荐官。”
听了赵弘润的解释，杜宥恍然大悟之余，对于这个评分标准暗暗称奇。
因为往年的会试，评分标准大致只有“合格”与“不合格”两类，所谓的分数，其实批卷官的主观占到极大的比重。
打个比方说，一篇考子的文章，倘若那名学子的字体或者遣词用语让批卷官不爽，后者总能在文章中找到一些漏洞，判你一个低分——周昪不就是么？明明有着媲美于骆瑸的才智，但因为文章不合批卷官的心意，以至于最终只得了一个后置位的名次，险些跌出金榜。
正因为这样，某些聪颖或者狡猾的考子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即颂德国家、颂德天子、颂德朝廷，说白了就是一个劲地在文章里拍马屁。遇到这种文章，批卷官就不好随意扣分了——人家颂德国家、颂德天子，明摆着是个“忠孝”之人，你给一个低分，你还想不想混了？
然而，这就导致会试场上的文章十篇有九篇是毫无营养的马屁文，长此以往，这是不利于国家选拔真正的人才的。
不过话说回来，也并非是所有的考子都热衷于拍马奉承，归根到底，批卷官在批卷时的主观性，这是很大的一个因素。
而赵弘润的这份乙卷，却清清楚楚地制定了评分标准，不能说取缔了批卷官的主观性，至少将这方面因素减到了最低，可以说是相对地做到了公平，评分标准一目了然。
当日，在与肃王赵弘润一番讨论之后，礼部尚书杜宥对外公布了一件事：今年会试成绩，将采取双榜制度。
即甲卷一个榜，乙卷一个榜，彼此间的成绩差异并无关联。
这件事一公布，那些抗议的学子们纷纷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甲卷的学子成绩影响到他们这些乙卷的学子，毕竟今年的会试，明显是甲卷简单而乙卷难度偏高，倘若混在一起评定成绩，那他们这些选择答题乙卷的学子，不知要被甲卷学子甩到几条街后，这是非常不公平的。
而如今礼部布告了这件事，他们满意地回去了，静静地等待公布成绩的日子。
批卷的事，赵弘润全权交给了礼部。
他并不担心礼部会徇私舞弊，因为在他眼里，礼部是朝廷中最正直的几个府衙，毕竟礼部的官员，那是非常恪守礼律的。
然而，礼部尚书杜宥却对赵弘润的信任受宠若惊，为了避嫌，非要赵弘润派人监视，无奈之下，赵弘润随意拨了一百名青鸦众，让后者看着礼部官员评阅那诸多考卷——这也就是在礼部，倘若换做在当初的吏部，那帮人还巴不得赵弘润不派人呢。
四月初九，即礼部放榜的前一日，何昕贤在忙碌完翰林署的公务后，怀着患得患失的心情回到了自家府宅。
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他那位担任礼部右侍郎的父亲，十有八九已经得知了他的考试成绩。
回到自家府宅后，何昕贤发现其父何昱也已经回来了。
奇怪的是，父亲并没有将他教到书房，这个举动让何昕贤不由地遐想起来：难道我的成绩还不错？
但是一想起前几日与温崎、介子鸱、唐沮等人对答案的结果，他又不由有些气馁，因为在通过几人的激烈讨论后，他知道自己在那份乙卷上的错误实在是有些多。
当晚，一家人其乐融融用饭的时候，祖父何相叙笑着问儿子何昱：“明日就是你礼部放榜的日子了吧？贤儿考得如何？”
何昱闻言，恭敬地回答道：“回父亲话，贤儿的甲卷考得还不错，单论甲卷，能位列前三，但是乙卷……‘刑律’一分、‘水利’五分、‘度支’五分、‘兵略’五分、‘令略’九分、‘杂学’六分，总计三十一分。”
何相叙捋了捋胡须，不解地问道：“这个成绩……是好是坏？”
何昱解释道：“按照肃王殿下的评分标准，乙卷每个章目皆有十分，共计六十分。”
听闻此言，何昕贤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虽然他已经知道自己在乙卷上答错了不少题目，但是没想到，在满分六十的情况下，他竟只得了三十一分。
而此时，何相叙捋着胡须喃喃说道：“这个成绩，谈不上好啊……其余考子考得如何？”
何昱恭敬地回答道：“乙卷头名，是商水的介子鸱，总分为四十八，独占鳌头。并且，此人在甲卷上亦是第一，双榜第一……其次是襄陵的范应，总分三十九，位列第二，再次是华阳的唐沮，总分三十六，名列第三，昕贤……位列第四。”
何相叙心中咯噔一下，失落之余，难免也有些担心。
可让他意外的是，其父何昱却并没有指责他的意思，这让在座的何家诸人都感觉很是惊讶。
比如何昱的妻室张氏，她就很纳闷丈夫这次竟没有指责儿子，要知道，他们的儿子何昕贤接连两次被外地的学子比了下去，对此何昱是很气恼的。
“夫君此次对贤儿的成绩，似乎……颇为满意？”张氏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何昱闻言瞥了一眼儿子何昕贤，随即在父亲何相叙饶有兴致的注视下，含糊其辞地说道：“唔，还行吧。”
听了这话，目光老辣的何相叙捋着胡须笑了起来，笑得让何昱颇有些心虚，只感觉被老父亲看穿了心思。
原来，由于前几日全城朝野都在谈论肃王赵弘润那份乙卷，何昱出于好奇，自己也偷偷答了一回，结果对照答案一计算成绩才知道，他堂堂礼部右侍郎，竟只得了十四分。
堂堂礼部右侍郎，只得十四分，连儿子一般的成绩都不到，在这种情况下，何昱哪好意思呵斥儿子。
此时此刻，何昱终于意识到，不是他儿子何昕贤不努力，或者不够聪颖，实在是这几届的考子太过于妖孽，洪德十六年的寇正，洪德十九年的黄怀石，还有今年“双榜头名”的介子鸱。
不过想想也是，相比较整个魏国，梁郡终究只是一小块地方，虽说自己聚集着诸多书香门第，但也未见得能够稳压全国各地其余的考子。
尤其是这回会试，考生多达六千余名，能在这种规模庞大的会试中取得“一榜第三”、“一榜第四”的名次，他儿子何昕贤已经非常了不起了，比他这个当老子的要厉害——就当老子的那区区十四分，不知要被那些乙卷考生甩到几条街外了。
父亲的诡异态度，让聪慧过人的何昕贤难免也想到了些什么，小心地试探道：“父亲大人，莫不是也瞧过那份乙卷了？”
这一句话，就说到何昱心中痛处，只见他瞪了儿子一眼，没好气地呵斥道：“吃饭！”
看到这一幕，何相叙与何昕贤祖孙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窃笑起来。
想来，祖孙二人也猜到了什么。
对此，何昱心中气恼，可又不敢在老父亲面前发作，遂只好将话题岔开：“昕贤，你的成绩，为父已经告诉你了，你可想过你的前程？你已经考了三次了，再这样下去难免会有人说闲话，因此，你该谋一个正职了。”
何昕贤遗憾地苦涩一笑，随即恭敬地说道：“请父亲示下。”
何昱想了想，说道：“今年的甲榜乙榜，不同往日，你在双榜皆有不错的名次，但是按照规定，你只能选择其中一个。倘若你选择甲榜，那么就要通过吏部荐官，你可以选择出任地方县令或县丞，或者留在大梁，为父也可以把你弄到我礼部，不过官职最高只能是主事；而倘若你选择乙榜的成绩，据为父所知，刑部、工部、冶造局，新开的兵学，还有河东郡的文职，以你的名次，可任由你挑选，只不过，这条路子，虽然看似走的是我礼部的荐官，但你也知道，选择乙卷的成绩，这意味着什么。”
听闻此言，何昕贤笑着说道：“父亲莫非忘了，此次的主考官乃是肃王殿下，无论如何，孩儿皆算肃王殿下的门生。”
“……稍微还是有区别的。”何昱想了想，不甚笃信地说了一句。
毕竟，何昕贤说得的确没错。
而此时，何昕贤犹豫了一下后，说道：“至于仕途，儿子想与最近结识的几位友人商量一下，彼此好有个照应。”
“唔。”何昱点了点头。
他知道，他儿子结识的那几个朋友，除温崎外，其余唐沮、介子鸱皆是双榜靠前的才俊。
尤其是介子鸱，双榜头名，堪称妖孽。
对于儿子结识这样的才俊，仅得十四分的何昱又能说什么呢。

第1109章 双榜
次日，天尚且还未大亮，礼部在夫子庙的墙壁外侧，诸多考子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聚集在此，看似与同考生们谈笑风生，实则眼睛一个劲地往道路两端瞧，等待着礼部的官吏前来张贴榜单。
看着周围诸考子们那强忍着激动的模样，何昕贤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有一位在礼部担任高职的老爹就是这点不好，每回会试他老爹何昱都会提前一两日将成绩告诉他，以至于他无法体会此刻周围学子们那激动的心情。
“何兄，何兄，昕贤兄？”
远远地，传来几声呼唤。
何昕贤闻言下意识地转过头，正巧望见唐沮正吃力地从考子们的人群中挤过来。
“贤弟。”何昕贤笑着打招呼道。
由于前几日何昕贤、温崎、唐沮、介子鸱四人已是一起喝过酒的交情，关系更进一步，因此，四人也不再用贤兄这种客套的称谓称呼彼此，该以年龄论交。
而四人中，最为年长的便是何昕贤、其次是温崎、再次是唐沮，介子鸱年轻最轻——其实何昕贤与介子鸱也就是相差两岁的样子。
看着唐沮那紧张激动而又患得患失的模样，何昕贤很想告诉唐沮他的成绩，毕竟昨晚何昕贤已从父亲何昱的口中得知，唐沮这位友人高中乙榜第三，非常了不起的成绩。
不过，在想了想之后，何昕贤还是放弃了，毕竟似这种事，还是由本人自己亲眼看到榜单上的成绩更好。
“温崎与介子鸱两位贤弟还未到？”唐沮左右瞧了瞧。
何昕贤摇了摇头。
然而，没过多久，介子鸱便来到了二人身边，身边跟着他的义兄文少伯。
不得不说，何昕贤的衣料还是颇为考究的，不说价值连城最起码也是值个数百两银子的上好蜀锦，可是与文少伯那镶金线的衣袍一比，何昕贤作为官宦子弟的那一套行头，就完全不显眼了。
“这位是我的义兄，文少伯。”
在何昕贤与唐沮瞠目结舌的目光下，介子鸱有些尴尬地向他俩介绍文少伯。
毕竟，他与文少伯虽是情深义重的义兄弟，但在穿着上着实显得格格不入。
好在文少伯虽然穿着骚包，但却是性情豪爽的人，主动与义弟结识的两位友人打招呼：“两位贤兄，少伯在此有礼了。”说着，他见何昕贤与唐沮面色有些拘束，在瞧了瞧左右后故意说道：“今年的会试可真热闹啊，可惜我当初年幼时被我爹打断了腿，在家中养伤，耽误了学业，否则，或许我也是这诸多学子之一……”
听了文少伯的话，何昕贤与唐沮不禁感到纳闷，前者好奇而又惊讶地问道：“令尊何故如此？”
还没等文少伯说话，已猜到这位义兄心思的介子鸱就故意在旁拆台道：“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自己厌学，企图翻墙逃学，不料翻墙时不慎摔折了腿，与文伯父何干？”
听闻此言，文少伯故作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面不改色地说道：“是这样吗？我怎么记得我年幼时挺好学来着？”
“我就说了，你当时可能还摔伤了脑袋，你非不信。”介子鸱在旁摇摇头说道。
听了这话，文少伯满脸尴尬，压低声音说道：“介子，在这等显学场所，就不能给义兄留给面子么？”说罢，他转头再次看向何昕贤与唐沮，一脸如沐春风般笑着说道：“总之，我年幼时也是勤勉好学的，只可惜因为种种原因，遗憾辍学、耽误了学业，实在是……可惜、可惜。”
而此时，何昕贤与唐沮正强忍着笑意，他们忽然发现，这个文少伯虽然富气逼人，但是谈吐风趣，让人心生好感。
“哦，对了。”好似是想起了什么，文少伯让身后的胡人护卫送上两只木盒，想要送给何昕贤与唐沮。
见此，何昕贤与唐沮一愣，下意识就要拒绝。
然而，还没等他俩因为这个举动而心生厌恶，文少伯就笑着解释道：“初次见面，在下也没有什么好送的，这是在下曾经前往楚、韩两国行商时，顺便买下的书籍，还望两位莫要推辞。”
“他国的书籍？”
何昕贤与唐沮愣了愣，心中稍许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倘若文少伯初次见面赠送金银珠宝，那么等同于是在羞辱何昕贤与唐沮，但赠送哪怕是同样价值、甚至是更贵重的书籍，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但是，收不收呢？
何昕贤与唐沮不禁有些迟疑，虽然他们很想收下，但却不好意思。
而此时，介子鸱就在旁笑着说道：“两位贤兄就收下吧，反正这些书堆在他书房里也是明珠暗投。”
“这……合适么？”唐沮有些困惑地问道。
似乎看出了唐沮的顾虑，介子鸱笑着说道：“两位贤兄可别被我义兄给唬住了，他哪是特地准备的礼物，这些礼物在他马车里堆着好些，平日里碰到他认为需要打好关系的读书人，他就搬出这套词来，用他引用那位肃王殿下的话来说，这也叫投资，人情投资……咱们交咱们的，不管他。”
听了介子鸱直白的话，何昕贤与唐沮看着有些郁闷的文少伯，心中恍然大悟之余，终于收下了礼物。
甚至于，他们收下礼物时心情还颇为不错，因为介子鸱说了，文少伯只有在碰到值得投资的年轻俊杰之时，才会如此，这岂不是意味着，他何昕贤与唐沮正是年轻俊杰？
看着何昕贤与唐沮喜滋滋的样子，故作郁闷的文少伯心中暗笑：不错，他文少伯固然是一个商人不假，但他的义弟介子鸱，实际上也是一个半个商人。这不，随随便便几句话就哄得何昕贤与唐沮满心欢喜，连带着他文少伯与那两人的关系亦拉近了许多。
随后，四人闲聊了一阵，就发现周围的人群变得激动起来。
他们抬头一瞧，这才注意到礼部的官员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夫子庙外的墙壁一侧，正在墙上刷米浆，准备张贴榜单。
往年的榜单，有分“甲”、“乙”两榜，其中甲榜以黄纸为底，故而又称金榜。
金榜的人数不定，大致是取该年甲乙两榜总人数的三分之一，按照成绩优次排列，其余合格的三分之二，则入相对普通的乙榜。
一般来说，随后魏天子在文德殿的那场殿试，就是只有登上金榜的这些考子有资格选入，乙榜的考子则没有这份殊荣。
至于榜单上的总人数，则由垂拱殿与朝廷视朝廷体系中欠缺的职位商议定夺，并非恒定不变。
但是，今年的榜单则出现了不同，甲乙两榜不再存在地位高低，只是对应会试考场上甲卷与乙卷两份试题。
因此，在夫子庙的府门两侧，分别张贴了一份金榜，西侧是对应甲卷的甲榜，东侧是对应乙卷的乙榜。
“肃静！肃静！”
在张贴完榜单之后，那名礼部官员喝止了想挤上来的众考子，大声说道：“鉴于今年我礼部首次采取双份试卷，有些规定仍不完善，因此，有些学子既答了甲卷，又答了乙卷，甚至是，同时高中双榜……由于这是我礼部的工作疏忽导致的疏漏，因此，我礼部并不取缔这些考生的成绩，仍按照其双份试卷的成绩同时计算。但是最终，考子只允许选择其中一份榜单的成绩，放弃另外一份榜单上的成绩，因此，今日并未上榜的考子也不要气馁，待等过几日，我礼部会在本署的府墙外再贴一份确切的榜单……最后对某些双榜有名的考子说一句，请在三日内到我礼部本署报备，决定哪份榜单。”
说完，他挥了挥手，叫负责秩序的兵卫们将考子放了过来，而他则拿着一本小册，站在夫子庙的府门前，大声报着上榜的学子姓名，方便那些挤不过来的考子。
“甲榜状元，商水介子鸱！……乙榜状元，商水介子鸱！”
霎时间，附近众多考生顿时哗然，四下打量究竟是哪位同考生如此厉害，竟然同时高中双榜头名。
而此时在夫子庙对过的一间酒楼二楼上，礼部尚书杜宥与其余几名礼部官员，正站在窗口旁，静静地看着那条庙街上的学子。
平心而论，似介子鸱这般同时名列双榜的事，这根本就不是礼部的疏漏，而是礼部与赵弘润在商量后故意没有指定规则而弄出来的噱头，目的则是为了制造话题。
比如“双榜头名的介子鸱”，这是多么好的话题啊，足以将会试的热潮再次引燃，成为大梁人乃至国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势必能压制魏国因为连年对外战胜胜利而引起的国民好战情绪，进一步提高考举的地位。
而这个噱头背后有什么损失么？礼部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同时登上双榜的学子，最终都要放弃一份榜单上的成绩，换而言之，“同时登上双榜”，这只是一个虚名而已。
但正是这份虚名，点燃了此刻庙街上诸多考子的热情。
高中双榜，这是何等的荣耀！

第1110章 主动投效（一）
“我？双榜头名？”
纵使是介子鸱，在听到那名礼部官员喊道他的名字后，整个人一下子也呆懵了。
虽然他一心希望能够披肩、甚至赶超那位已投奔了某位肃王殿下的同僚前辈——洪德十六年金榜头名的寇正，但当幸福真正来临时，他仍有些不敢相信。
而相比较呆懵的介子鸱，在他身边的文少伯则整个人跳了起来，攥着拳头兴奋地满脸通红，以至于有些不明究竟的考子，还以为这个骚扰的家伙就是那个介子鸱咧。
“介子！”
猛地抱住了介子鸱，文少伯兴奋地使劲用攥紧的拳头拍打介子鸱的后背。
不得不说，文少伯与介子鸱二人有着过命的交情，毕竟当年文少伯上山狩猎不慎摔落山崖时，就是那时碰巧上山砍柴的介子鸱发现了他，将昏迷不醒的文少伯背回了自己家，毫不夸张地说，要不是介子鸱，文少伯或许早已死在山上了。
正因为这样，当这对兄弟俩在这几年赚了许多财富后，文少伯仍不忘初心，坚持要将家产分一半给介子鸱，只不过介子鸱志不在此，因此没有接受而已。
而如今，义弟介子鸱高中双榜头名，终于踏出了他一生抱负的第一步，文少伯甚至比介子鸱本人还要兴奋，还要高兴，他忘情地抱着介子鸱，拍打着后者，以至于介子鸱在恍惚间造了这罪，险些憋上了心肺。
最终，还是何昕贤看到介子鸱由于呼吸困难使得面色有些发青，大惊失色下将文少伯拉下，总算是救了介子鸱一命。
在高中双榜头名的时候，被为其庆祝的义兄紧紧拥抱导致窒息而亡，这就太悲惨了。
“抱歉，抱歉，我太兴奋了。”
看着介子鸱捂着喉咙，用恨不得杀人的目光看着自己，文少伯讪笑着退后了两步。
当然，介子鸱也不是真的生气，他只是用这个举动，来掩饰自己心中的激动而已——义兄文少伯真情流露，说明他们义兄弟情深义重，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恭喜你，贤弟。”
此时，何昕贤朝着介子鸱拱了拱手，发自肺腑地祝贺道。
不可否认，他心底对介子鸱这位小他两岁的同考生颇为羡慕，同时也有些感慨于自己悲催的命运。
洪德十六年时，他信心十足地参加会试，结果碰到“寇正”与“骆瑸”，位居第三。
洪德十九年时，他重新振作，再次参加会试，结果又碰到“黄怀石”、“张启功”与“刘介”三人，位居第四。
而今年，洪德二十二年，他又一次鼓起勇气来参加会试，结果又碰到了“介子鸱”、“范应”、“唐沮”等人。
其余人暂且不说，但是“寇正”、“黄怀石”、“介子鸱”这三位，却是何昕贤不得不服气的考场劲敌。
尤其是介子鸱。
甲卷暂且不论，因为主考官的主观性影响太大，但那份由肃王赵弘润草拟的乙卷，却是清清楚楚标注有“得分”的试卷，满分六十分的乙卷，介子鸱得到了四十八分，而他何昕贤仅只有三十一分，这无疑就是两者的差距。
在这种确凿的分数面前，任何辩解、任何理由都是苍白无力的。
只能说明，介子鸱比他优秀，懂得的学识比他更多。
“何兄过奖了。”在回过神来之后，介子鸱谦逊地谢道。
此时，那名礼部官员也已经念到了何昕贤、唐沮二人的名字，鉴于周围越来越多的考子已经注意到了他们，何昕贤等人便离开了庙街，准备找个酒楼庆祝一下。
为了给义弟庆祝，文少伯将一行人带到了大梁最有名的几座酒楼其中之一，其实按照他的性格，他更倾向于花街的一方水榭，只可惜，何昕贤家教严、而唐沮面皮薄，婉言拒绝了文少伯的引诱。
在庆贺时，何昕贤想到了温崎。
他感觉很纳闷，因为方才他并没有听到温崎的名次，这不合常理，毕竟温崎亦是非常具有才华的人，按理来说也应该在双榜上名列前茅才对。
而听了何昕贤的询问，唐沮笑着打趣道：“或许是被肃王殿下抹消了成绩吧，毕竟，温兄是栽在肃王殿下手中了。”
“我说温兄今日怎么不来看榜呢。”介子鸱恍然大悟的话，引起了何昕贤与唐沮的哄笑。
对于“温崎的考试成绩或有可能被肃王抹消”一事，何昕贤、唐沮、介子鸱三人都不是很在意，因为他们都是清楚整件事来龙去脉的人。
反正温崎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成绩，他之所以参加今年的会试，只不过是为了愉悦自己，以及那份与某位肃王殿下的赌约而已。
但遗憾的是，这位睿智的温先生，最终还是栽在了更加睿智的肃王殿下手中——何昕贤等人权将这件事当打趣温崎的笑料。
而在旁，文少伯听何昕贤、唐沮、介子鸱三人谈论温崎、谈论肃王殿下，心中不禁有些惊奇，因为他知道，他义弟介子鸱此番前来大梁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在今年的会试中取得优异的成绩，以此作为投奔那位肃王殿下的敲门砖。
不过，文少伯并没有贸然插嘴询问介子鸱，因为他很清楚，这位义弟远比他更加聪明。
可能是少了一个温崎的关系，何昕贤、唐沮、介子鸱三人都感觉不是很尽心。
期间，唐沮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要不，咱们到肃王府去见温兄？……温兄是肃王殿下的门客，应该是住在王府里吧？”
这个提议，让介子鸱怦然心动。
要知道，前一段时间他不去肃王府投递拜帖，那是他自己觉得自己不够资格，无法引起那位肃王殿下的重视，而眼下，他是双榜头名，在他看来，已有资格拜访那位肃王殿下，为其效力。
于是，他转头看向何昕贤。
看着唐沮与介子鸱期待的目光，何昕贤不禁有些迟疑，毕竟他与肃王赵润，虽说已和解，但关系也谈不上登门拜访的地步，再者，肃王府里时常还住着一位让他感到愧疚的人——玉珑公主。
但是最终，何昕贤还是抵不过唐沮与介子鸱，于是，他们三人加上文少伯，还有文少伯的胡人护卫们，一行数人乘坐马车前往了肃王府。
而与此同时，在肃王府的书房里，赵弘润正翻阅着礼部送来的上榜学子的名单，当看到双榜头名的介子鸱居然能在他草拟的那份乙卷上取得四十八分这样的成绩，赵弘润暗暗称奇。
要知道，由于他的恶趣味，他草拟的乙卷难度颇高，亦非常刁钻，倘若按照三十六分作为合格分的话，也就是说，参加此次会试的五六千名考生，只有三个人合格，即介子鸱、范应、唐沮。
可想而知，这份乙卷对于当代士子的难度。
哦，还有一个温崎。
事实上，温崎的乙卷成绩也非常高，据说有三十九分，但很遗憾，这位温先生因为作弊证据确凿，因而被赵弘润抹消了成绩。
当然，对此温崎并不在意，毕竟他今年参加会试本来就不是为了仕途，而是为了愉悦自己。
“双榜头名，介子鸱……”
在心中暗暗念叨着这个名字，赵弘润一边在脑海中回忆着这名考子的容貌，一边暗暗叹息。
似这等人才，他当然希望能招揽到自己身边，不过往年的经历让他破受打击。
而就在他思忖的时候，宗卫吕牧迈步走入了书房，递上了一份拜帖。
“殿下，府外有三人希望求见殿下与温先生，说是温先生今年的同考生……还有一个则是陪同而来的安陵人士。”
“唔？”赵弘润微微一愣，接过拜帖瞅了一眼，随即眼中闪过几丝惊讶之色。
因为那封拜帖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四个人名：何昕贤、唐沮、介子鸱、文少伯。
“有请！”
赵弘润稍加思索便吩咐道。
“是！”
宗卫吕牧抱拳而退，片刻工夫后，便领着何昕贤、唐沮、介子鸱以及文少伯四人来到了书房。
为了表示对这几人合乎身份的相应礼遇，赵弘润虽然没有出书房迎接，但也站起身来，负背双手站在书房内等候着。
而在见到赵弘润后，何昕贤、唐沮、介子鸱、文少伯四人不约而同地同时拱手行礼。
“何昕贤拜见肃王殿下。”
“华阳唐沮，拜见肃王殿下。”
“安陵文少伯，拜见肃王殿下。”
唯独介子鸱，在躬身拜见时说道：“门生介子鸱，拜见肃王殿下。”
听闻此言，本准备拱手回礼的赵弘润愣了一下，而何昕贤与唐沮更是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介子鸱。
要知道，虽说赵弘润是此次会试的主监考官，何昕贤、唐沮、介子鸱等人都算是赵弘润名义上的门生，但即便如此，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自称“门生”的。
而介子鸱自称门生，这言外之意，等同于他希望投效眼前这位肃王殿下。
对此，非但何昕贤与唐沮感到吃惊，就连赵弘润觉得不可思议。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出门遇金砖掉入怀中。
“贤弟？你……”何昕贤一脸吃惊地转头看着介子鸱，想提醒他“门生”二字并不是随便就能用的。
然而，介子鸱却瞄了一眼何昕贤微微摇头，随即再次朝着赵弘润拱手一礼：“门生介子鸱，拜见肃王殿下。”
“免礼。”
赵弘润终于回过神来，右手虚扶一记。
此刻的他，脸上满是惊诧之色，他不相信介子鸱作为一个读书人却不懂得某些约定俗成的规矩。
也就是说，此人当真时主动投效？
纵使是赵弘润，亦被这天大的喜讯惊地说不出话来。
而就在这时，只听书房外传来一声惊呼，随即，温崎狼狈地逃入了书房。
在他身后，跟着一名手提棍子的妙龄女子，使得书房内原本就怪异的气氛变得更为怪异。

第1111章 主动投效（二）
“你……你们……”
慌不择路地逃到肃王赵弘润的书房里，温崎这才发现，屋内除了赵弘润外，还有何昕贤、唐沮、介子鸱三位结识不久的友人。
而此刻，这三位友人，正微微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这让温崎不禁有些失神，下意识地整了整衣冠，而就在这会儿，一根棍子从旁边伸出来，狠狠抽在他腿上，痛地他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史无前例地，温崎怒了，向屋内跳了一步，随即指着赵弘润，面朝书房门口那名提着棍子的女子，怒声喝道：“你瞧瞧这是在哪？！”
那名女子，也就是肃王府的家令绿儿，仿佛这时才注意到，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小棍子藏在身后，朝着赵弘润盈盈行了一礼：“殿下。”
“唔。”赵弘润风轻云淡地点了点头，仿佛对温崎与绿儿的互动已司空见惯，他随意地吩咐道：“你来了正好，绿儿，今日府上来了几位贵客，你叫庖厨准备一些上好的菜肴，待会本王要招待这几位。”说着，他抬手虚指了一下仍在发呆状态的何昕贤、唐沮、介子鸱等几人。
“是，殿下。”绿儿甜甜地应了一声，随即，她眼神扫向温崎，冷冰冰地说道：“打杂的，没听到殿下的吩咐么？还不随姑……随我到庖厨去？”
“打杂的？”
何昕贤、唐沮、介子鸱三人这时已回过神来，表情怪异地瞅着温崎，心说这位温兄不是肃王的门客么？
是肃王的门客没错啊，倘若只是一介打杂的，哪能这般随意出入这位肃王殿下的书房？
也就是说……
“有猫腻。”
何昕贤、唐沮、介子鸱三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几许坏笑——莫以为读书人就不八卦，事实上，历来读书人都很喜欢用友人的“花事”相互打趣。
而此时，温崎却顾不上何昕贤等人脸上的坏笑，站在赵弘润身边颇有些狐假虎威地说道：“我乃殿下门客，凭什么要听你的？殿下您说是吧？”
“你这是作死啊……”
赵弘润看了一眼温崎，随即对绿儿说道：“好了好了，绿儿，这几位即是本王的贵客，亦是温先生的友人，你给温先生留点面子，有什么事，回头你们俩关上房门慢慢聊……快去吧。”
“殿下您乱说什么呀……那，那绿儿先告退了。”绿儿小脸微微有些发红，将右手的小棍子藏在身后，一步一步怪异地退出了书房。
不过在临走前，她冷冷地瞥了一眼温崎，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你给姑奶奶等着！
待等绿儿离开之后，何昕贤、唐沮、介子鸱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不是好笑嘛，想温崎也是身高八尺的男儿，比那名叫做绿儿的女子高一个脑袋，却被后者提着一根小棍子撵地慌不择路、四下乱窜，要说这两人没什么猫腻，打死何昕贤他们三人都不信。
倒是介子鸱的义兄文少伯用一脸活见鬼的表情看着绿儿离去，分明是认出了绿儿即是当日在夫子庙外与他争锋相对的那名女子。
“哦哦，我说当日是怎么回事，原来是护着她的夫……”文少伯摸着下巴恍然大悟地说道。
听闻此言，正在制止何昕贤等人哄笑的温崎险些被自己一口唾沫噎住，他羞愤地看着何昕贤等人好奇地询问文少伯为何说那样的话，而文少伯，也一五一十地将当日经过说了出来听得众人哈哈大笑，就连赵弘润与宗卫长卫骄亦忍不住笑了起来。
唯独温崎面色尴尬，竭力否认：“不是，不是，她与温某毫无关系，她是王府的家令，我是殿下的门客……哎，你们倒是听我说啊。”
见几番解释无法取得众人的信任，温崎愤愤不平地转向赵弘润，控诉道：“殿下，这次您是亲眼看到了……你看我手上，这里，这里，全是淤青，腿上……唔，腿上不方便给殿下看，但总之，这丫头越来越泼辣了，变本加厉，长此以往，要出大事的！”
赵弘润似笑非笑地看着温崎，随即询问宗卫长卫骄道：“卫骄，你觉得呢？”
卫骄耸了耸肩，表示对温崎的危言耸听不以为然。
见此，温崎正色说道：“总之，殿下您这次定要严惩那丫头，否则……否则……”
“否则你怎样？”赵弘润笑嘻嘻看着温崎。
他毫不担心温崎会出走，因为温崎已经把他下半生输给他了，这时代的人，对于信誉是极其看重的。
果然，温崎“否则”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一个人站在那生闷气。
见此，赵弘润笑着宽慰道：“好了好了，回头本王会说说她的。”
听闻此言，温崎脸上的愤色稍平，然而就在这时，赵弘润话风一转，继续说道：“绿儿这丫头，本王很了解，终归也是接触了五六年了，若没有什么原因，她不至于会做出……唔，方才那样的事……是不是温先生你惹恼了那丫头啊？”
“怎么可能？我哪知道那丫头发什么疯？”温崎一脸理直气壮。
然而，赵弘润并没有上当，似笑非笑地说道：“既然你不肯如实相告，那本王就只有再把她叫过来，当面问问她了。”
听闻此言，温崎面色稍稍有些变了，在扭捏了半天后，这才讪讪说道：“也没多大的事，就是……就是一坛子酒而已。”
“呵。”赵弘润轻笑一声，转头对卫骄说道：“卫骄，去把那丫头叫回来。”
“别别别。”还没等卫骄有何动作，温崎就先慌了，他在懊恼地看了一眼赵弘润后，似破罐破摔般说道：“行行行，我说我说，我说总行了吧？”说着，他咂了咂嘴，表情有些心虚地说道：“那日，我不是被殿下你逮到了嘛，我也知道我是没成绩的，但是回府后，那丫头说是要犒赏犒赏我，给了我一坛酒，就是殿下你珍藏在酒窖里的那些，你知道我平日里是喝不到的，就算殿下你允许我随意饮用，那丫头却护得跟宝贝似的，我一直没机会，没想到这次，她居然舍得拿出来……后来她问我，这次会试有没有把握，我当时喝了酒嘛，于是就说……唔，总之她当时很高兴，随后几日每日都破例给了我半坛，直到今天，我寻思着瞒不住了，所以就……那个……也没多大的事，对吧？”
“自作孽，不可活！”
除了温崎以外，屋内诸人皆用怪异的目光瞅着温崎，暗暗摇了摇头。
“活该你被追着打。”
赵弘润翻了翻白眼，其实他早就猜到多半会有类似的原因，否则，绿儿虽然性格强势些，但也不至于会提着木棍追着温崎一通乱打。
摇了摇头，赵弘润对温崎说道：“这事你回头自己去解决，本王才没有工夫参合……对了，你先替我将何公子与这位唐先生请到偏厅，帮我招待一下。”
“唔？”
温崎疑惑地转头看向介子鸱与文少伯，仿佛是猜到了似的，会意地点了点头。
忽然，他舔了舔嘴唇，意有所指地说道：“用茶水……招待？”
赵弘润翻了翻白眼，朝着卫骄努了努嘴，卫骄会意地点了点头，到书房外，对书房外的肃王卫吩咐了几句，大抵就是让后者去酒窖搬几坛酒到偏厅。
见此，温崎眉开眼笑地领着何昕贤与唐沮到偏厅去了。
而待等温崎、何昕贤、唐沮三人离开之后，赵弘润将介子鸱与文少伯请到内室，招呼他们坐下。
坐定之后，赵弘润开门见山地询问介子鸱：“先生方才所言，疑似要投效本王？”
“当不起殿下先生之称。”介子鸱拱了拱手，随即直视着赵弘润，正色说道：“在下希望出任殿下的幕僚，为殿下分忧。”
“居然是真的？”
赵弘润与宗卫长卫骄对视一眼，均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要知道，曾经赵弘润求贤若渴地招揽门客，但因为他是冷灶的关系，使得那些抱负远大的有志之士都不曾选择他，而那些才能一般的考子，赵弘润也看不上眼，以至于花了数年时间，也只招揽到寇正与温崎两个并不怎么渴望当从龙之臣的才俊。
似介子鸱这般主动前来投效的，还真是第一次。
“为何投效本王？”赵弘润不解地问道。
介子鸱闻言坦然地说道：“殿下，在下是投奔大魏的楚人。”
这一句话，就已解释了他为何要效力与赵弘润的原因。
毕竟一百四十万迁居至魏国的楚人，或多或少都受到赵弘润的恩惠，而如今，介子鸱作为其中的一员，感恩图报，这并不奇怪。
“好、好、好。”赵弘润连说了三个好字，借此抒发心中的喜悦。
不得不说，他手底下真的很缺人才，尤其是善于治理一方的文人，否则，他也不用将赵文蔺那种平庸的家伙推上蒲坂令的职位。
当即，赵弘润许下了种种承诺，大抵就是他拥有的资源足以让介子鸱施展抱负的承诺。
不过对此，介子鸱表现地很平静。
原因很简单，因为介子鸱真正的抱负，并非是辅佐“肃王”、而是辅佐“魏君”——辅佐眼前这位肃王殿下成为魏国君王，继而问鼎天下，这才是介子鸱的抱负。
不过在此之前，介子鸱知道自己必须遮掩一下，毕竟据他所知，眼前这位肃王殿下对于成为魏君一事是颇为抵触的，需要他慢慢地在旁因势利导地规劝。
“那足下呢？”
此时，赵弘润转头看向文少伯。
“在下可没有介子那样的才华……”说到这里，文少伯眼珠子微微一转，继而心中泛起一个让他迷醉不已的念头。
“殿下，您……是否缺一个，御用商人？只对殿下你一人负责，且全力支持殿下种种动作，甚至是对外战争的，御用商人。”（注：御用商人这个词用在这里其实不合适，但作者实在想不到别的了。）
“……”
赵弘润微微一愣。

第1112章 王用商人
“王用商人……”
目不转睛地看着文少伯，赵弘润在喃喃念叨了几句后，脸上露出几许饶有兴致的神色，说道：“具体说来听听，你那个所谓的‘王用商人’。”
“是。”强忍着心中的激动，文少伯朝着赵弘润拱了拱手，随即站起身来，语气激动地说道：“在下向肃王殿下提出的王用商人，即仅听命于殿下一人，殿下需要器物，则我给器物；殿下需要劳力，则我给劳力；殿下需要钱粮，则我给钱粮。无论殿下提出什么样的需求，在下皆会竭力满足……但相应的，在下恳求殿下给予在下最高的授权，让在下可以插手一些寻常商人接触不到的买卖，比如说，殿下麾下军队所淘汰的军备、器械，允许在下售卖到外邦，再比如冶造局需要的铁矿……”
听着文少伯滔滔不绝的讲述，宗卫长卫骄惊得睁大了眼睛，就连介子鸱亦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文少伯，仿佛今日才真正认识这位义兄。
无他，只因为文少伯提出的要求实在是太让人惊骇了——军器走私！
之所以是“军器走私”而非是“军器买卖”，那是因为魏国朝廷的保守思想是绝对不会容许国内的军备出售到国外的，他们宁可淘汰下来的军备成堆成堆的烂在仓库里，也不愿将这些落后的武器出售给别的国家。
因此，文少伯既然要想买卖军器，那么就只有“走私”这一条途径——将肃王军淘汰下来的装备，溢价出售给需要这批军器的对象。
这对象，可能是楚人、可能是韩人、可能是秦人，甚至可能是魏国国内王室的死对头萧氏余孽，只要对方支付地起数倍溢价的花费。
打个比方说，冶造局花费了两百两银子的价值打造了一套步兵的装备，发放给肃王军的士卒，而待等这名肃王军士卒穿了这套装备两三年，即将用更好的武器装备替换掉时，这套旧的装备，仍能以两百两银子的价值，甚至是三百两、五百两的超额溢价，走私到国外。
要知道，想要肃王军这批旧装备的势力还是有不少的，单单魏国境内就有不少，比如宋国降将南宫垚，比如“宋郡叛军”，比如“萧氏余孽”，更不用提其他国家的非官方允许存在的势力，比如与楚国王室芈熊氏有仇的“芈屈氏”，东越的东瓯军，等等等等。
不可否认，这或许会成为资敌的行为，但反过来说，这也是一桩能够回笼研发资金、捞回打造成本，甚至于还能有盈利的妙策。可唯独无法保证，这批军备最终会不会落到魏国的敌人手中，成为杀死魏国士卒的武器。
这是一柄双刃剑。
“……”
赵弘润右手食指叩击着桌案，若有所思。
忽然，他转头看向介子鸱，笑着说道：“介子，你代本王定夺此事。”
听到赵弘润用“介子”而非“介子先生”来称呼自己，介子鸱心下会意，立马将心态调整为眼前这位肃王殿下的幕僚，转身朝着文少伯面色严肃地拱了拱手，大抵是“现在换我来跟你谈”这类的意思。
见此，文少伯的表情着实有些古怪，毕竟介子鸱那可是他的义弟。
然而，感到别扭的并非只有文少伯，事实上介子鸱同样感到别扭，虽然他一心希望能为那位肃王殿下效力，不过却也没有想到，展示才能的机会居然来得这么快，来得这么让人猝不及防。
更尴尬的是，对象还是他相处数年、情投意合的义兄文少伯。
“少伯，你想要什么？”在深深注视了一眼文少伯后，介子鸱冷静地问道，口吻平静仿佛他与文少伯并非是深交多年的义兄弟：“若如你方才所言，你之盈利，皆可奉献于殿下，那么，你想要什么？”
听了介子鸱的问话，赵弘润在一旁暗暗点头，他必须承认，介子鸱抓住了这件事的关键点——文少伯究竟想要什么？
要知道，倘若按照文少伯所说的那样，那好比是文少伯献出了所有的家财给他赵弘润打白工，赵弘润不相信文少伯别无所求，否则，此人就是天底下头号大傻瓜。
似天上掉馅饼的事，有一个介子鸱主动投效就足以让赵弘润偷着笑了，不至于再来一个愿意献上所有家产给他赵弘润打白工的文少伯。
从书桌上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赵弘润轻抿一口，目不转睛地看着文少伯，等待着后者的回覆。
还别说，文少伯还真没有让赵弘润感到失望，只见他目不转睛注视着介子鸱，铿锵有力正色说道：“我要成为这天底下最大的商贾，以商贾之身、留名于青史，叫史官专为我文少伯另辟一篇，如此，方不枉我文少伯来此世上走一遭。”
听闻此言，别说介子鸱惊地张大了嘴，就连赵弘润亦不禁有些动容。
以商贾之身，留名于青史？！
还要叫史官专门为他文少伯专门另辟一篇？！
这是何等让人震惊的豪言！
要知道，世人最大的希望也仅仅只是青史留名，哪怕只是一笔带过，而这个文少伯，野心居然如此之大，想要让史官专门为他写一篇记叙——这可是一国国君都未见得能享有的殊荣。
商人，真的可以青史留名、另辟篇幅么？
介子鸱不禁有些失神，毕竟这是史无前例的事。
当然，也不是说一点可能性都没有，倘若文少伯果真按照他承诺的那样，全力支持这位肃王殿下，使得魏国越来越强盛，甚至于到最后兵吞诸国，一统天下，那么，文少伯或许还真有可能成为“天下之巨贾”，成为后辈商贾永远无法逾越的一座高山。
想到这里，介子鸱不禁怦然心动。
原因有二：其一是为了文少伯，毕竟文少伯乃是他的义兄，出于义兄弟的感情，介子鸱非常希望这位义兄能够达成他那……远大到让人难以置信的抱负；而其二，则是为了他决定效忠的那位肃王殿下，倘若他介子鸱依旧希望辅佐这位殿下成为魏国君王，并且，辅佐其问鼎天下，那么，期间势必需要很多很多的钱，很可能是世人无法想象的庞大资金，而这批资金，文少伯却能为这位殿下挣到。
问题是，他怎么开口呢？文少伯可是他的义兄啊。
介子鸱偷偷瞄了一眼赵弘润，却遗憾地发现，这位肃王殿下正自顾自抿着茶水，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聪慧的介子鸱立马就猜到：这是这位肃王殿下对他的考验。
在犹豫了足足数息工夫后，介子鸱暗自咬了咬牙，拱手对赵弘润说道：“殿下，门下以为，殿下您需要一位像我义兄那样的王用商人，不过，对于少伯提及的军备走私，门下不敢苟同，此事仍需从长计议。”
最终，介子鸱并没有避讳他与文少伯的义兄弟关系，如实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听闻此言，赵弘润深深看了一眼介子鸱，心中暗自满意地点了点头：能说出这样不偏不倚的话，说明介子鸱的确将自己的心态摆正在“肃王府家臣”的位置上，这很好。
想到这里，赵弘润笑着说道：“本王已说过，此事由你定夺，既然你点头认可，那么……”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文少伯，笑着说道：“支持本王的种种行动，甚至于包括支持对外的战争，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本王的王用商人。”
当然，这只是一句客气话，毕竟这么大的事，赵弘润不可能真的交给介子鸱定夺，只能说，他的想法与介子鸱相似。
文少伯提出的“王用商人”的概念，与官商的性质是不同的。
官商指的有一定官方背景的商人，比如户部辖下一些打着户部旗号的经商官员，就可以称作官商，优势在于能够运用官方背景的渠道。
而文少伯提出的“王用商人”的概念，则指专门只对他肃王赵弘润负责的商人，即不属于国家也不属于朝廷，因此，也就没有官商的那些优势，甚至于，在某些敏感的交易走私上，文少伯还无法公然打出肃王的旗号。
但即便如此，文少伯作为肃王赵弘润的王用商人，他仍然具有一定的授权。
比如，在正常贸易中借助他肃王赵弘润的声势，或者征募肃王军的退伍士卒扩充商队护卫，甚至可以请青鸦众与黑鸦众为其处理一些阴暗面的事——但凡是肃王一系的力量，文少伯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利用。
不得不说，这份权利是非常恐怖的。
或许有人会感到纳闷，赵弘润不是已经有一个“肃氏商会”了么，为何还要招募文少伯为王用商人。
原因很简单，因为“肃氏商会”已逐渐成为赵弘润用来笼络国内一部分亲近他的贵族势力的工具，虽然每年有着稳定的盈利，但赵弘润却无法真正控制整个商会的资源。
打个比方说，倘若赵弘润决定对哪个国家开战，叫“肃氏商会”无偿提供钱粮，相信“肃氏商会”里那些贵族在损失惨重之余，多半就要骂娘了。
因此，赵弘润确实需要一个只听命于他一人的王用商人，能够全力支持他展开各种大的行动。

第1113章 最后的宁和
在随后的交流中，无论是介子鸱的表现还是文少伯的表现，都让赵弘润感到非常满意。
“双榜头名”的介子鸱是这个难得的逸才，这固然不假，但文少伯的表现亦不逊色，这个白手起家的安陵文氏子弟，他那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远大抱负，就连赵弘润听了都感觉震撼不已。
要知道商人的地位本来就低，可文少伯却想要“以商贾之身、留名于青史”，并让史官为他单独开辟一篇，而不是在一笔带过地在史书中留名。
这难度，甚至比魏国问鼎中原，成为受诸国尊敬的中原霸主还要难。
因为今日是首次见面，因此，赵弘润并没有过于深入地与文少伯后者即将履行的职责，在确定了双方的关系后，便带着介子鸱与文少伯来到北院的偏厅，毕竟何昕贤与唐沮还在府里，作为主人，赵弘润只顾着招待介子鸱与文少伯这两名主动投效的人，却将何昕贤与唐沮丢在偏厅，这着实不像话。
带着介子鸱与文少伯二人来到偏厅，赵弘润就感觉厅内的气氛有些古怪，仿佛有一股怨气扑面而来。
他左右瞧了瞧，这才看到温崎正一脸愤懑地坐在席中，旁边，绿儿正虎视眈眈地瞪着温崎。
而在温崎的对面，何昕贤与唐沮面面相觑，好不尴尬。
“又怎么了？”赵弘润没好气地问道。
一打听之下他才知道，原来，温崎被绿儿勒令必须补上前几日他谎言欺骗骗走的酒水份额，使得此刻何昕贤与唐沮作为贵客皆有香醇的美酒可饮，而温崎作为王府里的人，却只能喝白水，以至于何昕贤与唐沮被温崎绿油油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酒杯，好不难受。
若在以往，赵弘润是不会去参合温崎与绿儿这对冤家之间的事的，毕竟在他看来，很多时候都是温崎自己作死，不过，今日因为得到了介子鸱与文少伯二人的投奔，他心情奇好无比，遂破天荒地为温崎说了次情：“好了好了，绿儿，今日本王心情好，就替温崎求求情，你就饶过他今天，至于他从你手中骗走的酒水份额，从明日起再开始算。”
其实温崎作为肃王府的门客，赵弘润自然不会吝啬待他，允许他随意出入酒窖，毕竟赵弘润可不是什么嗜酒如命的人，对于酒水看得并不是很重，哪怕是从皇宫里得来的贡酒。
但坏就坏在温崎这个人酒品不佳，以至于早期住在王府里时，喝饱喝足之后就随意行走——他倒不至于走到女眷居住的小苑去，只是有时候会做一些不合乎他身份的不雅举动。
比如说，尿急时随便在花园里找个树解决。
这还不算，更要紧的是，由于当初得罪了礼部、断了仕途，温崎也难免会有些自暴自弃，于是吃饱喝足后既不帮忙干活、也不念书写字，每日混吃等死，比如吃饱喝足后在庭院里晒晒太阳，或者碰到府里的侍女时，酒醉之余调戏两句什么的。
这一来二去的，绿儿就对温崎喝醉酒之后的模样极其厌恶，以至于定下标准：一日一壶酒。
一壶酒能有多少？充其量也就是几两而已，况且这个时代下低浓度的酒，这对于酒量以十斤打底的温崎来说，连塞牙缝都不足。
正因为平日里渴坏了，以至于前两日做出了极其不智的举动：用谎言欺骗绿儿，使得不明究竟的绿儿在欢喜之余，拿出酒水犒赏他。
结果如今谎言拆穿了，温崎就不得不为他的行为买单，倘若赵弘润没算错的话，大概未来两个月里，温崎应该是没什么机会光明正大地接触酒类了。
见赵弘润替温崎解围，绿儿当然不敢不从，总算是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看着绿儿瞧向温崎时眼眸内的怒意，赵弘润暗暗摇头。
要知道，女人是非常忌讳她在意的人欺骗她的，更别说欺骗她的还是她颇有好感的温崎。
赵弘润相信，除非温崎之后诚恳地道歉，需求绿儿的原谅，否则，这家伙日后有得罪受。
当然了，对此赵弘润并不打算插手，一来是温崎是自作自受，活该，二来嘛，温崎这个人自由散漫惯了，还真得有个人管着他，否则，他情绪失控的时候，就会做出一些损人不利已的举动，就好比他因为被几名学子羞辱了几句，就豁出锦绣前程在考场上舞弊。
对于这种人，就得有个人时而给他收一收皮。
“温兄，我看你还是回头找个机会向绿儿姑娘道个歉吧。”
介子鸱显然也是注意到了绿儿在临走前看向温崎时眼中的愤怒，啼笑皆非地劝说道。
相比较他暗暗较劲的肃王党同僚寇正，介子鸱对温崎还是颇为亲近的，倒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温崎的性格与文少伯有点像，说得好听是洒脱，说得难听点就是没心没肺。
然而，对于介子鸱的劝告，温崎却不以为然：他堂堂男儿汉，难道还要向一介小女子折腰道歉？
对于温崎这种自大，赵弘润、何昕贤、唐沮、介子鸱等人暗暗摇头：这人，受的罪还不够。
“先不说这个了。”摆了摆手，温崎似笑非笑地询问介子鸱道：“如若我没猜错的话，贤弟与我日后可以相互有个照应了？”
介子鸱闻言开着玩笑说道：“相互有个照应固然可以，不过，可不包括那位绿儿姑娘……在下有一说一，此事错在贤兄，恕我不能相帮。”
听了这话，温崎面色怏怏地嘀咕了两句，而一旁，何昕贤与唐沮二人脸上却露出了惊讶之色：介子鸱这位新科的双榜状元，果真投奔那位肃王殿下了？
不过一想到介子鸱乃是投奔他们魏国的楚人出身，何昕贤与唐沮倒也稍微能够理解，毕竟落户在魏国的楚民，十个有九个都是对这位肃王殿下感恩戴德的。
于是，何昕贤与唐沮拱手对赵弘润说道：“恭喜肃王殿下得此良士。”
赵弘润心中也是高兴，哈哈一笑，举杯邀在座的诸人喝酒。
然而喝完这杯酒之后，他的目光便落到了何昕贤与唐沮二人身上。
毕竟何昕贤与唐沮二人，亦是千里挑一的逸才，而他赵弘润，手底下最缺的就是人。
想到这里，赵弘润隐晦地问道：“何公子与唐先生，日后有何打算？”
听闻此言，在座的诸人皆是一愣，随即，温崎与介子鸱亦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何昕贤与唐沮二人，毕竟他俩都听出了赵弘润在话中的招揽之意。
当然，何昕贤与唐沮也听出来了。
在略一犹豫后，唐沮歉意地看了一眼温崎与介子鸱，随即婉言说道：“回肃王殿下的话，在下当初窘迫时，曾受到礼部尚书杜大人的恩惠，此次会试，在下侥幸得了些成绩，希望能够报答杜尚书当初的恩情……再者，在下这三年在礼部担任书吏，对礼部的事也颇为熟络，是故……”
言下之意，唐沮是希望到礼部任职。
“哦。”赵弘润点了点头，心中稍稍有些失望。
随即，他将目光投向何昕贤。
不得不说，他与何昕贤的关系，还是比较复杂的。
当初由于六王兄赵弘昭的引荐，何昕贤是赵弘润第一个结识的大梁本地权贵子弟，并且，他当时对何昕贤亦有许多好感。
只不过，后来他们之间发生过一桩不怎么愉快的事，以至于赵弘润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对何氏一门抱持敌意，从某种意义上说，当初何昕贤的祖父、原中书令何相叙辞官乞老，也是为平息某位肃王殿下心中的愤慨。
但终归数年过去了，当初的愤怒也早已看淡了，更何况赵弘润必须承认，当年他撮合何昕贤与玉珑公主，包括后来支持他们私奔，都不是什么经过深思熟虑的事，在如今的他看来极为幼稚。
更要紧的是，如今玉珑公主已放下了这件事，而何昕贤也已成婚诞子，因此赵弘润逐渐也就释怀了：当年的事，就让它随风飘逝好了。
感受到赵弘润的目光，何昕贤沉默了。
其实在诸皇子中，何昕贤与六皇子赵弘昭的感情最深，而其次，就是眼前这位曾经的八殿下赵弘润，倘若没有那桩事的话，相信此刻何昕贤已经一口答应下来。
但正因为曾经发生过那桩事，因此何昕贤犹豫了。
在足足过了十几息后，何昕贤委婉地拒绝道：“介子贤弟才华十倍胜我，有他相助殿下，相信足以。”
温崎与介子鸱对视一眼，均感觉有些奇怪。
因为他们感觉，何昕贤拒绝赵弘润招揽的意志，并不像唐沮那样果决，仿佛是出于什么顾忌似的。
不过眼下，他们也不好询问，只等日后寻个时机，再向何昕贤问个清楚。
温崎暂且不论，反正介子鸱是非常希望能将何昕贤拉拢到某位肃王殿下这边的。
而就在赵弘润设宴款待何昕贤、唐沮、介子鸱、文少伯等人时，在怡王府的书房里，赵弘润的六叔赵元俼正站在书房的窗口，看着窗外的庭院景致。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府上的下人低着头走入了书房内，走到赵元俼身边低声说道：“王爷，韩国那边来信了，‘那人’已动身前来我大魏……”
“唔。”
赵元俼点了点头，随即淡淡一笑，似感慨般说道：“清爽而不炎热，是个狩猎的好时机啊。”
他的笑容，略显勉强。

第1114章 武举
四月十五日的时候，礼部再次主持了此次会试的另一项考核——武举。
相比较文举，武举这还是首次搬到公共场合。
武举的会场，设在兵铸局的旧址上——工部的工匠们已推平了城内原兵铸局的旧址，用水泥浇筑了平地。
根据朝廷的统筹安排，这片空地上或将建立新的军方体系的岗所与操练场，简单地说，就是将兵卫府与上将军府或有可能搬迁到这边。
不过在此之前，这里暂时成为了武举比试的会场。
武举比试的科目，同样也是赵弘润与礼部在商议后制定的，由于此前并无相应的经验，因此，赵弘润只制定了两个考核类目：武艺、兵法。
其余的似“骑术”、“弓术”等等，首届武举暂不采用，待日后再行扩展。
所谓武艺的比试，即比试双方在擂台上比试武艺，因为考虑到刀剑无眼的关系，比试场上的兵器，一律采用木器，虽然这样并不能杜绝危险，但好歹也将危险可能减到了最低。
至于兵法考核，即考验入围者在领兵方面的才能。
不得不说，虽然朝廷更加重视文举，但是大梁的百姓，却对武举更加感兴趣，因此，当武举开始的时候，会场上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
至于武举的参加人选，礼部采取了与文举同样的方式：报名即可参加。
正因为这样，大梁城内那些游侠，争相报名，希望能够通过这次难得的机会，混一个军职。
由于赵弘润是此次会试的主考官，而这次会试兼顾武举，因此，这次武举他自然是没法缺席的。
于是，他就带着温崎、介子鸱、文少伯等人，还有暂时留在身边的晏墨等鄢陵军的兵将们，一同前往观摩。
不得不说，会场擂台上那些人的比斗，实在是让赵弘润大感失望，他感觉这些人当得起四个字的评语：菜鸡互啄。
眼瞅着擂台上两名男子像妇人那样抓头发，不成体统地扭打在一起，别说赵弘润，就连礼部尚书杜宥等人的面色亦不好看。
对此，赵弘润总算是明白，为何朝廷历来对武举选拔不甚上心，实在是选拔的过程在大部分朝中官员看来太过于混乱不堪，不能自视。
没办法，毕竟这是前几轮的筛选，等到几轮之后，菜鸡们都被淘汰，情况就要好得多了。
比如在后几轮中，赵弘润就看到几名剑技不错的游侠。
当然了，尽管承认对方剑技不错，但这些游侠在擂台上奔来跳去的打斗方式，仍让赵弘润感觉很是别扭。
这是因为赵弘润常年呆在军营，早已习惯了军营内比武的关系。
相比较这些游侠们看起来很是花哨的所谓剑术，军中士卒的比试可以说是非常直接粗暴的，要么是摔跤，要么是兵器的比试——即两名士卒各自手持一柄木剑与一块木盾的比试。
在赵弘润看来，军中的比试才让人血脉喷张，尤其是当两名士卒用粗暴而直接的方式用手中的盾牌硬撞，同时趁间隙挥舞木剑，军中的士卒，能在半丈方圆内打出相当精彩的比斗，而不像此刻五丈擂台上——真正上了战场，前后四周都是人，哪有什么空间来让你辗转腾挪？
赵弘润毫不怀疑，他麾下肃王军随便派个手持木剑与木盾的士卒上来，就能把那些所谓身手敏捷、剑术精湛的游侠打地满地找牙。
而若是派个厮杀在战场最前线的士官，比如五百人将、千人将过来，相信这次武举就几乎没有办的意义了。
“要不然你上去试试？”
赵弘润与身边的鄢陵军副将晏墨开着玩笑。
说实话，晏墨的长处在于统帅兵马与指挥战事，而他的个人武艺，在鄢陵军中并不算强，而在整个肃王军中就更不起眼，别说商水军的大将军伍忌，就连项离、冉滕、张鸣等几名悍勇的千人将，晏墨都不见得打得过。
但是似眼前这种菜鸡互啄的比试嘛，晏墨纵使不是以武艺见长的将军，相信也能打地那些游侠满头是包，甚至于，单单用气势可能就能震慑住那些人。
晏墨笑着摆了摆手，说了几句谦虚的话，但是赵弘润从他的眼神中看得出来，晏墨也一样不太看得起这种低级的武斗。
赵弘润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各军队对于武举也同样不上心的原因，因为那些军方的大佬们普遍认为，通过武举筛选出来的优胜者，过于华而不实——毕竟野路子的技艺，在战场上是行不通的，非但会害死自己还会害死战友；而若是让这些优胜者抛弃原来的野路子，那跟直接征募一个平民从头训练有什么区别？
当然了，这指的是那些野路子的游侠，不可否认，武举中还是有些出色的人才的。
比如说，赵弘润在武举会场上遇到的一个熟面孔——吕挚，此人的比试就合乎军队的武斗习惯。
“他怎么到大梁来了？”
瞧着吕挚手持一块木盾，用非常粗暴而直接的技艺，三下两下就将在其面前奔奔跳跳的游侠给打趴下了，赵弘润心下不禁有些惊讶，隐约有种仿佛看到了麾下肃王军士卒的错觉。
不得不说，赵弘润有些自负了，毕竟说到底，肃王军的操练也是采取了历年来魏国步兵训练与宗卫训练的章程，所以说，不是肃王军的士卒强，而是魏国由此训练出来的步兵，本来就有相当强悍的实力。
成皋军、汾陉军、浚水军、砀山军，这四支赵弘润接触过的军队，其营内步兵营的士卒，皆拥有着不下于肃王军士卒的实力，只不过，这些步兵的装备没有肃王军的优良而已。
魏国步兵，从来都是天下闻名的。
而话说回来，从吕挚的武斗也可以反映一个事实：别看游侠们平日好似武艺精湛，但是碰到经过了系统训练的魏国步兵，那还真是三两下就被打趴下的事。
看着那些落败的游侠们那沮丧的样子，赵弘润暗暗好笑：你们的对手是专业训练过的，输给他们有什么好沮丧的？
总得来说，赵弘润对这次的武举并不是很满意，感觉噱头多过于实用，要不礼部希望通过武举来压制国民的好战情绪，他对武举也不是很看得上眼。
不可否认，南燕大将军卫穆就是通过武举选拔出来的，可问题是，似卫穆这样的人能有几个？人家卫穆是卫国王侯的二公子，从小就在家将家兵的耳目濡染下接触到了战场杀敌的本领，本来就是武艺精湛、善于统兵的人，那些没有经受过系统训练的游侠能比么？
赵弘润毫不怀疑，除了吕挚等经受过正统训练的人之外，其余纵使是能在这次武举中入围的游侠们，倘若将其丢到战场，肯定活不到一场战争的结束，甚至于还会有些士卒被他们害死。
好在赵弘润对此早有安排，他准备将武举优胜的人丢到兵学去，给他们一个毫无实权的荣誉军职，倘若这些人更改掉野路子的武艺，到时候不妨再推荐到各个军队，否则，就让这些人在兵学混着吧。
不过话说回来，在会场擂台四周看热闹的大梁百姓，一个个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哪怕是武举结束后，亦在茶余饭后争论优胜者，让得知此事的赵弘润感到啼笑皆非。
当然了，真正有眼力的人，是不怎么会去关注武举的，毕竟在很多人眼中，武举不过是文举的添头，只是一个噱头而已。
因此，武举从开幕到结束，都没有在朝廷中引起什么热议，相比之下，朝廷各部更热衷于便瓜分今年考举考子的行动。
而其中最让人眼热的，无非就是“双榜状元的介子鸱”。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的是，介子鸱居然在礼部公布成绩的当日，便前赴肃王府，投效了肃王赵弘润，随后更是与肃王赵弘润一同观摩了武举。
几日后，礼部再次在本署的围墙外张贴了一份双榜榜单，这次的榜单，就没有一个人同时高中双榜的现象发生了。
正如众人所意料的那样，双榜榜首介子鸱放弃了甲榜的成绩，选择了乙卷，而在他之后的范应、唐沮、何昕贤，可以说，但凡是在乙榜上名列前茅的考子，皆纷纷放弃了甲榜的名单，以至于引起了一个错觉：甲榜不如乙榜。
为此，甲榜考子与乙榜考子还发生了一场口水战，毕竟谁也不想承认自己上榜的榜单，含金量不如另外一份榜单。
但很遗憾的，甲榜考子最终落败了，被乙榜考子喷得无言以对：连双榜状元介子鸱都放弃了甲榜，你们这些甲榜考子有什么好说的？
于是乎，介子鸱不幸躺枪，被很多甲榜考子嫉恨，颇为无辜。
后续，介子鸱受肃王赵弘润所邀，在冶造总署挂职“顾问”，贴上了“肃王嫡臣”的标签，唐沮、何昕贤，则正式入职于礼部，而乙榜第二名的范应，则不知为何入职于兵部，似乎是接受了庆王赵弘信的邀请。
对此，赵弘润虽然有些遗憾，但也不至于太过于遗憾，毕竟此次能得到介子鸱的效力，这对于他而言已经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而其余的考子，就像先前礼部公布的那样，甲榜考子走吏部荐官，被吏部用来填补国内空缺，除此以外则派到上党郡。
让赵弘润感到惊讶的是，几日后，长皇子赵弘礼突然启奏垂拱殿，弹劾“吏部左侍郎郗绛”收受贿赂、徇私舞弊，随后，垂拱殿传回来由雍王弘誉批准的这份奏章着御史监严查！
“赵弘礼要重夺吏部权力了……”
赵弘润暗暗说道。

第1115章 开幕
吏部，原先由原东宫太子赵弘礼监督，可以视为是最初东宫党的大本营。
那时的东宫党，势力是极其庞大的，哪怕当时的吏部已经由于肃王赵弘润的关系，被魏天子重砍了一刀，不得不将许多职权分给礼部与御史监。
那时的东宫党，拿捏着全国五品以下官员的升迁、考评，除了冶造局与工部背后有肃王赵弘润这等敢当面甩原东宫太子赵弘礼耳光的硬茬外，其余朝廷各部、以及地方官员，在吏部被魏天子重砍了一刀的情况下，仍要对东宫党礼让三分。
哪怕是如今的庆王弘信，当时也不敢得罪东宫党。
但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短短几年内，朝中格局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是原东宫太子赵弘礼因为“北一军营啸”之事倒台，东宫党濒临瓦解，随后，雍王弘誉在诸皇子中脱颖而出，得到监国的殊荣，而再后，曾经不显山不露水的庆王弘信，在跟随南梁王赵元佐去了一趟陇西后，强势崛起，取代原东宫太子赵弘礼以及得到监国殊荣的雍王弘誉，成为争夺储君位置的最有力人选。
在这短短几年间，东宫党的势力也大不如前，说得难听点，如今的东宫党，无非就是在雍王党与庆王党的夹缝中，艰难地苟延残喘。
不可否认，东宫党内仍有些人一心希望支持赵弘礼成为魏国君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原东宫太子的希望实在是不大了。
如今最炙手可热的两位储君人选，即是雍王弘誉与庆王弘信——非雍即庆。
而在这种情况下，赵弘礼忽然弹劾他吏部的左侍郎郗绛，相信或许会有很多人看不明白：吏部不就是长皇子赵弘礼监掌的么，为何赵弘礼要弹劾自己人？
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在东宫党崩裂瓦解之后，赵弘礼对吏部的控制力就大不如前了，更何况他还自我禁闭了一年，以至于如今，赵弘礼的话在吏部已远远不如曾经那样管用。
还记得前一阵子在庆王府的那场筵席上，赵弘润就曾看到几个兵部、吏部、礼部的官员混迹在其中。
比如“兵部职方司郎陶嵇”。
对此，赵弘润并不意外，毕竟庆王弘信本来就兼掌着兵部，只不过曾经在东宫与雍王斗得火热的时候，庆王赵弘信跟随着南梁王赵元佐前往支援陇西，以至于兵部当时并无一位皇子撑腰，这才使得东宫党的手逐渐伸到了兵部。
而后来庆王赵弘信强势回来，并展现出与雍王弘誉分庭抗衡甚至是盖过雍王的声势后，兵部官员自然会选择支持庆王弘信。
相比之下，“礼部祠部司郎周裕”出现在庆王府的筵席中，赵弘润也能理解，因为礼部是朝廷少有的，并没有皇子入主的府衙，虽然有礼部尚书杜宥压着，但其部署中难免也会出现像“周裕”这样企图站边某位皇子平步青云的官员——对此，礼部尚书杜宥只能规劝，但无法出面制止。
但是，吏部官员出现在庆王府的筵席中，这就有意思了。
看看得到雍王弘誉支持的刑部，看看有肃王赵弘润撑腰的工部，这两个府衙的官员哪怕有一个出现在庆王府的筵席中么？没有！
然而，赵弘礼还活着，可他监察的吏部却有官员出现在庆王府的筵席中，这就说明，吏部已不像当年那样全心全力支持这位原东宫太子了。
这不奇怪，毕竟世上本来就是雪中送炭者少、锦上添花者多，在如今的朝廷格局下，谁还会在意赵弘礼这个过气的原东宫太子呢？
不出意料的话，吏部内的官员们，恐怕早已倒向了雍王、庆王这两位炙手可热的储君人选之一。
而这个时候，赵弘礼突然弹劾“吏部左侍郎郗绛”，这就说明，这位原东宫太子不甘寂寞，企图卷土重来。
平心而论，所谓收受贿赂、徇私舞弊，很多时候取决于看待这件事的角度以及立场。
比如这次事件中的“吏部左侍郎郗绛”，其实这是一件非常小的事。
起因是甲榜上榜名单中，有一名考子是吏部左侍郎郗绛的友人之子，因此，郗绛在荐官的时候，稍有偏移，他将友人之子从名单中摘出来，推荐为上党郡内某一县的县令。
其实说实话，上了榜单的考子，其实都是有资格出任地方县令的，问题仅在于，郗绛忽略了前置位名次的几名考子，对友人之子稍微照顾了一下——否则的话，那名友人之子多半是候补官员。
这个问题大么？
说实话一点都不大，就像赵弘润推荐介子鸱在冶造局挂职“顾问”，朝中有谁说什么了么？没有！
而事后，所谓的“吏部左侍郎郗绛收受贿赂”，也只不过是其那名友人送了一盒珍珠之类的作为感谢而已——哪怕是相识多年的朋友帮你办了一件事，你总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吧？
因此，总的来说，吏部左侍郎郗绛只不过是在职权范围内，稍微照顾了一下友人之子而已，旁人可以说他不够正直，但不能说他知法犯法，毕竟那名友人之子，的确也是具有出仕资格的。
那么最根本的问题在于什么呢？
最根本的问题，在于当长皇子赵弘礼自闭于府宅的期间，郗绛这位吏部左侍郎，与庆王赵弘信走得过于近了。
是的，太子党才是吏部左侍郎郗绛被长皇子赵弘礼攻击的真正原因，否则的话，比郗绛严重几倍的徇私在吏部比比皆是，为何唯独郗绛倒霉？
想当初东宫党势大的时候，那俨然就是徇私舞弊的代表词——什么？你并非是支持东宫太子？那行，去候补官员的行列等着吧，十年八年以后，可能会有适合你的空缺。
这个时代所谓的荐官，其实主观性非常大，同样两个候补官员，举荐人觉得其中一个与他亲近，因此将其举荐，这事谁也不能多说什么，举贤不避亲嘛，我举荐一个认识的又这么了？
任人唯亲、裙带关系、同窗之谊，这是历代朝廷都无法杜绝的。
就比如现汾阴令寇正，他在成为汾阴令之后，就将两名师兄弟“尚阳”与“木子庸”提拔为文吏、佐官，要知道，尚阳与木子庸二人虽然满腹学识，可他们甚至连乡试都没参加过，按理来说是没有资格授职的，可朝中有谁说什么了么？
再比如汾阴将军、临洮君魏忌，让两名门客“毛博”、“薛浆”出任他麾下的将领，作为他的左右手，辅助他一同操练新军，朝廷又说什么了？
最不可思议的是安陵赵氏的赵文蔺，在介子鸱看来资质平庸的人，就是因为安陵赵氏目前是肃王党的一员，站边正确，因此，肃王赵弘润将其举荐为蒲坂令，朝廷又说什么了？
倘若郗绛稍微照顾一下友人就是徇私舞弊，那肃王赵弘润又算什么？
所以说，最根本的原因并非是吏部左侍郎郗绛徇私舞弊，而是他站错队了，他在认为原太子赵弘礼失势以后，就投向了庆王弘信，因此，被长皇子赵弘礼秋后算账。
对此，赵弘润并不意外，相比之下让他意外的，还是“雍王弘誉批准了赵弘礼的弹劾”这件事——这是否意味着，东雍两股势力将摒弃先嫌，共同对付庆王弘信与襄王弘璟的联合？
不管怎样，赵弘润都没有参合其中的想法，安心经营着自己一亩三分地。
正如他所料，朝中再次热闹起来。
继长皇子赵弘礼弹劾吏部左侍郎的次日，庆王赵弘信与襄王弘璟就展开了反击，抨击长皇子赵弘礼与雍王弘誉构陷忠良，随后两拨人在朝中吵得不可开交。
只可惜，这次的争执对庆王弘信非常不利，因为魏天子没有出面——这位在赵弘润看来老奸巨猾的父皇，就在甘露殿安心静养，淡然面对几个儿子的争执。
这就导致庆王弘信从一开始就落于了下风，毕竟在这件事上，雍王弘誉可是站在长皇子赵弘礼这边的，而要命的是，目前雍王弘誉拥有监国的权利，也就是说，在魏天子不出面的情况下，他有权决定朝中事务。
正因为这样，当雍王弘誉的批文一发，御史监当即出动，对吏部左侍郎郗绛展开了严查，虽说庆王弘信有心想要保郗绛，但在这件事上，亦无能为力。
但他依旧死撑着，动用关系死保郗绛，因为齐王弘信很清楚，若他保不住郗绛的话，那么，好不容易倒向他的吏部，恐怕就要重新被长皇子赵弘礼给夺回去了。
而就在庆王弘信与襄王弘璟准备来个大动作时，四月二十日，赵弘润的弟弟桓王赵弘宣，从安邑返回了大梁。
在进城后，赵弘宣非常高调地派心腹幕僚周昪到赵弘礼的府邸投递了拜帖，自己则来到肃王府拜见他兄长赵弘润。
赵弘宣拜会他兄长赵弘润，这没什么可说的，毕竟兄弟俩虽然并非同父同母所生，但却都是由沈淑妃抚养长大，与亲兄弟没有丝毫区别。
可赵弘宣非常高调地让周昪向赵弘礼的府邸投递拜帖，这就说明了一件事：桓王赵弘宣，是站在长皇子赵弘礼这边的。
这件事，成为了压倒庆王弘信的最后一根稻草，毕竟如今的赵弘宣可不仅仅是肃王赵弘润的兄弟，还是十万编制的“北一军”的军主。
无奈之下，庆王弘信就只有想办法求见他父皇魏天子。
对于几个儿子的争夺权力之争，魏天子亦无可奈何，说实话，他也不想参合其中。
而就在这个时候，受邀前来与他弈棋的宗令赵元俼，笑着提了一句。
“陛下若不欲参合，何不暂离躲避诸子纷争呢？最近这天气，可是非常适合狩猎的……”
“这倒是个好主意。”
魏天子眼睛一亮地说道。

第1116章 韬光养晦的东宫党
“弘宣，愚兄我……”
看着坐在对面的桓王赵弘宣，长皇子赵弘礼感动地有些无以复加，他总算是体会到了何为兄弟间的情谊。
几日前，当桓王赵弘宣高调返回大梁，一边拜访其亲兄长肃王赵弘润，一边派周昪异常招摇地将拜帖投到他府上，赵弘礼岂会看不出其中的用意？——小九，是专程回来力挺他的！
平心而论，这让赵弘礼非常感动。
“长皇兄说得什么话，小弟只是离大梁久了，所以回来瞧瞧……”桓王赵弘宣笑嘻嘻地说道。
赵弘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是小九的这份情谊，他却牢牢记住了。
在沉吟了片刻后，他试探着问道：“你来我府上，弘润他……说了什么么？”
听闻此言，桓王赵弘宣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笑容。
不可否认，他在前来拜会这位长皇兄时，曾先一步到肃王府拜会了亲兄长肃王赵弘润，以及几位未来的嫂子，送了一些安邑的土特产作为礼物。
赵弘宣知道，以他兄长赵弘润的眼线，当时不可能不知道他已派心腹幕僚周昪向长皇子赵弘礼的府上投递了拜帖，但是他兄长并没有提及此事，就跟不知道似的，这让赵弘宣心中很是高兴，因为这意味着，他几番的求情终于起到了效果，他兄长赵弘润对长皇子赵弘礼总算是减轻了一些厌恶与敌意。
想到这里，赵弘宣笑着说道：“我哥他正为其‘王妃’的事头疼呢，我去了之后，他问都没问这事。”
听闻此言，赵弘礼微微一愣。
要知道，老八赵弘润手底下有一些擅长打探消息的隐贼，这事赵弘礼多少也是听说过的，似今日小九赵弘宣这般高调地向他投递拜帖，老八会不知道？怎么可能！顶多就是故作不知罢了。
而这意味着什么呢？
赵弘礼虽然是中人资质，可也不傻，怎么会看不出这件事背后的深意。
而此时，赵弘宣抿了一口茶水，随即严肃表情，正色问道：“长皇兄，你当真要与雍王联手么？”
赵弘礼闻言沉默了片刻，没有隐瞒的意思，沉声说道：“愚兄并不曾与老二联手，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弘宣你不知，在愚兄自闭于府宅的期间，老五就趁机将手伸到了吏部，当然，老二也在这样做，只是他在吏部内拉拢的官员，声势不如老五的人那么大……老二是个狠人，他见无法掌握吏部，索性就不要了，同时也要叫老五拿不到，是故，他支持我重掌吏部……”
“哼，倒是符合他的作风。”赵弘宣轻哼一声，眼眸中浮现出几分厌恶，他对雍王弘誉向来不对付。
随即，他摇了摇头，正色说道：“长皇兄，小弟以为你还是要谨慎为好，雍王这人……阴险狠辣，什么时候你被他给卖都不知。别忘了，你之所以落到今日这种田地，他可是罪魁祸首！”
听闻此言，赵弘礼微微一笑。
诚然，他对雍王弘誉是怀有恨意的，毕竟曾经雍王弘誉事事针对他，甚至还让周昪假装投奔他，用了整整两三年的工夫来设计他，坑地他东宫党崩裂瓦解。
当年周昪提出了那几条国策，给东宫党描绘了一副何等绚丽的前景，以至于当时东宫党倾尽家产来组建北一军，希望从韩国手中收复曾今失去的国土、甚至是开疆辟土，将开辟的疆土作为家族的封邑。
可结果呢？东宫党内似郑城王氏等大家族耗资巨大打造出来的北一军，最后却将东宫党推入了火坑，以至于到最后，东宫党血本无归，他赵弘礼作为东宫太子的公信力大跌。
不可否认，东宫党之所以会坍塌，是因为东宫党内部充斥着太多贪婪而无能的贵族，但若没有周昪的提出那几条国策作为诱因，东宫党会落到今日这种地步么？
因此，赵弘礼对雍王弘誉是抱持恨意的。
但反过来说，他也稍稍有些感激雍王弘誉，因为在面壁思过足足一年，且期间得到了骆瑸的谆谆诱导后，他这才意识到，曾经的是他是多么的自大、傲慢以及昏眛。
当初作为东宫太子的他，的确有资格傲慢，但不可否认，正是这份傲慢，让他与老八赵弘润结了怨，从而引发了后续许多事。
而昏眛这一点就更不用多说，他宁可相信“内奸”周昪，都不愿听从对他忠心耿耿的骆瑸，这就是他落到今日这种地步的最主要原因。
若是他当初能听取骆瑸的良言，事情本不至于会到如今这种地步。
“不过，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赵弘礼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笑眯眯喝着茶的骆瑸，主仆二人颇有默契地相视一笑。
“我赵弘礼还未输！我还能东山再起！”
赵弘礼坚信这一点。
别看如今大梁的格局，是雍王弘誉与庆王弘信的对垒，仿佛没有他这位原东宫太子什么事，但是赵弘礼却能看到自己的优势。
首先，如今的东宫党是团结一致的，曾经那些投机钻营、趋炎附势的贵族，一个个都倒向了雍王或者庆王，剩下的东宫党，几乎都是坚定不移站在他这边的。
其次，他还得到了小九赵弘宣的友谊，虽然他起初并不指望赵弘宣会义助他，但如今小九的态度却很鲜明：他支持他！
再次，曾经屡次让他赵弘礼颜面大损的老八赵弘润，也逐渐减轻了对他的敌意。
再加上他自己的改变，他赵弘礼为何不能东山再起？
当然，坚信归坚信，如今东宫党势微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长皇兄，你下一步有何打算？”赵弘宣问道。
赵弘礼自然不会隐瞒这个诸兄弟中最信任的小九，闻言坦言说道：“愚兄并不打算介入老二与老五的争执，但是吏部我是一定要拿回来的。至于在此之后……对了弘宣，王氏的人搬到上党泫氏城去了，这事你知道吧？”
赵弘宣点了点头，他知道，赵弘礼口中的“王氏”，指的即是“郑城王氏”，东宫党中最坚定不移的支持者。
“上党郡，是老八收复的国土，我看过老八给朝廷的奏章，老八说，那里的土地肥沃、水源充足，稍加整顿就能成为我大魏的产粮大郡，且，那里有一种叫做‘黍’的作物，可以酿造酒水……”赵弘礼滔滔不绝地讲述道。
听着赵弘礼的述说，赵弘宣心中不禁有种莫名的感慨。
曾几何时势力庞大东宫党，如今竟被雍王党与庆王党挤兑地只能搬到上党郡去种粮食，这让他唏嘘不已。
不过仔细想想，他觉得东宫党暂时远离大梁纷争也没什么不好，韬光养晦，徐徐积累财力嘛，毕竟“北一军”这个摊子，着实是让东宫党血本无归，有不少人因此倾家荡产。
想到这里，赵弘宣不禁有些尴尬，毕竟这个让东宫党血本无归的北一军，最终却是落在了他手里，可能正是考虑到这一点，他兄长赵弘润才对他与长皇子赵弘礼走得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确实是他们兄弟占了天大的便宜。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么？”赵弘宣问道。
赵弘礼微笑着摇了摇头，可骆瑸却笑眯眯地插嘴道：“殿下若是想帮忙的话，不妨向肃王殿下问一问那种酒水的酿造工艺，在下听说，肃王殿下捏着一手好似‘蒸馏’的工艺，用以提纯‘黍酒’……殿下放心，只要肃王殿下愿意倾授，由我方负责种黍、酿酒，酿造的酒水则交予‘肃氏商会’贩卖，其中利润，可再做商议。”
赵弘宣闻言奇怪地瞧了一眼骆瑸，因为据他所知，他兄长赵弘润用“蒸馏”工艺提纯的上党酒，那是一种酒味相当冲的烈酒，他光是闻闻酒味就受不了，更别说去喝了。可看骆瑸的模样，似乎对这种酒水很看好？
想了想，他半开玩笑地说道：“若是要让我帮忙，到时候可要分我一份哟。”
听闻此言，赵弘礼与骆瑸都笑了起来，他们都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桓王殿下，需要很大一笔钱去养活他麾下的北一军。
在得到了赵弘礼的许诺之后，赵弘宣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赵弘礼感慨地对骆瑸说道：“今日方知兄弟情谊之贵。”
骆瑸点点头，符合道：“桓王殿下，是一位重情义的人。”
不可否认，在赵弘礼势微的如今，当初那些趋炎附势的贵族权贵全然不见了踪影，就唯独桓王赵弘宣仍与赵弘礼走动，这让赵弘礼首次体会到了兄弟情谊的贵重。
对此，他甚至隐约有些感激雍王弘誉，因为若不是前者设计陷害他，让他赵弘礼沦落到今日这种地步，他赵弘礼未见得能自省，也未见得能有机会与小九赵弘宣结下深厚的友谊。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殿下，您会东山再起的。”
在旁，骆瑸瞧着眼前这位与前几年相比判若两人的长皇子赵弘礼，语气坚定地说道。
赵弘礼闻言重重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赵弘宣满心欢喜地来到了肃王府，却发现，他兄长赵弘润正在书房里，与卫骄等宗卫们擦拭着一些猎具。
“父皇要组织皇狩猎？”在听完兄长赵弘润简单的解释后，赵弘宣颇有些茫然。
要知道据他所见，长皇子弘礼、雍王弘誉与庆王弘信、襄王弘璟，正因为“吏部左侍郎郗绛”这个诱因斗得不可开交，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父皇居然还有心外出狩猎？
“眼不见为净呗。”
赵弘润吹了吹自己马靴上的灰尘，一边用布擦拭，一边淡淡说道。

第1117章 皇狩前夕（一）
“你怎么来了？”
一边擦拭着自己的马靴，赵弘润一边询问弟弟桓王赵弘宣道：“我记得你前日不是向母妃保证，这几日都会入宫陪她的么？”
说起此事，赵弘润就有些幸灾乐祸，谁让弟弟赵弘宣这次“胆大包天”，过年没回大梁，正月里他的冠礼，这个弟弟也没来，以至于前日入宫拜见沈淑妃的时候，被沈淑妃狠狠训斥了一番。
由于弟弟这回替他吸引了来自沈淑妃的火力，以至于沈淑妃都无暇催促他尽快成婚的事了。
听到兄长的嘴里出现“母妃”这个词，赵弘宣兴奋的心情立马回落，也难怪，毕竟沈淑妃在催促赵弘润尽快成婚的同时，也在催促赵弘宣，毕竟兄弟俩就只相差一岁。
“哥，你说实话，上次我去见母妃的时候，母妃一个劲地要给我介绍婚配，这事是不是你挑唆的？”赵弘宣用不信任的目光看着兄长。
“怎么可能？”赵弘润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愤慨地说道：“在你眼里，你哥我就是这样的人么？”
“……像。”赵弘宣将信将疑地说道，毕竟从小到大，他被这个兄长不知坑过多少回了。
“还记得吃鱼头的那件事么？”他闷闷不乐地说道：“当时哥你说，吃鱼头人会聪明，结果我信了你，你吃鱼身子，我吃鱼头。吃了两个月，我才发觉，你是在骗我！”
“所以说，吃鱼头使你变得聪明了呀，要不然你怎么会发现呢？”赵弘润笑着眨了眨眼，气地赵弘宣说不出话来。
在旁，诸宗卫们强忍着笑，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自家殿下曾经坑过他弟弟多少回，以至于有时候，他们真替桓王赵弘宣感到心疼，居然摊上这么一个兄长。
“好了好了。”见赵弘宣一脸冷漠地看着自己，赵弘润笑着说道：“有什么事快说罢。”
见此，赵弘宣遂将他方才去见长皇子赵弘礼的事与兄长说了一遍。
正如他所料，赵弘润对于这件事已不是非常抵触，大抵就是“你不提、我也就不问”的态度。
不过既然眼下弟弟提起此事，赵弘润自然要稍微评价几句：“如今还支持着赵弘礼的那帮人，准备迁到上党郡么？哼，明智的选择……是骆瑸提出来的？”
“是的。”赵弘宣毫不隐瞒地说道。
赵弘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记得曾经他对骆瑸颇为眼红，不过眼下他已有了寇正、温崎、介子鸱三位才学毫不逊色骆瑸的幕僚，当初的那份心思，逐渐也就淡了。
“赵弘礼与雍王联手了？”他问道。
“并没有。”赵弘宣摇了摇头，如实说道：“长皇兄只是希望拿回吏部，雍王与庆王之间的争斗，他并不想过多参与。”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毕竟赵弘礼若是不想办法拿回吏部的话，那么他在朝中将再无立足之地，这对于赵弘礼这个失势的原东宫太子而言，是非常不利的。
据赵弘润猜测，骆瑸建议赵弘礼趁此次机会拿回吏部，最主要的原因是要向朝野发出赵弘礼的声音，使这位长皇子不至于被朝野遗忘，否则，那就真的万事皆休了。
就好比老七“熙王”赵弘殷，他们诸兄弟们最默默无闻的一位，以至于朝野有时候都忘记了有这位皇子殿下的存在——似这般的皇子，几乎是无缘大位的。
不过话虽如此，赵弘润仍不看好长皇子赵弘礼，毕竟东宫党被周昪坑地实在太惨了，“北一军营啸”事件，充其量只不过是赵弘礼自罢了东宫太子的名号，真正让东宫党支离破碎的，正是周昪当年抛出来的那几条看似对东宫党极为有利的北疆策略。
不夸张地说，要不是周昪明智地选择投奔了桓王赵弘宣，否则，似郑城王氏那些血本无归的贵族世家们，恐怕早就买凶去宰了此人了。
在这件事上，雍王弘誉的做法亦让赵弘润难免感觉有些心寒，倒不是因为雍王弘誉的狠计，而是在于这位二王兄在最后关头放弃了周昪，避免此事败露后牵连于他，不得不说，虽然可以理解雍王弘誉这么做的行为，但是赵弘润并不认同——如果是他的话，哪怕牵连到自己的名誉，他也会死保周昪。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这件事赵弘润并不想多说什么，毕竟这件事到最后，最大的受益人是他的弟弟赵弘宣，白白得到了一支人数为六七万、满额编制为十万人的北一军。
也正因为这样，赵弘润一开始始终无法相信长皇子赵弘礼果真会将北一军移交给他弟弟赵弘宣，认为其中一定有诈，直到如今，赵弘润这才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可能赵弘礼还真有他所不了解的一面。
因此，对于弟弟赵弘宣这次高调回大梁力挺赵弘礼，赵弘润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弟弟的行为符合他们兄弟俩“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处事原则。
“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就在赵弘润思索着有关于赵弘礼的事时，赵弘宣在旁换了一副讨好的表情。
赵弘润看了一眼弟弟，依旧自顾自擦着马靴，口中淡淡说道：“是骆瑸托你找我询问蒸馏酒的事？”
听闻此言，赵弘宣立马瞪大了眼珠子，露出一副活见鬼的表情：“你……哥，你怎么知道？”
“呵。”赵弘润淡淡一笑。
他当然能猜到，毕竟他很清楚如今东宫党的处境有多么艰难，在被周昪坑地血本无归后，就连郑城王氏，都卖掉了一些在郑城的田地与空置的屋舍，更何况是其他东宫党的贵族。
相比较如今东宫党在朝中的弱势，事实上，缺钱才是东宫党最大的难题。
因此，倘若赵弘礼他日想要东山再起，那么在此之前，东宫党必须挣到足以将赵弘礼推上大位的钱。
于是乎，骆瑸打起了上党酒的主意，这种事随便想想赵弘润就能猜到。
问题在于，要不要将蒸馏的工艺交给赵弘礼呢？
赵弘润犹豫了一下，毕竟他曾经想过自己去弄，毕竟高度烈酒的销量很可观，魏国数十万军队的士卒，就是它的潜在用户。
但遗憾的是，赵弘润还真没这个闲工夫，因为他所有的财力与人力，都投入到博浪沙、梁鲁渠、轨道马车这些大工程中去了，而若是随便凑个千把人来酿造上党酒，产量又上不去，还不如不搞，于是这件事就一直拖着。
没想到，骆瑸居然打听到了这件事。
在沉思此后，赵弘润点了点头，说道：“可以，不过，单单这个工艺，我就要两成的纯利，倘若赵弘礼要用到肃氏商会的话……五成！”
赵弘宣闻言目瞪口呆，倒吸一口冷气说道：“哥，你也太狠了吧？光这个工艺就要两成？”
“回去跟赵弘礼说罢，他会同意的。”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赵弘润随即尝试着穿戴起他那身猎装来。
赵弘宣点了点头，随即看着兄长穿戴猎装，好奇问道：“哥，你是要跟着父皇一同去狩猎？”
“啊。”赵弘润随口应了一声。
不可否认，狩猎一向是他喜爱的娱乐活动，遗憾的是，这些年来要么是南征北战，要么是忙碌于冶造局与工部的事，以至于赵弘润都快忘记狩猎是什么感觉了。
更要紧的是，他父皇组织的皇狩，与一般狩猎不同，到时候猎场内到处都是士卒们提前驱赶过来的猎物，不至于像当初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俩在上党郡的冬季那样，跑个十里地都看不到什么猎物。
“哥，你的弓术，射的中猎物么？”
赵弘宣好奇地问道。
对于兄长的骑术，赵弘宣毫不怀疑，毕竟他兄长赵弘润乃是十万肃王军的统帅，几年南征北战下来，骑术自然熟络，但是弓术就不见得了。
然而，赵弘润在听到弟弟调侃似的玩笑后，撇撇嘴从桌上拿起一副臂弩，表情淡然地介绍道：“冶造局试验臂弩，四成钢合金、五成水曲柳材质，鹿筋麻纤为弦，自重十二斤，射程一百四十余步……”
说着，他手指又拨弄了一下桌上另外一把长弩，淡淡说道：“冶造局二代狙击弩，在初代的基础上配置了远视玻片，且降低了重量……自重四十斤，射程四百余步……”
说到这里，他斜睨着他的弟弟，那眼神仿佛是在说：这都什么时代了？谁还用弓啊，现在是机关弩的时代！
赵弘宣张着嘴看着那两件凶器，随后又看看赵弘润，猛地转身跑离开了书房，他边跑边喊道：“哥，给我留一件啊，我也去，我这就回去准备。”
看得自家殿下那显摆的模样，宗卫们苦笑着摇了摇头：为了狩猎，将冶造局正在研究的两项战争兵器拿来当猎弓，也就自家殿下做得出来这种事。
而就在这时，门外走入一人，表情奇怪地说道：“弘润，我方才见弘宣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怎么了？”
赵弘润抬头一瞧，这才发现来人竟是六王叔赵元俼。
原来，六王叔赵元俼今日将暂宿在他府上的玉珑公主送回肃王府，想顺便看看赵弘润，于是正巧在庭院里碰到了赵弘宣。
“没啥，就是我显摆了几件猎具，嘿嘿。”赵弘润笑着说道。
“猎具？”赵元俼皱了皱眉，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侄子正穿戴着一身猎装。
他的心中咯噔一下。
“六叔，怎么了？”赵弘润注意到了六王叔的表情，疑惑地问道。
赵元俼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发自内心地不希望赵弘润参加这次的皇狩，哪怕皇狩之后，他在这个侄子心目中的印象被崩塌，他也不希望赵弘润亲眼目睹那个过程。
但是，他无法开口劝阻。

第1118章 皇狩前夕（二）
“六叔？六叔？”
“啊？”
如梦初醒般，六王叔赵元俼回过身来，迎面便瞧见了侄子赵弘润那关切的目光。
“六叔，你怎么了？我瞧你的气色不大好。”
赵元俼摇了摇头，强颜欢笑道：“可能是最近累着了吧，你知道，宗令的职位可不好干啊……”
听闻此言，赵弘润坏笑了两声，调侃道：“侄儿以为，累坏了六叔的恐怕不是宗族的事物，而是那些豪绅贵族府上热情的家姬吧？”
听了这话，在场的宗卫们都忍不住笑了出声，毕竟他们对怡王赵元俼也算是颇多了解了，据他们所知，这位怡王爷的人脉号称遍布天下，而睡过的女人呢，也遍布天下。
因此，赵弘润曾经开过六王叔的玩笑：六王叔的人脉有多少，那么，他睡过的女人就有多少。
或许有人会觉得，赵弘润的父皇魏天子应该会是魏国最自在的人，因为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金钱、地位、女人，一切的一切皆唾手可得，但是作为魏天子的儿子，赵弘润可以清清楚楚地告诉那个人：你错了！
在赵弘润眼中，他父皇魏天子根本没有自由可言，真正过得最舒坦、最惬意的人，便是此刻眼前这位六王叔赵元俼，魏国首屈一指的大纨绔。
相比之下，魏天子赵元偲，包括赵弘润，仿佛就是天生的劳碌命，无法做到像赵元俼那样洒脱。
当然了，导致这种情况的最根本原因，还是在于赵元偲、赵弘润父子二人有种非常强烈的，与生俱来的掌控欲望。
这类人若是当臣子，要么就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臣，要么就是权倾朝野的权臣，无论忠奸，臣权压制皇权都是必然的；而倘若这类人称为君王的话，要么就是明君、要么就是昏君，也不可能出现居中的局面，因为皇权会极力压制臣子的权力。
好在赵弘润虽然也有强烈的掌控欲望，但是对权利并不怎么热衷，他的掌控欲望体现在他想要某些事物按照他的意志发展，就拿博浪沙河港来说，参与建设的官员上上下下可以说都是他的人，他认为这样建比较好，那么就一定要这样建，旁人若是想插手，对不住，哪怕是他父皇都没商量。
但是，当手底下逐渐出现一些可以独当一面的属下后，赵弘润也并不介意将权利下放。
比如汾阴县，他就全权交给了寇正去处理，因为他觉得，寇正有足够的能力将汾阴县治理地井井有条。
赵弘润一直告诉自己，艰苦是短暂的，相信十年八年后，当国内出现越来越多的贤臣猛将，当魏国越来越强盛之后，他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到时候，他就可以学六王叔赵元俼那样，以纨绔的心态悠哉悠哉的生活。
想到这里，赵弘润心中忽然泛起一个困惑他许久的疑问：“六叔，我问你一个事啊。”
“唔？你说。”
“是这样的……据我猜测，这么多年来，与六叔相好过的女人，没有一万也没有八千吧？六叔你是怎么做到让她们都不曾怀孕的？”
“啊？”赵元俼不禁有些傻眼，他还以为这个侄子会问出什么有深度的问题来呢。
“六叔，你能不能透露个秘密？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那些女人没有一个生孕的？那么多的女人，一个都不曾怀孕……要不然，是六叔你的身体有什么隐疾？”
赵弘润话刚说完，就被六王叔赵元俼用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混小子！”赵元俼气乐了，心中那份莫名的悲伤，亦稍稍褪去了几分。
“你六叔我好得很！”他笑骂了一句，随即在犹豫了一下后，解释道：“我曾游历于巴蜀一带，在当地寻得一副药，房事前让女子服下之后，就不会……那个啥。”
“避孕药？”
赵弘润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问道：“有副作用么？……我是说，那个药若是吃多了，会不会让女人无法生育？”
“你问这个做什么？”赵元俼皱着眉头瞧了一眼赵弘润，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摆摆手说道：“别痴心妄想，六叔我不可能给你的，要不然，我还不被你爹……还有沈淑妃给骂死？”
出于某种原因，赵元俼在提及魏天子时，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
然而，赵弘润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死皮赖脸地向赵元俼讨好。
也难怪，毕竟若是无意外的话，今年，他即将迎娶芈姜，到时候，羊舌杏肯定也会得到一个侍妾的名分，再加上苏姑娘与乌娜，这就是四个女人了，而他今年才二十岁，万一其中一个女人不幸中标，他可就要当爹了。
二十岁的父亲……
虽然在这个世俗，十三四的男子做父亲的也比比皆是，但是赵弘润却不能接受，他觉得，他还未彻底享受生活呢，怎么能带着几个累赘呢？
等到再过几年，等到他二十四、五，或者二十六七，到时候再要几个孩子，这就很符合他的观念。
然而，任凭赵弘润如何恳求，赵元俼始终不肯，最后没办法了，赵弘润唯有祭出杀招：“六叔，看来你是铁了心不想让我参加此次的狩猎啊。”
赵元俼愣了愣，虽然他心中的确是这样希望的，但是他没想到赵弘润会提起。
“为、为何这么说？”他少有地有些结巴。
听闻此言，赵弘润理直气壮地说道：“历来皇狩，不就是我辈年轻男女相互勾搭的机会么？万一出事了，闹出人命怎么办？”
虽然赵元俼很清楚这个侄子嘴里的“出事”与“闹出人命”究竟是什么意思，但这话仍让他眼皮微微发跳。
“少来这套！”定了定神，赵元俼没好气地说道：“你以为有资格参与皇狩的女子会是寻常女子？就算不……不闹出人命，你睡了人家也得娶人家，再不济也得给个侍妾的名分。”
赵元俼很清楚，面前这个侄子对于一些贵族身边的家姬是没有任何兴趣的，毕竟基本上那些家姬都不是完璧之身。
不过最终，赵元俼还是拗不过这个侄子，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药瓶，丢到赵弘润怀中，淡淡说道：“大概还有个十几粒，给你了。”
“才十几粒？”赵弘润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还不够？”赵元俼没好气地说道：“一粒能顶好几天呢，我就不信你能在皇狩期间勾搭到十几个女人……”
赵弘润怏怏地将小药瓶收入了怀中。
没办法，眼前这位六王叔可不是他随意可以糊弄的人。
“六叔，狩猎大概几时出发？”赵弘润问道。
赵元俼想了想，说道：“还得个五六日吧，中阳那些负责此事的士卒，需要将周边的猎物先驱赶到猎场，最快的话，月末就可以出发……”
说到这里，赵元俼略一沉吟，尝试着劝阻赵弘润道：“弘润啊，你确定要跟着去？……你知道的，你父皇这次名曰狩猎，其实就是避清静，不想看到你那几个兄弟斗来斗去的，因此，说不准要个把月，你这边的事，会不会因此耽搁了？”
“没事。”赵弘润耸耸肩，说道：“博浪沙、梁鲁渠那边已经大致不用担心了，轨道马车嘛，工部会严格按照图纸建造的，不碍事……我也想偷偷懒，空口气。”
“这样……”赵元俼点点头，眼眸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待叔侄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后，赵弘润问赵元俼道：“六叔，你是回宗府还是回怡王府？”
“就这么急着把六叔我赶走？”赵元俼闻言笑着说了一句，随即，他深深看了一眼赵弘润，说道：“来都来了，弘润，陪六叔我喝几杯，你我叔侄二人也有好一段日子不曾碰过几次面了。”
见赵元俼这么说，赵弘润哪里会拒绝，当即吩咐庖厨准备酒菜。
本来，他想将温崎、介子鸱以及宗卫们都叫来，毕竟人多喝起酒来才热闹嘛，但是赵元俼却阻止了他，提议他们叔侄二人对饮。
困惑之下，赵弘润遵从赵元俼的意愿，将这位六王叔带到了府上花园，吩咐宗卫与府上的下人不得打扰。
当最后几名奉上菜肴的府上下人退下之后，赵弘润一边给赵元俼斟酒，一边试探着问道：“六叔，你有心事？今日你看起来不大对啊。”
“可能是过于疲倦了吧。”赵元俼苦涩一笑，终究不敢将心中困扰着他的心事如实地告诉眼前这个视如己出的侄子。
“弘润，你几岁认得为叔我的？”
“六七岁吧，怎么了？”赵弘润疑惑地问道，他总感觉今日的六王叔有些多愁善感。
听闻此言，赵元俼端着酒杯，看着赵弘润头上的玉冠，感慨地说道：“是啊，一晃那么多年了，你也及冠了……王妃的人选，选定了么？打算几时成婚？”
“六叔你不会是母妃派来的说客吧？”赵弘润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几眼赵元俼，但最终，他还是如实说道：“若无变故的话，应该是芈姜了，至于成婚的日期，我与芈姜还未商量过。不过，父皇与母妃要求我今年必须完婚……可能八、九月份吧。”
“八、九月份好，早了炎热，迟了酷寒，八九月份好……”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赵元俼的心中却莫名的苦涩。
因为他知道，他应该是没有机会能喝到这个侄子的喜酒了。
这个视如己出、就跟亲生儿子一样疼爱的侄子。
忽然，赵元俼开口说道：“弘润，你成婚之时，六叔我把‘一方水榭’作为贺礼送给你，可好？”
听闻此言，赵弘润险些将嘴里的酒喷出来。
要知道，赵元俼的“一方水榭”，那可不是只有在大梁有，国内但凡是大县，都有一方水榭的影子，简直就是连锁产业。
“真的假的？六叔，你不会是唬我吧？”
看着赵弘润那怀疑的样子，赵元俼微笑着点了点头。
“真的。”

第1119章 皇狩出行（一）
皇狩，说白了就是由王室组织的一场大型联谊娱乐活动，以满足形形色色的各类参与者的不同需求。
对于魏天子而言，这是一次外出散心的娱乐活动，让他这种在垂拱殿蹉跎了二十余年的老宅男也活动一下筋骨；对于跟随狩队的官员与大梁本地贵族而言，这则是他们难得能在魏天子面前露脸的机会；而对于年轻人而言，这也是勾搭男女的机会。
等等等等。
但是无论如何，似这种活动，与平民百姓是无关的，因此，为了避免不和谐的争论，皇狩的队伍并未声张，在四月二十九日天蒙蒙亮的时候，便悄悄离开了大梁，朝着目标地“中阳猎场”而去。
队伍的行程非常慢，慢地让赵弘润有些受不了。
毕竟赵弘润这些年南征北战，最擅长的就是长途奔袭，他麾下的肃王军，纵使是步兵，在某些特定战事期间，日行速度达到八十里甚至更多，可这支皇狩队伍倒是好，都快走了三个时辰了，居然连大梁的城郊边界都未曾跨越。
当然，他其实也能理解，毕竟众多的参与者，谁也不会将这次的皇狩当成是任务，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这也是他们扩展人脉、结交朋友的机会。
就比如繇诸君赵胜，这位君侯在这三个时辰内，就前前后后与许多位大梁本地的贵族并马交谈，谈笑风生，仿佛如鱼得水。
“繇诸君与六叔有点像啊。”
与赵弘润并驾齐驱的他弟弟桓王赵弘宣略带几分意外地说道。
赵弘润笑而不语。
不得不说，繇诸君赵胜与他们兄弟俩的六王叔赵元俼还真是一类人，仿佛无论在什么场合都能吃得开，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赵元俼才会举荐繇诸君赵胜作为他的副职。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宗府的权利已大不如前了。
记得四五年前，当赵泰汝、赵来拓、赵来朴还有三叔公赵来峪等宗老还执掌着宗府的时候，那时的宗府，仍隐隐与皇权并驾齐驱，而据赵弘润所知，在他父皇魏天子初登大位的前后，由于需要仰仗宗府的支持，以至于当时的宗府地位更是超然，凌驾于皇权至上。
虽然不知具体，但赵弘润大致也可以猜得出来：那时的宗府，可不需要笼络宗族、公族的人心。
只可惜，现在行不通了，如今的宗府，已沦落为皇权的附庸，专门替皇权摆平一些宗族内不和谐的声音，由于威信已大不如前，因此，似怡王赵元俼、繇诸君赵胜二人的个人魅力就变得尤其重要。
或许魏天子让怡王赵元俼以及繇诸君赵胜执掌宗府，多半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想通过这两位的人格魅力，安抚国内一些心存不满的贵族。
不得不说，近两年来，朝廷对国内贵族的打压非但没有放松，甚至还在逐步增加，而肃王赵弘润就更不必多说了，被一帮人蔑称为“族逆”的他，向来就是打压国内大贵族的急先锋，哪怕对方同样是姬赵氏贵族亦毫不手下留情。
而这就需要怡王赵元俼与繇诸君赵胜出面安抚那些贵族，使他们相信：朝廷有困难、有需要，才要收回那些矿山、田地，并非是刻意针对你们。
总而言之，就是让那些贵族自认倒霉，乖乖听从朝廷的政令，莫要生事。
这就是宗府目前的职责——为皇权服务、为朝廷让路。
“唔？那不是原阳王么？”
冷不丁地，宗卫吕牧指了指队伍前头正与繇诸君赵胜并马交谈的人，微微皱了皱眉头。
赵弘润闻言抬起头来仔细瞧了瞧，发现还真是原阳王赵文楷，还有他的世子赵成琇。
平心而论，对于原阳王赵文楷的能力，赵弘润还是比较认可的，他必须承认，他姬赵氏宗族中，也有不少有能力的王侯，比如成陵王赵文燊、安平侯赵郯，而这原阳王赵文楷，也算是其中之一。
至少，原阳县在此人的监督治理下，还是比较富裕的，相比较同为大梁周边城县的黄池、中牟、启封等地，原阳县算是颇为富足的县城。
然而让人诟病的是，原阳王赵文楷的胆子实在太小，想当初魏国与韩国交战的时候，成陵王赵文燊自行筹建五千义军，带着几个儿子到酸枣布防，让赵弘润刮目相看，而原阳王赵文楷呢，这对父子竟然抛下原阳躲到大梁。
简直可笑！
不得不得，通过这件事，赵弘润对原阳王赵文楷的评价直线下降。
而赵文楷的儿子赵成琇就不必多说了，若说此人是纨绔，那简直是拉低了众多纨绔子弟的水准，典型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徒。
而在赵弘润身旁，弟弟赵弘宣看向赵文楷、赵成琇父子二人的眼神也没有几分善意，原因就在于这对父子曾“坚定不移”地站在原东宫太子赵弘礼这边，而待等赵弘礼失势之后，这父子就投了雍王，而过些日子，见庆王弘信强势崛起，这父子又扭扭捏捏地倒向了庆王弘信，名副其实的墙头草。
“繇诸君来了。”
宗卫长卫骄提醒了一句。
果然，繇诸君赵胜此时已与原阳王赵文楷分别，驾驭着马匹来到了赵弘润这边。
对于繇诸君赵胜，赵弘润与赵弘宣兄弟二人还是颇为尊敬的，因此拱手唤了一声：君侯。
“宗府的差事不好干啊……”
拨转马头与赵弘润一行人并行，繇诸君赵胜向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二人大吐苦水。
不可否认，繇诸君赵胜作为怡王赵元俼的副职，又是宗府的三十一位常任宗老之一，地位看似风光，可实际上，干的却是替皇权与朝廷擦屁股的事，有时简直比当初在陇西时还要憋屈。
不过，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赵元俼与他作为目前皇权与国内贵族之间的纽带与交涉中介，地位还是颇为超然的。
“君侯，原阳王与你说什么了？”赵弘润试探着问道。
繇诸君赵胜也不隐瞒，苦笑着说道：“还不就是殿下您正在督建的其中一条轨道马车的事……”
“汾阴到大梁的那条？”赵弘润恍然大悟。
“正是。”繇诸君赵胜点点头。
正所谓世上永远没有不透风的墙，尽管魏天子当初通过垂拱殿对外公布时，并没有透露“解县”已被他儿子肃王赵弘润排除在“汾阴到大梁”这条直达轨道马车的铺设计划内，但似苑陵侯酆叔等人，最终还是通过自己的消息渠道得知了这件事。
他们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是肃王赵弘润报复他们的举动。
可他们倒不敢直接来找肃王赵弘润，于是托关系，让原阳王赵文楷找宗府出面解决。
对此，赵弘润也感觉意外，毕竟他也不指望这件事能从头到尾瞒着苑陵侯酆叔那些人。
“宗府打断出面干涉？”赵弘润试探道。
繇诸君赵胜闻言眼皮挑了挑，圆滑而风趣地说道：“那得看怡王爷的意思了，殿下您知道的，我只是副职，我拿的俸禄，只负责听那些人喋喋不休的抱怨。”
说实话，这件事宗府高层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他们都知道这是肃王赵弘润正准备打压这些贵族的预兆，而待等轨道马车建成之后，就是苑陵侯酆叔等人为当初的行为买单的时候。
因此，繇诸君赵胜是绝不会去触碰这条线的，而怡王赵元俼，这位赵弘润的六王叔，就更不可能会这么做。
如今宗府内唯一有可能会出面干涉，希望双方和平共处的，就只有宗正赵元俨。
但很可惜，赵元俨如今早已被架空，他所说的话，几乎已没有分量。
因此，繇诸君赵胜说的话，其实也可以代表宗府对原阳王赵文楷、苑陵侯酆叔等人的态度——你们找我抱怨，我听着，临末我可能还会安抚你们两句，但我就是不插手。
“用不着理睬他们。”瞥了一眼远处的原阳王赵文楷，赵弘润微皱着眉头冷笑道：“父皇将解县给了他们，已经给足了他们面子，要是再贪心不足，哼哼。”
说这番时，赵弘润的底气相当足。
毕竟，宗府如今显然是站在他这边的，而国内大贵族阵营中，似成陵王赵文燊、安平侯赵郯这些利益既得者，也早已与过去的阵营划清界限，投入了肃王党的怀抱。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苑陵侯酆叔等人挑唆庆王弘信与他赵弘润公然撕破脸皮，也不过是再上演一场当日庆王府的闹剧罢了。
更何况，如今庆王弘信因为吏部，正在与长皇子赵弘礼与雍王弘誉角力，哪有心思兼顾此事。
“有本事叫他们自己建一条轨道马车，想捡现成的，门都没有！”赵弘润撇嘴说道。
繇诸君赵胜愣了愣，随即装作没听到。
从大梁到中牟，其实直线距离也就八十里，哪怕算上绕行的路，整个路程也不会超过一百里，但是这支由三千浚水军、八百禁卫军护送的皇狩队伍，却行了整整五日，似这等仿佛龟爬一样的速度，差点让赵弘润急地跳脚。
但不管怎么说，在四月初五的上午，浩浩荡荡的皇狩队伍，终于抵达了中阳猎场。
但是让赵弘润、赵弘宣感到颇为意外的是，在队伍靠近中阳猎场的期间，有一拨人看似是早已恭候在此。
“这家伙怎么来了？”
瞧见那人，赵弘宣的面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而赵弘润亦皱起了眉头。
此人，正是他俩的三伯，南梁王赵元佐。

第1120章 皇狩出行（二）
“臣赵元佐，在此恭迎陛下。”
来到魏天子的玉辇前，南梁王赵元佐鞠躬深拜。
为魏天子驾车的马夫扫了一眼南梁王赵元佐，随即撩起了玉辇的帘子。
此人可不是一般的马夫，那可是三卫军总统领李钲，魏天子赵元偲曾经的宗卫长。同时，也是此次皇狩之事的总督治安统领，皇狩期间一切大小事务，都归这位无冕大将军管辖。
“南梁王平身。”
车帐撩起，玉辇内出现了魏天子的身影，他微笑着嘉誉着南梁王赵元佐：“南梁王此番出征北疆，劳苦功劳，待夏狩罢了回大梁之后，朕定有嘉奖。而在此之前，朕邀南梁王一同狩猎，不知南梁王可愿？”
“固所愿尔。”南梁王赵元佐低着头，看似恭顺地接受了魏天子的邀请。
魏天子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负责驾驭玉辇的李钲放下帘子，驾驭着玉辇缓缓前往中阳行宫。
从始至终，南梁王赵元佐皆站在道路一旁，静静地看着玉辇驶远。
忽然，他好似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瞧了一眼，正好看到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二人，以及他们一行人的几辆马车。
“呵。”南梁王赵元佐朝着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二人微微一笑，笑容中隐隐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
“这家伙……”赵弘宣面色更为阴沉，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
对于南梁王赵元佐这个曾经对兄长赵弘润见死不救的三叔，赵弘宣心中异常厌恶，再加上双方彼此曾在天门关发生了一些摩擦，导致如今赵弘宣对南梁王赵元佐的厌恶，更在雍王弘誉之上。
毕竟在赵弘宣眼里，雍王弘誉虽然阴险，但并未做出对他兄长赵弘润不利的事，可南梁王赵元佐，当初可是真真切切，对他兄长赵弘润见死不救的。
“诶。”注意到了弟弟的举动，赵弘润反手拍了一下弟弟的手臂，示意他注意场合。
要知道此刻周围尽是大梁本地或外地的名流贵族，要是弟弟赵弘宣做出什么不智的举动，难免会落人口实。
毕竟再怎么说，南梁王赵元佐也是他们兄弟俩的三伯，是长辈，因此哪怕心中再有诸般不满，至少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得遮掩一番。
“哼！”在得到兄长的提醒之后，赵弘宣勉强按下心中的怒意，但仍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看着赵弘宣这模样，南梁王赵元佐不以为意，反而笑地更厉害了。
“玩得开心些。”
在桓王赵弘宣驾着马经过的时候，南梁王赵元佐似长辈叮嘱小辈般，淡笑着说了一句。
清楚可见，桓王赵弘宣回头看了一眼南梁王赵元佐，俊秀的面孔因为恼怒都看似有些扭曲了。
因为他本能地感觉，南梁王赵元佐这句看似平淡的话中，隐隐有种莫名的恶意。
倒是赵弘润，在驾马经过时皱着眉头瞧了几眼南梁王赵元佐，心中暗暗嘀咕：“玩得开心些”……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为何，赵弘润感觉南梁王赵元佐这句话，仿佛有什么深意。
不过待他正要细细琢磨的时候，前面传来了弟弟赵弘宣的催促声，于是，他顾不得细想，一抖缰绳赶了上去。
看着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二人离去的背影，南梁王赵元佐脸上的笑容缓缓收了起来，此时，他的目光瞥向那条如同长龙般的皇狩队伍中，待看到怡王赵元俼的身影时，他嘴角稍稍向上一扬，用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喃喃说道：“玩得开心些……这次皇狩，很有意思呐。”
可能是感觉到南梁王赵元佐的眼神，正与繇诸君赵胜谈聊的怡王赵元俼扭过头来看了南梁王赵元佐一眼。
二人的视线稍一接触，便迅速错开。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二人跟随着皇狩的大队伍，已经远远瞧见了“中阳行宫”的轮廓。
而在皇狩队伍前头的天子玉辇，已行驶到了“中阳行宫”的城墙外头。
在玉辇上，魏天子撩起帘帐，抬头瞥了一眼中阳行宫的外围城墙，随即淡淡说道：“朕，不喜此地。”
此时在玉辇上，坐着两位后妃，并非皇后或施氏，而是在宫内与世无争、但谁也不敢招惹她们的两位后妃——沈淑妃与乌贵嫔。
“陛下？”乌贵嫔小声疑惑地询问了一声，但是被沈淑妃轻轻摆手劝阻了。
沈淑妃很了解自己的男人，每当这个男人陷入沉思，且喃喃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时，她们只需在旁听着就好，听完就将其忘掉，日后也莫要提及。
“你们知道么？”魏天子看了一眼沈淑妃与乌贵嫔，用嘲讽的口吻说道：“曾经有个人，想在这里训练出一支不亚于魏武军的军队，更自己亲自披挂训练，可结果呢？才三个月工夫，他就放弃了……他愚蠢的念头，让朝廷耗费巨资建造了这座要塞般的军营，而到最后，他将这座要塞般的军营改建为了猎宫，带着所谓的‘阳武卫士’，驰骋猎场、自娱自乐……呵呵呵呵，朕不喜此地，但每次来到这里，朕心中就很痛快……两位爱妃可知为何？”
由于已经得到了沈淑妃的提醒，乌贵嫔这次没有再贸然插嘴，只是静静地听着。
果然，魏天子不等她们回答，便自顾自喃喃自语起来。
恐怕沈淑妃与乌贵嫔万万想不到，魏天子口中的“那个人”，即是他的父亲，先代魏国君王赵慷。
不错，这座坐落于中阳县东北三十余里处的“中阳行宫”，正是赵弘润的祖父、魏天子赵元偲的父亲，先代魏国君王赵慷在“魏韩上党战役”之后下令建造的。
在那场“魏韩上党战役”中，魏国惨败于韩国的铁骑，魏人的骄傲“魏武军”全军覆没，这对先代魏王赵慷亦是极其沉重的打击，毕竟，据说正是因为赵慷的盲目自大，认为魏武军无人可敌，贸然与韩国的新锐兵种“骑兵”交战，这才导致发生那场令举国魏人都感到悲痛的悲剧——当时魏军最强大的魏武军，驾驭着数千乘战车，统率着数万名英勇男儿，与韩国数万骑兵展开交锋，最终被韩国铁骑踏碎，全军覆没。
因此，事后赵慷不顾百官的劝阻，斥资建造“阳武城”，更亲自披挂，希望在这里再训练出一支军队，使魏武军重新复活，向韩国讨回“魏韩上党战役惨败”的耻辱。
遗憾的是，当时魏武军集中了魏国最出类拔萃的男儿，那时但凡是国内的武家子弟，皆立志投奔魏武军，这就导致魏武军全军覆没之后，魏国的军事人才遭到了沉重的打击。
尽管赵慷提拔了一些将军协助训练新军“阳武军”，但最终，训练的成果并不能让赵慷感到满意。
于是乎，赵慷原本一腔热血被浇灭，又返回了大梁。
若干年之后，“阳武城”被改建为猎宫，称“中阳行宫”或“中阳猎宫”，而曾经被赵慷寄以厚望、希望能媲美魏武军的“阳武军”，也沦落为看守、管理中阳猎场的卫士。
每每来到这里，每每想到此事，魏天子赵元偲就忍不住想笑。
唯一遗憾的是，他想嘲笑的对象早已不在人世。
“哼！”
在冷哼一声后，魏天子吩咐充当马夫的三卫军总统领李钲：“进城！”
“是！”
李钲应了一声，驾驭着玉辇缓缓进入阳武城，或者说是，中阳行宫。
不得不说，这座已存在几十年的猎宫，之所以如今仍能保持原样，赵元偲每年都得从内侍监执掌的私库中拨出一大笔钱去修葺，但是赵元偲从不后悔。
因为每当他来到这里，他耳边仿佛都能回响起一些人恶毒的诅咒，正是这些恶毒的诅咒，激励着他，勉励地他，二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地在垂拱殿处理政务。
记得赵弘润曾经说过，倘若要在日复一日呆在垂拱殿那个狭隘的屋子里，终日批阅那些一辈子都批不完的奏章，他会发疯的，而事实上，魏天子赵元偲亦几度感到厌烦。
但每次想到那些恶毒的诅咒，赵元偲心中便再次充满了动力。
而相比较魏天子赵元偲在来到这座行宫的复杂心情，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二人则是兴奋居多。
其中最兴奋的，还得时赵弘润。
因为在过去的几年，除了“楚暘城君熊拓率军进犯”等少数两年，其余几年魏天子都曾组织皇狩，但是很遗憾，赵弘润每次都无缘参与，要么是正在率军征战，要么就是在国外处理战后的收尾工作，以至于每次回到大梁后，只能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看着那些参与者。
唯一一次可媲美皇狩的狩猎记忆，就是当年的“成皋合狩”，结果那次合狩，被一个叫做“比塔图”的羯角部落族长与一个叫做“桓虎”的韩国马贼给搅和了。
“这次，可要痛痛快快地玩一回。”
瞧着阳武城内巍峨耸立的行宫殿阁，赵弘润暗暗摩拳擦掌。
而与此同时，在大梁城内的大理寺监牢，拱卫司右指挥使童信，带着几名御卫来到了监牢，斥问监牢内的狱卒：“原吏部左侍郎郗绛，关押在何处？”
在不远处的监牢内，孙叞咕噜一下从草铺上翻身爬了起来，站在牢门旁仔细打量着拱卫司右指挥使童信一行人。
“这些人……是谁？”

第1121章 暗查（一）
孙叞不认得童信这位拱卫司右指挥使，而童信自然也不会在意孙叞这个关在监牢的囚徒，只顾向看守监牢的狱卒询问原吏部左侍郎郗绛的关押之地。
见童信盛气凛然的模样，监牢内一干狱卒们面面相觑，或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请问您是？”
童信瞪了那名狱卒一眼，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悬示于众狱卒跟前，令牌上分明刻着“禁卫军指挥使童信”若干个字。
或许有人会感到纳闷，童信不是拱卫司右指挥使么，为何会持有禁卫军的令牌？
很简单，因为拱卫司作为魏天子新组建的监察密使机构，它的存在被魏天子与内侍监刻意掩盖，唯有一小部分才知道、或隐约听闻拱卫司的存在。
另外，除了禁卫军的令牌外，拱卫司还有兵卫、郎卫以及内侍监的令牌，甚至于，只要拱卫司需要，内侍监名下的内造局还会配给拱卫司各种用来证明身份的令牌，以保证拱卫司的御卫们在任何一个场所皆畅行无阻。
“原来是禁卫统领大人。”
在看到童信那块令牌后，那些狱卒们变得愈发恭顺起来。
别看禁卫在某些知情者眼里，其实在魏天子心目中的地位已大不如前，但是在不明究竟的人眼中，用禁卫的身份来唬人，依旧是屡试不爽。
“少废话！带本统领去见郗绛！”童信沉声喝道。
“遵、遵命。”那几名狱卒连忙应下，带领着童信与其身后几名御卫，前往深处的监牢。
“禁卫军？”
看着童信等人离去的方向，孙叞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就在孙叞怀疑童信等人的来历时，童信一行人已在那几名狱卒的带领下，来到了大理寺监牢深处的牢房，在深处的其中一间牢房内，已被免职看押的原吏部左侍郎郗绛正坐在牢房内一张案几后，闭目养神，也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忽然，一阵脚步声引起了郗绛的注意，他抬起头，正好看到几名狱卒打开了牢门，随即，有一名禁卫打扮的男人（童信）迈步走了进来。
“又怎么了？”
郗绛暗自叹了口气，眼眸中闪过几丝苦涩与无奈。
“你就是原吏部左侍郎郗绛？”童信在上下打量了郗绛几眼后，沉声问道。
郗绛用困惑的眼神看了童信几眼，点点头，小心地说道：“正是罪人，不知这位大人是？”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见童信一挥手，沉声说道：“带到拷刑房，我要亲自问话！”
话音刚落，童信身后那几名御卫走上前来，不由分说地将郗绛架了起来。
见对方这架势，郗绛不禁有些慌了，一边挣扎一边叫道：“你等是何人？你等无权滥用私刑！”
但最终郗绛还是被童信一行人来到了监牢尽头的拷刑房，即对人犯严刑逼供的地方。
这时，童信遣散了那几名狱卒，勒令他们不得靠近，随即吩咐一名御卫在外看守，嘱咐道：“童虎，看着这里，任何人不得靠近！”
“族兄您放心。”那名御卫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说道。
童信这才迈步走入拷刑房，将房门关上。
而此时，已被两名御卫架上房内的原吏部左侍郎郗绛，眼中又惊又怒，用既愤怒又畏惧的眼神看着童信，低声说道：“你们……莫非是雍王派来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童信轻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叠纸，拍在郗绛胸口。
随即，他挥了挥手，示意两名御卫将郗绛放开。
郗绛惊疑地看了一眼童信，双手接过那一叠纸，皱着眉头低头翻阅，没想到越看越心惊，惊地甚至连额头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原来，那一叠纸上，竟是他郗绛迄今为止的履历，包括家中有多少人丁，各叫什么，今年多少岁，就连他的生辰八字都清楚写在上面，就差把他郗绛的祖宗给刨出来了。
见此，郗绛眼中闪过浓浓的警惕，愤慨而惊怒地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而看着郗绛警惕的眼神，童信却异常平静，淡淡说道：“郗大人，你不必猜测童某的身份，童某问你什么，你只需如实回答，就相安无事。”
然而，郗绛依旧用警惕的眼神看着童信，冷冷说道：“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见此，童信微微皱了皱眉，在沉思了片刻后，从怀中又取出一块赤红色的令牌，悬示于郗绛面前。
“垂拱殿御庭卫右指挥使童信？……咦？莫非就是那个‘拱卫司’？”
郗绛眼中闪过浓浓惊疑之色，作为原吏部左侍郎，他当然听说过宫内有这个地位超然的监察司，只不过魏天子与内侍监一直以来都否认有拱卫司的存在，因此，似郗绛这些道听途说的人，也不敢肆意谈论罢了。
“原来是陛下的人……”
虚惊一场，郗绛苦笑着摇了摇头，面朝童信半开玩笑地问道：“统领大人是要暗访么？也罢，统领大人请问，罪人知无不言。”
童信点了点头，随即正色问道：“郗大人，你那个友人，你对他了解多少？”
“啊？”郗绛不禁愣住了，因为他完全没有想到童信会问他这样的问题。
想了想后，他如实说道：“许吉与我，皆是襄邑县枣庄的人，互为乡邻，当时我家贫困潦倒，他曾仗义资助……”说着，他抬起头看向童信，困惑的表情似乎在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童信沉默了片刻，随即正色说道：“我怀疑，那许吉登门拜访郗大人托郗大人为他儿子谋官这件事，或许仍有玄机……总之，我需要郗大人你的配合。”
郗绛想了想，问道：“如何配合？”
只见童信思忖了一下，低声说道：“许吉父子亦在此监牢，待会我提审许吉，请郗绛配合我诈他，我认为这件事……有些蹊跷。”
“……”
郗绛看了一眼童信，将信将疑，毕竟他并不认为许吉托他帮忙会有什么另外的不纯动机。
不过既然童信已将话说到这份上了，郗绛也唯有应允，毕竟，倘若童信果真是魏天子的人，那么，他郗绛全力配合的行为，或能让他免除牢狱之灾。
见郗绛点头同意，童信遂吩咐那两名御卫道：“你二人去将许吉提来审问。”
“是！”两名御卫抱拳领命而去，不多大工夫，便架着一名目测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回到了拷刑房。
而此时，童信已将郗绛锁在了拷刑专用的木架上。
“你就是许吉？”童信沉着脸喝问道。
很显然，那许吉见过的世面远不如郗绛，被童信满脸阴沉地恐吓了一句，竟吓得双腿发软，面色发白。
而待他看到被锁在拷刑架子上的郗绛时，他的面色更加难看，额头汗水直冒，嘴里喃喃自语着“怎么会这样？”、“为何会这样？”之类的句子。
瞥了一眼许吉，郗绛长叹一口气，苦涩说道：“许吉，我真是被你给害死了……”
听闻此言，许吉扭过头看向郗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因为在许吉看来，他的知交郗绛那可是刑部左侍郎，稍微照顾一下他的儿子，这才多大点的事？为什么会弄到这种地步？要知道据许吉所知，以往吏部内部最是多这种徇私荐官的事，为何那些人都没事，到他和郗绛这里，却偏偏坏事了呢？
而此时，童信已燃起了火盆，将一块烙铁翻了翻去，而另外两名御卫，则从放置刑具的架子上拿出了两根粗鞭，这一幕看得许吉是心惊胆战。
“你、你们是什么人？滥、滥用私刑，还有王法么？！”他色厉内荏地呵斥道。
“哼！”童信冷哼一声，骂道：“死到临头还要嘴硬！我告诉你，你们这次摊上大事了！”
“我只是让多年的知交帮个小忙，这……这就摊上大事了？”
许吉不明就里。
而此时，郗绛则叹息着说道：“许吉，他们要找的不是我，也不是你，而是提醒你来找我帮忙的人。”
“……”许吉张着嘴愣住了。
见此，郗绛眼中闪过几丝惊色：果真有人在背后挑唆？
他当即使了一个眼色给童信。
童信会意，冷笑着说道：“那是一群企图颠覆我大魏的叛党，你等与其勾结，就是万恶不赦的大罪！……你们不招没有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开口。”
话音刚落，那两名御卫便提着粗鞭走了上来，而就在这时，就见许吉惊叫道：“我招我招，是王虎，是王虎。”
“这就招了？”
童信用不信任的眼神看着许吉。
而此时，郗绛一脸不可思议地问许吉道：“王虎？襄邑县的县尉？许吉，这到底怎么回事？！”
扭头看了一眼郗绛的惨状，许吉苦涩地叹了口气，说道：“郗兄，我对不住你……王虎前些年在县里开了几间赌坊，我有一次路过时，就去耍了耍，结果让我赢了几十两银子……”
郗绛摇了摇头，他知道，许吉小有家财，而赌坊对于这类有钱的主顾，历来都是放长线钓大鱼的——先给你尝点甜头，倘若你因为贪婪而一头栽进去了，那么最终，就是被赌坊宰地倾家荡产。
果不其然，在郗绛的摇头叹息声中，许吉苦涩地说道：“前几回，时而还能赢个十几两，不过后来，十次里九次输，待我回过神时，我已欠下了王虎万余两银子……”
“万余？”郗绛愣了愣，脸上露出几许怒其不争的表情，毕竟万余两银子，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万余两银子的欠钱，我卖了田地屋舍，也不够数……后来王虎跟我说，他说，‘你不是有个知交在大梁做高官么？你儿子读了许多年书，也算聪明伶俐，何不让他去参加会试呢？’，他又说，如果我儿子当了官，他就免了我的欠钱，还说会他小女儿嫁给我儿子……”许吉羞愧地说道。
听闻此言，郗绛默然不语。

第1122章 暗查（二）
此后，童信又审问了许吉好一阵子，直到确认许吉所知的不多，这才叫御卫又将其关回监牢内。
同时，他将郗绛身上的枷锁被解除了。
而此时，郗绛的神色已变得极其凝重，他正色询问童信道：“统领大人在暗查的，莫非是‘萧逆’？”
作为曾经的朝廷高官，郗绛自然知道“萧逆”这个埋藏在他们魏国的毒瘤，想当初“前刑部尚书周焉遇害”一案，朝廷便已将萧逆判定为万恶不赦的乱臣贼子，只不过并未对外透露而已。
童信沉默了片刻，摇头说道：“恕我不方便透露。”
“看来是‘萧逆’了……”
郗绛会意地点了点头，终于恍然大悟。
记得起初他就感觉奇怪，虽说他徇私荐官的行为的确是触犯了国法，但也不至于惊动拱卫司，现在他明白了，原来魏天子要查的，根本就不是他郗绛的行为，而是在这件事背后牵线搭桥的“萧逆”。
想了想，郗绛对童信说道：“我与许吉彼此知根知底，他不会是逆党，这事我可以用身家性命担保，至于王虎……这我说不好。”
“他是襄邑本地人么？”童信问道。
郗绛回忆了一番，点点头说道：“好似……好似是（襄邑）县里的人。”
“此人可曾从过军？”童信又问道。
郗绛思忖着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是，前些年我回襄邑祖籍时，曾路过县城，当时，城里有几个地盘在替王虎吹嘘身上的伤痕来由……应该是投过军的。”
听闻此言，童信心中对那个王虎的怀疑又加深了几分，毕竟据他所知，萧氏余孽中有很大一部分人，是已故的南燕大将军萧博远的部署。
想到这里，童信又问道：“郗大人，你对王虎了解多少？”
郗绛想了想，回答道：“我对王虎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武艺不错，据说当初他回襄邑后，曾将县内一些地痞、游侠收拾地服服帖帖，因此，襄邑县令提拔王虎为县尉……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看来我得亲自去一趟襄邑。”
“唔。”童信点了点头，抱拳对郗绛说道：“好，有劳郗大人了，我且将郗大人送回牢房。”
“有劳。”郗绛拱了拱手。
将郗绛送回牢房后，童信带着童虎等几名御卫，匆忙离开大理寺监牢。
离开监牢前，童信意外地发现，在一间监牢内，有一名囚徒（孙叞）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禁卫军来大理寺监牢……看来这事不小啊。”
待等童信离开之后，孙叞招招手将他买通的狱卒李老六招到了跟前，小声问道：“六哥，方才那几个人，在牢里去见了谁？”
李老六朝着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注意，遂小声说道：“那几人，提审了原吏部左侍郎郗绛，还有那个叫许吉的。”
“哦。”孙叞摸着下巴想了想，可惜却想不出头绪。
也难怪，毕竟他根本不清楚“萧逆”的事，如何猜得出童信此行的目的。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吏部左侍郎郗绛与许吉二人之所以入狱的原因——以权谋私、徇私舞弊。
说起来，他方才其实也曾委托李老六去偷听，只可惜，李老六看到童虎手持利刃守在拷刑房外，根本不敢靠近，毕竟对于他这等狱卒而言，纵使是那些御卫披上的禁卫军的皮，也不是他有胆子招惹的。
而就在孙叞与李老六窃窃私语之际，忽听监牢入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大理寺狱丞金绪火急火燎地赶到了监牢。
眼角余光瞥见金绪，李老六当即严肃的表情，装模作样地呵斥孙叞：“一两银子就想让老子给你跑腿？疯了吧你？……啊，金狱丞。”
狱丞金绪对李老六脸上的惊慌视而不见，毕竟他才不在乎李老六是不是在敲诈囚徒孙叞，待走近后，劈头盖脸就问道：“方才可是有人手持‘禁卫军’的令牌前来探监？”
“是、是的。”李老六不敢隐瞒，如实说道：“那几人在拷刑房提升了原刑部左侍郎郗绛，还有那个许吉。”
听闻此言，狱丞金绪皱了皱眉，迈步走向监牢深处，待确认郗绛与许吉还在监牢内后，又皱着眉头走了回来。
“禁卫军？不对吧，应该是拱卫司……”
嘴里嘟囔着，狱丞金绪走回了孙叞那间监牢附近，心中一动，问道：“方才那几名禁卫，可曾说过他们叫什么？”
“不曾，不过领头的那人出示过禁卫军的令牌。”李老六回答道：“好似是……禁卫军指挥使童信。”
“童信？哦哦，原来是童宪那个老阉种的族侄……是拱卫司没错了！……我就说前段时间怎么没有动静人，原来是不想打草惊蛇，想等我方的注意力转移到皇狩那事上，才着手追查……真沉得住气啊，昏君。”
嘴角扬起几分冷笑，狱丞金绪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看着金绪离开的背影，孙叞眼眸中闪过几丝迷惑。
一开始，他很怀疑童信那帮人的身份，毕竟禁卫军的主要职责就是守卫皇宫安全、维持周边治安，与刑审人犯八竿子都打不着，结果今日突然有人自称禁卫闯到大理寺监牢来，要提审原吏部左侍郎郗绛，因此孙叞非常怀疑童信的身份。
但是看方才狱丞金绪的态度，此人与童信明显不是一伙的。
也就是说，童信那伙人是好人？——反正无论如何，狱丞金绪在孙叞眼中就是大大的奸官。
毕竟就连那位肃王殿下都怀疑狱丞金绪嘛，肃王殿下是不会出错的。
“六哥，替我传个消息。”
孙叞附耳对李老六嘱咐了几句，让后者将消息传到他孙叞那帮游侠兄弟们耳中，自会有青鸦众的人按时去联络他们。
而此时，狱丞金绪已回到了他的班房，只见他坐在屋内一张椅子上，似乎等待着谁。
没过大会工夫，门外走入一人，正是大理寺断丞沈归。
见此，狱丞金绪连忙站起身来，朝着沈归拱了拱手。
沈归抬起右手虚拍了几下，回头瞧了瞧屋外，随即将房门关上了。
“怎么样？是禁卫军的人么？”他问道。
“若无意外的话，应该是拱卫司的人，哦，领头的那个，是童宪那个老阉种的堂侄童信……”狱丞金绪低声说道，同时给沈归倒了一杯茶。
“童信啊。”沈归抿着茶水咂咂嘴，随即淡淡问道：“他去见了郗绛？”
“还有许吉。”金绪用带着担忧的口吻说道：“事后我去看过，郗绛与许吉二人身上皆无明显用刑的痕迹，神态亦不似受过刑的样子，不出意外的话，许吉应该已经将他所知道的都招供了。”
“无妨。”沈归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杯沿，淡淡说道：“箭已射出，许吉招供不招供，影响不大，反正他知道不多，顶多就是招认一个王虎。”
说着，他在沉思了一番后，低声说道：“童信想要顺藤摸瓜，就必须去找王虎，这样也好，派人通知王虎，叫他想办法干掉童信，如若我所料不差的话，童信为了防止消息走漏，不会带太多人，正好趁机机会将这个昏君的爪牙除掉！”
“恐怕不易。”金绪苦笑着说道。
对于拱卫司这个魏天子秘密组建专门用来对付他们的监察司署，似金绪等人自然不会陌生。
据他们所知，拱卫司御卫的装备，那绝对是魏国顶尖一流的。
因为替拱卫司御卫打造武器装备的，乃是内造局，而内造局，别看不显山不露水，可实际上却是共享着冶造局的技术，像什么袖箭、臂弩、三棱刺，但凡是冶造局有的技术，内造局其实都有，只不过冶造局从来不声张，只负责武装内侍监以及如今的拱卫司而已。
而最关键的是，冶造局与兵铸局合作量产的武器装备，更多的考虑价比性，而内造局就没有这方面的考虑，他们只要最好，以至于有些肃王军都无财力配置的装备，内造局却提供给了拱卫司。
比如“环锁铠”，在冶造局都没有研发出对应机械技术的情况下，内造局完全靠手工打造，因此每一件铠甲都是天价。
想要杀死一名武装到牙齿的拱卫司御卫，谈何容易。
“让王虎尽力而为吧。”沈归说道。
“唔。”金绪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那郗绛，还有许吉父子二人如何处置？”
沈归想了想，说道：“郗绛暂时留着，他若是死了，赵弘礼、赵弘誉、赵弘信那几个昏君的狗儿子就会察觉不对，我等暂时没有精力兼顾大梁……至于许吉父子，哼，收了我等的钱，最终背叛我等，将我等被卖了，呵，这种狼心狗肺的家伙留着作甚？隐蔽些，干掉他们。”
“会不会不妥啊？”金绪忧心忡忡地问道。
“无妨，那父子二人，不过是无足轻重之人，死了就死了，影响不了大局。正好，今日童信不是提审了许吉么，而许吉也招认了，就安排他父子心愧自杀即可……不用担心会不会有人怀疑，皇狩之事过后，谁还会记得这种小事？”
说到这里，他将杯中的茶水喝完，舔舔嘴唇戏虐说道：“昏君已经到猎宫了，这场好戏我不能错过。我迫不及待想要亲眼目睹昏君在震惊时那张丑恶的脸孔……我离开之后，大梁由你负责。”
“是，沈大人。不，是……萧鸾公子。”

第1123章 中阳行宫
暂时不说大梁，且说中阳猎宫这边。
抵达中阳猎宫的当晚，护卫皇狩队伍的三千浚水军与八百禁卫军，便从“阳武军”手中接管了行宫的防务。
而随同魏天子一同前来的那些内侍监的太监们，则按照旧有的规矩，安排此番参与皇狩的人员入住行宫内的殿阁。
整个中阳猎宫，当初借鉴了九宫阵型而建设，即乾宫、坎宫、艮宫、震宫、中宫、巽宫、离宫、坤宫、兑宫一共九座宫殿，仿佛众星捧月般，将“中宫”拱卫在正中央。
不过按照魏国的习俗，魏天子与随同的后妃并非是居住在“中宫”，而是住在靠北面的“坎宫”，毕竟“北”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尊位。
而“中宫”，实际上是一座宴客的场所，殿内主厅的空间非常大，据说先代魏国君王赵慷最多一次曾在这里宴请数千名参与狩猎的贵族。
值得一提的是，“坎宫”的偏殿还有一处魏天子陈列历来皇狩期间成果的展览区，历年来但凡是魏天子亲手或参与猎杀的大型猎物，都会在经过特殊手法的加工后，将一具具仿佛活体标本似的展览品陈列于此，这个习俗最高诞生于先代魏国君王赵慷。
这不，在入住行宫之后，魏天子便带着沈淑妃与乌贵嫔到离宫观赏他的私人收藏，毕竟沈淑妃与乌贵嫔还是首次来到中阳行宫。
还别说，魏天子的收藏还真的颇为丰富，猛虎、熊罴、豺豹、飞禽，琳琅满目，尤其是在经过特殊的加工后，那些仿佛标本似的野兽尸体大抵都能保持生前的凶恶，因此难免会唬地沈淑妃与乌贵嫔花容失色，不由自主地靠近了魏天子，这让魏天子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而除了“中宫”与“坎宫”外，东北方向的“艮宫”，曾经是属于东宫太子赵弘礼的殿阁，而如今因为东宫之位暂时空悬的关系，这座宫殿在这次皇狩中空置，并没有迎来它的主人。
“艮宫”往南即是象征着正东方向的“震宫”，是除北面“坎宫”与东北“艮宫”外地位最高的殿阁，因此入主其中的人，历来也是最尊贵的客人，不过一般情况下，这座宫殿历年来是除了东宫太子赵弘礼外其余皇子与其皇子妃的住所，包括这次参加皇狩的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二人，亦住在这座宫殿。
“震宫”再往南，就是“巽宫”，一般是皇亲国戚的住处，比如怡王赵元俼、懿王赵元俨、南梁王赵元佐，再比如并没有参与这次皇狩的郑城王氏族长王寓等等。
再说西侧向的几座宫殿，居西北方向的“乾宫”，通常情况下是驻军的地方，像这次，三千浚水军主要就驻扎在这里，而统领这三千步卒的浚水军将军李岌、曹介二人。
“乾宫”往南依次是“兑宫”与“坤宫”，这两座宫殿供参与皇狩的贵族或官员居住。
而正南方向的“离宫”，则照旧空置——离宫也是天子的睡卧宫殿，不过只在一种情况下开启，即存在有太上皇的时候。
打个比方，倘若魏天子赵元偲的父亲赵慷仍然在世的话，按照习俗，魏天子应当让出“坎宫”，居住于“离宫”，否则，“离宫”则空置。
这九座宫殿，建筑摆设各不相同，就拿赵弘润、赵弘润兄弟二人居住的“震宫”来说，这座宫殿的占地就比大梁城的整座肃王府还要大。
可即便如此，往年这座宫殿亦是人满为患，毕竟赵弘润那帮兄弟们除原东宫太子赵弘礼外都会居住在此，而每个兄弟身边都会带着王妃、宗卫、府卫以及若干伺候的下人，照这样算的是，一名皇子都要带着百余人，要是“震宫”不够大的话，还真容纳不下。
不过今年，参与皇狩的诸皇子就少得可怜了，除了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二人外，据说就只有襄王弘璟随同前来，其余诸皇子，长皇子赵弘礼、雍王弘誉还有庆王弘信，这三人还在大梁因为吏部而斗地不可开交，四皇子燕王赵弘疆驻守山阳、淇县，六皇子赵弘昭远在齐国，而七皇子熙王赵弘殷，则因为受了腿伤没有参加这次的皇狩——据赵弘润所知，赵弘殷上个月被一匹不知是谁赠送的烈马颠了下来，不幸摔伤了腿。
正因为只有赵弘润、赵弘宣、赵弘璟三人，因此，震宫内的房间可以说是相当的宽裕。
“老八、小九，你俩先挑吧。”
在分配住房的时候，襄王赵弘璟看似颇为礼让两位弟弟。
对于襄王弘璟，赵弘宣谈不上恶感，但也没有什么好感，毕竟这位三王兄一开始帮着雍王弘誉针对长皇子赵弘礼，如今又帮着庆王弘信对付雍王弘誉，在他眼里也是典型的两面三刀的人，因此，赵弘宣也没有与襄王弘璟交流的意思，在敷衍似的客气了两句后，便带着李蒙等三名宗卫挑选房间去了。
相比之下，赵弘润倒是与襄王弘璟聊了几句：“三王兄不留在大梁，不怕赵五势单力薄么？”
襄王弘璟闻言笑而不语，不可否认，他倒是想帮老五赵弘信对付雍王弘誉，但问题是，吏部本来就是长皇子赵弘礼的地盘，老五赵弘信偷偷摸摸想把吏部占为己有，这本来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再加上这位雍王弘誉义助赵弘礼，因此在赵弘璟看来，老五赵弘信这回是栽定了，但很显然，心高气傲的赵弘信不肯承认失败，仍在抗争。
“那件事愚兄就不参合了……”襄王弘璟轻笑着说道：“事实上我劝说赵五，废太子与雍王的联合，不过是利害一致而已，废太子想要拿回吏部，而雍王则要通过此事打击赵五……在我看来，不如就将吏部还给废太子，你看看废太子会不会与雍王站边，别忘了，废太子可是被雍王拉下来的，真当赵弘礼能不计前嫌？……但很可惜，赵五并没有接受我的建议。”
听了襄王弘璟的话，赵弘润忍不住瞧了他几眼。
不可否认，襄王弘璟这几句话一针见血——的确，长皇子赵弘礼根本不会真心实意与雍王弘誉联手，因为这对他没有什么好处。
而骆瑸为赵弘礼制定的策略也证明了这一点：将东宫党迁到上党郡，远离国内纷争，韬光养晦、静待时机。
顾名思义，赵弘礼不会真的插手雍王弘誉与庆王弘信这两个兄弟之间的争斗，虽然他暂时没有坐收渔利的能力，但这并不妨碍他隔岸观火。
想到这里，赵弘润忽然没了兴致，毕竟他越来越抵触他几个兄弟为了大位而争权夺利，雍王弘誉还好，至少人家如今暂代他们的父皇坐镇于垂拱殿，将政务处理地妥妥当当，已证明了他具有成为君王的能力，可赵五，也就是庆王赵弘信，这个兄弟就让赵弘润感到莫名不爽了。
毕竟赵五至今为止都没有做出什么功绩，他目前形成的势力，无非就是南梁王赵元佐与陇西魏氏给他带来的，似这种对国家毫无贡献的家伙，凭什么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对了，三王兄，这次刘介先生不曾前来么？”赵弘润突兀地岔开了话题。
襄王弘璟愣了愣，随即笑着说道：“刘介不喜狩猎，呆在大梁了。”说到这里，他斟酌了一下，问道：“弘润，病已据说还在汾阴？”
听闻此言，赵弘润笑着说道：“三王兄可别误会，我可没有用绳索绑着病已兄，不让他回中阳。”说着，他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诚恳地说道：“病已兄是一位大才，寇正亦这般认为，因此，寇正希望病已兄助他一臂之力，合力整顿汾阴。不过三王兄放心，倘若病已兄有朝一日想要离开汾阴，绝不会有人阻拦。”
“唔。”襄王弘璟闻言点了点头，说道：“病已从小身体不好，这方面还请弘润叫人多多照顾。”
“三王兄放心。”赵弘润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他俩口中的“病已”，即是襄王弘璟的表兄弟“刘病已”。
这事，恐怕还真是少有的出乎襄王弘璟意料的事——当初他派表兄弟刘病已去汾阴时，只考虑到这位表兄弟虽然身体状况不好，但聪明伶俐、足智多谋，不至于会引起眼前这个兄弟的恶感，这才派他前往，可没想到，刘病已也不知被汾阴令寇正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一去不返，直到现在还呆在汾阴，与寇正一同整顿汾阴县。
起初每每想到此事，襄王弘璟就感觉有些牙疼：平白无故的，给赵弘润送了一名逸才，而这名逸才，居然还是他赵弘璟的表兄弟，打不好打、骂不好骂，委实头疼。
不过后来他转念一想，倒也释然了，认为刘病已留在寇正身边，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论亲疏，刘病已首先是他赵弘璟的表兄弟，其次才是其他。再者，庆王弘信也不能说就能稳稳地搬倒雍王，倘若日后的事态与他赵弘璟的预测有何出入的话，到时候通过刘病已的关系，走一走眼前这位兄弟的路子，使他避免被雍王弘誉秋后算账，这也未尝是一件坏事。
又聊了几句后，赵弘润便与襄王弘璟分别了。

第1124章 首日
当晚，内侍监为中阳行宫各宫殿内的众人提供了一些简单的饭菜，这让本以为能吃到珍禽异兽的赵弘润感到很失望。
直到参加过一次皇狩的弟弟赵弘宣解释了一番，赵弘润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由于要满足皇狩期间诸多参与者的狩猎欲望，驻守猎宫的阳武军卫士，先前只是将附近的猎物驱赶到猎场，并未捕杀，因此，此时中阳行宫里，并没有赵弘润渴望的那些珍禽异兽的肉类。
而待等到明后日，魏天子带着诸人进入猎场之后，阳武军才会随同行动，跟随队伍开始围杀猎物，并将猎获的猎物带回行宫，供“中宫”设宴时招待宾客。
“哥，你明日打算跟随父皇，还是独自狩猎？”在吃饭的时候，赵弘宣问道。
由于从未参加过皇狩，因此赵弘润并不清楚两者的区别，于是问道：“有何不同么？”
赵弘宣耸了耸肩，解释道：“跟父皇一同狩猎嘛，其实在我看来，就是那些军卒们将猎物驱赶过来，然后咱们隔着老远射几箭而已，运气好，射中一只，运气不好，就被别人射中了，说实话挺没劲的……前些年我参加皇狩时，与我差不多的同龄人都是自己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虽然这样比较危险，有时会遇到猛虎、熊罴等猛兽，但是比较有趣……”说着，他偷偷瞧了一眼兄长。
注意到弟弟的举动，赵弘润心中顿时就明白了。
想来以沈淑妃的性子，多半是不会允许赵弘宣撇开大队伍单独行动的，因此，倘若赵弘润不答应的话，赵弘宣也就没戏了，只能老老实实跟着大队伍走，但倘若赵弘润帮着劝说的话，沈淑妃或有松口的可能。
毕竟在沈淑妃心目中，大儿子赵弘润这些年南征北战，经历过大风大浪，性子已较为沉稳，不至于会在猎场内那些猛兽的爪牙下受伤，但赵弘宣则相对稚嫩地多。
当然了，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赵弘润经过冠礼，已是一个成年人，因此，沈淑妃要尊重大儿子的意见，但小儿子赵弘宣还未弱冠，在沈淑妃眼中还只是一个孩子，因此他提出的要求，沈淑妃就未见得会答应了。
不得不说，在这个时代是否经历过冠礼，差别是非常大的。
因此，赵弘润坏笑着打趣弟弟道：“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倘若我不带着你的话，你就只能跟着父皇他们了？”
“哥——”赵弘宣表情怪异地瞅着兄长，因为从小一起长大，他太清楚兄长脸上那种坏笑所代表的含义了。
“啧啧啧，要不要带上你呢？……卫骄、李蒙，你俩觉得呢？”赵弘润似捉弄般询问着兄弟俩的宗卫们。
就在隔壁那张桌子上用饭吃酒的兄弟俩的宗卫们笑而不语，毕竟类似的景象，他们这些年来已看见不知多少回。
在众宗卫们窃笑声中，赵弘宣没好气地说道：“哥，你就不能痛痛快快地答应我么？……每次耍我半天，到最终还是同意，这种伎俩你玩不厌啊？”
“哼。”赵弘润轻哼一声，淡淡说道：“看来我明日只有独自狩猎了……”
赵弘宣瘪了瘪嘴，忽然，他灵机一动，压低声音说道：“哥，你可别逼我……”
“哦？”赵弘润饶有兴致地看向弟弟，问道：“你想怎样？”
只见赵弘宣轻哼两声，看向同桌的玉珑公主、芈姜与乌娜三女，讨好似地说道：“皇姐，还有两位嫂子，要不咱们组个队伍？”
玉珑公主与乌娜都是性格活泼的女子，瞧见赵弘宣那讨好似的表情，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只可惜，由于受到了赵弘润的影响，玉珑公主与乌娜的性格亦逐渐有些腹黑，以至于在听到赵弘宣的恳求后，玉珑公主故意说道：“这个……不好办呐，弘宣，不是姐姐不带你，只是我与你两个嫂子皆是女子，若是带上你，或许会让人说闲话……乌娜，你觉得呢？”
“我亦觉得不大妥……”已越来越适应魏言的乌娜故意板着脸说道，只可惜，话还没说完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见这两位不靠谱，赵弘宣唯有恳求芈姜：“嫂子，你帮小弟说句话吧？”
正吃着饭的芈姜闻言一愣，虽依旧面无表情，但看得出来她有些手足无措，以至于手中的筷子都微微颤了一下。
毕竟，她差不多已经坐稳了肃王妃的位置，只差与赵弘润正式成婚这最后一道程序，因此，对于嫂子这个称呼格外的敏感。
“殿下，您这招绝了！”李蒙在隔壁桌起哄道，引起了其余宗卫们的哄笑。
“废什么话。”赵弘宣没好气地骂道：“你们一圈人加起来，都不是我芈姜嫂子的对手。”
这话明显是夸大了，但众宗卫们当然不会跟赵弘宣以及芈姜这位未来的肃王妃较真，于是乎纷纷露出了甘拜下风的表情。
在一番喧闹后，赵弘宣如愿以偿地得到了赵弘润的承诺。
用完饭后，玉珑公主、乌娜以及芈姜顾自回房间内歇息，而赵弘润、赵弘宣二人，则在用完后前往“巽宫”，去找他们的六王叔赵元俼。
可以的话，兄弟俩都希望将这位六王叔也拉到明日的小队伍中，毕竟这位六王叔，对于狩猎是极其经验的。
没过片刻，兄弟俩便来到了巽宫。
这座宫殿，除了住着兄弟俩的六叔赵元俼外，还有二伯赵元俨父子，以及三伯南梁王赵元佐，而除此之外，还有原阳王赵文楷与其子赵成琇。
而再过两天，可能还会有几名王室族人赶来，比如成陵王赵文燊、安平侯赵郯等等。
从把守巽宫的浚水军士卒口中得知了六王叔赵元俼住的偏殿，赵弘润与赵弘宣迈步走去。
然而待等兄弟俩来到赵元俼的住处时，迎面正巧碰到两名妖娆窈窕的年轻女子，这两名女子面容姣好、身材妖娆，而服饰亦颇为单薄，以至于赵弘宣下意识害臊地别过头，不敢仔细去看。
倒是赵弘润，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二女，一边暗暗猜测着这两名女子的身份。
眨眼工夫，那两名女子便来到了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二人跟前，为首的那名女子眼眸泛着魅意，甜甜地说道：“两位，莫非就是肃王殿下与桓王殿下？”
“你是？”赵弘润好奇地问道。
听闻此言，那女子凑上前来，双手轻轻揽住赵弘润的脖子，红唇微启，腻声说道：“殿下唤奴家莺儿即可……奴家早就想见见肃王殿下这般英武的男人了……”
说罢，她用舌头在赵弘润耳垂轻轻舔了一下，看得旁边的赵弘宣目瞪口呆，满脸通红。
“此女……”
纵使是作为过来人，赵弘润此刻的心亦是怦怦直跳，他还是第一次被一名初次见面的女子勾动欲火。
尤其是此女的眼神，仿佛有种莫名的魅惑，以至于赵弘润都下意识地别开了脑袋。
“殿下何以如此冷漠呀？”见赵弘润别开脑袋，那名叫做莺儿的女子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用勾人心弦的语气柔声说道：“还是说，相比奴家，殿下更喜欢像我妹妹这样的女人呢？……可以哟。只要殿下您要求，我姐妹俩可以一起伺候殿下您……”说罢，她转头对另外一名女子说道：“雀儿，还不向两位殿下行礼？”
话音刚落，那名被叫做雀儿的年轻女子，便盈盈行了一礼，表情平淡无奇地说道：“雀儿见过肃王殿下，见过桓王殿下。”
“哦哦。”已满脸通红的赵弘宣颇有些手足无措。
瞧见这一幕，莺儿咯咯笑道：“桓王殿下莫不是对奴家的妹妹有意？……需要雀儿晚上去服侍殿下么？”
“不、不用。”赵弘宣慌慌张张地连连摆手。
而就在这时，房门忽然打开，赵元俼出现在门内，待看到门外的一幕后，微皱着眉头说道：“莺儿，你越来越没规矩了，连弘润、弘宣两位殿下也敢调戏。”
“哪有。”听闻此言，莺儿吐了吐舌头，说道：“人家是真的仰慕肃王殿下嘛……雀儿也是。”
“……”叫做雀儿的年轻女子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赵元俼摇了摇头，随即皱眉说道：“行了，到屋内再说，在外面似你这般像什么话？”
听闻此言，莺儿吐了吐舌头，随即，她在赵弘润脸上亲了一下，这才松开后者，咯咯笑着走入了屋内。
此后，雀儿朝着赵弘润与赵弘宣行了一礼，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看着二女的背影，赵弘润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上被亲的地方，表情怪异地看向赵元俼，说道：“六叔，她们是……”
“这对姐妹俩，皆是幼年失却双亲的苦命人，姐姐叫莺儿，妹妹叫雀儿。你可以理解为她们是为叔的义女，因此……她俩与一方水榭里那些女人，是不同的哟。”说罢，赵元俼看了一眼赵弘润，眨眨眼睛，又说道：“当然，倘若她俩自己愿意，六叔我也不会多说什么。”
而与此同时，在坎宫内，大太监童宪紧步走到了魏天子的睡榻前，低声说道：“陛下，童信有急信至。”
“……”
魏天子接过密信，拆开后扫了两眼，随即递还给童宪。
从始至终，他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第1125章 莺雀（一）
“六叔，我跟小宣此行是来邀请你明日参加咱们的小队伍。”
在六王叔赵元俼的住处，赵弘润向这位六王叔提出了建议。
他在说话的时候，眼神仿佛不受控制般瞄向一旁的莺儿、雀儿姐妹，相比较有些沉闷无口的妹妹雀儿，莺儿堪称是赵弘润所遇到过的女子中最具魅惑的女人，俨然是天生尤物，纵使是赵弘润这样的过来人，亦难免有些心猿意马。
尤其是莺儿那故意瞧着赵弘润用舌头微微舔着嘴唇的动作，让赵弘润全身泛起轻微的酥麻感——当真是天生尤物。
“明日啊……”六王叔赵元俼就仿佛没有看到赵弘润那频频瞄向莺儿的举动，在沉思了片刻后，委婉地拒绝了赵弘润的邀请。
据赵元俼的解释，以往他并没有在朝廷当职，因此可以单独行动，但眼下他是宗府宗令，因此在皇狩这样的大型娱乐活动中，他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即接待与管理皇狩队伍中的王公贵族子弟，毕竟皇狩队伍中有些人，万一因为狩猎闹出了些矛盾，那是三卫军总统领李钲都不方便出面约束的，唯有作为宗府实权者的他赵元俼出面。
听闻此言，赵弘润不禁有些遗憾，他感觉，自从六王叔当上宗府宗令之后，就不如以往过得洒脱了，尽管叔侄二人皆住在大梁，但碰面的次数却不见有什么增加。
本来赵弘润希望明日通过结伴出行狩猎联络一下叔侄之情，不过现在只能遗憾地放弃这个打算了。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心中有些遗憾，但赵弘润也能理解，毕竟他六叔眼下是宗府的执掌者，自然不如以往那样自由自在，可能对于他赵弘润来说，从明日开始的皇狩是一种娱乐，但是对于六王叔赵元俼而言，却是一项工作。
考虑到这一点，赵弘润也没有强求，在小聊了片刻后，便提出辞行。
见赵弘润脸上带着遗憾，赵元俼表达了歉意，随后让莺儿代为相送：“莺儿，代本王送两位殿下。切记不可再胡闹。”
天生媚骨的莺儿顽皮地吐了吐舌头，将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二人送了出去。
而待等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二人离开之后，赵元俼眼中那份溺爱之色便逐渐褪了下来，端起桌上一杯茶水，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
半晌后，他问道：“雀儿，准备地如何了？”
而此时，旁边那位沉默寡言的妹妹雀儿，这才低声说道：“回禀王爷，姐姐方才已与内侍监交涉过，内侍监并无怀疑。”
“莫要大意。”赵元俼正色说道：“内侍监中，有能力的人并不少，尤其是大太监童宪，倘若被他察觉，则功亏一篑……你比莺儿做事仔细，务必要盯得紧些。”
“是。”雀儿恭顺地应道。
片刻后，莺儿笑吟吟地回来了，瞧着她笑嘻嘻的模样，赵元俼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轻斥道：“莺儿，今日你过于胡闹了……弘润素来聪颖，你若热衷于戏弄他，难免会他被瞧出端倪。”
“人家又没有恶意。”莺儿笑吟吟地说道：“人家只是想看看，被您视如己出的那位肃王殿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哦？”赵元俼眼眉一挑，轻笑着问道：“那么结果呢？”
“很普通嘛。”莺儿舔了舔嘴唇，说道：“他方才的眼神，可是恨不得将人家整个吃下去呢……”
赵元俼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他在沉思了一番后，沉声说道：“莺儿，我看得出来，弘润对你有好感，明日你姐妹俩去跟着他……到时候，我希望你们能帮我做一件事。”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看着莺儿说道：“弘润，是个不错的选择。”
莺儿闻言愣了一下，眼中闪过几丝黯然，随即勉强笑道：“人家该称他为公子么？”
听闻此言，赵元俼眼中亦闪过几丝愧疚，招招手将莺儿唤到面前。
莺儿顺从地走到赵元俼面前，坐在后者的膝上，双手轻轻揽着他的肩膀，在赵元俼还未开口之际，便先行一步说道：“您的意思莺儿明白，莺儿只是有些嫉妒罢了……不过，既然是您的嘱托，莺儿与雀儿责无旁贷……谁让他，是您视如己出的公子呢，与我等这些‘工具’，想来是不同的……对吧，义父大人。”
赵元俼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莺儿的后背。
在旁，雀儿低着头，一言不发。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与赵弘宣正走在回震宫的路上。
在路上，他们难免聊起了莺儿、雀儿那对姐妹俩的事。
主要聊的，还是莺儿，毕竟这个天生媚骨的女人，纵使是贵为皇子的兄弟俩都感到惊艳。
“想不到六叔身边，还有如此……那般的女子。”赵弘宣面色微红地感慨道。
他面皮薄，方才见到莺儿调戏他兄长赵弘润，在旁瞧得心中狂跳，也难怪，毕竟他从小受到严格的教育。
不夸张地说，王室宗族子弟，其实皆受到良好的教育，与地方上那些还未经过冠礼便征御百余女人的王公子弟完全不同，就算是长皇子赵弘礼、禹王弘誉、襄王弘璟等那些已经成婚的兄长们，家中妻妾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一只手，毕竟他们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实现心中抱负上，与地方上那些混吃等死的王公贵族子弟是截然不同的。
谁让教授宫学的讲师，几乎个个都是出自礼部，在这方面尤其注重呢，就比如赵弘宣，他就被宫学教导地近乎有些保守，以至于方才莺儿调戏他兄长赵弘润时，他在旁看得满脸通红。
而对于弟弟的感慨，赵弘润倒不奇怪，因为他知道，他魏国极有名气的“一方水榭”，即是他们六王叔赵元俼的产业，而“一方水榭”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专供男人享受的地方，因此，六王叔身边出现莺儿那等尤物，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问题在于，那对姐妹现身于皇狩期间，这是为何？
“难道六王叔要用那对姐妹来笼络谁？”
仔细想想，赵弘润便否决了这个猜测，毕竟在他看来，以他六王叔如今的权势，完全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去笼络别人，那么，那对姐妹为何出现在这里呢？
赵弘润可不相信那对姐妹是他六王叔的女人，因为据他所知，他六王叔是从来不碰妓院的少女的，也不晓得是怕负责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走着走着，兄弟俩回到了震宫，在进入宫殿前，赵弘润叮嘱赵弘宣道：“小宣，回去后别瞎说啊。”
赵弘宣愣了愣，待回过神来后，脸上便挂上了几许坏笑。
他当即就想到了芈姜那位正牌的未来肃王妃。
“哎呀，这可不好办，小弟的嘴向来不严……话说，明日就要去狩猎了，可是我手上还缺一副上好的猎具，这可怎么办呢？……诶，我说，哥，你上次那把臂弩就挺不错的。”赵弘宣趁机敲诈勒索。
与腹黑的兄长相处那么多年，他早就被他哥哥给带坏了。
“……”赵弘润闻言翻了翻白眼，好在他早就准备了一套相同的猎具，原本就打算送给弟弟，于是他没好气地说道：“赠你一套。”
听闻此言，赵弘宣立马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说道：“哥，你放心，小弟我的嘴严得很，绝不会出卖你。”
摇了摇头，赵弘润迈步走入了震宫。
由于时辰尚早，兄弟俩并未急着入睡，而是到玉珑公主、芈姜、乌娜三女的住处串了串门。
此时，三女也还未入睡，正在屋内商量着明日狩猎的事。
可能是被赵弘宣方才的话鼓动，玉珑公主想她们三女结伴，可乌娜却希望与赵弘润一起，因此二女争论起来，而芈姜，则在旁喝着茶，不参与二女的讨论。
待听到敲门声后，乌娜打开了门，将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二人请入进来。
“六叔怎么说？”瞧见兄弟俩进来，玉珑公主手托下巴趴在一张睡榻上问道。
“没戏了，六叔明日有事，咱们只能自己玩了。”说着，赵弘润想起进门前屋内的争论，好奇问道：“话说，你们之前聊什么呢？”
听闻此言，乌娜遂解释道：“玉珑姐说，明日她想咱们三个结伴而行，丢下你们两个……”说到这里，她神色一愣，凑到赵弘润身边嗅了嗅，疑惑地问道：“弘润，你身上哪来的胭脂味？”
这一句话，惊地坐在旁边正在喝水解渴的赵弘宣不慎被水呛了一下，连连咳嗽。
“胭脂味？真的假的？”趴在床榻上的玉珑公主闻言当即翻身下了榻，噔噔噔跑到赵弘润身边，跟乌娜一起在后者身上嗅来嗅去，随即指着赵弘润嘿嘿笑道：“阿弟，你不老实啊，芈姜还在这里呢……你们俩当真是找六叔了，不会是趁机去勾搭行宫内的宫女了吧？”
从旁，芈姜淡淡扫了一眼赵弘润。
眼瞅着情况不妙，赵弘宣果断丢下兄长逃走了，毕竟在他眼中，玉珑皇姐早就被他们六王叔给带坏了，时不时会说出一些荤段子，他可招架不住。

第1126章 莺雀（二）
当晚，由于被玉珑公主判定为“作风不检点”，赵弘润被踢出了乌娜的房间。
虽然当时觉得有点可惜，但后来仔细想想，他觉得这应该只是玉珑公主的借口而已，毕竟玉珑公主明摆着是要跟芈姜与乌娜同住，怎么可能会让乌娜去陪他呢？
次日，也就是五月初四，赵弘润早早地就起来，在震宫的大厅内等着弟弟赵弘宣与玉珑公主等三女。
大概辰时前后，弟弟赵弘宣打着哈欠来到了前殿大厅，与兄长打着招呼：“哥，早。”
“早……我没义气的好弟弟。”赵弘润翻了翻白眼。
昨晚，由于赵弘宣这个证人事先逃走了，害得赵弘润花了诸多口舌，都没能让玉珑公主、乌娜还有芈姜相信他。
其实赵弘润觉得，芈姜应该是能判断出他是否有说谎的，毕竟他俩之间有种仿佛心有灵犀般的感应，只是这个女人不想替他解释而已。
毕竟，赵弘润身上莫名的胭脂香味是不争的事实。
感受到来自兄长的怨念，赵弘宣讪讪地凑了过来，讨好般说道：“哥，从头到尾我都没出卖你吧？你把怨气发泄在小弟身上，这可……”
正说着，他忽然脸上一愣，因为他正巧看到莺儿、雀儿姐妹俩，从外面走入殿内。
见弟弟语气有异，赵弘润抬起头来，亦瞧见了那对姐妹，表情不由地一愣。
而此时，莺儿、雀儿姐妹俩已来到了赵弘润、赵弘宣面前，莺儿笑吟吟地说道：“两位殿下这么早就起来了？正好，奴家带来了些吃食，两位殿下趁热吃吧。”
说着，她毫不见外地坐在了赵弘润一侧，亲昵地揽着后者的脖子，待嗅了嗅后，咯咯笑道：“肃王殿下昨晚似乎一人孤枕呢，怎么不叫人召唤奴家姐妹伺候殿下呢？”
在她说话的时候，雀儿面无表情地将篮子里的一些糕点、热粥摆在了案几上，随即一如既往地站在一旁不说话。
“好香啊。”
赵弘宣拿起一块饼，放在嘴里咬了一口，随即饶有兴致地看着赵弘润与莺儿二人，心中不怀好意地猜测着若是这一幕被他那两位嫂嫂看到，究竟会是怎样一副景象。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赵弘润好奇地询问莺儿。
几乎是半倚在赵弘润身上，莺儿笑吟吟地说道：“还不是殿下您嘛，王爷昨晚瞧出殿下对奴家姐妹有意，因此叫我姐妹二人今日过来伺候殿下……”说着，她在赵弘润耳畔轻轻吹了一口气，腻声说道：“殿下，今晚我姐妹二人服侍您，好么？”
那软绵绵的话语，让赵弘润不禁有些心猿意马，而就在这时，忽听不远处传来了玉珑公主惊讶的声音：“咦？好香啊，是弘润、弘宣他们弄了早饭么？”
“有好戏瞧了。”
赵弘宣坏笑两声，又拿起一块饼，一边咬一边走向旁边，等着看戏。
果不其然，眨眼工夫，玉珑公主与芈姜、乌娜三女便从后殿来到了前殿，待瞧见赵弘润身边的莺儿时，三女的表情都为之一愣。
与芈姜漠然的表情以及乌娜有些吃味的神态不同，玉珑公主脸上露出几许惊喜，惊讶地说道：“莺儿，雀儿，你们怎么来了？”
“诶？”
正要解释的赵弘润愣了愣，就看到莺儿站起身来，与站在不远处的雀儿一起向玉珑公主行了一礼：“奴婢见过玉珑公主。”
见此，赵弘润好奇问道：“皇姐，你们认识？”
听闻此言，玉珑公主来到莺儿与雀儿面前，拉着她俩的手，说道：“当然了，莺儿与雀儿是六叔收的义女……”
听到“义女”这个词，莺儿眼中闪过几丝黯然，首次表情恬淡地说道：“公主殿下说笑了，我姐妹俩岂是王爷的义女，只是……”她终究没有将“工具”二字说出口，但是却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玉珑公主与赵弘润，眼眸中有一抹嫉妒一闪而逝。
而她那难得恬淡的表情，让赵弘润微微一愣，随即心中有些奇怪。
“你俩怎么来了？”玉珑公主有些兴奋地问道。
此时，莺儿已恢复如常，笑吟吟地说道：“王爷因为无法与两位殿下结伴狩猎，因此吩咐我姐妹俩来伺候两位殿下，相信两位殿下身边，也需要两个细心服侍的人……”
“服侍？”玉珑公主眼珠一转，故意问道：“哪种服侍？”
“公主殿下心中想的那种咯。”被调侃的莺儿毫无羞涩，笑吟吟地回道。
见莺儿这般从容，玉珑公主面色有些怏怏，不过她多少也清楚，以莺儿与雀儿这对姐妹从小长大的那种环境来说，早已见惯了男女之事，又岂会因为她这种调侃而害羞，相比之下，还不如调侃调侃其他人呢。
遗憾的是，赵弘润太了解玉珑公主了，见她眼珠微动，就猜到她心中必定打着什么歪主意，当机立断地说道：“行了，快点将早饭吃了，咱们还要趁早启程呢……有什么话，路上再聊。”
见赵弘润这么说，玉珑公主也只能暂时放下心中的歪主意，毕竟就这个小圈子而言，赵弘润才是主心骨。
“骚狐狸。”
乌娜有些闷闷地扫了一眼莺儿，心中暗骂了一句，毕竟她已经察觉到，她丈夫昨晚身上的胭脂香，就来自那个天生媚骨的女人。
相比之下，对于莺儿的妹妹雀儿，她倒是没有太大的恶感。
不可否认，其实乌娜与芈姜，都听得懂玉珑公主与莺儿方才那对于“服侍”的调侃，心中倒也并不介意，毕竟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就连乌娜的父亲，都有不下于一双手的女人。
但是莺儿那种毫不遮掩的媚态，让乌娜感觉压力很大，毕竟赵弘润以往身边的女人中，像苏姑娘、羊舌杏等等，皆是提到房事就会害羞的内向女子，哪怕是芈姜亦不例外，这在乌娜看来毫无威胁——反正因为习俗的关系，她又没想着争夺肃王妃，彼此不存在矛盾。
但是这个莺儿，明摆着就是与她乌娜一样主动的人嘛。
相比之下，乌娜倒是更倾向于接受那个妹妹雀儿，与她的好姐妹芈姜一样安静。
就在乌娜暗暗思忖的时候，雀儿主动将早饭分给了众人，而待等她将一块面饼递给芈姜的时候，就出现了一幕让人啼笑皆非的景象，因为这两个女人皆是沉默寡言的性格。
不过莺儿却注意到，待她的妹妹雀儿将饼递给芈姜时，芈姜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雀儿，随即，雀儿的面色有些凝重——可能在外人看来，雀儿依旧是面无表情，但是莺儿却能看出，她妹妹紧张了。
“肃王妃芈姜，剑技精湛的巫女……么？”
依旧笑吟吟的莺儿，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芈姜。
而此时，芈姜亦暗暗打量着雀儿。
因为在方才接过面饼的时候，芈姜感觉到雀儿手指上有老茧，通过老茧的位置与形状，她本能地判断出，对方是一个擅长使用匕首的老手。
不过考虑到对方是怡王赵元俼的人，芈姜就没有拆穿这件事，毕竟她也知道，怡王赵元俼与她未来的夫君赵弘润亲如父子，根本不可能会加害后者。
但是有一点她可以肯定，那就是莺儿与雀儿，绝不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
吃过早饭后，赵弘润等一行人便自顾自离了猎宫。
考虑到中阳猎场的范围很大，很有可能要夜宿在外，因此，赵弘润一行总共有七辆马车随行，除了赵弘润、赵弘宣、以及玉珑公主等三位女眷夜宿的三辆马车外，其余四辆马车，则装载着一些行军帐篷，供赵弘润身边九名宗卫与赵弘宣身边三名宗卫以及其余五十名肃王卫使用——合计六十二名护卫，这即是这个小队伍的护卫力量。
而在赵弘润一行人出发的时候，参与皇狩的那些贵族子弟，亦纷纷各自结伴外出狩猎，期间，赵弘润还看到了几个熟面孔，比如吏部尚书贺枚的嫡孙贺崧等等。
想来年轻一辈的王公贵族、世家子弟，皆倾向于与自己的小伙伴结伴狩猎，而不是跟随魏天子的大队伍。
而与此同时，在与阳武接壤的原阳县境内，在一片丘陵山坳附近，有数千名民夫打着户部的旗号，押送着数千辆推车的物资，来到了这片土地。
看似这些人仿佛是役夫，可实际上，这五千名民夫，却个个都是魏国精锐士卒，他们所押送的马车上所堆积的，正是他们的武器与铠甲。
“传令下去，就在此地山坳驻扎。”一名穿着布衣的男人下令道。
相信，赵弘润对这个人绝不会陌生，因为此人正是南燕军大将军卫穆。
不错，这数千名民夫打扮的人，正是魏国驻军六营之一的南燕军步卒。
“将军。”南燕军副将艾诃亦是一身布衣，来到了卫穆身旁，抱拳说道：“马洪已率骑兵渡过大河，在酸枣待命。”
“唔。”卫穆点了点头，下令道：“骑军行动动静颇大，未免打草惊蛇，叫马洪分批徐徐而来。”
“遵命。”副将艾诃抱拳离去。
待其离开之后，卫穆负背双手望向中阳行宫方向，半晌后，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
虽然密信的封蜡已经被卫穆掰断，但破碎处，隐约仍然可以看到“内侍监”的印章。
“萧逆……当年未曾赶尽杀绝，今日终成心腹大患呐。”
卫穆一脸感慨地叹了口气，随即，他眼中闪过几丝杀意。
“但这次，务必要斩草除根！”

第1127章 皇狩期间
五月初六，襄邑县“王氏赌坊”后院。
“呼、呼……”
喘着粗气，拱卫司的右指挥使童信一脸惊怒地看着满地的贼人尸体，心有余悸。
“狗崽子！”
他一脚踹向面前一具尸体，那正是襄邑县县尉王虎的尸体。
其实童信有考虑到王虎多半是萧氏余孽的一员，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王虎居然如此胆大包天，在将他们一行人骗到赌坊的后院以后，当即翻脸，企图将他们一行二十一人全部杀死。
好在拱卫司的御卫们一个个武艺精湛，并且身上的甲胄与兵器也比这些贼子优良几个档次，否则，搞不好童信这一批人，还真有可能会被这拨亡命之徒杀死。
此持，童信的族弟童虎来到了前者面前，耷拉着脑袋说道：“大兄，李钊和孙益……没挺过来……”
童信沉着脸环视了一眼四周，果然看到满院的尸体中，有两名熟悉的御卫兄弟。
“狗养娘的！”
怒从心起，童信将手中锋利的战刀朝王虎的尸体上砍去，直将尸体剁地血肉模糊。
一连剁了十几刀，几乎将王虎的尸体剁成一截截，童信心中的怒意仍未发泄完。
直到有一名御卫上前阻拦劝说：“指挥使，方才我等在此地的厮杀，相信定已惊动当地的县衙，不可久留。”
听闻此言，童信顿时冷静下来，毕竟任何一座县城都具有一定的防卫兵力，就好比襄邑城，就有三四百名县兵，要是被这些县兵堵上，单凭他童信身边如今不到二十名御卫，未见得能顺利逃出去。
要知道，地方县的兵库里，可是有国内军队淘汰下来的弩类兵器的。
虽然童信可以出示禁卫、兵卫的令牌，但他信不过当地的县令。
毕竟院中那些伏击他们的贼人当中，就有一些穿着当地官府的捕服，分明就是当地县衙的衙役。
“带上李钊与孙益，走！”
当机立断，童信选择了撤离。
果不其然，王氏赌坊的厮杀，早已传到了街上，再加上童信一行人满身血污，以至于他们在返回落脚客栈的途中，有不少百姓恐慌地逃散。
在客栈伙计惊恐的目光下，童信一行人拿回了自己的马匹，随即骑马奔向最近的西城门。
而待等他们来到西城门后，那里早已出现了增援的县兵，大约有四十五人。
这个时候，童信就顾不得杀伤无辜了，虽然他明白那些县兵绝大多数都是无辜者，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强行杀出城去，因为他不敢保证当地的县令是不是王虎的同党，或者会不会听从他的解释。
退一步说，就算当地县令听取了他的解释，提出一个稳妥的办法，即向大梁方面确实他童信一行人的身份，而这一来一回所花费的工夫，相信黄花菜也凉了。
幸运的是，御卫们各个都有战马，而那些县兵，也都是以混饭吃为主，并不似魏国军队士卒那样勇悍，这使得童信等人有惊无险地冲出了城门。
逃离襄邑县后，童信一行人在城外找到了一处山林歇脚，歇息尚在其次，理一理思绪还是童信的主要目的。
不得不说，看着两匹马驮着李钊、孙益两名同伴的尸体，童信心中很不是滋味。
在方才的混战中，其实他有瞥见，王虎这伙贼子在发现他们一行人身上的布衣下，似乎穿着近乎刀枪不入的甲胄后，就朝着他们这些御卫的面部招呼，御卫李钊与孙益二人寡不敌众，不慎被贼人砍中的面部，挨了几刀后，终究没有挺过来。
这让童信万般懊悔，因为内造局为他们锻造的甲胄中，其实是包含着头盔的，但童信因为不想在襄邑县引起当地百姓的热议，以至于让萧氏余孽察觉，因此，他此行只希望低调行事，待王虎露面时将其制服带走。
为此，他还故意与御卫们都扮成外地来的游侠，并且故意在王虎的赌坊内赌输钱后争吵，为的就是引出王虎，让王虎在一个僻静的环境下与他们交涉，方便他们将王虎制服。
起初还算胜利，既引出了王虎，也让王虎将他们带到了僻静的后院，可没想到的是，王虎早已在后院埋伏了人手，直接对他们下了狠手。
“消息走漏了。”
在思忖了片刻后，童信面色阴沉地说道。
他的话，让附近的御卫们面面相觑，一脸难以置信。
要知道，他们这些御卫从大梁赶来襄邑，没有透露给任何人，别说刑部，就连内侍监，都不清楚他们离开大梁究竟去做什么，而在这种情况下，指挥使童信居然说消息走漏了？
这岂不是说，他们当中有内奸？
想到这里，众御卫们相互瞧了几眼，面色有些难看起来。
他们不怕外在的敌人，外面的敌人就算再多，他们也有相当的自信，但倘若他们内部中有萧氏余孽的奸细，那问题可就大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众御卫们的举动，童信摇了摇头，说道：“问题不在咱们这些人当中。”
他说这番话是有依据的，毕竟就方才那惊险的局势而言，倘若他们这些当中果真有一两个内奸，那么伤亡绝对不止李钊与孙益两名御卫，搞不好全员都要死在这里。
当然了，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御卫的选拔经过了层层筛选，只有一些长久以来皆效忠于魏天子的宗族子弟，才有资格被选入其中。
比如，大太监童宪与童信、童虎两个侄子的童氏一族，再比如，三卫军总统领李钲的族侄李钊。
而既然问题不在他们这些御卫当中，那么，消息又是如何走漏的呢？
童信面色阴沉地思忖着，他感觉，王虎这批人仿佛都清楚他们这些御卫的身份，以至于到了赌坊后院以后，二话不说就下了杀手。
要知道，他童信等人这次是故意扮成外地游侠而来的，按理来说，王虎等人首先应该会误认为他们是故意前来闹事的游侠才对。
既然对方二话不说就下杀手，那么就意味着，王虎等人早就得知了他们的确切身份，早早在这里埋伏杀手，守株待兔。
这也就是说，在他童信等人还未抵达襄邑的时候，王虎等人就早已得知他们会去找他。
“……问题出在大理寺！”
童信面无表情地捏了捏拳头，推测出了一个可能：因为他在大理寺提审了郗绛与许吉，因此，萧氏余孽猜到他会顺着许吉这条线来找王虎。
而这就意味着，大理寺内有萧氏余孽的同党！
“回大理寺！”
童信面色阴沉地下令道。
众御卫们点点头，二话不说跟上指挥使童信，一行人抵达襄邑没一日，就立刻行色匆匆地赶回大梁。
而与此同时，在中阳猎场，肃王赵弘润与弟弟赵弘宣正在享受狩猎的乐趣。
尽管出现在眼前的猎物只是一头小个的獐子，但赵弘润与赵弘宣兄弟俩皆举起了臂弩。
“小宣，悠着点，你对这臂弩还不熟悉，还是你哥我给你露一手吧。”
“哥，虽说这玩意是你设计的，但未见得我会输给你。”
“哦？那比试比试？”
“比比就比试。”
兄弟俩对视一眼，同时举起臂弩，瞄准了远处那头獐子。
而就在这时，一支利箭越过兄弟俩头顶，准确无误地命中了那头獐子的腹部。
只见那头獐子嗷了一声，身负着箭逃走了，不过早有准备的宗卫穆青，骑着马追上过去，一剑就让那头负伤的獐子倒下了。
“谁？”
赵弘润与赵弘宣惊愕地回过神来，心中很是纳闷：还有人敢抢他们兄弟俩的猎物？
然而待他们回头一瞧，却看到乌娜正举着弓，有些得意地看着他们俩。
在旁，玉珑公主兴奋地为乌娜拍手叫好。
见此，赵弘宣瞬间就明白了，用手肘顶了顶兄长，低声笑道：“嫂子生气了，哥，你不去哄一哄么？”
说着这话，赵弘宣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离他们颇近的那辆肃王府的马车，在马车内，莺儿正沮丧地看着逃走的獐子，似乎是为赵弘润没能抢到头筹而感到遗憾。
赵弘润无奈地耸了耸肩，随即，回头瞧了一眼乌娜，正好与乌娜的视线接触。
他很了解乌娜这等草原女子的性格，要是他此刻低眉顺目地上前去哄，这也固然是一个办法，但比不上他从乌娜的猎弓下抢下猎物，再将这个猎物作为礼物赠给此女，顺便再说几句动听的情话——对于草原女子而言，用自身的实力折服对方才是最好的办法。
“看你哥我大显身手。”
将右手的袖子撩了起来，赵弘润信誓旦旦地说道。
正巧，没过多远，他们便遇到一只野猪。
见此，赵弘润当即装填弩矢，而就在这个时候，只听一声野猪的嚎叫，乌娜射出一支箭矢已命中了那只野猪。
“呃？”赵弘润不禁有些傻眼，他还真不知道乌娜的箭术居然如此精湛。
不过想想也是，乌娜是草原的女儿，怎么可能不擅长弓马呢？
“哥，你行不行啊？”赵弘宣故意打趣道。
“少废话！”赵弘润没好气地骂道：“弩上箭本来就比弓慢，有什么好说的？”
说着这话，他扭头瞧了一眼乌娜，却见乌娜正哼哼着看着他。
见此，赵弘宣在旁调侃道：“哥，我劝你还是向乌娜嫂子道个歉为好，要不然，一日下来却无收获，多尴尬啊？”
“我就不信了！”赵弘润显然没有听取劝告的意思。
只可惜，随后那只猎物，依旧还是被乌娜抢先命中。
“还要比么？我的男人。”
在玉珑公主的教唆下，乌娜策马来到自己男人身边，颇有些得意地说道。
“比！”赵弘润咬着牙说道。
他就不信了，冶造局精心研制出来的战争兵器，还会输给一张小小的猎弓。
但随后的事实证明，在狩猎方面，弩这玩意的确没有猎弓快捷，再加上臂弩仍过于沉重，且不能长绷紧弩弦的缺点，以至于随后遇到的猎物，赵弘润终日慢于乌娜的出手。
哪怕有几次赵弘润耍了个心眼，不惜冒着损毁弩弦以及走火的危险，长时间保持弩箭上弦的状态，但因为他心绪被乌娜搅乱的关系，准头也是差了许多。
气得赵弘润恨不得将手中的臂弩摔在地上，大骂一句“你这玩意要来何用！”。
而在此期间，赵弘宣早就很没义气地抛弃了他兄长，因为他发现，他跟在兄长身边，俨然也成为了乌娜嫂子的打击对象。
这不，待他离开兄长身边后，就有数不尽的猎物供他发挥手上臂弩的威力。
“真是件好宝贝啊。”
在一箭射死了一头野猪后，赵弘宣对他兄长赵弘润赠送给他的臂弩爱不释手，与他兄长对臂弩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夫纲不振啊。”宗卫穆青策马来到了赵弘润身边，在宗卫们哄笑声中调侃着自家殿下。
赵弘润舔了舔嘴唇，对卫骄说道：“卫骄，给本王将狙弩带过来！”
既然无法从射击速度上胜过乌娜那柄小巧的猎弓，那么就通过距离去战胜它！
于是乎，待赵弘润一箭射死四百步外的一头由宗卫们刻意引来的熊罴后，乌娜很明显呆懵了。
而看着这些人其乐融融地狩猎，莺儿倚在马车的车厢内壁，神色复杂地看着赵弘润，随即，用更为复杂的神色，看向了玉珑公主。
“亦不希望‘她’亲眼目睹……同样是您的义女，为何差别如此之大呢？义父……”
相比较赵弘润，莺儿更在意赵元俼对玉珑公主的溺爱。
“雀儿。”莺儿看向跪坐在马车内的妹妹雀儿，轻声说道：“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雀儿看了一眼姐姐，在摇了摇头后，面无表情地说道：“是王爷的吩咐……再者，阿姐一个人，未必能迷住那位殿下。”
“真敢说啊，小妮子。”莺儿咬了咬牙，靠上前去，伸手抚摸着妹妹的脸庞，调侃道：“不会是你动心了吧？”
雀儿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并没有，只是让那位殿下无暇他顾，影响王爷的大计罢了。”
看着雀儿一本正经的模样，莺儿不知为何忽然感觉索然无味，淡淡说道：“但愿你别后悔。”
当晚，赵弘润一行人在猎场选择了一处不易被野兽攻击的地方，点起篝火，烤肉吃酒。
待等入夜，赵弘润与弟弟以及宗卫们喝到半醉，到马车内歇息。
迷迷糊糊间，他隐约感觉有两具柔软而滚烫的身体钻到了被褥中，紧紧地挨着他……

第1128章 回归行宫
迷迷糊糊间，赵弘润隐约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勉强睁开朦胧的双眼，却瞧见了光洁的后背，一名女子正穿戴着衣物。
可能是赵弘润的动静惊动了对方，那名女子转过头来，淡然地瞧了他一眼。
“雀儿？”
“殿下有何吩咐？”雀儿用依旧淡漠的语气问道，手上仍继续穿戴着衣物，仿佛并没有因为昨晚委身于赵弘润而发生什么改变。
由于实在是太过于疲惫，赵弘润叽里咕噜嘟囔了几句，也听不清他究竟说了些什么，便再度沉沉睡了过去。
待待等赵弘润再醒过来时，他发现怀中尚搂着一丝不挂的莺儿，至于她的妹妹雀儿，已不见了踪影。
嗅着马车内尚残留有的几分云雨过后的气息，赵弘润坐起身来，揉了揉可能是因为宿醉而有些刺痛的脑袋。
“唔……”
可能是坐起的动作惊动了枕边的女人，莺儿缓缓睁开眼睛，与赵弘润的视线接触。
那一瞬间，赵弘润感觉莺儿的眼神有些茫然，不似他所了解的那般魅惑众生。
“吵醒你了？”赵弘润不好意思地问道：“你再休息片刻吧。”
可能是因为昨日折腾了许久，消耗了不少体力的关系，莺儿看起来颇为疲惫，顺从点了点头，再次合上了眼眸。
瞧着她酣睡时的那份恬静，赵弘润忽然感觉，这或许才是她真实的一面。
穿上衣服，又替莺儿盖好了被子，赵弘润便下了马车。
在他下马车的时候，莺儿又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赵弘润的背影，那目光，着实不像是昨晚刚刚委身于人，依旧显得那样陌生。
下了马车后，凉风吹拂在赵弘润脸上，让他昏昏沉沉的脑袋稍微变得清晰了一些。
“不太对……”
他喃喃说道。
虽然他不想编排昨晚刚刚委身于他的那对姐妹，但是姐妹俩醒来后的神色态度，都有些奇怪，让他感觉有些违和。
赵弘润一直认为，房事是能迅速拉近男女关系的一件事，想当初他与苏姑娘，其实也并没有过多了解，但因为因缘巧合相处了一晚后，次日再醒来时，明显能感觉到苏姑娘对他的态度大为提升。
但是莺儿、雀儿姐妹，看他时却感觉依旧如同陌生人一般，这让赵弘润感到很违和。
“殿下。”
不远处，宗卫穆青一脸诡异地与赵弘润打着招呼：“殿下昨晚似乎休息得不错。”
瞧见挤眉弄眼的穆青，以及在一旁窃笑的吕牧，赵弘润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
想来，宗卫们早已得知了昨晚发生在马车内的事，正等着这会儿来调侃他呢。
“雀儿呢？”赵弘润问道。
穆青咧嘴笑了笑，随即朝着不远处一堆篝火努了努嘴，说道：“喏，在那给您准备早饭呢……啧啧，真是个不错的女人，就是跟芈姜夫人一样，不爱说话。”
赵弘润没好气地白了一眼穆青，径直走向那对篝火，只见在篝火旁，已穿戴整齐的雀儿正用携带着锅子熬着一锅米粥，以至于赵弘润隔得老远就能闻到一股粥的香味。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雀儿回头过来瞧了一眼，随即立即站起，朝着赵弘润盈盈一礼：“殿下。”
可能是站起时的动作扯动了某处的创伤，她不适地皱了皱眉，但并未多说什么。
赵弘润是过来人，一见雀儿皱眉的举动便已猜到了几分，有些心疼与怜悯地问道：“为何不在马车上再歇息片刻？”说着，他招呼雀儿在篝火旁的一根木头上坐了下来。
雀儿摇了摇头，淡漠地说道：“王爷命雀儿跟姐姐来伺候殿下。”
“王爷……是六王叔吧？”
赵弘润吐了口气，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感觉有点奇怪，因为前两日晚上他与弟弟赵弘宣去见六王叔时，六王叔还曾提醒他，莺儿与雀儿姐妹俩与一方水榭内绝大多数的女子不同，可转身，六王叔便将这对姐妹“赠予”了他。
想来想去，赵弘润只能理解为，六王叔希望他善待这对姐妹，莫要因为姐妹俩的出身而轻视、亏待她们。
“真的很像芈姜啊……”
看着雀儿的侧脸，赵弘润暗暗说道。
不得不说，这雀儿的淡漠神色，与芈姜着实有得一拼，不过赵弘润隐约感觉，这雀儿比芈姜更冷漠，而且虚伪。
当然，这里的虚伪并非全然是贬义词，只是说，雀儿仿佛带着一层面具，看似恭顺、乖巧，可实际上呢，或许她对什么事都不在乎。
相比之下，芈姜就率直地多，只要是她不感兴趣的事，任旁人说破了嘴，她亦不会有丝毫反应，更别说迎合。
可能是注意到赵弘润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雀儿转过头看着赵弘润，亦不羞涩、亦不惊慌，目光平平静静，仿佛是在询问：殿下有何吩咐？
“没事、没事。”
赵弘润摇了摇头，说实话，他天生不擅长应付这类女子，一个芈姜就够他头疼的了，现在又来一个雀儿。
仔细想想，昨晚雀儿不是还挺主动的嘛？难道说，那是莺儿？
赵弘润有点搞迷糊了。
而在听到赵弘润的话后，雀儿也没有过多表示，只是平静地说道：“再过稍许，就可以用饭了。”
“哦……”
待等片刻过后，弟弟赵弘宣，还有玉珑公主、乌娜、芈姜等人皆陆续起身了，而宗卫们与肃王卫们，亦从各自的行军帐篷内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期间，赵弘润注意到乌娜看向自己时的目光有些愤恨，心下着实有些不解。
后来直到宗卫长卫骄在他耳边解释了一下，赵弘润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昨晚乌娜本来是准备偷偷溜到赵弘润的马车上去的，没想到值夜的卫骄、穆青、吕牧三位宗卫却告诉她，莺儿雀儿姐妹俩此刻就在那辆马车上，以至于乌娜气呼呼地回去了。
“这可真是……”
哭笑不得之余，赵弘润只能想办法去哄一哄乌娜。
好在乌娜并非是矫揉做作的女人，这位直肠子的草原女儿，在被赵弘润哄了一阵后，心中的怨气便当即消退了。
至于芈姜，就用不着赵弘润去哄了，因为这个女人生性淡漠，这种事影响不到她。
正如赵弘宣调侃兄长时那句“艳福不浅”般，赵弘润随后几日，过得还真是惬意，晚上的时候，乌娜与莺儿、雀儿姐妹轮流陪寝，以至于赵弘润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意思。
直到一队禁卫军找到了队伍，提醒赵弘润在五月二十日回猎宫参加中宫的筵席，赵弘润这才潘然醒悟，原来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温柔乡英雄冢啊。”
尽管赵弘润并不认为自己是英雄，但并不妨碍他借这句话自嘲，因为若没有那队禁卫军提醒的话，他或许连日子都忘记了。
而在这半个月中，似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以及苑陵侯酆叔、户牖侯孙牟、万隆侯赵建、高阳侯姜丹等王侯贵族们，亦带着子侄纷纷中途参加了这次的皇狩，当然，他们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拍魏天子的马屁，在魏天子开弓射中猎物时在旁吹嘘奉承一番，尽管魏天子几乎只是射了那一箭而已。
五月二十日的上午，赵弘润一行人原路返回，准备回到中阳行宫去参加筵席。
不得不说，皇狩与一般狩猎的确不同，至少在猎物的多寡上有着天壤之别，以往赵弘润单独外出狩猎时，往往要跑很久还能找到几头猎物，但是在这个飞禽走兽满地走的中阳猎场，猎物多地仿佛他随便开一弓就能射中几头猎物，虽然明知这是阳武军卫士的功劳，但心中的成就感丝毫不减。
待回到中阳行宫的震宫后，赵弘润率先去洗漱了一番，毕竟这半个月在猎场内，可没有什么供洗漱的机会。
然而待等他洗漱完毕回偏厅一瞧，却发现，莺儿、雀儿姐妹俩已不知去向。
待问过宗卫们他才知道，原来姐妹俩已经回他六王叔赵元俼身边去了。
这让赵弘润感觉有些怅然若失，毕竟经过了半个月的相处，他早已将莺儿、雀儿姐妹俩视为了自己的女人。
而他并不知道，此刻在他六王叔赵元俼的住处，赵元俼正冲着莺儿、雀儿姐妹俩大发雷霆。
“为什么回来？！”
赵元俼罕见地露出了怒容。
原来，赵元俼将莺儿、雀儿遣到侄子赵弘润身边，一方面是希望二女迷住这个侄子，不希望他参与今日的中宫筵席，一方面也是想给姐妹俩找个归宿。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在最后关头，侄子赵弘润以及莺儿、雀儿姐妹俩，居然都回来了，这让赵元俼大为震怒。
而面对着赵元俼的愤怒，莺儿与雀儿的神色却很平静，姐姐莺儿轻笑着说道：“这不能怪我姐妹俩，义父大人，是禁卫军找到了我等……义父交代的事，我姐妹俩已经照办了，对吧，雀儿？”
在旁，雀儿一脸淡漠地点了点头。
赵元俼深深看着莺儿，冷冷说道：“什么时候学会对本王阴奉阳违了？！”
听闻此言，莺儿低着头，走上前轻轻搂住赵元俼的手臂，低声说道：“义父大人息怒，我们只是不放心……”
赵元俼闻言一愣，伸手轻轻拍了拍莺儿的后背。
良久，他低声叹了口气：“傻丫头……”

第1129章 中宫筵席
五月二十日，即中宫筵席的当日，待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二人返回中阳猎宫后，第一时间向母妃沈淑妃报平安。
而趁着这会儿工夫，大太监童宪来到了魏天子身边，低声向后者禀告监视对象的动静。
在这半个月里，内侍监监视的对象有四个，即阳武军、禁卫军，以及在一个月前便运输物资到中阳行宫的民夫运输队伍。
还有一个，赫然是内侍监自身。
是的，纵使是执掌着内侍监的大太监童宪，对于手底下庞大的内侍监亦无法做到全部信任，因此，他特地叮嘱了浚水军的李岌与曹玠两位将军，请浚水军监视着内侍监的那些大小太监们。
值得一提的是，在监视的过程中，大太监童宪也留心到了一些游荡在中阳猎场的青鸦众。
不过对于这批人，童宪选择了视若无睹，毕竟青鸦众这批肃王赵弘润麾下的隐贼众，自身就有一套严格的筛选监察体系，萧氏余孽几乎是没有可能混在其中的，谁让青鸦众的首领应康，喜欢挑选商水人呢？而商水人，实际上大多都是楚人。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在目前并不明朗的格局下，青鸦众反而是内侍监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盟友之一。
根据童宪陈述的情报，魏天子最怀疑的是那批在一个月前运输物资到中阳行宫的民夫商队，毕竟似这种朝廷临时征募的民夫，是最容易被萧氏余孽渗透的。
其次就是阳武军，这支在数十年前魏王赵慷时代被誉为能够赶超魏武军的军队，在经过几十年后，已彻底沦落为打理中阳行宫与中阳猎场的卫士，魏天子对其的信任度几乎为零。
再次就是禁卫军，种种迹象表明，纵使是驻守皇宫宫门的禁卫军，这些年来也陆续出现了一些问题。
而最后，则就是内侍监自身。
对于内侍监内混迹有萧氏余孽的同党，魏天子与大太监童宪只是一个猜测，至今为止并未拿到什么确切的证据，但不可否认，倘若内侍监都混迹有萧氏余孽的同党，那么这引起的威胁，要比前三者加起来还要严重。
“南梁王有什么动静么？”魏天子问童宪道。
童宪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暂无。”
南梁王赵元佐的北二军，目前就驻扎在中阳往西、荥阳于南的“尖山”，距离中阳猎场大概是七八十里的路程，与驻扎在原阳的南燕军路程相似。
为了谨慎起见，魏天子暗中传令成皋军大将军朱亥，打着“协助修建三川到大梁轨道马车”的名义，调遣一支五千人的军队驻扎于荥阳，并派探子监视着北二军的一举一动。
倘若北二军有何异常举动的话，荥阳以及成皋关的成皋军，会立即出动。
“老六呢？”魏天子想了想问道。
“这些日子，怡王爷忙碌于筹备中宫的筵席，并无与人接触。”童宪低声说道。
“唔。”魏天子点点头吐了口气，或有些如释重负的意味。
而此时，沈淑妃已经训斥完两个儿子，领着两个儿子回到了魏天子身边。
瞧见赵弘润、赵弘宣挤眉弄眼的样子，魏天子仿佛暂忘了心中的烦恼，忍不住笑了起来——很显然，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二人并非将他们母妃的训斥放在心上。
听到魏天子的笑声，沈淑妃亦有些气恼，毕竟两个儿子越来越大了，她这个做娘的，说话的确不如当初管用了。
欣慰的是，这两个儿子依旧孝顺，虽说单独外出狩猎的危险举动不合沈淑妃的心意，但兄弟俩回来后，一个送上一条狐皮，一个送上熊掌、熊胆，这让沈淑妃感到非常心暖，总算是消了些气。
让她感觉好笑的是，大儿子将贵重的白狐皮送给她，一口一个“母妃身体不好需注意气候骤变”，说得她心中暖洋洋的，而对于魏天子呢，此子却面无表情地递上两只兔子，气得魏天子咬牙切齿——这悬殊未免也太大了吧？！
看着魏天子故作气恼地将赵弘润赶走，沈淑妃在旁摇着头，笑不可支。
有时候她实在无法理解这对父子的相处之道，明明关系良好，却故意要捉弄一下对方，不肯透露内心的感情。
告别了魏天子与沈淑妃，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俩又回到了震宫。
此时已经是下午的申时，有些急不可耐的贵族们，此时已陆续结伴前往中宫，准备参加当晚的盛宴。
而待等兄弟俩回到震宫时，似玉珑公主、芈姜、乌娜等女眷们，亦早已褪下猎服、换上了罗裙，看得赵弘宣连挑拇指。
“怎么样，不必那个骚狐狸差吧？”乌娜故意来到赵弘润面前转了一圈。
瞧着赵弘润尴尬的模样，赵弘宣与众宗卫们在旁窃笑，他们都知道，乌娜口中的那个骚狐狸，指的即是莺儿。
在众人调侃的笑声中，赵弘润咳嗽一声，岔开了话题：“唔，时候差不多了，咱们动身去中宫吧。”
可能是没有从赵弘润口中得到确切的回答，乌娜气哼哼地拉着玉珑公主与芈姜走了。
赵弘润无奈地耸了耸肩，与弟弟赵弘宣以及宗卫们赶了上去。
待等赵弘润一行人来到中宫时，此时中宫已人满为患，也难怪，毕竟此次参加皇狩的贵族子弟，几乎都是拖家带口，再加上心腹护卫，恐怕有数千人之多。
这不，在中宫附近，赵弘润就看到了成陵王赵燊，后者身后跟着五个年轻人，通过交谈赵弘润才知道，那四五个年轻人，有三个是成陵王赵燊的儿子，还有两个则是与他关系比较亲近的堂侄，都是成陵王赵燊特意带来见见世面的，毕竟皇狩确实称得上是魏国数一数二的盛事。
由于座位的关系，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二人的宗卫们无幸全员参加今日的宴席，赵弘润只带了卫骄、高括、吕牧三人，而赵弘宣也只带了李蒙等三位宗卫，毕竟据内侍监的统计，这次参加筵席的人员不下两千人，因此，每个名额的陪席，难免会存在限制。
当然，纵使是没有机会在中宫大殿参加筵席的人，也能到偏厅胡吃海喝，这不，在与赵弘润打了声招呼后，穆青就带着其余宗卫们跑地没影了，据说是抢座位去了。
与成陵王赵燊等人一同迈步走入中宫正殿，赵弘润真正体会到这座宫殿的巍峨巨大，它比皇宫里宴宾的紫宸殿还要大，殿内的那些柱子，一根根全是两个人都不能合抱的巨柱，殿顶高达十几丈，让赵弘润暗暗咋舌：不知当初建造这座宫殿究竟花了多少钱。
待等迈步走入中宫正殿后，便有内侍监的侍者过来带路，将每一位宾客引到各自的席位。
赵弘润一行人的座位，在东边的席位，从东席首位开始，依次是宗府宗正赵元俨父子、南梁王赵元佐、六王叔赵元俼、襄王赵弘璟，赵弘润的位置排在第五席。
再往后，玉珑公主单独一席，桓王赵弘宣单独一席。
说是一个席位，其实那些长案，足可供三人落座，因此，赵弘润在坐下后，便伸手邀请芈姜与乌娜二女。
不过，乌娜似乎心中仍有些赌气，于是在玉珑公主的邀请下，坐到后者那一席去了，好在芈姜还算给面子，在赵弘润右手边跪坐下来。
要不然，倘若连未来的肃王妃都坐到玉珑公主那边去了，那赵弘润可就尴尬了。
瞧见这一幕，赵弘宣忍不住调侃道：“哥，前些日子晚上左拥右抱，滋味不错吧？”
“少废话！”赵弘润没好气地骂道。
片刻之后，待众宾客按照内侍监侍者的指引皆落座于各自的席位之后，正殿内两侧偏门内，便走出了一队年轻貌美的女子，只见这些女子，一个个穿着单薄的衣衫，若隐若现地透露出内在的肌肤，极为养眼。
“这些……并非是宫女吧？”
赵弘润有些诧然地想到，因为他看到，那些女子一个个浓妆艳抹、凤眼含春，行走时婀娜多姿，着实不像是那些经过严格宫礼教导的宫女。
片刻后，赵弘润明白了，原来这些女子是专门负责夹菜斟酒伺候陪酒的女人。
“左拥右抱的滋味如何？”赵弘润调侃着弟弟赵弘宣。
可能是见桓王赵弘宣单独一座的关系，有两名妖娆婀娜的女子来到了赵弘宣身边，左右皆一个，只见这两名穿着低胸的罗裙，单薄的衣衫下肌肤若隐若现，仿佛抽去了骨头般，腻在赵弘宣左右，让在这方面毫无经验的赵弘宣臊地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瞧见弟弟赵弘宣浑身绷紧、满脸通红、目不斜视，赵弘润满怀恶意地笑了起来。
而就在他取笑赵弘宣的时候，他眼角余光瞥见自己左后侧闪过一个人影，随即，一个温柔的身躯倚靠在了他身上，有人亲昵地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殿下，可曾想念奴家呀？”
赵弘润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瞧去，这才发现，此刻半倚着他的，居然正是暂别半日的莺儿。
“你……”赵弘润愣了愣，四下瞧了瞧，随即就看到，莺儿的妹妹雀儿，亦在芈姜的右手旁坐下了。
“……”芈姜看了一眼雀儿，这两个沉默寡言的女子，皆没有说话。
瞧见了赵弘润的举动，莺儿轻轻咬着赵弘润的耳垂，嗤嗤笑道：“比起奴家，殿下似乎更在意雀儿呢……是奴家不如雀儿服侍地好么？”
“没有的事。”赵弘润含糊其辞地说道，因为他注意到了隔壁桌的乌娜那嘟着嘴、满带幽怨的目光。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他岔开话题问道。

第1130章 变故
在听到莺儿的解释之后，赵弘润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陪席的女子，竟然都是“一方水榭”训练出来的女子，怪不得一个个勾人心魄。
就好比弟弟桓王赵弘宣，殿内那些在这方面并无多少经验的年轻人，仿佛是被这些曲意迎合的女子勾去了心魄，虽感觉浑身不自在吧，却又忍不住偷瞄两旁的那些女子。
“六叔还真是大手笔啊……”
赵弘润暗暗想道，他想想也知道，训练这些女子究竟要花多少人力物力以及精力。
更让赵弘润暗自诧然的是，这些女子皆是上品，非但美貌绝伦，更懂得魅惑之术，这不，已有好些贵族，被这些女子迷得神魂颠倒。
“殿下您瞧什么呢？”挪了挪位置，莺儿已半倚在赵弘润身上，似是吃味地说道：“难道殿下有了我姐妹二人伺候还不够么？不许看那些人……”她作怪地用手捂住赵弘润的双眼。
赵弘润知道她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可待等他将她的手拉下来，下意识地捏在手里时，他就本能地感觉到了两股灼人的视线。
左边那道视线来自嘟着嘴一脸吃味的乌娜，右边那道视线，来自面无表情的芈姜。
“要命了……”
赵弘润不禁感觉有些头疼。
好在这时候，魏天子的出现替他解了围。
“陛下驾到。”
随着谒官一声唱报，魏天子领着沈淑妃与乌贵嫔二女，从殿内的偏门迈步来到了殿内，身后跟着大太监童信与几名小太监。
见此，殿内众宾客纷纷起身，拱手而拜：“我等拜见陛下。”
就连芈姜，亦在赵弘润起身的同时，起身行礼。
“平身。”魏天子摆了摆手，搀着沈淑妃与乌贵嫔来到主位，随即自己坐于当中，笑着说道：“今日君臣同乐，刨除那些繁杂的礼俗。”
见此，殿内众宾客这才陆续就坐，唯独怡王赵元俼仍站着，举起双手，轻轻拍了两下。
霎时间，钟鼓齐鸣、奏乐声起，又有两队妙龄女子穿着单薄的罗裙，步伐轻盈地从殿外涌入，于大殿的正中央，翩翩起舞，为筵席助兴。
而此时，内侍监的太监们，亦领着一些女子，端上菜肴，呈献于魏天子与殿内众宾客的面前的案几。
不得不说，今日的宴席，菜肴着实异常丰富，单单上菜，就花了整整半个时辰，以至于赵弘润都有些心疼那些在殿内翩翩起舞的妙龄女子。
而待等菜肴差不多上齐之后，这些献舞的妙龄女子这才徐徐退离正殿，而此时奏乐声也暂时停了下来——按照规矩，此时应当由魏天子说出祝酒词，并且第一个下筷，其余宾客才能动筷。
“都说了今日无有那些繁杂的礼俗嘛。”魏天子抱怨了一句，引起殿内附和的笑声。
在片刻的沉思后，魏天子举起手中酒樽，正色说道：“谨祝我大魏国运昌隆、千秋万代！”
听闻此言，殿内众宾客亦纷纷举杯，齐声附和：“祝我大魏国运昌隆、千秋万代！”
礼罢，奏乐声再次响起，又有一拨妙龄女子盈盈走入殿内，献舞助兴。
此时，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火热起来，不管众宾客间以往是否存在矛盾，但此时此刻，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或大快朵颐品尝着陈列于案几上的菜肴，或欣赏着殿内中央那些妙龄女子的献舞，或与身旁陪酒的姬人调笑，相信在场绝大多数人，此刻都有中不虚此行的感慨。
“万恶的上流贵族的奢靡生活啊……”
赵弘润心中感慨了一声，随即毅然决定投入其中。
有选择的话，他更希望日日笙箫、犬马声色，谁愿意整天到晚忙碌于那些忙不完的国家大事啊。
此时，天色已逐渐变暗，但中宫正殿内的气氛，却丝毫不减。
尤其是当谒者报出魏天子这次在皇狩期间的斩获时，殿内更是歌颂声一片，直将体型已严重走形的魏天子夸赞地仿佛跟魏国第一勇士似的。
而继魏天子之后，谒者也陆续报出了其他人的斩获，此时赵弘润才知道，原来皇狩期间还有一个比较猎物多寡的活动，狩猎最多猎物的前几人，都能有幸得到魏天子赐下一件随身携带的物什，大概是玉佩什么的。
据说往年，燕王赵弘疆还在大梁的时候，每每皆能拔得头筹。
不过对于赵弘润来说，这御赐之物也没啥稀罕的，只不过是几块具有些许纪念意义的破玉佩而罢了——相信参与这个活动的人，也是看中这个御赐之物的意义，而不是玉佩等物本身。
顺带一提，今年的活动，似乎是被赵元俨的长子赵弘旻、吏部尚书贺枚的孙子贺崧、以及成陵王世子赵成瓒三人赢得，这让赵弘润暗暗惊讶：堂兄赵弘旻，看似文质彬彬，原来也是弓马娴熟的狩猎好手。
“唔，日后可以讨教讨教。”
赵弘润暗暗想道。
不知过了多久，中宫殿内的诸多宾客们，大多已酒足饭饱，正搂着各自陪酒的姬女调笑风声。
隐约间，众人听到殿外传来一阵阵喧杂声。
起初，殿内的宾客们还没注意，可待等到殿外的响动越来越明显时，众宾客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以至于殿内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而这一安静，殿外的动静就听得愈发清晰了——除了怒号喝骂以外，还有诸如兵刃击触的声音。
“怎么回事？”
“殿外怎么了？”
“发生了何事？”
殿内众宾客顿时慌乱起来。
“陛下？这……”成陵王赵燊震惊看向魏天子，他本能地感觉到了情况不对。
倒不是怀疑魏天子，毕竟魏天子没有任何理由，会在皇狩这种盛事上对殿内的诸多宾客动手。
要知道，参与了这次皇狩的贵族，几乎占到魏国贵族的一半，不夸张地说，要是这座宫殿出现什么闪失，魏国几近要亡国。
因此，成陵王赵燊唯一想到的可能就是：有贼子来袭！
“莫不是要铲除我等？”甘谷魏氏的家主魏子迓小声对天水魏氏的家主魏罃说道。
“稍安勿躁。”天水魏氏的魏罃摇了摇头，他不相信魏天子赵元偲会做出这种事。
而面对着成陵王赵燊的询问，魏天子先安抚了有些惊慌的沈淑妃与乌贵嫔，随即，他扫视在座的众宾客，淡淡说道：“无碍，只不过是有些鼠辈欲搅和今日的盛宴而已。”
说罢，他转头看向南梁王赵元佐，淡笑着问道：“对此，南梁王有何想说的么？”
听闻此言，殿内众宾客纷纷用惊疑的目光看向南梁王赵元佐，就连赵弘润与赵弘宣二人亦不例外，然而，南梁王赵元佐只是摇了摇头，淡淡说道：“陛下明鉴，臣与此事毫无关系。”
而此时，坐在殿内席间的三卫军总统领李钲站了起来，抱拳说道：“陛下，容末将去探探究竟。”
说罢，他走出席列，迈步走向殿门，可没走几步，就见他忽然站住了脚步，身体摇晃起来，仿佛脚软般，一下子跌坐在地。
“酒水有毒？！”李钲吃力着扶着旁边的案几站了起来。
话音刚落，还不等众宾客慌乱起来，就听有人不轻不重地陈述道：“并非是毒，只是一种麻药而已……对人并无什么害处。”
顿时间，整座宫殿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皆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旋即，他们目瞪口呆。
原来，开口的人，竟然就是怡王赵元俼。
“六叔？”赵弘润难以置信地看向赵元俼，脑袋空白一片。
“要我出手么？”芈姜轻声问道。
旁边，雀儿闻言一愣，当即手腕一翻，露出一根金簪，随即，她捏住金簪的一投，欲用此物挟持芈姜，只可惜，芈姜的速度更快，操起一根银筷挡住了那支金簪，随即，顺势将筷头点在雀儿的肩窝。
雀儿右手失力，手中的金簪掉落在地。
而待她回过神时，芈姜手中的银筷筷头，已轻轻抵住了她的咽喉，她淡淡说道：“你没有杀意，所以我不杀你，不过……别动。”
然而话音刚落，就听到从旁传来了莺儿的笑声：“真意外，你们两位怎么就没事呢？不过，还请放下手中之物吧，芈夫人。”
芈姜回头看了一眼，皱眉看到莺儿正倚在赵弘润身上，手指轻轻摩擦着后者的脸庞。
“别冲动，所有人都能平安无事。”她轻声说道，既是说给芈姜听，也是说给赵弘润听。
“……”芈姜皱了皱眉，终究放下了手中的银筷，任凭雀儿从地上操起那支金簪将其制住。
宗卫卫骄、高括、吕牧三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根本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相比较不受麻药影响的赵弘润与芈姜二人，其余众宾客更是不堪，只感觉全身无力，以至于被他们之前还搂在怀中的姬女们，纷纷都给制服了。
其实制不制服都不打紧，因为他们此刻全身乏力，连站都站不起来，他们原以为这只是过度饮酒的后遗症，没想到酒水里居然下了药。
而唯独没有饮酒的大太监童宪等几名内侍监的人，此刻已警惕地将魏天子与沈淑妃、乌贵嫔三人护在当中，惊疑不定地看着怡王赵元俼。
“居然……”
魏天子扫了一眼殿内那些占据着主导地位的女子们，面色难看地看向怡王赵元俼，纵使他也没有想到，像什么殿外的阳武军、禁卫军，居然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杀手锏居然是这些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不过魏天子并不担心，因为他太了解赵元俼了，这个兄弟向来心慈手软，做不出来犯上作乱的事，他唯一担心的，是这个兄弟会不会被人利用。
“老六，这些女子，是你的人？”魏天子平静地问道，仿佛一点也不在意眼前的局势。
“皇兄也没料到吧？”赵元俼带着几分苦涩笑了笑，随即抬手介绍道：“她们，是我这些年以‘一方水榭’为名所收养的义女……‘夜莺’！”

第1131章 尘封的故事（一）
“不错不错，真是些不错的女娃儿。”
在寂静无声的中宫筵席上，魏天子抚掌笑道：“元俼，你还真是别出心裁啊，弄出这么一手来戏耍众人，这可不是几杯水酒可以抵过的啊，需要挚挚诚诚向在座诸位道个歉才是。”
听闻此言，在座诸多宾客勉强挤出几分笑容附和着。
他们都不是傻子，当然明白魏天子这番话的用意，要么是降低赵元俼的警惕心，要么就是在包庇后者，打算将此事揭过。
然而，怡王赵元俼却没有理会魏天子的说辞，在沉默了片刻后，抬头对魏天子说道：“陛下，不，皇兄，臣弟以为，今日当着在座诸人的面，需揭开一桩陈年往事，使当年蒙受不白之冤的无辜之人，能够洗刷冤屈……”
“哦？”魏天子脸上的笑容徐徐收了起来，“老六，你喝醉了。”
说罢，他环视了一眼筵席上的众多莺莺燕燕，沉声说道：“诸女娃儿，你们的义父喝醉了，还不扶着他退下歇息。”
然而，中宫正殿内的夜莺们皆没有任何听从的意思，这让魏天子皱了皱眉头。
而此时，怡王赵元俼出列来到大殿中央，在寂静无声的殿内，一脸感慨地对魏天子说道：“三十余年吧，四王兄？”
“……”听到那久违的称呼，魏天子微微张了张嘴，沉默不语。
在满殿宾客好奇的关注下，怡王赵元俼开始徐徐讲述他那个故事，这个故事的开头，发生在三十几年前，即昭武十八年。
当时，魏天子赵元偲还只是刚刚出阁辟府，获封“景王”，而禹王赵元佲、怡王赵元俼，仍居住在皇宫内各自的皇子阁内。
那一日，景王赵元偲，在大梁城内选了一座空置多年的府邸，在经过修葺之后，挂上了“景王府”的匾额。
这座府邸，或许在三十几年之后，它会有另外一个名字——肃王府，不过在此刻，这座王府叫做景王府，是四皇子景王赵元偲的王府。
在安排妥当王府的修缮事宜后，赵元偲带着宗卫长李钲入宫，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两个关系最好的兄弟——老五赵元佲与老六赵元俼。
赵元佲的皇子阁，即是雅风阁，三十几年后的雅风阁，挂满了他此时尚未出生的侄子赵弘昭的书画，但是此时，雅风阁内的摆设，与“雅”这个词完全搭不上边，毕竟五皇子赵元佲酷爱耍棍弄棒。
来到赵元佲的雅风阁后，赵元偲将老六赵元俼也叫了过来，兄弟三人偷偷在偏厅饮酒，祝贺四王兄赵元偲出阁辟府，总算是逃离了皇宫这座对于皇子们而言的监牢。
在兄弟三人饮酒庆贺时，赵元佲的心情相当好，因为他与四王兄赵元偲只相差一岁，这意味着他明年也能逃离这座皇宫，相比较而言，赵元俼的心情就差得多了，因为他跟赵元佲相差整整两岁，这意味着，在这两位皇兄搬离皇宫之后，他还要在皇宫内再孤独地熬上两年。
见赵元俼面露沮丧之色，赵元偲与赵元佲纷纷表示日后会时常来看望他，这才让赵元俼的心情变好了许多。
兄弟三人边饮酒、边闲聊，聊着聊着，便聊到了将来。
期间，赵元佲问道：“四王兄，你日后有何打算么？”
听闻此言，赵元偲笑着说道：“老五，你放心，愚兄可不会忘却你我的约定……”
“哦？说来听听。”赵元佲似笑非笑地说道。
听了这话，赵元偲沉思了片刻，握着拳头正色说道：“重新训练一支不亚于魏武军的军队，我为主帅、你为先锋，向韩国讨回‘上党之战’的屈辱！”
提起“上党之战”，兄弟三人的面色就有些凝重，因为这场战役中，魏人的骄傲“魏武军”，在上党全军覆没，数万魏国的英勇男儿，皆丧生在韩国可怕的铁骑之下。
“要是当初父皇听从‘萧老将军’的建议就好了。”赵元佲长长叹了口气。
他口中的“萧老将军”，即是南燕侯萧彦。
记得在“上党战役”前，已年高六旬南燕侯萧彦，竭力劝阻魏王赵慷与韩国交兵，因为他说，韩国效仿草原民族组建了一支骑兵，虚实尚不明了，不易贸然应战。
然而，魏王赵慷盲目自信于魏武军，斥责南燕侯萧彦年迈怯战，后者羞愤离城，返回南燕。
随后，魏王赵慷依然下令魏武军与韩国新锐兵种骑兵交战，南燕侯萧彦却被魏王赵慷羞辱，但仍心系国家，遂派长子萧博远率领南燕军赶往上党，援护魏武军。
没想到，萧博远率领的南燕军还未抵达上党，就得到消息，说魏武军在上党郡境内那平坦宽广的战场上，被韩国骑兵打得全军覆没。
听闻此事后，萧博远一边派人回禀大梁，一边派人通知其父。
在得知此后，南燕侯萧彦气怒攻心，在家中大叫“天亡大魏”，吐血昏厥，救醒后没过几日，便郁郁而亡，以至于继魏武军全军覆没之后，魏国又损失了一位名帅。
事后，魏王赵慷意识到自己的过失，但并不肯承认错误，只是派人安抚南燕萧氏，让南燕侯萧彦的儿子萧博远继承侯位，操练兵马，守护北疆，谨防韩人继续进犯。
“慎言！”
赵元偲瞥了一眼赵元佲，提醒道。
他很清楚，他们的父皇赵慷一直对“上党战败”耿耿于怀，不允许任何人提起此事，倘若赵元佲的话被他们的父皇听到，就算是亲儿子，恐怕也逃不过一顿惩戒。
不过话虽如此，但赵元偲心中亦觉得万分遗憾，毕竟南燕后萧彦这位老将，那可是他们魏国的北方屏障，相比较这位老将军，其子萧博远并不能说虎父犬子，但比起其父萧彦，萧博远的确是差了不少。
“四王兄，你觉得阳武军如何？”赵元佲冷不丁问道。
阳武军，是上党战役惨败、魏武军全军覆没之后由魏王赵慷亲自组建的一支军队，为此，朝廷还不惜花费巨资在中阳与原阳的交界筑造了一座军镇城池——阳武城。
而三十几年后，阳武城又有了另外一个称呼，中阳猎宫。
“阳武军？”
赵元偲看了一眼赵元佲，心中有些不以为意。
阳武军，是他们父皇赵慷在前年新组建的，当时，他们的父皇信心百倍要打造一支不逊色魏武军的强大军队，因此还引起了朝廷的强烈反对——堂堂君王，居然亲自训练军队，成何体统？
然而，才三个月，赵慷便受不了操练士卒的辛苦，灰溜溜地返回了大梁。
因此但凡是聪明人，都不会在赵慷面前提起阳武军，毕竟这是那位魏国君王半途而废的最好写照。
正因为这样，前两年还万众瞩目的阳武军，如今已彻底被朝廷遗忘，仿佛这支军队根本不存在似的。
“不妥。”可能是猜到了赵元佲的心思，赵元偲摇了摇头，说道：“虽然你我需要一支军队，但是阳武军并非是一个上好的选择，首先，他是父皇心中的一根刺，提起此事，无异于恶了父皇。其次，阳武军被搁置了一年半，军心涣散，与其在这支军队上花心思，还不如重新组建一支军队。”
赵元佲闻言点了点头，遗憾地说道：“我就是可惜那些装备……哎。”
如此过了一年，待等到昭武九年，五皇子赵元佲亦获封禹王，出阁辟府。
乔迁之日，赵元偲与赵元佲来到赵元俼的听风阁，开导这位年幼的兄弟。
没想到，对于继赵元偲之后、赵元佲亦搬离皇宫一事，赵元俼一点也不感到失望，他神秘兮兮地告诉两位王兄，他已有办法溜出皇宫，日后找他们玩耍。
听闻此言，赵元偲与赵元佲面面相觑，好奇地问道：“元俼，难道你有了出入宫门的令牌？”
对此，赵元偲与赵元佲感到很诧异，毕竟在他们当中，只有受宠的皇子才能得到出入宫门的令牌，就比如东宫太子赵元伷。
其余兄弟想从他们父皇手中拿到一块出入宫门的令牌，那可是难如登天。
见赵元偲与赵元佲面露不解之色，赵元俼遂领着他们来到自己（听风）阁内的书房，让宗卫长王琫移走了一架书柜。
随即，赵元偲与赵元佲目瞪口呆地发现，书柜后的墙壁上，竟然有一个大洞。
“这……”赵元偲与赵元佲面面相觑，隐隐已明白了几分。
“元俼，你疯了？！”赵元佲震惊地说道：“你竟然挖了一条通往宫外的地道？你可知此事若被人得知，会有何结果么？！”
“嘘、嘘。”赵元俼紧张地示意五王兄小声说话，压低声音说道：“咱们都不说，有谁会知道？再说了，这条地道也不都是我挖的。”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手册，递给赵元佲。
赵元佲将信将疑地接过手册瞅了瞅，表情古怪地说道：“魏游子手札？这是什么？”
赵元俼笑嘻嘻地解释道：“我无意间发现的，原来这个魏游子，居然是咱们的某位先祖，不过这位先祖可不是安分的主，据在他这本手札内的记载，说他当年居在宫内时，曾挖了一条通往宫外的地道……我瞧他在文中对他旧日皇子阁的描述，跟我的听风阁挺像的，于是就试了试，没想到，还真被我找到了！”说着，他指了指书柜后那个密道，略有些感慨地说道：“总算是没出错，要不然，我跟王琫他们，可就白白辛苦一个多月了。”
赵元佲依旧面有惊色，而赵元偲倒是不在意，闻言笑着说道：“这条密道通往哪？”
“通往城内一座空置多年的老宅子，我已查询过，这座宅子在宗府名下，应该就是那位先祖的宅子……两位王兄，你们看这个……”
看着有些不好意思的赵元俼，赵元偲与赵元佲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得了，我们会想办法让你弄到那宅子的。”
“多谢两位王兄。”
赵元俼面色欣喜地抱住了两位兄长。

第1132章 尘封的故事（二）
随后，景王赵元偲与禹王赵元佲前去拜见了他们的三叔，即宗府宗正赵来峪。
经过赵元偲与赵元佲的恳求，赵来峪同意了将那座空宅子卖给这两位侄子，毕竟这两位侄子买下那座控制的老宅子，是为了送给他们的幼弟赵元俼，这非常符合赵来峪宗族兄弟和睦团结的理念。
而这座府邸，即三十年后的怡王府。
用三人多年积攒的皇子俸禄，再加上各自母妃的补贴，买下了这座老宅子，赵元佲本想将这个好消息立马告诉赵元俼，但很可惜，他们并没有出入皇宫的令牌，只有等每月初一、十五的时候，他们才有机会入宫，向父皇赵慷与各自的母妃问安。
当然，此时他们也有另外一个办法出入皇宫，那就是走那条密道，但是，赵元偲劝阻了赵元佲，因为赵元偲觉得，这条密道尽量还是少用为好，毕竟万一被宫里宫外得知，这可是一桩不小的罪过。
于是，等了半个月，赵元偲与赵元佲兄弟二人这才有机会入宫，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赵元俼。
一晃数个月过去了，因为有那条密道的存在，赵元俼住在皇宫一点也不觉得苦闷，因为他隔山差五就会通过密道偷偷跑出宫外，找赵元偲与赵元佲两位兄长。
“可惜这条密道只是宫内通往宫外，要是能通到城外就好了……”
在某日于听风阁内的小聚时，赵元俼犹不满足地对赵元偲与赵元佲两位兄长说道。
听闻此言，赵元偲与赵元佲不禁哑然失笑。
在他们看来，听风阁到城内那座老宅子的距离并不远，因此，曾经那位先祖才有办法挖一条密道，可要挖一条城内到城外的密道，这可就难得多了。
“你呀，别想这些了，不就是再熬一阵子嘛，还有一年半，你不就也能离宫了嘛？”赵元佲好笑地劝阻赵元俼那天马行空般的想法。
然而，赵元俼却撇撇嘴说道：“搬离皇宫又能怎样？还不是出不去大梁？无非就是从一个狭隘的鸟笼搬到另外一个稍微宽敞点的鸟笼罢了。”
听到这话，赵元偲与赵元佲无法反驳，毕竟按照祖制，只有等他们经历冠礼，真正成年之后，才能任意出入大梁城门，而在此之前，他们只能老老实实呆在大梁城内。
“好了好了，我与元佲难得入宫一趟，你就别这般模样了，对了，话说今年地方上进贡了一些金鳞的鱼？”
“金鳞赬尾。”赵元俼闻言笑嘻嘻地说道：“在御花园的观鱼池呢，我早就偷偷溜进去瞧过了。”
赵元偲与赵元佲对视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
于是乎，兄弟三人一边说笑，一边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期间，他们遇到了一队队的宫女，那些宫女待瞧见景王赵元偲与禹王赵元佲时，纷纷在远处驻足观瞧。
毕竟这两位皇子殿下皆已到了婚娶的年纪，但是还未册立王妃，这对于宫内一些宫女而言，着实一个好机会。
别以为宫内的宫女都是穷苦百姓出身，事实上，皇宫内的宫女，其实是贵族世家的千金居多，她们的父亲，在她们十岁、八岁左右的时候，便将她们送到皇宫，至于目的，不言而喻——要是有幸被当今天子看上，那当然最好，就算未被天子看上，退而求其次，也有机会参与皇子妃的名额争夺。
当然了，舍得将自家女儿送入皇宫来攀附王室的，几乎都是些魏国国内的中小贵族，真正的大贵族，是不会将自家女儿送到皇宫内吃苦的，他们只需在皇子适合婚娶的时候，向天子或皇后递上自家女儿的画册即可。
不过因为赵元俼的关系，那些宫女们未敢靠近，只是在远处观瞧，毕竟宫中有规定，宫女不允许接触未出阁辟府的皇子，倘若发生苟且，则杖毙那名宫女——这是不能逾越的死规定。
因此，赵元佲笑着调侃赵元俼破坏了他与赵元偲的艳遇。
当然，他也只是玩笑而已，毕竟兄弟三人都清楚，他们日后成婚的对象，只有可能是国内有些大贵族的女儿。
他们这些皇子，在婚事上是几乎没有自主的。
而此时，赵元偲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观鱼池的对过，只见在池子对岸，有一位陌生的年轻女子身穿着浣纱罗裙，侧坐在池子旁一块石头上，神色恬静安详地望着池中的游鱼，脸上露出几许沁人的笑容。
“好……好美的人儿……”
赵元俼睁大眼睛瞅着池对岸的美人，心口怦怦直跳。
“唔？”赵元偲摸了摸下巴，惊讶地说道：“此女好是面生啊……老五，你认得么？”
赵元佲闻言撇撇嘴，不大关注地说道：“不会是老头子新招入宫的后妃吧？”
“别瞎说八道，怎么可能？”赵元偲闻言翻了翻白眼，见不远处有几名小太监路过，便将他们召到面前，指着观鱼池对面那位女子，问道：“此女何人，瞧着不像是宫内的人。”
那几名小太监都认得赵元偲这位景王殿下，于是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禀殿下，此女乃南燕侯萧博远之女萧氏，至于为何入宫，委实不知。”
“哦。”赵元偲恍然地点了点头，挥挥手遣散了那几名小太监，对赵元佲说道：“竟然是萧博远的女儿……元佲，你怎么看？”
“怕是要联姻吧。”赵元佲皱了皱眉，小声说道：“父皇前些年气死了萧彦老将军，南燕萧氏与王室的关系就大不如前了，想来，父皇多半是想通过联姻，缓和两者的关系。”说到这里，他瞧了一眼赵元偲，笑着说道：“老三（赵元佐）去年刚成婚，不出意外的话，联姻的对象应该就是四王兄你了……恭喜恭喜。”
“嘿。”赵元偲笑了两声，忽然眼角余光瞥见赵元俼，见他面红耳赤地看着那名萧氏之女，遂故意问道：“老六，你怎么不说话？老六？”
“呃？”赵元俼如梦初醒，面红耳赤地说道：“我……我不清楚。”
赵元偲捉狭般瞧了一眼赵元俼，随即搂住后者的脖子，笑着说道：“元俼，别说做哥哥的没给你机会，此女看上去着实不错，出身也门当户对，你若是有胆量过去与其搭话，问出她闺名，我与元佲就帮你促成这段美事。否则，此女或许就是你日后的四嫂了。”
这一番话，说得赵元俼面红耳赤，他连连摆手说道：“小弟岂敢对四嫂有何非分之想？”
“别听元佲瞎说，什么四嫂，这名分还未定呢，咱们兄弟几人，人人都有机会……怎么样？”赵元偲笑着说道。
在赵元偲的鼓动下，赵元俼在犹豫了半天后，终于鼓起勇气走向观鱼池对面。
看了一眼赵元俼的背影，赵元佲轻声说道：“那可是……萧氏的女儿啊。”
仿佛是猜到了赵元佲的心思，赵元偲毫不在意地说道：“你与元俼，皆时我肱骨兄弟，你二人得此女，与我得此女，并无区别……”
赵元佲深深看了一眼赵元偲，点了点头，随即忧虑地说道：“就怕我等是自作多情啊……”
“唔？”赵元偲闻言一愣，正要询问，却见赵元俼已走到了那名女子附近，连忙笑着说道：“等会，有好戏瞧了。”
瞧见赵元偲脸上的捉狭之色，赵元佲苦笑着摇了摇头。
而与此同时，赵元俼已走到了那位萧氏之女身后，几次张口欲言，却又不忍打破那恬静宁和的气氛，以至于傻站了那里。
然而，萧氏已然注意到了赵元俼，回过头来，见他面红耳赤，遂轻笑着问道：“有什么事吗？”
看着那张美貌绝伦的面孔，赵元俼脑海中一片空白，竟害臊地转头就走，别说萧氏为之傻眼，池子对岸的赵元偲、赵元佲亦是乐不可支。
待赵元俼面红耳赤地回到两位兄长身边后，赵元偲一手撑着旁边的假山，一手捂着肚子，笑着说道：“元俼啊元俼，你怎么……”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那名萧氏之女竟然跟着赵元俼来到了这边。
只见在赵元佲与赵元俼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位萧氏之女走到赵元偲面前，一把抓住后者的衣襟，愠怒说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戏弄我？”
“我……”
景王赵元偲，三十年后的魏国君王，在此一刻瞧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美貌容颜，哑然无语。
面对着美人儿愠怒的质问，远不及日后有城府的赵元偲，一股脑地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并诚恳地向萧氏道歉，这才平息了萧氏的愠怒。
“你……您就是景王殿下？”萧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赵元偲，仿佛就跟打量着日后的夫婿那般：“您会骑马吗？”
“弓马娴熟。”赵元偲怡然自得地说道。
“懂兵法么？”
“当然。”
“这么说，您文武双全咯？”萧氏笑着问道。
还没等赵元偲开口，赵元佲便在旁笑着说道：“不止文武双全，而且尚未婚娶，着实是最佳的如意郎君呐。”
“哦？”萧氏抿嘴一笑，也不羞臊，想来将军家的女儿，比一般世家千金要坐落大方。
而与此同时，在观鱼池一侧的御花园小道上，靖王赵元佐正巧经过，瞧见有一名面生的女子正与赵元偲、赵元佲、赵元俼兄弟三人说笑，心中微微一愣。
“此女是何人？”赵元佐招过附近几名小太监，问道。
那几名小太监恭敬地回答道：“此乃南燕萧氏之女。”
“萧博远的女儿？”
靖王赵元佐闻言皱了皱眉，瞧着正与赵元偲兄弟三人谈笑的萧氏，脸上露出了几许忧虑。
“这可……不太妙啊。”

第1133章 尘封的故事（三）
自那以后，景王赵元偲、禹王赵元佲，以及日后的怡王赵元俼，便与萧氏之女萧晴结识了。
当时，景王赵元偲与萧晴隐隐都有猜测，因为种种迹象表明，他将会是她的夫婿，而她，则将会是他景王府的景王妃。
然而，本来顺理成章的事，却发生了一丝变故。
原因就在于靖王赵元佐看到了赵元偲、赵元佲、赵元俼与萧氏之女萧晴在御花园观鱼池旁互动的那一幕。
他认为，这是一个相当不利于己方的讯号。
因此，他求见了当时的东宫太子赵元伷，将见到的那一幕对这位东宫太子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起初，赵元伷到不以为然，因为他乃魏王赵慷的长子，从小被作为储君培养，早些年便迎娶了吏部尚书翟煦的女儿，当时的吏部，俨然仍是六部之首，因此，在吏部尚书翟煦的支持下，赵元伷的地位稳如泰山。
但是，靖王赵元佐却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翟煦在朝中虽然声誉极高，但萧晴的祖父南燕侯萧彦亦毫不逊色，更要紧的是，其父萧博远还统领着北疆数万南燕军。
一旦景王赵元偲与萧晴成婚，景王这一系势力势必暴增，或有威胁到东宫地位的可能。
鉴于太子妃翟氏至今无出，靖王赵元佐劝赵元伷迎娶萧晴为侧室，永绝后患。
最终，赵元伷被靖王赵元佐说服了，毕竟就当时他诸兄弟来说，俨然就是他赵元伷一个山头，四王弟赵元偲一个山头，前者有懿王赵元俨、靖王赵元佐支持，而后者，亦与禹王赵元佲和他们最小的弟弟赵元俼关系亲近。
于是，赵元伷就通过自己的母亲张皇后，向魏王赵慷提出了这个要求。
当时，魏王赵慷虽然正准备通过联姻拉拢与南燕萧氏的关系，但究竟让哪个儿子与萧氏联姻，他还未考虑决定——倘若不是张皇后后来在其耳边鼓动的话，那么联姻的对象极有可能正是尚未婚娶的四子赵元偲，毕竟前三个儿子都已婚娶。
但是在听过张皇后那一番危言耸听的话后，魏王赵慷便改变了主意。
正如张皇后所言，南燕萧氏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势力，倘若萧氏之女萧晴与他第四个儿子赵元偲成了婚，或会让赵元偲产生一些对王位的非分之想。
而更关键的是，张皇后在魏王赵慷耳边说了一些有关于景王赵元偲的坏话。
比如说，景王赵元偲私议其父，在私底下夸谈“若其执掌阳武军将如何如何”，又说“父皇不听萧老将军之言，方有上当战败”，这些话让魏王赵慷心中很是不悦。
毕竟当时朝野上下，绝没有人敢私下议论“上党战败”与“阳武军”的事。
于是，魏王赵慷在一怒之下，决定听取张皇后的建议，让东宫太子赵元伷迎娶萧氏之女萧晴。
唯一的问题是，东宫太子赵元伷迎娶萧氏之女萧晴为侧室，这对于南燕萧氏而言，并不算是一种恩赐，因此，张皇后提出了一个建议：现太子妃翟氏，与萧氏之女萧晴，先诞下皇孙者，为太子妃。
正是这个建议，让萧氏之女萧晴日后被现太子妃翟氏视为眼中钉，百般针对。
当垂拱殿的圣意下达后，赵元偲、赵元佲、赵元俼兄弟三人以及萧氏之女萧晴，无不为之震惊。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萧晴这位板上钉钉的未来的景王妃，居然会变成太子妃候补。
“怎么会这样？！”
赵元偲得知此事后大感震惊，不顾禹王赵元佲的劝阻，一时怒上心头，带着宗卫长翟钲闯到垂拱殿，与其父魏王赵慷争论此事。
当日，宫中传出消息，景王赵元偲在垂拱殿顶撞魏王赵慷，有悖父子君臣纲伦，被押到宗府面壁思过。
数月之后，在景王赵元偲的母妃从中运作下，他从宗府脱身，但此时，朝廷已对外宣布了东宫太子迎娶萧氏之女萧晴的消息，这场婚事已无可更改。
在太子赵元伷迎娶萧氏之女萧晴的当日，景王赵元偲在禹王赵元佲与赵元俼的陪伴下，面无表情地参加了婚礼。
而事后，赵元偲并没有到东宫参加喜宴，而是与禹王赵元佲以及赵元俼来到了后者的听风阁，饮酒纾解心闷。
当时，赵元偲向赵元佲、赵元俼兄弟二人道出了当日在垂拱殿的经过，他告诉兄弟二人，当时他们的父皇已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但正因为其是父、其是君，而他则是臣、则是子，因此，他们的父皇，魏王赵慷恼羞成怒将其关入了宗府。
待等喝到半醉时，赵元偲狠狠摔碎了手中的酒坛，面无表情地对两位兄弟说道：“我要做君王！”
当时，赵元俼惊地目瞪口呆，但禹王赵元佲却毫不意外，他对这次的婚事亦十分不满意。
他也觉得，他们的父皇赵慷过于偏袒太子赵元伷，就像赵元偲酒醉后说的那样，若不能一视同仁，生那么多儿子做什么？
从那时候，赵元偲与赵元佲兄弟二人就开始谋划组建自己的势力。
昭武二十年有一日，赵元俼听说东宫太子妃翟氏几次针对萧氏，心中肉疼，却又不知如何是好，遂在赵元偲、赵元佲来探望他时，将这件事告诉了两位兄长。
对此，赵元偲亦是心中恼怒，但他毫无办法，毕竟他没有任何理由与资格介入东宫的内务事。
而就在烦恼之际，赵元俼的宗卫长王琫来报，说是有一名宫内女官前来求见，说是想求见景王赵元偲。
到听风阁求见景王赵元偲？听风阁可是赵元俼的皇子阁啊。
兄弟三人心中纳闷，遂将那名女官召入阁内。
当时，那名女官向赵元偲讲述在萧晴在嫁入东宫后被现太子妃翟氏刻意针对、百般折磨的惨剧，更告诉赵元偲，萧氏夜夜在寝房哭泣，思念赵元偲。
这一番话说辞，只说得赵元偲火冒三丈。
而最后，那名女官却告诉赵元偲，她有办法让赵元偲见到萧氏，也有办法使二人私会，但是，赵元偲必须满足她一个条件。
“你想要什么？”赵元偲问道。
那名女官看似与赵元偲年纪相仿，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要做您的正妃，景王殿下。”
这一番话，说得赵元偲、赵元佲、赵元俼兄弟三人皆为之一愣。
良久，赵元偲这才问道：“你叫什么？”
只见那名女官目不转睛地看着赵元偲，正色说道：“奴婢乃郑城王氏之女。”
听闻此言，赵元偲、赵元佲仍有些不以为意，毕竟此时的郑城王氏，仍只是一介中流的贵族而已，与翟氏、萧氏，根本无从相比。
因此，赵元佲哂笑道：“小小郑城乡绅之女，妄图染指我王兄的正室？你凭什么？”
那名女官正色说道：“就凭奴婢已得到太子妃翟氏的信任。”说罢，她转头看向赵元偲，正色说道：“您为殿下，我做王妃，你若坐上大位，则我为皇后……只要殿下应允此事，奴婢会竭力相助殿下，无论是萧妃，还是大位。”
赵元偲与赵元佲对视一眼，终于开始正视这位女官，期间赵元偲问道：“你叫什么？”
女官低了低头，恭顺地说道：“奴婢乃郑城王氏一支，王寓之女，王娡。”
这名女官，即是后来的景王妃，亦是若干年后赵元偲成为魏天子后的皇后王氏。
女官王娡，的确是太子妃翟氏的心腹侍女，在她的帮助下，赵元偲顺利地与萧晴私会了一回。
在这件事中，赵元偲也认识到了王娡的手腕。
因为在当时，太子妃翟氏想尽办法将萧晴打到冷阁，当时她还专门派了一名内侍监的小太监看守，而女官王娡，则买通了这名小太监。
而这个叫做“冯卢”的小太监，若干年后亦成为王娡的绝对心腹，成为内侍监与大太监童宪平起平坐的另外一名司礼太监。
一朝幽会，吸髓知味，从那之后，欲罢不能的赵元偲便时常从城内那座老宅子，走密道偷偷溜入皇宫，与萧氏私会。
而另外一方面，赵元偲亦逐渐透露出欲与东宫太子赵元伷争夺大位的举动。
不得不说，起初相当艰难，毕竟朝野都看好东宫太子赵元伷，就连魏王赵慷都偏袒东宫。
因此，赵元偲难免被魏王赵慷呵斥教训。
而就在此时，早有准备的禹王赵元佲，故意叫人在大梁传开谣言，言魏王赵慷“立长不立贤”，这个谣言，使得朝野哗然。
不得不说，“立长”亦或是“立贤”，素来就是朝中争议不休的事：立长乃祖制，而立贤乃强国之基。
但关键就在于，哪怕魏王赵慷偏向于“立长”，他也不能否决“立贤”的说法，否则，岂不是杜绝了贤臣投奔之路。
当时，东宫太子赵元伷的倚重，靖王赵元佐找到了禹王赵元佲，叱问赵元佲为何做出这般举动。
赵元佲直言不讳告诉赵元佐：“你站在那边，而我站在这边。”
赵元佐漠然离去。
从这一日起，靖王赵元佐与禹王赵元佲成为宿敌。

第1134章 尘封的故事（四）
昭武二十一年，景王赵元偲的势力亦逐渐庞大起来，但与东宫太子赵元伷，仍不值一提。
相比较赵元偲注重于扩大自己在朝中的声势，禹王赵元佲则倾向于捏住一支军队。
因为在他看来，只有拥有了兵权，在国内才有话语权，进可攻、退可守。
没过多久，机会就来了。
邵武二十二年，韩国设计攻陷了天门关与孟门关，致使魏国失去了这两座守卫着河东郡的重要关隘。
天门关守将司马氏一门男丁皆战死关隘城头，为国捐躯，唯有一子因为年幼时被选入宗卫羽林郎而侥幸逃过一劫。
此人，即景王赵元偲的宗卫，亦是日后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
随后不久，魏韩两国爆发了国战，韩人的英雄，也即是日后的康公韩虎，率领军队兵出上党、邯郸两地，攻打河东郡，魏国南燕侯萧博远起兵前往北疆进行阻截。
这一仗，使魏国举国惊恐，魏王赵慷更是吓得几乎要下诏迁都。
而此时，禹王赵元佲趁机觐见，说服其父赵慷，筹建“禹水军”。
当时为了支持国战，赵元偲将自己的宗卫们相助，使得禹水军人才济济，许多若干年后的大将军，皆在这支军队担任将领，比如李钲、朱亥、百里跋、徐殷、司马安，以及韶虎，等等等等。
而同时，靖王赵元佐亦觐见赵慷，筹建“顺水军”。
期间，东宫太子赵元伷、懿王赵元俨等人，亦派自己的宗卫鼎力支持，使得顺水军的将领相比较禹水军有过之而无不及，只因为后来“禹水军、顺水军同室操戈”，且顺水军最终战败，因此这些宗卫出身的将领名声不显，被朝廷刻意抹除。
这场国仗，打了整整两年，在禹王赵元佲与靖王赵元佐的协助下，南燕侯萧博远总算是抵住了来自上党郡的韩军，守住了当时河东郡绝大多数地盘。
但由于韩军强势，似“荡阴”、“临虑”、“汲县”等魏国边疆城池，终究被韩军攻克。
不过在魏王赵慷看来，这点损失仍可以接受，毕竟在“魏武军”全军覆没的当下，他早已没有了与韩国抗争的雄心壮志。
而通过这一场国战，靖王赵元佐与禹王赵元佐被誉为王室健儿，更在宗府的竭力传扬下，成为举国魏人心目中的英雄。
而“禹水军”与“顺水军”，亦在名声上取代已落幕的“魏武军”，成为魏国最具名望的军队，以至于国内的武家子弟，皆争相踊跃入伍，使得禹水军与顺水军逐渐壮大。
从此，禹王赵元佲，通过赫赫战功坐稳了禹水军主帅的位置。
然而，尽管禹王赵元佲掌握了禹水军，但景王赵元偲的势力仍不如东宫太子赵元伷。
在这个时候，女官王娡，也就是日后的景王妃、王皇后，给赵元偲出谋划策。
当时，萧晴已怀有身孕，不过她腹内之子，委实说不好究竟是东宫太子赵元伷的，还是景王赵元偲的，但这丝毫不妨碍王娡设计挑拨李氏一门与萧氏一门的关系。
她对太子妃翟氏危言耸听：“皇后当初有言，谁诞下皇孙，便奉谁为太子妃，今萧妃有孕，若她诞下皇孙，恐怕太子妃您地位不保。”
太子妃李氏听取了女官王娡的建议，令人在萧氏的饭菜中下药，致使萧氏流产。
而后，王娡故意叫人透露出消息，将太子妃李氏欲谋害萧氏之事传得沸沸扬扬。
当时，南燕侯萧博远的幼子萧鸾正在大梁，代替其父接受朝廷的封赏，听闻此事后，萧鸾勃然大怒，闯入皇宫，到东宫与太子妃李氏当面对质。
当日，萧鸾当着太子妃翟氏的面，将几名涉嫌对其姐饭菜下药的宫女与太监当场杖毙，此事激怒了太子妃翟氏。
于是，翟氏一门与南燕萧氏的矛盾更为激化，已到了彼此难以共存的地步。
魏王赵慷得知此后，亦深感头疼，考虑到种种原因，并未责罚萧鸾，而是派人将其打发回南燕。
在萧鸾回南燕前，赵元偲在王娡的建议下，偷偷见了萧鸾，向萧鸾透露了他与其姐萧晴的关系，让萧鸾目瞪口呆。
当时赵元偲对萧鸾许诺，倘若萧鸾愿意助他成为魏国君王，则他日萧晴必为贵人——由于萧晴已嫁给东宫太子赵元伷，因此，皇后之位她是铁定没份了。
次日，萧鸾以拜别其姐为由，入宫见到了姐姐萧晴，私下询问此事，得知其姐萧晴心向景王赵元偲，心中遂有了主意。
回到南燕后，萧鸾添油加醋，将姐姐萧晴在东宫内被太子妃翟氏刻意针对、百般欺辱的事告诉其父南燕侯萧博远，萧博远不疑有他，勃然大怒。
随即，萧鸾趁热打铁，说服其父萧博远改而支持景王赵元偲。
事后，萧鸾派人通知赵元偲。
而此时在大梁宫廷内，女官王娡正在谋划一桩构陷东宫太子赵元伷的事。
这些年来，赵元伷因为翟氏与萧氏的事倍感烦恼，他不是不知道翟氏肆意欺辱萧氏之事，但碍于翟氏的父亲乃吏部尚书翟煦，因此，赵元伷也不好过于责罚。
因此，他只能背地里善待萧氏，虽然此举反而会使翟氏更加嫉恨。
有一日，女官王娡向太子妃翟氏献“美人计”，提议从宫内选择一名貌美的宫女，来分散东宫对萧氏的热忱。
翟氏欣然采纳，于是在王娡的建议下，翟氏夜间将一名年轻貌美的宫女送到了东宫太子的榻上。
本来这只是一件小事，可坏就坏在，王娡买通的小太监冯卢，当时已在内侍监升了职，伺候魏王赵慷的起居，在冯卢的安排下，内侍监的尚寝局，错将那名宫女送到了赵慷的榻上。
一夜之后，尚寝局发现那名宫女竟已非是完璧之身，大感震惊，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此女前些日子竟已伺候过东宫太子赵元伷。
父子二人睡同一个女人？这还得了？！这有悖父子伦理啊。
因此，尚寝局当即用白绫绞死那名宫女，并将此事上报给魏王赵慷。
魏王赵慷亦感觉有些不舒服，于是乎数日后，东宫太子赵元伷在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下，因为一件小事，被赵慷勒令到宗府静虑室面壁思过。
得知此事后，禹王赵元佲见机不可失，大肆在城内制造舆论，传出“陛下欲废太子而立景王”的谣言，使朝野震动。
然而，魏王赵慷终归不是十足的昏君，立马便意识到自己与太子赵元伷是被人给设计了，当即便将赵元伷从宗府又放了出来。
见此，禹王赵元佲又派人放出一则谣言，言“太子失德”，将对东宫太子赵元伷不利的谣言炒地越发火热。
这则谣言，引起了朝野的争议。
相信这则谣言的人觉得，固然是太子失德，魏王赵慷才会将其关入宗府壁面思过。
而不相信这则谣言的人则认为，这是针对东宫太子赵元伷的阴谋。
于是在无形之间，曾经站边太子赵元伷的人开始犹豫徘徊，因为他们发现，景王赵元偲强势崛起，与太子赵元伷分庭抗衡。
待等到昭武三十年，景王赵元偲的权势已足可与太子赵元伷分庭抗衡，而此时，魏王赵慷的身体已每况愈下。
然而在最终，魏王赵慷依旧选择了让太子赵元伷继承君王位子，而不是景王赵元偲这个“不类己”的儿子。
而此时，景王赵元偲当初扶持的小太监童宪，已成为尚寝局手握权力的太监之一，他向赵元偲通风报信，终于使得赵元偲斩断了与其父赵慷的最后一丝父子之情，决定起兵逼宫。
而同时，靖王赵元佐亦认为，要扶持东宫太子赵元伷上位，那么，禹王赵元佲的禹水军就必须除掉！
因此，他秘密联络南燕萧氏，请来了萧鸾的南燕军，企图共同对付禹水军。
昭武三十一年，也就是魏王赵慷立下遗嘱的当日，靖王赵元佐决定先下手为强，率领顺水军进攻禹水军，然而禹王赵元佲早已得到了萧鸾的秘密消息，怒斥“靖王谋反作乱”，率军反攻。
这两支魏国最强大的军队，在大梁城郊同室操戈，上演了一场至今为止最为惨烈的内战，期间，由于萧鸾率领南燕军临阵倒戈，致使靖王赵元佐功败垂成。
不敌于南燕军与禹水军的联手夹攻，顺水军惨败，靖王赵元佐退守皇宫。
然而，他没有料到，赵元俼的怡王府底下，竟有一条可直通皇宫内部的密道，以至于禹水军攻入皇宫，在这场战役上身负重伤的禹王赵元佲，硬生生将其四王兄、景王赵元偲扶上了王位。
“我很高兴，你到最后都没有选择我，这样一来，我就能履行当初我发下的誓言，亲手夺回我所失去的。”
在魏王赵慷弥留之际，景王赵元偲来到了其父养病的御榻旁，附耳对其父说道：“我说过的，父皇，你会后悔的。”
说罢，他当着赵慷的面，将张皇后一系全部处死，并撕毁了遗嘱，致使赵慷气怒攻心，当场暴毙。
此后，景王赵元偲监禁赵元伷父子，将靖王赵元佐流放到南梁。
数日后，赵元偲登基为魏国君王，改年号为洪德元年。

第1135章 尘封的故事（五）
邵武三十一年的那场内乱，曾经力敌韩国雄师的禹水军、顺水军这两支魏国精锐，双双覆灭，其两位被誉为王室健儿的军主，禹王赵元佲被弩矢命中胸口、危在旦夕，随得到御医的诊治后侥幸活了下来，但因为伤到心肺，变成了半个废人；而靖王赵元佐，则被刚刚登基为君王的赵元偲流放到南梁，明升暗降贬为南梁王。
在这场动乱中，张皇后一系、太子妃翟氏一系，包括南梁王赵元佐的舅族，但凡曾经站边东宫太子赵元伷的贵族世家，皆遭到魏王赵元偲秋后清算。
赵元偲以“谋反作乱”的罪名，将这一批人全部处死。
由于牵扯贵族实在众多，当时大梁菜市血流成河，其中有些人甚至根本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稀里糊涂被卷了进去，白白丧生。
这件事中最关键的三个人，前魏王赵慷被赵元偲活活气死，靖王（南梁王）赵元佐遭流放，唯独前太子赵元伷，仍被圈禁在皇宫监牢内。
当时，初登大位的赵元偲信守承诺，册立当初那名女官王娡为皇后，毕竟赵元偲之所以能登上大位，几乎仰仗王皇后与禹王赵元佲这两位智囊——皇后王娡替他应付着宫内的事，而禹王赵元佲则替他应付着宫外的事。
相信不知情的人，绝对想不到，二十几年后被陈淑嫒、被施贵妃几番针对却毫无动静，每日只诵读道经，丝毫不参与宫廷内争斗的那位看似柔弱的皇后王氏，实际上是一位极其擅长权谋的女人，她曾以前太子妃翟氏身边女官的身份，将整个大梁皇宫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随着皇后王氏的上位，郑城王氏强势崛起，俨然跻身于魏国名流行列。
然而，王娡被册立为皇后，这件事也引起了王娡一名好姐妹的嫉妒，后者不明白，为何魏天子（赵元偲）单单看中王娡，于是乎，曾经的好姐妹形同陌路，这个女人，即是日后的施贵妃。
在册立王娡为皇后的同时，赵元偲以如愿以偿地将萧晴养到幽芷宫，即二十年后，大梁宫廷内缄口不言、成为禁忌的“萧淑嫒”。
此时，萧淑嫒已怀有身孕，十月怀胎之后诞下一对儿女，其中这个女婴，即是玉珑公主。（注：就是这个点，作者本来想将男婴写成主角赵弘润，但是感觉太狗血了，所以还是算了吧。）
不得不说，萧淑嫒所生的这对儿女，是一个糊涂账，真正知情的人，谁也不清楚这对姐弟或兄妹，究竟是前太子赵元伷的子女，还是当今魏王赵元偲的子女。
因此，心中感觉不大舒服的赵元偲，曾想过将这对儿女溺死，但经过萧淑嫒苦苦哀求，这才暂时作罢。
要知道，萧淑嫒曾因为被前太子妃翟氏下药导致流产的原因，使得当时御医对她做出了无法生育的诊断，那时，萧淑嫒如遭雷击。
毕竟不能生育，对于任何一个女人而言都是致命的，前太子妃翟氏，不就因为有这方面的隐疾，才对她嫉恨万分么？
因此，这对儿女，简直可以说是上天赐予她的奇迹，她无法保证，日后是否还能生育。
不过，经过萧淑嫒的苦苦哀求，她这对儿女总算是幸存了下来。
倘若说这对儿女使赵元偲心中不舒服的话，那么圈禁在皇宫内的前太子赵元伷父子，则更让赵元偲感到如鲠在喉般的难受。
长达十二年的夺妻之恨，使得赵元偲决不肯赦免赵元伷——他可以流放南梁王赵元佐，但唯独赵元伷，他不能忍。
在赵元偲看来，赵元伷父子必须死！
但是，什么时候杀赵元伷父子，这是一个问题，而目前，由于禹水军覆亡、禹王赵元佲重伤，使得赵元偲不敢贸然杀害赵元伷父子。
萧淑嫒察觉到了这件事，他太了解赵元偲了，知道自己心属的男人是一个掌控欲望极其强烈的人，绝对无法容忍赵元伷。
一想到此事，萧淑嫒便心乱如麻。
毕竟，赵元伷与她终归是十二年的夫妻，而且前者以往对她也不错，更要紧的是，当年王娡针对赵元伷的种种阴谋，其实萧淑嫒或多或少也知道，只是她希望回到赵元偲身边，因此昧着心视而不见。
因此，萧淑嫒对赵元伷本来就心中有愧。
而如今，赵元偲俨然已是魏王，却仍然要对赵元伷赶尽杀绝，这让萧淑嫒很是不忍。
忽然有一日，宫内传出了一则谣言，言“萧淑嫒所生那对儿女，并未陛下（赵元偲）所出”，这个谣言，让萧淑嫒心惊肉跳。
毕竟她所生那对儿女的亲生父亲究竟是何人，这本来就是她与赵元偲都不愿捅破的那层窗户纸，而如今，既然这层窗户纸被人捅破，那么，依赵元偲的性格，他势必会杀她那对儿女。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刚刚成为内侍监秉礼大太监的童宪，便带着几名小太监来到萧淑嫒的幽芷宫，企图带走萧淑嫒的那对儿女，萧淑嫒以死相逼，童宪无可奈何，这才退走。
当晚，赵元偲来到了幽芷宫，尽管萧淑嫒苦苦哀求，但最终，赵元偲仍就命人带走了那名男婴，只留下那名女婴，即日后的玉珑公主——在赵元偲看来，女婴可以留，但男婴必须杀死，以绝后患。
这件事，让萧淑嫒坚定了心中的想法，决定设法救出赵元伷，让赵元伷带走那名男婴。
可问题是，她在大梁毫无帮衬，单凭她一己之力，如何将赵元伷带离大梁呢？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禹王赵元佲，以及当时早已出阁辟府的怡王赵元俼。
相比较重伤昏迷的禹王赵元佲，萧淑嫒与怡王赵元俼的关系更亲近，毕竟想当初她与赵元偲私会时，便是王娡与怡王赵元俼在从中安排。
因此，她想方设法联系到怡王赵元俼，请他出手相助。
得到萧淑嫒的密信后，怡王赵元俼前往皇宫会见了萧淑嫒，而当听说萧淑嫒请她救出赵元伷
以及她的儿子时，赵元俼大吃一惊。
但最终，由于萧淑嫒的苦苦哀求，一直以来皆私下暗慕着萧淑嫒的怡王赵元俼，答应了这件事。
数日后，赵元偲晚上下榻幽芷宫，萧淑嫒趁机盗走了赵元偲的私印，将私印交给了怡王赵元俼早就安排在幽芷宫外的郎卫。
那些郎卫在得到私印后，立即前往皇宫内的监牢，将赵元伷父子以及萧淑嫒所生的那名男婴救出，并通过听风阁的密道，悄然出宫，来到怡王府。
还记得若干年之前，就当赵元偲在朝中与前太子赵元伷争斗，而禹王赵元佲则在外统领禹水军时，怡王赵元俼独自一人在城内，异常苦闷。
而这个时候，他想起了当初禹王赵元佲的调侃：逃出皇宫又能如何？还不是出不了城？
因此，怡王赵元俼就暗中请人挖了一条直通城外的密道，方便他随时出城游玩。
这件事，就连赵元偲与赵元佲二人也不知。
于是，怡王赵元俼连夜派人将前太子赵元伷父子，以及萧淑嫒那名男婴，通过密道送离大梁，安排他们前往南燕。
次日，赵元偲得知皇宫监牢走脱了前太子赵元伷等人，大为震怒，怒发冲冠来到幽芷宫。
因为看守皇宫监牢的禁卫表示，昨晚有人手持他的私印，提走了赵元伷一行人。
而唯一能有机会得到赵元偲私印的人，就只有萧淑嫒。
“贱人，你竟然敢欺骗朕？你居然敢背叛朕对你的信任？！……他在哪？他在哪？！”
萧淑嫒惨笑道：“景王殿下，您已经得到了大位，为何就不能放过他？……他？他早就离开了，想必此刻早已远离了大梁。”
“是谁？纵使你骗取了朕的私印，若无人帮衬，他绝不可能逃离大梁……是谁？谁在帮你？！……贱人！贱人！贱人！”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赵元偲，哪里还顾得上眼前的萧淑嫒是他的挚爱，恼羞成怒，从墙上夺下一柄装饰剑，红着眼睛将剑刃刺入了萧淑嫒的腹部。
然而在回过神之后，赵元偲亦惊呆了：他亲手杀死他最挚爱的女人。
而这一幕，恰好被蹦蹦跳跳来到内殿的玉珑公主瞧见。
事后，失魂落魄的赵元偲将守在殿外的大太监童宪招入进来。
待等童宪进入幽芷宫时，他亦瞠目结舌，只见萧淑嫒倒在血泊之中，而年仅两岁的玉珑公主，则不明究竟地拉扯着其母，说一些“娘睡在地上会得病的”之类的话。
在旁，赵元偲眼眶通红，失魂落魄。
“陛下？”
“将玉珑送到玉琼阁。”魏天子吩咐道。
童宪点点头，派人将玉珑公主送到玉琼阁，从此不允许玉珑公主踏足幽芷宫一步。
安排妥当之后，童宪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萧淑嫒，亦是一脸的忧愁。
毕竟萧淑嫒乃南燕侯萧博远的女儿，纵使赵元偲是一时怒火攻心、错手杀了最挚爱的女人，但难保南燕侯萧博远会听从解释，善罢甘休。
尤其是在禹水军与顺水军皆双双覆亡的当下，倘若南燕侯萧博远为女儿报仇，起兵谋反，扶持前太子赵元伷上位，则十几年的谋划，前功尽弃。
思前想后半晌，赵元偲最终决定一不做二不休。
“速速派人到南燕，召萧博远、萧鸾父子入大梁，收而杀之！”
听闻此言，童宪想了想，低声说道：“如此，奴婢这里有个合适的人选，即前一阵子卫姬入我大魏时的护卫将卫穆，此人乃卫国鄄（juan）侯的二子，欲出仕于我大魏，已多次想通过奴婢求见陛下……此人，据说与南燕萧氏有旧。”
赵元偲想了想，说道：“告诉卫穆，助朕铲除萧氏，他就是南燕大将军。”
“是，陛下。”

第1136章 尘封的故事（六）
当日，卫穆在得到赵元偲的密令后，火速前往南燕。
而与此同时，赵元偲下令将禹水军的残部整合起来，命宗卫百里跋迅速扩军、加紧训练，以应对南燕侯萧博远的军队。
这支军队，即浚水军。
数日后，怡王赵元俼的人，将前太子赵元伷父子，以及萧淑嫒年仅两岁余的幼子送到南燕，交给南燕侯萧博远。
见到前太子赵元伷父子，萧博远、萧鸾父子大感震惊，一问之下才知道，竟是萧淑嫒偷偷将前太子赵元伷父子放跑。
“坏了！”
萧鸾当时就意识到姐姐萧淑嫒办了件错事，或要牵连他们南燕萧氏一门，因此建议其父萧博远将前太子赵元伷父子杀死，将其父子头颅送到大梁。
萧鸾认为，唯有如此才能平息赵元偲的愤怒——由他们萧氏出手，替赵元偲做一件他迫切想做却又不顾虑重重的事，即杀赵元伷父子！
然而，萧博远却在前太子赵元伷的苦苦哀求下，犹豫不决。
因为他与前太子赵元伷，说到底终归是翁婿，虽说前太子妃翟氏亏待他女儿萧晴，但赵元伷终归没有亏待后者。
反而他南燕萧氏对前太子赵元伷有所亏欠。
但考虑到前太子赵元伷如今已是“谋反作乱”的叛逆身份，因此，萧博远最终决定，既不庇护前太子赵元伷，亦不杀后者。
因此，萧博远留下了女儿萧淑嫒所生的那名男婴，勒令前太子赵元伷父子立刻离开南燕。
见此，怡王赵元俼的人，便当即安排将前太子赵元伷父子送离魏国，毕竟怡王赵元俼早就猜到南燕萧氏的反应。
然而，萧鸾却竭力反对，他认为必须诛杀前太子赵元伷父子，才能挽回他姐姐萧淑嫒的过失。
因此，他当晚率两百骑兵，追上怡王赵元俼的那队护送前太子赵元伷父子的队伍，将前太子赵元伷父子杀死，割下首级，带回南燕。
得知此事，萧博远大感震惊，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两日后，卫穆来到了南燕，尽管他刻意掩饰此行的目的，只是打着叙旧的名号而来，但萧鸾还是一眼就看穿了卫穆的来意，叫人送上了赵元伷父子的首级。
当时，卫穆大感震惊。
在震惊之余，卫穆不得不承认，萧鸾果断狠辣，比其父萧博远要强得多。
只可惜，萧鸾唯一失算了一点，那就是赵元偲在恼羞成怒的情况下，错手将其姐萧淑嫒给杀了。
倘若当时赵元偲克制了心中的愤怒，并没有杀害萧淑嫒，那么，萧鸾的举动，的确可以挽回萧淑嫒的过失，但遗憾的是，赵元偲已错手将萧淑嫒杀死，导致这一切已无法挽回。
于是，当时卫穆半真半假地道出了来意：“不瞒两位，其实卫某此番前来，正是奉了陛下的密令，缉拿叛逆赵元伷父子……所幸两位并非被叛逆所蒙蔽，否则，卫某只能请天子令，代掌南燕军了。”
听闻此言，萧博远心有余悸、而萧鸾则洋洋得意，认为是自己的明智决定，挽救了他南燕萧氏一门。
随后，卫穆哄骗哄骗萧博远、萧鸾父子，让父子俩带着前太子赵元伷父子的首级前往大梁，说是这样更能“证明青白”。
南燕侯萧博远与萧鸾父子不疑有他，请卫穆这位天子使节代掌南燕军，他父子二人则带着前太子赵元伷父子的头颅，前往大梁。
并且，卫穆叮嘱萧博远、萧鸾父子，这趟旅程不得走漏消息，毕竟运送“前太子赵元伷父子的头颅”这种事，实在不宜声张。
听闻此言，南燕侯萧博远与其子萧鸾深以为然，便带着前太子赵元伷父子的首级，乔装前往大梁。
没想到的是，卫穆暗中已派人联络大梁，以至于南燕侯萧博远父子到了大梁后，便被赵元偲派内侍监收监。
而此时，卫穆则代为执掌南燕军，“收集”到南燕侯萧博远倾吞军饷、勾结韩国等种种罪名，暗中派人送到大梁。
这些证据被送到大梁后，朝野震动。
而这个时候，卫穆则故意在南燕军中传出“魏王赵元偲因忌南燕侯萧博远兵权在握，欲设计谋害”的谣言，挑唆南燕军进逼大梁，迫使魏王赵元偲与朝廷释放南燕侯萧博远、萧鸾父子。
于是，南燕军的兵卒们愤而起兵，前往大梁。
此举，无异于坐实了“南燕侯萧博远起兵谋反”的罪名，以至于朝廷人人激愤。
没有人知道，其实这个时候，南燕侯萧博远与其子萧鸾，早已被内侍监秘密关押在大梁。
数日后，朝廷下达通告，判决南燕侯萧博远“私吞军饷”、“私通韩国”、“勾结乱臣贼子赵元伷”、“起兵谋反”等种种罪名，命百里跋、徐殷等天子宗卫率领浚水军攻打南燕军。
在卫穆的操作下，南燕军毫无争议地被浚水军击破，万余南燕军士卒被就地处死。
随即，百里跋、徐殷以及卫穆，率领浚水军反攻南燕，将南燕萧氏一门以及与萧氏联姻的贵族、世家，一网打尽。
可怜那些贵族、世家，尚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就被浚水军屠戳。
事后，浚水军将这一干贵族、世家的人，押解到大梁。
此时，赵元偲亦命内侍监将南燕侯萧博远与其子萧鸾移交给浚水军，对外告称是“于乱军中擒获”。
数日后，魏王赵元偲于垂拱殿下令，将涉嫌“南燕侯萧博远起兵谋反”一事的所有贵族、世家，于大梁城内菜市问斩。
可怜南燕侯萧博远，至死都不明白赵元偲为何要杀他，以至于临死前，犹喊“冤枉”。
这一次所处死的人，远比上次处死前太子赵元伷一党还要多，因为当时有一些贵族、世家，与南燕萧氏存在一定程度上的联姻关系，因此在危难关头，得到了萧氏的说清，因此才避免被赵元偲秋后算账。
而如今，既然赵元偲已狠下心肠要铲除南燕萧氏，那么，当初那批侥幸逃过一劫的人，自然会被重新清算。
正因为如此，这场处死于菜市口的人，比上次还要多，以至于菜市口人头成堆、遍地鲜血，其血腥味，数月才逐渐消散。
当时杀到何等程度？杀到就连赵元偲这等枭雄都感到疲倦，产生了几许不忍，可想而知被处死的人，究竟有多么的多。
于是，最终赵元偲心软了一下，只将萧氏一门以及其余与其联姻的贵族、世家成员杀死，放过了那些家仆、家奴、家卫等无关轻重的人。
然而，这个举动，却使放走了一条恶鲨——即南燕侯的幼子萧鸾。
原来，萧鸾有一名与他长相相似的护卫，在当初内侍监收监南燕侯萧博远、萧鸾父子的时候，这名忠心的护卫顶替了小公子萧鸾。
虽然当时很遗憾，萧鸾在假扮成护卫后，依旧被内侍监的人关押，但二人的身份，却并未因此交换过来。
这使得假冒的萧鸾，即那名护卫，顶替萧鸾与南燕侯萧博远以及其余南燕萧氏一门被处死于菜市口，而真正的萧鸾，则因为赵元偲的一时心软，而逃过一劫。
行刑之后，余者被监禁在大狱中。
此时，怡王赵元俼已得知“萧淑嫒之死”——尽管宫廷对外宣称是萧淑嫒因为其父兄谋反被擒，苦苦哀求魏王赵元偲不果故而自刎，但怡王赵元俼却是少有的得知整件事前因后果的人。
出于怜悯萧氏等诸多贵族世家的幸存者，怡王赵元俼前往刑部大狱探监，寻思想个办法解救这些幸存者，没想到，因缘巧合竟认出了萧鸾。
要知道，自从萧鸾在暗中支持赵元偲以来，怡王赵元俼就与萧鸾成了好友，他原以为这位好友已被处死在菜市口，没想到，这位好友竟侥幸逃过一劫。
出于对四王兄赵元偲错手杀死萧淑嫒的怨恨，以及看在萧鸾乃是萧淑嫒最疼爱的弟弟的份上，怡王赵元俼想尽办法保全了这些幸存者，便趁人不注意之际，将其中的萧鸾带了出来，让他通过怡王府底下的密道，逃离了大梁。
而正因为怡王赵元俼一时的意气举动，使赵元偲铲除南燕萧氏一门的行动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后患——即走脱了萧氏公子萧鸾。
萧鸾的才能，十倍于其父南燕侯萧博远，他在逃离大梁后，设法弄清了赵元偲恩将仇报的真相。
至此，萧鸾作为当年从龙之臣的一员，与赵元偲反目成仇，暗中纠集那些被牵连的贵族、世家的幸存者，还有南燕军的幸存者以及家属，逐渐开始了对姬赵氏王室、尤其是魏王赵元偲的复仇。
这股意在颠覆魏国、颠覆魏王赵元偲权柄的势力，就称作“萧氏余孽”。
……
……
听着怡王赵元俼徐徐讲述当年的辛秘，中阳猎宫中宫大殿内的诸多宾客，无不瞠目结舌。
谁也没有想到，当年沸沸扬扬的“萧氏谋反”一案，居然从头到尾就是一桩冤案，而促成这桩冤案的人，居然正是当今魏国君王赵元偲。
赵弘润亦是目瞪口呆，他终于明白，为何当初他六王叔曾对他说过，他父皇赵元偲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枭雄。
在鸦雀无声的大殿中，魏天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怡王赵元俼，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也没有想到，此番没有钓到萧鸾那条大鱼，却钓到了他最信任的兄弟——老六赵元俼。
不过，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魏天子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赵元俼。
而与此同时，在原阳县范围内，南燕军大将军卫穆已注意到了中阳行宫方向的大火，当即下令全军集合，并把副将艾诃召到帅帐内。
“艾诃，即刻随我前往中阳行宫！”
“是！”副将艾诃抱了抱拳。
然而，就在卫穆转身之际，就见艾诃嘴角扬起几分冷笑，袖内滑落一柄匕首，悄无声息地走上前，一手捂住卫穆的嘴，右手将手中的匕首，刺入了卫穆的后背。
“艾诃，你……”卫穆被匕首刺入后背，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艾诃，却见后者附耳对卫穆说道：“卫穆，南燕侯在九泉下等着你呢！”
“你……竟然是……”
卫穆睁大着眼睛，死不瞑目。
冷漠地看了眼脚下的卫穆的尸体，艾诃随手将匕首一丢。
此时，帐外走入几名南燕军士卒，为首一人说道：“卫穆的护卫，都干掉了。”
“不曾惊动营内的士卒吧？”艾诃问道。
“不曾。”那名士卒回答道。
“很好。”艾诃满意地点点头，在冷冷瞥了一眼卫穆的尸体后，撩起帐幕走到营中。
此时，数千南燕军已在营中整装待发。
只见艾诃接过一名士卒递来的马缰，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利剑，遥遥指着中阳猎宫的方向。
“大将军有令，敌在中、阳、行、宫！”
“喔喔！”
数千南燕军军士卒振臂高呼，朝着中阳行宫直奔而去。

第1137章 发难
时间回溯到怡王赵元俼在中宫大殿发难之前，在中阳行宫东北方向的“乾宫”殿外，浚水军副将李岌与浚水军骁骑营的营将曹玠正站在殿外的石栏杆旁，目视着中宫方向的那些禁军。
尽管那八百名禁卫此番由三卫军总统领李钲亲自统帅，但这并不意味着李岌与曹玠会全然信任这些禁卫，毕竟正是李钲亲自嘱托他们二人，让他们二人紧盯着那八百禁卫以及数百名内侍监的太监。
当然，除此以外还有中阳行宫外的阳武军，以及那些向中阳行宫运输所需的民夫。
不得不说，一想到潜伏在暗处的萧氏余孽，李岌与曹玠便感到压力倍增，毕竟据他们所了解的情况，他们这三千名浚水军士卒，能够完全信任的人实在太少，除非他们认得、熟悉的人，否则，就连面对内侍监的太监，也得心存几分警惕。
“真是要命的差事啊……”
“哎，此番陛下以身作饵，但愿诸事顺利……”
对视一眼，李岌与曹玠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忽然，他们面前闪过几个黑影，惊地李岌、曹玠与附近的浚水军士卒们下意识地摸向武器，而待等细看后才发现，那几个黑影，是几名身穿青灰色皮甲的消瘦男子。
“肃王殿下的青鸦众？”
李岌与曹玠对视一眼，眼眸中的警惕之色稍稍褪去了几分。
对了，此刻在中宫行宫内，浚水军唯一能够信任的力量，就只有青鸦众。
当然，前提是对方是真正的青鸦众，而非是萧氏余孽冒充。
因此，李岌例行公事地质问道：“你们是何人？”
只见那几名青鸦众的领头人举起右手，露出了崭新的合金材质的袖箭——从某种角度来说，似合金材质的袖箭这种由冶造局限量打造的兵器，远比什么证明身份的令牌更具说服力。
“段十三。”那名青鸦众的领头人自我介绍道。
看了一眼眼前那几名青鸦众手腕处的袖箭，李岌与曹玠对视一眼，认可了对方的身份。
毕竟冶造局曾秘密为浚水军锻造新式装备，当时，李岌与曹玠等将领便看到了类似袖箭、臂弩之类的新式远程兵器，只不过袖箭配备于士卒，因此浚水军并没有配置而已。
“有何贵干？”
看在对方是青鸦众的份上，浚水军副将李岌客气地询问道。
只见段十三朝着李岌、曹玠二人抱了抱拳，低声说道：“两位将军，段某方才得到兄弟们传来的消息，得知阳武军正悄然向行宫靠近，请问……这是例令么？据段某所知，贵军已接管行宫的防务……”
听闻此言，李岌与曹玠对视一眼，面色当即变得凝重起来，李岌皱着眉头沉声问道：“何时发生的事？有多少阳武军？”
瞧见李岌与曹玠二人的表情，段十三就仿佛意识了什么，简洁地说道：“半个时辰前，约有十几队，人数在五十人到两百人之间，估摸有近千人。”
“半个时辰前？”李岌在心中估算了一下阳武军驻军的位置与中阳行宫的距离，心下暗道不妙。
因为算算时辰，此刻那些目的不明的阳武军，恐怕早已在中阳行宫之外。
就在这时，李岌、曹玠等人忽然听到南面传来几声斥骂，随即，行宫南门方向喧杂声渐起，更有甚者，其中隐隐传来人的喊杀声与兵器的交击声。
“果然来了……”
与曹玠对视一眼，李岌沉声说道：“曹玠，你去驰援南门。”
“明白。”曹玠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此时在乾宫附近，早有五百骑浚水军骁骑营的骑兵整装待发，曹玠带上这些骑兵，直奔南门。
途中，越发接近南门时，厮杀声便越响，而待等曹玠率队来到坤宫附近时，就已瞧见有几名浚水军士卒跌跌撞撞直奔而来，拦住了他与他身后的骑兵。
“曹（玠）将军，内侍监反了！”
一名浑身鲜血的浚水军士卒恨得说道。
“不得胡说！”曹玠立刻喝止了那名浚水军士卒，避免引起浚水军对内侍监的仇视。
毕竟，内侍监整体是绝不可能背弃魏天子的，只能说，其中混入了一些萧氏余孽，欲混淆视听，挑拨浚水军与内侍监的关系。
“究竟怎么回事？”
在喝止了那名浚水军士卒后，曹玠沉声问道。
只见那名浚水军士卒恨声说道：“方才，内侍监有些小太监送食物到南门，这帮狗贼居然在食物中下药，好些弟兄不慎中招，白白丧生……而且，这群阉贼还打开了南门，放入了阳武军……目前值守在南门的弟兄，正遭到阳武军的进攻，更有一群平民手持兵器，协助阳武军……”
“那皆是反贼！”曹玠沉声说道：“你即刻前往乾宫，将此事禀告于李岌将军，我即刻驰援南门！”
说罢，曹玠一夹马腹，率领着五百骑兵前往南门。
待等他率领五百骑兵赶到南门，果然见南门一带行宫大门敞开，一股阳武军士卒，以及一股身穿平民服饰却手持利刃的家伙，正合力压制地他浚水军的士卒。
见此，曹玠二话不说，便下令麾下骑兵参与厮杀。
在这种时候，他已顾不得是否会出现误伤，但凡是非他浚水军的士卒，皆视为反贼诛杀！
而与此同时，守在乾宫的李岌也得知了那几名浚水军的禀报，一边下令乾宫一带的浚水军全军戒备，一边约束这附近内侍监的太监们回到乾宫内，接受他浚水军的监视。
在安排妥当之后，李岌当即前往中宫，准备将这个消息告知中阳行宫的最高治安长官——三卫军总统领李钲，没想到待等他来到中宫时，却发现宫外的禁卫们一个个如临大敌。
只见那些禁卫们，此时已将整座中宫团团包围，此时正分作两队，一个个刀剑出鞘，一队面朝宫殿内，一队面朝着宫殿外。
其中，就连他派去监视禁卫军的那数百名浚水军士卒，亦参与其中，神情紧张。
“怎么回事？难道……”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李岌急地脑门渗出了一层冷汗。
忽然，他瞥了一名禁卫军的统领——靳炬。
对于这名大梁本地贵族出身的禁卫统领，李岌还是比较了解的，毕竟浚水军就驻扎在大梁城郊，他也不时会入城，因此，时而也会碰到靳炬，二人也一同喝过几次酒，彼此算是都比较知根知底。
“靳炬。”李岌远远喊了一声。
“李（岌）将军？”正面色凝重注视着中宫殿内的靳炬听到了李岌的招呼，回头瞧了几眼，几步紧走了过来。
“殿内发生了何事？”李岌低声问道。
靳炬瞧了瞧左右，压低声音对李岌说道：“怡王爷暗中训练了一批女刺客，挟持了陛下与殿内所有人……”
“怡王爷？”李岌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他想破头都想不到，怡王赵元俼竟会在这种时候做出这样的事。
他惊声问道：“陛下眼下安危如何？”
回忆起殿内发生的那一幕，靳炬表情古怪地说道：“陛下暂时无恙，怡王爷似乎……唔，他正在讲述一个故事。”
“啊？”李岌听得云里雾里。
见此，靳炬只能隐晦地将他所看到的一幕向李岌解释了一遍，毕竟某些事他可以看、可以听，但是却不好从他嘴里说出口。
他该如何解释？难道他能说，怡王赵元俼也不知吃错了什么，正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破魏天子当年为争夺大位、巩固权利而所做出的一些阴谋？
想了想，靳炬含糊地说道：“总之，中宫这边暂时无恙，我观怡王爷的举动多似逼宫，不像是谋反作乱……李将军，南门莫非有何变故？从方才起，我就听到南面隐隐传来厮杀声。”
听闻此言，李岌思忖了一下，对靳炬说道：“曹玠已前往南门，些许宵小，谅其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出于谨慎考虑，他并没有将实情告诉靳炬，倒不是不信任后者，关键在于中宫局势紧张，他不想节外生枝。
因为此时李岌已隐隐有所猜测：南门的叛乱，恐怕并非是怡王赵元俼的安排，而是有萧氏余孽企图浑水摸鱼。
而他职责，是剿灭萧氏余孽，至于怡王赵元俼他们一辈的恩恩怨怨，则交给魏天子、怡王赵元俼、南梁王赵元佐等人自己解决，旁人还是莫要过多干涉为好——毕竟在这件事上干涉，魏天子不见得会领情。
说到底，李岌也是不相信怡王赵元俼会做出谋反作乱的事来。
于是，李岌便将中宫这边的事托付给靳炬，自己则前往维持其余诸宫的秩序，毕竟倘若内侍监内潜藏的萧氏余孽果真有所动作的话，那么，对方的目标对方不止南门。
看着李岌离去，靳炬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随即，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中宫大殿。
“怡王爷，卑职……只能帮您到这了。”
与几位彼此互有默契的禁卫统领相视一眼，靳炬沉声呵斥地附近的禁卫军士卒：“皆不得擅动！”
而与此同时在中宫大殿内，殿内依旧鸦雀无声。
成百上千的宾客们此刻早已忘却了被麻药麻痹的身体，一个个面面相觑，静静地观望着事态的演变。
事情发展到眼下这种地步，相信大殿内的众多宾客陆续也看出来了，即怡王赵元俼并没有谋反作乱的意思，而是想替当年“南燕侯萧博远谋反”一案翻案。
也就是说，这属“逼宫”，而非谋逆。
这样一想，殿内众多宾客悬起的心又重新放松了下来，虽不敢直视魏天子赵元偲的脸庞，亦在私底下偷偷观瞧，猜测地这位君王的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响起了“啪啪啪”的抚掌声，殿内众人转头一瞧，这才发现竟是魏天子在鼓掌。
“不错不错，颇有意思的故事。”只见魏天子含笑看着怡王赵元偲，随即面朝在座的宾客笑道：“朕这个六弟啊，年幼时就不正经，如今一大把年纪了，没想到仍是这般胡闹，呵呵呵……”
“哈……”
“呵呵。”
殿内众宾客们干笑着附和着。
在座的绝大多数都是人精，岂会看不出魏天子这番话的用意？
无论是出于想稳住怡王赵元俼，亦或是其他，魏天子都打算揭过此事不提。
在明白这一点后，当然不会有人跳出来与魏天子唱反调。
虽然他们内心明白，怡王赵元俼讲述的当年的辛秘，十有八九正是当年的真相。
而同时这也意味着，赵元偲并不想承认这件事——既然这位魏国君王不承认这件事，那么，这件事就不存在，即便它就是真相！
“元俼，莫要再胡闹了。”魏天子淡然的语气中，隐约透露出几分警告。
他仿佛是在警告赵元俼：就此收手，朕尚可以当做拙劣的玩笑一笑置之，切忌将朕给逼急了。
看着魏天子那轻描淡写态度背后的警告，怡王赵元俼沉默了半晌，忽而抬起头对魏天子说道：“四王兄，有个人他想见你。”
说罢，他拍了三下手掌，旋即，就见中宫大殿外走入一名全副武装的禁卫军士卒。
“殿外的禁卫……是老六的人么？”
魏天子冷静地看了一眼殿门口。
平心而论，虽然他必须承认，老六赵元俼的那些夜莺，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他原以为在这场皇狩中真正的杀手锏会是那些禁卫，没想到却是那些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不过尽管如此，他心中亦无几分惊慌失措，因为他太了解老六赵元俼了，知道这个兄弟并无对权利的野心，倘若换做南梁王赵元佐那等野心勃勃之辈，那他赵元偲恐怕就无法像眼下这般稳如泰山了。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殿外的禁卫倘若果真是老六赵元俼买通的人，这反而是一桩好事，毕竟这能确保殿内众人的安全，而倘若这些禁卫并非是老六赵元俼的人，而是萧氏余党，即萧鸾的那批人，那麻烦可就大了。
而就在魏天子注视着大殿门外的时候，那个被怡王赵元俼唤入大殿之内的禁卫军士卒，已摘下了遮盖住面容的头盔，面朝着魏天子徐徐说道：“好久不见了，老四。”
“……”魏天子赵元偲起初一愣，随即，他看向那名男子的眼神，从茫然转为震惊，随即，他不经意地瞪大了眼珠子，仿佛见到了什么骇人的事物。
“你……不可能……你不是早就……”魏天子一脸震撼地喃喃说道。
听到了魏天子的喃喃自语，那名男子笑着接话道：“早就什么？早就被萧鸾所杀么？不！……当时我见萧鸾看我时面露杀机，就知他要杀我。被萧鸾所杀的，不过是我一名护卫而已。”
说罢，他环视在殿内的众多宾客，正色说道：“我乃先王慷之嫡长子赵伷！”
“赵伷？”
“赵元伷？”
“上代东宫太子赵元伷？”
殿内众宾客顿时哗然，面色惊骇，忍不住窃窃私语，而宗府宗正赵元俨，更是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名自称是赵元伷的男人，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太子……”
赵元俨暗暗念叨了几句，他感觉那名双鬓微微花白的男子，的确与他记忆中的东宫太子赵元伷有几分相似。
当然，也有一些不清楚赵元伷究竟是何人的宾客，比如陇西天水魏氏的家主魏罃，再比如繇诸君赵胜，他们对于这个自称是赵元伷的男人感到有些茫然，不清楚“赵元伷”这个名字为何会引起在场众多宾客的震惊。
直到他们意识到，原来这个赵元伷，即是怡王赵元俼方才那个故事中的“东宫太子赵元伷”时，他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魏王赵元偲的宿敌。
“有意思了……”
天水魏氏的家主魏罃看看赵元伷，又看看魏天子，继而，将目光投向政治上的盟友——南梁王赵元佐。
毕竟，南梁王赵元佐，或者说是曾经的靖王赵元佐，亦是怡王赵元俼方才那则故事中一个非常关键的人物。
而眼下，魏罃非常好奇，南梁王赵元佐在这个事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又将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若赵氏失势，我魏氏能否取而代之？”
魏罃在心中暗暗盘算着。
短短几个呼吸之后，片刻失神的赵元偲，面容已变得铁青，仿佛有一股无心的威压笼罩在殿内众人心头。
“终于露出了獠牙呢……老四。”
在大殿内，南梁王赵元佐神色淡然地看着这一幕。
记得时隔十七年再次回到大梁，再次见到赵元偲后，南梁王赵元佐心中很诧异，因为他感觉，当时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位魏国君王，与他记忆中的老四赵元偲判若两人。
记得二十几年前的赵元偲，那俨然就是一头凶狠的狼，终日里冲着旁人龇牙咧嘴；而二十几年后的赵元偲，则像是一头打盹的年迈之虎，唯有在被惊动时，才会显露爪牙。
前者年轻气盛、而后者老成持重，若不是依稀还留着几分当年的面孔，南梁王赵元佐当时真有些怀疑，那个平日和颜悦色的魏国君王，是否真的当年的赵元偲。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一旦有人触及赵元偲的底线时，纵使这头老迈的虎狼再疲乏、再迟钝，他也会暴露出真正的一面，即“景王赵元偲”的那一面。
就好比此刻，此刻魏天子赵元偲那仿佛欲择人而噬的凶狠表情，就酷似当年的景王赵元偲。
尤其是他在他们父皇赵慷面前，将张皇后那一批人当场处死，砍下首级时的表情。
“元俼，你越线了。”魏天子面无表情地对怡王赵元俼说道。
“……”赵元俼看着魏天子，默然不语。
目不转睛地盯着赵元俼，魏天子隐隐带着怒容，沉声说道：“处心积虑弄一个冒充的假货出来，你想做什么？”
“假货？”还没等赵元俼开口，便听那赵元伷轻笑着说道：“老四，你在说什么？你说我是假冒的？”
赵元偲用讥讽的眼神扫了一眼赵元伷，冷笑说道：“不可否认，惟妙惟肖，唯独有一点……朕相信朕的眼睛，朕能肯定，当初萧鸾送到大梁的首级，正是赵元伷的首级……”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赵元俼，问道：“你是想让朕承认这件事吧，元俼？”
“……”怡王赵元俼微微一愣。
而此时，魏天子赵元偲已徐徐站起身来，不顾大太监童宪的阻拦，迈步走下台阶。
只见他伸出右手，轻声说道：“剑！”
听闻此言，三卫军总统领李钲，紧咬着牙，勉强支撑着身体，拔出腰间的佩剑，递到魏天子手中。
“你知道么？朕一直有个遗憾……”从李钲的手中接过利剑，魏天子一步一步走向赵元伷，沉声说道：“遗憾于，当初你是被萧鸾所杀，而非是朕亲手杀你。既然你说你是真的赵元伷，那么正好弥补朕当年的缺憾……”
“……”赵元伷眼中闪过几丝惊慌，他并非是恐惧于魏天子手中那柄剑，而是恐惧于持剑的魏天子。
在魏天子面朝他挥剑的那一刻，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随即啪地瘫坐在地。
见此，赵元俼微微皱了皱眉。
而此时，魏天子手中的利剑，则已堪堪抵在了赵元伷的咽喉处，他继续方才未说完的话。
“……然而，你并非是赵元伷。”
说罢，他拂袖回身，将手中的利剑插入李钲手中的剑鞘，随即，他回过身来，在环视了一眼在座的众宾客后，看向赵元俼道：“接下来呢，元俼？逼迫朕为萧氏翻案？亦或是逼朕退位让贤？”
说着，他摇了摇头，语气强势地说道：“萧逆乃乱臣贼子，此事已不必再议！至于朕退位让贤……”在他环视了一眼殿内诸人后，沉声说道：“朕迟早会退位，但目前，还不是时候……”
正说到这，就见禁卫军统领靳炬满脸惊慌地闯入进来，大声喊道：“陛下，南燕军反了，正与阳武叛军合兵一处，进攻浚水军！”
“什么？”
魏天子闻言面色大变，面色远比方才见到那个假冒的赵元伷更差。
平心而论，赵元偲根本不相信南燕军会反，否则，他也不会暗中调集卫穆的南燕军。
而如今既然南燕军反了，这就说明，卫穆十有八九已遭遇不测。
“果然……”
心中的预感被证实了，魏天子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怡王赵元俼，沉声说道：“老六，你让朕很失望……”
怡王赵元俼微微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而与此同时，在中阳行宫外的某座土坡上，曾化名沈归的萧鸾正淡然望着中阳行宫那边的火光与厮杀，眼眸中流露出几许寂寞：“抱歉，元俼，你所认识的萧鸾，早已不在了……”
半晌后，他深吸一口气，伸展双臂，脸上露出几许疯狂之色。
“快快快！靖王赵元佐，你苦等了二十年的天赐良机就在眼前，快给这乱局，再填一把火！”

第1138章 乱局
时间回到一刻辰之前，浚水军骁骑营营将曹玠率领五百骑兵赶到南门。
平心而论，南门一带的战况并不是十分糟糕，因为尽管浚水军在内侍监某些反水势力的偷袭下导致失去了对南门的控制权，但没过多久，浚水军将士们便迅速反应过来，对企图攻击行宫的阳武军与一些混迹在其中的内侍监反水势力，发动反攻。
不得不说，浚水军不愧是“驻军六营”之一，作为常年驻军在大梁城郊甚少外派的军队，浚水军的将士们在这次有预谋的贼军偷袭中，尽管一开始出现了些许混乱，但没过多久便稳定下来，他们将震宫作为据点，扼守住东西两条大道，有效地遏制了阳武军向行宫深处涌入。
“唏律律——”
一阵马嘶声响起，骁将曹玠勒住马缰，伫马于震宫前，他环视着四周正在抵挡阳武军的本军将士们，高声喝道：“段央何在？！”
几声喊话过后，便有一名将领疾奔到曹玠战马前，抱拳行礼：“军侯段央，参见曹将军。”
曹玠一挥手免去了段央的军礼，沉声问道：“眼下情况如何？”
听闻此言，段央正色说道：“那些阳武军也不知发了什么疯，攻击我军，还有内侍监，方才他们……”
“我不想听这些！我只想知道，目前战况如何？！”曹玠打断段央的话，问道。
段央闻言全身一震，当即简洁地说道：“南门失守，两侧城墙仍在激战。”
曹玠思忖了片刻，问道：“阳武军可有攻城器械？”
“有云梯。”
“……”曹玠闻言皱了皱眉。
倘若阳武军并未随军携带云梯的话，他会采取先内后外的策略，即先侧重力量歼灭两侧宫墙一带的阳武叛军，然后再集中力量夺回行宫南门。
可既然阳武叛军准备了云梯，那么这个策略就行不通了，毕竟叛军会借助云梯源源不断地攻上宫门外墙。
“必须主动出击！”
曹玠打定了注意，沉声下令道：“段央听令，我命你死守震宫，不得让叛军攻到行宫之内。”
“遵令！”段央抱拳领命道。
见此，曹玠双腿一夹马腹，举起手中的利剑，高声喝道：“骁骑营听令，随我……杀！”
一声令下，他率领五百名浚水骑兵，径直朝着行宫南门而去。
沿途，混战中的浚水军步兵纷纷让道，而那些企图阻挡曹玠去路的阳武叛军，则被曹玠所率领的五百骑浚水骑兵无情地屠杀，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叮——”
一支箭矢的箭簇带着强劲的力道撞在曹玠身上的甲胄上，但地遗憾地，却只能在这副甲胄上留下一道划痕。
这一幕，别说阳武叛军中有一名企图狙击曹玠这位将军的将领惊愕地瞪大了眼珠子，就连曹玠都微微有些失神。
“呵。”
曹玠一脸嘲讽地冲着那名叛将咧嘴一笑，根本懒得理睬对方，挥动中手中那柄仿佛无坚不摧的利剑，一剑就将一名阳武叛军连带着身上的铠甲劈成了两截。
“好剑！”
瞥了一眼手中那柄几乎没有损伤的利剑，曹玠暗自吹了一声口哨：魏天子花巨金向冶造局下订单打造的这批军备，果然是不同凡响。
“不晓得‘游马重骑’当初在上党战场，是否也是这般的感受……”
曹玠忍不住遐想起来。
说实话，他浚水军向冶造局采购的骑兵甲胄，并非是如同商水游马军那样的重型铠甲，而是介乎于轻甲与重甲之间的一种铠甲——姑且范称为中甲，这些中甲无法抵挡住强弩在五十步以内的狙击，但依旧具有相当可观的防御力。
相比之下，阳武军的装备就不值一提了，俨然还是十年前的那种武器装备，落后浚水军近乎二十年的差距。
这也正是浚水军在一开始被打懵的情况下仍能做出有效反击的根本原因——这两支军队的装备，实在相差太远。
打得最简单的比方来说：浚水军士卒手中的兵刃，可能一剑就能将阳武叛军连带着身上的甲胄一起刺穿，可阳武叛军手中的兵刃，却需要好几剑才能砍烂浚水军士卒的甲胄。
在这种装备的硬性差距下，阳武军纵使抢占了先机，也无力对浚水军造成什么有效的伤亡。
也正是因为这样，曹玠并不费多少力气，就杀穿了南门沿途的叛军，径直冲到了行宫外。
而待等曹玠率领骑兵队杀到行宫外，瞧见行宫外那密密麻麻的阳武叛军，他亦不禁有些傻眼。
“该死的，青鸦众也不靠谱……这人数，何止千余人？”
曹玠苦笑地暗骂了一句，暗暗向方才对他传递警讯的段十三等人发牢骚。
当然，他并非是怀疑青鸦众，毕竟这黑灯瞎火的，鬼知道究竟有多少阳武叛军参与了进攻行宫的袭击。
不过话虽如此，此刻曹玠心中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在心底涌起阵阵亢奋——在得到了冶造局打造的新式装备后，他浚水军正愁没有合适的试验对象呢！
“杀！”
随着曹玠略带亢奋的一声令下，五百骑浚水军骑兵俨然成为了阳武叛军挥之不去的噩梦，这些仿佛刀枪不入的骑兵们，撒开马蹄，放任胯下的战马疾奔，手中的战刀每一次挥舞，便有一名阳武叛军惨嚎着倒在血泊中。
要知道，冶造局给浚水军打造的这批战刀，可不同于以往那些，那是冶造局在斩马刀的基础上改良的另外一种兵器的雏形，而待这种刀具升级到使某位肃王殿下满意的程度，它会有另外一个由某位肃王殿下亲自命令的称呼，陌刀。
相比较旧有的斩马刀，这种陌刀——虽然仍只是雏形，重量轻便、刀刃更窄，且刀刃的前端比握柄处稍沉，使得浚水军骑兵在挥舞时，往往随手一挥，就能造成一次力道非常可观的斩击，再加上刀刃的弧度亦非常适合骑在战马上的骑兵们挥砍，以至于浚水骑兵们在挥砍的时候，感受到一种莫名的畅快淋漓。
尤其是当亲眼看到挥舞的陌刀将目标连带着身上的甲胄砍成两截时，那种畅快，简直跟上瘾一样。
据说，这批马战陌刀原本是打算配备于游马军的，只可惜，冶造局对这种兵器的改良没能赶上“魏韩北疆战役”，于是乎，浚水军非常荣幸地成为了这种兵器的首位使用者。
就连曹玠都不得不承认，这种马战陌刀，哪怕仍只是冶造局的试验品，但威力远比他以往所熟知的任何一种兵刃还要强劲，毫不夸张地说，有了这种兵器，像马枪这种东西，就只剩下当投枪使用的份了。
不知道厮杀了多久，曹玠心中那种亢奋丝毫不减，反而是他胯下的战马有些吃不消了，哼哧哼哧地从鼻子里喷着粗气，也难怪，毕竟中甲虽然不如游马军的重甲沉重，但说到底它也是由合金铁与牛皮打造的甲胄，重量自然不会轻到哪里去。
然而再看一眼行宫外战场上那些阳武叛军，曹玠便皱紧了眉头。
凭他估算，此番参与叛乱的阳武军，根本不止千余人，单单南门这边，就估摸有两三千之数，而如此庞大的人数中，有多少是真正的萧氏余孽呢？
据他所知，打理着中阳行宫与中阳猎场的阳武军，曾经最多时拥有三万人的编制，哪怕是三十几年后的如今，依旧保留有八千人的编制，难道这八千人，全部都是萧氏余孽？
这不可能。
因此在曹玠看来，真正的萧氏余孽，可能只是一小撮人，一小撮掌握着阳武军兵权的将领，绝大多数的阳武军士卒，可能只是被蒙在鼓里的无辜者。
就像他所杀的那名阳武军叛军，当他曹玠喝问对方为何要进攻中阳行宫时，对方居然反说他浚水军造反。
开什么玩笑？！
他浚水军可是驻守大梁王都的都防军！
但通过这句话，曹玠也意识到，绝大多数的阳武军多半是被那些混迹在其中的萧氏余孽给欺骗了。
“该死的，这帮乡下军，难道就不知我浚水军么？”
曹玠懊恼地瞧了一眼四周。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就着依稀的月光观瞧，曹玠惊喜的发现，那似乎是卫穆的南燕军。
领头的那队骑兵，其先锋似乎是卫穆的副将艾诃。
“太好了，援军来了！”
曹玠心中大喜，伫马静等着南燕军的到来。
远远地，南燕骑兵朝着行宫外的阳武军展开了冲锋。
二十丈……
十丈……
突然，正准备与艾诃打招呼的曹玠，猛然感觉情况不对，身为武将的直觉，使得他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利剑，挡在胸前。
只听锵地一声巨响，艾诃手中的长枪，被曹玠的利剑给弹开了。
“艾副将？艾副将，你做什么？！”曹玠惊呼道。
然而，艾诃却对他的招呼视若无睹，连连出手抢攻曹玠。
见此，曹玠在一阵茫然后，忽然心中一震，意识到了一件事：艾诃，乃萧氏余孽！
“不好！”
心中大惊的曹玠连忙转头瞧向四周，果然看到，他麾下五百名浚水骑兵，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南燕骑兵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浚水军造反作乱，诸君随我勤王！”艾诃大声喊道。
听闻此言，南燕骑兵以及随后赶到的南燕军步兵，对浚水军展开了凶猛的进攻，这颠倒黑白的说辞，气得曹玠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住手！住手！……艾诃是萧氏余孽，莫要听他……该死的！”还没等曹玠喊完那句话，他就被一名南燕骑兵险些用兵器击中。
不得不说，曹玠犯了一个错误：卫穆麾下那些南燕军士卒，哪里晓得什么“萧氏余孽”，因此他的话，远远没有艾诃那句“浚水军造反”来得重。
虽然南燕军当中也有些将士感到迷惑，不明白浚水军为何要造反，但在大将军未曾现身的情况下，他们自然要听从副将艾诃的命令。
不得不说，凭借着优良的兵器，浚水军尚能挡住人数众多的阳武军，可面对武器装备并不逊色他们多少的南燕军时，浚水军的处境就变得非常不利了，以至于节节败退。
见此，艾诃也顾不得与曹玠缠斗，高声喊道：“阳武军、南燕军听令，随我杀入行宫，保护陛下！”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以至于阳武军一下子就倒向了南燕军，对浚水军展开了猛攻。
而听到这番话的浚水军将士，却一个个茫然无措：对方不是叛军么？
由于兵力悬殊，曹玠眼睁睁看着艾诃率领南燕军与阳武军杀到了行宫内，他唯有朝着宫墙方向大喊：“速速禀告陛下，南燕军造反！”
两个阵营，彼此都认为对方造反，以至于场面极其混乱。
片刻之后，这个消息传到了中宫正殿，纵然是方才面对怡王赵元俼逼宫的举动却仍能稳如泰山的魏天子赵元偲，在听说“南燕军造反”的消息后，亦有些坐立不安了。
他沉声呵斥怡王赵元俼道：“老六，事到如今，你仍执迷不悟么？！”
“萧鸾……”
怡王赵元俼脑海中闪过他当年与萧鸾结识时的一幕幕，想起当年那位性情轻佻、狡黠机智的南燕侯世子。
良久，他抬起右手挥了挥，示意那些夜莺们放开挟持的宾客。
“解药呢？”魏天子喝问道。
怡王赵元俼摇了摇头，说道：“不需要解药，这种麻药些许时辰后就会自行消散……”
听了这话，魏天子面色稍霁。
毕竟，这事再次证明怡王赵元俼并非是要犯上作乱。
可一想到这个兄弟被萧鸾利用，魏天子就一肚子火。
而此时，见宫殿内的夜莺放开的人质，中宫殿外的禁卫军迅速涌入，将夜莺们尽数拿下，包括赵弘润身边的莺儿与雀儿姐妹。
而就在这些禁卫军准备擒下怡王赵元俼时，却见魏天子眼睛一瞪，喝道：“分不清孰轻孰重么？还不速速去协助浚水军平息叛乱？快去！全部都去！……靳炬！”
“卑职遵命！”
禁卫军统领靳炬抱拳领命，随即转身挥手招呼道：“禁卫军，随我出击！”
于是乎，所有的禁卫军又再次涌出殿外，协助浚水军平定叛乱去了。
“陛下，如今怎么办？”
已逐渐从身体麻痹中恢复的李钲走到魏天子身边，低声说道：“南燕军亦反，则浚水军恐怕抵挡不了多久……”
听闻此言，殿内众多宾客忍不住窃窃私语，面露惊慌之色。
见此，魏天子镇定地说道：“怕什么？殿内仍有上千男儿，难道守不住一个中宫？”
说罢，魏天子环顾四周，沉声说道：“诸君，朕欲亲自上阵，诛杀乱党，尔等可愿跟随？”
听闻此言，宗府宗正赵元俨、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姬昭氏王室子弟，率先起身相应号召：“臣等誓死守卫陛下！”
随即，殿内其余贵族，无论心中是否惶恐不安，亦迫于形势，纷纷起身。
而此时，赵弘润站起身来，对魏天子说道：“父皇，儿臣尚有五十名肃王卫与百余名青鸦众，容儿臣前往召集众人。”
说话间，他忍不住一次次地看向六王叔赵元俼，心情很是复杂。
而在听到赵弘润的话后，魏天子亦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这个儿子。
平心而论，他与萧鸾的恩怨，他并不希望赵弘润这个小辈插手，毕竟那是上一代的恩恩怨怨。
这是一个出于父亲的自尊。
但就目前的局势看来，任何一股力量都是难得可贵，更何况这个儿子还是杰出的统帅之才。
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唔，去吧，期间大小事务，你自行拿捏。”
“是！”
赵弘润拱了拱手，留下几名宗卫保护玉珑公主与乌娜，仅带着卫骄等人以及芈姜，疾步走向殿门。
路过怡王赵元俼时，赵弘润忍不住顿足又看了一眼这位六王叔，他心中有太多的话想对这位六王叔说，但眼下，俨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走。”
低声对芈姜与宗卫等人说了一句，赵弘润迈步走出了大殿。
这让怡王赵元俼愈发失落，毕竟赵弘润方才驻足而立、欲言又止的举动，他其实也是看在眼里的。
“义父……”
莺儿与雀儿姐妹仿佛是感受到了赵元俼心中的失落与茫然，走到后者身边，轻声安慰。
感受到姐妹二人的关切，赵元俼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嗓音嘶哑地说道：“莺儿、雀儿，去帮他。”
“是，义父。”莺儿点了点头，带着雀儿以及殿内其余夜莺们离开了。
魏天子并没有阻止夜莺们离去，毕竟他分得清谁才是真正的敌人，至于老六赵元俼，他只是一个被旧情所蒙骗的悲哀之人。
就仿佛没有瞧见怡王赵元俼似的，魏天子将沈淑妃与乌贵嫔托付给赵弘宣善加保护，带着李钲以及赵元俨、赵燊、赵郯以及众多贵族们，迈步来到中宫殿外，等待着叛乱势力的杀至。
此后的战况，并未有什么起色，纵使是浚水军，面对着阳武军与南燕军的夹攻，亦出于人数上的劣势而节节败退，见此，浚水军副将李岌当机立断放弃其他宫殿，死守中宫。
而此时在中宫殿前的空地上，肃王赵弘润已聚集了肃王卫与青鸦众，利用一些附近宫殿内的家具，构筑了一道简易的防线。
随着越来越多的浚水军士卒撤退下来，赵弘润高声喊道：“浚水军听令，现在由我赵润接管指挥！”
对于这位肃王殿下的抢班夺权，浚水军副将李岌并无异议，毕竟肃王赵弘润在行军打仗方面的才华，有目共睹。
在李岌的积极配合下，浚水军在中宫殿前重组阵势。
而此时，赵弘润也已命令肃王卫将仅有的几架狙击弩用一些木柜架了起来。
不得不说，纵使是赵弘润，亦对此刻的局势感到极为棘手，倘若此刻他身边有一万肃王军……不，哪怕五千全副武装的肃王军在，局势就不会如此被动。
虽说浚水军亦是精锐，但不得不说，这支军队的确没有久经沙场的肃王军悍勇，毕竟，肃王军可以说是从战场上磨砺出来的锐军。
“肃王殿下。”
三卫军总统领李钲来到了这边。
“李将军。”赵弘润朝着李钲点头示意，随即回头瞧了一眼中宫殿廊的魏天子与众多贵族们。
不可否认，魏天子那亲自上阵的做法的确很鼓舞士气，但实际效用，赵弘润却并不看好——一帮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人，纵使会些所谓的剑术，难道就能与士卒相提并论？
更要命的人，这些人哪怕是死了一个，都不值得。
“李将军，对本王透个底吧，父皇有什么后招么？”赵弘润低声问道，他不相信他父皇毫无准备。
听闻此言，李钲苦笑了一下，因为此刻参与叛乱的南燕军，本来就是魏天子的后招之一。
“为今之计……”李钲附耳对赵弘润说了几句，听得赵弘润时而皱眉、时而舒眉。
片刻后，叛军果然杀到，但因为赵弘润已在中宫重组阵势，叛军暂时无力攻破此地。
然而就在这时，忽见有几名前往打探战况的青鸦众回到中宫，大声喊道：“北二军！北二军攻入行宫！”
“什么？！”
赵弘润面色顿变，心中涌现一个不好的预感。
而此时，魏天子亦满脸阴沉，猛然回头，沉声问道：“南梁王何在？”
附近诸人面面相觑，左右皆瞧不见南梁王赵元佐。
见此，魏天子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南梁王赵元佐慢悠悠地踱出了中宫大殿，似笑非笑地问道：“臣听到陛下召唤，不知有何吩咐？”
“……”
魏天子愣住了。
北二军攻入中阳行宫，然而南梁王赵元佐却仍然独自出现在他面前，这就说明了一件事——南梁王赵元佐的立场。
“很意外么？”仿佛是看出了魏天子心中的震惊，南梁王赵元佐淡淡说道：“站错队伍的经历，一次就足以。人生能有几个十七年呢？对吧？……我会平定此次叛乱的，我的陛下。”
听闻此言，魏天子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最信任的老六这次背叛了他，而他向来怀疑与忌惮的老三，却放弃了报复当年之事的天赐良机，选择站在了他这边。
“萧鸾背叛了元俼，而你，则背叛了萧鸾……么？”
魏天子深深看了一眼南梁王赵元佐。
他从来都看不懂这位三王兄，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
这个男人，比萧鸾还要难对付。

第1139章 平息（一）
“曹玠将军，我乃北二军副将庞焕，接下来，请配合我北二军协同作战。”
“呃……好、好的。”
看看面前的北二军副将庞焕，再看看不远处正协助他浚水军攻击阳武军与南燕军的北二军士卒，曹玠忽然感觉自己看不懂了。
驻军六营之一的南燕军参与了叛乱，而向来被他们驻军六营警惕着的北二军，却摇身一变成为了平定叛乱的生力军，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曹玠实在有些难以接受——在他的观念中，应该是北二军参与叛乱而南燕军参与平乱，这样才对啊。
不过话虽如此，不可否认北二军的确是参与了平乱，这一点无可厚非。
“庞副将，叛将艾诃目前正在进攻中宫，请速速前往支援。”在深深看了一眼庞焕后，曹玠正色说道。
“唔，了解。”庞焕点了点头，当即吩咐左右护卫传令随行军队即刻支援中宫。
而待吩咐完毕之后，他抬起头，却见曹玠仍用古怪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于是他困惑地问道：“怎么了，曹玠将军？”
“……”
曹玠注视着庞焕，默然不语。
半晌后，他表情古怪地说道：“真没想到，曹某与庞焕将军也有并肩作战的时候。”
听了这话，庞焕微微一愣，随即轻笑着说道：“曹将军不会以为，日后有朝一日，你我两军会兵戎相见吧？”
“不是日后，而是曾经……算了。”摇了摇头，曹玠拨马朝前而去。
看着曹玠离去的背影，庞焕愣了一下。
“曾经？”
嘴里嘀咕了一句后，庞焕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他终于明白，曹玠方才对他的态度为何如此古怪。
诚然，浚水军的曹玠与他北二军的庞焕并无交集，更无交恶，但是，浚水军的前身乃是禹水军的残部，而在二十年前，他庞焕则是顺水军的将领。
而禹水军与顺水军之间的恩怨，可非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
“啊，还真是讽刺呢。”
庞焕淡淡地将曹玠并未说出口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片刻之后，北二军协同浚水军，对阳武军与南燕军展开进攻，这四支军队，将整个中阳行宫作为了战场，就着天空朦胧的月色与许多火把微弱的火光，彼此展开厮杀。
似这种混乱的局面，纵使是在军方威望极高的肃王赵弘润，也无力阻止。
没办法，夜里的视野太差，以至于那些被挟裹叛乱的阳武军与南燕军的无辜士卒们，根本不知他们正处于“恶”一方，或许其中大部分人仍以为他们是在勤王清君侧。
在这种情况下，赵弘润唯有一遍遍地大声喊话，希望能够唤醒那些被骗的阳武军与南燕军士卒：“我乃肃王赵润，阳武军、南燕军士卒听令，立刻放下兵器！”
不可否认，“肃王赵润”这个名头在军方的确响亮，尤其是对于南燕军而言，毕竟在去年的“魏韩北疆战役”中，卫穆率领的南燕军，那可是作为肃王军的辅军活跃在战场上的。
再加上在魏韩边市这件事上，赵弘润刚刚为南燕军谋求了一份福利，这使得南燕军上上下下对“肃王赵润”抱持诸多敬意与好感——除了隐藏在其中的萧氏余孽。
于是乎，那些听到赵弘润喊话的南燕军士卒们，一脸茫然地停止向中宫进攻，面面相觑，无法理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肃王赵润殿下，为何会要求他们立刻放下武器投降？他们南燕军不是前来平乱护驾的么？
在远处，当叛将艾诃注意到这一幕后，亦不觉得皱了皱眉。
他不得不承认，肃王赵润在魏国军方的威望的确是高地不可思议，哪怕是在眼下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单凭几句话，亦能喝止那些南燕军士卒。
倘若是换做旁人，相信艾诃立马就会将对方诬为叛逆，就像他方才对付曹玠时一样，但是对于那位肃王殿下，这招就不好使了——士卒们根本不会相信，肃王赵润会背叛国家、犯上作乱。
毕竟因为这位肃王殿下，是明确表示过对皇位不感兴趣的皇子，再加上他这些年来对魏国所做的贡献，毫不夸张地说，这位殿下对国家的忠诚有目共睹，是极少数全国官员、贵族、平民都不会相信他会“叛国”的人——因为没有理由。
于是，艾诃只能硬着头皮，将保护赵弘润的那些肃王卫，颠倒黑白诬陷为叛贼：“诸军士听令，肃王殿下已被叛贼挟持，诸军士且杀过去，救出肃王殿下。”
依稀听到艾诃在远处的喊声，赵弘润愣了愣，猛然抬起头来。
或许旁人无法在如此混乱的局势中发现究竟是何人在搞鬼，但赵弘润有着超强的记忆，他一下子就认出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再加上他在艾诃来不及遮掩身形时的匆匆一瞥，以至于他当即就认出了艾诃。
他怒声喝道：“原南燕军副将艾诃，犯上作乱，图谋不轨，肃王卫，给本王射杀此獠！”
事到如今，赵弘润也猜到了艾诃十有八九就是萧氏余孽的成员，这让他万分恼怒，因为去年在北疆战场上，他曾非常欣赏艾诃的才能，还在卫穆面前夸奖艾诃，没想到，此人竟然是萧氏余孽的一员。
在听到赵弘润的命令后，肃王卫的卫长岑倡非常聪明地高声喊道：“谨遵殿下命令……肃王卫，射杀叛逆艾诃！”
他之所以高声大喊，就是为了像那些看不清楚局势的南燕军士卒证明，他们是肃王卫，而不是所谓“挟持肃王的叛逆”。
“该死的！”
见数十名肃王卫举起手弩对准了自己，艾诃下意识地翻身下马，藏匿于乱军之中。
他可不会去赌肃王赵润会不会在这混乱的局面中不顾误伤射杀他，毕竟那位肃王殿下是一位优秀的统帅，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留有妇人之仁的想法。
而艾诃的消失，就让那些已攻到中宫殿前的南燕军们动摇了，在听到肃王赵润的话后，这些南燕军士卒感到情况不对了。
第一，为何卫穆大将军不出面？
第二，肃王赵润殿下为何出现在对面？而且命令他们立刻丢下兵器？
第三，艾诃副将哪里去了？
这诸多的疑问，让这些南燕军士卒们克制了自己与同伴。
但遗憾的是，在如此混乱嘈杂的局面下，能听到赵弘润的声音的，也就只有一小部分南燕军士卒，更多的南燕军士卒，以及那些阳武军士卒，根本未曾听到某位肃王殿下的呼声，以至于仍一个劲地朝着中宫涌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曹玠与庞焕率领着浚水军与北二军杀到。
见北二军竟然站在浚水军那边，叛将艾诃心中闪过阵阵惊疑，毕竟据他所知，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的北二军，应该协助他们才对。
合南燕军、阳武军、北二军三支军队的力量，击垮浚水军，挟持中宫附近以魏天子赵元偲为首的那些魏国要人，这才是原定的计划不是么？
“南梁王，背叛了与萧鸾公子的协议？！为何？难道他不打算找昏君报仇，不想成为君王主宰这个国家么？”
艾诃心中大惊，他不能理解，南梁王赵元佐为何会反水。
要知道，他们萧党，可是给了南梁王赵元佐丰厚的承诺啊。
他想不通。
他只知道，南梁王赵元佐与其麾下的北二军并没有按照计划站在他们这边，而是选择支持了赵元偲那个昏君，那么，这次的叛乱就等同于失败了。
“事已至此，就只有……”
眼眸中闪过一丝疯狂，艾诃振臂呼道：“中宫近在咫尺，诸军士，杀过去，护驾！”
嘴上喊着护驾，可是艾诃看向远处魏天子赵元偲的眼神，却充满了杀意——即便这次叛乱已注定失败，但若能除掉赵元偲这个昏君，这也未尝不是一种胜利。
因为一旦赵元偲死了，魏国势必陷入内乱，四分五裂。
想到这里，艾诃，以及阳武军、南燕军中那些潜伏着的萧氏余孽们，纷纷鼓动这两支军队的士卒冲击中宫，企图趁乱杀死魏天子赵元偲。
“不好，反贼要孤注一掷了！”
本能地感觉到危机，赵弘润厉声喊道：“挡住叛军！挡住叛军！”
在他的号召下，方才听到他喊话的那些南燕军士卒们，亦在各自伯长、曲侯、军侯的率领下，临阵倒戈，加入了守卫中宫的阵营，但即便如此，中宫前的那条简易防线，仍然还是被叛军给突破了。
“先杀赵润！再杀昏君！”
混迹在乱军中的几名萧氏余孽，第一时间就将矛头对准了肃王赵弘润，毕竟方才正是因为此人在中宫指挥，这才导致阳武军与南燕军无法突破防线。
再者，肃王赵润在魏国军方的威望实在太高了，再留着此人，不知又有多少南燕军士卒会临阵反水、弃暗投明。
“殿下小心！”眼瞅着一群人朝着赵弘润冲来，宗卫长用身体将自家殿下挡在身后。
而就在卫骄准备下令肃王卫将那几名叛军杀死时，忽见身旁闪过两个人影，一人手持长剑，一人手持匕首，眨眼工夫就将那几名叛军杀死。
“哇哦……”
宗卫吕牧表情怪异地咧了咧嘴，盯着那两个人影。
其中一位，正是他们肃王府未来的肃王妃芈姜，而另外一人，竟然是怡王赵元俼手底下那名叫做雀儿的夜莺。
“不错的速度。”瞥了一眼神态冷淡的雀儿，芈姜看了一眼涌上前来的叛军，淡淡吩咐道：“跟上我。”
说罢，她脚尖一垫，便向前跃了出去。
见此，雀儿亦毫不犹豫跟了上前。
宗卫穆青环视了一眼四周，他看到，方才还是敌人的那群夜莺，此刻似乎是站在他们这边，与肃王卫们并肩作战。
别看这些女人外表柔弱，可她们运用匕首杀死叛军的手法，却让肃王卫们都感到汗颜。
就连赶来支援的青鸦众头目段十三，都对这些女人的实力感到意外。
而与此同时，在中宫大殿内，怡王赵元俼仍默然地站在原地。
良久，忽而有人在他身边低声说道：“王爷……”
怡王赵元俼闻言转过头来，这才看到自己的宗卫长王琫正站在身边，他低声问道：“殿外……局势如何？”
宗卫长王琫抱了抱拳，低声说道：“回禀王爷，南梁王……站在了陛下这边，眼下，北二军正协同浚水军平乱，而被蒙蔽的南燕军与阳武军，亦有不少人弃暗投明，正听从肃王殿下的指挥……虽萧逆仍在负隅顽抗，但相信支持不了多久……”
“是么。”怡王赵元俼喃喃说道，微微吐了口气，隐隐有些如释重负的意味。
良久，他一脸苦涩地说道：“王琫，我……做了一件蠢事，对么？”
王琫沉默半晌，顾左言他道：“王爷，咱们该走了……”
“走？走去哪里？”赵元俼显得有些魂不守舍：“王琫，我从未想过，我这次能全身而退……”
的确，他从未想过这次能全身而退，因此，在皇狩之前，他就交代好了后事，将“一方水榭”这个毕生的心血留给了他视如己出的侄子赵弘润，连带着“夜莺”。
不可否认，以赵元俼王室贵胄的身份来说，无论犯下如何严重的过错，都不会有性命之危，唯独一件事除外——谋反叛乱。
而此次，赵元俼暗中勾结南梁王赵元佐与萧氏余孽，企图在皇狩期间逼宫，虽然殿外的叛乱并非出自他的本意，而是被萧鸾出卖，但归根到底，他亦有着无可推卸的责任。
因此，死，将会是他赵元俼唯一的结局。
区别仅在于死的方式：究竟是被赐毒酒，保留颜面地死去；还是以谋反叛乱的罪名被当众处死；亦或是圈禁至死。
做了这种事，虽魏国之大，却也没有他赵元俼的容身之地。
“你走吧，王琫……你与这件事并无瓜葛，不该受我牵连。”赵元俼默然说道。
听闻此言，王琫压低声音，说道：“王爷，咱们逃吧？”
“逃？”赵元俼有些诧异地看向王琫。
只见王琫指了指左右，低声说道：“您看这里，连一名禁卫都没有，这意味着什么，难道王爷您不明白么？……这表示陛下不想杀您，但若是不杀您，则无法向国人交代，因此，陛下遣散了这里所有的禁卫，就是希望王爷您逃走，这样一来，陛下就不用亲手杀死他的兄弟……不是么？”
“……”赵元俼默然不语。
不得不说，事实正如王琫所言，魏天子方才之所以遣散禁卫，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让赵元俼逃走，因为这个兄弟若是逃走的话，尚有活命的机会，可若是他呆在这里，那么，待等叛乱平定之后，就算魏天子赵元偲不想杀他，也只能杀他，否则，无法向臣民交代——犯上作乱，岂有不诛之理？
见失魂落魄的赵元俼久久不语，王琫眼中闪过几丝焦虑，低声说道：“王爷，大魏不能呆了，咱们可以去韩国、可以去楚国、可以去齐国，中原任何一个国家，都会将王爷奉为上宾。”说到这里，他见赵元俼仍无动于衷，恨声说道：“王爷，难道您就不管萧鸾了么？您也看到了，萧鸾这狗贼根本不是为了替他萧氏平反，他是要报复，报复陛下、颠覆我整个大魏……难道您不该阻止他么？为了肃王殿下，为了玉珑公主……王爷！”
“……”赵元俼眼中闪过几分莫名神色。
良久，他点了点头。
见此，王琫心中大喜，拉着赵元俼便往殿外走。
临走前，他对那名假赵元伷说道：“还不走？！”
那名假赵元伷如梦初觉，连忙跟上。
此时，三卫军总统领李钲正保护在魏天子身旁，忽然听到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疑惑地回过头，就瞧见赵元俼与王琫三人，正快步奔向远处。
李钲下意识地张嘴，正要大喊，但随即，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瞥了一眼，这才发现，身旁的魏天子，正用力拽着他的手臂上的臂甲。
“……”
李钲顿时就明白了，当即闭上了嘴，重新将目光投向中宫前混乱的战况，对方才的一幕视若无睹。
然而，注意到王琫带着赵元俼离开的，并不只有李钲，与桓王赵弘宣一同负责保护沈淑妃、乌贵嫔以及玉珑公主、乌娜的宗卫何苗、朱桂二人，亦注意到了怡王赵元俼趁乱逃离，在犹豫了一下后，何苗来到了赵弘润身边。
“殿下，怡王爷……走脱了。”
“……”正注视着中宫殿前战场的赵弘润闻言一愣，随即吩咐宗卫吕牧道：“吕牧，去备马。”
“是！”吕牧抱拳离去。
大约一炷香工夫后，中宫殿前的叛乱，最终还是被扑灭了，叛将艾诃孤注一掷的疯狂进攻，终究还是被肃王卫、夜莺、浚水军与北二军联手覆灭。
见此，赵弘润不再停留，带着宗卫们与段十三等几名青鸦众，紧步来到吕牧安排好战马的地方，翻身上下，径直离开行宫。
“王爷。”
在平定了叛乱后，北二军副将庞焕来到了赵元佐面前复命。
期间，魏天子亦难得地嘉勉了赵元佐几句。
此后，庞焕趁左右不注意，低声对赵元佐说道：“这样好吗，王爷？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此时，赵元佐正看着魏天子亲自出面安抚南燕军与阳武军的残部，闻言淡淡说道：“当初老六找我时，我就猜到他难成事，呵，他以为萧鸾还是曾经的萧鸾么？与虎谋皮的下场，无疑会被虎所吞……”
听闻此言，庞焕想了想，压低声音说道：“其实末将觉得，我北二军要是今日站在那边……”
“别小看咱们那位陛下。”南梁王赵元佐摇了摇头，随即，他目视着魏天子赵元偲的背影，喃喃说道：“还不是时候，庞焕，还不是时候……”
“……”庞焕顺从地低了低头，一言不发。
而与此同时，在中阳行宫外的那座土坡上，萧鸾面色隐情不定地看着嘈杂声渐渐平息的中阳行宫，嘴里喃喃自语。
“不对劲啊，怎么这么快就……”
他皱了皱眉，随即，眼眸中闪过几丝释然：“原来如此，赵元佐，事到如今，你竟然站边赵元偲这个昏君么？嘁！被昏君流放了十七年，甚至迫不得已亲自溺死儿子的你，居然站边那个昏君……呵呵呵，南梁王赵佐，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说罢，他抓了抓头发，无奈地说道：“啊啊，被算计了，不过……”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色，撇撇嘴说道：“不过不打紧，小打小闹聊以助兴罢了……好戏，还在后头。”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夜幕中走出一个人，冲着萧鸾抱拳说道：“公子，大梁的金绪，传来急讯。”
“呵，算算时日也差不多了……”萧鸾嘀咕了一句，随即负背双手，喃喃说道：“唔，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去见见他罢。备马，回大梁……唔？下雨了？嘁！真倒霉……”
在萧鸾的抱怨声中，雨势越下越大。
然而，萧鸾一行人，并非是在这雨势中苦逼骑马飞奔的唯一一拨人，此时此刻，怡王赵元俼带着宗卫长王琫，亦在冒雨逃亡的途中。
“王爷，后面没有追兵。”
“唔。”
然而，就在怡王赵元俼一行人骑着马准备经过一处山坡时，他们惊愕地看到，有几个身影早已伫马在此。
“唏律律——”
随着怡王赵元俼下意识地勒住马缰，使马匹的速度放缓下来。
“谁？”
宗卫长王琫惊疑不定地想到。
忽然，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那几名伫马而立的身影。
原来，挡住了怡王赵元俼一行人去路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视如己出的侄子，肃王赵弘润。
“相比于数年前，我的骑术已大有长进，对么？……这次，我追上你了，六叔。”
在倾盆暴雨、电闪雷鸣中，肃王赵弘润被暴雨淋得跟落汤鸡似的，正目视着不远处的六王叔赵元俼，脸上勉强挤出几丝笑容。
“是啊……你长大了，弘润。”
怡王赵元俼张了张嘴，脸上泛起几分苦涩的笑容。
但不知为何，望着远处的侄子，他脸上的笑容，居然逐渐变得真诚起来。
就仿佛，卸下了什么千斤重担似的。

第1140章 平息（二）
“陛下有令，命成皋军解除对北二军的监察。”
几个时辰后，待等天蒙蒙亮时，已驻军在中阳行宫西北侧的成皋军大将军朱亥，收到了来自魏天子的传令。
不可否认，朱亥以及其麾下成皋军的速度还是相当快的，在北二军抵达中阳的两个时辰内，朱亥亦率领成皋军抵达了中阳，这意味着，朱亥驻军在荥阳时，时刻关注着北二军的一举一动，监视着这支疑似会参与叛乱的军队。
然而，事实与朱亥的猜测有所出入，待等他率领北二军来到中阳行宫时，北二军已协助浚水军平定了阳武军与南燕军的叛乱，以至于整个中阳行宫再次变得安静起来，因此，朱亥不敢擅做主张，先派了大将周奎前往打探情况。
最好是能亲自面圣，得到魏天子的确切回覆。
而此刻朱亥面前那一队浚水军的骑兵，正是魏天子在得知成皋军抵达中阳行宫后，专程派来的使者，从这些浚水军骑兵的口中，朱亥大致了解了昨晚中阳行宫叛乱的过程。
当听闻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的北二军协助浚水军平定了叛乱时，朱亥就像昨晚的浚水军的曹玠那样，有种万般难以相信的感觉。
南梁王赵元佐与魏天子之间的恩恩怨怨，朱亥作为当年的参与者之一，他岂会不清楚？
忽然，朱亥抽了抽鼻子，嘴里嘟囔了一句。
“怎么了，大将军？”左右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朱亥转头看向中阳行宫的南侧，脸上泛起几丝不悦与敌意。
而与此同时，在中阳行宫的东南方向，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正伫马站在昨晚萧鸾所在的那座土坡上，神色冷峻地注视着远方的中阳行宫。
在他身后不远处，数千名砀山军猎骑营的骑兵们，浑身湿漉，正或站或坐，默默地啃着干粮。
不得不说，昨晚那场暴雨，使得砀山军的骑兵们延误了抵达中阳行宫的时辰，要不是这场暴雨，这支由大将军司马安所率领的砀山军猎骑营的骑兵们，大抵能在北二军抵达中阳行宫后大约一个时辰内抵达行宫，参与平乱。
“南燕军……挟裹谋反，逆助阳武军，而北二军，则平定了叛乱？是这么回事么？”
在沉思了片刻后，司马安询问前来向他传讯的那队浚水军的骑兵们。
“是的，司马大将军。”那队浚水骑兵的队率抱拳回答道。
在得到确认的回覆后，司马安微微皱了皱眉。
尽管南梁王赵元佐已注定是此次行宫平乱的最大功臣，但司马安一点也不信任这个男人。
毕竟据他所知的种种消息证明，南梁王赵元佐与萧逆的首领萧鸾，两者是隐约存在有不可告人的合作的。
不过话虽如此，既然南梁王赵元佐最终选择弃暗投明，而且使北二军平定了叛乱，那么，就算司马安等人对他有诸多的猜忌与怀疑，也只能将这些猜忌与怀疑放在心里。
明明知道对方包藏祸心却找不到把柄将其铲除，这种感觉，让司马安感觉非常不舒服。
而这时，就几名猎骑营的骑兵匆匆而来，向司马安复命：“大将军。”
“唔。”司马安点了点头，问道：“有什么情况么？”
那几名猎骑营的骑兵摇了摇头，随即笑着说道：“并未发现逃匿的叛党，不过，倒是有看到肃王殿下。”
“肃王赵润？”司马安闻言面色一愣。
对于赵弘润这位肃王殿下，司马安的印象还是非常好的，虽然他们二人最初时确实出现了一些摩擦，但在解除矛盾后，司马安逐渐发现，这位殿下刚柔并济收服三川的手腕，的确比他司马安的“屠戳”之道有效地多。
更何况，这位肃王殿下也并未是一味的心慈手软，比如在“魏秦三川战役”，这位肃王殿下一役覆灭二十万秦军，当时司马安远在砀山，在听说这件事后都对此抚掌叫好。
“肃王殿下不是在中阳行宫么？”
司马安感觉有些纳闷，毕竟据那些浚水军骑兵方才讲述的情况，昨晚肃王赵弘润可是在中宫大殿外指挥平乱的，怎么会在行宫外呢？
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司马安只是派了五十骑前往护卫，护送那位肃王殿下返回中阳行宫。
片刻之后，在那五十骑砀山军猎骑营骑兵的保护下，赵弘润与几名宗卫与几名青鸦众，带着六王叔赵元俼返回了中阳行宫。
当时，三卫军总统领李钲正在指挥浚水军与北二军的士卒们搬运尸体，当他看到肃王赵弘润带着怡王赵元俼返回中阳行宫时，心中不由地一愣。
要知道，怡王赵元俼昨晚可是魏天子手下留情故意放走的，可没想到兜了一圈，这位怡王爷居然被那位肃王殿下给带了回来。
“这可不大妙啊……”
皱了皱眉，李钲当即迎了上去，在瞥了一眼怡王赵元俼后，他抱拳说道：“肃王殿下，请借一步说话。”
赵弘润有所察觉地回头看了一眼六王叔赵元俼，吩咐宗卫吕牧先将这位六王叔带往震宫，随即，他翻身下马，跟着李钲走到了一个角落。
带着肃王赵弘润与其宗卫长卫骄来到一个角落，李钲朝着四周瞧了瞧，见无人注意，遂压低声音说道：“肃王殿下，您怎么将怡王爷也带回来了？”
他隐晦地将魏天子的意思透露给了赵弘润：肃王殿下，您怎么把怡王爷给抓回来了呢？这让陛下如何处置怡王爷呢？
听闻此言，赵弘润沉默了半晌。
他带人追上六王叔赵元俼一行人的本意，可不是为了大义灭亲，而是他不能理解六王叔为何要与萧逆合作，因此想问个清楚，没想到，那位六王叔也不知是怎么想的，非要等回到中阳行宫再将内情告诉赵弘润，赵弘润没有办法，只能带着六王叔返回中阳行宫。
想了想，赵弘润朝着李钲深鞠一躬，拱手恳求道：“李将军，请帮我代为隐瞒。”
“殿下放心，李某晓得。”李钲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赵弘润那句“隐瞒”，针对的并非是“魏天子”，而是针对昨晚中宫大殿内的诸多宾客。
因为隐瞒魏天子没有任何必要：只要别让诸多人得知怡王赵元俼此刻身在中阳行宫，魏天子自然会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魏天子昨晚就不会故意给赵元俼机会让他逃走；而反过来说，一旦“怡王赵元俼被抓回中阳行宫”这件事被揭破，纵使魏天子不想杀赵元俼，也只能狠心赐死。
在嘱咐妥当后，赵弘润带着宗卫长卫骄先来到了北边的“坎宫”，向魏天子与沈淑妃报个平安，毕竟他昨晚深夜在叛乱平定后，不告而别前往追击六王叔赵元俼，相信这件事魏天子与沈淑妃早已得知。
而待等赵弘润来到坎宫时，他惊讶地发现，他父皇魏天子与南梁王赵元佐，正站在殿外走廊的一角，低声交谈。
“……朕想了半天，还是觉得意外，你竟会站在朕这边。”
注视着坎宫外那些值守的浚水军士卒，魏天子负背着双手，淡淡说道。
“陛下以为臣会站在萧逆那边？”南梁王赵元佐闻言哂笑一声，摇摇头说道：“诚如陛下所言，萧逆乃乱臣贼子，昨晚的叛乱已充分证明，萧鸾想要的根本不是替萧氏平反，而是要报复我大魏……也就是老六，才会被萧鸾所骗。”
“……”魏天子闻言瞥了一眼赵元佐，随即清淡地问道：“也就是说，萧鸾的确是找过你？”
“是。”南梁王赵元佐毫不隐瞒地回答道。
见此，魏天子面色一沉，冷冷说道：“为何不禀告朕？”
听闻此言，南梁王赵元佐轻笑着说道：“纵使我禀告于陛下，陛下会信任我么？不会……既然如此，不如静观其变，反正有我看着，纵使萧逆做出似昨晚那般的叛乱之举，我亦能设法力挽狂澜……再者，还能顺便取得陛下的信任，何乐而不为？”
“……”魏天子深深看了一眼南梁王赵元佐。
虽说对于昨晚萧逆的叛乱，他其实仍有安排，但不可否认，倘若南梁王赵元佐昨晚命令北二军协助萧逆反叛，局面会变得相当糟糕。
毕竟因为昨晚那场暴雨的关系，成皋军与砀山军要比北二军晚到最起码一个时辰，倘若昨晚北二军反叛，这一个时辰，那绝对是非常致命的。
而在当时这种情况下，南梁王赵元佐与其麾下北二军毅然站在他赵元偲这边，这让赵元偲对这位曾经忌惮三分的三王兄，稍稍增添了几分信任。
或许，这就是南梁王赵元佐的目的：他与赵元俼、萧鸾合作的原因，就在于他准备在最关键的时候，将这二人卖掉，借此换取魏天子赵元偲的信任。
想到这里，魏天子有些感慨地说道：“这就是你与元俼、萧鸾合作的原因？在关键时候在他们卖掉？”
听闻此言，南梁王微笑说道：“陛下，臣卖的是萧鸾这个叛逆，可没有出卖元俼，从头到尾，臣并没有给他捣乱，不是么？”
“朕还真希望你当时站出来给他捣乱。”
魏天子瞥了一眼南梁王，神色莫名地说道。
南梁王赵元佐淡淡一笑，随即，注意到肃王赵弘润走向这边的他，低声说道：“陛下，肃王殿下来了。”
魏天子转头一瞧，就看到浑身湿漉的赵弘润正迈步走向这边。
“弘润。”
“父皇。”赵弘润走到魏天子面前，拱了拱手，随即，他将目光转向了南梁王赵元佐：“还有……南梁王。”

第1141章 平息（三）
“臣暂且告退。”
见赵弘润神色不善地看着自己，南梁王赵元佐很识相地借故离开了。
看着南梁王赵元佐离去的背影，赵弘润冷哼一声，低声骂道：“又是一头老狐狸。”
“又？”
魏天子的眉头不由地跳了一下，感觉这个儿子把他这个老子也给骂进去了。
咳嗽一声，魏天子岔开话题说道：“话不能那么说，终归南梁王昨晚站在了咱们这边……”
“未见得。”赵弘润冷笑说道。
“哦？”魏天子略有些纳闷地看向赵弘润，却见赵弘润淡然说道：“我在回来的途中，遇到了砀山军。”
“……哦。”魏天子眨了眨眼睛。
“所以说，南梁王并不一定是站在父皇这边，而是他猜到父皇除南燕军外还调来了其他的军队，因此在衡量利弊后，做出了明智的选择。”赵弘润理智的分析道。
“……”魏天子眯着眼睛没有说话，毕竟赵弘润的分析，确实句句在理。
良久，他开口问道：“昨晚你带着一行人骑马离了行宫，是去抓元俼吧？你把他抓回来了？”
赵弘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向父亲透露实情：“有些事，我想当面询问六叔……另外，是六叔主动跟我回来的。”
“唔。”魏天子点了点头，随即低声说道：“你也长大了，自己拿捏分寸……回大梁以后，朕会下诏通缉元俼，你应该懂朕的意思。”
赵弘润点了点头，随即，他抬头询问魏天子道：“父皇，为何瞒着儿臣？……昨日萧逆的叛乱，相信父皇早有预料吧？否则，南燕军、砀山军不会无缘无故地来到这里，可为何不透露给儿臣？若昨夜有商水军或鄢陵军在，不至于那般凶险。”
听到儿子略带指责口吻的询问，魏天子沉默了。
其实归根到底，还是他的自尊心作祟，认为老一辈的恩恩怨怨，不应该由小辈来干涉。
然而事与愿违，萧逆隐藏得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居然连南燕军的副将艾诃都是萧逆的一员，因而害死了卫穆，更使得昨晚的叛乱规模更为庞大——对此，魏天子还真是始料未及。
南燕军尚如此，那么成皋军、砀山军、汾陉军、甚至是浚水军这其他几支驻军六营的军队呢？
其中是否也潜伏有萧氏余孽呢？
“但愿南燕军只是个例。”
魏天子忧心忡忡地想道。
见魏天子久久不说话，赵弘润意识到他父皇并不想与他深入讨论有关于萧逆的问题，也就识趣地告辞了。
辞别了魏天子，且向沈淑妃报了平安，赵弘润带着宗卫长卫骄返回震宫。
此时的震宫，外面到处是浚水军的守卫，而宫内，则有肃王卫与青鸦众值守，双重保护，确保震宫的安全。
与守卫震宫的浚水军士卒们点头打了番招呼，赵弘润迈步走入宫内，来到他自己的寝居。
在房间里，怡王赵元俼与其宗卫长王琫正坐在屋内，等着赵弘润的到来。
在看到赵弘润时，王琫的心情时有些复杂的，因为他好不容易才说服怡王赵元俼逃亡，然而在逃亡的途中，当碰到赵弘润时，怡王赵元俼就立即改变了逃亡的主意，跟着赵弘润回到了中阳行宫。
这意味着什么，王琫心中非常清楚。
“你来了，弘润？”
在看到赵弘润迈步走入屋内后，怡王赵元俼微笑着打着招呼。
赵弘润点了点头，随即吩咐宗卫长卫骄道：“卫骄，你先出去罢。”
“是。”卫骄顺从地离开了。
见此，怡王赵元俼亦吩咐宗卫长王琫离开了屋子。
“听说莺儿、雀儿她们，也被关在这座震宫？”见赵弘润坐在自己对面，怡王赵元俼轻笑着问道。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也不隐瞒，如实说道：“我让芈姜与府卫看着她们。”
“哦……”赵元俼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而此时，赵弘润伸手提起了桌上的茶壶，一边给赵元俼与自己倒了一杯茶，一边口中问道：“六叔，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元俼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半晌后，他惆怅地说道：“弘润，还记得当初在成皋合狩前，你曾问过我有关于‘她’的事。”
赵弘润点了点头，他知道，赵元俼口中的她，即是萧淑嫒，也是这位六王叔至今都念念不忘的女人。
“……当初你问我，关于她最后悔的是什么，我那时告诉你，我最后悔的，是当时我没能鼓起勇气与她说话……”
“……”赵弘润微微一愣，随即顿时明白过来，六王叔所说的“未能鼓起勇气对她说话”，即是六王叔讲述的故事中，他并没有开口询问萧淑嫒的闺蜜那件事。
毕竟根据一开始魏天子与赵元俼的玩笑赌约，倘若赵元俼鼓起勇气询问了萧淑嫒的闺名，或许这个女人会变成怡王妃也说不定。
“……事实上不是的。”就在赵弘润思忖之际，赵元俼摇了摇头，随即叹息说道：“最令我后悔的，是我当初没有阻止她……那时她恳求我设法助赵元伷父子带着那名男婴逃离大梁，其实我猜到，这样做只会更加激怒四王兄，但是我实在……我无法拒绝。那是她唯一一次恳求……”
“她准备牺牲自己？”赵弘润问道。
“不是的。”赵元俼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倘若她要牺牲自己的话，我会狠心阻止她的。甚至于，我会亲手去杀了赵元伷以及那名男婴，断了她的念想……但是她说，只要我设法带走赵元伷父子以及那名男婴，她会设法劝说四王兄的……当时我信了，因为四王兄对她真的很痴迷。”
“……”赵弘润默不作声地抿着茶水。
他父皇对萧淑嫒的痴迷，赵弘润多少也是感觉地到的，就好比那个容貌酷似萧淑嫒的陈淑嫒，再好比那座与幽芷宫简直一模一样的废宫，种种迹象都证明，纵使是今时今日，他父皇仍对萧淑嫒念念不忘，以至于在萧淑嫒死后，他父皇找到了陈淑嫒作为代替，甚至于，还将萧淑嫒曾经使用过的家具、物什，皆藏在皇宫内的废宫，且让禁卫军把守，方便他时不时地睹物思人。
赵弘润猜测，可能萧淑嫒当时也没料到他老爹的反应竟然会那么大，可能她觉得，只要当事人——即赵元伷父子以及那名男婴不在皇宫了，她事后恳求一番，他老爹终究会心软。
“爱之深、恨之切啊……”
赵弘润暗暗叹了口气。
在他看来，他老爹的确是深爱着萧淑嫒，以至于当发现萧淑嫒做出了背叛他的举动时，他老爹勃然大怒，愤怒到连自己都无法控制，因此做出了追悔莫及的事——错手将萧淑嫒杀死。
倘若只是一般可有可无的嫔妃，老头子不顾天子的威仪、亲手杀人？况且用的还是一把挂在墙上的装饰剑？
赵弘润是不信的。
他觉得，倘若他老爹果真要杀萧淑嫒的话，有的是办法，何必亲自动手呢？只要其一声令下，宫内有的是人会代劳。
更何况，依着他老爹的性格，倘若他老爹当时还有理智在的话，倘若果真要惩戒萧淑嫒的话，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派人追回赵元伷父子，然后当着萧淑嫒的面将其处死——这样才符合老头子年轻时候的暴虐性格。
然而，老头子当时却杀了萧淑嫒，这说明，老头子当时的确是被愤怒冲昏头脑了，也就是所谓的冲动杀人。
而待等愤怒过后，一切都追悔莫及了。
“是我亲手杀了她，你知道么，弘润，是我亲手杀了她……倘若我当时阻止了她，拒绝帮她，纵使她会恨我，但她最终仍能活着……”双手颤抖地捧着茶杯，赵元俼低声说道。
良久，赵元俼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她死后，四王兄担心南燕侯萧博远在得知此后会为女儿报仇，扶持赵元伷，于是，四王兄设法陷害了萧氏……她的死，是整件祸事的开端。倘若四王兄不曾错手将她杀死，其实赵元伷是否逃离大魏，都无损于四王兄的位子，只要她还在幽芷宫，南燕萧氏就不可能反对四王兄……我昨晚就说过，当时，萧博远驱逐了赵元伷，而萧鸾，更是于当晚率领骑兵追上了赵元伷父子，将其诛杀，但就因为她的死，使得四王兄对萧氏起了杀心……而这，都是我的过错。”
“……”抿着茶水，赵弘润一言不发。
“我助萧鸾逃离大理寺后，大概六七年后，他找到了我。我原以为他是准备杀我，然而，他说我与萧氏尚有几分恩情，因此并没有杀我的意思，他只是要我转告四王兄，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就结束，说他萧鸾终有一日会回来，揭露当年‘南燕侯萧博远谋反’一案的真相……他还说，他已网罗一批死士，准备行刺我姬赵氏王室子弟……我当时苦劝他收手，并承诺他，有朝一日一定会让萧氏沉冤得雪，但作为条件，他不得做出危害我大魏的事……”
“然而，萧鸾一直在骗你，对么，六叔？”赵弘润淡然问道。
赵元俼闻言苦涩一笑，他必须承认，萧鸾从一开始就没有将他的承诺放在心上，相比较使萧氏沉冤得雪，萧鸾更希望摧毁整个魏国，让赵元偲成为亡国之君。
“弘润，回大梁吧，倘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萧鸾会在大梁制造混乱。”
“大梁？”赵弘润皱眉问道：“为何？”
只见赵元俼停顿了片刻，沉声说道：“因为，他一直怀疑当年那名男婴仍然活着，也就是玉珑同父同母的兄弟……”

第1142章 大梁之乱（一）
原来回溯到中阳行宫叛乱之前，即拱卫司右指挥使童信返回大梁之后。
记得前几日，童信带着二十名拱卫司御卫秘密前往襄邑抓捕疑似萧逆的成员——襄邑县尉王虎，没想到，王虎早先一步得到了消息，设下了埋伏。
童信想来想去，觉得只有可能是大理寺走漏了消息，因此，在返回大梁的当日，他从皇宫内召集了两百名御卫，打着禁卫军的旗号，径直来到了大理寺。
此时，大理寺少卿杨愈正在府衙内当值，听到“禁卫军闯入大理寺”的消息后，连忙迎了出来。
“童统领？”
在见到童信后，杨愈心下很是惊讶。
虽然他并不清楚童信的真正职位乃是“拱卫司指挥使”，但他是认得童信的，因为在当初“前刑部尚书周焉遇害”一案中，童信以及拱卫司左指挥使燕顺，皆是护卫在魏天子左右的人，因此杨愈下意识地就将童信误认为了禁卫军统领，却不想，童信的级别要比禁卫军统领还要高两级。
“杨少卿。”
童信朝着杨愈抱了抱拳。
杨愈拱手回礼，随即好奇问道：“童统领今日前来，不知有个公干？……可需下官陈禀卿正大人？”
听闻此言，童信笑着说道：“不需要劳烦徐卿正，有杨少卿在也是一样。”
拱卫司作为与内侍监共享情报的密探机构，童信当然清楚大理寺少卿杨愈的底细，此人出身大梁本地贵勋，品性端正，若不出意外的话，将会是下一任的大理寺卿正。
目前，现大理寺卿正徐荣，正在逐步将大理寺的权柄移交给杨愈，为后者日后接掌大理寺铺路，换而言之，与杨愈交涉，实则与大理寺卿正徐荣交涉并无太大的区别。
“呃……不知童统领有何吩咐？”少卿杨愈正色问道。
见此，童信笑着说道：“童某今日前来，是为提审原刑部左侍郎郗绛，还有那个许吉，望杨少卿行个方便。”
本来，禁卫军提审两名人犯，虽然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但不知为何，少卿杨愈脸上却露出了为难之色。
见此，童信疑惑问道：“杨少卿，莫非有何不便？”
只见少卿杨愈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童统领，请借一步说话。”
说罢，他将童信领到府内的一角，随即这才低声说道：“童统领，那许吉父子……死了。”
“死了？”童信皱了皱眉头，沉思问道：“怎么死的？”
少卿杨愈微皱着眉头低声说道：“据狱卒禀报，于前几日晚上自缢于牢内，等巡逻的狱卒发现时，尸体早已冰冷……”
“他儿子呢？”童信眼皮跳了跳，问道。
“亦自缢而亡。”带着几分嗟叹，杨愈摇着头说道。
“……几时死的？”
“四月三十日早晨发现的尸首。”杨愈看了一眼童信，似试探般说道：“四月二十八日前后，有几名禁卫军曾到监牢提审原刑部左侍郎郗绛与许吉二人，事后不到两日，许吉便在牢狱中自缢而亡，据狱卒所言，许吉似乎是愧对挚友郗绛，因羞惭而自尽……另外，据说那名提审郗绛与许吉二人的禁卫军统领，也姓童……”
见杨愈有意无意地偷瞄自己，童信心中了然，如实说道：“不瞒杨少卿，当日正是童某提审了郗绛与许吉。”
“噢。”见童信承认了，杨愈眼中的困惑之色并未减少，他继续说道：“当日杨某还以为是有人假借童统领的名义，因此前往禁卫署打听，然而禁卫署却告诉杨某，查不到童统领的当值记录……”
听着杨愈的话，童信淡淡一笑。
要知道，他拱卫司虽然对外宣称是禁卫军，可实际上却挂在内侍监名下，因此，禁卫署怎么可能会查得到他童信的档案，甚至于，就算是内侍监，也没有几个能查到。
他笑着说道：“杨少卿不会是怀疑童某吧？”
听到童信的话，杨愈心中委实难以判断。
说实话，他对童信的确有几丝怀疑，但一想到此人曾出入于魏天子身旁，而且与大太监童宪关系亲密，疑似亲属，杨愈就不好胡乱猜测了。
见杨愈神色纠结，童信犹豫了一下，遂取出一块令牌，递给杨愈，压低声音说道：“杨少卿，童某是奉陛下密令。”
“垂拱殿御庭卫？拱卫司？真有这个司署？”
杨愈捧着那块令牌端详了半晌，确信这块精致的令牌乃是由内造局所刻，心中的怀疑顿时消退。
“萧逆？”杨愈低声问道。
对于这位未来的大理寺卿正，童信自然不会隐瞒什么，点点头说道：“杨少卿，童某需要杨少卿的帮助。”
说着，他附耳将提审郗绛与许吉、以及后来前往襄邑时遭遇埋伏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杨愈。
杨愈亦是聪慧之人，在听完这番话后惊地一身冷汗，显然他也已经猜到，他大理寺内，必有萧逆的内奸。
“如此说来，许吉父子自缢之事就不可信了，不过，‘他们’杀许吉父子做什么？”杨愈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头绪。
“是谁说许吉父子乃是自缢而亡？”童信问道。
“乃是监牢内几名狱卒所言。”
说着，杨愈便将他所了解的情况告诉了童信，此时童信才知道，他在四月二十八日前后提审了郗绛与许吉后，没过两日，许吉父子便“自缢而亡”。
无疑，这多半是萧逆所为，问题在于，萧逆杀许吉父子做什么呢？据许吉当日的表现，此人知道的事可不多啊。
童信与杨愈怎么也不会想到，萧逆杀死许吉父子的原因，是因为许吉出卖了他们，而萧逆的首领萧鸾，最恨的就是背叛与出卖。
在交流了几句后，杨愈便领着童信前往大理寺监牢，遗憾的是，他们将看押许吉父子的狱卒轮番叫来询问了一边，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无奈之下，童信只好接受杨愈的邀请，到署内班房再做商谈。
然而就在他们一行人离开监牢的时候，童信忽然注意到，有一名囚犯正站在监牢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
童信当即想起，前几日他带人前来提审郗绛、许吉二人时，这名囚犯当时也是这样盯着他。
“这个家伙……”
心中嘀咕了一句，童信吩咐左右狱卒道：“打开牢门！”
杨愈疑惑地看了一眼童信，随即用眼神示意那几名狱卒将牢门打开。
待等牢门打开之后，童信几步就冲了进去，一把揪住那名囚犯的衣襟，将其推到墙上。
“哇喔，这位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小的哪里得罪了大人么？”那名囚犯一头雾水地问道。
在旁，牢内其余囚犯见童信这名禁卫军如此蛮横，纷纷站了起来，却被持刀走入牢房内的御卫们用兵刃逼得只能退后。
“少给老子装蒜！”
一手揪着那名囚犯的衣襟，童信一拳打在后者的腹部，随即附耳对他说道：“你几次三番盯着老子，不像是寻常囚犯……你究竟是何人？”
“统领大人误会了，小的只是……只是见大人的盔甲威风，因此……”那名囚犯辩解道。
“娘的！”本来就一肚子火的童信闻言大怒，揪住那名囚犯的衣襟，用手肘重重顶在对方的腹部。
两次挨打，那名囚犯明显恼怒了，大叫道：“禁卫军就可以平白无故打人？再打老子还手了！”
“还手？”童信冷笑道：“来啊！”
还别说，那名囚犯胆子还真大，竟当真与童信扭打起来，而让杨愈与御卫们目瞪口呆的是，片刻之后，那名囚犯还真把童信打倒了。
“统领大人！”
御卫们惊呼一声，当即涌上前去，用兵刃将那名囚犯制服。
而此时，童信正坐在地上，满脸愕然地看着手中一块墨色的令牌——这块令牌，是他方才与这名囚犯在扭打之际，从对方身上摸到的。
“把东西还给我！”那名囚犯起初还洋洋得意，然而待等他看到童信手中的令牌，脸色顿时一变，下意识一摸腰腹，随即怒声斥道。
看看令牌，再看看那名囚犯，童信脸上露出几许古怪的表情，因为那块令牌上，分明刻着“肃王府”三个字。
“青鸦众？黑鸦众？”
童信愣了愣，着实有种大水冲倒龙王庙的感觉。
在那名囚犯惊疑不定的目光下，童信站起身来，将手中的令牌拍在对方胸口，随即凑过头去，低声在其耳边问道：“你是肃王殿下的人？”
“……”那名囚犯惊疑地瞧了几眼童信，徐徐点了点头。
“早说啊。”童信颇为郁闷地摇了摇头，他还以为抓到了萧逆呢，结果没想到却是自己这一方的人。
而此时，那名囚犯忽然问道：“你是在追查许吉的死因？”
正准备离开的童信闻言一愣，带着几分惊喜问道：“你知道？”
只见那名囚犯招了招手，将童信召到面前，随即低声对他说了几句，只听得童信神色连连变幻。
片刻之后，童信一言不发地踱出了监牢。
见此，少卿杨愈好奇地问道：“他说了什么？”
童信摇了摇头，随即转头看向几丈外那几名狱卒，忽而沉声说道：“少卿大人，请下令监牢内所有狱卒放下兵器。”
少卿杨愈愣了愣，待醒悟过来后，满脸骇然。
“难道……”

第1143章 大梁之乱（二）
在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几名狱卒后，杨愈将后者召到跟前，沉声说道：“童统领的话尔等也听到了，放下兵器吧。”
那几名狱卒面面相觑，其中或有一人疑惑问道：“大人，这是为何？”
听闻此言，杨愈清淡地说道：“听命即是！”
“是！”那几名狱卒低了低头，随即默默解下了腰间的佩刀。
见此，杨愈神色一松。
而就在这时，就见其中两名狱卒猛然抽出了兵刃，朝着杨愈劈了过来。
杨愈见此大骇，好在童信早就防备，当即拔剑替杨愈解了围。
“好贼子！……拿下！”
随着童信一声喝令，御卫们纷纷拔剑上前，见寡不敌众，那两名狱卒边打边退，退向牢内深处。
旁边还有两名狱卒，此时早已吓傻，缩在监牢牢门外，瑟瑟发抖，时而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另外两名狱卒同僚——此二人，居然企图伤害少卿大人？！
大约数十息过后，御卫童虎拖着一具狱卒的尸体来到童信跟前，抱拳说道：“大兄，四名贼子，皆已击毙。”
“没有活口？”童信皱了皱眉。
童虎摇了摇头，憨憨说道：“皆是亡命之徒，兄弟们不敢留手。”
童信点了点头，随即转头对那名囚徒说道：“兄弟怎么称呼？”
“小人孙叞。”那名囚徒抱了抱拳。
“原来是孙叞兄弟。”童信抱拳还了礼，随即询问道：“孙兄弟可知这些贼子的底细？”
孙叞闻言说道：“具体小的并不清楚，不过据小的这些日子的观察，这些狱卒，与狱丞金绪或有瓜葛。”
“金绪？”还没等童信说话，杨愈的面色先变了变，记得他当初就有些怀疑金绪，只不过因为没有证据，这才作罢。
“倘若狱丞金绪果真是萧逆之一，那举荐他的断丞沈归……”
大理寺少卿杨愈的面色变得很是难看，毕竟，倘若说大理寺少卿是大理寺卿正的佐官，那么断丞与狱丞，就是少卿手下两个非常重要的职位，倘若这两个职位被贼子占据，卿正与少卿几乎无法察觉到大理寺底层的变化。
似乎是猜到了杨愈的想法，童信低声说道：“事到如今，宁可抓错、不可放过！”
杨愈点了点头。
他明白童信的意思，毕竟倘若狱丞金绪果真是萧逆的人，并且金绪这些年来逐步在大理寺内安插萧逆成员，那么，这股反贼绝对不止已被击毙的那四名狱卒，因为大理寺监牢的巡卫是轮班制的。
“童虎，你留在这里，守着监牢内的狱卒，收缴他们的兵刃，倘有人反抗，格杀勿论！”吩咐完毕，童信便带着十几名御卫准备离开监牢，前往抓捕狱丞金绪。
而就在这时，监牢入口方向传来几声喝骂，随即，那里便响起一阵厮杀声。
“不好！”
童信暗道一声不妙，带着杨愈与御卫奔向监牢入口，他隐约看到，有十几名狱卒打扮的人杀退了他留守在监牢入口的两名御卫，不顾一切地逃了出去。
“该死！”
童信暗骂一句，连忙带着人前去支援。
但遗憾的是，尽管他支援迅速，但仍有几名狱卒逃离了监牢。
见此，童信也顾不得查看御卫们的伤亡情况，带着杨愈与十几名御卫离开了监牢，前往大理寺司署班房，抓捕狱丞金绪。
然而，待等他在少卿杨愈的指引下来到金绪平时所在的班房，一脚将班房的门踹开时，却发现班房内已空无一人。
走入屋内，童信看到屋内桌上摆着一杯茶，他伸手一摸茶杯，发现茶水尚热，他下意识地四下打量了一眼，就看到屋内有一扇窗户敞开着。
见此，他哪里还会不明白，回过身来挥手下令道：“他跑不远，追！”
吩咐完毕，童信便带着杨愈直奔大理寺府门。
但遗憾的是，待等童信与杨愈赶到大理寺府门时，依旧没有瞧见狱丞金绪的踪影，反而碰到了大理寺的捕头王膺（ying），即前些日子与另外一名李姓捕头一起陪同杨愈翻查金绪、沈归等人官籍档案的那位王捕头。
此时，捕头王膺正站在府衙门口，转头瞧着街道方向。
见此杨愈急声唤道：“王捕头，可曾看到金绪？”
“金狱丞？”王膺一头雾水地指着街道的一头，说道：“方才刚刚看到金狱丞行色匆匆地离开，我与他打招呼，他也没回应我……”
听闻此言，杨愈几步来到王膺身旁，顺着手指所指的方向瞧见街道远处，只可惜已瞧不见金绪的身影，神色懊恼的他，恨恨地挥了一记空锤。
见杨愈这般表情，王膺疑惑问道：“杨少卿，怎么了？唔？这位是……童统领？”
说话时，他也看到了带着人前往追击金绪的童信，面色更加困惑，他想不通，童信作为禁卫军的统领，为何会出现在他大理寺，又是为何原因要捉拿狱丞金绪。
于是，杨愈便将方才的事告诉了王膺。
王膺亦是清楚萧逆存在的人，在听到杨愈的讲述后大惊失色，当即建议对大理寺展开一番对内的搜查，毕竟据他所知，狱丞金绪与断丞沈归这些年可是招收了不少人，难保这些人不会是萧氏余孽的一员。
而在杨愈与王膺对大理寺内部展开调查的同时，童信带着那十几名御卫追了几条街，终究也没有发现金绪的下落。
无奈之下，童信唯有径直来到兵卫署，着兵卫封锁大梁各处城门，希望能将金绪困在城内。
之后半个月，童信利用拱卫司的超然地位，以内侍监的名义对大梁府、大理寺、刑部、兵部等负责治安的官署发下通缉令，通缉金绪、沈归二人。
但遗憾的是，想要在大梁搜查一两个人，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纵使孙叞也发动了他的游侠兄弟，征募大梁城内那些地痞、游侠一同参与搜查，也未能找到金绪的下落。
待等到五月二十日前后，大梁城内毫无预兆地传来一则谣言，言魏天子在中阳行宫遭到阳武叛军的袭击，被害身亡。
这则谣言，令朝野震动、全城惊恐。
在听到这则谣言后，雍王弘誉当机立断，以垂拱殿的名义发下布告，希望肃清谣言，但奈何那则谣言传得有依有据，就仿佛事实一般，因此，即便朝廷出面辟谣，也未能安抚大梁臣民的惶恐。
见此，雍王弘誉紧急下令兵卫封锁全城，追查谣言的源头，同时又派人召浚水军进驻大梁。
同时，他还召见了长皇子赵弘礼与庆王赵弘信两位兄弟。
不可否认，因为原刑部左侍郎郗绛这件事，雍王赵弘誉、长皇子赵弘礼与庆王赵弘信闹得非常僵，但是在这则谣言的推动下，这三位皇子难得聚在一起，暂时放下怨隙，心平气和地讨论这件事。
随同的，还有他们三人的幕僚，长皇子赵弘礼的幕僚骆瑸，雍王弘誉的幕僚张启功，以及庆王赵弘信的幕僚，今科会试榜上有名的考生范应。
针对“魏天子在中阳行宫遇害”这件事，骆瑸、张启功、范应三人皆嗤之以鼻。
他们三人都认为，以魏天子习惯事事掌握在手中的性格来说，绝无可能给叛军机会，如若有，那么肯定是魏天子投下的诱饵，一国之君，岂有如此轻易就被叛军杀害的道理？
“相比之下，在下更为好奇叛党在大梁制造混乱的原因。”
张启功摸了摸下巴，笑着说道：“莫不是想借此挑起三位殿下的内斗？”
听闻此言，雍王弘誉咳嗽一声，说道：“启功，莫要玩笑。”
“恕罪恕罪。”张启功笑着朝长皇子赵弘礼与庆王赵弘信拱了拱手。
他的确只是开了一个玩笑，毕竟在这里的三位皇子就算再热忱于皇位，也不可能会因为一个谣言就开始争夺那个位子，再怎么样也得等到中阳行宫的确切消息吧？
“除非萧逆愚不可及，否则，他们在大梁制造混乱的目的，多半并非是要挑唆三位殿下内斗，而是有另外的目的……”
说到这里，张启功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谣言只是诱因，方便萧逆浑水摸鱼……雍王殿下，请立即施行宵禁，我猜测萧逆十有八九会在城内滋事……”
听闻此言，骆瑸与范应亦点头附和：“请立即施行宵禁！”
见此，雍王弘誉当即以垂拱殿的名义下令全城宵禁，戌时以后严禁大梁百姓逗留于街上，同时他又下令兵卫严加防范。
果然，在他下令施行宵禁的当晚，萧氏余孽便在城内发动叛乱，到处杀人放火，致使全城风声鹤唳。
尽管大将军百里跋率领浚水军火速前来镇压，但那些萧氏余孽就跟发了疯似的，不顾一切地在城内杀人放火，以至于最终被浚水军士卒全部杀光。
而在萧氏于大梁城内叛乱的时候，在肃王府内，介子鸱与温崎在吩咐肃王卫守好王府后，面色凝重地坐在赵弘润的书房内。
“这场叛乱，毫无意义啊……”介子鸱喃喃说道。
诚然，大梁作为魏国的王都，光军队就有郎卫、禁卫、兵卫、浚水军、宗卫羽林郎五支，再加上诸王府的府卫与贵族世家的私兵，萧氏余孽若想通过制造混乱发动叛乱的方式来击垮大梁，这根本不可能。
除非萧逆在城内变出几万叛军，否则，大梁这座坚城根本不会被撼动。
而正因为这样，介子鸱与温崎均觉得这场叛乱有点蹊跷。
“不对劲……”介子鸱皱着眉头对温崎说道：“如温兄所言，萧逆花了十几年工夫，才在大梁安插了诸多奸细，可就为了今日在城内制造一场无意义的混乱，萧逆不惜将这些奸细全部暴露……这对萧逆有何好处？”
想了想，温崎说道：“莫不是萧逆在中阳行宫那边发动叛乱失败，因此自暴自弃，孤注一掷在大梁制造混乱，发动叛乱？”
然而待等他说完这个猜测后，他自己就将其否决了。
因为就像介子鸱所说的，萧逆以这种方式发动叛乱，是根本没有什么胜算的，因此，“孤注一掷”的说法就说不通了。
摸着下巴，介子鸱一边思忖一边喃喃说道：“先是传出天子遇害身亡的谣言，随即，又在大梁制造混乱……曾经不敢露头的萧逆，如今竟这般张扬，就仿佛唯恐天下不知……唯恐天下不知……”
说到这里，介子鸱面色微变。
“温兄，若在下所料不差的话，萧逆的两次叛乱，恐怕是为了让列国看到我大魏‘外强中干’的虚实……”
“你的意思是……”
听懂了介子鸱言下之意，温崎震撼地瞪大了眼睛。

第1144章 大梁之乱（三）
“请住手……”
“恳求诸位……”
“不要……”
在一户中等规模的宅邸中，府上的几名女眷或一脸畏惧地哭泣着，或抱着怀中的婴孩瑟瑟发抖，惊恐地乞求着在她们面前的那群暴徒。
然而，那群暴徒的头领依旧是毫无怜悯地下达了命令：“杀！”
几声惨叫过后，这座宅邸内再无活口，只有十几名暴徒，用尸体擦拭着血淋淋的兵刃。
“走，换一户！”
低声吩咐了一句，那名头领带着手底下人离开了那座宅邸。
隐隐地，漆黑的街道上传来几声当地游侠的对话。
“我听到是这。”
“应该是这里没错了……”
就这朦胧的月色，这群暴徒正好与那十几名游侠撞了一个正着。
暴徒们身上殷红的血迹，引起了游侠中领头人的警惕，他大叫道：“就是这帮畜生，兄弟们，抄家伙！”
于是乎，两拨人杀成一团。
就在这时，街道远处传来了密集且相对整齐的齐声踏步，两拨人抬头一瞧，隐隐瞧见远处有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卒正举着火把，朝着这边奔来。
“兵卫？亦或是……浚水军？”
暴徒头领眯了眯眼睛，当机立断选择撤离，反而是那些游侠，被那队兵士围了起来。
几名游侠准备追赶，可回头一瞧，却发现他们有些兄弟已被赶到的兵士们围了起来。
“喂，你们哪的？那帮畜生都逃走了！”
“我们？我们是本地人……好好，我们放下武器。”
“搞什么啊！咱们兄弟们一路上可是救下了好些户街坊啊！……我们是什么人？你在大梁打听打听，谁不知咱们长乐坊兄弟……好好，我闭嘴。”
在一阵骂骂咧咧声中，游侠们被收缴了兵刃，抱着脑袋靠街蹲着，看着源源不断而来的兵士迅速接管了这条街道的防务。
其中，或有一名督伯叫做白柏，他在看了一眼沿街蹲着的那一排十几名游侠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一路上，他们浚水军已碰到了不止七八队本地游侠，不可否认，这些平日里专门干着敲诈勒索勾当的败类们，今夜还的确不负他们自诩的“侠义”，搭帮结伙带着兵刃自发与那些企图在城内制造混乱的萧逆暴徒厮杀，救人救火，但反过来说，这帮人的出现，也对浚水军的任务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本来嘛，上头的命令很简单，这个时辰违反宵禁依旧逗留在大梁各条街道上的，只要查明并非是兵卫，格杀勿论即可，可眼下这帮游侠的出现，却使得浚水军产生了唯恐误杀好人的负累。
“真多事！”瞥了一眼那些游侠们，督伯白柏呵斥道：“都回自己家中去，今夜再被我碰到，格杀勿论！”
游侠们面色怏怏地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白柏绷紧的面色反而放松了许多。
其实他心中清楚，这群败类今夜的确是救了不少人，要不是这帮自称是“大梁的主人”的败类，恐怕那些暴徒对这座王都的威胁会更大，会有更多的无辜者被杀害，这也正是督伯白柏违令放过这些败类的原因。
“走！横街、小巷，皆要部署人手，将叛党逼入死角！”
随着白柏的几声令下，街道上的浚水军士卒们再次迅速行动起来，接管了一条又一条街道的防务。
而与此同时，那些暴徒正在逃亡。
在逃亡的途中，他们陆续碰到了一些同党——皆是被兵卫、浚水军驱赶过来的同党。
几名暴徒的头领一合计，寻思着：反正逃不掉，索性干一票的！
于是乎，他们盯上了几条街道外的“冶造总署”。
事实上，此时大梁冶造局的本体早已搬到城外，城内的旧址，已改为安顿冶造局官员、工匠家眷的地方，当然，也会有一些文职的官员住在这里。
总的来说，大梁城内的“冶造总署”，它只是一个空壳，但不可否认，纵使是空壳，这里也有不少让萧逆眼红的东西，比如总署内的文库，那里放置着冶造局最宝贵的东西，兵器图纸——每一件兵器、甲胄、战争兵器的设计图纸与锻造图纸，皆珍藏在文库中。
打个比方说，要是能抢到冶造局最新兵器的设计图纸，这比此番在大梁制造混乱还要有意义。
想到这里，那几名暴徒头领一合计，当即就带着手底下的暴徒们杀向了冶造总署。
冶造总署作为朝廷府衙，白昼里会有兵卫驻守在这里，防止闲杂人等误入其中，而眼下，轮班值守的兵卫还未赶来。
见此天赐良机，众暴徒们大喜过望，在砸开了府门后，一拥而入。
然而待等这些暴徒冲入府衙内时，迎接他们的，却是一排的龟甲战车，以及两辆龟甲战车之间所摆放的一只像是木柜般的物什。
“放！”
随着一个毫无波动的声音响起，随即，那些呆若木鸡的暴徒们就跟被狂风刮倒的麦田般，纷纷中箭倒地。
仅仅只是一个眨眼的工夫，几十名暴徒就已死得一个不剩。
“停！”
又是那个声音响起，冶造总署署长王甫迈步从一辆龟甲战车后走了出来。
而此时，操作那些机关弩匣的冶造局的官员与工匠们，依令扳下停止发射弩矢的机关，只听卡卡卡几声，有几台机关弩匣在继续射了几支弩矢后便没有了动静。
“哎……”
在场的众冶造局官员们，默契地发出一声叹息，他们知道，那几台机关弩匣内的齿轮，在方才强行停止的过程中已经报废了——他们还是没能攻克这个难题。
不顾那些倒在冶造总署门口的暴徒们，几名工匠将那几台齿轮报废的机关弩匣打开，有一名官员就着火把光亮瞅了瞅，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以及一支笔，面无表情地开始记录几台机关弩匣的损耗情况。
倒是冶造总署署长王甫朝着门口走了几步，面带不屑地看着门口那满地的暴徒的尸体。
“区区几十人，就想进攻我冶造总署？疯了吧？”
想了想，他回过头，摆摆手说道：“散了散了，回去再研究一下。”
而与此同时，其实有十几名暴徒悄悄翻越墙头，而就在他们跳入墙内的时候，其中有几名暴徒明显感觉自己的脚好似踩到了什么类似线的东西。
当即，只听噗噗噗噗几声，不远处的两棵树上，激射了一阵弩矢，将这十几名暴徒射成了筛子。
“……”
听到远处墙边的动静，王甫转头瞧了一眼，吩咐道：“机关司的墨家兄弟们，去几个检查一下，把尸体拖出来，我可不希望明日兵卫帮咱们处理尸体时，咱们的机关把那些兵卫射成筛子……”
“是。”几名墨家工匠点了点头。
于是乎，待等浚水军的士卒们赶到冶造总署时，他们惊愕的发现，在他们主观印象中毫无防敌力量的冶造总署，门内堆了一堆暴徒的尸体。
翻看着那一具具血肉模糊、缺胳膊少腿的尸体，众浚水军士卒们直感觉头皮发麻。
谁说那些冶造局的文职官员就没有杀伤力？
别忘了，那些可怕的战争兵器，就是这些文职官员设计并且改良的。
“或许，这座府衙是整个大梁防御能力最强大的……”
瞅了一眼漆黑的冶造署深处，浚水军士卒们暗暗想道。
其实不单单冶造局这些官署，城内的好些府邸，都展现出了他们在这等混乱局面下的自保能力，诸王府暂且不说，就算是城内一些大贵族、大世家的府邸，单单其府内的府卫，就足以将那些暴徒挡在府门以外。
因此，在这次动乱中真正损失最大的，其实是城内的普通百姓，其次是一些小贵族，除此之外，一些拥有防御能力的大贵族、大世家的府邸，他们几乎没有什么损失。
这也正是介子鸱认为萧逆这次叛乱没有什么意义的原因：用这种方式，萧逆叛乱势力，是不可能撼动大梁这座魏国王都的。
果然，待等天蒙蒙亮时，城内的叛乱基本上已经被平定，尽管仍有些萧逆余党藏匿了起来，但可以预见，随着浚水军即将展开的深入搜查，这些乱臣贼子基本上已没有活路。
但遗憾的是，萧逆的首领萧鸾，在大梁之乱前返回了这座城池，在经历混乱之后，又悄然离开了王都。
“真可惜啊……”
在趁乱离开大梁后，穿着一身兵卫服饰的萧鸾，站在大梁城外一处土岗，回头眺望着那座魏国都城。
不得不说，为了发动昨晚那场叛乱，萧鸾付出了非常巨大的代价：他在这十几年内安插在大梁的奸细，暴露了最起码七成。
相比之下，那些他从重金收买的暴徒，这些人的死伤倒是不被他放在心上。
“不过这是值得的，通过这一系列的混乱，列国会看到魏国‘外强中干’的‘虚弱’……”
其实萧鸾心中很清楚，魏国非但不虚弱，而且越来越强大，这也正是他逐渐沉不住气，按耐不住想要发动“覆灭魏国”计划的原因。
因为他意识到，如果再迟几年，当魏国成为中原霸主，他将再也没有复仇的机会。
“列国，会按照公子计划的那样行事么？”金绪在旁问道
“会的，只要他们还想着成为中原霸主，就不会放弃使魏国衰弱的天赐良机。”萧鸾自信地说道。
听闻此言，金绪脸上仍有顾虑：“话虽如此，名义上……”
“名义？”萧鸾淡淡一笑，笃信地说道：“我方占据大义！”
说罢，他回头瞧了一眼。
只见在身背后的树林中，有两名萧逆推攘着一名男子来到跟前。
这名面露惊恐之色的男子，赫然就是在中阳行宫那晚假扮魏国上代东宫太子赵元伷的那个人。
“从今日起，你就是被乱臣贼子赵偲谋夺了皇位的大魏嫡太子，赵伷！”
“我、我……是……”

第1145章 动乱升级（一）
待等赵弘润带着宗卫们火速赶回大梁后，大梁的叛乱早已被平息，兵卫与浚水军接管了城内大街小巷的巡防，而大梁府，亦在着手统计此番叛乱的损失情况。
回归大梁后，赵弘润首先回到了肃王府，安抚苏姑娘与羊舌杏。
此时他这才从羊舌杏口中得知，那一晚萧逆在城内的叛乱，对他们的家业也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比如在横街的那家“肃氏楚金”的店铺，就在当晚被暴徒砸开了门，虽然殿内那些青铜器皿并无遭到偷窃，但这些青铜器皆被推倒，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刮花。
更有甚者，那些暴徒在还店内放了一把火，虽然这场大火在当晚被自发的游侠以及浚水军士卒覆灭，但已一塌糊涂的店铺，终究还是得暂时歇业，重新装修。
在安慰了一番羊舌杏后，赵弘润将介子鸱与温崎两位幕僚请到书房，询问他们有关于那晚萧逆叛乱的情况。
“这样就对了……”
在听罢赵弘润对于中阳叛乱的讲述后，介子鸱了然地点了点头，正色说道：“起初在下有些困惑，但现在在下想通了，正如在下先前所猜测的那样，中阳叛乱与大梁叛乱，这两者其实是存在关联的，应该是萧逆整个叛乱计划中的两个环节。”
“且试言。”赵弘润摸着下巴说道。
听闻此言，介子鸱拱了拱手，随即正色说道：“依在下看来，萧逆欲颠覆我大魏的计划分为几个步骤，首先，萧逆利用了怡王爷，让怡王爷以‘皇狩’为由将陛下诱离大梁，前往中阳行宫……然后，萧逆在中阳行宫发动叛乱。恕在下说句不当说的，事实上，陛下此番以身诱敌，颇为凶险，若非是南梁王赵元佐在关键时刻弃暗投明，中阳叛乱的结果，可能未见得如眼下这般。”
“……”赵弘润一言不发，默默地点了点头。
尽管他对南梁王赵元佐的印象极差，但他不能否认，此番南梁王赵元佐的站队非常关键，倘若这次他站在了萧鸾那边，或许萧逆已经得逞了也说不定。
“……中阳行宫叛乱之后，就是大梁这边的叛乱。起初在下想不通，萧逆在大梁这边制造叛乱有何用意，但是反过来想……恕在下说句不该说的，倘若中阳行宫那次叛乱萧逆得逞了呢？”看了一眼赵弘润，介子鸱正色说道：“倘若果真如此，那大梁这边的混乱，威胁可就大得多了。”
赵弘润沉思道：“你是说，中阳行宫与大梁的两次叛乱，是萧逆早就安排好的？”
“应该是。”介子鸱点了点头，正色说道：“依在下看来，萧逆在中阳行宫发动叛乱的目的，多半是为了擒杀陛下以及其余国内要人，包括殿下您；而在大梁制造混乱，则是为了进一步引起混乱……说句不该说的，试想，若陛下确认遭遇不测，如长皇子、如雍王、庆王，他们还会像这次那般理智，携手平息大梁的叛乱么？”
“……”赵弘润默不作声。
不过在心底，他是同意介子鸱的判断的：若他父皇当真遭遇不测，且又未曾立下遗嘱，长皇子赵弘礼、雍王弘誉、庆王弘信三人，可能会引发夺位的争斗，不会像这次这般理智。
说到底，这次那三位兄弟做出理智的选择，只是因为他们没有从中阳行宫那边得到确认魏天子遭遇不测的消息而已，并不代表他们不想争。
倘若那晚魏天子果真遭遇不测，搞不好长皇子赵弘礼、雍王弘誉与庆王弘璟这三个人自己都打起来了。
“照这样想，那本王那位三伯，还真是做出了一个关键的决定啊……”
赵弘润用嘲讽的口吻说道。
说实话，对于这件事，他心中是很不舒服的。
同样是暗中与萧逆勾结，他六王叔赵元俼宅心仁厚，最终被萧鸾所骗，失去了所有的一切，成为了阶下囚，而南梁王赵元佐呢？这个奸诈之徒在最终背叛了萧鸾，摇身一变成为了平定中阳行宫叛乱的最大功臣。
要知道，中阳行宫的叛乱，本身就有南梁王赵元佐的一份，可他最后居然成为了平乱的最大功臣，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么？
但遗憾的是，纵使是他赵弘润，如今也无法撼动南梁王赵元佐这位平乱功臣的地位。
听到赵弘润那嘲讽的话，介子鸱微微一笑，随即正色说道：“南梁王背弃萧逆，这并不奇怪，殿下……不管南梁王与陛下曾经有何恩怨，首先，南梁王亦是姬赵氏王室的一员，我大魏若是衰弱，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因此，他与萧鸾充其量只是虚与委蛇、各取所需，不可能会真心实意地合作。至于第二个原因，在下认为，南梁王恐怕是已经看穿了萧鸾的狼子野心。”
“此话怎讲？”赵弘润问道。
介子鸱斟酌了一下语气，说道：“萧鸾出卖怡王爷，足以证明，此贼的目的不在为萧氏平反，而是为了颠覆我大魏。但萧逆……纵使乍一看势力庞大，但实际上，并不足以凭一己之力颠覆我大魏，他们最大的优势，仅仅在于他们潜藏在水面之下，一旦他们浮出水面，我大魏只需出动几支军队，即可将他们剿灭……因此，在下这里有一个猜测。”
“你说说看。”
“如方才在下所言，在萧逆的计划中，中阳行宫叛乱之后，便是大梁之乱，这多半是他们早已制定的计划。可问题是，由于南梁王赵元佐的弃暗投明，萧逆并未在中阳行宫叛乱中达成预期的目的，而在这种情况下，萧逆依旧发动了大梁这边的叛乱，这是为何？……按照常理，中阳行宫叛乱失败，他们不应该继续藏匿下去么？……唯一的解释就是，箭已射出，纵使是萧逆也无法阻止了。”
“什么意思？”赵弘润皱眉问道。
此时，就见介子鸱一脸正色说道：“在下认为，‘大梁叛乱’，并未是萧逆此番一系列阴谋的终结。若在下没有料错的话，接下来，我大魏地方，会陆续爆发萧逆的叛乱，萧逆会竭尽全力地营造出我大魏‘内乱重重’、‘外强中干’的局面，借助外力覆灭我大魏。”
听闻此言，赵弘润面色顿变，因为他已听出了介子鸱想要表达的含义。
在介子鸱与温崎的注视下，赵弘润起身来到窗口，面色凝重地看着窗外的天空，死死捏紧了拳头。
不得不说，介子鸱的预测相当精准。
在随后的半个月里，似“魏天子于中阳行宫遇袭驾崩”、“大梁发生叛乱”、“诸皇子为争皇位兄弟阋墙”这等谣言，迅速传遍魏国全国。
尽管事实上魏天子已回到大梁，并且，垂拱殿与朝廷皆以各自的名义向地方发布告示，通缉萧氏余孽与萧鸾，但依旧无法稳定这股由于谣言引起的混乱。
一些蓄谋已久的萧氏余孽成员，此时纷纷浮出水面，打家劫舍、占山为王，使得各地方县令目瞪口呆。
毕竟以往魏国境内很少有匪患，可如今，这些强盗、山贼像是扎堆般纷纷跳出来，任谁都能感觉事态不对劲。
鉴此，数日后，朝廷发布通告，改南梁王赵元佐麾下北二军为“镇反军”，分兵平定叛乱。
不得不说，魏国境内地方上那些叛乱与匪患，虽说给当地县令当成了一定压力，但是碰上“镇反军”，却几乎抵挡之力，以至于南梁王赵元佐在短短三个月内，便迅速平定了国内千人规模的叛乱。
而就在南梁王赵元佐率领镇反军平定叛乱的期间，驻军在河西的韩国太原守廉驳，忽然接到了一位来自韩国王都邯郸城的使者。
此时的廉驳，已攻克了“临魏”、“频阳”、“重泉”、“祋（du&#236;）祤（yǔ）”等大片河西领土，将几十万羌胡之民驱赶到了河西的西端，尽管羌胡之民自诩勇武，但在廉驳这位韩国上将面前，几乎没有丝毫抵抗之力，以至于廉驳率领着两万太原军，吊打河西十几个羌胡部落，就连那十几个羌胡部落的酋长，也已被廉驳在沙场上讨杀了好几人。
不过廉驳对此也有疑虑，因为他至今都没有等到秦军的反攻，要知道，河西羌胡的背后，那可是秦国啊，似他这般肆意抢占河西之地，按理来说势必会引起秦国的报复才对。
可奇怪的是，秦国至今没有丝毫动静，这让廉驳更加警惕。
“最好别是催促某进兵……”在从那名使者手中接过密令后，廉驳骂骂咧咧地说道，因为他很反感他在打仗的之后，邯郸那些当权者在背后指手画脚。
然而，待等他撕开密令扫了两眼后，本来还浑不在意的廉驳，脸上顿时露出了惊愕之色。
“偷袭河东？为什么？”廉驳皱眉说道：“邯郸要撕毁与魏人的协议么？”
“请上将军接令！”那名使者说道。
“恕某难以接受！”廉驳当即撕毁了那道密令，怒声骂道：“邯郸那些人都在想什么？他们难道要让我韩人被天下人耻笑背信弃义么？”
“这是釐侯与康公的决断！”那名使者说道。
“管他是谁的决断！”廉驳骂道：“某绝不会接下这种愚蠢之极的命令！”
见廉驳态度坚决，那名使者正色说道：“若上将军不肯接令，请自卸太原守之职，交出虎符。”
“这是威胁？”廉驳冷笑道。
那名使者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并非是威胁，只不过，倘若您执意不肯接令，您的副将‘乐承’将军，将取代您，以太原守的身份，统领太原郡进攻魏国，而他，需要这块虎符……对吧，乐承将军？”
话音刚落，就见帅帐外走入一名将军，倚在帐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廉驳。
“乐承……”
廉驳眯了眯眼睛，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去吃屎吧！韩虎老狗的狗崽子！”
当日，北原十豪、太原守廉驳，由于拒绝背弃《邯郸协议》，被副将乐承取而代之。
半夜，廉驳在一些心腹的帮助下，逃离了看押他的兵帐，逃出军营，不知下落。

第1146章 动乱升级（二）
九月初，驻军在河西的韩国上将、太原守廉驳，被副将“乐成”取而代之，后者窃取了廉驳的太原守位置，撕毁《魏韩邯郸协议》，率先对魏国的汾阴县展开了进攻。
然而，驻守汾阴的魏将，临洮君魏忌，不知如何知晓了韩将乐承的偷袭，率领新训练不久的“汾阴军”，拼死守住了汾阴津（渡口），将乐承的两万余韩军阻挡在河西。
好景不长，两日后，曾经在太原马陵挡下魏南梁王赵元佐麾下军队的“韩阳邑侯韩徐”，兵出“离石”城，跨越壶口山，直逼魏国“北屈”城。
新上任的北屈令“霍洌”与北屈尉“窦広”，一方面率领新建立的北屈军奋力抵挡，一边紧急向“临汾”与“安邑”两城求援，盖因这两座城池驻扎着整个河东郡最强大的两支魏军——桓王赵弘宣麾下北一军与上将姜鄙麾下的北三军。
不过，桓王赵弘宣目前并不在安邑，统帅北一军的将领，乃是桓王赵弘宣的宗卫兼北一军副将张骜。
在经过短暂的会晤后，张骜与姜鄙取得默契：北一军前往支援汾阴，而北三军北上支援北屈。
而与此同期，在韩国邯郸郡那边，韩将、荡阴侯韩阳，与“靳黈”、“司马尚”、“冯颋”等诸位韩将，兵出邺城，直取淇关。
这个消息，让淇县、沫邑两地边市的韩人商贾们亦是惊愕万分，当即结束了与魏人的交易，在一阵阵针对邯郸当权者的咒骂声中，尽可能地带着货物逃离。
而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身在山阳县的燕王赵弘疆，大骂韩国“背信弃义”，当即率领三万山阳军赶赴淇关。
九月初六，“韩国撕毁协议”的紧急消息，便传到了魏国王都大梁。
顿时间，大梁朝野气愤填膺，纷纷痛骂韩人言而无信。
“萧鸾果然勾结了韩国……”
在得知北疆的战况消息后，魏天子赵元偲面色阴沉。
事实上，并非只有介子鸱是明眼人，前两个月萧氏余孽在继中阳叛乱、大梁叛乱之后，又在魏国境内各地方发动叛乱，看似仿佛是蚍蜉撼树，可笑地企图用那点微薄的力量动摇魏国的根基，但事实上，明眼人都能看出，萧氏余孽这一系列的叛乱，只是“真正的危难”前的铺垫而已。
“韩国兴不义之师，我大魏应该将《邯郸协议》告知天下，谴责韩人背信弃义的行为。”
被召见的三卫军总统领李钲严肃地说道。
听闻此言，魏天子失笑般摇了摇头，淡淡说道：“谴责又是如何？倘若此事果真是萧鸾蓄谋已久的诡计，那么绝不止韩国出兵讨伐我大魏……”
赵元偲心知肚明：此番韩国不惜背上背信弃义的污名，毅然撕毁协议攻打他魏国，那么就意味着，这是一场以“覆灭魏国”为最终目标的国战。
倘若他魏国最终无法在这场国战中存活下来，那么，不痛不痒的谴责又有什么意义呢？
胜利，即是正义！
只要取得了战争的胜利，韩人有的是办法与时间掩盖真相，蒙蔽天下人。
就在魏天子与李钲谈论之际，有一名中年太监急匆匆地来到了甘露殿，附耳对大太监童宪说了几句，只听得童宪面色变幻不定。
“你先退下吧。”
在遣退了那名太监之后，童宪转身面向魏天子，沉重地说道：“陛下，内侍监刚得到‘青鸦众齐楚分部’派人传来的消息，言……楚王熊胥，任命寿陵君景舍为帅，上将军项末与邸阳君熊商为副将，起兵数十万，号称百万，进攻宋郡。”
“……”魏天子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几下，他勉强笑道：“呵呵呵，看来楚国的内乱已经平定了嘛……”
然而，三卫军总统领李钲却笑不出来。
同时与韩国、楚国这两个强大的国家开战？要知道，就算是其中任意一个，对于魏国来说亦是强敌啊。
然而，萧鸾为魏国准备的盛宴远远不止如此。
三日之后，川雒联盟送来消息，言乌须部落纠集羯部落、羚部落，进攻“河南”——在羷部落投奔川雒部落之后，羷部落的现任族长“鄂尔德默”，便将整个部落从“华阴”迁到了“河南”。
倘若单单只有乌须王庭与羯、羚两大部落的叛乱，强大的川雒联盟还不至于如临大敌，真正让川雒联盟忌惮的，是卷土重来的秦国军队——前两年被魏公子姬润屠戳了二十万军队的秦国，再次组织了军队，企图报复当年的血债。
九月十一日，情况更为恶化，宋郡实际上的统治者，原宋国降将南宫垚，面对着楚寿陵君景舍率领的那支号称百万的军队，非但不做抵挡，竟然趁机举旗反叛，打着“复辟宋国王室”的旗号，公然起兵造反。
在听到这一系列的噩耗时，魏天子起初还能强装镇定，可当得知继韩、楚两国之后，秦国以及宋地的南宫垚亦加入了与他魏国敌对的阵营，他再也难以控制心中的不安与愤怒，眼前一黑，竟昏厥于甘露殿。
顿时间，皇宫大乱，宫内的御医纷纷赶到甘露殿，为魏天子诊治。
在进过一番诊断后，御医们告诉李钲，魏天子主要是因为长期殚精竭虑，兼之此番又急怒攻心，因而昏厥。
对此，李钲不敢大意，毕竟古往今来，急怒攻心往往是“暴毙”的最主要原因，这种因为心理上蒙受重大打击到引起的病症，几乎是难以靠服药来治愈的，只能靠长时间的调理来改善，否则，又怎会留下“心病还需心药医”俗话呢？
在昏迷了足足半日之后，魏天子幽幽转醒，看到了在床榻旁满脸担忧之色的大太监童宪与三卫军总统领李钲。
“朕还不能倒下，若此刻朕倒下了，我大魏就完了……”
似喃喃自语般，在童宪与李钲的竭力阻止下，魏天子挣扎着在床榻上坐了起来，喘着粗气说道：“李钲，封锁皇宫，今日有关于朕昏厥的事，决不可泄露……”
听闻此言，李钲抱拳说道：“陛下放心，臣已封锁了皇宫，并告诫那些御医不得泄露……”
“唔。”魏天子点了点头，沉声说道：“非常时期，当用重典……你吩咐下去，皇宫内胆敢有妄议朕病况者，杀！”
“遵命！”李钲抱拳而去。
看了一眼李钲离去的背影，魏天子又对大太监童宪吩咐道：“童宪，派人传召南梁王、韶虎，还有我儿弘润。”
“是！”童宪当即召来几名小太监，吩咐他们前往传召南梁王赵元佐、上将军韶虎以及肃王赵弘润。
而与此同时，在宗府的宗族监牢内，肃王赵弘润在堂兄赵弘旻的指引下，见到了监牢内的六王叔赵元俼。
鉴于怡王赵元俼在中阳行宫做出了逼宫的行为，他的宗令职位已然被魏天子免除，宗府的权柄，再次回到宗正赵元俨的手中。
当然，这并不是怡王赵元俼陷身在宗府宗族监牢内的最根本原因，事实上，是怡王赵元俼主动要求关押在这里的。
“要不要愚兄准备一些酒水、菜肴？”在将赵弘润领到看押赵元俼的监牢后，赵弘润的堂兄赵弘旻低声问道。
“不必了，多谢堂兄。”赵弘润摇了摇头，拱手谢道。
见此，赵弘旻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愚兄就不打搅你们了，有什么需要，可派人通知我。”
说罢，赵弘旻转身离开了。
目送着赵弘旻离开监牢，赵弘润这才将目光投向监牢内的怡王赵元俼。
宗府的监牢，是专门用来关押那些犯下大过的姬赵氏子弟的，因此，这里的监牢自然不会像大理寺以及刑部监牢那样简陋，就好比怡王赵元俼此刻身在的那间监牢，青砖砌地、上铺竹席，书柜、案几、床榻、烛台，一切应有之物尽皆齐全，若非那铮铮的铁栏杆，否则，简直就像是一间精致的书房。
“六叔，听说你要见我？”
打开了铁质的牢门，赵弘润迈步走了进去，他发现，他六王叔正坐在那张案几后，聚精会神地绘制一幅画像。
画中那位貌美的女子，赵弘润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无疑是这位六王叔至今念念不忘的女人，南燕侯萧博远之女，萧宁。
片刻后，赵元俼放下手中的笔，在端详了画像一阵后，抬头看向赵弘润，问道：“弘润，玉珑的近况如何？”
赵弘润微微吐了口气，说道：“那件事，对她的打击……暂时我让苏姑娘与羊舌杏陪着她，慢慢的会好的。”
在说这番话时，赵弘润心中很是心疼玉珑公主：生母被生父错手杀死，生父又杀了她外祖父，亲弟弟不知生死，而她的亲舅舅，又成为了魏国最大的恶党，怎是一个乱字了得。
赵元俼幽幽叹了口气，说道：“我本不希望你们小辈参合到这件事……抱歉，弘润，我并非是你想象的那样，不配是你憧憬的人……”
“六叔？”赵弘润眼中闪过几丝不忍，劝道：“六叔，你只不过是被萧鸾所骗……”
“你无须为我脱罪。”赵元俼摇摇头打断了赵弘润的话，苦涩说道：“说到底，我终究是将大魏推入了万劫不复的火坑……”
“六叔，你在说什么？”赵弘润眼眸微微一动，笑着说道：“那些都过去了不是么？”
怡王赵元俼抬头看了一眼赵弘润，摇头说道：“弘润，你不用瞒着我，纵使我在这里，却也能得知外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韩、楚、秦、川、宋，呵呵呵，五方起兵联合讨伐我大魏，好大的场面……”
说到最后，他的笑声中已掺杂了几分哽咽。
“六叔……”赵弘润张了张嘴，的面色微变，聪明的他，已经隐隐猜到这位六王叔此番请求见他的原因。
只见他脸上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笑着说道：“呵，说起这事，那萧鸾还真有点能耐，居然能鼓动这五方联合起来对付我大魏……不过，他难道不知，无论韩、楚、秦、川，皆是我的手下败将么？纵使此次又多了一个南宫垚，又能对我大魏如何？六叔，你大可放心，有我赵弘润在，他的注定不会得逞！”
看着豪气万千的侄子，怡王赵元俼似欣慰般笑了起来，他点点头说道：“好、好，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听出了赵元俼的言外之意，赵弘润面色微变，强颜欢笑道：“六叔，你且等我，待我击破五路伐魏的敌军，生擒萧鸾，到时候……”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再也装不下去了，他已经猜到，眼前这位六叔已经萌生了以死谢罪的决心。
忍着心中的悲痛，他恳求道：“六叔，不要，事情仍有转机的……”
听闻此言，怡王赵元俼幽幽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当日在中阳行宫，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逼宫的举动，等同于谋逆作乱……你知道的，弘润，我姬赵氏祖制所定，谋逆作乱者，诛！无论是谁，无论什么身份，一旦牵扯到谋逆，就绝无赦免的可能……今朝我若不死，则国法难以服众，或有人效仿我今日所为，则我大魏永无安宁之日。这个先例，不可开！”
赵弘润闻言急声说道：“可六叔你并非是谋逆叛乱，你只是……”
“不要再说了，弘润。”打断了赵弘润的话，赵元俼低声说道：“弘润，有件事，我从来都没有告诉你，你曾经说六叔我活得洒脱，花天酒地、醉生梦死，偎红倚翠、犬马声色，仿佛是男人就应该像我这样活着，那么如今我告诉你，这些年来，我过得浑浑噩噩，丝毫也不曾感到愉悦……我再告诉你，我最早与你接触时，彼此情投意合，当时我说是因为你的性子像我，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赵弘润张了张嘴，一言不发。
看了一眼赵弘润的表情，赵元俼眼中闪过几丝愧疚，继续说道：“这些年来，这些年来，并不只有萧鸾在寻找那名男婴，我也在寻找。毕竟玉珑以及那名男婴，是她的儿女……当时据我所知，那名男婴在南燕侯萧博远手中后不久，萧博远、萧鸾父子便带着赵元伷父子的首级来到了大梁，那名男婴，当时萧博远将其托付给南燕萧氏的族人抚养。而后来浚水军袭了南燕后，那名男婴便落到了卫穆手中……卫穆是不敢杀害那名男婴的，因此，那名男婴有很大可能落入了你父皇手中……起初我怀疑可能是你，因为你当时不受四王兄待见，就跟玉珑一样。后来我才发现，你的岁数与玉珑并不一致，且你的生母乃是卫姬……但不可否认，我一开始接近你，初衷并不纯粹。”
赵弘润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哂笑说道：“原来如此，事实上，我一直都觉得奇怪，当初以六叔的身份地位，为何会那般看重一个不受待见的侄子……”说着，他长吐一口气，看着赵元俼说道：“但即便如此，仍无法改变一个事实。六叔你，是从小到大对我最好的人。”
看着赵弘润那真挚的目光，赵元俼不禁动容，半晌后，他借自嘲掩饰着心中的激动：“呼，深藏多年的秘密今日终于说出口，心中果然轻松了许多。”
赵弘润默契地配合道：“深藏多年的秘密？就这？……得了吧，其实我就怀疑六叔你当初接近我是不安好心了！”
在一阵玩笑过后，赵元俼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深深端详着赵弘润，微笑着说道：“弘润，如我当初所言，‘一方水榭’，就交给你了，还有我那些女儿……夜莺。那都是些苦命的娃儿，答应我，善待她们。”
“六叔……”赵弘润面色微变，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却被赵元俼抬手给打断了。
“我承认，我最初接触你，心思并不纯，但这些年来，你在我眼中就像亲子一般，若不是你父皇执意不允，我都想把你过继给我，呵呵呵。”在轻笑了几声后，赵元俼又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幸亏不曾过继给我……”
说着，他抬头看向赵弘润，正色说道：“弘润，倘若你在心中亦曾视我为父，亦曾视我为憧憬，那么，就莫要阻拦我……我犯下了过错，就必须得到应有的处罚。”
看着态度坚决的六王叔，赵弘润哑口无言。
此刻他的心中万分挣扎：倘若此番犯禁的不是眼前这位从小憧憬的六王叔，他绝对支持以“勾结萧逆”、“图谋不轨”的罪名将其处置，毕竟正如这位六王叔所说的，但凡是与“谋逆作乱”沾边的，哪怕是情节稍轻都不能姑息，因为一旦开了先例，日后将无法杜绝效仿者；但问题是，此番犯禁的，恰恰正是这位六王叔。
那么多年来，在赵弘润的心目中，这位六王叔的地位一直与沈淑妃平起平坐，纵使是这些年来关系转好的魏天子，也要排在这位六王叔的后头。
这让赵弘润如何割舍这份感情，眼睁睁看着这位六王叔步上死路？
不止过了多久，赵弘旻迈步来到了监牢，对赵弘润说道：“弘润，内侍监派人传召，命你立刻前往甘露殿。”
说罢，赵弘旻便离开了，想来他也感觉到监牢内的气氛过于凝重。
“去吧。”
看着默不作声的赵弘润，赵元俼微笑着催促道：“你父皇此刻传召你，想必是为了出兵御敌之事。”
赵弘润闻言抬起头来，神色复杂地看着赵元俼，他知道，今日一别，恐怕此生再没有机会相见。
“六叔……”
“你已经长大了，弘润，去做你应该做的事，而六叔……也会去做我应该做的事。”
“……”赵弘润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神色低落地站起身来，他知道，他劝阻不了这位六王叔。
“六叔，那我……那我走了……”
“嗯。”赵元俼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叮嘱道：“弘润，莫要小看萧鸾，此人有上将之才，若非当初萧氏一事，他必定能成为我大魏的上将，不逊魏忌、韶虎。”
“……”赵弘润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即迈步走向牢门。
待等到赵弘润即将迈步走出牢门前，他忽然听到身背后传来了赵元俼满带歉意的声音：“抱歉，弘润，终究还是把你牵扯进来了……”
“……”赵弘润死死捏着一根铁栏杆，深深吸了口气，迈步离开了监牢。
待等赵弘誉离开之后，两名宗卫羽林郎走了进来。
待等他们来到牢门前，其中一名羽林郎从怀中取出的钥匙，看样子是准备将牢门锁上。
而就在这时，这两名宗卫羽林郎突然同时将手中带有刀鞘的刀，朝着对方劈了过去。
“啪”一声脆响，两个刀鞘重重击在一起。
此时，那两名宗卫羽林郎的眼中，皆闪过几丝惊愕：“你……”
在不约而同地说了一个字后，他们仿佛忽然达成了默契，在打开牢门后，单膝叩地。
其中一名宗卫羽林郎说道：“怡王爷，您还认得小人么？当年家母重病，家贫无钱医治，全赖王爷仗义解囊。”
“哦。”赵元俼微微一笑。
其实他根本不认得这名宗卫，因为类似的义举，赵元俼不知做过千千万万，早就不记得了。
另外一面宗卫看了一眼同伴，随即低声说道：“怡王爷，宗正大人已决定判处王爷，此地不可久留，请速速随我离开。”
前一名宗卫也说道：“我已召集了一些可以信任的宗卫，拼死亦会将王爷送离大梁。”
看着这两名满脸担忧的宗卫，赵元俼摇了摇头，忽然笑着问道：“有酒么？”
那两名宗卫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当即离开，拿了一壶酒，还有一只酒杯。
不顾这两名宗卫的劝说，赵元俼倒了一杯酒，随即取下玉冠上的发簪，取下上面一枚珍珠似的东西丢入酒杯中。
随即，他将发簪重新插回玉冠。
而只是这点工夫，那枚“珍珠”便已在酒水中融化了。
“我又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但是……”
在深深看了一眼案几上的画像后，赵元俼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随即，他正了正衣冠，正襟危坐。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头无力地垂了下来。
从始至终，那两名宗卫单膝叩地跪在那扇敞开的牢门前，一动不动，仿佛是为眼前这位怡王爷送行。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大梁大概三十里的官道上，有一辆马车正飞快地行驶着。
在旁，十几骑护卫守护着这辆马车。
忽然，马车内传来了夹杂着咳嗽的吩咐：“沈彧，停车。”
“是！”驾驶马车的马夫当即勒住了缰绳，将马车停了下来，他笑着问道：“您是觉得乏了么？禹王爷？”
在他的询问声后，一名穿着白衣的中年男子拄着拐杖下了马车，用手帕捂着嘴咳嗽了几声，随即抬头眺望着大梁方向。
“突然感觉……一阵心痛。”

第1147章 出征前夕
当赵弘润迈步走入甘露殿，来到魏天子养病的卧房时，魏天子正靠躺在卧榻上，与卧榻前几位朝中大臣商议着什么。
赵弘润瞧了几眼，认出那几位朝臣皆是熟面孔，比如户部尚书李粱、现任兵部尚书徐贯等等——此时出现在甘露殿内的，皆是兵部、户部这两个官署的重臣。
依此不难推测，魏天子大概是在做抵敌的准备。
见这些位朝中大臣一个个挤在魏天子的卧榻旁，赵弘润也没心情挤过去，遂干脆先站在一旁，听一听兵部与户部几位重臣针对这场战争的看法。
他主要还是想听一听户部的战争储备——主要还是粮食。
只见在赵弘润的关注下，户部尚书李粱与户部左侍郎崔璨，分别就“国库金”与“国内各地方粮仓储粮”状况，向魏天子做了一番详细的报告。
户部左侍郎崔璨指出，去年国家与韩国发生的那场“魏韩北疆战役”，便已搬空了整个河东、河内两郡的所有粮仓内的粮食储备，大梁这边的“都仓”亦被搬空，以至于当时户部唯有出资向民间募集粮草，致使国内粮价相比以往上涨了约两成左右。
虽然今年国内的收成总体还算不错，但也只能使国内的粮价下降到以往水准，并不足以支持整个国家同时与五方势力开战。
总得来说就是一句话：户部难以保证各路御敌军队的后勤粮草问题。
听闻此言，魏天子沉默了片刻，问道：“户部能保证多少军队的粮草？”
户部左侍郎崔璨犹豫了一下，迅速报出了一个数额：“支撑二十万军队约九个月的粮草。”
这一番话，使整个甘露殿顿时变得寂静下来。
平心而论，“足以支撑二十万军队约九个月的粮草”份额，这已经是一笔非常庞大的粮食储备，毕竟就魏国的国情而言，二十万军队战斗九个月，已足以解决绝大多数的战争，但遗憾的是，这回魏国即将出动的军队，可远远不止二十万军队。
这是一场保卫国家的战争，战败的严重恶果，促使魏国将动员全国最起码八成的军队，甚至于，就连地方县兵这次可能也要参与到保家卫国的战争当中，粗略一算，魏国这次可能要出动至少五十万的军队。
这是最起码的，毕竟此番联合攻打魏国的各国军队，光楚国就号称百万，更何况还要加上秦国、韩国、三川叛军、河西羌胡、宋地叛军等诸方的兵力。
“朕知道了……”
在听罢户部左侍郎崔璨的话后，魏天子点了点头，随即说了一句让户部众官员面如死灰的话：“在大军行动之前，户部务必要想办法筹集到翻倍的粮食。至于剩下的，日后再想别的办法……”
听闻此言，户部尚书李粱与左侍郎崔璨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不过考虑到这场战争的严重性，两位朝中大臣只能咬牙接受。
他们已意识到，今明两年，全国子民或许得勒紧裤腰带生活了，除非这场战争能在短时间内结束。
可问题是，面对动辄可能要超过两百万兵力的敌人，他魏国真能在短时间内结束战争么？
虽说他魏国有“肃王赵润”、“南梁王赵佐”、“上将军韶虎”等诸多擅战的将帅，但其他国家的亦不逊色啊。
就比如楚国那路大军的总帅“寿陵君景舍”，他就是“肃王赵润”当初未曾讨到丝毫便宜的楚国名帅。
考虑到这一点，甘露殿内诸朝臣们心中不禁有些惶恐不安，害怕国家会在这场战争中迎来不好的结局。
而这时，魏天子已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赵弘润，展颜笑道：“弘润来了？”
殿内诸朝臣闻言微微一惊，回头看向赵弘润，不知为何，在看到那位年方弱冠的肃王殿下时，他们心中的惶恐与不安稍稍退散了几分。
“父皇。”赵弘润迈步来到了魏天子养病的卧榻前，拱手行礼，轻声问候道。
魏天子点了点头，随即对殿内诸朝臣说道：“诸位爱卿且先回署统筹计算，三日之内，务必要给朕一个确切的答复……这场战争，我大魏可动用多少兵力，粮草军饷能支撑多久。”
“是，陛下。”
诸朝臣拱手行礼，随即躬身离开了甘露殿。
在大太监童宪的搀扶下，魏天子在卧榻上坐了起来，见儿子满脸沉重，魏天子笑着说道：“朕已派人去传召南梁王与韶虎，不过他俩都不在大梁，怕是得过个一两日才能回到大梁，朕先传召你来，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说到这里，他见赵弘润眼眶泛红、面露悲伤，心中感觉有些不对劲。
起初魏天子还以为是儿子看到自己卧病在床而感到悲伤，但问题是他这会儿精神还不错，没理由眼前这个儿子会如此悲伤啊。
于是，他皱眉问道：“弘润，怎么了？”
只见赵弘润深深吸了口气，低声说道：“父皇，六叔……走了。”
魏天子愣了愣，他错将赵弘润口中的“走”，理解成了“离开大梁”，因此他心中并无波动，毕竟，怡王赵元俼当日在中阳行宫内做出了那般逼宫的行为，若依旧逗留在大梁，魏天子反而觉得为难——他总不能真的真的狠下杀手，诛杀了这位相处二十余年的兄弟吧？
因此在魏天子看来，纵使眼前这个儿子徇私放走了怡王赵元俼，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内侍监的小太监急匆匆地来到殿内，附耳对大太监童宪低语了几句，只听得童宪满脸震惊、面露骇然之色。
“发生什么事了？”魏天子皱眉问道。
只见大太监童宪在遣退了那名小太监后，瞧了一眼悲伤的赵弘润，随即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地说道：“陛下，就在方才，怡王爷他……他在宗府监牢里，服药……服药自尽了。”
听闻此言，魏天子先是呆了一下，在足足几个呼吸过后，他的面色突然变得涨红，瞪着眼睛骇声说道：“老六……老六服药自尽了？”
“是……”童宪低着头说道：“是俨王爷的公子，宗府从事赵弘旻殿下，亲自来到皇宫传递的消息。”
“……”魏天子张了张嘴，随即猛然转头看向赵弘润，问道：“弘润，你方才在宗府？”
“是。”赵弘润点了点头，仿佛是猜到了魏天子的心思，语气低落地说道：“六叔说，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就必须受到处罚……谋逆犯上却得赦免，这个先例，决不可开。”
“……这个蠢材！！”
魏天子面色涨红，神色激动地怒骂道。
纵使是在中阳行宫当晚，被怡王赵元俼揭破了当年的种种黑历史，魏天子都没有如此震怒。
见此，童宪连忙在旁劝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足足过了有半盏茶的工夫，魏天子长长叹了口气，重新靠躺在卧榻上。
本来，他传召赵弘润，是想跟儿子商量一下出兵御敌的事，可眼下，他已没有这份心思。
而他相信，面前的这个儿子，此刻也没有这个心情。
“弘润，你先回去吧，待过两日，等南梁王与韶虎回到了大梁，朕再与你等商议出战之事。”
“是，父皇。”赵弘润低了低头。
正如魏天子所猜测的那样，此刻赵弘润的思绪异常混乱，的确没有这个心思。
不过在离开甘露殿前，他说出了此番的来意：“父皇，儿臣希望能为六叔守孝。”
魏天子深深看了一眼赵弘润，随即默然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怡王赵元俼对赵弘润这个侄子向来是视如己出，当初叔侄二人的感情，比他这个亲生父亲还要深厚，因此，赵弘润应当为那位叔父守孝。
“应当的。”魏天子叹息道。
见得到了父皇的首肯，赵弘润拱手施礼，随即便离开了甘露殿。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魏天子默默叹了口气，在思忖了半晌后对童宪说道：“童宪，以朕的名义向朝野宣告，怡王赵元俼，于中阳行宫叛乱当夜，拼死护驾，不幸被乱党所害。另着宗府，免了老六的一切……过失吧。”
“是，陛下。”童宪躬身退离了甘露殿，到殿下召人传达圣谕去了，只留下魏天子独自一人躺在殿内的卧榻上。
“四哥……”
“四王兄……”
闭着眼睛回忆着，半晌后，魏天子喃喃低骂了一句：“蠢材，朕难道……还会真的杀你么？”
魏天子明白，老六赵元俼之所以选择服药自尽，归根到底就是不希望两个人难做，而这两个人，正是他赵元偲，以及老六视如己出的侄子赵弘润。
而赵弘旻讲述的情况也证明了这一点：赵元俼本来是有机会逃离的，因为许多宗卫都暗中希望帮助这位仗义豪爽的怡王爷逃离，但赵元俼却偏偏选择了自尽，让中阳行宫那晚的逼宫事件，能让魏天子给朝野一个交代。
没来由地，魏天子感觉心口传来一阵阵的绞痛，随即，眼前天旋地转。
隐约间，他听到了童宪惊慌失措的喊声：“来人！快传御医！快传御医！”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与宗卫长卫骄已离开了皇宫，再次回到宗府的监牢，见到了六王叔赵元俼的遗体。
当晚，赵弘润在六王叔赵元俼的遗体前坐了一宿，直到天亮，他才召来宗卫们，收敛六王叔的遗体，准备丧事。
对于赵元俼的丧办之事，魏天子与赵弘润都希望按照王侯规格下葬，但宗正赵元俨却反对。
倒不是对赵元俼曾经架空了自己心存什么怨恨，赵元俨只是认为，既然赵元俼做出了“勾结萧逆”、“逼宫作乱”的事，按照族制，就不得葬入祖坟，甚至于，还要将赵元俼在宗谱中划除。
毕竟祖制明确规定：谋反作乱者，不为姬赵氏子孙。
经过赵弘润的强烈反对，宗府宗正赵元俨最终妥协了：不将赵元俼在宗谱中除名。
但作为代价，宗府不会出面操办赵元俼的丧礼。
虽然赵弘润感到气愤，但他也能理解赵元俨的为难，毕竟当日在中阳行宫，六王叔赵元俼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了逼宫犯上的事，倘若此刻宗府大张旗鼓地为赵元俼操办后事，当日那些王公贵族会如何看待宗府？
因此，赵元俼的后事，宗府是绝不可能插手的，因为它要维护祖制。
甚至于，就连魏天子都不能出面。
只能由赵弘润个人的名义，替赵元俼操办后事——以侄儿的名义。
只有这样，那些王公贵族们才会看在“死者为大”的份上，替王室守住这个秘密，默认赵元俼是在中阳行宫的当晚为了护驾而遭遇不测。
次日，赵弘润在怡王府为六王叔赵元俼操办了后事。
事实上，当日前来吊念的人还是非常多的，无论是知情或者不知情的王公贵族或者世家，皆有代表前来吊念，只不过那些知情者，几乎都是看在“肃王赵润”的面子上来的。
并且，这些人在吊念之后，便迅速以各种理由告辞，并没有留下用饭。
也难怪，毕竟六王叔赵元俼终归是与萧逆不清不楚，他们可以看在赵元俼平日里的为人以及肃王赵润的面子上前来吊念，但是，也必须与赵元俼划清界限——谋逆作乱，这是一条就算是姬赵氏王室子弟都不能逾越的界线。
期间，赵元俼的宗卫长王琫，亦带着这两个月都躲在肃王府自己闺房内不出门的玉珑公主，前来吊念。
当时，王琫忍不住再次旧事重提，指责赵弘润当日不该领着人追击他们。
毕竟当时，他王琫明明已说服了赵元俼逃走，但是在看到了赵弘润后，赵元俼顿时改变了主意——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他是赵弘润憧憬的对象，因此，赵元俼不想在最后，仍然给这个视如己出的侄子一个坏的榜样。
听着王琫的职责，赵弘润起初一言不发，直到他再也忍受不住时，他终于将这些日子以来压抑在心中的愤懑都宣泄了出来，吼得王琫默然不语。
其实王琫也明白，论心中的悲痛，眼前这位肃王殿下未必会比他少，毕竟这位殿下，一直以来都将六王叔看成父亲。
在彼此都平静下来之后，王琫对赵弘润说道：“殿下，卑职想离开大梁。”
赵弘润疑惑地看着王琫，不明白王琫的意思。
见此，王琫遂解释道：“王爷虽然不在了，但王爷最后未完成的遗愿，卑职希望替王爷完成……除了一方水榭外，王爷在国内仍有不少人脉，其中或有萧鸾的人手，卑职想将这些人揪出来。”
在说这番话时，王琫目不转睛地看着赵弘润。
尽管赵弘润只是怡王赵元俼的侄子，但那么多年来，在王琫看来，赵弘润跟怡王赵元俼的儿子也没有什么区别，因此，所谓子承父业，怡王赵元俼的一切家当、人脉、隐秘力量，都应当由赵弘润这个侄子或义子来继承。
同理，作为怡王赵元俼的宗卫，王琫想要有所行动，最起码得征得赵弘润的同意。
“有线索么？”赵弘润问道。
王琫摇了摇头，如实说道：“殿下，王爷手底下有两拨人，一拨是我们这些宗卫所知的，明面上的人，还有一拨，总算是我也不知，只是感觉有这么一拨人。”
说话时，他想起了当初那名在怡王府扮成家仆自由出入书房，与赵元俼密谈的人。
王琫怀疑，就是这拨人，曾经在暗中与萧逆合作，至于这拨人究竟是这边的，还是萧鸾那边的，这一点就算是王琫也不清楚。
相比之下，夜莺算是明面上的人了，至少，王琫还知道有这些人，只是他不知道，那些夜莺，都被训练成了刺客。
“万事小心，不要鲁莽……萧鸾，迟早会被本王千刀万剐！”赵弘润在思忖了片刻后，叮嘱道。
就目前的状况来看，他暂时是顾不上追查萧鸾了，毕竟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击退那五路征讨魏国的联军。
只有击退那五路联军，赵弘润才有工夫腾出手来对付萧鸾。
因此，在此之前，就只能让王琫设法去追查萧鸾的线索了。
“嗯。”
在点了点头，王琫在赵元俼的灵柩前磕了几个头，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怡王府，离开了大梁。
当晚，莺儿、雀儿姐妹二人来到了怡王府拜祭他们的义父。
相比较曾经在中阳猎场时莺儿的热情，这个女人今日看待赵弘润异常冷漠，根本看不出来彼此还做了几天的露水夫妻。
而这，也让赵弘润明白了一件事：莺儿对他，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感情，她当初亲近他赵弘润，只不过是听从赵元俼的命令，让赵弘润无暇去关注中阳那边的异状，并且在最后设法让赵弘润无法出席那次的中宫筵席而已。
相比莺儿的冷漠，雀儿的态度更为直接，直接用匕首刺向了赵弘润的脖子。
然而，赵弘润没有动弹，一同跪坐在旁边，以侄媳妇身份为赵元俼守孝的芈姜，也对此视而不见。
因为芈姜知道，雀儿是不可能真的对赵弘润动手的。
果不其然，在用匕首架住了赵弘润的脖子后，雀儿脸色漠然地陈述道：“义父他本来仍然能够活着的……”
“是的，王琫也这么说。”赵弘润平静地说道。
白昼里在向王琫发了一通火后，他此刻的心情已稍稍平静了几分。
深深看了一眼赵弘润，雀儿收起匕首，在赵弘润面前单膝叩地，跪了下来，漠然说道：“遵从义父的遗愿，从今日起，雀儿会听从公子的调遣。”
对此，赵弘润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下意识抬起头看着莺儿。
然而，莺儿却冷漠地说道：“他将一方水榭留给了你，对吗？”
“是的。”赵弘润点点头说道。
听闻此言，莺儿冷笑着说道：“但我不会那样做……赵润，我不会将一方水榭交给你，义父的仇，我会自己去找萧鸾报。”
但是出于莺儿的意料，在听到了她的话后，赵弘润没有丝毫的不悦，他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是的，一方水榭，既是一个日进斗金的销金窟，同样也是一个覆盖面极广的情报网，但是赵弘润却对此丝毫没有贪念，因为，这笔家产是在六王叔死后遗留给他的——这让赵弘润本能地对这笔遗产心生抵触。
“即便如此，你我也可以合作，想要守住一方水榭，单凭夜莺，恐怕力有不逮吧？不妨与我麾下的青鸦众、黑鸦众携手……你替我找出萧鸾，我来杀他。”赵弘润淡然地说道。
听闻此言，莺儿面色稍霁，因为她已感觉到，赵弘润并非是垂涎她们义父的那份庞大的家产。
“我会考虑的。”
点了点头后，莺儿语气和缓地说了句，随即，她在看了一眼依旧单膝跪在赵弘润面前的雀儿，也不说话，转身离开了怡王府。
“真可惜啊……”在旁，宗卫穆青嘀咕了一句，却遭到了卫骄、吕牧、高括等其余几名宗卫的怒目而视。
见此，穆青慌忙改口道：“我是说，殿下失去了一位红颜知己，真可惜啊……”
听到穆青的改口，赵弘润淡淡一笑。
他感觉地出来，莺儿对他是有些情绪的，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这个女人对六王叔赵元俼的父女之情，也绝非作假。
因此，他并不介意将一方水榭交给莺儿去打理。
青鸦众与黑鸦众的情报网正在建设当中，因此赵弘润并不在意一方水榭的情报网，而在得到了安陵商贾文少伯的效忠后，赵弘润也不缺少资金。
因此，对于一方水榭的得失，赵弘润并不在意，也不想因为这些遗产，与夜莺们发生冲突。
“姐姐会回到殿下身边的……虽然是义父的命令，但您终归是她唯一的男人。”
在旁，雀儿一脸漠然地说道，也不晓得是不是在安慰赵弘润。
赵弘润淡淡一笑，说道：“在杀死萧鸾之后？”
“是的。”雀儿的眼中迸出浓浓的仇恨，面无表情地说道：“诛杀萧鸾之后！”
看着那对眼眸中仿佛刻骨铭心的仇恨，赵弘润微微吐了口气，淡淡说道：“放心，迟早会有那么一天的，而在此之前……”
说到这里，赵弘润的面色沉了下来。
他否认王琫说他害死了六王叔赵元俼的事，赵弘润将这件事理解为，是六王叔赵元俼得知自己被萧鸾利用，以至于促成五方势力联合伐魏这件事，心中悔恨，因此以死谢罪。
换而言之，在赵弘润的理解中，是秦、韩、川、宋、楚这五方，逼死了他的六王叔。
因此，在两日后于甘露殿内的军议会上，赵弘润面无表情地说出了那一番话，杀气凛冽。
“……我希望司马安大将军，担任我的副将。”

第1148章 禹王赵元佲
次日，南梁王赵元佐与上将军韶虎分别从驻地回到大梁，而同期抵达大梁的，还有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
此后，魏天子便召见这些位目前身在大梁的大将军，以及兵部、户部等朝中重臣，于甘露殿的卧房内展开军事会议。
当日的军事会议，赵弘润并没有参与，并且，魏天子也没有派人来传召，因为此时赵弘润仍然在为六王叔赵元俼守灵的三日之期内。
但凡是清楚肃王赵润与怡王赵元俼叔侄之情的人，都不会在这种前来打搅。
又过了一日，即九月十三日，赵弘润与玉珑公主、赵弘宣以及众宗卫们等人，包括温崎、介子鸱等人，但凡是肃王府的人，一同将怡王赵元俼的灵棺护送到大梁东郊的一座山林安葬——尽管时间仓促，但工部还是日夜赶工，在那座山林修了一座简易的墓园，以及一座灵庙。
当然，这些只是做给外人看的，因为大梁城外东郊山林的墓园与灵庙，其实仅仅只是一个衣冠冢，六王叔赵元俼真正的灵柩，其实赵弘润已经转交给了宗府。
在赵弘润的努力下，宗正赵元俨最终还是松口了，同意将怡王赵元俼藏入祖坟，当然，是以秘密迁葬的方式。
毕竟以六王叔赵元俼在中阳行宫的逼宫行为，实在不好大张旗鼓地安葬于姬赵氏的祖坟，更何况目前魏国正遭到五方势力的联合进攻，也没有多余的人力与精力处理这件事，只能一切从简。
在城东山中怡王赵元俼的衣冠冢拜祭过这位六王叔后，赵弘润一行人怀着沉重的心情，返回了大梁。
待等他们回到大梁时，天色已临近黄昏，几名内侍监的太监恭恭敬敬地等候在城门口，等待着肃王赵弘润的归来。
“肃王殿下，陛下请您即刻前赴甘露殿，与诸位将军朝臣，共同商议出兵御敌之事。”
在说这番话时，那几名太监目光时不时瞥向披麻戴孝的赵弘润。
说实话，在亲生父亲魏天子赵元偲尚且在世的情况下，赵弘润为叔父赵元俼披麻戴孝，这的确有些古怪，不过考虑到怡王赵元俼与肃王赵弘润之间那亲如父子般的叔侄之情，这种古怪的行为倒也能够理解。
更何况，魏天子都默许了儿子的决定，旁人又岂敢私下议论。
“小宣，你待会跟我一起去。”在点了点头后，赵弘润对赵弘宣说道。
随后，赵弘润又指了几个人，分别是卫骄、温崎、介子鸱三人——前者是他的宗卫长，后两人则是他的智囊。
“那我们先回王府了。”
同样是披麻戴孝、以侄媳妇或义儿媳身份拜祭过赵元俼的芈姜，平静地对赵弘润说了句，便带着玉珑公主、苏姑娘、羊舌杏等女眷以及其余宗卫与肃王卫们返回肃王府。
唯独雀儿，就站在赵弘润身边一动不动。
哪怕赵弘润重复了一遍，让雀儿跟着芈姜她们先回王府，雀儿亦是仿佛没听到似的。
对此，赵弘润也有些无奈。
毕竟说到底，雀儿也不是心甘情愿侍奉他，她之所以选择留在赵弘润身边，只不过是想保证赵弘润这个被怡王赵元俼视如己出的侄子的安全罢了。
不可否认，她与宗卫、肃王卫等人一样会誓死保护赵弘润的安全，但不同的是，她不会像宗卫、肃王卫们那样顺从，她会以自己的判断做出行动。
就好比这两日，无论赵弘润在哪，雀儿都会时刻跟随，一天十二个时辰贴身保护，让宗卫长卫骄有种仿佛丢了职责般的怅然感。
“算了，你也跟着去吧。”
看着同样因为三日守灵而显得有些憔悴的雀儿，赵弘润叹了口气，还是心软了。
倒不是因为雀儿也是他的女人而心软，而是他看出了雀儿对六王叔赵元俼的感情——无论是莺儿还是雀儿，皆是真心将六王叔赵元俼视为了她们的父亲，这或许是因为赵元俼是曾经在这世上唯一关心她们，照顾她们的人。
虽然她们也知道，那位义父大人养育她们的目的亦不纯粹，但好歹，并没有将她们当做货物般对待。
带着桓王赵弘宣与其宗卫李蒙，还有宗卫长卫骄、温崎、介子鸱、雀儿几人，赵弘润一行人乘坐马车来到了皇宫，随即徒步来到了魏天子所在的甘露殿。
刚刚踏进甘露殿正殿门槛的时候，赵弘润便听到殿内深处传来阵阵争议声，看样子，今日出现在甘露殿内的人并不少。
正如赵弘润所料，待等他在几名太监的指引下来到内殿时，他看到殿内站满了朝廷要人。
长皇子赵弘礼、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南梁王赵元佐、上将军韶虎、浚水军大将军百里跋、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三卫军总统领李钲，除此之外，还有兵部尚书徐贯、户部尚书李粱、礼部尚书杜宥所率领的兵部与户部的朝中大臣们。
这些人，正在争论着以什么样的战略迎接这次五方势力讨伐魏国的战事。
同时与五方势力开战，这是魏国绝对办不到的，因此，相信在场所有人都明白，想要在这次国战中不落败，就只能与五方势力打时间差——争取想出一个策略，使魏国尽可能地减少同时面对的敌人。
比如兵部尚书徐贯，他就提议用舆论谴责韩国，拖延韩人的进兵，同时派人联络宋地叛将南宫垚，许下承诺，希望能将南宫垚拉拢到魏国这边。
据徐贯所说，宋地叛将南宫垚之所以反叛，是因为“不安”，因为魏国这几年来越来越强大了，而在魏国逐渐强大的情况下，南宫垚的存在就变得可有可无，因此，这个叛将考虑到自己日后很有可能会被逐渐强大的魏国抛弃，因此终于抛出了“复辟宋王室”的口号，公然反叛。
换句话说，倘若朝廷能给予南宫垚一些承诺，此人未必会坚定地站在“反魏阵营”那边，毕竟这些年来，魏国朝廷虽然没有厚待南宫垚，但也不曾亏待后者。
但是这个提议，却遭到了礼部尚书杜宥的强烈反对。
礼部尚书杜宥认为，南宫垚先反宋王室、如今又反魏国，野心勃勃，是一头养不熟的狼。
另外杜宥还指出，南宫垚之所以反叛，除了考虑到兵部尚书徐贯所提出的观念外，更要紧的是，南宫垚或有自立的野心——借复辟宋王室，达到他名正言顺执掌宋地，甚至成为宋王的野心。
因此，杜宥认为应当最优先进攻南宫垚的睢阳军，以免南宫垚与楚国的军队汇合。
而在诸朝中大臣纷纷说出自己的建议时，上将军韶虎、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等将领，亦纷纷提出提见，一个说先打韩国，一个说先打楚国。
相比较那些争议不下的朝臣与将军们，长皇子赵弘礼、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四人就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没有多少征战经验的他们，真个是听谁讲都觉得有理。
唯独南梁王赵元佐，以及他麾下一系的庞焕等将军们，漠然站在一旁，毫无参与的意思。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一行人的到来，殿内众朝臣与将军们这才逐渐收声，毕竟论出征打仗，在场谁也不敢夸口说能稳胜这位肃王殿下。
而此时，魏天子也已注意到了赵弘润一行人的到来，招招手将赵弘润唤到跟前，问道：“弘润，你看起来很憔悴啊。”
在魏天子的眼中，面前这个儿子由于替他六叔守了三天的灵，气色着实不佳，非但面色蜡黄，而且眼眶四周亦带着几分黑气，再加上面无表情的那张面孔，隐隐让人感觉煞气沉重。
对此，魏天子心中亦有些感慨，尽管这些年来，面前这个儿子变得越来越可靠，但在魏天子的心目中，赵弘润仍然是当初在御花园劈竹烤鱼的那个没心没肺的劣子形象。
但是今日，这个儿子却让魏天子感到有些陌生，仿佛怡王赵元俼的死，让这个儿子一夜之间成熟了，变得更可靠了，同时，整个人也变得阴沉了。
“多谢父皇关心，儿臣一切安好。”赵弘润拱了拱手，平静地说道。
看着他这幅表情，魏天子、长皇子赵弘礼、雍王弘誉等了解赵弘润性格的人，都忍不住细细打量后者。
他们感觉，今日的赵弘润过于稳重、也过于一本正经了，这完全不符合赵弘润以往的性格。
要是换做以往，搞不好这小子会说出“儿臣能有什么事？父皇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这样的话，故意气魏天子，因为这就是这对父子的相处方式。
“今日的老八，异常的……”
襄王弘璟暗自咽了咽唾沫，感觉今日的赵弘润，愈发地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深深看了赵弘润几眼，魏天子点了点头，说道：“没事就好……虽然不太合适，但朕还是想问问你，你对此有何看法？”
听闻此言，赵弘润拱手正色说道：“父皇，儿臣不想去了解韩国为何背约、南宫为何反叛，楚国又因何起兵讨伐我大魏，儿臣只知道，既然他们将刀剑指向了我大魏，那就是我大魏的敌人，仅此而已。”
说罢，他拱了拱手，又说道：“三日前，儿臣已将战争令送到了商水，相信商水军与鄢陵军正在积极备战当中。五方伐魏势力，儿臣认为应当先解决西路……父皇，此番出征，儿臣希望司马安大将军担任副将，儿臣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西边的战事。”
听闻赵弘润的话，除了温崎、介子鸱、雀儿等不知究竟的人外，其余无论是魏天子还是在场其余众人，都被震住了。
别看赵弘润说话时语气平静，但他所说的话，却让殿内众人毛骨悚然。
邀请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担任副将？
在场谁不知道，大将军司马安，人称“司马屠夫”，那非但是一个喊出“非我族类尽屠之”口号的男人，更是一个坚定的卫国者。
只要是会威胁到魏国的存在，哪怕只是一丝丝威胁的可能，司马安亦会毫不留情地将其诛杀。
而眼下，肃王赵弘润决定先出征西路，却又邀请司马安大将军担任副将，这就意味着，这位肃王已决定要屠尽西路的秦、川、羌胡、韩等四方势力。
“末将，愿助肃王殿下一臂之力。”
在片刻的沉寂后，司马安毫无犹豫地抱拳对魏天子说道。
在他说话的时候，他嘴角仿佛不受控制般露出几丝笑容，纵使是南梁王赵元佐，都感觉头皮发麻。
“鸩虎”司马安，这个男人当年在禹水军与顺水军的那场内战中，可是除禹王赵元佲外，禹水军阵营中最出彩的几名将军之一。
他甚至比韶虎还要出彩。
南梁王赵元佐曾经的宗卫长、兼顺水军副大将蒙硕，就是被司马安率领一支精锐强行突袭所杀。
而在内战结束后，那些幸存下来的顺水军残部，明明投降了禹水军残部，但仍被司马安下令处死了大半，最后还是如今的浚水军将领百里跋出面，这才保住了所剩无几的那些顺水军士卒。
看了眼司马安，又看了眼赵弘润，魏天子终于察觉出，面前这个儿子今日的情绪的确有点不大正常，若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杀心浓重”。
但是，魏天子却不知该如何劝阻，或者说，他甚至不知是否该劝阻，因为他很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使得这个儿子发生这样大的改变。
而就在他踌躇之际，忽然殿外传来一声轻笑：“好强烈的杀气呀……”
“谁？”
殿内众人惊诧地回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们心中很纳闷：究竟是谁，敢在这种时候出言调侃。
在殿内众人的注视下，一位身穿布衣、拄着拐杖的中年人，在几名卫士的搀扶下，迈步走到了内殿，笑吟吟地看着众人。
瞧见此人，魏天子脸上泛起一阵亢奋的表情，竟挣扎着要站起身来。
而不远处，方才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南梁王赵元佐，亦猛然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拳，就连呼吸都不由地变粗了许多。
更有甚者，他的眼眸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而上将军韶虎，更是当即叩地抱拳，口称“王爷”。
“没想到，连这位都惊动了……”
已迈步走到赵弘润身边的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望着那名身穿布衣的中年人，面露惊讶之色，喃喃说道。
“这是何人？”赵弘润低声询问司马安，他看得出，即便是最高傲的司马安，都对来人颇为尊敬。
“是殿下您的五叔。”司马安低声提醒道。
“五叔？禹王赵元佲？”
赵弘润微微张了张嘴，脑海中瞬间回忆起一幕幕曾经的记忆：一个身体状况不佳、时不时就会咳血的身影。
而此时在内殿的一角，赵弘润的宗卫长卫骄亦激动地看着那名布衣中年身边一名卫士，那分明就是他们的兄弟——前宗卫长沈彧。
“沈彧……”卫骄难掩心中的喜悦，忍不住打招呼道。
他才不会去考虑沈彧回归后会不会拿回宗卫长的职务，眼下他只想知道，沈彧当初被割伤的手筋是否已痊愈，且沈彧是否在禹王爷身边学到了用兵的本事。
听到卫骄的呼声，沈彧朝着前者眨了眨眼睛，大概是想表达“眼下不方便说话、待会再聊”的意思。
看着沈彧那模样，卫骄心中很是喜悦，毕竟，既然沈彧如此豁达，那么十有八九，他的伤势早已痊愈。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名身穿布衣、拄着拐杖的中年人，或者干脆说禹王赵元佲，轻轻挣开了沈彧等几名卫士的搀扶，迈步走到魏天子的卧榻前，深深鞠躬，拜道：“臣赵元佲，叩见陛下。”
然而，还没等禹王赵元佲弯下腰，已挣扎着起身下榻的魏天子，就已上前扶起了前者。
在被魏天子扶起后，禹王赵元佲一改方才正式的口吻，苦涩说道：“我来迟了，四王兄……”
魏天子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几分怅然之色，默默地点了点头。
在叹了口气后，他对殿内众人说道：“你等暂且退下吧。”
魏天子下令，自然无人胆敢不从，纷纷退离甘露殿，站到殿外等候。
在离开甘露殿时，南梁王赵元佐在经过禹王赵元佲时故意停顿了一下，而禹王赵元佲亦看了他一眼，二人都没有说话。
无形中，他二人的目光好似实质般撞击在一起。
“呵。”随着一声不明意味的轻笑，南梁王赵元佐带着庞焕等人离开了甘露殿。
“王爷。”上将军韶虎随后来到了禹王赵元佲面前。
仿佛猜到了这位自己的宗卫长想要说什么，禹王赵元佲微微摇了摇头。
上将军韶虎会意，抱了抱拳，亦离开了甘露殿。
此时，甘露殿内殿已四下无人。
见此，禹王赵元佲目不转睛地看着魏天子，用嗟叹的口吻说道：“老六的事，我在进城听说了……不过，应该不会是像城内传论的那样吧？”
对于城内谈论的“怡王赵元俼因护驾而身亡”，禹王赵元佲是不信的。
毕竟在非特殊情况下，根本不会有刺客能靠近眼前这位四王兄。
魏天子闻言，沉默不语。
半晌后，他语气索然地说道：“是萧鸾……已经可以确定了，萧氏余孽的首领，即是萧鸾。”
“萧鸾？”
毕竟是相隔十几年的名字，禹王赵元佲愣了半晌，才想起这个曾经熟悉的人名：“南燕侯萧博远之子，萧鸾？”
“正是。”魏天子点了点头。
听闻此言，禹王赵元佲皱了皱眉，不解说道：“萧鸾不是死了么？”
“并没有。”魏天子沉声说道：“据老六所言，当日，一名容貌酷似萧鸾的护卫，顶替萧鸾被处死，而萧鸾，则扮作护卫躲过了一劫，随后，老六顾念旧情，就私自将萧鸾给放跑了。”
禹王赵元佲皱了皱眉，又问道：“中阳行宫的叛乱又是怎么回事？老六勾结萧鸾？”
听他语气，他也不相信老六赵元俼会勾结萧鸾那种乱臣贼子。
见此，魏天子怅然解释道：“的确，老六勾结萧鸾，但朕看得出来，老六的本意，只是要朕承认当年诬陷萧氏之事，你我都知道，老六的性格，做不出来谋逆犯上的事……然而，萧鸾辜负了老六的信任，斩断了他曾经与老六的交情……”
说着，魏天子便将当日中阳行宫叛乱一事告诉了禹王赵元佲，只听得后者不得不发出天意弄人的感慨。
因为在赵元佲的记忆中，萧鸾当初也是一个豪爽、仗义的人，且才能比其父南燕侯萧博远更出色，因为性格相投的关系，萧鸾当年与老六赵元俼的交情最深。
不夸张地说，南燕萧氏当初暗中支持赵元偲，一方面固然有萧淑嫒的关系，而另外一方面，萧鸾与赵元俼的交情也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没想到，萧鸾为了复仇，却背叛曾经莫逆的友人。
想了想，禹王赵元佲叹息道：“真没想到，那么多年了，老六还是无法释怀……”
魏天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他谁都没有告诉，他之所以不忍处死老六赵元俼，是因为他心存愧疚，因为他当年错手杀死的那个女人，正是赵元俼默默守护、爱慕一生的女人。
而与此同时，在甘露殿外，沈彧已来到了赵弘润面前，拱手抱拳。
他激动地说道：“殿下，还记得卑职么？”
尽管被禹王赵元俼的突然出现打搅了出兵事宜感觉有些不渝，但是看到沈彧这位曾经的宗卫长，赵弘润依旧是情绪高涨，多少冲淡了几分六王叔赵元俼过世的悲伤。
在沈彧的胸口重重锤了一拳，赵弘润故意板着脸说道：“一别数年，起先还有书信保平安，后来就连书信都断了，如今倒是出现在本王面前了？……我告诉你，这几年的俸禄你别想要！”
沈彧咧嘴一笑，随即重重抱了抱拳，望着赵弘润正色说道：“殿下，我回来了！”
赵弘润点点头，伸手拍了拍沈彧的臂膀。
而此时，宗卫长卫骄在旁故意说道：“沈彧，就算你回来了，宗卫长也没你的份了……话说，你小子见到本宗卫长，就没有丝毫表示么？”
听闻此言，沈彧斜睨了卫骄一眼，那神情，仿佛根本没有将卫骄放在眼里，气得卫骄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但最终，沈彧与卫骄二人还是热情地拥抱了一下。
卫骄：“真遗憾，你没能赶上殿下的冠礼……”
沈彧：“咦？殿下弱冠了吗？”
卫骄：“当然了，你没见殿下长高了么？”
沈彧：“有吗？”
卫骄：“……或许并没有？”
“你们俩够了！”
看着这两个再次重逢就调侃自己身高的混账宗卫，赵弘润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约半个时辰后，魏天子便再次将殿外众人招入殿内，并当众宣布了一件事。
“……朕在此任命禹王赵元佲，担任此次战争的总帅。”
看着那位站在魏天子卧榻旁的五叔，见他时不时就用手帕捂着嘴剧烈咳嗽，平心而论，赵弘润心中实在生不起几分信任。
虽然这样说有些不敬，可这样的病鬼，真能担当起诸军总帅的重担么？
看着那个仿佛风一刮就会吹跑的身影，赵弘润甚至担心这位五叔会病死在战场上。
相信不止赵弘润这样怀疑，此刻殿内那些面露诡异表情的众人，恐怕都在怀疑着这件事。
然而，作为当事人，禹王赵元佲却没有这个自觉，在吩咐人将一副巨大的地图平铺在殿中央后，就当众讲述起此战的战略来。
出于赵弘润的意料，这位看似羸弱的五叔，所拟定的战略却异常刚正。
总结下来就是八个字。
以暴制暴、以战止战！

第1149章 暴躁禹王
虽说人不可貌相，但对于这位突然现身大梁的五叔禹王赵元佲，赵弘润心中并无几分信赖——是信赖，而不是信任。
赵弘润不会去怀疑这位五叔的立场，毕竟据他所知，他父皇魏天子赵元偲之所以能坐上君王的位置，这位五叔的作用举足轻重。
因此，所谓的“不信赖”，指的是禹王赵元佲那羸弱的身体，以及其二十几年未曾参与战事的征战经验。
但赵弘润必须承认，这位五叔表现地十分从容，既未小瞧“反魏联军”的力量，也没有表现出如临大敌的样子，他就是按部就班地展开军事讨论。
“兵部呈上的联军军况情报，我方才已经看过了。不过我相信殿内当中，仍有人不清楚联军的军况……”在说这番话时，禹王赵元佲的目光在肃王赵弘润的身上停留了一阵子，毕竟披麻戴孝的赵弘润，站在一群或身穿朝服、或一身戎装的朝臣与将军当中，实在太显眼了。
结合所知的种种，禹王赵元佲当即就猜到，那位披麻戴孝且一脸煞气的年轻人，恐怕就是最近几年来他们魏国最耀眼的将星，“肃王赵弘润”。
不过他的目光只是在赵弘润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便念起了手中那叠纸上所记载的“反魏联军”的情报：“先说韩国方面，韩国方面分东西两路，一方兵出太原、西河两郡，一方兵出邯郸郡……西路韩军大抵分为两支，分别由‘太原守乐成’、‘阳邑侯韩徐’二人率领。其中，乐成率领的军队正在攻打‘汾阴津’与‘北屈’两地，而韩徐兵出大道，攻打‘永安’……相比较西路韩军，东路韩军才是主力，主帅乃康公韩虎，有两员副将，分别是‘代郡守剧辛’与‘北燕守乐弈’的军队，而协从军，则有‘雁门守李睦’、‘荡阴侯韩阳’，还有暴鸢、靳黈、冯颋、司马尚、公仲朋、田苓等将领……我听说我大魏去年才刚刚与韩国打完战争，相信对于这些名字并不陌生。”
听闻此言，殿内诸如赵弘润、韶虎、赵弘宣等参与过“魏韩北疆战役”的人骤然变色，纵使是南梁王赵元佐，亦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为何？
因为这次韩国出动的将领阵容，实在是太豪华了。
比如“北原十豪”，除廉驳叛逃被乐成取代外，只有巨鹿守燕绉、渔阳守秦开、上谷守赵奢未曾参战，其余七位竟然皆在出征序列当中，更要命的是，“北原十豪”中唯二没有过败绩的名将，“雁门守李睦”与“北燕守乐弈”，竟然也在出征序列当中。
这再次证明，韩国企图与魏国打一场灭国战争！
“韩国疯了么？”
在听完禹王赵元佲的讲述后，桓王赵弘宣惊骇地睁大了眼睛。
作为两次“魏韩北疆战役”的参与者，赵弘宣对韩国这些名将的大致事迹与驻守位置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就比如他已知道，原“太原守”廉驳防的是主要“林胡”，而“雁门守李睦”的敌人则是“匈奴”，“上谷守马奢”防的是“楼烦”，其余几位韩国边疆名将，则抵挡最为强大的“东胡”。
而如今，韩国将几乎七成以上的边疆军队南调，与他们魏国开战，这岂不是给了林胡、匈奴、楼烦、东胡可乘之机么？
还是说，韩国有信心能在林胡、匈奴、楼烦、东胡反应过来之前，将魏国覆灭？
“太瞧不起人了吧？！”
桓王赵弘宣气愤地攥着拳头。
而在听闻这些情报后，赵弘润则是眨了眨眼睛，心中颇有些恍然大悟的意思。
他终于明白，为何兵部提出的策略，会以“拖战”为主，实在是这次韩国出动的将军与军队阵容，过于强大，比前两次“魏韩北疆战役”还要强大。
纵使是他赵弘润，都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楚国的寿陵君景舍厉害吧？
那是他赵弘润都讨不到半点便宜的对手，可是呢，即便是这位寿陵君景舍，也有打败仗的时候，可韩国，却有两位百战百胜、至今仍无败绩的神将！
不是一位，而是两位！
“雁门守李睦”与“北燕守乐弈”！
想到这二人，赵弘润忽然想起了一句老话：同样是考一百分，有的人是因为他的水平能考一百分，而有的人，则是因为试卷满分只有一百分。
李睦与乐弈就属于后者。
若用赵弘润记忆中某些游戏术语来说，李睦与乐弈若放在某个战略游戏中，显然就会是“统率100”的角色，但并不能将他俩与其他一些“统率100”的人放在一个档次评价，因为这两个人之所以得到“统率100”的评价，那是基于游戏系统的能力上限只有“100”。
当然，这么说或许有些夸张，但不可否认，一名将军想要保证无败绩，这绝对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除非他拥有着远超对手的卓越统帅才能。
在听到“雁门守李睦”与“北燕守乐弈”亦会出现在敌军序列后，殿内众朝臣又忍不住窃窃私议起来，显然他们也对韩国这个举动非常不理解。
征调代替廉驳的北原守乐成可以理解，毕竟林胡才刚刚被韩国击退，而征调雁门守李睦也可以理解，因为李睦向来就是吊打匈奴的爸爸级韩将，可征调北燕守乐弈，这才太犯险了吧？
要知道，林胡、匈奴、河西羌胡加在一起，都没有韩国在北方最大的敌人东胡来得强大，仅仅依靠上谷守马奢与渔阳守秦开，韩国能够保证其北疆国境不给东胡侵犯？
不得不说，在李睦与乐弈的光环下，魏国难免有些小看韩国其他驻军边疆的名将，待等日后渔阳守秦开将东胡打得七零八落、为韩国向北开辟千里疆域时，魏人才会意识到，韩将秦开虽然没有李睦、乐弈那样百战百胜的光环，但也着实是当世屈指可数的猛将。
不过，目前这场仗与渔阳守秦开无关，就不做赘叙。
看着殿内私下议论纷纷的朝臣与将领们，禹王赵元佲做出了总结。
“……总而言之，‘反魏联军’中，韩国的军队最强。”
说罢，他翻了一页纸，继续说道：“再说楚国方面，楚军出兵亦分东西两路，其中，东路军乃是楚国主力，主帅乃‘寿陵君景舍’，副将有‘邸阳君熊商’与‘上将军项末’二人，从属君侯、将领，有‘鄣阳君熊整’、‘彭蠡君熊益’等等，兵出楚东，号称百万。除此之外，楚西亦有出兵动静，目前暂认‘暘城君熊拓’、‘平舆君熊琥’等人，乃楚西军队的主力……相比较韩国，楚国的军队更多，但水准难以与韩兵相提并论，因此，楚军的威胁排在韩国之后，位列第二。”
“……”
听着禹王赵元佲的讲述，赵弘润的眼神微微出现了几许波动。
虽然他早就预料，他与暘城君熊拓之间必定会有一战，但他没有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发生。
毕竟在赵弘润原本的预测中，他与暘城君熊拓结束“蜜月期”，只有一种情况，即熊拓即将击败其其余的兄弟，成为楚王。
在那种情况下，赵弘润为了本国的利益，或许会转而支持熊拓的对手，比如固陵君熊吾、溧阳君熊盛也说不定。
可如今，熊拓与他的兄弟们还未在争夺楚王大位的争斗中拼出个胜负，在这种情况下双方兵戎相见，别说赵弘润不乐意看到，相信就算是暘城君熊拓自身，恐怕也不会乐意。
当然了，乐意与否，与暘城君熊拓是否会进攻魏国并无直接关系，毕竟熊拓是楚国的公子，是楚王的儿子，他也有他的立场，并不是说熊拓的妹妹芈姜即将嫁给赵弘润，熊拓就会放弃参与此次联合攻打魏国的事。
当然，有一点可以保证：倘若赵弘润落到暘城君熊拓手里，熊拓看在妹妹芈姜的面子上，肯定不会杀死这个曾经恨得咬牙切齿的宿敌，或者是如今的妹夫。
此后，禹王赵元佲又分别讲述了“叛将南宫垚”、以及“三川叛乱势力”的大致军况，唯独秦国那边由于魏国得到的情报极少，因此略过不提。
此后，禹王赵元佲也根据诸方反魏联军的兵力强弱，估摸地做出了评估。
当然，不会是“韩国第一、楚国第二、秦国第三”这种愚蠢且毫无实际意义的评估，在禹王赵元佲的剖析中，他将这次国战划分为四个方向的战场，即“魏西”、“河内”、“宋郡”、“商水”四个战场。
首先是“魏西战场”，魏国需要在这边面对有三川“乌须王庭”、“羚部落”、“羯部落”等川民的叛乱，以及秦国的军队。
除此之外，河西的“太原守乐成”、“阳邑君韩徐”等等，亦被划入这个战场。
其次是“河内战场”，在这个战场上魏国所要面对的敌人非常单一，仅仅只有韩国的主力军而已，但不可否认，这个方向战场的威胁度极高。
而“宋郡战场”，魏国除了要面对“宋地叛将南宫垚”外，楚国寿陵君景舍率领的那支号称百万的楚东主力军队，应该也会在这个战场与魏军交战。
至于最后的“商水战场”，其实主要就是防备“暘城君熊拓”率领的楚西军队，若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方面战场的威胁是最小的。
而在排除了威胁度最小的“商水战场”后，其余“魏西”、“河内”、“宋郡”三个方向的战场，却是威胁度高到彼此难分高下的地步，毕竟魏国在这三个方向所需要面对的对手，皆不是弱者。
“三个战场，三名主帅。”禹王赵元佲面对殿内众人竖起三根手指，随即笑着问道：“有人自荐么？”
殿内诸人面面相觑。
他们觉得，禹王赵元佲或许是开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摆着肃王赵弘润与南梁王赵元佐这两尊名帅外，谁敢自荐啊？
没想到就连韶虎、司马安、庞焕等将领，都老老实实站着一言不发么？
见没有人搭茬，禹王赵元佲脸上闪过几丝尴尬，用手帕捂着嘴咳嗽了两声便揭过去了。
“既然没有人自荐，那就由我来任命吧。”
说罢，禹王赵元佲的目光在殿内诸人身上扫过——主要是在赵弘润与南梁王赵元佐身上扫过，随即，他正色说道：“河内方向，主帅，由南梁王担任……有异议么？”
南梁王赵元佐深深看了一眼禹王赵元佲，淡淡说道：“这算是借刀杀人么？韩国几乎倾尽举国兵力，我麾下区区那些兵马，如何挡得住？”
禹王赵元佲闻言也不气恼，平静地说道：“我会将‘山阳军’与‘北二军’划到你麾下……另外，卫穆的南燕军残部，也会并入‘山阳军’，这样一来，你就有将近十五万的兵力。”
“那也无法抵挡强盛的韩军。”南梁王赵元佐淡淡说道。
听闻此言，禹王赵元佲微微一笑，说道：“不，你可以，倘若你还是我记忆中那个人的话，你就可以办到……”
南梁王赵元佐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淡淡说道：“哼，姑且……尽力而为吧。”
禹王赵元佲笑着说道：“唔，尽力而为即可，反正我也不指望你能战胜韩军，你只要拖住这个方向的韩军即可……若是你不敌的话，我会派兵援救的。”
听闻此言，南梁王赵元佐面色顿变，恼怒地盯着禹王赵元佲，半晌后才从嘴里迸出一句话来：“低劣的激将……”
“但是百试不爽，不是么？”
禹王赵元佲暗自轻笑一声，随即将目光投向那位披麻戴孝的侄子，在打量着了后者半晌后，正色说道：“魏西战场，就交给肃王赵弘润……除你麾下本部兵马外，河东、三川等地兵马，皆由你调度。另外，我进殿前听说你要司马安担任你的副将，我也可以满足你，暂时将砀山军划入你麾下……我对你的要求很简单，杀穿这个战场！”
听闻此言，赵弘润有些意外。
他不知道这位五叔是否是考虑到了他的情绪，但不可否认，这位五叔下达的将令，让赵弘润感到很满意。
而此时，禹王赵元佲则故意看了眼南梁王赵元佐，正色说道：“宋郡战场，就由我担任主帅，魏武军、浚水军，暂时划入我麾下，可有异议？”
魏武军的统帅、上将军韶虎乃是禹王赵元佲的宗卫长，他岂会有异议？当即抱拳接令。
而浚水军大将军百里跋，自然也不会拒绝“总帅”的任命，亦抱拳领命。
但是这样的安排，却引起了殿内朝臣们的争议。
也难怪，毕竟宋郡战场上，除了叛将南宫垚的睢阳军，还有楚寿陵君景舍所率领的那支号称百万的主力军。
而魏武军与浚水军加到一起，满打满算也不过八万人，这八万人，如何挡得住号称百万的敌军？
相比较这些朝臣们，殿内的将军们倒是看懂了禹王赵元佲的安排。
很显然，禹王赵元佲与南梁王赵元佐这回要扮演“盾”的角色，尽可能挡住威胁最大的两个方向，让肃王赵弘润担任“利矛”，尽快杀穿一路，随即迅速支援其他战场。
只有这样，魏国才能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看到一丝战胜“反魏联合军”的可能。
“至于商水那边……”
禹王赵元佲在扫视了一眼殿内后，出乎意料地喊出了一个名字：“沈彧，既然你家殿下的封邑，就由你去守卫吧……有异议么？”
他转头看向赵弘润。
看了一眼惊喜却又有些惴惴不安的沈彧，赵弘润心中顿时了然：这位五叔，显然是想通过实际的战争，磨砺沈彧这个学生。
“无有异议。”赵弘润摇了摇头，同时给了沈彧一个支持的眼神。
“很好，那就这样决定吧。”禹王赵元佲结束了军议。
话音刚落，就听有人喊道：“那……那我呢？我北一军。”
众人转头看去，就看到桓王赵弘宣在那有些焦急地喊道。
方才，桓王赵弘宣很仔细地听着这位五叔的将令，但很可惜，从头到尾都没有听到他“北一军”的任务，眼瞅着这位五叔即将结束军议，赵弘宣难免有些着急。
看着面露着急之色的赵弘宣，禹王赵元佲微笑着说道：“弘宣对吗？不用着急，你麾下的北一军，先调回大梁，姑且驻扎在……浚水军的营地吧。”
“啊？”赵弘宣有些失望，他才不想守卫后方呢。
想了想，他恳求道：“五叔，要不然我去帮你吧？”
话音刚落，就听魏天子在卧榻那边呵斥道：“弘宣！身为军主，即可不听帅令？”
赵弘宣被呵斥了一通，怏怏地闭上了嘴。
见此，禹王赵元佲笑着安慰道：“不用着急，会有你建功的时候，搞不好，你还会是我的依仗呢。”
说罢，他故意看了一眼南梁王赵元佐。
“……”
南梁王赵元佐面无表情地直视着禹王赵元佲，唯有他眼眸中时而闪过的精光，才能证明他此刻心中的亢奋。
“有意思……加上北一军，老五麾下的兵力也达到了十五万，也就是说，要比个高下么？”
可能此时殿内绝大多数人都以为禹王赵元佲的战略，是拖住韩、楚，尽快杀穿魏西战场，但南梁王赵元佐却不怎么看。
禹王赵元佲，这个曾经被称之为“暴躁的禹王”的男人，岂会甘心挨打，采取“防守反击”这种“消极”战术？
越是看着禹王赵元佲那从容镇定的模样，南梁王赵元佐愈发坚信：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是奔着“全歼百万楚军”去的。
尽管听上去不可思议，但只有这样，才符合“暴躁禹王”的评价。
“有意思，有意思……”
南梁王赵元佐只感觉胸腔内仿佛有一团火焰燃烧了起来。
不得不说，桓王赵弘宣当初说得没错，南梁王赵元佐在两次“魏韩北疆战役”上，其实都没有竭尽全力。
就好比赵弘润被围困上党时那样，其实南梁王赵元佐对前者并没有什么恶意，但他就是没去援救，除了“赵弘润是魏天子赵元偲的儿子”这个因素外，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就像南梁王赵元佐当时所说的：你自己犯下的疏忽，我为何要损兵折将去救你？
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二人都猜错了，南梁王赵元佐当初之所以不救，并非是他要借刀杀人，更主要的是，他懒得去救——赵弘润生也好、死也罢，跟他有什么关系么？
而从北二军——如今应该称呼为“镇反军”当初的战事也能体现出来，南梁王赵元佐从来不跟韩国军队死磕，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宁可吃败仗也要保存兵力，甚至于，镇反军当初在北疆时，几乎都是副将庞焕在出征，而南梁王赵元佐则坐镇后方。
相比当时北疆战场上“姜鄙”与“燕王赵弘疆”那种亲身上阵的战斗方式，南梁王赵元佐简直就是在混日子。
哦，不对，有一段时期南梁王赵元佐是严肃认真的，那就是在他刚刚初次率领军队踏上北疆战场的时候，曾将荡阴侯韩阳等几名韩将耍地团团转。
可在此之后，南梁王赵元佐就有些消极怠战的意思了，以至于战功被赵弘润、姜鄙、韶虎等人远远抛在后头。
而这次，在禹王赵元佲一次次故意的激将与挑衅下，南梁王赵元佐仿佛整个人都燃了起来。
不得不说，无论是赵弘润或者韶虎，亦或是其他人，再怎样出彩也无法影响南梁王赵元佐的情绪，能够影响他情绪的，就只有一个人，他毕生的宿敌——禹王赵元佲！
“……”
赵弘润困惑地看了一眼南梁王赵元佐。
在他眼中，平日就跟死鱼一样南梁王赵元佐，不知为何战意高涨。
当然，他才没有兴趣去关注这个讨人嫌的三伯，他只是很在意那位五叔的话。
“怎么回事？难道五叔的战略，并非是优先击破一路？”
赵弘润着实有些想不通。
而此时，禹王赵元佲则扫了一眼殿内的众人，他发现，可能是他方才安慰赵弘宣的那一句话，使得殿内这些人都有些迷糊，唯有南梁王赵元佐好似意识到了什么，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战意浓浓。
他哑然失笑。
正如南梁王赵元佐猜测的那样，他禹王赵元佲纵使曾经身负重伤，变成了半个废人，但他的本心，依旧是那个被称之为“暴躁禹王”的男人，他会采取“防守”的战术？
别搞笑了！
三线作战，杀穿三路，这才符合他禹王赵元佲的性格。
当然了，要达成这个终极战略，这需要他精心谋划，毕竟就硬实力而言，魏国的实力的确相差“反魏联军”太多。

第1150章 出征
军事会议过后，禹王赵元佲留在了甘露殿，而其余人则识趣地相继告辞。
想来他们也明白，魏天子赵元偲与禹王赵元佲这对兄弟数年不见，相信会有聊不完的话题。
而其中，赵弘润亦领着卫骄、雀儿、温崎、介子鸱以及刚刚归来的原宗卫长沈彧，一同返回了肃王府。
回到肃王府后，众宗卫们惊喜地看到沈彧，纷纷上前与后者亲热拥抱。
宗卫们的心情很激动，别看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但因为当初一起分配到赵弘润身边担任宗卫，这份荣辱与共的感情，并不会比血缘关系逊色。
为此，赵弘润还特地设了一场家宴，为沈彧接风洗尘，顺便庆贺他跻身为将帅。
对于升任“商水战场”主帅的事，沈彧亦感到十分激动，他知道，自己是朝着百里跋、司马安、徐殷等宗卫前辈迈出了巨大的一步。
除了他个人的努力外，禹王赵元佲与肃王赵弘润的支持亦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倘若他不是禹王赵元佲的学生，不是肃王赵弘润身边的宗卫，他能在这场国战中捞到一方主帅的职务？看看其余三方主帅都是什么人吧？
南梁王赵元佐、禹王赵元佲，二十几年前的王室双骄。
肃王赵弘润，近几年来魏国最瞩目的将星。
毫不夸张地说，这三位，是目前魏国军方的旗帜人物。
除此三位以外，像临洮君魏忌、姜鄙、上将军韶虎，还有诸如百里跋、司马安等大将军，均没能获得一方主帅的虚荣，而他沈彧，何德何能与这三位平起平坐呢？
“是不是很感慨？”
在家宴上，现任宗卫长卫骄笑着对沈彧说道。
“是啊。”在自点殿下猛翻白眼的无语表情下，沈彧感慨地说道：“十二年前，咱们这帮人被派到殿下身边时，我在想，啊，完了，摊上这么一位殿下，这辈子算是完了……”
听到沈彧的话，众宗卫们皆笑，因为只有他们才最清楚，十二年前的某位肃王殿下，地位是何等的尴尬。
不受魏天子重视也就算了，偏偏这位殿下性子还不消停，以至于当初宗卫们只能暗中塞钱交好内侍监与禁卫、郎卫，毕竟自家殿下那时候做的有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有人刻意针对的话，还是很容易能捅到魏天子那边，引来一顿呵斥。
身为皇子身边的宗卫，需低声下气结交宫内的太监、禁卫、郎卫，放在如今，这敢想象？
如今赵弘润身边的宗卫们，在大梁城内那可是被称为“爷”的大人物，而在宫内，纵使是靳炬这样的禁卫军统领，都得小心翼翼地对待，哪怕就是内侍监里一些手握权柄的大太监们，在沈彧、卫骄这些宗卫们面前也得堆起笑脸喊一声“宗卫大人”。
而在十二年前，这一切都是沈彧、卫骄等人不敢奢想的。
所谓水涨船高，莫过于此。
“当时殿下果真有那般……唔，顽劣？”
介子鸱好奇地询问着沈彧，他无法想象，像肃王赵弘润这样英明神武的魏公子，年幼时竟然也有不足为外人所道的黑历史。
在得知介子鸱乃自家殿下新招收的幕僚后，沈彧笑着将一些自家殿下无伤大雅的糗事说了出来，一方面引起了宗卫们的哄笑，一方面也气得赵弘润猛犯白眼。
随后，待等桓王赵弘宣以及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等人前来拜访时，桓王赵弘宣堪称声泪俱下地加入了声讨兄长的队伍——这些年来，作为弟弟，赵弘宣不知被兄长骗过多少次。
在一番玩笑过后，殿内众人谈论的话题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见此，王府里的女眷们识趣地纷纷借故离席，将大殿让给了这些大男人们。
于是乎，好端端的家宴，逐渐朝着军事会议演变了。
“肃王殿下，方才某已派人前去传令，召我砀山军其余部署前来大梁。”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对赵弘润说道。
事实上，早在三个月前中阳行宫叛乱那晚，司马安便率领着砀山军猎骑营悄然抵达了中阳行宫，而随后，这支人数约为两千五百人的精锐骑兵，便一直驻扎在大梁城郊。
但其余一万余砀山军步兵，仍部署在宋郡砀山。
“唔。”赵弘润闻言点了点头，随即问司马安道：“大将军，砀山军近两年不曾扩充编制么？”
因为据赵弘润所知，当年“第一次魏韩北疆战役”爆发后，他父皇魏天子就下令扩充国内的驻防军，以应对或有可能与韩国爆发的全面战争。
“略有扩充，但考虑到优劣水准问题，我砀山军并没有大肆扩充编制。”司马安回答道。
原来，“驻军六营”曾经作为魏国最受魏天子信任的军队——南宫垚的睢阳军不算，它只是一个挂名充数的——曾被视为魏国军队的标杆，可以理解为是魏国最后的防守力量。
因此，在魏国与韩国开战的时候，像肃王军、北一军、镇反军、北三军、山阳军等纷纷出动的时候，浚水军、成皋军、砀山军等驻军六营，几乎没有任何军事任务。
虽然此举保证了驻军六营仍拥有着强大的军事力量，但也使得这些军队失去了在战场上磨砺自身的机会。
最好的例子就是赵弘润麾下的肃王军。
肃王军，即商水军、鄢陵军、游马军三支军队的合成，除了游马军外，其余两支军队的前身乃是“平暘军”，即一些招降的、原暘城君熊拓进攻魏国时的残兵败将，可这些年来，由于赵弘润带着商水军与鄢陵军南征北战，使得这两支军队在战场上得到了充分的磨砺，已隐隐成为魏国一线精锐军队，甚至都快盖过驻军六营的名声了。
而除了肃王军外，像姜鄙的北三军，南梁王赵元佐的北二军，甚至是桓王赵弘宣的北一军，皆在战场上得到了磨练。
但唯独驻军六营，仍在原地踏步，几年前他们是什么样，现在他们仍然还是什么样。
这正是司马安不敢贸然大肆扩充军队的原因，因为他们没有在战场上磨砺士卒的机会，而没有上过战场的士卒，哪怕平日里训练再出色，也未必称得上精锐。
虽然说司马安在训练士卒时，也会让一些士卒对宋郡内一些流寇下手，可问题是，“砀山军”与“司马屠夫”凶名在外，谁敢在砀山一带打家劫舍啊？而司马安又不能太过于深入宋郡。
于是，到后来司马安只要让士卒们在砀山一带拿山里的野兽磨练胆子，但问题是，杀野兽跟杀人，这能是一回事嘛？
因此，司马安在近两年来只能小心翼翼地扩充，花了两年工夫，也只扩充了两千余人，堪堪凑满了一万五千的编制，再向上扩充他就不敢了，因为他生怕影响到士卒们的平均战斗力——毕竟在战场上，几方一个“猪队友”的威胁，远比几名敌军士卒还要大。
万一有几个心理素质不过关的士卒在战场上丢下武器瑟瑟发抖，导致防线出现漏洞，搞不好就会吃败仗。
“此番作战，肃王殿下打算动用多少兵卒？”司马安问道。
赵弘润想了想，说道：“商水军与鄢陵军，我会带走，再加上三川有博西勒的五万‘川北弓骑’，大抵咱们这路能凑到十七万人马左右。”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沈彧，说道：“除了商水军与鄢陵军外，商水邑仍有三万预备役，还有一万‘召陵军’，哦，马游的五千‘游马军’，我也留给你。”
考虑到此番作战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因此，赵弘润并不打算带上游马军那五千重骑兵。
在仔细考虑过后，赵弘润觉得将那支重骑兵留给沈彧，让他带着去欺负一下楚国军队也不错，毕竟楚国军队九成九都是步兵，几乎没有重骑兵的天敌——轻骑兵，这就意味着，马游的游马重骑在面对楚国军队时，在刨除绝对地利劣势的因素后，几乎不存在战败的可能性。
“我再给你配一位辅佐你用兵的智囊。”
说罢，赵弘润将目光投向温崎与介子鸱二人。
倒不是他不信任沈彧，关键是，沈彧在禹王赵元佲那边所学的是如何用兵，而事实上，征战的学问可不仅仅只是与敌军征战，后勤粮草运输也是一大重要因素。
以往赵弘润出征在外的时候，由户部提供后勤粮草，而这次沈彧在商水邑作战，相比较户部提供粮草，当然是从商水邑本地筹集粮草更为便捷咯，更何况，去年在温崎的整顿下，商水邑的农耕大规模恢复，粮食收成颇为可观。
在赵弘润的注视下，温崎不情不愿地接过了这个任务，毕竟相比较介子鸱，他对商水邑的情况更了解。
见他态度不情愿，赵弘润眨了眨眼睛，说道：“到了商水，可没人管你了。”
听闻此言，温崎睁大了眼睛，脸上顿时流露出兴奋之色，信誓旦旦地保证定会辅助好沈彧，看得不明究竟的沈彧一头雾水。
直到后来宗卫穆青透露，沈彧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温先生前段时间得罪了王府里的家令绿儿，又不肯拉下脸道歉，以至于被绿儿故意针对，酒水方面管得死死的，几乎到了看到别人喝酒他眼睛都会发红的地步。
“行不行啊，这位温先生……”
沈彧对温崎并不是很信赖。
也难怪，毕竟他并不清楚温崎的能耐。
总而言之，在其乐融融的商谈后，沈彧那一方的班底也逐渐凑了起来：沈彧为帅，马游担任副将，温崎负责后勤粮草。
除此以外，根据禹王赵元佲的“战场区域划分”，汾陉塞的军队，亦划入了商水战场，算作沈彧的协从军。
不得不说，大将军徐殷麾下汾陉军可不弱，帐下将领人才济济，尤其是蔡擒虎，更是魏国屈指可数的武力派猛将，并不会逊色于姜鄙。
看着兄长赵弘润等人谈论种种出兵的具体事项，桓王赵弘宣很是羡慕，虽然说五叔禹王赵元佲已安慰过他，但谁知道那事是真是假？反正赵弘宣接到的命令，就只有将北一军调到大梁城郊。
据说，五叔身边另外一位宗卫，会负责训练北一军。
过了一个时辰后，桓王赵弘宣与大将军司马安纷纷告辞，见此，赵弘润便将商议的地点从北屋正殿，转移到了他的书房。
而参与这次谈论的人，也缩减到了仅仅只有沈彧、卫骄、温崎、介子鸱以及雀儿几人，除了雀儿外，其余几人乃目前肃王府谋略不俗的最核心成员——本来还得加上寇正等几人，可惜寇正那些人远在汾阴。
“对于我五叔今日在甘露殿上说描述的战略，你们怎么看？”赵弘润一边说，一边接过了雀儿端来的茶水。
他已发现，雀儿给她自己的定位，仿佛更像是贴身的侍婢，而不是他的女人。
这让赵弘润有些无奈，因为从这点就可以看出，他在雀儿心中，仅仅只是“义父赵元俼的义子”，或者干脆是“为了报答义父的恩情而必须效忠的公子”，而不是出自自身对他赵弘润的感情或者亲近。
“恕温某直言，禹王爷的战略太过于……刚正。”温崎斟酌了半天，皱着眉头说道。
听闻此言，介子鸱附和地点了点头。
在他们两位幕僚看来，兵部所提出的某些建议，其实还是有一定可取性的，比如许下承诺安抚叛将南宫垚，这未见得不会成功。
而相比较楚国那支号称百万的军队，南宫垚的睢阳军不过是癣疥之疾，何不拉拢南宫垚共同对付楚国的军队呢？
对韩国也是这样，为何不通过向天下人揭露《魏韩邯郸协议》，借助舆论攻击韩国呢？
总而言之，温崎与介子鸱觉得禹王赵元佲似乎忽略了外交手段，这让二人很不解。
而与此同时，魏天子也在询问禹王赵元佲这个问题。
对此，禹王赵元佲的回答很直白：“没有意义。”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萧鸾之所以能说动五方叛乱，主要并非是因为他的人脉，而在于列国对我大魏的‘忌惮’与‘恐惧’……先说韩国，几十年前，父皇尚在世时，我大魏在面对韩国时，胜少败多，说得难听点，当时魏韩两国相安无事，并非是因为‘魏卫联军’有多么强大，而是在于韩国当时的主要敌人是齐国，是齐王吕僖。”
魏天子信服地点了点头，其实他也明白，几十年倘若韩国动真格的话，搞不好他魏国以及属国卫国就已经亡国了，但韩国并没有那样做，因为当时韩国最大的威胁是齐国。
而事实也证明，在齐王吕僖初登位的时候，韩国趁乱挥军进攻齐国，谁曾想，在那场战役中，年纪轻轻的齐王吕僖，以雷霆之势，借助鲁国工匠打造的强大战船，在巨鹿战胜了韩军，随即借这股势头，扑灭了齐国内不和谐的声音，真正执掌了整个国家。
“吕僖，也是个狠人呐。”魏天子嗟叹道。
很少有人知道，当初韩国攻打齐国时，齐王吕僖初登大位，使得国内有不少齐国贵族为了生存，暗通韩国，导致当时齐王室对许多地方上的控制。
但是，齐王吕僖毫不焦急，每日就在宫廷内喝酒玩女人，直到韩军越过巨鹿郡时，他在临淄发布王告，用重金征募了数万游侠，随即率领王师，带着这些游侠御驾亲征。
同时，他又派老将田骜率领由鲁国工匠打造的新式战船，截断了韩军的归路，导致韩军粮道被断，进不能进、退无法退，最终被齐军击败。
而事后，齐王吕僖返回临淄，邀请地方诸豪强的家主前来庆贺，谁曾想到，那些曾经反对他的贵族到了临淄后，在那场庆功筵上，就被齐王吕僖唤来卫士杀了，并革除了贵籍，派军队抄了那些贵族的家底。
从此，齐王吕僖一度被传成了喜怒无常的暴君。
而在那场战役中，最出彩的并非是齐军或者齐国水师，而是齐王吕僖砸重金征募的那支曾经被称之为乌合之众的游侠军队——这些贪婪的亡命之徒，后来被称为“技击之士”，成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最好写照。
或有人说，第二次魏韩北疆战役时，肃王赵弘润是用钱砸赢了韩军，但事实上，相比较齐王吕僖那场战事，魏国投入的那么点钱，根本不算什么，齐王吕僖才是用钱硬生生砸赢韩军的第一人。
作为中原地带最富饶国家的君王，齐王吕僖拥有着数不尽的钱，用这笔钱，他可以肆意招揽本国甚至是他国的亡命之徒，这才是齐国最可怕，而韩、楚两国最忌惮齐国的地方。
“……而如今，齐王吕僖过世，齐国又内乱未平，因此，齐国不再是韩国成为中原霸主最大的阻碍，而我大魏，则成为了韩国的眼中钉……不止韩国，楚国亦是如此。日益强大的魏国，让这些邻国感到不安了，他们不希望再出现一个制霸中原的齐国，不希望再出现一个齐王吕僖。”禹王赵元佲一针见血地说道。
魏天子默然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别看如今齐魏关系亲近，那是近几年的事，在此之前，当齐王吕僖正壮年的时候，魏天子也感到不安，毕竟当时，宋国仗着背后有齐国的支持，逐渐暴露出想要吞并卫国的企图。
当时，魏天子也做了一件针对齐国的事，即联合楚暘城君熊拓，将宋国给灭了——魏国绝不可能坐视宋国吞并卫国，毕竟卫国是他魏国罩着的。
再者，若宋国吞并了卫国，实力更为壮大，那么，下一个会是谁？
只能说，宋国当时高估了齐国对魏国的影响——魏国与齐国并不接壤，皆相距数千里，是中原各国中对齐国忌惮最小的国家，所以魏天子敢灭了宋国，挫一挫齐国这个中原霸主的威风。
“再说秦国，在我看来，秦国同样不会是被萧鸾所说动，与韩、楚两国一样，我大魏同样是他们的眼中钉……因为秦国想要踏足中原，就必须击垮我大魏，否则，我大魏始终会将其挡在中原门户之外。”顿了顿，禹王赵元佲深吸一口气，摇头说道：“因此，外交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无论是秦，亦或是韩楚，都不会因此而退兵，因为他们必须击垮我大魏。”
魏天子默然地点了点头，当了二十几年的魏国君王，他很清楚其中的道理。
“至于我为何不支持安抚南宫垚，主要是因为两个原因，首先是南宫垚此人野心极大且有善于隐忍，鉴于当初四王兄您与南宫的协议，除非他起兵叛乱，否则，我大魏不得干涉他对宋郡的管治……而如今他既然反叛，那么这份协议自然就作废了，我大魏可顺势收回宋郡。依臣弟看来，似南宫垚这等狼子野心之徒，还是趁早铲除为妙……其次原因，南宫垚别看是宋人出身，但因为他曾逼死其君，因此，宋人对其痛恨万分，看他这次起兵叛乱就知，他只能打着‘复辟宋王室’的旗帜反叛，而在臣弟看来，即便他打出这个旗号，云从的宋人也不会有多少，相比之下，臣弟更倾向于招揽宋郡的原叛军首领‘宋云’，无论对南宫垚，还是几次三番入侵宋地的楚军，宋云皆没有好感，且宋云在宋人当中颇有威望，若能说服他站在我大魏这边，远胜南宫垚……”
看着禹王赵元佲滔滔不绝地讲述着，魏天子眼眸中闪过一丝怀念。
因为曾经，禹王赵元佲这位王弟，就是他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只不过，物是人非，当年英姿勃发、威风凛凛的暴躁禹王，如今却成了半个废人。
再想到已经过世的六王弟赵元俼，魏天子长长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五弟，我大魏的社稷，就托付给你了……”
“……请王兄放心。”一身布衣的禹王赵元佲拱了拱手，低声说道：“我在，大魏在！”
次日，也就是九月十五日，赵弘润与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率领两千五百砀山军猎营骑骑兵，率先赶赴三川雒城。
与此同时，一万名砀山军士卒，五万商水军、五万鄢陵军，迅速朝着雒城进发。
虽然赵弘润很好奇南梁王赵元佐与禹王赵元佲会用什么方式对付其他两路的反魏联军，但他首先得确保自己这一路的优势。
先川后秦，这是他所制定的魏西战场的大致战略，至于河西的太原守乐成，以及河东的阳邑侯韩徐，赵弘润早已派人授权于临洮君魏忌与汾阴令寇正，相信以临洮君魏忌的统帅才能，太原守乐成未见得能讨到什么便宜。
而在实行“先川后秦”的总战略前，赵弘润必须确保，川雒联盟与川北骑兵会在这场战役中听从他的指示。
毕竟这次三川的主要叛乱势力“乌须王庭”，很麻烦，那是川民的领袖王族。
一个不好，或许川雒联盟自身都会瓦解，反目成仇。

第1151章 川雒的分歧
其实在肃王赵弘润抵达三川雒城之前，“川雒联盟”内部就已经吵翻天了。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乌须部落”窜通“羯部落”与“羚部落”，暗中勾结秦国，起兵反抗魏国。
对，严格来说并不能算是“叛乱”，毕竟乌须部落也好，羯、羚两大部落也罢，至今都并没有加入川雒联盟，成为魏国的附属盟众。
但有一点必须承认，乌须、羚、羯三大部落勾结秦国，使秦军再次踏足三川，这已经触犯了“雒水之盟”的条例。
“雒水之盟”的条例中规定：三川属于魏人与川民共有，但当第三方势力企图攻占这片土地时，川雒联盟必须出兵抗击，倘若力量不足，可向盟主国，即魏国求援。并且，违反条例，且做出危及三川及魏国利益的部落，应当将其驱逐出三川。
简单地说，按照“雒水之盟”的誓约，川雒联盟应当驱逐“乌须”、“羯”、“羚”等几个违反条例的部落，并且联合魏国，将秦国的军队赶出三川。
而在这件事中，就出现了一个问题——“乌须部落”，它并非是一般意义上的普通部落，它是三川所有部落的王庭所在，是羱族人、羯族人、羝族人的王族领袖，相当于中原国家的王室。
因此，与乌须王庭为敌，这是三川内许多部落从本心抗拒的一件事，毕竟乌须王庭统治了这些羱族、羯族、羝族一段相当漫长的岁月，即乌须王庭如今越来越衰弱，但许多部落仍然将乌须部落奉为首领。
否则，实力远远不如羯、羚、羷三大羯族部落的乌须部落，凭什么能得到“卢氏”那片牧草繁盛的天然牧场？
但如今，乌须王庭公然站出来反对魏国，这就让川雒联盟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局面。
九月初，川雒联盟紧急召开了内部的商讨会议。
所谓的内部商讨会议，无非就是指把持着整个川雒联盟的几个大部落族长级别的会议，比如青羊部落族长阿穆图、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灰羊部落的族长齐穆轲、孟氏部落的族长孟良、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以及在上次“魏秦三川战役”之后加入川雒联盟的羷部落族长鄂尔德默等寥寥几位。
“这有什么值得商议的？按照‘雒水之盟’办即是，当初不是都歃血为盟了么？”
在会议桌上，穿着打扮越来越偏向魏人的纶氏部落族长禄巴隆，挺着大腹便便的肚子，慢悠悠地说道。
不得不说，由于这些年来纶氏部落越来越富裕，禄巴隆这位曾经英勇的羝族战士难免也堕落了，以往精壮的肌肉逐渐被赘肉所取代，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在纶氏部落内的威望。
不夸张地说，纶氏部落是“魏人化”最迅速的几个部落之一，除了还保留有羝族人文化外，其余的生活习惯、言行举止，皆朝着魏人靠拢。
正因为这样，或有些针对禄巴隆的人私底下诋毁：纶氏已沦落为魏人的走狗，羝族纶氏部落，早已不复存在。
而对此，禄巴隆只是嗤之以鼻，他认为这是某些眼红他的人在背地里嚼舌根。
曾经的羝族纶氏部落，不过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流部落，每年冬季来临时，战战兢兢，生怕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冻死了部落里的羊群，使得整个部落因此灭亡。
而如今，纶氏部落是川雒联盟中屈指可数的大部落，虽然部落族人仍然只有两万左右，但却拥有着数十万畜牧，更要紧的是，纶氏还是川雒联盟中最大的几个奴隶商人之一。
因此，禄巴隆一点也不后悔投靠那位肃王殿下。
或者干脆点说，若他早知道投靠那位肃王殿下后，会使部落里的族人过上如今这般富裕的生活，他早他娘的投靠了，何必与那位肃王殿下为敌，导致数千英勇的部落战士白白牺牲。
“禄巴隆大族长说得没错，一切按照‘雒水之盟’办即可。”羝族孟氏部落的大族长孟良也帮腔道。
相比较堕落程度严重的禄巴隆，孟良还保留有一副健壮的体魄，看得出来这位大族长并没有像前者那样因为酒水与女人而导致体型走样，但不能否认，这位身穿魏服、带着玉冠、头发梳地一丝不苟的大族长，其价值观与当年亦不可同日而语。
看着禄巴隆与孟良二人，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微微皱了皱眉头。
因为他看到，会议场上除了他以及青羊部落的族长阿穆图仍穿着羊皮袄外，其余很多族长，都开始效仿魏人，身穿锦服、头戴玉冠，穿金戴银、假充贵族——偏偏这帮人还学不像。
人家魏人的贵族根本不会穿金戴银好不好？只有暴发户才会那样穿戴！
“川民魏化”，这是近几年来，三川、尤其是雒城中，已形成的一股非常普遍的不良风气。
最直接的体现就在于建筑与穿着。
曾经的川民，一直以来都居住在毡帐内，可如今放眼整个雒城，到处都是魏国文化气息极重的土木建筑。
而在穿着上呢，川民们也逐渐抛弃了传统的羊皮袄，改穿魏人的棉袄。
曾经纯真的草原姑娘们，用草原上的鲜花打扮自己，可如今呢，这些姑娘身上，有魏人的簪子、楚国的珍珠，甚至于还有一些金银熔铸的手链、脚链等饰品。
而这些草原姑娘们的择偶标准，也不再是曾经那样强壮的战士，而是看男方是否有能力替她购买到魏国、楚国的饰品。
最让哈勒戈赫感到忧心的是，羱族的语言在雒城内的使用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川民都懂得了魏言，并且用魏言与来自魏国的商人交易。
这样是不对的！
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意识到，他们羱族文化正在迅速消亡，被魏人同化。
可能若干年后，三川境内再也没有羱族人、羯族人、羝族人，只有一帮留着草原民族血统，可衣着打扮、言行举止却与魏人一模一样的人。
但是对于这一点，哈勒戈赫毫无办法，因为魏国根本没有用阴谋诡计算计他们，他们只是通过更优越的生活，诱使川民一步一步向魏人靠拢。
川民会拒绝更优越、更富裕的生活么？
不会！
所以说，被魏人同化，这是在所难免的。
用魏人的话说，这就叫阳谋。
看着会议场上一圈的大族长们，哈勒戈赫就有些泄气，因为他看到，会议场上很多族长，皆在效仿魏人，身穿锦服、头戴玉冠，穿金戴银、假充贵族——偏偏这帮人还学不像。
人家魏人的贵族根本不会穿金戴银显富好不好？只有暴发户才会那样穿戴！
要不是彼此知根知底，他很怀疑自己是不是与一群魏人坐在一起。
倒是青羊部落的族长阿穆图仍穿着传统的羊皮袄。
然而，这并不表示青羊部落与他的态度一致，谁都知道，青羊部落大族长阿穆图的小女儿乌娜，嫁到了魏国，成为了那位肃王殿下的女人。
有这层关系在，相信青羊部落绝不可能站在乌须王庭那边——哪怕青羊部落是羱族部落。
果不其然，青羊部落的族长阿穆图笑呵呵地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废话，没有任何表示。
突然，羷部落的族长鄂尔德默笑着问道：“那么，哈勒戈赫大族长是什么意思呢？”
“什么？”哈勒戈赫闻言一愣。
见此，鄂尔德默遂指了一圈在座的诸族长，问道：“我是想问，你聚集诸位族长，讨论一个完全没有必要的问题，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难道，大族长要支持王庭？哈，我就是随口问问。”
听闻此言，禄巴隆、孟良等大族长有意无意地将目光看向哈勒戈赫。
他们羝族人对乌须王庭并没有几分尊敬，毕竟回溯数百年前，羝族还是羱族人统治下受压迫的奴隶，尽管后来羝族人反抗且得到承认后，也接受了乌须王庭的统治，但这并不表示羝族人消除了心中的芥蒂。
只能说，羝族人没有自身的文化，只能被动接受羱族人的文化灌输，这让这个种族缺乏底蕴，因此哪怕自立之后，也只能承认乌须王庭的统治——谁让他们说的是羱族的语言，学的是羱族的文化呢？
面对着种种不信任的眼神，青羊部落的大族长哈勒戈赫硬着头皮说道：“我只是希望，这次我川雒联盟能彼此克制，保持中立……至于王庭，尽可能地说服他们。或许，以往我们的确欠缺对王庭的尊重……我觉得，倘若魏国能给予乌须王庭优厚的待遇，效仿几十年前魏国授予的‘乌须王’的爵位，承认王庭对三川的统治，哪怕是名义上的统治，我相信王庭那边立马会放弃与魏国为敌……”
“哈！”还没等哈勒戈赫说完，禄巴隆便冷笑着打断道：“对王庭的尊重？是指像数百年那样，诸部落每年献上贡品，奉养着王庭？”
说着这话，羝族部落的族长们眼中闪过了怒意，毕竟王庭最强盛的时候，正是他们对羝族人压迫最最严重的时候。
“时代不同了，哈勒戈赫，三川不需要两个王。”眯着眼睛，禄巴隆冷冷说道。
毫不夸张地说，同样是川民，但若是有更好的选择，羝族人会毫不犹豫地抛弃羱族人的王庭，这也是他们为何不抵触被魏国同化的原因。
“这就是你们羝族人的回答么？”哈勒戈赫有些动怒。
“留着你心中的话，对‘那位’说罢！”说着，禄巴隆与孟良等羝族部落族长对视一眼，皆起身离开了。
看着这些离开的大族长们，哈勒戈赫心中一沉。
他当然知道禄巴隆口中的“那位”指的是谁，那是一位左手提着钱袋、右手握着利剑，硬生生使三川诸部落臣服的魏人——魏公子姬润。
在三川，这个名字比“乌须王庭”更响亮。

第1152章 三川新格局
“……言止于此，希望两位能接受我方的善意。”
在一间装饰摆设还算考究的毡帐中，两名川民打扮的使者，正以三川独有的行礼方式，向毡帐内的两人鞠躬行礼。
除了这两名使者外，毡帐内也只坐着两人，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穿着羊皮袄且两鬓已花白的老者，而坐在下首首席的，则是一个脸上留有一道淡淡鞭痕的、目光深沉的男人。
这两人，即是“川北联盟”的大族长“古依古”，以及五万“川北骑兵”的督统领，博西勒。
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博西勒，古依古沉声对那两名使者说道：“两位尊使且先在部落内歇息几日，容我等商量一番。”
听闻此言，其中一名使者说道：“大族长，此事关系重大，不宜拖延啊……”
古依古微笑着说道：“正因为关系重大，才要愈发冷静地考虑周全，不是么？……来人，送两位尊使到部落内歇息，好生招待。”
话音刚落，毡帐外就走入两名腰粗膀圆的大汉，其中一人瓮声说道：“两位尊使，请吧。”
那两名使者见古依古态度坚决，在对视一眼后，只能依言跟随那两名壮汉离开毡帐。
在他们离开之后，古依古端起面前案几上的羊角杯，喝了一口羊奶酒，问博西勒道：“博西勒，你怎么看？”
博西勒，五万川北骑兵的大督统，他的眼眸微微出现了几丝波动。
方才那两名使者，一个来自“乌须部落”，一个来自“羯部落”，论身份皆是尊贵的客人。
乌须部落，即王庭，因此理所当然，而羯部落，若回溯数代或者十几代，它堪称是三川所有羯族人的母族，无论是“羚部落”、“羷部落”，亦或是曾经的“羯角部落”等等，均可视为是羯部落的子部落。
某种意义上说，乌须部落等同于中原国家的君王，而羯部落则相当于摄政的权臣。
当然了，如今时代不同了，“川北联盟”根本不会畏惧乌须王庭或者羯部落，因为，川北联盟亦拥有着强大的军事力量，比如说，博西勒所掌握的五万川北骑兵。
不过谁都知道，“川北联盟”只是表面上的强大，它是受到“川雒联盟”管制的，在后者的监视与管制下，“川北联盟”连拥有羊群的权利都被剥夺，只能每隔一段时间，从川雒联盟手中得到粮食。
虽然食物还算充足，但不可否认，这是一件相当屈辱的事，因为按照草原上的文化习俗来说，只有奴隶才不配拥有羊群（相当于财富）。
回溯原因，无他，只因为“川北联盟”是战败者，因此，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数十里之外的雒城的繁华，看着“川雒联盟”日益富裕。
“……”博西勒面无表情，只是自顾自喝着酒。
见此，古依古也不催促，似自言自语般说道：“最近魏国的处境的确不大好，据说，韩国已再次与魏国开战，我寻思着，或有可能魏国的确会面临‘五方伐魏’的局面……”
博西勒闻言瞥了一眼古依古，一言不发。
“五方伐魏”，这是方才那两名使者为了说服他们倒戈而透露的绝密消息，虽然博西勒不清楚这些人是怎么办到的，但不可否认，乌须王庭的确得到了秦国的支持，而韩国，也的确已在河西、河东一带与魏国开战。
唯独魏国东边的宋郡，以及南面的楚国，仍不清楚是否会加入到讨伐魏国的行列当中。
不过，看方才那两名使者信誓旦旦、自信满满的样子，相信也不会出现太大的出入。
这也就是说，魏国的确面临着五方势力的联合进攻，正处于有史以来最虚弱的时候。
“……那么，我该怎么做呢？”
博西勒抬起手，摸了摸脸上那条从左额到右颊、横贯整张脸的鞭痕，尽管很多年过去了，但他始终没有忘记这道鞭痕的来历。
那是他的义父、羯族部落大族长比塔图在战败之后，一时恼怒在他脸上留下的鞭痕。
据后来为他诊治的部落巫师（巫医）说，就差那么一点，他一只眼睛就废掉了。
但即便如此，博西勒依旧没有丝毫痛恨比塔图那位义父的意思，毕竟后者在身败的当日，将几个哭吵着要投降的儿女全部杀掉，却将羯角部落最后的骑兵交到他博西勒这个义子手中，让他带着这些战士去向那个魏人投降，这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我到此为止了，但你不应该死在这里。”
博西勒至今还记得义父比塔图在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带着这句话，博西勒当时离开了那座城，眼睁睁地看着义父在城头上，仍旧挑衅那个魏人，然后，那个魏人下令动用了数百架投石车，向羯角部落居住数代的城池抛投猛火油，将整座城池变成了火海。
至今，在那座残败城池一带，仍寸草不生。
义父（比塔图）是勇士！
只有他，在最后时刻仍拒绝向那名魏人投降，亲手杀死妻儿，从容赴死。
“……那么如今，我该怎么选择呢？”
端着羊角杯，一口一口地饮着羊奶酒，博西勒静静地思索着。
不可否认，那两名使者说得也对，面对着“五方伐魏”，目前魏国正处于最虚弱的阶段，若是他川北联盟倒戈，加上他手中的五万川北骑兵，他们甚至能够凑出六七万的骑兵。
率领这支骑兵，他们与秦国以及乌须王庭、羯部落、羚部落联合，搞不好还真有可能脱离魏国的控制，重新控制三川这片土地。
甚至于，还有可能趁着魏国虚弱而反攻到魏国境内，就像数十年前“乌须王时代”那样。
但是……
深深吸了口气，博西勒将目光投向古依古，认真地问道：“您又怎么看呢？大叔。”
他是很诚恳地在询问古依古，因为古依古是当时唯一一个与他一样愿意与比塔图共赴黄泉的人。
然而，古依古并没有直接说出“站边秦国”或者“站边魏国”那样的话，他只是用嗟叹的口吻说道：“比塔图刚愎莽撞，但是他的眼力没有错。他曾说过，他并不后悔羯角与魏国开战，他只是觉得，那场仗来得太迟了……因为当时魏国已经有能力对外开战，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讯号，你要知道，我们族，是当初在魏国与韩国开战之后，趁魏国虚弱时期才得到了三川这片土地，若是有能力收回的话，魏国迟早会收回去的……我当时认为比塔图说得很对，牧羊之人与农耕之人，真的能够和平相处么？他们的语言，我们听不懂，而我们的问话，他们也无法理解……但是，我们最终失败了，那个魏人打败了我们。”
“……”博西勒默然不语。
没有等待博西勒的反应，古依古继续说道：“还记得在最后一日，比塔图曾说过，羯角战败之后，那个魏人就会逐步控制三川，顺他者昌、逆我者亡，看看雒城的纶氏，曾经一介中流的部落，强大的羯角随手就可以覆灭他，可如今呢？纶氏已成为一个庞然大物……而曾经强大的羯角，却连部落名都无法保留下来……去年，羷部落也加入了川雒联盟，这让我再次坚信，比塔图的预见，他曾说，我们不再会有机会拥有真正的自由。这件事也证实了……雒城那些住着大房子、穿着魏服、一口魏言的人，真的还是咱们的同胞么？”
“……”博西勒摸着羊角杯的边沿，一言不发。
川民魏化，这件事他也看在眼里，相比较川北联盟，川雒联盟那些部落族人的“魏化”情况更为严重，尤其是那些羝族人，除了对外时还自称“氐族”外，其余言行举止、衣食住行，皆逐渐效仿魏人。
按这样发展下去，可能数十年之后，魏国根本不需要再通过战争收回三川，因为三川境内的川民，到时候与魏人几乎已经一模一样了。
博西勒觉得，这或许就是义父所说的“我们不会再有机会拥有真正的自由”的深意，因为整个民族，已经被魏人绑架、同化，再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三川人。
想到这里，博西勒忍不住问道：“因此，大叔的意思是趁此机会自立？”
“自立？”古依古闻言笑了笑，反问道：“你有勇气与那个魏人为敌么？那个打败了比塔图的魏人……”
博西勒闻言面色微变，他很清楚，古依古所说的“那个魏人”，即是魏公子姬润。
“……我没有。”
在博西勒惊愕的目光中，古依古叹息般说道：“那名魏国少年……不，如今已不能再称作少年，他……太过于强势了。你们羯角居住几代的城池‘河南’，原是魏国初期建造的城池，甚至于，魏国初期有段时间曾在那座城池建都，而那个魏人，却毫不犹豫地将河南城变成了一片焦土，还是在战争出现胜负之后，在城内仅仅只有比塔图他们几个人的时候，那个魏人毫不犹豫地动用了数百桶珍贵的火油，将整座城池摧毁殆尽，使那一带至今寸草不生……他是在立威，是在警告我们川人，就像他当初所说的那样，他可以一边与我们打仗，一边叫士卒们在攻下来的土地上撒上盐，确保被他们魏人攻克的每一寸土地，都寸草不生……当时我真的感到了恐惧……魏国没有三川，依旧是魏国，而我们失去了三川，还剩下什么呢？”
听闻此言，博西勒亦不由地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当日魏公子姬润那句豪言，相信没有一个川人在听到后不感到惊恐。
“除非魏公子姬润亡故，否则，我不敢与魏国为敌。”在看了一眼博西勒后，古依古正色说道。
听了古依古的话，博西勒丝毫没有鄙夷对方的意思，他反而感到一阵轻松。
因为他曾经参加过“四国伐楚战役”，因此他非常清楚，在那场战役中，那位魏公子姬润，起初仅率领五万魏兵攻打楚国，可到最后，手底下却拥有了十几万军队，别说楚国，就连他博西勒都感到目瞪口呆——这打仗，还有士卒越打越多的？可不是纯粹的抓奴隶。
从本性出发，博西勒实在不希望与那位魏公子为敌，毕竟据他所知，楚国的一个拥有五十万军队的大将军（项末），再加上一个拥有二十几万军队的君侯（寿陵君景舍），都无法击败那位兵力远远少于前两者的魏公子姬润。
更可怕的是，这位魏公子，至今为止还未吃过败仗，哪怕与强大的韩国交战。
“既然不打算与那位为敌，大叔您接见那两名使者这是为何？”博西勒问道。
古依古深深看了一眼博西勒，随即解惑道：“我是想让你明白，如今我三川所面临的局势……”
博西勒闻言一愣，随即会意说道：“非魏即秦？”
“唔。”带着几分怅然叹了口气，古依古正色说道：“当初，羯、羚、羷三个部落没有支援比塔图，我族的时代就已经结束了，再不是数十年前叱咤草原的民族，而是夹在魏国与秦国这两个大国之前艰难生存的弱者……眼下，局势已经很明了了，要么站边魏国、要么站边秦国，不会再有第三条出路……正如比塔图所说的，我们已经失去了真正的自由。”
“大叔看好魏国？”博西勒好奇问道：“那两名使者不是说，魏国正面临五方讨伐么？”
古依古闻言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羊群越多，引来的狼也就越多。倘若没有什么特殊原因，会出现‘五方伐魏’的局面么？”
博西勒愣了愣，随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倘若不是因为魏国强大，韩国、楚国、秦国因何抛弃大国的颜面，联合起来讨伐魏国？
“曾经比塔图对我说，‘去给魏人当狗吧，虽然失去了自由，但或许能得到不俗的利益。’……我曾经以为他是在嘲讽我们，不过现在看来，给魏人当狗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前一阵子到雒城时曾远远地看到禄巴隆，我当时目瞪口呆，那个肥硕的胖子，果真是当年纶氏部落的勇士么？”古依古故作惊诧地说道。
博西勒微微一笑，其实他也知道，川雒联盟中好些族长都堕落了——曾经的部落族长，往往是部落中数一数二的战士，可如今嘛，那些族长恐怕是打不过几个本族的族人了，富裕甚至是奢侈的生活，使这些英勇的战士们堕落了。
而此时，古依古又说道：“曾经我很恐惧，魏公子润迟早有一天会通过战争，从我们手中夺回三川，但如今看来，我不得不承认，我太低估他了，他根本没想过通过战争夺回三川，他的野心更大，企图将我们并入魏人，但……这并没有什么不好，至少族人们得到了富裕的生活。就像我们给魏人当狗，这也没有什么不好，但是，同样是给魏人当狗，禄巴隆吃肉，咱们啃骨头，这就说不过去了。”
看着古依谷那略显浑浊的眼眸中闪过几丝睿智的精光，博西勒当即就明白了这位大族长的态度。
“最鲜嫩的内脏献给（狼）王，肥嫩的肉，当由带头冲锋的狼享用。”博西勒用羱族语言说了一句草原上的俗语。
古依古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古依古摸了摸被羊奶酒浸湿的胡须，低声说道：“魏国会派他来，因为只有他能震慑三川……待等他来到三川之后，他会联络我们的，终究，你麾下的五万骑兵，亦是不可或缺的力量。”
“我明白大叔的意思了。”博西勒点了点头。
当日，古依古与博西勒又聊了一阵子，便彼此分别了。
数日后，乌须王庭的护卫军——炎角军，与羷部落发生了小规模的试探战争，但无论川雒联盟或者川北联盟，皆没有丝毫动静。
他们都在等一个人，等一人迟早会踏上这片土地的人——魏公子姬润。
绝大多数的川人并不畏惧魏国，但是，他们畏惧魏公子姬润，因为这个男人，挥舞着钱袋与利剑，臣服了勇敢的川民。
大约两日后，古依古再次将博西勒请到了族长毡帐。
待等博西勒来到毡帐后，就看到毡帐内站着三名身披甲胄的魏军士卒。
“魏国砀山军……”
博西勒眯了眯眼睛，精神为之一振。
作为曾经在三川这片土地上制造过屠杀惨案的魏国军队，砀山军在三川凶名在外，因此，川人对这支魏国军队也格外关注。
就比如博西勒，他甚至能够通过这几名士卒身上甲胄的雕纹与式样，猜到其中一名士卒拥有伯长的军职。
而在博西勒暗自猜测砀山军的来意时，那名疑似伯长的砀山军士卒开口说道：“肃王殿下已抵达雒城，特派我前来传令，请两位前往相见。”
言下之意，大概就是要求古依古与博西勒亲自前往相迎。
在听到这番话后，古依古微微皱了皱眉，倒不是因为那位魏公子的高姿态而气恼，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在魏国面临着五方讨伐的境况下，那位魏公子为何还有如此的底气，摆出一副高姿态的架势，命令他二人前往相见？
难道这件事中，还有他们并不了解的隐情？
不过总得来说，面对着某位魏公子的高姿态，古依古非但不生气反而有些心安，毕竟按理来说，只有在握有一定信心的基础上，那位魏公子才会如此高调。
与博西勒对视一眼，古依古恭敬地用魏言说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还请这位兵长带路，我二人即刻前去。”
“即刻？”那名砀山军伯长愣了愣，毕竟他虽说奉命前来传讯，可上头并没有要求他立即将古依古与博西勒带到那位肃王殿下面前。
“挺识相的啊……”
那名砀山军伯长暗自嘀咕了一句，表情有些古怪地说道：“那……且备马吧，我三人皆是骑卒。”
“好！”古依古点头说道。
当即，他吩咐人准备了几匹快马，仅仅带了几名战士保护，便与博西勒一同跟着那几名砀山军骑兵前往肃王赵弘润所在的地方。
期间，古依古询问那名砀山军伯长：“肃王殿下不曾入雒城么？”
可能是见古依古态度良好，那名砀山军伯长给予了答复：“肃王殿下并未入城，暂时与我砀山军猎骑营驻扎在城外。”
“哦。”古依古眼眸中闪过几丝精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此同时，赵弘润正站在雒城城南的一处土坡上，眺望着远处那座堪比大梁般繁华的城池。
曾经败落的雒城，仅仅数年就成为了堪比魏国王都般繁华的城池，这让赵弘润得到了一种莫大的成就感。
而在他的身旁不远处，体型已走样的大胖子、羝族纶氏部落族长禄巴隆，正一脸凝重地向赵弘润汇报着近段时间川雒联盟的近况。
“……殿下，我非常怀疑，哈勒戈赫私底下与乌须王庭存在联系。在前几日的族长会议上，他希望我们保持中立，不参合大魏与王庭的战争，甚至还想说服我们，让我们支持他与殿下您谈条件……”
“什么条件？”赵弘润皱着眉头问道。
“认可王庭对三川的统治，哪怕是名义上的。他希望大魏能像数十年前那样，再册封一位乌须王，并且将川雒联盟的一部分所得，献纳于王庭……”禄巴隆毫不犹豫地就将哈勒戈赫当日在会议上讲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弘润。
听闻此言，赵弘润皱了皱眉，半晌后，他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他并不怀疑哈勒戈赫出现这样的举动，毕竟，哈勒戈赫是羱族人，而乌须王庭，相当于羱族人的王室，就好比真正的魏人，即姬姓赵氏一族，哪怕已家道中落，也几乎不会对抗姬赵氏王室一样，这是一种出自血缘上的亲近与认可。
当然，理解归理解，并不代表赵弘润会接受哈勒戈赫提出的建议。
用权利的金钱收买乌须王庭？嘿，趁此机会除掉他们，对他魏国岂不是更有利？
深深看了一眼远处的雒城，赵弘润面无表情地说道：“做出选择的时候到了，禄巴隆，这次本王踏足三川，眼中就只有三类人，朋友、敌人，以及……死人。”
“我会坚定地站在殿下您这边。”禄巴隆当即单膝叩地，正色说道。
在旁，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看了一眼赵弘润，嘴角扬起几分莫名的笑容。
“非友即敌，真是简洁明了的判定方式……”
司马安必须承认，他曾经误会了这位肃王殿下，这位殿下，绝非是妇人之仁的人。
“韩、楚的忌惮不是没有道理的，或许已经出现了，中原第二个‘齐王吕僖’……”
司马安暗暗想道。

第1153章 示好
“殿下，有人来了。”
当赵弘润正向羝族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吩咐一些事时，宗卫长卫骄指着远处提醒道。
顺着卫骄所指的方向，赵弘润转头一瞧，便惊讶地看到了川北联盟的大族长古依古，与五万川北骑兵的大督统博西勒，在仅仅带着几名护卫的情况下，骑着快马朝这边奔来。
对于古依古与博西勒二人当下前来赴见，他真的感觉很意外。
这不，就连大将军司马安，眼眸中都露出了几丝讶色。
“让他们过来吧，大将军。”在看到古依古与博西勒被砀山军的骑兵拦下来后，赵弘润对司马安说道。
司马安点了点头，随即对身边的护卫骑低语了几句。
那名护卫骑点头示意，随即策马上前，遣退了拦下古依古与博西勒的那一队砀山军骑兵，不过，他还是要求已经下马的两人接受必要的修身，直到确认二人身上并没有夹带兵器，这才将他们放了过来。
在赵弘润的注视下，古依古与博西勒疾步走到了他面前，抱拳拜道：“肃王殿下。”
“免礼。”赵弘润虚扶一记，随即笑着说道：“大族长与大督统这么快就赶来，还真是出乎本王的意料……”
相比较沉默寡言的博西勒，古依古这个老头朗笑着说道：“肃王殿下的传召，我二人岂敢怠慢？自然是马不停蹄前来拜见。”
说这话时，他瞧了一眼赵弘润身边的禄巴隆，那似有深意的目光，让后者感觉莫名其妙。
“果然，这位肃王殿下最信任的还是禄巴隆……”
古依古心中暗暗想道。
他理解当初禄巴隆为何铁了心效忠面前这位肃王殿下，因为当时羝族纶氏部落已经到了覆亡的边缘，但禄巴隆凭着他豁出尊严的恳求，硬生生让这位肃王殿下改变了主意。
而禄巴隆也懂得知恩图报，从那时起，这个羝族人的勇士，就甘愿为这位肃王殿下做事，成为了某些人口中“魏人的走狗”。
尽管在名声上受到了一些损伤，但不可否认禄巴隆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在如今的川雒联盟，谁敢再轻视纶氏、孟氏等羝族部落？
不能否认，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是一位品德良好的大族长，最初也曾反对羯角部落的比塔图与魏国开战，可眼下在雒城，白羊部落的影响力却反而不如羝族纶氏部落，这是为何？
原因就在于，禄巴隆背后有某位肃王殿下的支持。
“……”赵弘润注意到了古依古的目光，回头瞧了一眼禄巴隆，又将目光投注到古依古身上，心下暗自琢磨着这个羯族人老头的来意。
他毫不怀疑，古依古这是主动示好，毕竟就目前的状况来说，赵弘润想要拿下古依古与博西勒，简直是易如反掌。
当然，他并不会那样做。
他试探着问道：“你似乎是专程等着本王？”
听闻此言，古依古毫不遮掩，笑着说道：“这次，乌须王庭做出了违反‘雒水之盟’的事，我就在猜，大魏会派谁过来……我猜是肃王殿下您，我猜对了。”
赵弘润的眉头挑了一下，笑着说道：“事实上本王也很意外，乌须王庭竟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不知王庭有什么仰仗。”
“还能有什么仰仗？”古依古撇了撇嘴，轻蔑地说道：“不过就是听说了‘五方讨伐大魏’的事，狐假虎威，企图在这件事上获一分利罢了。”
“……”
赵弘润愣了愣，虽然他对古依古已听说“五方伐魏”这件事早有预料，却也没想到这个老头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
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古依古的意图：你看，我知道“五方伐魏”这件事，也知道魏国正处于最虚弱的时候，但我还是义无反顾地前来拜见您，这足以证明我的忠诚了吧？
显然，对方是有意向他示好。
想到这里，赵弘润故意问道：“大族长似乎对乌须王庭有所不满啊。”
古依古听出了赵弘润言下之意，正色说道：“我只是对王庭蛇鼠两端的做法感到羞耻！……大魏将三川无偿给予我等居住，王庭不思报恩，竟勾结秦国，意图挑起战火……秦人给予我们什么恩惠了？”
不得不说，听着古依古义正言辞的话，赵弘润都隐隐感觉有些尴尬。
要知道，魏国并非是无偿将三川郡让给川民的，只不过是当初魏国无力从这个民族手中将这片国土夺回来而已，而为此，魏人与川民也曾多次开战。
但古依古却将这话说得仿佛魏人是急公好义的善者。
更尴尬的是，这话还是从古依古这个川北联盟的大族长口中说出来的。
川北联盟是什么？
这是收纳曾经羯角部落与其盟友这个战败方的部落，而这个战败方，也正是败在了他赵弘润手中，说得难听点，川北联盟内的各部落之所以沦落到如今这种地步，赵弘润是最根本的原因。
但偏偏眼下，古依古一个劲地给赵弘润脸上贴金，说是赵弘润让他们“聚合”在一起，减少了无谓的战争，使族民们过上了无忧无虑的生活，似这般睁着眼睛说瞎话，让赵弘润都感觉有些尴尬与羞耻。
不过，赵弘润也听出了古依古的意思：这老头，分明就是一边表忠心，一边索要待遇。
毕竟，禄巴隆的纶氏部落，其富裕程度的确很让人眼红。
果然，在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废话后，古依古道出了来意：“……川北联盟，会坚定地支持肃王殿下。”
“这可真没想到啊……”
赵弘润心下着实有些意外。
其实在来三川之前，他最担心的不是川雒联盟，而是川北联盟以及博西勒的五万川北骑兵，毕竟后两者与他，以及与魏国是有仇恨的，赵弘润很担心这伙人会不会趁着这次五方伐魏，趁着魏国虚弱的时候倒戈一击。
可没想到，他才刚到三川，古依古与博西勒就迫不期待地前来表忠心，反而是川雒联盟内部，似白羊部落、灰羊部落这些羱族大族长们，对“乌须王庭反抗魏国”一事摇摆不定。
养了几年的狗还不如半饥半饿的狼来的忠诚，这还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赵弘润暗暗咋舌。
然而，他想错了——古依古与博西勒之所以选择站边赵弘润，并非是因为忠诚，而是因为恐惧，因为他们曾经作为赵弘润的对手，因此正面领教过他的手段，他们深知一个道理：若要与这位殿下为敌，就要做好部落覆亡的准备。
而川雒联盟内一些羱族部落，有的是早早就投降了，而有的，像白羊部落的哈勒戈赫，从未与魏国为敌，因此，他们并不清楚，若站错了队伍会怎么样。
或者说，就算心中多少清楚一点，也并未切身体会过。
只有川北联盟这些曾经的战败方，才切身体会过那种无助与恐惧。
用古依古说过的话来说，倘若赵弘润亡故的话，搞不好川北联盟就反了，但是赵弘润活着，他不敢。
而当他得知，赵弘润身边还跟着魏国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这个屠夫时，他就更加不敢了。
不过赵弘润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即他的存在对川北联盟的震慑力，因此本能地对做出了明智选择的古依古与博西勒产生了几分好感。
当然，久居于上位的他，并不会在这个时候透露心中的好感，但适当地给予一些利益，这并不是什么问题。想马儿跑得快又不想给马儿喂食，这种主人迟早会摔得头破血流。
想了想，赵弘润感慨地说道：“十年之期，过了有五年了吧？”
古依古与博西勒愣了愣，随即顿时会意过来。
所谓的“十年之期”，指的当初他们与这位肃王殿下约定的协议：羯角、灰角、血蹄等战败方的部落，无偿为魏国征战十年。十年之后，魏国则赦免他们当初的敌对行为，并邀请他们加入川雒联盟。
“虽然期限还未到，不过本王觉得，该是时候恢复你等的部落名了……只不过，你们诸部落如今整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拆分成几个部落，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就统一一个部落名吧，羯角、灰角，或者……羯？”赵弘润自言自语地说道。
听闻此言，古依古与博西勒皆面色微变。
要知道，三川已经有一个羯部落，即羯族人的母部落，这个词对于羯族人的意义，绝对不是什么羯角、灰角等可以相提并论的。
“……这是让我们取代羯部落？”
尽管很清楚眼前这位肃王殿下打的什么主意，但古依古依旧是心潮澎湃。
而相比较古依古，博西勒的内心则有些挣扎。
因为他更希望恢复“羯角”这个部落名，但“羯”这个部落名，对他亦有相当强烈的吸引力，毕竟他的义父比塔图在世时，就一直渴望着取代羯，成为草原上的大族长。
而此时，赵弘润则看了一眼表情有些纠结的博西勒，自顾自又说道：“至于川北骑兵嘛，日后就改称……羯角军，两位意下如何？”
听闻此言，古依古与博西勒对视一眼，脸上均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如您所愿，肃王殿下。”

第1154章 友或敌的选择（一）
倘若说之前赵弘润心中还有些顾虑，那么，在古依古与博西勒真正归顺之后，赵弘润心中的顾虑便足足消除了七成。
毕竟，川北联盟与川北骑兵的问题要比川雒联盟大得多，而既然这两者顺利解决了，那么剩下的，将不再会是问题。
“需要我与博西勒跟随您入城么？”
在谈话即将结束的时候，古依古有意无意地问道。
赵弘润看了一眼古依古，他必须承认，这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亦是一位睿智的长者。
想了想，赵弘润说道：“大族长随本王入城吧，博西勒，你回谷城召集兵马，本王不会在川雒多呆。”
听闻此言，古依古再次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而博西勒，则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而在旁，羝族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则表情古怪地看着古依古，他意识到，川雒联盟的族长会议室内，恐怕要设一个新的座位了。
“……这么说也不全然，搞不好，还会撤掉几个席位。”
暗自幸灾乐祸了一番，禄巴隆朝着古依古点了点头，发出了善意的讯号。
羯族人与羝族人是存在着矛盾，但若是处于同一边的伙伴，就没有相互敌视的意义了，更何况，禄巴隆暗中出售给魏人的奴隶，有很多还是川北联盟给他们提供的。
片刻之后，博西勒告辞返回谷城，而赵弘润则带着宗卫们以及大将军司马安，还有古依古、禄巴隆等一行人，在五百名砀山军骑兵的护送下，直接前往雒城。
本来，赵弘润会先在城外居住几日，谈一谈川北联盟与川雒联盟的口风，不过既然川北联盟已经归顺投诚，那么就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川雒，又叫雒城，这是一座自由贸易城池，同样也是一座不设城防的城市，与魏国城池最大的不同在于，这座城池的城门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关，等同于摆设。
或许有人会问，这样不设防的城池，难道不会引来马贼、强盗之流么？
事实上，并不会。
因为这座城池的人口基数，早已达到了几十万，城里城外，到处都是羱、羯、羝三族的战士，只要城守府——或者称“大族长会议”——一声令下，这座城池立马可以凑齐一支十万人的军队，将来犯的敌人击退。
毫不夸张地说，就算是魏人也不敢在这座城池闹事。
当然了，魏人也没有理由会在这座城池闹事，毕竟在雒城，魏人始终享受着大爷的待遇；哪怕有些魏人中不知好歹的家伙，也不会选择在这座城池滋事，就好像魏人不会在商水邑惹是生非一样。
谁不知道，这座城池它是姓“肃”的。
在无数川民震惊、崇拜的目光下，赵弘润骑着战马，徐徐入城，时不时地与街道两旁争相过来看热闹的川民或魏人招招手，打着招呼。
不得不说，赵弘润在雒城的威望堪称爆表，在这里，没有任何一个魏人能赶得上他的威望。
毕竟，哪怕是再痛恨他的川民，都必须承认，这个来自魏国的魏公子，使他们川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相比之下，大将军司马安，倒像个陪衬的绿叶。
不过对此，司马安毫不介意，他好奇地观察着城内的风景。
魏风的建筑、魏风的穿着，要不是明确知道这座城池并不属于魏国，司马安甚至会怀疑他是不是来到了像大梁、郑城这种大城。
“如今大将军不会再怀疑本王当初的话了吧？”
这时，赵弘润回过头来说了一句。
司马安点了点头，他必须承认，这位殿下即将做到当年的承诺——当年赵弘润承诺过，他会用另外一种方式，覆灭川人这个草原民族。
而相比较赵弘润与司马安，古依古更眼红于这座城池的富裕。
不过他心中已无嫉妒或者羡慕，因为他所领导的川北联盟——未来的羯部落，即将成为雒城的主人之一。
在夹道欢迎中，赵弘润一行人来到了城守府，一座专门供川雒联盟大族长召开会议、但平时却并无几人居住的魏风建筑。
在这座建筑前，早已得到消息的诸部落族长，比如青羊部落族长阿穆图、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灰羊部落的族长齐穆轲、孟氏部落的族长孟良等等，皆已在此恭候。
相比较羝族部落族长们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羱族部落族长们的表情有些严肃、有些凝重——唯独赵弘润的老丈人，青羊部落的族长阿穆图例外。
“肃王殿下。”
待等赵弘润驾驭着坐骑来到面前，诸族长纷纷抱拳行礼。
“诸位族长别来无恙。”
赵弘润笑着摆了摆手，随即，他翻身下马，走上前去。
“肃王殿下。”
青羊部落的族长阿穆图率先迎了上来，在赵弘润无奈的表情下与他拥抱了一下，随即，老头笑着问道：“乌娜那丫头没来吗？”
“在王府呢……我也想带上乌娜，让您父女团员，不过您知道的，这次……不大方便。”
说着这话，赵弘润心底其实也有些尴尬，毕竟在他身后的宗卫们当中，就混着雀儿这个女人。
“哦……”
阿穆图了然了点了点头，随即，他瞥了一眼赵弘润那身上的麻衣与冠上的孝巾，叹息说道：“元俼的事……哎，节哀顺变。”
说着这话时，阿穆图眼中亦闪过浓浓的哀伤，毕竟怡王赵元俼，与他也是结识了十几年的老朋友，关系好到令赵弘润都感到不可思议——当怡王赵元俼拜访青羊部落时，阿穆图曾多次让自己的女人去陪寝。
虽然在草原习俗中这是对尊客亲近与礼遇的表现，但赵弘润还是感到很别扭。
赵弘润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即环视在场诸位族长，笑着说道：“入内再说吧？”
说罢，他也不等那些族长们的反应，率先迈步走入了那座极具魏风的府邸。
“……”
诸族长们面面相觑，他们隐隐已感觉到，今日这位肃王殿下，有些强势。
来到平日里诸大族长商议的那间大殿，赵弘润当仁不让地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殿内众人入座。
待等在场诸人皆入座之后，赵弘润沉声说道：“有些事，相信不用本王来讲，诸位应该也已听说了……乌须、羯、羚，等几个部落投靠了秦国人，企图再次在这片土地上燃起战火……记得前年的时候，这帮人就曾与秦国人眉来眼去，当时本王饶过他们一回，谁曾想这些人不思悔改，仍欲与我等为敌……我等若再无表示，则‘雒水之盟’形同空设。”
“殿下所言极是！”纶氏部落的大族长禄巴隆当即附和道：“当召集战士，剿灭叛乱者！”
见赵弘润与禄巴隆一唱一和，一上来就将乌须部落、羯部落、羚部落打成叛乱者，诸羱族部落族长们感到有些措手不及，因为他们仍在琢磨着一件事：川北联盟的古依古，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肃王殿下请息怒。”
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见形势不对劲，连忙出声说道：“乌须、羚、羯三个部落，当初并未加入雒水之盟，因此，不应当以‘叛乱者’对待……”
“引秦兵入三川，这还不叫叛乱者？”孟氏部落的孟良冷笑着说道：“哈勒戈赫，虽说乌须是你们羱族人的王庭所在，但也不能这样包庇吧？”
哈勒戈赫哑口无言。
这时，灰羊部落的族长齐穆轲插嘴道：“肃王殿下，我听说，贵国与韩国再次开战了？”
赵弘润瞥了一眼齐穆轲，淡淡说道：“现在谈论的是对乌须等几个部落的处置，不要顾左言他，齐穆轲大族长……我大魏可以打败韩国一次，就能打败它第二次。”
“可是我听说，这次对贵国宣战的，并非只有韩国，还有楚国、秦国，以及宋地……”齐穆轲眯着眼睛问道。
赵弘润深深看了一眼齐穆轲，说道：“齐穆轲大族长是想站到那一边么？”
被赵弘润目不转睛地盯着，齐穆轲不知为何感到一股莫大的压力，更何况，魏将司马安此刻也用仿佛看待待宰牲畜的眼神看着他，唬地他脑门渗出了几丝汗水。
“我……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他干笑了两声，连忙解释道：“我只是想问问这个消息是否属实，没有别的意思。”
“是否属实……”赵弘润喃喃念叨了一句，随即淡然说道：“大族长问这个没有意义。难道本王说‘是’，大族长就要背弃‘雒水之盟’，倒向那一边了？”
“当、当然不会。”齐穆轲沿着唾沫说道。
“那就好。”深深看了一眼齐穆轲，赵弘润环视了一眼在座的诸族长，淡淡说道：“本王在国内还有事，诸位大族长也可以认为本王是要赶着去其他战场，与所谓的韩、楚、宋交战，但是不管怎样，本王这边的战略不会改变……三个月内，结束这边的战事！所以说，本王的时间很紧，就不与诸位大族长客套寒暄了……”
说罢，他再次环视了一眼在座的诸族长，沉声说道：“乌须、羯、羚，勾结秦国，图谋不轨，罪不可恕，本王代表大魏，以盟主国的身份号召诸位族长出兵协助，铲除叛乱者与秦军的联军……本王不想花太多的时间在这边，因此，就开门见山地说了，同意、或者反对，本王只需要一个答复。”
“……”
在座的诸族长面面相觑。
不知为何，他们感觉这位肃王殿下，浑身上下杀气腾腾。

第1155章 友或敌的选择（二）
“……只需要一个答复。”
赵弘润那并不算嘹亮的嗓音，在城守府正殿内回荡着，让这句本身就带有一丝情绪的话语，变得更为诡异。
“这是威胁么？”
“是威胁吧？”
在座诸位族长们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相信傻子都听得出赵弘润在这句话中的威胁口吻。
不得不说，倘若换做其他魏人，哪怕是如今魏川关系和睦，相信这些桀骜不驯的川人亦早已将不悦的表情挂在脸上，但是当他们看到赵弘润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孔时，他们却不敢有所表示——这个魏人，比魏国朝廷、比魏国的君王，更让川人们感到敬畏。
“氐（羝）族附议。”羝族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当即出言表示支持，而其余羝族部落族长们，亦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看得出来，这些羝族部落的族长们早已在私底下有过协商。
看到这一幕，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眼中闪过几丝忧虑。
其实他早有预料，羝族人多半会站边魏国，站在那位肃王殿下那边，毕竟羝族人对乌须王庭的认可度本来就低，但不管怎么说，当禄巴隆等羝族部落族长们当真出言表示支持时，哈勒戈赫还是感到有些揪心：羝族人已倒向了魏人，那么，还剩下谁？羯族？
哈勒戈赫的视线扫过在场的羯族部落族长——川北联盟的大族长古依古。
因为某些原因，川雒联盟吸纳的羯族部落本来就少，再加上赵弘润整合了曾经战败方的羯角势力，以至于直到前两日为止，在川雒内部能走入大族长会议室的，仍然就只有一个羯族部落，即羷部落的族长——鄂尔德默。
但遗憾的是，鄂尔德默并不在雒城，他正在羷部落的驻地，提防着乌须部落、羯部落、羚部落的试探进攻，因此，羯族人在川雒联盟内的代表人物，就只剩下川北联盟的大族长古依古。
然而，更遗憾的是，川北联盟的大族长古依古，恐怕与他们也不是一条心的——此人跟在那位肃王殿下身后来到了雒城，这已经表明了对方的立场。
很显然，古依古投靠了那位肃王，借此换取了一个宝贵的川雒联盟的坐席，因此才能够以曾经战败者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坐在这里，并且，禄巴隆等羝族部落的族长们对此视而不见。
而这意味着，川雒联盟内的羯族人势力，亦倒向了魏人。
那么试问，反对方还剩下谁？
果然，可能是注意到了哈勒戈赫的视线，川北联盟的大族长古依古笑着说道：“我川北联盟，将鼎力协助肃王殿下平叛……”
“平叛？你居然还真说得出口？”
哈勒戈赫难以置信地看着古依古。
在他看来，羝族人“反水”还能理解，毕竟羝族人与羯族人关系从来不好，而且对乌须王庭也并无几分推崇，可古依古，那可是根正苗红的羯族人啊！
然而，老奸巨猾的古依古在说完这句话后，就只顾低着头把玩手中一串由羊的牙齿打磨后串成的手链，仿佛是不想与哈勒戈赫多做眼神上的交流。
“……”
包括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在内，在座的羱族部落族长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殿内。
羝族人表态了，羯族人表态了，就只剩下他们羱族人了。
哈勒戈赫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就看到羱族乌边部落的族长切拉尔赫开口说道：“乌边部落，愿协助肃王殿下对叛逆开战！”
“什么？！”
哈勒戈赫等几名羱族部落的族长们面色顿变，尤其是哈勒戈赫。
因为他在前一阵子曾私底下接触过切拉尔赫，后者当时表示会适当地给予他支持，没想到，今日切拉尔赫果断地就抛弃了“羱族立场”，站边了那位肃王殿下。
“可不是我不义气啊，难道你们看不出来，那位肃王殿下杀气腾腾么？”
切拉尔赫暗自嘀咕道。
“这下麻烦了……”
见“羱族立场”被打破，哈勒戈赫心中暗道一声不妙，这个时候的他已顾不得其他，当即开口对赵弘润说道：“肃王殿下，请听我哈勒戈赫一言。”
赵弘润上下打量了几眼哈勒戈赫，隔了大约两个呼吸，嘴里这才淡淡迸出两个字：“你说。”
不得不说，那片刻的停顿，让哈勒戈赫感觉到了莫大的危机感。
但因为这件事事关重大，他只能盯着那位肃王殿下不善的目光，硬着头皮说道：“肃王殿下，哈勒戈赫以为，这件事尚有回旋余地。”
“……”赵弘润也不说话，只是用平淡的目光看着他。
感受着那越来越强烈的危机感，哈勒戈赫正色说道：“肃王殿下明鉴，乌须王庭……其实并非是站在秦国那边，他们只是……只是希望得到贵国的……贵国的重视。”
“……”赵弘润依旧不说话，双手十指交叉，手肘支撑在面前的案几上，做出了仿佛愿意倾听的意思。
见此，哈勒戈赫快速地说道：“乌须部落，向来是我羱族、羯族、羝族的王庭所在，他们不会主动挑起内部的战争，他们只是……”
就在这时，就听赵弘润平淡地问道：“你接触过？”
“……”哈勒戈赫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赵弘润欲言又止。
“你，接触过乌须王庭的使者，对么？”赵弘润平静地问道。
见赵弘润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哈勒戈赫这位年过四旬的中年人，脑门亦隐隐渗出了一层汗水。
“那个使者还在雒城么？叫他出来。”赵弘润淡淡说道。
哈勒戈赫的心口猛然跳动了一下，勉强笑道：“肃王殿下……”
“叫他出来亲自跟本王讲！”赵弘润看了一眼哈勒戈赫，意味深长地说道：“哈勒戈赫大族长，你代表的是川雒联盟下的白羊部落，而非是乌须王庭的代表……因此乌须王庭的要求，还是由那名使者当面跟本王讲，这才叫名正言顺。”
听着这句有些诛心的话，哈勒戈赫无可奈何，只能叫人将那名使者请来。
片刻之后，便有一名大约二十四五的年轻人跟着两名白羊部落的战士来到了族长会议室，据哈勒戈赫的介绍，这位年轻人居然就是乌须王最小的儿子——尹敦比。
不得不说，“乌须王之子”，这在三川境内着实是一个不小的光彩，纵使是禄巴隆等羝族部落的族长们，亦不由地重视对待。
毕竟在草原上，乌须王确实是一位睿智而宽仁的领袖，这一点羝族人也必须承认。
对内，乌须王提倡羱、羯、羝三族平等，和睦相处；而对外，乌须王对魏国软硬兼有，他承认魏国对三川的所有权，但是他也明确表示，川人需要这片土地生存，因此，他愿意名义上对魏国称臣，每年献纳一定的贡品，但又强烈拒绝魏国干涉三川。
总得来说，在魏国朝廷看来，乌须王还算是一位比较“容易沟通”的草原领袖，因此，当年魏国才与乌须部落促成了“乌须之誓”，大抵就是乌须王接受这个由魏国册封的爵位，认可魏国的地位，并约束治下的川人不冒犯魏国，而魏国，则无偿将三川租借给川人。
当时魏国正抵受着韩国的威胁，无力夺回三川，因此不得已之下，终究与乌须王达成了协议。
于是乎，魏川双方出现了很多年的和平，直到乌须王逐渐老迈，他的影响力再也震慑不住比塔图这样桀骜不驯的羯族人，这才使得魏川边界再次燃起战火。
因此，倘若在魏国眼中，乌须王还算是一位比较好相处、好沟通的邻居，那么在川人眼中，乌须王就是一位杰出的领袖，因为这位领袖使他们能够在三川郡这样水源充足、牧草旺盛的草原生活下来。
因此，纵使是禄巴隆等羝族部落的族长们，亦对尹敦比这个“乌须王之子”给予最起码的尊重。
然而，赵弘润就完全没有尊重的意思了，毕竟在他眼里，乌须王说到底也是趁着他们魏国虚弱时强行占据了三川、侵犯了魏国利益的侵略者，若是他早出生几十年，他出征三川的对象就会是那位乌须王。
因此，在看到尹敦比之后，赵弘润丝毫没有设座的意思，他只是淡淡说道：“说出你们乌须部落的要求。”
听闻此言，正朝着赵弘润行草原礼的尹敦比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不快。
他原以为，赵弘润这位魏国的公子，再怎么样也会看在他父亲乌须王的面子，给予他足够的尊重——最起码也得设个座，让彼此坐着交谈吧？
不过想到兄长乌达穆齐的嘱托，尹敦比还是忍住了心中的不快，沉声说道：“魏国的肃王，尹敦比这次是带着我乌须部落的善意而来。我乌须部落希望能得到肃王您的友谊……”
说罢，他偷偷看了几眼赵弘润，然而，赵弘润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可能终究是阅历的差距，使得尹敦比在赵弘润目不转睛的注视下，逐渐承受不住压力，一股脑地将他们所希望得到的条件说了出来：“我乌须部落希望，魏国能够认可我兄长乌达穆齐继承‘乌须王’这个爵名，承认我乌须部落对三川的统治，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统治……另外，我乌须部落希望能加入川雒联盟，并且，我乌须部落希望能替魏国管理雒城……”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条件，最后又笑着说道：“只要魏国能够答应，我乌须部落将鼎力支持魏国，支持殿下。”
“……”赵弘润面无表情地看着尹敦比，淡淡问道：“说完了么？”
“说完了。”尹敦比不解地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时，就见赵弘润看着尹敦比，嘴里迸出一句话。
“杀了，祭旗。”

第1156章 友或敌的选择（三）
“杀了，祭旗。”
赵弘润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震住了殿内绝大多数人。
纵使是禄巴隆等诸羝族部落的族长们，看向赵弘润的目光都有些失神，更别说哈勒戈赫、切拉尔赫、阿穆图等羱族部落的族长们。
那可是乌须王的儿子啊！
整个殿内，唯独魏国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眼眸中闪过浓浓的欣赏与欢喜。
“这才是……这才是……”
向来沉默寡言的大将军司马安，脸上浮现几丝亢奋的情绪。
这份情绪，并非因为别的，而是他终于真正见到了肃王殿下强势的一面。
是的，尽管在肃王赵弘润打败比塔图，使三川臣服之后，司马安对这位肃王殿下的看法与评价，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即便如此，他心中仍有一丝小小的顾虑，因为在他眼中，赵弘润威势有余、霸气不足。
简单地说，就是这位肃王殿下的手腕偏“软”，这种软弱，让司马安不喜——这也正是他不喜朱亥的原因。
可今日的这位肃王殿下，他的强势，让司马安都隐隐感到有些战栗——仿佛面对的并非是这位肃王殿下，而是他的父亲，魏国的君王赵元偲。
从始至终，司马安都是一位“王道、霸道并举”的大将军，他提倡“王道为皮、霸道为骨”，说白了，就是面对敌人时，要用最残酷的手段使对方屈服，倘若对方不愿屈服，那就说明杀得还不够！
至于王道，那是专门对待自己人的。
因此，当初赵弘润用利益引诱禄巴隆等川人臣服魏国，虽然司马安也明白利诱的好处，但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抵触的，因为利诱与他的价值观不符——他的观念就是杀，只要是敌人就杀，杀光敌人，剩下的，自然就是自己人了，简单明了。
而这一次，肃王赵弘润的态度，却让司马安感到非常的舒服，虽然他也明白，是因为怡王赵元俼的自尽，让赵弘润这位肃王殿下胸腔内积累了对五方伐魏势力的无尽怒意，因此才会出现一言不合就杀使者的事。
但不管怎么样，司马安还是感到非常高兴，他生怕赵弘润受到朱亥那些人的影响，变得越来越“软弱”。
“没听到肃王殿下的命令么？”司马安淡淡说道，用眼神与话语提醒着卫骄等宗卫，还有他身后的砀山军士卒们。
听闻此言，司马安身后几名砀山军士卒面色一正，当即迈步走向尹敦比。
见此，殿内诸族长们这才反应过来：来真的？！
“且慢！”
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下意识站了起来，喊住了那两名砀山军士卒，随即，待等他转头望向赵弘润，准备劝说这位肃王殿下时，却见后者正用斜睨的方式看着他，面无表情，眼珠一动都不动，那种麻木漠然的目光，让他感觉头皮发麻。
“喂喂喂，难道这次真的要去掉几把交椅？”
禄巴隆看了一眼赵弘润的表情，随即转头看向哈勒戈赫。
出于好歹也彼此相处了几年的交情，禄巴隆不动声色地向哈勒戈赫使着眼色，但很可惜，哈勒戈赫此刻正将全部注意力放在赵弘润身上，并没有看到禄巴隆的眼神示意。
“殿下，尹敦比乃是乌须王之子，不可轻害啊……”哈勒戈赫小心斟酌着用词，好言劝说道，他逐渐也发现了，这次的这位肃王殿下，情绪有点不对劲。
赵弘润没有理睬哈勒戈赫，他只是环视了一眼在座的诸族长们，随即指着已吓得一脸土色的尹敦比，看似平静地问道：“乌须部落提出的要求，你们同意么？”顿了顿，他摇了摇头，平淡却坚决地说道：“本王……不会同意！”
对于赵弘润这个说法，在座的诸族长们没有丝毫表示。
他们也觉得，乌须部落有点狮子大开口的意思：使魏国同意让乌须王的大儿子乌达穆齐继承他老子的爵位，这点不算什么，毕竟“乌须王”这个由魏国册封的爵位，本质上只是一个虚衔而已，对此魏国根本不需要付出什么实际的利益。可乌须部落想要入主川雒联盟，这就有点过分了。
是的，是“入主”，而并非只是“加入”——从尹敦比讲述的种种条件中，乌须部落想要成为川雒联盟的主宰者，与魏国平起平坐。
对于这一点，别说魏国不会同意，就连在座许多族长都感到不舒服：凭什么？！
“即便肃王殿下您不同意乌须部落的条件，也没有必要杀害此人啊……”哈勒戈赫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依我哈勒戈赫看来，您不妨将您的条件告诉尹敦比，叫他带回乌须部落……彼此心平气和地交涉，终能达成协议的。如此一来，避免了一场战火，岂不是更好？”
赵弘润闻言面无表情地看了哈勒戈赫片刻，正色说道：“哈勒戈赫，本王不会同意乌须王庭所提出来的任何条件！……在本王眼里，他们勾结秦国，已经是罪不可恕的敌人了，本王不会跟敌人谈条件！”说到这里，他抬手一指案前阶下那片空地，冷冷说道：“除非乌须王庭的继承者此刻跪在这里，为勾结秦国一事向本王乞求原谅，否则，本王不会与他谈任何条件！……乌须王庭是敌人，对待敌人，本王只有一种态度，杀！”
说到这里，赵弘润不理睬面色发白的哈勒戈赫，环视在场诸多部落族长，冷冷说道：“请诸位牢记一点，相信曾经本王也再三申明过，我大魏不会宽恕背叛者，既然乌须王庭、羯部落、羚部落选择了站边秦国，那么就是我大魏的敌人，本王不会去管他出于什么原因……本王听说川雒有句谚语，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放，本王也是这个意思，反正本王与秦国的军队注定会有一场战争，本王不在意我大魏的军队在这场战争中多杀几个叛逆者！”
说完，他的眼神再次投向尹敦比。
见此，哈勒戈赫慌忙劝阻道：“肃王殿下，素闻中原‘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斩使以示威耳！”赵弘润瞥了一眼哈勒戈赫，随即用不容反驳的语气喝道：“拖下去，斩首祭旗！”
“遵命！”
这次，已不需司马安提醒，那两名砀山军士卒已依言走上前，一人一边制服尹敦比，将这个面色苍白、瑟瑟发抖的年轻人，强行拖了出去。
似这般强势蛮横的举动，让在场诸羱族部落族长们面色大变，坐立不安起来。
这些人的眼中，浮现出几丝惊恐、几丝愤怒，但当他们看了一眼那位面色深沉的肃王殿下时，他们发现，自己竟说不出一个字，就仿佛嗓子眼里塞着一团棉花。
而此时，哈勒戈赫抬脚就想追出去阻止，就在这时，赵弘润冷冷说道：“哈勒戈赫，你是要背弃‘雒水之盟’么？”
听闻此言，哈勒戈赫的脚步顿时就停住了。
他回过头，朝着赵弘润痛心疾首般说道：“肃王殿下，乌须……王庭真的不是敌人，不是……”
“不！乌须部落是敌人。是本王此次注定会铲除的叛逆者！”
环视了一眼在座那些面色大变的诸羱族部落族长们，赵弘润面无表情地说道：“本王能理解乌须部落在你们羱族人心中的地位，因此，也不强行要求你们协助本王征战，这样吧，本王给你们一个机会……退出‘雒水之盟’，本王允许你们在这次的战争中保持中立！”
“退、退出雒水之盟？”
诸羱族部落族长们仿佛胸口被一柄巨锤击中了似的，只感觉胸口一阵发闷。
他们当然清楚，此刻退出“雒水之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将失去庞大的财富，再次回到当初战战兢兢的草原生活。
更关键的是，眼下若是他们退出了雒水之盟，待这位肃王殿下解决了乌须部落，解决了秦国的军队，到时候，他们这些中途退出的人将如何安生？
除非他们站边对面那一方，可是……摆着肃王赵润与魏将司马安这两尊杀神在，他们哪有这个胆子。
“阿穆图……”
哈勒戈赫的目光看向青羊部落的族长阿穆图，事到如今，只有这位肃王的老丈人，才或有可能挽回事态。
然而，阿穆图只是歉意地看着哈勒戈赫，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废话，乌须王庭与女儿哪个亲？当然是站在女婿这边了！
片刻之后，尹敦比的哭叫求饶声截然而止，随即，那两名砀山军士卒用一块白布提着血淋淋的人头回到殿内，恭敬地将人头摆在大殿中央。
看着那血淋淋的人头，哈勒戈赫等羱族部落的族长们面色惨白。
“很好！拿下去，挂于城门口示众！”
在吩咐完那两名砀山军士卒后，赵弘润环视了一眼在座的诸族长们，沉声说道：“禄巴隆。”
“禄巴隆在。”大腹便便的禄巴隆当即离席，来到殿中央恭敬行礼：“殿下有何吩咐？”
“本王此番来时，带来了许多我大魏的国旗以及川雒联盟的旗帜，你派你麾下的战士，造访三川上每一个部落，将我大魏的旗帜与川雒的旗帜交给那些部落的族长们。”
“遵命。”禄巴隆抱拳说道。
此时，只见赵弘润环视了一眼在座的诸族长们，看似平静地继续说道：“……数日之后，我大魏的军队便将踏足这片土地，到时候，但凡是没有悬挂这两面旗帜的部落，我大魏的军卒，便会视其为敌！……勿谓言之不预！”
“……”
殿内众人面色大变，唯独大将军司马安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第1157章 友或敌的选择（四）
“……望诸位族长从善如流，恪守‘雒水之盟’，协助本王剿平叛逆……本王言止于此。”
说完在会议上的最后一句话，赵弘润站起身来，朝着在座诸族长拱了拱手，随即迈步离开了。
见此，除大将军司马安外，禄巴隆、孟良、古依古等人亦相继离席。
期间，禄巴隆还盛情邀请赵弘润到纶氏部落歇住。
赵弘润并没有推辞，反过来还邀请了乌边部落的族长切拉尔赫，还有他的老丈人，青羊部落的族长阿穆图。
切拉尔赫当然不会拒绝这位肃王殿下的好意，在几名羱族部落族长复杂的目光下，就接受了邀请，而青羊部落的族长阿穆图，则在看了一眼有些失魂落魄的哈勒戈赫后，笑着说出了“稍等片刻再去叨扰纶氏部落”的话。
赵弘润当然知道这位老丈人的意思，心中倒也不以为意，毕竟阿穆图是他的老丈人，还是他六王叔赵元俼在世的至交之一。因此，只要这位老丈人坚定地站在他这个女婿这边，其余一些小事，赵弘润可以装作视而不见。
整个川雒联盟，只有羱族青羊部落拥有这份特殊的待遇。
诸羱族部落族长看着赵弘润一行人迈步离开，心中颇有些心灰意冷，彼此相视无言，默默离开，因此不大会工夫，族长会议室内，就只剩下哈勒戈赫与阿穆图两人。
“你……也抛舍了传统么，阿穆图？”
在看了阿穆图片刻后，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用略显沙哑的嗓音，痛心疾首般问道。
阿穆图闻言叹了口气，邀请道：“哈勒戈赫，到我青羊部落的集居地喝杯酒吧。”
“……”哈勒戈赫欲言又止，但最终仍旧默默点了点头。
二人徐徐离开了城守府。
在城守府前的空地上，有三根旗杆，从东到西分别悬挂着三面旗帜，即魏国国旗、川雒盟旗、以及肃王赵弘润的“肃”字王旗。
其中，魏国国旗悬挂的高度最高、川雒盟旗略次、赵弘润的王旗再次之——相比较其余两面旗帜，赵弘润的王旗并不常驻在此，但是川雒联盟愿意为这位肃王殿下保留这根旗杆，以证明对这位肃王殿下的敬畏。
在经过这三根旗杆时，哈勒戈赫停驻了一下，因为他看到，旗杆附近有一摊新鲜的血迹。
若不出意外的话，方才那几名砀山军士卒，就是在这里，将乌须王的小儿子尹敦比斩首祭旗，且割下的首级。
“蛮横……”哈勒戈赫忍不住心中的愤懑，低声说道。
阿穆图闻言看了一眼哈勒戈赫。
尽管他此番选择站边肃王赵弘润这个女婿，但他必须承认，今日的这个女婿，的确是过于强势了，乾坤独断、一意孤行，不尊重旁人的意见与看法，与当初和善的形象极为不符。
当然，阿穆图也清楚导致这种情况发生的原因——他或许是整个川雒唯一一个得知赵弘润之所以发生巨大变化的人。
阿穆图将哈勒戈赫带到了他们青羊部落的聚居地，在靠近雒城北城门的一片住地，这里有充满魏风的土木建筑，也有草原传统的毡帐，富裕程度并不比纶氏部落逊色多少的青羊部落族人们，用自己的喜好改造着自己的住处。
让哈勒戈赫感到欣慰的是，阿穆图的住处，仍然还是传统的毡帐。
带着哈勒戈赫来到自己居住的族长毡帐内，阿穆图吩咐自己的女人准备一些酒菜，随即招呼着前者在帐内就坐。
“元俼归天了。”
在哈勒戈赫坐下后，阿穆图沉默了片刻，随即叹息说道。
在羱族文化中，人死不叫死，叫做归天，因为羱族人信仰高原天神，他们认为，当他们死后，高原天神会派出使者——最常见的是一种叫做“鴹”的神鸟，神鸟会将死者的灵魂引领到高原天神身边。
当然，这也只是传说，反正就算是羱族们，也没见过“鴹”这种一旦出现就会天降大雨的神鸟，更别说神鸟指引亡者前往高原天神所在的天国。
某种程度，这只是羱族人“信则有不信则无”般的一种信仰而已。
“元俼？”哈勒戈赫愣了愣，这才想起，阿穆图所说的这个人名，是与其相识多年且关系极好的一位魏国的大贵族，怡王赵元俼。
“是乌娜写信派人通知我的。”阿穆图惆怅地叹了口气。
不能否认，他对怡王赵元俼的死亦感到无比的悲伤与遗憾，毕竟怡王赵元俼非但对他们青羊部落有恩，而且还是他相处多年的老友。
列举一个在赵弘润看来不可思议的例子：阿穆图与怡王赵元俼的关系，好到前者愿意让自己的妻妾去陪伴后者。
“乌娜？”哈勒戈赫愣了愣，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容，问道：“小丫头在大梁过得怎么样？”
阿穆图笑着说道：“今年你不是也见过了嘛，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人都胖了一圈了……”
说着这话时，阿穆图眼眸中浮现几丝笑意。
因为今年过年前后他去大梁顺便看望女儿时，发现曾经瘦小的小丫头，逐渐变得丰润了，一看那模样就知道那丫头平日里在肃王府好吃好喝供着，缺乏运动，再也不是阿穆图曾经记忆中那个骑着马到处跑的野丫头了。
当然，这并不是一件坏事，至少阿穆图能从女儿的笑容中看出赵弘润对待她的态度。
唯一让阿穆图感到遗憾的是，他女儿的肚子至今还没有什么动静，以至于他暂时还没有办法抱上外孙。
当然，对此乌娜也颇有微词，不过没办法，谁让她的夫婿这些年来南征北战，很少回到王府呢。
出于礼貌，哈勒戈赫询问了一番有关于乌娜在大梁的情况，随即，便将话题又兜回了“怡王赵元俼过世”这件事。
他觉得，阿穆图不会无的放矢，既然在这个时候提起其老友的过世，那么肯定有什么原因。
果不其然，阿穆图告诉哈勒戈赫，怡王赵元俼，非但是肃王赵弘润的六叔，更是后者视如父亲一般的长辈。
“……元俼是自尽的。”在哈勒戈赫惊愕的目光注视下，阿穆图感慨地说道：“具体的事，乌娜考虑她丈夫，并没有透露，只是说，元俼被人利用了，做了一件错误的事，而这件事，导致了五方势力讨伐魏国……得知此事后，元俼引咎自尽。”
说罢，他转头看向哈勒戈赫，压低声音说道：“故此，你应该就能明白，肃王殿下对待乌须王庭的态度为何如此强硬了……你没有注意到，今日他还穿着麻衣、带着孝巾么？”
哈勒戈赫惊愕张了张嘴。
他当然有看到赵弘润披麻戴孝，也明白在魏国的风俗习惯中“披麻戴孝”这意味着什么。
可他总不能傻乎乎地去问吧？
难道他还能去问：肃王殿下，您披麻戴孝，是家里谁死了么？
对方非撕了他不可。
因此，见赵弘润没有提及，包括哈勒戈赫在内，诸族长们对此视而不见，假装没有看到。
没想到，那位肃王殿下身边，还真有一位亲近的长辈过世了。
在哈勒戈赫凝重的目光下，阿穆图将他所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前者。
在透露的同时，他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了几年前怡王赵元俼带着其侄子，也就是今日那位肃王殿下前去拜访他们青羊部落的前前后后。
那时的肃王赵润，还是一位略显腼腆的少年，以至于当他阿穆图的小女儿乌娜在招待那对叔侄时，对其做出了一些明显的暗示举动后，那位少年当时还会脸红，感到不好意思。
然而如今，那位年轻人，已经是一位极具威严的上位者了。
回想起肃王赵弘润今日在族长会议室内的强势，阿穆图就忍不住唏嘘嗟叹：羱族乌须王庭，在错误的时间，参与了错误的战争，选择了错误的队伍，以及错误的对手。
暗暗叹了口气，阿穆图正色对哈勒戈赫说道：“方才在会议室，你问我‘是否抛舍了羱族的传统’，我告诉你，我并没有……乌须部落虽说是王庭所在，但并不能全权代表我们羱族人的传统……他们选择参与错误的战争，他们选择走向覆灭，而你，准备让白羊部落为他们陪葬么？”
说着，他见哈勒戈赫张口要说话，遂抬手打断了对方，抢先一步说道：“你也应该看出来了，这一次，那位年轻人不会再手下留情，他让禄巴隆去办的事你也听到了，三日之后，这片土地上只会存在两类人，非友即敌！……你不可能再退出川雒联盟了，纵使肃王允许你退出，你的族人会愿意么？哈勒戈赫，你信不信，只要你对你的族人说出这个想法，必定会遭到你族人的强烈反对……魏人有句话，叫做‘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真以为你的族人会愿意回到曾经的生活？”
“……”哈勒戈赫默然不语，不过他心里明白，阿穆图的话是正确的，在过上了优越的生活后，谁还会愿意回到曾经贫苦的日子？
“打消你心中的念头吧。”阿穆图诚恳地说道：“乌须王庭也没安好心，他们无非就是想趁这次机会，从秦国以及魏国两边捞取更多的利益，似这般蛇鼠两端的做法，往往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场战争后，或许乌须部落不在了，但是你白羊部落在，我青羊部落也在，我羱族人的传统不会因此断绝，但若是你们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我们羱族人的损失，会更大。”
听着阿穆图的开导，哈勒戈赫默然不语。
其实道理他都明白，他只是不能接受“乌须王庭”或将成为历史这件事，仍希望设法挽回。
然而事实证明，他办不到。

第1158章 鸩虎出闸（一）
在阿穆图劝说哈勒戈赫的时候，在雒城内，在羝族纶氏部落那片充满魏风的集居地内，禄巴隆亦设宴款待了赵弘润等人。
待酒席宴散了之后，禄巴隆替赵弘润等人安排了住处。
也不晓得是不是为了表明忠诚，禄巴隆一开始希望将自己的寝卧让出来，不过赵弘润还是拒绝了。
因为禄巴隆的寝卧实在是太奢华了，跟个暴发户似的在屋内摆满了金器、银器、玉器等珍贵物，不符合赵弘润的价值观。
不得不说，姬赵氏王族宗室子弟，几乎都不会将卧室打造地仿佛堆放财宝的宝库似的，就比拿肃王府来说，女眷们的寝居赵弘润管不着，但他经常出入的两个房间，即寝卧与书房，几乎看不到有什么惹眼的珍宝，屋内顶多就是一些木质家具、一些盆栽、一些陶瓷，倒不是刻意的低调，而是宫学的教育使然。
至少魏天子赵元偲的几个儿子，几乎没有刻意炫富、铺张浪费的。
于是乎，赵弘润最终还是选择了居住客房——客房内简单的家具摆设，让他感觉很舒服，至少不会被满屋子的金器、银器、玉器、铜器晃花眼睛。
在雀儿自顾自铺被子的工夫，赵弘润叫宗卫长卫骄将大将军司马安请了过来。
片刻之后，大将军司马安便在卫骄的带领下来到了赵弘润的住处——其实司马安的住处也在禄巴隆的这座府宅内，与赵弘润在同一个庭院，只不过是相隔一个人工挖掘的鱼池而已。
对于赵弘润的邀请，司马安并无意外，毕竟他也猜得到，这位肃王殿下肯定是有什么话想对他说，毕竟有些事，人多嘴杂的时候并不适合提及。
在进屋的时候，司马安便注意到了雀儿的存在，他一眼就看出了后者的女扮男装。
倘若换做曾经他对赵弘润有偏见的时候，他心中肯定会有所想法，大抵就是腹诽这位肃王殿下不知分寸，竟然带着女人上战场之类的。
不过如今由于他越来越认可赵弘润，以至于同样一件事，司马安心中竟无丝毫波动。
这不得不说，同样一件事，人的主观意识发生了发现，结果就截然不同。
“今日殿下在那间会议室的态度……尤其是那句‘斩使以示威耳’。”司马安竖起了大拇指，看得赵弘润与宗卫长卫骄一愣一愣。
毕竟，他们从没见过这位大将军如此夸赞一个人，甚至从未听说过。
“哪里哪里……”赵弘润下意识地将逊谢之词脱口而出，结果自己一听感觉有点别扭，遂咳嗽一声岔开话题道：“大将军，三日之后，您与博西勒的骑兵队先行，小王在此等候商水军与鄢陵军的到来……我会吩咐博西勒，让他听从大将军您的指示。”
听闻此言，司马安脸上闪过一丝在旁人看来有些诡谲的笑容。
其实他只是有些亢奋而已。
他当然明白赵弘润口中的那句“先行”是什么意思。
“遵命。”司马安抱了抱拳，正色说道：“某向殿下保证，待等殿下从雒城出征之后，沿途但凡有碰到部落驻地，那些部落的皆会悬挂着我大魏的旗帜与川雒的旗帜……”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没有深入谈论的意思，毕竟他授权司马安去做的事，也并非是一件值得大书特书的事。
在闲聊了几句后，司马安提起桌上的陶瓷茶壶，给赵弘润与自己都倒了一杯茶，期间，他口中说道：“殿下，留着那个哈勒戈赫，可能是个祸害……或许应该想个办法除掉他？”
说着，他将一杯茶徐徐推到赵弘润面前，压低声音说道：“某有一计，可光明正大铲除此人……”
“多谢。”赵弘润谢过了司马安的倒茶举动，接过茶杯，随即看着司马安那一脸严肃的样子，微微摇了摇头。
他猜得到司马安那所谓的计策，无非就是想办法逼反哈勒戈赫而已——在不主动与哈勒戈赫沟通的情况下，再强势地杀一些羱族人，迟早能把哈勒戈赫逼反。
但是这没有意义。
首先，哈勒戈赫是一位品德纯良的人。
记得当年成皋合狩的时候，哈勒戈赫就投出了支持魏国的一票，愿意“借道”给魏国，好使南梁王赵元佐率领当初的西征军、今日的镇反军前往支援陇西。
后来，当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对魏国宣战的时候，哈勒戈赫亦是坚决反对——那个时候，就连禄巴隆、孟良等人都被黑羊部落的族长拉比图说动，选择了魏国开战，唯独哈勒戈赫这个羱族白羊部落的族长坚决反对，并为此被其余族长软禁。
因此总结来说，无论是羱族白羊部落，还是它的族长哈勒戈赫，都称得上是“亲魏”势力。
杀一个只是在局部意见上不合的自己人，这有什么意义？
“阿穆图会去说服哈勒戈赫的，大将军放心吧。”赵弘润轻笑着说道。
见赵弘润这么说，司马安点点头，遂放弃了心中的打算。
此后，赵弘润司马安又叮嘱了一些事，司马安皆记在心中——如今的他，愿意听取这位肃王殿下的命令。
二人聊到深夜，见时辰已不早，司马安便告辞离开了。
宗卫长卫骄代表自家殿下起身相送，结果一去不回——他不是没有眼力价的人。
没看到早已整理好了床铺的雀儿，正面无表情地坐在床沿嘛。
“奴伺候公子宽衣。”
在司马安与卫骄相继离开之后，雀儿便站起身，服侍赵弘润宽衣。
当然，晚上并没有发生多么旖旎的事，两人只不过是睡在一张床铺上而已。
毕竟，赵弘润还在守孝之期内，自然要有所克制，就好比他在今晚的宴席上只是嘴唇沾了沾酒水，尽了礼数，并没有真的与禄巴隆那些饮酒一样。
次日，大清早的，五万川北骑兵的大统领博西勒便来到禄巴隆的府邸拜访赵弘润，手上还提着用白布包裹的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将本来还有些犯困的赵弘润唬地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前几日有两名使者造访谷城，企图说服古依古与博西勒反水。
当时，古依古稳住了他们，而待等博西勒从赵弘润这边得到了承诺，回到谷城后，立刻就将那两名使者给宰了。
不得不说，“斩使”是一件非常严重且具有羞辱性的事，就好比赵弘润命人斩了乌须王庭派来的使者，即乌须王的小儿子尹敦比，这就意味着，他与乌须王庭之间就再无回旋余地。
而博西勒亦斩杀了乌须王庭与秦国派去的使者，这亦能证明，他已经是铁了心站在魏国这边，为了部落，甘心当魏国的走狗。
对此，赵弘润自然要嘉奖一番。
两日后，即九月十六日，“三日期限”已满，在雒城全城的关注下，赵弘润任命大将军司马安担任先锋官，博西勒担任先锋副将，率领两千五百砀山骑兵以及五万川北骑兵，正式开始扫荡三川。
由于这支先锋军肩负的使命有些特殊，因此，赵弘润并没有举行誓师仪式，五万两千五百名骑兵，出于对肃王赵弘润这位主帅的尊重，到雒城这边绕了一圈，随即，直奔三川腹地。
当时，万马奔腾都不足以来形容那浩大磅礴的场面，只瞧见这些骑兵接天连地，一望无垠，就仿佛汪洋一般。
“分散！”
在等到离开了大概十里远后，博西勒举起右臂高喝一声，顿时间，五万川北骑兵由一股分作五股，由五股又分作数十股，徐徐扩散，朝着西北、西、西南等方向而去。
到最后，本队就只剩下大将军司马安所率领的两千五百砀山骑兵，以及博西勒亲自率领的约两千名川北骑兵。
“那个方向，有一个羱族人与羯族人混居的部落，距离我等最近……”
在奔驰的途中，博西勒指着偏西的方向，冲着司马安喊道。
大将军司马安看了一眼博西勒所指的方向，猛然向前挥手。
数千骑兵一掠而过。
然而，待等司马安与博西勒率领着数千骑兵来到那个部落驻地时，却发现，那个部落驻地，早已竖起了两根旗杆，一根悬挂着魏国的旗帜，一根悬挂着川雒的盟旗。
“下一个！”在远远凝视了那两面旗帜片刻后，司马安面无表情地说道。
博西勒闻言指向偏西南的方向，沉声说道：“据此大概三个时辰，有一个羯族的部落，族人约在三千人左右。”
司马安闻言亦不废话，挥手喝道：“走！”
数千骑兵毫无停留了意思，奔驰而过，那动静，引起了那个部落的注意，使得那个部落内有不少人探头探脑地出来观望。
相信，博西勒早已对三川草原上的情况了如指掌，这不，在赶了约三个时辰的路程后，司马安还真看到了一片颇具规模的部落驻地。
而让他眼神愈冷的是，这个部落，并没有看到魏国国旗与川雒盟旗。
“不知死活！”
司马安眯了眯眼睛，嘴里冷冰冰地迸出一句话。
随即，他抬手缓缓指向前方的部落驻地。
见此，数千名砀山军骑兵与川北骑兵，纷纷刀剑出鞘。
“诸军士听令，踏平这个部落！”
“喔喔——”
数千骑兵高喝一声，如潮水般冲下土坡，朝着远处的部落驻地而去。

第1159章 鸩虎出闸（二）
古力哈扎，乃是乌须王的弟弟，在四十几年前，他带着一部分族人离开了乌须部落，建立了乌须部落的子部落——乌羊部落。
由于古力哈扎的身份，因此，在这片草原上，无论是羱族人、羯族人、羝族人，都要卖他几分面子，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但是在三日前，古力哈扎却遇到了一桩使他非常恼怒的事。
那一天，川雒联盟下的羝族纶氏部落，派来了几名战士拜访他。
对于羝族纶氏部落，以及其大族长禄巴隆，古力哈扎以往是一向看不起的，毕竟在数百年前，羝族人曾是羱族人的奴隶，因此，哪怕到了如今，也有相当一部分羱族人不屑与羝族人为伍。
相比之下，古力哈扎还算是比较开明的，因为他认为，悠久的部落历史比不上钱，而如今羝族纶氏部落在得到了某位肃王殿下的支持后，已富裕到令三川境内大大小小部落都有些眼红的程度了。
“难道是邀请我乌羊部落加入川雒联盟？”
对于那几名纶氏部落战士的到来，古力哈扎暗自猜测着。
尽管他此前并没有主动贴上川雒联盟，但不可否认，他对川雒联盟的富裕亦极为动心，毕竟这个联盟的贸易合作对象，乃是三川强大的邻居——魏国，一个已拥有近千万国民人口的崛起中大国。
跟人口基础如此庞大的国家展开交易，哪怕是被戏称为“魏人的牧羊人”的“羝族孟氏部落”等纯粹放牧羊群的部落，这些年来得到的财富都是让人极为震撼的天文数字。
古力哈扎打听过，魏国最常见的肉食是猪肉，但偏偏魏国的贵族，却看不起杂食的猪，认为这种牲口肮脏，以至于猪肉在魏国基本上只是平民层的食物，而一般魏国国内的大贵族，则只吃禽肉与鱼肉。
正因为如此，当三川与魏国展开贸易后，羊肉迅速成为了魏国贵族饭桌上的常客，毕竟羊在三川是带有几分神圣色彩的动物，而魏国贵族则认为，只有这样的畜肉，才配得上他们的身份。
相比较这点，羊肉的膻味根本不算什么，魏国的庖厨有的是办法去祛除羊肉的膻味。
因此，三川的羊群在魏国极为畅销，川雒联盟下的一些部落，哪怕是纯粹养羊，被戏称为“魏人的牧羊人”，都能赚取庞大的财富。
而羊这玩意，在三川上哪个部落没有？
因此，尽管川雒联盟日渐富裕，但古力哈扎从不认为这是联盟中那些大族长们的功劳，他觉得，这帮人只是走了狗屎运，攀上了魏国而已。
而如今，几名纶氏部落的战士的到来，这是否就意味着，他乌羊部落的运气也就此来到了呢？
别以为古力哈扎对如今三川内的情况一无所知，他知道，乌须王庭已联合羯部落、羚部落等几个部落，准备联合秦国对魏国施压。
据古力哈扎所知，这件事是由他的侄子，即乌须王的大儿子乌达穆齐弄出来的。
当然，乌达穆齐也不是铁了心要站边秦国，他只不过是想借这次机会，从秦国、或从魏国手中，获取更多的利益而已。
毕竟如今的三川，已没有实力与秦国、魏国这两个国家抗衡，促成这两个国家的对立，并在这两者的对立中使三川获取更多的利益，这才是明智的选择。
古力哈扎亦支持乌达穆齐这个大侄子的决定。
在他们看来，无论是秦国或者魏国，都会不遗余力地拉拢他们，就好比前一阵子，秦国对乌须王庭许下了种种承诺，而今日，羝族纶氏部落的战士，不就代表着川雒联盟前来拜访他了么？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古力哈扎的意料，待等他亲自接见了那几名纶氏部落的战士后，那几名纶氏战士却丝毫没有提及“邀请乌羊部落加入川雒联盟”的事，只是将两面折叠好的旗帜，递给古力哈扎。
“这是什么？”古力哈扎一头雾水。
其中一名纶氏部落的战士回答道：“一面是魏国的国旗，一面是川雒的盟旗，在九月十五日前，希望大族长将这两面旗帜插在贵部落的最高处……数日之后，当魏军经过此地时，若没有瞧见这两面旗帜，魏军会进攻此地。”
临末，这位纶氏部落的战士还重复了某位肃王殿下的原话：勿谓言之不预！
说完这些，那几名纶氏部落的战士便扭头离开了，丝毫不顾古力哈扎的面色已气地铁青。
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古力哈扎怎么也没想到，他没有等到川雒联盟的善意，却等到了魏国的警告通牒。
他更没有想到，在这次秦国与魏国的角力中，魏国的态度竟然是如此的强硬。
“非友即敌……么？”
古力哈扎恨恨地盯着摆在案几上的那两面旗帜，尤其是那面“魏”字的旗帜，他感觉格外的刺眼。
“我可是乌须王的弟弟！我乌羊部落更是乌须部落的子部落，魏国竟然敢如此羞辱我？！”
恼羞成怒之下，古力哈扎随手就将那两面旗帜丢入了毡帐内的火盆。
看着这两面旗帜在火盆中逐渐化作灰烬，他的心情这才好了一些。
他根本不信魏国的军队胆敢进攻他乌羊部落，在他看来，如果魏人胆敢那么做，那么，三川境内绝大多数的羱族部落，都会视魏人为敌人，到时候，魏国的军队将会在这片土地寸步难行。
由于心中笃信，因此，古力哈扎丝毫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每日喝酒吃肉。
一直到九月十六日临近黄昏的时候，古力哈扎正与他的家人们在毡帐内吃饭，却忽然有一名族内的头目闯入了毡帐，大惊失色地说道：“大族长，骑兵！部落外出现了大批的骑兵！”
古力哈扎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不会吧？难道魏人真敢……”
当即，古力哈扎顾不得其他，在那名头目的指引下，一同来到了部落营地的入口，张望远处。
只见在远处的土坡上，在视线的边界，不计其数的骑兵伫马站立着。
这些骑兵，有的身披铠甲，有的穿着羊皮袄，不一而足。
“不会的，不会的，魏人多半仅仅只是恐吓，他们不敢……”
就在古力哈扎暗自安慰自己时，他猛然看到，远处的骑士们纷纷抽出了手中的兵器，朝着他的部落冲了过来。
刹那间，古力哈扎的面色苍白一片，下意识地大声吼道：“敌袭！敌袭！”
他的喊声，惊动了部落内的男人与女人们，部落内男人们纷纷从各自的毡帐中取出兵刃与战马，准备应战。
然而此时，那些骑兵已经冲入了部落营地，对沿途见到的人展开屠杀。
是的，其实草原人的部落驻地，更害怕骑兵的侵袭，因为这些部落驻地不像魏国的城池那样，拥有着雄伟的城墙与难以跨越的护城河，很多川人部落的防御，其实仅仅只有一些栏杆，甚至于，有的部落干脆连最基本的防御设施都没有。
在无数乌羊部落战士惊骇而愤怒的目光中，外来的骑兵们毫无停留地杀入了部落，见人就杀，无论是奴隶还是部落战士，但凡是阻挡在这些骑兵面前的人，皆惨遭屠杀。
以至于仅仅片刻工夫，乌羊部落的驻地便已血流成河。
“他们真的敢……他们真敢……”
在几名部落战士的保护下，古力哈扎一边逃，一边回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骑兵对他部落族人的屠杀。
投降、求饶，没有丝毫作用，哪怕乌羊部落的战士已丢下兵器哭泣着求饶，却仍然无法避免死亡。
“真弱啊……”
在策马徐徐进入乌羊部落驻地的时候，这支骑兵的先锋官、魏国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淡淡说道。
在旁，川北骑兵的大统领博西勒听到了司马安的话，平静地说道：“乌羊部落，并非是以强大著称，只不过，乌羊部落的族长古力哈扎是乌须王的弟弟……”
“哦。”司马安随口应了一声。
仅仅只是片刻工夫，本来就不算强大的乌羊部落，便被川北骑兵与砀山骑兵联手镇压了。
而乌羊部落的大族长古力哈扎，亦被几名川北骑兵制服，来到了司马安与博西勒的面前。
“我是乌须王的亲弟弟，你们不能杀我！”古力哈扎惊恐地大声喊道。
然而，司马安连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见此，博西勒也就明白了，随意挥了挥手。
于是乎，那几名川北骑兵抽出刀刃，将古力哈扎的首级砍了下来。
古力哈扎的死，代表着乌羊部落已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但无论是司马安还是博西勒，都没有就此结束屠杀的意思。
尽管砀山军的骑兵们因为对手实在太弱的关系，纷纷结束了厮杀，但是川北骑兵们，仍在屠杀乌羊部落的族人。
男人，杀掉。
孩童，杀掉。
不能再生育的老妇人，杀掉。
只有那些仍然具有生育能力的年轻女人，侥幸逃过一劫。
她们哭叫着，挣扎着，被大笑着的川北骑兵们拉上马背，随即，那些川北骑兵们在其同伴们羡慕或嫉妒的咒骂声中，扬长而去。
“真是丑陋……不过，这就是战争。”
司马安瞥了一眼那些川北骑兵们，面无表情。
次日，待等路经的羯族骑兵偶然来到乌羊部落的驻地时，他们骇然发现，乌羊部落的羊群已不知去向，而驻地也被一把火彻底摧毁，遍地都是烧焦的尸体。
而在这片废墟附近，则插着一面“砀山军”的旗帜。
旗帜上，还挂着乌羊部落族长古力哈扎那一脸绝望的首级。
“狼来了……”
那支羯族骑兵的领队，面色凝重地自语道。

第1160章 鸩虎出闸（三）
九月十七日，继乌羊部落之后，第二个拒绝悬挂魏国国旗与川雒盟旗的三川部落，遭到了司马安与博西勒所率领的骑兵的灭族屠杀。
据博西勒讲述，这是一个羯族部落，据说还是羚部落的子部落，比乌羊部落可强大多了。
这一点，司马安也是承认的，相比较乌羊部落，这个部落好歹还有一些反击的力量，只可惜，这个部落即便已称得上是不小的部落，也只有区区约千余名战士以及约四五千的奴隶而已。
而魏军一方，司马安与博西勒所率领的骑兵本队，却拥有两千五百名砀山军骑兵以及两千名川北骑兵，别看人数仿佛相差无几，但两支军队的实力却难以放在一起评价。
在正规军骑兵面前，奴隶兵也算得上是战力？
于是乎，这个部落终究难逃覆灭的命运，被砀山军骑兵与川北骑兵联手覆灭。
值得一提的是，在意识到战况不妙的时候，这个部落的族长慌忙将前几日得到的魏国国旗与川雒盟旗悬挂了起来，希望借此能够逃过一劫。
只可惜，司马安对此视若无睹，依旧是命令麾下的骑兵，屠戳了这个部落。
待等屠杀结束后，砀山军的骑兵们就地歇息，补充食物与水分，而川北骑兵们，则忙着抢掠该部落的财富、羊群以及幸存的女人。
听着那些毡帐内传出一些女人们的哭喊声，砀山军猎营骑的大将季鄢对同为平级大将的同僚乐逡低声说道：“这帮人还真不是玩意啊，刚刚杀了人家的丈夫与孩子，这会儿还要睡她们……”
“喂。”乐逡打断了季鄢的话，淡淡说道：“这些川北骑兵，有些也听得懂咱们魏人的语言……不要节外生枝。”
“听懂又怎么样？”季鄢撇了撇嘴，毫不在意地说道。
正巧，此时有一名川北骑兵扛着一个不断在挣扎的女人经过，季鄢看了对方一眼，冷冷说道：“带着你的‘收获’，离远点！”
那名川北骑兵愣了愣，随即点点头，用不太熟练的魏言说道：“是、是。”
说罢，他扛着肩膀上的女人，朝着远处的林子走了过去。
“怎么样？”季鄢得意地看了一眼乐逡。
乐逡无语地摇了摇头，毫不留情地拆穿道：“少得意了，这帮人畏惧的根本不是咱们，而是肃王殿下……少在这里狐假虎威了。”说罢，他看了看左右，说道：“不想听到，就离远点吧。”
此时，季鄢已经将最后一口沾着血迹的羊饼咽下，闻言瞥了一眼那些传出女人哭喊、咒骂、乞求以及喘息声的毡帐，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虽然说砀山军的士卒们有着最严格的军纪，不过再在这里呆下去，生理上的反应也会让他们很冲动的，万一一时冲昏头脑触犯了军纪，被踢出砀山军，这就不值得了。
砀山军的军纪并不抵制对异族的战后屠杀，但是，强烈抵制强奸。
毕竟，士卒有时虽然需要摒弃人性，为了国家利益与军队利益施行屠杀，但这并不意味他们抛舍了人性，杀了人家的丈夫与孩子，还去睡了她们，这种畜生般的行为，砀山军的士卒可做不出来——他们是军纪最严明的魏国正规军！
当然，由于川北骑兵这支协从军队的特殊性，砀山军的士卒们也无法去要求他们什么。
于是乎，在歇息了一阵子后，越来越多的砀山军士卒们离开了这个部落驻地，对那些川北骑兵对那些女人的施暴行为眼不见为净。
事实上，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也是这样处理的，他将临时帅帐搬到了部落驻地外的上风头，免得被各种各样的杂声吵到。
而此时在帅帐内，博西勒正在向司马安汇报其余几路川北骑兵的进展情况。
算上司马安这边本队覆灭的两个部落，覆亡在这支先锋军手中的部落，已达到了骇人的七个。
看到这个数字，司马安冷笑连连：这帮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真以为他魏军不敢覆灭他们？
要知道，某位肃王殿下的话，司马安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顺魏者昌，逆魏者亡！
每当想起这八个字，司马安就感到热血沸腾，毕竟自从“初代魏武卒”覆灭于上党之后，魏国几十年来，对外还没有如此强硬过，一系列的割地、和亲，一度让国家荣誉感极强的将领们，比如司马安，感到痛心疾首。
而如今，魏国沉寂的日子结束了！
“……五方伐魏，这对于我大魏既是一场灾难，亦是一次机遇，倘若我大魏能够抵住压力，那么从此之后，天下再无可遏制我大魏的列国！”
司马安面无表情的面孔下，一颗激动的心正剧烈跳动着。
“刷——”
帐幕撩起，季鄢与乐逡两名骑将走入了帐内。
司马安抬头瞧了一眼这两名部将，随口问道：“食物补充完毕了？”
所谓的补充食物，即是从那个被他们覆灭的部落获取食物，毕竟此番骑兵们出征，实际上是没有所谓的“后勤粮草运输线”的，因此，骑兵们的食物需要从他们的敌人手中获取。
杀掉不愿臣服于魏国的敌对部落，吃光、带走这个部落的食物，变相地以战养战，这正是司马安这支先锋骑兵的策略。
正因为这样，某位肃王殿下对他们的军事行动起了一个代号：蝗虫。
蝗虫过境，粒米不剩。
“士卒们在宰羊呢，打打牙祭……”季鄢耸了耸肩，随即，他瞥了一眼博西勒，又说道：“至于川北骑兵嘛，正在‘享受快乐’……”
“季鄢！”司马安闻言皱了皱眉，不轻不重地呵斥了一声。
虽然他对川北骑兵某些举动亦看不惯，但不能否认，五万川北骑兵带来的帮助非常大，大到司马安愿意对这些人的某些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被祸害的，又不是他魏人的女子。
博西勒懂得魏言，当然听得懂季鄢这句满带嘲讽意味的话，不过，他对此并不在意。
甚至于，他还向季鄢解释道：“季鄢将军，三川的习俗与大魏不同，在这里，胜利者有权获取战败者的一切，羊群、财富、以及女人……女人给胜利方的战士生育，这是很正常的事。别看那些女人此刻哭得伤心，但是时间一长，她们就会慢慢淡忘今日之事，安安心心地成为我‘羯角军’战士们的女人，为他们生育儿女……”
“真的假的？”
季鄢有些不可思议地嘀咕一声，不过看博西勒那表情，仿佛又不似作伪。
事实上，博西勒说得并没有错，草原民族，是最最贴近“胜利即是正义”这句话的，胜利者接管战败者的一切，甚至接受战败者本身作为奴隶，这是最正常不过的。
为何时隔数百年，羝族人对羱族、羯族仍然心存芥蒂，不正是这个原因么。
在中原，纵使是胜利者，也需要用大义装饰一番，使自己的行为变得名正言顺。
甚至于，有时还会通过赦免战败者，提高自己的正面形象。
但在三川，川人可没有中原国家那些习俗，胜利者，有权接管战败者的一切，既不需要、也不会去遮遮掩掩。
当年，羯角部落为何那般强大，拥有二十几万的奴隶？
而近几年，羯部落与羚部落为何能够提供给魏国庞大的奴隶？
胜利即是正义，弱者顺从于强者，在弱肉强食的三川，这是最纯粹的至理名言。
说白了，古依古与博西勒选择站边某位肃王殿下，不也正是因为后者曾经堂堂正正地打败了他们，打碎了他们的信心么？
“既然提到这件事……”在季鄢、乐逡仍感不可思议的目光下，博西勒转头对司马安说道：“大将军，关于之前提过的‘轮换’，我希望大将军能够允许。”
所谓的“轮换”，其实指的就是在先锋军骑兵大势向三川腹地逼近的期间，川北骑兵们一次次往返谷城，将羊群、财富、女人带回川北部落。
逼近再强大的川北骑兵，也没办法带着一个俘虏的女人上战场。
可是要他们抛舍这些女人，他们又不舍得，毕竟在三川有句俗语：羊群能使一个部落繁荣，而女人能使一个部落壮大。
一部分抢到了收获的川北骑兵返回谷城，待将羊群、财富、女人安顿好后，再次返回前线战场；而另外一部分暂未有所收获的川北骑兵则继续挺进，这就是博西勒提出的“轮换”的本质。
“不得影响本将军的战略。”司马安淡淡说道，变相地同意了这件事。
“明白。”博西勒低了低头，抱拳说道：“明日，我会下令一部分骑兵往返谷城，再从其余分队调来相应的骑兵……”
“唔。”司马安点了点头，随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淡淡说道：“记得清点你们的收获，也记得，最好别在这件事上耍花样……”
他之所以要提醒博西勒，那是因为，这份战利品，川北联盟是约好与魏国平分的——某位肃王殿下，需要大量的食物，补足军粮的庞大缺口，以支持这次战争。
“当然。”博西勒愣了愣，不以为意：他们再怎么样也不敢在那位肃王殿下面前耍花样啊。
更何况，这次川北联盟注定收获丰盛，实在没有必要因为一些蝇头小利，影响到那位肃王殿下对他们的信任。
“很好。”司马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九月中旬乃至下旬，魏军的先锋军，在三川草原上制造了一场又一场的灭族战争，但凡是拒绝悬挂魏国国旗与川雒盟旗的部落，皆遭到了砀山骑兵与川北骑兵毁灭性的打击。
一时间，三川风声鹤唳。
而作为此番行动的总指挥，司马安俨然已成为了三川最痛恨、最惊恐的屠夫。
其凶名，能使小儿止啼。

第1161章 王庭战栗
九月的下旬，派往川雒联盟的使者尹敦比，他的首级被一队纶氏部落的骑兵送到了乌须王庭的所在。
当然，说是“送”，其实那些纶氏部落的骑兵就是在碰到乌须王庭的护卫队——炎角军时，将尹敦比的首级丢到了对方怀中而已。
起初，炎角军的巡逻骑兵们感到莫名其妙，随即，待等他们看清楚那颗人头后，他们惊骇万分。而待等他们想抓几个、或杀几个纶氏部落的骑兵们，纶氏部落的战士们早就骑着马逃之夭夭了。
很显然，这队纶氏部落的骑兵也不是傻子，更何况族长禄巴隆还刻意叮嘱过他们——川雒杀了乌须王的小儿子尹敦比，倘若他们落到炎角军或乌须王庭的手中，还会有活命的机会？
炎角骑兵追赶了约几里路，发现实在追不上纶氏部落的那些羝族人，遂只好带着尹敦比的头颅，返回王庭，送到族长毡帐。
此时在乌须王庭内，老族长乌须王已经过世，整个部落由乌须王的三个儿子——乌达穆齐、阿尔哈图、巴布赫三个把持。
而乌达穆齐作为大儿子，在部落内的威望更大一些。
当几名炎角军的骑兵们将尹敦比的首级送到族长毡帐时，乌达穆齐、阿尔哈图、巴布赫三人皆大吃一惊。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最年幼的弟弟代表乌须王庭出使川雒联盟，竟会落得一个尸首分离的下场。
中原不是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么？
“尹敦比……”
看着最年幼的弟弟的首级，乌达穆齐、阿尔哈图、巴布赫三位兄长又是惊恐，又是愤怒。
由于尹敦比的首级曾在雒城的城门口悬首示众了整整三日，因此，这颗头颅早已被风干，只能依稀辨认，这更让乌达穆齐、阿尔哈图、巴布赫三人感到愤怒。
尤其是乌达穆齐，因为尹敦比前往雒城，这是他的吩咐，他的本意是希望从川雒联盟那边得到友善的消息，毕竟他也并非是真心站边秦国，只不过想着趁此次机会捞到更大的好处而已。
秦国与魏国哪方强？
在乌达穆齐心中，毋庸置疑是魏国更为强大，君不见某位魏公子，前年曾在三川一手覆灭了秦国二十万军队？
毫不夸张地说，要不是这次出现了“五方伐魏”这种罕见的情况，乌须王庭绝对不会尝试站边秦国。
至少，乌达穆齐不会去尝试站边秦国。
“川雒联盟没有胆量杀害尹敦比……是那个人来了。”
看着尹敦比的首级，乌达穆齐面色凝重地说道。
帐内诸人，自然明白他口中的“那个人”，指的究竟是谁。
在三川草原上，只有一个人，值得他们这般如临大敌，即魏公子姬润，第一个征服了三川草原的中原魏人。
“魏公子润杀了尹敦比，这就意味着……他拒绝与乌须王庭谈判。”
乌达穆齐闭着眼睛想了片刻，便猜到了川雒送来尹敦比这颗首级的真正含义——宣战！
深吸一口气，乌达穆齐猛地睁开眼睛，大声说道：“速速派人通知羯、羚等诸部落，战争……来临了！”
然而，乌达穆齐还是错估了此番魏军的决心，当日傍晚，他就收到了来自羯族巡逻骑兵传来的消息：乌羊部落覆亡了。
“是谁？！谁敢进攻乌羊部落？！”
乌达穆齐愤怒地问道。
听闻此间，那几名羯族部落骑兵不失恭顺地回答道：“是魏军……魏国的砀山军。”
说着，那几名羯族部落的骑兵遂将他们所见到的乌羊部落的结局告诉了乌达穆齐等人，比如魏军屠尽了乌羊部落内的人，连孩童都不放过，杀完人后，又一把火将整个部落烧成了废墟，留下了一地的焦尸，唯独乌羊部落的族长古力哈扎，其首级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悬挂在那面“砀山军”的旗帜下，用来警告其余部落。
“好狠毒……”
在听完这些羯族战士的讲述后，在族长毡帐内，乌达穆齐、阿尔哈图、巴布赫三人都惊地说不出话来。
不得不承认，魏军这次的军事打击行动，的确是狠辣，整整三千人族民的部落，连带着奴隶约有近万人，可是呢，魏军却不分老小屠尽了整个部落，只有具有生育能力的年轻女人，侥幸逃过一劫，被川北骑兵的战士掳走，其余乌羊部落的族民，皆惨遭屠戳。
虽说这种事在草原上其实司空见惯，但倘若对象是乌羊部落，这就让乌须王庭有些难以接受了。
要知道，乌羊部落那可是他们乌须王庭的子部落，其族长古力哈扎更是乌须王的亲弟弟。
由于这层关系在，就连羯部落、羚部落都会给乌羊部落几分面子，甚至于在后者落难的情况下给予一些帮助。
没想到，这样一个特殊的羱族部落，却遭到了魏军的屠杀。
“难道又是魏将司马安的独断？”
乌达穆齐心惊胆战地想道。
平心而论，倘若仅仅只是魏将司马安的独断，乌达穆齐并不担心。
毕竟这种事，五年前在三川就发生过一次：据说，当时魏国的悍将司马安不认可魏公子姬润的统帅，擅自率领砀山军抢先踏入三川，一度覆灭了好几个羝族人的部落。
而事后，那位魏公子姬润在得到战争胜利的情况下，因为这次屠杀而向禄巴隆等作为战败者的羝族人低头认错。
上位者，而且还是胜利者，居然对战败者低头道歉，这在三川是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
但正因为这件事，羝族人消除了对魏人的敌意。
因此，倘若这次的屠杀也仅仅只是“魏将司马安的独断”，乌达穆齐还不至于太过担心，坏就坏在，万一这次是那位魏公子的意见呢？
回想起弟弟尹敦比的那颗首级，乌达穆齐心中涌起了强烈的危机感。
没过两天，乌达穆齐心中的危机感越来越强烈，因为派出去打探消息的骑兵们称，在三川境内制造屠杀的骑兵军队，并非只有魏国的砀山军，还有川北部落的五万川北骑兵。
更确切地说，那五万川北骑兵，才是这次大规模屠杀的主力。
这些曾经的羯角部落联盟的战士们，第一次魏川战役的战败者，此次仿佛已甘心沦落为魏人的走狗，紧跟着魏将司马安这个屠夫的脚步后，在三川境内制造一次又一次的灭族战争，将一个又一个的部落覆灭，杀死这些部落的族人，抢夺该部落羊群、财富与女人。
而追溯原因，仅仅只是因为这些部落拒绝悬挂魏国国旗与川雒的盟旗。
“这不是魏将司马安的独断……”
在仔细分析了所得到的消息后，乌达穆齐惊出一身冷汗。
他很清楚，魏将司马安是指挥不动那五万川北骑兵的，纵观整个魏国，只有两个人能对五万川北骑兵的统领博西勒发号施令，一位是魏国的君王，还有一位，即是魏公子姬润。
而如今，既然博西勒麾下五万川北骑兵也参与了这次屠杀，那么这就意味着，这次灭族屠杀的真正幕后者，并非是魏将司马安，而是魏公子姬润！
“最糟糕的结果……”
纵使是已经年过四旬的乌达穆齐，亦被自己的猜测唬地浑身冷汗直冒。
尹敦比的头颅、针对“亲秦”部落的屠杀，魏军与川雒的所有行动，已越来越清楚地表明了他们的态度：他们要在这一场战役，将所有不愿臣服于魏国的部落，抹除！
“都是你的主意！”
乌达穆齐对着弟弟“巴布赫”骂道。
见兄长将所有的过错推给自己，巴布赫当即反唇讥笑道：“大兄，你少推卸责任了，我当初的确建议站边秦国，此事不假，可难道你原本就想着站边魏国么？哈！别让人耻笑了！”
事实上，在乌须王庭内部，乌达穆齐、阿尔哈图、巴布赫这三位草原王子的态度各异。其中，唯有“巴布赫”这个曾经被秦军俘虏过的草原王子，是真心希望站在秦国那边。
原因就像巴布赫所讲述的那样。
“……眼下这种情况也好，正好断了大兄你左右逢源的心思。”说着，巴布赫看了一眼自己两位兄长，正色说道：“秦国很强大，并不会逊色魏国多少，而秦国的少君，更是一位仁厚之人。相比之下，魏公子润在我三川的种种行为，实乃暴君！……既然如今魏公子润执意与我方宣战，何不归顺秦国呢？秦少君此前有言，若我等诚心顺从，他日必可列为秦国王侯……”
乌达穆齐与阿尔哈图对视一眼，默然不语。
事实上，乌达穆齐从来都不是诚心投靠秦国，当然，他也没有归顺魏国的意思，他的野心，在于他希望能做得比他的父亲乌须王更出色，在秦、魏这两个强大邻居的逼迫下，守住三川这块土地。
但遗憾的是，正如许多人所言的，乌须王的时代已经结束了，魏国已不再是那个虚弱的邻居，而秦国更是强大到让川人感到惊惧。
想要在这两个强大的邻居的窥视下继续保持独立，难如登天。
“请联络秦少君，我们需要秦军的帮助……”
在咬牙切齿了半晌后，乌达穆齐最终叹了口气，正色对弟弟巴布赫说道。
“明智的选择。”
巴布赫点头笑道。

第1162章 函谷秦军连营
当日，巴布赫便在炎角军千夫长“乌鲁巴图”的保护下，前往秦军驻军的地点，“函谷”。
函谷，本来只是一处籍籍无名的谷道，但如今，几乎没有一个川民不知道这片山谷。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前年，魏国的公子润，就是在函谷这片土地上，堂堂正正地打败了秦军，并在短短十九个时辰内，将多达二十万的秦军逼上了死路，让仅仅只有千余名残兵败卒逃回了秦国。
这便是赫赫有名的“一日战役”。
平心而论，按照一日十二个时辰来计算，那场战争根本谈不上是什么“一日战役”，搞不好当时魏公子润逼死二十万秦军所花费的时间，还不止十九个时辰，但相信谁都不会去计较这一点。
虽然是一个噱头，但不可否认，这个噱头唬住了不少人，甚至于，当时连韩国都被唬住了，以至于在得知东胡进犯的时候，仓促地在河东、河内两地退兵，结束了该年与魏国的战争。
很显然，纵使是强大的韩国，都不愿意在还未做好充分“侵魏”准备的时候，与“魏公子姬润”这个刚刚一手覆灭了二十万秦军的强敌交战。
在经过了两日的赶路后，巴布赫、乌鲁巴图等人来到了函谷，来到了这片已被数量众多的秦军占据的山谷。
抬头看着函山山上与山下那连绵不绝的军营，乌鲁巴图必须承认，秦国亦是不逊色魏国多少的强大邻居，这不，前年刚被魏公子润杀掉二十万军队，今年就又征募了一支十几万人的军队，仿佛这个国家与楚国一样，根本不会缺少兵源。
只是，秦军对魏军的胜算能有多少呢？
乌鲁巴图心中并不乐观。
他，是当年“羯角部落联盟覆灭”的见证者之一。
五年前，在魏军与羯角军的那场震惊三川的战役中，有两位旁观了半程战役的见证者，其中一位，便是如今已投靠川雒联盟的羷部落的原头领、以及现任大族长“鄂尔德默”，还有一位，便是乌鲁巴图。
因此，乌鲁巴图非常清楚魏军的强大。
而后来，在“函谷一日战役”中，乌鲁巴图亦率领一些炎角军士卒，旁观了这场决定“魏秦谁才是三川的主人”的战役，亲眼目睹强盛的二十万秦军，在更为强盛的魏国军队面前灰飞烟灭。
当时魏军那铺天盖地的弩矢，让乌鲁巴图一阵战栗——时隔三年，魏军比攻打羯角部落时更加强大了。
与此同时，在函谷秦军连营的帅帐内，几位秦国将军正一如既往地围在一张铺设了三川地图的桌子旁，商议着打败魏军的策略，并为此争论不休。
在这些人中，唯独有一位身穿锦服、身形消瘦的贵公子，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这位贵公子，便是巴布赫与乌鲁巴图此番前来拜见的对象，秦少君。
此时，秦军已通过一些早先安插在三川的眼线，得知了“魏公子姬润莅临川雒”的消息，不出意外的话，“魏公子姬润”，便是此次两国交战的魏军主帅。
在得知这件事后，秦少君的心中就难免有些苦涩。
因为他们俩，再一次地，再一次地成为了敌人。
“不晓得他近两年过得如何，是否已迎娶了那个楚国女人……”
秦少君坐在桌旁，似女儿态般用手托腮，目光迷离。
看着他这幅模样，其余围在桌旁的秦军将领们面面相觑，表情皆有些古怪。
“咳！”
良久，上次“魏秦三川战役”的主帅、此次战役的副将之一，上将军“王龁（he）”轻咳一声，提醒道：“少君？少君？”
“唔？”秦少君如梦初醒，待回过神后，见帐内几位将军皆用怪异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由地面颊微红。
“抱歉抱歉……方才王戬上将军所言极是。”他掩饰着心中的慌乱说道。
听闻此言，在诸位秦军上将军中，有一位身高九尺、虎背熊腰、容貌威武的中年将军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此人，即是秦国的上将军，同时兼任着主帅副将与偏师主帅两个军职的秦国名将，“长信侯王戬”。
看着秦少君慌乱的样子，王戬忍不住打趣道：“少君，末将提出的建议，那是小半个时辰前的事了，方才说话的，是公孙将军……”
秦少君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王戬口中那位“公孙将军”，却见那位留着八字与髯须，神色肃穆的将军，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
而这位公孙将军，即是此番秦军的主帅，“武信侯公孙起”。
见此，秦少君连忙起身，郑重地向这位主帅道歉。
见秦少君起身向自己拱手致歉，秦军的主帅、武信侯公孙起面色稍微好看了许多，他正色规劝道：“少君，倘若您觉得困乏，不妨先回帐内歇息。”
秦少君苦笑一声，只好再三表示自己一定会集中精神，不会再走神。
见此，武信侯公孙起也只好任由这位少君继续呆在帅帐内。
由于上次“秦魏三川战役”的惨败，因此，即便秦少君乃秦王之子，也被剥夺了主帅的职务，由武信侯公孙起取而代之，此番仅仅只是作为“监军”般的角色参与征战。
但即便如此，武信侯公孙起仍然给予秦少君足够的尊重，毕竟后者的身份地位可不是他能够相提并论的。
问题是，这位秦少君的注意力实在不够集中，在他们这些秦军上将商讨军情的时候，这位少君殿下竟然神游天外，这实在让武信侯公孙起有些看不下去。
其实帐内的诸位上将军都知道秦少君在想什么，无非就是在想他那位远在魏国的唯一的友人嘛……
说起来，秦少君那位友人可了不得——魏公子姬润，自“函谷一日战役”后，这个名字在秦国比魏王赵元偲更加知名。
秦国举国上下绝大多数的秦人，皆对这位魏公子痛恨万分，因为这位魏公子，只手挡住了秦国对外扩张的脚步，让秦国曾经制定的“河东战略”、“三川战略”皆成为了泡影。
这还不算。
此次秦国趁着魏国虚弱，再次举兵十几万，偏偏这位魏公子姬润再一次莅临三川，企图再次挫败他们秦国对外扩张的脚步，是可忍孰不可忍！
此刻帐内诸秦国上将心知肚明，他秦国若想要对东扩张，踏足中原之地，魏公子姬润是他们必须铲除的强敌！
就在诸位秦国上将军准备继续商议战略时，忽然有士卒来报，说是乌须王庭派来了使者。
听说这件事，武信侯公孙起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命人将乌须王庭派来的使者请到了帅帐。
而这所谓的“乌须王庭的使者”，即是巴布赫与乌鲁巴图等人。
“少君殿下，别来无恙。”
在来到秦军帅帐后，巴布赫首先用磕磕巴巴的秦言，向秦少君问好。
其实他也知道，此次秦军的主帅并非是秦少君，而是一位称作“武信侯公孙起”的秦将，但谁让秦少君的身份地位最高呢？
“别来无恙，巴布赫。”
方才被武信侯公孙起一番规劝的秦少君，如今在巴布赫面前倒是表现地颇为得体，不失威仪地问道：“巴布赫，你此番前来，莫非是魏军已有所行动？”
巴布赫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与愤怒，正色说道：“正是，魏军，正在三川排除异己，肆意屠杀不愿臣服于魏的部落，至今为止，已有数个部落惨遭屠戳……”
说着，巴布赫便将他所得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只听得诸秦国将军们皱眉不已。
当然，似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可不是因为“魏军屠杀川民”这件事而出现情绪波动，他们看到的，是更深层的问题。
“还真是杀伐果决啊……那位魏公子。”武信侯公孙起喃喃说道。
倘若不是互为敌对，他会很赞赏魏军的行动，毕竟魏军对川民的屠杀很有针对性，这会使得越来越多的川人部落为了活命而倒向魏国，而待等这些部落皆倒向了魏国，那么，他秦军在三川就无法得到任何帮助。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呼：“怎么可能？！”
帐内诸人闻言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见方才还从容镇定的秦少君，眼下满脸惊骇，正喃喃自语着什么。
“姬润，你……你居然纵容魏军屠杀川人平民？”
眼眸泛着骇然之色，秦少君怎么也不相信这件事。
别看他曾经一次次决定要与那位友人斩断情谊，但事实上，有关于魏公子姬润的事迹，他始终都在关注着。
而据他所知，他的友人姬润，是一位率先提出过“战争，让平民走开”口号的人，此前魏公子姬润所指挥的每一场战事，魏军都恪守军纪，不允许屠杀他国的平民。
正因为这样，魏军在攻打楚国时，声誉甚至比楚国本土的军队还要好，威望还要好，使得数以百万的楚民迁入了魏国，愿意成为魏国的子民。
然而此次，那位从来在战争中滥杀无辜的友人，竟然用区区两面旗帜在分辨敌我，并且针对拒绝悬挂魏国国旗与川雒盟旗的部落，默许麾下的魏将司马安，率军屠杀这些部落的平民。
这简直是颠覆了秦少君对魏公子姬润这位友人的认知。
“你……你到底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使你变得这样……暴躁。”
秦少君的眼眸中，不由得泛起几丝担忧之色。
而相比较秦少君对魏公子姬润这位友人的担忧，帐内诸位秦军将领的面色则更为严峻。
虽然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但诸位秦军将领已嗅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在这场战争中他们即将面临的魏公子姬润，或将是这位魏公子最暴戾无情的一次对外战争。
“……”
帅帐内鸦雀无声，仿佛有一股莫大的压力笼罩于众人心头。

第1163章 武信侯的思量
“……眼下暴虐的魏军正残害着我川人，我希望贵军能出兵相助，解救我数十万川人于水火。”
面朝着仍面露震撼之色的秦少君，以及那位神情肃穆的秦军主帅、武信侯公孙起，巴布赫抱拳，恭顺地恳求道。
然而，秦少君尚沉浸在对魏公子姬润变化之大的震撼中，而武信侯公孙起，则眯着眼睛思考着巴布赫的恳求。
平心而论，武信侯公孙起根本没想过要支援乌须部落。
毕竟“拉拢三川内反魏势力”这项提议，是由秦少君提出来的，而他武信侯公孙起，则丝毫没想过要依靠那些不成事的川人部落在击败魏国。
道理很简单——靠不住。
还记得前年发生的那场“魏秦三川战役”中，秦少君同样采取了拉拢乌须部落、羯部落、羚部落的策略，可结果呢？由于魏公子姬润一手主导了“函谷战大捷”，击败了二十万秦军，以至于当时曾一度倒向秦国的那些川人部落，在魏公子姬润的威逼利诱下对战败的秦军发动了落井下石般的围剿，从而导致“一日战役”的发生，使得整整二十万秦军，最终仅只有千余名士卒逃回秦国。
在经过那件事后，武信侯公孙起就给川人贴上了“不可信任”的标签。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两者并没有坚实的利益基础。
就好比川雒联盟与魏国，尽管川雒联盟下的羱族部落，有好些对魏公子姬润决定对乌须部落开战一事感到强烈不满，但从始至终，却没有几个人敢跳出来正面挑战那位肃王殿下的权威，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赵弘润的赫赫威名，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些羱族部落不想放弃他们如今的地位。
虽说乌须王庭是羱族人的信仰，可为此退出川雒联盟，这还是不值当的。就算那些族长们自己狠得下心来，也未必能得到其余族人的支持。
可在这边，乌须部落、羯部落、羚部落等几个部落组成的小团体，与秦国却并没有多少坚实的利益基础。
虽然秦国也仿造川雒联盟，与羯、羚部落展开了贸易，但档次与规模，跟川雒联盟的“魏川贸易”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为何？
原因很简单：秦国穷。
三川的主要特产是羊肉、羊毛、羊皮、羊骨制品等等羊类物什，还有就是奴隶。
然而在秦国，平民的口粮基本上以蔬菜与杂粮为主，绝大多数的秦人只穿着粗布衣，秦人孩童更是穷到光着屁股满地跑的地步，他们何来的购买力，去采购三川的种种特产？
不可否认，即便是在魏国，羊肉基本上也只是魏国贵族才有财力享受的美食，可问题是，羊肉从来不是魏川贸易中的大额交易，魏川贸易的大额交易是什么？是羊毛、羊皮以及奴隶！
魏国的平民就算再穷，也能买得起羊毛编制的冬衣，毕竟在三川臣服于魏国之后，羊毛的价格远远低于棉花，而魏国目前拥有差不多九百万的总国民人口，因此算上羊毛冬衣的损耗情况，川雒联盟仅羊毛这一项能永远维持下去，甚至于，还无法满足魏国平民的需要。
而奴隶就更不必多说的，魏国这些年来展开的种种大规模工程建设，还有那些尚未展开的，需要数以百万计的劳力，再加上那些魏国商人也热衷于购买奴隶作为家仆，因此，哪怕川雒联盟向魏国倾销再多的奴隶，魏国都能一口吃下，甚至于，仍嫌不足。
而反过来说，魏国的商品在三川亦极为畅销，再加上因为楚暘城君熊拓与魏肃王赵弘润私底下的走私行为，使得一部分楚国特产也能进入三川，这使得川人刚刚从魏人手中得到的钱财，转手就购买了魏、卫、楚、宋四地的特产——双方的交易金额几近持平，这才是川雒联盟与魏国展开贸易时长久不衰的根本原因。
而秦国与三川的贸易，两者的交易金额根本不平等，怎么可能长久维持下去？
羊肉首先排除，因为秦国的平民基本上只吃自家种的粮食与蔬菜，几乎很少去市集采购。
羊毛、羊皮也不必多说，连肚子都填不饱的秦国平民，会去想过冬御寒的问题？秦国最常见的过冬办法就是一家几口整个冬天躲在屋子里烧柴火取暖。
羊骨制品就不必多说了，这种几无作用的装饰物，在秦国平民的眼中等同于奢侈物。
至于奴隶……秦国根本不缺劳动力。
而三川能从秦国这边得到什么呢？青铜武器？拜托，魏国私底下出售给川雒联盟的武器，那已经是合金兵器了，要秦国这种落后整整两代的兵器有什么用？
数来数去，三川唯一能从秦国这边得到的，就只有爵位了——作为中原国家之一的魏国，是几乎不可能会册封一个异族人为什么君、什么侯的。（注：这里说的异族，指的是不同文化的人，比如川人、胡人。但其中不包括秦人，就算中原人同样看不起秦人，却也不会将秦人视为异族，顶多就是带有鄙夷地称呼对方为山民或山猴子，因为秦国也是学习中原文化的，不算异族。）
正因为如此，当初秦人与羯、羚部落模仿川雒联盟展开的贸易，没过多久就流产了。
没有坚实的利益基础，再加上川人有过背弃的前科，因此，武信侯公孙起对川人丝毫没有信任感，别说出兵援助，他甚至巴不得羯、羚、乌须几个部落与魏军杀得你死我活，最好同归于尽，这样一来，秦国既可以得到三川这片土地，也能大幅度削弱魏国。
当然，这只是武信侯公孙起的私心，并不代表他真会那样做，毕竟，他也不希望魏军占据优势——虽然种种迹象表明，乌须部落、羯部落、羚部落已经不大可能被魏公子姬润接受，但谁能保证这件事不会出现变故呢？再说了，即便那位魏公子姬润最终都没有接纳乌须等几个部落，但若是对方将这几个部落铲除了，秦军同样将面对一个在三川郡境内已无后顾之忧的魏军。
可是话说回来，兵出函谷支援乌须与羯、羚部落，其中也涉及到种种原因。
如何看待粮草运输路线被拉长？如何保证军队在草原上能得到充足的水源？
以及最最根本的——是否有把握击败由魏公子姬润所率领的魏国军队。
前年，二十万秦军为何最终只有千余名仅存者逃回秦国？
原因就在于战线被拉得太长了，以至于当秦军兵败如山倒时，魏军与三川境内那些落井下石的部落，只需跟在溃败的秦军身后掩杀即可，一路追一路杀，据事后的估算，其实当时战死在函谷的，只有几万秦军，剩下的十几万秦军，都是死在逃亡途中的——这是当时的秦军统帅王龁都没有料到的事，倘若他早知道会出现那样的情况，肯定不会下达撤退的命令。
而如今，武信侯公孙起取代了王龁成为了此次秦军的主帅，但如何击败那支由魏公子姬润率领的魏军，或者说魏川联合军，说实话，公孙起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毕竟，他与魏公子姬润从未交过手，不清楚对方的喜好与用兵的习惯。
因此，在这种没有完全把握的情况下，武信侯公孙起是不希望过于深入三川腹地的。
倒不是因为他害怕战败，而是因为秦国害怕战败。
不夸张地说，前年二十万秦军战死，秦国真正心疼的只是那几万名正规军而已，而对于数量更多的十几万黥面卒的牺牲，秦国根本不痛不痒——秦国有的是踊跃参战的平民。
既然如此，秦国为何害怕战败呢？
原因就在于，秦国之前百战百胜的神话被打破了：秦人不畏惧战争，也不畏惧战败，他们害怕的，是在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后，却得不到应有的回报，就像前年“魏秦三川战役”时那样。
要知道，秦国强大的根本在于军功爵制，而维持军功爵制最基本的条件，就是要不断地获取对外战争的胜利，一步步强化国民对对外战争的信心，激励更多的国民踊跃参军，使得整个国家稳步迈上对外扩张的脚步。
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但这里就有一个问题：雪球只有通过不停的滚动才能吸纳更多的积雪，而若是它被外力强行阻遏，它就会停下来，而一旦停止的时间久了，雪球会自行瓦解。
军功爵制也是一样。
不夸张地说，倘若这次秦军再次败在魏公子姬润手中，那么，秦国国民就会失去“向东扩张疆土”的信心，再没有人踊跃参军，而这将导致秦国会逐渐衰弱，无法再通过武力抢掠他国或他族的财富，而没有这些财富，秦国就无法展开国内建设，等等等等一系列的恶性循环。
这也正是中原国家放弃军功爵制的原因，因为它太不稳定了。
“难道贵军是怕了那位魏国的公子么？”
见武信侯公孙起一次次顾左言他，炎角军千人将乌鲁巴图忍不住插嘴道。
他的话，令帐内诸多秦国将领面色顿变。
而在这个时候，武信侯公孙起则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军并非畏惧魏公子润，更非畏惧魏军……只不过是决定‘从函谷始、以函谷终’罢了。”说着，他看着乌鲁巴图斩钉截铁地说道：“某早已决定，在函谷击败魏公子润所率领的魏军，洗刷我军前年的耻辱，望贵使见谅！”
听闻此言，乌鲁巴图无言以对。
没办法，毕竟武信侯公孙起这番话实在是说得太漂亮，太冠冕堂皇了。
虽然他乌鲁巴图根本不信，却也想不出如何反驳。

第1164章 笼络廉驳
在巴布赫与乌鲁巴图出访函谷秦军连营、希望能够得到秦军帮助的时候，他们口中的“魏公子姬润”，肃王赵弘润，此时尚驻足于雒城，等候着商水军与鄢陵军的到来。
而在等待大军的期间，赵弘润却接见了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原“北原十豪”之一、原“太原守”，廉驳。
廉驳，是被魏国荡阴守将、临洮君魏忌的副将薛浆亲自护送过来的，虽然赵弘润始终认为，以廉驳那堪称恐怖的武力，即便人单人匹马从荡阴来到雒城，又能遇到什么危险？
毕竟，这个廉驳，绝对称得上是赵弘润所有见过的人中，最具武力的怪物。
“魏忌公子就是小题大做，这么点路程，能有什么凶险？”
在赵弘润招待廉驳的私宴中，廉驳亦是不以为然地说道。
当然了，话是这么说，但廉驳心中对于临洮君魏忌的安排，还是颇为受用的。
毕竟临洮君魏忌非但亲笔写了一封送给赵弘润的书信，还派副将薛浆专程安排车马护送，给足了廉驳面子。
当然，事实上临洮君魏忌根本不是考虑到廉驳的安危，他只是要确保廉驳见到赵弘润罢了。
毕竟据临洮君魏忌的观察，廉驳是一个自尊心极高的人，哪怕他如今已被其原副将乐成取代，甚至还从“北原十豪”跌落为“叛将”，在韩国已无立足之地，可真要这位大豪杰带着临洮君魏忌的亲笔推荐信单独拜见肃王赵弘润，以廉驳的自尊心，他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因此，临洮君魏忌派副将薛浆护送，看似是保护廉驳，实际上，就是确保廉驳能与肃王赵弘润见面，避免错失这位难得的将才。
而这一点，非但赵弘润能够猜测到一二，就连廉驳自己也能明白。
正因为这样，廉驳才会称呼魏忌为“魏忌公子”，毕竟魏忌为他考虑地实在是太周到了。
而相比较临洮君魏忌，肃王赵弘润的态度亦让廉驳颇为受用，非但设宴款待廉驳，更奉上了三川的名菜——全羊宴。
这道菜的材料，那可是现杀的羱羊，川人只有在逢年过节时才会宰杀羱羊，哪怕是魏国的大贵族，都不见得有机会能吃上。
当然，对于赵弘润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因为只要他一句话，像禄巴隆这类亲魏、亲肃王的族长们，自会主动将羱羊送上门来。
而对于赵弘润的盛情款待，廉驳也不客气，拿起一只烤羊腿就啃了起来，啃地满嘴是油。
“肃王殿下可不要嫌某吃相粗鄙啊。”
在吃肉的期间，廉驳似自嘲般说道：“某已好些日子没有尽情吃肉喝酒了。”
听闻此言，赵弘润故意问道：“咦？莫不是廉驳将军在汾阴遭到了怠慢？”
“当然不是。”廉驳当即否认道。
想想也知道，汾阴令寇正与汾阴将军魏忌根本不会怠慢廉驳，毕竟魏忌在书信中写得清清楚楚，前一阵子，多亏了廉驳亲自到汾阴透露消息，告诉魏忌“韩将乐成欲偷袭汾阴”的事，要不是这样，汾阴哪有可能料到此事，提前做好准备？
关键在于，虽然寇正与魏忌并不会怠慢廉驳，但问题是汾阴县实在没有什么上好的酒肉。
记得起初廉驳私底下还曾抱怨，可让他得知寇正与魏忌竟然顿顿吃腌菜时，这位大豪杰就脸红了，哪敢再抱怨什么——好歹他还是有肉吃，可寇正与魏忌呢？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样，廉驳才会在魏忌的多次挽留下，暂时逗留魏国。
不过考虑到汾阴实在没有什么好东西，临洮君魏忌生怕廉驳吃不惯粗茶淡饭，因此才建议廉驳前来拜见赵弘润这位肃王。
“原来如此。”赵弘润故作恍然地点了点头，其实他心中很清楚，寇正与魏忌肯定不可能亏待廉驳。
而在这种情况下，廉驳仍然要离开汾阴，那么就只有一个原因：汾阴县的伙食太差，这位习惯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大豪杰，实在是坚持不住了。
“廉驳将军，汾阴县的现况如何？”赵弘润一边给廉驳倒了一碗酒，一边问道。
听闻此言，廉驳的表情有些古怪：摆着薛浆这位临洮君魏忌的副将在，你不问他，你问我？你我可是敌对的啊……唔，虽然是曾经。
“乐成那个混蛋我了解。”用袖子抹了抹嘴边的油腻，廉驳正色说道：“别看他肆意放荡，事实上那混蛋相当有本事……”
“毕竟是廉驳将军你原先的副将嘛，廉驳将军如此神勇，副将又会差到哪里去？”赵弘润笑着说道。
赵弘润的话，让廉驳颇为受用，不过一想到乐成投靠了康公韩虎，取代了自己的地位，廉驳就又感到了一阵恼怒。
虽然他此前也注意到了乐成的野心，但他真没想到，乐成居然会投靠康公韩虎。
要知道，他廉驳以往是相当厌恶康公韩虎那条老狗的。
“话说回来，据某所知，这次非但我韩人进攻贵国，还有秦国与楚国亦有异动，你们撑得住么？”廉驳随口问道，说完后，他这才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又补充道：“某就是随口问问，肃王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赵弘润闻言微微一笑，不亢不卑地说道：“事实上，不止韩、楚、秦，还有一部分川人，以及宋地的南宫……这五方势力联合进攻我大魏，我大魏的确面临着亡国之危，但即便敌人再怎么强大，我大魏的儿郎们，亦会坚守边疆，保护国家，保护我大魏的子民！”
听闻此言，廉驳不禁有些动容。
他一方面是感动于赵弘润毫不保留地将魏国所面临的危机告诉给他这个韩人，另一方面，也是被赵弘润的豪情所折服。
对于肃王赵弘润，或者说“魏公子润”，在经过“第二次魏韩北疆战役”后，相信不会有几个韩国将领会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毕竟这位年仅弱冠的魏公子，曾攻陷了韩国的王都邯郸城，让千千万万的韩人感到耻辱。
而据廉驳所了解的情况，赵弘润这位魏国的公子，绝对称得上是当世的豪杰，从十四岁领兵出征以来，六年来南征北战，参与魏国最起码八成的战争，而不可思议的是，这位魏公子至今还未战败过一次，这让廉驳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他韩国的那两位百战百胜的名将——雁门守李睦与北燕守乐弈。
不夸张地说，似姬润、李睦、乐弈、田耽、景舍这类当世名将，正是廉驳这辈子最希望交手的对手。
但是很可惜，肃王赵弘润并不是一位以武艺见长的统帅，因此，廉驳对与赵弘润交手这件事并不是看得很重。
当然，更主要的是他暂时也没机会了，毕竟他如今的身份，是韩国的“叛将”。
“秦国那边某不太了解，三川嘛，也没什么值得重视的对手，不过我韩军这边，但愿贵国莫要轻视……除了乐成那个混蛋外，此番还有李睦、乐弈参战。”说到这里，廉驳微微摇了摇头，多半是不看好魏国。
也难怪，毕竟在他眼中，“雁门守李睦”与“北燕守乐弈”，皆是拥有着“灭一国”能耐的将领。
哦，其实对面这位魏公子也同样是“灭一国”级的名将，但问题是，这位魏公子在三川这边啊，河西战场上仅仅只有南梁王赵元佐，此人挡得住韩军包括李睦与乐弈在内的数位北原十豪级别将领？
“或许这一仗之后，就再没有魏国了吧……”
看了一眼面前那位魏公子，廉驳暗暗叹息道。
在他看来，他韩国能覆灭魏国这个逐渐壮大的强敌，这固然是一件好事，但一想到他韩国是联合了四方势力、且在撕毁了与魏国的协议的情况下，才将魏国逼到这种地步，他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武人的素养告诉他，这场战争是错误的！是不应该发生的！
魏韩两国应该先联手驱逐林胡与东胡，后两者才是中原列国的心腹大患！
但让廉驳感到愤怒的是，康公韩虎那条老狗最终选择了对魏国宣战。
看着廉驳一脸唏嘘的模样，赵弘润眼眸微动，忍不住想抛出招揽的话。
不过他也明白，倘若他当真说出了招揽廉驳的话，廉驳非但不会接受，而且很有可能会立即离开。
毕竟，廉驳向汾阴告密，透露了太原守乐成企图偷袭汾阴的阴谋，这不过是这位耿直的大豪杰不认可这场魏韩战争而已，并不代表对方果真是抛弃了自己的国家。
想了想，赵弘润试探道：“廉驳将军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果然，听闻此言，廉驳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看似浑不在意地说道：“还没有想好，不过，以往某为太原守时，终日忙得不可开交，如今得了空闲，不妨趁此机会好生歇息一阵子。”
于是，赵弘润顿时就懂了，因为廉驳已经暗示地很明显了：他需要“歇息”一阵子。
明白此事后，赵弘润便不再提及任何试探的话语，只顾着盛情招待廉驳。
此后一连五六日，赵弘润每日好酒好菜招待着廉驳，无论廉驳提出什么要求，皆给予满足。
他很清楚，对于廉驳这等豪杰，威逼利诱都是没用的，只能通过恩情来笼络。
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赵弘润相信，只要他一直好吃好喝供着廉驳，相信时间长了，廉驳自己都会觉得过意不去。
这不，待等数日后，商水军与鄢陵军陆续抵达雒城后，当赵弘润准备启程攻打乌须部落而向廉驳辞行时，廉驳自己主动提出了想要帮忙的意思。
而当时，赵弘润义正言辞、慷慨激昂地拒绝了廉驳：“小王款待廉驳将军，乃是敬重廉驳将军乃当世的豪杰，绝非是挟恩图报，廉驳将军此言，莫非是看不起小王？”
于是乎，廉驳羞地连忙道歉。
而事实上，赵弘润的想法很功利。
打乌须部落以及秦国，用得着廉驳出手？
他可不想在一场必胜的战事上，白白浪费了廉驳欠他的人情。

第1165章 进军卢氏
临近九月末时，赵弘润率领着抵达雒城的商水军与鄢陵军，正式进攻三川腹地。
在挥军西进前，他将幕僚介子鸱唤到了跟前，将雒城托付给了后者，让后者暂掌雒城。
为了方便介子鸱行事，赵弘润还将宗卫高括、种招、穆青、何苗、朱桂五人以及一半的肃王卫留在了雒城，保护介子鸱的安全。
倒不是说赵弘润不信任整个川雒联盟，事实上，似禄巴隆、孟良等族人治理的羝族部落，还有古依古统领的川北部落联盟，赵弘润还是颇为信任的。
他不信任的，是那些羱族部落。
虽然说他已用威慑以及利诱，使川雒联盟下的那些羱族部落暂时屈服，但难保其中不会有几个一时头脑发热的家伙。
这次向西进兵，雒城是至关重要的后防，赵弘润可不希望后院着火。
当然了，其实本来的话，赵弘润还有更好的办法，比如说，以“魏西战场主帅”的身份，调成皋军大将军朱亥到雒城，让其暂时接管城防。
但最终，赵弘润还是选择了介子鸱，他想看看，这位才学毫不逊色寇正的幕僚，究竟是否能够稳定整个川雒联盟。
当然，这里所说的“稳定”，指的可不是会不会有人叛乱，而是指川民间的舆论，以及川民对魏国的看法与评价——有廉驳这位万夫莫敌的上宾在，有谁能在雒城惹事？
这是赵弘润托付给介子鸱的第一桩事，至于第二桩嘛，就是让介子鸱继续好吃好喝、百般迎合供着廉驳，赵弘润要让廉驳白吃白喝到他自己心中有愧。
在嘱咐完这一切后，赵弘润便带着商水军与鄢陵军出征了。
当然，他出征的兵力，可不是只有商水军与鄢陵军那合计十万兵马，除魏军外，他严令要求川雒联盟下各部落必须出兵参战。
在这件事中，他抬出了当年“雒水之盟”中那条“同进同退”的条例，只要那些部落不想退出川雒联盟，不想被魏国视为敌人，那么，他们就必须协同魏军出兵，讨伐乌须、羯、羚等几个部落。
不过，让赵弘润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前几日还强烈反对对乌须部落开战的羱族白羊部落族长哈勒戈赫，在接到赵弘润他“必须出兵协同”的命令后，居然并未再做反抗，老老实实聚集了五千名白羊族的战士，这让赵弘润有些意外。
五千名部落战士，就单部落而言，这已经是一个相当了不得的数字了，最起码已达到了白羊部落一半的青壮年男丁。
别看羝族纶氏部落出动了六千名战士，但事实上，这六千名战士中，有一半是他族的奴隶出身，毕竟单靠本族的青壮年，纶氏部落是怎么也凑不出六千名战士的。
当然，这些奴隶出身的纶氏战士，与奴隶是截然不同的，那是由禄巴隆亲自从奴隶中挑选出来、并经过严格训练的强壮战士，作为族长的禄巴隆亲自授予了他们纶氏部落子民的身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羝族纶氏部落在赵弘润的扶持下迅速壮大，这只不过是近五年来的事，单靠本族的女人生育，纶氏部落无法在这短短五年内发展到如今这等规模，因此，吸收他族的强壮男人，这是必须的。
而除了纶氏部落外，其余羝族部落或多或少也采取了这种方式。只能说，羝族人可不像羱族人那样时时刻刻将“祖先的荣耀”挂在嘴边，他们并不介意从奴隶中补充族民，毕竟追溯数百年前，羝族人的先祖就是羱族人的奴隶。
这，正是川雒联盟下羝族众部落迅速壮大，已隐隐追赶上羱族部落的原因。
无论是威逼、利诱还是靠个人的魅力，赵弘润此番出征的兵力总数，已达到了十七万，再加上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与川北骑兵统领博西勒所率领的先锋军，这次出征，赵弘润麾下兵力已超过二十二万。
这还不是最极限的数字，只要赵弘润愿意，他还能再聚集最起码五万战士，以及多达十几万的奴隶兵，将兵力暴增到四十万。
当然，这没有必要，毕竟在赵弘润眼里，“奴隶兵”根本不能算是战力，只不过是战场上的消耗品罢了，与其将这些奴隶白白浪费在战场上，赵弘润还不如让他们去修路呢。更何况，二十二万军队，也已足够扫荡整个三川。
十七万大军的开拔，不可否认场面很是壮观，因为不影响行军，赵弘润将麾下十七万大军分为了三部，即商水军、鄢陵军，以及川雒联军。
其中，由他亲自带领川雒联军，而伍忌与屈塍，则分别率领商水军与鄢陵军，作为赵弘润的副将。
而在行军的途中，也是川雒联军居中，商水军与鄢陵军各在两侧，最大程度上抱持对川雒联军的威慑力。
为了方便指挥，赵弘润将此番参与出兵的那些族长们都带在身边，在这些族长或族长代表中，他最信任的，无疑就是禄巴隆等羝族族长，还有就是他的大舅子，青羊部落的少族长乌兀——青羊部落的老族长，也是赵弘润的老丈人，阿穆图选择留在了川雒联盟，叫儿子乌兀率领青羊部落的战士跟随赵弘润讨伐乌须部落。
看着那些骑马挎弓的川雒联军战士，赵弘润着实有些意外。
纵使是他也没想到，人数为七万人的川雒联军，居然有一半都是骑兵，而且还是弓马娴熟不逊色川北骑兵的骑兵。
因此，他很庆幸自己当初想出了魏川贸易这个建议，笼络了这些部落，否则，他岂不是就失去了数万骑兵的协助？
要知道，似川雒联盟内的羝族人，他们非但不抵制魏国文化，而且十分热衷于学习，因此从某种意义上，再过了若干年，羝族人与魏人实际上是不会再有所区别的，而到那时，羝族骑兵其实也等同于魏国本土骑兵，这个情况，将极大改变魏国缺少骑兵的尴尬。
将部落子民并入魏人，可能羱族人会感到不适，但相信羝族人并不会过多抵触，至少禄巴隆就不会，这位曾经满身肌肉的勇士，如今满身赘肉的胖子，据说正在琢磨让族人取个姓氏，方便彻底融入魏国的贵族。
因为就目前来说，禄巴隆很有钱，但是他无法成为魏国的贵族，因为他是异族出身，但倘若他改成魏国的姓氏，虽然不能说就立马能融入魏国贵族当中，但好歹减少了不少阻碍。
当然了，似这种事，禄巴隆自己改是没有多大效果的，最好是由魏天子赐姓，哪怕不是赐姓“赵”，就算是赐名别的，也能大大改变禄巴隆这些川人在魏国贵族圈子的形象与地位。
赵弘润很支持这件事，因此暗示禄巴隆，只要这次他们做得出色，他并不介意上奏垂拱殿，替他们说项，这让禄巴隆、孟良等羝族部落族长们大为激动。
仅看他们身上那仿佛暴发户似的穿着打扮就知道，这些川人族长对魏国贵族的身份是非常向往的——毕竟是盟主国的贵族嘛。
“报！”
一队纶氏部落的哨骑从远处返回，其中一名骑兵来到禄巴隆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禄巴隆皱了皱眉，拨马靠近赵弘润，又低声在赵弘润耳边说了几句，听得赵弘润亦微微皱眉。
在思忖了片刻后，赵弘润摇了摇头，说道：“不绕行，继续向前！”
究竟是什么事弄得这般神神秘秘呢？
原来，按照赵弘润大军的行军方向，再往前大概四里处，就有一座被魏方先锋军摧毁的部落驻地。
在经过砀山军骑兵与川北骑兵的袭击过后，那座不知是羱族还是羯族的部落，已成为一片废墟，除了遍地的焦尸外，没有一个活口。
若是在几年前，赵弘润会选择规避，尽量避免川雒联军看到魏军暴戾的一面，毕竟屠戳平民这种事，实在不算什么武功。
但是今日，赵弘润并不介意借此让麾下的诸族长们认清现实，让他们彻底明白与魏军为敌、与魏国为敌的下场。
大军，寂静地经过那片部落废墟。
看得出来，哈勒戈赫等族长们的面色都不是很好看。
其实这些族长早已知道，当他们在雒城聚集战士的时候，博西勒所率领的五万川北骑兵，跟随着屠夫司马安，早已先行一步到三川腹地，对那些不愿臣服于魏国的部落展开了屠杀。
但是，听说与亲眼目睹，这显然是两回事。
川雒联军，在与那片废墟仅相隔二十丈的距离，徐徐经过。
这个距离，能清楚地看到这座部落废墟内遍地的焦尸，已经部落前那面“砀山军”的旗帜上，那颗已被秃鹰、乌鸦啄食地几近骷髅的人头。
“呱、呱——”
几只乌鸦停在那片部落废墟唯一保存的建筑，一座仿佛门牌坊般的木架上。
这种在魏国文化中仿佛牌坊般建筑，在三川主要是用来区别部落的——每个部落就会在这种建筑上刻画本部落的图腾简画，并挂上一些羊骨所制的饰物。
而眼前这座仿佛门坊般的建筑上，其中央就悬挂着一整块的羊头骨。
“羱族部落……”
禄巴隆似幸灾乐祸般地嘀咕了一句，引起了赵弘润的好奇。
赵弘润很其外，禄巴隆一眼就看穿了这个部落的种族。
“这很简单。”在听到赵弘润的询问后，禄巴隆低声对赵弘润解释起来。
原来，虽说羱族与羯族都会用羊头骨作为图腾物，但两者稍有区别：羱族人一般只采用整块的羊头骨，而羯族人呢，他们会将该羊的犄角也加上去，并在羊角上做文章。
毕竟三川草原上有不少种类的羊群，而这些种群的羊，羊角的形状都是有所区别的。
而眼前这座门坊上的羊头骨，只见头骨不见犄角，那么很显然，这是一个羱族部落。
“原来如此……”
赵弘润恍然大悟，随即回头瞧了一眼身后方，看了看哈勒戈赫等羱族部落族长们的面色。
果然，这些部落族长也辨认出了这座部落废墟的归属，一个个面色非常难看，眼眸中充斥着愤怒、悲伤、无奈等种种复杂的神色。
但最终，这些族长们或低下头，或撇开视线，一言不发。
“……”
深深看了几眼这些族长们，赵弘润继续骑马向前。
而在他转过头的时候，白羊部落的哈勒戈赫，则将视线转到了赵弘润身上。
包括哈勒戈赫在内，几位羱族部落的族长心知肚明：面前这位肃王殿下，本可下令大军改道，避开这片废墟，但这位肃王殿下偏偏没有，这其中的含义，已不言而喻。
“这场战争后，我三川，就将成为魏国的属臣了……”
哈勒戈赫双手紧紧捏着马缰，黯然地叹了口气。
不可否认，面前那位肃王殿下“收复”三川的手段还比较温和，但即便如此，哈勒戈赫仍感觉有些不甘心。
但不甘心也没有办法，就像青羊部落的族长阿穆图所说的，他们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被魏国同化的期间，尽量使本族的年轻人牢记本部落的文化与传统，尽可能地留下传承。
除此之外，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当他们咬上“魏川贸易”这个由魏国投出来的香饵时，他们就已经失去了抗拒魏国的底气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位肃王殿下用武力打败了他们之后，用金钱与财富打造了一副枷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被束缚了。
怀着沉重的心情，哈勒戈赫等羱族部落的族长们，继续跟着赵弘润，跟着大军向三川腹地前进。
随着越来越深入三川腹地，魏军留下的屠杀痕迹，逐一暴露在他们面前。
就连赵弘润都吓了一跳，他这才意识到，原来，部落废墟中那遍地焦尸的一幕，根本不算什么。
就比如说，当他们在经过一片林子时，林子树枝上，用绳索吊满了羯族骑兵的尸体。
一群呱呱直叫的乌鸦，将这些尸体啄食地几近白骨。
“得亏是白昼里经过，要是晚上经过，非得被吓死不可……”
远远瞧着林子那些似吊蛹般的尸体，赵弘润暗暗皱眉。
可是当他暗暗瞧向本队中那些羱族族长时，却发现这些人并无几分恼色。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因为对方并非羱族人？”
赵弘润眼中闪过几丝困惑。
直到他询问过禄巴隆，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草原上本来就有一种叫做“天葬”的习俗，即是将死去的人放在高处，比如山顶之类的，故意让飞鸟去啄食尸体。
草原人认为，这样的话，那些飞鸟就会带着死去那人的灵魂，让后者回归高原天神的怀抱。
正因为如此，似这种让魏人感到不适的震慑手段，其实反而是吓不住川人的。
“看来，司马安大将军没做好功课啊……”
赵弘润暗暗摇了摇头。
他原以为，司马安的手段也就只有这样了，但事实证明，他错估了司马安的残酷。
这不，当日下午，赵弘润就在沿途看到了一座“京观”，即一座用尸体、首级堆砌，封土而成的高冢。
远远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死尸，尤其是那些死不瞑目、面带绝望的头颅，纵使是赵弘润都感觉胃里有些翻腾，只是碍于威严，只能强行忍耐。
而哈勒戈赫等羱族族长们，几乎快将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同样是暴尸，文化的差异使得他们不介意飞鸟去啄尸战士的尸体，但无法忍受川人战士的尸体被筑成炫耀武功的京观。
“有点过了啊，司马安大将军……”
看着那座渗人的京观，赵弘润心底暗暗想道。
他早就知道，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是一位论统兵与残忍，都毫不逊色齐国名将田耽的人屠，却没有想到，司马安会将川人的尸体筑成京观。
毕竟，“京观”这种炫耀武功的、不知该称作建筑还是什么的玩意，早已在中原销声匿迹了，因为它实在太残忍了，以至于中原人可以接受屠城，但却不能接受京观。
“肃王殿下，请允许我将其安葬。”
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拨马来到赵弘润面前，神色复杂地恳求道。
尽管赵弘润对司马安所筑的这座京观亦有些抵触，但从大局观看来，他并不反对司马安的暴戾，毕竟，三川境内的确是有不少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有时候，残酷是必要的，它反而能尽量减少伤亡。
想到这里，赵弘润淡淡说道：“这些人是叛逆者，哈勒戈赫。”
“是……”听着赵弘润冷淡的语气，哈勒戈赫犹豫了半晌，诚恳说道：“即便如此，这些英勇的战士，不应该遭到如此残酷的对待，恳求您，肃王殿下。”
赵弘润故作思忖了片刻，最终，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毕竟说到底，他对这座京观的感觉也不好，怪渗人的，让他感觉毛骨悚然。
“看在你诚心恳求的份上……”
“多谢肃王殿下！”哈勒戈赫一脸欣喜地说道。
大军继续向前。
似这般行军了三五日，他们沿途遇到了不少魏军故意留下的威慑痕迹，比如吊满尸体的林子，用长枪戳起尸体形成的“枪林”，还有那让赵弘润都感觉毛骨悚然的京观。
在经过的赵弘润的首肯后，哈勒戈赫每次都会派人将那些尸体埋葬。
但是在随后的几天，魏军屠戳川民部落的痕迹就逐渐变少了，甚至于，赵弘润所率领的大军还碰到了一支正在迁移的部落，只见该部落的族人像宝贝似的保护着那两面旗帜：一面“魏”字旗，一面川雒盟旗。
“打听到了，这支部落准备向我川雒迁移。”
派往打探情况的纶氏部落战士，在返回时这般说道。
赵弘润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而哈勒戈赫等羱族部落的族长们，瞧见那支部落，面色也好看了许多——魏军总算不是无意义地屠杀。
但是当想到那些被魏人屠杀的川人时，哈勒戈赫等族长心中还是颇为不好受。
而对此，赵弘润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被摧毁的部落固然遗憾，但能存活下来的川人，其实反而更多……”
哈勒戈赫想了想，觉得赵弘润这句话倒也不是无的放矢。
毕竟，司马安一开始杀得越狠，川人就越发恐惧，不敢与其抗争，只能选择臣服，而臣服就能活命，照这样算下来，三川的人口损失的确要比这些部落都靠向乌须部落少得多。
果然，在随后的日子里，当大军继续向三川腹地挺进的途中，就逐渐没有被魏军摧毁的部落驻地了，这些在魏方先锋军屠杀下幸存的部落，有的选择向雒城迁移，有的则决定继续住在原先的土地上，但不管怎样，这些部落皆完好无损地保留着那两面旗帜，便将其高高悬挂在部落的最高处。
而此时，禄巴隆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对赵弘润说道：“殿下，再往前就是‘卢氏’了，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先在这里修整一下，让战士们养足精力……乌须部落的炎角军虽比不上我方的战士，但也不可轻视。”
赵弘润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点头说道：“唔，那今日就在此歇整吧。”
听闻此言，禄巴隆抱了抱拳，随即吩咐身后几名战士道：“你们到那个部落去，叫该部落族长准备食物，款待肃王殿下。”
那几名纶氏战士正要依令离开，却见赵弘润喊住了他们，说道：“不必了，本王就在军中安歇。”
“这……”禄巴隆愣了愣，显得有些犹豫。
仿佛是猜到了禄巴隆的想法，赵弘润摇了摇头，指着远处那个部落高高悬挂着的那两面旗帜，正色说道：“既然此部落选择臣服于川雒，臣服于我大魏，那么在本王眼里，就与我大魏的子民无异，本王没有任何理由去打搅他们……传令下去，全军不得打搅该部落，违令者斩！”
他的话，让哈勒戈赫等羱族族长们的表情变得更加怪异。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必须承认，这位肃王殿下是一位非常注重原则的人。
当晚，赵弘润就像联军中其他人那样，烤着篝火、裹着羊皮毯入睡。
待等次日，十七万大军离开了该地，继续朝乌须王庭控制的卢氏草原前进。
从始至终，魏雒联军对那个部落秋毫无犯，没有一名士卒到该部落打搅，以至于该部落的族人们在看到十七万大军浩浩荡荡来到又离开，神色很是诧然。
当日，待等赵弘润率军来到卢氏时，他惊讶地发现，原本居住在这里的乌须部落，居然已经迁走了。
而此时，赵弘润也受到了关于秦军的消息，得知秦军驻军与函谷，一步都没有迈入三川腹地。
“怎么回事？感觉这次的秦军，气势有点弱啊，还是说……”
“去查，秦军这次的主帅是何人！”赵弘润对随行的青鸦众吩咐道。
待等那几名青鸦众离开之后，赵弘润皱着眉头看向函谷方向。
他不怕在三川草原上与秦军打野战，毕竟据他所知的消息，秦军这次仅出动了十几万兵力，虽然不知战力如何，但在兵力上，是逊色于魏雒联军——共计二十二万兵力的。
更何况，魏雒联军这二十二万军队，还有七八万是骑兵，赵弘润怎么想都不认为会在野战中输给秦军。
但偏偏，秦军驻军函谷，摆出一副想在那里与魏军决战的架势。
是因为吃了上次的亏学乖了么？
还是有秦军另有图谋？
赵弘润想不出一个所以然，他只是觉得，论战场气势比魏军丝毫不弱的秦军，不应该这么怂。
“拖延战术……么？”
赵弘润皱了皱眉，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第1166章 司马安VS乌须部落（一）
时间回溯到数日前，即前往函谷秦军连营求援的巴布赫与乌鲁巴图返回卢氏之后。
“秦军怎么说？几时发兵支援？”
在得知消息后，乌须王庭如今最大的掌权者、乌须王的大儿子乌达穆齐，将巴布赫与乌鲁巴图召唤到王庭毡帐，询问他们结果。
然而，当看到巴布赫那沮丧而失望的表情时，乌达穆齐心中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炎角军千夫长乌鲁巴图摇了摇头，沉声说道：“秦军说了，他们不发兵。”
“不发兵？不发兵……”
乌达穆齐呆了半晌，随即喃喃自语地在毡帐内走了几步。忽然间，他猛地抬腿将一张低矮的案几踹翻，暴怒吼道：“秦军如何能不发兵？！”
千夫长乌鲁巴图见此当即叩地低头，巴布赫则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见他这副表情，乌达穆齐怒声骂道：“巴布（简称），这就是你支持亲善那个秦少君的结果！”
“不是的。”巴布赫强撑着反驳道：“秦少君是支持出兵的……”
“那兵呢？！”乌达穆齐瞪着眼珠子骂道。
巴布赫低了低头，怯怯说道：“虽然少君殿下强烈要求出兵，但秦军的主帅坚决反对……”
说到这里，他在长兄乌达穆齐愤怒的目光注视下，终于低下了头。
此时，乌达穆齐的弟弟、巴布赫的兄长“阿尔哈图”亦在帐内，闻言插嘴说道：“我早就说过，这些外人终究靠不住，魏公子润也好、秦少君也罢，皆是垂涎着我三川的恶狼……前些日子，那姬润的獠牙终于露出来了吧？上回那个司马安在我三川屠戳了几个部落，那家伙口口声声说回国后定会给予重惩，可这次倒好，非但那个司马安，就连投靠那姬润的博西勒都开始抢掠屠杀……呵呵，这两天我就在想，既然魏公子姬润差不多已露出獠牙了，那个秦少君也差不多了，果不其然……”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乌达穆齐，似笑非笑地说道：“用中原的话说，姬润那叫‘养虎为患’，秦少君那叫‘引狼入室’，自诩不会逊色父亲的兄长啊，您先是姑息了一头猛虎，又引来了一头恶狼，如今这一虎一狼，可要把咱们这些羊羔吞噬殆尽了……”
听着阿尔哈图的话，乌达穆齐心中一沉，别看他方才责骂巴布赫，但说到底，无论是当初拒绝羯角部落族长比塔图的请援，还是这次投靠秦国，最终都是他决定的。
倘若不是他点头，即便巴布赫亲近秦国，也无法决定整个乌须部落的意志。
当然，这并不表示乌达穆齐他甘心臣服于秦国，他只不过是想促成秦魏两国的战争，而他乌须部落则在其中浑水摸鱼，捞取利益。
但遗憾的是，魏公子姬润的狠辣霸道出乎他的预料——他怎么也没料到，魏公子姬润居然丝毫没有与他们谈条件的意思，强势宣战。
按理来说，魏国在如此危难的时候，不是应该拉拢一切可拉拢的势力，集中力量对付秦军么？
尽管至今仍无法理解那位魏公子姬润为何做出如此强势的决定，但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他乌达穆齐的决策出错了，他并没能做到在秦、魏两方之间左右逢源。
策略失败的结果相当严峻，魏国已判定他乌须部落为必须铲除的叛逆，而秦军又仿佛是见死不救。
更糟糕的是，他的弟弟阿尔哈图，似乎准备要取代他的位置。
长长吐了口气，乌达穆齐定了定神，转头对弟弟阿尔哈图说道：“阿尔（简称），你说的没错，我们川人，最终只是靠自己……眼下，我们兄弟几人唯有同心协力，才有可能击退魏军。倘若无法击退魏军，王庭不在了，你与我的争执，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阿尔哈图闻言一愣，随即皱着眉头思忖起来。
正如乌达穆齐所料，其实阿尔哈图方才有想过召集部落里的头目，借兄长乌达穆齐此次做出了重大错误决定的天赐良机，将其赶下族长的位置，由他取而代之。
但此刻仔细想想兄长乌达穆齐的话，阿尔哈图也觉得，眼下不应该是彼此争斗的时候。
想到这里，阿尔哈图正色对乌达穆齐说道：“乌达（简称），魏将司马安与叛徒博西勒的骑兵，就快杀到卢氏，没有秦军的支援，我乌须难以抗衡……向羯、羚两部落求援吧。”
听闻此言，乌达穆齐摇头说道：“不，若我三部落在卢氏与魏军开战，只会让秦军得利……秦军驻军函谷，固步不前，无非就是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岂能如他愿？”
“那怎么办？”阿尔哈图皱眉问道。
乌达穆齐想了想，说道：“咱们向西撤。”
“向西？向羯部落的领地？”阿尔哈图疑惑问道。
“唔。”乌达穆齐点了点头，沉声说道：“羯部落的领地距离函谷不远，到时候，秦军就无法再用种种借口拒绝对魏军出兵……”
“倘若秦军还是拒绝出兵呢？”
“那……”
乌达穆齐长长吐了口气，他本来想说“那咱们就投靠魏军”，可一想到魏军那强势的宣战与狠辣的屠杀，他心中便一阵嘀咕：到时候若倒戈投魏，那姬润还会接纳么？
对此，乌达穆齐毫无信心。
思忖了无奈，他只能说道：“如今，就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唔。”阿尔哈图点了点头。
商议决定之后，乌达穆齐、阿尔哈图便召集部落内的头领们，吩咐他们收拾形状，准备迁移部落。
没有人提出异议，因为这几天来，已不止一个族人恳求将部落迁移他处，毕竟他们乌须王庭，就在魏将司马安与羯角人博西勒的进兵路线上，谁也不敢保证这两个屠夫何时率军抵达卢氏。
此后两三日，乌须部落便忙碌于收拾形状，向西撤离。
然而，就在第三天的时候，他们心中畏惧的对象，魏将司马安便抵达了卢氏。
“这里既是卢氏，远处那个部落，即是乌须部落的驻地。”
与司马安一同伫马立于一处土坡上，博西勒指着远处的部落驻地，对司马安说道。
“……”
司马安眯着眼睛远远窥视着乌须部落，他发现，乌须部落比他预料的要强大地多。
单单看远处那座部落驻地，占地规模就不亚于一座小县城。
“这可不像是一个日落西山的部落啊……”司马安微微皱着眉头说道。
听闻此言，博西勒微微一愣，随即便解释道：“那是因为大将军不曾见过乌须部落强大的时候，当年乌须部落强盛的时候，母部落有近十万人，并且还有十几个子部落，每个部落都有大约数千名战士……而大将军您此时所看到的乌须部落，只不过是一个族人仅有两、三万人左右的部落罢了。别看对面好似人挺多，那都是奴隶。”
说起这番话时，博西勒的脸上有些不屑，毕竟在他义父比塔图仍然在世的时候，光羯角部落就有三四万人，而整个羯角部落联盟则有十几万人，这还不包括二三十万的奴隶。
在当时强盛的羯角部落联盟面前，乌须部落算什么？只不过是一个须有虚名的“小部落”罢了。
“即便如此……”司马安微微皱了皱眉，随即，他用手持马鞭的右手指向乌须部落方向，问道：“他们在做什么？”
博西勒仔细瞧了瞧远处，轻笑说道：“看样子，似乎是准备撤离这一带……大将军，要进攻就得趁快，不可让乌须人……”
刚说到这，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远处的乌须部落，从部落驻地内涌出大量手持竹竿、木棍的奴隶，乌须部落最著名的护卫队——炎角军，亦骑着战马出动，做好了抵挡进攻的准备。
“被发现了。”博西勒用带着几分遗憾的口吻说道。
对此，司马安无动于衷。
虽然方才直接偷袭乌须部落是一个不错的办法，但说到底，他所率领的本队，也只有六千余骑兵而已，与乌须部落的炎角军人数持平。
在兵力相近的情况下，长途跋涉赶到卢氏的他们，去进攻一支精力充沛的军队，这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更何况，乌须人还有数以万计的奴隶兵，要是真打起来，魏军搞不好会阴沟里翻船。
正是这个原因，司马安并没有理睬博西勒那偷袭乌须部落的建议，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乌须部落，目测着这个部落大致的兵力与族人数目。
而与此同时，魏方骑兵已抵达卢氏的消息，亦迅速传到了乌达穆齐与阿尔哈图的耳中。
当得知这支已在三川境内制造了多次灭族屠杀的魏方骑兵终于抵达了卢氏后，纵使是乌达穆齐，心中亦难免有些惊慌。
毕竟据他所知，魏将司马安所率领的“魏方先锋骑军”，有整整五万两千余人，这几乎是乌须部落除奴隶外的族民人数的两倍，因此可想而知，若这支骑兵进攻乌须部落，乌须部落将会面临怎样的结局。
怀着心惊肉跳的情绪，乌达穆齐带着阿尔哈图急急匆匆地来到部落外，站在简易的围栏内，窥瞧着远方的土坡。
只见在远方的土坡上，伫马立着百余名骑士，两面如今让许多川人都胆战心惊的旗帜迎风招展。
其中一面，上书“砀山军”字样，而另一面，则画着一个巨大的黑羊头，黑羊头上长着弯曲而尖锐的犄角，看起来狰狞而凶狠——这正是川北联盟的族长古依古前几日刚刚派人送到博西勒手中的旗帜，“羯角军”的旗帜。

第1167章 司马安VS乌须部落（二）
“来得好快啊……”
看着远方土坡上那两面旗帜，乌达穆齐着实有些苦涩。
尽管在三日前，他已下令使整个部落向西迁移，但短短三日工夫，根本不足以整个乌须部落做好迁移的准备。
他扶着一根栏杆的手下意识地捏紧，心跳逐渐加快。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倘若此刻那魏将司马安下令五万余骑兵强行进攻他乌须部落，那么，乌须部落这个传承了数百年的草原部落，恐怕就要因此覆灭了。
“不会，不会的……魏军的骑兵兵力分散，司马安应该没有那么快聚集那五万余骑兵……”
在深深吸了口气后，乌达穆齐暗自安慰着自己，同时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而此时，派出去巡逻的炎角军骑兵也传回来了消息：远处那座土坡下，就只有约千余魏方的骑兵。而除此之外，在大概十几里外，还有约五千名骑兵正驱赶着一群数目非常可观的羊群，徐徐赶来这里。至于其他的骑兵，则暂时没有什么消息。
“混账！敌骑都到部落外了，才传回消息！”
乌达穆齐瞪了一眼那几名前来报信的炎角骑兵，不过并未出言责罚他们。
毕竟他也明白，炎角军是骑兵，可对面魏将司马安与博西勒所率领的，也是骑兵，在彼此都是骑兵的情况下，如何能指望炎角军的巡逻哨骑，次次都能提前将消息传回来？
“只有千余骑啊……”
在乌达穆齐的身旁，阿尔哈图闻言精神一振，与前者商量道：“我带炎角军去杀一回，将他们驱逐。”
听闻此言，乌达穆齐当即抓住了阿尔哈图的衣袖，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意义。”
往常这个时候，乌达穆齐多半就要讽刺阿尔哈图有勇无谋了，但此刻，他却耐着性子解释道：“你四条腿，对方也四条腿，打不过，对方可以撤，难道你还能一直追下去？……别忘了，司马安手中有五万余骑兵，只不过这些骑兵目前分散在各地，暂时没有聚集罢了。”
纵使阿尔哈图在乌须部落中是人人皆知的勇士，但听到“五万骑兵”，亦感觉有些头皮发麻，毕竟他就算再自诩勇武过人，也没办法带领仅数千人的炎角军，击败司马安所率领的五万余骑兵吧？
倘若他果真能办到，那他们乌须部落还迁什么部落？
“那怎么办？就让那司马安站在那瞧？”阿尔哈图皱着眉头问道。
乌达穆齐闻言看了一眼远方的土坡，淡淡说道：“他瞧他瞧，咱撤咱的……咱们乌须部落与那些被司马安覆灭的小部落可不同，只要司马安短时内无法召集他麾下的骑兵，就没办法对咱造成多大的威胁……”
说着，他转头吩咐道：“让炎角军监视着司马安的一举一动，其余人，加快迁移的速度。”
“是！”
仅仅只是片刻工夫，“魏军已抵达卢氏”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乌须部落，部落的族民们心中惶恐，为了加快速度，只得将一些不太重要的、或体型较大的物品舍弃。
而有些部落女人，则干脆舍弃了所有的财富，带着老人、带着儿女向西奔逃。
至于部落内的男人们，则为了妻儿老小，自愿留下，希望能尽可能地阻挡魏军的脚步。
无论是乌须部落内的混乱，还是那些带着老人与孩童向西逃奔的女人们，司马安与博西勒皆看在眼里。
“派一队骑兵去截杀吧，拖延一下对方？”博西勒对司马安试探道。
倒不是为了贪功，他只是不舍得放过乌须部落那些年轻女人罢了，毕竟对于任何一个渴望壮大的部落来说，能生育的年轻女人，那是不亚于羊群的重要财富，或者资源。
司马安也不转头，淡淡说道：“算了吧，未必回得来。”
听闻此言，博西勒看了一眼远处在乌须部落外严正以待的炎角军骑兵，在权衡了一下利害后，只能放弃掳掠那些逃走的女人的打算——炎角军作为羱族人唯一的一支军队，实力可不会比羯族军队弱，在己方人数远少于对方的情况下，贸然进攻，搞不好就要吃一场无谓的败仗。
“看来只能在这里等其余的骑兵了……”
博西勒有些遗憾地想道。
当日，临近黄昏时，司马安便带着骑兵后撤了。
晚上的时候，他与博西勒尝试率领骑兵夜袭乌须部落，毕竟乌须部落为了尽快迁移部落，让族人们连日连夜地撤离，以至于整个部落灯火通明。
但很遗憾，炎角军的警戒堪称滴水不漏，司马安与博西勒所率领的骑兵与对方接触后，小打了一场，有点平分秋色的意思。
于是，在大致了解了炎角军的实力后，司马安便果断地撤兵了。
其实说实话，司马安本不需要如此小心翼翼，他大可让川北骑兵，不，应该是羯角军，让这支异族骑兵继续进攻，不惜伤亡地进攻。
反正羯角骑兵死伤再多，他也不会心疼。
不过，出于一名主帅应具备的素养，司马安并不想让麾下的羯角骑兵做无谓的牺牲，虽然羯角骑兵死伤再多，他也不会在意，但不管怎么样，这些羯角军骑兵目前好歹是他麾下的士卒。
必须对麾下的士卒负责，这是曾经天门关司马氏乃至魏国绝大多数武家所奉行的原则。
次日，当司马安与博西勒再次回到那座土坡监视乌须部落的动静时，他们发现，乌须部落的女人与小孩们已差不多都撤离了，留下来的，大多都是乌须部落的男人，包括炎角军与奴隶。
“终究是赶上了……”
当得知部落内的女人与小孩差不多都撤离后，乌达穆齐着实松了口气。
随即，他对身边几名头领说道：“好了，咱们也撤吧。”
诸头领点了点头。
期间，或有一名头目说道：“魏军若是追赶，如何是好？”
乌达穆齐闻言淡淡说道：“让奴隶留下断后！”
诸头领闻言面色微变。
让奴隶们留下断后，这等同于让这些奴隶去死，毕竟一旦魏将司马安所率领的骑兵聚集之后，虽然乌须部落的奴隶也有数万之众，但根本挡不住五万魏骑，别说五万，只要五千骑兵，就能把这些奴隶杀地片甲不留。
看到诸头领的面色，乌达穆齐压低声音说道：“奴隶，随时都可以去抓。”
听了乌达穆齐的话，诸头领还是一脸肉疼。
奴隶随时可以去抓，这话固然没错，但抓回来的奴隶，未必都会听话顺从，这需要时间、人力去驯服。
而乌须部落那几万名奴隶，有一半以上是已经驯服的奴隶，似这等听话、顺从的奴隶，对于任何一个部落而言，那可都是宝贵的财富。
也难怪这些头领们一脸肉疼的表情。
不过最终，这些头领们还是同意了乌达穆齐的建议，毕竟奴隶再宝贵，也及不上他们的性命、他们妻儿性命的万分之一。
“撤吧。”
随着乌达穆齐一声令下，数千名乌须部落的男人，还有数千炎角骑兵，陆续向西撤离，唯有那数万奴隶，被无情地留下。
远远看到这一幕，司马安很是诧异，因为他发现，在乌须部落的男人们陆续撤离逃走之后，该部落的那些奴隶们，居然还提着骨刀、木枪，担任着警戒。
“这些人是奴隶吧？他们为何不趁机逃走？”司马安不能理解地问道。
在他印象中，既然是奴隶，就应该会想方设法逃走才对，难道乌须部落对这些奴隶恩重如山？使得这些奴隶甘心为前者赴死？怎么看都不像啊。
听到司马安的询问，博西勒遂解释道：“这些奴隶，被乌须部落驯服应该是有些年头了……在三川，我们有一套专门用来驯服奴隶的办法，除非是意志力非常强的人，否则，三个月到半年工夫，就能让那名奴隶唯命是从……”
“哦？”司马安挑了挑眉头，正要询问，忽见远处那庞大的奴隶队伍中，出现了一些骚乱，似乎有一些奴隶欲趁机逃离，却被其余的奴隶联手杀死。
“你不是说这些奴隶不会逃走么？”司马安好奇地问道。
博西勒解释道：“被驯服的奴隶，自然不会逃走，但那些奴隶，也不是人人都被乌须部落给驯服了，总会有一些意志顽强，或者还未驯服的奴隶……”说到这里，他对司马安说道：“让我羯角军出击吧，一刻辰之内，就能杀溃这支殿后的奴隶。”
“不用。”司马安眯着眼睛注视着远处的奴隶，淡淡说道：“虽然我对你羯角军伤亡并不在意，但既然你们如今在我麾下，我就要对你们的性命负责……”
博西勒微微一愣，有些惊讶地看着司马安。
他着实没想到，这位嗜杀且手段残酷的魏国将领，居然还是一位如此注重原则的将军。
摇了摇头，博西勒轻笑着说道：“相比较微弱的损失，我们更加渴望抓到那些逃走的乌须女人……”
不得不说，这就是文化差异所导致的价值观的不同。
“放心，他们逃不了。”淡淡说了一句，司马安吩咐左右道：“来人，去牵五百头羊过来，给那些奴隶……”
左右骑兵依言而去，博西勒脸上却露出几丝疑惑，问道：“牵羊做什么？”
司马安也没有回答，指着前方对博西勒说道：“你派人去对他们喊话，告诉他们，谁想要羊，就上前领走。”
“没了？”
等了半天不见下文，博西勒一脸惊愕。
“去吧。”
司马安淡淡吩咐道，同时，他的眼神望向那些正在撤离的乌须部落族人。
那眼神，仿佛猫戏老鼠般，轻蔑与戏虐。

第1168章 司马安VS乌须部落（三）
“司马安肯定是想用那五百只羊引发这些奴隶的争抢，方便我军趁乱击溃这些奴隶……”
羯角骑兵统领博西勒，一边思索着，一边缓缓策马来到距离那些奴隶大概三十丈远的位置。
而见此，那些奴隶们纷纷紧张起来。
别看司马安、博西勒那边仅只有寥寥数百骑，而这边却有数万扎堆的奴隶，但事实上，这数万扎堆的奴隶，却不敢主动进攻对方。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在三川，骑士就等同于勇士，地位比中原国家的正规军要高得多，相当于小贵族，即便是平民（部落子民）都会对骑士恭敬客气，又何况是地位低下的奴隶。
乌须人的驯化，使得这些奴隶们对骑士已产生了一种敬畏。
因此，只要司马安、博西勒不下令强行杀穿奴隶、追击乌须部落，相信这些奴隶会在这里警戒到筋疲力尽——许多被驯化的奴隶，自我意识早已麻木，只会本能地听从主人的吩咐，而已不会去思考问题。
而此时，五百只羊已驱赶到了这边，这一幕让那数万名奴隶露出了茫然、渴望的复杂神色。
深吸一口气，博西勒指着那五百只羊，大声喊道：“司马安大将军有令，这五百只羊，赠予你们，想要的，就上前牵走。”
话音落下，数万奴隶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忽然，有一名奴隶大声喊道：“不要上当，这是魏军的诈术，他们会在我们哄抢的时候下令进攻的！”
“……”
博西勒转头瞧了一眼传来声音的方向，不过眼中倒是没有什么敌意。
原因很简单，因为只有还未被彻底驯化为奴隶的奴隶，才能理智而冷静地想到这个问题，而那些已被驯服的，满脑子都是如何效忠如何的奴隶，他们是不可能想到这个问题的。
这一点，羯角部落出身的博西勒非常清楚。
因此，他笑着冲着对方喊道：“为何不尝试一下呢？……待等我五万骑军陆续抵达此地，要击破你们毫不费力，何不在此之前牵走一两只羊，逃离这场战争呢？放心，我军没有工夫理睬你们，当铲除的首恶，只是乌须部落！”
他的话，让那些奴隶们当中仍有二心的奴隶心中微动。
平心而论，这些还未被乌须人驯服的奴隶，对乌须部落丝毫没有忠诚，相反只有刻骨铭心的恨意，因此，他们根本不愿意为乌须部落而战，包括刚才喊话的那名奴隶。
可既然如此，方才那名颇有头脑的奴隶为何要高声喊话，提醒周围的奴隶们呢？
因为他畏惧司马安、博西勒的魏骑。
虽然草原上并没有像中原国家那样的兵法、兵书，但“用羊群、财富引发敌军的哄抢，趁机击溃敌军”的伎俩，在草原上也是屡见不鲜。
因此，那些仍有头脑的奴隶们很担心，一旦他们因为哄抢而引起混乱，那些魏军骑兵会趁机击溃他们，将他们全部杀死。
但不能否认，博西勒那最后一句话，让这些仍有头脑的奴隶颇有些心动。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三川上，羊即是食物也是财富，能够帮助一个人在广阔的草原上活下来。
在等了约一炷香工夫后，终于有一名奴隶按耐不住，冲了出来，在魏军骑兵与其余数万奴隶的眼皮底下，想拉走几头羊。
看得出来，在数百名魏方骑兵虎视眈眈的注视下，这名奴隶承受的压力很大，以至于手忙脚乱，尽管他尽可能想多牵走几只羊，但最终，他也只是牵走了两只而已。
“谢、谢谢。”
在羱族语含糊地对博西勒说了一句，那名奴隶克制了自己的贪心，牵着两只羊逃走了。
而对此，无论是司马安、博西勒，还是那数百魏方骑兵，均对此视若无睹。
瞧见这一幕，越来越多的奴隶心动了，以至于一下子就冲出了千余名奴隶，开始哄抢羊只。
由于哄抢羊群的人数比羊群本身要多的多，以至于那千余名奴隶相互殴斗起来。
那混乱的场面，让博西勒都驾驭着战马向后退了老远，免得自身被牵连其中。
“呵。”博西勒心下暗笑一声，回头望向面无表情的司马安，心中暗暗说道：是时候趁乱进攻了吧？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司马安毫无异动。
一直到那千余名奴隶分出了胜负，强壮的奴隶带着羊群逃之夭夭，而弱者则被打倒在地，司马安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会？”
博西勒感觉自己有点看不懂了。
而此时，就见司马安策马缓缓向前，用较为通顺的羱族语对那些倒在地上的奴隶说道：“不用着急，本将军还会给你们一次获得羊的机会，甚至于，还能让你们摆脱奴隶的身份，加入川雒联盟……”
“真、真的？”那些倒在地上的奴隶们大吃一惊，纷纷挣扎着起身，神色不定地看着司马安。
由于此时，已有数百名奴隶带着五百只羊逃离了此地，而司马安这些骑兵却丝毫没有追赶的意思，因此，他们对司马安的话产生了几分信任。
毕竟若果真只是诈计的话，司马安本可在他们哄抢羊群的时候下令进攻，但是他没有。
“再给我们一次获得羊的机会？”
“还能摆脱奴隶的身份？”
“允许我们加入川雒联盟？”
不止那数百名抢夺羊群失败的奴隶们感到惊喜，就连那些藏匿在数万奴隶当中的未被彻底驯服的奴隶都感到怦然心动。
此时，就见司马安抬头指向西方，用洪亮的声音正色说道：“向这个方向追击，杀掉那个方向的男人，每杀五个男人，我司马安就赏你们一只羊，杀够十个男人，我就解除你们的奴隶身份，允许你们加入川雒联盟中任何一个部落……杀够百名男人，允许你们恢复原来的名字。”
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这就是我司马安，对尔等的承诺！”
在长达十几息的工夫内，那数万奴隶窃窃私语，似乎仍有些怀疑司马安这个承诺的真实度。
但方才司马安那“赠羊取信”的做法，已让这些奴隶们看到了司马安的诚信。
突然，数万奴隶发生了剧烈的混乱，数千名奴隶不顾一切地向西方冲了出去，让那些神色麻木的奴隶们大感惊愕。
“不许逃！主人命令我们守在这里！”
几名神情麻木的奴隶企图站出来阻止同伴，但瞬间就被那些还未被驯服的奴隶杀死。
这一幕，仿佛是一个导火索般，使得那数万奴隶彼此发生了混战。
而从始至终，司马安只是面无表情地伫马立于原地，静静地看着。
大约一刻辰工夫，那些麻木的奴隶们，终究没能阻止那些已被司马安煽动的奴隶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似潮水般涌向西面。
这些人如今唯一能做的，就只是继续警戒在这里。
而此时，司马安则再次开口，继续煽动这些奴隶们：“就像方才五百只羊那样，机会我司马安已给予了你们，但有的人能把握住，有的人却因为胆怯，眼睁睁看着机会错失……待等你们的同伴杀够了敌人的数量，摆脱了奴隶的身份，获得羊群、女人的赏赐，你们将失去第二个机会。”
于是乎，又有一拨人被司马安煽动，离开了阻挡魏军的队伍。
但即便如此，这里仍然还有近乎两万名奴隶。
“真的是一帮唯命是从的奴隶啊……”
司马安皱了皱眉，随即，竟在博西勒骇然的目光下，单人独骑，缓缓来到了那些奴隶们面前。
见此，约有十几名奴隶冲向司马安，企图杀死后者，但遗憾的人，司马安拔出了剑，似切菜砍瓜般，就将那几名奴隶砍倒在地。
“你们以为本将军是谁？”浑身血污的司马安面无表情地环视四周的奴隶们，竟唬地那些奴隶们止不住向后退。
也难怪，毕竟作为已屡次在三川草原上制造了灭族屠杀的魏将，“司马安”的凶名，早已传遍了整个三川，而那些与魏国为敌的川人，更是将司马安传说地犹如鬼神一般，也难怪这些奴隶们心中恐惧。
“听着！”浑身鲜血的司马安用冰冷的眼神扫视了一眼四周的奴隶，沉声说道：“你们原先的主人乌须部落，即将成为我司马安刀下亡魂，我会继续屠杀，屠杀所有挡在我面前的敌人……现在，我给予你们活命的机会，为我司马安而战！听从我的命令，拿起武器，追击已注定失败的乌须部落，如若你们听从我的命令，作为你们新的主人，我将赐予你们……恢复曾经作为人的，权利。”
说罢，他抬起手来，指向西边，厉声吼道：“转身，向西方奔跑！跑起来！跑起来！为我司马安，屠尽前方的敌人！”
听闻此言，这附近近两万奴隶面面相觑，他们惊愕地看着杀气凛冽仿佛鬼神般的司马安，竟当真在后者的催促下，逐渐向西方奔跑起来。
“快！快！块！跑起来，杀尽前方的敌人，为了你们的新主人而战！”
在司马安那具有煽动性的催促下，越来越多的奴隶转身向西方奔跑。
其实这些奴隶此刻都感觉很茫然，搞不懂自己为何会听从司马安的命令，只是随着大流云从而已。
但在奔跑了百余丈后，这些奴隶心中的茫然逐渐被一个信念取而代之：是的，我们要会我们的新主人司马安效力，屠尽前方的敌人。
此时此刻，在距离司马安约二十几丈远的地方，博西勒目瞪口呆地看着数万奴隶跑得一个不剩，随即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司马安的背影。
这算什么？
一个人，策反了数万奴隶？
不过片刻之后，博西勒逐渐接受了这个亲眼目睹的事实。
川人以强者为尊，那些奴隶们从内心臣服了司马安这个杀神，除了某些言语上的煽动伎俩外，更主要的原因在于，司马安这个男人，他的气魄，比乌须部落更强大！
博西勒忽然意识到，可能是被肃王赵弘润的光环所掩盖，以至于他一直都没发现，魏将司马安，竟然是一位气魄毫不逊色他义父比塔图的豪杰。
而此时，司马安已收回了兵器，策马缓缓回到博西勒面前，沉声说道：“算算时日，肃王殿下差不多应该已从雒城出兵了，在殿下的大军中，相信必定会有白羊、灰羊、青羊等羱族部落的军队，若等到羱族的军队抵达，对乌须部落的杀或放，会成为一个影响军心的问题……因此，在肃王殿下的军队抵达之前，你我应当为殿下解决这个问题……”顿了顿，他面无表情地说道：“给我屠尽乌须部落！”
司马安脸上凛冽的杀气，让博西勒都不由地心神一震。
“末将遵命！”博西勒下意识地接令。
随即，他心神一阵恍惚：本来只是听命于某位肃王殿下因此服从面前这位魏将，而方才，他本能地接受了这位魏国大将军的命令？
在偷偷看了一眼司马安后，他必须承认，这位魏国的上将军，的确是有种莫名的威慑力。

第1169章 司马安VS乌须部落（四）
在卢氏往西大概二十里处，万余乌须部落的族人们正沿着雒水北岸徐徐向西迁移。
他们迁移的方向，是西面的“熊耳山”，因为熊耳山、雒南、丹县一带，皆是强大的羯部落的居住地。
只要能进入羯部落的势力范围，乌须部落便可寻求前者的保护。
不过话说回来，乌须部落迁移的速度实在是缓慢。
当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乌须部落在迁移过程中，还驱赶着十几万只羊群，再加上那些步行的老人与妇孺，速度能快那才叫奇怪。
对此，乌达穆齐忧心忡忡。
虽然他已派出骑士前往羯部落，并且他也相信羯部落的族长巴图鲁会看在唇亡齿寒这件事上出兵支援他们，但他心中仍有一种挥之不去的不安。
“不知那数万奴隶能挡住魏将司马安几日……”
乌达穆齐皱着眉头想到。
面对着执掌有五万余骑兵的魏将司马安，乌达穆齐不敢奢求那数万奴隶就挡住后者许久，毕竟只要司马安舍得牺牲，事实上，五千骑兵就足以将那数万奴隶击溃。
正因为明知这一点，他派出了整整五百骑炎角军骑兵，让他们监视着后方的动静。
而这支炎角骑兵的指挥，乌达穆齐派出了炎角军中颇有勇武名望的猛将，乌鲁巴图，即前几日保护着巴布赫前往函谷秦军连营求援的炎角军千夫长。
“这场仗，不好打了……”
带领着约两百余骑，千夫长乌鲁巴图时而转头看向西边，看着在广阔草原上犹如长蛇般正在迁移的本部落族人们，时而又警惕地看向卢氏方向，时刻警惕着或即将露面的魏方骑兵。
不过从本心出发，他并不认为魏军能这么快就赶上来——魏军固然迟早能击溃那数万奴隶，但这数万奴隶最起码也能为乌须部落争取到一两日的时间。
抬头看了一眼正挂在天空的烈阳，乌鲁巴图与附近的两百余骑坐在草地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战马啃食着地上的青草。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坐在屁股底下的大地，隐隐传来一种颤动。
而就在这时，一名炎角军骑兵指着卢氏方向大喊道：“千夫长！”
“魏军这么快就追来了？”
乌鲁巴图心下一惊，下意识地望向卢氏方向，却惊愕地看到，从卢氏方向，涌来一片黑潮——人头涌动的黑色潮水。
仔细一看，乌鲁巴图就意识到，这个黑潮，正是他们乌须部落留下殿后的数万奴隶。
“怎么回事？这些奴隶这么快就被击溃了？”
忍着心中的震惊，乌鲁巴图当即命令麾下骑兵上马戒备，神色凝重地看着远方的黑潮。
正如他所料，只见在那数万奴隶形成的黑潮身后，乌达穆齐看到了一匹匹骑兵。
“羯角骑兵……”
乌鲁巴图的眼神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因为他已认出了那些骑兵的装束，正是如今魏人的走狗之二——“叛徒”博西勒所率领的羯角骑兵。
“这些该死的奴隶，这么快就被魏骑击溃了么？”一名炎角军的百夫长恨声骂道。
在他说话的时候，其余炎角军的骑士们面色亦是难看，因为他们都清楚，他们乌须部落的族人，至今都还未踏足羯部落的领地，这个时候倘若魏军杀到，对于他们乌须部落而言简直就是灭顶的灾难。
“数万奴隶，居然这么快就被魏军击溃？”
乌鲁巴图心中亦是失望，当即派人向乌达穆齐禀告此事。
忽然，他面色微变。
“不对劲啊……倘若那数万奴隶被魏军击溃，为何‘它们’的逃窜方向如此一致？而且……”
乌鲁巴图仔细看了看，随即震惊地发现，那一匹匹魏骑，并未衔咬屠杀那些奴隶，只是在那数万奴隶身后跟着而已。
就仿佛，带着猎犬外出狩猎一般。
“难道……”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乌鲁巴图的面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而就在这时，远方那数万奴隶已飞奔过来，只见这些人在看到乌鲁巴图等两百余骑炎角骑兵后，不像平日里那样恭顺，竟然直接冲了过来。
一边冲锋，这些奴隶们还一边喊着诸如“杀”之类的口号。
此时，有十几骑炎角军骑兵策马上前，朝着那些奴隶们呵斥怒骂，企图让这些奴隶们回身去对付身后的魏军。
但让其余炎角军骑兵感到震撼的是，以往丝毫不敢忤逆他们的那些奴隶，面对着他们十几名同伴的呵斥与怒骂，丝毫没有减缓冲锋奔跑的意思，以至于那十几名炎角军骑兵，转眼之间就被那看似无尽的黑潮吞没。
“……奴隶，反叛了？！”
与附近其余的炎角军骑兵一样，乌鲁巴图面色顿变，当即拨马就走：“撤！快撤！”
当然，作为炎角军的勇士，乌鲁巴图倒不是想要逃命，他只是觉得，单单他两百余骑兵，在这数万奴隶面前根本就是送死而已。
想要挡住这海量的奴隶，最起码得召集他炎角军的所有战士。
大约一刻辰之后，正在前方徐徐赶路的乌达穆齐，收到了来自炎角骑兵的警讯。
当听说留下断后的数万奴隶竟然被魏军策反，仿佛成为了魏军追击他们的猎犬时，乌达穆齐简直难以置信。
不过有一点他必须承认：千夫长乌鲁巴图绝不敢在这种问题上开玩笑。
也就是说，那数万奴隶不知什么原因，果真已被魏军说动，背叛了乌须部落。
“数万奴隶，再加上魏将司马安麾下不知数量多少的骑兵，这……”
纵使是自诩才能不逊色父亲乌须王的乌达穆齐，这会儿亦不禁有些失神，而他身旁的诸头领们，他们难以置信的眼眸中，更是充斥着一股名为绝望的情绪。
这时，阿尔哈图勇敢地站了出来，沉声说道：“我带炎角军留下断后！”
要是换做以往，乌达穆齐恐怕巴不得阿尔哈图这么做，甚至于，他还更希望阿尔哈图战死在这里，免得这个兄弟与他争夺大族长的位置。
但是此时此刻，乌达穆齐却丝毫没有这种自私的想法，因为他也明白，若阿尔哈图与炎角军失败了，那么，他乌须部落也就完蛋了。
看着弟弟阿尔哈图毅然拨马离开，乌达穆齐沉默了半晌，忽而怒声喊道：“羯部落的接应援军还没有赶到么？！”
而在乌达穆齐一边咒骂、一边希望羯部落的接应援军尽快赶到时，乌须部落的勇士阿尔哈图，已召集了数千炎角骑兵，在大队伍的后头列队整齐，严正以待。
片刻之后，阿尔哈图便看到了那股黑潮。
“该死的，明明是留下断后的奴隶，居然反过来协助魏军……”
阿尔哈图心中暗骂。
不过他也明白，事到如今再说什么也已无济于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率领炎角骑兵挡住那些奴隶，挡住那些魏军，尽可能地为本族的族人争取时间。
“准备——！”
随着阿尔哈图一声令下，数千列队整齐的炎角军骑兵纷纷抽出了兵器——青铜所制的弯刀。
“进攻！”
刹那间，数千炎角骑兵跃马而出，朝着那数万奴隶直冲而去。
不得不说，炎角骑兵在那些奴隶们的心中的确有着不俗的地位，以至于当这数千炎角骑兵对他们展开冲锋时，那数万奴隶的队伍顿时大乱，其中有一部分被驯服的奴隶下意识地转身后逃，不敢与炎角骑兵战斗。
而事实上，这些已被乌须部落驯服的奴隶们，其实也并没有与炎角骑兵或乌须部落为敌的意思，他们只是盲目地云从大队伍而来罢了，可能他们根本不清楚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面对着阵型发生混乱的奴隶们，炎角骑兵们猛然冲入前者的队伍中，毫不留情地屠杀这些奴隶。
事实上证明，拥有战马与兵器的炎角骑兵，的确不是那些手持竹竿、木棍的奴隶可比，别看这些奴隶的人数多达数万人，但只是在转眼的工夫内，就被炎角骑兵势如破竹地杀到行伍中央。
若在平时，搞不好这数万奴隶，会被这数千炎角骑兵杀个几进几出。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战场上响起了魏军的号角，越来越多的魏方骑兵出现在战场的边缘，大致一数，怕是有万余骑。
这个变故，让炎角骑兵们心中一惊，士气为之一挫，而反观那些奴隶们，却变得精神抖擞，愈发凶狠起来。
而此时，随着魏将司马安一声令下，这万余魏骑亦加入了战场，对炎角骑兵展开了进攻。
于是，这片战场上出现了一幕非常不可思议的现象：那数万原本属于乌须部落的奴隶，竟然配合魏军，对乌须部落的炎角军展开了疯狂且悍不畏死的进攻。
魏方骑兵的参战，使得本来在这数万奴隶面前占尽上风的炎角骑兵们顿时落入了下风。
一时间，无数炎角骑兵或被魏骑杀死，或被奴隶们乱枪刺死，战况岌岌可危。
“完了，这……”
面对着这极其不利的局面，阿尔哈图拒绝了护卫骑提出的逃离的建议，一咬牙对魏军的本阵展开的冲锋。
但很可惜，他希望能单骑讨杀的魏骑主将司马安，论武艺那可是还在他之上。
于是乎，阿尔哈图最终不可避免地死了在司马安的刀下。
阿尔哈图的战死，使得炎角骑兵的士气更为低落，但为了保护族人、为了争取时间，这些炎角骑兵们仍勇敢地作战，最终，约六千余炎角骑兵几乎全军覆没，仅只有寥寥数骑，带着这个或将会让所有乌须人绝望的消息，回到大队伍。
“不错的军队……”
看着满地炎角军的尸体，司马安难得夸赞了一句，随即，抬头望向西方。
“博西勒，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多谢司马大将军。”
博西勒以及他麾下的羯角骑兵们，眼眸中闪烁着名为兴奋的情绪。
因为在他们眼中，乌须部落已毫无抵抗之力。

第1170章 司马安VS乌须部落（五）
“……阿、阿尔战死了？乌鲁巴图亦战死了？”
当逃回大队伍的那几名炎角军的骑兵们将战败的消息告诉乌达穆齐时，乌达穆齐惊地脸上满是骇然之色。
虽然他与弟弟阿尔哈图的关系一直不好，但在整个部落面临覆亡危机的情况下，他是多么希望弟弟阿尔哈图能助他一臂之力。
“是的，阿尔哈图带领着乌鲁巴图等战士，朝魏将司马安所在的地方发动了突击，可惜……”那几名炎角骑兵的眼眸中露出了黯然之色。
“……”乌达穆齐默然不语。
他必须承认，他向来讥讽“有勇无谋”的弟弟阿尔哈图，确实是一位英勇的战士，即便是在明知战败的情况下，仍与炎角军一同奋战到最后一刻，尽可能地为乌须部落部落争取时间；哪怕是在最后关头，在明知有去无回的情况下，仍勇敢地突袭魏将司马安，从始至终都没有折辱“乌须王庭”的颜面。
此时，乌达穆齐心中弥漫起一股名为“悔不当初”的后悔。
早知魏军此番会如此残酷，早知秦军会见死不救，他绝对不会做出左右逢源的选择，很显然，魏公子姬润的霸道与强势，要远在秦军之上。
“巴布赫。”
乌达穆齐将弟弟巴布赫叫到跟前，对他叮嘱道：“我离开之后，你速速召集部落里的男人，让他们为了乌须部落而战，保护女人与小孩前往羯部落的领地……”
巴布赫点了点头，随即困惑地说道：“乌达，你要去哪里？”
乌达穆齐闻言抬头望向东面，眼眸中浮现出几丝迷茫与苦涩。
事到如今，他除了亲自去恳求那位魏将司马安，恳求对方对乌须部落手下留情，他还能去哪？
“若我没有回来，你们就……像一个勇士那样战斗吧。”
环视了一眼面面相觑的诸头领们，乌达穆齐似交代遗言般留下几句话，随即，便带着那寥寥几名炎角骑兵，朝着东边飞驰而去。
然而，乌达穆齐终究还是慢了半步，在他前往求见魏将司马安的途中，那数万奴隶已追赶上了乌须部落的迁移队伍，上至老人、下至小孩，见人就杀。
唯独乌须部落的女人们，会被抢先一步的羯角骑兵们狞笑着掠走。
看着这一幕，那几名幸存的炎角骑兵们心中悲愤，恨不得与他们欺辱他们族人的敌人同归于尽。
但乌达穆齐制止了他们。
乌达穆齐很清楚，此刻唯一能够制止这种抢掠屠杀的人，就只有魏将司马安。
突然，有一队羯角骑兵注意到了他们，挥舞着马刀迎了上来——虽然羯角骑兵们此刻更热衷于抢掠乌须部落的女人们，但要是碰到像乌达穆齐这样的草原贵族，他们并不介意拿后者的人头作为军功。
见对方杀气腾腾，乌达穆齐高声呼道：“我是乌须王的大儿子乌达穆齐，我要求见司马安将军！”
“乌须王的儿子”、“乌达穆齐”、“司马安”，这几个具有特殊意义的词汇，使得那支羯角骑兵缓缓停了下来，眼中的杀气也不再向之前那样浓郁。
在经过了一阵子的相处后，绝大多数的羯角骑兵都已得知，“魏将司马安”可不是一位好相与的魏将，至少在“顺者昌、逆者亡”这个问题上，这位魏国大将军比某位肃王殿下做得更彻底——但凡是不服从的人，哪怕是他们羯角骑兵，都会被那位魏国大将军残酷地处死。
想到这里，那些羯角骑兵们收敛了杀心，在收缴了乌达穆齐等人的兵器后，将他们带到了司马安与博西勒所在的地方。
乌达穆齐并没有见过司马安，但他见过博西勒，想当初，原羯角部落族长比塔图带着礼物前往乌须部落，像魏国的进贡那样将礼物献给乌须王的时候，乌达穆齐就曾见过博西勒。
当初的乌达穆齐，是乌须部落的少族长，而博西勒，只不过还是一个七八岁的孩童，甚至于，就连比塔图都还没有打创出后来强盛的羯角部落联盟。
而如今，乌达穆齐只一个即将覆灭的乌须部落的族长，而博西勒，却是五万羯角骑兵的统领。
这个巨大的变化，让乌达穆齐与博西勒都感到有些唏嘘感慨。
“你就是乌须王的儿子乌达穆齐？”
就在乌达穆齐略微有些走神的时候，司马安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来见某，所为何事？”
听闻此言，乌达穆齐忍着侮辱，单膝跪倒在司马安与博西勒的马前，低声说道：“我乌须部落已经战败了，再没有抵挡贵军的兵力，我希望，司马大将军能手下留情，勿要屠杀我族的族人……我愿意代表乌须部落，臣服于贵国。”
“……”司马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乌达穆齐，半晌后冷漠地说道：“哼！此刻才想到臣服？晚了。既然你们愿意做秦国的棋子，那么就得知道，棋子下场，结局难免凄惨……你乌须部落乃是首恶之一，首恶必除！”
说罢，司马安也不理睬乌达穆齐，驾驭着坐骑从他身边经过：“你回去吧。”
转头看着司马安缓缓离开，乌达穆齐脸上闪过几丝愤怒与绝望之色，与身旁几名羯角军骑兵对视一眼，朝着司马安冲了过去。
然而，还没能他们靠近司马安，就被这附近的砀山军骑兵举弓当场射成了刺猬。
“愚蠢之徒……哪怕是到最后，仍选择了最愚蠢的求死方式。”
带有讥讽意味地冷笑一声，司马安头也不回，驾驭着战马朝着前方飞奔而去。
杀！覆灭乌须部落！
这是羯角骑兵、砀山军骑兵与那数万奴隶们所接到的唯一的命令。
一时间，乌须人遭到了屠杀，那数万背弃乌须而听命于司马安的奴隶们，面色狰狞地杀死挡在他们面前的乌须男人，让那些为了部落、为了妻儿老小奋勇作战的乌须男人带着绝望死去；而羯角骑兵们，则热衷于抢掠乌须部落的女人们，他们将年轻的女人、女童从其父母身边抢走，而对于有小孩的女人们，他们则将女人的小孩撇下，任其被奴隶们杀死。
在乌须族人那长达十几里的迁移队伍中，到处可见羯角骑兵与奴隶们对乌须族人的屠杀与掳掠。
没有什么“身高高于车轮的男孩就杀死、其余则饶恕”的说法，司马安对羯角骑兵与奴隶们下达的命令十分简单：是男丁就杀！
很显然，司马安是要乌须部落彻底断绝血脉与传承。
此举虽然残酷，但司马安很清楚“斩草不除根”的结果——萧氏余孽，不就是因此而来的么？
倘若当年听从南燕大将军卫穆的建议，对南燕萧氏以及与其联姻的家族赶尽杀绝，魏国岂会有今日萧逆之祸？
在这一点上，司马安与卫穆的意见极其一致。
整整两个时辰，羯角骑兵与奴隶们屠尽了乌须部落绝大多数的男丁，致使赤地十里、横尸遍野。
期间，奴隶们热衷于割下乌须部落男人的耳朵，准备用他们向司马安换取自由与羊只，而羯角骑兵们，则带着掳掠的乌须女人们，百无聊赖地等着司马安下达解散的命令。
要不是司马安这位魏国大将军的威慑实在是大，恐怕那些羯角骑兵早就带着那些哭泣、哀求的女人脱离战场，享受快乐去了。
待等到日近黄昏，“乌须部落”已近乎成为历史，据有一队羯角骑兵称，除了乌须王第三个儿子巴布赫带着寥寥两百余人逃向羯部落的领地外，其余乌须部落的族人，却死在了这片战场上，而乌须部落的财富、羊群、女人，也落入了砀山军与羯角骑兵的手中。
看着遍地的尸体，博西勒的表情颇为精彩。
他忍不住转头望向那位此刻正在眺望西方的魏国大将军司马安。
魏将司马安，这个男人，用五百只羊，覆灭了乌须部落……
虽然这么说着实有些夸张，但博西勒必须承认，若不是司马安那五百只羊，他们绝对无法如此轻松就覆灭整个乌须部落。
而更让博西勒感到“难以接受”的是，他们在覆灭了乌须部落后，砀山军还得到了乌须部落十几万的羊群……
就在这个时候，战场上响彻一阵震天般的呼喊声，原来，是司马安接触了一些奴隶的奴隶身份，非但按照承诺给予他们羊只，更允许他们穿戴炎角骑兵的武器与装备，成为一名士卒。
虽然得到这份奖励的奴隶并不多，仅仅只有三四百人而已，相比较在这一日死去的近万名奴隶而言不值一提，但不可否认，这件事给予了奴隶们希望，使得这些奴隶，对他们的新主人——魏将司马安——更加拥护，更加信任。
“……真是一个可怕的男人。”
看着被无数奴隶呼喊着名字的司马安，博西勒喃喃自语道。
数日后，当肃王赵弘润率领大军抵达卢氏后，他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羱族人的王庭，乌须部落，已被司马安彻底覆灭，并且，司马安正挥军前往羯部落的领地，准备对羯部落祭起屠刀。
“秦军还是不出函谷么？既然如此，司马安打羯部落，我打羚部落，先荡平了三川再说。”
想到这里，赵弘润又忍不住拿起司马安送来的那份战报。
“不愧是司马大将军……”
在对比了司马安麾下军队与乌须部落两者的伤亡后，赵弘润啧啧称赞。
毕竟纵使是他，也无法比司马安做得更出色。
尤其是司马安用五百只羊立信，策反了数万乌须奴隶，纵使赵弘润都感觉眼睛一亮。
用五百只羊覆灭了整个乌须部落，谁敢想象？
经过此事，魏军在三川草原上的威慑更增添了几分，也使得川人更为惶恐不安。

第1171章 战况简报（一）
“通过一场仗，成为我大魏最大的奴隶主，除了司马安大将军也是没谁了……”
当晚，当大军在卢氏一带驻扎的时候，赵弘润在帅帐内写着战报。
在写这封战报的时候，赵弘润心底仍留有几分惊讶。
毕竟这次，大将军司马安用五百只羊覆灭了乌须部落，这简直就是一件足以载入史册，被后人所称道的壮举，保不定日后还会留下“司马安赠羊立信”、“司马安以五百羊灭乌须”的典故呢。
说真格的，这次大将军司马安用五百只羊策反了乌须部落留下断后的数万奴隶，这件事就连赵弘润都感到无比惊讶。
别看当年赵弘润曾收编暘城君熊拓的五万败军，那时是因为赵弘润借助浚水军的实力打败了那些楚兵，使得那些楚兵潜意识中对他产生了畏惧；而这次呢，司马安却在还未打败那数万奴隶的前提下就将对方策反了，追溯魏国百年历史，这亦是绝无仅有的。
不得不说，司马安被誉为驻军六营大将军中最擅军略的将军，这绝非是浪得虚名。
想思考了一番后，赵弘润决定在三川大力吹捧司马安，毕竟在他的战略宏图中，司马安这位大将军若是不坐镇边疆，那绝对是屈才——这里所说的坐镇，可不是像驻军六营那样坐镇一座城池或者一座关隘，而是坐镇一片区域，就好像韩国的“某某守”一样。
而在赵弘润的构想中，司马安就是一位非常合适的“河西守”，他的战争才能与手段，能够让魏国在河西、河套一带得到大片适合放养马群的天然牧场，让魏国获得更多优质的战马。
毕竟骑兵是男人的浪漫嘛，别看赵弘润手底下已拥有两支堪比魏武卒的强大步兵，但他还是对“轻骑兵”这种王道兵种念念不舍。
“不过，秦军居然眼睁睁看着乌须部落覆灭，这还真是……出乎意料。”
在战报中夸完了司马安后，赵弘润放下毛笔，用手摸着下巴。
“你说，秦军这次是不是过于怂了？”他问道。
话音落下，帐内并无回应。
赵弘润下意识地转头一看，正巧看到雀儿那看似有些困惑的、面无表情的精致脸孔。
“公子，需要我去请卫骄宗卫长么？”跪坐在赵弘润身侧的雀儿毕恭毕敬地问道。
“呃，不必了……”
赵弘润摇了摇头。
他此时这才想起，自从有了雀儿这位时刻跟随在旁的贴身侍女兼贴身护卫后，晚上入夜之后，卫骄就只能去跟岑倡等肃王卫们混了。
据赵弘润所知，卫骄最两日正捧着一本兵法在读——事实上不止卫骄，似吕牧、高括、周朴等宗卫，近段日子明显更为努力，不是锻炼武艺就是重拾兵法，想来是沈彧回归之后摇身一变成为了商水战场的主帅，这件事大大刺激到了卫骄等宗卫们。
彼此都是同一年被挑选到赵弘润身边的、宗卫羽林郎当中的佼佼者，谁也不愿意被其他兄弟比下去，哪怕是沈彧这位老大哥。
而对于这件事，赵弘润亦是非常支持的，毕竟宗卫的地位虽说特殊，但说到底也只是护卫而已，赵弘润可不想他的宗卫们，一辈子都担任着护卫之职——少根筋的褚亨可能是没办法成为独当一面的将军了，但其余宗卫们完全有希望成为像司马安、朱亥、徐殷、百里跋那样的将军啊。
因此，赵弘润决定加大对卫骄等宗卫们的培养，尽可能地给他们磨砺自身的机会。
“雀儿，唤一名青鸦众进帐。”
吹了吹刚刚写好的战报，赵弘润对雀儿吩咐道。
雀儿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向帐外，片刻工夫就领入一名身穿皮甲的青鸦众——鸦六。
鸦六，是在青鸦众中排名第六顺位的刺客。
在青鸦众头目段沛的建议下，青鸦众首领应康希望通过这种排名来激励麾下的青鸦众，因此制定了“鸦首”、“鸦二”到“鸦九十九”的排名。
必须承认，尽管青鸦众的单兵实力普遍不如黑鸦众，但青鸦众的内部体制，是黑鸦众所无法匹敌的，尽管黑鸦众中也有像黑蛛那样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但总得来说，黑鸦众仍就偏于混乱，至少在内部体系上不如青鸦众严谨。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青鸦众的定位就是谍报密探，而黑鸦众的定位则是暗杀者，因此，前者的内部体系自然要比后者更为严谨，以免被萧氏余孽渗透。
“派人将这份战报送往大梁。”
由于近一阵子赵弘润已不止一次将战报、或战况书信发往大梁，因此，鸦六亦不奇怪，双手接过书信后便躬身而退。
平心而论，赵弘润以往从来没有及时写战报的习惯，哪怕是有时候身在大梁的父皇魏天子催促地急了，他也是随便写几句话敷衍一下。
但是这次不同，担任魏国对外战争总帅的那位五叔，即禹王赵元佲，要求赵元佐、赵弘润、沈彧这三名其他战场的主帅每三日就写一封战报送往大梁，而禹王赵元佲——确切地说，应该是代掌宋地战事的代主帅、上将军韶虎，亦会将宋地战场上的战况演变写成战报，送到大梁，再由大梁派人送到其余三处战场。
这是禹王赵元佲强烈要求的，他希望他以及赵弘润、赵元佐、沈彧四人，在身处于各自战场指挥战事的同时，对其余三处战场的战况也有最起码的了解。
原因很简单，因为此番虽说是五方势力伐魏，但是这些势力分布于魏国的各个方向，就比如秦国与楚国，相隔着一个魏国，几乎无法做到通信，更别说联合夹攻；而魏国，却可以通过战报，使几个战场的主帅互通消息，了解其余三处战场上敌军的动向，这种战略上优势，或许能帮助魏国抵挡住外敌的入侵。
就比如，赵弘润此刻捏在手中的那份战报——河内战场主帅、南梁王赵元佐的战报。
相比较赵弘润这边魏西战场的顺利，河内战场打地极为激烈。
据赵弘润所知，大概在九月初的时候，南梁王赵元佐就与韩国真正的统帅、康公韩虎，在淇县、汲县一带发生了几次数千人规模的战争。
放眼整个河西战场，目前发生两国战争的战场中总共有两处，一处是淇县，守将即是赵弘润的四王兄、燕王赵弘疆，这位豪爽的皇子，率领着山阳军死守淇县、淇水，与康公韩虎的副将代郡守剧辛打地不可开交；而在沫邑、汲县、共地这长达上百里，曾经一度让魏军感到头疼的平原上，南梁王赵元佐率领镇反军，率领着麾下数员大将，拼死阻击着韩军入侵的步伐。
“南梁王这回是拼了命了……”
瞅着手中的战报，赵弘润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他必须承认，他眼中那位“消极应战”、“捉摸不透”的三伯，南梁王赵元佐，这次在河内战场上可谓是相当英勇可靠，半个月内与韩军交锋十三次，打出了“胜五平六负二”的耀目战绩，纵使是赵弘润都没有把握比这位三伯做得更出色。
或许有人会说，韩国的军队如此强大，单凭南梁王赵元佐与燕王赵弘疆的军队，竟然还能压韩军一头？
事实上，南梁王赵元佐的确办到了，不过他之所以能办到这件事，大部分的功劳得归功于赵弘润，或者归功于赵弘润去年进攻韩国时，曾在共地、荡阴一带建造的那无数矮墙。
是的，这些去年被赵弘润用来限制韩国骑兵的矮墙，更被户部暗中指责败家的矮墙，在此次河内战场上，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南梁王赵元佐正是凭借着这些矮墙，以及矮墙所连接的无数个碉堡、据点，这才堪堪挡住了韩军，否则，纵使南梁王赵元佐，这场仗怕是也不好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南梁王赵元佐所面对的敌人实在是太强悍了。
顺便提及一句，南梁王赵元佐正是在河内战场充分体会到了赵弘润去年留下的那些矮墙与据点的强大作用，因此，他派人联系冶造总署，希望冶造总署提供水泥，至于目的，不言而喻。
国难当头，冶造总署自然不会拒绝南梁王赵元佐的要求，但是，赵弘润却不看好南梁王赵元佐企图用水泥筑墙阻挡韩军的策略——南梁王“负二”的战绩怎么来的？还不就是韩军突破了那些矮墙呗。
别看目前仿佛是南梁王赵元佐占据上风，但在赵弘润看来，一旦韩军适应了“阵地战”，南梁王赵元佐多半无法保住目前“胜五、平六、负二”的优势。
“光凭守，可无法令韩军就此退兵啊，三伯……”
赵弘润暗暗说道。
当然，话虽如此，但赵弘润并不认为南梁王赵元佐果真就只有这么点能耐，毕竟至今为止，姜鄙的北三军还没有丝毫动静。
赵弘润寻思着，南梁王赵元佐绝非只是被动防守那么简单，否则，姜鄙的北三军为何至今还未参战？
放下手中的战报，赵弘润又拿起另外一份战报——宋地战场的战报。
看着这份战报，赵弘润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原因很简单，因为宋地战场那边的战况很不妙，非常不妙。
据战报上所记载的，宋地战场上的魏军，已经吃了多场败仗，非但没有挡住宋地叛将南宫的睢阳军，也没有挡住寿陵君景舍所率领的楚军，以至于魏军呈现节节败退的局面。
虽然说据赵弘润所知，目前禹王赵元佲仍驻足在大梁，似乎是在操演、训练桓王赵弘宣麾下的北一军，但按理来说，此刻在宋地战场上，上将军韶虎与大将军百里跋，应该是听从禹王赵元佲的战略安排行事的。
“难道说，那位五王叔只是徒有虚名？”
赵弘润深深皱起了眉头。

第1172章 战况简报（二）
“呼……”
良久，赵弘润长长吐了口气，换了个粗俗的坐姿：双手反撑在地上，仰着头，双腿伸到面前的案几下。
相信这种坐姿若是被礼部的仪官瞧见，对方定会好好教一教赵弘润什么叫做礼俗。
不过眼下在帐内，就只有雀儿，她并没有说什么，反而，见赵弘润露出疲惫之色，跪坐在旁的她朝着赵弘润挪了挪，一双小手搭在赵弘润肩膀上，轻轻揉捏起来。
赵弘润愣了愣，下意识地想谢谢雀儿，不过一转头看到雀儿那面无表情的模样，他就不禁有些气馁。
因为他知道，对方并非是真心实意地服侍他，就好比她恭顺地称呼他为公子，只不过是在这个女人眼里，他赵弘润的确是她必须效忠、服侍的公子，仅此而已。
虽然心中有点小小的不舒服，但不可否认，雀儿揉捏他双肩的手法颇为熟络，让他感觉很是舒服，原本有些乱糟糟的思绪，仿佛也受到影响，逐渐变得澄明起来。
“五叔……曾经力挫三伯，将父皇扶上大位的五叔，不可能只是浪得虚名吧？倘若这位果真只是浪得虚名，如何会让南梁王视为劲敌？”
微微睁开眼睛，赵弘润瞥了一眼被他摆在案几上的那份关于宋地战场的战报，随即闭上眼睛，回忆着近段时间里所收到的所有有关于宋地战场的战况简报。
由于赵弘润希望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出任“河西守”，因此，早在半年之前，上将军韶虎所统率的魏武卒，便移驻到“留地（陈留）”，以至于当楚寿陵君景舍率领号称百万的楚军进攻魏国时，上将军韶虎第一时间将魏武军移驻到了“拓城”。
“拓城”地处于“涡河”与“济河”的交汇处附近，在“Y”字形两条河流的上面那片区域上，曾经是宋国抵挡楚国进攻的重要城池。
拓城的西边相隔着一片人迹罕至的山岭，即是魏国的边城“阳夏”，也是如今赵弘润麾下黑鸦众的总据点；而拓城的南边，则是楚国的“苦县”，当年楚固陵君熊吾，就是从这里出兵，攻打宋地。
不过前两年，由于楚国在“齐鲁魏越四国伐楚”战争中战败，因此，包括苦县在内的原固陵君熊吾的封邑，楚王熊胥将其割让给了魏国。
但因为这片土地已被赵弘润麾下的游马军与川北骑兵扫荡过一面，无论是当地的楚民还是财富，皆被席卷到了商水邑，因此，非但赵弘润看不上这片土地，就连魏国也看不上。
考虑到接受楚国的割地会引起楚民的仇恨，因此，魏天子在赵弘润的建议下，将苦县等几个城县的土地，还赠给了楚国，充当在楚国王权争夺中失败的芈屈氏一族的流放地。
也就是说，目前苦县那一带的土地，归芈屈氏一族居住。
顺便提及一句，由于这一带的土地已不再是固陵君熊吾的封邑，因此，这片土地恢复了曾经的名字——鹿邑。
“鹿邑屈氏”，与楚国的王族熊氏一族有仇，自然不会协助楚国攻打魏国，事实证明，即便楚王熊胥宣告楚国对魏国宣战，但鹿邑屈氏丝毫没有响应的意思，他们甚至对隔着涡河的拓城视而不见。
不夸张地说，倘若鹿邑屈氏对楚国、对楚王、对熊氏一族还有哪怕一丝的亲近，那么，他们大可在魏国上将军韶虎率领军队抵达拓城之时，设法弄出一些混乱。
但他们没有，任凭魏国上将军韶虎率军进驻了拓城这座具有战略意义的城池。
随后，当楚军总帅、寿陵君景舍率领大军“借道”于鹿邑的时候，鹿邑屈氏亦没有露面——他们没有足够的兵力阻挡寿陵君景舍的大军，但是他们选择紧闭各县城门，对楚军借道攻打魏国一事视而不见，也没有丝毫提供帮助的意思。
甚至于，鹿邑屈氏还偷偷给魏国通风报信，让魏国上将军韶虎尽早做好准备。
这也难怪，毕竟屈氏自从被楚王熊胥流放之后，楚国对屈氏一族的死活不管不问，反倒是魏国，在赵弘润的建议下，私底下偷偷接济屈氏，希望有朝一日屈氏恢复元气后，再次与熊氏争夺王权，再次引发楚国的内乱——这可不是以下犯上，因为屈氏与熊氏一样，都是芈姓后裔，楚国王族，自然是有资格继续楚国王权的。
但不知什么情况，驻军拓城的上将军韶虎，居然没能挡住寿陵君景舍的“渡（涡）河战役”，以至于仅仅守了三日后，就被数量众多的楚军凭借着人海战术突破了涡河。
无奈之下，韶虎唯有退守后撤。
而这个时候，寿陵君景舍率领的号称百万大军的楚军开始分兵，兵分两路，一路由邸阳君熊商率领，攻打睢阳。
当然，邸阳君熊商可不是要攻打睢阳的宋地叛将南宫垚，而是要攻打那支目前正在进攻睢阳的魏军——魏将百里跋所率领的浚水军。
面对着邸阳君熊商所率领的二十几万楚军，魏将百里跋只好率领浚水军撤退，退入“宁陵县”，便在几日后，遭到了前者的率军猛攻。
而另外一方面，寿陵君景舍则率领着大部队，顺势追击魏将韶虎，后者且战且退，在“伯岗”、“黄岗”、“平岗”等山陵地带拼命阻击、骚扰楚军，但遗憾的是，韶虎所率领的魏武军虽多达五万，但面对楚寿陵君几十万军队，根本不值一提，以至于虽然魏武军拼命阻击，一度给楚军制造了许多麻烦，但最终，韶虎仍旧无法阻挡楚军逼近大势，只能退入小城“睢县”。
数日后，睢县失守，韶虎所率领的魏武军再次败退，眼睁睁看着楚军四下进攻。
期间，就连赵弘润麾下青鸦众的据地“阳夏”，亦遭到了楚军的进攻，逼得黑鸦众只能放弃他们好不容易建造的隐贼村，投靠商水邑的青鸦众，以至于阳夏被楚军占领。
而在赵弘润最新收到的这份战报中，赵弘润曾经路经的“圉县”，亦被楚军攻破，虽然曾经与赵弘润有过一面之缘的圉县县令“黄玙”，在上将军韶虎所率领魏武军的协助下，使县民迁向其他城县，但仍然难免有许多魏民被楚军杀死。
尽管在送到赵弘润手中的这份战报中，并未记载相关的伤亡情况与损失，但赵弘润与楚国打了那么多年的仗，他还不清楚楚军是什么德行么？当年楚暘城君熊拓攻入魏国境内时，那些楚军在魏国境内制造了多少惨剧？
正是因为这样，赵弘润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别看战况简报只是简简单单地记载了诸如“韶虎部败退”、“睢县沦陷”、“圉县失守”，可在这份简报的背后，可能是数以万计的魏民丧生在楚军的手中，无数的魏国女子被楚军凌辱。
或许寿陵君景舍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楚军主帅，但即便是他，也无法改变几十万楚军的某些丑陋行径，更何况，这次号称百万的楚军，有多少是真正意义上的楚国正规军——“楚国正军”呢？
可能绝大多数的楚兵，只是“临时工”，即战前楚国临时招募的兵丁，单纯当做战场消耗品在使用的兵丁。
当然，虽然厌恶楚军某些丑陋行径，但此时此刻，赵弘润也没有资格去指责对方，毕竟他刚刚默许了砀山骑兵、羯角骑兵对乌须部落的屠杀与抢掠——甚至于较真来说，魏军对乌须部落的行为，比楚军对魏民的行为更恶劣，因为司马安连乌须部落的孩童也没有放过，将男婴全部杀死，彻底断了乌须部落的血脉，仅只有乌须部落的女婴，被其特赦。
虽然从道义上无法指责楚军，但赵弘润还是感到无尽的愤怒，作为魏人的皇子，眼睁睁看着本国的子民被楚军屠戳，他心中仿佛窜起一团怒焰，让他恨不得此刻率军杀到宋地战场，与楚军决一死战。
但是理智告诉他，他不能离开此地，因为他的任务是“魏西战场”。
目前，“魏西战场”占据绝对优势，“河内战场”相对具有优势，唯独“宋地战场”劣势太大，但倘若他赵弘润按耐不住心中的愤怒，轻离“魏西战场”，那么，一旦秦军趁机进攻，魏国连“魏西战场”上的优势也要丢掉。
别的暂且不说，只要想到秦军有可能攻克雒城，将他赵弘润经营了数年的“魏川贸易”毁之一炬，这就足以让赵弘润冷静下来。
“报！……有函谷秦军方向消息至！”
在帅帐外，传来了一声通报。
“进来！”赵弘润沉声说道。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羝族纶氏部落的战士走入帐内，叩地禀告道：“殿下，头领谵丹派人送来消息，秦军在函山一带依山建造军营，除哨骑外，并无出兵迹象。”
“……”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挥挥手示意那名纶氏部落的战士退下。
在得知上将军司马安覆灭了乌须部落后，赵弘润便决定进攻羚部落，但事实上，羚部落虽然强盛，但却用不着商水军、鄢陵军一同上阵，只要派出其中一支，就足以将羚部落击败。
但赵弘润却执意驻军在卢氏，他想看看，秦军会不会趁他进攻羚部落的时候，从函谷出兵，沿河向东，偷袭雒城。
因为“函谷”、“卢氏”、“雒城”，三者的位置仿佛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秦军完全可以走另外一条路，不经过卢氏，直接偷袭雒城。
当然，倘若秦军胆敢深入腹地的话，赵弘润并不介意立刻率军北上，截断秦军的归路——他万分希望秦军这么做。
然而，秦军似乎丝毫没有出兵的意思，仿佛是真的决定“从函谷始、以函谷终”，在函谷与他赵弘润再决胜负。
“狂热于对外扩张的秦军，怎么可能这么怂？……你在谋划什么？秦军主帅，武信侯公孙起。”
享受着雀儿捏肩的服侍，赵弘润皱着眉头思忖着。

第1173章 武信侯出招（一）
莵和山之东，枯纵山之南，便进入了羯部落的势力范围。
九月二十六日，巴布赫带领着仅存的二百余名乌须战士，逃入了这里，逃亡雒南盆谷。
雒南盆谷，是羯部落赖以生存的领地。
这里有“玄扈水”与“雒水”上游交汇，水源充足、土地肥沃，牧草颇为丰盛，更要紧的是，除了几条与外界联系的山道、谷道外，雒南盆谷几乎四面环山，因此哪怕隔着一片秦岭与秦国为邻，羯部落亦不畏惧秦国——事实上，上次“魏秦三川战役”前夕，秦国就曾考虑过从“蓝田”出兵，但是，秦军终究无法通过被羯部落占据的雒南盆谷，因此后来才改变战略，选择进攻当时羷部落的领地，华阴平原。
不夸张地说，羯部落的领地雒南盆谷，是三川所有势力中最易守难攻的地方，因此，也难怪羯部落的族长巴图鲁比其余族长更有底气。
九月二十六日的巳时，浑身血迹斑斑的巴布赫，在雒南盆谷的羯部落领地，在族长毡帐中见到了羯部落的大族长巴图鲁。
在见到巴布赫的时候，巴图鲁感到很震惊，因为他昨日才收到乌须部落现任族长乌达穆齐的求援消息，正准备召集一些部落战士前往救援，没想到本族的战士还未派出去，乌须部落竟已覆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扶起了在自己面前叩跪于地的巴布赫，巴图鲁目光中泛着几丝复杂神色：“王庭不是有六千炎角军么？还有近四万的奴隶，怎么……”
巴鲁图实在无法理解，明明乌须王庭拥有着六千炎角军，还有多达四万的奴隶，怎么可能在短短几日内就被魏军覆灭？
“是司马安！”面对着巴图鲁的询问，巴布赫眼眶泛红，哽咽着说道：“那贼子不知用什么法子策反了那些奴隶，追赶上我们……”
回忆着砀山骑兵、羯角骑兵还有那倒戈的数万奴隶对他们乌须部落的屠杀与抢掠，巴布赫泣不成声。
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亲眼目睹两位兄长赴死，两万族人被屠杀殆尽，巴布赫如何忍得住心中的悲痛——传承数百年的乌须王庭，竟在今朝被魏将司马安一手覆灭。
听着巴布赫的哭诉，羯部落大族长巴鲁图眼眸闪过丝丝懊悔与惊怖。
巴布赫并不清楚，事实上巴鲁图亦有私心，其实后者完全可以事先派兵救援乌须王庭，毕竟司马安与博西勒在覆灭三川境内那些不愿臣服于魏国的部落时，羯部落有的是时间派兵救援乌须部落。
但是巴鲁图没有，因为他希望乌须部落被削弱，希望乌须王庭更加依赖他羯部落，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明明拥有着六千炎角军与四万奴隶的乌须王庭，竟会被魏将司马安一举覆灭。
这打破了他原先对乌须王庭的安排。
“乌达穆齐呢？阿尔哈图呢？”巴鲁图凝重地问道。
巴布赫摇了摇头，哽咽地说道：“阿尔战死了，乌达……”
他没有说完，但巴鲁图已经明白了巴布赫的意思。
“真是没想到……”
一边安抚着巴布赫，巴鲁图一边考虑着对策。
他原本希望乌须部落投靠他羯角部落，未免乌达穆齐到时候不听话，他有意不出兵支援，想让魏军削弱一下乌须部落，结果事出变故，几万人规模的乌须部落，竟只剩下巴布赫带着寥寥两百余名乌须族人前来投奔。
这个结果，让巴图鲁暗暗顿足叹息。
“早知如此，就不去抢‘联盟族长’了……”
巴鲁图暗暗说道。
他口中的联盟族长，即是“乌须、羯、羚”等几个部落组成的“（三川）反魏联盟”。
安抚罢巴布赫，唤来几名战士带前者到部落内歇息，巴鲁图坐在毡帐内思考着对策。
“秦军……居然拒绝救援卢氏。”
巴图鲁想不通这件事。
毕竟在他眼中，卢氏是非常重要的战略之地，地处于“函谷”、“雒南”、“伊川（羚部落领地）”三者之间，似如今卢氏被魏军占领，那么，魏军无疑就能对秦军、羯部落、羚部落展开各个击破的战术，按理来说秦军不会看不出卢氏的重要性。
然而，函谷秦军还是拒绝出兵援救，任凭乌须部落被魏将司马安覆灭，任凭卢氏落到魏军手中。
“难道秦军果真欲在函谷与魏军决一死战？”
巴鲁图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毕竟魏军的战略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先川后秦”，即先解决三川境内不愿臣服于魏国的川人部落，继而再聚集兵力，与秦军开战。
因此按照常理，秦军应当尽可能地援助川人部落，避免像乌须部落、羯部落、羚部落等部落被魏军率先击破，但是秦军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任凭川人部落与魏军打个你死我活。
不可否认，从秦国的利益点出发，坐山观虎斗确实不失是一个减少己方伤亡的好办法，可问题是，魏军固然是虎不假，然而三川部落却未必是另一头虎啊。
就好比乌须部落部落，一口就被魏军这头猛虎被咬死了，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来那一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伎俩，巴鲁图十分怀疑秦军主帅武信侯公孙起的军略——难道那家伙就看不出来，在魏军这头猛虎面前，三川反魏部落羸弱地像一只羊羔么？
“实在不行，就只能放弃雒南，向‘川南’迁移了……”
疲倦地揉了揉眉骨，巴鲁图暗暗思忖着本部落的出路。
他心中所想的“川南”，即是他泛指三川往南，“宛”与“古庸国”所在的那片土地，那里是巴国、楚国、南梁（魏）三者的交界处，充斥着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人与势力，是一个比中原乱得多的纷争之地。
不能说那里土地贫瘠，环境恶劣，只能说，那里几乎每日都在发生战争，巴人与巴人、巴人与楚人、楚人与魏人、魏人与巴人，纵使是巴鲁图出身好战的羯族部落，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也不希望将整个部落迁往川南——在川南引发战争，掳掠巴人倒是无所谓，但要将整个羯部落迁往川南，纵使是巴鲁图，也没有把握能在那里立足。
然而遗憾的是，这可能是羯部落目前唯一的出路了，除非他们能够击败进犯的魏军。
不过仔细想想，这个可能性实在不高。
当然了，即便如此，就目前的战况而言，魏军也未必能将羯部落逼出三川，就算是那个如今在三川上谈之色变的魏将司马安亲自出马。
毕竟卢氏到雒南只有一条大道，只要能扼守住这条要道，羯部落未必就会被魏军赶出三川。
问题在于，在函谷一带秦军拒绝出兵支援的情况下，他羯部落是否有必要在这里死守，与魏将司马安拼个你死我活呢？
可能换做其他部落，多半会为了赖以生存的土地而与魏将司马安厮杀，但是羯部落不同，他们在川南也有大片领土，只不过这片领土时不时地就会被巴人进攻，不如在三川的雒南这般安生而已。
就在巴鲁图思忖之际，毡帐外走出一名魁梧的羯部落战士，在行礼后说道：“大族长，秦人送书信过来了。”
巴鲁图愣了愣，反问道：“函谷的秦人？”
“是。”那名战士点了点头。
巴鲁图见此皱了皱眉，在思考再三后，还是点头说道：“领进来。”
那名战士点头告退，在大概过了一炷香工夫后，领着一名身穿秦甲、看似只有二十几岁的秦军士卒走了进来。
在见到巴鲁图后，那名秦军士卒也不二话，从怀中取出一份书信，双手递上。
在巴鲁图的眼神示意下，那名羯部落战士从那名秦军士卒手中接过书信，递给巴鲁图。
巴鲁图扫了一眼书信，只见书信封皮上写着“秦武信侯起，拜会羯部落大族长巴鲁图”的字样。
一瞧见这一行字，巴鲁图便知道这封信是由此番秦军主帅、武信侯公孙起亲笔所书的。
平心而论，巴鲁图对这位“武信侯公孙起”的印象非常差，他更希望此番秦军的主帅仍然是那位秦少君。
在他看来，虽然在上次魏秦三川战役中，秦少君最终不敌于魏国公子姬润，导致二十万秦军被后者覆灭，但这并不能表示秦少君是个无能之人，毕竟截至目前，魏公子姬润还未遭到战败，纵使是楚国寿陵君景舍这一类的人物，也只不过是与这位魏公子打了个平手而已。
更要紧的是，那位秦少君很宽容，他并没有计较当年“函谷一日战役”后，魏军逼迫三川诸部落对秦军落井下石的举动，仍旧许下种种承诺拉拢像乌须、羯、羚等部落，只可惜，秦国的底子薄弱，不如魏国殷富。
而据巴布赫所言，这一次，那位秦少君也是强烈要求出兵支援，只可惜，他的建议最终没能被秦军现任主帅武信侯公孙起采用。
“武信侯公孙起，这个胆怯之徒，不知会写些什么。”
抱持着轻蔑的心情，巴鲁图拆开书信瞅了两眼。
出于意料的是，信中所写的内容，让巴鲁图的面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第1174章 武信侯出招（二）
“诱杀司马安？”
在函谷秦军连营的帅帐内，秦少君吃惊地看着正在向诸将讲解战略的秦军主帅，武信侯公孙起。
“不错。”看了一眼秦少君，武信侯公孙起正色说道：“目前在三川境内，若我军擒杀两人，便能使魏军的士气遭到不可估量的打击，其中一人即魏公子姬润，而另外一人，便是他的副将，魏将司马安……”
顿了顿，公孙起捋着髯须继续说道：“如今，魏将司马安在三川境内的名气相当大，已到了让川人谈之色变的地步，若能想办法击杀此人，相信必定能够让魏军的士气大跌。”
“魏将司马安，可不是那么好击杀的……”秦少君皱着眉头说道。
听闻此言，帐内诸秦军将领也是纷纷点头。
诚然，擒杀魏公子姬润是最佳的策略，毕竟，只要秦军擒杀了前者这位三川战场上魏军的主帅，那么秦军与魏军这场仗，秦军可以说是已经胜利一半了，但很遗憾，魏公子姬润身边有十几万的军队，甚至于其中十万军队还是商水军、鄢陵军这样的精锐。
因此，想要擒杀魏公子姬润，无异于痴人说梦。
然而，退而求其次，设法击杀魏将司马安，这也一件非常困难的事，要知道作为魏公子姬润的副将，魏将司马安执掌着五万骑兵……那可是整整五万骑兵啊！
秦国偌大的国家，都凑不出五万骑兵！——当然了，事实上魏国也凑不出五万骑兵，那五万骑兵，其实是川北联盟下大督统博西勒所率领的五万羯角骑兵，但必须承认，这支骑军目前听命于魏公子姬润以及其副将司马安。
“是故，我才不救卢氏的乌须……”
武信侯公孙起淡然的一句话，将秦少君以及好些位将军给说懵了。
见帐内诸人面露不解之色，武信侯公孙起遂将他们请到桌旁，指着平铺在桌上的“三川略图”，说道：“不出某的意料，魏将司马安着实是一位魏国猛将，我原以为他击破乌须需要好几日光景，却没想到，他在抵达卢氏后，仅几日工夫就覆灭了乌须部落……”
听到这里，秦少君、王龁、王戬等将领们亦纷纷流露出敬佩之色。
因为在赵弘润的有意推动下，“司马安赠羊立信、以五百羊灭乌须”这个骇人的战绩，正在三川境内疯狂流传。
无疑，赵弘润是打算将司马安塑造成“不可战胜的魏国战神”，方便日后司马安坐镇河西，甚至出兵河套。
很尴尬，在天下人的眼中，魏国的步兵非常强悍，尤其是魏武卒，但是，魏国举世闻名的将军却很少。
虽然在魏国本土，似驻军六营大将军、上将军韶虎、南梁王赵元佐等等，皆颇有名气，但若放在整个中原，魏国举世闻名的名将目前就只有一位——魏公子姬润。
而事实上，像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临洮君魏忌、南梁王赵元佐、上将军韶虎、禹王赵元佲等等，魏国本土足以匹敌赵弘润的将领其实并不少。
不过这也没办法，因为魏公子姬润，也就是肃王赵弘润，是唯一一位前后攻克楚国王都寿郢与韩国王都邯郸的魏人，他前后攻克了两个国家的王都，并且，至今都没有打过败仗，哪怕对手是楚国的寿陵君景舍，亦或是韩国的上谷守马奢等等。
因此，在天下人的眼中，魏公子姬润就仿佛比其余司马安、魏忌、赵元佐、韶虎等等魏将更厉害。
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并非是赵弘润比这些人更厉害，而是因为他的名气更大。
在这个时代，一位统帅的名气与威望是非常重要的。
就好比赵弘润，若几年前，他在三川提出“顺者昌、逆者亡”的口号，相信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但是在“魏秦三川战役”、“函谷一日战役”后，当赵弘润再提出这个口号时，有些部落纵使心中不愿意臣服魏国，也不敢公然抗拒，只能通过一些较为缓和的手段，表示他们的不满，比如说拒绝悬挂魏字国旗以及川雒盟旗。
因此，鉴于自己在三川境内的名声已无法再提高，赵弘润索性加大力度塑造司马安的战神形象，虽然名声难听点，但“屠杀几十万人的司马屠夫”，势必会比简简单单的“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更加知名，更能让与魏国为敌的人感到惊惧。
这不，在赵弘润的大力传扬下，魏将司马安在三川境内的名声突飞猛进地提高，以至于秦军上下，都知道了这位魏国的将军。
当然了，这件事的负面情况就是，目前秦军已在想方设法铲除司马安，企图断魏公子姬润一条臂膀。
“……魏将司马安灭了乌须，他的下一步，肯定是顺势攻打羯部落。”
武信侯公孙起的这个判断，并没有引起帐内诸将的争议。
原因很简单，摆着魏公子姬润这位擅战的主帅在，司马安不可能会选择进攻坐落在伊川的羚部落，因为伊川距离卢氏较近，而雒南距离卢氏较远，因此，执掌着骑兵的司马安，势必会选择攻打距离远的羯部落，而将距离较近的羚部落，留给主帅魏公子姬润——只要魏军的战略是“速攻”，那么这就是最佳的选择。
而此时，武信侯公孙起终于说出了他打算铲除魏将司马安与其五万骑兵的战略：“……卢氏到雒南，仅有一条狭长谷道，若在司马安率军进攻羯部落的期间，我军截断司马安部的归路，则这位目前名震三川的魏将，必亡。”
秦少君闻言皱了皱眉头，问道：“敢问大庶长，置魏公子姬润于何地？”
听闻此言，王龁、王戬等将军也是困惑地看着武信侯公孙起。
不可否认，武信侯公孙起总的战术是没错，但这个战术有一个不可忽略的难题，即卢氏，目前已被魏公子姬润的大军所占据。
只要卢氏仍然在魏军手中，秦军就不可能截断魏将司马安进攻羯部落的归路。
面对着帐内诸人的眼神询问，武信侯公孙起捋着髯须，微笑着说道：“因此，要用调虎离山之计！”
“什么意思？”秦少君困惑地问道。
只见武信侯公孙起微微俯身，手指指向地图上的卢氏位置，问秦少君道：“少君殿下，您可知那位魏公子，为何率领十七万大军直奔卢氏，并驻扎在此么？”
“因为他采取‘先川后秦’的战术，打算先覆灭乌须、羯部落、羚部落，最后再与我军开战……因此，他要先攻卢氏。”秦少君正色回答道。
武信侯公孙起闻言微笑道：“少君殿下，您被那位魏公子骗了。”说着，正色解释道：“魏公子决定先川后秦的战术，这固然不佳，但他没有必要将整整十七万军队都带到卢氏。你们看这里，函谷到雒城，沿着大河，函谷可直通雒城，按理来说，魏公子应当分一支军队驻守在此，以防我军偷袭雒城，但他没有，就仿佛……他故意摆出空门，让我军去偷袭雒城。”
说到这里，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卢氏，继续说道：“你们看卢氏，经过这座‘常烝山’，有一条山谷狭道可以从卢氏直奔函山……若我军果真抵不住诱惑，出兵偷袭雒城，那么，魏公子姬润势必会率军北上，截断我军的归路……这就是他为何使十七万军队都驻扎在卢氏的原因，除了攻打羚部落、支援魏将司马安外，他还需要一支兵力用来截断我军的归路。”
听闻此言，帐内诸人皆露出了沉思之色。
他们必须承认，武信侯公孙起的判断句句在理。
而事实上，武信侯公孙起的判断也是非常精准的，别看赵弘润将主要精力放在率先覆灭乌须、羯、羚部落这边，事实上，他始终没有疏忽对于函谷秦军的警惕，派人监视着函谷秦军的一举一动。
就像武信侯公孙起所判断的那样，这场仗魏军拖不起，因此，相比较魏、秦两军在函谷鏖战，打个一年半载的，赵弘润自然更加倾向于将秦军引出来，在平原或盆谷解决这支秦军，而不是与拥有地利的秦军在函谷战斗。
“……倘若我所料不差的话，魏公子姬润会派一半兵力攻打羚部落，另一半则留在卢氏，等待着我军按耐不住、出兵偷袭雒城时，截断我军的归路……既然如此，我军不妨将计就计。王戬将军。”
“末将在。”副将王戬闻声抱拳应道。
只见武信侯公孙起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函谷”，沉声说道：“会议之后，你即刻召集麾下锐士，沿河直驱雒城。若如我所料，得知此事后，魏公子姬润势必会将剩下的兵力一分为二，一支从‘常烝山’南边小道直奔函谷，断你归路，另一支回援雒城……而如此一来，卢氏的守备自然就空虚了，请你在经过崤山后，迂回向南，偷袭当时正在攻打羚部落的魏军，随即与羚部落的人马汇合，拿下卢氏，截断魏将司马安的归路！……务必要在那位魏公子回援之前，将魏将司马安诛杀。”
听着武信侯公孙起的战略讲述，副将王戬面色连连变幻。
不得不说，武信侯公孙起这条兵略非常险，很有可能会使他陷入魏军的包围，但不可否认，若是一切顺利的话，他们秦军还真有可能一鼓作气吞掉魏将司马安以及他所统率的五万骑兵。
“某……遵命！”
在定了定神后，王戬正色应道。

第1175章 各有行动（一）
九月二十六日，在巴布赫带着那两百余乌须部落幸存者逃到雒南盆谷的同时，魏将司马安，则已率领着麾下人马，来到了“卢氏平原”的西侧尽头，一条当地人称之为“横涧”的河流。
越过这条横涧，便是那条连接卢氏平原与雒南盆谷的狭长谷道，弯弯曲曲的据说有两百余里。
当日，司马安在横涧的北侧，命麾下奴隶们开始建造一座军营——姑且称之为“卢原涧北魏营”。
在军营内那座临时搭建的帅帐内，司马安将麾下的将领召集起来，商议下一步的战略。
期间，博西勒问司马安道：“大将军打算在此建营停驻？等待（肃王）殿下的命令？”
司马安摇了摇头。
事实上，肃王赵弘润在这次作战中给予了司马安相当高的授权，因此，司马安可以毫无顾忌地拒绝乌须部落的投降，自作主张地将已经失去抵抗意志的乌须部落彻底覆灭。
倒不是说司马安当真性格嗜杀，只是他觉得，乌须部落是羱族人的王庭，若能趁机会铲除，还是尽早铲除为妙，免得影响到某位肃王殿下收纳三川郡的意图。
是的，在得知某位肃王殿下打算用“两面旗帜”来迫使三川境内的诸部落确定各自立场时，司马安就猜到，那位肃王殿下这是要收三川了——趁着这次机会，将三川正式纳入魏国版图，成为名副其实的“三川郡”。
在名字这件事的情况下，司马安怎么可能接受乌须部落的投降？
其他部落暂且不说，乌须部落是必须要覆灭的！因为有乌须部落存在，三川境内的众多羱族部落，未必肯接受臣服于魏国。
这是一种默契——司马安很清楚那位任命他为先锋官的肃王殿下，需要他做什么。
“接下来，就是羯部落了……”
正如秦军主帅武信侯公孙起所料，司马安在覆灭了乌须部落后，便盯上了坐落在雒南盆谷的羯部落——只要魏军选择速攻，那么这是必然的结果。
但待等司马安来到横涧一带，从博西勒口中得知卢氏平原与雒南盆谷之间居然是崇山峻岭相隔，唯有一条长达两百余里的狭长谷道可以通行时，司马安心中就难免犯起嘀咕。
毕竟，骑兵是不适合在那种山谷地形作战的——确切地说，骑兵不是不能在山谷地形作战，而是在这里作战发挥不出骑兵的优势。
骑兵优势在于什么？在于机动性，然而在那条狭长蜿蜒的峡谷，骑兵的机动力便大打折扣，只剩下列队冲锋这种攻击方式，威胁程度被大大降低。
因此，司马安有预感，此番他进攻羯部落，可能不会那么顺利，毕竟羯部落占据着有利的地形。
而在这种情况下，就必要在峡谷外的横涧附近，建造一座可以退守的军营，以应对不是会打上多久的这场战争。
“卢氏到雒南，就只有这条狭道么？还有没有其他路？”司马安询问博西勒道。
博西勒遗憾地摇了摇头，回答道：“据我所知，这是前往雒南唯一的道路……可能有别的捷径，但我并非此地人士，不太清楚。”
想来也是，博西勒自幼生活在三川北部，曾经最远踏足的地方就是卢氏，因此对雒南一无所知，怎么可能知晓这边的情况？
甚至于，那条狭长的谷道，还是从那些奴隶们口中问出来的呢。
听到这样的回答，纵使司马安心中有些不悦，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吩咐博西勒派人前往峡谷打探路况。
待等到九月二十九日，博西勒派出去的羯角骑兵便返回了涧北魏营，向司马安禀报他们所打探到情况。
据这些羯角骑兵所说，他们沿着那条狭长的谷道前行了大概一百四十里左右，在那里，他们看到羯族部落的战士正在峡谷中建造关隘，为了避免惊动那些羯部落的人，羯角骑兵们原路返回。
期间，另外一些负责打探那条峡谷是否存在岔路、捷径的羯角骑兵，亦摇头表示那条峡谷只有前后两个出口。
当然了，这里所说的“前后只有两个出口”，指的是那条峡谷本身，事实上，峡谷两旁的山峦是可以攀登的，只不过山上林木茂盛、毒虫猛兽颇多，兼之山路坎坷难行，不利于行军。
“看来只有走那条峡谷了……”
皱了皱眉，司马安最终下定了决心。
不过他并未下令进兵，他还在等肃王赵弘润的消息。
原因很简单，记得前一阵子他麾下的五万骑兵分散席卷整个三川时，并不需要粮草后勤，因为从那些不愿臣服魏国的部落手中，他麾下的骑兵可以抢掠到足够的羊群作为食物。
但如今，雒宁、卢氏一带的部落要么已被骑兵们覆灭，要么就是早早地臣服了魏国，这使得司马安已没办法继续采取“以战养战”策略，更何况他还收纳了数万乌须部落的奴隶作为炮灰，因此，恢复粮草运输线，就成为了进兵羯部落前必须完成的事。
正因为这样，他需要等待肃王赵弘润的消息，后者会告诉他，最近一批粮草何时运至，只有在确定了粮草运输的日期后，司马安才能无所顾虑地率军向那条狭长峡谷挺进。
肃王赵弘润的书信来得很快，在当日下午，也就是九月二十九日的下午，便由青鸦众，将书信送到了涧北魏营，送到了司马安的手中。
当时，司马安正在帅帐内与诸将商议一件事，即针对那数万奴隶的整顿——他准备用军队式的方式编队这些奴隶，让他们负责一些后勤杂物，比如砍树、做饭、运粮、杀羊、腌肉等等。
虽然这些奴隶兵的战斗力，司马安实在看不上眼，但说到底那也是好几万的劳动力，干杂物终归是没有问题的。
而在商议这件事的期间，青鸦众送来了肃王赵弘润的亲笔书信。
与心情有些忐忑的季鄢、乐逡两位砀山军骑兵将领不同，司马安并不担心某位肃王殿下会在信中指责他过多杀戮。
果然，在这份信中，肃王赵弘润丝毫没有提及司马安屠杀川民这件事，他只是要求司马安必须在战后打扫战场，掩埋尸体或者焚烧尸体，以免引起疫病，至于乌须部落的覆灭，那位肃王殿下甚至提都没有提及。
除此之外，赵弘润还在信中清楚写明了粮草运输的路线，告诉司马安第一批粮草运至的确切日期等等。
简单地说，司马安先前的种种举动，皆被那位肃王殿下默许。
这让季鄢与乐逡两位砀山军骑将着实松了口气，毕竟在一路进兵的途中，他们可是留下了不少用来恐吓川民的“痕迹”，比如尸林、京观等等。
将信件递给探着脑袋好奇观望的季鄢与乐逡，司马安询问着自称“鸦四十六”的那名青鸦众：“殿下目前驻军在何处？”
鸦四十六抱拳回答道：“殿下与商水军等，驻军于卢氏，命鄢陵军驻军雒宁，进攻伊川的羚部落。”
司马安点点头，在地图上标记了一下。
盘踞在伊川一带的羚部落，据说也是实力不亚于羯部落的羯族人部落，但司马安并不担心鄢陵军的战况，毕竟鄢陵军的实力丝毫不亚于商水军，甚至于，军中的将军级别的指挥能力，还要在商水军之上，有这支军队进攻伊川，谅羚部落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不过有件事司马安感到颇为纳闷，那就是肃王赵弘润驻军在卢氏的兵力数量，毕竟根据鸦四十六的描述，刨除了正负责攻打伊川的鄢陵军外，肃王赵弘润仍有十几万军队驻扎在卢氏，似这种扎堆布防，着实有些反常。
“莫非……呵，殿下的心很大啊。”
司马安暗暗说道。
想了想，他当着鸦四十六的面，对帐内几位将军吩咐道：“博西勒，明日你我先领两万兵徐徐而进，其余人马就留守在军营……季鄢、乐逡，待某离营后，你二人约束奴隶，使其不得滋事。”
“得令！”帐内被点到名字的将领们抱拳领命。
从旁，鸦四十六将司马安的安排记在心中，于此时告退，他要赶回卢氏，将司马安的布置回禀于肃王赵弘润。
而与此同时，在函谷那一带，秦军副将王戬正率领数千“铁鹰军”，偃旗息鼓沿着大河往雒城方向而去。
与黥面军不同，铁鹰军乃是秦军称之为“锐士”的精锐正规军，而且是骑兵，是秦国与西羌交兵时的绝对主力。
看着这支武器齐全的骑兵从眼皮底下进过，潜伏在附近山林中窥探秦军动静的青鸦众们，打起十二分精神死死盯着。
“盯得很紧嘛……”
在秦军队伍的前头，秦将王戬虽目不斜视，但时常用眼角余光瞥向旁边远处的山林。
虽然他并未看到那片山林中有任何监视者，但是，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直觉却告诉他，在那片山林中，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还有他率领的铁鹰军。
“将军，要不要……”一名将领凑上前来，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片山林。
似乎是看穿了部下的心思，王戬摇了摇头。
他猜到这附近必定有魏军的斥候，但目前，还不是摆脱这些魏军斥候的时候。
“要下雨了……”
王戬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见天空乌云密布，他思忖了片刻，心中便已有了主意。
“让士卒们加紧赶路，务必要在下雨之前，抵达常烝山。”
“是！”

第1176章 各有行动（二）
秦军副将、长信侯王戬猜得没错，在他率领铁鹰军沿着大河向雒城奔进的途中，的确是有魏军的眼线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除了纶氏部落头目谵丹所率领的骑兵探马外，还有早前就潜伏在附近一带的青鸦众。
相比较前者，青鸦众的眼睛更为毒辣，以至于王戬所率领的铁鹰军还没有走出十几里地，有关于这支秦军的情报，便已被青鸦众们送往某位肃王殿下手中。
“长信侯王戬……看似是个大人物呢。”
就在铁鹰军赶路的途中，在附近的山林中，青鸦众“鸦八十九”，一名看似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正咬着一根草茎，倚在一棵树的树干旁，微皱着眉头眺望着远方大队的秦军骑兵。
身为一名刺客的直觉，他感觉远方的秦兵可能已经察觉到他们青鸦众的存在。
当然，这只是一种感觉，毕竟那支秦军并未派骑兵斥候过来打探情况，因此，鸦八十九心中也没有把握。
不过不管怎么样，只要他们盯住这支秦军的动向，就算完成了任务。
忽然，远方的秦军骑兵加快了速度。
“发现了？”
鸦八十九心中一紧，还以为是这支秦军骑兵发现了动静，准备甩开他们。
不过仔细一想，鸦心中便释然了。
“可能是因为要下雨了的关系吧？”
鸦八十九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心中暗暗想道。
果不其然，待等青鸦众们追赶上这支秦军骑兵们时，这支秦国铁鹰骑兵，正在常烝山北侧的平原地形上安营扎寨，将一顶顶随身携带的兵帐搭建起来，用以避雨。
可能是因为时间仓促的关系，铁鹰军连营栅栏都没有设置，只是在平原地形上搭建了数以千计的兵帐，随即，便因为突如其来的雷雨而躲入了各自兵帐。
“可惜这附近没有我大魏的军队啊……”
躲在山林中，鸦八十九倍感遗憾地看着远方几乎不设防的秦军宿营地。
倘若此时有一支魏军突然杀入这个宿营地，这支毫无防范的秦军必定溃败。
“要不然，咱们尝试一下行刺敌军大将？这可是一个行刺敌军大将的好机会啊。”
从旁，一名随同的青鸦众开着玩笑说道，引起了其余青鸦众玩笑般的符合。
不过说笑归说笑，夜袭行刺，这可不是他们青鸦众的强项，毕竟青鸦众侧重的是打探情报，像刺杀敌军大将这种事，那是黑鸦众擅长的事。
一想起黑鸦众，曾经对那些同僚颇有些嫉妒的青鸦众们，心底暗暗发笑。
也难怪，毕竟阳夏一带的消息早已经传到这边来了，谁能想到，黑鸦众经营了数年的隐贼村子，最近因为楚军入侵的关系，不得不放弃呢？
虽然黑鸦众提前将其隐贼村子里的人都迁到了商水邑，并没有多少人员上的损失，但丢了面子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轰隆隆——”
一道闪电过后，一阵雷鸣声响彻天际，随即，雨势越来越大，转眼间就变成了暴雨倾盆。
这下子，鸦八十九等青鸦众就顾不得取笑黑鸦众了，一个个躲入他们刚刚用树枝、草叶造好的简易躲雨棚，躲在棚子里，忍受着潮湿以及被风刮到脸上的雨水，百无聊赖地等着雨停。
他们倒是想闲聊解闷，但很可惜，由于雨势太大，以至于哪怕相隔不远，他们也听不清同伴究竟都在说些什么。
而此时，在秦军那座简易的军营内，长信侯王戬却没有像鸦八十九等人所想的那样歇息，他将麾下的部将们召集到了自己的兵帐，在外面雷声轰鸣的情况下，向部下下达着命令。
“……半个时辰后，全军出发，直奔崤山！务必不可惊动附近的魏军细作……”
听了长信侯王戬的话，帐内诸将领们暗暗震惊。
或有一名将领劝说道：“将军，此刻大雨倾盆，不利于行军啊……”
说得也是，自古以来甚少有在大军倾盆的情况下行军的，毕竟在这种恶劣的天气，再加上泥泞湿滑的道路，根本无法行军。
但王戬的态度却很坚决，因为他很清楚，想要偷袭魏军，就只有兵行险着，唯有出奇兵，才能攻敌不备。
虽说淋雨赶路，可能会使得许多士卒染上风寒，但只要这支奇兵能杀那支正在攻打羚部落的魏军（鄢陵军）一个措手不及，那么这就是值得的！
“我意已决，不必再说！……半个时辰后，抛下兵帐，全军出发！”王戬挥手喝令道。
诸将面面相觑，不敢违背。
半个时辰后，雨势仅仅只是稍微减弱了一些，但雨水依旧大如豆蔻，就在监视着铁鹰军的青鸦众们，仍躲在山林中的雨棚或山洞里避雨时，王戬所率领的铁鹰军，则在雷雨声中，悄然离营，策马飞奔离去。
由于雷雨声遮掩了铁鹰军的动静，使得监视这支秦军的青鸦众们，竟没发现这支秦国骑兵已悄悄离开。
以至于到半夜时，雨势消止，鸦八十九等人窥探王戬的简易营寨，隐约瞧见那些兵帐，也并没有察觉不对劲。
一直到次日黎明，鸦八十九等青鸦众们见山下平地上的铁营军营寨仍没有丝毫动静，心中就感觉有些忐忑了——明明天已大亮，可铁鹰军的宿营地却没有一个人影，这不符合常理。
想来想去，鸦八十九等人壮着胆子前往山下的秦军宿营地，但等他们发现那些兵帐内空无一人时，这些青鸦众们顿时面色大变。
“坏了！”
攥了攥拳头，鸦八十九面色难看地对同伴说道：“你们几个，快，速速回禀殿下！”
“是！”几名青鸦众抱拳领命，飞奔离去。
而与此同时，肃王赵弘润正率领着商水军以及川雒联盟的联盟军，沿着常烝山西侧的小道，向函山进发。
两日前，赵弘润得到了“秦军副将长信侯王戬率领铁鹰骑兵悄然兵出函谷”的消息，心下大喜。
因为在他看来，秦军这个时候兵出函谷，那么就只有可能是偷袭雒城。
虽然很遗憾秦军并非是倾巢而动，但倘若能一口吞掉秦长信侯王戬这支铁鹰军，这也不枉费他赵弘润苦心谋划了。
毕竟在秦军当中，铁鹰军堪称是精锐中的精锐，地位相当于魏国的魏武卒，倘若能全歼这支秦军精锐，相信秦军的士气必定暴跌。
于是乎，赵弘润即刻命令禄巴隆等羝族族长率领着羝族骑兵返回支援雒城，而他自己，则率领商水军沿着常烝山西侧的小道，直奔函谷。——这一切，皆被秦军主帅武信侯公孙起料中。
十月初一，肃王赵弘润率领着包括商水军在内的大约八万联合军，抵达了函谷，他一边下令麾下士卒就近砍伐林木建造军营，一边警惕着函谷秦军的动静。
毕竟在他看来，他这边截断了秦长信侯王戬的归路，函谷秦军势必会出兵攻打。
但出乎意料的是，函谷秦军没有丝毫动静，就仿佛对方根本不在意赵弘润率军截断了秦将王戬的后路。
“不太对啊……”
在麾下大军正在建造军营的同时，赵弘润带着雀儿以及众宗卫们，骑马靠近函谷，眺望着函谷秦军那连绵十几里的连营。
他发现，秦军根本就没有出关攻打他的意思，甚至于，对商水军在函谷外建造营寨一事视若无睹。
这不符合常理！
而与此同时，在函山秦营，秦少君早已注意到了赵弘润正领着几个人在山下窥视，心中不免有些苦涩。
他有心想下山去见见那位曾经情投意合的友人，但转念一想，他又放弃了。
想来也是，即便此刻他下山与对方相见，又能怎样呢？彼此分处敌我阵营，就算见了面，也无法像最初相识时那样无所顾忌地交谈。
在这种时候，相见不如怀念。
“那人就是那位魏公子么，少君殿下？”
不知过了多久，秦少君身后传来一声询问，他下意识回头一瞧，这才发现，他们秦军的主帅，武信侯公孙起，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
“应该是了。”向武信侯公孙起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秦少君目视着远方那一小队骑士，淡淡说道：“姬润有个习惯，他喜欢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敌军的虚实……”
平心而论，事实上这个距离，秦少君看不清那一队魏人骑士中是否有他怀念的友人魏公子姬润，他只是有这种感觉。
“原来如此。”武信侯公孙起眯着眼睛观望着远处的那队魏人骑士，似调侃般问道：“少君殿下不下山见一见那位友人么？”
秦少君很是吃惊于这位严肃的武信侯居然也会与自己开玩笑，在定了定神后，摇头说道：“此时相见，不如不见。”
说罢，他主动岔开了话题：“武信侯，不派兵骚扰魏军立营扎寨么？”
看了一眼秦少君，明白他不想过多聊他与魏公子姬润的话题，武信侯公孙起也就不再多说，顺着秦少君的话茬说道：“没有意义……无论是魏军立的这座军营，亦或是出兵骚扰魏军立营，都没有意义……过几日后，待王戬将军偷袭了伊川的魏军（鄢陵军），那位魏公子多半就会猜到我的意图，到时候，他必定回军卢氏，支援魏将司马安，到那时，我军出兵掩杀，必能取胜……山下这座魏营，有何意义？”
“原来如此。”秦少君点了点头，对身旁这位武信侯颇为佩服。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正在观察函谷的虚实，却忽然有一名青鸦众火急火燎地来到面前，叩地禀告道：“殿下，鸦八十九派人传来消息，他前晚跟随铁鹰军到常烝山北，于昨日清晨发现被秦将王戬摆脱，如今后者率军不知去向。”
“……”
赵弘润闻言双眉紧皱。
随即，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函山秦军连营。

第1177章 各有行动（三）
——淇县至汲县“百里战场”——
“进攻！”
一名韩国北燕军将领跨坐在马上，手中利剑指向魏军把守的矮墙防线，用嘶哑的嗓音大吼道。
随着这位韩将的命令，无数韩军士卒推动着武罡车，奋力奔跑，一直冲到魏军把守的矮墙边，将满车的泥土倾倒在矮墙的外侧。
“挡我者死！”
随着一声怒吼，矮墙后跃出一位魏将，手持精铁长枪，冲入武罡车后的韩军队伍中，只见那杆长枪或点、或挑、或扫，十几名韩兵纷纷倒地身亡。
“杀——！”
随着一阵阵怒吼，一名名魏兵翻身越过矮墙，冲过韩军的武罡车，与武罡车后的韩军步兵厮杀起来，但见残肢断臂乱飞，鲜血四溅。
“将军小心！”
或有一名魏兵高声喊道。
话音刚落，就见那魏将机警地侧过身，抓住一名被他刺穿咽喉的韩兵，挡在身前，只听“噗噗噗”几声，那名韩兵的后背顿时插满了箭矢。
“区区飞矢焉能伤我？！”
那魏将冷笑一声，手中长枪犹如银龙飞舞，将四周冲上来的韩军杀死。
就在此时，但听一声大叫：“敌将休要猖狂，我来会你！”
话音刚落，就见有一名骑马的韩将挥舞着一柄长戟飞奔而来。
那魏将见此也不惊慌，待那名敌将靠近之时，身体猛地下蹲，在避过了对方挥过来的长戟后，单手持枪一记横扫，重重扫在那名韩将胯下战马的马腿下。
只听一声马嘶，那匹战马前腿跪地，一下子就将马背上的韩将甩了下来。
附近的魏兵一瞧，当即一拥而上，将那名敌将乱刀砍死。
而此时，那名魏将在遭到了韩军步兵的围攻，忽然，有一名韩兵趁前者枪势来不及回收之际，用手中的兵刃看向那名魏将的后背，然而，该魏将却不慌不忙，左手持枪，右手从背后的剑鞘中抽出一柄短剑，一个侧身避开了那名韩兵的进攻，同时反手一剑将其刺死。
随即，那魏将甩出手中的短剑，正好命中一名正举弩瞄准他的韩军弩手，后者胸口中剑，当即到底毙命。
看着这名魏将轻描淡写就杀死了那么多人，周围的韩兵们面露惊恐之色。
见此，那名魏将冷笑道：“怎么？韩国的狗崽子？你们的对手，就只有蒙泺大爷我啊！”
不错，这名魏将，即是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第一猛将，蒙泺。
毫不夸张地说，若非有蒙泺这样一位堪称万夫莫敌的猛将死守着这道矮墙，恐怕这道矮墙早已沦陷。
“又被压制住了……”
在韩军的本阵，韩军主帅康公韩虎深深皱起了眉头，用几近咬牙切齿恨意的目光，死死盯着远方那名在混乱中如若无人之境的魏国猛将蒙泺。
不得不说，去年肃王赵弘润为了攻打韩国而在这里筑造的矮墙，今日简直成为了韩军难以跨越的天堑——由于这些矮墙的阻碍，韩国最强大的兵种骑兵被完全限制，只能通过步兵与弩兵与魏军打阵地战，可问题是，魏国那可是以步兵强大著称的国家啊！
魏国步兵的强大，纵使是韩国步兵都无法匹敌。
眼睁睁看着魏将蒙泺在远处耍威风，身处韩军本阵的康公韩虎，死死攥着手中的马缰，他恨不得立刻派一支骑兵过去将那些越过矮墙的魏兵杀个片甲不留。
但前几回的经历使他明白，他韩国强大的骑兵在那些矮墙面前几乎没有用武之地，因为一旦骑兵接近，那些魏军步兵就会迅速退回矮墙另外一面，使战况再次回到原点。
而在距离康公韩虎不远处，北燕守乐弈则面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战况，仿佛丝毫也不着急。
原因很简单，魏将蒙泺固然勇悍，但无法阻止胜利的天平已逐渐偏向韩军。
这道矮墙沦陷，已是迟早的事了。
与此同时，在距离前线大概四十丈远的一座矮墙据点上，南梁王赵元佐正皱着眉头看着矮墙外的那些武罡车。
他知道武罡车这种东西，那是他侄子肃王赵弘润去年为了对付韩国的骑兵而设计的战车，结构简单，威力却非同小可，在这种武罡车面前，似弓弩、骑兵几乎成为摆设。
倘若换在平时，南梁王赵元佐也不介意夸赞几句，但尴尬的是，这种由他魏人发明设计的武罡车，如今却成为韩军突破他魏军防线的利器——韩军步兵用这种武罡车装填泥袋运到矮墙边，企图在矮墙的外侧堆砌一个斜坡，方便韩军的骑兵越过这些矮墙。
南梁王赵元佐那“负二”的战绩，就是这么来的——一旦被韩军步兵顺利堆砌了斜坡，那么，他麾下的镇反军，将再无法凭借矮墙优势抵挡住韩国骑兵的进攻。
“这‘一块’也差不多了……”
南梁王赵元佐微吐一口气，喃喃说道。
他口中的“一块”，指的即是被矮墙四面包围的平地，毕竟当初肃王赵弘润为了限制韩国骑兵自由来去，用一道道矮墙将“百里战场”分割成无数个区域，大的区域约有四五里方圆，小的区域则仅有一两里方圆，这也是南梁王赵元佐此刻还能如此镇定的原因——丢了这块阵地不要紧，后面还有的是呢。
但问题就在于，韩军已逐步适应了这种阵地战的节奏，这才是最要命的。
记得一开始的时候，那些韩军步兵只是乱哄哄地杀上前来，企图正面攻陷矮墙，结果接二连三被他们魏军打地满地找牙。
但后来，韩军就逐渐学乖了，厚着脸皮将魏人设计的武罡车投入战场，不过即便如此，魏国步兵依旧能凭借着自身实力将韩军击退。
直到韩军想出了用泥袋堆砌斜坡的战术，魏军就没辙了。
韩军的战术很简单，叫步兵先推着武罡车将大量泥袋运到矮墙，堆砌成斜坡，随即，再派出骑兵一冲，一块阵地就落入了韩军手中。
对于这种几近无解的无赖战术，南梁王赵元佐亦是一筹莫展。
他只能感慨，成也赵润、败也赵润——凭借着赵弘润去年筑造的矮墙，他镇反军本可以守住这片百里战场，但因为赵弘润所设计的武罡车被韩军偷师，以至于这场阵地战越来越难打。
眼瞅着韩军本队方向有一支骑兵正蠢蠢欲动，南梁王赵元佐当机立断地下令道：“传令下去，再守一刻辰，然后就撤！退到下一道矮墙。”
“是！”左右传令兵当即下了据点，前往前线传达命令。
大概一刻辰后，魏军本阵响起了阵阵鸣金声。
听到这阵代表后撤的鸣金声，魏将蒙泺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几丝不甘。
不过在看了一眼矮墙外侧那些泥袋堆砌的斜坡，又看了一眼远处已列队整齐的约两千韩国骑兵后，即便心中他再也有不甘，他也必须承认：这道防线守不住了。
“撤！”
随着蒙泺一声令下，魏军且战且退，朝着后方的矮墙撤退。
期间，那些见魏军撤退的韩军们士气大振，跨越矮墙欲追击蒙泺部，却被蒙泺部的魏军用弩矢逼退，白白射死了好些士卒。
“唏律律——”
随着一阵马嘶声响，一队队韩国骑兵朝着矮墙直冲过来，马蹄踏着那些泥袋堆砌的斜坡，纷纷跃入矮墙之内。
不过这些韩军骑兵并没有追赶魏军，一来是蒙泺部的魏军已几乎撤退到下一道矮墙，二来是天色已不早。
于是乎，在下一道矮墙无数魏军士卒不甘的目光下，一队队韩军步兵重新将那些泥袋装回武罡车上，随即挥舞着大锤，一下一下锤击那道矮墙，将那道由水泥砌成的坚固矮墙拆除。
从彼此伤亡来说，自然是魏军占据优势，但总得来说，明显是韩军从魏军手中夺回了一块阵地。
但两军的主帅，无论是南梁王赵元佐还是康公韩虎，对于己方的战况皆不满意。
无他，只因为阵地战几乎是一架战场绞肉机，每一场阵地战，都要魏韩双方付出巨大的兵力伤亡。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颇有默契地想到了同一件事，南梁王赵元佐与康公韩虎各自收兵，等待明日再战。
当晚，就当南梁王赵元佐将一处据点岗哨作为帅所，对照着地图思忖着击退韩军的策略时，大梁派人送来了最新的战报——其余几处战场的战报。
可能是见南梁王赵元佐对那些战报无动于衷，副将庞焕遂上前接过战报，一份份地拆阅。
片刻后，他表情古怪地说道：“王爷，宋地那边，韶虎再次败退，连‘圉县’都丢了。”
“哦。”南梁王赵元佐随口应了一声，不为所动。
“王爷您就不担心么？”庞焕皱眉说道：“圉县一丢，百万楚军可就要攻入梁郡近畿了啊！万一有何闪失，大梁可就……”
南梁王赵元佐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庞焕，淡淡说道：“老五的能耐，你我还不清楚么？还有那韶虎，败得也太干脆了……这分明诱敌深入。”
“话是如此，只不过，是不是有点过于明显了？……素闻寿陵君景舍乃楚国名将，恐怕会看破禹王的计策啊。”庞焕皱着眉头说道。
南梁王赵元佐思忖了片刻，随即亦摇了摇头。
说实话，他也猜不到禹王赵元佲在谋划些什么。
“下一封。”他吩咐道。
庞焕依言拆开另外一份战报，随即，只见他眼眉一挑，说道：“嚯，三川那边也开打了，赵润小儿还未动，不过司马安已开始大开杀戒……”
“先川后秦么？”
南梁王赵元佐轻哼一声，淡淡说道：“那小子是打算趁此机会收纳三川吧？呵。”
其实在当初得知赵弘润鼓捣出“魏川贸易”后，南梁王赵元佐就猜到，赵弘润这个小子迟早是要收复三川的，当然，对此他并无异议，毕竟作为姬赵氏王族的成员，他也希望魏国日益强盛，因此他在关键时刻“出卖”萧鸾。
若刨除“肃王赵弘润乃赵元偲之子”这一点，南梁王赵元佐对赵弘润的评价，实际上是非常高的，至少在他眼里，赵弘润是年轻辈中唯一一个能与他、与禹王赵元佲等老一辈相提并论的国家基石栋梁。
“让司马安做恶人，默许他大开杀戒，既除掉了不愿臣服于我大魏的三川部落，提高了司马安的凶名，而他还可以在亲魏的三川部落面前装模作样做做好人……还真是不错的伎俩。”顿了顿，南梁王赵元佐又补充道：“待此战平定之后，司马安可挟余威坐镇河西，威慑三川与河套……”
听着南梁王赵元佐的话，庞焕颇有些疑惑地问道：“王爷似乎并不担心赵润能否打赢秦军？”
听闻此言，南梁王瞥了一眼庞焕，随即仿佛置身事外般，平静地叙说道：“若此子在三川有不幸战败，我大魏就亡了。”
庞焕闻言一愣，随即待仔细想罢后，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可不是嘛，倘若肃王赵弘润的军队在秦军面前战败，他魏国哪里还有军队可以阻挡秦军？到时候秦军从西边杀到魏国，河内战场、宋地战场、商水战场的魏军都要崩溃。
到那时，魏国焉能不亡国？
可能是察觉到了庞焕难看的面色，南梁王赵元佐淡淡说道：“放心吧，那小子从十四岁率军出征从未打过败仗，不会轻易就会被击败……那小子，直觉颇为敏感。”
“但愿如此。”
庞焕长吐一口气，喃喃说道：“但愿那赵润小儿尽快解决秦军，前来援助……”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南梁王赵元佐正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不得不说，南梁王赵元佐对侄子赵弘润的高度评价并没有错，赵弘润确实是一个天生直觉敏锐的人，就比如他当年进攻韩国上党时，就察觉到了韩将暴鸢的诱敌围歼战术，在危机关头想出了瞒天过海之计站稳了脚步。
而此番，面对着函山秦军的诡异，赵弘润再次感觉到一丝丝违和的危险气息。
尤其是秦将王戬所率领的那支铁营骑兵，这支骑兵的突然消失，让赵弘润感觉毛骨悚然，仿佛被什么凶恶的猛兽给盯上了似的。
据监视秦将王戬部的青鸦众鸦八十九派人传讯，王戬一部的秦军骑兵，不惜冒着大雨连夜出奔，这摆明了就是要偷袭某个地方。
“雒城？”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赵弘润立马回到尚在建造的军营中，来到刚刚搭建到的帅帐。
“卫骄，取地图来。”
宗卫长卫骄闻言一愣，毕竟据他所知，他家殿下可是有着过目不忘的才能，因此平时行军打仗时，几乎用不着查阅地图，只需在脑海中回忆一番即可。
而此次居然要用上地图，看来情况很紧急啊。
一边想着，卫骄一边从自己战马的背囊中取出地图，入帐递给赵弘润。
因为帐内设施简陋的关系，赵弘润索性叫人在地上铺了一块羊皮毯，随即，他坐在羊皮毯上，将三川地图平铺在面前。
“常烝山……在这，这里是雒城，两者相距……”
一边在地图上寻找着常烝山与雒城的大致位置，赵弘润一边在脑海中估算着两者之间的距离。
在反复估算了几次过后，赵弘润得出结果：总算是骑兵，也无法在一夜之间，从常烝山北抵达雒城。
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无法在一夜之间从常烝山抵达雒城，那么，秦将王戬为何不惜冒雨使麾下铁鹰骑兵急行军呢？
赵弘润不能理解。
因为按理来说，倘若常烝山距离雒城仅只有一宿的工夫，在这种情况下王戬军选择在夜雨环境下急行军，赵弘润倒是还能理解——为了攻雒城一个措手不及。
可常烝山距离雒城的距离，根本不能在一宿之间抵达呀，如此一来，王戬军急行赶路的意义何在？
“……除非他是为了甩脱青鸦众。是了，王戬部故意留下兵帐，来了个金蝉脱壳，显然是猜到周围有我军的眼线……”
赵弘润的眼眸中闪过几丝凝重之色。
“……若王戬军果真是为了甩脱青鸦众而在夜雨下急行军，那么，他偷袭的目标必定不是雒城，否则，在我明知他会偷袭雒城的情况下他再去偷袭雒城，为了甩脱青鸦众而急行军就没有任何意义。也就是说，他想偷袭的是……”
一边思考着，赵弘润的手指一边在地图上徐徐移动。
忽然，他的手指指在了地图上的一点，随即，他脸上露出几分惊悚之色。
“伊川！……王戬军要偷袭的是伊川的鄢陵军！”
赵弘润微微咽了咽唾沫，只感觉脊梁骨寒气直冒。
虽然他暂时还未想到秦将王戬为何要如此冒险地去偷袭伊川的鄢陵军，但他心中已有些不好的预感。
在雀儿与卫骄困惑的目光下，赵弘润伸手啪了啪脸，使有些困乏的自己打起精神。
“秦将王戬……他率军偷袭伊川做什么？为了救羚部落？秦军之前明明对乌须部落袖手旁观，却冒险去救羚部落，这说不通啊，难道秦军就不怕我将其围歼……等会。”
在心中嘀咕了半晌，赵弘润发现察觉了一个事实：他目前已率领大军来到了函谷，根本不在卢氏。
也就是说，根本没办法在秦将王戬偷袭鄢陵军前，出兵将其围杀。
“殿下？殿下？”
见赵弘润脸上青白之色连连变幻，卫骄关切地问道。
然而，赵弘润却抬手打断了卫骄的问候，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盯着地图。
对照着这份地图，此时在赵弘润的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副鸟瞰战争沙盘，沙盘上，山陵、河流、敌我驻军兵马、粮草运输线，皆清楚罗列。
甚至于，在赵弘润脑海中的沙盘上，那些代表秦军、魏军、羯部落、羚部落等各方军队，逐渐移动起来，勾勒出一种又一种行动路线。
只有像他这样具有过目不忘才能的人，才能如此清晰地在脑海中模拟战局。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弘润猛地睁大了眼睛，轻吐一口气，嘴里说出一个名字：“司马安！”
“什么？”
冷不丁见赵弘润提起司马安，卫骄满脸疑惑。
然而，此时赵弘润却顾不上向卫骄解释，在脑海中再次模拟战况，直到反复几次后，他这才眯着眼睛喃喃说道：“厉害！厉害！虽不知此计是何人所为，但却是厉害……那秦将王戬，将计就计做出欲偷袭雒城的举动，诱我引军至函谷，截断他去路，可那王戬，却不袭雒城，直奔伊山……待击退屈塍的鄢陵军后，与羚部落汇合，趁卢氏防备空虚，奔袭卢氏，切断司马安大将军的后路……继而联合羯部落，对司马安大将军两面夹击。好一招险棋！好一招妙棋！”
对那位想出了这招妙策的人，赵弘润不吝赞叹。
对方能在战况如此不利的情况下，想出这招妙棋，赵弘润着实感到佩服。
要知道，倘若此计被对方得逞，大将军司马安九死一生，而万一这位大将军战死，那对于魏军而言，简直就是莫大的打击。
而赵弘润，也会因为痛失司马安这条臂膀，在此后与秦军的战争中束手束脚，不似如今“司马安在前、他在后”这般笃定。
此时，卫骄也在赵弘润的喃喃自语中听出了些什么，面色大变道：“殿下，速速派人通知屈塍将军啊！”
“来不及。”赵弘润摇了摇头，随即颇有些疲倦地用手抹了把脸，摇头说道：“不出意料的话，屈塍应该会在今日或今夜被秦将王戬偷袭，纵使我这边派青鸦众马不停蹄前去报讯，也来不及……”
说到这里，他暗暗叹了口气。
由于他在战略上的失策，部将屈塍难免要吃一场败仗，好在秦将王戬与羚部落为了抓紧时间偷袭卢氏，不至于会过分追击鄢陵军，不幸中的大幸。
“那……那我军也应当即刻回援卢氏啊。”卫骄又说道。
“回援卢氏？谈何容易。”
赵弘润轻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如若我所料不差，只要我军回援卢氏，函谷秦军立马出兵，尾衔掩杀……”
“那、那怎么办？”卫骄惊声问道。
只见赵弘润看了一眼地图，眯了眯眼睛，淡淡说道：“既然秦军要将计就计，那我就如他愿……”

第1178章 反将一军
片刻后，赵弘润将军中部将召到了帅帐，将自己的判断告诉了帐内的诸将，只听得诸将们面露惊骇、倒抽冷气。
他们起初难以置信，毕竟谁也不会想到秦将王戬在兵出函谷后，居然不是为了偷袭雒城，而是为了偷袭此刻正在伊川攻打羚部落的鄢陵军，更骇人的是，这支秦军的最终目的竟然是为了夹攻司马安大将军的先锋军。
但是在经过仔细考虑后，商水军中难得有大局观的老将翟璜，却逐渐接受了赵弘润的说法，毕竟在他看来，这或许是秦军唯一能够扭转目前战况不利的奇招。
“真是不可小觑啊……”
老将翟璜心中暗暗想道。
对于秦军，半数以上的商水军与鄢陵军将士们是不以为然的，因为在前年，他们在函谷几乎全歼了秦军，主导了赫赫有名的“一日战役”，因此，此番再次与秦军作战，纵使是魏军们都觉得优势巨大，更别说商水军与鄢陵军的将士们。
这眼下，秦军主帅武信侯公孙起却给这些颇有优越感的魏军将领们上了一课。
听着面前那位肃王殿下的讲述，翟璜感觉此番秦军就好比是一条毒蛇，不动则已，动则直咬要害。
而最最让翟璜感到震惊的是，秦军一步都没有踏出函谷，而且三川腹地几乎遍地都是他们魏方的哨骑，而在这种情报欠缺的情况下，秦军居然能够猜到他们魏军的动向，让秦将王戬游走于几股魏军之间，制造偷袭，这让翟璜感觉毛骨悚然。
靠猜测，就能猜到他们魏军的行动，这是何等让人震惊的事！
“……武信侯公孙起，简直就是怪物。”
翟璜难掩心中的震撼。
要知道，他这些来跟随肃王赵弘润南征北战，也碰到过中原的不少名将，比如齐国的田耽、楚国的景舍，还有韩国的马奢、廉驳、暴鸢等等，但还没有碰到过如此棘手的对手，能在缺少他们魏军情报的情况下，将他们魏军的动向猜得如此准确。
“……好在我方这边，也有一位毫不逊色对方的‘怪物’。”
翟璜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面色凝重的肃王赵弘润。
他再一次意识到，他们非常侥幸，因为他们有一位高瞻远瞩的统帅，否则，这一仗他们魏军会打地非常艰难，非常艰难。
在定了定神之后，翟璜开口打破了帅帐的寂静。
“……末将认为，殿下的判断十有八九。不久前我还在想，我军截断了王戬部的归路，为何函谷秦军却毫无动静，对我军在此地安营扎寨一事视若无睹，按理来说，他们会想尽办法驱逐我军……现在我明白了，秦军根本不担心我军在此地设营，反过来说，他们的目的就是要让我军留在此地。”
听闻此言，同为副将的南门迟亦皱着眉头说道：“照这样想的话，恐怕秦军不会放我军回援卢氏……我们这边一撤军，相信秦军就会出兵追击。可不回援的话，卢氏那里的守备……”
提到卢氏的守备，帐内诸将就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因为正像武信侯公孙起所猜测的那样，卢氏的守备非常空虚，仅仅只有羝族孟氏部落等一部分川雒联军驻守在那里。
毕竟按照赵弘润原本安排，函谷这边放置近十万的兵马，一方面截断秦将王戬的退路，一方面遏制函谷秦军。除此之外，伊川有魏将屈塍的五万鄢陵军，卢氏平原的西侧横涧一带，还有司马安的五万骑兵。这三股魏军的分布，从鸟瞰看呈一个三角形状，恰好将卢氏包裹在其中。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粮草运输路线的中转站，卢氏根本不需要驻扎太多的军队，因为三川草原上几乎已没有能威胁到魏军的敌方势力——函谷的秦军、雒南的羯部落、伊川的羚部落，不都被魏军牵制住了么？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秦将王戬率军攻打雒城，也无法撼动赵弘润原本的战略部署。
可偏偏其中一个环节出现了变故，秦将王戬不偷袭雒城，反而偷袭伊山，这个举动，让赵弘润派禄巴隆率领军队到雒城阻击王戬军的战术安排非但没有达成，然而被王戬打了一个时间差，在禄巴隆“收网”前，逃离了魏军的围剿——按照赵弘润的安排，禄巴隆本是要负责将王戬军驱赶回函谷，与商水军一同对这支秦军两面夹击的。
兵力的浪费尚在其次，最关键的在于，禄巴隆那边可能还不知秦将王戬已经逃离捕网，而身在伊川的鄢陵军主将屈塍，恐怕也不会想到身背后有一支正准备伺机偷袭他的秦军，误以为这一带已经被他们魏军占领，这才是最要命的！
“殿下有何打算？”
商水军主将伍忌将目光投向赵弘润。
赵弘润沉吟了片刻，沉声说道：“目前摆在我军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其一，强攻函谷，只要我军拿下函谷这边的秦军主力，此战便算分出胜负，就算王戬部联合羚部落围困司马安大将军，也无法扭转败局……这是最快的。”
“但恐怕函谷秦军不会给我军这个机会啊。”老将翟璜轻吐一口气，皱着眉头说道：“观函谷秦军的态度，他们显然是打算死守了，此番我军也没带着投石车以及猛火油，想要强攻函山，很难。”
“为何不借助青鸦众呢？”南门迟插嘴道：“以青鸦众的实力，完全可以潜上函山秦军的营寨。”
赵弘润闻言仔细思忖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
不可否认，青鸦众是配合袭城的好手，但问题是，秦军在函山上建造了连绵十几里的连营，数量不多的青鸦众，实际上起不到关键性的作用——这跟攻打城池不同。
若是攻打城池，青鸦众潜入城内打开城门，将早已埋伏在城外的魏军骑兵放入城内，可能转眼之间，这座城池就会落入魏军手中；但攻打建在山上的秦营，光是魏军爬山的工夫，就足以秦军反应过来，及时做好防备，在这种情况下袭营，就已经失去了“里应外合”意义了。
甚至于，提前一步行动的青鸦众，还会暴露魏军即将夜袭的行动。
更要紧的是，秦军主帅武信侯公孙起会料想不到么？
所以说，强攻函谷不现实，因此，唯一的出路就只有……回援。
回援卢氏。
“回援？”
听闻此言，虽不出意外，但翟璜仍有些担心，忍不住提醒道：“殿下，若我军回援，秦军必定出关追击……”
话音刚落，就听赵弘润眯着眼睛说道：“那也无妨，正好我设下伏兵，杀他一回。”
说罢，赵弘润压低声音，对帐内诸将安排任务。
次日巳时，像前一天那样，秦少君站在山上的眺望塔，神色复杂地看着山下平地上的魏军营寨。
确切地说，他是看着那面迎风招展的“魏、肃王”王旗。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护卫彭重低声提醒道：“少君，武信侯来了。”
秦少君闻言一愣，转头一瞧，正好看到武信侯公孙起登上瞭望塔，向他拱手行礼：“少君。”
秦少君点了点头，随即好奇问道：“武信侯是来查看魏营动静么？”
“唔。方才有士卒上报了一件事，某有些在意。”武信侯公孙起点头承认，随即走上前几步，皱着眉头眺望着山下平地上的魏营。
不知为何，他两道剑眉逐渐皱了起来。
半晌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奇，诧然地喃喃说道：“奇怪……”
见此，秦少君好奇问道：“怎么了？魏营有何不对么？”
武信侯公孙起看了一眼秦少君，随即指着远方的魏营说道：“少君且看，山下魏营明明尚未竣工，可今日却无魏军外出伐林造营，这不合常理。”
秦少君闻言一愣，当即转头望向魏营方向。
果然，记得昨日魏军出动了上万人伐林、运木、建营寨，可今日呢，魏军却没有一个人外出，哪怕昨日堆积在营寨附近的木头，今日也无人问津，就仿佛魏军已放弃建造军营。
“不可思议。”在秦少君诧然的目光下，武信侯公孙起眼中闪过丝丝惊诧之色，良久，他眯了眯眼睛，沉声说道：“姬润察觉到了。”
“什么？”秦少君闻言一愣，随即待反应过来后，睁大着眼睛惊声说道：“怎么可能？”
“只有这个解释。”轻吸一口气，武信侯公孙起神色肃穆地说道：“算算日子，王戬将军应该还未抵达伊川，偷袭身在伊川的魏军，可那位魏公子却察觉到了危机，真是……奇才！”
顿了顿，他脸上露出了几许古怪的表情：“甚至于，他还故意将此事透露给我。”
“透露？”秦少君愣了愣，随即转头看了一眼那座尚未竣工的魏营，皱眉眉头说道：“武信侯是说，魏军今日不修葺营寨，是他故意透露给你的？”
“啊，‘修营无用，因此不修’，这就是他透露给我的消息……他借此来告诉我，他已经猜到了我军的意图，并且，他还透露给我，他准备回援卢氏，反问我敢不敢出兵追击。”微微吸了口气，武信侯公孙起喃喃说道：“这可真是……反将一军啊。”
“……”秦少君听得云里雾里，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看武信侯公孙起，随即，又茫然地看向毫无异动的魏营。
他是无法理解，武信侯公孙起是怎么从那座魏营看出那么多的事。
见秦少君满脸不信，武信侯公孙起也不解释，沉声说道：“看着吧，若我所料不差，山下的魏军，会在今日黄昏前，大摇大摆地在我军眼皮底下撤离……”
“……”
看着满脸笃信的武信侯公孙起，秦少君与护卫彭重面面相觑。

第1179章 博弈
事实证明，武信侯公孙起猜得极为精准，在当日黄昏前一个时辰，也就是申时前后的时候，函谷外平地上的魏军，已收拾好行装，正徐徐向常烝山西侧的小道而去。
近十万魏军的迁移，浩浩荡荡，仿佛黑色的潮水，接天连地。
率先撤退的，是川雒联军的步兵们，为防止函谷秦军突然杀出，商水军与川雒联军的骑兵列队在两侧，守护着友军的撤离。
然后，商水军陆续开始撤退，再然后，则是川雒联军的骑兵——魏军各部的撤离，整齐有序，毫无混乱。
在函山上，秦军主帅武信侯公孙起静静看着魏军的撤离，眉头直皱。
再一次被他料中，魏军如此高调地撤离，分明就是在给他传达一个讯息：嘿，我们要撤回卢氏了，你敢追么？
“此去必有埋伏啊……”
公孙起转头望向常烝山的西侧。
他不用想也知道，魏公子姬润在率领大军撤回卢氏的时候，必定会在常烝山的西山埋伏下兵马，等待着他秦军追击而至时突然杀出。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位魏公子虚张声势，故意摆出高调撤军的架势，让他公孙起以为半途中会设下埋伏，但实际上并没有……
这是一个心理上的博弈。
“……即便魏军设下埋伏，无论如何亦要出兵追击。”
望着魏军大肆撤离，武信侯公孙起暗暗想道。
没办法，因为在魏公子姬润察觉到秦将王戬军的真正偷袭目标后，王戬军就已经陷入了魏军的包围网，倘若他公孙起仍旧按兵不动，那么，将军王戬以及其麾下数千铁鹰军势必会被魏军围剿殆尽，使秦国失去一位上将以及数千精锐之士。
想到这里，武信侯公孙起沉声吩咐道：“传令下去，出兵追击魏军！”
听闻此言，在旁，副将王龁抱拳说道：“主帅大人，末将率军追击即可，主帅何必亲自前往？”
武信侯公孙起看了一眼王龁，终究摇了摇头，不是他信不过王龁，只能说，他不认为王龁会时那位魏公子的对手。
在王戬还未抵达伊川的前提下，那位魏公子能料敌预先，竟能提前猜到王戬会先袭伊川、后袭卢氏，因此当机立断撤回卢氏，似这等敏锐的劲敌，纵使是戎马半生的武信侯公孙起，都叹为观止。
魏公子姬润，那是丝毫不逊色于他公孙起的魏军统帅。
“不用多言，我亲自领军……王龁，你把守营寨。”公孙起吩咐道。
“遵令。”王龁无可奈何，唯有点头接令。
不过话说回来，武信侯公孙起虽然能命令王龁，但是对于希望同行的秦少君，他就无法断然拒绝了。
他只能劝说秦少君：“少君，此番某率军追击魏军，或会遭到魏军伏击，少君千金之躯，岂可置您于险地？”
但很可惜，任凭武信侯公孙起几番劝说，秦少君也没有听从的意思，或许他也想看看，他秦国的武信侯公孙起，与魏国的魏公子姬润，这两位高瞻远瞩的统帅，在智略上究竟孰高孰低。
无奈之下，武信侯公孙起唯有答应秦少君的要求，带上他一同追击魏军。
“武信侯有把握么？余是说追击魏军……”
在途中，秦少君询问公孙起道。
武信侯公孙起摇头不语，一边驾驭着胯下战马前行，一边低着头若有所思。
见此，秦少君也就不好再追问。
由于武信侯公孙起早已通过“魏军的讯息”得知魏军即将撤军，之后早已做好准备，因此，魏军的后军其实距离秦军并不远，仅仅只有三五里地而已。
因此，武信侯公孙起派出去咬住魏军的前军——一支约两千余人的铁鹰军，并没有花费多大工夫，便追上了魏军殿后的军队。
但很可惜，魏军殿后的军队，乃是以羱族青羊部落为首的羱族骑兵，而统领军队的将领，正是赵弘润的大舅子、羱族青羊部落的少族长乌兀。
铁鹰军是骑兵不假，但乌兀所率领的羱族骑兵，更是弓马娴熟，至少在长距离的弓矢战中，羱族骑兵几乎压制了铁鹰军，使铁鹰军不敢太过靠近。
“果然不出肃王殿下所料，秦军果真企图在我军撤离时追击。只不过……秦军为何感觉有畏前畏后呢？”
指挥着羱族部落用弓矢压制着远处的铁鹰军，乌兀心中暗暗纳闷。
他感觉，秦军追击他们时显得颇为保守，无论是的铁鹰骑兵，还是那些秦国正规军。
是的，没有黥面军，由于担心毫无军纪可言的黥面军会在这种关键时候出错，武信侯公孙起此番在追击魏军时，并没有带上黥面军，他所带的，皆是清一色的秦国正规军。
终于，铁鹰骑兵似乎下定了决定，拨马冲上前来。
而乌兀所率领的羱族骑兵亦不示弱，两支骑兵相互冲了一回，或用弓弩远射、或用短剑相接，各自有所牺牲。
但总得来说，兵力上的损失并不严重。
在乌兀看来，仿佛秦军骑兵有所保留——对方似乎在忌惮什么。
这不，待等到魏军撤入常烝山西侧的小道，铁鹰军就停止了继续向前，留在原地，等待着后方的命令。
“算得可真准啊……”
在秦军主力队伍中，武信侯公孙起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瞧见昏日正徐徐落山。
这意味着，当他所率领的军队追击魏军追入常烝山西侧的那条小道时，天色会愈加昏暗，这会他秦军愈发不容易发觉埋伏在小道两侧的魏军士卒——倘若魏军果真设下了埋伏。
而与此同时，在魏军的中军，赵弘润刚刚收到来自后军的禀报。
“报！后军青羊部，遭到秦军骑兵的追击。”
“报！我军后方探得秦军，人数约有两万余，骑兵约五千。”
听了青鸦众的连番禀报，赵弘润面色波澜不惊，只是回头淡淡扫了一眼。
“真敢追啊……明明告诉你等我已猜到你军的意图，不至于猜不到我会在撤军时设下伏兵吧，武信侯公孙起阁下？……还是说，你自认为能占到什么便宜？”
轻哼一声，赵弘润挥了挥手，淡然下令道：“继续赶路！”
而此时，武信侯公孙起已率领两万余秦军追入常烝山西侧的小道。
这条小道，一侧即是常烝山，而另外一侧则是一条几近干涸的河道，再加上这一带植被茂盛、杂草丛生，用兵家的话来说，这是非常适合伏兵的地点。
正因为这样，秦少君骑着马走在这条小道上，直感觉心惊肉跳，生怕这两旁突然窜出一支魏军来。
但不知为何，武信侯公孙起的表情却很镇定。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前方喊杀声大作，在前面追击魏军的铁鹰军，似乎是发生了混乱。
“果然有伏兵！”
武信侯公孙起双目一睁。
而此时，面前不远处的小道两旁，忽然出现无数魏军，手持弓弩释放箭矢，致使铁鹰军顿时间就有百余人中箭落马。
“杀——！”伴随着魏将南门迟一声厉吼，埋伏在小道两旁的魏军步兵，纷纷杀了出来。
由于秦军几乎防备，当即败退。
见此，武信侯公孙起当即下令撤军，命麾下军队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果断撤离。
待等大军撤出常烝山后，秦少君惊疑不定地看着武信侯公孙起。
要知道，武信侯公孙起早在今日白昼里就已经猜到魏军会在撤军时设下伏兵，很难想象，这位深谋远虑的主帅，竟然还会中了魏军的伏兵。
想到这里，秦少君不解地低声问道：“公孙大人，您明知道魏军会设下埋伏，为何还要追赶？”
听闻此言，武信侯公孙起淡淡笑道：“虽然我有所预料，但我不能肯定，倘若魏公子姬润只是虚张声势，岂不是错过战机？”
“那么现在可以证明了，姬润还是很谨慎的。”秦少君微皱着眉头说道。
“是啊。”武信侯公孙起点了点头，低声说道：“那般谨慎的他，肯定会在撤军时提防着我军追击，而如今我军已经中过他一回埋伏，换而言之，眼下正是他防范最低的时候……”说罢，他对左右下令道：“传令下去，全军再入常烝山，追击魏军！”
听闻此言，秦少君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
仿佛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武信侯公孙起捋着胡须，正色说道：“如若我所料不差，魏军见已击退了我军，此刻必定火速朝卢氏飞奔赶路，若我军再次追杀过去，必能取胜！”
秦少君闻言一怔，待醒悟过来后，震惊地看着武信侯公孙起：原来他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于是乎，秦军再次折返，追入常烝山西侧那条小道。
可能是魏军正像武信侯公孙起所言的那般，正加快速度朝着卢氏飞奔，以至于秦军面前的小道非常寂静。
这让武信侯公孙起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追！”他下达了命令。
足足追赶了约两里地，武信侯公孙起忽然得到士卒们的禀报，说前方有一棵树奇怪的树。
于是，他拨马上前，顺着士卒的指引找到了那棵树。
其实那棵树也并非奇怪，只不过是树干上插着一支火把罢了。
不过拨马靠近一瞧，武信侯公孙起就发现那棵树的树干表皮被人刮去了一层，并且有人在上面刻着一行魏字。
“秦武信侯死于此！”
“……”瞧见树干上的魏国文字，武信侯公孙起面色大变。
而就在这时，小道两旁窜出无数魏军士卒的声音，手持弓弩，朝着小道上的秦军，万箭齐发。

第1180章 失职
“秦武信侯死于此。”
当看到这句被刻在树上的魏言后，武信侯公孙起如遭雷击，整个人浑身一颤。
倒不是他胆怯贪生，而是他在一瞬间意识到，他与那位魏公子姬润，想到一块儿去了——他将击破魏军的希望，放在遭到伏兵后再次追击魏军的这件事上，而魏公子姬润，恰恰就针对这一点，设下了埋伏。
由此可见，魏公子姬润，那是军略丝毫不逊色于他的谋将。
“轻敌了……”
心中暗道一声，武信侯公孙起当即大声喊道：“撤军！撤军！”
然而，此时魏军的伏兵已对秦军展开了弩矢偷袭，在昏暗的环境下，瞧不见魏军究竟有多少人，只听到这一带魏军的喊杀声震天，无数秦军士卒陷入恐慌，相继被弩矢命中，倒地身亡。
“保护主帅！”
“保护少君！”
一名名忠心的秦军士卒，不顾自身安危，提着盾牌保护在武信侯公孙起与秦少君左右，保护着这两位率先撤退。
而同时，秦军士卒们亦反转队伍，前队变后队、后队便前队，果断地撤离了这一带。
见此，魏军士卒纷纷从埋伏点跳了出来，意图追歼秦军，更有甚者，小道上还出现了一队魏军骑兵，为首一员大将，手持战刀冲杀到秦军队伍中，如入无人之境。
在这种情况下，纵使秦军再是勇武，斗志已几近于零，在几乎没有做出任何反击的情况下，便仓皇逃离了常烝山小道。
看得出来，可能是由于前年“函谷一日战役”的事，纵使是勇悍的秦军士卒，在面对魏军时亦是战战兢兢，尤其对方还是“商水军”这支当年击败了自己的、魏公子姬润麾下两支精锐其中之一。
在足足追击了两地里后，魏军停止了追击，商水军主将伍忌甩了甩利剑上的鲜血，宣布全军折返，回归某位肃王殿下的大队伍。
而此时，商水军副将南门迟策马而来，对伍忌笑着说道：“不追了？”
伍忌平静地说道：“赶走尾随的秦军即可，久追没有意义……反正也无法顺势拿下函谷，见到就收吧。”
“说得也是。”南门迟点点头，随即笑着说道：“话说，那秦帅果真狡猾奸诈，如今想想，他是明知我军会设下伏兵，故意中了第一次伏兵，借此降低我军的防备，方便他再次领兵追击……只可惜，肃王殿下谋高一筹。”
听闻此言，伍忌脸上亦露出了笑容，就仿佛南门迟赞颂的并非是某位肃王殿下而是他。
也难怪，毕竟伍忌对肃王赵弘润那是极为尊崇的。
“在那秦帅醒悟之前，咱们也撤退吧。”伍忌笑着说道。
“嗯。”南门迟点点头道。
于是乎，在两万秦军仓皇逃离常烝山小道的同时，留下埋伏秦军的魏军，亦整齐有序地向南撤离，准备追赶上肃王赵弘润的大队伍。
暂且不说伍忌等人撤军，且说秦军那边。
不得不说，今日两度遭到魏军的伏击，这让戎马半生的秦军主帅、武信侯公孙起都体会到了战栗，他已不记得自己多久不曾像今日这样惊慌失措过。
待等麾下的两万秦军士卒逃离了常烝山小道，武信侯公孙起勒住马缰，回头瞅了一眼黑漆漆的常烝山小道方向，发现魏军并未乘胜追击，心下长长叹了口气。
他意识到，他被骗了。
别看方才魏军的伏击看似声势浩大，甚至于，那位魏公子在故意留下了“秦武信侯死于此”的惊人之言，唬得武信侯公孙起当时都有些胆战心惊，但从魏军伏兵并未乘胜追击这一点就可以看出，魏军的伏兵，是雷声大、雨点小，说白了就是用来吓唬他们秦军，可能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的兵力。
仔细想想，肃王赵弘润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回援卢氏，确保雒城到涧北魏营的粮草运输线，确保麾下大将司马安不会被羯部落、羚部落以及秦将王戬两面夹击，哪有闲工夫与武信侯公孙起的军队纠缠？
虽然说趁机追击，的确可以歼灭不少秦军，但同样的，也会耽误援护大将军司马安的大事，在“消灭秦兵”与“援护本国大将军司马安”这两者间，赵弘润自然会选择后者。
在想通这一层后，武信侯公孙起就对自己方才的惊慌失措感到有些羞臊。
他必须承认，他被刻在树干上的“秦武信侯死于此”那句魏言给唬住了。
“天纵之才呐……”
抬头看了一眼布满星辰的夜空，武信侯公孙起怅然感慨道。
尽管他如今正值壮年，但碰到像魏公子姬润这种年轻而强劲的对手，他亦不由地心生感慨。
“武信侯……”
旁边，传来了秦少君不安的问候。
武信侯公孙起转头看了一眼秦少君，他发现，秦少君在其护卫长彭重的保护下，并没有在方才的混乱中受伤，但不可否认，这位少君此刻灰头土脸的，着实有些狼狈。
“少君，某使我大秦蒙羞了。”
公孙起羞愧地说道。
“武信侯言过了。”秦少君摆了摆手，但是接下来却不知该说什么。
确切地说，他至今都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明明眼前这位武信侯提出的“二次追击魏军”的策略极为高明，怎么魏军还会预留伏兵呢？
“难道那个人，竟比我大秦的这位武信侯更加厉害？”
不由地，秦少君想到了那位曾经的友人，魏公子姬润。
“武信侯，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秦少君忍不住问道，他感觉己方败地有点莫名其妙。
听闻此言，武信侯公孙起苦笑摇头。
平心而论，此前魏公子姬润的所有行动，包括其故意留给他的讯息，武信侯公孙起皆心知肚明，但他必须承认，魏军设下两道伏兵这件事，实在是惊艳绝伦——那是魏公子姬润在猜到他公孙起会二次追击魏军的情况下，故意设下的第二道伏兵。
也就是说，那第二道伏兵，是专门为他武信侯公孙起而设的。
倘若是一般的秦将，在遭到了第一道魏军的伏兵后，就不会再做追赶，但武信侯公孙起偏偏反其道而行，瞄准了遭到魏军伏兵后再次追击魏军的这个机会，但遗憾的是，却一头撞入了魏公子姬润专门为他预留的陷阱。
也正是这样，武信侯公孙起才会有幸看到那棵刻着“秦武信侯死于此”的树。
倘若武信侯公孙起当时放弃第二次追击魏军的话，或许负责第二道伏兵的魏将伍忌，会在等待些许时辰后，划掉刻在那棵树上的字，悄悄带着魏军伏兵撤离。
“是某轻敌了。”
面对着秦少君的询问，武信侯公孙起苦笑着感慨道。
此时，他心中颇为懊悔：倘若早些就知道魏公子润是毫不逊色于他的谋将，那么，他绝不会让副将王戬兵行险招去偷袭伊山。
这不，眼下魏公子姬润看穿了武信侯公孙起的阴谋，这反而令后者陷入了被动。
就好比此次追击，武信侯公孙起是必须追击的，他必须尽可能地拖延魏公子姬润回援卢氏的速度，使秦军上将王戬能够按照计划，联合羚部落攻陷卢氏，截断魏将司马安的后路，继而联合羯部落对魏将司马安展开两面夹击，完成秦军的初步战略。
他若是不追击，不想方设法拖住魏公子姬润，那么，待等后者率军回到卢氏，就会号令魏军围歼秦军上将王戬与其麾下数千铁鹰军，使秦国失去一位上将之才，以及多达数千的精锐骑兵。
这一点，赵弘润也是心知肚明，他很清楚武信侯公孙起必定会派兵追击，因此设下第一道伏兵。
而对于被第一道魏军伏兵伏击，武信侯公孙起也是早有预料，只不过，他早已瞄准了魏军在击退他秦军后放松警惕的空档，准备再次追击魏军，只是没想到，那位魏公子姬润竟然连这一层都算到了，设下第二道伏兵，让他白白牺牲了不少兵马。
对此，武信侯公孙起是服气的，在他看来，能在这种情况下谨慎地设下第二道伏兵的人，纵观天下之大，恐怕也不会超过十个人，而魏公子姬润年纪轻轻就跻身其中，这让正值壮年的武信侯公孙起不禁有种自己已老的感慨。
在听完了武信侯公孙起的讲述后，秦少君忍着心中的吃惊，低声问道：“武信侯，那接下来怎么办？是否还要追击魏军？”
听闻此言，武信侯公孙起抬头瞧了一眼黑漆漆的常烝山西侧小道方向。
事到如今，他对“铲除魏将司马安”一事已无多少把握，毕竟他刚刚才意识到，魏军中也有一位毫不逊色于他的统帅，早已看破了他的意图。
“撤回函谷吧。”
武信侯公孙起冷静地说道。
听闻此言，秦少君脸上露出惊骇之色：撤回函谷？那岂不是意味着放弃王戬将军与那数千铁鹰军？
可能是猜到了秦少君心中的惊骇，武信侯公孙起沉声说道：“是我的失策，在不清楚那魏公子润的情况下，让王戬将军施行了夹击司马安的险招……似这等阴谋，对于一般人好使，但对于魏公子润这般的对手，反而是将把柄主动交到对方手中……为今之计，我军应当稳守函谷，尽可能地拖延战局，少君殿下您要知道，魏军远比我大秦急着要尽快结束此战。”
“你的意思是？”
“拖！拖到魏国势危，拖到那魏公子润心忧其国其余几路战场，此战方有胜算。”
在说这番话的同时，武信侯公孙起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知道，对付魏公子润这种对手，唯有使用阳谋，而他却在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叫麾下上将王戬使阴谋险招去谋算司马安，这就意味着，他秦军反而落到了下风。
当然，还不晚，他秦军尚可挽回劣势。
但前提是，上将王戬与其麾下数千铁鹰军，武信侯公孙起就爱莫能助了。
无法否认，这是他作为主帅的失职。

第1181章 混乱的战局
半夜，徐徐向卢氏方向行军的赵弘润，便收到了青鸦众的禀报，言秦军已向函谷方向撤回。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赵弘润颇有些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他原以为武信侯公孙起会继续不依不饶地追击他，尽可能地拖延他率军抵达卢氏的时间，却没想到，那位秦军主帅竟然会如此干脆地放弃追击。
当然，这并不是说武信侯公孙起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事实上，这个判断非常高明。
毕竟说到底，武信侯公孙起所率领的十几万驻扎在函山的秦军，才是赵弘润所负责的这个战场最强劲的敌手。
换句话说，如若不能解决掉这十几万秦军，赵弘润根本没办法支援其他战场，哪怕他解决了羯部落与羚部落。
不过话说回来，武信侯公孙起做出了这样的判断，这也意味着，他已经放弃了羯部落与羚部落，甚至于，也放弃了秦军上将王戬与其麾下的数千铁鹰军。
总得来说，这是一个保守、稳妥，又有些冷酷的决策。
这个决策使赵弘润意识到，纵使他此番铲除了羯部落与羚部落，哪怕是连秦将王戬都擒杀，他日对阵函谷秦军时，仍难免会有一场苦战——相信到时候，武信侯公孙起会使出浑身解数，让他魏军无法尽快拿下这场仗的胜利。
而这，恰恰就是赵弘润的软肋。
“……算了算了，留到日后再头疼吧。”
摇了摇头，赵弘润将心中的烦恼暂时抛之脑后。
既然武信侯公孙起选择了暂时脱离战局，那么，赵弘润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对付他，目前他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回到卢氏，援护大将军司马安——倘若迟了一步，导致司马安被陷重围，被羯部落、羚部落以及秦将王戬联手杀死，纵使赵弘润之后全歼了这三路兵马，也无法追回他魏国的损失。
似司马安这等拥有大将之才的将军，绝不容有失！
待等到次日凌晨，赵弘润率军来到了雒宁的西北，此时，他已收到了青鸦众的传来的消息。
如他所料，在昨日黄昏时分，就在他赵弘润刚刚从函谷前撤退的时候，驻军在伊山负责攻打羚部落的鄢陵军主将屈塍，果然遭到了秦将王戬的偷袭。
尽管鄢陵军的屈塍、晏墨、孙叔轲，皆是拥有大将之才的将军，但遗憾的是，这几位将军怎么也没有想到，被他们魏军掌控的三川东部，居然还潜藏着一支企图偷袭他们的秦军。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鄢陵军不出意料地吃了败仗，使得本来被他们压制的羚部落，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导致鄢陵军失去了主营，只能向东北方向后撤二十里，重新驻扎。
好在无论是秦将王戬还是羚部落的人，都没有乘胜追击，否则，鄢陵军的损失会更大。
当然，即便是这样，鄢陵军亦额外战损了近三千人，这个伤亡，让赵弘润感到无比心痛。
这是他作为主帅的失职，是因为他没能提早看出秦军的阴谋，让一支秦军奇兵潜伏到了魏军的腹地。
不过让赵弘润感到意外的是，与青鸦众的消息同时抵达的，还有他的幕僚介子鸱送来的书信。
在介子鸱的书信中，这位幕僚委婉地提醒赵弘润有关于秦将王戬那支奇军的事，总结下来其实就是一个意思：指出秦将王戬真正的袭击目标是正负责攻打伊山的鄢陵军。
这让赵弘润感到很是惊讶。
要知道，他是通过函谷秦军的诡异态度，才察觉到情况不对，而介子鸱远在雒城，他是如何猜到这件事的？
原来，在两日前，禄巴隆就率领着以羝族纶氏部落战士为主的一部分川雒联军，返回雒城一带。
按照赵弘润原本的战术安排，禄巴隆会将麾下川雒联军部署在雒城一带的山林，守株待兔等待着秦将王戬偷袭雒城。
随后，禄巴隆会按照赵弘润的吩咐，将秦将王戬的军队驱赶回函谷，与赵弘润部署在函谷前的魏军对王戬军展开两面夹击。
而在抵达雒城一带后，禄巴隆便派人向介子鸱这位赵弘润的幕僚送了个消息，提醒后者提防秦将王戬的偷袭，毕竟雒城是一座几乎没有城防力量的自由贸易城市，以往，川雒联盟各部落的战士是这座城池的主要防卫力量，而如今，赵弘润抽调了这些部落许多战士，组成了川雒联军，这使得雒城的防卫力量大大削弱。
因此，禄巴隆觉得有必要派人提醒介子鸱，免得雒城被秦将王戬摧毁地太过于厉害，毕竟雒城非但是川雒联盟的根基，也是川雒联盟的财富来源。
但是，这份预警的消息送到了介子鸱手中时，却引起了介子鸱的怀疑——肃王赵弘润故意在雒城留下破绽，诱使秦军偷袭雒城，在这种情况下，秦军果真会傻乎乎地偷袭雒城？
要知道，在赵弘润率军前来三川之前，身在汾阴的临洮君魏忌，曾写了一份书信给赵弘润，信中对秦国的知名将领作了一番点评，其中就有此番秦军主帅、武信侯公孙起。
虽然当时赵弘润还不清楚武信侯公孙起就是此次秦军的主帅，但这并不妨碍他将临洮君魏忌对此人的评价牢记信中——正因为这样，赵弘润在函谷面对武信侯公孙起的时候，才会如此谨慎。
而介子鸱作为肃王赵弘润的幕僚之一，自然也看过临洮君魏忌亲笔所写的那封书信，他感觉，凭着临洮君魏忌对公孙起、王戬这些秦将的高度评价，后两者不至于会中诱敌之计。
因此，介子鸱当即派人将禄巴隆请回雒城，询问后者魏军最近的战略安排，在仔细反复思忖了一阵后，他终于得出了猜测：秦将王戬准备偷袭的恐怕不是雒城，而是伊川。
因为此事关系重大，介子鸱也不敢掉以轻心，因此，他旁敲侧击地请教了在雒城做客的上宾廉驳，向后者验证。
在听完了介子鸱的讲述后，廉驳瞥了两眼三川地图，当即就认可了介子鸱的猜测：“先生说得没错，那秦将王戬的目标是伊川。”
对于久经战阵的廉驳而言，看穿秦将王戬的意图实在是太容易了，不出别的，光是“秦将王戬在常烝山北使金蝉脱壳，借此摆脱青鸦众的监视”，这就足以让廉驳对“王戬或将偷袭雒城”一事抱持高度怀疑。
“那王戬看似不俗，让廉某助尔等一臂之力吧？”
可能是意识到秦将王戬绝非一般将领，廉驳心中生出了几许战意，尽管他如今乃是白身，乃希望与天下豪杰交手的心思却丝毫不曾消退。
但遗憾的是，介子鸱婉言回绝了廉驳的好意，用一番“我魏军的军应当由我魏军来处理”的漂亮说辞，说得廉驳哑口无言。
固然，廉驳是因为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想趁此机会帮赵弘润一把，还掉这个人情，可这件事，介子鸱早就被赵弘润叮嘱过，哪会如此轻易让廉驳还掉这个人情？
他非但不会让廉驳轻易还掉人情，他还要按照赵弘润的叮嘱，继续好吃好喝供着廉驳，用情谊笼络这位韩国的大豪杰，让廉驳最后抵受不住，心甘情愿投入魏国。
于是，在拒绝了廉驳的提议后，介子鸱一方面派人给身在伊川的鄢陵军主将屈塍送信，提醒后者，一方面则以“肃王幕僚”的名义，命禄巴隆率军支援伊川。
但遗憾的是，介子鸱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待等他的书信送到鄢陵军主帅屈塍手中时，屈塍早已经被秦将王戬与羚部落两面夹击，吃了一场败仗。
但不可否认，介子鸱的书信使屈塍明白了王戬军这支偷袭他们的秦军到底是从何而来，并且，后者的意图又是什么。
于是乎，本来已下达退守二十里扎营，准备静观几日再做打算的屈塍，当即兵分两路，一方面追击秦将王戬与羚部落的主力，一方面则攻入羚部落的领地，准备抢掠后者的财富——在羚部落的主力离开伊川进攻卢氏的情况下，该部落在伊川的防卫已变得极其虚落，这使得鄢陵军可以尽情地抢掠羚部落的财富，比如羊群、奴隶等等。
在晏墨所率领的鄢陵军的进攻下，羚部落的留守力量节节败退，最终只能放弃部落的财富，丢下羊群，让奴隶断后，其余留守的羚部落的族人，则带着部落的妇孺老幼，向南逃奔，企图横穿贫瘠的南梁，逃向魏、川、楚、巴边界——与羯部落一样，羚部落在宛地，也有一块不小的地盘。
然而，在介子鸱的提醒下，鄢陵军的反应虽然说已经足够快，但还是慢了一步，待等鄢陵军主将屈塍抵达卢氏时，守卫卢氏的魏方军队——由羝族孟氏部落族长孟良统领的一部分川雒联军，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已被秦将王戬击破，连卢氏的营寨都被秦羚联军攻破。
此时，秦将王戬与羚部落还不知他们已被武信侯公孙起放弃，在误以为函谷秦军会来支援的情况下，他们一方面挡住屈塍的鄢陵军，一方面则偷袭司马安的“涧北魏营”。
面对着王戬军与羚部落主力的偷袭，守卫涧北魏营的魏将季鄢与乐逡二人，也像之前守卫卢氏魏营的羝族孟氏部落族长孟良一样被打懵了，因为他们根本料想不到，身背后居然会遭到秦军的偷袭。
再加上秦将王戬很狡猾在厮杀中故意放出“魏公子润已败”、“商水军已败”的谣言，导致魏军士气大跌，最终被秦将王戬攻破了涧北魏营。
魏将季鄢与乐逡二人拼死阻挡，最终没能挡住秦将王戬，在经过短暂的商议后，他二人分兵两路，一支进入狭谷，与司马安汇合，另外一支则向卢氏迁移，准备在卢氏重整军队，联合其余几路友军，重新夺回涧北魏营。
在决定之后，魏将季鄢便率军进入狭谷，将“涧北魏营”遭到偷袭而沦陷的消息，告诉大将军司马安。
此时，司马安已在卢氏通往雒南的那条长达两百里的狭谷——姑且称之为“羊肠狭谷”——建造了一座简易的营寨，与守卫狭谷的羯部落战士交战了几日。
当得知后路被抄，博西勒的表情有些难看，毕竟涧北魏营沦陷，意味着他们的军粮出现了问题，在没有粮食的情况下，虽说狭谷内的羯角骑兵仍有不少，也不见得能守住几日。
然而，在这种为难的情况下，司马安却依旧从容镇定，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一门心思地思忖着击破羯部落的策略。
“……或许，这反而是一个击破羯部落的机会？”
摸着下巴处的胡须，司马安瞅着羊肠狭道的西侧，暗暗想道。

第1182章 谁偷袭了谁？（一）
“秦军……果真截断了司马安的归路？”
临近黄昏时，羯部落的族长巴图鲁站在莵和山的山脊，眺望着远方那条狭长两百余里的羊肠狭谷，心中暗暗思量着。
数日前，在乌须部落的幸存者巴布赫率领寥寥两百余名乌须部落族人投靠羯部落后不久，羯部落的族长巴图鲁便收到了来自秦军主帅武信侯公孙起的信件。
在信中，武信侯公孙起表示会派出一支奇兵截断魏将司马安的归路，邀巴图鲁合击司马安。
说实话，对于武信侯公孙起在讲述的策略，巴图鲁亦是将信将疑，毕竟在他看来，当魏军攻陷卢氏、覆灭了乌须部落之后，以“卢氏”为界限的整个三川东部，除伊川外皆已落入了魏军手中。
在这种情况下，武信侯公孙起想要联合羚部落的战士截断魏将司马安的退路，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话虽如此，巴图鲁却希望武信侯公孙起能够成功。
无他，只是因为他“看到”了魏军的野心，或者干脆点说，是那位魏公子姬润的野心——后者正准备趁此次机会，彻底铲除三川境内不愿臣服于魏国的部落，吸纳三川郡作为魏国的一部分。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巴图鲁便明白，他所领导的羯部落，还有同为羯族部落的羚部落，已经成为了某位肃王殿下“势必会铲除”的针对对象，无论如何，后者都不会再留着他们，先行覆灭的乌须部落，就是前车之鉴。
在这种情况下，巴图鲁自然倾向于像武信侯公孙起所说的那样，先设法斩断魏公子姬润一条臂膀，即诛杀魏将司马安。
武信侯公孙起在信中指出，魏公子姬润正在大力提高魏将司马安的威望，企图将司马安塑造成“魏西战场”这边的“卫国（保卫的卫、非指真正的卫国）英雄”，毕竟眼下魏国正面临着覆亡的国难，战场上的英雄，将大大鼓舞魏人的士气，提高魏人对赢得这场战争的信心。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若能想办法诛杀司马安，既可以打乱魏公子姬润的统筹安排，又可以重挫魏人的士气——当然，更好的办法莫过于诛杀魏公子姬润，但很可惜，这一项非常困难，因此退而求其次。
本来，巴图鲁已经想得很明白了：雒南能守就守，不能守，就撤退到川南的宛地与庸地，反正羯部落在川南也占领一片不小的土地。
但武信侯公孙起的书信，却让巴图鲁得到了更多的选择。
武信侯公孙起在信中告诉巴图鲁，倘若羯部落支持他的策略，联手除掉魏将司马安，那么，他武信侯公孙起将会为其担保，使巴图鲁获得秦王授予的爵位，并且，允许羯部落在危急时刻向西遁入秦国境内。
稳定的秦国境内，以及局势混乱的宛庸之地，巴图鲁自然倾向于前者，毕竟据他了解，秦国的疆域亦十分宽广，并不逊色于魏国多少，倘若能得到秦国的庇护，自然远胜羯部落单凭自己的力量在宛庸之地打拼，与巴人抢夺土地。
因此，在思忖了没多久后，巴图鲁便打定了主意：若当真有一支秦军奇兵截断了魏将司马安的退路，那么，他也不介意让气焰嚣张的魏人尝尝失去一位上将的痛苦；若反之，则继续原本的打断，使族人们向南边的宛庸之地迁移。
而如今，种种迹象表明，司马安所率领的军队，其后方多半是出现了问题，以至于今日下午的时候，原本正在羊肠狭谷内与羯部落的战士征战的司马安部魏军骑兵，突然反常地后撤了三十余里地，并且，在狭谷中做出了采取守势的态度。
羊肠狭谷内究竟有多少魏军骑兵，巴图鲁很清楚，据他估算，峡谷内的魏骑最起码有两万人。
这两万人可不能小瞧，除了一部分是砀山魏骑的魏人外，其余更多的则是博西勒率领的羯角军，同样是他们羯族的同胞，虽然这些羯族同胞也不知什么情况下，非但心甘情愿为魏人打仗，而且一个个极为悍勇，仿佛恨不得立刻攻破他羯部落。
要不是羯部落也是一个强大的部落，而且还有数以十几万的奴隶，搞不好羯部落还真会在这两万名魏军面前落入下风。
但正是这战斗力极强的两万魏军，今日下午突然反常地收缩防线，采取守势，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对方的后方出现了问题。
换而言之，那位叫做“王戬”的秦将，果真做到了那般不可思议的事，悄然穿过了被魏军控制的领域，截断了司马安的归路。
不得不说，这让巴图鲁看到了几分除掉魏将司马安的希望。
但话说回来，这也只是一线希望而已，毕竟，虽说武信侯公孙起在信中表明，魏公子姬润必定中计，将其麾下军队调到函谷，使卢氏出现魏军守备空虚的破绽，但谁能保证，那魏公子姬润会一直傻乎乎将大军留在函谷前呢？
据巴图鲁对那位魏公子润的了解，后者绝非善于之辈，即便一时被蒙蔽，多半也会迅速反应过来——总而言之，巴图鲁并不认为此计能骗那位魏公子润过久。
万一那位魏公子润率领大军回援卢氏，援护其麾下大将军司马安，那么，整个谋划就彻底泡汤了。
“必须尽快铲除司马安。”
巴图鲁在心中暗暗说道。
待等到太阳落山，巴图鲁回到了本族部落，在族长毡帐召集了羯部落的诸头领，与诸头领商议合击司马安部魏军的事宜。
不可否认，乌须部落的覆亡，让羯部落的诸头领们大感震惊，使得他们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
一部分人认为，此时应当想办法与魏人修好。
其中，一名叫做“雅克哈”头领说道：“……我羯部落，与魏人本无冲突，甚至于，起初三年合作得颇为融洽。然而，乌须王庭却蛊惑我等与魏人决裂……”
随后，就是一连串抨击乌须王大儿子乌达穆齐的指责，指责乌达穆齐好高骛远、狂妄自大等等。
这一番说辞，引起了巴布赫的愤怒，也使得巴图鲁面色有些不好看。
毕竟当初乌达穆齐与他洽谈时，他巴图鲁也觉得，他们川人应当恢复对三川的主导权，不能屈居魏人之下，毕竟在“魏公子润征讨羯角部落”前的近几十年，川人面对魏国还是胜少败多的。
再加上后来秦国的强势介入，使得巴图鲁也接受了乌达穆齐的建议，准备借助秦国的力量，从魏国手中夺回三川——主要是夺回雒城这座财富不可估量的城池。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那一仗，魏公子姬润居然如此强势，在“函谷一日战役”竟将二十万秦军杀得溃败而逃，导致乌达穆齐的谋划彻底落空，非但没有达成预期的目标，还被那位魏公子润给记恨，警告了一回。
听着雅克哈的话，巴图鲁亦不禁感到遗憾，毕竟头三年他们羯部落与魏人的合作，的确十分融洽：他们将从巴国那里掳掠的奴隶，或采集的矿石，出售给川雒联盟，再由川雒联盟出售于魏国，而魏国则给予相等价值的粮食、茶叶、金银、珠宝等等，让羯部落或自己享用，或用来拉拢巴地的国主——比如金子，巴人对金子的渴望，超乎寻常。
不过遗憾归遗憾，但巴图鲁并不后悔，因为他“看”地很清楚，他们与魏人的贸易，虽然使他们羯部落变得愈加富裕，但也使得魏国日益壮大，而魏国一旦强盛起来，他们川人必将失去对三川的掌握。
这不，眼下那位魏公子润即已经露出了獠牙，迫不及待地就要将三川郡收入魏国的版图。
因此要说后悔，巴图鲁最后悔的就是当初在羯角部落族长比塔图与魏人开战的时候，他羯部落没能帮后者一把，正是那一场战役，彻底改变了川人与魏人的相互地位。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谁让羯部落当时正在与巴国开战呢？更何况，当时巴图鲁也没有想到，魏国壮大的速度竟然会这么快，短短几年内，就相继击败楚国、战平韩国，隐隐将取代由于齐王吕僖这位明君过世而迅速衰弱的齐国成为中原霸主。
也正是这个原因，使得这次巴图鲁响应了乌达穆齐的号召，毕竟魏国这个邻居崛起的速度太快，对于相邻的势力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好了！”
见毡帐内诸人还在争执，巴图鲁打断道：“事已至此，再多说什么也是无用……乌须王庭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魏军不会接受我族的降服，魏公子润要的是三川，一个亲善于魏的三川！……与其争吵些无意义的话题，还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诛杀魏将司马安，狠狠挫一挫魏军的士气！”
听闻此言，毡帐内逐渐安静了下来。
随即，有一名头领问道：“大族长，秦军可与您约好合击司马安的日期？”
“并没有。”巴图鲁摇了摇头。
事实上，这正是他眼下最犯愁的一点，虽然秦军主帅武信侯公孙起邀他联手夹攻魏将司马安，但是，却未提前告知合击的确切日期——可能武信侯公孙起将这件事交给了秦将王戬，让后者自由安排，但至今为止，羯部落还未收到任何来自王戬军的消息。
而事实上，秦将王戬在攻克涧北魏营后，并非没有派人向羯部落送递消息，只不过，司马安预料到了这个情况，在狭谷两侧的山峦中布下了层层防守，以至于王戬军的信使根本没办法通过，无法将消息传到羯部落这边。
“这样的话，就只能等秦军那边先动手了……”一名头领献计道：“秦军若攻打司马安部，其声势浩大必定能会我方察觉，到时候，本部落亦派勇士助其一臂之力，对司马安部两面夹击。”
巴图鲁仔细想了想，他也觉得，除非收到了来自秦将王戬的信件，否则，这个策略最为稳妥。

第1183章 谁偷袭了谁？（二）
不知为何，尽管决定夜袭，但巴图鲁他心中仍有几分不安。
因此，在会议结束之后，他将那名叫做雅克哈的头领叫到面前，嘱咐他道：“雅克哈，明日你负责将族人老弱迁往川南，若我方成功诛杀了司马安，到时候我会率领我族战士退到秦国境内……”
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知道，倘若他们果真诛杀了魏将司马安，那么，必将遭到魏公子润凶狠的报复，到时候，雒南难保不会被魏公子润攻陷。
毕竟至今为止，但凡是魏公子润想要攻陷的目标，没几个能幸免的，除非是像楚国寿陵君景舍这类级别的名将，否则，很难抵挡魏公子润亲率魏军的进攻。
“……而倘若我方战败。”巴图鲁斟酌了半晌，嗟叹道：“你就代掌族长之职吧。”
听闻此言，雅克哈大感震惊，失声说道：“大族长，你……”
抬手打断了雅克哈的话，巴图鲁正色说道：“这是我仔细考虑后得出的决定……无论此行是否成功，事后我都会率领剩下的战士退到秦国。倘若顺利，秦国会授予我等爵位，我等借助秦军之势，当不惧魏军；反之若失败，我退入秦国境内，姬润的报复多半也会针对秦国，而不会过多关注川南，到时候，你接掌族长一职。”
雅克哈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次日天明，巴图鲁继续登上莵和山，窥视司马安部的情况。
然而就像昨日下午一样，司马安麾下的骑兵们再次收缩防线，几乎都快退到他们魏军在狭谷的葫芦地形建造的简易军营了。
见此，巴图鲁心下更为笃定：司马安目前多半是将注意力放在其身后的秦将王戬身上。
待等到当日晚上，峡谷内葫芦口地形的魏营方向，不知因何出现了冲天的火光，更有整整喊杀声传到雒南羯部落这边。
而得知这个消息后，巴图鲁拳掌一合，大为振奋。
很显然，这是秦将王戬所率领的铁鹰骑兵与羚部落的战士们，正在猛攻司马安部。
想到这里，巴图鲁当即在部落内召集本部落的战士，率领他们直奔狭谷。
沿途，巴图鲁所率领的羯部落骑兵们遇到了不少零星的阻碍，但那些薄弱的防备，根本无法阻挡前者，以至于被前者轻易冲突。
见此，巴图鲁更加笃定：这边的魏军防备如此薄弱，相信司马安必定是将重兵调到了另外一侧。
而待等巴图鲁率领麾下战士们来到峡谷内的葫芦地形时，他看到，司马安建造的那座简易军营，正燃烧着熊熊烈火。
就着营寨燃烧的火焰亮光，巴鲁图在这附近看到了遍地的人尸与马尸。
但让巴图鲁感到纳闷的是，此时仍不绝于耳的喊杀声，仿佛离他们仍有一段距离。
“不好！”
巴图鲁心中暗叫一声不妙，毕竟这个现象意味着“秦羚联军”对司马安部魏军的袭击失败了，正逐渐被魏军压制。
想到这里，巴图鲁用羱族语振臂高呼道：“我羯部落的战士们，助我们的友军一臂之力！”
无数羯部落的战士们亦高声回应，驾驭着战马，紧跟在巴图鲁身后。
虽然月色朦胧不足以照亮峡谷，但因为沿途两侧的山丘树木不知被谁引燃，使得葫芦谷内依稀能够看到远处有两支骑兵正在拼杀交战。
然而，明明是最佳的冲锋机会，但巴图鲁与他所率领的羯部落战士们，却下意识地勒住了缰绳，将冲锋的势头减了下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直到此时，巴图鲁才发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他无法辨别那些是“羯角军”，那些是“羚部落”的战士。
要知道，博西勒那支投靠了魏公子姬润的羯角军，同样也是羯族人，衣着打扮与羚部落、羯部落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我们应该帮谁？”
别说羯部落的战士们傻眼了，就连巴图鲁都满脸惊愕。
他们自己倒是能够辨别，毕竟在与羯角军打了几回仗之后，羯部落的战士们就懂得了用“记号”区别敌我，比如，在厮杀前统一在手臂或着其他部位绑一条布带，并且为了防止羯角军浑水摸鱼，羯部落的记号换地很勤快，几乎是一日一换，可能今日的布条是绑在手臂上，明日就是绑在头上，后日干脆就选用另外一种颜色的布条等等。
虽然说这样的举动并不能完全杜绝羯角军浑水摸鱼，假装他们羯部落的战士，但至少能最大程度上区分敌我。
可问题是，他们与羚部落的战士可没有约定什么记号啊，这让他们如何分辨那些是羯角军，那些是羚部落的战士呢？
就在巴图鲁等羯部落战士呆懵之际，忽见远处混乱的战场上，有一名“夫长（即军官）”，指着他们的方向，用羱族语大声叫道：“叛徒！是羯角军的那些叛徒！他们派来了支援！”
话音刚落，此人附近传来一阵助威的呐喊，似乎是秦羚联军再次增派了援军，杀得羯角军节节败退。
而看着这一幕，巴图鲁与他麾下的战士们，却呆若木鸡。
“羯角军？是指我们？”
巴鲁图愣了愣，这才意识到对方指的似乎是自己这一彪人。
“不是的，我们是羯部落的……我是羯部落的巴鲁图！”巴鲁图大声辩解道。
然而，那些羚部落的战士们，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在击破了羯角军后，就朝着羯部落战士这边杀了过来，攻势凶狠，毫不留情，以至于一个照面的工夫，羯部落的战士就锐减了百余名，气得巴鲁图几乎暴跳如雷。
明明是援助羚部落而来的他们，却被羚部落的战士们误认为是羯角军，遭到了凶猛的进攻——被想要去支援的友军凶猛进攻，这天底下还有比这更郁闷的事么？
其实是有的，因为羯部落的战士们，根本不好做出激烈的反击，因为他们知道，对方是友军。
一方毫无顾忌地进攻，而另一方却连防守都束手束脚，不敢伤害到友军，这使得羯部落的战战士们伤亡惨重，几乎每眨眼一次，就有数十名战士因为顾忌对方的友军身份，而被羚部落的战士杀死。
毫不夸张地说，在那些羚部落战士面前，羯部落的战士几乎们任由屠杀，以至于短短片刻工夫，巴鲁图带来的数千战士，就在这片葫芦谷倒下了一小半。
“他娘的，再打我可还手了！”
心中恼怒的巴图鲁恨恨地咬着牙，怒声叫骂道：“阿克敦！阿克敦！我带人来帮你，你竟让你部落的战士与我的战士自相残杀？！……阿克敦？！”
怒喊间，他用手中的弯刀挡下了一名羚部落战士的弯刀，见对方还想要进攻，他一把抓住对方的左手，怒骂道：“你疯了么？！我是羯部落的族长巴鲁图！不是什么羯角军！”
然而，那名羚部落的战士脸上却露出几丝诡异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道：“啊，你不是羯角军，但我是！”
说完，只见左手一抬，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柄弯刀，将巴鲁图的手给斩了下来。
“你……”强忍着被斩断右手的痛处，巴鲁图咬着牙，用仅剩的一只手推开那名“羚部落战士”，随即捂着伤口，惊疑不定地看着四周，大声喊道：“阿克敦？！阿克敦？！”
“不在这里哟，你的老相识……”那名“羚部落战士”诡异地笑道，随即，他看了看四周，轻笑着说道：“唔，差不多了。”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只角笛，用力吹响。
“呜呜——呜呜——呜呜——”
只听三声角笛响过，原本正在混战的羯角军与羚部落的战士们，居然极有默契地停下了彼此厮杀，一致地将兵刃对准了羯部落的战士们。
更骇人的是，那些地上堆在一起的死尸，居然也拍拍屁股上的尘土爬了起来。
瞧见这一幕，巴鲁图汗毛直立，他终于意识到，这里根本没有羚部落的人，在这里的，全部都是羯角军！
他下意识地望向四周，随即这才震惊地发现，他此行带来的数千名战士，早在不知不觉间，被羯角军以及那些假扮成羚部落战士的羯角军们屠戳殆尽——可怜那些羯部落的战士，临死前还在愤懑于居然被友军所杀，却没想到，这里根本就没有友军！
“该死！”
巴鲁图暗骂一句，也不知是被疼的，还是被亲眼目睹的这一切所惊吓，此刻他满头大汗。
“撤！快撤！”
在几名护卫骑的保护下，巴鲁图拨马原路而走。
见此，那名“羚部落战士”，或者说是羯角军大统领博西勒，则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几许莫名的笑意。
“追！”在下令命令的同时，博西勒双腿一夹马腹，追赶上来。
身背后，羯角骑兵们吆喝着听不懂的词汇，亢奋地追杀败军。
“该死的魏军！该死的羯角叛徒！居然设下陷阱……”
一边策马狂奔，巴图鲁一边在心中暗骂。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会想不明白，什么司马安部营寨遭到袭击，这分明就是羯角军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罢了，目的就是因为引诱他羯部落上钩。
忽然，巴鲁图面色一变。
“不好！我此时逃回部落，岂不是将羯角军也带到了部落？”
想到这里，巴图鲁咬了咬牙，厉声喊道：“我羯部落的战士们，为了部落的妻儿老小，不许后退，在此阻击敌军！绝对不能让这群恶狗靠近部落！”
听到巴图鲁的号令，羯部落的战士纷纷拨转战马，企图在狭隘的谷道阻击羯角军。
然而见到这一幕，博西勒只是淡然一笑。
“不错的觉悟，但很可惜……为时已晚。”
想罢，他抬头看了一眼西侧的远方。
而与此同时，在羯部落驻地外的峡谷，司马安率领着千余骑兵，神色漠然地看着远处寂静的部落营地。
“杀！但凡男丁，一个不留！”

第1184章 谁偷袭了谁？（三）
时间回溯到三个时辰前，即在羯部落族长巴图鲁刚刚发现羊肠狭谷内、葫芦谷地段的司马安部魏营，出现了冲天的火光与划破夜空的喊杀声时，在涧北魏营这座已被秦将王戬偷袭得手的营寨内，王戬亦在值夜士卒的禀告下，发现了那诡异的火光。
当时秦将王戬的第一反应就是，会不会是羯部落正在偷袭司马安部魏军。
但仔细想了想，王戬便将这个猜测否决了。
倒不是说他不认为羯部落的大族长巴图鲁没有这个勇气，而是他从利益角度出发，几乎看不出巴图鲁有什么理由会这样做。
王戬并非是一般的秦国将领，他出身秦国嬴姓王氏的大贵族，而且还是本家宗族，他在秦国的身份地位，就好比如今魏国如今的姬姓非赵氏的旁氏大贵族，因此，除了带兵打仗外，王戬本身也是一位注重“利益”大贵族。
在他看来，羯部落的巴图鲁不可否认有可能协助他们秦军进攻魏军，设法铲除魏将司马安，但是，巴图鲁绝不会单独出击，让其羯部落承受全部的伤亡损失。打个比方说，巴图鲁顶多只是会在他们秦军攻打魏军的时候，从旁侧应，让他们秦军承受魏军的压力，从而减少本族部落战士的伤亡——倘若不具备似这等程度的狡猾，巴图鲁根本不配成为羯部落的大族长，也无法统领整个羯部落。
因此，在他王戬还未对魏将司马安动手的情况下，羯部落的巴图鲁是绝对不会擅做主张，自行进攻魏将司马安，毕竟巴图鲁可不是那种乐于为人做嫁的蠢者。
而在巴图鲁绝不可能主动进攻魏将司马安的情况下，羊肠狭谷内的司马安部魏军，仍然出现了仿佛遭到夜袭的巨大动静，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司马安在诱敌！
引诱的是谁？
毋庸置疑，引诱的正是羯部落的巴图鲁。
在王戬看来，魏将司马安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让羯部落误以为其魏军正在遭到他王戬军的攻击，引诱羯部落的巴图鲁率领本族战士参战，方便其设下陷阱，重创羯部落的精锐。
“来人。”
在盯着西边的火光半晌后，秦将王戬沉声说道：“速派人邀请羚部落的大族长阿克敦到帅帐议事。”
“遵令！”左右应声而退。
“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居然选择主动出击来寻求改变……真是冷静啊，司马安。”
望着远方的火光，秦将王戬面色凝重地想道。
对于司马安，说实话王戬并不熟悉，但通过这件事，他也可以猜测出一些关于司马安的性格。
比如说，魏将司马安拥有极为强烈的攻击欲望，哪怕是在战况不利于己方、只能暂时采取守势的情况下，他也要想尽办法扭转局面，重新掌握战场上的主导权。
而这，也愈发体现出司马安在“魏西战场”上的重要性——当在战略观与大局观角度极为出色的魏公子润与领兵作战能力极强的司马安联手时，两者在战场上的威胁，远远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没过多久，羚部落的大族长阿克敦便领着几名本族部落的头领们来到了帅帐，见秦将王戬负手站在营帐外，走上前来：“王戬将军。”
“唔。”王戬点了点头，随即抬手指向远方诡异的火光，将自己的判断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阿克敦，只听得后者面色顿变。
他当即说道：“王戬将军，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方当派战士给予支援。”
听闻此言，王戬沉默了半晌，随即沉声说道：“司马安并非无谋之人，他既然用了这招，想必会防着我方突袭搅局……他麾下有近两万兵，只要下定决心堵死狭谷，羯部落还是难逃一劫。”
阿克敦闻言面色有些不好看，皱眉说道：“王戬将军的意思是，我方见死不救？”
“不！”王戬深深看了一眼阿克敦，沉声说道：“某只是要提醒大族长，此去必会遭遇魏军的伏击，因此，必要之时，不惜代价也要压制住魏军！”
“……”阿克敦愣了愣，随即就明白了王戬的意思。
王戬分明就是在提醒他：援护羯部落是必须的，不过，为此会付出巨大的牺牲。既然决定出兵前往援护，那么，无论伤亡有多么惨烈，都不能轻易后退。
“……否则还不如趁早散伙么？”
看着王戬眼眸中那一抹深意，阿克敦皱着眉头思忖着。
毕竟，魏将司马安麾下有近两万兵，而他们秦羚联军加到一起，都没有司马安的兵力多，要不是司马安所在的地形过于劣势，且另外一边还有羯部落的援护，否则这场仗他们几乎是没有多少胜算的。
“我明白……”刚说了半句，阿克敦便会意过来，皱眉问道：“王戬将军希望我率领战士前往？”
他倒不是怀疑王戬有“驱虎吞狼”的用心，他只是有所顾虑：倘若他率领羚部落的战士进入羊肠狭谷进攻司马安部魏军，单凭王戬的数千铁鹰军，挡得住不久后即将来到的魏军么？
魏公子姬润率领的主力暂时不提，魏将司马安的部将乐逡，虽然刚刚被他们偷袭得手吃了一场败仗，可乐逡手底下还有两万余羯角军以及数万的原乌须奴隶，待等这些人退到卢氏重整军势，到时候，王戬军数千铁鹰军，将面临数倍于他们的魏军。
更糟糕的是，他们在伊川偷袭得手的鄢陵军，其中有一半亦在其主将屈塍的率领下，直奔这边，待等屈塍部与乐逡部汇合，那才叫不妙。
到时候，魏军步骑汇合、弩兵过万，单凭王戬部数千铁鹰军，如何抵挡地住？
而此时，王戬仿佛是看穿了阿克敦的犹豫，正色说道：“大族长放心，到时候某会尽可能拖住魏军，为两位大族长争取时间。”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笑着又提了一句：“你我皆已没有退路，事到如今，也只能拼尽全力了，不是么？”
“……”阿克敦深深看了一眼王戬，干干笑了两下。
他知道王戬这是在提醒他：乌须部落的覆亡是前车之鉴，魏军不可能会接受羯、羚两部落的归顺，两者若想要存活，就只能豁出全力铲除司马安。
毕竟只要歼灭了司马安部的魏军，他们就能有更多的选择，到时候甚至可以从雒南翻越秦岭退入秦国境内，跟魏军打持久战。
到那时候，纵使魏公子姬润在得知司马安一部全军覆没的情况下暴跳如雷，聚集大军报复他们，他们也能进可攻、退可守，抱持一定的优势。
总而言之，魏将司马安一部是必须除掉的，只有除掉了司马安，无论是王戬，还是阿克敦以及其麾下的羚部落战士，才能退入秦国境内。
“我明白了。”
重重点了点头，阿克敦带着那几名本部落的头领们离开了。
大约一刻时之后，羚部落的战士们或骑马、或步行，借助朦胧的月色，朝着羊肠狭谷进发。
正如王戬所料，司马安既然自行放火烧营来勾引羯部落，那么，他自然会防着“涧北营寨”的王戬。
这不，在阿克敦率领本族战士接近羊肠峡谷内葫芦谷的时候，他们不出意料地遭到了魏军的伏击——羯角军的万夫长“赫查哈契”与“努哈尔”，特地带领着众多的羯角骑兵，埋伏在狭道两侧的山陵，就等着秦羚联军前来。
随着羯角军的神箭手万夫长“努哈尔”一箭射死了阿克敦的护卫骑，羯角骑兵便从埋伏点杀了出来。
不得不说，亏得那名护卫骑直觉敏锐，察觉到了危机，在紧急关头替阿克敦挡了一箭，否则，这场伏击战，羚部落从一开始就得落入下风。
“嗖嗖——”
“嗖嗖——”
“噗——”
“啊——”
“唏律律——”
一时间，葫芦谷一带喊杀声震天。
与为了暗算羯部落时羯角骑兵们自导自演的乱战不同，在葫芦谷的东侧，羯角骑兵与羚部落骑兵的厮杀，那才叫惨烈。
尤其是双方骑兵混战到一处时，由于黑灯瞎火，仅仅只有朦胧的月色与狭道两旁点燃的火势充当照明，以至于双方骑兵在厮杀时几乎分辨不清谁是同泽、谁是敌人。
或者说，根本无暇分辨。
他们唯一能想到的、可以避免误伤的办法，就是彼此互冲——朝着同一个方向冲锋的骑兵，那十有八九是友军。
在这种无奈的情况下，羯角骑兵与羚部落战士，这两支轻骑兵，上演了惨烈的轻骑兵互冲战，以至于刀光剑影之间，无数双方骑兵惨嚎着栽落马下。
此时此刻，任何的奇思妙想、阴谋诡计都已毫无作用，哪一方的战士更为勇猛，才是决定双方谁能存活下来的根本因素。
然而，明明是承受着几乎等同的伤亡，但羯角骑兵呈现出来的斗志，却让阿克敦等羚部落的人感到惊愕。
他们震惊地发现，羯角骑兵仿佛人人悍不畏死，在气势上隐隐要盖过他们。
“怎么回事？羯角人何时变得如此悍勇？”
阿克敦简直有些难以置信。
直到羯角军的万夫长赫查哈契的喊声传到他耳中，他这才在惊怒之余有所释然。
赫查哈契是这样喊的：杀光羚部落人，夺走他们的羊群与女人！
“这群疯狗！……他们真以为必胜了么？”
纵使是同为羯族人，阿克敦亦忍不住在心中破口大骂。
但事实证明，羯角骑兵的气势，确实要比羚部落的战士更强大，毕竟，羯角骑兵已经屠戳了乌须部落，在司马安的默许下，将乌须部落的女人掠夺殆尽。
狼，在尝到鲜血的情况下，会变得尤其凶猛。

第1185章 羯部落的黯然离场
就当羚部落的战士与羯角骑兵在羊肠狭谷内的葫芦谷地段东侧拼死厮杀时，悄然潜近羯部落所在雒南盆谷的魏将司马安，则已对麾下骑兵们下达了屠戳的命令。
只见在朦胧月色之下，千余羯角骑兵吆喝着听不懂的呼声，挥舞着弯刀，冲向了羯部落的营地栅栏。
羯部落的这些栅栏，初衷只是为了防止莵和山的野兽下山吞噬羊群，如何挡得住羯角骑兵，以至于顷刻间，这些栅栏就被羯角骑兵或砍断、或撞毁，变得千疮百孔。
或有些值夜放哨的羯部落战士察觉到了敌袭，惊慌失措地吹响了预警的号角，但也为时已晚，根本无法阻挡羯角骑兵冲入部落。
“啊哈——”
“哟呼——”
嘴里吆喝着亢奋的呼声，羯角骑兵们提着弯刀杀入羯部落的驻扎地，将一名名衣衫不整、刚刚从毡帐内跑出来的羯部落男人杀死，可怜那些羯部落的男人，根本不知部落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他们只是听到预警的号角声，出来查看情况，却因此遭到了杀戳。
惨叫声、女人的悲哭声，顿时响彻整个部落营地。
“怎么回事？！”
羯部落大族长钦点的下任大族长人选，该部落的头领雅克哈，顾不得安抚自己的妻儿，披着羊皮袄便钻出了毡帐，神色不定地看着部落的东边方向，听着那里传来的厮杀声与悲哭声。
“是魏军！”
一名骑马而来的羯部落战士，在远处下马后连跑带走来到雅克哈面前，行礼后着急地说道：“雅克哈头领，魏军杀入部落了！”
“什么？！”雅克哈闻言大为震惊。
要知道，他们羯部落的大族长巴图鲁在率军出击时，雅克哈还亲自相送，算算时辰，此刻巴图鲁应该正率领本族战士与葫芦谷一带的魏军厮杀啊，怎么可能魏军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说大族长已经战败了？”
雅克哈闻言心神有些动摇，毕竟巴图鲁可是带走了数千名羯部落的战士，倘若这些战士果真已被魏军击败，那魏军，那些羯角骑兵，究竟该悍勇到什么地步？
片刻之后，部落内的头领们闻讯而来，围在雅克哈身边一脸肃穆的争论着。
倒不是争论派人抵挡魏军夜袭的事，因为雅克哈早已传下命令，让部落内的千夫长勇士率领族人抗击魏军的入侵，诸头领在争议的，是“是否立刻使族人迁移”这件事。
按照大族长巴图鲁原本制定的计划，待等到明日，羯部落才会让一些战士护送着妇孺老小向南迁移，越过熊耳山，沿着丹水前往川南，也就是宛庸之地。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魏军今夜竟然就杀到部落，而且还是在大族长巴图鲁率领数千部落战士前往袭击魏军却下落不明的情况下。
看着诸头领们的争执，雅克哈亦急地满头是汗。
他知道，今日魏军不知什么情况突然杀到了他们羯部落，这是一个极其不好的讯息，他甚至开始怀疑，葫芦谷一带的诡异火光，很有可能是魏军自导自演，为了引诱他们羯部落进攻。
“必须立刻使族人迁移！”
雅克哈心头闪过一丝明悟，因为他意识到，可能现在袭击部落的魏军人数还不算多，但接下来，必定会有源源不断的魏军袭向部落，此时再不使族人迁移，那么，他羯部落就会步上乌须王庭的后尘，被魏军屠杀殆尽。
可是往哪里迁移呢？
其实此刻雅克哈有两个选择，其一是向西跨越秦岭，退到秦国境内；其二，则是跨越熊耳山，前往川南。
回想起大族长巴图鲁临行前对自己的叮嘱，雅克哈咬咬牙，做出了决定：向川南迁移！
想到这里，他打断了诸头领们争执，用不容反驳的语气下令道：“速速让族人们向熊耳山撤离，我羯部落从今日撤向川南！”
听闻雅克哈的话，在场诸头领们无不面露震惊之色。
毕竟按理来说，就目前的局势而言，留守部落的羯部落战士未必无法击退那些魏军，毕竟部落内仍有近万的战士，甚至于，还有近十万的奴隶，短时间内，这个营地不见得会全盘沦陷。
这不，有一名头领就提出了异议，他认为，此刻应该组织人手击退魏军的进攻，而不是使族人向南迁移。
但是，雅克哈却摇了摇头，坚决否定了那名头领的提议。
因为他有预感，倘若他羯部落不趁魏军还未大肆进攻的这会儿尽可能地迁走族人，那么，保不定天亮之后，待等魏军开始对雒南盆谷展开猛攻时，他羯部落就会步上乌须部落的后尘。
到那时见情况不对再让族人们迁移，那可就为时已晚了。
最终，雅克哈凭着他被巴图鲁钦点的“大族长候选”的特殊身份，说服了那些头目们。
在他的领导下，一部分羯部落战士被迅速召集起来，带领着本族的奴隶与入侵的魏军交战；至于另外一部分羯部落的战士，则保护着部落内的族人——优先是女人与小孩，向熊耳山撤离。
而此时在羊肠狭谷，仅剩下一只手的羯部落大族长巴图鲁正忍着痛楚，伏身在马背上，尽可能地催马快奔，因为他已经听到了雒南盆谷内传来的喊杀声与悲喊声。
忽然，巴图鲁隐隐听到身背后传来一阵阵马蹄声，他紧张地回头瞅了一眼，心中大感骇然。
要知道在片刻之前，为了防止博西勒所率领的羯角骑兵一路跟随他们杀到部落，巴图鲁忍痛让当时身边仅剩的数百骑兵留下断后，尽可能地拖延时间，而他则带着几名心腹护卫骑，向部落所在地飞奔——当时的他，尚不知晓魏将司马安早已领着一支骑兵杀入了雒南盆谷，误以为博西勒是想乘胜追击，因此，他要尽可能地拖延博西勒这边的魏军骑兵，以便他提前一步返回部落，让族人们做好应战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随着越来越靠近雒南盆谷，听到了那边传来的喊杀声，巴图鲁这才惊恐无措：原来魏军早已杀入了他的羯部落。
近了，更近了……
在离峡谷出口仅只有几十丈远的时候，巴图鲁注意到了传到峡谷内的火光。
“火？”
面色大变的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攥住缰绳，再次提高战马的速度，一下子就冲出了峡谷。
而此时，眼前的景色，让他呆若木鸡。
只见在他面前远处，那是一片仿佛无边无际的火海，在火海中，羯部落的毡帐正在熊熊燃烧。
“不……不……”
巴图鲁嘴里喃喃念叨，眼眸中浮现几分惶恐与懊悔。
“噗——”
“噗噗噗——”
几支利箭，从巴图鲁的后背射出，洞穿了他的胸膛。
巴鲁图毫无反应，木然地中箭，木然地跌落马下。
他所倒下的泥土，不再是曾经散发着浓郁草味的泥土，而仿佛是带着一股被火焰烘烤的焦臭味。
他面前一朵很普通的野花，似乎也被远处火海的热浪烤地有些萎缩。
不过，仍有几分让巴图鲁感到怀念的气息。
突然，一只马蹄重重落下，将那颗野花践踏在铁蹄下，战马的主人，羯角骑兵的大督统博西勒，俯视了一眼倒在胯下战马马蹄旁的巴图鲁，随即，抬头望向面前那仿佛无边无际的火海。
“从两边绕过去。”博西勒抬起手指向前方，沉声喝道：“现下，由我等援护司马大将军！”
随着他一声令下，源源不断的羯角骑兵从峡谷中奔马而出，绕过火海，杀入雒南盆谷。
而此时，由于羯部落的拼死反击，司马安所率领的千余骑兵，其攻势一度被遏制，无法继续扩大战果，直到博西勒率领援军抵达。
抛开在葫芦谷正与羚部落厮杀的“赫查哈契”与“努哈尔”两位羯角军万夫长所率领的数千骑兵，羊肠狭谷内司马安麾下的骑兵，陆续杀到羯部落所在的雒南盆谷，尽管羯部落用本族的战士与奴隶们拼死防守，但可以预见，羯部落的败亡已距离不远。
这一场夜袭，一直持续到次日天明，待等朝阳的光辉再次照拂雒南盆谷时，羯部落曾经那不亚于魏国城池般规模的部落营地，已几近成为一片废墟，幸存的羯部落人，不忍心回头看本族那些无法及时逃离的族人被羯角骑兵屠杀殆尽，不忍心回头看那些本族的女人哭泣着被羯角骑兵掳走，他们只能压抑心中的愤怒，保护着一部分族人，撇下部落的财富、羊群与一些奴隶，向熊耳山撤离。
“要追么？”
博西勒来到了司马安身边，目视着熊耳山的方向问道。
司马安瞥了一眼正在余残余顽抗分子——几乎都是羯部落抛弃的奴隶——鏖战的羯角骑兵，摇了摇头，说道：“鏖战一宿，兵卒们已经困乏了，追之无益。”
说罢，他微皱着眉头看向了熊耳山上那些正在迁移的羯部落族人。
这一仗，他原以为羯部落会不惜代价死守雒南盆谷，而如此一来，他魏军便能将羯部落屠戳殆尽，但没想到，羯部落却做出了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在昨晚夜袭之初，便开始组织人手将年轻女人与小孩送离部落，以至于司马安并未能完成预期的目标。
“巴图鲁死了么？”
司马安突然问道。
“死于弓矢之下。”博西勒有些纳闷地问道：“怎么了？”
司马安摇了摇头，只是默默地看着熊耳山的方向。
他知道，巴图鲁虽死，但并不意味着羯部落已成一片散沙，这个部落，仍然有一位出色的统领者，否则，羯部落昨晚的应对，不会如此冷静而明知。
不过眼下，他无暇顾及那些羯部落的残存势力，毕竟对方明摆着已退出了这场战争。
“……该是时候拿回涧北军营了。”
目光投向东方，司马安暗暗想道。

第1186章 扭转的局势
时间回溯到一日前，即九月的最后一日。
在距离赵弘润率军从函谷撤到卢氏约还有两日左右的时候，魏将乐逡率领着从涧北魏营败退的两万羯角骑兵与数万奴隶，撤退到卢氏重整军队，准备夺回“卢氏军营”。
然而待等乐逡率军抵达卢氏军营一带后，却诧然地发现，这座军营竟然挂上了“鄢陵军”的旗帜——这座军营，竟已被鄢陵军攻克。
这让魏将乐逡心中大喜，毕竟他的职位是砀山军的“营将军”，军职高低等同于羯角军的五名“万夫长”，虽然说羯角军的军职比魏军将领低半级，但这并不意味着乐逡就有权号令跟随他返攻卢氏的“察哈尔图”、“柯立丹”两名羯角军的万夫长。
在如今三川草原上，能够号令羯角军的，就只有三个人：肃王赵弘润、大将军司马安，以及羯角军的大统领博西勒。
也正因为这样，在撤离涧北魏营的途中，“察哈尔图”与“柯立丹”两名羯角军的万夫长在聚集了一些羯角骑兵后，就半途离开重新攻打已被秦将王戬攻陷的涧北魏营，根本不理睬乐逡的号令。
对此，乐逡毫无办法，虽然他明知那两名羯角军万夫长是为了争功，但却无权指责对方什么。
只不过，秦羚联军是那样容易对付的么？
似这般乱糟糟地回身反攻，就能打下涧北军营？
乐逡根本不看好。
但很无奈，羯角骑兵根本不理睬他，以至于撤退到卢氏时，乐逡手底下就只有一些砀山骑兵，以及数万臣服了大将军司马安的原乌须部落奴隶。
而要命的是，可能是看到魏军吃了败仗，那些奴隶的情绪有些不安，以至于在途中，有不少人偷偷逃走。
很遗憾的，这批奴隶，乐逡也没办法号令，因为后者只听从大将军司马安的命令，谁让后者才是他们的主人呢？
在这种情况下，单凭寥寥近千砀山骑兵想要力挽狂澜，乐逡的压力非常大。
可没想到的是，天降惊喜，待等他率军抵达卢氏军营后，竟发现这座一度被秦羚联军攻陷的营寨，早已被鄢陵军主将屈塍所攻克。
而更让乐逡感到惊喜的是，鄢陵军主将屈塍率领着两万鄢陵军，以及其余一些零散的羝族部落骑兵，重新掌控了这一带，恢复了后勤粮草运输线。
见此，乐逡立刻前往拜见屈塍。
在见到屈塍后，乐逡非常恭敬地向屈塍讲述了涧北魏营的变故，并提出寻求援助的要求。
屈塍的军职职衔非常高，堪称与司马安平起平坐，但由于鄢陵军是商水邑的军队，因此，这个大将军并未在“上将军府”挂靠，因此，屈塍的这个大将军，品级上要比司马安低半级。
当然，这只是从军衔来说，事实上，就凭着“鄢陵军乃肃王赵弘润麾下精锐”的这个名头，哪怕是司马安都会客客气气地对待屈塍，包括商水军的大将军伍忌。
“果然，秦将王戬的目标是司马安大将军。”
在听完了乐逡的讲述后，屈塍点点头说道，同时心底对坐镇在雒城的肃王府幕僚介子鸱大感佩服。
毕竟介子鸱远在雒城后方，竟然能猜到秦军的意图，这份高瞻远瞩的才能，已不逊色某位肃王殿下。
“话说，王戬军那支秦军，究竟是从哪窜出来的？”
在谈话的期间，乐逡向屈塍询问了这个问题。
事实上，他到现在还搞不懂，身背后怎么会出现秦军。
要知道，当时涧北到卢氏、卢氏到伊川，都已被他们魏军控制，很难想象竟然会有一支秦军钻到了他们身背后。
听闻此言，屈塍沉思了片刻，很识趣地主动替赵弘润背起了这个黑锅。
结合介子鸱的书信，此时屈塍已经明白，秦将王戬之所以能率领一支奇兵来到他们魏军身背后，从伊山一路杀到涧北，某位肃王殿下得负起最大的责任。
但很显然，这种事嘛，烂在心里就可以了，某位英明神武的肃王殿下，怎么可能会犯下过失呢？
因此，这个黑锅无疑会落到当时在伊山的鄢陵军身上，既然如此，屈塍索性就认了这个黑锅，反正这种非战之罪无损他的权柄，甚至于，说不定某位肃王殿下还会念在他的忠诚，设法给他弄个贵族身份呢——当然，这指的是正儿八经的魏国贵族身份，而不是勋爵这种激（糊）励（弄）军队将士的低级贵族。
想到这里，屈塍便毫不犹豫地认下了这个黑锅，并向乐逡表达歉意，只听得乐逡莫名其妙，心说这事跟你屈塍有什么关系？
不过细细一想，乐逡就明白了，毕竟他也不是傻子。
待聊到反攻涧北军营的话题时，屈塍也很干脆，当即下令出兵，进攻涧北军营。
相比较商水军的大将军伍忌是凭着个人勇武以及某位肃王对其的喜爱而荣升大将军，屈塍那可是当之无愧的鄢陵军大将军，无论是指挥还是眼界，都要比伍忌高出不止一筹，他唯一不如伍忌的，就是没有伍忌那种能单骑讨杀敌军主将的武力与胆魄。
因此，他十分明白“大将军司马安”在这个战场上的重要性，那是肃王赵弘润竭力塑造的、在这个战场上论军功、论威望能与那位肃王殿下平起平坐的，已既定的“魏国英雄”。
倘若这位大将军不幸战死在三川战场，这非但会全盘搅乱了某位肃王殿下的战略，更会让魏军的士气出现严重的下跌。
因此，无论如何都要支援司马安，替这位大将军解围。
否则，若这位大将军出现什么闪失，相信屈塍等将军也难以避免遭受某位肃王殿下的震怒。
事不宜迟，在决定下来之后，屈塍便立刻下令出兵，他将卢氏营寨交还给羝族孟氏部落的族长孟良，自己则亲率两万鄢陵军，前往横涧。
乐逡亦率领近千砀山军骑兵跟随左右。
而此时，“察哈尔图”与“柯立丹”这两名羯角军的万夫长，正率领麾下羯角骑兵猛攻涧北军营，企图将这座原本属于他们的军营，从秦将王戬手中夺回来。
但正如乐逡所预料的那样，羯角骑兵对付三川郡境内的部落骑兵足以，因为彼此都是那种没有阵型可言的轻骑兵乱战，但碰上秦国铁鹰军这种行动一致的正规骑兵，羯角军的胜算就低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
秦国的铁鹰骑兵，他们与韩国骑兵相比，唯一的缺憾在于他们并没有优良的装备，兵刃、铠甲几乎还停留在青铜时代。
但较真来说，青铜兵器未必就不如铁制兵刃，事实上，巅峰冶炼工艺打造出来的青铜兵器，其实是可以砍断铁制兵器的，只不过，这已经是青铜兵器的尽头，再没有可以提高、可以改良的余地，而铁制兵器则不同，铁制兵器的延伸是钢制兵器，是合金兵器，它远远没有尽头。
因此，赵弘润当初才会放弃青铜冶炼技术，大力推动冶铁技术。
而如今，羯角骑兵挥舞着曾经比塔图时代或随后从魏国购买的铁制兵器，迎战堪称青铜冶炼技术巅峰作品的秦国骑兵，不得不说，羯角骑兵吃了大亏。
不可否认，前年魏国的商水军与鄢陵军的确是在兵器上碾压秦国军队，但问题是，商水军与鄢陵军那是魏国顶尖的军队，更是肃王赵弘润的私兵，因此，赵弘润不遗余力地将这两支军队武装到牙齿。
而羯角骑兵的兵器呢？那几乎都是魏国二流、三流，淘汰下来的兵器，就算其中有一部分铁质兵器，也未见得能够碾压铁鹰军的巅峰青铜兵器。
于是乎，羯角骑兵毫无悬念地吃了败仗，在铁鹰军这支秦国精锐正规骑兵面前，被打得抬不起头来，丢下千余具尸体，狼狈地逃离。
半日后，屈塍率领鄢陵军抵达涧北，此时，秦将王戬才感到了压力。
毕竟在前年“函谷一日战役”后，作为魏公子姬润当时麾下覆灭了秦国二十万军队的魏国军队，“商水军”与“鄢陵军”在秦国名声大噪，秦人已隐隐将这两支魏军，视为魏国最强大的劲旅。
当然，事实上也没差，毕竟在魏国第一序列的精锐军队中，肃王军相比较“魏武军”，只不过是建成未久，在魏人心目中不如魏武军高而已。
谁让魏武军是魏国建国初期就存在的王牌军队，是“魏国步卒甲天下”这个荣誉的由来呢。
这不，在屈塍的鄢陵军面前，秦将王戬所率领的铁鹰军，气势就遭到了遏制。
鄢陵军的士卒们通过魏弩这种堪称“中原第一弩具”的强劲兵器，使王戬麾下的铁鹰军明白了一个事实：我方前几日败退，只不过是因为你们的偷袭罢了。论正面交锋，你们根本不是我鄢陵军的对手！
而事实证明，在鄢陵军的步兵方阵面前，铁鹰军几乎束手无策，只能一步步被压缩到涧北军营。
这也难怪，鄢陵军的步兵，那可皆是重步兵，除非遇到像游马军那样的重甲骑兵，否则，像铁鹰军这种骑兵，根本无法撕开鄢陵军的防线。
而事实上，铁鹰军并不能算是轻骑兵，因为他们也穿戴有保护局部身体的青铜护甲，只不过，这些护甲大多都集中在躯体，就仿佛穿着两块青铜板，对于四肢的防御力度很低。
这种骑兵，称作“胸甲骑兵”。
（注：胸甲骑兵，可以理解为是重甲骑兵的低配。相比较“游马军”这种高配的重骑兵，胸甲骑兵的优势是更为灵活，作战能力也更持久，因为负重而牺牲的速度，最大程度上换取了骑士的安全；但劣势是胸甲只能保护身体要害，四肢的保护力度非常低，而且没有马铠，容易被敌军发动针对战马的战术。但不管怎样，胸甲骑兵也算是重骑兵的一种。）
面对着鄢陵军咄咄逼人的攻势，秦将王戬终于体会到了前两日魏将司马安所尝到的滋味，甚至于，他如今的处境，比司马安当时的处境更为险峻。
前两日司马安虽说面临腹背受敌的窘迫，但凭借羊肠狭谷的狭隘地形，司马安最起码也能守个几日，直到其麾下的骑兵因为粮食耗尽，饿得连兵器都举不起来。
但问题是，三五日工夫，也足以附近一带的魏军察觉不对，迅速赶来支援。
因此，王戬唯一的胜算，就是在魏军援兵抵达之前，与羯部落联手将司马安诛杀。
然而，鄢陵军却在第三日就迅速赶来，这有些出乎王戬的预料。
但这并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羚部落的阿克敦，没能在昨晚击破羯角军对羊肠狭谷的防守，以至于王戬根本不清楚司马安与巴图鲁究竟是哪方胜出。
“……倘若司马安果真重创了羯部落，那可就全完了。”
王戬忧心忡忡地想到。
但事态的发展，却朝着对王戬不利的一面演变，次日，出现在涧北军营西侧的羯角骑兵，非常高调地朝着羚部落的战士宣布，宣布羯部落已成为历史，雒南盆谷已被他们所占领。
得知此事后，涧北军营内的秦羚联军，军心大为震荡。

第1187章 力挽狂澜？长信侯王戬！
“羯部落……覆亡了。”
在当晚涧北军营的帅帐内，当秦将王戬与羚部落的大族长阿克敦与其余几名头领商议军情时，大族长阿克敦神色悲痛而沉重地陈述道。
这简简单单六个字，仿佛一柄巨锤重重锤击在在座所有人的心口，直叫人胸口沉闷、呼吸不畅，纵使是秦将王戬，此时亦是双臂抱持在胸前，眼睑微垂、一言不发。
一个时辰前，当羯角骑兵高调出现在羊肠狭谷的出口，向与他们对峙的羚部落战士宣布了“羯部落已覆亡”的消息。
起初，秦羚联军的士卒们是坚决不相信的，毕竟羯部落虎踞雒南盆谷，几乎四面环山，西有秦岭阻隔，东有百里羊肠狭谷之险，况且部落又强大，非但有万余名男丁还有近十万的奴隶，怎么可能会这样简简单单就被魏将司马安率军覆灭？
要知道，羯部落不是乌须部落，前者的实力，是后者的三四倍有余，堪称是整个三川境内最强大的部落。（注：联盟性质的川雒联盟与川北联盟不算。）
而如此强大的部落，竟然在眨眼间覆亡，这让人如何相信？
然而，羯角骑兵的万夫长“哈格尔”却出示了证明，他亲自出面将羯部落大族长巴图鲁的首级，丢到了羚部落战士这边，使得秦羚联军军心动荡。
那颗羯部落大族长巴图鲁的首级，由羚部落的大族长阿克敦辨认过，确认是巴图鲁无误，这也正是阿克敦黯然神伤、神情悲痛的原因。
毕竟羯部落与羚部落共同进退几十年，而巴图鲁与阿克敦，那也是相处几十年的老友，虽然期间或因为部落之间的利益有过一些小小的冲突，但总的来说，羯羚两部落是同进同退的，哪怕是这次在对待魏国的态度上。
因此，巴图鲁的死，让阿克敦内心升起一种兔死狐悲般的哀伤。
不过眼下，作为羚部落的大族长，阿克敦却顾不得悲伤，因为他得考虑整个部落的存亡——当羯部落覆亡之后，羚部落该何去何从？
或一路走到底，继续联合秦军攻杀魏军？这样做的胜算能有几何？
或倒戈投魏，缚杀面前那名秦将作为投诚之礼？魏公子姬润是否肯不计前嫌，容纳他们？
看着坐在帐内一言不发的秦将王戬，阿克敦心中闪过诸多念头。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要先听听王戬对此有何说法。
因此，在沉默了片刻后，阿克敦见王戬久久不说话，遂忍不住开口道：“王戬将军对此有何看法？”
听到这声询问，王戬眼睑微微一动，随即脸上露出几许莫名的淡淡笑意，说道：“司马安……这位被魏公子润所推崇的魏将，果然不简单，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居然能凭借自身扭转整个战局……不愧是魏国的上将。”
嘴上说着赞叹魏将司马安的话，实际上在心底，王戬却很是无奈。
他必须承认，武信侯公孙起的这招奇策是极为高明的，甚至于，连魏公子姬润都一度被蒙骗，可谁曾想到，明明在施行时非常顺利的奇策，在即将收割战果时，却被司马安一举捣毁，使得秦军一方非但失去了预期的优势，还令他王戬与麾下数千铁鹰军反而陷入魏军的包围。
所谓沙场局势瞬息万变，莫过于此。
当然，不甘归不甘、无奈归无奈，这并不妨碍王戬用佩服的态度提到魏将司马安，毕竟就算换做是他，也无法做得比司马安更出色——那是一位才能并不逊色于他的魏国名将。
然而，对于王戬的话，阿克敦与帐内诸多头领们心中却并不满意。
搞什么？！
花言巧语骗我们召集部落里的战士跟随你偷袭涧北魏营，眼下又因为你秦方的失算而导致被魏军所困，你王戬随口称赞两句司马安就算完事了？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王戬将军莫要顾左言他，你知道，我问的并非这个。”阿克敦的面色隐隐有些发冷。
“那么，阿克敦大族长是想问什么呢？”王戬笑吟吟地问道。
阿克敦深深看了一眼王戬，忽然问道：“贵军何时派兵前来援救？”
王戬把玩着面前案几上那只小巧的羊角杯，慢悠悠地说道：“大族长明知故问……当初你我协定时，某就曾对大族长言起，若我等能顺利攻杀魏将司马安，则我大秦兵士便出函谷与魏军交战，斩获此战胜利。”
他并没有说“反之则如何”，但通过他的表情，此事已不言而喻。
“也就是说，贵军的武信侯公孙起，并不会派兵前来援助咯？”帐内一名头领忍不住问道。
听闻此言，王戬眼眸浮现片刻的失神。
就目前的局势而言，他当然希望武信侯公孙起会派兵前来援助，但很可惜，他知道后者并不会那样做。
因为他很了解武信侯公孙起的为人，那是一个只注重大局的铁血无情的统帅。
别说今日是他王戬身陷魏军的包围，就算是武信侯公孙起唯一的亲儿子率军被陷在此，只要触及到秦军或整个秦国的利益，武信侯公孙起同样不会派兵来救，甚至于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国家利益、军队利益至上！
武信侯公孙起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
因此，王戬不会奢望武信侯公孙起派兵前来支援。
“是的，无有援军。”王戬淡淡说道。
听闻此言，帐内顿时哗然，有几名羚部落的头领愤怒地瞪大了眼睛，惊地王戬身后几名护卫下意识地将手按住了腰间的佩剑剑柄。
在片刻的寂静过后，帐内仿佛炸开了锅，羚部落的几名头名愤怒地声讨王戬，声讨后者用花言巧语哄骗他们，而对于这些人的指责，王戬听之任之，毫无表示。
忽然，有一名头领恨声说道：“大族长，事已至此，单凭我族部落，如何能与魏国抗衡？不如将此秦将献于魏军，向魏军投诚，寻求宽恕。”说着，他大声喊道：“来人！”
话音刚落，帐外便涌入七八名五大三粗的羚部落战士。
见此，王戬身后的几名护卫面色顿变，纷纷将兵刃抽了出来，一脸警惕地看着帐内那些羯族人。
而就在这时，却见王戬瞥了一眼身后的诸护卫，淡淡说道：“把兵器收回去。”
“将军……”
“收回去。”王戬用不容反驳的语气再次重复道。
那几名护卫无奈，只好将兵器收回剑鞘。
而此时，王戬看了一眼那名提出建议的头领，点点头，笑着说道：“这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说罢，转头看向阿克敦，淡淡说道：“阿克敦大族长，倘若说你寄希望于献出王某寻求魏军的宽恕，那王某对你的评价，可要跌落几分了……你真以为魏公子润会接纳你羚部落么？不，他不会。魏公子润要的，是一个臣服于魏国的三川，他只允许愿意臣服魏国的部落，继续生存在三川……他不会接纳你们，因为你们早已经错过了臣服魏国的最后机会。”
“……”阿克敦面色阴晴不定地看着王戬。
其实他心底也明白，秦将王戬说得没错，在前年“魏秦三川战役”时期，其实就是他们臣服于魏国的最后机会。
在那时，实力大损的羷部落，在其大族长“鄂尔德默”的率领下，放弃华阴平原，远迁雒地，以臣服魏国作为代价，加入了川雒联盟；而他羚部落，则与乌须部落以及羯部落，始终不愿臣服于魏国。
其实在那个时候，魏公子润就已经有攻灭这三个部落的心，只不过当时魏国与韩国爆发了第二次“魏韩北疆战役”，魏公子润不希望他魏国长时间两线作战，因此才“赦免”了乌须、羯、羚三个部落，只提出要求让他们对战败的秦军落井下石。
而如今，魏国蒙受五方势力的围攻，本着“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赶”的心思，魏公子润如何会容忍不愿亲善魏国的势力再存活于三川境内？
“用两面旗帜辨认敌友”的做法，已经充分说明了那位魏公子的态度——顺魏者昌，逆魏者亡！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最关键的是，魏公子润让羝族纶氏部落的战士将那“两面旗帜”送到三川境内任何一个部落，唯独乌须部落、羯部落、羚部落没有收到。
这意味着什么，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不信？”微微一笑，王戬在帐内诸人诧然的目光中，伸出双手做任由捆绑状，看着阿克敦笑着说道：“大族长，王某束手就擒，你不妨用王某的性命试试魏军的态度，看看那位魏公子润是否愿意接纳你等。”
“大族长……”
“大族长……”
见王戬似乎愿意束手就擒，帐内诸头领连声劝说阿克敦。
“……”看着王戬笃定的神色，阿克敦心中挣扎了良久，最终，他长长吐了口气，勉强堆起几分笑容说道：“王戬将军误会了，我羚部落岂会做那样的事。”
“呵。”王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对阿克敦那句话不做任何评价，在放下了双手后，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正色说道：“既然如此，你我彼此最好放下成见、同舟共济，如此方有生机。”
阿克敦思忖了片刻，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第1188章 局势渐明（一）
当晚，秦将王戬命铁鹰军悄然出营，借助朦胧月色，来到相距不远的鄢陵军临时魏营。
数千名铁鹰军一起出动的动静，恍如地震一般，当然瞒不过久经沙场的鄢陵军士卒。
还未等鄢陵军主将屈塍下令，鄢陵军中的士官、军将们，便各自指挥士卒做好了防止秦军夜袭的准备，这反应速度，让砀山军的将士都感到钦佩——不愧是跟随肃王殿下南征北战的军队。
不久之后，鄢陵军临时魏营外嘈杂声、喊杀声顿起，惊地魏兵们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准备即将来到的夜袭战。
但奇怪的是，秦军骑兵光打雷不下雨，在魏军营地外喊了半天，也不见他们真的夜袭魏营。
甚至于，片刻之后，居然再也听不见什么动静。
鄢陵军的将士们耐着性子守了半天，不见秦军袭击，遂各自回兵帐歇息，轮不到兵帐的士卒，则继续围着篝火打盹。
然而待等一刻时之后，忽听营地外再次响起战马奔腾的轰鸣声，于是鄢陵军士卒们只好再次起身，参与布防。
可结果，这次秦军骑兵依旧是光打雷不下雨，仿佛只是热衷于搅和得魏军难以入眠。
“搞什么鬼？”
纵使是鄢陵军主将屈塍，也被那些铁鹰骑兵搞地一头雾水。
“莫不是疲兵之计？”鄢陵军三营营将孙叔轲猜测道。
几名魏军将领凑在一起讨论了一番，觉得孙叔轲的猜测很有道理。
不过虽说认为秦军骑兵是在采取疲兵之计，但这并不意味着诸魏军将领就放心让士卒们安心歇息——万一秦军骑兵用的虚虚实实那套呢？
“让我带兵出战吧，否则，不知那王戬的诡计何时消止。”砀山军的将领乐逡向屈塍请缨道。
虽然乐逡并非屈塍麾下部将，但按照魏国军队的规矩，在肃王赵弘润与大将军司马安皆不在这边的情况下，理当由屈塍这位级别高过其余将领的大将军暂代局部战场的统帅。
面对着乐逡的请缨，屈塍摇了摇头。
拒绝的原因很简单：乐逡麾下的砀山骑兵仅千余人，天晓得营外的秦军骑兵究竟多少，万一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日后屈塍如何向司马安交代？
而在听到了屈塍拒绝乐逡的理由后，羯角军的万夫长柯立丹亦向屈塍请缨，表示愿与乐逡一同出战。
看得出来，在鄢陵军还未抵达这边的近两日，羯角骑兵被秦国铁鹰军打地狼狈不堪，这位万夫长心中正憋着火呢。
可即便如此，屈塍依旧拒绝出兵，因为他猜不透秦将王戬究竟想做什么。
想了想，屈塍笑着对诸将说道：“无妨，王戬要骚扰我军将士安歇，就由他去，孙叔轲，你增添布防的将士，命一半士卒守夜，一半士卒安歇……我军的人数多过王戬军，他要用疲兵之计骚扰我军士卒，只怕是要适得其反。”
不得不说，屈塍的判断很明智，在不清楚营外究竟是什么情况的前提下，似他这般安排，确实是最稳妥的。
反正正如屈塍所说的，附近一带的魏军多过王戬军，若王戬执意要让数千铁鹰军彻夜骚扰魏军歇息，那么，按照屈塍的应对策略，明日魏军仍可以出动一半精神充沛的士卒，而王戬麾下那些铁鹰军，恐怕就没有体力再应战了。
因此，对于秦将王戬的这个诡计，屈塍丝毫不放在心上。
正如屈塍所料，王戬麾下的铁鹰军，一直在临时魏营的外围游荡了许久，间隔性地持续制造噪音，但是待等寅时前后时，营地外忽然就变得安静了下来，仿佛那些铁鹰军全跑光了。
对此，屈塍感觉莫名其妙，想不懂那秦将王戬究竟发了什么疯，大半夜地叫铁鹰军过来骚扰几下，最后啥也没做就跑了。
而就在屈塍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忽听有麾下士卒来报，说远处传来火光。
听到这个消息，屈塍离帐登高眺望，果然瞧见西方有冲天火光，规模似乎还不小。
“那是……涧北军营？”
屈塍眯了眯眼睛，在喃喃自语了几句后，忽然皱起了眉头，懊恼地说道：“该死！王戬跑了！”
他的话，让附近的魏将们面面相觑：你怎么就能断定王戬跑了？
然而，屈塍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在颇感郁闷地吐了几口气后说道：“算了，反正我军已堵死了他的归路，他顶多就是遁入熊耳山，待等天明，我军再慢慢计较。”说罢，他转头对孙叔轲道：“撤掉一半守夜兵将，让他们安歇去吧，秦军应该不会再来了。”
孙叔轲似乎也猜到了什么，点了点头。
待等两个时辰后，天色微微放亮，不信邪的砀山军将领乐逡率领数百麾下骑兵离营查探，果然发现涧北军营已化作一片废墟，王戬的铁鹰军与羚部落的兵马，已不知去向。
此时，乐逡这才相信屈塍此前的判断：昨晚，王戬麾下铁鹰军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疲兵之计，而是要借此掩饰涧北军营内的羚部落战士向熊耳山撤离的动静。而等到羚部落的战士都撤到熊耳山，铁鹰军自然没有必要再跟魏军纠缠，所以很干脆地就离开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无论是乐逡，还是羯角骑兵的两名万夫长，都会错失这次机会感到十分惋惜。
不过屈塍却不这样看待，因为他并不认为那是什么好机会。
毕竟王戬麾下的铁鹰军那可是秦军的精锐，在黑灯瞎火的情况下与这种骑兵精锐打一场，纵使是鄢陵军都没有多少胜算。
相比之下，他更倾向于让王戬率众遁入熊耳山。
虽然此举可能让魏军得花费更多工夫才能攻杀王戬这路敌军，但反过来说，王戬麾下的秦羚联军骑兵也算是废了——熊耳山，那是适合骑兵作战的主场么？
山林地带，那是步兵的天下！
不过，王戬军为何平白无故放弃围困司马安的局面，选择率军遁入熊耳山呢？
屈塍想来想去，就只能得出一个猜测：秦将王戬围杀魏国大将军司马安的计划，已经彻底完蛋了。
而这意味着什么呢？
屈塍不敢想象——难道羯部落被司马安大将军攻灭了？
十月初二的午时，砀山军猎骑营另外一位营将季鄢，带着司马安的命令与天大的好消息，率领千余砀山军骑兵，从羊肠狭谷出来，与屈塍的大军汇合。
当季鄢告诉屈塍、孙叔轲等人，羯部落已被大将军司马安所攻灭时，在场魏军兵将倒抽一口冷气。
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率先发难，反将羯部落杀掉一半人口，导致秦将王戬反陷魏军包围，纵观整个魏国，有几人能做到？
纵使是地位已不比司马安低多少的屈塍，此时此刻也不得不由衷地感慨一声：不愧是司马安大将军！
“大将军有何指示？”在感慨之后，屈塍客气而谦卑地询问季鄢。
他被司马安折服了。
虽然彼此都是一军主将，但很显然，司马安能够独当一面、力挽狂澜，而他屈塍，距离这个层次还差上一些。
听到屈塍询问，季鄢亦恭敬地说道：“大将军目前坐镇雒南盆谷，正在清点羯部落的羊群……昨晚瞧见涧北这边有冲天火光，大将军猜到此地必有援军赶到，以至于王戬不敢力敌，唯有退入熊耳山，遂命我前来与援军汇合。”
说着，季鄢便将司马安的命令告诉了屈塍。
简简单单只有两件事，其一，速速派人向肃王殿下报喜讯，免得肃王殿下挂念；其二，命屈塍坐镇卢氏、涧北两地，负责剿杀遁入熊耳山的王戬军与羚部落的军队。
见屈塍面露惊讶之色，季鄢笑着说道：“大将军说，能让秦将王戬感到压力的援军，唯有鄢陵军，若非屈将军亲至，那就是晏墨晏将军……”
“大将军这话，将我军孙叔（轲）将军置于何地呀。”屈塍开玩笑般打趣部将孙叔轲的一句话，引起了在旁诸魏将善意的哄笑。
不过在心底，屈塍对司马安愈发佩服：司马安，果真是一位出色的统帅，怪不得肃王殿下竭力要将这位大将军塑造成英雄。
不得不说，由于司马安攻灭羯部落、且让秦将王戬反陷包围的妙策，魏军的士气大振。
不过让屈塍感到尴尬的是，他这边刚刚收到司马安的命令，准备以局势战场主帅的身份围剿熊耳山的王戬势力，却没想到，肃王赵弘润竟率领着大军返回了卢氏、横涧一带。
得知此事后，屈塍等人立即前往拜见肃王赵弘润。
而听说大将军司马安自行解围后，肃王赵弘润亦是目瞪口呆。
要知道，他可是让麾下士卒急行军赶来相助的，结果倒好，连打扫战场都轮不上了。
“早知如此，本王如此辛苦赶路作甚！……算了，屈塍，你在此负责围剿王戬军，本王再回函谷。”
赵弘润故作气恼的一句话，惹得在场的诸魏将哄笑不已。
而此时，熊耳山上的羚部落族人，也注意到肃王赵弘润率军返回，这让羚部落大族长阿克敦的心，更是沉到谷底。
没等到秦军的援兵，却等来了魏公子润率领的主力军，如今雒南盆谷、羊肠狭谷、横涧、卢氏这片比邻熊耳山的区域，驻扎着二十几万魏军，还有比这更恶劣的局势么？
在思忖了半晌后，阿克敦派出两名心腹，私下接触魏军，希望用臣服魏国作为代价，让赵弘润宽恕他们羚部落。
然而，赵弘润在听完了那两名羚部落人的话后，当即下令处死那两名羚部落人祭旗。
顺者昌、逆者亡！既然与魏国为敌，就要做好灭族的心理准备。
在如今的三川境内，赵弘润已不需要再拉拢任何人！
唯剩下，立威！

第1189章 局势渐明（二）
当日，赵弘润下令宰杀活羊犒赏士卒，以庆贺魏军目前为止的优势局面。
相信日后在得知此事后，大将军司马安多半会感觉有些哭笑不得，因为赵弘润此次的犒军，是以“为大将军司马安庆功”作为名目，可是作为当事人，司马安本人却不在卢氏、横涧一带，无法参加庆功筵席，这也是蛮有意思。
当然，赵弘润并非是因为图一时口腹之欲而下达这道命令，他此举的用意，仍然是为了提高司马安在魏军、尤其是在川雒联军中的威望与地位，同时也是为了镇定魏川联军的士气。
毕竟因为秦将王戬的关系，前几日魏川联军也吃了不小的亏。
而之所以如此仓促，那是因为赵弘润打算明日就启程再回函谷，他依旧准备在三个月内，也就是在今年冬季前结束“秦川”这边的战事。
因为运输条件的限制，军中无酒，因此，所谓的宴席，其实就是让将士们饱餐一顿羊肉而已。
宴席后，诸人相继散去，唯独鄢陵军的主将屈塍被赵弘润留了下来，因为赵弘润要交代他一些事。
在谈话时，屈塍忍不住问道：“殿下，您何故拒绝羚部落的投诚？其实末将觉得，倘若您允许羚部落归顺，或许羚部落会替殿下您将秦将王戬的首级送上……”
在说这番话时，屈塍不由地回忆起今日傍晚帅帐内的那场肉宴上，那两名代表羚部落大族长阿克敦而来的羚部落使者。
平心而论，与当初在雒城时接待的乌须部落的使者尹敦比截然不同，这次羚部落的那两名使者，将姿态放得极低，只要求归顺魏国寻求活命，语气恭顺地就差跪下来了，可面前这位肃王殿下，在冷漠地听完了那两名使节的诉求后，依旧下令将这两名羚部落的使者处死祭旗。
当时，非但川雒联盟的诸族长面色微变，就连魏军诸将们都有些难以理解——明明对方已低声下气地表示归顺，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屈塍不能理解。
在他看来，他们目前当务之急是尽快打败秦军，结束“魏西战场”的战事，继而回师支援其他几路战场。
因此，为何不接受羚部落的投降，让其与秦将王戬在熊耳山反目厮杀呢？
如此一来，能有更多的军队前往函谷参战。
“你是在教本王做事？”赵弘润微微侧目扫了一眼屈塍。
屈塍心中一惊，下意识起身，随即单膝叩地，告罪道：“末将不敢！”
告罪时，他心下暗自诧然：面前这位肃王殿下看似仿佛与往日一样宽厚好相处，但事实上，这次出征，与以往几次相比，这位肃王殿下简直判若两人。
至少在屈塍看来，眼前这位殿下今日的恩威，远胜往日，纵使是他，都感到心惊。
“看来怡王爷过世这件事，对肃王殿下的影响果然是极大……”
屈塍暗暗说道。
“算了，坐吧。”
在看了几眼屈塍后，赵弘润沉吟了片刻，沉声说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本王是在泄愤？以屠尽乌须、羯、羚的方式来祭奠我六叔？”
“末将等人绝不敢妄议。”屈塍低着头恭敬地说道。
对于屈塍的话，赵弘润不予理睬，自顾自说道：“屈塍，此一时、彼一时……五年前我率商水军讨伐三川时，三川之势大而杂乱，而我大魏势弱，因此，当招降赏附，拉拢诸部落，以亲善我大魏。五年后，我大魏之势已盖过三川，已不需要再耍伎俩劝其依靠，惟‘顺者昌、逆者亡’一令即可……况且又有‘雒水之盟’，若今日容许羚部落投降，则他日无以劝善。到时候，彼得利恣意劫掠反叛，失利便投降，长此以往，长贼之志……因此，我要杀羚部落，哪怕阿克敦送上秦将王戬首级，甚至将数千铁鹰军覆灭，我还是要杀！……以遏阻川民反魏之心！”
说白了，赵弘润这番举动其实就是杀鸡儆猴，用羚部落“叛而思降却遭拒”的事例，来警告三川境内的其余部落：你三川诸部落可以反叛，但一旦反叛，就绝无可能再得到宽恕。
不可否认，这样强硬的态度必定会使一些川民感到不满，但赵弘润却认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目前的魏国，局势很不妙，没有空暇再沿用怀柔那一套。
无论是与秦军交战还是日后回师支援其他战场，魏国都需要一个稳定的三川郡——哪怕是暂时表面上的稳定。
“至于分兵围剿秦将王戬……”摇了摇头，赵弘润沉声说道：“刨除你鄢陵军外，本王麾下仍有包括商水军在内的十万军队，若这十万军队无法攻陷函谷，那么，即便再增添你鄢陵军，整个战局的变化亦不大。”
听着赵弘润的解释，屈塍释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受教了。”
“好了，你下去吧……切记，围剿秦将王戬与阿克敦的残军，此事不用着急，我留你在此，是要你掌握川中，只要雒宁、卢氏、横涧在你手中，秦军便无法故技重施，可明白？”赵弘润问道。
“末将明白，请肃王殿下放心。”屈塍抱拳接令道。
“嗯，去吧。”
“是！”
次日天明，刚刚率军抵达卢氏一带的赵弘润，率领商水军与川雒联军的主力，再度返回函谷。
对此，川雒联军怨声不小，毕竟他们刚刚急行军赶到卢氏，甚至于有些落后的军队尚在半途中，可结果到了卢氏，又要立马赶回函谷。
得亏下令的是肃王赵弘润，倘若换作别人，恐怕那些桀骜不驯的部落战士就要跳脚骂人了。
十月初三，肃王赵弘润率军十万，返回函谷，于三日后抵达函谷山前。
而此时，函谷山前原本魏军那座尚未竣工的营寨，已被秦军一把火烧成了灰烬——此举着实出乎赵弘润的意料。
毕竟按理来说，当时赵弘润率军回援卢氏后，那座军营已成一座空营，从兵法来说，武信侯公孙起应该占据这座空营，让这座军营与函谷秦营相互呼应，遏阻魏军在此地立足，这才是上上之选。
可武信侯公孙起倒好，一把火将那座魏军遗留下的空营烧成灰烬，然后继续龟缩在函谷，仿佛根本就没有踏出一步的意思。
说实话，这已经不是怂不怂的问题了，这根本就是在消极应战嘛！
当然，以武信侯公孙起的为人，自然不可能消极应战，他只是做出了他自认为最明智的决定而已。
但秦军当中，亦有不少将领无法理解，比如王龁，他就竭力要求率领一支军队占据那座空营，只不过最终被公孙起驳回。
“武信侯为何放弃占据那座魏营？”秦少君也询问过这个问题。
看在秦少君身份特殊的份上，武信侯公孙起这才解释道：“少君殿下，魏公子润回援卢氏，并不代表他不会再回来。若依王龁将军所言，出兵占据那座空营，那么待等魏公子润率军返回时，王龁将军必然会陷入一场争夺那座军营的战争……到时候，我函谷军营救是不救？”
秦少君听得稀里糊涂，迟疑说道：“余还是不能理解。”
听闻此言，武信侯沉吟了片刻，沉声说道：“少君殿下，您要明白，我军的目的，并非只是击败魏公子润所率领的魏国军队，正重要的，是让我大秦获得利益。因此，我军应当尽量避免与魏军正面冲突……”
“可若是避免与魏军正面冲突，如何打败魏国获得利益？”
秦少君不解地看着武信侯，随即，他灵机一动，说道：“韩楚？”
“正是！”武信侯公孙起似夸赞般点了点头，捋着胡须笑着说道：“我军没有必要与魏军正面交锋，待等魏国本土被韩、楚两方攻陷，纵使魏公子润不情愿，他也只能率军回师，到时候，我军便可兵不血刃拿下三川，甚至于，攻打魏国本土……”
“可万一魏国挡住了韩、楚两国的进攻呢？”秦少君问道。
“以一敌三？”武信侯公孙起哂笑着摇了摇头：“如今中原，魏、韩、楚三雄并立，魏国以步弩胜，韩国以骑兵胜，楚国以兵众胜，以一敌一，难保胜利，以一敌二，则必败无疑，更何况是此番魏国以一敌三。”（注：公孙起没有把宋地的南宫垚算进去。）
说罢，他一脸笃信地说道：“别看魏国眼下尚未暴露败迹，但他撑不了多久……眼下已经是十月份了，天气逐渐转寒，无论是韩还是楚，相信都希望在寒冬来临之际，尽可能地削弱魏国，免得魏国在经过一个冬季后恢复几分战力。因此，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韩军与楚军的攻势会愈发猛烈……而一旦魏国撑不住了，魏公子润就只能退守本土，眼睁睁看着我大秦将三川收入囊中。”
说罢，他转头看向秦少君，正色说道：“此战，我军可以不战而胜，而出兵占据那座魏营，则必定会与魏军交战，这反而趁了魏公子润的心意……因此，烧却魏营，拒不出战，纵使魏公子润有天人之智，亦奈何不了我军。”
“受教了。”秦少君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名士卒匆匆走入帅帐，叩地禀告道：“报！函谷外发现魏军，疑似魏公子润麾下兵马去而复返。”
“什么？”
武信侯公孙起闻言不禁皱了皱眉。
“怎么回来地这么快？”

第1190章 愈演愈烈的战场
片刻后，武信侯公孙起便领着秦少君、王龁等人，登高眺望山下远方，果然瞧见有大队人马打着“魏”、“商水”、“川雒”等繁多的旗号来到函谷外的平地。
“魏军怎么回来得这么快？”秦将王龁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毕竟按照他们的估算，魏公子润最起码也得在七八日后才能返回函谷，甚至于，还不止七八日。
“莫非是出现了什么变故？”秦少君顺嘴说了句毫无营养的话。
而此时，武信侯公孙起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的魏军阵势，半晌后，他沉声说道：“魏将司马安……了不得的将才！”
“什么？”听到武信侯公孙起那没头没脑的话，秦少君、王龁等人皆一脸困惑。
见此，公孙起微皱着眉头解释道：“诸君且观山下魏军，伐木、立营、搭建兵帐，各司其职，整齐有序、镇定从容，这就表明，魏将司马安仍然活着。否则若司马安已故，魏军的气势不会如此……平和。”
“……”
秦少君忍不住看了一眼公孙起，随即再次将目光投向山下的魏军。
他是没看出魏军的“平和气息”，他只知道，山下的魏军数量太多了，以至于无形中有一股压力袭上他心头。
“估算日程，不可能是魏公子润救的司马安，日期对不上。王戬将军善攻善守，就算兵力远不如魏军，但凭着麾下数千铁鹰军，也断然不可能败得如此轻易……换而言之，魏公子润多半是扑空了，白白跑了一趟，待等他率军抵达卢氏时，司马安已自行解围。”
说到这里，武信侯公孙起转头眺望雒南盆谷方向，继续喃喃说道：“若魏将司马安是自行解围，那么就意味着，雒南盆谷的羯部落已覆亡……不好，不好。”
摇摇头，他招来一名护卫，沉声说道：“速速派人通知国内，请大王派兵将驻援‘蓝田’……司马安或有可能穿越秦岭，兵袭我大秦境内。”
“是！”护卫领命而去。
在旁，秦少君与王龁听得颇为心惊：难道这场仗，竟会波及到秦国本土？
数日后，魏军在函谷山外重新建造了一座军营。
由于想尽快结束秦川这边的战事，因此，在军营尚未全部竣工的情况下，赵弘润便下令商水军到函谷前搦战。
但函谷山上的秦军对此毫无反应，任由山下的魏军破口辱骂。
或有一些秦军兵将忍不住心中气愤，强烈要求出兵与魏军交战，却也被武信侯公孙起强行压制下来。
待等到十月初九时，见秦军龟缩不出，魏军遂尝试攻打函谷。
但遗憾的是，由于秦军有足够的时间将整座函谷军营建造有如铁壁一般，以至于商水军对函谷的攻坚战并没有什么收获。
“果然，武信侯公孙起是打定主意龟缩不出了……”
从始至终旁观了两日魏军对秦军的骂阵，见秦军丝毫没有出兵的意思，赵弘润恨得牙痒痒。
在他看来，武信侯公孙起说什么“从函谷始、以函谷终”，摆出一副欲在函谷与他魏军决一死战的架势，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以“拖”为重点的战术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若要强行攻打函山，赵弘润还真没有什么把握。
毕竟在他眼中，秦军在函谷狭口两侧山峦上建造了连绵十几里的营寨，这片区域打造地固若金汤，纵使商水军这支精锐强行攻打，恐怕也未见得能攻陷这座秦营——至少，强攻的伤亡，是赵弘润所无法接受的。
按常理来说，强攻不成，那么就只有采取偷袭，不过，赵弘润对此毫无信心。
似武信侯公孙起这等深谋远虑的人物，会不提防魏军的袭营？
赵弘润是不信的。
碰碰运气这种事，毫无意义。
当晚，赵弘润亲笔写了一封战书，命几名纶氏部落的骑兵送到秦营。
待等武信侯公孙起收到之后，不禁失笑，因为赵弘润在那份战书中只画了一群缩头缩脑、栩栩如生的乌龟。
为首一只大乌龟，旁边还写着“此武信侯公孙起也！”的字样。
当时，看到这幅图画的秦将们一个个气得满脸涨红、火冒三丈，就连秦少君亦有些生气，在心中暗自嘀咕：可恶的家伙，你是把我也骂进去了么？
唯独武信侯公孙起镇定自若、笑容可掬，对左右护卫笑道：“魏公子润亲笔所绘之图，纵观我大秦，唯某独一份也！”
随即，他命人赏了那几名纶氏部落的战士每人一小口袋米，并让他们回魏营传话：多谢魏公子赐画！某亦回赠一些公子所缺之物。
那几名纶氏部落的战士不知其中用意，遂带着几个小口袋的米返回魏营，将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赵弘润。
待听罢纶氏部落战士的讲述后，赵弘润亦气地心中发堵，因为武信侯公孙起分明就是在拿粮食反讥他，讥讽他魏军缺粮的事实。
魏军缺粮么？
缺！
非常缺！
其余几个战场暂且不说，且说赵弘润这边，他麾下的军队，有七成士卒靠每日杀羊充饥，堪称奢侈之极。
可这奢侈背后呢？损失是何等的惨重。
别看魏军抢掠了包括乌须部落、羯部落、羚部落在内的三川境内所有不愿臣服于魏国的部落的羊群，收刮了几十万头羊，但对于赵弘润麾下二十几万军队而言，这几十万头羊就算全部宰杀，又能支撑几日？
十日，不能再多了。
而在此之后，二十几万魏军就要陷入缺粮的窘迫境地。
“给我增派打造投石车的人数！”
在听罢了武信侯公孙起的回覆后，赵弘润在沉寂了片刻后，似咬牙切齿般下令道。
其实在返回函谷山前的时候，他就已经下令麾下士卒打造投石车，毕竟“武信侯公孙起想要采取拖延战术”的猜测，他早在雒城时就已有所猜测。
当时，赵弘润就预感此番他们魏军攻打函谷会是一场旷日鏖战，因此，他命人送信回国，让冶造总署派人押运石油桶弹前来三川。
不可否认，由于种种原因，赵弘润尽量避免再使用石油用单这种战略级别的杀伤武器，但眼下魏国头难当头，他就顾不得许多了。
什么污染、什么泄密，统统靠边站！
若国家都覆灭了，函谷这边污染不污染，还有什么关系？石油的秘密泄露不泄露，又有什么关系？
十月十二日，第一批粮食运到了三川前线魏营。
这批粮食，可不是魏国朝廷出的，而是赵弘润招募的“王用商人文少伯”从国内以及卫国收购的粮食，毕竟朝廷户部承担“河内战场”与“宋郡战场”这两线的粮草输运已经是力有不迭，因此，赵弘润才会想尽办法自己解决粮草事宜。
甚至于，为了缓解米粮的压力，不惜让麾下军队的士卒用羊肉充饥。
此番，文少伯并没有亲自前来，他只是让心腹家卫，催促着民夫将粮食运到了雒城，交割给了他的义兄弟，即赵弘润的幕僚介子鸱，而介子鸱在得到这批粮食后，承担着送粮至函谷、卢氏、横涧，以及河东的汾阴等几个局部战场的魏军手中，用微薄的粮食储量，维系着整个“魏西战场”上多个局部战场的粮草供应，每次押送，不多一分、不少一分，算得清清楚楚、仔仔细细，如履薄冰般让“魏西战场”上诸路魏军都不至于陷入缺粮的困境。
纵使是赵弘润都佩服不已。
另外，与粮草一起送到的，还有文少伯的亲笔书信。
文少伯在信中告诉赵弘润，魏国本土与卫国的粮食已出现了紧缺，因此，他正准备远赴齐鲁之地，找齐国收购粮食。
这是赵弘润的主意。
毕竟齐国虽然仍在内乱，赵弘润的兄长赵弘昭（姬昭）辅佐公子白，暂时还未彻底击败后者的几位兄长，但总得来说，由于田耽、田讳、田骜、田武等齐国名将皆遵从齐王吕僖的遗命，选择支持姬昭与公子白，使得姬昭目前已在齐国的内乱中取得了优势，只不过离平定内乱尚有一段距离。
而在这种情况下，姬昭虽然没办法出兵帮助母国，但却可以在粮食上提供一些帮助。
问题就在于“梁鲁渠”。
事实上，魏国与鲁国合力建造的“梁鲁渠”，其实已建成了九成，目前最大的阻遏，来自宋地正统叛军首领宋云的势力——这是一支既不服从魏国、又与降魏宋将南宫垚为敌的宋地本土叛军。
为了这条河渠，鲁国的士兵去年就与宋云的叛乱军发生了几次冲突，但很遗憾，鲁国的工匠名扬天下，而鲁国的军队嘛，在暂时失去齐国钱粮照拂的情况下，说实话弱得与卸甲的齐国士卒不相上下，以至于被宋云的叛军在“泗水-微山湖”一带打得灰头土脸。
可没想到的是，当南宫垚反叛的时候，宋云却站在了魏国这边——较真来说，宋云并没有确切表示站边魏国，可他却在大力进攻被南宫垚控制的宋郡诸县。
因此，文少伯决定亲自去找宋云谈谈，为此，他还特意请义兄弟介子鸱提了点他。
至于提点什么，赵弘润多少才能猜到，毕竟宋云自诩原宋国将领，一直以来都致力于复辟宋国，此番趁南宫垚与楚军汇合攻打魏国之际，率军进攻宋郡诸县。倘若魏国败得太快，宋云麾下的叛军，如何挡得住南宫垚的睢阳军以及楚国的军队？
因此，宋云是绝对不希望魏国在这个时候就覆亡的，只要从这方面着手，说服宋云同意梁鲁渠开通，不在话下。
至少在赵弘润看来，宋云绝对不会愿意好不容易等到的复国机会，因为魏国败得太快而白白错失，以至于宋地继一度成为魏国领地之后，又被楚国占领。
而更关键的是，相比较魏国的贵族，楚国的贵族更贪婪。
十月十四日，第一批石油桶弹运到了函谷魏营，整整四十车，每车十二桶。
虽然数量并不是很多，但用来向秦军证明魏军“誓破函谷”的决定已然足够。
于是乎在当日，赵弘润率领五万商水军、两万川雒联军，携数十辆投石车，在函谷外摆开阵型。
“给本王焚尽这片山！”
随着赵弘润一声令下，数十辆投石车无休止地向远处的函谷秦营抛投石油桶弹，顷刻间就将近五百桶石油用尽。
与此同时，正如武信侯公孙起所猜测的那样，坐镇在雒南盆谷的魏将司马安，正准备率军横跨秦岭，反侵入秦国本土。
而在河东一带，现任韩国太原守乐成，亦与魏将、临洮君魏忌战于汾阴津，每日交兵不断，双方士卒的鲜血，染红了河面。
不得不说，随着临近寒冬，各方战场的战局迅速升温，谁都想在寒冬来临前取得优势。

第1191章 没有退路的战争
“呜（wǔ）——呜（wū）——”
“呜（wǔ）——呜（wū）——”
随着几声响彻天际的悠长号角，五万商水军与两万川雒联军在函谷山下排列好阵型，更有数十架投石车被推到阵列前方。
显而易见，魏军这是准备强攻“函山秦军连营”了。
在得知这个紧急军情后，在函谷秦营中，武信侯公孙起当即下令全营将士做好应战准备，随即，他带着秦少君来到营寨辕门处的一座眺望台，登高眺望山下的魏军。
平心而论，几万人的军势，武信侯公孙起不是没有遇到过，甚至于，当初秦国与西羌开战，与陇西魏氏开战时，别说几万人，就算是几十万的军势，也不是罕例。
当然，这里所说的几万、几十万，指的是包括“非正规军”在内的军队。
所谓的“非正规军”，这个范围非常大，比如秦国的“黥面”、齐国的“技击士”、楚国的“粮募农兵”、三川的“奴隶兵”等等。
这些非正规军，衣甲不齐，装备落后，实力也是良莠不齐，凶悍的有如秦国“黥面”，纵使的兵甲齐全的齐国正规军士卒也不见得会是前者的对手，但更多的则是像楚国的“粮募农兵”那样，欺软怕硬，几乎只能打打顺风仗，而一旦己方战况不妙，这帮人非但起不到力挽狂澜的作用，甚至于反而会加促溃败。
但也有国家，采取“非教而不得征”的规定，比如韩国，比如魏国。
不可否认，魏国没有像楚国那样拥有“四百万极限可征兵源”的底蕴，随随便便就能拉起一支百万大军，但魏国的军队，基本上是训练满一年才敢投入战场的军队，这就使得魏国步兵的质量，非常精通沙场作战——当然，韩国的军队亦是如此。
就比如眼下在函谷山下，尽管皆是受魏公子姬润统帅，但魏国商水军与三川川雒联军这两者，在军容上出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相比较乱乱糟糟的川雒联军，那五万商水军列队整齐、缄口不言，光是站在那里，就让在山上窥视秦军感到莫名的压力。
纵使是武信侯公孙起，亦忍不住在心底称赞一声：这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商水军……”
望着山下那支魏军，秦少君、王龁等参加过前年“魏秦三川战役”的将领们，此刻皆露出了极为凝重的表情，而其余未曾参加过当年那场战争的秦军兵将们，则用带着好奇、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那支魏军，仿佛是想看看那支魏军是否如传闻的那样无可匹敌。
还别说，“魏公子润”与其麾下“商水军”、“鄢陵军”，这三者在秦国的知名度非常高。
绝大多数的秦人都不知道当代的魏王叫什么什么，有几个儿子，但是，至少八成的秦人，都知道“魏公子润”的名讳——姬润。
无他，只因为前年“魏秦三川战役”时，这位魏国的公子，让太多的秦人饮恨于三川，埋骨异乡。
也正是因为这样，向来进攻欲望极强的秦军，这回乖乖听从武信侯公孙起的战术安排，采取了“寓攻于守”的战术。
（注：寓攻于守，与“防守反击”有一定差异。前者简单地说，就是在防守的期间随时准备着伺机进攻，一旦抓住敌人的破绽或重大失误，就果断出击重创敌军，一句奠定优势或摧毁敌军的优势；而后者，则侧重于用严密的防守让进攻方失去锐气，随后在进攻方准备撤离的前后，骤然发力，将进攻方打败，然后乘胜追击，追杀一波。）
若非如此，从一个“以战养战”国家走出来的军队，会采取弱势的战术？这是无法想象的。
而与此同时，山下的魏军，已将那数十架投石车推上了阵列前方，正在调试着方向，似乎是准备将函谷秦营作为轰击目标。
“这个距离……”
商水军两千人将谷陶目测着与函谷秦营的距离，心下暗暗默算着。
谷陶，是商水军中最擅长指挥投石车部队的，因为他指挥投石车部队的次数，比其他任何将领都要多，尤其是在去年进攻“皮牢关”的时候，谷陶指挥的投石车部队与千人将屈塍等人的精锐步兵队配合行动，在战术上了彻底碾压韩将靳黈。
但问题是，上次谷陶部使用的是由冶造局打造的精良投石车，而这回由于时间仓促、运输不便等问题，商水军并未携带由冶造局打造的投石车，面前的那几十架投石车，只不过是他仿造图纸打造出来的次等品，在这种情况下，纵使谷陶有着指挥投石车的诸多相关经验，说实话心里也有些忐忑。
好在赵弘润下达的是“焚尽这片山林”，而函谷又是一片连绵几十里、纵深很深的山陵，因此，只要不是偏地太厉害，还是可以接受的。
“放！”
随着谷陶一声令下，一架投石车砰地一声发出巨响，将一枚与石油桶等重的石弹，高高抛射出去，随即，轰隆一声砸在函山的半山腰，惊起一群飞鸟。
“由士卒仓促赶工的投石车，到底是没有冶造局工匠打造的投石车精准……射程几乎只有一半不说，偏得也太多了。”
谷陶很不满意地皱了皱眉头，他还是怀念由冶造局打造的那种射程可达到近两里的投石车，那才叫战争兵器。
“上桶弹！”
一边在心底发着牢骚，谷陶一边下令道。
当即，便有几名商水军士卒从马拉车上搬下一只灌满石油的木桶，放置在投石车的抛勺上，随即点燃了布条。
“放！”
随着谷陶一声令下，那枚石油桶弹在轰隆声中被抛向函山方向，随即，轰隆一声巨响，落在秦军连营的外围山林。
“嘁！”
谷陶捏了捏拳头，不知该欢呼还是沮丧，因为他无意间，将石油弹打到了秦军连营的外围，跟方才的试弹相比更具威胁。
但尴尬的是，明明石弹与石油桶弹等重，但两次抛弹的位置却明显不同，这就说明，这架投石车的稳定性相当差，与冶造局打造的投石车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这回还真是只能看天意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谷陶下令其余投石车以首车作为基准调整角度，自由抛弹。
不过平心而论，古代投石车的命中，其实就是“尽人事、看天意”这么回事而已，好在魏军这次使用的是石油弹，石油引起的火势会点燃山林，使火势向外扩散，否则，若用当世普遍使用的那种不规则的石弹作为抛物，那个命中率实在感人，只能说是看上去恐怖的纸老虎。
也正因为这样，其他国家的将军在攻城时，顶多就是将投石车作为“投机”之物，赌一赌此物能否砸毁敌城，或者敌城城门。
而与此同时，武信侯公孙起正面色凝重地看着远处营寨外那一小片突然窜起的火势。
“那就是摧毁了羯角部落的‘火油弹’吧？”他询问秦少君道。
“多半是了。”秦少君点了点头，见附近有几名将领面露不解之色，遂沉声解释道：“魏公子润，掌握有一种非常可怕的火油，色泽黑而粘稠，五年前，魏公子润曾用此物将羯角部落的驻地‘河南’毁之一炬，直至今日，那座城廓仍寸草不生……据细作打探，此物在三川称作‘黑水’或‘黑油’，而魏军则称呼为‘猛火油’，此物引起的火势，无法用水剿灭，纵使是在暴雨中亦能持续燃烧，因此川人称此为‘天火’、‘神火’……”
不得不说，在前年惨败于“魏公子润”这位多年前相识的好友手中后，秦少君痛定思痛，多番派出细作、密探，打探有关于赵弘润的消息，包括商水军、鄢陵军的情报，因此，多少也得知石油这种大杀器的存在。
只不过赵弘润对石油的存在看管地极严，以至于目前为止，包括秦国在内的其余国家，暂时还不清楚这种可怕的火油究竟是如何产生。
“无法用水扑灭？”
“连暴雨都无法熄灭？”
在听完秦少君的讲述后，附近一些秦军将领面色微变：既然无法熄灭这种可怕的火焰，那他们如何守住这片山陵呢？
随后约一刻辰，因为商水军恣意抛投石油桶，使得函山上火起处处，但因为魏军这些仓促打造的投石车射程很短、且精准度不高的原因，使得大部分的石油桶都轰击在秦军连营的外围。
当然，这并不是问题，毕竟函山上到处都是植被，哪怕是秦军连营也是木质结构，因此，火势迟早会波及到秦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唯一遗憾的是，由于这些投石车的射程关系，魏军无法直接将石油桶抛入秦军连营，造成秦军士卒的实际伤亡。
但即便如此，迅速扩张却无法阻止的火势，依旧引起了秦军的恐慌，在短短一刻时内，便有数百名不明究竟的士卒，企图扑灭火势而在靠近火海时，被远超正常火焰的高温直接烤成焦炭。
不过在这段时间内，武信侯公孙起也冷静地分析出了魏军这种猛火油的一个最关键的弱点：打击面小。
是的，一只石油桶弹炸裂后，迅速爆裂的火势，其实最多只能波及到方圆五丈左右。
当然，这并不表示火势就不会扩散，毕竟这种猛火油燃烧时产生的高温，会迅速烘烤附近的林木，使其干枯，以至于到最后只需些许的星火，就能将那些树木早已干枯的枝叶引燃，继而波及树干。
但总得来说，这种火势扩散方式，对于秦军的威胁其实是很小的——除非有秦兵傻乎乎地为了灭火而主动靠近，要么就是非常倒霉地被石油桶直接命中，否则，只要秦兵们迅速撤离，兵力上的损失微乎其微。
“这座营寨恐怕守不住了……”
秦将王龁皱着眉头神色肃穆地说道。
相比较前年“函谷一日战役”中魏军那铺天盖地的弩矢攻击，这次魏军的“杀器”，其实王龁倒还可以接受。
毕竟火油这种东西，又不是什么稀奇罕见的物什，哪怕魏军的火油是黑色的，哪怕这种火油引起的火灾不可阻挡，但总的来说，并未脱离王龁等秦将的认知。
想来也只有川人那种无知且崇拜神鬼的民族，才会由于自己的无法理解，而下意识将这种火势归为神火或天火。
不过话说回来，尽管并未脱离王龁的认知，但时王龁也明白一个道理：既然那种火势无法抵挡，那么，这座被他们秦军打造地固若金汤的营寨，肯定是守不住了。
听到王龁的话，武信侯公孙起从容自若地说道：“无妨。既然此火生人难以靠近，相信魏人亦是如此，我不信魏军有本事淌着这等火势攻上山头……传令下去，叫各营军士陆续撤退。切记，只有在火势逼近时，才允许撤退。”
说罢，他将目光投向山下魏军中那面“魏、肃王”的王旗附近，嘴角扬起几分莫名的笑意。
“火攻之计，并非高明之举啊，魏公子润……”
他在心中暗暗说道。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正在山下魏军本阵，用肉眼看着函山上的动静。
在旁，宗卫们早已组装好了“远视镜（望远镜）”，正由宗卫吕牧使用着，在假扮成宗卫的雀儿那好奇的观瞧下，仔细窥视着秦营的动静。
忽然，宗卫吕牧叫道：“殿下，秦军有几个营撤兵了！”
“……”赵弘润闻言一愣，随即翻身下马，几步走到远视镜前，借助此物窥视函山上秦营的动静。
正如宗卫吕牧所言，函山上那连绵十几里的秦营，秦军似乎是在大面积地撤退，因为营寨上插着的“秦”字旌旗，迅速减少，显然是被秦军们收回去了。
但奇怪的是，只有即将被火势墨迹到的局部秦营，营寨内的秦兵才会选择撤退，而那些暂时距离火海较远的局部营寨，营内的秦兵毫无动静。
“……”
皱着眉头，赵弘润抬起头来，望向函山方向。
他原因为火烧函山能够逼出武信侯公孙起与他决战，但事实证明，武信侯公孙起根本不上当，对方冷静地做出了判断——你要放火烧函山？让你烧，我退走。反正山火一起，你也过不来。
“不会吧？难道……”
在心底嘀咕一声，赵弘润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当即下令道：“传令谷陶，暂停进攻。”
“遵令！”传令兵依令而去。
随即，赵弘润召来几名青鸦众，指着函山方向并未被火势波及的远处，吩咐道：“你们到秦营尽头，绕过去，登上山顶，看看函山之后，是否有秦军的别营。”
“遵命！”
十几名青鸦众当即领兵，骑着骏马朝着西南方向飞奔而去。
隐隐瞧见这一行十几名骑士远离魏军本阵，秦营中的武信侯公孙起在微微一愣后，脸上露出几许难以捉摸的表情。
“反应还真是快啊，魏公子润……不错，我早料到你会采取火攻，因此早已在函山之后，建造了数个备用的营寨，前几日你率军抵达此地后，我亦下令将军中一部分辎重运回别营……你若以为烧毁了这座营寨便有机会击败我军，呵呵，恐怕要叫你失望了。”
捋着胡须，武信侯公孙起一副老神在在的神色。
想到这里，他瞥了几眼半山腰的火海，对左右诸人说道：“诸位，我等也向后方撤离吧。”
诸将点点头，依言跟随着武信侯公孙起离开，唯独秦少君稍且停留了片刻，用复杂的神色看着远方那面“魏、肃王”的王旗。
在他看来，他的好友魏公子润，在跟武信侯公孙起的较量中，早已经败了。
并非是智谋、用兵上的差距，而是双方的处境——魏公子润的处境太过于劣势了，以至于武信侯公孙起只要采取拖延战术，就能用不战而胜的方式击败前者。
在秦少君看来，倘若魏公子润此番的对手并非武信侯公孙起，那么，这场仗魏军还有胜算，但很可惜，魏公子润面对的是武信侯公孙起，一位在智略与战略眼光上皆无可挑剔的秦军统帅。
“少君？”护卫彭重在旁轻声提醒道：“我们该撤离了。”
“……”秦少君点了点头，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
可以的话，他实在不希望魏公子润这位好友，在这种情况、以这种方式战败。
毕竟在他心中，魏公子姬润称得上是一位英雄，虽然是魏国的英雄。
因此，以这种方式逼败这位英雄，别说秦少君，纵使是彭重、王龁等人，都为之嗟叹。
其实在武信侯公孙起提出他的战术时，有不少秦军将领都感到愤懑——骄傲的秦人，何曾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去赢得胜利？
但没有办法，魏公子润这个对手太可怕了，此人的智略能看穿武信侯公孙起的策略，而此人麾下的军队，亦能让强大的秦军士卒感到忌惮，魏国有这等人物在，秦国根本别想向东扩张。
前年“魏秦三川战役”的惨败，让整个秦国都引起的动荡，因为当时秦国在几乎没有得到什么战争利益的情况下，损失了二十万青壮，这对于一个国家而言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正是因为这样，“魏公子润”名震秦国；也正因为这样，秦国宫廷与国内的贵族们，在得知此次战争又将面对那位魏公子润时，默许武信侯公孙起以难看的方式去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不止魏国输不起，事实上秦国也输不起，推崇“军功爵制”、采取“以战养战”方式的秦国，倘若这次再度败于魏公子润手中，那么，“军功爵制”或将彻底瓦解，到时候秦国将从强大国家一下子跌落下来。
因此，这场仗，秦国必须胜利！
哪怕赢得难看，也要赢！
秦国需要获得大量的战争利益，才弥补国内各阶层的资源消耗。
终于，当最后一面秦军旗帜从函山上消失后，秦军连绵十里的连营，已彻底被火势所吞没。
但是，肃王赵弘润的脸上却无半点喜悦之色，他反而皱着眉头，捏紧了缰绳。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振臂喊道：“很好！秦军胆怯，弃营而退，这是我军的胜利！”
听闻此言，五万商水军士卒喜悦地放声呐喊，就连两万川雒联军的战士们都露出了喜悦之色。
唯独有一些人，脸上却几乎没有胜利的喜悦，或者说，哪怕是有，那笑容也笑得很勉强。
就比如商水军的副将翟璜。
在他眼里，秦军顶多就是战略撤退而已，有什么实际损失么？
而他们魏军虽然看似占据了优势，可实际上呢？跨越函山了么？不，魏军也是血肉之躯的凡人，根本没办法淌着火海强行占据那片山头。
正如武信侯公孙起腹诽赵弘润的那番话：既然你明知我采取拖延战术，你放火烧山有什么用？大火焚山数日，你魏军不照样是过不来？
因此从根本上来说，魏军的处境根本没有改变——大火封山，与秦军封山，事实上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当然，这种“真相”，但凡是将领都只能在心底想想，断然不会泄露于麾下的士卒。
也正是因为这个道理，赵弘润即便清楚他们并没有赢，他必须装作打了胜仗的样子，用以鼓舞麾下士卒的士气。
当日傍晚，赵弘润在军营帅帐内，接见了那十几名返回的青鸦众。
那些青鸦众带回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在函谷以西，秦军仍有数个军营。
“果然如此……”
在遣退那十几名青鸦众后，赵弘润抱着脑袋躺在帐内铺设的羊皮毯上，闭着眼睛思索着。
曾几何时，他所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只有楚国的寿陵君景舍，而如今，这份名单上得加上武信侯公孙起这位秦国统帅。
“……秦国也输不起，秦军若再度败北，军功爵制多半就要瓦解，到时候秦国便变得极其虚落，因此，哪怕胜得再难看，也要赢得胜利……与我方的处境蛮像的。”
暗暗叹了口气，赵弘润猛地坐起身来，召来了两名青鸦众，对他们吩咐道：“你等速速前往雒南，以本王的名义求见司马安大将军，命他即刻率军横穿秦岭，攻入秦国境内，期间一切军务，由司马安大将军自主裁决！”
“遵命！”两名青鸦众依令而去。
看着摇摆不定的帐幕，赵弘润略显迷茫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秦国输不起，但我大魏同样输不起，哪怕胜得再难看，我也要赢！”
捏着拳头，赵弘润的眼眸中闪过几分冷漠。

第1192章 此进彼退
函山大火，烧了足足三天三夜，秦军绵连十几里的营寨毁之一炬，但魏军却也没办法乘胜追击，在函谷外白白干等了三日。
不过在此期间，肃王赵弘润的口讯，已由那两名青鸦众，传达到了坐镇雒南盆谷的司马安大将军耳中：“……司马（安）大将军，肃王殿下命您即刻整顿兵马，设法横穿秦岭，进攻秦国境内！殿下又有令，期间一切事务，皆由大将军自主裁决。”
听闻此言，司马安眼眸中绽放一丝精光，因为赵弘润的话，给予了他最高程度上的授权。
想了想，司马安询问那两名青鸦众道：“肃王殿下那边进展不利么？”
那两名青鸦众也没有隐瞒的意思，遂将“秦军拒不出战、怯战而退”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司马安，听得后者时而点头，时而皱眉。
虽然早已有所预料，但司马安还真没想到，秦军此次的战术居然是如此“丑陋”，以至于某位肃王殿下的武略与其麾下精锐士卒竟无用武之地。
然而他并未因此轻视秦军的主帅武信侯公孙起，反而对此人愈加重视，毕竟他也明白，身为将军统帅，最关键的事是赢得胜利，至于胜地漂亮或难看，其实并不是太重要——正所谓成王败寇嘛。
当然，那位肃王殿下的觉悟，司马安亦看在眼里。
在他眼中，肃王赵弘润是一位非常有原则的人，这从以往肃王军对外战争中从未伤害过他国平民这件事就能看出，然而此番，这位肃王殿下为了国家利益，违心地违背了自己的原则，这让越来越看好这位殿下的司马安感到愤怒，仿佛心中憋着一股怒火。
因为他知道，那位肃王殿下是为了国家才做出的妥协。
“肃王殿下是我大魏当之无愧的英雄，秦人……不该用他们丑陋的战术来侮辱英雄。”
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意，司马安冲着那两名青鸦众抱了抱拳，沉声说道：“请两位回禀肃王殿下，司马安接令。”
那两名青鸦众点头行礼，随即告辞离开。
待等那两名青鸦众离开后，司马安遂将麾下的部将召集到帅帐，与他们商议反攻秦国境内的事宜。
不得不说，当司马安提出要反攻秦国境内时，纵使是博西勒等羯角军的将领们，脸上都露出了惊诧之色。
要知道，秦国那可是一个并不逊色魏国多少的大国，倘若他们使战火波及到秦国本土，这是否意味着魏秦两国将开启全面战争？
“将军，这件事，是否应该禀报于大梁？”砀山军猎营骑的将领季鄢忍不住问道。
作为司马安的心腹部将，季鄢很少像这样委婉地反对司马安，只是这件事关系太大，是前线将领们所不能擅做主张的，尤其是当反攻秦国的主将还是司马安的时候。
“那是肃王殿下应该考虑的事，而不是我等。”司马安环视了一眼帐内的众将，沉声说道：“我等只需接受肃王殿下下达的命令。”
其实司马安也很清楚，在“反攻秦国本土”这件事上，肃王赵弘润将承受多么巨大的压力。
毕竟，“魏西战场”的根本，在于打痛秦国，让后者在考虑到利害之后，撤出“五方伐魏阵营”，而不是与秦国彻底结成死仇，这样对魏国没有任何好处。
秦国，作为一个国家实力并不逊色魏国多少的大国，当不顾一切发动全面战争时，难道就真的只可征用二三十万军队么？
要知道就算是魏国，在完全不考虑日后的前提下，亦可以凑出相近百万的军队——当然，这样做的下场就是，魏国即便能侥幸逃过这次的国难，亦得蒙受巨大的经济损失，由于青壮年大量投入战场，而导致整个国家的经济体制彻底崩坏；若战损严重，可能二三十年都无法恢复元气。
总得来说，魏军需要做的只是打痛秦国，而不是与秦国成为不死不休的死敌，开启全面战争。因为魏秦两国若因此陷入全面战争的泥潭，那么，秦国固然会因此衰败，而魏国，恐怕也再没有余力能逃过这次的浩劫。
因此，魏军若过分地激怒秦国，这好比是让韩、楚两国坐收渔利，并不是明智的行为。
是故，司马安在心底亦暗暗为肃王赵弘润感到担心，毕竟若秦国被彻底激怒的话，那么，他魏国很有可能会加促覆亡，而那位殿下，也将成为国家的罪人。
不过正像司马安所说的，那是作为主帅的肃王赵弘润应当去考虑的问题，作为协助那位殿下的副将，他司马安只需要履行前者下达的命令。
“……总之，诸位且做好准备，待等我砀山军两个步兵营抵达此地，便开始‘秦土战略’。”
司马安似总结性地说道。
由于砀山军是司马安所掌的军队，而羯角军如今又以肃王赵弘润马首是瞻，因此，这两支军队的将领们皆无反对之意，哪怕期间有小小的疑虑与担心，但最终，仍然是一致通过。
十月中旬，砀山军两个步兵营穿过卢氏、横涧以及百余里羊肠狭谷，来到了雒南盆谷。
此时，司马安早已在此建造了一座军营，即“雒南魏营”，作为他率军进攻秦国领土的后方堡垒。
三日后，司马安正式下达横穿秦岭的命令。
他从砀山军与羯角军中挑选了一些精锐，凑了一支约万人左右的军队，开始了横穿秦岭的旅程。
说是横穿秦岭，实际上司马安部要横穿的，其实只是“熊耳山”的主体而已。（注：熊耳山也属于是广义的秦岭山系，从鸟瞰看，山体走向像一只长尾巴熊，东部是首，西部是尾，还真挺像的。）
不过即便如此，这段旅途亦有足足百里直线距离，这还是距离最近的“雒南”与“蓝田”两点，而倘若是走其他路，暂不提山路更加坎坷，距离也远远不止百里。
不得不说，这次旅途让羯角军的骑兵们怨声载道，毕竟在这种人迹罕至的深山，光是人行走都极为不便，还要想办法让战马通行，可想而知其中的艰难。
在这种情况下，司马安下令砀山军的两个步兵营——“战克营”与“攻拔营”开路，逢山开山、遇水搭桥，尽可能地为羯角骑兵创造容易通行的道路。
看着砀山军的步兵们在坎坷的山道上如履平地，不畏山中的豺狼虎豹与毒虫，博西勒等羯角军将领们叹为观止。
毕竟羯角骑兵们在刚刚踏入熊耳山主山山区，就已经出现了伤亡——有的是被猛兽袭击而受伤，有的则是被毒虫噬咬当场毙命。
这种死法，让羯角骑兵们大为惶恐，在心中暗暗祈祷高原天神的庇护。
这一次，魏军兵将们倒是能够理解羯角骑兵那种异于魏国的观念，毕竟三川的战士也好，中原的士卒也罢，但凡是一名合格的战士，都宁可带着荣耀战死于沙场，而不是因山中的畜生虫豸而丧命。
而另外一边，在函谷一带，函山上的火势已经熄灭，曾经布满山林植被的函山，如今灰秃秃的，除了草木燃尽后留下的灰烬，连绵十几里的山区已一无所剩。
此时，拿下函谷已不在话下，因为秦军根本就没有前来阻扰的意思，任由魏军抢占函山，然后保护着其余魏军，通过那条狭长的函山峡谷。
平心而论，函谷是三川西部最险峻的阻遏之地，只要通过这里，迎面就是被“熊耳山”与“大河”夹在当中的一场狭长的平原地形，一直通往“华阴”，有点类似魏韩交界的那个“百里平原战场”。
但赵弘润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在函谷，他白白浪费了三日光景，虽然拿下了函谷，却并未对秦军造成什么伤亡。
不得不说，秦军主帅武信侯公孙起的战术，让赵弘润有种举拳打在棉花上的郁闷感——因为他的目的根本不是收复多少多少三川土地，而是要重创秦军，遗憾的是，武信侯公孙起很清楚这一点，始终不给魏军正面交手的机会，尽管一步步退让，但却让赵弘润的“速攻”成为了空谈。
在通过十几里狭长的函山峡谷后，迎面便是“桃林”，秦军在这里修筑了一座堪称堡垒般的营寨，又在营寨外设下了诸多的拒鹿、据点作为路障，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座容易得手的营寨。
而让赵弘润感到愤懑的是，秦军将“桃林秦营”附近的林木全部砍完，却在魏军的必经之路上，给魏军留下了大片的树林。
这仿佛是一个“善意”的讯号：来，你们先建造军营，造完了咱们再接着打。
造完了再接着打？
怎么可能！
待等魏军造好营寨，秦军多半立马就放弃“桃林秦营”，继续向西撤退。
可问题是，魏军还必须建造营寨，否则，几万大军岂不是暴露在秦军眼皮底下？赵弘润很清楚，采取“寓攻于守”战术的武信侯公孙起，会死死盯着他们魏军的举动，不会放过赵弘润任何一个疏漏与破绽。
在这种情况下，纵使赵弘润很清楚武信侯公孙起是打算用一座秦营来交换魏军建造一座军营的时间，借此拖延魏军的行程，亦不得不乖乖就范，毕竟魏军确实需要一座军营，而武信侯公孙起绝不可能让赵弘润将他们的秦营据为己有。
而在赵弘润心下郁闷地下令建造军营时，他收到了一封战报。
相信谁也不会想到，有着赵弘润、赵元佐、赵元佲三位统帅的“魏西”、“河间”、“宋地”三方战场，此刻仍陷于胶着的战争，然而作为新人统帅的“沈彧”，却在“商水战场”奠定了优势。
当然，这其实并非全然是沈彧的功劳，有一个女人从中出了大力。
“芈姜……”
端详着那份战报，赵弘润喃喃念叨着。

第1193章 特别的说客
时间回溯到赵弘润前往三川之后，已逐渐被默认为是肃王妃的芈姜，带上行囊、提上利剑，独自一人离开了大梁，踏上了前往楚国的旅程。
在羊舌杏的安排下，芈姜在祥符港乘坐“肃氏商会”的船只，先来到了商水县，然后从商水县出发，前往楚国平舆。
平舆君熊琥，乃是楚国进攻魏国的西路军主帅、暘城君熊拓最信任的堂兄，亦是此番楚西军队的先锋将领，在“五方伐魏战役”爆发后，便驻军于“陈县”、“项城”两地，准备攻打魏国的“长平”。
说实话，此次征战，平舆君熊琥多少有点放水的嫌疑，要不然他麾下几万军队，不至于连一座小小的长平都打不下，相信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长平乃是魏公子姬润的封邑之一。
魏公子姬润是谁？
那可是他平舆君熊琥的堂妹夫！
“报！魏将巫马焦，率军于长平外河渠旁建造三座城砦。”
前去打探消息的楚兵斥候，向平舆君熊琥传回了前方的消息。
这个消息，让平舆君熊琥很不高兴，因为他觉得巫马焦那家伙实在有些不识趣。
要知道此番进兵，暘城君熊拓率军攻打汾陉塞，平舆君熊琥率军攻打长平，两人刻意都忽略了最具威胁的魏国郡县“商水”，用“商水兵甲众多”、“占尽地利、易守难攻”等许多借口应付来自楚东王族的命令，说到底，无非就是有意放水罢了，不想摧毁商水这座他们妹夫或堂妹夫的封邑。
否则，凭借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麾下合计二十几万兵力，就算攻不下商水县，也能让这座县城蒙受巨大的损失。
但是，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并没有。
这是暘城君熊拓的意思，留着商水这座城池，待日后魏国果真覆灭后，他会想办法让他的妹夫魏公子姬润成为楚西的贵族，比如弄个“商水君”什么的。
虽然暘城君熊拓曾经对魏公子姬润恨得咬牙切齿，但因为有着芈姜充当关系的桥梁，以至于二人最近几年的关系非常好，暘城君熊拓非常渴望将这位妹夫收入麾下。
因此，暘城君熊拓私底下授意堂兄平舆君熊琥：商水就留着别打了。
而平舆君熊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对驻军几万的商水县视而不见，转而出兵攻打长平。
长平县那是什么？那只不过是商水郡（邑）下一座小县城而已，县内农业的发展，与商水县根本不可相提并论。
当然，长平虽小，亦有诸多原出身楚国的民众居住，考虑到某些原因，平舆君熊琥特地放缓了进攻长平的速度，为的就是让这些长平人能有时间搬迁到商水，可巫马焦倒好，趁此机会在城外建造了几座城砦，企图在此阻挡平舆君熊琥麾下的军队——这未免也太不识趣了！
不过转念想想，平舆君熊琥倒也不生气了，毕竟巫马焦作为商水县的将军，魏公子姬润麾下的大将，怎么可能放任楚军进攻自己邑君的封邑呢？
“呼……”
长长吐了口气，平舆君熊琥不禁有些纠结。
倘若进攻魏国其他地方，他绝没有二话，但进攻堂妹夫的封邑，这让他感到有些纠结，毕竟他对堂妹芈姜还是极为爱护的。
“要不然，我就假装战败得了？”
他心下暗暗想道。
但一想到楚东那边，平舆君熊琥就皱起了眉头：他放水战败事小，可若是被固陵君熊吾、溧阳君熊盛等楚公子抓到把柄，这就要命了，因为这会严重影响到暘城君熊拓争夺楚王之位的大事。
“报！”
就在平舆君熊琥纠结之际，又有一名楚兵迈步走入帐内，叩地禀告道：“商水县出现异常兵力调动。另，已查明商水主将为沈彧！”
“沈彧？”
平舆君熊琥愣了愣，随即脸上苦笑连连。
对于沈彧，熊琥自然不会陌生，那是他堂妹夫姬润曾经的宗卫长，甚至于，熊琥还知道沈彧当年因何受伤。
毕竟在许多年前，熊琥就已打听到了沈彧受伤的前因后果，也得知了那个曾经几次行刺过他的、自称是“陈狩（陈宵）”的男人的事。
而对此，熊琥感觉有些冤枉，毕竟陈狩的父亲，原魏国召陵县县令陈邴，当年可是在鄢水魏营外求仁得仁，被魏公子润下令射死的魏国忠烈之士，硬要说杀父之仇，陈狩也应该去找姬润，熊琥实在想不通那个家伙为何会将那份憎恨归于他。
要知道，当时他已经是魏公子姬润的俘虏了，无端将这份仇恨算了他身上，未免也太牵强了。
“沈彧作为主帅亲赴商水参战，看来，我方我与商水的厮杀在所难免了……”
想到这里，平舆君熊琥微微叹了口气。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摆正了心态。
既然沈彧执意要与他们交战，那么，他就不能再留下留情了，沙场之上各为其主嘛。毕竟他与暘城君熊拓，在楚国也并非没有政敌。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名传令兵来到了帅帐，抱拳说道：“熊琥大人，我军营外来了一名女子，实力非常厉害，眨眼间就打倒了十几名士卒，她说……她说想见熊琥大人，说是您的妹妹。”
“我妹妹？不会是……她吧？”
平舆君熊琥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虽然说他有好几个妹妹，但能打倒十几名士卒的妹妹，就只有两位。
而其中，有一位“妹妹”目前远在巴国，因此，平舆君熊琥一下子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请她进来……咳，切记不得无礼。”熊琥正色叮嘱道。
“是！”
传令兵依令退下，片刻之后，就领着一名女子回到了帅帐。
“果然……”
瞧见那名女子，平舆君熊琥苦笑着迎上前来，主动与那名女子打招呼：“阿姜，好久不见。”
原来，那名女子正是芈姜。
只见她在见到平舆君熊琥后，二话不说，迅速欺近熊琥，用一柄不知从哪拿出来的匕首架在熊琥的脖子上，面无表情地说道：“撤兵！”
见此，那名尚未离去的传令兵面色大变，当即喊来了帐外的护卫，以至于眨眼之间，帐内便涌入十几名熊琥的护卫，一个个瞪着眼睛怒视着芈姜。
然而，就在他们正准备想办法救出熊琥时，却见熊琥虎着脸喝道：“都闯进来做什么？都退下！”
诸护卫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一个个退出了帐外。
而此时，平舆君熊琥这才用无可奈何的表情看着芈姜，苦笑说道：“阿姜，你这是做什么啊？”
“撤兵！”芈姜面无表情地说道。
平舆君熊琥闻言苦笑连连。
说实话，他一点也不担心芈姜会真的伤到他，毕竟他与暘城君熊拓堂兄弟二人，皆曾在汝南君熊灏这位叔父身边学习，而芈姜正是那位叔父的长女，因此从感情上说，熊琥与熊拓，皆是真心将芈姜、还有她的妹妹芈芮当做亲妹妹，而且还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亲妹妹。
毕竟无论暘城君熊拓还是平舆君熊琥，对他们的叔父汝南君熊灏，那可是极为尊敬的——尤其是熊拓，俨然将熊灏这位叔父视为生父一般。
“阿姜，放下武器咱们好好说……我明白的意思了。”熊琥苦笑着劝说道。
其实他也明白，芈姜之所以挟持他，只是为了表明立场而已。
这不，犹豫了一下后，芈姜便放下了手中的兵刃。
见此，平舆君熊琥摸了摸被兵刃搁地有些发凉的脖子，好奇问道：“是姬润让你来的？”
芈姜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说道：“是我自作主张，他不知道……他已经到三川去了。”
“也是。”熊琥点了点头，说道：“姬润为人骄傲，断然做不出让他的女人来求情这种事……”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芈姜，说道：“阿姜，其实在我看来，你此行没有意义，就算我与熊拓公子看在你的面子上撤兵，可寿陵君景舍大人那边呢？那边仍有我楚国百万大军正在进攻魏国。除此之外，北方还有韩国的军队，魏国输定了，你明白么？”
“……”芈姜沉默了片刻，忽而面无表情地说道：“他说过，大魏绝不会因此而亡……”
“大魏啊……”
熊琥眼中闪过一抹苦笑，心说这个妹妹到魏国没几年，还真融入魏国，变成了一个魏人了，口口声声大魏、大魏的。
想了想，平舆君熊琥正色说道：“阿姜，我承认你那夫婿相当厉害，我也见识过他的本事，但这回……魏国堪称是九死一生。”说到这里，他见芈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连忙补充道：“你要知道，我与熊拓公子，其实都不希望魏国在这个时候败亡，因为在本国，熊拓公子的优势目前并不大，大部分楚东的贵族，并不愿意支持熊拓公子……这个时候覆亡魏国，其实我方的损失最大，但是没有办法，魏国这次……实在难逃覆亡，因此，我与熊拓公子，这个时候是不能够撤兵的，因为一旦被楚东那边抓到把柄，熊拓公子的处境就会变得很糟糕，你明白么？”
芈姜沉默了片刻，忽然，她抬手问道：“倘若魏国能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呢？”
“这……”熊琥看了眼芈姜，脸上露出几分迟疑之色。
“魏国真的还有胜算？”
熊琥心下暗暗琢磨。
半晌后，他皱着眉头说道：“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我必须请示熊拓公子。”
芈姜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请你派人去请熊拓公子，我亲自与他说。”
在说这番话时，她心中亦有些忐忑，因为她不知该用什么方式说服暘城君熊拓。
但是她知道，这件事她必须去做，她必须帮助自己未来的丈夫，帮助后者守护摇摇欲坠的魏国。
因为她是肃王妃！

第1194章 雄主
	仅仅一日一宿，由于得到堂兄平舆君熊琥的邀请，暘城君熊拓便从汾陉塞一带赶到了长平境内，来到了平舆君熊琥的军营。
	在得知暘城君熊拓的到来后，平舆君熊琥亲自出营迎接，毕竟他与熊拓虽是堂兄弟，但本质上却是主君与臣下的关系，有些礼数不可轻废。
	待见到平舆君熊琥后，熊拓翻身下马与这位堂兄打声招呼，随即堂兄弟俩，一边闲聊着，一边并肩走向营内帅帐。
	而待等暘城君熊拓撩起帐幕走入帐内时，只见面前寒光一闪，有一柄利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轻举妄动。”手持着利剑的女人面无表情地警告道。
	听闻此言，暘城君熊拓亦不吃惊，只是用无奈的神色看了一眼从他身边走过的平舆君熊琥，没好气地说道：“你就不能劝她安安分分地等我来么？”
	“我劝她了。”熊琥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地说道：“但你知道，阿姜是有些时候是很‘固执’的。”说罢，他转头对那名女子说道：“好了，阿姜，如今熊拓公子也是你的俘虏了，咱们先坐下来再好好谈吧。”
	听闻此言，熊拓微微摇了摇头，随即对那女子、即他视为亲妹妹的芈姜做了一个任由宰割的动作。
	其实芈姜倒也不是想做点什么，她只是觉得，她是以魏人的身份来的，眼前两位虽说是她的兄长，但也是“敌人”，倘若什么都不做的话，她心中会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因此，她前后两次“挟持”了平舆君熊琥与暘城君熊拓，目的就是希望这两位暂时别把她当妹妹看待。
	不过事实证明，这招并不管用，无论是平舆君熊琥还是暘城君熊拓，都没有把她挟持的举动放在心上。
	这不，明明是“被挟持的俘虏”，可暘城君熊拓竟还招呼着芈姜与他们一同饮酒用菜——平舆君熊琥准备了一桌菜肴来接待熊拓。
	“是自作主张的吧？”待等芈姜在桌旁落座之后，暘城君熊拓拿起一壶酒给三人都倒了一杯，笑着说道：“依姬润的性格，他是绝不会让你来求情的。”
	说话间，他不时用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位妹妹，似乎是想借此判断芈姜在大梁过得如何。
	得出的结论让熊拓很满意：相比较几年前芈姜那略显蜡黄粗糙的面容，如今的芈姜，十足像是一位大贵族府上的贵妇人，至少气色比当年好了不少，由此可见，这位妹妹在大梁的肃王府也是养尊处优。
	只见芈姜跪坐在熊拓面对，在思忖了一番后，恳求道：“熊拓公子，希望您能够撤兵，退出这场针对魏国的战争。”
	“……”熊拓手中那已端到嘴边的酒盏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一口将杯中的酒水饮下。
	待咽下嘴里的酒水后，他微微吐了口气，看着芈姜正色说道：“阿姜，我不止一次提起过，你的父亲熊灏大人，虽然是我的叔父，但我一直以来都将熊灏大人视为亲生父亲一般，感情远胜曾经住在寿郢的‘那家伙’……”
	“咳咳。”平舆君熊琥在旁咳嗽两声，打断了熊拓的话，低声提醒道：“公子，慎言。”
	也难怪，毕竟暘城君熊拓的话的确有些大逆不道的意味，竟将真正的亲生父亲、楚王熊胥称作“那家伙”，这要是被有心人捅到楚东，别说楚东的贵族会以此作为把柄攻击熊拓，相信就算是楚王熊胥心中多半也不会舒服。
	不过熊拓却没有理睬熊琥，看着芈姜继续说道：“……因此你要相信，你姐妹俩在我心中，虽非亲妹虽胜过亲妹。”
	“……”芈姜微微点了点头，毕竟她也明白暘城君熊拓对她们姐妹俩的宠溺，若非这位公子袒护包庇，可能她们姐妹俩在十几年就已经死在逃亡巴国的途中了。
	“倘若是别的是，我一定会设法不令你失望，但这件事……”熊拓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摇头说道：“为兄不能应允。”
	听闻此言，芈姜心中升起一股失望。
	“难道真的只能……”
	她抬眼看向面前两位兄长，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了几丝难过之色，让熊拓与熊拓不禁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尤其是熊拓，在他印象中，这个妹妹自从当初在逃亡时遭遇那次追杀后，就仿佛失去了喜怒哀乐，他至今仍然记得，仅三四岁的芈姜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妹妹芈芮，坐在破碎的马车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企图追杀他们姐妹的凶手与他熊拓派出的护卫拼死厮杀，纵使横尸百具、纵使鲜血溅到她幼嫩的脸庞上，亦面无表情，仿佛死人一般。
	想到这里，熊拓暗叹一声，心中不禁有些愧疚，因为他知道，芈姜之所以便变成这样，有八成是因为他的关系——因为他当初受叔父汝南君熊灏的嘱托，待这位如同生父般的叔父自刎之后，忍着心中悲痛割下了这位叔父的首级，准备带往楚东，以此平息楚东与楚西的内战，却不曾想到，当他捧着熊灏的首级走出书房时，正巧被正在花园中玩耍的芈姜看到。
	长长吐了口气，熊拓的语气变得更为温柔：“阿姜，你想帮助姬润的心思，为兄能够理解，事实上为兄也觉得，姬润那混蛋确实是一位不错的夫婿人选……但是，这一次愚兄帮不了你，愚兄只能向你保证，若魏国当真覆亡，我会尽全力设法保全姬润，将商水还给他作为封邑，待等我他日成为大楚之王，我也可以支持他复国，但这次……”他看了一眼芈姜，摇摇头说道：“你要理解，纵使我与阿琥看在你的面子上退出此次战争，魏国也难以保全，我这边只是‘西路军’，‘东路军’的寿陵君景舍大人，麾下军队号称百万，单单这一路，魏国拼尽全力亦不能保证能够抵抗，更何况韩国的军队？更何况秦国的军队？”
	“……”听闻此言，芈姜默然不语。
	见此，暘城君熊拓给自己与熊琥倒了一杯酒，静静地等着芈姜想通。
	同时，他也在心中盘算着。
	他对芈姜的承诺，当然不是信口开河，虽然他曾经与妹夫姬润关系很恶劣，后来通过芈姜才慢慢转变为“即是同盟又是敌人”的复杂关系，但不可否认，他对妹夫姬润的才能相当了解。
	他甚至忍不住幻想，待等魏国覆亡之后，妹夫姬润果真投到他麾下，那会是怎样的景象。
	毕竟这位妹夫，那可是非常杰出的统帅，当年彼攻打楚国时，寿陵君景舍、上将军项末等许多位楚国知名的将军，亦对兵力远少于他们的魏公子姬润束手无策，可想而知这位妹夫的厉害。
	就在暘城君熊拓遐想连篇之际，忽听芈姜正色说道：“熊拓公子，希望您也听我一言。”
	“……”熊拓愣了愣，随即饶有兴致地看着芈姜，他也想听听芈姜能说出什么话来。
	只见在熊拓的注视下，芈姜正襟危坐，正色说道：“熊拓公子，试问，魏国覆亡，对您而言利大于弊，亦或是弊大于利？……我的丈夫姬润，他是魏国的公子，执掌着‘冶造局’，魏国九成的军用兵甲打造，皆出自于冶造局……据我所知，我夫这些年来暗中与公子交易，公子以楚国的珍珠、青铜器、珍珠、漆器以及矿石等物，从我夫手中换取魏国的兵器与粮食……虽然我夫并没有将魏国最优良的兵器与甲胄私售于公子，但相信私售于公子的武器装备，在楚国也应该是数一数二的……”
	“……”
	暘城君熊拓喝了一杯酒，没有说话。
	因为正如芈姜所言，别看赵弘润暗中走私给熊拓的都是魏国淘汰下来的，也就是那种用了两三年的武器装备，但是在冶铁技术并不发达的楚国，这些兵器装备足可谓拔尖，至少熊拓并不认为会逊色于楚东的正规军。
	尤其是魏国的军用手弩，哪怕是淘汰物，亦让熊拓有种让弩兵取代弓兵的冲动。
	“……这是我的丈夫姬润，在仍然还是魏国公子时能对公子您的支持与帮助，但若是魏国不在了，纵使像您所说，让我的丈夫率众投奔你，您所得到的，也仅仅只是一位亡国的魏公子，你觉得，到时候你还能得到那些精良的魏国兵器么？”顿了顿，芈姜继续说道：“据我所知，您在楚国的地位并不牢固，楚东的贵族仍然不肯接纳您，您只有一个贫瘠的楚西，若失去我丈夫的支持，您认为您能与固陵君熊吾、溧阳君熊盛两位公子抗衡么？”
	听着芈姜的话，暘城君熊拓眼中泛起几许惊诧，他从来不知道这位妹妹居然还有这等眼力，毕竟在他心中，芈姜也好、芈芮也罢，这姐妹俩都是远离政治外的人。
	但不可否认，芈姜说得很有道理，值得暘城君熊拓深思。
	而在旁，平舆君熊琥则是听得一脸古怪表情，心下暗暗嘀咕：这不是我前日劝她时说的嘛……
	偷偷瞥了一眼熊拓，见后者露出沉思之色，平舆君熊琥低头喝酒，免得被熊拓看穿他“通敌”的心虚。
	良久，暘城君熊拓点了点头，说道：“阿姜，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这并不足以说服愚兄……希望你也能明白愚兄的难处，我与姬润私底下的交易，楚东并非无人得知。倘若此番我在‘西路’这边毫无进展，而寿陵君景舍大人却屡战屡胜，楚东一些杂种，就会以此作为把柄，让愚兄错失王位。”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芈姜，正色说道：“阿姜，你与我亲妹无异，我亦不瞒你，除非魏国能守住最后一寸国土，不至于亡国，否则，我是绝对不会退出这场战争的。因为退出这场战争，等同于我自行放弃了王位，你明白么？”
	听闻此言，芈姜正色说道：“魏国不会覆亡的！”
	“仅凭你一句话，不足以说服我。”暘城君熊拓沉声说道：“可能姬润并未告诉你确切情况，那么我来告诉你，光是我大楚这边，魏国就要面对百万军队，韩国那边，据说大概有二三十万，三川与秦国那边我暂不清楚，不过上回，姬润曾在三川歼灭秦国二十万军队，相信这次秦国进攻魏国的军队亦有将近二十万，仅仅这三个国家，军队总数就已达到一百五十万，而魏国有多少军队？……兵力悬殊是一个问题，统帅是另外一个问题，我大楚的统帅乃是寿陵君景舍大人，麾下将领有上将军项末大人，邸阳君熊商那匹夫，还有诸多楚东的邑君、城主，而韩国，亦是由韩国的英雄老将、康公韩虎亲自率军……你不知韩虎此人，我告诉你，那是曾经在韩国危难之际，一力撑起一个国家的韩国英雄……相比之下，魏国那边派出什么样的统帅？像什么南梁王姬佐，还有什么韶虎，这都是哪里冒出来的无名之辈？近十几年籍籍无名，只不过近两年才展露头角的魏将，你觉得，魏国有胜算么？”
	平心而论，熊拓也是不清楚魏国的某些事，才会产生这样的误解，但不可否认，南梁王姬佐、韶虎等魏将，在这个天下的确没有太大的名气。
	“……”芈姜沉默不语。
	见此，暘城君熊拓微微叹了口气，劝道：“莫怪愚兄不近人情，只是我看不见魏国哪怕有一丝幸存的可能。倘若我这边撤兵，可魏国最终仍然输了，到时候，我就会被熊吾、熊盛等人抓住把柄，错过王位，甚至于还会失去目前所拥有的一切……既然魏国始终要亡，不如我加促它的灭亡，在这场仗中取得足够的军功，皆功勋保下你与姬润，待他日我成为大楚之王，我也可以支撑姬润复辟魏国，助他成为魏王……这样不是更稳妥么？”
	“……”芈姜无言以对。
	毕竟熊拓说得句句在理：纵使熊拓撤兵，难道就一定能使魏国免遭亡国之难么？万一魏国最终还是覆灭，到时候岂不是就连熊拓都要被楚东的贵族责问？
	她焦虑地捏紧了衣襟，她不知该如何说说暘城君熊拓。
	事实上，她根本就不懂得如何说说。
	“难道就只能这样了么？难道我要反过来劝说‘他’抛却魏国，投……唔？”
	忽然，芈姜猛然想到了一件事，略显迷茫的眼神恢复了几分神采。
	她抬起头来，对暘城君熊拓说道：“他，不会投奔熊拓公子您的。”
	此时熊拓自以为已劝服了妹妹，正端着一只酒杯在饮酒，闻言不由一愣：“什么？”
	“我是说，熊拓公子您说错了，他是绝对不会投奔您的。”目视着熊拓，芈姜正色说道：“因为我的丈夫，他是魏王之子，魏国的公子，依我对他的了解，他会在这场仗中，与各国军队站到最后一刻，战死在守卫国家、守卫子民的战场上，国在人在、国亡人亡！”
	“……”
	端着空酒杯的暘城君熊拓，面色终于微微有些变了。
	平心而论，他拒绝芈姜的诚恳，一定程度上也有自己的私心，因为他很清楚他那位妹夫的才能，“南征北战、横扫韩楚秦的魏公子润”，岂是泛泛之辈？
	在熊拓的心中，他妹夫姬润的威胁，远比固陵君熊吾、溧阳君熊盛还要大——后两者只配给魏公子润牵马。
	因此，熊拓十分渴望借此次魏国的国难，将那位妹夫收揽到自己麾下。
	不得不说，他的想法是很好，但他忽略了一件事：那位妹夫，真的会投奔他么？哪怕他许下日后支撑其复国的承诺？
	暘城君熊拓不禁有些动摇了。
	毕竟正如芈姜所言，魏国若在今时今日覆亡，对他的损害也非常大，唯一能够安慰的，只不过就是有可能趁机将那位妹夫收揽到麾下，但倘若连这一点都无法实现……
	熊拓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良久，他转头对平舆君熊琥问道：“阿琥，你怎么看？”
	平舆君熊琥看了一眼芈姜，见她正用恳求般的目光看着自己，心下不由一软。
	想了想，他沉声说道：“公子，此番对魏国用兵，咱们在西路，而固陵君熊吾、溧阳君熊盛，却跟随着寿陵君景舍大人的军队，这很大程度上已经说明了楚东贵族的态度。”
	听闻此言，暘城君熊拓眼眸中闪过几分怒意。
	是的，这的确已说明了楚东贵族的态度。
	别看“西路军主帅”这个名头颇为风光，可实际上呢？楚东贵族让他熊拓进攻魏国商水邑，这分明就是不安好心。
	倘若他熊拓放水，那么，那些楚东贵族便会以此作为把柄，让他错失王位；而倘若他熊拓不留情面，他率军攻打的，也是他私底下的盟友势力。
	左右都是他吃亏，哪比得上固陵君熊吾与溧阳君熊盛，跟在寿陵君景舍身边舒舒服服地捞取功勋。
	可即便明知这些，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一杯一杯地灌着酒。
	忽然，他开口问道：“阿姜，姬润当真放心将韩军交给南梁王姬佐，将寿陵君景舍大人交给韶虎来对付么？……他对此二人可有何评价？”
	芈姜愣了愣，解释道：“据我所知，‘南梁王姬佐’，是我丈夫的三叔，似乎曾经是阻碍魏王的政敌，后来在内战中战败，遭到流放，流放了十七年……”
	暘城君熊拓闻言一愣，微微皱了皱眉。
	对于魏王赵元偲，熊拓绝不陌生，那绝对不是一位心慈手软的君王。
	然而，作为曾经阻碍赵元偲成为魏国君主的姬佐，在挑起内乱且战败后，居然没有被暗中赐死，只是将其流放，更不可思议的是，流放十七年将其召回魏国后，又任命此人担任“河内战场”的魏军主帅。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南梁王姬佐，那是魏王姬偲不舍得杀害的人才！
	“看来似乎并非无名之辈啊……”
	摸着下巴思忖了片刻，暘城君熊拓又问道：“那宋地那边的魏军主帅韶虎呢？”
	芈姜闻言摇了摇头，说道：“宋地的魏军主帅，并非韶虎将军，而是禹王姬佲。”
	“啊？那又是谁？”暘城君熊拓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见此，芈姜简单地解释道：“是我丈夫的五叔，也是曾经击败了南梁王姬佐的人。”
	“……”
	听闻此言，暘城君熊拓的面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南梁王姬佐（赵元佐），一个曾经与魏王姬偲为敌，失败后却仍能存活下来，甚至摇身一变成为一方魏军主帅的人物。
	禹王姬佲（赵元佲），击败了南梁王姬佐的人。
	皱了皱眉，暘城君熊拓询问平舆君熊琥道：“阿琥，宋地战场，寿陵君景舍大人的战况如何？”
	“势如破竹。”熊琥在回答完后，又补充了一句：“但我并非听说宋地那边魏军的主帅是什么禹王姬佲，目前在指挥魏军的，是韶虎。”
	“韶虎将军是禹王姬佲的宗卫长。”芈姜在旁插嘴道。
	“……”暘城君熊拓愣了愣，随即与熊琥对视一眼，隐隐感觉到有几分阴谋的气息。
	良久，熊拓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地说道：“看来寿陵君景舍大人的‘势如破竹’，恐怕并非如我等所见的那般简单啊……”
	“这也只是猜测。”熊琥皱着眉头说道：“景舍大人麾下有号称百万的楚东军队，纵使魏军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百万大军面前，恐怕……”
	“但这足以让我投下赌注。”眼眸中闪过一丝冷芒，暘城君熊拓低声说道：“阿琥，你说我要不要赌一赌？熊吾是嫡子，而我是庶出，若无变故，除非王后那贱人身故，否则我想夺得王位，很难……我在想，这是不是一个机会呢？万一景舍大人惨败、百万楚东军队灰飞烟灭呢？到时候，楚东贵族凭借什么反抗我的意志？我将继承叔父熊灏大人的遗志……”
	显然是猜到了熊拓的打算，平舆君熊琥面露骇然之色，下意识地咽了咽唾沫，悄声说道：“万一……万一赌输了呢？”
	暘城君熊拓舔了舔嘴唇，沉声说道：“若赌输了，则你我失去所有，楚西继续成为楚东的附庸；但若是赌赢了……王都寿郢，从此即是你我的居城！”
	可能是因为赌注太大的关系，平舆君熊琥紧张地满头大汗，用衣袖擦拭着脑门的冷汗。
	但熊琥必须承认，这的确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第1195章 愈发不利的战况
次日，芈姜便动身前往商水，见了商水战场的诸魏军总帅沈彧，将她与暘城君熊拓的约定告诉了后者，让后者惊异之余，苦笑不已。
因为他“被胜利”了——在他们肃王妃的亲自游说下，他作为商水战场上的主帅，一场仗没打，就已经确认了胜利，这让想在这场仗中证明自己的沈彧感觉有些怅然。
当然，些许个人私心上的怅然，自然比不上国家利益更为重要，因此，当日沈彧亲自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往恩师、禹王赵元佲手中，他在信中告诉老师：商水这边的军队可移调宋郡战场展开支援作战。
两日后，仍在大梁城郊训练北一军的禹王赵元佲，受到了门生沈彧的书信，心中不禁有些讶然。
芈姜游说暘城君熊拓这件事，禹王赵元佲不好过多评价，但不可否认，这是一桩非常鼓舞人心的事。
别看相比较其余三个战场而言，商水战场的规模很小，但是在商水邑，却有整个魏国最昂贵的一支军队——重骑兵“商水游马”。
禹王赵元佲看过战报，深知这是一支在上党郡曾将数倍于魏骑的韩国骑兵歼灭、创造过魏韩战事单日最辉煌战果的军队，倘若运用得当，五千游马重骑兵，比五万轻骑兵还要可怕。
自己负责的战场上能增添这样一股生力军，纵使是禹王赵元佲都感觉精神振奋。
但禹王赵元佲心中清楚，现在还不是他吹响反攻号角的时机，虽然沈彧可以派遣两三万商水预备役与五千游马军协助他，但他们所面对的对手，却是楚国名将寿陵君景舍所统帅的号称百万的大军。
“必须忍耐，挨过冬季。”
禹王赵元佲在心中提醒自己。
不得不说，这位王爷近段时间来蒙受的压力极其的大，因为在他的“默许”下，宋郡战场上的代指挥、上将韶虎，正一步步地退让国土。
在赵元佐、赵弘润、司马安等擅长军略的明眼人看来，这是很明显的诱敌之计，意在拉长楚军的补给运输线，毕竟寒冬将至，寿陵君景舍的百万大军至少是没能在冬季来临前占据绝对优势地位——比如攻克魏人的王都大梁，那么，这支百万大军离魏国核心京畿地区越近、距离楚国本土越远，那么，这支军队就越危险。
毕竟当寒冬来临时，这支百万大军的粮草补给，将成为寿陵君景舍进攻魏国最严峻的问题，比魏军的阻扰还要严峻。
而一旦楚军的粮草运输跟不上，那么，别说百万楚军，就算是几百万，恐怕都会因为缺粮而葬送在魏国土地上。
但话说回来，能看得出禹王赵元佲战略意图的，在魏国终归是小部分，很大一部分魏人，由于“宋地战场”的“糜烂战况”，已出现了相应程度上的惊恐，从而导致魏国东部、东南部的魏人出现了大规模的北逃，其中不乏有些家产殷富的贵族，低价抛售家产，卷带财富逃到大梁，以至于仅仅一两个月，大梁城内城外剧增民众三十几万人，无论是居住还是治安情况，都出现了问题，让朝廷好一阵手忙脚乱。
也得亏宋地战场的主帅乃是禹王赵元佲，是魏王赵元偲最信任的兄弟，倘若换做其他任一个人，可能早已被卸职了，毕竟这个战略引起了国内的恐慌。
而相比较宋地战场的一败再败，南梁王赵元佐负责的“河内战场”，战况也变得愈发严峻。
正如肃王赵弘润所判断的那样，虽然起初南梁王赵元佐凭借着他赵弘润曾经在魏韩边境上筑造的矮墙防御，堪堪挡住了强大的韩军，可当韩军找到了破解矮墙的办法、并越来越适应阵地战后，河内战场的胜利天平，难免逐渐向韩军倾斜。
十月中旬时，“淇关”魏军迎来了最后时刻。
“李瑁，你走吧。”
在得知韩军即将对淇关展开新一轮的进攻时，守卫淇关的魏将郑遂对同伴说道。
郑遂、李瑁，既是燕王赵弘疆的宗卫，亦是山阳军的将领，在韩军大举转战“百里战场”的时候，他们二人率领原本驻守在淇关、淇县的五千山阳军，死死钉在淇关，让韩军不得不留下重兵进攻淇关，这变相地分担了南梁王赵元佐的压力，拖住了韩军大举进攻河内郡的势头。
若非如此，可能“百里矮墙防御”，早已经被韩军攻破。
然而，这也已经是极限了，在郑遂、李瑁二人的率领下，五千山阳军鏖战至今，十去其九，仅剩下寥寥五六百身负伤势的山阳兵死守着关隘。
纵使是负责进攻淇关的两位韩将，代郡守剧辛与雁门守李睦，亦对这支魏军的坚韧感到钦佩。
“走？如今再说走，不觉得迟了么？”
与郑遂一起站在淇关关隘上，李瑁目视着淇关北侧、坐落于淇水对岸的韩军营寨，朝着那两面“韩代郡守剧（辛）”与“韩、雁门守李（睦）”的将旗努了努嘴。
经过将近两个月的交战，郑遂、李瑁二人也摸清楚了他们的对手的实力，比如代郡守剧辛，又是一位“原太原守廉驳式”的韩将，非但个人武艺过人，在指挥作战方面亦滴水不漏，几次看穿了郑遂、李瑁二人的偷袭，令二人偷袭不成、反而损兵折将。
以至于最终只能老老实实地死守琪关。
至于韩将李睦率领的雁门骑兵，郑遂、李瑁二人暂时还没怎么与对方打过交道，但他们知道，他们派出关外打探消息的斥候，绝大多数都被李睦麾下的雁门骑兵在巡逻时杀掉的——那是一支非常擅长在战马上使用弓弩的骑兵。
不得不说，尽管郑遂、李瑁二人并没有轻视韩将李睦的雁门骑兵，但事实上，他们仍然低估了后者。
李睦麾下的雁门骑兵，那是非常擅长机动战的韩国骑兵，他们可以在与匈奴、林胡等外族骑兵的马战中，远距离用弓弩进攻、近距离用马刀作战，无论远近都能将那两方外族骑兵击败的精锐铁骑，论战斗素养，雁门骑兵在韩国所有步骑军队中，名列前茅。
当然了，雁门骑兵最可怕的，还是因为他们被一位叫做“李睦”的韩国名将统帅，他是整个雁门军的头脑与灵魂人物。
而这次攻打淇关，由于代郡守剧辛不想让李睦与他抢功劳，再加上淇关一带的地形也不利于雁门骑兵作战，因此，李睦并没有真正地参与攻打淇关这件事当中，只是派出了些雁门骑兵，掌控了淇关一带的郊野而已。
原因很简单，因为魏将郑遂、李瑁二人作为燕王赵弘疆的宗卫，亦读过兵书，深知“一味防守无法赢得胜利”的道理，因此，时不时地也偷偷溜出关，偷袭韩军的运粮队伍，一度让韩军感到非常难受。
这也正是韩军总帅、康公韩虎一定要拿下淇关的原因，因为淇县就像是一颗扎在韩军体内钉子，让韩军无法无所顾忌地进攻河内郡。
“你可以从西边的山中撤退。”郑遂对李瑁说道，虽然李睦的雁门骑兵是很可怕，但若真要逃的话，李瑁未必不能从西侧的山中逃走。
然而听闻此言，李瑁却反口问道：“那你怎么不走？”
话刚说完，李瑁自己就沉默了，因为在他面前的郑遂，带有很严重的伤势——前几日在攻打淇关时，有一名韩兵用剑刺入了郑遂的右胸，郑遂当时能活下来实属奇迹。
可以预料，身负重伤的郑遂，绝对无法活着逃离淇关一带。
良久，李瑁看着城外的韩营，幽幽说道：“一个人赴黄泉，不觉得寂寞么？”
十月十六日，山阳军驻守的“淇关”，被韩将代郡守剧辛攻破，整整五千山阳军，坚守关隘、英勇战死，燕王赵弘疆的两名宗卫，郑遂、李瑁，率领着山阳军鏖战到最后时刻，待关隘被攻破后，放弃突围，壮烈战死。
同时期，魏韩边境上“百里平原战场”，韩军终于突破魏军的防守，南梁王赵元佐退入“汲县”。
不得不说，当赵弘润遗留下的百里矮墙防御被韩军突破后，河内郡对于韩军而言，已经几乎没有防御可言。
十月下旬时，“临虑”被韩将、北燕守乐弈攻破。
在即将破城时，燕王赵弘疆身披重甲、手持战矛，在城头上浴血奋战，将一名又一名攀上城头的韩兵杀死。
纵使是负责进攻临虑的韩将乐弈，亦对燕王赵弘疆格外关注，评价后者是“无愧魏王室子弟”、“山阳军之魂”。
也正因为这样，燕王赵弘疆赢得了韩军将士的尊敬，被称之为“山阳之虎”。
当然，在获得韩军将士敬佩的同时，燕王赵弘疆也遭到了韩军兵将的格外重视，往往只要在城墙上露面，便有韩军士卒的弓弩尾随而至，而一些个人实力颇强的韩军将领，亦将斩首燕王赵弘疆视为自己的目标。
轰隆一声，城门被攻破，在城头上发觉情况不对的赵弘疆，立刻转战城门，可奈何涌进来的韩兵犹如潮水，杀之不绝。
在危难关头，宗卫长曹焱拉住燕王赵弘疆，大声劝道：“殿下，城破在即，不可留守，速退！”
“放屁！给我守住！”燕王赵弘疆挣脱了宗卫长的拉扯，挥舞着战矛重新杀向城门。
见此，曹焱当机立断，与几名宗卫以及护卫，联手制住燕王赵弘疆，用绳索将其绑住，硬生生将其带走，强行突围。
“为燕王殿下殿后！”
无数山阳军的士卒自发留下断后，杀向迎面而来的韩军士卒。
十月十九日，临虑城破，约三千山阳军、两千南燕军战死，唯有数百魏军在城破时强行突围。
两日后，“汲县”被攻破，南梁王赵元佐退守“修武”。
待等到十月二十九，在康公韩虎所率二十几万大军面前死守“修武”长达七日的南梁王赵元佐，见城门被韩军攻破，只得下令撤退突围。
此战，南梁王赵元佐的宗卫“赵戚”，见自己来不及撤退，干脆不退，带领几十名魏兵死守城守府长达三个时辰，奋力杀死两百余名韩兵与四名千人将以上的韩军将领，最终战死。
数日后，南梁王赵元佐与燕王赵弘疆分别退守“怀县”、“山阳”两地，企图在这里重新稳住阵脚。
截止当前，魏国的河内郡，半壁已落入韩军手中，纵使一部分韩将、诸如李睦、暴鸢等等，皆严令约束着麾下的士卒，但仍难以避免有不少魏国平民，被韩军抢走财富、粮食，甚至遭到杀害。
总的来说，魏国目前的局势正逐渐走向极其恶劣的局面。

第1196章 鱼死网破？魏秦之战！
时间回溯至十月十九日，秦军主帅武信侯公孙起的书信，送到了秦国的新都咸阳。
从旧都“雍”迁都至新都“咸阳”，这是秦国的一件大事，亦象征着秦国将暂缓与西羌的矛盾，将国家的精力投入到征战中原的这项国策上，毕竟相比较西羌，中原国家的文化与富饶，使得地处偏远的秦人颇为向往。
总得来说，移都“咸阳”，这是秦国“军功爵制”的一大里程碑，意味着秦国已经迈出征战中原的脚步。
然而，秦国刚刚迈出这一步，就被一个魏人挡了回来——谁能想到，败西羌、灭陇西，屡战屡胜的秦军，却在三川遭到惨败，整整二十万秦军全军覆没。
当战败的消息传回秦国时，举国震惊。
而那名一手挫败了秦军“中原战略”的魏人，即是魏国的公子，“姬润”。
在经历过“秦魏三川惨败”后，秦人这才意识到，中原魏国的魏人，与陇西魏氏的魏人，两者的实力完全不可相提并论：中原的魏人更强大，他们拥有着强大的军队与可怕的作战兵器。
比如秦少君带回国的那几把魏弩，秦国的工匠研究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弄明白这种军弩的构造。
然而秦国工匠在此基础上仿造出来的秦弩，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皆不如魏弩。
相比较魏弩，更让秦人感到震惊的，还是魏国的兵器，那种由铁打造的兵刃，强度毫不逊色秦国巅峰青铜冶炼技术下的青铜兵器，且锋利程度远远在青铜兵器之上，很大程度上刷新了秦人对“铁刃”的认知。
秦国工匠不是没有研究过冶铁技术，就如卫人卫鞅入秦后，就希望秦国大力发展冶铁工艺，但遗憾的是，这件事并没有得到秦国贵族的重视。
因为在秦国贵族的认知中，铁剑是很脆的，强度根本比不上青铜剑，虽然卫鞅告诉他们，铁剑脆弱只是因为秦国的冶铁技术粗劣，但并没有多少秦国贵族相信这种说辞。
直到秦国遇到魏国的军队，秦人这才意识到，铁制兵器究竟有多么的可怕，在魏弩面前，秦国引以为傲的青铜冶炼技术几乎没有防御能力，厚达半个指节的青铜甲胄，竟被魏军的弩矢轻易洞穿。
魏国的强大军队，让秦人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因为魏国恰恰就挡在秦国迈向中原的道路上，倘若秦国想要获得中原文化、获得中原的各种技术，他们就必须突破魏国的封锁。
但问题就在于，魏国虽然国土面积与秦国相当，但他们的技术却并非秦国可以相比，“秦魏三川战役惨败”的事例可以充分说明两个国家之间的技术差距。
天可怜见，魏国的内部出现了叛乱，甚至于，魏国国内有一股叛乱势力，竟在魏国的王都大梁挑起了混乱，意图杀死魏国的王，颠覆魏国王室姬赵氏一族的统治。
更让秦人感到振奋的是，据说中原还有另外两个强大的国家想借此机会使魏国覆亡。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于是乎，秦国当机立断派兵攻打魏国。
与韩国以及楚国的目的不同，秦国攻打魏国，倒不是一定要覆灭这个国家。
毕竟在经过“秦魏三川战役”后，秦国贵族从覆灭了陇西魏氏的膨胀自信中，被魏公子姬润打醒，他们这才意识到，中原国家的实力远远超过他们的预料，因此，“征服中原”、“制霸中原”这个口号，已暂时被搁置，他们的目标暂时只是在中原立足。
是的，打败魏国，夺得魏国的财富与各种技术，进一步发展国力，再伺机进攻韩、楚等中原国家的国土，这才是秦国目前比较现实的国策。
然而，曾经一手挫败秦国第一次“东征”的魏人，魏公子姬润，再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而让“秦王囘”感到吃惊的是，纵使是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竟也没能在那位魏公子面前讨得便宜，甚至于，武信侯公孙起还在信中如此评价魏公子姬润：战不可胜之敌！
言下之意就是说，魏公子姬润，那并非是可通过战争击败的强敌。
对于统帅兵马的将帅而言，这差不多已经是最高评价。（注：历史上的李牧就当得起这个评价，于是就被离间计弄死了。还有长平之战时的廉颇等等。难以通过正常的战争去击败、只能通过计谋诬陷去排除，足以证明这类名将的厉害。）
虽然仍有一部分秦国贵族对此嗤之以鼻，不认为年仅弱冠的魏公子润能有多厉害，但由于上次“秦魏三川战役惨败”、尤其是“函谷一日战役”的事例，秦人对于武信侯公孙起的“消极作战方式”，倒也没有出现太大的抵触，毕竟谁都明白，秦国经不起再一次惨败，倘若这次秦军再度败在魏公子润手中，非但军功爵制会瓦解，可能整个秦国都会因此衰弱。
到时候，那些仍有不臣之心的人，或者残余的反抗势力，就会跳出来进一步瓦解秦国。
因此，虽然说武信侯公孙起的“消极作战方式”难免会影响秦军的士气，但相比较盲目出击被魏公子姬润击败，这还是可以接受的。
但没想到的是，武信侯公孙起在信中提醒了一桩事，一桩让秦王囘都不得不引起重视的事。
“卫相，你怎么看？”
在富丽堂皇的咸阳秦宫内，秦王囘询问着跪坐在阶下的左庶长卫鞅。
秦王囘生得颇为魁梧，方正的脸庞上，两道粗眉下，炯炯有神的眼眸直视着卫鞅，从面相上而看，是一位颇有自主意志的人，也就是所谓的自负之人。（注：自负其实不算贬义词，只不过是有自信，相信自己的才能。过于自负才是贬义词，比如自傲等等。）
年过四旬的秦国君主，目前正值壮年，气色饱满、颇显精神。
相比之下，左庶长卫鞅的容貌就略显枯燥、憔悴，看得出来是过于操劳政务，长期得不到充足休息所导致。
在秦王囘的注视下，卫鞅仔仔细细地阅览着武信侯公孙起的书信，反复了好几遍，这才放下书信，手捻着下颌处的长须，沉声说道：“武信侯公孙起大人所提醒之事，必须谨防……魏公子润此番杀心已起，纵容魏将司马安屠戳乌须部落，难保他不会反攻到我大秦境内，屠戳庶民，逼我大秦退兵……”
听闻此言，秦王囘皱着眉头说道：“若其真敢如此，则我大秦誓与其不死不休！”
卫鞅闻言摇头说道：“大王，您要知道，眼下魏国覆亡在即，仁慈之心无法挽救国家，若设身处地想，倘若大王身处魏公子润的位置，大王您会怎么做？”
秦王囘顿时语塞，摸着下颌的短须说不出话来。
毕竟卫鞅说得没错，倘若他身处于魏公子润的位置，难道他就会姑息乌须部落么？
在这种时候，自然是要用雷霆手段震慑三川，不惜一切代价击败秦军。
想到这里，秦王囘也就不再去诟病魏公子润的行为，转移话题问道：“公孙起希望寡人移调军队驻守蓝田，卫相觉得何人适合？”
卫鞅闻言淡淡笑道：“驻守蓝田的将领人选，并非关键所在，像‘嬴镹’大人、张瑭大人等，皆可胜任。关键在于，大王是否已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
听闻此言，秦王囘沉默了。
本土作战，这是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希望的，秦国亦是如此。
倘若魏将司马安果真横穿熊耳山杀到秦国境内，在秦国境内大肆屠杀平民，其实这还不算是最难以接受的事，关键在于那些农田、水车、作坊等民间设施，倘若魏将司马安将这些设施摧毁，对于秦国而言，这才最严重的损失。
是否必要与魏公子润鱼死网破呢？秦王囘拿不定主意。
倘若换做在平时，即魏国并没有遭到亡国的威胁、只是正常侵略秦国的情况，那么，秦王囘会毫不犹豫地下令反击，哪怕拼尽最后一名秦兵，也要让魏军这个侵略者明白：秦人绝非胆怯之辈！
但问题就在于，目前魏国同时遭到韩、楚、秦三个大国的进攻，覆亡在即，这时候魏公子润反攻他秦国，明摆着就是要殊死反抗，抱着一颗同归于尽的心反攻秦国，这时候扩大战争的规模，展开与魏国的全面战争，这是否值得呢？
秦王囘毫不怀疑，在魏国覆亡的那一刻，魏公子润手底下的兵力，足以将他秦国拖下水，让他秦国跟着魏国一起完蛋。
秦王囘犹豫了。
毕竟在他看来，魏国明摆着就是一个即将走向覆亡的国家，在这个时候进一步激怒魏人，与魏人鱼死网破，这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见此，卫鞅低声说道：“大王，从魏公子润的觉悟中，不难看出魏人誓守国家的意志，在我看来，倘若魏人个个都像魏公子润这般为了保护国家不顾一切，那么，此刻的魏国，其实是最最可怕的……我大秦，还有韩楚，集三个国家的军队，或许不足以压垮魏人的意志……”
仿佛是听懂了卫鞅的言下之意，秦王囘吃惊地问道：“你是说，魏国还有一丝丝幸免于难的可能？这怎么可能？”
“未必不可能。”卫鞅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承受着亡国威胁的魏人，此刻非但是最为团结齐心的，也是最可怕的……相信国难当头时，每一名魏人都甘心与进犯的敌兵同归于尽。我无法肯定魏国是否能幸免于难，但我可以肯定，这个时候作为魏人的敌人，就要做好被魏人拖下水的准备……”
“你想说什么？”秦王囘皱眉问道。
只见卫鞅拱了拱手，正色说道：“我建议与魏媾和，用我军的退兵，换取魏国的钱物、工艺技术，以及三川的土地……媾和之利虽小，但胜在稳妥。”
听了卫鞅的话，秦王囘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不可否认，卫鞅的建议相当不错，相信在这种危难时刻，魏国肯定不会吝啬他们的财富以及工艺——倘若国家都不存在了，留着那些做什么？
问题在于，这点蝇头小利根本不能满足他们秦国的胃口啊。
要知道，只要打败了魏国，他们就可以恣意抢掠魏国的财富，掠夺魏国的各种技术，同时还能够扫除这个秦国踏足中原的最大障碍，简直就是一本万利。
相比之下，魏国割让的土地、赔款、以及那些交出的技术，这算得上什么？
“姑且……再观望一阵。”
犹豫半晌后，秦王囘做出了决定，下令赢镹率军驻守蓝田。
在他看来，只要魏将司马安没办法突破蓝田杀到秦国境内，那么，魏公子润就不具备与他秦国鱼死网破的资格。
但万一若是魏将司马安突破了蓝田呢？
说实话，秦王囘也有些迷茫。
他秦国，当真有必要与一个即将走向覆亡的国家鱼死网破么？
沉思了数日，秦王囘还是拿不定主意。

第1197章 冬日奔袭？！（一）
十月下旬，“桃林魏营”差不多已经竣工，但赵弘润却并没有急着进攻南侧二十里外的“桃林秦营”，因为没有什么意义。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青鸦众已传回来情报，言武信侯公孙起在“华阴”至“桃林”这段长达一百五十里的狭长临河平原地形上，最起码建造了七座军营，倘若赵弘润采取按部就班式的进攻方式，那可真是天晓得何年何月才能通过这片平原。
更要紧的是，这座平原明摆着就是武信侯公孙起准备“白送”给魏军的，目的就是为了拖延魏军的时间。
想想也是，在进攻那七座军营前，魏军怎么说也得先建造一座军营吧？以赵弘润麾下的兵马人数来说，就地取材建造一座军营最快也得六七日，若是再考虑到获取木料的难易以及气候关系，建造军营的速度明显会大幅度降低，在这种情况下，倘若按照正常的战法去攻取秦军包括桃林在内的整整八座军营，最起码也得花费几个月的工夫。
更要紧的是，相信武信侯公孙起也不会每次都给魏军“预留”下建造军营的林木。
这种小伎俩赵弘润并不陌生：一开始放任魏军建造军营，而待等魏军过于深入之后，突然使出“竖壁清野”之策，让辛辛苦苦跋涉至下一座秦营前的魏军，连建造军营的木料都无法获得，从而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倘若到时候魏军选择撤退，那么秦军就有伺机追击的机会——一方是养足了力气的秦军，一方是刚刚抵达、身为疲惫的魏军，怎么想都是前者的胜算更高。
因此在赵弘润看来，虽然武信侯公孙起似乎摆明了要用八座军营来拖延魏军的脚步，但这其中，未尝没有陷阱——武信侯公孙起那是甘心处于被动的人么？秦将王戬那次足以令魏军提高警惕的偷袭，就足以证明武信侯公孙起其实也是一个进攻欲望非常强烈的人。
“要破解武信侯公孙起的计策，就只有一个办法……”
当日，赵弘润站在桃林魏营的帅帐外看着天空，心下暗暗说道。
回到帐内后，赵弘润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副设计草图，随即召来商水军的诸位将领，吩咐他们按照图纸上的设计，让士卒们打造一种工具。
同时，他又下令将军中所有的羊群全部宰杀，借助寒冷的天气制作成肉干。
至于那些羊皮羊毛，则让川雒联军的战士们帮忙制作成羊皮袄，充当魏军士卒御寒的冬衣。
除此之外，赵弘润还亲笔写了一封信，派青鸦众送到身在雒城的介子鸱手中，让后者想办法多运输一些粮草到前线。
就这样，相近半个月，肃王赵弘润麾下的魏军建成军营、且距离桃林秦营仅仅二十里的情况下，竟没有发动过一次进攻。
这种极其诡异的现象，让秦军主帅、武信侯公孙起感觉到强烈的危机感。
要知道，虽然武信侯公孙起并不清楚“河内战场”、“宋郡战场”那边的具体战况，但他多少能够猜到，此时魏国本土的战况应该是越来越不利，因此按理来说，魏公子姬润应该会率领军队疯狂进攻才对。
可是呢，魏公子润麾下的魏军，在整整半个月内都没有丝毫异动。
事有反常必为妖！
“……此子必然在酝酿着一项巨大的阴谋！”
纵使是向来稳重的武信侯公孙起，此刻也不禁有些紧张。
“来人，请王龁大人到帅帐来。”他吩咐帐外的士卒道。
片刻之后，秦将王龁便来到了帅帐，同行的还有秦少君与他的护卫彭重等人。
原来，武信侯公孙起将监视魏军动静的任务交给了王龁，而秦少君呢，则是因为在军营中无所事事，因此时常与王龁一同靠近“桃林魏营”查看情况。
或许他在幻想，能在远处近十万魏军当中见到他的好友魏公子润，虽然他至今都没想到，万一他俩当真见了面，究竟该说些什么。
“公孙大人。”
在见到武信侯公孙起后，王龁与秦少向前者拱手施礼，询问缘由。
公孙起遂问道：“王龁大人，最近魏公子润有何动静？”
王龁心说：我不是昨晚才跟你汇报过嘛？
不过既然公孙起问起，他自然要严肃回答：“暂无异动，魏军看样子暂不打算进攻我‘桃林军营’。”
“这不对……这不对……”武信侯公孙起在帐内来回踱着步，忽然转头问王龁道：“王龁大人，你说，魏军大肆屠宰他们军中的羊群，还在打造一种战车？”
“是的。”王龁点点头。
据他这几日对魏军的监视，魏军最近只忙着做两件事：其一，屠宰随军的羊群，取材料制成做肉干以及御寒的冬衣；其二，打造战车。
“魏军将所有的羊群都宰杀了？”武信侯公孙起问道。
王龁闻言点了点头。
听闻此言，武信侯公孙起迈步来到铺有行军地图的案几旁，皱着眉头审视着地图。
见他神情凝重，秦少君走上前，问道：“武信侯，有什么问题么？”
武信侯公孙起沉吟了一番，说道：“魏军屠宰羊群，制成肉干，在我看来，这很有可能是魏军在为‘奔袭’做准备……”
“奔袭？”秦少君愣了愣，吃惊地问道：“奔袭何地？难道我大秦本土？”
“只有这个解释了。”武信侯公孙起随口说了一句，目光却投向地图上他们秦国的新都咸阳。
他强烈怀疑，为了挽救魏国、逼秦国退出这场战事，那位魏公子润很有可能丧心病狂地率领兵马，千里奔袭攻打咸阳。
是的，承受着亡国威胁的那位魏天子润，做得出来这种破釜沉舟的决定。
忽然，武信侯公孙起问王龁道：“魏军打造了多少所谓的战车？”
“甚多，多不可数。”王龁回答道。
听闻此言，武信侯公孙起眯了眯眼睛，眼眸中闪过几丝了然之色，点点头说道：“这就对了，想来那些战车并非是为了攻打我‘桃林军营’而打造了，而是为了运输辎重……”说到这里，他眼眸中的神色变得凝重了许多，沉声说道：“原来如此，魏公子润在建成军营后，不攻我桃林营寨，那是因为他的战略中，攻略我军营寨毫无意义，他的目标，是我大秦本土！……他似乎有信心，将我军甩在后头。”
听了这话，秦少君与秦将王龁皆露出了震惊之色。
其中，王龁皱眉说道：“公孙大人，若魏军果真欲奔袭我大秦本土，那我军必须立即回撤……”
“回撤到何处？”武信侯公孙起看了一眼王龁，淡淡说道：“回撤到华阴？将沿途七座军营白白让给魏军？”
“当然不是，撤退时我军自然会烧却那几座军营……”王龁下意思解释了一下，却见公孙起摇了摇头，说道：“我本欲在此阻遏魏军至明年，倘若魏公子润耍了个花招，让我军自乱阵脚……”
他没有说下去，但相信秦少君与王龁都已明白了他的意思：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让魏公子润毫无顾虑地通过这片平原？
不过明白归明白，有些事王龁必须提醒眼前这位武信侯：“公孙大人，若是魏公子润的军队果真侵入我大秦境内，这恐怕……”
武信侯公孙起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困惑地看着地图。
他不能理解一桩事：魏军明摆着是准备在冬季奔袭他秦国本土，可问题时，冬季时大雪纷飞，道路难行，魏军究竟凭仗什么通过这片平原？将他公孙起的军队抛在后头呢？
“难道是那‘战车’……有什么玄机？”
武信侯公孙起长长吐了口气，百思不得其解。
又过了几日，临近十一月，三川郡的气温迅速下降，继而，鹅毛飞雪从天空飘落，让一切都布上了一层银装。
而此时，魏军仍然没有丝毫动静，这种诡异的现象，让武信侯公孙起愈发警惕。
终于有一天，有十几艘魏国的运输船在函谷北侧的河岸靠岸，早已在那里准备就绪的魏军，将船上一袋袋的粮食运上他们的战车，随即用鞭子驱赶骏马，拉着马车扬长而去。
这一幕，让船只上的魏人官员们瞪大了眼睛，因为他们发现，那些在雪地上跑得飞快的战车，居然没有轮子……
“奉肃王殿下之命，且劳烦诸位将这几份设计图纸，按照标注送到各军以及大梁的冶造局。”商水军的大将军伍忌，将一叠厚厚设计图纸，拍在其中一名呆若木鸡的官员胸口，提醒道：“千万别误事，就指望着此物在严冬运输后勤粮草了。”
听闻此言，那官员神色一振，小心翼翼将那叠设计图捧在手中，好奇地念着图纸上那种酷似战车的物什的称呼——（马拉）雪橇战车。
半日后，伍忌率领着运粮的队伍返回桃林魏营，将这批粮食分给各千人队，随即，前往帅帐向赵弘润复命。
“肃王殿下，新到的粮食已分派下去。”
正在帐内烤着火的赵弘润闻言大喜，遂领着伍忌来到营寨辕门附近，只见此时，一辆辆马拉雪橇战车早已准备就绪。
只见赵弘润带着雀儿与卫骄等几名宗卫，登上一辆马拉雪橇声，随即挥手向前。
“出发！……目标，秦都咸阳！”
一声令下，数以万计的马拉雪橇战车，以飞快的速度掠过桃林秦营，朝着西侧茫茫雪海而去。
在经过桃林秦营的时候，赵弘润转头瞧向秦营方向，望着那些仿佛正目瞪口呆的秦兵，嘴角扬起几丝笑意。
“就此别过，武信侯公孙起……”

第1198章 冬日奔袭？！（二）
“报！”
一声惊报，惊动了正在帅帐内烤火的武信侯公孙起、秦少君以及几名秦军将领。
“发生了何事？”见一名士卒闯入进来，哪怕武信侯公孙起明知道对方必定有紧急军情禀报，他心中也有些不高兴。
毕竟他刚才正在向帐内诸将分派任务，他很不喜欢别人打断他的话。
然而那名秦军士卒却顾不得武信侯公孙起这位主帅喜欢或不喜欢，一脸焦急之色的叩地禀告道：“启禀公孙大人，魏军大规模出动！”
听闻此言，帐内诸如王龁等秦军将领们纷纷站了起来，摆出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势——虽然说武信侯公孙起的总战略是避免与魏军硬拼，但倘若魏军打过来了，他们秦军好歹也要反抗一下，总不能杀也不做就弃守这座营寨吧？而趁此机会杀死几名魏兵泄泄愤，却也可以宣泄一下诸将们对于己方军队“连败”的郁闷之情。
这不，王龁忍不住问道：“有多少魏兵进攻我军营寨？”
那名前来禀报的士卒愣了愣，随即摇头说道：“不，大人，魏军并没有进攻我军营寨，他们乘坐着战马拉乘的一种战车，在雪地上如飞奔般行驶，掠过我军营寨朝西边去了……”
话音未落，那名士卒身旁闪过一个身影，众人定睛一瞧，原来是武信侯公孙起二话不说离开了帅帐。
见此，秦少君与王龁等一干秦军将领连忙跟随而去。
“坏了坏了坏了坏了坏了坏了……”
在心中一边念叨着，武信侯公孙起踏着积雪快速走向营地辕门。
可能是心中焦虑的关系，身为一军主帅的他，顾不得其他在营地内的积雪上飞奔，让瞧见这一幕的秦军士卒们大感惊讶：向来稳重的武信侯公孙起大人，居然也有如此焦虑的时候。
待等武信侯公孙起来到营地辕门附近的瞭望塔时，魏军那万余辆马拉雪橇战车的队伍，大部分早已远去，仅剩下寥寥千余辆马拉雪橇战车，正从桃林秦营的诸秦兵眼皮底下掠过，朝着西边扬长而去。
见此，武信侯公孙起瞪大了眼睛。
平心而论，其实他早已猜测到魏军或有千里奔袭、偷袭他们秦国本土，但历年来形成的认知，使他下意识否认了这个判断，因为他想象不出，魏军究竟有什么法子，能在寒冷的冬季、在茫茫雪原上长途奔袭。
要知道，冬季大雪封路，车马根本就不能通行，而倘若魏军采取徒步的方式，武信侯公孙起毫不怀疑这是自寻死路的行为。
然而，事实证明，魏公子润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发明出了一种没有轮子、却能在雪地上行驶如飞的古怪战车，载着魏兵，眨眼工夫就消失在了秦军的眼中。
“那究竟……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武信侯公孙起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最后一股魏兵消失在他们面前。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没有轮子的车，在雪地上的行驶速度会那样快？比正常平地的马车还要快？
不过此刻已他顾不上思忖这个问题，因为他意识到，他大难临头了——他让魏公子润亲自率领的近十万魏兵，生生从眼皮底下溜走了。
更要命的是，魏公子润那近十万魏军此刻正奔向他们秦国的本土。
在脑海中幻想了一下十万魏军侵入秦国境内的恐怖景象，武信侯公孙起浑身一震，回身下令道：“快！全军回撤！”
营内秦军兵将丝毫不敢违背，迅速整理好行装，背着行囊负重，踩着厚厚的积雪向西回撤。
然而，湿滑的道路实在是太难行走了，以至于秦兵们走在湿滑的积雪上，时而有人摔倒在地，行军速度慢地令人发指。
看着麾下军队的行动速度，再回想起魏军乘坐着那种古怪的马车在雪地上行驶如飞，武信侯公孙起不由地攥紧了马缰，面色极其难看。
在明明已经猜到魏公子润有可能奔袭秦国本土的情况下，他还是让魏公子润得逞了，只因为他盲目地认定：魏军不可能在这种冰封的道路上，毫发无损地穿越这片长达一百五十多里的平原。
甚至于，武信侯公孙起还一度猜测：是不是魏公子润在自知两头难以兼顾的情况下，知道魏国注定覆亡，因此自暴自弃，这才做出了愚蠢的冬日奔袭的决定？
而如今，事实证明，愚蠢的并非魏公子润，而是他武信侯公孙起——他小看了对方。
从旁，秦将王龁驾驭着战马来到武信侯公孙起身边，回头看着跌跌撞撞的麾下秦兵，苦笑着说道：“以我军的速度，恐怕赶不及回援……”
“赶不及也要赶！”武信侯公孙起捏着马鞭沉声说道。
此刻他心中，有种莫名的挫败感，因为这是他第二次栽在魏公子润手中。
长信侯王戬偷袭魏将司马安失败一事暂且不论，因为那是他公孙起还未真正重视魏公子润这个对手时做出的错误判断，但是在常烝山西侧的狭道上，魏公子润算到他会两次追击魏军，并用一句“秦武信侯死于此”的刻字，吓地慌忙撤退逃离，这才让他感到几分挫败。
因为他想出来的“二次追击魏军”的妙计，恰恰被魏公子润算到，要不是魏公子润当时赶着去支援司马安，不舍得一换一，事实上，魏公子润当时是有能力让他武信侯公孙起与麾下的两万士卒在那条常烝山狭道内全军覆没的。
而这次就更不可思议的，在明知道魏公子润正准备奔袭秦国本土的情况下，居然被其轻易突破了防线，这让武信侯公孙起感到几分茫然——明明他与对方的智略以及军略相差无几，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就在武信侯公孙起暗暗自责的时候，肃王赵弘润，正站在马拉雪橇上哈哈大笑。
此时此刻，赵弘润心中十分痛快，因为终于战胜了武信侯公孙起——虽然不是战争方面的战胜。
不得不说，前一阵子他被武信侯公孙起的战术遏制地实在憋屈，好比是空有一身力量，却毫无用武之地。
而这下，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畅笑了一阵之后，赵弘润坐回马车上，裹着羊皮毯思忖起来。
在他看来，眼下武信侯公孙起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迅速向东进兵，攻占雒城，甚至于再进一步攻打魏国本土；要么就是选择回援。
事实上，“回援”是一个非常愚蠢的决定，因为秦军的行军速度根本赶不上魏军，因此只不过是无谓地跟在后头罢了。
不过赵弘润相信，武信侯公孙起没有那个胆量不撤兵营救本国，毕竟近十万魏兵，足以将一个秦国搅地天翻地覆。
当然了，即便武信侯公孙起选择回援，恐怕也赶不上秦国本土的战争——因此暂时可以不用去考虑这路秦军了。
大约个把时辰后，行军速度飞快的魏军，便碰到了一座秦营——那本是武信侯公孙起在放弃“桃林秦营”后，准备退守的营寨。
因此顾名思义，这座守备兵力并不会多的秦军营寨内，必定留有不少粮草。
想到这里，赵弘润站起身来，站在雪橇车上，指向远处的那座秦营。
当即，商水军副将南门迟率领着三支千人队的雪橇队伍，离开了大队伍，驶向那座秦营。
而赵弘润的大队伍，则毫不停留，继续向前。
在继续向前的途中，赵弘润听到那座军营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喊杀声，他并不担心南门迟那三千人，因为他可以判定，留守那座秦营的秦兵，并不会很多。
如此又过了约两三个时辰，魏军的大队伍又遇到了一座秦营。
用不着赵弘润下令，早已接受了命令的商水军三千人将徐炯，率领着三支千人队，离开大队伍，进攻这座秦营。
相信日后武信侯公孙起在得知此事后必定会气地吐血，他本来用于拖延魏军脚步的这些秦军营寨，居然变成了魏军获取粮草辎重的补给站。
逐渐地，魏军的马拉雪橇大队伍拉长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赵弘润既然决定千里奔袭秦国本土，那么就势必要急行军，无法顾忌战马的状况，以至于在一路上，越来越多的魏军雪橇车，被迫脱离大队伍。
有的是战马筋疲力尽，歇息片刻，喂一些草料仍能继续拉车，而有的战马，则干脆力尽毙命——对于这些沿途倒毙的战马，赵弘润狠下心，让它们充当了魏军的食物，毕竟他麾下的军队还是非常缺少食物的。
临近黄昏时，赵弘润下令全军原地歇息。
只见在诸魏军将领的指挥下，众魏军士卒们将一块木板竖放，于是乎，一辆酷似武罡车，可以用来遮挡寒风的战车就成型了。
随即，魏兵们以百车为单位，使雪橇车整齐排列，围绕着一圈，构成一个小小的简易营栏，然后在中间的空地挖掉积雪，点燃几堆篝火，裹着羊皮毯度过寒冷的夜晚。
期间，也有些魏军士卒嗟叹着将一批批倒毙的战马宰割，制成肉干。
而待等到次日天明，魏军再次启程，驾驭着雪橇战车继续向西。
凭借着马拉雪橇在雪地上那不可思议的行动力，赵弘润麾下魏军仅仅三日便从桃林抵达的华阴，将武信侯公孙起远远甩在后头。
待等到第五日，魏军抵达了秦国的城池“渭南”。
此时，魏军距离秦国新都咸阳，直线距离仅仅一百六十里！

第1199章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
渭南，顾名思义即“渭水之南”，在秦国覆亡陇西的同时，另外一部分秦国军队，则将手伸向这里，因此与长久生活在渭水一带的“乌边部落”发生了冲突。
就像羯角部落的大族长比塔图意识到了魏国的威胁，乌边部落的大族长“切拉尔赫”，也意识到了秦国的威胁，遂拉拢当初居住在河西的羌胡，组成联军共同对付秦国的军队。
这支联合针对秦国的联盟——姑且称为“渭水联合”，曾一度给秦国造成巨大的威胁。
尤其是当乌边部落的大族长“切拉尔赫”，在魏公子润初次征讨羯角部落期间，取得了羷部落的支持之后。
为了应付来自三川以及河西的威胁，秦人在渭水之南建造了一座堡垒般的城池，即“下邽”，用来防御乌边骑兵与河西羌胡骑兵。
待等到陇西魏氏覆亡，魏氏残余氏人在南梁王赵元佐的引领下投靠中原魏国，秦国在迅速占据了陇西之后，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对付渭水联合。
随着秦国的出兵，乌边部落率先被打残，余众在其族长切拉尔赫的带领下，不得不放弃渭水平原，向东迁移、投奔当时欣欣日上的川雒联盟。
乌边部落被击败，仓皇东逃，这引起了河西羌胡的恐慌，在当时秦军主帅秦少君的怀柔策略下，一部分河西羌胡被说动，成为了秦国的附庸，替秦人放牧战马、牛羊。
而在此期间，华阴平原的“羷部落”，则接替乌边部落，扛起了阻挠秦国入侵三川的重担。
相比较乌边部落，羷部落更强大，秦国军队在渭水平原上与羷部落的羯族骑兵经过多次战争，却始终讨不到便宜。
一直到羷部落的老族长“费扬塔珲”过世，原头领“鄂尔德默”接掌大族长的重担，导致羷部落爆发内乱，秦军这才有机会打败羷部落，真正将手伸入了三川。
而在这段战争期间，渭南“下邽”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它等同于秦国的东边屏障，因此也称作“秦东”。
不过最近几年，“下邽”逐渐失去了防御壁垒的作用，因为在羷部落战败之后，这个曾一度与秦国爆发战争的三川部落，已远迁三川东部，再加上河西羌胡的逐渐归顺，使得秦国在这一带已无敌手。
正因为这样，前年秦国发动了大规模的东征。
总得来说，“下邽”这座要塞级的城池，作用已从当年的边塞重防，成为今日的后方据点，前后两次支持秦少君与武信侯公孙起的东征。
也正因为这样，驻守下邽的秦兵，万万也不会想到会有一支强大的军队偷袭下邽。
十一月初五，在下邽城的东城门处，一队约三四百人左右的秦军士卒，在城外指挥着数千民夫，将一桶桶装满谷物粮食的木桶搬上马车，准备运往前线武信侯公孙起的军中。
而在城墙上，或有几名守城的秦兵围在一起，一边看着城下众人的忙碌，一边讨论着这场战争。
不得不说，前年发生的“秦魏三川战役”，让近些年来盲目自信的秦人认清了魏国的强大，也牢牢记住了“魏公子润”这个名字。
也难怪，毕竟在“秦魏三川战役”中，秦国败地实在是太惨了，整整二十万军队，到最后居然只剩下寥寥千余人逃回本国，其余近二十万士卒皆埋骨异乡，毫不夸张地说，这场战败毫不亚于魏国的“魏韩上党战役惨败”。
“不知武信侯大人的军队是否已击败了那个魏公子。”
期间，有一名秦军新兵喃喃自语道。
在旁，附近几名秦兵相互瞧了一眼，默不作声。
倘若换做在几年前，倘若有人说出这种不自信的话，相信定会遭到其余秦兵的指责，但此时此刻，却没有一名秦兵开口指责，只因为“魏公子润”这个名字在秦国的名头实在太响亮。
良久，或有一名老卒似信心十足般安慰道：“放心吧，小崽子们，那可是武信侯大人！”
听闻此言，周遭几名秦兵附和地笑了起来，总算使得稍有紧张的气氛回暖了些许。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沙沙声。
那名秦军老卒抬起头来，惊讶地看到在远处的茫茫雪原上，竟奔来一群马群——没有骑士的无主之马。
“野马？这一带还有野马？”
那名秦军老卒心中有些激动，毕竟秦律清楚规定，若有人向国家献上马匹，都能得到一笔不菲的奖赏，甚至还有机会晋升为骑兵。
想到美处，那名秦军老卒恨不得此刻奔下城墙，出城抓住那些无主之马。
但遗憾的是，此刻他正在当职，不能离开自己的岗位——秦律对于擅离职守的士卒，惩罚那可是极其严厉的。
“便宜城下那帮混蛋了。”
在心中挣扎了半晌，老卒叹了口气，放弃了出城捕马的心思。
而此时，那名新兵揉了揉眼睛，困惑地说道：“咦？那群野马……好似拉着什么东西。”
“唔？”
秦军老卒闻言一愣，随即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那些野马。
盯着看了半天，他这才发现，那群野马身后的确好似拉着一大坨东西，只不过这一坨东西的颜色与四周的雪景相近，以至于短时间内竟未发现。
“那是……”
秦军老卒咽了咽唾沫，心中涌起强烈的危机感，不由地冲着城下喊道：“敌——袭——！”
“什么？”
听到老卒的呼喊声，城下那些正准备捕捉那群野马的秦兵与民夫们皆愣住了，面面相觑：敌袭？哪里来的敌袭？
而就在这时，那群“野马”距离下邽城仅三十几丈，只听呼啦一声，野马背后拉乘的那一大坨上，一块白色的羊皮毯被掀开，显露出了马拉雪橇战车上那全副武装的魏军弩兵们。
只见那些魏军弩兵们，瞄准下邽城外的秦军与民夫们，扣下了手弩的扳机，顿时间，数百支弩矢射向下邽城下的秦兵与民夫。
可怜那些秦兵与民夫，几乎防备，纷纷中箭倒地。
“敌、敌袭！”随着一名民夫扯着嗓子的一声大喊，城外数千秦人顿时慌了神，不知所措地来回奔走。
而此时，魏军那些马拉雪橇已冲向下邽城门。
待等战马停止冲势后，一名名全副武装的魏兵从雪橇车上跳了下来，杀向尚不知所措的秦军，毫不费力地夺取了城门的控制。
或有一名秦军百人将醒悟过来，招呼着附近的秦兵与民夫企图夺回城门。
然而没走几步，他就被一名魏卒砍死。
“守住！肃王殿下立马就到！”商水军千人将冉滕一边奋力厮杀，一边大声喊道。
在距离下邽约三五里外的雪坡上，肃王赵弘润用一架远视镜查看着下邽城的情况，而瞧见千人将冉滕按照计划顺利夺取了下邽的城门后，他脸上露出了几许笑容：“很好！”
随即，他站起身来，朝着前方一挥手，沉声喝道：“进攻！”
话音刚落，数以万计的马拉雪橇车，一辆辆驶过这座雪坡，如雪原上的群狼扑向猎物般，冲向远处的下邽城。
由于听到了远处的动静，下邽城头的守城秦兵们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们瞧见了密密麻麻的魏军士卒。
“怎么可能？！”
那名秦军老兵惊骇地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何会有如此数量的魏军杀到下邽。
武信侯公孙起的大军呢？难道全军覆没了么？
为何下邽没有收到丝毫消息？！
“铛铛铛——”
“铛铛铛——”
下邽城头上，立刻响彻了代表敌袭的预警声，无数秦兵从城内的建筑中涌出。
而此时在下邽城的城守府内，一名魁梧的将军正赤裸着上半身，在雪地中打拳锻炼身体。
只见这位将军，浑身上下遍布伤痕，不难猜测是一位英勇擅战的将军。
此人，便是秦国下邽守将，张瑭。
待听到那阵响彻全城的预警声后，秦将张瑭愣了愣，迅速抓起丢在雪地上的衣服披在身上，疾步走出了城守府。
虽然他也已听到了“敌袭”的呼声，但他实在有些不解，这附近渭水一带，还有谁胆敢撩他秦国的虎须。
而待等他走出城守府时，或有一名传令兵骑着马迅速奔至，满脸焦急地说道：“张瑭大人，魏军！魏军袭我下邽！”
“魏军？”
纵使是张瑭此刻也有些茫然，想不通哪里来的魏军。
见此，那名传令兵急切地补充道：“是魏公子润麾下的商水魏师！”
人的名、树的名，对于“魏公子润”与“商水魏师”这两个词，张瑭绝对不会陌生，只是他不能理解：魏公子润的军队，不是与武信侯公孙起的军队在桃林僵持不下么？
想了想，张瑭正色说道：“无妨，魏军远来疲惫，我军坚守城池即可……”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那名传令兵用几乎要哭出来的话给打断了：“张瑭大人，魏军不知用什么诡计夺取了城门，已经杀入城了！”
“什么？！”
张瑭闻言顿时色变，震撼地瞪大了眼睛。
他一把推开了那名传令兵，翻身上马，前往城内观瞧。
果然如那名传令兵所言，不计其数的魏兵源源不断地涌出城池，虽然秦兵们奋力抵挡，却也抵挡不住，以至于短短一刻时之内，就被魏军夺取了半座城池。
“守不住了……”
见到这般景象，张瑭无可奈何，唯有下令撤退。
然而，在他率领着士卒从西城门撤离时，骇然瞧见漫天遍野的魏军，驾驭着一种能在雪地上行驶如飞的战车，沿着渭水朝着下邽的西南方向而去。
魏军的速度之快，纵使张瑭骑马也追赶不及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消失在雪原上。
“不好，临潼……”
张瑭面如死灰。
魏军的速度太快，他连向后方城池禀报敌情都来不及。

第1200章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二）
渭南下邽的西南方向，在约距离六十余里的地方，有一座秦城，因此城东有“临河”、西有“潼河”，故称临潼，是一座拥有着天然护城河的城县。
也正因为在这样，早在数百年前的古周国时期，临潼被誉为“丰镐（西安）”的门户，直到如今。
十一月初五的傍晚，肃王赵弘润率领半数兵马抵达了临潼一带，当负责在前方探查路况的青鸦众发现了“临潼”这座秦国城池后，赵弘润立马下令全军停止前进，以免惊动临潼的秦军。
“长途奔袭”最大的优势，在于“攻敌不备”，就好比白昼里魏军偷袭“下邽”，在守城秦军几乎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魏军不费摧灰之力，便将这座城池攻陷。
但倘若提前惊动了秦军、让秦军有了防备，亦或是没有在偷袭战中一举拿下城池，那么，魏军就会陷入被动的局面。
毕竟赵弘润麾下的魏军，没有携带任何辎重，只让士卒们带了几日口粮而已，倘若偷袭不能得手，那么，在没有投石车、云梯等攻城器械的情况下，魏军根本别想拿下已有防备的秦国城池。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赵弘润带着雀儿、卫骄以及几名青鸦众，站在临河东岸眺望远处的秦城“临潼”，脑海中思索着攻陷这座城池的办法。
转念之间，他便想出了一条计策：即让一队魏卒扮成从“下邽”败退的秦兵，在其设法混入临潼时，再让魏卒暴露于临潼秦军眼皮底下，让秦兵在惊恐之余，放松对那队魏卒假扮的秦兵的警惕心。
但最终，赵弘润还是放弃了这条计策，原因很简单：他麾下的魏卒，不会说秦国的方言。
在这种情况下，赵弘润唯有依靠随军的青鸦众。
他将随军的青鸦众们召集起来，吩咐他们在入夜后设法攀上临潼城的城墙，随后打开城门放入魏军。
青鸦众们依令而去。
当晚戌时前后，大约百余名青鸦众在临河的东岸聚集，其中一名青鸦众脱下身上的皮甲，从冰冷刺骨的河水游到了对岸。
而他的同伴们，则将他那皮甲用厚厚的羊皮毯包裹起来，绑上绳索，随即甩动绳索，借助抛力，抛到河对岸，让那名光着身子的青鸦众上了岸后，可以用羊皮毯擦干身体，穿上衣甲。
反复这个办法，百余名青鸦众悄无声息地度过了临河。
随后，青鸦众们留下十人协助魏军搭建浮桥，其余人则悄悄向临潼城潜近。
由于临潼地处这场战争的后方，而“下邽陷落”的消息也还未传到这里，因此，临潼的秦兵根本不知魏军的到来，他们甚至连巡逻的士卒都没有派出几支，这使得青鸦众们毫不费力地就潜到了临潼城下。
潜伏到临潼城下后，一名青鸦众取出了挂在腰后的抓钩，但被其队长鸦七十九制止了，因为抓钩上抛勾住城墙墙垛的过程，很有可能会引起秦兵的注意。
“用这个。”
在向同伴低声说了一句后，鸦七十九从腰间的囊袋中取出几个小物什，一种由铁打造的指套，以及一副底部有勾刺、仿佛鞋套般东西。
在其余青鸦众们恍然大悟的表情中，鸦七十九带上铁指套，穿上铁鞋套，用铁指套尖锐的前端，刺入城砖的缝隙，设法将比较松散的碎砖抠出来，用鞋底的铁刺刺入这些缝隙，借助这股力一点一点向上攀爬——这是冶造总署专门为青鸦众与黑鸦众打造的攀爬工具之一。（注：据说日本忍者也有这方面的技艺，叫做“拔石”。话说这居然也算忍术？大失所望。）
此时在临潼城墙上，三三两两的秦兵抱着长矛，聚在一起，缩在墙垛内侧，丝毫没有注意到，在城墙的外壁，有一群人正冒着寒风攀爬上来。
这也难怪，毕竟谁会想到魏军已攻到这里呢？毕竟临潼距离桃林相近四百里，可以说完全属于是大后方了。
忽然，一个脑袋从城墙外壁缓缓伸出，机警地扫了一眼城墙上，随即，这个脑袋的主人露出半个身体，看了一眼正巧在他身下这段墙垛避风的两名秦兵，心下暗暗一笑：何等薄弱的防备。
“嘿！”
暗自轻笑一声，鸦七十九将身体伏在墙垛上，左手轻轻点了点身下一名秦兵的头顶。
那名秦兵茫然地抬起头，就在这时，鸦七十九用手臂一把捂住了对方的嘴，同时手中的匕首飞快地割断了后者的咽喉。
“刷刷刷——”
十几道人影翻墙跳到城墙上，以雷霆之势，将城墙那些毫无防备的秦兵杀死。
可怜其中有一部分秦兵，在睡梦中稀里糊涂地死去。
“走！城门！”
在解决了这一段城墙上的秦兵后，鸦七十九打了几个手势。
而与此同时，在临河东岸，魏军们已在那十名青鸦众的帮助下，将浮桥搭建起来——搭建浮桥很简单，魏军只需将雪橇车上的那块用来当做挡板的木板取下来，用绳索捆绑串联即可，根本用不着再砍伐林木。
在浮桥搭建完成之后，魏军士卒迅速踏着浮桥过河。
而待等第一队魏军渡过临河，并迅速赶到临潼城下时，临潼城内已响起了代表敌袭的预警声，“铛铛铛铛”响个不停。
但好在青鸦众们已打开了城门，将抵达城外的魏军放入了城内。
当魏军控制了城门时，就意味着临潼已沦陷，毕竟这座城池的留守秦兵，怎么可能在近四五万魏军面前守住这座城池？
随着肃王赵弘润一声总攻的命令，源源不断的魏兵杀入临潼。
瞧着那些全副武装的商水军魏卒，亦或是穿着羊皮袄的川雒联盟战士，临潼秦军的将士们骇然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白日见鬼一般：魏军？！魏军不是在四百里外么？
由于仓促应战，再加上兵力悬殊，临潼秦军根本不是魏军的对手，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就失去了对于全城的掌握，只能向西边的潼水撤退。
然而，魏军死追不放，一路追击秦军至潼水，逼得数以千计的秦兵跳入潼水逃命。
待等到临近亥时时，魏军已全面占领了临潼。
见此，赵弘润一边下令士卒抓紧时间歇息，一边吩咐人手搜查城守府，希望能从城守府搜出秦国的地图。
片刻之后，宗卫吕牧将一封简略的秦国地图送到了赵弘润手中。
记得在攻陷下邽之后，魏军亦从下邽的城守府中搜出了一份秦国地图，只不过当时赵弘润决定分兵，遂将那份地图留给了商水军的副将翟璜，毕竟翟璜可没有他那种过目不忘的本领。
接过地图后，赵弘润仔细观阅，并与记忆在脑海中那份地图对照了一下。
说实话，这两份地图很相似，唯一的不同在于，从下邽所得的那份地图，上面绘着秦军的粮草运输路线，“泾阳”、“高陵”、“下邽”等等——这也正是魏军分兵后，商水军副将翟璜准备攻取的秦城路线。
而此刻从临潼夺取的这份秦国地图，却没有标注粮草运输路线，很显然，这只是因为临潼县并不负责前线秦军的粮食输运事宜。
除此以外，这两份秦国地图非常相似，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临潼往西南，即灞水，渡过灞桥，即是丰镐……丰镐之西北，即是秦国的新都，咸阳……”
就着火把的光亮，赵弘润手指缓缓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在“丰镐”停了下来。
依靠长途奔袭一鼓作气攻破秦国的王都咸阳，说实话不太现实，毕竟一个国家的都城，防备肯定森严，但是咸阳隔壁的丰镐，在赵弘润看来倒是可以争取一下。
想到这里，赵弘润下令道：“传令下去，全军在此城过夜，明日天亮，留下五千兵力驻守，其余随本王攻打丰镐！”
“遵令！”附近众商水军兵将应道。
其实此时，距离次日天明也只有约四个时辰而已。
次日，即十一月初六，肃王赵弘润留下五千兵力驻守临潼，率领其余约四万左右人马，再次启程前往灞水。
沿途，魏军碰到了不少冻毙在途中的秦兵的尸体。
很显然，这些都是临潼的秦军，昨晚他们被魏军逼下潼水后，或有一些人当时侥幸逃过一劫，但很可惜，这些人终究没能活命——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下，这些秦兵就算从潼水爬上岸，可拖着一副湿漉漉的身体，怎么可能存活下来？
这也是魏军见那些秦兵赶入潼水后就没有再追击的原因：这些秦兵，必死！
而在赵弘润率领军队攻向灞水的同时，在临潼城东的临河东岸，秦国下邽守将张瑭冒着严寒，终于赶到了这里。
然而此刻呈现在他眼中的临潼，城头上却飘扬着“魏”字旌旗。
“临潼沦陷了？”
喃喃自语着，秦将张瑭仿佛感觉有一柄巨锤击向胸口，让他感觉眼冒金星：短短十二个时辰内，竟陷落两座城池？
他转头望向西南方向，眼眸中流露出几分惊惧。
“临潼陷落，丰镐亦守不住……而一旦丰镐沦陷，魏军即可兵临咸阳城下……”
想到这里，张瑭拨马朝着西侧飞奔，赶往丰镐预警是来不及了，他决定从另外一条路直奔咸阳，向咸阳禀报魏军入境的这件事。
最可怕的事情莫过于，他秦国已沦陷数座城池，而咸阳却还不知魏军入境。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就在于那个人……
“魏公子润！”
死死捏着缰绳，张瑭驾驭着战马朝着咸阳方向飞奔。
他首次如此忌惮一个人。

第1201章 兵临城下（一）
秦国新都咸阳，是秦国在“丰镐”西北约四十里处建造的一座都城，因位于八百里秦川腹地，渭水穿南，嵕山亘北，山水俱阳，故称咸阳。（注：咸字意为皆、都是。）
十一月初九，渭南下邽城的城守张瑭，弃临潼至丰镐的大路不走，走僻径沿着渭水河岸逆流直上，直奔咸阳，希望将“魏公子润率军犯境”的紧急消息传至咸阳。
约未时的时候，张瑭拍马来到了咸阳地段渭水河畔。
咸阳地段的渭水，建有一座石桥，连接咸阳、丰镐两地，名曰“高桥”，与丰镐城东北的灞桥一样，这里也专门驻扎着一亭兵卒，约百人左右，负责维持桥梁的秩序，并起到一定的预警作用。
当张瑭拍马靠近高桥时，高桥附近的秦兵也注意到了这名骑乘战马、身披甲胄的将领，心下大感惊诧。
当即，那一亭秦兵的百人将便迎了上来。
然而此时，张瑭哪里有闲情与这些兵卒纠缠，一边大喊着，一边催促胯下骏马快速通过桥梁：“让开！我乃下邽城守张瑭，有紧急军情上禀咸阳！”
守桥的秦兵大惊，纷纷退开，不难阻拦，任凭张瑭飞奔而过。
由于下邽、临潼两城沦陷的消息还未传到这里，因此，河桥附近的秦兵与来往的秦民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隐隐已感觉到有几分不安：可能要出大事了。
穿过高桥，即到了咸阳城郊。
咸阳与丰镐，如今皆是秦国首屈一指的大城，两者的区别在于，咸阳是秦国新建不久的都城，迁居至此的平民很少，哪怕城内确实也有一部分平民居住，那也是为了城内贵族服务而存在的平民。
不夸张地说，有资格入住咸阳的秦人，几乎都是非富即贵的秦国贵族、达官显贵。
以这种形式存在的都城，基本上杜绝了谎冒身份混入城中的可能。
这不，骑马飞奔到咸阳城门附近的张瑭，就被把守城门的秦兵拦了下来，仔细盘查。
而与此同时在咸阳的秦王宫内，秦王囘正在宫廷内召见左庶长卫鞅，君臣二人商议着一些问题。
原来，最近一段时间，越来越多的秦国贵族，对武信侯公孙起产生了异议，认为武信侯公孙起太过于胆怯，在魏公子润所率领的魏兵面前连战连败，这种战争方式，不符合秦国的利益。
其实平心而论，武信侯公孙起虽然名义上败退了几阵，但事实上兵力几乎没有受到影响，但很显然，秦国国内的贵族们可不会去管这些，他们只知道，武信侯公孙起没有带给他们任何战争利益，反而是在每日消耗着粮食。
因此，近两日咸阳城内有一批贵族联合向秦王囘进觐，希望秦王囘下令约束带兵在前线的武信侯公孙起，说白了就是希望武信侯公孙起尽快击败魏公子润，好使他们从三川、从魏国夺取丰厚的战争利益。
这让秦王囘很头疼。
倘若换做是一般的对手，相信就算是秦王囘也会不满于武信侯公孙起那“消极”的战术，可问题是，魏公子润那是一般的对手么？
因此从理智上来说，无论是秦王囘还是左庶长卫鞅，都不认为武信侯公孙起的策略有错——既然魏公子润注定会在魏国本土战争失利时撤兵，那么，大秦的士兵，为何还要与魏军厮杀，白白牺牲？老老实实等魏国自溃、等魏公子润不得已自行撤退不是更好么？
但很显然，秦国国内贵族们的耐心被磨光了，他们无法再忍受武信侯公孙起与魏公子僵持不下的战争，认为这是白白浪费秦国珍贵的粮食。
更有甚者，有些贵族开始指责武信侯公孙起辜负秦王囘对其的信任。
事实上，这也是没办法的是，毕竟武信侯公孙起出兵以来，确实没有做出什么成绩。
记得当年秦少君虽然败北，但好歹拉拢了乌须部落、羯部落、羚部落这三股三川草原上的大势力，可武信侯公孙起呢？干脆就在函谷眼睁睁地看着那三个有可能成为秦国附庸的三川势力被魏军覆灭——这在秦国咸阳一部分贵族看来，是武信侯公孙起的一个重大失策。
于是乎，一些眼高于顶的秦国贵族在后方大放厥词，他们觉得，倘若武信侯公孙起当初联合乌须部落、羯部落、羚部落，与魏公子润麾下的魏军正面交锋，最快的局面，也不过是如今这样，但好歹秦军不至于“不战而退”。
正所谓三人成虎，由于这类的言论过盛，以至于就连秦王囘都开始有些动摇：莫不是武信侯公孙起果真判断失误？
不过对此，左庶长卫鞅的态度却十分坚定，他坚定地认为，武信侯公孙起的决定是正确的。
原因很简单，乌须部落、羯部落、羚部落的战士，他们并没有接受过正统的作战训练，打起仗来的作战方式基本上就是一拥而上、胜败全看天意，这种友军，谁敢带着他们与魏军正面交战？
什么？骑兵？
难道魏军就没有骑兵么？魏军那一方，川北联盟的羯角军、以及川雒联盟的川雒骑兵，两者加起来差不多有七八万人呢！
兵力不如魏军、士卒的战斗素质也不如、装备也不如，在这种几乎没有任何优势可言的情况，与魏军正面交战，岂有胜算在？
与其如此，还不如坐山观虎斗，静看魏军与乌须、羯、羚等势力杀个你死我活，期间还能看看能否有趁机杀败魏军的机会，反正乌须部落、羯部落、羚部落也不是什么好鸟。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魏公子润麾下的先锋魏将司马安竟然那般厉害，用五百只羊就覆灭了整个乌须部落，使得魏军士气大振。
因此就个人而言，卫鞅可以接受武信侯公孙起的那份成绩，毕竟他所面对的魏军绝非寻常，是故，他并不希望秦王囘对前线施压，因为这会影响武信侯公孙起的判断。
自古以来，以王命催促前线的将领，结局往往都会吃败仗，魏国当年的“上党战役惨败”，就是绝佳的例子。
就在秦王囘与卫鞅讨论着“是否该以王命催促前线的武信侯公孙起”时，廷尉匆匆走入，施礼禀道：“大王，下邽城守张瑭大人求见，此刻正在宫廷外候着，说是有要事相禀。”
“张瑭？”秦王囘愣了愣，想不通张瑭不好好呆在下邽，前来咸阳做什么。
宫廷内的王座阶下，左庶长卫鞅也是一脸困惑之色——由于情报送递不力，就连卫鞅也万万没有想到，远在五六百里之外的魏军此刻竟然已杀到秦国本土，还攻陷了两座城池。
“传召入内。”秦王囘吩咐道。
“喏！”
廷尉施礼而退，片刻之后，便领着张瑭去而复返。
待瞧见张瑭时，秦王囘与卫鞅都愣了一下，因为他们发现，张瑭浑身上下风尘仆仆，脸上竟还有被冻伤的痕迹，仿佛是连日连夜从下邽赶来。
究竟是什么样的要事，才会让这位将军如此心焦？
“大王。”
还没等秦王囘问话，秦将张瑭便叩地拜道：“请大王屏退左右。”
仅这一句话，就足以证明事情的严重性。
“都退下。”
秦王囘挥了挥手，让殿内的侍者纷纷退下，待等这些人皆退出殿外后，他这才皱眉问道：“张卿有何要事相禀？”
只见张瑭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些侍者在退出大殿后关上了殿门，这才转回头来，在斟酌了一番语气后，小心翼翼地说道：“大王，十万魏军已杀入我大秦境内，臣失察，使下邽沦陷……”
说到这里，他见秦王囘没有什么回应，遂偷偷抬起头瞧了一眼，却发现秦王囘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再看看旁边的左庶长卫鞅，却见这位大人也是一副白日见鬼的表情。
足足过了十几息，秦王囘咽了咽唾沫，用颤抖的语调问道：“张卿，你方才说什么？魏军……怎么了？”
张瑭低了低头，硬着头皮如实说道：“大王，四日之前，魏公子润率领近十万军队，用诡计攻陷我下邽，继而分兵攻打临潼……三日前黎明我路径临潼时，发现临潼已被魏军攻陷，城上到处都是魏军的旌旗……”
听闻张瑭所言，秦王囘这才确信自己方才并没有听错，他下意识地坐直身体，只感觉一股凉意从脊椎骨涌上头顶。
“张卿，你莫不是在与寡人说笑？”秦王囘强撑着笑容问道。
听闻此言，张瑭双手施礼、脑门触地，艰难地说道：“臣……万死亦不敢拿国家大事说笑。”
听了这话，秦王囘脸上那强撑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一手扶着案几，仿佛整个人都在战栗——也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
“魏军……攻到我大秦境内了？还接连攻破了下邽、临潼两城？开什么玩笑？魏军不是在桃林么？桃林距下邽可是相距近五百里啊！这冰天雪地的，魏军究竟是如何悄无声息地侵入我大秦境内？”
“武信侯呢？可曾瞧见武信侯的兵马？”秦王囘忍着情绪问道。
张瑭不敢抬头，低声说道：“不曾瞧见武信侯的兵马，或可能被魏军甩脱，或……”
他不敢再说下去。
但秦王囘却已听懂了他的意思，面色变得更为难看。
半晌后，他面色发青地问道：“魏军现在何处？”
“若不出意外，魏公子润此刻正挥军攻打丰镐……”张瑭硬着头皮说道。
听闻此言，秦王囘的面色已难看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为何？
因为咸阳距丰镐仅仅只有四十余里，倘若魏军果真攻陷了那座城池，那等同于兵临咸阳城下。
然而最让秦王囘感到不能接受的是，他秦国被魏军攻至距离王都仅数十里的地方，可至今为止，却没有收到任何预警的消息。
就在秦王囘即将发怒之际，忽听城内响起“铛铛铛铛”的预声，隐隐伴着人声嘈杂。
“难道……”
秦王囘与卫鞅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第1202章 兵临城下（二）
“铛铛铛铛——”
“铛铛铛铛——”
咸阳城内的预警声，逐渐响彻全城，而在秦王宫内的大殿内，秦王囘、卫鞅、张瑭三人却一言不发，使得整个殿内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宫廷传来“咔咔咔”的声音，疑似有一队甲士来到了殿外。
随即，卫尉推开殿门迈步走入殿内。
见此，秦王囘忍着心中此猜疑，沉声问道：“尉游，城中因何响起警钟？”
卫尉尉游，闻言施礼禀道：“启禀大王，咸阳城外发现一支兵马，疑似魏军……”
听闻此言，秦王囘身形一晃，下意识地用手扶住面前的案几，他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卫尉尉游，一字一顿地反问道：“魏——军——？”
“是。”卫尉尉游低头回答道。
听闻此言，秦王囘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而王座阶下的张瑭，亦是满脸惊骇之色。
原因很简单，依魏军的进兵路径，想要抵达咸阳，就只有经过丰镐，而眼下既然魏军已兵临咸阳城下，那么就意味着，丰镐已经沦陷。
这怎么可能？！
“……”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殿内众人，秦王囘站起身来，迈步走向殿外。
他要亲眼去看了一看城外的魏军，看看对方是否是三头六臂的天兵天将。
要知道，在十日之前，身在桃林的武信侯公孙起尚写了一封战报至咸阳，言当时魏军尚在桃林一带。
也就是说，在截止十月二十八日的时候，魏公子润麾下近十万魏军仍在桃林一带。
而今日，不过是十一月初九，也就是说在短短十日内，魏公子润率领近十万魏军，在冰天雪地下，跨越桃林至渭南下邽两者间相距近五百里的雪原，随后接连攻陷下邽、临潼、丰镐，且最终率军抵达咸阳城下。
这真的是人力所能办到的么？
见秦王囘一言不发走向殿外，卫鞅、张瑭、尉游三人连忙跟随。
大约在一刻时之后，秦王囘乘坐马车来到了南城门。
沿途，纷纷有秦军兵将向秦王囘行礼，但秦王囘此时却顾不得其他，紧步来到城楼上，观瞧城外的魏军。
只见此刻在城外，约三四万魏军整齐有序地排列着，中军为商水军，左右两翼则是川雒联盟的川卒，让人安心的是，魏军没有任何攻城器械。
“特地来示威的么，魏公子润？”
秦王囘面无表情地看着魏军中那面“魏、肃王润”的王旗，据他所知，这面王旗即是魏公子润独有。
忽然，城外的魏军向两旁移动了些许，留出一条通道，随即，一名身穿锦甲的年轻将军，在几名护卫的陪同下，缓缓来到魏军阵列前方。
见此，无论是秦王囘，还是卫鞅、张瑭，亦或是此刻咸阳城上的秦军兵将们，皆下意识地提起精神。
因为他们有所预感：那位年轻的魏将，即是魏公子润！
“何等年轻……”
秦王囘不禁感到讶然，因为据他的观察，那位魏公子润实在是年轻，若非此子头上戴着发冠，秦王囘甚至怀疑此子还不满双十。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年轻的魏国公子，却让他秦国如临大敌。
而与此同时，城下那名年轻的魏将，不，是魏公子润，是肃王赵弘润，亦跨坐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咸阳的南城门城楼。
秦王囘、张瑭等人猜得没错，此刻丰镐已经被魏军攻破。
在丰镐几乎没有什么防备的情况下，有着青鸦众协助的魏军，想要攻陷一座城池，这实在不是什么问题。
然而遗憾的是，丰镐距离咸阳太近了，以至于当魏军偷袭丰镐得手的时候，驻守丰镐的秦军兵将们，也早已将消息传向了咸阳，这就基本上杜绝了魏军故技重施攻陷咸阳的可能。
但是，赵弘润还是决定带着麾下军队来咸阳溜达一圈。
是的，仅仅只是溜达一圈，他要亲自告诉咸阳的秦王：我就在这里！
“那就是秦王吧？少君他老爹？”
在隐约看到咸阳南城门的城楼上出现一位头戴玉冠、身穿纹蛟华服的中年人，赵弘润心下暗暗猜测道。
他仔细打量咸阳城楼上的秦人，除了穿戴甲胄的秦兵外，城楼上亦有诸多身穿华服的秦国贵族。
看得出来，秦人的衣冠习惯与魏国的贵族有些相近，仔细想想这倒也不奇怪，毕竟中原魏国的姬赵氏王族来自陇西，而陇西自古与秦国接壤，自然会有穿着文化上的交流。更何况，姬赵氏王族当初在迁至中原的途中，还经过秦人的领土。
赵弘润甚至还听说，秦国国内至今还有他们姬赵氏的族人，即当年姬赵氏宗族东迁时，与秦人联姻，并落户于秦国的族人。
因此，倘若以“嬴”为姓的秦国，突然冒出一个姬姓的贵族、甚至是王族旁支，赵弘润并不会感到惊奇，毕竟在数百年前，嬴姓与姬姓的关系还是相当不错的。
只可惜，当初那种良好和睦的关系，并不能延续至今。
对此微微唏嘘了片刻，赵弘润回顾身后的宗卫长卫骄，伸出左手：“卫骄。”
宗卫长卫骄会意，将一把早已准备上的手弩递到自家殿下手中。
在接过手弩后，赵弘润双手端着手弩，向咸阳的城楼瞄准。
这个举动，引起了咸阳南城门城楼上诸秦军兵将的警惕，卫尉尉游，更是惊呼一声“保护大王”，令几名秦兵持盾保护在秦王囘身前。
对此，秦王囘不以为然，他不相信魏公子润亲自操持军弩是为了射死谁，倘若果真如此，对方下令军中的魏军弩兵不是更便捷么？
很显然，对方这是想通过弩矢来送递书信。
当然，虽然明白这一点，但秦王囘也没有推开面前那几名持盾的秦兵的意思。
毕竟事有万一嘛，万一那位魏公子润手抖了呢？万一风向导致弩矢偏离了目标呢？
堂堂秦国的君王，倘若被流矢射死，这也是一件非常尴尬的事。
“嗖——”
一声弩矢划破空气的声音传来，随即笃的一声，赵弘润射出的弩矢，死死钉在咸阳城楼上的一根柱子上。
秦王囘转头瞧了一眼，果然瞧见那支弩矢的前端绑着一小块布。
“去取下来。”秦王囘吩咐身旁的卫尉尉游道。
吩咐罢了，他继续目视着城下的那位魏公子润。
而此时，赵弘润已将手中的弩丢还给宗卫长卫骄，随即，他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将利剑前举，剑锋遥指咸阳南城门楼。
见到这个举动，无论是秦王囘，还是城门楼上其余人，皆睁大了眼睛，一脸愠怒。
因为那是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动作。
然而，就在咸阳城上的秦军兵将们忍不住就要破口大骂时，就听城外的商水军士卒们振臂呐喊，声若洪雷，让城楼上的秦军兵将们，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辱骂之词下意识咽回了肚子。
“撤！”
随着肃王赵弘润一声令下，咸阳城下的魏兵们，就跟打了胜仗似的，趾高气昂地沿着来路撤退。
看着这一幕，咸阳城上的秦军兵将们一阵窝火，或有一名将领主动请缨道：“大王，请允许末将带兵出城，挫魏军嚣张气焰，如若不胜，请斩我头！”
“……”秦王囘目不转睛地看着渐渐远去的魏公子润，没有同意。
说实话，他被震慑住了，并非是商水军的雄壮军势，而是魏军那神奇的千里奔袭。
他怎么也想不通，魏公子润是如何带着麾下近十万魏军，在短短十日内跋涉七百里，沿途攻陷下邽、临潼、丰镐三座城池，最终兵临咸阳城下。
而此时，卫尉尉游已将那支弩矢上的布条解了下来，双手递到秦王囘面前。
秦王囘接过布条，摊开后扫了一眼，只见布条上写着六个字：你要战！我就战！
看似简简单单六个字，却有一股异常强势的气势扑面而来，纵使是秦王囘都不由地面露凝重之色。
但是半晌后，秦王囘却将这布条随意丢到了旁边的火盆中，随即，也不看那布条在火中化为灰烬，转身面向城楼上的诸臣子、诸贵族、诸兵将。
只见他扫视了一眼众人，面无表情地说道：“传令全国，准备应战！”
听闻此言，城楼上的秦军兵将们纷纷振臂高呼。
听着士卒的呐喊呼声，秦王囘转头看向正在撤离的魏军，心下暗暗冷笑。
或许就连赵弘润也没有想到，他的示威举动非但没有吓唬住咸阳的秦王囘，反而让秦王囘坚定了与魏军的战争。
与韩国的王公贵族不同，彪悍的秦人，从不畏惧战争！
而这一点，在撤退途中的肃王赵弘润，在听到来自咸阳方向的震天呐喊声后，也逐渐意识到了。
他必须承认，秦国是一个正在迅速崛起的国家，整个国家的氛围，与韩国、楚国截然不同，即便兵临城下，秦人亦不畏惧。
不过对此赵弘润并不在意，既然秦人毫无畏惧，那就设法让他们体会畏惧！
对于目前已占领了下邽、临潼、丰镐等三座秦国城池，仍拥有着近十万兵力的赵弘润而言，他完全可以将秦国拖下水。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挥军蓝田，释放司马安这头恶虎。

第1203章 司马安破峣关
时间回溯到十月下旬，在收到秦王囘的调令后，秦将赢镹率军从“阳泉”移驻“蓝田”。
秦国嬴姓，在经过数百年前的延续后，前后出现“高阳氏”、“赵氏”、“王氏”、“公孙氏”、“黄氏”、“缪氏”等十几个氏家分支，不过其中正统的“高阳氏”已没落，现今的秦国王族“嬴姓赵氏”，据说是当年“嬴姓高阳氏”与“姬姓赵氏”联姻后延续下来的后嗣。
当然，这只是道听途说，真相如何谁也不清楚。但不可否认，这种论调也不能全然否认，毕竟就算是在如今的秦国，仍然有姬姓赵氏的后人，而且还是根正苗红的秦国公族。
而“阳泉君赢镹”，即是秦国秦姓赵氏的王族旁支子弟，近二十年来，当秦国决定将国家发展重心扩展至“八百里秦岭（广义）”时，八百里秦岭周边尚有些零散的戎族为祸，那时，便是阳泉君赢镹率军讨平了八百里秦岭，剿灭了戎族。
同时，他又将三川羯族逼回三川，将河西羌胡逼回河西，确定在秦国在八百里秦岭一带的霸主地位。
可以说，虽然阳泉君赢镹并没有参与秦国讨灭陇西的战争，但不能否认亦是秦国功勋赫赫的名将。
不过后来，因为在与乌边部落等“河西联合”的征战途中患病，秦王囘遂让少上造王龁接替赢镹，与乌边部落开战，自那时起，阳泉君赢镹便返回阳泉安心养病，直到最近秦王囘得到武信侯公孙起的警示书信，怀疑魏将司马安有可能横穿熊耳山进攻秦国的蓝田，这才请阳泉君赢镹率军移驻蓝田，防备司马安。
阳泉君赢镹麾下的兵卒并不多，只有约四五千人，当然，这指的是正规军，倘若他愿意的话，他随时可以拉起一支数万人民兵——即便是在被魏公子润打败过一次后，秦国民众对于战争仍然是非常渴望的，毕竟对于国内的底层民众而言，在战场上建立功勋换取功爵，提高社会地位，这可能是他们唯一可以成为贵族的机会。
说到贵族，事实上，秦国国内对于贵族的定义很模糊，不像“大贵族”那样简单明了。
所谓的“大贵族”，即是赢姓、姬姓等延续上百年乃至数百年的旧贵族，比如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阳泉君赢镹等等，就属于是秦国的大贵族，又称“公族”；而贵族，在随着“军功爵制”的兴旺发展，已逐渐变得普通起来，只要你有军功，哪怕你是黥面出身，也能成为贵族。
在这一点上，秦国的政策比魏国等中原国家要开明地多，毕竟在魏国，纵使是伍忌、屈塍、晏墨、翟璜这等功勋赫赫的将领，哪怕获得了勋贵的赏封，也不一定就能融入魏国的贵族圈子，这一点在其余中原国家亦是如此——越是在文明的国家，下位者想要晋升上位者，就愈发困难。
十月末的时候，阳泉君赢镹率军抵达了蓝田，见过了“蓝田君赢谪”。
蓝田君赢谪乃是秦王囘同父异母的小兄弟，才能平平，但因为是嬴姓宗族出身，因此来被上代秦王册封为蓝田君，得以守着蓝田这块宝地。
别看蓝田地处秦岭北麓，但它靠近丰镐这座富饶的城池，再加上蓝田境内盛产美玉，以至于秦国内不知有多少贵族眼红着这块并不算富饶的土地，而蓝田君赢谪，亦是凭借着玉石的收成，才能过上舒适奢华的生活。
至少他的生活比秦国绝大多数贵族世家要舒服地多。
而当听说魏将司马安很有可能率领魏军翻阅熊耳山进攻蓝田时，蓝田君赢谪着实被吓坏了，别以为秦人个个不怕死，至少从未参战的蓝田君赢谪，就是一个胆小的家伙，因此当阳泉君赢镹要求暂时接管蓝田时，蓝田君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这位旁支堂兄弟的要求。
只是，魏将司马安果真会翻阅熊耳山进攻蓝田么？
平心而论，纵使是阳泉君赢镹心中也没底，毕竟此刻临近十一月，大雪封路、气温骤降，阳泉君赢镹无法想象魏军会在这种严寒的冬季继续征战。
不过他不敢轻敌，毕竟他也明白，魏军目前正处于背水一战的处境——如若不能打败他秦国，使他秦国的军队退出这场战争，魏军就无法回援其本土。
因此不难想象，此刻的魏军，应该是最可怕的。
在十月末的最后两天，阳泉君嬴镹在蓝田君赢谪的采玉矿山中，征募了约千余名矿工，同时又在蓝田征募了一些黥面与普通平民，凑了约两千余人，让这些人带着干粮登上熊耳山，修缮熊耳山上的岗亭与烽火台。
熊耳山上，本来就有一些岗亭与烽火台，这是秦国当初与三川羯族人开战时所设的，只不过后来当秦国讨灭陇西之后，可用的兵力大增，三川的羯族人就不敢再骚扰秦国边境，于是这些设在熊耳山上的岗亭与烽火台就废弃了七七八八，只留下十之一二还在时不时地使用。
而同时，阳泉君赢镹率领着其麾下五千士卒、以及蓝田君赢谪的约千余私兵，进驻峣关，扼守这座可通八百里秦岭腹地与三川西部的山中关隘。
在驻军峣关时，阳泉君赢镹也征募了一些从雒南盆谷逃向秦岭的羯部落族人，得知了羯部落已几乎被魏将司马安覆灭的消息。
十月初，魏将司马安率领着万余士卒，艰难地来到了峣关一带。此时，阳泉君赢镹已在熊耳山上布下了层层防守，岗哨、烽火台一应俱全，以至于司马安派出的先锋步兵，被守山的秦兵察觉，无法前进。
此时，摆在司马安面前的只有两条选择：要么进攻峣关，只要攻陷这座山中关隘，那么，他魏军接下来的路就会很好走；要么，就是继续翻越熊耳山。
但很显然，无论他做出什么选择，秦将、阳泉君赢镹都不会让他轻松越境。
十月初二，司马安尝试强攻峣关。
说是强攻峣关，其实就是带着兵马到峣关面前转了一圈，一方面看看这座山中关隘是否存在什么防守上的漏洞，一方面则用通过炫耀武力的方式使秦军胆怯。
但很可惜，阳泉君赢镹可不是初次踏足沙场的雏鸟，面对司马安的武力恐吓毫不畏惧，当即下令军中弓弩手展开反击，以至于司马安率领的魏军但凡没有达到震慑秦军的目的，还白白牺牲了几十名士卒。
此后一两日，司马安再次尝试，或攻打峣关、或进攻峣关两侧的山丘，但遗憾的是，由于秦军在峣关两侧山峦上都设置了烽火台，使得阳泉君赢镹的援助每次都能及时赶来支援，使得魏军不得不暂时撤退。
期间兵力上的损失，司马安并不是很在意，毕竟在他率军横穿熊耳山的途中，沿途损失的兵卒就不止这个数了，有的是不慎滑落山崖摔死，有的是晚上夜宿时被冻死，还有的，则是被山里饥饿的豺狼虎豹叼走。
相信他麾下的砀山军士卒，也不会畏惧于为了国家而战死战场。
问题在于，阳泉君赢镹将峣关一带守得固若金汤，这让司马安很是头疼。
此时的司马安，可不知道肃王赵弘润已借助马拉雪橇战车，在桃林甩掉了武信侯公孙起的大军，创造了“十日内奔袭七百里、攻陷秦国三座城池”的壮举，他还希望自己能够打破这场战争的僵局呢。
在仔细思忖之后，司马安想出了一个主意。
当晚，他让麾下将领白方鸣率领三千步兵，举着火把翻越峣关北侧的山丘。
三千魏卒，在漆黑的晚上举着火把翻越峣关北侧的山丘，北侧山丘的秦军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见。
于是乎，北侧山丘的烽火台迅速燃起。
阳泉君赢镹不疑有他，遂立即带兵前往支援。
可待等登上了峣关北侧的山丘后，白方鸣部那三千举着火把的魏军，忽然齐刷刷地消失在了漆黑的夜幕下——那三千魏军士卒，将手中的火把按到雪地上熄灭了。
而此时，峣关西南方向的山丘上，却传来了一阵厮杀声。
原来，是司马安麾下的骁将庞猛率领三千魏卒，抹黑攻上了西南的山丘。
见此，阳泉君赢镹立即意识到自己中了司马安的“声东击西”心下暗叫不妙：糟糕，中计了！
于是，他立即率军支援峣关西南的山丘。
结果他刚走，白方鸣部的三千魏军就对北部山丘展开了突然袭击，一鼓作气将这座山丘给攻克了。
原来，白方鸣部的三千魏卒，只是将手中的火把按到了雪地上熄灭，士卒本身却并没有动，就等着阳泉君赢镹离开后展开突袭——并非是什么声东击西，事实上，北部山丘才是司马安真正想要攻取的目标，魏将庞猛攻打的西南山丘，那才是幌子。
魏将白方鸣攻陷峣关北部山丘后，司马安当机立断派出援军抢占山头，由于失了先机，阳泉君赢镹虽然组织了几次进攻，企图夺回这座山，但最终还是没能得手。
峣关北部山丘得手后，司马安便不再理睬峣关，让士卒们翻越那片山丘，企图进攻蓝田县。
见此，阳泉君赢镹只能退守蓝田县，将峣关拱手让给魏军。
十一月初五，魏将司马安以峣关作为据点，围困蓝田县，但由于缺少攻城器械，魏军尝试攻打这座县城足足两日，但终究没能攻克这座县城。
待等到十一月初七时，司马安改变了主意，决定采取“围城打援”的战术，偷袭前来支援蓝田的秦军。
然而足足等了两三天，都没有等到秦国派遣支援蓝田县的秦军，反而等到了他一方的援军——肃王赵弘润派来支援他的魏军。
当看到那支举着“魏”字的己方援军时，司马安与他麾下兵将皆是一脸震惊，仿佛白日见鬼。
搞什么啊！不是说好的我军才是先锋军么？

第1204章 肃王的策略（一）
“为何蓝田县的后方……会有魏军的援兵？”
站在蓝田县的城墙上，阳泉君赢镹皱着眉头望着城外新出现的魏军，脸上露出几许不可思议之色。
通过城外几支魏军的军旗，他能够轻易区分那几支魏军的不同。
这些日子以来，与在交锋的魏将司马安，其麾下就只有“砀山军”与“羯角军”，可那支新出现的魏军，却举着“商水军”的旗帜，这让阳泉君赢镹感觉情况不对——商水军，这支传闻中由魏公子润统帅的魏军，并非是像魏将司马安那样从雒南盆谷翻阅熊耳山而来的，这支魏军出现的方向，是丰镐！
“魏公子润攻陷了丰镐？”
阳泉君赢镹皱着眉头遥望丰镐方向，只可惜，蓝田距离丰镐约有六十里地，纵使这一带皆是平原，也无法在蓝田县用肉眼看到丰镐的情况。
但武人的直觉使他意识到，他已陷入了最大的危机——倘若魏公子润果真攻陷了“丰镐”，那么就意味着，“下邽”、“临潼”两座城池也已经沦陷，因为这两座城池是通往丰镐的必经之路。
而这就意味着，蓝田县已成为一座孤城，面临着前有魏将司马安、后有魏公子润的最恶劣的情况。
待一阵胡思乱想后，阳泉君赢镹的情绪难免有些低落。
他不怕在蓝田县与魏将司马安交战，因为司马安除了峣关外，没有可据守的地方，在这种情况下，纵使魏将司马安围困蓝田县，短时间内也无法攻破这座县城。
甚至反过来说，一旦咸阳的援军赶来，司马安说不好还要吃一场败仗。
可倘若丰镐、临潼、下邽这连成一线的三座秦国城池已被魏军攻陷，那情况可就彻底两样了，纵使他阳泉君赢镹再死守蓝田，也无法逃脱城池被攻破的命运。
“眼下，就唯有尽人事、忠王命了……”
微微叹了口气，阳泉君赢镹吩咐城上秦兵好生把守城池，提防魏军攻城，随即便走到城楼喝闷酒去了。
因为他隐约已察觉到了自己的宿命：若没有咸阳方面的支援，他绝无可能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守住蓝田，这座城池被魏军攻陷，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蓝田县约四五里外的一片树林中，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正在接见带兵前来支援他的商水军三千人将，陈庶。
“陈将军，你怎么会在这里？”在见到陈庶的第一时间，司马安就满脸惊疑地问道。
听了这话，陈庶会错了意，遂向司马安解释起来。
商水军如今也有不少骁将，刨除翟璜与南门迟这两位副将不提，三千人将当中亦有吕湛、徐炯等深受肃王赵弘润器重的将领，虽说这些将领不足以坐镇一方，但亦不失是经验丰富的将才。
相比较吕湛、徐炯那两名三千人将，陈庶的名声稍浅，但目前，吕湛正率领五千商水军镇守着天门关，守卫着天门矿场，而徐炯则协助商水军副将翟璜分兵攻打秦国“高陵县”，因此，肃王赵弘润便将进攻蓝田、支援司马安部的任务交给了陈庶。
“……本来理当南门（迟）将军率军前来支援大将军您，但因为前日殿下带着咱们到秦都咸阳城下耀武扬威了一回，以至于目前秦都咸阳已知我军攻陷了丰镐。因此，南门将军授命镇守丰镐，谨防秦军反攻……相信您也听说，伍忌大将军虽勇冠三军，但在指挥上嘛，呵呵呵……终究还是不如南门副将可靠些。是故，殿下派末将率军前来……”
说到这里，他看向司马安的表情露出几许惊讶，赞道：“没想到大将军已突破了秦军的封锁，还包围了整个蓝田……”
看着陈庶那一脸钦佩的表情，司马安怎么看怎么别扭，要不是他看出陈庶眼中的诚恳，说不定他真会翻脸。
也难怪，毕竟他司马安作为先锋军，至今为止就只攻陷了一座峣关，连蓝田县都还未攻克，可肃王赵弘润麾下的主力军倒好，在十日内奔袭七百里攻陷秦国三座城池，两者完全不在一个档次啊！
偏偏陈庶作为主力军的一员，还对他露出敬佩之色，这让司马安感觉一阵胃疼。
“……你是说，肃王殿下率领你们，在十日内奔袭七百里，攻陷了秦国三座城池？”纠结了半天，司马安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对待这件事。
“是四座！”陈庶颇有些得意地说道：“据消息称，翟璜将军也攻陷了高陵。”
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在旁的羯角军大统领博西勒，还有砀山军的骁将白方鸣、庞猛等等，无不瞠目结舌，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要知道，当初司马安的先锋军奉命横穿熊耳山进攻秦国境内时，肃王赵弘润的主力军还被秦国的武信侯公孙起阻在函谷外，按理来说，无论是从路程还是时间计算，理应先锋军率先抵达秦国境内，可谁能想到，他们先锋军只不过是攻陷了一座峣关，连蓝田县都还未攻克，然而肃王赵弘润的主力军呢，竟然提前一步攻到秦国本土，还攻陷了秦国四座城池——这差距也太悬殊了吧？
可能是发觉包括司马安在内的诸将领一言不发，陈庶意识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连忙补救道：“这都多亏了肃王殿下的妙计……”
一听这话，司马安等人心里顿时释然了许多，毕竟肃王赵弘润这些年来南征北战、至今没有败绩，纵使是司马安，都不敢自认为比那位殿下更擅长用兵。
总之就是一句话：输给肃王殿下，这不丢人。
这不，这样一想，司马安与其麾下诸将心中就顿时释然了。
“不知肃王殿下现下在何处？”
“在丰镐。”见司马安询问，陈庶抱了抱拳，正色说道：“话说，末将此番前来，除了协助大将军突破秦岭封锁外，亦是奉命请大将军到丰镐，殿下有要事与大将军商议。”说着，他见司马安露出不解之色，遂解释道：“据殿下判断，秦人即将与我军展开全面战争，殿下希望您……协助他震慑秦人。”
司马安愣了愣，随即顿时明白过来。
他点了点头，说道：“好，某即刻就前往丰镐！”
听闻此言，附近诸将都愣了一下，不过一转念，他们也明白了——既然己方军队与秦国即将爆发全面战争，那么，理当先下手为强，岂可被蓝田一座小小的城县拖住？
而此时，司马安已下令道：“白方，这里的战事交给你。你不用着急攻陷蓝田，既然肃王殿下已攻陷丰镐，蓝田不过是一座孤城，终将陷落，我命你在此建起防线，逐步将雒南盆谷的兵马调过来。”
“末将遵命！”白方鸣抱拳领命道。
在砀山军原两位副将之一的闻封移调“河东蒲坂”之后，白方鸣便成为司马安唯一的副手，肩负的重任，让这位本来嘻嘻哈哈没个正经的将领变得稳重了许多——毕竟以往给他擦屁股的闻封被调走了嘛。
“博西勒，你随某前往丰镐！”司马安又转头对羯角军大统领博西勒道。
“是！”博西勒抱了抱拳。
留下商水军三千人将陈庶协助白方鸣继续围困蓝田，司马安与博西勒二人，带领着数千羯角军，立刻前往丰镐。
按照陈庶所指的方向，司马安与博西勒二人在率领骑军在雪地里跋涉了足足一天一宿后，终于在次日的晌午抵达了丰镐。
果然，丰镐这座不亚于魏国郑城、安陵的大城，此刻城上插满了魏军旗帜。
虽然早已听陈庶说过，但亲眼看到，司马安与博西勒二人还是感觉颇为震撼。
要知道，从蓝田到丰镐约六十里路，但因为冰雪的关系，他们率领的骑军，足足赶了一天一宿的路，而肃王赵弘润麾下，在拥有五六万步卒的情况下，却能在十日内奔袭七百里，这简直就是非人力所能及的神速。
临近丰镐时，司马安与博西勒这支骑兵被守城的商水军士卒拦了下来。
不过商水军士卒普遍都认得司马安，待等瞧见这位砀山军大将军后，便当即打开了城门，将羯角骑兵放入了城中。
而把守城门的千人将张鸣，更连忙下城迎接。
在进城的途中，司马安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环视街道，发现街道上的积雪，有些黑中泛红，明显是混入了人血所致，于是他问道：“攻这座城时，秦人的反抗激烈么？”
张鸣点了点头，将攻陷丰镐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司马安。
事实上，魏军攻陷丰镐并不是太费力，毕竟是偷袭嘛，相比之下，在城破之后与秦军发生的巷战，那才叫激烈。
只不过魏国步兵本来就强悍，而商水军更是强悍中的强悍，以至于秦军与一些城内秦民尽管勇悍地展开了反击，但最终仍被商水军镇压下来。
巷战，商水军仍无敌手。
片刻后，司马安与博西勒在丰镐的城守府前，见到了准备出来迎接他俩的肃王赵弘润。
待一番寒暄后，赵弘润将司马安二人领到了城守府内的高楼，眺望全城。
期间，司马安就提出了“屠尽下邽、临潼、丰镐、高陵四县秦民”的建议。
他的想法很干脆：既然要使秦人畏惧，那么，杀人是一个好办法。
但是赵弘润却摇了摇头说道：“本王希望使秦人畏惧，而不是要秦人同仇敌忾，秦人民风彪悍，很多人并不怕死，因此，杀，不是一个好办法。”
“殿下的意思是？”司马安问道。
只见赵弘润指了指城内的居户，淡淡说道：“倘若，我将下邽、临潼、丰镐、高陵四县的秦民驱逐，任其逃奔咸阳……你猜会怎么样？”
“……”

第1205章 肃王的策略（二）
秦国的国情，与楚国截然不同。
还记得当年赵弘润进攻楚国时，楚国的平民堪称是对魏军夹道欢迎，论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楚国统治阶级贵族对平民的残酷倾轧与压迫，使得楚人民心相悖，阶级矛盾激化，以至于一般平民几乎都不愿为了贵族与魏军为敌，甚至于后来赵弘润毫不费力地就卷带了近两百万楚民迁居魏国。
但秦国，则是一个正在冉冉向上的国家，相比较迟暮的楚国，秦国更有朝气，也更加团结，这从下邽、临潼、高陵、丰镐四县那些强烈排斥魏军进犯的秦国军民就不难看出——在这四座城池，魏军所遭遇的最激烈的战斗，并非是攻城战，而是在城破之后，城内秦民自发援护秦军抵抗魏军、甚至企图将魏军赶出城外的战斗。
秦国的民众不欢迎魏军，排斥魏军，对魏军抱持敌意，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讯号！
这意味着，倘若咸阳方向的秦军组织反攻时，占领下邽、临潼、高陵、丰镐四县的魏军，非但要与城外的秦军战斗，亦要警惕来自城内的威胁——谁也无法保证，四县城内那些暂时被魏军镇压下来的秦国民众，会不会在其咸阳王师攻打城池时，在背后捅魏军一刀。
因此，这四县的秦国民众，好比是一颗定时炸弹，赵弘润是怎么也不能留下的。
也正是在这个基础上，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提出了“屠尽四县秦人”的建议。
在司马安看来，此举非但可以解决四县的不安定因素，亦可以用来震慑秦人，堪称是一石二鸟的策略。
然而，赵弘润却不想这样做。
原因有两点。
首先，恣意屠戳秦民在道义上是站不稳的，这与前一阵子赵弘润默许司马安屠戳乌须部落不同。
要知道，乌须部落、羯部落、羚部落，这三者在数年前虽然没有加入川雒联盟，但他们与魏国是有协议的，最根本的一条就是：联合抗拒任何外来势力踏足三川境内。
在乌须部落、羯部落、羚部落当时都接受了这条协议的基础上，赵弘润当时表态愿意继续承认“乌须之誓”，愿意将三川之地无偿租借给川人，随后又与羯部落、羚部落展开了非正当的奴隶贸易。
说白了当时三川境内的大环境就是这样：只要没有外来势力介入，魏国也不强求乌须部落、羯部落、羚部落臣服于魏国，随便他们自己玩自己的。
但后来，乌须部落、羯部落、羚部落因为自己的私欲，在不敌秦军入侵的情况下倒向了秦国，企图将秦国拉到三川这张餐桌上与魏国角力，方便他们从中渔利，获取利益，这就违背了当年制定的协议。
因此，赵弘润决定将乌须部落、羯部落、羚部落三者从三川境内抹除，这也可以解释为是惩罚背叛者，至少是有几分道理的。
但秦国不同，秦国与魏国素无瓜葛，在两国开战的情况下，魏军杀死再多的秦军，亦无损于魏军的风评，但屠戳平民，这就说不过去了，这会让魏军的风评变得极其恶劣，继而影响魏国在中原的形象。
这是其一。
至于第二点，就像赵弘润对司马安所说的那样，秦人民风彪悍，这不是一个能通过武力屠杀使其屈服的民族，相信魏军杀得约厉害，秦国上下就愈发团结一致，这会导致魏军逐渐陷入与秦国民众的汪洋战争当中，难以抽身。
不可否认，除了鄢陵军与一部分川雒羝族战士外，赵弘润有将近十五万军队或已踏上秦国领土、或即将踏上秦国领土，这的确是一股庞大的兵力，但问题是，在这八百里秦岭腹地，居住着多少秦人？五百万？六百万？甚至是像魏国那样，接近千万？
在这以“百万”作为单位的秦人汪洋战争面前，十五万魏军，很有可能就像丢到溪水中的小石子那样，顶多冒一个水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种与秦国鱼死网破、乃至同归于尽般的战争方式，并非是赵弘润想要的。
因此，屠戳下邽、临潼、高陵、丰镐四县的秦民，这个举措万万不可，它只会使魏军陷入被动，只会使秦国举国上下团结一心。
可留着这四县秦民也不是办法，魏军可没有精力应付这些秦民一次又一次的反抗。
所以说，将这四县秦民驱逐出城，任其逃奔到咸阳，这是一个最好的办法。
首先，将这些平民光人赶出四县，魏军就能得到一笔不小的粮食——当然这些秦民基本上也不至于饿死、冻毙在冰天雪地当中，因为下邽、临潼、高陵、丰镐距离咸阳都不远，不至于在半途中饿死人。
当然，待等这些平民逃奔到咸阳，那这些人就成了彻彻底底的饥民了，除非咸阳方面任凭自己的子民饿死在咸阳城外，否则，咸阳就只能放粮，这就变相地削弱了咸阳方面的军粮。
魏军这边得到了大批粮食，而咸阳方面却损失了巨量的粮食，此消彼长，魏军在开局就占据了优势地位。
“……待日后我军再次攻陷秦国城池时，故技重施，几番下来，咸阳那边可能连派兵与我军征战的军粮都凑不起来，谈何与我军作战？”说到这里，赵弘润笑了一下，说道：“除非咸阳那边狠下心肠，任凭其子民饿死……不过这样一来，秦国也绝无可能万众一心与我军交战了。”
司马安静静地听着赵弘润的讲述，他必须承认，这位肃王殿下的策略比他更好，同样也更狠。
他所提出的“屠戳”建议，其实真正实施的时候，必定会遭到那些秦民的疯狂反扑，这很有可能使他们魏军出现伤亡；而这位肃王殿下呢，看似故意放这些秦民一条生路，实则是将秦国退到了进退两难的火坑。
若救济饥民，就没有足够的军粮，而没有足够的军粮，就没办法出兵击退魏军；若放任饥民饿死，则饥民必定因此憎恨咸阳方面，使秦王失却民心，而失去了民心，秦国还是没办法对十五万魏军造成威胁。
横竖秦国咸阳方面都已经失去了先机，只能被这位肃王殿下牵着鼻子走。
至于放走这四县的秦民，这些秦民会不会加入到咸阳方面的军队，去而复返进攻魏军，对此赵弘润毫不担心——在冰天雪地里，忍饥挨饿跋涉几十里，这些秦人哪怕到了咸阳相信也已筋疲力尽，有什么威胁可言？
当然，倘若果真有些秦民加入了秦军，那到时候赵弘润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在他看来，倘若平民拿起了武器，那么好比是其主动放弃了“平民”身份，在这种情况下，赵弘润自然会视他们是一名秦兵，断无手下留情的可能。
在反复自忖了几番后，司马安信服地点了点头：“殿下高瞻远瞩。”
说到这里，他罕见地开了句玩笑：“殿下急着召末将前来，是想让让末将来当这个恶人吧？”
显而易见，四县的秦民是不会愿意离开自己居住的县城的，更何况还不允许携带粮食与家产，因此，魏军想要驱逐这些秦民，就必须有人站出来充当恶人，恐吓这些秦民。
很有可能在恐吓的过程中，也会出现一些血气方刚的秦人跳出来反抗魏军，到时候，魏军就只能通过武力来镇压。
而这种恶名，自然不适合让名动天下的“魏公子润”来背负，而魏军中其他人的名声又不够响亮，想来想去，也只有屠戳了乌须部落、羯部落的司马安了。
不过对此，司马安并不在意，毕竟他当年屠戳南燕萧氏的时候，就因此落下了“鸩虎”、“人屠”的恶名，对于名声，他早就看开了。
更何况，此番要不是肃王赵弘润拦着、并且提出了更好的建议，他司马安的确想过屠尽四县秦民来震慑秦人，因此，当个恶人对他来说，没什么大不了了。
面对着司马安的玩笑，赵弘润苦笑着摇了摇头，虽然他也觉得面前这位大将军是当恶人的极好人选，但司马安的玩笑话，仍让他感觉有些不适，就仿佛是他故意让司马安背黑锅似的。
咳嗽一声，赵弘润岔开了话题：“事实上，本王请召大将军，是为另外一桩事。”
听闻此言，司马安顿时收起了玩笑，正色说道：“还请殿下吩咐。”
只见赵弘润看了一眼司马安与博西勒，沉声说道：“是这样的，我希望大将军率领骑兵，奔袭秦国全境，偷袭防备薄弱的城池，待攻陷城池后，仍旧驱逐城内秦民，至于缴获的粮食，能带走就带走，不能带走，就一把火连同空城烧掉……再者，本王还希望大将军摧毁沿途所经过的农田、水渠，缴获的农具，一律摧毁……”
听着赵弘润的话，司马安眼中泛起阵阵古怪之色。
他原因为自己已经够狠了，但事实证明，他所谓的“狠”，在面前这位肃王殿下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眼前这位肃王殿下这才叫狠，这明摆着就是一条亡秦之策啊！
不杀人而亡一国的策略！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令秦国屈服。”目视着司马安，赵弘润沉声说道。
司马安点了点头。
他毫不怀疑，倘若秦王当真死活都不愿服软，定要与魏国鱼死网破。
那么，秦国很有可能会先魏国而亡！

第1206章 难民之潮
次日，也就是十一月十一日，接到命令的商水军率先在丰镐城内驱逐秦民，无论是乡绅豪族的府邸，亦或是庶民的户居，皆有全副武装的商水军士卒逐一叩响门扉，勒令这些秦民离开丰镐。
在此期间，难免会发生秦民与魏军的冲突。
就比如在千人将冉滕面前，就有两三名秦民小伙子强烈抵触，甚至于后来抄起草叉、柴刀之类的工具，就企图砍死推攘他们离城的魏兵，民风彪悍，可见一斑。
当然，结局就是那两三名暴躁的秦人小伙被魏军士卒当场击毙。
这是某位肃王殿下曾经下达的铁律：当敌国平民手持武器企图做出攻击举动时，视其为主动放弃平民身份，可酌情将其击毙；否则，不允许滥杀。
也正因为这样，魏军对那些手持威胁性工具、并做出明显敌对举动的平民，并不会手下留情。
那三两名秦民小伙的毙命，让附近街道上的秦人神情激愤，一个个露出了憎恨的眼神，甚至于，有些壮小伙更伺机企图偷袭魏兵。
但当街道上的魏兵毫不犹豫地举起兵器，并诛杀了几个桀骜不驯的刺头后，秦人的激愤再次被魏军镇压下来。
不得不说，这让千人将冉滕略有些惊讶，他原以为秦人的反抗会更加激烈。
事实上，倘若换做其他魏军，秦人绝不会如此“温顺”，原因就在于他们是商水军，是前年在三川郡内覆亡了二十万秦军的商水魏师，因此，但凡是听说了这支魏军底细的秦人，都不敢过于放肆。
当然，这也是因为商水军暂时还未把这些秦人逼上绝路的原因，倘若果真按照司马安所言下令屠戳城内的秦民，相信城内这些秦民在生死存亡之际，哪怕是面对商水军的镇压，恐怕都会做出濒死的一击。
“都给我安静下来！”
杀人立威之后，千人将冉滕环视街道上、或仍躲在宅户内的秦民，洪声说道：“你们凭什么怪我军？要怪，就怪你们秦人两度派兵进犯我大魏的领土！……既然你们秦人可以进犯我大魏的领土，我魏军为何不能攻占你们秦国的城池？！……哼！感谢肃王殿下的仁慈吧，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魏公子润’，要不是那位殿下拦着，司马安大将军早就下令屠城，将你们全部杀尽了！”
听闻此言，附近的秦民们大为恐慌，毕竟倘若魏军果真决定屠城的话，他们是几乎没有什么反抗之力的，毕竟他们只是一些平民，哪比得上装备精良、作战经验丰富的魏军。
而在听到自己有机会活命时，这些秦民着实松了口气。
也难怪，虽说秦人民风彪悍，但这并不意味秦人傻，在明知没有任何胜算的情况下，这些平民怎么可能聚众冲击魏军，让魏军有借口屠杀他们呢？
见此，千人将冉滕指了指城门方向，沉声喝道：“现在，给我老老实实离城，不允许携带任何包裹！”
听到不允许携带任何包裹，附近的秦民再一次哗然，毕竟这意味着他们在离城时不得不抛弃家中的财物与粮食。
当即，有一名秦人愤怒地叫道：“城外冰天雪地，你们不允许我们携带口粮，这分明就是叫我们去赴死！”
听闻此言，冉滕身边有一名商水军弩兵，立马将手中的弩对准了那名秦人，唬地那一片的秦人纷纷色变，敢怒不敢言。
而就在这个时候，冉滕伸手按下了那名麾下士卒手中的弩，用冷漠的眼神扫视着那些既愤怒又惶恐的秦民，良久沉声说道：“允许带一捧之粮。”说罢，他迅速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最后的仁慈了，不要再得寸进尺！”
听闻此言，附近的秦民看向冉滕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
其实他们也没想到，面前这些凶神恶煞的魏兵，居然真的会对他们退让。
由于魏军的退让，让附近秦民们心中的怒意稍稍减退了几分。
其实一捧之粮真心没有多少，但这份退让，让秦民们终于可以确认，眼前的魏军并非是耍这花样企图杀尽他们。
在这种情况下，绝大多数的秦民选择老老实实带着妻儿老小离城。
虽然很可惜家中的物什都不能带走，但事实上，秦国的平民普遍贫穷，说实话家中还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真正不舍得家产的，是那些乡绅豪族，然而在魏军的胁迫下，那些衣冠楚楚的秦国贵族，亦不得不抛舍家财，骂骂咧咧地混在平民中离开。
城内的商水军负责挨家挨户驱赶秦民，而守在城门处的商水军士卒，则负责审查这些秦民携带的物什。
其实，只要这些秦民离城携带的东西别太离谱，驻守在这里的商水军士卒们也不会去拦着他们。
就比如，有一个怀抱着一名女婴，身后还跟着一大两小两个小孩的妇人，不慎在城门口滑倒，她藏在怀中的一只米袋掉落了下来。
当时她吓得面如土色，抱着怀中的女婴，让其余三个小孩紧紧靠在她身边，声泪俱下地哭求城门处的魏兵：“求求你们不要……我有四个孩子……”
驻守在西城门的，乃是商水军千人将项离，他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然而，尽管这名妇人私藏了超过标准的粮食，但项离在看了一眼那四个孩子后，也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这名妇人拿起那只米袋，迅速离开。
这让附近的秦民看在眼里后，感到有几分意外。
其实类似的事情，丰镐各城门都陆续在发生。
虽然城内商水军军官制定的标准是只允许携带一捧之粮，但事实上，很多秦民在离城时，或穿着羊皮袄、或裹着被褥，而对此魏军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让不少秦民对这支魏军有所改观：这支凶狠的魏军，看来还是有点人情味的。
虽然这份改变不足以抵消这些秦民对魏军的恨意，但至少减少了彼此的对立，减少了无谓的牺牲。
将近一日光景，丰镐的数千户秦民皆被驱逐出城，城内空置的房屋，成为了魏军士卒居住之处。
临近黄昏时，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率领数千砀山骑兵与羯角骑，带着两百余辆装满粮食的雪橇车，离开了丰镐。
沿途，司马安的骑兵队遇到了正在向咸阳迁移的秦民。
起初那些秦民感到极为惊恐，误以为魏人出尔反尔，将他们骗离城池后，企图在天寒地冻的荒野杀死他们。
可事实证明，司马安率领的骑兵根本就没有理睬那些秦民，自顾自地朝着西面方向而去。
除了丰镐以外，下邽、临潼、高陵三县，魏军亦遵照肃王赵弘润的命令，驱逐了城内的秦民，这一举动，让魏军们得到了一笔不少的粮食，还得到了过冬的住所。
只是可怜了那些被驱逐的秦民。
幸运的是，下邽、临潼、高陵、丰镐四县距离咸阳都不远，再加上魏军颇有人情味地允许这些秦民携带一些御寒的被褥以及一小口袋粮食，使得秦民在雪地中跋涉前往咸阳的途中，倒也没有出现太大的伤亡。
十一月十三日，丰镐的秦民，率先抵达了咸阳城下。
让看到城外如潮水般的难民潮后，守城的秦兵大惊失色，连忙禀报秦王囘，惊得秦王囘立即带着左庶长卫鞅来到南城门观瞧。
因为没有得到秦王囘的命令，守城的秦兵也不敢放任这些难民入城，因此，那些难民就聚集在城下，或等待城门开启放他们入内，或苦苦哀求城墙上的秦兵。
不得不说，当看到城下那些难民饥寒交迫的处境后，秦王囘面色铁青，死死攥紧了拳头，怒骂道：“姬润小儿，安敢在我大秦国土上驱逐我大秦子民？！”
而在旁，左庶长卫鞅看着城下的难民，再看看远处陆续而来的难民，心下微微叹了口气。
“……不愧是生长于中原，深酣中原文化谋略的魏公子润，一招逐民之策，便令我咸阳进退维谷……”
卫鞅着实有些佩服。
记得此前，他还有些担心秦王囘拒绝与魏军媾和、并调集全国兵马与魏军交战的举措，会不会激怒那位魏公子润，使得其对秦国的庶民祭起屠刀。
谁曾想到，那位魏公子润的手段更高明，想出这等阳谋，让他们陷入被动。
而此时，秦王囘正在怒骂一名仿佛是想阻止他开城门放入难民的咸阳贵族：“……城下皆是我大秦的子民！寡人身为大秦君王，岂可坐视治下子民饥寒交迫？开城门！”
一番喝骂，城楼的咸阳贵族不敢再说，毕竟谁都看得出来，秦王囘此刻正是怒火攻心。
“轰隆隆——”
咸阳的城门徐徐打开，数以万计的难民涌入城内。
见此，秦王囘心中怒气稍减，但身旁的卫鞅，脸上的忧愁之色却越来越浓。
显然卫鞅很清楚，这一批求庇于咸阳的难民，绝不是最后一批，既然那位魏公子润打算用难民潮消耗咸阳的粮食，让咸阳方面连出征的军粮都没有，那么，之后必定会有源源不断的难民被魏军驱赶至此。
此时的卫鞅，还未得悉赵弘润那“非杀而亡秦”的策略，否则他就会明白，其实秦魏这场比试双方谁先沉不住气的较量，或许胜负已分。

第1207章 日渐艰难的咸阳
自十一月十三日起，越来越多的难民涌向咸阳，让咸阳压力剧增。
截止于十八日时，咸阳收容的难民已超过十万人，这些人被咸阳的官员安置在城内临时搭建的布棚子下，每日靠咸阳施舍的米粥活命。
十八日晌午，咸阳的中卿“向戎”再次带人审视了城内的难民棚，当看到难民普遍双目无神、面似枯槁，心下暗叹。
随后，向戎检查了施粥的粥铺，待看到施舍的米粥薄如淘米水时，他心中大怒，当即召来施粮官，责问究竟。
因为向戎感觉，近日里施舍的米粥越来越薄。
施粮官不敢隐瞒，遂将实情透露。
原来，因为这十万难民的关系，咸阳城内的粮仓，存粮消耗速度剧增，要是仍按前几日那样发放，很可能熬不过一个月，到时候不止这些难民，咸阳的王公贵族都要饿死。
因此，治粟内史暗中下令削减救济难民的额度，几日来连续两次减半，以至于今日煮出来的米粥连筷子都立不住。
听闻此言，向戎默然不语。
其实他也明白城内存粮问题的窘迫，因此不好责怪什么，最终，他只是要求施舍给难民的米粥必须立筷不倒，必须在这临近腊月的冬季，每日只喝一碗稍显粘稠的清粥，这是会饿死人的——事实上，咸阳城内已陆续出现饿死、冻死的难民。
视察完难民的情况后，向戎来到秦王宫，准备向秦王囘禀报这件事。
而此时在秦王宫内，治粟内史正领着几名客卿，当着秦王囘与左庶长卫穆的面，计算着咸阳每日的食物消耗。
向宠在旁听了一阵，这才意识到他咸阳城的粮食程度，比预计的还要紧迫。
而在静静地听完了臣子的汇报后，秦王囘在沉默了片刻后，下令宫内每日的用粮减半，除此之外，他还下达了一道“禁酒令”。
这道禁酒令包含有两点，其一，暂时关闭咸阳城内的酿造工坊，不允许再将食物用来酿酒；其二，禁止城内贵族饮酒。
正所谓无酒不成宴，饮酒被禁止，无谓的食物消耗必定会有所减少。
但谁都明白，这只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因为哪怕再节约，咸阳每日的粮食消耗仍然是巨量，就算再省，终究也会有吃光的时候。
最根本的，还得是击退魏军，击败魏公子润。
见治粟内吏领着那些客卿告退，向戎遂送上前，向秦王囘施礼。
“向卿，城内的难民情况如何？”秦王囘问道。
“不容乐观。”向戎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将他所见到的真实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秦王囘，并在话中隐晦地指出，收容到城内的难民，正陆续出现饿死、冻死的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说咸阳收容的那些难民，让那些难民能够躲入城内，但问题是，城内的房屋并不足以安置如此数量的难民，以至于绝大多数的难民，只是露宿在街道上的布棚子里。
临近十二月腊冬的严寒，到了晚上是何等的寒冷，哪怕那些难民有些许严寒之物，但也挡不住严寒的侵袭。
就在秦王囘沉默之际，向戎又禀告了一桩在他看来非常严峻的事：“大王，近两日城内发生几桩庶民之间的冲突，据臣所知，有几名难民企图将一户民居的柴房拆掉生火，因此与该户男主发生了冲突，该户男主当日被殴打至伤……另外，难民中又有恃强凌弱之事发生，因每日施粥不多，使得其中心歹之徒，抢掠他人食物。其中有一名妇人，携子四人……”
听到向戎话中那位“携子四人的妇人”，秦王囘的面色变得非常差，因为这件事闹得很大，以至于就连他都有所耳闻。
此事发生在前日，由于咸阳方面给予的救济食物不足以填饱肚子，以至于难民中有几人生了歹心，抢夺了那名妇人从丰镐离开时随身携带的一袋米。
当那名妇人与那几名歹民争抢时，她最大的儿子帮忙母亲，结果却被那几名歹民打伤。
此后，当那袋米被夺走后，那名妇人抱着受伤的儿子嚎嚎大哭，直说“就连魏人都不曾夺我母子口粮”，听得附近一群难民小伙心中激愤，想帮助这名妇人夺回那袋米，以至于咸阳城内爆发了首次难民之间的冲突，那三名抢夺那妇人米粮的歹民，被难民中的义士当场打死。
尽管历来难民中都会发生这类事，但这一次的影响却极其恶劣，因为那名妇人在当众哭诉时，说出了“就连魏人都不曾夺我母子口粮”的话。
当时，咸阳的卫兵准备以扰乱民心将那名妇人抓捕，但那名妇人周围有许多难民都站出来替她说话，他们纷纷表示，丰镐的魏军亲眼看到了那妇人私藏米袋的事，但在那妇人的哭求下，那些魏人给予放行，的确没有抢夺。
然而到了咸阳，这袋就连魏人都没有抢的米，却险些被同胞抢走，这使得咸阳城内的难民，气氛一下子变得非常差。
当这件事传到秦王囘耳中时，秦王囘也不知该怎么办：凶犯已被当场击毙，而“扰乱民心”的那名妇人，他总不能当真治罪吧？
最终，秦王囘将这件事定义为“魏公子润的奸计”，对魏公子润的恨意更增添几分。
其实他心中很清楚那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国家、一个民族，难免会有一些害群之马。
此时，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咸阳官吏急匆匆奔入大殿，施礼后秦王囘禀道：“大王，刚得知的消息，三日前，魏将司马安兵袭美阳……”
听闻此言，秦王囘面色微变，急切地打断道：“美阳被攻陷了？”
“呃，不曾。”那名官吏摇了摇头，说道：“因为美阳已提前得知了魏军入境的消息，魏将司马安的兵袭未能得逞……”
听了这话，秦王囘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毕竟美阳也是一座数千户的大城，倘若被魏将司马安偷袭攻陷，且司马安又照搬魏公子润的策略，将城内秦民驱赶至咸阳，那么，数日后咸阳的处境，要比今日更加严峻。
可这边刚松了口气，秦王囘就看到那名官吏欲言又止地偷偷看着他，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遂沉声问道：“还有什么？”
只见那名官吏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启禀大王，魏将司马安虽兵袭美阳未能得逞，但他……但他袭击了城外的村庄。据美阳那边传来的消息，司马安将那些村落的居民逐出，放火烧了村子……”
秦王囘闻言瞪大了眼睛，半晌后恨恨地锤了一下面前的案几。
是的，像美阳这种县城，可凭借城墙拒魏军于城外，然而在散落在外的村落，面对魏军的进攻却几无反抗之力。
不过还好，既然是美阳那边的难民，也未见得会跑到咸阳来，可问题就在于，只要美阳收容了难民，粮食消耗势必也会成为困扰美阳县的头疼问题。
不得不说，魏军一方面从秦民手中获取粮食，又将失去粮食的秦民这个负担转嫁给咸阳、美阳这些秦国城池，着实是一桩好买卖。
“混账！”
秦王囘拍着桌案怒骂了一句，也不晓得骂的究竟是魏将司马安，还是魏公子润。
而此时，那名官吏见秦王囘勃然大怒，缩了缩脖子，汇报下一件事时的声音难免就低了些许：“除此之外，魏将司马安还让人用杂物堵死了美阳一带的灌溉渠，放过少了好几片林子……”
秦王囘正在气头上，也不晓得有没有听到这句，但卫鞅在听到这句话后，脸上却露出了震惊之色。
他皱着眉头急声问道：“魏军在摧毁我大秦的农田设施？”
“是。”那名官吏点点头说道。
“坏了、坏了……我就说魏公子润为何在丰镐摆出防守之势，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此时，卫鞅这才恍然大悟。
由于魏公子润目前驻军的丰镐距离咸阳仅仅四十余里地，因此，咸阳自然会派人日夜监视着丰镐的一举一动。
但让咸阳感到诧异的是，魏军中就只有“魏将司马安”采取了主动攻势，而魏公子润，则住在丰镐毫无动静。
起初卫鞅还感到有些不解，现在他明白了，魏公子润这分明就是要“以逸待劳”，逼咸阳出兵攻打丰镐——毕竟在这天寒地冻的天气，攻城方明摆着要比守城方吃亏地多。
至于如何逼迫他咸阳出兵攻打丰镐，卫鞅从魏将司马安的行动中已看出几分端倪，因为魏军正在大肆摧毁秦国的农田设施，倘若放任继续魏军，那么一旦国内农田设施被魏军摧毁大半，秦国来年或许赶不上春种。
而耽误了春种，以目前正在迅速消耗国存粮食储备的秦国来说，很有可能会饿死一大片人。
想到这里，卫鞅有心劝劝秦王囘。
毕竟就目前而言，魏公子润还未占据绝对优势，这个时候与对方媾和，双方谈妥平局收场，“军功爵制”未必会瓦解，但倘若再耽搁下去，情况会越来越恶劣。
至于他秦国与魏国媾和后，秦国的出路又在何方，卫鞅并不在意，因为魏国的存在，只是挡住了秦国踏足中原的目标，但事实上，秦国仍然可以向河套、向巴蜀扩张。
然而问题就在于，秦王囘会同意向魏公子润低头么？
从魏公子润率军兵临咸阳城下的那一日就可以看出，秦王囘是绝不会对此妥协的。
“……也就是，只能强攻丰镐了么？”
卫鞅捋了捋胡须，忧心忡忡地想道。

第1208章 渭阳君赢华
两日后，“渭阳君赢华”率领三万边陲驻守军队，抵达了咸阳。
渭阳君赢华，乃是秦王囘的弟弟之一，与“蓝田君赢谪”这种废材不同，渭阳君赢华乃是常年驻守秦国西北边陲、与北地“义渠羌戎”交战的君侯，更与“阳泉君赢镹”并称是秦国赢姓王族的两柄利刃。
若非此番阳泉君赢镹被困蓝田，而魏公子润又领大军犯境、占据丰镐，秦王囘怎么也不会冒险将渭阳君赢华请来，毕竟在陇西魏氏覆亡之后，西羌就成为了秦国在西北唯一的敌人，而义渠羌戎，正是西羌中最强大的一支，他对秦国的威胁，可要远远在陇西魏氏之上。
渭阳君嬴华今年三十又八，容貌与秦王囘有几分相似，但体格可比秦王囘壮实地多，虎背熊腰、人高马大，霸气逼人。
十一月二十日，渭阳君赢华从咸阳的西城门，入了新都。
待看到城内到处都是的难民后，渭阳君嬴华心中大惊，连忙召唤在街道上维持治安的咸阳卫士，询问究竟。
当从卫士口中得知这些难民是被魏军从其他县城驱赶出来后，渭阳君嬴华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径直骑马前往秦王宫殿——咸阳宫。
咸阳宫与咸阳城，从鸟瞰看仿佛“呂”形，北城即是禁止平民出入的咸阳宫，而南城，普遍是秦国王公贵族的府邸，不过在城池的角落以及边缘，也有一条狭长区域，是少数获得了“华民”或“贵民”身份的秦民所居住的地方——这些人，一般是咸阳贵族的家臣、家仆的族人或亲戚，因此沾亲带故才能居住在咸阳城。
骑马来到北城咸阳宫，渭阳君嬴华在宫门前下了马，迈开大步走向宫内深处的殿阁。
秦国的文化习俗，与中原颇有区别，与魏国大梁的汴宫相比，咸阳宫并没有一些典雅的宫内建筑，但它也有着它的特点——大，而且高。
咸阳宫内的殿阁，地基特别高，据说秦人喜好筑土为台，然后在高台上建造琼楼玉阁，这就使得咸阳宫内的殿阁，非常的高大，或许这与秦人崇拜秦岭有所关联。
也因为这样，咸阳宫内每座殿阁前的石阶，那一阶阶多得也是足以让魏人感到头皮发麻，毕竟咸阳宫的殿阁，可能光地基就高达二十几丈，这种建筑方式在中原是极少见到的。
此时，在主殿的石阶下，早已有谒者等候，在见到渭阳君嬴华后，连忙迎上前来，躬身施礼道：“嬴华大人，大王正在主殿内等候。”
听闻此言，渭阳君嬴华整了整身上的甲胄与战袍，随即朝着那名谒者点了点头。
见此，那名谒者高声喊道：“渭阳君参见大王。”
不多时，二十几丈高的主殿上，便传来了另一名谒者的回应：“大王召渭阳君入殿。”
礼毕，渭阳君嬴华吩咐左右护卫等候在原地，独自一人迈步走上台阶，在那另外一名谒者的指引下，来到了主殿内。
来到主殿内后，渭阳君嬴华见到秦王囘，单膝叩地，双手抱拳，拜道：“嬴华，拜见大王。”
见此，秦王囘站起身来，亲自扶起渭阳君嬴华，一边与后者亲热地寒暄，一边将其领到殿内靠西边的坐席上。
尽管阳泉君赢镹也是嬴姓王族，但他只是旁支，哪比得上渭阳君嬴华乃是秦王囘的亲弟弟。
在入座之后，渭阳君嬴华看向坐在对面，即东侧的两位卿臣。
那是他秦国的两位丞相，即负责秦国外事（战争）的大庶长“赵冉”，以及负责秦国内治的左庶长卫鞅。
对于卫鞅，渭阳君嬴华不会陌生，而对于赵冉，他就更不会陌生了。
因为赵冉乃是数百年陇西姬姓赵氏远迁中原时，路经秦国与秦人联姻、并最终选择留在秦国的那几支姬姓赵氏族人，从宗谱上来说，这支赵氏在血缘上更接近魏国的赵氏，比“繇诸君赵胜”那三支陇西赵氏还要近。
当然了，这只是从血缘上来讲，至于情分嘛，秦国的姬姓赵氏，与魏国的姬姓赵氏，几乎已没有什么宗族感情，他们早已融入了秦国，成为了秦国的王公贵族，作为一名秦人，为秦国的利益考虑。
“阿华，最近义渠那边有什么动静么？”待等坐回王位后，秦王囘笑着问道。
渭阳君嬴华看了一眼赵冉与卫鞅，拱手说道：“回禀大王，今岁夏至之时，义渠羌戎有旧君亡故、新王等位，故因此引起内乱……不久前，外臣曾命人禀达咸阳，希望趁其内乱，扫除义渠，然而，咸阳拒绝了臣的建议。”
听闻此言，大庶长赵冉抬头看向渭阳君嬴华，平静地说道：“渭阳君见谅，义渠不过是疥癣之疾，中原的魏国，才是阻挡我大秦踏足中原的强敌，数月前魏国频生内乱，自然要趁其虚弱之际，出兵击败这个强敌，扫清我大秦踏足中原的道路……”
渭阳君赢华闻言嗤笑道：“我怎么听说，魏军反而在我大秦境内？”
听着渭阳君嬴华直截了当的讥讽，赵冉面色有些难看，在心中暗骂了武信侯公孙起几句。
原因就在于，武信侯公孙起更是他推荐为主帅的，他原以为依武信侯公孙起的本领，足以击败魏公子润——最起码在魏公子润面前不至于吃亏。
可谁曾想到，魏公子润居然甩掉了武信侯公孙起，神乎其神地率领近十万大军奔袭了秦国本土。
“阿华。”见赵冉面色难看，秦王囘示意渭阳君嬴华少说两句。
平心而论，渭阳君嬴华与大庶长赵冉并没有仇怨，只是两人的政见不同：渭阳君嬴华长久镇守渭阳，十分警惕义渠羌戎，因此迫切希望他秦国趁义渠虚弱，扫除这股威胁；但大庶长赵冉则坚持认为，必须趁魏国虚弱，进一步削弱魏国，方便日后他秦国踏足富饶的中原。
刨除这一点，事实上两人曾经私交还是蛮不错的，毕竟都是秦国延续数百年的王公贵族。
见话题已扯到魏国这边，秦王囘干脆也不跟渭阳君嬴华扯别的，在斟酌了一番后，沉声说道：“阿华，进攻魏国的事，是寡人决定的，你也就莫要责怪赵冉了……事实上，赵冉说得没错，魏国才是我大秦踏足中原的最大阻碍。”说着，他见渭阳君嬴华露出几分不服之色，遂说道：“魏公子润当年覆灭我大秦二十万兵士，你口中的义渠，办得到么？”
渭阳君嬴华闻言一愣，哑口无言。
他必须承认，就算他再警惕义渠，但事实上义渠的威胁的确不如魏国来的大，至少，义渠羌戎九成是没办法通过一场战争，让他秦国减员二十万青壮之士。
“魏国才是强敌，不设法扫除这个强敌，我大秦哪怕再过几十年，也无法踏足中原……”说到这里，秦王囘看了一眼渭阳君嬴华，继续说道：“我大秦固然人才济济，可魏国亦毫不逊色，眼下，单单一个魏公子润，就让我等如临大敌……阿华，你要知道，我大秦正值生死存亡之际！”
渭阳君嬴华闻言一愣，不解地看着秦王囘。
他心说，不就是被魏公子润攻陷了三四座城池么，怎么说得我大秦要亡国似的。
见他面露狐疑之色，卫鞅叹了口气，在旁插嘴道：“嬴华大人，此事千真万确。”
说着，卫鞅将他的判断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渭阳君嬴华，当后者从卫鞅口中得知魏军正在摧毁秦国境内的农田设施，以及这个举动背后的深意时，他勃然色变。
也难怪他惊骇，因为据卫鞅的分析，魏军分明就是要他秦国覆亡！
“他焉敢……”说了半截，渭阳君嬴华当即哑然。
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既然他秦国准备趁魏国虚弱之际，落井下石使魏国覆亡，那么，魏公子润为何不能与他秦国鱼死网破，让他秦国也跟着覆亡？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赵冉，本想再奚落后者两句，不过转念想想，国难临头，奚落赵冉也没什么意义，于是就缄口不言。
半晌后，他沉声说道：“我从渭阳带来三万兵士……咸阳这边有多少可用兵力？”
赵冉捋着胡须说道：“咸阳仍有五千兵卒……”
说到这里，他见渭阳君嬴华抬头皱眉看了他一眼，连忙又补偿道：“不过，武信侯（公孙起）已派人送来了消息，言他麾下兵力几乎无损……”
“几乎无损？”渭阳君嬴华愣了愣。
仿佛是猜到了渭阳君嬴华的想法，赵冉苦笑说道：“不错，魏公子润在武信侯面前耍了个花招，率近十万魏军在十日内奔袭七百里，让武信侯的大军追赶不及……”
对于赵冉口中的那句“花招”，秦王囘与卫鞅亦是面露苦色：魏公子润的一个花招，让他秦国蒙受了惨重的损失。
而此持，赵冉仍在继续向渭阳君嬴华陈述出征秦军的现况：“……由于被魏军截取预留的粮草，武信侯唯有渡渭水，从河西羌民处得到了些羊群充当食物，目前，武信侯大军驻留在‘渭北’，准备随时攻取渭南的下邽……我希望嬴华大人与公孙大人对魏军两面夹击，让魏军首尾难以兼顾。”
说这话时，其实赵冉心中也没有多少底气，毕竟魏军占据了下邽、高陵、临潼、丰镐四县，人家是有城墙防御的，在天寒地冻的情况下强行攻打一座城池，其中的艰难，赵冉又岂会不知。
只不过，秦国没有其他办法——主要是抓不住魏将司马安的踪迹，毕竟对方都是骑兵，来去无踪，因此，就只能攻打丰镐等四座城池，希望能够改变局势。
“我明白了。”
点了点头，渭阳君嬴华面朝秦王囘，正色说道：“请大王务必将攻打丰镐一事，交给臣下。”
秦王囘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拜托了。”
次日，渭阳君嬴华率领三万军队，冒风雪前往丰镐。
他很清楚，目前他秦国已被魏公子润主导了局势，除非他能够打败魏公子润，收复丰镐，否则，他秦国的局势就会愈发糜烂，直至无法挽回。

第1209章 坏消息（一）
十一月二十一日，渭阳君嬴华率领三万秦军，冒风雪前往丰镐。
由于途中刮起风雪，三万渭阳军秦兵的赶路变得更为艰难，唯一值得庆幸的，唯有流向渭水的“沣河”已冰冻，使得三万渭阳军不必停留造桥，可以直接踏着沣水河面上厚厚的冰层走到对面。
“我真是想多了……”
踩着冰层来到沣河对岸后，渭阳君嬴华眺望着眼前白茫茫的雪原，心下暗暗自嘲。
记得起初他还在担心，前往丰镐的途中会不会遭到魏军的伏击，不过仔细想想，魏军吃饱了撑着在这种冰天雪地伏击他们？人家有四座县城的城墙防御，相信这会儿，魏公子润麾下的魏兵们，多半都躲在高耸的城墙内烤火取暖，哪有闲工夫冒着严寒来伏击他们？
就像左庶长卫鞅所判断的，魏军眼下明摆着就是采用“以逸待劳”的防守策略，迫使他秦国主动出兵，在临近寒冬腊月的天气进攻魏军占据的城池。
“踏踏踏——”
远处出现一队骑兵，朝着渭阳君嬴华所在的方向而来。
在这些骑兵的队伍中，有一名骑兵手中举着“秦、渭阳”字样的旌旗，无疑正是渭阳君嬴华麾下的骑兵。
“报！”
随着一声高喝，那队骑兵策马奔至渭阳君嬴华面前，皆翻身下马，为首的骑兵“队率”抱拳说道：“嬴华大人，丰镐西面约二十里地内几片树林，或被砍伐、或被焚毁，距此七里外有两片树林，是这一带唯一剩下的两片林子。”
听闻此言，渭阳君嬴华的双眉紧紧皱了起来。
其实他早已有所预料：丰镐魏军或许猜到咸阳会派兵前来进攻，因此将丰镐近郊的树林或烧毁或伐尽。
然而，丰镐魏军偏偏还在距离丰镐约二十余里的地方，给秦军留下了两片林子，这着实有些出乎渭阳君嬴华的意料。
不过仔细一想，渭阳君嬴华就明白了，不由在心中暗说了一句：好狡猾的魏公子润！
原因很简单，因为但凡领军到某地，首先立营这是必然——除非你有十足的把握击溃敌军，否则，老老实实地安营扎寨，可以让你在初战不利的情况下留有退路；否则，很有可能就会出现兵败如山倒的局面。
因此，渭阳君嬴华率军抵达丰镐一带后，第一步必然也是建造军营，毕竟他的敌人乃是赫赫有名的魏公子润，他可不会自负到能在一日之间收复丰镐。
但是，倘若魏军提前伐尽、摧毁了附近一带的林木，让渭阳君嬴华无法建造军营，想来渭阳君嬴华就只能尽可能地寻找林木打造一批云梯，然后强攻丰镐城。
胜则生、败则冻毙在荒野，在这种情况下，三万渭阳军必定会拿出背水一战般的斗志。
凭借这股意志，三万渭阳君姑且不论能否收复丰镐，但最起码会给魏军造成威胁。
因此，魏公子润就十分狡猾地留下了两片林子给秦军建造军营，给予了秦军“退路”，更有甚至，他还通过这两片林子所在的位置，圈定了秦军建造军营的范围——除非秦兵愿意在这冰雪天地，拖着一根根木头到他们心仪的地方筑营。
平心而论，这让渭阳君嬴华的感觉非常不好，就仿佛是被敌方牵着鼻子走似的。
而通过这件事他也不得不承认，魏公子润不愧是当世的擅战名将，十分擅长通过一次次算计来积累微小的优势，直到最终将这些优势变成胜势。
“……居然是‘正’的类型？不应该是‘诡’么？”
皱皱眉，渭阳君嬴华心中暗暗嘀咕。
他心中所嘀咕的“正”与“诡”，即兵法中所载的两种用兵方式：所谓的“正”，可以理解为是堂堂正正将手中的底牌完全露给敌人，也不耍什么阴谋诡计，纯粹是通过“逐步建立优势”的方式赢得胜利，让敌人输得无可奈何；而所谓的“诡”，即是设诡招、出奇兵，出奇制胜。
而通过那两片魏军故意留下的林子，渭阳君嬴华就感觉魏公子润是一位擅长正道用兵的统帅，可偏偏此人前一阵子还做出了“十日内奔袭七百里”的惊人举动，这让他有些琢磨不透。
最终，渭阳君嬴华将魏公子润评估为“以正道用兵、辅以诡谋”的名将，即最难缠的敌人。
想了想，渭阳君嬴华让副将领着大军前往那两片林子附近建造军营，而他自己则带领三百骑前往丰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准备去丰镐视察，看看是否有可利用的漏洞。
而与此同时，正如渭阳君嬴华所猜测的那样，魏公子润，或者说肃王赵弘润，正在丰镐城内的城守府，侧躺在一张床铺上翻阅着缴获的秦国书籍。
在他跟前，雀儿正摆弄着一只青铜炉，将木炭一块块塞入炉子，使火炉燃地更旺。
而在不远处的桌旁，伍忌、南门迟以及商水军的几名将领，还有卫骄等宗卫们，正围着一张地图激烈讨论着。
“公子，您就看着几位将军在那吵么？”
见赵弘润悠哉地翻阅着书册，对不远处诸将的讨论视而不见，雀儿压低声音问道。
赵弘润也没抬头，随口说道：“吵着吵着，说不准就想出什么好计策来了。”
原来，丰镐的城防，他已经全权交给了伍忌、南门迟等将领，并且也让卫骄等几名宗卫参与其中——毕竟宗卫们早在几年前，就在商水军中挂职，凭借军功差不多都混上两千人将的职务了。
如今的赵弘润，已逐渐淡出战术安排，只负责考虑战略方阵，往难听了说，倘若事事都要他亲自出马，那还要伍忌、南门迟这些将领做什么？而往好听了说，这也是磨砺诸将的好机会。
由于此次作战，由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担任赵弘润的副将，使得赵弘润总算是体会到了，有一位足以阻挡一面的副将那是何等的幸运。
要知道，正是因为有司马安率领成千上万的砀山骑兵与羯角骑兵奔袭秦国境内，冒着严寒与风雪驱赶秦民、摧毁秦国的农田设施，他赵弘润才能安然地坐镇在丰镐，烤着炭火，不是么？
因此，事必躬亲其实是不可取的，作为上位者，要懂得培养下属，让下属分担权利与责任，这才是长治久安的最佳途径。
“报！”
书房外响起一阵通报，使得屋内诸将的讨论声停了下来。
随即，有一名青鸦众走入屋内，在四下打量了一下后，面朝着侧躺在卧榻上的赵弘润抱拳禀道：“肃王殿下，城西二十里外，发现秦军踪迹，目测是从咸阳方向而来，打着‘渭阳’旗号。这支秦军约有三万之众，有约一成是骑兵。”
“渭阳……”
赵弘润的脑海中浮现一副秦国地图，似自言自语地说道：“渭阳位于秦国西北边陲，居然这么快就赶来支援，看来当日我军离开咸阳时候，秦王不出所料从全国调兵……算算日程，唔，这支秦军的脚程很快啊，不简单，不简单……”
说罢，他看了一眼那名青鸦众，问道：“美阳那边有何动静么？”
那名青鸦众抱拳说道：“据司马安大将军派人送回的消息，美阳开城收留了一部分难民，并曾派兵追击大将军，不过，并没有追上。”
“追击司马安？那美阳城守也是想得有点多……”
赵弘润哑然失笑。
要知道，司马安麾下的骚扰部队，那可是骑兵与马拉雪橇步兵的混编组合，除非秦国派出几倍、十几倍的兵力大范围围堵，否则，单凭一两支军队，就算是骑兵，也不可能堵到司马安；甚至于，反而有可能被司马安吞掉。
“美阳居然还能派兵追击司马安，看来咸阳并未从美阳调兵……是了，美阳作为一个大县，距离我军太近了，咸阳亦是防备着我军偷袭美阳，因此，美阳那边不用过多在意，相比之下，反而是渭南那边……”
想了想，赵弘润对那名青鸦众吩咐道：“你即可派人前往下邽，转告翟璜，被咱们甩下的武信侯公孙起，差不多应该逼近渭南了……既然咸阳对我丰镐用兵，那么，武信侯公孙起也应该会设法进攻下邽，叫翟璜小心提防。对了，转告翟璜，没必要出兵伏击公孙起，坐守下邽以逸待劳即可。”
平心而论，赵弘润猜到武信侯公孙起可能已率领大军撤回秦国本土，但他丝毫没有伏击对方的意思。
一来是武信侯公孙起为人谨慎，尤其是已经吃过一次伏击，不太可能中招；二来嘛，赵弘润也算不准武信侯公孙起何时进攻下邽，因此，没理由让下邽的魏军傻乎乎在冰天雪地里埋伏，等着武信侯公孙起率军赶来。（注：书评有书友说为何不伏击公孙起的军队，原因很简单，大冬天的，在荒野吹冷风伏击敌军，可能还得趴在雪地上，这样一会儿工夫下来全身就冰凉了，还有什么精力去伏击敌军？这是送死行为，没意义的。）
那名青鸦众领命离开，片刻，又有一名青鸦众走入书房，说道：“殿下，雒城送来的急报！”
听闻此言，赵弘润面色一沉，在伍忌、南门迟等将领诧异的目光下，翻身下了卧榻，用几近夺的动作，从那名青鸦众手中拿过书信，拆开观瞧。
仅仅瞧了两眼，他的面色就沉了下来。
见此，宗卫长卫骄问道：“殿下，怎么了？”
只见赵弘润负背双手，在沉默了半晌后，叹息说道：“汾阴……被韩将乐成攻陷了。”
听闻此言，屋内诸将面色顿变。

第1210章 坏消息（二）
十月末，韩将、太原守乐成，终究以兵力上的优势击破了汾阴，城破之后，汾阴将军、临洮君魏忌与汾阴令寇正，率领残部退守安邑。
这是介子鸱从雒城派人日夜兼程送到肃王赵弘润手中的急报。
在收到这份急报后，赵弘润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临洮君魏忌失守汾阴，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可多做议论的，因为韩将乐成在河西率领两万太原军攻打汾阴，而临洮君魏忌手中就只有数千才训练了几个月的“汾阴新军”，无论是士卒的作战能力、武器装备、以及人数，都不如韩将乐成麾下的军队。
在这种绝对劣势的情况下，临洮君魏忌凭借着一条大河天堑作为防御，拼死守到十月末，这已经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了。
因此，即便临洮君魏忌丢了汾阴，作为“魏西战场”的主帅，赵弘润也不能责怪他什么，毕竟人家已经竭尽全力了。
若硬要追究责任，追究的对象也不应该是临洮君魏忌，而是作为主帅的肃王赵弘润本身。
因为在赵弘润之前的战略安排中，“魏西战场”上的魏军采取“先川后秦”的策略，至于进攻河东的韩军，赵弘润将这个战场——姑且称之为“河东战场”，交给了临洮君魏忌，让后者采取守势。
毕竟当时就算是在整个“魏西战场”，赵弘润也需要面对三个敌人：川、秦、韩。
因此，在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的情况下，他决定集中兵力先对付川、秦，因为这两者在一个方向，并且威胁度比韩军更高——秦国终究是一个大国，而进攻河东的韩军，其实只不过是韩国的一路偏师而已。
因此在赵弘润的策划中，他将率领魏军杀败三川境内的乌须部落、羯部落、羚部落，并重创秦军，再次创造奇迹覆亡十几万秦军，瓦解秦国的“军功爵制”。
此后，赵弘润便可率领得胜之兵，顺势渡河攻打韩将乐成。
然而，当时赵弘润怎么也没有想到，武信侯公孙起居然会那般谨慎难缠，难缠到赵弘润只能出奇兵，用“奔袭七百里偷袭秦国本土”的方式，来迫使秦国退出这场战争。
不得不说，这个举动非常疯狂，但赵弘润恰恰就是要通过这份疯狂，警告秦人：不要惹我！否则就同归于尽！
没想到，秦人并没有被他吓住，至少秦王囘没有。
纵使是魏军兵临咸阳城下，秦王囘亦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以至于赵弘润只能留在秦国境内——虽然他主导了与秦国的战事，但反过来说，他也被秦国给拖住了，以至于没能及时支援临洮君魏忌。
因此从结果上看，赵弘润最初制定的战略方针，可谓是已经破灭了：秦国非但没有退出这场战争，还即将与他麾下的魏军展开全面战争，而另一方面，在河东郡的局部战场，魏军已明显暴露了劣势。
“汾阴丢了，就再也无法阻挡韩将乐成……”
手扶额头靠在卧榻的一端，赵弘润忧心忡忡。
汾阴，可以视为是河东面朝河西的门户，这座城池丢了，河东魏军就再也没办法阻挡韩将乐成，这就意味着，“皮氏”、“北屈”、“蒲坂”、“解县”这些城池，将陆续被韩军攻陷，河东的魏军将只能退守“安邑”。
可问题是，安邑能坚守几日呢？
要知道，原本驻军在河东“临汾”的魏将姜鄙，早已将“北三军”调到了上党，随时准备配合南梁王赵元佐对邯郸方向的韩军展开反击，而曾经驻军在“安邑”的北一军，即赵弘润的弟弟、桓王赵弘宣的北一军，此刻也已调回了大梁，这就导致河东郡的守备变得空前虚弱，只有“河东五县”新组建整编的大约三万多军队。
然而，仅仅只有三万余新兵的河东郡，所面对的，却是“太原守乐成”与“阳邑侯韩徐”两路韩军的进攻。
因此客观地说，河东郡被韩军攻陷，这已经是时间问题。
“……‘太原守乐成’，该说不愧是取代了廉驳的韩将么？”
赵弘润闭着眼睛思忖着。
他知道，临洮君魏忌失守汾阴，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两军实力悬殊，而另外一方面，那也是因为那韩将乐成并非寻常人物，否则，韩国的权臣康公韩虎，又如何会挑选此人取代“不听话”的廉驳呢？
想到这里，赵弘润心中不禁萌生几分后悔的念头：他应该派屈塍率领鄢陵军增援河东的。
当然，这个后悔的念头也只是在他心中转了片刻，随即就消失了。
原因很简单，倘若他当初命屈塍率领五万鄢陵军增援河东，仅凭五万商水军，是不足以震慑住三川。
就比如即将继承“羯部落”这个部落称号的“川北联盟”，以及其附属的五万羯角军，古依古与博西勒，那是因为觉得他赵弘润这边的胜算比秦国高，这才坚定不移地站在魏国这边。
反过来说，倘若赵弘润仅仅只带着五万商水军与一万余砀山军进入三川，搞不好古依古与博西勒这两人就会多加考虑一下了。
更何况，赵弘润当初要以雷霆之势迅速铲除乌须、羯、羚三大部落，根本不可能让鄢陵军支援河东。
不夸张地说，要不是赵弘润麾下魏军当初势力庞大，相信就连川雒联盟内部都对提出异议——尤其是羱族，他们对赵弘润攻灭乌须、羯、羚一事颇有些情绪，只不过当时赵弘润太强势，近乎喊出“顺者昌、逆者亡”的口号，才吓唬了那帮人，使他们不敢造次。
因此从客观来说，赵弘润的战略并没有错，只是他算漏了武信侯公孙起的“消极战术”，同时也低估了秦人面对威胁时的骨气。
不得不说，其实秦国与魏军的这场战争，打到现在，双方都是心惊肉跳，但因为种种原因，无论是秦王囘，亦或是赵弘润，都不能主动开口与对方媾和，免得被对方察觉到己方的心虚。
于是，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开战。
两日后，渭阳君嬴华在距离丰镐二十几里的地方，简单地建造了一座军营——确切地说，他只是用砍下来的木头圈了一块地而已，其余像哨塔、拒马、鹿角等等防御设施，他一个都没造。
还是那个原因：秦国拖不起。
简陋的军营建造完毕之后，渭阳君嬴华便让麾下士卒连夜打造了一批用于攻城的长梯，准备攻打丰镐。
而此时，渭阳君嬴华麾下就已经不再是只有三万渭阳军了，因为咸阳方面从“泾阳”等近畿之地，以功勋作为诱饵，征募了一支由“贱户”与“罪徒”组成的民兵，即是曾经比秦国正规军更让魏军感到忌惮的“黥面军”。
十一月二十四日，渭阳君赢华率领三万渭阳军、四五万黥面军，对丰镐魏军展开了进攻。
在冬日仓促作战，让渭阳君嬴华麾下的军队承受了巨大的劣势：因为赵弘润的算计，秦军必须扛着长梯，在雪地里徒步二十几里地，才能抵达丰镐。
不夸张地说，这些秦军在抵达丰镐时，就已经冻得全身发抖了，尤其是那些仅仅只穿着单薄衣服的黥面军，一个个都生出了冻疮；反观魏军，商水军的士卒们却舒舒服服地在城内烤着火，以逸待劳，静等秦军来袭的。
不得不说，这刚开局，渭阳君嬴华就已经输了一半了。
但必须承认，即便是在绝对劣势下，但渭阳君嬴华麾下的军队，仍然再次让魏军见识到了秦人民风彪悍的一面，尤其是那无数黥面军，在军功爵制的刺激下，凶恶地仿佛豺狼，悍不畏死地踩着长梯企图爬上城墙，对城墙上不断摔落下来的、牺牲的同伴视而不见。
这场攻城战，从晌午一直打到临近黄昏，渭阳君嬴华这才下令撤兵。
临撤前，他下令幸存的黥面军，尽可能地带走同伴的尸体。
长达三个时辰的攻城战，让秦军付出了两万黥面军的惨重牺牲，而魏军这边，亦有将近三千人的伤亡，可想而知，这场攻城战是何等的激烈。
可让魏军没有想到的是，次日，渭阳君嬴华卷土重来，居然带来了更多的黥面军，要知道，昨日战死的两万余黥面军，此刻还躺在城外的雪地上呢。
又是一次长达三个时辰的惨烈攻城战，在临近黄昏时，渭阳君嬴华下令撤兵，并要求幸存的黥面军拖走同伴的尸体。
倘若说昨日魏军还有心情为了胜利欢呼的话，那么今日，魏军已经喊不出来了，因为他们不知道还要面对多少黥面军。
两场攻城战的失利，使得渭阳君嬴华失去了四万余黥面军的兵力。
但当晚渭阳君嬴华回到军营帅帐后，脸上却没有丝毫因为连接两场惨败而带来的沮丧。
他的眼眸，依旧镇定。
“今日之战过后，丰镐城内的魏军，应该已没有弩矢了……”
十指交叉，坐在帅帐内的案几后，渭阳君嬴华眼中闪过几丝异色。
忽然，他喊入了帐外的亲卫。
“传令下去，召集三千兵，今晚随我夜袭丰镐！”

第1211章 夜袭（一）
当晚，商水军有几名不错的将官，凑了丰镐城西城门口的角落，吃了顿雪水煮羊肉。
期间，两千人将陈燮笑称羊肉都吃腻了，引起了众人的哄笑。
不得不说，顿顿吃肉，而且吃的还是在魏国本土售价颇高的羊肉，这还真是一件非常稀罕的事。
谁能想到，这些出征在外的商水军士卒，每顿吃地比魏国国内的贵族还要好呢。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前段时间，魏军缴获了乌须、羯、羚三大部落那近百万头羊群，除了其中的羱羊被川雒联盟的战士用几只换一只的方式交易走了之外，其余的羊群，基本上都充当了魏军的口粮——毕竟当时魏军非常缺粮，以至于某位肃王殿下毫不犹豫地下令宰羊充饥。
当时那位肃王殿下说：人都要饿死了，还留着羊做什么？
于是乎，几十万、近百万头羊遭到屠宰，这件事就连魏军士卒自己都感到心疼，毕竟羊在魏国的售价还是颇高的。
拜此所赐，魏军得到了充足的羊肉与羊皮。
尤其是羊肉，羊肉性温，既能御风寒还是补身体，以至于顿顿吃羊肉的魏军们纵使是在临近腊月的寒冷天气，仍旧感觉浑身充满了劲，没有以往那种仿佛感觉阵阵寒意侵入人体的感觉。
唯一的尴尬，就是羊肉吃多了上火，再加上魏军也弄不到什么祛羊膻气的香料，以至于吃多了之后难免感觉有点恶心反胃。
正因为这样，魏军中传开了几个深受士卒推崇的玩笑，大抵就是嘲笑国内的贵族——尽管魏国的贵族相比较楚国贵族要好得多，但平民与贵族之间阶级矛盾始终是存在的。而商水军的士卒们，也不是没碰到过张扬显摆的贵族。
“……呃，再吃我真的要吐了。”
打着饱嗝，千人将项离粗着脖子将最后一口羊肉咽下，大口喘着气。
他这话，引起了在旁诸将的共鸣。
由于天气寒冷，再加上后方粮草运输线因为长途奔袭的关系自己断了，以至于目前魏军的口粮，就只有羊肉与小米这两种，哪怕是变着法子料理羊肉，魏军基本上也快吃腻了。
这个时候，他们真心想念以往被他们诟病的腌咸菜，哪怕是一口也好啊。
只可惜，魏军没有。
“嘿，你们在这儿啊……”
随着一阵招呼，千人将冉滕从远处走了过来，向这边篝火旁的几名将官打着招呼。
见此，两千人将陈燮、千人将项离等人，纷纷邀请冉滕入席，然而冉滕在看了一眼锅里那冒着气泡的羊汤，就赶忙摆了摆手，因为他最近已经改吃烤羊肉了，主要是实在受不了那种膻味。
“我刚从南门（迟）将军那边过来。”
在几名将官惊讶的目光下，千人将冉滕在篝火旁坐了下来，压低声音说道：“近两日的弩矢消耗地颇为厉害，已经不多了……”
事实上，随着魏国的弩具工艺越来越精良，大梁冶造局打造的弩具，射程与威力已逐渐赶超一般的弓，这就使得弓兵这个兵种，逐渐被弩兵所取代，至少在商水军与鄢陵军中，已几乎看不到什么弓兵。
这也难怪，毕竟弓兵的技艺要求更高，新兵入伍往往要训练很久，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弓兵，而弩兵的要求则相对低得多，只要学会如何装填弩矢、如何瞄准，就能在短时间内训练成型——肃王军中的弩兵，几乎都是在实战中磨砺出射击方面技艺的。
当然，这样做有利有弊，打个比方说，倘若遇到弩具在作战期间出现故障，肃王军的将士们自己可不会修理，毕竟修理弩具与修理长弓那可是截然不同的，这也正是肃王军的弩兵除了弩具外，都会配备战刀的原因。
“弩矢啊，这两天的消耗是有点大……”
千人将项离点了点头附和道，毕竟近两日，在渭阳君嬴华的攻城战中，魏军击毙了四万余名秦国黥面军，哪怕这个数量中只有两三城是被魏军的弩具射死，消耗的弩矢也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不过好在，魏军的弩矢通体用铁打造，它是可以回收的。
尤其是当面对轻甲的敌军时，回收率最起码高达八九成。（注：弯曲地太厉害的，或者箭簇严重变形的，那就不能用了。除此以外难免还会有一些遗失的。）
“等会，冉滕千人将，南门将军不会是叫咱们这会儿出城回收弩矢吧？”一名商水军将官讪讪地问道，他听得清清楚楚，冉滕那可是刚刚从他们商水军副将南门迟那边过来的。
注意到附近几名将官都用惊愕的表情看着自己，冉滕无奈地摊了摊手，说道：“那是南门将军的意思，我也没办法，鬼知道那渭阳君明日会不会率领更多的黥面前来攻城？”
听到冉滕变相承认的话语，诸将忍不住哀嚎起来，毕竟在大冬天的深更半夜，出城刨尸，从一具具敌军的尸体上回收弩矢，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不过哀嚎归哀嚎，既然将令下达，他们身为将官就必须去执行。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还要去北城传令。”与诸将官打了声招呼，冉滕离开了。
片刻后，丰镐的西城门轰隆隆地敞开，一队队商水军士卒举着火把来到城外，开始从城外那些遍地的黥面军尸体上回收弩矢。
期间，千人将项离搓着双手，喃喃说道：“真冷啊……”
其实主要是裸露在外的面部以及双手感到寒冷，其他倒也还好。
这也难怪，因为魏军在宰杀近百万只羊的时候，得到了相应的羊皮，在某位肃王殿下的授意下，魏军将这些羊皮塞在冰冷的铠甲内部，塞在靴子里，很好地起到了保温的作用。
甚至于有些聪明的魏兵，还会将羊皮裹在脖子处，防止寒风从铠甲的领口倒灌进去。
这也正是魏军敢在寒冬的半夜出城的原因，否则，他们哪敢出来，临近十二月的寒冬，深夜的寒风那可是会吹死的，尤其是在几乎没有医疗条件的军中，只要染上风寒就注定死亡。
任何一支军队皆是如此。
“你说那渭阳君是什么想的呢？”
两千人将陈燮看了一眼项离，说道：“近两日的攻城，他最起码折了四万余人吧？可搞不好他明日还会来攻城……我真有些怀疑，咱们是不是在跟楚军打仗。”
“楚军哪有秦人这么凶？”项离翻了翻白眼说道，他仿佛是忽略了他们皆是楚人出身。
不过他这话说得也没错，楚国的“粮募兵”，即用粮食征募的平民兵，事实上士气与斗志是非常低的，这一点，项离等“粮募兵”出身的将领，那是最清楚不过了。
这也是楚国将领时常纵容麾下军队在敌国城池抢掠的原因：激发粮募兵的斗志。
不可否认，楚国的战争，往往就是打一个人数上的优势，即所谓的人海战术。倘若能打赢的话，那么“粮募兵”可能会比正规军还要凶猛，可倒是己方落入劣势嘛，那就是兵败如山倒，几乎没有扭转败局的可能。
相比较之下，秦军无论正规军亦或是黥面军，仿佛个个悍不畏死，以至于纵使是商水军，在看到仿佛虎狼恶兽一般气势的秦军时，心底其实也有一些发虚。
而就在商水军的将士们一边闲聊，一边从黥面军的尸体上回收箭矢时，渭阳君正率领着三千骑兵，悄悄摸向丰镐。
当他看到，远处夜空下的丰镐城外，到处都是点点的火把光亮时，渭阳君嬴华心中泛起几丝冷笑。
“上！”
随着渭阳君嬴华一声令下，三千渭阳秦骑奔跑起来，朝着丰镐城下直冲过去。
战马奔驰的动静，引起了丰镐城门附近千人将项离的警惕。
“唔？”
项离脸上露出几许狐疑之色，尽管寒风凛冽，但他隐隐感觉风声中参杂着一些异样的声响。
而就在这时，他听到远处的夜幕下，传来了一阵尖锐的角笛声，那是青鸦众用来向他们预警的声音。
“敌袭！”项离下意识喊了一句，让城外那些正在刨尸回收箭矢的商水军士卒大感惊愕。
敌袭？
秦人夜袭丰镐？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见远处的夜幕下窜出不知数量的秦国骑兵，挥舞着骑矛杀了过来。
见此，纵使是身经百战的商水军士卒们，亦不禁有些惊慌，因为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今日白昼再次得到了一场惨败的秦军，居然会在夜里偷袭他们。
更要命的是，由于城外的商水军士卒出城是为了回收弩矢，以至于他们并没有带上全部的作战武器，刀盾兵没有带盾，弩兵连弩都没有带。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如何与来犯的秦国骑兵敌军作战。
“退！退入城内！”
千人将项离大声喊道，招呼着城外的商水军迅速退入城内。
而此时，两千人将陈燮，早已连滚带爬奔入城内，竭尽全力大声嘶喊“敌袭”，提醒城内的同泽。
顷刻间，丰镐城内警钟大响。
而在阵阵警钟之响中，渭阳君嬴华挥舞着战矛，率领三千骑兵径直通过魏军来不及关闭的城门，杀入了城中。

第1212章 夜袭（二）
丰镐城内，警钟大作。
这个变故，惊动了刚刚入睡的肃王赵弘润。
起初他只感觉城内太过于吵嚷，然而仔细一听，就惊地他险些吓出一身冷汗：敌袭？！
赵弘润顿时就懵住了，完全搞不懂敌人究竟是怎么杀入城中的。
而此时，房门吱嘎一声，雀儿从屋外走了进来，合上屋门，神色恬淡地对赵弘润说道：“公子，是渭阳君嬴华的骑兵队杀入了城内。”
“渭阳君嬴华？骑兵队？”
赵弘润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虽然他也懂得骑兵攻城的战法，可骑兵攻城，关键在于依靠火矢烧毁城内建筑，并非是真的由骑兵杀入城中啊。
秦国的城墙普遍比中原高出几丈，难道渭阳君嬴华的骑兵队是插翅从城外飞进来的不成？
想到这里，赵弘润不顾寒冷掀开了被褥。
见状，雀儿便走上前来，伺候赵弘润穿戴衣冠。
片刻工夫后，赵弘润带着雀儿迈步走出的卧室，只见在屋外的院子里，宗卫们以及几十名肃王卫早已起身，宗卫长卫骄，正吩咐肃王卫们巩固城守府的防卫力量，直到宗卫吕牧提醒，卫骄正才意识到赵弘润正走向走来。
“殿下！”几名宗卫以及几十名肃王卫抱拳唤道。
赵弘润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起身，随即他问卫骄道：“卫骄，城内什么情况？”
卫骄看了一眼赵弘润身旁的雀儿，见她微微点头，便知她已将大致情况告诉了自家殿下，遂说道：“渭阳君嬴华的骑兵队如何杀入城中，此事暂不清楚，不过高括已经亲自去打探了。”
这个回答，让赵弘润并不是很满意，他扭头看了一眼人声嘈杂的方向，见那里传来若隐若现的火光，双眉不禁皱了皱，沉声说道：“传令下去，先夺回失守的城门。”
“是！”卫骄抱拳应道。
其实根本不同赵弘润下令，此时在城内，商水军就已经发动了夺回西城门的行动，他们的反应速度，远远超乎渭阳君嬴华的预计。
在杀入丰镐城后，渭阳君嬴华麾下的三千骑兵就分作三队，两队分别沿着南、北方向，杀向南北两座城门，其余那队则由他亲自率领，驻守西城门。
没想到，商水军的应对速度远远超乎他想象，当预警的钟声的响彻城内的时候，便有无数商水军士卒从城内的民居内冲了出来，就仿佛这支军队连睡觉时都是合甲而眠。
不得不说，当骑兵拉起速度的时候，威力的确很大，可倘若骑兵战斗的环境乃是大街小巷的时候，骑兵的威力就大打折扣了，因为商水军士卒们很擅长这种巷战，他们非常擅长在狭长的地域与敌人作战。
尤其是“一对一”的时候，纵使对面是敌国的骑兵，商水军的步兵们也有把握将对方斩于马下。
“放箭——！”
“噗噗噗！”
一队魏军弩手埋伏在巷尾，朝着经过的渭阳骑兵叩下了弩具的扳机，只听在阵阵机弦声中，那队渭阳骑兵接连落马。
率领这支渭阳骑兵的队率忽然发现，纵使他们杀入了城内，可在城内这狭隘的环境下，他们根本没办法对魏军做出反击，充其量就是强行突围，跑到下一个地点放火。
“呜——”
西城门处，传来了平声的军号，提醒城内的渭阳骑兵：该撤退了。
在听到这阵号角后，城内的渭阳骑兵大感惊愕：为什么这么快？他们还未按照预计的那样，在城内制造混乱呢！
为什么这么快？
因为商水军的士卒们正在对西城门展开激烈的反攻，他们依靠重步兵与弩兵的组合，给渭阳君嬴华麾下的骑兵队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这才只是一刻时吧？魏军就能组成这等规模的反击，这实在是……”
在西城门口，渭阳君嬴华的神色连连变幻。
他曾经不止一次率军偷袭义渠羌戎的驻地，绝大多数都能以寡破众，击败数倍于己方的义渠羌戎，但他还是头一次遇到，像商水军那样反应快速的军队。
更主要的是，魏军的指挥将领非常冷静，对方并没有盲目地让步兵追击城内四处乱跑的渭阳骑兵，而是下达了夺回西城门的命令，正是这份冷静，让渭阳君嬴华此番的偷袭大打折扣。
而随着商水军的反扑，城内的羱族战士也纷纷展开了反击，这使得原本占得先机的渭阳骑兵，转眼间就失去了优势。
“……该撤了。”
在挥舞着战矛的奋战中，渭阳君嬴华遗憾地看了一眼城内，当机立断地选择了撤退。
如此又过了约一刻时左右，城内的厮杀声逐渐平息下来，而西城门这边，商水军亦恢复了这里的控制，正在忙着灭火。
原来，渭阳君嬴华在撤离前，企图用骑兵们带来的草捆焚毁城门，但由于商水军的反击太过于猛烈，以至于渭阳君嬴华不得不放弃这个打算，尽早撤离。
就当商水军的将士们在西城门处收敛尸体时，肃王赵弘润带着一帮人来到了这里。
“殿下来了……”
“肃王殿下来了……”
在阵阵商水军将士们的低声议论声中，肃王赵弘润来到了西城门口，皱着眉头打量着地上那些渭阳骑兵的尸体。
主要是打量马的尸体，因为他很纳闷，渭阳军嬴华麾下骑兵的战马，是如何能在雪地上疾驰如飞。
直到他看到渭阳骑兵的战马四蹄上，用绳索绑着一只仿佛是“蹄套”的玩意时，他这才恍然大悟。
这种蹄套，目测是用细麻绳与干草编制而成，绑上这种蹄套似的玩意，马蹄在雪地上的摩擦力大增，怪不得可以在雪地上飞奔。
“这是秦人的发明？”
摘下一只马蹄套，赵弘润仔细端详着。
然而他猜错了，事实上这并非是秦人的发明，而是义渠羌戎发明的，十分适合在冬季的雪地上作战，只不过，渭阳君嬴华常年与义渠羌戎交战，将它偷学了过来而已。
“殿下……”
就在赵弘润仔细端详那只马蹄套时，伍忌、南门迟等商水军诸多商水军将领，不知何时已聚集到了他身侧，一个个面色羞愧。
他们应该羞愧，毕竟他商水军也是跟随肃王赵弘润南征北战长达五年，参与过不知其数战争的精锐之师，可被称作精锐之师的他们，居然会遭到秦军的偷袭，这简直是让他们无言以对。
听到身侧的轻呼，赵弘润转过头看向麾下的将领。
此时此刻，他已经得知了渭阳君嬴华闯入城内的原因，这让他心中的怒火稍微褪去了几分。
因为他当时就意识到：渭阳君嬴华，那是应该由他来对付的对手。
“为何……算了。”
看着南门迟，赵弘润刚说了两个字，就将接下来的话咽回了肚子。
他本来想质问南门迟，“为何不将军中弩矢耗尽的事禀告于我？”，但转念一想，他觉得这样这样质问只会打击南门迟等商水军将领外，没有什么意义。
毕竟前两日赵弘润就已将丰镐的城防交给了伍忌、南门迟等人，倘若南门迟等人还要事事询问他，这跟之前有什么区别？
但包容归包容，其中的一些道理、蹊跷，赵弘润还是要告诉这些将领们：“……你们是觉得，这两日来打了大胜仗，所以就沾沾自喜？你们难道就没有注意到，这两日来战死的，几乎都是秦国的黥面军么？渭阳君嬴华麾下的正规军，有何伤亡么？他这是在打消耗战，既消耗了你们的体力与我军的弩矢，同时也变相减少了秦军的粮食消耗……我再重申一遍，秦国与楚国一样，他们随时就能拉起一支几万人的黥面军，不过以为打了几场胜仗就沾沾自喜。”
“……”尽管这附近有众多的商水军将士，但没有一个人插嘴，上至将领下至士卒，一个个皆低着头，听着赵弘润的教训。
在斥责了一番后，赵弘润微吐了口气，转变话风又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本王也是看走眼了，那渭阳君嬴华，不简单，不简单……”
尽管并不是很清楚渭阳君嬴华究竟是什么人，但赵弘润本能地感觉，那绝对是一位不会逊色武信侯公孙起的秦国悍将，并且，此人与武信侯公孙起有着明显的区别：进攻欲望极强！
今夜的偷袭，倘若不是商水军的士卒在城外回收弩矢，渭阳君嬴华的骑兵队根本没办法杀入城内。
那么试问，这是所谓的瞎猫碰到死耗子么？
赵弘润不这样看。
他觉得，商水军夜半离城回收弩矢的事，恰恰是被渭阳君嬴华料中，所以后者才会带着骑兵前来偷袭。
原因很简单，从渭阳君嬴华的角度来说，他首先估算出了丰镐城内的魏军数量——虽然赵弘润麾下有近十万魏军，但因为要分兵驻守丰镐、临潼、高陵、下邽四座城池，因此平摊下来，其实每座县城充其量也就只有两万左右的魏军而已。
在“丰镐城仅只有两万余魏军”的基础上，渭阳君嬴华也不难出推测出“魏军箭矢、弩矢耗尽”的事实，毕竟魏军连续两日击退了他的进攻后，随便算算也知道丰镐城内的弩矢消耗殆尽。
然后，在魏军吃不准渭阳君嬴华会不会在第三天继续猛烈攻打城池的情况下，趁半夜及时回收弩矢，这是很正常不过的事。
所以说，可能在渭阳君嬴华进攻丰镐的首日，他就已经在心中计划好了今日的夜袭，或许，甚至计划好了一系列的战术。
这种企图“主导战场走势”的战争方式，说实话与赵弘润还蛮像的。甚至于，渭阳君嬴华的魄力还在赵弘润之上，不惜用四万余黥面军的牺牲，来达成战略上的目的。
想来他唯一的失算，就是低估了商水军对夜袭的应变能力吧。
“呵，秦国还真是人才济济啊……来而不往非礼也，秦国的渭阳君，你接下来的战略，就由我来与你过招吧……”
在心中思忖着，赵弘润暗自说道。

第1213章 伏击VS反伏击
当晚，赵弘润下令丰镐城内的商水军全部出动，回收弩矢。
对于这道命令，南门迟等将领难免抱持有怀疑态度，因为他们刚刚遭到了渭阳君嬴华亲自率领三千渭阳骑兵的偷袭，谁敢保证渭阳君嬴华不会去而复返，再次偷袭丰镐？
不过对此，赵弘润倒是十分笃定。
在他看来，通过秦军这次不算成功的偷袭，渭阳君嬴华多半已经意识到了一个道理：商水军是一支经验丰富、应变能力非常迅速的军队，在兵力不占优势的情况下，纵使是依靠偷袭手段取得了初步的优势，但也很难将这份优势化为胜势。
简单地说就是，渭阳君嬴华十有八九不会再来偷袭了，因为没什么便宜可占，要知道今夜的夜袭，秦国渭阳骑兵折损了相近八百骑，而商水军的伤亡也在约一千人左右，伤亡比例几近一比一，这么亏的偷袭，相信渭阳君嬴华不会再来第二次。
除非渭阳君嬴华带来众多的黥面军，但遗憾的是，一旦黥面军参战，那么渭阳骑兵的速度也就变相被限制了，这样就给予了魏军充分的应对时间，起不到偷袭魏军的效果。
当然了，为了谨慎起见，赵弘润还是增派了暗哨，以免重蹈被渭阳君嬴华偷袭的事件。
次日，也就是十一月二十六日，渭阳君嬴华果然率领更多的黥面军前来攻打丰镐。
遗憾的是，由于昨晚赵弘润果断下令全部商水军离城回收弩矢，使得魏军回收了八成的弩矢，以至于渭阳君嬴华麾下的黥面军再一次付出了一万人的伤亡，却也没能攻陷丰镐。
临近黄昏时，渭阳君嬴华按照前几日那样撤退。
此后接连两日，渭阳君嬴华干脆连麾下的正规军都不外派了，顶多派出一支“督战队”，监视着黥面军每次对丰镐的疯狂进攻。
对于这种消耗战，魏军固然是深恶痛绝，而黥面军的士气亦是大打折扣，毕竟这几日算下来，黥面军的伤亡已达到了六万之巨，毫不夸张地说，丰镐城外遍地是秦国黥面军的尸体。
一直到十一月二十八日时，渭阳君嬴华再次倾巢而动，率领麾下军队再次前往丰镐。
但在这一次，渭阳君嬴华在攻打丰镐未果的情况下，在撤退时率领着正规军绕了一个圈子，趁着黄昏后的夜色，绕过丰镐，迂回到了灞桥——确切地说，是迂回到了灞桥东南的青泥谷。
灞桥，并非是一座城池的名字，它只是一座秦人建造的普通的石桥而已，而在桥梁的两端，秦国设有两个似驿站、似据点的建筑，原先这里各驻扎着一屯的秦兵，不过如今，桥梁两端的据点已被魏军占领。
好吧，灞桥其实并不重要，关键在于灞桥东南方向的青泥谷，这是一条通往蓝田的必经之路。
渭阳君嬴华偷偷摸摸将军队潜伏到青泥谷，就是为了伏击魏军。
那么，他要伏击的是哪路魏军呢？
他要伏击的，正是前一阵子围困蓝田的军队——三千人将陈庶所率领的约四千商水军，以及白方鸣所率领的万余砀山军步兵营，还有许多经峣关、从雒南盆谷翻越熊耳山过来的羯角骑兵，还有司马安那数万的奴隶。
正如肃王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渭阳君嬴华确实是一位作战方式与他非常相似的秦国上将，都希望自己把握战场的主动权。因此，在首次强行攻打丰镐的时候，渭阳君嬴华便想到了两日后的夜袭，也想好了后续的策略——一整套的战术。
首先，先用黥面军消耗魏军的弩矢，待魏军的弩矢消耗地差不多，不得不在夜晚离城池回收弩矢时，发动偷袭——虽然因为低估了商水军遭到偷袭时的应变速度的关系，导致渭阳君嬴华对丰镐的偷袭并不算成功，但他的目的却达到了：使丰镐魏军体会到了危机感。
在渭阳君嬴华看来，一旦丰镐的魏军产生了危机感，那么，对方必定会从其他地方调集兵马，毕竟魏军怎么也不可能将丰镐拱手还让给秦军。
因为丰镐距离咸阳仅四十余地，只要魏军继续占据着这种城池，秦国咸阳就会感觉非常难受。
既然魏军不会愿意如此轻易将丰镐拱手交还给秦国，那么，魏公子润就只能从其他地方调兵，增添驻守丰镐的魏军兵力。
至于调兵的地方，魏公子润就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临潼，一个就是蓝田。
不过在反复思忖之后，渭阳君嬴华断定魏公子润会从蓝田调兵，因为临潼是联系丰镐与渭南下邽的城池，在他看来，只要魏公子润不犯傻，就不至于从临潼调集兵力——万一抽调了临潼的兵力，导致临潼县被秦军攻陷了呢？
那魏公子润麾下近十万军队，不是就被分割了？不是就连退路就没了么？
因此就正常来说，魏公子润自然而然会从蓝田县调兵，无论蓝田县是否已被魏军攻陷。
而渭阳君嬴华想要伏击的，就是这支从蓝田县增添丰镐的魏军，倘若这支魏军此刻还未攻陷蓝田的话，那么，他还能替死守蓝田县的阳泉君赢镹解围，一石二鸟。
而此时，正如渭阳君嬴华所预料的那样，在青泥谷内的青泥径，商水军的三千人将陈庶、砀山军的副将白方鸣，还有羯角骑兵的万夫长“察哈尔图”与“柯立丹”，正率领着各自的军队，沿着青泥径，向丰镐方向进发。
这些围困了蓝田数日的魏军突然离开，引起了阳泉君赢镹的注意。
不得不说，镇守蓝田县的秦将、阳泉君嬴华的确了不起，哪怕后路因为肃王赵弘润率军攻陷丰镐而被截断，使蓝田县成为了一座孤城，这位秦国上将仍旧凭借着手中那七八千的军队，死死守住蓝田，让白方鸣、陈庶等人屡次强攻城池都没能达成目的。
不过阳泉君赢镹自己也明白，他所能做的，就只有尽可能地拖延蓝田县被攻陷的日期，若得不到任何的增援，这座县城迟早还是会被魏军攻破的。
因此，他也早已做好了城破被擒、或战死沙场的心理准备。
可没想到的是，峰回路转，就在蓝田县的情况日渐危机时，忽然有一天，城外围困县城的魏军居然全部撤走了——或者说，是为了什么原因，必须尽快更加深入他秦国腹地。
“丰镐？……莫非是丰镐出现了什么变故？”
阳泉君赢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丰镐。
此时的他，早已推断出丰镐已被魏军攻破的事实，毕竟若非如此，咸阳方面怎么可能坐视魏军围困蓝田十几日呢？要知道，他可是派出了好几拨前往咸阳求援的信使，但至今都没有音讯。
在明知魏军已攻陷丰镐的情况下，围困蓝田的魏军突然反常地放弃围城，向丰镐方向奔进，这就只有两个可能：其一，王都咸阳与占领丰镐的魏军，即将在展开决战；其二，占领丰镐的魏军，出现了什么问题。
阳泉君赢镹倒是没有猜到渭阳君嬴华，他猜测，或许是武信侯公孙起的大军终于赶回了本土，以至于魏军如临大敌。
但无论情况究竟怎样，阳泉君赢镹皆认为，他必须趁着这次契机，率领军队追击秦军，尽可能地为咸阳方面创造优势条件。
而另一方面，渭阳君嬴华早已率领着麾下渭阳军，潜伏在青泥谷一带，就等着从蓝田方向赶来的魏军经过此地时，突然杀出。
不得不说，秦人的意志力与追逐胜利的欲望非常强烈，以至于纵使他们趴在青泥谷口两侧的山丘上，趴在雪地上，亦毫无怨言。
哪怕等了许久，四肢乃至全身都逐渐开始变得僵硬、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埋伏在山丘上的渭阳军士卒们，难免出现了些许私议，因为他们已经冻得受不了了，哪怕他们时不时取下水囊，一口一口灌下水囊里装盛的酒水驱寒。
忽然，山丘上连滚带爬地从远处奔来一名秦兵，来到渭阳君嬴华身侧，叩地抱拳低声说道：“嬴华大人，青泥径道中，三里之外发现增援丰镐的魏军！”
听闻此言，原本还有些忐忑的渭阳君嬴华，精神一振，当即下令全军士卒将水囊内装盛的酒水一口饮尽，借此驱走体内的寒气，舒筋活血，以投入即将来临的伏击战。
大约一刻时后，在渭阳君嬴华的视线内，果然出现了一支魏军，只见这支魏军毫无防范般地行走在青泥径道上，左一队、右一队，保护着中间那队马车。
那队马车，车板上似乎堆满了辎重，用布以及羊皮遮盖着，满满当当。
“来了！”
暗暗说了句，渭阳君嬴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冰凉的战矛，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支魏军从眼皮底下缓缓走出青泥谷。
突然，他站起身来，高呼一声：“杀——！”
话音刚落，埋伏在山谷两侧山丘上的渭阳军士卒们，纷纷从雪地中爬起，举着兵器朝着青泥径上的魏军杀了过去。
可能是猝不及防，这支魏军仿佛呆若木鸡，停下脚步一动也不动。
然而，就在渭阳军士卒即将杀到那支魏军面前时，忽然间，魏军辎重马车上的青布与羊皮被掀开了，显露出了端着弩具的魏军弩兵。
“那是……怎么可能？！”
瞧见魏军的变故，渭阳君嬴华面色顿变，心中已有不详的预感。
而就在此时，就听商水军三千人将陈庶哈哈大笑地喊道：“渭阳君嬴华，肃王殿下托我向你转达问候。”
说罢，他猛然一挥手。
“放箭！”
顿时间，在魏军队伍中，弩矢激射。

第1214章 最终决战？
渭阳君嬴华负伤！！
当这个消息传回咸阳时，秦王囘大为震惊，他也是怎么都没想到，他秦国的西北壁垒，坐镇渭阳使义渠羌戎都不得寸进的渭阳君嬴华，此番应战魏军竟然会负伤。
经过仔细询问，秦王囘这才得知，原来渭阳君嬴华是打算通过“围城打援”的方式，伏击蓝田县增援丰镐的魏军，却不想魏公子润看穿了他的战术，反过来伏击了嬴华，从而导致后者被弩矢命中两处，身负重伤。
此时，秦王囘忍不住回想起，当日魏公子润在城外拔剑指向城楼的那个挑衅举动，心中暗恨之余，亦不得不承认：此子真乃天纵之才。
王龁、王戬、公孙起、赢镹、嬴华，秦国的名将陆陆续续皆与那位魏公子润打了交道，但至今为止，仍无一人能在那弱冠之龄的小子面前占到便宜。想到这里，秦王囘忍不住有些羡慕素未蒙面的中原魏国的魏王，有一个如此能耐的儿子。
就在这时，一名侍官匆匆走入殿内，对独自坐在殿内的秦王囘躬身拜道：“大王，赵冉大人与卫鞅大人求见。”
秦王囘闻言略微思忖了一下，便点了点头说道：“有请。”
片刻后，大庶长赵冉与左庶长卫鞅便在侍官的带领下来到殿内，躬身参拜：“大王。”
秦王囘抬手示意两位卿臣免礼。
见秦王囘似乎面色不佳，大庶长赵冉与左庶长卫鞅对视一眼，随即，后者开口道：“大王，臣下方才得知消息，听说渭阳君嬴华大人在伏击魏军时负伤？”
“卫卿如何得知的？”秦王囘淡淡问道。
卫鞅拱了拱手，低声说道：“大王，此事在咸阳城内，早已传开了……城内一些贵族，已在收拾行装，企图逃往‘泾阳’……”
听闻此言，秦王囘面色微变，恼怒地骂道：“他们安敢……”
可刚说到这，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不由地变得沮丧起来，想来是因为渭阳君嬴华战败负伤的关系。
殿内，一下子变得莫名寂静，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于殿内。
良久，秦王囘幽幽问道：“卫卿，你说寡人应当与魏人媾和么？”
卫鞅愣了愣，连忙匍匐于地，恭敬说道：“臣不敢妄言。”
“赵冉，你说呢？”秦王囘又问道。
大庶长赵冉亦脑门贴地，一言不发。
想来赵冉此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因为与魏人开战原本就是他强烈提议的，可没想到与魏人开战，却将他秦国逼到如今这种地步。
良久，他艰难地说道：“……是臣……是臣的失策，唯听大王论处。”
看了一眼拜倒于地的赵冉，秦王囘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平心而论，大庶长赵冉的建议并没有错，或者干脆说，魏公子润表现地越强势，就愈发证明了他的观念，即“魏国威胁论”。
但如今赵冉叩首认罪，言下之意即是决定自行背负战败的罪孽，毕竟秦国倘若被逼无奈、只能与魏人媾和的话，那么，势必得推出一人背负“妄自与魏人开战”的罪孽，而身居高位的大庶长赵冉，无疑正是最佳的人选。
只是……
“……必须如此了么？”
秦王囘低下眼睑，望着摆在面前案几上的那一柄利剑，历代秦王的佩剑。
记得在赵冉与卫鞅进入大殿之前，当秦王囘独自一人在大殿中思忖时，他摘下了供奉在殿内木架上的这柄利剑，细心擦拭着。
当时他仍不清楚自己擦拭这柄宝剑的心思，但眼下，这份心思已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擦拭的，是老秦人的骨气！
“大秦的子民，从不畏惧威胁，王，亦不会！”
一把抓起案几上的利剑，秦王囘站起身来，锵地一声抽出了剑鞘内的宝剑，审视着剑锋，斩钉截铁地说道：“就用这柄利剑，由寡人亲自斩下魏公子润的首级！”
听闻此言，赵冉与卫鞅抬起头来，吃惊地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秦王囘坚定的目光，回想起他方才那不容反驳的语气，二人嘴唇微动，但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们只感觉，胸腔内有一团仿佛是火焰的东西炸开，让他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而此时，秦王囘已唤入了侍官，吩咐道：“将先王的战袍取来，为寡人披甲！”
“喏。”
大约一个时辰后，咸阳城上下皆听说了“秦王囘将御驾亲征”的消息，不知有多少贵族联袂求见秦王囘，苦苦劝说秦王囘莫要以身犯险，但秦王囘不为所动，带着咸阳城五千兵士，任性且毅然地离开了咸阳城。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五千咸阳王师，高唱着这首秦曲，义无反顾地踏在雪地上，一个个士气高昂。
仅仅只行了一里多地，秦王囘听到身背后传来阵阵动静，他转头一看，原来是大庶长赵冉领着本族子弟追赶而来。
“大王，赵冉愿为大王驾车！”
在秦王囘的御驾战车前，已换上了一身战袍的赵冉，率领着本族子弟单膝叩拜在雪地上，毅然请战道。
秦王囘哈哈大笑，遂将赵冉的百余名本族子弟编入军中，随后继续前进。
又过了一里地，后方再次出现了动静，原来是左庶长卫鞅领着他几十名学生赶来相助。
秦王囘脸上笑容更甚，亦将卫鞅的几十人编入军中。
随后陆陆续续地，咸阳的贵族纷纷带领本族子弟与私兵前来相助，随后，就连咸阳庇护的难民中，亦有人追赶而来，乞求加入秦王囘的队伍，使得秦王囘在离城仅五千人的队伍，在短短时间内就形成了数万人的规模。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秦王囘这支数万人的军队，有咸阳贵族、有平民贱户，有咸阳王师、有残兵败将，充斥着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人，因此在行军时看起来十分怪异。但是这些人，却高唱着同一首秦曲，军中的士气持续增高。
而此时在沣河东侧的秦军营寨，身负箭伤的渭阳君嬴华亦得知了“秦王囘御驾亲征”的消息，羞愧之余，心中却也褪去了战败后的沮丧，只感觉胸腔内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出。
“将这个消息……将这个消息传于军中！”渭阳君嬴华当即下令道。
此时在营中，由于连日来战死了六万余名黥面军，渭阳君嬴华麾下军队的士气低迷不振，尽管他成功地偷袭了丰镐的魏人，但很可惜，两日后他在伏击魏军时，也遭到了魏军的反伏击。
因此，当确认那支围困蓝田的魏军已进驻丰镐城内时，无论渭阳君嬴华还是他麾下的兵卒们，皆难免有种绝望。
可谁曾想到，在这种危难关头，他们秦人的王，竟然会御驾亲征，与他们携手并肩。
一时间，渭阳君嬴华的军营，上至渭阳军、下至黥面军，一个个士气大振，皆对王师的到来翘首相盼。
不得不说，秦王囘率领的那支王师，脚程确实有点慢，但也因此，这支王师在途中陆陆续续吸纳了更多的战力。
在次日，也就是十二月初一的晌午，这支王师高唱着《无衣》，在前线军营中数万秦人翘首相盼的目光下，抵达了军营。
顿时间，渭阳君嬴华的军营仿佛就跟炸开的油锅似的，先前秦军近几日来低迷的士气被一扫而空，十几万人高唱《无衣》的声音，惊地数里外监视着这座军营的青鸦众们大感惊愕，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军营的辕门处，渭阳君嬴华亲自接待了秦王囘，看着这位胞弟那失却血色的脸庞，秦王囘重重拍了拍他的臂膀，沉声说道：“阿华，辛苦你了，接下来就交给寡人……”
他希望这位弟弟接下来能安心养伤，然而渭阳君嬴华却笑道：“区区小伤，何足挂齿？大王御驾亲征，臣弟当为马前卒！”
说着，他缓缓叩地，拱手抱拳。
他的行动比平时迟钝，那是因为他腹部有伤，魏军的弩矢，射穿了他的腰腹。
秦王囘眼眶微红，双手扶起渭阳君嬴华，随即目视营内营外十几万秦人，拔出腰间披肩，高声喊道：“寡人，与诸君偕战！”
“喔喔——！”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喔喔——！”
在秦王囘的鼓舞下，十几万秦人士气大振，高唱着《无衣》，浩浩荡荡地朝着丰镐城而去。
尽管腊月的寒风刮在脸上仿佛刀割，但这十几万秦人却仿佛毫无寒意，一个个面色潮红、精神亢奋，士气爆棚。
这一幕，看在那些监视着秦营动静的青鸦众眼里，惊地他们无以复加。
因为他们感觉，这支秦军，虽军容不一、行伍不齐，但却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
速速回禀肃王殿下！
此时此刻，青鸦众们也顾不得暴露在这支秦军的视线中，骑马朝丰镐飞奔。
在相近一个时辰的策马飞奔后，鸦六十四赶到了丰镐，高喊着“秦营有变”，喊开了城门，马不停蹄地来到城守府，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肃王赵弘润。
当听罢鸦六十四的描述后，赵弘润的面色亦变得凝重起来。
“是秦王亲自来了么？”
在思忖再三后，赵弘润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原以为击败渭阳君嬴华后终于能令秦国这个国家妥协，但没想到，当秦国愈发劣势的时候，这个国家的反抗竟变得愈发激烈，就连秦王亦不顾自身，亲自征战。
想到这里，赵弘润披上衣袍，当即前往丰镐的西城楼。
他迫切想要亲眼看看那支秦军！
大约一刻时后，赵弘润带着雀儿与众宗卫们，迈步来到丰镐的西城门，目不转睛地盯着西边白茫茫的雪原。
而此时，商水军众将，还有砀山军两个步兵营的将领们，皆闻讯而来。
“怎么回事？殿下怎么……”
“你还没听说？是殿下怀疑秦国的王亲自率军前来。”
“秦国的王？”
在赵弘润的身背后，诸将小声地议论着。
不知过了多久，赵弘润低声说了一句：“来了。”
话音刚落，丰镐城楼上变得鸦雀无声，魏军兵将们，且神色瞩目地望向西侧白茫茫的雪原。
由于今日西北风盛行，以至于那支秦军尚未进入丰镐城楼上诸人的视线，后者便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
“秦军……在唱曲？”砀山军副将白方鸣摸着下颌处的胡须，喃喃自语道。
城楼上诸将闻言一愣，不由地聚精会神，侧耳倾听风中的秦曲。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逐渐地，这首秦曲变得愈发清晰，而此时，远方那支秦军亦逐渐进入城楼上诸魏军兵将的视线。
那究竟是一支怎样的军队呢？
魏军兵将对其的第一印象，就只有一个字：乱！
是的，远方那支秦军，军容着实奇乱，其军中士卒，有的身披甲胄、有的仅只有单薄的衣服，其中的旌旗也是参差不齐。
但不知为何，魏军将领们的面色却不由地变得严肃起来。
威胁，他们感觉到了威胁，强烈的威胁。
记得从三川至此，魏军前后碰到了武信侯公孙起与渭阳君嬴华这两位率领重兵的秦国上将，这两位率领的，皆是秦国的精兵，远远要比此刻视线内那支秦军更加整齐、更加精锐，但是，偏偏就是眼前那支军容不整的秦军，让魏军如临大敌。
“这可真是……”
望着远处那支徐徐而来的秦军，赵弘润眼皮微跳。
敏锐的直觉，让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来自远方那支秦军的威胁。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高唱着这首秦曲，远方的秦军徐徐而来。
此时，赵弘润与城楼上的魏将们，也逐渐看清了这支军队的构成，一个个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因为他们发现，这支秦人，有的甲胄整齐（咸阳王师），有的衣甲鲜艳“贵族子弟”，有的衣衫单薄（庶民贱户），风马牛不相及的阶级人士，此刻肩并肩地行走在行伍中，高唱着同一支秦曲，众志成城、视死如归，这让赵弘润感到了莫大的震撼。
“这是一个无法用武力使其屈服的民族……”
在心中暗暗想道，赵弘润忽然明白了他自己迫切想要亲眼目睹这支秦军的真正心意：因为他的国家，如今正需要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与意志。
“真是壮……唔？”
原本想发表一下看法，但赵弘润无法发现，他竟张不开嘴。
心中一震，他猛然回顾四周，这才发现，丰镐城楼上鸦雀无声，上至魏军将领，下至魏军士卒，此刻皆目不转睛地看着城外愈来愈近的秦军，没有任何声音。
“不好，将士们被震慑住了……”
赵弘润暗道一声不妙，因为他发现，城外秦军高声齐唱的那首秦曲，仿佛有种莫名的力量，以至于城楼上的魏军竟被秦军给震慑住了，以至于一个个神情紧张，面色焦虑不停地咽着唾沫。
其实他也感觉到，因为他在想要张口的时候，仿佛有种外力压迫胸腔，让他说不出话来。
那正是城外那支秦军的气势！
“该死！再这么下去，这场仗就不用打了！”
深吸一口气，赵弘润抵住那股无形的压力，沉声喝道：“鸣号！”
听闻此言，城楼上有几名士卒吹响了军号，但不知为何，这阵军号远比平日低迷，声音也不如平日里悠长。
“……”
赵弘润皱了皱眉，他原本想用他们魏军的军号打断对方的曲声与士气，没想到，在城外秦人的无形压力前，城楼上的士卒们居然如此“气短”，以至于吹响的军号非但没有鼓舞士气的作用，反而显得跟暴露了魏军的心虚似的。
平心而论，赵弘润一直不认为所谓的“战曲”有什么作用，难道一首战曲就能让敌人动摇么？
在他看来，在战斗前因为高声唱歌而消耗体力，这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但此时此刻，当城外十几万秦人高唱《无衣》，那声音竟然震慑地魏军上下鸦雀无声时，他终于意识到，或许愚蠢的反而是他。
毕竟人是一种感性的生物，情绪上的波动对一个人的影响极大。
“必须打断秦军的气势！”
赵弘润四下张望，思索着能够打断城外秦军气势的办法。
不可否认他有些紧张，因为他知道，倘若在城外远处的秦军抵达城下前，他还无法打断秦军的气势，无法鼓舞城上的魏军，那么这场战争，他魏军必输无疑！
忽然，赵弘润看到了商水军千人将冉滕，他急切地喊道：“你，过来！”
千人将冉滕一愣，紧步来到赵弘润面前，抱拳低声说道：“殿下有何吩咐。”
可能是受到城外秦军气势的影响，冉滕的语气比平日谨慎地多，声音也小的多，以至于赵弘润都没有听清他说了些什么。
当然，有没有听清，这倒不是什么问题，只见他走上前一步，附耳在冉滕耳边低语了几句。
“明白！”
冉滕点点头，迅速回到原来的位置，随即，只见他抽出战刀，用刀身敲打盾牌，发出“邦邦邦”的声响。
附近的魏军士卒听到这声音，亦迅速活学活用，用战刀敲打盾牌，以至于在短短片刻工夫后，城楼上的魏军，就形成了一阵阵整齐有序的击打声。
而就在这个时候，赵弘润抓住秦军歌曲中回气的空隙，振臂高呼道：“我军前方，绝无敌手！”
“喔喔——！”
城楼以及城墙上数千魏军此时终于能够开口，一边奋力用刀身敲击着盾牌，一边高声呼喊，士气迅速提升。
而与此同时，秦王囘已率领着十几万秦军抵达了丰镐城下，他略带惊讶地抬起头，望着丰镐城楼。
要知道在他眼中，就在片刻之前，丰镐城楼上的魏军尚无半点声音，以至于这片天空下，皆是他麾下十几万秦人高唱《无衣》的声音，但此时此刻，魏军已发出了自己的声音，并用那敲击盾牌的巨响，来影响他们秦人的气势。
“魏公子润……”
站在御驾战车上，秦王囘仰头望着城楼上的赵弘润，忽然举起了右臂。
霎时间，十几万秦人迅速收起了歌声。
而与此同时，城楼上的赵弘润，亦目不转睛盯着秦王囘，抬手示意麾下魏卒停止用刀身敲击盾牌。
此时，城上城下一片寂静，无论秦军亦或是魏军，皆被决战临近的气氛所影响，以至于一个个神情紧张地握紧了兵器。
双方心知肚明：此战过后，秦军与魏军只会存活一方，要么秦军亡，要么魏军亡。
几乎在同时，秦王囘与赵弘润不约而同地抬起手，指向对方。
而就在他们即将下令进攻时的时候，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切的呐喊：“住手！都住手！秦魏之战，到此为止！”
“唔？”
秦王囘与赵弘润皆为之一愣，下意识转头望向远处，却见在北侧，有一支几十人的骑兵迅速赶来，奇怪的是，这支骑兵举着一面秦国旗帜，也举着一面魏国旗帜。
而为首的骑士，居然是秦少君。
“住手！都住手！”
在众目睽睽之下，秦少君急匆匆地策马来到秦军阵列前，对秦王囘说道：“父王，魏王有书信委托我转呈于您。”
话音刚落，他身边的护卫长彭重，迅速将一封书信递给秦王囘。
看了一眼面容有些憔悴的秦少君，秦王囘狐疑地拆开书信，皱着眉头观阅起来。
而此时，秦少君又转头面向丰镐城墙，不顾城墙上数以千计的弩兵正端着弩具，从怀中取出一物，冲着城楼上的赵弘润喊道：“魏王有令，魏兵停止当前的战事！……公子润，请接王令！”
“……”
赵弘润皱皱眉，挥挥手示意城楼上的魏军暂停攻击。

第1215章 杜宥说秦王
由于秦少君的介入，秦王囘与魏公子润这场最终决战，终究没能打起来。
半日后，秦王囘率领十几万秦人，暂时退回了渭阳君嬴华的军营，他准备在这里，接见来自魏国的使臣。
片刻之后，魏国的使臣，礼部尚书杜宥，带着两名随从唐沮与范应，在几名秦兵的带领下，来到了军中帅帐，三人面朝秦王囘，躬身施礼道：“魏使杜宥，拜见秦王陛下。”
此时帅帐内，左右两侧坐满了咸阳贵族，大庶长赵冉、左庶长卫鞅、渭阳君嬴华，皆位列其中，绝大多数人的表情都很古怪。
想想也是，因为今日他们秦人正准备与魏公子润决一死战，没想到峰回路转，突然出现的秦少君制止了这场一触即发的决战，使秦、魏双方各自休兵，这种反转，帐内的一干咸阳贵族们一时间着实有些难以消化。
此时，秦王囘仍在观阅魏王赵元偲的那封书信。
在信中，魏王赵元偲先是问候了秦王囘，然后言辞严厉地指责了儿子、肃王赵弘润反攻秦国、给秦国造成了巨大损失的这件事，再然后，魏王赵元偲话风一转，似诉苦般告诉秦王囘，目前魏国正处于覆亡的边缘，所以他儿子赵弘润才会如此暴躁，变相地把儿子赵弘润又捞了起来。
字里行间，魏王赵元偲仿佛就是告诉要秦王囘，这是你们秦人自作自受。
当然，意思虽然是这个意思，但信中的用词与语气却极为诚恳，强调魏国是的“不得已而为之”，因此秦王囘看到这番意思后，倒也不至于动怒。
毕竟这件事当真计较起来，秦王囘也丢不起这个人：原本想趁魏国虚弱之际，捞取利益，结果却被魏公子润打到了本国，险些逼得秦国跟随魏国一同覆灭，这种事秦王囘怎么好意思提起？
“我儿曾到大梁？”秦王囘问魏使杜宥道。
“回秦王陛下，贵国少君殿下于十月下旬，仅带着几名护卫赶至我大魏的王都大梁，求见我大魏君主，希望魏秦休战，当时少君进退从容，当真是惊煞我辈……”在解释的时候，杜宥的语气中充斥着几分对秦少君的佩服，这让秦王囘颇为受用，哪怕他知道杜宥的话中带着几分客套。
“来人，为尊使设座。”秦王囘吩咐道。
听闻此言，帅帐内有几名咸阳贵族面色微变，其中有一人开口道：“大王……”
然而，秦王囘瞥了那名贵族一眼，便令后者收了声。
当即，便有几名秦兵将一张长案、三块褥垫，放置于帐内中央，让杜宥与两名助手唐沮、范应二人面朝秦王囘而坐。
而待等杜宥坐定之后，秦王囘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沉声说道：“希望尊使能够理解，我儿少君的话，并不能代替寡人。倘若我儿在大梁许下什么承诺，希望贵国无需放在心上。”
言下之意，都是否决了秦少君在大梁时许下的承诺。
然而听闻此言，杜宥非但没有恼怒的意思，反而笑着说道：“秦王陛下言重了，少君殿下，并未擅自对我国许下什么承诺，他只是一力希望秦魏媾和，我大魏的君主感动于少君殿下的诚恳，因此特地让外臣代为传达我大魏的善意。”
“哦？”秦王囘不禁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魏国的使臣出现在这里，那是因为秦少君妄自对魏王许下了什么承诺，而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即便他再疼爱秦少君，也不会允许后者代替他与魏王交涉，更无法容忍因此对魏人许下的种种承诺。
没想到杜宥却告诉他，魏国只是被秦少君的诚意感动，因此主动接触秦国，这让秦王囘放下心来。
毕竟“媾和”与“城下之盟”，两者是截然不同的，有骨气的秦人，无法容忍因为被魏人兵临城下而与魏人签署和约，这也正是他当初赵弘润兵临城下时，他毅然决定与其交战的原因。
既然眼下是魏人主动接触他，因此，秦王囘心中倒也不至于排斥。
他在想了想后说道：“魏王意欲何为，寡人洗耳恭听。”
听闻此言，杜宥坐直身体，拱手拜道：“秦王陛下，外臣杜宥，此番奉我大魏君主之命，携善意而来，希望秦魏结盟……”
“结盟？”秦王囘微微一愣，他原以为面前这个魏人的目的是说服他们秦国退出这场战争，没想到，对方的心更大，居然希望秦魏结盟——这杜宥难道不知，他魏国的魏公子润，杀了我大秦多少国人么？
而听闻此言，帅帐内的诸咸阳贵族，脸上亦露出了冷笑之色，仿佛是在嘲讽杜宥：秦魏之战已打到这种局面，你居然给我说结盟？
而就在这时，杜宥提高声音，抢先说道：“其实在外臣看来，贵国在此时与我大魏开战，实属不智之举！”
听闻此言，帐内众咸阳贵族的脸上表情更为愤怒，或有一人怒声斥道：“好个狂妄之人，难道你是要说我大秦不是你国对手么？！”
杜宥闻言笑眯眯地看着对方，看得对方满脸涨红。
也难怪，毕竟一个魏公子润，就将秦国逼到了连秦王囘都必须御驾亲征的地步，众咸阳贵族，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反驳杜宥的言论。
“尊使这话是什么意思？”秦王囘面色阴沉地问道。
听到秦王囘的质问，杜宥顿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摇了摇头，正色说道：“秦王陛下，外臣绝无轻视贵国的意思……事实上，肃王殿下反攻贵国本土的事，在大梁亦为之哗然，但此举并不能解除我大魏此刻承受的威胁，在河东、河内，我大魏英勇的儿郎，在强盛的韩军面前节节败退……”
听着杜宥详细讲述魏国目前的艰难局势，秦王囘听得心中迷惑，搞不懂杜宥究竟是什么意思——杜宥作为一名魏人，哪有将本土战争的劣势告诉他秦国的道理？
难道说，这杜宥其实是魏国的乱臣贼子？
就在秦王囘胡思乱想之时，杜宥继续说道：“……以我大魏目前的局势来说，若肃王殿下无法及时回援，我大魏的局势会很艰难；甚至于，即便肃王殿下带领麾下精锐赶回本国，我大魏恐怕也抵挡不住韩国越来越凶猛的攻势，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我大魏覆亡，韩国占据了我国的领土，到时候，贵国就要面对一个比我大魏强盛十倍的韩国，试问，到时候贵国如何击败强盛的韩国，达成跻身于中原国家行列的心愿？”
听闻此言，帅帐内逐渐安静了下来，而秦王囘，亦在仔细思索杜宥讲述的这番话。
在秦人的印象中，魏国已经非常强大了，因为一个魏公子润，就两次将他们打得摸不着北，可如此强大的魏国，居然在其北方的韩国逼到几近要亡国的地步，试问，韩国将强大到什么地步？
此时，左庶长卫鞅看着杜宥微笑说道：“据卫某所知，贵国之所以处于劣势，那是因为贵国同时与我大秦，还有韩、楚，一共三个国家开战……韩国，未必如尊使所说的那样强大。”
“但它终究会变成庞然大物。”杜宥转头看向卫鞅，问道：“阁下是？”
“卫鞅。”卫鞅微笑着说道。
“卫人？”
“是。”
杜宥点了点头，随即歉意地说道：“抱歉，我大魏无奈丢了河内，如今韩军已侵入卫国的国土……”
“……”卫鞅闻言面色微变，张了张嘴，没有再针对杜宥。
见此，大庶长赵冉看了一眼卫鞅，对杜宥说道：“其实我觉得，韩国强盛，固然会成为我大秦的心腹之患，但贵国强盛，对我大秦也无裨益……”
还未等他说完，杜宥就开口打断道：“这位大人，您觉得贵国的实力与我大魏相比，孰强孰弱？”
“什么意思？”赵冉有点不悦地问道。
杜宥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杜宥只是想说，以我大魏的国力，尚不能在与韩、楚为邻的情况下，在中原立足，纵使贵国占据的中原之地，又能守住这片土地多久呢？”
“……”赵冉闻言沉思起来，捋着下颌的胡须不再说话。
想来，此前他只想着排除魏国这个挡在他们秦国踏足中原的拦路石，却没有仔细考虑，魏国的灭亡，会使韩、楚两国变得更加强盛，到时候，他们秦国仍旧无法迈入中原；再者，就像杜宥所说的，就算他们秦国趁此番魏国虚弱之际，占据了三川、甚至是河东、颍水，难道他们真能守住这片领土不被韩、楚两国倾吞么？
要知道，一个魏公子润就险些打得他们抬不起头来。
而就在这时，杜宥环视了一眼账内的众人，随即望向秦王囘，有意无意般说道：“少君殿下曾言，贵国攻我大魏的目的，是为了获取利益、获取我大魏的技术，其实我觉得，贵国趁此番我大魏虚弱之际，与韩、楚共同攻打我大魏，待我大魏亡覆后，注定也守不住夺取的土地，还是得退回秦岭，这与我大魏主动传授贵国一些技术，而贵国则退出这场战争，又有何区别呢？”顿了顿，他又说道：“或者，贵国也可以助我大魏一臂之力，这样一来，我大魏的财富、技术，不至于因战祸而损失，因此就能够给予贵国更多的东西、更完整的技术……”
“……”
微微吐了口气，秦王囘看了眼杜宥，随即又看着摆在面前案几上的那份魏王赵元偲的亲笔书信，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魏王已经给了他秦国一个台阶，那么，究竟是继续与魏军鱼死网破，还是与魏国结盟呢？
毋庸置疑，这将是一个对他秦国影响深远的选择。

第1216章 关键的契点（一）
当杜宥游说秦王囘的同时，在丰镐城的城守府内，秦少君正襟危坐，注视着面前的赵弘润。
五年前，化名“姜鹰”的秦少君，在成皋合狩期间，初次见到自称赵润的赵弘润，两人在篝火旁聊了大半宿，聊得颇为默契。
三年前，秦少君跟随秦使甘叙出使魏国，因为两国的立场，曾经的友人不能说反目成仇，但也不如之前那次和睦。
“魏秦三川战役”前，秦少君与赵弘润在华阴平原的一座山林上，在一座早已被秦人废弃的岗哨内，再次相逢，虽有言语上的冲突，但彼此又加深了了解。
只可惜，当时秦少君是二十万秦军的主帅，而赵弘润则是十万魏军的主帅，注定要在战场上相逢。
直至五年后，两人再次相逢。
“他真的长大了……”
再次相逢后，秦少君目视着赵弘润，忽然感觉后者有些陌生，与他记忆中的那位友人已判若两人。
在秦少君的记忆中，他的友人魏公子姬润，那是一位幽默风趣、且举动有些怪异的人，明明贵为魏国的王族贵胄，梦想却是希望做一名纨绔子弟，过上单听描述就让秦少君感到有些羞耻的生活；而眼前的那位魏公子润，气势深沉地却仿佛父辈人，仿佛早已抛弃了曾经那玩笑似的毕生心愿，真正成为了魏国的中流砥柱。
凭着多年的交情，秦少君应该为赵弘润这位友人如今的成就感到高兴，但在内心，他却并不喜欢后者发生这样巨大的变化——他更喜欢当年口无遮拦、嘻嘻哈哈的赵润，而不是此刻面色阴沉的魏公子润。
而此时，赵弘润则面色凝重地看着面前案几上那所放置的一份圣旨。
他已确认过，这的确是他父皇的圣旨，并且就像秦少君在两阵前所喊的那样，他父皇要求他停止当前的战事，竭力与秦媾和。
“你去过了大梁？”赵弘润询问秦少君道。
秦少君点了点头，缓缓将自己的经历告诉赵弘润。
那是在十月下旬，在赵弘润的军队借助“马拉雪橇”，甩掉了桃林的武信侯公孙起，千里奔袭秦国本土的期间。
那时，当得知被魏军甩掉后，纵使是武信侯公孙起，亦是被惊讶地满头冷汗，因为他很清楚魏公子润的目标——秦国本土。
当时武信侯公孙起怅然叹息道：“我大秦祸至矣，皆我之罪。”
其实就当时的境况而言，武信侯公孙起也想过继续向东征战，攻打雒城，继而逼近魏国本土，但最终，他还是做出了最最糟糕的选择，回援本国。
毕竟武信侯公孙起为人仔细谨慎，做不出来“赌徒式”的选择——与魏公子润相互攻打对方的王都？纵使武信侯公孙起有这个能力，他也没有这个魄力。
因此，武信侯公孙起做出了最保守的决定。
而就在这时，秦少君提出了希望前往魏国王都大梁的要求，因为他预感到，他秦国与魏公子润，势必会发生一场无法挽回的惨烈战争，可他自忖无法说服他父王秦王囘，也无法说服他的好友魏公子润，此时，就需要有话语权的“第三方”的介入——即魏王。
只有魏王赵元偲，才有能力制止这场战争。
因此，秦少君向武信侯公孙起提出辞行，而后者也并没有拦着他，因为武信侯公孙起很清楚，以魏公子润的谋略与才智，倘若彼此爆发秦国本土的战争，那么，他秦国势必遭到严重的损失。此时秦少君千里迢迢前往魏国大梁说服魏王出面制止这场战争，未尝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于是，他派了百名骑兵，护送着秦少君前往魏国。
从三川前往魏国，势必经过成皋关，成皋关的守将朱亥听了秦少君的解释，亦是吓了一跳。
因为无论是在禹王赵元佲的战略中，还是在肃王赵弘润的战略中，都没有“反攻秦国本土”这一项，肃王赵弘润的任务是迫使秦军退出这场战争，而不是反攻到秦国本土，使魏秦之战越演越烈。
因此，在秦少君的恳求下，成皋关守将朱亥给予了放行，并派了一队五百人的骑兵，让大将周奎亲自护送秦少君前往大梁。
因为有着成皋军的护送，秦少君顺利地抵达了大梁，求见了魏王赵元偲。
在他的说项下，魏王赵元偲同意“魏秦罢兵媾和”，并且派礼部尚书杜宥，跟随秦少君出使秦国。
由于时间紧迫，魏王赵元偲还命令户部拨了一支船给使节队伍，让秦少与杜宥乘坐大船，在大河逆流而上，这终于使得秦少君能够在丰镐城决战的前夕抵达秦国，在最后关头制止了一触即发的秦魏丰镐之战。
可以说，为了制止秦魏之战，秦少君前前后后奔波了上千里，也难怪面色憔悴，气色不佳。
“……”
赵弘润静静听着秦少君的讲述。
他必须承认，秦少君的及时赶到，影响确实巨大，至少，让骑虎难下的秦王囘与他赵弘润，有了一个暂时休兵的缓和期。
平心而论，赵弘润根本不想在秦国本土作战，一来魏国最大的威胁并非秦国，二来，秦国一穷二白，根本就没有什么战争利益可言。
而事实上，秦王囘也不希望与赵弘润麾下的魏军作战，毕竟赵弘润的计略非常毒辣，从根本上破坏了秦国的农作经济。
说得难听点，倘若这场仗打到明天开春，赵弘润麾下的魏军固然是没办法回援魏国本土，使得魏国本土的战况愈发糜烂，而秦国，也会因为错过春播，而耽误一年的收成。
对于一个以战养战的国家而言，耽误一年的收成，这将会是什么怎样的局面？
但遗憾的是，秦王囘与赵弘润皆是性格骄傲且固执的人，谁也不愿意率先低头，以至于秦魏双方的局面变得越来越严峻。
而秦少君也正是明白这一点，因此拉了魏王赵元偲，作为“第三方”，使秦王囘与赵弘润能够顺坡下驴，不至于继续这场彼此都不情不愿的战争。
“魏王陛下已派遣杜宥大人说说我父王，我希望你……约束麾下的兵将。”直视着赵弘润的眼睛，秦少君正色说道。
“……”
赵弘润抬手揉了揉眉骨。
平心而论，他对“魏秦结盟”一事没有多少信心。
要知道此战打到眼下，秦方死了多少人？而他魏方又死了多少人？在这个时候停战媾和？甚至还要结盟？
当然，赵弘润不至于高喊一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然后下令继续与秦国开战，因为他根本不想与秦国开战。
理智使他明白，此时与秦国不死不休，对魏国那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暂且不提魏国本土的战事，光是秦国这边的战事，赵弘润就没有多少把握。
秦王囘与韩王然那个傀儡不同，前者在秦国的威望甚高，再加上秦国穷归穷，但秦人的硬气却让魏人都感到忌惮，因此，就连赵弘润也无法把握这场战争的走向——倘若再打下去，可能到最后，秦国与他麾下的魏军，或许真会走向同归于尽的地步。
而这，不符合魏国的利益，因为魏国的战略初衷是逼退秦国，然后将“魏西战场”的军队调往“河内战场”或“宋地战场”，因此，若能与秦国媾和，双方言和甚至结盟，对魏国大大有利。
关键是在于，秦人与魏人间，还存在彼此和睦的基础么？
是的，秦少君的及时介入，避免了秦国与魏军鱼死网破的最终战争，让骑虎难下的秦王囘与赵弘润双方，皆能顺坡下驴，但即便如此，促成“秦魏联盟”，仍然缺少一个契机，缺少一个关键的事件。
“……”
赵弘润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那个坐在秦少君身边的女人，也是他的皇姐，玉珑公主——后者正好奇地打量着屋内的摆设。
是的，这才是他从内心抵触，并且从始至终面色阴沉的原因。
“联姻？”赵弘润嘴里冷冰冰地吐出一个词来。
“是的。”秦少君微微低了低头，似乎略微有些羞涩。
但是他脸红的模样，却让赵弘润看得尤为刺眼，尤其是当此刻玉珑公主仍然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的时候。
赵弘润必须承认，以秦魏两国目前的状况，只有联姻才能转变彼此间的仇视，拉近双方国人的关系，但是，为了国家的利益，却要牺牲一个弱女子，这是赵弘润所深恶痛绝的。
要知道，想当年他正是强烈反对玉珑公主嫁到楚国，这才毅然在十四之龄挂帅出征，难道苦心经营了五年后，他仍然无法让这位皇姐真正得到自由么？
“绝无可能！”
看向秦少君的眼眸中露出几许愠怒，赵弘润冷冷说道：“我绝不会让玉珑出嫁秦国，来换取秦魏联盟！”
听着赵弘润斩钉截铁且又不容反驳的话，秦少君起初面色有些发白，但听到后半句，他脸上却露出几许惊愕之色。
而就在这时，玉珑公主亦用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口吻，没好气地说道：“弘润，你瞎说什么呢？什么时候说我要嫁给少君了？”
“不是你？”赵弘润闻言一愣，下意识问道：“那你来干嘛？”
玉珑公主歪了歪脑袋，说道：“我来送信的呀，我身上带着两封信呢，看你的情况再给你……顺便嘛，来秦国散散心。”
赵弘润闻言又是一愣，诧异问道：“等会，倘若不是你……那联姻对象是谁？”
只见玉珑公主脸上露出几许狡黠的笑容，指了指赵弘润，憋着笑说道：“你。”
“……”
赵弘润呆若木鸡地张着嘴。
半晌后，看了一眼仍有些羞涩的秦少君，面色有些发青，眼中亦露出几许惊骇之色。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秦少君……”
他不安地挪动着身体，仿佛是要尽可能地远离几分。

第1217章 关键的契点（二）
“噗~哈哈哈哈哈——”
见赵弘润用近乎惊恐的表情看着秦少君，而秦少君起初茫然、继而羞愤，回瞪着赵弘润，玉珑公主在旁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仪容都顾不上了。
笑了半晌后，玉珑公主抹了抹眼角的笑泪，这才捂着肚子，乐不可支地说道：“弘润，你的眼神……哈哈哈，我知道，你是不是在想‘龙阳之好’？我听说齐国那边挺盛行的……”
见玉珑公主笑得如此夸张，赵弘润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其中的蹊跷，皱了皱眉，他神色复杂地询问秦少君道：“你是……女儿身？”
秦少君迟疑了片刻，没有开口，只是面庞微红地轻轻点了点头。
见此，赵弘润脑海中忽然泛起曾经与秦少君接触时，感到有些违和的回忆。
比如，在成皋合狩时，他曾捏了捏秦少君的手臂，本来嘛，男人捏捏男人的手臂这有什么？然而当时秦少君却露出了羞恼之色，要不是佩剑当时被赵弘润所夺，仿佛恨不得拔剑砍了他。
原来秦少君是女儿身，这就解释地通了。
“……可秦国的少君，怎么会是女儿身呢？”
赵弘润皱着眉头看着秦少君，要知道据他所知，秦国的少君，相当于储君，就跟他魏国的太子一样，哪有储君是女儿身的道理？
见赵弘润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秦少君心中难免有些慌张，在定了定神后，解释道：“我父王继位时，一直没有子嗣，这引起了国内臣子的不安，以及野心……”
赵弘润微微点头。
这个道理他也明白，事实上不止在秦国，在中原亦是如此：没有后嗣的君王，多少是会让臣子感到不安的。
“……待等我出世时，上面只有一位长兄，长我四岁，但是这位长兄，六岁时爬山捉鸟时不慎摔落山崖……父王遂与母后商议，让我女扮男装，立为储君，稳固国内的局势……”秦少君微微叹息着说道。
听着秦少君的讲述，赵弘润逐渐也明白了秦王囘当时的打算：先让王女假扮男儿，立其为储君，这样一来，就可以打消那些垂涎秦王之位的野心家的念头；然后这边秦王囘再跟他王后以及其他女人努力努力，再生个儿子出来。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秦少君相当于是他、不对，是她弟弟们继承储君之位前的“过度物”，是牺牲品，或者这才是秦王囘非常疼爱秦少君的真正原因。
在秦少君之后，秦王囘不是没有子嗣，但遗憾的是，秦国这边的生活条件太恶劣，医术也仍然停留在巫医的步骤，倘若有人患病仍采取“驱邪”的方式来治愈，这就使得秦人的小孩，夭折率非常高，就像秦少君，她就有三个弟弟在年幼时机就不幸夭折。
而这就导致秦少君明明是女儿身，却不得不长年装扮成男子，像寻常一国君王的子嗣那样，学习身为储君应该掌握的才学与本领。
而最悲哀的是，她学习这些知识，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给弟弟们铺路，事实上她并不能像一名真正的储君那样，长大成人后继承王位。
真正是储君，将会是她的弟弟。
对，记得五年前在成皋合狩时，赵弘润曾听秦少君提起过，她有一个小她九岁的弟弟——那时他俩聊话的契合点，就在于彼此都有一个弟弟。
据赵弘润所知，秦少君的弟弟，幼年时险些夭折但最终顽强地活了下来，但也因此，身体状况有些虚弱。
当时提起那个弟弟时，秦少君的表现就有些违和，隐隐透露出对弟弟的嫉妒、排斥与无可奈何，因此当时赵弘润还以为是兄弟俩感情不和，因此提出了不少建议——可能在桓王赵弘宣看来，那只是他遭受兄长欺负的血泪史。
那时的赵弘润，还真没想到秦少君与她弟弟竟会是这种复杂的关系。
不过眼下，可不是深究秦少君与她弟弟关系如何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促成“秦魏媾和”，甚至“秦魏结盟”。
然而，要促成这件事，就无法绕开这一个契点：联姻。
以目前秦魏两国的关系来说，只有通过联姻，才能缓和两个国家之间的种种矛盾与对立，重新建立起彼此的友谊。
“联姻……是你提出来的？”
微微皱着眉头，赵弘润询问秦少君道。
秦少君起初稍稍有些脸红，但见赵弘润皱着眉头，她眼眸中闪过几丝不悦之色，微微摇了摇头。
见此，赵弘润看了一眼玉珑公主，心中已猜到了几分。
他伸出手给玉珑公主说道：“玉珑，把父皇托你转交给我的信，给我吧。”
“什么玉珑啊，你可比我小咧……”玉珑公主嘟囔着抗议道，但还是顺从地从身旁的行囊中翻出一只木盒，从盒子内取出一封书信，递给赵弘润。
可能在她心底，赵弘润这个弟弟，或许早已变成了长兄，以至于她只敢小声抗议，却不敢不听。
从玉珑公主手中接过书信，赵弘润拆开观瞧，仅仅看到第一行字，他的眼皮就跳了两下，脸上露出几许莫名的冷笑。
原来，他父皇魏天子在第一行是这样写的：看到玉珑是否吓了一跳？
怒！
赵弘润攥了攥信纸，只感觉心头火起：这都什么时候了，老头子还闲着没事来挑衅他。
随后，在几句日常嘲讽与奚落之后，魏天子赵元偲在信中的用词逐渐变得严肃起来，而话题也逐渐牵扯到了正事上。
他在信中赞许了赵弘润在“三川”与“秦国”两地的功勋，也客观地批评了“河东失陷”这件事，总的来说，赵弘润算是“功大于过”。
再然后，魏天子赵元偲在信中大致描绘了“河内战场”与“宋地战场”两方的境况，总的来说，宋地战场的战况虽然看似是魏军兵败如山倒，但事实上，还并未脱离禹王赵元佲的预计。相比之下，负责河内战场的南梁王赵元佐，那就真的是撑不住了，在几路韩军的步步紧逼下，且战且退，以至于整个河内郡已失陷了大半。
甚至于，韩军已在尝试跨河攻打卫国的蒲阳，使得卫人大为惶恐不安。
再然后，就是魏天子赵元偲的一番长篇大论，意在使赵弘润理解，以魏国目前的局势而言，唯有拉拢秦国作为盟友，才能将韩、楚两国的军队驱逐出去，尽可能地减少魏国国内的损失。
然而当赵弘润看到最后一段话时，他再一次心中火起，因为他老爹让他自己选择：要么迎娶脱下男装、换上女装的秦少君，要么让玉珑公主嫁给秦少君。
反正无论如何，“魏秦之好”已经是注定的事，礼部尚书杜宥已将这件事写入“魏秦结盟”的草拟协议当中。
“又是这样！”
心头火起的赵弘润，怒不可遏地将他老爹的书信给撕成了碎片。
首次看到赵弘润暴躁的一面，秦少君吓了一跳，而此时，玉珑公主就在她耳边低声说道：“看到了吧，弘润的脾气远没有你说的那样好，这次要不是我来送信，送信的人可能就要挨揍了……”
听闻此言，秦少君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赵弘润。
其实在大梁的时候，她已听说过有关于赵弘润的一些负面消息，就比如说，赵弘润曾经将堂堂上将军府的府正晁文栋一脚踹下河渠。
以晁文栋在魏国的地位，换做在秦国，最起码也是大上造的尊贵地位，很难想象这样的权贵，会被赵弘润当众一脚踹下河渠，颜面大损。
至少，秦少君是绝对做不出来这种事的。
“弘润，你怎么想啊？别晾着人家呀。”玉珑公主瞥了一眼赵弘润，随即，伸出手指放在秦少君的下颌处轻轻一抬，随即笑嘻嘻地说道：“倘若你拒绝迎娶这位美人儿，我是不介意嫁给她当秦国的太子妃啦……”
可能是没料到会被玉珑公主调戏，秦少君面色一僵、全身绷紧，表情说不出的尴尬。
此时她看向玉珑公主的目光，就跟方才赵弘润看向她时那样怪异。
而见此，赵弘润亦露出一副丢脸的神色。
玉珑，这位初相识时恬静可爱的王女，真的是被六王叔（赵元俼）给教坏了……
不经意间，赵弘润想到了已故的六王叔赵元俼，以至于看向玉珑公主与秦少君的互动后还有几分苦笑的面色，顿时冷了下来。
是的，在他心中，秦人亦是“逼死”他六王叔的凶手之一！
想到这里，他冷冰冰地说道：“秦国没有太子妃，只有储妃。”
玉珑公主闻言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秦少君，却见后者面无表情地低着眼睑，不知究竟是何心情。
不过对此她并不在意，事实上，自从“中阳之乱”后，她就万般不愿再呆在大梁，因为她总感觉会有人对她的身世指指点点——她自己都不明白，谁才是她的亲生父亲。
因此，嫁给女儿身的秦少君，远嫁到谁也不认识她的秦国，未尝不是一个躲避风言风语的好办法。
“只是这样的话，少君会很失望吧？”
玉珑公主轻轻拍了拍秦少君这位相识不久的朋友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她。

第1218章 咸阳相邀
十二月初六，赵弘润收到了来自咸阳的邀请——秦王囘邀请他到咸阳赴宴。
这份邀请，意味着魏国使臣杜宥已说服了秦王，意味着秦魏两国将摒弃前嫌成为同盟。
总得来说是好的，但是也难以避免秦王囘与咸阳贵族会在这次筵席中给他一个下马威，毕竟赵弘润前段时间的确将秦国逼得有点惨。
“宴无好宴呐……”
在雀儿的服侍下，赵弘润一边更换着服饰，一边发着牢骚。
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将侯在门外的宗卫长卫骄唤了进来，问道：“阳泉君赢镹还在囚牢内么？”
“是。”卫骄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家殿下。
原来，在渭阳君嬴华伏击魏军却被魏军反伏击的那一日，死守蓝田的阳泉君赢镹也遭到了牵连，此人在察觉到魏军诡异的撤围后，企图伺机追击魏军，没想到，却被击败了渭阳君嬴华的魏军反身一击，就连他本人，最终也因为兵寡，被砀山军的副将白方鸣擒获。
阳泉君赢镹被擒后，魏军攻取蓝田县的最大阻碍已经被扫除，因此，砀山军颇为悍勇的骁将庞猛就顺势拿下了蓝田县。
虽然蓝田县内尚有蓝田君赢谪，但这个废材，与阳泉君赢镹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以至于在魏军攻城时，不想着如何守城，居然想着逃跑。
结果可想而知，魏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攻破了蓝田，顺带着擒住了贪生怕死的蓝田君赢谪。
事后，庞猛派人将阳泉君赢镹以及蓝田君赢谪二人押送至丰镐，原本正要驱逐蓝田县内的秦国民众，但由于秦少君的及时出现改变了整个秦魏之战的走向，因此，庞猛坐镇蓝田，静候着丰镐这边与咸阳的交涉。
在秦王囘率领十几万大军在进攻丰镐前，阳泉君赢镹与蓝田君赢谪二人被押送到了丰镐。
不同于满脸恐惧、哆哆嗦嗦的蓝田君赢谪，阳泉君赢镹的态度很坦然从容，也就是所谓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份看淡生死的气度，赢得了赵弘润的尊敬，因此，赵弘润便将此二人投入城内的监牢，准备等秦国愿意服软时，将其作为谈判的筹码。
没想到峰回路转，因为秦少君的及时出现，秦魏最后一仗并没有打起来，因此，赵弘润在思忖之后，决定让秦少君去释放阳泉君赢镹，让阳泉君赢镹作为他们一行人前往咸阳赴宴的“向导”。
其实说白了，这也是一种炫耀武力的方式，意在告诉咸阳的秦人：你们一国的名将，皆是我军的手下败将。
“卫骄，你转告玉珑，再让玉珑转告秦……秦少君，唔，就说阳泉君赢镹被关在城内的监牢，他……她会明白该怎么做的。”赵弘润一脸纠结地说道。
“是。”卫骄抱拳而退，待等走出赵弘润的卧室后，他却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暗说道：但愿殿下的固执，莫要将原本好端端的事弄糟才好。
大约一刻时后，在宗卫高括的带领下，秦少君来到了关押阳泉君赢镹与蓝田君赢谪二人的监牢。
只见此时在监牢内，阳泉君赢镹在监牢内正襟危坐，闭目养神，而蓝田君赢谪则缩在角落抱着脑袋，仿佛是在恐惧着什么。
听到监牢外的动静，阳泉君赢镹睁开了眼睛，而蓝田君赢谪也抬起了头。
当看到秦少君的时候，二人脸上皆露出了震惊之色，想不通秦少君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我大秦胜了，击败了魏公子润，夺回了丰镐？”
阳泉君赢镹与蓝田君赢谪下意识地看向监牢外的守卒，心中不禁有些迷惑，因为那些守卒，仍然是他们所知的魏卒。
“少君，难道您也被……”阳泉君赢镹吃惊地问道。
秦少君摇了摇头，说道：“两位叔父，秦魏之战已结束了，我秦人与魏人正在谋求联盟。”
“……”
阳泉君赢镹与蓝田君赢谪对视一眼，均有些摸不着头脑。
毕竟前几日，秦魏双方还是一副你死我活的局面，怎么突然就结束战争了呢？甚至于，居然还要同盟？
“真、当真？”蓝田君赢谪惊喜地问道。
秦少君冲着蓝田君赢谪善意地点点头。
虽然在她心目中，蓝田君赢谪这位亲叔叔那可不是一般的废柴，但不能否认，这位叔父以往待她很好，时常会从游商手中买一些中原的小玩意送给她，这也正是秦少君对中原抱持好奇的原因。
因为对中原抱持好奇，她在五年前才会前往中原魏国，才会在途中，在成皋合狩时碰到魏国的公子姬润。
“太、太好了，我不会死了，我不会死了……”
在秦少君无奈而尴尬的表情下，蓝田君赢谪抱着她喜极而泣，这些日子，可是把他给吓坏了。
而看着他这幅模样，纵使是阳泉君赢镹，在旁都看得颇为尴尬。
毕竟高括等一干魏人都站在牢外呢。
不得不说，就算是在民风彪悍的秦国，也并非个个都是不怕死的硬骨头，像蓝田君赢谪，就是一个贪生怕死，只懂得吃喝玩乐的废柴。
若非他是秦王囘的亲弟弟，是上代秦王册封为蓝田君的小儿子，恐怕他早就被咸阳贵族赶出蓝田了，要知道，蓝田盛产玉石，是秦国为数不多的富饶县城。
在安抚罢蓝田君赢谪后，秦少君将赵弘润释放二人的初衷一说，并在最后恳求这两位叔父给予协助，毕竟她很清楚，无论她父王秦王囘，还是赵弘润，都是那种非常要面子的人，生怕二人在会晤时发生什么冲突。
当然，这里所说的“要面子”，并非指他们个人的面子，而是“本国人”的面子。
“原来如此。”
阳泉君赢镹与蓝田君赢谪恍然大悟，纷纷表示愿意充当和事佬。
毕竟谁都看得出来，当秦魏战争打到目前这种地步时，其实秦魏双方都早已经不想打了，秦国是因为本土作战，而魏国是因为本土遭到韩、楚两国的进攻，但因为秦王囘与魏公子润谁都不肯率先低头服软的关系，以至于这场仗打到最后，纯粹变成了意气之争。
这种意义之争，根本没有持续的必要。
不过，阳泉君赢镹也提出了他的困惑：“这个时候媾和结盟，恐怕国人不能接受吧？”
听闻此言，秦少君抿了抿嘴唇，低声说道：“因此魏王陛下才会建议两国联姻。”
“联姻？原来如此……”
阳泉君赢镹恍然大悟，正要发表一下看法，却发现秦少君不知为何神色低落，心中不禁哑然。
随后，秦少君将阳泉君赢镹与蓝田君赢谪带到城内一座宅邸，待二人沐浴更衣后，这才领着二人前往城守府，与赵弘润相见。
因为已经从秦少君口中得知秦魏即将结盟的消息，因此，阳泉君赢镹对待赵弘润的态度也不再向之前那样强硬冷淡，毕竟在刨除敌对关系后，他对这位魏公子润的评价还是非常高的。
而蓝田君赢谪嘛，纯粹就是希望讨好赵弘润，他着实是被魏军给吓坏了。
当日下午，在阳泉君赢镹与蓝田君赢谪的指引下，赵弘润便带着雀儿与诸宗卫，带着秦少君与想去秦国王都参观参观的玉珑公主，在千人将冉滕所率领的一千名商水军的保护下，准备前往秦国新都咸阳。
临出发前，赵弘润对前来相送的伍忌、南门迟、白方鸣等一干魏将下达命令：除非特殊情况，否则，魏军一概暂停任何军事行动；且，不允许主动挑衅秦军。
诸将当然不敢也不会违背这位肃王殿下的命令，只不过，他们对赵弘润前往咸阳一事仍抱持担忧态度，毕竟赵弘润乃是魏西战场上二十几万魏军的主心骨，万一秦人不要脸地设下圈套，这可如何是好？
不过对此赵弘润倒并不担心，因为凭他对秦人的了解，秦人做不出来这种事。
倘若果真有秦人敢在这个时候攻击他，说不定不用他动手，秦王囘就会命人将其处死。
对秦人的敌意归敌意，在赵弘润的评价中，秦人称得上是光明磊落的，普遍都是那种“既然是敌人那就干”的蛮干性格，倒不至于会耍些卑鄙伎俩。
而在赵弘润叮嘱诸将的同时，秦少君则在远处叮嘱一队骑兵，请后者将“魏公子润已离丰镐赶赴咸阳”的消息带到咸阳，让咸阳方面做好接待的准备——赵弘润的地位，相比较秦王囘低上一辈，因此按照礼数，应当由赵弘润率先前往咸阳拜见秦王囘；但相应地，秦国咸阳也必须做好准备盛情接待这位魏公子，否则就是秦方失礼。
“踏踏踏——”
那队秦军骑兵带着秦少君的嘱托，即刻前往咸阳。
“那些骑兵去干嘛？”玉珑公主在旁好奇地问道。
秦少君微笑着解释道：“我派他们通知咸阳，这样，咸阳才能知道我们的动向，提前准备好酒水菜肴。”
“哦哦。”玉珑公主恍然地点点头，随即又问道：“丰镐距离咸阳有多远？咱们需要赶几日的路程？”
秦少君轻声解释道：“丰镐距咸阳约四十余里，若在平时，一日内即可抵达，不过冬季大雪封路、道路不畅，可能到明日傍晚，我等才能抵达咸阳。”
话音刚落，就听身旁传来赵弘润一声略带轻蔑的冷哼：“明日？”
“……一次又一次，你真当我不会生气么？！”
秦少君转过头，怒视着赵弘润，冷冷说道：“我说错了么？”
“当然！”赵弘润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今日即可抵达咸阳！”
话音刚落，千人将冉滕率领着一千名驾驭着马拉雪橇车的魏军，从丰镐城南绕了过来，停在了城西。
“……他这根本就是故意的！”
秦少君恨恨地攥了攥拳头。

第1219章 途中
“哇——”
“哇——”
“哟呼——”
在白茫茫的雪原上，玉珑公主站在马拉雪橇的车厢内，看着四周的雪景在雪橇车的速度下迅速被抛到身后，欢快地欢呼起来。
而这，让在前边驾车的一名商水军百人将压力倍增，小心翼翼地驾驭着雪橇车，生怕雪橇车的突然颠簸，将这位玉珑公主甩出去。
而在玉珑公主的身旁，与她同坐一辆雪橇车的秦少君，亦是满脸的不安，一手死死抓着车栏，一手拉着玉珑公主，一个劲地劝道：“坐下来，玉珑，坐下来。”
被秦少君打断，玉珑公主不禁有些失望，她有点怀念她的好伙伴乌娜，倘若那个草原女孩此刻也在这里的话，肯定会像她一样，高声欢呼，因为乘坐雪橇车在雪原上飞驰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见玉珑公主终于肯坐下来，秦少君着实松了口气，此时她终于有精力去仔细打量这辆雪橇车。
“他就是依靠此物，甩掉了武信侯公孙起大人……”
轻轻拍了拍雪橇车的车板，秦少君的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似这种雪橇车，看似构造简单，但在桃林时，魏公子润就是凭借此物，使近十万魏军甩掉了武信侯公孙起率领的十几万秦军，在十日内奔袭七百里攻入秦国本土，打了他秦国一个措手不及。
据秦少君所知，这种雪橇车，就是她那个目前正处于冷战阶段的好友魏公子润亲手设计的。
还有魏国大梁的冶造局，秦少君听人说，魏国大梁冶造总署所设计、改良的战争兵器，十之八九都出自魏公子润的手笔，后者改进了投石车，设计了连弩、龟甲车、武罡车，大力支持提高魏国的冶铁与锻造工艺，使得魏国的技术迅速提升。
其中，武罡车据说也是在魏国与韩国打仗的战争时期设计出来的，拥有强大骑兵的韩国，因为魏国这种新型战车，一度陷入被动，并最终被魏公子润攻陷了王都邯郸。
“这次，他也是差点就能攻陷咸阳……”
想到这件事，秦少君的心情有些复杂，虽然赵弘润得到更高的成就令她感到高兴，但倘若受害的对象是她的国家，她真心高兴不起来。
好在，秦魏之间的战争即将结束，两国将迎来同盟的和平时期。
“少君？少君？”
“唔？”
被打断思绪的秦少君抬起头来，看到了玉珑公主关切的目光：“还在生弘润的气啊？”
本来秦少君早已忘掉了这件事，但听玉珑公主提起之后，她忍不住又生起气来。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她愤愤地说道：“既然决定要用这种雪橇车赶路，为何不事先告诉我？”
想到这里，秦少君心中就有气，因为赵弘润明摆着恶意满满，存心要让这支队伍与那队前往咸阳送口讯的骑兵同时到达，既耍了她，同时也让咸阳来不及准备，借此给咸阳一个下马威。
不难猜测，当咸阳得知赵弘润的队伍提早抵达城下，而咸阳那边却还未做好相关准备，可想而知她的父王，还有咸阳的贵族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可恶的是，这个责任最后还是得由她来背负，因为她没有提早送信。
想来想去，这完完全全就是那个家伙的恶毒奸计！
“别生气了。”
见秦少君气地满脸通红，玉珑公主眨了眨眼，小声说道：“我给你报仇好不好？”
“报仇？怎么报？”秦少君不解地问道。
只见玉珑公主将手伸出雪橇车外，连续抓了好几把雪，随即将雪凝压成雪球，嘿嘿一笑，冲着不远处外赵弘润乘坐的雪橇车努了努嘴。
“原来如此！”
秦少君心中了然，旋即迟疑地说道：“这……不太好吧？”
“看我的。”玉珑公主给了秦少君一个“放心”的神色，随即将手中的雪球朝着赵弘润丢了过去。
但遗憾的是，玉珑公主并没有丢中。
“你试试？”她对秦少君说道。
“这……”秦少君犹豫了一下，可当回想起赵弘润故意气她的事后，她毅然地接过了玉珑公主递过来的雪球。
而与此同时，在赵弘润乘坐的那辆雪橇车内，他正与阳泉君赢镹、蓝田君赢谪二人闲聊着，毕竟秦魏既然联盟，那么两国的贸易自然不能拉下，他想听听一穷二白的秦国有没有其他地方没有的特产。
还别说，蓝田君赢谪提出的“蓝田美玉”，就让赵弘润不禁有些心动。
原因就在于，蓝田玉种类颇多，虽然绝大多数色泽不佳，很少有晶莹剔透的种类，但胜在色彩斑斓、手感温润、纹理细密，是非常好的玉雕材料。
就比如蓝田君赢谪递给赵弘润的一块玉佩，就是用一种“彩玉”磨成，而蓝田君赢谪的腰带上，还佩有一块“墨玉”，皆是其他地方很难看到的罕见玉石。
赵弘润对于金银并不看重，但对于玉石却颇为喜欢，尤其是像彩玉、墨玉这种在魏国基本上瞧不见的玉石，因此当蓝田君赢谪为了讨好他而将这两块玉石赠送给他时，他犹豫了半天，最终才恋恋不舍地送还回去：“无功不受禄……”
蓝田君赢谪是个喜欢吃喝玩乐的废柴不佳，但这不代表他不懂人情世故，也就没有再赠送。
无论是他还是阳泉君赢镹，二人都看得出来，眼前这位魏公子润，对他们仍然疏远，不过这也难怪，毕竟前几日秦魏双方还在战争嘛。
接下来，阳泉君赢镹又与赵弘润聊了聊秦国的事，比如解释一下秦国当年与陇西魏氏的矛盾什么的。
其实这些往事，赵弘润多少也知道，纯粹就是陇西魏氏自己作死，企图挑起秦国与西羌的战争，耍了些阴谋诡计，想要坐收渔利，结果消息走漏，惹怒了秦人，从而爆发了长达二十几年的秦国与陇西魏氏的战争——在当时更加穷困的秦人，众志成城，上下一心，一边偷学陇西魏氏的技术，一边与后者开战，生生干翻了在最初工艺技术领先于他们的陇西魏氏。
“军功爵制就是在当时提出来的吧？”赵弘润询问阳泉君赢镹道。
阳泉君赢镹点了点头，毫不隐瞒地说道：“当时我大秦的处境十分艰难，魏人……不，陇西人的武器装备比我大秦优良地多，若不是左庶长卫鞅大人提出的军功爵制，可能我大秦已被陇西覆灭……”说着，他见赵弘润露出狐疑之色，遂又补充道：“润公子应该已见过临洮君魏忌，那二十几年，我秦人死在其父子手中的士卒，绝不在润公子之下。”
赵弘润点了点头，出于他的立场，他不能对当年秦国与陇西的战争过多表态，毕竟陇西魏氏已并入他魏国，不过他看得出来，陇西魏氏与秦人对彼此的恨意，皆不是一星半点。
当然，似临洮君魏忌、繇诸君赵胜、还有天水魏氏的魏罃，这些做事光明磊落的陇西人，秦人对他们还是颇为尊敬的——秦人憎恨的，是陇西魏氏中曾经那些教唆君父魏釐屠戳他们秦人村落嫁祸给西羌，企图挑起西羌与秦国战争的无耻小人。
“阳泉君与魏忌大人交过……”
赵弘润本想向阳泉君询问一下是否与临洮君魏忌交过手，就感觉后脑勺砰的一下，随即，雪花四溅，溅得阳泉君赢镹满脸都是。
“……”
摸了摸脖子后的雪，赵弘润四下打量，最终将目光投向秦少君与玉珑公主所在的那辆雪橇车。
在他看来，在这支队伍的一千多人当中，就只有这两个人敢用雪球丢他。
而此时，秦少君与玉珑公主早已老老实实坐在雪橇车内，目不斜视，不过二人的心却怦怦直跳。
玉珑公主是因为感觉刺激，而秦少君则是因为完全没想到会命中赵弘润，被吓的。
“别回头、别回头，他还在盯着咱们……”
用眼角余光瞥向赵弘润，玉珑公主压低声音对秦少君说到，吓的秦少君一动都不敢动。
良久，见赵弘润收回了目光，玉珑公主吐了口气，低声说道：“没事了。”
听闻此言，秦少君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随即，二人对视一眼，忍不住低声窃笑起来。
在雪橇车的尾部，秦少君的护卫长彭重大剌剌地坐在那，瞧着秦少君与玉珑公主，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此时，阳泉君赢镹也瞧见了秦少君在远处低头窃笑的模样，表情十分尴尬，因为他方才清清楚楚用余光瞥见了秦少君丢雪球的动作，只不过他当时并不明白这位少君究竟在做什么。
眼下，看着面前这位魏公子面无表情地掸着一脖子的雪，他终于明白了。
“这可真是……”
纵使是久经沙场的阳泉君赢镹，此刻也有些不知所措，他无法想象，向来稳重的秦少君，居然会做出这种无礼的举动，而且捉弄的对象还是面前这位脾气不好的魏公子润。
“润公子……”
他原打算代秦少君道歉，没想到，赵弘润在掸完雪后，却伸手从雪橇车外抓了几把雪，压成两个大个的雪球，随即朝着秦少君以及玉珑公主丢了过去。
“砰砰”两声，秦少君与玉珑公主一人一个，被雪球正中脑袋。
而此时，赵弘润这才抬头看向有些傻眼的阳泉君赢镹，堆起几分淡然的笑容：“阳泉君方才说什么？”
“……”阳泉君赢镹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呀——！”
“姬润——！”
在不远处，一个女孩与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孩尖叫起来，愤怒地将一个又一个的雪球丢了过来。

第1220章 再临咸阳（一）
当日傍晚，赵弘润一行人便抵达了咸阳城下。
在大雪封路的腊冬，在短短不到四个时辰内，从丰镐抵达咸阳城下，这种堪称神乎其神的赶路速度，让阳泉君赢镹在步下马拉雪橇车中，忍不住盯着这架打造简单的雪橇瞧，且时不时发出啧啧称赞之声。
原本他一直想不通，不明白魏公子润是如何甩掉武信侯公孙起的，现在他明白了——有了这种雪地上的神奇战车，别说步兵，就算是骑兵也不见得赶得上啊。
“或可用来对付西羌？”
阳泉君赢镹暗暗想道。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不由地摇起头来：纵使西边的羌戎，也懂得冬季休战这种约定俗成的事，若非情况特殊，谁会愿意在大冬天打仗？而待等天气转暖，地上的冰雪也随之消融，这种雪橇车也就跑不起来了。
换而言之，这玩意并没有起初预想的那样实用。
想到这里，阳泉君赢镹颇感遗憾地摇了摇头，随即将目光投前方。
只见在两丈远的地方，秦少君正还有一个称作“玉珑”的魏国丫头，正与魏公子润彼此怒目而视。
瞧见这一幕，阳泉君赢镹与身旁的蓝田君赢谪对视一眼，忍俊不禁地露出几许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俩是万万也没有想到，果决到冷漠、自负到刚愎的那位魏公子润，居然也会有那般幼稚的一面。
不得不说，途中那场雪球大战，着实波及到了不少人，阳泉君赢镹自己倒还好，不曾被秦少君误伤，可蓝田君赢谪，却是结结实实地用脸吃了几个雪球。
而与此同时，秦少君仍瞪视着赵弘润，以及他身边穿戴着宗卫甲胄的侍女雀儿——这名与她们同龄的女子，已被秦少君恨上了，就连玉珑公主都对其有些吃味，因为在方才的雪仗中，雀儿正是给赵弘润提供雪球的帮凶，以至于她们随后被赵弘润用雪球欺负地很惨。
然而对于秦少君的敌意以及玉珑公主的不快，雀儿却没有丝毫异色，因为她只听从赵弘润的命令。
“你等着，这件事没完！”
抖了抖身上的雪花，秦少君鼻子微红地对赵弘润低声说道。
在旁，玉珑公主似狐假虎威般，冲着赵弘润举了举拳头。
瞧着她俩满身雪花、头发上也到处都是碎冰的惨状，赵弘润轻蔑地哼了一声，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
见他这幅模样，秦少君气得恨不得当场发作，奈何队伍已至咸阳，她不得不勉强忍下来。
“禀告咸阳宫，就说……魏公子润到了！”
斜睨着赵弘润，秦少君恨声吩咐着咸阳城城门口的秦军守卒。
守卒不疑有他，连忙禀告队率，队率又禀告城内的将领，一层层将“魏公子润已抵达咸阳”的消息，传向咸阳宫。
仅片刻工夫，这个消息便传到了秦王囘耳中，使秦王囘很是吃惊。
要知道，秦少君在丰镐时提出派向咸阳传递消息的骑兵，也不过半个时辰前才刚刚抵达咸阳宫，然而仅这会儿工夫，魏公子润以及护送他的千余名魏兵，就已抵达城外了？
估算日程，不是得明日才能抵达么？
“看来，魏公子润在大雪封路的情况下，十日内奔袭七百里，此事并非谣传呐……”大庶长赵冉一脸感慨地说道。
听闻此言，左庶长卫鞅看了一眼赵冉，没有说话。
他知道，赵冉对武信侯公孙起没有拖住魏公子润一事，颇有些耿耿于怀，事实上，就连他都有些难以接受，谨慎可靠的武信侯公孙起，此番竟会犯下那样严峻的过失。
“通知宫内庖厨，尽快准备菜肴。”
秦王囘沉着脸下令道。
他知道，秦少君是绝对不会延误传讯的时机的，因为这关系到秦人的颜面，只有可能是魏公子润故意而为之，想给咸阳方面一个措手不及。
“赵冉、卫鞅，你二人代寡人出城迎接，切记不可被魏人小瞧。”秦王囘吩咐道。
“喏！”
大庶长赵冉、左庶长卫鞅躬身而退。
而此时在咸阳城的南城门处，城门早已打开，两队秦卒分别列队于城门两侧，作为迎接魏公子润的迎宾队伍。
当然，单单这样，并不足规格接待赵弘润，毕竟后者非但是魏国的公子，更是魏西战场二十几万魏军的统帅，纵使秦王囘不至于亲自出城迎接，但最起码也会有咸阳宫的上卿出面。
但因为赵弘润来得突然，咸阳方面毫无准备，从而导致似眼下这种看似“秦人失礼”的局面，让赵弘润这位贵客干等在城外。
别看此刻赵弘润等一干魏人站在城外的雪地上吹着寒风，好似很蠢的样子，事实上，丢脸的却是秦人，毕竟在这个注重礼数的年代，一国失礼，那是会影响到这个国家的口碑的。
就比如今日之事，倘若传扬出去，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秦人故意摆架子呢。
也正因为这样，秦少君盯着赵弘润的目光充满了愤怒。
忽然，城内响起一阵马蹄之响，随即，一名身穿华服的中年人策马来到了城门口，待翻身下马后，朝着赵弘润一行人走了过来。
瞧见此人，阳泉君赢镹与蓝田君赢谪脸上露出几许诧然，对赵弘润说道：“此乃渭阳君嬴华。”
“渭阳君嬴华？”
本来正故意捉弄秦少君的赵弘润，闻言转头望向来人，眼眸中闪过几丝好奇。
平心而论，这场魏秦之战，能让赵弘润记住名字的秦人，着实不多，除秦少君外，就只有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渭阳君嬴华、阳泉君赢镹、蓝田君赢谪，以及秦王囘而已。
其中，武信侯公孙起是他没能击败的对手，虽然他当时耍花招甩掉了前者，但归根到底，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击败前者，因此，武信侯公孙起是继楚国的寿陵君景舍、以及目前是白身的原韩将廉驳之后，为数不多连他都不能保证战胜的对手。
而长信侯王戬，则是因为此人那惊艳的偷袭让赵弘润牢记，记得此人在常烝山北，用金蝉脱壳甩掉青鸦众的监视后，连续偷袭伊川、卢氏、涧北，是一位难得的文武兼备的统帅。
除此之外，记住阳泉赢镹是因为他在兵败被擒后看淡生死的气度，记住蓝田君赢谪纯粹是因为此人手中握着一条玉矿，记牢秦王囘则是因为这位秦王固执地像一头牛。
唯独渭阳君嬴华，是第一个被赵弘润打败、却又被他牢记名字的将军，原因就在于渭阳君嬴华的用兵方式非常有侵略性，擅长去主导战局的走向。
这一类的统帅，在赵弘润的心目中，他自己算一个，齐国的田耽算一个，楚国的景舍算一个，除此之外就是渭阳君嬴华了。
别看赵弘润前段时间被武信侯公孙起弄得憋屈不已，但他对武信侯公孙起的评价，并不如渭阳君嬴华那样高，就算后者败在他手中。
原因很简单，因为赵弘润不喜欢武信侯公孙起那种谨慎、保守的战争方式。
“看来阁下便是魏公子姬润大人了。”
牵着战马缓缓来到赵弘润面前，渭阳君嬴华上下打量着赵弘润，语气复杂地问道。
“正是。”赵弘润微微一笑，淡然说道：“初次相见，渭阳君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渭阳君嬴华摇了摇头，正色问道：“阁下果真是猜到我会伏击那路魏军？”
赵弘润闻言轻笑着回道：“难道那路魏军不曾将本王的问候传达给渭阳君么？”
听闻此言，渭阳君嬴华面色微变，不过却也没有因此流露愤怒之色，只是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着赵弘润，毕竟他长年镇守渭阳对付义渠羌戎，在义渠羌戎中，至今还没有出现过让他吃那般大亏的人。
而此时，阳泉君赢镹与蓝田君赢谪便上来打圆场了，想来他们也不希望秦魏结盟一事出现什么变故。
尤其是蓝田君赢谪，他还准备与魏国做玉石生意呢。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大庶长赵冉与左庶长卫鞅，领着一群咸阳贵族来到了城外，迎接赵弘润入城赴宴。
在与对方虚与委蛇的同时，赵弘润暗中观察着那些咸阳贵族的神情，只见这些人或有愤恨者、或有漠视者、或有平淡者，不一而足。
甚至于有些贵族的神色中，隐隐有种跃跃欲试般的急迫，这让赵弘润更加笃信自己的判断——他此番来到咸阳，虽然这些咸阳贵族不至于冒着失信于天下的危险迫害他，但言语上的刻意针对，多半是难以避免。
一想到来自大梁的书信中，他父皇要求他与秦国媾和结盟，赵弘润就感觉有点荒唐：魏秦双方差点就不死不休了，可到最后居然要结盟？
不过赵弘润必须承认，倘若能将秦国拉拢到己方阵营中，那么接下来魏国与韩国、与楚国的战争无疑就会好打地多。
至于魏秦结盟后，秦国会不会因为得到了魏国的技术而赶超魏国，对此赵弘润倒是毫不担心。
打个比方说，螺丝、螺帽，简单的小玩意吧？并且赵弘润在几年前就画出了图纸，可直到最近，冶造局还不是连一颗螺丝都造（量造）不出来？
相同的道理，就算赵弘润将魏国的技术教给秦国一部分，后者短时间内也无法真正掌握。
所以这种事根本无需担心，只要魏国不停止对工艺的研究与改进，秦国想要在这方面赶超魏国，是非常困难的。
当然，眼下说这个还为时过早，当务之急，是与秦国谈妥媾和的协议。
结盟、联姻，赵弘润都不在意，但是，无论如何他都要在明天开春前赶回魏国本土。
因为魏国本土，实在是拖不起了。

第1221章 再临咸阳（二）
相比较上次匆匆忙忙抵达咸阳城下炫耀武力，赵弘润这次总算能好好参观一下这座秦国的新都。
其实在赵冉、卫鞅等咸阳贵族还未出城迎接的时候，赵弘润就一边与渭阳君嬴华、阳泉君赢镹、蓝田君赢谪等人闲聊，一边观察着咸阳的城墙。
咸阳的城墙，真心是高，比魏国任何一座县城都要高，足足有十几丈、甚至将近二十丈高，而魏军打造过的最高的井阑车是多高？
十二丈！
因此不得不说，咸阳那高耸的城墙，对于任何一支企图进攻的军队而言，都是一项非常严峻的考验。
而这，也是渭阳君嬴华牺牲了六万余黥面军都没有攻陷丰镐，武信侯公孙起率领十几万兵马都没有攻陷下邽的原因之一——丰镐、下邽的城墙虽然没有咸阳这么高，但好歹也有十几丈的城墙，只要不是攻、守两方实力悬殊，否则，确实很难攻克这种城池。
通过赵弘润的观察，他发现，咸阳的城墙，基本上都是用五尺长、三尺宽高的大型石砖修砌而成，且两块砖石间的缝隙极小，这种筑造技术，让赵弘润十分怀疑秦国是不是也懂得了如何拌制水泥。
经过他的旁敲侧击，他这才知道，秦人早已懂得用石灰作为建筑材料的胶凝材料，距离水泥仅一步之遥。
没办法，八百里秦岭的矿藏实在是太丰富了，秦国在矿藏方面的底蕴，不是魏国这种境内没有几座山的中原国家可比的。
不过总得来说，秦国普遍还是贫穷，据赵弘润所知，秦人建造咸阳，花了整整十三年，动用了四十万平民贱户的劳动力，这让赵弘润暗暗摇头：施工效率太低！
同样的时间与同样的劳动力，在目前魏国已有水泥的情况下，赵弘润甚至可以建造一条圈住魏国全境的长城，或者在魏国国内最起码七成的土地上铺设道路网。
迈步进入城内，赵弘润对秦国那“建筑普遍宏伟”的评价，就立马消失无踪了，因为在经过城门之后，他放眼城内的建筑，普遍都是些很普通的土木建筑的房屋，有的干脆就是草屋，这让赵弘润感觉自己不是来到了秦国的王都，而是来到了一座小山村。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的表情，大庶长赵冉低声解释道：“这里是‘贱里’，是平民贱户居住之地。”
赵弘润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据他对秦国制度的了解，他感觉秦国的制度真的很奇怪。
一方面，秦国的阶级制度像楚国那样苛刻，将最底层的平民分为“爵民”与“贱户”两种，爵民即是有爵位的庶民，比如军功爵制中最初级的“公士”。
只有拥有功爵的庶民，才能享受秦国律法的保护，纵使是秦国的上流贵族，也不能肆意伤害爵民、抢掠爵民的财物。
相对而言，不具备任何功爵的人，则称作“贱户”，地位与奴隶无二。
秦军让魏军颇为忌惮的黥面军，有最起码七成是这些渴望通过战功提升社会地位的“贱户”组成。
按照苛刻的秦律，贱户没有人身自由、不允许拥有土地、不允许拥有个人财物，也严令禁止贱户与爵民通婚——如若出现这类事，则剥夺其中一方的爵民身份——不夸张地说，秦国在这方面比楚国还要苛刻。
但从另一个角度说，秦国又不排斥贱户凭军功晋升爵民、甚至是跻身贵族，甚至于，秦国还大力提倡。
秦国在这方面的开明程度，甚至比魏国还要开明，至少在魏国，平民哪怕获得了贵族地位，短时间内也没办法真正融入老牌贵族的圈子当中。
但正是这种苛刻又开明的奇怪秦律，让本来就民风彪悍的秦人，变得更为崇尚军功，人人都渴望在战场上，通过不断地获取战功，一步步提升社会地位，这就使得秦国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头猛兽，全民支持国家不断地对外扩张。
魏国无惧战争，而秦国渴望战争，单单这句话，都足以表明两国国民的心态。
当然了，所谓的“秦国渴望战争”，指的是不断打胜仗，只要能打胜仗，取得足够的战争利益，无论是咸阳还是国民，都会忽略掉在战争中牺牲的人数，但倘若碰到魏公子润这种一次又一次让他们打败仗的人，那秦人就呆懵了。
就像近两次魏秦之战，秦国什么战争利益也没捞到，白白战死了几十万人，这种无利可图的战争，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是不愿意再继续的。
沿着足足能并行十辆马车的宽敞街道，赵弘润一行人在赵冉与卫鞅的指引下，骑着马深入城内。
在这条宽敞大街的两侧，各站着一排横持戈矛的秦卒，约束着沿途所经过的小巷、民居中，那些相互拥挤在一起的难民。
很显然，这条街道之所以如此宽敞，那是因为秦卒将原本搭棚子住在街道上的难民驱赶到其他地方去了。
好在当初那些难民被迫离开丰镐、下邽等城时，魏军倒也没有太过于凶狠地对待他们，更没有肆意屠杀，这使得这些难民看待赵弘润这些魏人时的目光还算冷静，不至于像当初赵弘润在攻打皮牢关前、经过一座曾被北一军抢掠的城县时，发生被当地一个小孩丢石子的事情。
不过总得来说，这些难民看向赵弘润这些魏人的目光，还是充满了不善与敌意。
从客观来说，这就是魏秦双方有意向联姻的目的，通过两国王族的联姻，消除双方——目前主要是消除秦民对魏人的敌意，谁让魏军都打到秦国本土了呢。
看着那些难民惨淡的神色与憔悴的面容，赵弘润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毕竟他一向奉行“战争让平民走开”的原则，哪怕在攻打一个国家，也不会去迫害该国的平民，但是这一次，他默许司马安屠杀了三川那些不愿臣服于魏国的部落的平民，也将秦国的平民逐出了他们的家。
这究竟是因为魏国或有覆亡之危导致的焦虑，还是因为六王叔之死导致的迁怒呢？
赵弘润心中亦有些茫然。
队伍继续朝着咸阳宫而去，渐渐地，附近的建筑变换了模样，不再是普通的土房草屋，而是用砖石整齐砌造的宅子，而且越靠近咸阳宫的府宅，其建筑就越讲究。
不难猜测，赵弘润等人已经来到了咸阳城内的贵族的府邸群，不过即便是这些考究的贵族府邸，相比较魏国的贵族府邸亦相差甚远，秦国的贵族府邸，只有一个特点：大！
除了大这个特点外，秦国的建筑总体来说是非常简单的，比如赵弘润刚刚经过的咸阳宫的宫门，那堵宫墙，它干脆就是一堵墙，不像魏国大梁的汴京宫，宫墙外侧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山河景画、花鸟鱼虫。
简单实用，少几分花哨多几分牢靠，或许这也是秦国建筑的特点。
但不管怎么说，当赵弘润等人来到咸阳宫的主宫时，他们这些魏人还是被震撼了一下，因为咸阳宫内的宫殿普遍都是高台建筑，尤其是主宫，地基就高达十几丈。
为此，极为震撼玉珑公主还偷偷询问秦少君，问那座主宫的地基原本是不是一座山丘。
当秦少君告诉她是聚土成台的时候，玉珑公主完全不能理解：为何要多费力气先磊一座高台，直接在平地上建造宫殿不好么？
尽管无法理解秦人的文化观，但秦国的高台建筑，还是让赵弘润等魏人感到非常震撼，隐隐感觉有一股巍峨雄伟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边四下打量着，赵弘润一边率先迈上石阶，待等他登上这座高台后，他看到秦王囘身穿黑色王袍，腰系宝剑，负背双手站在主宫的殿门外。
必须承认，纵使秦王囘仅仅是出殿阁相迎，也算是给足了赵弘润面子，毕竟赵弘润在魏国的身份算是臣，并非储君，而秦王囘，却是秦国的国君。
而在秦王囘的身旁不远处，赵弘润看到了他们魏国此番出使秦国的使臣，礼部尚书杜宥。
赵弘润身后的诸人，无论是魏人还是秦人，此时皆识趣地停下了脚步，目视着赵弘润独自缓缓走向秦王囘。
而此时，秦王囘亦撇下了身后的卿臣与随从，独自走了过来。
二人在相隔约一丈的距离下，颇有默契地停了下来，相互打量着。
看到这一幕，秦少君不禁有些紧张，因为她很了解，秦王囘与赵弘润，皆是那种不肯示弱于人的倔脾气，她很担心两者会不会发生什么冲突，毕竟据她所知，赵弘润前一阵子可是曾率领魏军兵临咸阳城下过的。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
“在下姬润，拜见秦王陛下。”在近距离观察了秦王囘一番后，赵弘润拱手抱拳，直视着后者，微微躬了躬身。
平心而论，秦王囘对于赵弘润施礼的动作不是很满意，因为后者从始至终都直视着他，仿佛是说：我向你施礼，只是因为你乃秦国的王。
秦王囘从未碰到过如此倨傲的年轻人。
但尽管如此，他脸上仍然露出了几许笑容。
毕竟，哪怕是被礼数束缚，眼前这位险些将他秦国逼上绝路的魏公子，亦不得不执晚辈礼，这让他心情莫名的好。
当然了，也就是赵弘润，倘若换作别人如此倨傲地向秦王囘行礼，恐怕早被他一脚踹翻在地上了。
这个小子，有在他面前倨傲的资格！
“寡人已命人在殿内备好酒席，与润公子畅饮……请！”
“秦王陛下先请。”
在秦少君惊愕的目光下，秦王囘左手搭着赵弘润的右腕，做出邀请的举动，将赵弘润请入了主殿。
别说秦少君，就连赵冉、卫鞅、渭阳君嬴华、阳泉君赢镹、蓝田君赢谪等秦人，都感到非常惊讶：自家大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脾气了？
而在众目睽睽之下，秦王囘一边邀请赵弘润入殿，一边时不时地回头打量着这个后辈。
“……确实不错。”
他在心中暗暗说道。

第1222章 筵席
赵弘润原以为此番再临咸阳，秦王囘多少会因为前一阵子他兵临咸阳城下时的挑衅举动而给他来个下马威什么的，没想到，秦王囘的态度很平静。
既没有因为当初赵弘润兵临咸阳城下时的挑衅举动而恶意报复，也没有因为魏秦或将结盟而对赵弘润热情几分，平静中带着几分审视的味道，就仿佛，老丈人看待女婿似的。
这使得赵弘润在路上打的腹稿有一半失去了意义，因为秦王囘根本就没有找他麻烦的意思，只是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审视着他，让赵弘润颇有种毛骨悚然般的不适感。
在筵席上，赵弘润的坐席被安置在东侧的首席，与出访秦国的魏使杜宥同席，方便他们两人在酒席筵中私下交谈，毕竟杜宥虽然说是出访秦国的使臣，但促成魏秦结盟，单靠他一人还是不够的，还得由魏西战场的主帅赵弘润点头同意，秦魏双方才能达成共识。
而在赵弘润的下首，则是秦少君与玉珑公主二人同席，她二人的座位，别说让很多魏人看不懂，就连秦人也看不明白。
要知道，秦少君的身份很特殊，她既是女儿身，又是秦国至今为止名义上的储君，因此，当想到“联姻”这件事后，似赵冉、卫鞅、渭阳君嬴华、阳泉君赢镹、蓝田君赢谪等人，下意识地就联想到了这位少君。
但这位少君的身份着实有些尴尬：若从秦国储君的角度出发，少君当迎娶魏国的王女玉珑公主为妻，二人称得上是门当户对；可若是从秦少君的女儿身角度出发，嫁给魏公子润这位强势的魏王公子，这将会对魏秦结盟一事起到最大的促成与推动作用。
而这两种选择，对秦国而言皆有利弊。
就比如说，尽管此刻在这座宫殿内的咸阳贵族或多或少都已得知秦少君可能是女儿身的事实，但这件事从未说破过，并且，秦国中下阶级的国人，也一直都认为秦少君乃是他们秦国未来的君王。
在这种情况下，突然让秦少君改回女装，嫁给魏国公子姬润，相信秦国最起码有一半以上的人无法接受这种事。
当然了，似联姻的问题，嬴华、赵冉、卫鞅等人也就是在心中猜测一下，毕竟联姻只是手段，促成魏秦结盟才是目的，相比较秦少君究竟与谁人成婚，他们更加在意魏秦结盟后，秦国能从魏国那里得到的好处。
至于秦少君究竟继续装扮男儿迎娶玉珑公主，还是脱下男装、换上女装嫁给魏公子润，这种事留着让秦王囘自己去考虑就行了，反正关系不大。
而此时，秦王囘也正在考虑这个问题。
对于赵弘润，秦王囘当真是很满意，别看前一阵子作为敌对时，他对几乎将他秦国逼上绝路的赵弘润恨得咬牙切齿，但如今，在或将成为翁婿的情况下，秦王囘又对这个女婿的才华感到十分满意，或许这就是所谓人的矛盾心理。
唯一让秦王囘犯难的，就是秦少君的真实身份。
当年为了稳固王位，秦王囘让明明是女儿身的秦少君假扮男儿，并立为储君，杜绝了某些野心之人对王位的窥视。他当时想着，待日后生下子嗣后，再另立储君之位即可，至于秦少君，到时候对外公布一个假消息即可。
比如说，对外公布秦少君不幸病故什么的，来个瞒天过海，让这个女儿重新变成秦国的公主，反正秦国的民众又不会得知真正的情况。
但问题是，由于秦国这边的生活条件不高，让秦王囘有好几个儿子皆不幸夭折，以至于到如今，秦少君最大也是唯一的弟弟赢伤，目前满打满算也只有十一岁，而且身体从小就虚弱，说难听点，谁也说不准哪天会不会因病而故。
正是处于这份担心，秦王囘暂时不打算摘下秦少君这位长女的储君位置。
因为秦少君虽然是女儿身，但自幼因为品德而受到秦人的推崇，倘若秦王囘执意要拿掉长女的储君身份，那么就只能对外公布类似“少君病故”的消息，而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当秦少君的弟弟赢伤病故后，秦王囘没有办法再次让秦少君再次担任储君。
这样一来，秦王囘就没有继承王位的子嗣了，这种情况对于一个国家而言，是非常不利的，因为这会引起其他嬴姓王族对王位的窥视。
正因为兹事体大，秦王囘不敢轻易做出决定。
秦王囘的沉默，让殿内在座的某些咸阳贵族产生了误会，他们哪里晓得秦王囘是在考虑着联姻的问题，见自家大王在筵席中面色深沉，还以为是故意给赵弘润摆脸色，心下遂有了针对赵弘润的心思。
说实话，秦人对赵弘润的感觉普遍很差，毕竟赵弘润在三年前就挡住了秦人东征的脚步，今天又率领近十万魏军杀到他们秦国的领土，对秦国造成了无法估量的损失。
而其中损失最大的，无外乎秦国的贵族阶级，尤其是咸阳贵族。
毕竟因为赵弘润的关系，秦国近几年对魏国方向的战争几乎没有得到任何回报，还因此白白牺牲了几十万的青壮，其中的损失，哪里是一朝一夕就能估算清楚的？
这份愤懑，让一些咸阳贵族们忍不住在筵席中开口针对赵弘润。
这不，当即就有一位咸阳贵族举着酒樽对赵弘润说道：“姬润公子，在下听说，贵国的魏王陛下有意与我大秦媾和结盟，不知贵国何故突然与大秦媾和？”
赵弘润一眼就看出对方不怀好意，眼皮一挑刚要说话，就听身旁的本国使节杜宥笑着说道：“自然是为两国生灵……夫战，人祸也，伤国伤民。”说着，这位魏国礼部尚书开始侃侃而谈，列举种种因战争而起的惨剧，然后又从数百年前姬赵氏魏人与秦人的渊源，说到今时今日秦人与魏国的矛盾，才思敏捷、口若悬河，生生让那名咸阳贵族插不上嘴。
赵弘润几次看到那名咸阳贵族想要张口，却被杜宥打断，心中好笑之余，对杜宥的口才颇为佩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巴拉巴拉说一大堆，说得对方头昏脑涨，这份才思，着实厉害。
更让赵弘润感到好笑的是，当说完一大堆，待杜宥微笑着遥敬那名咸阳贵族时，对方居然也呆愣愣地举杯喝了一口酒水，显然是被杜宥绕迷糊了。
不过接下来，杜宥就没有那么轻松了，因为那些咸阳贵族，接二连三地跳出来，提出了种种问题，其中最过直接、最过尖锐的问题，就当属“魏国将如何赔偿秦国的损失”这个话题。
看得出来，那些咸阳贵族最在意的，还是利益。
由于是以一敌众，纵使是杜宥这样学富五车的魏国贤臣，也被那些咸阳贵族说得有些疲于应付，以至于在寒冬腊月，额头竟渗出了一层汗水。
见此，赵弘润冷不丁插嘴道：“赔偿？我大魏因何要赔偿贵国的损失？”
听到赵弘润在旁插嘴，杜宥心中暗道不好，要知道，他抢着开口，就是为了避免让旁边这位肃王殿下开口。
在大梁谁不知道，这位殿下的唇舌那是能气死人的！
记得当初就出现过谣言，说宗府宗老赵泰汝、赵来拓、赵来朴等人，当年被这位肃王殿下骂地险些当场吐血，虽然事后双方都否认有这件事，但无法否认，赵泰汝至今仍在指责肃王赵弘润目无长辈。
想到这里，杜宥连连给身边那位肃王殿下使眼色，毕竟好端端的结盟一事，可别因为这位肃王殿下的唇舌而搅黄了。
然而，赵弘润却对杜宥的颜色视而不见，在他看来，与秦媾和结盟是一回事，赔偿对方又是另外一回事——他魏国有什么理由要向秦国赔偿？
“本王实在是不明白，阁下说的赔偿，是出于哪件事？……是因为三年前贵国的军队败在本王手中？亦或是今年贵国的军队仍然败在本王手中？”
赵弘润摇晃着手中的酒樽，似笑非笑地说着让殿内所有秦人都感到羞耻的话题。
其中，渭阳君嬴华、阳泉君赢镹，纵使他们明白赵弘润并非是针对他们，此刻也是满脸尴尬，只好借低头饮酒作为遮掩。
而此时，那名咸阳贵族亦是气地满脸通红，生硬地说道：“姬润公子！我大秦并未战败！”
赵弘润瞥了一眼对方，似笑非笑地说道：“阁下说的，是前年贵国二十万军队在三川全军覆没那回，还是被本王打到咸阳城下的这回？还是说，两回都是？”
“你！”那名咸阳贵族闻言气得几乎吐血，但却无言以对。
因为事实就像赵弘润所说的，无论如何，这两回魏秦之战，秦国都是惨败——不管他们秦人承认与否，事实如此。
想了想，那名咸阳贵族咬牙切齿地说道：“姬润公子切莫得意，倘若此战持续下去，来年开春，姬润公子未必还能占据优势？”
赵弘润闻言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你们等得到来年开春么？”
仅一句话，就将那些咸阳贵族气得半死。
然而奇怪的是，亲眼目睹着赵弘润与那些咸阳贵族相互争吵，可秦王囘却仿佛丝毫没有干涉的意思。
他时不时地看看赵弘润，看看秦少君，看看玉珑公主，随即又陷入沉思。
看到这一幕，似赵冉、卫鞅对视一眼，心中也就明白了。
很显然，自家大王可能早就被魏王的书信以及魏使杜宥给说动了，秦魏联盟势在必行，眼下唯一困扰自家大王的，只是那个联姻的问题而已。
一次成功的联姻，能让秦魏两国皆受益不浅。

第1223章 结盟之议
这次筵席，此番出访秦国的魏使杜宥吃地很不顺心，因为他时刻都在关注着身边的肃王赵弘润，生怕这位肃王殿下在言语上触怒在座的秦人，使原本已水到渠成的魏秦结盟一事泡汤。
不过让他暗暗庆幸的是，整场筵席秦王囘都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不知在思忖什么，并没有去关注赵弘润对一些咸阳贵族的冷嘲热讽。
杜宥必须承认，某位肃王殿下的唇舌，的确如传言般那样锐利如刀锋，他亲眼看到有好几名咸阳贵族险些被这位殿下气地当场吐血。
筵席结束之后，有谒者过来私下知会赵弘润与杜宥，说是秦王囘请他们到旁边的小殿议事。
当时杜宥就知道，正戏来了。
在前往隔壁小殿的途中，杜宥私底下对赵弘润说道：“待会面见秦王，肃王殿下切记不可再言语挑衅。”
赵弘润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不可否认，他方才在主殿内对那些咸阳贵族说的话，的确是有些直白难听，但他并没有挑衅秦人的意思，他只不过是想教训教训那些奢望从他们魏国手中捞取一些所谓赔偿的咸阳贵族而已。
相信这一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因此，似赵冉、卫鞅、嬴华、赢镹这些秦国上卿，都没有插嘴，纵使是秦王囘，也是漫不经心地思忖着自己的心事，对筵席上赵弘润与那些咸阳贵族的冷嘲热讽漠不关心。
秦魏结盟，这是已经注定的大趋势！
因此，无论那些咸阳贵族不客气地对待赵弘润与杜宥，亦或是赵弘润也毫不客气地对那些咸阳贵族冷嘲热讽，都不会影响秦魏结盟的大势。
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无论秦国或者魏国，彼此双方都不想再打仗了。
带着雀儿与宗卫长卫骄，赵弘润与杜宥一同在那名谒者的指引下，来到了隔壁不远的小殿。
在小殿的入口处脱了靴子，赵弘润一行人走向小殿的深处。
而此时在这座小殿内，秦王囘与大庶长赵冉、左庶长卫鞅，还有两名虎背熊腰的秦王近卫，早已在殿内等候。
“秦王陛下。”赵弘润与杜宥一行人参拜道。
相比较秦王囘方才在大殿内时的深沉，此时，这位秦王陛下显得更为亲和，抬手说道：“贤侄与尊使不必拘礼，请坐。”
“贤侄？”
赵冉、卫鞅、杜宥等人眼眸中闪过几丝诧然。
就连赵弘润本人也是满心惊讶，毕竟据他所知，前几日秦王囘还恨不得亲手斩下他的头颅哩。
待在席位中坐下之后，杜宥率先为赵弘润方才在大殿内的言语无礼向秦王囘道歉，借此试探秦王囘的态度。
没想到秦王囘却很干脆地说道：“寡人不想听那些，寡人要听的，是秦魏结盟后，贵国能给予我大秦的实际帮助。”
“这……这也太直接了吧？”
杜宥摸了摸胡须，心中着实有些哭笑不得。
记得上一次他说说秦王囘时，双方还是你虚我虚的一套外交用词，可这次倒好，这位秦王陛下连客套都懒得讲了。
不过这件事，倒也让杜宥对促成魏秦结盟一事更有信心。
想了想，他拱手说道：“秦王陛下，两国结盟之后，我大魏亦会向齐、鲁、卫三国传达此事，我大魏与齐鲁卫三国素有盟约……”
此番话的意义，在于魏国会帮助秦国在中原占名分，使天下人逐步认可秦国也属于中原国家。
别以为这是一件小事，事实上，这件事对秦国的意义非常大，因为只有被认可是中原国家之一，秦国才有可能招收到天下那些在本国仕途不顺的人才；否则，仅凭秦国在天下人心目中那“蛮夷”的印象，那些有才之士怎么可能会投奔秦国？
“唔。”秦王囘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这样一来，秦国很有可能不会被韩国以及楚国认可，但倘若有魏国、卫国、鲁国、齐国、东越承认，秦国也能勉强跻身于中原国家。
“……除此之外，我大魏亦会向贵国派遣工匠，帮助贵国改进耕种收成，设法将荒地变成沃土。另外，还会将中原的文化传到贵国……”
杜宥列举了一桩桩能够协助秦国的例子，虽然零散，但不可否认正是秦国最需要的。
别看秦国频繁对外扩张，但事实上，秦国的基础国力很薄弱，全靠军功爵制支撑着国家的发展。
然而，这种发展却是畸形的。
打个比方说，同样是吃败仗，韩国、楚国、魏国能很快恢复元气，因为这些中原国家的底子厚，用一年的收成就能迅速再拉起一支军队。
但秦国就办不到。
上回秦国在赵弘润手中战死了二十万秦军，国内几近崩溃，花了三年时间，东凑齐凑才凑齐武信侯公孙起的那十几万人马。
是秦国缺少兵源么？
怎么可能！
想想前几日的丰镐之战，渭阳君嬴华在短短十日内，就凑出了将近十万的黥面军，秦国怎么可能缺少兵源？
根本在于，秦国缺少粮食，毕竟军队出征是要吃粮的。
倘若秦军不断得胜，那么，自然就能像滚雪球一样，不断对外扩张，但倘若吃了败仗，秦国虽然有能力重新召集一支军队，却无法凑出相应的军粮。
这也正是渭阳君嬴华能在短时间内召集十万黥面军，可秦少君与武信侯公孙起，却只能携带二十万左右的军队出征的原因。
而相比较秦国，魏国在这五年内，从八万可征军队（驻军六营），一下子扩张到四十余万，先后创建商水军、鄢陵军、召陵军、魏武军、北一军、镇反军、北三军，还有河东五军，包括这次同时与秦、韩、楚等五方势力作战，虽说是被逼无奈，但这五方势力也并没有在短时内击败魏国，这是为何？
因为魏国有粮，有粮，魏军就有底气与这五方势力开战——至于是否能战胜，那是另外一个问题。
而对于底子薄弱的秦国来说，促进本国的农业发展，能很好地减弱军功爵制带来的负面效果。
说白了，就是当对外征战的秦军吃了败仗，无法掠夺足够的财富与食物时，秦国也有粮食养活国民，并且对前线军队持续提供军粮，也即是战争的容错率提高了，不至于因为一两场战事的战败而导致国家崩溃。
“善！”在听了杜宥的话后，左庶长卫鞅欣喜地点点头。
军功爵制是他提出来的，他当然明白这种制度的弊端，但是没办法，秦国的底子薄弱。
说得难听点，就是由于生产力低下，导致秦国自己种粮食没有去别人那里抢食物来的快，来得多，于是，秦国就不断对外扩张，掠夺其他势力的财富与粮食。
可问题是，在对外扩张的同时，秦人掳掠的人口也越来越多，并且本国内出生的人口也越来越多，这就导致秦国需要更多的食物，于是秦国只能加快对外扩张的速度。
然而这是一个恶性循环，毕竟谁能保证秦军能不断打胜仗呢？
因此，加强本国的农业，这才是最根本的办法，可尴尬的是，秦国拥有大片空置的土地，但粮食耕种的收成却十分低下，尤其是旱涝虫害方面，往往一场灾难就能让很大一片土地颗粒无收。
倘若此番能得到魏国的经验，相信秦国的农业必定能有巨大提高。
而相比较卫鞅，大庶长赵冉则更加在意魏国军用方面的技术，他对杜宥问道：“贵使，不知冶造技术方面，贵国能否传授我大秦一二？”
“这个……”杜宥犹豫了，倒不是担心什么，问题是他没有这方面的权限。
作为礼部尚书，他可以做主将魏国的文化与民用技术传授于秦人，但军用技术，他就没有这个权利了，更何况，他对他魏国的军用技术，其实了解的也并不多。
想到这里，杜宥看了一眼身旁的赵弘润，毕竟赵弘润执掌着大梁的冶造总署，而冶造总署，如今早已成为魏国的军用、民用技术的标准，任何先进的技术，都是出自冶造总署。
杜宥转头请示赵弘润的动作，秦王囘、赵冉、卫鞅三人看得清清楚楚，心下不禁有些纳闷。
而赵弘润瞧见杜宥的动作，愕然之余也有些无语，心说：这位杜尚书不会是让我背黑锅吧？
可能是猜到了赵弘润的心思，杜宥压低声音解释道：“殿下，杜某来时，陛下吩咐我协助殿下与秦商谈结盟一事，期间考量定夺，由殿下拿捏。”
赵弘润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低头思忖着。
忽然，他反问道：“不知贵国能给予什么？”
听闻此言，大庶长赵冉看了一眼秦王囘，见秦王囘点头示意，遂对赵弘润说道：“我大秦可出兵相助贵国，同进同退！……二十万、三十万，只要没有粮草掣肘，援魏的兵力不成问题！”
“……”
赵弘润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秦王囘，他也没想到秦国居然这么干脆。
想了想，他对赵冉说道：“这样吧，贵国不妨派遣一些工匠到我大魏，半工半学，至于能学多少，就看他们自己，如何？”
秦王囘与赵冉对视一眼，暗暗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双赢的提议：魏国得到了秦国工匠的支援，能够打造更多的武器、装备与战争兵器，以应对这场战争；而秦国的工匠们，也通过这次赴魏得到了宝贵的冶造经验，这远比魏国随便丢几张图纸、文稿给秦国，更有诚意。
在这种情况下，纵使心中清楚魏国不会将顶尖的技术泄露给秦国，秦王囘与赵冉也很满意了，毕竟他们秦国的工匠，在冶铁方面完全就是毫无经验。
“大致就先这样，接下来，来谈谈促成秦魏结盟最重要的……联姻之事吧。”
看着赵弘润，秦王囘正色说道。
平心而论，秦魏结盟是注定的大趋势，是否联姻其实关系不大。
但不能否认，联姻，能使秦魏两国的关系变得更牢靠。

第1224章 岁末的魏国（一）
“喝！”
“喝！”
“喝！”
在魏国王都大梁城北的浚水营外，六万北一军士卒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出操，只见这些士卒赤着上身，手持着粗如手臂、两端绑着单薄羊皮的木棍，毫无保留地朝着对练的同泽身上招呼。
尽管此时的天气已冷到使河水冻结的程度，可是这些赤着上身的士卒，却在对练中满身热汗，就连皮肤都略微有些发红。
忽然，其中一名士卒挥舞着木棍奋力一击，抡在与他对练的同伴下颌，当即，那名同伴噗通一声仰天摔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说道：“六哥，我实在……实在……不行了。”
此时，那名被叫做六哥的士卒亦拄着木棍大口喘气着，忽然，他好似瞥见了什么，赶紧低声说道：“小四，快起来，‘那些家伙’过来了……”
那名叫做小四的士卒喘着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只听到一阵沙沙的脚踩积雪声，随即，一名负责操练的将官几步走到倒在地上的小四面前，用靴子不轻不重地踹了踹小四的手臂，冷冷说道：“起来！”
小四恨恨地看着那名将官，一动不动。
见此，那名将官骂道：“废物！就这种程度，他日你就算上了战场也是白白丧命，你老娘辛辛苦苦将你生下来、抚养长大，指望你保家卫国，我真为她感到不值！……养你还不如养头猪，猪好歹还能宰来吃，狗好歹还能看家，就你这种废物，活在世上有什么用？”说罢，他见小四虽满脸愤怒，却仍瘫在地上，遂继续骂道：“一看你就个孬种，你老子跟你老娘生下你这么个玩意，看来也不是……”
“不许你羞辱我娘！”小四愤怒地吼道，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那名将官挥出了拳头。
只可惜，那名将官机敏地侧身避开，顺手一击重拳打在小四的腹部，随即，甩腿将小四踹出两丈远。
“啧！果然是个废物！”那名将官不屑地说道。
小四气地满脸通红，挣扎着站起身来，一把夺走六哥手中的木棍，朝着那名将官抡了过来，然而，那名将官看准时机，单臂卸掉了木棍上的劲道，随即抽身上前，随即用右手手背反手一击，击在小四的侧脸，打得后者跄踉倒退。
还没等他站稳，就见那名将官踏上前几步，用臂膀重重撞击在小四胸口，再次将后者击飞两丈多远。
“这就是宗卫……么？”
在旁，那名被小四称作六哥的士卒看得瞠目结舌，因为这名将官展现出来的实力，比他们原本的伯长还要厉害，不愧是从宗府调来训练他们的宗卫出身。
“听着！”
见四周的北一军士卒们转头看向自己，那名宗卫出身的将官高声说道：“南方的楚人已杀到雍丘，北方的韩人也即将攻陷河内，眼下正是我大魏生死存亡之际，我大魏男儿，当以血肉铸为城墙，保家卫国，保护我大魏万万千千的国人！……我允许你们当中有贪生怕死的懦夫，人各有志，究竟是要做保护国家的英雄，还是坐视我大魏被敌国军队践踏的懦夫，皆由你们自己决定！但是这里，是只有血性男儿才能立足的地方，贪生怕死之徒，懦弱之辈，都给我自己收拾行装滚出去！……北一军，乃是禹王爷寄托重望、是要战胜楚军的精锐，不会容忍哪怕一个懦夫呆在这里！……想要当英雄拯救国家，还是当一个懦夫，无助地看着同胞与敌人浴血奋战，而他则躲在角落苟且偷生，尔等自己选择！听明白的，就给我继续操练！”
“……”周围的北一军士卒面面相觑，继续奋力对练起来。
而此时，那名将官走到小四面前，俯视着后者，冷冷说道：“至于你这个废物，我劝你还是回你老子老娘身边罢，能生下你这种懦弱之人，相信你老子你老娘，亦是懦弱之人，正好你们三人可以抱在一起相互安慰，哈哈哈哈……”
小四气地满脸涨红，再次挣扎着站起身来，奋力将那名将官挥出拳头，只可惜却被后者一把握住：“有本事，就撑下来，让我对你改观！”
“狗娘养的！”明知道不知对方对手的小四，怒骂着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与他称作六哥的士卒对练。
见此，那名将官眼眸中闪过几丝赞赏之色，继续朝前走，边走边高声说道：“牢记，我们是宋地战场最后的屏障，我等的身背后，是千千万万的同胞，若我们战败，我魏人的妻女，将会成为楚人肆意凌辱的女奴……这场仗，我们必须胜利！也必定会胜利！南方的楚人，无法击溃我们大魏的男儿！”
“喔喔！”附近的北一军士卒高声呼应着，继续着高强度的对练。
类似的情景，在这片训练场地多处发生。
而此时在这片训练场地的远处，在一座高台上，负责操练北一军的大将“龙季”，正一脸淡漠地看着面前六万余北一军士卒的操练事宜。
忽然，远处有一队骑士缓缓而来，龙季定睛一瞧，发现是禹王赵元佲与桓王赵弘宣等人。
于是他走下高台，主动上前相迎：“王爷，桓王殿下。”
“唔。”禹王赵元佲微微点了点头，在龙季的搀扶下翻身下马，询问道：“龙季，训练地如何了？”
“堪堪一用。”龙季淡然地回答道。
听闻此言，桓王赵弘宣有些诧异地望了一眼龙季。
因为在沿途，赵弘宣亲身感觉到这支北一军的气势，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当初张骜、李蒙训练北一军时，虽然北一军的士卒们也不曾偷懒，但总感觉差了几分，而今日他所看到的那些北一军士卒，纵使在与同伴对练时亦竭尽全力，那凶狠的气势，纵使桓王赵弘宣都有些发怵。
打个最直接的比方，曾经的北一军好比是“家犬”，虽尽职但总感觉血性不足，而在经过龙季的操练后，家犬仿佛化身为了“狼”，让赵弘宣不由地想到了他兄长肃王赵弘润麾下的商水军与鄢陵军。
“龙季将军的训练方式，小王闻所未闻。”赵弘宣苦笑着说道。
说实话，虽然龙季的训练效果显著，但赵弘宣内心总有点难以接受，因为训练的方式实在是太粗暴了。
在龙季的训练下，北一军的士卒在这些日子里不知有多少人被打断骨头，或者被打落牙齿，六万士卒，几乎个个浑身淤青。
可能是听出了赵弘宣话中的几分抵触之意，龙季正色说道：“桓王殿下，操练时受伤，总好过在战场上牺牲……曾经我大魏最早的练兵方式，就是让士卒们对练，挨打地久了，自然就学会了如何反击，受伤的次数越多，也就学会了如何承受敌人的攻击，因此我大魏的士卒（步兵），无人可敌！”
此时，禹王赵元佲亦笑着对赵弘宣说道：“弘宣，你放心吧，龙季很擅长训练士卒，当年的禹水军，就是韶虎与龙季二人训练出来的。”
是的，与韶虎一样，龙季亦是禹王赵元佲的宗卫，虽然在魏国籍籍无名，但是禹王赵元佲对他的评价非常高，称龙季是非常擅长激发士卒潜力的将才。
据说，龙季可以在一百日内，将一队懦弱的农民训练成虎狼之士。
“咦？”赵弘宣吃惊地说道：“我还以为禹水军是五王叔训练的呢。”
“哈哈哈。”禹王赵元佲哈哈大笑，随即因为笑声牵动了旧伤，用手帕捂着嘴不断咳嗽起来。
“王爷……”龙季的眼中流露出几分莫名的悲伤。
想当年，禹王赵元佲那是何等的英气勃发，人人皆谓为相帅之才，是文能提笔治国、武能上马征战的全才，只可惜一支小小的流矢，就让曾经那位文武兼备的禹王变成现在这种风一刮就能吹跑的病秧子。
或许这也是天妒英才吧。
赵弘宣并没有注意到龙季的神色，正目视着前方那些正在操练的麾下士卒，称赞道：“龙季将军，经您训练的北一军，气势感觉比我兄长麾下的士卒还要强……”
“肃王殿下？”龙季闻言摇了摇头，简单地解释道：“我不清楚肃王殿下是如何训练麾下士卒，但据我所知，商水军、鄢陵军，至今未曾一败，似这等常胜之军，已不能单纯用气势来判断……”
其实龙季也打探过肃王军的训练方式，在他看来很一般，无非就是他们魏国用来训练士卒的常规的那一套而已，也不会比魏武军、山阳军、镇反军等军队厉害多少。
但就是这样一支军队，横扫秦、韩、楚诸路军队，原因为何？
原因就在于某位肃王殿下舍得在麾下军队的武器装备上投入大笔资金，尤其是当配备了连弩、投石车等战争兵器的情况下，这支军队强到连魏国其他军队都感到不可思议。
就好比商水战场主帅沈彧手中的那支游马重骑，龙季起初很纳闷，就算沈彧准备派一支五千人的骑兵支援他们宋地战场，也不至于让自家王爷那般欣喜。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那支游马重骑，乃是那位肃王殿下重金打造，非但人披重甲、就连战马也披着甲胄，且那套甲胄厚实到连一般的弓弩都射不穿。
据谣传说，肃王赵弘润打造五千名游马重骑的花费，足可以武装一支十万人的步兵。
当然，刨除武器装备方面的差距，肃王军的底气也是重要因素，这支军队一直在打胜仗，并且坚信在某位肃王殿下的率领下，仍能继续不断取得胜利，这才是肃王军最可怕的地方。
相比之下，北一军目前还差得远，虽已经初步具备精锐的雏形，但是还缺少功勋、荣誉方面的积累。
不过龙季相信，待等来年，这支军队会名扬天下的。

第1225章 岁末的魏国（二）
片刻的闲聊后，龙季将禹王赵元佲与桓王赵弘宣等人请入到营内帅帐。
期间，龙季询问禹王赵元佲道：“王爷，韶虎、羿孤他们那里有什么变故么？”
羿孤，亦是禹王赵元佲的宗卫，目前正担任着韶虎的副将，主要负责骚扰宋地战场上楚军的后勤粮草运输，此人的用兵方式就跟他的名字似的，狡猾似狐，骚扰地楚军总帅寿陵君景舍烦不胜烦。
其中关键，就在于赵弘润当时命人带回大梁的雪橇车的设计图纸。
那时，尚且身在桃林的赵弘润，命伍忌将雪橇车的设计图纸交给运粮前来的魏船上的官员，嘱托其带回大梁。
雪橇车这玩意，构造并不复杂，冶造总署在得到图纸后，日夜赶工，在很短时间内就打造出了数以万计的雪橇车。
这些雪橇车，一部分用来向河东、河内运输粮草，一部分则被禹王赵元佲命人交割给大将羿孤手中，羿孤在得到这种能在雪地上疾驰如飞的马拉雪橇战车后，大胆地绕到楚军背后，大力打击楚国薄弱的粮道，让楚军总帅寿陵君景舍恨不得生啖魏将羿孤的肉。
谁能想象，寿陵君景舍麾下号称百万的楚军，竟会被魏将羿孤麾下仅仅三四千人骚扰地焦头烂额。
记得一开始的时候，寿陵君景舍还企图派出阻击的军队，可羿孤却很狡猾地让弩兵坐在雪橇车上，以至于楚军对乘坐着雪橇车的魏兵毫无办法——追上去吧，一通乱射；转身逃吧，速度又没有乘坐雪橇的魏兵来得快。
在很长一段时间，外出巡逻放哨的楚军远远看到魏军的雪橇车就浑身发抖。
只可惜，楚军的兵力实在是太庞大了，纵使魏将羿孤日复一日地袭击离营的楚军，对于整个局势而言却也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因此到后来，羿孤也就懒得去偷袭楚军了，专注于截袭楚军的粮道。
虽然这个举动使得楚军的军粮出现了不足，但也导致被楚军占据的魏国领土遭了秧——缺粮的楚军士卒，不顾一切地抢夺占领区域内魏国平民的粮食，导致大批魏国平民或被楚军杀害，或因为粮食被夺而饿死。
更有甚者，楚邸阳君熊商，还用占领区域内魏国平民的生死来威胁魏将羿孤：魏将羿孤杀一名楚卒，则他亦杀一名魏人；羿孤截袭一次楚军的粮道，则他屠戳一个村落的魏人。
这使得魏将羿孤后来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为了整个战局考虑，魏将羿孤只能牺牲那些魏人，眼睁睁看着那些平民被邸阳君熊商下令屠杀。
也正是这个原因，使得魏楚关系急剧恶化，双方皆已预料到，待等明年开春、冰雪消融之际，宋地战场上，确切地说是在目前魏将韶虎驻军的“雍丘”，魏将百里跋驻军的“小黄”，还有已被楚军攻陷的“襄邑”、“圉县”、“留地”一带，必定将爆发魏楚双方自开战以来最激烈的一场交锋。
因此，无论是禹王赵元佲，还是楚寿陵君景舍，都在积蓄力量，积极备战，以应对来年的战争。
帐内众人正聊着，忽听帐外有人通报道：“禹王爷，大梁有人前来，言陛下召唤。”
听闻此言，禹王赵元佲遂当即赶回大梁。
因为有雪橇车代步，仅一个多时辰，禹王赵元佲便来到了大梁。
在前往皇宫的途中，禹王赵元佲心中难免有些焦虑。
倘若说魏国南部的战争尚未脱离他的预测，那么，北方的战况更加令他心焦：河东郡已大半落入韩将乐成手中，河内郡也被韩军总帅康公韩虎打了大半，甚至于在入冬前，韩军已跨河攻打卫国，迫使卫国频频向魏国求援。唯一能够挽回局面的肃王赵弘润，前一阵子居然杀到了秦国本土，与秦国死磕起来。
因为这些噩耗，禹王赵元佲好几夜辗转难眠。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待等禹王赵元佲来到甘露殿，他却扑了个空，因为魏天子赵元偲此时竟不在甘露殿，而在沈淑妃的凝香宫。
在得知此事后，禹王赵元佲先是一愣，随即面露喜色：莫非魏秦结盟一事已经促成？！
不得不说，前一阵子秦少君突然造访大梁，面见魏天子希望秦魏两国媾和停战，这在禹王赵元佲看来简直就是莫大的惊喜。
毕竟秦魏结盟之后，非但肃王赵弘润麾下的精锐能够脱离“对秦战争”的泥潭，迅速回援魏国本，甚至于，魏国还能得到秦国的出兵援助，相比较鲁、卫这等在这场战争中自身难保的盟国，秦国那可是军事力量非常强大的国家，若是能得到秦国的帮助，魏国在这次战争中的胜算更高。
想到这里，禹王赵元佲便带着几名护卫前往凝香宫。
当禹王赵元佲来到凝香宫时，魏天子赵元偲正哈哈大笑地向沈淑妃叙说着什么，说得近段时间内日夜担忧的沈淑妃此时是眉开眼笑，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
“陛下，淑妃。”
“是元佲来了啊。”
瞧见禹王赵元佲站在殿门口打招呼，魏天子笑吟吟地将前者请入殿内。
见此，沈淑妃识趣地借奉茶离开了，免得打扰到魏天子与禹王赵元佲商谈国家大事。
看了一眼识趣退离的沈淑妃，禹王赵元佲笑着问道：“不知陛下对淑妃说了什么，臣弟瞧着沈淑妃今日气色颇佳啊。”
“哈哈。”魏天子哈哈一笑，玩笑道：“朕方才与淑妃说笑，说她可能又添了一位儿媳。”
听闻此言，禹王赵元佲心中更加笃信，惊喜地问道：“我大魏与秦结盟一事，莫非已经谈成了？”
“啊。”魏天子点了点头，一边招呼着禹王赵元佲一同前往甘露殿，一边口中说道：“个把时辰前，大梁收到了杜宥命人送来的急信，秦王囘已同意魏秦两国结盟一事，虽然联姻一事，朕的虎儿与秦王囘尚未谈妥，不过这不打紧……”
“咦？”禹王赵元佲当然知道魏天子口中的“虎儿”，指的即是他八侄子肃王赵弘润，闻言惊讶问道：“弘润不愿迎娶那位秦少君？臣弟观那位秦少君，对弘润可是有几分情絮呀……”
“朕瞅着也是。”魏天子笑着说道。
不得不说，秦少君亲赴大梁，此事还真是出乎许多人的意料，就连魏天子也没有想到。
当时秦少君在皇宫外求见时，魏天子正在凝香宫开解沈淑妃，因为沈淑妃十分担忧她大儿子赵弘润，因此，魏天子索性将秦少君请到凝香宫。
没想到，沈淑妃一眼就看出秦少君乃是女儿身，便从秦少君扭扭捏捏的举动中，猜测出这位女扮男装的秦国少君或对她大儿子有些感情。
在这种情况下，魏天子顺水推舟，当即派礼部尚书杜宥跟随秦少君出使秦国，看看能否将秦国拉拢到他们魏国这边。
没想到这件事还真成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杜卿并未在信中描述，因此朕也不大清楚。可能那位秦少君的储君身份有些尴尬，亦或是弘润对联姻一事抱持抵触……反正这件事朕已交给弘润，就让弘润自己做决定吧。”魏天子笑着说道。
禹王赵元佲闻言点了点头。
对于肃王赵弘润这个侄子，他还是比较放心的，虽然前一阵子得知这个侄子不顾大局、千里奔袭秦国本土时，他着实被吓得险些旧病复发，但他必须承认，他那位侄子，是一位毫不逊色于他的奇才。
奔袭七百里，甩掉武信侯公孙起十几万大军，一口气攻陷秦国四座城池，兵临秦国王都咸阳城下，这一切皆在短短十日内完成，就连禹王赵元佲都忍不住要称赞一句：神乎其神！
“目前弘润仍在秦国境内么？”
迈步走入甘露殿，禹王赵元佲问道。
魏天子遂将禹王赵元佲请到殿内，吩咐大太监童宪将杜宥送来的秦国地图铺在殿内的桌上，拼在魏国的地图旁边，随即，他指着那份秦国地图说道：“弘润已交还了丰镐、蓝田、临潼、高陵四城，目前驻军于下邽，正与秦国的武信侯公孙起合兵，准备攻打河西。”
“河西？”禹王赵元佲闻言愣来愣，一脸困惑地说道：“是打算袭韩将乐成的后方？可韩将乐成已攻入河东了呀。”
“因为缺粮。”摇了摇头，魏天子解释道：“弘润与秦军僵持了许久，他麾下的兵卒缺粮，秦军也缺粮，因此双方合计了一下，准备先拿河西的羌胡以及留驻韩军下手，据说河西尚有上百万头牛羊，可充当军粮。”
“哦。”禹王赵元佲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即，他醒悟过来，惊喜地问道：“秦国愿意出兵协助我大魏？”
“唔。”魏天子重重地点了点头，颇有些如释重负的意味。
不可否认，这是近两月来，所收到的最好的消息。
“秦军打算出动多少军队？”
“因为粮草问题，暂且是二十万，由公孙起、王戬、赢镹、王龁等秦将统率，据说这些秦将皆与我儿打过交道，皆是擅战之将！”
“二十万……”禹王赵元佲在心中估算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笑容。
要知道，肃王赵弘润麾下目前就有二十万兵卒，再加上秦国二十万人马，这就意味着来年之后，将会有多达四十万的援军抵达魏国北疆，有了这股生力军，相信河内战场的局势将会出现巨大的改变。
问题仅在于，这支四十万的秦魏联军，何时抵达魏国北疆。

第1226章 魏韩新岁首战：山阳之战！
洪德二十三年正月的某日，燕王赵弘疆伫立在山阳城的城门楼上，在凛冽的寒风中，眺望着城外的雪原。
他时不时就能看到一队队韩国骑兵，马踏积雪，旁若无人地朝着西边而去。
每当看到那些韩国骑兵，燕王赵弘疆便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率领麾下军队杀出城去。
但是理智却告诉他，此时贸然出城与韩军作战，只有死路一条。
这场仗，魏国还有胜算么？
燕王赵弘疆不禁有些茫然。
事实上，这场仗打到当下，魏国在北疆已全然陷入被动：燕王赵弘疆的山阳军退守“山阳”，南梁王赵元佐的镇反军被逼无奈，一部分西撤驻守“怀邑”，一部分渡河驻守“原阳”；反观韩军，气势正旺，分兵三路，分头攻略“河内”、“原阳”、以及卫国。
毫不夸张地说，在韩军的凶猛攻势下，魏国完全陷入劣势。
虽然燕王赵弘疆还死死守着山阳县，但他心底其实也明白，山阳对韩军的威胁已经微乎其微，看看那些恣意纵马在山阳城外雪原上的韩军骑兵们，那些韩人根本就没有将山阳县放在眼里，一次又一次地绕过山阳，对“野王”、“沁阳”等地施压。
期间，这些韩军骑兵占领了一处又一处的魏人村庄，俘虏了大量的河内魏人。
明明曾许下承诺、要为国家镇守北疆，可如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同胞被韩军所虏，每每想到这里，燕王赵弘疆就感觉胸口压抑地厉害。
时间渐渐逝去，转眼便临近黄昏，在城门楼上站了几个时辰的燕王赵弘疆暗暗叹了口气——他还是没有等到他期待的人。
裹了裹身上的战袍，赵弘疆转身走下城墙，带着两名寻常的护卫，骑马朝着城内的燕王府缓缓而去。
“燕王殿下！”
“殿下殿下！”
沿途遇到的山阳军士卒或者当地县民，皆热切地与赵弘疆打着招呼。
赵弘疆逐一点头回应，脸上挂着镇定从容的笑容，不敢透露内心的彷徨。
待等他回到燕王府时，他的妻子、燕王妃孙氏，正与两名侧室还有府上的侍女，为山阳军的士卒们缝补着战袍、冬衣以及甲胄。
在旁，燕王赵弘疆的长子、次子以及长女，歪着脑袋坐在板凳上瞧着。
魏人甲胄的内衬，一般都是采用厚实的牛皮，为了将纤细的针线穿过这些牛皮，孙氏与赵弘疆的两名侧室，可谓是吃足了苦头。
尤其是燕王妃孙氏，她出身魏国名流贵族“外黄孙氏”，娘家以往占着矿、躺着地，一世吃用不愁，何曾做过这种辛苦的针线活。
十指不沾阳春水，才是这类名门贵族的千金平日里的真实写照。
忽然，燕王妃孙氏皱了皱眉，原来是针线不慎刺伤了手指，然而这位贵族女出身的燕王妃，仅仅只是将手指放入口中吮吸了片刻，待血止之后便继续缝补手中的甲胄——仿佛她已经习惯了。
“……”
看到这一幕，站在堂外的燕王赵弘疆心情很是复杂，他既心疼，却又感到几分自豪。
“爹爹。”
胖嘟嘟的长女团团，瞧见了站在堂外的赵弘疆，高兴地奔了过去。
赵弘疆哈哈笑着，将女儿抱起。
见此，燕王妃孙氏等屋内的女人们，遂停了手中的针线活，恭谨地向赵弘疆行礼。
还有赵弘疆的两个儿子，赵伯武、赵仲武。
行礼之后，燕王妃孙氏走上前来，从丈夫手中抱过女儿，示意两名侧室领着三名儿女前到偏厅去。
只可惜女儿团团吵着要她爹爹抱，以至于到最后，只有赵弘疆的两个儿子老老实实跟着两位姨娘到偏厅。
待等众人识趣地退下后，燕王妃孙氏为丈夫倒了一杯茶，在旁笑着看着丈夫逗着女儿。
虽然女儿团团是侧室所出，但因为那两名侧室本来就是孙氏自幼相识的堂姐妹与表姐妹，因此孙氏向来是视如己出。
片刻后，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夫君，兄长还是没有来么？”
她口中的兄长，乃是她的亲兄长，也是燕王赵弘疆的大舅子，孙颢。
说起来，外黄孙氏与燕王赵弘疆的关系着实不浅，首先，燕王赵弘疆的生母孙贵姬，即是外黄孙氏的族女，按照辈分算，燕王妃孙氏得喊孙贵姬一声堂姑。
因此赵弘疆取了孙氏，与外黄孙氏可谓是亲上加亲，正因为这样，外黄孙氏当初才会大力支持赵弘疆组建山阳军。
不夸张地说，燕王赵弘疆的山阳军能发展到今日这种地步，外黄孙氏功不可没。
尤其是去年下半年魏韩之战再次爆发的时候，由于魏国急需大量武器装备，而大梁的冶造局与兵铸局又来不及打造，因此，朝廷特许地方贵族私铸兵器、甲胄，组建私军保卫国家。
在这条特殊政令下，以往那些看似仿佛国家蛀虫的魏国王公贵族纷纷行动起来，不惜投入重金组建私兵打造兵器，比如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眼下驻军在“酸枣”的军队，就是这两位赵氏王侯自行筹资打造。
再比如外黄孙氏，往年占着本属国家的矿山不肯放，但如今魏国面临覆亡威胁时，外黄孙氏当即花费巨资为山阳军锻造武器甲胄，为其筹集军粮。
不能否认，魏国的贵族、尤其是大贵族，平日里想尽办法以权谋私、钻朝廷的空子，但当这个国家遭到威胁时，他们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出钱出力。
想来，似楚国的巨阳君熊鲤那种贪婪而无远见的大贵族，世上还是极少的，绝大多数的贵族，哪怕平日仗着王公贵族的身份在国内作威作福，但当国家面临覆亡威胁时，他们还是会贡献自己的力量，即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嘛。
而燕王妃孙氏的兄长孙颢，最近几个月就负责向山阳运输粮草，但不知怎么的，比预定日期晚了整整三日，孙颢的运粮队伍还是没有抵达山阳。
这让赵弘疆夫妇都有种不详的预感——会不会是被韩军骑兵给劫袭了？
这个猜测，大有可能，因为从客观说，魏军已经失去了对河内至少七成地域的掌控，面对着据说几万十几万的韩国骑兵，北疆的魏军如今连各自驻守的县城都不敢轻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韩军骑兵恣意在雪原上驰骋，截断了北疆诸城与大河以南魏土的联系。
“或许是因为风雪耽误了，莫要担心。”
赵弘疆安慰着自己的妻子。
虽然这话，他自己都不怎么相信。
当日傍晚，孙颢带着两三名家仆，浑身是血地逃到了山阳。
果然，孙颢押运粮草的队伍遭遇了韩军骑兵的袭击，见势不可逆，孙颢仓促命令家仆与民夫烧掉那一车车的粮草，免得这些粮草被韩军夺得。
事后，孙颢凭着二十几名家仆的拼死保护，好不容易这才逃到山阳，向赵弘疆禀述这个噩耗。
看着孙颢羞愧尴尬的模样，燕王赵弘疆摇了摇头，反过来宽慰前者。
他并没有责怪孙颢的意思，毕竟以北疆目前的情况，孙颢率队向山阳运输粮草，这本来就是一桩极其危险的事，随时都有可能遇到韩军骑兵的袭击。
但即便明知如此，赵弘疆心中还是不住地失望，因为他山阳县的粮食已经不充裕了。
尽管近两个月，山阳省吃俭用，但毕竟这座城池驻扎着将近一万八千名山阳军与四千余名南燕军，除此以外还有数万山阳当地或附近慕投而来的魏民，粗略估算下来，山阳城内的粮食，可能只够支撑半个多月。
而这并不是最坏的消息，最坏的消息是，近几日来，韩军骑兵在这一带的行动越来越频繁，对打击山阳、怀邑等城的粮道也越来越仔细。
这让燕王赵弘疆得出了一个结论：韩军即将对山阳、怀邑等地用兵！
次日，赵弘疆将曹焱、刘序等宗卫以及山阳军的将领召集到燕王府，与他们商议对策。
随同出席的，还有赵弘疆的大舅子孙颢。
在商议过程中，诸人无不忧心忡忡。
平心而论，山阳县在短时内倒是不至于会被韩军攻陷，毕竟燕王赵弘疆在山阳县经营了四五年，无论是城防还是城内魏人的民心，都是极为可靠的。
问题在于两点：
首先，从目前北疆的战况着眼，山阳县的战略意义已经非常小，因为种种迹象表明，待等开春之后，韩军将大举渡河攻打大河以南的魏、卫两国领土，届时负责进攻河内郡的，可能仅仅只是邯郸方向韩军的一路偏师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山阳县的压力虽大大减低，但已经起不到分担韩军压力的作用，且没办法支援本国。
其次，在韩军骑兵的渗透袭击战术下，山阳县、怀邑县等地已变成一座座孤城，被韩军切断了与本国的联系，在这种情况死守山阳，最终仍逃不过被韩军攻陷的命运。
因此，宗卫刘序提出建议，趁着韩军还未开始行动，迅速撤到怀邑，与怀邑那一部分镇反军汇合，设法渡过大河，在原阳、南燕重新布置防御——那才是开春后魏韩之战的主战场。
但宗卫曹焱立刻提出了反对意见：“山阳县，除我山阳军与南燕军合计两万余人外，还有数万魏民，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全部撤到大河以南？你当那些韩军骑兵都是瞎子么？”
顿了顿，他又说道：“更何况，若韩军占了山阳，天门关怎么办？”
是的，在天门关，还有商水军三千人将吕湛率领的五千驻守军，即是守卫着天门矿场，同时也是守卫着河内与上党的要道。
山阳若被韩军攻陷，天门关亦难以久守，这座关隘一丢，则韩军便可直驱上党郡境内，到时候，肃王军好不容易打下来的上党郡，多半就要拱手还给韩国。
“唔，这不可！”燕王赵弘疆亦摇摇头，提出了反对意见。
记得在退守山阳之后，他就联系了天门关守将吕湛，还有镇守孟门关的魏将姜鄙的北三军，使天门关、山阳、孟门关三点相互支援，从而在韩军的进攻下撑到了寒冬。
无论从情谊还是战略角度来说，赵弘疆都不可能放弃这两支友军。
“要不然我军退守天门关？”一名山阳军将领建议道。
听闻此言，燕王赵弘疆隐隐有些意动。
不可否认，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毕竟天门关距离山阳县并不远，赵弘疆是很有可能将两万余军队以及数万山阳百姓迁入天门关的。
到时候，他赵弘疆与天门关守将吕湛汇合，凭借近三万的兵力，足可抵挡韩军。
至于那数万山阳百姓，则大可迁入上党郡内的县城，去年肃王赵弘润打下上党后，东宫党以及其他诸位皇子势力的帮衬贵族，亦在上党郡经营了一番，虽然收成不多，但终归是有些粮食的。
唯一的问题是，一旦山阳军放弃了山阳、退守天门关，虽说天门关易守难攻，但魏军想要再打出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更要紧的是，待等开春之后，韩军的攻势就会像水银泻地般席卷河东、河内两郡，到时候，上党郡就会成为一块被隔离于魏国本土之外的飞地，在这种情况下，上党郡是守不住多久的。
正因为这样，南梁王赵元佐的主力军虽然退守到原阳、南燕一带，但仍留下了一支军队驻守怀邑，再加上燕王赵弘疆驻守的山阳，以及五千商水军驻守的天门关，艰难联系着上党郡与魏国本土。
随后，屋内诸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提出了种种建议，燕王赵弘疆静静地听着。
良久，燕王赵弘疆在经过权衡之后，做出了一个让诸人感到非常吃惊的决定：死守山阳！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最最危险的决定，因为一旦韩军在开春后展开攻势，到时候山阳就是一座孤城，这无疑是十死无生的局面——退守天门关尚有一线生机，但死守山阳，则必死无疑！
当然了，其实最安全的策略就是抛下山阳的百姓，也不顾天门关乃是上党郡的安危，迅速撤到大河以南，到时候与南梁王赵元佐的主力军汇合，至少燕王赵弘疆本人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很显然，燕王赵弘疆做不出来这种事，立誓要为国镇守国门的他，岂会抛弃山阳县的百姓，抛弃上党郡的友军？
而听闻燕王赵弘疆的决定，屋内诸人大惊失色，毕竟这是最最“糟糕”、最最危险的选择。
抢在诸将劝说之前，燕王赵弘疆正色解释道：“本王也有本王的考量……你们不知，我妻兄孙颢此番前来，虽然押运的粮草被韩军所截，但他带来了一个极好的消息。”
“极好的消息？”
诸将惊讶地看向孙颢，却见后者重重点着头。
而此时，就听燕王赵弘疆继续说道：“大梁已收到魏西战场的捷报，言我大魏已与秦国结盟，魏秦两国的战争在去年年末已经结束，眼下，我弟弘润正与秦国的援军，火速赶来北疆……”
“此事当真？”宗卫长曹焱惊喜地问道。
再看其他诸将，亦一个个鼻息粗重，满脸惊喜。
“千真万确！”孙颢点点头说道：“此事在大梁早已传开了，据说，肃王殿下与秦国的援军，有多达四十万！”
听到孙颢的确认，曹焱、刘序等诸将欣喜地无以复加。
整整四十万援军！
这可是一股足以令北疆这边的战局产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力量！
足以扭转如今魏韩两军的优劣势！
“因此，我军必须守住山阳！”环视着屋内诸将，燕王赵弘疆正色说道：“只要山阳还在，河东、河内的韩军，就没办法连成一气，我大魏就有夺回失地的机会！……但倘若山阳有失，韩军将毫无顾忌阻击弘润的援军，到时候，弘润的援军就会被河东、河内的韩军合力拖住，无法尽快支援原阳、南燕……”
言下之意，燕王赵弘疆准备吸引火力，防止河东、河内两地的韩军汇合，为赵弘润率领的援军创造速攻奔袭的机会。
“殿下的意思我明白，只不过……不知肃王殿下的援军何时抵达？”曹焱转头问孙颢道。
“这个……”孙颢犹豫了一下，说道：“据我所知，朝廷那边猜测是三月初……”
“三月初……”曹焱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而其余诸将亦是面面相觑。
因为据他们估计，韩军或将在二月中旬发动攻势，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须在肃王赵弘润与秦国的援军抵达北疆前，死守山阳最起码半个月。
半个月啊，单凭山阳这座孤城那并不算高的城墙，单凭城内两万余兵卒，守得住半个月么？
天晓得到时候韩军会出动多少兵力围攻山阳？
“就没办法再快些么？”一名山阳军将领有些苦涩地说道。
诸将闻言默然，半晌后，燕王赵弘疆才微微叹息着说道：“这恐怕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你们要知道，河东郡那边的情况，比我河内郡好不到哪里去……”
听闻此言，诸将默然不语。
的确，此时在河东郡那边，魏军亦是节节败退，虽然有临洮君魏忌这位来自陇西魏氏的名将坐镇，但由于当地魏军与韩将乐成率领的太原军在实力与兵力上皆相差悬殊，以至于魏军在河东郡亦是连番战败。
但不管怎么说，得知肃王赵弘润在三月初即将率军赶来北疆助战，诸将心中好歹是有了几分希望。
待散会时，燕王赵弘疆喊住了妻兄孙颢：“内兄，我有件事拜托你。”
孙颢微微一愣，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微微点了点头。
片刻后，燕王赵弘疆领着妻兄孙颢来到了偏厅。
见丈夫与兄长到来，正在做针线活的燕王妃孙氏放下手中的活，起身行礼。
然而还没等她说话，赵弘疆便拉着她走到了内屋。
“殿下有什么事么？”燕王妃孙氏困惑地说道。
燕王赵弘疆也不隐瞒这位贤惠的妻室，如实说道：“待等下月中旬，韩军或将对我山阳展开攻势，因此我希望你们姐妹三人带着伯武、仲武还有团团那丫头，尽快跟随内兄先回大梁，我会派两百名骑兵护送。”
燕王妃孙氏闻言一愣，随即幽幽说道：“那殿下您呢？”
赵弘疆沉默了片刻，轻笑着说道：“本王岂会轻易将山阳拱手让给韩军？”
听闻此言，孙氏摇了摇头说道：“殿下身在山阳，妾身等人岂可轻离？”
可能是猜到了孙氏的想法，赵弘疆笑着说道：“爱妻是在担心本王么？哈哈哈，本王勇冠三军，你不必担心。我跟你说，八弟弘润即将率领四十万援军抵达北疆，倘若在他抵达北疆，我丢了山阳，岂不是会被他笑话？……总之你放心，本王不会有事的！”
孙氏抬头看着自己丈夫，忽而莞尔说道：“既然如此，妾身就算留在殿下身边，也无大碍吧？”
燕王赵弘疆本来就不是善于言辞的人，被妻子一句话堵得无言以对。
他恼羞成怒般呵斥道：“我让你先走，你就走！”
然而，赵弘疆粗鲁的呵斥，并未吓住孙氏，只见她轻轻搂住自己的丈夫，低声幽幽说道：“妾身的家（燕王府）在山阳，妾身的夫，亦在山阳，妾身又能去哪里呢？”说着，他抬起头看着赵弘疆，温柔地说道：“四年前，殿下将王府搬至山阳，问妾身怕不怕，妾身当时就说‘不怕’……啊，只要在殿下身边，妾身就不怕……”
看着柔弱的孙氏那坚定的眼神，赵弘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随后，赵弘疆又召来他两位侧室，然而，二女亦说出了与孙氏一般无二的话。
无奈之下，赵弘疆只能托付妻兄孙颢将他三个儿女带到大梁。
事实证明，赵弘疆还是低估了韩军对于攻克河内郡全境的急迫，待等到二月初四时，冒险前往城外打探消息的山阳军斥候，就发现一支五万人的韩军正迅速逼近山阳。
从旗号判断，这支韩军的主将，乃是北原十豪之一，代郡守剧辛。
洪德二十三年二月初，魏韩两国的北疆战事，由“山阳之战”率先打响。

第1227章 山阳之战！（一）
时间回溯到洪德二十三年正月，此时，山阳县东侧四十余外的“宁邑（城）”，早在去年年末就被韩军攻陷。
攻陷“宁邑”的，正是韩将、北燕守乐弈。
在去年入冬前，当时魏国河内战场的主帅、南梁王赵元佐尚未将主力调到大河以南，防守原阳、酸枣，仍企图在河内境内击退韩军。
因此，康公韩虎派出了韩国唯二至今没有败绩的名将，北燕守乐弈，一口气攻陷了魏国六座县城，纵使南梁王赵元佐亦难挡这位韩军宿将的锋芒。
但是在今年开春之际，韩军总帅、康公韩虎，却令代郡守剧辛取代北燕守乐弈，负责征讨河内郡。
对此，康公韩虎的解释是：开春之后，邯郸方面韩军主力，将大举跨越大河，攻打大河以南的魏、卫两国领土，到时毕竟会遭到魏国的猛烈反击，因此，北燕守乐弈的战力不可或缺。
话说得好听，但事实真相如何，傻子都看得出来。
要知道，目前的河内郡，就只有“山阳”与“怀邑”尚有一定数量的魏军，其余县城，只有数百人到千余人左右的县兵，由于常年远离战争，作战能力非常低下，因此，哪怕是暴鸢、靳黈等去年韩魏战争中的败军之将，只要率领个几万军队，都能扫荡河内郡，更何况是北燕守乐弈攻打河内郡。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康公韩虎让代郡守剧辛取代北燕守乐弈负责攻打河内郡的事宜，纯粹就是让剧辛白捡功勋——康公韩虎，其麾下有三位“北原十豪”级别的上将，其一是代郡守剧辛，其二是渔阳守秦开，还有就是刚刚取代了原太原守廉驳的乐成。
而除了抢功之外，无非就是为了保存己方派系将领的兵力而已。
去年年末，魏国南梁王赵元佐将主力撤退到大河以南的原阳、酸枣一带，这意味着魏国收缩了战线，准备固守大河以南的国土。
这等同于魏国已被迫放弃了大河以北的领土。
在这种情况下，跨河攻打魏国本土，无疑会是一场艰难的战争。
因此，康公韩虎令剧辛攻打河内郡，这位心腹爱将的军力受到损失，而令雁门守李睦、北燕守乐弈等将军负责攻打魏国本土。
不得不说，康公韩虎的徇私行为，很是让一些韩军将军感觉不耻，但遗憾的是，康公韩虎乃是此战的韩军总帅，因此，哪怕李睦、暴鸢等韩军上将明知道这个老家伙在打什么算盘，也没办法阻止。
而作为当事人，北燕守乐弈对此心中也有些不爽：他辛辛苦苦击败了魏国的南梁王赵元佐，令后者退守大河以南，可当他准备收获河内郡这个胜利果实时，康公韩虎却派剧辛前来截胡。
也亏得乐弈性情淡漠，也并不执着与功勋名利，倘若换做性格暴躁的廉驳，或许一见面就会把剧辛打个半死——廉驳对屡屡挑衅他武力的剧辛，那可是非常不爽的。
不过乐弈不同于廉驳，虽然心中不快，但他仍然接受了康公韩虎那徇私的命令，按照命令，将麾下北燕军调回汲县一带。
甚至于，他还向剧辛简单介绍了一番山阳、怀邑两座城池的驻守魏军的情况。
“……山阳守将，乃魏王的四子，魏公子疆，其麾下约有两万余名士卒；怀邑守将，乃魏国南梁王姬佐（赵元佐）麾下大将陈疾，约有八千至一万人的兵力……”
然而，对于乐弈讲述的情报，剧辛并没有放在心上。
也难怪，毕竟在上次韩魏战役中，燕王赵弘疆，还有桓王赵弘宣，曾被上谷守马奢的副将“许历”以一敌二，耍地团团转，而什么南梁王赵元佐麾下大将“陈疾”，更是毫无名气，剧辛岂会放在心上？
倘若换做是魏公子润驻守山阳，那他剧辛倒是得谨慎一些，除此之外，魏国还有什么有名的将领值得他在意？
于是，剧辛倨傲的表示：魏公子疆也好，陈疾也罢，看我麾下曲阳军生擒此二人！
剧辛麾下的代郡兵，正式番号叫做“曲阳军”，是曾驻守在“上曲阳”的军队。
记得在数十年前，代郡仍是北戎之一“代戎”的地盘，为此，韩国特地建造了“飞狐关”，且驻扎重兵。
可即便如此，代戎仍然严重威胁到“邯郸郡”、“上谷郡”、“巨鹿郡”三地，仅一座“飞狐关”，并不足以遏制代戎。
后来，当时驻军北方的上将韩虎，破格提拔剧辛为“上曲阳城守”，组建“曲阳军”。
约八九年前，代戎猛攻飞狐关，当时还只是一城城守的剧辛，毅然出击，绕过正在攻打飞狐关的代戎主力，偷袭“阳原”，使代戎大溃。
随后几年，剧辛几番击败代戎，成功肃清了“阳原”一带，将代戎驱赶到了“句注山”的北方，为韩国开拓了数百里疆域的国土。
在此期间，剧辛因功受封“代郡守”，成为上将韩虎的心腹爱将，被韩人尊称为“豪杰”，与廉驳、李睦、乐弈等韩国名将，并称为“北原十豪”。
因此，剧辛虽然性格狂妄，但此人确实有倨傲的资格。
倒是此番担任剧辛副手的原上党守冯颋，闻言后劝说剧辛谨慎对待：“上将军不可轻敌，魏公子疆此人，勇冠三军，非同寻常。”
冯颋担任剧辛的副将，协助后者攻讨河内郡，这是康公韩虎给予冯颋戴罪立功的机会。
毕竟在上次魏韩战役中，暴鸢、靳黈、冯颋三人在魏公子润手中惨败，因此在战后，三人难免成为了总结战败原因时的替罪羊。
在这种情况下，康公韩虎趁机笼络冯颋，因为冯颋虽然在“北原十豪”中排名靠后，但此人亦善于内政，此前将上党郡打理地井井有条，因此康公韩虎起了爱才之心。
当然了，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冯颋为人圆滑，不像暴鸢、靳黈那样固执。
但很可惜，剧辛并没有听从冯颋的建议，以至于在洪德二十三年二月初四，决定提前对山阳县展开进攻。
当日，剧辛率领五万大军，带着二十几座井阑车以及数百架云梯，浩浩荡荡地奔向山阳。
期间，北燕守乐弈带着十几名护卫，纯粹作为看客，旁观这场战事。
说实话，乐弈并不看好这场仗，他感觉剧辛过于着急了。
毕竟二月初，冰雪尚未开始消融，天气依旧寒冷，在这种情况下攻城，可以说韩军还未打开就已经输了三成了，倘若山阳县那边众志成城，剧辛如何能打赢？
当然，剧辛输或者赢，都不关他的事。
他之所以留下，纯粹就是想看看剧辛被阻于山阳，灰头土脸的模样而已。
仅看剧辛轻视山阳的魏公子疆，乐弈就知道剧辛要吃苦头——倘若魏公子疆果真是个草包，他乐弈早就设法攻陷山阳了，还轮得到剧辛？
天蒙蒙亮，五万韩军便从宁邑出击，在足足花了三四个时辰赶路之后，总算是在午时前后抵达了山阳城下。
午时前后，气温稍稍回暖了几分，攻城的时机还算把握地不错。
“不令冯颋攻打城南么？”
见剧辛命令麾下五万大军，皆在山阳城东排列，乐弈心中有些纳闷。
毕竟在他看来，山阳虽然是一座六七里左右的城郭，但也用不着五万人攻打一处城墙啊。（注：古一里约四百余米，山阳的城墙在今日约两千四百米到两千八百米左右，占地将近七平方公里左右，相当于今时很小一个小镇。）
可能是感觉到乐弈的困惑，剧辛颇有些自得地解释道：“只攻一面，是为让城内军民惧而溃逃。”
乐弈闻言一愣，脸上露出几许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心中暗暗说道：山阳城内的守军与百姓要是想逃，早就在冬季逃走了，还能等你来攻城时再逃？
然而，剧辛却没有注意到乐弈的表情，跨马来到距离山阳城墙约一箭之地外，扯着嗓子亲自说降城内的守军，大抵就是奉劝城内军民早早投降、免得城破时后悔莫及之类的话。
而此时，燕王赵弘疆早已来到山阳的东城门楼，见城下韩将剧辛气焰嚣张，心中大怒，吩咐左右道：“取本王宝弓来！”
话音刚落，左右便递上一柄铁胎强弓，只见燕王赵弘疆深吸一口气，搭箭拉弓，一下子就将这柄常人拉不开的强弓拉了一个满月，随即瞄准城下的剧辛射出了箭矢。
城下的剧辛只听嗖地一声锐响，便有一支箭矢堪堪擦过脸庞，没入了他身后的雪地。
不得不说，剧辛当真被吓了一跳。
要知道，他距离山阳县足足有一百七十步，可燕王赵弘疆射出的箭矢，在跨越这一百七十步远后，尚有余劲没入雪地消失不见，可见这枚箭矢的劲道是何等强劲。
“嘁！”
见没有射中，燕王赵弘疆暗骂一声，随即朝着城下的剧辛喊道：“要攻就攻，休要废话！”
听闻此言，剧辛气地满脸涨红，怒不可遏地抬手指向山阳县。
“攻城！”

第1228章 山阳之战！（二）
“杀——！”
在一阵阵喊杀声中，燕王赵弘疆率领三百骑兵杀出城外，接连摧毁韩军六座井阑车，阵斩十几名大大小小的韩军士官与将领，宛如战神一般。
看到这一幕，坐镇于本阵的韩将剧辛面色涨地通红，龇目欲裂。
“魏公子疆，果真是一员猛将，看来今日亦打不下山阳了……”
在剧辛的身边，北燕守乐弈风轻云淡地说道，仿佛全然没有将韩军的胜败放在心上。
他当然不会在意，一来剧辛是取代他攻打河内郡的人，二来，明明他此前已经提醒过剧辛“魏公子疆不可小觑”，可是剧辛却丝毫不曾将他的提醒放在心中。
因此，对于剧辛的战败，北燕守乐弈只做两个字的评价：活该！
“……”
听到乐弈平淡的话语，剧辛心中更是恼怒，他忍着怒气说道：“乐弈，你为何还不前往汲县？！”
乐弈淡淡扫了一眼剧辛，他仿佛是在说：你管得着么？
见此，剧辛心中怒火更甚。
不过对于乐弈，剧辛还真不敢得罪，倒不是因为乐弈乃庄公韩庚一系的大将，关键在于乐弈性格淡漠。
若他与乐弈对骂，他码乐弈一通，乐弈的心情毫无波动；可乐弈若是反过来嘲讽他两句，可能就会把他气个半死。
心境上的差异，使得剧辛对乐弈毫无办法，只能希望这个家伙尽快回汲县去，可偏偏乐弈似乎对这场仗颇有兴趣，留在这里不走。
剧辛知道，乐弈留在这里，纯粹就是为了看他的笑话。
“都是那个家伙……”
剧辛咬牙切齿地看着战场前方那势不可挡的魏公子疆，皆因为此人，他才会被乐弈瞧笑话。
“娘的！一群废物！索性老子亲自出马！”
咬牙切齿了一番，剧辛命左右递上他的长柄战刀，提着战刀单骑奔入了战场。
他认为，凭借着他可以匹敌廉驳的武力，足以将那个魏公子疆斩落马下！
“都给老子让开！”
骂骂咧咧地，剧辛提着战刀冲向了燕王赵弘疆所在的战场，远远就喊道：“姬疆小儿，纳命来！”
燕王赵弘疆在混战中听到了剧辛的大喊，转头一瞧，心下反而欣喜，毕竟他认得剧辛正是这支韩军的主将。
想到这里，燕王赵弘疆不再纠缠于那些井阑车，挥舞着长枪迎了过来。
“锵！”
刀枪相击，赵弘疆与剧辛二人皆感觉手中一震，他们此时这才惊觉：原来对方竟是一位如此强力的猛将。
眨眼之间，二人力战十几回合，不分上下。
不得不说，因为恰逢敌手，二人都感觉意犹未尽，但遗憾的是，燕王赵弘疆身边仅三百余骑兵，而战场上的韩军，却是千千万万，因此，在意识到自己无法在短时间内击杀剧辛后，燕王赵弘疆便理智地选择了撤退。
“鼠辈！”
看着赵弘疆策马逃离的背影，剧辛虽然嘴上大骂，但心中却心痒难耐。
曾经有不少人将他与廉驳放在一起比较，虽然剧辛从来不认为自己逊色于廉驳，但他必须承认，他与廉驳是一个类型的武将——相比较统帅兵马，他们更喜欢自己亲自上阵讨杀敌将。
由于被燕王赵弘疆率领三百骑兵摧毁了六座井阑车，再加上山阳县城墙上的魏军用火矢针对其余的井阑车，以至于韩军用于攻城的井阑车被摧毁了七七八八。
而韩军的云梯部队，亦始终无法攻上山阳县的城墙。
在这种情况下，剧辛虽然心中郁闷，却也明白，他今日是没办法攻陷山阳了。
“乐弈那个混蛋！”
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剧辛怏怏地返回本阵，下令撤军。
这已经是他败在山阳城下的第二场仗了。
此后的半个月，剧辛隔天就率军攻打山阳，然而，山阳的魏军防守十分严密，以至于他连战连败。
谁能想到，他代郡守剧辛率领五万韩军，本欲横扫河内郡，却不想竟然在山阳县屡战屡败。
虽然在此期间，剧辛令协助他的副将冯颋攻陷了“怀邑”，但对这山阳，他着实有种无从下嘴的感觉。
一直到二月中旬，康公韩虎得知了剧辛在山阳县屡战屡败的消息，非但没有怪罪，反而令荡阴侯韩阳率领三万兵马赶来支援。
见此，在这段日子里始终留在剧辛军中瞧他笑话的北燕守乐弈，终于从宁邑启程，前往汲县。
因为留在宁邑已没有意义：得到了荡阴侯韩阳三万军队支援，剧辛必定能攻克山阳。
正因为明白乐弈离开的原因，剧辛对于三万援军的赶到并没有几分喜悦之色。
八万军队攻打一座仅仅两万余魏军防守的山阳，且魏军中还有不少去年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在这种情况下，纵使剧辛最后攻陷了这座魏城，亦胜之不武。
不过，虽说胜之不武，但那终归也是功勋不是么？
数日后，荡阴侯韩阳的三万军队进驻了被韩将冯颋攻陷的“怀邑”，与驻军“宁邑”的剧辛，一同对山阳县发动夹击。
至此，山阳县压力剧增。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在二月二十一日，在山阳县内，当燕王赵弘疆召集麾下众将商议对策时，大将曹焱皱着眉头说道。
韩将剧辛麾下的曲阳军攻打山阳县半个月，荡阴侯韩阳率三万兵攻打山阳五日，这密集的战争，使得山阳县内的魏军人数锐减，山阳军战死一万二千余人，而南燕军，则几乎只剩下四百余人，可想而知近日来几场战争的惨烈。
当然，相应地，韩军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据大致估计，约战死了两万四千余人，以至于山阳城外，遍布韩军士卒的尸体。
“城内还有多少兵力？”
半晌后，燕王赵弘疆问道。
大将曹焱估算了一下，低声说道：“我山阳军还剩不到六千人，南燕军……只余四百余人了。”
听到这话，尽管赵弘疆对于麾下军队的损失状况亦有大致的了解，心中亦不禁大为震动。
三万山阳军，他苦心经营的三万山阳军，就只剩下六千人，而当初交到他手中的南燕军，亦从八千人锐减至四百人。
屋内的诸将皆默然地低下了头。
其实无论是燕王赵弘疆，还是在座的诸位将军，都已经竭尽全力了，只不过，攻打山阳的韩军也并非弱军，尤其是韩将剧辛麾下的曲阳军，那可是曾经将几十万代戎赶到代郡北边边境的韩国边防军。
山阳军能与这支韩军打到这种地步，着实不易。
但话说回来，山阳县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单凭仅剩的五六千人，其中还有诸多伤员，这如何挡得住韩将剧辛、韩阳、冯颋的军队？要知道韩军仍有五万余大军啊！
“殿下，为今之计，想要守住山阳，就只有动员城内的百姓了。”将领刘序建议道。
“让城内百姓参战？协助守城？”
燕王赵弘疆看了一眼刘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起初三万山阳军，就是从山阳、野王、怀邑、宁邑一带征募的魏人男儿，正因为山阳军的士卒皆是当地人，因此，他们在面对韩军的进攻时，为了保护亲人，悍不畏死。
然而这也导致，山阳城内的男丁数量只占总百姓人数的二、三成左右，其余皆是妇孺老幼，在这种情况下，纵使将城内的男丁全部组织起来，最多也不过四五千人而已。
四五千人，看似很多，可这些人几乎没有经过训练，如何能在如此激烈的山阳之战中存活？
可能只要一天工夫，这四五千人就会在城头阵亡七七八八。
要知道，韩军步卒的综合实力，纵观整个天下，也只不过稍逊于魏军罢了。
还是说，让城内的妇孺也参战？
片刻后，顶着燕王赵弘疆的锐利目光，将领刘序硬着头皮说道：“倘若只是在城上用弩具射箭的话，城内的妇人……亦可办到。”
听闻此言，无论是燕王赵弘疆还是屋内在座的诸将，面色皆很是难看。
让女人参战？前古未有！
“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说着，刘序见屋内诸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皱着眉头说道：“若事有万一，山阳不幸沦陷，难道城内百姓就能在韩军手中幸免么？……别忘了，此战韩军亦战死了两万余人，我不信若山阳被攻破后，韩军会善待城内的百姓！”
听了这话，赵弘疆以及屋内诸将顿时沉默了。
的确，此战韩军亦战死了两万余人，谁能保证韩军日后攻破山阳之后，会放过城内的百姓？韩军也不是没有屠杀百姓、抢掠财物、奸辱女人的先例。
山阳的抵抗越坚决，到时候韩军的报复屠杀就越凶狠，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思忖了半晌，燕王赵弘疆默默叹了口气：“发布告吧，让城内的百姓……自己选择。”
诸将闻言，默然不语。
待等到二月二十六日，韩将剧辛、韩阳、冯颋，再次兴兵，倾尽五万兵力，攻打围攻山阳。
得知此事后，燕王赵弘疆带着燕王妃孙氏与两名侧室，来到东城门楼上，与三位红颜知己饮酒，静等着韩军攻城。
纵使是素来自诩勇冠三军的燕王赵弘疆，此时此刻亦有些茫然，不知山阳今日能否挡得住韩军的大举进攻。
或许，今日是山阳之战的最后一战？
饮下一杯酒，燕王赵弘疆披上战袍，走向城墙，眺望着城外的韩军。
“我乃大魏公子、燕王赵疆……只要我尚存一丝气息，尔等，就攻不下这座城！”
眼眸中泛起坚定之色，燕王赵弘疆猛地一挥手。
“擂战鼓！让城外韩军，见识见识我山阳军民的气魄！”
“是！”城墙上的山阳军士卒应声喝道。

第1229章 山阳之战！（三）
“咚咚——！”
“咚咚——！”
山阳县的东城门，传来了阵阵战鼓声。
而在山阳县城东那片日渐消融的雪原上，韩将剧辛麾下两万五千余兵力，正整整齐齐地列队着。
用于攻城的第一序列，整整十个千人方阵，早已准备就绪。
“魏公子疆……”
韩将剧辛跨坐于战马上，远远望着那座城县。
此时他早已不会再小瞧面前的敌人，毕竟本打算横扫河内郡的他，在攻打山阳的初阵就被魏公子疆给挡了下来，而且还是接二连三，被足足阻挡了二十几日。
正因为已领略到了山阳魏军的厉害，因此韩将剧辛今日一开始就准备投入一万名兵卒。
“传我令！攻城！”
随着剧辛一声令下，韩军的阵列处响起“呜呜”的号角声，随即，最前列的整整十个千人方阵，那些韩军士卒们背负着云梯，护卫着一架架的井阑车与攻城车，朝着山阳县徐徐前进。
见此，在山阳县的东城墙上，大将曹焱抬手喝道：“城墙上弩手……准备！”
在下令时，他略带几分不安地看了一眼城墙上，看着那些举着弩具、面色有些发白的山阳女人们。
在这些山阳女子的身边，山阳军中那些举着盾牌的老卒们，正低声安慰、鼓舞着她们，大抵就是在告诉她们，她们只需一门心思弩射即可，他们会负责将韩军的攻势挡下来。
可即便受到了老卒们的安慰与鼓励，那些女人们的动作仍显得极为僵硬。
这也难怪，虽说山阳县的女人对战争并不陌生，但说到底她们以往也只是负责后勤而已，比如给山阳军的士卒们烧水做饭，何曾亲赴战场？
渐渐地，城外的韩军已逐渐靠近山阳城墙，待等韩军步兵接近一箭之地的距离时，前队的韩军士卒在各自将领的催促下，骤然加快步伐，朝着城墙冲了过来。
“再等等、再等等……”
举着右手，大将曹焱估算着距离，忽然，他的眉头凝了起来，因为他发现，他这一方的城墙上，竟已朝着城外韩军稀稀拉拉地射出了几百支箭矢。
他恼怒地转头望向身边，却看到距离他不远的那些山阳县的女人们，竟在他还未下令射击时，就已射出了弩矢。
“……”曹焱张了张嘴，但最终，他忍着怒意与郁闷，朝着那些山阳县的女人们露出了笑容，并顺势下令：“射击！”
其实他心底早已心凉，因为山阳城墙的第一拨弩矢，未能对城外的韩军造成最大的伤害。
一些缺少经验的山阳县女人，在韩军刚刚进入射击距离时就仓皇地射出了弩矢，而且还是稀稀拉拉、不成规模的漫射，倘若是他麾下山阳军的士卒做出这种事，他早就怒骂出声了。
但此时，他非但不能骂人，还得鼓励那些犯了错的山阳县女人：“你们做得很好！……抓紧时间装填弩矢。”
山阳县的第一波齐射失败，这意味韩军对城墙的攻势将格外凶猛。
“冲啊——！”
城外，那些韩军将官的催促呐喊之声，已清晰可闻，如潮水般的韩军步兵，涌至城下，将一架架云梯架了起来。
“倒金汁！”曹焱大吼一声。
当即，城墙上一名名穿戴着甲胄的山阳县民兵，将一锅锅金汁，一股脑得朝着城下那些顺着云梯爬上来的韩军头顶浇了下去。
所谓的金汁，即是以人畜的排泄物加水煮沸后的汤水，具有一定的腐蚀作用，尤其是烫伤后若是没有及时清洗，数日内皮肤就会溃烂，也称得上是一种非常狠毒的守城武器。
“啊！”
城下，传来了韩军士卒们的惨叫，毕竟滚烫的金汁浇在身上，并非只是一股恶臭而已。尤其是滚烫的金汁不慎溅入眼中，那种痛苦，绝非常人能够想象。
但很可惜，似这等强力的守城武器，也只能抵挡一波韩军，城下的韩军，仍在源源不断地涌上城墙。
“胜败就看此时了！”
在心中默念一句，曹焱深吸一口气，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厉声喊道：“山阳军！一步不许退！”
听闻此言，城墙上的山阳军士卒手持盾牌、战刀，迈步上前，仿佛欲以血肉之躯增筑城墙。
而在他们身后，一些山阳县的百姓们，手持着长柄戈矛，将一架架已架在城墙上的云梯，用手中的戈矛朝外推去。
“砰！”
一座云梯被城墙的山阳县百姓推倒在城外，使得这架云梯上的韩军士卒皆重重摔在城外地上。
见此，这些山阳县百姓大为欣喜，士气亦小幅度上升。
而就在这时，就听附近有一名山阳军伯长厉声喊道：“小心弩矢！”
话音刚落，就听一阵笃笃笃的响声响起。
尽管作战经验丰富的山阳军士卒，已尽可能地用手中盾牌帮助身边的山阳百姓抵挡箭矢，但仍然有不少百姓被韩军的弩矢射中，甚至直接射中要害，当场毙命。
“注意规避飞矢！”
那名山阳军伯长冲着身边茫然失措的山阳县百姓斥道。
不得不说，仅一波韩军的弩矢齐射，就能清晰看出山阳军士卒与山阳县一般百姓两者间的差距：山阳军的老卒们，他们甚至能用直觉判断韩军即将发动弩矢的时机，提前躲到墙垛下，或者手持盾牌的同泽身后；可那些山阳县的百姓们，他们只顾着欢喜于又推翻了一座云梯，对于来自头顶的威胁，毫无自觉，以至于轻易间就因为一波箭矢出现了减员。
“听从我的指令！”
一名山阳军伯长接管了附近一片区域的指挥权，指挥着这段城墙上的山阳县百姓。
在这些山阳军士官与老卒的指挥下，山阳县的百姓总算是从箭雨引起的骚乱中镇定下来，虽心中恐惧，但仍勇敢地参与作战。
山阳人的斗志，这或许是大将曹焱唯一赞许的了，若非山阳人皆有一种为了保护家园、保护家人的斗志，曹焱根本不愿意带着这群会拖累他山阳军的累赘。
“推！”
一名山阳军伯长与麾下几名士卒，用盾牌组成一道防线，阻隔着企图攻上城墙的韩军士卒，口中，指挥着身背后的山阳县百姓，用戈矛等长柄武器，将一名名被挡在盾牌外的韩军从城墙上推下去。
几番下来，那些指挥战事的山阳军伯长们，一个个声音嘶哑起来。
但庆幸的是，山阳县的百姓并非是常年远离战争的温室花朵，在山阳军老卒们的辅佐下，山阳县的民兵队们，无论是男子还是女人，皆逐渐镇定下来，并按照老卒们的指令，有条不紊地将一名名韩军士卒推下城墙。
甚至于，在几次箭雨的洗礼后，他们也学会了如何躲避箭雨，使得中箭减员的情况大为减少。
看到这一幕，山阳军的老卒们连声称赞，继续鼓励民兵的士气。
这是值得骄傲的，除了作战能力不如魏军新卒外，山阳县百姓的心理素质，要比那些从来没有踏足过战场前线的魏军新兵好得多，以至于没过多久就适应了战场的氛围。
山阳县民兵唯一欠缺的，就是没有经受过正规的训练，以至于若是没有指挥人员，往往会出现茫然失措、不知该做什么的情况。
但遗憾的是，虽说山阳县民兵的战斗逐渐步上正规，可城下的韩军士卒，亦绝非弱者，尤其是韩将剧辛麾下的曲阳兵，那可是曾将代戎赶到句注山以北荒漠，令其不能再威胁韩国边境的强大军队。
“糟了！”
随着一名山阳军老卒的惊呼，两名曲阳韩兵跃入了城墙。
“杀！”
一位山阳大娘举着戈矛冲向其中一名曲阳韩兵。
可那名曲阳韩兵，不慌不忙，侧身避过戈矛，挥手一剑，就在那位山阳大娘的脖颈至胸口，留下一道血痕。
“女人？”看着面露惊骇之色缓缓倒地的山阳大娘，那名曲阳韩兵微微皱了皱眉。
“娘！”
不远处，一名年仅十几岁的山阳县少年，瞪大了眼睛，双目含泪，带着几名同伴冲上来欲为亲娘报仇，只可惜，三两下工夫，就被那名曲阳韩兵砍倒在地。
差距太大了。
“该死！”
一名山阳军什长暗骂一声，离开了城墙，冲向那名曲阳韩兵，与后者噼里啪啦战成一团。
而另外一名曲阳韩兵，却在短短眨眼工夫内，就杀死了四五名山阳民兵。
这就是正规军与民兵的差距？
山阳军的老卒可以与曲阳韩兵一对一，然而山阳县的民兵，四五人合力，也不能杀掉一名曲阳韩兵。
“不要慌！”在城墙处抵挡着城下的韩军继续攻上城墙，负责这段城墙的山阳军伯长大声喊道：“去几个人围住他，同时攻击！”
听到指挥，民兵中几名男女鼓起勇气，将那名曲阳韩兵团团围住。
面对这种情况，就算是那名曲阳韩兵都有些惊慌，紧张地扫视四周，并企图摆出凶狠的模样，吓退这些几无战斗经验的民兵。
可惜的是，这名韩兵低估了山阳人的斗志。
“杀了他！”只听一名女人的尖叫，围住这名韩兵的男男女女们，同时刺出了手中的戈矛。
尽快那名曲阳韩兵非常机敏地用盾牌挡掉两支戈矛，又用手中的长剑挡开两支戈矛，但仍旧被三支戈矛刺中了腰腹——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纵使是强悍如曲阳韩兵，亦难以存活。
“你们这群混蛋……”
口中发出一声怒骂，那名曲阳韩兵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七八支戈矛刺中。
而此时，那名与曲阳韩兵一对一的山阳军什长，虽身上挂彩，但终究是杀死了对手，当他看到几名民兵合力杀死了另外一名曲阳韩兵时，不吝赞许地鼓励道：“很好！就这么做！一对一，你们绝不是韩兵的对手，最起码五六人合力，同时进攻……这没有什么卑鄙的，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杀掉敌人，活下来，这是我们唯一要去做的事！”
话音刚落，就又有一名韩兵突破了山阳军老卒们的封锁，跃上城墙，然而，还未等他站稳身形，就有五六名山阳民兵同时举着戈矛向他刺入。
仓促之间，尽管那名韩兵挡开四支戈矛，但仍然还是有一支戈矛刺中了他的腰部要害。
见此，其余四五名民兵再次刺入戈矛，将那名韩兵杀死。
这次，没有任何人牺牲，五六名山阳民兵就杀死了一名曲阳韩兵。
一股无法言喻的成就感，在那五六名山阳民兵的心头逐渐升起。
是的，没有什么卑鄙不卑鄙的，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只有团结起来，我们才能击退这些可恶的韩人！
由于已出现了成功的例子，山阳民兵的士气被鼓舞了起来，战斗逐渐头条不紊，以至于陆续攻上城墙的好些韩兵，皆被这些民兵以众敌寡杀死。
远远瞧见山阳县城墙上的战斗，韩将剧辛皱起了眉头。
他本以为，城内的山阳守军已经不多，凭借他麾下两万余兵力，足以攻陷山阳东城墙，却没有想到，山阳县的百姓居然也加入了战斗，并且还打得有声有色。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要是被一群平民挡下，他剧辛“北原十豪”之一的面子往哪摆？
“……那就怪不得我了！”
在心中暗道一声，剧辛抬手指向山阳县东城墙，沉声说道：“井阑车，加快速度！弩兵，压制城墙！”
在剧辛的命令下，韩军步兵攀越城墙的行动稍微放缓了些，而韩军当中的弩兵们，却对山阳东城墙展开了压制性的强弩激射。
在连绵不绝的箭雨压制下，山阳东城墙上的民兵死伤惨重。
而待等韩军弩兵放缓弩矢的压制后，一座座井阑车，已靠近了城墙。
“放吊板！”
井阑车上，一名韩军将领大声指挥道。
当即，只听砰砰砰砰一阵巨响，井阑车上放下吊板，架在了城墙上。
吊板另外一端，那是密密麻麻的韩军士卒。
那情景，纵使是山阳军的老卒们都感到头皮发麻。
“攻上城墙！”
随着那名韩军将领厉声下令，一名名韩军士卒踩着吊板奔向城墙。
见此，山阳军老卒们厉声吼道：“来人！快来人！挡住他们！”
这些老卒们清楚，一旦被这些韩军士卒突破，城墙上的山阳民兵，根本挡不住韩军的攻势。
“山阳军！一步不许退！”
远处，传来了大将曹焱的呐喊。
听闻此言，山阳军士卒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义无反顾地挡在吊板的一端，手中的战刀，或乱刀劈向那些企图冲上城墙的韩兵，或朝着吊板一阵乱砍，希望能将吊板砍断。
而就在这战况紧急的时候，山阳县的东城门在轰隆隆的巨响声中打开，燕王赵弘疆骑跨着战马，率领骑兵们毅然离城出击。
此举别说韩军大感惊愕，就连城墙上的山阳军与山阳民兵们，亦目瞪口呆。
“上！”
随着燕王赵弘疆一声令下，他率领着数百骑兵杀出重围，朝着城外的井阑车杀去。
沿途，不断有韩兵企图阻挡这支魏骑，然而，燕王赵弘疆身先士卒，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左抡右扫，冒着箭雨，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看到这一幕，纵使是韩军的将领们亦忍不住要暗赞一声：好一位猛将！
“呼！”
燕王赵弘疆手中那柄重达几十斤的长枪横扫而过，几名企图阻挡他的韩兵竟被击飞，这等蛮力，着实是世间少有。
“那就是魏公子疆么？嘿嘿，这颗人头我要了……”
一名韩军将领瞧见了燕王赵弘疆的勇武，心下暗笑一声，从战马后的背囊中取下一柄强弩，射出弩矢，朝着燕王赵弘疆的面门射去。
可能是察觉到了危机，燕王赵弘疆抬起头，猛然间见到前面寒意逼近，下意识举起左手。
只听噗地一声，一支利矢贯穿了他的小臂。
“哈哈！”
那名韩军将领大为欣喜，拍马迎了上来。
然而待等他刚刚靠近，就见燕王赵弘疆单臂抡枪，朝着他的肩膀砸了下来。
“区区单手……什么？！”
那名韩军将领本能地举刀抵挡，他原以为能轻易挡下，却没想到，燕王赵弘疆那单手一笔重挥，竟直接砸断了他的肩膀上的骨头。
再复一枪，直接将其刺死。
“这家伙……”
附近的韩兵们惊地下意识沿着唾沫。
在他们的注视下，燕王赵弘疆在刺死那名韩军将领后，将手中的长枪换到左手，随即用手中将左手小臂内的弩矢拔了出来。
一股鲜血因此溅了出来，但燕王赵弘疆脸上却无任何表情：“暗箭伤人，死有余辜！”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继续朝着离他最近的井阑车杀去，如入无人之境，仿佛手臂上的伤势对他毫无影响
看到这一幕，纵使是韩兵们，亦暗暗咋舌。
也不知是不是被燕王赵弘疆的气势所慑，那些本负责守卫井阑车的韩兵们，在这位魏公子疆的攻势下节节败退，以至于被后者摧毁了数座井阑车。
但遗憾的是，是人都有力穷之时，在奋力厮杀了一刻时之后，纵使是燕王赵弘疆，亦感觉有些力乏，而他麾下的数百骑兵们，此时早已气喘吁吁。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心中暗道一声，燕王赵弘疆大声喊道：“骑兵撤退！本王断后！……这是命令！”
就这样，数百骑兵在牺牲了百余骑后，成功退入城门，而留下断后的燕王赵弘疆，在城门口面对如潮水般的韩兵时，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几次反身杀出，杀地企图趁机涌入城门的韩兵节节败退。
“殿下速退！”
城门内，传来了将军刘序的大喊，原来，这位将军早已聚拢了一支两百余人的弩兵，掩护燕王赵弘疆退入城中。
“驾！”
听闻此言，燕王赵弘疆拨马转身，退入城门。
而此时，城楼上以及城门口的弩兵，朝着城下的弩兵射了一波弩矢，将城外的韩军阻隔在外。
成千上万的韩兵，竟挡不住几百人？！
韩军的士气因此大跌。
而此时，燕王赵弘疆却哈哈大笑着迈不走上城门楼，在城墙上诸多山阳县居民敬佩的目光下，对燕王妃孙氏与两名侧室说道：“取酒来！”
燕王妃孙氏与两名侧室，方才因为担心自己的夫君，就站在城上观瞧，见丈夫如此英勇，芳心欢喜，此时纷纷递上酒水。
“殿下，您手臂上……”燕王妃孙氏注意到了燕王赵弘疆左边甲胄上的鲜血，脸上露出几许心疼之色。
“无妨，区区小伤而已。”燕王赵弘疆毫不在意，右手拿起一杯酒谁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地说道：“痛快！……李氏，倒酒！”
侧室李氏用爱慕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男人，顺从地倒上酒水。
连饮几杯酒后，燕王赵弘疆一抹嘴边的酒渍，笑着说道：“你们在此稍后，待为夫再去厮杀一阵！”
燕王妃孙氏与两名侧室对视一眼，脸上含笑，颔首施礼道：“祝殿下马到功成！”
燕王赵弘疆哈哈大笑地迈步走出城门楼，朝着情况最糟糕的城墙地段而去。
这位殿下的到来，使得城墙上的山阳县军民士气大振，再加上这位殿下的武力，以至于那些攻上城墙的韩军，陆续被山阳县居民击退。
看到这一幕，身在韩军本阵的韩将剧辛面色非常难看。
一万名精锐韩军的攻势，居然被一群民兵挡下，开什么玩笑？
难道山阳县的平民，竟比代戎还要厉害？
不过话说回来，剧辛必须承认，山阳县的魏人，斗志的确高地让人感觉匪夷所思。
“上将军！”
一名将领策马来到剧辛面前，抱拳说道：“山阳魏人的反抗非常激烈，我军损失惨重……”
剧辛瞪了他一眼，随即皱眉眺望着远方那座山阳城。
事实上，并非只是他这边的战况不利，荡阴侯韩阳负责攻打的山阳南城墙，至今也仍未有何突破进展。
“要暂时撤退么？”
剧辛思忖了片刻，便将这个愚蠢的念头抛之脑后。
总的来说，他麾下韩军的损失，还在他可承受的范围内，但倘若他此时下令撤退，那么，他这路的韩军，日后可抬不起头来了——五万韩军，若真被数千名魏兵与数万山阳百姓击退，天下人将会如何看待韩军？如何看待他剧辛？
“今日必须攻陷这座城池！”
深吸一口气，剧辛沉声说道：“传令下去，全军总攻！……若能攻陷这座魏城，纵兵三日！”
纵兵，字面意思即纵容兵卒，至于纵容什么，不言而喻。
听到这道命令，原本士气有些低迷的韩军士卒，顿时士气高涨。
“总攻！”
“呜呜——呜呜——”
两声号角声响过后，韩军卷土重来，且攻势比之前更为凶悍。
山阳，岌岌可危。

第1230章 山阳之战！（四）
“一、二……”
“砰！”
“一、二……”
“砰！”
在山阳城的东城门口，一队韩兵用攻城车，一下一下撞击着城门。
而在城门内侧，数十名山阳百姓死死抵着城门。
“这样下去……”
燕王弘疆的宗卫、同时也是山阳军的大将，李凤皱着眉头看着城门与城墙门柱接口处的铆钉，脸上露出几分担忧之色。
忽然，随着城外韩军攻城车的一次撞击，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一声咔嚓。
“……”
大将李凤缓缓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而他身后的两百余名山阳兵，以及提着各式各样武器的山阳百姓们，亦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砰！”
又是一声巨响，半扇城门不堪重负，直接倒了下来，将背后十几名山阳百姓压在底下。
顷刻间，城外那些韩军，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杀！”
大将李凤大喊一声，带领着两百余名山阳兵与千余山阳百姓，勇敢地堵上城门的缺口。
然而，韩兵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以至于单凭李凤手底下这么点人，根本挡不住如潮水般的韩军。
仅仅只是片刻工夫，城门口的山阳军民就已韩军杀得节节败退。
尽管山阳县的百姓们一个个拼死抵挡，但终究是挡不住韩军，一个个死在韩军的手中。
“完了……”
李凤惨笑一声。
成千上万的韩军涌入了城内，杀得城内的民兵节节败退。
由于所剩无几的山阳军此刻皆在城墙上，以至于城内的山阳百姓虽然有心杀敌，却因为欠缺指挥，仿佛一盘散沙，以至于被韩军轻易击退。
得知此事后，城内那些正在养伤的山阳军士卒以及南燕军士卒们，拖着重伤的身躯，接管了民兵的指挥，指挥着山阳县百姓退入街巷，企图与韩兵打巷战，拖延城池被攻陷的时间。
遗憾的是，山阳县百姓勇敢归勇敢，但他们终归不是经受过正规训练的士卒，况且其中有七成又是妇孺老人，纵使退入街巷，又如何是韩兵的对手？
由于韩将剧辛下达了“纵兵三日”的命令，因此，那些韩兵们，故意留着年轻貌美的山阳女人不杀，将其余的山阳百姓杀掉。
期间，不乏有年轻的山阳女人被韩兵们打落的武器，哭叫着韩兵们强行背起，踹开一间间民户，狞笑着关上了门户。
不过更多的山阳女人，宁可死在韩兵们的手中，也不愿被这些敌人侮辱，以至于哪怕明知送死，亦义无反顾地举着武器冲上前去。
“烧掉屋子！”
一名身负重伤的山阳军士卒拄着拐杖奋力喊着，催促附近的山阳百姓们在后退时，将附近的民居点燃烧掉。
在这些老卒的提醒他，山阳百姓在被韩军杀地节节败退时，仍不忘点燃附近的屋子。
这是千千万万山阳百姓的意志：纵使是城池被攻破，你们韩人，也休想得到山阳！
见城内山阳百姓的反抗如此激烈，韩兵们恼羞成怒，举起了屠刀。
他们心中亦有怒火：这场山阳之战，他们韩兵已牺牲了太多的同伴。而这一切，都归罪于面前这些山阳人！
“降不降？！降不降？！”
将一个山阳老头踹倒在地，一名韩兵举着长剑，怒声威胁道。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那个老头就将一口唾沫吐在了他的脸上。
见此，那名韩兵勃然大怒，手中的利剑奋力挥下，将老头的脑袋砍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只听噗地一声，一支利箭射中了他的身体。
韩兵愕然地转头看去，只见在路边几具尸体中，有一名仅仅七八岁大的女童，正吃力举着一柄弩具，憎恨地看着他。
“小畜生……”韩兵骂了一句，随即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弥留之际，他看到那个女童被他的同伴砍翻在地，鲜血直流，但渗人的是，那名女童看着同样倒在地上的他，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啊……”
远处，又有一名起色心的韩兵，被一名年轻貌美的山阳女人用短剑捅死。
看着这一幕，不远处一名韩军将领脸上露出了凝重之色。
其实近二十年来，韩国不止攻陷过一座魏城，但至今为止，还未有那座魏城的反抗，像山阳这般激烈。
山阳县的魏人，无论老人、小孩、男人、女人，仿佛皆有种宁死不屈的意志。
“是因为魏公子疆么？”
这名韩军将领，忽然想到了那位次次身先士卒的魏王之子姬疆。
他觉得，山阳县与其他魏城截然不同，可能是因为这座城池，有一位魏国的公子坐镇，且这位魏公子疆，与山阳军民并肩而战，极大地鼓舞了山阳军民的士气。
只要魏公子疆不死，则这座城的山阳百姓，纵使城破亦不会放弃反抗！
“找到魏公子疆！”
这名韩军将领沉声下令道。
而与此同时，在东城门的城门楼上，燕王赵弘疆已卸掉了甲胄，袒露着身躯。
身旁，燕王妃孙氏与两名侧室，正在为丈夫擦拭着身上的血迹。
看着丈夫身上那几处触目惊心的箭伤，燕王妃孙氏与两名侧室心疼不已，眼眶含泪，为丈夫敷上止血药，缠上伤布。
“疼……么？”轻轻抚摸着伤布，燕王妃孙氏忍不住问道。
入眼处，是燕王赵弘疆那大大咧咧的笑容，他仿佛只会说那句话：区区小伤而已。
可那真的只是区区小伤么？
燕王妃孙氏分明记得，方才几名护卫为她们的丈夫拔箭时，这位燕王殿下额头汗如浆涌，分明是疼到了极致。
可即便如此，这位殿下依旧一声不吭，甚至还露出笑容来安慰她们三女。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山阳士卒疾步走入城楼内，悲愤地禀告道：“殿下，城门已被韩军攻破，眼下韩军已杀入城中，见人就杀……”
“……”燕王赵弘疆听罢默然不语。
见此，附近有几名护卫劝道：“殿下，此地已不可留守，请殿下与几位夫人速速退至王府。”
王府，即是燕王府，这座王府，是在山阳县内城的基础上改建的，占地仅一两里方圆。
虽然也有城墙，但内城的城墙，终究没有山阳县的外城城墙高，韩军既然可以攻破山阳县的外城墙，又岂会攻不破这座内城？
因此退到内城，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就在这时，城墙上传来一阵疾呼，原来是闯入城内的韩兵，正企图从内侧杀上城墙。
见此，城门楼内的燕王近卫，纷纷前往防守，只留下两名近卫。
“呼……”
微微吐了口气，燕王赵弘疆正准备站起身来，然而，燕王妃孙氏却握住了他的手：“殿下……”
拍了拍爱妻的手，赵弘疆罕见地用温柔的口吻安慰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然而，燕王妃却摇了摇头，眼眶含泪，从袖内取出一柄精致的短剑。
见此，燕王赵弘疆面色微变，他已预感到自己的发妻想说什么。
而此时，燕王妃孙氏却抢先一步，轻声说道：“殿下，城门虽被韩军攻破，但城内尚有我英勇的山阳军民仍在奋力杀敌，殿下您应该与他们并肩而战……”说罢，她将手中的短剑递到丈夫手中，轻泣道：“然妾身等心怯，不敢……不敢……望殿下您……”
说着，孙氏站起身来，走到丈夫身边，偎依在赵弘疆怀中。
燕王赵弘疆缓缓拔出那柄短剑，神色有些茫然。
而此时，那赵弘疆的两名侧室，则起身火把点燃了城门楼内木质建筑，随即丢掉火把，来到了赵弘疆身边。
与二女对视一眼，燕王妃孙氏抹掉了泪水，一手反握住赵弘疆握着短剑的右手，轻轻抵住自己的胸口，一手抚摸着丈夫的脸庞，深情地说道：“殿下，妾身不会说让殿下您逃走这样煞风景的话，因为您是妾身等人心目中的英雄，纵使您战死在这座城，亦无损您在妾身等人心中的形象……妾身三人，先去地下等着您，望来世，妾身三女尚有幸与殿下结成夫妇……”
听着孙氏那诀别的话，燕王赵弘疆心中既是悲苦，又有种莫名的感动。
是的，他是魏国公子，燕王赵疆！
他绝不会背弃山阳的军民，独自逃走，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右手颤抖地握住短剑，用利刃抵住燕王妃孙氏的胸口，燕王赵弘疆强撑着笑容说道：“或许我会让你们久等，因为我会杀掉更多的韩兵陪葬……”
燕王妃孙氏含笑不语，缓缓闭上眼睛，不忍再去看自己的丈夫。
见此，燕王赵弘疆眼眸中闪过浓浓挣扎之色，随即，眼眸中的挣扎被坚毅所取代。
而就在他即将动手杀死自己的爱妃时，忽听城墙上传来一声惊呼：“援军！援军！殿下！殿下！是援军！”
“什么？”燕王赵弘疆与怀中的燕王妃孙氏对视一眼，夫妇二人连忙来到墙垛边，眺望城外。
只见在山阳县的西侧，有无数马拉雪橇飞速而至，一面面“魏”字的军旗，迎风招展。
“那是……八弟弘润的军队！”
燕王赵弘疆睁大眼睛，望着远处那面熟悉的“魏、肃王润”的王旗，心中莫名的振奋。
他下意识地搂紧了怀中的燕王妃孙氏，而此时，燕王妃孙氏已泣不成声。
而与此同时，那些竖起着“魏、肃王润”王旗的雪橇车，缓缓驶上一处雪坡。
在战车的前端，肃王赵弘润目视着火光迸现、黑烟滚滚的山阳城，脸上露出了惊怒、急躁之色。
只见他挥手指向山阳县，沉声喝道：“魏秦两军听令，全军总攻，协守山阳！”

第1231章 千里驰援！从天而降的援军！（一）
半个时辰前，在韩将剧辛麾下曲阳军即将攻破山阳的东城门时，在山阳县的南城墙，荡阴侯韩阳与原上党守冯颋，亦率军攻打山阳县的南城墙。
不得不说，当这路韩军的主将剧辛许下了“破城后纵兵三日”的承诺后，五万韩军士气大振，就算是荡阴侯韩阳与韩将冯颋麾下的“邯郸军”，都发挥出了超过平日里的水准——别看邯郸军是守卫韩国王郡邯郸郡的兵力，可事实上，这支内地军队，并不如韩国的边防军勇悍。
“破城了！”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城下的邯郸韩军终于击破了山阳的南城门，使得城外的韩军像潮水一般涌入。
“赢了！”
荡阴侯韩阳与韩将冯颋对视一眼，虽然听上去可笑，但着实隐隐有种苦尽甘来般的喜悦。
山阳县实在是太难打了。
谁能想象，这座仅仅只有两丈余外墙高度的城县，且城内仅有一万八千余山阳军与四千余南燕军驻守，然而面对着八万韩军的猛攻，山阳军民却足足守了二十几日，并且让韩军付出了三万人的巨大伤亡。
赢下这场战事，相信韩军亦是身心疲惫。
“想不到一个山阳，居然如此难缠。”荡阴侯韩阳感慨道。
记得前几日，当他得知代郡守剧辛率领着曲阳军，居然被阻挡在山阳城时，他简直难以置信。
直到后来他率领三万援军赶到“怀邑”，协助剧辛对山阳县展开了几日的猛攻，他这才意识到，山阳县魏人的坚韧，着实超乎他的想象。
山阳县就这样难打，那么“沁阳”呢？
要知道在去年、前年时，沁阳那可是魏国北二军——现南梁王赵元佐麾下“镇反军”的驻守城池。
听了荡阴侯韩阳的感慨，冯颋却摇头说道：“我倒是不认为沁阳会比山阳难打。”
在冯颋看来，山阳县之所以难打，那是因为这里有魏公子疆亲自坐镇，与山阳县的魏人并肩作战，而沁阳，虽说曾经是魏国南梁王赵元佐驻军的地方，但目前，南梁王赵元佐麾下主力军已撤到了大河以南，这意味着沁阳已经被南梁王赵元佐给放弃了。
在这种情况下，沁阳县的魏人纵使会拼死守城，也绝不会像山阳县这样激烈。
山阳县，是独一无二的，因为这座城池有魏公子疆！
顺着这个思路，冯颋对荡阴侯韩阳说道：“这场仗过后，接下来的战事，应该会好打许多了……魏国的南梁王姬佐，已将主力撤回大河以南，因此河内郡一带，应该没有多少魏军的精锐，顶多就是一些县军而已……”
荡阴侯韩阳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提醒道：“别忘了天门关的五千商水军。”
冯颋点了点头，他绝不会小看商水军，但话说回来，他顶多也就是重视而已，毕竟五千商水军，实在不足以扭转河内战场的胜败走向——就算是五千“商水游马”，已无法挽回魏军的劣势。
“除非魏公子润从天而降。”
见麾下的军队已杀入城内，荡阴侯韩阳心情大好，忍不住开着玩笑说道。
尽管明知荡阴侯韩阳是在开玩笑，但冯颋仍然感觉后脊有些发凉。
自从去年在上党郡境内被魏公子润的军队打得几番丢盔弃甲后，魏公子润仿佛就成了他心中的梦靥，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彻夜难眠。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支可怕的游马重骑，以及那位将暴鸢、靳黈、还有他冯颋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魏公子润。
想到这里，他讪讪说道：“这种玩笑……还是莫开为妙。”
见冯颋面色微变，荡阴侯韩阳笑着调侃道：“冯颋，你可是被誉为‘北原十豪’啊，竟对此子如此畏惧？”
其实提到魏公子润，荡阴侯韩阳心底也有些发怵，毕竟在去年魏公子润增援河内时，他也被这位魏公子打地毫无还手之力。
但这并不妨碍他这会儿调侃冯颋。
“怎么可能。”冯颋咬死不承认。
见此，荡阴侯韩阳眼珠一转，趁冯颋不注意，诈道：“不好！肃王军！”
“什么？哪里？”冯颋面色骤变，下意识转头看向荡阴侯韩阳，却见后者正指着他哈哈大笑。
冯颋感觉又好气又好笑，看着荡阴侯韩阳无奈地说道：“韩阳大人，您可真是……”
刚说到这，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好似白日见鬼般，骇然地睁大了眼睛，举起右手指着荡阴侯韩阳的左侧，嘴唇微动，就连面色都微微有些发白。
见此，荡阴侯韩阳笑着说道：“冯颋，你莫要诈我……”
话音未落，就见冯颋面色发青地说道：“魏……军！”
说罢，他竭声大喊道：“敌袭！”
“唔？”
荡阴侯韩阳见此一愣，毕竟冯颋就算开玩笑，不至于到谎报军情的程度。
他下意识地扭过头瞧向西侧，随即骇然看到，在远方的雪原上，出现了漫山遍野的魏军。
那些魏军，驾驭着用马拉乘的奇怪战车，在难行的雪地上疾驰如飞，且数量之多，犹如破堤的洪水一般。
更让他感到惊骇的是，他在这支魏军的诸多旗帜中，瞧见了一面“魏、肃王润”的王旗。
他绝不会遗忘这面旗帜！
那是魏公子润的王旗！
“怎么可能？！魏公子润不是正在攻打秦国么？！”
荡阴侯韩阳惊骇地说不出话来。
下意识地，他环视四周，然而此时他麾下军队，有七成已杀入山阳城内，仅剩下数千人尚在城外。
而远方迅速逼近的魏军，堪称漫山遍野、接天连地。
以目前他麾下军队所在的位置来说，铁定会被这支魏军包围歼灭。
单凭城外数千韩军，抵挡数以万计的魏军？而且还是魏公子润麾下的精锐？
这种荒诞而不切实际的事，荡阴侯韩阳也就是心里想想而已。
几乎只是眨眼的工夫，魏军便驾驭着马拉雪橇战车，冲入了山阳城外数千韩军的队伍。
在这股浩大如潮洪般的魏军军势面前，数千名韩军仿佛是丢入江中的小石子，稍稍冒了气泡，就消失无踪。
“完了……”
在防线被魏军击溃之际，荡阴侯韩阳万念俱灰。
望了一眼山阳，他拨马就逃。
他预感到，待等那位魏公子润得知此时发生在山阳城内的惨事，绝对不会轻饶他。
而见荡阴侯韩阳撇下军队拨马就逃，韩将冯颋下意识也想逃走，但遗憾的是，他终究是慢了一步，一名魏国弩手射中了他的肩膀，使他吃痛之余不慎摔在雪地上。
待等他回过神来之际，两名魏兵已将兵刃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而与此同时，肃王赵弘润乘坐在雪橇车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城南的战场。
不得不说，他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巧了，正好在韩军刚刚攻破山阳，将注意力投注在眼前这座魏城的空档，以至于他麾下的军队，毫不费力地就击溃了山阳南郊的数千韩军。
“韩军是在进攻山阳的东、南两面么？”
微微思忖过后，赵弘润当机立断地下令道：“来人，传令阳泉君赢镹大人，请其沿南城门杀入山阳，少君……秦少君麾下秦军，跟随商水军迂回袭向城东！”
“遵命！”
左右两辆雪橇车迅速离去。
片刻之后，肃王赵弘润所率领的商水军汇同秦少君所率领的秦军，迂回绕过山阳的东南角，朝着城东而去。
远远地，赵弘润就发现山阳县东城门的城门楼火光迸现，他心中暗道不妙。
要知道，此次韩军攻打魏国，是为了将他魏国的领土据为己有，因此，似城门楼这种防御设施，韩军按理来说是不会放火烧毁的。
更何况，山阳的东城门楼附近，尚插着“魏”字旌旗，这意味着韩军还未攻陷那里。
而在这种情况下，山阳的东城门楼却出现了火光，这就只有一个解释：山阳方自己放火烧毁了城门楼，准备与韩军拼死一战。
“四王兄……”
赵弘润的心情顿时变得极为急躁。
因为凭他对四王兄、燕王赵弘疆的了解，这位粗鲁大大咧咧的四哥，绝对做得出来烧城死战的事。
想到这里，他在雪橇车站起身来，手指前方，大声喝道：“魏秦两军听令，全军总攻，协守山阳！……传令伍忌，率军进攻韩军本阵，传令翟璜与南门迟，随同少君麾下秦军，杀入山阳！”
几道命令下达，奔向城东的数万秦魏联军一分为二，朝着各自的目标而去。
而此时，在韩军本阵观望战况的韩将剧辛，亦注意到了从山阳东南角绕过来的魏军，脸上亦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
“为何山阳会出现魏公子润的军队？魏公子润不是在攻打秦国么？难道秦国已经战败了？这也不对啊，魏公子润分明是从河东而来……河东……难道乐成已败？”
剧辛的思绪出现了混乱。
在他看来，魏公子润就算要支援河内战场，也必须经过河东郡。
但是在河东，有他的同僚、太原守乐成的数万人马，魏公子润怎么可能带着数万人马，悄无声息地潜近山阳？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魏军就已杀入了韩军的队伍中。
在两军混战之际，一名坐跨战马的魏将，挥舞着长柄战刀杀到了剧辛跟前。
“锵！”
一声兵刃相击之响，剧辛与那名魏将皆连人带马倒退两步。
震撼于面前那名魏将的臂力，剧辛沉声喝道：“来将通名！”
“商水军，伍忌！”
伴随着一声通名，那魏将双持战刀，朝着剧辛重重劈下。

第1232章 千里驰援！从天而降的援军！（二）
“锵！”
“锵锵！”
在山阳东城郊外韩军本阵，韩将剧辛与魏将伍忌各自挥舞着长柄兵刃，叮叮当当打成一团。
而此时在附近，诸多商水军魏卒亦杀入了韩军的队伍中，与曲阳军杀得难舍难分。
不得不说，在之前进攻山阳的攻城战中，曲阳兵的实力可见一斑，纵使是燕王赵弘疆麾下近大半年来一放光彩的山阳军，对上曲阳兵亦感到十分吃力。
然而如今在商水军士卒面前，曲阳兵却在短时间内就落入了下风，被前者杀得节节败退。
士气跌落固然是一方面，毕竟韩军上下谁也没有想到魏公子润麾下的军队会如此巧合地赶来支援，以至于此刻尚且留在城外的数千名韩军，在面对数以万计的魏军援兵时，心中早已发怵，哪里还有什么斗志。
而另外一点，那就是装备的差距了。
即便商水军士卒们身上的武器装备已沿用了接近两年，由于多番出征而磨损地极为厉害，即将面临淘汰换装，但即便如此，韩军步兵手中的锋利长剑，还是需要很吃力才能刺入魏兵身上的甲胄——可商水军都不是傻子，难道他们不会扭身回避，不会用盾牌抵挡么？
作战经验丰富的商水军，在长年的战斗中摸索出了一些杀敌保命的窍门，比如说，在敌人的利刃刺向自己身上甲胄的同时，猛然侧身，然后用左手的盾牌给予敌人迎面一记沉重盾击，然后顺势重创对方。
至于敌人的劈斩，很遗憾，商水军至今还未遇到过仅凭一次劈斩就能击破他们身上甲胄的敌人。
这就是装备带来的优势。
依靠着在使用两年后仍然优秀可靠的武器甲胄，商水军在曲阳军面前，简直就是压倒性的优势，哪怕比较士卒的硬实力，其实两军士卒相差并不远。
“噗——”
“啊！”
曲阳韩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这让韩将剧辛分外震惊。
无论是他，还是他麾下的曲阳兵，至今为止都没有真正与商水军交过手，他们只是听暴鸢、靳黈、冯颋那些败在魏公子润手中的残兵败将提及过“肃王军”的厉害——商水军、鄢陵军、（商水）游马军，暴鸢等人对这三支魏军的评价非常高，以至于剧辛曾经怀疑这些人是不是打着主意，借抬高对手、使其逃脱战败的处罚。
直到此时此刻，当亲眼看到自己麾下曲阳军在商水军面前节节败退，剧辛这才意识到，暴鸢、靳黈、冯颋当初的警告，实非信口开河。
“该死的！居然被魏军的援兵抓到了这样的破绽……”
一边招架着伍忌的进攻，剧辛一边在心中暗骂着。
他感觉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没想到魏公子润率领的援军居然会在他们韩军攻破山阳、六七成士卒已经杀入城内的空档从天而降，以至于他韩军一方顿时陷入了被动。
这简直就是上苍对魏公子润的庇护！
似这种巧合，自古以来也未曾发生过几次！
“喂，你看哪呢？”
就在剧辛分神之际，他忽然听到了面前那名魏将的警告。
他心中一惊，立即回过神来，堪堪用手中的长刀挡下了那名魏将的迎面重劈。
那沉重的力道，让剧辛手中长柄战刀的铁质棍身，竟呈现骇人的弯曲。
“他娘的！这个叫伍忌的混蛋，臂力居然这么沉？！”
剧辛正暗自咒骂着，忽然胯下战马抵受不住，屈膝向前一倾，竟将他掀了下来。
不得不说剧辛不愧是北原十豪级别的猛将，在跌倒的同时，抡动长柄战刀，竟将伍忌胯下战马的两条前腿打折。
只听伍忌胯下战马一声悲鸣，无法站稳，亦将背上的主人掀了下来。
“将军！”
“将军！”
在附近韩、魏两军士卒的惊呼声中，剧辛与伍忌迅速从雪地上爬起来，挥舞着长柄战刀再次交锋。
说实话，此时的剧辛根本不想与伍忌厮打，因为他此刻十分担忧麾下那些早已杀入山阳县内的曲阳兵。
毕竟就在方才，魏公子润的援兵也已杀入了城内，这让剧辛非常担心自己的部下。
但奈何，伍忌死死缠住了他，让他分身乏术。
而更让剧辛感到愤懑的是，伍忌这名魏将的实力还相当厉害，哪怕比较魏公子疆都毫不逊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由于分心顾虑着山阳城内的部下，以至于剧辛此刻根本发挥不出平日里的实力。
反观伍忌，却因为毫无心理负担，越打越顺手，以至于逐渐压制住了剧辛。
渐渐地，剧辛有些支撑不住了，他忍不住说道：“伍忌，我知道你，你是商水军的大将军……堂堂商水军主将，不去指挥士卒，竟逞匹夫之勇！你难道就不担心你的部下成一盘散沙么？”
伍忌有些意外地看着剧辛，可手中的动作却毫无减缓之意。
也亏得伍忌不熟悉剧辛，否则要是换做了解剧辛事迹的人，此刻怕是要出言嘲讽了，因为剧辛与廉驳一样，都是非常崇尚个人武力的猛将，是那种“虽然我擅长指挥、但我就是喜欢独自蛮干”的武人。
尤其是碰到像燕王赵弘疆这种个人实力极强的猛将时，廉驳也好、剧辛也罢，都会按耐不住心痒，不顾身边士卒的劝阻，单骑前往讨杀。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此刻剧辛说出了这样的话，就代表他已经心虚了。
然而伍忌并不了解剧辛的事迹，他只是实话实说道：“担心？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军中比我擅长指挥的将帅比比皆是……”
这确实是实话，肃王赵弘润此番带来山阳县的魏秦联军中，根本不缺善于指挥的将帅，比如赵弘润本人，再比如秦少君、阳泉君赢镹，还有商水军的翟璜、南门迟，甚至于，三千人将级别的徐炯、陈庶，还有千人将级别的冉滕、项离、张鸣等等，皆是擅长指挥局部小规模战争的将才。
有没有伍忌这位商水军的大将军指挥战事，说实话区别并不大。
“可能我没有指挥方面的才能吧……不过，我也有我能做的，比如说，留下你，北原十豪的剧辛！”伍忌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道。
“狂妄！”剧辛怒骂一声，奋力挥舞战刀朝着伍忌横扫。
然而，伍忌就跟早有预料似的，猛然下蹲，堪堪避过了这一击。
几根发丝飘落，伍忌左手迅速抽出腰间的佩剑，趁剧辛来不及收力之际，反手割破了他腹间的甲胄。
“……”
剧辛下意识退后两步，惊疑不定地看着伍忌。
“将军！”
不远处剧辛的近卫瞧见，纷纷围了上来，对剧辛说道：“此地不可久留，将军速退！”
“退？”
剧辛暗暗苦笑一声。
是的，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奢望营救城内的韩军了，能保住他自己的性命就已经不易。
退？谈何容易！
他看了一眼四周，只见四周的商水军士卒们，已隐隐将他们围了起来，之所以暂时还未进攻，那只不过是尊重他剧辛与伍忌两人之间的较量而已。
但倘若他剧辛转身逃走，相信那些魏军定会用手中的弩矢招呼他——没有一个魏人会拒绝杀死一名韩军上将的功勋！
“留下……”
在剧辛凝重的目光下，伍忌右手握着长柄战刀斜置于背后，左手反握利剑，横在胸前，一双虎目目不转睛地盯着剧辛。
“……你的首级！”
“走开！”一把将自己的近卫推到旁边，剧辛凝视着伍忌，深吸一口气，双持长柄战刀，摆出了攻击的架势。
他知道，除非他在这场公平的较量中杀掉面前这名魏军的主将，使周围魏军的心神动摇，否则，他绝对无法活着离开这里。
“乳臭未干的小子，妄想杀死老子？！”
随着一声暴喝，剧辛率先进攻，然而伍忌的动作却也不慢，两柄长柄兵刃狠狠撞击在一起，那迫人的气浪，纵使是周围的商水军士卒亦露出了凝重、惊骇之色。
而与此同时在山阳城内，跟韩将剧辛的境遇相似，曲阳军与邯郸军的两支韩军亦面对着险峻的威胁，秦魏两军的援兵，分别从山阳南城门与东城门杀入，杀了韩军一个措手不及。
率先杀入山阳城的，乃是阳泉君赢镹率领的铁鹰骑兵。
当这支打着“秦”字旗号的秦国骑兵杀入城中时，仍在南城墙一带奋战、拼死阻击韩军的山阳军民，已近乎绝望：韩军还未杀退，秦军又杀入山阳？
毕竟自从“魏秦三川战役大捷”传遍全国之后，山阳人就将秦人判定了敌人。
然而就在绝望之际，山阳县军民看到那支秦国骑兵的，竟然对韩军展开了毫不留情的进攻。
在敌我难辨的情况下，山阳县的军民们守在城墙附近，警惕地看着这支秦军。
而就在这时，他们发现秦军的队伍中，居然还举着一面面“魏”字军旗。
这是什么意思？是秦军缴获的我魏军的旗帜？
可缴获的旗帜，也不是这么用的啊。
山阳县军民有些无法理解。
而此时，以阳泉君赢镹为首的秦军将领们，只见他对城上城下心存警惕的山阳县军民沉声喊道：“山阳的魏人听着，我大秦军队此番应魏公子润之请，专程为协守山阳而来！……是友非敌，莫要误伤！”
魏公子润？
是肃王殿下？！
城上城下的山阳军民大感吃惊，或有一名山阳军老卒惊声问道：“贵国与我大魏，前段日子不是还在打仗么？”
“早已结束了。”阳泉君赢镹环视了一眼附近的魏人，高声喊道：“眼下，秦魏两国已结盟，贵国的公子润殿下，将迎娶我大秦的公主，而我大秦的少君殿下，亦将迎娶贵国的公主，秦魏两国，将结成联姻之盟！”
“这……”
附近的山阳县军民面面相觑。
想想也是，半年前还在打生打死的两国，忽然相互联姻缔结了盟约，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可仔细想想，眼下山阳县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秦军实在没有必要欺骗他们。
于是在短暂的寂静之后，附近这一带的山阳县居民爆发出一股震天动地的欢呼。
见此，阳泉君赢镹暗暗松了口气。
他并不担心山阳县城内的韩军，毕竟韩军就算再厉害，也敌不过魏公子润麾下的魏兵。
他进城时唯一担心的，就是山阳人误将他秦军视为韩军的帮凶，若因此双方由于误会出现了不必要的伤亡，他可不好向那位魏公子润交代。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位魏公子润，如今可是他们秦人的姑爷。
“这位将军！”
或有几十名山阳军老卒纷纷走了出来，其中，一名伯长抱拳说道：“请容许我等，暂时跟随贵军，免得出现误伤。”
阳泉君赢镹闻言点了点头：“有劳！”
此时，阳泉君赢镹麾下黥面军，已杀溃了城墙上下的韩军，将“秦”、“魏”两类军旗插遍城墙，并沿着城墙，顺势攻向西城墙与东城墙。
期间，由于秦军士卒高举一面面“魏”字旗帜，并高喊“我等乃山阳援军”之类的口号，使得沿途遇到的山阳军士卒，纷纷加入到了秦军当中。
在率领秦军追击城内韩军的期间，阳泉君赢镹注意到了城内大街小巷内的尸体。
看着那一具具平民服饰的尸体，他眼中闪过几丝困惑：魏国，难道也有类似黥面的军队？
他询问给他们秦军开道的山阳军老卒，后者愤恨地告诉他，那是韩军在屠杀山阳城内的平民。
听闻此言，阳泉君赢镹深深皱起了眉头。
平心而论，其实回望二十几年前，秦国在对外扩张时，也屡屡发生过抢掠敌国财物、女人，屠杀敌国平民等恶行，但阳泉君赢镹本人却非常不喜这种丑恶的行为。
话说回来，随着左庶长卫鞅等人将中原文化习俗带入秦国，秦国近二十几年来已很少发生屠杀平民的恶行，顶多就是将敌国的平民贬为贱户，没收他们的财物，除非这些贱户通过军功获得爵位。
因此阳泉君赢镹十分惊讶，连他们身处西地、被蔑称为蛮夷的秦人都已不再屠杀平民，崇尚中原文化的韩国，其军队居然还在延续这种丑恶的恶行。
既然韩军是这种货色，那么，他赢镹也就没有必要手下留情了。
想到这里，阳泉君赢镹对麾下的秦军下达了命令：但凡手持兵刃之韩卒，格杀勿论！
秦军的背后一击，让已杀入城内的韩军们感觉脑袋发懵。
他们万万也想不到，在他们攻陷山阳之际，身背后居然会杀出一支秦国的军队，而这支秦国的军队，居然还是为了援救山阳的魏人而来。
为何？！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魏两国不是正在打仗么？！
怀着诸般无法理解的困惑，韩军士卒在秦军铁鹰骑兵与黥面军的进攻下，死伤惨重。
而在山阳的东城门处，秦少君亦领着一支秦军以及半数的商水军，杀入了城内。
当看到遍地山阳百姓的尸体，尤其是妇孺的尸体时，秦少君的面色发青。
虽然因为某些原因，她暂时还无法嫁给魏公子润成为魏人的肃王妃，但这并不妨碍她将魏人视为自己的同胞。（本来想用“子民”，但感觉好别扭。）
秦魏两国世代交好、从此不再发生冲突，这是她如今心中最大的夙愿。
然而韩军，居然在屠杀山阳的魏人平民，居然连女人与小孩都不放过？！
想到这里，她手指前方远处的韩军士卒，沉声喝道：“杀！……无需留情！”
其实就算她不这么下令，商水军士卒们也不会对城内的韩军手下留情。
当入城后看到山阳城内那遍地的平民尸体后，商水军的士卒们心中早就气炸了。
莫以为商水军是楚人出身，就不会在意山阳县平民的死伤，要知道，去年肃王赵弘润率领他们攻打韩国的前后，商水军皆曾路过山阳，在城外驻扎。
尤其是在魏国赢得第二次北疆战役胜利、商水军凯旋回到山阳暂时驻扎的时候，山阳人为了感谢商水军的士卒们，曾自发组织，将一些酒水、食物、瓜果送到商水军的驻地，甚至于胆大一些的山阳县的少女们，还偷偷向商水军的士卒示爱。
毕竟山阳县乃是燕王赵弘疆驻守的县城，而肃王军则是肃王赵弘润麾下的军队，这两位殿下的交情，使得山阳人与肃王军的关系极好。
而眼下看到山阳县的军民被韩军屠戳，商水军的士卒们一个个气愤填膺，恨不得将城内的韩军皆千刀万剐。
“杀！”
一队队商水军怒吼着杀入大街小巷，将沿途遇到的韩军士卒，尽数斩杀。
“砰！”
千人将冉滕一脚踹开了一间民户的门扉。
只见在屋内，两名韩军士卒抱着长剑，笑容僵在脸上。
而在屋内的床榻上，还有一名赤裸的韩军士卒，正在侮辱一名哭泣的山阳女子。
“都该死！”
怒骂一声，冉滕迈步上前，与身后涌入屋内的几名商水军士卒，将那两名韩军士卒杀死，至于那个一脸惶恐从床榻上跳下来的韩卒，则被那几名商水军乱刀砍死，砍得血肉模糊。
冉滕看了一眼那名山阳女子，见对方一脸恐惧地裹着被褥，满脸泪水地缩在角落，他心中不由一痛。
想当初他在暂驻山阳城外的时候，由于他长得粗犷强壮，还有好几个山阳少女对他示爱咧，皆是似眼前这个少女这般年纪。
走上前将那名女子轻轻搂在怀中，冉滕低声安慰道：“不必再害怕，我商水军已抵达山阳……”
“商……水……”
怀中的少女起初一脸恐惧地想要推开冉滕，然而在听到“商水军”后，她充满惊惧的表情逐渐放松下来，趴在冉滕怀中无声啜泣起来。
冉滕拍着女人的后背，轻声安慰着她，逐渐地，女人昏睡了过去。
见此，冉滕将其放倒在床榻上，替她盖上被褥，随即走出了屋子。
“留下两个人，其余人，跟老子走！”
留下了两名商水军士卒，冉滕面色阴沉地走向大街深处。
在经过一条小巷时，小巷仓皇地奔出三五名韩军士卒。
那五名韩军士卒仿佛是在被别的商水军士卒追赶，当看到冉滕这一行几十人后，脸上露出绝望之色，当即丢掉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口中说道：“我降，我降……”
然而，还未等他说完，就见冉滕挥动手中的战刀，刷刷两下，就将最近的两名韩军士卒砍翻在地。
其余三名韩军士卒见此大惊失色，连忙又去捡起丢在地上的兵刃，只可惜，冉滕的动作比他们更快，刷刷三刀，就将那三名韩军士卒砍死在地。
看着面色阴沉、满身鲜血的冉滕，他身后几十名商水军士卒面面相觑。
或有一名伍长有些迟疑地小声说道：“冉滕千人将，他们，弃械投降了……”
是的，降者不杀，这是肃王军以往的规矩。
“是么？”冉滕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名伍长，淡淡说道：“那就是我没有听清……”
那名伍长愣了愣，似有察觉地看了一眼四周遍地的山阳百姓的尸体，随即立刻纠正道：“不，是我看错了，这五人是要袭击千人将您！”
听闻此言，附近几十名商水军士卒纷纷出言附和。
见此，冉滕冰冷的脸上露出几分淡淡笑容，随即，他压低声音说道：“若事后追究起来，我担着，眼下，你们随我杀光城内那帮畜生！”
“是！”
几十名商水军士卒应道。
之后，冉滕率人继续杀向城内深处，期间他们所遇到的韩军，无论是否弃械投降，皆被冉滕队杀死，无一活口。
事实上，不止冉滕这一队的商水军在这么干，当看到了城内山阳平民尸横遍地后，绝大多数的商水军士卒，仿佛皆得了一种间歇性失聪、间歇性失明的怪症：他们对大叫着“我愿投降”的韩军士卒充耳不闻，一拥而上将其砍死；倘若不慎看到其他商水军同泽正在屠戳已丢掉了兵刃的韩军士卒，则视若无睹，若无其事地走过。
久而久之，翟璜、南门迟、徐炯、陈庶这些将领也察觉到部下的反常举动，但他们默契地谁都没有提起。
因为纵使是他们，心中亦有一股熊熊怒焰需要发泄。
而与此同时，肃王赵弘润带着卫骄、雀儿以及一些魏兵，杀退了东城门一带的韩军，迈步登上了城墙。
只见在城墙上，燕王赵弘疆领着燕王妃孙氏，侧室李氏、孙氏，还有几十名山阳军士卒，仿佛迎宾般等候着赵弘润的到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赵弘润迈步走到燕王赵弘疆面前，望着这位或因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的四王兄，拱手抱拳：“四哥，让你久等了。”
燕王赵弘疆一把握住了赵弘润的手，虽有千言万语，此刻却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哪怕赵弘润的援军在三月上旬抵达山阳，都称得上是神速，可前者，却在二月二十六日就率领数万秦魏联军抵达了山阳，这已经不足以单单用神奇来形容。
此战山阳县所有能活下来的人，都欠“肃王赵润”一条命。

第1233章 感激
“弘润，我欠你三条命。”
在山阳县的东城门楼上，燕王赵弘疆与举着酒盏，郑重地感谢道。
在他身旁，燕王妃孙氏与侧室李氏、孙氏三女，亦与丈夫一同举杯向赵弘润敬酒，感谢这位小叔及时率军赶来支援。
别看她们之前已下定决心了与丈夫一同殉国于山阳，但那是因为她们作为燕王赵弘疆的女人，不希望使自己的丈夫蒙羞、使自己的娘家蒙羞，可倘若有一线生机，她们又岂会愿意丢下儿女，在风华正茂的年纪死去呢？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当得知小叔子赵弘润率领援军及时赶来山阳支援时，燕王妃孙氏与两位侧室姐妹，才会失声痛哭，喜极而泣。
听闻此言，赵弘润心中很是感慨。
在他的印象中，四嫂、燕王妃孙氏，以及侧室李氏、孙氏二女，这三位女子作为燕王赵弘疆的王妃与侧室，一直是非常低调的。
他还听说，当初燕王赵弘疆尚在已故的南燕大将军卫穆手底下担任副将时，提议在山阳组建一支新军，分担南燕军的压力。
然而当时，朝廷的财政非常吃紧，在燕王赵弘疆的运作下，虽然“山阳军”的番号是批准了，可军饷却需要这位四王兄自行筹集。
在这种情况下，燕王妃孙氏与侧室李氏、孙氏三女，变卖了华服、首饰，拿出私房钱支持自己的男人，更多番说服娘家外黄孙氏，给丈夫提供帮助。
可以说，燕王赵弘疆组建山阳军，燕王妃孙氏与侧室李氏、孙氏三女功不可没。
因为要养活一支军队，因此，燕王府的财政始终颇为吃紧，直到后来，因为“魏川贸易”的促成，朝廷的财力这才逐渐充盈起来，因此下拨了些粮饷给山阳军。
此后，燕王府的女人们，才总算有点闲钱给自己置备一些体面的华服与首饰，但也远远谈不上阔绰。
而今日出现在赵弘润面前的燕王妃孙氏与侧室李氏、孙氏三女，却穿着体面的华服、穿戴着首饰，一看她们这打扮，联想到方才此地城门楼处的火势，赵弘润顿时就明白了：倘若他率军晚到片刻，这三位可敬的女子，多半就会殉死于山阳，不使自己成为其丈夫的负累。
正因为这样，燕王赵弘疆才会郑重其事地感谢赵弘润，并说出“我欠你三条命”的重诺——他不是因为自己得救而感谢赵弘润，他感谢赵弘润的，是后者救下了三位从始至终支持着他的夫人。
事实上，不止燕王妃孙氏等三人有种死里逃生的喜悦，燕王赵弘疆更是心有余悸，因为就差那么一点，他就将不得不亲手杀死自己最爱的三位红颜知己，然后夫妇几人殉国于山阳城。
“四哥你言重了……三位嫂子也莫要如此。”赵弘润苦笑着摆了摆手。
喝下这杯酒，就意味着他默认了四哥四嫂欠下他重大恩情这件事，可赵弘润觉得，四哥四嫂坚守在山阳，为整个“北疆战场”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这可不是信口开河，要知道，正因为韩将剧辛没能尽早攻陷山阳，才使得河内剧辛与河东乐成这两股韩军未能汇合。否则，倘若韩将乐成与剧辛各自攻陷了河东郡与河内郡，将麾下军队驻扎于两郡的各处要道，秦魏联军可能再过几个月，都没办法迅速抵达河内，支援魏国本土。
毫不夸张地说，正是因为燕王赵弘疆率领山阳军拼死守住了山阳县，使河北的魏国领土不至于全部被韩军攻克，赵弘润率领的秦魏联军，才能顺利通过。
若日后赵弘润率领秦魏联军，支援南梁王赵元佐击退了韩军，那么整个“北疆战事”，燕王赵弘疆当居首功。
不是因为他的功勋最大，而是因为他做出了关键性的贡献：没有他，赵弘润就无法最快速度支援南梁王赵元佐。而以目前的战况来说，没有赵弘润的支援，南梁王赵元佐八九成要吃败仗。而一旦他吃败仗，韩军就会攻破大河天险，攻打到魏国梁郡，严重威胁到魏国的王都。
事实上，燕王赵弘疆此前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万般不肯将麾下军队迁出，否则，凭借他当时麾下两万两千兵力，只要能狠心撇下山阳的百姓，根本不会有丝毫危险，甚至于，连他的女人也险些无奈殉死。
因此，当燕王赵弘疆说出感激的话时，赵弘润反而觉得，是国家、是朝廷、是梁郡千千万万的人，欠了这位四王兄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位四王兄，无愧于其当初立下的誓言，在国家最为难的时候，仍坚守着国门，使韩军不至于占尽上风。
但最终，由于燕王赵弘疆夫妇几人的执意坚持，赵弘润还是接受这杯饮酒。
不过在接受了这杯敬酒后，他亦回敬了四哥四嫂一杯，借此表达心中的尊敬。
双方寒暄了几句后，宗卫高括迈步从城墙上走入楼内，对赵弘润拱手禀道：“殿下，呃……少君来了。”
“少君？”
燕王赵弘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正要开口询问眼前这位八弟，却看到八弟赵弘润的表情有些古怪。
约十几息后，楼外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与甲胄震动的声响，随即，秦少君领着一队秦军士卒来到了这里。
“……”
燕王赵弘疆微微皱了皱眉。
因为来人未经他与赵弘润允许就擅自闯入了进来，可奇怪的是，城楼他八弟赵弘润的宗卫们，却丝毫没有阻拦来人的意思，这让他心中暗暗惊诧。
作为山阳的主人，燕王赵弘疆站起身来，抱拳拱手说道：“敝人赵疆，不知阁下是……”
瞥了一眼仍坐在席中好似视若无睹的赵弘润，秦少君皱了皱眉，不过待目光投向赵弘疆时，她脸上却已露出了微笑，拱手还礼道：“魏公子疆的勇名，余素有耳闻，今日得见，果不愧是当世的豪杰！……余乃大秦少君，有礼了，公子疆。”
“公子疆？秦人？”
燕王赵弘疆有些转不过弯来，完全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毕竟在他的印象中，秦国那可是他们魏国的敌人啊，记得前年，他八弟赵弘疆还在三川郡使二十万秦军全军覆没，而这次，据说八弟都率军打到秦国本土去了，很难想象秦国的少君居然会如此客客气气地与他打招呼。
因为从八弟赵弘润的表情中看不出什么头绪，燕王赵弘疆转头看向前者的宗卫长卫骄，见其丝毫没有流露敌意，便知这位“秦少君”并未是敌人，遂客气地招呼秦少君入席就坐。
他本意是叫人把案几摆放的位置调整一下，没想到秦少君却毫不在意地径直坐到了赵弘润的右侧，淡然说道：“不必麻烦了，余坐这里就可以了。”
“可……”
燕王赵弘疆看看秦少君、又看看赵弘润，心中着实纳闷：这位秦少君与他八弟赵弘润的关系，好到可以同坐一张案几？
要知道，并不是什么关系都能同席的，除非是亲属、挚友、夫妻等等。
可赵弘疆旁观赵弘润与秦少君的关系，怎么看也不像是至交啊。
更要紧的是，同席是分主次的，以左为尊、右为次，秦少君作为秦国的少君，若坐在他八弟赵弘润的右侧，万一引起秦人的误会怎么办？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魏人不懂礼数，羞辱秦少君呢。
“这不合适吧……”
赵弘疆摇了摇头，正要说些什么，他身旁，燕王妃孙氏盯着秦少君，仿佛是看出了些什么，暗地里扯了扯丈夫的衣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只可惜，燕王赵弘疆没有领悟爱妻的提醒，皱皱眉说道：“什么叫做‘人家的事你别管’？你这女人，忒少见识！”
“到底是谁少见识啊！”
对于自己丈夫的迟钝，燕王妃孙氏又羞又气，只好在丈夫耳边又低声说了句。
也不晓得究竟是听到了什么，燕王赵弘疆顿时露出了惊骇莫名的眼神，睁大眼睛匪夷所思地盯着秦少君，让秦少君感觉颇为不适应。
好在燕王妃孙氏发现了丈夫的无礼举动，及时提醒了后者。
“咳。”
由于已从爱妻口中得知了一些猜测，燕王赵弘疆遂也不再纠结于坐席的问题，在咳嗽一声后，主动解围道：“敢问少君，贵国与我大魏，莫非已化解干戈？”
“是的。”微微有些脸红的秦少君，点点头解释道：“在贵国礼部尚书杜宥大人的促成下，我大秦与贵国已缔结盟约，此番，我大秦出兵二十万，协助贵国击退韩、楚的进攻……若贵国战况持续不利，在粮草足够的情况下，我大秦会持续增兵援助贵国！”
“果真？！”
燕王赵弘疆闻言大感惊喜，他知道自己不擅长政治、外交，也就不去过问结盟一事，仅单纯为了二十万秦军的支援而欣喜，毕竟这着实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兵力，或可扭转他魏国目前不利的战事。
更别说，秦少君还说只要有足够的粮食，秦国还将加大对魏国的出兵支援。
这对于目前如履薄冰般的魏国而言，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想到这里，他严肃地对赵弘润说道：“弘润，你的援军很及时，若再过些许日子，或韩军就将跨河攻打梁郡了……”
赵弘润闻言一愣，皱眉问道：“南梁王……”
仿佛是猜到了赵弘润的心思，燕王赵弘疆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南梁王麾下镇反军，已撤至原阳、南燕一带，据消息称，与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人组建的私军合兵一处，河内，除我山阳军以外，已其余我大魏军队……”
说着，他将河内战场的近况一五一十地告诉赵弘润，只听得赵弘润频频皱眉。
听到燕王赵弘疆的讲述，赵弘润这才意识到，河内战场，事实上他魏军早已全线崩溃了，目前，韩军已打算跨大河攻打魏国的梁郡。
“这不对啊，姜鄙将军的北二军呢？……南梁王赵元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赵弘润无法理解。

第1234章 反击的号角（一）
南梁王赵元佐究竟在想些什么？
事实上，想不通这件事的人，远不止赵弘润一人。
记得当南梁王赵元佐下令麾下镇反军放弃“河内战场”，南渡大河，撤退至“原阳”、“南燕一带”时，在当地负责协守之事的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人，就曾前往镇反军的军营，面见南梁王赵元佐。
当时在成陵王赵燊等人看来，南梁王赵元佐麾下镇反军虽然放弃了河内郡，使魏国几乎要丢掉河北所有领土，但从整个战略角度来说，这个决定亦不失是明智的选择。
毕竟在先前的“河内战役”中，韩国的军队已充分证明了他们的强大，纵使是魏军当时拥有城墙防守，也挡不住韩军的进攻、屡战屡败，在这种情况下，收缩防线、将主力军队退至大河以南，借助大河天险阻挡韩军，这不失是一桩妙计。
虽然南梁王赵元佐麾下镇反军在“河内战役”损失不少，但至今仍有三万余众，再加上将军姜鄙率领的五万北三军，再加上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姬赵氏王族成员组建的私军，魏国可以在原阳、南燕一带，重新部署防线，借助大河天险，将韩军阻隔于大河以北。
在这种情况下，虽然魏国暂时失去了河东、河内、甚至可能连上党都保不住，但至少能避免短时间被韩军兵临城下、围攻王都大梁的尴尬与窘迫。
至于之后，只要肃王赵弘润的援军抵达河东，魏国就能展开反击，收复失地。
这是很多人看来最稳妥的策略。
但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万万也没有想到，南梁王赵元佐在下令镇反军撤退时，竟然没有知会姜鄙麾下的北三军，也就是说，五万北三军目前仍驻扎在上党郡。
在得知这件事后，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万般震惊。
既然决定撤回原阳、南燕，为何不下令召回姜鄙的五万北三军？！
要知道，将军姜鄙虽然曾被韩国原太原守廉驳击成重伤，但不可否认，这位将军仍是一位非常出色的统帅，且麾下五万北三军，亦可称得上是精锐军队。
为何不将这支军队撤回原阳、南燕？！
朝廷想不通，兵部想不通，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亦想不通，因此上门质问南梁王赵元佐。
面对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的质问，南梁王赵元佐的反应很平静。
“……原阳、南燕两地，有大河天险，五六万军队就能守住河岸，为何要再召回姜鄙的北三军？至于大梁的安危，大梁不还有六万余北一军么？”
对于这种敷衍似的回答，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很不满意。
不可否认，五六万魏军借助大河天险，的确是能挡住韩军，但问题是，韩军正准备分兵攻打卫国。
一旦卫国有危，魏国救是不救？唇亡齿寒的道理，相信明眼人都能明白。
正因为这样，朝廷非但从紧张的财政中拨出一批钱粮无偿给予卫国，还号召本国贵族赴卫救援，在朝廷的号召下，似户牖侯孙牟、万隆侯赵建等等，已陆续率领着组建不久的私军，进入卫国境内，帮助卫人防守。
因为他们都清楚，倘若卫国沦陷，韩军就能从卫国方向进攻魏国，到时候，魏军将失去大河天险。
可凭借卫国的军队，哪怕再加上户牖侯孙牟、万隆侯赵建等一些魏国贵族组建的私军，难道就能挡住韩军？
谁都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一旦韩军跨河攻打原阳、南燕两地失利，那么，韩军势必会改变策略猛攻卫国，从卫国打开局面。
到时候，南梁王赵元佐或将军姜鄙，或有一人就得率军支援卫国。
可谁能想到，姜鄙居然没有撤回国内，这下怎么办？大梁还有能够阻挡一面的将帅么？
难道要让禹王赵元佲增援卫国？
开什么玩笑！禹王赵元佲也好，目前驻扎在大梁的六万北一军也好，那是应对“宋地战场”一方的——楚国的寿陵君景舍，已率领着号称百万的楚军，都打到魏国的雍丘了，离大梁也就只有咫尺之遥！
“不是还有‘魏罃’么？”南梁王赵元佐淡笑着说道：“成陵王不妨向朝廷推荐此人驻援卫国。”
“魏罃？天水魏氏的魏罃？”
成陵王赵燊微微一愣。
平心而论，魏罃、包括繇诸君赵胜，这几位倒还真不失是贤才，问题是，这些人懂得带兵打仗么？
陇西魏人，也并非个个都是临洮君魏忌、将军姜鄙啊！
于是，南梁王赵元佐提及了一人：侯聃。
对于侯聃，成陵王赵燊倒还不算陌生，毕竟侯聃在陇西魏人中的名望也不低，更有人将其与姜鄙作比较，只不过侯聃此人性格倨傲，因此得罪了不少魏国的贵族，以至于不太受大梁权贵的待见。
“魏罃不擅征战，但他有谋略，只要让侯聃担任其副手，韩军短时间内，亦难攻破卫国。”
对此，南梁王赵元佐倒并非信口开河，毕竟他也是心高气傲的人，纵观所有陇西魏人中，他看得起的，恐怕也就只有魏罃、魏忌、赵胜、姜鄙等寥寥几人，除此之外哪怕就是侯聃，虽然赵元佐认可此人的勇武，但也不会太过于看重——莽夫耳，何足挂齿？
成陵王赵燊想了想，觉得南梁王赵元佐说得还算有些道理，可转念一想他又感觉不对：我明明是质问他为何不下令姜鄙撤回原阳、南燕，怎么被他三言两句几句敷衍之词就给说服了？
当然，成陵王赵燊并不会怀疑南梁王赵元佐这是故意坑害姜鄙，毕竟大梁谁都知道，南梁王赵元佐与魏罃、姜鄙这些陇西魏人，是政治上的同盟，彼此都属于是五皇子“庆王弘信”的派系，怎么可能会坑害自己人？
按照这个思路一想，成陵王赵燊就逐渐猜到了几分端倪。
“你不会是要姜鄙偷袭邯郸吧？”他惊声问道。
这个猜测，倒也不失有几分依据，因为此次韩军总帅康公韩虎率领的军队，是由韩国“邯郸”的中央军与“雁门”、“北燕”、“代郡”等边防军组成的，虽然兵力众多，但也几乎倾尽了韩国可调用的兵马——像剩下的“巨鹿军”、“上谷军”、“渔阳军”等等，为确保韩国边境的安全，几乎是不能调动的。
因此，倘若南梁王赵元佐故意放韩军攻入卫国境内，拉长了韩军的兵线，姜鄙麾下的北三军，的确是有机会偷袭韩国王都邯郸，像上次肃王赵弘润那样，攻破这座城池，迫使邯郸的韩王与贵族签订城下协议，终止这场战事。
“不对……”
成陵王赵燊皱了皱眉头。
据他所知，姜鄙的五万北三军，一部分驻扎在孟门关，而主力则驻扎在壶口关，随时可以兵出太行山栈道，威胁邯郸郡。
只不过，韩人难道不会防着这一手么？
成陵王赵燊狐疑地看着南梁王赵元佐，他既不相信韩人会疏于对壶口关的防范，更不相信后者会认为姜鄙能够成功威胁到韩国的王都。
想到这里，他低声问道：“贤弟，你实话跟我说，姜鄙的五万北三军，主力真的驻扎在壶口关么？……其实，不在壶口关，对不对？”
南梁王赵元佐笑而不语。
与此同时，在上党郡境内的壶口关，北三军将领魏阳正站在关上，眺望着前方的太行山栈道。
尽管肉眼未曾看到，但魏阳可以感觉到，前方的太行山栈道附近，驻扎着不少韩军。
而随着近段时间步入春季，冰雪逐渐消融，太行山栈道上亦陆续出现韩军的踪迹，那些韩军士卒在道上设下障碍，严防着壶口关魏军的偷袭。
在得知这件事后，魏阳暗暗好笑，原因很简单：让中牟、毛城一带两三万余韩军如临大敌的他壶口关的驻守魏军，其实就只有五千人。
但是驻守在壶口关的北三军魏军，通过漫山遍野插上北三军的旌旗，使韩人误以为五万北三军的主力皆驻守在此，并企图随时通过太行山栈道袭击韩国的中牟，威胁韩国王都邯郸。
“最近几日的天气还真不错啊……”
喃喃自语的一句，魏阳召来一名部下，吩咐道：“从明日起，可逐渐对（太行山）栈道施压，让韩人误以为我军准备动手攻打中牟。”
“遵命。”那名部将抱拳领命，随即有些泄气地说道：“倘若是当真攻打中牟就好了……”
魏阳闻言笑着说道：“中牟、毛城一带亦有韩军重兵把守，你以为他们会让我们顺利通过栈道？韩人早就防着我军偷袭了！”
“这倒也是。”部将点点头，随即嘿嘿笑道：“话虽如此，想来韩人万万也想不到我军姜鄙将军此刻身在何处……”
听了这话，魏阳亦忍不住露出几分笑容。
而与此同时，在上党郡北部的群山中，魏将姜鄙率领着北三军主力，在积雪并未消融的山道中艰难地行走着。
终于，姜鄙翻越了最后一座阻挡在前方的山岭，站在寒风凛冽的山顶，眺望着西北方向的一片平原地带。
因为视野良好，姜鄙依稀可以看到那片平原上坐落着一座规模巨大的城池。
那正是太原郡的治所，晋阳！
“多亏了南梁王赵元佐大人的行军图，否则，无法想象我军竟能穿越这片雪山……”
看着手中的行军图，姜鄙回忆着途中的艰辛，感慨地想到。
是的，在上次北疆战役时，南梁王赵元佐因为与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二人发生矛盾，被激将前往攻打太原。
当时，南梁王麾下的军队，就翻越了上党郡北部的群山，抵达了太原郡境内，只可惜先是被“阳邑侯韩徐”挡在马陵，后来又因为魏韩媾和罢战，但使南梁王赵元佐无功而返。
而如今的太原郡，原太原守廉驳逃亡，现太原守乐成与阳邑侯韩徐，皆在河东，这意味着，晋阳目前正处于最虚弱的时候。
“太原、雁门、代郡……但愿韩国承受得住这沉重且致命的一击！”
回忆着南梁王赵元佐在信中对他下达的命令，姜鄙舔了舔嘴唇。

第1235章 反击的号角（二）
一日后，魏将姜鄙率领北三军主力悄然穿过马陵，急袭“阳邑”，攻陷了“阳邑侯韩徐”的封邑。
随即，姜鄙继续挥军向西，攻克“榆次”，使太原郡的治所“晋阳”暴露于眼前。
又复一日，姜鄙下令放火烧掉“阳邑”、“榆次”两县，驱赶两县韩人前往“晋阳”，而他则率数万北三军士卒，远远跟随。
两县数万韩人在姜鄙麾下北三军的驱赶下，被迫逃亡到晋阳。
晋阳守将“方奋”听闻城外有数万逃亡至此的同胞，大为吃惊，在犹豫了一番后，终究因为于心不忍而下令开城收容。
然而就在这时，魏将姜鄙恰时抵达城下，率军攻城。
见此，晋阳守将方奋大惊失色，当即下令关闭城门，可城外尚未逃入城内的阳邑、榆次难民又岂肯被关在城外？
于是，难民与晋阳守军发生了冲突，以至于姜鄙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了这座城池。
在此之后，魏将姜鄙以“晋阳”作为据点，对临近县城用兵，前后攻克“梗阳”、“箕县”、“狼孟”等地，几乎占领了整个太原盆地。
随后姜鄙下达了几道命令：
首先，晋阳一带韩军中“伯长（百人将）”以上级别全部处死；
其次，摧毁所占地域内，包括县城城门在内的所有防御设施与建筑；
再此，收缴韩军俘虏的武器、甲胄，丢入火坑中摧毁。
在魏军完成这一切后，魏将姜鄙毅然放弃占领的几座城池，既不屠杀、也不抢掠，召集麾下军队，赴北直奔雁门郡。
在前往雁门郡的沿途，魏军袭击并摧毁了太原郡用来抵御林胡、匈奴等异族的岗哨、关隘、军营等等，皆一把火烧了个精光，使大半个太原郡，几乎呈现不设防的状态。
可想而知，倘林胡、匈奴等异族得知此刻的太原郡虚弱到守军连作战用的兵器、甲胄也没有，势必会组织兵马聚众前来抢掠、甚至侵占韩国的城池。
巧妙的是，哪怕林胡“看穿”了己方有被魏将姜鄙这支魏军利用的嫌疑，相信他们也不会拒绝晋阳、榆次、阳邑等地的财富，毕竟姜鄙在离开时，并未抢掠当地韩人任何财物，这意味着林胡、匈奴可以一次席卷这几个韩国城池的所有财富，得到一笔远远超过他们以往攻略韩国的庞大财富。
在利益的驱使下，林胡、匈奴等异族，在了解了大致情况后，很有可能与魏将姜鄙率领的北三军达成“默契”：纵许魏军继续攻略韩国城池，而他们则跟在魏军身后捡便宜。
甚至于，林胡、匈奴等异族，还会给魏军提供一些帮助，毕竟魏军攻略的韩国城池越多，他们此番能够抢掠的韩国的财富也就越多。
不得不说，南梁王赵元佐这招“群虎吞狼”，果真是万般狠毒，随便想想都知道，一旦林胡、匈奴等异族杀入几乎没有丝毫防守力量的太原郡，将会使太原郡承受何等的灾难。
说不定，整个太原郡从此将变成异族的放牧地，长年生活在此千千万万的韩人，将从此沦落为异族的奴隶，过上生不如死的日子。
当然，对于这些预计，相信南梁王赵元佐不会放在心上，毕竟这也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为了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南梁王赵元佐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河北的国土与魏人，可以用“祸水东引”之计，故意引导几十万韩军将进攻目标改为卫国，又岂会在意太原、雁门、代郡这三地的韩人的死活？
纵观整个魏国，相信绝没有多少人能猜到，在这段时间内屡战屡败的南梁王赵元佐，其实早已展开了反击，而且他的反击，还是如此的狠毒，让人不寒而栗。
至少，赵弘润就没有猜到——他猜测魏将姜鄙的北三军或会偷袭邯郸，却没有想到，南梁王赵元佐反其道而行，会针对韩国的边疆下手。
不过既然没想通，赵弘润索性也不再浪费时间，毕竟在他看来，三伯、南梁王赵元佐，本来就是一个难以揣摩的人。
如今当务之急，是设法联络大河以南的魏军，或者干脆点说，是联络南梁王赵元佐，与他合作，尽可能地设计重创韩军。
当即，赵弘润便想出了一条计策：让南梁王赵元佐故意放一部分韩军渡河，随后他率领秦魏联军攻打留守在河北的韩军，来一招各个击破。
但听了这话，秦少君却提醒道：“我军援护山阳时，陆续有不少韩军四散溃逃，倘若韩军的总帅得知了山阳这边的战况，韩军还会渡河么？”
这话还真说得赵弘润有些语塞。
随便怎么想，河北的韩军也会率先调转矛头再次攻打山阳，攻灭他赵弘润所率领的秦魏联军吧？
不过赵弘润当然不会畏惧河北的韩军，闻言淡淡说道：“那正好，本王不介意再让韩军吃一场惨败！”
见赵弘润丝毫未曾将自己的提醒放在心上，秦少君有些不舒服，闻言冷哼道：“刚愎自用！”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一脸不爽地反问秦少君道：“那你有什么好主意么？说来听听？”
“呃……”秦少君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半晌后这才有些心虚地说道：“不妨先加强防守，静等时机。”
“哈、哈。”赵弘润夸张地笑了两声，笑声中充满了嘲讽的意味，气得秦少君满脸涨红。
毕竟秦少君方才的建议，其实说了跟没说一样。
在他们对面，燕王赵弘疆与燕王妃孙氏等人，颇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这对小冤家，着实有些搞不懂他俩那复杂的关系。
就在气氛逐渐变糟时，宗卫高括再一次走入楼内，禀道：“殿下，阳泉君赢镹大人，与翟璜、南门迟等人求见。”
“有请。”赵弘润说道。
当即，阳泉君赢镹，以及商水军的翟璜、南门迟等将领，联袂走入城楼内。
见此，赵弘润站起身来，介绍道：“四哥，这位是秦国的阳泉君赢镹大人，赢镹大人，这位是我四哥，燕王姬疆……还有这三位，是我的四哥的夫人。”
“久仰久仰。”
“失敬失敬。”
燕王赵弘疆与阳泉君赢镹客套了一番，虽然两人此前根本不认得对方，但在秦魏结盟这个大趋势下，再加上有赵弘润从中引荐，二人还是很快就熟络起来。
“来人啊，为赢镹大人以及几位商水军的将军设座。”
在吩咐护卫设座的时候，燕王赵弘疆偷偷关注着阳泉君赢镹的表情，可能是想看看这位秦国王族对于秦少君坐在赵弘润右手边一事有何反应。
而事实证明，阳泉君赢镹对此没有任何反应，甚至于还笑容可掬与赵弘润与秦少君说笑。
此时，赵弘润亦示意翟璜、南门迟等将领入席就坐。
待他们各自入席后，赵弘润询问翟璜与南门迟等人道：“城内的情况眼下如何？”
“不负重托，韩军在我‘联军’的猛攻下，已溃不成军。”翟璜抱拳说道。
说罢，他看了一眼赵弘润，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见此，赵弘润皱了皱眉，问道：“怎么？有什么变故么？”
“不不。”翟璜摇了摇头，随即，在与南门迟等将领对视了一眼后，吞吞吐吐地说道：“只是……呃……部卒们，嗯，做出了一些……有违军纪的事……”
赵弘润闻言一愣，他心说，商水军是跟了他五年多的精锐军队，军纪严明，按理来说不至于会做出有违军纪的事啊。
“什么有违军纪的事？”他皱眉问道。
只见翟璜偷偷打量了一眼赵弘润，硬着头皮说道：“杀俘……”
话音刚落，从旁南门迟当即解释道：“殿下，此事事出有因。”
说着，他便将他所亲眼目睹的韩军屠杀山阳百姓、凌辱山阳女子的事陆续说了出来，惹得燕王赵弘疆勃然大怒，大声说道：“杀得好！这帮畜生就该杀！”
赵弘润沉默不语，半晌后问道：“此事属实么？”
听闻此言，翟璜连忙说道：“千真万确，城内百姓皆可作证！”
南门迟亦帮腔道：“殿下，据一些韩兵所言，其军主将剧辛，曾下达了‘攻陷山阳后纵兵三日’的命令。”
“纵兵三日？”赵弘润的面色变得极其难看，而此时的燕王赵弘疆，一脸愤怒之色，双目几欲喷火。
他们怎么可能不懂“纵兵”指代什么。
而就在这时，城楼上传来一阵欢呼声与呐喊声，依稀可听闻魏军正在称赞着什么。
“怎么回事？”
城楼内诸人不觉有些纳闷。
片刻之后，便有宗卫高括走入进来，拱手抱拳欢喜地说道：“贺喜殿下，伍忌将军生擒韩将剧辛！”
听闻此言，城楼内众人大感惊讶，尤其是燕王赵弘疆，因为他与韩将剧辛交过手，很清楚对方的实力。
“就是此人下达了‘纵兵三日’的命令么？”
燕王赵弘疆眼中露出几分恨意，但在看了一眼赵弘润后，他还是忍了下来：毕竟剧辛是他八弟赵弘润麾下的伍忌将军擒获的，理当由他八弟发落。
而就在这时，就听赵弘润冷冷说道：“传令伍忌，杀了。”
听闻此言，燕王赵弘疆眼睛一亮，随即眼眸中又闪过几丝担忧。
毕竟那可是北原十豪的剧辛啊！
“杀……杀了？”
翟璜、南门迟面面相觑。
仿佛是猜到了翟璜、南门迟等将领的心思，赵弘润冷冷说道：“此战，本王并未想过与韩媾和，留着那剧辛做什么？既然他曾下令‘陷城后纵兵三日’，那就死有余辜！……对了，留几个韩军俘虏的性命，让他们将剧辛的首级带给韩虎。”
“是！”
翟璜、南门迟等诸将抱拳领命。
随即，他们感觉有点不对劲：什么叫做“留几个韩军俘虏的性命”？
难道说……
不错，“所有韩军俘虏全部处死”，待等秦魏联军重新控制了山阳城，并俘虏了大批的韩军士卒后，肃王赵弘润下达了这道命令。
听说这个消息后，山阳城内幸存的百姓们喜极而泣。
而商水军的士卒们，在拥护这道命令之余，心中亦稍稍有些不安。因为在他们看来，是肃王殿下为他们背负了“杀俘”的恶名。
不得不说，赵弘润的这个决定，让许多人都感到震惊，就连燕王赵弘疆，亦忍不住劝说赵弘润再考虑考虑，毕竟在山阳之战中，秦魏联军俘虏了至少两万余俘虏，一口气处死这两万人，纵使是燕王赵弘疆都感觉头皮发麻。
不过最终，赵弘润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决定。
倘若剧辛不曾下达那“破城后纵兵三日”的命令，那赵弘润倒是还能留他一条性命，暂时关押此人，待日后与韩国媾和时作为谈判桌上的筹码；那些韩军俘虏也是一样，倘若他们不曾滥杀山阳城内的百姓，不曾凌辱山阳女人，赵弘润也可以留他们一命。
但既然这些人都做了不可饶恕的事，那么，赵弘润又岂会留他们的性命？
次日，在数万秦魏联军的胁迫下，两万余韩军俘虏被逼到城外挖土，挖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随即，商水军的士卒们，以刀剑逼迫，坑杀了这些韩军俘虏。
值得一提的是，这两万军韩军俘虏当中，有一人是商水军的老相识——原上党守冯颋，此人在意识到魏军将坑杀他们这些俘虏时，高喊着“我乃冯颋”、“我要求见姬润公子”等话，引起了商水军将领们的注意，因此被带到肃王赵弘润面前。
冯颋的确不失是一个聪明人，在见到赵弘润时，他就通过对天发誓，表明自己与韩军屠杀山阳百姓一事无关，也不曾下令滥杀一名山阳百姓，希望得到宽恕。
其实在被魏军俘虏之前，冯颋就已经猜到，此番若被魏军俘虏，绝无幸免的道理，谁让剧辛下达了纵兵三日的命令呢？
也正是这个原因，荡阴侯韩阳在见机不妙的情况下，撇下军队仓皇逃离。
当时冯颋也想逃离，只可惜慢了一步，被魏军擒获。
但遗憾的是，对于冯颋的解释，赵弘润不为所动——他既然下令处死剧辛，坑杀两万余韩军士卒，就不差再多杀冯颋这一个北原十豪。
不过转念一想，赵弘润觉得这冯颋也不失是一个人才，遂提起了招降：若冯颋愿意归降魏国，则他可以做主留其一条性命。
在生与死的抉择间，冯颋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无奈地选择了归降。
至于被魏军俘虏的另外一位北原十豪、代郡守剧辛，就没有这个幸运了，被伍忌亲自处死，斩下首级，让几名韩军俘虏带着首级前往汲县一带，交给韩军总帅、康公韩虎。
其实早在二月中旬，康公韩虎就已下令麾下军队跨河攻打魏国的“原阳”、“南燕”。
但遗憾的是，原阳、南燕两地有南梁王赵元佐的镇反军，以及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王族贵族组建的新军，这七八万魏军死守大河天险，让韩军屡屡无功而返。
由于战事不利，康公韩虎好几次大发雷霆：“我二十几万大军，难道连一条大河都跨不过去么？！”
然而面对着康公韩虎的雷霆之怒，帐内诸韩军将领，似雁门守李睦、北燕守乐弈，还有暴鸢、靳黈、司马尚等等，皆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平心而论，康公韩虎说得没错，这些韩军将领的确有所懈怠。
原因很简单，比如雁门守李睦，还有暴鸢、靳黈等人，他们从一开始就反对这场不义之战——即韩国撕毁与魏国的盟约、对魏国开战。
但他们也是敢怒不敢言，因为据小道消息称，原太原守廉驳，就是因为公然反对这场战事，并且当众辱骂康公韩虎为“卑鄙老狗”，结果被撸掉了太原守的职位，听说如今逃亡到了魏国。
在廉驳这活生生的例子前，李睦、暴鸢、靳黈等将领皆选择了暂时顺从，但暂时顺从并不代表他们会竭尽全力支持康公韩虎征伐魏国，所谓出工不出力嘛。
而北燕守乐弈，他倒不是在意这场战争究竟是“大义”还是“不义”，他对这种东西并不看重，但是康公韩虎前一阵子让剧辛取代他继续攻打河内的做法，让北燕守乐弈感到十分不悦，以至于近几次渡河战役，就只有司马尚、公仲朋、田苓、带佗、倪良、王廖等将领在出力，李睦也好、乐弈也罢，还有暴鸢、靳黈等人，皆是出工不出力。
想来康公韩虎也是看出了这一点，因此大发雷霆。
他恨不得像撸掉廉驳的职位一样，也撸掉李睦、靳黈、暴鸢、乐弈这些桀骜不驯的将领的职务。
但很遗憾，不同于在韩王宫没有什么人脉与支持者的廉驳，李睦、暴鸢，还有上谷守马奢，这三人是王党小团体，靳黈是釐侯韩武的心腹将领，乐弈更是庄公韩庚唯一也是最器重的大将，这几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撸掉军职、解除兵权的。
“总之，三日之内，必须给我攻过这条大河！……乐弈将军，这件事就交给你！”
听闻康公韩虎的命令，乐弈摇了摇头，淡漠地说道：“魏国的南梁王姬佐，在大河南岸筑造了防御，岗楼、哨塔遍地都是，三日之内，实难攻至对岸……”
听闻此言，康公韩虎更要发怒，司马尚迟疑说道：“韩虎大人，河对岸的魏军防守森严，短时间内的确无法击破，不如换条路，从卫国那边入手。”说着，他见康公韩虎露出沉思之色，遂继续说道：“卫国的军队，兵力与实力远不如魏国，既然魏国将重兵驻守在原阳、南燕一带，我们便改道攻打卫国，从卫国那边渡河，只要我军渡过大河，到时候，魏国部署在原阳、南燕这一带的重兵，岂非形同虚设了？”
听了这话，康公韩虎连连点头，大加赞赏。
然而此时，李睦与乐弈却莫名地对视了一眼。
“看样子乐弈是不会开口了……”
仿佛是看懂了乐弈的眼神示意，李睦开口说道：“韩虎大人，转攻卫国一事，还请慎重考虑。”
“李睦将军对此有异议？”康公韩虎皱眉说道，就连司马尚亦不解地看向了李睦。
只见李睦歉意地看了一眼司马尚，表示自己是“对事不对人”，随即，他正色说道：“韩虎大人，去年，我军与魏国的南梁王姬佐，几番交手，此人绝非善于之辈，相信此人的谋略，不在列位之下，试问，既然司马尚将军想到转战卫国，何以南梁王姬佐却毫无作为地留在原阳、南燕一带呢？……在我看来，这是诱敌之计，南梁王姬佐故意疏漏卫国那边的防守，意在引诱我军从卫国那边渡河……”
“荒谬！”康公韩虎冷笑说道：“那他为何不在原阳、南燕两地诱敌呢？”
“因为原阳、南燕两地，距离魏都大梁太近了。”李睦正色说道：“若他在原阳、南燕两地诱敌，则我军当日便可抵达大梁，兵临城下。但倘若我军从卫国那边渡河，加上卫军的阻碍，我军五六日未必能杀到大梁……再者，倘若我军到时候改变主意，决定先攻卫国的话，可能半月、一月，都无法抵达大梁。”
“那又怎样？”康公韩虎冷冷说道：“不过是让魏人多苟延残喘了几日罢了。”说着，他环视在座的诸将，沉声说道：“若三日之内无法渡过大河，就转攻卫国！”
听闻此言，雁门守李睦与北燕守乐弈，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平心而论，他们并不看好司马安提出的“先取卫国后取魏”的建议，在他们看来，南梁王赵元佐有意引诱他们韩军进攻卫国，这绝非只是单纯为了多苟延残喘几日而已。
他们怀疑，南梁王赵元佐是在拖延时间，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
但是这个契机究竟是什么，李睦与乐弈暂时也想不到——他们只是直觉地认为，南梁王赵元佐正在酝酿着什么可怕的阴谋。
遗憾的是，李睦与乐弈并没有劝服康公韩虎谨慎从事，最终，康公韩虎还是决定分兵，命“司马尚”率领八万军队，赴大河狭隘处，搭桥渡河攻打卫国。
而另外一面，康公韩虎又令李睦、暴鸢、靳黈、乐弈等人，继续对原阳、南燕两地施压，使南梁王赵元佐无法抽身支援卫国。
如此，一直到二月二十八日，侥幸在山阳逃过一劫的荡阴侯韩阳，带着寥寥几名护卫，逃回了韩军的驻地汲县。
“堂叔，我军攻打山阳失利，魏公子润，魏公子润率领秦魏联军，回来了！”
“什么？！”
在帅帐内单独请见荡阴侯韩阳的康公韩虎，闻言顿时色变。
他心中暗暗说道：难道这就是南梁王姬佐在等待的？是魏公子润的援军？
他误会了。

第1236章 三月，卫国遭难
当日，康公韩虎将李睦、暴鸢、靳黈、乐弈四位大将召集到帅帐，尽管在他看来以上这些将领很是“桀骜不驯”，但目前的状况，他必须借助这些人的力量。
片刻后，李睦、暴鸢、靳黈、乐弈四将陆续而来，待等他们看到荡阴侯韩阳坐在帐内时，心中不由一愣：荡阴侯韩阳不是带兵前往山阳支援剧辛了么？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因为与康公韩虎关系不善，四将也没有开口询问，各自入座，等着康公韩虎发话。
然而，康公韩虎开口所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李睦、暴鸢、靳黈、乐弈四将心中一惊：“山阳之战，我军败了。”
什么？
山阳之战我军战败？
开什么玩笑？剧辛与荡阴侯韩阳两人率领共计八万人马，居然攻不下一座山阳城？
尽管仍然没有开口，但李睦、暴鸢、靳黈、乐弈四人的神色已变得凝重起来，不约而同地看向康公韩虎，等着后者解释这件事。
“阿阳。”康公韩虎示意荡阴侯韩阳。
荡阴侯韩阳会意，神色肃穆地解释道：“是魏公子润的援军恰巧赶到山阳。”
说着，他便将他与剧辛攻打山阳、且被魏公子润援军击溃的大致过程向李睦、暴鸢、靳黈、乐弈四人简单说了一遍，只听得四将神色各异。
“这场仗输的冤枉啊……”
雁门守李睦客观地思索着山阳之战战败的原因，虽然他有些看不惯剧辛用“破城后纵兵三日”来鼓舞其麾下韩军，但总的来说，剧辛并未出现指挥上的失误。
只能说，魏公子润的援军来地太巧了，恰恰在韩军攻入山阳的空档出现，以至于韩军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而在李睦思忖之时，暴鸢忍不住面色微变地询问荡阴侯韩阳：“魏公子润此刻身在山阳？当真？”
“千真万确。”荡阴侯韩阳严肃地回答道。
听到荡阴侯韩阳的确认，暴鸢的表情变得愈发凝重，喃喃说道：“这下麻烦了……”
话音未落，旁边靳黈亦皱着眉头严肃地问道：“韩阳大人，不知魏公子润麾下有多少兵马？”
“暂时估测有六七万。”说着，荡阴侯韩阳好似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我在魏公子润支援山阳的援军中，看到了打着‘秦’字旗号的秦军……”
“什么？！”暴鸢闻言面色顿变。
魏军中出现了秦军，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秦魏两国可能已经结盟！
看了一眼帐内神色各异的四将，康公韩虎沉声说道：“诸位，想必你等也听到了，几日前，魏公子润领着他麾下的精锐，还有秦国的军队，抵达了山阳，杀了剧辛一个措手不及……我军的优势已微乎其微，在这等险峻情况下，老夫希望能与四位摒弃前嫌，请四位将军助老夫一臂之力……”
说着，他环视了一眼帐内四将，正色说道：“相信明日，溃兵便会将山阳之战的具体情况送回军中，到时候老夫再与诸位商议。”
由于暂未确定山阳一带的具体情况，李睦、暴鸢、靳黈、乐弈四人并未急着表态，见此，康公韩虎也不催促，让四将先下去歇息，仔细考虑清楚利害。
毕竟康公韩虎也明白，李睦、暴鸢、靳黈、乐弈四人，皆是看重国家利益的将军，一旦韩军的情况危急，就算他韩虎与四将曾经有什么龌蹉，相信四将也会暂时放弃成见，贡献自己的才能。
果然，待等到次日，就陆陆续续就有不少曲阳兵与邯郸兵逃回“汲县”，从这些残兵败将的口中，康公韩虎确认了“山阳战败”的消息。
可就在他准备召集李睦、暴鸢、靳黈、乐弈四将商议对策的时候，他忽然听闻一个噩耗：有几名曲阳兵，带着剧辛的首级逃亡而来。
当亲眼看到剧辛那颗死不瞑目的首级时，康公韩虎只感觉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晕厥。
要知道，代郡守剧辛、渔阳守秦开，这是康公韩虎最倚重的两员大将，他对剧辛、秦开二人的期待，远远在李睦、乐弈等人之上。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剧辛竟然会死在山阳。
“老夫誓与魏公子润不共戴天！”
当李睦、暴鸢、靳黈、乐弈四将接到传召，来到帅帐时，就听到在帅帐内，传出了康公韩虎怒不可遏的吼声。
心下感到诧异的四将迈步走入帐内，当即就看到，在帅位前的案几上，摆着一颗首级，代郡守剧辛的首级。
见此，暴鸢与靳黈大惊失色，前者失声询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荡阴侯韩阳早就在帐内，闻言沉重地说道：“如几位将军所见……山阳之战战败，剧辛将军未能及时撤离，被魏军的伍忌生擒，次日，魏公子润亲自下令处斩剧辛。”
李睦、暴鸢、靳黈三人闻言表情各异，面色微微有些难看。
事实上，在两国征战时，有几条不成文的规定，比如说，若生擒敌国的大将甚至是敌国王族，按理来说是不会立即处死的，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会将其关押起来，等到日后两国停战媾和时，作为攀谈的筹码使用——毕竟寻常小卒死了就死了，将领那可也算是“稀有资源”。
可眼下，魏公子润下令处死了被魏将伍忌生擒的剧辛，并将剧辛的首级命几名曲阳兵送到康公韩虎手中，这既是一种挑衅，也代表着了魏公子润刻意带给他们的讯息：此战魏韩两国，只能活一方，绝无言和之可能！
而荡阴侯韩阳随后补充的一句话，充分证明了这个猜测：“除此之外，魏公子润据说还下令坑杀了投降的两万余我方士卒……”
“杀俘？”
李睦闻言皱了皱眉，面色有些不大好看。
这也难怪，毕竟不杀俘虏这是各国战争时不成文的规定，再者，杀俘这个“不义”的行为，也容易引起天下人的声讨。
更要紧的是，今日魏国杀死两万与韩军俘虏，他日魏军落到韩军手中，又岂能善免？
似这种无意义的杀戮，会引起生灵涂炭，因此，各国几乎不会在战后屠杀俘虏，顶多就是将其作为苦力。
“想不到，魏公子润竟然会做出这种丑恶之事！”
李睦有些不快地想到。
记得最初的时候，他对魏公子润的印象还是蛮好的，认为对方是一位高明磊落的魏国少年英豪，无论是谋略还是统兵，皆称得上是上乘。
可转念一想，李睦又感觉有些不对。
毕竟上回魏韩之战时，魏公子润可是攻陷了他们韩国的王都邯郸，可是那时候，那位魏公子润可丝毫未曾侵扰邯郸城内的百姓，期间被魏军俘虏的韩军士卒，也未曾加害，偏偏这次为何出现了杀俘的情况？
仔细一想，李睦当即就联想到了剧辛在进攻山阳时那道“破城后纵兵三日”命令，心中恍然大悟：必定是剧辛纵容曲阳韩兵在山阳城内烧杀抢掠、甚至做出了更丑恶的事，才惹来魏公子润勃然大怒，无视“杀俘不详”的默契，下令坑杀了两万余韩卒。
“唉……自误啊。”
看了一眼剧辛的首级，李睦暗暗叹了口气。
李睦思考的问题，暴鸢、靳黈也想到了，毕竟他俩称得上是魏公子润的“老相识”了，怎么可能会不清楚魏公子润是一个什么样性格的人？既然魏公子润毫不留情地处死剧辛，坑杀两万余韩卒，那么无疑，必定是剧辛军攻打山阳时，在这座魏城造了不少孽，因此惹得魏公子润大开杀戒。
相比较李睦与暴鸢、靳黈，乐弈考虑的问题则简单地多，倒没有什么幸灾乐祸，他只是好笑康公韩虎以及剧辛：此前韩虎徇私，让剧辛取代他乐弈前往攻略河内，不曾想到，剧辛迎面撞见魏公子润，因此丢了性命。
天意莫测，莫过于此。
此时，康公韩虎仍托着额头一脸痛心地看着剧辛的首级，良久，他召入两名护卫，让二人好生保存剧辛的首级，待过些日从魏军手中夺回剧辛的遗体，再好生安葬。
吩咐罢两名护卫，康公韩虎目视着帐内李睦、暴鸢、靳黈、乐弈、韩阳五人，面色阴沉地说道：“魏国的南梁王姬佐，驻军原阳、南燕，拖延时机，老夫以为，多半就是在等待魏公子润的援军……如今魏公子润率秦魏联军驻守山阳，掣肘我军，诸位如何看待？”
听闻此言，李睦、暴鸢、靳黈、乐弈、韩阳等人皱着眉头思忖着。
不得不说，魏公子润率领秦魏联军驻守山阳，这对于韩军而言，的确是一大难题，这意味着韩军将无法毫无顾虑地跨河攻打魏国，否则，若韩军过了河，魏公子润率军截断韩军的归路，韩军几十万人，恐怕就都要死在魏国的梁郡。
见康公韩虎询问的目光看向自己，李睦沉声说道：“康公，依李某之见，既然魏公子润的援军已抵达河内山阳，那么相信，河东的乐成将军，多半也吃了败仗……我军已无优势，不如就此撤军。”
听闻此言，康公韩虎勃然大怒，斥道：“剧辛与两万余士卒，皆被姬润小儿处死于山阳，老夫岂能不为其报仇雪恨？！”
“……魏公子姬润的援军都抵达山阳了，还要继续征讨魏国，再打下去，死的可不止剧辛与两万余士卒了。”
北燕守乐弈瞥了一眼康公韩虎，依旧抱着双臂一言不发。
说实话，对于魏公子润及时赶到山阳支援，他心中十分惊讶。
毕竟据去年入冬前一些细作送来的消息称，魏公子润在入冬前，因与秦军在三川境内僵持不下，愤然提兵偷袭秦国本土，居然成功地攻陷了秦国数座城池。
按理来说，秦魏双方会因此不死不休，可不知怎么的，只不过两三个月，秦魏两军居然走到一块去了，更不可思议的是，魏公子润率领着秦魏联军，居然能在三月前，从西方的秦国出发抵达山阳。
这个行军速度，简直神乎其神！
思忖了一下，乐弈难得地开口道：“乐某简单说两句。”
冷不防听到这句话，帐内诸人皆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而康公韩虎，更是将斥责李睦的话都咽回了腹内。
也难怪，毕竟乐弈是一个很少会主动发表自己看法的人，似这般主动开口，仿佛要为诸人分析战况，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乐弈将军请讲。”康公韩虎按捺心中的愤怒，抬手示意道。
只见乐弈点了点头，用他那副一如既往的冷淡口吻，徐徐说道：“首先，观魏公子润支援山阳的援军中，竟有秦国的军队，由此可见，秦魏两国已缔结盟约。当初据我方细作得到的消息，魏公子润麾下，曾聚集二十万人马，与他对峙的秦军主帅，武信侯公孙起，亦有近二十万人马，去掉一些秦魏两军因战折损的兵力，保守估计，魏公子润一方，目前可能有超过三十万的秦魏联军，而并非仅仅六七万。”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荡阴侯韩阳，毕竟后者曾估测魏公子润支援山阳的兵力在六七万左右。
“三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就连康公韩虎亦难免有些失神，毕竟目前在汲县一带的韩军，也不过是这个数量而已。
而这意味着，若加上魏国南梁王赵元佐等人的兵力，魏国北疆这边的魏军，可能要超过四十万，甚至更多。
单论兵力，这已经超过了韩军。
“其次，魏国的南梁王姬佐，其有意拖延战机的目的，绝无可能是在等待魏公子润的援兵。”竖起第二根手指，乐弈正色分析道：“记得去年入冬时，魏公子润率军偷袭秦国本土，以十几二十万兵力敌秦国一国之兵，纵使是乐某，亦无把握使秦国屈服，南梁王姬佐又如何能断定魏公子姬润此行的胜败？……然而，南梁王姬佐在去年冬季，就有种种迹象表明他将撤回大河以南，驻守原阳、南燕一带，由此可见，南梁王姬佐有他自己的策略，与魏公子润率军回援无关。”顿了顿，他沉声说道：“乐某以为，南梁王姬佐倚重的关键，应该还是魏将姜鄙的五万军队……康公，乐某建议你派人前往中牟，让中牟派一支兵前往壶口关试探一番，看看魏将姜鄙是否还在壶口关。”
听闻此言，李睦不由地转头瞧了一眼乐弈，因为乐弈与他猜测的一模一样。
他也觉得，南梁王赵元佐的阴谋，十有八九是魏将姜鄙的北三军，而不是魏公子润的援军——后者，或许只是恰逢其会而已。
“老夫会派人前往中牟的。”康公韩虎点了点头。
终归他也是戎马一生的老将，自然听得明白乐弈的分析句句在理，至少在大局观上，乐弈远在他之上。
“对于当前的战况，乐弈将军有何建议？”康公韩虎问道。
乐弈闻言看了一眼李睦，当即就瞧见李睦微不可察地冲他稍稍点了点头。
他坦然说道：“康公，其实乐某与李睦将军的意见相同，自魏公子润率领秦魏联军抵达山阳起，我军就已经失去了攻灭魏国的可能了……倘若康公执意要继续进攻，我等自会遵从，但我军已无可能取胜。”
听闻此言，康公韩虎当即瞪圆了眼睛，但半晌之后，他脸上的怒容却逐渐褪去。
事实上他自己也明白，只不过，他痛心于爱将剧辛被魏公子润处死，不肯正视这件事而已。
“我军……当真已无半点取胜的可能么？”康公韩虎有些疲倦地问道。
乐弈想了想，沉声说道：“此次，恐怕已难有取胜机会。”
不同于听了这话后神色黯然的康公韩虎，荡阴侯韩阳闻言问道：“‘此次’？”
“唔。”乐弈点点头，神色冷淡地说道：“虽此战我军已难覆亡魏国，但在撤兵之前，不妨借机离间魏、卫两国。既然魏国的南梁王姬佐企图‘祸水东引’，让我军转攻卫国，不妨因势利导，将其的阴谋让卫人得知，相信卫人在得知姬佐的阴谋后必定大怒，到时候我大韩派人拉拢，许下重利，难保卫王不会愤而与魏决裂，投向我大韩……如此一来，下次我军便可从卫国借道攻魏，魏国不复有大河天险。”
这一番话，说得康公韩虎眼睛一亮。
的确，虽然此战未能覆亡魏国，但倘若能离间魏、卫两国，将卫国拉拢到他们韩国一方，这亦不失是一项重大胜利。
当日，康公韩虎派人联络攻打卫国的主将司马尚，命其加紧进攻卫国——只要此战中卫国的损失越严重，待日后他们揭破南梁王赵元佐那“祸水东引”的诡计时，卫人对魏国就越愤恨。
两日后，韩将司马尚收到了康公韩虎的命令。
此时，司马尚麾下八万韩军，早已至“宿胥口”一带，他派人联络“巨鹿守燕绉”，请后者率领巨鹿水军相助。
巨鹿守燕绉麾下的巨鹿水军，是专门为齐国水军而设的，毕竟齐国也有一支由田骜、田武父子统率的巨鹿水军，不过目前齐国仍在内乱，而韩国又一门心思进攻魏国，不想节外生枝，因此，巨鹿守燕绉麾下的水军驻扎在大河上，每日除了看看齐国那边有何动静，其余也没啥事可做。
因此，当得到司马尚的请援后，巨鹿守燕绉当即率领十艘楼船与数十艘艨艟，浩浩荡荡赶来相助。
而此时，魏国的户牖侯孙牟、万隆侯赵建等贵族，在魏国朝廷的号召下，已率领各自组建的私军，北上“平阳”，协助“平阳卫军”抵挡司马尚的进攻。
没想到，韩将司马尚虚晃一招，并未从“平阳”一带登陆，而是在燕绉的协助下，从卫国王都濮阳北边的“顿丘”登陆，一鼓作气攻克了“观泽”。
随后数日内，司马尚与公仲朋、田苓、带佗、倪良、王廖等将领，分兵而战，势如破竹地攻入卫国腹地，导致卫国东部国土被韩军攻陷。
得知此事，卫王大惊失色，但又不敢调走镇守濮阳的卫军，只能一边向协守平阳的（魏）户牖侯孙牟等人求援，一边再派使者前往魏国王都大梁，请求援助。
遗憾的是，协守平阳的（魏）户牖侯孙牟等贵族，其麾下私兵也就五六千，这点兵力能守住平阳就已经不易，又何来余力支援卫国东部地区？
而魏国王都大梁在收到了卫国的求援书信后也很尴尬，虽然说大梁的确驻扎着六万北一军，但问题是这六万北一军已经准备启程前往雍丘，与楚国寿陵君景舍的百万楚军交战，怎么可能增援卫国？
眼下魏国唯一有余力增援卫国的，就只有两方人马：一方是驻扎在原阳、南燕一带，以南梁王赵元佐为首的魏军，还有一方，则是驻扎在山阳一带，以肃王赵弘润为首的魏军。
三月初七，大梁派人送急信至原阳，询问南梁王赵元佐是否有余力增援卫国，但被后者以“原阳、南燕河对岸的汲县仍有十余万韩军驻扎，不敢轻离”作为理由而否决。
不可否认这是正当而合理的理由，但归根到底，南梁王赵元佐不愿支援卫国才是主要原因。
想想也是，南梁王赵元佐，他此时正等着韩军得知“魏将姜鄙偷袭太原、雁门、代郡”的消息，准备着在韩军撤退时挥军掩杀，发泄此前屡战屡败的恶气，怎么可能分兵去救援卫国——卫人的死活，与他何干？
别忘记，这可是一个为了击溃韩军，毫不犹豫就“放弃”了山阳以及燕王赵弘疆这个侄子的人。
最终，南梁王赵元佐向使者“推荐”了驻守山阳的肃王赵弘润，使得在两日后，大梁的使者渡河来到山阳，向肃王赵弘润转达“卫国求援”这件事，让赵弘润感到十分困扰。
因为就在三月初的时候，韩将雁门守李睦与北燕守乐弈，各自率领麾下军队入驻了“宁邑”，以至于赵弘润在顺势收复了山阳南边的“怀邑”后，被迫止步于“宁邑”。
此时，秦魏联军的绝大多数兵力仍在河东郡，比如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等等，这些秦魏联军的上将仍在致力于收复河东郡被韩将乐成、韩徐等人攻陷的魏国城池，并按照赵弘润此前的战术安排，挥军往北反攻太原郡，以至于赵弘润这边，并没有足够的兵力主动出击。
这也难怪，毕竟赵弘润起初打算的是在韩军渡河后截断其归路，除此以外并不打算主动出击，因此，他也没有带来足够的兵力。
洪德二十三年的三月，山阳、原阳、南燕三地的魏军，几乎没有战事，只是每日与宁邑、汲县两地的韩军对峙，然而在卫国，韩将司马尚却率领八万韩军，攻城拔寨，一口气攻陷了卫国大半的国土，挥军濮阳。
国难当头，卫王之子、公子卫瑜，招募濮阳军民两万人，毅然率军出击，驻扎于“昌意（南乐）”，与韩将司马尚的大军对峙。

第1237章 卫国的消息
三月初八，大梁朝廷遣繇诸君赵胜，为了“援卫”之事，先抵原阳面见南梁王赵元佐。
在南梁王赵元佐的确凿理由下，繇诸君赵胜无法说服前者，遂在二十几名宗卫的保护下，渡河前往山阳、怀邑。
此时，怀邑早已被肃王赵弘润统率的秦魏联军收复，目前驻守怀邑的，正是秦国的阳泉君赢镹。
三月初十，繇诸君赵胜入怀邑城后，面见了阳泉君赢镹，代表朝廷感谢秦军的义助。随即，他马不停蹄地奔往山阳，求见肃王赵弘润。
十一日的上午，繇诸君赵胜抵达了山阳，见到了肃王赵弘润、燕王赵弘疆以及秦军中地位最高的人——秦少君，再次将这三位提出“援卫”之事。
当从繇诸君赵胜口中得知卫国的大半领土皆被韩将司马尚攻陷时，赵弘润与赵弘疆皆面色凝重。
虽然他们早就猜测军力薄弱的卫国军队恐难以抵挡韩将司马尚的进攻，却也没有想到，卫国竟然败得这么惨，在韩军面前简直就是不堪一击。
“怎么会这样？”
听了繇诸君赵胜的话后，赵弘润吃惊地问道：“卫国的军队都败了？‘濮阳军’、‘檀渊军’、‘乘丘军’，这几支军队都战败了？”
由于魏国历年来也向卫国出售军器，因此，执掌冶造局的赵弘润当然知道，卫国亦有几支“不错”的军队——这里所说的“不错”，指的是兵甲齐全、有一定战斗力的军队。
繇诸君赵胜摇了摇头，解释道：“据我所知，‘檀渊军’前一阵子调往了‘平阳’，以防（韩）司马尚从平阳渡河，‘乘丘军’未敢轻动，可能是卫人担心叛将南宫垚的军队……殿下想必也听说了，南宫垚正在攻打‘定陶’。”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
定陶，这是魏国覆灭宋国后，为数不多由魏国朝廷直辖的城池之一，原因在于这座城池的富饶。
因此，赵弘润倒也不奇怪叛将南宫垚会攻打定陶。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皱眉的举动，繇诸君赵胜当即又说道：“殿下放心，浚水军大将军百里跋，早已率军入驻了定陶，叛将南宫想攻陷定陶，没有那么简单。”
赵弘润闻言点了点头。
对于浚水军大将军百里跋，他并不陌生，毕竟当初他赵弘润迎击犯劲楚军的出征，就是百里跋在旁辅佐，为他查漏补缺。
虽然百里跋的才能并不如司马安，但赵弘润相信，仅凭南宫垚的睢阳叛军，是很难击败浚水军的——除非有楚军帮衬。
“濮阳军呢？”赵弘润问起了据说是卫国最精锐的军队的下落。
“赵某来时，听说濮阳军仍未有所动静，大概卫王是想在濮阳迎击韩军。”繇诸君赵胜苦笑着说道。
“简直愚蠢！”赵弘润皱了皱眉头。
他可以理解卫王这样做的原因，无非就是畏惧韩军攻陷濮阳而已，因此让濮阳军留守王城。
可这样一来，岂不等同于放弃了卫国东部的卫人百姓？
作为一国之君，卫王都消极作战，卫国的军队何来斗志应战韩军？
“咳，当代卫王，乃守成之主，魄力不足，退守蒲阳也是难免。”燕王赵弘疆咳嗽一声，提醒八弟赵弘润说话注意分寸，毕竟后者诽议的，亦是一国的国君。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在心底，燕王赵弘疆对当代卫王亦是很不屑，毕竟他和赵弘润一样，都无比看重魏国百姓的安危，是故在山阳遭到进攻时，宁可豁出性命战死沙场，也绝不肯抛下山阳百姓逃到大河以南。
“卫国完了。”赵弘润遗憾地摇了摇头，心中不禁有些惋惜。
毕竟他的生母卫姬就是卫人，因此他对卫国，或多或少也存在着几分感情。
而听闻此言，繇诸君赵胜笑着说道：“那倒未见得……虽然卫王畏惧而不敢派离濮阳军，不过卫王之子，倒是勇敢非常，听说他在濮阳、鄄（juan）城一带，征募了两万余人，亲自率领迎击司马尚。据说，他还得到了一些‘豪侠’的帮助……”
卫国的豪侠，与一般国家的游侠并无多大区别，都是些自己不事生产，受雇于商人、豪绅，要么是给人当保镖，要么就是干拿钱杀人的买卖。
不过与魏国绝大多数游侠不同的是，卫国“仁侠之风”盛行，因此那些豪侠大多数都讲究仁信、义气，有时候为了道义、诚信、知遇之恩，卫国豪侠不惜抛弃妻子、家破人亡也要报答恩主。
赵弘润曾经就听说过一则轶事：
曾有一名卫国豪侠因家贫不能养活妻儿，亦无钱为病重的母亲医治，恰逢有一位恩主听说此事，给了此人一袋钱。
后来这位恩主被一户家大势大的恶绅所害，这名豪侠在为母亲送终后，让妻子带着儿子改嫁，而他自己则提着一柄剑杀到那户恶绅家中，怒杀几十人，最终将那名恶绅杀死。
当然，这名豪侠最后自己也被那户恶绅的家仆乱刀砍死。
似这等让人尊敬的“蠢丈夫”，卫国豪侠中比比皆是。
“呵，卫王还不及他儿子又魄力……对了，那位卫公子叫什么名字？”赵弘润好奇问道。
“瑜，卫公子瑜。”繇诸君赵胜回答道。
“卫瑜？”赵弘润闻言一愣，脸上露出几许古怪的表情。
因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他生母的姐姐的儿子，也就是他的表兄。
“于公于私，我都应当支援卫国啊……”
赵弘润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与南梁王赵元佐那种“我只管魏国、管卫人死活？”的想法不同，赵弘润是倾向于支援卫国的，但麻烦的是，前一阵子，韩将李睦、乐弈、暴鸢三位韩军上将率兵入驻“宁邑”，挡住了赵弘润的去路。
除非赵弘润派遣一支军队横渡大河，继而穿过原阳、南燕，支援卫国，否则，他很难突破宁邑韩军的阻遏。
可问题是他此刻麾下的秦魏联军，其实也只有六七万，更多的军队仍然河东郡一带，倘若他分兵渡河、设法援助卫国，他就没有把握守住山阳，更别说牵制宁邑、汲县一带的韩军。
想了想，赵弘润问繇诸君赵胜道：“赵胜大人，北一军还在大梁么？”
繇诸君赵胜摇了摇头，说道：“月初的时候，禹王赵佲大人，便领着北一军前赴雍丘了，您也知道，开春之后，楚寿陵君景舍麾下的楚军，就将进攻梁郡了……”
说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又说道：“话说回来，赵某来时，兵部曾推荐‘阳武军’支援魏国，由‘魏罃’大人担任主帅、‘侯聃’担任副将……”
“阳武军？”皱了皱眉，赵弘润的面色有些不好看。
原因很简单，因为“阳武军”正是被萧氏余孽的首领萧鸾利用，于中阳行宫皇狩期间发动叛乱，亦是间接造成六王叔赵元俼引咎自尽的帮凶之一。
在这一点上，赵弘润对“阳武军”的反感，犹在秦人之上——因为若没有阳武军那帮被利用的蠢材发动叛乱，六王叔赵元俼当日的逼宫，事实上并不会造成太大的负面影响。
可能事后魏天子就是发布一道禁口令，再关赵元俼一阵子，然后该怎样还是怎样。
想到这里，赵弘润面色阴沉地说道：“我以为‘阳武军’已经被撤掉军队番号了……”
“呃，本来是这样。”见赵弘润表情有异，繇诸君赵胜小心翼翼地解释道：“但兵部尚书徐贯、徐大人认为，国难当头，正是用人之际，因此决定暂留‘阳武军’番号，令其整改，以待不时之需。”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殿下放心，兵部已撤销了阳武军全部将领的职务，从我宗府抽调宗卫出任将尉，底层士将亦重新筛选，断然不会复有中阳之祸。”
“……”赵弘润沉默了片刻，最终兴意阑珊地点了点头。
半晌后，他沉声说道：“赵胜大人的来意我了解了，我会尽量……设法尽早击败韩军，增援卫国。”
话是这么说，可击败韩军谈何容易？
想想驻扎在宁邑的韩将究竟是谁，那可是雁门守李睦与北燕守乐弈，韩国唯二至今仍有一场败绩的名将，虽说双方兵力相差无几，且赵弘润这边亦有阳泉君赢镹帮衬，但平心而论，赵弘润并没有太大把握。
主要是他这边的战前准备太不充分了，既没有连弩车、龟甲车这种征战利器，也没有足够的水泥能够重演当初“百里平原战场时的魏军攻势”，这意味着，他麾下秦魏联军，必须与李睦、乐弈的军队正面交锋，无法投机取巧。
秦魏联军是猛虎不假，可李睦与乐弈麾下的韩军亦非庸手，所谓两虎相争，很多时候并非是“必有一伤”，而是“两败俱伤”，为了增援卫国，贸然进兵与李睦、乐弈交手，这真的是明智的选择么？
当晚，赵弘润双手枕着脑袋躺在卧室的床榻上沉思着，见他这幅模样，雀儿都没敢吹灭烛火。
话说回来，这几日来，有件事赵弘润总感觉很奇怪，那就是李睦、乐弈二人驻军宁邑，却并未派兵攻打山阳、怀邑的这件事。
这两位韩军上将驻守宁邑，这不难理解，毕竟他“魏公子润”在韩国也算是名声赫赫，得知他率军抵达山阳，韩军总帅康公韩虎自然会派出麾下最擅战的两位上将。
但是，李睦与乐弈为何不出兵呢？
“……难道，李睦与乐弈二人，是有意拖延我军，让我军无法及时支援卫国，方便司马尚攻灭卫国？”
“不太对劲，唔，不太对劲……”
翻身坐了起来，赵弘润喃喃嘀咕道。

第1238章 首战：零败绩VS零败绩（一）
在目前这种境况，为何韩军仍执意于猛攻卫国？
赵弘润始终想不通这个原因。
或许有很多人会想当然地以为，韩军猛攻卫国，要么是为了打开进攻魏国的道路，要么就是为了占领卫国的土地，甚至于干脆覆灭卫国。
但事实上，这个猜测是站不住脚的。
先说韩军攻打卫国，为什么不可能会是想要占领卫国的目的。
原因很简单，即便韩军能够打下卫国，韩国也守不住：首先卫人不会臣服于韩人，其次，魏国绝不会容许相邻的卫国被韩国吞并。
在赵弘润看来，从山阳之战逃走的韩军士卒，想必已经将“秦军的存在”禀告了康公韩虎，因此，后者不难推断出秦魏联军的兵力。
赵弘润前几日并未进攻宁邑，那是因为兵力不足，相信这一点，韩将李睦、乐弈二人也猜得出来。
至少三十万兵力！
倘若赵弘润站在韩军的角度，他自己就能推测出来。
既然他能推测出来，相信李睦、乐弈二人心中也是清楚。
因此，李睦、乐弈二人顺势也就能推测出秦魏联军的大股兵力目前正在做什么——在收复河东。
减去赵弘润率军赶至山阳的六七万秦魏联军，秦魏联军仍有最起码二十几万在河东，而河东郡的韩军，太原守乐成与阳邑侯韩徐的兵力，加在一起也不过四、五万人，如何打得过至少二十几万秦魏联军？
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魏将司马安、临洮君魏忌，这些秦魏两国知名的将领又不是吃干饭的。
换而言之，河东郡最终将以“韩将乐成、韩徐等人的兵败”收场，这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了。
而一旦河东郡的韩军战败，哪怕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等人会率军顺势攻打太原，而魏将司马安、鄢陵军的屈塍、羯角军的博西勒，显然会支援河内郡。
待等这些援军赶到，韩军将毫无优势。
当然，并不是说秦魏联军就可以打败韩军，倘若真打起来，保守估计双方应该两败俱伤。
但在这两败俱伤的情况下，纵使韩将司马尚攻陷了卫国，也不可能守住这片土地——甚至于到时候根本不需要魏国出兵，卫人自己就会看到韩军虚弱的情况下奋力反击，夺回国土。
倘若韩军的将领们连这点都看不到，那就不值得赵弘润对他们忌惮几分了。
同理，韩军攻打卫国，也不可能为了开辟攻打魏国的道路。
因为在赵弘润看来，哪怕卫国被韩将司马尚攻陷了，魏国也能迅速从原阳、南燕，征调南梁王赵元佐的军队前往魏、卫边境驻防。
是的，不可否认这样一来，原阳、南燕两地的防守就因此空虚了，汲县的韩军就能从这片区域渡河，直达大梁。
但关键的问题在于，有秦魏联军在河内山阳一带虎视眈眈，韩军敢渡河么？
倘若韩军当真渡河，那么赵弘润就敢截断韩军的归路，看看到时候究竟是大梁先被韩军攻破，还是这支韩军先因为粮道被截断而溃败。
大梁，终归是魏国的王都，岂是那么轻易就会被攻陷的？
因此，韩军攻打卫国的目的，也并非是为了开辟攻打魏国的道路。
那么问题就来了，韩军为何打卫国？而且还打地那么凶？
难道是为了在撤退前从卫国掠夺一些财富，弥补此次出兵的损耗？还是说，韩军总帅、康公韩虎想在最后搏一搏？
想了半天，赵弘润也没有想出头绪。
次日晌午，他前几日派往宁邑、汲县一带打探韩军情报的青鸦众们，有一队返回了山阳。
那些青鸦众告诉赵弘润，宁邑、汲县两地的韩军，似乎根本没有伐木搭建浮桥的意思，近日里就是老老实实呆在城内或者军营里，没有任何异动。
听到这个情报后，赵弘润简直难以置信。
汲县的韩军竟然没有搭桥浮桥？难道康公韩虎不打算渡河？那这些韩军留在汲县、宁邑做什么？难道是闲国内的粮食太多，准备消耗掉一批？
“不对不对不对……”
当秦少君过来找赵弘润商议军情时，就看到赵弘润坐在屋内主位上喃喃自语。
在秦少君诧然的目光下，赵弘润几步走到摆放着地图的桌案旁，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地图。
汲县韩军没有再打造任何渡河的工具，因此，康公韩虎想在最后搏一搏的猜测，就不可能属实了。
除非韩军士卒准备到时候一个个跳入河中，游到河对岸。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看着行军地图，赵弘润喃喃自语道。
从旁，秦少君听到了赵弘润的喃喃自语，见他眉头紧皱，遂在旁说道：“想不通就别想了，待等河东的援军赶到，就可对韩军发动总攻……”
“‘想不通就别想了？’，咸阳宫的宫廷学士，就是这么教你的？”赵弘润斜睨了一眼秦少君，不耐烦地说道。
“你！”秦少君气地面色绯红，愤慨地说道：“我好心相劝，你居然恶言相向？！”
“……”看了一眼面色涨红的秦少君，赵弘润亦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有点过分，遂歉意说道：“抱歉，是我有些急躁了。”
见赵弘润向自己道歉，秦少君惊讶之余，脸上的怒色逐渐消退。
其实在随同赵弘润赶来河东的途中，秦少君已经从卫骄等宗卫口中得知了“怡王赵元俼引咎自尽”的事，当时她终于明白，这位友人此番征讨三川、应战她秦军时为何性情大变，甚至对她的态度也是充满敌意。
暗自叹了口气，秦少君正色说道：“我来是想告诉你，联军的粮食不多了……虽然公子疆殿下给我们提供了一笔粮草，但也无法坚持过久。”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随即目光瞥向地图上代表着宁邑的城池，半晌后失笑说道：“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先试探试探宁邑的韩军，或许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秦少君闻言一愣，随即眼眸中闪过几丝笑意：“我即刻派人通知赢镹大人。”
三月十二日，赵弘润率领五万商水军出征，同日，驻守怀邑的阳泉君赢镹得到消息，留下三千士卒留守怀邑，率领两万秦军，在半途与商水军汇合，浩浩荡荡杀向宁邑。
此时，李睦麾下的雁门骑兵正游荡于山阳、怀邑、宁邑一带，在察觉到秦魏联军的异动后，当即回禀李睦、乐弈、暴鸢三人。
半日后，得知魏公子润引兵前来，李睦、乐弈、暴鸢三人聚在帅所商议对策。
由于此次会议没有康公韩虎，因此，李睦、乐弈、暴鸢三人的气氛要好得多。
李睦率先开口说道：“魏公子润开始怀疑了……想想也是，他处死了剧辛、坑杀了我两万余士卒，而我军却驻守宁邑不出，也难怪会让他心生怀疑。”
听闻此言，乐弈神色淡漠地说道：“我早说过，前几日就应当出兵打山阳，山阳城被剧辛围攻了将近一个月，城防必有漏洞……”
说罢，他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暴鸢，因为正是当时正是暴鸢强烈反对。
可能是看出了暴鸢脸上的尴尬，李睦微笑着替其解围道：“其实暴鸢说得也对，这场仗，我军横竖都要撤兵了，没必要与魏公子润的军队死磕……无谓的厮杀，徒耗士卒的性命，没有任何意义。”
“可这回对方打上门来了……要拒战么？”乐弈淡淡问道。
只见李睦沉思了片刻，微笑说道：“出城迎战吧，事实上，李某亦希望能与那位魏公子润交手，若是有机会的话，设法将其擒杀……此人的威胁，甚大，若姑息之，必将成为我大韩心腹之患。”
说罢，他转头看向暴鸢，询问后者的意思。
暴鸢仔细思忖了一下，觉得若拒不出战有损己方军队的士气，遂点了点头。
虽然他很忌惮那位魏公子润，但一想到己方有李睦与乐弈这两位从无败绩的名将在，他亦心安了许多。
大约一个时辰后，李睦、暴鸢、乐弈三人各自率领麾下军队，出了城池，在城西的空旷之地上，排兵布阵，等待着秦魏联军的到来。
而此时，赵弘润亦率领着秦魏联军抵达了宁邑城西，当远远看到宁邑城外那接天连地的韩军军势时，他心中不禁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李睦、暴鸢、乐弈三人，居然舍弃了宁邑的城防优势，出城与他交战。
“不愧是从无败绩的两位韩军上将……”
在心中暗暗称赞了一句，赵弘润在两军相隔甚远的情况下，就下令了全军停止前进。
他仔细地观察韩军的兵阵，只见这支韩军由三支打着不同旗号的军队组成：“雁门军”、“北燕军”、“邯郸军”。
其中，北燕军居中，排列成“?”字状的数个方阵，后队有少量的骑兵；左翼（南）为雁门军，呈“吅”字状，靠近中央的乃步兵方阵，外侧则是骑兵方阵；邯郸军居右翼（北），呈“吕”字状的前后两排，每排约有数个步兵方阵。
看到这阵型，凭借着自己对这几支韩军的大致了解，赵弘润心下暗暗思考起来。
“北燕韩军的步兵，其主将乐弈对麾下士卒相当有自信呐，居然还考虑着随时支援两翼么？……北侧的雁门军，那些骑兵多半是打算迂回包抄了……感觉，还是邯郸军最弱啊。”
想到这里，赵弘润沉声下令道：“赢镹大人，你率铁鹰骑为左翼（北），伍忌，你暂时协助赢镹大人……翟璜、南门迟，你二人率商水军居中……王陵将军，你率戈盾兵与黥面军居右翼（南）。”
“明白！”诸将领命而去。
远远望着魏军在极远处调整阵型，李睦与乐弈镇定从容，眯着眼睛看着魏军的变阵，而暴鸢脸上，却露出了几丝苦笑。
“被盯上了……么？”

第1239章 首战：零败绩VS零败绩（二）
约一刻时之后，秦魏联军逐渐摆列好阵型，缓缓朝着韩军压进，最终，在离韩军阵列约两里的距离下，停止了前进。
“……唔，相当危险的距离。”
由于此时已与暴鸢、李睦二人分别，北燕守乐弈独自一人伫马站在中央军的后阵，神色凝重地眺望着远方的魏军。
两里，这个距离非常危险。
别看两里的距离好似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事实上，倘若魏军中路的商水军发动突然袭击，乐弈这边根本没办法及时将指令传递到他麾下的北燕军当中。
因此，当看到两军的间距时，乐弈就断定那位魏公子润，将会采取“偷袭”的战术。
但乐弈毫无畏惧之意，毕竟两军的间距这是一柄双刃剑，在两里间距下，商水军可以偷袭韩军，北燕军同样可以偷袭秦魏联军，结局如何，全看他与魏公子润，谁能洞察全局，提前把握住战场上战况的演变。
“先看右翼吧……”
乐弈将目光投向己方韩军的右翼，即暴鸢率领的两万邯郸军。
其实在乐弈看来，“邯郸军”的临敌状态还是可以的，因此他也搞不懂魏公子润为何一上来就将暴鸢麾下的邯郸军视为韩军的破绽，迎面部署了一支骑兵。
难道是因为暴鸢与邯郸军皆是那位魏公子润的手下败将么？
想到这里，乐弈的目光又移向邯郸军的对面，也就是秦魏联军的左翼（北），在那里，一支竖立有许多“铁鹰”旗号的秦军骑兵，仿佛正酝酿着什么大的行动，摩拳擦掌，气势汹汹。
“应该是这支秦军骑兵首先发动进攻……”
乐弈暗暗猜测道。
与此同时，在秦魏联军的左翼，秦国的阳泉君赢镹正与肃王赵弘润的宗卫周朴低声交谈着。
半晌后，阳泉君赢镹点了点头，对周朴说道：“姬润公子的意思，赢某明白了，请周宗卫回禀公子，请他放心。”
听闻此言，周朴抱拳说道：“祝君侯马到功成！”
说罢，他驾驭着战马离开了。
此时，提前被阳泉君赢镹召集过来的、他麾下的庶长（将军）们，纷纷围上前来，包括赵弘润派来协助前者的魏军猛将伍忌。
只见阳泉君赢镹在遥望着远方的韩军阵列沉思了片刻后，沉声说道：“乌钊、孟悦，由你二人作为先锋。”说罢，他低声对二人交代战术。
“遵令！”在确认了自己的任务后，乌钊、孟悦两位铁鹰军庶长拨马离去。
此时，阳泉君赢镹好似是注意到了欲言又止的伍忌，微笑着宽慰道：“伍忌将军请稍安勿躁，待会赢某还得仰仗伍忌将军的勇武。”
见此，伍忌遂不再着急，安心跟在阳泉君赢镹身边，毕竟据他了解，阳泉君赢镹亦是久经沙场、指挥经验丰富的将军，若能得到他的指导，想来伍忌在指挥方面必能大有长进。
大约过了小一刻时，阳泉君赢镹抬手下令道：“鸣号！”
话音刚落，他身边的护卫，取出一只号角，呜呜吹响。
当时就注意到，在他左翼的前方，即乌钊、孟悦二将率领的铁鹰骑兵，缓缓出阵，朝着对面的邯郸军冲了过去。
别看只是三千名铁鹰骑兵的冲锋，但由于这些铁鹰骑兵皆是身披青铜甲的胸甲骑兵，使得这支骑兵迈开速度冲刺开来时，那声势远超一般骑兵。
这边铁鹰骑兵刚刚行动，对过的韩将暴鸢看得清清楚楚。
“果然是对我军下手么？苦也！”
暴鸢心中暗暗叫苦。
倘若换做在其他时候，想必他此刻必定勃然大怒：凭什么我麾下军队会是韩军的破绽？凭什么敢小瞧我暴鸢？
但是对面秦魏联军的主帅乃是那位魏公子润，暴鸢非但没有被小瞧的气愤，反而暗暗叫苦。
他多么希望那位魏公子润别如此“重视”他。
不过既然敌军已杀上前来，那么，他亦当全力以赴。
“右翼注意！准备迎敌！”
随着暴鸢一声令下，邯郸军的后阵亦吹响了应战的号角。
此时在韩军右翼的邯郸军中，暴鸢的副将李邯正座跨战马，神色肃穆地看着迎面而来的秦国铁鹰骑兵，心中不禁有种茫然。
记得前年时，他们“邯郸军暴部”的军队是何等的强大，光骑兵就有三万，更有数万步兵，虎踞天门关、遏阻魏国的南梁王赵元佐。
然而在这两年的战争中，华昌、华灿、彰武、林信等“暴部”的将领纷纷战亡，以至于老将中，竟只剩下吕援与他李邯，麾下将士更是因为阵亡、更替，让李邯感觉越来越陌生。
李邯感觉，如今他率领的这支邯郸军，早已没有当初“暴部”的那种熟悉感，变得很是陌生。
“华昌、华灿、彰武、林信……”
李邯的脑海中闪过曾经那些位同僚的容貌，随即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只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迎面而来的铁鹰骑兵，在心中怒吼道：来啊！杀个痛快！
仿佛是听到了李邯的心声，铁鹰骑兵冲刺的速度越来越快。
待等这支骑兵即将进入弩矢的射击范围时，李邯厉声吼道：“放箭！”
话音刚落，右翼中阵那些早已准备就绪的邯郸军弩兵们，朝着前方扣下弩具的扳机，只见一瞬间，密密麻麻数千支箭矢腾空而起，覆盖了铁鹰骑兵必将经过的一片区域。
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的乱响，箭雨在铁鹰骑兵的头顶宣泄而下。
但惊人的人，对面的铁鹰骑兵，在面对弩矢的洗礼时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反而冲得越快，给人一种一往无前、有进无退的感觉。
“哗……”
邯郸军中出现了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
在后军本阵关注着右翼的乐弈，此时忽然惊讶地发现，邯郸军的军势出现了混乱。
明明秦军骑兵还未杀到，为何邯郸军会出现这种情况？
要知道，邯郸军此前完全没有与秦国的铁鹰骑兵交过手啊！
乐弈无法理解。
而与此同时，在邯郸军中负责指挥的韩将李邯，却是面色微变，因为他在这支秦国骑兵的身上，仿佛看到了另一支曾带给他们无尽恐惧的骑兵的影子——魏国商水游马。
不得不说，这其实是一个巧合。
秦国的铁鹰骑兵，是青铜甲的胸甲骑兵，若用赵弘润的话来说，也称得上是低配的重骑兵，只不过相比较魏国的游马重骑，铁鹰骑兵一来士卒的甲胄没有魏骑厚实，二来也没有所谓的马铠。
但也因此，铁鹰骑兵的速度比游马重骑要快得多，以至于根本等不到韩军发动第二波弩矢，铁鹰骑兵就已杀到了邯郸军的前队步兵面前。
“杀——！”
随着乌钊、孟悦两位秦将一声咆哮似的战吼，三千铁鹰骑兵正面撞上严正以待的邯郸军步兵。
惊人的事情发生了，原以为会有一场血战的乌钊与孟悦，他们惊愕地发现，对面的韩军简直不堪一击——这些韩军士卒似乎无比恐惧他们，畏畏缩缩，根本无法发动有效的阻击。
顷刻间，犹如利矛般的铁鹰骑兵，一口气凿进了百余丈距离，杀入了邯郸军的腹地。
这一幕，让暴鸢面色发青，让乐弈深深皱眉，亦让对面的阳泉君赢镹感觉有点难以置信。
虽然说，阳泉君赢镹对麾下铁鹰骑兵颇有自信，毕竟那是他们秦国最精锐的骑兵之一，可话说回来，韩军也不至于弱到这种地步吧？
会不会有什么诡计？
阳泉君赢镹想了想，还是派了个护卫前往后阵请示赵弘润，毕竟这场仗的胜负至关重要，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与此同时，秦少君亦看到了他们秦国铁鹰骑兵势如破竹的一幕，心下不感觉惊喜，反而露出几许狐疑，转头询问赵弘润道：“对面的邯郸军是故意示弱么？”
赵弘润摇了摇头，正色说道：“不，在这种时候示弱毫无意义。”说着，他召来一名肃王卫，吩咐他道：“传令给阳泉君，让他不必惊疑，遵照原定战术！”
“是！”
那名肃王卫拨马而去，不久后便来到了左翼的阳泉君赢镹身边，传达了赵弘润的意思。
阳泉君赢镹听罢赵弘润托人传达的命令后，心下大感诧异，他本能地感觉，对面的邯郸军必定有什么他所不了解的变故，否则，三万严正以待的邯郸军方阵，即便挡不住三千骑兵的突击，但也不至于在初回合就崩溃吧？
由于太过于顺利，反而让阳泉君赢镹怀疑韩军有什么阴谋。
但既然魏公子润命他不必惊疑，按照原定战术实施，他也就不去猜想什么，抬手下令道：“吹军号！令‘田猛’出击！”
“呜呜——呜呜——”
秦魏联军的左翼，再次响起一阵号角，伴随着这阵号角声，秦将田猛率领两千铁鹰骑兵，再次发动进攻，朝着对过的邯郸军缓缓奔跑。
然而就在这时，阳泉君赢镹忽然面色微变，皱着眉头看着远方的战场，因为他发现，几乎就在他下令部将田猛率领两千骑兵展开第二波攻势的同时，在韩军的中路，有一支北燕军诡异地向北移动。
按照其移动的方向，恰巧就挡在“田猛部”的必经之路上。
“北燕守乐弈……”
阳泉君赢镹皱皱眉，暗自默念着这个名字，将这位韩国名将记在心中。
原来，在片刻之前，当乐弈皱着眉头看到战场上己方右翼的混乱时，就猜到敌军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提前下令道：“传令‘骑劫’，挡下秦军第二波骑兵！”
当乐弈的这个命令传到了其麾下将领骑劫耳中时，骑劫是心存疑虑的。
因为这时候，阳泉君赢镹还未下令发动第二波攻势，也就是说，秦将田猛的两千骑兵根本还未有所行动，何来的“第二波骑兵”？
但碍于命令，骑劫还是率领着三个千人北燕军步兵方阵，朝着右翼靠拢，准备抵挡那所谓的第二波骑兵攻势。
可没有想到的是，他刚刚下令移动麾下的步兵阵型，对面秦魏联军的左翼，就杀出了一支两千人的骑兵，这让骑劫目瞪口呆之余，心中不禁有些羞恼。
毕竟他刚刚还在暗地里埋汰乐弈眼瞎。
没想到不是乐弈眼瞎，而是他愚蠢。
而此时，发动第二波攻势的秦将田猛，亦注意到了从中路支援左翼邯郸军的骑劫部数千步兵，心下暗暗皱眉。
“赢镹大人命我杀入邯郸军，而非是与这支北燕军混战……”
想到这里，秦将田猛下令道：“绕过去！”
听闻此令，田猛麾下两千秦国铁鹰骑兵加快了冲刺的速度。
由于韩将骑劫起初困惑于乐弈的命令，使得他麾下的步兵方阵，未能及时挡在秦将田猛那两千秦军的必经之路上，这就导致秦将田猛看准空隙，硬生生从骑劫军的北侧绕了过去，径直杀向邯郸军。
“坏了……”
见自己麾下的步兵没能及时挡住这支韩军，骑劫面色微变。
毕竟他的上司、北燕守乐弈那可是一个非常严厉的人，倘若被乐弈得知他骑劫是因为怀疑前者的判断而延误了战机，事后被乐弈处斩都是轻的。
想到这里，骑劫眼珠一转，慌忙采取补救，大声喊道：“杀！与邯郸军夹击这股敌军骑兵！”
他麾下的士卒不疑有他，见骑劫下达此令，当即调整方向，追赶秦将田猛的两千秦兵。
瞧见这一幕，乐弈在后阵面色铁青，右手愤怒地攥紧了缰绳。
半晌后，他嘴里才冷冰冰地迸出两个词：“蠢材！”
随即，他下次下令道：“传令‘李沧’，令其移军右翼，势必要挡下魏军左翼第三波攻势！……再传令‘纪括’，魏军中央商水军即将发动攻势，令他谨慎应战！”
“是！”两名传令兵当即前往传令。
而与此同时，在秦魏联军的左翼，阳泉君赢镹正一脸犹豫地看着对面韩军右翼。
混乱，实在是太混乱了，这是阳泉君赢镹对对面韩军的唯一评价。
他原以为，韩军从中央调到其右翼的数千韩军（骑劫部），是为了阻击他麾下将领田猛的两千铁鹰骑兵。
没想到，对方居然轻易地就让田猛那两千骑兵绕了出去。
更不可思议的是，那数千韩军（骑劫部），居然调转方向追击田猛两千铁鹰骑兵，以至于韩军的右翼一片混乱——反正阳泉君赢镹是想不通，那数千韩军（骑劫部）的出击，意义何在。
“这是进兵的好机会啊……”
握着缰绳，阳泉君赢镹喃喃自语道。
听闻此言，他身后的亲卫看了一眼赢镹旁边的伍忌，对赢镹小声说道：“君侯大人，遵照姬润公子的战术安排，还未是发动总攻的时候啊……”
听闻此言，阳泉君赢镹皱了皱眉，斥道：“为将者，临阵指挥，当见机行事，岂可事事等候本阵的命令？战机稍纵即逝，错过机会，岂不遗憾？”说罢，他忽然意识到这名亲卫提醒他的真正意义，转头看了一眼伍忌，见伍忌也正好看着他，遂犹豫着问道：“伍忌将军，意下如何？”
岂料伍忌摆摆手说道：“殿下信任君侯，是故委任君侯为左翼主将……再者君侯所言，亦是殿下曾经教导我等的道理，战场时机变幻莫测，理当适机做出自己的判断。”说着，他抱了抱拳，正色说道：“伍某只求君侯用我为利刃！”
“善！”阳泉君赢镹闻言大喜，当即下令道：“传令下去，左翼准备总攻！”
话音刚落，就听远处有几名肃王卫骑着战马匆匆而来，还未靠近阳泉君赢镹就大声喊道：“肃王殿下有令，命阳泉君赢镹大人即刻出击！即刻出击！……后续中路商水军会立刻跟进！”
“英雄所见略同！……似这等雄才，幸亏是我大秦之婿，否则，若不除此人，我大秦未来至少几十年无缘踏足中原。”
阳泉君赢镹在心中暗暗称赞某位魏公子润的高瞻远瞩与果断。
“呜呜——呜呜——”
第三阵号角声响起，阳泉君赢镹亲自上阵，只见他拔出腰间佩剑，高声喊道：“诸君！胜负就在此时！”
“喔喔！”
左翼数千铁鹰骑兵与一般秦国长枪兵的混合军团，高声呼应。
“杀！”
随着阳泉君赢镹手中利剑指向前方，秦魏联军的左翼倾巢而动，声势浩大地杀向了对过的韩军。
而与此同时，在邯郸军的腹地，邯郸军正被两波合计五千名铁鹰骑兵两面夹击，杀地节节败退。
何以五千名铁鹰骑兵竟能对邯郸军两面夹击？
原来，在秦将田猛率领两千名铁鹰骑兵出动时，当时在邯郸军阵型腹地内大杀特杀的秦将乌钊与孟悦二人，他们也听到了来自本阵的第二阵号角声。
由于阳泉君赢镹早有嘱咐，二将心中会意，果断放弃优势局面，率领着麾下的铁鹰骑兵，一边搅乱邯郸军的阵型，一边朝着北方杀出。
当时，暴鸢的副将李邯虽然纳闷于这三千秦国铁鹰骑兵为何放弃优势局面，脱离战场，但也没有追击的意思，想抓紧时间重组阵型。
没想到，秦将乌钊、孟悦二将的三千名铁鹰骑兵刚刚从北侧杀出去，迎面又杀来了秦将田猛的两千铁鹰骑兵，让邯郸军根本没有时间重组阵型。
更糟糕的是，脱离战场后的乌钊、孟悦两位秦军将领，在邯郸军北侧重组阵型后，再次返杀回来，与秦将田猛的两千铁鹰骑兵一同，对邯郸军形成了夹击之势。
面对着五千铁鹰军的夹击，三万邯郸军首尾难顾，被杀地节节败退，哪里还有什么余力与骑劫部的步兵对秦军骑兵发动夹击？
只见铁鹰骑兵策马掠过之处，邯郸军士卒就像是麦田里的麦子般，纷纷倒地，人头翻滚，残肢断臂乱飞，鲜血四溅，无数邯郸军哭嚎惨叫。
而待等骑劫领着那数千北燕军赶来支援时，邯郸军已几近崩溃。
看着面前那悲惨的战场，骑劫面色涨红，心中万分慌乱。
他已意识到了自己的过失，由于他盲目地怀疑上将乐弈的判断，没能及时挡下秦将田猛的第二波骑兵冲锋，这才使得邯郸军落到这种地步。
否则，倘若他相信乐弈的判断，挡住了秦将田猛的那两千骑兵，邯郸军就能在秦将乌钊、孟悦二人率领三千铁鹰骑兵杀出战场的那个空档，抓紧时间重组阵型，不是没有机会挡下这些秦军骑兵。
“难道这些真的皆是我的过错？我跟那乐弈的差距，真的有这么大么？不不……不！”
骑劫一脸难以置信地想到。
曾经在乐弈麾下时，骑劫曾打败了许多敌人，无论是楼烦还是东胡，亦或是增援巨鹿郡时与齐军交手，他北燕军从未打过败仗。
但一直以来，骑劫都不认为那是主将乐弈的功劳，在他看来，他北燕军之所以百战百胜，那是因为军中有像他骑劫这样的猛将。
“对、对……我北燕军之所以战无不胜，那是因为我骑劫，而非乐弈……他那软趴趴的武艺，如何能让北燕军所向无敌？……即便此时，我亦能力挽狂澜！”
想到这里，骑劫挥舞着战矛，身先士卒，杀向远处的秦国铁鹰骑兵。
“给我死！”
随着骑劫轮动战矛的一击重扫，迎面而来的两名铁鹰骑兵，竟被他砸落马下，挣扎不起。
“援护邯郸军！”骑劫暴喝道。
听到骑劫的鼓舞，他麾下北燕军士气大振，竟在三万邯郸军在五千铁鹰骑兵面前节节败退的档口，对五千铁鹰骑兵发动了进攻，居然还被他率队杀了一阵，让秦将乌钊、孟悦、田猛大吃一惊：哪里冒出来的猛夫？
“……”
在韩军的本阵，乐弈面无表情对看着右翼战场骑劫部对秦国铁鹰骑兵的反攻。
不可否认，骑劫还是相当勇武的，在他的奋勇杀敌下，邯郸军的士气也逐渐被鼓舞，渐渐对秦军骑兵展开了有效的反击。
当然，要不是骑劫方才出现了过失，邯郸军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种地步。
“……之后再问罪于他吧。”
在心中暗暗说了句，乐弈将目光投向秦魏联军的左翼。
正如他所料，秦魏联军的左翼主将（阳泉君赢镹），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已发动了左翼的总攻。
“……商水军，不动么？魏公子润？”
瞥了一眼秦魏联军的中路，乐弈暗暗说道。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亦关注着战场的局势，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中路的北燕军。
“还不是时候……”
他喃喃说道。

第1240章 首战：零败绩VS零败绩（三）
“快！重组阵型！重组阵型！”
在韩方右翼的“邯郸军”腹地内，副将李邯声嘶力竭地吼喊着，希望喝醒附近一带懵懂茫然的麾下士卒。
邯郸军的韩卒们，被秦军的铁鹰骑兵杀懵了。
尤其是那些曾经在上党战场、在魏国游马重骑的铁蹄侥幸逃地性命的韩卒们，此刻更是满脸的惊恐，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恐惧的回忆中。
不少韩军士卒都觉得，秦国的铁鹰骑兵，与魏国游马重骑相比真的很相似，这种相似，让他们在面对铁鹰骑兵时，心底有种莫名的恐惧。
说到底还是心理上的恐惧，至少在暴鸢的副将李邯看来，秦国的铁鹰骑兵是不如魏国的游马重骑的。
魏国的商水游马重骑，那才叫人绝望：无论是人或者战马，皆披负着厚实的铠甲，弓弩无法穿透、刀枪难以使其损伤，只需一轮冲锋，数千乃至数万的己方军势，便彻底化作灰灰——这才是“绝望级”的铁骑！
而相比较魏国的商水游马重骑，秦国的铁鹰骑兵虽然也披负着一定程度上的厚甲，但铠甲的覆盖程度终究不如游马重骑，以至于在铁鹰骑兵向前推进的同时，其实这些秦国骑兵也陆续出现伤亡，只不过邯郸军这边反击的力度不够，导致这些秦国骑兵的伤亡并不明显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这支秦国骑兵是可以力敌的，并非是像魏国游马重骑那样不可战胜的绝望强敌。
“不许后退！不许后退！……后退者格杀勿论！”
韩将李邯与他的护卫们，临时客串了一把督战队，将一名又一名企图背身逃离的韩军士卒就地格杀，企图用肃杀来遏制己方溃败的势头。
但是效果，微乎其微。
仅仅只是片刻工夫，铁鹰骑兵便再次向前推进了两百余丈，击溃了一层又一层的防线，仿佛是一艘在汪洋中乘风破浪的巨船，势不可挡。
看着己方军队节节败退，李邯焦心不已。
忽然，他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双目一眯，眼眸中流露出几许痛心之色。
原来在远处，秦将田猛奋力击杀了李邯的同僚吕援，将后者的头颅挑在刀尖上，正朝着四周的韩卒大声呵斥着什么。
“报！……吕援将军战死！”
传令兵姗姗来迟，向李邯禀告了这个噩耗。
事实上，在秦将乌钊、孟悦、田猛三人对邯郸军发动两面夹击的期间，战死的邯郸军将领又岂是只有吕援一人？只不过，吕援是除了他李邯外，当初就跟在暴鸢身边的老人，这位同僚的战死，让李邯感到分外心痛而已。
“挡不住……挡不住了……”
李邯下意识地捏紧了缰绳，仿佛置身于炭火当中，让他感觉莫名的心焦。
秦将乌钊的进攻实在是太凶猛了，这个身高九尺、好似熊罴般壮实的秦人，别说让一般士卒感到惊恐，就连李邯都感到压力巨大。
尤其是当亲眼看到那乌钊抡动手中一杆粗如孩童手臂的铁矛，一记横扫就将四五名韩卒击飞出去的时候，李邯险些吓得停止了呼吸：这莽夫究竟是吃什么长的？为何力气如此之大？
“可恶！”
看着秦将乌钊在己方军中大杀特杀，李邯恨不得跃马上前，亲手斩杀此獠！
因为他知道，秦军铁鹰骑兵之所以士气如虹、越战越勇，绝大多数原因就在于乌钊的勇武——这个秦人的莽夫，已经杀了他们邯郸军好几名将军。
但李邯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那乌钊的对手，若他杀上前去，充其量是让那乌钊再添一份功勋而已。
“无论是谁都好，挡住他……挡住那个乌钊！”
李邯死死咬着嘴唇，龇目欲裂地盯着那个魁梧的秦军将领。
而就在这时，就听到右侧的邯郸军方阵中，传来一阵欢呼。
“那是……”
李邯眯着眼睛，远远看到有一位己方的将军提着战刀，策马上前，朝着那秦将乌钊而去。
“是暴鸢大人！”
李邯既惊喜、又担忧。
只见在李邯与众多邯郸军士卒的关注下，暴鸢提着战刀，从后阵一路杀到前线，一路上，他手中的战刀奋力挥舞，连续将十几名铁鹰骑兵斩落战马，惹地他身后的邯郸军士卒们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原来，邯郸军的溃败之势，让在后阵观望战况的暴鸢坐不住了。
在无数邯郸军士卒崇拜的目光下，暴鸢左手牵着马缰，右手单手握着长柄战刀，面带微笑、神色从容，驾驭着胯下战马小幅度奔跑，好似信步闲庭。
“诸君，莫叫北燕军与雁门军的同泽们，看我邯郸军的笑话啊。”暴鸢笑着说道。
不得不说，暴鸢作为韩国的上将军，又是“北原十豪”之一，人格魅力非同一般，在他那温润的鼓舞下，他附近一带的邯郸军士气大振，坚定地跟随在暴鸢身上，对铁鹰骑兵展开反击。
并没有人知道，其实暴鸢的心中，远远没有他所表现的那样从容。
并非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右腿的伤势。
记得前年秋季，当魏公子润率军攻打韩国时，暴鸢曾率数百骑兵偷袭魏军的本阵，企图对那位魏公子润来个“擒贼先擒王”，没想到，商水军副将翟璜非常狡猾，故意露出破绽，引暴鸢偷袭，并且在最后关头，祭出了魏军最大杀器——连弩车。
那时，暴鸢就非常不幸地被一支连弩射穿了右腿，连腿骨都被震断。
当然，相比较那时候被连弩直接击毙的那数百骑兵，暴鸢这点“轻伤”，算是非常走运了。
但不管怎么样，暴鸢后来还是靠拐杖行走了大半年，更糟糕的是，在腿伤逐渐痊愈后，他隐隐感觉右腿使不上劲。
起初暴鸢还以为是伤势并未痊愈所致，但后来他才逐渐明白，是他的右腿废了。
从那时起，暴鸢就逐渐放权给副将李邯，而自己则逐渐退居幕后，因为他知道，他的右腿已无法支撑他继续向曾经那样驰骋沙场。
但是此时此刻，在邯郸军陷入绝境的时候，暴鸢觉得自己必须站出来，否则，这三万邯郸军就会被五千铁鹰骑兵彻底击垮，继而拖累乐弈的北燕军与李睦的雁门军。
“坚持住……坚持住……”
暴鸢在心中却一个劲地鼓励着自己的右腿，因为由于方才他力斩十几名铁鹰骑兵的举动，使得他的右腿开始出现阵阵抽搐，好似万蚁噬骨，痛苦不堪。
可即便如此，他脸上依旧挂着从容镇定的笑容，仿佛面前数千名铁鹰骑兵，在他看来不值一提。
“嚯？”
暴鸢那仿佛披靡天下的气势，引起了秦将乌钊的主意。
与武信侯公孙起那种以计策、谋略制敌的方式不同，绝大多数秦人都倾向于以力服人，简单而粗暴。
乌钊亦是如此，他作为秦人中被喻为“大力士”的勇士之一，碰到暴鸢这等仿佛媲美天下的猛将，见猎心喜，当即提着战矛杀上前来。
“Bing！”
在无数秦、韩两军士卒的注视下，秦将乌钊手中战矛与暴鸢手中的战刀狠狠撞击在一处，在火星四溅之间，二将交错而过。
“哈哈！痛快！”
拨转了马头，秦将乌钊手指同样已调整了方向的暴鸢，喝问道：“我乃乌钊，你是何人？”
秦国的方言，与魏国有一定相似，在加上此时这个场合，因此暴鸢也不难猜到对方那番话的意思，从容不迫地说道：“我乃上将暴鸢！”
“再战？”
“好！”
看似二人仿佛形成来到对话，可实际上，两人纯粹就是鸡对鸭讲，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只能说，彼此作为沙场宿将，有些东西还是共通的，哪怕听不懂对方的话，也能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含义。
“bing！”
“bing！”
“锵！”
在短短几个眨眼工夫内，乌钊与暴鸢力战十几回合，隐隐有种平分秋色的架势。
但暴鸢心底却明白，对方越战越勇，可他自己呢，力气却越来越弱。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
倘若右腿还能使力的话，他暴鸢方才就能将这员秦军猛将斩落马下，毕竟单论武力，他在北原十豪当中可是能位列前三的，虽不敌曾经的廉驳与已故的剧辛，但也并非寻常将领能够招架。
曾经用七八分力就能擒杀的敌将，如今使出全力竟只能看看招架，这种落差，让暴鸢很不是滋味。
但这种失落，暴鸢却丝毫不能表现出来，哪怕此刻右腿抽搐到令他难以忍受的地步，他也必须装作从容镇定，仿佛下一招就能将那秦将乌钊斩于马下。
好在秦将乌钊的勇武，暴鸢身后的邯郸军士卒也早已亲眼目睹，因此，倒也没有多少韩军士卒因此失望，反而在暴鸢与那秦将单打独斗的鼓舞中，逐渐振作士气，展开反击。
“暴鸢大人……”
远远看到暴鸢与秦将乌钊的打斗，李邯眼中露出几许担忧之色。
作为暴鸢的心腹，他当然清楚暴鸢此刻的状态。
“暴鸢大人不会有事的，剩下的……”
李邯将目光投向他所认为的铁鹰骑兵“第二猛将”，即那个叫做田猛的秦将。
不可否认，田猛亦是一名相当勇武的秦将，但相比较乌钊，稍稍逊色。
眼瞅着那秦将田猛逐渐朝着他所在的位置杀来，李邯深吸一口气，静候着与对方即将交手。
忽然，李邯心中一愣，因为他看到铁鹰骑兵的身背后，忽然杀来一支步兵，为首一员大将，挥舞着兵刃就迎上了那田猛。
“那是……北燕军的骑劫将军？”
在李邯吃惊的注视下，韩将骑劫挥舞着长兵器将十几名铁鹰骑兵斩落马下，随即侧面迎上了秦将田猛，若非那田猛也算机警，很有可能就被骑劫给偷袭了。
“北燕军？北燕军来支援了？”
看着骑劫身背后那些嗷嗷叫着杀入战场的北燕军步兵，李邯心中大喜，当即鼓舞附近的士卒道：“邯郸军听令，配合北燕军，对敌骑前后夹击！”
无论何时，听到有援军赶来支援，总是能令人士气振奋，这不，在北燕军这支援兵的鼓舞下，邯郸军士卒们迅速重整防线，展开了反击。
不得不说，此时韩军的右翼，当真是混乱不堪：两支铁鹰骑兵夹击邯郸军，竭力制造混乱；而李邯又率领一部分邯郸军，与骑劫率领的五千北燕军士卒对秦将田猛的两千铁鹰骑兵前后夹击。
这使得无论是韩军，还是秦军，阵型都变得异常凌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毫无秩序可言。
远远回望着右翼的混乱局面，北燕军将领李沧深深皱起了眉头。
李沧部，方才就坐落于骑劫部的后方，因此，他很清楚地看到骑劫曾率领其麾下士卒阻截秦将田猛的那一幕，也隐隐猜测到，己方右翼出现如今这等混乱，很有可能就是骑劫的失误所引起的。
虽然目前右翼的溃势让李沧感到十分忧心，但他却不敢率军前往支援，因为他的上司、北燕守乐弈命他遏阻秦魏联军左翼的第三波攻势。
“……魏公子润，当真会令其左翼倾巢而动么？”
李沧皱着眉头想着。
而就在这时，对面秦魏联军的左翼，响起了第三阵号角声，随即，秦魏联军倾巢而动，以接天连地的凶猛攻势，朝着这边压进。
“全军应战！”
随着李沧一声令下，五千北燕军步兵手持盾牌，构筑成防线，在他们身后，三千名北燕军弩兵弩矢上弦，随时准备攻击。
“居然当真下令左翼倾巢而动？那位魏公子润在想什么？难道打算在这里，与我军决战？”
神色瞩目地盯着远方即将来到的秦军，李沧抽暇看了一眼秦魏联军的后阵。
他感觉这场战争的转变有些突兀：本来只是双方试探彼此实力，可突然间，就仿佛变成了决战。
不过此时此刻，李沧已顾不得再思考这些问题，因为当务之急，只挡住迎面而来的秦军。
眼瞅着迎面而来的秦军骑兵即将进攻弩矢攻击范围，李沧抬起右手，高声喊道：“弩兵预备……”
听闻此言，后阵三千名北燕军弩兵，高举军弩，准备越过前阵的步兵方阵，对秦军展开射击。
“放箭！”
李沧厉声吼道。
话音刚落，后阵三千北燕弩兵当即扣下扳机，发动了一波齐射。
而就在这时，李沧猛然发现对面的秦国骑兵忽然调整了方向，折道朝着北方而去，以至于弩兵的预判射击，全盘落空。
“什么？！”
李沧龇目欲裂，脸上露出几许骇然大声，连忙下令：“上弩矢！上弩矢！”
原来，在片刻之前，当阳泉君赢镹率领着左翼已为数不多的秦军，准备对韩军右翼发动第三波攻势时，他猛然发现韩军中央的“北燕军”，又有两个方阵整体向北移动，挡在他秦军的必经之路上。
“北燕守乐弈……这是要援护邯郸军么？”
阳泉君赢镹知道，自己想要乘胜追击、进一步扩大优势的企图，被对方察觉到了。
不可否认，这是一次非常好的机会，毕竟此刻，韩军的右翼已一片混乱，只要他赢镹再率领一支军队杀到，增添乌钊、孟悦、田猛三人，那么，韩军右翼的邯郸军必定溃败。
搞不好，他阳泉君赢镹的左翼军团，可以一口气吞掉韩军的右翼。
如此一来，他秦魏联军的优势将大大提升。
没想到，韩将、北燕守乐弈，早早就看出了这一点，提前增派援军，挡在他秦军的必经之路上，让他赢镹无法率军进攻右翼的邯郸军。
“这个数目……约是五千人的方阵啊，后面的，是弩兵么？数量约有……两三千人吧？”
在策马飞奔的途中，阳泉君赢镹估测着前方阻敌的数目，心下暗自盘算着。
由于他连续两次派出了总共五千名铁鹰骑兵，此时他麾下的铁鹰骑兵，数量已不足一千，其余更多的是长戈兵。
在秦国的军队中，长戈兵的地位介乎于戈盾兵与黥面军之间，虽然也属于正规军，但说得难听点，纯粹就是冲锋陷阵时的炮灰——当年在“魏秦三川战役”中，除了黥面军外，死的最多的就是这种长戈兵。
不到一千人的铁鹰骑兵，再加上七八千长戈兵，真的可以击破韩国北燕军五千步兵方阵与三千弩兵方阵的组合么？
要知道，铁鹰骑兵终究不是魏国的游马重骑，若是遭到三千名韩军弩兵的覆盖射击，可能还未靠近韩军的步兵方阵，就要折损一半人马，到时候，凭借寥寥数百骑兵，能对这支前来阻截的韩军造成什么威胁？
想到这里，阳泉君赢镹当机立断改变了原先的战术，策马奔至队伍前方，一边策马飞奔一边举起左手。
这个动作，仿佛是准备下令猛攻的手势，但实际上，却是提醒身后骑兵“随时向左迂回”的讯号。
然而，韩将李沧却不知其中究竟，认为时机合适，下令麾下弩兵射击，却因为阳泉君赢镹提前率领一千名铁鹰骑兵向北迂回到功亏一篑。
当然，虽然一波齐射落空，但说到底只是浪费了一些弩矢而已，只是这种齐射落空的失落感，对北燕军弩兵的影响还是蛮大的。
因此，北燕军将领李沧一边下令弩兵们装填弩矢，一边稳定士气。
还别说，阳泉君赢镹使其麾下千名铁鹰骑兵突然折道往北，仿佛要脱离战场，这还真令李沧感到有些意外。
虽然李沧有些担心这近千秦国骑兵会不会无视他们的阻击，迂回绕过去进攻右翼的邯郸军。
当然，倘若这近千秦国骑兵敢这么做的话，李沧有自信可以全歼迎面而来的那数千秦国步兵。
如此一来，秦魏联军左翼的威胁就解除了，后续他只需返军支援邯郸军，就能让秦魏联军左翼的攻势全盘瓦解。
说实话，对于迎面而来的那些手持长戈、身披甲胄的步兵，李沧粗略扫了两眼，就对其做出了“几无威胁”的评价。
要知道，他们北燕军至今为止，还未遇到过能与他们平分秋色的敌国步兵嘞！
倘若是魏公子润麾下商水军那种堪称武装到牙齿的重步兵，倒值得北燕军提高警惕，可秦国的长戈兵这种几乎没有什么对矢防御的步兵，实在很难让李沧提高戒备。
在他看来，只需两轮齐射，这目测七八千秦国长戈兵，恐怕就剩不下多少人了。
因此，李沧最顾忌的，还是阳泉君赢镹亲自率领的那近千名铁鹰骑兵——这支骑兵的去向，将决定他采取不同的应对战术。
但让李沧目瞪口呆的是，阳泉君赢镹麾下那近千骑兵，在脱离战场后，竟然没有迂回进攻邯郸军，而是驻足在远处，仿佛等待着什么。
“这……不好！”
看了眼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的那数千秦国长戈兵，又看了眼侧面远处虎视眈眈的近千骑兵，李沧当即就猜到了阳泉君赢镹的打算。
对方是想让他左右难以兼顾：到底是选择用弩矢对付骑兵，还是对付迎面而来的长戈兵。
果然，待等八千长戈兵，即将冲锋至距离韩将李沧麾下步兵方阵约只有一箭之地，在李沧五千步兵方阵的侧面，阳泉君赢镹亦率领着近千骑兵，再次发动了冲锋。
如何选择齐射的对象？
到底是针对那近千骑兵，还是针对那数千长戈兵？
纵使是身经百战的李沧，此时此刻亦不禁有些慌乱，额头冷汗直冒。
思考再三，他做出了一个中庸的选择：各派一半弩兵，分别压制侧翼的近千秦骑，以及正面的数千步兵。
然而待等这个命令下达之后，李沧却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
因为中庸的选择，同样也是最愚蠢的选择！
仅一千五百名弩兵，既压制不住近千名秦国骑兵，同样也压制不住数千名秦国长戈兵。
在这种时候，他应该集中弩兵尽可能地打击其中一方，而不是分散齐射的威力。
然而此时，他就算后悔也晚了，在秦人的嗷嗷声战吼当中，八千名秦国长戈兵悍不畏死地冲向李沧部五千步兵方阵，而与此同时，阳泉君赢镹、魏将伍忌，亦率领着近千铁鹰骑兵，从侧面杀入。
远远观望着李沧部的情况，北燕军南边数个步兵方阵中，将军“纪括”皱着眉头看着那一幕。
在他身旁，他的副将叹息说道：“李沧将军，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不过，魏军左翼的主将，亦不简单呐！将军，要不要去打探一下魏军左翼的主将？”
纪括闻言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没有工夫去做这些事……‘他们’动了！”
听闻此言，那副将转头望向秦魏联军的中路，只见一队队魏军，正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前压进。
那是魏国的商水军！
这支魏公子润的直属精锐，秦魏联军的绝对核心之一，终于行动了！

第1241章 首战：零败绩VS零败绩（四）
“柳吉、岱瑁，防守侧翼秦骑！”
在中路战场上，北燕军将领李沧奋力大吼着，命令麾下两名曲侯率领两千士卒抵挡侧翼，抵挡秦阳泉君赢镹亲自率领的近千名铁鹰骑兵。
随着李沧的命令，他麾下五千北燕军步兵速度变阵，（朝西的）前队不动，而后队则迅速向北移动，加厚了阵对侧翼的防线。
看着远处那些迅速变阵的北燕军士卒，纵使是阳泉君赢镹亦忍不住在心中赞叹几句。
要知道，在即将迎敌的前一刻变阵，这可是兵家大忌，倘若士卒们平日里操练不足，对各自的站位印象不深，那么很容易就会引起混乱，自乱阵脚。
可那些北燕军的士卒们，却不慌不忙，整齐有序地领敌变阵，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支军队平日里的操练极其严格、频繁，使得士卒们早已将如何变幻阵型牢牢记在心中。
“真是意外，韩军竟也有可匹敌魏军（指商水军、鄢陵军）的步兵么？”
眯了眯眼睛，阳泉君赢镹一边策马飞奔，一边大声喊道：“伍忌将军！”
听到阳泉君赢镹的呼喊，伍忌会意，左手牵着缰绳，右手手持长柄战刀，整个人逐渐伏在马背上，双腿一夹马腹，准备冲刺。
而与此同时，阳泉君赢镹与其麾下那近千名铁鹰骑兵，亦纷纷摆出准备冲刺的架势。
“放箭！放箭！”
在北燕军李沧部的北翼，曲侯柳吉、岱瑁二人各率一个千人步兵方阵，一左一右。
待等那迎面而来的近千铁鹰骑兵即将进入射击范围时，韩将柳吉当即命令攻击。
“唰唰——”
约一千五百名北燕军弩手朝着近千铁鹰骑兵扣下了手弩的扳机。
霎时间，阳泉君赢镹所率近千铁鹰骑兵面前的必经之路上，隐隐被一股箭雨所笼罩。
这一次，阳泉君赢镹并没有耍什么花招，毕竟他已算好时机，要让麾下近千骑兵与正面战场的八千名长戈兵同时对这五千北燕军步兵方阵发动攻击。
只见在箭雨下，阳泉君赢镹、魏将伍忌，还有他们身后近千铁鹰骑兵们，纷纷用固定在左手手臂上的一枚小盾挡在面部上沿，身体前倾、双腿夹紧马腹，催促战马再次加快速度。
不得不说，骑兵的对矢防御力非常糟糕，尤其是面对弓弩平射的时候，战马冲刺的速度会反向增强敌方弓弩的威力，除非是像魏国的游马重骑那种不惧飞矢的重甲骑兵，否则，以骑兵队进攻弩兵兵，先天弱势，很多时候往往还未靠近对方就已伤亡大半——当然，一旦被骑兵近身，那就轮到骑兵对弩兵展开一面倒的屠杀了。
而铁鹰骑兵，虽说配备着青铜质地的厚甲，但从本质上来说，它仍然属于轻骑兵，这就导致在北燕军弩手的齐射下，阳泉君赢镹麾下近千骑兵开始出现伤亡。
在一阵“噗噗噗噗”的乱响中，许多铁鹰骑兵左臂上的小盾被轻易击碎，威力不逊色魏弩几分的强劲韩弩，其射出的弩矢射穿了许多秦国骑兵们的手臂，然而，这却并非不幸。
真正不幸的铁鹰骑兵，那是直接被北燕军的强弩射穿身上甲胄，当场翻身落马。
在一阵阵马儿嘶吠声中，一名又一名的铁鹰骑兵在策马飞奔途中被弩矢命中，一头栽倒在地；有的甚至还会连累到身背后的同泽，将其胯下战马绊倒。
然而，即便陆续出现伤亡，但这近千铁鹰骑兵冲刺的速度却丝毫不减，只见他们一个个几乎将身体平贴在马背上，死死夹紧马腹，企图利用胯下战马作为挡箭的掩护——这仿佛是对坐骑同伴的漠视，但事实上，却是骑兵防御弓弩齐射的标准姿势。
在一千五百名北燕军弩兵的齐射下，冲锋在前队的铁鹰骑兵，约七成的战马皆被弩矢射中胸腹，或兽性大发，马目泛红死命向前冲，或哀鸣着栽倒在地，连马背上的主人掀落在地。
终于，这近千铁鹰骑兵冲过了箭雨。
而待等阳泉君赢镹直起身，回头看向身背后时，他发现，方才那一波齐射，使他背后的铁鹰骑兵少了将近一半。
“伤亡四百骑……么？”
阳泉君赢镹眼眸中一闪而逝的悲哀当即就被坚定之色所取代。
当然，这“四百骑”的伤亡数字，只是大致估测，毕竟“伤亡”人员中，也有战马被击毙、而骑士却侥幸逃过一劫的秦国骑兵，只要给他们一匹马，这些掉队的铁鹰骑兵就能再次上阵杀敌。
不过暂时，那些掉队的铁鹰骑兵，就跟不上阳泉君赢镹这队骑兵的脚步了。
近了，更近了。
由于间距的迅速拉近，阳泉君赢镹已看到了对面北燕军士卒那仿佛刺猬般的长枪阵。
是的，北燕军，作为常年在北燕与东胡交战的韩国步兵军团，他们所采用的“步卒对骑兵器”，那是长达一丈余的长枪。
这种北燕军的长枪，皆是用优质的竹材作为枪杆，套上尖锐的精铁枪头，既具有强大的杀伤力，但分量亦不会过于沉重。
北燕军“枪壁方阵”——这是东胡骑兵至今都没有突破的兵阵！
同样，也是柳吉、岱瑁等北燕军将士心中的底气！
“……来啊，秦骑！”
曲侯柳吉拔出利剑，剑锋指向迎面而来的铁鹰骑兵，奋力吼道：“准备应对！……‘伏’！”
话音刚落，前排韩军士卒侧身扎稳脚步，后队的北燕军士卒则迈前一步，使长枪阵密集了一倍有余。
那些层次不齐的明晃晃的枪头，纵使是阳泉君赢镹都感觉心底泛起几丝恐惧。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给他带来如此压迫力的步兵。
“君侯请就此止步！”
铁鹰骑兵中，阳泉君赢镹的亲卫伸手拉住了其主上的缰绳，而另外一名亲卫，则高喊着代替阳泉君赢镹冲锋陷阵：“击破他们！”
瞬息之间，前队上百骑的铁鹰骑兵，速度丝毫不减，一头撞入北燕军的长枪阵当中，只听人喊马嘶，那上百骑铁鹰骑兵，有大半竟被那些一丈长的长枪刺穿身体。
“华鴩（die）……”
阳泉君赢镹睁大了眼睛，龇目欲裂。
因为被那些长枪当场刺穿了身体的铁鹰骑兵中，就有方才代替他冲锋的那位亲卫。
“凭你们……亦想挡住……赢镹大人？！”
只见在附近众北燕军士卒惊愕的目光下，那名叫做华鴩的高大秦人，睁着让人惊骇的眼睛，不退反进，任由几杆长枪的枪杆穿过他的胸膛，挥剑向其中一名呆若木鸡的北燕军士卒斩了下去。
下意识地，那名北燕军士卒抬高手中的长枪企图抵挡，却被华鴩一剑斩断长枪的竹质枪杆，顺势砍下其半边脑袋。
“噗通。”
尸体倒地，红白秽物流了一地。
再复一剑，华鴩又劈死一名惊骇莫名的韩卒。
看着这个胸膛被贯穿、似牛一般喘着粗气，仿佛随时都会栽倒在地的秦国士卒，附近的北燕军士卒们，只感觉头皮发麻——秦国的士卒，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可怕！
“他已是强弩之末，杀了他！”
不远处，北燕军曲侯柳吉沉声喝道。
话音刚落，一名北燕军伯长弃了手中已折断的长枪，拔出利剑，斩向华鴩的脑袋，准备将这名悍勇的秦人的首级砍下来。
就在这时，只见一匹骏马撞死在北燕军士卒们的长枪阵上，马背上，一名魏将垫脚越过人墙，手中的长柄战刀唰地一声横扫而过，将那名北燕军伯长拦腰斩断。
“可不能眼睁睁看你等以众凌寡。”
甩了甩战刀上的鲜血，魏将、商水军大将军伍忌淡淡着说道。
“什么？！”
附近的北燕军士卒们大惊失色，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有人越过了他们的长枪壁阵。
当即，后队的北燕军士卒们，便将手中的长枪刺向了伍忌，然而，只见伍忌左闪右避，挥动着手中长柄战刀，轮圈挥舞了一圈，周身的北燕军纷纷受创，竟凭一己之力，就撕开了一道缝隙。
虽然仅仅只是一丝缝隙，但对于枪壁阵外的铁鹰骑兵来说已经足够，只见阳泉君赢镹奋力挣脱了亲卫，手中利剑，随同着一名名铁鹰骑兵冲入了这道缝隙，将这道原本微不足道的缝隙越拉越大。
“可恶！”
北燕军曲侯柳吉咬牙切齿，怒视着在远处大杀特杀的伍忌，举手指向伍忌，喝道：“围杀此人！”
话音刚落，伍忌仿佛是听到了柳吉的呼喊，转头看了过来，那种仿佛凶兽看到猎物般的眼神，让柳吉不寒而栗。
而此时，一名阳泉君赢镹的亲卫来到伍忌身边，翻身下马急喊道：“伍忌将军请上马！”
“多谢！”
伍忌翻身上马，挥舞着手中的长柄战刀，径直朝着那曲侯柳吉杀去。
见此，几十骑铁鹰骑兵纷纷跟上前去，毕竟战前他们就得到过阳泉君赢镹的叮嘱，知道这位伍忌将军乃是魏公子润麾下头号猛将。
不得不说，这位商水军头号猛将，果真悍勇，单人单骑杀向那曲侯柳吉，沿途竟无人能够阻挡，但见战刀抡飞间，血光迸闪，众北燕军士卒纷纷败退，有的被削断了手臂，有的被击碎了头颅，好不凄惨。
远远看到这名猛将冲着自己径直而来，曲侯柳吉心中大叫不妙，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又不能抛下士卒逃跑，只能咬着牙命令麾下士卒抵挡伍忌。
然而，不过短短盏茶工夫，伍忌率领着上百骑铁鹰骑兵，依旧还是杀到了柳吉面前。
见此，曲侯柳吉退无可退，从亲卫手中夺过一杆长枪，等待着伍忌杀到。
十步、五步、两步……
两匹战马交错而过，只见曲侯柳吉腹部呈现诡异的凹陷，噗通一声栽落马下。
“可恶！这家伙，绝非寻常将……”
弥留之际，曲侯柳吉使出最后的力气，挣扎着看向那个击杀了他的敌将，却见对方随意地甩了甩手中长柄战刀上的鲜血，环视四周，仿佛在寻找着下一个猎物。
指挥将领被击杀，按理来说这一千名北燕军步兵会当场崩溃，但事实证明，曲侯柳吉的战死，只不过是给这一千名北燕军士卒造成了士气上的打击，很快地，便有曲侯柳吉麾下的一名督伯，接手了指挥，继续围阻这数百骑铁鹰骑兵。
而另外一名叫做岱瑁的曲侯，此时亦率领着麾下千名北燕军，从侧面杀向这边。
登时，阳泉君赢镹麾下数百铁鹰骑兵，仿佛感觉自己置身于泥潭沼泽，一步步下沉。
连东胡骑兵都未能突破的枪壁阵，果然不是这么轻易就能突破的。
“必须突袭，不可恋战！”
阳泉君赢镹当机立断，令左右亲卫高举将旗，聚集铁鹰骑兵，朝着三千北燕军弩手的方向突袭。
他已领略到北燕军步兵的强悍，若继续与其纠缠，搞不好他与他麾下四五百骑铁鹰骑兵，将彻底被这些韩卒淹没。
“某来开路！”
伍忌回到了阳泉君赢镹身边，成为这支骑兵的利矛。
然而遗憾的是，北燕军可比邯郸军精锐地多，尽管枪壁防线被突破，但后续的士卒，很快就再次构起防线，让本以为可以轻松屠杀的铁鹰骑兵，感到异常难受。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挥剑斩杀一名企图偷袭自己的北燕军士卒，阳泉君赢镹环顾四周，忽然指着正面战场说道：“伍忌将军，去那里！”
他所说的“那里”，即是北燕军将领李沧亲自率领两千北燕军步兵，抵挡八千秦国长戈兵的正面战场。
不得不说，当看到那片战场的境况后，就连阳泉君赢镹都感到莫名震撼：仅两千余北燕军士卒，竟然挡住了他秦军八千名长戈兵！
虽然说长戈兵在秦国正规军中，只能算是最末流的炮灰，可也不至于弱到这种地步吧？
还是说，是这支北燕军太过于强悍？
是的，北燕军的步兵非常强悍，哪怕称其为“韩国第一步军”恐怕亦不为过。
就在片刻之前，北燕军将领李沧，率领两千余步兵，以区区两个千人步兵方阵，就挡住了八千名秦国长戈兵。
更不可思议的是，以两千击八千，北燕军李沧部正面战场的士卒们，居然还能占据上风。
“‘伏’！”
一名名北燕军士卒抽回长枪。
“‘起’！”
一名名北疆军士卒再度将手中的长枪朝前刺出。
“‘伏’！”
“‘起’！”
“‘伏’！”
“‘起’！”
只见在北燕军将军李沧麾下，曲侯“勾湏（hui）”厉声高喊着一声声口号，指挥着麾下北燕军士卒，有条不絮地屠杀着秦国长戈兵。
每当北燕军前队的士卒出现伤亡，匍匐栽倒，后队的士卒便会迅速插上，弥补空缺。
似这种紧密的防线，让秦国的长戈兵节节败退。
而远远望见北燕军士卒的厮杀姿态，伍忌眼中露出几许疑惑。
因为这种作战方式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他商水军……不，他魏国的步兵，就是采取这种紧密相扣战术的，成百上千名士卒动作一致，同攻同守，让敌军士卒抓不到反击的机会。
“居然偷学我大魏操练士卒之法……”
伍忌不禁感到的气愤。
当然，这种气愤事实上没有必要，毕竟，魏国的步兵威震天下，又岂是只有韩国在偷偷效仿？更何况，魏国不也在偷偷地效仿韩国骑兵的训练方式，企图组建一支骑兵队么。
各国间相互偷师、相互借鉴，这本来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事实上，注意到这一情况的也不止伍忌，在魏军的本阵，秦魏联军主帅赵弘润亦注意到了北燕军李沧部的强悍，为此深深皱起了眉头。
“太像了……”他喃喃自语。
他原以为，八千名秦国长戈兵，不说轻易击溃北燕军将领李沧亲自统帅的两千名北燕军士卒，至少也能让后者伤亡惨重，可没想到，八千名秦国长戈兵，居然被两千北燕军士卒打地节节败退。
韩国何时练出了如此强大的步兵？
而更让赵弘润感到惊诧的是，北燕军的战斗方式，与他们魏国步兵实在是太像了，这已经不是偷学一星半点可以形容，仿佛是学到了神韵。
“冯颋！”
赵弘润沉声唤道。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骑从中，韩国降将、原上党守冯颋驾驭着战马上得前来，拱手抱拳恭恭敬敬地问道：“肃王殿下，有何吩咐？”
只见赵弘润抬手指向北面战场，皱眉问道：“韩国的北燕军，乃是北燕守乐弈所训练的步军，本王没记错吧？”
“确实。”冯颋点了点头。
听闻此言，赵弘润皱着眉头问道：“乐弈，懂得我大魏操练步军之法？”
冯颋闻言哂笑一声，随即意识到这样对眼前这位肃王殿下不恭而立马收敛笑容，恭敬地说道：“肃王殿下，北燕守乐弈，其祖上本来就是魏人，据说，还是魏国……呃，我大魏的将军，因此自然懂得我大魏操练步兵之法。”
赵弘润闻言一愣，吃惊地看着冯颋问道：“当真？乐弈祖上，竟是我大魏的将领？”
“千真万确。”冯颋点点头说道。
“怪不得……”
赵弘润喃喃自语道，他方才感觉北燕守乐弈麾下的北燕军，与他魏国的步军十分神似，没想到对方用的本来就是他们魏国操练步军的方法，如此当然神似。
想了想，赵弘润困惑地问道：“既然乐弈懂得我大魏操练步军之法，为何邯郸军却那般羸弱？莫非乐弈藏私？”
“呵呵。”冯颋干笑了两声，解释道：“肃王殿下，据在下所知，乐弈先祖，曾出任上党郡的城守，死后亦葬于上党，从那此后，乐氏便在那一带安居，后来韩、魏交兵，乐弈一族所居住的城池，就归为了韩国之地……据我所知，乐氏一族起初被迫降韩后，并未收到重视，反而被一些韩人所针对，因此，乐氏一族便向北迁移，待等到乐弈生父‘乐舒’那一代时，乐氏一族已族人凋零，只有乐舒在庄公韩庚麾下听用……后来乐舒为东胡人所杀，乐弈一户幸得庄公韩庚接济，提拔为都尉，因此，乐弈视庄公为恩主……”
听了冯颋的解释，赵弘润若有所悟：原来乐弈效忠的只是庄公韩庚，韩国的兴旺衰败，或许那位北原十豪并不是很在意。
“没想到在韩军当中，竟然还藏着一支‘魏军’……”
开了句玩笑，赵弘润放眼望向中路战场。
只见在中路战场上，他麾下四万商水军，分为四个万人方阵，步兵在前、弩兵在后，呈“田”字形，踏着整齐的步伐，徐徐向对面的北燕军（纪括部）压进。
不得不说，这四万商水军的徐徐推进，让韩军压力倍增，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支仿佛潮水洪流般的军队。
别看商水军的推进的速度很慢，这是为了对韩军施压，毕竟恐惧源于对注定命运的等待——当一件糟糕的事即将发生时，在等待它发生的那段时间，才是最最折磨人的。
就好比此刻对面的北燕军（纪括部），明知道商水军即将对他们发动进攻，但看着商水军有条不紊、徐徐靠近，他们心底的压力，何止成倍剧增。
忽然，秦少君抬手指向韩军的左翼（南），低声说道：“姬润，韩军的骑兵行动了……”
“终于按耐不住了啊……雁门守李睦。”
赵弘润放眼望向遥远的南方，只见在南边，伴随着轰隆隆仿佛雷鸣般的巨响，雁门骑兵终于行动了，迂回向南绕了过来。
“传令右翼王陵将军，命其出击，抵挡雁门骑兵。”赵弘润淡淡说道。
看着传令兵策马而去，秦少君微皱着眉头说道：“单凭王陵大人四千戈盾兵与近万黥面，恐怕挡不住从南边迂回而来的韩国骑兵……啧，那支骑兵怕不是有七八千吧？”
“……”瞥了一眼南边极远处的雁门骑兵，赵弘润一言不发。
而就在此时，中央战场四万商水军突然加快的速度，原本整齐有序的方阵，忽然化作两股洪流，化作两支利矛，一左一右向中路战场上的北燕军（纪括部）杀去。
四万商水军的挥军压进，那种强大的压迫力简直让人窒息。
纵使是同样从未遭逢败仗的北燕军将领纪括，此时亦不由地屏住了呼吸，满脸凝重。
他原以为那四万商水军会分批杀上前来，没想到，对方却倾巢而动，仿佛是要化作洪流，彻底将他们中路的北燕军吞没。
突然间，四万商水军一分为二，分别攻向韩军左右两翼，以至于中路战场上，北燕军将领纪括看着空旷的中央战场，目瞪口呆。
“该……有所行动么？”
纪括看看左右两翼，茫然失措。
“什么？！居然是对两翼下手？”
纵使是北燕守乐弈，看到这突然变故亦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此时韩军右翼，邯郸军尚未击退五千铁鹰骑兵，而在左翼，雁门守李睦刚刚派出数千骑兵，守备力大减……

第1242章 首战：零败绩VS零败绩（五）
原以为中路推进的四万商水军，是将北燕军纪括部作为进攻目标，谁曾想到，那四万商水军突然分兵两路，分别进攻韩军的左翼与右翼，而对中路的北燕军视若无物。
这就导致战场上出现了很诡异的一幕：南北两侧战场上人满为患、厮杀不断，可中路却异常空旷，中门大开。
这是什么战术？纵使是北燕军将领纪括，此时亦是一脸呆懵，感觉自己的思维跟不上战场的变化。
“这……这太胡来了！”
在韩军本阵，乐弈身旁的亲卫在看到战场上的局势后，忍不住惊声叫道。
两翼扎堆、中门大开，打仗还有这么打的？
“胡来么？”
北燕守乐弈喃喃自语着，一双虎目目不转睛地遥望对面远方的秦魏联军本阵。
在他看来，战术并不分什么胡来不胡来，只要能有效克制敌军，那就是好的战术。
而魏公子润眼下这看似胡来的一招，在北燕守乐弈看来，着实高明。
“原来如此……‘他’从一开始进攻我军右翼的邯郸军，就猜到我会派兵援护……而方才商水军缓缓进兵，则是为了引诱李睦出动骑兵迂回袭其侧翼……”
乐弈不得不承认，纵使是他也被那位魏公子润给骗了。
因为就在方才，他以为四万商水军向前推进的目的，是为了趁他中路北燕军抽调了过万的军队前往援护邯郸军，导致中路防御力大减，因此想趁虚进攻。
却没想到，对方的算计更为高明，不取中路，反而取两翼。
“这下麻烦了……”
皱了皱眉，乐弈瞥了一眼他麾下大将纪括所在的位置。
在商水军分兵进攻两翼之后，纪括所在的北燕军方阵毫无动静，仿佛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对此，乐弈并不怪罪纪括，毕竟纵使是他，此刻也不禁有些茫然。
中路的北燕军，仍有将领纪括率领的三个五千人方阵，可这支兵力此刻究竟该做什么呢？
分兵支援两翼这是最愚蠢的做法。
面对着两股两万人的商水军的攻势，纪括部只有集中力量，才能抵挡住其中一股商水军，毕竟那是商水军，是魏国最知名的、百战百胜的精锐劲旅。
怎么办？
援护右翼邯郸军？
援护左翼雁门军？
还是趁机中央突破杀向秦魏联军的本阵？
亦或是原地待命、静观局势？
乐弈的脑海中登时浮现四个选择。
第四个选择，即原地待命的那个选择，无疑是非常愚蠢的，那只会错失战机。
而第三个选择，趁机中央突破杀向秦魏联军的本阵，这看似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实际上这也是一个陷阱——因为在北燕军纪括军于此刻趁机杀向魏公子润所在的本阵前，搞不好两翼的邯郸军、雁门军就会被商水军先行击破。
别看到时候北燕军纪括部配合那支迂回袭向秦魏联军侧面的雁门骑兵或能将魏公子所在的那寥寥四五千人包围，但事实上，那时韩军的两翼被秦魏联军吞噬，这场仗韩军就已经败了。
“真是大胆的战术啊……传令，令纪括军援护左翼！”
乐弈当机立断地下令道。
“是！”传令兵抱拳而去，片刻之后，就骑马来到了大将纪括身边，抱拳传令道：“上将军有令，命纪括将军援护左翼！”
“援护左翼雁门军？”
纪括闻言微微有些吃惊，毕竟从此刻战场上的局势来看，明显就是右翼那边问题更大。
首先是李沧率领的八千北燕军遭到了阳泉君赢镹与商水军将领翟璜的两面夹击，防线被几度击溃。随后，突破了北燕军李沧部的商水军翟璜部，继续推进，乘胜追击进攻邯郸军，这使得北面战场上，韩军的局势呈现几乎一面倒的绝对劣势。
而相比之下，左翼的雁门军，虽然雁门守李睦派出了数千骑兵迂回袭击秦魏联军的右翼，但那里仍有万余雁门步兵，凭借雁门军那屡屡击败匈奴的强劲势力，短时间内，纵使是商水军应该也无法击破雁门军的阵线。
可即便如此，乐弈仍然下令援护左翼雁门军。
“……纪括接令！”
纪括点了点头，当即下令麾下三个步兵方阵向左翼靠拢，使得中路战场更为空旷。
由于没有了阻碍，赵弘润与乐弈甚至已隐隐能够瞧见对方——至少可以瞧见对方的旗帜。
“中路的北燕军，居然向南移动？”
远远瞧见了北燕军纪括部的行动，秦少君大感惊讶。
而此时，赵弘润却微吐一口气，微微露出几许惋惜之色：“果然不该奢望那乐弈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听闻此言，秦少君不禁有些惊讶，因为从赵弘润的语气中，后者仿佛是在称赞那乐弈的判断。
可能是猜到了秦少君心中的困惑，赵弘润正色解释道：“韩军右翼的邯郸军，败局已经无法挽回了，就算将剩下三个方阵的北燕军派往右翼，也不过是暂时与翟璜部的那两万商水军打个平手而已……可韩军的左翼，雁门军的步兵方阵，刚刚与南门迟的两万商水军接触，胜负仍在六四之数，我军六，雁门军四，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我，也会果断将有生兵力投入左翼，协助雁门军取得优势。这样一来，两翼战场我军与韩军各占一方优势，这场仗还有的打；可若是乐弈选择援护了败局已定的右翼邯郸军，那么，待等左翼的雁门军亦露出败迹时，这场仗，韩军就几乎没有挽回的可能了……这是明智的判断！”
说到这里，赵弘润面带遗憾地补充了一句：“真可惜啊，倘若乐弈犹豫片刻，南门迟的两万商水军很有可能在韩军左翼取得优势，哎，只要片刻……”
说着，他抬头眺望了一眼远方的韩军本阵，心中暗自惋惜：乐弈太果断了，丝毫机会也不留给他魏军。
秦少君看了一眼身边的赵弘润，她必须承认，赵弘润在指挥作战方面还是很有一套的，但话说回来，今日的战术实在是太胡来了。
比如说眼下本阵这边，除了右翼以外，就只有四五千军队，其余左翼、中路的军队，皆深入敌军腹地，万一这时候冒出一支骑兵呢？
“对了！骑兵！”
好似想到了什么，秦少君下意识地转头方向己方右翼，确切地说，是右翼的南侧。
在那个方向，有一支雁门骑兵绕过南边的几座土坡，正偷偷向他们靠近。
“右翼有王陵大人……应该不会有事的。”
想到右翼的主将，秦少君稍稍心安。
秦魏联军右翼的主将王陵，亦是秦人出身，为人谨慎、稳重，当年阳泉君赢镹征讨八百里秦岭范围内的反秦势力时，王陵就担任前者的协军副将；后来秦国进攻陇西时，王陵亦曾率军协助战事，立下了不少功勋。
但因为为人低调，又很少在大规模的战役中取得“第一功臣”、“第二功臣”那样的美誉，因此，名声始终不如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渭阳君嬴华、阳泉君赢镹等人。
但不可否认，王陵亦是非常可靠的帅才——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可能指的就是这类将军。
前来偷袭的雁门骑兵，并未让赵弘润、秦少君、王陵等人久等，就在韩军左右两翼爆发迄今为止最大规模厮杀的同时，那支雁门骑兵从两座土坡的中间杀了出来，仿佛是要杀秦魏联军一个措手不及。
但遗憾的是，赵弘润、秦少君以及王陵，早已注意上这支骑兵，怎么可能会叫后者得逞？
“准备应战！”
随着秦魏联军右翼主将王陵一声令下，他麾下的秦兵顿时激动地嗷嗷大叫起来。
也难怪，毕竟王陵麾下的军队，由五六千秦国戈盾兵与过万黥面军组成，而黥面军的军纪，无疑是秦魏联军中最差的。
“终于等到了！”
“该老子上阵了！”
“那他娘的魏公子润，让咱们等了那么许久……”
过万的黥面军闹闹腾腾，那喧哗的场面，甚至让远处的秦少君看了都有些脸红：实在是纪律太差！
但话说回来，尽管看似毫无军纪可言，但黥面军的勇悍，在秦军中绝对可以列入前三，哪怕是相比较铁鹰骑兵亦毫不逊色，毕竟黥面军的士卒，皆是那些迫切希望在战场上取得功勋、提高社会地位的贱户，他们对胜利以及功勋的执着与追求，非同寻常。
也正是这个原因，赵弘润才会安排黥面军正面对抗雁门骑兵这支据说是韩国首屈一指的骑军。
对此，在开战之前，就连秦少君也以为赵弘润是玩了一手“以己上驷、对彼中驷；以己中驷、对彼下驷；以己下驷、对彼上驷”的戏码，将最具威胁的铁鹰骑兵，安排对付对方最弱的邯郸军，又让己方最弱的黥面军，去迎战韩军军势中最具威胁的雁门骑兵，但事实上，赵弘润并没有牺牲黥面军的打算，他非常看好这支军队。
在他看来，黥面军这支军队，搞不好能够掀翻韩国首屈一指的雁门骑兵，毕竟敢加入黥面军这支炮灰军队的秦人贱户，那可是豁出性命去搏取前程的亡命之徒——连死都不怕，何惧雁门骑兵？
“开始了。”
随着秦少君轻声的提醒，赵弘润转头望向右翼战场。
只见在右翼主将王龄的指挥下，五千名戈盾兵呈“品”字状方阵，等待着雁门骑兵的到来。
至于黥面军，似乎是被安排在五千戈盾兵的后阵。
“居然牺牲戈盾之士……”
赵弘润有些惊讶于秦将王陵的排兵布阵，但在细细思忖之后，他不得不承认，这个阵型恰恰是最适合戈盾兵与黥面军这个组合的。
“举盾！”
随着戈盾军中一名尉官的命令，戈盾兵们纷纷高举盾牌，紧密地靠拢——同一排的士卒，紧紧挨在一起，用厚实的盾牌组成一道盾墙；而后排的士卒，居然用盾牌抵着前面士卒的后背，整个兵阵的密集程度，简直不可思议。
当年在华阴平原时，作为秦军中坚力量的戈盾兵，就是依靠这种紧密阵型，抵住了羷部落的进攻，将后者杀地丢盔弃甲。
只是，当年抵住了羷部落骑兵的这套战术，如今面对雁门骑兵，行得通么？
在赵弘润的注视下，朝着戈盾兵方阵冲锋的雁门骑兵，在半途中忽然分作三队，左右两翼齐头并进，像是一柄锋利的三叉戟。
忽然间，赵弘润面色微变，惊呼一声：“不好！”
话音刚落，只见那三队齐头并进的雁门骑兵，左右两队骑兵居然举起了骑弩，朝着前方的戈盾兵方阵展开了连绵不绝的激射。
“雁门骑兵，居然是弩骑兵？！”
赵弘润在心中惊呼道。
所谓的弩骑兵，这只是赵弘润个人的兵种分类，其本质与弓骑兵是相似的，即是凭借强大机动力，依靠弓弩等长距离兵器击杀敌军、逐步消耗敌军人数的轻骑兵。
这是一支战略兵种，可能他们在一场战争中的统治能力远不如重骑兵、重步兵，但是在战略角度，这支骑兵却可以轻易摧毁任何远程兵种与近战兵种。
就好比此时，欠缺弩兵保护的戈盾兵，在雁门骑兵的漫射在完全处于被动挨打局面，强力的韩弩射出一支支威胁巨大的利矢，夺走一个又一个戈盾兵的性命。
不知有多少戈盾兵，被雁门骑兵射出的弩矢当场射死。
“噗、噗……”
伴随着一声声尸体倒地的声音陆续响起，戈盾兵原本紧密的阵型当即变得千疮百孔，而就在这时，作为“三叉戟”中间那支利刃的一队雁门骑兵，举起战矛，硬生生正面冲入了戈盾兵的防线。
依稀间，仿佛轰隆一声巨响，戈盾兵的方阵被雁门骑兵的“三叉戟”撕碎了防线。
随即，雁门骑兵的“三叉戟”变动了阵型，两翼骑兵绕过“品”字形前队的戈盾兵，一边策马飞奔，一边持续朝着戈盾兵的中央射击，导致越来越多的戈盾兵被当场射死。
而就在这些戈盾兵纷纷毙命倒地时，作为“三叉戟”中间那支利刃的一队雁门骑兵，奋力杀进，几乎是丝毫不费摧灰之力，就击溃了戈盾兵的防线。
“这简直……简直一面倒的屠杀。”
赵弘润深深皱起了眉头。
他原本还在猜测，曾经靠这种密集盾墙战术战胜了羷部落的戈盾兵，此番是否能够抵挡住雁门骑兵的进攻，没想到事实恰恰与他猜测的相反，戈盾兵的紧密阵型，在雁门骑兵面前形同虚设。
“……要被击穿了。”
赵弘润暗暗想道。
正如他所料，戈盾兵“品”字防线的前队，被雁门骑兵轻易撕碎，导致戈盾兵的阵型大乱。
而在局面大优的情况下，作为“三叉戟”两侧利刃的那两队雁门骑兵，此刻已收起了骑弩，一个个抽出长剑，协助中央那队枪骑兵，企图彻底凿穿戈盾兵的防线。
仅仅只是一盏茶工夫，戈盾兵的防线就被雁门骑兵杀穿了，这等杀伤力，简直超乎想象。
“姬润，撤离此地。”
秦少君面色难看地说道。
她原本就很担心右翼主将王陵麾下的五千名戈盾兵与过万黥面军，挡不住那六七千雁门骑兵，却怎么也没想到，五千名戈盾兵组成的防线，居然如此轻易就被雁门骑兵杀穿。
一想到这支可怕的骑兵在杀穿黥面军后，便可直达此地的本阵，秦少君心中就不禁有些惊慌。
她倒不是担心自己，毕竟只要她自报“秦国少君”的身份，按理来说韩人是不敢加害他的，否则，秦国势必与韩国不死不休。
她是担心身边的赵弘润，毕竟在前一阵子，赵弘润丝毫不顾及两国交战的不成文规定，处斩了被韩人尊崇为“北原十豪”之一的代郡守剧辛，又下令坑杀了两万韩卒，这位“魏公子”，早就因此与韩人不死不休了。
可想而知，一旦赵弘润落到韩人手中，将会是什么下场。
而相比较秦少君的惊慌，赵弘润却逐渐镇定下来，因为他发现，看似被杀崩的戈盾兵，事实上在被雁门骑兵突破后，就变为了弯月阵，隐隐罩住了其中的雁门骑兵。
“再等等……王陵将军，似乎有什么战术。”
赵弘润出言安抚着秦少君。
他不相信，被阳泉君赢镹竭力推荐的王陵，仅仅这样就会被雁门骑兵击溃，尽管这支雁门骑兵的攻势，在赵弘润见过的所有骑兵中，都堪称是最迅捷、最具爆发力。
“姬润！”
秦少君气恼地看着赵弘润，心中暗想：你以为我在担心谁啊？！
赵弘润并没有理会秦少君，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右翼战场，他隐隐发现，在面对戈盾兵方阵时势如破竹的雁门骑兵，此刻在杀到黥面军腹内时，仿佛马蹄陷入了泥潭、沼泽，攻势为之一缓。
没办法，因为黥面军那种豁出性命的厮杀方式，让雁门骑兵极其不适。
谁能想象，当一名骑兵策马奔驰而过，迎面撞死一名黥面军的同时，两侧最起码有四五名黥面军奋不顾身地扑上来，将那名雁门骑士直接从马背上扑到地上。
更有甚至，一名名黥面军干脆直接用牙齿咬断身下的雁门骑兵的咽喉。
“唏律律——”
“唏律律——”
伴随着一阵阵马嘶声，何止数百名雁门骑士被黥面军那种不要命的进攻方式扑倒，乱刀砍死。
而让那些雁门骑士感到惊骇的是，他们每一名阵亡的同伴，皆会立刻被人砍下首级，挂在一名名黥面军的腰间。
“这支军队怎么回事？！”
一名雁门骑兵的队率惊骇地失声道。
他无法理解，明明是一群民兵般的乌合之众，却让他们感到一种极其恐惧的压力，仿佛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头头饥饿的野兽。
“该死的！被拖住了！”
“突围！突围！”
明明是在对阵戈盾兵时势如破竹的雁门骑兵，此刻面对着秦国黥面军，却一个个露出了慌乱的模样。
说来也奇怪，事实上黥面军的阵亡数字至少是雁门骑兵的两倍，但不知为何，黥面军越杀越勇，气势逐渐压倒雁门骑兵；反观雁门骑兵，在黥面军那种以命换命似的进攻方式下，畏畏缩缩，仿佛是人陷入了泥潭，怎么也挣脱不出。
而此时，方才被击溃的戈盾兵已经围了上来，进一步压缩雁门骑兵的生存空间。
看到这里，赵弘润忍不住点点头，心中暗道：果然，黥面军，才是王陵“寄以厚望”的、对付雁门骑兵的杀手锏。
在他看来，王龄可能从一开始就打算“放”雁门骑兵杀入腹内，让黥面军拖住这支机动力极强的骑兵，只不过，雁门骑兵的进攻能力超乎他的想象，以至于假戏真演，让戈盾兵在一开始险些被雁门骑兵真的杀崩。
但是，雁门骑兵也太轻视黥面军了，居然在这支亡命之军面前决定正面突破。
“……赢了！”
握了握拳头，赵弘润难掩心中的喜悦，脸上忍不住露出几许笑容。
可就在这时，忽然身后传来一声疾呼：“敌——袭——！”
赵弘润愣了愣，下意识转头一瞧，却愕然看到另一支雁门骑兵，正朝着他所在的本阵急冲而来。
距离此地的魏军，仅不到一里。
“什么？！”
纵使是赵弘润，此刻亦不禁露出惊骇之色，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支高举着“雁门军”旗帜的骑兵。
“什么时候？……这支雁门骑兵哪冒出来的？！”
赵弘润目瞪口呆，惊地思维都为之一顿。
而此时，他身边不远处的降将冯颋亦是浑身一震，指着那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骑兵，惊骇莫名地叫道：“肃王殿下，那即是雁门守李睦！”
“什么？”赵弘润顺着冯颋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在那支雁门骑兵的为首，有一员气势非凡的韩军将领，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杀！”
在赵弘润震撼的目光注视下，远方那位韩将抬手一指秦魏联军的本阵，沉声下令道：“生擒魏公子润，余者皆杀之！”
顷刻间，雁门骑兵便跨越了那仅一里的距离，杀到了留守本阵的数千商水军士卒面前。
可怜有许多商水军士卒，关注着正面战场以及右翼战场的战况，完全没有料到斜后方居然会杀出一支骑兵，在几乎防备的情况下，就被雁门骑兵砍下了首级。
“防守！防守！”
“保护殿下！”
在商水军将士一阵阵慌乱的惊呼下，赵弘润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支突然杀到的雁门骑兵。
纵使是他，此刻亦无比紧张。
被一支军队逼近本阵，他还从未遇到过这种事！

第1243章 首战：零败绩VS零败绩（六）
“轰隆隆——”
在一阵仿佛地震般的轰鸣声中，韩将、雁门守李睦率领着三千骑兵，杀入秦魏联军本阵。
尽管本阵这边，仍有四五千商水军留守，但由于这些商水军士卒此前皆将注意力投在正面战场与右翼战场，根本未曾料到斜后方竟会遭到偷袭，以至于当雁门守李睦率领骑兵发动进攻时，这些商水军士卒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防御。
撕拉，商水军那仓促而就的防线，好似薄纸般被那三千雁门骑兵轻易撕碎。
此时此刻，雁门骑兵离开赵弘润所在的地方，竟只剩下一百丈间距离。
这几乎已经是箭矢都能触碰到的距离。
“嗖嗖嗖——”
一阵箭雨朝着赵弘润所在的位置射来。
“保护殿下！”
随着宗卫高括一声急呼，数十名肃王卫，当即将赵弘润与秦少君二人团团围住，保护在其中。
随着叮叮当当一阵乱响，肃王卫当即出现七八人伤亡，但所幸赵弘润与秦少君皆安然无恙。
“休想伤害殿下！”
随着一声咆哮，宗卫褚亨龇目欲裂地策马冲了出去。
此时，附近的商水军士卒亦如潮水般纷涌而来，前赴后继地用肉体身躯正面硬撼李睦率领的雁门骑兵，凭借他们悍不畏死的斗志，硬生生挡住了雁门骑兵的攻势。
“不愧是魏公子润麾下的‘百胜之军’！”
感受到商水军士卒前赴后继、视死如归的意志，纵使是李睦，亦在心中忍不住称赞。
“‘你’，有着相当不错的部下啊……”
由于已相隔不远，李睦已经能看到那位传闻中的魏公子润。
“但……你麾下的部卒，在我雁门铁骑面前，能挡几时呢？”
李睦认可这些魏兵的意志，但他并不认为，麾下三千余雁门骑兵，会拿不下这四千余名商水魏兵。
别看论兵力反而是李睦这边人少，但谁都知道，骑兵对步兵是具有相当大优势的，更何况，李睦麾下的骑兵，还是非常擅长远距离射击的弩骑兵。
而此时，赵弘润亦看到了李睦的模样，看到了这位传闻中韩国最擅长使用骑兵的名将。
直到此时，他还是想不通，想不通李睦这三千骑兵，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转头看向南边。
在战场南边的远处，有连绵几座目测十几丈、二十几丈高度的土坡，赵弘润自忖倘若猜得没错，李睦率领的这三千骑兵，就是从这些土坡背后绕过来的。
但问题是，那几座土坡并非连成一片，中间有一块极大的空缺，倘若李睦果真是走那里绕过来的，为何他没有瞧见？
为何此地四千余商水军，竟无一人发觉？
难道说，那李睦懂得什么缩地成寸的妖术？
赵弘润自嘲般摇了摇头：怎么可能！
肯定是自己忽略了什么。
“等等！”
好似突然间想到什么，赵弘润眯着眼睛看向远方两片土坡间的那个空缺——一片平坦的平地。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袭向我军右翼的那约六千雁门骑兵，就是从那个‘空缺’里杀出来的……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在仔细回忆之后，赵弘润终于想到了原因，顿时念头通达。
他必须承认，那位雁门守李睦实在是太狡猾、太机智了，此人早就猜到他赵弘润会提防着雁门骑兵的偷袭，因此故意叫六千雁门骑兵从两片土坡间的缺口处杀出来，可背地里呢，此人却率领着三千雁门骑兵，继续前进，绕到前面一座土坡的背后。
由于那块“缺口”与秦魏联军的本阵较远，赵弘润等人受到视线的限制，误以为如潮水般的雁门骑兵皆从两座土坡间杀出，却万万没有想到，在那片骑兵洪流中，有一部分鱼目混珠，趁机越过了那块缺口，绕到了靠西那片土坡的背后。
换而言之，那六千余雁门骑兵，只不过是雁门守李睦放出来吸引秦魏联军注意、用来迷惑赵弘润判断的诱饵，真正的杀手锏，是李睦亲自率领的三千雁门骑兵。
“精彩！精彩！”
纵使是赵弘润亦不得不承认，李睦耍的这个花招，他完全没有看出破绽。
“被摆了一道啊，不愧是‘北原十豪’。”
赵弘润喃喃说道。
听闻此言，身旁秦少君看了一眼赵弘润，脸上露出“怒其不争”般的怒容，急斥道：“事到如今你竟还笑得出来？！”
与赵弘润面带复杂笑容的模样截然相反，此时的秦少君，急得额头都渗出了一层汗珠。
她无法想象，赵弘润倘若落到韩人手中，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出于心中的恐慌，她一把抓住了赵弘润的手中，正色说道：“姬润，你必须撤离了！……那李睦分明就是冲着你来的！”
赵弘润闻言转头瞧了一眼秦少君，表情有些微妙。
见赵弘润看着自己不说话，知道前者固执脾气的秦少君，压低声音用带着几分恳求般的口吻说道：“让我的亲卫骑保护你撤离。”
她指的，是本阵处暂时还未有任何行动的两百名铁鹰骑兵。
这两百名铁骑骑兵，可并非是一般的铁鹰骑兵，那皆是被称之为“锐士”的精锐骑卒。
听闻此言，赵弘润终于有所反应。
只见他微微摇了摇头，抬起手指向西南方向仍在拼死与李睦三千铁骑搏杀的商水军士卒，平静地说道：“你是说，让我抛下这些为我牺牲性命、拼死保护着我的士卒？”
秦少君闻言面色一僵，咬咬牙说道：“这绝非是抛弃，而是‘接受’这些士卒的心意……他们拼死都在保护你，只要你活着，这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安慰！”
“尽说些漂亮话。”看了一眼秦少君，赵弘润转头望向正面战场，淡淡说道：“我若就此退缩，前方将士们奋力搏杀取得的优势，非但顷刻间就荡然无存了，可能还会被韩军反杀一阵……胜败，往往仅存乎一线。”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我不会给李睦扭转局面、击败我军的机会！”
“你！”
秦少君气地满脸涨红，咬了咬贝齿，坚定地说道：“既然你不放心，我留下来，替你坐镇本阵！”
“……”赵弘润神色复杂地看着秦少君，一言不发。
良久，他摇头说道：“不！你不行。”
“为什么？”秦少君皱着眉头问道。
“没有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赵弘润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
见赵弘润毫无理由地拒绝，秦少君气地双目几近要喷火，咬咬牙怒声叫道：“彭重！卫骄！”
彭重，即是秦少君的护卫长，而卫骄，则是赵弘润的宗卫长，他二人在听到秦少君的点名后，当即便明白了后者的意思。
“殿下，对不住了……”
宗卫长卫骄看了一眼赵弘润，随即与彭重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他俩都认可秦少君的意见：殿下（姑爷），决不能落在韩人手中！
就在他们正要有所行动时，忽见赵弘润转头瞥了他俩一眼，那看似平静的眼神，让卫骄、彭重二人心中一震，不敢冒犯。
见此，秦少君心中焦急，正要开口再次催促卫骄、彭重，忽然，她好似感受到了什么，俏脸微红，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原来，片刻前她情急之下拉住赵弘润的手，就在方才，被后者轻轻反握住了，一股异样的触感，让秦少君芳心怦怦直跳。
“那晚我对你说的话，请别放在心上。”直视着秦少君，赵弘润诚恳地说道。
“‘那晚’……”
秦少君愣了愣，随即脸上泛起几许羞红。
赵弘润所说的“那晚”，即是在咸阳宫举办的两人的婚事。
虽然对外告称是秦少君与魏国公主玉珑的婚事，但实际上，却是换回了女儿装扮的秦少君，与赵弘润的婚事。
这是秦王囘的意思。
由于秦少君的弟弟尚且年幼、而且身体状况不佳，因此，秦王囘虽然非常满意赵弘润这个女婿，但却提出了一个要求，或者说请求。
即让玉珑公主名义上嫁给秦少君，以此达成这次秦魏联姻。
毕竟，秦少君暂时还无法卸下“少君”这个身份——倘若她卸下了少君的身份，由她年幼的弟弟接任，万一那个一向身体状况不佳的弟弟出现什么意外，秦国就会陷入没有继承者的尴尬。
王无子嗣，这可是非常容易引起国人恐慌，惹来某些野心家垂涎之心的大事。
因此，秦王囘希望秦少君再肩负几年“少君”的身份，待幼弟长大成人，或者秦王囘又生下了健康的子嗣后，再脱掉男装，换回女儿身嫁给赵弘润。
至于如何操作，这件事非常简单，只需对外公布“秦少君不幸病故”即可。
反正秦国的国人只会关注秦王有几个儿子，不会去关注秦王有几个女儿，哪怕出现冒出来一位公主，也不会引起国人的惊讶。
似这般操作，就可以避免“长幼”问题，唯一的尴尬在于，这件事无法逆转，一旦秦少君“确认亡故”，就无法再后悔。
为了此事，当时秦王囘亲自拜托了玉珑公主，而玉珑公主因为“中阳行宫叛乱”一事，得知了她母亲萧氏与魏天子、六王叔，还有早已过世的前太子之前的感情纠葛——生母被她一直以来唤作父亲的男人所杀，而一直以来唤作父亲的男人，还说不准是否究竟是她的亲生父亲，再加上六王叔赵元俼引咎自尽、舅舅萧鸾统领萧氏余党企图颠覆整个魏国，在得知这一切后，玉珑公主还有什么心情继续留在魏国？
出于这个心态，玉珑公主就答应了秦王囘，暂时作为秦少君名义上的正室，打算在秦国住一段时间，淡忘那些烦心事。
而对此，赵弘润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他也能理解，玉珑皇姐的某些遭遇，简直就是一团糟。
当然，这是在对外公布方面，至于真正的联姻，秦王囘自然希望秦国赢氏，能与“姬润”这位强势的魏公子结成姻缘，更何况，秦少君与赵弘润还是相识多年的友人，亲上加亲，岂不是更好？
因此，秦王囘与秦国王族真正认可的联姻，还是赵弘润与秦少君的婚事。
为了尽快与秦国取得结盟、尽快率领援军赶回魏国本土，赵弘润按下心中的种种不满，勉强答应了这场联姻之婚。
但正因为心中不满，因此在那所谓的洞房之夜，赵弘润也没有给秦少君好脸色看。
二人只是在一些秦国王族与魏国礼部尚书杜宥的见证下，仿佛例行公事般完成了婚礼，然后各自睡各自的房间。
确切地说，是赵弘润抛下当时婚装的秦少君，独自踢开另外一个屋子的门歇息去了，让秦少君——不，是让长久以来装扮成秦少君的秦国公主“赢璎”，独自在婚房坐了一宿。
虽然结局并不完美，但通过这次联姻，魏国得到秦国这个强力的盟友，才会有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阳泉君赢镹以及其余诸多秦国将领率领二十万军队对魏国的支援。
所有这一切来自秦国的援助，皆是赵弘润的妻室、化名秦少君的秦国公主赢璎带来的。
“这一段日子你我之间彼此的冷战，就到此为止吧。”反握着秦少君的手，赵弘润平静地说道。
听闻此言，秦少君仿佛淡忘了眼下的险峻处境，只感觉心中暖洋洋地，让人沉醉。
她轻轻地眨了眨眼睛，带着几分俏皮，问道：“你是要向我道歉么？”
赵弘润闻言张了张嘴，顾左言他般说道：“事实上，你那晚说的话也很气人，比如那句‘殿下误会了，并非是魏王陛下选择了余，而是余选择了殿下。’……原来你是那样骄傲的人。”
秦少君嘴角含笑，再次眨了眨眼睛问道：“这算是变相的道歉？”
“并没有。”赵弘润板着脸说道：“我可不是一个会轻易退让的人，我的意思是……”
“道歉？”
“……”被打断了话的赵弘润，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秦少君，有些招架不住后者有时候的俏皮。
半晌后，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目视着秦少君，微微加大了几分握着后者的手的力气。
好似意会了什么，秦少君无奈地叹了口气，低下头再也不提让赵弘润撤退的事。
见此，赵弘润深吸一口气，朝着远处雁门守李睦所在的区域，高声喊道：“李睦！”
“……”
可能是听到了赵弘润的高呼，韩将李睦勒住战马，转头看去，却见赵弘润跨坐在坐骑上，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了指地面，高声喊道：“本王就在这里！哪里也不会去！且一步也不会退！……剑来！”
处在左右的彭重与卫骄面面相觑，只感觉头皮发麻：这是对李睦的挑衅？！
而出乎二人意料的是，秦少君解下了自己的佩剑，递到了赵弘润手中。
“少君？你……”
彭重与卫骄吃惊得看着秦少君，要知道片刻之前，秦少君还准备不择手段让赵弘润撤离此地呢。
怎么这会儿……
面对着彭重与卫骄吃惊的表情，秦少君微微有些羞涩、尴尬，以及无奈。
但她心底知道，她并没有做错——赵弘润认可了她妻子的身份，那么，她必须毫无保留地支持夫婿的任何决定，这才是作为一名女子的矜持。
而与此同时，李睦亦听到了赵弘润的高喊，不由地面色动容，脸上露出既震惊又佩服的神色。
要知道，眼下商水军虽说仍然在顽强抵抗，但李睦相信，凭借麾下三千雁门骑兵，生擒那位魏公子润只是时间问题——前提是对方不会逃跑。
当然，倘若那位魏公子润逃跑，也没问题，他李睦亦可以趁机斩断那面“魏、肃王”的王旗，借此举振奋正面战场上的韩军士卒的士气。
只是他没有想到，即便是在眼下最危急的时刻，那位魏公子润仍寸步不让。
“看样子是没那么轻松生擒那位魏公子了……”
李睦苦笑了一声。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在听到赵弘润那句高喊后，本阵的四千商水军顿时士气大振，更加悍不畏死。
看着这些为了保护魏公子润而豁出性命的商水军士卒，纵使是方才胜券在握的李睦，此刻都不禁稍稍有些踌躇：能赢么？
若能赢，当然是没有问题，可若是此地的四千商水军挡住了他三千雁门骑兵，那可就麻烦了。
到时候，他韩军将全线溃败。
“约有七成的赢面……要赌么？”
明明是自忖约有七成的赢面，但看着赵弘润那坚定的表情，看着此地那众多商水军悍不畏死的斗志，李睦犹豫了。
胜了固然好说，可若是失败……
李睦心中亦压力剧增。
在思忖了片刻后，李睦抬手下令，制止了麾下雁门骑兵对此地商水军的进攻，骑兵们纷纷撤离，在百余丈外重新汇聚。
趁此机会，商水军士卒们亦迅速加固防守。
“他想做什么？”秦少君吃惊地问道。
她也没想到李睦会突然麾下骑兵撤后，明明可以打赢啊。
赵弘润微微摇了摇头，说实话他也有些意外。
而就在这时，李睦单骑缓缓来到商水军阵前，沉声说道：“润公子，不如今日就到此为止吧……你鸣金收兵，我就此撤退。”
“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
赵弘润心中恍然，哂笑说道：“李睦，你倒是打的好主意……你军败迹已现，你居然厚颜劝两军休战？”
“未见得！”李睦摇了摇头，不亢不卑地说道：“李某麾下三千雁门骑兵，未见得不能将公子你请到我军军营做客……”
“李睦，你这是在威胁本王么？”赵弘润打断了李睦的话，冷冷说道：“你太小瞧此地我四千余商水军儿郎了！只要我四千商水儿郎能够挡住你区区三千骑兵，贵军必败无疑！……商水军，可愿与本王战到最后？！”
“愿为殿下效死！”四千余商水军士卒齐声高喝，且用仿佛看待死仇般的眼神怒视着李睦。
毕竟李睦方才那番话，实在是太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了。
“润公子切莫激动。”李睦环视了一眼士气爆棚的商水军，沉声喊道：“李某只是希望彼此停止这场已无意义的厮杀。润公子，你大可回头看看战场之上，虽贵军压制了邯郸军，但在我军左翼，贵军毫无优势，再打下去，不过是徒两败俱伤……素闻润公子爱兵如手足，难道忍心让麾下将士做无谓的牺牲么？”
赵弘润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正面战场，发现果然如李睦所言，韩军左翼的雁门军，在得到了北燕军纪括部的及时支援后，反过来隐隐压制住了魏将南门迟所率两万商水军的凶猛攻势。
倘若继续打下去，虽说固然可以重创邯郸军、北燕军、雁门军，但相信赵弘润麾下这六七万秦魏联军，恐怕亦所剩无几了。
虽然心中认可李睦的说法，但赵弘润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他沉声说道：“岂是无谓的牺牲？雁门军、北燕军，皆是贵国的军队，若能击败两军，便可挫败贵国侵略我大魏的不义之战！”
听闻此言，李睦摇摇头说道：“润公子率大军至此，这场战争就已经步向结局了。”
“什么意思？韩虎打算撤兵了？”
赵弘润闻言一愣，细细琢磨着李睦的话。
而此时，李睦一边抬手下令麾下雁门骑兵做好再次进攻的准备，一边继续劝说赵弘润道：“所谓将将之帅，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但求胜势；不能克敌制胜，即是意气之争……此战打到当下，贵我双方胶着不下，此徒耗士卒性命，诚不可取……望润公子做出明智抉择。”
“……”
赵弘润看看远处的李睦，又皱皱眉回头看看正面战场，他必须承认，这场仗秦魏联军的胜面的确不大——就算没有李睦这支奇袭的骑兵，秦魏联军亦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才能重创对面的韩军。
当然这并非是最关键的问题，最关键的在于，倘若康公韩虎已决定撤兵，那么，赵弘润率领秦魏联军与乐弈、李睦的军队死磕，是否还有意义？
毕竟战争只是手段，迫使韩军退兵，这才是目的。
沉思了片刻，赵弘润深深看了一眼李睦，正色说道：“从来没有人，能将本王逼到这种地步……雁门守李睦，本王记住你了。”说罢，他转头吩咐卫骄道：“卫骄，鸣金收兵。”
听闻赵弘润那句仿佛留狠话般的发言，纵使是不怎么在乎名利的李睦，脸上亦不由地露出几许笑容。
毕竟赵弘润那番话中并无恨意，而是充斥着惺惺相惜的认同：能被魏公子润牢记且认可，这可是非一般的荣誉。
不过在心底，李睦亦深深牢记了“魏公子润”这个名字，毕竟，那也是险些将他李睦与乐弈二人逼到绝境的强敌。

第1244章 首战告终
“叮叮叮——，叮叮叮——”
片刻后，秦魏联军本阵，响起了代表收兵的鸣金声。
听到来自本阵方向的鸣金声后，战场上的秦魏两军将士无不大感吃惊，不明白本阵为何无缘无故地下令收兵。
直到他们看到本阵附近的一支雁门骑兵后，似阳泉君赢镹、似魏将翟璜等人，满脸震惊：什么时候？居然被袭击了本阵？
“赢镹大人。”
一名秦将策马来到阳泉君赢镹身边，询问后者的意思，毕竟阳泉君赢镹乃是左翼战场（北）的主将。
阳泉君赢镹看了一眼左翼战场。
不得不说，此时在左翼战场上，韩方的三万邯郸军、八千北燕军，已彻底崩溃。
韩将暴鸢被秦将乌钊击伤，北燕军将领李沧被商水军大将伍忌击杀，只剩下一个骑劫还在顽强支持，但也支持不了多久。
毫不夸张地说，在左翼战场，魏军已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
但是在南边战场，魏将南门迟的两万商水军，面对北燕军纪括部与雁门军步兵方阵，却始终无法取得优势局面，反而一度被后者压制。
“再有一个时辰就好了……”
阳泉君赢镹暗自感到惋惜。
在他看来，只要再给他一个时辰，他就能彻底歼灭北边战场上的邯郸军，继而南移，支援南边战场的魏将南门迟。
到时候，秦魏联军就能够摘取这场战争的胜利。
当然，这也只是他的乐观想法，毕竟在南边战场处于劣势、本阵又被雁门骑兵偷袭的情况，何来再给他一个时辰？
“收兵吧，这场仗，我军已取得很大优势了。”
说着，阳泉君赢镹挥手喝道：“传我令，收兵后撤！……诸营部徐徐而退，谨防韩军追击。”
而与此同时，在韩军的本阵，北燕守乐弈正聚精会神眺望着远方秦魏联军的本阵。
“……是李睦么？”
看了一眼战况糜烂的右翼战场，又看了一眼仍僵持不下的左翼战场，乐弈如释重负般长吐一口气，吩咐左右道：“鸣金，收兵！”
听闻此言，身边一名侍将吃惊地劝道：“收兵？上将军，这可是乘胜追击的好机会啊……”
北燕守乐弈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名侍将，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淡淡说道：“这场仗，已经够久了……鸣金吧。”
“……是！”
片刻之后，韩军本阵亦响起“叮叮叮”的鸣金声。
这两军本地响起的鸣金声，让正面战场上仍在厮杀的秦魏联军与韩军们，逐渐停止了厮杀，在各自将领的约束下，开始打扫战场——主要就是将己方战死的士卒尸体带走。
见此，韩将雁门守李睦提起的心，逐渐也放了下来。
他还真怕有些韩军兵将不识大体，趁机进攻撤退中的魏军，好在北燕守乐弈及时也鸣金收兵，宣布了这场战事的就此终结。
“那么，李某就此告辞了！”
相隔着数十丈商水军士卒的紧密兵阵，雁门守李睦朝着赵弘润所在的方向拱手抱了抱拳。
平心而论，李睦的笑容还是很有亲和力的，但不知为何赵弘润看到对方脸上的笑容，就忍不住恨得牙痒痒。
原因很简单，因为赵弘润下令收兵，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像李睦所说说的那样，不想再继续无谓的消耗战，但不可否认，李睦亲率三千雁门骑兵的近逼威胁，亦是相当关键的因素。
“哼！不送！”
赵弘润面色怏怏地回道。
李睦微微一笑，也不在意，招呼着麾下两千余雁门骑兵迅速撤离，毕竟正面战场上的秦魏联军正在迅速撤退，万一被其堵上，节外生枝那就不好了。
在撤离的时候，李睦回头看了一眼赵弘润所在的方向，心下暗暗叹息。
这一次，他耍了一个花招，率奇兵杀到秦魏联军本阵，通过威胁、说服，这才迫使那位魏公子润就此撤兵，那么下次呢？
下次交兵，那位魏公子润势必会提高警惕，到时候再想故技重施，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魏国的兴旺，怕是已阻遏不住了……”
李睦暗自感慨道。
待他回到韩军本阵时，秦魏联军已纷纷从两翼战场上后撤，而韩军这边，邯郸军、北燕军、雁门军，亦各自舔舐伤口。
“这是你首次失手么？”
在见到北燕守乐弈的时候，乐弈淡淡询问李睦道。
李睦闻言淡然一笑，说道：“不是成功了么？顺利地逼退了那位魏公子。”
乐弈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眺望着遥远处的秦魏联军本阵，平淡地说道：“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我以为你会将那位魏公子带回来。”
“……大概，是对方的魄力吧。”
李睦回忆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赵弘润那手持利剑、寸步不退的身影，以及其麾下四千商水军悍不畏死的战斗姿态。
他并不后悔当时做出那样的决定，因为他确实没有必胜的把握，当时魏公子润身边那四千余商水军的气势，实在是太强大，强大到让李睦忍不住一阵激灵。
“也好。”北燕守乐弈点了点头说道：“鱼死网破，亦非我愿。”
话音刚落，就听到身旁窜来几匹快马，乐弈与李睦转头一看，这才发现是几名传令兵。
“报！骑劫将军欲追击秦军，被暴鸢大人喝止。”
“……”乐弈的眉头挑了挑，神色莫名。
而他身旁的李睦，在听到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最终，李睦什么都没有说。
尽管李睦没有开口，但乐弈还是能猜到他想说些什么，无非就是追究骑劫的责任而已。
要知道今日这场仗，乃是秦魏联军与韩军的首次交锋，按理来说，应该先彼此试探一番，而不是一上来就展开这种决战似的恶战。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这场原本只是彼此试探的战事变成了决战呢？
原因就在于骑劫的那次失误——因为不信任乐弈的判断，骑劫没能及时挡住秦魏联军左翼、由秦将田猛发动的第二波攻势，使得五千名铁鹰骑兵，顺利地对韩军右翼的邯郸军形成了夹击之势，让魏公子润、让阳泉君赢镹看到了取胜的机会。
而倘若在那时援护中，骑劫及时挡下了秦将田猛的两千铁鹰骑兵，邯郸军就不至于暴露溃败之势，而那位魏公子润，也不会一口气就压上四万商水军。
可能到时候就是彼此双方各派几千人意思意思，看看对方军队的虚实，就会立刻结束初战。
半个时刻后，秦魏联军带走了战场己方士卒的尸体以及武器装备，继而撤离了战场，而韩军这边，亦在随后收敛了己方士卒的尸体，在秦魏联军与韩军双方将领的约束下，两军士卒保持了克制。
战后，双方清点损失。
在这场仗中，秦魏联军投入商水军四万五千人、铁鹰秦骑六千、长戈兵八千、戈盾兵五千、黥面军一万，合计约七万四千兵力。
其中，商水军伤亡相近八千人，铁鹰秦骑伤亡三千，长戈兵伤亡五千余，戈盾兵伤亡近三千，黥面军伤亡近四千人，合计伤亡人数超过两万三千人。
而韩军这边，此战投入邯郸军三万、北燕军三万、雁门军骑卒一万、步卒两万，合计九万人。
其中，邯郸军伤亡近两万人，北燕军伤亡八千人，雁门军伤亡步卒五千、骑卒三千余，合计伤亡人数达到三万六千人。
而这场战事，即是即将震惊魏韩两国国民的“宁邑之战”，是整个“魏韩第三次北疆战役”开战以来，两国军队规模最庞大、战况最惨烈的一场战事。
一日之间，双方伤亡人数将近六万人。
而这，还是在韩将李睦劝退了魏公子润的情况下，如若不然，两军的伤亡数字，显然还会有所增加。
尽管这场仗以平局收场，但无论是秦魏联军，还是宁邑韩军，皆是伤亡惨重，着实堪称是两败俱伤。
相对而言，秦魏联军的损失较轻，毕竟秦国的长戈兵也好、黥面军也罢，实际上都是正规军与非正规军当中的炮灰，虽然这样说不近人情，但不可否认，这两支军队的损失，对于秦魏联军的影响并不大。
真正令赵弘润、秦少君、阳泉君赢镹等人心疼的，还是商水军、铁鹰骑兵、以及戈盾兵的伤亡，毕竟这三者才是秦魏联军的中坚力量。
相比较之下，韩军方面的情况更惨，首先邯郸军几乎被杀溃，几乎名存实亡，而北燕军、雁门军这两支韩国堪称数一数二的精锐，伤亡人数亦达到一万三千人。
正应了那句话，两虎相争、两败俱伤，经过此战后，秦魏联军退至山阳、韩军据守宁邑，此后接连数日，都再没有发生战争，仿佛两头受伤的猛兽，各自回巢穴舔舐伤口，再不言战。
值得一提的是，在爆发“宁邑之战”的当晚，北燕守乐弈与副将骑劫在宁邑城的帅所当众反目。
本来，乐弈也没打算重惩副将骑劫，毕竟骑劫的勇武，他还是颇为欣赏的。
更何况，在白昼间那场大战中，若非骑劫，邯郸军恐怕早就覆灭了。
可没想到的是，被问罪的骑劫，情绪激动，拒不承认是自己的过失，反而指责是乐弈的指挥存在问题。
于是，被激怒的乐弈当场革去了骑劫的军职，命人将其关押起来。
当晚，骑劫的心腹近卫偷偷将其放了出来，冷静下来的骑劫意识到自己已无法再呆在北燕军，便连夜逃离宁邑，前往汲县投奔康公韩虎去了。

第1245章 韩军思退
待等骑劫来到汲县时，康公韩虎已经收到了“宁邑之战”的战报，大感震惊。
虽然在此之前，韩虎同意暴鸢、李睦、乐弈三人，将三万邯郸军、三万雁门军、三万北燕军移调宁邑，心中期望着这三位北原十豪能与驻守在山阳的魏公子润交手，毕竟，暴鸢、李睦、乐弈与其麾下的军队皆非他韩虎一系，哪怕折损了一些，韩虎也不会感到心疼。
当然，这只是一个想法，毕竟前几日乐弈刚刚给他献了一招妙策，康公韩虎也不好翻脸坑害对方。
可没想到的是，暴鸢、李睦、乐弈三人，还真的与那位魏公子润交上手了，甚至，这场战事的规模之大、战况之惨烈，就连康公韩虎都暗暗吃惊。
由于想了解战况，康公韩虎得知骑劫前来投奔后，遂命人将其唤到面前，让骑劫讲述“宁邑之战”的经过。
出于某些原因，骑劫在讲述中贬低了北燕守乐弈，说其“指挥失当、以至让魏公子润所乘”，又说自己“力挽狂澜援护邯郸军”，只说得绘声绘色，让康公韩虎将信将疑。
康公韩虎倒不是怀疑骑劫，毕竟骑劫本来就是北燕军的猛将，甚至被誉为“先锋之矛”，与另外一位叫做“纪括”的将军，并称为北燕军两大豪将。韩虎只是觉得，北燕守乐弈不至于像骑劫所说的那样不堪。
考虑到骑劫已被乐弈罢免了军职，康公韩虎也就心中有数了：肯定是骑劫怀恨在心，因此故意抹黑乐弈。
但不管怎么说，对于骑劫前来投奔，康公韩虎还是很高兴的，毕竟他的心腹爱将剧辛，在不久前被魏军生擒处死，而凭骑劫的勇武，只要得到他韩虎的支持，未尝不能取代已故的剧辛的位置。
然而随后，当骑劫添油加醋地描述“宁邑之战”两军休战的具体过程时，康公韩虎心中有些不舒服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雁门守李睦是通过与魏公子润“交涉”的方式，这才提前结束了宁邑之战，而北燕守乐弈，居然也认可李睦的做法。
这简直……岂有此理！
魏公子姬润，那可是下令处死了剧辛、坑杀了两万韩卒的“凶手”啊！
康公韩虎气得眼中冒火。
这也难怪，毕竟当初攻打山阳的韩军，无论是代郡守剧辛麾下的曲阳兵，亦或是荡阴侯韩阳率领的邯郸军，皆是康公韩虎一系的人马。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康公韩虎对魏公子润恨地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
因为这层关系，康公韩虎连带着将李睦与乐弈也恨上了。
数日后，“宁邑之战”的战报分别传到魏国与韩国。
对此，魏人大感震惊。
虽然说宁邑之战，最终以平局收场，但秦魏联军的伤亡，却多达两万余——自从他们魏人的八皇子赵润出征以来，有几次出现如此惨重的伤亡？
而韩国那边，韩人亦是大惊失色。
要知道，此战可是暴鸢、李睦、乐弈三位“北原十豪”携手联合，况且其中的李睦与乐弈，皆是出征至今仍无败绩的名将，可即便如此，居然还是无法战胜那位魏公子润？
当得知这件事后，韩国王都邯郸大为恐慌，国人的反战情绪逐渐高涨——既然连雁门守李睦、北燕守乐弈两位十豪名将出马都无法战胜那位魏公子润，只能打个平手，那这场仗还打什么？不过是徒然消耗兵力罢了。
不得不说，倘若说“山阳之战”是“魏韩第三次北疆战役”的重大转折点，那么“宁邑之战”过后，韩国国内就几乎没有什么支持继续战争的声音了。
而在宁邑、汲县一带的韩军前线，十几万韩军亦是士气大跌，一股思念家乡、厌弃战争的气氛逐渐在军中蔓延。
按理来说，这是秦魏两军乘胜追击的大好时机，但遗憾的是，经过了宁邑之战后，赵弘润麾下秦魏联军，暂时也无力进兵了。尽管那场战事是以平局收场，己方并未战败，但多达两万三千人的伤亡数字，亦难免让秦魏联军士气大减。
在这种情况下，赵弘润只能发书联系南梁王赵元佐，让其趁机进兵。
没想到几日后，南梁王赵元佐很干脆地让青鸦众传话给他：你只管驻守山阳，少管闲事。
虽然原话并非如此，但仔细琢磨话中的意思，就是这样。
尽管赵弘润也明白，南梁王赵元佐这是在跟禹王赵元佲较劲，不希望他参合，但亦忍不住破口大骂——想来，南梁王赵元佐也不会在乎他的怒骂，毕竟他们叔侄二人的关系本来就十分恶劣，若非此番事关国家利益，赵弘润也不会去管赵元佐的死活。
当日，赵弘润与秦少君合计了一番，秦少君对南梁王赵元佐的态度感到十分意外。
“听你三伯的话，似乎就算没有我方军队，他亦能击退韩军？”
“你就直呼他南梁王……唔？”
经秦少君这么一提醒，赵弘润心中有些惊讶：屡战屡败的南梁王赵元佐，何来的底气不屑于他的援助？
难道是因为宁邑之战？
想了想，赵弘润将这个猜测抛之脑后。
虽然他与南梁王赵元佐的关系极其恶劣，但是他也知道，南梁王赵元佐是一个自尊心非常强的人，倘若真是因为“宁邑之战”给予了魏军反击的机会，那么，南梁王赵元佐在回覆赵弘润时的语气，绝不会那样高傲而不屑。
“我在想……韩军此前不攻且又不退，似乎是顾忌重重，有没有可能，韩军是在忌惮你三……唔，忌惮南梁王？”秦少君看了一眼赵弘润，说道：“会不会南梁王有什么奇策？”
“他能有什么奇策？”赵弘润撇了撇嘴，随即忽然一愣。
因为他忽然想起，姜鄙的北三军，至今仍未与韩军接触。
皱了皱眉，赵弘润命宗卫卫骄将一张描绘魏韩两国大致疆域的地图取了出来，对照着地图，猜测着姜鄙所率北三军的踪迹。
偷袭邯郸，这是不切实际的，赵弘润早已排除。
可问题是，如果不是偷袭邯郸，还有哪里能逼韩国就此退兵呢？
在沉思了半晌后，赵弘润的目光，逐渐从地图上的“上党郡”，逐渐移向“太原郡”、“雁门郡”、“代郡”。
“姜鄙去了太原！”
惊呼一声，纵使是赵弘润亦感觉头皮发麻。
因为若是他所料不差，那么，南梁王赵元佐这招奇策，实在是太狠毒了，狠毒到很有可能令韩国陷入一场因为异族入侵引起的祸乱。
待等到三月下旬，“魏将姜鄙率数万军队偷袭太原、雁门”的消息，终于传到了韩国王都邯郸。
得知此事后，釐侯韩武大惊失色，当即火速派人将这个紧急军情告知身在前线的康公韩虎。
两日后，身在汲县的康公韩虎收到了来自邯郸的十万火急急信，在看到信中内容后吓得额头冷汗直冒。
尽管这些年来，康公韩虎的私心与日俱增，但有一点是无法否认的，那就是国家在他心中的分量。
如今韩国的太原、雁门等地遭到魏军的偷袭，种种迹象表明数万林胡、匈奴企图趁火打劫，康公韩虎哪里还坐得下去。
“速将这份消息送到宁邑！”
在康公韩虎的强制要求下，当日傍晚，信使便将这份消息送到了宁邑的暴鸢、李睦、乐弈三人手中。
而得知太原郡已被魏将姜鄙攻陷，且姜鄙正在攻打雁门郡，纵使是李睦亦骤然色变。
要知道，雁门郡乃是雁门军的地盘，雁门军士卒的妻儿老小，基本都住在雁门郡境内，倘若雁门郡当真遭到林胡、匈奴的袭掠，后果不堪设想。
“南梁王姬佐！”
平日里大多面带亲和微笑的李睦，此刻罕见地露出了震怒的表情，他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一个人——哪怕前几日宁邑之战，他与乐弈合力仍无法击败那位魏公子润，导致他与乐弈的名望在国内大跌，李睦依然是浑不在意，仍旧致力于鼓励麾下的士卒。
但是此时此刻，观李睦脸上的神色，却仿佛恨不得将魏国的南梁王赵元佐大卸八块。
“好阴毒的计策。”
暴鸢亦是倒吸一口凉气。
直到如今，他们哪里还会不明白魏国南梁王赵元佐的阴谋。
“我必须尽快率军返回雁门郡！”
李睦罕见地用不容反驳的语气对暴鸢与乐弈说道。
暴鸢闻言，想了想说道：“此前南梁王姬佐在原阳、南燕按兵不动，多半就是在等待这个时机……我军若退，彼势必率军渡河，追击我军。若南梁王姬佐与魏公子润合兵……”
提到魏公子润，纵使是李睦与乐弈二人亦不由有些忌惮，毕竟那是他们在正面交锋时都未能战胜的强敌，威胁程度远远在耍弄阴谋诡计的南梁王姬佐之上。
“魏公子润，不见得会追击……”
在沉思了片刻后，乐弈正色说道：“前几日宁邑之战，魏公子润麾下军队亦是元气大伤……”说到这里，可能觉得这个理由没有什么说服力，他又补充道：“既然如此，乐某留下断后。”
心忧雁门郡的李睦此时也不与乐弈客气，点头说道：“有劳了！”
次日，宁邑、汲县两地的韩军，迅速向东撤退韩国。
在打探到这个消息后，南梁王赵元佐前一阵子留在这一带的细作们，纷纷将消息传到大河以南，送到南梁王赵元佐手中。
当得知此事后，南梁王赵元佐脸上露出了阴冷的笑容，他等这一日实在是等得太久了。
“传令庞焕、杨彧、蒙泺，率军渡河，追击韩军！”
期间，或有左右侍将问道：“王爷，是否向山阳转个口讯，邀燕王、肃王两位殿下共同追击韩军？”
南梁王赵元佐脸上露出似笑非笑之色，点点头说道：“他俩不会来的……不过你说得没错，姑且就送个口讯过去吧。”
“是！”

第1246章 难分高下：老辈的雄才
三月下旬时，有青鸦众来报，说宁邑、汲县一带的韩军，突然毫无预兆地大批撤退，急速撤回韩国。
而与此同时，在大河以南原阳、南燕一带，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的镇反军，亦迅速渡河，摆出一副欲追击韩军的架势。
当时赵弘润就断定，魏将姜鄙率领的北三军，十有八九是偷袭了太原郡、雁门郡等地，逼得韩国不得不立即撤兵。
对此，赵弘润心中很不是滋味。
原因很简单，因为南梁王赵元佐暗中使魏将姜鄙偷袭太原、雁门一事，足以令韩国撤兵，这就意味着，前几日的“宁邑之战”，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就算没有这场战争，韩军该退还是要退。
不可否认，“宁邑之战”让赵弘润在韩国的名气剧增，使“魏公子润”这个名号在韩人心中更加响亮，愈发使韩人畏惧、忌惮，但事实上，南梁王赵元佐其实早已经掌控了局面，完全不需要他赵弘润率领秦魏联军赶来援助。
也难怪南梁王赵元佐会毫不客气地回覆：少管闲事！
相比之下，他赵弘润，还有韩将李睦、乐弈，像是个傻瓜一样，为了一场早已经注定胜败的战争，彼此都付出了惨重的伤亡。
说不定，南梁王赵元佐在背地里还在暗笑他们愚蠢。
当然，这并不是说赵弘润、还有韩将李睦、乐弈三人加在一起都不如南梁王赵元佐，毕竟有备算计无备，赵弘润、李睦、乐弈怎么知道魏将姜鄙竟会横穿上党北部的群山，偷袭防备空虚的太原郡、雁门郡等地呢？
而相比较赵弘润，燕王赵弘疆对南梁王赵元佐，亦产生了强烈的厌恶——当然不会是出于嫉妒，而是因为通过这件事，赵弘疆亦看清了南梁王赵元佐的无情。
不可否认，南梁王赵元佐自己退守大河以南的原阳与南燕，让政治同盟、魏将姜鄙率领北三军偷袭韩国的太原郡、雁门郡，这的确是一招妙计。
但相对地，南梁王赵元佐也抛弃了山阳，将燕王赵弘疆、燕王妃孙氏，还有山阳的数万百姓，都当成了达到战略制胜的弃子。
要不是赵弘润当时率领秦魏联军及时赶到山阳，燕王赵弘疆与山阳军民在那座城池内的顽强抵抗，将没有任何意义。
山阳军也好、山阳军民也罢，亦或是燕王赵弘疆与他心爱的女人们，皆是南梁王赵元佐棋盘上可任意舍弃的棋子。
燕王赵弘疆虽然性格莽撞，但人又不傻，当事情真相摆在眼前时，他哪里还会不明白。
“岂有此理！”
当终于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燕王赵弘疆气地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案几，过于动作幅度过大，险些撕裂伤口。
一日后，南梁王赵元佐率领麾下镇反军渡过大河，此时，韩军总帅康公韩虎已下令全军撤退，因此，镇反军不费摧灰之力，就收复了“汲县”。
而与此同时，南梁王赵元佐派往山阳的信使，亦拜见了燕王赵弘疆与肃王赵弘疆，口称：“王爷邀请两位殿下共同追击溃败的韩军。”
这算是什么？
挑衅？奚落？还是嘲讽？
当时，恼羞成怒的燕王赵弘疆，不顾从旁众人的劝阻，抬腿一脚将那名信使踹翻在地，怒骂道：“滚！”
当时，在旁众人的面色也很难看——南梁王赵元佐这是什么意思？施舍功劳？
当日，那名信使狼狈地回到汲县，回禀南梁王赵元佐。
对于燕王赵弘疆、肃王赵弘疆愤然拒绝出兵协从，南梁王赵元佐毫不意外。
事实上，他也根本就不是真心实意邀请赵弘疆、赵弘润兄弟二人——韩军的溃败已无可挽回，南梁王赵元佐怎么可能会让这两个侄子与他争功？
于是，他来了一招“以退为进”，用言语挤兑赵弘疆、赵弘润兄弟二人，果然，年轻气盛的赵弘疆、赵弘润兄弟二人拉不下这个脸，当场回绝了他的“好意”。
由于没有赵弘疆、赵弘润兄弟二人抢功，南梁王赵元佐率领镇反军，一路高奏凯歌，顺势收复“汲县”、“共地”、“临虑”，堪称是势如破竹。
不过期间也有意外，南梁王赵元佐麾下先锋大将“蒙泺”在率军绕过临虑山，正准备进攻淇县时，被韩将北燕守乐弈埋伏了一阵，损失约三四千兵力，导致镇反军乘胜追击的势头，亦被乐弈打断。
此时，赵弘润与秦少君还有阳泉君赢镹，正率领近四万商水军、三千铁鹰骑兵、五千余黥面军，在宁邑一带渡河。
得知镇反军先锋大将蒙泺被北燕守乐弈伏击了一阵后，尽管心中清楚利害得失，但仍忍不住暗骂一句：活该！
在随后的几日里，由于魏将“蒙泺”遭到伏击的前车之鉴，南梁王赵元佐麾下镇反军一改之前焦躁的反攻之势，改由大将“庞焕”出任先锋，稳扎稳打，逐步攻取“淇县”、“荡阴”，摆出一副欲反攻至韩国本土的强势。
忍辱负重数个月的南梁王赵元佐以及他麾下镇反军，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力压韩军。
不难预料，待这场“魏韩第三次北疆战役”结束之后，南梁王赵元佐与魏将姜鄙，势必将扬名立万，成为了北疆战场的最大功臣。
只不过，南梁王赵元佐那阴狠的手段与心计，注定不会有多少人去恭贺他就是去了。
三月二十六日时，赵弘润率军抵达了原阳、南燕一带，会见了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
这两位王侯，早已是“肃王党”的一员，因此在得知赵弘润率军返回魏国本土后，当即前来相迎。
当晚，在成陵王赵燊等人为赵弘润等人所设的接风宴中，成陵王赵燊不解地询问赵弘润：“韩军不知何故大批撤离，肃王殿下为何不率军协从南梁王，乘胜追击？”
赵弘润见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人面带困惑，遂问道：“两位难道不知南梁王的算计？”
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等人面面相觑。
见此，赵弘润便将南梁王赵元佐的策略，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只听得二人面露怒色。
原来，南梁王赵元佐在挥军反击时，根本没有通知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以至于这两位王侯生怕“韩军突然撤退”那是诡计，于是就打断按兵不动，继续守卫原阳、南燕一带，不曾想，竟错失了白捡功勋的机会。
“赵元佐太不厚道了！”
在明白了究竟后，成陵王赵燊等人心中大怒。
想当初，在南梁王赵元佐狼狈退回原阳、南燕一带后，似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可是给予了其不少帮助，尤其是后来康公韩虎令麾下军队跨河进攻原阳、南燕一带时，他们亦是与镇反军同进同退。
不曾想，南梁王赵元佐竟如此对待他们。
不过想想也是，南梁王赵元佐乃是“庆王弘信”一系，而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乃是“肃王弘润”一系，虽说两者在面对韩国的进攻时理当携手一致，但在危机渡过之后，双方怎么可能会是一路人？
众所周知，肃王赵弘润与庆王赵弘信、南梁王赵元佐，关系是非常差的。
随后，当听说南梁王赵元佐将山阳视为弃子后，安平侯赵郯亦气愤地表示：多行不义必自毙！赵元佐日后终归不能善终。
次日，赵弘润告别了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等人，与秦少君、阳泉君赢镹等人率军直达大梁，准备去援护宋地战场的五叔，禹王赵元佲。
然而没想到的是，待等赵弘润率军临近大梁时，便有留守大梁的青鸦众，将有关于宋地战场的战报，送到了赵弘润手中。
当日，由于忧心于宋地战场的战况，赵弘润急不可耐地接过战报，仔细观瞧。
没想到在粗略看了一通后，他脸上却露出了诡谲的表情。
见此，秦少君皱眉问道：“莫非‘宋地战场’战况不利？”
听闻此言，宗卫、肃王卫、以及商水军的将领们，皆露出了心惊之色，毕竟，宋地战场上，有楚寿陵君景舍率领的号称百万的大军，论威胁程度，丝毫不会比韩国的军队低多少。
倘若禹王赵元佲战败，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在众人心惊胆战的注视下，赵弘润却什么也没有透露，依旧仔细地翻阅着手中的战报。
据战报记载，在三月初，禹王赵元佲便率领六万北一军，前往雍丘，仿佛准备与楚寿陵君那号称百万的楚国大军交战。
随后，在三月上旬与中旬这段时间内，禹王赵元佲采取了“群狼战术”，率“六万北一军”驻守雍丘，按兵不动，同时让“韶虎”、“龙季”、“羿孤”、“赵豹”四名宗卫出身的将军，各率军队偷袭、骚扰“百万楚军”。
楚寿陵君景舍麾下百万楚军，太过于庞大了，就像是一个体型臃肿的巨人，虽然每次挥出的拳头力道十足，但打不中人依旧是白搭；反观禹王赵元佲麾下的“群狼”，每次出动却皆能从这个巨人身上撕下一块血肉来。
不得不说，禹王赵元佲的战略眼光，毫不逊色南梁王赵元佐，他清楚看出百万楚军在经过一整个冬季后，正处于军粮不继的尴尬处境，因此，拒不与楚军正面交锋，而是引导发动一场场局部战，摧毁一个个楚军的粮道中转据点，让寿陵君景舍苦不堪言。
三月十六日时，寿陵君景舍当机立断，打算对雍丘发动进攻。
不曾想，禹王赵元佲再次让出雍丘，让寿陵君景舍这一记重拳再次打在了空处。
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寿陵君景舍为尽快使魏国臣服，唯有统领几十万大军，踏足入“雍丘”这片丘陵平原地带，踏入了禹王赵元佲为这几十万楚军精心策划的陷阱。
而此时，禹王赵元佲终于下令宋地战场上所有魏军，包括前来支援的商水游马重骑，从四面八方围聚到雍丘，对几十万楚军发动围歼战。

第1247章 雍丘战役之始
洪德三月十八日，在禹王赵元佲的拱手相让下，楚寿陵君景舍率领号称百万的楚军，轻易就占据了雍丘这一带的丘陵与平原地形。
与上次一样，禹王赵元佲在撤退时，下令放火焚烧雍丘一带的山林，留给楚军几座光秃秃、毫无生机的丘陵。
“且战且退、竖壁清野……诱敌之策！”
在临时搭建的帅帐中，楚寿陵君景舍满心忧虑地思考着对策。
别看在世人眼中，这场仗从打响起，仿佛是楚军势如破竹地攻略魏国，但作为当事人，寿陵君景舍却知道，楚军，实则是被那位魏军主帅牵着鼻子走。
帐幕一撩，楚国公子、溧阳君熊盛迈步走了进来，拱手施礼：“景舍大人，遵照你的命令，已命人在附近几座丘陵上安札了小营，部署了警戒。”
“唔。”寿陵君景舍点点头，给予溧阳君熊盛足够的尊重：“有劳公子。”
“不敢。”
溧阳君熊盛谦逊地摆了摆手，随即，见寿陵君景舍正在绘制“雍丘”一带的地貌图，心中大感困惑，遂出言询问道：“景舍大人，魏军已退离雍丘一带，景舍大人何故还要绘制此地的地貌图？”
寿陵君景舍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在思忖了一番说道：“雍丘再往前，即是魏国的梁郡，相信那位魏军的主帅，断然不会让我军攻至梁郡，照这样想，雍丘，恐怕就是那位魏军主帅最后的‘让步’了……”
“让步？”溧阳君熊盛皱了皱眉，问道：“景舍大人的意思时，我军此前的胜势，果然是魏军有意想让么？”
“唔！”寿陵君景舍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公子，你见过狼群狩猎牛群么？”
溧阳君熊盛摇了摇头。
见此，寿陵君景舍遂笑着说道：“公子莫以为牛食草就轻视它，团结的牛群，纵使是猛虎都不敢冒犯，我尝听说有虎豹被牛角顶死……可即便如此，牛群碰到群狼，仍难免成为后者腹中食。公子可知为何？”
“请景舍大人赐教。”溧阳君熊盛恭敬地说道。
捋了捋胡须，寿陵君景舍正色说道：“我尝听老人言及，狼群狩猎猎物时，往往会跟随猎物跋涉，在沿途不断地攻击缺乏警惕的猎物，尽管碰到如牛群般团结的猎物，一时不能得手，群狼就会想办法咬伤其中一只猎物，一旦得手，立即撤退……暂时撤退。
受伤的猎物跟随其同伴，企图逃离狼群的狩猎，但伤势过重的它，终究会因为拖累同伴，而被抛弃。这并非是残忍是否的问题，而是它已经活不成了，与其让它拖累其余的同伴，倒不如将其舍弃。
被同伴抛弃的野兽，固然是活不成的，注定成为群狼的腹内之食。”
“咦？”
溧阳君熊盛听到这里大感惊讶。
因为，开春后他楚国大军的处境就是这样，不断地被魏军偷袭，魏军就像是故事里的群狼那样，东咬一口、西咬一口，咬地楚国军队遍体鳞伤，伤员与日俱增。
而最终，这些伤员也就像是故事里的受伤野兽那样，被继续深入魏国境内的楚国大军抛弃，默默地在一个帐篷内死去。
而此时，寿陵君景舍又说道：“我又尝听闻，狼群当中，会有一只号令群狼的狼王。狼王比一般的狼更狡猾，它会在你正面出现，吸引你的注意，待等你以为它将发动攻击时，在你身侧或者背后，几只狼王麾下的健壮雄狼，会一拥而上将你扑倒，咬伤你的脚踝，而这个时候，那只狡猾的狼王才会率领余狼一同扑上来……”
溧阳君熊盛听得连连点头，看似寿陵君景舍是在向他解释狼群狩猎的故事，可实际上呢，讲的却是魏军的行动。
魏国的禹王姬佲、以及“北一军”，即是故事里的狼王，而韶虎、龙季、羿孤、赵豹，包括浚水军的百里跋，这几名魏将即是故事里狼王手底下的健壮雄狼；反观他楚军，就像是故事里的牛群，虽有蛮力，但终究是抵不住狼群一次又一次的骚扰偷袭，以至于伤痕累累。
不过，就像寿陵君所说的，从雍丘再往前，即是魏国的梁郡，那只狼王再狡猾，但在被逼近巢穴的情况下，相信终究也会露面了吧？
思索着这件事，溧阳君熊盛告别了寿陵君景舍，前往军营中视察。
毕竟寿陵君景舍已几乎明确告诉他，魏军很有可能会在这一带对他楚军发动进攻，因此，他楚军当提起十二分精神，杜绝一切会被魏军利用的疏漏。
可一想到楚军那完全暴露的营地，溧阳君熊盛就感到一阵无力。
“竖壁、清野”，兵法中简单两字的“清野”，在实战当中，确实会让一支军队感到束手束脚。
这不，魏军在撤离雍丘一带时，放火焚烧了这一带的山林，以至于楚军连像样的营寨都建造不出来，密密麻麻的兵帐完全暴露在平原上，若是魏军发动火攻，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溧阳君熊盛正思忖着，忽听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皱了皱眉，熊盛吩咐身后的护卫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片刻后，那名护卫便回来了，抱拳说道：“公子，是睢阳军的士卒与我军士卒因口粮一事发生了口角。”
“睢阳军啊……”
溧阳君熊盛微微皱了皱眉。
睢阳军，曾经名义上魏国驻军六营的精锐，但事实上嘛，这支军队却等同于是叛将南宫垚的私兵。
对于南宫垚此人，溧阳君熊盛也没有什么好印象，毕竟南宫垚为了权利与利益，先是反宋、随后反魏，似这等两面三刀之人，岂值得深交？
话说回来，南宫垚的睢阳军不是在攻打定陶么？怎么会与寿陵君景舍的大军一起行动？
原因很简单，因为南宫垚在定陶吃了败仗。
不，并非只是吃了败仗那么简单，因为在南宫垚攻打定陶的期间，宋地叛军的首领宋云，趁机收复了好几座城池。
虽然同样被称为“叛将”、“叛军”，但宋云在宋地，那可是非常受到宋人支持的，不像南宫垚，由于先反宋、又反魏，导致宋人厌恶他，魏人亦憎恨他。
随后在三月初的时候，宋地叛军首领宋云，也不晓得是不是与魏国秘密签署了约定，率军抵达定陶，在睢阳军的后方狠狠来了一下。
当时，驻守定陶的魏将百里跋，率领浚水军果断出击，与宋云的宋地叛军联手夹击睢阳军，让南宫垚损兵折将。
见打不下定陶，地盘又被宋地叛军首领宋云所占，南宫垚一怒之下就投奔了楚寿陵君。
对于南宫垚率军来投，寿陵君景舍还是蛮大度的，毕竟不提南宫垚的为人，其麾下的睢阳军，却是难得的精锐之师，至少比楚国最起码七成以上的军队来得精锐。
在一番交涉后，寿陵君景舍将南宫垚与其麾下的睢阳军编入了大军，虽然他是很欢喜得到了这么一支精锐的“原魏军精锐”，但楚军的兵将，就不怎么高兴了。
原因就在于南宫垚的睢阳军被宋云、百里跋击败后，粮草辎重什么都丢了，以至于目前全靠楚军养活，这让一些楚军将士很不乐意：凭什么？凭什么要从本来就不宽裕的军粮中，再分一份给你睢阳军？
“不许生事！”
在明白了前因后果后，溧阳君熊盛当即出面制止了楚军士卒与睢阳军士卒之间的口角。
在这位楚公子的约束下，一场口角之争被制止。
而此时，在不远处的一辆手拉车前，有两名身披着“睢阳军”将军式甲胄的男人，正咀嚼吞咽着刚刚从楚军军需官处得到的口粮，神色淡漠地看着引起那场口角的十几名楚兵与睢阳兵。
“我怎么感觉，这支声势浩大的百万大军，其实已走向末路了呢？”其中一个男人，抹了抹嘴，表情诡谲地喃喃说道。
倘若赵弘润身在此地，那么，他对这个男人绝不会陌生，这个男人，即是当初胆大包天到率领数百马贼就敢袭击商水军的恶党，桓虎。
而桓虎身旁的那名男子，亦非寻常之辈，那正是当初导致赵弘润原宗卫长沈彧手筋受损的男人，如今早已化名陈狩的陈宵。
“当真？这可是百万大军呢。”听了桓虎的喃喃自语，陈狩皱眉说道。
只见桓虎摸了摸胡须，神色诡谲地说道：“兵再多又怎么样，近几日我叫金勾暗中打探，楚军的粮草已近乎殆尽……连饭都吃不上，如何与魏军厮杀？”
忽然，他调侃般询问陈狩道：“魏楚两军，哪方得胜合乎你心意？”
陈狩瞥了一眼桓虎，表情冷漠。
作为召陵县英烈、已故的县令陈炳之子，原中阳“阳武军”的伯长，作为一名魏人，陈狩当然希望魏国取胜——别看他此刻身在楚军，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全力协助楚军进攻魏国。
只不过是出于某些原因，他与桓虎此刻才会身在楚营罢了。
见陈狩毫无反应，桓虎也不在意，摸着胡须喃喃说道：“我觉得，楚军恐怕要败……魏军那个至今尚未露面的主帅，让我感觉……唔，不简单，不简单。”
“那不是正好么？你正好可以对南宫垚取而代之，窃取睢阳军。”陈狩淡淡说道。
“哪有像你说的那么轻松。”桓虎哂笑了一阵，摸着胡须若有所思。
“……楚寿陵君景舍率领的百万楚军，难道当真要在雍丘折戟沉沙？倘若果真如此的话，那我也得尽早安排退路……”
一双虎目扫视着楚营内的种种，桓虎暗暗说道。

第1248章 雍丘之役：禹王赵元佲VS寿陵君景舍（一）
两日后，出乎楚寿陵君景舍的意料，魏军方面迟迟没有对他驻扎在雍丘一带的楚军发动攻势。
“真沉得住气啊，禹王姬佲（赵元佲）……”
不得不说，寿陵君景舍最近这段时间的压力剧增，因为他百万楚军的后勤粮道路线出现了来自魏军的严重威胁。
他很清楚魏国的禹王赵元佲心中究竟在谋划着什么，但却没有什么好办法——难道军中粮草不足，他就能立刻下令全军撤回楚国么？
为了这场侵略魏国的战争，楚东贵族前提投入了多么巨大的资金、钱粮，倘若他如此轻易就决定撤退，纵使是他寿陵君景舍，回国后恐怕也会遭到楚东贵族们的攻讦。
因此，哪怕明知道前方的路“坎坷”到或许会令他几十万楚军折戟沉沙，他亦不得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继续前进，竭力争取击败魏国的机会。
只能说，由于通信不便，寿陵君景舍暂时还未得知韩军撤退、魏国南梁王赵元佐率军追击韩军，以及魏国肃王赵弘润即将率领秦魏联军抵达大梁的种种消息，否则，相信他定会选择立刻撤退。
“景舍大人有令，命邸阳君熊商大人率兵先取留地！”
三月二十日，寿陵君景舍的正是催促命令送达了邸阳君熊商手中。
邸阳君熊商，乃是楚国楚东贵族中的佼佼者，是一个标榜“大楚国”的好战分子。
他与那些腐朽的楚东贵族的区别，在于他崇尚楚国军力的发展与军事扩张、奴役外邦臣民——同样被吴越之民视为光复越国的拦路巨石，但吴越对上将军项末、项娈兄弟二人，更多的是敬重，但对于邸阳君熊商，却唯有憎恨。
还记得前两年“齐鲁魏越”四国伐楚时，越地（国）东瓯军将领吴起打下邸阳君熊商的封邑邸阳邑，从当地的矿山、农田、作坊、造械房等设施中释放了多达十几万的越民奴隶，可想而知，这些年来，邸阳君熊商每每借助“镇压”吴越之事，究竟掳掠了多少吴越之民。
此次进攻魏国的途中亦是如此，邸阳君熊商下令沿途抓捕魏人作为苦工，抢掠魏民的财富，这正是楚东贵族的一贯作风。
但不管品性如何，邸阳君熊商的确是楚国数一数二的将才，想当年若非他抽调邸阳兵援护寿郢，东瓯军的吴起想要攻下邸阳，绝对没有那么轻松。
在得到寿陵君景舍的授权任命后，邸阳君熊商欢喜不已，甚至他还对左右表示：这道命令来地太迟！
的确，其实早在半个月前，邸阳君熊商就曾向寿陵君景舍建议：择取军中精锐，迅攻魏国大梁。
只是当时寿陵君景舍考虑到这样做会使百万大军平铺散开，更难阻挡魏军一次次的威胁，于是就没有采用。
当日，早已准备充分的楚邸阳君熊商，率领十二万军队，率先攻打“留地（陈留）”，准备打响楚军逼近魏国梁郡后的第一仗。
陈留，这已经是非常逼近魏国王都大梁的魏城，若能攻克这座城池，楚军就近乎能兵临大梁城下。
意外的是，这次不知怎么的，魏军并未放火焚烧城外的山林。
虽然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邸阳君熊商还是心中大喜，下令麾下军砍伐林木，打造攻城器械准备攻城。
然而，他万万想不到的是，看似紧闭城门、防守森严的陈留，实际上早已只是一座空城，城内就只有寥寥数千北一军留守，故意摆出一副欲死守城池的架势罢了。
那么，六万北一军去哪了呢？
很简单，六万北一军，在邸阳君熊商率领十二万大军前往陈留的同时，向西迂回，绕到了雍丘的西侧，且在当日对雍丘的楚军发动了围攻。
是的，围攻，同时参与进攻的，还有禹王赵元佲麾下“韶虎”、“龙季”、“羿孤”、“赵豹”四位大将，还有浚水军大将军百里跋。
再加上桓王赵弘宣的北一军，总共六支魏军从四面八方对雍丘楚军发动了总攻。
魏武军、北一军、浚水军，以及为了这次对楚作战而“复活”的禹水军，还有魏军在不断后退的途中，不断吸取的魏国县兵，相近二十万魏军，将所有对楚军的仇恨，都灌注在这场战事上，对雍丘一带数十万楚军发动了突然袭击。
由于当初禹王赵元佲在撤退时烧毁了雍丘一带所有的山林，使得雍丘一带楚军无法得到足够的木料建造营垒，以至于缺少防御设施的楚营，被魏军轻易就攻破了。
“放火烧掉楚军的兵帐！”
魏武军大将军韶虎的目的性十分明确：纵使这次的围攻最终不能尽全功，也要让摧毁楚军绝大多数的辎重、兵帐。
“杀——！”
六支魏国的步兵怒喊着保家卫国、报仇雪恨的口号，奋不顾身地杀入楚营腹地。
在这些魏卒的进攻下，楚军节节败退。
看到这一幕，魏将羿孤的副将一脸欢喜地对主将说道：“将军，这次围攻看似相当顺利啊！”
然而，羿孤脸上却无几分欢喜之色，因为他很清楚，寿陵君景舍麾下这几十万楚军的营垒，实在是太庞大了，仿佛是一个巨人，魏军看似势如破竹地攻入楚营腹地，可实际上，魏军仍然处于整个楚营的外围，所面对的，也不过是楚国的“粮募兵”而已。
什么是楚国的“粮募兵”？
那即是楚国一些因贫穷吃不上饭，只能投奔军队的平民，既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也没有像样的兵器、甲胄，纯粹就是在战场上消耗魏军士卒体力的炮灰或牺牲。
这些粮募兵在战场上有着非常鲜明的对比性：顺风战时，这些士卒一个个如狼似虎，为了抢掠魏民的财物而争先恐后；可若是逆风时，这些纯粹就是不堪一用的乌合之众。
倘若面对这种粮募兵，魏军都无法做到“势如破竹”，那这场仗，还有打的必要么？
“不得轻敌！……片刻之后，相信楚国的寿陵君景舍就会有所行动！”
与魏将羿孤一样，韶虎、龙季、百里跋等魏将，亦警告着因为战况顺利而有些飘飘然的麾下将士们。
正如魏将羿孤所猜测的那样，大概在魏军发动总攻后的半个时辰后，就有传令兵将营垒外围遭到魏军围攻的消息，传到了营垒深处的帅帐。
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寿陵君景舍召集麾下的部将，准备向他们分派任务。
看得出来，此刻身在帅帐内的楚军将领们，对于外围遭到魏军进攻一事，其实也并没有惊慌失措的意思：死一些粮募兵而已，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反正那些粮募兵就算上了战场，也只不过是用来消耗魏军体力的牺牲品而已——疆域辽阔的楚国，最不缺的就是人口。
在一阵寂静之后，寿陵君景舍将营垒遭到魏军进攻的方向，皆在地图上逐一标注出来。
期间，溧阳君熊盛笑着说道：“北一军这头狼王，总算是有所行动了。”
在帐内众人困惑的表情中，寿陵君景舍微微一笑。
记得在两日前他与溧阳君熊盛讲述的那几则故事中，他就将禹王赵元佲亲自指挥的六万北一军，比喻为群狼的狼王，同时也即是他即将发动反击的主要进攻对象。
其余似韶虎、龙季、羿孤、赵豹、百里跋等魏将，在寿陵君景舍看来并不要紧，正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集中力量击败禹王赵元佲这头狼王，才是当务之急——至于其余几路魏军的围攻，只要能抵挡一阵即可，拥有数十万兵力的雍丘楚军，负担地起这个损失。
不过眼下，寿陵君景舍认为还并非反击的时候——毕竟狼王只有在看到胜利的时候，才会毫无保留地冲上来。
“把‘正军’安排在中营的西侧，暂时按兵不动，放由魏军杀入我军腹地。”寿陵君景舍冷静地下令道。
看得出来，他这是故意藏起军中的精锐，以免惊动到魏国的禹王赵元佲。
这也难怪，毕竟寿陵君景舍也想着一口气吞掉这相近二十万的魏军，为日后率军直达魏国王都大梁肃清阻碍。
由于楚军的暗中放水，暂且不说其他西路，从西侧攻打楚军营垒的北一军，绝对称得上是势如破竹，仿佛天兵天将般势不可挡，轻易就夺下了西侧的丘陵。
在前军高歌凯进的同时，禹王赵元佲领着侄子桓王赵弘宣登上西边的丘陵，登高眺望整座楚军营垒。
“看到了么？弘宣。”
只见禹王赵元佲抬手指向楚营，细心诱导道：“楚军一方面加固了中军的防卫，有意削弱的外围抵抗……依你之见，这是为何？”
桓王赵弘宣闻言沉思了片刻，说道：“莫非此乃诱敌之计，为引诱我‘北一军’深入其腹内。”
听闻此言，赵弘宣身边的幕僚周昪，脸上亦露出了笑容。
因为这位桓王殿下猜地确实没错。
然而，这个回答似乎并未能使禹王赵元佲满意，后者又问道：“那么在你看来，那位寿陵君为何要这样做呢？”
“因为王叔此刻身在北一军！”赵弘宣指着身旁一面“魏、禹王佲”的王旗，正色回答道：“通过前一阵子的接触，寿陵君景舍断定五叔您是一位谨慎（胆怯）之人，他之所以不立即派兵阻截，就是怕五叔您见机不妙，抽身撤兵……他想要一鼓作气，在此地反围杀我几路魏军！”
说到这里，赵弘宣脸上露出了几许笑容，压低声音说道：“想来寿陵君景舍万万也想不到，五叔您完全不是谨慎胆怯之人……”
说到这里，赵弘宣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位五叔，心下暗暗为寿陵君景舍感到惋惜。
被人称作“暴躁的禹王”的五叔赵元佲，怎么可能会是谨慎（胆怯）之人呢？
禹王赵元佲闻言点点头说道：“我从你王兄赵润的战绩中，早已得知寿陵君景舍的本事，而彼却不知我，合该被我所败！……弘宣，你要引以为戒。”
赵弘宣点头称是。
不知过了多久，战场上的胜势逐渐偏向魏军。
见此，赵弘宣惊讶地询问禹王赵元佲道：“五叔，为何楚军的景舍还不下令反击？难道他就不怕假戏真做，果真被我军击败么？”
“假戏真做？”禹王赵元佲看了一眼赵弘宣，拄着拐杖说道：“你太高估我军将士们的体力了。”说着，他抬手指向楚军营垒的一个局部区域，说道：“你是那支魏军由何人统率么？”
赵弘宣眯着眼睛观望了一阵，不甚自信地说道：“倘若我不曾看错，应该是‘赵豹’将军率领的军队。”
“对！”禹王赵元佲点了点头，沉声说道：“韶虎、龙季、羿孤、赵豹四人，韶虎强于大局，龙季善于练兵，羿孤善用奇袭，唯独赵豹，这家伙只有勇悍而已……但你也看到了，纵使是赵豹，他进攻楚军的速度，也逐渐慢下来了，这是为何呢？”
“体力么？”赵弘宣恍然大悟地说道。
“不错，正是体力。”禹王赵元佲点了点头，说道：“是故，寿陵君景舍完全不用担心会假戏真做，因为他麾下的‘正军’精锐，目前几乎还尚未投入战场，而我军士卒们，却在连番与楚国粮募兵的厮杀中，消耗了太多了体力……只要时机来临，待他下令反击，我军将士体力消耗巨大，如何招架得住？……不低估敌人，不高估自己，这才称得上是知己知彼。”
赵弘宣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惊讶问道：“五叔，您说寿陵君景舍在等待一个‘时机’？不知这‘时机’是……”
话音未落，忽然有几名魏军斥候连走带爬登上这座丘陵，急声禀告道：“总帅，西北方向发现‘邸阳君熊商’的军队！他正率领大军直奔此地！”
听闻此言，禹王赵元佲神色淡然，桓王赵弘宣却露出了震撼之色，下意识地看向楚军营垒。
只见此时，他麾下六万北一军已深入楚军营垒，都快攻到了楚军的中营了。
“……倘若此时邸阳君熊商率领大军尾袭我军背后，这岂不是……”
顷刻间，赵弘宣额头便渗出了冷汗。
毕竟若这个时候，邸阳君熊商率领的大军从背后进攻北一军，而此时，寿陵君景舍亦下令楚军“正军”发动反击，两支军队前后夹击，六万北一军岂有幸免之理。
“等等！”
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赵弘宣低声惊呼道：“邸阳君熊商率军袭陈留，莫非只是一个幌子？”
此时，禹王赵元佲已挥挥手遣散了那几名斥候，闻言笑着说道：“不错，那是寿陵君景舍在对我军施压，他借此告诉我等：‘倘若你们还不来，那我就去大梁了’。”
“也就是说，其实寿陵君景舍知道我军会袭他营垒？”赵弘宣越想越感觉脑门冒汗。
要知道，片刻之前他还在为己方军队势不可挡的攻势感到沾沾自喜呢，却不曾想，其实楚军方面早就知道他们魏军会来偷袭，只不过，对方的胃口很大，希望一口气吞掉此地的魏军，因此采取了示敌以弱、伺机围杀的战术而已。
看着赵弘宣一脑门热汗、且满脸不安的模样，禹王赵元佲笑着调侃道：“弘宣，我军即将攻至楚军的中营，势不可挡，何故你满脸惶恐不安？”
赵弘宣听得脸上羞红，毕竟他方才确实因为北一军的势不可挡而沾沾自喜，还说出了“寿陵君景舍就不怕假戏真做么？”这样的话，说到底，无非就是战场上太过于顺利的战况，让他难免心生了“能不能一鼓作气击败楚军”这样的奢望。
但事实上，无论是寿陵君景舍还是禹王赵元佲，对此非常清楚：并不能！
“……你要感谢对面的寿陵君景舍，他给你上了一课。”瞥了一眼赵弘宣，禹王赵元佲正色说道：“有时候，顺风顺水的战事往往只是错觉，仿佛你看到胜利就在眼前，但下一息，敌军突然在你的软肋杀出一支伏兵，让你不得不将即将到手的胜利拱手相让……战场上瞬息万变，哪怕到最后，都决不允许有丝毫松懈……就如你方才，只顾着北一军即将杀入楚军中营，却忽略了来自后方的威胁……”
听着禹王赵元佲的教导，赵弘宣虚心接受，点头称是。
随即，赵弘宣小声问道：“五叔，看您镇定自若，其实您早已猜到了邸阳君熊商那支去而复返的精兵……对不对？”
禹王赵元佲似笑非笑，似漫不经心般说道：“既然寿陵君景舍给你讲述了一个战场上的道理，那么，五叔我就用同样的道理，交给那位邸阳君……此刻的他，相信满脑子都是深入楚军营垒的北一军吧？呵呵。”
而与此同时，在雍丘的西北上，邸阳君熊商率领着十万大军去而复返，赶来支援——确切地说，是赶来参与对魏军的围剿。
尽管距离战场还隔着一片大丘陵，但此世，邸阳君熊商已听到了来自前方那震天的喊杀声。
待越过那座丘陵，邸阳君熊商登高眺望，果然看到在他楚军营垒的西营，无数打着“北疆远征第一军”旗号的魏军，正势如破竹地，将楚营内的楚兵杀得节节败退。
瞧见这一幕，邸阳君熊商不怒反喜，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按照计划，与寿陵君景舍合力，前后夹击这支魏军，将其全军歼灭，那么他们楚军，就能肃清直达魏都大梁的最后阻碍。
“目标，魏国北一军，全军总攻！”
拔出了腰间的佩剑，邸阳君熊商高声下令道。
一声令下，十万楚军倾巢而动，犹如潮水般，涌向楚军营垒内魏国北一军的后方，准备对其发动致命一击。
满脑子都是北一军，满脑子都是取得胜利的邸阳君熊商，完全忽略了派人搜查临近几座山丘之间的山坳。
“那是邸阳君熊商的援军吧？……果然不出禹王爷的预料！”
在一座丘陵的顶部，两名穿戴魏军甲胄的男人，神色自然地看着远处企图背袭北一军的楚军。
其中，那名身披赤红战袍的男人淡淡说道。
此人，正是原肃王赵弘润身边宗卫长、现“商水战场”主帅，沈彧。
而在听了沈彧的话后，他身旁那名将军打扮的男子亦笑着说道：“看来轮到我军出场了。”
“有劳了，马游将军。”沈彧抱了抱拳，沉声说道：“我会率领商水军（预备役），尾随将军作为保护。”
“保护？”
将军马游笑笑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在临近两座山丘的山坳里，只见两个时辰前尚空无一人的山坳，此时，早已有数千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整装待发。
看着那一面面随风飘扬的“商水游马”军旗，马游心中豪情万丈，拔剑指向邸阳君熊商麾下十万楚军，沉声下令道：“游马军，出击！”
一声令下，五千商水游马重骑倾巢而动，迈开马蹄从山坳间窜了出来。
而此时，战场上几乎大部分的楚军兵将，都将注意力投在北一军身上，竟未曾发现，远处的山坳间还藏着魏国一支重甲骑兵。
直到游马重骑开始冲锋，直到游马重骑愈发接近邸阳君熊商麾下的军队时，那些楚军士卒这才注意到身背后那仿佛地震山摇般的撼动，神情困惑地回过头来。
仅仅只是扫了一眼，这些楚军兵将们便被震撼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五千仿佛钢铁猛兽般的怪物，漫山遍野地淹向他们。
“那是什么？！”
“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从未看到过重骑兵的楚军兵将，被那五千骑全身上下、就连战马都包裹着铁甲的怪物给惊呆了。
“轰——”
冥冥中仿佛有一声轰响，邸阳君熊商麾下十万楚军的进攻之势，顷刻间就被五千商水游马骑兵撕开一个大口子。
但见五千商水游马重骑疾驰而过，侥幸幸存的楚兵们震撼地发下，附近方才还人满为患的战场，此刻只剩下遍地的尸体——仅仅一个照面，附近两万余士卒，就被那五千钢铁怪物给击溃了。
远远看着商水游马重骑的可怕威力，纵使是禹王赵元佲亦骇然色变，喃喃直呼“神器”。
想来就算是他，也没想到游马重骑在面对以轻甲步兵居多的楚国军队时，杀伤力竟然如此巨大，两三万人，顷刻间就变成了一地尸体，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要‘假戏真做’的呢，楚国的寿陵君景舍……”
看了一眼楚军营垒的中军方向，禹王赵元佲压低声音道。

第1249章 雍丘之役：禹王赵元佲VS寿陵君景舍（二）
“报！西北方向疑似有我军援兵赶至！”
在邸阳君熊商率军加入战场之后，美国多久，在楚军营垒帅帐内的寿陵君景舍，便收到了这则情报。
在固陵君熊吾、溧阳君熊盛，还有帐内许多楚军将领吃惊的目光中，寿陵君景舍脸上露出几许笑容，笑道：“诸君，该是‘收网’的时候了！”
帐内诸人面面相觑，待回过神来后，莫名惊喜。
他们终于意识到，原来眼前这位寿陵君景舍，一直就把握着整个战场的胜败走向。
此时，寿陵君景舍已站起身来，挥手下令道：“传令‘正军’，即刻出击，围歼魏国北一军！”
“遵令！”
帐内诸人抱拳应道。
片刻之后，待寿陵君景舍的命令传到楚军营垒中军附近的几支正军这边，按兵不动长达数个时辰的三十几万楚国正军，终于开始行动，对深入他们楚军腹地的北一军展开了反击。
楚国正军的正式参战，让北一军兵将们向前推进的势头一下子就遭到了阻遏。
这也难怪，毕竟“正军”乃是楚国的正规军，战斗力岂是“粮募兵”可以相提并论的？
“……”
北一军的大将李蒙、张骜二人，当即就察觉到了战况突变。
毕竟这场仗截止于目前为止，与魏军的楚军，实际上只是连“大旗”——包括王旗、将旗、军旗——都没有的杂牌军，既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也没有像样的武器装备，仿佛就像是一群起义的暴民。
可眼下，楚军营垒深处那些具有“大旗”的军队陆续开始有所行动，一时间，似“寿陵军”、“竟陵军”、“西陵军”、“鄣阳军”、“彭蠡军”、“松阳军”等一面面军旗，似“固陵君”、“溧阳君”、“鄣阳君”、“新阳君”、“彭蠡君”等等将旗，皆陆陆续续出现在远处。
这让北一军将军李蒙、张骜等人大为紧张。
毕竟他北一军说多不多、说少不说，六万人的数目虽然放在其他时候相信会是一支举足轻重的兵力，可此刻放在动辄几十万楚军的面前，却仍显势单力薄。
然而，噩耗似乎并不仅仅只有如此，没过多久，便有军中的传令兵前来向主将李蒙禀告：“李蒙将军，我军背后出现一路楚军，好似是邸阳君熊商的军队！”
“什么？”
李蒙闻言面色微变，忍着心中的惊骇回头眺望，果然瞧见在他北一军的身背后，隐约有一片好似“黑潮”般的人海正迅速涌向他们。
“前后夹击，将我军尽数围歼在此……原来寿陵君景舍是打的这个主意。”
李蒙终于恍然之前他北一军的推进为何如此顺利，原来是楚军有意放水。
“李蒙！”
同为桓王赵弘宣的宗卫，北一军将军公良毅策马来到了李蒙身边，急声说道：“我军背后遭到邸阳君熊商的进攻……”
李蒙抬手打断了公良毅的话，沉声说道：“还记得禹王爷的叮嘱么？叫我等只顾向前突击，休管背后……想来禹王爷指的，就是休要理睬此刻身背后的邸阳君熊商。”
“可……”
公良毅面色微变，心中暗暗说道：不顾身背后的邸阳君熊商，这岂不是会被前者击溃？
好似猜到了公良毅的心思，李蒙正色说道：“我认为，禹王爷相信早已猜到邸阳君熊商会去而复返，尾击我军，既然如此，相信禹王爷也早已想好了相应的对策，眼下，我等唯有相信禹王爷，继续向楚营的中军突击……”
公良毅闻言沉思了片刻，最终只能点点头，率队与李蒙分别。
“北一军——，向前突击——！”
随着李蒙的命令声，六万北一军重新振作精神，继续向楚军营垒的中军推进，仿佛是在得知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做出的仿佛是自暴自弃的决定。
“魏军勇而无谋，合该被我军所败！”
许多楚军将领于此刻纷纷表示，陷入包围的魏国北一军，已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一时间，不少人为了抢功，纷纷杀上前去。
其中，就属固陵君熊吾冲在最前。
平心而论，在过于几场有魏国参与的战事中，这位楚国公子的战后结局当真是狼狈。
记得在第一次“楚魏战争”时，另外一位楚国公子、暘城君熊拓固然是被魏公子姬润打地异常凄惨，封邑城池被攻陷十几座，只剩下寥寥三座城池；但事实上，那场战争中，因为“楚魏正阳和约”而被迫送还半片宋地领土的固陵君熊吾，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花费了诸多钱粮人力，最终啥也没有捞到。
而在“齐鲁魏越四国伐楚战役”中，固陵君熊吾更是狼狈，他的封邑，即固陵邑，被五千魏国商水游马与五万博西勒的川北骑兵——现“羯角军”骑兵扫荡，将包括封邑内的楚国百姓在内的所有资源，全部被卷带到商水，只留给固陵君熊吾一片荒芜之地。
而那片荒芜之地，后来就连固陵君熊吾本人都看不上，先是由楚王出面割让给魏国作为战败的赔礼，随后，又被看不上那片土地的魏国朝廷还给楚国，目前作为“流放”芈姓屈氏一族的邑地。
更要命的是，固陵君熊吾麾下八万军队，当时也被商水军击溃，堪称是当时最惨的一位楚国公子。
然而，固陵君熊吾并没有因此一蹶不振，因为他乃是楚王后的儿子，是楚王的嫡子，这个尊贵的身份，是暘城君熊拓、溧阳君熊盛等楚国公子万万也比不上的。
在楚王后以及舅舅的暗中相助下，固陵君熊吾在“齐鲁魏越四国伐楚战役”之后，得到了天大的便宜——他在巨阳君熊鲤被楚王熊胥问罪的期间，倾吞了巨阳邑，摇身一变再次成为财力、人力最庞大的楚国公子。
要知道，当初贪生怕死的巨阳君熊鲤，可是让十万巨阳军死守着巨阳县，保护着他那让魏公子润都有些眼红的财富，而这些财富，最终都便宜了固陵君熊吾。
当然，这件事暂时还未对外公布，但相信只要固陵君熊吾在这场仗中取得耀目的战绩，相信楚东贵族也会默许这位楚国公子取代巨阳君熊鲤的位置，毕竟，固陵君熊吾与楚东贵族的关系还是相当不错的。
正因为这样，如今在看到魏国的北一军即将被围杀后，固陵君熊吾兴奋地驱使麾下“巨阳军”向北一军发动进攻，这让北一军继续向前推进的行动遭到了严重的阻碍。
这也难怪，毕竟巨阳军可不是什么弱旅，别忘了，如今魏国鄢陵军第三营营将“孙叔轲”，以及他麾下的士卒，就是楚国的“巨阳军”出身。
在危难关头，似李蒙、张骜等将军，唯有身先士卒鼓舞士气，激励麾下的将士奋勇杀敌。
“杀——”
随着一声声仿佛咆哮的怒吼响起，北一军与楚国正军“巨阳军”进入了白刃混战，北一军士卒那惊人的耐力，让众多楚国兵将都感到惊诧：明明已奋战厮杀了好几个时辰，可为何这支魏军仍然有着如此强大的气势与进攻力？
不得不说，这多亏了魏将龙季对北一军那堪称残酷的洗脑式操练。
尽管在那数个月的操练中，龙季使北一军淘汰掉了将近两万人，但剩下的六万人，龙季自认为可以与韶虎的魏武军一战。
这不，即便是在力气逐渐不支的当下，可北一军的士卒们依旧是义无反顾地冲锋杀敌，前赴后继，仿佛脑袋里除了服从命令与杀敌外，再无其他的杂念。
渐渐地，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精力充沛的巨阳军，面对体力逐渐不支的北一军，居然非但没有挡住，反而被逐渐压制。
见此，固陵君熊吾的面色变得极其难看，暴跳如雷地骂道：“这帮废物！都在干什么？给我压上去！压上去！”
尽管固陵君熊吾的辱骂让巨阳军的兵将们感到羞辱，并且一定程度上刺激了后者的士气，但面对着那些悍不畏死的北一军士卒，巨阳军的兵将们仍旧是逐渐压制不住魏军的攻势，一步步地被逼退。
“不愧是‘狼王’啊……”
在远远瞧见巨阳军的劣势后，溧阳君熊盛在心中忍不住感慨道。
虽然固陵君熊吾也是他登上楚王位置的绊脚石，但此时此刻，溧阳君熊盛还是决定给予前者支持，毕竟，凡事以大局为重嘛。
“传令下去，我军迂回绕过去，从侧翼夹击北一军！”
他挥手下令道。
而与此同时，似新阳君项培、鄣阳君熊整，这些位率领各自楚国正军的邑君们，亦做出了类似溧阳君熊盛的决定，从两面迂回包抄，企图将北一军包围在其中。
这，使得北一军的处境变得更加危机，一旦邸阳君熊商率军的军队堵上后路，六万北一军将全数陷入楚国的包围网。
果然，邸阳君熊商来了，远远瞧见已陷入三面包围的魏国北一军，邸阳君熊商激动地面庞有些泛红。
要知道，自从这场仗打响至今，魏军的损失加起来，也远远不到六万人，倘若能将这六万北一军全数歼灭，相信定能重重打击魏国的士气。
更何况，“北疆远征第一军（北一军）”这支在新年年后才出现在雍丘一带的魏军，乃是魏军主帅、禹王赵元佲最后的仰仗，只要能击破这支军队，此番围攻他楚军营垒的其余十几万魏军，都将溃败崩离，他楚军的前方，将再无阻碍。
“破敌立功，就在此刻！”
心中激动的邸阳君熊商，忍不住高呼道。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邸阳军，亦高声欢呼呐喊，相应自家主将。
可是这阵欢呼，却让邸阳君熊商感到莫名诧异：怎么就只有这点声音？
出于心中的困惑，他下意识地回头瞧了一眼。
仅仅只是瞧了一眼，他的脸上便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因为他发现，他麾下十万之众，不知何时竟损失了将近六七成，甚至于，此刻仍然还有一群可怕的怪物，正在大肆屠杀他麾下处于后队的士卒。
“那是什么怪物？”
下意识勒住了缰绳，邸阳君熊商目瞪口呆地望着身后方。
“轰隆——”
在邸阳君熊商瞠目结舌的眺望下，五千骑全副武装的商水游马重骑，仿佛五千头钢铁怪兽，在一片邸阳军士卒的人潮中势如破竹地前进，将一切阻挡在前方的敌人践踏、碾碎。
此时的邸阳军，明显呈现两极分化的局面：前阵的兵将，正战意浓浓地冲向北一军，企图杀后者一个措手不及；而后阵的兵将，察觉到了来自身背后的强大威胁，在惊骇之余，仓促间殿后，企图阻击那些可怕的钢铁怪物，但最终，却被那些钢铁怪物无情的碾碎。
“那是……魏国的骑兵？”
望着商水游马军那面“魏、游马”的军旗，邸阳君熊商仔细地辨认着，心下不禁有些茫然。
他当然是见过骑兵的，但是，他从未碰到过如此强大……不，是如此恐怖的骑兵。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游马重骑驰骋之后那遍地的楚兵尸体。
那皆是邸阳军士卒的尸体，漫山遍野都是。
在他只顾着前方的北一军的同时，这支可怕的魏国骑兵，悄无声息地杀到了他邸阳军的身背后，轻而易举地击溃了五六万人。
五六万人……这才多久？
有一炷香的工夫么？
仅仅只是一炷香的工夫，五六万步卒就这么没了？那可是我邸阳军（正军）啊，而不是粮募兵那些乌合之众！
邸阳君熊商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更情愿认为自己是在做梦。
五六万步卒，这么可能会在短短一炷香工夫内，就被数千骑兵彻底击溃呢？
就在他恍惚之际，忽听身旁有人惊呼：“君侯，小心来敌！”
邸阳君熊商闻言一惊，终于回过神来，此时他才惊骇地发现，方才明明距离他还有几百丈的那些可怕的骑兵怪物，不知何时已杀到了咫尺距离。
由于彼此已相距极近，因此，邸阳君熊商清晰地看到了那些“怪物”的本质——其实就是骑士与战马皆套着厚重甲胄的骑兵而已。
“哼！装神弄鬼！”
邸阳君熊商冷哼一声，不顾身边亲兵的劝阻，挥舞着手中的利刃斩向一名朝他冲来的游马骑兵。
而此时，那名游马骑兵也举起了马刀。
“区区一名小卒！”
邸阳君熊商心中冷哼一声，在电光火石之间避开迎面而来的一击挥砍，手中的利刃狠狠斩向对方的胸膛。
只听当啷一声，他手中的利刃居然当场崩断。
“什么？！”
看了眼手中的断刃，邸阳君熊商下意识地扭回头，惊愕地看到那名被他斩中胸膛的“骑兵怪物”，冲势丝毫不减，仿佛他那一刀对对方来说没有丝毫作用。
瞬时间，邸阳君熊商只感觉毛骨悚然。
而就在这时，忽听不远处的亲卫急声呼道：“君侯！小心前方！”
“前方？”
邸阳君熊商下意识地转过头，就看到一名“骑兵怪物”朝着他径直冲来。
“砰！”
邸阳君熊商的坐骑，被那名“骑兵怪物”胯下那披着铁甲的战马擦碰了一下，惊骇的人，对方冲势不变，而他的坐骑，却便撞得连连后退，发生一声声悲惨的嘶叫。
“砰！”
又是一下，邸阳君熊商的坐骑再次被“刮”一下。
而这次，他与他胯下的坐骑终于抵不住冲击力，被撞地人仰马翻，邸阳君熊商整个人都撞飞在半空。
然而，还没等他从半空中落地，他就看到，又有一名“骑兵怪物”，高速朝着他撞过来。
“砰——！”
天旋地转，邸阳君熊商根本弄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凭着最后一丝意识，他只看到了一具无头的尸体，鲜艳的衣甲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
“啪！”
一颗凌空飞起的头颅，被一名游马重骑伸手抓住，高高举起。
“敌将‘邸阳君熊商’，已被我‘石进’击杀！”
一名游马重骑的百人将，高呼着这句话，将邸阳君熊商的首级，高高举起。
协助他击杀邸阳君熊商的骑兵，亦反复高举手中的兵器，振臂欢呼。
沿途，不少游马重骑的同伴皆向他们投来羡慕的目光。
要知道，作为游马重骑的一员，一场仗下来杀敌过十，其实是一件非常轻松的事，但想要取得贵重的敌将首级，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毕竟游马重骑在冲锋时，是不允许停下收割敌将头颅的，这就导致游马骑兵驰骋过后，虽敌军将领死伤许多，但这些功勋往往无法认证，最终只能算在整个游马军身上。
倘若偶尔得到几个敌将的头颅，那绝对是运气使然。
“楚将‘邸阳君熊商’，已被我游马军‘石进’击杀！”
“楚将‘邸阳君熊商’，已被我游马军‘石进’击杀！”
陆续高喊着这些口号，游马军继续向前冲锋，沿途遇到的邸阳军士卒，在听到这一声声叫喊后，惊地目瞪口呆。
要知道，邸阳君熊商亦是楚国屈指可数的猛将，曾与寿陵君景舍、西陵君屈平名列“三天柱”，此番竟然战死在这个战场上？
待等那些邸阳军士卒瞧见被游马军百人将石进高高举起的那个头颅，确实是邸阳君熊商的首级时，邸阳军士卒当即崩溃。
连熊商大人那等猛将都死在这些“骑兵怪物”手中，我等如何挡得住？
抱着这样的心思，邸阳军士卒再无丝毫斗志，四散逃离战场。
邸阳军的崩溃逃离，使得游马军与北一军之间，再无楚军隔离。
远远瞧见被三面包夹的北一军，此刻仍能顽强支撑，纵使是游马军的主将马游，亦忍不住暗暗称赞，大有士别三日刮目相待的意思。
毕竟曾经的北一军，肃王军系的将领们一直是心存轻蔑的，哪怕是桓王赵弘宣执掌北一军后，肃王军一系的将领们也只是看在那位桓王殿下乃是肃王赵弘润的兄弟的份上，对他们另眼相看罢了。
没想到，这番北一军居然成为了魏军的中坚力量，顽强抵御数倍的楚军，这着实让人感到敬佩。
“分散！”
将利剑放回剑鞘，游马军主将马游挥舞双手，向身后方的游马骑兵下达了两翼分散的命令。
顷刻间，五千游马重骑一分为三，分别朝着北一军的中央以及两翼冲去。
随着轰隆隆的马蹄声逐渐由远及近地传来，北一军主将李蒙亦注意到身背后的这支骑兵。
“游马？是肃王殿下麾下的商水游马？”
心中又惊又喜的李蒙，远远瞧见游马骑兵一分为三，且其中一支朝自己冲来，心中顿时会意，当即大声喊道：“让道！让道！为友军骑兵让道！向两翼退让！”
在奋战中的北一军士卒听闻，转头瞧见游马重骑，纷纷向两翼退让。
不需要多大的空间，毕竟由马游亲自率领的那支游马重骑，其实也不过千余骑而已，更何况是排成了一字长蛇阵。
因此，只需北一军为他们让出一条通道，马游率领的游马军便可顺利通过。
“轰隆——”
三支游马军，分别袭向各自迎面的楚军。
不得不说，在几乎都只是轻甲步卒的楚军面前，游马重骑几乎就是无法战胜的强敌。
只需一轮冲锋，粮募兵也好、楚国正军也罢，皆被游马重骑击溃，两者几乎不存在有什么区别。
“那是什么？！”
“是魏国的骑兵？”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啊……”
在一阵阵楚军的惊慌失措声中，游马重骑高歌凯进，而北一军则尾随游马军，乘胜追击。
“轰隆——”
北翼的鄣阳军、南翼的彭蠡军，这两支楚国正军率先遭殃，被游马重骑整个凿穿。
面对着仿佛无坚不摧的游马重骑，原本协从正军作战的粮募兵，终于失去了最后的一丝斗志，四散而逃。
他们断定，没有人能够战胜那支可怕的骑兵怪物。
一时间，几万、十几万粮募兵背身而逃，迫切想要逃离这个战场。
看着这些粮募兵的举动，其实尚有一战之力的楚国正军，士气迅速大跌，因为他们搞不懂，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会让这几万、十几万粮募兵宁愿当一名逃兵——要知道在楚国，逃兵一旦被发现，只有死路一条。
此时在楚军营垒的中军，寿陵君景舍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眺望着战场的局势。
当看到游马重骑击溃邸阳军，又看到北一军驱赶着数以万计的楚国溃兵，反冲营垒时，寿陵君景舍皱起了眉头，面色不禁有些难看。
“……中计了。”
寿陵君景舍忽然意识到，他错估了那位魏军主帅的性格。
那位魏军的主帅、禹王赵元佲，绝非是一个谨慎胆怯的人，对方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激进、冒险。

第1250章 楚军的溃势
“急报！”
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地来到楚军营垒的中军高台，表情诡谲地高呼道：“邸阳君熊商大人……熊商大人……战死！”
听闻此言，中军高台附近仿佛聚集千万只蜂蝇，一时间人声鼎沸，几乎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惊骇之色。
“邸阳君……”
“熊商大人战死？”
“怎么可能？！”
也难怪这些人惊骇莫名，毕竟邸阳君熊商乃是楚国“三天柱”之一，是楚国首屈一指的名将，谁都无法想象这位君侯竟然会战死在这里。
“是何人……何人杀害了熊商大人？”一名楚将用颤抖的语调质问道。
“据称是‘商水游马’的百人将，‘石进’。”传令兵回答道。
听闻此言，中军高台附近惊呼阵阵，这些楚将们原以为杀害邸阳君熊商的必定是魏国知名的将军，比如说韶虎、龙季、羿孤、赵豹、百里跋等人，却万万想不到，竟然只是区区一名百人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中军高台附近的楚军兵将们不禁出现了骚乱。
就在这时，在高台上，寿陵君景舍的副将“羊祐”见底下太过于吵闹，忍不住出言喝道：“收声、肃静！”
被羊祐呵斥了一通，高台底下的楚军兵将们这才安静下来。
“景舍大人……”
羊祐转头看向寿陵君景舍，露出一副欲言又止之色。
寿陵君景舍其实猜得到这位副将此刻的想法，但说实话，他也不知该说什么——邸阳君熊商战死沙场，这是足以让整个楚国震动的大事，其中利害关系，岂是三言两语就能简单化解的。
大概过了一炷香工夫后，又有一名传令兵前来报讯：“报！邸阳君熊商大人战死，邸阳军战溃，击溃此军的是魏国的‘游马军’……”
这次前来报讯的传令兵，所了解的情况明显比前一名多得多，在高台下原原本本地将所了解的情况告诉了高台上的寿陵君景舍等人，只听得后者等人深皱眉头。
“游马军……就是那支魏国骑兵么？”
站在高台上，寿陵君景舍眺望着战场，只见在战场的西侧，确实有一支魏国骑兵在击溃了邸阳军后，一分为三，继续朝着此地中军的方向奋进。
虽然这支骑兵估测约只有四五千之众，但不知为何，沿途阻挡的楚军皆被这些骑兵杀溃，简直是毫无还手之力。
“景舍大人……”副将羊祐走近了寿陵君景舍，压低声音说道：“那支魏国骑兵，商水游马……”
他在话中刻意加重了“商水”两字的读音。
好似是猜到了羊祐的想法，寿陵君景舍立刻抬手阻止了前者继续说下去。
原因很简单，“商水游马”，是顾名思义是魏公子润的封邑、商水邑的骑兵，按理来说，这支骑兵不应该出现在雍丘——要知道，此时他们楚国的拓公子、即暘城君熊拓，正挥军猛攻商水邑，商水邑怎么可能仍有余力将如此可怕的骑兵调援雍丘？
除非只有一个可能：暘城君熊拓，暗通商水邑！
这个猜测，并非空穴来风，纵使是寿陵君景舍也听说，暘城君熊拓视为亲妹妹的堂妹、已故的汝南君熊灏的长女，似乎就嫁到了魏国，嫁给了魏公子润。
有这层联姻关系在，谁能保证暘城君熊拓与魏公子润私底下一定没有密约呢？
毕竟从利害分析，楚国攻亡魏国，对暘城君熊拓其实是没有丝毫利益的，因为他的妹夫、魏公子润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支持他。
寿陵君景舍唯一没有想到的是，暘城君熊拓居然真敢这么做——难道那位公子就不怕事后被问罪么？
“还是说……你赌我此战必败？熊拓公子。”
皱了皱眉，寿陵君景舍心中着实有些愤慨，毕竟暘城君熊拓确实是拖了楚国大军的后腿，虽然他也明白那位公子为何要这么做。
摇了摇头，寿陵君景舍将心中的这些杂念抛之脑后，再次聚精会神注视战场，思忖着这场仗的前前后后。
此时他已经意识到，他被那位魏军主帅、禹王赵元佲给蒙骗了：对方在去年时故意一次又一次退让，让他误以为对方是一个谨慎胆怯之人，没想到，对方只是故意表露胆怯的一面——要知道，正是因为误以为对方是一个谨慎胆怯之徒，他景舍才会采取示敌以弱的战术，想一步步地将北一军引诱到中军，然后将其围杀。
可禹王赵元佲，似乎是算准了他这个打算，趁此机会，先是让北一军强攻中军、又是让那支可怕的商水骑兵接替前者，继续攻击中军，以至于寿陵君景舍此刻虽说仍然捏着十几万尚未投入战场的楚国正军，但是整个战场上的胜势，却已逐渐倒向魏军。
“势”，这在战场上是最为关键的，简单地解释起来，就是交战双方的士卒们的信念与意志的直接体现，是一种仿佛滚雪球似的胜败走势。
倘若每一名士卒都坚信己方能够击败敌军赢得胜利，那么，几千人亦能击败数万乃至数十万的大军；反过来说，倘若绝大多数的士卒斗志已失，认为“己方的溃败已无法挽回”，那么，纵使是几十万之众，亦有可能被远远少于他们的敌军击溃。
比如此刻的魏军，虽一个个近乎筋疲力尽，但为了心中保家卫国的信念，依旧顽强作战；反观拥有数十万之众的楚军，明明局势还未到溃败的地步，但因为十几万粮募兵被击溃、邸阳军被击溃，使得这数十万大军真正的核心——楚国正军的士气也出现了滑落。
而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只在于两点。
首先，是寿陵君景舍错估了禹王赵元佲的性格，采取了错误的示敌以弱的战术，使得魏军在开局就营造出了“难以匹敌”的声势，对几十万粮募兵的心理造成了极大负担。
当然，单单只有这一点的话，其实还是可以挽回的。
只要按照寿陵君景舍原本的战术安排，即邸阳君熊商率领十万精锐截断北一军的后路，联合其他几支楚国正军，一鼓作气将六万魏国北一军歼灭，楚军仍然一举扭转局势。
然而要命的是，禹王赵元佲暗中埋伏了一支叫做“商水游马”的骑兵，趁邸阳君熊商袭击北一军时，骤然杀出，杀了邸阳军一个措手不及，非但一举瓦解了楚军的“诱敌围杀”战术，居然还趁机击溃了邸阳军，就连邸阳君熊商亦不幸战死沙场——这就是第二点。
这使得楚国失去了原本计划中“扭转局势”的机会，导致整个战场的胜势，一下子就偏向了魏军。
“……失策！”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寿陵君景舍暗自捏了捏拳头，心中万分悔恨。
若早知禹王赵元佲其实是崇尚进攻、崇尚冒险的魏军主帅，他景舍绝不会选择示敌以弱这种战术——这种战术，分明就是在给魏军创造机会。
“不过，此时应该还不晚。”
想到这里，寿陵君景舍沉声下令道：“传令下去，着诸军围击‘北一军’与‘游马军’，羊祐，你亲自率军督战，但凡临阵怯战者，无论是谁，立斩不赦！”
“遵令！”
副将羊祐抱拳接令，几步走向高台，率领本部人马前往战场。
待等楚将羊祐抵达战场时，正好遇到一股溃逃的粮募兵与楚国正军，见此，羊祐拔出腰间佩剑，高呼道：“诸军卒听令！后逃者、怯战者，立斩不赦！”
听闻此言，羊祐麾下的寿陵军楚兵，当即举起手中的长戈，对准了那些从战场上溃逃的溃兵。
“前进！”
随着羊祐一声令下，排列成整齐方阵的寿陵军士卒，一步步向前迈进，用手中的兵器，推攘着从战场上后逃的那些溃兵，强行逼迫他们转身再次踏足战场。
或有些冥顽不灵、仍试图从空缺处逃离的溃兵，纷纷被这些临时成为督战队的寿陵军士卒杀死，或被后续的弓弩手射死。
“不许后撤！前进！”
“退后者，就地格杀！”
在寿陵军士卒那不近人情的逼迫了，数以万计的溃兵只得再次转身，诚惶诚恐地握着兵器，在督战队的逼迫下，硬着头皮再次步上战场，正面迎击游马军那支可怕的骑兵。
期间，羊祐注意到了一支驻步不前的军队，仔细一看，却是前来投奔他们楚军的睢阳军。
皱了皱眉，他立刻派人去催促，命令睢阳军协助迎击魏军。
当这道命令送到睢阳军主将南宫垚这边时，南宫垚恨地牙痒痒。
要知道在此前的厮杀中，他早已见识到了商水游马那支魏国骑兵的可怕，怎么可能舍得让麾下的士卒去当阻击这支骑兵的牺牲品。
但问题是，楚将羊祐，乃是寿陵君景舍的副将，此人的命令，南宫垚不敢违背。
毕竟，目前南宫垚已与魏国反目，又被“宋云”的宋地叛军夺了大部分地盘，更要紧的是，日后无论是魏国还是宋地叛军，皆不会轻易放过他。
是故，南宫垚唯一的生机就是投奔楚军，只有楚国战胜了魏国，他才有活命的机会。
因此，南宫垚必须在这场仗中讨好楚军。
但话说回来，虽然楚将羊祐的命令无法拒绝，但让麾下睢阳军作为牺牲品，南宫垚亦是非常不情愿，想想也知道，若失去了睢阳军这是精锐的原魏军，楚国还会这般看重他么？
正因为这样，南宫垚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即希望为楚军力挽狂澜，挡住游马军，又害怕麾下睢阳军因此损失惨重，使得他在楚军中的地位大跌。
最终，南宫垚做出了决定：派兵协助，那是必须的，但是究竟派那些兵卒，还不是他说了算么？
想到这里，南宫垚的目光投向了麾下睢阳军的其中一个营曲，吩咐左右道：“传令下去，令‘桓虎’率其部曲出击，协助楚军迎击魏军！”

第1251章 重逢的旧识
片刻之后，南宫垚的将令就送到了“原大盗贼”桓虎这边。
此时的睢阳军，其实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即是南宫垚亲自统帅的旧睢阳军，也是寿陵君景舍非常看重的一支军队。
而另外一部分，则是桓虎在投奔南宫垚之后，组建的一支新军。
不得不说，对于桓虎的才能，南宫垚非常欣赏，因此力排众议，非但收留了桓虎，还任命桓虎为睢阳军的将军。
但反过来说，对于桓虎的野心，南宫垚亦是甚为忌惮，因此，他假意让桓虎重新组建一支新兵，挂在睢阳军的名下，实际上无非就是把桓虎排除在睢阳军之外，纯碎将桓虎当成一个打手。
而如今，为了保全麾下的睢阳军，南宫垚毫不犹豫地就选择牺牲了桓虎。
对此，桓虎也是心知肚明，因此在接到南宫垚的命令后，他亦在心中破口大骂。
但最终，在南宫垚与楚将羊祐的双重胁迫下，桓虎不得不按下心中的愤怒，乖乖听从命令。
“果真必须与魏军交战？”
在桓虎下令全军向前的期间，担任他副将的陈狩皱着眉头问道。
要知道，陈狩之所以身在楚军，那是为了协助桓虎夺取南宫垚对于睢阳军的兵权，岂是真心要协助楚军？
别忘了，他的父亲，原召陵县县令陈炳，就是因楚国军队入侵魏国而牺牲。
面对着陈狩的质问，桓虎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说道：“他不仁、我不义，既然南宫垚与羊祐要我等送死，索性待会咱们就故意放游马军过去，叫其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合适么？”陈狩皱着眉头说道：“此时与南宫垚翻脸，那你……”
“无妨！”桓虎眯了眯眼睛，冷冷说道：“再不济，咱们投奔鲁国，我听说鲁国那边也没什么有名气的统兵将领，未见得咱们不能在鲁国出人头地！”
陈狩想了想，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桓虎与陈狩二人便率领着麾下睢阳新军来到了游马军的必经之路上。
眼瞅着游马军即将杀到面前，桓虎忽然高呼一声：“诸人听令，左右夹击来犯的魏军！”
听闻此言，副将陈狩会意，与桓虎各自率领一支睢阳新军，分别向左右散开，摆出一副欲夹击迎面而来的游马军的架势，可就本质来说，却是将后阵的南宫垚的睢阳军，以及楚将羊祐亲自率领的寿陵军，全然暴露在了游马军面前。
“搞什么鬼？！”
在看到这一幕后，非但楚将羊祐气地火冒三丈，就连率领游马军直冲楚军营垒中军的游马军主将马游，亦是感觉莫名其妙。
步兵迎击骑兵，竟试图左右包抄？这不是明摆着让骑兵中央突破嘛！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魏将马游全然不理睬桓虎与陈狩的睢阳新军，直接选择中央突破，率领麾下千余游马重骑，径直就冲入南宫垚的睢阳军当中。
一时间，南宫垚麾下睢阳军士卒，如同被强风席卷的麦田，一片片地匍匐倒地，纵使是睢阳军，亦无法阻挡游马重骑的锋芒。
“嘶……好家伙！”
在回头看到睢阳军的惨状后，桓虎惊地倒吸一口凉气。
尽管他是韩国的骑军出身，却也从未见识过如此可怕的骑兵。
而另外一边，陈狩亦是满脸震惊地看着驰骋而过的游马重骑，一阵心有余悸。
毕竟，倘若不是桓虎有意使坏，故意放游马重骑过去，可能遭殃的就是他们麾下的睢阳新军。
而就在他震惊之际，忽然身背后传来一声怒骂：“你等究竟在做什么？！”
陈狩闻言转过头去，皱眉看到一名楚将带着十几名卫兵朝着他冲来。
片刻后，那名楚将来到陈狩面前，劈头盖脸地就骂道：“为何故意放走那支魏骑？！”
陈狩上下打量了几眼对方，淡淡问道：“你是何人？”
只见那楚将自表身份道：“我乃固陵君熊吾公子麾下将领左丘吉！”
“哦，失敬了。”陈狩敷衍般地抱了抱拳。
见陈狩态度敷衍，楚将左丘吉心中更为愤怒，盯着陈狩狠声说道：“这件事我先记着，眼下，你等编入我麾下……”说着，他对陈狩下达命令。
听闻此言，陈狩不悦说道：“这位将军，抱歉，我睢阳新军，只听从桓虎将军的命令。”
“桓虎？那是谁？”楚将左丘吉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盯着陈狩阴冷地说道：“你可想清楚了，我乃是固陵君熊吾公子麾下的将领……”
“抱歉。”陈狩淡淡回道。
见此，楚将左丘吉心中大怒，吩咐左右亲卫道：“景舍大人有令，临阵怯战者，格杀勿论！……来啊，杀了此人！”
说罢，他也不再理睬陈狩，只顾对周围的睢阳新军下令：“我乃固陵君熊吾公子麾下将军左丘吉，尔等暂归我麾下……”
话音未落，就听身侧几声惨叫，左丘吉下意识转过头去，却见陈狩随意了甩了甩剑刃上的鲜血，在此人脚下，他下令诛杀陈狩的那几名亲卫，已倒在地上没有了气息。
“好……好快……”
左丘吉此时才意识到，面前的陈狩，竟是一位武力非常不凡的猛将。
可能是察觉到了陈狩眼中的凶狠之色，他色厉内荏地说道：“你……你要做什么？……我，我可以姑且饶恕你方才怯战之事，只要你与你麾下兵士听命于我……”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见陈狩舔了舔嘴唇，淡淡说道：“我有更好的主意……”
说罢，就见陈狩眼中绽放几丝凶光，几步上前，一剑斩向左丘吉。
只听当啷一声，左丘吉仓促间举起抵挡的兵刃，被陈狩一剑斩断，且余势直接在左丘吉的胸膛剖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直流。
“你……”左丘吉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狩，却见陈狩再复一剑，一剑斩落了左丘吉的脑袋。
从始至终，附近的睢阳新军对于自家大将杀死了一名楚将一事，视若无睹。
瞥了一眼滚落脚下的首级，陈狩环视了一眼周遭。
他麾下的睢阳新军皆是宋人，对楚军并没有什么好印象，因此倒也不用担心会出卖他，但难保这一带的楚兵，或有人看到了方才的一幕。
因此，陈狩暗暗想道：此地不可久留，当迅速与桓虎汇合，率军离开这处战场。
而就在陈狩沉思之际，忽听麾下士卒喊道：“将军，有一支魏军朝我军而来！”
听闻此言，陈狩下意识转头望去，果然瞧见一支魏军击溃了前方的一支楚军，正朝着他们迅速而来。
为首一员大将，更是单枪匹马，径直朝他冲来。
“！！”
看着迎面而来的那名魏将，淡然镇定的陈狩，脸上竟露出了震惊之色，眼眸中不禁闪过几丝茫然。
而此时，他麾下的部卒已挡在他前方，高呼道：“保护将军！”
这一声高呼，惊醒了有些失神的陈狩，只见他皱着眉头喝道：“退下！都退下！”
麾下睢阳新军面面相觑，遵从陈狩的命令，退到一旁，眼睁睁看着那名魏将手持长枪，单枪匹马冲向陈狩。
“铛！”
一声枪剑交击的声音响起，陈狩与那魏将力拼一招，彼此皆纹丝不动。
但让附近所有睢阳新军感到惊愕的是，陈狩与那魏将在力拼了一招后，就再没有了后续，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动作。
良久，那魏将笑着说道：“别来无恙啊。”
望着对面那名魏将，陈狩表情很是复杂，半晌后才回话道：“居然是你？你手腕的伤势已经痊愈了么……沈彧？”
原来，那名魏将，正是曾经被陈狩错手割伤手筋的沈彧。
听着陈狩那故作冷漠、但却藏着几丝关切的询问，沈彧咧嘴笑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罢，他抡动手中的长枪，以六七分力抢攻了几招，但皆被陈狩轻松化解。
“为何不攻？”
见陈狩只防守、不进攻，沈彧皱着眉头说道：“小瞧我么？我的伤势早已痊愈了。”
“……”陈狩默不作声。
之所以只防守不进攻，那是他对沈彧心中有愧——他自认为不欠任何人的人情，但唯独欠沈彧一条命。
一来是当初沈彧待他甚好，二来，当年他错手割伤沈彧的手筋，险些让沈彧成为一个废人时，若非沈彧求情，他早就被震怒的肃王赵弘润以及其余宗卫处死了，哪里还能活到如今。
见陈狩默不作声，沈彧故意说道：“既然你不攻，那就别怪我了！”
说罢，他挥舞长枪，连番刺向陈狩，但遗憾的是，皆被陈狩逐一化解。
见此，沈彧不得不承认，就算是伤势痊愈，他也不是陈狩的对手——这是一位难得的猛将。
意识到这一点后，沈彧不禁有些气馁，索性收起了长枪，对陈狩说道：“远远就瞧见你与一名楚将发生了冲突，不曾想还真的是你……”说到这里，他伸出右手，诚恳地说道：“陈宵，以你的本事，不该沦落至此，来帮我吧，我还缺一位副手。”
陈狩闻言面色动容，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沈彧，嘴唇微动。
半晌后，他摇了摇头，带着几分苦涩说道：“沈彧将军若是没有别的事，陈某请就此告辞……”
说罢，他下达了睢阳新军撤离战场的命令。
而此时，沈彧麾下数千商水军预备役，已杀到了这边，商水邑魏将巫马焦亦策马来到了沈彧身边，看着陈狩率领数千睢阳新军迅速撤离战场，心下困惑地问道：“沈彧大人，不追击这支楚军么？”
“那不是楚军。”沈彧摇了摇头，补充道：“至少，暂时不是当前我军的敌人。”
说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看着上面那道疤痕。
当年，他向肃王赵弘润亲口保证过，会自行解决与陈狩的恩恩怨怨，这才求得赵弘润松口，不再追究陈狩之事。
但前提是，陈狩愿意弃弃暗投明，否则，沈彧就必须遵守当年的承诺。
杀了他！

第1252章 胜负已分？
洪德二十三年三月二十日，魏国禹王赵元佲率军近二十万，与楚国寿陵君景舍率领的数十万楚军在雍丘爆发此次楚魏战争以来规模最庞大的一次战役。
由于决策上的失误以及楚军人心不齐等因素，尽管魏军最终并没有一举击溃楚军，但也给楚军士卒造成了士气上的沉重打击——多达六七十万的楚军，居然无法战胜不到二十万魏军，这让诸楚国的兵将如何能对这次灭魏战争抱持信心？
待等当日太阳下山之后，禹王赵元佲见好就收，不奢望一鼓作气击败楚军，而是下令全军撤退，来日再战。
面对着魏军的撤退，寿陵君景舍虽心中不甘，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魏军撤离。
没办法，因为这场仗打到现在简直就是一团糟：粮募兵被击溃，纷纷四散逃离，纵使是派出督战队也无法阻止那些逃兵逃离战场；而楚国正军中，巨阳军、鄣阳军、溧阳军，包括景舍的副将羊祐率领的寿陵军，皆被魏国的北一军与游马军击破，轻则损失三成兵力，严重的损失几近七成，这使得百万楚军的核心、“楚国正军”的士气大为跌落。
不过话说回来，魏军的损失也很大，尤其是作为此战核心之一、且担任着诱饵角色的北一军，在几乎遭到三方楚军包围的情况下，顽强作战，六万兵力削减至三万人，让得知此事后的桓王心痛不已。
而除了北一军以外，韶虎、龙季、羿孤、赵豹、百里跋等将领率领的军队，即便是作为佯攻的部队，伤亡亦达到三成，可想而知这场仗的惨烈。
毫不夸张地说，“雍丘战役”，魏军与楚军可谓是两败俱伤——这多亏了禹王赵元佲的运筹帷幄，倘若不是他算计了寿陵君景舍，让后者做出了错误的判断，魏军面对三倍于己方的楚军，非但损失要远远超过眼下，而且也难以取得士气上的优势。
当晚，在楚军兵将收拾残局的时候，寿陵君景舍独自坐在帅帐沉思着。
不知过了多久，副将羊祐携固陵君熊吾、溧阳君熊盛前来复命，在见到寿陵君景舍后，羊祐拱手抱拳，轻声唤道：“景舍大人？”
寿陵君景舍闻言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问道：“羊祐，军中……将士的士气如何？不必隐瞒，如实说来。”
羊祐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半晌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末将不敢隐瞒，此时军营内，士卒们普遍情绪低落……”
“这样啊。”寿陵君景舍黯然地叹了口气。
他也理解，六七十万楚国军队在魏国相近二十万兵力的攻势面前落于劣势，这种打击，的确会令军中士卒萎靡不振。
良久，寿陵君景舍又问道：“‘平民兵’逃亡了多少？”
他口中的“平民兵”，指的即是粮募兵，在“百万楚军”中占到最起码六成。
羊祐低了低头，语气沉重地说道：“有八成溃败，目前为止，仅只有大概三千余回到营中……”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试探般询问寿陵君景舍道：“景舍大人，不知这些逃兵，如何处置？”
寿陵君景舍皱着眉头不说话。
若按照楚国军队的铁律，逃兵必诛，甚至还要牵连家人，但是这场战事，溃逃的粮募兵实在是太多了，据寿陵君景舍所知，当魏军在最后关头发动总攻时，有最起码十万粮募兵溃散奔走、逃离战场，若要全部诛杀的话，真不知该杀多少人。
想到这里，寿陵君景舍叹息说道：“此次非彼之罪，姑且赦之……也不必派人去追了，他们要逃回国，就让他们逃吧。”
听闻此言，羊祐睁大眼睛，欲言又止地说道：“景舍大人，这……不合适吧？此战因为那些逃兵的关系，‘正军’亦动摇了阵脚，才会被魏军所乘，末将以为……”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寿陵君景舍抬手打断了：“今日之战，其过在我，是我决策失误，你不必多言。”
羊祐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是的，他方才就是有意想将“此战的过失”，推给那些粮募兵，减少面前这位寿陵君的罪责，但是，性格磊落的寿陵君景舍却不屑于推卸责任——作为楚军的总帅，他岂能将战败的罪责推卸于麾下的士卒？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羊祐、固陵君熊吾、溧阳君熊盛等人，皆由衷佩服寿陵君景舍的高义。
“对了。”好似想到了什么，羊祐又开口道：“景舍大人，魏军撤退之后，南宫垚率麾下睢阳军距大营十里安札，末将派人传召，他亦诸般推脱，此人恐有二心。”
寿陵君景舍闻言思忖了片刻，平静说道：“南宫垚此番反了魏国，魏国岂还能容他？此时他若背弃我大楚，此乃取死之道……他应该是见我军势败，心中惶恐，恐我等将战败之罪推卸于他，故与我军保持距离，以求自保。”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头，继续说道：“今日之战，我军未能战胜魏军，此次征讨魏国一事，多半已难以完成。既如此，不妨交好南宫垚，许他利益，将其拉拢到我大楚这边。羊祐，回头你派人运些粮食到彼军中，好言安抚，南宫垚既已反魏，就不可能再被魏国所容，只要我大楚表露善意，他定会投靠我国。”
羊祐闻言脸上露出几许为难之色，犹豫说道：“景舍大人，军中粮草已经不多，果真要分一些给南宫垚？值得么？”
寿陵君景舍闻言正色说道：“终归‘睢阳’还在南宫垚手中，若得此人在宋地与魏国周旋，何乐而不为？”
“明白了。”羊祐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景舍大人，另外，南宫垚麾下有两名叫做‘桓虎’、‘陈狩’的将领，今日在战场上率领一支军队阻击魏军时，故意放魏军过境，使我寿陵军出现不应有的伤亡……”
“果有此事？”寿陵君景舍皱着眉头问道。
话音刚落，就听固陵君熊吾在旁愤慨地帮腔道：“景舍大人，千真万确，那狗贼陈狩，还杀害了本公子麾下的将领左丘吉，其罪难容！”
寿陵君景舍沉思了片刻，连番问道：“那桓虎与陈狩现下身在何处？对此，南宫垚又是什么反应？”
固陵君熊吾愤愤说道：“那两个狗贼率领其麾下约七八千人，趁乱逃离了战场。本公子派人去质问南宫垚时，彼却假意推脱，直说不知此事。要不是看在景舍大人的面上，本公子恨不得……”
听着固陵君熊吾那愤慨的抱怨，寿陵君景舍只感觉心烦意乱。
虽然说今日之战失利，主要在他景舍判断失误，但楚军内部的不合与私心，未尝与战败没有联系。
就好比固陵君熊吾，先前见己方优势时，催促麾下军队前去抢功，而当魏国的游马军击溃了邸阳军，使得楚军的优势尽丧时，此人又慌忙将麾下军队撤了下来，假公济私地命令其他正军与粮募兵上前迎战——类似的例子，在今日的战事中绝非只有一例。
反观对面的魏军，却是团结一致、众志成城，前赴后继拼杀于战场上。面对这样的魏军，各怀鬼胎的楚军焉有不败之理？
“都退下吧，让我静一静。”寿陵君景舍神色疲倦地说道。
见此，羊祐、固陵君熊吾、溧阳君熊盛等人识趣地离开，只剩下寿陵君景舍一人独自坐在帅帐内，对照着摆放在面前的那一份由他亲手绘制的“雍丘一带地图”，苦心思索着战胜魏军的策略。
不得不说，今日这场战事，非但击垮了楚国军队的士气，也沉重打击了寿陵君景舍的自信，让他认识到，对面的魏军总帅、禹王赵元佲，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原以为对方只是一味的后撤，收缩防线，没想到，对方却一边后撤，一边采取伏击、诱击、侧击、尾击、截粮道等偷袭战术，逐步消耗楚军的兵力与士气，这种“后退决战”式的用兵方式，寿陵君景舍闻所未闻，因此不慎间吃了大亏。
“似这等用兵如神的人物，怎得过去竟默默无闻呢？”
寿陵君景舍暗暗纳闷，他曾与魏国的公子润交过手，他感觉，那禹王赵元佲，简直比魏公子润还要难缠。至少在洞察先机这方面，禹王赵元佲比魏公子润更出色，毕竟禹王赵元佲此番全盘看穿了他的战术，来了一招将计就计，比魏公子的“见招拆招”更让他感到忌惮。
“倘若我所料不差的话，魏军好不容易得势，他绝不会放任我军重整旗鼓……”
寿陵君景舍有所预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魏军必定会再次进攻，进一步打击他们楚军的士气。
果不其然，待等到次日时，魏军果然又有了行动，故技重施，让魏将韶虎、龙季、羿孤、赵豹、百里跋等人，分段进攻连绵几十里的楚军营垒与附近几座丘陵上的楚营，仿佛是打着各个击破的主意。
面对着这种仿佛无休止的骚扰进攻，刚刚战事失利的楚军，唯有拒战不出，尽可能地采取守势，以至于雍丘战场上出现了很不可思议的一幕：几十万楚军，竟被几万魏军压制，不敢轻易离营。
这变相地加剧了楚国军队的士气流失。
待等到三月末时，肃王赵弘润率领秦魏联军抵达陈留。
他十分惊讶地发现，此时在雍丘战场上，魏军竟已初步建立了优势，且这个优势，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第1253章 雍丘的楚歌
四月初三，肃王赵弘润率领四万商水军、三千铁鹰骑兵、五千名黥面军，抵达“陈留”。
当时，禹王赵元佲、桓王赵弘宣率领北一军，在雍丘之战结束后，便驻扎在陈留，得知肃王赵弘润率领将近五万军队赶来支援，禹王赵元佲与桓王赵弘宣皆颇感欣喜。
要知道，眼下雍丘战场上魏军与楚军的对峙，原本就是魏军占据上风，只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百万楚军”楚军这个庞然巨物，即便在吃了几场败仗后，兵力仍然占据绝对优势，让禹王赵元佲不敢贪功冒进，唯恐被寿陵君景舍看出破绽，抓住机会扳回劣势。
而如今，肃王赵弘润率领将近五万军队赶来援助，这就给予了禹王赵元佲足够的底气，让后者有信心对楚军发动最后一战。
当日，禹王赵元佲与桓王赵弘宣亲自出城将赵弘润、秦少君、阳泉君赢镹等人迎到城内，并设宴为他们接风。
期间，桓王赵弘宣忍不住向兄长夸耀此番他北一军的功勋，纵使是赵弘润，让听了之后就不觉有些惊诧。
毕竟在赵弘润的印象中，就算他再高估北一军，后者也不过是一支二流军队，战斗力未必会比魏国的县兵强到哪里去，没想到在前几日的“雍丘之战”中，北一军被“巨阳军”、“鄣阳军”、“溧阳军”、“彭蠡军”等几支楚国正军三面夹击，非但没有溃败，反而抵住了压力，协助马游的游马军重创了楚军，这真当是令他刮目相待。
而除了吹嘘麾下的北一军外，桓王赵弘宣亦不忘吹捧禹王赵元佲这位五叔，说得后者仿佛是算无遗策的智者，说到最后，就连禹王赵元佲都听不下去了，苦笑着摇头打断了赵弘宣的话。
也难怪，毕竟在这次卫国战争中，赵弘润的功勋丝毫不会逊色于南梁王赵元佐、禹王赵元佲二人，毕竟赵弘润几乎凭一己之力，逼得秦国都不得不与魏国结盟——当然，由于秦少君与阳泉君赢镹在场，禹王赵元佲很识趣地没有提及此事。
在三巡酒后，禹王赵元佲询问赵弘润道：“弘润，南梁王那边，战况如何了？”
听禹王赵元佲直呼“南梁王”，而非是“三王兄”，赵弘润便知道，这位五叔与南梁王赵元佐的关系，那是真的不好，遂不假辞色地说道：“赵元佐暗中命姜鄙将军袭韩国的太原、雁门、代郡等地，引林胡、匈奴入侵韩国，如今，他率军攻打邯郸郡，林胡、匈奴在太原、雁门为祸，韩国收尾难顾，情况堪忧。”
“……”禹王赵元佲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虽说他与南梁王赵元佐自幼关系就不好，但对于南梁王赵元佐的才能，他还是非常认可的，因为也毫不怀疑南梁王赵元佐能够抵住韩国军队的进攻，只是他没有想到，南梁王赵元佐竟使出如此狠毒的计策。
不过仔细想想，当时魏国面临覆亡，南梁王赵元佐用这种狠毒的计策逼退韩国，保全了魏人，至少魏人不会因此而鄙夷他——当然，日后天下人如何评价这件事，那就不得而知了。
“看来是我输了啊。”
禹王赵元佲苦笑着摇了摇头。
见此，对南梁王赵元佐极其厌恶的桓王赵弘宣，闻言连忙劝说道：“五叔，赵元佐不过是正在反攻韩军，收复失地，还未取得优胜呢，而咱们这边只需再加把力，肯定是追上去。”
禹王赵元佲笑而不语。
他当初与南梁王赵元佐的赌约，只是赌谁先解决各自一方的敌军威胁，在这一点上，南梁王赵元佐明显比他快上许多。
因此，禹王赵元佲的确是输了。
不过他并不在意，输了输了嘛，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更何况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他用激将的方式使南梁王赵元佐终于拿出了真本事，使魏国化解了亡国的威胁，事实上他才是赢家。
见禹王赵元佲笑着没有说话，桓王赵弘宣也没有兴趣继续南梁王赵元佐的战事，岔开话题说道：“五叔，如今咱们得到我哥五万兵的支援，可以对楚军发动总攻了吧？”
禹王赵元佲转头看向赵弘润，问道：“弘润，你麾下军卒需要歇息几日么？”
“在大梁城外就已歇整过了。”赵弘润简单地解释了一番，随即询问道：“不过，如今楚军是什么情况？”
听闻此言，禹王赵元佲便向赵弘润解释目前楚军的状况，当得知在魏军屡次的骚扰、进攻下，楚军普遍士气低迷时，赵弘润暗暗吃惊：宋地战场二十万魏军，能将号称百万的楚军打到“军无士气”这种地步，这着实不简单。
“……不过，仍不可大意。”
可能是见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二人神色轻松，仿佛并没有将此刻的楚军放在眼里，禹王赵元佲忍不住叮嘱道：“目前寿陵君景舍麾下，仍有最起码五十万军队，虽我也想一鼓作气击溃楚军，但此事仍需谨慎……寿陵君景舍，绝非善于之辈。”
赵弘润笑着点了点头。
寿陵君景舍，那是当初“齐鲁魏越四国伐楚战役”时，他赵弘润未曾击败的对手，他怎么可能会轻敌？
想到这里，他问道：“五叔有什么策略么？”
只见禹王赵元佲看了一眼酒席宴上的伍忌、翟璜、南门迟等商水军将领，忽然问他们道：“几位将军，可会楚地之曲？”
听闻此言，赵弘润微微一思忖，抚掌说道：“好计策！”
禹王赵元佲看了一眼赵弘润，心中倒也并不惊诧，毕竟素闻这个侄子机敏过人，在战场上妙计频出，怎么可能会猜不到他心中所想呢。
而此时，翟璜与南门迟等人也陆续会意过来，纷纷点头表示会唱楚地的俗曲。
想想也是，商水军本来就是楚人出身，怎么可能不会唱楚国的小曲呢？
在得到了翟璜、南门迟等商水军将领的肯定后，禹王赵元佲心中大喜，当即说道：“事不宜迟，今夜就采取行动。”
决定下来后，禹王赵元佲将这件事交给了赵弘润，毕竟近些日子，他为了战事劳心劳神，其实早已经支持不下去了，既然如今有赵弘润这位优秀的统帅，禹王赵元佲当然愿意将指挥权交给后者，毕竟他与南梁王赵元佐不同，对权利、地位等事并没有什么野心。
当晚，赵弘润亲自率领四万余商水军，抹黑来到雍丘一带，让四万余商水军朝着雍丘一带的楚军营垒，高声歌唱楚国的思乡之曲。
而此时在雍丘一带那连绵几十里的楚军营垒中，楚国的兵将们由于近几日来魏军无休止的骚扰与进攻，大多都还未歇息，一听到乡音浓郁的楚歌，不由地心中一愣，竟没有叫喊，静静地倾听起来。
听着那凄凄凉的楚歌，雍丘楚军营垒几十万的楚兵，忍不住开始思念亲人，甚至于，竟有人跟着哼唱起来。
而此时，楚军总帅、寿陵君景舍正在帅帐内小歇，忽然听到营垒内似有一阵阵悲惨凄凉的楚歌响起，不由地皱了皱眉，唤入帐外的亲卫，吩咐道：“去查查，这歌声究竟从哪个营传来。”
“是！”亲卫领命而去。
大约过了一炷香工夫，那名亲卫去而复返，回禀道：“景舍大人，此歌疑似从营垒外的西北方传来。”
寿陵君景舍闻言一愣，随即面色大变：“不好！”
说罢，他扯过一件袍子披上，迈步走出帅帐，神色莫名地瞅着营垒的西北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营垒内将领们陆续听到了这阵曲色悲惨凄凉的楚歌，一个个皆来到帅帐前，七嘴八舌地询问具体情况。
或有人说，必须将唱歌的士卒以“祸乱军心”的罪名处死。
瞧着这些人的争执，寿陵君景舍出言制止了他们：“这楚歌，怕是魏军的诡计……”
听闻此言，围在帅帐附近的诸人不禁心中诧异：魏人中，唱得出这种楚地口音的楚歌么？
当即，副将羊祐亲自带人前往打探。
待等他带人来到营垒的西北时，他果然看到远处一座丘陵附近，好似驻扎着一支军队，虽然月初并无月色，但凭着对方手持火把的微弱光亮，羊祐还是能依稀辨认出，那是魏国的商水军！
而且，并非是前几日魏将沈彧率领的商水军预备役，而是魏公子润亲率的商水军！
不得不说，作为两次击败楚国、且从楚国卷带走多达两百万楚民的魏军名将，魏公子润在楚国的名声比魏王还要响亮，更何况羊祐作为寿陵君景舍的副将，当年就与魏公子润以及其麾下的商水军交过手。
因此，尽管商水军根本没有理睬羊祐这队人马的意思，但羊祐还是心惊胆战地撤回了营垒，向寿陵君景舍禀达了此事。
“什么？是魏公子润麾下的商水军？”
当听了羊祐陈述的情况后，寿陵君景舍亦是面色顿变：一个禹王赵元佲他就招架不住了，更何况是再加一个魏公子润？
出乎对魏公子润以及商水军的忌惮，寿陵君景舍终究没敢派军出战，免得遭遇伏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阵阵凄惨悲凉的楚歌传遍整个楚军营垒，进一步瓦解楚军兵将心中的斗志。
“完了……”
黯然叹了口气，寿陵君景舍转身吩咐帅帐外的诸人：“传令下去，全军准备突围。”
为何是“突围”而不是“撤退”呢？
因为寿陵君景舍很清楚，既然魏军使出了这种“攻心”的策略，那么很显然，对方必定是抱持着将他们一举击溃的目的。
这就意味着，在突围的途中，楚军必将遭到魏军无休止的围堵与埋伏。

第1254章 最后一战
当夜，寿陵君景舍就决定全军撤退，但是这个决定，却遭到了“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等楚东贵族的反对。
鄣阳君熊整觉得，前几日的“雍丘之战”，虽然的确是他楚军损失更大，但事实上魏军的损失也很大，目前，他楚军仍有至少五十万之众，纵使是魏公子润率领数万魏军来援，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这一番话，只听得寿陵君景舍摇头不已，他心中暗想：鄣阳君熊整，不曾与魏公子润以及其麾下的商水军交过手，哪里知道对方的厉害。
不过话说回来，寿陵君景舍也明白“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二人的难处——这两位楚东贵族，受国内诸楚东贵族的委托，攻略魏国，其目的就是为了夺取魏国的财富。
可至今为止，楚军虽然攻取了魏国十几座大城，但抢掠的财富还不足以弥补此次出征的花费，倘若在这种时候撤退，国内的楚东贵族会如何指责他们？
而此时，彭蠡君熊益提出了一个中和的建议：“不如派人与魏军交涉，倘若魏国肯割地赔款，则我军就此撤离，如何？”
倘若此刻暘城君熊拓在这里，肯定会给彭蠡君熊益一个白眼：魏公子润在十四岁初次出征时，就提出了“不赔款、不纳贡、不割地、不和亲”的口号，在魏军中赢得了巨大反响，你彭蠡君熊益居然还奢求魏国会求和？简直痴人说梦！
然而，暘城君熊拓并不在此地，但不可否认，寿陵君景舍也与魏公子润交过手，很清楚那位魏国公子是一个什么样性格的人——事实证明，禹王赵元佲的进攻欲望就很强烈，但魏公子润的进攻欲望更加强烈，伐楚、伐韩、伐秦，这位魏国公子，对外从不妥协！
想到这里，寿陵君景舍摇头说道：“无论是禹王姬佐、亦或是魏公子姬润，那叔侄二人都绝不会与我军和谈……熊整大人你要知道，魏公子润，是负责魏国与其西秦国之间的战事的，他既然率军至此，就意味着秦军已经战败……”
“就算秦国失利，不还有韩国那边……”鄣阳君熊整反驳道。
听闻此言，寿陵君景舍苦笑道：“三川距河东郡更近，就算是我，在击败秦军之后，亦会首先支援其北疆，协助南梁王姬佐击退韩军。倘若我没有料错的话，魏公子润转战三个战场，我军，多半是最后一个……”
听到寿陵君景舍条理清晰的剖析，帐内诸人皆面色微变。
毕竟这几年来魏国的发展非常迅速，尤其是军队力量，倘若这场“伐魏战役”，征讨方只剩下他们楚国的那话，还真未见得能使魏国屈服——今日的魏国，已然不是六年前的魏国了。
最终，鄣阳君熊整仍坚持道：“即便如此，发书试探一番又无妨？……再不济，也能卖魏公子润一个好。”
这话，听得寿陵君景舍、溧阳君熊盛等人摇头不已：他们楚军，此番攻打魏国，即便中途撤退，难道那位魏公子润还会感恩戴德？更大可能，对方恨不得生啖你肉！
倒是寿陵君景舍的副将羊祐，提出了一个比较中肯的建议：“景舍大人，今夜乃月初之夜，月色昏暗，道路难行，此时撤军、事倍功半，不如等明日清晨再撤退。”
寿陵君景舍想了想，最终答应下来。
可没有想到的是，待等次日天蒙蒙亮时，魏军便大举围向雍丘楚军营垒，摆出一副准备正面进攻的架势。
最过于让楚国方面军队震惊的，还是那面帅旗——前几日时，魏军的帅旗还是“魏、禹王佲”，可今日，魏军的帅旗却换成了“魏、肃王润”，很显然，魏军临阵替换了主帅。
虽说自古以来，临阵换帅乃是大忌，但倘若替换的主帅乃是像肃王赵弘润这等两次伐楚皆大胜而归的主帅，就没有所谓的负面因素。
要知道，禹王赵元佲身体状况一直不佳的事，在魏军中也不是什么秘密，无论是韶虎、龙季、羿孤、赵豹、百里跋，其实暗地里都在担忧着这位禹王爷的身体状况，因此，纵使是肃王赵弘润取代禹王赵元佲成为雍丘战场的主帅，诸路魏军也没有什么意义——毕竟在当代魏国的军方，肃王赵弘润的威望是最高的，其次才是禹王赵元佲、南梁王赵元佐两位王族统帅，以及百里跋、司马安、韶虎等几位魏国上将。
不得不说，肃王赵弘润领兵至雍丘，进一步使雍丘楚军营垒几十万楚军士气下滑，毕竟这位魏公子面对楚军的战绩是非常“恐怖”的，两次出征楚国，皆是以寡敌众，面对近十倍的楚军，尤其是第二次征讨楚国时，顶着寿陵君景舍与上将军项末二人几十万兵力的威胁，硬是打到楚国的王都寿郢，率先攻入了那座王城。
要不是肃王赵弘润不喜滥杀，对待楚国平民颇为温和，他的“凶名”，恐怕早已远远超过齐国的名将田耽。
在整个雍丘楚营的楚兵战战兢兢的观望下，肃王赵弘润骑马来到阵前，在离楚营一箭之地的距离下，高声喊道：“我乃大魏肃王姬润，今日率军至此，讨伐贵军。若有愿降者，即刻丢下兵器，离营受降……我只等一刻时，一刻时之后，我会下令进攻，到时候，尔等皆为灰灰！……勿谓言之不预！”
说罢，他拨马便走，看得楚军营垒内的楚兵面面相觑。
待等赵弘润回到本阵后，秦少君忍不住问道：“你给楚军一刻时，就不怕楚军趁这段时间着手准备应战？”
听闻此言，赵弘润的弟弟桓王赵弘宣也在旁暗暗点头。
“应战？”赵弘润闻言哂笑一声，正色说道：“楚军早已没了斗志，纵使是给他们一日光景，又何足惧哉？”
话音刚落，韩国降将、原上党守冯颋亦恭维道：“肃王殿下所言极是，楚军士气已消，唯有当头棒喝，震慑其众，才能使其惧而投降。”
秦少君看了一眼冯颋，说道：“既然楚军已无战意，直接进攻、使其屈服岂不是更好？”
“不不不。”冯颋连忙解释道：“少君，中原讲究‘先礼后兵’，先用辞令交涉，再用武力。再者，以我大魏如今的情况而言，既然已胜券在握，若能以攻心取胜，还是尽量避免正面交锋为好……纵使是能因此减少一名士卒的损失，那也是好的。”
说着，他偷偷瞄了一眼赵弘润，见后者微微颔首，遂心中欢喜。
没办法，既然已投奔魏国，那冯颋就只能牢牢抱住魏公子润这条大腿，搞不好，他日后还能在魏国混得风生水起呢。
在旁，桓王赵弘宣与其幕僚周昪暗自打量着冯颋，为冯颋迅速适应了魏人这个“新的身份”而感到意外。
而此时，赵弘润亦肯定道：“冯颋说得不错，此战我军已胜券在握，当尽可能避免无谓的牺牲。”
说到这里时，他不由想起了韩国的雁门守李睦，也想起了那场让他后悔不已的“宁邑之战”——若早知南梁王赵元佐胸有成计，他绝对不会让麾下军队与李睦、乐弈、暴鸢三人麾下的军队死磕，害得秦魏联军损失惨重。
越想这事，赵弘润就越恨南梁王赵元佐：倘若南梁王赵元佐当时能稍稍透露一下退敌的策略，他秦魏联军会损失那般多的兵马么？
暗自摇了摇头，赵弘润将心中的诸般烦恼抛之脑后，下令道：“传令翟璜、南门迟等人，令其上前唤降！”
“遵令！”
片刻之后，翟璜、南门迟等商水军的将领们，便带领诸多商水军士卒，来到楚军营垒前方，高声呼喊，劝说营垒内的楚军归降。
“营内的楚东兄弟，莫要再执迷不悟了，这场仗你们已经输了，肃王殿下麾下，仍有多达几十万秦魏联军即将抵达此地，你们真以为还能守得住么？”
“是啊，赶快出营降顺吧。”
“愿意投降的人，日后不妨与家人搬迁到我商水邑，那里皆是我楚地魏人的同胞，无有苛捐杂税，田租……”
“赶快出营投降吧，莫要再为楚东贵勋卖命了，他们根本不会在乎你们的生死……”
“莫要担心家中的亲人，此战楚国战败，有肃王殿下为你等出头，楚东的贵勋绝不敢加害他们。”
“投奔我商水军，我商水军中哪怕是一名士卒，在商水邑内皆有屋有田，还有胡人、巴人奴隶帮忙料理农事……”
不得不说，商水军，原本就是楚人出身，因此由他们出面劝降，效果比魏国除鄢陵军外任何一支军队都要好。
不过更要紧的，还是商水军的丰厚待遇。
这个待遇别说令楚军营垒内的楚兵怦然心动，就连秦国的黥面军、魏国的北一军亦颇为羡慕。
有房屋田舍、有家禽家畜，还能买到强壮的胡人、巴人奴隶帮忙打理农事，这是何等的待遇？
在商水军的劝降下，楚军营垒内一片骚乱，或有十几名楚兵不顾营内楚将的呵斥、怒骂，丢下兵器跑出营垒，随即在商水军士卒的指挥下，暂时远离战场。
见终于有人冒头，越来越多的楚兵选择了选择了出营投降，以至于当一刻时之后，投降的楚兵竟已多达数万人。
尽管这数万楚兵，九成九皆是粮募兵，但这些人的投降，无异于是雪上加霜，在士气方面给了楚军致命一击。
终于，一刻时过去了，当赵弘润下令全军进攻时，楚军已几乎战意，简直是望风而降。
只要是魏军经过的地方，楚军士卒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号称百万的楚国大军，大势已去！

第1255章 十面埋伏
人，是群居的生物，因此云从，是人的天性。
即便起初在商水军士卒们的劝降下，绝大多数的楚军仍然因为顾忌重重，扭扭捏捏不愿做出投降的举动，但待等魏军大举进攻、待越来越多的楚兵纷纷望风而降时，许多楚兵亦不再迟疑，主动丢弃了手中的兵器，跪在地上投降。
霎时间，十几万、二十几万楚兵跪地投降，这等惊人的场面，让秦少君、阳泉君赢镹等秦军兵将简直难以理解。
“楚人竟然这般没骨气？”阳泉君赢镹喃喃说道。
听了这话，在阳泉君赢镹身边的商水军大将军伍忌心底多少有些不舒服，遂出言解释道：“肃王殿下曾说过，楚国的政策畸形，下位者牺牲流血，可能到最后连一口汤都喝不到，而上位者却能坐享其成。在贵国，贱户可以凭借军功提高爵位，最后身居高位；在我大魏，平民亦能通过军功、考举，平步青云，成为新贵族；但在楚国，这些想都不要想，一个人的出身，就注定了他的命运……”说着，他指了指自己，举例说道：“我投奔大魏，经数年之久，位列上将，与百里跋、司马安等诸位大将军平起平坐，可若是在楚国，我花十几年、二十几年功夫，建立无数功勋，最多也只是两千人将。”
“果真？”阳泉君赢镹不可思议地反问道，毕竟在他看来，伍忌可是难得的猛将，似这等猛将，在楚国竟然连一个将军都混不上？
面对阳泉君赢镹的反问，伍忌苦笑不语。
楚国，是血统高贵的楚人所把持的国家，并非是楚国平民的国家，这一点，无论在楚东或者楚西，都是共识。
因此在楚国，也几乎不会有什么士卒上阵时喊什么保家卫国的口号，因为这些士卒上战场只是为了混一份军饷、混一份口粮，岂是真心为了楚东的贵族而战？
“难以置信。”阳泉君赢镹摇了摇头。
要知道，纵使是在二十几年前的秦国，也就是卫鞅还未提出军功爵制的时候，秦国对待本国平民的政策都不会像楚国这样刻薄，真亏这样的国家还能存活到如今。
就当阳泉君赢镹与伍忌交谈的时候，秦魏联军已大举侵入楚军营垒，这支由三万北一军、四万商水军、三千铁鹰骑兵以及五千黥面军组成的联军，势如破竹地杀入营垒腹地，期间遇到的楚国粮募兵，几乎九成九皆望风而降。
甚至于，就连楚国的正军，亦在那些投降的粮募兵的带动下，出现了大批投降的情况。
面对着这兵败如山倒般的局势，纵使是寿陵君景舍也无力挽回局面，唯有立刻下令全军突围。
此时，“鄣阳君熊整”、“彭蠡君熊益”等楚东贵族的代表哪里还敢与魏军提出交涉，逃命还来不及呢。
“报！……有数万楚军向南突围！”
待寿陵君景舍下令立即突围后，赵弘润便收到了几路楚国正军向南逃离的报讯。
微微一思忖，他下令道：“传令南门迟，命他率两万商水收编降兵，其余军队，追击南撤的楚国军队！”
“遵令！”
于是乎，秦魏联军像是一阵风般席卷过整个战场后，毫不恋战地开始追击南撤的楚军——相比较纷纷投降的楚国粮募兵，跟随着寿陵君景舍南撤的，那才是楚军的核心军队，本着“除恶务尽”的心思，赵弘润岂会眼睁睁看着这些军队安然返回楚国？
面对着秦魏联军的穷追不舍，寿陵君景舍等人毫无办法。
而此时，在雍丘一带的北丘，叛将南宫垚远远看到楚军营垒一片混乱，黯然长叹一声“楚军大势已去”，便放弃救援楚军，率领军队返回睢阳，准备在睢阳扩充军队，以应付来自魏军的征讨。
“报！睢阳军撤离！”
片刻工夫后，南宫垚率军撤离雍丘的消息，便传到了距北丘不远的睢阳新军大将陈狩耳中。
对于南宫垚蛇鼠两端的做法，陈狩深表不屑。
“此时撤兵，是打算回归睢阳吧？嘿！待等南宫回到睢阳，看到桓虎那家伙已袭了城池，不知会是什么心情。”
想到这里，陈狩心中暗乐。
原来，桓虎前几日于战场上阴奉阳违放游马军过境后，知道此举无异于与南宫垚撕破脸皮，遂与陈狩合计，让陈狩率领大军继续留在雍丘一带，麻痹南宫垚，而他本人，则星夜返回睢阳。
要知道在睢阳，桓虎的同党、同为魏国通缉犯的原阜丘众首领金勾，手底下可还有不少隐贼势力呢，只要桓虎借南宫垚的名义骗得城中守将的信任，未尝不能将睢阳夺到手中。
不得不说，桓虎不愧是果断狠辣之人。
“既然南宫垚率军撤离，那我留在此地也没有必要了。”
想到这里，陈狩当即下令麾下睢阳新军撤离雍丘战场。
他知道，待等他与南宫垚的军队皆返回睢阳县后，待等南宫垚发现睢阳县已被桓虎占据后，他们这两支同样冠名睢阳军的军队，怕是免不了还有一场大战。
当然，对此陈狩毫不担心，毕竟在他看来，睢阳军虽然比他麾下新军精锐地多，但只要他能杀了南宫垚，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以他的武力，击杀南宫垚，这有什么难度么？
轻而易举！
在启程前，陈狩忍不住又回望了一眼雍丘战场，他不禁又想到了前几日在战场上相逢的沈彧。
不得不说，陈狩连肃王赵弘润都不畏惧，但是对于沈彧，他着实心中有愧。
“欠你的这条命，日后我终究会还给你的……在此之前，可别轻易就被楚人给杀了。”
在心中默念了一番，陈狩挥手下令：“传令下去，全军撤退！”
而与此同时，陈狩心中所想的沈彧，正率领数千商水军预备兵，与商水军副将翟璜合兵一处，驱赶追击溃逃的楚军。
虽然诸路楚国正军且战且退，力求保全军队，但在秦魏联军的总攻势下，毫无士气可言的楚军可谓是节节败退。
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楚国正军在看不到存活生机的情况下，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由于商水军的士卒，九成九都是投奔魏国的原楚人，因此，倒也没有难为这些曾经的同胞，接受了对方的投降。
甚至于，魏将翟璜等人，还唆使这些投降的楚军一同追击寿陵君景舍的军队，许下“若立下功勋便可加入商水军”的承诺，使得成千上万的楚军临阵倒戈，加入到了商水军的追击队伍中，使得商水军就像是滚雪球那样，越滚越大。
不过相比较在后队收编楚国降卒、闷声大发财的商水军，魏方其余几路军队更为耀目。
其中，三千铁鹰骑兵率先立功，秦将乌钊击杀彭蠡军大将“周征”，田猛生擒“彭蠡君熊益”，孟悦阵斩楚将田革，迫使彭蠡军纷纷跪地投降。
随后，由秦将王陵率领的黥面军，击溃楚军留下断后的寿陵军、新阳军、溧阳军，“费兴”、“孙柏”、“麻武”等几名楚将皆被乱军之中，被黥面军士卒乱刀砍死，斩下首级。
纵使是作为友军的北一军，亦被黥面军的悍勇所震惊，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五千黥面，将数万楚军追杀地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而待楚军逃到“杞qǐ县”一带的土岗时，魏将韶虎率领两万余魏武军从埋伏地杀出，配合秦魏联军，对楚军展开两面夹击。
楚军不敢恋战，唯有丢下一支军队殿后，火速撤离，没想到仅过十几里，就被魏将龙季、羿孤分别率领一支魏军阻截，又败了一阵，丢下无数士卒。
而待等楚军临近襄邑时，再次遭到魏将百里跋的伏击，使得楚军都不敢撤到襄邑，唯有继续向南突围。
四月初五，驻守“圉县”的楚国上将军项末，得知寿陵君景舍率领的几十万大军在雍丘遭到惨败，心中大惊，慌忙率军赶来支援，总算是让寿陵君景舍喘了口气。
但好景不长，没过几个时辰，肃王赵弘润便携数十万秦魏联军与楚国降军追击而来，那好大的声势，就连上将军项末都感到震惊。
不得不说，对于魏公子润的滚雪球战术，楚国上将项末已并非首次领教，记得上回交锋时，亦是这般：最初只有五万兵的魏公子润，待等战役结束后，居然暴增到将近二十万，这种打仗方式，让项末叹为观止。
见不能力敌，项末亦配合寿陵君景舍一同撤退，自四月初五至四月初七，仓皇撤回本国的楚军，可谓是险阻重重。
因为非但身背后有肃王赵弘润率领的秦魏联军追击他们，前方，亦有先前被楚军占领的城池的魏国军民，自发组织，落井下石。
四月初八，寿陵君景舍与上将军项末率军逃到“阳夏”，原本是希望从阳夏南方的“平舆邑”撤回本国，但遗憾的是，却遭到了商水军魏将“谷粱崴”的阻击。
此时，楚“平舆君熊琥”的军队，就驻扎在“陈县”以北，距离阳夏不过三十里，但是，平舆县熊琥却对寿陵君景舍、上将军项末率领的这支“楚东军队”的艰难处境视而不见，丝毫没有救援，或者对商水邑施压的意思。
见此，寿陵君景舍唯有转投苦县，没想到，苦县的屈氏一族落井下石，聚集兵力堵在河岸，生生不让楚军过河。
无奈之下，寿陵君景舍麾下的楚东军队唯有折道往东。
然而在经过宋地的时候，他们又遭到了宋地叛军首领宋云的袭击，甚至于到泗水郡的时候，鲁国的军队与齐国名将田耽，亦各自率军阻击，让楚东军队损失惨重。
待等到临近五月，寿陵君景舍率军突破重重围堵，回到楚国边境时，他麾下百万军队，竟只剩下寥寥万把人。
“哎！诸罪在我！”
一声长叹，寿陵君景舍在楚水河岸拔剑自刎。
魏洪德二十三年四月二十八日，寿陵君景舍兵败归国，自思罪孽深重，于楚水畔拔剑自刎，享年四十二岁。
至此，楚国“三天柱”，皆亡。

第1256章 后续
时间回溯到洪德二十三年四月初四至初七，即肃王赵弘润在其五王叔禹王赵元佲的委任下，接替后者主持与楚国军队的最后一仗，且设下“十面埋伏”之策，率诸路魏军连番阻击企图带领残兵撤回楚国的寿陵君景舍，让百万楚军节节败退。
此后，肃王赵弘润携秦少君、阳泉君赢镹、桓王赵弘宣，还有韶虎、龙季、羿孤、赵豹、百里跋等魏将，分头继续追击败退的楚军，就连驻守“圉县”的楚国上将项末，都迫于形势，不得不与率兵与寿陵君景舍汇合，一同撤回楚国。
而这，使得百万楚军再无扭转败局的可能。
四月初五，在已确定“雍丘之战”胜利的情况下，魏将沈彧一边遵从肃王赵弘润的命令，继续追击楚军，一边派人即刻返回“陈留”，将此战大捷的喜讯回禀他的老师，即禹王赵元佲。
大约两个时辰后，待等沈彧派出的亲卫，骑着快马回到陈留，求见禹王赵元佲，将这个喜讯报之这位王爷时，禹王赵元佲已在陈留县衙内的书房，写好了准备呈递大梁的捷报。
倒不是为了抢功，只是禹王赵元佲很清楚，为了去年至今年的这场大战，魏国上下可谓是竭尽了战略资源，说得难听点，举国上下的国人，都在勒紧裤腰带支持这场战争。因此，及早将这个好消息呈递大梁，由大梁朝廷出面向全国报讯，即能鼓舞民心，同时也能停止已无必要的战器打造。
毕竟为了这场战争，非但大梁的冶造局与兵铸局一日十二个时辰赶工，就连各地方贵族、世家的私人军械作坊，亦日夜不停地打造兵器、甲胄，这些实际上可都是在透支魏国的经济，因此自然是越快停止越好。
至于赢得这场胜利，禹王赵元佲倒是丝毫不觉得意外，毕竟他都为赵弘润铺垫好了，只差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这种情况下，肃王赵弘润实在没有输的可能。
区别仅在于，在这最后一仗，魏国仍需付出怎样的代价来摧毁寿陵君景舍最后的反抗之心，仅此而已。
而随后，在得知肃王赵弘润利用其个人在楚人中的威望，以及商水军士卒以自身作为例子，对雍丘一带五十几万楚军的劝降，最终击溃了楚军的斗志，使得楚国军队迫于形势望风而降时，禹王赵元佲心中大喜，连声称赞。
大概是称赞肃王赵弘润在如此优势的局面下，依旧没有贪功冒进，稳扎稳打地利用攻心之策瓦解楚军最后一丝士气，使魏军减少了伤亡，同时也让寿陵君景舍再无力挽狂澜的可能。
似肃王赵弘润这等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在胜利即将来临时，还能如此稳重，禹王赵元佲感到十分欣慰，暗赞：不愧是我姬赵氏年轻辈的翘楚！
在遣退了前来报喜讯的沈彧亲卫后，禹王赵元佲又将刚刚写好的捷报反复仔细看了看，然后就派人送往了大梁。
此后两日，陆陆续续又有许多捷报送到陈留，这个说收编了多少多少楚国降卒，那个说乘胜追击，击溃了多少楚军，斩杀了哪位知名的楚国将领，听着这些令人振奋的捷报，纵使是禹王赵元佲都为楚国感到一丝怜悯：此战之后，恐怕楚国日后至少三五年内难以恢复元气。
虽说楚国地广人密，但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此战楚国战死的将领不计其数，就连邸阳君熊商也被游马军百人将“石进”所杀，真不知他日楚王熊胥得知此事后，会是怎样痛心疾首的表情。
不过让禹王赵元佲感到惊异的是，待等到四月初五、初六前后，当肃王赵弘润先后收复“杞县”、“圉县”、“襄邑”、“己吾”、“阳夏”等县城后，他本人便不再率领军队继续追击楚军，就连商水军也有将近七成退出了追击楚军的行列。
这让禹王赵元佲百思不得其解，因此就派人亲卫前往打探。
大概一日后，那几名亲卫返回陈留，告诉禹王赵元佲：“肃王殿下正率商水军与楚军降卒，在杞县、圉县、襄邑、己吾、阳夏等县抢种谷物。”
听闻此言，先前哪怕听到寿陵君景舍麾下五十万大军溃败亦不为所动的禹王赵元佲，终于面色动容，在神色复杂地思忖了一番后，长叹一口气。
是的，新年的春播，最好是在四月初就播种，否则，一旦误了播种的时节，将会严重影响当年的收成。
而这件事，雍丘战场上二十几万魏方军队，居然就只有肃王赵弘润在考虑，就连他赵元佲，先前也只是想着如何尽快向大梁报讯，想着如何善后。
第一次，禹王赵元佲心生一种“我不如他”的感觉。
当然，禹王赵元佲素来心胸宽广，否则也不会视权利、地位无物，在当初辅助赵元偲登上大位后，便功成身退、隐居养伤，因此，虽然有些惭愧，但赵元佲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当即命人通报全城，让全城百姓抢种谷物。
要知道，为了这场战争，魏国的经济底子已变得千疮百孔，市面上的米价比往年都上涨了不止一倍，倘若今年魏国的收成不佳，那么，即便战胜了楚国与韩国，魏国亦将面临一场比战争更可怕的灾难。
一日后，即四月初七，禹王赵元佲派往大梁送递捷报的信使，便火速赶到了魏国王都大梁，凭借禹王赵元佲的私印，那名信使很荣幸地进入了皇宫，得到了魏天子赵元偲的亲自召见。
当时，目前已移居“甘露殿”的赵元偲，在这座宫殿召见禹王赵元佲的信使。
经大太监童宪的转递，赵元偲看到了弟弟禹王赵元佲的亲笔书信，得知魏军已在雍丘大败寿陵君景舍的百万大军，心中忧愁顿时消退，万般欢喜，就连精神都为之振奋了一些。
如何不欢喜？
要知道，这场战争中魏国最大的三个威胁：秦国已与魏国结盟；韩国因为太原、雁门、代郡三地有林胡、匈奴大举入侵，被迫撤兵，据前段时间南梁王赵元佐送回来的捷报，魏军已展开全面反击；而近几日，驻军雍丘、进逼大梁的楚国百万大军，亦被禹王赵元佲、肃王赵弘润击溃。
虽然据禹王赵元佲战报中所言，叛将南宫垚并未受诛，率军返回了睢阳，可这相比较秦、韩、楚三方威胁，又算得了什么？
在解除了秦、韩、楚三方威胁后，区区南宫垚，何足挂齿？只要能想办法筹集一批粮草，朝廷随时可以征讨南宫垚，将那个背弃魏国的家伙擒杀。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忠心耿耿的大太监童宪头一个恭贺。
“哈哈哈。”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赵元偲感觉今日精神无比振奋，满脸红光地吩咐道：“童宪，速速令内侍监将这个喜讯报之全国，让国人得以喜贺此战大捷！”
“是！”
童宪笑容满面地应道。
仅仅一个时辰，诸大梁朝廷官员率先得知这个喜讯，笑容满面，额手称庆。
同时，冶造总署与兵铸局的作坊，也暂停了赶造军械，毕竟在这些日子里，冶造总署与兵铸局的工匠们日夜赶工，早已精神憔悴，全凭着保家卫国的一口志气强撑着。
而如今，国难化解，这些工匠们绷紧的精神难免也垮了下来，甚至据说，有些工匠在放工后大病一场，吓得冶造总署的署长王甫请来城内的医师到处跑，为这些工匠诊断病况。
结果无他，皆是积劳成疾而已。
四月上旬至四月中旬，魏军战胜韩军、楚军的喜讯，在很短的时间内便传遍了全国各地，无数国人涌上街头，庆贺这场艰难的胜利。
值得一提的是，待等到四月中旬的时候，韩国派来了使节，正是当初与肃王赵弘润有过一面之缘的韩国士大夫韩晁、赵卓二人。
此时，先前出使秦国的礼部尚书杜宥，已返回了魏国，遂在礼部本署接见了这两位韩国使节。
韩晁、赵卓二人的来意很简单，无非就是与魏国媾和停战而已，毕竟目前，非但有南梁王赵元佐、魏将姜鄙分别攻打韩国的邯郸郡与代郡，还有林胡、匈奴等异族乘机犯境，虽然说雁门守李睦第一时间率领雁门军返回了雁门，主持大局，但面对着已经扩散的异族兵祸，纵使是雁门守李睦，短时间内也难以稳定局势。
更要命的是，韩国北方的东胡似乎也听说了“太原”、“雁门”、“代郡”三地的事，在边境聚集兵力，多半是打着趁火打劫的主意。
在这种种威胁下，韩国唯有向魏国求和，让南梁王赵元佐与魏将姜鄙分别撤兵，只有取得魏国的谅解后，韩国才能抽调兵力，抵御林胡、匈奴、东胡等外族。
而赵元偲也是清楚这一点，因此，故意以“抱恙”作为借口，拒不传召韩晁、赵卓两位韩国——虽说魏国的经济底子也因为这场战争变得千疮百孔，无力复征韩国，但若不趁机狠狠敲韩国一笔竹杠，怎么对得起这场艰难的胜利？怎么对得起在这次战争期间牺牲的诸多魏军兵将呢？
毕竟战后的抚恤，不知还要花掉魏国多少财富，倘若能从韩国这边敲竹杠取得一些战争赔款，也利于魏国恢复元气。

第1257章 韩国求和
在收到禹王赵元佲送来的捷报的当日，赵元偲选择在凝香宫下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思念两个儿子的沈淑妃。
毕竟沈淑妃的大儿子赵弘润，前些日子从秦国率军返回大梁时，只是在大梁城郊的“浚水营”驻扎了两日一宿，便迅速赶往雍丘，在此期间除了派人进城向沈淑妃报了个平安，连城门都没进。
没办法，身为一军主帅，赵弘润必须以身作则，毕竟思念亲人的，可不是只有他一人。
正因为如此，尽管有大儿子前来报平安，但沈淑妃依旧十分思念两个儿子，此时赵元偲到凝香宫下榻，向沈淑妃告知“雍丘大捷”的喜讯，同样也是告诉后者：你两个儿子即将凯旋而归。
几日后，韩国使节韩晁、赵卓再次恳请求见魏天子赵元偲，但仍旧被赵元偲借“身体抱恙”拒绝。
无奈之下，韩晁、赵卓唯有花钱打通化解，走雍王弘誉这条路子，毕竟此时在大梁，魏天子赵元偲已逐渐远离朝政，由雍王弘誉摄政，虽然雍王弘誉仍然没有获得“太子”、“储君”的尊贵头衔，但实际上的权柄，已与太子储君无异。
如今雍王弘誉所欠缺的，只是一个公布于众的名分，在没有确实得到“太子”、“储君”这个尊贵的头衔前，倘若他出现什么严重过失，魏天子还是有可能随时罢免的——罢免太子，与罢免摄政的皇子，后者远远不如前者影响大。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雍王弘誉严厉警告府上的门人以及他的亲眷们，绝对不允许收受韩使韩晁、赵卓二人的贿赂，毕竟他此时距离储君就只有一步之遥，似襄王弘璟、庆王弘信，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巴不得他犯错呢。
因为一些贿赂导致名声受损，甚至被襄王弘璟、庆王弘信借机攻讦，雍王弘誉怎么可能会允许这种事？
于是乎，韩晁、赵卓二人送到雍王府的几箱财宝，皆被雍王府的府卫退回驿馆。
同样退回财宝的，还有赵弘润的肃王府。
虽然肃王赵弘润本身目前并不在大梁，但韩晁、赵卓二人岂敢落下这位魏公子？因此，他俩置备了一份与赠送雍王弘誉的礼物一模一样的厚礼，亲自送到了肃王府。
而在肃王府当家的，乃是赵弘润的小夫人羊舌杏，虽然羊舌杏是弱质女流，但也明白这份厚礼万万收不得，否则会给她的夫君惹来闲言闲语。
因此，羊舌杏便命府上的肃王卫，将这份厚礼也送还了驿馆。
雍王弘誉的路子走不通，肃王弘润的路子也走不通，韩晁、赵卓两位韩使急得六神无主，到处花钱希望打通关节，结果除了被几个自称掮客的大梁本地无赖骗走了一些钱财外，没有丝毫收获。
也难怪，毕竟这场仗，韩军总帅、康公韩虎那可是打着“覆亡魏国”的口号率军来攻的，远不止攻占魏国几座城池那么简单，在这种情况下，大梁城内那些有头有脸的贵族、朝臣，怎么敢、怎么会收取韩人的贿赂？
哪怕其中有一些见财起意的无良贵族，最后还是收取了韩晁、赵卓二人呈递的贿赂，也只是打着“光收钱、不办事”的主意——为韩人说话？在魏天子还未透露口风前，这属于严重的乱政，只要是有脑子的贵族与朝臣，都不会在这个时候，为了一些钱财为韩国说项。
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士大夫韩晁想出了一个“狠招”，他与同为使节的赵卓，一同带着被卷铺盖，住在了皇宫正门口，在那里用饭、在那里睡觉，美其名曰：随时等候魏王召见。
对于这种无赖的做法，守卫皇宫的禁卫军亦是哭笑不得。
任由韩晁、赵卓二人吧，有碍观瞻；可若是要强行驱逐吧，对方好歹也是名正言顺的韩国使臣，倘若禁卫军强行驱逐的话，日后传出去，天下人反而会指责魏人不懂礼仪，连对待他国使臣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于是，禁卫军只好将这件事禀告魏天子赵元偲。
不得不说，魏天子在听说此事后，亦是啼笑皆非，毕竟韩晁、赵卓二人也是韩国素有名望的士大夫，如今为了求见他，做出这种无赖之举，这着实让人感到意外。
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韩国目前的处境的确很艰难，否则，似韩晁、赵卓这两位韩国的士大夫，断然不会自毁颜面、做出这种无赖般的无奈之举。
待等到四月十五日前后，韩使韩晁、赵卓二人已在大梁汴京宫的正门外风餐露宿了整整五日，哪怕有一日天下小雨，这两位韩国使臣依旧正襟危坐在宫门前，对附近一些得知此事后前来看热闹的魏人视而不见。
在得知此事后，魏天子赵元偲在稍一思忖后，终于决定召见这两位韩国使臣。
毕竟对方已经如此低声下气，若他还丝毫不给对方面子的话，这就太过了。
于是，魏天子赵元偲命人知会礼部，由礼部尚书杜宥牵头，传召韩晁、赵卓二人。
守得云开见月明，韩晁、赵卓二人欢天喜地地带着铺盖卷回到驿馆，在沐浴更衣之后，跟随礼部官员入宫参见魏王。
说是参见魏王，但实际上，与韩晁、赵卓二人打擂台的，乃是户部尚书李粱与礼部尚书杜宥。
仗着己方是“战胜国”、且韩国目前局势艰难，户部尚书李粱狮子大开口，吐出一条条割地赔款的条件，听得韩晁、赵卓二人不由地频繁擦汗。
“李粱大人，这些条件，实在是太苛刻了，能否减轻些许？”韩晁艰难地恳求道。
户部尚书李粱闻言冷笑道：“贵国与我大魏三次战争，皆由贵国挑起，更有甚者，此次战事，贵国背弃协议，失信于天下，悍然出兵攻打我大魏，幸亏我大魏历代先王英灵护佑，不使我魏人国破家亡……如今贵国求和，若轻易与之，叫我等如何面对举国千千万万的国人，如何面对前线浴血奋战、不顾伤亡的英勇军士？”
在旁，礼部尚书杜宥，亦有违他平日光明磊落的形象，阴测测地说道：“或许，两位尊使更希望与肃王殿下洽谈此事……两位尊使也不用着急，九日前，肃王殿下已在雍丘击溃寿陵君景舍百万楚军，此刻正在一路追击楚军，倘若这回肃王殿下无闲情逸致反攻楚国的话，不日即可回归大梁，到时候，两位尊使不妨与肃王殿下洽谈。”
这一番话，听得韩晁、赵卓二人脸都白了。
他们岂会不知，杜宥口中的“肃王殿下”，即是他们韩人口中的“魏公子润”。
虽然在赵弘润看来，“宁邑之战”其实没有必要，是他被南梁王赵元佐给坑了，但是韩人并不这样看待。
“宁邑之战”在韩国引起的骚乱不安，那是非常严重的，毕竟在那场战事后，韩国的雁门守李睦、北燕守乐弈，再加上上将军暴鸢，集三位“北原十豪”豪将，且其中两位还是从来没有败绩的李睦与乐弈，都没有战胜那位魏公子润，只与对方打了一个平手，可想而知韩人在得知此事后的恐慌。
一个魏公子润，就能力敌李睦、乐弈、暴鸢三大豪将，那么，再加上南梁王赵元佐、魏将姜鄙、临洮君魏忌、大将军司马安等诸魏国的名帅名将呢？就凭如今被林胡、匈奴、东胡趁火打劫的韩国，挡得住魏国的精兵猛将么？
更要命的是，此次在山阳县时，那位魏公子润也不晓得是因为震怒于韩国豪将剧辛的“破城后纵兵三日”命令，还是因为韩国此前背弃了与魏国的协议的关系，非但下令处斩了剧辛，还坑杀了两万韩兵，这无异于给韩国传达了一个讯息：魏公子润对韩国很不满！相当不满！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等魏公子润彻底击溃楚国军队返回大梁，到时候的情况肯定会更加糟糕——虽然李粱、杜宥二人对他们也很不客气，但比起已对韩国抱持强烈不满的魏公子润，肯定还是要好得多的。
“必须在魏公子润返回大梁之前，与魏国签署媾和协议。”
韩晁、赵卓二人不约而同地想道。
看着这二人诚惶诚恐的模样，户部尚书李粱与礼部尚书杜宥不留痕迹地对视了一眼，暗下偷笑：纵使肃王赵弘润此刻不在大梁，亦唬地韩晁、赵卓这两位韩国使节诚惶诚恐、如坐针毡，真不知这二人若是见到本尊，会是什么表情。
最终，在礼部尚书杜宥祭出了“肃王赵弘润”这个恐吓威胁后，韩晁、赵卓二人，再不敢对户部尚书李粱提出的种种要求有什么异议，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巨额的赔款。
但是，韩晁恳求这份赔款，以“岁币”的方式，每年陆陆续续支付给魏国，毕竟一下子就筹集如李粱所言的巨额赔款，纵使是韩国也支付不起。
最后双方达成协议，当年，先由韩国支付相当于其国约四成税收的赔款，持续两年；待第三年，额度降为约韩国税收的三成，再持续两年；待第五年，韩国当支付约本国税收的两成赔款，持续六年——整整十年的赔款年限。
当然，事实上双方都清楚，这份赔款协议，九成九是收不到十年的，因为待等过几年韩国恢复元气后，拒绝赔付，难道魏国还要因此出兵攻打么？出兵的花费可能就不止这个数目。
因此真正的赔款额度，主要还是头几年，这几年韩国势弱，没有办法只能赔付。
而除了赔款以外，魏天子赵元偲要要求韩国割让邯郸郡的“中牟”，相比较赔款，这个要求对韩国的威胁更大，这意味着，韩国日后面对魏国上党郡方向，将失去太行山这个天然险阻，魏军随时可以兵出中牟，进逼邯郸。
但碍于形势比人强，韩晁、赵卓二人只能咬牙答应。
至此，魏韩两国停战，第三次魏韩北疆战役到此结束。

第1258章 四月
四月十五前后，在韩国使臣韩晁、赵卓二人的努力经营下，魏国朝廷终于同意媾和，由礼部尚书杜宥主持，签署了与韩国的停战条约。
随后，又经过韩使韩晁、赵卓二人的恳求，韩国于签署停战条约的当日，便向身处北疆的南梁王赵元佐送递了书信，命其停止继续进攻韩国。
四月十七日，韩使韩晁、赵卓二人带着签署的条约回归韩国王都邯郸，将条约呈递于釐侯韩武。
当时，釐侯韩武、康公韩虎以及庄公韩庚，皆因为魏国在此次和谈中的狮子大开口感到震怒，但正所谓形势比人强，韩国若想抽调国内兵力前往太原、雁门、代郡三地阻击入侵国家的林胡、匈奴甚至是东胡，就必须与魏国和谈，否则，若魏国趁机落井下石，搞不好韩国当真会有覆亡之险。
当然，魏国并不会那样做，这是釐侯韩武、康公韩虎、庄公韩庚心知肚明的事。毕竟中原各国虽然相互征伐，但正所谓肉要烂在锅里，纵使魏人因为这场战争憎恨韩国，也不可能会真心引林胡、匈奴等异族入主中原之地。因此，魏国同意和谈这是必然的事，关键仅在于韩国将赔付怎样的代价而已。
话说回来，这次韩国将赔付的代价确实有点重，不过相比较“岁币”，更让韩国感到威胁剧增的，还是割让“中牟”这件事。
要知道，中牟若割让给了魏国，日后一旦魏韩两国再次发生战乱，韩国的邯郸郡，将要同时面对来自河内、上党两个方向的进攻，太行山这个天然险阻，将不复存在。
但骂归骂，最终，釐侯韩武、康公韩虎、庄公韩庚，还是商议决定，先将“中牟”移交给魏国，换取魏国南梁王赵元佐的退兵。
由于林胡、匈奴、东胡的威胁，韩国的动作很快，两日后便将中牟移交给了魏国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的镇反军。
在此期间，一些不愿被魏国统治的中牟韩人，纷纷变卖家产，离开了这座城池。
四月十七日前后，魏国的南梁王赵元佐，遵照大梁朝廷的政令，从韩军手中接管了中牟，在此地留下五千兵力驻守，随即便迅速撤离。
同期，似韩国上将军暴鸢、荡阴侯韩阳等人，迅速重整邯郸军，支援太原、雁门、代郡三地的战事。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这场战事的失利，使得康公韩虎在韩国国内的威望剧跌，在韩使韩晁、赵卓二人带回邯郸的“魏国国书”中，魏方用强烈且尖锐的言辞指责康公韩虎背弃当年的“邯郸协议”——尽管魏国朝廷明知不可能让韩国交出“康公韩虎”这个反魏战乱分子，毕竟康公韩虎曾一度是韩人心目中的英雄，但必要的外交辞令，礼部尚书杜宥还是不会放弃的，用一番激烈、尖锐的言辞声讨此事。
由于这场战争，康公韩虎并没有像先前承诺的那样，带给韩国的贵族利益，且又因为战败的关系，让韩国蒙受的惨重的损失，因此，在釐侯韩武有意无意的趁机打压下，康公韩虎不得不暂时淡出朝野避避风头，这使得釐侯韩武在韩国的权柄剧增，已隐隐成为摄政王一般的存在。
而此时在河东郡、太原郡境内，秦魏联军与韩军的交锋也早已结束，面对着秦将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王龁以及魏将司马安、闻续、临洮君魏忌等擅战将领统领的秦魏联军，韩将“太原守乐成”与“阳邑侯韩徐”节节败退。
说起来，当韩将乐成、韩徐二人兵败撤回邯郸郡时，林胡早已聚众入侵太原郡，这使得乐成、韩徐二人大惊失色：前有胡儿、后有秦魏之兵，如之奈何？！
而追击乐成、韩徐二将的秦魏联军，亦对这件事感到颇为惊愕，尤其是魏将司马安，他对林胡这种趁火打劫的做法感到十分不满。
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河东秦魏联军的主帅、武信侯白起，在攻入太原郡境内后，便停止了继续进兵，几番派人前往打探情况，想看看林胡究竟想做什么——这也是魏将司马安的心思。
一直到三月底，待等当时身在山阳的肃王赵弘润得知了南梁王赵元佐那一招狠毒计谋后，亲笔写了一份书信派人送到河东的秦魏联军手中，当时，武信侯白起、长信侯王戬、临洮君魏忌，还有司马安、王龁等将领，这才明白“林胡进犯韩国”乃是南梁王赵元佐的阴谋，遂遵照肃王赵弘润的命令，在太原郡按兵不动，坐看韩将乐成、韩徐等人与林胡的战争。
这使得太原韩军总算是缓了口气，否则，倘若河东秦魏联军紧追不舍，即是太原守乐成、阳邑侯韩徐这等韩国的名将，恐怕也避免不了腹背受敌的局面。
四月下旬时，已率军攻打到雁门郡与代郡接壤处的魏将姜鄙，先得到了来自韩国邯郸郡的书信，信中叙说“魏韩两国已签署停战和约”一事。
并且，还向魏将姜鄙出示了魏国朝廷签署的停战和约。
虽然当时魏将姜鄙并没有从那份停战和约中看出什么破绽，但也担心是韩军设计诈他，遂驻军代郡边境按兵不动。
直到几日后，由魏国礼部官员范应带着礼部、兵部、上将军府的撤兵文书，在邯郸军的保护下横穿大半个韩国，见到魏将姜鄙时，姜鄙这才确认这个消息，对麾下北三军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
五月初，魏将姜鄙率领北三军撤回太原郡，再从太原郡，撤回上党郡境内，按照魏国朝廷的命令，驻扎在上党郡北部的群山，以免此时已在太原郡成为匪患的林胡，侵入如今属于魏国领土的上党郡。
而此时，河东秦魏联军，亦遵从魏国朝廷的命令，撤回河东郡，驻扎在“临汾”、“安邑”一带，关注着“西河（太原以西临河地区）”、“太原”两地韩军与林胡的战争。
在此期间，魏将司马安收到了肃王赵弘润的亲笔密信，尤其关注这场韩军与林胡的交锋，因为赵弘润委任他，趁机夺取西河——相比较太原郡，事实上西河，以及河西、上郡，这才是最适合放牧牛马的天然牧场。
但遗憾的是，在这场战争中，韩将乐成、韩徐等人的太原军，在河东秦魏联军面前败地太惨了，以至于此后虽然得到邯郸军的火速支援，短时间内也无力将入侵太原郡的林胡驱逐，更别说大败林胡。
于是乎，司马安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林胡败退，反而等到了大梁朝廷的传召——大梁朝廷似乎有意要召集在这场战争中立下功勋的将领，举办一场浩大的犒赏大会。
值得一提的是，就连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王龁，亦收到了魏国朝廷的邀请。
也难怪，虽然对于韩国来说，他们仍然得应付来自林胡、匈奴、甚至是东胡的威胁，但对于魏国、对于秦魏联军而言，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于是乎，就在韩国军队在太原、雁门、代郡三地为了保家卫国与林胡、匈奴等异族浴血奋战的时候，魏军与秦魏联军这边，立下功勋的兵将们却收到了来自大梁朝廷的邀请，高高兴兴地前赴大梁，参与那场浩大的犒军封赏。
理所当然，大梁朝廷也向肃王赵弘润送递了讯息，命后者率军返回大梁。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期间还发生过一个闹剧，那是在四月下旬，此时，楚国的寿陵君景舍，已率领残兵撤回楚国，并且在楚水河畔羞愧自刎，可此时在魏国大梁，却迟迟等不到肃王赵弘润率军凯旋而归。
在这种情况下，魏国朝廷可谓是慌了神，误以为肃王赵弘润已率领麾下军队反攻楚国，连忙发令想要召回这位肃王殿下，毕竟此时的朝廷户部，其实早已负担不起战争的消耗，甚至于，全国上下都在勒紧裤腰带支持这场战争，因此，朝廷生怕肃王赵弘润继续攻打楚国，加重魏国的负担。
这也难怪，毕竟某位肃王殿下是有过“前科”的，无论是打楚军、打韩军、打秦军，几乎每次都要反攻到敌国的王都，恨不得次次逼迫敌国签署城下之约。
虽说朝廷对于这位百战百胜的肃王殿下相当放心，可问题是，魏国已没有足够的粮食支持这位肃王殿下继续征讨楚国啊，国内的米粮市价已上涨一倍，这就足以说明魏国国内此时是多么的窘迫。
在这种情况下，就连魏天子赵元偲都有些坐不住了，生怕那个素来自负不听话的儿子不懂得见好就好的道理，险些就要派礼部官员带着圣旨前往追赶赵弘润，阻止这个儿子带兵顺势讨伐楚国。
好在这道圣旨最终并没有发出，否则真要闹笑话了，毕竟那位有“前科”的肃王殿下，这次还恰恰没有顺势征讨楚国，而是率领着商水军以及十几二十几万收编的楚国降卒，在“杞县”、“圉县”、“襄邑”、“己吾”、“阳夏”等地屯田，帮助当地百姓耕种。
当这件事传到大梁后，大梁臣民对这位肃王殿下的务实更是敬佩三分，因为没有多少人能在当时抵御住追击楚军、甚至是顺势讨伐楚国的诱饵，在一场大捷后，耐着性子帮助战乱之地的百姓恢复农耕——纵观魏国诸路军队，诸位上将，除了那位肃王殿下外，有谁想到了那一层？
以农为本，这才是使国家愈加富强的上策。
四月末，赵弘润收到了朝廷的召唤，请他回大梁接受犒赏事宜。
但由于此时赵弘润正忙着率领麾下军队在农田里补种秧苗，遂没有理会——一场犒赏有功之士的盛宴虽说重要，但比得上杞县、圉县、襄邑、己吾、阳夏等几个县今年的收成么？
犒赏有功之士随时都可以，但播种，就只有在这个时节，一旦误了时节，这几个得到兵灾影响的县城，将颗粒无收。
这段时间，在众目睽睽之下，赵弘润脱下身上的锦服，换上农服，与几十万军民一同下地耕种，虽说这个举措多少有些鼓舞耕种的作秀意味，但还是惊呆了那几十万军民——堂堂魏国的公子、堂堂肃王殿下，与他们一同下地耕种，这是何等鼓舞人心的事。
于是乎，在赵弘润以身作则的鼓舞下，杞县、圉县、襄邑、己吾、阳夏的农田，在短短几日非但恢复了原来的规模，甚至还额外开垦了许多耕地。
当时，阳泉君赢镹陪同秦少君巡视杞县、圉县、襄邑、己吾、阳夏这几座魏国城池，看着城外的农田里竟有几万人士气高昂、精神振奋地劳作，阳泉君赢镹忍不住在心中感慨：幸亏我大秦已与魏国结盟，否则，在这位魏公子润有生之年，我秦人别想踏足中原。
而相比较阳泉君赢镹的感慨，秦少君则更加吃惊于赵弘润扛着锄头亲自下地耕种的模样，她无法想象，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击败无数他国将领的这位友人，不，是暂时不可对外公布的丈夫，居然肯放下身份亲自务农——虽然各国都重视务农，但总的来说，农事仍然属于“贱业”，因此哪怕是一些小贵族都不愿亲自下地耕种，何况是似肃王赵弘润这等魏国公子。
但不知为何，当亲看看到几十万人在赵弘润以身作则的鼓舞下，在短短几日内就完成了在杞县、圉县、襄邑、己吾、阳夏等地的农事，秦少君心中感到一种莫名的自豪。
哪怕是看着赵弘润灰头土脸，笨拙地在农田里挥舞锄头。
待等到五月初，杞县、圉县、襄邑、己吾、阳夏等地的农事基本上已忙碌完毕，剩下的，只要移交给当地的百姓即可。
而此时，楚国的平舆君熊琥，再次前来秘密拜访赵弘润。
其实在半个月前，也就是四月中旬的时候，平舆君熊琥就已经前来拜访过一回，一方面将芈姜送回赵弘润身边，一方面也是向赵弘润透个底：暘城君熊拓即将率军前往楚东。
而此次，平舆君熊琥再次前来，则是带来了“寿陵君景舍于楚水河畔自刎”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后，赵弘润震惊之余，不禁亦有种莫名的悲伤。
虽然他两次与寿陵君景舍在战场上相遇，并未有何私交，但这并不妨碍他了解寿陵君景舍的为人——这是一位可敬的楚国贵族。
因此得知寿陵君景舍在楚水河畔自刎后，赵弘润感到莫名的遗憾。
寿陵君景舍，这是第一位他赵弘润从未真正意义上击败，且日后也再无机会战胜的可敬的敌人。

第1259章 熊琥的来意（一）
“寿陵君景舍自刎了……么？”
在阳夏的县令府内，赵弘润秘密接见了楚国的平舆君熊琥。
当从平舆君熊琥口中得知寿陵君在四月下旬于楚水河畔自刎之后，赵弘润亦忍不住唏嘘感慨。
从魏国的利益出发，似寿陵君景舍这等杰出的楚国贵族，当然是全部死光更好，但从私心出发，事实上赵弘润也很愿意结交似寿陵君景舍这等德才兼备的楚国贵族。
这并非是因为寿陵君景舍乃楚国“三天柱”的关系，而是因为此人的品德，至少同样是楚国“三天柱”之一的邸阳君熊商，当得知此人被游马军的百人将石进击杀后，赵弘润心中毫无波澜，毕竟邸阳君熊商，与韩国的豪将剧辛乃是一丘之貉，在战争期间多次纵容麾下士卒抢掠、屠杀魏国百姓，这就注定赵弘润对他们不会有什么好印象。
“寿陵君……他有子嗣么？”赵弘润询问平舆君熊琥道。
熊琥闻言说道：“景舍大人膝下有三个儿子，嫡长子叫做景云，今年已二十三岁，不出意外的话，此人日后将继承‘寿陵君’这个邑君封号。”
赵弘润点了点头，随即对熊琥说道：“寿陵君虽两番与我沙场相见，但对于他，我由衷敬佩……可惜我出面并不合适，否则有必要前往悼念。”
“你不会是想让我代替你出面吧？”平舆君熊琥闻言后表情尴尬地说道：“我若是前去，多半会被景氏一族乱棍赶出……”
他这话也并未信口开河，毕竟在前段时间，当寿陵君景舍与上将军项末在兵败之时，平舆君熊琥就驻军在陈县、项城一带，距离楚东败军仅几十里之遥。
但是最终，平舆君熊琥对于寿陵君景舍与上将军项末当时艰难的处境视而不见，任凭诸路魏军追击前两者所率的败军，致使楚东军队一败再败，以至于待等寿陵君景舍撤回楚国时，号称百万的大军就只剩下万把人。
因此，寿陵君景舍最终在楚水河畔羞愧自刎，平舆君熊琥得负很大责任。
当然，这件事并不代表平舆君熊琥与寿陵君景舍有什么私仇矛盾，只是熊琥为了帮助暘城君熊拓争夺楚王的位子，不得不对楚东败军见死不救而已。
毕竟寿陵君景舍也算是“楚东”那边的贵族，倘若此人率领十几万、二十几万兵力撤回楚国，就凭暘城君熊拓手底下那点“楚西军队”，如何威胁楚东贵族，争夺王位？
因此，平舆君熊琥当时借刀杀人，借魏军的手进一步削弱寿陵君景舍麾下的兵力，也只是为了给暘城君熊拓铺路，只是没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寿陵君景舍，内心竟那般刚烈，竟在楚水河畔羞愧自刎，这是平舆君熊琥始料未及的——逼死寿陵君景舍，让景氏一族视为仇敌，这对暘城君熊拓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似乎是看穿了平舆君熊琥的心思，赵弘润淡淡说道：“是在顾忌被景氏一族仇视么？”
平心而论，虽然能理解平舆君熊琥当时那样做的原因，但从内心出发，赵弘润非常不喜这种行为，因为这让他联想到了南梁王赵元佐的某些行为。
但碍于平舆君熊琥乃是他的“秘密盟友”，寿陵君景舍又是楚人，因此，虽然赵弘润心底不喜，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听了赵弘润的话，平舆君熊琥摇头说道：“对此我倒并不担心，景云大人终究不如景舍大人……”说到这里，他感慨道：“景舍大人一死，景氏一族多半要就此没落了。依景云的能力，恐怕负担不起‘三天柱’的职责。”
“三天柱？”赵弘润微微一愣，他当然知道“三天柱”在楚国是什么样的存在。
想了想，他忍不住问道：“这个称号不是你国的楚人推崇的么？也可以继承？”
平舆君熊琥熊琥看了一眼赵弘润，似笑非笑地说道：“万民推崇？恰好‘熊氏’、‘景氏’、‘屈氏’这三个芈姓分支家族各占一个名额？”
听闻此言，赵弘润豁然开朗，但是表情却变得愈发古怪起来。
的确，正如平舆君熊琥所言，楚国的芈姓王族，其分支中，就属熊氏、景氏、屈氏、项氏等分家最为势大。
赵弘润原以为，楚国的“三天柱”，就跟韩国的“北原十豪”一样，都是由国内的国民口口相传，没想到楚国的“三天柱”居然是暗箱操作。
看到赵弘润脸上那古怪的表情，可平舆君熊琥不以为然，继续解释道：“其实是你们误会了，我大楚的‘三天柱’，其实最早的时候并非指个人，而是指‘熊氏’、‘景氏’、‘屈氏’这最初的王姓三大氏族，当年我的堂叔、汝南君熊灏大人亡故，为何是邸阳君熊商取代，而并非是其他人呢？比如项末、项娈，项氏一族历代也是名将辈出，为何就无缘‘三天柱’呢？”
这一番话，反说得赵弘润哑口无言。
不得不说，对于这件事，赵弘润起初就感到纳闷。
他曾经误以为，楚国当代的“三天柱”，指的是个人，即原先的汝南君熊灏、寿陵君景舍、西陵君屈平三人。
必须承认，这三位“三天柱”，皆是楚国首屈一指的贵族，德才兼备，以至于让赵弘润误以为只有出色的贵族，才能获得这份殊荣。
但随后，当得知在十几年前亡故的汝南君熊灏，他的三天柱名份被邸阳君熊商所继承后，这就让赵弘润有些看不懂了。
论统兵方面的才能，邸阳君熊商按理来说是比不过项末、项娈兄弟的，以至于当年在“齐鲁魏越四国伐楚战役”的时候，被齐国名将田耽吊打；而论德品，邸阳君熊商与韩国的豪将剧辛乃一丘之貉，贪婪而暴戾。
因此，由邸阳君熊商继承汝南君熊灏的三天柱名份，总让赵弘润感到有种格格不入的错觉：相比较寿陵君景舍、西陵君屈平，邸阳君熊商的格调明显有些低，拉低了楚国“三天柱”的名声。
不曾想，楚国的三天柱竟然是暗箱操作，这就说得通了。
想到这里，赵弘润摇了摇头，感慨说道：“邸阳君熊商死在雍丘，寿陵君景舍自刎于楚水，再加上被罢黜终身不用的西陵君屈平……三天柱已名存实亡了吧？”
平舆君熊琥点了点头，随即又补充道：“事实上，西陵君屈平大人也已经亡故了……屈氏一族始终无法原谅屈平大人在那场叛乱的最后，被项末说降，而楚东那边，那些家伙亦强烈反对大王辟用屈平大人，屈平大人一身才华，却无用武之地，在前年就愤然投河自尽了，只是碍于影响，并未对外公布而已。”
听闻此言，赵弘润忍不住又是一阵唏嘘感慨。
虽然他并没有与西陵君屈平交过手，也并未与其有何私交，但他知道，当初吴国大将吴起率领东瓯军从东面进攻楚国时，正是西陵君屈平运筹帷幄，指挥几支楚军挡住了越人军队的进攻，使得当时“齐鲁魏”三方兵力皆兵临楚国王都寿郢城下时，唯独东越的东瓯军，被挡住了前往寿郢的道路，使“齐鲁魏越联军”当时无法彻底包围寿郢。
暗自唏嘘了一番，赵弘润问熊琥道：“此番你国若再推举三天柱稳定局势，恐怕就没有屈氏的份了吧？”
平舆君熊琥也不隐瞒，如实说道：“应该是项氏取代屈氏，不是上将军项末，就是其弟项娈……相比之下，我更加在意‘熊氏’会推举谁？”
听着熊琥在后半句话中那明显的讽刺意味，赵弘润微微一愣，随即他才会意过来，熊琥口中的“熊氏”，指的应该的“楚东熊氏”。
据熊琥的解释，楚国历来，由楚王管理楚东，而由“三天柱”居首的“熊氏”，管理楚西之地，这即俗称的“楚西熊氏”，而曾经的汝南君熊灏，就是楚西熊氏的杰出代表。
但在十几年前，楚东熊氏违反了这个规则，借口继承汝南君熊灏衣钵的暘城君熊拓年幼，不足以肩负重任，硬生生将三天柱之首安在了楚东熊氏的邸阳君熊商头上，借此打压楚西熊氏。
自这件事后，楚东熊氏与楚西熊氏的关系就极其恶劣，大有鸡犬相闻却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就连作为楚王熊胥亲生儿子的暘城君熊拓，从此亦直呼其父为“那家伙”，直呼楚东的堂叔堂伯为“那帮家伙”，可想而知两方的矛盾。
而对此，赵弘润亦感到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熊商之后，楚东熊氏还有什么杰出的英杰么？”
平舆君熊琥起初嘲讽冷笑，随后好似想到了什么，皱眉说道：“楚东那帮蛀虫，应该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人了……除了‘楚水君’。”
赵弘润微微一愣，他听说过“楚水君”此人，据说是楚王熊胥的弟弟，但为人神秘，就连名字也未对外透露。
据说，芈姜、芈芮姐妹俩的敌人——确切地说是“祝融一脉”巫女共同的敌人，共工一脉巫女，就效忠于楚水君，当年赵弘润还遭到过那些巫女的行刺。
忽然，赵弘润好似想到了什么，表情古怪地说道：“熊琥，你不会是对那三天柱，有什么想法吧？”
仿佛是被拆穿了似的，平舆君熊琥冷不丁听到这句，亦有些尴尬，半晌后这才吞吞吐吐说道：“咳，事实上，我楚西熊氏这边，亦有足以担此重任者……三天柱之首，本来就是属于我楚西熊氏的。”
他这话，其实已变相地证实了赵弘润的猜测。
不过对此赵弘润并未深究，毕竟那是人家楚国的内事，他想了想，问道：“熊拓已经启程了么？”
见赵弘润终于提到正事，平舆君熊琥顿时严肃了表情，点头说道：“熊拓公子已率领十五万军队，前往援护楚东。”
“援护楚东？是借机施压，趁机夺取楚王之位吧？”
赵弘润看了一眼平舆君熊琥。
很显然，暘城君熊拓这是带兵前往逼宫夺权了。
楚国，或将迎来新一轮的内战。

第1260章 熊琥的来意（二）
对于平舆君熊琥的来意，赵弘润心知肚明。
真以为平舆君熊琥此番只是来看望妹妹、妹夫，或者向赵弘润透露“寿陵君景舍自刎于楚水”一事？
怎么可能！
平舆君熊琥，作为暘城君熊拓最信赖的堂兄以及最大的支持者，他此番前来，目的就是为了说服赵弘润这个妹夫真正支持熊拓争夺楚王之位。
或许有人觉得，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的堂妹芈姜即将成为肃王府上的女主人，赵弘润按理来说必定会支持这两位内兄，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肃王赵弘润与暘城君熊拓的私下结盟，实际上是建立在芈姜这层关系上的利益联合：暘城君熊拓希望从妹夫这边收购军备与粮草，积蓄力量与楚东熊氏争夺楚王之位；而赵弘润则是希望借暘城君熊拓的手，挑起楚国的内战，为魏国赢取更多的发展时间。
说得难听点，这两人的合盟，本来就是各怀鬼胎，只不过双方碍于芈姜的关系，因此尽可能地与对方保持亲近而已。
这一点，无论是赵弘润，亦或是平舆君熊琥、暘城君熊拓堂兄弟二人，彼此皆心中澄清。
正因为这样，此番在暘城君熊拓率军前往楚东夺权期间，平舆君熊琥受命必须取得堂妹夫赵弘润的暗中支持——倘若这个时候，赵弘润为了延长楚国内部的失和，平衡楚西、楚东的实力，削弱了对暘城君熊拓的支持，那么，暘城君熊拓想要在楚东熊氏手中夺取权利，将会非常艰难。
这绝非是杞人忧天，事实上，当初赵弘润暗自就考虑过：倘若日后他暗中支持的暘城君熊拓，非但恢复了以往的实力，甚至逐渐开始压制楚东，他很有可能会改变注意支持溧阳君熊盛，目的就是为了延长楚国诸公子争夺楚王之位的内战。
因此，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的顾虑，绝非是没有必要的。
“……请务必支持熊拓公子。”
正襟危坐的平舆君熊琥，拱手抱拳，终于道出了此番真正的来意。
听闻此言，尽管赵弘润对此早有预料，此时亦稍稍皱眉，在心中权衡着利弊。
于私而言，赵弘润如今已逐渐适应了芈姜的存在，不出意料他日必将迎娶芈姜，因此，理当支持暘城君熊拓这位内兄，拓展在楚国的人脉；但于公而言，为了魏国将来的利益，赵弘润却不希望这样做。
什么样的楚国对魏国最无威胁？当然是内战频发、混乱不安的楚国。
虽然暘城君熊拓亦有种种恶习，论德才可能不如楚东的溧阳君熊盛，但问题在于，暘城君熊拓是继承了汝南君熊灏的抱负的继承者，一心希望瓦解楚国现有的苛刻阶级制度，提高平民的社会地位——这等人物一旦执掌楚国权柄，必然会大大刺激楚国的发展，从长远考虑，对魏国的威胁非常大。
要知道，楚国据说拥有着多达四千万以上的人口，是中原国家人口最多的国家，虽然以往因为楚东贵族的倾轧与收刮，楚国绝大部分地区都很贫穷，但万一暘城君熊拓上位后楚国逐渐富裕了呢？多达四千万的楚民人口，使得楚国一旦发展起来，这股势头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可偏偏平舆君熊琥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恳求，这让赵弘润有种无从拒绝的尴尬。
必须承认，在前段时间的“五方伐魏战役”中，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的暗中放水，非但使得商水邑几乎没有在这场战乱中受到损失，也变相地促成了禹王赵元佲在雍丘之战的优胜——毕竟在确保商水邑无恙的情况下，作为“商水战场”主帅的沈彧，才会亲率五千游马军、万余商水军预备役支援禹王赵元佲，若没有沈彧的援兵，不能说禹王赵元佲就注定无法战胜寿陵君景舍，但绝对不会那样轻松。
要知道，作为奇兵出场的商水游马，在那场大战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非但一鼓作气击溃了十万邸阳军，还斩杀了邸阳君熊商这位“三天柱”，重创了楚军，加促瓦解了楚军的士气。
因此，尽管心中明白，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之所以放水，也是为了其利益考虑，但总得来说，赵弘润还是欠了熊拓与熊琥一个天大的人情。
见赵弘润沉思不语，平舆君熊琥也不着急，说出了早已打好腹稿的一番话：“这场仗，楚东的百万军队几近全军覆没，战死的将领亦是不计其数，再加上因为这场仗而亏空的军饷、粮食，恐怕我大楚需要最起码十年，才能恢复元气。”
“……”
赵弘润看了一眼平舆君熊琥，一言不发。
他才不信熊琥所说的“楚国需要最起码十年才能恢复元气”这种鬼话，要知道楚国有着四千万的国民人口，死个几十万人算什么？楚国每年因为贫穷、饥饿，冻死饿死的人，恐怕就有这么多了。
只要有足够的粮食，楚国只需一两年，就能恢复原先楚国正军的规模。
相比之下，在这场仗中战死的诸多楚将，才是楚国最大的损失，毕竟训练一名士卒只需一年，甚至于是更短的时间，但磨砺一名合格的将领，则远远不止。
但是，这个问题无法说服赵弘润，因为他非常担心一件事：楚国在贵族将领大量战死的情况下，会不会提拔平民将领呢？
虽然这个情况在以往的楚国绝无可能，但如今贵族将领大量战死，就连寿陵君景舍、邸阳君熊商这等楚东贵族的代表人物也亡故了，谁能保证楚国不会破例提拔平民将领呢？
拥有四千万国民基础的楚国，一旦放开对平民的限制，那绝对不会是魏国希望看到的。
别忘了，在肃王军，似晏墨、伍忌、翟璜、吕湛、徐炯、陈庶等等，这些都是楚国平民出身的将领，而如今，这些人早已成为肃王军的骨干——只要有机会接触书籍学识，再经过磨砺，平民阶级也未必不能诞生优秀的将才。
可能是见赵弘润一言不发，平舆君熊琥继续说道：“日后几年，我大楚的敌人多半不会是魏国。贵国赢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我大楚已无法阻挡贵国成为中原霸主，这个时候，只愿两国和平共处，怎么可能再贸然生事？反过来说，贵国虽然赢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但相信贵国在这场战事中也受到了巨大的损失，我想，日后贵国除了出兵讨伐南宫垚，收回宋郡，近几年，应该不会主动对外开战……魏楚两国，皆需要一阵有养生息，断然无可能再次交兵。”
“……”听闻此言，赵弘润看了一眼平舆君熊琥。
必须承认，平舆君熊琥的眼界还是相当不错的，居然能看出魏国日后几年的策略。
的确，赵弘润也认为魏国接下来的策略，应该是征讨叛将南宫垚，顺势收复宋地，而在打完了这场仗后，魏国势必会选择巩固势力，发展宋地，这一来一去，大概就是几年光景。若无意外的话，确实不太可能再发生战争。
而这个时候，楚国趁机发生诸公子争夺王位的内战，其实对于魏楚两国而言，是一件双赢的事——彼此都不用太担心对方会趁机做些什么。
但问题是，暘城君熊拓这回真的能趁机夺取王权么？
说实话，赵弘润对此并不看好。
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别看楚东这回损失惨重，但归根到底，在楚西、楚东两者间，楚东还是占据优势的，至少，上将军项末的弟弟项娈，麾下就仍有几十万军队驻扎在“昭关”，负责遏制刚刚复国不久的越国。
因此，倘若暘城君熊拓当真与楚东贵族撕破脸皮，凭借楚西的军队，未见得能够稳胜楚东。
暘城君熊拓又不是傻子，在明知己方势力仍然不如楚东的情况下，怎么可能用强硬的手段夺取王位呢？
赵弘润自忖若他猜得没错，此番暘城君熊拓带兵前往楚东，只是为了彰显武力、对楚东施压——只要他做出严重威胁到楚东贵族利益的事，相信楚东贵族这回多少会委曲求全，同意暘城君熊拓的种种要求。
这就意味着，楚国诸公子内战，未见得一定会在这个时候爆发。
因此，平舆君熊琥此番前来恳求赵弘润的支持，更多的应该是“借势”。
当然，这对魏国也并非是一件坏事，毕竟楚国刚刚战败，按理来说的确不可能再次撩魏国虎须；再者，暘城君熊拓入主楚东，虽然短时间内楚国可能不会爆发内战，但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楚东贵族与暘城君熊拓的矛盾必定会越来越严重，到时候的内战，将会愈发剧烈——暘城君熊拓是继承了汝南君熊灏思想抱负的继承者，但这对叔侄二人的抱负，注定无法得到楚东贵族的支持，因为这将严重威胁到楚国旧贵族的根基。
因此，楚国的内战就算短时间内没有爆发，但只要暘城君熊拓还活着，那就是迟早的事。
想到这里，赵弘润点了点头，似顾左言他般笑着说道：“先来谈谈赔偿吧？”
听闻此言，平舆君熊琥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几许“理当如此”的表情，笑着点了点头。
因为他知道，既然赵弘润说出了这番话，就意味着这位堂妹夫已变相地同意了这件事。
“相信对贵国的赔款，熊拓公子必定会让贵国满意的。”平舆君熊琥故作慷慨地暗示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翻了翻白眼，暗自一番腹诽：掏钱的必定是楚东贵族，你们慷他们之慨，倒还真是大方。
他并不怀疑平舆君熊琥这番话的真实性，毕竟到时候暘城君熊拓为了进一步削弱楚东贵族的财力，肯定会在“对魏赔款”这件事上偏向魏国。
有人帮忙出面敲竹杠，何乐而不为？

第1261章 纷聚大梁
当晚，赵弘润在阳夏的县令府设宴款待了平舆君熊琥，由于彼此已达成共识，因此宾主和睦、其乐融融。
待等次日大清早，平舆君熊琥便告辞了赵弘润，返回平舆邑。
而在同日，赵弘润也下令叫青鸦众派人前往楚地，传播“魏公子润不日即将率军复讨楚国”的谣言，一方面方便暘城君熊拓“借势”，一方面也是暗示楚国乖乖将战败的赔款主动送过来。
此后又过了两日，赵弘润再次收到了来自大梁的催促文书，原来是朝廷催促他尽快带着此战有功之士，前往大梁接受封赏。
虽然对于这所谓的封赏，赵弘润本人并不看重，但是他也知道，他麾下的将领们，可是眼巴巴地等着呢，因此，在将杞县、圉县、襄邑、己吾、阳夏等县耕种的农田移交给迁居回来的当地官员与百姓后，赵弘润很干脆地就带着一大帮人前往了大梁。
这次迎贺凯旋，赵弘润算是逃不掉了，因为这事，礼部尚书杜宥还特地派人专程嘱咐赵弘润：请务必莫要像以往那样，悄然回城，让辛辛苦苦筹备迎贺之事的礼部白忙碌一场。
五月初，赵弘润带着秦少君、芈姜、阳泉君赢镹、王陵等人，还有伍忌、翟璜、南门迟等有功之士，象征性地带了五百名商水军、一百名铁鹰骑兵、一百名游马军，抵达了大梁。
同时抵达大梁，还有他弟弟桓王赵弘宣，五叔禹王赵元佲，还有诸如韶虎、龙季、羿孤、赵豹、百里跋等几位魏国将领。
两者的区别在于，赵弘润是因为在阳夏等县协助当地的农耕，耽误了回大梁复命的日期，而桓王赵弘宣以及韶虎、龙季、百里跋等人，则是因为一路追击寿陵君景舍的溃兵，才姗姗来迟——事实上追击楚国溃军的后半程，赵弘润实际上已经将指挥权移交给了弟弟桓王赵弘宣。
当然，事实上那个时候，楚国溃军已几乎没有丝毫反击之力，桓王赵弘宣有没有指挥权都无所谓，纯粹就是追击上去接收俘虏，白捡功勋而已。
五月初五，得知赵弘润、赵弘宣、赵元佲等人回归大梁，礼部特地组织了全城臣民出城迎贺。
事实上前半个月，礼部已陆陆续续组织迎贺队伍，迎接了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与王龁等人率领的“秦国盟军”，南梁王赵元佐与魏将姜鄙的“镇反军”、“北三军”，临洮君魏忌与司马安、闻续的“河东魏师”，燕王赵弘疆的“山阳军”，除此以外，还有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魏国贵族。
目前，只剩下赵弘润、赵弘宣、沈彧等一批参与“魏楚雍丘战役”的军队与将领了。
相比较迎接其他军队，今日迎接肃王赵弘润的大梁百姓心情更是激动。
也难怪，毕竟百战百胜的某位肃王殿下，每次在率军凯旋回到大梁时，却格外的低调，甚至于有时候出于某些原因，很少在大梁百姓面前露面，以至于在如今的大梁，虽然“肃王赵润”的威名响彻整个大梁，但事实上真正亲眼见过赵弘润，得知他究竟长什么样子的大梁百姓，却很少很少。
也正因为这样，当赵弘润等人在礼部乐官的鼓乐齐鸣中，缓缓从远方进城城内时，城门内外两旁的大梁百姓，皆翘首相盼，争先恐后般想瞧瞧那位肃王殿下的真正模样，这让负责维持治安的兵卫与禁卫压力剧增。
按理来说，这支回城队伍身份最高的，乃是禹王赵元佲，但年过四旬的禹王赵元佲，早已过了显摆出风头的年纪，虽借口身体状况不佳，让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二人骑马引领整支队伍，接受几万乃至十几万大梁百姓的迎贺。
可能是头回得到如此规格的迎贺，桓王赵弘宣不禁有些心虚，偷偷问兄长赵弘润道：“哥，咱是不是得说些什么？”
赵弘润闻言摇头失笑。
其实对于赵弘宣所提的这件事，历来并没有什么惯例，心情好，朝着那些大梁臣民招招手，心情不好，就跟南梁王赵元佐入城时那样，一脸阴沉，都没有人会多说什么——全看各人的心情。
不过既然赵弘宣提及了此事，赵弘润觉得，既然大梁百姓不顾寒风在此迎贺，他的确应该说些什么，给予这些人尊重。
于是，他在经过城门口前，勒住缰绳，在马上拱手抱拳，朝着四方围观的百姓施礼，口中说道：“赵润惶恐，所幸未曾辜负诸父老重望。”
很谦逊的一句话，引起了围观大梁百姓的强烈反响，不少年轻小伙不禁大声喊着诸如“肃王”、“肃王威武”的口号，让场面愈发火热。
在马车中看着这一幕，禹王赵元佲不禁有些感慨。
因为想当年，在他与南梁王赵元佐的那个时代，大梁城内年轻小伙，亦是这般钦佩、热切地对待他们，争相入伍“禹水军”与“顺水军”，使得这两支军队成为当时魏国继“（初代）魏武军”后最强盛的魏军。
可如今，大梁的年轻一辈，将这份殊荣给予了肃王赵弘润，这让禹王赵元佲一面感慨王室后继有人之余，心底多多少少仍有些失落——终归，他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如今，是年轻辈、诸如肃王赵弘润、桓王赵弘宣这些年轻人的时代。
而此时，桓王赵弘宣亦体会到了大梁臣民对于他兄长赵弘润的拥护与热切，这让他十分羡慕。
不过羡慕归羡慕，赵弘宣仍未放弃追赶兄长的念头——在这场仗中，北一军也算是真正扬名了，假以时日，北一军未必无法追上商水军、鄢陵军。
忽然，赵弘宣隐约听到不远处有几名大梁百姓在交头接耳地嘀咕，他们的议论声，让赵弘宣忍俊不禁。
“不是说肃王殿下个子矮么？完全瞧不出来啊……”
“笨啊，那是因为骑在马上嘛。”
“……”偷偷看了一眼兄长的表情，赵弘宣发现身边的兄长脸都黑了。
平心而论，赵弘润今年已二十一岁，个子也早已不算矮了，已经比芈姜高出了一线，但不知为何，在大梁臣民的印象中，赵弘润依旧是那个矮个子的肃王殿下，气得赵弘润恨不得翻身下马，揪着那几个乱嚼舌根的百姓发泄一番心中的郁闷：哪里矮了？比比？！
不过仔细估测了一下那几个家伙的个头，赵弘润还是明智装作没听到，一面笑容可掬地朝着两面迎贺的百姓招手，一面策马进了城内。
此时在城内，亦是张灯结彩，如城外一般热闹，除了平民以外，就连一些贵族千金，亦坐在街道两旁的楼屋二楼，从窗口观瞧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二人。
也难怪，毕竟赵弘润、赵弘宣二人都还没有婚配——赵弘润是没有对外公布，而赵弘宣则是还没有婚娶对象，再加上兄弟二人那俊秀的外貌，也难怪会让大梁城内那些贵族千金倾慕不已。
可能是察觉到了那些贵族千金的视线焦点，秦少君与芈姜不约而同地沉下脸，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让策马在前方的赵弘润，只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当然，不高兴归不高兴，但其实秦少君与芈姜彼此都清楚，此时那些坐在街道两旁屋楼二层的贵族千金，对她们来说都不算什么威胁，真正的威胁，还是她们彼此。
秦少君，乃是暂时假扮秦国储君的秦国公主，出身自然是无可挑剔；而芈姜，乃汝南君熊灏的长女，虽然是类似郡主的出身，比秦少君低一级，但要知道，一旦暘城君熊拓日后成为了楚王，芈姜就是长公主类似的身份地位，论尊贵，丝毫不会逊色秦少君。
“只有‘她’才是劲敌。”
在不约而同地相互瞅了一眼后，秦少君与芈姜很有默契地相互移开了视线。
随后，这支队伍便在城内分别了，赵弘润领着芈姜、秦少君、莺儿以及肃王军的将领们，住回肃王府，而赵弘宣则领着他北一军的将领，住回桓王府，其余人，似秦将阳泉君赢镹、王陵，还有魏将韶虎、龙季、羿孤、赵豹、百里跋等人，有府宅的归府宅，没府宅的，则在礼部官员的安排下入住城内的驿馆，歇息一番，沐浴更衣，准备参加傍晚召开于皇宫内的封赏筵席。
待等到临近酉时，赵弘润与众人在肃王府内沐浴更衣之后，便有提早一步抵达大梁的临洮君魏忌，还有屈塍、晏墨等将领前来拜会——说是拜会，其实就是一同前往赴宴而已。
毕竟这次犒赏盛宴，其实也是国内各皇子势力变相炫耀武力的好机会，作为“肃王党”的将领，自然要一起出场，结伴前往皇宫。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前往皇宫赴宴，其实芈姜并未受邀，毕竟今日主要是男人的聚会，但考虑到秦少君能够以假身份出席，赵弘润还是带上了芈姜，毕竟他也看得出来，因为秦少君的关系，芈姜最近的心情可不大好。
待赵弘润一票人浩浩荡荡地前往皇宫时，他们碰到了燕王赵弘疆与燕王妃孙氏夫妇，以及兼任山阳军主将的宗卫长曹焱等人。
而另外一边，南梁王赵元佐、魏将姜鄙以及天水魏氏的魏罃等人，亦联袂而来。
瞧见南梁王赵元佐，燕王赵弘疆眼中几欲喷火，而赵弘润的面色亦是沉了下来，吓得附近的禁卫军统领靳炬，连忙以催促两方人尽快入宫为由，出面圆场。
“四哥，别冲动，咱暂时动不了他。”赵弘润低声劝阻着燕王赵弘疆。
在赵弘润的劝阻下，燕王赵弘疆这才勉强按下心中的愤怒，附耳对赵弘润说了几句。
无他，就是请赵弘润帮忙替山阳军争取一些便利，把镇反军赶出河内郡而已。
对此，赵弘润欣然答应。

第1262章 猛将汇聚
此次的封功筵席，照旧设在“集英殿”，但因为今日参与筵席的有功之士人数众多，负责主持筵席的礼部与内侍监担心座位不够，遂并未采取以往的“独席”，而是在殿内摆上了一张张长桌与一条条长凳。
毕竟，今日受邀前来的宾客实在太多了，还真应了这座宫殿那“英杰汇聚”的喻义。
早在申时前后，雍王弘誉便来到了集英殿，视察筵席的准备情况——作为有实无名的储君，他亦是这场筵席的招待方，负责统筹安排这次筵席。
临近酉时，朝中百官陆续抵达集英殿，在入殿后纷纷向雍王弘誉行礼问候。
随后不久，原东宫太子赵弘礼亦领着心腹幕僚提早来到，让雍王弘誉微微有些惊讶。
在相互见礼之后，雍王弘誉略带意外地对赵弘礼说道：“我以为长皇兄会迟些与小九一同赴宴。”
赵弘礼淡然一笑，摇头说道：“愚兄已多次对外说过，北一军的军主是小九，与我再无半点关系。”
雍王弘誉看了一眼赵弘礼，表面上随意地笑了笑，可内心呢，却毫不相信赵弘礼的话：北一军如今由他们最年幼的弟弟桓王赵弘宣统领，赵弘礼亦从未再插手干涉，这一些固然不假，但谁都知道，小九是废太子赵弘礼的支持者——原太子赵弘礼虽看似败落，实际上不过是在韬光养晦，静待时机。
至少，雍王弘誉从赵弘礼的眼神中，完全看不出对方已放弃了争取大位的意思。
这也是敌人！
不过暂时，彼此是政治上的联盟。
“今日的敌人只有一个。”
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赵弘礼与雍王弘誉颇有默契地笑了笑。
待等到酉时前后，朝中百官已在殿内西侧的长桌旁陆续就坐，而殿内东侧的长桌，则是今日的尊位，即只有在这场仗中立下功勋的有功之士，才能入座的“功勋席”。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一声谒者的通报：“庆王殿下到！”
“来了！”
雍王弘誉与赵弘礼暗自吸了口气，与殿内朝中百官一同，不约而同地瞧向大殿入口。
随即，殿外的谒者，用几乎没有停顿的语速，迅速通报那一名名联袂而来的宾客。
“南梁王到！”
“襄王殿下到！”
“姜鄙将军到！”
“魏罃到！”
“户牖侯到！”
“苑陵侯到！”
“万隆侯到！”
“高阳侯到！”
“平城侯到！”
“曲梁侯到！”
“匡城侯到！”
随着殿外谒者一声声几乎没有停顿的通报，一大票人现身于集英殿外，一同迈步走入殿内。
“看来本王是第一个。”
扫了一眼殿内的坐席摆设，庆王弘信笑呵呵地说道。
殿内的朝中百官，配合般地赔笑了两声，旋即目不转睛地盯着庆王弘信身背后的那些人——庆王党！
远远瞧着故意驻足于大殿门口的庆王党众人，殿内鸦雀无声，纵使是雍王弘誉，亦感觉压力剧增。
不能否认，庆王弘信如今的势力非常庞大，有朝中官员支持、有军方统帅支持、还有来自国内贵族圈子里的支持，比全盛时期的“东宫党”还要强大，若非目前由雍王弘誉监国，否则，纵使是雍王党，也难以招架来自庆王党的逼迫。
尤其是此番携南梁王赵元佐、将军姜鄙的胜势，使得庆王党的声势比以往更为浩大，以至于光是那些人站在大殿门口，就让殿内的百官心情紧张、暗咽唾沫。
事实上，殿内朝中百官亦是心知肚明，此次筵席，除了封赏有功之士外，其实也是诸皇子彰显势力的最佳时机——当然，更主要的，还是雍王弘誉与庆王弘信的交锋。
见殿内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自己，雍王弘誉也不退缩，站起身来笑着恭迎道：“三伯、五弟，还有列位，快请速速入席吧。”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太监从殿旁疾步走来，似乎是准备给庆王弘信等人指座，但雍王弘誉却摆摆手遣退了那名太监，笑吟吟地看着庆王弘信等人，那表情仿佛是在说：随便坐，随便坐。
可问题是，能随便坐么？
要知道今日会坐在西侧席位中的某些位，脾气可不大好，纵使是庆王弘信亦不想得罪。
而此时，南梁王赵元佐也看出雍王弘誉是故意刁难，遂出声说道：“姜鄙，你跟我来，其余人，跟着魏罃吧。”
说罢，他领着姜鄙迈步来到首张长桌，在靠西的那排座位坐了下来，而其余那些参与此战的庆王党贵族们，则在魏罃的带领下，随便挑了几场长桌坐了下来。
朝中百官见此暗暗点头：这样的座次，倒不至于会激怒某位脾气不好的肃王殿下。
见南梁王赵元佐出面替自己化解了来自雍王弘誉的刁难，庆王弘信暗自松了口气，在嘲讽般瞥了一眼雍王弘誉后，便与襄王弘璟，到西侧首张长桌的尊位入座——他与襄王弘璟皆不曾亲身参与这场战争，因此，此番其实也是作为陪客而来。
不得不说，一开场就剑拔弩张的一幕，让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此时殿内，鸦雀无声，没有人敢打破这股沉默。
不多久，宗府宗正赵元俨带着如今接替已故的怡王赵元佐成为宗府宗令的繇诸君赵胜，来到了集英殿，此时，殿内的气氛这才稍稍缓和起来。
这得归功于繇诸君赵胜，这位善于察言观色、能说善道的君侯，可是辞令交涉的好手，见殿内的气氛不对劲，不留痕迹地通过几个小玩笑，就使殿内的气氛逐渐回暖。
片刻后，伴随着殿外谒者的通报，桓王赵弘宣一行人亦来到了集英殿。
让殿内众人感到吃惊的是，禹王赵元佲与其麾下的韶虎、龙季、羿孤、赵豹四位大将，此番居然是与桓王赵弘宣一同前来。
“这是什么意思？”
殿内百官对此不禁纳闷。
要知道，与兄长肃王赵弘润一样，桓王赵弘宣亦同样不曾表露过想要争夺皇位的意念，相比较皇位，这位桓王殿下似乎更执着于像其兄长那样统帅一支军队南征北战，取得一场场对外战争的胜利。
然而，禹王赵元佲与其麾下韶虎、龙季、羿孤、赵豹四将，却与桓王赵弘润一同出场，这其中是否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呢？
可能是注意到了殿内众人的狐疑目光，禹王赵元佲拄着拐杖笑呵呵地说道：“怎么？我与弘宣一同前来赴宴，让诸位感到困扰么？我叔侄二人可是在雍丘比肩作战的呀！”
听闻此言，殿内众人顿时恍然大悟：也对！
相比较方才对待庆王弘信那些人，此时雍王弘誉的态度可谓是热情地多，主动上前施礼问候：“五王叔，弘宣，我来领你们入席吧。”
平心而论，桓王赵弘宣对雍王弘誉的印象非常差，但考虑到长皇兄赵弘礼目前与后者属于政治上的同盟，他还是勉为其难地打了声招呼。
“不用劳烦了。”禹王赵元佲远远瞧见了东侧头一张桌子的南梁王赵元佐，笑呵呵地说道：“我跟弘宣自己去就行。”
说罢，他就拄着拐杖，徐徐走向东侧头一场桌子，在南梁王赵元佐的对面坐了下来。
说实话，对于方才雍王弘誉刁难庆王弘信一事，南梁王赵元佐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在他看来，这种纯粹就是小孩子把戏，可如今禹王赵元佲到场，他的情绪就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
“我赢你了，元佲。”
在禹王赵元佲入座之后，南梁王赵元佐率先开口说道。
“呵呵。”禹王赵元佲笑了两声，不动声色地阻止想要出言反驳、甚至是讥讽的桓王赵弘宣，直视着南梁王赵元佐。
“你笑什么？”南梁王赵元佐皱着眉头问道，他这样的举动，让坐在他身旁的将军姜鄙感到有些诧异。
在姜鄙看来，南梁王赵元佐，那绝对称得上是一位枭雄，但不知为何，这位枭雄在面对禹王赵元佲时，往往会失去平日里的冷静。
就好比眼下，尽管禹王赵元佲只是随意地笑了两声，但南梁王赵元佐却仿佛感到了浓浓的嘲讽意味。
不过姜鄙并未干涉，毕竟他多少也听说过赵元佐、赵元佲二人的纠葛。
“你真的赢了么？”面对着南梁王赵元佐的质问，禹王赵元佲淡淡说道：“我方一战，扫平楚国百万大军，不使留有后患，而你呢？”
听闻此言，南梁王赵元佐冷哼道：“若非大梁与韩国媾和，你以为我会轻易从韩国撤兵？”
“我指的不是这个，我指的是卫国。”禹王赵元佲摇了摇头打断道。
“卫国？”南梁王赵元佐皱了皱眉。
见此，禹王赵元佲说道：“你真的不明白，韩军在撤军之前，为何叫司马尚进攻卫国么？……你为何不救？魏卫失和，后患无穷。”
“……”
南梁王赵元佐皱了皱眉头，以他的才智与谋略，当然能明白其中利害，只不过，他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罢了——纵使卫国猜到他“祸水东引”的计策又怎样？难道卫国真敢背弃他魏国，转投韩国？
卫王难道看不出如今天下的局势么？他魏国的崛起，已势不可挡！
倘若卫王果真做出如此不智的决定，魏国军一日内即可兵临濮阳城下。
“你这是要耍赖？”南梁王赵元佐不悦地说道。
“我只是就事论事。”禹王赵元佲笑着回答道。
就在这时，集英殿外又传来了一声谒者的通报，吸引在殿内所有人的主意：“燕王殿下到！肃王殿下到！秦少君到！”
随着这一声通报，燕王赵弘疆与肃王赵弘润双双迈步走入大殿。
相比较燕王赵弘疆身背后只跟着燕王妃孙氏与曹焱等几位宗卫出身的山阳军将领，肃王赵弘润身后，可谓是将才汇聚。
“商水军伍忌大将军到！”
“鄢陵军屈塍大将军到！”
“临洮君魏忌大人到！”
“蒲坂尉、闻续将军到！”
“成陵王到！”
“安平侯到！”
“高贤侯到！”
“吕潭侯到！”
“留光侯到！”
随着此起彼伏般的通报声一声声传入耳中，肃王党的将领们陆陆续续迈步走入殿内。
别看有资格得到谒者通报的肃王军将军并不多，还没有去年投奔肃王赵弘润的贵族多，但谁都知道，此刻跟随在肃王赵弘润走入集英殿的将军，那可是肃王军的核心将领。
晏墨、孙叔轲、翟璜、南门迟、马游，这些鄢陵军、商水军、游马军的将领们，此刻殿内诸人谁敢小瞧他们？
这是目前魏国最庞大的一支军方势力，纵使是南梁王赵元佐与姜鄙，禹王赵元佲与桓王赵弘宣，亦无法相提并论。
而更要紧的是，此番与肃王赵弘润一同出场的，还有秦少君与秦国的将领们。
“武信侯公孙起大人到！”
“长信侯王戬大人到！”
“阳泉君赢镹大人到！”
“王龁大人……”
“王陵大人……”
看着肃王军的将领们与秦国将领联袂而来，此时仿佛有一股比先前任何一方势力更迫人的气势，隐隐笼罩在集英殿内，让殿内诸人喘不过气来。
或有人感到纳闷：秦人为何会与肃王殿下一同出场？仿佛是为了魏肃王殿下助威？
立刻，便有知情者私底下透露：笨啊，肃王殿下与秦国一位公主联姻，秦国的将领，自然会跟肃王殿下一同出席。
在跟燕王赵弘疆、肃王赵弘润打了声招呼后，雍王弘誉不失礼仪地向秦少君拱手施礼。
“雍王兄就不必招呼我们了。”赵弘润笑着与雍王弘誉打了声招呼，随即，便领着燕王赵弘疆夫妇，还有秦少君、芈姜、莺儿几人，直奔东侧首张长桌。
而其余诸人，则在临洮君魏忌的引领下，在东侧的长桌随意就坐。
不得不说，当魏忌、屈塍、伍忌、翟璜、晏墨、南门迟、马游，还有秦国的列位将军入座之后，此前还有点趾高气扬意思的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等庆王党的贵族们，顿时就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们如坐针毡。
尤其是跟屈塍、伍忌、魏忌、公孙起、王戬同席的户牖侯孙牟与苑陵侯酆叔，看着这些肃王军与秦军的猛将们一个个环抱双臂坐在对面，下意识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也难怪，毕竟他们充其量只不过是率领私兵在卫国溜达了些许时日，哪比得上商水军、鄢陵军、游马军这些真刀真枪拼杀出军功的猛将们？
肃王党，虽然在朝中的根基较浅，只有工部、冶造总署与兵铸局这些在政令上插不上手的边缘府衙，但在军方，没有任何势力能与肃王党一较高下。
当燕王赵弘疆与肃王赵弘疆入座之后，众人明显感觉到，殿内的气氛变得愈发诡谲——尤其是燕王赵弘疆，他看向南梁王赵元佐的眼神，仿佛是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不会是要出事吧？”
一些胆怯的官员忍不住瑟瑟发抖，内心充满了不安。
今日有那么多各方将领在场，若打起来，那可不得了。

第1263章 论功行赏（一）
集英殿内，渐渐汇聚了这场战争的有功之士。
但相比较西席那边还算融洽的气氛，东席可谓是泾渭分明：燕王党、桓王党、肃王党三者的将领们，彼此间和和气气，可面对南梁王赵元佐、姜鄙等庆王党、襄王党的人员时，彼此却没有半句闲聊。
甚至于，似伍忌、翟璜、马游、沈彧、晏墨、孙叔轲等最为坚定的肃王党将领，还时不时地用充满威势的眼神上下扫视对座的庆王党成员，那种充满侵略性的眼神，让后者压力倍增。
别人暂且不说，商水军的大将军伍忌，如今可算是彻底扬名了，谁让他在山阳战场上生擒了韩国北原十豪之一的代郡守剧辛呢。
近几十年来，魏国从未在与韩国的战场上，生擒那样高地位的韩国将领。
因此，伍忌已被誉为“商水军第一猛将”，被这等猛将盯着直瞧，时不时地对方还咧嘴发笑，这难免会让庆王党的人感觉毛骨悚然。
而此时，西席的百官们，也在暗暗盘点肃王党的将领们，毕竟肃王党的将领，堪称是魏国军方首屈一指的实力，麾下猛将众多。
可让百官们奇怪的是，曾经的砀山军副将、如今的蒲坂尉闻续，居然也与肃王军的将领们坐在一起。
“看来，传言中司马安大将军支持肃王殿下，这并非空穴来风啊。”
朝中百官心中暗暗想道。
虽然在这次的宴席中，司马安为了避嫌，并未与肃王赵弘润一同出场，而是与浚水军大将军百里跋联袂而来，但闻续这位司马安大将军最信任的两位副将之一，今日却坐在肃王军的将领们之间，这就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对于这件事，国内有不少人感到十分错愕，毕竟当初初次合作时，肃王赵弘润与大将军司马安闹得非常僵，据说，赵弘润曾一度决定要暂时罢免后者。
可谁能想到，在三四年之后，驻军六营大将军中，居然反而是司马安大将军与肃王赵弘润关系最好。
不多时，随着一声“陛下驾到”的通报，魏天子赵元偲领着大太监童宪来到集英殿。
见此，殿内诸魏国文臣武将，纷纷起身行礼，就连秦少君，亦与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等秦将起身行礼，给予这位魏王陛下足够的尊重。
“诸位免礼。”
魏天子赵元偲面色红润，在来到主位后，挥挥手示意殿内诸人入座，笑着说道：“今日无有那些繁文缛节，只是为我大魏的有功之士，以及对我大魏的盟友、秦国派来援助的将军们设宴庆功。”
说罢，他看了一眼大太监童宪。
童宪会意，当即命禁卫军端上菜肴与酒水。
按理来说，封赏酒菜这种事应该由宫内的宫女与太监来做，但今日情况有点特殊。毕竟今日这场筵席，主要是为了款待军职将领，因此，宫内的尚膳局撤销了以往那种虽然精致但分量很小的菜肴，直接选用烤乳猪、烤全羊这种以肉食为主的大盘菜肴，就连酒水也是一坛坛往殿内搬，在这种情况下，力弱的宫女与太监们如何搬得动？于是就只能出动禁卫军。
随着宫内乐官奏响音色，一队队乐女在殿内献上歌舞，让一些从未有缘接触这等档次筵席的将士们，感到无比的雀跃。
比如游马军的百人将“石进”，因在雍丘战场上斩杀了楚国的邸阳君熊商，而有幸得到邀请，此时，看着满桌的菜肴、喷香的美酒，还有大殿中央那些美妙乐女的献舞，兴奋地满脸通红。
见此，游马军的主将马游只能一次次地提醒告诫：别给老子丢人现眼！
其实不单单是石进，肃王军中有不少受邀前来赴宴的将领们，由于首次受邀这种档次的筵席，难免会有些拘束，就比如冉滕、项离、张鸣这些千人将，别看他们在战场上悍勇非常，可此时，他们只敢低着头偷偷去瞧大殿中央那些衣料单薄的女子，而没出息的如李惠、乐豹、央武等士卒们，此时顶着那些女子直咽唾沫。
也难怪，毕竟商水军、鄢陵军的兵将们，大多都是楚国平民出身，以往哪里接触过这种规格的宴席，因此难免会做出一些粗鲁失礼的举动。
好在殿内肃王党的势力非常庞大，因此，就算有些人看不起那些商水军、鄢陵军的低层将士，也没人敢挑刺奚落。
一同歌舞之后，献舞的宫廷乐女依次退出殿外，这让不少将士感到颇为不舍。
但随即，礼部尚书杜宥便站了起来，拍了拍手提醒殿内诸人注意，这让那些将士有些失落的情绪一下子又高涨起来。
谁都知道，今日最关键的，是论功行赏，别的都是其次。
在众目睽睽之下，礼部尚书杜宥走到王座阶下，朗声说了一番场面话，先是表彰了诸路魏军为了保家卫国、舍生忘死的奋战，随后又嘉誉国内贵族全力支持国家的行为，最后，则感谢了来自秦国的协助。
不过杜宥也明白，这个时候，诸多将士都眼巴巴地等着论功行赏，不会有多少人真心听他那番赞誉的话，于是他也就说得很简短，三句两句之后，便直接进入了论功行赏的环节。
“……此番战事，立下功勋的有功之士不计其数，为赏罚分明，朝廷将此战有功之士分为五等，各有不同的赏赐。”说着这话，杜宥从袖口中抽出一叠名单，在确认了一下名单后，继续说道：“先来公布第五等的有功之士，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
这“第五等功勋”，大多数都是虽然表现出保家卫国的意念，但事实上并未与韩军交锋的国内贵族。
就比如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等人，他们虽然受到大梁朝廷的征令，率领各自组织的私军前往驻守大河河畔，亦或是支援卫国，但因为种种因素，这些人到最后并没有与韩军交锋，因此这所谓的“第五等功勋”，实际上好比是一个安慰奖，意义大于实惠。
而“第四等功勋”，其实与“第五等功勋”相差也不大，就比如在这个档次内的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等，这些贵族同样也没有在这场战争中立下什么功勋，但两者的区别在于，似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人，他们是向朝廷捐输了不少钱粮的，因此，大梁朝廷必须提升一个赏赐的档次，日后给予一些回报。
毕竟，贵族阶级主动向朝廷捐输钱粮，支持国家的战争，这很不容易，值得大力广传，做成典型，促使国内贵族效仿。
当然，无论“第四等功勋”或“第五等功勋”，事实上赏赐的东西都不多，无非就是一些铜钱、布帛、玉石之类的，就拿成陵王赵燊来说，这些赏赐，还没有他捐给大梁朝廷的东西的零头多。
当然，对于这些东西他也不在意，反正他如今背靠肃王赵弘润，损失的钱财很快就能通过贸易赚回来——真正的便宜，在于朝廷欠下的人情，这才是贵族最想得到的。
让朝廷欠下己方的人情，日后在某些事上，朝廷或多或少就会给予通融，就比如当初一些贵族霸占国内的矿产，真以为朝廷茫然不知么？怎么可能！只不过因为某些关系，朝廷不好出面罢了。
至于从“第三等功勋”开始，那就是确凿的军功了，就比如，头一个被礼部尚书杜宥念到名字的游马军百人将石进，就因为在雍丘战场上斩杀了邸阳君熊商，非但军职被提拔为千人将，还获得了“贵勋”这个初级贵族的身份，让肃王军中一些千人将级别的老人们羡慕不已。
要知道，如今在整个肃王军中，就只有屈塍与伍忌这两位大将军获得了“贵勋”身份，除此以外哪怕是晏墨、孙叔轲、翟璜、南门迟等人，都仍在“考察”阶段，毕竟这份殊荣能够让他们从平民步向贵族，不可谓不珍贵。
而除了“石进”以外，亦有诸多的魏军将士获得了这个档次的封赏，但是并非个个都有幸获得“贵勋”的奖励，就比如商水军中骁勇的千人将冉滕，在这场战争中杀敌何止数百，但最终，也只是得到了一些金钱上的赏赐。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燕王赵弘疆麾下战死沙场的宗卫兼山阳军将领郑遂与李瑁，就获得了“贵勋”的赏赐，并允许他们的长子继承，不过，不出意外只能继承一辈。
总的来说，除了游马军百人将石进这个特殊的例子以外，在“第三等功勋”这个档次内的，朝廷只是厚待了战死的将士，比如赏赐爵位、视情况减免税收，由宗府将牺牲者的儿子训练为宗卫等等。
相比较“第三等功勋”，“第二等功勋”的赏赐更为丰厚。
比如头一个受到封赏的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直接任命为“河西守”，总慑河西，统筹魏国日后对林胡开战，夺取河套地区的事宜。
而继司马安之后，临洮君魏忌成为第二位受到封赏的人，被任命为“河东守”。
不可否认，临洮君魏忌成为“河东守”，却是有肃王赵弘润帮衬的影子，但不能否认，这位君侯在与韩将乐城、韩徐的交锋中，亦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率领一帮新兵阻挡几倍兵力的太原韩军数月之久，谁敢忽视临洮君魏忌的功勋？
日后，魏国河西有司马安，河东有临洮君魏忌，两者相辅相成，何惧韩国太原、何惧河套林胡？
看着在大殿中央叩地接受封赏的司马安与临洮君魏忌，纵使是赵弘润心中亦不禁有些振奋。
他所在的魏国，终于逐渐强盛起来。
而这是否意味着，他离“闲王”的夙愿已经不远？

第1264章 论功行赏（二）
继司马安与临洮君魏忌之后，将军姜鄙第三位获得“第二等功勋”的封赏。
这也难怪，毕竟姜鄙在这场仗中的功勋丝毫不比司马安与临洮君魏忌逊色，多亏了他率军偷袭太原、雁门、代郡三地，这才促成了南梁王赵元佐的阴毒计谋，迫使韩国不得不撤兵——事实上他的功勋比临洮君魏忌还要大。
最终，姜鄙受封为“上党守”，使魏国北疆，又添了一位猛将。
“上党守么？”
在听到朝廷对姜鄙的册封后，赵弘润还着实有些意外，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西席那边的宗府宗正赵元俨，以及庆王赵弘信。
他相信，这肯定是庆王弘信私底下在朝廷、在宗府多方交涉的结果，毕竟姜鄙是陇西魏氏的名将，若没有“担保人”，朝廷按理来说是不会将姜鄙放在“上党守”这个位置上的。
就好比临洮君魏忌，也是赵弘润私底下交涉，才使朝廷同意其担任“河东守”。
这主要是为了防止陇西魏氏在魏国做大，窃取魏国姬赵氏的权利，可在赵弘润看来，这种防备其实也没多大意义，毕竟腐朽的陇西魏氏，事实上也就只有魏忌、魏罃、姜鄙、赵胜这么几位贤才了，论人才济济，根本比不上魏国，用得着担心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赵弘礼还有雍王，居然会默许姜鄙担任上党守，这还真是有点意外。”
想到这里，赵弘润抬头瞧了一眼在西席就坐的原太子赵弘礼与雍王弘誉二人，见二人笑容可掬，心下着实有些意外。
要知道，目前赵弘礼的“原东宫党”，主要就在上党郡一带雌伏，购置产业、企图东山再起，按理来说，庆王党的姜鄙担任“上党守”，这对原东宫党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仔细想想，赵弘礼目前在朝中的话语权已不复当初，恐怕也没有那个实力将姜鄙拉下来换成他自己一系的人，至于雍王弘誉……
赵弘润瞅了瞅雍王弘誉，又瞧了瞧赵弘礼与庆王弘信，心中暗暗猜测：莫非，雍王是希望借此拖赵弘礼下水？
不得不说，这个猜测很有可能：庆王党的姜鄙成为了上党守，赵弘礼的原东宫党势必会陆陆续续受到影响。而一旦赵弘礼受到了来自庆王弘信的威胁，会不会就愈发向雍王弘誉靠拢呢——毕竟，上党郡只要恢复元气，亦是一片富饶之地，实在很难想象庆王弘信不会因此心动，任凭赵弘礼背后的原东宫党在那片土地积蓄财力。
据赵弘润所知，如今的原东宫党，在上党郡主要从事“种粮”与“酿酒”两大产业，尤其是酿酒，上党郡本来就适合种植黍（高粱），再加上着当初从赵弘润手中得到的“蒸馏提纯技术”，原东宫党酿造的烈酒，如今在魏国还是颇为畅销的，至少在许多魏国军队的将士这边受到强烈支持。
搞不好，庆王弘信也是听说了什么，准备在这方面插一手。
想到这里，赵弘润心中有些不悦。
要知道，他在赵弘礼的“上党烈酒”这件事上，也是拥有不少利润分红的，否则，他怎么可能会将蒸馏技术交给东宫党？倘若庆王弘信当真要在这方面插手分一杯羹，那么日后，他与庆王弘信迟早要在这件事上干一场。
想到这里，赵弘润忽然惊悟：会不会是赵弘礼与其幕僚骆瑸想到了这一层，因此，对雍王弘誉“有意”放庆王党势力进入上党郡毫不担心？
“哎！尔虞我诈……”
看着此时仿佛和睦无间的赵弘礼与雍王弘誉二人，赵弘润暗自摇了摇头。
他非常不喜被牵扯到众兄弟的勾心斗角当中，但话说回来，对于赵弘礼给予的那一半“上党酒”的利润分成，他也不舍得放弃，而这就注定他会被拖下水，被迫加入赵弘礼、雍王弘誉、庆王弘信三者的明争暗斗当中。
“算了，待介子鸱返回大梁后，让他来处理这件事吧。”
赵弘润心中暗暗想道。
他相信，以介子鸱的睿智与能耐，就算是赵弘礼的幕僚骆瑸，也别想占到什么便宜。
想到这里，赵弘润便不再思忖这些这些事，转而聚精会神关注礼部尚书杜宥对后续几位魏国将领的封赏。
继司马安、魏忌、姜鄙三人之后，又有多位魏国将领得到“第二等功勋”的提名。
比如禹王赵元佲一方的韶虎、龙季、羿孤、赵豹四将，南梁王赵元佐一方的杨彧、蒙泺、庞焕，他赵弘润一方的伍忌、博西勒、屈塍、马游等人，以及政治立场中立的浚水军大将军百里跋等等。
而除此以外，就连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阳泉君赢镹三位秦国的将领，亦得到了朝廷的赏赐。
当然，对于这三位秦国将领，朝廷只是出于对“盟国派出援兵”的感激，更多的是照顾对方面子，因此只是一些钱财方面的奖赏，比如赏赐几斤铜、授予类似荣誉将领的爵位等等，不想魏国本国的将领，皆因此获得贵勋爵位，或被赏赐在大梁的府宅等等。
总的来说，受到“第二等功勋”提名的将领，皆是在此次战争中率领军队独当一面的大将，根本不存在混军功的可能。
值得一提的是，就连赵弘润的弟弟桓王赵弘宣与原宗卫长沈彧，也获得了“第二等功勋”的提名。
对此，赵弘润一边在心中欢喜，一边忍不住出言打趣弟弟，只不过是跟在五叔身后，居然混了一个“第二等功勋”，惹地弟弟赵弘宣一阵佯怒。
不过仔细想想，桓王赵弘宣的“第二等功勋”，多半来自其麾下的“北一军”，毕竟在“雍丘之战”中，北一军抵住数倍于他们的楚国军队，为马游的游马军创造了非常有利的出击机会，这一点的确无可厚非。
不夸张地说，通过雍丘之战，很多人对北一军刮目相看，而北一军，也借此机会扬名于魏国，跻身于“精锐”行列。
至于沈彧，他应该是承了芈姜的情，毕竟外人只看到沈彧非但在商水战场占据绝对优势、并且还能率军支援禹王赵元佲，却不知，那所谓的商水战场优势，只不过是芈姜出面游说了楚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让那堂兄弟二人出于其己方的利益考虑，故意放水罢了。
从这一点来说，芈姜对魏国的贡献，比在场绝大多数的有功之士还要大。
想到这里，赵弘润忍不住瞧了一眼坐在身旁的芈姜。
“怎么？”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的视线，芈姜微微转过头来，低声问道。
“回家再说。”赵弘润摇了摇头。
“家……？”
芈姜微微一愣，神色似乎有些意外，毕竟“府”与“家”的意义是不同的。
“嗯。”点了点头，芈姜并没有追问。
“其实她还是很不错的……”
正当赵弘润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仿佛有一道视线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转头一瞧，就看到坐在斜对面的秦少君，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酒樽，一边似乎是表情吃味地看着他俩。
“……头疼。”
赵弘润心中讪讪，他知道，虽然他还并未对芈姜与秦少君透露与她俩的真正关系，但无论是芈姜还是秦少君，或多或少其实也早已看出来了，只不过碍于他还未公布，因此假装不知而已。
可问题是，这能拖多久呢？肃王妃的问题迟早是要解决的。
就在赵弘润走神之际，隔着两三个座位的桓王赵弘宣，压低声音兴奋地提醒道：“哥，到你跟四王兄了！”
听闻此言，纵使是赵弘润亦不由精神一振，可反观燕王赵弘疆，神情却谈不上太高兴。
是误以为自己不会被“第一等功勋”提名么？
当然不是！
凭燕王赵弘疆誓死守卫山阳的精神与态度，朝廷绝对会将其列入“第一等功勋”，这是毋庸置疑的。
燕王赵弘疆之所以露出如此落寞的表情，那多半是因为他在这场战争中，非但失去了两位手足一般的宗卫，即郑遂与李瑁，而且还亲眼看着山阳军、南燕军合计近四万对国家忠诚的兵卒，战死沙场，最终只剩下寥寥两三千人。
甚至于，就连他的三位妻妾，险些亦在山阳殉死。
若问哪一方在这次战争中的牺牲最大，无疑是燕王赵弘疆，他险些就为了国家倾尽了一切，包括妻妾与自己的性命。
“殿下。”
似乎是察觉到了燕王赵弘疆的异常，燕王妃孙氏与宗卫长曹焱，皆低声劝说，希望前者振作精神。
而此时在王座的阶下，礼部尚书杜宥正公布着“第一等功勋”的提名，使得整个筵席的气氛火热到了顶点。
“……首位，肃王赵润！”
当礼部尚书杜宥喊到赵弘润时，肃王军的将领们、以及肃王党一系的贵族们，爆发出一阵仿佛响彻天地的欢呼声，在让庆王弘信惊愕之余，就连雍王弘誉、襄王弘璟亦面露吃惊之色。
而期间，殿内众人亦是不禁侧目。
这次筵席对于有些人而言，或许是头一回亲身体会肃王党的势力。
他们忽然发现，在有功之士的东席中，肃王党的人几乎占到一半，这意味着什么？
要知道，这些为了肃王赵弘润而欢呼的人当中，并非只有肃王军的将领们，还有诸如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高贤侯吕歆、吕潭侯公孙彻、留光侯赵康、临洮君魏忌等贵族，司马安、百里跋等驻军六营的大将军，工部的官员，燕王赵弘疆、桓王赵弘宣、原太子赵弘礼等目前与赵弘润关系良好的皇子势力，就连秦少君、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王龁、王龄等秦国将领，亦含笑抚掌附和。
这一日，殿内绝大多数的人，终于切身感觉到了肃王党的势大。
不知不觉之间，这位早已放弃争夺王位的肃王身边，已聚集了一股庞大的势力。
甚至于比庆王党更为势大。

第1265章 不为所知的评功背后
时间回溯到半个月前，即在魏国基本上已确定这场战争胜利的四月中旬，依旧在甘露殿养歇的魏天子赵元偲，将刚刚返回大梁不久的礼部尚书杜宥传召到了宫内。
虽然不明所以，但圣明不可违，杜宥在得到传召后，便立刻前往皇宫，到甘露殿面圣。
待等杜宥来到甘露殿时，魏天子赵元偲正靠坐在卧榻上，观阅着禹王赵元佲派人送来的有关于“对楚战争大捷”的捷报。
其实禹王赵元佲这份捷报，早在前几日，即四月初八就送抵了大梁。
可即便已过了两三日，且将这份捷报反复看了几十遍，赵元偲仍爱不释手。毕竟这场战争，魏国的处境实在是太艰难了，纵使是他也没有想到，战况居然会有那样的转机，他魏国竟能在秦、韩、楚三个大国的围攻下取得如此卓越的胜利。
“陛下。”
礼部尚书杜宥在一名拱卫司左指挥使燕顺的带领下，迈步来到了殿内，见魏天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一份战报，遂轻声拱手见礼，免得惊扰到这位龙体有恙的陛下。
“爱卿来了啊。”
魏天子收起了手中的战报，笑着解释道：“禹王送来的战报，朕这两日反复观瞧，每每心中喜不胜喜，爱不释手啊。”
杜宥笑着说道：“听闻禹王爷在雍丘取得大捷，为臣这几日也是精神振奋，饭量大增呐。”
“哈哈。”魏天子哈哈一笑，随即对杜宥说道：“杜卿，今日朕传你过来，是为‘犒赏’一事，这场战争，我大魏赢得胜利实在艰难，万万不可冷落了那些忠诚的有功之士。”
“咦？”
杜宥愣了愣，不动声色地试探道：“陛下，这事，按礼应当由兵部来论断吧……若由我礼部出面，于祖例不合呀。”
魏天子笑着摆了摆手，解释道：“若是以往，的确应该由兵部来处理此事，但此番，秦王派遣二十万援兵支援我大魏，这些秦军士卒在我儿弘润麾下，英勇作战，我大魏总不能把他们遗忘了吧？……因此由你礼部出面，设犒赏之筵席，最合适不过，卿意下如何？”
魏天子都说到这份上了，礼部尚书杜宥又岂敢再有什么异议，只能拱手拜道：“臣领命。”
离宫返回礼部本署后，礼部尚书杜宥请来左侍郎朱谨与右侍郎何昱，对他们言道：“方才陛下传我入宫，委任我礼部出面犒赏有功军将。”
听了这话，左侍郎朱谨与右侍郎何昱都像之前的杜宥那样，感到十分纳闷：这是兵部的事呀，怎么会由他礼部来负责？八竿子打不着啊。
于是，杜宥便将魏天子当时的解释向朱谨与何昱二人解释了一番，但后两者仍将信将疑。
良久，左侍郎朱谨猜测道：“莫非是陛下担心庆王殿下徇私？”
杜宥与何昱想了想，都觉得只有这个解释最靠谱。
要知道，由于几年前魏天子命诸皇子参与政事，以至于目前魏国朝廷六部，皆陆续产生了各自的政治立场：除了吏部因为原太子赵弘礼失势，导致有些官员暗地里投靠了雍王弘誉与庆王弘信外，其余几个府衙，刑部支持雍王弘誉、兵部支持庆王弘信，户部尚书李粱虽然保持中立，但户部总得来说还是偏向襄王弘璟与庆王弘信，至于工部，则与肃王弘润私交最好。
数来数去，目前就只有他礼部能保持中立。
在这种情况下，魏天子赵元偲将评定功勋的任务交给礼部，未尝没有让礼部“公事公办”，让诸皇子无法插手这件事的意思。
这样一想，杜宥就知道该怎么办了：秉公处理即可！
当日，魏天子传召杜宥，命礼部出面“评定有功之士”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朝廷。
对此，庆王弘信在感到遗憾之余，亦不禁有些郁闷。
平心而论，总算魏天子将“评定有功之士”的任务交给了兵部，庆王弘信也没胆子克扣诸如肃王赵弘润、禹王赵元佲这些人的功勋，但他可以私下照顾一下己方的人，比如他舅族济阳孙氏，虽然曾率领私军赶赴卫国展开支援，但说实话并没有得到什么功勋。
可是，只要庆王弘信大笔一挥，这功勋不久来了么？
比如说，他可以说成是，在济阳孙氏等人的帮助下，卫国逼退了韩将司马尚，反正济阳孙氏率兵支援卫国，这也是整个大梁都知道的事。
但很可惜，他父皇将“评定有功之士”的事交给了礼部，这就杜绝了他赵弘信徇私的可能。
当然，庆王弘信可没有胆子与他父皇理论什么，只能默认这件事，派人接触礼部官员，尽可能地对自己一系的人取得一些利益。
五日后，礼部尚书杜宥便带着“此战有功之士”的评功册草稿，进宫面见魏天子，询问后者的意思——既然魏天子将“评定有功之士”事交给他礼部，这就意味着不希望任何一位皇子插手干涉，言外之意，魏天子是唯一决定这件事的人。
这一点，杜宥想得很清楚。
在接过礼部初拟的评功册草稿后，魏天子扫了两眼，似笑非笑地说道：“哟，由司马安担任河西守，呵，朕的虎儿，对河套的林胡可谓是磨刀霍霍啊。”
杜宥闻言微微一笑，他当然知道魏天子口中的“虎儿”，指的即是肃王赵弘润。
对于肃王赵弘润力荐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出任河西守，这在朝中并不是什么秘密，甚至于，纵使是对河西守这个职位垂涎三尺的，诸如雍王党、庆王党、襄王党，在看到“司马安”这个提名后，亦放弃了与其争夺的意思。
而不是他们怕了肃王赵弘润或者司马安，而是他们看得出某位肃王殿下的意图——让屠了三川几个部落的司马安出任河西守，这明摆着就是要对日后魏国出征河套地区做准备。
与其跟司马安抢夺“河西守”的位置，惹来肃王赵弘润与司马安的敌意，还不如默许这件事，日后还能跟在这两位身后，到河套地区混混军功、捡些便宜，毕竟，素传河套一带那在传闻中可是牛羊遍地的。
随后，魏天子又看到“由临洮君魏忌出任河东守”的这条，他心中微微一愣。
由临洮君魏忌出任河东守，其实这件事魏天子早已看出苗头，毕竟他儿子赵弘润一方面加重“汾阴”在河东的地位，另一方面又推荐临洮君魏忌出任汾阴将军，这种缓而图之的伎俩，怎么瞒得过魏天子的眼睛？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临洮君魏忌的才能，魏天子亦素有耳闻，只不过先前碍于对方是陇西魏氏一脉的人，且当时陇西魏氏为了能在魏国生存而不得不抱成一团，因此魏天子并没有重用魏忌，也是想让魏忌、赵胜等陇西人明白一个道理：魏国，是姬赵氏的魏国！
但随着一天天过去，陇西魏氏内部分裂，繇诸君赵胜并入了姬赵氏的族谱，临洮君魏忌又转投了肃王赵弘润，其余则转投了庆王弘信，这三方都在渐渐融入魏国，因此，似先前打压陇西魏氏，就变得没有什么必要了。
“弘润仍未返回大梁，是何人推荐的魏忌？”魏天子困惑问道。
杜宥不敢隐瞒，如实说道：“乃是赵峪老大人。”
赵峪、即赵来峪，魏天子赵元偲的三叔，肃王赵弘润的三叔公。
“哦。”魏天子闻言恍然，没有再多说什么。
对于赵来峪的目的，赵元偲也是清楚的，某种意义上说，有时候赵元偲在暗中推手的事，与赵来峪亦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为了更好地倾轧……不，磨砺某个懒散的劣子。
忽然，魏天子微微皱了皱眉，因为他看到了“由姜鄙出任上党守”这一条。
当然，在这条后，礼部刻意添加了“暂”这个备注，大概是想试探一下他赵元偲对此的态度。
“庆王到过礼部？”魏天子淡淡问道。
杜宥当然明白魏天子的意思，不敢隐瞒，如实说道：“是的，陛下。”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杜宥心中也有些苦闷，虽然他明白魏天子的意思，不希望哪位皇子插手干涉评功之事，但问题是，庆王弘信那边，他也招架不住啊。
然而出乎杜宥意料的是，魏天子在听到他的回答后，只是简单地“哦”了一声，随后居然笑着说道：“爱卿草拟的评功册，朕无异议，不过眼下雍王监国，爱卿且将这份评功册，递于雍王过目吧……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按照此册评功。”
杜宥闻言，心中倍感惊讶，恭恭敬敬地告退了。
大概一个时辰后，杜宥去而复返，回到甘露殿向魏天子复命：“雍王殿下无有异议。”
“居然没有异议？呵，弘誉这是要拖弘礼下水么？可是弘誉啊，因为这事会被拖下水的，可不是只有弘礼啊……呵，这可有意思了。”
魏天子眼中闪过几丝难以琢磨的异色，笑着说道：“既然如此，爱卿就照这份评功册犒赏有功之士吧……对了，但凡是有功之士，皆要邀请，让我大魏的盟国看看，我大魏的诸多功臣健儿！”
“……是。”杜宥虽然心中感觉有些奇怪，但不敢深究。
……
……
“肃王！肃王！”
“肃王！肃王！”
看着肃王赵弘润迈步走到大殿中央接受封赏，而殿内东侧席位中，有接近一半有功之士振臂欢呼助威，魏天子瞥了一眼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几个儿子，见他们神色有异，笑容僵硬，遂举起酒盏，抿了一口酒水。
以此来掩饰，他嘴角的那一抹莫名的笑意。
“闲王？呵呵……”

第1266章 诡异的封赏
“肃王！肃王！”
“肃王！肃王！”
在集英殿内，当肃王赵弘润迈步走向大殿中央接受封赏时，殿内东侧的座次中，论人数几乎占到一半的肃王党或振臂欢呼、或含笑抚掌，庆王弘信的面色忽然变得极差。
不得不说，庆王弘信最近亦有些自我膨胀，因为他是唯一一位在朝中、在军中就占据相当程度话语权的皇子：在军方，他有南梁王赵元佐、姜鄙、庞焕等一系列将领支持；而在朝中，随着原兵部尚书李鬻的告老，兵部如今已唯他马首是瞻，再加上政治同盟的襄王弘璟的户部，与他从长皇子赵弘礼的吏部暗中招揽的官员，不夸张地说，庆王弘信的势力，已扩张到朝廷六部的吏、户、兵三部。
与工部那种在朝事上几乎插不上什么嘴的部府不同，吏部、户部、兵部，这可是朝廷六部中最具关键权利的三个部府，吏部与户部这两个万年的老大老二部府暂且不说，就算是权利被上将军府架空了一部分的兵部，手中仍捏着全国县兵的征调权，负责包括统筹军备、马政（类似邮局）、驿馆等诸多权利。
在吏部、户部、兵部面前，纵使是雍王弘誉执掌的刑部，平常情况下都没有前三者中任何一个部府势大。
正因为这样，别看雍王弘誉如今手握着监国的权柄，但庆王弘信心中丝毫不怵，甚至于，他有莫大的信心搬倒雍王——只要雍王那边稍稍犯下什么过失。
可今日在集英殿内，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他首次切身体会到，原来老八弘润的势力，竟然已变得如此强大：虽然在朝中的支持力不如他，但在军方，简直就是压倒性的优势。
庆王弘信还记得，在七年前的洪德十六年，当他们的父皇考测其众兄弟的才识时，当时懒散的老八，写了一首狗屁不通的歪诗，变相表明立场——志不在大位——气得他们的父皇勃然大怒。
是的，从那之后，朝野便传开了消息，笑传“八殿下无远志、无抱负，一心想当纨绔王”，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使得众兄弟们一直以来都忽略了这个八弟的威胁。
可谁能想到，曾经那个“无远志、无抱负”的八殿下，在七年后已成为名扬诸国的名帅，纵使是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的韩国贵族或楚国贵族，在提到此人时，亦不禁肃然起敬，尊称一声“魏公子润”。
如今的这位兄弟，是否还记得其十四岁时那番视皇位如无物的骇人宣言呢？
一时间，庆王弘信压力剧增。
他忽然因今日集英殿上的这一幕而惊醒：原来最大的威胁，其实一直以来都并非是雍王弘誉，而是肃王弘润。
这个猜断可并非凭空而生，毕竟，肃王弘润也有诸多的优势。
首先，得利于老六“睿王弘昭”离开魏国、前赴齐国之后，魏天子最是喜爱老八“肃王弘润”，起初一口一个“劣子”、“劣儿”，后来又改称“虎儿”，众兄弟当中，除了老六曾经获得过魏天子“麒麟儿”的赞誉，还有谁得到过这种亲昵的称呼？
其次，老八弘润的支持者在朝中虽然没有什么话语权，但这并不表示老八在朝中无人，中书大臣这边，就有中书左丞虞子启素来与老八交好，而在朝廷六部二十四司当中，工部、包括其辖下的虞造局，还有冶造总署、兵铸局，这些都是唯老八马首是瞻。
可能这些部府司署并无资格参与朝政，但并不意味这股力量弱小，对此，庆王弘信本人深有体会——他去年就吃过这方面的亏，被肃王弘润暗中命兵铸局扣着他的军备不放，他堂堂庆王弘信，目前朝中最大势力的皇子，对此毫无办法。
而再次，那就是老八在军方的力量，压倒性的力量。
暂且不提五万商水军、五万鄢陵军、五千游马军，三川大督军博西勒的五万羯角骑兵，临洮君魏忌的河东汾阴军，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肃王系军队，而除此以外，浚水军的百里跋、砀山军的司马安、汾陉塞的徐殷、成皋军的朱亥，包括已故的南燕军的卫穆，除了南宫垚外，驻军六营大将军，或深或浅都与老八有过一段交情。
更别说老八的弟弟，桓王弘宣的北一军。
肃王弘润在军方的能量，称得上是举国居首，哪怕魏国其余的（精锐）军队都加到一块，恐怕也没有肃王一系的军队多。
更要命的是，老八还手握冶造局、兵铸局这两个打造军械、兵器的司署，只要他愿意，可以任意拿捏任何一支军队。
再加上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魏国贵族势力的投奔，使得老八不再像当初那样受到国内贵族的一致排挤。
庆王弘信越想心中就越发不安：当他们这些兄长为了大位争得焦头烂额之时，这个老八，偷偷摸摸，不动声色地就聚集了一股如此庞大的势力，
相比较庆王弘信的惶恐不安，此时，雍王弘誉亦是神色复杂地看着走到大殿中央接受封赏的赵弘润。
他相信，这个老八在十四岁时道明心意的宣言，九成九是真的，毕竟这个弟弟本来就是一个性格懒散的人，但问题是，当时的老八年仅十四岁，而七年后的如今，老八已二十一岁，谁敢保证在这段期间，这位弟弟的想法始终没有改变呢？
雍王弘誉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魏天子，心中又想到了这位父皇迟迟不给他“太子储君”名分的这件事。
对此，魏天子当时向雍王弘誉解释，不立他为储君，只是为了方便考验他，雍王弘誉相信了这个说法。
毕竟倘若他的才能不足以担任储君，日后其父皇再次废弃储君之时，必定会引起国人的不安，就连魏史上也会留下类似“两度废立太子”的不好记录——魏天子会有这样的顾虑，雍王弘誉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今日在集英殿内，瞧着仿佛众望所归的老八，雍王弘誉忍不住产生了一个猜测：会不会父皇不立我为太子，其原因根本不是像他所说的那样，而是要借我的手，给老八铺路呢？
这样一想，雍王弘誉的心态也有些不正常了，毕竟任谁都受不了自己被当成备胎，更何况是在“争夺皇位”这件事上。
深吸一口气，雍王弘誉暗自平定了一下心神，准备待事后，再与幕僚张启功商议一番。
而在庆王弘信与雍王弘誉面色各异的同时，襄王弘璟亦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赵弘润，眼珠微转、表情玩味，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这几位赵弘润的兄长当中，如今反而是长皇子赵弘礼最是坦然，笑吟吟地看着赵弘润迈步走向大殿中央，抚掌祝贺，论气度，与当初的赵弘礼相比，简直就是判若两人，真不知骆瑸是如何调教的，竟将当年心胸狭隘的赵弘礼，改变到如今这种模样。
当然，也有可能是故意装出来的坦然。
在殿内众人神色各异的注视下，赵弘润迈步来到大殿中央，朝着魏天子俯身颔首、单膝叩地——因为今日是因军功封赏，因此，当行武职之礼。
出于照顾秦少君、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阳泉君赢镹等秦人以及盟友秦国的颜面，礼部尚书杜宥在提及赵弘润在此战的功勋时，略过了后者反攻到秦国本土、兵临咸阳城下的壮举，只提及了赵弘润另外几件功勋。
比如击溃了三川的反魏势力，促成了秦魏两国的结盟，以及平定河东郡，支援山阳县、支援雍丘战场等等。
至于赵弘润单凭一己之力挫败了秦国，杜宥只字不提，而殿内众人，也考虑到秦少君等人的颜面，权当没有这回事——其实而言，单单看礼部赵弘润的提名排在南梁王赵元佐与禹王赵元佲之前，就大概能知道怎么回事了。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赵弘润被提名为“第一等功勋”的首位，但奖励的东西相比之下却少得可怜，除了一些财帛、美人方面的赏赐外，又授予了“商君（商水君）”的封爵。
起初在听到“商君”这个对赵弘润的封爵时，雍王弘誉、庆王弘信都微微一愣，隐隐有些欢喜，他们心下暗道：父皇居然舍得将八弟正式外封？
礼部尚书杜宥随后又补了一句：可由任一子嗣沿袭。
雍王弘誉与庆王弘信顿时无语，感情弄了半天，居然是册封老八尚未出生的儿子的。
可问题是，为什么会是这样古怪的封赏？
纵使是赵弘润，此刻也是目瞪口呆，一脸茫然地看着礼部尚书杜宥。
对此，杜宥唯有暗自苦笑，心下暗暗说道：肃王殿下啊，这是陛下事后改的，与杜某可没有关系啊。
也不晓得是看出了杜宥的尴尬无奈，但是碍于在众目睽睽之下，赵弘润还是毕恭毕敬地接受了封赏——给尚未出身的儿子捞个“商君”的爵位，这也是蛮不错的。
而此时在大殿东席，南梁王赵元佐与禹王赵元佲看着这一幕，亦是表情各异。
相比较南梁王赵元佐那只是稍稍一皱眉头的举动，禹王赵元佐却是深深看了一眼赵弘润，随即不动声色地瞥向魏天子。
“哎呀呀，还未赏赐封国，居然表示‘封无可封’了么？”
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魏天子，禹王赵元佲的目光再次投向赵弘润，回想起这位侄子是唯一一个在战胜后仍惦记着田地收成的人，他便若无其事地抚了抚掌，表示祝贺。

第1267章 授人以柄
“感情辛辛苦苦南征北战，全都是在为尚未出生的儿子打拼。”
在殿内诸多肃王系将领的欢呼声中，赵弘润颇感郁闷地回到了坐席。
欢呼归欢呼，事实上肃王军一系的将领们，亦对赵弘润收到的封赏感到莫名其妙，他们心想：肃王殿下都有“肃王”的王爵了，还要“商君”这个封爵做什么？哪怕是专门沿袭给少主的。
这也难怪，毕竟肃王军的将领们，大多都是平民出身，虽然其中有一些如今已逐渐步入贵族阶级，但对于贵族间的种种，他们却一无所知。
就比如伍忌，他实在想不通“商君”这个封爵有何意义，可待他瞅见成陵王赵燊时，却见后者脸上布满笑容，遂诧异地小声问道：“王爷，商君这个封爵好么？”
“当然好。”成陵王赵燊知道伍忌出身平民，并不清楚某些在贵族间约定俗成的事，遂低声详细解释，毕竟他也希望与伍忌这位肃王赵弘润麾下第一爱将打好关系。
可能伍忌觉得，既然赵弘润已有了肃王的王爵，哪怕得到一个“商君”的封爵也无意义，毕竟一般来说，君爵比王爵要逊色一些。
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首先，赵弘润的“肃王”王爵，那是他皇子时期的爵位，是魏天子赐予儿子的，一般情况下它并不能传代沿袭，比如日后赵弘润若是亡故，让儿子继承肃王的爵位，这是不可能的——除非有那一任的魏王再次册封。
但“商君”却不同，它是可以传代沿袭的爵位，它的含金量更高，就像原阳王、成陵王等魏国建国初期传承下来的诸侯王一样，只要赵弘润继承“商君”的后嗣不犯什么重大过失，一般情况下，日后魏国是几乎没办法收回的。
其次，别看“商君”属于君级的爵位，仿佛比王爵逊色几分，但事实上这并不是绝对——老子是封王，儿子也是封王，父子平起平坐？似这种有悖伦理的事，在魏国注定是不可能的。
因此，在赵弘润仍然是王爵的时候，他日后的儿子，能得到的爵位也只能是君，或者是侯。（注：魏王的王，与肃王的王，两者分量是截然不同的，诸书友莫要弄混了。）
因此总的来说，“商君”这个爵位的含金量非常高，非但有商水县作为封邑，而且还能世袭罔替，别说魏国国内会有诸多贵族对此眼红，就连成陵王亦羡慕不已。
毕竟一般情况下，“一字爵”比“二字爵”要尊贵一些。（注：“一字爵”比“二字爵”尊贵，形成于某段历史期间国内王爵泛滥的时候，文中取了这个设定。）
得到成陵王赵燊的详细解释，伍忌，以及在旁边探着脑袋偷听的晏墨、翟璜等商水军、鄢陵军将领们，这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商君”这个爵位的尊贵之处。
然而，在为伍忌等人解惑之后，成陵王赵燊自己也感觉有点奇怪。
要知道按照祖制，姬赵氏子弟在辟府、封王、赐邑之后，下一步应该是封国——比如在当前的局面下，将肃王赵润置于商水封诸侯国，成为魏国的附属国。
比如魏国在于中原建国初期的原阳国、成陵国等等。
当然，封诸侯国这一条，魏国早已撤销，因为弊大于利，不利于整个魏国的发展，但是，其名分始终是保留着，就比如原阳，魏史上就一度记载为“原阳国”，且魏国至今仍默许原阳王是原阳国的国主，虽然谁都知道只是有名无实。
因此，成陵王赵燊倒也不难理解朝廷跳过“封国”，只不过，直接给了肃王殿下一个“封无可封”，改赏赐肃王殿下尚未出世的世子，这真的合适么？
“陛下此举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成陵王赵燊不动声色地偷瞄了几眼魏天子，只可惜他完全看不出什么头绪。
他心中暗暗想道：待回去后，得与老大人合计合计。
他心中所想的“老大人”，即便指赵弘润的三叔公赵来峪，目前肃王这艘大船，至少在针对国内贵族方面，是由赵来峪在掌舵，替赵弘润暗中逐步吸收国内贵族的支持。
而眼下，赵来峪其实也在大梁，就住在大梁城内成陵王赵燊的私宅内，至于为何没有跟随赵弘润一同前来赴宴，那是因为尴尬——毕竟当年，赵来峪等几位宗老，是被赵弘润赶出大梁的，哪怕这一老一小如今早已融洽，但若是碰到不识趣的人提及此事，相信赵来峪的老脸还是会挂不住的。
于是，赵来峪索性就不抛头露面，只在暗中替“肃王”这艘大船掌舵，免得这位脾气不好的殿下因为看某些贵族不顺眼，再次破坏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局面。
对此这件事，当初赵弘润提起过，可由他出面向宗府邀请赵来峪回到大梁，澄清当年的事，但是赵来峪拒绝了。
原因有三，其一，这样做会影响赵弘润的声誉，反正赵来峪自己也已半截入土，能否回到大梁早已无所谓了，只要赵弘润势大，他“安陵赵氏”便能稳如泰山。
其二，也是考虑到宗府宗正赵元俨的态度，赵元俨坐上宗府宗正之位已有十余年，可先是被赵泰汝、赵来峪、赵来拓等宗老把持权利，随后又被怡王赵元俼架空，倘若赵弘润再次出面让宗府请回他赵来峪，赵元俨会是什么态度？虽说赵元俨是老实稳重的人，可真当老实人就不会发火么？
其三，赵来峪拒绝此事，也是不希望赵泰汝、赵来朴等人借此重返宗府，尤其是赵泰汝，就连赵来峪都得尊称一声叔父，这样的老祖宗若是回到宗府，真不知会是怎样的局面。
虽然当初赵来峪与赵泰汝、赵来朴是同一方的，但既然他也投奔肃王赵弘润，就自然不会坐视与赵弘润有仇的老祖宗赵泰汝重返宗府——他连丝毫的机会都不会给对方。
于是，索性就偷偷摸摸回到大梁。
而与此同时，继肃王赵弘润之后，南梁王赵元佐、禹王赵元佲，也前后得到“第一等功勋”的提名。
此时，那些不能理解“商君”爵位珍贵之处的肃王系将领，心中这才释然：原来不单单是肃王殿下，南梁王与禹王两位王爷的赏赐，也不是很丰厚嘛。
的确，相比较“第二等功勋”提名的诸位魏将，“第一等功勋”提名的肃王赵弘润、南梁王赵元佐、禹王赵元佲三人，他们所得到的赏赐反而显得微不足道，肃王赵弘润得到了“商君”这个沿袭给儿子的爵位，南梁王赵元佐的独生女获得了郡主的身份，至于禹王赵元佲，更多的居然只是赏赐了一些书籍。
是“第一等功勋”反而不如“第二等功勋”么？
当然不可能！
之所以受到“第一等功勋”提名的赵弘润、赵元佐、赵元佲三人，仅仅只得到那点微薄的赏赐，那是因为，真正赏赐的东西不好公布于众罢了。
就比如禹王赵元佲，魏天子在祖陵修了坟墓，方便百年之后，魏天子赵元偲、禹王赵元佲、怡王赵元俼在九泉下再次团聚，这份殊荣，合适在众目睽睽之下讲出来么？
至于一些俗物，相信以赵弘润、赵元佐、赵元佲如今的地位，早已不放在心上了，可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魏天子却不见得会给他们。
比如肃王赵弘润想继续当一个混吃等死的闲王，魏天子表示呵呵。
比如南梁王赵元佐内心始终希望恢复“靖王”的爵位、恢复“顺水军”的番号，但魏天子怎么可能答应？
再比如禹王赵元佲希望替魏国化解这次国难后，再次跑到深山里隐居，追寻缥缈而荒诞的修仙之道，对此魏天子表示：回来了你还想走？
某种意义上说，这三位都算是“封无可封”，除了一些约定俗成的财帛外，可以对外公布的赏赐并不多，至少配不上他们立下的功勋，因此乍一看，仿佛“第一等功勋”反而不如“第二等功勋”。
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就比如赵弘润得到的“商君”爵位，这是多少魏国贵族眼红得不到的珍贵之物，赵弘润辛苦大半年就能得到这份殊荣，简直赚地盆满钵满。
终于，继赵弘润、赵元佐、赵元佲三人之后，轮到燕王赵弘疆接受封赏。
与赵弘润、赵元佐、赵元佲三人的赏赐不同，朝廷对燕王赵弘疆的封赏可谓是丰厚，居然一下子就赏赐山阳、宁邑、怀邑、汲县四地作为封邑，让本来还有心替这位四王兄争取一些利益的赵弘润都忍不住惊叹：父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不过仔细想想，赵弘润忽然回过神来，他们的父皇明摆着是用曾经坑他的招数坑这位四王兄——山阳、宁邑、怀邑、汲县四地，全是被韩军侵扰攻打的城县，境内在经历过这场兵祸后，已然变成一个烂摊子，可魏天子却假借“赐邑”之事，将这些烂摊子推给燕王赵弘疆这个儿子，足见其奸诈狡猾。
当然，奸诈奸猾，这是赵弘润内心对他父皇的评价，事实上燕王赵弘疆在听到自己的封赏后，不说喜不胜喜，却也露出了震惊之色。
毕竟目前魏国，哪怕是功勋卓著的肃王赵弘润，也只有六个县的封邑，而他赵弘疆一口气得到山阳、宁邑、怀邑、汲县四个县的封邑，不能不说这是魏天子的慷慨。
而就在燕王赵弘疆正准备谢恩之时，就听到东席传来一个声音：“父皇对四王兄可是大方多了。”
众人转头一看，这才发现出声的正是赵弘润。
“弘润，你有什么异议么？”魏天子含笑开口道。
听闻此言，燕王赵弘疆也是转头看着赵弘润，当然，他可不会认为赵弘润是出于嫉妒什么的，他知道，这代表赵弘润即将“动手”了。
只是，自己已经得到了四县的封邑，再假借这位八弟出面帮衬，这合适么？
不过在瞥了一眼南梁王赵元佐后，燕王赵弘疆眼中闪过几丝愤然，放弃了使眼神制止赵弘润的念头。
而此时，按照原先约定的事，赵弘润笑着说道：“依四王兄的功勋，儿臣怎么敢有所异议呢？四王兄可是在某人仓皇逃到大河南岸的时候，独自据守山阳，阻挡韩国军队的英雄……”
殿内众人起初还以为是肃王赵弘润吃错了什么东西，居然嫉妒燕王赵弘疆，可听着听着就感觉不对劲：这哪里是针对燕王，分明就是在针对南梁王赵元佐嘛！
“……山阳军是英雄、山阳县的百姓是英雄，四王兄是英雄，而我大魏，正需要这些英雄坐镇北疆，提防韩国伺机再次来犯。”
站起身，赵弘润拱手抱拳，肃然说道。
“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看着大义凛然的儿子，魏天子忍不住诡谲一笑。
不知为何，瞧着自己老爹那诡异的笑容，赵弘润突然感觉浑身不适。
就仿佛，授人以柄似的。

第1268章 争执（一）
“那么，你的意思呢，弘润？”
半晌后，魏天子慢条斯理地问道。
赵弘润闻言拱手抱拳道：“父皇，儿臣以为，四王兄此番获得山阳、怀邑、宁邑、汲县四地封邑，儿臣虽为他感到高兴，但此举也使得河内郡被四王兄的封邑割裂成东西两端，似这般，不利于河内郡恢复旧有的模样，儿臣以为，不如委任四王兄为河内守，以山阳、怀邑、宁邑、汲县四地作为发展重心，如此一来，河内郡号令一统。河内郡东西两端，可帮助四王兄最快恢复封邑的建设，而待等山阳、怀邑、宁邑、汲县四地发展起来后，又可带动河内郡东西两端，无有积弊之累。”
听闻此言，魏天子微微凝眉思忖着。
平心而论，这个叫他不省心的儿子究竟打的什么主意，魏天子或多或少也能猜出来，但不可否认，这小子说得颇有道理。
正如赵弘润所料，此番魏天子授意户部将山阳、怀邑、宁邑、汲县四地赐予燕王赵弘疆作为封邑，其实也是因为从当年的“商水邑”尝到了甜头——当年的商水邑六县，受到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的侵犯，农田设施毁于一旦，但因为魏天子当时十分狡猾地使了一招“借鸡生蛋”，将这六个县丢给了儿子赵弘润，使得这六个县，迅速发展，短短两三年就恢复了元气。
而在此期间，朝廷户部没有因此损失任何人力物力，而事后却有大笔大笔的税收进帐，还有比这更便利、更省心的么？
这不，尝到了甜头的魏天子与朝廷户部，这次又把注意打到了燕王赵弘疆身上，希望将后者与山阳、怀邑、宁邑、汲县四座城池捆绑起来，好使得户部避免被恢复四县生产的这个烂摊子束缚。
但正如赵弘润所言，这样的做法，虽然让朝廷省心了，但也因此让河内郡被割裂成了东西两端，不利于日后的河内郡的发展——在此期间，河内守与燕王赵弘疆之间肯定会因为发展资源的种种问题产生矛盾。
但倘若由燕王赵弘疆出任河内守，则整个河内郡号令一统，确实更有利于河内郡的发展。
可这样安排也有问题：第一，这样一来，燕王赵弘疆的权柄是不是过重了？第二，燕王赵弘疆是否能兼顾河内郡与山阳邑两者的建设呢？
魏天子稍存疑虑地看了一眼燕王赵弘疆，心下暗暗思忖着。
一直以来，燕王赵弘疆都是一个莽撞而忠诚的魏国男儿，并且魏天子也听说了那惨烈的“山阳之战”——若非当时赵弘润及时率军抵达山阳，燕王赵弘疆多半会战死山阳，履行其“誓守国门”的誓言。
这份勇武、坚韧、以及为了国家甘愿牺牲的精神与意志，让魏天子颇为动容，因此才会授意户部对燕王赵弘疆大力封赏，否则，燕王赵弘疆在这场战争中的功勋，别说“第一等功勋”，甚至未见得能超过韶虎、龙季等将领，凭什么一口气获得四个县的封邑？
真当朝廷只是纯粹为了摆脱“恢复四县生产”这个烂摊子？开玩笑！只要朝廷放出风声，不知道国内有多少贵族削尖脑袋想钻进来——毕竟那是封邑！是实打实的土地！
因此总得来说，朝廷重赏燕王赵弘疆，也是吸取了赵弘润当初的建议，准备推出第二位姬赵氏的英雄，将燕王赵弘疆誓守山阳的精神塑造成典型，使魏人效仿，有点千金买马骨的意味。
否则单凭燕王赵弘疆的功勋，仅封山阳一地作为封邑即可，何须如此丰厚？
而在魏天子暗自思忖这件事的时候，集英殿内的众人亦是议论纷纷。
有一部分人认为，既然朝廷已封赏“山阳邑四县”作为燕王赵弘疆的封邑，不应该再让后者出任河内守，一来赏赐太过于丰厚，二来燕王赵弘疆亦难以两头兼顾。
但也有一部分人认为肃王赵弘润的论断并没有错，“山阳邑四县”硬生生将河内郡割裂成东西两端，若不任命燕王赵弘疆出任河内守，日后河内郡肯定会出现摩擦、甚至于是矛盾。
当然，也有一小部分人看出，肃王赵弘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似大力推举燕王赵弘疆，实则是为了打压南梁王赵元佐。
别忘了，河内郡东部的“临虑”、“共地”，包括一度被韩国夺取的“沫邑”、“荡阴”，还有曾经属于韩国土地的“淇关”、“淇县”，以及韩国前段时间割让给魏国的“中牟”，这些都还在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的镇反军手中呢，当时不少人以为南梁王赵元佐日后将镇守这一带，没想到今日却出现这个变故——这明摆着是肃王赵弘润与燕王赵弘疆两人合谋，要让南梁王赵元佐滚出河内郡啊！
“难道南梁王赵元佐跟肃王、燕王两位殿下有什么恩怨么？”
一些不明所以的朝中大臣，不由地暗暗猜测起来。
见集英殿内过于嘈杂，魏天子摆了摆手，示意殿内众人安静下来，此时他已有了决定——只要有凭有据，魏天子当然更倾向于肃王赵弘润与燕王赵弘疆这两个让他感到骄傲的儿子咯，怎么可能会偏向南梁王赵元佐？
但话说回来，河内郡东部地区终归是南梁王赵元佐收复的，包括沫邑、荡阴、淇关、淇县，也是南梁王赵元佐打下来的，就连韩国割让给魏国的中牟，也是因为迫于南梁王赵元佐不依不饶对韩国邯郸郡的进攻，韩人没有办法才割舍的。
在这种情况下，不询问一下南梁王赵元佐的态度，强硬任命燕王赵弘疆出任河内守，这难免有过河拆桥的嫌疑——毕竟南梁王赵元佐此番的确是功不可没。
想到这里，魏天子故意说道：“弘润啊，朕记得没错的话，沫邑、荡阴、淇关、淇县等地，都是南梁王打下来的，包括中牟，亦是因为南梁王的关系才迫使韩国割让给我大魏，你怎么好越俎代庖、替南梁王拿主意呢？”
这番话看似没有问题，实则却有一个陷阱：别看这些城池的确是南梁王赵元佐打下来的，可说到底，南梁王赵元佐并没有什么话语权，难道谁收复的失地就属于谁？那上党郡还是肃王赵弘润打下来的呢，凭什么由庆王党一方的姜鄙出任上党守？
因此，魏天子这番话看似在为南梁王赵元佐说话，实则却是在逼迫后者表态——你赵元佐到底是要继续与肃王赵弘润、燕王赵弘疆争夺河内，为此打得不可开交，还是退而求其次，保住姜鄙的上党守。
果不其然，在听了魏天子的话后，南梁王赵元佐当即开口道：“陛下，虽沫邑、荡阴、淇关、淇县等地是臣麾下的将士所得，但臣岂可僭越替朝廷做主？……此事由陛下与朝廷定夺即可。”
显然，南梁王赵元佐选择了退而求其次，先保住姜鄙的上党守再说。
河内东部虽然重要，但能跟上党守相比么？要知道上党郡境内，只不过是一些过气的原东宫党势力，其党羽又无兵权，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可河内郡呢？却有目前强势的肃王赵弘润与燕王赵弘润，山阳军、南燕军、肃王军，哪个是好惹的？怎么想都应该是选择前者。
然而，南梁王赵元佐看出了事情的关键所在，但庆王弘信却仍未看出，他见老八与老四硬生生要将南梁王赵元佐的实力排挤出河内，不由地心中大急，忍不住开口道：“父皇，儿臣以为，河内守应当由南梁王出任……”
听闻此言，还不等魏天子表态，赵弘润便嗤笑道：“赵五，吃相难看了……有了一个还不知足么？”
谁都听得出来，赵弘润口中的那“一个”，指着即是姜鄙的上党守。
“肃王殿下真的是无所顾忌……”
殿内众人暗暗咋舌，因为政治上的事，很少会有人说破，然而那位肃王殿下似乎从来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直截了当地讥讽庆王弘信吃相难看。
“不过确实挺难看的……”
一些朝中大臣心中暗暗想道。
而此时，庆王弘信遭到了赵弘润的讥讽，反唇讥道：“老八，这话从你口中说出，不合适吧？你不也是……”
“不也是什么？”赵弘润似笑非笑地看着庆王弘信。
然而此时，庆王弘信却顿时哑然。
他原本是要讥讽赵弘润既推荐司马安担任河西守、又推荐临洮君魏忌担任河东守，可问题是，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那可是魏天子的宗卫啊，他能说司马安是老八赵弘润的人么？
不能！
天子宗卫出身的司马安，永远是保持中立的，若司马安果真偏向了谁，那就表示，是魏天子私下授意——这对赵弘润非但没有什么负面影响，反而会使得更多的人投奔赵弘润门下。
“原来老八这家伙……”
可能是误会了什么，庆王弘信满心愠怒地看着赵弘润，半晌后顾左言他般说道：“父皇，此战南梁王功不可没，儿臣……”
“功不可没？”
赵弘润打断了庆王弘信的话，嗤笑说道：“的确是功不可没，某人在大河南岸的‘静坐战术’，吓退韩国大军，简直是空前绝后！”
“你这话什么意思？”庆王弘信皱着眉头，怒声说道：“老八，你是说韩军不是被南梁王逼退的么？”
“不错！我就这么说了！”
瞥了一眼南梁王赵元佐，赵弘润大声说道：“韩军之所以退兵，其一是因为‘山阳之战’，其二是因为韩国西北有林胡、匈奴进犯，为避免两线作战，故而韩军选择撤离。”
说到这里，他忽然转过头看向南梁王赵元佐，似笑非笑地继续说道：“若我说的有什么不对，赵五，你大可……指出来。”
“……”看着赵弘润，南梁王赵元佐皱了皱眉。

第1269章 争执（二）
赵弘润准备做的事很简单，就是削弱南梁王赵元在“河内大捷”这场胜利中的制胜因素，提高燕王赵弘疆的重要性。
其实“河内郡大捷”的制胜原因他很清楚，皆是南梁王赵元佐在运筹帷幄，使姜鄙偷袭太原、雁门、代郡三地，诱使林胡、匈奴、东胡等异族入侵韩国。
说得难听点，所谓的“山阳大捷”、“宁邑之战”，其实发不发生都一样，哪怕这两场胜利没有发生，南梁王赵元佐依旧是把握了胜利。
但赵弘润就是不爽南梁王赵元佐那漠视友军的态度。
当年他赵弘润被韩将暴鸢等人困在上党郡内时就是这样，南梁王赵元佐明明可以对天门关施压，援护肃王军，但他就是不那样做；而在这场战争中，他明明可以提早告知燕王赵弘疆他真正的计谋，让后者率领山阳军民也撤到大河南岸去，可为了不使韩军心生怀疑，他却将燕王赵弘疆蒙在鼓里，这才导致了惨烈的“山阳之战”，为此魏国险些失去燕王赵弘疆这位忠诚而勇武的猛士。
似南梁王赵元佐这种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态度，赵弘润心中早就大为不满了。
继“暴躁的禹王”之后，被评价为“暴躁的肃王”的赵弘润，脾气果真好到能一次又一次容许这些事？
他并不担心庆王弘信或南梁王赵元佐会说破实情——或者说，他恰恰反而希望庆王弘信在恼怒之余，道破南梁王赵元佐使姜鄙攻打太原、雁门、代郡三地，诱使林胡、匈奴、东胡入侵韩国的辛秘。
可庆王弘信敢么？南梁王赵元佐敢么？
倘若作为当事人的他们胆敢道破事情，他只需推波助澜一番，南梁王赵元佐立马会成为整个中原抵制的对象——引异族入侵中原？似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也做得出来？！
别看中原人士对魏、韩、齐、楚、鲁、卫各国间的征战司空见惯，因为这好比是肉烂在锅里，打来打去，不都是受到中原文化影响的各国么？虽然可能有些地方习俗的区别，但本质还是相同的。
可异族是什么？那是中原人口中不服教化的蛮夷！
是不尊礼仪、披发左衽之徒！
总的来说，是整个中原鄙夷、抵制、厌恶的对象。
可南梁王赵元佐居然故意引异族入侵韩国，倘若这件事传遍天下，南梁王赵元佐立马成为众矢之的，成为了天下人指着脊梁骨痛骂的对象——类似民族罪人。
别看南梁王赵元佐这回打了胜仗，可这根本无法抵消成为民族罪人的负面影响，到时候整个中原都会通过舆论迫使魏国惩戒前者，轻则雪藏、重则闲置不用。
作为主谋的南梁王赵元佐若是受到天下人的抵制，“帮凶”姜鄙又如何能逃过这一劫？
而一旦南梁王赵元佐与姜鄙二人都倒了，庆王弘信在军方的实力立马瓦解，现下如日中天的庆王党，会也因此崩离四散。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可能是顾虑庆王弘信盛怒之下会说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话，南梁王赵元佐当机立断地开口说道：“肃王殿下所言极是，佐只不过是恰逢其会，侥幸取得了一些功勋罢了。”
一边说着这话，南梁王赵元佐一边用眼神暗示庆王弘信莫要受到赵弘润的挑衅。
见南梁王赵元佐居然自亏帮腔老八，庆王弘信微微一愣，随即突然醒悟过来。
平心而论，庆王弘信并不是蠢，只是方才盛怒之下，没有察觉到赵弘润的阴险用意，而此时醒悟之后，不由地心有余悸，额头冷汗直冒。
是的，出于某些不成文的默契与规矩，哪怕似赵弘润等人明确知道南梁王赵元佐究竟用什么办法迫使韩国退兵，也不会当众说破，但若是由作为当事人一方的庆王弘信主动爆料，那就怪不了他人了。
而此时，赵弘润捡便宜还卖乖般地笑道：“你看，亏赵五你一个劲地往南梁王脸上贴金，其实南梁王也心知肚明的……对吧，南梁王？”他转头看向南梁王。
“……”南梁王赵元佐付之一笑。
别看他此刻表面平静，相信内心必定是万般窝火。
作为河内战场的最大功臣，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辛秘，他非但被赵弘润说成是“捡了便宜”，还要遭到后者的奚落，可想而知他此刻的心情。
“哎！自作自受。”
看着南梁王赵元佐那故作平静的模样，禹王赵元佲暗自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南梁王赵元佐就是做事有欠光明磊落，才会被肃王赵弘润这个侄子辈抓住把柄，不但满腔怒意无从发泄，反而还要笑脸示人。
而此时，庆王弘信仿佛是灵机一动，冷笑说道：“老八，若如你所言，父皇与朝廷又为何会将南梁王评定为‘第一等功勋’？你是说父皇与朝廷的大人们都糊涂了么？”
“这话还真不好接……”
殿内众人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庆王弘信，他们必须承认，后者的这句话还是很有力度的。
没想到，肃王赵弘润丝毫没有被吓退的意思，浑不在意地说道：“父皇终归也是祖父辈的人了，有个头疼脑热的，一时糊涂也正常嘛……明君也是凡人嘛，也有生老病死，哪能时时刻刻都保持清醒呢？对吧，父皇？”
这一句话，说得殿内七成以上的人倒吸一口冷气——真敢说啊？！
“臭小子！”
魏天子暗自咬牙切齿，纵使他也没想到，这个混小子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借机调侃他。
他看得清清楚楚，方才赵弘润在说那番话时，故意用戏虐的表情看了他一眼——这绝对是故意的！
可偏偏魏天子还不能发作，毕竟儿子都称赞他为明君了，按理来说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虽然说，此刻魏天子心中气个半死，丝毫没有高兴与欣慰。
最终，魏天子只能“呵呵”干笑两声，一边借此揭过此事，一边在心中寻思着回头如何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恶劣的儿子。
当老子的，怎么能被儿子借机戏弄呢？这笔账迟早是要讨回来的！
而此时，赵弘润已将目光投向礼部，继续说道：“至于礼部嘛，礼部的诸位大人远在大梁，如何能确切得知前线战场的事？还不都是翻翻战报平定功勋的，若是被某些人蒙蔽，也不难理解，不是么？”
礼部尚书杜宥无奈地笑了笑，看似仿佛是在附和赵弘润的话，实际上只不过是不想被牵连其中罢了。
肃王赵弘润与燕王赵弘疆联手打压南梁王赵元佐，这种瞎子都看出来的事，他岂会参合其中？
至于不悦或气愤，杜宥实在没有这种情绪——没瞧见连陛下都被借机调侃了么？他杜宥能在这个时候与魏天子一同被提及，应该感到荣耀。
虽然杜宥心中更多的只是哭笑不得般的无奈。
而此时，赵弘润已转头看向庆王弘信，见后者张嘴仿佛又要说话，遂抢先一步又说道：“我相信，此时在场的所有人，也不是人人都清楚河内战场大捷的具体，既然你说南梁王功不可没，不妨说出来，让在座的列位评论评论，倘若是我说错，我在这里奉酒为南梁王赔罪！”
这一番话，堵得庆王弘信哑口无言，他哪里敢道出南梁王赵元佐逼退韩国军队所用的计谋？
“……”
庆王弘信被挤兑地无话可说，良久，他深吸了口气，说道：“好！如你所言，我支持四王兄出任河内守，但淇县、沫邑两地，却不属于河内郡……”
的确，淇县、沫邑，最早是卫国的领土，后来被韩国占据，确实不属于河内郡。
可为何庆王弘信默认退让河内，却仍想将这两座城池捏在手中呢？难道只是单纯为了给赵弘润添堵？
当然不是，其原因就在于“魏韩边市”。
前年，赵弘润出兵攻陷韩国的王都邯郸，迫使韩国媾和，私底下与魏国达成协议，当时魏韩两国为互通有无，就开设了边市。
虽然后来韩国单方面撕毁协议，可如今韩国已求和，因此理所当然，魏韩边市也会因此恢复——虽然作为战败方有些丢脸，但韩国的贵族们，并不会阻止“魏韩边市”的恢复，因为这事有重利可图。
比如说，魏国不允许贵族私铸钱币，违令者严惩不贷，因此在魏国，“铜”并不算是什么珍贵的资源，虽然户部不遗余力地从国内各地搜集铜，但这玩意大多数都是堆在户部仓库里等着发霉；但在韩国，韩王失权，国内贵族私铸钱币那是司空见惯的事，因此在韩国，“铜”就是等于财富。
因此，魏韩边市是魏、韩两国各取所需的双赢之事，只要两国停战，就会恢复——哪怕表面上不曾恢复，私底下的交易也不会终止。
在明确清楚这件事的情况下，庆王弘信如何舍得将淇县、沫邑并入河内郡，交给燕王赵弘疆打理？
而在听了庆王弘信的话后，赵弘润居然也点了点头，说道：“这倒也是……那就让镇反军驻扎在淇县、沫邑吧，谁知道韩国会不会再次撕毁协议呢？”说罢，他转头看向南梁王赵元佐，笑着说道：“南梁王，不如就让你麾下庞焕、蒙泺两位将军驻守淇县、沫邑吧。”
南梁王赵元佐看了一眼燕王赵弘疆，摇头说道：“抱歉，我镇反军需要整顿一番，淇县、沫邑还是交给燕王殿下吧。”
“嘿！”
赵弘润暗笑一声。
他不得不承认，南梁王赵元佐的眼界比庆王弘信不止强了几倍。
若庞焕与蒙泺胆敢留在淇县、沫邑，铁定会被担任河内守的燕王赵弘疆弄死——没瞧见燕王赵弘疆看向赵元佐的目光，都仿佛是恨不得吞了对方么？
“这样啊……”
赵弘润回头看了一眼庆王弘信，摆了一个“这我就没办法了”般的无奈手势，气得庆王弘信咬牙切齿地瞪了赵弘润半晌，终究坐回了长凳上，愤懑地灌了几杯闷酒。
此时在殿上的众宾客，看着庆王弘信被赵弘润挤兑地说不出话来，看着南梁王赵元佐先是只能承认“恰逢其会才打了胜仗”，而后又不得不违心地交出“淇县”、“沫邑”这两座必定会恢复成魏韩边市的宝地，心中皆暗暗吃惊：谁说肃王赵润不善庙堂权谋？这叫不善？分明是深藏不露啊！
“年轻气盛，贸然插了几句话，让诸位见笑了。”
朝着殿内各个方向的宾客拱了拱手，赵弘润坐回了席位。
看着殿内各方人士的表情，魏天子瞥了一眼赵弘润脸上那因为向南梁王赵元佐报了仇而露出的几许自得之色，心中不禁乐了起来。
以往，都是他这个当老子的故意挖个深坑，然后想个办法把这个儿子推进去，美其名曰磨砺。
这次倒好，他当老子的才挖了一个浅坑，这小子就自己走进去了。
更妙的是，这小子似乎还未察觉，由自己主动把这个坑挖个更深，一口气挖到他自己都爬不出来。
“这可真是……令人开怀。”

第1270章 庆贺胜利
这场设于集英殿的评功筵席，某位肃王殿下可谓是意气风发，力怼庆王弘信与南梁王赵元佐，以一家之言，让在场所有人哑然。
虽然魏天子并没有当场表态，但谁都知道，燕王赵弘疆坐拥山阳、怀邑、宁邑、汲县四地封邑，且担任河内守一事，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庆王与肃王的这场交锋，以肃王赵弘润压倒性的胜利告终。
待筵席结束后，肃王赵弘润、燕王赵弘疆、桓王赵弘宣这个小团体，仍显得意犹未尽，准备到赵弘润的肃王府再喝一场，庆贺今日的胜利——看着南梁王赵元佐不得不委曲求全的模样，燕王赵弘疆与桓王赵弘宣都感到心中无比畅快。
待一大帮人来到赵弘润的肃王府后，赵弘润一边吩咐宗卫长卫骄准备酒菜款待，而他自己则领着燕王赵弘疆与桓王赵弘宣两人，来到了北苑的花园里，兄弟三人准备在那再喝一场。
五月的夜里，夜风阵阵凉爽，但燕王赵弘疆却感觉心头一片火热，他在闷头喝尽了一壶酒水后，抹着嘴边的酒渍大呼痛快。
不得不说，燕王赵弘疆堪称是这次评功筵席的最大得利者，非但获得了山阳、宁邑、怀邑、汲县四地的封邑，还得到了“河内守”的官爵，甚至于，还将魏韩边市牢牢捏在了手中，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北疆重镇。
“弘润，愚兄再敬你一杯。”由于心中欢喜，燕王赵弘疆对赵弘润频频敬酒，他知道，今日若非赵弘润这位八弟出面，搞不好“河内守”与“魏韩边市”就会落入庆王党与南梁王赵元佐的手中。
“先说好，这是最后一杯啊，最后一杯。”已至半醉的赵弘润连声说着。
不可否认，赵弘润的酒量是不错，可架不住今日在集英殿内喝的酒，那是长皇子赵弘礼背后原东宫党进贡的“上党酒”，虽然这种烈酒深受今日出席筵席的有功之士的好评，但这种经过蒸馏的酒水，劲道十足，就连酒量颇好的赵弘润都有些昏昏沉沉。
看着两位王兄又喝了一杯，桓王赵弘宣亦是醉醺醺地说道：“四哥，小弟我真羡慕你啊，嗝，淇县、沫邑，魏韩两国边市……嗝，假以时日，山阳军必定能恢复如初，不，会比以往更强盛！”
听着桓王赵弘宣的话，燕王赵弘疆哈哈大笑。
不得不说，在山阳之战后，山阳军与南燕军几乎名存实亡的这件事，是燕王赵弘疆挥之不去的噩梦，作为嫡系的山阳军不用多说，就连数千南燕军的牺牲，燕王赵弘疆亦感到痛心疾首——那也是为了国家抛舍性命的忠烈之士啊！
“小九，承你吉言了。”燕王赵弘疆拍着桓王赵弘宣的后背大笑，随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问道：“据我所知，弘宣，你麾下北一军此番在雍丘也是名声大振啊……”
“那又怎样，父皇与朝廷还是没有赐我封邑。”桓王赵弘宣有些怏怏地说道。
听闻此言，燕王赵弘疆也是心中一愣。
方才在集英殿内他来不及细想，可眼下细细思忖，他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要知道，这次桓王赵弘宣在雍丘也算是功不可没，为何他们的父皇以及朝廷就没有什么封邑之类的表示呢？
“会不会是有人从中作梗？比如老五跟南梁王那老狗？”燕王赵弘疆疑神疑鬼地猜测道，矛头直指庆王弘信与南梁王赵元佐。
赵弘润闻言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赵五再怎么样也不敢吞没小宣的功勋，我觉得，这应该是父皇的意思。”
所谓酒壮人胆，桓王赵弘宣闻言后气愤说道：“父皇？父皇凭什么这么做？”
话音未落，就听赵弘润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可能也是母妃的诉求。”
“母妃？”一听到沈淑妃，桓王赵弘宣就不敢造次了，毕竟兄弟俩从小被沈淑妃抚养长大，母亲在他们心中的威信，要比他们的父皇更甚。
“哥，你是不是打听到了什么？”桓王赵弘宣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弘润似笑非笑地看着弟弟，也不隐瞒，如实说道：“弘宣啊，母妃在两年前就让你择妃了吧？而此事，你一直拖着，对吧？”
“那个……跟这事有关系么？”赵弘宣有些惊愕地问道。
赵弘润还未开口，就听燕王赵弘疆在旁说道：“是这样的，你还未成家，沈淑妃怎么放心你独自一人在外呢？你今天也二十了，该成婚了。有个女人帮衬，你就不必操心家事了。”
说着这话，他不禁想到了他的妻子、燕王妃孙氏，想到了妾室孙氏与李氏，想到了在山阳时他们夫妻几人诀别的一幕，即心疼又感到庆幸，庆幸自己能得到那般贤惠、识体的女人。
“我哥不也没有成婚嘛？”赵弘宣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随即就感觉不对。
的确，他兄长肃王赵弘润至今还未成婚，但好歹已有了成婚的对象，可他自己，至今还未有婚娶对象。
“真的是这个原因？”赵弘宣怯生生地询问兄长。
赵弘润想了想，说道：“主要应该还是母妃那一关，父皇那边，就像四哥说的，我跟四哥出面为你说说，应该没什么问题……”
一听到最大阻碍可能来自于沈淑妃那边，赵弘宣就不禁有些心虚，别看他是沈淑妃的亲生儿子，而且比作为养子的兄长赵弘润年纪小，可从小到大，他实在感受不到什么特殊待遇。以至于他小时候忍不住胡思乱想，会不会其实他才是收养的，而哥哥赵弘润才是母妃的亲生儿子？否则怎么差距那么大呢？
“哥，要不然你帮我说说情？回头你成婚时，我送哥一份厚礼。”赵弘宣采取贿赂兄长的策略。
赵弘润摸着下巴看着弟弟，吸了口气说道：“这事，有点麻烦……话说，弘宣，你想要哪的封邑啊？”
赵弘宣也不隐瞒，想了想说道：“我想要安邑。”
“安邑？河东安邑？”燕王赵弘疆一听就乐了，忍不住打趣道：“河东是新任河东守、临洮君魏忌的治地啊，你要跟你哥抢？”
“不是不是。”赵弘宣连连摆手，随即看着兄长赵弘润，诚恳地说道：“哥，你别误会，我没有跟临洮君魏忌大人争的意思，我只是希望，在安邑重新开始……”
赵弘润看着弟弟一言不发。
他当然清楚弟弟对“河东安邑”抱持有特殊的感情——在第一次“魏韩北疆战役”期间，弟弟赵弘宣与长皇子赵弘礼，意气风发地率领北一军抵御韩军，结果却被当时的韩军总帅靳黈打地狼狈不堪，最后只能躲入安邑，苟延残喘。
若非当时姜鄙的北三军力挫韩将靳黈，北一军当时根本不可能走出安邑。
因此对于桓王赵弘宣、长皇子赵弘礼以及北一军来说，安邑代表了他们曾经的失败与耻辱。
想到这里，赵弘润沉思着说道：“安邑啊……这个问题不大，临洮君他们日后的发展重心是汾阴，倘若安邑那边有你北一军驻守，相信他们更有底气……行，回头我去探探母妃的口风，只要能过母妃那一关，我与四哥帮你出面说请。”
平心而论，按照这次北一军的功勋，赵弘宣想要安邑作为封邑，其实问题不大。
反过来说，有北一军驻守在安邑，这对于河西的司马安、河东的临洮君魏忌，其实也有裨益，至少两者在对林胡用兵时会更有底气。
听闻此言，桓王赵弘宣心中大喜，似讨好般连番向两位兄长敬酒。
这一顿酒喝到最后，兄弟三人都爬不起来了，待次日再睁开看时，赵弘润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北屋的寝屋里。
感受着脑袋如同针刺一般的痛苦滋味，赵弘润在睡榻上坐起身来，昏昏沉沉地手托额头。
此时在屋内，赵弘润的贴身侍女雀儿，正坐在桌旁把玩着一柄小巧精致的匕首，听到睡榻上的动静，遂将匕首收了起来，从屋子角落的木盆内绞了毛巾，走到睡榻旁递给赵弘润：“公子。”
赵弘润接过湿毛巾抹了抹脸，随即将其贴在额头上，却仍感觉脑袋昏昏沉沉。
“雀儿，什么时辰了？”由于昨晚喝的酒太多，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午时了。”雀儿简洁地回答道。
午时晚么？对于昨晚喝酒喝到天蒙蒙亮的赵弘润、赵弘疆、赵弘宣三人而言，还真不算晚。
“哦，四哥跟小宣他们呢？”赵弘润问道。
雀儿平静地回覆道：“皆在府里的客房歇息下了。”
“哦。”赵弘润随口应了一声，心中暗暗想道：以后再也不能跟四哥喝酒了。
跟四哥燕王赵弘疆喝酒，那哪里是喝酒，分明就是玩命，结果显而易见，兄弟三人同归于尽。
此时，雀儿将赵弘润手中的毛巾接了过去，说道：“方才卫骄大人前来，说是公子您的‘三叔公’来了。”
“三叔公？”赵弘润愣了愣，暗自嘀咕道：“这老头来干嘛？难道是听说了昨日在集英殿的事？”
在这一老一小化解当初的芥蒂后，赵弘润对这个老头还真有几分畏惧，因为后者实在是太啰嗦了，说起话来喋喋不休，赵弘润敢打赌，肯定是三叔公赵来峪听说了昨日发生了集英殿内的事，过来批评他。
大概一刻时后，赵弘润穿戴整齐，领着雀儿来到府上的前院大屋的大堂。
果然，此时在大堂内，三叔公正捧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神色似乎……并不是很生气。
“难道我猜错了，这老头还未听到风声？”
暗自嘀咕着，赵弘润主动上前与赵来峪打招呼：“三叔公，你不是在成陵王府上么？怎么有闲情到我这儿来？”
瞧见赵弘润前来，赵来峪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笑眯眯地看着前者。
“这小子还不知道吧？”
赵来峪似笑非笑。
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1271章 诡异的氛围（一）
“三叔公，你这笑得……有点渗人啊。”
在赵来峪的对面坐下，赵弘润表情古怪地说道。
也难怪，毕竟三叔公赵来峪本来就已老得满脸褶皱，这笑起来更加渗人。
由于早已了解了赵弘润的性格，赵来峪也未生气，只是翻了翻白眼，随即，他似笑非笑地说道：“昨日在集英殿，弘润你做的好大事啊……”
此时，赵弘润刚刚接过府上下人奉上的茶水，闻言不由一愣，讪讪说道：“三叔公你听说了？”说着，他不等这个说话啰嗦的老头开口，主动承认过失：“这次是我冲动了，三叔公见谅。”
没想到，赵来峪捋着胡须，眉开眼笑地说道：“冲动好、冲动好……”
“这老头是不是吃错东西了？怎么今日这么好说话？”
赵弘润疑神疑鬼地看了一眼赵来峪，试探道：“三叔公，你今日你来干嘛来了？”
“是成陵王他们让老夫……来探探口风。”赵来峪神神鬼鬼地说了一句，随即站起身来，说道：“时候也不早了，老夫该告辞了。”
说罢，他丢下呆若木鸡的赵弘润，居然真的告辞离开了。
“这老头，不会真的老糊涂了吧？”望着赵来峪离去的背影，赵弘润惊愕地嘀咕道。
要知道，在笼络国内贵族这方面，他还需要赵来峪这匹老马来指引呢。
就在赵弘润发愣之际，宗卫卫骄、高括二人从院子远处走了进来，在与经过的赵来峪恭敬地打了招呼后，迈步走到了堂内。
相比较卫骄，高括看着自家殿下，隐隐有种欲言又止的意思，只不过赵弘润正低头喝茶，没有注意到。
“殿下，今日有什么行程么？”宗卫长卫骄问道。
赵弘润想了想，说道：“先到冶造总署看看吧。”
“是，卑职立即命人备车。”卫骄说道。
赵弘润闻言摆了摆手，说道：“不要坐马车了，昨日喝了一宿的酒，这会儿还未缓过神来，要是马车一颠簸，我非吐车里不可……卫骄，你叫人备几匹马，咱们慢慢过去。”
“是！”卫骄点头应道。
片刻之后，赵弘润便领着雀儿、卫骄、高括三人，骑着马匹缓缓前往冶造总署。
今日的行程很简单，先到城内的冶造总署看看，然后再到城外的工坊、地炉视察一番，没什么问题的话，今日之事就算告终了。
不过就在赵弘润一行人骑着马缓缓朝着冶造总署而去时，赵弘润发现沿途街道上有不少百姓驻足观望他。
很显然，是因为前日城内百姓迎贺凯旋一事，使得大梁城内认得赵弘润的人剧增，再不复当初“只知其名、不识其面”的情况。
忽然，在街道上有一名男子高呼道：“肃王殿下，咱支持你！”
话音刚落，在街道两旁的驻足观瞧的大梁百姓，亦纷纷出言，表示支持赵弘润。
“诶？”
赵弘润虽感觉莫名其妙，但也不好冷却了大梁百姓的盛情，遂拱手还礼道：“好好，多谢诸位父老抬爱。”
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他谦逊的举动的关系，在前往冶造总署的路上，街道两旁纷纷有百姓出言口吐类似“支持肃王殿下”的言论，让赵弘润感觉云里雾里。
由于场面过于火热，唬地沿途遇到的一队巡逻兵卫，临时充当赵弘润的护卫，保护着这位肃王殿下在百姓的围观中前往冶造总署。
最终，赵弘润抵达了冶造总署，对那队兵卫的队率笑着说道：“今日也不知怎么的，城内民众过于热切……”
那位队率笑了笑，随即兴奋地说道：“殿下，我兵卫的兄弟们，也有大半支持您！……虽卑职人微言轻，亦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呃……多谢。”赵弘润为之哑然，用眼神示意宗卫长卫骄。
卫骄会意，正要出面打赏，却见高括抢先将那名队率拉到了一旁，叽里咕噜也不知说了什么，反正那队兵卫最后跟赵弘润等人告辞时，一个个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
“高括，你打赏了他们多少？”赵弘润事后好奇地询问高括。
高括回答道：“十两。”
“十两？这不多啊，怎么搞地……”
瞅了一眼那些兵卫离去的背影，赵弘润愈发迷糊。
待等一行人迈步走入冶造总署后，赵弘润奇怪地感觉，沿途看到他的冶造局的工匠、官员们，情绪无比激动。
“殿下，您来了？”
“肃王殿下，您是来视察我冶造局么？”
“殿下，我等唯殿下您马首是瞻！”
看着一大帮人围着自己表忠心，赵弘润感觉更加莫名其妙。
“是我这段期间领兵在外，冷落了冶造局的这些人么？怎么搞地……像是头一遭见到我似的？”
就在赵弘润暗自猜测之际，就瞧见已得到消息的冶造总署署长王甫急匆匆地奔了过来，拱手施礼道：“殿下，王甫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无妨。”赵弘润向来不在意这种虚礼，挥了挥手表示不在意，同时用眼神示意王甫。
王甫会意，咳嗽一声，拍拍手掌说道：“诸位、诸位，都散了、都散了。”
见此，这些围着赵弘润一行人的冶造局工匠与官员们，这才恋恋不舍般离开，继续去忙碌自己的工作。
在王甫的引领下，赵弘润来到了前者的班房。
坐在屋内的椅子上，他接过王甫躬身递上的账本，仔细观瞧这大半年来冶造局的收支状况，见账簿上清清楚楚地罗列着一笔笔数额大小不等的款项，他心中暗暗点头。
要知道，如今的冶造局可不复当初的衰败，收入开支都是天文数字，赵弘润必须抓牢这一点。
不过经过核实，冶造局的收入开支还是比较规范的，当然了，这也跟冶造局其实并没有什么闲钱有关——冶造局与户部、工部的合作，都是用签单的方式拨款的，每一张签单上，都有负责该工程的主官的签字画押，若某个环节出了什么状况，直接找该负责人即可。
而在赵弘润翻阅帐薄的期间，王甫则在旁汇报冶造局近期的工程进展。
最新的工程进展，主要是两件事，第一件便是“博浪沙河港”，这个冶造局已耗时六年的大工程，在赵弘润不遗余力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的建设下，总算是快进入收尾阶段。
当然，这指的是港坞区域。
而下一步冶造总署需要做的，就是拆除博浪沙河港境内一些不规范的建筑——这些建筑主要是在建造河港期间，为了方便工匠们的吃住而临时建造的建筑。
在拆除这些不规范的建筑后，工部的营建司会在这里重新建造房屋、商铺，到时候，博浪沙可能会成为比大梁还要繁华的河港城池，成为大河贸易线的中枢。
至于另外一件大事，就是“梁鲁渠”的竣工。
其实这条河渠已经竣工，但因为河渠经过“宋地叛军”的势力范围，因此，这条河渠想要真正投入使用，就必须由朝廷与宋地叛军的首领“宋云”达成一些协议——其实在魏国这场战争的后半段，宋地叛军见魏国处于劣势，又陷入粮草不足的窘迫，临时默许魏国使用梁鲁渠。
正因为宋云叛军的默许，魏国才能从齐鲁之地收购大量粮食运回国内，就好比赵弘润的王用商人文少伯。
但是如今魏国已取得了战争的胜利，因此，宋地叛军的首领宋云担心魏国会连带着他们一起除掉，于是又派叛军封锁了泗水上游，截断了梁鲁渠临近鲁国的部分区域——只有解决宋地叛军的问题，梁鲁渠才能再次投入使用，而齐鲁两国，也算真正加入到魏国的贸易圈内。
这一点用不着赵弘润操心，听说朝廷已派人对宋地叛军招安，不过，最终结果目前还不清楚，倘若宋地叛军的首领宋云执意不尊魏国，搞不好魏国会出兵也说不定。
毕竟，“宋郡自治”的协议，是当初魏国朝廷与南宫垚签署的，而如今南宫垚已作出背叛魏国的恶劣行为，魏国朝廷理所当然要废除这条协议，真正将宋地纳入版图。终归十几年过去了，宋人对魏国的厌恶与抵触早已不像当初那样强烈，在这种情况下，朝廷自然乐得将富饶的宋地收回。
至于宋地叛军对此会是什么态度，赵弘润也把握不准，但是他很清楚，朝廷礼部这次向宋云递出招安的善意，只是看在宋地叛军在这次战争期间站在魏国阵营这边迎击楚军的面子上，并不意味着魏国无力收拾这股反叛势力。
倘若宋地叛军冥顽不灵，相信魏国出兵宋地，也只是迟早的问题。
在“秦、川、楚、韩、南宫”五方势力讨伐魏国的这场战争中，魏国力挫各路军队，如今，中原再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股势力，能够阻挡魏国就此崛起的步伐。
韩楚尚且如此，何况是区区宋地叛军？
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的帐薄，赵弘润正色吩咐道：“梁鲁渠暂时放一放，等礼部招安的结果，先加紧博浪沙那边的事，尽快拆除河港内不规范的建筑，然后交予工部接手，本王希望在今年，看到博浪沙初具雏形。”
“是。”王甫毕恭毕敬地拱手领命，随即，他见赵弘润准备起身，毅然说道：“殿下，卑职与冶造局，皆为殿下马首是瞻！”
“……”赵弘润愣了愣，不明所以地看着王甫。
“今天遇到的这帮人，一个个莫非都吃错东西了？”
他有些想不通。

第1272章 诡异的氛围（二）
当日，因为冶造局的账目很清楚，因此，并未在冶造局停留很多时间的赵弘润，在黄昏前又去了一趟兵铸局，准备跟兵铸局局丞李缙商量一下，为肃王军的武器装备更新换代。
毕竟在肃王军中，像商水军、鄢陵军这两支嫡系军队，由于这两年南征北战，将士们的武器甲胄磨损地极为厉害。
与冶造局一样，此时的兵铸局，已早已将工坊搬到了城外，城内所谓挂名“兵铸局”的司署衙门，其实也是一个空壳，留守在府衙内的官员，主要负责与冶造局以及户部辖下仓部洽谈合作，曾经那些打造兵械的工坊，早已经拆除搬到城外去了。
兵铸局的局丞李缙，乃是如今已经辞官告老的原兵部尚书李鬻的长子，原本，李缙乃是根正苗红的兵部之人，但因为当年的种种原因，兵铸局如今早已脱离兵部的管辖，成为冶造局辖下专门负责打造军队武器、装备的司署——尽管这件事朝廷并未正式对外公布，但在朝廷百官眼中，无论是兵铸局还是该局的局丞李缙，都已打上了“肃王”的标签。
今日，对于赵弘润亲自前来拜访，李缙表现地格外热切，二话不说就拍着胸脯承诺了为肃王军的装备更新换代的任务。
不得不说，虽然如今的兵铸局，已仿佛成为冶造局的“代工工坊”，但因为冶造局将海量的军备订单交给兵铸局，使得兵铸局的官员与工匠们常年处于忙碌当中，工作量大，收入自然也大为提高，因此兵铸局上上下下，根本没闲工夫去计较“已成为冶造局实际上的下属司署”这个实事。
值得一提的是，在赵弘润准备告辞返回自家府上的时候，兵铸局局丞李缙亦瞧准时机，说了一句堪称与冶造总署署长王甫一模一样的话：“李缙与我兵铸局，唯殿下马首是瞻。”
今日接二连三地听到这句话，赵弘润终于有点不对劲了。
倘若只是一两个人吃错东西说胡话，那不算什么，可今日他遇到的这帮人，都说了一番表达忠心的话，这可就有点不正常了。
“高括，这两日，大梁城内有什么对本王不利的言论么？”
在返回肃王府的路上，赵弘润皱着眉头询问宗卫高括。
在赵弘润身边众宗卫当中，高括主要是负责收集各种消息、巩固人际关系，在他手底下，非但掌握着大梁城内一帮平日里游手好闲的本地游侠，就连青鸦众的大梁分部，也直接对高括负责，因此按理来说，大梁城内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应该是瞒不过高括的眼睛的。
听到赵弘润的询问，高括似乎有些心虚，含糊地说道：“据卑职所知，最近城内并没有什么对殿下‘不利’的言论……若硬要说，可能就是昨日在集英殿内，殿下您针对庆王与南梁王的事，好似从一些朝中官员的口中被传了出来……”
“这么快就传出来了？”
赵弘润微微一愣，不过心中并未太过于在意。
毕竟昨日在集英殿发生的事，魏天子又没有勒令百官禁口，当然会传出来。
在这种缺少娱乐活动的年代，“八卦”是上至朝臣、下至平民普遍的爱好，似“肃王于集英殿怒怼庆王与南梁王”这种火热的八卦，朝中百官在回到各自府上时，肯定会与妻妾、儿女等家人提及，而他们的夫人、儿女，也肯定会跟闺蜜、友人提起，因而传遍朝野。
总而言之，似这种朝廷的大事，只要魏天子不曾下令禁言，就注定会传得沸沸扬扬。
只不过，是不是传得太快了？
还是说，是这个话题本身过于火热，因此传得快？
当局者迷，仍处于宿醉状态的赵弘润一时间也没有想明白，坐在马上嘀咕：“庆王弘信与南梁王在大梁的声誉，应该没有差到这种地步吧？”
他感觉很纳闷：倘若真的是因为昨日在集英殿内发生的事传了出来，按理来说，今日遇到的那些人，应该不会说出“支持”这样的话。
支持什么？
支持赵弘润昨日在集英殿猛怼庆王弘信与南梁王？
要知道，庆王弘信与南梁王在大梁城内的声誉还是蛮不错的。
“再派人去打探打探，本王总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赵弘润皱眉思忖了片刻，吩咐高括道。
“是！”高括抱拳领命，一抬头，就见宗卫长卫骄微皱着眉头有些困惑地看着自己，心下微微一惊：肯定是方才的心虚，让卫骄看出了些什么。
正如高括心中所猜测的那样，宗卫们彼此之间太了解了，卫骄一看高括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有所隐瞒。
不过，卫骄丝毫不会怀疑高括对赵弘润忠诚，因此，他暂时不打算追问，待等私下，再问问高括这小子究竟在搞什么花样。
待回到肃王府后，赵弘润领着雀儿走向府内深处，而卫骄，趁此机会将高括叫到了角落，皱着眉头问道：“高括，到底怎么回事？”
高括知道，他们十个宗卫，这些年亲如兄弟，彼此太了解了，根本瞒不过，因此，他也没有隐瞒，附耳在卫骄耳边说了几句，直说得卫骄面色动容，惊呼道：“这么大的事，你居然敢隐瞒？”
“嘘、嘘。”高括诚惶诚恐打断卫骄，紧张兮兮地看着四周，见四周并无府上的下人经过，这才压低声音对卫骄说道：“你怎么激动干嘛？……这是坏事么？这不是坏事吧？”
“对殿下来说就是‘坏事’！”卫骄皱着眉头说道。
高括翻了翻白眼，反问道：“殿下口口声声说相当闲王，可这七年来，殿下哪闲了？我就觉得三叔公说得没错，依殿下那事事都要亲自掌控的强势性格，‘这事’啊，那是迟早的事！”
“可……”卫骄有些语塞，他无法反驳，毕竟高括说得没错，他们家殿下虽然不贪恋权势，但是在某些大事上，的确有点独揽乾坤的意思，希望事情按照他所期待的方向发展，最是厌恶有人插手干涉，似这等霸道、强势的性格，实在跟“混吃等死的闲王”挨不上什么边。
忽然，卫骄反应过来，皱着看着高括说道：“差点就被你小子给蒙混过关了……说了那么多，我看你小子是有私心吧？”
“我有私心又怎么样？”高括也不隐瞒，坦率地说道：“你敢说你卫骄就不曾想过，有朝一日像‘李钲’、‘司马安’、‘百里跋’那几位大将军一样？……卫骄，听我的，你日后就如‘李钲’将军那般。”
听闻此言，卫骄显得有些意动，眼中闪过几丝挣扎之色。
也难怪，毕竟李钲那是什么人物？那可是统领兵卫、禁卫、郎卫的三卫军总统领，有实无名的军方第一人，除了魏天子以外，只有李钲有权调动魏国任何一支军队，名副其实的无冕大将军。
为何魏天子如此信赖李钲，给予后者那等权柄？原因很简单，因为李钲是魏天子在皇子时期的宗卫长。
在足足挣扎了半晌后，卫骄长长吐了口气，坚定地说道：“不！我虽然也渴望有朝一日比肩李钲大人，但我不会违背殿下的意志！”
说罢，他转身就朝府内深处走去。
“这个死脑筋！”高括气地险些顿足捶胸，连忙追了上去。
猜都不用猜，卫骄这家伙，肯定是准备向他们家殿下举报这件事。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已领着雀儿来到了北院主屋的大厅，等着与府内的女眷们一同用饭。
结果刚坐下，肃王府的家令绿儿便将一叠拜帖送到了赵弘润手中，解释道：“殿下，这是今日有人送来的拜帖。”
“这么多？”赵弘润微微愣了愣，瞅了瞅那些拜帖的落款，只见这些拜帖有冶造总署的署长王甫、兵铸局的局丞李缙，有工部尚书孟隗，有宗府新任宗令、繇诸君赵胜，等等等等，皆是平日里与他关系亲近、且在大梁有头有脸的人物。
“不太对啊……”
赵弘润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这些拜帖，脑海中回忆今日的一幕幕：莫名其妙来给成陵王赵燊等人探口风的三叔公赵来峪，在上街时沿途遇到的城内百姓，那队好似打了鸡血般的兵卫，还有说什么“唯殿下马首是瞻”的冶造总署署长王甫与兵铸局局丞李缙，还有工部尚书孟隗与繇诸君赵胜等等。
端起雀儿递上的一杯茶，赵弘润一边抿着茶水，一边思忖着这件事。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弘润一抬头，就瞧见卫骄与高括二人走了进来，前者神色凝重，后者满脸无奈。
“殿下，卑职有事禀报！”瞪了一眼满脸无奈的高括，卫骄抱拳说道。
看这两位宗卫似乎有什么矛盾，赵弘润心中也有些好奇，笑道：“高括，就这么片刻工夫，你就惹到卫骄了？”
高括讪讪一笑，不敢回话。
此时，就见卫骄郑重其事地说道：“殿下，我……”
刚说到这，就见乌娜风风火火地闯到大厅内，惊讶地问道：“润，今日我与小妹（羊舌杏）一同上街，听人说你要跟什么齐王争一把椅子？是什么样的椅子你要去争抢啊？是什么宝贝么？让我瞧瞧好不好？”
“你说的什么呀？”
赵弘润没好气地瞥了一眼乌娜，低头喝了一口茶水。
瞬息之后，就见赵弘润睁大了眼睛，噗的一声，直接将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
“卧槽！”

第1273章 谣言顿起
“殿下爆粗口了……”
“啊，殿下爆粗口了……”
在肃王府北院主屋的大厅，宗卫卫骄、高括，还有雀儿、绿儿、乌娜、羊舌杏以及厅内的下人们，皆讶然地看着神色大变的赵弘润，不敢出声。
他们很少看到自家殿下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可能是被赵弘润的反应给吓到了，乌娜连连摆手说道：“我不看了，我不看了……阿润你别生气。”
看着她有些委屈的模样，赵弘润又好气又好笑，无奈说道：“你啊……哎。”
说罢，他转头看向羊舌杏，说道：“杏儿，还是你来说吧。”
尽管论年纪羊舌杏被乌娜还要小几岁，但作为掌管着肃王府收入开支的实际女主人，羊舌杏可比乌娜稳重地多，她在看到赵弘润无奈的表情与乌娜有些委屈的神色后，微笑着替赵弘润解围道：“乌娜姐姐，奴家不是早跟你说了嘛，魏言中的‘大位’、‘宝座’，可不是指代一把椅子，若真有一张镶满宝物的椅子，夫君会藏着不舍得给乌娜姐姐看么？夫君最宝贝乌娜姐姐了。”
这一番话，顿时说得乌娜眉开眼笑。
见此，羊舌杏这才对赵弘润解释道：“夫君，是这样的，今日乌娜姐姐嫌在府里住着闷，奴家就带着乌娜姐姐上街，正好府里需要置备一些食材，不曾想在集市时，听到有人在议论有关夫君的事，于是我等就驻足在旁听了片刻……”说到这里，她偷偷瞧了一眼赵弘润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说道：“听他们说，夫君您有意争位，是故昨日在宫内集英殿大力打压庆王弘信与南梁王，生生将与您交好的燕王殿下推上了河内守的位置……”
“……”
赵弘润闻言哭笑不得地揉了揉眉骨，此时他终于恍然大悟：我就说今日怎么那么多人向我表忠心，原来……如此。
长吐一口气，他转头看向宗卫长卫骄，问道：“卫骄，你方才想要禀告什么？”
“呃……”卫骄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乌娜与羊舌杏两位女主人，迟疑地说道：“没有了，殿下。”
显然，卫骄想要举报宗卫高括对这件事隐瞒不报，但是这件事已经被乌娜、羊舌杏两位夫人说破，他就没有必要再举报什么了，毕竟他的目的可不是惩戒高括，而是出于忠诚，必须让赵弘润得知这件事。
“没有了？”赵弘润若有所思地看着卫骄，随即便将目光投向了宗卫高括。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
连市集都传遍了的事，高括居然一无所知，这可能么？
很明显，这是高括出于某些原因隐瞒了。
想到这里，赵弘润没好气地说道：“高括，罚你三个月俸禄，服气么？”
高括面色讪讪。
平心而论，相比较被自家殿下拆穿的尴尬，三个月的俸禄实在不算什么，暂且不提宗卫们都是吃住在肃王府上，光说高括这位城内市井游侠与世家豪族口中尊称的“高爷”，怎么可能会缺钱呢？
不过，他还是小声的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殿下，卑职其实并没有隐瞒，城内的确没有对殿下‘不利’的谣言……”
“滚蛋！”赵弘润没好气地骂道。
于是高括灰溜溜地退下了。
瞧着这位兄弟讪讪离开的背影，卫骄亦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犹豫着对赵弘润求情道：“殿下，其实高括他……”
“我明白。”赵弘润点点头打断了卫骄的话。
高括是什么样的人，赵弘润与其相处十几年，怎么可能会不了解？那是绝对不会背叛他的。
但不背叛归不背叛，在某些事上，难保高括不会有私心，就好比今日知情不报。
这不奇怪，毕竟谁家宗卫不希望自家殿下更进一步呢？这是人之常情。
事实上，希望他更进一步的，难道就只有高括？
三叔公赵来峪难道就例外？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人就例外？
冶造局的王甫、兵铸局的李缙，还有工部尚书孟隗，这些肃王党或与肃王党亲近的朝官，难道就例外？
赵弘润敢打赌，除了宗府新任宗令、繇诸君赵胜，有可能是受到宗府宗正赵元俨的嘱托前来打探口风以外，其余那些递上拜帖的，基本上都是来表忠心、表诚意的。
临近用饭时，燕王赵弘疆带着宗卫长曹焱，风风火火地前来拜访。
一见面，燕王赵弘疆就惊喜地说道：“弘润，我听人说，你是准备争位了是么？你放心，愚兄我全力支持你！”
原来，在今日赵弘润睡醒后启程前往冶造局、兵铸局视察的期间，睡在肃王府客房里的燕王赵弘疆与桓王赵弘宣相继也醒了，各自返回在大梁的王府。
结果在半途中，燕王赵弘疆也听说了仿佛传遍全城的这则消息，于是去而复返，返回肃王府，向八弟赵弘润阐明心迹，准备大力支持后者。
可看着燕王赵弘疆此刻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承诺，赵弘润却气不打一处来。
他暗暗心说：昨日要不是为了帮你打压南梁王，我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么？
在一番无奈苦笑之后，赵弘润解释道：“四哥，我没打算争位。”
“啊？”赵弘疆吃惊地说道：“可、可城内都传遍了啊……”
“这都因为谁啊？！”
赵弘润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赵弘疆，怀着几分怨念解释道：“多半是昨日我为四哥出面打压南梁王的事，让朝内朝外误会了……”
赵弘疆虽然为人莽撞，却也不是傻子，一听赵弘润那怨气浓重一番话，哪里会不明白，讪讪地笑了起来。
的确，昨日在集英殿打压庆王弘信与南梁王赵元佐，对于赵弘润来说，除了出了一口对南梁王赵元佐不满的怨气外，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利益，真正得利的是燕王赵弘疆。
此时的赵弘润，正应了那句话，没捞到什么好处反而惹得一身骚，的确是有点郁闷。
见赵弘润有意无意地埋怨，赵弘疆亦是一脸尴尬，忽然，他眼珠一转，劝道：“弘润，要不然你就顺势争了吧？愚兄肯定站在你这边……咱们兄弟几人，还有谁比你更适合那个位置？”
赵弘润摇了摇头。
见此，赵弘疆吃惊问道：“为什么？”
他着实有些想不通，要知道，他们的兄弟，似老大、老二、老三、老五，为了那个位置争得头破血流，就算是他自己，当年要不是被赵弘润一番话说得热血澎湃，放弃皇位为魏国守卫国门，多半也会加入其中。
可眼前这位八弟，似乎是真的对那个位置毫无兴趣。
见赵弘疆问起，赵弘润无奈地解释道：“四哥，你别光说我，如果换做是你，你愿意每日呆在垂拱殿那狭隘的一块地方，终日批阅那一辈子都批阅不完的奏章么？”
“呃……”赵弘疆顿时语塞。
平心而论，依燕王赵弘疆的性子，也不是一个适合当君王的材料，才能方面暂且不说，更主要的是性格不合适。
燕王赵弘疆更适合坐镇魏国的边疆，统领千军万马，让他每日呆在垂拱殿那块小地方，不到三个月就足以将这位勇猛的燕王憋死。
“……你看父皇，当年的父皇据说弓马娴熟，有一身好武艺，可你如今再看看父皇。”赵弘润继续说道。
他这话可不是信口开河，想当初魏天子赵元偲年过二十时，那可真是弓马娴熟，可如今呢？当年的肌肉都变成了赘肉不说，明明只是临近五旬的年纪，可看起来却苍老十岁有余。
不得不说，对于一名昏君而言，皇位如天国一般，可对于一位有道明君来说，皇位就等于墓地，一脚踏进去，结果只会是蹉跎了青春。
“那你打算怎么办？”燕王赵弘疆问道：“据愚兄所知，这件事似乎已经传遍大梁了。”
“这个嘛……”
赵弘润亦感觉有些头疼。
头疼之余，他也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否则昨日发生在集英殿的那件事，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传遍全城？
“……会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呢？”
当晚，赵弘润躺在睡榻上辗转反侧，思索着这件事。
其实这件事得从正反两面思考。
倘若是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其企图是要迫使他赵弘润参与争位，那么直接从赵来峪、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肃王党贵族找就是了——不过看今日赵来峪亲自登门试探口风，应该不会是这些贵族。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有人想借这件事，迫使他赵弘润离开大梁暂避风头。
从这个思考角度出发，雍王弘誉、襄王弘璟的可能性较高。
不会是庆王弘信与南梁王赵元佐，毕竟这件事对于他们来说无比丢脸的事，怎么可能会大肆传播？
突然间，赵弘润回想起昨日在集英殿时他父皇那诡异的笑容，还有肃王党有功之士占到东席半数席位的这件事……
赵弘润越想越感觉不对，面色也相对越差。
次日清晨，就当辗转反侧半宿的赵弘润仍在府里呼呼大睡时，在大梁的西城门，肃王府的幕僚介子鸱在几名肃王卫的保护下，终于从三川雒地抵达了大梁。
原本介子鸱打算先找个客栈，沐浴更衣之后再往肃王府拜见肃王赵弘润，免得失了礼数。
可在前往客栈的途中，介子鸱无意间却听说了“肃王于集英殿打压庆王弘信”、“肃王准备夺位”等诸多在城内传得火热的谣言，心下微微一愣。
“殿下要主动争位？这怎么可能呢？……这是被人陷害了么？话说回来，殿下在大梁的名望还真是高得不可思议啊……”
瞧着不远处那些为肃王赵弘润说好话的城内百姓，介子鸱心中微动：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走，回王府！”他沉声说道。
听闻此言，护送他回大梁的几名肃王卫吃惊地问道：“先生，不先到客栈落脚了？”
“不了，即刻回王府！”介子鸱斩钉截铁地说道。
虽然他暂时不清楚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但是他觉得，这件事或许可以操作一下。
他介子鸱想要辅佐的，原本就并非仅仅只是“肃王”的那位殿下。

第1274章 循循诱导
大概巳时前后，在城内听到“肃王参与争位”谣言的介子鸱，在几名肃王卫的护送下，风风火火地赶回了肃王府，邦邦邦地叩响了府门。
片刻后，肃王府的府门开了半扇，一名肃王卫老卒探出头来，原以为又是前来投递拜帖的，没想到却瞧见了介子鸱与几名肃王卫。
“介子先生。”开门的肃王卫老卒连忙将府门敞开，他当然认得介子鸱。
要知道，寇准、介子鸱、温崎，这三位可是被肃王赵弘润称为“王府三贤”的饱学之士，因此府里的肃王卫们对这三位先生格外尊敬。
“介子先生何时返回大梁的？”一边将介子鸱迎入府内，那名肃王卫老卒亲近地问候道：“可曾用过早饭，如若不曾，我叫庖厨为先生准备一份……”
“有劳，不过这个先不急。”介子鸱谦逊地摆了摆手，随即问道：“老李头，殿下是否还在府上？”
那位老卒想了想，说道：“今日还未曾看到殿下出府，多半还在府里歇息吧。”
介子鸱暗自点了点头，随即回头对身后护送他回肃王府的肃王卫们说道：“诸位大哥且先归府里歇息吧，一路上辛苦几位了。”
“不敢不敢。”几名肃王卫恭敬回道。
几句话之后，双方便就此分别，那几名肃王卫们回前院的住房安歇，而介子鸱，则背着仅仅只有几件衣衫的包袱，径直走向东院厢房自己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厢房将包袱放下，介子鸱也顾不得梳洗沐浴，径直前往北院。
在路径北院的一片花园时，介子鸱瞧见高括、穆青、周朴三位宗卫正坐在石桌旁歇息闲聊，似乎穆青与周朴在出言打趣高括。
“三位。”介子鸱率先行礼问候。
高括、穆青、周朴三位宗卫闻言转头过来，瞧见介子鸱，纷纷起身回礼。
“三位在聊什么呢？”介子鸱好奇地问道。
穆青与周朴都知道介子鸱并非外人，也不隐瞒，听闻此言，穆青笑着说道：“咱们正在笑话高括这厮自作主张，对殿下隐瞒不报，被殿下罚了三个月的俸禄……”
“对殿下隐瞒不报？”介子鸱有些意外地瞧了眼高括，要知道据他所知，这些位宗卫对肃王赵弘润那可是极为忠诚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可能是注意到了介子鸱怪异的眼神，高括遂面色讪讪地将昨日之事解释了一遍，听得介子鸱恍然之余，心中微动。
“你还说卫骄死脑筋，你自己也是蠢到家了。”周朴调侃般说道：“那个谣言既然在城内传得沸沸汤汤，殿下怎么可能会被蒙在鼓里？你看你确实是鬼迷心窍。”
高括无言以对、一脸郁闷。
见此，介子鸱心中微动，好奇问道：“今日在下回大梁时，曾在途中听城内百姓谈论‘殿下欲争大位’，莫非谣言指的就是这个？”
“先生也听说了？”穆青有些吃惊地问道。
介子鸱点了点头，随即问道：“三位若不介意的话，能否与在下具体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于是，穆青便将当日发生在集英殿内的状况告诉了介子鸱，让后者这才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前日傍晚发生在皇宫集英殿内的事，昨日上午就在城内传得沸沸扬扬，这则谣言的传播速度，着实有些蹊跷……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么？”
介子鸱沉思了片刻，随即问道：“对此，殿下有何反应？”
瞥了一眼有些郁闷的高括，穆青摇摇头笑道：“喏，因为高括这厮故意隐瞒，昨晚殿下才察觉情况不对……”
“哦？”介子鸱闻言，意味深长地问道：“也就是说，殿下还未对外有任何表态，是么？”
“是这样。”穆青点点头说道。
介子鸱低头思忖了片刻，忽而问道：“殿下此刻身在何处？”
穆青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说道：“应该还在起身吧……先生有事？”
介子鸱微笑着说道：“也没什么，就是这谣言之事，可大可小……不可轻怠啊。”说着，他在深深看了一眼高括后，朝这三位宗卫拱手说道：“既然如此，在下且到前厅等候。”
“先生慢走。”
告别了三位宗卫，介子鸱径直来到北院主屋的前厅，在厅内的席位上坐下，自有府上的下人奉上茶水。
估摸等了有将近一个时辰，在临近午时二刻时，赵弘润这才打着哈欠，与贴身侍女雀儿一同从后殿来到前厅。
待瞧见坐在前厅等候的介子鸱时，赵弘润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介子。”
介子鸱当即起身行礼：“殿下。”
“坐坐。”挥挥手示意介子鸱就坐，赵弘润随便找了个坐席坐下，笑着问介子鸱道：“何时返回的大梁？”
“今日清晨。”
“雒城那边的事安顿好了？”
“回禀殿下，在下回大梁前，已将雒城之事大致安顿妥当，剩下的，已交给禄巴隆族长。”
“嗯，好。”赵弘润点点头，接过雀儿递给的茶水。
对于纶氏部落族长禄巴隆，他还是颇为放心的。
就在赵弘润低头喝茶的工夫，介子鸱在心中斟酌了一下用词，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方才在下进城，或听说城内百姓正在传论一则……嗯，有关殿下的谣言，说是殿下欲争大位，这个……”
听闻此言，赵弘润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嘀笑皆非地说道：“连刚回大梁的你也听说了，看来这件事在城内果真是传得沸沸扬扬……哎，一桩赔本买卖，好处全给四哥得了，我却惹得一身骚。”
此时的赵弘润，早已忘却了当日在集英殿内打压庆王弘信与南梁王赵元佐时的痛快，心中无比郁闷。
忽然，赵弘润好似想到了什么，对介子鸱说道：“正好你回来了，你与本王合计合计，现如今的情况，本王该如何处置？本王是否应该对朝野表个态度，否认争位之事？”
“不可！”介子鸱下意识地打断道。
“啊？”赵弘润微微一愣，困惑地瞧着介子鸱。
介子鸱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着急了，连忙补救道：“殿下，您觉得，就算您此刻对外表态，澄清争位之谣言，难道就能得到朝野上下的信赖么？或许在某些人眼里，此时殿下越是着急澄清，反而越值得怀疑……清者自清，何必刻意澄清？”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思忖道：“你的意思是……”
“任它去！”介子鸱正色说道：“正所谓谣言止于智者，只要殿下视其如无物，坦坦荡荡，如往常那般行事，过不了多久，谣言自溃。”
“任它去？”赵弘润惊愕地说道：“那岂不是代表默认？”
介子鸱闻言笑道：“默认不默认，这不重要，关键在于殿下您的态度……若是您坚定意志，不争大位，难道谁还能逼您不成？在下以为，只要殿下坚守本心，朝野上下终归是会明白殿下的态度的，若是贸然澄清，反而会惹来非议。”
“唔……”赵弘润思忖了片刻，随即皱着眉头说道：“可这样的话……”
仿佛是猜到了眼前这位殿下的心思，介子鸱微笑着说道：“殿下是在顾忌雍王、庆王、襄王几人的态度吧？……在下以为，其实大可不必。”
“此话怎讲？”
“先说庆王，据在下所知，殿下前日于集英殿，推荐燕王殿下担任河内守，生生将河内郡东部几座城池从南梁王手中夺了过来，这已然得罪了庆王与南梁王……另外，在下听说当日在集英殿的东席，与殿下亲近的有功之士超过半数之多，相信此事必定已引起庆王的警惕。殿下您想，庆王既已与殿下交恶，又见殿下麾下势力庞大，岂会无动于衷？在下以为，无论殿下是否有意争夺大位，庆王注定不会再忽视殿下。因此，殿下是否澄清争位一事，于庆王意义不大。”
“……”赵弘润微微点了点头。
的确，对于庆王弘信，确实没什么好澄清的，正如介子鸱所言，那日在集英殿内，赵弘润已重重得罪了庆王弘信，解不解释，相信日后庆王弘信对他的态度都一样。
反正注定跟赵五尿不到一个壶里，赵弘润也不在乎庆王弘信对他是什么态度——虽然当日他当日主要针对的是南梁王赵元佐，但若是庆王弘信不识好歹的话，赵弘润并不介意连带着这个赵五一起收拾——反正赵弘润从来不认为那赵五能成为一位合格的君主。
想到这里，赵弘润又问道：“那雍王那边呢？本王是否应该去打个招呼？”
听闻此言，介子鸱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异色，轻笑着说道：“殿下，据在下了解，雍王往日与殿下颇为亲近，视殿下如同胞手足，既然他万般信任殿下，就不会因为这些事而改变态度……若是殿下着急派人解释，反而不美。”
“你的意思是，本王什么都不做？”赵弘润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殿下您想怎么做？”介子鸱轻笑着说道：“出面澄清事实？前往商水暂避风头？……殿下如何保证，是否有人故意借此事，欲逼走殿下呢？……据在下所知，前几年就曾发生过类似的状况。”
这话说得赵弘润心中一凛，的确，在当初他与宗府发生矛盾时，也出现过类似的一幕，虽然当时那件事是萧氏余孽在背后挑唆，并非是他那几位兄长所言，但谁能保证这次呢？
毋庸置疑，倘若这个时候他赵弘润离开大梁，那么，庆王弘信势必趁机对冶造局与兵铸局下手。
若没有他赵弘润撑腰，冶造局与兵铸局如何招架地住？
见赵弘润沉思不语，介子鸱趁热打铁，正色说道：“殿下，此时当以不变应万变，只要我等不自乱阵脚，静观事态，用不着几日，就能看出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到那时，我等再见机行事。”
赵弘润思忖了片刻，感觉介子鸱说得很有道理：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确实应该先稳住阵脚，静观事态，先搞清楚这则谣言的“性质”，看看究竟是自己人违背他的遗愿在擅自行动，还是有其他势力在推波助澜，企图浑水摸鱼。
倘若是前者，问题不大，敲打敲打即可；但若是后者嘛，对于那些带有敌意的人，赵弘润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
“罢！暂时就先观望一阵。”一拍大腿决定下来，赵弘润起身对介子鸱说道：“介子，本王要入皇宫向老头子问清楚一些事，你若是没别的事，就跟我一道去吧。”
对于自己那老奸巨猾的老头子，赵弘润如今多少还是有些没底气，毕竟前者在庙堂权谋上的手段，说实话他还真有些招架不住，这不，前日在集英殿就又一次掉坑里了。
“是！”
介子鸱拱手抱拳站起身来。
瞧着走在前面的那位肃王殿下，介子鸱暗自松了口气。
但总得来说还算顺利，只要这位肃王殿下不出面澄清，待时日一长，朝野上下自然会潜移默化接受这位殿下参与争位一事。
至于接下来，只需再找寻机会，设法改变这位肃王殿下对皇位的态度即可。
“饭得一口一口吃，暂时就先这样吧。”
介子鸱暗暗说道。

第1275章 魏天子的执念
带着雀儿、卫骄、介子鸱三人，赵弘润乘坐马车一路来到皇宫。
经过了昨日在大街上被百姓围堵的遭遇后，他可是不敢再骑马了，毕竟城内也不是随时随地都有巡逻的兵卫替他解围。
但话说回来，这辆纹着“肃王府”记号的马车，还是引起了街道上过往百姓的注意，只是这些百姓没瞧见赵弘润，也摸不透马车内坐的究竟是谁，因此没敢做出唐突的事。
毕竟肃王府的马车，小夫人羊舌杏是最常乘坐的。
然而在抵达皇宫门前时，赵弘润就必须下车了，在他下车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禁卫对他的态度比往日更为恭顺，尤其是相熟的禁卫统领靳炬，那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得赵弘润很是别扭。
在随意与靳炬寒暄了两句后，赵弘润带着雀儿、卫骄、介子鸱三人，杀向他父皇如今居住的甘露殿。
结果到了甘露殿一打听，守卫甘露殿的拱卫司御卫们却告诉他，魏天子此时并不在殿内，而是在御花园。
于是赵弘润带着人又杀到御花园，果然远远瞧见魏天子正带着沈淑妃与乌贵嫔在花园内散心闲逛。
鉴于沈淑妃在场，赵弘润没敢造次，收起脸上那臭臭的表情，主动上前向几人请安：“父皇、母妃，还有乌贵嫔……”
见大儿子过来皇宫，沈淑妃意外之余也很是欢喜，问道：“弘润，今日怎得有闲情来宫里呀？”
“母妃，孩儿就是闲着没事，因此入宫来看看。”赵弘润一边解释着，一边目光频频瞧向站在一旁的魏天子。
沈淑妃亦是心思玲珑的女人，一瞧儿子的表情，就猜到这个儿子今日肯定是特地来寻找他父皇的，遂在与赵弘润闲聊了两句后，便假意观鱼，与乌贵嫔一同走向了远处。
母亲刚一离开，赵弘润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垮了下来，似咬牙切齿般看着魏天子说道：“父皇，今日好闲情逸致啊！”
听闻此言，魏天子脸上的笑容更甚，笑眯眯地说道：“这话说得，朕这些日子，时常带着你母妃与乌姨在此散心，又岂是单单今日？”说着，他故作不解地问道：“弘润，今日火气很大嘛，却是因为何故？”
瞧着面前这位父皇脸上那捉狭、调侃似的笑容，赵弘润恨得咬牙切齿，压低声音说道：“少给我装蒜了，前几日在集英殿，是父皇故意的吧？”
“什么？”魏天子故作不解。
“我是说，那日在集英殿内，我麾下有功之士占得东席的半数之多，这是父皇有意安排的吧？”赵弘润恨恨地说道。
“才反应过来？”
魏天子在心中暗暗偷笑，可脸上却不露丝毫异色，故作茫然不解地问道：“那些名额是礼部拟定的，与朕何干？虽然你麾下有功之士人数的确过多，可朕总不能为了避嫌，就轻怠了那些有功之士吧？你说呢？”
赵弘润气地说不出话来，他父皇摆明了就是装傻充愣，对此他也没有办法。
瞧着儿子气呼呼的模样，魏天子心中更是爽快，那一日在集英殿上，赵弘润借机调侃他“老糊涂”的那笔账，作为老子的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可能是嫌仍不解恨，魏天子假装刚刚想起了什么的模样，故作惊讶地问道：“对了弘润，朕听说这两日宫内城里传出一则消息，说是你欲参与争位？奇怪了，你不是一向对这个位置视若无物的么？”
“……”
听闻此言，赵弘润嘴角抽搐了两下，面无表情地说道：“只不过是有些无聊的家伙在推波助澜而已。”
“嚯？”魏天子脸上捉狭的笑容更浓，在上下打量了几眼赵弘润后，忽然正色说道：“弘润，庆王于昨日向朝廷提出奏请，说了一个有关于兵铸局的建议，你知道么？”
赵弘润皱了皱眉，问道：“什么建议？”
只见魏天子瞧着远处在亭子里观赏池鱼的沈淑妃与乌贵嫔，淡淡说道：“庆王在奏请中指出，以如今兵铸局的规模，不足以为我大魏的几路军队更替装备，是故，他建议再设一个称作‘兵造局’的司署，隶属于兵部辖下的司署，分担兵铸局的压力……对此你有何看法？”
听闻此言，赵弘润的眉头又皱了皱。
这件事他还真不知情，不过庆王弘信那样做的原因，他却是心知肚明，无非就是为了解决兵铸局对镇反军、北三军的钳制罢了。
虽然兵铸局目前在名义上仍属于兵部辖下，但事实上，如今兵铸局与冶造局的下属司署没有什么区别，是赵弘润曾经用来打压、钳制庆王弘信的一枚强有力的棋子。
想当初赵弘润与庆王弘信交恶时，暗中叫兵铸局扣下了后者为镇反军打造武器装备的订单，逼得庆王弘信最终不得不妥协，而如今，他与庆王弘信的矛盾，在经过集英殿那桩事后更进一步，因此，庆王弘信未雨绸缪，准备效仿兵铸局再重新建立一个打造军械的司署，这倒也不出奇。
“儿臣能有什么看法？”
赵弘润浑不在意地说道。
他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哪怕庆王弘信效仿兵铸局又设立了一个打造军械的司署，难道赵弘润就没办法卡他了？开玩笑！
就算兵铸局不能卡了，不照样还是能通过冶造局去卡么？
要知道，赵弘润执掌的冶造局，掌握着魏国最尖端的冶造技术，只要赵弘润卡着这一点，拒绝透露给庆王弘信最新的冶造技术，庆王弘信新设的铸造司署，就只能沿用旧的技术，非但耗时耗力，且打造出来的军备，也远不及在冶造局新技术支持下的兵铸局所铸造的武器装备——话说回来，倘若庆王弘信就乐意打造一些已经快过时的武器装备，那赵弘润也没办法。
嘲讽归嘲讽，赵弘润从这件事中，确实看到了一丝苗头：庆王弘信，这回看样子是真的打算视他为假想敌了。
不得不说，这让赵弘润感觉非常不好，毕竟他一来无心参与诸兄弟对皇位的争夺，更不希望被牵连其中，但前几日在集英殿内的那桩事，以及昨日在城内传得沸沸扬扬的那则谣言，却让他逐渐引起了那几名兄长的警惕。
“……”
见赵弘润好似浑不在意，魏天子扭过头来瞧了儿子一眼，却发现前者的眼神似乎有些凝重。
说实话，庆王弘信准备草创的什么“兵造局”，魏天子也不是很在意，因为“兵造局”注定无法取代“兵铸局”，毕竟后者有冶造局与肃王赵弘润在背后撑腰。
但话说回来，这也是一个讯号，代表着庆王弘信要摆脱肃王赵弘润单方面钳制的讯号。
相信在解决了这件事后，庆王弘信极有可能反过来对赵弘润一方施压——这才是魏天子想要提醒赵弘润的。
不过从赵弘润那凝重的眼神来看，相信此子也猜到了一层，因此魏天子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魏天子淡淡问道：“关于那则谣言，你作何回应？……莫非打算暂时躲到商水避风头？”
“父皇不必拿话激我。”赵弘润翻了翻白眼说道：“谣言而已，过不了几日就会散去，何必为此兴师动众？儿臣就呆在大梁，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想借这则谣言做些什么！”
“唔？”魏天子微微一愣，仿佛是从赵弘润的话中听出了什么，目光下意识地在赵弘润身后不远处的雀儿、卫骄、介子鸱三人身上转了一下，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介子鸱的身上。
忽然，魏天子笑着说道：“弘润啊，去向你母妃问候几句吧，你不在大梁的这些日子，你母亲可是万般思念你们兄弟二人的。”
“父皇这是在打发儿臣么？”赵弘润冷冷说道。
“哈哈哈。”魏天子笑了起来，随即笑着催促道：“快去吧。”
赵弘润想了想，觉得这次基本上没办法逼眼前这位父皇承认某些事，心中不禁有些气馁，也不与其父皇打招呼，径直走向了远处的亭子——没办法，他自己不小心，就算明知被其父皇坑了，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
见赵弘润走向远处的亭子，雀儿、卫骄、介子鸱三人亦准备跟上去。
在经过魏天子时，三人向前者行了一礼。
没想到，魏天子单独将介子鸱留下了：“这位先生很是面生啊。”
介子鸱微微一愣，连忙拱手恭敬说道：“陛下，在下介子鸱。”
“哦。”魏天子似恍然大悟般点着头，惊诧地问道：“莫非是前年‘双榜首名’的新科考子，介子鸱？先生如今在我儿府上？”
“陛下缪赞，在下愧不敢当。”介子鸱谦逊地说道：“在下如今在肃王身边担任幕僚。”
“好好。”魏天子点点头，随即朝着仍然驻足在一旁的雀儿与卫骄二人，挥挥手说道：“你俩且去你家殿下身边，朕暂留这位介子先生，与他聊几句。”
“是。”雀儿与卫骄不敢违背，或颔首或拱手行礼，告辞而去，留下介子鸱一人单独在魏天子与大太监童宪身边。
看着雀儿与卫骄离去的背影，又偷偷瞧了一眼身边的魏天子，介子鸱心中咯噔一下。
他才不会相信魏天子单独留下他，是因为见他才学过人，是当年的双榜首名，因此出于爱才的心思与他闲聊两句，毕竟，他不是没有注意到魏天子方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介子鸱……是么？”远远看着雀儿、卫骄二人跟上赵弘润，魏天子背对着介子鸱，语气难以捉摸地问道：“是你建议你家殿下‘不出面澄清谣言’，是么？”
介子鸱心中又是咯噔一下，恭恭敬敬地回话道：“是的，陛下。”
“为何呢？”魏天子慢条斯理地问道。
“为何……？”
偷偷看了眼魏天子的背影，介子鸱心中转过诸多的念头。
起初，他有想过将奉劝肃王赵弘润的话再复述一遍，但不知为何，心底却没来由地涌出强烈的恐惧与危机感。
最终，他咬了咬牙，低声说道：“在下之所以出此建议，是希望有朝一日，当肃王殿下自己改变主意时，能够抵消一些不好的影响。”
“……”魏天子回头看了一眼介子鸱，似乎有些惊讶与意外。
半晌后，他又问道：“对于‘商君’之爵，你有何看法？”
见魏天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介子鸱几乎于窒息，强忍着惊骇，诚恳说道：“在下固然希望日后由殿下的次子继承，但这一切，得看殿下他自己的意志……在下仅仅只是幕僚，只能为殿下出谋划策而已。”
“次子……么？”
魏天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介子鸱，看得后者满头冷汗。
不得不说，或许有些人以为魏天子授意礼部将“商君”的爵位赐予赵弘润日后的儿子，是为了表达“封无可封”的意思，但实际上，这件事还有另外一层含义，那就是安抚秦少君与芈姜其中一方的娘家。
这也难怪，毕竟秦少君的生父秦王囘，以及芈姜那极有可能成为楚王的兄长暘城君熊拓，魏天子都不想因为这种事而得罪，因此，让这两个女人日后的子嗣中，嫡长子成为储君、次子继承“商君”，这才是魏天子真正完整的本意。
不错，哪怕直到此刻，魏天子仍希望八儿子赵弘润继承大位，因为他坚信，这位膝下虎儿必定能使魏国越发强大。
因此，在近几日那则“肃王欲出面争位”的谣言中，其实也有魏天子的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他想借此，让这个懒散的儿子被动参与到这件事当中。
不过魏天子还真没想到，介子鸱居然劝阻了赵弘润出面澄清谣言。
不可否认，介子鸱的行为，与魏天子心中想法不谋而合，但他却不能容忍这种行为：他是君、是父，因此无论对儿子做什么都可以；可介子鸱却是赵弘润的家臣，门下，岂有家臣、门下强加意志于主上的道理？
倘若介子鸱果真敢这么做，哪怕魏天子明知此人是难得的人才，也宁杀不赦！
不过又让他意外的是，介子鸱虽然坦诚了心底的真正想法，但也明确表示会遵从“殿下自己的意志”，这才让魏天子暂时打消了心中的杀意。
有些事，他这个当老子的可以做，但其他人却不允许！
“很好，介子先生果然是心思玲珑的聪明人。”点点头称赞了一句，魏天子意味深长地说道：“恪守本分，好生辅佐你家殿下……去吧。”
“是！”
介子鸱恭敬地低头行礼，待走出十几丈远后，他暗自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第1276章 劝说
在介子鸱被魏天子敲打的同时，赵弘润亦在遭受沈淑妃的质问与斥责。
“弘润，你老实跟为娘讲，弘宣他想要到安邑驻军，是否是你在背后替他撑腰？”
听闻此言，赵弘润在心中暗暗责怪弟弟：小宣啊小宣，你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循序渐进这个道理你不懂么？
一边在心底埋怨弟弟，赵弘润一边瞪大着眼睛，故作吃惊地说道：“有这回事？”
岂料，沈淑妃斜睨了他一眼，平静地说道：“你少给为娘装蒜，弘宣都招了，说是你与燕王殿下已答应支持他。”
“这个混小子！”
赵弘润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出于一直以来的习惯，他毫不犹豫地将弟弟给卖了：“母妃息怒，这事不能怪我啊，小宣他百般恳求，孩儿作为兄长，总不能对弟弟的恳求视若无睹吧？”
沈淑妃素来相信赵弘润这个养子多过信任她的亲儿子，见赵弘润这么一说，就已信了八成，颦眉说道：“妾身知晓了，这件事妾身自会与弘宣计较的。”
一听这话，赵弘润不免也有些心慌，毕竟这会儿他要是就此退缩，岂不是会被弟弟恨死？
想到这里，赵弘润讪讪说道：“母妃别急，孩儿以为，这件事应当从长计议嘛……”
沈淑妃闻言瞪了一眼赵弘润，没好气地说道：“还说你没有给他撑腰？”
说着，她语气微变，压低声音说道：“封邑，那只能由陛下与朝廷授受，岂有讨封之理？此事若是传出去，朝野上下会如何看待？弘润，为娘晓得你是在提携你弟，但有些事，不能做，明白么？”
“原来母妃更在意的是这个。”
赵弘润心中了然，笑着说道：“母妃，您误会了，孩儿怎么会徇私呢？母妃不知，其实这次小宣亦是功不可没，论功劳足以赐下封邑，外人是不会因此说闲话的……母妃是不是不舍得小宣离开身边，因此顾左言他，想要推脱呀？”
听闻此言，沈淑妃伸出手指在赵弘润额头上点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道：“越来越本事了，跟为娘耍心眼……既然如此，为娘索性就承认了，好，为娘就是舍不得小宣离开身边，你待如何？”
“……”赵弘润顿时无言以对，只能好言相求：“别介别介，孩儿知错，请母妃息怒，咱们有话好好说嘛。”
瞧着赵弘润那嬉皮笑脸的模样，沈淑妃无奈地摇了摇头，瞧着这母子二人，在旁，乌贵嫔用袖子捂着嘴，咯咯直乐，眼眸亦不禁流露出她对她儿子赵弘昭的思念。
可能是因为有好姐妹乌贵嫔在场，沈淑妃没有过多为难赵弘润，在任由儿子哄了片刻后，这才长叹道：“弘润，其实为娘也明白，终究是无法长久将小宣拴在身边，男儿终究是要出去闯荡的，可弘宣，为娘实在是不放心呐。从小到大，他就不如你聪明伶俐，看似谦和、实则性格固执，才学也是稀疏平常……”
“真是亲娘啊……”
见沈淑妃一个劲地褒贬着亲生子赵弘宣，赵弘润哭笑不得，他总算是明白，从小到大，为何弟弟对他有那般多的怨念了。
“你们这些小辈，哪里晓得为人父母的担忧？”见赵弘润好似浑不在意，沈淑妃带着几分怨念，压低声音说道：“为娘听说，前几日燕王殿下入宫拜见其母孙贵姬时，孙贵姬抱着燕王殿下泣不成声……这段时日，孙贵姬对为娘也是千恩万谢，什么宝贝的东西都送到凝香宫来……”
赵弘润默然不语。
他能理解孙贵姬那份恐慌与感激，毕竟当日“山阳之战”，若非是他率领秦魏联军及时抵达山阳，燕王赵弘疆夫妇几人，多半就要殉死于城内。
倘若果真发生这样的惨剧，对于孙贵姬而言，那是何等的打击？
摇了摇头，赵弘润劝说道：“母妃，您不必过多担心，河东郡有临洮君魏忌大人在，况且，小宣身边非但有周昪那位深谋之士辅佐，又有李蒙、张骜等宗卫，不会有事的。”说到这里，他偷偷瞧了一眼沈淑妃，又接着说道：“话说回来，虽然周昪有谋略，李蒙、张骜等人也忠诚，但这些终归是男人，粗手粗脚的，如何能照顾好小宣呢？家务事，应当还是得由女人来操持。倘若有一位母妃信得过的儿媳，相信母妃就能放心了吧？”
沈淑妃闻言眼眸微动，看似有些意动。
她瞪了赵弘润一边，没好气地说道：“又跟为娘耍心眼是不是？”
“孩儿不敢。”赵弘润笑嘻嘻地说道：“孩儿觉得，这或许是一个让小宣松口的好机会……终归他年纪也大了，该是时候找一门婚事了，这事办得越早的，母妃就越早能抱上孙子。”
这一番话，说得沈淑妃怦然心动。
不得不说，以沈淑妃恬静的性子来说，她并不在意权势，也不想跟谁争权夺利，她对如今的生活十分满意。
她心中唯一惦记的，就是赵弘润、赵弘宣这两个“极有主见”的儿子。
别人家的儿子，十七八岁差不多就成婚，可自己两个儿子呢，今年一个二十一岁，一个二十岁，居然都还未婚娶，这让沈淑妃很是着急。
好在如今大儿子已有了两桩门当户对的婚姻，成婚在即，只剩下小儿子赵弘宣暂时还未着落，若是能尽早解决此事，想来沈淑妃也能尽早抱上孙子、孙女，再不必去羡慕后宫其他的后妃。
只是一想到小儿子或将离开身边，沈淑妃又有些不舍。
半晌后，她犹豫地问道：“弘润，你说，要是弘宣去了安邑，是不是就跟燕王殿下那样，一年半载都难得回一趟大梁？”
为防止沈淑妃退缩，赵弘润连忙说道：“怎么可能？母妃，孩儿的封邑还在商水呢，你看孩儿也不是长久住在大梁？……至于四哥（燕王弘疆）往年难得回一趟大梁，那是因为我大魏当初与韩国交兵，需要四哥镇守山阳。而如今，韩国已向我大魏求和，四哥还不是想来就来？”
“这样啊……”沈淑妃微微点了点头。
见此，赵弘润趁热打铁道：“母妃，孩儿以为，不如就趁此难得机会让小宣松口，赶紧找门婚事，保不定再过一两年，母妃您就能抱上孙子了。”
听着这话，沈淑妃不禁动摇了，毕竟自己儿子是这个性格的人，她最清楚不过。
“那……”她转头瞧了一眼远处正在敲打介子鸱的魏天子。
仿佛是猜到了沈淑妃的意思，赵弘润微笑着说道：“这事，由孩儿与四哥出面即可，母妃还是不要插手了。”
沈淑妃会意地点了点头。
要知道，魏天子如今之所以亲近沈淑妃，虽然一方面是因为赵弘润的关系，但沈淑妃本身的性格也是一大因素——倘若她跟雍王弘誉的生母施贵妃那样工于心计，时时刻刻都企图与王皇后争权夺利，就算魏天子再器重赵弘润，恐怕也不会似如今这般亲近沈淑妃。
谈妥了有关于弟弟赵弘宣的事，沈淑妃的注意力，再次投注到赵弘润身上——确切地说，是投注到赢璎与芈姜两位儿媳身上。
“弘润呐，阿璎与阿姜她们二人，你是怎么考虑的呀？”
私底下沈淑妃偷偷询问赵弘润，她不像魏天子那样“深谋远虑”，眼界仍局限于一座肃王府，因此，难免也有些着急——对于芈姜与赢璎，她都很满意，可问题是，肃王妃只有一人啊。
这可怎么办？
见沈淑妃提起这事，赵弘润的表情亦不禁垮了下来。
最近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去细细思忖这件事，因为这件事也让他头疼不已。
更不妙的是，二女的娘家势力，皆是强得让赵弘润都有些发怵。
秦王囘那就不说了，性格与他类似，皆是一头倔牛；而暘城君熊拓，此人若是动怒，简直与疯子无异——当年魏天子因为宋地之事与暘城君熊拓交恶，后者凭一己之力，报复了魏国整整十年。
想来想去，哪方都得罪不起。
可能是看出了赵弘润心中的犹豫，沈淑妃想了想说道：“弘润，要不这样，明日你带上妾身那几位儿媳，到凝香宫来用饭，先彼此熟络一下，终归你这婚事，再拖下去也不合适。”
赵弘润微微点了点头。
一想到秦少君与芈姜，他就不禁有些紧张，毕竟二女，皆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性格。
因为这桩心事，待魏天子来到亭子这边时，赵弘润也没闲情与这位父皇再理论什么了。
在送别了魏天子与沈淑妃、乌贵嫔后，赵弘润见介子鸱神色疲倦、战战兢兢，好笑说道：“介子，我父皇与你说了些什么，似乎你很紧张的样子？”
“何止是紧张，简直就是往鬼门关走了一遭。”
介子鸱暗自苦笑一声，含糊其辞地说道：“就是随意问了几句有关于殿下的事，对了殿下，不知淑妃娘娘与您说了什么，您看似也有些紧张？”
听闻此言，赵弘润亦是苦笑连连。
平心而论，在秦少君与芈姜二女中选择一人作为肃王妃，这事可远比那则谣言更让他感到头疼。
但正如沈淑妃所言，这事，他迟早需要面对。

第1277章 回程
虽然此番前往皇宫，赵弘润终究是没有达成让他父皇承认那日在集英殿的“阴谋”的目的。
不得不说，魏天子那一招相当高明，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仅仅只是通过“将肃王军一系的有功之士皆邀请到场”，就凸显出了肃王党如今庞大的势力，让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心生了警惕。
而对于事后赵弘润的质问，魏天子只不过是一句“朕岂可轻怠有功之士”，就推得一干二净，让赵弘润哑口无言。
老头子的目的，赵弘润多少能猜到几分：显然，魏天子是有意让他引起雍王、襄王、庆王的警惕，甚至是针对，潜移默化地让他在一步步被几位兄长针对的交锋中，逐渐走向那个位置。
对于这种阳谋，赵弘润实在没有什么办法：就算他打定主意，坚决不要皇位，难道他能阻止雍王、襄王、庆王等人针对他么？
就连赵弘润自己也必须承认，他肃王党的势力，如今已经非常强大了，已经威胁到了目前最具势力的庆王党，若是换位思考，让他站在齐王弘信几人的角度在看这件事，恐怕他也不会再对此事视而不见——从集英殿那日之后，但凡是有意争夺皇位的人，都会对他抱持警惕，甚至是陆续开始打压。
在返回肃王府的途中，赵弘润与介子鸱在马车上探讨这件事——起因是庆王弘信想要设立的“兵造局”。
兵造局，与兵铸局仅一字之差，当然，这并非是庆王弘信企图连称谓都效仿兵铸局。
事实上，兵铸局的全称叫做“大魏兵部军械铸造司署”，简称兵铸局。
因此，庆王弘信提出的兵造局，实际上也只是沿袭了这个名字，只不过，不想与兵铸局冲突，是故简称“兵造局”而已，或许实际上两个司署的全称是一致的。
在这一点上，庆王弘信做得并没有什么问题，毕竟兵铸局如今已经脱离兵部的统治，因此，反而是兵铸局应该取消当前的称呼，改个官署的名称，只不过，赵弘润已经习惯了称呼兵铸局，不曾想过改名而已。
“……殿下，正如在下所言，你澄清与否，皆无法抵消庆王已对您心生的警惕。您看，仅过一日，不等殿下对那则谣言有任何态度，庆王便向朝廷提出了此事。”介子鸱在马车上分析道。
赵弘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早有预料，在当初他授意兵铸局故意扣下庆王弘信一批武器装备后，他就猜到庆王弘信迟早会想办法创建自己的军械铸造工坊，暂且不说接受全国境内军队的订单，至少镇反军与北三军，必须脱离兵铸局的钳制，脱离他肃王的钳制。
这不是一个好讯号。
别看庆王弘信这第一步，对赵弘润的威胁并不是很大，但本质是一样的：庆王弘信已经在提防他，想逐步打压他。
想到这里，赵弘润吐了口气，问道：“本王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是么？”
“正是！”介子鸱颔首说道：“集英殿那日之后，殿下与庆王已经交恶，此时若殿下退缩，只会助长庆王党的气焰……必须有所还击！”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又说道：“话说回来，庆王提议增设‘兵造局’，这对殿下也不无好处。”
听了这话，卫骄吃惊地插嘴道：“介子先生的意思是，这事对殿下反而有好处？”
对此，无法理解。
作为赵弘润身边的宗卫长，卫骄了解的东西，远比其余宗卫多得多。
就拿兵铸局来说，如今魏国军队方面的武器、甲胄订单，都是兵部交给冶造局的，而冶造局又委托给兵铸局，正因为如此，以往大梁才出现了类似“兵铸局给冶造局打下手”的趣闻，使兵铸局实际上成为了冶造局的代工作坊。
但话说回来，由于整合了资源，避免了像最初那样兵铸局与冶造局争抢订单的冲突，使得冶造局与兵铸局皆获得了大量利益。
而如今，突然又冒出来一个兵造局，而且还是真正隶属于兵部、受庆王弘信控制的军械铸造司署，那么试问，兵部还会将大量的军备订单交给冶造局与兵铸局么？肯定是留给“兵造局”这个自己人啊。
如此一来，冶造局与兵铸局在军备方面的订单，必定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见卫骄无法理解，介子鸱正色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兵铸局往年负责锻造全国境内的军械，岂会不引起旁人的眼红？……这次在我大魏的战争期间，在朝廷的允许下，各地方贵族的私人军械作坊，如与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这足以证明，兵铸局并非是独一无二的，那可以被取代。可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好，多一个人分担外界对兵铸局、对殿下的眼红，权衡利弊，这反而是有利的，何况，兵铸局事实上也负担不起全国军队的装备铸造。”
赵弘润微微点了点头，认可介子鸱这番说话。
想当初，魏国的精锐军队只有驻军六营的那八万人，因此，兵铸局只要饱负荷运作，自然能够负担得起这八万军队每两年更替一次武器装备的任务。
可如今呢？魏国有多达四十万的常备军，想要兵铸局这一个司署负担这四十万军队每两年更替一次武器装备的任务，就算兵铸局得到了冶造局的技术支持，也办不到。
因此，分一些军备订单出去，对赵弘润并没有什么影响，反而能减少外人对他的眼红，至少看起来不再是那样显眼。
问题在于，庆王弘信是否仅仅满足于得到一个兵造局，他的下一步，会不会对冶造局下手，这才是赵弘润在深思的问题。
倘若庆王弘信仅仅满足于一个兵造局，乐意沿用已经被冶造局与兵铸局淘汰的旧冶造技术铸造军备，那赵弘润对此毫无意见。
可这是不可能的，庆王弘信迟早会对冶造局下手，这正是介子鸱建议赵弘润“必须有所还击”的原因。
所谓的“必须有所还击”，指的就是一定程度警告庆王弘信：你搬个兵造局出来自己玩，我没意见，但你的手不允许伸到冶造局，这是底线！
“原来如此。”卫骄恍然大悟，随即对赵弘润说道：“殿下，是否需要派人去冶造局叮嘱一下？”
“那倒不必。”赵弘润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虽然不是出自他的本意，但前两日，既然冶造总署署长王甫已表达了“唯肃王殿下马首是瞻”的心迹，不太可能会被庆王弘信收买，若是贸然增派眼线，反而不好。
“唉，本来还打算去工部走走，拜托一下‘秦国工匠’的那桩事，这下暂时也泡汤了。”赵弘润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听了这话，介子鸱心中微动。
出于“私心”，他当然希望眼前这位肃王殿下，在最近几日里，到工部啊、礼部啊这些官署走走，加大“肃王意图争位”那则谣言的可信度，但在经过魏天子的敲打后，介子鸱却不敢如此提议了。
平心而论，介子鸱并未想过强加念头给赵弘润，用软逼迫的方式让赵弘润上位——这不是一个家臣该做的。
因此，最终还是要看赵弘润本人的意见，倘若这位殿下打定主意死也不争大位，那介子鸱就只能认命，乖乖在肃王府当一辈子门客，以此报答这位肃王殿下当初的恩情。
但是，在这条“底线”之上，有些事介子鸱自认为还是能够操作一下，比如，通过庆王弘信的打压，让肃王赵弘润被动参与到争夺王位的这件事当中，但遗憾的是，他已被魏天子警告过了。
怀着惋惜的心情，介子鸱言不由衷地说道：“正好这几日谣言遍传，在下以为，殿下还是在王府里歇息几日，暂时莫要抛头露面，静待谣言消散。”
“唔。”赵弘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伸着懒腰说道：“正好，本王也趁这段时间好好歇歇……”
刚说到这，他顿时就苦笑了起来。
哪有什么闲工夫偷懒啊，家里的事还等着他回去处理呢。
在秦少君与芈姜二女中选择一人作为肃王妃，这个命题这可比什么争位的谣言更加令他感到头疼。
待马车缓缓在肃王府的府门前停下后，赵弘润转头对卫骄说道：“卫骄，你派人跑一趟驿馆，将……将秦少君请来，就说本王今日在王府设家宴，请她赴宴。”
由于对外的身份“秦国储君”，因此秦少君赢璎这几日与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阳泉君赢镹等秦将一同住在城内的驿馆，除了避嫌以外，主要还是出于矜持——毕竟，虽然在秦国赵弘润与赢璎已经通过某种方式成婚，但在魏国，他们还没成婚，而赢璎，终究是要以秦国公主的身份嫁到魏国的，因此，魏国这边的婚礼更重要。
“是，卑职这就派人前去。”
卫骄抱拳应道。
嘱咐完卫骄后，赵弘润带着雀儿与介子鸱迈步走入府内，吩咐家令绿儿今日于北院主屋的偏厅置备丰盛的菜肴。
随后，赵弘润来到了北屋的小苑，逐一见到了苏姑娘、羊舌杏、乌娜、芈姜四女，向她们传达了“今日秦少君会来府上赴家宴”的意思。
对此，苏姑娘、羊舌杏、乌娜三女感到十分奇怪：既然是王府的家宴，为何不邀请那位“即将嫁到他们肃王府的秦国公主”，却要邀请秦国的储君呢？
只有芈姜心知肚明，秦少君赢璎，即是那位即将嫁到他们肃王府的秦国公主。
“今晚算是‘真正’的见面么？”
芈姜暗暗想道。
不知为何，素来对“肃王妃”并没有什么执念的她，却不希望被那位来自秦国的女人击败。
或许这是因为，她与赢璎身世地位不相上下的关系。

第1278章 肃王府的家宴（一）
酉时前后，秦少君带着护卫长彭重，由赵弘润的宗卫种招，驾驭马车亲自接到了肃王府。
这是秦少君第二次造访赵弘润的府邸。
记得第一次，她是与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阳泉君赢镹等人一同前来，期间也并未碰到王府里的那些女眷，因此，心中倒也没有什么尴尬、窘迫之类的情绪；可这回，她却是要与这些日后的姐姐妹妹们相见，纵使是秦少君，心里不禁也有些打鼓。
在宗卫种招的带领下，秦少君与护卫长彭重先来到了府里赵弘润的书房。
当秦少君迈步走入书房时，赵弘润正在书房内的书桌后写写画画，待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瞧见了秦少君，赵弘润浑不在意地打招呼道：“来了？你先找地方坐，等我先看完这段。”
秦少君亦不在意，一副秦国储君的做派，负背着双手打量着赵弘润的这间书房。
传闻中的“肃王的书房”，其实并不算考究，屋内更多的是书架、而书架上更多的则是形形色色的各类书籍、竹简、竹册。
秦少君随意取下一卷竹册，摊开后瞅了两眼，虽然能够辨认出竹册上的字乃是楚国的文字，但具体写了写什么，她却一头雾水。
“请用茶。”赵弘润的贴身侍女雀儿，面无表情地奉上了茶水。
秦少君好奇地打量了雀儿几眼，对于这位女子，她并不陌生，想当初赵弘润率领军队进攻秦国本土时，这位叫做雀儿的侍女，就曾假扮成宗卫时刻伴随在赵弘润左右——那可真是真正意义上的贴身伺候，就连赵弘润晚上歇息时，此女亦同榻而眠。
“又见面了。”秦少君轻声与雀儿打招呼道。
对于雀儿，秦少君还是有几分好感的，因为雀儿对她不构成威胁：每次当秦少君在场时，雀儿都会将赵弘润同席右手旁的座位让给秦少君。
虽然这不算是什么讨好，但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体现了雀儿对秦少君的态度：她承认秦少君赢璎是主母。
“你也是他的女人么？”指了指在书房另外一头聚精会神的赵弘润，秦少君悄然问出了她深藏已久的疑问。
“奴婢是公子的侍女。”雀儿面无表情、神色冷淡地回答道。
在旁，宗卫长卫骄见秦少君的神色有些尴尬，遂咳嗽一声代为介绍道：“少君，雀儿姑娘乃是已故的怡王爷的养女，受怡王爷嘱咐侍奉殿下。”
他这话其实是在暗示秦少君：千万别把赵雀（雀儿）当成是一般的侍女，这一位只负责伺候殿下。
“怡王？怡王赵元俼？那不就是他最亲近的那位六王叔嘛？”
秦少君顿时心领神会，感激地朝着卫骄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怡王赵元俼乃是赵弘润视如父亲一般的叔父，因此哪怕是爱屋及乌，赵弘润对待雀儿也绝不会像一般侍女那样。
更何况，此女肯定是与赵弘润发生了些什么——既是贴身侍女，且每晚又同榻而眠，倘若赵弘润与这位女子之间果真没有发生什么，秦少君死都不信。
想到这里，秦少君主动示好道：“雀儿，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不敢。”虽神色冷淡，但雀儿还是语气恭顺地回了一句。
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了片刻后，便见赵弘润迈步走了过来，笑着问道：“聊什么呢？”
说着，他将手中一份草稿递给卫骄，嘱咐道：“王甫的呈书我看过了，有关于‘博浪沙’的后期建设，没什么问题，你派人送到冶造局，叫王甫尽快移交给工部开工吧。”
“是！”
卫骄抱了抱拳，转身走出书房，唤来一名肃王府，命其速速将那叠呈书回交到冶造局。
而此时，秦少君正好奇地询问赵弘润：“什么博浪沙？”
赵弘润亦不隐瞒，如实将博浪沙河港这座集军用、商用、民用的港坞介绍了一番，当提到魏国正准备将“博浪沙河港”建造成像三川雒城那样的自由贸易港坞城池时，秦少君与其护卫长彭重大吃一惊。
三川雒城，这座自由贸易城池的名声，秦少君与彭重岂会没听说过，那是三川郡如今最繁华的城池，据初步估计，雒城集中了三川最起码四成的人口，但财富的流通却达到整个三川的八九成，只要是魏国的盟友，都能在这座城池自由买卖，这是何等卓越的决策！
而如今，在魏国本土的博浪沙，在这片靠近魏国王都大梁的河港，魏国居然还要兴建一座自由贸易港口城池，不难猜测，一旦博浪沙正式竣工之后，难以估量的财富会迅速聚集到博浪沙，推动大梁以及大梁周边的迅速发展。
“我大秦的人，能在博浪沙购置一间店铺么？”秦少君忍不住问道。
赵弘润看了一眼秦少君，点点头说道：“可以，五万金。”
“五……五万金？”秦少君顿时憋得说不出话来。
虽说她对外的身份乃是秦国的储君，可也支付不起如此高额的购置价格，或许在秦国，可能只有蓝田君赢谪等少数几位秦国贵族才拿得出这笔钱。
似乎是看出了秦少君的心思，赵弘润摇摇头说道：“这个价格其实并不高，虽然头两年可能是白干了，但回本之后，不就开始赚钱了么？博浪沙河港，假以时日是注定会成为我大魏财富流转的核心之地的……好了，先不说这个了，彭重，待会我让卫骄他们招待你，可以吧？”
秦少君的护卫长彭重，早已与赵弘润的宗卫们混熟了，当然不会见外，他只是有些担心秦少君，毕竟秦少君在肃王府势单力薄，万一被眼前这位殿下的其他女眷欺负了怎么办？
可能是看出了彭重的犹豫，秦少君微笑着说道：“无妨，彭重，你就跟卫骄他们去吃酒吧，不过，切不可烂醉……卫骄，你们可不许灌他酒。”
卫骄咧嘴笑了笑，连连称是。
于是，彭重便跟着卫骄离开了，书房内只剩下赵弘润、雀儿、秦少君三人。
见此，赵弘润微笑着说道：“时候也差不多了，走吧。”
说着，他便领着秦少君前往北院。
而此时在北院主屋的正门口，家令绿儿正候在屋外，待瞧见赵弘润领着雀儿、秦少君二人来到，盈盈行礼道：“殿下。”
说罢，她瞧着秦少君，眼睛一亮，笑嘻嘻地称赞道：“这位英俊的小哥，想必就是秦国的少君殿下了吧？嘻嘻，小女子这边有礼了。”
赵弘润忍俊不禁地笑了一声，撇过了脑袋，待片刻后一看秦少君的表情，果然发现她满脸尴尬，面庞微微泛红。
“可恶的家伙……”
秦少君恨恨地看着赵弘润，其实类似这种情况的乌龙，她往年已经历过太多太多，早已经习惯了，但不知为何，此刻当着赵弘润的面出丑，她却感到万般羞愤。
“咦？”似乎是注意到了秦少君的表情，绿儿不解地问道：“殿下，是我说错什么了么？”
见秦少君整张脸仿佛黑了下来，赵弘润也不好再继续打趣调侃前者，笑着岔开话题道：“回头你就明白了……对了，苏姑娘、芈姜她们在偏厅了么？”
“已在偏厅等候。”绿儿一边回答，一边好奇地打量着秦少君，似乎仍然不能理解秦少君为何会抵触英俊这个词。
“嗯。”赵弘润点点头，便领着秦少君与雀儿走向偏厅。
此时在偏厅内，苏姑娘、芈姜、羊舌杏、乌娜四女，正围坐在一张长桌旁，苏姑娘自顾自手托香腮神游天外，芈姜亦是自顾自喝茶，唯独乌娜正兴致勃勃地与羊舌杏议论着什么，大概是在猜测赵弘润为何会将“秦国储君”请到自家府上赴家宴的原因——既然是家宴，那么理当只有自己家里的人吧？可秦国储君，怎么想也不会是自己家里人吧？
而就在这时，赵弘润领着秦少君与雀儿来到了厅内。
“润郎。”
“夫君。”
“阿润。”
待瞧见赵弘润后，苏姑娘、羊舌杏、乌娜皆是眼前一亮，纷纷站起来行礼，唯独芈姜捧着茶杯，看了一眼赵弘润身背后的秦少君，这才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点了点头权当打招呼。
而此时，乌娜蹦蹦跳跳地来到赵弘润身后，探着脑袋往大殿里瞧，结果没看到她预想的人，反而将跟着赵弘润一行人进来的绿儿吓了一跳：“乌娜夫人，您做什么呢？”
乌娜笑嘻嘻地与受到了惊讶的绿儿道了歉，随即好奇地问赵弘润道：“润郎，你当真没请那位即将嫁到咱们肃王府的秦国公主来赴宴么？”
赵弘润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有些拘束的秦少君，说道：“我请了。”
“请了？”乌娜愣了愣，随即好似恍然大悟般说道：“我懂了，肯定是那小妮子面皮薄，于是让她兄长出面，对吧？”说着，她将目光投向秦少君。
瞧着这一幕，纵使是素来面无表情的芈姜，嘴角亦不禁流露出几分莫名的笑意。
就连赵弘润都感到十分有趣，饶有兴致地看着秦少君，眼神中流露几分讯息：要不要我替你解围？
“少看不起人了！”
对赵弘润那调侃的眼神视而不见，秦少君走上前一步，拱手抱拳，对乌娜正色说道：“这位姐姐你好，我正是你口中即将嫁到这座肃王府的秦国公主，高阳赢氏之女，赢璎！”
“……”
听闻此言，殿内似苏姑娘、羊舌杏、乌娜、绿儿几人，皆目瞪口呆，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她们完全搞不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279章 肃王府的家宴（二）
“……因此，赢璎这些年来必须扮成秦国的储君，这件事你们千万不可声张。对了，为免日后露出马脚，你们可以称呼她为‘少君’。”
在偏厅内，赵弘润将有关于秦少君女扮男装、假扮成秦国储君的原因，简略地向诸女解释了一下，只听得苏姑娘、羊舌杏、乌娜、绿儿等人大感惊诧。
要不是秦少君与赵弘润的解释，她们根本想不到，秦国的储君，居然是跟她们一样的女子。
相比较惊叹连连的众女，芈姜依旧是很淡定地喝着茶，因为她早就猜到了秦少君的真实身份。
被苏姑娘、羊舌杏、乌娜几人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纵使是秦少君亦难免有些不适，甚至于有些心慌。
但长久以来假扮秦国储君的心得，此刻支撑地她未曾暴露出丝毫的心虚，举手投足间，仍颇具作为秦国王族、秦国储君的气势，反而唬地苏姑娘与羊舌杏不敢亲近。
“这位姐姐好吓人啊，比芈姜姐姐还吓人……”
羊舌杏偷偷打量着秦少君，暗自与芈姜比较着。
虽然彼此都是楚女，但羊舌杏与芈姜也谈不上有多亲近，这倒不是因为芈姜的身世，更多的在于芈姜为人处世的冷淡——除了对赵弘润，芈姜对任何人都很冷淡。
但秦少君不同，虽然秦少君不像芈姜那样终日面无表情，但她平日里养成的气势，让她给别人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赵弘润不觉得，那是因为他是魏国的公子，是堂堂的肃王殿下，论身份地位，与秦少君不相上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可对于羊舌杏这位出身楚国小贵族的女孩子而言，秦少君就仿佛是高山仰止般的存在，遥不可及。
而就连出身小贵族的羊舌杏此刻都战战兢兢，更别说平民出身的苏姑娘了。
若不是因为赵弘润的话，苏姑娘与秦少君赢璎，几乎是根本没有可能产生交集的，两者完全不是一个社会阶层的人。
这些身份上的差距，让苏姑娘与羊舌杏在秦少君面前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
尤其是羊舌杏，毕竟楚人最是重视血统、家世，这仿佛已铭刻于灵魂。
相比之下，还是乌娜这位大大咧咧的羱族少女更加坦率，既不惶恐也不畏惧，只是单纯对秦少君女扮男装一事啧啧称奇。
“真的……好尴尬呀……”
见偏厅内一片寂静，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赵弘润亦感觉莫名的尴尬。
虽然他也不指望初次见面，秦少君就能与在座的这些位女眷亲如姐妹，但好歹和和睦睦一些，别弄得这么冷场啊。
他迅速拿眼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位女眷，心中暗道不妙。
他感觉，苏姑娘与羊舌杏已经被秦少君的身世给镇住了，唯二没有受到影响的二女，芈姜是别指望她出面暖场了，而乌娜，此刻仍在盯着秦少君猛瞧，而在旁的绿儿与雀儿，一个张着嘴目瞪口呆，一个似芈姜那样面无表情，指望不上。
数来数去，居然没人能够出面暖场。
“要是玉珑在就好了……”
赵弘润不禁开始怀念那位名义上的皇姐、实际却跟妹妹似的玉珑公主，玉珑公主这些年跟着怡王赵元俼走南闯北，很是擅长人脉交际，若是有她在场，此刻偏厅内绝对不会是眼下这种尴尬的局面。
只可惜，魏国对于玉珑公主而言是一块伤心地，暂时，后者宁可留在偏僻落后的秦国，也不愿回到魏国常住。
想来想去，赵弘润只能指望众女中岁数最大的苏姑娘：“咳，苒儿，少君有这么吓人么，怎么你们都不说话了？”
苏姑娘勉强地笑了笑，相比较芈姜，秦少君更加让她感到畏惧与自卑——毕竟芈姜从来不会在众女面前提及她乃“汝南君熊灏长女”的身世，且又因为家道中落，因此在面对芈姜时，苏姑娘与羊舌杏等众女，而不会因为芈姜的出身而感到畏缩，更多的还是因为芈姜的冷淡。
可秦少君，却是实打实的秦国公主，甚至于，还不是一般的秦国公主，这让苏姑娘愈发感到畏惧，下意识地就产生了疏远的心思——出身悬殊的两人，怎么可能会有共同语言？
但因为赵弘润主动将话递了过来，苏姑娘没有办法，只能接话：“这个……奴就是感觉有些……有些别扭，就好似……好似……”
“好似”了半天，她也没好似出来，忽然，她灵机一动，说道：“或许是因为少君妹……唔，少君身上这套男衫所知，要不换一身衣衫？”
这个问题，赵弘润也不好替秦少君作答，转头瞧向后者。
秦少君默默地观察着偏厅内的众女，她也感觉，自己一身男衫出现在这里，与这些日后的姐妹相见，这确实有些别扭。
可话说回来，一来她并无女衫，二来，从小到大除了在秦国与赵弘润成婚那晚穿过一次女服，她何曾以女服示人过？
犹豫了片刻，她暗自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只见她抬头看着苏姑娘说道：“我此行并未携带女服，若是这位姐姐不介意的话，能否……”
“不介意，不介意。”被秦少君看了一眼，苏姑娘感觉莫名的惊慌，连连摆手表示不介意。
见此，赵弘润遂说道：“苒儿，麻烦你替少君选一件女衫，雀儿，你跟着去，帮帮忙。”
“是，公子。”雀儿平静地应道。
出身“夜莺”的雀儿，非但有一身好武艺，更懂得如何梳妆打扮来勾起男性的欲望，将秦少君拜托给雀儿，这是最合适的。
看着秦少君、苏姑娘以及雀儿离开偏厅，羊舌杏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一回头见赵弘润惊讶地看着她，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
“真的有那么吓人么？”赵弘润笑着问道。
羊舌杏点点头，吐吐舌头说道：“就仿佛坐着两位夫君似的……不对不对，如果是夫君你的话，杏儿倒不怕，但是那位姐姐，气势真的很吓人……”
听着羊舌杏那迷糊的评价，赵弘润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但他还是能够听懂羊舌杏想要表达的含义，无非就是指秦少君的气势完全不逊色于他而已。
这不奇怪，毕竟秦少君终归是当了十几年的秦国储君，经过那么长时间的潜移默化，相信她早已适应了“秦国储君”这个角色，达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
所谓的气势，说到底只不过是上位者平日里养成的一些习惯，带给他人的感受而已，只是一种心理作用罢了。
看来一眼依旧在自顾自喝茶的芈姜，赵弘润犹豫了半晌，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想想也是，若没有秦少君的话，“肃王妃”铁定就是属于芈姜的，难道还指望芈姜帮衬秦少君？
可能是心有灵犀，芈姜注意到了赵弘润的目光，淡淡问道：“你是在担心我会为难她？”
赵弘润挑了挑眉，否认道：“当然不是。”
“那就好。”芈姜平静地回了一句，低头又抿了一口茶水。
“喂喂喂，这是要坏事啊。”
通过某种不可思议的心灵联系，赵弘润能感觉到此刻芈姜的情绪并不稳定。
不知过了多久，苏姑娘与雀儿领着穿上了女衫的秦少君回到了偏厅。
在秦国成婚那一晚，或许是赵弘润心中愤懑，亦或是当时屋内光线不好，使得赵弘润并没有注意到秦少君在换上女服时的姿色，可如今，望着换上了女服的秦少君，赵弘润亦不禁微微有些失神。
金簪罗裙这些装扮尚在其次，关键在于经过雀儿打扮后的秦少君的面容，略显中性的面庞虽不似苏姑娘、羊舌杏那样娇艳可人，但着实颇具英气，柳眉下的一双明眸神采奕奕，虽然不是美到倾国倾城，但却给人一种莫名的诱惑力——这是一个很骄傲，且让男人从心底产生征服欲望的女人。
看得出来，可能是首次在日后姐妹面前穿上了女服，秦少君完全没有方才她身穿男服时的气势，有些似小女人般的扭扭捏捏，但总得来说仍算坐落大方，坦率地将身着女衫的自己暴露在殿内众人的目光下。
“好看么？”秦少君略带羞涩，但却仍旧勇敢地询问着赵弘润，让在一旁看热闹的乌娜隐隐有种引为知己的意思。
毕竟羱族少女，在对待感情方面一向是格外热情主动的。
“唔……还行。”赵弘润含糊其辞地回答道，因为他注意到，芈姜此时已不再自顾自喝茶，正用审视般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秦少君。
尽管只是一句还行，但似乎秦少君已十分满意，骄傲而英气的脸庞上露出几许羞涩的笑意，使得这份笑颜颇为醉人。
瞧着那张笑靥，纵使是赵弘润亦微微有些失神。
就在这时，就听“咔”地一声脆响。
众人下意识地转头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瞧见芈姜面无表情地将手中茶杯放在了桌上，杯中的茶水，正顺着茶杯上的裂缝渗出来——看她表情，仿佛还在责怪这茶杯质地太脆。
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秦少君似笑非笑地看着芈姜，芈姜亦淡然回望着，两人那仿佛含情脉脉的对视，却让在场诸人感到心惊胆战。
“绿儿，上菜，上菜。”赵弘润及时岔开话题打断道。
“哦哦。”
绿儿如梦初觉，逃也似的离开偏厅。
此时偏厅内的气氛，让她一刻都不想呆。

第1280章 肃王府的家宴（三）
一炷香之后，府上的侍女们逐渐将菜肴端了上来。
可能这些府上的侍女们也察觉到了此刻偏厅内的诡异气氛，生怕受到牵连，待碗碟摆放就绪后，就赶紧撤离了偏厅。
作为肃王府家令的绿儿，本来还想在偏厅暂留片刻，可她仔细想想，反正“肃王妃”横竖都已经没有她家小姐苏姑娘的份，还留在偏厅做什么？于是她也很干脆地离开了，只剩下赵弘润与几位女眷坐在偏厅内大眼瞪小眼。
此时在偏厅内，赵弘润坐在长桌窄那一端，身边坐着仿佛事不关己的雀儿。
而在他面前，秦少君与芈姜面对面坐着，一个似笑非笑，一个面无表情，吓得苏姑娘与羊舌杏二女都不敢靠近她们，隔着一个座位坐在长桌的另外一端。
尽管酒菜摆上桌已有几十个呼吸，可在座的几人，别说动筷子，似乎就连开口说话的兴趣也没有，使得气氛格外冷场。
赵弘润：“这是何等尴尬的气氛……”
羊舌杏：“哇，好吓人啊。芈姜姐姐是，那位来自秦国的姐姐也是，我都不敢开口说话。”
乌娜：“唔，这个看起来好好吃，那个看起来也好好吃。婆婆教导要懂得礼数，不能什么好吃的东西都往自己碗里端，那……待会先吃哪个呢？”
苏姑娘：“唉，明明是我最先来的，可今日却要在这里看这两个妹妹争……”
雀儿：“……”
在僵持了好一会儿，赵弘润咳嗽一声，打破僵局道：“那个……要不先喝一杯吧？”
他的话，顿时得到了苏姑娘、羊舌杏、乌娜三女的认同，毕竟她们也觉得目前偏厅内的气氛怪别扭的，让她们如坐针毡。
在赵弘润的目光示意下，雀儿坐直身体，在为赵弘润将酒斟满后，就为秦少君与芈姜各自斟了一杯，至于苏姑娘、羊舌杏、乌娜三女，她们面前自有酒壶，早已自己斟满了。
在中原，素来有敬酒辞令的习俗，简单说就是在召开筵席的时候，由主人或者一家之主端酒致辞，简单解释一下今日这场筵席的意义。
比如说，魏天子会说“使国泰民安”，而一些家族的家主会说“使家族兴旺”，其实意义不大，无非就是一些对美好事物的期待而已。
但因为这个习俗，使得此刻偏厅内的众女皆目不转睛地看着赵弘润，包括秦少君与芈姜——毕竟赵弘润是肃王府的一家之主，按照中原的习俗，在他还未敬酒词之前，旁人是不允许动筷的。
可这会儿瞧着秦少君与芈姜剑拔弩张的样子，赵弘润哪里有什么心情来敬酒词，纵使聪慧如他，此刻端着酒盏，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说希望魏国日渐富强？还是说希望王府日渐兴旺？感觉都不对啊。
想来想去，赵弘润最后说道：“愿齐家和睦，毋使分离……来，本王敬你们一杯。”
众女自然不会不给赵弘润面子，纷纷举起酒盏抿了一口。
待放下酒盏后，苏姑娘、羊舌杏、乌娜三女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投向秦少君与芈姜。
她们不傻，当然猜得到赵弘润这是在暗示秦少君与芈姜二人。
看了一眼赵弘润，又看了一眼芈姜，秦少君绷紧的脸庞逐渐缓和下来，露出几许笑容，举着酒盏说道：“我是后来的，在此敬几位姐姐一杯。”
芈姜亦瞥了一眼赵弘润，用她那一贯的冷淡口吻，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事，并没有先来后到的说法。”
说着，她也回敬了秦少君一下，最终，她与秦少君互饮了一口，让在旁观瞧的赵弘润、苏姑娘、羊舌杏几人暗自松了口气。
“彼此熟络了就好嘛。”可能是见在场的气氛仍颇为尴尬，赵弘润打着圆场说道：“方才我已介绍过赢璎，眼下，赢璎啊，我来向你介绍一下。”
说着，他抬手指向苏姑娘，略有些含糊其辞地说道：“苒儿是最早跟随本王的，年纪也比你大，日后你可以称呼她姐姐。”
“不介绍身世……么？”
秦少君看了一眼苏姑娘，心中暗暗想道：此女最早跟随姬润，也就是说，她是姬润第一个女人，可是，此女至今却还未捞到肃王妃的名分，很显然，这是因为此女的出身不够格。
似这类的女子，注定是妾室的命，秦少君自然没有理由去得罪她——毕竟她从赵弘润的口风中听得出，后者似乎是颇为宠爱这位较众人年长的女子。
想到这里，秦少君和蔼地称呼道：“苏姐姐。”
见秦少君果真称呼自己为姐姐，苏姑娘不禁有些受宠若惊，诚惶诚恐般连连摆手推辞，毕竟称呼她为姐姐的，那可是秦国的公主。
“她叫你你就认，你们当中确实是你最年长呀，她们称呼你为姐姐也没错。”赵弘润微笑着安抚着苏姑娘。
听闻此言，秦少君与芈姜心中皆微微一动。
相信在场的诸女中，除了乌娜性格大大咧咧仍惦记着桌上的菜肴外，相信其余几位心思缜密的女人，皆听出了赵弘润的弦外之音。
是的，这也是赵弘润故意说这番话的目的——作为他的第一个女人，苏姑娘的出身并不好，因此出于种种原因，赵弘润无法给她正室的名分，但是他可以提前立下规矩，让秦少君与芈姜这两位日后或将成为肃王妃的正室，改口称呼苏姑娘为姐姐，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显然，苏姑娘也是猜到了这层意思，芳手扶胸，神采奕奕地看着赵弘润，眼眸中透露出浓浓的感动与情谊：润郎终究是没有忘却奴家。
而对此，秦少君与芈姜没有丝毫异议，因为苏姑娘怎么看都不像是具有威胁的女人，根本威胁不到她们——待等她们日后了解苏姑娘的性格，相信就更加不会在意了。
此时，赵弘润已抬手指向羊舌杏，介绍道：“杏儿，商水羊舌氏的女儿，十几岁时就跟了本王的‘小夫人’，如今王府里的家计，都是杏儿在操持……不过杏儿年纪小，你就叫她妹妹即可。”
等赵弘润的话说完，因为被前者称呼“小夫人”而满脸羞涩的羊舌杏，抢先称呼秦少君：“赢姐姐，我是杏儿。”
深深看了一眼羊舌杏，秦少君心中断定：虽然此女掌管着肃王府的家计，但很显然，此女不会是威胁。
“杏儿妹妹，日后请多多指教。”秦少君亲和地回了一声。
在此之后，赵弘润又介绍了乌娜：“乌娜，是三川羱族青羊部落族长的女儿……”
还没等赵弘润介绍完，乌娜便笑嘻嘻地说道：“少君姐姐日后叫我乌娜就好了。”
“此女也不会是威胁……”
秦少君一眼就看穿了乌娜的直爽性格，亦笑着回应。
最终，赵弘润的手指指向了芈姜，斟酌着语气介绍道：“芈姜，楚王熊胥之弟、汝南君熊灏大人的长女，暘城君熊拓的堂妹……”
“……”
秦少君的面色微微一变，她早就感觉芈姜的身世绝不简单，没想到居然楚王的侄女。
不过心惊之余，她心中稍稍也松了口气：楚王的侄女，与秦王的女儿相比，终究还是弱了一分吧？
也难怪秦少君会有这样的想法，因为她远在秦国，几乎不太清楚楚国那边的事。
要知道，赵弘润方才那番对芈姜的介绍，其重点根本不在“芈姜乃楚王熊胥的侄女”这点，而是在于芈姜乃“汝南君熊灏长女、暘城君熊拓的妹妹”这一点。
汝南君熊灏是谁？
那曾是楚国与“寿陵君景舍”、“西陵君屈平”平起平坐的“三天柱”之首，是统领偌大楚西之地的“王下之君”，在那个年代，汝南君熊灏的贤名，比楚王熊胥还要响亮，以至于到最后，楚王熊胥不得不默许对汝南君熊灏那提高平民地位的政策极其不满的楚东贵族，联合一致铲除了这位楚国大贤——汝南君熊灏，一度威胁到楚王熊胥的存在。
而暘城君熊拓又是何人？
那是目前楚国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楚王的楚国公子，一旦此人成为楚王，他重视的妹妹芈姜，立马摇身一变成为楚国的长公主，这个地位，是丝毫不会逊色于秦少君的。
不过赵弘润没有解释过多，因为这样只因为愈发引起秦少君与芈姜二人之间的对峙。
“今日我设下此宴呢，主要是想要你们彼此先认识一下。是这样的，今日我有些事入宫，碰到母妃，母妃有意邀请你们明日到凝香宫用饭……”
话刚说完，就感觉气氛稍稍回暖的偏厅，仿佛一下子又冷凝了下来，无论是秦少君还是芈姜，此时皆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众女不傻，哪里会猜不到，此时沈淑妃邀请她们众女到凝香宫去，那只有可能是为了一件事。
即“肃王妃”的归属！

第1281章 夜
当晚的家宴，在阵阵挥之不去的尴尬与冷场中结束了，虽然不至于闹到不欢而散，但明显能够感觉到秦少君与芈姜二人格格不入。
在整整一顿家宴的工夫里，秦少君与芈姜直接会话的次数不超过一只手，这让赵弘润与其余几女就算有心调和，亦无计可施。
在准备辞行的时候，赵弘润唤来宗卫，却发现，尽管有秦少君的叮嘱，但她的护卫长彭重还是被他那一帮宗卫们给灌倒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宗卫们这边，加上最近暂时住在肃王府的原宗卫长沈彧，有十个人，而彭重却只有单独一人，一人如何抵得住十人？
可问题是，彭重已喝到烂醉如泥，这可如何事好？
想了想，秦少君对赵弘润说道：“不如我先回驿馆，你将彭重安置在府上，明日再叫他回到驿馆。”
赵弘润摇了摇头说道：“不用那么麻烦，你今日就在府上住下吧。”
听了这话，纵使是方才直面芈姜都没有丝毫畏缩的秦少君，不禁俏脸泛红，吞吞吐吐地小声说道：“你……你要做什么？”
她忍不住偷偷拿眼观瞧赵弘润的表情。
虽然他俩在秦国时，已在秦王囘等高阳赢氏王族的见证下成了婚，简单地说，秦国已经认可了赵弘润这位女婿。
在这种情况下，秦少君倒也不是很抵触赵弘润对她做这样那样的事，但说到底，他们在魏国这边终究还未完婚，魏国的姬赵氏王族，还未认可她这个的媳妇，因此秦少君多少有些顾虑。
注意到秦少君脸庞绯红的模样，赵弘润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想什么呢？让你在府里住下，只是方便我明日带你们入宫去见母妃，省得你来回跑……别胡思乱想！”
“我……我哪有胡思乱想。”秦少君只感觉脸庞发烫，强撑着辩解道。
见她已近乎要恼羞成怒，赵弘润也不再过多刺激，领着秦少君便来到了北院的小苑，找到其中一间小阁楼，推门走了进去。
起初秦少君感觉有些心慌，因为她误以为这座阁楼是赵弘润的寝阁，因而羞地满脸绯红。
结果待走到阁楼内，瞧见阁楼内的装饰与摆设，她这才惊讶地发现，这座阁楼的装饰与屋内摆设偏向女性化，不像是赵弘润的住处。
“这里是……”秦少君困惑地瞧着赵弘润，在她看来，赵弘润应该不会随随便便将她领到某个女人的住处，这样无论是对她，亦或是对那名女子，都不是什么很礼貌的事。
仿佛是看穿了秦少君的心思，赵弘润调侃道：“这座阁楼，是你夫人的住处。”
秦少君愣了愣，随即这才反应过来，在有些羞恼地白了一眼赵弘润后，一边四下打量，一边喃喃说道：“原来这里是‘阿玦’的住处……”
听到秦少君的喃喃自语，赵弘润也是愣了愣，他当然能猜到秦少君口中的“阿玦”，正是玉珑公主的闺名——“赵玦”，这即是玉珑公主的本名，就连赵弘润都不知道。
“玉珑的闺名，居然是‘玦’？”
赵弘润微微有些失神，忍不住再次对玉珑公主的身世感到悲伤。
何为“玦”？
在魏国，贵重的玉石一般雕刻成环形，其中，完整且无瑕疵的称作“环”，而有残缺的称作“玦”——在魏国，赠人“玦玉”代表着决绝。
很显然，这个名字肯定是由魏天子取的，代表着魏天子与萧淑嫒、与北燕萧氏的决绝。
此时赵弘润终于明白，为何玉珑公主当初与他那般亲近，也始终不肯对他透露她的闺名，没有任何一名女孩子，乐意被人叫做“代表决绝的残缺之玉”。
想到玉珑公主，想到六王叔，赵弘润忍不住黯然叹了口气。
“姬润，你怎么了？”回头瞧见赵弘润面色有异，秦少君诧异地问道。
赵弘润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感觉有点惊讶，没想到你跟玉珑的关系，好到她愿意将闺名告诉你。”
秦少君愣了愣，随即略带苦涩地说道：“或许是因为，我俩皆身不由己吧……要不然怎么会凑到一起成为夫妇呢？”
从她的语气可以看出，她多半也已从玉珑公主口中得知了“玦”的含义。
“这话还真不好接……”
赵弘润暗自嘀咕了一句，岔开话题说道：“既然如此，想必你也不介意在玉珑的寝居暂住一宿。”
秦少君点了点头，倘若是其他女人的住处，她很介意，但如果是玉珑公主的住处，那她还真不介意，毕竟她俩对外是夫妇的关系，私底下亦引为闺蜜，早已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
就比如，连赵弘润都不知道的玉珑公主的闺名，玉珑公主却告诉了秦少君。
“既然如此，那你也早点歇息吧，雀儿，今晚你就不用陪我了，替我照顾一下少君，她有什么需要的，你就吩咐府里的人。”赵弘润转头对雀儿说道。
“是，公子。”雀儿恭顺地回覆道。
对此，秦少君也没有意见，因为她也希望能留下个人陪她聊聊，雀儿虽然话不多，但总好过一个人吧？
“早点歇息。”留下一句话，赵弘润迈步离开了阁楼。
瞧着赵弘润离去的背影，秦少君抿了抿嘴唇，有些吃味地说道：“肯定是去找府里那几个女人了……”
对此，雀儿仿佛跟没听到似的，自顾自在柜子里寻找被褥。
见此，秦少君有些无奈地说道：“雀儿，你好歹说句话呀。”
雀儿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秦少君，淡淡说道：“在今年九月之前，公子不会与任何一个女人圆房，你放心吧。”
“……”秦少君被这句话堵地哑口无言，满脸羞红。
良久，她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轻声问道：“是因为那位六王叔么？”
“嗯。”雀儿默默地点了点头，从柜子里取出被褥，抱着它上了阁楼。
见雀儿抛下自己，自顾自上了阁楼，秦少君亦有些无奈，只好跟了上去。
她已不再奢求晚上雀儿能陪她聊天解闷。
果不其然，待她俩上了床榻后，雀儿果然一言不发，若不是依稀能到听到几声呼吸，秦少君十分怀疑是不是独自一人睡在这座阁楼内。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少君实在忍不住了，问道：“雀儿，你睡了么？”
“有事吗？”雀儿语气冷淡地回道。
“这语气，跟那个芈姜还真像啊……”
暗自嘀咕了一句，秦少君好奇问道：“你是怎么会成为他贴身侍女的？”
“因为义父的命令。”雀儿回答道。
“咦？”秦少君闻言吃惊地问道：“那倘若不是出自你义父的命令，你其实并不愿意呆在他身边？”
雀儿沉默了，在足足沉默了半晌后，她这才冷淡地说道：“早点睡吧。”
“别啊，再聊会啊。”秦少君苦闷地说道。
这么早就让她睡，她根本就睡不着啊。
雀儿在昏暗的烛火下皱了皱眉，语气冷淡地问道：“少君你想聊什么？”
“唔……你说，姬润会不会去找那个芈姜？”
想来想去，秦少君还是问起了她最想知道的疑问。
“不会，公子会去找苏姑娘。”简洁地说完，雀儿便翻了个身。
“为什么会是那位苏姑娘？雀儿？雀儿？”
连问几声不见雀儿回应，秦少君忍不住推了推雀儿，却被雀儿一把扣住了手腕。
“我要睡了。”在昏暗的烛火下，雀儿的眼眸隐隐闪着冰冷的眸光，语气也是冷冰冰的。
“哦……”
秦少君讪讪地缩回了手，暗自揉了揉有些疼痛的手腕。
她终于亲身验证了卫骄的那番话：当赵弘润不在身边的时候，这位叫做雀儿的侍女，脾气远远没有在赵弘润身边时那样无害。
“为什么是那位苏姑娘呢？是因为她是他第一个女人么？”
躺在睡榻上，秦少君百无聊赖地想道。
而与此同时，在苏姑娘的阁楼闺房内，苏姑娘亦向躺在榻上的男人询问着类似的问题：“为何今夜会在奴家这边歇息？……不是说润郎你要为六王叔守孝一年，不得亲近女色的么？”
“所以我只是躺在这里，并没有扑到你身上呀。”
躺在床榻上的赵弘润微笑着解释道。
其实他是看出了今晚家宴时苏姑娘的眼眸中的失落，当她看到秦少君与芈姜为了“肃王妃”这个名分对峙时的失落，是故前来安慰，终归，她是她第一个女人。
既感动又感到哀伤，苏姑娘怯怯地问道：“润郎，抱一抱奴，会违了守孝的规矩么？”
“呃……”看烛火中看着苏姑娘期待的目光，赵弘润苦笑说道：“六叔生前御女无数，想来也不会计较这么点事吧？”说着，他伸手轻轻将苏姑娘揽到怀中。
靠在赵弘润的胸膛上，苏姑娘微叹一口气，黯然神伤。
“这样也好，正室的名分早日确定下来，奴家这边……终究，奴家也已经不再年轻了……”
曾经她最担心的事，终于降临了：当初他十四，她二十一，如今他二十一，可她却已二十八岁。
对于当代的女子而言，二十八岁着实不再年轻，因为三十几岁就当上祖母的都大有人在。
仿佛正应了那句话：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苏姑娘略带哽咽地低声轻吟着。
“还不算晚，不算晚。”
轻轻拍着苏姑娘的背脊，赵弘润轻声安慰道。
此时他脑海中，不由开始预测明日众女汇聚凝香宫时的景象。
那两位，可比怀中的丽人难哄得多。

第1282章 次日
次日巳时三刻前后，待赵弘润睁开朦胧的双眼时，就看到苏姑娘正手托香腮侧躺在身边，恬然地看着他。
“怎么了？”赵弘润有些忧心地问道，此时他仍记得，昨晚苏姑娘趴在他胸膛上，无声啜泣、泪水染湿了他的单衣。
苏姑娘摇了摇头，语气轻柔地感慨道：“只是想到了过去，那时候，奴家亦是这般看着你……”
忽然，她噗嗤一笑，打趣道：“那么多年过去了，‘姜公子’的睡相还是那样差。”
赵弘润愣了愣，着实有些意外。
没想到一晚上过去，苏姑娘的心情似乎改善了许多，居然还有闲情逸致与他开玩笑。
嘿嘿一笑，赵弘润一把将苏姑娘揽到怀中，调笑道：“那是当时的睡相更差，还是昨晚的睡相更差呢？”
被赵弘润搂在怀中无法动弹，苏姑娘羞涩不已。
当年的年少公子，在经过七年光景长大成人后，在某些方面变得愈发霸道，明明她年长他许多，可在他面前，她却毫无招架之力。
“不回答？唔？难道还惦记着那什么‘姜公子’么？”赵弘润故作吃味地假意质问道。
苏姑娘抿嘴嗤笑了一声，也不回答。
事实上，她的确很怀念曾经的那位“姜公子”，毕竟姜公子是属于她一人的姜公子，而肃王赵润，却并非只属于她一人。
更何况，姜公子是平日里空闲无事、能时常陪伴着她的富家纨绔，可肃王赵润呢，却是身系着整个魏国的王族栋梁，有时候，苏姑娘实在很难将这两者联系到一起。
“怎么不说话了？”
赵弘润用手指轻柔地刮着苏姑娘的细长挺直的鼻梁，这亲昵的举动，让后者不禁呼吸略显急促。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爱郎的手，恳求道：“不要，润郎，你还在守孝期内……”
“放心。”赵弘润笑呵呵地说道：“我把持得住。”
“可是……奴家会动情的……”苏姑娘面色红扑扑的，弱不可闻地说道。
她那幽怨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控诉：撩起人家的心火，又不负责到底，怎么能这么可恶？
仿佛是看懂了苏姑娘那幽怨眸光的蕴意，赵弘润亦不禁有些尴尬，咳嗽一声岔开话题道：“那……时辰也不早了，索性就起来吧，母妃那边还等着咱们呢。”
苏姑娘闻言眸光一黯，不过并未多说什么，强撑笑容道：“嗯，不可让淑妃娘娘久等了……”
说着，她下了床榻，去拿赵弘润昨晚脱下的外衫。
然而她那一瞬间的黯然，并未逃过赵弘润的眼睛，只不过目前暂时为止，他也没有什么能哄其开心的好法子。
忽然，赵弘润心中微微一动，暗自责怪道：诶，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怎么了，润郎？”取来了赵弘润的外衫，见爱郎坐在床榻旁若有所思，苏姑娘好奇地问道。
“不，没什么。”赵弘润微笑着，起身接过苏姑娘递来的外衫披上，然后看着她细心地为扣系着衣带。
待等到二人走下阁楼时，赵弘润颇感意外地看到雀儿正坐在阁楼外庭院内的石凳上，似乎已等候了许久的样子。
“少君呢？”赵弘润询问雀儿道。
“已去主屋了。”雀儿简洁地回答道。
赵弘润随口应了一声，也没多问什么，遂带着苏姑娘与雀儿前往主屋侧厅。
待等赵弘润与苏姑娘、雀儿三人来到主屋正殿时，赵弘润看到宗卫高括、周朴、穆青等人正围在一起，也不知在做什么。
忽然，宗卫种招瞥见了赵弘润一行人，急呼一声“殿下来了”，惊地众宗卫们连忙站成一排。
“干嘛呢？”赵弘润好奇地询问道，但宗卫们却没有一人回答，只是尴尬地笑着。
这时，赵弘润瞥见穆青好似故意将手放在背后，遂走上前去，将他刻意藏在背后的手拽了出来。
这时赵弘润这才发现，穆青手上攥着一张纸，纸张两端各写着两个字，一个“赢”、一个“芈”，在集合众宗卫们那尴尬的表情，赵弘润顿时就明白了，没好气地骂道：“就这么闲是吧？啊？既然这么闲，你们几个去给我把府上的马棚打扫一遍！”
于是乎，待等片刻后宗卫长卫骄与前宗卫长沈彧说说笑笑地走向主屋时，他俩惊愕地看到高括、周朴、穆青等人一脸尴尬、急急匆匆地离开，问他们去做什么也不说。
“不是说好今日一同去凝香宫么？”不解地嘀咕着，卫骄与沈彧二人迈步走到主屋内，就看到自家殿下正一脸愤慨地将一张纸撕成碎片，口中仍不解恨地咒骂：“这帮混蛋，不想着替我分忧，居然私底下拿这事赌钱，果然是对这帮混蛋太客气了！”
“原来如此……”
卫骄与沈彧对视一眼，皆有些哭笑不得。
“殿下，卑职已在府外备好了马车，随时可以出发前往皇宫。”向赵弘润抱了抱拳，卫骄正色说道。
赵弘润点点头，随即转头看向沈彧，方才还有些气愤的脸上露出几许微笑，问道：“你是来向本王辞行的么，沈彧？”
原来，“雍丘之战”之后，沈彧虽然已回到了赵弘润麾下，但是并未回到宗卫的行列中，毕竟沈彧在肃王赵元佲身边学习兵法，深得禹王赵元佲的赞赏，只要经过磨砺就能成为坐镇一方的大将——把这等将才拴在身边，未免太大材小用了。
因此，赵弘润决定将沈彧放到商水去，让他统领商水军预备役。
至于磨砺的机会，待今年秋收之后，相信朝廷就会发动对叛将南宫垚的征讨，若到时候朝廷将“出兵征讨”委任于他，他便会将这件事交给沈彧，让沈彧带着商水军或鄢陵军中的其中一支，前往宋地，征讨南宫垚，顺便正式将宋郡收归朝廷。
这件事赵弘润在战争结束时就跟沈彧商量过，当时沈彧因为不想让卫骄为难，决定尝试去成为一位统领军队的将军，向百里跋、司马安等宗卫前辈的榜样迈进。
“容卑职再在府上多留几日吧。”听了赵弘润的话，沈彧有些留恋地说道：“待过几日，卑职再前往商水……今日前来，是我想与跟淑妃娘娘告别。”
“嗯，理当。”赵弘润点了点头。
也是，众宗卫们跟了他十几年，虽然对于沈彧、卫骄等年长的几人来说，沈淑妃其实比他们大不了十几岁，但长久以来，宗卫们在沈淑妃面前也跟半子无异，该训斥的时候，沈彧、卫骄等人那是绝不敢顶嘴的。
带着沈彧、卫骄、苏姑娘、雀儿几人，赵弘润走入了侧厅。
如他所料，此时偏厅内仿佛弥漫着一股紧张、拘束的气氛，其原因就在于屋内默不作声的秦少君与芈姜二人。
看着这两位自顾自地想着自己心事的姐姐，在旁，羊舌杏与乌娜亦不好贸然插嘴，毕竟，就算是与她们生活了许久的芈姜都谈不上太过于熟络，更何况是仅仅只吃了一顿饭的秦少君？
“都起来了？既然这样，咱们就直接到凝香宫去用饭吧。”赵弘润招呼道。
众女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毕竟就算是刨除秦少君与芈姜这两位，其余几女得知今日要前往凝香宫，那也是早早就起来，毕竟沈淑妃可是她们的婆婆，一句话或能决定她们的命运，岂可不谨慎对待？
在准备出发的空档，赵弘润不动声色地将雀儿拉到了角落，询问她道：“雀儿，你姐姐还在大梁么？”
雀儿的姐姐，即是那位狐媚可人、富于心计的莺儿，赵莺，如今“夜莺”的首领，在赵弘润的默许下，夺占了怡王赵元俼在自刎谢罪前留赠于赵弘润的庞大家业“一方水榭”，目前正通过她自己的方式，竭尽全力搜查着萧氏余党首领萧鸾的踪迹，希望有朝一日杀掉萧鸾，为她们的义父怡王赵元俼报仇。
可能是没想到赵弘润会问起她姐姐，雀儿愣了愣，摇头说道：“奴婢不知，‘夜莺’与奴婢许久以前就已断了联系了。”
“这样啊……那如果我想找她，你有办法联系到她么？”赵弘润问道。
听闻此言，雀儿不解地问道：“青鸦众联系不到莺儿姐？”
“莺儿一心想要证明她的才能不逊色于我，若派青鸦众去联络夜莺，莺儿肯定不会露面的……最好由你出面。”赵弘润摇了摇头解释道。
“奴婢明白了。”雀儿点点头，说道：“那今日奴婢就到一方水榭试试，我想王都这边肯定会有‘夜莺’的联络人，至于莺儿姐会不会赴约，奴婢不敢保证。”
“无妨，你只要放出消息即可。”赵弘润笑着说道。
“嗯。”雀儿点了点头。
对于赵莺在收到消息后会不会亲自赴约，赵弘润毫不担心，毕竟二人终归是有过一段夫妻关系，更何况，他俩之间的矛盾，根本不在于什么萧鸾，更不在于一方水榭那庞大的家产，而是在于六王叔赵元俼曾将她们姐妹像货物一般送给了赵弘润，而赵莺、赵雀姐妹俩碍于养父的恩情，又不敢违背，正是这让心高气傲的赵莺引以为耻，以至于当怡王赵元俼过世后，她对赵弘润的复杂恨意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
但这不是问题，毕竟聪慧如赵莺，她应该明白，她之所以能继承怡王赵元俼这些年来的基业，那是因为有赵弘润在暗中庇护她，若没有“肃王赵润”庇护，恐怕一方水榭早已被朝廷或者国内的贵族分食，岂会落在一个女流之辈手中？
所以，只要赵弘润有要求，赵莺必定会亲自赴约。
只不过，态度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第1283章 入宫
在此之后，雀儿自顾自前往城内的一方水榭，设法联络其中“夜莺”的负责人，而赵弘润则在沈彧、卫骄以及彭重的陪同下，带着秦少君、芈姜、苏姑娘、羊舌杏、乌娜等五女，分坐两辆马车前往皇宫。
今日值守在皇宫门外的禁卫统领，依旧是赵弘润与宗卫们的老相识靳炬。
值得一提的，昨日赵弘润前来皇宫的时候，这位禁卫统领就已隐晦地表达了愿为赵弘润效力的意思，让赵弘润倍感无奈，又不好冷落对方使原本不错的关系恶化，于是最终只能含糊其辞地应了几声。
这不，今日看到赵弘润再次前来皇宫，靳炬连忙又迎了上来，郑重其事地抱拳参拜：“肃王殿下。”
看着靳炬毕恭毕敬的样子，赵弘润心中也有些无奈：若继续似这般“收拢”愿意效忠的人，岂不是愈发让人怀疑他有争位之心？
摇了摇头，赵弘润趁众女步下马车的工夫，与靳炬随口扯了几句。
没想到靳炬在看了看左右后，神秘兮兮地说道：“对了殿下，据说近两日，宫内两位‘孙妃’因为一件小事吵得不可开交，当时内侍监差点就要命人传我禁卫出动劝架……”
“孙妃？那两位孙妃？”赵弘润惊讶地问道。
“就是‘明絮宫’、‘景瑶宫’的那两位。”靳炬低声说道。
赵弘润微微一愣。
“明絮宫”的孙妃，即燕王赵弘疆的生母孙贵姬，而“景瑶宫”的孙妃，则是赵五的生母孙淑容，前者出身“外黄孙氏”，后者出身“济阳孙氏”，其实若倒推族谱，这两位孙妃应该算是五服外的同族姐妹。
正因为有这层关系在，当初这两位孙妃关系还是相当不错的，尤其是在施贵妃、陈淑嫒等后妃的威胁下，大有抱团取暖的意思，很难想象这两位居然会反目。
“哦，对了，肯定是因为山阳那件事。”
赵弘润心中恍然。
就算他不清楚具体原因，但多少也能猜到：明絮宫的孙贵姬，其子燕王赵弘疆险些被南梁王赵元佐害得殉死于山阳，而南梁王赵元佐目前支持的却是景瑶宫那位孙淑容之子、庆王赵弘信，在这种情况下，明絮宫的那位肯定要到景瑶宫去讨个说法，期间一言不合，十几二十几年的两位同族姐妹从此反目。
“……宫内有传闻，说是庆王殿下故意要坑害燕王殿下……”瞧了瞧左右，靳炬压低声音说道。
“赵五脑袋有坑才会故意坑害四哥。”
对于这个宫内的谣言，赵弘润嗤之以鼻。
虽然他对庆王弘信并没有什么好感，但相信后者也不至于会陷害一个对他争夺皇位毫无威胁的兄弟——燕王赵弘疆都主动将燕王府搬到山阳去了，还能有什么威胁？
在这件事上，赵弘润还是看得很清楚的：当初，并不是庆王弘信故意坑害燕王赵弘疆，而是南梁王赵元佐根本不在意后者的死活。
如今这则宫内的谣言，将这个黑锅扣在庆王弘信的头上，赵弘润多少也为其感到有些不值。
“不会是‘锦绣宫’传出来的吧？”赵弘润哭笑不得地说道。
在他看来，似这种蹩脚的谣言，恐怕也就只有锦绣宫的施贵妃想得出来。
“简直就是拖累……”
赵弘润暗自摇了摇头。
有时候他也感觉纳闷，似施贵妃那等眼高手低又无厉害手腕的女人，居然能生出似雍王弘誉那等城府、心计、才智、权谋无一不是上佳的儿子，这可当真是天意莫测。
在赵弘润看来，宫内后妃最厉害的莫过于王皇后，若非这位王皇后顾念旧情一味地容忍，似施贵妃那种，怎么可能蹦地起来？施贵妃连陈淑嫒都斗不过。
但很遗憾，王皇后的儿子、长皇子赵弘礼才智一般。
而在众皇子当中，最全能的莫过于雍王弘誉，就像如今代魏天子监国，查无巨细，方方面面都安排地妥妥当当，纵使是时刻盯着他的庆王弘信都挑不出刺来。
可遗憾的是，雍王弘誉却摊上一位时而昏招叠出，明明是想帮儿子、却因为能力不足反而给儿子拖后腿的母亲。
就拿最近这事来说，燕王赵弘疆铁定会跟庆王弘信闹掰，继而影响到两位孙妃，施贵妃何必插手，给人留下一种挑拨是非的不好印象？
此时，秦少君、芈姜等众女已步下马车，就站在宫门外等待着赵弘润。
见此，赵弘润遂与靳炬告别。
虽然靳炬透露给他的消息，于他赵弘润本身并没有什么利害冲突，但这份心意，赵弘润还是承情的。
“南梁王的想法，有时真令人捉摸不透……难道他不知道四哥的生母孙贵姬与赵五的生母乃以往关系颇为亲近的同族姐妹？还是另有什么隐情？”
平心而论，对于当时南梁王赵元佐有意无意对燕王赵弘疆见死不救的做法，赵弘润至今都没有想明白。
在赵弘润看来，南梁王完全就是在瞎搞嘛！
若他当时知会了燕王赵弘疆，或者随后出兵搭救后者，以燕王赵弘疆那直率的性格而言，必定会承情，这样一来，或许就有可能将燕王赵弘疆拉拢到庆王弘信这边。
可南梁王赵元佐做了什么？
他硬生生将一位本来有机会笼络的助力，变成了敌人。
这不是瞎搞这是什么？
“总感觉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暗自嘀咕了一句，百思不得其解的赵弘润一边在心中琢磨这件事，一边领着沈彧、卫骄、秦少君、芈姜等人前往凝香宫。
待等一行人来到凝香宫时，正巧他弟弟桓王赵弘宣带着幕僚周昪与两名宗卫从凝香宫出来，双方撞了一个正着。
“哥。”赵弘宣一脸兴奋地打着招呼。
“小宣？”见弟弟一脸喜悦，赵弘润笑着说道：“什么事这么开心呀？”
“嘿嘿。”赵弘宣嘿笑了两声，作怪般朝着赵弘润拱了拱手，说道：“多谢哥在母妃面前给小弟美言，母妃终于松口了……”
“原来如此。”
赵弘宣心中恍然，笑着说道：“别高兴地太早了，母妃没跟你说，只有你成婚后，才允许你驻军安邑么？”
“这个嘛……”赵弘宣顿时有些气馁，叹了口气说道：“这不是迟早的事嘛，英雄如哥你，到最后不也只得妥协么？”说到这里，他故作兴奋地说道：“哥，你猜我的婚配对象是谁？”
“这就定下来了？”赵弘润有些意外，调侃似地问道：“谁家姑娘这么倒霉啊？”
听闻此言，赵弘宣眼眸中闪过几丝微不可察的复杂神色，咋呼般说道：“哥，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在他身侧，幕僚周昪与两名宗卫默然不语。
“唔？这气氛不太对啊……”
瞥了一眼周昪与两名宗卫，赵弘润感觉有些奇怪。
可还未等他细细思忖，就见赵弘宣朝着秦少君、芈姜、苏姑娘、羊舌杏、乌娜五女拱手抱拳施了一礼，笑嘻嘻地说道：“不打扰兄长与几位嫂嫂入宫去见母妃，小弟就不凑热闹了。”
说到最后时，他故意朝着赵弘润眨了眨眼睛，有意加重了“凑热闹”三个字，很显然，他也察觉到了秦少君与芈姜之间的凝重气氛。
见弟弟这就要走，赵弘润心中难免有些着急。
好不容易碰到这个弟弟，怎么能叫他跑了？——倘若待会秦少君与芈姜发生什么，这是多好的挡箭牌啊！
想到这里，赵弘润一把拉住弟弟的袖子，笑着说道：“急什么？凑凑热闹也无妨嘛。”
说罢，他凑近赵弘宣，压低声音说道：“你就不想看看哥窘迫的样子？”
“哥，我都被你骗那么多年了，你以为我还会上当么？”赵弘宣毫不配合地挣脱，似笑非笑地说道：“我傻我才会留下来被你利用……您就自求多福吧。”
说着，他绕过赵弘润就跑了，气地赵弘润在心中暗骂：没义气的混小子！
来不及细细思忖弟弟的事，赵弘润带着沈彧、卫骄与秦少君、芈姜等人走入凝香宫的正殿。
此时沈淑妃正坐在正殿，大概是刚刚与赵弘宣结束谈话，待瞧见赵弘润带着她几位儿媳妇前来，脸上顿时布满了笑容：“方才还跟弘宣说起你们呢，结果弘宣听了后，说他府上有事，需要回去一趟……”
“混小子！”
赵弘润暗自咬牙切齿地咒骂不义气的弟弟，浑然没想过那位弟弟为何会对他深怀警惕。
此时，沈淑妃已瞧见了身着女衫的秦少君，不由地眼睛一亮。
身穿男服时的秦少君，她早在去年秦少君独自跑到大梁恳求魏秦休兵时就曾见过一面，可换下男服穿上女衫的秦少君，她还是头一回见到。
“高阳赢氏之女，赢璎，见过淑妃娘娘。”
在沈淑妃这位日后的婆婆面前，秦少君自然不敢大意，毕恭毕敬地行礼。
“好好。”沈淑妃眉开眼笑，一转头又看到芈姜，后者亦恭顺地拜道：“芈姜见过淑妃娘娘。”
“好好好。”沈淑妃更为高兴，一手一个拉着这两位仿佛内定的正室儿媳，招呼着赵弘润与其余三女到偏厅就坐。
到了偏厅之后，沈淑妃主动招呼苏姑娘、羊舌杏、乌娜三女在她身边就坐，暗示秦少君与芈姜坐到赵弘润两侧。
不得不说，无论是秦少君还是芈姜，沈淑妃都觉得与她的大儿子颇为般配。
可“肃王妃”只有一位，这可如何是好？
想来想去，沈淑妃决定先用饭，期间好好观察观察这两位儿媳。
片刻后饭菜上齐，当秦少君接过侍女小桃递给的饭碗，可能为了讨婆婆欢心，遂主动递给了赵弘润。
赵弘润也没想那么多，正要伸手去接，却愕然看到另外一边，芈姜亦将她的那碗饭递到了他面前。
看着两只玉手将两碗饭同时递到面前，纵使是赵弘润，亦有些不知所措。
他很是羡慕弟弟赵弘宣，因为后者能一走了之，而他，不能。

第1284章 左右为难
最终，赵弘润将两碗饭都接了下来，摆在面前。
此时再看坐在对面的沈淑妃，微张着嘴唇亦是满脸的惊愕，长久居住在宫内的她，一眼就看出了秦少君与芈姜那不和谐的苗头。
不过她多少也能理解，毕竟赢璎与芈姜二女，皆是王族之女，岂会当真甘心将“肃王妃”拱手相让？毕竟这个名分代表着“正室”，代表着谁才是肃王府的大妇。
更关键的是，“正室”还直接影响二女日后诞下子嗣的“嫡”、“庶”之分——唯有正室夫人诞下的儿子才是嫡子，才有资格继承家业，一生下来就会按照继承人培养，而侧室的儿子就只是庶子，几乎是无法撼动嫡子地位的。
想来哪怕是为了日后的儿子，秦少君与芈姜也绝不会在这种时候退缩。
“这可如何是好？”
看看默不作声的秦少君与芈姜，沈淑妃亦感觉有些头疼。
倘若沈淑妃是一位强势的婆婆，恐怕这会儿就要敲打敲打两位儿媳了，但很遗憾，沈淑妃从来不是一个性格强势的女人。
于是，她只能以岔开话题的方式，尽可能地抵消殿内这尴尬的气氛。
“吃菜，多吃点菜……尝尝这醋溜肉，还有这松耳……”
话音刚落，就见秦少君眼珠微转，夹起一块醋溜肉放到赵弘润面前的碗里，随即又夹起一块放入口中，待咀嚼咽下后称赞道：“这醋溜肉果然好味道。”
而与此同时，芈姜亦用筷子夹起一片松耳，放到赵弘润面前另外一只碗中，面无表情地说道：“多吃素菜才能延年益寿。”
秦少君：“……”
芈姜：“……”
在彼此对视了一眼后，二女仿佛较劲似的，争着将桌面上每一道菜，都夹了一块到赵弘润面前的那两只碗里。
看着碗里那越叠越高的菜，赵弘润丝毫没有食欲。
此刻，他万分后悔方才被弟弟赵弘宣给溜了，若早知这顿饭如此凶险，哪怕是用上绳索，他也必定会将赵弘宣捆到这里——多好的挡箭牌啊！
看着秦少君与芈姜在那较劲，再看看赵弘润那仿佛生无可恋般的表情，苏姑娘、羊舌杏、乌娜三女忍俊不禁，强忍着才不至于笑出声。
就连沈淑妃，看着秦少君与芈姜那孩子气的举动，亦有些哭笑不得。
半晌后，她忍不住打破僵持局面，主动开口为此刻殿内这尴尬的气氛暖场：“阿璎、阿姜，说起来，你俩谁先认识的弘润呀？”
“是我。”秦少君与芈姜异口同声地说道，随即相互瞧了一眼。
“芈姐姐，我与姬润相识可是有六七年了……”秦少君语气平和地说道。
芈姜瞥了一眼秦少君，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知道，在六七年前的‘成皋合狩’，对么？……当时我见过你。”
“……”
秦少君微微一愣，着实有些吃惊。
下意识地，她转头瞧向赵弘润，似乎是想后者口中得到验证。
再次成为众女赵弘润暗自叹了口气，点点头如实说道：“苒儿最早，杏儿其次，芈姜是第三个，乌娜是第四个……你，是最后一个。”
听闻此言，秦少君简直难以置信，迄今为止已相识赵弘润六七年的她，居然是最后一个？
看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的芈姜，秦少君抿了抿嘴，似乎有些生闷气的意思。
见气氛再次冷却下来，苏姑娘心疼赵弘润夹在二女当中左右为难，岔开话题笑着问道：“当时初次与赢家妹妹碰面时，润郎你果真没看出她是女扮男装？”
看了一眼秦少君，赵弘润苦笑着摇了摇头，遂将当时他与秦少君相识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当时她自称姜鹰，谎称是三川边缘一个‘姜’部落的族人，我哪晓得她是女扮男装？”
听到这话，秦少君忍不住回想起当初她与赵弘润相识的经过，俏脸微微也有些发红。
因为她依稀记得，她当时被赵弘润在无意间轻薄过。
“合狩呀。”此时，乌娜好似也想起了什么，忍不住插嘴说道：“阿润，是不是咱们认识的那次啊？”
“对。”赵弘润点了点头，转头见秦少君似乎有些不解，遂简单解释了一遍，只听得秦少君颇感郁闷。
因为她与赵弘润相识的日期，只比赵弘润与乌娜相识晚两三日而已。
当然，乌娜对她并无威胁，有威胁的仅仅只是那个始终冷着脸孔的女人而已。
“姬润，你与芈姜姐姐又是如何相识的呢？”
打着知己知彼的念头，秦少君好奇问道。
听闻此言，沈淑妃与其余三女亦好奇地竖起耳朵，毕竟赵弘润与芈姜相识的经过，她们也从未听赵弘润说起过。
“这个嘛……”赵弘润犹豫了一下，随即避重就轻地说道：“那时候，芈姜从一名相当厉害的剑客手中救下了我。”说着，他将当时与芈姜相识的经过简略了说了一遍，但是略去了期间芈姜、芈芮姐妹俩当时挟持他、甚至一度想杀死他为暘城君熊拓扫除后患的事。
也是，倘若被沈淑妃得知芈姜这位她看好的儿媳妇，曾经居然一度想行刺她的儿子，那么，芈姜非但铁定无缘“肃王妃”之位，甚至还会在沈淑妃心中留下芥蒂，使日后婆媳失和、矛盾重重。
“……芈姜是暘城君熊拓的堂妹，但却在那名剑客手中救下了我，又因为我身受重伤，所以后来我把她带了回来……”
尽管赵弘润只是简略提了几句，但沈淑妃仍听着心惊胆战，毕竟她从未听赵弘润说起过这段往事。
心有余悸之余，她对芈姜更增添好感，毕竟芈姜当初救下了她儿子、如今又即将嫁给她成为她的儿媳妇，这简直就是天赐姻缘啊！
她紧张地问道：“身受重伤？阿姜，你伤到哪了？要紧不要紧？可是留下了疤痕？”
面对沈淑妃关切的询问，芈姜淡然地说道：“不碍事的，淑妃娘娘，只是些皮外小伤而已。”
“肯定不止是皮外小伤……你这孩子。”
沈淑妃颇轻叹了一口气。
终归她与芈姜也相处了多年，了解芈姜的性格，自然知道后者是一个不喜欢将什么事都往外说，只会藏在心里的女人。
而事实正如沈淑妃所猜想的那样，芈姜当时的伤势的确非常严重，严重近乎失血而亡，若非赵弘润用一些故意让她她害羞的话题使他保持清醒，恐怕芈姜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看着芈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孔，沈淑妃曾几何时还在暗暗惋惜这孩子终日只有这幅冷淡表情的，对此颇有几分在意，可此时，她却将芈姜那面无表情的模样上升为“荣辱不惊”、“端庄大气”的高度，甚至于在心中隐隐产生这样的念头：我儿的正室，理所当然要像芈姜这般端庄大气，这样才能镇得住里里外外的人。
“……”
注意到了沈淑妃突然改变的态度，秦少君右手持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中的米饭，抿着嘴唇，表情吃味地看着赵弘润，显然是在吃味于后者变相为芈姜说好话。
可能是瞥见了秦少君那吃味的模样，赵弘润亦感觉有些无辜，毕竟事实如此，芈姜的确是为了救他险些丧命。
而此时，沈淑妃也注意到了秦少君的失落，只好收起对芈姜的关切，在心中暗暗思忖着。
论相貌，芈姜绝对是赵弘润众红颜知己中最出色的一位，她那细腻如羊脂的肌肤与美丽的容貌，就连沈淑妃都暗自羡慕，忍不住得夸赞一句：不愧是楚地之女。
尽管同样作为楚地之女的羊舌杏同样也长得极为标致，但终归身高不如芈姜，而苏姑娘虽然容貌也不差芈姜与羊舌杏，但毕竟是年近三十，容貌姿色一日不如一日。
而在姿色这方面，赢璎就要逊色芈姜一些，可能是长久以来装扮男儿身舞枪弄棒，此女的肤色微微偏黄，五官也不及芈姜精致。
但是，赢璎胜在她有着男儿般的直爽与气魄，想当初为终止秦魏之战，带着几名护卫跑到大梁，不亢不卑求见魏天子，于庙堂陈说利害，说服朝中几位重臣，这可不是一般女儿家能办得到的。
沈淑妃相信，若是赢璎成为“肃王妃”，此女肯定可以震慑住里里外外的人，毕竟这位可是在秦国假扮了十几年秦国储君的女人。
而相比之下，芈姜在这方面就逊色赢璎不止一筹，能力的差距尚在其次，关键在于芈姜根本管事，以往住在肃王府时，就像是一个隐居在此的隐者，既不抛头露面、也不过问俗事，除了在府上练习剑舞，就是捧着一杯茶静坐。
往好听说，芈姜这是不争权争利，往难听说，此女纯粹就是一个不管事的米虫，若让其成为“肃王妃”，那这个“肃王妃”有或没有，或者没什么区别。
看看秦少君、又看看芈姜，沈淑妃越想越纠结。
而看到沈淑妃那副为难的表情，赵弘润就知道，母妃也为难了。
这也难怪，毕竟沈淑妃本来就不是擅长处理这种事的人，想要妥善地处理这件事，还得请教赵弘润印象中最擅长权谋的人。
也就是他的父皇，魏天子赵元偲。

第1285章 指点
用完饭后，赵弘润就借尿遁逃离了，准备去请教他的父皇。
他并不担心将秦少君与芈姜留在凝香宫会发生什么，毕竟赢璎与芈姜皆是聪慧的女人，断然不至于会在沈淑妃面前做出什么让这位婆婆不悦的事。
“真不想来这啊……”
大概一炷香工夫后，当赵弘润带着沈彧、卫骄二人来到甘露殿时，他忍不住感慨道。
听闻此言，跟在赵弘润身后的沈彧，面带微笑，压低声音询问卫骄道：“殿下跟陛下，还在斗？”
“你可是错过了不少精彩之事啊。”卫骄同样压低着声音笑着回覆道：“回头慢慢告诉你。”
二人颇为默契地笑了起来。
对于赵元偲、赵弘润这对父子的战争，众宗卫们那可是耳熟能详、亲眼目睹，甚至于，当初他陪同赵弘润做出了一些列荒唐的事。
而如今一晃七年过去了，曾经劣迹斑斑的“八殿下”，摇身一变成为了如今炙手可热的“肃王赵润”，但当年令人啼笑皆非的“父子战争”，依旧是众宗卫们珍贵的回忆——天底下绝没有多少人能有幸参与到这对父子的斗争当中。
“少说风凉话！”
见沈彧与卫骄二人在背后嘀嘀咕咕，隐隐听到几句的赵弘润没好气地说道。
平心而论，倘若有选择的话，他根本不想来请教他父皇，但很遗憾，他父皇是他心中最擅长权谋之术的人，哪怕是当年辅佐魏天子成为魏国君王的禹王赵元佲，如今多半也不会是他父皇的对手——毕竟二十几年的皇位不是白坐的。
“肃王殿下？”
远远瞧见赵弘润一行三人，守在甘露殿外的一名御卫主动迎了上来。
赵弘润对此人并不陌生，正是大太监童宪的族侄、拱卫司御庭卫右指挥使童信。
“童统领，父皇在殿内么？我有要事求见。”赵弘润拱了拱手问道。
童信抱了抱拳说道：“方才用过午膳，请容卑职入殿通报一声。”
“有劳。”赵弘润点了点头。
随即，童信便走入甘露殿内，片刻之后去而复返，拱手对赵弘润说道：“殿下，陛下有请。”
点点头，赵弘润迈步走入甘露殿，而他身后的沈彧与卫骄二人，则直觉卸下身上的佩剑，交由童信保管，随即紧步跟上自家殿下。
当赵弘润来到内殿的时候，他看到魏天子正与禹王赵元佲在殿内下棋，后者，依然还是一副布衣木杖的装束，让人很难想象这位竟然就是在前一阵国战中名声大噪的禹王赵元佲。
“父皇、五叔。”
赵弘润主动上前打了声招呼，而他身后的沈彧与卫骄，亦行礼拜见。
“是弘润啊。”魏天子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表情有些古怪地瞧着儿子，说道：“据朕所知，你不是在凝香宫么，怎么有闲情逸致跑到朕这儿来？”
在他说话的时候，禹王赵元佲亦是笑吟吟地看着赵弘润，时而又看看魏天子，笑容有些捉狭。
原来，在赵弘润还未登门的片刻之前，魏天子与禹王赵元佲一边弈棋，一边还正好聊到赵弘润。
话题当然就是引起前两日那则谣言的前因后果。
以禹王赵元佲的眼力，岂会看不出他兄长这是故意给他自己儿子下套？因此玩笑般说了一句：“若弘润得知此事背后有陛下推动，必然会闹上门来。”
结果话刚说完，就见童信走入殿内，口称“肃王殿下求见”，也难怪魏天子表情诡异。
纯粹就是心虚，生怕正如禹王赵元佲所言，是赵弘润找到了什么确凿证据，故意来他这儿闹事——这个儿子可是最不省心的。
然而赵弘润却不知这一切，在犹豫了半晌后，吞吞吐吐地说道：“父皇，儿臣有事请教……”
听闻此言，魏天子双眉一挑，脸上露出几许震撼之色。
“你？向朕请教？”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赵弘润，随即扭头对大太监童宪说道：“童宪，速速出瞧瞧，今日这日头，难道是打西边出来了？”
童宪当然不会傻到果真跑出去瞧，只是配合着露出了笑容。
见此，赵弘润作势假装扭头要离开，但不出意料，当即就被魏天子喊住了。
“难得、难得，真是难得……说来听听吧。”魏天子说道。
“这个……”赵弘润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禹王赵元佲。
见此，禹王赵元佲会意，拿过摆在一旁的拐杖就要站起，就被魏天子伸手阻止了：“咱们这盘棋还未下完呢……元佲啊，你在此稍等，朕领这小子到殿外说话。”
禹王赵元佲微笑着点了点头。
片刻后，魏天子就领着赵弘润来到了甘露殿外的走廊转角，左右一瞧，见四下的御卫都隔地较远，遂转过身来，询问赵弘润道：“说罢，究竟是什么事，神神鬼鬼。”
只见赵弘润犹豫了片刻，低声问道：“父皇，依你之见，儿臣府上王妃一事，该如何处置？”
魏天子闻言一愣，微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赵弘润，眼眸中露出几许不可思议之色。
半晌后，他这才表情古怪地问道：“你……你说向朕请教，就是请教这个？”
赵弘润点了点头。
“这可真是……”
魏天子摇了摇头，颇有些啼笑皆非。
他原以为赵弘润口中的请教，指的是后者在那则谣言影响下所面临的处境——倘若面前这个儿子果真问起此事，那他还真感觉棘手，毕竟那则谣言也是他所希望看到的，并不情愿教给儿子一个摆脱谣言的办法。
可没想到，面前这个儿子想要请教的，居然是其肃王府的家务事，居然是两个女人因为“肃王妃”一事引起的争执。
“难道那两个女人的争执，在你眼中竟比你此刻身处的处境还要令你感到棘手？”
瞅着面前这个儿子，魏天子颇有些哭笑不得。
“你到底有没有解决的办法？没有我就走了！”见其父皇看着他摇头发笑，赵弘润没好气地催促道。
“什么态度？！这就是你向朕请教的态度？”魏天子好不容易又有了作为老子的尊严，端起架子唬道，只可惜赵弘润毫不买账。
对此，魏天子也无法子，在摇了摇头后，正色说道：“选芈姜吧。”
“这么干脆？”
赵弘润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魏天子，他还以为他父皇会故意拿捏他一阵，调侃戏弄一阵，没想到居然这么干脆就给出了建议。
只是，为何是芈姜？
瞅了眼魏天子，赵弘润表情古怪地说道：“父皇，你不会是真的怕了暘城君熊拓吧？”
这话绝非信口开河，毕竟暘城君熊拓若是发起疯来，那可是相当可怕的，当初魏国就深受其害，被那个疯狂的楚国公子报复了整整十年。
听闻此言，魏天子顿时气噎，没好气地说道：“当年我大魏衰弱，故而不与熊拓正面交锋，你以为朕当真怕了熊拓那厮？……如今我大魏有四十万精锐，就算是熊拓要做些什么，他也得掂量掂量！”
“那可不见得。”赵弘润表情古怪地说道：“儿臣回大梁的时候，熊拓就率军前往楚东夺权了，搞不好已夺了楚国大权，那时候若惹怒了他，恐怕要面对的，可就不是楚西，而是整个楚国了……”
“你这劣子，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魏天子没好气地说道。
见父皇隐隐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赵弘润不敢再用言语刺激，岔开话题问道：“倘若选择芈姜，秦国那边如何交代？”
听闻此言，魏天子也收起了脸上故作羞恼的表情，淡淡笑道：“交代？交代什么？让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秦国公主失去了‘肃王妃’的位置？”
这一句话，顿时让赵弘润犹如醍醐灌顶。
对啊，秦少君赢璎，对外身份仍然是秦国的储君，怎么可能一直住在魏国，又不是质子。
“既然你向朕请教，朕就教你一个法子……你不妨先向公孙起、王戬、赢镹等秦人透露口风，假意迎娶那少君为肃王妃，但前提是此女必须留在大梁，你看秦人同意不同意。”
“可若是秦国……同意了呢？”
“简单，放出一个谣言即可，说秦国遣秦少君作为质子。”魏天子眯着眼睛说道：“秦人好面子，为了澄清，肯定立即召回秦少君，到时候你就可以将此事作为把柄，拿捏秦国的态度，最终秦国只是选择放弃肃王妃。”
“老狐狸……太狠了这招。”
听了魏天子的话，纵使是赵弘润也不得不要说一个服字。
只是这样一来，岂不是亏待了秦少君？
想到要耍这种阴谋手段让秦少君失去肃王妃，赵弘润多少也有些不忍心，毕竟他看得出来，秦少君对得到正室这个名分颇为上心。
仿佛是看穿了赵弘润心底的不忍，魏天子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不忍心？呵！其实你的顾虑大可不必。据朕所知，秦少君的幼弟体弱多病，秦王并不放心将储君之位传于幼子，至少若干年内，秦少君是没办法在我大魏久住，你就以这件事，设法稳住她，若干年内，可保相干无事……至于嫡庶之别，不妨设立双嫡子，二女何人先诞下子嗣，其子便封为肃王府世子，另外一女之子，则继承‘商君’之爵。”
听闻此言，赵弘润有些恍然：原来老头子早就给他铺设好了。
“那若干年之后呢？”赵弘润又问道：“若干年之后，赢璎摆脱了秦少君位置，又该如何？”
“这事啊，到时候再从长计议。”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赵弘润，魏天子意味深长地说道：“若干年后，谁知道到时会是什么情况呢？”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
他必须承认，他这次前来请教他父皇确实是明智的选择。
谁曾想，他父皇居然早就替他铺设好了。
只是他不知，他父皇给他铺设的，比他想象的要多。

第1286章 解决内事
在经过魏天子的指点后，赵弘润这几日来的迷茫一扫而空。
他不得不再一次承认，他父皇在某些方面的手腕，比他厉害的不止一星半点。
告辞了魏天子，赵弘润带着沈彧与卫骄二人返回凝香宫。
与离开时的忧心忡忡不同，待赵弘润回来的时候，显得精神奕奕，这难免让秦少君、芈姜二女有些紧张——她俩都不是傻子，一看赵弘润的神色，就猜到这位日后的夫君可能已经做出了决定。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天时间内，二女都显得颇为乖顺，不敢再做什么。
在凝香宫用完晚膳，赵弘润领着诸女向沈淑妃告辞。
期间，沈彧向沈淑妃表达了他即将离开大梁前往商水担任军职的决定，得到了沈淑妃的耳提面命般的一番勉励。
待回到肃王府后，卫骄自去召集宗卫们，打算为即将前赴商水的沈彧摆酒送别，今夜大概是要一醉方休。
而赵弘润呢，则让卫骄等人前去准备，而他自己则将秦少君与芈姜唤到了书房，关上房门，希望与这两位未来的妻子好好谈谈。
别说，仿佛是预感到了什么，秦少君与芈姜都有些紧张，毕竟这次交谈，或将决定她们在肃王府的名份。
“坐。”
来到书房的内室，赵弘润示意秦少君与芈姜在一张案几旁坐下，而他则坐在二女的对面，坦诚地表达了对二女今日种种行为感到非常不满的意思：“今日母妃邀请你二人到凝香宫用饭，本意是让你二人熟络起来，但在宫内，你二人却屡次让本王下不了台……”
别说秦少君面色讪讪，就连芈姜亦低下了头，毕竟她们也明白，她俩在婆婆面前的明争暗斗，实则最感到尴尬的，还是眼前这位即将成为她们夫婿的男人。
也得亏赵弘润对待自己的女人颇为宽容，且沈淑妃也并非是一位强势的婆婆，否则，以二女今日的行为，肯定是要受到教训的。
在这个“夫即是天”的年代，似二女这般让自己丈夫感到尴尬、难堪的女人，谁会待见？
看着面有羞愧之色的二女，赵弘润心中亦有所犹豫。
平心而论，他本来并不打算这么快就与二女摊牌，但魏天子却建议他“快刀斩乱麻”，否则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就像这两日，倘若他赵弘润早早就强势地决定了“肃王妃”的人选，秦少君与芈姜还会因为这个而多次暗斗么？
不过话说回来，如何婉转地说出心中的决定，这就需要好生斟酌一番。
一边在脑海中思忖着，赵弘润一边装出余怒未消的模样，皱着眉头斥道：“争争争，有什么好争的？什么正室、侧室，这不过是给外人看的，在我眼里，府里的女人一视同仁，哪怕日后你们当中有谁成为了正室，看到苏姑娘依旧得叫姐姐！”
“……”见赵弘润面有怒色，秦少君与芈姜仿佛有些萎，低着头不敢说话。
趁着这股气势，赵弘润首先拿芈姜开刀：“先说你，芈姜，你争‘肃王妃’做什么？你在府里住了那么多年，管过事么？府里有多少人，每季吃用开支又是多少，这些你都去询问么？啊？正室并非只是口头上说说，得管好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和事，不是说你每日捧着一杯茶在小苑里一坐，这就完事了，那你这个肃王妃有什么意义？……你想当肃王妃是吧？行，明日我就让杏儿将府里的事移交给你。”
这一番话，说得芈姜眼眸中不禁流露几丝惶恐不安之色。
也难怪，毕竟赵弘润所提出的这些事，繁琐麻烦的事、陌生的人，这些都是她非常排斥与抵触的。
今日得知想要成为肃王妃，就必须去管理那些麻烦的琐事，接触不熟悉的陌生人，芈姜就感觉烦扰不已。
此时，赵弘润已将目光投向秦少君，没好气地说道：“再说你，你也凑热闹争什么肃王妃，你做的了么？别忘了你在秦国依旧还是储君的身份，你能在大梁住多久？……你要当正室是吧，行啊，抛下秦国嫁到我大魏来，我给你正室的名份。”
听了这话，赢璎不禁懵住了，她忽然想起，她对外仍然是秦少君的身份，根本没办法真正嫁到肃王府当什么肃王妃。
毕竟那是肃王妃，只需要跟随丈夫抛头露面的，可一旦被外人看到了模样，他还如何装扮秦少君？
总不能终日在王府里装病吧？这当上肃王妃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秦少君亦像芈姜那样低下了头，一声不吭。
“果然，‘先声夺人’有奇效……”
看着二女的表情，赵弘润在心中暗赞自己的机智，可脸上却不露丝毫异色，故作不悦地说道：“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了？”
“……”秦少君与芈姜低着头一声不吭。
见此，赵弘润亦不说话，主要是有些话他自己不好开口。
足足等了好一会，芈姜这才面无表情地说道：“姬润，正室的名份，就给赢家妹妹吧，正像你说的，我不喜欢管事、也不想跟不相识的人打交道，王府上上下下，我怕是无法妥善安顿……赢家妹妹自幼被当成秦国储君教导，相信她能够帮上你许多忙……”
听了这话，赵弘润也不忙着表态，只是转头看着秦少君。
看得出来，秦少君对于正室的名份仍恋恋不舍，但正如赵弘润一针见血所指出的，她暂时还无法抛舍“少君”的对外身份嫁到魏国，总不能让一位“根本不存在”的秦国公主成为肃王妃吧？这一点别说夫家方面不会接受，就连她自己都过意不去。
而这，让她愈发埋怨自己那“秦国少君”的假身份。
在微微叹了口气后，她轻声说道：“正室的名份，还是给芈姐姐吧，不会打理府内上上下下，这可以学，但我……我若干年内，恐怕无法抛舍‘少君’的身份。”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芈姜，心下暗暗思忖。
其实在冷静下来之后，她感觉让芈姜成为肃王妃也不是不能接受，因为从芈姜素来不管事，就能看出此女并非是喜欢争夺权力的女人，按理日后也不至于用正室大妇的身份打压她们——更何况赵弘润有言在先，对府里的女人一视同仁，就算芈姜想这样做也未见得能得逞。
这样想想，她或芈姜无论是谁成为肃王妃，于她俩本人而言，其实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瞧瞧那位苏姑娘就知道了，尽管出身不好，无缘肃王妃之位，但却是肃王赵润最宠爱的一个女人。
想到这里，秦少君斟酌了一番，小心翼翼地说道：“姬润，肃王妃的正室名份，我不与芈姐姐争，但‘世子’，我希望到时候另做商议……”
芈姜闻言看了一眼秦少君，她知道，这是秦少君的“底线”。
而就在这时，就听赵弘润直白地说道：“关于这事，也不需要到时候另做商议，谁先诞下子嗣，该子就封为‘世子’，次子继承‘商君’之爵……你二人所生之子，皆算嫡子。”
这一番直白的话，听得秦少君与芈姜皆面红耳赤、芳心怦怦直跳，毕竟她们与赵弘润尚未有过圆房，这会儿就提什么生儿诞女的事，实在有点早。
但不可否认，这一番话也打消了秦少君与芈姜最后的顾虑，此时她俩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魏王赐封“商君”之爵，原来是早有安排。
至于日后谁的儿子继承世子、谁的儿子继承商君，那就看她们二人的肚子谁比较争气咯。
想到这里，秦少君与芈姜二女面庞微微泛红，皆低着头不说话。
见此，赵弘润又问道：“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秦少君与芈姜对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很好！”
赵弘润暗自松了口气，正色说道：“不出意外的话，婚娶之事我打算安排在今年的九月、十月前后，在我满了为六王叔守孝一年的期限之后……先跟你们打声招呼。”
秦少君与芈姜都知道赵弘润要为怡王赵元俼守孝一年，因此也不意外，略带羞涩地点了点头。
毕竟她俩目前只能算是赵弘润的婚娶对象，未婚妻，可再过几个月，她们就将正式嫁入肃王府成为人妇，这个身份的转变，对于两位尚未经过人事的女人而言，自然是十分紧张的。
此后，赵弘润又叮嘱了秦少君与芈姜几句，这才起身，打发二女回府上各自的阁楼。
不得不说，在打发走秦少君与芈姜二女后，赵弘润也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正如魏天子所猜测的那样，秦少君与芈姜二女因为“肃王妃”一事的争执，在赵弘润眼里比目前在城内传得沸沸扬扬的“肃王争位”谣言，更让他感到头疼。
好在，在经过魏天子的点拨与建议后，这件事总算是得以解决。
这让赵弘润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走向偏厅，准备赴卫骄等宗卫为沈彧送别所设的酒席筵。
而与此同时，在雍王府，雍王弘誉负背双手站在书房的窗口，微皱着眉头看着夜空中的月色，喃喃说道：“距集英殿之事后，那则谣言传遍大梁已经过了三日，弘润仍是没有出面澄清……”
话音刚落，就听书房内有幕僚张启功压低声音说道：“殿下，干等也不是办法，不如就让在下前往肃王府，试探试探。”
雍王弘誉沉思了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第1287章 介子鸱VS张启功（一）
当晚，解决了秦少君与芈姜有关于“肃王妃”一事的争执后，赵弘润心情大好，在为沈彧送别的酒席中与众宗卫们喝得酩酊大醉，结果次日日上三竿，仍在寝居呼呼大睡。
而另外一边，雍王弘誉的幕僚张启功，却受命前来拜访肃王府，向门房递上了拜帖。
由于张启功递上的拜帖，上面有着雍王府的印记，因此，收下拜帖的肃王卫不敢怠慢，立即呈递于府上家令绿儿。
待家令绿儿得知张启功这位雍王弘誉的幕僚前来拜府，着实也是吃了一惊，毕竟雍王弘誉目前承担着监国的重任，实权与储君无异，这位大势皇子的幕僚前来拜访，绿儿岂敢轻怠？
于是，绿儿一边命那名肃王卫将张启功请到前院大屋正堂，一边急急忙忙拿着后者的拜帖，来到赵弘润的卧室。
“笃笃笃。”绿儿轻轻叩响了房门。
片刻之后，房门便打开了，赵弘润的贴身侍女雀儿看着绿儿，冷淡地问道：“公子正在歇息，无要事莫来打搅。”
绿儿闻言有些生气，但她终归也知道一些雀儿的底细，不想得罪这位自家殿下的唯一贴身侍女，遂忍着气说道：“雍王的幕僚张启功前来拜访，求见殿下，这是拜帖。”
说着，她将拜帖递给雀儿。
岂料雀儿完全没有接过拜帖的意思，只是冷淡地重复了一句话：“公子正在歇息，无要事莫赖打搅。”说完，她就要把房门关上。
见此，绿儿急忙把房门抵住，忍不住叫道：“你这人怎么回事？那是雍王的幕僚！是目前担任监国重任的雍王的幕僚！”
然而，雀儿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她那冷漠的眼神仿佛是在说：那又怎样？
的确，在雀儿的心中，就算是雍王弘誉的幕僚那又怎样？值得为此唤醒她家公子？
凭着她对赵弘润的了解，后者最讨厌在尚未睡醒的时候被人吵醒。
倘若这回是雍王弘誉亲至，或许雀儿还会犹豫一下，可既然这次只是雍王弘誉的幕僚张启功前来拜访，雀儿连考虑都不需要考虑。
“出去！”
雀儿压低声音斥道，同时用冰冷的眼神看着绿儿，仿佛若是后者还不听话，她就会动手将其丢出去。
然而，绿儿好歹也在肃王府当了几年家令，论资历，她与苏姑娘一起相识的赵弘润，府内上下除了宗卫们以外，没有谁比她资格更老，何况是资历最浅的雀儿？
“你要做什么？别以为殿下宠你，你就可以恃宠而骄。”面对着雀儿冰冷的眼神，绿儿多少还是有些畏惧，毕竟据她所知，雀儿也是懂得武艺的女人，而且武艺不俗，反正对付她是绰绰有余。
于是她色厉内荏般说了两句狠话，便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重申张启功这位幕僚在雍王弘誉身边的重要地位，提及怠慢了此人的后果。
雀儿越听越心烦，一把抓住绿儿的手腕就要将其推出去，结果绿儿好似误会了什么，吓得尖叫起来，惊动了在屋内酣睡的赵弘润。
“谁啊？吵什么？”屋内，传来了赵弘润迷迷糊糊的声音，略带几分不耐烦。
见此，雀儿凶狠地瞪了一眼绿儿，却见后者心虚地缩了缩脑袋，趁机跑到屋内，小心翼翼地禀告道：“殿下，是我，绿儿。”
“唔。”赵弘润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略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有事么？”
绿儿小心翼翼地说道：“是这样的，雍王殿下的幕僚张启功前来拜府，求见殿下。”
“张启功……张启功……”赵弘润躺在床榻上迷迷糊糊地念着张启功的名字，好似一时半会还未反应过来。
足足过了半晌，他这才恍然大悟般说道：“哦，我知道谁了，嗯，呃，叫卫骄，叫卫骄去接待。”
说完，他好似又睡着了。
见此，绿儿原本还想再说几句，却忽然看到雀儿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用不容反驳的语气压低声音说道：“出去。”
看着那双仿佛利刃般锋利的眼眸，绿儿不敢多说，被雀儿抓着手腕拽出了房间外。
回头看着那扇轻轻合上的房门，绿儿气鼓鼓地举起右手，做了几个挥拳的动作，这才嘀咕着离开。
可没想到是，待等她找到宗卫长卫骄时，卫骄亦在其房间里呼呼大睡，怎么叫都叫不醒。
再看其他宗卫，包括沈彧在内，皆是浑身酒气躺在床上酣睡。
“这可怎么办？”
看着手中那份拜帖，绿儿急得直跺脚。
而就在这时，绿儿忽然听到东院厢房内传来郎朗的念书声，心下顿时一喜：对呀，我这笨脑瓜，这事找介子先生呀！
想到这里，绿儿急匆匆地来到介子鸱的厢房，瞧见后者正在屋内摇头晃脑地念书，急忙说道：“介子先生，介子先生。”
介子鸱抬头瞧见绿儿，放下手中的书卷，笑着说道：“是绿儿姑娘啊……绿儿姑娘行色匆匆，不知有何要事？”
绿儿遂将事情经过与介子鸱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雍王的幕僚张启功？”接过绿儿手中的拜帖瞅了瞅，介子鸱眯了眯眼睛，眼中闪过几丝异色，喃喃说道：“仅第四日就沉不住气了么？呵……”
说着，他好似意识到了什么，抬头见绿儿正一脸困惑地看着自己，遂笑着说道：“无妨，这件事就交予在下吧。”
听闻此言，绿儿亦是欢喜，毕竟介子鸱乃他家殿下的幕僚，论身份，与那张启功相当，出面接待，并无不妥。
在应下了此事之后，介子鸱也不停搁，嘱咐绿儿上几壶酒水，便径直前往前院大屋的主堂。
而此时在肃王府前院大屋的主堂内，雍王弘誉的幕僚张启功正微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地喝着茶。
也难怪，毕竟他进肃王府已经有好一会了，可至今还未有人出面接待他——见不到肃王赵润他倒是不怎么在意，可再怎么说，肃王府的宗卫也得出面吧？他好歹也是雍王弘誉的幕僚。
当然，不满归不满，可他并不敢就此离开，毕竟肃王府可不是他随意能摆架子、逞威风的地方。
足足又等了一炷香工夫，介子鸱这才赶到堂内，瞧见张启功正神色郁闷地坐在堂上，心下暗笑一声，主动上前与对方打招呼：“张兄，请莫怪招待不周，实在是不凑巧，殿下与诸宗卫大人们，昨晚为了给沈彧大人送别，喝得宿醉不起，此时还在酣睡……莫怪、莫怪。”
见终于有人出面，张启功精神一振，抬头打量介子鸱：“敢问阁下是？”
“在下介子鸱，愧居王府幕僚一职。”介子鸱笑着回答道。
“‘双榜首名’介子鸱！”
张启功闻言眼中瞳孔微微一缩。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洪德二十二年那场由肃王赵润亲自出卷监考的会试，“双榜首名”的介子鸱可谓是在大梁名声大噪，名声甚至要盖过以往几届会试的状元。
这也难怪，毕竟洪德二十二年肃王赵润亲自草拟的试题，反响着实太大，无数饱学之士在那份奇葩的考卷面前折戟沉沙，而介子鸱当时答两份考题，并且最终获得双榜首名的美誉，这份才智、才学，足以令张启功提高警惕。
“原来是介子贤弟……愚兄虚长贤弟几年，贤弟不介意愚兄如此称呼吧？”张启功笑着说道。
“张兄言重了。”
寒暄几句后，介子鸱便将张启功请到偏厅，又吩咐府上下人奉上茶水。
在待等坐在偏厅之后，张启功四下打量着厅内的摆设与装饰，暗自思考斟酌着待会出言试探的话——面对介子鸱这位才识、才学丝毫不逊色于他的饱学之士，他可不敢掉以轻心。
待茶水奉上之后，介子鸱目视着张启功，率先开口道：“张兄今日前来拜府，不知有何指教？”
张启功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指教不敢，只是……最近雍王殿下忙于政务，而肃王殿下这将近一年来南征北战，彼此几无机会相聚，因此，雍王殿下有意让在下前来，看看肃王殿下是否有空闲，到雍王府聚聚。”
“原来如此。”介子鸱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正色说道：“雍王的盛情相邀，在下回头会转告殿下。”
话是这么说，但介子鸱心底丝毫没有将这件事当真——明摆着张启功只是拿雍王弘誉当个幌子罢了。
果不其然，张启功在笑着点头后，便顺着话题说道：“话说回来，最近大梁城内，好似有些……不同寻常的谣言，不知贤弟可曾听说？”
介子鸱暗自思忖了一下，认为打马虎眼不如先声夺人，遂故作一脸不屑地说道：“张兄指的，莫非是诽论我家肃王殿下有意争位的谣言？哼！不过是一些人在背后搅事而已……似张兄这般智者，我想不会轻信这种可笑的谣言吧？”
“……”张启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倘若换做旁人，他倒是想说一句“无风不起浪”，可事关肃王赵润，他就不敢贸然开口了。
想了想，他捋了捋胡须，故作深思地说道：“这谣言，传得有些凶啊，不知是何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其目的又是为何？”
“这还用想？”介子鸱信誓旦旦地说道：“不过是故技重施罢了……想当年，那些人就用过这招，逼肃王殿下前赴商水，想来那些人黔驴技穷，重拾这等低劣的伎俩罢了。”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
见介子鸱三言两句就将那谣言定义为“对肃王的恶意”，张启功暗自在心中忍不住讥讽。
在他看来，介子鸱明摆着就是在装糊涂。
难道那则谣言，就不是对肃王赵润有利的么？凭什么如此轻率就定义为“恶意”？
“不好对付啊……”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张启功在心中暗暗想道。
可以预料，他想从面对这个介子鸱口中套话，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第1288章 介子鸱VS张启功（二）
在肃王府前院大屋的侧厅内，肃王赵润的幕僚介子鸱，与雍王弘誉的幕僚张启功对面而坐，有意无意围绕着“肃王争位”这则谣言侃侃而谈。
“所谓谣言，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虽不必对此兴师动众，但也不可轻视怠慢……”张启功暗示道。
面对着张启功的暗示，介子鸱丝毫没有中招的意思，面色慎重地说道：“张兄所言极是，介子受教。”
结果这句场面话说完，张启功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下文。
按耐不住的他，又忍不住故作无意地问道：“却不知此事，肃王殿下是何态度？”
介子鸱浑不在意地笑道：“我家殿下？哈哈，仅付之一笑而已。”
“付之一笑？那到底是什么态度啊？”
张启功暗自气结，他忍着气又问道：“难道肃王殿下就不担心谣言愈演愈烈么？”
介子鸱笑着回答道：“身正则影正、身邪则影邪。观肃王平日为人，处其厚不居其薄，处其实不居其华，实逊勉君子，岂惧无稽之谣言乎？”
“那到底是怎样啊？！”
见介子鸱扯了一堆有的没的，结果却没一句说到正题，张启功难免是有些焦怒。
文人间的试探，自然不像武人那样直来直去，所谓唇枪舌剑、语藏机锋，大抵都是来形容文人间的交锋。
他自忖修养工夫还是蛮不错的，可碰到油盐不进的介子鸱，此刻不禁也有些焦躁。
也难怪，毕竟介子鸱每次的回覆，看似言之有物，可实际上却完全没有什么有用讯息，偏偏张启功还挑不出刺来。
这让张启功实在感到有些憋屈。
“要不然，试试直招？”
瞥了一眼老神在在的介子鸱，张启功犹豫了一下，问道：“话虽如此，可这几日来肃王府种种谣言无动于衷，怕是会让人产生误会……”
“产生什么误会？”介子鸱故意问道。
张启功知道介子鸱是明知故问，但却不好发作，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自然是误会肃王殿下有顺水推舟之心。”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听闻此言，介子鸱顿时皱起了眉头，不悦地说道：“请张兄慎言！……张兄乃雍王殿下身边幕僚，岂可人云亦云、听信谗言？”
哪怕张启功明知介子鸱是故意借机发作，灭他气势，此时亦不得不开口致歉：“贤弟息怒，愚兄也是担忧肃王殿下被谣言所害，故出言提醒，并无恶意。”
见张启功服软，介子鸱也并未死死咬住不放，在点点头后，反问道：“那依张兄之见，此事该如何是好？”
这一句反问，问得张启功哑口无言。
无论是雍王弘誉还是张启功，自然是希望肃王赵润及时出面澄清，最好发个重誓什么的，可这话，他能直接说么？
思忖了半晌，张启功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不敢为肃王殿下妄做决定，不过愚兄以为，贤弟还是应该建议肃王殿下出面澄清一二……”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听介子鸱皱着眉头摇头说道：“那不是反而显得我家殿下心虚？不妥、不妥。”
“……”
张启功气地手都开始哆嗦，语气难免也冷淡了几分：“贤弟的意思是，对那些谣言不管不顾？”
听到张启功那语气，介子鸱就猜到此人已被他激起心火，遂笑着说道：“当然不是。在下以为，谣言一事，‘断流’不如‘截源’，与其兴师动众，不如静观其变，查出谣言源头，将肇事者揪出来。”
张启功闻言微微一愣。
不可否认，介子鸱所说的话确有几分道理，可转念一想，张启功就感觉有些不对了：大梁城内的谣言，早已传到人人皆知的地步，这还差什么谣言源头？
难道放出谣言的人会傻到在街上大喊自认？
想到这里，张启功皱着眉头说道：“可这谣言已在大梁城传得人人皆知，此时再想追查，怕是有些晚了吧？”
“事在人为嘛。”介子鸱笑着说道：“只要抽丝剥茧，必定查到一二。”
“……”张启功险些气乐了，不甚客气地问道：“那可查到什么了？”
介子鸱并不在意张启功那咄咄逼人似的口吻，笑眯眯地说道：“承张兄吉言，还真查出了些头绪，假以时日，必能找到背后主谋。”
“你说查到就查到？还说什么假以时日？那到底是多久？”
想到这里，张启功略带嘲讽地说道：“这可意外了，对于那则谣言，刑部都未能查出什么线索，贤弟却说已有头绪？”
介子鸱笑着说道：“确实如此……张兄不信就算了。”
“我还没说不信呢！”
张启功又一次被介子鸱堵地说不出话来。
经过方才一系列的试探，张启功多少已摸清了介子鸱的能耐——不愧是才识、学识毫不逊色于他的士子，任他使出浑身解数旁敲侧击，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讯息，全是一些模棱两可的废话。
但隐隐约约间，他也算是摸清楚的一件事：面对这个介子鸱，恐怕并非是安分的主，否则，为何如此在意“肃王赵润出面澄清谣言”一事呢？
想到这里，他故意盯着介子鸱，意味深长地说道：“贤弟啊，我等门客、幕僚，职责在于为主分忧，当恪守本分，不可违背主君意愿啊……”
听闻此言，介子鸱微微有些色变，方才的从容不复存在，盯着张启功皱眉说道：“张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见介子鸱色变，张启功心下更为笃定，笑着说道：“啊，愚兄就是随口说说，贤弟切莫在意。”
“……”介子鸱面色阴晴不定地看着张启功。
瞧着介子鸱表情变颜变色的模样，张启功反而镇定下来了，不复之前的急躁。
虽然他已推断出，可能是介子鸱阻止肃王赵润出面澄清谣言，但对此他倒是不担心。
门下幕僚的私下行为，这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最担心的，是肃王赵润改变了主意——这才是最麻烦的事！
所幸，事情还未发展到那种糟糕的地步。
至于介子鸱等肃王赵润的门下，为何违背其主君意愿，对此张启功多少能猜到几分：谁家幕僚不希望自己效忠的对象能更进一步呢？
而如今，事情就很简单了，只要敲打敲打这个介子鸱就行了。
想到这里，张启功笑着说道：“贤弟，以如今你的地位，不晓得有多少人为此眼红，愚兄以为，你应当珍惜啊……倘若肃王殿下听到一些风声，对贤弟你有所猜忌，那可就麻烦了。”
听着此言，介子鸱眯了眯眼睛，冷冷说道：“你在威胁我？”
张启功笑而不语。
见此，介子鸱深深吸了口气，冷笑道：“既然如此，今日在下就与殿下好好寥寥有关于姜鄙将军受封‘上党守’的那件事！”
“……”张启功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平静说道：“贤弟何故提起此事？姜鄙将军的上党守，乃是礼部举荐……”
“少装蒜了。”打断了张启功的话，介子鸱压低声音说道：“诚然，此事乃是庆王向礼部举荐，可据我所知，评功册事先曾交予雍王手中，若没有雍王首肯，姜鄙将军如何能得到上党守的职务？……这让我很是不解啊，雍王殿下不知与庆王不合么？为何会同意此事？”
“……”张启功缄口不言。
“不说？嘿，我替你说！”看着张启功，介子鸱似笑非笑地说道：“雍王同意此事，无非就是要变相将长皇子赵弘礼与原东宫党势力拖下水……原东宫党不久前在上党扎根，以粮谷、酿酒为业，而如今庆王党伸手介入上党郡，难保原东宫党的实力不受排挤，倘若他们果真受到庆王一党的排挤与打压，那么势必会向雍王靠拢……这招，着实高明啊！”
“……”张启功本来也不指望能瞒得过似介子鸱这等深谋之士，因此哪怕被后者道破真相，也不在意，笑着说道：“那又怎样？贤弟是肃王殿下的幕僚，而非赵弘礼的幕僚，不是么？”
“呵呵呵。”介子鸱笑了两声，随即眯着眼睛说道：“不错，所以我会说这话……雍王企图将赵弘礼拖下水，却不经意，将肃王殿下也牵扯到了其中。”
“……什么意思？”张启功皱眉问道。
“雍王殿下与张兄难道不知？”介子鸱冷笑说道：“长皇子赵弘礼在上党的酿酒作坊，我家肃王殿下可是占半成利的，若是因为庆王的关系，导致赵弘礼在上党郡的酿酒作坊出现了亏损……你猜，肃王殿下会不会以为，雍王企图将他也拖下水呢？”
张启功闻言面色微变，说实话他还真不清楚这件事。
雍王弘誉也不清楚，毕竟当初长皇子赵弘礼从赵弘润这边得到了蒸馏技术，可没有敲锣打鼓弄得人人皆知。
“此事雍王殿下与在下并不知情。”张启功面色凝重地说道。
介子鸱轻哼一声，淡淡说道：“雍王与张兄是否知情，这不重要……张兄，好自为之。”
张启功听出了介子鸱的弦外之音，面色亦变得有些难看，因为他反过来被介子鸱给威胁了。
最终，二人的谈话不欢而散。
然而，待等张启功离开之后，方才还面色难看的介子鸱，脸上却露出了几分笑意。
是的，方才看似仿佛是他被张启功看穿了心思，可实际上，却是介子鸱自己暴露的。
因为在肃王赵润还未改变主意之前，介子鸱并不希望雍王弘誉那边心生什么芥蒂，因此，最好的办法无非就是主动向前来试探的张启功暴露，让张启功得知是他介子鸱在从中搅和，如此一来，雍王弘誉那边就不至于会做出什么针对肃王赵润的事。
而如今，张启功非但已得知是他介子鸱“违背肃王意愿”、“任意妄为”，却因为介子鸱的威胁，不敢泄露出去，充其量只能将此事回禀雍王弘誉。
不可否认，这是介子鸱的完全胜利！

第1289章 雍王辟谣
待等赵弘润酒醒睡饱，那已经是未时前后了，他再一次刷新了懒床的时间。
那时，赵弘润这才想起好似有雍王弘誉的幕僚张启功前来拜访，一问之下才知道，是介子鸱负责接待的。
于是赵弘润便将介子鸱唤来，趁着他吃饭的工夫询问了大致经过。
当时介子鸱信誓旦旦地说道：“门下已说服张启功，雍王将不复怀疑殿下。”
听闻此言，赵弘润欣喜之余，颇感欣慰。
他暗暗感慨：这么多年了，身边总算是有一位可以独当一面的贤才了。
由于介子鸱建议赵弘润近几日最好减少抛头露面，再加上等赵弘润用完饭时，距离黄昏已只剩一个时辰，因此赵弘润索性也就放弃出门，回到书房懒洋洋地躺在卧榻上看书。
而另外一边，在一个时辰后，当天色临近黄昏时，雍王弘誉从皇宫离开，来到了自己府上。
回到王府的第一件事，雍王弘誉便是召幕僚张启功一同用饭，除了笼络这位贤才外，顺便也是想问问今日张启功前往肃王府试探的结果。
于是在两人吃酒吃菜的时候，张启功徐徐将今日到肃王府求见肃王赵润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雍王弘誉。
“哦？竟是那个介子鸱的意思么？”
当从张启功口中得知，是介子鸱建议肃王赵润莫要出面澄清谣言时，雍王弘誉微微一愣，既是欢喜又是惊讶。
与张启功当时的态度一样，雍王弘誉最担心的，莫过于八弟赵润是否当真有意介入争位一事，毕竟集英殿之事后，朝内再无人敢小觑肃王党的势力，别说庆王弘信引起警惕，就连雍王弘誉，对此亦难免有些不安。
无他，只是因为肃王赵润魏国的声誉实在太高了，就连南梁王赵元佐与禹王赵元佲这两位各自击退了韩国与楚国的老辈叔伯，亦难掩肃王赵润的锋芒。
再加上，朝内朝外素来有“魏天子偏爱八子、欲传位于其”的小道消息，因此也难怪雍王弘誉心中不安。
别看如今他肩负着监国的重任，仿佛能号令百官，可实际上真正决定投靠他雍王弘誉的并没有多少，其中像庆王党、襄王党等一些朝臣，只不过是还未找到他什么把柄，故而暂时雌伏罢了。
倘若这个时候，肃王赵润加入到争夺大位的行列当中，那对于雍王弘誉而言，可不仅仅只是雪上加霜那么简单。
好在听张启功所言，八弟赵润似乎并没有加入夺位的念头，而是那个介子鸱在背后搞鬼，这着实让雍王弘誉松了口气。
想了想，雍王弘誉询问张启功道：“启功，此事事关重大，你有把握么？”
见雍王弘誉对自己的判断心存疑虑，张启功也不在意，毕竟这件事的确非常关键：肃王赵润是否当真有心加入到争夺大位的行列中，这件事是非常关键的，会影响到雍王党对当前局势的整个战略行动。
“应该不会有错。”他在捋了捋胡须后说道：“据那介子鸱无意间透露，肃王的宗卫沈彧似乎准备前赴商水统领军队，是故昨日肃王与其余宗卫设酒宴为其送行，一直喝到凌晨，待等在下前方拜访时，肃王仍在酣睡……倘若果真对大位存有野心，肃王按理不至于如此。”
听了这话，雍王弘誉暗暗点头。
的确，喝酒喝到天亮，然后白天既不去冶造局当差，也不做其他事，就是在肃王府呼呼大睡，这要是传出去，对于风评的确是一大影响——就拿他雍王弘誉来说，别说他旷工，就算是早晨晚一点到垂拱殿，相信庆王党也会抓住此事大加诋毁，到时候像什么“尸位素餐”之类的负面谣言，相信会一个一个地冒出来。
甚至于，就连御史台也会对此做出提醒——而这些，都会成为他雍王弘誉争夺大位的负面因素。
可再看肃王赵润，仿佛全然没有这种顾虑，晚上喝酒、白天睡觉，一如以往地不将外界对此的负面评论与御史台的提醒、警告当回事，如此“豁达”，倒还真不像是准备介入争位一事的样子。
不过话说回来，即是肃王赵润确实没有那个念头，但其底下人的“阳奉阴违”，也确实是一桩比较头疼的事——不过相比较肃王赵润有心参与皇位之争，这种头疼可以忽略不计。
“那介子鸱，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举起酒盏抿了一口，雍王弘誉笑着说道。
可不是好大胆量么，作为肃王赵润信任的幕僚，居然敢违背前者的意志，阳奉阴违，这要是被前者察觉，绝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以红雍王弘誉对八弟赵润的了解，后者最反感的就是他人为他拿主意，哪怕这个“他人”是他们的父皇——这个弟弟，天生就有一种非常强烈的自我主观。
听到雍王弘誉的调侃，张启功微微一笑，毕竟他也听说过肃王赵润在朝内朝外的霸道恶名，着实有些佩服介子鸱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行为。
“不过话说回来，在下以为，似介子鸱之辈，在肃王身边恐怕人数不少……对此殿下要提高警惕。”张启功正色提醒道。
听闻此言，雍王弘誉点了点头。
的确，就算八弟赵润没有这个念头，难保其身边、其麾下的人没有推前者上位的念头。
比如三叔公赵来峪。
据雍王弘誉所知，他们的三叔公赵来峪，目前就在大梁，与同为肃王党的安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大贵族混在一块，难道这些人就没有想推肃王赵润上位的念头么？
恐怕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不敢违背肃王赵润的意志。
可话说回来，一个两个或不敢违背肃王赵润的意志，但若是肃王赵润身边、麾下的人普遍都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呢？
难道肃王赵润还真会将其全部逐出去不成？
并非雍王弘誉轻视八弟赵润，倘若后者果真做出这种糊涂的决定，那么，这位八弟不见得能保住如今的地位——不可否认，似赵来峪、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人，如今都是依附肃王赵润，可反过来说，他们事实上也在庇护后者。
若没有他们，肃王赵润恐怕要重蹈当年被全国绝大部分贵族抵制的不利局面，对魏国整个贵族的集体施压面前，纵使是手握雄兵的肃王赵润，也必须得掂量掂量。
终归这个国家，还是靠着贵族与世家支撑起来的。
因此，似介子鸱“阴奉阳违”的大事，虽不必为此兴师动众，但也不可忽视。毕竟一旦被介子鸱得到了肃王党绝大部分人的支持，就算是肃王赵润，恐怕也得重新思考是否接受——虽然这种做法注定会遭到肃王赵润的厌恶。
“是否可以想个法子警告一下此人？”雍王弘誉问道。
听闻此言，张启功忍不住苦笑起来：“在下已经尝试过，只不过……”
说着，他便将介子鸱在被他拆穿心思后，面色大变反过来威胁他的事告诉了雍王弘誉，只听得雍王弘誉满脸惊愕，失声问道：“赵弘礼的酿酒作坊，竟要分利给弘润？”
“那介子鸱是这么说的。”张启功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这种事一查就知，按理来说不会信口开河。”
雍王弘誉听得面色微变，喃喃说道：“这可坏了……”
正如介子鸱今日所道破的那样，雍王弘誉默许将军姜鄙出任上党守，确实是有心将长皇子赵弘礼拖下水——毕竟一旦庆王党的手伸到上党郡，原东宫党势必会遭到排挤与打压，这就能促使原东宫党与长皇子赵弘礼与他雍王弘誉合作，联手抵御来自庆王弘信的威胁。
没想到，原东宫党在上党郡的产业，居然要分利给肃王赵润。
这不是意味着，一旦原东宫党遭受损失，八弟赵润也会受到相应的损失么？——庆王弘信是无所谓，反正其与肃王赵润的梁子已经结下，可他雍王弘誉，却从来没想过要得罪那位八弟啊。
想到这里，雍王弘誉对张启功嘱咐道：“启功，劳烦你明日再到肃王府，当面向弘润致歉……”
张启功闻言苦笑道：“殿下，就怕在下说得再多，也不抵那介子鸱三言两语。”
雍王弘誉愣了愣，随即不由地啼笑皆非：他堂堂雍王，对区区一个介子鸱，竟是束手无策？
而此时，张启功压低声音建议道：“殿下，在下以为，此时不如静观其变……无论肃王是有心参与争位，亦或是那介子鸱在其中挑唆，相信庆王弘信那边，都不会再姑息肃王的势力……前几日庆王对朝廷提出新设‘兵造局’，就证明庆王弘信已在设法摆脱钳制，准备打压肃王一系……‘肃王参与争位’，为此谣言困扰的，又何止是您呢？”
“你的意思是？”雍王弘誉皱眉问道。
只见张启功压低声音道：“在下以为，殿下您不如主动开口为肃王辟谣，若肃王无心争夺大位，那么必定会因那些谣言所困扰，殿下为其解围，肃王必定会感殿下人情，默许‘姜鄙担任上党守’一事，也能就此揭过；如若肃王果真有意争位，呵呵，那么也正好借此举堵住其口……至于此举会不会因此得罪肃王，倘若肃王果真有意争位，得不得罪肃王，也无大区别了。至于之后的，就留给庆王……”
“唔……”雍王弘誉徐徐点了点头。
次日，雍王弘誉派人主动为肃王赵润辟谣，大意是说他相信八弟赵润，既然当初赵润说过不争位，那么肯定不会争位，最后还呼吁朝野莫要听信谣言，误会肃王赵润的本心。
当这些话传到庆王弘信耳中时，庆王弘信在府上大骂雍王愚蠢。
可当这话传到肃王府的介子鸱耳中，却让后者面色凝重，心中暗暗嘀咕小瞧了张启功。
他必须承认，张启功这手着实漂亮，让他有苦说不出。

第1290章 一朝成名的大盗贼
五月初十，雍王弘誉亲自出面为肃王赵润辟谣，让听闻此事的庆王弘信暗骂“养虎为患”，但此事传到肃王赵弘润耳中时，却让这位近几日深受谣言困扰的殿下大为欣慰。
当日，赵弘润将幕僚介子鸱请到书房，好好夸赞了一番后者——他误以为是介子鸱说服了雍王弘誉的幕僚张启功，让后者与雍王弘誉不再怀疑他的初衷。
介子鸱有苦说不出，尽管心中很清楚张启功打的什么主意，却不好与自家殿下明说，笑得很是勉强。
偏偏赵弘润还说了一句：“介子，你说本王要不要顺势澄清一下？有雍王为本王作证，相信本王的说辞能被更多的人接受吧？”
介子鸱好说歹说，费尽口舌，总算是劝阻了自家殿下。
而就在这时，又有门房来报，言雍王弘誉的幕僚张启功再次前来拜访，当时赵弘润很欢喜地嘱咐将后者请到书房来。
片刻后，张启功便在两名肃王卫的引领下，来到了赵弘润的书房。
平心而论，赵弘润对张启功的印象偏差，毕竟据他所知，张启功为人心狠手辣，不为他所喜。
但是这回，不能否认张启功帮了赵弘润一个大忙。
于是在书房里接见张启功时，赵弘润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微笑着说道：“这番本王要多谢张先生仗义执言。”
张启功不留痕迹观察着眼前这位肃王的表情，见后者脸上的喜悦似乎发自肺腑，心中便更加笃定：肃王果然没有争位之心！
再偷眼观瞧书房内肃王赵润的幕僚介子鸱，见后者面色有些难看，张启功心下暗暗冷笑：你以为你吃定我了？
暗自冷笑了两声，张启功拱手抱拳对赵弘润说道：“在下愧对肃王殿下的嘉誉，事实上，张某此番前来，是为我家雍王殿下，向肃王殿下请罪而来。”
这一番话，听得介子鸱心中微惊：难道……
“张先生何出此言？”赵弘润皱眉问道。
只见张启功不留痕迹地瞥了一眼介子鸱，拱手告罪道：“昨日不是介子贤弟提醒，雍王与在下，竟不知肃王殿下与长皇子在上党有所合作，这个……”
“哦。”
赵弘润恍然大悟，他这才明白张启功指的是“姜鄙出任上党守”一事。
他对庙堂政治并不是很敏感，但有些事，以他的聪慧才智还是看得出来的，就比如说“姜鄙出任上党守”，其中也有雍王弘誉默许庆王弘信对长皇子赵弘礼一方施压这件事。
平心而论，对于这件事，赵弘润着实有些不悦，因为雍王弘誉的做法，让他非但会受到利益上的损失，甚至还会被牵扯到庆王弘誉与长皇子赵弘礼两人的争利之中。
可此番雍王弘誉主动出面替他澄清了谣言，赵弘润自认为也欠前者一个人情，因此倒也不好发作。
想了想，赵弘润皱着眉头说道：“下不为例。”
听闻此言，介子鸱在旁欲言又止，但最终忍了下来。
在张启功临走时，介子鸱主动要求相送。
在二人走向肃王府大门的途中，介子鸱语气不善地说道：“张兄，真是好手段。”
张启功的眼眸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自得之色，能在耍弄手段方面胜过介子鸱这等饱学之士，他也感到颇为自得。
不过自得归自得，他并不想太过于得罪这位肃王的幕僚，毕竟在肃王赵润面前，二人终归是亲疏有别，倘若介子鸱怀恨在心，时不时地在肃王赵润面前说几句有关他或者有关雍王的坏话，这对雍王弘誉与张启功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张启功罕见地诚恳说道：“介子贤弟，有些话愚兄就点到为止……以肃王殿下的忠勇，我大魏不可或缺，他日我家殿下登基，亦绝不会亏待肃王，做出什么‘鸟尽弓藏’之事……雍王不善军略，他日我大魏的外事，还不是得仰仗肃王殿下么？介子贤弟可莫要因一己之私，坏了我大魏数十年之计。”
听了张启功的话，介子鸱亦暗暗有些吃惊：雍王竟能容许肃王赵润保留如今的势力？那这份气度倒着实令人钦佩。
但说到底，这只不过是张启功的片面之词，介子鸱又岂会相信？
更何况，介子鸱自认为他所效忠的肃王赵润，比雍王弘誉更适合成为魏国的君王。
不过眼下，却没有必要与张启功争论什么，于是介子鸱耐着性子说了一句：“介子受教。”
张启功看了一眼介子鸱的表情，便知道后者多半还未放弃，不过这不要紧，只要明确知道了肃王赵润的态度，介子鸱的问题并不大，更何况，这回雍王弘誉选择相信肃王赵润，但未见得庆王弘信那边也会继续容忍，就像张启功对雍王弘誉所说的：接下来的事，就留给庆王弘信。
想到这里，张启功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告辞离开了肃王府。
在肃王府的府门处，介子鸱目送着张启功坐着马车离去，心中着实有些不是滋味，毕竟自诩才智过人的他，此番被张启功一阵连消带打，破坏了正在图谋的大事，这让他心情着实不好。
“还真是小看了这个张启功……”
暗自感慨着，介子鸱回到了赵弘润的书房。
说来也可笑，尽管介子鸱暗自图谋的事被张启功连消带打给破坏了，但介子鸱却反而受到了赵弘润的嘉奖，这也着实让介子鸱有些哭笑不得。
“介子，这次你做得很好，日后这类事，你由你来替本王处理吧。”
不明就里的赵弘润，当即就给介子鸱升了职，让后者负责肃王府与外界的沟通事宜，介子鸱想了半天，也不知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自己的遭遇。
五月临近中旬，由于有雍王弘誉出面为肃王赵润辟谣，有关于“肃王赵润意图争位”的谣言，稍微有所收敛，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朝廷方面即将对宋地的处置。
相比较“肃王赵润参与争位”这个只是新鲜一时的谣言，大梁的魏人更加在意朝廷对宋地、对叛将南宫垚的处置。
尤其是国内的贵族，无论雍王党、襄王党、庆王党，亦或是肃王党，依附这些位皇子的贵族们，在处置叛将南宫垚一事上，皆众口一词：决不可姑息！
事实上，这些贵族并不是很在乎南宫垚的死活，他们只是惦记着南宫垚以及宋地的财富罢了。
在去年至今年这场好大的战争中，魏国国内的贵族，为了支持国家抵御外敌，不同程度上皆受到了人力财力的损失，而如今战争结束，魏国已躲过了覆亡的威胁，这些贵族的贪婪之心，难免又死灰复燃。
因为这桩事，似安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人，也没少往肃王府跑。
目的很简单，无非就是请肃王赵弘润支持出兵征讨宋郡、征讨叛将南宫垚而已。
对于这件事，赵弘润并没有急着表态，但通过“原宗卫长沈彧下放商水县统领商水军预备役”一事，也能隐约看出这位肃王殿下对宋地的态度。
五月中旬，大梁朝廷正式确认了“南宫垚”的叛臣身份——由兵部尚书徐贯牵头、经垂拱殿代为监国的雍王弘誉认可，正式免除了南宫垚的原“驻军六营大将军”职务，撤掉“睢阳军”的编制，指认南宫垚为“国贼”，并奏请魏天子，下诏免除了当年“宋郡自治”的诏令。
这所有的一切，都在为秋收后魏国出兵征讨宋地做准备。
两日后，兵部辖下的驾部，派出数百名信使，前往宋郡各地，在大城小县张贴布告，使宋郡人得知此事究竟，为日后朝廷出兵征讨南宫垚、顺势收回宋郡全境做准备。
这件事，非但在宋人间产生了恐慌，也让礼部官员与宋地叛军首领宋云的交涉，出现了一些问题。
但凡有些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来，此次魏国朝廷的目的，可不单单只是征讨南宫垚那么简单，很有可能是想一鼓作气解决宋郡——包括宋郡内的本土势力，“宋云”所领导的叛军，正式将整个宋郡纳入魏国的版图。
在这种情况下，南宫垚横竖都只有死路一条，区别只在于怎么死罢了；但宋云要是聪明的话，这会儿就应该及时接受朝廷的诏安，免得到时候落得与南宫垚相似的下场。
毕竟魏国朝廷对他递出善意，并非是畏惧后者的实力，只不过是看在宋云曾协助魏国抵御南宫与楚国的进兵，不想落下“过河拆桥”的口实罢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宋郡却忽然传回来一个让人错愕的消息：已被指认为“国贼”的南宫垚，竟被其部下“桓虎”所击败，桓虎麾下的大将陈狩，于战场上亲手斩杀南宫垚。
当这则消息传到大梁后，无论是朝廷还是贵族们，皆有些发懵——“国贼”南宫垚，就这么死了？那朝廷还这么打着征讨南宫垚的旗号将宋郡收归国家？贵族们还如何打着除逆的口号，到宋郡打秋风、占地盘？
一时间，朝廷失声，颇有些不知所措，倒是“桓虎”的大名传遍了大梁城，城内百姓都在议论这个讨杀了国贼南宫垚的人，暗暗猜测着此人的出身。
没等几日，自领睢阳城的桓虎，便派人将南宫垚的首级送到了大梁，以此向朝廷讨封，希望能取代南宫垚曾经的位置，成为驻军六营大将军。
得知此事后，魏国朝廷感到不悦，就连国内的贵族们亦是心中大怒——好不容易有机会名正言顺地入主宋郡，桓虎你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王八蛋，居然胆敢坏事？
于是乎，还没等朝廷有任何表态，桓虎的底细就被这些愤慨的贵族们给翻出来了，什么“韩国的叛将”、“于成皋合狩袭击陛下的凶手”、“侵扰阳翟、商水等地的恶党”等等——在利益面前，国内贵族们展现出了毫不逊色青鸦众的情报收集能力，让赵弘润大为惊叹。
“作死啊……”
当晚，赵弘润在卧居内想到此事，亦不禁暗自感慨。
桓虎这个恶党，他还是记忆犹新的——他至今都没有忘记，当初桓虎在被他威胁时，一刀斩下了郑城王氏小儿子王瑔首级的那一幕，果决到令人感到惊悚。
甚至于，后来桓虎还袭击了商水，劫走了陈狩，这份胆魄、这份本领，让赵弘润感到颇为惊讶。
在他看来，桓虎这个韩国叛将的能力，怕是能“北原十豪”不相上下，就算比不过李睦、乐弈、廉驳，也应该是剧辛、司马尚、暴鸢这个档次的，至少比冯颋、靳黈等人要厉害得多。
很可惜，桓虎似乎对于权谋之事并不擅长，居然杀了南宫垚向大梁朝廷邀功，却丝毫没有想过，若是南宫垚死了，大梁朝廷与魏国国内的贵族，如何打着征讨国贼的旗号将整个宋郡收入囊中。
“收复宋郡之事，怕是有一番波折……”
躺在床榻上，赵弘润暗暗猜测道。

第1291章 赵莺夜访（一）
“吱——”
房门轻启的细微声响，惊醒了躺在赵弘润身侧的雀儿。
“谁？谁进来了？”
雀儿睁开眼睛，右手悄然从枕头下抽出一柄匕首，猫着腰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榻。
隐隐约约，她看到屋内好似有个人影，站在角落也不知在做什么。
“蟊贼？刺客？”
脑中闪过几个年头，雀儿悄无声息地摸向那个人影背后，企图将其制服。
没想到，对方似乎有所察觉，淡淡说道：“雀丫头，你站在姐姐身后做什么呢？”
“咦？”
雀儿愣了愣，她感觉对方的声音格外的熟悉。
而就在这时，就听呼得一声，对方吹燃了手中的火舌子，将烛火点着了。
此时雀儿这才发现，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已分道扬镳的姐姐，赵莺。
点燃了烛台后，赵莺转过头来，瞧见手握匕首的雀儿，也不意外，笑着调侃道：“还真是尽心尽职呐……”
在姐姐那捉狭的目光下，仅仅只穿着一件单薄衣衫的雀儿，稍稍有些羞涩，下意识地做左手捂住胸前，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来做什么？”
“这话就奇了，不是你叫我来的么？”随意地靠在一座壁柜上，赵莺笑吟吟地问道。
雀儿皱了皱眉，说道：“我可没叫你深更半夜来……”说着，她上下打量着仿佛贵妇人打扮的姐姐，纳闷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据雀儿所知，肃王府的防卫还算是颇为森严的，非但有巡逻、值守的肃王卫，偶尔还会睡不着的宗卫们在院子里喝酒，想要悄无声息潜到北屋，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就连她自忖都无法办到，何况是武艺还不如她的眼前这位姐姐。
没想到赵莺却笑吟吟地说道：“如何进来？当然是报上卫骄的名字，由卫骄亲自从府门带进来的咯……”
雀儿顿时无语，她还以为自己姐姐的武艺大有长进呢，没想到，居然是被宗卫长卫骄给领进来的——卫骄很清楚她姐妹俩的身份，倒也确实不会怀疑什么。
“好了，别抱怨了。”可能是见雀儿还想说些什么，赵莺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接到你的联络，我可是从百里之外赶回来的……”
说着，赵莺瞥了一眼床榻，心中不禁涌起几分怒气：就因为你一句想要见我，害我日夜兼程赶回大梁，你倒好，舒舒服服躺在床上……你这家伙怎么不去死呢？
想到这里，她走向床榻，看着呼呼大睡的赵弘润，越看越气，准备伸手捏住后者的鼻子将其唤醒。
然而，雀儿似乎是看出了点什么，一把抓住了姐姐的手腕。
“你还真是忠心呢？”瞥了一眼最亲的妹妹，赵莺心中有些不舒服，忍不住嘲讽道：“怎么，怕姐姐伤害到你家公子？……哼，我若要想害他，当初有的是机会。”
的确，倘若赵莺果真要伤害赵弘润的话，当初她姐妹俩与后者同床时，的确是随时就能下手——道理是这样没错，可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呢？
这不，赵莺自己也意识到了失言，恼羞成怒之余，假意嗔怒道：“还不放手？”
雀儿盯着姐姐看了一阵，忽而说道：“我去烧壶水泡茶……切记，公子睡觉时若被吵醒，脾气不好，请姐姐多担待。”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担待？你居然叫我多担待？你……喂，你真走了啊？”
赵莺面色阴晴不定地看着雀儿离去的背影。
正要说话，却见雀儿忽然停下脚步，转头过来，神色肃穆地提醒道：“对了，公子还在为义父守孝的期限内，请姐姐莫要做些……唔，不守礼的事。”
说着，她也不等赵莺有何反应，退出屋外，顺便将房门也关上了。
“……死丫头！”
赵莺气地胸口起伏不已，心中暗骂：难道老娘就这么渴望男人？
不过话是这么说，待转过头来再看到床榻上的赵弘润时，她心底亦不禁隐隐升起一种莫名的情绪。
这也难怪，毕竟素来骄傲的她，内心并不承认女人天生就是男人的附庸，而赵弘润，是唯一与她发生过关系的男人。
“……”
不知出于怎样的心思，她在床榻的边沿坐下，就这屋内昏暗的烛火，静静看着赵弘润的睡姿，嘴里喃喃嘀咕道：“为义父守孝一年么？还真是有心了……”
赵弘润作为怡王赵元俼的侄子，却能为叔父披麻戴孝、守孝一年，就算是赵莺也挑不出什么刺来。
忍不住伸出手抚摸着赵弘润的脸庞，赵莺的俏脸不由地逐渐升温，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当初她们姐妹俩伺候这位殿下的往事，没来由地身子一阵燥热。
“真是不害臊！”
惊醒过来的她暗骂了一声自己，随即故意粗鲁地推着赵弘润，口中唤道：“喂，赵润，喂，醒醒，醒醒。”
一连被推了几下，赵弘润睁着朦胧的双眼醒了过来，猛然瞧见一身贵妇人打扮的赵莺坐在榻旁，先是一愣，仿佛有些警惕，但随即待看清人来人后，他眼中的警惕便逐渐褪去，迷迷糊糊地说道：“是你啊……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
赵莺气乐了，没好气地说道：“不是你要见我么？”
“啊？”赵弘润愣了半晌，随即这才反应过来，恍然说道：“哦，对对对……不过我没叫你三更半夜来见我吧？算了算了。”说着，他站起身来，随口说道：“到那绞块湿毛巾给我。”
赵莺下意识地站起身，随即这才反应过来：我又不是他侍女，凭什么被他使唤？
“赵润，我可不是……”
“快去。”
“……”咬了咬牙，赵莺气闷闷地走向角落的木架，从脸盆里绞起一块湿毛巾，随即回到床榻旁，板着脸递给了赵弘润。
只可惜，赵弘润接过湿毛巾后用它捂着脸，根本没有工夫注意赵莺脸上的愤慨。
拿湿毛巾抹了抹脸，赵弘润总算是稍稍驱散了几分困意，翻身坐在床榻边沿，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赵莺，问道：“你最近仍在追查萧鸾的踪迹吧，有何线索么？”
“那狗贼知道我在找他，这段期间藏着不敢露面。”
说话时，赵莺感觉自己站在床榻旁，仿佛像是赵弘润的侍女，遂不动声色地走到屋中央的桌子旁，坐在凳子上，提起桌上的茶壶，往杯子里倒了一杯冷茶。
结果还没等她喝，就见赵弘润也走到了桌旁，顺手就将那杯冷茶端起一口而尽，临末还将空杯子放在她面前：“再倒一杯。”
“……”赵莺咬着银牙没有发作，气闷闷地又给赵弘润倒了一杯。
她还以为赵弘润是故意给她下马威，可事实上，这反而是赵弘润没把她当外人的证明——若非赵弘润其实也将赵莺当成是自己的女人，他岂会默许赵莺侵占了六王叔赵元俼留给他的家业？
“丝毫线索也没有？”连喝了两杯冷茶，赵弘润感觉精神稍稍振作了一些，他在赵莺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捏着手中的茶杯，皱着眉头说道：“我倒是听说，有人曾在我大魏与韩、楚等国交战期间，企图哄抬市面上的米价，在国内挑唆民意、制造混乱……”
“是青鸦众呈报的？”赵莺问道。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
对于赵弘润所说的这件事，赵莺也知道，只是她也没有查证是否是萧氏余孽在背后搞鬼。
但这件事很快就被压下去了，出面解决的，既不是青鸦众，更不是赵莺，而是当时的朝廷联合宗府强势打压——对此，宗府还罕见地警告了国内贵族与世家：谁要是敢在这时候囤积米粮、哄抬米价，引发混乱，那就别怪国家不客气。
最终，在宗府近乎威胁的强势警告下，魏国国内的贵族与世家谁也不敢发这笔战争财，这才使得朝廷户部勉强将米价维持在曾经的三倍左右，否则，恐怕国内市面上的米价，早就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自那次之后，魏国国内就再无发生任何有违寻常的事，就连萧氏余孽，仿佛也一个个都藏了起来，不再想着颠覆魏国。
当然这个假设是不可能的，魏国还未覆亡、魏天子赵元偲也安然无恙，整件事从头到尾只是牺牲了一个并不相干的怡王赵元俼，萧氏余孽的首领萧鸾又如何肯就此善罢甘休？
赵弘润认为，萧氏余孽之所以按兵不动，只不过是因为他赵弘润与南梁王赵元佐、禹王赵元佲三人过于“神奇”，分别击退了各自的对手，让萧鸾措手不及——好不容易营造的“五方伐魏”之势，竟被如此轻松就化解。
或许是见势不可违，萧氏余孽这才决定重新潜伏下去，毕竟为了营造出“五方伐魏”之事，萧氏余党也是损失惨重，潜伏在阳武军、南燕军的同党，皆纷纷暴露，或许多半还真失去了继续作乱的资本。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找到萧鸾的踪迹，着实不易。
至于赵莺“找寻”萧鸾的方式，赵弘润也听青鸦众禀告过，非常粗暴直接的悬赏追杀——赵莺在隐贼、游侠的渠道里，发布了十万两黄金的天价，悬赏萧鸾的首级。
值得一提的是，朝廷刑部也获知了这个消息，看在肃王赵弘润的面子上，并未对私自悬赏萧鸾的赵莺问罪，反而也弄到了一份，并且将这份悬赏榜单改成了刑部颁布的通缉令——毕竟在怡王赵元俼与萧鸾接触时，赵莺、赵雀姐妹当初也是见过后者的，因此，赵莺亲笔所画的萧鸾的画像，可信度当然是最高的。
在这于明于暗两份悬赏令面前，也难怪萧鸾不敢冒头，因为他一旦冒头，就有不计其数的隐贼、游侠会扑上去，无论是为了朝廷赏赐的官爵，还是那十万两黄金的天价悬赏，都值得那些隐贼、游侠为此豁出性命。
但遗憾的是，至今为止，无论是朝廷还是赵莺，都没有找到有关于萧鸾的任何线索。
这让赵弘润不禁猜测，萧氏余孽中，肯定有人以能够公开的正当身份，庇护着萧鸾。
而且这个人，或者这些人，在国内的身份还不低。
可能是贵族。

第1292章 赵莺夜访（二）
见赵弘润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久久没有开口说话，赵莺略有些不耐烦了，忍不住问道：“赵润，你着急见我，究竟所为何事？……先说好，‘一方水榭’我是不会还给你的。”
此时赵弘润正思忖着萧鸾有可能藏身的地方，见赵莺误会自己是打算夺回“一方水榭”，遂笑着宽慰道：“放心，一方水榭，我并未打算取回……”
“那就好。”赵莺抢着答应，好似生怕赵弘润反悔。
事实上，别看她仿佛已将“一方水榭”捏在手中，可倘若赵弘润一定要拿回，她还真没有丝毫办法。
毕竟如今的“一方水榭”，早已今非昔比。
想当初怡王赵元俼还在世时，谁敢在“一方水榭”撒野？可如今呢，作为一方水榭最大靠山的怡王赵元俼早已故去，且临死前被牵扯到谋逆造反的事情当中，若非肃王赵弘润明里暗里关照，就差敲锣打鼓明确表示“一方水榭”已是属于他的东西，恐怕怡王赵元俼毕生的基业，早已被人瓜分干净。
这也是赵莺口口声声要与赵弘润划清界限，但一听到召唤，便不得不立即赶回来的原因——若失去了肃王赵润的庇护，她根本保不住她义父的家业。
可能是没有了利益冲突，赵莺的神色和善了许多，狐媚的脸庞上一双明眸轻轻眨着，一股仿佛与生俱来的媚态尽显于表，让守孝期间克制了自己的赵弘润都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咳，是这样的。”咳嗽一声，赵弘润将视线从赵莺那充满媚态的脸庞上移开，一边将空杯递到对方面前示意其再倒一杯凉茶，一边正色说道：“此番本王叫雀儿设法联络你，一方面是想了解一下你追查萧鸾行踪的结果，可能的话，我希望在今年我成婚之前，用萧鸾的首级祭奠六王叔在天之灵……”
“成婚？你要成婚？”正给赵弘润倒着茶水的赵莺下意识地问道，好似是有些吃惊。
“怎么？我成婚一事你很惊讶么？”赵弘润好笑地问道。
赵莺的神色有些复杂，在瞧了赵弘润几眼后，语气莫名地说道：“你会给雀丫头一个名份么？……她如今对你忠心耿耿，连我这个当姐姐的话都不听了，你可莫要辜负她……”
赵弘润闻言看了赵莺半晌，忽而说道：“既然我的女人，当然不会辜负……过高的名份我可能给不了，但我可以保证，我的女人，我会一视同仁。”
赵莺微微有些脸红，好在在屋内昏暗的烛火下并不明显：“你对我说这些做什么？回头你对丫头去说就是了……几时成婚？”
“十月前后吧，待我孝期满一年之后。”赵弘润抿了一口茶水。
“到时候我会置备一份厚礼的。”
“呵。”赵弘润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仿佛是感觉脸庞愈发燥热，赵莺岔开话题问道：“还有呢？你还有其他的事吧？”
听闻此言，赵弘润犹豫了一下，沉声说道：“唔，还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我查个人。”
赵莺一听就诧异，毕竟她所掌的一方水榭虽然也算是消息灵通，但终归不如青鸦众、黑鸦众，赵弘润怎么会让她查人？
“谁？”她好奇问道。
只见赵弘润沉吟了片刻，说道：“我府上的侍妾苏苒，你应该知道吧？她曾是你们一方水榭的人，据说是年幼时就被卖到你们那边……我想让你帮忙查查她的出身，看看是否还能找到她的亲人。”
静静地听完赵弘润的话，赵莺气地胸口起伏不定，方才心中那份隐隐的感动早已消失不见。
“这才是你找我来的主要目的吧？”她语气冰冷地说道：“真是宠溺啊，肃王殿下，为了心爱的宠妾，命小女子日夜兼程赶回大梁听候吩咐……”
此时的她，心中不禁微微有些泛酸。
赵弘润并未计较赵莺的态度，反而和颜悦色地恳求道：“拜托了，莺儿，这事可能只有你才能查到。”
见赵弘润和颜悦色地相求，赵莺心中的怨气稍稍平复，略带吃味地问道：“那女人在一方水榭呆了多久？”
“七年前我初次遇到她时，她说已在一方水榭呆了许多年，不过并非是在大梁，而是在一个……专门教导她们才艺的地方。”
“我知道那是哪儿。”赵莺皱着眉头说道：“那女人是‘白莺’么？”
“白莺？什么意思？”赵弘润困惑问道。
赵莺闻言解释道：“一方水榭收养的女孩，有分‘夜莺’、‘白莺’，‘夜莺’什么样你已经知晓，至于白莺，就是训练出来专门赠予达官贵人的女子……”
在说这番话时，她的表情也很抵触，毕竟她一直都很反感女人成为男人的玩物与附庸。
而赵弘润亦感觉有些不舒服地皱了皱眉，毕竟眼下正在说的，可是与他感情最深的女人：“我不知道什么白莺不白莺，她曾是你们一方水榭的清倌儿……”
“那就是‘白莺’没错了。”瞥了一眼皱着眉头的赵弘润，赵莺语气玩味地说道：“算她命好遇到你，否则，哼哼……这件事我会去查的，有资格成为白莺的女人并不会太多，不过你最好也别抱太大希望，终归那女人十几二十几年可能就已经在我一方水榭了，想要查到，并不容易。”
赵弘润点了点头，毕竟他也明白这件事的难度。
“还有别的事么？”赵莺问道。
赵弘润看了一眼赵莺，摇了摇头，见此，赵莺轻咬了一下嘴唇，有意无意地问道：“进城时，我听说你在集英殿的评功筵上，打压庆王弘信一方，有意争夺大位，当真？”
“你也听说了？”赵弘润有些哭笑不得，摇摇头说道：“那只是谣言而已……打压赵五我承认，但我并没有争位的意思。”
见赵弘润否认，赵莺顿时颦眉，问道：“为何？以你如今的权势与地位，为何不去争一争那位子？”
“我对那位子又没兴趣，干嘛要去争？”赵弘润惊讶地看着仿佛有些激动的赵莺。
“你……”赵莺被堵得说不出话，半晌后才说道：“虽我不在庙堂，却也听闻肃王赵润权势滔天，储君诸王、朝中大臣，无不避其锋芒，犹如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剑高悬于空……”
“你想说什么？”赵弘润有些好笑地问道。
只见赵莺颦眉瞧着赵弘润，压低声音说道：“赵润，你如今不争位，日后待新君登基，你怕是要后悔莫及……你真以为到时候的新君会容忍你继续手握十几万兵权？继续执掌冶造局？”
赵弘润闻言微笑着说道：“倘若新君贤明，他就能容忍我……我大魏还并非中原霸主，哪怕有朝一日成为中原霸主，韩楚亦绝不会俯首称臣，留着我在，可令韩、楚不敢任意妄为。”
“可若是新君昏昧呢？”赵莺反问道。
赵弘润闻言轻笑一笑，淡淡说道：“新君不会昏昧，因为昏昧的人，坐不上那个位子。”
盯着赵弘润半晌，赵莺幽幽说道：“你太自负了……不，应该说你太霸道，就凭你方才直言‘昏昧之人坐不上那个位子’，你就注定不可能成为‘王下之臣’。”
“……”赵弘润微微一愣。
仔细想想，赵莺说得的确有几分道理：如今的赵弘润，不就是主观断定庆王弘信德才不足，不足以带领魏国走向强盛，因此隐隐偏袒他所认可的雍王弘誉么？
明明曾经承诺不介入皇位之事，可却做出了影响皇位归属的事，仿佛是要以他的喜好来决定日后魏国的君王人选，这不是霸道这是什么？
见赵弘润好似哑口无言，赵莺妩媚一笑，继而又说道：“赵润，倘若我并非你的女……唔，曾经的女人，且无法脱离你的庇护，你还会默许将一方水榭交予我打理么？”
“……”赵弘润微皱着眉头不说话。
见此，赵莺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你不会……同理，你日后看好的新君，也不会默许你继续拥有似你如今这般的权势与地位。人会因为野心而改变，而野心，是一点一点增涨的……对于你看好的那位日后的新君，亦是如此。”
当晚，待赵莺离开之后，赵弘润躺在卧榻上辗转反侧想了一宿。
在众兄弟当中，他最看好的就是雍王弘誉，认为雍王弘誉必定能带领魏国走向强盛，更要紧的是，雍王弘誉几次三番对他示好，隐晦地暗示一些承诺，言辞诚恳，不似作假，因此赵弘润心中一直偏向雍王弘誉日后能成为他魏国的君王。
但今日赵莺的那一番话，却在赵弘润心中留下一个疙瘩——正如赵莺所言，人是会改变的，就算如今的雍王弘誉口口声声表示，日后绝不会亏待他赵弘润，可谁能保证，这位二王兄日后果真能信守承诺，不会改变今时今日的想法呢？
好在目前仍有一段时间，让赵弘润能继续观察雍王弘誉的为人——随着雍王弘誉距离那个位置越来越近，相信到时候越能看出雍王弘誉的为人。
他不敢去细思“万一雍王弘誉使他失望怎么办？”这个问题，因为倘若雍王弘誉也使他失望，那就当真没什么能让他满意的储君人选了——刨除掉庆王弘信与雍王弘誉，到时候还剩下谁？
是在经过挫折后、如今胸襟大有长进但才能勉勉强强的长皇子赵弘礼，还是两面三刀的襄王赵弘璟？
总不能把远在齐国的六王兄赵弘昭掳回来吧？
“但愿雍王兄不会令我失望……”
躺在卧榻上，赵弘润只能暗暗祈祷。

第1293章 琐碎
五月上旬至中旬，赵弘润在南征北战将近一年后，终于得偿所愿，在家闲了下来，继续像以往那样过着非日上三竿不起床的日子。
也因此，在某一日的早朝上，某位肃王殿下再次遭到了御史监的弹劾。
不过当时出席早朝的官员谁也没有当回事，甚至于，就连出面弹劾那位肃王殿下的御史大夫“苏耿”也没有当回事——“立志想当个纨绔闲王”的肃王殿下寻机偷懒，这不是很理所当然的事嘛。
最终，担任监国重任的雍王弘誉做出了惩处：罚俸半月，以儆效尤。
御史大夫“苏耿”很满意于又刷了一回存在感，倍有面子地回到了列位。
对于御史监而言，某位肃王殿下是他们最佳的刷政绩对象——因为他们所弹劾的一些有关于某位肃王殿下的陋习，非但朝中百官不会在意，那位肃王殿下也不会在意。在不得罪任何人的情况下，隔三岔五地刷一刷存在感，何乐不为？
唯有庆王弘信气得够呛——老八堂而皇之地偷懒，感情弄到最后罚了几百两银子这就完事了？
也难怪庆王弘信心中不平衡，毕竟近段时间，无论是他，还是雍王弘誉、襄王弘璟，无不是兢兢业业，生怕被人抓到什么攻讦的把柄，毕竟对于他们这些有意争位的皇子们而言，哪怕是一桩小事，也能被无线放大，可这些事落到老八赵弘润身上，仿佛满朝文武已司空见惯，竟然谁也没有当回事。
看着早朝的话题已从“肃王怠职”变成了“如何回应大盗贼桓虎向朝廷邀功讨封的举措”，庆王弘信虽心中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当日，盖着垂拱殿监国雍王印章的罚俸批文，便由御史监的一位御史亲自送到了肃王府。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随同赵弘润初次出兵三川的“邱毓”，不过，当年这位大人还只是御史补官，可如今，却已经是正格的御史，身份超然。
肃王府这边出面招待的，乃是宗卫长卫骄与专门负责涉外事件的宗卫高括，他俩与邱毓都熟络，在毫不在意地收下罚俸批文后，高括便有意无意地与这位御史大人亲近，吓得邱毓赶紧告辞——他本来就是肃王赵弘润这边的熟人，若跟这位殿下走得太近，怕是要丢掉御史这个金饭碗。
毕竟御史监的制度比礼部更严格，作为一名御史，是绝对不能亲近任何一名皇子以及朝臣的。
约莫日上三竿之后，肃王赵弘润懒洋洋地从寝居转了出来，得知这件事后也不在意。
倒不是因为罚俸半月只不过是几百两银子的问题，关键在于他这位肃王殿下根本就没有实际俸禄可罚——是的，至今他还欠着户部一屁股的债，若真算起来，可能等他一百多岁之后，才能真正地收到第一笔来自朝廷的俸禄，在这种情况下，罚个几百两算什么？
若肃王府果真靠着某位肃王殿下的俸禄过活，相信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人早就饿死了。
不过，不在意归不在意，平白无故又被罚了几百两银子，赵弘润多少也有些郁闷，他询问卫骄与高括道：“这次是御史监刷政绩，还是有人在背后举报本王？”
倘若碰到是御史监刷政绩，那没办法，谁挨到谁倒霉，别说他赵弘润，就算是目前担任着监国重任的雍王弘誉，若是被御史监弹劾，也得老老实实地认错认罚——毕竟这就是御史监存在的意义。
但若是有人在背后挑唆嘛，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据邱毓大人透露，是有人在私底下举报。”卫骄压低声音说道。
“有人呐……”赵弘润一转念，就想到了几个怀疑对象。
他在朝中树敌并不少，不过那些人基本上都拿他没办法，顶多就是通过向御史监打打小报告的方式来恶心恶心他，他也早已经习惯了。
“赵五？”赵弘润问道。
卫骄耸了耸肩。
见此，赵弘润想了想，对卫骄说道：“派人知会李缙一声，今年兵铸局的订单，就不用预留镇反军与北三军的份额了，赵五不是自己弄了个‘兵造局’么？让他自己玩自己的。”
“是！”卫骄笑着抱拳应道。
庆王弘信确实是弄了“兵造局”打算跟赵弘润的“兵铸局”抢，可朝野上下谁都不看好，毕竟兵铸局的背后是冶造局，代表着魏国目前最先进的冶造工艺，岂是毫无根基的兵造局可比？
倘若庆王弘信果真有这个骨气自己玩，那么，其名下兵造局为镇反军、北三军打造的军备，跟兵铸局日后打造的兵器甲胄相比，相信最起码有十几年的差距。
于是乎当日下午，兵铸局的局丞李缙，便对外宣布开始承接国内军备打造的订单，商水军、鄢陵军、北一军、山阳军、砀山军、浚水军、魏武军等军队皆在名单内，唯独少了镇反军与北三军。
得知此事后，庆王弘信气得半死。
“你说承接就承接？问过我兵部没有？我兵部不拨款，我看你拿什么打造！”
还别说，除了商水军、鄢陵军、北一军、山阳军这些军队属于是赵弘润、赵弘宣、赵弘疆等皇子自己养活的军队外，像砀山军、浚水军、魏武军等军队，皆是挂名在兵部与上将军府的国内精锐，属于国家养活，倘若兵部死咬着不松口，就是不把订单交给兵铸局，兵铸局这边还真没办法。
只可惜，赵弘润似乎早就料到庆王弘信会有这反应，次日就让兵铸局的局丞李缙遗憾地对外宣布，由于兵部还未拨款，暂时无法为砀山军、浚水军、魏武军等军队更替装备。
这话传到庆王弘信耳中，这位庆王殿下顿时就慌了，毕竟砀山军、浚水军等驻军六营级别的军队，其大将军司马安、百里跋等人，那可是魏天子的宗卫，当之无愧的魏国军方大爷，资格比肃王赵弘润还要老，别说兵部，就算是他庆王弘信都惹不起。
倘若因为他的关系，以至于砀山军、浚水军无法按时更替装备，相信司马安、百里跋、朱亥、徐殷等军方大佬，说不定会亲自跑到大梁来走访庆王府，与他联络联络感情。
尤其是目前风头最盛的“河西守司马安”，若是这位大将军怀恨在心，学当初成皋军大将军朱亥关闭成皋关拒绝国内贵族商队前往三川那样，日后拒绝庆王党的贵族出入河西，庆王弘信可抵不住这个损失——目前国内贵族，可都等着“河西守司马安”出征河套地区，好随同前往打秋风呢。
是故，不等司马安、百里跋这些魏国军方大爷找上门，庆王弘信赶紧派人知会他的盟友襄王弘璟，请他出面澄清。
次日，襄王弘璟没过多久便示意户部对外澄清：并非户部不拨款，而是户部因为最近这场仗亏空很大，不过仍然会尽快筹集资金，为国内精锐更替装备。
于是，大梁城内的臣民又多了一桩谈资。
而除了与庆王弘信这些小打小闹外，赵弘润最近闲在家中，主要就是关注一下婚事的筹办情况。
对于他这桩婚事，宗府相当重视，毕竟赵弘润与秦少君以及芈姜的婚事，那可是关系到魏国与秦国、与楚国的关系，虽然楚国实际上仍然是魏国的敌对国，但若无必要，魏国也不想去招惹这个庞大巨物——对于一个从不缺少兵源，每回打仗都能拖出来几十万、上百万军队的国家，哪怕是作为战胜国，魏国还是很忌惮的。
因此，宗府特意派遣宗令繇诸君赵胜，亲自帮忙筹办赵弘润的这桩婚事——尽管赵弘润决定将婚期安排在今年十月，也就是他满了一年孝期之后，但事实上这个时候，宗府与礼部已经开始为此忙碌起来。
而肃王府内，负责操持家业的小夫人羊舌杏，也开始筹备，拿出积蓄购置一车车的丝绸、布匹，以及一些应用之物。
期间，肃王府的女眷们纷纷贡献自己的力量，哪怕是平日里从来不管事的芈姜，都忍着不适，跟着羊舌杏到市集跑前跑后，购置一些好看的丝布。
看着这些女人们精打细算地筹备婚事，这让赵弘润颇为尴尬。
其实平心而论，肃王府并不会缺钱，毕竟赵弘润的这些女人们，好些位其娘家的财力都很硬实。
比如说羊舌杏，她娘家羊舌氏，如今是商水邑的名族豪门，乌娜的老爹阿穆图，亦是三川雒城有名的富豪，秦少君更不必多说，哪怕是芈姜，也有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撑腰，怎么可能会缺钱？
甚至于在赵弘润这边，也有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人隐晦地表示愿意出钱。
只不过这些钱不好拿，拿了会欠下人情，因此肃王府并没有接受而已。
“得想办法弄一笔钱。”
赵弘润私底下与宗卫们商量着。
想来想去，赵弘润最终将主意打到了“博浪沙河港”上面，因为按照当初他跟他父皇的协议，待博浪沙河港竣工之后，那些出售商铺、缴纳船费等等的所得，他个人能得到两成——其余八成归朝廷。
为了这只能下金蛋的宝鸡，赵弘润几年来不知投入了多少钱财，如今，总算是到了可以宰割的时候了。
“该是时候放出消息了……”
听着赵弘润的喃喃自语，宗卫们面面相觑。
他们心说，工部刚刚接手博浪沙河港的后期房屋营建，那些商铺什么的，目前连影子都看不到，这也能卖？
但赵弘润却笃定地表示，那不是问题。

第1294章 宋地叛军（一）
“博浪沙河港店铺对外出售”的消息，赵弘润派人传了出去。
这个消息在传开后，立马成为大梁最火热的话题，之前像什么“肃王有意争位”、“大盗桓虎诛杀国贼南宫垚”、“肃王即将成婚”什么的消息，全部给盖过。
无论是原东宫党、雍王党、襄王党、肃王党，国内的贵族们在听到这则消息后，纷纷派人跑到大梁打探情况，仔细询问博浪沙河港商铺的出售情况。
而赵弘润这边，肃王党的贵族们也是一个接一个地往肃王府跑。
毕竟谁都不是傻子，博浪沙河港筹建了整整六年，谁都知道它会成为魏国首屈一指的河港城池，就像三川的雒城那样，若不先下手为强，日后哭都来不及。
然而，见这件事的反映如此之大，赵弘润颇为狡猾地改变了主意，取消了原定当月出售的打算，改设在两个月后，目的昭然若揭，无非就是想吸引更多的富豪，让这些商铺卖出更高的价格罢了。
当然，为了安抚自己一派的贵族们，赵弘润私底下对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人承诺，必定会将位置最佳的店铺，以最低的价格私底下卖给他们。
不得不说，在经过“五方势力伐魏”这场战争后，赵弘润对国内贵族的看法，再次发生了改变。
不能否认，魏国的贵族就算没有到楚国楚东贵族那种程度，但也确实是汲取民脂民膏的国家蛀虫，可是在国家遭受危难的时候，这帮蛀虫也不是毫无贡献。
就比如成陵王赵燊，这位五服外的王叔在战争期间，砸锅卖铁凑出一支军队，与几个儿子亲赴原阳、酸枣、南燕，在大河南岸布防，虽然最终并未与韩军真的交锋，但是这份保家卫国的信念，赵弘润还是非常认可的。
因此，赵弘润并不介意给他们一些甜头——不光光是这些位已投奔他的国内贵族，但凡是在战争期间为国家做出过贡献的贵族，不管是雍王党、庆王党，赵弘润到时候都不会为难他们。
因为他逐渐发现，或许在这个时代，的确是由贵族、世家、豪强支撑着整个国家。
倘若国内的贵族、世家、豪强不昏头，团结一致，相信强如韩国、楚国，也是无法使魏国屈服的——这一点在最近这场浩大的战争中就已充分证明。
当然了，不为难归不为难，但赵弘润也不介意从国内贵族手中狠赚一笔，是故才决定延后两个月再出售博浪沙河港的店铺。
于是乎，除了肃王党的贵族外，其余国内贵族一边暗骂某位肃王的贪婪，一边尽可能地筹集资金，准备两个月后在博浪沙河港收购几间商铺。
为了筹集资金，国内有不少贵族将主意打到了“宋郡”那里。
宋郡有钱，暂且不说南宫垚的这些年来收刮的积蓄，事实上宋郡的地方豪族也不少。
在往年，这些宋郡的地方豪族，一方面与魏国朝廷假意亲和，一方面又跟本土的叛军首领“宋云”有所联系。
据说，曾经一些企图将手伸到宋郡的魏国贵族，表面上要么是遭遇贼寇、要么是被愤起的宋地平民杀害，可实际上，却是被宋云的叛军给剁掉了爪子。
看看如今宋地的格局就能明白，若非宋云的叛军在宋地本土声望极高，单凭这股叛军，如何能在上次战争期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取了曾经受南宫垚控制的十几座城池？
倘若其中没有猫腻，那宋云绝对称得上是当世第一悍将，纵使是赵弘润、李睦、乐弈、田耽、景舍等辈，都不足以与其相提并论。
而这不可能的。
五月十八日，由于受到了国内贵族的压力，礼部派人催促派往宋地，联络宋地叛军首领宋云的使者“郑习”。
此时郑习住在“宋郡丰城”，在接到礼部的催促后，心中暗暗叫苦。
他知道，朝廷这是有些不耐烦了，可问题是，宋地叛军首领宋云至今未曾给予回应啊——他有什么办法？
好在礼部尚书杜宥的书信中给予了暗示：若能说服最好，不能说服就回来。
因此，礼部官员郑习决定再做最后的尝试，如果依然无法说服宋云，就启程回大梁。
在决定之后，他设法联络了城内的叛军，恳请求见叛军的首领宋云。
“宋地叛军”，这是一直以来魏国对宋云这支叛军的称呼，但实际上，人家有着自己的军队番号——“北亳（bo）军”。
北亳，乃是地名，位于原宋国王都睢阳的北侧郊外。
因此顾名思义，“北亳军”曾经在宋国的地位，就相当于魏国的“浚水军”，属于京畿卫戎军队，或者说，王师。
当然了，真正的“北亳军”，其实早在十几年前，就因为魏国与楚暘城君熊拓的进攻而覆灭了，叛军首领宋云重建“北亳军”，也只不过是借助一个名号，毕竟宋云的身份至今还未得到证实——最早的时候，宋云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宋王的远房侄子，但却遭到了南宫垚的质疑。
这也难怪，毕竟当年暘城君熊拓杀入宋国时，宋王室惨遭屠戳，但凡是有些许王室血脉的人，皆遭到杀害，怎么可能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就自称是宋王的侄子？
而且此人还懂得武艺，这怎么可能？
谁不知道，宋王室的子孙一个比一个废材，除了仁德这点无可厚非外，十足的酒囊饭袋。
当然，这也跟宋国曾经的国情有关。
宋国，算是真正出现过君王“垂拱而治”的国家，因为这个国家提倡仪礼、仁义，且因为国策宽松，因此宋国的治安非常好，大有先贤时期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意思，纵使是国内曾经的王公贵族，亦是彬彬有礼，极少极少出现倾轧平民的事。
毫不夸张地说，宋国是真正达到“失德寸步难行”的国家——倘若有人在这个国家做出了违法的事，那么，只要此人的通缉告示在国内大城小县一贴，就算官府不派人捉拿那人，那人也会发现，他在这个国家根本活不下去。
因为没有人会让他借宿，没有人卖东西给他，此人每到一处，当地人都会疏远他，甚至帮助官府一起捉拿他。
就拿南宫垚来说，由于他曾经背叛了宋王与国家，因此，哪怕他后来刻意讨好宋郡内的民众，也没有人买账，弄得南宫垚两面不是人，最终一怒之下决定施行暴政，用强硬手段治理宋地。
尽管宋王室确实很脓包，被一个暘城君熊拓打地失去了整个国家，但宋人对外却异常团结，看似羸弱却有让人佩服的骨气，这也正是魏国当年并未强行将宋郡纳入国土版图，而是决定“宋郡自治”的真正原因。
郑习的求见恳请，没过多久就传到了宋云的耳中。
这些日子，宋云也住在“丰县”，原因就在于郑习这位来自魏国的使者。
在秦、韩、楚纷纷在上次那场浩大的战争中战败之后，魏国凭其“以一敌五”的强势，令中原各国都感到震惊，感到忌惮。
作为魏国眼中的叛军首领，宋云对此的压力可想而知。
要知道他当初决定帮助魏国，那只是不希望魏国战败而已，因为魏国一旦战败，宋地必将成为楚国的囊中物，楚国贵族什么德行，宋云又岂会不知？
相对来说，受到卫、梁、宋、郑等中原国家文化影响的魏国，其国内贵族好歹还是要脸面的，基本上不至于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可楚国的贵族呢？在楚国，贵族倾轧平民这好比已成为了传统，尤其是对于他国的民众——已故的邸阳君熊商，曾经是如何对待东越民众的？
因此，在魏国与楚国之间，宋云选择了帮助魏国。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雍丘之战”，楚寿陵君景舍的军队，居然在魏国军队面前败地如此干脆，百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这让宋云隐隐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他原以为魏国、楚国会因此两败俱伤。
当然，他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毕竟再怎么说，相比较楚国，宋地跟魏国更为亲近，好歹魏国允许宋地自治了十几年。
可如今，魏国似乎有意要收回“使宋地自治”的待遇，这让宋云无法接受。
毕竟这意味着，魏国将真正意义上吞并宋地，曾经的宋国将从此不复存在。
但若是严词拒绝，宋云心底也有些发怵，毕竟在最近这场魏国以一敌五的战争中，许多魏国名将绽放光芒，耀目到几乎要令人窒息：肃王赵润、南梁王赵佐、禹王赵佲、临洮君魏忌、姜鄙、韶虎、司马安、百里跋、龙季，等等等等。
其他暂且不提，单单“肃王赵润”，就足以令宋云惊惧。
那位魏公子，几次出征横扫秦、楚、韩等强国，他北亳军，当真抵挡得住？
“到底见不见那郑习呢？”
宋云有些犹豫。
他隐隐有所预感：魏国耐心有限，他可能没办法再拖下去了。
正如他所预料，在他决定接见魏国使者郑习后，郑习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便是仿佛述苦般的胁迫：“宋云将军，在下刚刚收到了朝廷的催促，斥责在下办事不利，今日无论如何，您都要给在下一个明确的答复了。”
听了这话，宋云的心微微凉。
果然，魏国已失去耐心。

第1295章 宋地叛军（二）
“郑习大人，请问宋某的恳请，郑习大人是否已代替呈报大梁？”
在沉默了片刻后，宋云开口询问道。
“这个……”郑习迟疑了一下，点头说道：“在下已把将军的要求上呈朝廷。”
“那……大梁有何反应？”宋云略有些紧张地问道。
听闻此言，郑习暗自苦笑。
朝廷有何反应？他的顶头上司、礼部尚书杜宥在那份催促的信函中，对于宋云的要求只字未提，只是暗示郑习“劝说未果即刻返回大梁”，你说朝廷是何反应？
看到郑习面露迟疑之色，宋云顿时就明白了，眼中不禁露出几丝失望之色。
不过他并不气恼，毕竟他所提出的要求，的确有点“得寸进尺”的嫌疑，事实上魏国朝廷给予他的待遇还是非常优厚的。
只要宋云肯接受魏国朝廷的招安，他便可取代南宫垚的位置，成为“驻军六营”大将军，替魏国坐镇宋地南疆，他麾下的“北亳军”，也可摇身一变成为魏国的军队，享受魏国兵部拨给的军备与粮饷。
单单从个人而言，魏国朝廷对宋云的优厚待遇，已无可厚非——这可能是看在宋云在魏国危机之际，毅然出兵给予协助的原因。
但关键在于，宋云不是南宫垚，他并不在乎自己得到什么，他在乎的是宋郡民众自治！他希望宋郡不被魏国所吞并！
正如南宫垚当初断定的，宋云根本不是宋王的侄子，更不是宋王之子，他连宋国的将军都不是，他是宋国大夫“向沮”的幼子，“向軱（gu）”。
想当年，宋国大将南宫垚倒戈，投靠魏国，企图捉拿宋王献给魏王作为近身之礼，宋王与诸多宋国公卿吓得连夜逃走，希望越过微山湖，逃到鲁国境内寻求庇护。
当时，鲁国与宋国虽然不合，但好歹是“齐鲁宋三国同盟”，因此，倘若宋王逃亡鲁国寻求庇护，鲁国国主公输磐多少还是会帮帮忙的——事实上，那时鲁国也在考虑是否要出兵帮助宋国击退魏国与暘城君熊拓的进攻。
但遗憾的是，还没等鲁国召集军队进入宋国境内，宋王就在微山湖溺死了。
是的，宋王溺死于微山湖。
并非如传闻的那样愤而投湖，也不是被叛将南宫垚所杀，而是宋王被魏将司马安吓破了胆，不慎从小舟上掉入湖中，不幸溺亡。
而事后，魏国为了让南宫垚被孤立，不能背叛魏国，遂放出风声，说是南宫垚杀死了宋王与诸多宋王室的血脉。
可事实上，宋王是因为胆怯、不慎脚滑掉入微山湖溺亡，而宋王室的血脉，更多的是被暘城君熊拓所杀，其实跟南宫垚并没有多大关系。
至于为何宋王如此恐惧魏将司马安，那是因为魏将司马安当时击溃了宋国大夫“向沮”的军队。
那是在“宋国战役”下半阶段，年轻气盛的暘城君熊拓被魏王赵元偲所坑，明明双方约好“平分宋国”，但当时的魏王赵元偲渴望为魏国开疆辟土，一方面以种种理由断了楚军的粮草供应，一方面暗中命“砀郡游马”断了楚军的粮道，导致暘城君熊拓军粮耗尽，不得不撤回楚西。
这件事，令暘城君熊拓损失惨重，他叔父汝南君熊灏给他留下的家底，几乎全赔在这场战争当中，这使得暘城君熊拓对魏国憎恨万分，从而对魏国展开了长达十年的报复。
待楚军撤走之后，宋国大夫“向沮”向宋王力谏，恳请宋王号召全国子民共同抵御魏军与南宫垚的叛军，可惜宋王胆怯，早早就逃到了微山湖一带，不敢出面。
无奈之下，宋国大夫“向沮”假借宋王的名义，组织了一支军队，希望能击退魏军与南宫垚的军队，毕竟当时的魏国并不算太强大。
但遗憾的是，宋国大夫“向沮”当时遇到的魏军，乃是魏将司马安的砀山军与同为魏将百里跋的浚水军，哪怕是如今在魏国也属于一流的精锐。
因此，结局不难猜测，宋国大夫“向沮”兵败而亡，他组织的义军，还有支持他抵御魏军的北亳军，几乎全军覆没，而打赢了这场战争的魏将司马安与百里跋，却携胜势，一路杀到了微山湖，吓得宋王与那些宋国公卿当即乘坐小舟渡湖。
当时为了讨好魏将司马安，初降魏国的南宫垚下令麾下叛军渡湖追击，结果吓得宋王掉落微山湖溺死。
而当时，“向軱”在战乱中侥幸活了下来，但他的父亲与几位兄弟，皆死在魏军与南宫垚的叛军手中。
数日后，“向軱”来到微山湖，看到了横尸遍地的惨景，又想到他父亲“向沮”宁死不屈的信念，遂决定继承父兄的遗志，组织义军，继续与魏军抗争。
由于在当时的宋郡内，公卿“向氏”一门已被传闻为“满门忠烈”，尽皆死于战场，“向軱”不希望侥幸未死的自己使“向氏”蒙羞，遂取“宋”为姓名，以公子云的名讳为名，他原本是想假冒宋王之子，号召宋人支持他抗击魏军。
没想到当时却有人质疑他企图趁机窃国，因此，“向軱”改变了主意，假称是宋王的侄子，反正宋国的公卿之子，大多也有王室血脉，他“向軱”，倒也能算是宋王的远房侄子。
可让他更没想到的是，魏军很快就撤出了宋国。
原因有两点，第一，楚国得知魏王赵元偲背信弃义、坑害了暘城君熊拓，为此感到非常不满，尽管仍在跟齐国打仗，但仍令上将军项末派了一支军队陈兵于宋楚边界，唬地魏国不敢逗留于宋地——毕竟当时的楚国，是拥有同时与两国开战的实力的，虽然在与齐国的战争中每每失利，但未见得不能战胜当时的魏国。
至于第二桩事，就是魏国感受到了宋人的骨气。
当时不止“向軱”，事实上宋郡各地都有义士、豪侠揭竿而起，攻击魏军，那时，南宫垚为了讨好魏国，对这些义军血腥镇压，杀得魏国都有些发怵，为了不牵扯上滥杀无辜的恶名，魏国朝廷赶紧召回了包括砀山军、浚水军在内的魏军，让南宫垚治理宋郡。
在这种情况下，向軱，不，应该说是宋云，他理所当然将矛头对准了南宫垚，谁让此时的南宫垚，在宋郡血腥镇压反抗，俨然如暴君一般呢。
此后长达十几年，宋云领导着“北亳军”，与南宫垚的“睢阳军”对抗，这两支曾经的宋国军队，从此成为敌人、不共戴天。
期间，南宫垚有魏国在背后支持，而宋云，亦有宋郡本土豪绅以及宋墨的支持，彼此谁也奈何不了谁。
在这十几年里，南宫垚恨不得将宋云生吞活剥，而宋云亦对南宫垚恨得咬牙切齿——毕竟最初倘若南宫垚不倒戈，宋国其实是有机会能够击退魏军的，而如此一来，宋云的父兄也不至于会战死在沙场上。
文官公卿战死于沙场，可作为武将的南宫垚，居然早早就投降了魏国，这让宋云如何不恨？
而如今，南宫垚已死，这对于宋云来说，也算是得偿所愿，可他丝毫感觉不到欣慰，因为他忽然醒悟，其实南宫垚的存在，这对于宋郡来说，反而是一层保护——有南宫垚在，魏国就不好违背当年的承诺，只能继续默许宋郡自治。
这不，如今南宫垚一死，魏国就开始磨刀霍霍，准备真正将宋郡纳入魏国的国土。
当年还有楚国威胁着魏国，可如今，楚国对于魏国还具有威胁么？魏国刚刚在那场“以一敌五”的战争中，强势地击溃了楚寿陵君景舍的百万大军。
在沉思了足足一炷香工夫后，宋云艰难地说道：“宋某……不能接受贵方的册封。”
听闻此言，使者郑习简直难以置信，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宋云。
他无法想象，宋云居然拒绝了大梁的优厚待遇，那可是驻军六营大将军的职位啊！
“宋云将军请三思。”郑习一脸骇然地劝说道。
看着郑习惊骇的表情，宋云当然能够猜到此人此刻的心情，毕竟魏国给予的待遇的确优厚，就连他也觉得无可褒贬，但是，作为“向氏”的子孙，他岂可为了一己之利出卖国家？——虽然这个国家早已覆亡。
想了想，宋云重申道：“宋某不求高官厚爵，只求大梁继续允许宋人自治……若大梁肯接受，宋某愿解散北亳军，从此不再露面。”
“这……”
郑习闻言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他深深地看着宋云，感慨道：“宋云将军对旧国的忠诚，在下钦佩万分。”说罢，他咬了咬牙，说道：“铭感于宋云将军的忠诚，在下索性也说句不合使命的话……宋云将军，你想要宋郡自治，朝廷是万万不会接受的。”
宋云略带感激地点了点头。
其实这话郑习就算不说，宋云心中也明白，他只不过是想争取一下罢了。
想了想，宋云问道：“倘若我拒绝大梁的好意，贵方会出兵讨伐么？”
“会。”郑习点点头说道。
“会是何人带兵出征？魏公子润？”宋云问道。
“应该不是。”郑习摇了摇头说道：“据称肃王殿下即将成婚，婚期多半就在九月、十月前后，应该无暇出征。”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宋云，语气古怪地说道：“终归，贵军，怕是还不需肃王殿下亲自出马。”
尽管这话有些看不起宋云与北亳军的嫌疑，但宋云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松了口气。
他拱了拱手说道：“抱歉，郑习大人，令你白跑一趟了。”
郑习点点头，看着宋云欲言又止，最终叹息着离开了。
看着郑习离去的背影，宋云思忖了片刻，招来亲卫，吩咐道：“派人前往睢阳，告诉那桓虎，别痴心妄想取代南宫垚，大梁不会同意的……若他有意割据睢阳，就来与我面见。”
“是！”
亲卫抱拳应道。

第1296章 宋云与桓虎（一）
其实在约二十天前，宋云就听说了桓虎鹊巢鸠占、夺取了睢阳县的消息，当时他的心情很是复杂。
对于桓虎，宋云并不陌生，早在几年前，桓虎就带着陈狩、金勾以及一批手下，逃亡到了宋郡，投靠南宫垚。
当时南宫垚把桓虎派到“缗（min）县”，让其帮忙围剿宋云的“北亳军”。
在当时，南宫垚仍是宋郡的大势，背靠魏国，实力颇为强劲，而宋云的北亳军，却只是潜伏在阴暗中的义军，尽管活动频繁，但并不敢与南宫垚正面交锋。
倒不是畏惧南宫垚的睢阳军，更主要的还是宋云顾忌到南宫垚背后的魏国，毕竟南宫垚在当时仍是魏国朝廷“指定”的宋郡的治理者，权限好比“宋郡守”——比这个还要大。
在当时的情况下倘若将南宫垚逼得太紧，难以保证后者会不会做出不要脸的行为，比如说，向当时驻扎在砀山的、魏将司马安求助。
对于司马安，宋云亦有着深深的恨意，毕竟当年正是司马安击破了他父亲“向沮”的背水一战，这个杀神虎踞砀山，一方面固然是监视着南宫垚，而另一方面，其实也是为了震慑宋郡那些不安分的人——包括宋云。
因此，宋云这些年来从未在明面上让南宫垚过于难看，他率领的“北亳军”义士，更多的在私底下行动，除了设法架空南宫垚派遣到各县的那些心腹之人外，宋云也时不时地以山贼、强盗的名义，教训一下宋郡境内那些欺压宋人的魏国贵族——一些做正当生意的魏人贵族就算了，但若是其中有人作恶多端，宋云并不介意剁掉这些人的爪子。
反正魏国真正的大贵族，几乎是不会亲自跑到宋郡的，最多就是派几个心腹之人，纵使宋云宰了这些人，也不至于引起魏国的震怒。
只要不引起魏国的震怒，引来诸如“魏公子润”这等魏国名将的出兵征讨，单单一个南宫垚，宋云并不畏惧。
但桓虎抵达“缗县”之后，却打破了南宫垚与宋云两方持续已久的僵持局面。
桓虎手底下有个叫做“金勾”的独臂老头，领着百余名隐贼，找到了北亳军在“缗县”一带的据点，导致一位暗中资助着北亳军的“单氏”乡绅遭到桓虎的缉捕。
当时桓虎将单氏一门十四口人抓捕，对外放出消息，准备以暗通“叛军”的罪名，于十日后将单氏一门在菜市口处斩。
当时宋云尚不清楚桓虎这个人的底细，但北亳军在“缗县”一带的渠领头目，却决定率人营救单氏一门，结果落入了桓虎的陷阱，导致“缗县”一带的北亳军义士被桓虎杀得七七八八。
此举激怒了“方与县”的北亳军渠领“方洪”，数日后，方洪暗中带领五百余名北亳军义士混入“缗县”，准备干掉桓虎，没想到消息走漏，桓虎以自身作为诱饵，诱杀了方洪的五百余北亳军，就连方洪本人，亦被桓虎手下将领陈狩斩杀。
这件事在宋郡曾一度引起轰动，而宋云也是在那时，才注意到桓虎这个凶徒。
他派人调查桓虎的底细，没想到不调查不要紧，一调查就连宋云都吃了一惊——当时他这才得知，原来桓虎竟然是带兵袭击过商水县、且从数千商水军手中逃脱的大盗贼。
商水县，那可是魏公子润的封邑啊！
纵观天底下不计其数的山贼、马贼、强盗，有几人胆敢在魏公子润的封邑滋事？
简直胆大包天！
从那之后，宋云又陆陆续续与桓虎打过几次交道，他逐渐发现，桓虎这个人在训练士卒、领兵作战，甚至是笼络宋郡境内马贼恶党这几个方面，都很有一套，那些宋人中的败类，陆续被桓虎笼络，使得桓虎的势力逐渐壮大。
尤其是南宫垚后来允许桓虎筹建“新军”时，桓虎一方面通过控制域内的宋人，通过威胁等手段逼迫年轻人入伍参军，一方面他又不克扣这些新兵的粮饷，凭着这种软硬兼施的手段，桓虎迫使越来越多的宋人给他卖命——而让宋云都感到吃惊的是，那些原本抵触桓虎的年轻人，随着时日的增多，竟逐渐听命于桓虎。
当时宋云就意识到，这桓虎是一个出色的将才，可能比他、比南宫垚还要出色。
从那以后，宋云就减少了与桓虎的摩擦，因为除非聚集大股人马，否则他根本无法战胜桓虎，可倘若他纠集大股人马，睢阳的南宫垚、砀山的司马安，难道是瞎子么？
于是乎，宋云派人暗中联络桓虎，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因为他此时已察觉出，桓虎并非是屈人篱下的人，至少，南宫垚不足以驾驭这头恶虎。
果不其然，“雍丘战役”之后，南宫垚由于愚蠢地站队楚军，背叛了魏国，在战场上被魏国的“北一军”与商水的“游马军”击败，瞧准这个机会，桓虎果断地夺取了睢阳县，并率领七千左右的睢阳新军，毅然迎战南宫垚两倍的睢阳军。
按理来说，凭桓虎麾下那七千装备落后、训练不足的新军，基本上不可能击败南宫垚麾下一万五千名左右的睢阳军，毕竟睢阳军好歹是魏国驻军六营级别的精锐，是连楚寿陵君景舍都希望得到的精锐。
可没想到的是，桓虎却轻松地击败了南宫垚，其麾下大将陈狩，更是在万军之中将南宫垚单骑讨杀。
待事后宋云得知这个消息时，桓虎已收编了南宫垚的败军，使麾下兵卒暴增到两万，强势地占据了睢阳，让本来还想趁火打劫的北亳军目瞪口呆，不敢造次。
如何看待桓虎取代南宫垚这件事？
这个问题宋云想了很久。
要知道，他北亳军这些年来都渴望夺回睢阳，毕竟北亳军这个番号，本来就是卫戎睢阳的宋国王师，但是面对着收编了南宫垚的溃军、强势割据睢阳的桓虎，宋云亦有些犹豫。
这个桓虎，可比南宫垚难对付多了。
因此，宋云决定按兵不动，先看看桓虎接下来的打算，以及魏国朝廷对这件事的态度。
没想到这一等，就等来了魏国王都大梁派来的使者郑习，企图说服他投靠魏国。
五月十九日，宋云的信使抵达了睢阳，向桓虎传达了宋云的原话。
对此桓虎很吃惊，毕竟南宫垚死后，目前能代替前者的，在宋郡也就只有宋云与他桓虎二人，按理来说，他俩属于竞争关系，可没想到，宋云居然想要见他。
而另外一桩事，更让桓虎感觉不是滋味——在他派人将南宫垚的首级送到魏国王都大梁的前提下，魏国朝廷至今迟迟没有派人与他联系，反而将招安令送到了宋云那边。
“这算什么？宰了南宫垚的可是老子！”桓虎愤愤不平地叫道。
在旁，陈狩平静地纠正道：“事实上，南宫垚是我斩杀的……”
“我等兄弟不分彼此。”桓虎毫不脸红地说道。
陈狩嘴角抽搐了几下，随即淡淡说道：“在雍丘之战前后，宋云可是义助了魏军的，而你呢，当时却在楚军的阵营……朝廷先招安宋云，这并不奇怪。不过我很奇怪，宋云为何要与你见面？难道他并不满足朝廷给予他的封赏？”
“管他那么多，去见一见不就清楚了？”桓虎大大咧咧地说道。
于是当日，桓虎让陈狩坐镇睢阳，自己带着金勾与其余二十几个人，前往“丰县”与宋云相见。
五月二十日的下午，桓虎一行人抵达了丰县，虽他明知这座县城已是北亳军的地盘，却也毫不畏惧，大模大样的骑马闯入城内，让得知消息的宋云再次感慨这厮的胆魄。
没过多久，几名北亳军义士，便将桓虎带到了宋云落脚的客栈。
尽管双方都没有自我介绍，但桓虎与宋云开始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我原以为，你会把会面的地点，摆在城内的县衙。”
在见到宋云的时候，桓虎大大咧咧地踩着一条长凳坐在了宋云对面，侧身面朝后者，无视客栈大堂四周那些北亳军义士脸上的愤慨，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了起来。
十足的痞将作风。
而相比之下，出身宋国向氏士族的宋云，却显得文质彬彬，笑容可掬地说道：“我是不容于世的叛逆，岂可玷污了县府那华贵之地？”
桓虎闻言看了一眼宋云，没有说话。
毕竟来到宋地已有若干年，他也早已得知，宋地之人对县衙素来心存敬重——是的，是敬重，而不是敬畏或者畏惧。
别看两人已打过几次交道，但这次还真是初次见面，因此，无论桓虎还是宋云，皆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
而打量的结果，让他们都感觉有些意外。
就比如桓虎从未想过，十几年前便组织了北亳军的宋云，居然如此年轻，目测才三十出头，而观其彬彬有礼的举止，也跟桓虎印象中的“将领”大相庭径。
而宋云呢，也没想到桓虎如此这般豪爽，毕竟在他印象中，桓虎应该是心狠手辣、神色阴鸷的那类人。
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着茶水，宋云慢条斯理地说道：“前些日子，魏国大梁派来使者对我招降，非但许下荣华富贵，更许下‘驻军六营’大将军的职务……”
端着茶杯的桓虎，眼皮不禁颤了颤，心中着实有些不是滋味。
因为他等了许久，都没有等来大梁的使者。
“那可真是恭喜了……”他言不由衷地说道。
宋云微微一笑，随即淡淡说道：“我回绝了。”
“噗——”
正喝着凉茶的桓虎冷不丁听到这句话，惊地下意识将嘴里的茶水给喷了出来。
“你这家伙是疯了吧？”
擦了擦嘴，桓虎震惊地看着宋云，简直难以置信。

第1297章 宋云与桓虎（二）
看着轻描淡写说出“我回绝了”这句话的宋云，桓虎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虽然是韩人出身，但这些年桓虎在魏国、宋郡摸爬滚打，已大致清楚了魏国的军队分类，“驻军六营大将军”，那是魏国最高级别的大将军军职，其荣誉地位相当于韩国的“北原十豪”。
然而眼前这个宋云，却毫不在意地回绝了魏国的这份优厚待遇，哪怕是事不关己，桓虎心中亦隐隐作痛——若是换做是他，早他娘的答应下来了。
“难道这宋云……”
桓虎表情古怪地看着宋云，压低声音问道：“你不会……当真是宋王之子吧？”
“你觉得呢？”宋云微笑着问道。
“老子他娘的哪知道？！”
右脚踩在长凳上的桓虎，将右手搁在右腿膝盖膝盖，用大拇指的指甲轻轻刮着下颌，神色莫名地打量着宋云，一脸若有所思。
在他看来，倘若眼前这个宋云果真是曾经的宋国公子，那这个身份可是了不得。
这让桓虎不由地仔细思忖，对方邀请自己当面谈话的目的何在？
莫非是想复辟宋国？
在魏国无比强势的当下，复辟宋国，这……我有利可图么？
桓虎阴晴不定地想着。
而此时，宋云仿佛是猜到了桓虎心中所想，摇了摇头说道：“桓虎将军误会了，宋某并非旧国公子，只是一名寻常的宋人而已。”
桓虎闻言，心中仍有些怀疑，古怪地说道：“一名寻常的宋人，居然拒绝了魏国的高官厚禄……”
“因为我志不在此！”宋云淡淡说道。
“哦？”桓虎眼眉一挑，好奇问道：“不知宋云将军的远志为何，能否对我透露一些？”
宋云淡然一笑，也不回答，岔开话题问道：“那些不提也罢……桓虎将军，大梁应该至今还未派遣使者与你联系吧？”
桓虎闻言一愣，百无聊赖地端着茶盏喝了一口凉茶，仿佛是懒得回答。
见此，宋云摇了摇头，说道：“虽然桓虎将军将叛魏的南宫垚之首级，派人送到了大梁，但将军想要以此取代南宫的地位，这却很难……首先，将军是韩人出身，其次，将军曾经在魏国境内做出许多恶行，再次，在魏楚交兵时，将军亦是作为楚军一方……结合这种种，大梁岂会放心你驻军在睢阳？”
桓虎喝着茶一言不发。
其实较真地说，若不是没有办法，桓虎当年又岂会去招惹魏国？
不过对宋云解释这个没意思，且桓虎也懒得解释。
至于用南宫垚的首级向大梁讨封，这也只不过是想尝试一下而已，大不了带着人马投奔鲁国嘛，就算鲁王不接纳他，他也可以在齐鲁之地占山为王，另想办法，毕竟据说齐鲁两国的军队弱地很，跟魏国军队完全不能比，有什么好怕的？
而倘若大梁同意了，那他可就赚大发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宋云对他说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
看了一眼宋云，桓虎略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宋云，我桓虎是个粗人，有什么话，你就直截了当地说，莫要拐弯抹角。”
“好！爽快！”宋云抚掌一笑，随即目视着桓虎正色问道：“桓虎，你若想割据宋郡，作威作福，不妨与我联手。”
“与你联手？”桓虎一时没反应过来，待醒悟过来之后，眼中泛起几丝惊色，表情古怪地问道：“你所说的联手，不会是反叛魏国吧？”
“你我皆非魏国将领，何来反叛一说？”宋云淡淡一笑，随即以利诱道：“只要你愿意与我联手，抵御魏军，我宋云会鼎力支持你。”
桓虎表情古怪地说道：“抵御魏军？我怕我桓虎无福消受你的支持。”
说罢，他神色诡谲地打量着宋云，心说，难道这宋云果真不知魏国如今是何等的强大么？这简直是螳臂挡车啊！
“你畏惧什么？”宋云故作恍然地说道：“莫非你是在畏惧那位魏公子润？哦哦，对对对，你当初可是带兵袭了商水县呢……若在沙场两军相见，多半那位魏公子润还真饶不了你。”
“你少拿话激我。”桓虎轻哼一声，略带自嘲地冷笑道：“那姬润，岂会时时刻刻惦记着我桓虎这一介小人物？”
提起此事，桓虎心中也着实有些复杂。
想当年，他掳掠了郑城王氏的小儿子王瑔，原本打算敲诈一笔钱，没想到碰到那个毫不合作的肃王赵润，反过来对桓虎一阵威胁。
当时桓虎一怒之下，当着那肃王赵润的面就将那王瑔的脑袋砍了下来。
当然，结果就是那位肃王殿下震怒，下令围住山头的商水军对他桓虎一党围而剿之，当时桓虎失去了许多老部下，才逃了出来。
逃出来之后，桓虎心中越想越气，于是就胆大包天地袭击了商水县，作为报复。
但他也懂得分寸，只是叫人在商水县放火，制造混乱，并未滥杀太多的人——报复一下挽回点面子就得了，真要是得罪死了那位肃王，桓虎亦不情愿。
主要是不值得。
正如他所料，待他后来逃到宋郡后，那位肃王根本懒得理睬他，先是协从齐王吕僖讨伐楚国，然后就是讨伐三川、秦国、韩国，征战的规模越来越大，哪有空闲理睬他这个小人物？
而如今，宋云拿这桩曾经的往事来变相威胁他，这让他很是不悦。
可能是注意到桓虎眼中的不悦，宋云笑着说道：“事实上，这回多半见不着那位魏公子润……那位殿下目前正忙着婚娶之事呢。”
“喂喂，我可没有同意与你联手，你少擅做主张。”桓虎皱着眉头打断道。
宋云闻言笑道：“你的意思是，你肯交出手中的兵权，归还睢阳？唔，要是这样的话，五成可能，大梁或许还真会封你一个有名无实的将军，至于另外五成可能嘛……”
他看了一眼桓虎，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听了宋云的话，桓虎皱着眉头暗自思忖。
他的本意是想试试能否从魏国这边捞到一官半职，哪怕只是县尉他都认了，但前提是，魏国不会收回他手中的军队——这才是能够保住他性命的资本。
倘若如宋云所言，魏国朝廷只肯封他一个有名无实的将军，那有什么意思？
失去了军队，大梁朝廷岂不是随时都能对付他？
见桓虎脸庞变颜变色，宋云在旁低声说道：“事实上，你我联手，未必没有胜算……司马安已经被调到河西去了，肃王赵润正忙着成婚……更要紧的是，魏国目前非常缺粮，就算要出兵征讨，最快也得等到秋收，甚至是十月、十一月前后，你我有的是时间筹备。”
桓虎闻言看了一眼宋云，略带嘲讽地说道：“你看似信心十足啊？”
宋云淡淡一笑，摇头说道：“此番魏军出兵征讨，其目的在于将宋地收入囊中，因此，魏军并不敢在宋地大肆屠杀……若只是得到一块死地，这有什么意义？”
“即便如此，亦支撑不了许久，更断不可能取胜。”桓虎皱着眉头说道。
在他看来，倘若魏国执意要将宋郡纳入国土，宋云的反抗根本毫无意义。
就算一时击退了魏军又能怎样？
魏国有的是精兵悍将，击退了弱将、又迎来强将，那肃王赵润，总不是一年到头都在筹备婚事吧？
听了桓虎的话，宋云摇头说道：“不需要支撑许久，更不需要取胜，只要让魏王意识到，若他强势出兵镇压宋地，只会如南宫垚那般被宋人所抵制、所厌恶，这不利于魏国日后治理宋地，这就足够了。”
桓虎皱着眉头看着宋云，半晌后问道：“你究竟想要什么，我也懒得去管……我只想知道，我能得到什么？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若大梁见识到了桓虎将军的才能，默许桓虎将军取代南宫垚，手握重兵坐镇睢阳，这算不算好处？”宋云平静地说道：“只有让大梁见识到了桓虎将军的能耐，大梁才有可能考虑是否赦免桓虎将军当初的种种罪行，不是么？”
“……”桓虎摸着下巴思忖着。
平心而论，倘若大梁愿意派人对他招安，他绝对不会听宋云的话与其合作，携手抵御魏军，可问题就在于，大梁似乎丝毫没有笼络他的意思，仿佛要将他一脚踢开。
对此，桓虎当然不会乖乖就范。
“嘿！若是魏国派来的大将，不慎被我干掉几个，相信大梁的那边的人，面色会颇为精彩吧？”
本着“最坏不过逃亡鲁地”的念头，桓虎舔了舔嘴唇，最终应了下来。
而与此同期，大梁派往招安宋云的礼部官员郑习，亦火速返回了大梁，将招揽宋云未果的情况报告给了礼部尚书杜宥。
听闻此言，杜宥尽管有些预料，但仍旧难以置信。
他无法想象，宋云为何会拒绝如此优厚的待遇？
“这可如何是好？”
礼部尚书杜宥心中也有些顾虑。
要知道，魏国其实也并非全然因为上次宋云率领北亳军义助魏军，而给予宋云如此优厚的待遇，更主要的还是为了塑造典型——将同为宋人的南宫垚与宋云作为对比，潜移默化地引导宋人对魏国产生忠诚之心。
倘若宋云愿意配合的话，朝廷虽然不会让宋云像曾经的南宫垚那样，成为宋地实际上的治理者，但也不介意封赐几个虚爵作为宋人的榜样。
没想到，宋云居然如此不识抬举，竟断然回绝了大梁的盛意。
“待等过两日，相信国内那些早已按耐不住的贵族们，多半就会跳出来争相讨伐宋地了……”
杜宥暗自摇了摇头。
果不其然，没等几日，魏国国内贵族便得知了此事，纷纷奏请朝廷，磨刀霍霍，希望成为大梁讨伐宋郡的先锋。
这桩事闹得沸沸扬扬，最终传到了肃王赵弘润耳中。

第1298章 忙碌的肃王府
“宋云居然拒绝了朝廷的招安？”
当宋地叛军、北亳军首领宋云拒绝魏国朝廷招安的这则消息传遍大梁，传到肃王赵弘润耳中时，赵弘润亦颇感震惊。
要知道，最近的魏国携“以一敌五”击败秦、楚、韩、南宫、三川五方的胜势，势头那可是相当猛的，很难想象宋云居然敢在这个时候与魏国作对。
倘若魏国亏待了他，赵弘润倒是还能理解，可据他所知，朝廷对于宋云的待遇非常优厚，比较当年的南宫垚，无非就是少了一个“代治宋郡”的权利罢了，在这种情况下，宋云居然拒绝，这让赵弘润实在难以置信。
“难道对朝廷给予的条件，宋云仍不满意？……这可有点得寸进尺了。”
赵弘润皱了皱眉头，心中对宋云难免产生了几许负面评价。
从旁，宗卫穆青听到赵弘润的嘀咕，调侃道：“殿下，那宋云是否得寸进尺，自有朝廷论断，您着什么急啊？我看殿下您啊，还是赶紧把这些请帖抄完……可莫要误了婚期。”
说着这话，他指了指在赵弘润面前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婚帖，一脸坏笑。
听闻此言，赵弘润面色发苦。
以他的身份与地位，对于筹备婚事当然不用事必躬亲，交给宗卫们，以及宗府与还有肃王府的人去筹办即可，但有一件事，是必须由赵弘润亲自去做的，那就是亲笔抄写要送递出去的请帖，表示对来宾的尊重与作为主人的诚意。
看了一眼桌上那份邀请宾客的名册，赵弘润的面色就难免有些发黑。
也难怪，毕竟需要邀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单单府上女眷的亲属，就需要赵弘润抄写一摞的请帖，比如已经内定为“肃王妃”的芈姜的两位堂兄，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羊舌杏的娘家、商水羊舌一门，乌娜的娘家、三川雒城的青羊部落，还有秦少君赢璎的娘家、秦国高阳赢氏的人，等等等等。
但凡是与女方有丝毫亲属关系的，赵弘润都要将帖子送到，这是礼数！——无论对方到时候是否按约受邀前来。
而赵弘润这边，他要邀请的人那就更多了，姬赵氏的叔伯兄弟暂且不提，还有临洮君魏忌、繇诸君赵胜、安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高贤侯吕歆、吕潭侯公孙彻、留光侯赵康、南席侯赵咨、陈曹侯赵宓、南曹侯赵咎等与他一方的贵族，还有百里跋、司马安、朱亥、徐殷、韶虎、龙季等军方大将。
关系错综复杂的人，他都要一一邀请到位，派人送上请帖，不得有丝毫疏忽，因为很容易树敌。
打个比方说，倘若魏国国内有一个人明明有资格得到肃王府的邀请书函，但是因为肃王府的疏漏被遗忘了，那么，那个人颜面何存？会不会恼羞成怒，视肃王赵弘润为仇寇？
所以说，只要是够资格的，肃王府都要一一点到，稍有疏忽很有可能就会平白无故竖立敌人。
而反过来说，这也是彰显“肃王一系”人脉的绝佳机会，那些受邀前来的宾客，会在无形中增强肃王党的“势”，因此只要谨慎一些、莫要出现疏忽，总的来说，赵弘润会因为他这次的婚娶之事，使他的威望在魏国再上升一个台阶。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样一来，赵弘润就必须尽心尽力地亲笔抄写书桌上那堆积如山的请帖。
而对于赵弘润来说，重复做某件事，是他最最不喜的。
“啊……”
长长吐了口气，赵弘润将手中的笔一丢，整个人好似被抽去了骨头般，瘫在椅子上。
见此，宗卫吕牧瞄了一眼赵弘润面前的书桌，笑着说道：“殿下，这才抄了十来份而已……”
其实在赵弘润忙着抄写请帖的时候，宗卫吕牧、高括、种招、周朴、穆青几人，也在帮忙抄写请帖，因为赵弘润抄写的请帖主要针对那些身份崇高的人，而身份的宾客，就得由宗卫们代劳，否则要是全部的请帖都让赵弘润去抄，可能后者会愈发绝望。
尽管吕牧一个劲的催促，但赵弘润始终不为所动，从书桌上拾起一份请帖抱怨道：“我真不明白，干嘛还要给秦王送一封请帖？秦王明摆着不可能丢下秦国跑到大梁来……”
吕牧憋着笑说道：“殿下，秦王好歹是您的岳丈，哪怕那位陛下来不了，你也不可失了礼数，倘若殿下您成婚，居然不曾送请帖给老丈人，这传出去，可不好听。”
“……”赵弘润看了一眼吕牧，气闷闷地不说话。
其实这些道理，他都明白，他只不过是发发牢骚而已。
就比如说，他刚刚抄完的、准备送给武信侯公孙起与长信侯王戬等秦国将领的请帖，事实上，武信侯公孙起与长信侯王戬等人，前些日子才带着秦国的军队启程返回秦国，又怎么可能会在九月、十月前后赶回大梁呢？——真当秦国周边就没有威胁么？
但问题就在于，无论武信侯公孙起与长信侯王戬等人到时候会不会赶来贺喜，赵弘润都必须送出这份请帖，因为这是对武信侯公孙起与长信侯王戬等秦国将领的尊重，是符合其地位的必要尊重。
“殿下，快写吧。”宗卫穆青不怀好意地调侃道：“从头到尾，您也就只有这点辛苦而已。”
“这点辛苦？”赵弘润瞅了眼书桌上堆积如山的请帖，咬牙切齿地说道：“要不你来？”
“这事卑职岂敢擅代？”穆青暗自窃笑着说道。
恨恨地瞪了一眼穆青，赵弘润强忍着心中的焦躁，继续抄写请帖，结果还没等抄到第六张，他就躁得狠狠将手中的毛笔一摔，让看到这一幕的宗卫们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我猜就会这样”的表情。
见此，雀儿蹲下身将毛笔拾起，随即站到赵弘润身后，双手轻轻揉捏着他的双肩。
只见赵弘润好似看待仇寇般盯着书桌上堆积如山的请帖，心中不禁联想到了他的父皇魏天子。
今日只是这么一点请帖，就让他如此心躁，可他的父皇呢，却是二十年如一日在垂拱殿兢兢业业批阅奏章，这份毅力、这份担当，着实让赵弘润感到钦佩。
就在赵弘润暗自感慨之际，芈姜罕见地来到了赵弘润的书房。
见此，穆青眼睛一亮，站起身来，作怪似地行礼：“卑职拜见大夫人。”
其余几名宗卫们瞧见，亦纷纷起身行礼。
听到那一声声“大夫人”的称呼，纵使是素来面无表情的芈姜，此时亦不禁俏脸绯红，颇感不适地小声应了一声：“嗯。”
“你怎么来了？”赵弘润有些惊讶，与自己未来的“正室夫人”打着招呼：“你不是在协助杏儿（羊舌杏）么？”
“嗯……”芈姜好似有些莫名不安，顾左言他道：“请帖写得如何了？”
“熊拓跟熊琥的请帖已写好，今日就可以派人送出去……”
赵弘润手中诸多请帖中抽出属于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的那两份，递给了芈姜。
对于这两人会不会亲自前来贺喜，赵弘润倒是并不怀疑，毕竟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非常重视芈姜这位堂妹，她的婚事，作为堂兄的他俩是肯定会亲自到场的。
对此赵弘润恶意地揣测：幸亏因“肃王妃”一事而引起的争执终究还是解决了，最终“肃王妃”还是落到了芈姜身上，否则，以暘城君熊拓的性格，要是在前来庆贺时发现妹妹居然不是正室，说不定这家伙会气地当场掀桌子。
不必怀疑，暘城君熊拓这种人，他做得出这种事。
看着请帖中，赵弘润以“兄”称呼暘城君熊拓，芈姜暗自好笑之余，情绪亦稍稍有些起伏。
她是多么希望她的父亲、她的母亲能亲眼看着她嫁人，然而这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奢望。
好在她还有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两位疼爱她、重视她的堂兄。
就在芈姜感慨之际，就听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此时，屋内诸人难以置信地看到，素来冷漠稳重的芈姜，居然面色大变地躲到了赵弘润身背后。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见羊舌杏与乌娜带着几名侍女闯入了书房，二女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地看着芈姜：“芈姐姐，终于被我们逮到了吧？”
说罢，随着乌娜一挥手，那几名侍女涌上来，抓住芈姜的胳膊与手臂，仿佛要生生将其拖走。
可能是见屋内诸人呆若木鸡，羊舌杏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芈姐姐应当置备几身嫁衣，可在量体裁衣时，芈姐姐就是不配合我等……”
屋内诸人这才恍然大悟：芈姜素来不喜欢与陌生人接触，又何况是众女团团围着她转。
不过对此，赵弘润也帮不上芈姜什么，好笑地看着这位剑术精湛的夫人被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侍女硬生生拉走。
“灾难啊，简直是灾难……”
看着芈姜等人离去的背影，再看看堆积在书桌上的诸多请帖，赵弘润暗自摇头。
而此时在肃王府的前院，因为“宋云一事”前来拜访的礼部右侍郎何昱，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肃王府内的下人们，为了筹办婚事弄个鸡飞狗跳，一片乱糟糟的局面。
“尚书大人有意请肃王殿下到礼部，商议宋云一事，可这……”
眼瞅着府内来来往往忙碌不停的下人与肃王卫们，何昱颇有些踌躇。
不过最终，他还是硬着头皮走入了府内。
没办法，宋地之事牵扯巨大，有些事，自然要事先与这位肃王殿下打好招呼。

第1299章 来自卫国的谣言
起初，礼部右侍郎何昱还在犹豫他的到访会不会引起肃王赵弘润的不悦，毕竟这个时候，肃王府上上下下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婚娶之事。
可没想到是，当他见到那位肃王殿下时，那位肃王殿下竟毫不犹豫地丢下手中的毛笔，当即起身相迎，这份礼遇，让何昱受宠若惊——他还以为因为他儿子何昕贤当年与玉珑公主的那些事，让这位肃王殿下一直以来对他何氏心存偏见呢。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只要眼前这位肃王殿下莫要怪罪他在这个时候造访，何昱就心满意足了。
“肃王殿下，下官此番前来，是为……”
然而，还没等何昱说完，就见赵弘润一本正经地打断道：“是为宋地叛军，对不对？还是说，是因为最近那些不安分的贵族对礼部施加压力？……无妨，本王就跟何大人走一趟礼部本署。”
说着，赵弘润就拉着何昱的袖子走出了书房。
从始至终，何昱呆若木鸡，根本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唯独书房内的宗卫们心知肚明，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礼部右侍郎何昱带着肃王赵弘润来到了礼部本署，会见礼部尚书杜宥。
此时，礼部尚书杜宥正在尚书班房与几名礼部官员嘱咐什么，忽然看到右侍郎何昱竟领着肃王赵弘润前来，心下不禁一愣，连忙主动相迎道：“在肃王府如此忙碌的时候，还要劳烦肃王殿下跑一趟，杜某惭愧、惭愧。”
听闻此言，赵弘润大义凛然地说道：“杜尚书言重了……小家之事，岂抵得上国事？倘若有什么事能让本王效劳的，本王义不容辞！”
杜宥听得暗暗点头：素闻这位肃王殿下胸怀国家社稷安危，此言果然不虚！
想到这里，杜宥遣散了尚书班房内的礼部官员，将赵弘润请到班房内的椅子上坐下，郑重其事地问道：“肃王殿下，相信您也已经听说了，宋地叛军的首领宋云，拒绝了我礼部的招安……”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等着杜宥的下文。
并未让赵弘润就等，杜宥当即便继续说道：“此事传开之后，便有人鼓动兵部，奏请陛下出兵征讨宋地。”
“喔……”赵弘润摸了摸下巴，眼中眸色微微闪烁。
他是有些尴尬，毕竟杜宥口中所说的“有人”，其实指的就是魏国国内一些因为上次的战争而拥有了一些私军的贵族，而这些贵族中，亦有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他肃王党的贵族们。
这也难怪，毕竟南宫垚先是反叛魏国，随后又被其部下桓虎所杀，这意味着朝廷当初与南宫垚的协议已失去效力，在这种情况下，宋郡在魏国贵族们眼中，就像是一块鲜嫩的肥肉，谁都想扑上去咬一口，弥补在战争时期的财力损失。
“他们可是提议‘代朝廷征讨宋郡’？”赵弘润不动声色地问道。
其实这件事，前些日子在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二人拜访肃王府时，赵弘润就已经听他们提议过。
并非只是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肃王党贵族的意思，事实上，无论雍王党、襄王党、庆王党，都盯着宋郡这块肥肉。
美其名曰“代朝廷征讨宋郡”，自凑钱粮自凑军队，摆出一副为国家社稷着想的架势，可实际上嘛，其实就是打算去宋郡摘桃子，抢在魏军正式出兵讨伐宋郡之前，尽可能地捞点好处。
若换做在几年前，这个时候赵弘润就该站出来了，嫉恶如仇般怒怼那些贵族，拆穿那些人虚伪的面孔，但在经过这场战争之后，赵弘润对国内的这些贵族们，再一次有所改观。
不能否认，魏国国内的贵族平日里确实很贪婪，甚至于为了一己利益、不惜损害朝廷利益，欺下瞒上、中饱私囊，但是当国家蒙受覆亡的威胁时，半数以上的贵族们还是愿意倾尽家财资助国家抵御外敌。
不能说国内的平民在这场战争中毫无贡献，但说到底，平民在这场战争中的贡献，确实不如掌握了大量资源的贵族来得大。
因此，对于这些贵族希望从宋郡取得一些利益弥补损失，赵弘润私底下觉得也是无可厚非——毕竟这帮人确实为了国家损失了许多钱财。
更要紧的是，像安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他肃王党的贵族们，这回亦牵扯其中，这就让赵弘润更加不好阻拦了。
因此，方才在肃王府的书房里时，赵弘润就已经打定主意：只要那帮贵族别在宋郡弄得怨声哀道，单纯只是抢占一些矿产，或者收刮宋地豪族的家财，他这回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不去针对他们了。
毕竟魏国的贵族再讨人厌，终归也是魏人，也是在战争中为国家奉献了一份力，相比较宋郡的豪族，终归是有些亲疏之分的。——赵弘润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然而，礼部尚书杜宥仿佛是猜到了赵弘润心中的为难，摇头说道：“肃王殿下，国内贵族希望代朝廷征讨宋郡一事，当由陛下与垂拱殿论断，并非是我礼部能够过问……只是，哎。”
见杜宥神色怪异、欲言又止，赵弘润心中纳闷，问道：“杜尚书，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言。”
见此，杜宥沉思了片刻，沉声说道：“此事，得从宋云拒绝了我礼部的招安说起……据我礼部官员‘郑习’所言，宋地叛军的首领宋云，之所以拒绝我礼部的招安，并非嫌弃朝廷的封赐，而是希望得到‘使宋郡自治’的承诺。”
“使宋郡自治？”赵弘润皱了皱眉头。
他当然明白“宋郡自治”是什么情况，即宋郡承认魏国朝廷的统治地位，并且按魏国的赋税标准缴纳税收，但是，不允许魏人在宋郡当官。
打个比方，处于“自治”状态下的宋郡，就好比是一个没有国主君王的附庸国，虽然会听从朝廷颁布的政令，但是，朝廷却无法直接影响宋郡。
想当年南宫垚治理宋郡时，就是这种情况。
“宋云希望取代南宫垚曾经的位置？这胃口可不小啊。”赵弘润似笑非笑地说道。
他敢打赌，朝廷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一个南宫垚，让魏国迟了整整十几年才有机会吞并宋郡，再来一个南宫垚，难不成魏国还要再等十几年？
要知道，当年是因为宋国初亡、宋人的反魏情绪激烈，再加上楚国因为魏天子赵元偲坑了暘城君熊拓一把而怀恨在心，陈兵于宋楚边界，这才促成了“朝廷允许宋郡自治”的特殊情况。
而如今，宋人潜移默化地已逐渐接受了魏国的统治，并且楚国也不再是魏国畏惧如虎的强敌，在这种情况下，宋云还想使宋郡自治，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别说朝廷不会允许，就连魏国国内的贵族，都不会允许再发生这种事。
见赵弘润似乎有所误会，杜宥摇摇头解释道：“殿下误会了，据‘郑习’所言，那宋云倒不是想取代南宫垚曾经的位子……宋云亲口许诺，倘若朝廷允许宋郡自治，他将解散叛军，从此不再露面。”
“……”赵弘润闻言一愣，有些惊讶地看着杜宥。
他原以为是宋云贪得无厌，没想到，这宋云还是一位大义为公的忠诚之士。
只可惜在他看来，纵使如此，朝廷还是不会同意宋云的条件。
“朝廷已经决定要对宋郡出兵了？让那些贵族的私兵代为讨伐？”赵弘润问道。
杜宥点了点头。
见此，赵弘润纳闷说道：“既然如此，杜尚书何故让何侍郎去拜访本王？……这件事，本王并不反对。”
看了一眼赵弘润，杜宥苦笑说道：“问题不在宋地，而在于……卫国。”
“唔？”赵弘润闻言一愣，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思忖了片刻，杜宥压低声音说道：“刚刚得到的消息，卫国好似是猜到朝廷会对宋郡用兵，故而，有人放出了一些话，说我大魏……总之是一些不中听的话。”
“这人好大的胆子啊，是何人？”赵弘润纳闷问道。
只见杜宥看了一眼赵弘润，低声说道：“是卫公子……瑜。”
听闻此言，赵弘润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因为那个卫公子瑜，论亲份是他的表兄，即她生母卫姬的姐姐的儿子。
“他……说了那些难听的话？”赵弘润皱着眉头问道。
杜宥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卫公子瑜在卫国放出消息，说我大魏当初在那场战事中，是故意将韩军驱赶到他卫国，此后，假意派兵增援，其实却驻军在后，坐观卫韩之战，说我大魏有意吞并卫国，故而使驱虎吞狼……又说，待我大魏夺取宋郡之后，下一个便是他卫国，如今卫人受其蛊惑，人人自危……”
“啊，南梁王惹出来的……”
赵弘润深深皱起了眉头。
其实这件事他早前就有所预料，毕竟南梁王赵元佐，以及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那帮人，确实是太不地道——前者有意让韩军拿卫国作为进攻魏国的突破口，为姜鄙争取时间；而后者，打着“支援卫国”坐山观虎斗，坐看卫公子瑜率领两万军民与韩将司马尚恶战。
这都干的什么事！亏卫国还是魏国的附庸国。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换做他赵弘润，他也会火大。
想了想，赵弘润问杜宥道：“何大人说，贵部希望跟本王打声招呼，莫非就是指这件事？”
杜宥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若有必要的话，我礼部主张对卫王施压，让卫公子瑜前来大梁，作为质子。”
“……”
赵弘润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第1300章 卫公子瑜（一）
“这……岂不是有坐实‘谣言’的嫌疑？”
在思忖了片刻后，赵弘润斟酌着说道。
平心而论，卫公子瑜虽然论亲份是他的表兄，但表兄弟俩以往并未有过什么接触，只是听沈淑妃曾经提起过，赵弘润的生母卫姬曾经与其姐姐关系不错，姐妹俩颇为亲近，因此，看在这层关系上，赵弘润也不希望卫公子瑜因为几句牢骚而陷入不利的处境——比如失去继承卫王的资格。
魏国与卫国的关系，虽然对外宣称是盟国，但事实上，两国却是仿佛宗主国与附庸国的关系。
当年促成这事的格局背景有些复杂，总得来说，卫国当初是被韩国打趴下了，丢掉了沫邑、淇县等诸多大河以北的国土，希望凭借大河天险阻挡韩国的军队。
可除了北方的韩国外，当时的卫国还有宋国这个强敌，当时卫宋两国的关系极其恶劣。
说到“宋卫交恶”，就得提提某位宋王的一个喜好。
大概是在百余年前，当时的魏国还未吞并郑国、梁国，齐国还未在东边崛起，北方的韩国也还未吞并北燕等小国，在当时的中原，宋国的实力颇为可观，据说能与当时的楚国争雄。
但当时的宋国君王，他有个很不好的习惯，那就是喜欢干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比如说，干涉他国的外事、内政。
打个比方，当年梁国与郑国发生矛盾，两国的军队在边境对峙，此时若宋王听到消息，就会迅速派出使者调停，摆出一副仿佛中原霸主的架子，刷一波存在感。
再比如哪个国家的国君失德，若是其国家内部出现了战乱，当时的宋王也会召集盟国，出兵征讨，或者平乱。
倒不是为了趁火打劫抢夺什么，毕竟宋国在外界的信誉一向都是很不错的，哪怕是在如今的宋郡，宋人的信誉也绝不会逊于卫人。
只能说，那一任的宋王可能是有这方面的喜好。
可问题是，干涉他国外事、内争这种事情，一次两次别国可以容忍，可你三番两次的，他国又岂会一直买账？毕竟当时的宋国也并未强大到可以通过武力使周边的邻国全部臣服。
于是乎，不满于宋国国君几次三番调停，以及在各国的内政之事上指手画脚，于是郑国很快就跟楚国眉来眼去起来，卫国亦逐渐与宋国变得不和睦。
随后，因为“霸主地位”，宋国与楚国的矛盾愈发激烈，两国的军队在边境时常发生战争。
但遗憾的是，宋国军队在当时来说虽然也算精锐，但终究是抵不过楚国那人数庞大的正军，胜少败多。
于是，当时的宋王不得已向楚国求和停战，宋楚战争遂结束。
可战败归战败，这股气宋王却咽不下，因此在次年，宋王起兵征讨郑国，毕竟当时郑国已暗中投靠了楚国那边。
郑国远没有宋国强大，抵挡不住宋国的军队，于是就向楚国求援，当时的楚王接到求援的消息后，毅然下令参战，讨伐宋国，于是乎，宋楚两国再次爆发战争。
而在这次战争中，由于宋王迂腐地拒绝进攻半渡的楚军，认为那是“不道义”的行为，最终被如洪水般从楚军击溃。
因为这场战争，宋国在中原的威慑力也就此一落千丈。
在那之后，曾经早已对宋王多次干涉他国内政而不满的卫国，率先退出联盟，而在卫国的带动下，纷纷解除与宋国的联盟，使得宋王的“中原霸主”美梦，从此破灭。
于是在那时候，宋卫两国就从此结下了仇怨。
或许有人会感到纳闷，按照这么说的，宋国的第一仇恨对象应该是楚国才对，怎么会是卫国呢？
道理很简单，因为宋国根本不是楚国的对手。
在宋楚之战后，楚国仿佛已经成为中原最强大的国家，俨然已是中原霸主的局面。
因此在楚国的威胁下，齐王吕僖的祖父，才会拉拢鲁国，结成“齐鲁联盟”，而齐王吕僖的父亲，又拉拢了宋国，组成“齐鲁宋三国联盟”，共同抗击南边的楚国。
后来，魏国强势跻身中原，先是吞并了郑国，随后又吞并了与卫国结盟的梁国，宋国看到卫国失去了梁国这个盟友，又与魏国交恶，虽趁机率军攻打卫国，企图报复当年那段恩怨。
当时卫王没有办法，看准魏国在前后吞并郑国与梁国后，暂时无法消化，短时间内应该不至于再对他卫国动手，遂主动联络魏国，寻求魏国的庇护。
而随后正如那位卫王所猜测的那样，魏国在经过深思熟虑后，答应了卫国的求援，派出强大的初代魏武军，打败了宋国的军队。
这场战争，导致魏宋关系恶劣，更加促了卫国与宋国的敌对关系。
而从那时候，卫国就与魏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尤其是在抗击北方的韩国这件事上，魏卫两国同进同退、互守互助，这也是魏卫两国的边境从无军队驻防，且两国国民可以任意出入对方国境的原因。
可如今，因为南梁王赵元佐的一些行为，还有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等魏国贵族“光喊口号支援卫国”的行为，这让卫国有许多人皆对魏国感到十分失望。
比如赵弘润的表兄，卫公子瑜。
在听到赵弘润婉转地表达了心中所想后，礼部尚书杜宥当即解释道，说他也并非主张立刻就要胁迫卫王、叫卫公子瑜前赴大梁作为质子，否则，他也不必加一句“若有必要”。
早在几日前，当朝廷察觉到这个苗头的时候，礼部就已经派人主动拜访卫公子瑜，大抵是希望这位卫公子莫要因为冲动而说出一些影响魏卫两国关系的话，还有魏国也会有所交代之类的。
可问题就在于，礼部其实没办法给予卫公子瑜想要的交代。
怎么交代？难道朝廷要承认“韩将司马安进攻卫国”，果真是南梁王赵元佐的“祸水东引”之策？这种坑盟国的事，怎么好对外传？
还是说，重惩南梁王赵元佐？
然而这件事，礼部也答应不了，毕竟南梁王赵元佐乃是这场战争的“第一等功勋”之臣，虽然有些行为确实让人诟病，但不可否认，他的确为魏国击退了韩国强大的军队。
更要紧的是，南梁王赵元佐乃是庆王党的核心人物，光是庆王弘信那边，就断然不会接受礼部的主张。
于是，礼部只能私底下好言安抚卫公子瑜，许下一些承诺，没想到，卫公子瑜不依不饶，定要魏国给予一个交代，并且在礼部无法给出他想要的交代的情况下，愤然抨击魏国。
对于卫公子瑜这种行为，朝廷当然不会容忍，因此礼部决定派人暗示卫王，对卫王施加压力，让后者管教好自己的儿子，莫要再胡说八道。
而在这件事上，礼部尚书杜宥自忖必须与肃王赵润打声招呼，毕竟卫公子瑜正是这位肃王殿下的表兄。
“卫王那边有何回应？”
赵弘润在沉思了片刻后，询问杜宥道。
杜宥苦笑了一声，说道：“卫王那边倒是好相与，当即表示会约束其子，只是……杜某担心卫王无法约束卫公子瑜。”
赵弘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据他所知，当代的卫王并不能算是什么明君，单从上次那场战争就能瞧出端倪：当韩将司马尚率军进攻卫国的时候，卫王居然默许弃守卫国东部与东北部，又让卫国国内的精锐军队，比如“濮阳军”、“檀渊军”，守护王都，最后还是卫公子瑜征募了几万军民义士，亲自领兵迎击韩将司马尚。
因为这件事，卫人对当代卫王的表现十分失望，但却有越来越多的人拥护卫公子瑜，由衷希望后者日后成为卫国的君王。
可偏偏正是这位在卫人中声望极高的卫公子瑜，此番对魏国产生了不满，这件事还真是不好处理。
“肃王殿下您看……您是否能够出面，与那位卫公子瑜说说，毕竟你俩……”杜宥看着赵弘润，欲言又止地说道。
赵弘润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这件事……本王姑且尝试一下。”
平心而论，这可不是礼部尚书杜宥让赵弘润帮忙，相反说，赵弘润还得为此念前者的好，毕竟礼部尚书杜宥正是看在赵弘润的面子上，才会私底下知会后者，让后者看看能否从中调和。
否则，以魏国如今的威势，礼部根本不需要过于重视这件事，直接暗示卫王软禁了卫公子瑜即可，反正卫王还有许多儿子，哪个不能日后继承王位？——对于魏国来说，继承卫国王位的新君贤良或者愚昧，这都无所谓。
说得难听点，此时的魏国已隐隐有了成为中原霸主的资格，根本不再需要卫国这个盟国共同对抗韩国。
回到肃王府后，赵弘润从堆积如山的请帖中，翻出准备送到卫公子瑜手中的那份请帖，在凝视了许久后，将其放在一旁，随即，提笔给卫公子瑜这位表兄写了一封书信。
“卫骄，即刻派人将这份书信送往卫国。”
“遵命。”
大概两日后，赵弘润的亲笔书信，派人送到了卫国的“无盐”——在韩将司马尚率领撤退之后，卫公子瑜便率军驻守在此，像赵弘润在阳夏等地那样，鼓励当地的国人屯田，恢复农耕。
在收到了赵弘润的书信后，卫公子瑜逐字逐句看完了书信。
看他表情，仿佛并不惊讶于收到那位表弟的书信。

第1301章 卫公子瑜（二）
“公子，不知是何人送来的书信？”
此时在卫公子瑜的身边，有一位颇为魁梧的壮汉好奇地询问道。
此人叫做“孟贲”，原是卫国境内的一位豪侠，力大如牛、且有一身精湛的本领，当初得知公子卫瑜在濮阳招募义军，准备迎击韩将司马尚的军队，此人带着数十名豪侠同伴，毅然投奔卫瑜。
凭借着在战场上的勇武表现，孟贲成为了公子卫瑜的头号心腹爱将。
卫瑜微笑着说道：“是魏国的公子，姬润。”
听闻此言，孟贲吃惊地问道：“竟是魏公子润？难道公子前些日子的某些言论，竟惊动了那位魏公子？”说罢，他略微有些惶恐不安地说道：“莫非是魏公子润要拿公子您？”
“那倒不至于。”卫瑜看着手中的书信，平静地说道：“他只是想劝我……莫要再说一些，似前些日子那般的不当言论。”说着，他见孟贲等部将们面露困惑之色，遂简单解释道：“魏公子润的生母，乃是我卫人之女，是我母亲的妹妹……”
孟贲闻言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问道：“那……那岂不是……”
仿佛是猜到了孟贲心中所想，卫瑜淡笑着说道：“啊，魏公子润，论亲份，是我母亲大人的外侄，是我的表弟。”
“嘶……”
听闻此言，屋内包括孟贲在内的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毕竟似孟贲这些卫瑜麾下的将领，从未听卫瑜提过他与魏公子姬润的关系，这时突然得知这种关系，心中难免震惊。
毕竟这些年来，魏国的公子姬润率领军队南征北战，威望与日俱增，名声更是早已传遍天下，几乎已是无人不识的地步。
而此时在屋内，有一人听到卫瑜的话，面色突然变得非常难看，仿佛是在顾虑什么。
注意到此人的表情，卫瑜淡淡说道：“李惑将军不必担心，魏公子润与我的亲份，并不会影响我对你‘北亳军’的态度。”
听闻此言，那位叫做“李惑”的北亳军将军拱手抱拳，态度无比诚恳地说道：“听闻公子仗义声援我宋地，宋云将军万分感激，由衷希望能得到公子的友谊与支持。”
听了这话，孟贲频频给卫瑜使眼色。
但卫瑜仿佛没有注意到，和颜悦色地对那个李惑说道：“如今的魏国，威势与日俱增，本公子能帮上贵军的并不多，还望宋云将军莫要抱持太大的希望。”
李惑闻言点了点头。
他也明白，毕竟卫瑜只是卫国的公子，而卫国只是魏国的附庸国，发发牢骚声援一下北亳军倒是可以，但若是奢望这位卫公子给予北亳军实际的帮助，这却是很难。
暗自叹了口气，李惑言不由衷地说道：“能得到公子的声援，宋云将军已感激万分，岂敢奢求更多？”
说罢，他便识趣地提出了告辞，离开了屋内。
毕竟他此番受北亳军首领宋云的命令，前来拜访卫公子瑜，也只是想打好关系，毕竟对于如今即将面临魏国出兵讨伐的北亳军而言，任何一股能帮到他们的，就要竭力打好关系——哪怕对方只能声援他们，并给不了什么实际的帮助。
看着李惑离开屋子，孟贲便忍不住开口对卫瑜说道：“公子，早知道您与魏公子润有那种亲份在，我一定会阻止您……哎呀，有这层亲份，您何必……哎！”
卫瑜闻言淡淡一笑，随即，再次从面前的案几上拾起表弟赵弘润的书信，惆怅地说道：“我与姬润，确实是表兄弟不假，但他乃魏公子，而我是卫公子，这就注定在有些事上，我与他……聊不到一块儿。”
此时，屋内还有一位叫做“夏育”的将领冷静地问道：“莫非是魏公子润在信中出言不逊，胁迫公子？”
与孟贲一样，夏育亦是卫国豪侠出身，非但有一身精湛的剑术，还懂得一些用兵之法，因此同样被卫瑜委以重任。
在听到了部将夏育的话后，卫瑜摇了摇头，说道：“魏公子润的这封书信，言辞还是诚恳真挚的，看得出来，虽然其母早已过世，但显然他还在意着与我母亲、以及与我的亲份，委婉地劝说于我。只不过……”
说到这里，他用手指弹了弹信纸，神色复杂地说道：“只不过除了诚恳与真挚外，我亦看到了魏国作为新霸主的傲慢……如若我所料不差的话，这应该是大梁对我最后一次‘好言相劝’，若我还是‘执迷不悟’的话，相信魏国就会对父王施加，叫父王来管教我……”
说完，他放下了手中的书信，长叹道：“魏国，已然不再是当年需要与我卫国联盟一同抗拒韩国的国家，我卫国对于如今的魏国而言，怕是已可有可无……”
“公子……”
孟贲与夏育看着卫瑜，胸腔中仿佛有股熊熊烈焰在燃烧。
忽然，孟贲咬了咬牙，怒声说道：“公子，我带些兄弟，潜入大梁，去宰了南梁王姬佐那个混账！”
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另外一位豪侠出身的将领夏育一把拉住，喝止道：“你以为南梁王姬佐是那么好杀的么？别到时候杀不成，白白丢了惜命，还连累了公子！”
听闻此言，孟贲愤然说道：“我进大梁之前，自然会用剑划烂面孔，魏人如何晓得我的底细？”
夏育又好气、又好笑，心中暗暗说道：你用剑划烂面部这个主意是好，可你确定能进的了大梁？进的了南梁王姬佐的府邸？大梁城内的魏兵，再怎么也不会放过你这个可疑的家伙吧？
他知道孟贲并非信口开河，毕竟他卫国的豪侠，那是最信守“士为知己者死”这个信条的。
甚至于，倘若按照他以往的脾气，恐怕他也会同意孟贲的观念，两个人提着剑杀到大梁，至于能否成功、且后果如何，这些卫国豪侠根本不会去考虑。
只不过眼下，夏育已投奔了卫公子瑜，那么自然要考虑到主君的利害。
见劝服不了孟贲，夏育摇了摇头，无奈地转头对卫瑜说道：“公子，还是您来吧，我是劝不住这头蛮牛。”
卫瑜微微一笑，劝说孟贲道：“孟贲，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为了一个南梁王姬佐，损失了一位我卫地的豪侠，瑜不能接受……我还希望你能成为我日后的依仗呢。”
听闻此言，孟贲心中的怒火稍稍熄灭，皱着眉头说道：“公子，眼下魏国明摆着就是要包庇南梁王姬佐，咱们当真什么都不做，只在嘴上叱骂几句么？”
这一句话，说到了卫瑜心中痛处。
“这即是弱国的悲哀……”
他暗自叹了口气。
记得十几年前，不，应该说在六七年前，卫国在魏国心中还是有些分量的。
要怪，就怪魏国出了一位魏公子润……
此子南征北战，重挫楚韩、收复三川，使得魏国的实力在这七年里突飞猛进，再加上魏国陆续与齐国、鲁国、秦国结成同盟，卫国作为一个小国，在魏国心目中的地位难免一日不如一日。
据说，齐国有着挥霍不尽的财富，鲁国有着超越各国的技术，秦国有着强大到能与魏兵一较高下的军队，而卫国有什么？
卫国什么都没有，这只是一个失去了魏国庇护，就随时会被韩国吞并的弱国。
而这，就导致卫国在魏国面前，毫无底气可言。
就比如这次，魏国派人知会卫王，卫王立马派人到卫公子瑜这边，将后者这个儿子狠狠训斥了一番。
对此，卫瑜并不气愤，他只是感到很悲哀：他的父亲，卫国的王，居然如此听从魏国朝廷的话，不敢流露半分不满。
相反，让卫瑜气愤的是魏国的态度——这几十年来，他卫国一直都听从魏国这位老大哥的话，哪怕当年魏国在“上党战役”惨败于韩国，他卫国也并未背弃魏国，依旧如对待宗主国那样对待魏国，小心供奉着，每隔几年就送上贡品、卫女，献给魏王。
其中，就包括魏公子润的生母，卫姬。
可魏国如今是怎么对待卫国的？故意将韩军引到卫国，让卫国的国土成为主战场不说，居然连援兵都不派——似那种远远呆在后方的魏国军队，根本不能算是援兵！
这件事，让卫公子瑜看清了一些事。
比如说，魏国已不再需要卫国共同抗击韩国；比如说，卫国只有依靠自己，才能继续在中原立足，避免日后被魏国吞并。
要么使卫国变得强大，要么想办法削弱魏国，卫瑜认为只有这两个办法，才能继续维持魏国与卫国的同盟。
想到这里，卫瑜沉声对两位爱将说道：“孟贲、夏育，倘若我所料不差，过不了几日，魏国就会对父王施压，叫我前赴大梁作为质子……”
听到这里，夏育皱着眉头说道：“公子，一定要这样么？”
卫公子瑜点了点头，说道：“必须尽早唤醒国人对魏国的警惕，如今的魏国，已不再是当年的弱国了……至于我前赴大梁作为质子，你等不必担心，相信大梁只是想借此‘规教’我一番，并非是要断我继承王位，到时候我会虚与委蛇，打消大梁的疑虑……”
“就算是为了得到国人的拥护，这牺牲也太大了。”夏育苦笑着说道。
“这是值得的。”卫瑜正色说道：“父王……呵，不敢脱离魏国，可我卫国若继续依附魏国，只会被魏国所吞并，如今我已有了不俗的名声，只要虚与委蛇骗得魏国的信任，他日我就能继承王位，到时候，处境会比如今好上许多……”
说到这里，他笑着说道：“正好趁此机会，去见见我那位天下无双的表弟，听说他最近准备迎娶王妃，我正好去贺喜一番。”
孟贲与夏育对视一眼，忧心忡忡。
因为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位公子想要实现他的抱负，实在是太艰难了。
“提前祝公子……一路顺风。”
“呵呵，好。”

第1302章 五月末（一）
两日后，赵弘润受到了表兄卫公子瑜的回信，在看完通篇后，他不由地长叹了一口气。
因为在回信中的字里行间，卫公子瑜表现地很不冷静，言辞激烈地抨击了南梁王赵元佐、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等人的行为，仿佛恨不得冲到大梁来，将这件事闹到魏天子面前，看得赵弘润是频频皱眉。
其实从亲份来说，不对，应该说如果客观来说，赵弘润肯定是站在表兄卫瑜这边的，毕竟南梁王赵元佐与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等人的行为，他也非常看不惯。
但问题就在于，为了魏国的声誉与利益着想，魏国是断然不可能承认“南梁王赵元佐故意坑害盟国”这件事的，包括赵弘润在内，但凡了解内情的人，都会对这件事缄口不言。
毕竟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对于魏国的负面影响实在太大了，日后谁还敢与魏国结盟？
因此，赵弘润原本的想法是，倘若表兄卫瑜愿意“私了”，那么，他会出面帮助这位表兄、帮助卫国获取一些补助，但从卫瑜的回信可以看出，这位表兄并不接受“私了”，一定要魏国给出一个交代。
这就让赵弘润很难插手这件事——他可以在庙堂上打压南梁王赵元佐，扶持燕王赵弘疆，因为这对整个魏国来说，无非就是左边口袋与右边口袋的事；但卫公子瑜却要魏国重惩南梁王赵元佐，这事赵弘润就无法插手了。
为了他国惩治本国的一位功勋赫赫的臣子？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虽然从亲份来说，表兄卫瑜显然更亲，可说到底，这位表兄终究是卫人；而赵弘润再是厌恶南梁王赵元佐，亦不能否认南梁王赵元佐是一名魏人，并且此人对魏国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哎，看来这位表兄，不久之后注定要当一阵子质子了……”
赵弘润暗暗摇头叹息。
事到如今，他也是没办法了，只能想着待日后那位表兄到大梁作为质子后，他再邀其到肃王府，好好劝劝，希望后者能够接受“私下解决”。
或许这正是卫公子瑜所说的，“大国的傲慢”。
摇摇头，赵弘润将表兄卫瑜的书信放在一旁，继续抄写成婚的请帖。
经过了整整两日的抄写，赵弘润固然是累得手臂发酸，但相对地，需要他亲笔书写请帖邀请的贵宾请帖，也一封封地发了出去。
待等最后一份请帖写完之后，他伸展双臂伸了一个懒腰，如释重负般长长吐了口气：“终于……写完了。”
看着他这幅模样，别说宗卫们笑了出来，就算雀儿眼眸中亦露出了几丝笑意。
在忙完了写请帖这唯一的任务后，赵弘润端着一杯茶，一边享受着雀儿捏揉肩膀的服务，一边报复着宗卫们前两日对他的取笑，在宗卫们忙里忙外的时候，他故意在旁摆出一副优哉游哉的架势，让宗卫们哭笑不得。
五月二十三日的下午，燕王赵弘疆领着燕王妃孙氏还有两位侍妾，以及他的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齐家前来拜访赵弘润。
当时赵弘润就猜到：这位王兄怕是要离开大梁前往山阳了。
果不其然，当兄弟俩在赵弘润的书房时，燕王赵弘疆果然提起了此事，郑重地向赵弘润告别。
对于这位耿直豪爽的王兄，赵弘润亦颇为不舍，挽留道：“四哥，何不在大梁再住些日子？”
燕王赵弘疆摇了摇头，说道：“离开山阳许久，为兄心中亦颇为思念。朝廷已同意拨款让我重建‘山阳军’与‘南燕军’……”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早日重建山阳军与南燕军，南梁王手底下那些兵将，也好早日从河内郡滚蛋！”
赵弘润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随即看着燕王赵弘疆说道：“四哥，小弟手中最近也没什么闲钱，帮不上什么忙……”
按理来说，赵弘润与燕王赵弘疆关系不错，如今后者准备回到山阳重建山阳军与南燕军，赵弘润多少得表示一下，借一笔钱给这位四王兄。
毕竟从无到有重建两支军队，其中花费可想而知，单单靠朝廷那点拨款，根本不够——毕竟因为那场战事，朝廷户部的财政亦极为吃紧。
若是再等上两个月，等赵弘润卖掉了博浪沙河港的那些商铺后，他倒是能借一笔钱给面前这位王兄。
但问题是，待等两个月后，掌握着沫邑、淇县两个“魏韩边市”的燕王赵弘疆，还会缺钱么？
而在听到赵弘润的话后，燕王赵弘疆连忙说道：“弘润，你已经忙了为兄很多了。”
说实话，他此番前来，只是为了跟这位八弟告别，可丝毫没有借钱的意思。
毕竟朝中都了解，别看肃王赵弘润权势滔天，可这位殿下手中非但没有什么闲钱，而且还欠着户部一屁股的债，肃王府这些年能够支撑下来，全靠“小夫人”羊舌杏操持家业。
可能是见赵弘润面色尴尬，燕王赵弘疆故意板着脸说道：“弘润，你若这样的话，为兄可待不下去了……”
见此，赵弘润想了想，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就送四哥一幅字吧，权当作为四哥的践行之礼。”
听闻此言，燕王赵弘疆不由地眼睛一亮，连声说好。
据他所知，眼前这位八弟也是写得一手好字，虽然不及当年“一字千金”的睿王赵弘昭，但是在大梁的市面上，肃王赵弘润的墨宝却亦是有市无价，不知有多少人希望收藏这位肃王殿下的墨宝，但却苦寻未果。
这也难怪，毕竟以肃王赵弘润今时今日的地位来说，将自己所写的字画放到市面上卖，这未免也太掉价、太丢人了。
于是在赵弘润铺开纸张的时候，燕王赵弘疆兴奋地为这位八弟研磨。
只见赵弘润提笔思忖了片刻后，文不加点地在纸上挥笔疾书，那一笔一画看似潦草，却仿佛铁画银钩、矫若惊龙，从全局着眼，仿佛隐隐有股横扫千军之势、沉着痛快。
“身既死矣，归葬山阳。山何巍巍，天何苍苍。山有木兮国有殇。魂兮归来，以瞻河山。
身既殁矣，归葬大川。生即渺渺，死亦茫茫。何所乐兮何所伤。魂兮归来，莫恋他乡。
身既没矣，归葬南瞻。风何肃肃，水何宕宕。天为庐兮地为床。魂兮归来，以瞻家邦。
身既灭矣，归葬四方。春亦青青，秋也黄黄。息干戈兮刀剑藏。魂兮归来，永守亲族。”
在赵弘润挥笔疾书的同时，燕王赵弘疆在旁小声念道，越念一双眼睛越是发亮，仿佛胸膛内有万丈豪情无从宣泄，让他激动地难以自己。
最终，赵弘润在落款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肃王赵润！
看着赵弘润写完落款后随手将手中的毛笔一丢，燕王赵弘疆迫不及待地将这位八弟挤到一旁，面色动容地观赏着这首诗歌。
因为这不单单是赵弘润送给他的践行之礼，更像是在歌颂那些战死在北疆与山阳的，山阳军与南燕军的勇武士卒。
“好！好！好！”在仔仔细细看了多遍之后，燕王赵弘疆大叫三声好，决定将这幅字裱起来，悬挂在他在山阳的燕王府的正堂，让更多的山阳军与南燕军士卒看到这幅字。
“弘润，多谢了！”
转身面朝赵弘润，燕王赵弘疆郑重其事地抱拳谢道。
因为在他心目中，这首诗歌以及这幅字对山阳军、对南燕军的价值，远胜万金！
赵弘润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四哥莫要嫌弃我写的差就行。”
“这还差？”燕王赵弘疆笑着说道：“看到这幅字，为兄我仿佛感觉千军万马之势，携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啧！不愧是力挫韩楚的‘肃王’！”说罢，他忍不住再次将目光转向书桌上的那副字，怎么看怎么欢喜。
随后，兄弟俩又聊了一阵，在许下了“待弘润成婚时为兄必定赶来贺喜”的承诺后，燕王赵弘疆便喜滋滋地抱着这幅字，带着妻儿与两名宗卫告辞离开了。
期间，他从头到尾抱着这幅字，不假人手，生怕有所损伤。
毕竟这幅字不单单是赠给他，更是赠予山阳军与南燕军的无价之宝。
次日，在大梁臣民还在谈论宋郡的事时，燕王赵弘疆带着妻儿与宗卫们，低调地离开了大梁，前赴北疆山阳。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原本还准备着亲自相送的赵弘润不禁一愣：说走就走，干脆利落、毫不墨迹，这还真是他四哥的作风。
两日后，即五月二十五日，垂拱殿正式宣布了针对宋地的决策。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前几日“不识好歹”拒绝朝廷招安的宋地叛军首领宋云，以及其麾下的“北亳军”，果然被垂拱殿正式确认为“反贼”。
而宋云先前在战争中义助魏军的行为，也被故意曲解为是“想趁机取代南宫垚”。
对此，赵弘润唯有暗暗叹息。
当那日他从礼部尚书杜宥口中得知宋云拒绝朝廷招安的真正原因时，他就对宋云这位对宋国忠诚不二的义军首领颇为敬重。
但敬重归敬重，天底下有些事就是如此无奈。
为了魏国的利益，哪怕赵弘润再敬重宋云，也不会出面阻止朝廷的这项决策。
因为他是魏人，是魏国的公子。
他首先得考虑的，是魏国的整体利益。

第1303章 五月末（二）
当日傍晚，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便联袂来到了赵弘润的肃王府拜访，赵弘润将这两位王侯邀请到自己的书房，又吩咐府上的庖厨送上了一些家常酒菜。
其实对于这两位王侯的来意，赵弘润多少也是猜到几分的。
无外乎朝廷已经正式颁布政令，指认宋地叛军首领宋云为反贼，因此似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国内的贵族，急急忙忙赶着前往宋郡争夺利益——其实这也可以视为是朝廷对国内贵族的变相弥补，毕竟在最近这场战争中，国内许多贵族出钱出粮，确实损失巨大。
“打算何时出发？”
在酒菜奉上之后，赵弘润亲自为这两位王侯斟了一杯酒，询问道。
成陵王赵燊谢过了赵弘润，回答道：“明日先启程前往原阳，随后就出发前往宋地。”
之所以要先去一趟原阳，那是因为成陵王等人的私军目前仍驻扎在原阳、酸枣一带。
“你们有多少人马？”赵弘润又问道。
对于赵弘润，成陵王赵燊当然不会隐瞒，如实说道：“我手下有五千余人，赵郯大人手下有三千余，再加上咱们一系的其他几位王侯，大概能凑出两万余人吧，若是沿途再招募些人手，估计在三万人左右。”
“三万人呐，是不少了……”
赵弘润点了点头。
不过彼此都心知肚明，人数不少归不少，但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却不见得有多可靠，毕竟其中有绝大多数都是成陵王赵燊等人在上一场战争期间临时招募的乡勇、游侠，虽说也经过短时间的训练，但与魏国的正规军自然是不能比的。
而领兵的将领们，亦是任人唯亲，几乎都是与肃王党贵族沾亲带故的人。
不夸张地说，从商水军中随便抽调三支千人队，多半就足以将这支三万人的军队打得满地找牙。
“主帅是赵燊大人？”赵弘润好奇问道。
成陵王赵燊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我与赵郯大人分别担任主帅与副将，让殿下见笑了。”
赵弘润微微一笑，勉励了几句。
其实在他看来，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还是懂的一些兵法的，毕竟熟读兵法对于姬赵氏子弟而言是必修课，只不过，这两位王侯由于几乎未曾亲自领兵作战，故而他们的用兵知识，基本上算是纸上谈兵。
不过问题不大，因为很大程度上，国内贵族私兵的敌人，多半将会以宋郡地方豪族私兵居多，倘若真正碰到宋云的北亳军，或者桓虎的睢阳军，相信国内贵族们也不会傻乎乎地上去跟对方硬拼。
说到底，朝廷的想法好比是：虽然我暂时无钱粮调动正规军征讨，但我也不让你宋云与桓虎闲着，先派人骚扰骚扰你们，等到北亳军与睢阳军的精力被贵族们的私兵磨得差不多了，等到秋收之后，我再派出一支精锐，一鼓作气将你们两支叛军一同击垮。
因此总得来说，这次朝廷默许国内的贵族们率领私兵前往宋郡夺利，其实也算是相互利用，只不过这次被朝廷利用，国内的贵族们非常乐意就是了。
“殿下，有件事不知殿下能否帮衬一下……”
在与安平侯赵郯相视一眼后，成陵王赵郯有些迟疑地问道。
“不会是让我派兵相助吧？”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为难地说道：“一来，本王麾下的军队仍在整顿，朝廷以及某些人，怕是也不会允许本王派兵相助你们……”
的确，按照不成文的默契，既然朝廷是默许贵族私兵前往宋郡，那么，正规军暂时就不能出动。
否则的话，只要赵弘润将麾下商水军、鄢陵军、游马军派往宋郡，那岂不是整个宋郡都归了肃王党的贵族们？——这种行为，朝廷与其他势力的贵族，那是万万不会接受的。
因此，赵弘润麾下的正规军按兵不动，南梁王赵元佐、姜鄙麾下的正规军也不动，魏国国内任何一支正规军暂时都不参与，让国内的贵族们各凭本事，这才是这场利益分配的游戏规则。
而成陵王赵燊显然也是守“规矩”的人，闻言连忙摆手说道：“岂敢奢求殿下麾下的精兵？我等只是……只是希望从冶造局购置一些兵器。”
他口中的兵器，指的是战争兵器，即连弩、机关弩匣、狙击弩等等。
“这个嘛……”赵弘润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随即摇头说道：“冶造局的‘兵器’，朝廷不允许出售于‘非在编’的私军，因此本王不能答应。”
听闻此言，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不禁有些失望，而就在这时，却听赵弘润轻笑着说道：“虽然朝廷规定不允许出售，但是却未曾规定不可以‘租借’，若是两位愿意用购置兵器的价钱租借一架兵器……别怪本王心狠啊。”
听闻此言，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眼睛一亮，连忙答应。
他们明白，这是眼前这位肃王殿下对他们的特殊照顾，否则，你让庆王党的贵族们拿几倍的价钱来租租看？
虽然租借的价钱相当贵，但肃王赵弘润也得给朝廷一个交代是不是？
“那就租五十架连弩、一百架机关弩匣、二十十架投石车……”
成陵王赵燊豪气的话，让赵弘润微微一愣。
他忍不住困惑地问道：“你们要去打睢阳？”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就恍然了，毕竟如今已被桓虎窃取的睢阳县，那是南宫垚的老巢，城内的库藏，自然不是其他县城可比。
见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二人没有否认，赵弘润皱着眉头提醒道：“切莫小看桓虎，桓虎乃韩国的骑将出身，当年本王布下层层包围都未曾抓到他区区几百人，反而被其袭了商水县……此人的谋略、胆魄，无不是上上之选，你等可要小心。”
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闻言意外之余，亦暗自对桓虎上了心，毕竟能得到这位肃王殿下如此评价的人，又岂会是善与之辈？
最后，赵弘润叮嘱成陵王赵燊二人，决不可让这些战争兵器落到外人手中，倘若战况紧急无法转移，则立即摧毁。
对此，成陵王赵燊二人连连点头答应，毕竟他们也明白其中利害。
“哦，对了，此次前往宋郡，希望两位尽量约束一下麾下的兵将。”
在沉思了片刻后，赵弘润又叮嘱道。
他之所以这样叮嘱，那是因为他心中清楚，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人麾下的军队，在保家卫国的战争中或许是忠义之士，可是在对外战争中，保不准就是一支“虎狼之师”，若不设法约束，极有可能让宋郡的百姓蒙受灭顶之灾。
精锐的士卒，往往不屑于对平民动手，反而是那些乌合之众，才会做出一些欺软怕硬的事。
赵弘润很担心成陵王赵燊等人这三万军队踏足宋郡之后，会像当年的楚军那样为祸宋郡百姓，因此他觉得有必要提前提醒一下。
听闻此言，成陵王赵燊二人也不生气，询问道：“殿下，依您的意思呢？”
事实上，他们今日前来拜访肃王赵弘润，其中一桩事就是为了摸清这位殿下给予他们的“底线”，毕竟他们如今打着“肃王”的旗号招摇过市，自然也得考虑一下这位殿下的态度。
赵弘润闻言想了想，说道：“亲我大魏的宋人，就不要动了，其余的地方豪族，也莫要绝对方的活路，给对方留下一成家财，至于平民……最好莫要惊扰。”
“就依殿下的意思。”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按照这个尺度，他们这次出征宋郡，也能狠捞一笔，相比之下，宋人平民那点积蓄，根本不算什么。
见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接受了自己建议，赵弘润的心情亦是大好。
出于立场，他无法针对朝廷征讨宋郡之事发表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地约束己方兵将，免得宋郡死伤过多。
随后，三人又聊了几句，期间，赵弘润难免就问到了庆王弘信：“赵五那边，怕是也有所行动了吧？”
成陵王赵燊闻言轻笑着说道：“不出意料的话，庆王那边，应该是由魏氏的‘魏罃’来领兵，至于麾下人马，比我等多不了多少……”
在成功租借到可观的战争兵器后，些许人数上的差距，成陵王赵燊已不放在心上。
此后几日，雍王党、庆王党、襄王党、肃王党的贵族们，纷纷离开大梁，每个派系各自纠集兵力，前往宋郡，仿佛一盘散沙。
这也难怪，毕竟想让这些派系的贵族们相互合作，难如登天。
而期间，庆王弘信得知赵弘润私底下租借了一批战争兵器给成陵王赵燊等人，又惊又怒，在朝会上指责赵弘润徇私，居然在私底下破坏规矩，实在卑鄙，定要赵弘润给予一个交代。
只可惜，赵弘润自顾自闲在家中，筹备婚事，根本懒得理睬。
反正他没有直接派兵，也不算真正破坏了规矩。
于是这桩事，最终不了了之。
洪德二十三年五月末到六月初，魏国国内的贵族们，纠集超过十万人数的私军，踏足宋郡境内，代朝廷征讨宋地叛军首领宋云与窃取睢阳县的桓虎，一场大战仿佛一触即发。
但是对于魏国朝廷而言，这却只能算是小打小闹而已，毕竟魏国真正的精锐之师，比如商水军、鄢陵军、魏武军、镇反军、浚水军等等，皆按兵不动，静等着这些贵族私兵的战果。
六月初，楚国终于派遣使者来到大梁，希望献上战争赔款，终止“魏楚交恶”的局面。
得知此事后，赵弘润忍不住想起了暘城君熊拓。
如若他所料不差的话，可能暘城君熊拓此时已从楚东贵族手中，窃取了极大的权利。

第1304章 熊拓赴楚东
五月初，当魏国正在欢天地喜迎合诸军凯旋时，在楚国，暘城君熊拓率领着十万军队，正在前赴楚东的途中。
平舆县往东，在经过“繁阳”后，便进入了“项氏”的封邑地盘，包括“寝”、“新郪”、“新阳”等几座城池。
当然，这个“项氏”指的是“汝南项氏”，“汝南项氏”是目前楚国绝大多数“项氏”子弟的源头，不过就像“熊氏一族”一样，曾枝开叶茂，分出了不少分家，但根据项氏宗谱，“新阳君项培”、“汝阴君项荣”应该算是项氏一门的本家。
而老将“项燕”、以及上将军“项末”、“项娈”兄弟出身的那个“九江项氏”，应该算是汝南项氏的分家。
不过话虽如此，不能否认如今汝南项氏的声势并没有“九江项氏”壮大，毕竟单单项末、项娈这对上将军兄弟，就足以将“汝阴君项荣”、“新阳君项培”等人甩出老远。
当暘城君熊拓的大军经过新阳时，新阳君项培似乎仍未返回县内，城内的县兵隔着老远观望着暘城君熊拓的大军，迟迟未敢迎上前来。
待临近“细阳”时，暘城君熊拓远远就瞧见有一拨人马飞奔而来，估摸约有两千余人。
为首一人，座跨战马，虽发须微白，但仍精神抖擞。
暘城君熊拓当即挥手示意全军原地待命，望向来人的目光中闪过真正复杂的神色，有羞愧、有欣慰，有喜悦。
片刻之后，那位老将来到暘城君熊拓面前，翻身下马，单膝叩地：“公子！”
而此时，暘城君熊拓也早已翻身下马，紧走几步将这位老将扶起，感慨地说道：“项恭大人，别来无恙。”
这位叫做“项恭”的老将，暘城君熊拓绝不会陌生，因为那正是他堂叔汝南君熊灏曾经的老部下，当年暘城君熊拓被魏王坑害，兵败于宋郡时，就是西阳君项恭的儿子项喜、项乐二人为他断后，却不想此二人却死在“砀郡游马”的手中。
从那之后，暘城君熊拓便因为愧对于细阳君项恭，不敢再与其联络。
被暘城君熊拓扶起后，细阳君项恭看着这位比较刚才更为稳重的楚公子，竟欣慰地笑了笑，压低声音问道：“公子可是去楚东？”
暘城君熊拓自然不会隐瞒这位老将，点点头严肃地说道：“虽然对景舍大人有些不恭，但他的败北，正是我夺权之机！”
细阳君项恭目不转睛地盯着暘城君熊拓，严肃地问道：“公子已有觉悟？”
“觉悟？”暘城君熊拓轻笑一声，随即神色莫名地说道：“当我手捧着熊灏大人的首级，亲自送到寿郢，交给那些楚东之人时，我心中就早已有了觉悟……叔父大人过于心慈，而我熊拓，却是心狠手辣之人！”
细阳君项恭深深看着熊拓，忽而转身召来一名年轻将领，介绍道：“此乃我三子项兴，武艺不逊其两个兄长，可作为公子先锋！”
听闻此言，那名叫做项兴的年轻人当即单膝叩地，抱拳行礼：“项兴，见过公子！”
看着年轻的项兴，暘城君熊拓不禁有些恍惚。
待过神来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此时再说什么都是累赘，细阳君项恭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他父子二人要随熊拓赴楚东夺权！
“出发！”
在与细阳君项恭对视一眼后，暘城君熊拓意气风发地一挥手，下令大军再次启程。
待大军临近“汝阴”时，早有人将暘城君熊拓率领大军入境的事，禀告于“汝阴君项荣”。
汝阴君项荣皱着眉头对心腹说道：“前线传闻寿陵君景舍大人百万大军战败，此时暘城君熊拓携十万大军前来楚东，怕是不安好心。”
可话虽如此，汝阴君项荣也不敢出面阻拦暘城君熊拓与他的大军过境，毕竟为了这场战争，新阳君项培抽调了汝南项氏几支的兵力，原本是打算在这场战争中立下功勋，好使“项氏”取代已被驱逐的“屈氏”，成为“三天柱”的新势力，却未曾想到，寿陵君景舍的百万大军竟然会在魏国的雍丘遭到战败。
而眼下，汝南项氏的封邑内就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县兵，如何能够抵挡暘城君熊拓十万大军？
“只能任由熊拓招摇国境了么？”心腹皱着眉头问道。
听闻此言，汝阴君项荣亦是皱起了眉头。
就在他思忖对策之际，忽然有人前来禀报：“君上，‘细阳君项恭’大人，于一个时辰前，召集城内县兵，出城投奔暘城君熊拓！”
“……”汝阴君项荣闻言张了张嘴，不由地苦笑起来。
对此他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他的族叔细阳君项恭，在十几年前时就是汝南君熊灏的老部下，确切地说，当时汝南项氏有一半以上的项氏子弟，都在汝南君熊灏麾下，听候差遣。
但是在汝南君熊灏自刎之后，这些项氏君侯就变成了一盘散沙，有的像“细阳君项恭”一样，视暘城君熊拓为汝南君熊灏的继承者，依旧在明里暗里效忠；而更多的项氏君侯，则被楚东熊氏贵族拉拢，成为了隔绝楚西与楚东这两块的“监视者”——监视着暘城君熊拓的举动。
比如汝阴君项荣与新阳君项培。
汝南君熊灏那一套“提高平民地位、约束贵族权利”的思想很危险，尤其是腐朽的楚东熊氏一族。
不可否认，汝南君熊灏的思想，的确会令楚国突飞猛进地强大起来，但同时也会严重动摇贵族阶层的地位，损害贵族阶级的利益，甚至于，打破楚国几百年来“氏贵民贱”的血统至上观念。
而暘城君熊拓，正是继承了汝南君熊灏这股思想的继承者。
对于这种危险的存在，本该尽早铲除，但就因为有“细阳君项恭”这些仍然效忠于汝南君熊灏的老部下，再加上当时汝南君熊灏用自己的性命，换取暘城君熊拓接替他的位置，使得楚东熊氏终究没有得逞。
正如暘城君熊拓自己所说的，他可不同于叔父汝南君熊灏，他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当年为了保住叔父留给他的基业，他不知杀了多少人。
“事到如今，也只有禁闭城门，任其……”
刚说到这，汝阴君项荣沉思了片刻，最终惆怅地说道：“罢了，开放城门！”
心腹一听，吃惊地说道：“君上，开放城门，那岂不是……”
“我心中明白，用不着你教我！”汝阴君项荣烦躁地呵斥道。
“……是！”
于是乎，待暘城君熊拓的大军经过汝阴时，汝阴县的城门门户大开。
这是一个释放善意的讯息，意味着汝阴君项荣对“暘城君熊拓率军赴楚东夺权”一事并无异议。——最起码是保持了中立。
见此，非但细阳君项恭抚着胡须微微点头，就连暘城君熊拓亦是心中欢喜。
毕竟汝阴君项荣乃是“汝南项氏”的本家，虽然就目前来说，前者万万不是暘城君熊拓的对手，但若是执意抗拒，暘城君熊拓这边也会感到很棘手。
不过好在，那汝阴君项荣是个聪明人。
此后，暘城君熊拓继续朝着楚东而去，在沿途，陆续有汝南君熊灏的老部下带着麾下兵卒加入队伍，少的数百人、多的几千人，渐渐地，暘城君熊拓的队伍逐渐壮大。
待等他率军抵达寿郢境内时，其麾下兵力已有约十四五万左右，为此惊动了驻守在寿郢的齐将田耽。
不得不说，哪怕此番是为夺权而来，但看着本国的王都城上却仍竖着齐国的旗帜，无论是暘城君熊拓还是细阳君项恭等人，都感觉颇不是滋味。
事实上，若非因为萧氏余孽当初在魏国的王都大梁制造混乱，让楚国看到了击破魏国的希望，楚国本来准备命寿陵君景舍夺回王都寿郢——毕竟一个是失去了齐王吕僖后日落西山的齐国，一个是日渐强大、隐隐露出中原霸主姿态的魏国，楚国自然会选择抓住机会重创魏国，甚至一口气将其覆灭。
相比之下，田耽算什么？失去了齐王吕僖那等贤君，齐国注定衰弱，不足为惧！
只是没想到，此番寿陵君景舍率领百万大军进攻魏国，甚至于魏国同时还遭到韩国、秦国、三川、南宫等势力的围攻，在这样优势局面下，寿陵君景舍居然战败，百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也难怪寿陵君景舍自觉无颜回国，在楚水河畔羞愧自刎。
在远远经过寿郢时，暘城君熊拓神色淡漠地看着远处那座仍在齐国手中的王都，而此时在寿郢的城楼上，齐将田耽亦皱着眉头看着远处那支军队，辨认着那支军队的旗号。
“暘邑军？公子拓？……莫非是楚公子熊拓？”
摸着下颌的胡须，田耽皱着眉头，喃喃说道：“这个时候率领大军来到此地，莫非是要趁机夺权？”
田耽当然也明白此时对于暘城君熊拓来说可能是一个夺位的好时机，毕竟寿陵君景舍在率领败军撤回楚水时，他田耽亦落井下石，狠狠给予了楚军一击。
“楚公子熊拓若夺取大权，势必会夺回寿郢以增其势，到时候这座城怕是保不住……”
田耽暗暗说道。

第1305章 虎方对峙
五月中旬，暘城君熊拓率领十几万大军，抵达了目前楚国的临时都城，“虎方”。
“虎方”，位于寿郢的东南方向，直线距离大概六十余里左右，但因为两者间相隔有一条脊状丘陵，因此两城的实际距离远远不止六十余里。
虎方这个称呼，来自于古国“虎方国”，谣传是一个擅长青铜冶炼术的古国。
当然，这只是传闻，但不能否认，虎方是楚国非常重要的青铜冶炼城池，虎方出产的青铜制品，占到全国的约四成，而楚国军队的青铜制装备，亦有许多产自这里。
因此总得来说，虎方是楚国楚东极其重要的冶炼之地，它的规模比魏国大梁的冶造总署还要大地多。
值得一提的是，虎方除了青铜工艺为人所称道外，其实也拥有着非常完善的陶土工艺，颇为名气的楚瓷，并不会逊色宋瓷多少。
但因为楚国的青铜冶炼技术实在是太完善，让人叹为观止，因此，虎方的陶土工艺难免就被青铜工艺给掩盖下去了。
不夸张地说，虎方县的青铜冶炼技术，可能早在几十年乃至近百年前，就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在当时的那个年代，当代楚王依靠着锋利的虎方青铜剑，打败了中原的宋国，使楚国在一段时间内成为了中原霸主，直到齐国崛起。
话说回来，其实在那个时候，楚国就已经在尝试冶铁技术，但很可惜，由于初代冶铁工艺不精，锻造出来的铁剑远远没有青铜剑来得坚固与锋利，于是乎，掌握着巅峰青铜冶炼技术的楚东贵族们，便盲目地认为铁剑不如青铜剑，放弃在冶铁工艺上投资，以至于后来落后于鲁国的冶铁工艺，因而被得到鲁国技术支持的齐国军队击败。
当然，这只是外界的传闻，但事实上，楚东的贵族难道真是始终不明白青铜器不如铁器的道理么？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退一步说，哪怕一时判断失误，可待等鲁国出现冶铁工艺，且锻造出来的铁剑远比楚国的青铜剑优秀时，楚东的贵族仍然对此视而不见？
哪怕是眼瞎也不至于眼瞎到这种地步吧？
事实上，真相并非如此，真正的原因在于楚国有着非常丰富的铜矿，但铁矿却要少得多。
而这些铜矿，却大多被国内的贵族捏在手中，这些贵族除了用这些铜矿铸造钱币外，也用它来锻造青铜武器，武装军队。
别看如今仿佛是韩国有更多的贵族控制着整个韩国，但实际上，楚国才是从始至终由贵族掌控国家命脉的国家，在楚国，贵族拥有私兵、掌握军队这是司空见惯的事。甚至于在有些地方，当地的县兵其实等同于某位君侯的私兵。
在这种情况下，不需要楚王号召，拥有封邑的君侯都会竭力武装自己的私兵——毕竟楚国贵族间内部，也并非和睦，两个邑君率领各自军队相互打仗，争面子或者抢地盘，这都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
经过长年累月的积累，地方上的贵族，陆陆续续都拥有了许多装备有青铜兵器的私兵。
那么问题就来了：一旦楚国出现了铁制兵器，这些青铜兵器怎么办？贵族们攥在手里的那些铜矿矿山该怎么办？烂在手里？还是说全部熔锻成青铜鼎等器皿？亦或是铸造成钱币？
再者，祖宗传下来的青铜冶炼技术又该怎么办？
在这种种原因下，楚国的贵族不舍得抛弃其实已经登峰造极的青铜冶炼技术，仍幻想着青铜冶造能再上一个台阶，或者说另辟思路，在铜矿中融入一些别的金属矿，就像冶铁工艺一样。
倘若楚国也诞生了一个赵弘润，那么他就会直截了当地告诉这些贵族：别做梦了，楚国的青铜冶炼技术，已经是青铜冶炼的顶峰了，再也提高不到哪里去。
但很可惜，楚国的贵族们却不明白这个道理，依旧死死攥着青铜冶炼不放。
还别说，在楚国工匠陆续改良青铜冶炼的过程，还当真有了一些收获，比如说艳丽的紫铜、红铜，但很可惜，这些玩意除了外观好看，实际上不顶屁用，楚国最多拿来锻造成铜鼎或者器皿，卖到其他中原国家，卖个高价。
而正是因为楚国贵族始终不肯放弃青铜冶炼工艺，这使得在楚国的东部，似“虎方”这等冶铜工艺城池比比皆是，而“虎方”是其中规模最大的一个。
因此，自“齐鲁魏越四国伐楚战役”楚国丢失了王城寿郢之后，楚王熊胥便将王架转移到了虎方，企图借助虎方完善的冶铜工艺与设备，打造军备、扩充军队，夺回寿郢。
只是没想到，待等楚国结束屈氏内乱，做好准备正打算夺回寿郢，甚至趁机反攻齐国时，魏国那边突然爆发了内乱，于是当时楚王熊胥与一些楚东贵族一商量——先灭了这个已隐隐要取代齐国成为中原霸主的魏国！
毕竟寿郢随时可以夺回，但能够重创魏国、甚至覆灭魏国的天赐良机，却并非随时都有。
只是没想到，事与愿违，魏国“以一敌五”抵住了压力，居然反过来将寿陵君景舍的百万大军打得溃不成军，几乎全军覆没。
偷鸡不着蚀把米，非但没有重创魏国，反而令己方损失惨重，这就很尴尬了。
当然，对于地广人稠的楚国来说，一场仗损失个百万大军，这也不算大问题，顶多就是把夺回寿郢的时间往后延，另外错失了趁齐国内乱而反攻齐国的机会呗。
相比之下，寿陵君景舍自刎于楚水河畔，邸阳君熊商战死于魏国雍丘，这才是最让楚王熊胥感到痛心疾首的——一场仗竟损失两位“三天柱”，这下好了，再加一个愤懑投河自尽的西陵君屈平，楚国“三天柱”全部亡故。
而就在楚王熊胥头疼于让哪三个人来顶替“三天柱”的位置时，忽然有人来报，说暘城君熊拓率领着十几万军队，来到了楚东。
听说这个消息，楚东熊氏贵族们不禁有些心慌意乱，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虽然安于享乐，能力平凡，但人却不蠢，岂会猜不到暘城君熊拓此番率军前来的目的？——在楚东最最虚弱的时候，暘城君熊拓率领十几万军队来到楚东，其心思岂不是昭然若揭？
而在这些中当中，脸色最难看的，莫过于寿陵君景舍的长子景云与副将羊祐。
毕竟羊祐亲身经历平舆君熊琥对寿陵君景舍见死不救的那一段逃亡日子，而平舆君熊琥，正是暘城君熊拓关系极好的堂兄。
在虎方那紧张的气氛下，楚王熊胥领着一干公卿、贵族，登上虎方城的城楼，观望城外黑黑压压的暘城君熊拓的军队。
看着这支兵甲齐备、训练有素的军队，虎方城上诸人的面色都不是太好看。
别看暘城君熊拓麾下的这支“暘邑军”，士卒们的兵器与甲胄仿佛有些陈旧，可谁都知道，这些兵器、甲胄，是暘城君熊拓从魏国公子姬润那里得到的魏军的装备，哪怕是淘汰下来的装备，也不是楚国的青铜武器与皮甲可以媲美。
更要紧的是，传闻暘城君熊拓还从魏公子润那里收购了一批商水军、鄢陵军淘汰下来的手弩。
对于普遍装备皮甲的楚国军队来说，这才是大杀器。
更不必说暘城君熊拓用从巴国收购的战马，打造了一支骑兵。
在沉默了半晌后，楚王熊胥站在城楼上，朝着城下的暘城君熊拓喊问道：“吾儿，何故引重兵至此？”
此时，暘城君熊拓跨坐在战马上，听到城楼那位并无多少亲情可言的生父喊话，不动声色地笑道：“父王，儿臣听闻景舍大人不幸战败，故而急忙赶来护王，父王速速命人打开城门吧。”
见状，楚王熊胥身边的公卿、贵族们纷纷劝阻，固陵君熊吾更是急得满头大汗。
“大王不可轻信啊！”
“父王，熊拓不安好心啊！”
“大王，不可开启城门啊！”
仿佛是听到了虎方城城楼那些公卿贵族们劝阻楚王熊胥的话，暘城君熊拓冷哼一声，怒道：“何人胆敢诽议本公子，离间父王与我父子之情？！……父王且暂避，今日儿臣要清君侧，诛斩奸邪！”
说罢，随着他挥手一指虎方城，他麾下军队中，数万名弩兵举起手弩对准了城门楼，惊得城楼上的公卿、贵族们一阵鸡飞狗跳，就连楚王熊胥，亦目含骇色地被正军士卒紧紧保护起来。
此时，老将项燕对楚王熊胥说道：“大王，可先派城内‘虎方军’出城迎战，再派人请项娈将军率军前来勤王。”
对此，楚王熊胥置若罔闻。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调动驻军在“昭关”的上将军项娈的，因为一旦调动了项娈，视楚国为仇寇的吴越领袖少康，就会派“东瓯军”趁虚而入。
当年，有西陵君屈平指挥战事，击败了东瓯军，可如今呢？楚东这边目前仍有战斗力的、编制十万人以上的军队，也就只剩下上将军项娈，在这种情况下，楚王熊胥岂敢轻易调动项娈？
他不得不承认，熊拓这个儿子抓的时机实在是太好了，正好是在楚东最最虚弱的时候，哪怕是再过一两个月，楚东也能再拉起一支军队。
当然，其实楚东并不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事实上，只要楚王熊胥一道命令，楚东的军队凑一凑，其实还是能凑出几万正军的，再临时征募一些粮募兵，一支十几万甚至将近二十万的军队就大致成形了。
问题是，果真要闹到这种地步么？
“……”
看着城下跨坐在战马上，意气风发的儿子暘城君熊拓，楚王熊胥陷入了沉思。
他很清楚，他的决定，将关系到十几年前楚西与楚东那场未打响的内战，是否会在今时今日爆发。

第1306章 楚国大事件（一）
虎方的城楼上，吵吵嚷嚷，有诸多公卿贵族呼喊着城内兵卒出城迎战。
但楚王熊胥没有理会，面沉似水地思索着什么。
见此，似项燕、项末、羊祐等诸多楚国将领，亦渐渐安静下来。
平心而论，项燕、项末等人并不畏惧城外暘城君熊拓的十几万大军，毕竟虎方并非没有一战之力，甚至于，周边临近也仍有可以调动的兵力。
相比之下，他们更加头疼于在暘城君熊拓的身边，看到了细阳君项恭等几名项氏族人的身影。
听着身边许多公卿贵族在注意到细阳君项恭的身影后，惊怒地叱骂，城下的细阳君项恭面无表情，好似全然不放在心上，相反，项燕、项末却感到莫名的尴尬。
甚至于，他们隐约感觉周围人仿佛正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楚王熊胥忽然推开了挡在前方的正军士卒，在众公卿贵族那“大王小心”的惊呼声中，再次站到了墙垛边，喝道：“肃静！”
一时间，虎方城楼上顿时安静下来。
这也难怪，毕竟在上次“四国伐楚战役”后趁机斩除了国内不少贵族的楚王熊胥，在这些公卿贵族们心中还是有几分威慑力的。
然而，楚王熊胥的威慑却无法对暘城君熊拓这个儿子产生什么影响，后者昂着头，直视着前者，那眼中对于某些事物的炙热，反而令楚王熊胥都感到有几分吃惊——那个当年侥幸活下来的婴孩，终于长大成人，成为了这般野心勃勃的男人。
“你，要进城么？”
楚王熊胥朝着城下的暘城君熊拓问道。
暘城君熊拓闻言略微一愣，好似听出了什么深意，声音洪亮地回道：“我要进城！”
“当真要进城？”
“当真要进城！”
“此时？”
“此时！”
“……”在凝视了暘城君熊拓许久后，楚王熊胥略微思考了一下，随即沉声下令道：“传令下去，开启城门！”
听闻此言，虎方城楼上那些公卿贵族们，惊地几乎快将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然而待等他们还想再劝楚王熊胥时，却见后者在深深看了一眼城外的暘城君熊拓后，已迈步走向了城墙的台阶。
“轰隆隆——”
片刻之后，虎方城的城门轰然打开。
看到这一幕，纵使是暘城君熊拓都有些吃惊。
其实就在方才，暘城君熊拓心底已打定主意：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进城，不惜一切代价！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楚王熊胥居然果真令人打开了城门。
“公子，会不会有什么……”
暘城君熊拓麾下大将“子车师”压低声音对前者提醒道。
听闻此言，细阳君项恭脸上亦露出几许狐疑之色。
暘城君熊拓沉思了片刻，事实上他也觉得有些蹊跷，但他并不胆怯——尽管虎方城内仍有一支称作“虎方军”的精锐，但这支军队不见得是他麾下“暘邑军”的对手，只要能进得城内，纵使城内有什么陷阱，他又有何惧？
想到这里，暘城君熊拓骑乘着战马，毫无惧色地带队进入城内。
待他进得城内时，远远就看到城门洞附近站着一人，仔细一瞧，居然是曾经与他打过几次交道的士大夫黄砷。
只见黄砷在看到暘城君熊拓后，紧走几步上前，拱手拜道：“熊拓公子，大王邀您到城内行宫相见。”
“……”暘城君熊拓微皱眉头思忖着，纵使他也有些搞不懂，他那位父王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
在思忖了片刻后，他吩咐麾下大将“子车师”道：“子车，部署城防……若虎方军胆敢造次，杀！”
说得好听“部署城防”，实则就是从虎方军手中夺取对城防的控制权而已。
听闻此言，那黄砷欲言又止，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
而此时，暘城君熊拓已转头面向细阳君项恭，微笑说道：“项恭大人，不妨与我一同前往行宫。”
“好！”细阳君项恭面色凝重地点点头，随即轻喝道：“我儿项兴何在，为公子开道！”
“遵命！”细阳君项恭的儿子项兴闻言拨马而出。
“请！”暘城君熊拓示意着士大夫黄砷。
士大夫黄砷点点头，从其随从手中接过马缰，翻身上马，带领着暘城君熊拓、细阳君项恭等人，前往城内的楚王行宫。
一路上，一行人也无心闲聊，士大夫黄砷默不作声，而暘城君熊拓则不时关注着城内街道，出乎他意料，在他经过的大街小巷，并无埋伏有虎方军士卒的痕迹，这让他很是纳闷：他父王熊胥放他入城，难道当真没有什么阴谋？
相比较暘城君熊拓，细阳君项恭显得更为紧张，一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上仿佛写满了凝重，用凌厉的眼神扫视着四周，右手无意识地按在佩剑上，仿佛随时准备拔剑出鞘。
但事实证明，暘城君熊拓与细阳君项恭等人的顾虑是多余的，待等他们来到楚王行宫前时，依旧没有遭到伏击。
不过倒是碰到了统领虎方军的军主，项燕。
在瞥了一眼细阳君项恭后，项燕抬手指了一下近在咫尺的楚王行宫，沉声说道：“大王与诸公卿已在行宫内等候。”
细阳君项恭看了一眼坐落在城内河渠另外一侧的楚王行宫，以及这边一带诸多的虎方军士卒，对项燕说道：“请撤离此间兵士。”
按理来说，对楚王熊胥忠心耿耿的项燕不会同意，可没想到，项燕在迟疑了片刻后，居然同意了，挥挥手示意此地附近的虎方军撤离。
见此，细阳君项恭也不好太过分，嘱咐儿子项兴好生守在此地，而他则亲自护卫暘城君熊拓，带着约三百余人，跨越坐落在河渠之上的桥梁，前往对岸的楚王行宫。
怀揣着种种困惑，暘城君熊拓来到了行宫，登上台阶，来到了大殿门廊。
此时他放眼大殿之内，只见他的生身父亲、楚王熊胥整座在大殿主位上，王阶之下左右两侧，皆坐满了公卿贵族，黑黑压压一大片人。
那莫名的压力，让细阳君项恭都感到有些紧张，脑门上渗出了一层汗水。
“熊拓公子，请。”上将军项末在旁示意道。
暘城君熊拓看了一眼项末，又看了一眼行宫大殿内的诸人，心中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脸上浮现几丝戏虐的笑容，毫不畏惧地便迈步走了进去。
而就在暘城君熊拓一行人迈步走入大殿时，殿内的那些公卿贵族们，皆目不转睛地盯着前者一行人，有的面露凝重，有的一脸冷漠，有的脸上还挂着几分冷笑，神色各异，不一而足。
然而，在这些人那仿佛实质般的目光注视下，暘城君熊拓目无旁人地走入殿内，凝视着坐在主位上的他的父秦、楚王熊胥。
“父王，你老了……”
在端详了父亲一阵后，暘城君熊拓淡淡说道。
这一句话，仿佛是往滚烫的油锅中倒入了一盆冷水，使得殿内一下子就炸开了锅，就连面色深沉的楚王熊胥，听闻此言亦不禁睁大了眼睛，虽然只是那么一瞬间。
“熊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国的公子、固陵君熊吾按耐不住，抢先跳出来呵斥道。
在他的引领下，殿内众多贵族公卿，亦纷纷出言斥责熊拓“大逆不道”。
然而，暘城君熊拓只是很轻蔑地看着他们，非但没有丝毫动怒，反而心底有阵阵畅快。
十几年前，也是类似这样的行宫——不过是在寿郢——他满腔愤慨地捧着他叔父汝南君熊灏的首级，献给这些楚东的公卿贵族们，按照他叔父的嘱托，低声下气地向这些人寻求宽恕。
而如今，他再次出现在这些人面前，他能感觉到，当初这些眼高于顶的家伙们，此刻心底的惶恐与不安。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行宫的大殿内，当着楚王熊胥的面，当着满殿贵族公卿的面，暘城君熊拓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那阵狂妄的笑声，似乎震慑住了殿内那些贵族公卿，让那阵阵的谩骂声、呵斥声，在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
“拓儿，你在笑什么？”楚王熊胥面沉似水地看着眼前那个儿子，那个儿子的胆魄，比他想象地还要大，狂妄都不足来形容。
“……”暘城君熊拓的笑容戛然而止，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
“拓？这个名字在我看来很不错啊。”
“……”
“拾捡？哈哈，原来是我误会了。我是这样理解的……夫闻，君子之劲，能拓国门之关，而不肯以力闻。公子，您的名讳除了念‘扌庶（zhi）’，还有另外一种念法，‘拓’，意在开辟、进取。唔，或许你日后能成为开辟我大楚新时代的人呢。”
“……”
“请莫要那样称呼我，父王。”
面无表情地看着楚王熊胥，暘城君熊拓冷漠地说道。
在这个世上，能以“拓儿”来称呼他的，只有一个人，一个早已过世的人。
说罢，还未等楚王熊胥与在座的诸公卿贵族有何反应，暘城君熊拓伸出手指指了指脚下，沉声说道：“此地，该有我熊拓一个席位！”
听着这狂妄的宣言，殿内诸多贵族公卿几乎要气炸了。
虽然他们早就猜到暘城君熊拓的来意就是为了夺权，但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厮竟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
简直岂有此理！

第1307章 楚国大事件（二）
“拓公子，您今日的举动，无异于犯上作乱……望公子还是三思而后行。”
在殿内，一名公卿阴阳怪气地说道。
岂料，暘城君熊拓连瞧他一眼的兴趣也没有，气得后者面色涨红，很是尴尬。
的确，事实上，此时暘城君熊拓的眼中，确实只有他的父王、楚王熊胥。
什么？其余人的意见？其余人的意见重要么？
可能是猜到了熊拓的想法，楚王熊胥面沉似水地问道：“吾儿，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只见暘城君熊拓视在场诸多的公卿贵族如无物，拱手抱拳，沉声说道：“父王，你老了，你无法再领导我大楚……”
听闻此言，楚王熊胥面不改色，然而殿内诸多贵族公卿却是面色大变，纷纷叱骂。
“大逆不道！”
“目无君父！”
可能是嫌这些人太烦了，暘城君熊拓忽然暴喝道：“住口！再敢妄言者，我立诛之！”
说罢，站在殿口附近的，暘城君熊拓的亲兵们，以及细阳君项恭的部下们，纷纷拔剑出鞘，惊地殿内的虎方军士卒亦摆出了迎敌的架势。
而就在一触即发之际，却见楚王熊胥平静地说道：“诸卿稍安勿躁，容寡人问他几个问题。”说罢，他直视着暘城君熊拓，看似平和地问道：“吾儿，你说寡人老了？不足以再引领大楚？你是想取代寡人的位置么？”
看得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自己的野心，纵使是暘城君熊拓亦稍稍有些紧张，但在深深吸了口气后，暘城君熊拓还是坦然地说道：“不错！”
楚王熊胥的眼中闪过几丝异色：“凭什么？就凭你麾下这十几万的军队？”
“凭我能使大楚变得更加强盛！”暘城君熊拓不亢不卑地说道。
听闻此言，楚王熊胥忽然笑了起来，摇摇头，似笑非笑地说道：“是因为魏公子润在背地里支持你？”
闻言，殿内一些公卿贵族眼中露出几许鄙夷之色。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暘城君熊拓淡淡说道：“魏公子姬润，呵，他虽是我的妹夫，但他终究是魏人，他打的什么主意，我心知肚明……当初我势弱，他为使我大楚陷于诸公子争夺的乱兆，故而背地里支持我……但若是有朝一日，我在国内成为了大势，说不定他会改变主意，暗地里支持熊吾或者熊盛……”
听了这话，楚王熊胥的目光中露出了几许赞赏，而殿内原先那些看不起熊拓的公卿贵族中，亦有不少人露出了刮目相看的表情，终于肯真正静下心来，听听暘城君熊拓的论调。
而此时，暘城君熊拓接着说道：“……我说过，我是为援护楚东而来，这并非信口开河。你们以为，楚东与魏国的战争结束了？痴人做梦！……此番寿陵君景舍大人率领百万大军进攻魏国，你等当真以为，魏国能咽下这口气？哼！率军进攻他国，打了败仗这就算完了？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们收到魏国派人送来的谴责国书了么？唔？”
听闻此言，殿内诸多公卿贵族的面色微微有些变色。
因为确实如暘城君熊拓所言，魏国至今都没有派人向楚国送递国书，哪怕是谴责楚国、索取赔偿的国书。
“这场仗，还没有完！”
环视了一眼在场的诸多贵族公卿，暘城君熊拓冷冷说道：“魏公子润，他是什么样的性格，我最清楚，不过相信你等多少也应该明白……如若我所料不差，此时他正在积极备战，等待今年秋收之后，或者来年来春之后，率军进攻我大楚，作为报复。那时，魏国关于宋地的内乱，多半亦将结束。而齐国那边，左相姬昭也将结束诸公子内乱，或将对我大楚用兵，转移其国内国民对诸公子内乱的结果，再加上视我大楚为仇寇的东越首领少康，到时候，保不定我大楚又将面临一场‘四国伐楚’之战，试问，楚东挡得住‘魏、鲁、齐、越’四国的军队么？”
这一番话，说得在场的贵族公卿面色顿变。
记得上次齐王吕僖主持的“四国伐楚”战役，让楚国损失惨重，连王都陷落了，至今都还未夺回，倘若再来一次四国伐楚战役，楚国如何招架？
“你有何良策？”楚王熊胥皱着眉头问道。
“革新政令！”暘城君熊拓沉声说道：“推行汝南君熊灏大人的政令！”
听闻此言，殿内顿时哗然，许多以楚东熊氏王族为首的贵族，脸上皆露出了惊骇之色。
这也难怪，毕竟汝南君熊灏的政令，那可是会从根本上动摇贵族的地位，是他们一直以来极力抵触的。
而就在这时，就见暘城君熊拓厉声喝道：“难道你们就从未反思过，为何当年魏公子润能在我楚地卷走两百余万楚人么？！”
听闻此言，在场诸多贵族、包括楚王熊胥，都感觉面庞有些灼热。
也难怪，因为当年这件事在传开后，引起了天下人的嗤笑：明明是作为侵楚一方的魏公子润，居然得到了楚地民众的拥护，反过来抗击楚国的军队，甚至于到最后，魏公子润在撤兵时还从楚国卷走了两百余万楚人，而不可思议的是，这些楚人并非是被胁迫，而是心甘情愿跟随那位魏公子润逃离本国。
甚至于到如今，每年陆陆续续还有不少在本国活不下去的平民，带着家人投奔魏国的商水邑。
这件事，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当年的战败，在于楚地平民的不拥护、不支持！”提高了几许声音，暘城君熊拓厉声喝道：“看看这次的魏国，同时面对韩、楚、秦、南宫、三川五方兵马的攻打，可国内魏人上下一心，有几人投降？有几人反叛？为何？为何同样遭到外敌的进攻，魏人与我楚地的平民，竟有这等的差别？”
“……”殿内诸贵族公卿哑口无言，不得不说，此次战争中魏国平民的坚韧与顽强，亦使他们大吃一惊。
“我曾与魏公子润聊过‘国家’这个话题，他告诉我，国家，即为‘以国为家’，只有千千万万人视自己的祖国为家，这才可称之为国家……王视民如子，民视国如家，这样的国家，会很强大。”
暘城君熊拓面无表情地说道。
倘若赵弘润此刻在这里的话，他肯定会大呼冤枉，因为他从来没有对暘城君熊拓说过这样的话——他与暘城君熊拓本来就是潜在的敌人，怎么可能会将这种道理告诉暘城君熊拓？
事实上，这些理念，皆是汝南君熊拓的理念，只不过暘城君熊拓套用在魏公子润身上罢了，一来时魏公子润在楚国的威慑力，不比已逝去的齐王吕僖相差多少；二来，楚东贵族对于汝南君熊灏的理念，有种发自心底的恐慌。
“魏公子润，当真说过这样的话么？”宫廷中卿“公羊韫”吃惊地问道。
话音刚落，殿内亦有其余公卿窃窃私语，仿佛是吃惊于魏公子润居然还有这等政见上的见地，毕竟在许多楚人的印象中，魏公子润的厉害应该在于他的武略。
面对着这些质疑，暘城君熊拓淡淡说道：“如若我所料不差，他日姬润必定会成为魏国的君王，到时候，这就又是一个‘齐王吕僖’！”
听闻此言，不少公卿贵族面色微变：一个齐王吕僖，让楚国被齐国打压了二十几年，好不容易等到齐王吕僖过世了，倘若魏国那边再出现一个齐王吕僖，那他们楚国……
渐渐地，宫廷中那些在诸公子之争中抱持中立的公卿们，开始重视暘城君熊拓的这些言论。
看着这一幕，固陵君熊吾坐立不安，溧阳君熊盛亦是皱眉不语，因为他们发现，殿内这些公卿贵族，逐渐被暘城君熊拓的言论所吸引，竟无人再追究后者方才那等同于犯上作乱般的举动——对于这两位楚国公子而言，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依我之见，对外，应当迅速向魏国承认战败、送上赔款，如此一来，魏国再无他日进攻我大楚的口实；而对内，当立刻推行汝南君熊灏大人的政令，笼络民心，只要民心向我，就算日后魏国仍旧连同齐鲁越三方进攻我大楚，我大楚亦有四千万国民，会像此次魏人抗击外敌那样，坚守国家……”说到这里，暘城君熊拓看了一眼某些面色难看的熊氏贵族，冷笑道：“究竟是死死攥着至高无上的权利，继续视国民于猪狗牲畜，等他日国民拥护魏军将你们绞杀，还是改变政令，宽容对待国民，让国人真正对我等心生忠诚，待他日拥护我等抗拒外敌……不妨可以仔细思量。”
顿了顿，暘城君熊拓又说道：“如今魏国的强势已不可阻挡，要破此困局，我建议着眼于齐……若破齐国，则鲁、越两方不再话下；若得齐地，我大楚仍可与魏国争雄。”
听闻暘城君熊拓的话，殿内不少人亦暗暗点头。
相对而言，暘城君熊拓的这番话倒是中肯，远没有方才那句“推行汝南君熊灏的政令”叫诸人吃惊。
毕竟如今的魏国太过于强势了，纵使是楚国有些发怵，相比之下，齐国虽说即将平定诸公子内乱的局面，但因为遭受内乱，齐国的内耗十分厉害，倘若聚集力量击破齐国，则鲁、越两国不在话下。
想到这里，便有许多人后悔于之前派遣寿陵君景舍进攻魏国，倘若那时这支军队打的是齐国，或许局面就不会是眼下这个样子。
当日，暘城君熊拓凭着自己的口才，说动了一部分公卿贵族，尽管仍然有不少楚东熊氏贵族坚决反对，但依旧无法阻挡这位楚公子进入楚东权利中枢。
迫于暘城君熊拓口称的“魏国威胁论”，楚王熊胥终于在得到一些贵族公卿支持的情况下，做出了两项决定：其一，推行汝南君熊灏的政令，提高平民社会地位，笼络民心；其二，将齐国作为楚国下阶段的攻略对象。
在此之后，暘城君熊拓在楚东，地位等同于“储君”一般，让固陵君熊吾恨得直咬牙。
至五月下旬起，楚国一方面派使臣前往魏国王都大梁，与魏国缔结停战和约，防止魏国的报复；一方面积极备战，准备今年末或者来年对齐国的战争。
为了拖延魏国，暘城君熊拓还建议联系宋地的叛军首领宋云与窃取睢阳的桓虎，暗中给予支持，尽可能地拖延魏国收复宋地的时间。
此时的楚国，已将原本的对外攻略对象从“魏国”变为“齐国”，以为齐国在失去齐王吕僖后会变得异常虚弱。
然而，待等日后楚国与齐国真正交战，他们才会明白，齐国纵使失去了齐王吕僖这位明君，却还有后者的女婿、原魏国六皇子、左相姬昭。
楚国那打算在吞并齐国与魏国争雄的策略，未见得能顺利施行。
但不管怎么说，暘城君熊拓跻身楚东权利中枢，可视为直接促成了下一场“楚齐之战”，并且将鲁国、越国亦牵扯到了其中。

第1308章 六月（一）
“熊拓，已然在楚东安稳立足了……”
在听说了有关于暘城君熊拓的消息后，赵弘润将幕僚介子鸱唤到了书房。
起初介子鸱并不理解赵弘润的顾虑，直到赵弘润原原本本将这件事告知介子鸱后，介子鸱这才意识到其中的问题所在。
“……楚国诸公子中，唯独暘城君熊拓继承了汝南君熊灏的理念，此番熊拓入主楚东，必定会设法推行汝南君熊灏的政令，到时候，楚国会一扫此前积弱，变得空前强大……”说着这话时，赵弘润深皱着眉头，看得出来对此颇为忌惮。
介子鸱闻言沉思了片刻，半晌后感慨道：“殿下，您真不应该养虎为患……既然当初就已察觉到暘城君熊拓的威胁，您就应该除之以决后患。”
尽管介子鸱乃是楚人，但既然已投奔魏国，效忠肃王赵弘润，他自然要为主公分忧，为魏国考虑。
听闻此言，赵弘润苦笑一声，随即瞥了一眼屋外。
在屋外，府上的下人们仍在为数月后的婚娶之事忙碌着。
“莫非是因为芈姜夫人？”介子鸱面露恍然之色。
赵弘润摇了摇头，说道：“那只是其一，更主要的……是我没想到熊拓这么快就有实力入主楚东。”
的确，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想当初赵弘润有意扶持暘城君熊拓，让其与固陵君熊吾以及溧阳君熊盛争位，本来也并非真心实意，无非就是要挑起楚国诸公子的内乱。
可没想到，此番寿陵君景舍百万大军战败于魏国雍丘，让暘城君熊拓看到了楚东的虚弱，当机立断地率军前往楚东夺权。
对此，赵弘润是鞭长莫及。
他只算到暘城君熊拓的实力短时间内无法出入楚东，却没料到楚东会因为寿陵君景舍战败一事而变得空前虚弱。
看着赵弘润一脸唏嘘的模样，介子鸱在略一沉思后，宽慰道：“殿下且放心，我观熊拓，暂时也就是在楚东夺取了一些权力，并不意味着他能接掌王位……溧阳君熊盛暂且不说，固陵君熊吾的生母乃是楚王后，背靠‘季连氏’，想来不会轻易让熊拓占得王位……”
“但愿吧。”
赵弘润微微点了点头。
见此，介子鸱笑着说道：“殿下何不设法联络一下熊吾或者熊盛？”
赵弘润闻言笑道：“那就是把熊吾与熊盛当傻子耍了……不会成功的。”
他知道介子鸱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改变扶持的对象，但赵弘润觉得，这样就太明显了：原本鼎力扶持暘城君熊拓，还可以用芈姜的关系作为借口，可如今突然间改变支持对象，相信傻子都看得出来他这是故意在搅和那几位楚公子的王位之争。
别说溧阳君熊盛这位素有贤名的楚公子，哪怕是固陵君熊吾，恐怕也能猜到他赵弘润的意图。
“猜到又如何？难道熊吾与熊盛会甘愿将王位拱手让给熊拓？”介子鸱一针见血地说道。
赵弘润闻言仔细思忖了片刻，不可否认，介子鸱的话的确有几分道理，但转念又一想，他又觉得这件事不太靠谱。
倘若到时候看穿了他目的的熊吾或者熊盛，对他狮子大开口，索要诸多军备、钱粮呢？到时候他给是不给？
再者，为了搅和楚国的诸公子争位，他一改之前支持熊拓的决定，改去支持熊吾与熊盛，倘若后者成事倒还不算亏，万一后两者不能成事，他非但恶了暘城君熊拓，可能还会影响到他与芈姜的关系。
这就太亏了。
想到这里，赵弘润摇摇头说道：“算了，阴谋诡计终归是旁门左道，就算楚国因为暘城君熊拓而变得强盛，但只要我大魏比他更为强大，楚国就不足为惧！”
“殿下英明！”介子鸱拱手赞道。
恭维了两句后，介子鸱又提到了关于楚国使节的事：“此番楚国派来使臣，主动献纳战争赔款，这还真有些出人意料……”
赵弘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淡淡说道：“也没什么意外的，无非就是怕我大魏起兵报复罢了。”
说着这话时，他的眼眸不经意地闪了几下。
正如暘城君熊拓所猜测的那样，若非这次战争让魏国陷入了钱粮窘迫的尴尬，事实上赵弘润是有意率军反攻楚国的——百万楚军杀到魏国领土，邸阳君熊商麾下的军队在魏国的国土上杀烧抢掠，并不是说楚国吃了败仗，这笔仇恨就这么算了。
赵弘润并无倾向出兵宋郡，一来是宋郡太弱了，让他提不起劲；二来，宋郡并不算是真正的敌人。
要打，就要打楚国！
最好再从楚国拐带个几百万人口回来。
打赢了战争，抢掠楚国贵族的财富，收取楚国战后给予的战争赔款，除此之外还能拐带几百万楚民心甘心愿地投奔魏国——纵观中原各国，哪个国家能有楚国这么“大方”？
因此，见朝廷迟迟不向楚国投递谴责以及索赔的国书，赵弘润是支持的：等他魏国缓过这一阵，头一个就打楚国这丫的！
没想到的是，楚国居然如此“识趣”，主动派来使臣投递国书承认战败，愿意向他魏国献纳战争赔款，这还真让赵弘润感觉有些遗憾。
毕竟敲竹杠敲地再狠，也没有直接将人家的家底都抄了来得多。
但问题是此番楚国都主动承认战败了，魏国再要是不依不饶，这就显得有些过头了。
而此时，介子鸱亦捧着茶杯，皱眉说道：“楚国主动投递国书承认战败，这就意味着，楚国短时间内不想再与我大魏交恶，看来，楚国是打算向齐国动手了……”
赵弘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想当年齐王吕僖还在世时，楚国是万万不敢主动对齐国开战的，因此，楚国将他魏国视为对外扩张的目标，而如今，魏国强势崛起，让楚国不敢争锋，而齐国却失去了齐王吕僖这位明君，随后又陷入诸公子争位的内乱，难免会遭到楚国的觊觎。
之所以楚国不攻打鲁国或者越国，那是因为在中原的东部，曾经的“齐鲁宋三国联盟”已被“齐鲁越三国联盟”所取代，齐国仍然是这个联盟的盟主，且仍旧是其中最强大的一个。
倘若楚国率先对鲁国或者越国动手，那么，待等齐国缓过来之后，楚国先前取得的优势可能都会一一吐出去，既然如此，索性就先打齐国，只要将齐国打趴下，鲁国与越国，就没有什么威胁了。
更要紧的是，倘若楚国在今年或者来年上半年对齐国动手，魏国这边在解决掉宋郡的问题前，可能还无法出兵帮助齐国，顶多就是陈兵于魏国与楚西的边界，这对于楚国来说不痛不痒——贫穷落后的楚西就算遭到魏国入侵，又能怎样？楚国的财富有七成都集中在楚东。
“唉。”
对于这个局势，赵弘润也一筹莫展，只能期待远在齐国的六哥姬昭尽快平定国内的内乱，抵挡住来自楚国的威胁，毕竟就算魏国与齐国存在着某些情义，也不会不计利害地全力支援齐国，除非有迹象表明齐国或将被楚国吞并。
所以说，齐国的事，还得由齐国人自己来解决。
几日后，楚国的使节与魏国朝廷礼部谈妥的停战和约，以献纳战争赔款的方式，将两国“敌对”立场改成“中立”，说到底就是花钱买断了魏国一个出兵楚国的“理由”而已。
在这个需要正当理由才能名正言顺对他国开战的年代，楚国虽然损失了诸多的钱财，但总得来说还是值得的。
否则，待来年赵弘润率兵往楚国走上一遭，损失恐怕就不止这个数了——对于赔款的数额，赵弘润派宗卫高括前往礼部打探过，还真是一个无论让他还是让朝廷都无法拒绝的数额。
对此，赵弘润暗暗嘀咕：暘城君熊拓还真是懂得慷他人之慨。
不用问，楚国的这笔战争赔款，肯定是楚东的贵族们来凑，暘城君熊拓借此一方面削弱了楚东贵族的财力，一方面又与魏国达成了停战协议，以此增强了名声，这笔买卖还真是赚。
遗憾的是，这笔战争赔款虽然价值不菲，但大多都是些黄金、白银、珍珠、铜矿、青铜器、玉石、翡翠等死物，对于目前正等着米粮下锅的魏国来说，并不能解燃眉之急，顶多就是暂时堆放在国库内，等到日后国内的市集恢复原本的兴旺后，才能陆陆续续流向市面，创造利润。
六月中旬，继楚国的使臣刚刚离开魏国王都大梁后，大梁又迎来了韩国的使臣。
对此，赵弘润感到很纳闷，因为韩国与魏国的停战协议，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签署完毕，怎么韩国又派了使臣过来？
派人一打听，赵弘润这才得知，原来这批韩国使臣的来意，是因为将一位韩国公主送至大梁，据说这位韩国公主还是韩王然的堂妹，“饶阳侯韩邙”的小女儿，年仅十五，生得花容月貌，在韩国素有美名。
听说这个消息后，宗卫穆青笑着打趣赵弘润道：“殿下，莫非韩国也有意与你联姻？哈哈，这就有三位公主了。”
然而听到穆青的话，赵弘润却面色微变。
要知道，此时韩国早已得知他赵弘润与秦国公主赢璎以及楚汝南君熊灏之女芈姜二女的婚事，断然不会没脸没皮再送一位公主来联姻——纵使是战败国，韩国也是要脸面的。
就拿秦国来说，若非秦少君的身份尴尬，秦国岂会允许本国公主给赵弘润做小？
那么事情就很明显了。
在魏国，如今就只剩下一位尚未婚娶的皇子。
也就是他的弟弟，桓王赵弘宣。

第1309章 六月（二）
当日，赵弘润带着雀儿与宗卫长卫骄，乘坐马车径直来到了弟弟桓王赵弘宣的府邸，在叩开府门后，直接闯入了府邸。
此时，桓王赵弘宣与幕僚兼北一军参军将领周昪，以及几名宗卫，正在书房内对照着一份北一军的“伤亡名册”，筹拟抚恤伤兵的章程，毕竟这次北一军虽然通过一场“雍丘之战”打响了名气，但伤亡人数着实严峻，堪称是这场战争中伤亡人数最多的几支军队之一。
因此，对于阵亡士卒家属的安顿，对于伤残士卒的安顿，这都需要桓王赵弘宣与其心腹仔细斟酌商量——毕竟北一军是桓王党的家底，目前唯一的家底。
而就在赵弘宣与周昪以及几名宗卫商议此事时，忽然看到兄长肃王赵弘润带着雀儿与宗卫长卫骄闯入府内，径直来到他的书房，赵弘宣不禁为之困惑。
“哥，你不是在王府筹备婚娶之事么？怎么有闲情跑到我这儿来？”赵弘宣笑吟吟地迎了上来：“不会是想偷懒吧？”
看着弟弟一如平日的表情，赵弘润思忖了一下，说道：“我听说今日城内的驿馆，入住了一位来自韩国的公主……”
听闻此言，赵弘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在看了一眼兄长一本正经的表情后，强打笑容说道：“哥，可曾派人打探过？据说此女长得颇为美貌……”
赵弘润深深看了一眼弟弟，沉声说道：“周昪，你等且先退下，本王有话与弘宣私下说。”
他乃是赵弘宣的兄长，周昪与赵弘宣的宗卫们自然不敢违背，在向赵弘润拱手抱拳行礼后，纷纷退出书房，而雀儿与卫骄，亦随后退离了书房，使得书房内就只剩下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俩。
回身看着众人退到了书房外的庭院，赵弘润关上了房门，对弟弟说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弘宣嗤笑了一声，站在书桌旁，依旧看着摊在书桌上的几份北一军伤亡名册，淡淡说道：“还能是怎么回事？正如哥你猜测的，就是那么回事。”
见此，赵弘润皱了皱眉，问道：“那位韩国公主，是你的成婚对象？”
“呵，很稀奇么？”赵弘宣抬头看了一眼兄长，自嘲般说道：“前一阵子韩国乞和时，欲将韩国的一名公主嫁于我大魏……哥你已有婚娶对象，想来韩国也没脸将他们的公主硬塞给哥你当小妾，所以这好事，哥你就轮不上了……于是就摊上我了。”
“……”赵弘润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记得前一阵子他带着芈姜、秦少君、苏姑娘等诸女前往凝香宫用饭时，迎面就撞到眼前这位弟弟，当时，赵弘润就感觉这个弟弟表情有异，仿佛是强打笑容，只不过那时他满心都是芈姜与赢璎因为“肃王妃”一事的争执，无暇仔细考虑弟弟脸上的异色。
直到今日得知又有一拨韩国使臣抵达大梁，且其中还有一位韩国的公主，赵弘润这才意识到当日他弟弟脸上的异色，究竟是什么原因。
“为何当日不跟我说？”赵弘润皱着眉头问道。
赵弘宣轻笑了一声，打趣般说道：“当日，哥你因为两位嫂嫂的事焦头烂额，何以再给哥添堵呢？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到底，哥你的婚事，不也是联姻么？”
“这有可比性？！”
赵弘润皱了皱眉头。
要知道，虽然他与芈姜、与赢璎的婚事确实属于联姻，但彼此都是有几年感情基础的。
他愿意迎娶芈姜，也愿意迎娶赢璎——虽然他与赢璎的关系从曾经的好友变成夫妇，这的确稍稍有些尴尬。
可眼前的弟弟与那位韩国的公主，却没有丝毫的感情基础，只不过是强行二人凑到一块儿。
这样的婚姻，是兄弟俩曾经极力抵触的。
“其实也没什么。”看着兄长变颜变色的面容，赵弘宣反过来笑着宽慰道：“相比较之下，还是那位韩国公主更加倒霉吧……正如哥你当日所言，那位公主日后嫁给我，算她倒霉。”
仔细想想也是，韩国竭力希望通过联姻改善目前魏韩两国的紧张局势，将一位公主嫁到魏国，却不想偏偏挑中了桓王赵弘宣。
桓王赵弘宣，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继承了长皇子赵弘礼“远征韩国”愿望的人，他麾下的北一军，全称叫做“北疆远征第一军”——远征的对象是谁？正是韩国！
从某种意义上说，桓王赵弘宣的夙愿比燕王赵弘疆更宏远：后者只是为国驻守北疆国门，而前者呢，却期待有朝一日远征韩国，将这个曾经在魏国头上作威作福的大国，踏在脚下。
可偏偏是这样一位拥有这般远大志向的皇子，却要迎娶一位来自韩国的公主。
可以预想，这位桓王殿下日后与他的桓王妃，夫妇关系恐怕不会好到哪里去。
除非那位桓王妃日后深明大义，愿意为了丈夫的志向罔顾母国的安危。
当然，这不是不可能，但是平心而论，这个可能性的确不大，当代的女子，还并未有所谓出嫁从夫的概念，在夫家与娘家之间，往往还是会选择后者。（注：这即是“人尽可夫”这个典故的由来，最早的解释是“天底下人人都能为其丈夫（但父亲却只有一个）”。典故中的女子，为了保护父亲的性命而背叛了她丈夫，导致其丈夫被该女子的父亲所杀。在当时，该女子的行为反而算是“孝道”，并非像现代理解的，指女性的生活作风不检点。）
“小宣，以我大魏如今的国势，你没有必要勉强自己迎娶韩国的女子，若是父皇勉强你的话，我去为你说。”看着弟弟，赵弘润正色说道。
赵弘宣看着兄长，摇摇头说道：“哥，你别总是把我当成少不更事的孩童……事实上父皇并没有勉强我，他只是告诉我有这么回事，至于最终拿主意的，还是我自己。魏女也好，韩女也罢，娶谁不是娶？好歹日后桓王府的王妃，还是韩国的公主呢……至少在这一点上，我并未逊于哥你多少。”
“这是能用来比较的事么？”赵弘润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他有心想让弟弟再考虑考虑，但他也明白，既然韩国的使臣已将其公主送到了大梁，那么这件事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倘若魏国临时悔婚，那么对于韩国而来，这是莫大的羞辱。
更主要的是，眼前这位弟弟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仿佛他只是想着尽快成婚，尽快获得安邑那块封邑来供养北一军。
既然弟弟执意如此，赵弘润也没什么好多劝的，毕竟他也清楚，论固执，兄弟俩不相上下。
“但愿你日后不会后悔。”
在深深地看了一眼赵弘宣后，赵弘润有些惆怅地离开了。
在迈步桓王府的那一刹那，赵弘润忽然发现，这个弟弟好似真的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考量，婚娶这么大的事，也不再想着与他这个兄长商量商量。
不过仔细想想，前两年赵弘宣私底下从长皇子赵弘礼手中接管北一军时，就没有与他这个当兄长的商量。
“因为年纪渐渐长大，所以就算是兄弟，也稍稍疏远，不再像年幼时那样亲密无间了么？”
回想着近两年，弟弟赵弘宣对自己逐渐拘礼，赵弘润不禁有些失落。
曾经他们兄弟俩，何曾有过这些繁文缛节？一直以来都是没大没小打闹在一起的。
然而，似曾经那种没大没小的打闹，相信日后会越来越少。
或许，这就是长大的代价。
“回王府。”赵弘润感慨地吩咐道。
次日，赵弘润专程派人打听，得知那些楚国使臣求见了魏天子，并将那位韩国公主带入了宫中。
从那之后，那位韩国公主便暂住在沈淑妃的凝香宫。
再过一日，即六月九日的傍晚，赵弘润收到了沈淑妃派人传讯，召他领着众女到凝香宫用饭。
到时候赵弘润就猜到，沈淑妃多半是打算将那位韩国公主介绍给他们。
果不其然，在那顿家宴上，赵弘润看到了那位韩国公主，正如传闻中所言，的确地生得花容月貌，端庄秀丽。
但赵弘润感觉地出来，因为此女出身韩国，他弟弟赵弘宣明显对她有些芥蒂。
对此，赵弘润只能暗自期望这对日后的夫妇能够和睦相处。
至于弟弟赵弘宣的婚期，不出意料的话，将会在赵弘润在今年九月、十月前后完婚之后，大概在来年开春之际，或者春夏之际。
数日后，赵弘润的弟弟桓王赵弘宣便领着幕僚周昪与几名宗卫，离开大梁、前赴安邑，毕竟此时，北一军以连带着伤兵一同转移到了安邑。
若无意外的话，河东安邑，日后将会是桓王赵弘宣的封邑，会是北一军的总据点。
而在弟弟前赴安邑的同时，赵弘润亦收到了相关消息，得知魏天子授意垂拱殿，将河东安邑封赐给了赵弘宣。
五月、六月，赵弘润相识的人，有许多皆陆陆续续离开了大梁，比如司马安前赴河西担任河西守、临洮君魏忌前赴河东担任河东守，商水军、鄢陵军、游马军亦回归了商水驻地，姜鄙与燕王赵弘疆，亦分别前往上党郡与河内郡。
总得来说，目前魏国的边疆，各有名帅猛将镇守，相信一两年之后，魏国的国势会变得愈发强大。
只是在魏国强大的同时，其他国家亦在日益壮大。
“算了，明日还是去冶造局走走，看看他们是否鼓捣出了什么新玩意。”
可能是因为相熟的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大梁，在肃王府闲了几日的赵弘润，忽然感觉有些闷了。

第1310章 冶造总署新址
赵弘润原本打算，待这次彻底空闲下来之后，好生在王府里懒上一阵子，可府里上上下下正忙碌着筹备婚事，且关系亲近的人也因为种种原因，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大梁，这就导致赵弘润在空闲下来之后，竟有种无所事事的闷。
于是，想来想去，赵弘润最终还是决定带着雀儿、卫骄以及幕僚介子鸱三人，来到了城内的冶造局总署，想看看冶造局是否鼓捣出了什么新玩意。
如上回一样，得知肃王赵弘润来到冶造局总署，署邸里的官员们便有意无意地围拢上来，向肃王赵弘润表达忠诚之意。
在让赵弘润苦笑连连之余，亦让介子鸱若有所思。
好在冶造局总署的署长王甫及时出现，化解了赵弘润一行人被诸冶造局官员团团围住的尴尬。
“殿下。”
在几句见礼寒暄之后，冶造总署的署长王甫便向赵弘润询问起了来意。
毕竟据王甫了解，眼前这位殿下近段时间应该在王府里忙碌于筹办婚事才对，怎么会有闲情逸致跑到冶造局来呢？
面对王甫的询问，赵弘润自然不好说是因为呆在府上太闲了、闲得蛋疼，遂扯谎说道：“本王此番前来，是为视察而来，王甫，带本王参观参观吧？”
之所以说是“参观”，原因很简单：曾经的冶造局家业小，且当时赵弘润又呆在大梁，因此冶造局的大致发展情况，赵弘润多少也了解；可渐渐地，冶造局的底子越铺越大，纵使是负责统筹的王甫也并非对冶造局的每一个项目都了若指掌，更别说是赵弘润。
王甫闻言恍然大悟，当即命人准备马车，准备亲自带领赵弘润一行人前往参观。
当一行人乘坐着冶造局的马车驶出城外时，介子鸱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何出城？”
此时，冶造局的署长王甫已得知介子鸱乃肃王赵弘润的幕僚，心腹之人，遂恭敬地解释道：“介子先生不知，城内的冶造总署如今只是摆设，除了供文职官员在署邸内设计、改良一些兵器图纸外，就只有一些摆放相关文献资料的仓库……我冶造局真正的署址，包括一些工坊，皆在城外。”
听闻此言，介子鸱这才恍然。
在十几名冶造局总署署卫的护卫下，一行人来到了大梁西南的郊外。
在将近乘坐了一个时辰的马车后，马车缓缓悠悠地停了下来，随即便传来了驾驶马车的冶造署署卫的声音：“肃王殿下，还有几位大人，到了。”
出于好奇，介子鸱撩起马车的窗帘向外观瞧，仅仅只瞅了一眼，便惊地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原来，此时马车停驻的位置，正是在一座城池之前。
而此时，赵弘润与雀儿、卫骄三人已下了马车，仰着头看着面前那座城池。
“哇喔，啧啧啧……”
看着面前那座城池，赵弘润啧啧有声。
记得当初，在冶造局准备搬离大梁时，王甫曾向赵弘润报备过，当时赵弘润也没想太多，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拥有了水泥这种速凝建筑材料后，冶造局居然会在大梁城西南郊外，新建了一座小城。
当然，对此赵弘润并不反对，毕竟随着冶造局的技术领域越来越开拓，有些东西确实需要很好地保护起来，尽可能地防止外流。毕竟冶造局的有些东西若是流落到外面，万一被韩、楚两国的奸细所得，韩楚两国很有可能依样画葫芦，打造出一批战争兵器用来对付魏国。
“欢迎来到我冶造总署！”
背对着那座城池的城门方向，王甫好似献宝般，拱手施礼，一本正经地说道。
此时，介子鸱也已走下马车，目瞪口呆地仰头看着眼前那座城墙高达二十几丈的城池，只见城门洞的上方，清晰刻着“冶造总署”四个字。
“喂喂喂，这也太……”
介子鸱朝着左右观望，骇然发现左右两侧皆瞧不见城墙的尽头，这让他心中倍感震惊：这座城池究竟有多大啊！
“这……整座城都是属于冶造总署？”介子鸱吃惊地问道。
王甫闻言笑着解释道：“只是半座城而已，另外半座城归兵铸局……若是从西城门或者南城门入城，就可看到城门上方刻着‘兵铸局’三个字。”
介子鸱脸皮微微抽了抽：谁不知道兵铸局如今是属于冶造局辖下。
根据王甫的介绍，此地方圆三十几里，在这片丘陵平原地形上，皆属于朝廷特别拨给冶造局的署址，靠西还差十几里就到“中牟县”。
由此足以看出，冶造局如今在朝廷的地位。
而就在王甫大致介绍时，就见宗卫长卫骄仰头仔细看了几眼城墙，忽而低呼一声：“嚯！好家伙……”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城墙墙垛上，那一整排的连弩，两具连弩间距相隔约三丈左右，一眼放不到头，单单在卫骄视线范围内的这段城墙，保守估计就有几十架。
“殿下命我冶造局，必须拥有能够应付突发变故的力量。”王甫看了一眼肃王赵弘润，低声解释道。
众人点了点头，想来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片刻后，王甫来到了城下，唤来守城的署卫打开了城门，随即命那些署卫从城内牵出几匹马，供赵弘润等人代步。
在领着赵弘润等人入城的同时，王甫指着城外的干地说道：“待日后有空闲了，我冶造局打算在城外再挖一条护城河，从博浪沙那边引入大河河水，到那时，我冶造局就称得上固若金汤了。”
赵弘润点了点头，没有反对，他只是询问王甫道：“这些兵卒，是从哪里召来的？”
“大多都是从浚水军、成皋军、砀山军、汾陉军等军队退伍的老卒，关于这些兵卒，卑职当初派了几名主事与几位大将军洽谈过，几位大将军对此颇为热诚。”
“你给退伍兵卒提供了落户的岗位，那几位大将军当然热诚了。”
赵弘润微微一笑。
对于浚水军、成皋军、砀山军、汾陉军等驻军六营的兵卒，他还是信得过的，不过他还是叮嘱王甫，务必要查清楚每一名署卫的底细，防止有人假冒。
一行人骑着马缓缓入城，沿着城内的街道走向城内深处。
沿途，介子鸱好奇地打量着街道两旁，只见沿途，他看到不少十几几丈高的砖炉，一名名身强力壮、皮肤黝黑的工匠们，赤裸着上身在工坊中锻造作业，从旁还有一名名文职官员在那用笔记录。
“这一带都是‘矮炉工坊’，主要是负责将烧制的铁胚打造成成品兵器，用于测试这批铁胚的质地……”说着，王甫的嘴里就迸出一连串的术语，听得介子鸱云里雾里。
介子鸱好奇问道：“既然有矮炉工坊，那么也有高炉工坊咯？”
王甫也不回答，抬手指向一个方向。
介子鸱转头顺着王甫所指的方向望去，骇然看到远处耸立着十几座高达几十丈的巨大烟囱。
“那里便是高炉工坊，主要负责锻烧矿石，将其烧制成铁胚。”说到这里，王甫转头看向赵弘润，又说道：“这几座高炉是近一年兴建的，几年前那几座地炉，如今专门用来烧制块砖、锻造模具……”
赵弘润点了点头，毕竟他也明白，在块砖取代了曾经的石砖后，魏国对于块砖的需求就一直居高不下，毕竟用块砖与水泥砌城，可要比用石砖砌城快得多。
一边介绍着这座冶造总署内的区域分布，王甫一边将赵弘润一行人带到了城内属于冶造局的署邸。
由于当年被赵弘润警告过，王甫对这座署邸的兴建不敢铺张浪费，也就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座官邸而已，这让赵弘润感到非常满意。
在王甫的引领下，赵弘润一行人下了坐骑，走入了官邸。
期间，难免又有一些平日里难得瞧见赵弘润这位肃王殿下的冶造局官员们，争相涌上前来表达忠心，毕竟这些官员虽然如今在此地办公，但有些传言，他们却也早已听说，比如说，这位肃王殿下有意争位什么的。
在安抚、勉励了一番这些官员后，赵弘润这才得以脱身，来到了王甫在这座署邸内的署长班房。
“来人，奉茶。”
在嘱咐班房内的小吏送上茶水后，王甫叫来几名干事，叫后者将近一年冶造局改良的器械图纸全部取来，放在赵弘润面前的书桌上。
足足有一叠。
吩咐雀儿、卫骄、介子鸱三人便宜行事，赵弘润坐在王甫的署长班房内，一张一张地观阅着这些图纸。
这些图纸很杂，什么都有，比如偏向于民用的“独轮车”，冶造局的工匠们在原有的独轮车基础上稍作了改进，使得这种用途广泛的人力推车变得更加平稳、容易上手。
再比如“翻车”、“犁具”、“水车”等等，冶造局的工匠们皆有所改进。
而军用方面，冶造局亦改进了“连弩”、“狙击弩”、“投石车”等战争兵器。
忽然，赵弘润翻到一张图纸，让他的表情略微一愣。
“扭力弹簧？这不是我当年画……诶？不对，这个是……”
取出那张图纸仔细瞅了瞅，赵弘润这才发现，这张图纸并非是当年他画的那张。
因为他当年设计的扭力弹簧，由于冶造局弄不出“钢丝”，连“铁丝”都弄不出，因此只能放在库房内吃灰，而这张图纸，却有人利用马鬃、兽角、兽筋等弹性材料，设计出了一个“扭力弹簧”组件——虽然外表看起来十分丑陋，但是原理是符合的。
“‘那东西’造出来了？”
赵弘润吃惊地询问王甫道。
“是的，殿下。”王甫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已研制成功，但因为去年爆发战乱，无暇测试。”
听闻此言，赵弘润立马有了兴趣。
“快！吩咐下去，本王亲自测试。”
“是！”

第1311章 肃王的新玩具，重型弩炮
由于测试那件兵器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中午，赵弘润一行人在冶造总署内王甫的署长班房内用了饭。
待等到午时之后，有一名干事前来禀告，说是测试的兵器已准备就绪。
见此，赵弘润一行人便在王甫的带领下，离开这座被称呼为“冶城”的城池，来到了城外的平地。
此时在冶城城北大概距城约五里的地方，有一干冶造局的工匠们早已等候在那里，还有一队冶造局的署卫，人数大概在两百人左右。
待赵弘润一行人骑着坐骑缓缓抵达测试场地时，当即便有两名官员领着一大帮人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朝着赵弘润等人拱手拜道：“冶造局辖下，‘冶城副署’陈宕，‘械造司’司长‘郑昭’，拜见肃王殿下。”
赵弘润翻身下马，将这两位得力的贤才扶了起来。
陈宕与郑昭，这皆是冶造局的老人，后者是当年赵弘润入主冶造局后一年招募的干事，而陈宕则更了不得，赵弘润当年入主冶造局时，他就已经在冶造局呆了十年左右，论资历，陈宕比王甫还要深。
“陈宕大人，博浪沙河港，你督建地十分出色。”在扶起陈宕后，赵弘润忍不住夸赞陈宕道。
在冶造局的老人中，似王甫这般油滑的不多，绝大多数都是老实巴交的内向官员，而陈宕就是其中的典型。
赵弘润听说，陈宕这些年在督建博浪沙河港时，将家都搬到了河港，在曾经那片荒芜之地建了一间草舍，吃住都在那里。
正是因为受到这位贤才的鼓舞，当时负责督建博浪沙河港的官员与工匠们，才会效仿前者的举动，一个个都将家搬到当时尚未竣工的河港地基上，使得博浪沙河港这个“十年工程”，仅六年就进入了收尾阶段。
毫不夸张地说，博浪沙河港之所以建造地如此迅速，这与陈宕等吃苦耐劳的官员是分不开的。
有此人在冶城担任副署，无论是赵弘润还是王甫，都感到颇为安心——相比较油滑的王甫，陈宕是真正的资深技术官员，器造、械造、营建等皆颇为擅长，要说此人唯一不擅长的，那多半就是与其他的朝廷官员打交道。
赵弘润至今还记得，当年陈宕初次见他时，明明是三十几岁的大人，却在他面前战战兢兢——当时赵弘润只不过是随便询问了几个问题而已。
不过在经过督建博浪沙河港的磨砺后，陈宕比当年稳健了许多，只是看起来还是不怎么爱说话。
在勉励了几句后，赵弘润便将目光投向了“郑昭”这位冶造局“械造司”的司长。
械，即兵械、顾名思义，郑昭就是负责一概战争兵器的官员，包括且不限于对这些战争兵器的研究、改良、督造等等。
虽然此人资历不深，至今为止在冶造局内也只是呆了几年而已，但不可否认，此人亦是冶造局的中流砥柱，技术官员。
在赵弘润与陈宕、郑昭二人寒暄的时候，介子鸱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他发现，前面不远处放置着两台大型兵械，其中一台他认得，即是冶造局赫赫有名的“投石车”，而另外一件大型兵械，他却从未见过。
就在抬着头打量那座几丈高的不知名大型兵械时，赵弘润已领着诸官员、工匠走向了这边。
在来到介子鸱身边后，赵弘润亦抬头打量着那架不知名的大型兵械，眼眸中泛着阵阵雀跃。
见此，介子鸱好奇问道：“殿下，此是何物？”
“弩炮！”赵弘润略带几分兴奋地回答道。
“……”介子鸱不明所以地看着赵弘润。
其实在这个时代，鲁国早已研究出了大型的弩械，即“床弩”，顾名思义，就是犹如床榻般大小的重型弩。
但很快，“床弩”就被鲁国束之高阁，原因很简单，因为床弩的威力太大了，而当时鲁国的敌人只有楚国，对付楚国军队那种穿戴皮甲、甚至连皮甲都没有的轻甲步兵，使用床弩这种重型弩，好比是高射炮打蚊子。
消耗与战果根本不成比例。
于是，最终鲁国研制出了“弩匣”这种射程近、但射速快的机关弩，专门用来克制楚国军队的人海战术。
至于床弩，据说当时曾一度被鲁国用来攻城，但随后在鲁国改良了“抛石机（类似投石车、但不能移动）”后，床弩就彻彻底底地被淘汰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鲁国的床弩，就好比魏国的连弩，最适用于对付重甲步兵。
就像当年赵弘润在函谷对阵秦国的戈盾兵时那样，数百架连弩一起发射，让戈盾兵这种秦国的重步兵连靠近都办不到，连人带身上的厚甲，包括盾牌，皆被魏国的连弩射暴。
想来，倘若当年鲁国的敌人不是楚国那些轻甲、无甲步兵，而是魏国的中甲、重甲步兵时，相信鲁国就不会选择淘汰床弩这种对付重甲兵种的利器。
而冶造局，也正是看到《鲁公秘录》中记载着“床弩”这种强劲的利器，这才有心研发改良。
当然，研发的目的并非是用来对付重甲兵种，毕竟这方面魏国已经拥有了连弩（连发机关重弩）。
冶造局研究床弩的目的，就是为了打造眼前这座赵弘润口中的“弩炮”。
“各人员就位！”
随着“械造司”司长郑昭一声令下，方才还在围观赵弘润这位肃王殿下的工匠们，纷纷围到了那两座大型兵械旁。
见此，介子鸱好奇问道：“是要通过与‘投石车’比较，来测试这个弩炮的威力么？”
郑昭微微一笑。
事实上，介子鸱的称呼并不对。
在冶造局，可以移动的投石兵械，才叫做“投石车”，或者抛石车，而无法移动的，叫做“抛石机”，两者是有区别的——除了是否能移动这个区别的，更主要的在于两者的吨位。
投石车因为要方便士卒移动，因此并不适合打造地很庞大，且选用的材料，大多也选择轻质的木料；但抛石机不同，它牺牲了移动能力，基座吨位更大，抛投的石弹更沉重，射程也更远。
而此时在众人面前那座，就是抛石机，庞大而笨重，但威力远比肃王军曾经使用的投石车更大。
“殿下，那里就是目标。”郑昭指了指远方，示意道。
赵弘润眯着眼睛瞅了瞅，隐约看到在大约两百丈外，有两座砖楼，高三丈、占地约四丈方圆，彼此相距大概百余丈，光秃秃连个屋顶都没有。
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幢异常相似的砖楼，应该是冶造局的工匠们，利用砖块与水泥临时赶工搭建出来的东西，纯粹是作为测试的目标。
“这个距离……有两百丈了吧？射程能有两百丈？你们已经测试过了？”赵弘润略带惊讶地询问道。
郑昭当然明白这位殿下指的是“炮弩”，毕竟那台抛石机，以那种吨位，射程还不止两百丈。
他下意识地摇头说道：“若是连两百丈的射程都达不到，那这弩炮毫无意义。”
说罢，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这座弩炮，那可是身边这位肃王殿下设计的。
不过对于郑昭的话，赵弘润倒是没有什么反感，毕竟他也觉得郑昭说的没错，若弩炮的射程没有两百丈，那就太让人失望了。
要知道，就算是比投石机小一号的随军用投石车，射程也基本达到两百丈。
倘若弩炮这种完全牺牲了机动力的攻城兵械，威力与射程居然还没有可移动的投石车来得强，那这次的研发就算是彻底失败了。
“开始吧，投石机先来。”赵弘润示意道。
郑昭点点头，下令工匠们率先操作投石机。
在介子鸱饶有兴致的观望下，几名工匠将一块磨盘大的巨石推到抛筐内，随即，几个人吃力地绞动连接着绳索的绞盘，直到那根粗大的抛竿绷紧且微微弯曲。
“够了，差不多了。”郑昭出声提醒道，毕竟投石机在完全绞紧绳索后，它的射程可不止两百丈。
“放！”
随着郑昭一声令下，只听轰得一声，投石机的抛竿顺势弹起，将抛筐内的那块巨石抛了出去。
依稀可见，那块巨石在空中飞了一阵，划过了一个弯月似的弧度，随即轰隆一声，将远处一座砖楼砸塌了大半。
“好！”赵弘润抚掌称赞，随即，他的目光便投向那座炮弩。
在他的注视下，工匠们开始操作炮弩，他们将一个重达六十斤的石弹放置到弹射槽内，随即，开始绞动绞盘，矫正方向。
“放！”郑昭一声令下。
顿时间，只听砰地一声，强劲的扭力弹簧组件将那枚石弹弹射而出，随即，仅仅只是眨眼工夫，那枚石弹便飞越了那座砖楼。
“射程不止两百丈么？……再试！”
尽管这次尝试并未击中目标，但赵弘润毫不失望，他反而有些雀跃，因为这架弩炮的威力，比他想象的更为出色。
“是！”
郑昭点点头，示意工匠们再次尝试。
在重新调整了角度中，工匠们重复之前的操作。
只听“砰”地一声巨响，第二枚石弹弹射而出，在仅仅只是眨眼工夫内，就将远处那座砖楼拦腰打断。
待一阵稀里哗啦的崩塌声过后，那座砖楼，只剩下一个约丈余高的废墟。
看到这一幕，附近的诸人纷纷欢呼起来。
而赵弘润的脸上，亦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将投石机与弩炮两者相比较，显然仍旧是前者的威力更大，但问题在于，前者的落点不好判断，因为它是一个很大弧度的抛物线。
别看这些工匠们操作地利索，这是因为他们常年与这些兵械打交道，但军队里的新兵却无法在短时间内掌握，往往落点不是过远就是过近，无法对准目标。
相比较之下，弩炮的射击线弧度较浅，这意味着只要对准敌方城墙，随便乱轰都能砸中目标。
只可惜，魏国此时已经结束了与楚、韩两国的战争。

第1312章 六月（三）
弩炮的测试成功，让赵弘润的心情大好，对参与这个项目的官员与工匠们发了一笔津贴，嘱咐他们封锁消息，随即便正式批准了弩炮的进一步研发，使弩炮继“抛石机（包括投石车）”之后，成为冶造局重点研发的第二件攻城类战争兵器。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赵弘润对于弩炮的成功测试十分满意，但真正让他欢喜的，却是那个“扭力弹簧组件”，赵弘润派人询问过，设计这个“扭力弹簧组件”的，正是他们冶造局如今已成为名匠的“丁钧”。
对于此人，赵弘润自然不会陌生，想当年他还在鼓捣蜡烛模具的时候，丁钧就给了他不少建设性的意见，而如今，丁钧已成为冶造局不可缺少的技术人才，正是此人与投奔魏国的宋墨钜子徐弱，一同研发了弩炮。
但很可惜，赵弘润这次并没有遇到宋墨钜子徐弱与他的墨家门徒们，原因就在于这帮墨家门徒下乡帮助地方上的平民做农活去了。
是的，墨家的门徒，就是这么奇葩：他们宁可光着脚丫跑到魏国的地方县城，无偿帮助那些大字不识的田间平民安装水车、挖掘田渠，甚至于教授他们识文认字，传授他们耕田种地的诀窍，也不愿在冶造局当一位受人敬仰的技术工匠。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些墨家门徒的积蓄，也愿意无偿捐献给地方的平民，而他们的目的就是传道，在魏国传播他们墨家的思想。
而让赵弘润有时哭笑不得的是，这些墨家门徒好似是将冶造局当成是赚取酬劳的职所——不少墨家门徒平日里在冶造局辛勤工作，待等他们工作几个月，赚取了不费的月俸，这帮人就把布包一背，下乡无偿奉献去了。
美其名曰历练。
弄得冶造局都不敢发这帮人太多的月俸，免得这帮人到时候负责的项目还未完成，就半途撂挑子走人了。
对于这些真正意义上的无产奉献者，几近于苦修士般的墨家门徒，赵弘润既尊敬又感到头疼。
不夸张地说，倘若宋墨钜子徐弱这帮人愿意改掉时不时就下乡散财、无私奉献的历练，肯留在冶造局安心研发，赵弘润相信冶造局的工艺水平，绝对不止如今这种水准。
但很遗憾，纵使是赵弘润，也无法强迫那些墨家门徒，毕竟这是这些墨家门徒愿意为他贡献力量的前提。
六月中旬前后，秦国第一批前来魏国学习的官员与工匠，终于乘船抵达了博浪沙河港。
对于这件事，秦少君非常上心，都顾不得自己的婚事筹备，硬拉着赵弘润亲自来到了博浪沙河港，迎接这些秦国的工匠们。
对于这些白得的技术人才，赵弘润当然不会客气，召来冶造局负责统筹人事的主事“顾和”，让其给这些秦国的工匠们安排岗位，铁匠安排到兵铸局锻造兵器甲胄，木匠、石匠就直接安排到博浪沙河港造房子。
不得不说，秦国派来学习的这些工匠们，本身就有不俗的手艺，比冶造局自己重头训练新人便捷多了，唯一可惜的是，这些秦国工匠在学到了魏国的技术后，终有一日会回到秦国，短则一两年、长则五到八年。
但不管怎么说，这批秦国工匠的到来，使得魏国的冶造局技术实力更加雄厚。
赵弘润才不担心被秦国学到什么技术工艺——魏国都领先秦国那么多了，倘若魏国最终还是被秦国追上，那冶造局的上上下下就真无脸见人了。
赵弘润信奉一个观念：任何阴谋诡计都是旁门左道，唯有自己变得越来越强，这才是真理！
因此，当秦少君吞吞吐吐地询问赵弘润会不会有意对那些秦国工匠隐瞒魏国的真正技术时，赵弘润回以不屑的表情，顺利地激怒了这位日后的夫人。
整个六月份，赵弘润除了巡视一下博浪沙河港的后续房屋建设工程，就是到冶造局所在的“冶城”，视察一下冶造局的整体发展。
事实上，冶造局发展到目前这个阶段后，赵弘润在与不在其实差别不大。
民用的器械工具，冶造局已与工部的虞造局建立了良好合作关系，像改良的“独轮推车”、“犁具”等等，冶造局都是直接将设计图纸移交给虞造局，让后者负责打造，并向全国推广。
而军用器械方面，冶造局则直接交给兵铸局这个好比是代工工坊般存在的辖下司署，让兵铸局的工匠们在海量的军备订单面前，一边骂娘一边赶工——这些可怜的兵铸局工匠们，早已忘记了当初欲与冶造局争夺利益的时候，因为每日的工作已经让他们喘不过气来，时不时幻想着兵铸局能否停歇几日，让他们喘口气。
至于冶造局的材料采办事宜，除了户部辖下的仓部外，冶造局也在与“肃氏商会”合作。
因此总的来说，已进入良性循环发展的冶造局，已不需要赵弘润时时盯着。
如今赵弘润应该考虑的，不是冶造局的发展状况，而是冶造局的保密事宜，毕竟盯着冶造局的，除了韩楚两国的奸细外，还有国内的人，比如说庆王弘信。
说起庆王弘信，赵弘润就不由想到了前者力荐创办的“兵造局”——曾经这个庆王弘信信心满满企图取代兵铸局的司署，如今在大梁已经成为一个笑话。
原因就在于，在六月份，兵造局打造出了第一批剑具。
不多，大概只是一百把左右，主要是用来测试。
当时，庆王弘信亲自了测试那些剑具，提着一把剑砍向一张案几的边角。
没想到一剑下去，咯嘣一声，案几的边角安然无恙，庆王弘信手中的那柄剑却崩断了。
当日，庆王弘信大发雷霆。
事后，这件事不知怎么就传遍了大梁，大梁朝野笑不可支，冶造局、兵铸局更是幸灾乐祸，诸人纷纷表示：好一把“利”剑！
而对此，赵弘润也是暗暗摇头。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倘若兵造局沿用旧时的锻造工艺，就算锻造出来的剑具不如兵铸局的出品，也不可能脆弱到连砍案几都会崩断。
原因就在于庆王弘信心太大，仿造冶造局的工艺，采用了冶造局的“渗碳炼钢”工艺，但因为缺乏相关经验，又不懂得用火砖保温，使得火炉内烧出来的都是一些粗质的生铁，再加上后续锻炼与淬火工艺的不熟练，这才使得锻造出来的剑具，最起码报废一半。
其实这不算什么，毕竟庆王弘信从无到有弄出一个“兵造局”，且还能成功打造出一批剑具，这已经无可厚非。
坏就坏在，兵造局的面前有此类技术工艺早已成熟的冶造局与兵铸局，这才使得大梁朝野下意识地忽略了兵造局的技术实力，背地里取笑庆王弘信那企图用兵造局取代兵铸局的可笑念头。
当然，这件事与赵弘润无关，他也纯粹当成笑料一笑置之罢了。
不过在月底的时候，还真发生了一件与赵弘润相关的事，那就是他那位卫国的表哥、卫公子瑜，因为“冥顽不灵”，仍旧在人前人后抨击魏国朝廷，被卫王勒令亲自到大梁谢罪——这其实就是卫王变相地让儿子卫瑜主动到大梁当质子，希望借此防止魏国对他的猜忌。
得知卫公子瑜已经在前来大梁的路上，赵弘润唯有暗暗摇头。
对于这位表兄，他此前已经写信奉劝过，奈何对方仍然我行我素，不肯听他劝说，终于遭来祸事。
当然，说是祸事其实难免也有些夸大，毕竟魏国朝廷也并未打算如何惩戒那位卫公子瑜，顶多就是将其召到大梁，让礼部安排教（xi）导（nao）一番，毕竟魏卫两国几十年的交情，朝廷这边也不希望双方闹得太僵。
或许有人会觉得，此时倘若魏国与卫国闹僵，魏国岂不是正好吞并卫国么？
但事实上，这并非是一个好主意。
原因就在于，前一阵魏国“以一敌五”挫败了韩、楚等国家的进攻，在天下人眼中已变得过于瞩目，倘若这个时候魏国以种种理由吞并了曾经的盟国卫国，那么相信天下人都会认为魏国这是要借机对外扩张，甚至统一整个天下。
这样的认知，对于魏国日后的发展，是相当不利的。
因此，魏国目前要做的就是暂时抱持低调，非但不能借机吞并卫国，还要扶持它，营造出“虽然魏国已变得非常强大但仍然与小国抱持着良好关系”的无害立场，正面化魏国的对外形象，免得成为众矢之的。
至于为何魏国不能够趁机吞并卫国、却可以宋郡，那是因为在十几年前，宋郡就已经是属于魏国的国土，只不过当时宋郡属于自治罢了——这些年前下来，中原各国早就潜移默化地接受了这件事。
因此，魏国出兵楚郡，并不能算是对外扩张。
在六月份的最后一日，卫公子瑜的马车慢悠悠地抵达了梁郡。
得知这个消息后，赵弘润带着雀儿与宗卫长卫骄二人，乘坐马车前往城东官道上的十里亭迎接。
因为生母的关系，赵弘润对于卫王夫人与卫公子瑜母子俩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更何况，卫公子瑜这位表兄，曾为了其卫国的子民，亲自组建义军与韩将司马尚交战。
在赵弘润看来，这是一位可敬的卫国公子。

第1313章 表兄卫瑜
在大梁城东的十里亭附近，一支由十几辆驮物马车组成的商队，缓缓来到了亭子。
领队的一名中年人，似乎是这支商队的头头，他原本是打算在官道附近那座亭子歇歇脚，却猛然看到亭子旁停着一辆马车，马车的车辆两侧，绘着一个如常人脑袋大小的圆心字纹，仔细观瞧，却是“肃氏楚金”三个字。
“肃氏楚金……”
那名中年人瞥了一眼在亭子里坐着的两男一女，面色微变，当即改口道：“再加把劲，离大梁就只剩十里路程了，待到了大梁，我请大家伙好好喝一杯……”
于是在他手底下人的欢呼声中，这支商队缓缓经过了亭子，朝着远方的大梁城而去。
此时坐在亭子里的两男一女，正是赵弘润与雀儿、卫骄三人。
看着那支离去的商队，宗卫长卫骄好笑地说道：“这是第三拨了……就算换成‘肃氏楚金’的马车，还是把人给吓走了。”
对此，赵弘润无言以对。
他的本意是不想引人注目，因此，此番出城迎接那位素未谋面的表兄，他并没有乘坐他肃王府的马车，而是叫人从小夫人羊舌杏的“肃氏楚金”店铺，调来了一辆低调的马车。
却没想到，还是吓走了三批原本想在这座亭子附近歇歇脚的旅人与商队。
“不应该啊……”赵弘润纳闷地嘀咕道。
在他所能调动的马车中，“肃氏楚金”的马车远比“肃王府”、“冶造局”、“兵铸局”等低调地多，可他也不想想，小夫人羊舌杏开设的“肃氏楚金”，在大梁谁人不知？单单“肃氏”两字，就足以令许多人退避三舍。
“要不下次就弄辆没字号的马车吧？”赵弘润与卫骄商量道。
卫骄表情古怪地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提倡这样做。
毕竟在这个时代，马车更多的作为出行时的“身份证明”，就比如标绘有“肃王府”字纹的马车，不管是谁坐在马车上，寻常情况下，皆可自由出入大梁，绝不会有兵卫胆敢阻拦。
甚至于，在特殊情况下，兵卫还会主动作为临时护卫。
这样的马车，在出行时就能够减免许多麻烦。
但倘若是寻常马车，单单行驶在城内街道，就得随时做好为其他马车让路的准备，并且在出入城门时，亦会遭到兵卫的阻拦，要求盘查。
这一来一回，耽误许多时间。
因此，但凡是有身份的人，在乘坐马车出行时，寻常都会借马车来“亮明身份”，这并非是高调，而是为了减少麻烦。
“卑职建议，下次殿下可以冒用成陵王的字号。”卫骄建议道。
赵弘润想了想，觉得卫骄这个主意还真不错，毕竟成陵王赵燊是地方上的王侯，在大梁并没有什么权势，并不会引起大梁人的瞩目，但反过来说，成陵王赵燊怎么说也是王侯的身份，寻常的麻烦，应该找不上门。
“这主意不错。”
点头赞许着，赵弘润与宗卫长卫骄就着亭子内石桌上那几道简单的干炒小菜，喝了一口酒水。
在旁，雀儿顺从地提着酒壶为赵弘润与卫骄斟了一杯，让卫骄连声直说不敢：“夫人，折煞卑职了。”
听到那一声夫人，雀儿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脸庞，亦微微有些泛红，忍不住看了一眼赵弘润。
其实起初决定跟随赵弘润，雀儿只是听从义父、怡王赵元俼的遗嘱，并未想过在赵弘润这边得到什么名份，没想到赵弘润依旧给了她一个侍妾的名份，这让它颇为感动。
要知道，妾的地位虽说不如妻，更不如正室，但是相比较侍婢，那地位绝对是天壤之别。
“宗卫长大人言重了。”雀儿略带羞涩地回道。
别看卫骄对雀儿极为尊重，可雀儿亦不敢轻怠卫骄，甚至于，就算是芈姜这位肃王府的正室，碰到卫骄等宗卫们也得客客气气称呼一声，毕竟这些宗卫是她们夫婿真正的肱骨心腹。
可能是见卫骄还想说些什么，赵弘润摆摆手打断了前者，他可从未没有把卫骄等宗卫们视为下人。
“话说，卫骄，你也老大不小了吧，往年跟着我走南闯北，如今我要成婚了，你的婚事，可也得抓紧了吧？……我记得，你都三十了吧？”
“二十九，到明年才三十呢。”卫骄一脸惊慌地纠正道，竭力想表示自己还很年轻。
但事实上，宗卫中年纪最小的穆青，今年都已二十五六了。
“打算什么时候成婚？有相好的么？要不要本王给你物色物色？”赵弘润不怀好意地问道。
其实他知道的，他的宗卫们好多都在大梁城内有相好的女子，不夸张地说，宗卫们这些年吃花酒认识的女子，绝对比肃王府的女眷多得多。
甚至于，就连那些大梁城内的豪绅贵族名流，也希望将族女嫁给这些宗卫们，攀上肃王府这根高枝。
只不过宗卫们碍于自家殿下的立场，一向都不与那些贵族接触，只在一些烟花柳巷寻找与他们欢好的女子。
用穆青的话来说：钱色交易，随时可以抽身，不会成为负累。
“我给你们物色物色？”赵弘润坏笑着说道。
其实他并不介意卫骄等人迎娶贵族之女，毕竟，相信卫骄等人也不会跟敌对阵营的贵族之女发生什么，顶多就是在肃王党的圈子里。
因此，事实上可选择的范围还是很广的，上到成陵王赵燊的庶出女儿或者侄女，下到商水县大小贵族之女，甚至是三川大部落的羱、羯、羝三族少女，任由卫骄等人挑选。
在赵弘润的调侃下，素来老成稳重的卫骄竟不禁面露尴尬之色，讪讪说道：“殿下，卑职觉得，您应该首先考虑沈彧，他才是咱们兄弟几个的老大哥……”
赵弘润用鄙视的眼神看了一眼卫骄：说什么老大哥，可实际上，沈彧、卫骄、吕牧三人同岁。
显然，在这种事情上，卫骄都顾不得与沈彧的兄弟之情，当即就将后者给出卖了。
而就在赵弘润还想说些什么时，一名青鸦众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亭子外的台阶下，叩地禀报道：“殿下，卫公子瑜的马车，距此还有一里。”
“总算是来了……”赵弘润点了点头，一回头瞧见卫骄那如释重负的表情，遂笑着调侃道：“别以为逃过一劫，待我成婚之事，你们几个，一个个都给我把婚事弄好咯，三十的人了，整日去一些烟花柳巷，像什么样子？”
“您当年可也没少去……”
卫骄暗自嘀咕道，不过没敢直说。
毕竟他可不是穆青那种作死的家伙。
而从旁，雀儿听到这里，眼眸微亮地说道：“倘若诸位宗卫大人喜欢……唔，喜欢那样的女子，我倒是可以为你们物色一下，完璧之身的也能找到，只要你们莫要嫌弃那些女子家世不好……”
听闻此言，卫骄面色一苦。
这位雀儿夫人是什么出身，他可是清楚的，怡王赵元俼暗中培养的“夜莺”，简单地说就是女刺客。
要是真找那样的女人，卫骄真有些担心日后夫妻俩闹矛盾时，那女人半夜一刀将他某个部位给切了。
不过转念一想，卫骄又有些心动。
毕竟“夜莺”，那可个个都是经过训练，很擅长勾引男人、服侍男人的尤物，某些本领可能比烟花柳巷的那些女人还要娴熟。
“这可……”
卫骄一脸纠结，即对那样的尤物念念不忘，又担心日后降伏不了“夜莺”这种懂得武艺的女人。
至于那些女人的家世，卫骄倒是毫不介意。
看着卫骄纠结的模样，赵弘润无语地摇了摇头，不过他能理解，毕竟“夜莺”的确都是难得的尤物，纵使是他，当初不也是对赵莺、赵雀这对姐妹痴迷不已么。
唔，现在也是如此。
不去管仍在纠结的卫骄，赵弘润站起身来，走到亭子的台阶附近，负背双手眺望官道的来路。
片刻之后，赵弘润便看到官道的尽头，有一辆马车缓缓而来。
见此，待那辆马车经过亭子时，赵弘润喊了一声：“可是卫公子瑜的座驾？”
“唔？”
那辆马车的马夫，吃惊地扭头看了一眼赵弘润，下意识地勒住了缰绳，疑惑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警惕，沉声问道：“足下是何人？”
“敝人赵润。”
一听这名马夫那样反问，赵弘润心中就更加肯定了，如实说道。
“赵润？赵润？”
那马夫低声嘀咕着，似乎仍没有反应过来，而此时，马车的车帘撩起，一名俊秀的男子却从车厢内探出脑袋，低声说道：“停车吧，这位即是魏公子润！”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那名因为听到“魏公子润”四字而呆若木鸡的马夫，示意他让开些许，方便他下了马车。
在赵弘润的注视下，那位俊秀的年轻公子下了马车，朝着赵弘润拱手施礼道：“润公子，在下卫瑜。”
虽然卫瑜知道，眼前这位魏公子润，就是他的表弟，但初回相见，他可不敢托大直呼表弟。
毕竟魏公子与卫公子，看似都是公子，可两者的身份差距，实在太大。
更要紧的是，他并不清楚这位表弟的为人与性格，不想因为无礼而冒犯了对方。
没想到，对面这位表弟在听到他略显疏远的问候后，笑着说道：“表兄，你太拘礼了……来，我这里准备了一些酒水，表兄且先润润喉，待到大梁，我再设宴为表兄接风。”
此时，卫骄与雀儿已将方才的残羹剩菜撤了下去，换上了一些新的干果之类的下酒物。
“……”
看着赵弘润盛情邀请自己如亭子小酌，卫瑜不禁有些意外。
战功赫赫、凶名在外的魏国名将“魏公子润”，居然是一位如此好相与的人。
不可思议。

第1314章 初见（一）
在卫公子瑜暗暗观察着赵弘润这位表弟时，赵弘润亦不动声色打量着前者这位表兄，表兄弟俩对坐半晌，竟谁也没有率先开口说话，使得亭子内的气氛略显有些清淡。
这可并非赵弘润的本意，于是率先开口问候道：“表兄，不知姨母最近身体可好？”
听闻此言，卫瑜拱手回道：“托润公子吉言，家母身体康泰。”
在旁，雀儿与卫骄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卫瑜：明明他们家殿下已放下姿态，主动示好，可这位卫公子瑜，却丝毫没有攀附亲份的意思，由此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性格腼腆且自尊心颇为强烈的人。
赵弘润亦察觉到了，察觉到了眼前这位表兄看似谦和守礼、实则有意无意疏远的态度。
不过对此他并不感觉奇怪，毕竟他俩虽说是表兄弟，但从彼此出生后就素未谋面，因此，不熟悉反而是正常的。相反，倘若这位表兄一上来就与他攀附亲份，那他反而会感觉别扭。
不过这个气氛，也使得表兄弟俩的闲聊变得尤为沉闷，这也难怪，毕竟有很多敏感的话题赵弘润与卫瑜都不想主动提起——比如说，上回战争期间，卫国遭到韩将司马尚率军进犯一事。
而这，就使得这表兄弟俩能聊的话题，很少很少。
忽然，赵弘润好似想到了什么话题，问道：“我听说，‘薛陵侯’的爵位被外家人继承了？”
“外家人？你指的是现任的‘薛陵侯卫鄣’么？”卫瑜轻笑了一声，略有些感慨地说道：“好些年前的事了。”
表兄弟俩口中的“薛陵侯”，指的即是他们俩的外祖父，卫国的“薛陵侯卫朔”。
这个老头当年生下了一对在卫国素有美名的女儿，大女儿即是如今卫王的王后，人称“大卫姬”，乃是卫公子瑜的生母；而小女儿，即是赵弘润的生母卫姬。（注：这里的姬并非指名讳，而是指有地位的女性。）
但是很遗憾，薛陵侯卫朔并没有子嗣，因此，这老头曾经从同宗过继了一名养子，即如今的“薛陵侯卫鄣”。
赵弘润的生母小卫姬姑且不提，毕竟后者在赵弘润诞下时就因为难产而过世，而大卫姬，也就是卫公子瑜的生母，他与卫鄣的关系并不和睦。
“主要是卫鄣……唔，在继承了外祖父的爵位后，仍与其出身的本家来往过密。”卫瑜向赵弘润解释道。
在这个时代，“过继”是有讲究的，就拿卫鄣来说，他出身“平邑卫氏”，是“平邑侯卫鄢”的第三个儿子，但是在过继到“薛陵卫氏”，成为“薛陵侯卫朔”的儿子后，哪怕卫鄣后来碰到“平邑后卫鄢”这位亲生父亲，也不可以称呼“父亲”，只能喊叔伯，亲父子二人实则已经算是两家的人。
但卫鄣很不地道，他一方面继承了“薛陵侯卫朔”的爵位与家产，一方面却仍惦记着回归“平邑卫氏”的宗谱，这让“薛陵侯卫朔”的长女大卫姬感到非常不满——她甚至有些怀疑，当初卫鄣过继到她“薛陵卫氏”，是否是一场为了窃取她“薛陵卫氏”的阴谋。
不过最近，卫鄣倒是老实了，因为韩将司马尚在从繁阳攻入卫国领土后，头一个打的是“顿丘”，第二个打的就是“平邑”。
为此，平邑卫氏死了很多人，“平邑侯卫鄢”，也被韩将司马尚生擒，吊死在平邑的城楼上。
当然，在韩将司马尚后续对卫国东部的进攻中，“薛陵”亦惨遭韩军攻陷，不过卫鄣早就逃跑了，虽然损失了许多家产，但一家几口倒是相安无事。
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薛陵侯卫鄣”投奔了他的义妹，即卫瑜的生母大卫姬，恳求后者支持他重整家业，因此目前颇为老实。
“薛陵……被韩军攻陷了么？”赵弘润略带唏嘘地问道。
虽然他从未在卫国的薛陵待过，但这座县城怎么说也是他生母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因此他心底多少有些别样的感情。
“唔。”卫瑜点了点头，随即宽慰道：“我去薛陵看过，韩将司马尚，唔，还算是一位严以律军的将领，并未为难城内的平民，只是城内的贵族就遭殃了，家产被韩军哄抢不说，还丢了性命……对了，听说司马尚已被正式推举为‘北原十豪’之一了。”
对于司马尚成为“北原十豪”，赵弘润倒是并不意外，毕竟“北原十豪”当中的“代郡守剧辛”，在被商水军大将军伍忌生擒后，被他下令处死，再加上已投降魏国的“原上党守冯颋”，北原十豪一下子出现了两个空缺，自然会选择优秀的将领补替。
选择司马尚这位韩国素有名气的将领补替北原十豪，赵弘润并不吃惊。
相比之下，他更加好奇另外一个空缺的名额由那位韩国将领继承。
与卫瑜聊了片刻，表兄弟俩逐渐熟络起来，不过卫瑜还是没有与赵弘润称兄道弟的意思，显然是有些忌惮赵弘润这位表弟在魏国的地位与权势，不过比起方才他俩初次相见时，气氛明显已融洽许多。
“此番表兄前来我大梁，不妨趁机参观一下我大梁。”说着，赵弘润好似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瞥了一眼卫瑜乘坐的马车，随口问道：“表兄这次前来，可曾……咦？”
刚说半截话，他忽然看到卫瑜那辆马车的车厢窗口，有两个可爱的小家伙正探头探脑地看着他们。
注意到了赵弘润的表情，卫瑜转头瞧了一眼，随即脸上露出几许苦笑，拱手说道：“小孩子无礼，让润公子见笑了。”
赵弘润当然不会介意，笑着问道：“莫非是表兄的子女？”
卫瑜点了点头，遂向赵弘润解释了一下，那两个小家伙，是一母所生的双胞胎，男童叫做卫云，女童小名宁宁，俱是他的正室夫人所生。
“过来吗？这里有好吃的。”赵弘润从石桌上的碟子里拿起一枚梅干，诱惑着那两个小家伙。
没想到，那两个小家伙却仿佛受到了惊讶似的，唰地一下放下了窗帘，就再没有什么动静了。
隐约可以听到，马车内有一个女声好似在低声训斥着。
“表兄，你与嫂子二人的家教未免也太严了吧？”对卫瑜说了句，赵弘润转身对雀儿说道：“雀儿，你拿些吃食到马车内，给那两个小家伙解解馋。”
雀儿点点头，拿起一盘梅干走向马车，卫瑜来不及拒绝，只得苦笑摇头。
不过他也渐渐看出来了，眼前这位表弟，那是真的放下了架子欲与他交善，可能是因为他俩的母亲是亲姐妹的关系。
而这，让他的心情不禁有些复杂。
片刻之后，马车内就传来了两个小家伙的欢呼声，还有一位女子无可奈何的劝阻声。
随即，马车上走下一位端庄贤淑的女子，见此，赵弘润当即起身，主动见礼，因为他猜测，这位女子多半就是他表兄卫瑜的正室夫人。
“小弟赵润，见过表嫂。”
那女子有些吃惊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随即盈盈拜道：“妾身卫陈氏，见过叔叔。”
“表嫂多礼了。”赵弘润抬手邀请这位表兄的夫人入座，后者在用眼神询问了一下其夫君后，谢礼之后在石桌旁坐了下来。
随后没过多久，雀儿便一手牵着一个小家伙也走下了马车，来到了亭子这边，只见那两个身高只比石桌高半个脑袋的小家伙，围在石桌旁踮着脚点张望桌上碟子里的干果，卫瑜夫妇二人固然是感到很是尴尬，可赵弘润却怎么看怎么欢喜，笑呵呵地用吃食逗着这两个小家伙。
见此，卫瑜好奇地问道：“润公子的夫人，还未养育么？”
“表兄，你再这样客套，我可真的要生气了。”赵弘润故意板着脸说了句。
卫瑜摇了摇头，只好改称“贤弟”又问了一遍。
听了卫瑜的询问，赵弘润也不知该什么回答。
其实吧，无论是他还是他那几位女眷，包括此刻正在逗着那两个小家伙的雀儿，其实都是喜欢小孩子的，但对于年纪轻轻就成为父亲这事，赵弘润心底始终有些抵触与不安。
“有时候吧，我感觉自己都仍像个小孩子，当真是没什么信心教导子女。”赵弘润苦笑着说道。
这话，听得卫瑜满脸惊诧。
想来他万万也没有想到，南征北战、战功赫赫的魏公子润，竟然会说出这番话来。
不过对于赵弘润的话，宗卫长卫骄却暗暗点头。
只有与赵弘润最亲近的人才会明白，这位殿下或许在外面霸道、强势，可某些时候，的确仍有些孩子气。
不过再是没信心教导子女，赵弘润也没办法再拖下去了，一来是沈淑妃那关过不了，二来嘛，苏姑娘的年纪也越来越大了，他拖得起，苏姑娘可拖不起。
一行人坐在十里亭闲聊了一阵，随即赵弘润便邀请表兄卫瑜一家入大梁到他肃王府用饭，权当为后者一家接风。
对于赵弘润的盛情邀请，卫瑜无法拒绝，唯有满心感慨地感谢。
在两辆马车朝着大梁进发的途中，卫瑜的夫人卫陈氏，在马车内欢喜地对夫君说道：“夫君这位表弟，似乎是颇看重亲份，如此，我一家在大梁，倒也能有所依靠。”
卫瑜微笑着点了点头，但他的心情却有些复杂。

第1315章 初见（二）
当晚，赵弘润将表兄卫瑜一家五口（包括一位侧室），皆邀请到肃王府，盛情款待。
期间，他还将自己府上的女眷们，包括换上了女服的秦少君，逐一介绍给表兄卫瑜，这一方面让卫瑜感受到了这位表弟的权权盛情，另一方面也感受了莫大的压力。
楚国汝南君熊灏的长女芈姜、秦国公主赢璎，似这等分量的联姻，如何不让卫瑜感到压力剧增？
待用过晚饭后，卫瑜一家五口原本欲告辞住到城内的驿馆，但赵弘润硬生生挽留了下来，邀请他们住到肃王府东院的厢房。
卫瑜的妻妾心中当然欢喜，毕竟她们也明白赵弘润这位魏公子在大梁的权势与地位，能与这位魏公子攀上亲份，她们一家在大梁自然可保相安无事。
只是卫瑜的心情有些复杂。
在逐渐了解了这位表弟的性格与为人后，卫瑜必须承认，这是一位值得深交的亲戚，但因为某些原因，卫瑜内心其实并不希望与这位表弟太过于亲近。
待安顿好卫瑜的妻儿后，赵弘润将表兄卫瑜单独邀请到内院的花园里小酌。
一看这架势，卫瑜便猜到这位表弟多半是打算与他谈谈“最近这次战争期间”的某些事。
果然，在彼此喝了一杯后，赵弘润舔了舔嘴唇上的酒水，诚恳地说道：“关于这次战争期间，卫国遭受的劫难，我深表遗憾。当时南梁王驻军在原阳、酸枣一带……”
在解释这件事时，他尽可能地淡化了南梁王赵元佐那招故意将韩军引向卫国作为突破口的“祸水东引”之策，倒不是他有心替南梁王赵元佐隐瞒什么，只是这种事一旦承认，魏国的形象会大受影响，非但会遭到天下人的诟病，还会直接影响到魏卫两国的关系。
因此，朝廷上下一口咬死：韩军将领司马尚突然率军进攻卫国，这是因为韩军那边的战略发生了改变，并非是魏国这边有意引导。
纵使是赵弘润，也不能随意瞎说实话。
听了赵弘润的解释，卫瑜沉默了片刻，问道：“我的部下有人对我说，韩军进攻我卫国，是打算将我卫国作为进攻贵国的突破口……换而言之，这次的劫难，我卫国是替贵国承受了。”
赵弘润闻言默然不语。
尽管卫瑜假称是“部下所言”，但从他的语气不难猜测出，这些话都是卫瑜本人想要表达的不满。
从几十年前开始，在魏卫两国缔结盟的时候，卫国就是作为魏韩两国战争的“缓冲地带”而存在。
在当时那段时间，魏国朝廷一直鼓动卫国夺回大河以北的旧土，即如今的沫邑、淇县等地。甚至于，魏国朝廷愿意无偿协助卫国展开夺回旧土的行动。
其中原因，无非就是魏国希望减少与韩国直接接壤的领土，不希望日后韩国出兵攻打魏国时，魏国只能在本土作战。
就好比最近几场与韩国的战争，作为魏国本土作战的战场，河东郡、河内郡几乎是被韩军摧毁殆尽，这可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恢复的战争创伤。
毫不夸张地说，这场战争所有的损耗、花费加在一起，也没有重新建设河东郡、河内郡两地的花费多。
而倘若卫国夺回了沫邑、蕲县等地，那么，在魏国与韩国之间，就好比出现了一个“缓冲地带”，在这片区域内作战，哪怕双方打得再激烈，破坏地再严重，魏国也不会心疼——因为那是卫国的领土，是卫人花费精力、耗费人力物力发展的领土。
但很可惜，上一代的卫王“卫纠”，为人颇为精明，虽然当时继位时颇为年轻，却也看出魏国的“不安好心”，可没有傻到让卫国给魏国挡风遮雨，作为魏国的东北屏障。
那一任的卫王“卫纠”，很聪明地将沫邑、淇县这些已经被韩国侵占的城池的“主权”，赠于了魏国，赠给了上上任魏王，也就是赵弘润的曾祖父“赵侈（chǐ）”。
不过即便如此，魏卫两国当时还是缔结了“同进同退”的盟约，虽然卫国的实力不足以与韩国抗衡，但对当时势弱的魏国而言，也是一股不可放弃的助力。
话说回来，在“魏王侈”与“卫王纠”的那个时代，魏卫两国其实还是作为平起平坐的盟友相互交好的。
几年后，“魏王赵侈”年老驾崩，将王位传给了赵弘润的祖父“赵慷”。
“魏王赵慷”，并不算是一位明君，在他的年代，魏国的国力不进反退，就连国内最强的精锐之师“魏武军”，也因为赵慷的好大喜功，在上党郡惨败给了韩国，从而导致魏国在当时呈现衰败的迹象。
但在此期间，赵慷还是做了一件对魏国有利的事，那就是他利用魏国的影响力，干涉了卫国的王储，扶持了一位对魏国亲善的卫公子。
这件事的起因，在于魏武军惨败于上党之后，当时魏王赵慷生怕卫国在看到他魏国国力衰败后转投韩国的怀抱，因此强烈要求“卫王纠”派一个儿子到大梁作为质子。
当时，“卫王纠”可比“魏王赵慷”贤明地多，他考虑到若是魏卫失和，只会让韩国趁虚而入，使得魏卫两国皆被韩国所吞并，遂忍辱负重同意了赵慷的无礼要求，遂从几个儿子中选了一个不怎么看中的儿子，打发到大梁作为质子，即卫公子费。
没想到，卫公子费虽然才能不足，但却懂得察言观色、拍马奉承，到了大梁后，居然深受魏王赵慷的喜爱。
待等若干年后，勤勉的“卫王纠”积劳成疾，临终前正准备从几个器重的儿子中选择继承人时，此时身在大梁的卫公子费听说了此事，入宫哭求赵慷协助他。
于是，素来喜爱卫公子费的赵慷，就派了一支军队护送卫公子费回到卫国，在经过了一番周折后，将卫公子费扶上了卫王的位置，即是如今的“卫王费”。
从那时起，魏卫两国原本地位平等的盟约，就逐渐“变质”了，“卫王费”作为魏王赵慷当初喜爱的干儿子，对魏国极为亲善。
据说当时有卫国公卿劝阻卫王费，但卫王费却信誓旦旦地表示，他这个王位，是魏人帮他夺取的，魏人是不会害他的。
当然，这话其实也没有错，魏国从始至终都没有坑害卫国的意思。
只是卫王费继位后，卫国与魏国的关系，就逐渐从“兄弟”变成了“小弟”，而待等赵弘润的父亲、魏王赵偲这位强势的魏国君主夺了王位后，魏国与卫国间这种“大哥”与“小弟”的关系，就愈发稳固了。
在魏王赵偲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卫国在有些方面的发展，逐渐停滞了下来。
比如说卫国的冶造技术。
当时卫王费表示，反正老大哥魏国的冶炼技术比咱们强那么多，本国还发展什么冶铁工艺，浪费资金，军备什么的，直接管魏国购置就是了。
就这样逐渐、逐渐地，卫国渐渐成为了魏国的附庸——在这种情况下，魏国的确是没有理由去坑害卫国。
因为毫无威胁嘛。
因此，似南梁王赵元佐在这次战争中的某些行为，事实上魏国朝廷与魏王赵元偲，都是抵触的，只不过南梁王赵元佐先斩后奏，又为魏国击退了韩国的军队，立下了赫赫战功，因此，魏王赵元偲与朝廷，也不好多说什么罢了。
事后，魏国主动联络卫王费，打着“支持卫国恢复建设”的旗号，表示愿意资助一笔钱粮帮助卫国恢复国内建设，纵使卫王费此前对南梁王赵元佐，以及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等援军袖手旁观的行为有些不满，这份不满很快也就烟消云散了。
然而，卫公子瑜却无法接受这种事。
因为他感觉，魏国对待卫国的态度，越来越“随意”，仿佛卫国这个盟友对魏国来说已可有可无。——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在卫瑜看来，想要得到魏国的“尊重”，首先得让卫国变得强大，摆脱魏国的控制，就像“卫王纠”时代那样。
因此，卫瑜此番前来大梁，出于某些原因以外，也是想见识一下大梁的繁华，看看能否从中学到什么。
顺便，看看魏王赵偲的几个儿子对待卫国的态度——虽然魏王赵偲待卫国还算亲善，但难保下一任的魏王对卫国不会有其他看法。
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在他抵达大梁的首日，他就遇到了魏王诸子中风头最盛的魏公子，肃王赵润，并且，这位魏国公子对卫国似乎还抱持着好感。
不过在与这位肃王殿下交谈的期间，卫瑜也明显感觉出，这位魏公子对卫国的善意，就像他方才承诺“日后定会设法惩治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等人”的承诺，那仿佛是建立在一个居高临下的高度上——不能说是施舍，但也绝非是平等地位上的控诉与赔偿。
“大国的傲慢呐……”
当晚，在赵弘润与卫瑜结束谈话后，卫瑜躺在肃王府东院的厢房床榻上，暗自感慨着。
其实他对赵弘润这位表弟的印象极好，毕竟以赵弘润如今的权势与地位，还能放下姿态，毫无架子平等地与他接触，甚至于还自称小弟，这在他看来，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品德。
但遗憾的是，纵使是这位德才兼优的魏公子，在提到魏卫关系时，主观态度也难免颇为强烈，虽然口口声声说“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但却没有询问卫瑜想要什么样的交代的意思。
就仿佛魏国能给卫国交代，这已经是非常了不得了的样子。
这种感受，让卫瑜感觉非常不好。

第1316章 刁难（一）
次日，待等赵弘润刚刚起床时，就听宗卫种招禀报，说是卫公子瑜已在他的书房等候许久。
于是，赵弘润遂带着雀儿来到了书房，正好看到卫瑜正在打量墙壁上的字画，遂打招呼道：“表兄昨日在府上安歇的可好？”
卫瑜笑着点头。
可实际上，他昨晚在王府里的东院厢房内辗转反侧了大半宿。
倒不是说肃王府的厢房条件太差，而是卫瑜一直在纠结昨晚在花园里小酌时与赵弘润这位表弟的谈话。
虽然卫瑜对赵弘润这位表弟很有好感，但是对于后者奉劝他莫要再追究某些事的建议，卫瑜心底却颇为抵触。
因此，最终卫瑜决定，还是莫要与这位表弟太过于亲近，免得日后为难。
见赵弘润走到书房内，卫瑜拱了拱手说道：“贤弟，愚兄是来辞行的。”
赵弘润闻言一愣，说道：“表兄，莫非是小弟招待不周？”
卫瑜苦笑着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这位表弟哪里是招待不周，分明就是太热情了，热情到他隐隐有些担忧将来。
毕竟在卫瑜看来，他卫国日后想要脱离依附魏国，那么肯定会与魏国发生矛盾，搞不好日后两国还会发生战争，因此，此时彼此保持距离，其实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这是心底的这些话，他不好对赵弘润直言。
“哪里。”卫瑜摇了摇头，正色说道：“贤弟，愚兄此次前来大梁，终究是作为质子而来，应当住在朝廷为我安排的‘质子府’……”
赵弘润当然清楚这种事，只不过在看他看来，眼前这位表兄似乎还未放弃追究先前那场战争中南梁王赵元佐以及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等人的某些行为，似乎仍未学乖放弃抨击魏国的朝廷，这就注定这位表兄在大梁要遭受教训。
而他挽留这位表兄住在肃王府里，其实就是想帮他一把而已——若是期间他能够劝阻这位表兄不再胡说八道抨击朝廷，那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么？
想到这里，赵弘润委婉地说道：“表兄，其实我觉得，你还是住在我府上较好……”
卫瑜闻言摇摇头，笑着说道：“还是不了，贤弟府上正在筹办婚事，愚兄就不叨扰了。”
来回说了几遍，见卫瑜还是不听从自己的意见，赵弘润亦无可奈何，只能任由卫瑜领着妻妾儿女离开。
相送到府门外时，赵弘润看着卫瑜的妻妾儿女乘上了来时的马车，意有所指地说道：“表兄，若是日后在大梁住得不便，不妨派人知会我。”
“那就多谢贤弟了。”卫瑜拱手施礼，不过看他表情，赵弘润就知道这位表兄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看着卫瑜的马车缓缓驶离，前往礼部本署，一同出来相送的宗卫高括冷笑着说道：“真是不识好歹，亏殿下还有意拉他一把……”
听闻此言，宗卫穆青好奇问道：“怎么了？难道会有人故意为难这卫瑜？”
高括冷笑着说道：“我前几日就听到风声，一些人正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卫瑜，叫他再胡说八道、抨击朝廷……我看这卫瑜啊，要吃苦头。”
赵弘润听到身背后高括的话，皱着眉头回头问道：“何人放出来的消息？”
见自家殿下询问，高括抱了抱拳，严肃地说道：“是礼部左侍郎朱谨……若无意外的话，朱大人多半是要当这个‘恶人’了。”
赵弘润皱着眉头若有所思，良久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说罢，他就转身返回了府内，这让雀儿微微有些吃惊。
待赵弘润返回书房之后，雀儿忍不住欲言又止地问道：“公子，有朝廷的大官要针对您的表兄卫瑜，您就……”
仿佛是猜到了雀儿的心思，赵弘润摇摇头说道：“礼部左侍郎朱谨，我与他不曾打过什么交道，但也晓得，这是一位刚正耿直的朝廷命官……其实并非是朱谨要针对卫瑜，而是礼部要教训卫瑜。”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为难地说道：“这件事，我不好插手。”
确实，只要卫公子瑜还不肯认错，仍要坚持抨击朝廷的种种所谓的“失策”，那么，大梁朝廷就注定不会给卫瑜好脸色看，虽然不至于加害卫瑜一家五口，但在生活起居上故意刁难，这是在所难免的。
虽然赵弘润与卫瑜有表兄弟的亲份，但这件事，他还真不好插手干涉。
除非卫瑜愿意“悔改”。
想来，礼部左侍郎朱谨放出那个风声，一方面固然是让人明白礼部对卫瑜的态度，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提前与赵弘润打个招呼。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大约半个时辰，等卫瑜带着妻妾儿女以及几名护卫来到礼部本署时，就遭到了冷落。
按理来说，以卫瑜他“卫公子”的身份，哪怕礼部尚书杜宥不亲自出面接待，好歹也会有左侍郎朱谨与右侍郎何昱二人出面接待。
但事实上呢，卫瑜一家五口与几名护卫，在进入礼部本署后，就一直无人接待，署邸内的小吏在送上了茶水后，干脆就对卫瑜等人不管不顾了。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卫瑜的护卫“孟冲”等不住了，走到屋外喊来一个小吏，询问道：“贵府何时派人安顿我家公子？”
那名小吏客客气气地说道：“尚书大人与左右侍郎两位大人事务繁忙，还请卫公子多多见谅，在此稍等片刻。”
孟冲点点头，回到了客厅。
左等右等，又等了足足一个时辰，等得孟冲心中肝火大起，愤然走出客厅，喊来庭院里经过的一名小吏，重复了先前的问话。
没想到，这名小吏的回答与前一人一模一样：“尚书大人与左右侍郎两位大人事务繁忙，还请卫公子多多见谅，在此稍等片刻。”
卫瑜的护卫孟冲，原本即是卫国的豪侠出身，脾气暴躁，一听这话勃然大怒，伸手揪住那名小吏的衣襟，怒声暴喝道：“稍等片刻，他娘的我家公子都在此地等了两个时辰了，你们那几个什么大人还不露面？莫非是戏耍我家公子？！”
然而，虽然被相貌粗犷的孟冲揪住了衣襟，可那名小吏却毫不畏惧，高声斥道：“你要做什么？此地乃是礼部本署！……休要撒野！”
话音刚落，远处都奔来一队兵卫，大概有十几人，为首的队率隔着老远就暴喝道：“喂！你这厮想做什么？！快放手！”
说着，他身后的兵卫们纷纷抽出了腰间的兵刃。
见此，孟冲眼眸一冷，一把拽紧了那名小吏的衣襟，竟然单臂将其举了起来，右手按住腰间的佩剑，狞笑般说道：“想跟爷耍耍剑？爷奉陪！”
就在他企图拔剑的时候，忽然从旁伸出一只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住手。”
孟冲转头一瞧，这才看到是自家公子卫瑜。
而此时，那队兵卫已围了过来，神色不善地看着卫瑜、孟冲几人。
见此，卫瑜示意孟冲放开了那名小吏，且朝着那名小吏拱手拜道：“是卫某的护卫无礼，请这位大人莫要见怪。”
那名小吏面色阴晴不定地看了几眼卫瑜与孟冲，这才理了理衣襟，冷冷说道：“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别忘了，这里是我礼部本署，任何人都不可在此撒野！”
说罢，他拂袖而去，那位兵卫们也陆续离开。
看着这些人离去的背影，孟冲气得面色涨红，仿佛恨不得拔剑将这些人都砍了，但最终还是被卫瑜拉回了客厅。
“这帮人分明就是有意怠慢！”
在回到客厅后，豪侠出身的孟冲仍不解恨，一脸愤怒难耐。
卫瑜默不作声。
其实在他眼里，有些事很明显，就比如那队兵卫。
据他所知，魏国大梁城内的兵卫，只负责城防与巡防，虽然也会派些人到城内的各个官署站岗，但一般不会进入官邸内，除非是官邸内发生什么情况。
而方才那队兵卫，赶来的速度显然是太过于迅速，就仿佛这帮人，其实就等在这附近。
“若非公子方才拦着，我非要叫他们好看不可！……区区十几人而已，我孟冲会怕他们？！”孟冲仍不解恨地大声叫嚷。
听闻此言，卫瑜淡笑着说道：“十几人你不怕，可他们喊来更多的人呢？这座城池，可是有至少数千人的卫士呢……你总不可能把他们都打倒了吧？就算打倒了，城郊还有魏国的浚水军……所以说，还是安分些为好。”
听了这话，孟冲顿时哑口无言，毕竟他就算再自负，也敌不过数以千计的兵卫，更别说城外的浚水军。
而此时，卫瑜的正室夫人卫陈氏搂着两个可爱的小家伙，在旁幽幽地低声说道：“早知如此，还不如就住在叔叔的王府……”
卫瑜默不作声。
其实他并不后悔，因为他早就料到此行会遭受刁难。
“再等等吧。”卫瑜安抚自己的妻子。
卫陈氏微微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一等，足足等到了晌午，等着卫瑜一行人饥肠辘辘，而他那对长得可爱的儿女，亦忍不住拉着母亲的衣袖喊饿。
而与此同时，礼部左侍郎朱瑾，正在自己的侍郎班房内，静静听着府内小吏叙说卫瑜一行人的动静。

第1317章 刁难（二）
“……我方故意怠慢，他竟不急不躁，还能放下架子主动致歉，不愧是卫国诸公子中，最具贤名的那一位……”
在听完面前那名小吏的描述后，礼部左侍郎朱瑾独自一人在班房内沉思。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礼部左侍郎朱瑾的本意，可并非是挟私报复，毕竟他与那位卫公子瑜素未谋面，根本谈不上有什么冤仇。
只不过，前一阵子礼部三番两次派人联系卫瑜，暗示卫瑜莫要在释放谣言抨击魏国朝廷，可卫瑜却依旧我行我素，这让礼部诸官员意识到，这是一位非常固执己见的卫公子。
因此，此番卫瑜抵达大梁后，礼部左侍郎朱瑾寻思着给卫瑜一个下马威，灭一灭后者的威风，最起码要让卫瑜明白：别看你是卫国的公子，但大梁朝廷还是有办法来炮制你的。
就在朱瑾思忖之际，礼部尚书杜宥迈步走入了班房，问道：“朱侍郎，可曾派人安顿卫公子瑜一行人？”
“暂未。”礼部左侍郎朱瑾摇了摇头，将方才府邸内一名小吏与卫瑜的护卫发生冲突一事，告诉了杜宥，只听得杜宥微微皱眉，困惑地说道：“奇怪，如你所言，这卫瑜不像是狂妄自大之辈啊……”
对此，礼部左侍郎朱瑾也感觉有些纳闷。
毕竟在前一日，当礼部频繁派遣与卫瑜接触时，卫瑜表现地颇为强势固执，我行我素，因此朱瑾才打算给卫瑜一个下马威，可方才卫瑜在礼部本署的表现，却完全不像是那个样子。
想了想，朱瑾说道：“或许是被卫王勒令前来大梁作为质子，使得那位卫公子稍稍收敛了几分也说不定。”
“唔……”礼部尚书杜宥沉思了片刻，随即点头说道：“姑且就这样吧……对了，都到晌午了，也差不多了，不要过火。”
听闻此言，朱瑾心中微微一动，试探道：“尚书大人，莫非是肃王殿下有派人前来。”
“那倒未曾。”杜宥摇了摇头，随即捋着胡须正色说道：“不过你要知道，昨日肃王殿下是亲自出城迎接卫瑜，又将其请到府上住了一宿……虽然至今为止肃王殿下未曾派人前来说请，但你我应该明白那位殿下的意思。”
“下官明白。”朱瑾拱了拱手，正色说道：“下官即刻派人去安顿卫瑜。”
在他看来，肃王赵润的意思已经很直白：你们礼部想要灭一灭卫瑜的威风，我不干涉，但希望你们也别过火，这个亲份，我还是比较重视的。
礼部尚书杜宥点点头就离开了。
见此，朱瑾召来一名郎官，吩咐他道：“李郎官，我前几日吩咐你张罗的府邸，你可给安排妥当？”
这名郎官叫做李兴，闻言拱手说道：“回禀侍郎大人，下官已安排妥当，保管……呵呵。”
朱瑾点了点头，随即吩咐道：“正好，我也就不差旁人了，你去安顿那卫瑜，日后卫瑜那边有何需求，你直接禀报于我。”
“是。”李兴拱手说道。
片刻之后，这名叫做李兴的郎官，便来到了卫瑜一行人所在的客厅，堆着笑容说道：“恕罪恕罪，这两日，尚书大人与侍郎大人实在是事物繁忙，怠慢了卫瑜公子，实在是过意不去……下官李兴，受左侍郎朱大人之命，负责安顿卫瑜公子。”
听闻此言，卫瑜的护卫冷哼一声，并不领情。
但卫瑜却若无其事地拱手说道：“无妨，自然是国事要紧。”
李兴意外地看了一眼卫瑜，他也觉得有些纳闷，眼前这位彬彬有礼的卫国公子，不像是会做出顶撞礼部、抨击大梁朝廷之事的人呀。
不过这些事轮不到他来考虑，他只要完成上面吩咐下来的命令即可。
片刻后，李兴带着卫瑜一行人，乘坐马车来到了安顿后者的质子府。
一下马车，待瞧见眼前那座府邸，卫瑜便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因为眼前这座府邸，实在是过于老旧，仿佛是年久失修，单看那扇府门，漆皮剥落暂且不提，就连铆钉都缺了几颗，若非匾额上明晃晃地刻着“质子府”三个字，卫瑜很是怀疑这李兴是不是带错了地方。
也不晓得是不是注意到了卫瑜皱眉的举动，那李兴歉意地说道：“卫瑜公子，实在抱歉，您知道，我大梁多年都没有接待来自他国的质子了，所以这……”
卫瑜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还算合情合理的解释。
不过在心底，他却暗暗嗤笑：就算大梁的质子府多年失修，可是凭魏国朝廷的能量，在大梁临时找一个合适的府宅，当真有那么难么？
摆明了就是故意刁难他罢了。
“无妨无妨，这座府邸，我已经很满意了。”卫瑜微笑着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李兴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随即拱手对卫瑜说道：“对了，日后卫瑜公子有何所需，可命人与下官联系……时候不早，下官且先行告辞。”
说罢，李兴骑上马就离开了。
看着这位礼部的郎官消失在街道尽头，卫瑜似嘲讽似自嘲般摇了摇头，走上台阶，伸手推开了府门，迈步走了进去。
出乎他意料，这座府邸很大、很深，倒也符合作为“质子府”；可不出他意料，府邸内十分杂乱，虽然有明显的痕迹，好似有人提前打扫过，但这打扫的人，可能充其量也就是用扫帚胡乱划了几下而已。
待等来到主屋时，主屋也是破旧不堪，碎石、碎砖遍地都是，怎么看都像是常年无人居住的老宅。
“这地方他娘的能住人？”卫瑜的护卫孟冲愤然地骂道：“我说方才那龟儿子怎么跑那么快，要是他此时还在面前，我非一拳打落他的牙不可……”
听着这话，其余几名卫瑜的护卫在看到屋宅的破败后，面色也是十分难看。
在他们看来，住在这种鬼地方，还不如住在城内的客栈，至少城内的客栈还没有如此脏乱。
在冷静下来之后，孟冲皱着眉头说道：“公子，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刁难咱们，要不然住回肃王府吧？”
临行前，赵弘润曾叮嘱过卫瑜：倘若遇到什么不便，不妨找他述说。
这话，孟冲是听进去了。
毕竟赵弘润当时说那话时，孟冲就在旁边，拳拳盛意，并无丝毫客套虚伪，让孟冲对那位魏公子润的印象大好。
但是在听到孟冲的话后，卫瑜却是摇了摇头。
不可否认，寻求那位表弟的庇护，的确可以让他避免遭受刁难，但这治标不治本，再者说，难道他要在大梁当一辈子的质子么？
不设法消除大梁朝廷对他的成见，他是无法回到卫国的。
更何况，其实礼部对他的刁难，正符合他的心意——倘若没有礼部的刁难，他如何“回心转意”呢？
当然，目前还不是“回心转意”的时候。
想到这里，卫瑜笑着说道：“虽然这宅子旧是旧了些，但好歹也能遮风挡雨，近几日我等辛苦一下，打扫一下屋内屋外即可。”
听了卫瑜的话，他的夫人卫陈氏，以及护卫孟冲几人没有办法，只能点头。
而与此同时，在这座“质子府”对面的小巷里，赵弘润的宗卫高括环抱着双臂，皱着眉头瞧着远处那座破败的府邸。
在他身旁，围着几名打扮地像是大梁本地游侠的年轻人。
“那座府邸，原来是质子府么？”高括问道。
那几名本地游侠当中，有一人恭敬地说道：“回禀高爷，这原是城内叫刘信的富人的宅邸……刘信当年攀附太子，四处找人借钱，凑了些钱，招募了一些乡勇投奔北一军，后来北一军出了事，太子也倒了，刘信血本无归，只好把这座宅子给卖了，后来据说是齐家搬到上党去了……小的也不晓得怎么就成了质子府。”
高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半晌后从怀中取出一个钱袋，丢到那名游侠手中，说道：“带弟兄几个到酒楼吃一顿好的。”
“多谢高爷打赏。”那几名游侠眉开眼笑。
他们这些平日里无所事事的游侠，最是乐意为眼前这位高爷差遣，毕竟这位高爷非但后台硬，而且打赏阔绰。
“对了，派人给我盯着这座府邸，有什么风吹草动，即刻向我禀报……你们知道是哪。”
“是是。”几名游侠连连点头。
吩咐完之后，高括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质子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待回到肃王府后，高括在书房内将这件事禀告了赵弘润，听得赵弘润直皱眉。
毕竟据高括的禀报，那座所谓的质子府，还远不如城内的驿馆，这摆明了就是礼部故意在刁难卫瑜。
不过在这件事上，他还真不好插手干涉。
虽然他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并且与卫瑜也是表亲的亲份，但这件事，他只能站在朝廷的这边。
说得难听点，倘若卫瑜始终不肯服软，那么，就算是赵弘润，也只能默许朝廷暗示卫王费改立王储，因为这关系到日后魏国与卫国的关系。
“姑且就先这样。”
想来想去，赵弘润决定先观望一阵子。
七月，赵弘润一边暗中关注着质子府，一边关注着宋郡那边的战事。
总的来说，国内贵族的那些私军，进展还算顺利，以恐吓为主、交战为辅，逐渐占据了宋郡好几座城池。
不过话说回来，在宋云的北亳军展开反击之前，这些胜利都是虚假的。
攻略宋郡是否顺利，最根本的，还是要看能否击败宋云的北亳军。
说实话，赵弘润不怎么看好那些贵族的私军。

第1318章 划分宋郡
六月初，魏国国内贵族门阀的私军，以各自投靠的皇子为单位，相继朝着宋郡的“定陶”县进发。
当然，这并非说这些贵族门阀的私军想要攻打定陶。
因为定陶这座县城，在过去将近二十年的时间内，肩负着相当于“魏宋边市”的角色，在那段魏国与宋郡关系极其紧张的岁月，魏国的商人主要就在定陶与宋人交易——再过于深入宋郡，就很有可能会遭到宋地叛军“北亳军”的抢掠。
因此事实上，在当初南宫垚还在世的时候，定陶实际上就已经受到大梁朝廷操控。
而从另外一个角度说，定陶也是纵观整个宋郡内魏人来往或落户最多的县城。
六月初四，肃王党的贵族私军，在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几人的率领下，赶到了定陶。
而此时，作为庆王党贵族门阀私军名义上的主帅，天水魏氏的家主“魏罃”，早已率军抵达了定陶，并且在陶丘一带安营扎寨，等待着其余党系的私军到来。
随后，雍王党、襄王党、肃王党等几大派系的贵族们陆续抵达。
事实上除了这几大方外，还有一些尚未投效哪位皇子殿下的中立势力贵族门阀，只不过这些人，就不在魏罃的协商名单之内。
这场游戏的参与者，主要在庆王党、襄王党、雍王党、肃王党等势力。
六月初五，成陵王赵郯与安平侯赵郯，带着十几名护卫来到了“诸位会盟”的地点，即“陶丘”一座土丘上的帐篷。
这次协商协议，美其名曰“会盟”，实际上就是魏国国内贵族们在这里碰头，彼此提前约定好莫要相互扯后腿，以及争取利益最大化等等事宜。
毕竟这次出兵宋郡，可谓是朝廷的“驱虎吞狼”之计，有意用宋郡的财富来引诱这些贵族私军替朝廷扫除“北亳军首领宋云”与“睢阳军首领桓虎”这两个宋郡内最大的叛党，倘若到时候贵族私军们败得太难看，那朝廷就有借口直接派国内精锐登场，而这样一来，贵族门阀们就失去了发财的机会。
因此，打出漂亮的成绩，一边替朝廷收复宋郡，一边暗自收刮宋郡的财富，最好让朝廷无借口派出精锐的军队，相信这是出席此次会议的贵族们最普遍的想法——国难之战都结束了，还不得让为此损失惨重的他们大发一笔？
待等成陵王赵郯与安平侯赵郯到达会议地点时，有幸出席会议的诸私军的头头们，陆陆续续已在帐内等候。
当看到“济阳王赵倬”与“中阳王赵喧”居然代表雍王党贵族门阀出席时，成陵王赵郯与安平侯赵郯对视一眼，均感觉有些吃惊：这雍王弘誉闷声不响的，居然拉拢了这两位地方诸侯王？
说起来，“济阳王赵倬”与“中阳王赵喧”，那可是成陵王赵燊的老伙伴了，想当初赵弘润封锁成皋关，不允许国内贵族商队出入的时候，就是这两位王侯外加“原阳王赵楷”，与成陵王赵燊一同代表国内贵族势力对肃王赵弘润施压，最终迫使后者对国内贵族妥协。
那个时候，这四位王侯的关系还是相当不错的，不过待等安陵王赵燊投奔了肃王赵弘润后，他与以前的这几位老伙伴，关系也就是逐渐淡了下来，反而是曾经交情不深的安平侯赵郯，如今成为了同进同退的盟友。
对此，成陵王赵燊虽然感到惋惜，却也无可奈何。
他坚信投靠肃王赵弘润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但可惜，他终究没有说服“济阳王赵倬”与“中阳王赵喧”那两个老伙伴，至于原阳王赵楷，这家伙老早就投靠了庆王弘信。
“差不多都到齐了，那么，就在商量一下针对宋郡的攻略吧。”
见邀请的对象陆续到齐，魏罃笑着说道，可惜对于此人，帐内不少人并不买账。
平心而论，陇西魏氏如今在魏国国内的能量并不小，他们一方面与南梁王赵元佐互守互助，一方面扯起“庆王弘信”这杆大旗，发展势头还是颇为惊人的。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遭到了魏国本土姬赵氏王公贵族的抵制——魏国至今仍有不少的姬赵氏子弟尚未接纳陇西魏氏，认为陇西魏氏的存在，压缩了他们的生存空间。
这不，在听到魏罃说话之后，中阳王赵喧就满不在乎地说道：“其实这次会议毫无必要，谁不知道‘规矩’？”说着，他环视了一眼周遭，喧宾夺主般抢了魏罃的话：“要么彼此老老实实地恪守‘规矩’，要么……呵，索性就掀了这桌子，谁都别想玩！”
“正是这个理。”魏罃被抢了话，但却毫不气恼，反而抚掌附和中阳王赵喧的话。
岂料话音刚落，就听有人幽幽说道：“然而，有人却从冶造局购置了一批战争兵器，这算不算违反了规矩？”
众人转头一瞧，这才发现说这话的乃是户牖侯孙牟，庆王弘信的人。
听闻此言，安平侯赵郯似笑非笑地说道：“正所谓‘物尽其用’，再利害的兵器落到某些人手里，呵呵，无非也就是摆设而已……户牖侯，听说你上次支援卫国，一兵未损，还白得了一批卫国的粮草？厉害厉害！”
“安平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户牖侯孙牟听出了安平侯赵郯话中的讥讽，冷笑说道：“阁下麾下的兵卒，不也是一兵未损么？”
安平侯赵郯闻言嗤笑道：“哪里哪里，这全得仰仗南梁王的妙计。”
“你……”户牖侯孙牟被安平侯赵郯挤兑地哑口无言。
良久，他恨恨说道：“总而言之，你们拿了冶造局的战争兵器，这就违反了规矩！”
听闻此言，在场其他派系的贵族们，皆有意无意地看向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二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嫉妒。
这也难怪，毕竟贵族门阀的私军，武器装备大多不好，充其量就是国内县兵一个档次的装备，甚至可能比这还要差，至于战争兵器，那是什么？见都没见过。
可肃王党的贵族私军倒好，非但收购了一批商水军、鄢陵军淘汰下来的武器装备，还从冶造局“租借”了五十架连弩、一百架机关弩匣、二十辆投石车，据说这些战争兵器，可是冶造局最新式的造物。
该死的！这是私军可以拥有的？！
看着户牖侯孙牟等人的眼眸中好似燃烧着名为妒忌的火焰，安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心中大爽——这就叫背靠大树好乘凉！不爽？眼红？怪我咯？
面对着众人的注视，安陵王赵燊笑呵呵地说道：“又不是肃王殿下亲征，且商水军、鄢陵军、游马军也是一兵未动，户牖侯何必大惊小怪的？”说到这里，他环视了一眼周遭，笑着说道：“总而言之，我方取‘己氏’，诸位可莫要与我等争抢啊。”
己氏？
在场诸贵族面面相觑，因为“己氏”县非常靠近“睢阳”，难道肃王党的这些私军，果真打算去攻打桓虎的睢阳？
在他们看来，倘若说这话的是肃王赵润，且率领的也是商水军、鄢陵军、游马军等肃王军的精锐之师，那么打个睢阳倒是不在话下，可你成陵王赵燊率领三万乌合之众，就算从冶造局租借了一批厉害的战争兵器，居然敢去找桓虎与睢阳军的麻烦？——那可是驻军级的叛军啊！
帐内诸贵族相互瞧了一眼，谁也没有与成陵王赵燊争相的意思。
而此时，户牖侯孙牟在深深看了一眼成陵王赵燊后，居然也不再针对后者，沉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方就取‘乘氏’。”
“乘氏……这是要对‘昌县’下手么？喂喂，你们这胃口可是有点大啊。”
成陵王赵燊略带惊讶地看了一眼，毕竟昌县也是宋郡西部颇为繁荣的县城。
如他所料，一听到“乘氏”，雍王党一方的中阳王赵喧就有些坐不住了，皱着眉头说道：“凭什么你们打‘乘氏’？”
“我先说的。”
“你以为这是先到先得么？”
看着中阳王赵喧与户牖侯孙牟因为“昌邑”争吵起来，成陵王赵燊示意了一眼安平侯赵郯，起身告辞道：“诸位且继续协商，我等就暂且告辞了。”
帐内诸人敷衍般地客套了几句，就不管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了，毕竟他们可没胆量过于靠近睢阳，因此与选择攻打“己氏”县的肃王党贵族并无利害冲突。
待等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离开了那张帐篷时，安平侯赵郯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谁说“己氏”靠近睢阳，他们选择了己氏县这条路线，就必须攻打睢阳？我打“滑”、“蒙”、“成武”行不行？
实际上，一开始的时候，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的确是想过在打下己氏后就去打睢阳，毕竟睢阳乃是南宫垚曾经的老巢，后者不晓得在睢阳堆积了多少财富。
但前几日在得到了肃王赵弘润的警示后，他们却不敢再小看如今占据睢阳的原大盗桓虎，因此改变主意，打算先到周边县城收刮一番，日后再决定是否攻打睢阳。
当日，肃王党的贵族私军便启程前往“己氏”，而雍王党与庆王党，却还在为“昌县”争吵不休。
最终，双方达成协议：雍王党贵族攻打“乘氏”，庆王党贵族攻打“成武”，谁先攻破城池抵达“昌邑”，后者就归谁攻打。
这才避免了双方一场干戈。

第1319章 己氏之战（一）
六月初九，花了整整三日，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率领着三万私军，从定陶来到了己氏县。
这个行军速度，怎么说呢，倘若是赵弘润麾下的军队，多半连一军主将都要被革职——实在是太慢了，简直就是龟速！
但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却并不介意。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麾下的这三万私军，说得难听点就是乌合之众，岂能与商水军、鄢陵军、魏武军等国内的精锐军队媲美？倘若硬要下令急行军，可能到了己氏县，士卒们就筋疲力尽了，这还打什么？
似如今这般，虽然行军速度慢是慢了点，但终归是保证了士卒们的体力。
这就很好。
不过待等大军抵达己氏县的城外，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就有些犯难了——这第一步，该做什么？
这也难怪，毕竟这两位王侯都没有实战经验，只是读过一些兵书而已，可任何一本兵书，都没有详细记载攻城战的步骤。
“要不先礼后兵吧？”安平侯赵郯建议道：“据我所知，己氏县的守将‘丁虎’，乃是南宫垚的心腹爱将之一，如今南宫垚已死，相信丁虎也不知所措，倘若你我派遣劝降，搞不好能兵不血刃拿下这座城。”
“唔。”成陵王赵燊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当即亲笔写了一封书信，派护卫送往己氏。
大约一个时辰后，成陵王赵燊的劝降书信，就送到了己氏县守将丁虎的手中。
然而，丁虎在收到书信后，并未立即拆开观阅，而是将其转递给了堂内主位上的一名年轻人：“世子，这是城外的军队派人送来的。”
丁虎口中的世子，即是南宫垚的长子“南宫郴（chen）”。
当日，南宫垚率军返回睢阳，却发现睢阳已被野心勃勃的部将桓虎所窃取，遂怒而攻城，没想到，却被桓虎麾下的猛将陈狩在千军万马中取了首级。
当时，南宫郴就在其父身边，见大势已去，随领着一部分残兵败将投奔己氏，希望借其父麾下爱将“丁虎”的兵力，重新夺回睢阳，杀掉桓虎替父报仇。
可没想到，己氏这边还未出兵攻打睢阳，就听到消息，称大梁欲派兵征讨宋郡，并且，南宫垚也被大梁朝廷正式指认为叛臣，因此，南宫郴与丁虎遂没敢轻举妄动，想看看这个传闻是否属实。
没想到，这件事并非空穴来风，没过多久，朝廷就派来了征讨的军队。
好在派来征讨的军队并非是魏国那些知名的精锐之师，而是一些肃王党贵族们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成陵王赵燊……啧！他怎么就挑上了己氏呢？”
南宫郴看到了书信后，皱眉深深皱了起来。
见他这幅表情，丁虎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世子请放心，有丁某在，城外的乌合之众，绝拿不下己氏！”
他这话倒也并非信口开河，毕竟城外的贵族私军，的确是不堪入目，装备参差不齐、军纪涣散，要是被这种乌合之众打下己氏，丁虎凭什么曾经被南宫垚视为爱将？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南宫郴摇了摇头说道。
的确，对于城外的乌合之众，他并不担心，问题是，谁不知道城外的那些贵族私军，是肃王赵润那一方的？要是把对方打地太狠，万一成陵王赵燊回头找肃王赵润搬救兵，区区一个己氏，挡得住肃王赵润麾下的精锐么？
“那怎么办？”
听南宫郴提到“肃王赵润”，丁虎虽说自夸勇武，难免也会有些忌惮。
此时，南宫郴也有些方寸大乱，不知所措，在思忖了半晌后，他这才惆怅说道：“丁虎将军，暂时且守城吧，但愿城外的军队能知难而退……”
丁虎想了想，觉得眼下也只能如此，便点点头退下了。
于是，在半个时辰后，己氏县便摆出了一副死守城池的架势。
而此时在城外，成陵王赵燊久久没有等到己氏县的回应，亲自出征观瞧，却见己氏县已摆出了一副防守的架势，心中也就明白了。
“不识抬举！居然敢抗拒天兵！”
心中暗骂了两句，成陵王赵燊当即下令：先立营寨，再攻己氏！
于是乎，三万私军到附近砍伐林木，建造营寨。
期间，己氏县守将丁虎在城楼上看着城外这支私军伐木建营，心中很是焦躁。
因为此时城外的私军，在他眼里简直就是漏洞百出，若非担心得罪肃王赵润，他早就率军出城了。
相信只要一场偷袭，就足以叫这支乌合之众损失惨重！
“娘的，真窝囊！”
叫骂了一句，丁虎索性回城楼内吃酒去了。
不得不说，魏国国内贵族的私军，的确是不堪大用，哪怕就是肃王党的这些贵族私兵，亦是如此，只不过是建个军营，花了三日居然只建了一半，甚至于就算这样，麾下的士卒们亦忍不住呼天抢地般喊累。
三日后，睢阳的桓虎得到了消息，带着陈狩与几十名睢阳军士卒来到了己氏县一带，见双方居然还未开打，这位原大盗贼不禁错愕万分。
“唉，这帮乌合之众，真是辱没了‘肃王赵润’的威名。”桓虎环抱着双臂调侃着成陵王赵燊等人的私军。
肃王赵润麾下商水军、鄢陵军，那是何等的精锐，一日破城、千里奔袭的战例比比皆是，纵使是桓虎都不得不说一个服字，可成陵王赵燊这帮肃王党的贵族倒好，从定陶到己氏，墨迹了五六天工夫，居然还未开打，桓虎真有些好奇：倘若肃王赵润得知这情况，不知会是什么心情。
“真是悠闲的战事。”
桓虎索性在那座土丘上盘腿坐了下来，手托下巴看着远处贵族私军士卒们建造军营，舔舔嘴唇地说道：“那丁虎，据说是南宫垚麾下的猛将，怎得连夜袭都不懂？”
听闻此言，身旁的陈狩淡淡说道：“我想不是不懂，而是不敢吧……想来南宫郴与丁虎，无非就是想着死守城池，让成陵王赵燊这帮人知难而退。”
“喂喂喂，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可是特地过来观战的啊！”桓虎拍着大腿发着牢骚，然而陈狩却丝毫没有理睬他的意思。
半晌后，桓虎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说道：“陈狩，今晚你带点人，去那座军营走一趟吧，让那位成陵王……好歹警惕一点。”说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放几把火就行了，千万可别把那些贵族老爷吓坏了。”
好似猜到了桓虎的心思，陈狩点点头说道：“明白了。”
当晚，陈狩就带着十几个人，潜到了城外肃王党贵族私军的营寨。
那些所谓巡逻士卒，根本毫无警惕，轻易被陈狩一行人放倒。
随后，陈狩在营内放了几把火，又扯着嗓子喊了几句：“敌袭！敌袭！”
喊完后，他果断地撤离了。
正如他所料，这座军营顿时就炸锅了，无数贵族私军的士卒们惊慌失措地来回乱跑，自相践踏，让己氏的丁虎大感错愕：莫名其妙的，城外的贵族私军就炸营了？
次日，成陵王赵燊黑着脸清点损失，才发现昨晚竟有几千人伤亡，而所谓的敌人，却没有留下一具尸体。
这种难看的伤亡数字，让成陵王赵郯、安平侯赵郯等贵族们满脸通红——他们连敌人都没看清，就损失了几千人？
“该死的丁虎！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等知难而退么？！”
心中大怒的成陵王赵燊，当即下令道：“传令下去，今日攻城！”
误以为昨晚是被己氏县的丁虎偷袭，成陵王赵燊等人勃然大怒，当即就祭出了从冶造局租借的那二十辆投石车。
起初，无论是己氏县的丁虎，还是在战场旁的土丘观战的桓虎，他俩都没有在意，毕竟投石车这种玩意，早就烂大街了。
可当那二十辆投石车一齐发射石弹时，丁虎与桓虎就感觉不对劲了：这二十辆投石车，射程他娘的也太远了吧？
“轰——”
“轰隆——”
由于贵族私军的士卒们缺乏经验，因此，操作投石车抛射出去的石弹，命中率低得吓人，可这些投石车那超过一里的有效射程，还是惊住了己氏的丁虎与观战的桓虎。
“喂喂喂，这些投石车不对劲啊……”
桓虎睁大眼睛吃惊地喃喃道。
陈狩亦看到了这一幕，微皱着眉头说道：“这些贵族背靠肃王赵润，说不定是大梁冶造局的最新式战争兵器……”
“这可有意思了。”桓虎舔了舔嘴唇。
要知道一开始的时候，他纯粹就是想来看一场好戏，并不认为成陵王赵燊这些乌合之众，能让己氏的守军出现多么大的伤亡。
但倘若这些私军当中，还藏着大梁冶造局研发的新式战争兵器，那这场仗，鹿死谁手可就有未可知了。
说不定不需桓虎自己动手，己氏的南宫郴与丁虎，就会被成陵王赵燊这支乌合之众收拾掉。
就在桓虎暗自思忖之际，忽听己氏县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随即，贵族私军的方阵中，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桓虎仔细一瞧，随即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甚了：原来，是己氏县的城门楼，被那二十辆投石车的其中一架给轰塌了。
“啧啧，丁虎要坐不住了……”
舔了舔嘴唇，桓虎心中暗笑。

第1320章 己氏之战（二）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城外这群乌合之众，竟拥有着这等攻城利器？！”
己氏守将丁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记得一开始，当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等人的私军攻城时，丁虎并不以为意：一支自己莫名其妙就会扎营的军队，何惧之有？
可就在方才，一枚巨大的石弹就在他身旁落地，将小半座城楼轰塌——亲眼看到一名护卫被坍塌的梁柱当场砸死，丁虎的心情再无法保持方才的那份平和。
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可能城外的那帮贵族，其所统领的军队的确是乌合之众，但这些贵族背靠肃王赵润这棵参天大树，肃王赵润，那可是冶造局的执掌者。而冶造局又是什么样的存在？那是如今代表着魏国最高技术工艺的朝廷司署。
“该死的！”
想到了这里，丁虎用手狠狠地砸了一下墙垛，吩咐左右护卫道：“你二人速速将世子请到此地。”
“遵令！”
丁虎的护卫二话不说便走下城墙，朝着城内南宫郴所居住的府邸而去。
与此同时在城内，南宫郴正在其府邸的书房外，坐在台阶上双目出神地看着空旷的庭院。
左右，有几名亲卫护卫在旁，一言不发——在来到及时县后，他们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自家世子对着无人的地方发呆。
他们猜测，南宫郴多半是在思念陷于睢阳的亲人——睢阳被桓虎窃取之后，城内南宫一氏就遭到了桓虎的软禁与关押，唯有南宫垚的长子南宫郴，因为随父出征而侥幸逃过一劫。
此时在南宫郴的脑海中，他的弟弟南宫旬正在庭院里念书，一边手握书卷，一边用无奈的眼神看着在其四周跑动嬉戏的一对侄儿女——那是南宫郴的儿女。
而在“庭院”的另外一边，南宫郴、南宫旬兄弟俩的母亲南宫华氏，正与南宫垚的几名侍妾与儿媳妇——即南宫郴的正室的陪伴下，微笑着看着庭院里南宫旬这个当叔叔的，与其两个侄子侄女的互动。
暗地里与长儿媳商议着，寻思着给南宫旬也说一门亲事。
这即是此时南宫郴脑海中，家族和睦的一幕。
不知过了多久，方才还露出着温馨笑容的南宫郴，脸上的表情逐渐被痛苦所取代。
因为在前一阵子，当他父亲南宫垚暴怒攻打睢阳时，他的弟弟南宫旬，被桓虎直接从睢阳县的城门楼上丢了下来，致使南宫郴那位年仅十六、原本即将成婚的弟弟，活生生摔死在城门下。
而当时让南宫垚、南宫郴父子二人暴怒的是，那桓虎做出这种恶毒的举动，却全然不是想要威胁他们，仿佛纯粹就是为了杀人，为了激怒他们父子。
桓虎，那是一个真正的、彻头彻尾的恶党！
南宫郴甚至都不敢去想象，他的那对儿女此时是否还存活着，亦或是已被桓虎恶毒地杀害；而他的妻妾，甚至是他父亲南宫垚的妻妾，此时是否被桓虎霸占，委曲求全。
每每思及母亲与妻子或有可能被桓虎那个恶党玷污，南宫郴便不由得浑身颤抖，恨不得尽早为父亲与弟弟报仇，且将桓虎生吞活剥。
没想到，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会在这个时候进攻己氏县。——来的真不是时候！
就在这个时候，丁虎的两名护卫急匆匆地奔入府内，拱手抱拳道：“世子，丁（虎）将军请世子到西城门，说是有要事相商。”
“丁虎？”
南宫郴闻言一愣，感觉有些不解。
因为在他看来，以丁虎的能力以及其麾下军队的实力，想要在城外那帮乌合之众手中守住己氏县，这根本不算是什么困难的事。
何故丁虎却命人请他到西城门城楼？
怀揣着诸多疑惑，南宫郴带着些亲卫，在那两名丁虎护卫的带领下，来到了西城门的城楼。
当来到西城门的城楼时，他着实吓了一跳，因为此时呈现在他面前的城门楼，居然不知为何坍塌了大半。
“丁虎，这是怎么回事？”
远远看到丁虎正站在墙垛旁注视着城外的贵族私军，南宫郴走了上前，皱着眉头问道。
“世子。”丁虎闻言，转身看到南宫郴，抱拳见礼，随即皱着眉头说道：“是城外军队的投石车所致。”
南宫郴愣了愣，转头看向城外，果然瞧见在城外那些贵族私军的队伍中，隐约有十几二十架投石车。
只是这些投石车与城墙的间距，让他有些难以置信：那些投石车距离城墙最起码有一里地，居然能有效威胁到己氏的城墙？
可他四下观瞧，在看到城上城下那些巨大的石弹时，他却不得不接受这件不可思议的事。
“冶造局的战争兵器……么？”
南宫郴深深皱了皱眉。
而就在这时，忽听几声沉闷的呼啸声，在迎面的空中，又有十几枚石弹呼啸而来，其中一枚石弹，正好命中南宫郴面前的墙垛，啪地一声，巨大的石弹粉碎，而墙垛，亦被砸出了一个深坑，稀里哗啦有不少碎石从城墙上掉落。
“世子小心！”
丁虎第一时间将南宫郴拉向身后。
而待南宫郴再次反应过来时，他心有余悸，因为他看到，方才在他面前的那堵墙垛，此时已被砸塌，飞溅的碎石割伤了这附近好些士卒，更有两名士卒被碎石当场打穿头颅，一命呜呼。
“居然真的……威胁到了城墙？”
在几名护卫保护下安然无恙的南宫郴，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城外远处那些投石车。
他方才瞧得清清楚楚，这些投石车的射程，的确是超过了一里地。
倘若几天前，他毫不担心城外的贵族私军能真正威胁到己氏县，但眼下，亲眼看到城墙上有几名士卒因城外贵族私军的抛石车而阵亡，他已没有那份镇定自若。
“世子，久守必失。”
朝着南宫郴抱了抱拳，丁虎沉声说道：“请容许末将带兵出击，击毁那些投石车，否则，己氏恐怕难以久守。”
南宫郴沉思了片刻，皱眉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只见丁虎轻蔑地瞥了一眼城外的贵族私军，轻笑着说道：“不如请那位成陵王到我己氏县做客几日，世子意下如何？”
他这话的意思，似乎是打算在阵上生擒成陵王赵燊这位贵族私军的统帅。
“这个主意倒是……”
南宫郴心中微微一动，他心说，我并不加害成陵王赵燊的性命，只是借此胁迫城外这些私军去知难而退，这总不至于会激怒那个肃王赵润吧？
想到这里，南宫郴正色对丁虎说道：“丁将军，且小心谨慎！”
“小心谨慎？”
丁虎暗自轻蔑地扫了一眼城外的私军。
而与此同时，在城外贵族私军的本阵，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以及其他十几名肃王党的贵族门阀们，正一脸兴奋地看着己氏县的城墙。
期间，吕潭侯公孙彻忍不住说道：“神兵利器，这当真是神兵利器啊！”
听闻此言，附近的肃王党贵族门阀们纷纷点头，他们心想，有这等神兵利器在手，岂会攻不下小小一个己氏？
“赵燊大人，何时下令攻城？”南席侯赵咨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势。
“南席侯且稍安勿躁。”成陵王赵燊虽心中也是激动兴奋，但因为不想丢了主帅的架子，故作淡然地说道：“待投石车砸塌一段城墙，到时候我军一拥而上，一鼓作气拿下己氏！”
听闻此言，附近的肃王党贵族门阀们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只是他们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些操作投石车的私军士卒们，果真能精准无误地次次瞄准一段城墙么？
在这个问题上，就体现出了投石车，与冶造局所研发的最新战争兵器“弩炮”的差距：可能投石车在威力上胜过弩炮，但在精准度方面，却并非简单粗暴的弩炮的对手。
倘若私军手中的是二十座弩炮，瞄准一段城墙狂轰滥炸，相信此时己氏的城墙早已被轰出缺口。
但可惜，私军手中的却是二十辆投石车，而操作这些投石车的士卒们都不懂什么抛物落点，纯粹就是靠着类似瞎猫碰到死耗子的方式，才能对己氏造成些许损伤。
在这种情况下，成陵王赵燊幻想轰塌己氏的城墙，说实话的确不现实——再加两三倍的投石车数量，或许还有点机会。
不过话说回来，哪怕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的那几次有效轰炸，却也让己氏的南宫郴与丁虎如临大敌。
这不，片刻之后，己氏县的西城门轰然打开，己氏守将丁虎领着三千步卒，从城内鱼贯而出。
此时在战场南边的土丘上，盘腿而坐的桓虎看到这一幕，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哈哈哈，我就说嘛，那丁虎要坐不住了！”
看到桓虎那兴奋、不，应该是饥渴般的表情，陈狩微微摇了摇头。
他想到了方才，方才在城外贵族私军用投石车朝着己氏狂轰滥炸的时候，桓虎的表现尤其让人感到好笑：当石弹准确命中己氏县的城墙时，这个家伙兴奋地拍着大腿连声喊好；而当石弹没能命中目标时，这个家伙就连连摇头，摇头惋惜。
倘若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多半还真以为桓虎是与成陵王赵燊那一路的人嘞。
谁能想到，这家伙也是个叛军头头。
暗自摇了摇头，陈狩对满脸兴奋的桓虎泼起了冷水：“丁虎出城迎击，城外的私军恐怕是招架不住。”
他说这番话，仿佛是无视了“城外私军有将近三万人”这个事实。
“未见得。”桓虎闻言，舔了舔嘴唇说道：“那些老爷既然有冶造局的投石车，难保不会还藏着其他的战争兵器……”
听闻此言，陈狩也不反驳，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战场。
毕竟远处正在交战的双方，无论哪方胜了或者败了，于他而言都没有什么关系。
就在桓虎与陈狩的观望下，丁虎统率着三千步卒朝着城外三万私军展开了进攻。
双方这一开打，私军一方就落入了下风。
原因就在于，成陵王赵燊生怕那二十架投石车被丁虎的军队摧毁，因此慌慌张张地就下令士卒将其藏到后军，没想到这道简简单单的命令，就使得前阵的士卒阵型大乱，以至于丁虎毫不费力地就杀到了其中。
“哎，那个成陵王……”
看到贵族私军开场就陷入不利，桓虎拍着大腿满脸懊恼：“你背后有赵润支持，损失几架投石车算什么？跟他杀啊！就算此地的投石车全被毁了，只要你杀了丁虎，己氏就逃不出手掌……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看他懊恼的模样，仿佛是恨不得代替成陵王赵燊去指挥军队，这让在旁的陈狩倍感无语。
也不晓得跟桓虎的“激励”有没有关系，贵族私军逐渐平复了骚乱，在中军的位置，安平侯赵郯亲自指挥，命私军的士卒们组成方阵，阻挡丁虎的进攻。
但遗憾的是，私兵的战斗素养实在是太差了，这些几乎没有什么沙场经验的私军，在被丁虎突破了阵型后，就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倘若是商水军、鄢陵军等精锐军队，这个时候就会迅速重整防线——当然，倘若果真是商水军、鄢陵军，自然也不可能如此轻易便让丁虎突破防线。
“我就说吧。”
陈狩瞥了一眼桓虎，淡淡说道：“丁虎麾下的军卒，亦是劲旅，岂是那些乌合之众可以匹敌？”
桓虎黑着脸说不出话来，半晌后才低声嘀咕道：“那个成陵王……有什么好东西赶紧亮出来啊！再不亮出来就晚了！”
话音刚落，就见战场上的贵族私军忽然发生了阵型的变化，中军的士卒们纷纷朝着两翼退散，这让打算中央突破的丁虎大感惊疑。
而就在这时，私军的后阵，推出了百余辆类似驮物的马车，五十架连弩、一百架机关弩匣，皆瞄准了迎面而来的丁虎军。
“那是什么？”
丁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而就在这时，五十架连弩，一百架机关弩匣同时展开齐射。
可怜那些仍冲向私军后阵的丁虎军士卒，在这些可怕的战争兵器面前，如同狂风席卷的麦田般纷纷倒地，眨眼工夫，便倒下了一大片。
纵使是丁虎，此时亦满脸惊骇。
“嘘嘘~”
在南边土丘观战的桓虎，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笑道：“嚯嚯嚯，可真是吓人啊……”
在他身旁，陈狩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
其实他也知道，成陵王赵郯这些肃王党贵族的私军当中，肯定还藏着除投石车外其他的战争兵器，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战争兵器的威力居然如此巨大。
要知道在丁虎率军击穿贵族私军的前阵时，丁虎军的伤亡不过寥寥几十人罢了，可就刚刚那么一下，最起码有将近七八百名丁虎军士卒丧生，并且这个数字，还在随着那些机关弩匣不断激射弩矢而迅速增加。
“这种威力……就算是我睢阳军，恐怕也招架不住……”
陈狩暗暗想道。
而此时，在战场上的丁虎也意识到这支贵族老爷的私军藏着他们无法招架的战争兵器，慌忙下令向私军的侧翼突破，可能是想要迂回袭击贵族私军的本阵。
不得不说，丁虎不愧是南宫垚麾下的心腹爱将，果敢勇武，当他身先士卒地率军杀向贵族私军的士卒时，后者看到丁虎那狰狞的面孔与迫人的气势，无不战战兢兢。
“此人，莫非就是丁虎？好一员猛将！”
跨坐在马上的安平侯赵郯，在看到丁虎势如破竹的攻势后，亦忍不住称赞了一句。
随即，他朝着身后的护卫招了招手，吩咐道：“拿狙弩来。”
护卫闻言，当即从马背上的背囊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弩具，递给了安平侯赵郯。
只见安平侯赵郯接过弩具后，将其瞄准了正在远处奋勇厮杀的丁虎，嘴上喃喃嘀咕：“只可惜，猛将的时代，早已结束了……”
随着他扣下扳机，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见那丁虎猛然一个踉跄，险些当场摔倒在地。
“将军！”
丁虎军的士卒们大为震惊，连忙搀扶起丁虎，此时再看丁虎时，却见丁虎的右肋，竟有涓涓鲜血染红甲胄。
“什么？方才那究竟是什么？”
丁虎惊疑不定地看着四周。
方才，他只感觉有一阵强烈的危机感袭上心头，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感觉自己肋下好似中了箭。
可当他低头看向肋下时，却发现那里根本没有箭矢的踪影——那支箭矢，直接洞穿了他的身躯。
忽然，丁虎好似看到了什么，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一个手持古怪弩具的贵族。
“射偏了么？可惜……”
见远处的丁虎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安平侯赵郯不禁感觉有些可惜。
“撤！撤！”
随着丁虎惊慌失措的命令，他麾下的军队迅速撤退了。
见此，成陵王赵燊毫不犹豫地下令全军进攻，企图借助优势局面一鼓作气拿下己氏。
但遗憾的是，己氏县的城墙上只是发射了一波箭雨，就打断了贵族私军的士气，在出现了数百人的伤亡后，绝大多数的私军士卒便一脸畏惧地停下了脚步。
气得一干肃王党贵族门阀一阵暴跳如雷——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此后，成陵王赵燊又尝试着进攻了几回，但碍于己氏县城墙上的弓手实在是难缠，便遗憾地下令撤兵。
战后清点损失，虽然贵族私军的前军与中军一度被丁虎的三千士卒突破，但其实贵族私军真正的伤亡人数并不多，也就只有三千多而已，还没有昨日夜里炸营时的损失来的多——因为有许多贵族私军的士卒们，由于初次踏足真正的战场，仍无法抵御来自死亡的威胁，是故下意识地就选择了逃跑。
而反观丁虎的三千士卒，在这场仗里则足足损失了将近一半，即一千五百人左右。
贵族私军以三千多人的伤亡，换取了丁虎军一千五百左右的战损，虽然看起来好像还是有些难看，但事实上，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战果——毕竟丁虎麾下的士卒，那可是训练已久的士卒。
当然，能打出这样的成绩，几乎全靠成陵王赵燊等人从冶造局租借的那些战争兵器。
而对此，那些肃王党的贵族门阀们非但不感到羞耻，反而有些沾沾自喜：你看咱们多英明，早早就向肃王殿下租借了这批战争兵器。
“哈哈哈哈，居然打赢了，哈哈哈哈……”
看着丁虎带着残兵败卒逃回己氏县，看着那些贵族私军在振臂欢呼，桓虎拍着大腿乐不可支。
在旁，陈狩淡淡说道：“那些贵族的私军，有那等战争兵器在，己氏县的赢面很小，若南宫郴与丁虎不想己氏有失，这回恐怕当真要夜袭了……只有夜间偷袭，他们才有机会。”
“唔。”桓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即眯着眼睛说道：“哼，丁虎那厮心胸狭隘，今日吃了亏，肯定会亲自带兵夜袭那些贵族老爷的军队，正好趁机宰了他！……当初我就瞧这厮不顺眼。”
“那些贵族老爷，未见得会领情。”陈狩淡淡说道，似乎想要提醒桓虎，倘若那些贵族的私军打下了己氏，可能对方下一个目标，就是睢阳。
而听闻此言，桓虎似笑非笑地说道：“领情？呵呵呵，到时候叫金勾那老家伙，把丁虎的首级放在魏营的帅帐……这样一来，那些贵族老爷，相信就会接受咱们的善意了。”
陈狩微微皱了皱眉，疑惑问道：“你是打算将这些老爷，驱赶到北亳军的领地？”
“呵。”桓虎舔了舔嘴唇，说道：“说什么联手抵御魏军，可至今为止，却连个人影都看不到。说起来这口头盟约，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么让人放心呐……待北亳军有所行动，咱们再见机行事！”
“唔。”陈狩点了点头。
当晚，丁虎果然率领千余步卒，企图夜袭成陵王赵郯等人的私军魏营，却没想到中了陈狩的埋伏，后者率五百睢阳兵伏击了丁虎，且亲自上阵，将丁虎斩杀。
次日天蒙蒙亮时，当成陵王赵燊在帅帐内悠悠醒来时，他骇然看到，卧榻旁摆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正是己氏县守将丁虎的首级。
且丁虎的首级上，还绑着一块白布，上面写着一行字：丁虎我替你杀了，不必言谢，桓虎。
刹那间，成陵王赵燊只感觉通体冰凉，后背冷汗淋漓。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仿佛是想确认自己的脑袋是否安然无恙。

第1321章 宋郡泥潭（一）
收到了“丁虎的首级”这份来自桓虎的厚礼，无论是成陵王赵燊还是安平侯赵郯等其余肃王党贵族门阀，都被这份好比是软威胁一般的厚礼给吓住了。
毕竟桓虎的人既然能悄无声息混入军营中的帅帐，将“丁虎的首级”摆在成陵王赵燊的卧榻旁，那么自然也能顺手带走成陵王赵燊的首级。
于是乎，正如桓虎所预料的那样，在收到了“丁虎的首级”后，成陵王赵燊等人当即就放弃了“攻陷己氏之后去攻打睢阳”的念头。——他们被桓虎的手段给震慑住了。
而另一方面，身在己氏县的南宫郴，也天明时分，也已得知了“丁虎中埋伏战死”的消息，又惊又怒。
惊的是，昨晚丁虎居然瞒着他率军前往夜袭成陵王赵燊的贵族私自魏营，并且还半途遭到了伏击，导致兵败身亡；怒的是，据逃回己氏的丁虎麾下士卒所言，伏击他们的敌军那是非常精锐的敌卒，而率领敌卒的敌将，更是厉害到一招就将丁虎斩杀。
成陵王赵燊那支乌合之众，当真会有那般厉害的士卒与猛将么？——若果真如此，昨日白昼又岂会被丁虎杀地那样惨，最后全靠那些厉害的战争兵器才挽回败局。
“……桓虎！”
南宫郴顿时就猜到了南边占据着睢阳的桓虎。
这附近，只有桓虎以及其麾下的猛将陈狩，拥有着比较丁虎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武力。
虽然南宫郴暂时还未想通桓虎为何要“义助”成陵王赵燊，但他多少已可以肯定：必定是桓虎伺机在旁，趁机伏击了丁虎。
而眼下，丁虎这位猛将毫无意义地战死，己氏县将如何确保不失？
在阵怒之后，南宫郴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思忖着对策。
要知道，丁虎不单单是他守住己氏，更是他反攻睢阳、杀掉桓虎为父亲与弟弟报仇的最大仰仗，可没想到的是，丁虎居然死得这般毫无意义。
事实上，己氏县内还有几名愿意追随南宫郴的将领，但遗憾的是，这些将领谁也没有丁虎来得勇武可靠。
想来想去，南宫郴始终想不出守住己氏县的办法。
在沉思了足足一个时辰后，他决定放弃己氏，率领麾下军队朝着宋郡的东部转移。
虽然宋郡的东部地区，是属于北亳军的势力范围，但同时那里也驻扎着一些他父亲南宫垚的老部下，包括他的叔父“南宫悉”。
当日，城外的贵族私军再次出兵攻打己氏县，说是攻城，其实就是照搬昨日攻城的方式，用那二十架投石车朝着城墙狂轰滥炸。
但这次，成陵王赵燊比较聪明，他下令让麾下私军士卒用连弩来破城门，南宫郴亲眼所见，那些粗如孩童手臂的连弩弩矢，居然连厚达一尺的城门都能打穿，惊地他连忙下令用杂物堵死城门，否则，还不等他下令撤兵，恐怕这己氏县就真有可能会被城外的贵族私军攻破。
傍晚前后，城外的贵族私军徐徐退兵，而南宫郴则趁机卷带了城内仓库的一些金银财物，带领一些愿意追随他的睢阳军残部，以及原属丁虎麾下的己氏县驻军，悄然从城东撤离了。
得知此事后，己氏县内的当地豪族们惊慌失措，亦纷纷收拾细软、携家带口逃离城池。
这些己氏豪族大规模的逃离，终于惊动了成陵王赵燊等人。
而其余一些不愿背井离乡的己氏豪族，则在次日主动派人前往城外贵族私军的魏营，向成陵王赵燊投降。
己氏主动投降，这让成陵王赵燊等肃王党贵族门阀们大为惊喜，于是乎，在六月初十这一天，城外的贵族私军正式入主己氏，接管了城防。
此后，成陵王赵燊负责写战报回禀大梁朝廷，在战报中难免添注水分，大肆吹嘘一下攻打己氏的不易，而安平侯赵郯，则将城内有头有脸的士族门阀召集起来，准备狠狠敲他们一笔竹杠。
因为事先请示过肃王赵弘润，因此，安平侯赵郯也并未做得太过分，在收刮了己氏县内世族门阀约八九成的财富后，还是给予了后者一定的权益。
比如说，己氏县至此成为“受肃王一系保护的县城”，再不会有其他皇子势力的私军前来进犯，再者，倘若遇到盗贼、叛军之类的骚扰，肃王党贵族私军则出面保护县城的安危等等。
更主要的是，对于愿意交纳家产的世族豪绅，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等人代为引荐，推荐这些人加入到“肃氏商会”，因此通俗些说，己氏县的世族豪绅们，好比就是花钱买了一张加入到“肃王一系”势力的门票，只不过这张门票着实昂贵。
但不管怎么样，这对于己氏县的世族豪绅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毕竟南宫郴带兵撤离后，单凭他们，根本不足以抗拒成陵王赵燊等人的私军。
至于城内那些只有一户一居的平民们，成陵王赵燊等肃王党贵族门阀们，可谓是难得地秋毫无犯——没办法，一来是他们已经答应了肃王赵弘润；二来，那位肃王殿下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绝不会因为势力内某些行为而妥协的人。
想要让肃王赵润像原太子赵弘礼那样，为了己方势力内某些贵族的不法行为买单，这纯粹就是痴人说梦——肃王赵润那可是一位极其强势的殿下，倘若对其阴奉阳违，那么非但要做好被这位殿下一脚踹出去的准备，甚至于还会遭到这位殿下的清算。
于是乎，在贵族私军入城时诚惶诚恐的己氏平民，在半日后吃惊地发现，这支来自魏国的贵族私军，简直就是良心贵族，既不抢掠也不杀人，就跟没看到他们似的，他们以往怎样生活，如今还是怎样生活。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城墙上竖起了乱七八糟的贵族门阀的旗帜，仅此而已。
六月初十到六月十二日前后，成陵王赵燊等人就忙着在己氏县清点当地贵族“献纳”的家产，另外，由于南宫郴走得匆忙，因此县内的仓库还有不少钱粮，看着一箱箱的财宝装载上马车，成陵王赵燊等肃王党贵族门阀们，不由得红光满面。
宋郡，实在是太富有了！
尤其是曾经受南宫垚一系势力控制的县城。
六月十三日，成陵王赵燊等人留下“南席侯赵咨”带着两千私军留守己氏，其余大军则朝着东边进发——在受到了桓虎的软威胁后，他们已放弃攻打睢阳，遂将下一个目标选定了东边的“单父”县。
事实上，“己氏”与“单父”两地之间，还有一两座小县城，以及一些村镇——即是以一两户当地豪族与十几户、几十户平民这样构成的村庄小镇。
但总的来说，在这些地方能收刮到的，终究没有像“己氏”、“单父”这些大县城那样多。
此后，在陆续深入宋郡境内的途中，成陵王赵燊等人的贵族私军，也陆陆续续遭到了本地势力的阻碍，比如有些当地豪族将家仆、家丁组织起来，甚至于雇佣本地乡勇，保护庄园不被贵族私军攻陷。
但遗憾的是，这些当地豪族的人马，撑死也就两三千人，而且战斗素养比成陵王赵燊的私军还不如，如何挡得住后者多达两三万人的军队？
面对这些弱小的宋郡本土势力的阻力，成陵王赵燊等人的私军可谓是一路高歌凯进。
唯一有点麻烦的是，随着成陵王赵燊等人陆续深入宋郡，他们逐渐开始遭遇北亳军义士的阻击。
并非是大规模的反击，只是几十人、百余人队伍的骚扰，比如袭击贵族私军的粮道，趁机干掉几个缺乏警惕的私军士卒等等，问题不大，但着实是有些烦人。
六月中旬至下旬，成陵王赵燊陆续有几份捷报送到了大梁，而其余几位皇子势力的贵族私军，或多或少也有收获。
渐渐地，朝廷逐渐收复了“己氏”、“乘氏”、“成武”、“单父”、“昌邑”等宋郡西部的几座大县，其余小县亦有十几座收归朝廷。
而对此，朝廷表现地颇为平静，纵使垂拱殿这边，代为监国的雍王弘誉也只是草拟文书，书面嘉奖了一番。
至于赏赐，朝廷这边连提都没有提及。
当然，相信各皇子势力的贵族门阀们也不会介意，毕竟他们在收复宋郡的期间，早已赚地钵满盆满，哪里还会在乎朝廷给予的那些赏赐。
值得一提的是，当庆王党的贵族私军们靠近“任城”时，贵族私军遭到了北亳军的攻击。
当时，北亳军的渠将“陈汜”，率领两千北亳军义士，偷袭了当时仍在“金乡”收刮抢掠的“平城侯李阳”的私军，导致平城侯李阳大败，李阳的次子“李平”与家将“步婴”被北亳军士卒杀死。
这即是“金乡之战”，这场战事一下子就点燃了贵族私军与北亳军之间的战火，使得双方真正确定为“敌对”。
此后，宋郡东部的北亳军加大了反击力度，对任何一股靠近宋郡东部的魏国贵族私军展开强有力的反击。
此时，魏国贵族私军这才发现，北亳军根本不像他们所想象的那样，只是一群宋郡乡下的叛贼，北亳军这支叛军，非但有组织有纪律，而且武器装备比贵族私军的士卒还要齐全，甚至于，这帮人居然还有“军弩”这种管制武器。
“（北亳军）那绝对不只是一支贼军！”
数日后，当庆王党贵族将领们在昌邑汇合时，平城侯李阳又是惊怒、又是惶恐地说道。

第1322章 宋郡泥潭（二）
临近七月时，就当宋郡因为“金乡之战”，彻底点燃魏国贵族私军与宋地北亳军的战火时，肃王赵弘润在肃王府的书房内，一如既往地关注着宋郡的种种战报。
他最在意的，当然还是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挂着他“肃王”之名的私军。
“看来成陵王那些人，还是蛮识趣的。”
在赵弘润观阅战报的时候，宗卫长卫骄亦在旁边阅读着几封密信，笑着说道。
这几封密信，是暗中跟随成陵王赵燊等人进入宋郡的青鸦众送来的。
倒不是说赵弘润不信任成陵王赵燊等人，只是他如今已很了解国内贵族在某些事上的德行。
就拿成陵王赵燊来说，不可否认，这位王侯在魏国遇到危难之际，着实表现出了不少高尚的品德，无偿支援国家抵御外敌。
可是在此之前，在魏国平和的那段时期内，这位王侯也不是各种巧立名目地钻朝廷的空子，占着原本属于国家的矿山不放么？
甚至于，据说有一年，成陵王赵燊的次子赵方，与其妻弟喝醉酒在当街与人发生争执，把一个人的腿都给打断了，后来这件事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了。
所以说魏国国内的这些贵族，其实狗皮倒灶的事并不少，若是换做六七年的赵弘润，倘若看到这种事肯定是要出面教训的，不过在经过“五方伐魏”之后，赵弘润对国内贵族的容忍度提高了不少，不再想着根除国内的贵族，而是采取约束、管制的态度。
一些影响不大的事，睁一眼闭一眼也就是了。
倘若这帮人闹得太过火了，那就敲打警告一番，让他们自己注意分寸。
就比如这次，在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人率军进攻宋郡的时候，其实赵弘润事先就知会了商水青鸦，叫青鸦众派些人盯梢，免得到时候成陵王赵燊等人做出瞒上欺下的行为。
不过好在就像卫骄所说的，这次成陵王赵燊等人还真是蛮识趣，并未做出让他不快的事，虽然说对于己氏、单父等地的世族豪绅确实敲诈地挺狠，但也给予了后者种种承诺，比如笼络后者加入“肃氏商会”什么的。
总的来说，还算看的过眼。
“你看看这份。”赵弘润将手中的一份书信递给了卫骄。
卫骄接过书信后笑着说道：“又是一份自吹自擂的战报？”
他会这么说，那是因为成陵王赵燊等人送到大梁的战报，实在是吹嘘地太厉害，就像“己氏之战”的初次攻城战，在面对己氏县守将丁虎亲自率军出城应战时，明明是靠着连弩、机关弩匣等战争兵器才挽回了败局，可成陵王赵燊等人在送到大梁的战报中，却说什么“诱敌出城”、“设计歼之”，反正是什么好听什么说，甚至于就连敌我双方的战损情况，也是夸张让卫骄都感到好笑，比如“杀敌数千、自损寥寥”等等。
拜托，丁虎那可是南宫垚麾下的猛将，而且其率领的己氏军，也是宋郡南宫垚一系军队中训练有素的军队，国内贵族的那些私军，居然能与那种训练有素的军队打地难分胜负，甚至于占据上风。——这哪里还是贵族私军，绝对是商水军、鄢陵军、魏武军等“驻防军”级别的精锐啊！
“唔？”当仔细看过那份书信后，卫骄这才发现，这份书信虽然也是成陵王赵燊写的，但并未是送到朝廷那边的吹嘘战果的战报，而是一份看起来颇为真实的战报。
并且，成陵王赵燊还在书信中讲述了“丁虎首级”的得来经过，看得卫骄颇为意外。
毕竟在成陵王赵燊等人呈报朝廷的那份战报中，丁虎那是被安平侯赵郯用弩射杀，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
“竟然是桓虎？他为何要这么做？”卫骄有些吃惊地问道：“纵使桓虎与南宫郴、丁虎敌对，可如今这种情况，他双方应该联合起来才对啊……”
在卫骄看来，在大梁朝廷已表现出收复宋郡的态度下，南宫郴与桓虎应该会暂时放下仇恨，联手抗拒朝廷才对。
固然，南宫郴的父亲南宫垚是被桓虎所杀，可倘若朝廷当真收复了宋郡，南宫郴与桓虎这两个叛乱分子，一个都别想得到朝廷的赦免。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有杀父之仇，南宫郴与桓虎也应该暂时联合，虽然就算二人联合之后，日后待他魏国派出了精锐之师后，也难以保住如今的地盘，但好歹还能拖延几个月不是？
可桓虎倒好，直接就杀了南宫郴麾下的大将丁虎，将后者的首级送到了成陵王赵燊的卧榻上。
“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卫骄不能理解。
赵弘润沉思了片刻，淡淡说道：“桓虎的行为，不难猜测其用意，无非就是威胁成陵王他们莫要将主意打到睢阳县……正如你所言，在无法得到朝廷赦免的情况下，桓虎与南宫郴应该选择暂时联手。但你要知道，桓虎杀了南宫垚，南宫郴是不可能主动联络桓虎的，而桓虎那边嘛……他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就表示他从来没想过与南宫郴联手，这就意味着，他可能已经有了另外一个盟友……”
“宋云的北亳军？”卫骄猜测道。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说道：“这样一想，桓虎的反常举动就不难理解了……因为在成陵王他们攻打己氏的时候，北亳军还未有什么行动，桓虎不想自己率先与朝廷为敌，因此，他索性卖成陵王一个好，让成陵王他们率军深入宋郡，逼宋云的北亳军率先动手……哼，还真是‘利益至上’的考虑。”
听闻此言，卫骄皱着眉头说道：“殿下的意思是，桓虎想要北亳军先动手……这样的话，前几日‘金乡之战’，北亳军已然对平城侯李阳动手，那就是说……”
“就是说桓虎那边也会有所行动了。”赵弘润眯了眯眼睛，微皱着眉头说道：“派人向成陵王他们传个消息，叫他小心点，朝廷这边还未允许驻军攻入宋郡，屈塍、伍忌他们，暂时无法率军到宋郡协助他们，你就让成陵王他们……尽量避免与桓虎正面撞上吧。”
“万一撞上……”
卫骄的表情有些难看，毕竟支持他家殿下的国内贵族中，最有分量的几位目前都在宋郡，万一桓虎发起疯来将这些贵族杀了，那可就麻烦了。
“不至于的。”仿佛是猜到了卫骄的担忧，赵弘润沉声说道：“桓虎既然将丁虎的首级送到成陵王手中，这就表示，这个家伙也不希望与我等交恶……”说到这里，他长吐了一口气，回顾卫骄问道：“卫骄，你说，若是我向朝廷推荐，让桓虎去打宋云，你觉得意下如何？”
卫骄闻言眼睛一亮，随即苦笑说道：“恐怕朝廷不会同意。”
想想也是，朝廷怎么可能招揽一个曾经袭击过魏王赵元偲的原大盗呢？——除非是魏王赵元偲亲自开口赦免桓虎，否则，桓虎在魏国注定就是十恶不赦的叛乱者！
“是啊……可惜。”
赵弘润也明白其中道理，闻言颇感遗憾地点了点头。
他对桓虎的印象并不好，因为桓虎当初非但敢忤逆他的意愿，故意当着他的面杀了王瑔，不给他堂堂肃王殿下半点面子，而且后来还偷袭了商水县，放火烧了好几条街来报复他，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但印象差归印象差，赵弘润不能否认，桓虎是一个非常有本事的恶党。
倘若能让桓虎与北亳军的宋云自相残杀，这对于朝廷来说，才是最有利的局面——相比较桓虎这个恶党，事实上宋云的北亳军威胁更大。
桓虎算什么？虽说此人如今占据了睢阳，可此人在宋郡终归根基浅，而宋云的北亳军呢？却在宋郡经营了将近二十年，而且又是宋郡本土势力，根深蒂固，非但有宋郡本土的财主、豪绅暗中出资支持北亳军，甚至于，至今还有一部分不愿投奔魏国的宋墨势力，在暗中支持着宋云。
不然北亳军哪里来那些武器装备？
所以说，大梁朝廷想要收复宋郡的最大阻碍，还是宋云的北亳军，至于桓虎，只不过是癣疥之疾罢了，虽然虎踞睢阳，但根基不深，不足为惧。
此后，正如赵弘润所预测的那样，在六月底到七月上旬期间，宋郡内的北亳军势力纷纷露出水面，对踏足宋郡东部的魏国贵族私军展开了强有力的反击，不可思议的是，像“任城”、“丰县”、“方与”、“金乡”、“东缗（min）”、“高平”等地，在极短的时间内，就遍布北亳军，多则数千人，少则几百人，皆由各地方渠将统领，几乎在同时发动反击。
更难缠的是，北亳军在宋郡有着非常根深蒂固的人脉，尤其是在宋郡的东部，上至当地本土世族豪绅，下至寻常县城、村落的宋民，都愿意为北亳军打掩护，这就导致北亳军在这边土地上如鱼得水，随时能够了解魏国贵族私军的动向，而贵族私军，却完全分辨不出哪里是北亳军的义士，哪些是一般宋人，束手束脚，根本难以施行有效的反击。
一时间，魏国贵族的私军陷入了战争泥潭，被拖在宋郡各地，难以动弹。
宋郡的局面，一下子就扭转了过来。
对此，朝廷亦引起重视，因为这就是北亳军在宋郡所具有的能量。
七月中旬至下旬，几路贵族私军被北亳军打地节节败退。
终于，在庆王党贵族中，“平城侯李阳”、“曲梁侯司马颂”等几人，在盛怒之下率军屠戳了“金乡县”，将一些被他们怀疑是北亳军的宋民，统统杀死。
此举，引起了北亳军的疯狂反击，同时也使得庆王弘信在朝中陷入了舆论的被动。

第1323章 大梁的反应
“第二次金乡之战”，亦或是“金乡屠杀惨案”，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宋郡，别说雍王党、肃王党派系的贵族门阀们大感震惊，就连庆王党派系的贵族门阀们亦是如此。
要知道，“屠戳宋郡平民”这是大梁朝廷三令五申所不允许的。
一时间，各皇子派系的贵族门阀私军们颇有默契地下令暂停进攻，等待着大梁朝廷对这件事的论处。
很快，这件事就传到了魏国大梁，在朝中引起了震动。
可能是这件事的性质太过于恶劣，朝廷立即封锁了消息，但很遗憾，前来大梁准备购置博浪沙河港商铺的宋郡商人们，还是很快就将消息传到了大梁，其中，宋郡定陶的大豪商“陶洪”，更是联合一批宋郡商人，联名上书，希望朝廷对此作出一个解释。——这些宋郡的商人并不排斥朝廷通过武力的方式收复宋郡，但像屠杀平民这种事，是他们所万万不能容忍的。
而在宋郡豪商“陶洪”上书朝廷的同时，其余一些来自韩、楚，甚至是齐鲁的商人们，亦冷眼旁观着这件事。
这些从天下中原各国汇聚到魏国大梁的商人们，皆是被博浪沙河港的店铺所吸引过来的，毕竟早在两个月前，有心将博浪沙河港打造成中原第一座自由贸易河港城县的肃王赵弘润，就已用朝廷的名义向中原各国的商人发出邀请，意在使博浪沙河港成为魏国、乃至中原最繁华的自由贸易河港城池，而眼下，这些商人们皆静观着魏国对“金乡屠戳之战”的判处。
“搞什么？！”
在得知这件事后，肃王赵弘润在肃王府的书房内亦是大为光火。
要知道，待等八、九月前后，他即将代表大梁朝廷，出面抛售博浪沙河港的店铺，让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中原各国商人们，在河港店铺落户，刺激魏国的经济发展，使得博浪沙以及大梁，取代齐国的临淄成为天底下财富往来最密集的城池。
可没想到，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平城侯李阳”、“曲梁侯司马颂”等几名庆王弘信派系的贵族们，居然在宋郡的金乡对当地宋民展开了屠杀，这下好了，那些原本对博浪沙河港店铺极为热忱的天下各国商人，就好似全被泼了一盆凉水，暂时采取了观望态度。
相信，倘若大梁朝廷不能稳妥地解决这件事，这些来自中原各国的商人们，那是绝对不敢在博浪沙以及大梁定居落户的，这对于魏国来说，不单单只是财富流通方面的损失，更是错失了一次取代齐国临淄成为整个中原经济枢纽的机会。
而朝廷显然也明白其中的巨大损失，于是没过两日，代为监国的雍王弘誉，就以垂拱殿的名义，召“平城侯李阳”、“曲梁侯司马颂”等涉及“金乡屠民”之事的国内贵族，即可返回大梁讯问。
而在此期间，雍王党派系的朝臣们，亦借这次机会，陆续开始对庆王弘信展开打压，以至于庆王弘信这几日频繁出席朝会，一次又一次地否认“金乡屠民”之事，表示这件事其中必有内情。
总而言之，因为这件事，庆王弘信可谓是焦头烂额。
七月初六，“平城侯李阳”、“曲梁侯司马颂”等几名涉及“金乡屠民”事件的贵族，迅速返回了大梁，听候朝廷的讯问。
大梁朝廷非常重视这件事，甚至于这件事惊动了在甘露殿养身的魏天子赵元偲，后者授意让宗府、刑部本署、大理寺三方出面审理此案。
倘若最终查证，“平城侯李阳”、“曲梁侯司马颂”等几人果真是下令屠杀了金乡的无辜平民，那么，非但这几名国内贵族要遭到重惩，就连庆王弘信也要承担连带责任。
审理此案的地点设在宗府，由宗府宗正赵元俨亲自出面审理。
当时，不止赵弘润带着雀儿、卫骄二人前去旁听，其余几位皇子派系势力，亦有相关人员前往旁听审理。
当赵弘润带着雀儿、卫骄二人到了宗府审理此案的地点后，就听到有人在堂内声嘶力竭地大喊：“那根本不是平民！……那都是北亳军！北亳军！”
赵弘润迈步走了进去，一进宗府大堂，就看到曾经有过几次照面的“平城侯李阳”，正一脸激动地辩解着，在堂内，宗府宗正赵元俨、刑部尚书唐铮以及大理寺卿正徐荣三位负责审理此案的要员，正私下频频交换看法。
此时在堂内，旁听案件的人可谓是人满为患，赵弘润甚至看到了南梁王赵元佐——叔侄二人对视了一眼，就全然当做谁也没看到谁。
“肃静！”
可能是旁听人员的议论纷纷影响到了案件的审理，宗府宗正赵元俨喝令在场所有人保持肃静，随即重复询问“平城侯李阳”道：“平城侯，且稍安勿躁。如你方才所言，你并未下令屠戳平民，可据传闻所言，你二次攻打金乡，一则是为报令子李平与家将步婴之仇，二是为洗掠金乡……”
“绝无此事！……谣言不可轻信！”
还没等平城侯李阳开口，就见在旁观席中，庆王弘信忍不住开口否认。
看着庆王弘信此刻满头大汗的样子，赵弘润不难猜想这个兄长此刻的心情。
“庆王殿下，我问的是平城侯。”宗府宗正赵元俨，也就是赵弘信、赵弘润等人的二伯，闻言看了一眼庆王弘信，平静地说道。
庆王弘信张了张嘴，只能选择闭嘴。
见此，宗府宗正赵元俨再次转头看向平城侯李阳，问道：“可有此事？”
平城侯李阳深深吸了口气，故作平静地说道：“回禀宗正大人，小侯的次子李平与家将步婴，的确是在金乡遇害，但杀害他二人的乃是宋地的北亳军，并非是金乡的宋民，小侯又岂会迁怒到金乡？”
听闻此言，堂内议论声纷纷，好似不太相信平城侯李阳的话，急得这位君侯满头大汗。
“肃静！”宗正赵元俨忍不住又喝了一声，随即询问平城侯李阳道：“平城侯李阳，你为何二次攻打金乡？”
平城侯李阳深吸了一口气，故作平静地说道：“回禀宗正大人，小侯二次率军攻打金乡，是因为听说金乡有北亳军活动的踪迹……这件事，曲梁侯大人可以作证，正是他打探到了这个消息。”
宗府宗正赵元俨闻言转头看向曲梁侯司马颂，问道：“曲梁侯，可有此事？”
“正是！”曲梁侯司马颂拱手抱拳，正色说道：“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军皆没能找到北亳军的踪迹，频频遭到袭击却找不到凶手……每次出兵追击，追踪到的却是一些个村落。对此，我等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我等这才发现，那些村落里的人，即是北亳军！”
“什么？”赵元俨皱了皱眉，问道：“你说谁是北亳军”
只见曲梁侯司马颂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宗正大人，金乡那些自称是平民的宋人，其实皆是北亳军！……他们趁我军不备，提上武器便趁机攻打我方，而等到我军派军追踪时，这些人将武器甲胄藏起来，扮作平民……一直以来，北亳军就混迹在我方眼皮底下。”
“等等。”赵元俨打断了曲梁侯司马颂，吃惊地问道：“曲梁侯，你是说……”
仿佛是猜到了眼前这位宗正大人的心思，曲梁侯司马颂拱手抱拳，沉声说道：“不错！北亳军并非只有宋地的男儿，他们有亲眷老小作为掩护，出则为贼、入则为民，以至于一开始我方苦苦追寻了许久，最终才发现，这帮贼人就藏在我军眼皮底下，藏在那些自称是无辜平民之中！”说到这里，他环视了一眼在场所有旁观的人，大声说道：“某是否信口开河，诸位大人不妨询问在宋郡的其他几路军队，看看那些位王侯，是否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
这一番信誓旦旦的言论，说得在场诸人面面相觑。
其实截至目前为止，大梁朝野仍然普遍认为，宋地叛军“北亳军”，那是一支类似地方盗贼般的叛军，可曲梁侯司马颂却推翻了这个言论，他口中的北亳军，是一支披着“宋地平民”外衣，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的军队。
这或许就是大梁朝廷一直以来都捉不到北亳军踪迹的原因：因为那些北亳军的士卒，就混迹在宋郡平民当中，或者说，有些自称是宋郡平民的人，其实本身他就是北亳军的士卒。
“殿下？”
卫骄小声询问着赵弘润。
赵弘润目不转睛地盯着曲梁侯司马颂，暗自皱了皱眉。
其实曲梁侯司马颂所陈述的这些情况，他此前或多或少就有怀疑。
想想也是，若没有根深蒂固的民众基础，宋云的北亳军，当年如何能在南宫垚一次又一次的围剿中艰难地存活下来？
问题是这个解释，是否能得到天下人的认同呢？
再者，谁又能肯定，在了解到这一情况后，平城侯李阳、曲梁侯司马颂等人，是否是真的盘查了金乡的平民，还是说，以此作为借口，掩饰他们抢掠平民的恶举呢？
这件事，就连赵弘润亦不能轻易做出判断。
不过可以预见，庆王弘信这回，要倒大霉了。

第1324章 庭审（一）
“平城侯，请将当日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来，就从你初次攻打‘金乡’时说起，切记，不得有半点虚言。”
在再次示意堂上众人保持肃静后，宗府宗正赵元俨沉声说道。
“是。”平城侯李阳拱了拱手，面色肃然地开始讲述：“那一日，应该是六月二十一日，当时我方已攻克‘昌邑’，魏罃大人在昌邑清点……唔，清点战利，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万隆侯（赵建）几位大人提议攻打‘钜野’，而小侯与曲梁侯（司马颂）、匡城侯（季雁）等几位大人，受命攻打‘金乡’……为日后挥军‘任城’做准备。”
随即，平城侯李阳便徐徐讲述了他们当日攻打金乡的经过。
当时，他平城侯李阳，与曲梁侯司马颂、匡城后季雁等人，率领约六千贵族私军，前往金乡县。
金乡县，古时乃属于“缗国”的领地，因境内的山丘能开凿出金矿，且金矿的储量颇为丰富，故而称作“金乡”。
当然，这里所说的“金矿”，其实并非全然指黄金，也泛指铜、铁等当代需求量较大的金属，总而言之，在当代都算是贵重金属就是了。
而这就不难理解为何平城侯李阳等人对“金乡”如此上心了，毕竟若是他们在宋郡占据一座矿山，哪怕这座矿山日后还得收归朝廷所有，可在朝廷收回之前，他们仍可大力开采，在矿产中狠赚一笔。
毕竟朝廷目前的主要战略，是收复宋郡境内的县城，至于像矿山之类的城外资源，两三年内暂时是无力由国家派人开采的，而这就给了贵族们钻空子的机会。
这比在县城内收刮财富还要赚。
在攻打金乡内的期间，平城侯李阳难免也遭到了一些阻碍，主要是来自金乡县一带的当地世族、豪绅的阻击。
但很可惜，倘若说贵族私军的军队算是乌合之众的话，那么，那些地方世族、豪绅聚拢起来的抗拒兵力，就连乌合之众都算不上。
总而言之，这两拨人在金乡打了一场最终以平城侯李阳等人的胜利而告终。
在说到“初战大捷”的时候，平城侯李阳明显有些心虚，毕竟在这座宗府的堂上，此刻就有肃王赵润、南梁王赵元佐等魏国首屈一指的名将，而他们在发回大梁的捷报中，自我吹嘘的程度那可不是一星半点。
好在谁也没有计较这些，就连宗府宗正赵元俨也没有细问那场仗的真实战况，因为他根本不信这些国内贵族能打出那般惊艳的胜仗——要是这帮人果真有这等实力，那岂不是比肃王赵润、南梁王赵元佐、禹王赵元佲还要擅长打仗？
“照你所言，金乡县其实是打下来了？”宗正赵元俨皱着眉头问道。
“是的。”见这位宗府大人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拆穿他们“虚假战报”的意思，平城侯李阳着实是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打下金乡之后，我与曲梁侯等人，便率军入驻了城内，可是在当晚，我方却遭到了北亳军的袭击……当时我等不能理解，我方明明派军驻守了城门，且袭击我军的北亳军反卒，也并未携带攻城器械，为何城门却在短时间内被攻破。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有些北亳军，一直就在城内，混迹在那些看似老实的平民当中……他们里应外合，夜袭了我军，致使我军大败。”
说到这里时，平城侯李阳脸上露出浓浓痛心之色：“正是在当晚，犬子李平不幸被反贼所害，而家将步婴，为掩护小侯撤离，率人断后，不幸……战死。”
宗正赵元俨从面前的案几上拿起一份文书，在翻阅之后，沉声说道：“袭击你等的北亳军，即是金乡县的渠将陈汜？”
深深吸了口气，平城侯李阳正色说道：“这是事后小侯派人前往金乡打探，才得知的……据小侯打探所知，北亳军并非全部受叛贼首领宋云指挥，地方上似乎是以‘渠将’作为统帅，贼首宋云号令这些渠将，而这些渠将则统率反卒。大县数千人、小县数百人，不一而足。而那个加害我儿的反贼陈汜，即是金乡一带的渠将。”
宗正赵元俨与刑部尚书唐铮、大理寺卿正徐荣交换了一下意见，随即询问道：“那你等是如何得知，这些叛贼是藏身于当地平民之中呢？”
听闻此言，平成侯李阳遂转头看向曲梁侯司马颂，后者会意，拱手说道：“宗正大人，此事是小侯与匡城后季雁大人一同发现的……当时我等在金乡县遭遇伏击之后，我与平成后、匡城侯等几人率领残军逃离了金乡，在距离金乡县约二十里左右的地方设营，准备等户牖侯、苑陵侯等人打下钜野之后，寻求那几位大人的支援……然而在我等建造营垒的期间，时常有北亳军偷袭骚扰，因此，我等几人便商议，用一队运粮的队伍作为诱饵，诱使北亳军出兵袭击……当时，有一队北亳军中计了，大约三百余人，企图袭击那支运粮的队伍，却被我军设伏杀败，此后，我便率领士卒，一路紧追不舍，追寻着那支叛军逃离的方向，追踪到金乡县外一个村镇……”
“叛军逃入了这座村镇？”刑部尚书唐铮惊讶地问道。
“正是。”曲梁侯司马颂点了点头，正色说道：“一开始小侯追入那座村镇时，只是感觉很惊疑，因为那座村镇背靠金乡山，因此小侯曾怀疑，是否是那些叛军故意引我到那个村镇。可是后来小侯在巡视那个乡村时，却发现，这个乡村内的男人很少，两百余户的乡村，村落里居然就只有十几个男人，而且那些男人在看到我军时，神情闪烁，好似有些慌张……于是，小侯便质问村子一个老者，那老者告诉我，村子里的青壮皆上山狩猎去了。我当时有些怀疑，便令其速速通知那些村内的青壮，令其返回村子。”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大概等了足足两个多时辰，待等天色临近黄昏时，该村子里的青壮男子也才三三两两返回村子，当时我便感觉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刑部尚书唐铮皱眉问道。
“回尚书大人，这些男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新伤。”看了一眼刑部尚书唐铮，曲梁侯司马颂沉声说道：“当时我问他们，为何身上会有新伤，他们说，这是在上山狩猎时不慎受的伤势，可我却不那么认为，那些伤势，分明就是被刀剑利器割伤……于是，我当即下令拘禁了村内的所有人，派士卒搜查全村的房屋，果然从地窖、床铺下，搜出不少刀剑弓弩，最起码有百来具……若是一般的平民，何以会藏有刀剑弓弩等利器？”
听闻此言，旁听的诸人低头沉思着。
的确，从一般民居中搜出刀剑弓弩等物，这的确是一件值得怀疑的事。
而此时，大理寺卿正徐荣慢悠悠地说道：“此事确有蹊跷，不过，单单如此，并不足以判定那个村落的青壮男子便是北亳军的反卒……据老夫所知，宋郡之地纷乱已久，盗贼横行，一个村庄为了自保，藏着一些刀剑弓弩，这也无可厚非……曲梁侯，还有什么发现么？”
不得不说，大理寺卿正徐荣的话，还是颇为中肯客观的。
听了徐荣的话，曲梁侯司马颂轻笑着说道：“卿正大人所言极是，因此当时小侯也只是心中怀疑，并未敢轻举妄动。那一日，我率军驻扎在那个村落，同时派人联络匡城侯，请他率军前来。次日，我与匡城侯各自率军搜寻了附近一带，发现了不少蛛丝马迹，甚至于，还找到了几具因为重伤、失血过多而毙命的北亳军反卒的尸体……”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匡城侯季雁，后者会意，点点头对赵元俨、唐铮、徐荣三位主审官说道：“确有此事……当日我与曲梁侯，将那几具尸体带回那个村庄，问村人是否认得这些尸体，就发现村里的男女神色有异，好似是在强忍悲痛，于是，曲梁侯心生一计，叫人假意毁那几名反卒尸体，没想到，当时那些村人，就跟发了疯似的冲上来，企图杀死我方，我与曲梁侯为了自保，唯有下令士卒诛杀这些乱民……”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道：“还有，在我军镇压那些乱民时，亦有两百余反卒从村外杀进来，我怀疑，这些人原本就是村子里的人，只是因为身上或多或少带着刀剑之伤，怕被我等看出破绽，故而躲在山上，直到村里事迹败露，这才豁出一切，企图与我方同归于尽。”
听了这话，赵元俨与唐铮、徐荣三人私底下交换着意见，而在堂上，旁听的诸人，亦对此议论纷纷。
根据平城侯李阳、曲梁侯司马颂、匡城侯季雁三人的口供，那座村子，九成九就是北亳军的一个据点。
“那金乡县又是怎么回事？”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赵弘润忍不住开口问道。
一听这位肃王殿下发言，堂上顿时安静下来，此时宗府宗正赵元俨正准备喝止旁听人员的私议，听到赵弘润在旁插嘴询问，心下微微惊讶，索性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等着平城侯等人对此的回答。

第1325章 庭审（二）
回头看了一眼肃王赵弘润，平城侯李阳带着几分恭敬说道：“回肃王殿下话，在曲梁侯与匡城后追查到那个村落时，小侯已得到了户牖侯、苑陵侯等几位的支援，率军再次攻陷了金乡……在接到曲梁侯的报讯后，小侯下令搜查全城居户，果然查到了许多冒称平民的北亳军反贼就混迹了城内，因此下令缉杀，可没有想到的是，在我方下令缉杀城内北亳军反贼的时候，城内反贼携民造反……肃王殿下，小侯曾听殿下您说过，‘民若手持利刃，不复视其为民’，因此，小侯与其他几位大人，下令屠戳城内每一个手持利刃的反贼……”
“……”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
的确，“民若手持利刃，不复视其为民”，这还真是他曾经说过的言论，类似的言论还有“民若暴起杀害军卒、可立杀之”等等，总而言之，赵弘润虽然严格约束麾下的军卒，但也绝不会让麾下士卒因为“恐于伤民”而被一些暴民趁机加害。
不过话说回来，屠戳了整个金乡县，这未免有些过了吧？难道整个金乡县内的宋人，皆是北亳军？就没有一些无辜的民众？——这赵弘润是不信的。
想到这里，他皱眉说道：“即便如此，也不必屠戳整个金乡县吧？”
听闻此言，平城侯李阳摇头说道：“肃王殿下您不知当时情况，其实并非是我等屠戳了金乡县，而是当时我方骑虎难下……那时，整个县城，宋民群起而攻，更有北亳军混迹其中，我方根本难以分辨谁是良民、谁是反贼……”
根据平城侯李阳的讲述，当时他们下达了两个命令。
其一，在一开始平乱的时候，勒令全城宋民回到各自家中，紧闭门户，任何在全城禁严后仍在街上逗留的宋民，皆按“北亳军反卒”论处，就地格杀。
其二，在稳定了城内街道的治安后，再下令全城缉捕，挨家挨户搜查北亳军余党。
听闻此言，赵弘润频频皱眉。
其实客观来说，这两道命令并没有什么错，历来城内平乱皆是按照这个步骤，可问题就在于，谁能保证平城侯李阳等人麾下的私军士卒，不会借机杀民抢掠呢？
这些私军士卒，可不像赵弘润麾下的商水军、鄢陵军、游马军那样，有着优厚的士卒待遇，家中有田屋有牲畜，俨然一副小地主的家底，一来不屑于去抢掠平民，二来，逐渐养成的“精锐荣誉”，也约束着他们不会自坏身份去做一些贼寇的勾当。
可贵族的私军士卒不同，这些人本来就是一些无赖、游侠，手中既没有什么钱，也没有什么“精锐”荣誉感，在巨大利益的诱惑面前，难保还能恪守本分。
尤其是像这次在金乡，只要诬陷那些无辜的宋民为北亳军，就可肆意抢掠那些人的财富，这种诱惑，贵族私军的士卒，有几人能抵御得住？
因此在赵弘润看来，平城侯李阳等人下令全城搜捕北亳军，这是极其失策的命令——这道命令，给有些心思不纯的私军士卒，创造了趁机屠杀、抢掠的机会。
不过他也必须承认，碰到像北亳军那样的存在，着实是让人有点头疼。
对此，他暗暗庆幸，庆幸于遇到麻烦的并非是成陵王赵燊他们，否则，恐怕他赵弘润这次也会像庆王弘信那样急地焦头烂额。
“你们不该下令全城缉杀……”
赵弘润中肯地说道。
没想到，他还没说完，随即就被庆王弘信打断：“那些皆是北亳军反卒，难道不应该缉杀，还要姑息养奸不成？老八，你也是常年带兵打仗，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么？”
赵弘润看了一眼庆王弘信，见他一脑门的热汗，面庞涨得通红，一副激动的样子，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很明显，庆王弘信这会儿已是急得方寸大乱，生怕遭到舆论的攻讦，因此就像是发了疯似的逮谁怼谁，赵弘润可不想花费力气跟他打什么口水仗——反正这次，庆王弘信是注定要栽一个大跟头，因为雍王党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打击他的天赐良机的。
“也不晓得南梁王此时是什么表情？”
出于好奇，赵弘润转头瞧向南梁王赵元佐，却意外地发现，南梁王赵元佐此时似乎并不打算插嘴给庆王弘信帮腔，而是正微皱着眉头看着曲梁侯司马颂等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在想什么？”
赵弘润不禁有些好奇。
当日，宗府暂未对“平城侯李阳”、“曲梁侯司马颂”等涉及“金乡屠民”之事的贵族做出论处，因为平城侯李阳、曲梁侯司马颂、匡城侯季雁等几人提出了北亳军“出则为贼、入则为民”的说法作为对己方行为的辩护，并且提供了一定的证据作为依据。
相信对于这个辩护，宗府宗正赵元俨、刑部尚书唐铮以及大理寺卿正徐荣三人，在审讯之后也得仔细琢磨一番，才能做出判处。
关键还是在于对金乡县那些宋人的身份的定位：如果认定那些宋人属于“民”，那么，这次庆王党贵族的行为就是极其恶劣；但倘若将那些宋人定义为“北亳军反卒”，那么，庆王党贵族的行为，影响就相对小一些。
当然，这只是朝廷对庆王党贵族的论处，至于在外界的舆论上，庆王弘信以及庆王党，名声恐怕早已臭了，毕竟屠戳了整个金乡县，这件事的负面影响实在太大，无论平阳侯李阳等庆王党贵族当时有什么苦衷，朝廷在这件事上都得“偏袒”宋郡，来挽回魏国在天下人心目中的形象。
总而言之，庆王弘信这次铁定是要被牵连了，就像当初原东宫太子赵弘礼为“北一军营啸”事件负责，自罢储君之位一样。
相比较之下，这次的事件比当年“北一军营啸”事件更恶劣，直接影响到魏国在中原的形象。
“庆王这回可真是……”
在离开审讯的大堂时，宗卫长卫骄亦不禁摇了摇头感慨道。
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庆王弘信在大梁朝野的声誉，可以说是力压代为监国的雍王弘誉，但相信在这个事件之后，庆王弘信短时间内，恐怕再也无法与雍王弘誉抗衡。
若是在这段时间内，雍王弘誉抓住机会，大力打压庆王弘信，那么下一任魏国的新君，雍王弘誉将有极大的可能胜出。
“走吧，这不关咱们的事。”对卫骄说了句，赵弘润迈步走出大堂。
此时，他正巧看到南梁王赵元佐主动迎上曲梁侯司马颂，好似是想与后者说些什么，将后者带到了一旁的走廊转角。
“唔？”
赵弘润微微一愣，忽然回忆起方才，南梁王赵元佐曾用令人难以捉摸的目光打量着曲梁侯司马颂。
心中微动，他当即停下脚步，远远观望着南梁王赵元佐与曲梁侯司马颂二人。
而与此同时，南梁王赵元佐已将曲梁侯司马颂叫到了走廊的转角，转过身来面色阴晴不定地打量着后者。
见此，曲梁侯司马颂疑惑地问道：“南梁王，不知你唤小侯有何要事？”
只见南梁王赵元佐上下打量着曲梁侯司马颂，压低声音问道：“曲梁侯，你是雍王的人么？”
听闻此言，曲梁侯司马颂脸上闪过几丝错愕，惊疑地问道：“南梁王何出此言？”
南梁王赵元佐目不转睛地盯着曲梁侯司马颂，沉声说道：“这件事的起因，在于你给平城侯等人送了一个口信，指认北亳军混迹于平民之中，可是‘金乡屠民’一事，你却能置身之外，呵，这怎么想都不太对啊……”
“南梁王误会了。”曲梁侯司马颂苦笑着说道：“小侯当时哪里晓得平城侯他们会下令屠戳金乡县？……南梁王是怀疑小侯故意坑害其余几位王侯？这实在冤枉啊！若是南梁王信不过小侯，总信得过匡城侯吧？总不至于我与匡城侯联合起来陷害其余几位王侯吧？”
“……”南梁王赵元佐将信将疑地看着曲梁侯司马颂，还想在说些什么，忽然瞥见远处，肃王赵弘润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且脸上泛起阵阵惊愕之色，遂改变主意说道：“这件事，回头本王会细细询问匡城侯等人，但愿是本王料错，否则……纵使日后有雍王弘誉护着你，也难保你无恙。”
“南梁王，你这话可……”曲梁侯司马颂苦笑着离开了。
看着曲梁侯司马颂离开的背影，南梁王赵元佐难得地走到了赵弘润面前，淡淡问道：“你听到了？”
赵弘润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听到南梁王赵元佐与曲梁侯司马颂的对话，但他还是从南梁王赵元佐的口型变幻，“看”到了那句最关键的话：曲梁侯，你是雍王的人么？
不得不说，这句话让赵弘润大为吃惊，因为正如南梁王赵元佐方才对曲梁侯司马颂所言，曲梁侯司马颂，正是“金乡屠民”事件中的关键人物，因为正是此人道破了“北亳军反卒藏匿于宋郡平民之中”这件事，因此引来了平城城李阳下令屠戳金乡宋人。
“若经我查证，我的猜测无误，你还会认为，‘那位’更适合作为新君么？呵！”
丢下一句话，南梁王赵元佐自顾自离开了。
“曲梁侯司马颂，难道真是雍王弘誉安插在庆王党当中的‘暗子’？”
看着南梁王赵元佐离去的背影，赵弘润皱着眉头，久久不语。

第1326章 暗棋
当日回到肃王府后，赵弘润将幕僚介子鸱请到了书房，与其谈论起“北亳军”之事，只听得后者惊讶连连。
其实不单单介子鸱，事实上绝大部分世人对“贼军”的理解，亦是与“反贼”、“山贼”等类似，简单地说就是理解为“一群打家劫舍的绿林强盗”，这些人往往以男性为主，时不时地骚扰乡邻，打家劫舍、掳掠良家——这才符合当世书文中对“贼”那“害良为贼”的描述。
可宋郡叛军首领宋云所领导的“北亳军”，却似乎不同于当世其他的反贼、叛军，与其说是贼军，更像是一支得到了宋郡民众支持的贼军。
“出则为贼，入则为民？……天底下竟有这等叛军？北亳军也从事生产？”
在听完赵弘润的讲述后，介子鸱吃惊地询问道。
在他的印象中，所谓“贼军”，大多都是一些或好吃懒做、或被逼造反的人，按理来说是不从事生产的。
然而，赵弘润口中的北亳军，好似是一群有自己田地、并且平日也从事农作生产的平民，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会披上甲胄、携带武器，摇身一变成为反贼。
这让介子鸱感到很不可思议。
“这是曲梁侯司马颂的一面之词。”还没等赵弘润开口，宗卫长卫骄便代为纠正介子鸱的说法：“据曲梁侯司马颂所言，‘金乡’乃是北亳军的一个据点，在那里，北亳军士卒就像一般宋郡平民那样按户居住，每户人家也有老幼妻儿，并且，男人平日里也从事生产，与一般民众无二，只有当‘渠将’下令集结时，那些男人才会放下锄头，带上兵器、甲胄，摇身一变成为北亳军反卒。”
“那……那那些反卒的父母妻儿，是否知晓？”介子鸱好奇问道。
“应该是知晓的吧？”卫骄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据曲梁侯司马颂与匡城侯季雁所言，当地民众，老弱妇孺，皆为那些北亳军反卒隐瞒，甚至提供帮助……”
“真是不可思议。”介子鸱闻言后大感意外，啧啧有声地说道：“一支反贼，居然得到了当地民众的支持与拥护……这还是贼军么？还是说……是义军？”
“咳。”宗卫长卫骄连忙提醒道：“先生慎言。”
“在下明白，在下明白。”介子鸱笑呵呵地点了点头，解释道：“在下这不是只在府里说说嘛，到外头是绝对不会妄言的。”
北亳军究竟是义军还是反贼，这个问题根本不必多问——单单看北亳军在宋郡的民众基础，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一支为祸乡邻的贼军。
否则，宋郡之民为何还会那般支持与拥护北亳军？
但问题是，既然大梁朝廷已认定北亳军是反贼，那么北亳军就是反贼。
就这么简单。
“先生明白就好。”
听了介子鸱的话，卫骄也是松了口气，毕竟有些事烂在心底就好，确实不好传到大庭广众。
一回头，卫骄见赵弘润仍微皱着眉头，露出一副沉思之色，遂好奇问道：“殿下，您还在想曲梁侯的事？”
“唔。”赵弘润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我反复思量许久，始终认为，南梁王与曲梁侯，不至于会在本王面前逢场作戏，演那一场……除非，庆王党决定牺牲曲梁侯，将这件事嫁祸给雍王。”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皱眉说道：“可我看曲梁侯司马颂，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自我牺牲的人。”
记得在回来肃王府的途中，赵弘润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南梁王赵元佐质问曲梁侯司马颂，这件事也有正反两面。
倘若曲梁侯司马颂其实并非是雍王弘誉的暗棋，那么很有可能，是庆王党的贵族们在发现“金乡屠民”这件事在大梁引起了强烈反应后，商议出一个办法，即牺牲曲梁侯司马颂，让后者假称是雍王弘誉打入庆王党的“暗棋”，借此反诬雍王弘誉一把。
如此一来，庆王党非但可以摆脱掉屠戳宋郡平民的恶名，还能将这个重大过错推到雍王弘誉身上，指证是雍王弘誉在其中耍阴谋。
在这个可能性下，南梁王赵元佐故意找曲梁侯司马颂到一旁谈话，这纯粹就是想引起旁人的注意。
可话说回来，倘若曲梁侯司马颂果真是雍王弘誉的暗棋，那么，“金乡屠民”，就很有可能是雍王弘誉在幕后操纵，为的就是借此打压庆王弘信。
对此，赵弘润也无从分辨，因为，在这种事上，雍王弘誉那可是有过“前科”的——想当初“北一军营啸”事件中，就是雍王弘誉故意在幕后搅事，借此一举扳倒了前东宫太子赵弘礼，难保这回他不会故技重施。
暗中指使曲梁侯司马颂这颗打入庆王党内部的暗棋，让后者寻找机会，让庆王党犯下无可避免的过错，这与当年“北一军营啸”之事，还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处，着实很像是周昪、张启功的手段。
“介子，你怎么看？”赵弘润询问介子鸱道。
介子鸱沉思了片刻，说道：“殿下，在下更倾向于‘曲梁侯司马颂乃雍王暗棋’这个猜测……原因很简单，因为曲梁侯司马颂并未直接牵扯到金乡县的屠戳之事中，此人只不过是传递了一个消息罢了，过错并不大，倘若庆王一党企图反诬雍王，为何要牺牲一个过错并不大的曲梁侯呢？反过来说，过错并不大的曲梁侯，又何以会答应这件事？按照常理来说，除了不可能会背弃庆王的户牖侯孙牟外，似苑陵侯酆叔、万隆侯赵建、高阳侯姜丹等几人直接涉及‘金乡屠民’一事的君侯，不是比曲梁侯司马颂更适合作为牺牲么？”
赵弘润闻言不禁点了点头。
确实，以曲梁侯司马颂的些许过错，的确不太可能被庆王党推出来作为牺牲品——因为在这种情况下被推出来作为牺牲品的对象，按理来说应该是那些无法推卸责任的人。
就比如平城侯李阳，这位君侯在这次事件中的责任最大，很有可能被朝廷一撸到底，直接削去爵位，这样的人被推出来作为反诬雍王弘誉的牺牲品，这才符合常理。
当然，这只是打个比方，并不是说平城侯李阳就是反诬雍王弘誉的最合适人选。
否则仔细想想，若平城侯李阳果真是雍王弘誉的暗棋，为了协助雍王弘誉打压庆王弘信，非但牺牲了家将步婴，还牺牲了自己的次子李平，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按照这个思路想想，曲梁侯司马颂，或许还真有可能会是雍王弘誉安插在庆王党当中的暗棋——毕竟，既然曲梁侯司马颂不适合作为反诬雍王弘誉的牺牲者，南梁王赵元佐也不至于会强行将前者推出来。
这毫无意义。
“难道……当真是雍王在背后教唆？”
赵弘润不禁皱起了眉头。
要知道，当年“北一军营啸”之事，他就对雍王弘誉的一些手段感到有些不满，只是看在雍王弘誉有成为贤君的潜力，因此勉强淡忘了这件事。
可倘若雍王弘誉一而再、再而三地耍弄这种阴谋，甚至于为了打压异己，不惜挑唆“金乡屠民”事件，破坏魏国在天下人心目中的形象，那么，就像南梁王赵元佐今日所说的那样，就连赵弘润也会忍不住在心中深思一个问题：雍王弘誉，果真适合作为他大魏的新君么？
而与此同时，曲梁侯司马颂在宗府写完了供词后，亦乘坐马车回到了入主的驿馆。
待回到驿馆，当曲梁侯司马颂回到自己的住房时，他意外地看到，房间内坐在一名身穿儒衫的男子，该男子面容阴鸷、鼻似鹰钩，一看就知是面恶心狠之辈。
此人，正是雍王弘誉的幕僚，张启功。
“曲梁侯，你为何擅做主张？”
将端在手中的茶盏放回了身边的案几，张启功淡淡说道：“殿下只是叫你暗中收集庆王党的罪证，并未让你教唆平城侯等人下令屠戳金乡之民，你可知道，这件事在朝野的反应是何等的恶劣么？”
“这并不能怪我。”曲梁侯司马颂走到了张启功对面的座椅上坐下，无奈地说道：“我只是履行了作为‘庆王党一员’的职责，追查了那伙北亳军的踪迹，将查证的结果告诉了平城侯等人，谁曾想到，平城侯等人会下令屠城呢？”
“……”张启功闭着眼睛沉思了片刻，随即睁眼问道：“你可有证据，能证明那些平民是‘北亳军反卒’？”
“有确凿的证据。”曲梁侯司马颂信誓旦旦地说道。
“唔，那就好。”张启功点了点头，随即起身说道：“接下来，无论是我，还是殿下的人，都不会再与你联系，请君侯多加小心，据在下所知，南梁王已经盯上君侯了。”
“……”曲梁侯司马颂默默地点了点头。
在送别张启功时，正巧曲梁侯的一名护卫从外面走入进来，与张启功插肩而过时，向后者低了低头作为行礼。
张启功也没有在意，粗略瞥了一眼，便急匆匆地就离开了。
而待其离开之后，那名护卫却径直来到了曲梁侯司马颂的房间内，关上房门问道：“如何？”
只见曲梁侯司马颂皱着眉头说道：“南梁王开始怀疑我了，不过好在张启功并未怀疑我……”说罢，他转头望向那名护卫，颇有些担忧地问道：“那个村落，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那名护卫轻笑道：“那是北亳军金乡渠将陈汜特地给你安排的，放心吧。”
“那就好。”曲梁侯司马颂点了点头，随即问道：“接下来，‘公子’有何指令？”
那名护卫撩拨着屋内挂在墙上的字画，低声说道：“接下来的事，由咱们在宋郡的人接手。另外，倘若他日大梁朝廷派出精锐之师，那个宋云，自会负责将这些军队拖在宋郡……”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曲梁侯司马颂，微笑着说道：“你做得很好，不枉费当年公子花费巨大精力，助你鹊巢鸠占，取代那位真正的曲梁侯……话说回来，那个女人，哦，我是说你家中的那个正室夫人，当真不需要替你除掉她？据我所知，她已经在怀疑你了吧？”
曲梁侯司马颂闻言眼中闪过几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低声说道：“我已命人将她软禁，她……绝不会坏了公子的大事。”
“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那护卫眯了眯眼睛，压低声音说道。
正低着头的曲梁侯司马颂，闻言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眼神中闪过几丝愤怒与杀机。
而此时，忽听那名护卫又笑着说道：“算了，既然你这么有把握，就饶那女人一命吧，终归，她也替你生下了两个儿子，我也能理解你不忍杀她……但是，希望你莫要辜负公子对你的厚望。”
“我明白。”曲梁侯司马颂低着头，正色说道：“这些年来，我始终对公子忠心不二。”
说着，他抬起头来，举起右手，虚握拳头轻轻一锤左胸：“忠诚。”
“忠诚。”
那名护卫，亦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第1327章 庆王跌倒（一）
“殿下，您抬一下手嘛。”
“殿下，您转过来嘛。”
在肃王府的北苑侧厅内，几名新到府上的侍女，围绕在赵弘润身边，一双双手游走赵弘润全身，其中大胆的，甚至将身体的柔软处贴在赵弘润的身上。
别误会，可不是赵弘润突然间色性大发、白日宣淫，这几名侍女只不过是在给他量体裁衣，缝制成婚的礼袍而已。
只见这几名侍女明眸善睐、媚态横生，尽显一副妖娆可人的模样，弄得赵弘润不禁有些尴尬。
而在旁，赵弘润的贴身侍女赵雀，只看得双目喷火，那一张明艳的面孔阴沉地仿佛能滴下墨汁来。
“够了！”雀儿忍不住斥道，紧步走上前来，好似要将那几名侍女推开。
然而，还没等她靠近，那几名侍女便早已退后了几步，看着赵莺火冒三丈的模样嗤嗤发笑，其中有一名侍女则躲在赵弘润身背后，娇声说道：“雀儿姐，你还怕姐妹几个将殿下吃了不成？”
说着，那名侍女从背后轻轻搂住赵弘润，一手抚着后者的胸膛，嗤嗤笑道：“殿下，今晚奴家去服侍您可好？奴家也很擅长服侍男人呢……”
说罢，她好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一瞧，见雀儿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眸中一片冷漠，当即嗤笑地离开了赵弘润身旁，与其余几名侍女一同娇笑着逃走了。
见这几名女子被雀儿赶走，赵弘润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这几名女子，即是雀儿从她姐姐赵莺那里找来的“夜莺”。
“夜莺”，原是赵弘润的六叔怡王赵元俼为了将当年关于“萧淑嫒”那件事公布于众而暗中筹建的类似刺客、密探的组织，但在“中阳狩猎”之后，怡王赵元俼带着对“揭破了当年秘密”的满足以及致使魏国陷入更大危机的悔恨服毒自尽之后，“夜莺”便失去了继续存在的目的。
因为“夜莺”使命已经完成了。
随后待赵莺接管了“夜莺”后，她亦对如何安顿这些姐妹感到头疼，正巧雀儿有意撮合宗卫们与夜莺中那些对原本生活感到厌倦的姐妹，遂挑选了一些姐妹，将她们来到肃王府，无论这些女子日后是成为肃王赵润的侍妾亦或是府上宗卫们的女人，都要比嫁给一般人幸福的多。——至少赵莺、赵雀姐妹俩都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在亲眼看到方才那一幕后，雀儿却隐隐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这根本就是引狼入室嘛！
她把那些夜莺的小姐妹叫来，可不是让她们来勾引她的男人的。
雀儿不禁有些气闷。
见雀儿情绪不高，赵弘润笑着宽慰道：“她们只是与你我开个玩笑而已，别在意。”
平心而论，雀儿其实也明白她那几个小姐妹方才当着她的面勾引赵弘润，的确也是开玩笑居多，不过她也知道，只要眼前这位殿下稍微露出点意思，相信她那些小姐妹就都会主动迎上去。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魏国的少女，毕竟眼前这位殿下，那可是“肃王赵润”啊，纵观魏国不知有多少怀春少女暗暗为其倾心。
“嗯。”雀儿点了点头。
随即，她与赵弘润转头看向偏厅的门口，只见在那里，卫骄、种招、吕牧、穆青四人仍站在门口，面朝着厅外，目不转睛地看着好似是在客厅嬉笑打闹的那几名女子，隐隐有些魂不守舍的意思。
看到这一幕，雀儿与赵弘润对视一笑，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虽然对小姐妹方才那个玩笑很是抵触，但雀儿仍然希望她那些小姐妹能得到一份美满的婚事，毕竟无论是她姐姐赵莺与她，还是说夜莺其他的姐妹，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自幼孤苦的孤儿出身，无亲无故，若是赵弘润的这些宗卫们不嫌弃她们的出身，那实在是太好了。
她眼下唯一担心的，就是卫骄、吕牧等人宗卫们看不上她那些小姐妹的出身。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双方的身份地位的确差得太远，以至于雀儿虽然有半个“主母”的身份，也不好强行安排。
好似是猜到了雀儿那份忐忑的心情，赵弘润对她做了一个心安的手势，随即，悄然走到卫骄等人身后，与他们一同看着在厅内嬉戏追逐的那些女子，轻声问道：“够带劲吧？”
话音刚落，就见卫骄、吕牧、种招、穆青四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随即，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个声音的主人，回过头来见赵弘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顿时尴尬不已。
最年轻的穆青倒是还能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无视赵弘润那调侃戏弄的眼神，可年纪最大的卫骄与吕牧二人，却连脸都涨红了，哼哼唧唧说不出话来。
见卫骄与吕牧这幅表情，赵弘润故意逗他们道：“不去跟她们聊聊么？我跟你们说，这事手快有、手慢无，别到时候别穆青这小子抢走了心仪的，后悔都来不及……这小子最是没脸没皮。”
“说得也是。”吕牧与种招看了一眼穆青，仿佛深有体会地点了点头，可能是想起了兄弟几个曾经一起出去吃花酒时，穆青总能逗得其中最美艳的女人主动往其身上凑的悲惨往事。
“喂喂！”穆青欲哭无泪。
就在这时，宗卫高括迈步走入了主屋，瞧见大厅内那几名美艳的女子，亦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随即这才注意到赵弘润与吕牧等几人正站在偏厅的入口处。
可能是注意到了自家殿下与几名兄弟眼中的调侃之色，机敏的高括抢先一步说道：“殿下，宫内传来消息了，雍王党与长皇子赵弘礼的人，在今日的朝会中再次弹劾庆王……”
“赵弘礼的人？”赵弘润闻言有些惊讶，笑着调侃道：“朝中还有赵弘礼的人？”
他会这么说，是因为长皇子赵弘礼入主的吏部，曾一度被庆王弘信渗透地千疮百孔。
“是吏部左侍郎‘阚密’……”高括解释道。
“左侍郎？”赵弘润打断了高括，心下不禁有些惊讶，问道：“吏部左侍郎，不是‘郗绛’么？”
“曾经是。”高括点点头，随即解释道：“殿下您忘了，当时吏部左侍郎郗绛，涉嫌为友人之子徇私舞弊，后来拱卫司又查证其友人与萧氏余孽有染，因此被下放……目前在河东郡担任地方县令之职。”
“哦，对。”赵弘润感慨地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郗绛，赵弘润多少为其感到不值。
本来嘛，照顾一下友人之子，给后者安排一个好职位，只不过是屁大点的事，可坏就坏在，此人曾与庆王弘信接触，因此成为了长皇子赵弘礼企图重夺吏部权柄的牺牲品。
更尴尬的是，郗绛那位友人，最后还查出与萧氏余孽有染。
于是原本前途似锦的吏部左侍郎，非但没能接替即将告老的吏部尚书贺枚出任尚书之职，还遭到连累，被贬到地方上担任县令，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是没什么机会再入大梁为官了。
暗暗摇头感慨了一番，赵弘润又问道：“阚密，我知道，原吏部右侍郎……还有谁么？”
“还有新任右侍郎‘郑图’。”高括正色说道。
“郑图？”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困惑问道：“这名字没什么印象啊，原本并非大梁的官吧？”
“是的。”高括点点头解释道：“此人是从地方县调入朝中的……我派人打探过，此人出身‘新郑’，是‘郑城王氏’的亲家，曾出任过荥阳、颍阴、卷县三地的县令，后调任河东郡的郡丞……”
赵弘润徐徐点了点头，大概已明白了这个郑图的底细——东宫党。
由此可见，长皇子赵弘礼已逐渐慢慢收回了一部分对吏部的控制权。
“……问题是，赵弘礼打压赵五做什么？”
微微一想，赵弘润便猜到了原因：赵弘礼多半是为了上党郡。
正如赵弘润当初所预料的那样，姜鄙出任上党守之后，庆王党的势力，难免亦逐步深入上党郡境内，陆续开始插手目前在上党郡极为火热的酒水行当，而这就要了原东宫党的老命。
毕竟如今的原东宫党，早已不复当年的鼎盛，在上党郡主要靠酒水行当存活，然而庆王弘信却因为眼红酒水的利润，强行要分一杯羹，对此，原东宫党心中岂会不恨？
眼下，庆王弘信身陷“金乡屠民”一事的负面舆论，无论是长皇子赵弘礼还是原东宫党，不趁机报复打压才怪。
“殿下，你说庆王这回，会不会一蹶不振？”穆青好奇地问道。
“唔……”赵弘润沉思了片刻，摇摇头说道：“我觉得吧，赵五这回肯定是要栽一个大跟头，但要说会因此一蹶不振，这个……有点难。”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主要还是看雍王如何出招。”
说罢，他见高括笑得有些古怪，遂没好气地催促道：“还有什么消息赶紧说，别卖关子。”
只见高括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说道：“殿下，卑职觉得吧，庆王基本上与大位无缘了……因为在今日的早朝中，雍王曾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庆王惹出来的祸事，那就由庆王去善后’，因此，雍王提议由庆王作为朝廷的使者，前往宋郡安抚民怨……”
听闻此言，纵使是赵弘润亦惊得下意识睁大了眼睛。
这招，着实是狠辣而高明！

第1328章 庆王跌倒（二）
“这必定是那张启功献的毒计。”
在肃王府的书房内，赵弘润感慨地说道。
他原以为，雍王弘誉会像当初扳倒“原东宫太子赵弘礼”时那样，大力打压庆王弘信，没想到，雍王弘誉只是轻描淡写地一记推手，就将庆王弘信推到了几近万劫不复的地步。
前往宋郡安抚民怨？
说得轻巧！
宋郡的民怨是那么容易安抚下来的么？
别看赵弘润远在大梁，但他多少也能猜到，所谓的“金乡屠民”事件，幕后很有可能也有“北亳军”的影子。
原因很简单，因为单凭北亳军，不足以抵挡魏国的攻势——目前仍只是一些魏国国内贵族的私军，北亳军尚能招架；可若干月后，待魏国朝廷征收了今年种植的谷物，以这些征收的谷物作为军粮，派出商水军、鄢陵军、魏武军、镇反军等驻军级别的精锐之师，到时候北亳军如何招架？
至少，赵弘润从不认为宋云的北亳军，能在正面战场上抵挡他麾下的商水、鄢陵、游马三支军队——两者的战争经验与武器装备，差距实在太大了。
在这种情况下，北亳军唯一的胜算，就是让魏国陷入“不义”的泥潭，一方面煽动宋郡内的民众的恐惧心理，让他们站到北亳军这边共同抗击魏军；而另外一个方面，北亳军多半是想让天下人来干涉这场战争。
毕竟天底下还是有不少吃饱了撑着的好事之徒的，除此之外，相信北方的韩国、南方的楚国，也都会乐意私底下给魏国添添堵，让魏国陷身于“不义”之战，陷身于宋郡泥潭，无法抽身。
因此，相信北亳军绝对不会给魏国挽回的机会，他们会大力传播这件事，换而言之，无论是谁代替朝廷出面前往宋郡，都注定是徒劳无功的。
可坏就坏在，庆王弘信还没办法拒绝，毕竟正像雍王弘誉所说的，解铃还须系铃人，你的人惹出来的，当然得由你去理解。
客观来说，雍王弘誉的这个建议，表面上足可称之为大度，因为他并没有借这件事，在庙堂上攻讦庆王弘信。
当然，这所谓的大度只是表面上，其实内在，这招非常狠辣。
在注定无法抚平宋郡民怨的情况下，逼庆王弘信代表朝廷出面前往宋郡安抚民怨，这明摆着就是想趁机将庆王弘信从大梁支走。
对于庆王弘信而言，最坏的情况，可能是他连宋郡都到不了，就会被北亳军等暗中势力除掉，而最乐观的情况，则莫过于在宋郡徒耗三五年光景。
三五年光景，天晓得雍王弘誉会不会在这三五年内登基为魏国的君王？
倘若果真到那种地步，庆王弘信远在宋郡，雍王弘誉在迅速登基后一纸诏书封前者一个“宋郡郡王”，大局已定，庆王弘信能怎么办？
所以宗卫高括才会说：庆王弘信基本上与大位无缘了。
“这招，太狠了。”
纵使是与庆王弘信关系不佳，此时赵弘润亦难免有些怜悯这位五皇兄。
明明拥有着足以雍王弘誉一较高下、甚至能反制前者的势力，却因为被雍王弘誉抓住了把柄，即将被逼得离开大梁前往宋郡。
而与此同时，在庆王府府上，庆王弘信亦派人将南梁王赵元佐请到书房，与他商议对策。
“三伯，雍王用阴谋害我，欲将我支走，三伯可有什么对策？”
面对着庆王弘信的询问，南梁王赵元佐亦显得有些一筹莫展。
不可否认，南梁王赵元佐确实擅长阴谋，可问题是，雍王弘誉身边的幕僚张启功，论耍弄阴谋手段，俨然毫不逊色于他。
就像当下这招，借口“请庆王弘信前往宋郡安抚民怨”，将庆王弘信支离大梁，就连南梁王赵元佐都没有想到。
在沉思了片刻后，南梁王赵元佐沉声说道：“你我都小看了雍王与那张启功，此次交锋，是我方败了。”
听闻此言，庆王弘信心中顿时冰凉，魂不守舍。
良久，他压低声音说道：“三伯，我能否借身体有恙……”
仿佛是猜到了庆王弘信心中的想法，南梁王赵元佐摇摇头说道：“事到如今，无论如何雍王一方都不会放过能将你支离大梁的机会，与其扭扭捏捏，徒遭人厌烦，不如学当初的赵弘礼，坦然承担。”
“可……”庆王弘信满脸惊慌地说道：“我若离了大梁，雍王岂不是一人独大？”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南梁王赵元佐正色说道。
在离开庆王府的时候，南梁王赵元佐亦难免有些郁郁。
他想到了曲梁侯司马颂。
他越发怀疑，曲梁侯司马颂，即是雍王弘誉安插在他们当中的暗棋，就等着在关键时刻坑他们一把。
其实在宗府庭审当日之后，南梁王赵元佐便暗中唤来匡城侯季雁，询问了当时那个村庄的具体情况。
很可惜，匡城侯季雁的说辞，与曲梁侯司马颂一般无二，并且，匡城侯季雁也拿出了一些证据，证明那个村庄确实是宋地叛军“北亳军”的一个据点，并非是曲梁侯司马颂在其中搞鬼。
因此，碍于曲梁侯司马颂的身份，南梁王赵元佐也不好轻举妄动。
但正像他当日所说的，这件事，起因在于曲梁侯司马颂给平城侯李阳等人送了一个口讯，可在“金乡屠民”事件中，曲梁侯司马颂却恰好置身事外，这怎么想都有问题。
可问题是，曲梁侯司马颂，怎么就晓得那座村落是北亳军的据点呢？
再者，明明被曲梁侯司马颂的私军追击，可那些北亳军反卒，却仍然逃到了那个村落，使得曲梁侯司马颂顺利地发现了北亳军“出则为贼、入则为民”的关键性情报。
明明在此之前，雍王党也好、庆王党也罢，甚至是肃王党，这些皇子派系的贵族私军，一个都不曾发现北亳军的这个秘密，像个无头苍蝇那样四处缉捕北亳军，却完全不知北亳军反卒就藏在他们眼皮底下。
“……曲梁侯司马颂，暗通北亳军？”
南梁王赵元佐突然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但随即，他便摇了摇头，付之一笑。
曲梁侯司马颂，堂堂魏国的君侯，私通宋郡叛军，这种猜测，根本站不住脚。
但是顺着这个思路，南梁王赵元佐却忽然想到了一个老朋友——萧氏余孽首领，萧鸾。
“……仔细想想，这个手段，还真像是萧鸾的手笔。”
坐在返回南梁王府的马车上，南梁王赵元佐闭着眼睛思索着这件事。
不单单怡王赵元俼与萧鸾是老相识，他南梁王赵元佐与萧鸾也是老相识，当然，他不至于像他六弟怡王赵元俼那样天真，以至于被萧鸾利用，最终落得个黯然自尽的下场。
在当时中阳皇狩一事中，他可是反过来利用了萧鸾的叛乱，真正取得了魏天子赵元偲的信任。
总而言之，对于萧鸾，南梁王赵元佐多少还是了解的，比如萧鸾做事的方式。
“……曲梁侯司马颂，难道竟是萧鸾那一方的人？可……这怎么会呢？再者，萧鸾为何要插手此事？难道说，是为将我大魏的军队拖在宋郡？可这样的话，为何偏偏选择弘信？是为了报复我？还是说，他想……等等，萧鸾没理由会义助雍王啊……”
坐在马车上反复思忖着这件事，纵使是狡智如南梁王赵元佐，不禁也有些迷糊了。
庆王跌倒，雍王登基，这对萧鸾有什么好处？
难道不是庆王与雍王僵持不下，使魏国继续维持诸公子的对立，这对萧鸾的利益更大么？
一个王令一统的魏国，这对萧氏余孽是没有什么好处的。
忽然，低着眼睑的南梁王赵元佐，好似想到了什么，猛然睁大了眼睛。
“……等等，难道是……”
也不晓得南梁王赵元佐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阵阵惊骇之色。
忽然间，他又垂了下头，紧皱双眉，仿佛沉思着什么。
次日，赵弘润继续叫高括关注着朝中的情况。
正如他所料，庆王弘信慌了，相信他也明白在这个时候离开大梁前往宋郡，并且不知几时才能返回大梁，这意味着什么。
不出意料，庆王党的贵族们纷纷联名上书，企图帮庆王弘信说情。
但遗憾的是，在这件事上，雍王弘誉好比是占据了道德的至高点，用一番义正言辞、合情合理的话，堵地庆王弘信与庆王党贵族无言以对——自己惹出来的祸事，难道还指望别人给你善后么？
而让庆王弘信感到绝望的是，就连在甘露殿歇养的魏天子赵元偲，在得知此事后，也没有插手干涉的意思。
对此，赵弘润倒是不感到惊讶，毕竟他们的这位父皇，从来不会帮助他们，这些年来，他们这些兄弟都是各凭本事才得到了如今的权势与地位——他赵弘润亦是如此。
七月中旬，垂拱殿下诏，对庆王弘信加封“宋郡安抚使”的官职。
期间，庆王弘信想尽办法企图挽回，但很可惜，雍王弘誉占据大义，他毫无办法。
数日后，南梁王赵元佐麾下镇反军的大将杨彧，受朝廷召唤，携带三千镇反军抵达大梁，出任护送庆王弘信前往宋郡的护卫大将。
在庆王弘信启程前往宋郡的当日，赵弘润亦出城相送，看着前者强颜欢笑，心中不知为何也有些不是滋味——可能，他逐渐已经厌倦了兄弟几人为了大位而相互攻讦。
好在，这一场对于皇位的争夺，终于将迎来结局。
“从今日起，是雍王的时运了。”
看着庆王弘信一行人远远离去的背影，赵弘润俨然有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仍隐隐有些不安。
仿佛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这场夺位之争，远没有到终结的时候。

第1329章 雍王的时运
“赵五，居然就这么……诶。”
在庆王弘信离开大梁前往宋郡的次日，赵弘润在书房内时仍有些感慨。
回想近两年，庆王弘信的势头是何等的凶猛，在朝中有如参天大树，纵使雍王弘誉有着“监国”的殊荣，但仍有一半以上的人认为，庆王弘信终能力压雍王弘誉，成为魏国的储君。
谁曾想到，“金乡屠民”事件一发生，庆王弘信立马就倒了。
其实准确来说，也不能说是倒台，毕竟庆王党只是陷入了舆论危机，实力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损失——当然，那些见势不妙立刻转头雍王弘誉的人则另说。
“殿下，你当真决定不赴雍王府的宴席么？”
在斟酌了许久后，赵弘润的幕僚介子鸱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同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赵弘润摆在案几上的那份请帖。
今日雍王弘誉特地派其宗卫长周悦送来的请帖。
“你认为本王应该前去？”赵弘润眼眉一挑，反问介子鸱道。
介子鸱淡淡一笑，单手负背，在屋内踱着步，口中笑着说道：“殿下是觉得有些张扬，对吧？”
“……”赵弘润没有说话。
介子鸱说得没错，昨日庆王弘信被逼离开大梁前往宋郡，今日雍王弘誉就在府上设宴，邀请大梁名流贵族聚会，其中用意，不言而喻：一为庆贺，二为宣示主权。
就像昨日赵弘润在看到庆王弘信强颜欢笑时所感慨的那样——从这一刻起，即是雍王弘誉的时运了！
赵弘润不喜欢这一套。
说到底只不过是排除异己、将一个企图争位的兄弟逼走他乡，值得兴师动众地大开筵席么？
又不是打了什么胜仗。
难道就不知，朝廷的国库还处于亏空，国内的经济仍处于崩溃，全国上下有许多民众仍在勒紧着裤腰带生活么？
当然，虽然有些许不满，但赵弘润倒也能理解雍王党此时的兴奋，毕竟庆王弘信被逼离开大梁之后，大梁城内就再无能与雍王弘誉竞争皇位的对手——长皇子赵弘礼与襄王赵弘璟，皆不足为惧。
在这种情况下，雍王党好比是提前锁定的胜利，因此，欣喜若狂地设宴庆贺，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顺便，还能借这次宴席，分辨敌我，看看哪些人识时务，哪些人冥顽不灵。
想想也能猜到，在庆王弘信被逼离开大梁的这段时间里，雍王党会抓住机会，采取政治手段，在朝中排挤庆王党的势力，不出意外的话，待一段时间之后，庆王弘信在大梁朝廷的人脉，将会陆续被肃清，要么下放到地方郡县，要么就被闲置，丢到一个位高权轻的清闲府衙养老。
尽管心中明白这是必然的，但赵弘润仍有些不舒服。
因此，当雍王弘誉的宗卫长周悦亲自上门送来请帖时，赵弘润其实内心是有点抵触的。
而在赵弘润皱眉思忖的时候，介子鸱脑海中亦在盘算着。
不得不说，庆王弘信这次跌倒，也着实有些出乎介子鸱的意料，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太突然了，突然到他还未考虑好如何为自家殿下赢取最大的利益。
以往庆王弘信还在大梁的时候，介子鸱私底下弄些小动作，还不至于引起雍王党太大的反应，就比如上次传出“肃王意欲争位”的谣言时，他就耍了一个小伎俩，瞒住了各方的人，连他所效忠的肃王赵润都被他蒙在鼓里。
可眼下，“庆王弘信”这个雍王弘誉的头号劲敌说跌倒就跌倒了，这让介子鸱也感到有些头疼，因为在失去了庆王弘信这块挡箭牌的情况下，倘若他在弄出些小动作为赵弘润的日后铺路，难免就会遭到雍王党的警惕，甚至于打压——毕竟雍王已经没有其他劲敌了嘛。
其实，当得知自家殿下抵触前往雍王府赴宴时，介子鸱心底是很高兴的，因为这样，更符合他的“私心”，但是在反复考虑之后，他还是决定履行作为一名幕僚的职守——遵从效忠对象的意愿。
因此，他正色说道：“殿下，在下认为，殿下您应当赴宴。”
说罢，他不等赵弘润回话，便自顾自说道：“今日雍王府这场筵席，显然，一是为庆贺，二是为接下来党同伐异做准备……若殿下不给雍王面子，纵使雍王不在意，他底下的人又会怎么想呢？再者，虽然雍王曾经与我方关系不错，但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眼下大梁的格局，雍王一人独大，他是否仍愿意与殿下和睦相处，这是殿下必须要把握的关键……终归，殿下并非孑然一身，您亦荫庇着一批您的拥趸。”
“……”赵弘润闻言沉默不语，良久这才徐徐点了点头。
在听了介子鸱的劝说中，赵弘润终究还是决定前赴雍王府的宴席。
待等到了申时前后，雍王弘誉今日难得地在黄昏前走出了垂拱殿，准备返回自己的府邸。
不可否认，雍王弘誉被赵弘润认为“有明君的潜质”，至少在勤勉这方面，并不会逊色魏天子赵元偲多少，在他监国的这段期间内，他每日寅时就从王府坐车来到皇宫，主持早朝，随后就到垂拱殿批阅奏章，很多时候一直要忙碌到戌时前后，才会从皇宫的偏门离开——当时皇宫早已封闭戒严。
甚至于有时候当遇到一时难以决断的奏章时，雍王弘誉还会将这些奏章带回雍王府，与张启功等几位心腹幕僚一同探讨、琢磨。
从这一点上说，雍王弘誉着实是一位勤勉的继承者，绝非赵弘润那种一觉睡到大天亮、且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大半时间游手好闲的皇子可比。
“雍王殿下。”
待看到雍王弘誉与几名宗卫迈步来到宫门处时，一名禁卫统领笑着迎了上来，拱手笑道：“难得见殿下这么早就回府。”
这位禁卫统领叫做“曹浦”，跟与赵弘润关系很好的同僚“靳炬”一样，是禁卫军的八名“禁卫武郎”之一，直属三卫军总统领李钲的率下，虽然说得难听点就是看守皇宫的门卒，但这地位在大梁着实不低。
“曹尉长。”雍王弘誉与曹浦打了声招呼，笑呵呵地说道：“今日本王在王府里设宴，故而提前离宫……咦？曹尉长难道不曾收到本王府上的请帖？”说到这里，他皱起眉头，好似在心中责怪府上的人疏忽大意。
见此，曹浦连忙解释道：“不不不，雍王殿下，卑职也已收到请帖，只是有职务在身，不得擅离，只好辜负殿下的盛情了……还望殿下恕罪。”
雍王弘誉了然地点了点头，赞誉道：“曹尉长忠于职守，乃国之栋梁，本王岂会怪罪？……既然今日曹尉长不方面，那这样，待曹尉长空闲的时候，本王再邀请曹尉长，可好？”
“这如何使得？”曹浦受宠若惊地说道：“应该是改日由卑职登门造访……唔，谢罪才是。”
“哈哈，造访也好、谢罪也罢，到时候本王再招待曹尉长，不醉不归。”雍王弘誉满脸笑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感觉。
直到雍王弘誉穿过宫门离开皇宫之后，曹浦仍止不住地沾沾自喜，而此时，另外一位禁卫统领靳炬带着一队禁卫过来轮班，见曹浦满脸笑容，好奇问道：“老曹，什么事笑得这般开怀？难不成你小子又找了一房妾室？”
曹浦翻了翻白眼，随即将方才的事解释了一番，临末感慨道：“雍王殿下，神似陛下啊，他日定是一位明君。”
“啧！邀买人心罢了，岂似肃王殿下真诚直率？”
靳炬暗自撇了撇嘴，反手指指宫内说道：“行了行了，换你带人到宫内巡逻……对了，‘景瑶宫’那边小心着点，孙妃近两日脾气可不大好。”
他口中的“景瑶宫的孙妃”，即是庆王弘信的生母。
听到“景瑶宫”三个字，曹浦轻哼一声，脸上露出几分嘲讽般的冷笑，嘴里嘟囔了几句，听不真切，不过大概而是偏袒雍王弘誉的话。
而与此同时，雍王弘誉已走到皇宫外。
当即，便有一辆标记有“雍王府”字号的马车缓缓来到面前。
雍王弘誉与几名宗卫登上马车，就看到幕僚张启功正坐在马车上。
“殿下。”张启功拱手行礼。
“唔。”雍王弘誉点了点头，随即问道：“府内筵席之事，可准备妥当？”
“一切准备妥当。”
“待邀的宾客，可曾有遗留的？”
“殿下放心，在下已反复检查，绝不会有遗留。”
“那就好。”雍王弘誉点了点头，半晌后，他忽然问道：“老八那边……可曾送了请帖？”
好似猜到了自家殿下的心思，张启功正色说道：“是由周（悦）宗卫长亲自登门，送上请帖，礼仪上绝无差错。”
“唔……”
雍王弘誉徐徐点了点头，忽然瞥见张启功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遂问道：“启功，你可是有话要说？”
张启功沉思了片刻，随即斟酌着问道：“殿下，您有没有想过，万一肃王殿下借故婉拒，那……”
这一句话，恰恰说中雍王弘誉的心思。
其实他也明白，昨日庆王弘信才被逼离开大梁，而他今日就在雍王府设下筵席，广邀宾客，这的确有些招摇，难免会给人一种“急不可耐”的感觉。
但反过来说，这种事必须趁热打铁，万一夜长梦多出现了什么变故呢？
而在今晚邀请的诸多宾客中，八弟肃王赵润的态度，尤为关键。

第1330章 雍王府的宴席
当日临近黄昏时，赵弘润带着介子鸱、雀儿、卫骄三人，乘坐马车前往雍王府。
待来到雍王府坐落的那条街道时，就瞧见那条街道上车马如龙，在相隔几里地外，就已经拥堵不堪。
“不愧是当下的大势啊。”宗卫长卫骄忍不住感慨道。
赵弘润与介子鸱闻言，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赵弘润等人乘坐的马车，才来到雍王府的府门前。
远远地，雍王府的迎宾门人便已注意到了肃王赵润的座驾，赶忙通知在府门前迎客的几位雍王宗卫，宗卫长周悦在得知此事后，一边派人通知府内的雍王弘誉，一边亲自前来相迎，以至于当赵弘润步下马车时，周悦已在马车前恭候。
“肃王殿下，辛苦您于百忙之中抽闲前来赴宴。”周悦恭敬地行礼道。
“周宗卫长言重了。”赵弘润微笑着回应道。
尽管他心中或多或少仍有些抵触今日的宴席，但此事与眼前的周悦无关，既然对方笑脸相迎，赵弘润自然不会失礼。
“今日本王前来赴宴，也不曾携带什么贵重的礼品，些许薄礼，还望莫要见怪。”
说着，赵弘润转头看了一眼宗卫长卫骄，后者会意，将手中捧着的一只木匣双手递给周悦。
“肃王殿下多礼了，周某代我家殿下谢过。”周悦受宠若惊般接过。
也难怪周悦受宠若惊，毕竟纵观整个大梁甚至是整个魏国，能得到肃王赵润正式礼品的，可绝没有几户。
想当初庆王弘信设宴时，眼前这位殿下送了什么？只是随手将一副马鞭丢给了迎宾的门人罢了。
而今日，这位殿下特地送上了礼品，这已经是非常给雍王府面子的行为，哪怕木盒内的东西其实并不值钱。
郑重地将手中的木盒递给身后的府人，宗卫长周悦恭敬地抬手说道：“肃王殿下，请。”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在临进府前，扫了一眼府邸外的诸多马车，这些马车占据了府邸外的空地不算，还几乎将这段街道都给塞满了，不难猜测，今日到场赴宴的名流贵族究竟有多少。
而与此同时，在雍王府的前院主屋正殿内，诸多宾客已在府人的安排下以此就坐，而这些宾客中，竟然还有长皇子赵弘礼与襄王赵弘璟的身影。
这两位皇子殿下，一边看着缤纷而至的宾客，一边低声交流着，脸色或多或少都有些凝重。
相反，陪同他们而来的幕僚，骆瑸与刘介二人，则镇定自若，谈笑风生，凑听一听，居然在探讨学术方面的问题。
“老五被逼走，就只剩下你我了。老二今日设宴，未尝不是对你我施压……对此，长皇兄有何看法？”
襄王弘璟低声询问着赵弘礼。
赵弘礼笑而不语，心中牢记着骆瑸对他的叮嘱：尽量避免与襄王弘璟交谈，变得被其套话。
“长皇兄难道已经放弃争位？”襄王弘璟吃惊地又问道。
见横竖躲不过去，赵弘礼模棱两可地说道：“愚兄不过中人之资，雍王才能十倍胜我，他为王，亦无不可嘛。”
“……”襄王弘璟瞧向赵弘礼的目光中，首次流露出几分惊讶。
记得几年前，面前这位长皇兄可并非这样的性格，那时的赵弘礼，眼高于顶，虽自命不凡但其实才能平平，只不过是占着一个“嫡长子”好出身罢了。
而如今，在遭受过挫折之后，赵弘礼似乎懂得了谦逊，也懂得了隐忍，原东宫党如今扎根上党，低调地积蓄力量，这与赵弘礼的低调也是分不开的。
话说回来，近两年来赵弘礼与原东宫党的确过于低调了，除了赵弘礼或多或少还在朝中活动，巩固着自己对吏部的控制力，其余原东宫党，仿佛在国内销声匿迹，就连这回的“宋郡攻略之役”，原东宫党也没有参与其中，以至于若非刻意去回想，还真有可能遗忘这帮人。
当然，低调归低调，但襄王弘璟丝毫不相信长皇子赵弘礼甘心放弃争夺大位，将那个位子拱手相让于，否则，赵弘礼为何要将“郑图”等一干原东宫党的能吏，从地方调入大梁担任要职？不就是在为日后“复出”铺路嘛！
对于襄王弘璟而言，倘若这个时候长皇子赵弘礼“复出”，对他而言是非常有利的。
毕竟当下的雍王弘誉，声势实在是太浩大了，而他又失去了庆王弘信这个盟友，或者干脆点说是挡箭牌，因此，他很是担心雍王弘誉接下来对他下手。
别忘了，他赵弘璟曾经可是背叛过雍王弘誉的。
因此，倘若这时候长皇子赵弘礼复出，那么，赵弘璟便可与这位长皇兄结盟，相互抱团取暖，这样一来，日后雍王弘誉想要对付他的时候，多少也得掂量掂量。
可没想到的是，赵弘礼的回答模棱两可，实在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在反复试探了几番后，赵弘璟实在是忍不住了，压低声音直截了当地询问赵弘礼道：“长皇兄，老五倒了，接下来恐怕就是你我了，你我这些年，与雍王都有些怨隙，他今朝得势，相信你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愚弟以为，你我当携手患难，共度难关，以求自保才是。”
“……”听了赵弘璟的话，赵弘礼忽然笑了，那笑容让襄王弘璟有些莫名的忐忑。
原来，骆瑸早就对赵弘礼说过类似的猜测，猜测襄王弘璟多半会主动示好，邀请与他携手共同抗拒雍王弘誉的打压——果然被骆瑸料中。
但是骆瑸又提醒赵弘礼，拒绝此事。
原因很简单，因为襄王弘璟并非是一般的墙头草，这个笑面虎一直以来都在平衡着诸兄弟之间的实力。
当初他赵弘礼强盛时，赵弘璟投靠雍王弘誉；后来雍王弘誉扳倒了他赵弘礼，赵弘璟立马就改投庆王弘信；甚至于，当随后庆王弘信强盛时，谣传赵弘璟暗中又跟雍王弘誉眉来眼去。
这种人怎么值得信任？什么时候被他卖了都不知道。
因此，骆瑸建议赵弘礼，索性直接让襄王弘璟出局——与其留着此人搅和，倒不如直接让其出局，他赵弘礼单独与雍王弘誉斗。
别看雍王弘誉如今声势浩大，但赵弘礼也有他的优势。
首先，赵弘礼的母亲乃是王皇后，只要王皇后还未倒，作为嫡长子的赵弘礼就不可能彻底倒下。反过来说，只要素来不喜争权夺利的王皇后出面帮衬，可能情况又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其次，赵弘礼有同父异母的弟弟桓王赵弘宣的支持——虽然赵弘礼从未想过狭恩图报，但抵不住桓王赵弘宣这个弟弟恩怨分明，鼎力支持他争位。
桓王赵弘宣，如今在魏国也是颇有分量的，手中握着十万人编制的“北一军”，又拥有了安邑作为封邑，甚至再过些时日，还要迎娶韩国的公主，纵使威望与地位不如其兄肃王赵润，但也称得上是一股豪助。
有这种种优势条件，赵弘礼未尝不能再与雍王弘誉争个高下，何必留着襄王弘璟这个搅屎棍？
虽说襄王弘璟所控制的户部，也是一个非常关键的筹码，但说到底，将这个兄弟踢出局，设法控制户部，其实结果也相差不了多少。
于是，赵弘礼笑着打断道：“今日只谈筵席间的事物，不谈其他。”
“……”襄王弘璟的面色微微有些变了。
他可没有“母亲是王皇后”这种强力的底牌，倘若雍王弘誉果真对他秋后算账的话，他根本招架不住。
最好的结果，莫过于被外封到地方的封邑，从此三五年才有机会回一趟大梁。
而且可以预料的是，倘若他被外封，肯定是捞不到像商水邑、安邑、山阳邑这种大县，雍王弘誉十有八九会随便挑个僻远的贫瘠小县作为他的封邑——这与流放能有多少区别？
就在赵弘璟还想再说几句时，府外传来了谒者的通报：“肃王殿下到！”
听闻此言，原本还乱乱糟糟的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而赵弘璟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双目微微一亮地瞧向门口。
只见在众目睽睽之下，赵弘润带着介子鸱、雀儿、卫骄三人走入殿内，在扫了一眼殿内神色各异的宾客后，在府内下人的指引下，来到属于他的位子。
“他怎么也来了？”
“肃王赵润竟然也来赴宴……嘿，难道今日有好戏可瞧？”
看着赵弘润落座，殿内响起阵阵私议，许多宾客看向赵弘润的目光，都显得有些诡异。
因为有不少人在看到赵弘润时，这才幡然醒悟：纵使庆王赵信被逼远走宋郡，但大梁还有一位肃王赵润。
并且，这位肃王赵润的势力，比较庆王赵信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殿内许多宾客皆忍不住在心中暗自猜测赵弘润的来意：是对雍王弘誉的服软？还是说，是对雍王弘誉的宣战预兆？
这也难怪，谁让当初大梁遍传“肃王意欲争位”的谣言时，赵弘润听信了暗藏“私心”的介子鸱的建议，并未表明态度抵制那则谣言呢。
可能是察觉到殿内许多宾客皆有意无意地看向自己，赵弘润困惑地抬起头来，却发现那些人又迅速地转移了视线。
“唔？那些人都看着我做什么？”
“……”
介子鸱颇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拨弄着案几上的酒盏。

第1331章 顾虑
赵弘润的座席，被安排在主殿东席的第三张长案，之前两个座次分别是长皇子赵弘礼与襄王赵弘璟。
对于这种安排，赵弘润并未感觉不适，反而稍稍有些安心，毕竟长幼有序是历来的传统，倘若这次雍王府的人故意将他的座次安排在长皇子赵弘礼与襄王赵弘璟的前面，那赵弘润心中反而会生疑。
毕竟若这样安排，赵弘润就越发引人注意，这会让他误会，是不是雍王府的人有意让他暴露于众人视线之前。
按照身份尊贵的差别，似赵弘润这般身份的皇子，不同于一般人的独坐，一般是三座或两座的长案，待会案几上的菜肴也会是筵席上最丰盛的那一个档次。
不过赵弘润并不喜欢单人独坐，因此，他非但让雀儿坐在左手边，就连原本想陪同宗卫长卫骄坐在后面“陪席”的介子鸱，也被他拉到右手边坐下。
这对于介子鸱而言，可谓是莫大的礼遇与荣耀。
在先前入座时，赵弘润与长皇子赵弘礼、襄王赵弘璟这两位兄长打个声招呼。
他与襄王赵弘璟的关系，一直以来都只不过是比陌生人稍微友善一些的程度，连“点头之交”估计都算不上，因为若非他俩彼此是兄弟的话，依赵弘润的性格，是绝不会跟襄王赵弘璟这种人有什么联系的。
相比之下，还是长皇子赵弘礼与赵弘润的关系更融洽，尽管最初彼此有过种种矛盾，但近几年，二人之间的矛盾逐渐消除，甚至于，二人还在原东宫党势力于上党郡的酿酒行业有些合作。
“弘润。”
就在赵弘润暗自观察着殿内的宾客时，襄王赵弘璟凑了上来，笑着说道：“婚事筹备地如何了？为兄可是等着吃你这杯喜酒呢。”
见赵弘璟主动凑上来套近乎，赵弘润微微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
在庆王弘信跌倒之后，要说诸兄弟当中谁最着急，那么肯定就是这位三皇兄了，毕竟长皇子赵弘礼有王皇后护着，纵使是如今的大势雍王弘誉想要对付前者，也得掂量掂量，而这位三皇兄，上无强势且得宠的母亲护着，下无能让雍王弘誉都感到忌惮的势力，此时若雍王弘誉有意对付他，那也并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只不过，这家伙找我做什么？难道他不应该去找赵弘礼么？”
赵弘润略感惊讶地看了一眼远处的赵弘礼，却见后者朝着自己微微一笑。
心中微动，赵弘润隐隐猜到了几分：多半是赵弘礼与其幕僚骆瑸看不上赵弘璟，有意想让后者提前出局。
其实有时候赵弘润也觉得，襄王赵弘璟在诸皇子争位这件事中，更多起到一个搅事的作用，而对于希望魏国尽快结束皇储之争的赵弘润来说，这种人注定不受待见。
想到这里，赵弘润看似客气、实则疏远地说道：“三王兄放心，到时候三王兄肯定是我府上的上宾。”
说罢，他假意示意雀儿为他斟酒，已隐隐摆明了不想再跟赵弘璟继续闲聊的态度。
赵弘璟不是看不懂赵弘润的暗示，只不过眼下他处境堪忧，急需找一个能够联手抗拒雍王弘誉的帮手，而相比较长皇子赵弘礼，显然是面前这位老八更加坚挺，于是，他又假意感慨地说道：“哎，想我兄弟几人，老六去了齐国，老四去了北疆山阳，如今，连老五也去了宋郡……有些事当真是说不好，可能今日你我兄弟还坐在一起把酒言欢，明日就要兄弟离别……哎，一想到此事，为兄就感慨不已。”
“兄弟‘离别’？你说的是你吧？”
赵弘润端着酒盏瞥了赵弘璟一眼。
在他看来，倘若雍王弘誉独揽大权后会有什么大的举动，那么头一件事，肯定就是将身边这位三王兄外封到地方，提前叫这根搅屎棍出局。——换做是他赵弘润，他也会这么做。
见赵弘润不说话，赵弘璟心中难免有些着急，就在他还欲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殿内门口传来一阵喧哗，随即，衣冠鲜艳的雍王弘誉在一行人的簇拥下迈步来到了殿内。
“谢天谢地！”
赵弘润暗道一声，不动声色地就将目光转向了殿门附近，让襄王赵弘璟一阵心闷。
今日的雍王弘誉，俨然是这场筵席的焦点人物，他的来到，仿佛使得殿内的气氛也变得更加火热，仿佛人人都想上前与这位大势皇子攀谈几句，以加深自己在这位雍王殿下心中的印象。
而雍王弘誉在迈步走入殿内时，则第一眼就扫向殿内的东席，待瞧见赵弘润带着三人已在席中就坐时，他脸上的笑容更甚。
不得不说，雍王弘誉也考虑过“万一老八赵润今日拒绝赴宴”这个问题，好在这种糟糕的情况总算是没有发生。
在心中松了口气之余，雍王弘誉与陆续前来攀谈的宾客说了几句，便不动声色地来到了赵弘润跟前，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弘润，百忙之中还要让你抽暇前来赴宴，为兄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
其实在进府的时候，雍王弘誉就已经从府邸门口的迎宾人口中得知了赵弘润已然赴宴的消息，并且还得知了赵弘润的赠礼是一支老山参——虽然在这个年代，老山参的价值并不会高到哪里去，甚至于有许多世人根本不懂这玩意到底干嘛用，可贴上了“肃王赠礼”这个标签，这支老山参的意义比它本身还有价值。
至少，比“一副马鞭”强得多不是？
在寒暄了几句后，雍王弘誉与赵弘润告辞，走向了殿内的主座。
今日在雍王府的宴席，是由雍王弘誉的内弟崔咏主持。
对于这个崔咏，赵弘润了解的并不多，只知道是酸枣崔氏中年青一代的翘楚，是一个喜欢风花雪月的浪荡子，虽有满腹的学识，也擅长作诗与丹青，可这些本领都不用在正道上，终日与一些烟花柳巷的女子嬉戏，气得雍王弘誉的老丈人险些将这个儿子赶出家门。
后来，雍王弘誉得势之后，雍王妃崔氏生怕弟弟崔咏果真被父亲“断绝父子关系”，遂将这个弟弟叫来大梁，让崔咏专门负责帮自己夫君笼络城内达官贵人。
还别说，放荡不羁的崔咏在这方面很有一手。
打个比方说，崔咏即是雍王弘誉身边的“繇诸君赵胜”。
在雍王弘誉来到之后，筵席正式开始。
说实话，今日雍王府的宾客，论身份尊贵并不比当初庆王弘信的那场筵席，这也难怪，毕竟有许多贵族目前仍在宋郡，无法赶回来参加，但至少是大梁当地的名流，大多皆相继到场，这再次证明，雍王弘誉不愧是当今的大势。
然而这些宾客在筵席期间，时不时地拿眼观瞧赵弘润，这让赵弘润感到很烦。
一次两次或许赵弘润还会忽视，可三番两次地观察他的表情，他又不是傻子，岂会猜不到那些人的心思？
而与此同时，雍王弘誉的幕僚张启功，还有内弟崔咏，这些人亦注意到了殿内许多宾客的异样目光，对此神色各异。
待筵席结束时，雍王弘誉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将赵弘润送出府邸外，更叫人奉上一只木盒作为回礼，亲近地说道：“今日让贤弟百忙之中前来赴宴，愚兄实在过意不去。正巧最近愚兄偶然得到一盒上好的霞珠，不若就转赠弘润府上那几位红颜知己，作为赔罪，还望弘润莫要推辞。”
所谓的霞珠，其实说白了就是彩色的珍珠，别说在魏国，就算在楚国都是非常有价值的珍物。倘若是大颗的霞珠，不说价值连城，至少也比黄金、玉石珍贵地多，因此这份回礼，着实贵重，至少比赵弘润那支老山参贵重地多。
赵弘润推辞了几回，但最终还是架不住雍王弘誉的盛情，只能收下。
待逐一送走宾客后，雍王弘誉将内弟崔咏、幕僚张启功等一些心腹招到了书房。
期间，崔咏想起了姐夫送出去的那盒霞珠，颇有些不舍。
毕竟那种上好的霞珠，连他姐姐雍王妃崔氏也没有多少，而此番雍王弘誉却最起码送出去了十几颗，这让他很是肉疼——哪怕留几颗给他，让他带着吃花酒时哄那些女人开心也好啊。
听到崔咏的嘀咕，雍王弘誉与幕僚张启功心中都有些无语。
在沉吟了一番后，雍王弘誉正色说道：“今日，老八能前来赴宴，这是给足了本王面子，几颗霞珠算得了什么？……如我当初所料，弘润本身对那个位子并无兴趣，只是那介子鸱在暗中搞鬼而已。如今本王已成大势，只要弘润不改变主意，一个介子鸱，谅他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听闻此言，张启功低声说道：“殿下，话虽如此，但不知殿下可曾看到今日筵席间诸宾客曾频频观望肃王？”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雍王弘誉，正色说道：“肃王虽无争位之心，但他势力太大，有他在大梁一日，有些人，恐怕并不会对殿下一心一意……”
“你的意思是？”雍王弘誉皱眉问道。
张启功拱了拱手，正色说道：“在下建议，为妥善期间，还是应该想个法子，让肃王移居商水……如此一来，在这大梁，再无人能掣肘殿下。”
“这个……”
雍王弘誉不由地陷入了沉思。

第1332章 雍王的抱负
张启功的话，让雍王弘誉陷入了沉思。
平心而论，张启功说得一点没错，就算肃王赵润并无争夺大位的心思，但放任这个权势滔天的兄弟继续留在大梁，其实雍王弘誉心中也颇为不安。
确切地说，这份不安并非一朝一夕，而是由来已久，在当初庆王弘信还在大梁时，雍王弘誉就有这方面的顾虑。
这也难怪，毕竟肃王赵润在大梁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远比庆王弘信更甚，只不过当初雍王弘誉有庆王弘信这个“头号劲敌”，因此无暇、也无精力去计较这些罢了。
而如今，庆王弘信已被他逼得远赴宋郡，“肃王赵润”这个潜在的威胁，一下子就变得惹眼起来。
当然，这并不表示雍王弘誉打算用对付庆王弘信的办法去对付肃王赵润。
庆王弘信算什么？
在雍王弘誉眼里，庆王弘信只不过是仗着有南梁王赵元佐以及天水魏氏的魏罃支持，才有资格与他争夺皇位罢了。
但肃王赵润这位八弟不同，这个兄弟能有其如今的权势与地位，全靠他自身的能力，靠他这些年来率军南征北战打出来的。
魏国需要肃王赵润！
这一点，雍王弘誉非常清楚。
他从未对外人言及过，但事实上，他也有着他自己的抱负：即做得比他们的父皇更出色，使魏国变得更加强大。
他希望亲手将魏国推上“中原霸主”的位置，让后世的魏人在提到他“魏王誉”时，皆竖起大拇指称赞一声：那是一位贤君！
甚至于，雍王弘誉还想过吞并韩、楚，只不过这些宏远的抱负，连他自己都感觉有些不切实际，因此不敢提及。
而想要使魏国达到那等强盛，与他国的战争固然是避免不了的，因此，“肃王赵润”这位八弟，从一开始就在雍王弘誉的班底名单当中——倘若能得到这位弟弟替他打江山，在他治理下的魏国，岂不是会变得空前强盛？
甚至于……一统天下？
一想到“一统天下”，雍王弘誉便感觉口干舌燥，心中亦激动地不能自己。
无他，只因为这份空前的武功，中原各国几百年乃至上千年来都没能达成，倘若在他的治理下，魏国能达到那种高度，那好比说，他超越了中原各国历代的君王。
而目前在魏国，能帮助他达成这等宏愿的，有三人，即肃王赵润、南梁王赵元佐、禹王赵元佲。
这三位，皆是拥有着“灭一国”能力的统帅，纵使是司马安、韶虎、庞焕等魏国一流的名将，比较这三位还是逊色了些许。
而在这三位中，雍王弘誉最看好八弟肃王赵润。
对于南梁王赵元佐，他信不过，他至今仍然怀疑南梁王赵元佐支持庆王弘信的动机；至于禹王赵元佲，雍王弘誉纯粹就是顾虑这位王叔的身体状况，他怎么敢将自己的期望，交给一位时不时就会咳嗽、吐血的王叔身上呢？
唯独八弟赵润，年轻，又有才能，相信有他坐镇魏国，魏国绝不会在对外战争中失利。
但目前，八弟赵润的权势比他更甚，想要招揽这位王弟，可不是那么简单——说得简单点，他还未坐上魏国君王的位置，何来的资格招揽那个弟弟？
因此，坐上那个位置，是雍王弘誉必须优先考虑的事。
可问题是，八弟赵润逗留于大梁，这也对他造成了一些影响。
“该死的介子鸱……”
雍王弘誉忍不住在心中骂了一句。
倘若前一阵子那则“肃王意欲争位”的谣言中，肃王赵弘润再次表明了“不欲争位”的立场，雍王弘誉绝不至于如此为难。
可那该死的介子鸱，对其效忠的对象阴奉阳违，居然说服了赵弘润对那则谣言保持沉默，虽然事后雍王弘誉通过“代为辟谣”的方式破坏了介子鸱的阴谋，但说到底，这办法终究没有赵弘润自己出面辟谣更让人信服。
这不，当初那件事的后遗症如今就冒出来了：大梁，乃至魏国，不知有多少人期待着他雍王弘誉与肃王赵润的争斗。
虽然雍王弘誉自己能够肯定，那位八弟九成九根本没想过与他争夺魏国君王的位子，可问题是那些人不知道啊，还在傻傻地观望，明显是想等着待肃王赵润出面争位时，争相投靠。
在这种情况下，雍王弘誉如何借扳倒庆王弘信的胜势，进一步扩大影响力？
因此，当张启功提议设法让肃王赵润移居商水时，雍王弘誉是有些心动的，毕竟若赵弘润也离开了大梁，那大梁就再无人能与他抗衡，而那些此时正在观望的官员、权贵、世族，相信也就会陆续倒向他这边。
可问题是，老八在大梁住得好端端的，也没有跳出来与他争夺皇位，这个时候却让他移居商水？万一惹毛了那个八弟怎么办，岂不是弄巧成拙？
想到这里，雍王弘誉皱着眉头说道：“这件事暂且搁置，先解决老三再说……这家伙留在大梁才是祸害。”
张启功闻言点点头，说道：“此事容易，先前有燕王弘疆外封山阳，随后又有桓王弘宣外封安邑，虽然我大魏此前已废弃皇子外封，但这一代先例已开，只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将襄王外封即可……顺便，日后还能用相同的办法对付庆王。”
这话听得雍王弘誉暗暗点头。
呵，庆王弘信还奢望有朝一日返回大梁？做梦！
别说他短时间内无法抚平宋郡的民怨，就算他办到了，雍王弘誉也能假借封赐，封庆王弘信一个“宋郡郡王”之类的爵位，强行将后者按在宋郡。
“那……哪里合适呢？”雍王弘誉问道。
张启功闻言笑道：“‘阳翟（di）’如何？去年肃王征讨三川时，据闻有三川羚部落的羯人逃到了宛城，在我大魏国界骚扰作乱，可令襄王坐镇边疆……或者，‘宛地’？”
他知道，雍王弘誉对襄王弘璟当初背叛其投靠庆王弘信，多少还是有些愤懑的，自然不会提一些类似“商水”、“安邑”、“山阳”等富足的邑地。
“……”
听了张启功的话，雍王弘誉的眉头挑了一下。
所谓的“阳翟”，位于魏国“颍水郡”的西边，论地理位置，比当年流放南梁王赵元佐的“南梁”好不了多少，都处于是“川、巴、魏、楚”的交界，属于是既偏远又贫瘠的乡下县城，而且匪患严重，虽然县城人口并不算少，但比较繁华的大梁，可谓是云泥之别。
而“宛地（郡）”，那就更狠了，因为那里根本谈不上是魏国的领土，处于是汾陉塞外、巴国与楚国交战抢夺的土地，混乱程度比南梁、阳翟更甚，倘若襄王弘璟被封到这块，或许连生存都是一个问题。
“宛地？这不合适吧？”雍王弘誉的内弟崔咏皱眉说道：“以什么理由让襄王封到宛地呢？”
张启功闻言笑道：“令其筹划远征巴国如何？”
雍王弘誉与崔咏对视一眼，心中微微一动。
不得不说，尽管这些年来，魏国在韩楚两国的夹缝中艰难生存，且频频遭到韩楚两国军队的进攻，但即便如此，魏人最恨的——指建国初期真正的魏人——却仍然是巴人。
比如魏国历代君王，无不梦想着使魏国强大后，率军进攻巴国，以报复祖先在东迁途中，被巴人袭击的那段仇恨。
只不过，魏国在中原扎根之后，始终有韩、楚两国这个心腹大患，以至于历代魏国君王皆未能达成这个祖先的遗愿。
可如今，魏国已经强大到能令韩、楚两国不敢肆意用兵，倘若这个时候提出远征巴国，相信定能得到宗府与一大批姬赵氏子孙的支持——不管这些人支持这场战事的目的是否纯粹。
崔咏出身酸枣崔氏，而酸枣崔氏在百余年前，乃是梁国的后人，因此，他并不能理解最初的魏人对巴人的恨意，但雍王弘誉却明白，这个提议的可行性非常高。
只不过，这有点太狠了吧？
襄王弘璟又不是肃王赵润，说不定这一去就死在宛地了。
想了想，雍王弘誉沉思着说道：“还是……阳翟吧。”
“阳翟”如今夹在三川与汾陉塞当中，虽然周边一带仍避免不了匪患丛生，但不至于会爆发大规模的战争——因为一旦爆发大规模的战争，自有三川郡、汾陉塞、商水邑的军队前往抵御，根本轮不到襄王弘璟亲自上阵。
此后，雍王弘誉与张启功等人又商量了一下具体的事项，不过他们并不打算立即动手。
一来，他们也想试探一下长皇子赵弘礼、肃王赵弘润这件事的态度；二来嘛，前几日刚刚将庆王弘信踢走，倘若立刻就对襄王弘璟动手，这未免给人一种“急不可耐”的感觉。
别人的态度雍王弘誉可以不管，但他必须考虑到他父皇的态度。
毕竟一下子就踢走了两个兄弟，这难免会刺激到他们的父皇：怎么？迫不期待想要坐朕的位了？是不是下一个准备将朕踢走啊？
因此，雍王弘誉与张启功商议，准备等肃王赵弘润完婚，借这件喜事冲淡“庆王被迫离开大梁”这件事，再设法将襄王弘璟封到阳翟，让这家伙滚蛋。
几日后，襄王弘璟隐隐约约也得悉了这件事，这让他如坐针毡。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倘若在九、十月份，在赵弘润完婚之前他还未能想到应对的办法，那么，他就只能灰溜溜地滚到阳翟，日后再难有机会返回大梁。

第1333章 桓王回都
就当襄王弘璟正因为自己即将遭到雍王弘誉的事后清算而坐立不安时，“庆王弘信被逼离开大梁前赴宋郡安抚民怨”的消息，正逐步传遍魏国地方郡县。
一时间，举国那些庆王党贵族、瑟瑟发抖，而先前就打定主意投奔雍王弘誉的贵族们，则扶额相庆，至于一些此前保持中立的贵族们，在这次事件后亦有所动摇。
无他，只是因为扳倒了庆王弘信的雍王弘誉，就目前而言实在是太过于声势浩大，俨然已经是储君的大势人选。
在事发的数日后，这则消息传到了北疆河内郡的山阳。
燕王弘疆在得知这件事后，一脸畅快笑容，连道“活该”，随后，他脸上这才露出意犹未尽般的神色。
其实事实上，燕王弘疆与庆王弘信这个弟弟并没有多大恩怨，这位耿直豪爽的燕王殿下只不过是恨屋及乌，因为单纯憎恨南梁王赵元佐而迁怒庆王弘信罢了。
而待痛快过了之后，这位燕王殿下就继续忙碌于山阳的重建工作去了——这场大梁的变故，对于山阳以及这位燕王殿下来说，几无多少影响。
此后又过了一日，这则消息传到了河东郡的安邑，即如今桓王赵弘宣的封邑。
相比较燕王弘疆，桓王赵弘宣十分重视这条消息，在得知此事后，在心腹幕僚周昪面前冷笑道：“哼！这雍王，死性不改，当年就以这等阴谋坑害了长皇兄，如今故技重施，踢走了庆王……可笑大梁有南梁王坐镇，竟然还被雍王算计。”
听了这话，幕僚周昪感到十分惊奇。
因为他在反复思考这则谣言后，确切有怀疑过“金乡屠民”事件是否有可能是雍王弘誉的人在背后搞鬼，毕竟这种阴谋手段很像是张启功这名毒士的运作，不过没想到自家殿下居然能一眼看穿。
不过在仔细想了想之后，周昪便想通了：多半是自家殿下厌恶雍王弘誉，因此只要察觉到一丁点的不对劲，便下意识地联想到雍王弘誉。
苦笑之余，周昪也履行了作为幕僚的职责，为自家殿下分析道：“倘若果真是张启功设计，那么，那个‘曲梁侯司马颂’的立场，就非常值得怀疑。”
他说这话并非无的放矢，毕竟这种招数，他周昪几年前就已经用过了——当年，周昪明明有意辅佐雍王弘誉，却假意投奔当时还是东宫太子的赵弘礼，向后者献了几条“后患无穷”的妙计，成功地坑得原东宫太子赵弘礼生活不能自理。
纵使当时赵弘礼身边还有骆瑸那等贤才，依旧被周昪得逞，后者险些还成功离间了赵弘礼与骆瑸，要不是骆瑸这个人脑筋太死，有着一股读书人的迂劲，换一个人恐怕早就离开了赵弘礼。
只不过后来周昪被张启功给摘了桃子而已。
正因为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周昪一眼就看出了曲梁侯司马颂的不对劲——后者，十有八九是雍王弘誉安插在庆王党内部的暗棋，专门等着在“收复宋郡”这件事上拖庆王下马。
“……庆王一倒，大梁再无人能抗拒雍王弘誉。”
其实在说这话的时候，周昪也想到了自家殿下的兄长肃王赵润，不过因为彼此关系都比较熟络了，并且周昪也知悉那位殿下根本无心争夺大位，故而没有算在里面罢了。
听闻此言，赵弘宣的眉头顿时凝了起来。
庆王弘信远走宋郡这与他无关，但雍王弘誉得势之后，势必会威胁到长皇子赵弘礼，这让赵弘宣心中着急。
他忍不住问道：“周昪，若我欲相助长皇兄，我该怎么做？”
周昪想了想，说道：“如今雍王弘誉已成大势，长皇子沉寂已久，该是时候复出了……而到时候，就需要有人站脚助威。”
桓王赵弘宣点了点头，当机立断地说道：“你准备一下，今日就随我返回大梁！”
“是！”周昪拱手应道。
当日，桓王赵弘宣点了两百五十名北一军精锐，带着幕僚周昪，前往“蒲坂”。
“五方伐魏战役”之后，河东郡饱受战火，目前正在紧锣密鼓的重建当中，每日都有来自大梁的大船往返于蒲坂、汾阴等地，依赵弘宣的关系，不难搭个顺风船。
毕竟蒲坂县县令，乃是“三叔公”赵来峪的长子“赵文蔺”，“肃王党”的一员；而“蒲坂尉”闻续，既是“河西守司马安”原先的副将，又是现“河东守”、“临洮君魏忌”的部将，也算是大半个肃王党，桓王赵弘宣在肃王党一系当中，那可也是被尊称为“二爷”的大人物。
乘坐船只顺流而下，原本可能需要十天半月的路程，赵弘宣一行人在短短四日就抵达了大梁北边的博浪沙河港。
看着曾经的荒芜河滩如今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坞港，且工部“营建司”的官员与工匠们，正借助水泥的便利，以常人无法想象的建设速度，在空荡荡的博浪沙坞港地基上兴建一群群的房屋，桓王赵弘宣与幕僚周昪皆感到十分震撼。
可惜眼下来不及细细欣赏这座即将成为魏国首屈一指繁华之地的河港，赵弘宣按捺心中的好奇，带着周昪与麾下北一军精锐，马不停蹄地返回大梁。
其实严格来说，外封的皇子是不允许随意返回大梁的，不过桓王赵弘宣并不算是正式外封的皇子，他先前只是算是偷偷跑出大梁的，至于正式的外封，至少要等到他与那位韩国的公主成婚之后，垂拱殿以及朝廷才会发下正式的文书。
正因为这样，他根本不用理睬什么“外王不得擅自入大梁”的规矩，在城门口亮明身份之后，便浩浩荡荡地前往了长皇子赵弘礼的府上。
当然，在前往张皇子赵弘礼的府上前，赵弘宣也没忘记叫宗卫“杜荐”带着二十几名北一军士卒，带着他从安邑带来转赠给几位嫂嫂的许多礼物，先到肃王府拜访他兄长赵弘润。
至于皇宫内他母亲沈淑妃的凝香宫那边，赵弘宣或多或少有些忐忑，因为他的未婚妻子，那位来自韩国的公主，目前就跟他母亲住在一块。——尽管嘴上口口声声说着不在意，但事实上，赵弘宣对于这门联姻之婚，心中还是有些抵触的。
一来是他与那位韩国公主根本就没有什么感情基础可言，二来，韩国那可是他日后想要征服的国家。
着实纠结。
嘱咐宗卫“公良毅”带着百余名北一军精锐先回他在大梁的桓王府，桓王赵弘宣领着幕僚周昪与十几名护卫，径直来到了长皇子赵弘礼的府邸前。
砰砰砰敲响府大门，长皇子府上的门人打开府门一瞧，脸上露出几许吃惊之色，连忙恭敬地打招呼：“九爷，您几时回大梁的？”
与肃王党一系的人习惯喊赵弘宣为“二爷”不同，原东宫党一系的人则习惯尊称赵弘宣为“九爷”。
“方才刚回大梁。”赵弘宣随意打了声招呼，随即问道：“长皇兄在府上么？”
门人恭敬地回答道：“正在府上。”
点点头，也不需通报，赵弘宣带着周昪等人径直走向府内深处。
而期间，府内的下人与护卫，在看到这位桓王殿下闯入府内，非但不吃惊，反而恭敬地向赵弘宣行礼，甚至于还有人笑容满脸地与赵弘宣打招呼。
由此可见，桓王赵弘宣在原东宫党一系中的地位——并没有谁拿他当外人。
当赵弘宣带着周昪等人来到府里内院时，正巧看到长皇子赵弘礼与其幕僚骆瑸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好似正在考验皇长孙“赵永律”的学问。
看赵弘礼的表情，似乎对儿子的学问不是很满意的样子，反而是骆瑸在旁笑呵呵地打着圆场。
而从旁，赵弘礼的次子“赵永徽”正探头探脑地看着被训斥的兄长，一副惶恐的模样。
倒是赵弘礼的两个女儿，一点儿也不担心，尤其是年仅几岁的小女儿，正抓着骆瑸的头发企图爬上这位“叔叔”的后背。
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赵弘宣苦笑不已，忍不住说道：“长皇兄，骆先生，好闲情逸致啊。”
“唔？”
赵弘礼与骆瑸转过头来，看到赵弘宣与周昪等人，赵弘礼惊喜地说道：“小九？你怎么回大梁来了？”
赵弘宣嘿嘿一笑，也未搭话，只是看了一眼侄子赵永律、赵永徽与两个侄女。
赵弘礼会意，拉着两个儿子的手，好似严父般训斥、勉励了一番，随即打发兄弟二人回书房念书，至于两个女儿，则唤来伺候在一旁的侍女，将其领到正室李氏那边去。
一回头见赵弘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方才还是一副严父架势的赵弘礼，忍不住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愚兄才能平平，但永律、永徽二子颇为聪慧……唉，永律今年都一十四了，但好学反而不如当初，愚兄也是心中着急。”
按照当代的算法，男子十五、十六就算半个大人，可以迎娶妾室了，而若是民间，十六岁就完完全全算是成人，因此也难怪赵弘礼心中着急。
听闻此言，赵弘宣调侃道：“不喜念书，未必日后就没有出息，我那位兄长，从小就不喜念书。”
“这有可比性？”
赵弘礼被说得哭笑不得，毕竟赵弘宣调侃的对象，那可是被誉为“生而知之者”的肃王赵润。
在玩笑了几句后，赵弘宣终于说出了此番的来意：“长皇兄，你沉浸已久，该是时候复出了。”
听闻此言，赵弘礼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凝重之色。

第1334章 聚谋
所谓的复出，其实就是再次回到大梁朝野的视线焦点。
这件事，早在几日前，赵弘礼就跟幕僚骆瑸探讨过，二人都觉得，这件事有些过于仓促。
其实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仍打算再隐忍几年，坐山观虎斗，静看雍王弘誉与庆王弘信的争斗。
毕竟原东宫党势力在上次遭受严重挫伤后，目前刚刚在上党郡扎稳脚跟，虽然恢复了一些元气，也通过耕种粮食、酿造酒水取得了一些收益，但跟全盛时期的东宫党还是没法比。
可是没想到，庆王弘信这回被雍王弘誉拿捏住了把柄，一下子就给踢出了局，这对赵弘礼与原东宫党而言，也是一桩始料未及的事。
在招呼赵弘宣与周昪坐下后，赵弘礼皱着眉头说道：“此事，骆瑸前几日就跟我商量过，目前我方的势力，恐无法抗衡雍王……”
在他说完后，骆瑸遂将几日前雍王弘誉在其府上设宴时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弘宣，着重强调了“城内世族豪绅无不争相攀附雍王”的事实，看得出来，对此骆瑸的压力也很大。
听着此言，赵弘宣皱眉说道：“虽说此事险阻重重，但争一争好歹还有机会……目前，雍王虽说是大势，但许多人仍在观望，倘若等这些人确定无人能抗拒雍王，皆投奔雍王门下，到那时，可就为时已晚了。”
这一番话，说得赵弘礼与骆瑸沉思不语。
其实说实话，赵弘礼目前还是拥有与雍王弘誉争夺大位的资本的，毕竟他有一些雍王弘誉都不具备的优势，但问题是，赵弘礼与骆瑸，都不是那种有大魄力的人，而且性格较“软”。
这从骆瑸历来为赵弘礼所献的计策就能看出，几乎每次都是后发制人、见招拆招，几乎不曾看到他主动去设计其他皇子。
这可能与骆瑸的性格有关，因为他学的是王道阳谋，做事习惯光明正大，可能在他的认知中，相比较算计别人，他更加倾向于让己方做得更好。
反观周昪、张启功，那都是“进攻欲望”极其强烈的幕僚，讲究先发制人。
而这，可能就是赵弘礼、骆瑸这些年来频频吃暗亏的原因：性格太软。
就像这次，其实骆瑸也知道，正如赵弘宣所说的，此时若长皇子赵弘礼还不宣告复出，待等“庆王弘信被逼离开大梁远赴宋郡”一事渐渐淡去，一切尘埃落定，到时候就算赵弘礼再高举夺位之旗，也撼动不了雍王弘誉介时的声势。
但他与赵弘礼，就是下不了这个决定。
说白了，他俩就是怕输、害怕失败。
这是惯用王道之策的幕僚的通病，未曾战、先算败，算着算着就把自己的信心给算没了。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当初输了一回，输得原东宫党支离破碎，只剩下一小部分人仍在上党郡苟延残喘，若是再输一回，那就再无得胜的机会了。
看到赵弘礼与骆瑸满脸凝重的模样，赵弘宣与周昪不禁有些无语。
不可否认，骆瑸确实是王佐之才，也确实将赵弘礼这位曾经眼高手低的长皇子规教地很好，但尴尬的是，也不晓得是不是沾染了骆瑸的性格，这对主臣，如今变得愈发保守。
想到这里，赵弘宣正色说道：“大位之争，原本就是有进无退的事，似这般瞻前顾后，那还争什么？还不如趁早归顺雍王，还能得个富贵。”
这一番话，说得赵弘礼与骆瑸面红耳赤，好不尴尬。
见此，赵弘宣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神，正色说道：“长皇兄，小弟只问你一句话，你可还想争那位子？倘若你说不想争了，小弟即刻就回安邑，再不过问此事。”
在赵弘宣近乎胁迫的询问下，赵弘礼面色阴晴不定，仿佛正在剧烈挣扎。
足足过了片刻，他这才咬咬牙，说道：“愚兄……也就不说那些虚套的话了，我……想再与雍王争一次！”
听闻此言，赵弘宣脸上露出了笑意，而骆瑸，亦长长吐了口气，隐隐有种如释重负的意味。
也难怪，他虽然擅长出谋划策，但软弱的性格却注定他无法成为一位决策者。
眼下赵弘礼终于做出了决定，这好比说也是给骆瑸指明了方向。
此时，赵弘宣的幕僚周昪低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要从长计议了……我有两个想法，骆兄不妨试听一二。”
“周兄请讲。”骆瑸严肃地说道。
他知道，周昪是才能绝不会逊色于他的幕僚，更重要的是，周昪的性子比他强硬地多。
在赵弘礼、赵弘宣、骆瑸三人的注视下，周昪正色说道：“首先我们必须承认，就算有我家殿下义助长皇子，长皇子这边的声势仍然不足以抗拒雍王……既然如此，我们就要寻找外力。”
“你不会是指我哥吧？”赵弘宣表情古怪地打断道：“我哥他很看好雍王，他不会帮咱们的。”
听闻此言，周昪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并非肃王殿下，而是长皇子殿下的母亲，王皇后。”
这话，听得赵弘宣心中一愣。
随即，他忽然想起，想当初在中阳皇狩时，六王叔赵元俼曾在讲述当年“萧氏”那件辛秘时，提及过王皇后，虽然只是寥寥两句，但不能否认，王皇后在他们父皇争夺大位的期间，出谋划策贡献了不少力量。
的确，想当初魏天子赵元偲夺位时，最依赖的两人，一个是禹王赵元佲，另一个就是王皇后，那也就怡王赵元俼在讲述当年辛秘时，那位王姓的女官，“王娡”。
“对啊！”
赵弘宣幡然醒悟，惊喜地对赵弘礼说道：“长皇兄，你怎么就不找皇后相助呢？”
“这个……”
赵弘礼闻言脸上露出了几许难色，看得赵弘宣、骆瑸、周昪都感觉有些奇怪。
在沉默了片刻后，赵弘礼微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我也不瞒你们，从小到大，母亲大人就对我……唔，并非十分亲近，可能是觉得我太愚笨了吧……再者，母亲素来也不喜争权夺利。”
“……”
赵弘宣、周昪、骆瑸三人面面相觑，他们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历来宫内的女人，无一不是惦记着“母凭子贵”，做梦都想让自己的儿子成为魏国的君王，可这位王皇后，却似乎对此丝毫不感兴趣。
“不会吧？”
赵弘宣难以理解。
要知道，沈淑妃虽然从小对赵弘润、赵弘宣他们兄弟俩极为严厉，但兄弟俩仍然能感受到母亲对他们的疼爱，因此，哪怕是兄弟俩如今长大成人，拥有了不小的权势，但在母亲面前，依旧是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忤逆。
因此，赵弘宣实在无法理解赵弘礼口中那位“并不十分亲近儿子”的王皇后。
“……这个，我也说不好。”
赵弘礼皱了皱眉，说道：“反正从小到大，无论我想要什么，母亲大人都会设法满足，但是，我总感觉母亲对我……说不好那是什么感觉，总之……哎，说不好说不好。”
他的确感到很奇怪。
要说王皇后对他不好吧，从小那可是予取予求，倘若赵弘礼有个头疼脑热的，那也是关怀备至，并且，在他赵弘礼争夺皇位期间，舅族郑城王氏那也是尽心尽力；可要说他对好吧，他总感觉他与母亲之间有些生分。
“可能真是我当初太愚笨，太令母亲大人失望了吧。”赵弘礼只能这样解释。
“……”赵弘宣、周昪、骆瑸三人面面相觑。
尤其是赵弘宣，他原以为这是一招好办法，却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这种因由。
想了想，赵弘宣说道：“这样的话……长皇兄就负责劝说皇后吧，若能说动皇后帮助咱们，咱们的胜算就大了不少……”
赵弘礼闻言有些忐忑，因为从小到大，他始终颇为畏惧那位母亲，尤其是在逐渐长大成人后，愈发不敢在母亲面前表露心迹。
但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嗯！”他点点头说道：“我会想办法劝说母亲大人的……第二桩事呢，周先生？”
“第二桩事，就是查一查曲梁侯司马颂的底细。”周昪看了一眼骆瑸，压低声音说道：“我怀疑，曲梁侯司马颂，乃是雍王弘誉安插在庆王党内部的暗棋……若能设法查证是雍王弘誉暗中授意曲梁侯司马颂，叫后者挑错庆王党引发‘金乡屠民’之事，那雍王弘誉就万劫不复了……”
骆瑸闻言点了点头，随即苦涩说道：“这件事，其实骆某也曾想过，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啊。”
说得也是，总不至于他们登门质问曲梁侯司马颂，后者就乖乖将内中隐情一五一十透露给他们了吧？
听闻此言，赵弘宣摸着下巴说道：“这件事，我倒是有个主意……我哥手底下，有‘黑鸦’、‘青鸦’、‘夜莺’三支隐秘势力，‘夜莺’如今是我嫂子赵莺在掌管，我也联系不到她，但青鸦众与黑鸦众，我却能通过高括联系到他们……”
“高括大人，那是肃王殿下的宗卫吧？”骆瑸表情古怪地提醒眼前这位桓王殿下。
想想也是，倘若赵弘宣拜托高括联系青鸦众或黑鸦众彻查此事，难道高括会代为隐瞒？肯定是前脚赵弘宣刚刚拜托完，后脚高括便将此事禀告了那位肃王殿下啊。
不过关于这一点，赵弘宣却不担忧，轻笑着说道：“就算被我哥得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倘若最后查证，果真是雍王弘誉暗中授意曲梁侯司马颂，相信我哥亦会对雍王改变态度……他最是不喜无意义的屠杀，更何况，此次遭受劫难的金乡宋民，几乎等同于是我大魏的国民……因此，就算高括禀告了我哥，我哥他也会默许追查此事。”
听闻此言，骆瑸眼睛一亮。
倘若如今看好雍王弘誉的肃王赵润，因为这件事对前者产生了别样的看法，那他们的胜算，可就更大了。
“那就……拜托桓王殿下了。”
“嗯，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第1335章 母与子
次日大清早，长皇子赵弘礼便在幕僚周昪与宗卫长冯述两人的陪同下，乘坐马车来到了皇宫宫门前。
下了马车后，望着眼前那巍峨堂皇的宫门，赵弘礼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因为自从他自免“太子储君”的位子、搬离了东宫后，他便甚少回到皇宫。
“卑职靳炬，拜见大殿下。”
今日值守宫门的，乃是禁卫军八位禁尉武郎之一的靳炬，待瞧见长皇子赵弘礼前来皇宫时，不仅有些诧异。
毕竟近两年来，靳炬值守在宫廷内，已经甚少看到这位长皇子殿下出入。
说得难听点，要不是今日瞧见这位殿下，可能靳炬甚至都快忘了，原来大梁还有这么一位长皇子殿下。
可能是从靳炬的目光中察觉到了什么，赵弘礼心中着实不是滋味。
想当年，他为魏国的太子储君，住在东宫，声势浩大，纵使是当时的雍王弘誉，哪怕是联合襄王弘璟，都只不过是在他的威势下残喘。
可如今，雍王弘誉距离那个位子只有一步之遥，而他，曾经的东宫太子赵弘礼，却连出入皇宫都要遭受旁人异样的眼神。
甚至于，赵弘礼还能感觉到那些禁卫军士卒正在暗自嘀咕：他怎么来了？他来做什么？
“殿下。”
可能是察觉到了自家殿下情绪的波动，骆瑸走上前来，不动声色地提醒赵弘礼。
其实骆瑸也感觉到那些禁卫军的目光有些无礼，所谓世态炎凉、莫不如此，但话说回来，如今的禁卫军，可不再是当年争相攀附东宫时的状况了，骆瑸也担心赵弘礼因为心情的落差而做出什么事来。
“呼……”
暗自吐了口气，长皇子赵弘礼若无其事地迈步走入了皇宫，对某些禁卫军那怪异的目光视若无睹。
瞧着长皇子赵弘礼一行三人离去的背影，禁卫统领靳炬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忽然，他招招手召来一名心腹部下，吩咐后者待迟些时候轮班时，抽暇跑一趟肃王府，将这件事禀告肃王赵润或后者的宗卫。——今日赵弘礼突然无缘无故地入宫，靳炬怎么看都觉得其中有点蹊跷。
而此时，赵弘礼正带着骆瑸与冯述二人，前往他母亲王皇后居住的“凤仪殿”。
一路上，他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按理来说，当母亲的自然会竭尽全力地帮助儿子争夺皇位，但是对于自己的母亲，赵弘礼却没有这个把握。
但忐忑归忐忑，他也知道此行必须说服他母亲，因为若没有他母亲王皇后的鼎力支持，纵使他有桓王赵弘宣这个助力，他这边的声势仍相差雍王弘誉一大截。
一想到了小兄弟赵弘宣激励自己的话，赵弘礼便在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
王皇后的凤仪殿，自然要比宫内任何一处后妃居住的宫殿堂皇体面，还没等抵达凤仪殿，就能看到一簇一簇的宫内太监与宫女络绎不绝的走动。
当然，这些太监与宫女瞧见赵弘礼时，那目光亦是充满了惊奇。
而与此同时，在凤仪殿内，王皇后一如既往地跪坐在内殿的禅室，轻声默诵着道家的经典。（注：禅是一种“静”的行为，可以理解为是修身养性，并未是佛家独有。）
只见这位王皇后，唇红齿白、肌肤细腻，保养地极好，看起来就跟二十几岁似的，很难想象这位皇后娘娘其实已经年过四旬。
忽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让正在轻声默诵着道家典籍的王皇后微微一颦眉。
“是冯卢么？”
王皇后轻声问道。
“皇后娘娘恕罪。”大太监冯卢低着头，诚惶诚恐地说道。
王皇后转头看了一眼冯卢，心平气和地问道：“有何要事使你前来打搅本宫？”
大太监冯卢乃是王皇后的心腹，最是了解这位皇后娘娘的脾气，闻言连忙解释道：“娘娘，大殿下方才入宫了，正在前来凤仪殿的路上。”
“弘礼？”王皇后闻言略微一愣，疑惑地问道：“雍王为难弘礼了？”
“还未曾。”大太监冯卢摇了摇头。
作为宫内与童宪平起平坐的两位大太监之一，冯卢亦在内侍监中掌握着不可低估的人脉，只不过，因为童宪时刻伴随在魏天子赵元偲左右，因此，冯卢的知名度不如童宪罢了。
见王皇后面露困惑之色，大太监冯卢又提醒道：“娘娘，你忘了？昨日桓王返回了大梁，入城后便造访了大殿下的府邸……”
“桓王赵宣……”王皇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吩咐道：“你去迎一下，将弘礼领到这儿来。”
“是！”
大太监冯卢点点头，躬身而退。
片刻之后，待长皇子赵弘礼来到凤仪殿前时，就看到大太监冯卢已笑容可掬地等候在殿外。
对此，赵弘礼并不感到惊奇。
毕竟作为王皇后的儿子、曾经的太子储君，赵弘礼自然要比其他人更加清楚他母亲所拥有的能量，就比如说宫内的内侍监，其实受童宪、冯卢这两位大太监的节制。
这也是他之前拒绝襄王赵弘璟的示好，决定先将这个兄弟踢出局，然后自己单独面对雍王弘誉的底气之一。
“大殿下。”见赵弘礼走到跟前，大太监冯卢连忙迎了上来，笑呵呵地说道：“皇后娘娘已得知大殿下前来，命老奴请殿下到殿内的禅室。”
赵弘礼点点头，回头嘱咐骆瑸与冯述在凤仪殿的主殿内等候，因为他知道他母亲王皇后素来不喜见陌生人，更何况还是在那间禅室。
在大太监冯卢的指引下，赵弘礼一路来到了王皇后所在的禅室。
看着面前那间隐隐有檀香扑面而来的禅室，赵弘礼只感觉心口怦怦直跳。
因为在路上，他已经听大太监冯卢说过，此番是王皇后在禅室单独见他，并无任何一名太监或宫女，这让赵弘礼不禁有些心慌，毕竟从小到大，其实他母子二人极少单独相见。
在门外站了片刻，做足了心理准备后，赵弘礼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入了禅室。
待等进了禅室后，赵弘礼一眼就看到他母亲王皇后正面对着一堵悬挂有“道”字书画的墙壁跪坐着，他连忙轻轻地走上前去，深施大礼，轻声唤道：“母后。”
“过来坐。”王皇后有右手指了指右边的蒲团。
赵弘礼不敢违背，走上前去跪坐在母亲身边，瞧着墙壁那副巨大的“道”字书画，心中琢磨着如何开口。
不料，王皇后率先开口问道：“我儿最近在府上，可曾念得什么书？”
赵弘礼恭恭敬敬地说道：“最近与骆瑸研读《关尹子》。”
“哦？”王皇后闻言微微一笑，问道：“骆瑸，一儒生，也喜欢研读道家之书？”
赵弘礼恭敬地说道：“回母后的话，骆瑸虽是儒学子弟，但却偏爱道家经典。”
这倒不是赵弘礼信口开河，毕竟这个年代世间流传的书籍并不多，因此，各学派的人往往也研读其他学派的著作，甚至于借鉴这些学派的思想。
而道家，则称得上是被借鉴地最多的学派之一。
在听了赵弘礼的解释后，王皇后点了点头，其实她早就查过骆瑸的底细，自然清楚骆瑸是精于儒道的奇才，关键还在于赵弘礼本身。
若是赵弘礼本身不求上进，纵使身边有骆瑸那样的王佐之才辅佐，那也无济于事。
因此，王皇后挑了几个不算难的问题询问了赵弘礼，见赵弘礼对答如流，王皇后心中不禁有些感慨：若是此子当初便戒骄戒躁，何来之后的这些事？
想到这里，王皇后也无兴致继续测试，询问道：“我儿今日前来凤仪殿，不知有什么事？”
一提到这事，赵弘礼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在犹豫了半晌后，这才改变姿势，朝着王皇后叩跪，硬着头皮说道：“孩儿恳请母后助我一臂之力。”
“……”王皇后闻言有些惊讶，不由地转过头来瞧了几眼赵弘礼。
要知道只有在小时候，赵弘礼才敢提一些非分之想的要求，而待赵弘礼逐渐长大成人后，他再没有提过。
“你先起来罢。”王皇后轻声说道。
本来按照赵弘宣的建议，赵弘礼这会应该摆出一副“母后若不答应我就不起来”的架势，但很可惜，赵弘礼终究是没胆量在母亲面前耍无赖，老老实实地坐直身体。
见此，王皇后静静地打量着儿子，半晌后叹气说道：“我儿还是想要与雍王争位？”
“……是。”赵弘礼硬着头皮说道。
王皇后平静地说道：“弘礼，从你出世之后，你就是我大魏的太子储君，诸兄弟之中，唯独你距离你父皇的位子仅有一步之遥……这些年来，你有无数的机会，可你皆未曾把握，致使雍王如今成为大势……你真觉得，纵使为娘出面助你一臂之力，你就能击败雍王坐上那个位子？”
赵弘礼闻言哑口无言，因为事实正如母亲所言。
“……到此为止吧，弘礼。”微微叹了口气，王皇后轻声说道：“放弃这个念头，有为娘在宫内一日，雍王就一日不敢动你。纵使日后雍王有意将你诸兄弟外封为王，为娘也会设法让你封在梁郡……”
这一番话，只听得赵弘礼目瞪口呆。

第1336章 兄与弟
“母后，为何您不愿帮我？”
忍了半晌，赵弘礼实在是忍不住了，有些失态地问道。
尽管对于此事多少有些预料，但当王皇后当真劝说他放弃争夺皇位时，他仍感觉无法接受——他母后，居然当真不打算帮他？！
看着儿子那一副惊骇至难以置信的面孔，王皇后叹息着说道：“弘礼，并非为娘不帮你，而是你……纵使为娘出面帮你，你难道就斗得过雍王么？”
“为何就斗不过？”赵弘礼急声说道：“雍王不过是孤家寡人，而孩儿这边，却有小九相助。”
“桓王赵宣……”王皇后摇了摇头，淡淡说道：“倘若你说的是桓王赵宣的兄长、肃王赵润，为娘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但赵宣……他在朝中毫无根基，只不过是从你手中接掌了‘北一军’，说到底，他也是地方王侯……纵使手中有些兵将又怎样？难道你敢逼宫作乱不成？”
“我……”赵弘礼顿时语塞。
的确，虽然桓王赵弘宣手中十万编制的“北一军”，确实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但这股力量在皇子争位这场斗争中，能起到的作用其实很小——夺位，主要看的还是庙堂，以及国内贵族、世家的支持。
就像王皇后所说的，就算赵弘礼这边有十万军队又怎么样？难道还敢逼宫作乱不成？真当这十万编制的北一军就无可匹敌？
毫不夸张地说，要是赵弘礼胆敢这么做，并且赵弘宣亦帮助他逼宫作乱，那么，大梁这边立马就会调来浚水军、镇反军平乱，甚至于，到时候连肃王赵润的鄢陵军、商水军、游马军都有可能被调来平乱。
因此，这条路是注定走不通的，换而言之，桓王赵弘宣的十万北一军，其实能起到的作用很小很小。
不得不说，王皇后这一针见血的说法，仿佛一盆凉水浇在赵弘礼心头，浇灭了后者那颗那因为得到了桓王赵弘宣的鼎力支持而变得火热的心。
足足沉默了半晌，赵弘礼幽幽说道：“其实母后是觉得，孩儿不及雍王吧？”
“……”王皇后嘴唇微启，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
见此，赵弘礼心灰意冷，拱手说道：“孩儿就不打搅母后了……”
说罢，他站起身，离开了禅室。
此时禅室内，才响起王皇后那一声轻叹。
片刻后，大太监冯卢走入了禅室，低声说道：“皇后娘娘，大殿下离去了。”
王皇后闻言又叹了一口气，低声问道：“冯卢，你说本宫……这些年来，可曾尽到了为人母的职责？”
大太监冯卢低头说道：“是的，娘娘。”
“唉……”
幽幽又叹了口气，王皇后轻声说道：“冯卢，你下去吧。”
“是。”
冯卢躬身而退。
与此同时，赵弘礼已浑浑噩噩地走出了凤仪殿。
一瞧见自家殿下从殿内出来，骆瑸与宗卫长骆瑸便当即迎了上去。
瞧着自家殿下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俩也猜到自家殿下此行并未成功说服王皇后，心中也不禁有些失望。
待离开皇宫，坐上来时的马车后，赵弘礼这才一脸自嘲地将方才王皇后与他的对话说了一遍，只听得骆瑸与宗卫长冯述面面相觑。
其实说实话，他俩觉得王皇后的那一番话也算中肯：既然明知道斗不过雍王，何必再执着？反正有她（王皇后）护着，雍王也不至于敢对赵弘礼怎么样。
不过话说回来，还未交锋就被王皇后断定不会成功，这的确有些伤人，也难怪赵弘礼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见自家殿下看似有些心灰意冷，骆瑸在旁劝说道：“殿下切莫灰心，咱们还有机会……现下，只看桓王殿下那边了，若是桓王殿下那边能够查到曲梁侯司马颂乃雍王的暗棋，就算皇后娘娘不出面相助，咱们也有机会一举扳倒雍王。”
听闻此言，赵弘礼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精神，使劲点了点头说道：“嗯！……就看小九那边了。”
而与此同时，赵弘礼与骆瑸口中的桓王赵弘宣，已从自己的桓王府离开，乘坐马车前往肃王府拜访他的兄长肃王赵弘润。
跟拜访长皇子赵弘礼的府邸时一样，在肃王府，赵弘宣自然也不需要通报。
径直来到兄长赵弘润的书房，赵弘宣就看到兄长与府上的幕僚介子鸱正一脸凝重地对坐着。
见此，赵弘宣不禁有些困惑，连忙询问站在一旁的宗卫长卫骄：“卫骄，干嘛呢？”
“嘘。”赵弘润的宗卫长卫骄做出了一个小声的手势，随即忍不住笑意地说道：“殿下正与介子先生下棋呢。”
“下棋？”赵弘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赵弘润与介子鸱面前，却奇怪地发现，这两人面前的案几上，确实摆着一副棋盘。
可问题是，棋盘上根本没有一颗棋子。
就在赵弘宣暗自纳闷之际，就瞧见他兄长赵弘润举起手指，在棋盘上的一处格子内点了一下，随即抬头看向介子鸱。
见此，介子鸱笑着说道：“殿下可不许耍赖，这个格子内，明明有在下的棋子。”
“诶？”赵弘润闻言故作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讪讪说道：“记错了记错了。”
看着他这幅模样，介子鸱顿时露出了无奈的表情，而在旁看好戏的卫骄，更是忍不住笑了出声。
能走马观碑、过目不忘的肃王殿下，居然也会记错？拜托你耍赖也找个好点的借口啊。
无奈地摇了摇头，介子鸱伸手在棋盘上一点，随即似笑非笑地说道：“下在这里的话，十步之内，殿下您可就要落后在下至少五目了……”
“你唬我吧？”赵弘润看了一眼介子鸱，随即面色凝重地看着那块空棋盘。
看他表情，介子鸱所言应该不虚。
就在这时，赵弘润瞥见了已站在书房内的赵弘宣，故作惊讶地问道：“弘宣，你几时来的？”
说着，他就要站起身来，却没想到，被抢先一步的赵弘宣按住了双肩，硬生生又坐了回去：“先下完这盘棋再说。”
说着，赵弘宣转头看向介子鸱，笑着解释道：“小时候，哥他骗我这般下棋，欺负我记不住棋局，总是设法坑我，先生可要替我报仇。”
听闻此言，介子鸱与卫骄皆忍俊不禁。
见此，赵弘润没好气地说道：“好好好，我认输我认输。”
说罢，他仍有些不甘地看了一眼棋盘。
这种下棋的方式，曾经是赵弘润用来坑弟弟赵弘宣的招数之一，历来是屡试不爽，今日闲着无聊，赵弘润想起了曾经的往事，便提议与介子鸱下棋。
可没想到，介子鸱亦拥有过目不忘的才能，如此一来，赵弘润就没什么优势了。因为他除了超强的记忆力外，其实棋艺也一般，弈棋这种修身养性的娱乐活动，怎么也不适合这位“暴躁的肃王”嘛。
见兄长主动认输，赵弘宣哈哈大笑，心中颇有些痛快，毕竟从小到大，他不知被兄长欺负过多少回，简直就快变成了噩梦，如今看到兄长受挫，心情着实好。
在介子鸱收拾棋盘的时候，赵弘润将赵弘宣请到了书房内室，问道：“昨日回来的？”
赵弘宣知道大梁有青鸦众的人，也不隐瞒，点了点头说道：“昨日回来后，去长皇兄府上走了一趟。”
“哦。”赵弘润看了一眼弟弟，随口应了一声，也没有细问。
毕竟在这件事上，兄弟二人态度各异，赵弘润看好雍王，而赵弘宣看好赵弘礼，聊多了兄弟俩肯定会起争执，还不如当没听到。
反正在赵弘润看来，雍王如今已成大势，纵使长皇子赵弘礼复出，想要击败雍王也是十分困难。
想到这里，赵弘润便主动岔开了话题：“对了，昨日我把你回大梁的事跟母妃说了，母妃让你到凝香宫坐坐。”
一听这话，赵弘宣就顿时变成了苦瓜脸，毕竟凝香宫内，如今可住着那位来自韩国的公主，也就是他的未婚妻。
“现在知道头疼了？晚了！”赵弘润瞥了一眼赵弘宣，没好气地说道。
确实，想当初，赵弘宣与那位韩国公主的婚事还未确定下来，赵弘润还能从中周旋一下，哪怕这样做会得罪韩国；而眼下，他俩的母妃沈淑妃，已经在跟那位日后的儿媳妇联络感情了，这时候再想悔婚，沈淑妃那关就过不了。
见赵弘宣满脸苦色，卫骄在旁说道：“其实也不打紧，就算不喜欢那位韩国公主，日后宣殿下还可以迎娶别的心爱女子嘛。”
赵弘润闻言翻了翻白眼。
不过话说回来，卫骄这话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大实话，当世饱受联姻之苦的王公贵族男儿，几乎都是这么做的。
闲聊几句后，赵弘润便留弟弟在府上用饭。
趁着用饭前这段空闲，赵弘宣找到了宗卫高括，请他帮忙派人追查曲梁侯司马颂的底细。
高括当然不会拒绝桓王赵弘宣的嘱托，当即拍着胸口答应下来。
但正如赵弘宣所预料的那样，当晚待他离开了肃王府后，宗卫高括转身就来到了赵弘润的书房，将这件事禀告了自家殿下。
“殿下，方才宣殿下托我请青鸦众调查曲梁侯司马颂的底细。”
听闻此言，正打算与介子鸱再下几盘挽回败绩的赵弘润，当即皱起了眉头。
不用问，肯定是骆瑸、周昪二人，对曲梁侯司马颂这个“金乡屠民”事件的关键人物产生了怀疑。

第1337章 曲梁侯司马颂（一）
其实对于“曲梁侯司马颂是否乃雍王暗棋”这件事，赵弘润与介子鸱前几日就私下聊过。
但最终，赵弘润并没有下令彻查此事，可能他也有所顾虑，他担心这件事万一查出来果真是雍王弘誉在背后搞鬼，到时候，他将无所适从。
一来是雍王弘誉倒下后，似长皇子赵弘礼、襄王赵弘璟、庆王赵弘信等人将再起夺位的争执；二来，若雍王弘誉倒下后，他不知还有谁有能力成为储君。
但是，倘若让他对此事抱持沉默，这又有违他的原则——当年“北一军营啸”事件，总算影响还不是很大，可这次金乡屠民事件，却直接关系到了他魏国在中原各国与天下人心目中的印象，论影响的恶劣，后一件事至少是前者的十倍有余。
在旁，介子鸱看出了赵弘润心中的纠结，在旁插嘴道：“殿下，在下以为，这件事还是查一查为好。”
说着，他不等赵弘润反应过来，正色说道：“宣殿下此番返回大梁，显然是为长皇子复出一事站脚助威，而反过来说，长皇子一方也已意识，如今的雍王乃是大势，此时亮明旗帜尚可有一丝机会，但待等这件事尘埃落定，可就没有丝毫机会了……”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
其实在庆王弘信被逼远赴宋郡的当日，他就已经开始厌倦诸兄弟们为了大位勾心斗角，因此下意识希望雍王弘誉成为储君，结束这场无休止的夺位之战。
倘若魏国内部尚不能意见一致，谈何成为中原霸主，成为中原的第一强国呢？
因此，当意识到长皇子赵弘礼打算复出时，他心中是极为不喜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件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他自己是对那个位子没有兴趣，但却无法阻止其他兄弟有意染指大位，难道他还能跑到长皇子赵弘礼面前说“你别争了，就让雍王去坐那个位子吧”——他能这么说么？
而就在这时，介子鸱压低声音说道：“长皇子复出，声势也好、党羽也罢，皆不如雍王弘誉，在下以为，若他想要搬到雍王，‘曲梁侯司马颂’这招棋，极为关键。只有在查证‘曲梁侯司马颂乃雍王暗棋’这件事后，长皇子一方才有搬倒雍王的机会，反之，就算长皇子一方请出王皇后帮衬，恐怕亦难对今时今日的雍王造成什么影响……若殿下希望尽早结束诸皇子的内争，不妨彻查此事，给雍王一个清白……若在这件事中，雍王果真是清白的，便可断了长皇子一方的心。”
赵弘润闻言点了点头，随即皱眉问道：“那若是查出，雍王果真与此事有所关联呢？”
听闻此言，介子鸱笑而不语。
他心中巴不得是这样，因为这样的话，他就有机会劝说自家殿下取代雍王。
当然，这话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在下以为，此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相信殿下也始终难以打消这份顾虑吧？”介子鸱很聪明地没有直接回答。
赵弘润闻言思忖了良久，旋即点点头，在长吐了一口气，转头对宗卫高括说道：“去查，我也想知道，那曲梁侯司马颂，究竟是否是雍王的暗棋。”
“是！”高括应命而退。
高括的动作很快，仅仅两个时辰，非但从宗府那边调出了“曲梁侯一系”的族谱，还收集了一些关于“曲梁侯司马氏”的情报。
在看过那份情报后，赵弘润这才得知，原来“曲梁侯司马氏”，乃是他曾祖父“魏王赵侈”时代册封的诸侯。
当时，魏国与卫国联合对韩国开战，魏国国内有一位叫做“司马防”的将领，在卫军普遍节节败退的同时，率领孤军，在如今韩国的邯郸郡南部英勇作战，抵挡住了韩军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为了表彰司马防的功绩，魏王赵侈册封这位本国的悍将为“曲梁侯”，将如今韩国馆陶县一带封赏为封邑，叫司马防在曲梁训练兵马，成为魏国北方的倚重。
不得不说，当时赵弘润的祖父魏王赵侈，虽然那时候已年过半百，但仍有一颗与韩国争雄的雄心，那时魏国的北防，还是颇为强大的。
当然，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当时的韩国正陷入诸家臣内乱的内战，而待等韩国内部结束内战，将矛盾转嫁到对外矛盾之后，魏、卫两国就渐渐吃不消了。
待等曲梁侯司马防与长子英勇战死馆陶曲梁一带后，大片原本属于卫国的领土被韩国侵占，即如今的韩国邯郸郡南部。
曲梁侯司马防战死之后，只有一名幼子司马圭在家仆的保护下逃到了国内，朝廷感于司马防与其长子战死沙场，并未收回官爵，且在封丘一带，重新划了一小块地，让司马圭居住。
而司马颂，即是司马圭的嫡孙。
值得一提的是，在司马氏的族谱中，赵弘润还看到了河西守司马安的名字。
经过了解他才得知，原来在几十年前，司马氏本来就是魏国北疆一带的名门豪族，堪称是将门子弟，曲梁侯司马防，以及后来出任天门关守将的司马氏一族，其实是同族。
若是论亲份的话，曲梁侯司马颂，与河西守司马安乃是同族兄弟。
也难怪当时朝廷并未收回司马防那一支的曲梁侯爵位，原来当时的司马氏在北方还是颇具势力的，只可惜今时今日，无论是曲梁的司马氏，还是天门关的司马氏，皆因为韩军而家道中落。
“曲梁侯司马颂，居然是司马安大将军的同族兄弟？”
喃喃嘀咕了一句，此时赵弘润已隐隐有些恍然，为何当日南梁王赵元佐在怀疑曲梁侯司马颂的情况下，仍然不敢轻举妄动，多半是顾忌河西守司马安。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纵使司马氏已不复当初那般兴旺，但只要司马安还在，相信就不会有多少人敢动司马氏的子弟。
而在赵弘润暗暗嘀咕的同时，宗卫长卫骄则捧着那份情报啧啧称奇，倒不是吃惊于司马安与司马颂的关系，而是惊讶于这份情报中，还涉及到韩国国内的一支司马氏，即如今已成为“北原十豪”的韩将司马尚的那一支。
不过想想也是，当初司马氏是位处于魏、韩国界如今的名门望族，在魏国战败的时候，有一部分司马氏的人投靠韩国，这并不是值得什么奇怪的事。
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只能说，可惜了司马尚那位几乎凭一己之力打败了整个卫国的猛将，出生在韩国的司马氏，而不是魏国国内的司马氏。
当然，这只是猜测而已，毕竟并没有确实证据，能够证明司马尚就是投奔韩国的原魏国司马氏后人——齐国、楚国那边也有以司马为姓氏的人，难道都是同族不成？
“咦？”
忽然，也不晓得看到了什么，卫骄惊讶地说道：“殿下，曲梁司马氏这一支，似乎就只剩下司马颂了？”
“什么？”赵弘润闻言一愣。
要知道，虽说曲梁司马氏这一支在几十年前遭到重创，像司马防父子等人皆战死在沙场，但事隔两代，人丁应该也兴旺起来了，怎么可能只剩下司马颂这一支？
“宗府的记录中写着，十几年前，曲梁司马氏遭到袭击，除司马颂外，其余家人皆死。”卫骄解释道。
听了这话，高括在旁补充道：“这件事我已打听过，据说是当时的曲梁侯司马圭亡故前，喟叹父兄的遗骨仍在韩地，因此，待老人家丧事办完后，司马圭的长子司马享，与兄弟司马敦，雇了一批游侠，打算偷偷跑到馆陶，将祖父（司马防）的遗骨盗回大魏，不曾想中途出了变故，司马享与司马敦皆丧命，唯有司马颂侥幸逃得性命……”说到这里，他感慨地摇了摇头，大概是在感慨曲梁司马氏这支家族的坎坷命运。
“是何人所为？”赵弘润皱了皱眉问道。
高括耸了耸肩，说道：“并不清楚，有说是那些游侠为了劫财所为，也有说是韩国军队动的手……当时司马颂还不到二十，经此一事吓得躲在家中一年都没敢露面。后来经过刑部查证，是河北魏韩边境的一伙贼寇所为，遂命当时的卫穆大将军率领南燕军前往围剿，具体并不清楚……”
“……”赵弘润微微点了点头，随即问高括道：“曲梁侯司马颂，目前还在大梁么？”
高括闻言说道：“昨晚卑职已通知了大梁的青鸦众，令其派人盯着司马颂……据消息称，司马颂刚刚结束宗府这边的审问，有意打算回一趟封丘老家……”
“这个时候回封丘？”赵弘润颇感意外地问道。
见此，高括笑着说道：“这是朝廷的意思，叫平城侯李阳、匡城侯季雁、曲梁侯司马颂等涉及金乡之事的诸侯，暂时先回故籍避避风头……”
“唔……若有何消息，即刻来报！”
“是！”
而与此同时，曲梁侯司马颂已乘坐马车回到了封丘县的侯府。
在进府邸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侯府前的街道，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下暗暗嘀咕。
“……这一路上，好似有人跟踪我，是南梁王的人么？”

第1338章 曲梁侯司马颂（二）
回到侯府后，曲梁侯司马颂径直来到了府邸深处，一路上，府上的下人纷纷向司马颂行礼问安，口称“老爷”。
别看曲梁司马氏已家道中落，但事实上，这座坐落在封丘县的曲梁侯府，看起来并非那样破败，府内上下，怎么说也有几百号人，可称得上是家境殷富。
至于原因，不足为外人道也。
来到府内北屋，只见北屋外，有一干府卫值守着。
站在门外驻足了片刻，曲梁侯司马颂推门走入了他夫人周氏的卧室。
此时，他的周氏正在屋内卧榻上歇息。
他轻轻走上前，悄无声息地坐在床榻旁，望向床榻上的女子，眼眸中浮现阵阵暖意。
可能是察觉到身边有人，周氏幽幽转醒，待看到丈夫坐在床榻旁时，俏脸顿时一寒，眼眸中更是浮现几丝憎恨、迷茫、懊恼等复杂的神色。
“夫人，你醒了？”司马颂亲近地问候道，似乎伸手想去抚摸心爱女子的面容。
却不料，他伸出的手却被周氏一下子打掉。
“不要碰我！”
只见周氏靠着床榻坐了起来，用复杂的神色死死看着司马颂，良久，冷冷说道：“你并非我夫……”
曲梁侯司马颂苦笑着说道：“夫人，你我同床共枕十几年，还能有假？”
听闻此言，周氏无动于衷。
想当年，她与司马颂成婚时，其实并不受后者待见，成婚一年余，同房次数寥寥无几。
更多的时间，那位曲梁侯司马颂都喜欢到外面寻花问柳。
对此，她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当世贵族子弟，对于联姻的正室，有一半以上都是持这种态度。
她只能一次次地安慰自己：这就是命。
没想到在十几年前，司马颂跟随父亲司马享、叔父司马敦外出了一趟后，遭到贼人袭击，两位长辈皆死于非命，唯独司马颂侥幸逃回。
从那时起，司马颂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往的种种恶习皆不复存在，与她也是恩爱有加。
起初她还以为是丈夫遭到巨变后性格大变，因此虽然感觉有点对不起公公，但依旧有些庆幸这场变故使自己的丈夫学好了。
就这样，夫妇二人幸福美满地过了十几年，她也为他生下了两个儿子。
可直到近一两年，她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她惊恐地发现，如今躺在卧榻旁的她的丈夫司马颂，可能并非是她真正的丈夫。
然而，却没有人相信她的话，哪怕是她的两个儿子都不相信，都认为她是得了失心疯。
终于有一日，她抓住机会，用一根簪子以死相逼，终于逼得她丈夫承认了这件事——他，的确并非司马颂本人。
但是事后，司马颂却又矢口否认，还诬陷她病情加剧，还得她两个儿子如今对她也是小心谨慎，生怕她忽然犯病、六亲不认。
更可恶的是，她丈夫还命令府卫将她软禁，不允许她接触外人，纵使是她想见她两个儿子，如今也变得非常困难。
“你究竟是谁？”周氏目不转睛地看着司马颂。
司马颂默然不语，半晌后低声说道：“这事你不要再问了，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们母子三人就好……”
听闻此言，周氏心中很是纠结。
虽然眼前的丈夫并非是她真正的丈夫，但不能否认，这十几年下来，夫妇二人亦有着极深的感情。
否则，就算她以死相逼，司马颂又岂会承认？
就在周氏仍想再些什么的时候，忽听屋外传来了笃笃笃的叩门声，随即，有府上的府卫在屋外禀道：“侯爷，宫先生求见。”
听闻此言，曲梁侯司马颂与夫人周氏，皆面色微变。
因为在一年多以前，就在夫妇二人仍旧恩爱和睦的时候，就是这个自称是司马颂故交的“宫先生”前来拜访，才让周氏对丈夫产生了怀疑。
毕竟这十几年前来，周氏从未听说过丈夫的故交中有什么宫先生，更让她感到奇怪的是，她丈夫在见到那个人时，似乎显得极为紧张，居然将那个宫先生请到府内的密室详谈。
当时，周氏感到十分困惑，遂命自己的侍女前去偷听二人的谈话。
结果，那名侍女就此下落不明。
她曾询问过她的丈夫司马颂，司马颂只说不知。
后来府里有人说，那名侍女是回老家去了。
这种话也就骗骗三岁小儿，周氏怎么可能会相信？——她与那名侍女的关系颇好，后者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就回什么老家？
很显然，那名侍女是被人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了。
问题是，她只是吩咐那名侍女去偷听丈夫与那个陌生人的谈话，为何那名侍女会遭到这种事？究竟她丈夫隐瞒着什么？为此不惜杀人灭口？
“他是谁？”
周氏一把抓住了丈夫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
司马颂一边小心地挣脱，一边压低声音说道：“不该问的不要问。”
然而，周氏死死抓着他的衣袖，死活不让他离开。
见此，司马颂又气又急，强行挣脱，毕竟眼前这位心爱的女子不知那个宫先生的身份，而他心中清楚，若是让对方心生怀疑，后果不堪设想。
他自己倒不至于会怎样，但眼前这位他心爱的女人，他恐怕就保不住了。
想到这里，他一狠心推开周氏，头也不回走了屋子。
在他离开的时候，周氏在屋内嚎嚎大哭，期间隐隐夹杂着唾骂司马颂的话，而对此，守在屋外的府卫已司空见惯。
甚至于有人还关切地询问：“夫人又犯病了？”
对此，司马颂只能报以苦涩的笑容。
待来到北屋的大厅，曲梁侯司马颂便看到那位“宫先生”正负背双手站在厅内，好似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墙上的挂画。
这位宫先生，曲梁侯司马颂只知道对方姓宫名正，至于这名字是真是假，他也不知道，或者说，也不感兴趣。
他只要知道，对方是那位“公子”的心腹，并且随时都可以致周氏于死地就足够了。
“宫先生。”
曲梁侯司马颂上前打了声招呼。
那位自称宫正的儒士微微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司马颂。
司马颂会意，遂将宫正请到府内的密室，并吩咐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宫先生今日前来，不知有何指示？”
在密室内，曲梁侯司马颂带着几分恭顺问道，心中却暗暗担忧对方又有什么指令交给他。
岂料，那位宫先生闻言摇了摇头，说道：“此番，我并非受‘公子’之命而来，而是……”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司马颂，说道：“你回封丘的路上，有人跟了你一路，你可知晓？”
“果然那并非错觉。”
司马颂点了点头，问道：“是南梁王的人么？”
宫先生摇了摇头，随即面色凝重地说道：“若是南梁王的人就好办了……是肃王赵润的青鸦。”
听闻此言，司马颂面色微变。
一般人不清楚“肃王赵润的青鸦”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司马颂却通过某些渠道知晓那一伙人的厉害。
“肃王赵润的青鸦，为何会盯上我？”司马颂有些惊疑地问道。
宫先生看了一眼司马颂，摇了摇头说道：“具体并不清楚，可能是什么地方，让肃王赵润对你起了疑心。”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宽慰道：“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曲梁侯的招牌，还是有点用的，赵润素来敬重对国家有功的功臣，只要你这边别自乱阵脚，青鸦众不至于敢对你怎样……”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司马颂，皱着眉头说道：“那个周氏，你还未想办法除掉？……这个女人留不得。”
司马颂闻言心中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宫先生放心，谁会去在意一个疯婆子的话？”
“青鸦会在意的。”宫先生冷冷说道：“倘若是别的人，我倒是可以设法替你除掉他们，但青鸦众……极难对付，若是被他们得知了周氏的异常……”说到这里，他吐了一口气，淡淡说道：“若是你不忍下手，我可以叫人代劳。”
听闻此言，司马颂干笑道：“宫先生言重了，一个疯婆子而已，无足轻重……”
“倘若我一定要你杀她呢？”宫先生忽然打断道。
司马颂沉默了片刻，忽然展颜笑道：“对了，宫先生，上回你让我筹集的钱款，我已筹集地差不多了，不过，如何交割呢？另外，我与匡城侯、平城侯等人占了金乡的金矿，相信过不了多久，便会有产出……”
“……”宫先生深深看了一眼曲梁侯司马颂，随即眯了眯眼睛，冷冷说道：“你是在威胁我？威胁公子？”
“并不敢。”司马颂正色说道：“我只是觉得，我这些年来对公子忠心耿耿，应当有所回报……”
“回报？哼！你当年一介兵卒，摇身一变成为曲梁侯，这十几年来享尽荣华，还敢提什么回报？还是你以为，公子就只有你一颗暗棋？因而使这般，有恃无恐？”宫先生哂笑道。
“并不敢……”司马颂直视着宫先生。
在深深看了一眼司马颂后，宫先生站起身来，淡淡说道：“这件事，我会禀达公子，请公子定夺……你，好自为之。”
片刻之后，这位宫先生离开了曲梁侯府，坐上了来时的马车。
此时在车内，还坐着一名男子，那名男子问道：“如何？”
“哼，自以为是的蠢材。”宫先生冷哼一声，随即吩咐道：“待等交割完这批钱款后，就让大梁那边的人行动吧……哼，若是能顺利连雍王都扳倒，一个曲梁侯，丢掉就丢掉了。”
“明白。”
那名男子点头说道。

第1339章 八月
转眼到了八月中旬，肃王府内有关于婚娶之事的筹备，也已准备地差不多了，府邸内外翻修一新，府内的建筑、家具等等，也重新刷了一层漆，使得府里上下焕然一新。
而诸如众女的嫁妆，比如新衣新被褥等等，也堆满了北屋的几间空房。
期间，肃王府的亲家，比如三川雒城青羊部落的族长阿穆图、楚国平舆君熊琥、商水邑的羊舌氏、还有秦国的蓝田君赢谪等等，皆陆续派人送来了丰厚的嫁妆。
甚至于，就连赵莺，也为妹妹赵雀送来了一份价值不菲的嫁妆。
八月十三日，赵弘润亲自带着秦国的蓝田君赢谪，参观了博浪沙河港。
蓝田君赢谪，是秦少君赢璎的亲叔叔，资质平平也没啥才能，但关键在于他手中掌握着蓝田邑，而蓝田邑，正是秦国盛产玉石的地方，在那里出产的一些诸如墨玉、彩玉等玉石，在中原非常罕见，赵弘润相信，一旦这种珍稀的玉石引入中原后，其价值绝对会比楚国的霞珠还要高。
毕竟霞珠这种东西主要是给女儿家作为饰物，可玉石，却是男儿的配饰原料，两者岂可相提并论？
因此，赵弘润准备将蓝田君赢谪发展为魏国的大客户，对此，他非常豪气地赠送了蓝田君赢谪整整四间店面，价值四十万金——这绝对不是因为蓝田君赢谪私人赠送了他一箱墨玉、彩玉、血玉等珍稀玉石的关系。
话说回来，此番蓝田君赢谪出使魏国，可谓是意气风发。
相比较当初他在秦国国内名声不显，如今的他在国内可谓是炙手可热，别说咸阳城的王公贵族隔三岔五地便请他赴宴，就连曾经不太看得起他的兄弟“渭阳君嬴华”，也因为得到了相关消息，这几个月来频频与他书信来往。
虽然蓝田君赢谪心中也明白，那位兄弟准是看上了他的钱，想请他资助渭阳军去对付义渠戎，但他的心情依旧很小。
再加上像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等秦国的将领也与他拉拢了关系，可以说，蓝田君赢谪这几个月来不禁有些飘飘然。
因为只要与魏国达成了这项合作后，他很有可能会成为秦国最富有的王族，可能比秦王囘还要富有，这让他感觉心花怒放。
“……这里是主街，过了这条直道便是港坞，这片区域，将会成为这座港坞城池最繁华的地方。”
一边带着蓝田君赢谪参观那四间赠予前者的店铺，赵弘润一边大致为其介绍着。
说实话，蓝田君赢谪对此一窍不通，但听到这四间店铺价值四十万金，他亦不由惊地心口怦怦直跳。
至于这四十万金的价值有没有水分，在看到博浪沙港坞商业区这一带林立的建筑群落后，他毫不怀疑。
“……我是这样想的，蓝田的原石，走水运，沿大河顺流而下运到大梁，由我大梁的玉匠负责雕琢打磨……”
在赵弘润简单介绍合作意向的时候，蓝田君赢谪在旁连连点头。
其实秦国也有擅长玉石雕琢打磨的工匠，但在见识过了魏国工匠的技术后，蓝田君赢谪就恨不得将曾经那些为他打磨玉石的工匠统统投到大河溺死。
玉石的雕琢，无非就是切割、打磨、雕琢这几道程序，可坏就坏在，秦国切割玉石的技术非常落后，仍然在采用“两人锯”切割玉石，切割的精准度非常糟糕，无法做到平整光滑，只能在后续打磨的时候，一点一点将不平整的地方磨平，而这样就变相地对玉石造成了损失。
而在魏国的冶造局，魏国的工匠们发明了一种人力脚踏的切割机，用一种被身边那位肃王殿下称之为“锯片”的圆形锯轮，能精准地切割玉石，非但最大程度上保证了切割时的损耗，并且边角料还能打磨成一些小饰物。
蓝田君赢谪此前在赵弘润的陪同下去观摩过，对此叹为观止。
“……蓝田君负责开采原石，我负责加工与出售，至于利润分配……”
赵弘润看了一眼蓝田君赢谪，低声说道：“六四分成，蓝田君占六分，我大梁这边占四分，蓝田君意下如何？”
说完，他不等蓝田君赢谪开口，又解释了一番加工玉石的繁琐、以及维护销售渠道又需要多少多少话费等等。
结果这些话都白说了，因为蓝田君赢谪没等他将腹稿说完，就很兴奋地答应了下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赵弘润给他估算的六分利的所得，比他曾经自产自销要高得多。
这也难怪，毕竟秦国相比较中原，经济还是颇为落后的，国内秦人绝大多数只能堪堪填饱肚子，哪有什么闲钱去玩玉石？但中原可比秦国富裕地多，尤其是在遥远的东边，在那个曾经的中原霸主齐国，齐国的成年男子对于玉佩是非常讲究的。
便面（扇）、玉佩，在齐国那可是自诩君子的年轻文士的标准配置。（注：便面（扇），类似于扇子，以细竹与布锦丝绢为材，是古时风雅之士挚爱，后被折扇取代。）
“早知道就说五五分成了……”
见蓝田君赢谪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赵弘润不禁有些懊悔，趁前者不注意的时候暗自嘀咕。
跟随在旁的介子鸱听到自家殿下的嘀咕，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差不多点得了，殿下。
在于蓝田君赢谪达成了合作协议后，赵弘润便命宗卫何苗、朱桂二人领着这位君侯到处溜达溜达，领略一下大梁的繁华。
说实话，大梁作为魏国的王都，在上次五方伐魏战役后，城内的几个市集难免显得有些不景气，正需要蓝田君赢谪这样的大金主刺激一下消费。
于是，何苗、朱桂二人便每日领着蓝田君赢谪每日寻花问柳、醉生梦死，十几天下来，这位秦国的君侯都隐隐已有种“此间乐、不思秦”的感觉。
八月十五日，即俗称的“八月半”、“中秋节”，不过相比较上元节、清明节，这只能算是一个小节日。（注：中秋起于周时，盛行于唐宋。）
鉴于从蓝田君赢谪这边白得了一箱贵重的玉石原石，赵弘润便从中挑了几块，令冶造局的工匠精心打磨，将一块用墨玉打磨的玉佩赠予了他父皇——相比较花里花哨的血玉、彩玉，魏人的价值观更倾向于墨玉这种看起来有“深蕴”的玉石。
至于赠送给母亲沈淑妃与王府里诸女眷的礼物嘛，自然是挑尽挑花哨的，像白玉、血玉、彩玉等等，打磨成镯子，作为礼物。
待等到临近八月下旬，赵弘润带着介子鸱与温崎两位幕僚去了一趟户部，接手博浪沙河港的那些店铺的地契，有了这玩意，赵弘润之后才能名正言顺地将博浪沙河港的店铺高价租售。
可惜的是，按照曾经与他父皇的协议，租售博浪沙河港内店铺的钱款，赵弘润只能得到两成，其余八成则归于朝廷。虽然有些可惜，但经过温崎与介子鸱的估算，就算这样，赵弘润也能得到一笔庞大的资金，非但还清曾经欠下户部的欠款绰绰有余，但能剩下不少的余款。
唯一尴尬的是，因为闹出了“金乡屠民”事件，魏国国内贵族私军抢掠宋郡财富……不，收复宋郡的进展比预计慢了许多，赵弘润有些担心日后博浪沙河港店铺的租售情况出现什么变故。——其实这样并不影响那些店铺的租售，毕竟这段时间里，已有许许多多来自中原各地的巨商聚集大梁，就等着博浪沙的店铺正式租售，可问题是，倘若将好位置的店铺租售给这些外国的商人，这可不符合赵弘润的初衷。
于是，他只能一边压着博浪沙河港的租售日期，一边派人催促成陵王赵燊等他肃王党一系的贵族，让后者尽快凑齐钱款，派人前来大梁。
至于雍王党、庆王党那些贵族势力，赵弘润并没有专程派人催促，反正那两拨人也不是傻子，一个个消息灵通得很，只要成陵王赵燊那边派人返回了大梁，那帮人保准过不了几日就跟过来了。
话说回来，庆王弘信早在一个月前，便作为大梁朝廷安抚宋郡民怨的使者，抵达了宋郡的“昌邑”，但正如赵弘润所预料的那样，宋郡的民怨岂是那么轻易就能抚平的？庆王弘信到了昌邑后，虽然也做出种种安抚、笼络的举动，但说实话，几乎没有丝毫效果。
而在这段时间，宋云的北亳军，却借这件事绑架了宋郡的民心，喊出了“宋人自治”的口号。
值得一提的是，虎踞睢阳的桓虎，亦对外言称被北亳军首领宋云所说服，摇身一变成为了北亳军的一方渠将，正式对宋郡境内的贵族私军展开打击行动。
在宋云、桓虎两方的攻势面前，魏国的贵族私军不能说节节败退，但也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窘迫局面。
目前，宋郡以昌邑、成武、单父、下邑为分界线，呈现东西对峙的局面。
总而言之，贵族私军在宋郡攻略中受到了挫折，除非朝廷派出驻防军级别的精锐之师，否则，宋郡的战局恐怕难以打开。
就这样，时间临近了九月份。

第1340章 九月
时至九月上旬，宋郡的战况逐渐变得激烈起来。
由于地理位置的关系，庆王党占领的“乘氏”、“钜野”、“昌邑”、“东缗”这几个县，宋郡义军的暴动愈发频繁。
相比较之下，占领了“成武”的雍王党贵族私军，以及占领了“己氏”、“虞县”、“单父”、“下邑”等地的肃王党贵族私军，亦在一定程度上遭到了北亳军的反击。
宋郡的叛军“北亳军”，不同于天底下绝大多数的叛乱军，它并非是一支窝在老巢内的叛军，它在宋郡有着非常根深蒂固的民众基础，仿佛大部分的宋郡人都愿意给北亳军打掩护。
而北亳军的战斗方式，亦让魏国贵族私军吃尽了苦头。
比如，若北亳军决定袭击金乡，可能在短短一两日内，金乡县境内就会聚集十几支乃至几十支人数不一的义军，好似群狼战术般对庆王党贵族的私军展开攻势。可当庆王党贵族从昌邑调来援兵后，这十几支乃至几十支义军，就顷刻间一哄而散。
事后，若庆王党贵族私军的兵将仍欲追击，那么最好的可能，就是像曲梁侯司马颂那样，找到一窝北亳军的据点，若是运气差点，可能找到的只是一个无辜的村落。
在“金乡屠民”事件发生之后，贵族私军对于这种不知是良民还是北亳军据点的村落，可谓是退避三舍，谁也不敢再下令缉杀，生怕牵连责任。
而这就助长了北亳军的气焰，同时也使得几路魏国贵族私军被打得龟缩在占领的城池内不敢露头——其实并不是他们无法战胜北亳军，而是他们生怕杀错人，担上责任。
对此，赵弘润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毕竟他远在大梁，根本不清楚宋郡那边的状况，总不可能丢下婚事跑到宋郡去对付北亳军吧？
话说回来，鉴于宋郡的这种局面，朝廷已经初步拟定了派往宋郡的精锐军队，即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的镇反军。
也不晓得是不是“镇反”两字的番号，让朝廷优先考虑了南梁王赵元佐；还是说，是雍王弘誉在支走庆王弘信后，有意将南梁王赵元佐这位支持庆王弘信的叔伯也支走，进一步削弱庆王党在大梁的影响力。
而除了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的镇反军外，大将军韶虎亦可能率领一部分魏武军，进驻宋郡。
当然，是主要负责平乱的南梁王赵元佐不同，大将军韶虎的主要任务是确保“梁鲁渠”的畅通，换而言之，韶虎麾下的魏武军，主要负责驱赶宋郡北部、梁鲁渠经过的一些宋地县城，若无意外的话，并非是平乱的主力军。
值得一提的是，令南梁王赵元佐与大将军韶虎准备率军前往宋郡的军令，即不是出自“上将军府”，也并非出自“兵部”，而是直接从垂拱殿下达的。
这也意味着，雍王弘誉已在逐步削弱“上将军府”与“兵部”这对老冤家在朝中的职权，原因很简单，因为上将军府的政治立场偏向长皇子赵弘礼，而兵部的政治立场偏向庆王弘信。
临近九月中旬时，魏国襄邑县境内，有几处田地的稻谷被人故意放火焚毁。
待襄邑县县令惊恐地将这件事上报朝廷后，朝廷对此格外关注，当即下令梁郡、颍水郡各县提高警惕，令当地县令组织县兵、乡勇巡逻，防止有贼人破坏秋收。
赵弘润在得知此事后，大摇其头。
他也觉得这很有可能是宋郡的北亳军潜到襄邑一带纵火，企图烧毁魏国今年的收成，尽可能地阻止魏国在秋收之后，有了足够的军粮派遣精锐军队前往宋郡。
但话说回来，这个办法的确是有点蠢。
原因很简单，因为北亳军根本没办法派太多的人手过来焚烧田地，各地的县令又不是傻子，如果得知一大波人蜂蛹涌入梁郡与颍水郡，肯定会上报朝廷。
可若是派的人过于少，那烧得过来么？
更要紧的是，在魏国得到了三川郡与上党郡后，颍水郡已经不再是魏国最主要的产粮地，在三川郡、尤其是在上党郡，魏国已开辟了无数的良田，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北亳军而影响了当年的收成？
毫不夸张地说，除了那些被焚毁稻谷的地方贵族或平民会因此损失惨重外，这件事对于魏国而言，几乎是不痛不痒的。
也可能是因为想到了这一层，除了襄邑县被人烧毁了一些田中稻谷之外，就再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多半是北亳军的渠将们也意识到这个措施的确是有点蠢。
九月十一日，赵弘润与弟弟桓王赵弘宣，诸宗卫与介子鸱、温崎、周昪等人，以及雀儿等一干夜莺，前往大梁东郊那一片连绵的山丘。
而在这些山丘中，在其中一座丘陵上，有着赵弘润的六王叔怡王赵元俼的灵庙。
在去年的今日，六王叔赵元俼因被牵连到中阳叛乱，黯然服毒自尽，随后，赵弘润为这位从小待他如己出的六王叔守孝一年，到今日刚刚满了期限。
值得一提的是，当赵弘润一行人来到六王叔的灵庙时，怡王赵元俼的另外一位义女赵莺，已领着几十名夜莺等候在那里——由此可见，赵莺、赵雀姐妹对赵元俼这位养父，的确是有着极深的感情。
其实，怡王赵元俼这座灵庙，此时已经与衣冠冢无异，因为这位六王叔的骸骨，在去年就已经被收入了王陵，即在这片连绵山丘中最大一座主山底下王陵，魏国历代君王以及一些贵臣的骸骨，皆葬在此地。
不过也不晓得是不是为了防止有人盗墓，窃取王陵内的陪葬物什，就连赵弘润、赵弘宣这些姬赵氏的宗族子弟，也完全不知王陵的入口究竟在哪里，据说只有宗府才掌握着前往王陵的道路与开启王陵的办法。
在众人准备祭祀的期间，禹王赵元佲在韶虎、龙季、羿孤、赵豹等几位大将军的陪伴下，登上了这座山丘。
“五王叔。”
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二人，连忙朝禹王赵元佲行礼。
看得出来，禹王赵元佲今日的心情也有些低落，强颜欢笑般晃了晃手中那一小壶酒，对赵弘润说道：“弘润今日来悼念元俼，为何不派人知会一声五叔呀？”
赵弘润报以歉意的笑容。
其实在今早前来的时候，他也曾想过要不要通知禹王赵元佲一声，但后来转念一想，这位五叔素来身体不佳，平日里多走两步都咳嗽不断，更何况是要走这样的一段山路呢？
于是，赵弘润就没派人通知，却不想，禹王赵元佲还是在韶虎等人的陪同下赶来了。
拄着拐杖，禹王赵元佲来到了兄弟赵元俼的灵位前，为后者斟了三杯酒，随后就拉着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二人，开始讲述一些他们兄弟曾经的往事。
去年，禹王赵元佲预感到国内可能发生变故，赶到大梁时，怡王赵元俼已服毒自尽，兄弟俩终究没能见到最后一面，这让禹王赵元佲颇为哀伤，只不过当时魏国正面临韩、楚、秦、川、南宫五方势力的围攻，无暇抒发内心的悲伤罢了。
“元俼……哎，这辈子为情所伤，看似潇洒豁达，实则不然。若是当初……哎，罢了，事到如今再提此事也是枉然。”禹王赵元俼感叹地摇着头。
对于这位五王叔的感叹，赵弘润亦深以为然。
一直以来，赵弘润都认为六王叔赵元俼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人，但在有些事上，亦难免有些幼稚。
比如说当年，由于萧淑嫒的苦苦哀求，赵元俼答应了前者的嘱托，将前太子赵元伷父子悄然带离了大梁，这才导致魏天子赵元偲暴怒之下错手将萧淑嫒杀死，从而引发了后来“南燕萧氏”一门被诛之事。
再比如赵元俼轻信了萧鸾，以为后者只是想替萧淑嫒与南燕萧氏沉冤昭雪，却不想，萧鸾早已不是他当年熟悉的那个萧鸾，因此最终落得个服毒自尽的黯然下场。
有时候赵弘润忍不住会想，倘若当年六王叔赵元俼鼓起勇气向那位后来的萧淑嫒表达爱意，后续的发展是否就截然不同呢？
当然，就像禹王赵元佲所说的，事到如今再想这些，已无济于事。
待等临近黄昏，在结束了对六王叔赵元俼的悼念后，禹王赵元佲意味深长地对赵弘润说道：“弘润，据五叔所知，你从小就以你六叔作为榜样，但事实上，他是因为哀莫大于心死，纵使有许多才华，亦无法静下心来……并非如你想象的那样，潇洒豁达。”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莫要学我……依我对元俼的了解，这应该是他在最后，想对你说、但又抹不开面子对你提及的话。”
说完，他拍了拍赵弘润的肩膀，拄着拐杖离开了。
看着禹王赵元佲一行人离开的背影，赵弘润默然不语。
其实他早已经意识到，什么“大魏第一纨绔”，那对于六王叔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反而是痛彻心扉的伤，也只有当年啥也不懂的他，才会误以为六王叔是活得潇洒豁达。
赵弘润不禁感觉有些迷茫，因为他忽然发现，曾经憧憬的对象、追逐的目标，都逐渐变得模糊了。
而与此同时在大梁，有一伙人同时向长皇子府与襄王府，送递了一封密信。
在拆开观阅之后，长皇子赵弘礼与襄王赵弘璟，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相似的震惊表情，随即，他俩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第1341章 密信（一）
在收到那份密信之前，襄王赵弘璟正与宗卫长梁旭以及幕僚刘介一同在书房内商议着对策。
正所谓世态炎凉，在雍王弘誉成为大势的当下，大梁朝野曾经与襄王弘璟关系不错的朝臣与官员们，也逐渐疏远了这位殿下，但其中仍有些人，感于与这位殿下曾经的交情，暗中为他通风报信。
因此襄王弘璟才能提前得知，雍王弘誉准备在不久之后将他外封到阳翟为地方王侯。
这对于有心争夺大位的襄王弘璟而言，绝对是莫大的噩耗。
不可否认，他若是被外封到阳翟，的确是可以在阳翟称王称霸，只要不闹出太大的事来，相信雍王弘誉也会因为顾虑到有些原因，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网开一面。
可问题是，一旦被外封到阳翟，这就等于是断了他赵弘璟争夺大位的可能。
因此，无论如何赵弘璟都想留着大梁。
但让他感到愤懑的是，无论是长兄赵弘礼，还是老八赵弘润，目前在大梁唯二能够保下他的兄弟，都拒绝与他联手——在这种情况下，赵弘璟实在想不出什么能够继续留在大梁的好办法。
据暗中为他通风报信的暗线所言，雍王弘誉准备在他们八弟赵弘润完婚之后，在明年开春前后，正式封他为阳翟王，提前将他踢出局，因此对于襄王弘璟来说，如何想个办法阻止雍王弘璟的“好意”，这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
因此在这段时间内，襄王弘璟终日与宗卫长梁旭、幕僚刘介三人在书房内苦苦思索，希望能想出一个阻止事态的好办法。
但遗憾的是，纵使是睿智如刘介，在如此恶劣的境况下，亦是一筹莫展。
而今日，就在襄王弘璟因为想不出办法而心情烦躁之际，忽然有府上的门人呈上了一封没有著名的密信。
起初襄王弘璟也没有在意，拆开密信后瞧了两眼，这一瞧不要紧，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激动起来。
因为在这封密信中，详细记载了雍王弘誉的人与曲梁侯司马颂暗中来回的确切日期与谈话的大致内容，甚至于，还有曲梁侯司马颂向雍王弘誉表达忠诚的“效忠书”。
“曲梁侯司马颂？那不是金乡屠民之事的……”
在微微一愣后，襄王弘璟激动地面色都有些泛红。
这不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么？
他连忙将手中的密信递给刘介观瞧，惊喜地说道：“刘介，那曲梁侯司马颂竟是雍王的暗棋……”
刘介闻言也是一惊，在接过密信后仔细观瞧，脸上顿时露出了凝重之色。
这份密信的真实度，说实话刘介并不完全相信，但正所谓无风不起浪，既然投递这封密信的人将雍王的人与曲梁侯司马颂暗中接触的日期与大致谈话都记载地清清楚楚，那么这件事，十有八九确有其事。
问题是，究竟是谁将这封密信投递到他们襄王府？且对方又有什么目的呢？
“殿下，不知是何人投递这封密信？”刘介提醒道。
听闻此言，襄王弘璟一拍脑门，惊声说道：“我几乎忘却。”
说罢，他命人招来方才前来呈递这封密信的门人，询问投递这封密信的人的线索。
但很可惜，那名门人只是大致记得是一个三十几岁穿着长衫的文士，却不知对方究竟是谁。
这让襄王弘璟感到很是泄气，在训斥了那名门人几句后，便让后者退下了。
在那名门人退下后，襄王弘璟回头询问刘介道：“刘介，你说这事……如何处置？”
只见刘介皱着眉头端详着手中的那份密信，沉声说道：“雍王的人，秘密私会曲梁侯司马颂，然而，两者会面的日期与大致的谈话，却清清楚楚记载下来……倘若这封密信属实，那么，肯定是雍王与曲梁侯这两者身边的人故意泄密，否则，外人不可能得知地如此详细。”
“雍王身边的人？”宗卫长梁旭惊愕地插嘴道：“雍王可是目前的大势啊，他身边竟也会有人泄密？……能得知这种隐秘之事的，多半是雍王身边的心腹吧？既然是心腹，为何要背叛雍王？”
这话说得襄王弘璟与刘介微微点头。
说得也是，既然是雍王身边的心腹，那日后明摆着就是从龙之臣啊，为何要背叛雍王？这根本就说不通。
“难道是曲梁侯司马颂身边的人？”襄王弘璟皱着眉头猜测道。
刘介长吐一口气，亦不能轻易断定。
半晌后，襄王弘璟询问刘介道：“刘介，你说若我祭出此信，能够扳倒雍王？”
听闻此言，刘介仔细思考了半晌，点点头说道：“这封密信，并不能完全确信，但相信也并非空穴来风……若是殿下在朝中祭出这封密信，质问雍王，想来就算是雍王，也难保其身。只是……”
说着，他举了举手中的密信，皱眉说道：“只是这封密信，明摆着就是借刀杀人，欲让殿下出面扳倒雍王……扳倒雍王？”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在沉默了半晌后，忽然说道：“曲梁侯司马颂，可能并不只是雍王的暗棋，有第三方人，在幕后操纵……倘若果真如此的话，那‘金乡屠民’之事，便是那第三方人的‘一石二鸟’之计，先借雍王的手，击倒庆王，在借曲梁侯司马颂，扳倒雍王……呼，高明！”
襄王弘璟终究并非愚笨之人，在听到了刘介的话后，面色顿变，压低声音惊声说道：“刘介，你的意思是，那所谓的第三方人，是本王的兄弟搞的鬼？”
出于某些顾虑，刘介并未正面回答，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一脸笃定。
不过想想也是，先击垮庆王、再扳倒雍王，最终获利的，不就是其他诸位皇子么？
“谁？会是谁？”
襄王弘璟面色阴晴不定地在书房内来回走动，口中喃喃自语。
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倒抽一口冷气，惊疑不定地说道：“难道是……老八？”
他口中的老八，既是肃王赵润。
刘介闻言沉思了片刻，随即摇头说道：“应该不会是肃王，这种阴谋诡计，不符合肃王的性格……肃王的脾气，更为激进。”
襄王弘璟想了想，觉得还真是那么一回事——按照他八弟赵弘润的性格，倘若他有意争夺皇位的话，他会直截了当地站出来告诉诸兄弟：皇位我要了，你们别闹腾了，老实点给我呆着。
当初在庆王府的宴席上，那位八弟不也是因为看庆王弘信不爽，直接就将菜盆子呼庆王弘信脸上了么？
那般狂妄霸道的八弟赵弘润，会用这种下三滥的阴谋诡计？
纵使是襄王弘璟也不信。
想到这里，他皱眉嘀咕道：“难道是赵弘礼？”
话音刚落，还未等刘介有何表示，他便自己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原因很简单，因为长皇子赵弘礼身边的幕僚骆瑸，虽然也是难得的王佐之才，但根本不会用这种旁门左道，这一点赵弘璟早就摸透了。
“不是老八，也不会是废太子，究竟是谁呢？……老四？那家伙满脑子都是练武、打仗，能想出这种阴谋才怪！莫非是老九身边的周昪？那个周昪，这也是擅长阴谋……不对不对，老九若有幸争夺皇位，他怎么可能寻死觅活也要封到安邑去呢？老六远在齐国，老七不过是一闲王，这……”
襄王弘璟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暗自思忖着。
可他惊异地发现，在他一个一个排除了嫌疑对象后，他忽然发现，他兄弟中竟已没有值得怀疑的人。
忽然，襄王弘璟眼中闪过一丝惊悟。
“难道是……萧氏余孽？”
作为当初“中阳叛乱”的经历者，襄王赵弘璟也知道他魏国国内潜伏着一支以颠覆他们姬赵氏统治为目的的叛党。
而且据他的感觉，这件阴谋的手法，与那萧氏余孽的手段颇为相似。
“殿下莫非是想到了什么？”见襄王弘璟表情有异，刘介好奇地问道。
襄王弘璟微微一滞，随即摇摇头苦笑说道：“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到究竟是何人……”
此时，宗卫长梁旭在旁插嘴道：“卑职以为，送这封密信的人究竟有何目的这不重要，重要的在于，此物能否扳倒雍王，让殿下能留在大梁！……只有留在大梁，殿下才有机会。”
“是这个道理！”襄王弘璟点点头，沉声说道：“雍王已准备对本王下手，本王哪里还顾得了那么许多？”
说罢，他转头看向刘介，询问后者的意见。
见自家殿下主意已决，刘介思忖了片刻，说道：“殿下不必着急，既然是有第三方人企图借刀杀人，那么殿下就无需着急出面。纵使殿下用这封密信搬倒了雍王，得利的，也无非是长皇子一方，殿下何必为此承担风险，且得罪雍王？”
“你的意思是……”襄王弘璟惊讶地问道。
只见刘介拱了拱手，正色说道：“殿下不若近几日多与雍王接触，让外人以为殿下打算对雍王示好，如此一来，那‘第三方’的人，自会将类似这封的密信，再送其他诸位皇子府上，比如长皇子赵弘礼的府上……长皇子赵弘礼急着复出，他未见得不比殿下着急。”
听闻此言，襄王弘璟眼睛一亮，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善！”

第1342章 密信（二）
不得不说，刘介不愧是当时的翘楚，才智与心计无不是上乘，但他有件事还是猜错了。
他以为他猜测中的“第三方势力”，是见到他襄王府最近局势堪忧，因此将那封可以理解为是雍王罪证的密信送到了襄王府，但事实上，那所谓的第三方势力，在向他襄王府投递密信的同时，也将另一封一模一样的密信，送到了长皇子赵弘礼的府上。
因此，当襄王赵弘璟与幕僚刘介在讨论那封密信的同时，其实长皇子赵弘礼与幕僚骆瑸，也在讨论这封密信。
甚至于，赵弘礼还派宗卫前往桓王府，请桓王赵弘宣到府一聚，共同商议对策。
但很遗憾，桓王赵弘宣今日被其兄长肃王赵弘润叫上，出城前去东郊的山上祭奠怡王赵元俼去了。
直到黄昏之后，桓王赵弘宣回到王府，得知长皇兄赵弘礼的宗卫曾经造访过，这才带着周昪又来到赵弘礼的府上。
“长皇兄，听说你派人找我？”
在赵弘礼一家人正在用饭的时候，赵弘宣不合时宜地闯了进来，因为后者听说赵弘礼急着找他，这才连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前来拜访。
由于跟赵弘礼的妻妾儿女已经很熟了，赵弘礼索性就邀请赵弘宣一同用饭。
而周昪，则自去寻找骆瑸吃酒用饭了。
待用完晚饭后，赵弘礼、赵弘宣、骆瑸、周昪四人齐聚书房，此时，赵弘礼才将今日得到的那封密信拿了出来，交给赵弘宣与周昪过目。
瞧见这封密信内详细记载了雍王的人与曲梁侯司马颂接触的确切日期与大致谈话内容，赵弘宣与周昪皆颇为震惊。
其中，赵弘宣更是一脸的不可思议：“长皇兄，这……这封密信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也难怪他这般震惊，要知道，就连他兄长赵弘润手底下的青鸦，目前为止还未查到什么有关于曲梁侯司马颂与雍王的确切情报。
可没想到，长皇兄赵弘礼这边，却提前查到了情报，难道眼前这位长皇兄手底下，其实还有什么深藏不露的密探之流？
可能是从赵弘宣那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长皇子赵弘礼摇摇头说道：“弘宣，你别瞎想了，愚兄身边哪有什么擅长打探消息的密探？这封密信，是今日黄昏前有人送递到我府上的。”
“谁？”赵弘宣吃惊地问道。
赵弘礼摇了摇头，说道：“我已询问过门房，门人言投递这封密信的人并未透露身份，留下书信便告辞离去了，不知究竟是何人。”
说到这里，他询问赵弘宣道：“你兄手下的青鸦，查得如何了？”
赵弘宣一边观阅着手中的密信，一边皱着眉头说道：“据高括所言，曲梁侯司马颂也不晓得是否得知青鸦众盯梢，这些日子以来深居简出，甚少出门。碍于‘曲梁侯’一支乃我大魏的功臣之后，青鸦众也不好贸然惊扰……不过青鸦众还是查到了一些。比如曲梁侯这一支，并非如外人猜想的那样家道中落，手底下有好几支颇具规模的商队终年往返于三川、商水、大梁、定陶等地，除此之外，曲梁侯司马颂在大梁、封丘、酸枣、陈留等县城都有一些店铺，除了贩卖米粮外，还出售一些私盐……”
赵弘礼点了点头，对曲梁侯司马颂手底下有私盐买卖丝毫不感到惊讶。
虽然朝廷明文禁止私盐买卖，但国内仍有许多贵族暗中贩卖私盐，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别说私盐，只要有机会，有些贵族连兵器买卖都敢参与，这种事要是严格追查，肯定是一抓一大把。
只不过，曲梁侯司马颂的这些家业，未免稍微显得有些庞大了吧？
据赵弘礼所知，曲梁侯司马颂以往十几年来，那是非常低调的，在投奔庆王弘信之前，也甚少与其他地方王侯接触，没想到，居然是一位腰缠万贯的巨富君侯。
“曲梁侯司马颂，很擅长经商么？”骆瑸困惑地问道。
要知道，曲梁侯司马氏这一支，如今只剩下司马颂与他两个儿子，在这样人丁单薄的情况下，都能将家业发展地如此庞大，可偏偏曲梁侯司马颂以往十几年前还很少抛头露面，这怎么想都感觉有点蹊跷。
“并不清楚。”赵弘宣摇了摇头，说道：“不过，据青鸦众打探，曲梁侯司马颂当初与卫穆大将军关系不错，当初南燕军的士卒退伍后，有不少人称为了曲梁侯府的府卫，还有一些人则担任曲梁侯府商队的护卫……唔，据说大概有千把人。”
“卫穆大将军……”
骆瑸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除了卫穆大将军外，曲梁侯司马颂似乎还与一个称作‘宫先生’的宋人合作经营生意，这个宫先生据说在齐国有一大片盐田。另外，最近司马颂正在筹集一批钱款……”说到这里，赵弘宣脸上露出几分遗憾，摇摇头说道：“暂时就只有这些情报。”
听闻此言，赵弘礼、骆瑸、周昪三人陷入了沉思。
其实从赵弘宣所说的这些情报中，不难推断出曲梁侯司马颂手中有不少非法的买卖勾当，可问题是，他们又不是要追查司马颂的罪证，而是要追查此人与雍王弘誉的关系。
但很遗憾，关于这一点，青鸦众暂时还没有什么头绪。
在彼此对视了一眼后，赵弘礼、骆瑸、周昪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赵弘宣手中的这封密信。
正如襄王弘誉的幕僚刘介所说的那样，在雍王弘誉成为大势的当今，其实长皇子赵弘礼这边也很着急，毕竟雍王弘誉的声势与日俱增，而糟糕的是，魏天子的身体却每况愈下，此消彼长，若是被雍王弘誉坐稳了储君位子，到时候就算赵弘礼得到了王皇后的帮衬，也难以撼动雍王的地位。
说白了，想要复出、想要对付雍王，就要趁早！
只不过，这封密信的可信度有多少呢？且送来这封密信的人，又有什么目的呢？
就在赵弘礼、骆瑸、周昪三人暗自琢磨这件事时，赵弘宣长吐了一口气说道：“无论送来这封密信的人究竟有何目的，但这封密信，恰恰正是咱们所需要的。”
言下之意他是想说：管他那么做做什么，先用这封密信干倒雍王再说！
听闻此言，骆瑸与周昪对视一眼，均感觉赵弘宣的话的确有几分道理。
毕竟这封密信看起来颇为可信，借此击垮雍王的可能性非常高，虽然他们也担心这封密信的来历有点问题，但归根到底，他们也不舍得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想到这里，赵弘礼点了点头，说道：“好！既然如此，索性我就带着这封密信再去见一次母后，上回母后认为我无法击败雍王，但若是有这份密信，相信母后一定会出面帮衬……”
听闻此言，三人纷纷点头。
次日，赵弘礼便带着宗卫长冯述，再次前往皇宫的凤仪殿，求见他母后王皇后。
与上次一样，王皇后还是命人将赵弘礼请到禅室。
只不过这次，在赵弘礼开口之前，王皇后便幽幽叹了口气：“弘礼，还是不曾放下么？为娘上回就对你说过，雍王已是大势，你想取而代之，殊为不易，哪怕本宫出面帮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为愚也。”
听到王皇后的劝说，赵弘礼心中就很不是滋味。
他与雍王弘誉，因为出生时辰相差无几的关系，一直就被宫内的人暗暗作为对比，但很可惜的是，作为东宫太子的他赵弘礼，才能平平，反观雍王弘誉，却天资卓越。
甚至于曾经有人戏称，赵弘礼当初能成为太子储君，只是占了“长幼有序”的便宜，若他并非嫡长子，太子储君的位子，怎么可能轮得到他？
这类似的话，赵弘礼从小到大不知听说过多少次，莫过于他的母亲，眼前这位王皇后，似乎也不认为他比雍王弘誉更适合作为大魏的君王。
“未见得雍王始终会是大势。”
带着几分愤懑低声说了一句，赵弘礼从怀中取出了那封密信，恭敬地递给母亲：“母后，请看。”
王皇后不解地看了一眼赵弘礼，随即接过密信仔细观阅，看着看着，她的眉头逐渐凝了起来。
见此，赵弘礼在旁微微有些窃喜地说道：“母后，只要向父皇与朝廷出示此物，孩儿未见得不能赢过雍王。”
瞥了一眼略有些得意的赵弘礼，王皇后合上了密信，淡淡说道：“愚儿，这封信，乃是有人想借刀杀人……你尚且不知？”
“那又怎样？”赵弘礼闻言搬出了赵弘宣的那一套说辞，说道：“在孩儿面前的阻碍，无非是老二与老五，今老五已被老二涉及逐到宋郡，只要老二一倒，孩儿仍可再次入主东宫。”说到这里，他平复了一下心神，正色说道：“以往孩儿自视甚高，肚量不能容人，但经过上次挫折后，孩儿已痛改前非……母后，请帮孩儿一把。”
王皇后沉默了片刻，随即叹息道：“你先回府，容本宫……考虑考虑。”
“多谢母后。”
赵弘礼闻言大喜，万分欣喜地离开了。
然而待等赵弘礼离开之后，王皇后却忍不住叹了口气，喃喃说道：“愚儿，你连这是萧逆一石二鸟之计都看不出来，本宫如何放心将你父的社稷交到你手中？”
在平静了一下心情后，王皇后唤道：“冯卢。”
话音刚落，就见大太监冯卢已走入了禅室：“娘娘？”
“派人去杀了曲梁侯，将司马颂抓来，这个人，多半乃萧氏余孽，本宫有话要问他……切记，做得隐秘些。”
冯卢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娘娘放心，老奴亦知晓萧逆一贯的手段。”

第1343章 曲梁侯府之变（一）
九月十三日，梁郡封丘县。
距那日与那位宫先生发生争执，至今已过了数日，曲梁侯司马颂已吩咐手底下的人从各县筹集了一笔钱款。
看着那许许多多的民夫将一箱箱的铜钱搬到库房内，曲梁侯司马颂幽幽叹了口气。
在一年余前，当他的夫人周氏以死相逼时，司马颂生怕前者错手伤到她自己，不得已透露了真相：他，并非是真正的司马颂。
事实上真正的司马颂，确切地说应该是曲梁司马氏这一支，早在相近二十年前，就已经被萧鸾派人中途截杀，此后，萧鸾来了一招“移花接木”，用一个容貌酷似司马颂的冒牌货，代替了真正的那位司马颂，从此接手了曲梁侯府的名望与财富。
今日的曲梁侯司马颂，在近二十年前，只不过是“初代南燕军”的一名叫做“卫山”的小卒而已。
当然，这里所说的“初代南燕军”，指的是“南燕侯萧博远”统领的“南燕军”，并非是后来大将军卫穆重新组建的“二代南燕军”。
包括卫山在内，初代的南燕军，基本上都是由“南燕”当地的乡勇组成。
南燕，最早是梁国的将军“萧虎”驻守的地方，在百余年前，当魏国攻灭梁国之后，南燕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拒不投降魏国，甚至欲联合当时的卫国，为梁国的君王报仇雪恨。
当时的魏王很欣赏萧虎的骨气与英勇善战，力罢国内“出兵扫平南燕”的提议，采取怀柔策略，希望将萧虎拉拢到魏国。
据说，当时的魏王每日派出一名使者去游说萧虎，哪怕那萧虎次次将使者驱赶出门，都没有改变主意。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也不晓得萧虎是被魏王的诚意打动，亦或是实在觉得太烦了，总之，萧虎终于答应肯与魏王相见。
两人商谈的具体过程不得而知，反正从那以后，南燕萧氏与魏国的关系逐渐改善，也不联合卫国与魏国打仗，好比成为了游离在魏国之外的南燕一带的军阀。
待等赵弘润的曾祖父赵侈成为魏王之后，南燕与魏国的关系愈加亲近。
当时，魏王赵侈与萧氏的长子萧彦关系很好，在二人的撮合下，南燕萧氏终于正式归顺了魏国，成为了魏国的国臣。
随后，萧彦便成为了魏王赵侈麾下的爱将，肩负镇守魏国北疆的重任。
一直到后一任魏王赵慷因为好大喜功气死那时已年迈的南燕侯萧彦，南燕与朝廷的关系才再次变得紧张起来，因此才有了姬赵氏王族与南燕萧氏联姻这件事，且因为这件事酿出了一连串的风波。
所以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南燕是游离在魏国朝廷统治之外的“魏土”，萧氏在南燕人心中的地位，就好比是姬赵氏于魏国。
因为朝廷管不到南燕军，因此，初代南燕军，从士官到将领，皆是由南燕当地，或是萧氏族人、或是与萧氏存在联姻关系的贵族子弟出任，对于萧氏的忠诚无可褒贬。
这也正是当年魏王赵偲在杀掉南燕侯萧博远前后，叫卫穆与司马安二人率军屠戳了南燕，铲除了初代南燕军的原因——因为这是一支效忠南燕萧氏的军队。
而卫山，正是这样一支军队中的士卒。
在经历过家族被魏国朝廷军队屠戳的惨剧后，卫山曾一度投身萧家公子萧鸾麾下，满腔都是对魏国的报复。
但是，与其他那些哪怕过了十几年都无法忘却仇恨的萧氏党羽不同，卫山在取代司马颂生活了十几年，享受了十几年的宁静生活后，他心中那份对魏王赵偲的憎恨逐渐变得淡薄了。
当然了，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周氏，那个曾经让他惊叹“天底下竟有这等美好女子”的女人，在这十几年来，与他恩恩爱爱，且为他生下了两个儿子，一家人幸福美满地生活着，在这种情况下，曾经起誓会协助萧鸾颠覆魏国的卫山，难免也逐渐变了心——渐渐地，卫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曲梁侯司马颂。
若非一两年前，萧氏余党找上了曲梁侯司马颂，后者其实早已淡忘了曾经那个卫山的身份。
纵使是假冒的又如何？他如今俨然就是曲梁侯司马颂，他怎么可能冒着妻儿被牵连的威胁，协助萧鸾颠覆魏国？
但遗憾的是，纵使他想摆脱萧氏党羽的控制，但萧氏党羽却不肯放过他。
记得在初次被那位宫先生找上门之后，司马颂很苦恼。
如今生活美满的他，根本不想与萧氏余党牵扯上什么关系，毕竟萧鸾，那可是目前魏国最大的通缉要犯，朝廷已明文发布文书，但凡是牵扯到萧鸾的人，皆按照叛国重罪论处。
叛国之罪啊，那可是株连六族的大罪，虽然说卫山曾经已是孑然一身，可在这十几年来，他已有了爱妻周氏，且有了两个儿子，如何愿意与萧鸾牵扯上什么关系？
因此，司马颂曾经也想过，索性向朝廷举报。
可问题就在于，他并非是真正的司马颂，倘若朝廷追问他与萧鸾接触的经过，他该如何解释呢？倘若他承认了真正的身份，那周氏怎么办？两个儿子又怎么办？
考虑到这些原因，卫山、或者说曲梁侯司马颂，决定与萧氏虚与委蛇，以保护他如今所拥有的家庭。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的爱妻周氏，竟然对宫先生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且派了一名侍女偷听他们的谈话。
虽然那名侍女固然在当晚就被宫先生身边的人杀掉了，但糟糕的是，宫先生要求曲梁侯司马颂设法杀掉周氏，以保住“曲梁侯司马颂”这个暗棋的秘密不为外人所知。
杀掉周氏？曲梁侯司马颂如何舍得杀死这位与他恩爱十几年的妻子？
或许真正的司马颂曾对周氏不屑一顾，但小贵族旁支出身的卫山，在看到周氏的第一眼，就为她所深深着迷，甚至因为她，卫山愿意放弃曾经的身份，成为真正的曲梁侯司马颂。
怎么可能杀她？
然而，拖了一年余，那一日，宫先生终于对他下达了最后通牒：杀死周氏！
虽然当时司马颂反过来威胁拉那位宫先生，让那位宫先生知难而退，但司马颂也明白，他已招来了杀身之祸——这些年来，萧氏党羽的种种手段、种种行为，他不是不知道。
更要紧的是，在萧氏党羽中，谁都知道萧鸾公子最憎恨背叛者。
在这种情况下，司马颂难免有些惶恐不安。
他对自己的身价性命倒不是很在乎，作为一个曾经在南燕被卫穆、司马安“漏杀”的初代南燕军士卒，他能多活近二十年，且在这近二十年来享尽荣华，这辈子已然够本了。他只是担心爱妻周氏与他们夫妻俩的两个儿子。
按照萧氏党羽的一贯手段，尤其是对付背叛者，那绝对是满门屠尽，别说周氏与她两个儿子，纵使是府上的家仆、侍女，恐怕也会遭到屠杀。
“待这批钱款交割之后，萧鸾公子那边，说不定就会对我下手了……”
看着面前那些装满了铜钱的大箱子，司马颂面色阴晴不定地想道。
不知不觉，天色临近黄昏。
曲梁侯司马颂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招呼着他府上的卫长：“高若。”
卫长高若，乃是从大将军卫穆麾下“南燕军”退伍的老卒，曾经在军中担任过“曲侯（五百人将）”的职务，因为退伍后找不到赖以糊口的差事，因此被曲梁侯司马颂重金雇来。
毕竟那时候“肃王赵润”还在襁褓之中，魏国的国力还未像如今这样强大，军队士卒的待遇也普遍不高，似“曲侯高若”这般悍勇的魏兵在退伍后找不到赖以糊口的差事，这在魏国并不罕见。
虽然在相处了十几年后，高若已临近六旬，府上的护卫之事，其实已逐渐交给几个儿子打理，但不能否认，高若仍然是曲梁侯司马颂最信任的心腹。
“老爷。”高若闻言来到了曲梁侯司马颂身前。
指了指那些仍在搬运木箱的民夫，曲梁侯司马颂吩咐道：“你在这里看着，回头清点一下箱子的数量，我去看看夫人的状况。”
高若会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几许担忧之色。
因为那位夫人周氏，这两天似乎又犯病了，闹得非常厉害。
叮嘱罢高若之后，曲梁侯司马颂便走向府内深处，在来到主屋前，就听到周氏在屋内哭哭啼啼，且时而叫喊一些诸如“司马颂，你不是我夫”等在外人看来胡言乱语的疯话。
“侯爷。”
守在主屋外的府卫中，有一人朝着曲梁侯司马颂抱了抱拳。
此人叫做高林，乃是高若的长子，同样也是曲梁侯司马颂所信任的心腹。
点点头与高林打了声招呼，曲梁侯司马颂推门走入他夫人周氏的卧房。
可能叫喊地累了，周氏此时正坐在屋内的桌旁，在看到自己丈夫推门走进来时，也没什么好脸色。
不过对此司马颂也不见怪，径直走到周氏面前，半蹲在她面前，纵使周氏不情愿，他还是将她的手握在手中，柔情地说道：“夫人，再过两日，你带着博儿、杰儿，住到大梁去可好？我前几日在大梁购置了一处宅子。”
周氏本来不准备搭理丈夫，但在听到这话后，却露出了浓浓的惊讶之色。
要知道近一年半以来，眼前这位丈夫诬陷她得了失心疯，将她软禁在府上，不允许她出门，甚至连她父亲来打探她都被拒绝。
为此，翁婿二人闹得非常僵。
可今日这是怎么了，丈夫似乎要解除对她的软禁？
周氏是聪慧的女人，否则当初也不会怀疑那位宫先生，因此在听到丈夫的话后，她本能地就感到一阵心惊。
“为何？”周氏惊疑地问道：“朝廷明文规定，国内王侯不得召不可擅自入大梁，你竟在大梁购置了一处宅邸？”
不得不说，朝廷的确有这样的规定，不过有时候这条律令简直形同空设。
“那有那么多为何？”司马颂笑着说道：“博儿年纪也大了，我准备想办法让他到大梁的‘礼塾’念书，学成之后，有机会入翰林署……虽然博儿是长子，但我也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在朝廷出任个一官半职。但他终究年轻，所以，我想让你去照顾他。”
只可惜，周氏根本不信司马颂的解释，在几番欲言又止后，长长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夫君，哪怕日后被人唾骂不检点也罢，这十几年下来，妾身心中认得谁才是我的夫……你是不是他，对妾身来说，并不重要。”
听闻此言，司马颂不禁动容。
虽然他隐隐也猜到周氏对他的感情，但有些话由周氏亲口说出，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是发生什么事了，对么？”反握住司马颂的手，周氏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因为那个宫先生？那个宫先生究竟是何人？为何你当时听说他前来拜见面色大变？为何你俩要到密室谈话？为何要对莲儿杀人灭口？”
听了周氏这一连串的话，司马颂沉默不语。
见此，周氏气道：“司马颂，妾身与你同床共枕十余年，还为你诞下博儿与杰儿，难道还不得你信任么？”
司马颂闻言苦笑不已。
他当然信任周氏，但有些事透露给周氏，这反而是在害她。
就在这时，司马颂忽然听到城内传来阵阵喧杂声，虽然隔得很远，但仍能感觉到人声嘈杂。
“高林，派人去打探一下，城内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这般嘈杂。”
司马颂推开房门，对高林吩咐道。
大概过了一炷香工夫，就在司马颂继续一如既往的哄着周氏时，就听高林在屋外禀道：“侯爷，打探到了，似乎是城内的县库起火了，不知怎么火势扩散，波及到了周边的民居，目前县卒正与县内民众一同在救火，故而嘈杂。”
“城内失火？”
司马颂心中一个激灵。
不知为何，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与此同时，在曲梁侯府外，有一名长相阴柔的中年男子，提着一只红纸糊成的灯笼，从对面一条小巷里走了出来，在夜幕已降临的当下，抬头看着正对面的曲梁侯府。
片刻之后，有一名县卒打扮的兵勇走到这名中年男子身边，抱拳低声说道：“戚公……”
刚说两个字，就见那名中年男子转头瞥了他一眼，惊地他连忙改口：“戚大人，卑职已封锁了这条街道，且勒令街道的县人不得出门。”
听闻此言，这位阴柔男子抬起手，似女儿家那般卷了卷鬓发，用略尖的嗓音淡淡说道：“动手吧……生擒司马颂，余者，尽诛之。”
“遵令！”那名县卒抱拳应道。
话音刚落，就见小巷中涌出不计其数的县卒，只见这些县卒面色沉毅，纷纷从腰间拔出三指阔的利剑，剑刃寒光凛冽，绝非粗制滥造。
只见这些人粗暴地撞开了曲梁侯府的府门，手持利剑冲了进去。

第1344章 曲梁侯府之变（二）
当那群县卒杀入曲梁侯府时，候府的府卫长高若带着几个人正在清点库房内那些大木箱的数量。
数着数着，高若忽然听到府内传来一阵阵骚乱。
起初他并不是很在意，只是暗骂了一句“不懂规矩”，可是待等几名身上带伤的府内家仆连滚带爬地跑到他面前时，他就感觉不对劲了，惊愕问道：“你们这……怎么回事？”
只见那几名家仆惊恐地说道：“高大伯，不好了，府里闯入了一伙强人，不问青红皂白，见人就杀，有好些人都被杀死了……”
“什么？！”
年近六旬的高若眉头凝起，脸上浮现浓浓的难以置信之色。
哪里来的胆大包天之徒，居然敢闯到他们曲梁侯府行凶？！
当即，他也顾不得清点那些大木箱的数量，叫上在旁的次子“高奔”，领着十几名府卫火急火燎地赶向府邸的中庭。
待等一行人来到那里后，果然瞧见有一伙手持利剑的凶徒，不分男女，屠杀着府里的人。
“父亲，这些人……”
瞧见那些正在行凶的凶徒，高奔面色大变。
因为，借助那附近的石灯的光亮，他分明看到，那些正在行凶，正在屠杀他们曲梁侯府内仆役的凶徒，居然一个个身穿着县卒的服饰。
而此时，高若的面色亦深沉地仿佛能滴下墨汁来，出身军旅的他，自然比儿子看出了更多的东西。
就比如说，那些在他视线范围内的凶徒，一个个紧闭着嘴、神色沉着，怎么看都不像是县兵那些老油子，更绝非所谓的贼寇——这帮人，是军卒！
就在高若震惊之际，有七八名县兵发现了他们，立刻涌了上来。
在跟对方拼杀的时候，高若发现这几人用剑娴熟、配合默契，这愈发让他肯定了对方的身份。
“铛！”
年近六旬的高若不愧是曾经南燕军的曲侯，哪怕如今已老迈，但挥动手中利剑，仍然逼退了与他厮杀的一名县兵。
趁着这会工夫，他厉声喝道：“尔等根本不是县卒！……尔等究竟是何人？受何人指使袭击我曲梁侯府？！”
然而，对面的那些县兵一言不发，被逼退后立即再次挥剑上前，丝毫不给高若喘气的工夫。
“铛铛铛！”
连拼三剑，高若不愧是当做曲侯的悍卒，卖了一个破绽，一剑刺向对方的腰部。
没想到，只听“叮”地一声，他手中的利剑，居然被弹开了。
“什么？！”
高若面色顿变，连退了几步，眯着眼睛仔细看向与他对敌的那名县兵的腰间。
他这才发现，对方那被他划破的县兵服下，好似穿着一身甲胄。
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已出现缺口的利剑，高若的脸上露出了惊骇之色。
利剑、坚甲、娴熟的身手、以及沉重的应敌态度，这群凶徒他娘的是精兵啊！
想到这里，高若急声叫道：“奔儿，小心应战，为父去禀告侯爷！”
“明白！”高奔翁声应道，反手一剑劈向一名县兵的手臂，只听叮地一声，他手中长剑好似斩到了什么坚固的物什。
在吩咐完儿子后，高若转身朝着内院飞奔，不多时便来到了北屋。
守在北屋外的大儿子高林，见父亲这般狼狈，惊疑道：“父亲，府里发生了何事？”
高若也不解释，推门就闯进了屋，见曲梁侯司马颂神色不定地站在屋内，急声说道：“侯爷，府内杀入了一群凶徒，武器甲胄皆是精良，质问他们也无人回话……”说着，他便将方才亲眼所见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曲梁侯司马颂。
在听完高若的讲述后，曲梁侯司马颂的第一反应就是萧氏党羽派人来杀他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劲。
要知道，他这次为萧鸾筹集的钱款，数额可是不小，按理来说，就算萧鸾猜到他已有了异心，在收到这批钱款前，也应该是不会派人来杀他的。
既然并非萧鸾，那是何人？
曲梁侯司马颂完全猜不到头绪，一回头，见爱妻周氏吓得花容失色，遂一边将其搂着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一边询问高若道：“这伙贼人有多少人？”
“不知有多少。”高若摇了摇头，随即，他紧声说道：“侯爷，这伙人来势汹汹，见人就杀，绝非善类，请你与夫人速速从后门脱身。”
曲梁侯司马颂点点头，当即就叫高若、高林带来司马博、司马杰二子，在一群府卫的保护下，急匆匆来到了府邸的后门。
没想到，刚刚走出后门，就听到几声惨叫。
司马颂与高若定睛一看，骇然看到身前有几名府卫身中数支弩箭。
抬头再一瞧，十几丈外俨然站着三十几名县兵，其中有十几人手中持有军弩。
“居然连军弩都有？”
曲梁侯司马颂心中一惊，下意识将爱妻周氏护在身后，沉声说道：“我乃曲梁侯司马颂，尔等是何人，为何袭击本侯的府邸？”
话音刚落，就见那些县兵中，走出一名好似领头人的队率，面无表情地说道：“司马颂大人，请跟我等走一趟，有一位大人要见你。”
听闻此言，曲梁侯司马颂心中咯噔一下。
他已经猜到，对方绝对不是萧鸾的人，因为倘若对方是萧氏党羽的人，根本不会与他废话，早就一通乱射过来了。
他猜测，对方口中的大人，绝对是大梁某位身居高位的权贵。
“……究竟是谁？”
司马颂的额头不由地渗出了一层汗水。
暗自咽了咽唾沫，司马颂沉声说道：“我可以跟你们走，但请你们停止杀人！”
那名队率稍微思忖了一下，吩咐一名手下：“去，告诉他们已抓到司马颂，停止杀人。”
说罢，待等几名县兵从后门走入府内后，他又对曲梁侯司马颂说道：“曲梁侯，请吧。”
曲梁侯司马颂回头看了一眼周氏与高若，前者摇摇头恳求司马颂莫要离开，而高若亦小声劝说道：“侯爷，这些人绝非善类，不可孤身赴险，老夫拼死也会保护侯爷、夫人与两位公子。”
曲梁侯司马颂摇了摇头，因为他感觉，想要抓他的那人，多半权势极大，绝非是他能够招架。
与其惹对方不快，倒不如顺从。
当然，他也防着一手。
“那位大人只是要见我吧？那么，可否让我的护卫带着我的家人先行离去？”司马颂试探道。
那名队率朝着街道左右瞧了两眼，考虑到这件事不能拖得太久，否则会引起他人怀疑，他索性直截了当地下令道：“上！留下司马颂！”
听闻此言，他麾下的县兵，纷纷抽出了利剑，一言不发地杀了过来。
见此，曲梁侯司马颂面色大变：对方居然要杀尽他曲梁侯府满门？！
“保护侯爷夫人与公子！”
高若大叫一声，叫儿子高林带着府卫上前迎敌，而他则带着几名府卫，保护着司马颂、周氏与两位公子，且战且退，想生生杀出一条活路。
可是想要在这三十几名精兵假扮的县兵手中逃脱，这谈何容易？
仅仅只是片刻工夫，二十几名府卫就只剩下了寥寥四五人。
就在危机关头，忽然有人喝道：“住手！”
众人闻言一愣，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见那名发号施令的队率，不知何时被一名寻常百姓打扮的男子给挟持了。
“你是何人？”那名队率心中震惊，因为他根本没意识到被人靠近。
然而，那人也不理睬他，只是朝着曲梁侯司马颂问道：“曲梁侯司马颂……对么？”
“是，正是本侯。”
曲梁侯司马颂一边将周氏护在身后，一边连连点头。
因为他隐隐已猜到这个人的身份——即是这段日子里监视着他的，肃王赵润麾下的青鸦！
不错，这名中途介入的百姓打扮的男子，正是青鸦众的头目之一，鸦五。
“跟我的人走！”
随着鸦五的一句话，四周顿时出现了十几个身影，有的站在小巷口，有的站在民居的房顶。
见此，那名队率脸上露出几许惊怒之色，压低声音说道：“莫要惹祸上身！”
“我怕你？”
鸦五轻蔑地一笑，沉声下令道：“将司马颂一行人带走！”
由于那名队率被挟持，其余的县兵不敢轻举妄动。
而就在这时，只听一阵弩弦响动，一名青鸦众啪嗒一声从民居的屋顶摔了下来，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唔？”鸦五见此一惊，转头张望，就看到一群县兵从两旁围了上来。
随即，一个提着一只红灯笼的阴柔男子，出现在诸人面前。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名阴柔男子来到那名毙命的青鸦众身旁，蹲下身，举起了尸体的右臂，皱眉看着右臂上的袖箭，随即，又从尸体腰后的皮鞘内，抽出一把三棱的军刺，靠近灯笼仔细瞅了瞅。
“麻烦了，是肃王的青鸦……”
阴柔男子深深皱起了眉头。
而此时，鸦五亦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名阴柔男子，心下暗自嘀咕：内侍监？！
这可真是大水冲倒龙王庙了。
要知道在大梁，青鸦众与内侍监的关系还是蛮不错的。
再次站起身来，阴柔男子看了一眼那些青鸦众，沉声说道：“某有要令在身，缉拿重犯，可否请诸位……给个方便？”说着，他指了指脚边的尸体，压低声音说道：“日后，某会亲自上门谢罪。”
听闻此言，鸦五冷冷说道：“很不凑巧，阁下口中的要犯，亦是我方的……目标。你给个方便如何？”
因为背靠肃王赵润，鸦五根本不虚内侍监。
阴柔男子的双眉深深皱了起来，忽然，他面色一寒，狠声说道：“都给某杀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县兵一拥而上，杀向鸦五等青鸦众。
见此，纵使是鸦五也是一愣。
“这他娘的阉人……真敢动手？！”

第1345章 曲梁侯府之变（三）
“他娘的，干！”
随着鸦五一声咆喝，在场的十几名青鸦众当即展开了反击。
倘若说那名阴柔男子此番带来的精兵堪称是装备精良、身手出众，那么青鸦众无论在武器装备，还是在单兵作战能力上，都要超过前者。
“铛！”
只见一名青鸦众用手中的三棱军刺挡住了一名县兵的挥剑猛劈后，在近距离下用手指拨动袖箭的机关，顿时间，一支漆黑无光的利矢嗖地一声从衣袖下射出。
那名县兵猝不及防，被当场命中右目，忍不住倒在地上痛嚎起来。
而与此同时，那名青鸦众一身返身欺近另外一名县兵的周身，瞬间反握军刺，反手将军刺刺入了那名县兵的肋下。
期间，有听到咔的一声闷响，那名县兵身上的甲胄竟被那名青鸦众轻易刺穿。
只见那名县兵浑身抖了下来，绷紧的身体便逐渐松弛下来，缓缓倒在那名青鸦众身上。
瞬间，一死一伤，而对方仅仅只是一名寻常的青鸦众。
“！！”
瞧见这一幕，那些原本面无表情的县兵，脸上顿时露出了惊骇之色。
其中有些不明就里的人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些寻常百姓打扮的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非但有着如此精湛的杀人技艺，甚至拥有能洞穿他们身上甲胄的锐利兵器。
要知道他们的兵器，那可是来自“宫造局”啊！
而此时在曲梁侯司马颂的身边，府卫长高若亦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鸦五那区区十几人与几十名精锐假扮的县兵打地有声有色。
他看了一眼鸦五等人手中那细长的军刺，在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已出现了好几处缺口的利剑，心中着实感觉不可思议：要知道那些“县兵”身上的甲胄，那可是坚固地连他手中的利剑都刺不穿，可那群“百姓”倒好，却是一下一个，仿佛那些县兵身上坚固的甲胄就跟纸糊的似的。
“侯爷，这些又是何人？”
高若小声地询问曲梁侯司马颂，他感觉，鸦五这帮人虽然人数比那名阴柔男子少，但这些人展现出来的实力，还有武器装备，甚至还要后者之上——落入这群人手中，会不会结果更加不好？
可能是猜到了高若的顾虑，曲梁侯司马颂压低声音回答道：“在未得到这些人应允之前，本侯不方面透露，但是，当下他们是我等唯一的生机。”
就在这时，几名青鸦众迅速杀到了这边，和曲梁侯司马颂的护卫汇合，用袖箭射杀、逼退了十几名县兵的进攻，其中有一人回头对曲梁侯司马颂说道：“此地不可久留，跟我们走！”
“小侯明白。”
曲梁侯司马颂连忙点头应允，让高若、高林父子保护他两个儿子，而他自己则死死将爱妻周氏搂在怀中，在那些青鸦众的指引下，一群人且战且退，朝着街道远处逃离。
县兵们想要追赶上去，却苦于鸦五等青鸦众死死纠缠，好几次皆被逼退。
“铛！铛铛！”
那名县兵的队率，与鸦五几次交手，皆被逼退。
方才在那名阴柔男子下令之后，这位队率便趁鸦五失神的刹那，摆脱了后者的控制，但也因此，脖子处被划了一道口子，险些被割断喉管。
这让这名队率气急败坏，一边报复般地挥舞利剑斩向鸦五，一边怒声骂道：“不知死活的家伙，你知道你等在做什么么？！你知道我等究竟是何身份么？！”
听闻此言，鸦五一边与他交手一边冷笑道：“你等是何身份？嘿！让我猜猜，禁卫？还是郎卫？……你小子的口气很嚣张啊，难不成是‘武郎尉’？反正那边那个提灯笼的阉人，老子大概可以猜到身份。”
“什么？”
那名队率闻言一惊，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又惊又怒地低声斥道：“既然猜到我方的身份，还敢肆意干涉，就不怕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么？”
鸦五闻言冷笑道：“少他娘的给老子说教！……乖乖给老子退后，惹得老子不快，就算你是那里的武郎尉，老子也照杀不误！……你信不信，老子宰了你，照样可以在大梁大摇大摆地行走？”
“你……”那名队率闻言又惊又怒。
不过从鸦五透露的讯息中，他也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对方的来头也很大，根本不惧他们。
看着对方手中的军刺，以及那据说在魏国内只有一小拨人才拥有的机关袖箭，那名队率心中已隐隐猜到了几分：肃王赵润的青鸦。
“青鸦？”
他小声试探道。
鸦五闻言冷哼一声，显然是默认了。
见此，那名队率心中一凉，在看了一眼正在几名青鸦众保护下迅速逃离的曲梁侯司马颂后，他压低声音说道：“兄弟，这次你们犯下大过了，我是巡检司的武尉‘杨离’。”
“巡检司？”
鸦五愣了愣，因为据他所知，巡检司只是“大梁府”辖下的一个“负责大梁民政”小司署而已，整个府衙上下也没多少人。
那自称杨离的队率似乎是看出了鸦五的迷惑，压低声音说道：“是内城里的那个。”
他口中的内城，即是暗示宫内。
听闻此言，鸦五顿时恍然大悟，心中暗暗嘀咕一声：果然是禁卫！
事实上，禁卫军并非只是驻守宫门的看门兵，其中也有几支权限比较特殊的禁卫，比如曾经在魏天子出行时负责保护随行的“虎贲禁卫”，再比如当下鸦五等人遇到的“巡检禁卫”——所谓的“巡检禁卫”，说白了就是宫内势力的黑手套，专门负责处理一些刑部、大梁府等刑事衙门不好处理的事。
不过在“拱卫司”的御卫出现之后，这些特殊的禁卫军，权限亦被大幅度削弱，甚至被拱卫司取而代之，不复当年的风光。
在想通这一层后，鸦五更不在意了，因为据他所知，在拱卫司出现之后，巡检禁卫就不再受到魏王赵元偲的器重——倘若这次碰到的是拱卫司的御卫，那他心中还有些犯怵，但如今只是禁卫而已，怕什么？
青鸦众效忠的是肃王赵润，既然这位殿下命他们监视曲梁侯司马颂，那么青鸦众就决不能让任何人杀死后者。
想到这里，鸦五压低声音说道：“司马颂，是我家公子指名的。”
听闻此言，巡检禁卫的统领杨离顿时露出了苦笑。
那名提着红灯笼的阴柔男子，其背后的指使者，他惹不起，可眼前这个鸦五，此人背后的某位殿下，他同样也惹不起。
那可是一位敢在魏王赵偲面前拍桌子的殿下。
就像鸦五方才所说的，就算前者杀了他杨离，照样可以在大梁自由行走——杀了，等于白杀。
想到这里，杨离咬了咬牙，故意用肩膀迎向鸦五手中的军刺。
见此，鸦五微微一愣，随即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顺着对方的心思，用军刺在杨离肩膀上来了一下狠的。
果然，杨离在受创后，露出一副大惊失色的表情，连忙抽身后退，催促麾下的禁卫上前捉拿鸦五。
而趁着这个时机，鸦五迅速下令其余青鸦众后撤。
这场交手，前后只有半盏茶的工夫，无论是禁卫还是青鸦众，互有伤亡，相比之下，禁卫方的损失更大，死了十几个人，其余或多或少都有伤势，而青鸦众这边，则总共死了六个人。
看着地上的众多尸体，那名阴柔男子，或者说是内侍监的太监“戚贵”，阴柔的面孔上，一双锐利的眼睛充满了阴鸷。
“戚大人。”
杨离捂着肩膀上的伤口，满脸惭色地退到了戚贵身边，低着头说道：“卑职无能，叫这群贼人逃脱了……”
听闻此言，戚贵面无表情地看着杨离，冷冷说道：“杨统领，你是当真不敌那个……唔，那个贼人么？还是说，是有意放过？”
杨离心中一惊，连忙说道：“卑职岂敢那样做？只是这些贼人身手不凡，且手中兵器亦是锋利无比……着实不好对付。”
戚贵冷冷地看着杨离，丝毫不相信后者的说辞。
袖箭与军刺，前者是防不胜防的暗器，后者是无坚不摧的锐器，两者在魏国都属于是管制武器，只有一小拨人才拥有，比如说肃王赵润麾下的“双鸦”。
既然他戚贵可以通过这两件罕见的武器判断出鸦五一群人的身份，眼前的杨离，难道就猜不出来？
因为猜到对方的身份，不想得罪对方背后的那位，因而故意负伤后退……其心可诛！
“杨大人。”戚贵眯着眼睛警告道：“某家之前就告诉过你，究竟是哪位命我等前来……若坏了那一位的大事，某家吃罪不起，杨大人你也一样……”
杨离心中一凛，不敢回话。
见此，戚贵长长吐了口气，手指卷着鬓发，淡淡说道：“朝三暮四，此乃取死之道，既然我等受到那位的嘱托，就要尽心尽职……现下，某家命你带人追上去，那一干贼人杀死，夺回司马颂，你……可听明白了？”
“……是。”杨离满心苦涩。
此时，从曲梁侯府的后门，又走出一位浓眉大眼的县兵，正是之前在曲梁侯府前与戚贵说过话的那人，只见他惊愕地看了一眼乱糟糟的街道，不敢细问什么，径直来到戚贵跟前，抱拳说道：“戚大人，府内上下已诛杀殆尽，不曾留下半个活口。”
“很好。”戚贵点了点头，吩咐道：“放把火，将这座府邸烧了。”
“遵命。”
片刻后，太监戚贵看着燃烧熊熊大火的曲梁侯府，心下暗自盘算。
“这样……姑且也能算已‘杀’死了曲梁侯吧？那么接下来，就只剩下一件事，从那些青鸦手中，夺回司马颂……”
纵使是肃王麾下的青鸦又如何？胆敢破坏皇后娘娘的命令，杀无赦！

第1346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一）
次日天蒙蒙亮，在封丘县的县城门处，有一辆马车慢悠悠从城内驶向城门。
在马车内，曲梁侯司马颂满脸忧愁，看着爱妻周氏惊慌失措地搂着两个儿子，且时不时用一种让他感到心疼的目光看向他，仿佛在无声地指责着：看你做的好事，祸及家门。
那道目光，让曲梁侯司马颂不敢对视——其实他也是万万没有想到，没有等来萧氏党羽，却等到了另外一拨人对他曲梁侯府狠下杀手。
“侯爷，前边就是城门了。”
在马车内，年近六旬的高若眼眶微红，用沙哑的声音低声提醒道。
曲梁侯司马颂看向这位与自己相处了十几年的老友，心中亦颇不是滋味，因为在昨晚的逃生中，高若的小儿子高奔至今毫无音讯，十有八九已死在那些假扮县兵的军卒手中。
“交给那些人。”
曲梁侯司马颂摇了摇头示意道，他口中的那些人，即是鸦五等肃王赵润麾下的青鸦众——事到如今，那位肃王殿下可能是他们这一行人唯一的生机。
相比之下，曲梁侯司马颂更加在意高若的伤势，在昨晚逃离侯府的期间，高若被那些县兵的军弩射中，虽然之后青鸦众替其拔出了箭矢，敷上了伤药，但司马颂仍然颇为在意这位老仆的伤势——毕竟高若已年近六旬，已不再是曾经南燕军中的那个悍勇的“高曲侯（五百人将）”了。
就在这时，车帘被撩起，鸦五坐在车夫的位置上，对车厢内的几人说道：“待会城门口说不定有那帮家伙，你等休要出声，若有必要，我们直接杀出去。”
“小侯明白。”曲梁侯司马颂点了点头，随即挪到周氏身边，搂着爱妻与两个儿子。
而此时，马车已慢悠悠地驶到了城门，鸦五坐在马车夫的位置上，打量着城门口的守卫，待看到城门口有几个“不合群”的县兵正来回走动时，心下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相比较巡检禁卫，青鸦众缺少官面上的身份，就像拱卫司的御卫那样，在执行任务时，可以任意冒用禁卫、郎卫、兵卫甚至是驻军的身份，这一点是青鸦众万万不及的。
举着马鞭做了几个手势，那些混在出城百姓队伍中的青鸦众，便陆续围在了马车前后，准备协助这辆马车离城。
终于，即将轮到鸦五等人接受盘查，眼瞅着几个他一眼就能看穿对方是禁卫身份的县兵向马车走来，鸦五率先动手，直接抬手，用袖箭射出了几支箭矢，随即骤然催动马匹，企图直接闯出去。
“是他们！”一名县兵大呼一声，厉声喊道：“这些人即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拦下他们！”
城门口那些真正的县兵，一脸惊愕，正要围上来，却被从出城百姓队伍中跳出来的青鸦众杀退。
“杀人了。”
附近的百姓顿时惊慌失措，四下逃离，趁着这个机会，鸦五果断催动马匹，强行闯出了县城。
片刻之后，有十几个人骑着坐骑赶了上来，正是鸦五手底下的青鸦众。
见此，鸦五总算是松了口气，叫一名兄弟代替他驾驶马车，而他自己则钻入了马车内。
在高若、高林父子与周氏母子那不信任的目光的下，鸦五在曲梁侯司马颂面前盘腿而坐，面色阴晴不定地说道：“曲梁侯，为了你，我损失了将近十个弟兄，你能否告诉我，你为何会招惹上内侍监与禁卫军呢？”
“禁卫军？”
高若、高林父子惊呼一声，周氏亦是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丈夫。
别看事实上禁卫军的地位远不如内侍监，甚至于最近几年被拱卫司的御卫抢走了不少权限，但在一般人眼中，禁卫军的地位还是非常高的。
不过，曲梁侯司马颂更加在意鸦五口中那个内侍监：“那……果真是内侍监的人么？”
鸦五上下打量着司马颂，淡淡说道：“虽然那个阉人居然下令对我等动手，让我很是意外，不过应该不会错……曲梁侯，你得解释一下。”
听闻此言，高林忍不住问道：“那你们又是何人？挟持侯爷又有什么目的？”
曲梁侯司马颂抬手拦下了高林，目视着鸦五，沉声说道：“待小侯见到你家公子，小侯会原原本本将其中内情告诉你家公子……抱歉，其中内情事关紧要，不可泄露。”
在昨晚逃亡的过程中，曲梁侯司马颂已做出了决定：眼下，除了萧氏党羽想要杀他，就连大梁那边，也有一位权势滔天的人想要杀他，在这种情况下，可能只有那位肃王赵润，才有能力保住他的妻儿。
因为据他所知，肃王赵润，那可是最希望亲手手刃萧鸾的人，只要他以“和盘托出萧氏余党秘密”作为交易，这位肃王殿下保准愿意庇护他一行人。
“看来你已经猜到我们是谁了。”鸦五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地问道：“几时知道的？”
曲梁侯司马颂也不隐瞒，如实说道：“一到封丘县，就得知了。”
听闻此言，鸦五愣了愣，有些愕然地看了一眼司马颂，皱眉问道：“这么说，你一直都知道我方在监视着你？”
“是。”司马颂点了点头。
见司马颂点头确认，鸦五深深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思忖究竟是环节走漏了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另一名青鸦众撩起了车帘，低声说道：“五哥，‘黄池’那边传来消息，咱们有些兄弟在黄池因为与人起了争执，被抓到县牢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早。”
“他娘的，动作挺快的啊……”鸦五皱了皱眉头，宽慰道：“没事，黄池那些兄弟，并不清楚内情，相信那个阉狗也不敢杀他们，应该只是将他们关起来，免得他们与咱们汇合。相比之下，黄池县去不得了……”
说到这里，他舔了舔嘴唇，冷笑说道：“前后围堵是么？嘿，去‘小黄’。”
小黄县，那里有冶造总署的几个试验田，为了保护这些试验田，那里专门有一拨黑鸦众驻守着。
一日后，在大梁皇宫的凤仪殿，大太监冯卢收到了一封来自封丘的密信，在仔细观阅之后，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想到其中的利害关系，纵使是大太监冯卢也不敢擅做主张，连忙向王皇后禀报。
此时，王皇后刚刚用完午膳，正准备去寝居小睡片刻，瞧见大太监冯卢走进来，频频用眼神暗示，遂挥挥手遣退了殿内其他的太监与宫女。
待等这些不相干的人退下之后，大太监冯卢这才来到王皇后面前，低声说道：“皇后娘娘，戚贵已派人送来消息。”
“唔。”王皇后端着茶盏随口应了一声，等着下文。
只见大太监冯卢故作叹息地说道：“娘娘，一日之前，萧氏余孽袭击了曲梁侯府，可怜曲梁侯一门四口以及府上百余仆从，皆被萧氏所害，可恨的是，萧逆最后还放了一把火，将曲梁侯府烧成了平地。”
王皇后闻言点了点头，随即问道：“人呢？”
听闻此言，大太监冯卢脸上露出了几许难看之色，小心翼翼地说道：“被……被劫走了。”
“……”王皇后闻言面色绷紧，一双凤目扫向冯卢，平日里感觉无害的她，此时隐隐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大太监冯卢压力倍增。
“谁？”她冷冰冰地质问道。
大太监冯卢不敢耽搁，连忙回道：“是青鸦……肃王的青鸦。”
“肃王？赵润？”
听闻此言，王皇后脸上的寒色一滞，微皱着眉头说道：“怎么会碰到赵润的人？”
一听说劫走司马颂的人乃是肃王赵润的青鸦，她的脸色稍稍改善，因为她也知道，肃王赵润与萧氏余孽的首领萧鸾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在这一点上，双方是利害一致的。
大太监冯卢苦笑道：“可能肃王也在怀疑司马颂，故而派青鸦前去监视……”说到这里，他偷偷看了一眼王皇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您看这事……是否要跟肃王知会一声？”
王皇后狐疑地看了一眼冯卢，问道：“戚贵与青鸦，发生冲突了？”
“呃……”冯卢讪讪说道：“彼此互有伤亡。”
听闻此言，王皇后不禁皱紧了眉头。
倘若换作别人还则罢了，肃王赵润那可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虽然此前并无交集，但王皇后也清楚那位肃王殿下的劣迹与功绩——两者皆是无人能及。
比如打砸幽芷宫，比如其父皇面前拍桌子，比如在庆王府用菜盘子呼庆王弘信的脸，比如敢一脚将上将军府府正踹下河渠，这位殿下的种种劣迹，与他率军南征北战、建立赫赫功勋一样让人为之惊叹。
什么样的主人，什么样的仆从，肃王赵润这般狂妄霸道，他手底下的青鸦，胆敢与内侍监、禁卫军抢人，这倒也不出奇。
“通知戚贵，到此为止，本宫会与肃王交涉的。”王皇后在思忖了片刻后说道。
听闻此言，冯卢面色更加凄苦，低声说道：“娘娘，戚贵正派人追击那股青鸦……”说到这里，他替戚贵求情道：“娘娘，戚贵是对娘娘忠心耿耿，故而……”
王皇后抬手打断了冯卢的话，沉声说道：“叫戚贵回来……另外，本宫不好贸然召见肃王，正好他婚期在即，你置备一份厚礼送去，他为答谢，自会登门拜访本宫。”
“是。”冯卢点头应道。
当日傍晚，还未等冯卢带着贺喜的厚礼来到肃王府，“曲梁侯司马颂一家四口与百余仆从被害”的消息，已由封丘县令上报朝廷，并在大梁迅速传开。
听到这个消息，桓王赵弘宣勃然大怒。
“岂有此理！……雍王好生阴毒！”

第1347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二）
怀着无比愤怒的心情，桓王赵弘宣立即带着幕僚周昪来到了长皇子赵弘礼的府上。
当赵弘宣来到长皇子府上时，长皇子赵弘礼正与幕僚骆瑸在书房内商议着什么，聊着聊着，就看到赵弘宣风风火火地来到了书房，一脸急怒地说道：“长皇兄，你可知晓，曲梁侯司马颂死了！”
“……”赵弘礼沉着脸徐徐点了点头。
“曲梁侯府皆被屠尽”一事，早已传遍大梁，在大梁引起了巨大争议，赵弘礼与骆瑸怎么可能不知情？
事实上在方才，赵弘礼就在与骆瑸商量这件事。
毕竟曲梁侯司马颂，这个人对于赵弘礼复出一事尤为关键，没有这个人，赵弘礼想要扳倒雍王弘誉，难如登天。
“真是岂有此理！”在书房内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后，赵弘宣愤然说道：“那该死的雍王，竟这般阴毒，居然杀人灭口……”
听闻此言，骆瑸与周昪对视一眼，眼中皆有些困惑，显然是持不同意见。
“桓王殿下息怒。”骆瑸朝着桓王赵弘宣拱了拱手，随即皱眉说道：“在下方才也正与殿下说起此事……依在下看来，这件事有点蹊跷。”在顿了顿后，他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在下怀疑，此事恐怕并非雍王的人所为……”
“不是他还会有谁？”桓王赵弘宣怒声说道：“想必是消息走漏，雍王情急之下，杀人灭口……”
骆瑸知道桓王赵弘宣对雍王弘誉的印象很差，遂耐着心思说道：“桓王殿下，你说的‘雍王情急之下’，指的是什么呢？我等尚未对朝廷出示那份密信，长皇子殿下也尚未正式复出，雍王何以要着急？”
“呃……”赵弘宣闻言一愣，猜测道：“保不定消息走漏，使得雍王得知我等攥着他的把柄，故而先杀人灭口呢？”
骆瑸闻言微微一笑，摇头说道：“桓王殿下，首先，咱们收到的那份密信，来历不明、真假也不明，谈不上是所谓‘雍王的把柄’；其次，就算那封密信属实，雍王与曲梁侯也完全可以矢口否认……既然有回旋余地，雍王为何要杀曲梁侯司马颂？这不是不打自招么？”
“不错。”周昪亦在旁点头附和道：“在下曾在雍王弘誉身边呆过一阵子，雍王，绝非这般沉不住气的人。”说罢，他看了一眼桓王赵弘宣，对这位自家殿下说出了这一路上一直想说、但桓王赵弘宣却完全听不进的话：“不能否认，雍王弘誉与其张启功敢这样做，但并没有必要。”
桓王赵弘宣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皱眉问道：“我们刚刚收到那份密信，正寻思着从曲梁侯司马颂着手，对付雍王，结果最近两日，那曲梁侯司马颂就死于非命了……两位不觉得这件事有点太巧合了么？”
对于这个疑问，骆瑸与周昪短时间内也想不出头绪来。
正如桓王赵弘宣所言，这件事难道果真是巧合？当然不可能！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但就像他俩方才所说的，骆瑸与周昪都不认为这件事会是雍王弘誉派人做的，因为事情尚有回旋余地，贸然就杀掉曲梁侯司马颂，还屠尽了曲梁侯府满门，这种蠢事，实在不像是雍王弘誉与张启功会做出来的。
但是究竟其中真相如何，他们也猜不出来。
这也难怪，毕竟他们万万也不会想到，整件事在继萧氏余孽这个“第三方势力”介入，给他们送来了雍王弘誉的人与曲梁侯司马颂接触的证据，企图借此扳倒雍王弘誉外，又有王皇后这股“第四方势力”强势介入，果断地下令“杀掉”曲梁侯司马颂。
然而就在王皇后的人马执行命令时，又有“肃王赵润麾下青鸦”这股“第五方势力”插手干涉，强行劫走了司马颂——这岂是一个乱字了得。
纵使是骆瑸与周昪再机智聪慧，也万万想不到这件事的演变竟会如此曲折。
“几年前，雍王曾挑唆北一军营变，又暗中命心腹谎冒贼军攻打军营……他当初能做得出来这种事，难道今日就杀不得一个曲梁侯司马颂？”
“此一时彼一时也。”周昪出言纠正道：“殿下，当初长皇子殿下势大，雍王退无可退，只得背水一战；可今时今日，雍王手握监国大权，俨然储君身份，距离大位仅一步之遥，他怎么可能还会兵行险着？除非能策反曲梁侯司马颂，让他亲口承认‘金乡屠民’之事乃是雍王在背后教唆，否则，纵使是那封密信在，长皇子殿下想要扳倒雍王，也殊为不易。”
骆瑸在旁连连点头，就连赵弘礼，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只可惜，周昪的言辞虽然确凿、诚恳，但仍无法彻底打消桓王赵弘宣对雍王弘誉的怀疑。
在沉默了片刻后，赵弘宣站起身来，说道：“周昪，你留在这里，与骆瑸好好商议一下，我到我哥那边走一趟，向高括问个究竟。”
“这倒是个好主意。”周昪点点头说道。
看着桓王赵弘宣一脸余怒未消地离开书房，赵弘礼、骆瑸、周昪三人在对视一眼后，皆隐隐有些气馁。
因为原本他们正打算以曲梁侯司马颂作为突破口，就算不能扳倒雍王，也至少能压一压雍王的气焰，没想到，关键人物曲梁侯司马颂居然被杀了。
此人一死，那封密信还有什么价值？——死无对证的东西，一向是不能被作为证据的。
“这件事……着实有些蹊跷啊。”
在对视了一眼后，骆瑸皱着眉头对周昪说道。
此前骆瑸与周昪已通过种种形迹，推断出“曲梁侯司马颂乃雍王暗棋”的可能性，再加上那封密信，这件事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
因此，曲梁侯司马颂在这个时候被人不明不白地杀害，获利最大的自然是雍王弘誉。
可若按常理推断，偏偏雍王弘誉最不可能在这种时候下令杀害曲梁侯司马颂——这种强烈的违和感，让骆瑸与周昪感觉整件事扑朔迷离。
一时间，骆瑸与周昪也是一筹莫展。
而与此同时，桓王赵弘宣正坐在马车上，气闷闷地前往他兄长肃王赵弘润的肃王府。
此时的肃王府，在赵弘润满了守孝之期后，正在紧锣密鼓为婚娶之事做最后的准备，比如张贴喜字、铺设筵席、准备回礼礼物等等，府内上下，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毕竟赵弘润的婚期已正式确定下来，就在九月十八日这一天。——也就是三日后。
在来到肃王府府门前时，赵弘宣便看到一辆辆装载满蔬菜、瓜果、鱼肉的马车，正停在府门前，由民夫一筐筐地往府内的庖厨运。
在旁，宗卫吕牧与穆青二人正指挥着那些民夫，不过待瞧见赵弘宣的马车缓缓而来时，他俩当即迎了上去：“宣殿下。”
赵弘宣下了马车后，与吕牧、穆青二人打了声招呼。
他并不是一个善于隐藏情绪的人，因此，吕牧与穆青二人明显可以看出这位殿下心情不佳。
不过还未等他们开口询问，便听赵弘宣率先问道：“吕大哥，有看到高括大哥么？”
“高括？”吕牧愣了愣，随即点头说道：“高括刚刚外出归府，正在府内书房向殿下禀告一些事……宣殿下找他有事？”
赵弘宣也没有细作解释，挤出几分笑容说道：“那我自己进去就好了，你们忙。”
说着，他便迈步走入了府邸。
困惑地忘了一眼赵弘宣，吕牧转头看向穆青，似乎是想问问穆青是否知晓些情况，只可惜穆青也一无所知，耸了耸肩。
而与此同时，在肃王府的书房内，宗卫高括的确正在向肃王赵弘润禀告一些要紧事。
这个要紧之事，不单单是指“曲梁侯司马颂一门被杀”这件事，还有“派往封丘的青鸦众突然失去了音讯”这件事。
原来，在听说“曲梁侯府遭到贼人袭击”、“曲梁侯司马颂一门上下皆被屠杀”的消息后，肃王赵弘润亦是大感震惊，要知道，曲梁侯司马颂那可是他派人重点监视的对象啊，怎么毫无声息地就被人给杀了？——派往封丘的那些青鸦众究竟在搞什么鬼？！
明明曲梁侯司马颂被害的消息都从封丘传到大梁了，可那些派往封丘的青鸦众，却未提前禀报此事，这是严重的渎职！
于是，高括懊恼地找到了青鸦众在大梁的据点，这才得知，派往封丘的青鸦众“鸦五”一行人，已有两日失去了音讯，这让高括感到又惊又怒，连忙回来禀报自家殿下。
鸦五一行人失去音讯，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这帮人集体叛逃了，要么就是这帮人被人杀害、或者被人关起来了。
而在这两种可能性中，“叛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暂且不提青鸦众的训练中那洗脑式的思想灌输，让每一名青鸦众都对肃王赵弘润忠心耿耿，单单就青鸦众的丰厚待遇，就基本上杜绝了叛逃的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派往封丘的鸦五一行人突然音讯全无，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他们遭到了袭击！
问题是，即便遭到了袭击，总不可能连个消息都传不出来吧？
还是说鸦五等人被对方一个照面全杀光了？——这几乎不可能。
就在赵弘润皱着眉头思索这件事时，他看到弟弟赵弘宣沉着脸来到了书房。

第1348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三）
“小宣？”
挥挥手示意宗卫高括退下，赵弘润起身将弟弟赵弘宣迎入了书房的内室。
待瞧见弟弟那深沉的面孔时，赵弘润心中便已对这位弟弟的来意多少猜到了几分。
果不其然，在兄弟俩坐定之后，桓王赵弘宣愤懑地说道：“哥，曲梁侯司马颂死了，你可知晓？”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
见此，赵弘宣又问道：“哥，我记得你曾派青鸦监视曲梁侯司马颂吧，青鸦那边对此有什么消息么？”
听弟弟问到这件事，赵弘润心中不禁也有些郁闷，已经派往封丘监视曲梁侯府的鸦五等一行人，在两日前就断了音讯，别说赵弘润根本不知道曲梁侯府究竟是被谁袭击，就连鸦五等人是死是活都不知情，只能等待大梁的青鸦众派人前往打探侦查。
而就在这时，就听赵弘宣忍不住抢先问道：“哥，你说会不会是雍王派人下的手？”
赵弘润闻言不由地看了一眼赵弘宣，暗暗心道：弟弟对雍王还真是厌恶至深，什么屎盆子都往前者身上扣。
不过他还是好言劝解道：“小宣，雍王与曲梁侯司马颂无冤无仇，他杀曲梁侯做什么？”
“当然是因为曲梁侯司马颂乃是雍王安插在庆王身边的暗棋！”赵弘宣毫不思索地说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暗暗称奇。
要知道，他起初还是看到南梁王赵元佐将曲梁侯司马颂拉到一旁秘密谈话，质问后者是否是雍王的人，这才对曲梁侯司马颂的政治立场产生了怀疑，可眼前这个弟弟，他是如何得知的呢？
“难道是骆瑸或者周昪也瞧出来了？”
赵弘润暗暗思忖道。
见赵弘润不说话，赵弘宣误以为兄长不信，压低声音透露道：“哥，你别不信，曲梁侯司马颂，果真就是雍王安插在庆王身边的暗棋！……前两日，长皇兄府上收到了一封密信，密信中详细记载了雍王的人私下会见曲梁侯司马颂的具体日期与大致谈话内容，这些雍王的人中，还有雍王的幕僚张启功。”
“……”赵弘润闻言一愣，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弟弟，随即皱眉问道：“密信？什么密信？在哪？让我看看。”
赵弘宣脸上露出几许尴尬之色，解释道：“前两日长皇兄入宫寻求王皇后出面相助时带走了，王皇后据说会考虑考虑，那封密信也留在了凤仪殿……”说罢，他怕赵弘润不相信，信誓旦旦地说道：“哥，这是真事，长皇兄、骆瑸、周昪他们几人都能作证。”
听闻此言，赵弘润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
虽然眼前这位弟弟已逐渐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主见，不再像年幼时那样黏着他，但从小到大，这个弟弟从未撒谎骗他，既然弟弟这么说，那么这件事肯定是真实的。
问题是那封密信的来历。
究竟是什么人向长皇子府投递了那封密信呢？
赵弘润微闭双目，在心中逐一排除嫌疑对象。
但正如襄王赵弘璟当日思索这件事时一样，排除到最后，赵弘润居然找不出众兄弟当中，谁有能力做出这件事。——甚至于，居然是他自己的嫌疑最大。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因为这件事，主要针对的是庆王与雍王，这就说明，这是一场针对皇位的阴谋。
换而言之，会做出这种事的人，肯定是有某种明确的政治目的的——否则对方设计扳倒庆王与雍王做什么？
“难道是庆王的苦肉计？”
赵弘润表情有些古怪，他也觉得这个猜测着实有些勉强。
不能否认，庆王弘信的确也有可能借这件事来一招苦肉计，先黯然退场博取同情，随后在倒打一耙扳倒雍王弘誉，一举夺下皇位。
可问题是这样不是多余么？——因为这招的风险太大，搞不好就会将所有的优势全部葬送，赵弘润实在不认为庆王弘信会是这种大魄力的人，敢用这种方式来赌。
见赵弘润久久不说话，赵弘宣有些着急地追问道：“哥，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雍王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
被打断了思绪，赵弘润摇了摇头，说道：“绝无可能！”
见兄长说得这般斩钉截铁，赵弘宣心中有些不快，不服气般问道：“为何绝无可能？”
只见赵弘润看了一眼赵弘宣，正色说道：“小宣，你说你们收到了一封密信，我信。但仅仅只凭这封密信，想要扳倒雍王，这远远不够……那封密信来历不明，你们根本说不清究竟是哪里所得，雍王完全可以反诬是你们伪造。不要不服气，雍王的人与曲梁侯司马颂私下会见时，有人证么？单凭这样一封无法证明来历的密信，怎么可能对雍王造成什么实际影响？既然无法造成实际影响，雍王为何要杀曲梁侯司马颂？这不是不打自招么？”
赵弘宣被说得哑口无言，半晌后这才诺诺说道：“可……可那封密信记载详细，未必就不是真的啊……”
“你还是没有明白。”赵弘润摇了摇头，正色解释道：“就算那封密信内记载的东西全部属实，但这封密信来历不明，是不足以作为把柄的……哪怕真有此事，难道就凭这封密信，就能唬地雍王与曲梁侯自乱阵脚？”顿了顿，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即便曲梁侯司马颂果真是雍王的暗棋，但杀死此人的人，也绝不会是雍王。”
赵弘宣不服气地说道：“难道就没可能是雍王来了一招虚虚实实么？明知杀害曲梁侯司马颂后他嫌疑最大，但却偏偏这样做了，混淆众人视听。”
赵弘润闻言乐了，摇头说道：“你这个想法是不错，但关键在于，你们根本未曾将雍王逼到绝路，他怎么可能会兵行险招？……万一朝廷的人个个都像你这样，那他岂不是自食恶果，白白葬送了如今的大好局面？”
赵弘宣哑口无言，几番欲言又止，但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根本找不出反驳的话。
就在这时，宗卫穆青从书房外走入进来，抱拳说道：“殿下。”
说罢，他走到赵弘润身边，附耳对后者说道：“殿下，王皇后派大太监冯卢送来了贺喜之礼。”
“唔？”
赵弘润微微一愣，心下有些意外。
因为他的婚期在三日后，按照常理，王皇后就算要送礼也应该是在三日后他成婚的当日。
当然，常理归常理，这事也没有什么绝对，说不定那位王皇后就乐意在婚期前送上贺礼呢。
想了想，他对赵弘宣说道：“小宣，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我这边还有点事。”
“……”赵弘宣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
看得出来，他对兄长赵弘润方才斩钉截铁断定此事与雍王无关的说法，仍有些不能接受。
对此，赵弘润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弟弟赵弘宣就是这么一个耿直的人——只要是他看得入眼的人，那就会相信对方是好人；反之，若是有人做了什么事让他产生了厌恶，那么，那个人这辈子都很难扭转他对他的看法。
往好听了说，这叫嫉恶如仇，往难听了说，这就叫愣头青。
“还是欠缺磨砺啊……”
摇摇头，赵弘润迈步离开了书房。
看着弟弟，他感觉就像是看到了以前的他。
以前的他也是这种性格，当初看曾经还是东宫太子的赵弘礼不爽，无论后者做什么他都不领情，再比如在对待国内那些贵族的问题上，他一开始也是这样。
只不过这些年下来，他陆陆续续碰到了许多事，也见到了许多事，也逐渐学会了包容。
说白了，他长大了，而他的弟弟，还未长大。
暗自叹了口气，赵弘润在宗卫穆青的指引下，来到了府邸的前院。
远远地，他便瞧见宗卫吕牧正与一名头发花白的白面老太监说话，并口称对方“冯公公”。
想来，此人就是王皇后身边的大太监，冯卢。
可能是瞧见了赵弘润朝着这边走来，大太监冯卢赶忙迎上前，拱手作揖：“肃王殿下。”
“冯公公。”赵弘润微笑着拱手还了礼。
他与冯卢并不是很熟悉，或者干脆说以往很少打过交道，但尽管如此他也知道，眼前的这个冯卢，正是皇宫内唯二的两名大太监——另外一人则是他父皇身边的童宪。
童宪、冯卢，这两位宫内唯二的大太监，好比就是皇宫的家令，执掌着内侍监这个庞然大物。
“肃王殿下多礼了。”
冯卢逊谢了赵弘润的还礼，随即从袖口内取出一份礼单，恭敬地递给赵弘润，口中笑着说道：“得知肃王殿下即将成婚，皇后娘娘特地命老奴送上贺礼……这是礼单，请肃王殿下过目。”
“皇后娘娘实在是太客气了。”
赵弘润笑吟吟地接过，在看罢礼单后，亦不由地双眉一挑。
“不愧是王皇后，出手果然阔气！……收了如此丰厚的厚礼，看来今明两日我得去一趟凤仪殿，当面……唔？”
想到这里，赵弘润忽然微微一愣。
他忽然想起方才弟弟赵弘宣所言，那封记载了雍王的人与曲梁侯司马颂暗下接触的密信，曾被长皇子赵弘礼带到凤仪殿，给那位王皇后过目。
在此之后，曲梁侯司马颂就死了，死于一伙敢在封丘县制造屠杀的凶手手中。
而今日，王皇后不知为何又故意在他婚期前就送上贺礼。
“……不会吧？”
看着面前的冯卢，赵弘润脸上露出几许古怪之色。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的表情，冯卢疑惑问道：“肃王殿下，这份礼单有什么不对么？”
听闻此言，赵弘润微皱着眉头，忽然他试探道：“冯公公，这两日，本王遗失了几只鸟儿，不知冯公公可曾见到？”
“……”
听到赵弘润的暗示，纵使冯卢竭力掩饰，但仍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
而见到他这幅表情，赵弘润心中震惊地无以复加。
“杀曲梁侯司马颂满门的人，竟然是王皇后？！”

第1349章 回礼（一）
待赵弘润回到书房时，弟弟赵弘宣已经离开了。
感觉口干舌燥的他，吩咐雀儿给他倒了一杯凉茶。
接过凉茶后，赵弘润咕嘟咕嘟将一杯茶尽数饮下，看得雀儿不禁有些担心，替自己男人抚着后背。
而在旁，宗卫长卫骄亦惊讶地发现，他家殿下似乎有些紧张。
事实上，赵弘润何止是紧张，简直就是头皮发麻——他万万也没有想到，曲梁侯司马颂满门被屠，居然与王皇后有关。
倒不是畏惧王皇后的权势，毕竟以赵弘润今时今日的地位而言，纵使是王皇后想要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他之所以感觉头皮发麻，那是因为在他的记忆中，王皇后是一位温柔端庄、不问政事的女人，以往在皇宫里，面对陈淑嫒、施贵妃等后妃的张牙舞爪，始终无动于衷，让人误以为这是一位委曲求全的女人。
没想到这位王皇后，不动则已，动则屠尽曲梁侯司马颂满门，这等杀伐果断，纵使是让赵弘润都感觉头皮发麻。
其实话说回来，早在中阳皇狩期间，六王叔赵元俼在讲述当年种种辛秘时，便提到过王皇后——在这位六王叔口中，王皇后与禹王赵元佲，正是当年赵弘润他老爹夺取大位的两位最大功臣。
但那时赵弘润并不是很在意，或者说，他并没有确切体会，因为这近二十年来，那位王皇后“伪装”地实在是太好了，完全就是一副无害的模样。
这可是这样一位无害的王皇后，动辄下令屠尽了曲梁侯司马颂满门，这简直就是刷新了赵弘润的认知。
想来想去，赵弘润决定立刻带上回礼拜访王皇后——在赵弘润与王皇后这个层次，似戚贵、鸦五等手下人发生冲突都是次要的，关键在于赵弘润与王皇后是否能达成共识。
倘若赵弘润与王皇后达成了共识，那么，戚贵与鸦五等人的冲突，自然能够到顺利解决；反之，那可能就会发生“内侍监”与“双鸦”的战争——如果王皇后无法给他一个明确的交代，就算是对上内侍监，赵弘润也要给手底下的青鸦出头。
这是作为主公（家主）的责任。
一炷香工夫后，宗卫们便已准备好了带给王皇后的回礼。
见此，赵弘润也不耽搁，带着雀儿、卫骄、高括、穆青几人，乘坐马车前往皇宫。
而与此同时，大太监冯卢，已提前回到了皇宫的凤仪殿，王皇后回报此事。
“皇后娘娘，老奴已按照娘娘的吩咐，将诸般贺礼送到了肃王府。”
此时，王皇后罕见地没有在禅室研修道经，似乎是特地在寝居内等着冯卢的消息，她在闻言后平静地问道：“可曾见到赵润本人？”
“见到了。”冯卢点点头，随即，他脸上露出几许欲言又止之色。
见此，王皇后微微颦眉，问道：“怎么了？”
只见冯卢停顿了片刻，脸上露出几许感慨之色，轻笑说道：“老奴只是在感慨，那肃王……果真是天资卓越、聪颖过人，一眼就看穿了老奴的去意，反过来试探老奴，说他近两日遗失了几只爱鸟，问老奴可曾见到。”
“哦？”王皇后双眉一挑，凤目中闪过几许兴致，问道：“那你是如何回答的？”
冯卢低了低头，告罪道：“老奴并未回覆，只是来不及掩饰吃惊……当时老奴真没想到，肃王竟那般机敏，亏老奴当时还想着如何暗示一下。”
的确，冯卢当时心中还想着，如何暗示一下肃王赵润，以便让那位肃王殿下尽快回访凤仪殿，没想到，他这边还未想出合适的话，却冷不丁听到了肃王赵润隐晦的质问。
当然，至于那下意识睁大眼睛的“失态”，那只是冯卢故意顺水推舟、流露出来的，以便让肃王赵润了解一下情况，否则，冯卢这位皇宫内与童宪平起平坐、一同执掌内侍监相近二十年的大太监，怎么可能如此不堪？
“唔，这样也好。”王皇后在微微思忖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有一名小太监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在冯卢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冯卢点点头，在挥挥手遣退了那名小太监后，躬身对王皇后说道：“娘娘，肃王已入宫了，正在前来凤仪殿的途中。”
“很好，冯卢，你去迎一下，本宫换身衣衫。”
“是。”
随即，王皇后便唤入几名宫女，伺候她换了一身衣服，而冯卢，则当即来到了凤仪殿的殿口，翘首相盼。
而此时，赵弘润正领着雀儿、卫骄、高括、穆青几人，前来凤仪殿的途中。
除赵弘润与雀儿外，卫骄、高括、穆青三人手中皆捧着回礼的礼盒。
可即便如此，沿途看到赵弘润一行人前往凤仪殿的太监、宫女与禁卫们，仍一个个露出了吃惊之色。
这也难怪，毕竟王皇后与肃王赵润，这两者在宫内几乎没有任何交集，甚至于，因为“王瑔”与“长皇子赵弘礼”曾经那些事，两者还是有些恩恩怨怨的，实在很难想象那位肃王殿下回拜访凤仪殿。
好在大太监冯卢之前带着厚礼拜访肃王府的时候，也是大张旗鼓，因此，赵弘润打着回礼的旗号拜访凤仪殿，倒也不至于引起太多的惊疑。
在来到了凤仪殿后，赵弘润一行人远远地就瞧见了大太监冯卢，而后者，亦连忙迎了上来，脸上还故意流露出几分惊讶，仿佛在纳闷这位肃王殿下为何突然造访凤仪殿。
瞥了一眼大殿四周那些流露出惊奇目光的太监、宫女、禁卫等人，赵弘润不动声色地对冯卢说道：“方才收到皇后的贺礼，贺礼之重，让本王心中惶恐，故而特地前来，当面向皇后道谢。”
“哦。”冯卢露出几许恍然大悟之色，笑着说道：“肃王殿下实在是太拘礼了……这会儿皇后娘娘可能在安歇，请让老奴为殿下通报一声。”
“有劳。”赵弘润点点头说道。
其实这会儿，王皇后就在凤仪殿内等着接见赵弘润，但为了掩人耳目，冯卢与赵弘润必须演这场戏，毕竟大殿内外那么多的太监、宫女、禁卫、郎卫，谁知道这其中有没有其他人的眼线？
没过多久，冯卢派去通报的小太监便噔噔噔地跑回来了，用略显尖锐的嗓音说道：“皇后娘娘请肃王殿下入内。”
见此，冯卢给赵弘润等人使了一个眼色，随即笑着说道：“肃王殿下，请。”
赵弘润点点头，带着雀儿与宗卫们迈步走入了凤仪殿。
在来到凤仪殿内的禅室，冯卢转过身来，示意道：“肃王殿下，皇后娘娘喜欢清静，还请几位宗卫大人留步在此。”
赵弘润闻言，给卫骄等人使了一个眼色：留在这里，防止有人窃听。
卫骄、吕牧、穆青顿时会意，其中，穆青更是夸张地说道：“冯公公，我从未来过凤仪殿，能够让我四下参观参观？”
冯卢当然明白穆青的意思，笑着说道：“这当然不打紧，穆宗卫请自便。”
说罢，他吩咐随行的太监接过了卫骄、吕牧、穆青三人手中的贺盒，借机将那几名小太监打发走了。
随即，他推开禅室的门，邀请赵弘润入内，待看到雀儿紧紧跟着后者入内时，他微微一愣，不过倒也没有阻止。——很显然，他也清楚赵雀的身份。
迈步走入禅室，赵弘润四下打量了几眼，眉头却不禁皱了起来。
因为这间禅室，让他不禁联想到了宗府的“静虑室”，都那么让人感到压抑，唯一的区别在于，这间禅室的光线稍微还算明亮些。
“娘娘，肃王殿下到了。”
在跟着走入禅室后，冯卢关上了门户，朝着早已坐在屋内的王皇后说道。
而在冯卢说完话后，赵弘润亦转头望向那位端坐在禅室内的女人，拱手抱拳，拜道：“弘润，拜见皇后。”
“肃王殿下多礼了，请。”王皇后淡笑着回应道，随即示意赵弘润在她对面不远处的蒲团上就坐。
不过赵弘润并未立即就坐，而是有意无意地敲了敲墙壁。
见此，冯卢心中会意，走过来小声说道：“殿下放心，这间禅室乃工部精心设计，四面的墙壁有隔音之效，纵使屋外有人窃听，也听不清屋内的响动。”
“嚯，隔音墙……可以的。”
赵弘润表情怪异地瞅了一眼冯卢与王皇后，点点头，带着雀儿来到王皇后面前，正襟危坐于那只蒲团上，近距离观察着眼前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人。
不得不说，看着王皇后那张仿佛只有二十八九岁的面容，赵弘润实在不能想象，这个女人已经有了一个年过三十的儿子，还有一个一十四岁的孙子。
而在赵弘润无礼地打量着王皇后的同时，王皇后亦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赵弘润。
如今的肃王，曾经的“八殿下”，对于赵弘润，王皇后可谓是知晓不少，毕竟赵弘润曾经在皇宫内时实在是太闹腾了，哪怕是最初在不受魏天子重视时，那也是宫中的“一霸”——那时不知有多少怠慢凝香宫与沈淑妃的太监、宫女、禁卫，被当初的八殿下教训过。
而在此之后，随着这位八殿下逐渐受到魏天子的重视，此子在宫内更是肆无忌惮，将皇宫搅地乌烟瘴气。
可就是这个曾经让多少人头疼不已的宫内“小恶霸”，如今却成为了魏国顶梁柱石，名扬天下，纵使是王皇后，都忍不住得感慨一声：这可真是天意莫测。
“本宫……早就想见一见你了。”
目视着赵弘润，王皇后平静地说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微微一愣，随即便会意过来。
要知道，王皇后的亲弟弟王瑔，可以说是间接死在赵弘润手中的。

第1350章 回礼（二）
“仔细想想，其实肃王殿下与本宫，以往还有些恩恩怨怨……”
看着赵弘润，王皇后淡淡笑道：“比如幽芷宫的陈淑嫒，本宫就得感谢一下殿下。”
赵弘润闻言晒笑着摇摇头。
幽芷宫的陈淑嫒，即是那个容貌酷似萧淑嫒的女人，当初仗着他老爹的宠爱，在宫内肆无忌惮，居然敢在沈淑妃的凝香宫撒野，当时，赵弘润就带着宗卫们上门，把那个女人的幽芷宫前殿给砸了。
那时候，赵弘润对那位陈淑嫒的印象是极差的，不过在若干年后，在了解了许多事后，赵弘润对那位陈淑嫒却充满了怜悯：那个女人，自以为受到魏天子的宠爱，可实际上，她只不过是萧淑嫒的代替品，一个自以为是的可怜虫而已。
魏天子对陈淑嫒的宠溺，其实只是魏天子对萧淑嫒的感情的转嫁，毕竟陈淑嫒长得像萧淑嫒，这多少能弥补一些魏天子对萧淑嫒的追思与后悔。
然而，陈淑嫒这一介“伪物”，居然还妄图取代王皇后，只能说，那个女人实在是太天真了。
别说她只是长得像萧淑嫒，就算是真的萧淑嫒，难道王皇后就是好相与的人么？
当年王皇后看似在陈淑嫒面前屡屡退让，可实际上，那只是王皇后看穿了陈淑嫒的“本质”，不屑于与这一介“伪物”计较而已——单看陈淑嫒至今都没有诞下子嗣，这种女人就注定只是玩物，只是魏天子排解烦忧、缓解对萧淑嫒的追思的道具。
因此说到底，王皇后并非是对陈淑嫒忍让，只不过是看在后者是她丈夫比较在意的“特殊玩物”，故而退让而已。
“呵，虽然我不认为区区一个陈淑嫒能对皇后造成什么困扰，但既然皇后这么说，本王姑且也就接受了皇后的感谢……话说回来，倘若这算是‘恩’的话，那么‘怨’呢？”赵弘润似笑非笑地说道，丝毫不怵面前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人。
“……”
见赵弘润厚着脸皮接受了自己的感谢，王皇后微微一愣。
其实她只是随口一说，好比就是一句开场白而已，哪里是真心要感谢赵弘润？
没想到，赵弘润如此“坦率”，这还真让王皇后有些接不下去话。
想了想，王皇后微微摇头说道：“罢了，往事不提也罢。”
其实所谓的“怨”，无非就是王皇后的亲弟弟王瑔曾间接死在赵弘润手中——当时赵弘润激怒了如今虎踞在睢阳的原大盗桓虎，让桓虎一怒之下砍了王瑔这个人质的脑袋。
倘若赵弘润并未厚着脸皮接受王皇后那所谓的感谢，那么，王皇后倒是可以提一下，以便让赵弘润交出司马颂，但眼下嘛，提不提已没什么意义，毕竟今日二人谈话的重点，可并非是王瑔那件事。
于是，王皇后直截了当地说道：“曲梁侯司马颂，是本宫下令杀死的……肃王殿下可知为何？”
“果然……”
赵弘润心中暗暗嘀咕。
其实，在当时看到冯卢色变时，赵弘润便猜到这件事与王皇后有关，可能是王皇后授意。
但因为这件事太大，纵使猜到几分，赵弘润也不敢妄自论断，直到此刻王皇后亲口承认，他才敢真正确认。
至于王皇后为何要杀曲梁侯司马颂，这一点赵弘润暂时还真没想通。
别看王皇后下令杀了曲梁侯司马颂，仿佛是在坐实“曲梁侯司马颂乃雍王安插在庆王身边的暗棋”这件事，但实际上，明眼人都不会认为雍王弘誉会在这种时候杀害曲梁侯司马颂。
换而言之，王皇后其实是帮了雍王一个大忙——虽然雍王弘誉会因为这件事遭到怀疑，但光是“怀疑”，可撼动不了这位监国皇子如今的地位。
只是，王皇后为何要帮雍王呢？
“……这没道理啊。”
赵弘润皱了皱眉，忽然想到了他弟弟赵弘宣口中那封不知是谁送到长皇子府上的密信。
此前，他还不敢断定，但眼下，王皇后已承认是她授意内侍监屠戳了曲梁侯府满门，而弟弟赵弘宣又曾说过，长皇子赵弘礼曾带着那封密信，找王皇后寻求帮助。
这就说明，王皇后是从那封密信中看出了什么端倪，故而果断下令除掉了曲梁侯司马颂。
也就是说，王皇后并非针对诸位皇子，而是针对那个投递密信的不明势力——那个企图一石二鸟、借刀杀人的不明势力。
再想到曲梁侯府满门被杀，这种残酷的手法酷似某方势力，赵弘润隐隐约约已猜到了几分。
想到这里，他惊讶地说道：“皇后是怀疑，曲梁侯司马颂乃是萧氏余孽？”
听闻此言，王皇后一双凤目中浮现出几分赞赏。
她不得不承认，肃王赵润，此子的智睿在诸皇子中绝对是翘楚。
赞赏之余，她发自肺腑地喃喃感慨道：“倘若那愚儿亦有这等聪慧才智，本宫岂会这般困扰？”
“唔？”赵弘润一时没有听清，疑惑问道：“皇后说什么？”
“没什么。”王皇后摇了摇头，在平复了一下心神后，从袖内取出当日长皇子赵弘礼留下的那封密信，递给赵弘润，口中正色“前几日，我儿拿来一封密信，说是信中记载着雍王的人与曲梁侯司马颂私下会见的具体日期与大致谈话内容……当时本宫就断定，曲梁侯司马颂，十有八九是萧逆的弃子。”
赵弘润接过密信瞅了几眼，果然如赵弘宣与王皇后所说的那样，详细记载了雍王的人与曲梁侯司马颂私下会见的具体日期与大致谈话内容，详细到令人感觉不可思议。
他看了一眼王皇后，心下暗自嘀咕：仅仅只是一封密信，就能猜到曲梁侯司马颂乃萧逆的弃子，这位王皇后，真可谓是万中无一的女人，不愧是曾经助他老爹赵元偲夺位的贤内助。
见赵弘润没有说话，王皇后继续说道：“因此当日，本宫便下令派人除掉曲梁侯，因为留着此人，萧逆必定会推波助澜，继扳倒庆王之后，再扳倒雍王，令我大魏内乱不止……”
赵弘润点了点头，虽然王皇后的做法太过于激进，但不可否认，这招釜底抽薪，确实一下子就堵死了萧逆的阴谋：没了曲梁侯司马颂，你萧氏还想顺势除掉雍王？
“……然而，在禁卫军奉命铲除曲梁侯的当日，不巧与肃王殿下的人撞上了。”说到这里，王皇后适时停下，一双凤目看着赵弘润，仿佛是想听听赵弘润对此的反应。
见此，赵弘润轻笑着说道：“前一阵子，我的确派了些人盯着曲梁侯司马颂，前两日，那些人与我断了音讯，我当时就在想，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大胆，敢袭击我赵润手底下的青鸦，呵呵，原来是皇后的人……”
听闻此言，王皇后面色不变，可在旁的冯卢，眼中却露出了几许惊诧。
因为在方才，王皇后隐晦地表达了“你赵润手底下的人坏我大事”的意思，可眼前这位肃王殿下态度更强硬，反过来指责王皇后“袭击我手底下的青鸦”——真不愧是敢在魏天子面前拍桌子的肃王。
见这两位的气氛有些僵，冯卢连忙出面圆场道：“肃王殿下，这是误会啊，老奴的人，哪里想到曲梁侯身边竟会有肃王殿下派去监视的青鸦呢？……老奴以为，最可恨的还是萧逆，萧逆不除，则我大魏社稷难安！在这件事上，皇后娘娘与肃王殿下是一致的。”
“……”赵弘润看了一眼冯卢，又看了一眼王皇后，稍稍点了点头，算是表态揭过此事。
毕竟冯卢说的没错，萧氏余孽，才是赵弘润最憎恨的，相比之下，与王皇后的这些小摩擦，根本不算什么。
想到这里，他恢复了之前的语气，问道：“这件事我知晓了，还有别的什么事么？”
只见冯卢看了一眼王皇后，低声说道：“肃王殿下，是这样的，据老奴手底下的人禀报，殿下的人，将司马颂一门四口，还有几名护卫，都劫走了，您看是不是……”
“唔？”
赵弘润微微一愣，随即不由地双眉一挑，心中暗暗说道：鸦五等人真给本王长脸，在禁卫面前硬生生将司马颂等人劫走。
“是不是什么？”赵弘润似笑非笑地看着冯卢：“可别说让我把人交出来，我会翻脸的。”
牺牲了一些青鸦，他已经够心疼了，岂会再容许王皇后与冯卢得寸进尺？
萧鸾这个仇寇，赵弘润要亲手手刃，绝不会让给其他人。
见赵弘润这么不给面子，冯卢也有些尴尬，而此时，就听王皇后开口说道：“司马颂，就交给肃王殿下审问吧。”
对于赵弘润与萧逆的恩怨，王皇后也清楚，自然不会因为这种事与赵弘润闹僵。
今日她设法请赵弘润过来，只是针对“禁卫”与“青鸦”发生冲突一事，与赵弘润通个气，免得节外生枝，至于司马颂，赵弘润愿意交出自然最好，不愿意，也没关系，毕竟这位殿下，是绝无可能与萧氏共存的。
在送赵弘润离开之前，冯卢又对赵弘润说道：“肃王殿下，老奴的人不知究里，仍在追击殿下的人，还望……”
“还敢说不知情？分明就是你手下的人杀人灭口不成，被鸦五等人逃脱了，这才来找本王吧？”
赵弘润看了一眼冯卢，碍于此前已表态这件事到此为止，也不好发作，闷闷地问道：“是你的人封锁了消息吧？……本王的人，现下在何处？”
“据说逃……唔，撤向了小黄。”说着，冯卢信誓旦旦地说道：“肃王殿下放心，老奴已派人勒令手底下的人即刻返回大梁。”
“小黄？”赵弘润闻言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冯卢。
见此，冯卢似乎产生了误会，连忙说道：“殿下，这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并非皇后娘娘与老奴的本意，还望殿下海涵。”
赵弘润凝视了冯卢半晌，忽然点点头说道：“对对，既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本王又岂会责难？……话说回来，若是本王手底下的人过于冲动，错手杀了冯公公太多的人手，也请皇后与冯公公到时候莫要见怪。”
冯卢有些不解，说道：“肃王殿下不必如此，我方损失的人手并不多……”
赵弘润看着冯卢半晌，意味深长地说道：“……但愿。”
“……”冯卢不明所以。
与此同时，在小黄县县外的一间大宅邸内，鸦五正冷笑地看着面前用绳索捆绑的戚贵，扬手给后者一巴掌，打落后者几颗牙。
“你这阉狗，不是要赶尽杀绝么？啊？”
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水，戚贵愤怒地看着鸦五，阴毒的目光中，充斥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无助。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这座大宅邸内，或站或蹲，围着一大群面色阴鸷的人，这些人或把玩着手中的军刺与匕首，或用舌头舔着刀刃，用看待猎物般的凶狠眼神盯着戚贵，仿佛随时都会冲上来将他大卸八块。
而在地上，躺满了一具具假扮县卒的禁卫的尸首——那是他带来小黄追杀鸦五等人的两百余禁卫。
片刻之前，这两百余名禁卫，全灭。
“这就是……肃王的黑鸦。”
看着那百余面色阴狠、仿佛择人而噬的人，戚贵咽了咽唾沫。

第1351章 回绝
当赵弘润在皇宫内凤仪殿的禅室与王皇后会见时，他弟弟桓王赵弘宣已回到了长皇子赵弘礼的府上。
在回到赵弘礼的书房后，赵弘礼、骆瑸、周昪三人仍在书房内，看着三人忧容满面的样子，赵弘宣便猜到这三人在商议对策的过程中并不是很顺利。
这也难怪，毕竟“曲梁侯司马颂”这件事，是他们掣肘、乃至借机搬到雍王的关键，甚至于，还关系到能否说服王皇后出面帮衬他们，可如今，曲梁侯司马颂一门被人杀人灭口，这等同于是断了他们的希望。
不可否认，纵使没有曲梁侯司马颂这件事，也不影响长皇子赵弘礼复出，但问题是，复出归复出，不能扳倒雍王弘誉，赵弘礼注定是无缘大位。
因此，当赵弘宣从书房外走入时，其实长皇子赵弘礼也十分在意这位弟弟是否得到了什么收获。
注意到赵弘礼、骆瑸、周昪三人询问的目光，赵弘宣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与我哥聊了一阵，我哥手底下的青鸦众，并未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我哥的态度……他也像骆瑸与周昪说的那样，不认为是雍王弘誉下的毒手。”
说着，他便将与兄长赵弘润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三人。
在仔细听罢之后，赵弘礼、骆瑸、周昪三人徐徐点头，毕竟赵弘润的观念的确条理分明，足以令人信服。
“弘润说得没错啊，单凭一封来历不明的密信就想对雍王造成什么实际影响，确实是咱们想得太多了。”赵弘礼自嘲地摇了摇头。
“话也不能那么说。”骆瑸闻言说道：“想要凭借那封密信扳倒雍王这的确难如登天，但是，却能让雍王陷入舆论争议，使那些原本正准备投靠雍王的朝中官员与国内贵族保持观望……只要能遏阻雍王的势力与日俱增，殿下就还有机会。”
在旁，周昪亦点点头补充道：“如此看来，关键还是在皇后娘娘那边……”
在曲梁侯司马颂已被杀人灭口的当下，若赵弘礼想要在复出时得到关注，就唯有取得王皇后的支持，否则，若复出时无人关注，那跟提前出局也没什么区别。
考虑到这一点，赵弘礼在沉思了片刻后，决定再入宫一次，求见王皇后。
片刻后，赵弘礼留骆瑸在府内继续与周昪商议对策，他自己则带着宗卫长冯述，再次前往皇宫的凤仪殿。
在抵达皇宫宫门处时，赵弘礼正巧看到赵弘润带着雀儿、卫骄、吕牧、穆青四人从宫内出来。
“弘润今日怎么入宫来了？”
赵弘礼心下有些意外，毕竟他也知道赵弘润三日后即将成婚，这会儿应该是最忙碌的时候。
见赵弘润好似没瞧见自己，与侍女以及宗卫三人坐上了那辆肃王府的马车，赵弘礼也就作罢了原本想过去打个招呼的念头，自顾自走向宫内。
只不过在迈步走入宫内的时候，他也不由地在心中懊悔：倘若当年他不是自命不凡，总之要摆出长兄、太子的架势，如何会得罪那位弟弟，又如何会落到今日这种局面？
就像骆瑸直言不讳的那样，当年的赵弘礼，的确是胸襟不够宽广，倘若当时他瞧见雍王弘誉与八弟赵弘润在宫内走在一起时，胸襟稍微宽广些，莫要仗着长兄、太子的身份去“规教”那位八弟，那位八弟又如何会在随后的端阳家宴上坏他“立言”的好事？
而倘若当日赵弘润不曾破坏他立言的大事，纵使当时雍王弘誉与襄王弘璟联手对付他，又岂能得到什么机会？
当然，这只是当年赵弘礼与赵弘润种种矛盾中的其中一件而已，但不可否认，在看待弟弟赵弘润这件事上，他赵弘礼的确没有雍王弘誉有眼力，后者早早就看出了他们的八弟非同寻常，提前就开始笼络感情，而他却没有看到这一点。
“识人不明……么？”
摇摇头，赵弘礼一脸自嘲地离开了。
而此时，赵弘润正在那辆渐渐驶远的肃王府的马车上，远远看着长皇子赵弘礼走向宫内。
赵弘礼此时入宫的目的，赵弘润非常清楚，无非就是他弟弟赵弘宣离开肃王府后，将“青鸦未能打探到什么消息”的情况告诉了赵弘礼，迫使赵弘礼只能再次入宫，向王皇后求助。
是的，事实上方才，赵弘润其实看到了赵弘礼，只不过装作没看到而已。
倒不是因为事到如今他对长皇子赵弘礼还心存什么反感，而是因为他不知该对赵弘礼说什么。
要知道，赵弘礼复出的关键——即“曲梁侯司马颂”这个关键人物，那可正是这位长皇兄的母亲王皇后暗中下令铲除的。
虽然王皇后的本意是不想让萧逆借机兴风作浪，但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理解为是，做母亲的，亲手斩断了儿子的希望。
可当儿子却被蒙在鼓里，仍奢望从母亲那边得到帮助……
暗自摇了摇头，赵弘润吩咐驾驶马车的吕牧驾车离开了。
片刻之后，赵弘礼带着宗卫冯述来自来到了凤仪殿，求见母亲王皇后。
而此时，王皇后正准备到寝居小歇片刻，毕竟之前为了等待赵弘润前来，她可没有午歇。
可没想到刚刚在寝居躺下，就听到通禀，说长皇子赵弘礼前来求见。
见此，大太监冯卢在四下无人之际，隐晦地说道：“娘娘，既然此事已有定夺，长皇子那边，老奴建议娘娘还是当断则断，尽早熄了长殿下的心思……终究是他自己不争气，娘娘对他已仁至义尽。”
王皇后闻言皱眉扫了一眼大太监冯卢，张口欲言，但最终，她只是幽幽叹了口气，吩咐道：“你把他，带到这座殿内来。”
“是。”大太监冯卢躬身而退，片刻之后，便领着长皇子赵弘礼来到了这里。
来到寝居内，隔着纱帘瞧见母亲正侧躺在卧榻上，赵弘礼叩地行礼道：“孩儿向母后请安。”
“起来吧。”王皇后平静地说道。
赵弘礼依言起身，随即好奇问道：“母后，方才弘润来过？”
原来，方才在凤仪殿外等候的时候，他已从殿外那些宫女、禁卫口中，得知了肃王赵润刚刚来过凤仪殿的消息。
“唔。”
在纱帘之后，侧躺在卧榻上的王皇后听闻此言，不动声色地说道：“他不是即将成婚了么，本宫遂派人给他送了一份贺礼，他入宫当面答谢本宫。”
“原来如此。”
赵弘礼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对于这件合乎情理的事毫不怀疑。
旋即，在斟酌了一番用词后，赵弘礼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母后，前几日孩儿请母后出面相助之事，不知母后可曾考虑好了？”
听闻此言，王皇后沉默了片刻，随即叹息道：“弘礼，本宫思考再三，还是……”
尽管她没有说完，但赵弘礼还是听懂了母亲的意思，大吃一惊地问道：“母后？这是为何？”
只见王皇后又叹了口气，正色说道：“本宫听闻，曲梁侯司马颂已被贼人杀害，你虽有曲梁侯暗中勾结雍王的证据，可如今已死无对证……纵使本宫出面助你一臂之力，你也难以撼动雍王的地位。”说到这里，她幽幽说道：“我儿，听为娘一声劝，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有为娘在，你纵使无缘大位，亦可封为富贵王侯……”
“母后？”赵弘润难以置信。
“够了！”王皇后突然呵斥了一声，但随即，语气却又缓了下来，轻声说道：“弘礼，不是为娘不给你机会，从小到大，你诸兄弟当中，唯独你的机会最多，但你……终究不是当君王的那块料啊。”
倘若先前那句呵斥让赵弘礼浑身一震，那么，王皇后的后半句话，更是让赵弘礼心如死灰。
浑浑噩噩的他，也浑然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离开的皇宫。
回到长皇子府后，赵弘礼一脸自嘲、绝望地将这件事与骆瑸、周昪、赵弘宣三人说了一遍。
可能是因为母后那句“你终究不是当君王的那块料”的话太过刺耳，赵弘礼没脸在赵弘宣等三人面前提及，只是说：曲梁侯司马颂已死，死无对证，母后不认为我们能成事。
说完，他便自顾自离开了。
他需要大醉一场，宣泄心中的愤懑。
或许对他来说，败给雍王弘誉，尚没有王皇后那句话仍让他感到痛心，感到绝望。
看着长皇兄失魂落魄的样子，赵弘宣心中也堵得慌，喃喃说道：“王皇后……难道果真就眼睁睁看着长皇兄落败？”
听闻此言，骆瑸与周昪面面相觑，纵使他们才智过人，也完全猜不到那位王皇后究竟在想些什么。
“殿下，眼下该如何是好？”周昪压低声音询问赵弘宣道。
赵弘宣想了想，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说道：“先让长皇兄静一静，今晚你就留在这里，与骆瑸再商量商量，看看还有什么法子……”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法子？”
周昪暗自苦笑，碍于这是自家殿下的命令，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当晚，赵弘宣怀揣着诸般心思，返回了桓王府。
没想到刚回到府邸门前，他就听到有人叫他：“弘宣。”
他下意识转头一瞧，这才发现在他府邸门前，停着一辆马车，从马车的车窗内，襄王赵弘璟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他来做什么？”
赵弘宣顿时皱起了眉头。
对于襄王赵弘璟这位三王兄，赵弘宣的印象同样不佳。

第1352章 试探
瞥了一眼马车上的襄王赵弘璟，桓王赵弘宣索性自顾自走向桓王府，就跟没瞧见那位三王兄似的。
见此，襄王弘璟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连忙下了马车追了过来：“弘宣、弘宣。”
走在前头的赵弘宣停下脚步，皱着眉头转身看了一眼襄王弘璟，不耐烦地说道：“襄王有何贵干？”
见赵弘宣连“三王兄”都不叫，直接叫自己的王号，襄王弘璟心中不禁也有些气闷。
不过一想到自己的来意，襄王弘璟还是忍了下来，强挤出几分笑容，笑着说道：“弘宣，不请愚兄到府内坐坐么？”
岂料赵弘宣皱眉看着襄王弘璟，不耐烦地说道：“你究竟有什么事？”
其实也是襄王弘璟来得不凑巧，正好在赵弘宣心烦意乱的时候。
本来赵弘宣就对襄王弘璟没有什么好印象，如今再加上心情极差，怎么可能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好在襄王弘璟的城府深，即便赵弘宣如此无礼也没有翻脸，反而笑着暗示道：“弘宣，多个人脉就多条路，为兄诚心前来，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听闻此言，赵弘宣上下打量了襄王弘璟几眼，似勉为其难般地点了点头，总算是将襄王弘璟请入了府内。
领着襄王弘璟来到桓王府的前院主屋大厅，赵弘宣吩咐府上家仆奉上茶水，随即，便将那些家仆遣退了，此时堂上，就只剩下赵弘宣、赵弘璟，以及二人的几名宗卫。
“继弘润出阁辟府之后，为兄还是头一遭来这里……”
抿了一口茶水，襄王弘璟打量着大堂内的摆设与字画，啧啧称赞。
岂料赵弘宣根本不吃这一套，冷淡地说道：“有话快说，若是闲着无事找我闲聊……我就不奉陪了。”
襄王弘璟听得心中暗怒。
平心而论，他并不是很看得起赵弘宣这个兄弟，在他看来，赵弘宣也就只是中人之资罢了。只不过，这小子有个同父异母却胜似同胞兄弟的兄长赵弘润，这才能混到今日这份上，有什么资格对他甩脸色？
“若非你有个好哥哥，你充其量也就是老七那种货色！”
襄王弘璟忍不住在心中暗骂道。
他口中的老七，即“颐王赵弘殷”，资质平平、舅族实力也平平，因此这些年来除了捞到一个诸皇子都会得到的王号外，在大梁几乎是毫无存在感。
假以时日，待雍王弘誉上位之后，这位七皇子或颐王殿下，注定会被外封为王。——在赵弘璟看来，若非小九赵弘宣有个好哥哥，注定也是这个命运。
但气愤归气愤，人家就是有个好哥哥，就算他嫉妒羡慕也无济于事。
想到这里，襄王弘璟纵使心中气愤，也得陪着笑脸。
“为兄今日前来，的确是有些事。”顿了顿，襄王弘璟微笑着说道：“弘宣，长皇兄可曾想过复出？”
“这跟你有关么？”赵弘宣冷冷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几日三天两头往雍王府跑，哼哼……是雍王叫你来探听的吧？”
听闻此言，襄王弘璟双眉微微一挑，好似听出了些什么。
的确，他这两日当真是三天两头往雍王府跑，但这只是他的幕僚刘介的建议，意在让人得知“他已服软”、“已决定对雍王弘誉摇尾乞怜”，这一方面是为了减弱雍王弘誉对他的怀疑，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避嫌——当长皇子赵弘礼一方祭出那封密信时，他好抽身事外，不至于会被赵弘礼牵连，被雍王弘誉愈发针对。
但很可惜，对于他的“摇尾乞怜”，雍王弘誉根本不上当，虽然当面与他说说笑笑、虚与委蛇，但背后，仍打算将他外封为王，让他提前出局。
在这种情况下，襄王弘璟唯有指望长皇子赵弘礼这一方祭出那封密信，让雍王弘誉陷入被动。
可等来等去，等不到长皇子赵弘礼等人发难，却等来了“曲梁侯司马颂一门被杀”这个噩耗。
听闻这个消息后，襄王弘璟坐不住了，毕竟曲梁侯司马颂一死，那封密信就跟废纸一样了——本来那封密信就来历不明，如今再加上曲梁侯司马颂已死，死无对证，这怎么可能撼动雍王弘誉今时今日的地位？
想来想去，襄王弘璟决定找赵弘宣探探底，毕竟在他看来，赵弘宣比赵弘礼好对付多了。
眼下，见赵弘宣误以为他是雍王弘誉派来打探消息的棋子，襄王弘璟也不反驳，顺势说道：“雍王的确有这个心思，但为兄嘛……”说到这里，襄王弘璟故意露出几许无奈之色，苦涩说道：“弘宣，为兄也是身不由已啊。”
赵弘宣闻言撇了撇嘴，露出一副“我信你才有鬼！”的表情。
见此，襄王弘璟压低声音说道：“弘宣，不管你信或不信，为兄如今确实是身不由己。你可知晓，为兄即将被外封为王，你可知封到哪？阳翟！听到了么？阳翟！你说雍王是何等心狠，才会将自己兄弟封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听了这话，赵弘宣布满寒霜的脸上稍稍回暖了几分，甚至于，有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向襄王弘璟。
虽然赵弘宣没去过阳翟，但多少也听说过，阳翟在颍水郡的西边，曾经是三川羯族人入寇魏国的重灾区，虽然在他兄长赵弘润平定三川之后，阳翟的寇乱得到了遏制，但仍有些逃亡宛地的羯族人在阳翟一带为祸。
更要紧的是，阳翟那一带由于几十年受到羯族人的入寇抢掠，非常贫穷落后。
别看赵弘宣的封邑“安邑”也遭受战火，但安邑在河东郡，而河东郡正是他魏国目前正在大力恢复、大力发展的郡县，因为在魏国的战略蓝图中，河东郡与河西郡，是日后魏国出兵河套地区的主力军与粮草后勤供应之地。
因此，哪怕眼下的安邑被摧毁地厉害，但三五年之内，就能迅速发展起来。
而阳翟呢？
它根本没有这种发展的机会，哪怕日后魏国要出兵攻打宛地，也只会从汾陉塞一带出兵，换而言之，阳翟几乎没有可能得到朝廷的大力支持，这两年什么样，几年之后还是什么样。
想到这里，赵弘宣皱着眉头说道：“既然雍王这般心狠，你何以还要自己凑上去？”
“你以为我乐意百般讨好他？”襄王弘璟冷笑一声说道：“前些日子老五被雍王陷害的时候，你不在大梁，当日我就有意与长皇兄联手，只可惜，长皇兄拒绝了……”
赵弘宣摸了摸下巴，没有说话。
这件事他听骆瑸提过，当时骆瑸是有意让襄王弘璟提前出局，省得留着这家伙将水搅浑。
当然，那时的骆瑸，也以为王皇后会出面相助，因此根本不曾想过与襄王弘璟联手，可谁曾想到，王皇后居然会拒绝呢？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退而求其次，讨好雍王，尽可能地被封到富裕一些的地方，省得在阳翟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苦。”襄王弘璟一脸感慨地说道。
看着襄王弘璟那作态，赵弘宣微皱着眉头说道：“既然如此，今日你来找我做什么？……难道说，雍王连这点要求都不满足？”
襄王弘璟知道眼前这个弟弟对雍王弘誉非常厌恶，遂投其所好，故作气愤地说道：“虽然并未当面拒绝，但也不曾亲口应允，我猜他啊，肯定仍惦记着当初我背弃他而投奔老五的事，怀恨在心……这种人连自己的兄弟都容不下，怎配做我大魏的君王？”
赵弘宣轻哼了两声。
其实他也知道襄王弘璟说这话多半是投其所好，但不能否认，听到襄王弘璟否定雍王弘誉，他心中就觉得很舒坦。
想了想，他问道：“那你今日来找我的目的呢？”
只见襄王弘璟看了一眼赵弘宣，压低声音说道：“弘宣，事到如今，你我还有长皇兄，唯有联合一致，才有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看着襄王弘璟，赵弘宣淡淡说道：“是让你继续留在大梁的机会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联合长皇兄，纵使不能扳倒雍王，也可以保证尽量维持目前的局势，再设法让庆王返回大梁，挑起长皇兄与雍王、庆王三者之争，如此一来，你就好躲在后面捡便宜……呵呵。”
“诶？这小子……”
襄王弘璟看向赵弘宣的眼中露出几许惊诧，因为他的心思，正巧被赵弘宣说个正着。
事实上，桓王赵弘宣并不蠢，只是他的主观性太强烈，说得简单点，他认定雍王是坏人，哪怕雍王做的再出色，也很难扭转他对雍王的看法。
而襄王弘璟也是一样，由于赵弘宣对他的最初印象很差，因此，什么事都往最坏的方向想，结果恰恰就猜到了襄王弘璟的真实想法。
“口说无凭，写书画押为证。”看着赵弘璟，赵弘宣正色说道：“若你当真只是想得到一块富裕的封邑，那就写下誓约，留作凭证……倘若你愿意的话，我倒是可以说服长皇兄，与你联手，待他日长皇兄取代雍王之后，任你挑选一块富裕之地，作为封邑。”
听了赵弘宣的话，襄王弘璟一时间有些失神。
他着实有些吃惊，明明看起来很好对付的小九，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聪明了？非但看穿了他的心思，还想出了一招日后用来制约他的办法。
“这可……如何是好？”
在赵弘宣的目视下，襄王弘璟顿时陷入了被动。
忽然，襄王弘璟心中微微一动。
“等等，赵弘礼拒绝与我联手的事，小九应该也知道，为何他突然要改变他们原先的打算？难道是因为曲梁侯司马颂已死的关系？不对，曲梁侯司马颂这件事，按理来说并非赵弘礼的底气。赵弘礼的底气应该是……难道说，是王皇后那边出了变故？！”
一时间，襄王弘璟遐想连篇。

第1353章 疑心
“如何？”赵弘宣目视着襄王弘璟，逼问道。
尽管襄王弘璟方才说得仿佛声泪俱下，但由于赵弘宣对前者印象很差，因此并未相信。
没想到的是，襄王弘璟在略一思忖后，居然点头说道：“好！我写！”
这让赵弘宣不禁有些吃惊。
“难道这家伙方才所说的话是真的？他果真已决定退出争位？”
看着襄王弘璟，赵弘宣心中惊疑不定地想道。
而就在这时，襄王弘璟又说道：“弘宣，我可以写下誓约，留作凭证，但是我也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赵弘宣皱着眉头问道。
只见襄王弘璟脸上露出几许狐疑之色，皱眉说道：“你们可有对付雍王的具体办法？……别嫌为兄多事，你要知道，我若写下了契约，就等于有了个把柄在你手上，万一日后你与长皇兄不能赢过雍王，到时候这份契约若是落到了雍王手中，或者被他得知有这么件事，那为兄这边可就麻烦了，或许到时候，我会被雍王封到更僻远的地方……”
这一番话，合情合理，纵使赵弘宣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可问题是，他们如今哪有什么对付雍王的法子啊——若是有办法，长皇子赵弘礼还会那般消沉？他赵弘宣还会如此心烦意乱？
想到这里，赵弘润皱着眉头问道：“你想怎么样？”
只见襄王弘誉轻笑着说道：“只要让我看到几分赢的希望……比如说，你说服你兄长站到你们这边。”
赵弘宣白了一眼赵弘璟，表情很是难看。
因为他兄长肃王赵弘润，一直以来都是看好雍王弘誉的，哪怕如今与长皇子赵弘礼化干戈为玉帛，还是如此，怎么可能说服？
想到这里，赵弘宣没好气地说道：“若我能说服我哥，还要与你联手做什么？”
“这倒也是。”襄王弘璟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那王皇后呢？你们可说动了王皇后出面帮衬？”
“……”赵弘宣闻言面色一僵。
“果然，是王皇后那边出了变故。”
襄王弘璟心中暗道，脸上故作吃惊之色，故意惊声说道：“你们在想什么？难道你们真以为，没有王皇后帮衬，就能赢过雍王？”说到这里，他故作惊惧地说道：“那我还是去讨好雍王得了，阳翟差归差，好歹也是一个县城。”
“你！”赵弘宣气得说不出话来，半晌后不耐烦地说道：“我们自会想办法说服王皇后……这誓约，你到底写不写？”
襄王弘璟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写一份契约来安赵弘宣的心。
见此，赵弘宣也颇为意外，当即命宗卫取来纸笔，没想到襄王弘璟也干脆，很利索地便写了一封契约，以“退出皇位争夺”作为代价，向长皇子赵弘礼换取了日后“挑选一块封邑”的权利。
当然，这份契约针对的仅仅只是“长皇子赵弘礼”。
写完后，襄王弘璟将这份契约交给了赵弘宣。
赵弘宣接过后扫两眼，冷笑道：“看来你并没有完全死心啊。”
被赵弘宣拆穿了自己的小计俩，襄王弘璟并无羞惭之色，坦诚地说道：“当然，谁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呢？……不过，只要长皇兄屹立不倒，这条添注，有或者无，也没有什么关系，对么？”
赵弘宣想了想，觉得襄王弘璟这话倒也没错。
反正只要能杜绝眼前这家伙日后背叛长皇兄，这就足够了。——说句难听的话，倘若这回他们并没有赢过雍王弘誉，就算襄王弘誉日后与雍王争起了那个位子，这与他们又有何干？
想到这里，赵弘宣也没有再冷嘲热讽，仔仔细细看完了通篇契约。
不得不说，襄王弘璟这份亲笔所写的契约还算是诚心十足的，简单地说，只要长皇子赵弘礼仍未被击垮，那么，襄王弘璟就不得改投其他人，更不能在私底下暗算前者。
总得来说，赵弘宣还算满意。
吩咐宗卫公良毅将这份契约小心收藏起来，赵弘宣看向襄王弘璟的表情和善了许多，毕竟立下这份誓约后，双方也称得上是同盟关系了——只要有这份契约在，赵弘宣就不怕襄王弘璟日后做出什么对长皇子赵弘礼有害的事来。
而襄王弘璟也注意到了赵弘宣改善的面色，笑着说道：“眼下，弘宣你应该可以信得过为兄了吧？”
“唔。”赵弘宣点了点头。
见此，襄王弘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正色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开诚布公地说几句……弘宣，曲梁侯司马颂一门被杀之事，你听说了吧？”
“嗯。”赵弘宣点点头。
“你们错失良机了，知道么？”目视着赵弘宣，襄王弘璟沉声说道：“曲梁侯司马颂，这分明就是老二安插在老五身边的暗棋，你们完全可以借此事对雍王发难，在这件事上，老五的人，也会助你们一臂之力……现在好了，曲梁侯司马颂被人杀人灭口，扳倒老二的最佳机会，就这样被你们白白错过了。”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当时也没见你提出来啊。”赵弘宣福灵心至的一句话，再次戳中了襄王弘璟的软肋，让襄王弘璟的下文憋在胸口，好不难受。
想了想，襄王弘璟压低声音说道：“那么就说眼下，眼下不管怎么样，先将‘曲梁侯司马颂’的被害，扣在雍王身上。”
“没用的。”赵弘宣摇了摇头，说道：“骆瑸与周昪也好，我哥也罢，都认为曲梁侯司马颂并非雍王所害……”
“那又怎样？”襄王弘璟压低声音说道：“管他是不是老二干的，先扣上罪名再说。像你们这样规规矩矩跟老二斗，斗得过他？……别忘了，当初老二在‘北一军营啸那件事’中是怎么做的，前一阵子的金乡屠名之事，又是怎么唆使曲梁侯司马颂的。更何况，曲梁侯司马颂被杀之事，未见得与老二毫无干系。”
“这……”
听了襄王弘璟的话，赵弘宣不禁犹豫起来。
毕竟这位三王兄所提议的阴谋，与他们的理念不符——无论是赵弘礼、骆瑸、还是他赵弘宣，皆未曾想过耍弄阴谋诡计，只想着寻找雍王的罪证，堂堂正正地将其击败。
“比如说，伪造一封雍王的人与曲梁侯司马颂联络的罪证……”襄王弘璟意味深长地说道：“带着这份罪证去求见王皇后，说不定王皇后就会应允呢……”
“行不通的。”赵弘宣摇摇头，下意识说道。
“哦？”襄王弘璟双眉一挑，故意说道：“你是说，你们已经尝试过了？”
“我、哎，就当这么回事吧。”赵弘宣心烦意乱地说道。
襄王弘璟眼珠微转了几下，随便又与赵弘宣扯了几句，便借故离开了。
离开了桓王府，乘坐上来时的马车，宗卫长梁旭低声询问襄王弘璟道：“殿下，您果真决定与赵弘礼联手？”
襄王弘璟闻言晒笑道：“你觉得我还有什么选择么？老二对我太防范了，纵使我对他摇尾乞怜，他也不会放松对我的戒备……刘介的建议行不通。”
宗卫梁旭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那殿下觉得，赵弘礼他们，能否成事？”
“与其被老二变相流放到阳翟，我当然选择赵弘礼那边，至少他们只是厌恶我以往朝三暮四的做法，但对我本身的戒备，远不如雍王……只不过，赵弘礼、赵弘宣、再加上一个骆瑸，三个迂腐的家伙凑在一块，纵使有个周昪，恐怕也难以成事。”襄王弘璟摇摇头说道。
听闻此言，梁旭不解问道：“既然殿下断定赵弘礼他们不能成事，为何还要写下那份契约？”
“好歹有一线机会嘛，反正老二那边，无论我写不写那份契约，他都不会放松对我的戒备……”说到这里，襄王弘璟深吸一口气，随即重重叹了口气，微微摇头道：“早知如此，我就该自己出面，将那封密信公布于众，不能指望赵弘礼他们……哎！失策！”
想到这里，襄王弘璟便万般后悔：早知赵弘礼这帮人这么不顶用，他就该自己出面，抓住“曲梁侯司马颂”这个点，对雍王穷追猛打，让后者疲于应付。
只要这个问题不解决，雍王弘誉就没办法将他支到阳翟去。
可现在好了，曲梁侯司马颂已死，那封密信已如同废纸，再想拿这件事针对雍王，就难上加难了。
“难道不能针对‘曲梁侯司马颂之死’，再想想办法么？”梁旭在旁问道。
“曲梁侯司马颂之死啊……”襄王弘璟眯了眯眼睛，喃喃说道：“或许还真不是老二下的手。”
“那会是谁？如此果决、狠辣，除了雍王还会有谁？”
“还会有谁？”襄王弘璟摇了摇头，晒笑道：“呵，恐怕不少哟。”
说话间，他眼中闪过几丝异色，压低声音说道：“曲梁侯司马颂，府上也有一两百家仆，然而只不过一两个时辰之间，就被满门杀尽，无人幸存。如此想来，那帮凶徒最起码也有两三百号人吧？可这两三百号人，居然能进悄无声息地混入封丘县，且当地县衙对此毫不知情……纵使是萧逆，恐怕也没有这般能耐吧？”
“殿下的意思是？”
“梁旭，你想办法查一查宫内的禁卫军，看看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禁卫被外调……”
“禁卫？”梁旭面色一惊，压低声音说道：“殿下怀疑是宫内有人授意？”
赵弘璟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睛沉思着。
他回忆起了当初“北一军营啸”事件后，他派人向王皇后送递雍王的罪证，可结果，派出去的人就从此不见音讯。
“一次或许是因缘巧合，可两次……这其中多半就有问题了。”

第1354章 归来的鸦五
两日后，即赵弘润成婚的前一日，宗卫高括将一名精瘦的男子带到了赵弘润的书房。
还未等赵弘润反应过来，就见那名已迅速打量过书房内诸人的精瘦男子，单膝叩地跪倒在前者面前，抱拳说道：“鸦五，叩见殿下。”
本来赵弘润还在纳闷高括将这名精瘦男子带来的用意，待听到“鸦五”这个名字，不由地眼睛一亮。
在青鸦众当中，除“鸦首”应康常年呆在商水县，主要负责建设青鸦的隐贼村落以及培养新人外，其余“鸦二”至“鸦十”，皆可视为青鸦众在各地方的头目，而鸦五，正是大梁青鸦众分据点的头目。
只不过，与青鸦众的任务交接，赵弘润已经交给了宗卫高括，因此，他以往倒也没有格外关注这个鸦五。但是这次，鸦五带着二十几个青鸦众，在王皇后的人手中硬生生劫走了曲梁侯司马颂，却是十足给赵弘润长了脸。
“你就是鸦五么？不错。”赵弘润起身走上前，扶起鸦五，这番礼贤下士的举动，让鸦五这位已惯于在刀刃上行走的汉子都不禁有些激动，露出一副受宠若惊地表情，低声说道：“卑职擅做主张，还请殿下恕罪。”
在进来的时候，鸦五已经从宗卫高括口中得知，眼前这位肃王殿下早已得知了他们与那些巡检禁卫的冲突，因此直截了当地告罪，毕竟当得知那些巡检禁卫的背后，居然是宫内的人——高括并未透露具体是谁——时，鸦五多少也是有些不安的。
“不，你做得很好。”
可能是察觉到鸦五有些忐忑，赵弘润笑着宽慰道：“你劫走的人，很关键。”说到这里，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补充道：“鸦五，在这件事中牺牲的青鸦众弟兄们，本王恐怕无法为他们报仇，只能给予一些抚恤，厚待他们的家人……”
此时鸦五早已得知他们当时的对手究竟是什么身份，也隐约猜到这些人的指使者来头很大，当然不会苛求什么，对于他们来说，能拥有如今的地位与生活，已让他们非常满意。
“殿下言重了，能为殿下效力，是我等的福分。”说到这里，鸦五舔了舔嘴唇，表情突然变得颇为古怪，讪讪说道：“至于报仇……唔，卑职等人已经私了了……”
“私了？”赵弘润闻言颇感意外地问道：“你们与那些人和解了？”
“不，他们把他们全宰了。”高括在旁以一种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
“都……都杀了？”赵弘润不禁睁大了眼睛。
看着眼前这位殿下惊愕的表情，鸦五暗暗叫苦。
的确，他们把那些追到小黄县的巡检禁卫全部给宰了，虽然真正动手杀人的是黑鸦众，但因为这件事因鸦五等青鸦众而起，因此，鸦五只能硬着头皮背负这个责任——毕竟这次若没有黑鸦众的支援，鸦五等人或许会被那太监戚贵的人手所杀。
回想起当时那些青鸦众奚落、讥讽自己等人，鸦五就感觉心中堵得慌——这回，他们青鸦众在黑鸦众面前大大地丢了一个面子，却还要承那帮家伙的情，替他们背锅，要说有多郁闷就有多郁闷。
想到这里，他迎着头皮说道：“前前后后，大概杀死近两百五十名……唔，那些人。”
听闻此言，赵弘润暗暗咋舌。
“好家伙，被我不幸言中……近两百五十名禁卫，这下子冯卢可有得头疼了……”
赵弘润暗自摇了摇头。
要知道，禁卫可不是随随便便从哪里可以抓来的壮丁，每一名禁卫，都是在“宫籍”中登记过的，如今一下子死了近两百五十名禁卫，这意味着大太监冯卢想要遮掩这件事，难度会非常大。
当然，这跟赵弘润无关，相信王皇后在得知此事后，也怪罪不到他身上：你王皇后派人去杀曲梁侯司马颂的时候，又没提前与我打过招呼。
“近两百五十名……啧啧。”做了一个古怪的表情，赵弘润问道：“那你们的伤亡呢？”
“卑职损失了十三名属下，黑鸦那边……只有几人负伤，并无死者。”说到这里，鸦五心中多少也有些郁闷，他感觉，曾经身手相差不大的双鸦，到今时今日似乎已逐渐拉开了差距。
虽然他们青鸦偶尔也负责杀人，但相比较真正只负责杀人的黑鸦，的确是有了一段不小的差距。
赵弘润闻言点了点头，转头对高括说道：“高括，抚恤之事，就交给你了，莫要使忠心之士心寒。”
十三名青鸦的阵亡，固然让他痛心不已，但因为有着“禁卫方损失近两百五十人”这个前提，赵弘润的郁闷倒是纾解了些许。
“殿下放心。”高括抱拳应道。
见此，赵弘润这才又对鸦五问道：“鸦五，被你劫走的人，可在你手中？”
鸦五当然明白指的是谁，点头说道：“事实上，卑职已将其带到大梁，正在我青鸦的城内分舵，殿下可是要见他们？”
赵弘润沉吟了片刻，点头说道：“高括，你跟鸦五一道去，把他们带来，本王有话要问。”
“是！”高括与鸦五抱拳应道。
在离开了书房后，鸦五忽然想到一事，转头对高括说道：“高爷，方才卑职忘记问了，那阉狗如何处置？”
高括知道鸦五指的是大太监冯卢的心腹戚贵，同样也是王皇后那边的人。
“你没杀他？”高括皱眉问道。
鸦五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古怪。
其实他早就看出那戚贵是个太监，可能来自大梁的皇宫，哪敢随意杀害？
要知道，那近两百五十名禁卫的死者，其中有九CD是那些听不懂人话的黑鸦众给宰的——那帮杀人鬼，被安排到小黄给冶造局守着几块试验田，早就手痒难耐了，以至于鸦五当时一个劲地喊“留下几个活口”，也没人睬他。
好不容易，鸦五才将戚贵那个阉狗保下来，否则说不准，这老狗也被那些杀人鬼大卸八块了。
高括闻言思忖了片刻。
其实在他看来，戚贵死或者活着，对于他家殿下、对于那位王皇后来说，影响都不大，死就死了呗；但是话说回来，既然双方已达成了“到此为止”的协议，事后再动手杀人，这就明摆着是不给王皇后面子了。
想到这里，高括低声说道：“下次要动手就趁早……现下不能动手了，你把他放了吧，算是给……给对方一个面子。”
“感情我当时的顾虑毫无必要？”
鸦五表情古怪地点了点头。
约半个时辰后，宗卫高括跟着鸦五等人，来到了青鸦众在大梁的分舵。
其实就是一座很普通的宅邸而已，并且内侍监多多少少也知道这帮人的存在，只不过双方以往井水不犯河水，因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在来到分舵后，鸦五下令释放了太监戚贵。
可能是因为被鸦五打落了几颗牙，亦或是被黑鸦众给吓到了，亦或是看到了高括，总之，戚贵没敢放什么狠话，蓬头散发灰溜溜地离开了。
尽管此人在离开时深深看了一眼高括，但高括丝毫没有放在心上——若戚贵因为今日之事怀恨在心，日后私下做出什么损害肃王府利益的事来，那么，不用他们动手，王皇后与大太监冯卢，自会替他们处理掉此人。
而在释放了戚贵之后，高括在鸦五的指引下，来到了另外一个房间，只见在房间里，曲梁侯司马颂与妻子周氏以及他们两个儿子，正一脸不安地坐在屋内。
“不是说有五个人么？”高括心中默数了一下，困惑询问鸦五。
鸦五简单地解释了一番，原来，在他们逃到小黄、得到了黑鸦众的支援之后，曲梁侯司马颂的护卫高若，就因为伤重过世了，至于其长子高林，则是在一行人逃亡途中，主动与几名青鸦众留下断后，牺牲自己拖延了戚贵率领的禁卫军，大概也是死于非命了，以至于曲梁侯府一门上下，如今就只剩下曲梁侯司马颂夫妇以及他们两个儿子。
“这样啊……”高括点点头，迈步走到曲梁侯司马颂面前，拱手抱拳说道：“阁下就是曲兄吧？”
“曲兄？”
司马颂微微一愣，旋即明白过来，毕竟在入城的期间，他也得知了“自己”已死于封丘的消息，隐隐约约也猜到了一些。
想到这里，他拱手回道：“正是曲某，不知阁下是？”
高括微微一笑，说道：“在下是肃王府的高括，曲兄，殿下要见你。”
听闻此言，周氏下意识地抓紧了司马颂的衣袖，脸上流露出几许惊骇、恐惧之色。
她已经完全想不懂了，先是遭到禁卫的追杀，如今那位名满天下的肃王殿下也要见她的夫君……这，这究竟怎么回事？
司马颂轻轻搂着周氏，安抚着她。
半个时辰后，司马颂被带到赵弘润的书房，看着面前那位曾有过几面之缘的肃王殿下，司马颂诚恳地说道：“只要肃王殿下愿意保我妻儿性命，我会对肃王殿下知无不言。”
赵弘润深深地看了一眼司马颂，点点头说道：“这……并不难。”
“既如此……”在得到赵弘润的首肯之后，曲梁侯司马颂单膝叩地，跪倒在赵弘润面前，低声说道：“原南燕侯麾下、南燕军军卒卫山，叩见肃王殿下。”
“噗——”
赵弘润口中的茶水，一口喷出。

第1355章 后续
赵弘润：“……”
卫骄：“……”
高括：“……”
在肃王府的书房内，赵弘润端着茶盏，目不转睛地盯着曲梁侯司马颂，而卫骄、高括二人，亦是惊骇地睁大了眼睛。
三人，皆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良久，赵弘润这才回过神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茶渍，用带着几分惊骇的口吻问道：“你方才……说什么？你说你是……”
“原南燕侯麾下、南燕军军卒卫山，肃王殿下。”司马颂坦诚地回答道。
赵弘润、卫骄、高括三人面面相觑，暗自倒抽一口凉气。
在魏国，近代有两支南燕军，一支是大将军卫穆统帅的二代南燕军，还有一支，则是已故的南燕侯萧博远所统帅的初代南燕军，尽管番号相同，但两者的政治立场是截然不同的。
而司马颂提到了南燕侯，那么他所指的，必然是初代的南燕军，也就是那支以“忠诚”作为口号的萧氏军队。
“你……其实并非曲梁侯司马颂？”赵弘润惊骇地问道。
“是的，肃王殿下，在下叫做卫山，曾是一介军卒，受萧鸾之命，假扮司马颂，至今已有将近二十年……”司马颂坦诚地说道：“不知殿下是否听说过，在近二十年前，曲梁司马氏陈遭受过一场变故，司马亨、司马敦皆死于贼人手中……那次事故，就是萧鸾授意的。”
“……”
听着司马颂徐徐讲述当年发生在曲梁司马氏身上的变故，赵弘润满脸震惊地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虽然说他曾经怀疑过，国内的贵族中肯定有人在暗中包庇萧氏余孽，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萧氏余孽的手段居然如此夸大，并非受庇于贵族，而是直接用移花接木，取代了一些贵族的身份与家业。
这也太夸张了！
但仔细想想，这确实符合萧氏余党的作风：与其想尽办法把你变成我们的人，倒不如用我们的人去取代你。
这样获利更大，而且更隐蔽。
而眼前这个假的司马颂，多半就是当时萧鸾精挑细选的暗棋——确实，谁会想到，“曲梁侯司马防”这位魏国名将的后人，居然会是萧氏余孽呢？
想了想，赵弘润沉声问道：“似你这般……冒名顶替的，据你所知还有其他人么？”
司马颂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我不清楚，萧鸾派来与我联络的人，从来不会在我面前提起其他人……”说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不过我与那个宫正翻脸时，他曾说过那样的话，‘你别以为公子只有你这一颗暗棋’，我想，应该还是有其他像我一样的人。”
“你因何与那宫正翻脸？”赵弘润淡淡问道。
司马颂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一年前，宫正前来府邸联系我时，不想内人对他起了疑心，派了一名侍女偷听我与宫正的谈话，虽然当时那名侍女已被宫正身边的人杀害，但宫正仍旧要求我……要求我杀死内人，以免节外生枝，我想尽办法拖延了一年余，前一阵子他又提起，我生怕他狠下杀手，故而……”
“看不出来还是个有情有义的……”
赵弘润看了一眼司马颂，继续问道：“宫正？那就是那个所谓的‘宫先生’对吧？”
“正是。”司马颂点头说道：“此人我并无印象，多半并非我南燕军士卒出身，或许是萧鸾这些年来招揽的，也有可能是那些……当初侥幸逃生的南燕世族子弟，总之，此人似乎颇受萧鸾重视。”
“……即是父皇当初所说的‘亡魂’吧？”
眯着双目思忖了片刻，赵弘润问道：“他是做什么的？果真是齐国富商么？”
司马颂晒笑道：“富商未必，萧鸾近些年来十分缺钱，近两年，一直要求我为他筹募钱款，前一阵子，我刚刚设法将一批价值五万金的铜钱与他派来的人交割，还有二十五万金价值的钱款仍在筹募当中……至于那个宫正，从他与我接触时的话来看，他应该是负责南燕、卫国一带的党羽。”
“卫国？”赵弘润皱紧了眉头。
“是的，肃王殿下……殿下别忘了，南燕萧氏与卫国也有联姻，而当年景王……唔，陛下诛杀了南燕萧氏之后，那些幸存的联姻家族子弟，便逃亡了国外，主要是韩、卫两国……当时在下也曾逃到卫国，后来秘密得知萧鸾在招兵买马，故而前往投奔……”
赵弘润闻言深深看了一眼司马颂，问道：“那你今日为何肯透露这些秘密？是因为萧氏余党把你当成了弃子么？”
司马颂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这是其一，其二，在下其实恨不得早早与萧氏划清界限……”
赵弘润看了司马颂一眼，也不觉得奇怪。
当年南燕军的一介小卒，摇身一变成为了曲梁侯司马颂，在这近二十年来过着富足的生活，还有了自己的家庭，怎么这么可能肯抛下这些继续为萧鸾卖命？
在他看来，多半是这个假司马颂顾忌到自己的真正身份，生怕失去所拥有的一切，故而与萧氏余党虚与委蛇。
想了想，赵弘润沉声说道：“将你所知的有关于萧逆的一切，一五一十书写下来，不得有半点隐瞒，本王可以保你们一家平安。”
“一家？”司马颂有些意外地看向赵弘润。
仿佛是猜到了司马颂的心思，赵弘润淡淡说道：“你是真的司马颂也好，假的司马颂也罢，与本王没有丝毫干系，更何况，‘曲梁侯司马颂’已死在封丘，本王就更加不会在意了……这么说，你明白了么？”
“在下明白。”司马颂点点头。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改名换姓。
见此，赵弘润又说道：“近两日，你先呆在本王的王府，将你所知的有关于萧逆的事书写下来，过几日，本王会安排你到本王的封邑去……你放心，本王会保证你们一家富足。”
“多谢肃王殿下！”
司马颂感动地叩头谢恩。
在吩咐高括将司马颂一家四口暂时安顿到王府的西苑后，赵弘润对卫骄说道：“卫骄，待那司马颂写完他所知的事后，你联络沈彧，叫沈彧派人将他一家四口接到商水郡去，叫青鸦众贴身保护，不得有失……这个人，本王日后还有大用！”
“是。”卫骄一脸严肃地应道。
曲梁侯司马颂，不对，应该说是萧氏余孽的党羽卫山，这可是萧逆至今为止出现的第一个背叛者——或者说是活着的背叛者。
此人的价值，又岂只是了解一些萧氏余党的秘密那么简单？
若是运作地好，这就是一颗反过来能让萧鸾众叛亲离的棋子！
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赵弘润不由地想到，国内似“曲梁侯司马颂”这等萧氏的暗棋，恐怕并未一例，可问题是，举国大大小小那么多的贵族，这该从何查起呢？
难道派人到宗府，彻查保存在宗府的贵族“贵籍”？
暂且不说此举太过于惹人怀疑，单单这事本身，就等同于大海捞针。
好在这些“暗棋”的威胁度并不大，可能这些人当中，也有像司马颂那样，希望摆脱萧逆控制的原萧氏余党成员。
问题就在如何不动声色地把这些人找出来，说服他们，然后放长线，钓出萧鸾那条恶鲨。
而与此同时，蓬头散发、狼狈不堪的太监戚贵，在无人之处梳理了一下装束后，已回到了皇宫内的凤仪殿，见到了大太监冯卢。
当他艰难地告诉冯卢，此行损失了相近两百五十名禁卫后，大太监冯卢的脸，顿时就黑了，指着戚贵气得说不出话来。
开什么玩笑？！
近两百五十名禁卫，这让他如何对外解释这些禁卫的离奇死亡？
此时他终于明白，当日那位肃王殿下的那句“但愿”，究竟是什么意思。
然而，那些禁卫大多都是死在追击到小黄县的时候，是被肃王的黑鸦所杀，因此，冯卢也不好追究什么，只能暗认倒霉，想办法处理善后之事。
所谓的善后，即是立刻想办法补充禁卫，修改那死于非命的两百五十名禁卫的宫籍。
然而，禁卫并非县兵，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补充的，所以说，单单这件事，就足够冯卢头疼一阵子了。
当日的傍晚，襄王弘璟的宗卫长梁旭，来到了自家殿下的书房。
他对襄王弘璟说道：“殿下，卑职查到了，宫内的确有一个曲的禁卫被外调，不过具体调往何地，却不清楚……另外，卑职还得知一件事，今日有人看到一名叫做‘戚贵’的宫内太监，孤身一人从宫外返回，衣衫褴褛，颇为狼狈……”
“戚贵？那是谁？”襄王弘璟疑惑地问道。
“卑职已调查过，戚贵乃是内侍监‘西监’的太监，是大太监冯卢的下属。”梁旭低声说道。
“王皇后的人么？”襄王弘璟眼眸中闪过几丝异色，似笑非笑地说道：“让我来猜测一二，唔，这个戚贵，受王皇后之命，带着那一个曲的禁卫离城，前往封丘诛杀曲梁侯司马颂，但是中途出了变故，那些禁卫死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戚贵自己灰溜溜地逃回来了……”
不得不说，他这番猜测虽然与事实有些出入，但也相差不远了。
在敲着书桌沉思了片刻后，襄王弘璟似笑非笑地说道：“果然，这其中有点蹊跷……”
说罢，他站起身来，沉声说道：“梁旭，随本王到‘六尚’走一遭。”
“六尚？”
“啊，本王……想查一些事。”

第1356章 查证
六尚，又称“后宫内廷”，即“尚宫局”、“尚仪局”、“尚膳局”、“尚寝局”、“尚服局”、“尚工局”这六个司署。
论职权，“六尚”主要负责照顾诸后妃以及宫女的生活起居，说得难听点，给内侍监打打下手，因此论地位，“六尚”在“内侍监”之下，但严格来说，两者又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上下级关系，充其量只能说，内侍监负责指导六尚该做什么，相当于一般府邸中家令与（女主人的）侍女的关系。
一般情况下，六尚也听命于内侍监，但并非完全听从，因为六尚是归历代皇后管理的。
若用最简单的方法区分两者的职权，那么好比说，六尚负责照顾、管理宫中女性（包括公主），而内侍监则照顾、管理宫中男性（包括未出阁的皇子与太监），除此之外，内侍监还有权差使禁卫、郎卫，甚至掌握着一个隐性的兵械打造司署“宫造局”——所以说在宫内，内侍监的地位高过六尚。
在夕阳即将落山之时，襄王赵弘璟先到他母亲的“清栀宫”走了一趟，随即便来到了皇宫内的尚宫局。
所谓的尚宫局，即是掌管“宫籍”的地方，当然，这里所说的宫籍，指的是宫内后妃与宫女的宫籍，而像宫中的太监、禁卫、郎卫等宫籍，则保存在内侍监的辖下。
尚宫局的职权非常大，是王皇后管理后宫的最仰仗的一个司署，但是仅限于宫中，倘若宫内的女子需要离宫采办，那么就需要到内侍监登记报备。
在来到尚宫局后，当即便有一名女官迎了上来，恭敬地尊称：“襄王殿下。”
“不知襄王殿下今日为何来到我尚宫局？”那名女官询问道。
襄王弘璟淡笑着说道：“本王想要找几名宫女的宫籍？”
“不知襄王殿下找那几名宫女的宫籍作何？”那名女官疑惑问道。
襄王弘璟笑而不语，只是看着那名女官。
见此，那名女官顿时醒悟，连忙说道：“是下臣多嘴了，下臣这就带襄王殿下前去。”
说罢，这名女官将他与宗卫长梁旭带到了尚宫局内“司薄司”的库房。
看着襄王弘璟在库房内翻阅宫中宫女的宫籍，这名女官微微有些迟疑，借故离开后，当即将这件事禀报了上司——即负责管理库房的“典薄”。（注：这里具体官职不同，如果是“司记司”，那就是“典记”，如果是“司言司”，那就是“典言”，以此类推。取自真实官职。）
按照六尚内“尚（尚令）、司、典、掌、史（女史）”的官职高低划分，“典”这一级别就相当于朝廷六部中“司侍郎”的副职，已经算是一个不小的官职了。
当然，这只是一个比较，否则，仅仅只有十二人的内廷司，怎么跟外廷（即朝廷）动辄几十人、上百人的司署相提并论？
片刻之后，那名职务为“典薄”的三十几岁的女官便来到了库房，向襄王弘璟见礼：“尚宫局司薄司典薄，徐秋，见过襄王殿下。”
“徐典薄。”襄王弘璟微笑着回了礼，不过手中仍在翻看着宫籍。
见此，这位徐典薄谨慎地问道：“襄王殿下今日来到我司薄司，不知有何差遣？”
别看她这话说得很客气，但只要襄王弘璟的回答不能领她满意，那么，她回头保准会将这件事上禀王皇后——尚宫局，是随随便便就能闯入的地方么？
哪怕对方是眼前这位皇三子、襄王殿下。
襄王弘璟自然也是懂得宫内规矩的人，闻言扯谎说道：“是这样的，今日本王去看望母妃，见母妃思念曾经伺候过她的几名宫女，本王向讨母妃欢心，故而过来看看，是否能从那几名宫女的宫籍找到她们的故乡……”
“哦……”徐典薄眼珠微动，若有所思，半晌后微笑说道：“既然如此，下臣就不打搅殿下了。”
说罢，她盈盈朝着襄王弘璟一拜，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这位徐典薄离开的背影，宗卫长梁旭皱着眉头说道：“此女保准是上禀王皇后去了。”
“那又怎样？”襄王弘璟晒笑一声，浑然不放在心上。
不管他的借口有多差劲，但只要他咬死这么说，王皇后也无法定罪于他。——就像当年赵弘润所说的，作为皇子，在宫内多多少少是有些特权的。
不过让襄王弘璟感到遗憾的是，他找了足足一个时辰，也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见此，宗卫长梁旭思忖了一下说道：“殿下，那个时候，陛下应该还在景王府吧？”
襄王弘璟看了一眼梁旭，乐了，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是让我这会儿闯到老八的府邸去翻个底朝天？”
“卑职不是这个意思。”梁旭一脸尴尬，连忙解释道：“卑职的意思是，会不会在宗府？”
“怎么可能。”襄王弘璟摇头说道：“就在这尚宫局，不会有错……当初，父皇的处境起初并不好，他景王府的侍女，大多都是宫中派去的宫女，有几人甚至还出自东宫……当今的王皇后，不就是当年东宫派去监视父皇的人么，不过，这女人可真厉害啊……”
“殿下、殿下。”梁旭表情忐忑地打量四周，提醒自家殿下慎言。
看到梁旭慌张的样子，襄王弘璟自嘲般说道：“怕什么？我就快要被外封到阳翟了，还有什么好怕的？”说着，他颇有些郁闷地看了眼四周，遗憾地说道：“只可惜……白来一趟。”
说罢，他摇摇头，迈步走向屋外：“走了，梁旭。”
“殿下，不找了？”梁旭好奇问道。
“不找了……似这般大海捞针，还找什么？事到如今，就用另外一种办法。”
说着，襄王弘璟便离开了库房。
然而，待等襄王弘璟与宗卫长梁旭离开之后，方才那位徐典薄却从库房后头转了出来，在看了一眼离开的襄王弘璟二人后，迈步走入了库房内，来到了后者方才所在的位置，查看着方才被襄王弘璟翻阅过的宫籍。
“这些是……”将一本宫籍捧在手中，徐典薄就这灯台的火光翻阅着，眉头微微皱起。
因为她发现，襄王弘璟寻找的，那是近二十年前的宫籍，而且还是当时归属东宫的一些宫女们的宫籍。
忽然，徐典薄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王娡、施惠……”
这两个人名可了不得，那正是今时今日的王皇后与施贵妃，如今后宫最具权势的两个女人。
“……”
瞥了一眼库房的门口，徐典薄若有所思。
大概思忖了十几息，徐典薄当即被被襄王弘璟打乱的宫籍按照原来的顺序摆好，随即退出了库房。
刚走到门外，就碰到一名年过四旬的太监，这名太监皱着眉头问道：“方才，襄王殿下可是来过这里。”
看了一眼对面这名太监的服饰，徐典薄低下头说道：“回禀公公，襄王殿下的确来过。”
“所为何事？”那名太监询问道。
徐典薄遂将襄王弘璟方才那漏洞百出的借口说了一遍，只听得那名太监皱起了眉头。
不过就如那句话，皇子在宫内多多少少都是有些特权的，因此，哪怕明知襄王弘璟闯入了尚宫局，也无法将其问罪。
“若下次襄王再来，即刻上禀。”
“是。”
次日，即九月十八日，正是肃王赵弘润成婚的日子。
为了这一日，襄王赵弘璟早早就准备好了贺喜的厚礼。
在吩咐宗卫们将厚礼搬上马车后，襄王弘璟坐在书房内，与宗卫长梁旭说笑：“他不肯出面保我，使我避免被外封到阳翟，今日他成婚，我却还要送上厚礼，你说我是不是吃撑了？”
听闻此言，梁旭宽慰道：“即便如此，亦不好得罪那位殿下啊……”
“是啊。”襄王弘璟闻言自嘲道：“他日待我封到阳翟，饱受贼寇侵扰之苦，说不定还要拜托他出兵相助，驱逐阳翟的贼寇……呵呵。”
就在这时，襄王弘璟的宗卫陶飞迈步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只包裹。
“殿下。”在招呼了一声后，陶飞将这只包裹放在襄王弘璟的书桌上。
“这是什么？”襄王弘璟不解地看向陶飞，却见后者耸了耸肩，说道：“卑职正在府门前，将那些送往肃王府的厚礼搬运上马车，待卑职事后检查的时候，却发现车厢内多了此物，好似是有人不知何时从车窗内丢进去的……”
襄王弘璟满心好奇地打开包裹，扫了一眼包裹内的东西，却发现，包裹内只有一些看似年代久远的名册，册子的书页都发黄了。
“唔？”心中微微一愣，襄王弘璟这些名册有些熟悉，小心拿起名册翻了几页，随即双目不由地一亮。
原来这几份名册，正是他昨日到尚宫局的司薄司苦苦寻找未果的东西！
他仔仔细细地看着那几本名册，让在旁的宗卫长梁旭满脸着急，毕竟时辰不早，他们该起身前往肃王府了。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襄王弘璟这才将名册重新合上，喃喃自语道：“这下，我就有五成把握了，另外五成嘛，呵……”
说到这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摆在书桌上的那几本年代久远的名册，脸上露出几许古怪的表情，似笑非笑地说道：“这还真是……意外所得。呵……神通广大啊，啧啧，有意思，有意思。”
见此，宗卫长梁旭在旁催促道：“殿下，时候不早了，该去肃王府了。”
“嗯，那就走吧。”
襄王弘璟笑吟吟地起身。

第1357章 肃王成婚（一）
九月十八日，即肃王赵润正式成婚的日子。
大清早的，肃王卫卫长岑倡，便吩咐府上的卫士们，在府门前放置了两座足足三五人才能合抱的巨大青铜鼎，在铜鼎内倒入炭火，让王府里的孩童们烧爆竹玩，以增添喜庆的气氛。
这些在王府前吵吵囔囔的孩童，大的十一二岁、小的四五岁，皆是肃王府内诸肃王卫的子女，虽然暂时还未长大成人，但也可以视为是肃王府未来的家仆或者家臣。
正因为这个道理，因此，哪怕前来庆贺的宾客中有些人不喜欢吵闹的小孩，看着那些孩童皱起了眉头，却也不好出言呵斥。
不多时，宗卫穆青从府内走了出来，按照习俗，大把大把地向外撒着铜钱，让在府外玩耍的孩童拾捡。
撒了片刻，穆青朝着街道上的左右瞧了两眼，不解地问道：“怎么就只有咱们王府的这些小崽子？”
此时，宗卫高括正与肃王卫卫长岑倡在旁边说话，闻言回头对穆青解释道：“这条街早就被兵卫封路戒严了，寻常百姓家的小家伙们就算是想来也进不来。”
“这忒没劲了。”穆青有些失望，对高括说道：“高括，要不你去跟兵卫打声招呼？”
其实他是很喜欢小孩子的，以往闲着没事的时候，偶尔也会跟自己王府的那些小崽子做游戏，因此被其他宗卫戏称为“小崽子头头”。
高括看了一眼穆青，假装没听到。
也难怪，毕竟今日高括主要负责维持婚宴的秩序，哪像穆青这般轻松，万一王府前聚集的孩童过多，引起了混乱怎么办？
而此时在府门前的台阶上，肃王府的幕僚介子鸱与温崎各坐在左右两侧的书桌后，记录着前来庆贺的宾客所送的贺礼——过了今日，这些都是要逐一给予回礼的。
不多时，一辆马车慢悠悠地来到了肃王府门前。
看到这辆马车的车厢外绘有“桓王府”的记号，其他前来送礼的马车纷纷为其让路，原因就在于这辆马车的主人，正是肃王赵润的弟弟，桓王赵弘宣。
“宣殿下来了。”
相互知会了一声，高括、穆青以及今日充当账房的介子鸱与温崎两位幕僚，纷纷迎上前来。
片刻后，桓王赵弘宣下了马车，笑着说道：“这一路上真是人满为患啊……”说到这里，他与高括等人打了声招呼，似笑非笑地说道：“我哥呢？怎么不出来相迎？”
高括与穆青都好笑地看着桓王赵弘宣，因为在某些事上，桓王赵弘宣与他们俩还是颇有共同语言的，比如说作死。
就像穆青一样，明知自家殿下曾经很忌讳别人提起他的身高，却总是故意提及，为此不知睡过多少回马棚，可依旧乐此不疲。
而今日听到桓王赵弘宣如此“狂妄”的发言，高括与穆青心中暗笑：这位宣殿下，真以为他哥今日就不会发火？
可就在他们暗自发笑的时候，忽然听到马车内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弘宣，算了，你兄长他今日肯定忙得很，咱们就莫要给他添乱了。”
听闻这个声音，高括与穆青猛然间面色一正，心下暗叫一声：乖乖，是淑妃娘娘！
想到这里，他们连忙上前，抱拳行礼：“高括、穆青，见过淑妃娘娘！”
此时在桓王赵弘宣的搀扶下，沈淑妃已下了马车，见到高括与穆青，微笑着地点点头——似高括、穆青等宗卫们跟了赵弘润十几年，因此在沈淑妃眼里，俨然也算得上半个儿子。
“弘润呢？”沈淑妃问道。
高括与穆青对视一眼，没敢说这会儿他们家殿下还在呼呼大睡，只说道：“殿下正在更衣，卑职这就去通禀……”
“妾身不是说了么，咱们不给你们添乱……唔，穆青啊，你带妾身到府里坐坐，妾身去看看我的那几位儿媳妇。”沈淑妃眉开眼笑地说道。
看得出来，终于等到大儿子成婚，这位淑妃娘娘的心情着实很好。
“是。”穆青抱拳领命，抬手请道：“淑妃娘娘请，宣殿下请。”
“等等。”沈淑妃摆了摆手，见穆青脸上露出几许困惑，遂微笑着解释道：“车内呀，还有妾身另外一位儿媳妇呢。”说着，她轻轻拍了拍车厢，将脸朝向车厢内，慈祥温柔地唤道：“快下来呀，别怕羞。”
话音刚落，就见到一位瘦小的身影钻出了马车，稚嫩而精致的脸庞红扑扑的，似有些不知所措地瞥了几眼桓王赵弘宣，随即迅速低下头。
“这位……多半就是那位韩国的公主，宣殿下的婚配对象，未来的桓王妃……挺标致的呀，只不过，似乎不大受宣殿下喜爱啊……”
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桓王赵弘宣，高括与穆青对视一眼，没敢多说什么，只是再次邀请这几位入府。
与桓王赵弘宣这个不大有什么好脸色的未来夫婿不同，沈淑妃这个当婆婆的，倒是颇为喜欢那位温顺乖巧的韩国公主，拉着这位儿媳的手，一同迈步走入了肃王府。
约莫过一个时辰，赵弘润打着哈欠来到了府门前。
只见今日的他，头戴玉冠、身穿朱红锦服，衣袍上绣着祥云腾龙，一条玉带上悬挂着一块手掌大小的墨玉玉佩，堪称是英姿飒爽。（注：古代的习俗，在成婚的时候，穿戴可以比平日上一个规格。注意，仅仅只是一个规格，并不说平民百姓成婚也可以穿戴纹有腾龙、飞禽的婚服。话说奇怪的是，平民的女子在成婚时却允许带凤簪，搞不懂。）
而在他身后，宗卫长卫骄今日身穿着一套墨色的皮甲，颇具威势。
在与府门附近的宾客打声招呼后，赵弘润迈步来到介子鸱等人身边。
见自家殿下在成婚当日哈欠连连，高括、介子鸱等人都感觉有些好笑。
“殿下，见过淑妃娘娘了么？”高括问道。
赵弘润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见府门外迎面又驶来一辆马车，随即，秦少君与玉珑公主这两位外人眼中的夫妇，迈步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看到玉珑公主，赵弘润微微一愣，他还以为玉珑公主就留在秦国不愿回来了呢。
“弘润。”
穿着一身罗裙的玉珑公主，笑眯眯地上前与赵弘润打着招呼。
“你几日回大梁的？”赵弘润好奇问道。
“没大没小的，你不应该称呼我一声皇姐么？”玉珑公主笑嘻嘻地说道：“我可是特地从秦国赶来喝你的喜酒的。”
赵弘润翻了翻白眼，碍于府门外人多嘴杂，不好出手“教训”，只好装作没听到，岔开话题问道：“打算回大梁住多久？”
玉珑公主闻言思忖了片刻，淡然说道：“喝过弘润你的喜酒就足够了，今晚我就离开大梁回秦国……我如今，可是秦国的太子妃呀，哪有没事就往娘家跑的？”
赵弘润愣了愣，当即就猜到玉珑公主心中那个芥蒂还未消除，因此也就不去勉强。
可能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闷，玉珑公主推了推秦少君这位名义上的夫婿，偷乐道：“不跟我弟弟打声招呼么？……夫君。”
听闻此言，秦少君的脸顿时憋得通红，似哀怨、责怪般地看了一眼玉珑公主，随即，目视着赵弘润，表情僵硬地唤道：“肃、肃王殿下。”
“叫妹夫呀。”玉珑公主捂着嘴偷乐。
而赵弘润身旁，似高括、吕牧等宗卫们亦是一脸忍俊不禁的表情。
只有极小部分知情人才得知，今日亦要过门到肃王府的那位秦国公主，虽然假称是秦少君的妹妹，但实际上却是一直以来女扮男装的秦少君本人，今日，秦少君要以妻兄的身份，看着赵弘润这个实际上的丈夫跟一个假扮她的女人成婚——这怎么是一个乱字了得！
“别玩了。”看着秦少君那张几乎已经要沉下来的脸孔，赵弘润压低声音对玉珑公主说道。
“好啦，放过你俩了。”玉珑公主笑嘻嘻地看了一眼赵弘润，就准备拉着秦少君入府。
在进府前，秦少君压低声音询问赵弘润道：“那个假扮我的女人，你可找好了？”
“唔……”赵弘润刮了刮鼻翼，表情古怪地点了点头。
而与此同时，在肃王府的北苑，如今“一方水榭”与“夜莺”实际上的掌管者赵莺，正一脸气愤地冲着妹妹赵雀发脾气。
“凭什么啊？！那混蛋特特地地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假扮那个子虚乌有的秦国公主？”
赵莺面无表情地说道：“姐你又不吃亏，真正与殿下拜天地的，还不是姐姐你嘛……拜过天地，姐姐就是殿下的女人了……”
在旁，几名夜莺亦笑嘻嘻地打趣道：“就是呀，莺姐不早就是殿下的女人了嘛，拜个天地又怎么了？”
“那也不是以这种方式！”赵莺愤怒地说了句，说完才发现自己失言，当即补充道：“总之，这件事你们找别人吧……”说着，她就要将她头上的凤簪扯下来。
听闻此言，赵雀面无表情地在旁说道：“姐，当初你与殿下约定，要亲自手刃萧鸾祭奠义父，殿下才默许你执掌一方水榭与夜莺，可你……至今都没有找到那狗贼……”
赵莺手中动作一顿，艳丽的脸庞上闪过几丝羞愤与懊恼，最终，好似任命般闭上了双眼。
“……可恶！”

第1358章 肃王成婚（二）
娶妻纳妾，这在魏国均是司空见惯的事，可是在迎娶正室的当日，同时一口气纳入数名妾室，这还真是不多见。
正因此，当看到几名肃王府的侍女各自搀扶着一位以绸巾盖面的女子走到堂上时，在场的宾客都愣住了。
古时，历来就有“三妻四妾”的说法，这个说法最早来自于齐国。
在中原诸国中，齐国最为富裕，正所谓饱暖思淫欲，最为富裕的齐人，也非常懂得享受，比如“齐人之福”，这讲的也是齐人。
所谓的“三妻四妾”，最早讲述的是齐国一位君王的轶事。
相传，这位齐王有三位深爱的女子，但偏偏齐王后却只有一人，因此在被臣子催促立后时，这位齐王也不晓得是不是在开玩笑，表示要同时立这三位女子为后，分别称“正宫”、“东宫”、“西宫”。
后来，齐国的贵族人人效仿，“三妻”便逐渐演变成“嫡妻”与“平妻（两人）”。
而所谓的“四妾”，则是指这一位嫡妻与两位平妻的陪嫁侍女，再加上男方父母赐给儿子的贴身侍女，总共四名侍女，合称“四妾”。
比如沈淑妃，沈淑妃就曾经考虑过将贴身侍女小桃，赐给赵弘润当侍妾，专门照顾后者的生活起居，只不过当时赵弘润本着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心思，给婉言回绝了。
所以说，起初的“四妾”，指的是四名侍妾，非但要满足丈夫的生理需求，还要负责照顾丈夫的生活起居，除此以外还要被各自的女主人差遣，并不是指再纳入四个平日里啥也不干的小妾。
只不过后来嘛，“侍妾”与“妾”两者就逐渐混淆了，以至于成为了嫁入富贵人家的女子所获得的名分的差异。
但不管怎么说，似赵弘润这般一口气娶纳芈姜、赢璎（赵莺假扮）、羊舌杏、苏姑娘、乌娜、赵雀六名女子的，在这个时代还是极为罕见的——因为这不合礼数。（注：只有妻室拜天地。）
这不，宗府宗正赵元俨的眉头早已经皱了起来。
不过在场的宾客倒是不怎么意外，心中暗想：唔，这很符合这位肃王殿下的性格。
毕竟那位肃王殿下，从来就是视礼法于无物的。
“吉时已到！”
大堂外，传来了宗卫吕牧的喊声。
负责主持婚事的宗府宗令、繇诸君赵胜，闻言会意，在示意堂内诸宾客安静下来后，正色说道：“吉时已到，新人……”
刚说到这，就听府门外传来两声谒者的通报。
“楚公子、暘城君熊拓到！”
“楚平舆君熊琥到！”
“什么？！”
在场的诸宾客顿时哗然，纷纷看向大殿入口，就连坐在父亲位置的魏天子，亦忍不住抬头瞧了一眼。
“这小子……胆子可真大啊。”
在诸宾客中，南梁王赵元佐与禹王赵元佲心中暗暗嘀咕。
要知道据他们所知，暘城君熊拓前一阵子刚刚入主楚东，跻身于楚国的权利中枢之内，按理来说这个时候，暘城君熊拓应该留在楚国继续巩固所得的权利，绝不可轻易离开。
可这暘城君熊拓倒好，居然千里迢迢赶来参加妹妹的婚事。
就在诸人私下议论纷纷之际，就瞧见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风尘仆仆地走入殿内，也不在意满殿的宾客，包括负责主持婚事的繇诸君赵胜都颇为惊愕地看着他，便用目光寻找着妹妹芈姜的身影。
可能是听到了通报，芈姜忍不住掀起盖在头上的红绸，转头瞧向站在大殿入口的暘城君熊拓。
记得前几个月，平舆君熊琥就曾来过一趟大梁，代替暘城君熊拓将芈姜的嫁妆、贺礼都送了过来，但因为当时暘城君熊拓尚未在楚东站稳脚跟，因此，平舆君熊琥曾私底下告诉芈姜，可能熊拓公子赶不过来参加她的婚礼。
当时芈姜虽然嘴上没说，但心底着实是有些失望。别看她口口声声称呼熊拓为“熊拓公子”，仿佛与他并不亲近，但实际上，对于这位从小暗地里保护着她们姐妹的堂兄，芈姜早就视他亲兄长一般。
否则，当初听说暘城君熊拓战败于魏国公子姬润手中，她也不会带着妹妹从巴国回到楚西，准备挟持赵弘润这位如今的丈夫，逼迫后者归还占领的楚国城池。
“咳，肃王妃不可这般。”
见芈姜掀起些许红绸盖看向远处的暘城君熊拓，繇诸君赵胜低声提醒道。
见此，赵弘润轻轻拍了拍芈姜的手背，低声说道：“待会，我与你一同向他敬一杯酒吧，眼下，莫要误了吉时。”
“嗯。”点了点头，芈姜将掀起的红绸又放了下来。
而另外一边，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亦在肃王府宗卫吕牧、种招二人的指引下，坐到了席中。
看着妹妹芈姜与赵弘润拜过天地，暘城君熊拓心中好似去掉了一块巨石，但也感觉心中空落落的。
记得在汝南君熊灏过世前，这位堂叔曾拜托熊拓代为照顾芈姜、芈芮两姐妹，但当时，熊拓一方势力弱小，为保护这两姐妹的安全，只能将她们送到巴国去。
因此对于熊拓来说，照顾芈姜、芈芮既是义务，也是职责。
而如今，芈姜已经嫁了人，有了自己的丈夫，这对于熊拓而言，也算是放下了一件心事。
毕竟他妹夫是名震各国的“魏公子润”，熊拓相信他可以很好地保护芈姜，给后者富足的生活。
而另外一边，秦少君赢璎与玉珑公主这对对外宣称的夫妇，亦坐在席中，旁观着婚礼。
与笑吟吟的玉珑公主不同，秦少君赢璎面色难看，心中要说有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要知道，她是赵弘润真正意义上的侧室，名分只在肃王妃芈姜之下，可是呢，碍于她肩负的秦国储君这个负担，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丈夫跟那个假扮她的假秦国公主（赵莺）成婚，甚至于还要鼓掌祝贺，这如何不让她纠结。
可能是注意到了秦少君的面色，玉珑公主在她耳边低声笑道：“莫要板着脸了，晚上不就轮到你了嘛……”
“今晚是芈姜。”秦少君下意识说了句，却猛然发现玉珑公主正狡黠地看着她，不由地面色发红，借着吃酒遮掩过去了。
见此，玉珑公主捂着嘴偷乐。
忽然，她好似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去一瞧，正好看到魏天子赵元偲正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心中一沉，玉珑公主亦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浑然装作没有发现。
对于那位至今仍不知是否是她亲生父亲的父亲，玉珑公主仍不能释怀，毕竟再怎么说，那位父亲也是亲手杀害了她的母亲萧淑嫒。
虽然那件事的起因是因为她的母亲做了一件错事，一件让魏天子无法容忍、无法释怀的事，可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为何在长达十几年的日子里，对她不管不顾，以至于她虽然贵为公主，但实则在宫内如草芥一般。
直到碰到弟弟赵弘润，她才首次感受到亲人的关怀。
片刻之后，礼成。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芈姜等诸女应该先回各自的闺房，等待所谓的洞房；而赵弘润则留下来招待众宾客。
不过，赵弘润并不是太在意礼数的人，因此在礼成之后，他便拉着芈姜的手，来到了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那张案几前。
“如今，我应该喊你一声兄长？”
一边吩咐宗卫长卫骄拿两只干净的酒盏过来，赵弘润一边对暘城君熊拓打趣道。
听闻此言，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都苦笑着摇了摇头。
的确，七年前，他俩率军进攻魏国，与眼前这位魏公子润沙场相见，可从未想过，这位击败了他们，让他们痛恨不已的宿敌，有朝一日居然会成为他们的堂妹夫。
“能被魏公子润喊一声兄长，也不枉此生了。”暘城君熊拓端着空酒盏站起身来，看着一身婚服的芈姜给他斟了酒，脸上那种仿佛看待女儿出嫁般的目光，让赵弘润怎么看都感觉别扭。
“姬润，阿姜她……我就代我叔父熊灏大人，拜托给你了。”
端着酒盏，暘城君熊拓一脸严肃地说道。
此时，赵弘润手中的酒盏亦由芈姜代为斟满，他重重点了点头，对熊拓许下了承诺。
随即，赵弘润亦与平舆君熊琥喝了一杯。
在此之后，暘城君熊拓便开口说道：“你去招待其他宾客吧，我与阿琥也该告辞了。”
“这么急？”赵弘润心下不禁有些吃惊。
熊拓闻言笑道：“熊吾、熊盛还未私心，还有一个连我都看不透的楚水君……呵，我若离开地久了，或许虎方就是另外一个景象了。”
说罢，他深深看了一眼芈姜，带着平舆君熊琥离开了。
看着这对堂兄弟离开的背影，赵弘润暗暗感慨。
从楚东的虎方县千里迢迢跑到他魏国的大梁，就真的只是为了字面意思上的喝一杯喜酒，这暘城君熊拓作为兄长，对待妹妹确实没的说。
想了想，赵弘润召来宗卫高括，吩咐后者派遣双鸦保护暘城君熊拓回到楚国，毕竟这位楚国公子，在魏国的仇敌可不少。
吩咐完之后，赵弘润便转身走向殿内其他宾客。
期间，他瞥见襄王赵弘璟的神色，见这位三皇兄始终面带微笑，心下暗暗纳闷。
“过不了几日就要被赶到阳翟去了，还能笑得出来？”
不过因为在场的宾客众多，这个念头只是在赵弘润心中一闪而过，并未引起重视。

第1359章 渐起的风波（一）
次日，芈姜早早就醒了，可能是因为睡在枕边的那家伙睡相着实不好，半夜时不时会将手搭在她身上，让格外敏感的她几次被惊醒。
“我这就……嫁做人妇了？”
转头看着枕边人仍呼呼大睡着，芈姜不禁有些迷茫。
七年前，她与妹妹学艺于巴国境内一个传承祝融一脉的巫祝村子，得知堂兄暘城君熊拓被魏国的公子润打败，败地非常狼狈，便带着妹妹芈芮出了村子，返回楚国，想看看是否能帮上堂兄。
结果，姐妹俩很顺利地就挟持了那位魏公子润。
随后在荒郊内一间久无人居住的破屋内，姐妹俩威胁那位魏公子润，胁迫他将占领的楚国城池归还暘城君熊拓并将军队撤出楚国，但是因为蠢妹妹的乌龙，结果她与那位魏公子润结下了不解之缘。
而那些魏公子润，如今也成为了她的丈夫，此刻就睡在她的身边。
事到如今，她其实已可以肯定，所谓的情蛊，或许只是一个以讹传讹的骗局而已，那邪物最大的效用，可能就只是让男女双方在做某件事时更加默契，更能体会到欲死欲死的鱼水之欢。
就像昨晚，他跟她都很默契，默契地仿佛并非是初次同房。
想到昨晚的滋味，芈姜抿了抿嘴唇，不禁有些羞涩，此刻她简直无法想象，昨晚那般疯狂、那般主动的女人，竟然真的是她。
“那不是我，肯定是那邪物作祟……”
羞红了脸，芈姜喃喃嘀咕道。
她正嘀咕着，忽见同床共枕的丈夫呢喃几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交接，赵弘润与芈姜都有些尴尬。
别看昨晚上他们好似融洽默契地很，但那多半是某种不足为外人道的神秘力量所致，再加上彼此二人瞧不见对方，可眼下窗外天色大亮，就连屋内也明晃晃的，彼此的表情皆能看的一清二楚，这如何叫二人不尴尬。
最终，还是赵弘润率先打破僵局，语气僵硬地唤道：“如今我该叫你，夫……夫人？”
“嗯，夫、夫君。”芈姜亦讷讷地回了一句。
两人对视了一眼，忽然感觉气氛变得更加尴尬了。
但是没办法，在昨日之前，赵弘润可以直呼芈姜，而芈姜也习惯直呼赵润，但从今日起，他俩便是名副其实的夫妇，自然不能再沿用以往那套称呼。
在相视了片刻后，赵弘润咳嗽一声，说道：“唔，我该起来了……”
“咦？”芈姜吃惊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毕竟她跟随赵弘润也有六七年，对于自己丈夫的某些陋习可谓是知晓地清清楚楚。比如说作息懒散，只要是没什么事，这家伙保准要赖到别人快吃午饭才会懒洋洋的起身。
“你别多想，我只是……还有事要忙。昨日来庆贺的那些宾客，其中有些，我得一一登门回礼。”赵弘润解释道。
“噢……”芈姜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赵弘润的解释。
其实她心底也是明白的：以往他与她从未谈过感情上的事，处于一种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忽然有一天两人成为了夫妇，并且也有了肌肤之亲，这多少是让人有些无所适从。
就像她，短时间内也无法适应肃王妃的身份，看着自己丈夫正在穿戴衣饰，心中仍在纠结是否要上前帮忙。
最终，她还是决定帮助自己丈夫穿衣，这不正是妻子的本分嘛。
然而，就在她正准备下床时，赵弘润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阻止了她，宽慰道：“今日你就好好歇息吧，芈……唔，夫人。”
芈姜点点头，面无表情的脸上泛着阵阵红霞，看得出来，赵弘润那一声夫人，对她的威力颇大。
穿上衣袍，赵弘润与芈姜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只留下芈姜独自躺在床榻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听到门外有细微的响动。
她掀开被褥，双腿踩到地上，当她披着一件衣衫站起身来时，她微微皱了皱眉，手扶着屋内的家具，小心地慢慢挪动着，来到房门前，将门打开了一线。
待瞧见门外正站着沈淑妃的侍女小桃时，芈姜这才打开了房门，询问道：“小桃姐，有什么事么？”
其实在芈姜打开房门的时候，小桃便已听到响动转过身来，见芈姜眉梢含春，相比较以往冷艳的容貌更增添了几分女子的韵味时，小桃不禁亦心中称赞了几声，随即有些羞涩地说道：“是淑妃娘娘，她让奴婢来拿那个……就是‘那个’。”
芈姜眨了眨眼睛，聪慧的她，立刻就猜到了小桃口中的那件事物——即昨晚小桃事前给他们铺床时有意嘱咐过她的那一块白绸的手帕。
“糟了……”
芈姜暗呼一声，因为无论是他还是她，昨晚都想不起来有这事。
在她隐晦地解释了一下后，小桃也有些羞红，含糊地说道：“那……那奴婢来找找吧。”
于是乎，二女回到屋内，掀起被褥找了起来，总算是找到了那块隐隐带着几丝殷红的手帕。
不过那乱七八糟的垫被，以及一丝丝残留的莫名气味，别说小桃羞地满脸通红，就连芈姜，亦是双颊绯红。
“奴、奴婢告退，肃王妃请好好歇息。”小桃逃也似地离开了。
在她离开之后，芈姜看着乱糟糟的被褥，哪里还能躺得下去，遂自己慢慢穿上衣衫，出了赵弘润的寝居。
一路上，她遇到不少府内的侍女、府卫，甚至还碰到了赵弘润的宗卫种招，这些人皆一改过去的称呼，尊称她为“王妃”，让芈姜更是无所适从。
她支支吾吾地回应着，浑然做不到平日里那样淡漠。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已坐上了装满回礼的马车，准备逐一拜访昨日那些宾客，送上回礼。
当然，这指的是那些有身份的，比如像禹王赵元佲、南梁王赵元佐、宗正赵元俨、繇诸君赵胜，还有他的那些兄弟等等。
还有包括皇宫内的诸后妃，虽然那些后妃昨晚不曾来参加赵弘润的婚事，但也送上了厚礼，赵弘润必须亲自登门答谢。
至于其他的宾客，只要让诸宗卫们代为走一趟即可。
待等两个时辰后，待等赵弘润来到襄王赵弘璟的府上时，却意外得知，襄王赵弘璟今日早早就离府，据说是入宫了。
听闻此言，赵弘润心中纳闷：难道襄王是因为得知他自己即将被外封到阳翟，故而入宫陪伴其生母刘氏去了？
想了想，赵弘润便将回礼放在襄王府，托襄王府的门人代为转呈。
而与此同时，襄王赵弘璟确实正在皇宫内，但是，并非是在他生母刘氏的“清栀宫”，而是去拜访了“锦绣宫”的施贵妃，即雍王弘誉的母亲。
当得知这件事后，正在垂拱殿处理政务的雍王弘誉顿时皱起了眉头，不过暂时没有理会。
可没想到的是，此后两三天，襄王弘璟每日都到“锦绣宫”跑，这下雍王弘誉就有点坐不住了。
他难得地抛下的政务，带着宗卫周悦等人火速来到了“锦绣宫”，果然瞧见在“锦绣宫”内，襄王赵弘璟正对施贵妃大为奉承，哄得施贵妃眉开眼笑。
“弘誉，为娘的好孩儿来了……”
施贵妃的心情看起来极好，将儿子雍王弘誉召到面前。
从母子二人的谈话中，雍王弘誉明显感觉地出来，他母亲对襄王弘璟印象极佳，甚至于为此隐隐有些埋怨儿子：这么好的兄弟，何以要把他外封到阳翟那种苦地方呢？
瞥见襄王弘璟那满满的笑容，雍王弘誉的心顿时沉了下来。
趁施贵妃不注意，雍王弘誉将襄王弘璟拉到锦绣宫外，面沉似水地质问他道：“老三，你想做什么？”
襄王弘璟似笑非笑地说道：“王兄，我只是跟贵妃娘娘套套近乎而已，何必大动肝火？”
雍王弘誉闻言，深深看着襄王弘璟。
平心而论，在诸兄弟中，刨除了老八弘润这个无意王位的兄弟外，他最忌惮的就是老三襄王弘璟——虽然前一阵子，是老五庆王弘信与他争夺地最激烈，但在雍王弘誉心中，襄王弘璟的威胁却要远比老五大得多。
有时候就连雍王弘誉都不禁为襄王弘璟感到惋惜：这个兄弟，就是吃亏在母亲娘家势力不足，否则，此人的威胁远比庆王弘信大得多。
“你是想通过母妃对我施压？”眯了眯眼睛，雍王弘誉质问赵弘璟道。
襄王弘璟笑而不语。
见此，雍王弘誉心中泛起几丝愠怒，冷冷说道：“你与赵弘礼、赵弘宣眉来目去，我可以视若无睹，但是，倘若你敢对我母妃耍弄什么阴谋诡计……老三，别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听闻此言，襄王弘璟笑着说道：“雍王兄误会了，王弟只是羡慕王兄有这么一位母妃，故而想与她拉近一些关系……昨日，贵妃娘娘还说要收我做义子呢。”
“……”
雍王弘誉的面色更为阴沉，冷冷说道：“带着你那些鬼心思，给我滚离锦绣宫，日后不允许再踏足一步！”
“恐怕这可不是雍王兄说了算的。”襄王弘璟笑眯眯地说道：“就方才，贵妃娘娘还要我明日再来呢……”
“你！”对对方抬出施贵妃来对自己施压，雍王弘誉心中大怒。
片刻后，当回到垂拱殿后，雍王弘誉便将外封襄王的那封草拟文书，急匆匆地前往甘露殿，寻求他父皇的首肯。
他一刻也不想再让襄王弘璟留在大梁，凭他对襄王的了解，这厮绝对是在谋划着什么。

第1360章 渐起的风波（二）
雍王弘誉这份分封诸兄弟的草拟文书，是由幕僚张启功代笔的。
本质非常简单，就是将那些与他争夺皇位的兄弟一个个踢出大梁，由他独掌朝政。
平心而论，以目前的局势来说，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毕竟雍王弘誉八位兄弟中，老四赵弘疆已外封到山阳、领“河内守”职务；老五赵弘信正在宋郡安抚民怨，没个三五年回不来；老六赵弘昭远在齐国担任齐国的左相；老八赵弘润也早已变相封到了商水郡；老九赵弘宣也封到了安邑。
因此数来数去，大梁就只剩下长皇子赵弘礼、老三襄王弘璟与老七颐王弘殷这三个兄弟还未有着落。
长皇子赵弘礼乃嫡子，只要雍王弘誉一日还未扳倒王皇兄，就不可能彻底解决这位长皇兄。
但老三襄王弘璟，与老七颐王弘殷，这两个兄弟却是雍王弘誉可以提早踢出局的。
当然，主要指的是襄王弘璟，毕竟老七颐王弘殷，这位兄弟在大梁毫无存在感，说得难听点，是诸兄弟中混地最差的，名副其实的闲王，这种人能对雍王弘誉造成什么威胁？此人留不留在大梁，差别不大。
但是襄王弘璟，雍王弘誉却始终不敢掉以轻心。
他一直觉得，襄王弘璟吃亏就吃亏在其母娘家势力不够，并不意味着襄王弘璟的能耐不足，这个兄弟，远比长皇子赵弘礼、庆王弘信、桓王弘宣等人厉害地多。
本来，为了避免让人误以为他迫不期待，雍王弘誉勉强还能暂时放任襄王弘璟一阵子，待等到明年开春时，再提出外封的建议，让襄王弘璟滚到阳翟去，但是这两日，襄王弘璟频繁出入锦绣宫、对施贵妃百般讨好的做法，却是刺激到了雍王弘誉。
因此，不管外人如何看待，雍王弘誉已决定尽快就让襄王弘璟从大梁滚蛋！
正因为如此，今日雍王弘誉带着这份草拟的文书，来到了他父皇养歇的甘露殿，请求他父皇的首肯——终究他只是监国皇子，既非太子储君，更非魏王，没有他父皇的首肯，是没有资格外封诸兄弟的。
去的时候，雍王弘誉心中有些忐忑，没想到，他父皇在看完了他的草拟文书后，却很干脆地说道：“就依雍王的意思吧。”
雍王弘誉甚至连打好腹稿的说辞都还未说出口，他父皇便已应允。
虽然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但雍王弘誉还是很欢喜，在回到垂拱殿后，便吩咐中书令蔺玉阳拟写正式的诏书，准备正式将老三赵弘璟、老七赵弘殷都外封为王。
只要这两位兄弟离开了大梁——主要是老三襄王弘璟离开大梁——之后，大梁就只剩下长皇子赵弘礼能对他造成一些威胁，但也只是一丁点的威胁而已，以雍王弘誉今时今日的声势，完全不畏惧赵弘礼的挑战。
一个时辰后，诏书便由内侍监的太监送到了襄王府，襄王弘璟在府内接了这份诏书。
“还真是急不可耐啊……呵，不过无妨，我这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没有丝毫旁人原以为的失落或愤恨，襄王弘璟表现地颇为风轻云淡，仿佛早已看开自己被封到阳翟一事。
将这份召令递给宗卫长梁旭，襄王弘璟命人备好马车，前往了皇宫。
他今日前往皇宫，可不是为了与他母妃告辞，而是再次来到了雍王弘誉的母妃、即施贵妃的“锦绣宫”。
这两日，襄王弘璟用甜言蜜语的奉承哄得施贵妃颇为开心，因此，当看到襄王弘璟再次前来拜会时，施贵妃显得颇为热情：“是弘璟啊，今日怎么上午就来了本宫这边呀。”
襄王弘璟闻言恭敬地说道：“回禀施贵妃，小王已接到召令，雍王兄改封我为‘阳翟王’，小王不日即将启程，故而提前先来向贵妃娘娘辞行。”
听闻此言，施贵妃脸上稍稍露出几许尴尬之色，轻责道：“弘誉那孩子也真是的，怎么就容不下自己的兄弟呢？弘璟啊，回头本宫与弘誉说说……”
襄王弘璟连忙说道：“施贵妃不可，诏令岂可朝令夕改？”顿了顿，他补充道：“二王兄这样做，我也能理解，终究当初是我背弃了他，如今他不相信我也是应该……不过这样也好，我这一走，大梁就只剩下赵弘礼……纵使有王皇后出面帮衬，想来赵弘礼也争不过二王兄。”
一听到“王皇后”这个称呼，施贵妃的面色便不由得沉了下来。
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施贵妃的面色，襄王弘璟视若无睹地继续恭维道：“……相信再过不久，二王兄便能坐上东宫太子的位置，假以时日，便是我大魏的君王，到时候，贵妃娘娘亦贵不可言。唯一美中不足，就是二王兄日后恐怕还要喊王皇后一声母后……”
听了这话，施贵妃的面色更是难看。
魏国宫廷历来的规矩，不管成为东宫太子的皇子是哪位后妃所生，在正式场合，都必须尊称皇后为母后，自称孩儿。
施贵妃显然也是清楚这条规矩的，闻言心情顿时变得极差。
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即将成为东宫太子、假以时日还能登基成为他魏国的君王，施贵妃便心花怒放；但当想到自己的儿子日后得叫那个女人为母后，她就有种仿佛自己亲生骨肉被其他女人夺走的恨意。
然而，想要改变这种事非常困难，除非她能取代王皇后，坐上皇后的宝座。
一想到这里，施贵妃便怦然心动。
其实这件事，她早早就跟儿子雍王弘誉提过，但雍王弘誉委婉地拒绝了，因为这样做是不合规矩的——王皇后是他父皇赵元偲立下的，别说雍王弘誉如今连东宫太子都不算，就算他日成为了东宫太子，也绝不能做出企图废后的行为。
除非他父皇改立雍王弘誉的母亲施贵妃为后，但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
但不死心的施贵妃，还是对襄王弘璟提起了这件事，因为在她看来，襄王弘璟争位失败，如今仰仗他们母子鼻息，已算得上是自己人。
结果，襄王弘璟的回覆与雍王弘誉一般无二，他义正言辞地说道：“贵妃娘娘不可如此，您这么做，只会给二王兄惹来麻烦……如今二王兄乃众望所归，切不可节外生枝啊。”
虽然襄王弘璟的回答让施贵妃更加相信这是一个自己人，但在心底，施贵妃还是很不舒服，愤愤地说道：“难道，本宫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抢走本宫的孩儿么？”
听闻此言，襄王弘璟笑着宽慰道：“施贵妃言重了，二王兄乃是您的亲生骨肉，王皇后怎么抢得走？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施贵妃问道。
只见襄王弘璟沉思了片刻，说道：“前些日子，我试探过赵弘礼……您也知道，赵弘礼如今想要付出，除非得到王皇后的支持，才可勉强与二王兄争夺大位。可奇怪的是，赵弘礼似乎并未得到王皇后的支持，就仿佛王皇后已决定将太子之位让给二王兄……”
“有这回事？”施贵妃皱眉问道。
襄王弘璟点点头，随即笑着说道：“我猜，多半是想对二王兄示好吧。她儿子赵弘礼的德行，施贵妃你也清楚，那是万万不及二王兄的，我想，纵使王皇后身居高位，多半也在羡慕您生了一个如此有本事的儿子……”
这话，听得施贵妃心中一沉，隐隐露出了咬牙切齿的表情：“那贱人……痴心妄想！”
说罢，她站起身来。
见此，襄王弘璟惊讶问道：“施贵妃哪里去？”
“本宫是见见那贱人，叫她收起那份痴心妄想！”施贵妃愤愤说道。
“这……”襄王弘璟脸上露出几许惶恐不安。
见此，施贵妃脸上泛起几分冷色，淡淡说道：“弘璟，你怕连累到你？”
襄王弘璟咬了咬牙，讪讪说道：“施贵妃说笑了，小王当然是……当然是站在您这边的。”
施贵妃深深看了一眼襄王弘璟，随即晒笑道：“那就随本宫一同到凤仪殿走一趟吧！”
“这……是。”
襄王弘璟看似无奈地低下头，然而嘴角却不留痕迹地露出了几丝笑意。
片刻后，正在垂拱殿处理政务的雍王弘誉，忽然听到有内侍监的太监前来禀报，说是他母亲施贵妃带着几十名宫女不知何故去了王皇后的凤仪殿，对王皇后百般嘲讽，眼下锦绣宫、凤仪殿的宫女们，都快打起来了。
听闻此言，雍王弘誉满脸震惊，随即，心头便泛起阵阵怒意：赵弘璟！！你临走也不消停，非要给我惹出来点事来么？！
想到这里，雍王弘誉沉着脸，带着宗卫们火速前往凤仪殿。
而与此同时，长皇子赵弘礼的府上，亦有人前来禀报：“殿下，大事不好，施贵妃带着锦绣殿一干宫女闯到凤仪殿，正对皇后娘娘百般羞辱……”
“什么？！”
赵弘礼闻言大怒，愤然道：“岂有此理！”
说罢，他亦带着宗卫们火速入宫。
大概半个时辰后，赵弘润带着雀儿与宗卫长卫骄从凝香宫出来，见几名太监一脸着急从面前跑过，却好奇地询问了一番，结果从这些太监的口中得知了此事，大为震惊。
“什么？施贵妃与王皇后打起来了？”
脸上闪过几丝愕然，赵弘润与卫骄面面相觑。

第1361章 渐起的风波（三）
待等赵弘润领着雀儿与卫骄二人急急忙忙赶到凤仪殿时，就看到这座王皇后的寝宫外，禁卫军已封锁了通道，正在勒令一些宫内的太监、宫女暂时避退。
“不会吧？难道王皇后与施贵妃真打起来了？”
脑海中浮现两个女人相互扯头发的一幕幕，赵弘润脸上泛起几分古怪之色。
结果，当他带着雀儿与卫骄来到凤仪殿的台阶上，透过禁卫组成的人墙往内张望时，他这才发现，王皇后与施贵妃仍好端端地坐在大殿内，哪有像那些太监所说的那样扭打起来？
倒是“凤仪殿”与“锦绣宫”这两宫的宫女，一个个神情激愤，大有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架势。
“肃王殿下。”
在赵弘润的身旁，传来一声小声的招呼。
赵弘润转头一瞧，这才看到身边站着禁卫统领靳炬，于是他点点头，小声询问道：“靳统领，这是怎么了？”
靳炬看了一眼凤仪殿的大殿，小声说道：“具体不清楚，好似是施贵妃造访王皇后时，凤仪殿的宫女失了礼数。”说着，他便将他所了解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弘润。
原来在方才，施贵妃造访王皇后的凤仪殿时，凤仪殿内有一名宫女手忙脚乱的，在给施贵妃奉茶时不慎将茶水溅了出来。施贵妃心中不喜，便让她的侍女，掌那个宫女的嘴，把那名宫女打得双颊红肿。
这还不算，施贵妃还在旁冷嘲热讽，说一些指桑骂槐的话，看似是在教训那名宫女，实则是故意针对王皇后。
见此，王皇后身边有一名女官愤然之下说了一句话：施贵妃，这凤仪殿可不是您能撒野的地方！
这句话，使得施贵妃勃然大怒。
据靳炬所说，其实在他们禁卫赶到之前，凤仪殿与锦绣宫这两宫的宫女们已经打过一场了。
赵弘润闻言朝殿内观望了两眼，果然瞧见分别立于两边的诸宫女们，有些头发凌乱、衣衫破碎，甚至于，脸上、手上还有些抓痕。
对此，赵弘润倒是不感觉诧异，毕竟他从小生活在皇宫，自然知道，某座宫殿的宫女，其实有时候也相当于“宫主”的打手。别以为宫内的女人就不会动手打人，事实上，宫内的女人若动起手来，那可比禁卫狠地多，三下两下就让你破相。
“唔？赵弘璟？”
在禁卫组成的人墙中张望了两眼，赵弘润看到在凤仪殿内，襄王弘璟正站在施贵妃身旁，脸上流露出一副担惊受怕的神色。
见此，赵弘润暗暗皱了皱眉，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件事，可能十有八九就是这个赵弘璟挑唆的。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一声谒者的通报：“雍王殿下到！”
赵弘润转头看向远处，果然瞧见面沉似水的雍王弘誉，正带着一干宗卫从远处快步走来。
雍王弘誉没有注意到站在禁卫们当中的赵弘润，沉着脸疾步走入凤仪殿，左右一瞧，待看到凤仪殿的前殿一片凌乱，比如灯台被推倒、纱帐被扯烂，雍王弘誉便不由得嘴角抽搐了两下，面色也变得更加难看。
他狠狠瞪了一眼襄王弘璟，迈步走到施贵妃面前，欲言又止地说道：“母妃，您这是……做什么？”
见自己儿子赶到，施贵妃更有底气，但某种程度上，她也不禁有些心虚，毕竟她这次确实是专程来找王皇后的麻烦的。
在儿子的询问下，施贵妃便将方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几句，当然，她是专门挑对自己有利的事说，反正就是要自己儿子知道他娘吃了亏。
雍王弘誉无论心计城府皆无可挑剔，自然一眼就看穿自己的母亲并没有讲实话，但碍于对方是自己的母亲，他也不好拆穿，只好将这份怒气转嫁到襄王弘璟身上：“赵弘璟，是你故意从中挑唆么？”
听闻此言，襄王弘璟连忙矢口否认，叫屈道：“二王兄息怒，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雍王弘誉闻言大怒，正要说话，忽听殿外又有谒者通报道：“长皇子殿下到！”
“麻烦了。”
心中暗叫一声不妙，雍王弘誉转头望向殿下，旋即就瞧见长皇子赵弘礼带着宗卫们拨开禁卫，沉着脸来到了殿内。
在他身后，还跟着桓王赵弘宣。
走入殿内，瞧见殿内一片狼藉，长皇子赵弘礼愤怒地骂道：“赵弘誉，你欺人太甚！”
雍王弘誉有苦难言。
好在这时候，王皇后开口唤了一声弘礼。
见此，赵弘礼忍下愤怒，来到了王皇后身边，询问母后凤体是否有恙。
这让雍王弘誉暗自松了口气，同时他也暗暗庆幸：倘若他母亲施贵妃这次不是来凤仪殿，而是到凝香宫找茬，且来的不是长皇子赵弘礼而是八弟赵弘润，恐怕双方的宗卫这会儿已经打个不可开交了。
不过话说回来，施贵妃也没有理由到凝香宫找茬——因为近十几年来，施贵妃针对的仅仅只是王皇后，对待宫内其他的后妃时，其实还是蛮好相与的。
就连赵弘润、赵弘宣的母亲沈淑妃，也曾对两个儿子讲过，说施贵妃虽然有时候有点小心眼，但总得来说也是一位大度的后妃，并不像传言的那样难以相处。
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赵弘宣这次跟着长皇子赵弘礼前来，纵使明知是施贵妃、雍王弘誉母子有意挑衅，也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站在一旁静静旁观着事态。
“本宫不碍事。”
在得到儿子赵弘礼的询问后，王皇后摇了摇头宽慰着自己儿子，随即，她瞥了一眼襄王弘璟。
以她的智略，如何会猜不到这件事是襄王弘璟在背后挑唆，有意利用施贵妃对自己的恨意，给雍王弘誉制造难堪。
因此，她有意不与施贵妃说话，转头对雍王弘誉说道：“雍王，你母今日故意来本宫的凤仪殿挑衅滋事，让你母妃也好，本宫也罢，平白无故叫人看了笑话，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唔？”
赵弘润在殿外听得奇怪。
因为王皇后看似是在质问雍王弘誉，可实际上，确好比是给了后者一个下阶石，只要雍王弘誉这边顺势下坡，认个错，这事可能就不了了之了。
王皇后……果真这么好说话？
那可是瞧出一丝端倪便下令诛杀了曲梁侯府满门的女人啊！
赵弘润惊讶地看着王皇后。
而雍王弘誉想来也听出了王皇后的递话，虽然不明白眼前这位王皇后为何如此大度，却当即拱手作揖，沉声说道：“母妃此番乃是受奸人挑唆，故而……总之这件事，小王日后定会给皇后一个交代。”
听闻此言，施贵妃愤然说道：“给她什么交代？是她教不好这些婢子，一个个蛮横无礼、不懂礼数……”
“母妃。”雍王弘誉倍感头疼，低头在母亲耳边说了几句，总算是劝服了自己母亲不再说话，只是沉着脸坐在椅子上哼哼，看她这幅态度，哪里像是日后会向王皇后认错的样子？
不过王皇后似乎并不在意施贵妃的态度，甚至，看也未曾看她一眼，只顾着对雍王弘誉点头说道：“唔，有雍王这句话就够了。”
言下之意，似乎是认可这件事到此为止，允许雍王弘誉带着其母施贵妃就此离开。
见此，长皇子赵弘礼大感惊愕：“母后，您这……”
他感觉难以置信。
就算不是雍王弘誉的意思，但施贵妃此番带着锦绣宫的宫女来凤仪殿挑衅滋事，打坏了殿内许多物什，轻飘飘地说两句就算完事了？——那施贵妃，完全不像是认识到错误的样子啊！
“莫要多嘴！”王皇后看了一眼长皇子赵弘礼，淡淡说道。
“……”好心反而被母亲轻斥了一句，赵弘礼顿时被堵地说不出话来。
而就在这时，殿内响起了“啪啪啪”的抚掌声。
众人转头一瞧，就看到襄王弘璟正轻轻抚掌，脸上的笑容让人难以捉摸：“好了，人都到齐了……”
“赵弘璟，你又想做什么？！”雍王弘誉皱着眉头注视着襄王弘璟。
相比较来时的忐忑，此刻他心中唯有对襄王弘璟的愤恨，以及几分居高临下般俯视后者的冷笑：王皇后都不追究这事了，难道你还能翻了天不成？
看到雍王弘誉那笃定的目光，襄王弘璟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转头看向王皇后，啧啧称赞道：“王皇后对雍王……可真是宽容呐。”说着，他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地说道：“小王实在不解，何以王皇后对雍王，会这般宽容？几年前，雍王挑唆北一军营啸，本王派人将证件送到王皇后这边，等待许久，不见王皇后对雍王发难，反而本王那个信使，从此下落不明……前一阵子，雍王暗中勾结曲梁侯司马颂，设计陷害老五，结果到最后，又是王皇后暗中派出禁卫，诛杀了曲梁侯司马颂满门，杀人灭口，替雍王善了后……这接二连三的，小王着实有些看不懂了，何以王皇后对雍王……如此宽容、照顾呢？”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无论长皇子赵弘礼、雍王弘誉，还是在场的禁卫、宫女们，无不目瞪口呆。

第1362章 惊变（一）
前些日子传遍大梁的“曲梁侯司马颂满门被诛”之事，竟然是王皇后授意？！
“这怎么可能？！”
长皇子赵弘礼难以置信地看着王皇后。
而相比较长皇子赵弘礼，雍王弘誉的心中更是震惊，亦转头看向王皇后。
然而，王皇后一言不发。
“王皇后莫非想要否认？”襄王弘璟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前几日，宫内有一曲禁卫无故被调离，至今都没有多少人回归皇宫，这些人，想必就是诛杀了曲梁侯司马颂一门的真正凶手吧？”
听闻此言，殿外的禁卫们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毕竟宫内的禁卫们平日里多有接触，对于同僚的事自然了解不少，他们还真知道有一曲的巡检禁卫前一阵子突然被调离，就像襄王弘璟所说的那样，至今都还未归还。
“噤声！”禁卫统领靳炬低喝一声。
在他身旁，赵弘润的表情难免有些古怪，因为他感觉，他手底下的双鸦，似乎在无意间狠狠坑了王皇后一把——若非驻扎在小黄的黑鸦众杀掉了近两百五十名巡检禁卫，使得王皇后与大太监冯卢掩盖这件事的难度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襄王弘璟又怎么能如此轻易就追查到王皇后身上呢？
“母后？”
长皇子赵弘礼目瞪口呆地看向王皇后，面色一阵阴晴不定。
他原以为只是自己运气不好，在打算用“雍王弘誉暗通曲梁侯司马颂”之事来责难雍王时，恰逢曲梁侯司马颂被人杀人灭口——他也曾怀疑过是雍王弘誉下的手，但他万万也没有想到，下令诛杀了曲梁侯司马颂的，竟会是他的母亲王皇后。
就像赵弘璟方才所说的那样：为何？！
他忍不住问道：“母后，那曲梁侯司马颂，果真是您……”
王皇后暗自叹了口气，本来，若未曾发生“巡检禁卫”与“肃王的双鸦”的冲突，那她还能遮掩一下，毕竟只要那些巡检禁卫不至于在小黄被黑鸦众杀死，早早就能回到皇宫，别说襄王弘璟未见得能追查出什么，就算是追查到那些巡检禁卫身上，相信那些巡检禁卫也绝对不敢透露真相。
只可惜，巡检禁卫被黑鸦众杀死了两百余人，这两百余名在宫内留有宫籍的禁卫莫名其妙离奇消失，久久不曾归来，只要是有心之人，想来都能察觉到一二。
看着赵弘礼这个儿子难以置信的目光，王皇后心中一软，叹息道：“愚儿，曲梁侯司马颂，乃是萧逆的人……你所得的那份密信，那是萧逆的一石二鸟之计，目的就是为了扳倒庆王弘信与雍王弘誉……”
“曲梁侯司马颂，竟是萧逆的人？！”
雍王弘誉听到王皇后的解释，也是惊地目瞪口呆。
此时此刻，他终于恍然大悟：怪不得曲梁侯司马颂擅做主张，挑唆平城侯李阳等几名贵族，屠戳了金乡县。
一想到自己击垮了庆王弘信，竟是萧逆在幕后操纵，雍王弘誉此前对于这件事的兴奋与得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未等诸人反应过来，就见襄王弘璟抚掌笑道：“王皇后果真是能言善辩……唔，既然曲梁侯司马颂乃萧逆乱党，王皇后下令诛杀，倒也无可厚非……那么，当初北一军营啸之事后，小王派人送到王皇后手中的那封书信，那封由雍王亲自书写，交给已故的旧北一军将领‘崔协’……”说罢，他见雍王弘誉一脸惊怒得看着他，他晒笑道：“没错，当日我曾想过当一把黄雀，故而早早吩咐刘益，留下你亲笔所写的那份书信作为把柄。”
说到这里，他转头望向王皇后，似笑非笑地说道：“只是没想到，待我派人将这封书信送到王皇后手中时，王皇后却代为隐瞒了……”
“……”雍王弘誉闻言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王皇后，表情不禁有些古怪。
倘若说曲梁侯司马颂被害这件事，并不能完全解析为是王皇后在偷偷帮他，但当初北一军营啸那件事，那可就是王皇后有意在袒护他了，否则凭当时的局势，就连那时还是东宫太子的赵弘礼，都被他陷害地不得不自罢太子之位，自我禁足一年作为惩戒，那他赵弘誉这个一手策划了北一军营啸的幕后主使，又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呢？
不夸张地说，只要王皇后当初拿出那份致命的书信，他赵弘璟被发配到阳翟都算是轻的。
可是，王皇后却没有那样做，宁可让她的儿子赵弘礼背负北一军营啸的责任，失去了东宫太子之位，也没有拿出那封书信。
相比较雍王弘誉的震惊，受刺激最大的莫过于长皇子赵弘礼。
要知道，北一军营啸事件，这可是赵弘礼人生中的转折点：在这件事之前，他是尊贵的东宫太子，不出意外假以时日必能继承大位；而在这件事之后，他便成了无人问津的废太子，如今在成为大势的雍王弘誉面前苦苦挣扎。
“母后，他……”赵弘礼阴晴不定地看着王皇后，既忐忑又震惊地问道：“他赵弘璟说的，不会是真的，对吧，母后？”
王皇后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见此，赵弘礼好似遭到了雷击一般，不由地退后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王皇后：“为什么，母后？”
“因为你根本不是她亲生骨肉啊。”赵弘璟在旁笑着说道。
“你说什么？！”赵弘礼好似是一头被激怒的猛兽，怒视着赵弘璟。
却见赵弘璟指了指雍王弘誉，笑着说道：“我是说，赵弘誉，才是王皇后的亲生之子！”说罢，他看了一眼王皇后，笑着问道：“对么，王皇后？”
还未等王皇后开口，就见方才一直处于震惊状态的施贵妃，咋呼尖叫道：“弘誉是本宫的骨肉！”
“可惜并非如此。”襄王弘璟看了一眼施贵妃，惋惜地说道：“赵弘誉，是王皇后的亲生骨肉，你儿子，是那边那个你曾经念念不忘都想将其拉下东宫太子之位的赵弘礼……也就是说，你让你的亲生儿子失去了东宫太子之位，让王皇后的亲生儿子赵弘璟，成为了如今夺取皇位的大势……这么说，你明白了么？不信你问问王皇后？”
听闻此言，施贵妃面色有些扭曲地看向王皇后，恨声说道：“王娡，他是信口开河，对不对？你之所以对我儿示好，只是因为你所生之子不成器，对不对？”
王皇后莫名地看着施贵妃，此时，赵弘璟在旁笑着说道：“王皇后，小王好不容易才给你创造了母子相认的机会，您可好好好珍惜啊。”说罢，他晒笑一声，吩咐宗卫长梁旭递上前几日有人丢在他马车里的包裹，随手丢在地上，似笑非笑地说道：“其实，无论你承不承认都没有关系，包裹内的典薄记录地清清楚楚……当年赵弘誉诞下时，仅四斤六两，身体虚弱、几乎夭折，可他的生母施贵妃，当时却已被父皇接入景王府为侍妾，衣食皆有人照顾，按理来说不至于产下如此虚弱的婴孩，那么这个婴孩是谁的呢？只有可能是你的……因为你当时作为前东宫太子赵伷派到父皇身边、监视父皇一举一动的女官，却与父皇暗结珠胎，你怕引起东宫怀疑，故而不敢进补，穿着宽大的衣服用来遮掩，身怀有孕却每日来回往返东宫与景王府，可如此辛苦的你，却生下了一个八斤四两的婴孩，呵呵呵，这怎么想都不太对啊。”
看看满脸震惊的雍王弘誉，又看看同样满脸震惊的赵弘礼，施贵妃一把拾起地上的包裹，取出其中那一本本的典籍记录，越看面色越是难看。
半晌，她用充斥着无尽恨意的目光死死盯着王皇后。
见此，王皇后幽幽叹了口气，喃喃说道：“施惠，是你逼我的……若你当初不曾想过用药害我腹内骨肉，我岂会那样做？”
“贱人！”施贵妃浑身一震，险些摔倒在地，好在雍王弘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可没想到的是，施贵妃却一把推开了雍王弘誉。
“母妃……”雍王弘誉脸上泛起一阵难以置信之色，他简直难以相信，眼前这位虽然有诸多缺点但从小就疼爱他的母亲，有朝一日竟然会似这般狠狠将他推开。
“母妃？”看着雍王弘誉震惊的面孔，施贵妃嗤嗤笑了起来，可笑到后来，却是比哭都要难看。
只见她脚步颤颤巍巍地走向赵弘礼，伸手想要抚摸后者的脸庞。
赵弘礼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脸上满是惶恐。
因为在他的记忆中，眼前这个女人是一个非常凶恶、恶毒的女人，纵使当初年幼的他已成为东宫太子，却也遭到过这个女人的针对。
但身后王皇后的幽幽叹息，却让他身体一僵，全身冰凉：“愚儿，她才是你的……生母。”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赵弘礼喃喃自语着，任凭施贵妃抚摸着他的脸庞。
而此时抚摸着他脸庞的施贵妃，早已泪流满面。
“对不起，我的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个劲地向眼前的亲生儿子道歉。
因为正是她，长久以来教唆王皇后的亲子雍王弘誉，窃取了本该属于她儿子赵弘礼的东宫太子之位。
“王娡，你这贱人，你不得好死！”
在恨恨看了一眼王皇后，用凝聚全身的怨念骂了后者一句后，她哭笑着，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凤仪殿。

第1363章 惊变（二）
“母妃！”
直到施贵妃离开凤仪殿，消失在视线内后，雍王弘誉这才惊醒过来，惊呼一声，带着宗卫们追了上去。
看着施贵妃与雍王弘誉前后离开，长皇子赵弘礼张着嘴，久久难以回过神来：他，竟是施贵妃的儿子？
“母后……”赵弘礼转头看向王皇后，奢望着王皇后亲口告诉他，方才的一切只是一个玩笑。
然而，王皇后在看了他半晌后，却叹息道：“愚儿，你也去锦绣宫吧，本宫怕施惠会做傻事。”
赵弘礼如遭雷击，魂不守舍地走出了凤仪殿。
“长皇兄。”
赵弘宣惊呼一声，当即追了上前。
“殿下，襄王不见了。”
这时，在禁卫当中，卫骄低声对赵弘润说道。
赵弘润朝着凤仪殿前殿内打量了一下，果然发现襄王弘璟与其宗卫梁旭已不见踪影，多半是趁着施贵妃方才大哭着与赵弘礼相认，吸引了诸人注意时悄然离开了。
“那个混账！”低声骂了一句，赵弘润低头思忖了一下，说道：“眼下顾不得赵弘璟了，去锦绣宫。”
“是！”
待赵弘润带着雀儿、卫骄也离开了之后，大太监冯卢面色阴沉地走了出来，对在场的禁卫、宫女、太监等人下达了禁口令：“妄言者，杀！”
而在殿内，王皇后则坐着席中，脑海中满是施贵妃方才那狰狞扭曲的面孔，还有她那双充满了憎恨的眼神。
她始终无法将那样的施贵妃，与当年那位形影不离的小姐妹联系在一起。
“吶，给你留的。”
“咦？”
“你还未吃饭吧？我跟你说，今日教训你的那个恶女人叫做丁芷，是太子妃崔氏的心腹，仗着太子妃的恩宠，在我等面前作威作福，谁都不敢惹他。你倒好，给人出头不算，还那么倔强，何苦呢？你看看那个贱婢，明明你帮了她，她可曾帮你说话？像根柱子一样站在旁边……”
“你是？”
“嘻嘻，我叫施惠，就是‘施惠于人’的那个施惠，我最喜欢帮助别人了……不过，我帮了你，你日后可得听我的。”
“为、为何？”
“因为我帮了你呀。”
“可……这不是狭恩图报么？”
“诶？是这样吗？挟恩图……算了，不管了，总之，我帮了你，你日后就要帮我。”
“怎么帮你呢？”
“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啊。我小时候，有人给我算过卦，说我这辈子能遇到贵人，日后贵不可言，还说我以后的儿子能当太子……你笑什么啊！”
“……不笑不笑，你接着说。”
“……然后，我爹就把我送到宫里来了……你别看今日太子妃姓崔，搞不好以后太子妃就姓施了，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呀？”
“只是一个算卦人说的，这如何好作为凭据呢？”
“我跟你说，那个人算卦很准的！”
“你怎么知道？你当时不刚出生么？”
“呃……都、都那么说。”
“噗……”
“喂！”
“好好，我不笑了。”
“……这差不多，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我姓王，单名娡……”
“王娡……嗯，我记下了，以后咱们就是姐妹了，相互扶持，日后咱俩都贵不可言。”
“贵不可言……么？”
脑海中闪过当年的种种，王皇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赵弘润带着雀儿与卫骄来到了锦绣宫，他刚好看到雍王弘誉正被锦绣宫的宫女推攘出来。
这些宫女们一边阻止雍王弘誉踏足锦绣宫，一边苦苦恳求道：“雍王殿下，是娘娘下令不允许殿下入内，请殿下体谅我等，莫要让我等难做。”
“砰——”
锦绣宫的殿门关上了。
看着禁闭的殿门，雍王弘誉满脸哀默，失魂落魄般坐在宫门前的台阶上。
“雍王兄？”赵弘润走了过去。
“弘润啊。”雍王弘誉抬头看了一眼赵弘润，自嘲地笑道：“从未想过，我有朝一日在这锦绣宫，竟然会被拒之门外。”
正说着，他目光微微一变。
见雍王弘誉表情有异，赵弘润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长皇子赵弘礼与赵弘宣正带着几名宗卫快步过来。
当赵弘礼、赵弘誉两人的目光接触时，无论是赵弘礼还是赵弘誉，皆感觉到一种莫名的荒唐。
“我……我来看看施贵妃……”赵弘礼讷讷地解释道。
“……”雍王弘誉一言不发。
片刻后，当看到锦绣宫的殿门打开，殿内的宫女将赵弘礼迎入其中时，雍王弘誉忽然感觉心中空荡荡的，仿佛有什么最珍贵的东西被人夺走了一般。
……
“我的儿比那赵弘礼出色千倍万倍，若非你晚出世片刻，这东宫太子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娘，你老在旁边叨叨絮絮，这粥我都喝不下去了。”
“好好，为娘不提了，你快喝吧……为娘一点也不担心，为娘小的时候，就有人给为娘算过卦，说为娘这辈子贵不可言，我的儿能当太子，所以啊，这太子之位，日后肯定是你的。”
……
……
“母妃，这次赵弘礼绝难翻身了。”
“做得好，我的儿……为娘这辈子就只指望你能夺得大位，气死那个贱人！”
“娘，你跟王皇后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哼！那个贱人……不提她了，提起她为娘就有火。对了，为娘给你熬了你最喜欢的粥，你快趁热喝了吧……”
“嗯。”
“怎么样？”
“好喝。”
“下次为娘再给你做……记住啊，弘誉，不可掉以轻心。”
“知道了。”
……
他这边正回忆着，忽然听到殿内传来了赵弘礼惊慌失措的喊声：“来人！来人！不，快传御医！传御医！”
雍王弘誉闻言面色顿变，站起身来冲向殿内，赵弘润也意识到情况不对，紧跟其后。
待等他们冲到内殿时，就看到赵弘礼满脸惶恐不安地半抱着施贵妃瘫坐地上，在他怀中，施贵妃嘴里不住地吐着鲜血。
“不是我，我什么都没有做。”看到面色铁青的雍王弘誉出现在内殿，赵弘礼惊慌失措地解释道：“我刚进来就看到她倒在这里，口吐鲜血……”
就在他出言解释的工夫，就见施贵妃泪眼婆娑地捧着赵弘礼的面庞，一边咳血，一边艰难地说道：“对不起，为娘对不起你，我的儿……”
说罢，她的双手缓缓垂下，已没有了生息。
“……”
亲眼目睹这一幕，雍王弘誉攥紧了拳头，面色铁青。
“你……你还愣着做什么？过来搭把手啊！”见雍王弘誉还呆呆站在旁边，赵弘礼叫唤道。
然而，雍王弘誉好似就跟没听到似的，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最终，还是赵弘礼与两名宫女合力，将施贵妃搬到了卧榻上。
深深看了一眼赵弘礼衣袍上那刺目的血迹，雍王弘誉默然转身，快步离开了内殿。
“雍王兄？”
待雍王弘誉走出锦绣宫时，赵弘润终于追上了这位王兄，看着欲言又止。
“弘润啊。”雍王弘誉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容，看似亲和地说道：“让为兄，静一静……”
说罢，他快步走向了远处。
那并非是垂拱殿的方向，而是离宫的方向。
看着雍王弘誉的背影，赵弘润长长吐了口气，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而与此同时，襄王赵弘璟正带着宗卫梁旭，面带笑意，负背双手走在离宫的宫道上。
看着时而有太监、宫女、禁卫从身边疾奔而过，他嘴角的笑意便愈发明显。
在经过尚宫局附近时，他碰到了那一日在尚宫局司薄司库房内遇到过的那位徐典薄。
他笑着打招呼道：“徐典薄，你也出来瞧热闹么？”
“襄王殿下。”徐典薄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解释道：“下臣听说宫内出了事，故而出来探探究竟……襄王殿下，您这是要离宫么？”
“呵，这会儿不走，我怕就走不了了。哦，对了……”说着，襄王赵弘璟好似想到了什么，俯身将嘴凑到徐典薄耳边，低声说道：“谢谢你派人送到本王手中的那个包裹，回头，记得替我向萧鸾问声好。”
徐典薄闻言面色立变，待过神来时，却见襄王赵弘璟已畅笑着走远了。
看着远处襄王赵弘璟离去的背影，徐典薄微微皱了皱眉，若有所思。
片刻后，襄王赵弘璟便离开了皇宫。
此时，早有在宫门外等候的宗卫陶飞，牵着坐骑走了过来，好奇询问道：“殿下，你要办的事，办成了么？”
“办成了。”襄王赵弘璟点点头，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笑问道：“王府那边，夫人、刘介他们启程了么？”
“已在城外等着与殿下汇合。”陶飞回覆道。
赵弘璟点了点头，随即回头瞧了一眼皇宫。
“赵弘誉……真遗憾呐，直到最后，我也没能赢过已成为大势的你，但是，我可以毁了你！”
轻哼着笑了两声后，他抬起头，望向天空，脸上露出几许惆怅的神色，喃喃说道：“也不晓得阳翟的天，与大梁相比能有几分相似……”
“殿下？”见自家殿下似乎有些低落，梁旭在旁关切地询问道。
好似是看出了梁旭的担忧，赵弘璟笑着宽慰道：“不用在意，若本王所料不差，咱们日后会有机会回来的，到那时，就是另外一副天地了。至于现下嘛……”
说罢，他振作精神，一抖手中缰绳，沉声说道：“去阳翟罢！”
“是！”
洪德二十三年九月，襄王赵弘璟外封阳翟。
雍王弘誉在朝中的声势，更为火炙。

第1364章 格局变幻
“……发生了那样的事吗？”
在事发的大概一炷香工夫后，魏天子在甘露殿内，便已从大太监童宪口中得知了“施贵妃带人前往凤仪殿挑衅王皇后”的事。
对此，魏天子表现的颇为淡定，只是说：“皇后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一直到半个时辰后，锦绣宫那边传来了“施贵妃服药自尽”的噩耗后，魏天子这才惊坐起来，面色阴晴不定。
半晌后，他这才沉声问道：“襄王呢？”
大太监童宪低着头回覆道：“片刻之前，襄王殿下离宫后，便径直出了城，多半是直奔阳翟去了……”
魏天子凝着眉头，目光一阵变幻，良久后，他放松了绷紧的身体，缓缓靠在床榻的边沿，闭上了双眸。
“弘璟……当真是谁都小瞧了你呢。”
他暗暗说道。
而在旁，大太监童宪心中亦是暗暗震惊。
其实早在十几年前，宫内就流传过一则谣言，说是“长皇子赵弘礼与雍王弘誉其实在出生时被人为调换过”，但是这则谣言并未引起重视，并且因为牵扯到王皇后与两位皇子，因此，内侍监在查清楚谣言的源头后，便杖毙了那几名嚼舌根的太监与宫女。
直到今日发生了那样的事，就连大太监心中也吃惊万分。
可能是等了许久不见魏天子说话，大太监童宪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据说，雍王殿下也径直就离了宫，回王府去了，目前在锦绣宫，长皇子殿下照看着……”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魏天子在沉默良久后说道：“令宫中不得妄言此事，至于其他……就交给皇后吧。”
“……遵命。”大太监童宪低头应道。
因为魏天子的勒令，“施贵妃之死”在宫内并未引起轰动，就仿佛施贵妃只是病故，而非服毒自尽一样。
此后两三日，雍王弘誉自闭于王府，既不抛头露面，也不到垂拱殿处理政务。
据内侍监打探所知，这位雍王殿下终日只在自己的书房酗酒度日，就连平日里最信任的幕僚张启功，想要奉劝却几次被挡在屋外，急得直跺脚。
而另外一边，长皇子赵弘礼却因为种种原因，一脸茫然地操持了施贵妃的丧办之事。
大概是当日施贵妃倒在他怀中，一边咳血一边直说“对不住、我的儿”，这让长皇子赵弘礼感到了莫名的震撼与心痛——即便他此时尚不能接受施贵妃便是他亲生母亲的事实。
期间，长皇子赵弘礼委托桓王赵弘宣代为照看丧办之事，而他自己，则再次来到了凤仪殿，向王皇后询问整件事的真相。
他主要还是想问个清楚：施贵妃究竟是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当日谈话的结果，无人得知，但桓王赵弘宣却知道，长皇子赵弘礼在返回锦绣宫后，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只是默默地吩咐锦绣宫的宫女与太监操办丧事，没有言及任何其他的事。
在出殡那日之前，长皇子赵弘礼曾派宗卫长冯述前往雍王府，但很遗憾，冯述终究也没有见到雍王弘誉，他只是在书房前，听到了雍王弘誉前所未有的愤怒的咆哮：“叫他滚！……都给我滚！”
见此，冯述便如实回报长皇子赵弘礼。
长皇子赵弘礼在得知此事后，默然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为施贵妃披麻戴孝，操办了出殡之事。
这件事，引起了朝中诸位官员的惊疑：怎么好端端的，施贵妃就病故了呢？
由于宫内封锁了消息，朝中官员绝大多数都不知晓施贵妃是服毒自尽，只以为是病故，心底暗暗为这位贵妃娘娘感到遗憾：明明儿子（雍王弘誉）距离大位只有一步之遥，却在这个病故，哎，真是一个命薄的女人。
然而，让这些官员感到惊异的事，明明是施贵妃的丧办之事，为何雍王弘誉躲在王府不曾出面，却反而是废太子赵弘礼出面操办呢？
许多官员皆不能理解。
其中，有一些施贵妃的娘家人，即“陈留施氏”的族人赶来悼念，在丧事中瞧不见雍王弘誉，却看到了长皇子赵弘礼为施贵妃披麻戴孝，亦是错愕万分。
母亲丧故，而儿子却躲在王府不出面，岂有此理？！
陈留施氏的人来到雍王府，但是，却终究没能见到雍王弘誉，就仿佛后者有意地想要避开某些事，某些人。
唯有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在得知当日发生在宫内的变故后，止不住的惊呼。
数日后，按照魏天子的嘱咐，施贵妃得以葬入城外的王陵。
在此期间，肃王赵弘润与肃王妃芈姜亦出席了施贵妃的丧事，送上了白事之礼。
此时，肃王妃芈姜也问起了这件事：“施贵妃之子，不是雍王么？何以长皇子在操办白事？”
赵弘润无言以对。
对于这件事，哪怕时隔多日，他仍无法消化。
丧事办完的当日，桓王赵弘宣前往长皇子府探望赵弘礼，就看到这位长皇兄，仍穿戴着丧服，坐在府内的花园里，与骆瑸默默地吃酒。
在吩咐宗卫暂避后，桓王赵弘宣带着周昪走了上前：“长皇兄？”
“弘宣啊，来，坐下一同吃酒。”
看到赵弘宣，长皇子赵弘礼勉强挤出几丝笑容，照顾着赵弘宣与周昪一同入座。
四人对坐饮酒，气氛异常沉闷，就算睿智如骆瑸、周昪，这时候也不该如何开口。
良久，赵弘宣小心翼翼地问道：“长皇兄，您当真是……当真是……”
“当真是施……施贵妃所生，你是想问这个么？”赵弘礼平淡地问道。
赵弘宣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在施贵妃丧办之事期间，当他得知长皇兄赵弘礼再次前往凤仪殿向王皇后证实之后，便一直想问这个问题，但因为当时赵弘礼忙碌于施贵妃的丧办之事，因此赵弘宣张不开口询问罢了。
在一连灌了三杯酒后，赵弘礼带着几分醉意说道：“当日，我已反复询问过母后……唔，皇后，她告诉我，我的确是施贵妃所生……”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自嘲道：“太可笑了，原来我才是‘雍王’……”
“长皇兄……”赵弘宣不知该如何劝说。
赵弘礼仿佛没有听到赵弘宣的话，自顾自喃喃说道：“一直以来，我始终告诉自己，虽然我才智不如雍王，纵使会让母……唔，凤仪殿的那位感到失望，但我终究是她的儿子，她最终还是会站在我这边……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叫了近三十年‘母亲’、‘母后’的人，竟并非是我生母……是啊，她有什么理由出面帮我呢？”
见赵弘礼满脸黯然，赵弘宣心中不忍，忍不住劝说道：“或许事情不像长皇兄想的那样，或许……”
“或许王皇后只是觉得我不适合作为太子？”赵弘礼看了一眼赵弘宣，让后者的下半截话堵在喉咙说不出来。
半晌后，赵弘礼自嘲说道：“或许是这样吧……当初，我带着那封密信前往凤仪殿求见王皇后，她奉劝我打消与雍王争夺大位的念头，说我不适合作为大魏的君王，还说，一直以来，诸兄弟当中就数我的机会最多……直到这件事后，我才明白她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长皇兄……”
“我并非自怨自艾，在为施……为母妃办理丧事的期间，我一直在回想过往，王皇后说得没错，从小我就是太子，并且她也尽到了为人母的职责，对我予取予求，只是我不争气罢了……她本身就并非我生母，能到这般程度，已是仁至义尽……”赵弘礼苦笑着说道。
这番话，倒确实是他的肺腑之言。
毕竟王皇后对待他如何，这一点，赵弘礼自己最清楚：除了并非是那样亲近外，王皇后对待他可谓是仁至义尽。
因此，哪怕襄王赵弘璟揭穿了王皇后曾在“北一军营啸”事件中故意为亲生儿子雍王弘誉隐瞒了罪证后，赵弘礼虽然当时觉得难以置信、觉得气愤，但事后仔细回想，倒也并未怀疑过王皇后是故意想让亲生儿子雍王弘誉取而代之。
就像王皇后曾经多次提及过的，从小到大，就数他赵弘礼的机会最多，想当年他还是东宫太子时，雍王弘誉在他庞大的声势面前艰难挣扎，那时王皇后又可曾暗中帮过雍王弘誉？
或许那个时候，王皇后是真心倾向于他——倾向于他这个施贵妃的亲子成为东宫太子，日后继承魏国的君王之位。
只不过，是他赵弘礼曾经狂妄无知，错失了许许多多的机会，也逐渐失去了王皇后对他的期待——或许正如王皇后所言，她不出面帮他，并非是因为他不是她亲骨肉的原因，而是因为：他，真的不适合。
“……姑且，就算是这样吧。”
想着想着，赵弘礼眼中泛起几许落寞，大概这些话，与其说是在安慰赵弘宣、骆瑸等人，还不如说是在安慰他自己。
想想也是，自己叫了几十年母亲的女人，其实并非是自己的生母，这种几乎绝望般的感受，又岂能短短几日就能释然的？
就在这时，长皇子赵弘礼的宗卫冯述来到了花园，抱拳说道：“殿下，陈留施氏的施奋、施亮求见。”
听闻此言，骆瑸与周昪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几丝惊讶。
施奋、施亮，乃是施贵妃的兄弟。
施贵妃有三位兄弟，即长兄施融、次兄施奋，以及小弟施亮。
当初在“北一军营啸”时间前，施融与施奋曾来到大梁，代表陈留陈氏将一部分战利贡献给朝廷。那时，雍王弘誉还将这两位舅舅介绍给赵弘润。
但是在前两日，施融、施奋、施亮得知施贵妃“病故”之后，大惊失色赶来大梁吊丧，却愕然得知出面给施贵妃办理丧事的竟然是长皇子赵弘礼，而雍王弘誉却躲在王府举不出面时，施家兄弟三人起了争执。
长兄施融按捺气愤，私底下找人打听究竟，而施奋与施亮，则径直前往雍王弘誉的府上质问这个外甥——其中就数施亮脾气最暴躁，因为雍王弘誉躲在书房内拒不相见，他便站在府门外大骂，骂了足足两个时辰，这才在施家子弟的拉扯下愤然离开。
后来在出殡当日，施融、施奋、施亮三兄弟看待长皇子赵弘礼的表情也颇为古怪。
可能他们也没想到，当年他们施氏处心积虑帮助雍王弘誉上位，却是将赵弘礼这个自己的亲外甥，一手推下了东宫太子的宝座。
“看来，施氏已得知真相。”骆瑸在旁幽幽说道。
很显然，这个时候施奋与施亮前来拜访长皇子赵弘礼这个曾经的“敌对方”，那么很显然是对方已经得知了宫内的变故。
甚至于，骆瑸还敢大胆猜测：陈留施氏，恐怕会因为这件事而分裂。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长皇子赵弘礼吩咐宗卫长冯旭道：“冯旭，你转告那二人，就说我这两日忙于丧事，甚是疲倦，已经歇下了。”
赵弘宣、骆瑸、周昪三人闻言一惊，转头看向赵弘礼，因为赵弘礼这话，明摆着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长皇兄？”赵弘宣惊疑地说道：“他们或许是来投……”
“投奔我么？”赵弘礼看了一眼赵弘宣，摇摇头说道：“纵使陈留施氏分裂，亦无法撼动雍王如今的地位，再者……”他看来一眼手中的酒杯，再次摇摇头，说道：“我已经不成了，弘宣……”
赵弘宣、骆瑸闻言不禁色变，他们当然听得懂赵弘礼这句“不成”究竟是什么意思。
此时，只见赵弘礼摇晃着杯中的酒水，喃喃说道：“在失去东宫太子之位后，我一直希望恢复曾经的荣誉，最主要的，还是想让……想让凤仪殿的那位看到我的改变，让她知晓她儿子并非是个无能之辈。但是，这如今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说到这里，他放下酒盏，转身朝着骆瑸拱手作揖，愧疚说道：“骆瑸，承你一直以来辅佐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殿下……言重了。”骆瑸脸上勉强挤出几丝笑容。
经过多年的相处，他对赵弘礼已十分了解，他知道，赵弘礼这次是真的心灰意冷了。
“殿下日后有何打算？”骆瑸暗暗叹息着问道。
赵弘礼沉默了半晌，苦涩说道：“我打算，先到陈留去看看，看看我生母曾经居住过的地方……至于过几年，那就到时候再说吧。”说到这里，他看看赵弘宣，又看看骆瑸，又继续说道：“骆瑸，眼下我放心不下的，就是弘宣了，你代我照看着他吧，他的封邑、还有北一军，正是用人之际……这是我最后的恳求了。”
骆瑸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赵弘宣，拱手作揖道：“骆瑸……谨遵长殿下意愿。”
这时，赵弘宣这才反应过来，惊呼道：“长皇兄？”
只可惜，他的话被赵弘礼打断了。
“我意已决，弘宣你不必再劝。”

第1365章 赵弘礼的离去（一）
“宗正大人，这件事，我宗府当真不出面么？”
时隔数日后，在宗府内的一间屋子里，担任宗令的繇诸君赵胜，再次询问宗正赵元俨道。
听闻此言，宗正赵元俨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最终摇摇头说道：“襄王得了外封阳翟的诏令，此乃由陛下应许、由垂拱殿所发，此诏令已公告全国，我宗府不好中途介入，将其擒拿……”
说这话时，赵元俨亦暗暗心惊于襄王弘璟的城府与心计。
在了解了当日宫内那场变故后，赵元俨这才发现，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在襄王弘璟的算计中。
虽然期间雍王弘誉也察觉到了几丝不对劲，提早请示甘露殿，立刻就对外公布了“将襄王弘璟外封至阳翟”的诏令，但很可惜，此举亦在襄王弘璟的预料当中。
襄王弘璟在拿到诏令后，于当日骤然发难，挑唆施贵妃前往王皇后的凤仪殿挑衅，借助施贵妃在王皇后面前咄咄逼人的气焰，激怒王皇后，迫使王皇后承认了当年“曾经将赵弘礼与赵弘誉调换”一事。
随后，他又通过诛心的言语，用类似“终于‘成功’一举将自己亲生儿子拉下太子之位”的话来刺激施贵妃，终于将施贵妃逼上了自寻短见的绝路。
似这般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狠毒手段，纵使赵元俨亦暗暗心惊。
而最让赵元俨感到心惊的，莫过于襄王弘璟提前拿到了“外封阳翟”的诏令，并且在事发之后，便果断离开大梁，直奔阳翟，别说当时宗府并未及时截住襄王弘璟，就是截住又能如何？——这份诏令是担任监国重任的雍王弘誉于垂拱殿签发的，并且经过了甘露殿的魏天子的应允，并且已传示全国，难道朝廷或者宗府还能追回这道诏令不成？
若是朝廷或宗府追回了诏令，天下人将会如何看待签发这道诏令的雍王弘誉？是否会因此误会雍王弘誉与朝廷离心、与宗府离心？
更何况，诏令最忌讳朝令夕改，魏国从来没有诏令下达之后再追回这道诏令的先例。
因此，就算宗正赵元俨明知是襄王弘璟有意在临走前挑起事端，也拿他没有办法——至少在这件事上，在近段时间，拿雍王弘璟没有办法。
“临行前的‘遗恶’……么？”
在屋子里，赵元俨的长子赵弘旻喃喃说道。
与其父赵元俨的性格相似，赵弘润这位堂兄，亦是一位正值的王室子弟，对于襄王弘璟这番作为颇为反感，因此，他的观念与繇诸君赵胜类似：宗府有必要出面惩戒襄王弘璟！
但在听了儿子的话后，赵元俨却摇了摇头。
原因是这件事实在不好定义：说情节恶劣吧，襄王弘璟只是揭穿了当年王皇后刻意隐瞒的真相，也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并且那施贵妃也是自己服毒自尽的，既非是襄王弘璟将刀剑架在其脖子上逼迫后者自尽，更非是襄王弘璟一方的人所杀；可要说情节不恶劣吧，这件事终究是襄王弘璟挑起，并且有意用言语逼得施贵妃这位后宫的堂堂贵妃自杀。
在这种情况下，宗府又该如何给襄王弘璟定罪呢？
充其量，宗府只能勉强给襄王弘璟定罪为“言论杀人”——尴尬的是，这些言论还都不是谣言，而是确凿的事实。
因为说了一番大实话让把人逼得服毒自尽，这该如何定罪？说实话，魏国的律令中还没有相关条例。
充其量宗府最终只能模糊定罪为“祸乱宫廷”，可祸乱宫廷情节最恶劣也不过外封为王侯，失去争储资格，而问题就在于，襄王弘璟本身就已经被外封到阳翟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了，日后那位殿下在阳翟的日子，未见得就比在大梁的世家子弟优越，这还要怎么样？
难道当真要一撸到底，削爵为民？襄王弘璟又没有做出谋逆造反的事。
所以说，结合这种种，宗府宗正赵元俨还当真不好定罪，哪怕他知道此时派人前往阳翟可以追回襄王弘璟——追回襄王弘璟又能怎样？
非但没有意义，而且只会令事态变得更加恶劣。
想来想去，赵元俨发现他宗府顶多只是发文书谴责一下襄王弘璟，而这对后者来说，亦是不痛不痒。
“雍王……这几日未曾到垂拱殿处理朝政么？”赵元俨问道。
赵弘旻点点头，恭敬说道：“据消息称，雍王这些日子在府上终日酗酒图醉，前些日子就连施贵妃出殡都未曾出面，为此，陈留施氏的施奋、施亮二人，还曾在雍王府前大骂。哦，对了，最后是长皇子赵弘礼，为施贵妃披麻戴孝。”
“唔……”赵元俨起初皱着眉头，待听说赵弘礼的举措后，眉头稍稍放松，问道：“赵弘礼，近几日有何举动，可曾借此刁难雍王？”
赵弘旻摇了摇头，表情古怪地说道：“长皇子似乎也决定退出争位，这几日，长皇子府上在收拾行装，看似是要离开大梁。”
赵元俨闻言一愣，随即默然不语。
就在这时，有一名宗卫羽林郎走入屋内，抱拳说道：“宗正大人、宗令大人，片刻前，长皇子（赵弘礼）携带家小，从东门离城，似乎有意远行，桓王殿下随行相送……”
赵元俨沉默了片刻，吩咐儿子道：“弘旻，以宗府的名义，代本府与赵胜大人前去送别。”
“是！”赵弘旻拱手而退。
与此同时，在大梁城东的官道上，长皇子赵弘礼与桓王赵弘宣并马而行，身后方跟着骆瑸、周昪，还有那保护着赵弘礼妻儿老小的冯述等十名宗卫。
在策马缓缓向前的途中，赵弘礼叮嘱桓王赵弘宣道：“弘宣，愚兄离开大梁之后，大梁再无人是雍王对手，你不可与其相争，好生经营安邑……这件事后，郑城王氏或会转投雍王，已不可轻信，但愚兄的妻家‘济阳李氏’，却可以信任，愚兄已亲笔写了一封信，叫你嫂子托人送到济阳李氏那边，日后，你与济阳李氏可以相互扶持。除此以外，愚兄还有一些人脉，这些人脉骆瑸尽皆知晓，其中不乏有人才，你要善加使用。”
“长皇兄……”听着长皇子赵弘礼那仿佛交代后事的话，桓王赵弘宣心中既感动又悲凉。
感动的是，眼前这位长皇兄将他所有的人脉都留给了他；悲凉的是，前一阵子仍有雄心壮志的长皇兄，如今仿佛心灰意冷地交代后事，就好像就此一别，兄弟俩再无相见之日。
按捺心中的悲伤，桓王赵弘宣正色恳求道：“长皇兄，你就听我一声劝，留下来吧？虽然雍王已成大势，但来日之事，谁能说得准呢？……我听说雍王这几日亦是日渐消沉，终日酗酒图醉，长皇兄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啊！”
听闻此言，赵弘礼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随即惆怅说道：“雍王……呵，当年我万万也没想到，我与雍王，会是这种结局。”
说到这里，他长叹了一口气，喃喃说道：“弘宣啊，一直以来，愚兄皆是长兄，尊贵非常，但愚兄才能平平，远不及雍王……你知道这些年来，愚兄最气的一句话是什么么？”
“……”赵弘宣欲言又止。
“是有人在背后说，说我曾经那个太子之位，只是因为我比雍王早出世片刻，否则，雍王若成为太子，胜我百倍！”
“那只不过是有些无礼之徒在背后嚼舌根罢了！”赵弘宣恨屋及乌地说道。
赵弘礼摇了摇头，说道：“那些人的话，我并非很在意，一直以来我只是担心，担心母后……曾经那个我唤作母后的人听到这些话，或会因此对我感到失望。那一日，我带着那封密信前往凤仪殿，恳求那位母后帮我，当时她对我说，说我不适合作为大魏的君王，其实那一日，我已心灰意冷。只是你那一番话，仍在激励着愚兄，让愚兄鼓足劲，好生与雍王比一比……可没想到，我叫了几十年母后的女人，竟并非是我生母，反而是那个曾经对我恶狠狠的女人……”
说到这里，赵弘礼忍不住又回想起当日施贵妃倒在他怀中，一边咳血一边哭求他原谅的模样，忍不住心头一阵酸楚，眼眶亦不由地湿润了。
当时，他仍然承认施贵妃是他的生母，但心底，却不知为何泛起浓浓的悲伤，挥之不去。
那一瞬间，赵弘礼觉得心灰意冷。
一直以来，他都想在王皇后面前证明，纵使他不如雍王弘誉有才华，但也不会让母亲感到失望。但倘若那个他称呼了几十年的母后并非是他的生母，那么，这份固执就变得毫无意义。
在来到城东的十里亭后，赵弘礼勒住马缰，转头对赵弘宣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弘宣，你我就在此别过吧。”
“长皇兄……”赵弘宣刚要说话，忽听一阵马蹄声响从后方传来。
二人转头瞧去，就看到大太监冯卢带着十几名禁卫，策马飞奔而来。
“长殿下。”
来到赵弘礼面前翻身下马，冯卢手捧着一只镶黄色的包裹递给赵弘礼，恭敬说道：“长殿下，这是皇后娘娘得知长殿下欲离开大梁，特意命老奴送来的。”
“是什么？”赵弘礼没有接过包裹，只是淡然地问道。
“是一些盘缠，还有……皇后娘娘命女工为殿下缝制的衣袍，毕竟眼下已是深秋，再过几日就要入冬了……”冯卢低着头说道。
在旁，桓王赵弘宣听得心中无名火起，扬起马鞭就要抽落冯卢手中的包裹，却被长皇子赵弘礼一把抓住手臂。
“冯述，代我收下。”吩咐宗卫长冯述代为收下了包裹后，赵弘礼深深看了眼冯卢，半晌后正色说道：“有劳冯公公，请代我感谢皇后的心意。”
“皇后……么？”
冯卢点点头，拱手拜道：“祝殿下，一路顺风。”
“多谢。”
赵弘礼微笑着说道。

第1366章 赵弘礼的离去（二）
看着大太监冯卢一行人离去的背影，桓王赵弘宣愤然问道：“长皇兄，你为何要收下？”
他无法接受方才的一幕：就算长皇兄赵弘礼并非是王皇后亲生骨肉，但彼此好歹也有三十年的母子之情，如今长皇兄赵弘礼心灰意冷决定离开大梁，王皇后不派人来劝说也就算了，居然还送上盘缠，这算什么？！
想到这里，赵弘宣冷笑道：“看来凤仪殿的那位，是准备大力支持雍王了。”
听着赵弘宣那愤愤不平的口吻，赵弘礼淡淡一笑，摇头说道：“并非你所想的那样，那一日，皇后已经跟我讲得很清楚了，我不怨她。”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一眼宗卫长冯述手中的包裹，惆怅地说道：“她送来了这份辞别之礼，而我也收下了，彼此和和睦睦，不伤颜面，这不好么？事已至此，还能怎样呢？”
“这……”赵弘宣顿时语塞。
的确，正如赵弘礼所言，襄王弘璟已经揭穿王皇后与雍王弘誉才是亲生母子，在这种情况下，赵弘礼还能奢求王皇后挽留他么？
反过来说，就算王皇后出面挽留他，难道赵弘礼就会留下？
在亲眼目睹亲生母亲施贵妃倒在怀中，一边咳血、一边哭求他原谅的那一幕后，赵弘礼与曾经他称作母后的女人之间，早已出现了一条无法弥补的裂痕。
“弘宣，好生经营安邑。”
拍了拍赵弘宣的肩膀，赵弘礼轻笑着叮嘱道：“莫要淡忘你我当初在安邑的那番约定……虽然目前北疆山阳那边有老四镇守，但愚兄还是希望你，终有一日使韩国看到‘北疆远征军（北一军）’的旗号便闻风丧胆。”
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位长皇兄，赵弘宣默默地点了点头，半晌后，拱手抱拳说道：“长皇兄，珍重。”
“唔。”赵弘礼点点头，随即转头望向骆瑸、周昪，说道：“周昪，好生辅佐你家殿下……骆瑸，弘宣年轻鲁莽，请你向当年规劝我那样，耐心辅佐他。”
“遵命。”骆瑸与周昪拱手作揖。
此时，大梁方向的官道上，又有十几人快马加鞭而来。
赵弘礼眺望了一眼，微微皱了皱眉，拍了拍赵弘宣的肩膀说道：“弘宣，替愚兄挡下来人……愚兄暂时还未考虑到如何与他们相见。”
赵弘宣看了一眼身后方，默默地点了点头。
见此，赵弘礼拨转马首，头也不回地朝着官道远处而去。
在他身后，赵弘礼的十名宗卫们纷纷向赵弘宣、骆瑸、周昪以及几名宗卫告辞，随即护卫在马车左右，缓缓离开。
不多时，从大梁方向赶来的十几匹快马，便来到了这边，原来是陈留施氏的施奋、施亮二人与一干家仆。
“两位止步。”赵弘宣吩咐公良毅等几名宗卫将其拦下。
“桓王殿下？”施奋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远远离开的赵弘礼一行人，又看了一眼挡在面前的赵弘宣等人，倒未愚蠢地询问“桓王殿下何故阻拦”这种傻话，只是一脸叹息地问道：“长殿下……终究不肯原谅我等么？”
赵弘宣摇了摇头，正色说道：“长皇兄并未怪罪或者怨恨两位……”
刚说到这，就听施亮皱着眉头在旁叫道：“事到如今还耽搁这些，快将那位真外甥追回来啊！”
说罢，他拨马便要上前，却被赵弘宣的宗卫杜荐挡住了去路。
在看了一眼施亮后，桓王赵弘宣正色说道：“两位且慢，虽然长皇兄并未怪罪或者怨恨两位，但是，他暂时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两位，或者说，面对陈留施氏……”
施奋闻言沉默了片刻，点点头释然说道：“事实上，我与三弟也不知该如何应对，长殿下无所适从，也不难理解……总之这件事，王皇后迟早要给我陈留施氏一个交代！”
在旁，周昪忽然插嘴说道：“怎么就只有两位，施融大人呢？”
听闻此言，施亮瞪了一眼周昪，表情突然变得十分难看，岔开话题问道：“敢问桓王殿下，不知长殿下往何处去了？”
“陈留。”桓王赵弘宣如实说道：“长皇兄说，他想到施贵妃的故乡看看……”
听完此言，方才脸上仍有怒容的施亮，脸上的怒色稍稍退散了几分，回顾次兄施奋说道：“二哥，要不你暂留大梁，我到陈留去打点一下，终归，陈留家里还不知究竟，我担心会有人刁难长殿下……”
施奋想了想，觉得暂时还是将施亮这个脾气暴躁的三弟支开大梁为妙，毕竟因为前两日雍王弘誉没有出面施贵妃丧事这件事，施亮对雍王弘誉的印象大跌，在加上如今已揭穿彼此并非真正的娘舅与外甥，曾经的亲情，顿时已消失不见。
忽然，施奋看到了仍留在赵弘宣身边的骆瑸，心下微微一愣。
谁都知道，骆瑸乃是长皇子赵弘礼身边的心腹幕僚，并且骆瑸这个人也迂直，即便当年赵弘礼处境再怎么恶劣，都未曾抛弃那位殿下，可今日，骆瑸却竟然留在了桓王赵弘宣身边？
想到这里，他惊讶地问道：“骆先生，您不陪同长殿下一起前往陈留么？”
仿佛是猜到了施奋的心思，骆瑸也没有隐瞒，如实说道：“虽然这么说并不妥，但长殿下在临行前，已将‘一概事物’托付给桓王殿下，并叮嘱在下，日后好生辅佐桓王殿下……”
他刻意加重了“一概事物”这几个字。
“一概事物……么？”
施奋闻言一愣，回想起这两日他所打听到的一些消息，随即深深地看了一眼桓王赵弘宣，心下若有所思。
就连正准备追赶长皇子赵弘礼的施亮，听闻此言忍不住上下打量了桓王赵弘宣几眼，暂时打消了立刻追赶长皇子赵弘礼的心思。
而与此同时，在远处的官道上，赵弘礼正驾驭着坐骑，一边赶路一边回忆着过往。
良久，他询问在旁的宗卫长冯述道：“冯述，若当年并未发生那样的变故，老二是太子，而我是雍王，或许，这结果就大为不同了吧？……那样的话，雍王会是一个好太子，而我，也不必长久以来背负……哎。”
宗卫长冯述闻言默然不语。
只有赵弘礼身边的宗卫们，才知道这位才能平平的殿下因为嫡长子的身份，这些年来背负了多少的压力。
而此时，赵弘礼又在旁问道：“你说，施贵妃……她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呢？在雍王面前，她又是一个怎样的母亲呢？”
宗卫长冯述苦笑连连。
毕竟，因为王皇后与施贵妃的恩恩怨怨，施贵妃以往在赵弘礼以及冯述等宗卫们面前，那绝对是一个蛮横、凶恶的女人，以至于曾经冯述都忍不住在私底下抱怨：王皇后为何对那个女人如此容忍，以至于那施贵妃这般蛮横不讲理。
可是如今，曾经那些施贵妃的坏话，宗卫长冯述却说不出口了，因为这位施贵妃，其实正是他们家殿下的生母。
“应该……也是一位温柔的母亲吧，我是说，曾经在雍王面前……”冯述感慨地说道。
“是嘛……”
赵弘礼喃喃自语着，脑海中不由回想起了雍王弘誉——当日，当施贵妃倒在他怀中，一边咳血一边哭求“对不住、我的儿”时，他曾看到了雍王弘誉的表情。
当时雍王弘誉的面色，就跟行尸走肉一般灰败。
想到这里，赵弘礼都感到又可悲、又可笑：明明亡故的是他的母亲，但受打击最大的，却是雍王弘誉。
不得不说，赵弘礼猜得丝毫不错，尽管身故的施贵妃，其实是他赵弘礼的生母，但事实上受打击最大的，却是雍王弘誉。
此时在肃王府的书房内，雍王弘誉仍抱着一坛酒瘫坐在墙角，脑海中尽是施贵妃在临终前倒在长皇子赵弘礼怀中的模样，一边咳血一边轻声唤着“我的儿”……
曾几何时，那可是母亲仅对他一人的爱称啊！
“砰——！”
空坛，被雍王弘誉砸碎在书桌的边角，四溅的瓦片夹杂着些许酒水，将书桌弄得一塌糊涂。
只见此时的雍王，再无平日里的优雅，蓬头散发，衣袍上到处都是酒渍。
“混账！混账！混账！”
他愤怒地叫骂着，将书房内可以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终于引来了时刻守在书房外的宗卫们。
宗卫长周悦推门走入书房，瞧见雍王弘誉坐在角落，心中一阵酸楚。
“殿下？”他试探着唤道。
雍王弘誉闻言抬起头来，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脸庞上隐隐有些扭曲，一双充血的双目中充斥着无尽的憎恨与怒意。
“赵弘璟的首级呢？！啊？！”
宗卫们面面相觑，宗卫长周悦低声说道：“回禀殿下，襄王早已逃到阳翟去了……”
“那就给我追到阳翟去，砍下那个畜生的首级！”雍王弘誉近乎咆哮道。
宗卫们闻言苦笑连连。
这个时候杀人？而且要杀的还是同为皇子的兄弟？这叫人如何看待？
犹豫了半晌，周悦低声说道：“殿下，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襄王得到了外封阳翟的诏令，并且，他也遵照诏令前往了阳翟。按照历来的规矩，殿下不可以再对他动手了……”
可能是想到那份诏令还是由他亲手签署的，雍王弘誉的面色更加难看，一脚踹翻了面前的书桌。
“规矩规矩规矩……拿酒来！拿酒来！”
周悦还想再说什么，忽然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后背，他转头一瞧，这才发现是幕僚张启功。
“如今大局已定，就让殿下发泄一下吧……”
“可……”
“没有什么可是。”
张启功摇了摇头，随即正色说道：“请相信我，也请相信殿下，殿下会振作起来的。”
“……但愿如此。”
宗卫们暗自叹了口气。

第1367章 改变（一）
时至十月上旬，距离“施贵妃出殡”又过了整整十一日。
在这十几日的日子里，朝中的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继襄王弘璟外封阳翟之后，长皇子赵弘礼亦离开了大梁，这使得在大梁城内，雍王弘誉的声势再次提升，已经到了无法撼动的地步。
当然，虽说就总体来说无法撼动，但雍王党内部也出现了一些不安的情绪，原因就在于雍王弘誉至今仍躲在雍王府里没有露面，既没有出席施贵妃的丧殡之事，也未曾到垂拱殿处理政务，这让雍王党内部很大一批人人心惶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更让他们感到不安的是，待等他们前往雍王府希望探探口风时，却被雍王弘誉的宗卫们挡在府外，看着那块挂在府门前的“谢绝宾客”的木块，雍王党那些贵族、世家成员们，怎么瞧都感觉有些不安。
而另外一方面，由于长皇子赵弘礼在离开大梁之前，将这些年来经营的势力与人脉都交给了桓王赵弘宣，这使得桓王赵弘宣近阶段的势力大增。
比如说，长皇子赵弘礼的妻族“济阳李氏”。
不得不说，在得到了长皇子赵弘礼的遗留后，桓王赵弘宣一跃成为继庆王弘信之后，无论在军方还是在庙堂都拥有不俗势力的皇子。
甚至于在骆瑸的协助下，桓王赵弘宣还接受了一部分吏部的力量，在吏部拥有了一定的话语权。
只可惜，曾经坚定站在长皇子赵弘礼这边的吏部左侍郎阚密，在如今局面下保持了观望态度，而右侍郎郑图，这个出身郑城王氏联姻家族的男人，也暂时不作表态，几次谢绝了骆瑸的笼络。
这也难怪，毕竟郑图的妻室是郑城王氏的女儿，虽然当初郑城王氏鼎力支持长皇子赵弘礼，可如今，突然爆出“雍王弘誉才是王皇后亲生儿子”的惊闻，也难保郑、王两家会有所迟疑。
在长皇子赵弘礼离开大梁的如今，转投桓王赵弘宣不是不可以，但说到底，转投桓王赵弘宣顶多只是自保，倘若能搭上雍王弘誉这根高枝，那才是能够飞黄腾达的捷径。
可能正是考虑到这一点，长皇子赵弘礼在离开大梁前才会特地叮嘱赵弘宣，直白地表示郑城王氏已不可信任——至少已不能像曾经那样信任。
十月初九，在桓王府的书房内，桓王赵弘宣与骆瑸、周昪再次提起此事。
当然，聊的话题当然不是什么“郑城王氏是否会转投雍王弘誉”这种话题，他们商议的，是长皇子赵弘礼在上党的那些家底，主要还是米粮与酿酒这两大类。
而这些家底，长皇子赵弘礼在离开大梁前，也一并留给了赵弘宣，供他养活北一军。
而问题就在于，曾经赵弘礼这些家底，都是郑城王氏的人在负责打理，可如今发生了那样的事，以防万一，赵弘宣必须将这些东西从郑城王氏的手中接管过来。
为此，赵弘宣与骆瑸、周昪二人在经过商议后，挑出了两位人选。
一位便是“黄邑沈氏”目前的家主“沈绪”，此人乃是沈淑妃的兄长，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俩的舅舅，自然是完全值得信任的人；而另外一位，则是长皇子赵弘礼的妻族、“济阳李氏”的嫡长子“李霖”，也是注定不太可能投奔雍王弘誉的人。
记得在赵弘礼离开大梁之前，就写了一封书信派人送到济阳李氏，两日后，李霖便代表济阳李氏，拜访了桓王府。
而眼下，沈绪与李霖二人皆已前往上党郡，一方面是整合上党郡的原东宫势力，将这些因为长皇子赵弘礼离开大梁而无所适从的贵族、世家，重新纳入到桓王党的圈子里；而另外一方面，则是逐渐从郑城王氏的手中，拿回本该属于赵弘礼、但后者却已转赠给赵弘宣的家业。
在商量完针对郑城王氏的态度后，赵弘宣与骆瑸、周昪二人，又清点了一下赵弘宣目前所拥有的财产。
赵弘宣自然是没有什么积蓄的，毕竟他养活一个北一军都不够，哪里来什么积蓄。
但是长皇子赵弘礼有，据骆瑸所说，赵弘礼原本就筹备一笔大概十万金的钱款，准备日后购置博浪沙河港的店铺。
看得出来，那时的赵弘礼，还是有东山再起的希望的，只是没想到发生了那样的事，这位长皇兄心灰意冷，索性就将所有的一些都遗留给了赵弘宣。
包括那座长皇子府。
“若是出售那座府邸，应该可以凑个二三十万金左右……”骆瑸在旁用略带感慨的语气说道：“终究，那也是王府，想来大梁的世族门阀，对此应该会很感兴趣才是。”
听闻此言，赵弘宣眼中闪过几丝犹豫之色。
虽然赵弘礼在离开大梁前将那座府邸也送给了赵弘宣，并且看他样子日后也不太可能返回大梁，但赵弘宣还是不想卖掉那座府邸。
但正如骆瑸、周昪所言，与其留着那座多余的府邸，每年还要花费资金去修缮、打理，还不如卖给城内的世族，哪怕是卖给宗府，将卖得的钱投入博浪沙河港的店铺，终究那里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在思忖了许久后，赵弘宣点了点头，说道：“骆瑸，这件事就由你来全权负责吧。”
“我？”
骆瑸微微一愣，不由地与周昪对视一眼，二人皆感觉有些意外。
不过一转念间，骆瑸与周昪便明白了自家殿下的意思。
在告辞了自家殿下离开书房后，在经过府内走廊转角的时候，周昪感慨地说道：“这样的话，可能得多花许多的钱呐……”
骆瑸闻言点了点头。
关于博浪沙河港那些店铺，骆瑸原以为自家殿下会亲自出面，毕竟博浪沙河港那些店铺的租售，虽然对外宣称是户部负责，但实际上负责此事的，却是他们家殿下的兄长、肃王赵弘润——只不过这笔庞大的收入，肃王府只得两成，其余八成归户部罢了。
因此，最实惠的办法无非就是桓王赵弘宣自己出面，亲自与其兄长交涉，凭借着兄弟俩的亲份，难道那位肃王殿下还会赚自己弟弟的钱不成？
搞不好，赵弘宣只需说两句好听的话，那位肃王殿下会直接送几个上好的店面给弟弟也说不定。
可偏偏，赵弘宣却让骆瑸出面。
想到这里，骆瑸感慨地说道：“这说明，殿下真正长大了，已懂得自己肩负责任……”
周昪闻言唏嘘道：“也不晓得肃王殿下得知后会是怎样的心情。”
“大概是七分欣慰、三分寂寞吧。”骆瑸微笑着打趣道。
当日，骆瑸来到了博浪沙河港，在一处悬挂着“博浪沙商铺租购处”牌匾的铺子里，找到了仿佛账房先生般的介子鸱，向后者提起了购置店铺的事。
听到骆瑸的要求，介子鸱亦是愣了愣，但聪慧过人的他，还是立刻就把握住了桓王赵弘宣派骆瑸前来交涉的用意，也没有徇私，按照赵弘润当初制定的“十万金”的市价，让骆瑸挑选了几处店铺。
不过到了当晚，介子鸱便将此事禀告了自家殿下。
正如骆瑸所猜测的那样，赵弘润在得知此事后，确实有些感慨：一方面欣慰于弟弟赵弘宣逐渐长大，渐渐有了担当；但从另外一方面来说，当弟弟逐渐有了担当之后，也就意味着与兄长不再像从前那样亲近。
倒是宗卫长卫骄，听说此事后颇为惊奇：“宣殿下要养活一个北一军，哪里来那么多闲钱？”
当得知是长皇子赵弘礼的遗留后，卫骄暗暗咋舌。
其实不止卫骄感到惊奇，前几日听说这事，赵弘润亦感到颇为震惊。
他曾以为赵弘礼亲近他弟弟赵弘宣，只为了将后者拉到其阵营，但事实证明，赵弘礼与赵弘宣之间，的确有一种就连赵弘润都不得而知的交情，以至于赵弘礼在离开大梁后，将所有的一切就遗留给了赵弘宣。
可能是因为，赵弘宣是曾经唯一全力支持他的兄弟。
不得不说，这件事让赵弘润对长皇子赵弘礼的印象大为改变，当然，事到如今改不改变其实已无区别，毕竟赵弘礼心灰意冷离开大梁之后，多半不会再回来。
话说回来，一想到赵弘礼，赵弘润便不由得联想到了另外一位兄弟，既同样因为“施贵妃之死”而深受打击的雍王弘誉。
“父皇真沉得住气，这都快二十日了，也未见他插手……”
赵弘润暗暗想道。
与此同时，在皇宫内的甘露殿内，大太监童宪其实也正在向魏天子提及这件事：“……近几日，雍王每日在府上酗酒倦事，这究竟不是一个办法。”
听闻此言，正在书桌前挥毫的魏天子淡淡说道：“雍王，亦是朕的选择之一……若他因为此事而消沉，那就代表，此子，终归也不过这种程度而已。”
说罢，他丢掉了手中的毛笔，目视着纸张上那“雍王弘誉”四个字。
“……再看他两日！”
他平静地说道。

第1368章 改变（二）
十月初十清晨，一名来自皇宫的宦官，改头换面造访了雍王府，见到了目前在雍王府主持大局的幕僚张启功。
片刻后，张启功亲自将这位宦官送至了府门外，在不动声色地塞上一封银子后，委婉地说道：“日后，还请公公多多照看。”
那名宦官假意客套了几句，最后心满意足地带着那封银子乘坐马车离来了。
“还有最后一日……么？”
看着那辆马车离去，张启功凝起了眉头。
忽然，他感觉身边多了一人，转头一瞧，这才发现是雍王弘誉的宗卫长周悦。
“是宫里的人？”周悦询问道。
张启功点了点头，解释道：“是内侍监的公公。”
周悦微微皱了皱眉，问道：“是童宪的人，还是冯卢的人？”
他很清楚，内侍监有两位大太监，且两人所代表的势力是不同的。
“应该是冯卢的人。”张启功微皱着眉头说道：“童宪乃陛下的心腹，这时候按理来说是不会派人前来提醒的。”
周悦愣了愣，随即表情古怪地说道：“难道在陛下眼里，这也算是一种考验么？”
说罢，他见张启功转头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咳嗽一声岔开话题道：“殿下还是不肯出书房，先生有何主意？”
张启功沉思了片刻，说道：“让在下与殿下好好聊聊吧。”
说罢，他转身走入了府内，周悦快步跟上。
片刻后，张启功便来到了府内的书房，只见在书房外的庭院里，站满了雍王弘誉的宗卫们，还有府上的府卫、家仆们，只见这些人满脸忧愁，长吁短叹。
“让在下与殿下好生谈谈，尔等且退下吧。”张启功吩咐道。
听闻此言，庭院内的诸人皆转头看向宗卫长周悦，见后者点头，遂陆陆续续离开了庭院。
见此，张启功迈步走上台阶，推开书房的门扉，迈步走了进去。
只见在书房内，雍王弘誉携抱着一只酒坛，正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骤然间，他感到面前一阵刺亮，这才意识到又有人闯入了书房。
“出去。”雍王弘誉用手遮在眼前，低声呵斥道。
张启功视若无睹，站在雍王弘誉面前，淡然说道：“殿下，闹了这许多日，您也该闹够了吧？”
说罢，他转头打量着书房内，见书房内但凡可以被破坏的物什一概被破坏，致使满地狼藉，他微微摇了摇头。
此时，雍王弘誉已逐渐适应了屋外的照射进来的光亮，只是用冷漠的眼神看着张启功。
见此，张启功遂用脚在地上拨划了几下，将一些酒坛的碎片扫到一旁，随即就地坐了下来，轻松地说道：“这十几天，朝中格局大变……”
“我不想听这些。”雍王弘誉当即打断道。
听闻此言，张启功笑了笑，说道：“听不听，那是殿下的事，但在下必须讲，因为这是在下身为幕僚的职责。”
说罢，他就要张口继续方才的话题，却见雍王弘誉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不是了，出去吧。”
张启功闻言也不动怒，点了点头，随即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似自言自语地说道：“看来在下得寻下家了，要不去阳翟看看好了……”
听闻“阳翟”二字，雍王弘誉面色顿变，寒声说道：“你要投奔赵弘璟？！”
张启功闻言笑道：“雍王殿下方才不是已将张某逐出王府了么？既然如此，张某就是自由身了，当然是想投奔谁，就投奔谁……说起来，襄王弘璟当日的手段，张某还是有些佩服的。”
“你敢？！”雍王弘誉寒声喝道。
张启功淡淡一笑，拱手作揖道：“雍王殿下珍重，或许下次再见面时，张某就是雍王殿下的敌人了。”
说罢，他转身作势要走。
“站住！”雍王弘誉喝止了张启功，在深深看了几眼后者后，仿佛妥协般说道：“本王收回方才的话。”
听闻此言，张启功微微一笑，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开口说道：“既然殿下恢复了在下的幕僚职务，那么在下就得履行作为幕僚的职责……”说着，他便开始讲述近十几日朝中的变化，气得雍王弘誉恨不得将怀中的空坛丢在这家伙的脑袋上。
然而没想到的是，张启功开口的第一句话，就牵动了雍王弘誉的心神：“……赵弘礼，离开大梁了。”
“……”
听到这句话，雍王弘誉张了张嘴，随即怅然叹了口气：“是嘛……自记事起到如今，我与他斗了二十几年，想不到最后，居然会是以这种方式结束……他去哪了？”
“据说去了陈留。”
“……”雍王弘誉的脸庞顿时绷了起来，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眼神亦变得锐利了几分，但是一眨眼之后，他又恢复到了之前那颓废的模样，苦涩问道：“是去了陈留施氏么？”
“应该是。”张启功平静地说道。
雍王弘誉沉默了片刻，随即问道：“那日之后，陈留施氏……有何反应？”
“大爷（施融）这几日隔三岔五便来府上求见，至于二爷（施奋）与三爷（施亮），对殿下似乎有些意见……”
“是嘛。”雍王弘誉自嘲道：“是因为我不曾出席母妃的丧事？”
“母……妃？”
张启功微微一愣，随即迅速接话道：“多半是了。”
雍王弘誉眼中闪过阵阵痛苦之色。
他哪里是不想出席施贵妃的丧事，他只是依旧无法释怀，在施贵妃过世之前的那一幕，每每回想到“母亲”捧着长皇子赵弘礼的脸庞，一边咳血一边哭求“对不住、我的儿”，他就感到心口阵阵紧缩，浑身冒汗，让他难受地喘不过气来。
“陈留施氏……近几日的处境不好过吧？”雍王弘誉低声喃喃询问道。
张启功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殿下也知道，世上并无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宫内的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事发之后，陈留施氏的处境难免就变得有些微妙，想来大爷（施融）这些日子频繁拜访府邸，也是希望能尽量弥补……”
“……”
雍王弘誉沉默着，一言不发。
陈留施氏，在过去是他的鼎力支持者，亦是雍王党的绝对核心世族，其次才是雍王弘誉的妻族“酸枣崔氏”，但前些日子因为襄王赵弘璟揭穿雍王弘誉其实是王皇后所生之子后，陈留施氏在雍王党的地位便变得有些微妙，虽然不能说是一落千丈，但也不像以往那样声誉兴隆。
毕竟这个时代还是相当看重“亲份”的。
想了想，雍王弘誉沉声说道：“叫周悦派人将大舅请来府上吃酒，我看谁敢再嚼舌根！”
张启功闻言微微一笑，说道：“这事并不着急，当务之急在于，殿下您对那个位置，是否还心存念想。”
雍王弘誉闻言面色一滞，随即脸上露出几许茫然之色。
在他的记忆中，自记事之后，施贵妃便开始对他灌输着“取代东宫太子”、“成为大魏君王”的想法，不可否认他也雄心壮志，但归根到底，他“想要成为大魏的君王”的想法，却是受到施贵妃的熏陶，并且其本质，是为了让母亲成为“整个大魏最贵不可言的女人”。
可如今发生了这种变故，雍王弘誉心中也颇为迷茫，就仿佛失去了人生的目标。
见雍王弘誉不说话，张启功也不催促。
足足等了有一炷香工夫，就见雍王弘誉幽幽说道：“除了那个位子，我还剩下什么？”说罢，他舔了舔嘴唇，低沉地说道：“待等我坐上那个位置，想来就再没有人，能阻止我将赵弘璟大卸八块了吧？”
听着雍王弘誉那杀机深沉的话语，张启功低了低头，轻声说道：“只要您成为……制定‘规矩’的人”
“很好、很好。”
手扶着墙壁，雍王弘誉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眼睛发直，喃喃说道：“成为制定规矩的人……今后，由我来制定规矩！”
“……”瞥了一眼雍王弘誉，瞧见那双冷漠而毫无波动的目光，纵使张启功都微微感觉后脊一寒，下意识地低下头。
但随即，他心底便又泛起阵阵莫名的兴奋。
相比较以往，张启功感觉今日的自家殿下，终于具备了作为君王的威势，叫人不敢直视。
当日，陈留施氏的大爷施融，受邀来到了雍王府。
当看到是雍王弘誉亲自接见他时，施融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毕竟，虽然当年他们乃是舅舅与外甥的亲份，关系极为亲近，但如今发生了那样的事，谁还能保证陈留施氏仍然能够得到雍王弘誉的重用呢？
但没想到的是，雍王弘誉却坦率地说道：“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母妃依旧是母妃，你依旧是我的舅舅，只要本王还在，陈留施氏就不会衰败！……前些日子，我痛心疾首，不敢面对母妃的过世，故而不曾出面，还请舅舅莫要见怪，日后，我会日日供奉母亲的灵位，向她乞求原谅。”
施融感动地无以复加——雍王弘誉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夫复何求？
“舅舅且在府上稍歇，待我入宫一趟，回来与舅舅喝酒。”拉着施融的手，雍王弘誉笑着说道。
“入宫？”施融微微一愣，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古怪，但没敢细问。
正如施融所猜测的那样，雍王弘誉今日入宫的目的，就是前往凤仪殿，见一见那位王皇后。
那位，他的亲生母亲。

第1369章 母子相见
当日，雍王弘誉带着宗卫长周悦来到凤仪殿。
然而在临近凤仪殿时，刚巧瞧见一名发须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从殿内走出来，布满褶皱的老脸上余怒未消，口中仍愤愤不平地嘀咕着什么。
“那是……”
雍王弘誉的眼眸闪烁了几下，因为他已认出了来人。
而从旁，宗卫长周悦也已小声地道出了那名老者的身份：“国丈……”
原来，这名老者正是王皇后的父亲，郑城王氏的老家主，王寓。
而此时，王寓也瞧见了迎面而来的雍王弘誉，老脸上闪过一阵挣扎之色。
想来王寓也万万没有想到，他素来疼爱的外孙、长皇子赵弘礼，居然并非是她女儿所生，真正的外孙，竟然是迎面而来的那位、曾经素无交集的雍王。
几息之后，王寓与雍王弘誉擦肩而过，本该是祖（外）孙关系的二人，仅仅只是相互瞧了一眼，便装作谁也没有瞧见谁似的，连句寒暄、问候都没有。
而此时，将王寓送到殿外的大太监冯卢，也已经瞧见了雍王弘誉，堆起笑脸迎了上来：“殿下，是来见皇后娘娘么？”
听到冯卢那一声仿佛是为了拉近关系的“殿下”，雍王弘誉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随即淡然说道：“不错，麻烦冯公公代为通报，本王有要事求见……王皇后。”
“王皇后……？”
冯卢脸上的笑容稍稍僵了一下，不留痕迹地稍稍看了一眼雍王弘誉，心下暗暗想道：这位殿下的自尊心，比预想的更为强韧。
“殿下稍歇，容老奴前去通禀。”
低了低头，冯卢转身走入了内室。
而此时在凤仪殿的内殿，王皇后正在寝居内一脸疲倦地揉着额角。
因为方才，她的老父亲王寓，狠狠将她训斥了一番，险些弄到父女二人断绝关系的地步。
这也难怪，毕竟在这件事上，王皇后等同于是戏耍了所有人，包括自己的娘家、郑城王氏——别忘了，当初因为鼎力支持长皇子赵弘礼，郑城王氏可是落到了变卖郑城的祖业，狼狈迁到上党郡泫氏、长平一带的局面。
虽然从长远考虑，将家业搬至上党郡发展更加有利，但面子上终归是过不去的。
毕竟郑城乃是古郑国的都城，是魏国国内并不亚于大梁几分的大城，而泫氏、长平算是什么？难听点说，那就是僻远之地，虽然那里土地肥沃，资源丰富。
就在王皇后暗暗叹息时，大太监冯卢走了进来，小声说道：“启禀皇后，雍王殿下求见。”
听闻此言，王皇后神色一振，随即眼眸中流露出几许复杂的神色。
在微微思忖了一下后，她点头说道：“将他领到此地来吧……另外，吩咐殿内闲杂人等退下。”
“是。”冯卢躬身而退。
片刻后，冯卢便领着雍王弘誉与宗卫长周悦来到了殿中，在见礼之后，冯卢与周悦识趣地退离了殿内，将这座空荡荡的殿阁，留给王皇后与雍王弘誉这对亲生母子。
待等冯卢与周悦退下之后，王皇后神色复杂地打量着站在数丈外的雍王弘誉，打量着这个亲生儿子。
待看到雍王弘誉神色平淡，她心底亦有稍许的失望。
“弘誉，你今日前来见本宫，所为何事？”王皇后亦平静地问道。
此时，雍王弘誉亦神色复杂地打量着王皇后，内心一阵情绪波动。
曾几何时，他也曾羡慕过长皇子赵弘礼的母亲是王皇后，但这绝非是因为他嫌弃他母亲施贵妃，只是他觉得，长皇子赵弘礼唯一比他强的一点，只不过就是他的母亲比他的母亲在后宫更有地位，仅此而已。
可如今，在后宫地位最尊贵的女人，居然被揭穿正是他的亲生母亲，这反而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良久，雍王弘誉神色肃穆地问道：“皇后，我……果真是你亲生之子？”
“……是。”王皇后在稍微迟疑后，点头说道：“你比弘礼要早出生片刻，若无那件事……事实上你才是嫡长子。”
听闻此言，雍王弘誉缓缓闭上了眼睛。
此时他的心情，无比的失望。
他是多么希望王皇后告诉他：“那”只不过是一句玩笑，你的生母的确是施氏。
“为何？”在沉默了片刻后，雍王弘誉目视着王皇后，冷冷说道：“为何当年要将我与赵弘礼互换？”
王皇后闻言默然，良久后这才说道：“本宫与施氏的往事，你有兴趣听一听么？”
“听皇后示下。”雍王弘誉平静地说道。
“坐。”在示意雍王弘誉坐在席中后，王皇后惆怅地吐了口气，幽幽说道：“想必你也有所了解，当年本宫远没有如今的地位，只是宫内一介宫女……”
说着，她便开始徐徐讲述当年的往事。
在三十几年前，郑城王氏远没有后来强盛，在郑城那座古郑国的都城中，也不过只是处于中下的贵族。
当时郑城的大姓，乃是“郑氏”，因为那是魏国灭郑国后，郑国王室的后裔——当年魏国王室，即姬姓赵氏，在覆灭了郑国后，为了笼络郑国的贵族与臣民，并未剥夺郑氏的社会地位，反而采取联姻等种种手段，协助郑氏在魏国立足，成为了郑城的大贵族。
因此，虽然失去了国家与王位，但因为仍能拥有优越的生活与崇高的社会地位，郑氏逐渐也接受了“臣”的新身份。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姬赵氏宽容的对待下，郑氏仍能保留很大的财力与社会地位，成为当时郑城一带的名门望族——现如今担任吏部右侍郎的郑图，便是出身郑城郑氏。
别看近二十几年，魏人一提到郑城便联想到“郑城王氏”，但在当时，王氏在郑氏面前完全不够看，只不过后来会有这翻天覆地的改变，只是因为王氏出了一位皇后，一位辅佐魏王赵元偲顺利夺位的皇后。
起初的王氏，也就是王寓堪堪继任王氏家主的时候，整个家族的族人（男丁）也不过二十几人，无论是财力与势力，在郑城都不算是拔尖。
但那时的王寓，却与其他许许多多中下等贵族世家一样，梦想着有朝一日兴旺家族，使自己的家族成为魏国的大贵族。
要做到这一点，常规的办法就是好好教育族内的子侄，一旦其中出现一位了不得的俊杰，日后位列高官、光耀门楣，就能带动整个家族。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捷径，那就是将女儿送入皇宫，一旦女儿受到了魏王的宠幸，这对于整个家族来说，亦是一件受益匪浅的事——虽然“献女”之事说出来难听，但却是屡见不鲜的事。
但遗憾的是，当时王氏一门的社会地位，还不够这个资格。别说是侍奉当时的魏王赵慷，就算是侍奉当时的皇子，即赵元偲、赵元佲、赵元俼这一辈的皇子，都不够资格。
想当初，魏王赵元偲与沈淑妃准备安排儿子赵弘润的婚事时，那些女子哪个不是出身百年名门望族？不是旧梁、旧郑王室后裔，就是像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姬赵氏分家王侯的女儿或侄女，当时的郑城王氏算得了什么？
因此，王寓退而求其次，花费了一笔钱，打通了些关节，将女儿王娡送入宫内当宫女，若是运气被魏王赵慷看上那当然是最好，否则的话，女儿能在宫内担任女官，这也是一件好事。
正因为这样，王寓后来花了许多银子，这才将女儿王娡弄到了当时的东宫，侍奉前太子赵元伷与太子妃崔氏。
当然，这里所说的“侍奉”，那真的只是字面上的侍奉，说得难听点就是打扫东宫、清洗衣物的工作——毕竟以王娡的出身，根本别妄想靠近前太子赵元伷。
她甚至连太子妃崔氏的面都难得见到几次，充其量只是见到对她们呼来喝去的太子妃崔氏的心腹宫女丁芷。
那时的王娡，也才不过十几岁，有一日看到一名宫女因为不慎打碎了东宫一件小物什，被丁芷重加责打，遂出于不忿代为求情，结果遭到了丁芷的迁怒。
在那次，王娡结识了施惠，即后来的施贵妃。
跟王娡一样，施贵妃也是被他爹以相同的目的送到宫内，不过相比较王娡的迷茫，施惠当时更加乐观，因为她小时候，他爹就找了一个有名的算卦人給她算过卦，说她（施惠）这辈子“贵不可言，其子可为东宫太子”。
不过很可惜，由于当时的太子妃崔氏是一个很善妒的女人，因此，无论王娡还是施惠，都没有机会接近前太子赵元伷。
直到数年后，魏国发生了一件大事：魏王赵慷不顾老将南燕侯萧彦的苦苦劝谏，毅然决定对韩国用兵。期间，因为魏王赵慷的催促，使得“（初代）魏武军”不得已勉强在上党郡与韩国的骑兵开战，致使“魏武军”全军覆没。后来得知这个噩耗的南燕侯萧彦，气得大骂“竖子不足与谋”，当场吐血昏厥，没过几日便郁郁而亡。
为了弥补“气死南燕侯萧彦”导致的裂痕，姬赵氏与南燕萧氏采取了联姻的办法。
于是不久之后，一个女人来到了大梁的皇宫。
这个女人，这叫做萧晴。

第1370章 辛秘
“萧晴？莫非就是那位……‘萧淑嫒？’”
雍王弘誉皱着眉头问道。
想来，对于宫内的某些禁忌，其实魏王赵元偲的几个儿子多多少少都是了解的，只不过就像赵弘润那样，碍于其父皇的颜面，因此没有声张罢了。
当然，相比较赵弘润、赵弘璟、赵弘宣等经历过中阳皇狩，曾亲口听怡王赵元俼道出当年萧氏辛秘的皇子，雍王弘誉这个当初留在大梁的皇子，所得知的就相对要少得多了。
“不错。”听到雍王弘誉的询问，王皇后点点头，说道：“陛下当年并非太子，受封‘景王’，住在……”
“我与赵弘礼，在景王府住到八九岁，岂会不知‘景王府’在哪？”雍王弘誉晒笑一声，淡淡说道。
说话间，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一闪而逝。
原因就在于他想到了那座景王府的位置，或者，如今该称作“肃王府”？
说实话，当初魏天子将那座被赵弘润称之为“又破又旧的老宅子”赐予后者时，雍王弘誉惊讶之余，亦不禁有些羡慕，毕竟那是他们父皇曾经居住过的王府，他们父皇将其赐予赵弘润，可想而知对后者的喜爱。
只不过这件事，没有多少人敢提及，因为魏王赵元偲的皇位来路不正，因此，在登基后，魏王赵元偲希望逐渐淡化“景王府”，假称自己是以东宫太子的身份继位。
正因为这样，景王府的匾额当初早早就被摘掉，但因为魏天子时常也怀念当初的日子，故而这座王府也未曾拆除，只是任其在那摆着，直到最后赐予八子赵弘润，在经过翻修后，便成为了如今的肃王府。
“也是。”王皇后点了点头。
见此，雍王弘誉问道：“为何皇后忽然提起萧晴？”
王皇后沉默了片刻，随即解释道：“因为她，本宫才会结识陛下……”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雍王弘誉，说道：“这个女人，当年差点就会嫁入景王府，作为景王妃……”
说到这里，王皇后继续徐徐讲述起当年的辛秘。
萧晴，作为南燕侯萧博远的女儿，无论是纳入后宫或者嫁给诸皇子为妃，都是够资格的。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女人最终却嫁入了东宫，成为了前太子赵元伷的侧室。
这件事，就连王娡当初也没有料到。
当时的王娡，已并非初入宫时的初丁，凭借她的聪慧、心计，她与施惠合力，设下一个圈套，陷害了当初责打过的女官丁芷，诬陷其偷窃东宫之物。
因为“人赃俱获”，太子妃崔氏认为自己被丁芷背叛，气怒之下，不顾丁芷苦苦哀求，仍是下令将后者杖毙。
从那之后，王娡与施惠便取代了丁芷的地位，成为了太子妃崔氏的心腹近侍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施惠嘴甜，懂得奉承，她当时更受到太子妃崔氏的器重，相比之下，王娡虽精于心计，但因为不善恭维，因此不如施惠在东宫的地位高。
当然，那时候王娡与施惠情同姐妹，都想着相互扶持、一同贵不可言，倒是谁也没有在意这些。
待等萧晴嫁入东宫之后，王娡与施惠时常会被太子妃崔氏派到萧晴身边，美其名曰照看，实则就是让王娡与施惠设法刁难萧晴。
期间，在接触萧晴的时候，王娡时而发现萧晴会躲在被褥哭泣。
好奇之下，王娡便向萧晴询问了究竟，萧晴这才透露，她原本应该嫁到景王府，不知为何却来到东宫，被太子妃崔氏视为眼中钉。
后来经过王娡的打探，她这才得知，原来是“靖王赵元佐”（即后来的南梁王）担心景王赵元偲得到南燕萧氏的支持后，威胁到前太子赵元伷的地位，故而在魏王赵慷面前说项，借口“太子妃崔氏不育，危乎储君之位”，终于说服魏王赵慷改变主意，让东宫太子赵元伷娶纳了萧晴。
对于这件事，南燕萧氏当然没有什么意见，因为太子妃崔氏不育，若萧晴能为赵元伷诞下一子半女，岂非可以取代前者？
因为南燕萧氏的默许，萧晴没有办法，只能嫁入东宫。
而王娡也是在那个时候，记下了一个名字：景王赵元偲！
原因很简单，因为聪慧的她，猜到了东宫太子赵元伷与靖王赵元佐罔顾兄弟之情也要横刀夺爱的原因——他们忌惮景王赵元偲。
能让东宫太子赵元伷，与靖王赵元佐都忌惮的男人，那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于是，王娡暗中观察景王赵元偲，她逐渐发现，景王赵元偲比东宫太子赵元伷更具人王之姿。
也不晓得是不是施惠这数年来在她耳边念叨“贵不可言”而导致，王娡怦然心动，她觉得，这或许是她的一个机会，一个像施惠所说的那样，成为“贵不可言的女人”的机会。
当然，即便当时王娡是东宫太子妃崔氏的心腹，想要见到景王赵元偲，也不是那么容易。
因此，聪慧的王娡便对萧晴说，“我可以帮你向景王传讯”，得到了萧晴的信任，顺利得到了当初景王赵元偲送给萧晴的一枚信物。
虽然得到了这枚信物，但作为宫女，王娡想要离宫却不容易，因此，她托人在听风阁盯梢，因为听风阁乃是六皇子赵元俼的寝阁，而赵元俼，平日里与景王赵元偲关系极好，后者时常会入宫看望这位皇弟。
终于有一日，王娡得知景王赵元偲来到了听风阁，遂带着萧晴的信物前往求见，最终，顺利地见到了赵元偲。
当时王娡告诉赵元偲，她有办法让赵元偲见到萧晴。
当然，王娡也提出了要求：“我要做您的正妃！”
当得知王娡的出身后，禹王赵元佲与尚未出阁的赵元俼都觉得这个宫女有些自不量力，直到王娡亮出了她唯一也是最大的底牌：她是太子妃崔氏身边的心腹宫女。
景王赵元偲最终答应了。
回到东宫后，在施惠的掩护下，太子妃崔氏并未怀疑王娡前往听风阁的行为，反而善意地奉劝王娡莫要接触赵元俼，毕竟那时候赵元俼还未出阁，按照宫内的规矩，宫女私下接触未出阁的皇子，那是要杖毙的。
在瞒过太子妃崔氏后，王娡私底下与萧晴商量，告诉她：景王殿下相见你。
对于景王赵元偲这位爱郎，萧晴当然是朝思暮想，但苦于她如今身陷东宫，毫无办法。
于是，王娡就给萧晴出了一个主意：故意触怒东宫太子赵元伷。
萧晴心领神会，在东宫太子赵元伷找她时推三阻四，几次下来，果然惹怒了赵元伷，再加上太子妃崔氏在旁挑唆，没过几日，萧晴便被赵元伷打入了冷阁。
而王娡也因为帮太子妃崔氏打压了萧晴这个眼中钉，更加得到崔氏的信任。
当时，景王赵元偲也已经买下了城内那座有密道暗通宫内的老宅，即日后的怡王府，在王娡的掩护下，隔三岔五便与萧晴私会。
就这样过了一两年，景王赵元偲在禹王赵元佲的帮助下，逐渐在军方、庙堂拥有了不俗的势力与威望，也使得东宫太子赵元伷与靖王赵元佐对这位兄弟愈加提防。
有一日，太子赵元伷与太子妃崔氏商量，决定派几个东宫的心腹到景王府，监视景王赵元偲的一举一动。
那时，太子妃崔氏便推荐了王娡与施惠，毕竟二女当时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与其留在身边“养虎为患”日后被太子赵元伷看上，还不如派去监视景王赵元偲。
尤其是施惠，长得花容月貌，几次有意接近太子赵元伷，就连赵元伷都有些心动，只是奈何太子妃崔氏看的紧罢了。
想来太子妃崔氏也正好借这个机会，将施惠这个“祸害”丢到景王府去。
于是乎，王娡与施惠便成为了东宫派往景王府的侍女，负责监视景王赵元偲的一举一动。
此事正和王娡与赵元偲的心意，二人当然不会拒绝，充其量就是演一场戏罢了。
在那时候，王娡便往返于东宫以及景王府，向太子赵元伷传递假消息，而赵元偲则抓紧时间积蓄力量。
期间，施惠难免也察觉到了景王赵元偲正在暗中积蓄势力的真相，大惊失色，私底下与王娡商量。
王娡当然不会让她向东宫通风报信，一方面劝服了施惠，一方面设法让赵元偲临幸了施惠，彻底断了施惠仍想攀附东宫太子的一丝念想。
这倒也不算坑害，毕竟在王娡看来，景王赵元偲怎么看都比东宫太子赵元伷更出色，成为后者的女人，总好过跟着东宫太子赵元伷吧？——因为萧晴的关系，王娡很清楚赵元偲对赵元伷恨之入骨，无论是赵元伷还是赵元伷的女人，日后就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坏就坏在，当时赵元偲为了掩人耳目，非但迎娶了一位景王妃，还纳了几名侧室。
因为当时赵元偲的心全在萧晴身上，与这些女人不过是逢场作戏，结果，这几个女人皆不曾生孕，反而是施惠，因为赵元偲想要安抚这位原东宫太子妃崔氏的心腹，时常耕耘，导致施惠怀有身孕。
得知此事后，景王府上那些女子大感嫉恨，遂偷偷派人在施惠的饮食中下药，想要后者流产。
好在施惠福大命大，虽然误服红花，但总算是挺过来了。
不过也因此，使得施惠与王娡形同陌路。
“等等。”打断了王皇后的讲述，雍王弘誉皱眉问道：“既然是王府里那些女人所为，为何施氏会记恨于你，任你百般解释亦无济于事？”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几许恍然。
注意到雍王弘誉的表情，王皇后幽幽叹了口气。
“正如你所想，我当年并没有告诉她，我也怀上了你……”

第1371章 陌路
“……自从被你父皇临幸之后，施惠便彻底断了攀附东宫的念想。那时，景王府的女人皆未生育，那些女人，不过是你父皇娶进门来掩人耳目的，相信那些女人自己多少也有点察觉，因此对施惠多怀恨意。再者，当时又有府内的下人在私底下嚼舌根，私议已怀有身孕的施惠，或有可能取代王府里那些不受宠的女人，会成为景王妃……”
王皇后幽幽地讲述着，而雍王弘璟则静静地听着。
根据王皇后的描述，当时施惠在景王府，纯粹就是太过于惹眼，因此才会遭到景王府那些女人的针对，毕竟施惠一来长得如花似玉，二来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当时的景王赵元偲对她格外宠溺——至少在施惠与外人看来是这样。
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当时深受景王赵元偲宠溺的施惠，注定会成为景王府那些女人的眼中钉。
而反过来说，饱受宠溺的施惠，逐渐也觉得只有她才能成为景王妃。
在这种情况下，忽然腹中胎儿险些不保，而平日里的好姐妹王娡又偷偷隐瞒了怀孕的事实，难保施惠不做她想。
“只是因为这样，皇后与施氏便形同陌路？”雍王弘誉抱持怀疑地问道。
他很了解与他相处三十年的母亲施氏，虽然后者的确有些小心眼，但那只是针对外人，对待自己人，施氏从来不是小鸡肚肠的女人——看看锦绣宫那些宫女便知道，尽管施氏在皇宫内的风评并不佳，被许多后妃所记恨，可她身故的时候，锦绣宫的宫女们有几个不是哭成泪人的？
王皇后沉默了片刻，平静地说道：“……当时府里传言，正室无子，先诞之子为嫡。”
“果然！这才是母亲怀疑王皇后的原因……”
雍王弘誉心中释然，在看了一眼王皇后后，问道：“那……皇后为何要隐瞒怀有身孕一事？”
王皇后平静地解释道：“当时，你父皇仍需稳住东宫，而施惠怀有景王骨肉一事，东宫那边却已知晓，她已得不到东宫的信任，纵使本宫当时也受到牵连，几番周折，这才未曾暴露……你应该明白，你父皇当年图谋之事，关系甚大，你说，我如何敢泄露半分？”
“那换子一事呢？”雍王弘誉又问道。
王皇后幽幽叹了口气，说道：“弘誉，你与施氏相处三十年，自然应该明白施氏对待外人的态度……当时本宫与施氏已形同陌路，她自然不会再跟本宫客气。若非本宫谨慎，恐怕你未及出生便会夭折……”
说到这里，她眼眸中露出几许追忆之色，继续说道：“……当年本宫诞下你时，担心施惠会暗中加害，故而叫人买通施惠身边两名侍女，那两名侍女，是和本宫与施惠一同从东宫出来的，软硬兼施之下，那二女在施惠生诞之后，将你与弘礼偷偷掉包……当时我想过，哪怕那时施惠已与本宫形同陌路，但只要她不再想着加害本宫的孩儿，本宫便让她的骨肉成为世子、甚至是东宫太子，日后支持他成为我大魏的君王；反之……”
“反之，她加害的，也只是她自己的亲生骨肉，于王皇后却无损……是这样么？”雍王弘誉冷笑两声，面色冷淡地接口道。
“……”王皇后一言不发，想来是默认了。
在深深吸了几口气后，雍王弘誉平复了一下心神，正色问道：“此事，父皇可知晓？”
王皇后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你父皇与禹王赵元佲共同训练禹水军，时常不在府上……”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说道：“正因为这样，景王府那些女人，才敢如此胆大妄为。”
雍王弘誉愣了愣，忽而想起小时候，确实不常见到他父亲。
甚至很多时候，连眼前这位王皇后也见不到。
的确，正因为景王赵元偲与王娡这两位父母皆难得在府上，赵弘礼后来才会被施惠刻意针对，以至于在赵弘礼年幼时的记忆中，留下了施惠这个女人凶狠、恶毒的一面。
想到这里，雍王弘誉便感到胸腔一阵压抑。
他依稀记得，施氏当年的确愤恨于他未能成为嫡子，故而刻意刁难赵弘礼，却不知，那才是她的亲生骨肉。
想到这里，雍王弘誉便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半晌后，他缓缓松开拳头，冷漠地询问王皇后道：“这件事能隐瞒至今，就算父皇亦被蒙在鼓里，想来王皇后安排地应该是天衣无缝才对，为何会被老三查到？”
“这一点，本宫也有所怀疑。”
可能是注意到雍王弘誉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王皇后微微皱了皱眉，问道：“你以为是本宫授意的？”
雍王弘誉深深看了一眼王皇后，忽然说道：“当日，赵弘璟从那只包裹里取出来的画册，我瞥了几眼，依稀看到有记载我与赵弘礼出世时的‘宗子诞册’……据我所知，这东西在父皇继位之后，便保管于皇宫之内，纵使是赵弘璟，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接触到的……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帮他。比如说……尚宫局。”
王皇后沉默了片刻，随即点头说道：“这件事，本宫会追查的。弘誉只要将心思放在国家社稷上就好……”
“……”雍王弘誉不置与否。
见此，王皇后正色说道：“弘誉，你是我大魏日后的王，你只需将心思放在国家社稷上，切莫因为一些琐事而分心。”
雍王弘誉深深看了一眼王皇后，随即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用手拍了拍因为跪坐而显得有些褶皱的袍子，随即目视着王皇后，淡淡说道：“我会成为大魏的王，但，不是为了你。”
王皇后闻言面色微微一颤，回过神来才发现雍王弘誉已走到殿门附近，她下意识地唤道：“弘誉……”
“皇后！”雍王弘誉打断了王皇后的话，回过头来看着后者，冷淡地说道：“今日本王前来，只是想了解一下其中的内情，并非是为了什么母子相认。”说到这里，他深深看了几眼王皇后，一字一顿般说道：“本王的母亲，从来都不是你，从、来、不、是……告辞！”
说罢，他一拂衣袖，打开殿门，扬长而去。
看着亲生儿子离去的背影，王皇后的耳边仿佛仍回荡着那句冷漠绝情的话。
跪坐在席中的她，不由地攥紧了罗裙的一角，足足数息，这才缓缓放松。
而与此同时在殿外，宗卫长周悦看到自家殿下从殿内走出来，当即迎了上前，压低声音问道：“殿下，如何？”
雍王弘誉晒然一笑，淡淡说道：“母妃已逝，死无对证，她口中所言，不过是片面之词，何足轻信？……不过，也足够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流露出几分落寞之色。
方才他感觉地出来，王皇后在讲述当年辛秘的时候，或许隐约还有一些隐瞒。
那些，可能是为王皇后不利，也可能是对施氏不利，毕竟，雍王弘誉绝不会轻信，曾经亲如姐妹的王娡与施惠二人，在反目成仇后，期间的明争暗斗，会像王皇后方才说讲述的那般简单。
毕竟越是亲近的人，一旦背叛或者反目成仇，心中的憎恨可远比被陌生人设计更加剧烈。
但是这些事，雍王弘誉却没有心情去深究。
归根到底，对方才是他真正的亲生母亲。
就像雍王弘誉方才所说的，这样就足够了，今日见过面之后，日后母子二人井水不犯河水，这就足够了。
而与此同时，在待等雍王弘誉离开之后，大太监冯卢亦迈步来到了殿内：“皇后，雍王殿下他……”
耳边仿佛仍回荡着雍王弘誉离开前那句冷淡绝情的话，王皇后幽幽叹了口气，说道：“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与本宫相认的意思……”
听闻此言，冯卢低了低头，劝说道：“皇后切莫心急，雍王殿下终究会回心转意的。”
“但愿吧。”王皇后点了点头，随即，她眼中闪过几丝冷色，淡淡说道：“那个贱婢……招认了么？”
“还未曾。”冯卢低着头说道。
“那贱婢若再不肯招供，索性就杀了吧。杀一人，就少一人。”说着，王皇后又冰冷冷地补充道：“宁杀错、莫放过。”
“是。”
冯卢低了低头。
与此同时，在宫内尚宫局的一间秘密牢房内，曾经负责诛杀曲梁侯司马颂的内侍监太监戚贵，正坐在刑牢内的椅子上，端着一杯茶缓缓地品着。
在他身前，有两名年轻的太监拎着浸湿了盐水的皮鞭，一下一下抽打着刑架上一名蓬头散发的女子，抽得那名女子皮开肉绽、满身鲜血，苦苦哀嚎。
良久，太监戚贵吹了吹杯中的茶梗，用略尖的嗓音淡然说道：“徐典薄，咱家劝你还是早早招认，供出你所知晓的萧逆余党，还可以少吃点苦头……”
原来那名被绑在刑架上的女子，竟正是当初与襄王赵弘璟接触过的尚宫局司薄司典薄，徐秋。
“戚公公，奴婢、奴婢真的……真的冤枉……”
“哼！冥顽不灵。”戚贵闻言面色一愣，放下手中茶盏，走到徐典薄面前，一把抓住后者的后手，阴测测地说道：“都说十指连心，今日咱家倒是想试试……”
说罢，他朝着旁边一摊手，当即便有一名小太监将一根长针递到了他手中。
“不要、不要……”
“嘿嘻嘻……”
只见在徐典薄惊骇莫名的眼神中，戚贵阴阴一笑，忽然将这根针，朝着徐典薄的指甲缝里刺了进去。
“啊——！”
一声凄惨的尖叫，响彻整个密牢。

第1372章 禁卫易主
当日，雍王弘誉从凤仪殿出来之后，便径直返回了雍王府，与陈留施氏的家主施融在府上畅饮。
因为得到了雍王弘誉的承诺，施融总算是放下悬在心中的巨石，陪着雍王弘誉从下午喝到夜里，喝得酩酊大醉，被宗卫们抬到府内的厢房歇息。
只留下雍王弘誉，仍坐在花园里的石桌旁，对着月色独自饮酒。
“……相信明日，再无人在对陈留施氏嚼舌根。”
喝着喝着，赵弘誉的身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雍王弘誉回头瞧了一眼，半醉半醒地笑道：“是启功啊，来，陪本王喝上片刻。”
张启功也不推辞，顺势坐在赵弘誉对面，在与自家殿下对饮了几杯后，笑着说道：“今日殿下可真是‘任性’啊……宫内已传出消息，说殿下与王皇后一番谈话，不欢而散，事后，殿下径直离开皇宫，不曾到垂拱殿处理政务……”
说到这里，他拨动了几下酒盏，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有些事，在下觉得，最好假借‘任性’，将它做了，日后，或许就没有这般机会了……”
雍王弘誉晃动着手中的空杯，淡淡说道：“启功指的是……‘禁卫’吧？”
“殿下英明。”
张启功微微一笑，俯身替自家殿下将酒水斟满。
看着杯中的酒水，雍王弘誉眼中闪过一丝毅然，随即一饮而尽。
次日，雍王弘誉带着几名宗卫径直来到了垂拱殿。
此时在垂拱殿内，中书令蔺玉阳、中书左臣虞子启以及中书右臣冯玉，早已在殿内处理政务，瞧见雍王弘誉沉着脸走入殿内，当即起身相迎：“雍王殿下。”
“这些日子，辛苦三位大人了。”雍王弘誉拱手回礼道。
“岂敢岂敢。”
三位中书大臣连连摆手，他们偷偷观瞧雍王弘誉的面色，隐隐感觉后者余怒未消，似乎尚未从“施贵妃之死”的噩耗中完全振作起来，遂更加小心谨慎，免得牵连到自己。
片刻之后，雍王弘誉回到垂拱殿内属于他的小案前坐下，在瞥了一眼案几上推挤如山的奏章后，他咳嗽一声，示意道：“三位大人稍歇，今日本王有件事想与三位大人共同探讨一下。”
听闻此言，蔺玉阳、虞子启、冯玉三人却停下手中的动作，纷纷看向雍王弘誉。
见此，雍王弘誉面带微笑地说道：“三位大人，本王觉得，这宫内的禁卫，养尊处优已久，不堪大用，需要整顿一下，不知三位大人对此有何见解？”
蔺玉阳、虞子启以及冯玉三人对视一眼，心下暗暗嘀咕：果不其然，这位雍王殿下是要拿“禁卫”下刀了。
对此，蔺玉阳等三位中书大臣并不感觉诧异。
要知道，当日发生在凤仪殿的变故，乃是襄王赵弘璟在从中挑唆，这位襄王殿下非但揭穿了“长皇子赵弘礼与雍王弘誉刚诞下时曾被调换”一事，还用犀利的言语刺激施贵妃，使得施贵妃大受刺激，回到锦绣宫后服毒自尽，向亲生儿子赵弘礼谢罪。
可是当日，那位挑起了事端的襄王殿下，在事发之后却毫无阻碍地离开了皇宫，竟无禁卫出面将其拦下。
很显然，今日这位雍王殿下，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这个……”中书令蔺玉阳脸上露出几许为难之色，讪讪说道：“雍王殿下，这件事，您应该与李钲大人，或者与内侍监商议，臣等……”
的确，宫中的禁卫、郎卫，是受到“三卫军总统领李钲”以及“内侍监”这两者共同管辖——相比之下，李钲这位魏天子曾经的宗卫长职权更大，更有话语权。
因此，赵弘誉要整顿禁卫，按理来说应当找“李钲”商量。
然而没想到，雍王弘誉却淡淡笑道：“中书令大人说笑了，国内大事小情，政令无不出自垂拱殿……”
“话是没错，可……”
蔺玉阳等人脸上露出几许为难之色。
不可否认，雍王弘誉说得没错，魏国国内的大事小情，政令无不出自垂拱殿，但问题是“三卫军总统领李钲”他身份特殊啊，那是魏天子赵元偲曾经的宗卫长，是无冕的大将军，更是危急时刻有权调动魏国国内任何一支军队的军方第一人，虽说举国政令出自垂拱殿，但怎么说也不能绕开那位大人吧？
“先说说三位的意见吧？”雍王弘誉淡淡说道。
说罢，他见蔺玉阳、虞子启、冯玉三人面面相觑，又皱眉说道：“本王受父皇之命监国，难道连整顿禁卫的权利都没有么？”
蔺玉阳闻言连忙说道：“雍王殿下息怒……不知殿下欲如何整顿？”
雍王弘誉淡然说道：“宫中禁卫，大多不堪大用，本王寻思着，撤掉一半，空下的名额，从地方择优荐入。”
“撤掉一半？！”
蔺玉阳闻言大惊失色，可瞅着雍王弘誉那余怒未消的脸庞，清楚其中究竟的他却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讪讪说道：“臣……无异议。”
听闻此言，虞子启与冯玉大吃一惊，惊骇地看着蔺玉阳。
不过仔细一想，他俩也顿时明白了蔺玉阳妥协的原因：眼前这位雍王殿下，明显就是将对襄王弘璟的憎恨迁怒于禁卫，恨后者当日不作为，不曾将挑起事端的襄王弘璟擒下，这明摆着就是泄愤之举，这个时候出面阻止，那无异于与这位殿下作对。
其他事倒也罢了，可这件事牵扯到“施贵妃之死”啊——这可是杀母之仇啊！
因此在这件事上若与这位雍王殿下作对，恐怕自己的仕途也到此为止了。
想到这里，虞子启与冯玉亦选择了妥协：“微臣等……无异议。”
“三位大人果然深明大义。”雍王弘誉脸上露出几许微笑，随即从袖内取出一份文书，笑着说道：“这份草案，请三位大人过目，若无异议的话，今日就发了吧。”
蔺玉阳、虞子启、冯玉三人面面相觑，起身接过雍王弘誉手中的文书，仔细瞅了瞅，这才发现这是一份撤职的文书，禁卫军八位武郎尉，个个上榜，皆在这准备撤掉职位的名单当中。
首当其冲的，正是当日带领禁卫前往凤仪殿的统领靳炬。
“这是要一举端掉禁卫么？”
蔺玉阳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因为他想想都知道，三卫军总统领李钲在得知此事后，将会是何等心情——雍王弘誉非但绕开他，而且将他在禁卫军的八名部下全部撤职，这明摆着要坏事啊！
而冯玉也想到了这一点，讪讪说道：“雍王殿下，这么大的事，您不跟陛下商量一下么？”
听闻此言，雍王弘誉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冯玉，淡淡说道：“父皇龙体不安，些许小事，就不必惊动父皇了……再者，宫中事物，难道还能瞒得过父皇么？”
蔺玉阳、虞子启、冯玉三人闻言深以为然。
半个时辰后，垂拱殿发布诏令，将宫中禁卫靳炬、曹浦等八位武郎尉全部撤职，其余禁卫，有一半被撤职。
此事传开后，朝中哗然，三卫军总统领李钲又惊又怒，亲自来到垂拱殿质问雍王弘誉：“雍王殿下何故将李某八名部下撤职？”
雍王弘誉很冷静地将当日禁卫放跑了襄王弘璟的事一说，冷冷说道：“似这般玩忽职守，要这禁卫何用？！”
李钲无言以对，唯有事后前往甘露殿，将此事禀告魏天子。
正如张启功所猜测的那样，雍王弘誉撤掉宫内禁卫的任性举动，被魏天子解析为迁怒，考虑到禁卫的确放走了襄王弘璟，魏天子也只能安抚李钲，配合雍王弘誉整顿禁卫。
当晚，被撤掉禁卫武郎尉职务的靳炬，拜访了肃王府。
对此，赵弘润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雍王弘誉明摆着就是拿禁卫泄愤，他能做什么？
他顶多只是安抚靳炬，给后者安排一个职务：“靳统领稍安勿躁，此番禁卫遭受无妄之灾，本王亦深感遗憾，雍王此举……对了，冶造局在大梁城外的冶城，尚且巡守的都尉，若是靳统领不嫌疑的话，不妨屈就一段时日，以观日后。”
靳炬当然不会拒绝赵弘润的邀请，虽说冶城都尉的职务远不及禁卫风光，但怎么说也是肃王一系的紧要职位。
于是乎，他欣然接受，并且提出了一个恳请：能否让他带一些禁卫兄弟入职。
而对此，赵弘润自然不会推辞，毕竟禁卫的战斗素质虽然不及驻防军，也怎么说也算是精锐之士。
当然，对此赵弘润得跟垂拱殿打声招呼，毕竟据宫内传出来的消息，雍王弘誉可是要把这些武郎尉贬到地方上担任武尉。
而在此期间，介子鸱忽然开口询问靳炬道：“靳统领，你的同僚中，在下记得有一人叫做‘曹浦’，平日里与雍王颇为亲近，他也遭到贬值了么？”
靳炬点点头说道：“此番曹浦亦遭到牵连，不过他好似并非调往地方，而是下调到兵卫府……”
“兵卫府？”
介子鸱皱了皱眉，喃喃说道：“恐怕，今日雍王之举，并非是为了泄愤，而是为了抓权……”
“……”赵弘润若有所思。
短短三两日后，雍王弘誉便从陈留、酸枣等地调来一些兵卒，充入禁卫，其中不乏有陈留施氏、酸枣崔氏等雍王党贵族的族人。
自此，禁卫虽名义上仍归内侍监、卫军府的管辖，但实则却听从雍王弘誉的调遣，纵使是王皇后，也已无法再通过内侍监私下调动禁卫。
此时，许多明眼人这才意识到，前两日雍王弘誉整顿禁卫，绝非仅仅为了泄愤那么简单。

第1373章 雍王的魄力
十月十五日，下元节，雍王弘誉在皇宫内的历代君王灵庙内，代魏天子主持祭祖。
在结束祭祀之后，待等雍王弘誉正准备返回雍王府时，一名看似四十几岁的太监挡住了他的去路，口称：“陛下召见雍王。”
对此，雍王弘誉并不感到惊疑，遂跟着那名太监来到了甘露殿，在拱卫司的御庭卫右指挥使童信的带领下，迈步走入了殿内。
待等到了内殿，雍王弘誉便瞧见他父皇正坐在卧榻边沿，正由一位宫内的御医搭脉。
从旁，站着大太监童宪以及三卫军总统领李钲这位魏天子曾经的宗卫长。
瞥了一眼李钲，雍王弘誉心中多少也猜到了此番他父皇召见他的目的。
“弘誉来了啊。”
瞧见赵弘誉后，魏天子将手腕从那名御医的手中抽了出来，示意后者暂时告退，那御医也没有多说什么，在收拾了药箱之后，便分别向魏天子与雍王弘誉告辞离去。
此时，雍王弘誉这才走上前，叩地拜道：“儿臣弘誉，叩见父皇，祝父皇龙体安康。”
“起来吧。”魏天子笑吟吟地虚抬右手，示意赵弘誉起身。
随即，他向赵弘誉询问了一些今日祭祀期间的一些琐碎，待听到赵弘誉对答如流，将祭祖之事安排地妥妥当当之后，魏天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弘誉，你做得很好……几年前朕还能坚持祭祖，可如今啊，不成了，站多一会儿就感到吃力……”拍了拍自己的腿，魏天子的语气难免显得有些萧索。
想当年他初登位时，身强力壮、意气风发，可一晃二十几年过去了，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如今已经到了稍稍站一会都会感到异常吃力的地步，这对于一位曾经有雄心壮志的君王来说，可以说是莫大的打击。
“父皇言重了，儿臣以为，父皇是二十年如一日操劳国事，积劳成疾，待等再修养些日子，定能再展雄风。”雍王弘誉恭敬地回道。
魏天子闻言淡淡一笑。
说他操劳国事、积劳成疾这不假，明明今年才到四十九，还有一年才到半百之龄，但却已发须灰白，与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老儿——比如同辈的成陵王赵燊等人相比，远不止苍老十岁。
可至于好生歇养、再展雄风，那就只是一个奢望了：人上了年纪，身体一旦垮下来，几乎就没有再恢复的可能性了，不比子侄辈那些身强力壮的小伙子。
“先不说这个了。”
魏天子将雍王弘誉招到面前，示意童宪搬来一把凳子让儿子就坐，随即，他目视着赵弘誉，似笑非笑地说道：“弘誉，前两日，你可是把所有人都给耍了啊。”
这个“所有人”，其实也包括魏天子本人。
前几日，就连他也以为雍王弘誉出手整顿禁卫，只是为了报复禁卫当日将襄王弘璟放跑的事，没想到，赵弘誉在撤调原来的禁卫后，迅速从陈留陈氏、酸枣崔氏等雍王党贵族的族人中抽调年轻人，调入禁卫，一招偷梁换柱，将禁卫捏在了手中，使禁卫脱离了三卫军总统领李钲以及内侍监的掌控。
当魏天子得知此事后，他也吃了一惊，毕竟他也没想到赵弘誉居然如此大胆：你老子我还活得好好的呢，你就将禁卫给夺走了，你想做什么？
要知道，虽然在“拱卫司御卫”出现之后，禁卫的地位就远不如当初，但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禁卫再怎么说也是守卫皇宫的卫队，因此历代都是由魏天子或魏天子的心腹掌握，岂可假借人手？
可前两日，弘誉假借“对禁卫的报复”，表面上整顿禁卫，实则却将禁卫纳入掌控，这无疑是拨动了魏天子的神经。
因此，今日魏天子特地将雍王弘誉这个儿子叫来，问问他究竟想做什么。
“……朕听李钲所言，你将陈留施氏、酸枣崔氏等拥护你的世族子弟充入禁卫，并暗中授意这些人，不必听从李钲的调遣，可有这回事？”
“父皇明鉴，确有此事！”雍王弘誉坦然地承认了。
听闻此言，魏天子、童宪、李钲三人微微有些吃惊：他，竟承认了？
“为何呢？”魏天子慢条斯理地问道。
“因为李钲大人对禁卫的管制甚是宽松，无益于皇宫的治安。”雍王弘誉淡然说道：“按照例制，祸乱宫廷之人，不分身份高低，禁卫皆可擒拿。可赵弘璟逃离当日，李钲大人却视若无睹，不会是因为赵弘璟的皇子身份而将其放过吧？……敢问李钲大人，您受父皇嘱托执掌大梁与皇宫的治安，就是这么做事的？……放不放赵弘璟，也应该由父皇论断，李钲大人只管抓人。可似李钲大人当日的举措，恕我不敢将禁卫归还。”
站在一旁的李钲，被雍王弘誉说得面红耳赤、无法反驳。
“……”
魏天子惊疑地看了一眼雍王弘誉。
要知道前些年，赵弘誉在李钲面前尚有几分畏惧，对后者客客气气，可今日，雍王弘誉却镇定地数落李钲，那种无畏的威势，魏天子仿佛看到了自己。
在微微思忖了一下后，魏天子对雍王弘誉说道：“弘誉，李钲的事，暂且放下……关于禁卫，你前两日玩了一个花招，设法掌控禁卫……呵呵，禁卫，弘誉，似你这般，把朕置于何地？”
说到最后，魏天子的语气已变得有些凌厉。
然而，雍王弘誉却面不改色，反问道：“敢问父皇，又将儿臣置于何地？！”
“什么？”魏天子脸上露出几许困惑，似乎是没听懂。
见此，雍王弘誉板着脸沉声说道：“敢问父皇，儿臣究竟是否是承担监国之任的储君？还是说，仅仅只是父皇手中的提线傀儡？……若是后者，儿臣请辞！”
魏天子皱了皱眉，徐徐说道：“弘誉为何有这般……想法？”
只见雍王弘誉脸上闪过一丝怒色，沉着脸说道：“老四弘疆，坐镇北疆，麾下有三万山阳军、两万南燕军（编制）；老五弘信，麾下有五万镇反军、五万北三军；老八弘润，麾下有五万商水军、五万鄢陵军；纵使是小九弘宣，麾下亦有十万北一军（编制）……这些兄弟，各个手握数万兵权，何以儿臣作为父皇选择的储君，命令却出不了大梁？不过是整顿、接掌寥寥千余禁卫，亦有人要说三道四？！”
说到这里，他锐如刀锋的眼眸瞥了一眼李钲，沉声说道：“李钲大人，除非父皇罢免我，否则，若本王有朝一日接掌社稷，纵使你是父皇的宗卫长，本王也是不会留下你的！……你交出兵卫、禁卫、郎卫，这是迟早的事！”
“……”李钲张了张嘴，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被雍王弘誉此时的威势给震慑住了。
别说李钲，就连魏天子亦暗暗震惊于雍王弘誉的威势，他感觉，今日的赵弘誉锋芒毕露，与以往简直是判若两人。
从旁，见气氛闹僵，大太监童宪连忙解围道：“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雍王弘誉没有理睬童宪，再次将目光投向魏天子，正色说道：“父皇，归根到底，这是您的问题……世人皆道我赵弘誉十有八九即是下任国君，但是我知道，父皇你心中仍在犹豫……就像当年朝野传论的那样，您始终瞩意老六、老八，在老六离开我大魏之后，也一直希望老八继承社稷……可您心中这么想，却将儿臣推上监国储君之位，儿臣斗胆猜测，您是否还在希望着老八回心转意？……似父皇这般，又将儿臣置于何地？您对其他兄弟太宽容，而对儿臣太苛刻，长此以往，必生祸端！”
“……”魏天子眼眸微微变幻。
事实上，雍王弘誉猜测的确没错，虽然魏天子并非是将前者当备胎，但在赵弘誉与赵弘润两者间，魏天子确实还在犹豫。
也正是因为这样，魏天子始终将大梁的掌控牢牢捏在手中，以至于雍王弘誉弘誉这位呼声极高的监国储君，实际权利甚至还不如燕王弘疆、庆王弘信、肃王弘润、桓王弘宣几人。
而此时，赵弘誉瞥了一眼在旁的李钲，正色对魏天子说道：“父皇，儿臣的确是在巩固权利，但这并非是为逼宫，相反儿臣认为，这是君权交接的必经之路……除非父皇心中瞩意的储君并非是儿臣，否则，这些东西，必将逐渐转移到儿臣手中，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前几日是禁卫，再接下来，就是兵卫、郎卫，朝廷、驻军六营，儿臣会逐步将这些握在手中，接掌大魏、继承社稷，壮大我大魏称霸中原……若父皇您有何猜忌、有何不满，请把儿臣撤下去！我赵弘誉……已当够了他人手中的棋子，宁可学赵弘礼离开大梁，也不会再做他人的傀儡！”
“……”
看着满脸愤然的赵弘誉，魏天子竟无言以对。
毕竟雍王弘誉说得句句在理，纵使他也无从反驳。
他暗暗猜想：施氏之死，果真让这个儿子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改变？
而此时，雍王弘誉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拱手说道：“不打扰父皇安歇，儿臣告退。”
魏天子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默然地点了点头。
见此，雍王弘誉拱手告退，在临走出内殿时，他回头瞥了一眼李钲。
“正如我方才所言，接下来，我会找机会设法接掌兵卫，还请李钲大人……多多配合。”
“……”李钲哑口无言。
看到这一幕，魏天子皱了皱眉，心中亦有些不喜。
然而就像赵弘誉所说的，不满就将他撤下去……撤下他，换谁？
诸子中，除了一个无心皇位的赵弘润，还有谁能及得上雍王弘誉？
后者，非但有着君王的才能，亦已身具君王的威势。

第1374章 万事俱备
当晚回到雍王府，雍王弘誉与幕僚张启功在书房吃酒，一边吃酒，一边说起傍晚被他父皇召见一事。
期间，雍王弘誉赞道：“启功神机妙算，今日本王道出了那一番抱怨后，果然顺利脱身……这招‘以退为进’，着实巧妙。”
张启功闻言淡淡一笑，随即正色说道：“殿下不可松懈……虽然今日殿下逃过了归还禁卫的事，但恐怕也因此让陛下心中有所不满。若是在下没有猜错的话，今明两日，陛下就会召见肃王，探寻肃王的心思……”
雍王弘誉闻言沉默不语，他父皇瞩意老八赵弘润接掌社稷，这在朝中也并不算是什么秘密。
想了想，雍王弘誉皱眉说道：“凭我对弘润的了解，弘润不会……”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张启功打断了：“殿下，似这般天大之事，岂能假手于他人？若是肃王被陛下说动，岂非是功亏一篑？”
雍王弘誉闻言皱了皱眉，说道：“那你的意思是……”
“在下还是当日那句话。”看了一眼雍王弘誉，张启功压低声音说道：“肃王……不能留他在大梁，必须设法让他主动离开回到封邑商水，如此一来，陛下便再无其他选择。”
雍王弘誉沉思良久，徐徐点了点头。
十月中旬至下旬，就在雍王弘誉成为储君的大势人选期间，大梁城内，悄无声息地传出一条谣言，在短短两日内便传得沸沸扬扬。
谣言称：雍王弘誉继位已势不可挡，除非肃王弘润出面干涉，夺取大位。
传到后来，当初“赵弘润并未亲自出面辟谣、否认意图干涉夺位”的往事也被翻了出来，一时间，雍王党对肃王赵弘润与肃王党可谓是万分警惕。
期间，双方在城内发生了些许冲突。
以至于终于在十月十九日这一天，雍王弘誉派人向肃王府投递了请帖，邀请赵弘润携正室芈姜一同过府赴宴。
赵弘润也希望尽快解决这个误会，遂在黄昏前带着肃王妃芈姜、侍妾雀儿二女，还有宗卫长卫骄，一同造访了雍王府。
雍王弘誉唤出了王妃崔氏接待芈姜与雀儿二女，而他自己，则将赵弘润与卫骄二人领到偏厅，对坐小酌。
期间，雍王弘誉笑着询问赵弘润道：“弘润，听说前两日，父皇曾在甘露殿召见过你吧？”
赵弘润闻言愣了愣，笑着说道：“确有此事。”
“聊了些什么？”
“也没聊什么，只是随口扯了些有的没的。”
“呵呵。”雍王弘誉不置与否地笑了笑，忽然问道：“父皇没有问你，是否有意接掌社稷么？”
赵弘润愣了愣，笑容难免有些勉强。
因为正如赵弘誉所猜测的那样，那一日，他父皇的确曾问过他，是否改变主意。
“雍王兄……”
赵弘润想解释一下，但是雍王弘誉却抬手打断了他。
“弘润不必解释，其实愚兄一直认为，你有资格与能力接掌社稷。只是你小子吃不了苦，自己往后缩……”说着说着，雍王弘誉自己就笑了起来。
见雍王弘誉表情如常，赵弘润心中亦是松了口气。
待笑过一阵后，雍王弘誉惆怅地问道：“想必父皇对我……有诸般抱怨吧？”
赵弘润想了想，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见此，雍王弘誉苦笑了一声，摇摇头说道：“这个监国储君，为兄当得确实窝囊……堂堂监国储君，命令却出不了大梁，可笑！可悲！”
赵弘润默然不语，他自然知道雍王弘誉这句话指的是什么——那指的是雍王弘誉想杀襄王弘璟，却毫无办法的窘迫。
“你说赵弘璟该不该杀？”忽然间，雍王弘誉扭过头来质问赵弘润。
赵弘润默然不语。
其实彼此都明白，倘若当日襄王赵弘璟设计陷害的是沈淑妃，多半赵弘润早就派出双鸦将赵弘璟千刀万剐了——但是此刻，赵弘润却不能这样说。
至少，他不能明确表态支持雍王弘誉这种企图“杀害兄弟”的行为。
“雍王兄，人死不能复生……纵使你杀了赵弘璟，施贵妃也不能死而复生。”赵弘润在旁劝说道，虽然他自己也知道，他这番话，雍王弘誉根本听不进去。
果不其然，雍王弘誉摇头说道：“虽母妃不能死而复生，但可以祭奠其在天之灵……我从未对一人，怀有如此强烈的杀意。”
说着，他深深吸了口气，忽然回顾赵弘润道：“弘润，愚兄最后在问你一句，你可有意接掌社稷？”
“雍王兄？”赵弘润闻言，皱眉说道：“难道雍王兄也轻信城内的谣言，至今仍对小弟心存怀疑？”
“那些谣言？”雍王弘誉闻言笑了笑，摇了摇头说道：“那些谣言，想来是萧逆放出来离间我兄弟二人的，何足轻信？”说到这里，他见赵弘润面露惊讶之色，遂补充道：“王皇后已向我透露，她为何派人诛杀曲梁侯司马颂……正是萧逆设计陷害，欲先后除掉庆王与为兄。”
“原来如此。”赵弘润点了点头。
此时，又见雍王弘誉玩笑般说道：“难道，弘润是怀疑愚兄假借萧氏的名义放出来的吧？”
赵弘润愣了愣，心中暗自嘀咕了两句。
还别说，赵弘润与幕僚介子鸱、温崎二人，还真怀疑过最近这个谣言乃是雍王弘誉释放出来，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主动离开大梁，暂避谣言。
“不会你们真以为是为兄命人放出的谣言吧？”瞧见赵弘润神色有异，赵弘誉惊愕问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连忙解释，却被赵弘誉给打断了，后者正色说道：“弘润，为兄从未怀疑你会与争夺皇位，退一步说，若是你有这个心思，为兄愿意退出争位，将大位拱手相让，只要你替我办成一件事，解我心宽。”
赵弘润自然明白赵弘誉口中的“一件事”指的是什么，但他既不想帮赵弘誉杀掉赵弘璟，也从未想过要夺取赵弘誉唾手可得的皇位。
“雍王兄言重了，弘润从未想过此事。”赵弘润连忙推辞道。
雍王弘誉闻言端着酒盏思忖了半晌，忽而对赵弘润说道：“弘润，这当真是你的真心话么？”
“千真万确。”
“唔。”赵弘誉点了点头，随即看着赵弘润正色说道：“既然如此，弘润，为兄请你暂归商水。”说到这里，他见赵弘润面露惊愕之色，遂解释道：“……不是因为那则谣言的关系，而是因为父皇。你也知道，父皇仍在等待你回心转意，你一日留在大梁，为兄一日无法继承权柄。”
“……”赵弘润默然不语。
“还有，你手中的权势与人脉……为兄当然信得过你，但是支持为兄的那些人，却会对弘润抱持敌意，这一点，纵使为兄亦无力改变；哪怕是弘润你身边的人，其实也希望你能取代为兄吧？……这是人之常情，为兄可以理解，但是，这也会让萧逆得到可乘之机。”
“……”听着雍王弘誉的话，赵弘润微微点了点头。
的确正如雍王弘誉所言，在前者接掌魏国社稷的最关键时候，他赵弘润这个不参与皇位争夺的人继续留在大梁，只会给前者添乱，让这场漫长的夺嫡之争无休止地进行下去。
反之，若是他离开了大梁，这是对待那些谣言的最有力的回应。
到时候，雍王弘誉顺利接掌魏国社稷，魏国就能最快渡过王权更替的混乱局面，在新君的统治下，迅速发展，奠定成为中原霸主的基础。
“我明白了。”
赵弘润点了点头。
当晚，雍王弘誉与赵弘润在府上畅饮了一番，期间，雍王弘誉向赵弘润许诺了日后魏国的种种，听得赵弘润心花怒放。
赵弘润忽然觉得，他离曾经那个闲王的奢求，或许只剩下一步之遥——待他日在雍王弘誉的治理下，魏国必定会越来越强大，到那时，他就可以卸下一切，悠哉悠哉地当一名只需享受犬马声色的闲王。
次日天蒙蒙亮时，与雍王弘誉喝了一夜酒的赵弘润，在正室芈姜与侍妾雀儿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乘坐马车，返回肃王府。
待等赵弘润离开之后，张启功来到了雍王弘誉身边，询问道：“殿下，如何？”
只见雍王弘誉半醉半醒地说道：“弘润已答应，三日之后返回商水……”
听闻此言，纵使是素来冷静的张启功，脸上亦露出了欣喜之色。
因为只有当肃王赵弘润也离开大梁之后，自家殿下在大梁才算是真正的再无敌手。
“恭喜殿下。”
“先不忙着恭喜。”雍王弘誉摆了摆手，随即正色说道：“那些谣言的事，你这边小心一点，回头我会催促兵卫府、大梁府、大理寺联手追查，若是顺利的话，应该可以借此事将兵卫接管过来……”
听闻此言，张启功顿时严肃了表情，沉声说道：“在下明白。”
在张启功离开之后，雍王弘誉负背双手走出书房，看着天边出征的朝阳，嘴里念念有词：“……三日之后，由我来……制定规则！”
而与此同时，在皇宫内的甘露殿内，大太监童宪则将“肃王赵弘润今早醉醺醺从雍王府出来”这件事禀报魏天子。
只听得魏天子的眼眸一阵变幻。
“……这一连番的手腕，让朕亦措手不及。弘誉，你还真不曾令朕失望，只不过……”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皱了皱眉，暗自叹了口气。
随即，他忽然想起某个至今仍做梦想着什么闲王的兔崽子，魏天子眼中露出几丝沉思之色。
“……这样也好……”

第1375章 一年后
“哇——”
“哇——”
洪德二十五年正月，商水县肃王府，由于逗哭了刚刚满月不久的嫡长子“赵卫”，已至二十三的赵弘润，被儿子的母亲芈姜赶出了屋子，挠着头百无聊赖地走向庭院。
在庭院中，幕僚介子鸱与温崎二人正在弈棋，侧头瞧见自家殿下满脸尴尬地凑上前来，二人心下暗笑。
“殿下又把世子给惹哭了？”一边弈棋，介子鸱一边笑问道。
赵弘润大剌剌地坐在石桌旁，摸着下巴处短短的胡须，懊恼地说道：“那小崽子可能是天生与我八字不合，怎么每次瞧见我就哭呢？……楚楚就不哭。”
他口中的“楚楚”，指的是苏姑娘所生的女儿，即是赵弘润的长女，比嫡长子赵卫大上几个月。
听闻此言，温崎在旁抿了一口酒水，淡然揭穿道：“在下觉得吧，殿下只要别一个劲地捏小世子的脸，小世子也不至于看到殿下就哭。”
“……”赵弘润面色一滞，目光飘忽，咳嗽一声岔开话题道：“话说这盘棋……谁胜谁负？”
介子鸱微笑地看着温崎，后者只好一推棋盘，无奈说道：“好好，认输认输。”
说罢，认赌服输的他开始收拾棋子。
见此，介子鸱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转头对赵弘润说道：“殿下，观最近大梁的态度，似乎与当年雍王对殿下的承诺不符啊……”
“雍王……”赵弘润眼眸中浮现几丝追忆之色。
今时今日的雍王弘誉，早已不再是当年“王令难出大梁”的雍王，非但已成为监国太子，将兵卫、禁卫、郎卫这三卫兵力牢牢捏在手中，就连浚水军，还有去年调回大梁的汾陉军，包括同期从成皋关调回大梁的成皋军，亦皆被雍王弘誉的宗卫所接管。
在此之后，浚水军、汾陉军、成皋军这三支军队，被雍王弘誉下令打散，混编到禁卫军当中——如今大梁京畿卫戎，乃是“大梁禁卫军”，编制为二十万，实际约十一、二万左右。
至于退下来的“百里跋”、“徐殷”、“朱亥”三位大将军，雍王弘誉皆授予侯爵（列侯），一方面在“上将军府”享受供奉待遇，一方面在“大梁军塾”担任授师，教导军塾内的军官排兵布阵、操练兵卒。
这个“大梁军塾”，最早乃是由赵弘润开设，不过在他离开了大梁之后，雍王弘誉便接管了这间专门培养军官、将官的军塾，如今这间军塾归兵部掌管，在这一年多来为雍王弘誉培养了不少带领兵卒的将才。
类似的，还有冶造局、兵铸局等等，在雍王弘誉执掌了大梁的权柄后，在没有跟赵弘润打过招呼的情况下，便下令禁卫军接管了这些司署，待等身居商水的赵弘润得知此事时，冶造局、兵铸局已经改姓了雍王。
这件事，让赵弘润感觉十分不快，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愚弄，同时也隐隐感觉，雍王弘誉已逐渐发生了改变，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位宽容、大度的王兄，更像是一位独裁者。
当然，并不是说雍王弘誉昏昧，事实上，在雍王弘誉的治理下，梁郡一带已变得越来越繁荣，博浪沙、黄池、酸枣、小黄等大梁周边的城池，在大梁的带动下，发展迅猛，而朝廷的国库也是日渐充盈。
问题只在于一点——雍王弘誉并未像他当年所承诺的那样，宽松地对待诸位兄弟。
在“大梁中央集权”这个大环境下，曾经外封为王的赵弘润等人，皆或多或少遭到了大梁的打压与限制，其中，就属庆王弘信与肃王赵弘润两人损失最大——在赵弘润离开大梁之后，雍王弘誉便正式下诏，将庆王弘信外封到了“宋郡昌邑”。
“满足么？”
已收拾完棋子的温崎斜睨了一眼赵弘润，似笑非笑地问道。
“什么？”赵弘润看似没有明白。
只见温崎晒笑一声，在看了一眼介子鸱后，右手手执一枚棋子落在棋盘，淡淡说道：“这一年多来，商水邑的事物皆由在下与介子贤弟代劳，军中事务则由诸位宗卫与诸位将军处理，殿下每日在这座王府无所事事，敢问殿下……满足否？满意否？”
赵弘润皱了皱眉，狠狠瞪了一眼温崎，拂袖朝着书房走去。
见此，温崎晒笑一声，淡然说道：“看来，并不是很满意。”
“必然的。”介子鸱微笑着接口道。
片刻之后，赵弘润来到了府上的书房，脑海中不由地又浮现温崎那句问话。
确实，这一年多来，有温崎与介子鸱帮忙处理商水邑的事务，他在商水邑可谓是终日无所事事，有大把大把的时间陪伴府上的女眷，也正因为这样，除了暂时返回秦国的秦少君嬴璎外，其余诸女皆有成果：芈姜给他生下了嫡长子赵卫、苏姑娘给他生下了长女楚楚，至于乌娜与羊舌杏二女，也已怀有身孕。
按理来说，这样的生活正是当初赵弘润梦寐以求的，可不知为何，赵弘润心中却有种莫名的失落。
就仿佛失去了什么，比如说……权利。
倒不是说赵弘润贪恋权利，只是他的性格习惯将事物牢牢掌握在手中，而如今，大梁那边，就早已脱离了他的掌控。
事到如今，就连他也摸不准，雍王弘誉下一步是什么，会不会剥夺他的王位，或者说，卸下他的兵权——这种患得患失般的感受，让赵弘润感觉非常不好。
正在赵弘润沉思之际，宗卫长卫骄从书房在走入进来，抱拳说道：“殿下，赵弘璟前来拜访。”
“唔。”赵弘润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随即，他忽然面色一变，回顾卫骄惊声问道：“你说谁？”
“赵弘璟，阳翟王赵弘璟……眼下他正在府门外，殿下要见他么？”
卫骄并不意外自家殿下的震惊，毕竟方才他得知此事时亦是大吃一惊。
“……”赵弘润惊疑不定地思索着，半晌后点了点头，说道：“你把他带到这书房来。”
“是！”卫骄躬身而退。
大概过了有小半炷香工夫，卫骄领着一位身穿紫色锦袍的男子来到书房，赵弘润仔细观瞧，正是阔别一年余载的赵弘璟，或者说，原襄王弘璟。
只见在赵弘润异样的目光注视下，赵弘璟一边跨入书房，一边笑着说道：“弘润，你这座肃王府，可比大梁的那座更为堂皇，让为兄羡慕不已啊。”
的确，商水县的肃王府，那可是以羊舌氏为首的魏地楚人贵族当年为了讨好赵弘润而造的，直接在商水县旧城的基础上改建，占地规模是大梁那座肃王府的数倍，以至于当初刚刚搬到这座王府的时候，府里的几位女主人经常在逛花园的时候迷路。
“你……居然是你？”
在深深看了一眼赵弘璟后，赵弘润表情古怪地说道：“外边传闻，说是你被阳翟的贼寇给杀了……”
“哈哈哈哈。”赵弘璟哈哈大笑，随即意有所指地说道：“阳翟的贼寇？指的是顶着‘禁卫’头衔的兵卒么？”说罢，他四下打量着书房，随即自己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赵弘润吩咐宗卫长卫骄准备茶水，随即皱着眉头问赵弘璟道：“禁卫袭击了你？”
“哼！”赵弘璟淡淡说道：“弘润，你我以往不曾打过交道，但你觉得，为兄至于连阳翟那些贼寇都摆不平么？……不过是你曾经的手下败将，而且还并非是整个羚部落，只不过是一些散兵游勇，可是咱们那位二王兄，却是积极地很，派了一万禁卫到阳翟帮助我剿寇，这剿着剿着嘛，就差点把我的脑袋给剿了去……呵呵呵，我早就防着他了。”
赵弘润若有所思地看着赵弘璟，虽然他并不是很清楚去年发生在阳翟的那场平乱，但从赵弘璟的话中，他大致也可以猜测出一些情况。
毕竟眼前这个赵弘璟，与如今执掌大梁的雍王弘誉，那可是有着杀母之仇的——在执掌了大权的情况下，雍王弘誉岂会让赵弘璟好过？
“今日你来找我，所为何事？”赵弘润淡淡问道。
“弘润明知故问。”赵弘璟笑了笑，随即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正色说道：“弘润，眼下雍王仍只是监国太子，你我兄弟就已经过得这般挣扎，待他日他养成气候，你我岂还会有命在？”
“你想做什么？”赵弘润嘴角扬起几分讥讽的笑容。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脸上的讥讽神色，赵弘璟晒然一笑，岔开话题说道：“听说去年下半年，冶造局、兵铸局，雍王默不作声地就从你手中拿走了？”
“……”赵弘润闻言心中一沉，淡淡说道：“那又怎么样？冶造局、兵铸局乃国家重器，自然要归还朝廷。”
“这话听似言不由衷啊。”赵弘璟晒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意味深长地询问赵弘润道：“弘润，你当真觉得，雍王继位之后，会善待我等兄弟么？……呵，他今日拿了你的冶造局、兵铸局，明日就会拿了你的商水军、鄢陵军，或者更干脆点，将我辈兄弟……收而杀之！”
正说着，宗卫种招从书房走了进来，在瞥了一眼赵弘璟后，对赵弘润说道：“殿下，雍王派人送来的书信。”
赵弘润皱了皱眉，接过书信拆启观阅。
而在旁，赵弘璟看到这一幕，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说道：“此时赴大梁，去时容易回来难。”
“……”赵弘润瞥了一眼赵弘璟，一言不发。
因为雍王弘誉这份书信的大意，确确实实是邀请他返回大梁，商量大事。

第1376章 决意
“弘润，你好好考虑吧。”
可能是感觉无法说动赵弘润，赵弘璟暂时并未挑明此番的来意，不过也没有离去，说是想在商水县居住一阵子。
因此，赵弘润便召来了宗卫种招，让后者帮忙安排赵弘璟的住所，顺带对后者采取半监视、半软禁的态度。
待等赵弘璟离开之后，赵弘润独自一人坐在书房，手捧着雍王弘誉那封书信，细细琢磨着，仿佛想从中推敲出雍王弘誉此番邀请他前往大梁的用意。
大概过了一炷香工夫，介子鸱与温崎迈步来到了书房，后者晒笑着说道：“怎么？那位阳翟王邀殿下共同起兵谋反？”
坐在书房内的赵弘润，还有刚刚迈步走入屋内的介子鸱，皆颇为无语地看了一眼温崎，然而后者却表情怪异地说道：“怎么？温某说得不对？”
听闻此言，赵弘润与介子鸱哑口无言。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温崎说得还真没有错。
在微微摇了摇头后，介子鸱走到赵弘润面前，问道：“殿下放他走了？”
赵弘润当然知道介子鸱口中的他指的是谁，闻言摇摇头说道：“他很识趣，知道我不会轻易放他离去，便假称欲在府上暂住几日，故而我也就没有与他撕破脸皮。”
的确，既然猜到赵弘璟此番前来的目的是为了策反他，一同对抗雍王弘誉，一心希望魏国强盛、不希望国家出现内乱的赵弘润，又怎么会轻易放走赵弘璟这个“祸乱分子”？
倘若方才赵弘璟想要强行离开的话，搞不好赵弘润真会与他撕破脸皮，将其软禁起来。
但不得不说，赵弘璟非常识趣，或者从另外一个角度说，他非常笃定，仿佛根本不担心赵弘润会将他送到雍王弘誉手中。
“关键，还是在大梁那边……”介子鸱在思忖半晌后，斟酌着说了一句大实话。
这所谓的“关键”，即是指雍王弘誉对待肃王赵弘润的态度，或者往大了说，是雍王弘誉对待外封的诸兄弟的态度。
拿赵弘润举例子，想当年赵弘润还在大梁时，雍王弘誉曾许下种种承诺、给予种种暗示，以至于当时赵弘润放心地离开了大梁。
没想到赵弘润离开大梁的这一年多来，雍王弘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整合了朝廷与禁卫，摆出一副“中央集权”的架势，迅速将曾经各皇子执掌的部府、司署牢牢捏在手中，去年年末的时候，甚至于还夺取了赵弘润的冶造局与兵铸局。
似这般与当初的承诺背道而驰的行为，让赵弘润难免有种受骗上当的感觉。
如今他回想起来，当年大梁最后爆出他的谣言，隐约也有点问题。
那是在赵弘礼离开大梁、朝野除他肃王赵弘润外再无可阻止雍王弘誉上位的时候，期间大梁城内传出了“肃王恋栈不去、欲与雍王争位”的谣言。
因为这则谣言，雍王弘誉还特地请赵弘润到府详谈，甚至于推心置腹般想要将权柄交给赵弘润，只要后者应下对皇位存有念想。
当时赵弘润被雍王弘誉那一番推心置腹的话所说动，当场许下承诺，并按照承诺，在三日后离开了大梁，返回商水邑居住。
现在仔细想想，赵弘润怀疑那则谣言恐怕并非是萧氏余孽传出来的，很有可能是雍王弘誉为了让他主动离开大梁，故而假借萧氏余孽名义耍弄的手段——以谣言逼走他赵润，使雍王弘誉在大梁一人独大，这对于一心要挑起魏国内乱的萧鸾来说有什么好处？
若果真是那萧鸾所为，故意派一拨人假借肃王党贵族的族人，与雍王党贵族发生冲突，挑起双方的矛盾，这不是比一个软趴趴的谣言更有效么？——以萧鸾那种人来说，他根本不会介意将事情闹大。
但雍王弘誉不同，他会担心事情闹大无法收场，故而采取了比较温和的谣言攻势。
一想到这件事的可能性，赵弘润心中便隐隐有种“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般的愤懑。
此时，温崎已经看完了雍王弘誉那封亲笔书信，转头问赵弘润道：“殿下要去大梁么？我琢磨着吧，这事有点……蹊跷。”
赵弘润默然不语。
所谓的“共商大事”，雍王弘誉在信中说得很含糊，若从常理推测，最有可能的莫过于登基大典，比如雍王弘誉邀请赵弘润前去一同商议，或者将这件事交给赵弘润主持——若是后者的话，对于外封为王的赵弘润来说，倒也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但是，赵弘璟方才那句“收而杀之”，却始终赵弘润脑海中挥之不去。
雍王弘誉，果真会对他动手么？
这个问题若是放在一年多之前，赵弘润多半会付之一笑，但此时此刻，继冶造局、兵铸局前后在雍王弘誉根本不曾打过招呼的情况下就被对方收走之后，赵弘润心中难免也有些犯嘀咕了。
正因为这样，他才没有立刻将赵弘璟绑上押往大梁——相信后者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敢大摇大摆地登门拜访，亲自出现在赵弘润面前。
“在下以为，殿下不应该前往。”介子鸱的说法，与赵弘璟大致相同：“这一年多来，雍王性情大变，与当初判若两人，谁能保证他此番邀请殿下前往大梁，不会是诱杀之策呢？”
“诱杀？”赵弘润的眼皮跳了跳，难以置信地看着介子鸱，仿佛是不敢相信雍王弘誉有胆量杀他。
要知道，他可是“肃王赵润”啊，这些年来中原各国间有所传闻，一个“魏公子润”顶起一个魏国，这说的是谁？说的正是他肃王赵润啊！
纵使赵弘润丝毫没有自夸的意思，但也明白自己对于魏国的意义，好比就是“北原十豪”对于韩国、“三天柱”对于楚国，雍王弘誉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杀他吧？
似乎是猜到了赵弘润的心思，介子鸱平静地说出一个词：“功高盖主！”
“……”赵弘润不由地面色一僵，但眼眸中仍有几丝怀疑。
见此，介子鸱正色说道：“殿下，您当初功勋盖过国内诸人，至封无可封地步，但是，老陛下却有着‘灭宋’的不世武功，这是您尚不能及的……可雍王呢？”
听着介子鸱侃侃而谈，赵弘润暗自沉思。
介子鸱说得没错，当年赵弘润至封无可封的地步，甚至于有些楚人、韩人“只知魏公子润而不知魏王偲”，但他依旧在魏国活得滋润。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老爹魏天子有着“灭宋”的不世武功，在赵弘润得到灭一国的功勋前，他老爹在他面前依旧底气十足。
再加上当时魏天子因为长年处理政务，身体每况愈下，因此，并不介意自己儿子的锋芒盖过自己。
但雍王弘誉不同，哪怕他他日作为魏国的新君登基，可他在国内以及国外的威望，却远远不如兄弟肃王赵润，长此以往，必生祸端。
“……正所谓君子坐不垂堂，殿下在商水，纵使雍王有心暗算也无从施展，可若是到了大梁，那就是任人宰割了。”介子鸱压低声音劝道。
当晚，赵弘润与王妃芈姜同床歇息。
待芈姜哄睡儿子赵卫后，回头瞧见自家夫婿头枕双手若有所思，遂好奇地询问起缘由。
赵弘润也并未瞒着妻子，将雍王的事与芈姜说了一遍，听得芈姜大感惊讶：“雍王？那不是你瞩意的魏君么？”
赵弘润哑口无言。
因为正如芈姜所言，雍王弘誉，是他曾经瞩意、看好的人王帝主，他曾经相信，若是雍王的话，必定能带领魏国变得愈发强盛。
但是这一年余载，雍王弘誉的所作所为却让赵弘润有些失望。
这份失望，并非只是因为雍王弘誉损害了他的利益，而是赵弘润觉得，雍王弘誉的举措太着急了。
是的，操之过急。
刚刚巩固了太子的地位，还未登基，便已想着约束诸位外封的兄弟，甚至于收回这些兄弟手中的权利，这确实操之过急了。
而更关键的是，雍王弘誉去年年末收回冶造局、兵铸局时，他甚至没有提前与赵弘润打过招呼。
这让赵弘润颇感心凉。
但赵弘润忍了下来，原因就像芈姜方才无意道破的事实那样：雍王，那是他选择推荐的魏君。
正因为有这层关系在，偶尔有旁人提及这件事时给赵弘润抱不平，他还得反过来为雍王开脱——当然就算赵弘璟调侃赵弘润的那样，这一番开脱，显然是言不由衷的。
可问题是他也没有办法啊。
难道要他承认，当初确实是他看走了眼？
“……当真，是我看走了眼？”
这个问题，赵弘润思考了足足一宿。
次日，赵弘润将介子鸱、温崎叫到了书房，对他们说道：“我决定赴约。”
听闻此言，介子鸱与温崎面色大变。
反而还没等他们开口相劝，便见赵弘润抬手阻止了他们，正色说道：“我早该去一趟大梁……只不过这一年多来，我始终不曾正视这件事……此次正好借这机会，让我前往大梁，用我这双眼睛亲眼去看看，如今在大梁手握大权的雍王，是否还是我心中那位瞩意的君王人选。”
温崎闻言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介子鸱伸手拦下。
见此，温崎奇怪地看了一眼后者，却发现，介子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家殿下的背影，目光神采奕奕。
好似在……强忍着激动？
洪德二十五年正月中旬，赵弘润带着王妃芈姜与长子赵卫，在几名宗卫与肃王卫的保护下，前往大梁。

第1377章 再回大梁
四日后，赵弘润一行人乘坐船只，从商水邑出发，抵达了大梁南边的祥符港，并在下船之后，乘坐马车抵达了大梁的南城门。
阔别一年余载，大梁乍一看并无多大改变，依旧是那般巍峨繁华，只是在城门口值守的卫士，不再是赵弘润印象中那些穿着灰色布衫的兵卫，而是一群手持长戈、身穿着墨色甲胄的卫士。
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些墨甲士卒，即是雍王弘誉在吸纳了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后扩编的“十万禁卫”，亦是如今大梁的京畿卫戎军队。
当赵弘润与芈姜乘坐的马车缓缓驶向城门口时，便有值守的禁卫迎了上来，一名队率模样的士卒朝着驾驶马车的宗卫种招比划了一个手势，将马车拦了下来。
这也难怪，毕竟赵弘润乘坐的这辆马车是由船只从商水运过来的，马车的车厢上仅仅只是纹刻着一个“肃”字作为字号。
这时，同样坐在马车上的宗卫高括下了马车，与那名禁卫队率交涉了一番，也不晓得高括究竟说了什么，那名禁卫队率眼眸中便露出了憧憬的目光，招招手当即示意放行。
于是，马车毫无阻碍地驶入了城内。
“殿下，回王府么？”
在马车驶入城内后，种招撩起车帘询问着赵弘润，他口中的王府，即是大梁城内的那座肃王府。
赵弘润思忖了一下，点头说道：“先回王府吧。”
于是种招驾驶着马车朝着城内的肃王府而去。
在此期间，赵弘润撩起车厢的窗帘，窥探着城内的街道与路上的来往百姓。
整体感觉，大梁城的变化不大，仿佛雍王弘誉把持大梁，对于城内的百姓并无多少印象，原本如何生活，现如今也是如何生活。
唯独街道上时常遇到的一队队墨甲卫士，才让赵弘润得以反应过来，这是雍王弘誉治下的大梁。
大概半个时辰后，马车缓缓停在肃王府的府门前。
赵弘润下了马车，将环抱着幼子赵卫的正室夫人芈姜扶下了马车，随即仰头打量着眼前这座府邸。
此时，宗卫长卫骄已走到府门前的台阶，砰砰砰地叩响了禁闭的府门。
“谁啊？”
府内传来了一声询问，随即，府门吱嘎一声打开了，只见开门的门人瞧见站在府外的宗卫长卫骄后，忍不住激动起来：“卫骄大人？是肃王殿下回来了么？”
随即，待等得到卫骄的点头肯定后，这名门人欣喜若狂地跑到府内报喜去了，以至于当赵弘润与芈姜迈步走入府内的时候，在府邸内留守的二十几名肃王卫还有若干家仆，皆纷纷从府内深处赶了过来，向赵弘润与芈姜行礼问安。
“本王不在府上的这段时日，辛苦诸位看家护院。”
赵弘润朝着这些府上的府卫、家仆拱了拱手，在后者连称不敢的逊谢中，与他们寒暄了一番。
而就在这时，宗卫长卫骄领着一人走入了府内，赵弘润仔细一瞧，发现来人正是雍王弘誉身边的宗卫长周悦。
“周悦，拜见肃王殿下。”
“周宗卫长如何晓得本王入城了？”赵弘润笑着摆摆手，与周悦打着招呼。
周悦笑着说道：“虽然肃王殿下并未回覆那封书信，但太子殿下却相信肃王殿下定会前来，故而前两日，就嘱咐大梁各处城门的禁卫，一旦肃王殿下入城，即刻上禀……这不，方才得知肃王殿下已入城，太子殿下特地派卑职前来恭迎。”
听到周悦口称“太子殿下”，赵弘润不禁有些恍惚，愣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雍王弘誉，早已是监国太子的身份。
“原来如此……”赵弘润恍然地点点头，问道：“雍王……不对，太子现下在垂拱殿？”
“正在垂拱殿处理政务。”周悦点点头，随即笑着说道：“太子嘱咐卑职传告肃王殿下，说待会晌午，太子当亲自登门拜访……”
“既然如此，本王便在府上恭候太子。”赵弘润笑着点了点头。
在闲聊了几句后，周悦便提出了告辞，赵弘润遂示意卫骄将前者送到府外。
此时，穆青、褚亨等几名宗卫，正指挥着府上的家仆将那几辆马车的行礼搬到府内，唯独高括若有所思地看着一队从府门前经过的禁卫。
“怎么了？”
在送走了周悦后，卫骄瞧见高括那副模样，好奇地问道。
只见卫骄朝着渐渐走远的那队禁卫努了努嘴，似笑非笑地说道：“仅一会儿工夫，我就瞧见了三队禁卫在附近游荡巡逻……”
听闻此言，卫骄的面色亦变得严肃起来，皱着眉头看向渐渐走远的那队禁卫。
见卫骄表情这般凝重，高括笑了起来，拍拍卫骄的臂膀宽慰道：“我就随口一说，不必过于担心，这附近，也有咱们的人。”
卫骄点了点头，不过看似仍有些不安，因此叮嘱高括：“务必谨慎！”
花了约一个半时辰，宗卫们将装着行礼的箱子搬到府内，打理了一下住处。
待等到晌午时分时，雍王弘誉果然在一队禁卫的保护下，乘坐马车来到了肃王府，与赵弘润相见。
待等赵弘润得知消息后迎出来时，雍王弘誉已带着一队禁卫走入了府内，正好与赵弘润撞上。
只见他走上前来，一把抓住赵弘润的手臂，笑着说道：“弘润，好久不见了！”
似这般热情的招呼，倒让赵弘润显得有些不适。
他暗暗打量眼前的雍王弘誉，或者说，如今应该称之为太子弘誉。
只见在赵弘润面前的太子弘誉，头戴玉冠、身穿墨色锦服，衣袍上有一条四爪蛟蟒腾云而起，栩栩如生。
不过最让赵弘润在意的，还是太子弘誉腰间玉带上悬挂的那一柄宝剑。
说实话，魏国的大贵族受中原的“君子文化”影响较深，认为君子不应该沾染肃杀之气，因此，自重身份的他们大多数情况下都会避免接触刀刃，很少会自己佩戴宝剑，一般都是在腰间悬挂玉佩，以至于有时候凭玉佩的成色、大小以及造型，大致可以推断出对方的身份地位——似太子弘誉这般弃玉佩剑，非常罕见。
赵弘润不得而知，这是否也算是一种讯号。
但话说回来，弃玉石而佩利剑的太子弘誉，的确是让他感到了几丝压力，感觉眼前这位曾经的雍王兄又陌生了几分。
在邀请太子弘誉来到书房后，太子弘誉一脸歉意地说道：“此番劳烦弘润车马劳顿赶来大梁，为兄实在过意不去，待等今晚，为兄在府上为弘润设宴接风，到时候，再向弘润敬酒赔罪。”
赵弘润闻言笑着说道：“王兄言重了，既是雍王兄邀请，弘润岂会耽搁？却不知，王兄在信中所言‘共商大事’，究竟所谓何事？”
“即是登基大典。”太子弘誉也是隐瞒，坦率地说道：“为兄希望接掌社稷时，诸兄弟在一旁目证……”
从太子弘誉的话语中透露出，除了赵弘润外，前者还向燕王赵弘疆、桓王赵弘宣、庆王赵弘信、颐王赵弘殷等几名兄弟发了邀请的书信——至于其中有没有阳翟王赵弘璟，那赵弘润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就目前来说，暂时只有赵弘润接受了邀请，其余兄弟，并没有什么回应。
接下来，兄弟俩又聊了一番琐碎之事。
“……弘润阔别大梁许久，我在宫内时，亦时常听说沈淑妃思念贤弟，听说，弘润如今已有子女？”
听了太子弘誉的话，赵弘润坦诚地说道：“不瞒王兄，小弟已有一子一女，嫡长子唤作赵卫、长女唤作楚楚。”
“哦？”赵弘誉双眉一挑，笑着问道：“此番可曾将我那小侄儿带来？”
于是，赵弘润便叫宗卫长卫骄请来芈姜与雀儿二女，带着嫡长子赵卫出来相见。
此时，幼子赵卫刚刚喝饱了母亲的奶水，正睡得深沉，太子弘誉见到后开怀大笑，指着赵卫直说酷似赵弘润。
随后，待等芈姜带着赵卫，与雀儿一同退下后，赵弘誉这才问赵弘润道：“此番仅两位弟妹陪同贤弟前来？”
赵弘润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赵弘誉，解释道：“小丫头（楚楚）身体不好，跟她母亲留在家中，其余二女已怀有身孕，行动不便，故而不曾陪同而来。”
“原来如此。”赵弘誉恍然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对赵弘润表示恭贺。
足足聊了有一刻时，赵弘誉一脸遗憾地提出了告辞。
他婉言拒绝了赵弘润留他用饭的意思，解释道：“……晌午后我还要回垂拱殿处理政务，不便饮酒，只能辜负弘润的美意了，待等今晚，我在府上设宴为弘润接风，到时候，你我兄弟再畅饮美酒，不醉不归。”
见赵弘誉这么说，赵弘润也不好再挽留，只能亲自将这位东宫太子送到府外，目送后者坐上来时的马车。
然而，待等赵弘誉坐上马车之后，他脸上的笑容便荡然无存了。
此时，马车内尚坐着幕僚张启功，他低声问道：“太子殿下，如何？”
只见赵弘誉面沉似水地说道：“芈姜、赵雀，弘润只带了这两名懂得武艺的夫人前来大梁，这说明他对我已有疑心，想来他此番前来，身边必定有‘双鸦’陪同左右……算了，终归诸兄弟中，暂时唯独他来到了大梁……先稳住他，且看看赵弘信、赵弘疆、赵弘宣三人的应对。”
“遵命。”
张启功拱手应道。

第1378章 大梁见闻（一）
当晚，太子弘誉果然派宗卫长周悦请赵弘润过府赴宴，不过设宴的地点却不在皇宫内的东宫，而是在城内的太子府，也就是原来的雍王府。
当赵弘润与正室芈姜、侍妾雀儿二女乘坐着太子府的马车来到太子府时，太子弘誉已带着一行人在太子府门前恭候，在礼数上无有欠缺。
这不，就连赵弘润瞧见这阵仗也微微有些受宠若惊，在下了马车后拱手行礼道：“王兄如此盛情，叫王弟实在……”
“诶，弘润这话说的。”太子弘誉上前扶起了赵弘润，笑着说道：“你我兄弟一场，何须介怀？”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短须文士从太子弘誉身后转了出来，作怪似地唱了几句魏国这边歌颂兄弟感情的歌谣句子，随即朝着赵弘润拱手作揖道：“肃王殿下，可还记得在下？”
赵弘润笑着说道：“这不是‘崔内弟’嘛。”
听闻此言，无论是太子弘誉还是他身边的人，亦或是那位短须文士，皆哈哈大笑。
原来，这名短须的年轻文士，便是太子弘誉的内弟、酸枣崔氏的浪荡公子崔咏，善于诗词歌赋、喜好结交宾朋，性格与温崎一样放荡不羁，是雍王一系中为数不多的赵弘润愿意结交的趣人。
什么？你说雍王身边也有赵弘润不愿结交的人？
当然，比如赵弘誉身边首席幕僚张启功，赵弘润对此人就没有什么好印象。
就在太子弘誉与赵弘润寒暄实际，肃王妃芈姜抱着幼子赵卫，在赵雀以及另外一名夜莺出身的侍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见此，太子弘誉当即命人请出他的正室夫人，即如今得尊称太子妃的女人崔氏，代他招待芈姜、赵雀以及肃王世子赵卫三人。
对此，赵弘润倒也并不担心，反正有赵雀跟着芈姜，再加上在马车上时他已经嘱咐过二女谨慎从事。
片刻后，太子妃崔氏便领着其子赵言，出来向赵弘润夫妇几人问安，随后便将芈姜、赵雀二女请到内宅，而太子弘誉，则拉着赵弘润的手，将后者与一干宗卫请到中庭的宅院大厅。
此时，那座大堂内已铺设好了席位，赵弘润暗自数了数，大概有二十几个席位。
在邀请赵弘润与卫骄等几名宗卫入席之后，太子弘誉代为介绍了那些陪座的人，其中有几人赵弘润还是比较熟悉的，比如赵弘誉的内弟崔咏，还有幕僚张启功、陈汤等等，大多都是与赵弘誉沾亲带故的人。
这场酒席，整整持续了两个多时辰。
期间，太子弘誉的内弟崔咏担任酒席宴中劝酒的角色，妙语不断，使得赵弘润与在场其余人欢笑不断。
甚至于赵弘润暗自惋惜，遗憾这次不曾将幕僚温崎带来，否则，温崎对上崔咏这位酸枣崔氏的浪荡公子，相信定会让这场酒席变得更加热闹。
期间，太子弘誉的幕僚陈汤亦时常歌颂赵弘誉与赵弘润二人的功勋，只可惜相比较妙语不断惹人大笑的崔咏，这个陈汤的才华，就相对显得不起眼了，至少赵弘润并不在乎有没有人歌颂他的赫赫战功。
而让赵弘润感到微微有些在意的是，作为太子弘誉的首席幕僚，张启功在这次酒席上说话很少，除了偶尔向赵弘润敬酒外，其余大多时候都是笑而不语——说实话，单单看这时候的张启功，赵弘润还真看不出来这是一个非常擅长阴谋诡计的毒士。
待等临近深夜，喝的醉醺醺的太子弘誉，将同样喝得醉醺醺的赵弘润亲自送到府邸外，甚至于在赵弘润等人准备启程回肃王府的时候，太子弘誉还嘱咐代为驾驶马车的种招路上小心谨慎，最后，特地派了一队禁卫护送赵弘润等人回府。
说实话，这份礼数，已无可厚非。
半个时辰后，赵弘润等人在一队禁卫的护送下，安然回到肃王府。
此后，宗卫们各自回住处歇息，而赵弘润，则与芈姜、赵雀二女，在寝居说话。
“太子妃崔氏，对你等的态度如何？”
看了一眼正在卧榻旁哺乳的芈姜，赵弘润接过雀儿递来的茶水，询问道。
听闻此言，雀儿回忆道：“崔氏，是一位很温柔的女子，也很热情……”
说着，她便将太子妃崔氏招待她俩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弘润，告诉了后者。
女子间的闺宴，拉拢交情最寻常的办法，无非就是交流一下衣服、首饰方面的心得，就比如太子妃崔氏，她与芈姜、赵雀也毫不熟悉，为了排解尴尬，崔氏便将她一些贵重的首饰取了出来，与芈姜、雀儿一同观赏，甚至于到后来，还大方地想赠送给芈姜与雀儿二女。
但遗憾的是，芈姜与雀儿并没有接受，到最后为了不使崔氏尴尬，这才勉强收了一支簪子。
这也难怪，毕竟芈姜也好、雀儿也罢，都不是那种喜欢穿戴首饰的女人。
“……倒是崔氏的长子赵言，十分聪明伶俐。”
在旁，芈姜在哺乳之后，一边哄着幼子赵卫，一边插嘴道。
“赵永言么？”
赵弘润微微一愣，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
的确，太子弘誉的长子赵永言，比赵弘礼的太子赵永律——如今应该改称赵成律——小上两岁左右，听说确实聪明伶俐，不过具体的赵弘润却不是很清楚，毕竟他与那两个小侄子都不是很熟悉。
不过听雀儿说，最初在太子妃崔氏与她们俩因为不熟悉而感到尴尬时，全靠在旁赵言与赵卫的互动，使两家的女人逐渐变得融洽。
这正是因为这样，芈姜才会夸赞赵言，并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怀中昏昏欲睡的儿子：“但愿我儿日后也能如此聪慧。”
听闻此言，赵弘润笑着说道：“那你就得狠下心，从小严加管教。”
作为过来人，赵弘润非常清楚，王室子弟看似从小就比同龄人懂得更多、更乖巧自律，那是跟严加管教分不开的。
听了赵弘润略带调侃的话，芈姜顿时就不说话了。
又聊了几句后，赵弘润却与雀儿到隔壁房间歇息去了。
在雀儿整理床榻的时候，赵弘润端着那杯茶坐在房内发呆——他在回想今日到太子府赴宴的经过。
不得不说，无论是他自身的感受，还是从芈姜、雀儿口中得知的崔氏的态度，太子弘誉与太子妃崔氏，对待他们夫妇可谓是关切有加，当然，若是理解为笼络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赵弘润却觉得，这份关切下，实则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说得直白点，今日在宴席中，太子弘誉并没有向赵弘润提及为何收回冶造局、兵铸局的话题，这场酒席下来，赵弘润只记得崔咏的妙语连语，其余毫无收获。
而且事后，由于当时太子弘誉已喝得酩酊大醉，赵弘润也没有机会问起这件事。
“故意为之么？”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头。
次日天明，赵弘润决定带着芈姜、雀儿二女以及幼子赵卫，入宫拜见沈淑妃，顺便看看他的父皇。
结果当他们来到皇宫时，却被一干墨甲禁卫给拦在宫门外，原因是没有通行令牌。
当时，宗卫种招大感惊愕，手持“肃王府”的令牌，对那名禁卫统领微怒道：“你眼睛瞎了么？这不是？”
然而，那名禁卫统领却摇了摇头，说道：“并非此物。”
听闻此言，种招心中大怒。
要知道，想当初他们出入皇宫时，有时甚至连令牌都不需要，那些禁卫一瞧见他们，就会当即放行，可今日倒好，即便出示了令牌，仍被阻拦在宫门外。
就在种招即将发作时，赵弘润走下了马车，他一边安抚愤怒的宗卫种招，一边询问那名禁卫统领道：“不知你口中的令牌，却是何物？”
那名禁卫统领显然是认得赵弘润，当即面色一正，拱手行礼道：“施肇（zhao），拜见肃王殿下。”
“施肇？你是陈留施氏族人？”赵弘润好奇地询问道。
那名叫做施肇的禁卫统领恭敬地回答道：“是的，肃王殿下。”
赵弘润上下打量了几眼施肇，随即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与施融、施奋、施亮三位大人如何称呼？”
施肇恭敬地回答道：“家父名讳融……”
“原来是陈留施氏的公子。”赵弘润恍然大悟，随即笑着说道：“不知令尊以及两位叔父身体可好？在大梁么？还是在陈留？”
施肇闻言，脸上露出几丝尴尬之色，恭敬回答道：“家父在陈留，二叔去了上党，至于三叔……如今在安邑，唔，在桓王殿下身边。”
“陈留施氏的三兄弟，当真决裂了？”
赵弘润闻言不禁有些吃惊。
这件事他多少了解一些：由于当年爆出雍王弘誉并非施贵妃所生，再加上雍王弘誉那时候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并未出席施贵妃的殡丧之事，引起了陈留施氏三兄弟中二爷施奋与三爷施亮三人的不满。
事后，陈留施氏便分了家，施氏三兄弟分道扬镳，大爷施融仍然在太子弘誉这边，而二爷施奋，则前往上党，与桓王党贵族合作经营酒业生意，而三爷施亮更干脆，直接投奔了赵弘润的弟弟桓王赵弘宣——像济阳李氏等许多不肯向太子弘誉低头的原东宫党那样。
因为涉及到自己的弟弟桓王赵弘宣，赵弘润不便再多问，岔开话题道：“施统领，你方才所说的令牌，不知是出自何处？是宗府签发么？”
施肇恭敬地回答道：“回禀肃王殿下，并非是宗府签发，而是由垂拱殿签发……当然，若是肃王殿下有东宫的令牌，也可出入。不然……”他脸上露出几许为难之色，讪讪说道：“卑职实在无法交差。”
听闻此言，赵弘润心中不觉有些惊讶。
太子弘誉对皇宫的掌控，已到了这等地步？

第1379章 大梁见闻（二）
出入皇宫的令牌，泛称“出入宫令”，以往并非只是由一处签发，事实上，垂拱殿（魏天子时）、内侍监、宗府等都能签发，而赵弘润曾经的出入宫令，就来自于宗府。
但据施肇所言，在这一年多来，太子弘誉以“宫内制度混乱”为由，整顿了令牌签发一事，剥夺了宗府与内侍监在这方面的权利，如今只有东宫与甘露殿才有资格颁发自由出入皇宫的令牌。
甚至于，就连内侍监的人要临时出宫，也得特地派人到东宫登记备案，临时获取一块令牌。而待等那名宫人回宫的时候，这块令牌还得归还到东宫。
这让赵弘润大感意外。
要知道，宗府失去了这项权利倒是还无所谓，可对于内侍监来说，这却是失去了一个巨大的权柄——这分明就是以东宫变相限制了内侍监的职能。
“果然内侍监也被打压了……”
赵弘润暗暗说道。
其实从理智分析这件事，赵弘润倒是倾向于太子弘誉这种制度的改变，因为以往的内侍监，权利实在是太大了，别看大梁当初由三卫军负责城内、皇宫的治安，可事实上，内侍监皆有权调动这三支军队。
就比如王皇后，曾经就以内侍监调动宫内的巡检禁卫，暗中派遣了两三百名禁卫前往顿丘，诛杀了曲梁侯司马颂满门。
在没有经过魏天子首肯的情况下，内侍监居然调动宫内禁卫诛杀了一位地方王侯，若非事实，谁敢相信？
因此，设法约束一下内侍监这个庞然大物，赵弘润倒也不认为是一件坏事。
可问题是，这件事牵连到赵弘润，让赵弘润无法入宫，这就有点不快了。
不过当他得知施肇已派人通知了垂拱殿后，赵弘润倒也没有发作，他也想看看，此刻身在垂拱殿的太子弘誉，是否会将他拒之于皇宫门外。
于是，赵弘润索性与施肇聊了几下，希望从他口中得知一些事，比如说陈留施氏三兄弟分道扬镳的事。
对此，施肇虽然有点尴尬，但还是知无不言地回答了赵弘润的疑问，毕竟陈留施氏三个兄弟分家的事，如今在魏国、尤其是在大梁，也不算什么秘密。
值得一提的是，家族分裂的并非只有陈留施氏，郑城王氏——确切地说如今应该称作“（上党郡）泫氏王氏”，这个曾经长皇子赵弘礼最倚重的家族，如今也已然分裂，一部分人投奔了太子弘誉这位王皇后真正的亲生儿子，而另外一部分人，仍不愿割舍与长皇子赵弘礼的情谊，因此改投了赵弘润的弟弟桓王赵弘宣——因为在很多人眼里，桓王赵弘宣就是继承了长皇子赵弘礼衣钵的人，虽然这么说并不合适。
甚至于为了这件事，就连王氏的家主王寓，都与女儿王皇后闹地很不愉快，这倔强的老头死活不肯认太子弘誉，目前也在桓王赵弘宣身边。
听到这些，赵弘润不禁有些恍惚，因为连他也不得而知，原来他弟弟桓王赵弘宣身边，早已陆陆续续地聚拢了一股相当强大的势力。
不知聊了多久，赵弘润看到太子弘誉的宗卫长周悦，从宫内快步走出来。
在接近宫门处时，只见周悦手中出示了一块令牌，略有些气喘吁吁地喝令道：“太子有令，给予放行。”
“遵令。”施肇抱拳领命，在朝着赵弘润抱拳行礼之后，退后了几步。
此时，就见周悦快步走到赵弘润面前，歉意地说道：“让肃王殿下久等了。”
赵弘润不置与否地点了点头，眼睛却看着周悦收回怀中的那块令牌，心下暗自冷笑了一下。
因为从周悦的这个举动中，他就能猜到，恐怕太子弘誉并不很乐意他前来皇宫，否则，哪怕是让周悦代为将那块令牌转交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待等将令牌放回怀中，周悦朝着赵弘润抱了抱拳，问道：“肃王殿下是准备去凝香宫探望沈淑妃么？”
赵弘润看了几眼周悦，忽而笑着问道：“周宗卫长是要给本王带路么？”
听闻此言，周悦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尴尬，讪讪说道：“肃王殿下岂会不认得去凝香宫的路？”
说罢，他抱了抱拳，提出了告辞。
赵弘润不置与否地淡淡一笑，目送着周悦离去。
此时，芈姜与雀儿二女已下了马车，赵弘润便带着她们走往凝香宫。
在此期间，赵弘润一行人遇到了一队队身着墨甲的禁卫。
不得不说，今时今日宫内的戒严程度，比较以往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更要紧的是，这些禁卫赵弘润看了都非常陌生。
待等来到凝香宫后，赵弘润发现，凝香宫仍旧是他记忆中的凝香宫，仿佛并没有因为宫内的变化而发生什么改变。
走入凝香宫，宫内的那几名侍女瞧见了赵弘润后，欣喜地跑到内室禀报于沈淑妃去了。
不多时，赵弘润便看到满脸欢喜的沈淑妃带着小桃等几名侍女，快步从后殿走了出来。
“母妃，孩儿来看您了。”赵弘润笑嘻嘻地拱手作揖。
“死小子……”瞧见阔别已久的大儿子，满脸笑容的沈淑妃忽然收起了笑容，张口正要说些什么，忽然瞧见芈姜怀中的幼子赵卫，不由地眼睛一亮，惊喜地说道：“这莫非就是妾身的孙儿吗？”
“芈姜见过母妃……”
已嫁入肃王府的芈姜，像赵弘润那样称呼着沈淑妃，并抱着幼子赵卫准备向沈淑妃行礼，却被沈淑妃连忙扶住，连声说道：“小心、小心。”
说着，沈淑妃便小心翼翼地从芈姜怀中抱过赵卫，看着小崽子在怀中正睡得香甜，她怎么看怎么欢喜，询问芈姜道：“妾身的宝贝孙儿，是叫做‘卫’吧？”
见芈姜点点头，她欢喜地轻声唤道：“赵卫、赵卫，好名字……小家伙，你祖母是卫人呐。”
在旁，赵弘润由于遭到了冷落，翻了翻白眼说道：“母妃，是保家卫国的卫，不是卫国的卫。”
“那还能写出两个卫字？”沈淑妃瞥了一眼赵弘润，没好气地说道：“去了商水，一年多也未曾回来看望为娘，待会再收拾你。”
说罢，她只顾着看着怀中的孙儿，不再理睬赵弘润。
看着赵弘润那郁闷的模样，卫骄、高括等人心下暗自偷笑。
过了片刻后，小家伙悠悠转醒，可能是没有瞧见母亲芈姜，便哇哇大哭起来。
芈姜遂在旁提醒道，可能小家伙是饿了。
见此，沈淑妃只能遗憾地将赵卫抱还给芈姜，让侍女小桃领着芈姜到内室哺乳。
这个时候，沈淑妃才想起还有赵弘润这么一个儿子，便将神色不大爽的赵弘润唤到跟前，问道：“怎么你回来大梁，就只带了阿姜与雀儿？其余那几个丫头呢？”
赵弘润感觉沈淑妃似乎并不清楚大梁发生的事，遂半真半假地说道：“少君要回秦国住一段日子，乌娜与杏儿都已有了身孕，行动不便，至于苒儿（苏姑娘），她生了一个女儿，不过小丫头身体不太好，故而一同留在了商水。”
这话，沈淑妃听了又是遗憾、又是向往，扭过头询问雀儿道：“雀儿，你腹内可有……”
“回母妃，还未曾。”雀儿俏脸微红地回答道。
见此，沈淑妃一脸遗憾地表示让雀儿也努努力，争取再让她抱一个孙子。
当日，赵弘润一行人留在凝香宫用饭，期间，沈淑妃难免抱怨两个儿子离开大梁后忘了老娘，赵弘润只能好言安抚。
在用饭时，沈淑妃看着用饭正香的儿子，问道：“弘润，你这次回大梁，准备居住多久？”
“大概有段日子吧。”赵弘润含糊地回答道。
“那你多来看看为娘，你弟弟弘宣去了安邑啊，这些日子也不曾回来，只有偶尔才有一封信寄来……”沈淑妃埋怨道。
赵弘润也不知该说什么。
在他看来，他弟弟桓王赵弘宣当然不会是忘了母亲，只是这一年来大梁的变化，让赵弘宣不敢贸然前来罢了——就连赵弘润都对太子弘誉心生几许怀疑，更何况是曾经就对赵弘誉抱有强烈敌意的赵弘宣呢？
想了想，赵弘润问沈淑妃道：“母妃，这一年，宫内有什么变化么？”
很遗憾，这话问沈淑妃等于白问，因为沈淑妃从来不关注这些事。
果不其然，沈淑妃一脸困惑地说道：“宫内的变化？宫内有什么变化么？”
见此，赵弘润也就不再多问了。
待等黄昏前后，赵弘润等人在凝香宫用了晚饭，这才告辞离去。
在离开凝香宫，赵弘润看了一眼甘露殿的方向。
见此，卫骄在旁插嘴道：“殿下，要去甘露殿看看么？”
结果还没等赵弘润有所回应，众人便远远瞧见周悦带着一干禁卫朝着这边走来。
见此，穆青略带讽刺地招呼道：“周宗卫长，也负责宫内的巡逻之事么？”
看得出来，周悦听了这话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回应，索性装作没有听到，拱手抱拳对赵弘润说道：“肃王殿下是准备离宫么？”
赵弘润打量了周悦几眼，笑着说道：“本王想顺便去甘露殿看看父皇……”
“这……”周悦脸上露出了难色。
见此，赵弘润淡淡说道：“本王去看望父皇，周宗卫长莫非不允？”
听闻此言，周悦连忙解释道：“肃王殿下误会了，卑职岂敢阻拦肃王殿下？只不过，最近陛下龙体不安，就连太子殿下几次前往探望，都被御庭卫挡在甘露殿外，卑职是怕殿下白跑一趟……何况今日天色已晚，卑职建议肃王殿下还是改日再来吧。”
“……”赵弘润深深看了几眼周悦，忽然点头说道：“周宗卫长所言极是。”
待等一行人离开皇宫，坐上来时的马车后，赵弘润吩咐宗卫高括道：“联络青鸦，叫后者派人联系内侍监中的旧故，想办法混入皇宫，探个究竟。”
“是！”高括抱拳领命。

第1380章 大梁见闻（三）
次日，因为要等青鸦众设法探查皇宫内的情况在决定下一步行动，闲来无事的赵弘润，索性决定带着芈姜、雀儿二女到街上逛逛，顺便到城内几家悬挂着“肃氏”匾额的店铺，看看生意状况。
为了掩人耳目，赵弘润特地叫宗卫高括到城内租了一辆寻常的马车，由卫骄、种招二人驾车，高括与穆青则骑着坐骑跟随在马车旁，以应付突发状况。
而在马车内，赵弘润则与芈姜、雀儿商量着给幼子赵卫与女儿楚楚购置一些辟邪的饰物——赵弘润建议是金制的长命锁，芈姜则倾向于桃符，雀儿却认为最好是银制的手环、脚环，三人各抒己见，结果谁也没说服谁。
最后赵弘润拍案，索性全买了，回头铺在床榻上让小家伙挑，小家伙抓到哪个就是哪个。
似乎小家伙也认同赵弘润的这个观点，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冲着赵弘润咯咯直笑，那模样逗得芈姜与雀儿眼眸中都不觉浮现几丝笑意。
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之际，忽听到车窗附近传来笃笃笃的轻叩声。
将怀中的小家伙递还给芈姜，赵弘润挪到车窗旁，撩起帘子，看向驾驭坐骑并行在车外的宗卫高括：“什么事？”
“殿下，自打王府出来，就有人跟着咱们，跟了一路了。”高括朝着后方歪了歪脖子，对赵弘润说道。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他既不会怀疑高括的忠诚，更不会怀疑高括在这方面的敏锐直觉，否则，他也不会将“双鸦”交给高括负责。
想了想，赵弘润说道：“静观其变，不必理会。”
“是！”高括点了点头。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后，马车缓缓停在一家悬挂着“肃氏楚金”匾额的店铺前。
待等赵弘润下车时，店内的伙计早已瞧见了卫骄、高括等人，一脸惊喜地迎了上来，与卫骄等宗卫们打招呼问候。
原来，这间“肃氏楚金”店铺里的伙计与账房，皆是当初小夫人羊舌杏从商水县带来的多年的家仆，除此以外，还有羊舌杏的兄长羊舌劼。
等到赵弘润与芈姜、雀儿二女一同走入店铺时，正在店铺内室的羊舌劼得知此事后，便急匆匆地奔到了前堂，向赵弘润与二女行礼问候。
对于羊舌劼这个小舅子，赵弘润了解地不多，只知道是羊舌杏的二哥，据说文不成、武不就，为人又木纳，在家中并不是很得宠，正巧羊舌杏那时候即将嫁入肃王府，不方便再抛头露面，遂将这位次兄请到了大梁，将城内的两三家店铺委托给后者。
“劼兄，别来无恙啊。”赵弘润笑着与这位内兄打着招呼。
见赵弘润称呼自己为兄长，羊舌劼面色涨红，着实有些不知所措，看得出来是个老实人。
见此，赵弘润遂也不与对方开玩笑，岔开话题询问道：“最近生意如何？”
没想到听到这句，羊舌劼拱拱手说一句“殿下稍歇”，便转身跑向了内室，看得赵弘润莫名其妙。
直到片刻后，羊舌劼捧着一本厚厚的账簿回到前堂，赵弘润这才恍然大悟。
恍然之余，他又好气又好笑，心说：本王得了博浪沙河港两成的收入，还在乎这点东西？
不过在这一点也能够看出，羊舌劼不管有没有才能，确实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人。
看在这位内兄特地捧来了这本账簿的份上，赵弘润随意翻了翻，随即便将这本账簿随手放在恶一旁，转而询问羊舌劼最近城内的状况。
但很可惜，羊舌劼也是个不太关注外界事物变化的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让赵弘润略微有些失望。
就在这时，店铺门外传来一阵喧杂声，赵弘润好奇地走到店铺门口，往街道上望去，正好瞧见一辆马车正在一队禁卫的侧护下缓缓驶向远处，方才的嘈杂声，正是因为那些禁卫在喝令街道上的百姓向两旁避让。
瞧见这一幕，赵弘润倒也没有什么“这辆马车的主人是谁？”、“好大的排场！”之类的想法，毕竟自从当年前刑部尚书周焉遇害一事之后，朝廷就愈发重视官员的安全问题，只不过以往负责护卫工作的是兵卫，而如今则换做了禁卫罢了。
而此时，羊舌劼亦走到了赵弘润身边，瞧见在店铺前路过的那辆马车，随口说道：“是杨尚书的车驾。”
“杨尚书？哪个杨尚书？”赵弘润听了不由有些惊讶，因为在他印象中，朝廷六部尚书并没有一位姓杨的尚书。
见赵弘润发问，羊舌劼淡定地解释道：“户部尚书杨宜、杨尚书。”
赵弘润皱了皱眉，疑惑说道：“户部尚书不是李粱李大人么？”
“李尚书被革职了。”羊舌劼淡定地说道：“去年的时候，有人弹劾户部账目不清，李尚书引咎辞官。”
“发生这么大的事，我方才问你城内变化，你却告诉我，大梁并无什么变化？！”
“……”看着羊舌劼那淡定的表情，赵弘润气不打一处来。
他终于相信，羊舌劼这个家伙，这已经不是木纳不木纳的问题了，这明摆着就是脑袋少根筋。
暗自摇了摇头，赵弘润转头对高括说道：“高括，去打听一下。”
方才的这一幕，高括在旁瞧得仔细，忍不住亦暗自好笑，听到自家殿下发话，他笑着说道：“殿下，我有个合适的人选，我把他带过来，保管他对大梁的事一清二楚。”
赵弘润知道高括交友甚广，尤其是大梁，三教九流都有涉及，因此毫不怀疑。
趁着高括离开的工夫，赵弘润也懒得再跟羊舌劼这个缺心眼的家伙继续闲聊，索性就带着芈姜、雀儿二女到附近的店铺逛逛，看看有没有合适买给小孩的辟邪饰物。
没想到这一条街逛下来，适合的东西还真不少，除了长命锁、桃符、手环、脚环之类的，赵弘润还看到了产自三川的骨制手链、羊角雕刻，甚至还有狼牙串成的帘子。
不过最渗人的，还得数那些芈姜称作“巫毒娃娃”的丑陋木雕——就是那种刻上名字后专门用来扎人泄愤诅咒的玩意。
眼瞅见芈姜瞧见那东西双眼发亮，赵弘润一边与雀儿一同将前者拉走，一边在心中大骂那个缺心眼的店主，这种渗人的东西居然堂而皇之地摆出来出售。
事后据芈姜所说，那种巫毒娃娃也不是全然用作诅咒的，事实上也是可以用来辟邪的，不过任凭她如何解释，赵弘润与雀儿还是无法接受这种东西作为府上小孩子的辟邪物。
走走逛逛估摸有一个多时辰，宗卫长卫骄好似瞧见了什么，走了上来，指着临街一家酒楼的二楼，对赵弘润说道：“殿下，您看。”
赵弘润抬头望去，正巧看到高括站在那家酒楼的二楼窗口，冲着这边挥手。
他心中顿时会意：高括已经把人给带来了。
见此，赵弘润便带着芈姜与雀儿走入那处酒楼，来到了高括已订下的厢房。
此时高括已等候在厢房外，瞧见自家殿下，说道：“殿下，卑职已订下了这两间相邻的厢房。”
赵弘润点点头，示意种招与穆青二人跟着芈姜与雀儿，而他则带着卫骄与高括二人，来到了隔壁的那间厢房。
待等赵弘润走入那间厢房时，厢房内已站着一名身穿枣服的男人，那人瞧见赵弘润，一脸欢喜地抱拳说道：“肃王殿下，可还记得小人？”
“孙叞？”凭借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赵弘润立刻就认出了来人，那不就是大梁城内有名的游侠头头之一孙叞么？
记得当初，孙叞还帮赵弘润监视大理寺监牢内的动静，事后还协助垂拱殿御庭卫右指挥使童信揪出了不少混迹在大理寺内的萧逆余党。
“肃王殿下竟还记得小人。”见赵弘润一口道出自己的名字，孙叞脸上堆满了笑容，随即他舔舔嘴唇地说道：“据高爷说，殿下是想了解大梁的现状吧？”说罢，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我孙叞别的本事没有，但是在这大梁，有什么风吹草动，也绝难瞒得过我。”
赵弘润微微一笑，见屋内的桌上已摆上了菜肴与酒水，遂示意孙叞入座。
“那你就说说大梁最近有何变化吧。”给孙叞斟了一杯酒，赵弘润微笑着说道。
孙叞受宠若惊地双手捧过酒盏，随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殿下想问的，莫非是雍王抓权的事？”
话音刚落，就听高括咳嗽一声，不耐烦地说道：“让你说就说，少打听。”
“是是。”孙叞连连点头，在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后，他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说道：“殿下，要说大梁这一年多来的变化，莫过于雍王抓权这件事……”
说着，他便将他所知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赵弘润，只听得赵弘润频繁皱眉。
在返回大梁之前，赵弘润只知道太子弘誉接管了兵卫、禁卫，收编了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组建了一支号称二十万、实则十万人左右的大梁禁卫军，却万万没有想到，朝中的格局亦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吏部尚书贺枚辞官告老，由右侍郎郑图出任尚书之职；吏部尚书李粱，因户部账目不清被弹劾，而遭到罢免，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杨宜出任尚书之职；兵部尚书徐贯，被兵部库房内兵械数量与账簿不符而遭罢免，由“职方司郎陶嵇”出任兵部尚书。
除此之外，纵使是各部侍郎、司侍郎的职位，亦有若干人员调动。
毫不夸张地说，除了本身就心向雍王弘誉的刑部，以及礼部、工部这两个不太要紧的部府外，朝廷最重要的吏部、兵部、户部这三个部府，已然落入雍王弘誉的掌握。
听到这里，赵弘润不由地暗暗吃惊：因为太子弘誉的魄力，完全超乎他的预计。
“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但你这……未免也太操之过急了吧，雍王兄？”
凝视着手中的酒盏，赵弘润皱着眉头，暗自说道。

第1381章 山雨欲来风先起
当日回到肃王府后，赵弘润独自坐在书房内思索着孙叞所讲述的那些。
做最坏打算想，如今的大梁，已然落入了太子弘誉的掌握，这让赵弘润难免有些担心甘露殿的父皇。
原因很简单，似太子弘誉这般撤换六部尚书，那是多么大的事？可是在甘露殿内养歇的父皇，却始终没有出面，这让赵弘润不由猜测起来，莫非他们父皇已遭到太子弘誉软禁？
而对此，赵弘润简直难以置信。
他父皇那是什么人？
那可是夺嫡上位的君王，岂会不防着一手？
按理来说，不至于会遭到太子弘誉软禁——要知道，哪怕赵弘润再是认可太子弘誉的才能，但与他们父皇相比，赵弘润仍然觉得相差一大截。
至少，自从魏天子认真以后，赵弘润就再也没有从这位父皇身上占到上风，那所谓的父子战争，他依旧是“两胜四负”的局面。
不是赵弘润不想扳平，甚至取胜，问题是他实在抓不到机会。
然而那样的父皇，却居然被太子弘誉软禁了？
这让赵弘润不由地暗自猜想：难道父皇果真老了？
当然，关于“软禁”的事，这还只是赵弘润的猜测，毕竟在亲眼见到他父皇之前，他也不敢保证他父皇是否遭到软禁，万一他父皇的确是将国家与社稷交给了太子弘誉呢？
更何况，赵弘润实在也想不出太子弘誉有什么理由软禁他们父皇，毕竟太子弘誉明摆着已经是承接皇位的储君，按理来说根本没有理由做出这种事——难道只是为了早几日执掌大权？这太可笑了。
想到这里，赵弘润按捺心中的猜忌，等着青鸦众的汇报。
而与此同时，在皇宫内的东宫，太子弘誉正坐在内殿，手拿着一张纸，若有所思。
只见在这张纸上，清楚地记载了赵弘润今日一整天的行程，时间精确到几时几刻。
良久，他长吐一口气，将这张纸递给在旁的张启功。
张启功接过那张纸扫了两眼，正色说道：“看来肃王多少已有些起疑，正在四处打探……”
太子弘誉闭着双目沉思了片刻，问道：“赵弘疆、赵弘信、赵弘宣三人，还未表明态度么？”
“至今还未收到他三人的回应。”张启功摇了摇头，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据细作送回来的消息称，阳翟王赵弘璟曾私底下前往宋郡，与庆王赵弘信相见。”
“赵弘璟……”太子弘誉微微睁开双目，眯着眼睛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语气中仍旧充满了杀气与恶意：“他不过是一只丧家之犬，我迟早将他生擒，将其凌迟处死、碎尸万段！”
听闻此言，张启功低声说道：“太子殿下不可轻敌……关于赵弘璟，在下左思右想，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什么？”太子弘誉脸上露出几许疑惑。
只见张启功面色凝重地说道：“赵弘璟当初封到阳翟，阳翟乃贫瘠之地，何以赵弘璟竟能私底下凑起一支私军？他的粮饷哪里来？军备哪里来？”
“不是前兵部尚书徐贯与前户部尚书李粱私下挪动么？”赵弘誉皱着眉头说道。
张启功闻言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户部的账目清点不清，这是正常的，当年我大魏遭受五方势力围攻时，户部耗尽国库的存金，一方面流入市集填平市集的米价差额，一方面又向国内贵族借贷，如此庞大的数目，会有出入在所难免，并不能肯定就是李粱截取了税金……殿下别忘了，当初赵弘璟还在大梁时，虽然主持户部，但李粱与他的关系并不融洽。当然，那位李尚书与咱们也并不融洽就是了……”
“唔。”太子弘誉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兵部也是相同情况吧？”
张启功轻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当年朝廷允许国内贵族筹措私军，由于战况险峻，兵部在没有登记的情况下，就将军械库的器械发放给了国内的私军……既然前兵部尚书徐贯与太子殿下并未一路，那就索性让他背了这责任。”说到这里，他在笑了两声后，忽然严肃了表情，正色说道：“总而言之，兵部与户部，与赵弘璟多半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可赵弘璟却能在短短半年前，凑足一笔钱财，私底下组建了一支万余人的私军，若非那日派了禁卫前往阳翟，我等还被蒙在鼓里……”
太子弘誉闻言，一边用手指敲击着桌案，一边沉思着。
张启功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有一伙人，在私底下给赵弘璟提供着资金，帮助后者积蓄力量。
至于究竟是谁，太子弘誉也不得而知。
不过无所谓，赵弘璟花费了大半年积蓄的那些可怜的兵力，早已被他派遣禁卫设法除掉了，如今的赵弘璟，只不过是丧家之犬。
唯一让太子弘誉感到顾虑的是，他至今仍没有找到赵弘璟的下落，因此他暗自猜测，赵弘璟是否有可能逃到赵弘信、赵弘宣、赵弘疆这三位外封的兄弟那边。
这三位外封的兄弟，与太子弘誉的关系并不是很和睦，庆王弘信就不用多说了，当年赵弘誉借“金乡屠民”一事将其一脚踹到宋郡，庆王弘信至今还未摆平难缠的北亳军，对他赵弘誉可谓是恨之入骨；而桓王赵弘宣，因为长皇子赵弘礼的关系，一直以来就对他赵弘誉抱持敌意；唯独剩下燕王赵弘疆，与他赵弘誉以往并未发生龌蹉，但是此人在北疆与桓王赵弘宣同进同退，因此与太子弘誉的关系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不，邀请诸兄弟回大梁见证登基大典的书信发出去已有十日，唯独肃王赵弘润应邀来到了大梁，其余赵弘信、赵弘宣、赵弘疆三人，皆没有任何动静。
想到这里，太子弘誉沉声说道：“赵弘璟的事，暂且放在一边，如今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赵弘宣、赵弘疆、赵弘信三人前来大梁……”
听闻此言，张启功摇摇头说道：“话虽如此，但正如在下当初所断言的那样……恐怕三人不会中计。”说到这里，他暗示赵弘誉道：“在下以为，太子当另做打算。”
听到张启功口中那句“另作打算”，太子弘誉的面色便变得凝重了几分。
因为当初张启功在向太子弘誉献计时，有两条计策。
第一条，无非就是借“见证登基大典”这件事，将肃王赵弘润、桓王赵弘宣、燕王赵弘疆、庆王赵弘信四人骗到大梁，解释兵权。
这条计策，合乎情理，毕竟历代新君登基，同辈的兄弟的确是要到场见证，拥护新君。
但问题是，赵弘宣、赵弘疆、赵弘宣三人又不是傻瓜，在得知大梁这一年多来发生的变化后，怎么可能轻易前来大梁呢？——也只有以往就支持太子弘誉的肃王赵弘润，会如此干脆地前来大梁，虽然这位殿下此番前来，恐怕也是心存着某些别的想法。
至于第二条，那就是判定那几名兄弟的罪名，毕竟拒绝赴大梁见证新君继位，这是说不过去的，只要太子弘誉这边稍微运作一下，就能将“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罪名按在那几名兄弟头上。
只不过，这样一来，兄弟几人也等同于彻底撕破了脸皮，搞不好那几个兄弟会“矫诏起兵”，联手对抗他，到时候，国内说不定就会爆发一场内乱。
不过庆幸的是，诸兄弟中最擅长打仗的肃王赵弘润，已于前两日来到了大梁，这让太子弘誉大大松了口气，否则若是这位兄弟亦拒绝邀请，太子弘誉还真不敢弄什么登基大典——若是登基之后，镇守魏国四方的兄弟王侯依旧不尊君令，那岂不是徒惹天下人耻笑他赵弘誉？
“……太子殿下，在下以为，此事不易再拖，应当向那三人发出最后通牒。”
见太子弘誉似乎仍在考虑此事，张启功压低声音说道：“再拖下去，待等肃王那边亦察觉了不对，被他走脱，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太子弘誉沉思了片刻，眯了眯眼睛，沉声说道：“好！就依你的意思，于垂拱殿发布诏令，勒令赵弘宣、赵弘疆、赵弘信三人于五日内赶赴大梁，若违此期限……则视为叛逆！”
张启功闻言面色一正，拱手赞道：“太子殿下英明！”
说罢，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说道：“太子殿下，肃王那边，在下建议还是多派些人手，谨慎些为好……”
尽管张启功说得颇为隐晦，但太子弘誉还是能够听懂前者想要表达的含义：派遣软禁肃王赵弘润一行人！
只见太子弘誉眼眸中闪过几丝复杂神色，惆怅说道：“此事……不必操之过急。”
听闻此言，张启功紧声说道：“太子殿下，肃王那边可是……”
“我知道！”太子弘誉打断了张启功的话，正色说道：“启功，你要知道，我虽希望收回诸兄弟兵权，但并不希望与八弟交恶，待日后稳固下来，我还是会重用弘润，为我大魏开疆辟土……”
说到这里，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兴致阑珊地说道：“总之，这件事再缓几日，除非弘润他有意逃离大梁，否则，绝不允许派兵软禁。”
见太子弘誉主意已决，张启功摇了摇头，只能拱手领命。
数日后，垂拱殿发布的诏令送到了宋郡昌邑县的庆王弘信手中。
庆王弘信在看罢诏令后，勃然大怒。
与此同期，相同的诏令亦送到了河东郡安邑县的桓王赵弘宣手中。
后者在看完诏令后，亦是面色不善。
最终，庆王弘信与桓王弘宣，依旧按兵不动，谁也没有前赴大梁。

第1382章 如履薄冰的情谊
就这样过了数日，在这数日时间里，太子弘誉几乎天天邀请赵弘润一家到城内太子府用饭。
而在宴席间陪酒的宾客，也是天天变幻，要么是酸枣崔氏的浪荡公子崔咏，要么是陈留施氏的家主施融，要么就是雍王党其他贵族的俊杰人物。
虽然酒席间其乐融融，但几次下来，赵弘润依旧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收获——他根本逮不到机会与太子弘誉私下谈话，每日到了太子府就被拉着吃酒，一直喝到半夜，要么是太子弘誉喝得不省人事，要么就是赵弘润自己被那些人盛情灌酒，灌得酩酊大醉。
渐渐地，赵弘润也察觉出来了：太子弘誉一方面想继续拉拢他，一方面又担心他提起冶造局、兵铸局的事而导致两人发生争执，故而苦心经营了这种酒局，让赵弘润没有机会私下与他谈话——毕竟赵弘润也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跟太子弘誉提出讨要冶造局与兵铸局的话。
而除了这些酒局以外，太子弘誉亦频繁派人给肃王府送礼。
这些礼物，并非全然都很贵重，但是颇具意义。
比如说，太子弘誉新做了一件袍子，觉得这袍子穿起来感觉不错，便命人再缝制一件送到肃王府；或者太子弘誉得到了新奇的玩物，亦不曾忘记赵弘润，转头便命人将其中一部分送到肃王府；甚至于是太子弘誉觉得味道不错的菜肴，有时也会专门派人送到肃王府上。
不得不说，这份盛情，让赵弘润觉得颇为感动，但感动之余，亦让他感觉莫名的负担。
这不今日，太子弘誉又命其一名宗卫送来一盒首饰，说是太子妃崔氏赠予芈姜与雀儿二女的，赵弘润几番推辞，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对方的盛意，勉为其难地收了下来。
带着这只木盒来到了女眷的寝居，赵弘润将手中的木盒递给雀儿。
“又是太子府送来的？”此时芈姜正侧坐在卧榻一旁，给儿子赵卫哺乳，瞥了一眼赵弘润手中那只精致的木盒，好奇问道。
赵弘润点点头，说道：“说是太子妃崔氏赠予你二人的。”
芈姜皱了皱眉，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地说道：“回头让卫骄他们送还回去吧，接二连三收别人东西，我总觉得不好……”
此时，雀儿接过木盒放在桌上，抽出盖子瞧了瞧内中的一些首饰，虽说木盒内的那几件首饰或许会让魏国许多年轻的女子痴迷，但她脸上却没有丝毫表示。
想想也是，毕竟在嫁到肃王府前，赵雀与其姐赵莺就是怡王赵元俼的养女，替后者张罗着夜莺，亦是吃过见过，怎么会因为这些小玩意而失态？
这不，她随意从木盒里挑了几颗大个的霞珠，让小家伙抓在手里把玩着，那仿佛朝霞般的珠子，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几件小饰物而已，夫人也用不着这么忌讳，只不过……”亲昵地捏了捏小家伙的脸，雀儿转头对赵弘润说道：“贱妾观殿下与太子的关系，似乎并非如传闻的那样好……”
赵弘润闻言愣了愣，不解问道：“为何这么说？”
与芈姜对视了一眼，雀儿低声说道：“贱妾感觉，太子好似颇为小心谨慎地维持着与殿下的交情，殿下……亦是如此。”
听闻此言，芈姜亦在旁点了点头，看来她也有类似的感觉。
“……”赵弘润张了张嘴，随即借故告别二女，回到了书房。
回到书房后，赵弘润忍不住仔细回想着雀儿的那句话。
的确如雀儿所言，太子弘誉十分谨慎小心地维持与他的交情，甚至于用出了“小恩小惠”这种伎俩——想当年，当赵弘誉还是雍王的时候，就算没有隔三岔五就邀请他赵弘润到当时的雍王府赴宴，也没有赠送过什么贵重的东西，彼此的关系仍旧亲近；可眼下，虽然太子弘誉隔日就邀请赵弘润一同喝酒作乐，但赵弘润却感觉，彼此的关系早已不再像以往那样亲近。
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感觉。
“……是因为彼此间已有了防备么？”
赵弘润双手托着额头，坐在书桌前沉思着。
而与此同时，在大梁城内东市，宗卫高括与穆青打扮成本地的游侠，在几名同样扮成游侠的青鸦众的簇拥下，四下游荡着。
可不是高括与穆青游手好闲、闲着没事出来游逛，他们这是在守株待兔，寻找内侍的采办太监——即在宫内负责购置蔬菜、瓜果、肉类以及一切应用所需的太监。
其实在前两日的时候，高括已经吩咐青鸦众的头目之一“鸦五”，让后者想办法与内侍监的太监取得联系，毕竟当初鸦五还在大梁时，青鸦众实际上没少跟内侍监的太监照面。
当然，这些内侍监的太监，指的是大太监童宪这一系的人马，俗称“东监”，在以往主要负责满足皇宫的需求，以及作为魏天子的眼线，总而言之就是为辅佐魏天子而存在；而在顿丘县与鸦五发生冲突的太监戚贵，则是大太监冯卢的部署，俗称“西监”，主要负责协助皇后打理后宫，一般很少会在宫外露面，除非有特殊的使命。
可没想到的是，鸦五在城内找了几日，虽然期间碰到了一拨内侍监的采办太监，但是却不认得对方，感觉非常面生，无奈之下，高括只好自己出马，毕竟他在大梁的人脉，可不是鸦五可以相提并论的。
而就当高括当街啃着一枚果子时，忽然有一名打扮成寻常百姓的青鸦众凑了过来，低声说道：“高爷，找到了，在李屠的铺子那边。”
听闻此言，高括几口将手中的果子啃完，将果壳随手一丢，用袖子擦了擦手，压低声音说道：“走！”
片刻之后，高括、穆青等人便来到了那个李屠的铺子。
所谓的李屠，通俗说就是李姓的杀猪人，不过后来这家伙生意做得大了，花钱与内侍监搭上了关系，专门给皇宫供肉，而他本人也当上了那一带的里正，在东市乡里乡亲间颇有些名望，
至少像游侠出身的孙叞，当初就不敢招惹对方。
待等高括与穆青到了那李屠的肉店前时，就看到一名腰圆膀粗、穿着鲜华的壮汉，正低眉顺目地与一名面容阴柔的宦官说话。
“……刘公公，宫里若是欠缺什么，你只需派人吩咐一声，何须亲自跑一趟呢？”
然而，那名被称作刘公公的太监表情却有些不悦，慢条斯理地说道：“李屠啊，不是咱家说你啊，你近段时间派人送到宫内的肉啊，成色是越来越差了……”
“怎么会呢？”那壮汉低眉顺目地说道：“小人派人送到宫内的肉，那可都是精挑细选的呀，绝不敢以次充好……”
“你的意思是咱家诓你咯？”那刘公公面色阴沉地说道。
“小人岂敢？”那壮汉用衣袖擦了擦额头，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张礼单似的东西，不动声色塞到那名刘公公手中。
见此，那名刘公公这才面色稍霁，不痛不痒地又斥责了李屠几句，随即便转过身，看着李屠的手下将肉装载上拖车。
而就在他转身的工夫，他忽然路旁的小巷口，站着一名游侠打扮的男子，而且这名男子他的颇为熟悉。
“他怎么会在这里？”
待等那个人影在小巷内后，刘公公脸上闪过几丝挣扎之色，但最终，他在看了一眼四周正在维持秩序的禁卫后，故意搓了搓双手说道：“这风还真是冷，喂，你等好生装运，咱家到那边避避风。”
说罢，他不动声色地来到了那条小巷口，背靠着小巷站着。
不多时，刘公公感觉身背后有人靠近，随即有人低声说道：“刘公公，别来无恙。”
“是高括大人吗？”刘公公压低声音问道。
话音刚落，就听身背后那人说道：“正是高某……刘公公，方便借一步说话么？”
刘公公看了一眼远处那些禁卫，压低声音说道：“不成。”说罢，他怕高括动怒，低声解释道：“高爷，不是奴婢不给面子，实则是奴婢受那些禁卫的监视，似奴婢这般与高爷说话，亦是冒了天大的风险……”
在刘公公身后，宗卫高括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说道：“刘公公，能想想办法，让高某的几个兄弟混入皇宫么？”
刘公公闻言面色顿变，连忙拒绝。
见此，高括眼眸一冷，压低声音淡淡说道：“刘公公，这点小忙也不帮么？”
刘公公被逼无奈，只得说道：“只能一人，奴婢想办法。”
听闻此言，高括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道：“他日，必有厚报！”
说完这句话，高括便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意识到高括已经离开后，刘公公这才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大概一个时辰后，待等那一队禁卫押运着装满一车的肉食回到皇宫后，青鸦众的头目之一鸦五，打扮成内侍监的小太监，跟在刘公公身后，从皇宫的偏门混入了宫内。
待等来到无人处时，刘公公将鸦五拉到角落，紧张地叮嘱道：“切莫滋事连累我……”
见四下无人，鸦五笑着拍了拍刘公公的臂膀，说道：“不用担心，纵使出了事，我把你带离皇宫，高爷一样可以保你一世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刘公公仔细想了想，觉得还真是这么个理，遂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见此，鸦五端正了神色，压低声音说道：“好了，现在告诉我，甘露殿在哪个位置？”
刘公公遂指了一个方向，将他所知的宫内禁卫的换防情况告诉了鸦五。

第1383章 夜探皇宫
当晚，鸦五记下了宫内的大致建筑位置，抹黑朝着甘露殿的位置潜入。
虽然宫内防守森严，但却也难不倒一名堪称会飞檐走壁的青鸦众翘楚，就比如，胆大心细的鸦五索性爬上宫内某处庭院的围墙，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前进。
而在圆墙的下方，赫然有一队禁卫手持利刃戒严着，这些人，丝毫没有发觉有人从背后不到一丈远的位置悄然而过。
然而，待等越发靠近甘露殿的位置时，纵使鸦五的身手再敏捷，也是没办法再靠近了，因为不知何时起，四周到处都是值守的禁卫、巡逻的禁卫，那些在宫内石灯照拂下人影憧憧的禁卫，就连鸦五也感觉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也难怪，毕竟这里是魏国的皇宫，他只有一个人，而那些禁卫却不知多多少，这要是万一被这些禁卫察觉，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尤其当鸦五发现这些禁卫的腰间还挂着一具手弩时，他就越发胆战心惊了。
不过一想到高括的嘱咐、某位肃王殿下的器重，鸦五深吸一口气，准备冒一冒险。
不知等待了多久，有一队禁卫刚好经过鸦五躲藏的假山后头，鸦五瞧准这队禁卫的最后一人，闪出身形，一把捂住对方的口鼻，同时右手手掌在对方后脑迅猛地敲击了一下。
顿时间，那名禁卫全身瘫软了下来，被鸦五拖到假山内，拔掉了身上的甲胄。
由于这些禁卫的甲胄，皆是冶造局打造，款式与商水军的甲胄非常相似，因此曾经也多次假扮商水军的鸦五很快就换上了甲胄，提起那把长戈，在小心瞧了瞧四周后，便坦然地走了出去。
鸦五没敢去跟上那队禁卫，毕竟在他看来，既然是一个队伍的禁卫，彼此多少是熟悉的，说不定他一露面就会暴露。
每过多久，又有一队禁卫经过假山附近，鸦五瞧准机会，再次向队伍最后一名禁卫动手，在击昏了后者后，他随便将那名禁卫拖到假山内，紧步就跟上了这队禁卫。
不得不说，鸦五的身手的确利索，两次动手，两队禁卫都不曾察觉，甚至于后面那队禁卫，甚至不知他们队伍里最后的一名同伴已经被掉了包。
跟在那队禁卫中，鸦五刻意压低了头盔，一边跟上前面的禁卫，一边四下打量周边的情况。
他心惊肉跳的发现，在这附近巡逻的禁卫恐怕不止几十队，而驻守的禁卫更是不知几凡，想要悄无声息地潜近甘露殿，当真是难如登天。
不过鸦五的运气似乎不错，因为他所在的这队禁卫，眼下正朝着甘露殿的方向前进——至少那名刘公公的确是指的这个方向。
然而还未等鸦五庆幸多久，走在前面的禁卫队率忽然一个转身，折转了方向。
见此，鸦五心下大惊，眼瞅着甘露殿就在远处，他咬了咬牙，索性继续朝前走去。
但很遗憾，那名禁卫队率注意到了他，没好气地在几丈外说道：“喂，田三儿，你去哪？回去了。”
“啊？”为了尽量防止被人看穿，鸦五含糊不清地说道：“诶？不继续往前了么？”
此刻，他的心怦怦直跳，毕竟一旦被那名禁卫队率揭穿身份，他绝对没办法活着离开这皇宫。
幸运的是，那名禁卫队率并没有因为鸦五含糊不清的嗓音而起因，没好气地说道：“跟你说过几次了，前面是甘露殿，有拱卫司的御卫把守，我等不得擅自靠近。你要是迷迷糊糊靠近甘露殿，被那些御卫射成筛子，可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
说罢，他与其余几名禁卫晒笑道：“这小子准是又犯困了。”
几名禁卫轻声笑了几下，随即，便有一名禁卫压低声音说道：“话说回来，那些御卫可真不是玩意，我记得几个月前，咱们禁卫的几名兄弟大概是当值喝了点酒，误入了甘露殿附近，结果当场被那些御卫射杀……他娘的，事先警告一声能有多费劲？你说句‘陛下在此安歇，不得惊扰’，走错的人不就退回去了么？那帮人倒好……”
听闻此言，另外一名禁卫也压低声音说道：“你还不懂么？那些御卫本来就看咱们禁卫不顺眼，哪里会管你是不是误入……或许那些人还巴不得你走错，暗中放一支冷箭把你给射死，死后再给你按上一个‘企图行刺陛下’的罪名……”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以为这是哪？”
见自己手底下的禁卫越说越夸张，那名禁卫队率压低声音喝斥了他们。
见此，那几名禁卫也只能怏怏地说几句类似“待太子继位、看御卫那群混蛋还如何嚣张！”的话，跟上了那名禁卫队率。
而在此期间，鸦五也只能跟着这队禁卫，因为据那名禁卫队率所言，似这般黑灯瞎火地靠近甘露殿，哪怕不被禁卫察觉，也很有可能会被拱卫司的御卫放冷箭射死——倘若果真如此，那可就真的太冤枉了。
毕竟拱卫司乃魏天子赵元偲直属的密探兼亲卫，而他们青鸦众则是肃王赵弘润的部下，因此双方的关系是非常好的，就像青鸦众与内侍监东监的关系一样。
鉴于这种情况，鸦五只能放弃继续潜近甘露殿的打算，跟在这队禁卫身后，希望可以从他们口中在得知一些宫内的情况，只可惜，跟着这群人身后听了将近两个时辰，鸦五只听到这帮人在空闲的时候聊一些关于宫内那些宫女的话题，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收获。
不知过了多久，鸦五忽然听到宫内远处传来一阵喧杂声。
心知不妙的他，假借尿遁脱离了那队禁卫，赶紧潜藏起来，迅速回到那个刘公公的住处。
果不其然，在鸦五逃离之后，宫内的防守立刻变得更为森严，原因是那两名被鸦五打晕的禁卫苏醒了过来，虽然被鸦五困住了双手双脚，嘴里也塞上了布条，但他们嘴里仍可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惊动了碰巧路过的禁卫。
禁卫在皇宫内被打晕，尤其是其中一名禁卫还被剥下了甲胄，宫内的禁卫们自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当即采取的戒严，四下搜捕那个胆大包天的贼人。
好在鸦五机敏，在意识到情况不对后，立马就逃回了那名刘公公的住处，有这名内侍监的太监庇护，总算是没有被那些禁卫抓到。
但遗憾的是，此番已惊动了宫内的禁卫，鸦五短时间内也没办法再设法潜近甘露殿了。
“早知道就把那两个家伙给宰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暴露……”
郁闷之余，鸦五心下暗暗想道。
不过其实他也明白，就算他那时宰了那两名禁卫，待等天亮，他还是会暴露。
见继续留在宫内已无济于事，鸦五索性决定离宫，将所知的情况先禀报肃王赵弘润。
次日天蒙蒙亮，鸦五便在刘公公这名采办太监的掩护下，顺利离开了皇宫。
离开皇宫后，他仔细检查了自己身后，在确定没有暗哨跟随后，这才径直来到了肃王府的后门，那里自有青鸦众的同伴为他打开后门。
进入王府，找到宗卫高括，鸦五将昨晚的见闻大致说了一下。
高括听了之后，当机立断地来到了自家殿下的寝居，在门外唤道：“雀夫人，青鸦有紧急消息，需当面呈禀殿下。”
雀夫人，也就是赵弘润的侍妾赵雀，刺客出身的她对于些许动静颇为敏锐，在听到高括的呼唤后，便将睡得深沉的赵弘润唤了起来。
片刻之后，赵弘润带着几分困意走出了寝居，将高括与鸦五带到了书房。
在书房内，鸦五将昨晚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赵弘润，只听得后者频频皱眉。
因为据鸦五口述的这些情报，宫内分明已被太子弘誉所掌的禁卫控制，就连他父皇，亦变相被太子弘誉所软禁——虽然鸦五也提及，甘露殿仍在拱卫司御卫的控制下，但那并不代表什么。
太子弘誉手中有十万禁卫，拱卫司的御卫才多少人？
若真前者果真要软禁他们父皇、包围甘露殿，就目前的情况看来，随随便便就能办到。
赵弘润宁可相信，太子弘誉之所以并没有直接叫禁卫软禁他们父皇，只是为了给后者留点颜面，或者彼此达成了什么默契。
否则要是禁卫与御卫当真发生冲突，仅寥寥数百人的御卫，哪里会是十万禁卫的对手？
“软禁父皇？居然做到这种程度？”
从高括手中接过一杯清茶喝了两口，赵弘润定了定神。
平心而论，他实在无法理解，太子弘誉为何要软禁他们的父皇？要知道，皇位对于太子弘誉来说，已经是唾手可得之物，后者何必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赵弘润放下茶盏，迈步来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脑海中忽然响起了赵弘璟的那句“收而杀之”。
“……收而杀之倒未必，但是，想收回兵权，恐怕是真的……”
暗自叹了口气，赵弘润喃喃说道：“手握兵权的兄弟，果真让你这般寝食难安么？”
半个时辰后，在东宫内，刚刚睡醒的太子弘誉，皱着眉头听着幕僚张启功的禀报。
“……太子殿下，昨夜有贼子潜入皇宫，打昏了两名禁卫，还剥下了其中一名禁卫的衣甲，想来是有意假扮禁卫探查些什么。”
“好大胆的贼人，可曾抓获？”太子弘誉问道。
张启功摇了摇头，说道：“禁卫们封锁了皇宫，搜查了三个时辰，却找寻不到那贼人的下落……从仅仅只有一名禁卫被剥下衣甲来推断，昨晚的贼子只有一人……眼下大梁城内，有这等本事的，恐怕就只有……肃王的‘青鸦’。”
“……”
看着张启功那肃然的神色，太子弘誉亦是面色凝重。

第1384章 榜文
就当太子弘誉与张启功在东宫谈论昨晚“宫内有疑似青鸦的贼人潜入”的时候，在大梁府内，大梁府府正褚书礼，正坐在官署里的班房内，慢悠悠地喝着茶。
估摸着过了半个时辰后，有一名府上的官吏走了进来，拱手拜道：“大人，刘侍郎有公务求见。”
褚书礼端着茶盏的动作一顿，微微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这才困惑问道：“哪个刘侍郎？”
那名官吏闻言遂回答道：“乃吏部左侍郎刘束、刘侍郎。”
听闻此言，褚书礼眨了眨眼睛，这才干巴巴地说道：“有请。”
“是。”
那名官吏转身告退，留下褚书礼独自坐在班房内长长吐了口气，旋即微微摇了摇头。
对于近一年来大梁的变化，褚书礼亦是看在眼里，且为此忧心忡忡。
主要是因为这一年来——确切地说是从去年下半年起，朝廷官员的变迁实在是太频繁了，就连兵部尚书徐贯、户部尚书李粱这等尚书级的重臣亦遭到太子弘誉的罢黜，其余侍郎级、司侍郎级的官员，更是不必多说。
尤其是吏部与户部，因为许多官员陆续的升迁与罢黜，已变得物是人非，像以往与褚书礼私交还不错的徐贯、李粱等朝廷重臣，如今在朝中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像新任户部尚书杨宜、新任吏部左侍郎刘束等以往在大梁几乎没有听说过名气的地方官员。
朝廷原来的升迁制度，已然因为太子弘誉的乾坤独断而崩坏。
按照朝廷原来的升迁制度，一般是主官离职后由副职升迁，比如某位尚书大人若是因为某些原因而离职，通常魏天子会从该部府的左侍郎与右侍郎之中挑选一位继任尚书之职；而空缺的侍郎之职，也会从该部府四位司侍郎之中挑选，似这般一层一层地往下。
当然，有时也会有政绩出色的地方官员被调入大梁，但这个调职，职位一般封顶于郎官之职，除非特别出类拔萃，才会破格提拔为司侍郎。
可是最近大半年内朝中升迁的官员倒好，几乎有七成都是地方上调入大梁的官员，而且一下子就坐上了侍郎、甚至尚书的职位，虽然褚书礼也能理解太子弘誉这么做是为了抓权，让雍王党——如今该称作东宫党的贵族、世家势力把持朝廷，可如此一来，却也让朝廷原来的升迁制度几乎崩坏。
当然，这些事褚书礼也只敢在心里发发牢骚，毕竟他这个大梁府府正，说白了就是治理大梁城的县令（府尹）而已，职位说小不小，但说大也不大，至少没有资格对朝廷、尤其是垂拱殿的决定说三道四。
片刻之后，估摸着时候已差不多，褚书礼放下手中的茶杯，迈步走出班房。
正巧，他远远就瞧见方才那名府上的官吏，领着一位八字须的中年官员朝着这里走来，此人身后还跟着两名书吏打扮的官员。
此人，正是上任已有三四月之久的吏部左侍郎刘束。
褚书礼迈步走出班房，上前两步迎道：“刘侍郎。”
“褚大人。”吏部左侍郎刘束走到褚书礼面前，亦拱手笑着还礼。
待将刘束迎入班房后，褚书礼一边请前者就坐，一边吩咐府上杂役上茶。
没想到刘束摆了摆手，轻笑着说道：“褚大人的好意刘某心领了……刘某在本署还有些公务需要处理，就不在褚大人这边久留了。”
说着，他对身后随行的两名书吏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将书中的几卷榜文放在班房内的书案上。
见此，褚书礼好奇问道：“刘大人，这是？”
“是垂拱殿令我吏部举国公告的榜文，请褚大人立刻派人到城内四处张贴。”
对于张贴布告，褚书礼并不陌生，毕竟他以往就时常会收到许多各种类型的榜文，比如兵部发布的征兵榜文、刑部的通缉榜文、礼部的科举成绩榜文、户部的征徭榜文等等，因此倒也不是很意外，遂好奇问道：“不知是关于何事？”
听闻此言，刘束淡淡笑了一下，也并非回答褚书礼的疑问，只是拱拱手告辞道：“待会褚大人自己看就知晓了。刘某还要事务在身，告辞了。”
见此，褚书礼也不好再追问，遂将刘束送到班房外。
“哦，对了，褚大人。”临走前，刘束好似想到了什么，回头刻意叮嘱道：“这些榜文，是垂拱殿下的令，请务必立刻在全城张贴。”
“遵命。”褚书礼拱了拱手，目送着刘束离去。
待等刘束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后，褚书礼这才走回班房，拿起书案上其中一卷榜文，将其徐徐展开。
没想到，展开榜文后仅仅只是扫了一眼，就惊地他双目瞪圆，脸上亦浮现出浓浓的惊骇之色。
无法想象，这位年过四旬的大梁府府正，竟也会如此震惊失措，只见他将手中的那卷榜文放置在一旁，慌忙又展开另外一卷榜文。
接连看了几卷榜文，发现榜文上的文字都一模一样，褚书礼这才长长吐了口气，面如土色。
原来这些榜文，写的都是同一件事，即说庆王赵弘信拒不前赴大梁参加登基大典，拥兵自重、居心叵测，特此告知全国。
这明摆着就是垂拱殿，不，是太子弘誉，要将庆王赵弘信打成叛逆。
“这、这是要出大事啊！”
褚书礼深深吸了口气，面色阴晴不定地看着书案那堆成一堆的榜文。
良久，他黯然叹了口气。
他，只是一介大梁府府正而已，既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对垂拱殿的决定指手画脚。
摇了摇头，褚书礼唤来几名属下的文吏，指着那一堆榜文面色难看地吩咐道：“即刻派人将这些榜文……张贴全城。”
“是，大人。”
那几名文吏不疑有他，各自抱起一捧榜文，转身而退。
看着这几名文吏离去的背影，褚书礼长长吐了口气，回到座位上，双手微微颤抖地端起那杯茶。
因为他很清楚，待这些榜文由吏部发往全国之后，国内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正如褚书礼所预测的那样，待这些榜文张贴于大梁城内之后，便立马引起了城内贵族、世族、平民各阶级的私议。
不明究竟的寻常百姓，多半会因为这份榜文而声讨庆王赵弘信，毕竟在他们看来，太子弘誉登基这么大的事，庆王赵弘信却迟迟不肯归来大梁，的确是礼数理亏。
甚至有些人还暗自猜测：搞不好庆王赵弘信果真是拥兵自重、居心叵测。
但是明眼人却能一眼看出，这明摆着就是太子弘誉借机坑陷庆王赵弘信，准备收回后者手中的权利——似眼下这种非常时刻，哪位皇子敢轻易返回大梁？
哦，还真有。
比如那位在数日前就回到了大梁的肃王赵弘润。
“难道那位肃王殿下，支持太子弘誉收回诸兄弟手中的权利？”
不少人暗自猜想着。
而与此同时，在肃王府内，已从青鸦众口中得知了榜文之事的宗卫，火急火燎地来到了自家殿下的书房，气喘吁吁地说道：“殿下，大事不好！”
只见书房内，赵弘润躺坐在一张竹子编成的摇椅上，闭目养神着。
自打今日凌晨，当听了青鸦众头目鸦五口述的有关于宫内的现况之后，赵弘润便一直坐在这张摇椅上，面色凝重地仿佛在思索一个至关紧要的重大问题。
而此时，听到宗卫高括的疾呼，赵弘润缓缓睁开眼睛，问道：“什么事如此大惊小怪？”
听闻此言，高括便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赵弘润，见后者面露疑惑之色，遂解释道：“一个时辰之前，大梁府派人在城内张贴榜文……这是青鸦众抄录的榜文内容。”
赵弘润皱了皱眉，接过那张纸扫了两眼，随即眼眸中亦闪过浓浓的惊骇，惊地他整个人都坐了起来。
“此事当真？！”
只见赵弘润双手紧紧攥着那张纸，面色阴晴不定。
要知道在凌晨的时候，他还在暗想，暗想自己这帮兄弟手握大权，是否着实让太子弘誉坐立不安，没想到仅仅两个时辰后，他心中的猜测便得到了证实。
此时，宗卫长卫骄在旁瞧得仔细，见此皱眉说道：“若庆王看到这封榜文，必定起兵前来大梁！”
“……”赵弘润默然不语。
事实上，卫骄说得没错，别以为庆王赵弘信不敢起兵，要知道，太子弘誉在大梁再是势大，他终归只是“监国太子”的身份，还并非是魏国的君王，庆王赵弘信完全可以矫诏起兵——即假借他们父皇的名义，谎称得到了他们父皇的密诏，反过来诬陷太子弘誉软禁他们父皇。
当然，相比较坐居垂拱殿的太子弘誉，庆王赵弘信这样做，可信度并不是很高，但话说回来，作为起兵的名义，这却是足够了——只要庆王赵弘信麾下的将领与士卒相信这件事，这就足够了。
至于真真假假，若是他日太子弘誉战败、庆王弘信率军攻入了大梁，借“清君侧”的名义取代了太子弘誉，又有谁去在意庆王赵弘信手中究竟有没有那份诏书呢？
“太子……这是把庆王逼到了绝境。”
将手中的那张纸递给宗卫长卫骄，赵弘润躺回摇椅上沉思着。
正如卫骄所说的那样，他也觉得，庆王赵弘信在看到这份榜文后，必定会矫诏起兵攻打大梁。
与其说是图谋造反，不如说是庆王弘信想寻求一线生机——这回，太子弘誉实在是逼得太紧了。
在赵弘润看来，若是太子弘誉此番并没有发布这份榜文，也不在乎诸兄弟是否回大梁见证登基仪式，不要操之过急，徐徐接掌他们父皇手中的权利，在这种情况下，最坏的局面，也不过是庆王赵弘信是拥兵自重、割据宋郡的局面，难道他还敢真敢带兵攻打大梁，阻止太子弘誉登基？
倘若庆王赵弘信果真敢这么做，那么，不用等太子弘誉求助，赵弘润自己就会带领商水兵讨伐庆王赵弘信。
而眼下，哪怕明确猜到庆王赵弘信即将起兵攻打大梁，赵弘润也没有心思替太子弘誉挡这一劫。
原因很简单，太子弘誉这次的行为，让他非常不满。
此时，得知了此事的宗卫种招与穆青亦联袂来到了书房，在看罢了那份青鸦众抄录的榜文后，穆青晒笑着说道：“哈！庆王这回可真是倒了大霉了，六位皇子殿下皆不曾前来大梁，但唯独庆王被太子打成叛逆……”
的确，事实上，迟迟没有来到大梁的，有长皇子赵弘礼、桓王赵弘宣、燕王赵弘疆、庆王赵弘信、颐王赵弘殷，以及还有如今还被赵弘润软禁在商水县肃王府的襄王赵弘璟，总共六人，但唯独庆王赵弘信被太子弘誉点名打成叛逆。
撇开长皇子赵弘礼这个已明确退出夺嫡、将一切留给桓王赵弘宣的长兄，再撇除颐王赵弘殷这个毫无势力、毫无权利的兄弟，再撇除襄王赵弘璟这个已经在去年就被太子弘誉端掉了老窝阳翟的封王，剩下对太子弘誉存在有威胁的人，就只剩下桓王赵弘宣、燕王赵弘疆、庆王赵弘信、肃王赵弘润四人。
这四人中，除赵弘润已身在大梁，其余三人皆对太子弘誉邀请前来大梁见证登基仪式的事视若无睹，可为何太子弘誉却单单只把庆王赵弘信打成叛逆呢？难道说，太子弘誉并不认为桓王赵弘宣与燕王赵弘疆也是威胁？亦或是，看在他赵弘润的面子上，姑且默许了那二人的行为？
当然不是！
至少赵弘润并不这样认为，他认为，这不过是太子弘誉想“杀鸡儆猴”罢了，通过大力打压庆王赵弘信，对桓王赵弘宣与燕王赵弘疆施压——当然，其中也有太子弘誉不希望同时面对三名手握兵权的兄弟的关系。
只不过，不管太子弘誉是如何考虑的，有一点他恐怕他失算了，那就是赵弘润的弟弟、桓王赵弘宣那边。
桓王赵弘宣，身边有骆瑸、周昪两名深谋之士辅佐，岂会看不穿太子弘誉那无论是“逐一击破”还是“杀鸡儆猴”的手段？——眼下遭殃的，姑且只是庆王赵弘信，可接下来呢？太子弘誉会不会把矛头转到桓王赵弘宣与燕王赵弘疆那边？
更何况，因为长皇子赵弘礼的关系，桓王赵弘宣本身就对太子弘誉抱持着极深的成见，因此赵弘润可以断定：倘若庆王弘信在起兵前联络桓王赵弘宣，后者绝对会成为庆王的盟友，共同起兵攻打大梁，推翻太子弘誉。
搞不好，桓王赵弘宣还会把燕王赵弘疆也拉到“反太子”的阵营当中，一同起兵攻打大梁。
也就是说，无论太子弘誉是否愿意，他今日发布了这份榜文，他就注定要同时遭到庆王赵弘信、桓王赵弘宣两路兵马的攻打，甚至有可能还会再加上燕王赵弘疆。
而这就意味着，他魏国即将面临动辄三四十万军队的内战。
当赵弘润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几名宗卫们后，卫骄等人个个面露震惊、凝重之色。
想想也是，三四十万军队的内战，他魏国经得起这样的消耗么？
说不定一场内战下来，魏国好不容易堪堪坐稳“中原霸主”的位置，一朝回到七年前，到时候，北方的韩国、南方的楚国，趁虚而入，说不定他魏国又将面临一场亡国之险。
“简直荒唐！”
将穆青手中那份抄录的榜文夺过来又看了看，赵弘润气地将其团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罕见自家殿下如此震怒，卫骄、穆青、高括、种招四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良久，只见赵弘润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神，忽然起身迈步走向门口。
但是临走到书房门附近时，他又忽然站住了脚步，面色阴晴不定地思忖了片刻，随即又缓缓走回了原来的位置，重新躺在那张摇椅上，闭目养神。
原来，他方才有意亲自前往面见太子弘誉，责令后者撤回这份榜文，但仔细一想，他又忽然想到，太子弘誉是否会听从他的建议呢？
要知道，冶造局、兵铸局的问题，太子弘誉拖到眼下，都还未给他赵弘润一个明确的解释。
虽然他想得很好，倘若太子弘誉愿意听从他的建议那最好，如若不然，就由他出面阻止这场内乱——他魏国好不容易逐渐强盛起来，岂经得起内耗？
但问题是，倘若太子弘誉既不听从他的建议，他不肯放任他离开大梁呢？
倘若如此，他亲自前往面见太子弘誉，岂不是打草惊蛇？
要不然，偷偷离开大梁？
“……”
躺在摇椅上，赵弘润闭着眼睛沉思着。
足足过了有一炷香工夫，他这才睁开眼睛，沉声说道：“穆青，备车，本王要亲自去面见太子！”
穆青点点头，正要离去，却见高括一把抓住了穆青的手臂，随即，压低声音对赵弘润说道：“殿下，卑职以为，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离城……卑职可以料定，殿下此番前去，必定见不到太子，反而会打草惊蛇。不如就趁现在，立刻收拾行装，闯出大梁……”
显然，高括想得也很深远。
听闻此言，赵弘润微微摇了摇头，郑重其事地说道：“若我此刻私自离去，是我道义有亏；若他不见我，则我问心无愧……待日后无论做了什么决定，我都不亏欠他什么！”
听了这话，高括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放开了穆青。
片刻后，待穆青备好马车，赵弘润带着卫骄等四名宗卫，乘坐马车径直前往皇宫。
与前一回一样，这次赵弘润等人依旧还是被拦在皇宫外。
而拦下他的，恰恰也正是当日那名禁卫统领施肇——看得出来，后者对于自己再次将赵弘润拦在皇宫一事，也觉得颇为过意不去。
没有理会施肇脸上的尴尬之色，这次赵弘润亲自下了马车，郑重其事地对施肇说道：“施统领，请立刻派人呈禀垂拱殿，就说本王有十万火急的要事，要与太子商议！”
见赵弘润面色如此严肃，施肇不敢怠慢，当即便派人前往垂拱殿。
片刻后，太子弘誉在垂拱殿得知了此事。
此时在垂拱殿内，已见不到蔺玉阳、虞子启、冯玉三位中书大臣，取而代之的是张启功、陈汤等赵弘誉的心腹幕僚。
在得知此事后，张启功捋着胡须断言道：“必定是肃王得知了今日发布的榜文，故而前来求见太子殿下撤回那份榜文……”
听闻此言，太子弘誉沉思了良久，摇摇头说道：“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说罢，他不便不再理睬此事。
由于太子弘誉这边不做任何回应，赵弘润便在皇宫外等候着。
从临近午时，一直等到临近黄昏，期间，赵弘润多次叫施肇派人呈禀垂拱殿，但始终还是没有等到太子弘誉的回应。
但不知为何，赵弘润心中却不气恼，或许这是因为他对太子弘誉已经有些失望的关系。
抬头看了一眼黄昏的天色，苦苦等候了数个时辰的赵弘润，终于坐上了来时的马车。
“殿下？”驾驶马车的高括与种招二人请示道。
只见赵弘润看了一眼皇宫，面无表情地说道：“走罢，回王府。”
看着马车徐徐离开，禁卫统领施肇微微摇了摇头，再次派人向垂拱殿呈禀。
“太子殿下，肃王离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太子弘誉正在批阅奏折的动作忽然一顿。
而从旁，张启功亦是暗自唏嘘不已。
此时此刻，哪怕是作为太子弘誉身边的首席幕僚，张启功亦对那位肃王的人品暗暗称奇——他原以为，肃王赵弘润在得知了那份榜文后，愤然之下会偷偷离城。
为此，他也早就做好了防备。
可没想到，那位肃王殿下居然不惜被他们洞悉离去的心思，也要亲自前来规劝太子弘誉，着实是光明磊落。
但心中称赞归称赞，有些话，他还是必须地说：“肃王此去，想必回到王府后，会立刻收拾行囊离开大梁，太子当早做抉择。”
听闻此言，太子弘誉眼中闪过几丝挣扎之色，半晌后，咬着牙说道：“周悦，派禁卫……包围肃王府，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宗卫长周悦暗自叹了口气，抱拳离去。
看着周悦离去的背影，太子弘誉感觉心中一阵恍惚。
他知道，待等禁卫包围了肃王府后，他与那位八弟之间，就再无丝毫回旋的余地了。
“但是……”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太子弘誉不由地攥紧了拳头。

第1385章 软禁
酉时前后，天色已逐渐暗淡下来，在肃王府门前那条街道上，一阵急促的踏步正伴随着哗啦哗啦的甲胄抖动的声响，渐渐由远及近。
那是两队全副武装的禁卫，一支从街东来，一支自街西来，正好在肃王府的门前汇合。
为首的，正是太子弘誉的宗卫长周悦。
只见周悦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大门紧闭的肃王府，暗自唏嘘不已。
而与此同时，在周悦身背后斜对角的一排矮楼中，有一扇二楼的窗户微微开启，在那扇窗户后，青鸦众的头目鸦五与几名手下皱着眉头正打量着底下布满了这条街道的禁卫。
“五哥，情况不对啊，为何有那么多的禁卫？难道太子要对殿下不利？”
在鸦五的身后，一名青鸦众面色难看地说道，甚至提出要速速召集全城的青鸦众。
见此，鸦五摆了摆手，淡淡说道：“稍安勿躁，殿下不会有事的……先看看这群人想做什么。”
鸦五一点也不着急，因为他不相信太子弘誉真敢对他们家肃王殿下下狠手。
肃王赵润，那是什么人物？
那非但是魏国的英雄，还是秦王的女婿、楚暘城君熊拓的妹夫，太子弘誉岂敢当真加害前者？
若是太子弘誉果真敢这么做，那么他的太子也坐到头了，相信过不了多久，秦国与楚国必定会兴兵讨伐——所以说，只要是太子弘誉还未发疯，他就绝不会加害肃王赵润，顶多就是软禁而已。
“总之，在殿下还未发出讯号之前，我等不可轻举妄动。”
生怕手下人的鸦众背着自己偷偷联络同伴，鸦五沉声叮嘱道。
听闻此言，鸦五身后几名青鸦众只好按捺心中的焦躁。
而此时，底下的街道上响起一声呼唤：“宗卫长大人。”
随着这一声轻呼，两名禁卫统领快步走向站在肃王府门前的周悦，待走近后，其中一人抱拳说道：“宗卫长大人，我等已按令封锁整条街道。”
此人，正是当初就投奔了太子弘誉的原禁卫八位武郎尉之一，曹浦。
话音刚落，另外一名禁卫统领亦抱拳说道：“我这边也已封锁就绪。”
这另外一名禁卫统领，即是赵弘润这两日有过几面之缘的施肇。
周悦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忽然好似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回头瞧了一眼身后街道对过那一排矮楼。
而与此同时，鸦五也注意到了周悦的动作，下意识地侧身让开。
“真够敏锐的啊……”
一边暗自嘀咕着，鸦五一边不动声色地关上了窗户，挥挥手压低声音吩咐屋内的几名青鸦众道：“被发现了，撤。”
而此时，周悦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排矮楼中其中一扇二楼的窗户。
方才，他依稀间仿佛有看到有个人影一闪而逝——那是一名穿着灰色布衣的男子。
“青鸦么？”
周悦暗暗说道。
见周悦目视着那排矮楼，禁卫统领曹浦好似也意识到了什么，招招手召来几名禁卫，指了指不远处的矮楼。
那几名禁卫会意，点点头正要离去，却被宗卫长周悦喊住了：“不用去了……追之无益。”
的确，就算追到了那些青鸦众，并且也抓到了他们，又能怎么样？难道果真一刀杀了？平白无故让肃王赵弘润怨恨？
所以说，追上去也没有意义。
“叫门。”抬手指了指面前的肃王府，周悦旋即又叮嘱道：“切记，不可伤人。”
“遵命！”曹浦与施肇抱拳领命，随即他俩一同迈步走上王府前的台阶，期间，施肇抓起门上的门环，梆梆梆地敲了起来。
连敲了七八下，就听门内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片刻后，便有一名肃王卫一脸不耐地打开了门，伸出半边脑袋朝外瞅了一眼。
而当他看到府邸门外的街道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卫后，他神色顿时一变，下意识就要将门关上，只可惜，禁卫统领曹浦抢先一步，奋力一把推开了门，随即，他身后的禁卫们一涌入内。
“此乃肃王府，你等要做什么？！”
那名肃王卫在被撞开后，下意识就想抽出腰间的佩剑，可惜却被那些禁卫们给架住了。
府门处的吵嚷，惊动了在前院的肃王卫们，他们大喊着“老李发生了何事”，便朝着府门方向跑了过来，待看到同伴老李被几名禁卫制住，且有源源不断的禁卫涌进来时，其中一名肃王卫面色顿变，疾呼道：“速速禀报殿下！”
听闻此言，当即便有一名肃王卫转身就跑向府内深处。
而与此同时，在王府里的书房内，赵弘润正躺在那张摇椅上，闭着眼睛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几名宗卫们提着包裹来到了书房里，为首的宗卫长卫骄瞧见自家殿下仿佛正在闭目养神，遂小声地示意道：“殿下，东西都收拾好了。”
赵弘润闻言睁开眼睛，漫不经心地问道：“夫人那边呢？”
“我再去催催。”穆青说了一句，便转身走向屋外。
可还没等他走出多远，就看到一名肃王府一脸着急地朝着这边跑来，边跑边喊道：“禁卫……禁卫冲入王府了！”
“什么？”穆青闻言面色一变，正要细问，忽然他眼神微变。
因为在看到，继那名肃王卫之后，一队陌生的禁卫亦迅速涌到了这边，仅仅几个眨眼的工夫，便冲到了面前。
“……”穆青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用身体挡住书房的门，随即这才沉声喝道：“你们想做什么？”
而此时，在书房内听到动静的赵弘润，亦在卫骄、高括、种招三人的保护下，徐徐来到了门槛附近，待看到书房外那仍在继续增加人数的禁卫时，高括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
“当真……派兵软禁我么？”
赵弘润的眼眸中，不留痕迹地闪过几分失望。
随即，他轻轻推开了挡在面前的卫骄，迈步走出书房，目视着那些仅一丈距离的禁卫们，沉声问道：“谁是你们的主事？”
话音刚落，远处便快步走来太子弘誉的宗卫长周悦，瞧见此人，赵弘润心中也就了然了。
“周宗卫长。”赵弘润面无表情地打招呼道。
周悦暗自吐了口气，硬着头皮来到赵弘润面前，干笑着说道：“周悦，拜见肃王殿下。”
赵弘润环视了一眼四周的禁卫，随即将目光投在周悦身上，冷笑着说道：“周宗卫长，这是什么意思？”
周悦张了张嘴，脸上闪过几丝尴尬为难之色。
见此，赵弘润也没兴致与他说话，平静地说道：“跟你说，也没什么意思。周悦，你派人去请太子来，有些话，我要当面问问他。”说罢，他深深看了一眼周悦，又补充道：“今日下午，本王已在皇宫内等候了数个时辰，已尽到了臣弟的本分，实属仁至义尽……若是太子这次还不肯来见本王，那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相信周悦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肃王殿下。”朝着赵弘润拱了拱手，周悦低声说道：“事实上，太子殿下正在前来的路上。”
“……”赵弘润点了点头，对周围的禁卫视若无睹，迈步走回书房，口中淡淡说道：“我在书房内等他。”
看着赵弘润与几名宗卫们回到了书房，周悦暗自松了口气，挥挥手示意周围的禁卫道：“去，守住府内各处通道，遣散闲杂人等。切记，不可伤人，不可冲撞府内的女眷。”
“是！”
禁卫们抱拳应道。
大概过了有足足一炷香工夫，在肃王府的门前，有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随即，太子弘誉带着幕僚张启功，从马车内走了出来。
待看到肃王府府内府外皆已被禁卫所控制后，太子弘誉的眼眸中亦闪过一丝晦暗难明之色。
不过在深深吸了口气后，他便恢复如初。
“太子殿下。”
等候在府门处的禁卫统领施肇迅速迎了上来，抱拳说道：“整座王府已被我禁卫围……保护起来。”
“唔。”太子弘誉点了点头，随口问道：“肃王在何处？”
“在府里的书房。”施肇回答道。
听闻此言，太子弘誉也不再多问，带着张启功，便径直前往府内的书房。
片刻后，他便来到了赵弘润的书房外。
瞧见自家殿下前来，宗卫长周悦当即迎了上来，小声示意道：“殿下，肃王正在书房内等候。”
太子弘誉点点头，迈步走向书房，果然瞧见在书房内，赵弘润正躺坐在那张摇椅上闭目养神，仿佛丝毫不为当前的危机所动。
“咳！”
太子弘誉故意站在门口咳嗽了一声。
听到这声咳嗽，赵弘润缓缓睁开眼睛，斜睨了一眼站在门外的太子弘誉。
“卫骄与周悦留下，其余都退下吧。”太子弘誉看了一眼卫骄。
听闻此言，赵弘润的宗卫们转头看向赵弘润，见后者微微点了点头，这才退出了书房。
而幕僚张启功，亦在此之后退离开书房，整个书房内，就只剩下赵弘润与太子弘誉，以及两人的宗卫长卫骄与周悦。
回头看了一眼戒严在书房的禁卫们，太子弘誉关上了书房的门，随即转头看向仍躺坐在摇椅上的赵弘润，却见后者带着几分讥讽晒笑道：“留下卫骄与周悦，你是怕我动手揍你么？”
太子弘誉愣了愣，旋即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神色莫名地说道：“弘润，不要怪我……”
听闻此言，赵弘润脸上毫无波动，看着太子弘誉平静地说道：“今日下午，我在皇宫外为了见你，等了足足三个时辰……太子，我已尽到了臣弟的本分了。”
听了这话，太子弘誉微微有些动容，默默地点了点头。
此时，就见赵弘润长吐一口气，看似平静地陈述道：“你软禁了父皇吧？眼下，又派禁卫包围我肃王府……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为什么？”
说着，他坐直了身体，目视着太子弘誉，皱着眉头说道：“傍晚回到王府后，我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你有什么理由这样做？”
“你是指那份榜文么？”太子弘誉平静地问道。
“不错。”赵弘润皱着眉头，似斥责般说道：“你把赵弘信逼得太紧了，你可知道，待他看到这封榜文，他必定会……”
“必定会起兵攻打大梁，是么？”打断了赵弘润的话，太子弘誉依旧是一脸平静：“搞不好，连老四跟小九也会站在老五那边，是这样么？”
“……”由于被太子弘誉提前说出了他想说的话，赵弘润无言张了张嘴。
此时，就见太子弘誉一边打量着书房内，一边徐徐走到内室，选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期间口中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微微皱了皱眉，赵弘润亦从摇椅上站起身来，走到太子弘誉对过的位子坐下，目视着后者不解问道：“既然你明知此举已引起我大魏的内乱，为何还要强行发布这道榜文？你这不是故意挑起事端？……为什么？！”
“因为你。”
看着有些激动的赵弘润，太子弘誉神色复杂地说道。
“我？”
听闻此言赵弘润脸上闪过几分错愕，随即，似自嘲似嘲讽般说道：“太子殿下，难道你一直都在怀疑我会参与夺位？可笑！我若是有心夺位，皇位……”
“皇位唾手可得！……是这样么？”再次打断了赵弘润的话，太子弘誉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是想说，我这个太子的位子，是你让给我的，是么？”
“……”赵弘润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此时，就见太子弘誉长吐了一口气，正色说道：“弘润，既然今日有机会开门见山地谈谈，你我皆心平气和些。我方才说的‘因为你’，并非是怀疑你有夺位的心思，而是……确切地说，这也并不是你的问题，而是父皇的问题。”
“父皇？”赵弘润皱了皱眉，有些难以理解。
见此，太子弘誉遂解释道：“还记得九年前，楚国的暘城君熊拓攻打我大魏，当时我大魏国弱，可用之兵不过八万‘驻军六营’，故而人心惶惶……当时，年仅十四的你，率军出征，以寡敌众，大破暘城君熊拓十六万大军，事后，你收编了暘城君熊拓的降卒，共得五万军队……即最初的商水军与鄢陵军。”
“……”赵弘润微微点了点头，可眼中却透露着迷茫，似乎不明白太子弘誉为何提起这件事。
见此，太子弘誉解释道：“待你凯旋而归时，你并没有解散那两支军队，也没有将这两支军队交给朝廷，按理来说，你身为一名志不在皇位的皇子，是不能够手掌兵权的，更何况是整整五万人。然而，父皇却默许了这件事，批准了‘商水军’与‘鄢陵军’的番号，让你来执掌……”
“……”
“自那时起，你便一发不可收拾，征楚国、讨韩国，渐渐地，你手底下的兵力达到了十万，这还不包括那支‘商水游马’，也不包括三川那数万异族骑兵……又记得前两年，你又在商水邑组织了‘商水军预备役’，满打满算，你可以调遣的兵力，其实达到二十万。你手中的兵权，麾下的兵将，几乎占到我大魏兵将的一半左右，了不得……”说到这里，太子弘誉目视着赵弘润，忽然换了一种口吻，问道：“但你是否想过，你为何能掌二十万大军？或者说，父皇为何默许你能调动二十万大军？……原因很简单，因为你是父皇选定的皇位人选，在他看来，那反正都是迟早要移交给你的东西，并且在这些年来，父皇也在徐徐将权力过渡给你，比如你弄的冶造局、兵铸局，几乎把持了我大魏的军工，我大魏几十万军队的甲胄、武器，几乎都产自于冶造局与兵铸局……这是何等的权柄？若换一个人，你觉得父皇会允许么？”
说到这里，他自嘲说道：“就拿我来说，还记得一年前时，赵弘礼退出争位，我成为监国太子，可是呢，我的命令却连大梁都出不了……我是太子啊！是监国的太子啊！何以我说的话，还不及你们？”
说到最后时，太子弘誉已变得激动起来。
“……”赵弘润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此时，就见太子弘誉深深吸了口气，目视着赵弘润继续说道：“因为你的关系，我这个太子在继位前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那就是我这些手握大权的兄弟们……一个两个，手中皆有十万、二十万的军队，若换做是你，你会心安么？”
“……”赵弘润眨了眨眼睛。
而就在这时，太子弘誉又说道：“你不会在意，因为你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肃王’，手握十万北一军的桓王，那是你的弟弟，执掌山阳军与南燕军的燕王，你于他有救命之恩，唯独剩下的庆王、襄王，你也全然不会放在心上……但那是你赵润，我赵誉既没有赫赫战功，也不懂得带兵打仗，更别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我的兄弟们手掌诸多兵权，我寝食难安！……若是他日皇权旁落，沦为傀儡，那我赵誉宁可搏一搏！我想成为王，但绝非是听之任之的一介傀儡！”
听到这里，赵弘润这才恍然大悟。
说到底，他无法理解太子弘誉这样做的原因，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意像庆王赵弘信那种手握兵权的兄弟——大不了起兵讨伐嘛，他肃王赵润征伐中原，难道还奈何不了一个庆王赵弘信？
他有这个底气！
但此刻面前那位太子殿下，却没有他这份底气。
“所以你才想收回我辈诸兄弟的兵权……”赵弘润恍然地点点头，随即，他又摇摇头，说道：“但即便如此，你也太操之过急了。”
“操之过急？”太子弘誉摇了摇头，随即目视着赵弘润正色说道：“弘润，明白你的意思，如果我花个二十年，确实可以缓缓收回诸兄弟手中的大权，但是你要知道，我，今年三十四岁了。父皇二十六岁登基，在位二十年后，不到半百便开始有些力不从心……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的确软禁了父皇，但这并非是父皇没有出面阻拦我的原因，真正的原因，在于父皇他确实龙体欠安……他今年才五十一。而我呢？我今年三十四了，我没有二十年了！我也想超越父皇，带领我大魏开疆辟土，成为受后人敬仰的明君，但若是始终受到诸兄弟的掣肘，那这个大魏的王，当了有何意义？与其如此，不如搏一搏！”
“……”
赵弘润默然不语。
在听了太子弘誉的话后，他终于能够理解后者为何要这样做。
但理解归理解，他心底并不能认同，尤其是太子弘誉那句“与其如此、不如搏一搏”。
想到这里，赵弘润幽幽说道：“搏一搏？怎么搏？用我大魏如今的大好局面，去赌你能否在这次内战中取得胜利，收回诸兄弟的兵权，加冕为至高无上、大权在手的魏王么？你可知，你赌的是我大魏几十万士卒的性命，赌的是我大魏整个国家的底蕴？！”
“……”太子弘誉沉默了半晌，旋即沉声说道：“……这也是为了，长治久安。”
赵弘润深深地看着太子弘誉，随即缓缓摇了摇头，喃喃说道：“雍王兄，你变了，你变得不再相信他人……就算是我赵润口口声声向你保证，我辈兄弟中日后绝无人敢掣肘你，就算有，我也会替你解决，你恐怕也信不过吧？”
“……”太子弘誉一言不发。
见此，赵弘润失望地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我乏了，太子殿下若是没有别的事，就请打道回府吧……还是说，将我软禁在府上还不够，要把我关到牢狱？”
“那不至于。”太子弘誉摇了摇头，随即正色说道：“不过在我离去前，还想请弘润帮个忙。”说罢，他眯了眯眼睛，沉声说道：“请弘润将商水军、鄢陵军、游马军这三支军队的虎符交给我。”
“这才是你今日来见我的真正目的吧？”赵弘润好似早有预料，丝毫不感觉惊讶，晒笑说道：“你看我像是需要虎符才能号令军队的人么？……没有那种东西，我不需要。”
太子弘誉皱了皱眉，继而又说道：“那就请弘润亲笔写几封书信，方便我调动那三支军队……弘润，我不想用你的妻儿威胁你，请不要让我难做。”
“……”
赵弘润深深看了一眼太子弘誉，眼眸中闪过几丝难以察觉的嘲弄之色，似乎是好笑于太子弘誉提出的要求。
“好，我写。”
半晌后，他点头说道。

第1386章 心结与脱身
片刻后，太子弘誉得到了他想得到的东西，带着宗卫长周悦与幕僚张启功回到了皇宫。
但他并没有返回东宫，而是来到了垂拱殿。
当着周悦与张启功的面，太子弘誉假借他父皇魏天子赵元偲的名义，拟写了三份诏令，盖上了印玺。
随即，他又从怀中取出三封书信，即是肃王赵弘润当着他的面亲笔写给“商水军主将伍忌”、“鄢陵军主将屈塍”、“游马军主将马游”三人的书信。
因为是当着太子弘誉的面写的，信的内容赵弘誉已经看过，没有问题——任何模棱两可或者有歧义的句子都没有。
看着这三封书信，太子弘誉的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方才在肃王府的书房内，当那位八弟赵弘润将这三封书信交给时，其脸上那若有若无的冷笑——不知是讥讽还是嘲弄。
“……”
长长吐了口气，太子弘誉将那三份诏令与三封书信递给宗卫长周悦，嘱咐道：“连夜派人前往商水，将鄢陵军、商水军、游马军这三支军队调来大梁……就说朝廷征调他们三支军队镇压庆王的叛乱！”
“卑职明白。”宗卫长周悦点了点头，接过那诏令与书信，躬身而退。
看着周悦离去的背影，太子弘誉长长吐了口气，忽然注意到张启功还站在殿内，遂问道：“启功，还有什么事么？”
张启功想了想，拱手说道：“太子殿下，虽肃王与其几名宗卫，已被禁卫软禁在肃王府，但城内尚有肃王的青鸦，在下建议，增派城内的巡逻卫士，尤其是肃王府那边……事已至此，无论如何也要将肃王留在大梁，否则，将前功尽弃。”
太子弘誉闻言点了点头。
的确，还未将鄢陵军、商水军、游马军这三支军队的兵权接管过来，哪能让那位八弟从大梁走脱？
想到这里，太子弘誉叮嘱道：“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务必要小心谨慎，你要知道，老八手底下的青鸦，本身就是潜伏在暗处的刺客，莫要让他们得到可乘之机。”
“在下遵命。”张启功拱了拱手，但是却并非离去。
在略一犹豫后，他压低声音对太子弘誉说道：“太子殿下，事实上，在下倒是有个法子可以使肃王乖乖就范，不敢密谋逃离大梁之事。”
“什么办法？”太子弘誉闻言精神一振，要知道，他眼下最担心的，就是八弟赵弘润暗自联络青鸦逃离大梁——毕竟这个弟弟，那可是“不需要虎符就能号令将近二十万大军”的男人。
张启功闻言轻轻念了三个字：“凝香宫。”
听闻此言，太子弘誉愣了愣，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张启功，难以置信般说道：“你是说，用沈淑妃去胁迫老八？”
“正是。”张启功点点头，正色说道：“皇宫人人皆知，肃王赵润乃是孝子，虽沈淑妃并非是肃王生母，但后者感沈淑妃多年养育之恩，待其如亲母一般，只要太子殿下派兵围住凝香宫，就不愁肃王……”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太子弘誉打断了：“够了！”
只见太子弘誉有些气恼地看着张启功，皱着眉头说道：“本宫还以为你有什么好主意，没想到……”
听闻此言，张启功正色说道：“此计虽然卑鄙，但胜在周全……今日太子殿下开口向肃王讨要了鄢陵军、商水军、游马军三支军队的兵权，肃王已然与太子殿下离心，不出意料的话，想必此刻正在暗自谋划着逃离大梁的办法……正所谓只有日日做贼、没有日日防贼，谁能保证那位肃王果真没办法逃离大梁呢？需知，城内尚有许多青鸦，倘若百密一疏，被肃王走脱，岂不是误了大事？因此在下以为，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令其投鼠忌器，乖乖留在大梁。”
说到这里，他抬头偷偷看了一眼太子弘誉的表情，神色古怪地说道：“还是说，太子殿下仍奢求日后，那位肃王会替太子殿下攻略他国、开疆辟土？”
太子弘誉闻言长长吐了口气，沉声说道：“你不用拿话套我……启功，本宫对赵弘璟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其大卸八块，可纵使这样，清栀宫内那位赵弘璟的生母刘妃，本宫也丝毫未曾为难过她……而弘润，他是诸兄弟中，唯一一个在得到了我的书信后，孤身前来大梁的人，正如他所言，他已尽到了‘为臣弟的本份’，是我亏欠于他，鉴于此事，我再派兵围住凝香宫，用沈淑妃胁迫弘润，端得不为人子！”
“太子殿下……”张启功还在再说些什么，却被太子弘誉挥手打断：“行了，这件事就不必再提了，总之，你行事谨慎些，莫要被青鸦有机可乘，使老八逃离大梁……好了，你也回去安歇吧。”
张启功看了几眼太子弘誉，见后者态度坚决，虽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拱手说道：“在下告退。”
临走出垂拱殿的殿门时，张启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太子弘誉，微微摇了摇头。
一直以来，他都对太子弘誉这位效忠的对象十分满意，毕竟后者无论是城府、手腕、心计，亦或是狠辣，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尤其是在施贵妃过世后，变得更加功利——他张启功并不认为“功利”不好，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功利心极强的人，事实上太子弘誉发生这样的改变，正和他的脾性。
不过从今日看来，他忽然发现，这位太子殿下原来还是没有他所预想的那样狠辣，至少在对待肃王赵润这个兄弟上仍颇为心软，否则，只要这位太子殿下肯同意用沈淑妃去胁迫肃王赵润，后者岂敢再密谋逃离大梁之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才是上上之策！
“……奈何不从，如此一来，我还得费几番工夫。”
整了整衣冠，张启功迈步走出了垂拱殿，他要回去好好想想，如何提防肃王赵润设法逃离大梁这事。
待等张启功离开之后，太子弘誉默然坐在垂拱殿内殿的太子席上——即是他在垂拱殿内处理政务、批阅奏章时坐的位置。
此时的脑海中，不由地浮现起八弟赵弘润的脸庞，有鄙夷的、冷笑的、漠视的，不一而足，一时间仿佛有十几张赵弘润的面孔浮现在他脑海中。
不经意地，太子弘誉瞥了一眼右侧。
在他的右侧，即是龙案，而龙案之后，便是他父皇的位子。
“……”
在默默看了一阵后，太子弘誉站起身来，缓缓走到那属于魏国君王的坐席，缓缓跪坐在席中，双手振了振衣袖，双手撑在龙案上，俯视着面前的那几个坐席。
“……我的儿，你日后一定要成为我大魏的王，到时候啊，为娘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娘，您现在的日子就已经很好了，又清闲又……哎呀。”
“臭小子，找打！”
“娘，我错了我错了……娘，您放心吧，孩儿会努力坐上那个位子的，我想像父皇那样，统御臣民，使我大魏变得愈加强盛，让我大魏称霸中原，成为中原最强盛的国家！”
“咦？……我的儿有志气，为娘支持你！”
“……”
微微闭着眼睛，太子弘誉坐在空荡荡的垂拱殿内，此刻他的心，亦如这座寂静的大殿般寂寞。
“娘，如今孩儿，距离这个位子，仅只有一步之遥了，可娘你却不在了……”
抚摸着龙案上那些曾经属于他父皇的东西，太子弘誉心中无半分喜悦。
他曾经不止一次幻想过，有朝一日待等他坐上这个位子时，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
缓缓地，太子弘誉抬起手，指向台阶下——在他脑海中，那里应该有他的母亲施贵妃，一脸激动与欣喜，待欢喜过后，就恨不得立刻找到王皇后炫耀一番，数落一番王皇后的“儿子”赵弘礼。
片刻后，太子弘誉用手指又指了一下对面的位子——在他脑海中，那里也应该有支持他的八弟肃王赵弘润，后者身穿锦甲、身披战袍，单膝叩地、双手抱拳，面带笑容地将韩、楚、宋（北亳军）三方的旗帜献上。
再然后，不知是谁，反正在太子弘誉的脑海中，这座甘露殿内应该是站满了他魏国的贤臣猛将。
可当他回过神来时，他这才意识到，眼下这座空空荡荡的垂拱殿内殿，就只有他独自一人。
待意识这一点后，他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这下可真的……”
苦涩地笑了笑，太子弘誉抚摸面前的龙案，感到莫名的寂寞。
他曾经最希望分享成就的母亲，已经不在了，而曾经最亲近的兄弟，如今也已与他形同陌路。
如今的他，或许就真的只剩下一个王位——一个寂寞的王位。
深深吸了口气，太子弘誉用双手拍打着自己的脸颊，同时口中喃喃自语道：“我乃太子赵誉，我会成为大魏的王，我会超越父皇的成就，成为供后人敬仰的大魏明君……”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内殿的出口处好似有人鬼鬼祟祟，遂喝道：“谁？！”
话音刚落，就见宗卫长周悦一脸迟疑地走了进来，惴惴不安地说道：“太子殿下，是卑职。”
说罢，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王位上的自家殿下，随即迅速低下了头，权当做没有看到。
“是你啊。”
太子弘誉释然般松了口气，同时暗暗好笑于自己疑神疑鬼——整座垂拱殿内外，如今都是他亲手挑选提拔的禁卫与内侍，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已派了去商水了么？”他徐徐问道。
“是的，太子殿下。”周悦点点头，随即抱拳说道：“殿下，时辰已经不早了，不如回东宫安歇吧。”
太子弘誉点点头，随即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内殿，默然地又叹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殿内匆匆走入一名身穿甲胄的男子，正是太子弘誉的宗卫“顾参”，只见后者朝着太子弘誉抱拳说道：“太子殿下，凤仪殿的冯公公求见，说是有要事求见。”
“冯卢？”太子弘誉皱了皱眉，不由地就联想到了他那位坐居凤仪殿的亲生母亲王皇后，面子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怏怏说道：“他来做什么？”
从旁，宗卫长周悦听到后，犹豫着说道：“太子殿下，还是见一见吧，终究……”
他没有说下去，但想来太子弘誉也能够猜到那后半句——终究那是您亲生母亲派来的。
“……”
在略微思索了片刻后，太子弘誉点了点头，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是！”宗卫顾参抱拳而退。
片刻之后，就见大太监冯卢急匆匆地疾步走到内殿，待看到太子弘誉正坐在王位上时，他略微愣了一下，但旋即就装作什么都没瞧见，行礼拜道：“老奴拜见太子殿下。”
“有什么事么，冯公公？”太子弘誉淡淡问道。
只见冯卢拱了拱手，低声说道：“太子殿下，是皇后娘娘派老奴前来，请太子殿下即刻前往凤仪殿，相商要事。”
听闻此言，太子弘誉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要知道，此时已临近亥时，距离午夜子时就只剩下一个时辰，然而这个时候王皇后却专程派冯卢前来请他过去，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即王皇后已得知他派兵包围了肃王府，将肃王赵弘润软禁在其府上。
而这也就意味着，即便是在他控制的皇宫内，还是有人给王皇后暗通消息。
不过一想到对方是自己的生母，赵弘誉就也无可奈何，毕竟纵使是他这边的人，也难保不会做出讨好王皇后的事，谁让他们两人确实是亲生母子呢。
当然，释然归释然，并不意味着太子弘誉就会听从——纵使对方是他的生母又怎样？这三十多年来，尽到过为人母的职责么？可笑！
想到这里，太子弘誉站起身来，淡淡说道：“本宫乏了，想回东宫歇息去了，冯公公请回吧。”
说罢，他作势就要离开。
冯卢面色一惊，急忙拦在赵弘誉面前，再次恳求。
见此，赵弘誉的脸顿时就阴沉了下来，冷冷说道：“冯卢，别以为你是王皇后的心腹，就觉得本宫不敢动你，你若再挡本宫去路，我就把你的腿斩下来！”
纵使冯卢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看到太子弘誉那阴沉的神色，亦不由地有些心慌，连忙说道：“太子殿下恕罪，实在是……”说到这里，他索性也不再隐瞒，如实说道：“太子殿下，是皇后娘娘得知您派兵软禁了肃王，故而专程派老奴前来，您这步棋……”
“够了！”
打断了冯卢的话，赵弘誉冷冷说道：“本宫做事，自有主张，不必王皇后或冯公公操心……别忘了本宫当初对你说过的话，少多管闲事！”说罢，他一把推开了冯卢，自顾自离开了垂拱殿。
看着太子弘誉离去的背影，冯卢不敢追赶，只好原路返回，将此事禀告王皇后。
王皇后听罢，默然不语。
就这样过了数日，大梁依旧是风平浪静，直到数日后有一天夜里。
在临近戌时的时候，在肃王府北苑的女眷屋子里，肃王妃芈姜正抱着幼子侧坐在卧榻旁，哄后者安睡。
在不远处的桌子旁，赵雀与一名夜莺出身的侍女“绿莺”，正对坐在桌旁，时不时用目光瞥向房门附近。
只见在门内附近，站着五名女子，其中一名为首的女官，看上去还颇为清秀，而其余四人，俱是论强壮不必男人逊色几分的女人，这五个女人，双目一眨不眨般盯着芈姜、赵雀与绿莺三人。
这五人，皆是东宫派来照顾、并监视芈姜、赵雀、绿莺三人的宫女，毕竟芈姜与赵雀怎么说也肃王赵弘润的正室与侍妾，就算太子弘誉要拿她俩胁迫肃王赵弘润，也不至于让禁卫来监视。
不过话说回来，那些禁卫也并未远离，比如门外，就有八名禁卫把守着，而在附近游荡巡逻的禁卫，数量就更多了。
“呼——”
一阵寒风在屋外刮过，震得窗户纸瑟瑟作响。
见此，芈姜瞥了一眼窗户，面无表情地问道：“外面起风了么？”
听闻此言，那名模样还算颇为清秀的女官恭敬地回答道：“回禀肃王妃，外面的确起风了。”
芈姜点了点头，遂不再说话。
待等过了半晌后，她忽然开口对赵雀说道：“雀儿，妾身的老毛病又犯了，胸口闷得很，你替我从药箱里找一瓶药。”
“……”赵雀与绿莺不留痕迹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点头说道：“好的，夫人。”
话音刚落，还未等赵雀站起身，就见那名女官走上前来，开口说道：“雀夫人歇着吧，奴婢愿为王妃效劳。”
见此，赵雀看向芈姜，却见芈姜一手抱着幼子，一边指着屋内一口木橱，说道：“那就由你帮我拿过来吧，在木橱里的抽屉里，有一个药箱。”
那名女官遂走到木柜旁，打开们抽出抽屉，取出了其中的药箱。
“肃王妃，请问是哪个瓶子？”那女官问道。
芈姜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捂着胸口站了起来，缓缓迈步走到窗户口，随口说道：“白色的瓶子……只要一颗就行，余下的放回去吧。”
那女官点点头，取出白色的瓶子从中倒出一颗仿佛小拇指指甲大小的药丸，待将瓶子放回抽屉里的药箱后，便走到芈姜面前，将那颗药丸递给了后者，口中问道：“肃王妃，需要用茶水服下么？”
芈姜摇了摇头，左手抱着孩子，右手接过那颗药丸，作势便往嘴边送。
可待等送到嘴边时，忽然间她啪地一声捏碎了那颗药丸，嘴里吹出一股风，朝着面前那名女官与四名粗壮的女人吹去。
同时，她迅速背过身，将儿子搂紧。
这突然间的变故，那名女官与四名粗壮的女人都来不及应变，她们只感觉口鼻内钻入一股甜香的气味，随即，整个人便感觉头晕目眩，一下子就倒了下来。
见此，赵雀与绿莺迅速上前，将那迷倒的五人险之又险地扶住，缓缓放在地上。
“厉害……”
看着地上昏迷的五名女子，赵雀与绿莺对视一眼，不由地咽了咽唾沫。
虽然她俩都是夜莺出身，但她们可没有这种本事。
而此时，芈姜低声嘱咐了赵雀几句。
赵雀点点头，背上那只药箱，从药箱里取出那只瓶子，从其中取出一颗方才的药丸，在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线门扉后，像芈姜方才那样，将捏碎的粉末吹了出去。
只不过眨眼工夫，屋外就听到砰砰砰几声响动，待赵雀再次打开时，她这才发现，守在门外的那八名禁卫，早已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去书房。”
跨过那些仿佛死尸般的禁卫，芈姜面无表情地说道。
赵雀与绿莺点点头，带上随身的行囊，又从那些禁卫身上拿了几件兵器，紧步跟上了芈姜。
这三女，一个是精通巫药与剑术的巫女，两个是夜莺出身的刺客，再加上又有那闻者即倒的迷药在，沿途碰到的禁卫哪里去对手，他们甚至连三女的身影都没有瞧见，都全被放倒在地。
而此时在肃王府的书房内，赵弘润与卫骄、穆青、高括、种招四名宗卫，正围在一张案几旁，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仿佛是在商议如何在被众多禁卫软禁的情况下，逃离王府，逃离大梁。
不知过了多久，几人忽然听到屋外传来砰砰砰的声响，仿佛是什么重物倒在地上。
“难道是青鸦众？”
赵弘润嘀咕了一声。
而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啪地一声打开了，随即，芈姜抱着幼子，与赵雀、绿莺二女一同走了进来。
见此，赵弘润与四名宗卫顿时目瞪口呆。
瞧了一眼自家夫婿与四名宗卫围在当中的那张案几上的那张纸，芈姜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淡淡说道：“可以走了。”
在赵雀与绿莺饶有兴致的笑容下，赵弘润与卫骄、高括、种招、穆青面红耳赤，满脸尴尬。
他们总感觉芈姜那摇头以及叹息的举动中，蕴藏着太多的讯息。
片刻之后，赵弘润与宗卫们穿上禁卫的甲胄，假扮成禁卫，径直朝着府门而去。
在他们的掩护下，芈姜三女顺利地用迷药放倒了沿途巡逻的禁卫，趁着夜色地从后门离开了府邸。
而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下风口，鸦五带着几名青鸦众正躲在角落观察着王府。
忽然间，他们惊愕地看到，守在王府围墙外的那些禁卫，居然毫无预兆地纷纷倒下。
就在他们感到惊奇时，忽然一股香甜的风吹来。
意识到不妙的他，下意识就捂住了口鼻。
“唔？这个是……”
好似想到了什么，鸦五眼睛一亮，低声说道：“这想必是王妃……”
刚说到这，忽听身背后砰砰两声。
鸦五回头一看，就见身后两名青鸦众倒在了地上，幸免于难的一人捂着口鼻，满脸惊愕。
“这可……”
与那名幸免的手下对视一下，鸦五表情古怪地看着地上两名昏迷的同伴。

第1387章 捉拿与变故
亥时前后，在太子府内西苑的厢房内，太子弘誉的幕僚张启功挑灯翻阅着“魏律”，时而将其中一些他所认为存在歧义与不合理的律法，逐一摘录，抄写在一本书册中，便添注他自己的见解。
不知过了多久，张启功忽然听到屋外传来笃笃笃的叩门声。
“是谁？”
一边继续摘录着，张启功一边随口问道。
话音刚落，就听到屋外有人用急切的口吻回答道：“是卑职曹浦。”
“曹浦？”
张启功手中的动作为之一顿，旋即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要知道，曹浦乃是负责围困肃王府、软禁肃王赵弘润的禁卫统领之一，这么晚的天色，此人焦急地出现在自己屋外，张启功怎么想都感觉不对。
放下手中的毛笔，张启功迈步走到门口，将房门打开。
果然，只见在屋外，禁卫统领曹浦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站着，虽然正月的季节天气依旧寒冷，但前者却脑门冒汗。
待见到张启功后，曹浦也不等前者问起，便一脸焦急地抱拳说道：“张先生，肃王他……他……他走脱了。”
“……”纵使是已然猜到这个坏消息，但张启功还是下意识地板起了脸，瞪着眼睛盯着曹浦。
也难怪，因为“肃王赵润走脱”这件事，对于他们而言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毕竟前几日，据宋郡那边的细作日夜兼程送来的消息，庆王赵弘信在看到那份将其打为“叛逆”的榜文后，果然如预料那般，笼络了与他一党的诸贵族，组织了一支数万人的私军，由庆王赵弘信亲自担任主帅，打起“讨逆兄、清君侧”的旗号，正朝着大梁这边徐徐而来——这支军队，姑且就称之为“庆王军”。
当然，庆王军的实力非常一般，充其量也就是魏国的“县军”级别，但问题是，庆王赵弘信的威胁根本不在于这支“庆王军”，而是在于与其一党的另外两支精锐，即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的“镇反军”，以及上党守姜鄙麾下的“北三军”。
这两支军队，皆是在魏韩“第一次北疆战役”、“第二次北疆战役”、“第三次北疆战役”中立下赫赫功勋的精锐之师，实力完全在“驻防军”这个档次。
糟糕的是，据派往安邑的细作火速来报，说桓王赵弘宣这几日亦在整顿军队、筹措粮草，若是不出意料的话，桓王赵弘宣麾下满编十万、实则六万人数的“北一军”，这次恐怕也会站在庆王赵弘信那边，发兵攻打大梁。
更要命的是，还得加上最近一年多来与桓王赵弘宣关系亲密的河内守、燕王赵弘疆，后者手中有满编三万的“山阳军”与满编两万的“南燕军”，虽然这两支军队曾在“魏韩第三次北疆战役”以及“山阳战役”中几乎全军覆没，但经过将近两年的休养生息，这两支军队早已征满了兵力，且恢复了一定的实力。
换而言之，倘若庆王、桓王、燕王三人联手讨伐大梁，这三位皇子封王可以纠集二十七、八的军队——虽然军队实力参差不齐，但接近三十万的总兵力，如何能不让大梁忌惮？
要知道，大梁这边号称有“二十万禁军”，但实则只有十万人，且其中有一部分至今还是对太子弘誉抱持诸般微词，可以委托重任的军队，其实数量更少。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张启功建议太子弘誉，以“见证登基大典”一事，将肃王赵弘润哄骗到了大梁，且于数日前，软禁了那位肃王，设法接管了后者麾下“鄢陵军”、“商水军”、“游马军”这共计十万步兵、五千重骑兵——只有在得到了这十万余精锐之士后，事实上大梁这边才有底气与“三王”的军队正面抗衡。
这场即将到来的恶战，将决定太子弘誉是否能收回诸皇子手中的兵权，彻底削弱地方，完全最终的中央集权。
可就在这一场关键的战役即将打响时，肃王赵弘润却走脱了，这如何不让张启功感到焦躁？虽说据消息称，“鄢陵军”、“商水军”、“游马军”这三支军队已经从商水启程，正在前来大梁的途中，但前提是，这三支军队的兵将，在看到那封诏令与肃王赵润的书信后，皆误以为“肃王赵润选择支持太子弘誉”，这才听从了大梁这边的号令，而一旦肃王走脱，这三支军搞不好会立刻反水。
没办法，这三支军队太特殊了：鄢陵军与商水军，皆是由投奔魏国商水邑的楚人组成，大梁这边对这两支军队的约束力本来就很低；游马军虽然大多都是魏人，但主将马游，近二十年前出身“砀郡游马”，因为曾经被魏天子与大梁背叛过且导致砀郡游马被上将军司马安的砀山军屠灭，故而，马游对大梁的印象极差，因此在训练这支骑兵时，灌输给士卒的并非是“效忠天子、效忠朝廷”，而是“效忠大魏、效忠肃王”，这就导致朝廷在游马军士卒心中的威望极低。
因此，肃王赵润是否呆在大梁，这对于太子弘誉是非常关键的一件事。
“如何会叫肃王走脱？！”
失态地吼了一句，张启功迈步便走向屋外，仿佛是要亲自去肃王府看看。
见此，禁卫统领曹浦即刻跟上。
片刻后，张启功与禁卫统领曹浦骑着马，冒着夜里的寒风火急火燎地来到肃王府。
待瞧见肃王府外那一群面面相觑的禁卫时，张启功气地面色发青，恨不得扬起马鞭甩在这群人脸上——整整五百名禁卫，将肃王府团团包围，只需要看守包括肃王赵弘润在内的寥寥八人，这是有多难？！
可这五百人倒好，居然叫肃王赵润一行人走脱了。
“简直废物！”
张启功恨恨地咬了咬牙，暗恨这些禁卫几乎毁了太子弘誉与他的整个谋划。
不过转念一想，张启功就感觉有点奇怪，因为这一路上，他并未看到任何禁卫的尸体——难道那些青鸦众果真如此神通广大，不杀一名禁卫军，就能把包括肃王赵润、肃王妃芈姜在内的一行八人全部救走？
想到这里，已驾马来到肃王府门前的张启功勒住了缰绳，狐疑地询问身旁的曹浦道：“肃王是如何走脱的，张某瞧这间禁卫，人数似乎并未减少……”
仿佛是猜到了张启功心中想法，曹浦苦笑了一声，指了指此刻正站在肃王府府门台阶上的一名东宫女官与四名粗壮的妇人，说道：“卑职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张先生且询问此女吧。”
张启功疑惑地看了眼曹浦，翻身下马，迈步走上府前台阶，将方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那名女官遂将她们经历过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启功：“……肃王妃芈赵氏，有一种极为厉害的迷药，闻者立倒，奴婢一时不察，不慎中计……”
“……”张启功听得目瞪口呆，简直难以置信。
这也难怪，因为包括太子弘誉在内，大梁几乎九成九的魏人，都不是很清楚肃王妃芈姜的出身——他们只知道芈姜是楚汝南君熊灏的长女、楚公子暘城君熊拓视为亲妹妹的堂妹，且懂得剑术，有一身精湛的武艺，却几乎没人知道，芈姜乃是学艺于巴国的巫女，相比较精湛的剑术，此女最擅长的是配制巫药。
正因为这样，当张启功听到那名女官说是被肃王妃芈姜用一颗捏碎的药丸放倒时，感觉好似白日见鬼般的荒诞。
可荒诞归荒诞，“肃王走脱”的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张启功也只能接受这个荒诞的解释。
或者说，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去管肃王赵润一行人是如何走脱，他想的是，如何迅速将后者抓回来。
“张先生，若不全城搜捕？”曹浦在旁建议道。
听闻此言，张启功用一种“你是有多蠢？”的眼神看着曹浦。
开什么玩笑？在大梁全城搜捕肃王赵润？你是嫌“太子软禁肃王”这件事无人知晓，有意传播一下？
在微微摇了摇头后，张启功沉声问道：“几处城门那边，可有动静？”
曹浦闻言连忙说道：“回禀张先生，在得知那位走脱后，卑职便下令增派了守卫城门的禁卫军，卑职的部下至今还未传回来消息，想来那位应该还在城内。”
听闻此言，张启功看了一眼曹浦，面色稍霁。
在他看来，纵使肃王的青鸦众再神通广大，纵使肃王妃芈姜的那种迷药再是厉害，这一行人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就逃离大梁——哪怕被他们逃出去，值守的禁卫军也应该会传回消息。
既然至今为止，几处城门依旧毫无动静，或许正如曹浦所言，肃王赵润仍在大梁。
“终归事情还不算最坏……”
张启功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转念一想，他的表情就又变得凝重起来。
“距离肃王一行人脱困已过大半个时辰，可四处城门至今却仍无动静，这本身就不对劲……按理来说，肃王在脱困后应该会立刻想办法出城才对，城内尚有许多青鸦众，纵使是强行闯出城门，也不是办不到，可他却毫无动静。除非……他有另外不为人知的出城办法。”
想到这里，张启功将曹浦叫到面前，附耳对后者说了几句。
曹浦微微一愣，随即点点头。
与此同时，张启功口中那位已脱困的肃王赵润，早已悄然来到了他六王叔赵元俼生前的“怡王府”。
之所以来到这里，那是因为赵弘润知道这座王府的地下，有两条密道，一条可以通往皇宫内的“听风阁”，大概是那位自称“魏游子”的、不知是赵弘润多少代的祖先，在其皇子时期偷偷挖掘的。
当年他老爹赵元偲还是景王时，就通过这条密道偷偷溜入皇宫，与萧淑嫒私会。
当然，至今这条密道是别指望了，相信在“前代太子赵元伷走脱”事件之后，魏天子肯定就将这条密道给堵死了。
至于另外一条密道，那则是赵弘润的六王叔赵元俼在年轻时开挖的，方便后者在没有弱冠成年前，偷偷跑到城外去玩耍、打猎。
据赵弘润猜测，当年他六王叔因为心软，答应了萧淑嫒营救前代太子赵元伷的请求后，大概就是从这条密道秘密将赵元伷送出了城，将其送到了南燕。
这条密道，就连赵弘润他老爹赵元偲也不得而知，赵弘润也只是通过他六王叔当日在中阳皇狩口述尘封的往事时，才推测出有这么一条密道的存在。
但是入口在哪，就连赵弘润也不晓得。
好在此时，鸦五已率领几十名青鸦众找到了赵弘润，有这些人手在，总不至于找地太辛苦。
可没想到的是，就当赵弘润开口说出让众人寻找那条密道的话时，就见赵雀疑惑地问道：“殿下不知密道入口？……殿下将我等带到王府，贱妾还以为殿下知晓呢。”
“我只是推测出有这么一条……”说到这里，赵弘润惊喜地看向赵雀问道：“雀儿，莫非你知道？”
赵雀并未让赵弘润失望，点点头轻笑着说道：“往年姐姐（赵莺）与我往返拜见义父时，便是从这条密道出入。”说罢，她便领着赵弘润等一行人来到赵元俼的书房。
见屋内并无外人，赵雀走到屋内两个书柜前，将左边书柜上方的一本书朝内一推，顿时间，只听咔咔咔几声，这两个比人还要高的书柜，竟缓缓向两边挪开，露出了背后的墙壁。
“？”
赵弘润疑惑地看向赵雀。
只见赵雀微微一笑，双手用力推动那墙壁，赵弘润愕然看到，那堵墙壁，原来竟是一面可移动的石门，这不，被赵雀一推，石门上的青砖与相邻的青砖便逐渐分离。
最终，一个黑漆漆的向下通道，出现在诸人面前。
不同于其他人那一脸“好厉害”的表情，赵弘润惊讶地说道：“鲁国的机关术？”
“原先并非是这样，这是后来改的，为此，义父特地请了鲁国一位交好的机关术大师过来帮忙。”赵雀解释道。
片刻后，青鸦众们准备好了照明的火把，一行人便小心翼翼地跟在赵雀身后，一个个走入了密道。
当赵雀从密道内将石门关上之后，隐约就听到一阵咔咔咔的声响，经赵雀解释诸人这才知道，这是密道外的那两个书柜又重新合并的声音。
亲眼目睹这不可思议的机关术，赵弘润叹为观止，若非此刻时机不对，他真想好好研究研究这个鲁国机关术的产物。
他不能不承认，魏国在军工技术方面逐渐已追赶上鲁国的工艺，但是这种神奇的机关术，魏国却几乎没有丝毫底蕴。
这条密道很长，通道内皆是用青砖砌造，因为通风问题，密道内显得有些闷热，不过倒也可以忍受。
在赵雀的带领下，赵弘润等人在密道内大概走了有小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赵雀所说的出口。
当赵弘润踏上通往地上的台阶，从密道里走出时，他这才发现，他此刻正在一座破旧的杂物仓库，破旧的仓库内摆满了乱七八糟的农具与木桶。
据赵雀解释，这座仓库位于大梁城外许多农田当中，周围很大一片农田，都是六王叔赵元俼的家业，只不过常年租给附近的百姓耕种，至于租金，也只是记得起来就去收，反正赵元俼也不在意这点田租。
“殿下，现在我们怎么办？”宗卫长卫骄问道。
赵弘润看了一眼自己一行几十人，在略一沉思之后，沉声说道：“去祥符港，抢船回商水！”
“是！”
大概一个时辰后。赵弘润一行人悄然来到了祥符港。
祥符港，曾经乃是大梁一带极为重要的漕运河港，但如今因为博浪沙河港逐渐已形成规模，这座河港的地位难免也受到了些许影响，但再怎么样，这里仍旧停泊着户部许多用来运输的船只，只要赵弘润一行人潜入其中，抢到一艘船只顺水而下，不出三日，便可抵达商水，这远比骑马走陆路快得多。
也不晓得是不是上天帮忙，在祥符港巡逻的卫队并不多，待青鸦众利用芈姜的迷药放翻了三队巡逻卫士后，他们一行人便顺利来到了港坞附近。
然而，看着近在咫尺的许多空船，赵弘润心中却有种莫名的不安。
他忍不住喃喃说道：“不对劲……这里的防守，太薄弱了。”
的确，就算祥符港被博浪沙河港取代后，对于大梁的意义大为减弱，但再怎么说它也是魏国水运的重要中转点，怎么可能就只有寥寥几队巡逻卫兵呢？
就在赵弘润惊疑之际，他赫然看到，四周围拢过来无数举着火把的人影，借助那些火把的光亮，赵弘润隐约可以看到，这些并非是驻守祥符港的卫士，而是身穿墨色甲胄的大梁禁卫军。
“肃王殿下好雅兴啊，这么晚还出来散心么？”
随着一声调侃，太子弘誉的幕僚张启功从那无数禁卫军中走了出来，目视着几丈外被宗卫与青鸦众保护住的赵弘润，似笑非笑地说道：“张某，在此等候多时了！”
“张启功……”
赵弘润面色凝重地看着张启功，心中亦不觉有些讶然。
要知道，方才他在大梁城内时，故意不尝试从城门强行突围，就是为了让城内的禁卫军麻痹大意，误以为他还在城内。
没想到这个张启功，居然看穿了他的意图，抢先一步带领禁卫军埋伏在祥符港，就等着他赵弘润自投罗网。
对此，赵弘润不得不承认，这张启功的心计与智略，绝不亚于介子鸱。
“肃王殿下，时辰不早了，请随在下回大梁吧。”张启功笑着说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皱着眉头默然不语。
见赵弘润毫无反应此，张启功沉声下令道：“诸禁卫军听令，刀剑入鞘。”
顿时，周围那无数禁卫军，将手中的兵刃放回了剑鞘。
这时，就见张启功抬手指向赵弘润等人，沉声说道：“拿下他们。”
见周围的禁卫将刀剑收了起来，卫骄、鸦五等人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可当他们看到四周那些禁卫军的人数时，亦不由地暗暗叫苦——实在是对方的人数太多了，哪怕对方是赤手空拳而他们手持兵器，也招架不住那么多的人啊。
这些禁卫，最起码也有七八百人吧？
不过事已至此，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突围。
最起码，要将肃王殿下送上船！
想到这里，宗卫们与青鸦众们主动迎上前，打定主意要强行杀出一条血路来。
而就在这时，忽听嗖嗖嗖几声轻响，不知数量多寡的箭矢凭空而至，朝着赵弘润一行人射去。
顿时间，赵弘润只感觉左胸一痛，待他细看时，这才发现左胸插着一支箭矢。
“张启功！”
瞧见这一幕，宗卫们龇目欲裂，朝着张启功怒声咆哮。
然而，张启功却是一脸茫然。
“肃王……中箭了？谁？谁敢那样做？”
他满脸惊疑地扫视四周。
而就在这时，更为密集的箭雨笼罩了这边，无论是禁卫军还是青鸦众，皆不分彼此遭到了箭矢的攻击。
随即，一阵喊杀声由远及近，只不过片刻工夫，一拨来历不明的人，便手持兵刃朝着他们杀了过来。
“这些人是……莫非是萧逆？！”
顿时间，张启功只感觉脊柱泛起阵阵凉意。
“张先生，贼人人数众多，我等抵挡不住了……”
远处，传来了禁卫统领曹浦的喊声。
听闻此言，张启功看着纷乱的局势，迅速出了决定：“禁卫军，抵挡住来犯的贼人，为肃王殿下登船争取时间！”
的确，相比较被肃王赵润走脱后带来的麻烦，这位肃王殿下死在这里，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由于张启功临时改变主意，赵弘润在宗卫与青鸦众的保护下，顺利登上了一艘船。
看着赵弘润等人乘坐船只顺水离去，张启功的神色着实有些复杂。
但没办法，他感觉这伙贼人，明摆着就是冲着“杀死肃王赵润、嫁祸太子弘誉”的目的而来的。
这不，待等肃王赵弘润一行人登上船只顺着河流缓缓离开后，这伙贼人立刻就抛下了禁卫军，朝着船只的方向追去。
“追上去！”
张启功沉声喝道：“贼人手中有弩，务必拖住他们！”
说罢，他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名贼人的尸体，快步走上前，随即蹲下身，从地上拾起一支箭矢。
那是箭矢的箭镞，正是魏国秘而不宣的三棱箭镞，且箭镞还很新。
长长吐了口气，张启功捏着那支箭镞缓缓站起身来，面沉似水地看着正追向远方的诸多禁卫军。
“这些人当中，有人向萧逆传递了消息……”
他心中暗暗说道。
“啪！”
面色狰狞的张启功，恨恨折断了手中的箭矢，好似泄愤般丢在地上。
他明明已经堵到了肃王赵润，就是因为一群该死的叛逆，害得他不得不亲口下令将那位肃王放走。
“算计到张某头上来了，哼，此仇不报非君子……”

第1388章 困惑与决意
“……那些箭镞上所抹的毒药我看过了，不过就是毒草的根汁混合蛇毒而已，不碍事的……我已给你敷了新药，忍着点痛。”
在一间屋内，肃王妃芈姜一边帮丈夫赵弘润在左胸的箭创处敷药，一边喋喋不休地说道。
这个女人很少会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虽然表情依旧淡漠，但看得出来，她的眼眸中透露着对夫婿的关切。
“嘶——”
似盐巴般烧灼的痛苦，让赵弘润忍不住倒出一口凉气。
见此，芈姜仿佛是为了让他转移注意力，说道：“我也是想不通，当时卫骄与青鸦众他们团团围着你，你怎么还能被箭矢射中？”
赵弘润闻言苦笑道道：“这我哪里知道？大概是天（zuo）意（zhe）如此安排吧。”
说罢，他又忍不住抱怨道：“痛痛痛，你就没有不痛的药么？那支箭镞以及箭簇上的毒没要走我的性命，我就要死在你手上了……你配的新药真地没问题么？我怎么感觉我快烧起来了？”
芈姜闻言翻了翻白眼，似乎有些气恼于丈夫如此不信任她配制的新药，在替后者包扎好伤口后，故意在绷带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来，痛得赵弘润“嗷”地一声，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芈姜：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折磨我？
仿佛是看懂了自己夫婿那异样的目光，芈姜颇为无语地摇了摇头，说道：“行了，妾身去看看卫儿，你好生歇息吧。”
说罢，她眼眸中流露出几许迟疑之色，右手轻轻搭在丈夫的胸膛，欲言又止。
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心有灵犀，赵弘润隐隐感觉芈姜看似平静的表情下，其实情绪并不稳定，遂抬起右手将芈姜的按在胸膛上，随即又轻轻拍了两下，轻声说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去吧。”
得到丈夫的保证，芈姜点点头，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待等芈姜离开后，守在屋外的宗卫卫骄与穆青二人，便来到了房中，瞧见赵弘润上半身包扎着绷带坐在床榻的边沿，穆青嘿嘿一笑，说道：“殿下，哪怕隔得几里地，也能听到您那凄厉的惨叫……”
听闻此言，纵使卫骄忍不住笑了一声。
倒不是他们不关心赵弘润，事实上，他们对后者极为关切，只不过，当时赵弘润那阵阵惨叫听得来颇为精神，再加上此刻这位殿下气色也不错，因此，穆青便忍不住开起了自家殿下的玩笑——这大概也是变相地想让赵弘润减少对自己伤口的注意。
在狠狠地瞪了穆青一眼，骂了几句类似“我迟早把你丢到游马军去拾马粪”的恶毒誓言后，赵弘润在卫骄的协助下在床榻上躺了下来，随即，他徐徐收起方才那副笑骂之色，沉着脸说道：“那伙人……是当真想要取我的性命。”
见自家殿下提起正事，穆青也不再开玩笑，皱着眉头说道：“殿下，那些人，果真不是张启功故意安排的么？……我还是觉得，这厮的嫌疑很大。”
赵弘润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张启功是个聪明人，他应该知道，本王若死在大梁附近，那将会是一种怎样的局面，是故，在最后关头，他权衡利弊，命令禁卫保护我等登上了船……”
“搞不好是那张启功故意如此设计呢？”穆青在旁提醒道：“见殿下中了致命的毒箭，他索性就放人，想借此摆脱害死殿下您的责任……”
“他摆脱不了的。”摇了摇头，赵弘润客观地说道：“只要本王死在大梁附近，太子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岂是张启功用这种办法就能摆脱的？”说到这里，他带着几分笃定说道：“是萧逆！”
“萧逆怎么可能恰好时机出现？”穆青狐疑地问道。
赵弘润闻言晒笑一声，淡淡说道：“很简单，张启功当时带往祥符港的禁卫当中，要么是有萧逆残党，要么就是有萧逆的眼线，为后者通风报信……”
听闻此言，卫骄忍不住说道：“可纵使通风报信，想来萧逆也没办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纠集那样一支人马吧？……当时那些贼人的人数，好似比张启功带到祥符港的禁卫军还要多。除非……”他皱了皱眉，补充说道：“除非萧逆其实早就部署在了大梁周边。”
说到这里，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眉头皱着更紧了。
仿佛是猜到卫骄心中所想，赵弘润点点头说道：“多半是这样了……太子操之过急，整合了禁卫，将许多地方上的世族、门阀子弟召到了大梁，这就给了那群人可乘之机，相信经过当日，张启功应该也察觉到了。”
顿了顿，他脸上露出几许困惑之色，不解地喃喃说道：“只是我想不通，萧逆为何不惜暴露部署在大梁的人马，也要设计企图杀我……”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他赵弘润恨不得将萧逆的首领萧鸾千刀万剐，但相信这绝对不是萧鸾想要杀他的理由。
萧鸾怕死么？
别忘了，这是一个胆敢改头换面出现在魏国王都大梁、担任官府官员的恶党——记得当初在赵莺、赵雀姐妹凭着记忆画出萧鸾的画像后，赵弘润这才惊觉，其实他早已多次见过那个萧氏余孽的首领。
是的，原大理寺断丞沈归，就是萧鸾本人！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萧鸾是一个具有何等胆魄的男人。
这样一个人，会因为赵弘润想要杀他，故而来个先下手为强，为此不惜暴露好不容易重新部署在大梁的萧逆余党？
赵弘润绝不相信！
除非，萧鸾有着别的目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因为私怨。
想到这里，赵弘润喃喃自语道：“想不通……当日萧逆派人向赵弘礼送上曲梁侯司马颂与太子私下联系的证据，按理来说，萧鸾是打算连太子也弄下去的，难道他如今反过来要帮太子？不对不对，他若果真要帮太子，绝不会于我还在大梁的时候动手，否则的话，我若一死，太子百口莫辩……奇怪了，既然不是要帮太子，他为何要杀我？留着我扳倒太子，与他应该是利害一致才对。”
抬手揉了揉眉骨，赵弘润感觉这整件事都透露着诡异。
他父皇赵元偲在这一年余来的毫无作为，以及死灰复燃的萧逆余党在沉寂一年后，所作的第一件事就是不惜暴露自身也要设法杀他，赵弘润总感觉这些事背后，好似有什么在暗中推动。
他感觉，这整件事，仿佛就是一盘很大的棋，无论是他赵弘润、还是太子弘誉，仿佛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至于下棋的人——
突然，赵弘润问道：“卫骄，我吩咐的事，你可办成了？”
卫骄脸上露出几许古怪之色，颇有些汗颜地说道：“回禀殿下，卑职已按照殿下的吩咐，将（商水）县内的医师全部请到王府，并委屈那几位，将其软禁在府上，又叫朱桂、何苗他们，四处找寻任何有助于解毒的药材……只要商水县内亦有萧逆的眼线，萧逆保准会得知‘殿下中毒箭亡故的消息’。”
“很好。”赵弘润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笑着说道：“这样一来，待等数日后，当你等头扎白绫，在商水县聚集军队征讨太子时，萧逆准会认为本王已死……”说到这里，他摸了摸下巴，困惑地问道：“要不要办场丧事，显得更可信点？”
卫骄与穆青为之汗颜，异口同声地苦笑道：“殿下，万万不可！……这是遭忌讳的！”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随口一说么。”赵弘润付之一笑，随即他眯了眯眼睛，沉声说道：“太子与庆王的这场交锋，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萧鸾亦是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推动者之一。可他想要我死，这就说明，这盘棋上不需要我这颗棋子，或者说，我活着，对于他即将展开的行动，会是一个巨大的阻碍……既然暂时猜不到他的目的，姑且就只能将计就计了……”
卫骄与穆青点了点头。
三人正聊着，忽然屋外传来了一名青鸦众的请示：“殿下，关于阳翟王赵弘璟，要急事禀报。”
听闻此言，赵弘润遂命穆青打开们，将那名青鸦众招了进来。
只见那名青鸦众在入内后，朝着赵弘润叩地抱拳道：“启禀殿下，阳翟王赵弘璟，于方才欲强行离开王府，已被我青鸦的兄弟制服。”
听了这话，赵弘润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赵弘璟，还真是功利……”
想了想，他吩咐穆青道：“穆青，去把他带过来。”
“是！”穆青抱拳而退。
大概过了有一个时辰左右，就当赵弘润躺在屋内的床榻闭目养神之际，就听到屋外头传来了阳翟王赵弘璟那显得有些色厉内荏的警告：“穆青，你命人把本王强行掳到此地，意欲何为？本王可警告你，本王乃王室子弟……”
不过说到最后，赵弘璟的声音就逐渐放软了：“穆青，老八遭遇不测，与本王无关啊，当初我就奉劝他，别去大梁别去大梁，是老八他自己不听……你相信我的话，穆青……”
“看来，穆青把襄王吓得不轻……”
站在床榻旁的宗卫长，闻言轻笑一声，低声说道。
赵弘润对此忍俊不禁——被穆青捉弄时他确实感到不爽，但这并不妨碍他幸灾乐祸于别人被穆青戏弄。
片刻之后，只听砰地一声，房门被推开，穆青站在门口恶狠狠地说道：“给我进去！”
旋即，他就将面如土色的阳翟王赵弘璟推到了屋内，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四目交接，赵弘润好笑地看着阳翟王赵弘璟脸上的惊恐之色，逐渐被惊愕所取代，尤其是后者逐渐瞪大眼睛，那目瞪口呆的表情，更是让赵弘润感到喜感，仿佛身上的伤痛都为之减轻了几分。
“三王兄，好久不见了。”赵弘润淡笑着招了招手。
阳翟王赵弘璟神色不定地死死盯着赵弘润，在看了足足几息后，这才如释重负般长长吐了口气，没好气地抱怨道：“老八，你的宗卫太胡闹，为兄方才真以为他要把我带到某个僻远的角落，一刀宰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浓浓欢喜之色，快步走上前来，笑着说道：“弘润，看到你安然无恙，为兄着实是松了口气。”
赵弘润淡淡一笑。
他可以猜得到，阳翟王赵弘璟所谓的关心他，其实说白了就是关心他是否还存在利用价值，毕竟赵弘璟，这可是一个论功利心毫不亚于张启功的男人——两者的区别在于，张启功的“狠毒”是坦然表露在外的，可赵弘璟的“狠毒”，却是深藏在他那张看似无害的和善笑容当中，所谓的口蜜腹剑、笑里藏刀，指的就是这种人。
“卫骄，你先到屋外守着。”
赵弘润朝着卫骄吩咐道。
宗卫长卫骄点点头，迈步走离房间，从外面关上了门。
此时，赵弘润看向赵弘璟，面色逐渐沉了下来。
良久，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赵弘璟，平静地说道：“我去过大梁了，也见到了……如今的太子。”
“哦？”赵弘璟眼眸中露出几分饶有兴致之色，随即看着赵弘润胸膛处的层层绷带，颇感意外地说道：“他给你留下的‘新印象’，比我想的还要深呐……”
其实赵弘润身上的伤并非是太子弘誉导致，但是，他却没有心情与赵弘璟理解这些，目视赵弘璟，看似平静实则饱含怒意地说道：“赵弘璟，你把雍王毁了。”
赵弘璟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能理解赵弘润的话：“弘润何出此言？”
赵弘润没有理睬赵弘璟的反问，自顾自说道：“我总算明白了，你当初揭穿‘雍王乃王皇后所生之子’，并非是为了报复雍王将你外封到阳翟，而是为了毁掉雍王……你最初与雍王联手，与赵弘礼斗了十几年，你很清楚，施贵妃在雍王心中的分量。因此，你故意设计，将施贵妃逼到绝境、让施贵妃抱憾而死，且临终前还是想着对赵弘礼这个亲生儿子的歉意，无暇顾及雍王半分……因为你，雍王变得不再轻信他人。”说到这里，他眯了眯眼睛，冷冷说道：“穆青做得没错，事实上，你才是这整件事的起因。赵弘璟，你说我应不应该杀了你？”
倘若是片刻之前，在宗卫长卫骄还未离开的时候，当赵弘润说出这番满带杀气的话，恐怕赵弘璟还会感到惶恐不安，可既然眼前这位八弟将卫骄支到了屋外——哪怕只是表面上支开了卫骄，实则卫骄还是能在屋外听到屋内二人的对话，但总得来说，两者的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当然，赵弘璟没有蠢到揭穿这件事，在沉默了半晌后，点点头说道：“弘润你说得没错，但事到如今再来追究为兄的过错，亦于事无补，对吧？……既然弘润你已到过大梁，你就应该知道，赵弘誉已经不再是你我所熟悉的那个人了，软禁父皇、把持朝政，如今还要对你我这些手足兄弟动手……”
“你以为这是谁导致的？”赵弘润冷笑着打断道。
“那……事到如今，弘润你打算怎么办呢？”被赵弘润打断了话，阳翟王赵弘璟也不气恼，反过来询问赵弘润。
“……”赵弘润深深看了几眼赵弘璟，冷冷说道：“说说你们的计划……别妄图诓我，相信当初在来我商水之前，你肯定是私下会见了赵五（庆王弘信）。想来，你们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时机……名正言顺征讨太子这个‘不义之兄’的良机！”
赵弘璟闻言愣了愣，随即笑着说道：“弘润莫要把为兄几人说得这般功于心计嘛……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无论我们怎么做，若是赵弘誉忍得住，我们不也是奈何不了他么？要怪，就怪他心太大，还未坐上那个位子，就想着收回我辈兄弟们手中的大权……”
在说这番话时，赵弘璟心中其实说不出的得意。
事实上在当初，他也是没有办法，才揭穿了“王皇后与雍王弘誉乃亲生母子”的事实，一方面固然是报复雍王弘誉，另一方面，就像赵弘润方才所说的那样，的确是希望能借此毁掉雍王弘誉。
但话说回来，倘若雍王弘誉承受住了这件事带来的沉重打击，按捺下心中的仇恨与愤怒，事实上，赵弘璟也是拿前者丝毫没有办法——毫不夸张地说，赵弘璟是在拿他后半生，在赌雍王弘誉在经过那件事后会性情大变。
倘若能赢，他便设法联络诸兄弟，将赵弘誉这个高高在上的监国太子拖下来；但倘若输了，恐怕他这一生都要活在太子弘誉的记恨下，像个过街老鼠一样，从此不敢再抛头露面。
不得不说，这个赌注实在是大，但是，他赌赢了。
事情正如他曾经预料的那样，赵弘誉虽然仍旧是高高在上的监国太子，控制着整个大梁，但在诸兄弟当中，前者已变得众叛亲离，就连曾经支持前者的肃王赵弘润，也改变了主意。
能让曾经众望所归的雍王弘誉落到今日这种地步，这如何不让赵弘璟感到得意？
当然，眼下还未是可以得意洋洋的时候，至少赵弘璟知道，眼前这位八弟，恐怕会非常反感他心中的那份得意。
因此，他按捺心中的自得，点点头说道：“的确，为兄与赵弘信确实曾私下联系过，后者也许给我了许多好处，至少在我看来，庆王上位，怎么说也比如今的赵弘誉强。”
“……”
赵弘润面无表情。
要知道，雍王弘誉是他在诸兄弟中唯一认可的魏国储君人选，刨除此人，诸兄弟中还有谁能承担魏国国君的重担？眼前这个赵弘璟？还是宋郡的庆王？
更何况，刚刚经历过“兵权被夺”的遭遇，就像太子弘誉那样，赵弘润哪里还敢再相信他这些兄弟们。
不知为何，赵弘润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他父皇的面孔，后者说了一些他并不爱听的话。
在微微吐了口气后，赵弘润打断了正在滔滔不绝讲述“庆王弘信给予的许诺”的赵弘璟，淡淡说道：“算了，这些事，等到阻止内乱之后再说。”
“阻止内乱？”
赵弘璟嘀咕一声，看向赵弘润的眼眸中，闪过几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过来，欣喜地说道：“弘润，你终于下定决心了么？哈，有弘润相助，此事必成！”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皱着眉头说道：“弘润，这些日子我住在你王府时，曾听说，赵弘誉派人接管了你手中鄢陵军、商水军、游马军这三支军队，将他们调往了大梁……”
“唔，确实有这么回事。”赵弘润淡定地说道：“在软禁我的当日，太子逼我写了几分授权的书信。”
赵弘璟闻言一愣，笑容不太自然地说道：“我想，弘润不会那么轻易就交出兵权的，必定会在那些书信中做些手脚，对吧？”
“并没有。”赵弘润一脸淡定地说道：“他用我的妻儿胁迫我，我只是乖乖就范。”
听闻此言，赵弘璟的面色稍稍变得有些难看，咽了咽唾沫说道：“这就麻烦了……”
见此，赵弘润半真半假地说道：“因此我才故意传出死讯，好使太子安心呀！”
听闻此言，赵弘璟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亦摇摇头说道：“纵使如此，亦不保险。相信你麾下三支军队到了大梁后，赵弘誉必定会撤掉你任命的诸将，将这三军打散……”
说罢，他看了一眼赵弘润的伤势，低声说道：“为防夜长梦多，若是弘润你伤势不重，你我当即刻前往大梁……”说罢，他看着赵弘润迟疑问道：“弘润，你手中应该还有可用的军队吧？”
“当然。”赵弘润淡笑着说道。
见此，赵弘璟眼睛一亮，问道：“在哪？”
赵弘润轻笑着回答道：“在大梁！”
听闻此言，赵弘璟皱了皱眉，说道：“弘润，莫要说笑……”
“说笑？你以为我在说笑？”
赵弘润斜睨了一眼赵弘璟，随即将目光投向窗外。
他毫不担心当赵弘誉在撤掉鄢陵军、商水军、游马军这三支军队的高层将领后，他就会失去对这三支军队的掌控。
别忘了，这三支军队合称“肃王军”，而肃王军的核心，从一开始就是他肃王赵润！
除非太子弘誉连军中的士卒都撤掉，否则，无论他赵润身处何地，只要一声号令，就能令三军倒戈。
当然，并不是他想用这招算计太子弘誉。
他之所以乖乖就范，顺水推舟让太子弘誉将鄢陵军、商水军、游马军三支军队调往大梁，一方面是为了稳住当时的太子弘誉，另已方面，也是为了提早一步将这些军队部署到大梁，截住庆王、桓王、襄王三方攻打大梁的军队。
魏国，经不起内乱！

第1389章 三王起兵
时间回溯到数日前，即太子弘誉于垂拱殿发布榜文，将庆王赵弘信打成叛逆，而当时肃王赵弘润已被前者派兵软禁在肃王府，距此两日后，远在宋郡“昌邑”庆王赵弘信，终于得知了此事。
当时，待庆王弘信看完那则榜文后，面色阴沉，冷笑对宗卫长颜朗说道：“还真是被赵弘誉给小瞧了呢！”
话虽是这么说，但其实庆王弘信他也早有预感，他与太子弘誉之间必定有此一战——相信赵弘誉也清楚这件事。
只是赵弘信没有想到的是，还未等他这边率先动手，太子弘誉那边却先对他动手了，用这种方式在逼迫他起兵造反，仿佛后者并没有将他堂堂庆王弘信的威胁放在心上。
这让赵弘信有种被轻视的感觉。
不过转念一想，这种被动局面也不是不能接受，反过来说，倘若太子弘誉近几年对他不理不睬，自顾自完成了登基仪式、坐上了他魏国的君王位置，事实上到时候他庆王弘信的处境更加窘迫。
想到这里，庆王弘信吩咐宗卫长颜朗道：“颜朗，速速请户牖侯、苑陵侯、万隆侯、高阳侯、平城侯、匡城侯几人前来。”
大概半日后，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万隆侯赵建、高阳侯姜丹、平城侯李阳、匡城侯季雁等庆王党的贵族们，便陆续来到昌邑县内庆王弘信的府邸。
除此以外，庆王弘信还派人请来了姬魏氏的家主魏罃。
除南梁王赵元佐此时仍在宋郡东部，负责围剿宋云的北亳军，庆王党目前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差不多已聚集在此。
在会议中，庆王弘信率先向诸人出示了那则榜文。
在看到那则榜文后，在座的诸位庆王党贵族们并无几分讶色，因为在近一年余，在太子弘誉徐徐掌握大梁的权势后，便陆续设法对他们这些庆王党贵族施压，以至于庆王党贵族们，不得不逐渐将家业转移到宋郡这边——也就是说，其实太子弘誉对于庆王党一系贵族的打压，早在一年前就已经逐步展开。
“魏氏对此有何看法？”
庆王弘信率先询问了魏罃的意见，毕竟上党守姜鄙，正是魏罃曾经的家将，虽说在姜鄙成为魏国的上将后，魏罃便已经出面解除了两者曾经的关系，但在私底下，姜鄙依旧对魏罃——确切地说是对“天水魏氏”格外忠心。
也难怪，毕竟奴隶出身的姜鄙，最早就是受天水魏氏的老家主提拔起来的，并且后来迎娶的，也是天水魏氏的族女，不能否认姜鄙亦非常珍惜魏国这个收留他们的国家，但说到底，他对于姬赵氏的忠诚，终归还是不如对姬魏氏的忠诚的。
见在座的诸人都看着自己，魏罃笑着对庆王弘信说道：“承蒙庆王殿下恩典，我魏氏得以在宋郡安居落户，魏罃自然是鼎力相助庆王殿下。”
“这是在暗示我莫要忘却曾经的承诺么？”
庆王弘信听懂了魏罃的言外之意，点点头说道：“魏罃大人放心，本王不会亏待忠诚之士。”
听闻此言，在座的诸贵族皆是暗暗点头。
确实，王室历代的诸皇子，都懂得恩威并施，对待自己人都格外大方，极少出现“不给马儿喂食却又想马儿跑”的主，包括眼前这位庆王弘信。
在魏罃明确表态之后，会议桌上的气氛就变得更加融洽了。
期间，万隆侯赵建问道：“不过，天门关那边怎么办？”
原来，上党守姜鄙若相应庆王弘信“讨逆兄、清君侧”的号召，那么最快的方式就是通过天门关，直接从上党郡进入河内郡，可问题是，天门关一带有个“天门矿场”，当初为了确保这个矿场的正常运作，肃王赵弘润在离开时，将麾下一位叫做“吕湛”的三千人将留守关隘，若不能经过这个吕湛的认同，姜鄙根本没办法率军从上党郡进入河内郡，除非后者舍近求远，从河东郡绕行，只是这样一来，行军速度最起码要晚上一个月左右。
听闻此言，在座的诸人难免就从天门关守将吕湛，联想到这位将领背后的靠山，即肃王赵弘润——相比较天门关能否通行，事实上，肃王赵弘润的态度更为重要。
倘若肃王赵弘润这回站在太子弘誉那边，那可就是天大的不妙了。
若“肃王赵润”作为对手，纵使他们这边有“南梁王赵元佐”这位同等级的统帅坐镇，在座的诸贵族、包括庆王弘信本人，心中也难免有些忐忑不安。
见在座诸人面色都有些难看，庆王弘信硬着头皮说道：“不必担心，本王以为，老八这次不见得会支持太子，别忘了，去年，太子在没有跟老八打过招呼的情况下，就将冶造局、兵铸局收回了，以我对老八的了解，老八心中肯定对太子有诸般不满……”
话音刚落，就听苑陵侯酆叔幽幽说道：“可是前一阵子听说肃王仅带着若干随从，便孤身前往了大梁……”
庆王弘信心中暗骂了一句，却依旧信誓旦旦地说道：“那又怎样？……老八这个人，最认死理，赵弘誉是他曾经支持的人，因此无论如何，老八也会忍着，但是待等他忍无可忍……”
其实这番话，庆王弘信没有丝毫依据，说白了他只是在信口胡诌而已，但还别说，这一番话他还恰恰说到了重点，至少在座的贵族们都暗暗点头。
果然，没过两日，庆王弘信留守在大梁的奸细，便送回了一条对于庆王党来说至关重要的情报：肃王赵润被太子赵誉派禁卫军软禁。
听到这则消息时，庆王赵弘信欢喜地几乎从卧榻上跳了起来。
其余听说这则消息的诸庆王党贵族们，亦纷纷向庆王弘信祝贺。
“事不宜迟，即刻出兵！”
当日，庆王弘信再次与的庆王党诸贵族商量后，决定先下手为强，率先对大梁展开攻势。
于是在次日，庆王弘信便喊出了“讨逆兄、清君侧”的口号，矫诏冒称得到了他们父皇暗中命人送来的诏书，斥责太子弘誉大逆不道，软禁父皇、企图篡位夺权，就连肃王赵弘润遭到软禁一事，庆王弘信亦写入了声讨太子弘誉的檄文中。
随即，他率领与诸贵族组成“庆王军”，朝着大梁开拔。
因为考虑到他这则檄文的信服度没有太子弘誉那则来得高，因此，庆王弘信唯有想办法拉拢诸兄弟，借此来挽回劣势。
为此，他不但派人将无权无势的七弟、颐王赵弘殷也请了过来，甚至还派人寻找长皇子赵弘礼的踪迹。
遗憾的是，长皇子赵弘礼自打去了一趟他亲生母亲施贵妃的出生地陈留施氏后，便从此销声匿迹。
在行军的途中，庆王赵弘信收到了南梁王赵元佐的书信。
在看罢书信后，赵弘宣的面色微微有些难看。
见此，宗卫长颜朗问道：“殿下，南梁王那边出了什么状况么？”
“唔。”庆王弘信点了点头，解释道：“是韶虎。韶虎麾下的魏武军，截住了三王叔的军队。”
原来在一年前，继太子弘誉派南梁王赵元佐率领镇反军出兵宋郡征讨宋云的北亳军之后，前者又派了上将军韶虎率领魏武军驻扎于宋郡北部，主要负责守卫“梁鲁渠”的正常运作，以免被北亳军截断河渠。
而从另外一个角度说，太子弘誉派韶虎前往宋郡，何尝不是变相地监视南梁王赵元佐呢。
这不，眼下南梁王赵元佐正准备响应庆王弘信的起兵号召，就被韶虎提前一步截住了军队，目前，这两支魏国顶尖的军队，正在宋郡的“任城”、“南平阳”一带对峙。
这让庆王弘信感到莫名的焦心，毕竟上将军韶虎与其麾下魏武军，可不比南梁王赵元佐以及其麾下的镇反军弱，搞不好，南梁王赵元佐这次没办法顺利与庆王弘信的军队汇合。
“看来只能仰仗姜鄙的北三军了……”
庆王弘信暗暗想道。
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回顾宗卫长颜朗问道：“老四与老九，还未送来回覆么？”
“暂时还未。”颜朗摇头说道。
赵弘信点点头，叮嘱道：“若有老四与老九的消息，即刻来报！”
“是！”
而与此同时，继庆王弘信起兵两三日后，远在河东郡的安邑，桓王赵弘宣正沉着脸阅视着面前两份檄文。
第一份，自然是太子弘誉于垂拱殿颁布的檄文，目的在于将庆王弘信打成叛逆。
而第二份，则是庆王弘信公布的讨伐太子弘誉的檄文。
相比较第一份檄文，第二份檄文让桓王赵弘宣异常愤怒，原因就在于，庆王弘信指责太子弘誉软禁了他们的父皇，同时也软禁了桓王赵弘宣的兄长肃王赵弘润。
就算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二人已远不如年幼时亲近，但再怎么说，他俩仍是兄弟，赵弘宣岂会坐视兄长被软禁？——更何况是被他曾经一直以来就厌恶的太子弘誉软禁。
于是，他立刻召来骆瑸与周昪两位心腹幕僚，与他们商议起兵之事。
其实在此之前，桓王赵弘宣就已经就这件事，与骆瑸以及周边二人商量过，只不过当时，骆瑸考虑到肃王赵弘润身在大梁，故而建议桓王赵弘宣按兵不动、静观事态变化，毕竟，万一肃王赵弘润选择支持太子弘誉的话，他们的立场就会变得非常尴尬。
先不说能不能打赢，难道桓王赵弘宣还敢跟兄长沙场相见？
直到今日，得知太子弘誉将肃王赵弘润软禁在大梁的肃王府后，骆瑸便不再多做阻劝了。
道理很简单，肃王赵弘润若果真被太子弘誉软禁，那可能是因为前者不满后者的行为——如此一来，骆瑸也就洞悉肃王赵弘润对此事的态度了。
“我兄长错信赵弘誉这个奸诈小人，故而才会遭后者软禁。”
此时此刻的桓王赵弘宣，虽然十分关切兄长赵弘润的关切，但在心底，他亦暗暗有些窃喜。
毕竟他一直以来都厌恶太子弘誉，但是又无法说服兄长赵弘润，而如今，他兄长赵弘润被太子弘誉软禁，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的观点是正确的！
当日，桓王赵弘宣响应庆王赵弘信的号召，率领五万余“北一军”，前赴大梁。
期间，赵弘宣亲笔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到山阳县，送到四哥燕王赵弘疆的手中。
说实话，燕王赵弘疆不太乐意参合太子弘誉与庆王弘信之间的斗争，但在得知八弟肃王赵弘润被太子弘誉软禁在大梁后，这位燕王殿下就坐不住了。
要知道，若当初没有肃王赵弘润的千里驰远，他赵弘疆早就与心爱的妻妾徇死于山阳县了，哪里还能活到今日？
于是乎，燕王赵弘疆一方面调南燕军驻守河内郡的东部，以防韩国趁火打劫，一方面则响应桓王赵弘宣的号召，率领三万山阳军，起兵征讨大梁。
数日后，这个消息传到了庆王赵弘信的耳中。
此时，庆王赵弘信已率领庆王军逼近宋郡的“定陶”，即将踏入魏国王都的京畿之地“梁郡”，骤然听闻桓王赵弘宣与燕王赵弘疆于安邑、山阳两地响应起兵，他闻之大喜。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说了一件足以震惊魏国的大事：肃王赵弘润逃离大梁时，遭遇伏击，不幸中箭，待回到商水县后，不幸亡故。
在听到这则消息后，庆王赵弘信简直惊呆了，难以置信地询问那细作道：“此事当真？！”
那细作回答道：“千真万确……肃王回到商水县后，他的宗卫们于全城遍访名医，两三日后，商水县的肃王府，隐隐传出女子哭泣声，而在此之后，肃王的宗卫长卫骄，与前宗卫长沈彧，二人纠集数万兵力，意欲起兵攻打大梁，为肃王报仇……这件事，商水县都传遍了。”
庆王赵弘信呆了半晌，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他竭力想掩饰心中的喜色，但奈何实在掩饰不住。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紧紧攥着拳头，心中万分激动。
在他看来，太子弘誉这回绝对是在劫难逃了。
虽然他庆王赵弘信与老八赵弘润也有仇怨，但他绝不敢当真对后者下死手，而太子弘誉而好，居然将赵弘润害死了——哪怕是错手害死，铺天盖地的负面影响，也足以将太子弘誉淹没。
想到这里，庆王弘信便准备将这件事公布于众，以此增加太子弘誉的“罪行”。
可转念一想，他又改变了主意。
无他，只是因为“肃王赵润被太子弘誉害死”这件事，利害关系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庆王赵弘信不敢用这个把柄去攻击太子弘誉。
为何？
因为肃王赵弘润非但是他魏国的英雄，更是秦国的王婿、楚公子暘城君熊拓的妹夫。
若是被秦王囘与楚公子暘城君熊拓得知他们的女婿与妹夫死在魏国内斗中，搞不好秦王囘与楚暘城君熊拓会趁机起兵攻打魏国。
当然，到时候秦王囘与楚暘城君熊拓起兵讨伐魏国，不见得是全然为了给他们的女婿与妹夫报仇，更重要的，多半还是给本国夺取利益。
尤其是暘城君熊拓，他的妹妹肃王妃芈姜，刚刚给肃王赵弘润生下了儿子赵卫，谁能保证暘城君熊拓不会起兵扶他妹妹芈姜母子上位，让他那刚刚才几个月的外甥赵卫，成为魏国的太子？
而如此一来，魏楚两国便密不可分，他暘城君熊拓，或可把持魏楚两国的力量，成为当世最具权势的男人。
到时候，无论是太子弘誉也好、他庆王弘信也罢，都会被暘城君熊拓逐一铲除，一个也活不成。
更要命的是，只要暘城君熊拓喊出口号，扶持他外甥赵卫，肃王一系的军队势必会听从前者的号召，协助暘城君熊拓。
想到这里，庆王弘信便不由得冷汗淋漓。
他可不愿意招惹暘城君熊拓这个疯子，要知道，当年他父皇魏天子赵元偲招惹了暘城君熊拓后，后者整整报复了魏国十几年，每年都派兵攻打、骚扰魏国。
恐怕在整个魏国内，也只有肃王赵弘润这个暘城君熊拓的妹夫，才能在得罪了后者之后，双方依旧能相安无事。
而如今，没有了肃王赵弘润压着暘城君熊拓，庆王弘信实在没有把握能稳定局势。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八弟身故的消息传来，楚国是肯定会设法介入的。
想到这里，庆王弘信非但不敢将这件事传开，还得帮忙遮掩、封锁消息，至少在他攻入大梁，取代太子弘誉把持朝政前，他绝对不希望秦国或者楚国介入这件事。
当然，写一封信将这件事告诉桓王赵弘宣，这还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乎，庆王弘信在当日就写了一封书信，派人送到了桓王赵弘宣手中。
当得知兄长赵弘润在逃离大梁时遇害后，桓王赵弘宣惊怒地满身冒汗，于行军途中怒声骂道：“本王誓杀赵弘誉！”
随即，桓王赵弘宣便下令诸军急行军。
尽管庆王赵弘信也好，桓王赵弘宣以及燕王赵弘疆也罢，都没敢将“肃王赵弘润在逃离大梁时遇害”的消息传开，但这件事，还是难免在魏国国内逐渐传开了。
这也难怪，毕竟“肃王赵润”的身份太特殊了。
曾几何时，在太子弘誉与庆王弘信两人的相互声讨中，国内的魏人基本上还是站在太子弘誉身边，毕竟在魏国百姓的朴实的观念中，太子弘誉是他们魏国的储君，此人讲的话，当然要比庆王弘信可信地多。
可如今，太子弘誉害死了肃王赵润，这就足以让魏国大部分的百姓改变原来的态度，齐刷刷地倒向庆王弘信。
肃王赵润那是谁？那是魏国的英雄！
是几次拯救魏国于水火，几次挫败了韩国、楚国等强大邻国的魏国英雄，可太子弘誉却害死了这位可敬的殿下，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太子弘誉并不像传闻的那样贤明！
在这个局面下，国内的舆论纷纷倒向庆王弘信，以至于庆王赵弘信、桓王赵弘宣、燕王赵弘疆三人分三路逼近大梁的途中，所经过的县城几乎是望风而降。
时至洪德二十五年二月中旬，庆王赵弘信率领庆王军率先逼近大梁。
期间，南梁王赵元佐甩掉了上将军韶虎的魏武军，成功赶上庆王军，与庆王军在梁郡汇合。
而此时，太子弘誉则命禁卫军、鄢陵军、商水军、游马军，以及他假借魏天子名义从三川调来的五万羯角骑兵，各自驻守在大梁一带。
眼瞅着一场恶战即将展开。
而与此同时，被传闻为已经亡故的肃王赵弘润，也早已带着青鸦众秘密潜进了梁郡，关注着这场大战。
“……启禀殿下，三王的军队已逼近大梁，而大梁方面，亦将诸军部署在城外……”
听着青鸦众头目鸦五的禀报，赵弘润皱着眉头沉思着。
在旁，侍妾赵雀纳闷地问道：“殿下，不出面阻止么？”
据她对自己丈夫的了解，她丈夫是非常不希望魏国发生如此大规模的内战的。
“还不是时候。”
赵弘润摇了摇头，惆怅地吐了口气。
平心而论，倘若没有他离开大梁时所遭遇的来自萧逆的行刺，其实这个时候，他就应该要设法联络鄢陵军、商水军、游马军，尽快动手阻止这场大战了。
但是那场行刺，让他改变了主意。
因为他意识到，这场太子弘誉与庆王弘信之间的交锋，表面上看似是这两位王兄为了皇位的战争，但事实上，恐怕这两位王兄，谁也不是这场战争真正的主角——这两人，恐怕都只是棋子而已。
真正的下棋者，一方恐怕就是萧氏余孽的首领萧鸾，而另外一方，若是赵弘润没有猜错的话，十有八九就是这一年余来，躲在甘露殿里装病的他父皇、魏天子赵元偲。
除此以外，无论是谁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正因为猜到这一点，故而赵弘润不敢轻举妄动。
他要等萧鸾暴露其真正的目的，相信他的父皇，也在等着此事。
只是这样一来，这场战争就无法避免了。
至于庆王弘信能否攻陷大梁，赵弘润还不好猜测。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倘若庆王弘信身边有萧鸾的人，那么，太子弘誉的军队部署，恐怕就只是形同虚设而已。
因为萧鸾也知道，有一条密道，可从城外直通城内的怡王府。

第1390章 大梁内战
洪德二十五年二月中旬，庆王弘信所率领的“庆王军”，以及南梁王赵元佐所率领的“镇反军”，相继逼近大梁。
对于庆王赵弘信的“庆王军”，太子弘誉倒并不是很在意，问题在于南梁王赵元佐所率领的“镇反军”，太子弘誉原以为上将军韶虎麾下的“魏武军”能将后者拦截在宋郡。
却没想到，韶虎居然被南梁王赵元佐给甩掉了。
当然，这并不是问题所在，毕竟就算被南梁王赵元佐的镇反军甩掉，魏武军依旧可以回援大梁，关键在于，韶虎当真是被南梁王赵元佐给甩掉了么？
不可否则，南梁王赵元佐是拥有着灭一国实力的统帅，可上将军韶虎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最起码也是驻军大将军级别的，更何况，南梁王赵元佐麾下有五万镇反军，五万人的军队想要甩掉一支同样人数为五万人的军队，这果真是一件容易的事么？
当然，这些是太子弘誉自己的猜忌，毕竟按照常理想，上将军韶虎的确没有对南梁王赵元佐放水的动机。
想来想去，太子弘誉还是拜访了禹王赵元佲。
最近一年余，跟在甘露殿安歇养病的魏天子赵元偲一样，禹王赵元佲也很少抛头露面，几乎可以说是淡出了朝野，最初那段时间，还时常拄着拐杖到甘露殿找魏天子下下棋，可待等后来太子弘誉控制了皇宫后，这位禹王爷索性就宅在了家中，每日把玩繇诸君赵胜赠送于他的一只绿雀。
禹王赵元佲膝下有两个儿子，长子叫做“赵成宜”、次子叫做“赵成岳”，皆是在“魏楚雍丘之战”后，随同他们的母亲搬至大梁的，毕竟那时候，禹王赵元佲已经被魏天子强行留在了大梁。
但是这两人，谁都没有在朝廷任职，只是对外宣称，此番前来大梁只是为了照顾老父老母。
对此，次子赵成岳或多或少抱持着一些抱怨，毕竟他原以为来到大梁后，能够一展宏图，没想到，父亲居然禁止他们出仕。
当赵成岳问及原因时，禹王赵元佲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告诫儿子：还不是时候。
今日，得知太子弘誉前来拜访，禹王赵元佲的长子“赵成宜”遂来到了父亲的书房，禀告此事。
禹王赵元佲听到消息后叹了口气，他已猜到今日太子弘誉前来拜访的原因。
“将太子请到书房来吧。”禹王赵元佲嘱咐长子道。
赵成宜恭敬而退，片刻之后，便将太子弘誉请到了书房。
“五叔。”
在见到禹王赵元佲后，太子弘誉恭谨地率先行礼。
“太子殿下。”禹王赵元佲亦回了礼，随即招呼着赵弘誉在书房内的席位上坐下，笑着说道：“太子殿下今日怎么有空到老夫的府邸来？”
太子弘誉微微思忖了一下，可能是鉴于如今大梁的局势堪忧，他也不藏着掖着，索性开门见山地说道：“五叔，庆王的叛军，已抵达大梁城下了。”
禹王赵元佲闻言波澜不惊，淡然地看着太子弘誉，那表情仿佛是在说：太子殿下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见此，太子弘誉微微皱了皱眉，说道：“五叔……”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禹王赵元佲以抬手的动作给打断了，后者目视着太子弘誉，感慨地说道：“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啊，当年庆王生诞之日，我亦曾抱过他，当时太子殿下亦在旁边，一眨眼许多年过去了，我也到了风烛残年，哎，岁月不饶人呐……”
他这话，看似是在感慨太子弘誉与庆王弘信今日兄弟阋墙，但实则却是暗示太子弘誉：你俩都是我的侄儿，对于你俩争夺皇位的内斗，我不想参合其中。
听懂了禹王赵元佲的言外深意，太子弘誉沉默了半晌，忽而又说道：“然而，南梁王亦率兵至此……侄儿以为，如今在大梁，唯有五叔可以与南梁王抗衡。”
“太子殿下太看得起老夫了。”禹王赵元佲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在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后，思忖道：“南梁王此举，确实有欠妥当，不过老夫年老病弱，恐怕帮不上太子殿下太多。若是太子殿下不嫌老夫唠叨的话，老夫倒是可以给太子殿下一些建议……”
“……”太子弘誉沉思了片刻，忽而展颜说道：“五叔身体状况向来不好，侄儿又岂会强人所难？不过，目前大梁战乱在即，我希望龙季、羿孤、赵豹三位将军能祝我一臂之力。”
禹王赵元佲看了太子弘誉半晌，忽而点头说道：“当然，终归龙季等人亦是在职的将领。”
片刻之后，待等太子弘誉离开之后，禹王赵元佲的长子赵成宜来到了书房，问父亲道：“父亲大人，太子与你聊了些什么？”
于是，禹王赵元佲遂将方才他与太子弘誉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儿子。
听了这些，赵成宜惊讶地问道：“太子殿下欲启用龙季他们三人？”
不怪赵成宜如此吃惊，要知道，自从太子弘誉把持了大梁之后，像朱亥、百里跋、徐殷三名魏天子曾经的宗卫，还有龙季、羿孤、赵豹等禹王赵元佲的宗卫，这些魏国的将才，皆被太子弘誉丢到了“军塾”，就连魏武军那边，要不是太子弘誉手底下实在没有能够掣肘南梁王赵元佐的将帅之才，搞不好，就连韶虎也会被卸职。
可如今，哪怕是因为庆王赵弘信与南梁王赵元佐率军来攻，若太子弘誉肯启用那些目前在大梁闲置的将领，那么这场仗，赵成宜自认为太子弘誉一方未必没有胜算。
然而，面对着儿子的猜测，禹王赵元佲却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太子弘誉此番分明是因为心虚，才会前来见他，恳求给予帮助，所谓的“病急乱投医”，大抵就是如此。
只是，待等过了这一劫，太子弘誉仍旧会复用百里跋、徐殷、龙季等人么？
禹王赵元佲表示并不看好。
原因很简单，因为太子弘誉并没有那个魄力与底气，能够降服这些父辈的赫赫军功的宗卫们。
忽然，一张脸孔逐渐浮现在禹王赵元佲脑海中。
“恐怕也只有那位殿下，才会毫无顾虑地启用这些将才……”
他在心中喃喃说道。
而与此同时，太子弘誉已离开了禹王府。
此时，太子弘誉的心情并不乐观，因为他看得出来，那位五叔确实是不想参合他们兄弟之间的事。
从乐观角度去想，这说明韶虎并非是有意放过了南梁王赵元佐，但从另外一个角度讲，他终究是没有得到禹王赵元佲这位五叔的全力支持。
回到东宫后，太子弘誉思考再三，终于决定启用龙季、羿孤、赵豹三位将军，毕竟这三位将军在大梁并无多少根基，在对组成一部分禁卫军的成皋军、浚水军、汾陉军中也并没有多少威信，不像百里跋、徐殷、朱亥那样，或许只要站出来一声号令，禁卫军当中的成皋军、浚水军、汾陉军旧部，就会立刻倒戈。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太子弘誉并没有授予龙季、羿孤、赵豹三人兵权，而是任命三人为参军将领，说白了就是一个只有建议权、却并没有主导权的闲职，至于禁卫军的兵权，太子弘誉还是让自己的宗卫们执掌着。
半日后，当龙季、羿孤、赵豹三人在各自府邸中收到了垂拱殿的任命后，暗暗晒笑不已：既然这么不信任他们，何必启用他们？
不过抱怨归抱怨，龙季、羿孤、赵豹三人在接到诏令后，还是选择了遵从，毕竟再怎么说，如今太子弘誉代表着正统，除非他们反叛到庆王弘信那边，否则，就必须听从这位太子殿下的命令。
而除了禁卫军这边外，太子弘誉亦下令“整顿”了鄢陵军、商水军、游马军这三支肃王军的人马。
说得简单点，太子弘誉便是假借肃王赵弘润那几封书信，接管了三军的兵权，并将这三支军队的将领们骗到了肃王府，软禁了起来。
其中像伍忌这种猛将，更是被禁卫绑上铁链关押起来。
期间，太子弘誉倒也想过招揽这些军队的将领们，毕竟这三支军队，堪称是魏国近十年来战功最为显著的军队，军中猛将如云，而太子弘誉如今缺的就是能带兵打仗的将领。
但很遗憾，也不晓得是不是听说了“肃王在逃离大梁时遇害”的传闻，鄢陵军的晏墨、孙叔轲，商水军的伍忌、翟璜、南门迟，还有游马军的马游，愤然拒绝。
倒是鄢陵军的主将屈塍，在得知“肃王赵润亡故”后，面对太子弘誉的招揽微微有些意动，但也仅仅只是意动，因为他很清楚，若是他敢接受太子弘誉递出的橄榄枝，那么，待等晏墨、孙叔轲、伍忌、翟璜、南门迟等人日后脱困，保准会想办法杀了他这个叛徒。
关于这些将领对肃王赵弘润的忠诚，太子弘誉亦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尤其是屈塍，据太子弘誉对此人的了解，此人可不像是死忠的人——或许肃王赵弘润还在世时，屈塍会对前者忠诚不二，但待等前者不在了，屈塍未必会继续效死，毕竟这个一个对于地位、权利颇为执着的男人。
而对此，张启功一口道破了真相：“肃王虽不在了，但还有世子赵卫。”
太子弘誉恍然大悟，再次去见了被软禁的诸肃王军将领，一方面解释了他没有任何理由加害肃王赵弘润的事，一方面，则给这些将领许下了承诺，大抵就是保留商水邑，将肃王赵弘润的家业留给后者的儿子赵卫，只要这些将领们愿意为他效力。
但太子弘誉的威逼利诱下，晏墨、孙叔轲等人勉强接受了前者的条件，而伍忌则因为不相信太子弘誉的解释，依旧被关押起来。
（注：这就是“继承人”在古代的重要性，家主若是不幸过世，那些忠诚的家将、家臣，就会自动效忠“继承人”；反之如果没有继承人，这些家臣、家将就会无所适从，最终崩离解散。君王立太子、太子立皇孙，也是这个道理。）
于是乎，待庆王赵弘信与南梁王赵元佐率领军队逼近大梁后，他们非但碰到了禁卫军，还碰到上鄢陵军、商水军、游马军这三支军队。
不得不说，当看到商水军、鄢陵军、游马军这三支军队时，纵使是庆王弘信也有些慌神。
毕竟这三支军队，那可是肃王赵弘润南征北战从未遭遇败绩的精锐，哪怕是名声稍不如商水军、鄢陵军的游马军，亦曾多次大放光彩，毫不夸张地说，别说庆王赵弘信手底下那些杂牌军，就算是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的镇反军，都不敢正面与游马军抗衡，毕竟那是魏国仅有的一支重金打造的重骑兵。
“老八明明是被太子害死，何以这三支军队还会相助于太子？”
在得知此事后，庆王赵弘信气急败坏地说道。
听闻此言，南梁王赵元佐淡然说道：“想必是太子对这三支军队的将领许下了某些承诺……别忘了，赵润有个儿子。”
庆王赵弘信闻言恍然大悟，当即派人私底下联系屈塍、翟璜、马游三人，亦许下了“待事成重封肃王世子赵卫”的承诺。
对于庆王弘信的示好，屈塍、翟璜、马游三人并未拒绝，当然也没有接受。
反正对而言，无论太子弘誉与庆王弘信最终谁夺得皇位，于他们关系都不大，因此，商水军的副将翟璜，就索性暗示己方的将领坐山观虎斗。
由于肃王军的暗中放水，庆王弘信麾下的庆王军总算没有在一照面就被前者击溃。
倒是三川的羯角骑兵首领博西勒，倒是真正倒向了太子弘誉这边，对庆王军展开了骚扰、突袭。
这也难怪，毕竟博西勒并非是肃王赵弘润的家臣或家将，只不过是战败者对于胜利者的臣服而已，而既然如今肃王赵弘润不在了，博西勒自然要另投明主——在他看来，手握魏国权柄的太子弘誉，就是一个不错的下家。
数日后，桓王赵弘宣与燕王赵弘疆相继率兵赶到，而此时，韶虎亦率领五万魏武军抵达大梁。
此时此刻，大梁的外郊，已聚集了超过五十万的兵力。
除了浑水摸鱼的肃王军外，其余几支军队打得都很凶，比如博西勒的五万羯角骑兵，叫三王见识了何谓“不亚于韩国精骑”的三川骑兵，打得三王的军队都不敢冒头，仿佛能凭一己之力，就为太子弘誉解除大梁之围。
但遗憾的是，待等“北一军”、“山阳军”、“庆王军”纷纷祭出了武罡车这种专门用来克制骑兵的战车后，博西勒的羯角骑兵，就难以再像之前那样嚣张了。
但即便如此，面对着号称有二十万禁卫守卫的大梁，庆王赵弘信亦是一筹莫展。
其实在此期间，户牖侯孙牟亦曾向庆王弘信提出一个建议，即想办法攻陷大梁城西南的“冶城”，“冶城”这座城池，作为冶造局的驻地，相信其中必定有许多可以用于攻占城池的兵器。
但遗憾的是，肃王军目前就驻扎在冶城一带，庆王赵弘信总不至于主动去招惹对方吧？
而就在这时，有一名叫做“卫涛”的人，主动拜见庆王赵弘信。
听说此事后，庆王弘信感到有些纳闷。
因为这个“卫涛”，是襄王、或者说如今的阳翟王赵弘璟，当初派到他身边的信使，主要负责兄弟俩之间联络信息。
但因为最近这段时间赵弘璟突然失去了音讯（被赵弘润软禁），庆王弘信也就把这个人给忘了。
没想到今日此人却忽然前来求见自己。
虽然有些纳闷，庆王弘信最终还是接见了此人。
没想到这个卫涛进入帅帐后，并没有像庆王弘信所想象的那样，谈及与阳翟王赵弘璟有关的事，而是笑着对庆王弘信说道：“庆王殿下可是为攻破大梁而苦恼？在下不才，却是知晓一个秘密，可助庆王殿下率军直驱城中。”
庆王弘信闻言大感惊讶，问道：“什么秘密？”
只见那卫涛凑上前来，压低声音说道：“庆王殿下，其实有一条密道，可从城外直接通往城内。”
听闻此言，庆王弘信大感震惊，惊喜问道：“当真？！”
“千真万确！”那卫涛含笑说道：“若在下有半句妄言，庆王殿下可以斩下某的头。”
见对方这般信誓旦旦，庆王弘信稍稍信了几分，随即，他又狐疑问道：“你怎么知道有这条密道？”
也是，他赵弘信在大梁住了三十年，从未听说过有一条密道可以直接从城外通往城内，眼前这个卫涛，又是如何得知？
见庆王弘信满脸怀疑，卫涛笑着说道：“庆王殿下不知，是因为殿下当初未曾前往中阳参加皇狩，当日在皇狩期间，怡王爷在讲述当年的辛秘时，曾提及过有这么一条密道……”
“怡王……六王叔？”
庆王弘信将信将疑，但本着试一试也无妨的心思，当晚他还是命宗卫长颜朗亲自走了一趟，没想到，果真在城外一间农家的仓库内，找到了那条通往城内的密道的入口。
待颜朗回到军营，向庆王赵弘信禀告此事后，后者欢天喜地，当即派人请来了南梁王赵元佐，将此事告诉了后者。
只见当时，南梁王赵元佐深深看了几眼那卫涛，这才徐徐说道：“确实，我亦曾听说有这么一条密道，只不过，一直以来却不知城外的入口在何处。”
满心欢喜的庆王赵弘信，并没有注意到南梁王赵元佐在说这番话时语气的不自然，一脸欣喜地说道：“得此密道，攻破大梁，瞬息之间！”
南梁王赵元佐一言不发。
次日深夜，庆王弘信派南梁王赵元佐麾下大将庞焕，率领镇反军精锐，趁着天色从密道潜入，成功地来到了城内的怡王府。
待等子时前后，庆王弘信在外攻城，而城内的镇反军大将庞焕，亦从内攻打城门，使得禁卫军大乱，慌忙将此事禀报于正在太子府的太子弘誉。
“启禀太子殿下，叛军不知如何攻入城内！”
“什么？！”太子弘誉闻言大感震惊，慌忙穿上衣服，登上府邸的高楼，眺望城内。
果不其然，只见城内火起处处，喊杀声震天。
他简直是难以置信，要知道，他在大梁的城墙上亦部署了重兵，按理来说，庆王弘信的叛军是根本不可能攻破城池的。
“速速派兵增援！”他惊怒地喝道。
尽管太子弘誉当机立断地增派了军队，但遗憾的是，面对着不知从城内何处源源不断涌出来的镇反军士卒，禁卫军逐渐还是失去了对城门的掌控度。
待等到南城门被镇反军大将庞焕攻破，局面对于太子弘誉而言已是极其的不利。
见此，忠心的护卫连忙说道：“太子殿下，叛军贼势浩大，请立刻退守皇宫。”
“退？”
太子弘誉满脸阴沉。
此时若退守皇宫固然可以保一时之安，可接下来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怒声喝道：“传令下去，命诸军奋战，将叛军逐出城外！”
于是乎，禁卫军与庆王弘信的叛军在城内展开了一番血战。
但遗憾的是，随着桓王赵弘宣、燕王赵弘疆在察觉了大梁这边的变故，亦趁机攻下了大梁的西城门后，城内的禁卫军节节败退。
无奈之下，太子弘誉唯有退守皇宫。
待等天明时分，庆王赵弘信骑着坐骑，带着南梁王赵元佐、以及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万隆侯赵建、高阳侯姜丹、平城侯李阳、匡城侯季雁等人，大摇大摆地来到了城内的太子府（原雍王府）。
此时，这座太子府已被攻陷，并且，庆王赵弘信的护卫们，还从府内搜出了许多太子弘誉为了登基大殿而缝制的君王的冠仪。
期间，有两名护卫仿佛是为了讨好庆王弘信，取来一身魏国君王的服饰，大抵是想让庆王弘信试试合不合身。
见此，庆王弘信哈哈大笑。
在他看来，如今太子弘誉已败、肃王弘润已死，还有谁能阻止他夺取他魏国的皇位？
而就在这时，他肋下忽然伸出一只手，将他推到一旁。
猝不及防被人推到一旁，庆王赵弘信又怒又惊，可待他回头一瞧来人时，却是满脸愕然。
他不解地问道：“老七，你疯了么？”
原来，那个推开了他的人，赫然就是颐王赵弘殷。
只见在庆王弘信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颐王赵弘殷接过那两名同样目瞪口呆的护卫手中的王袍，将其披在身上，随即笑着对庆王弘信说道：“五哥，这些年辛苦你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你这家伙……”庆王弘信怒极反笑。
忽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待等他猛然回头望向四周时，似庞焕、杨彧、蒙泺、陈疾等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的大将们，一个个面色木然，谁也没有对眼前的这一幕发表什么态度。
“……”
张了张嘴，庆王弘信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身背后不远处的南梁王赵元佐：“三……伯？”
只见南梁王赵元佐微微低着头，一言不发。
瞧见这一幕，户牖侯孙牟也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对劲，指着颐王赵弘殷厉声喝道：“来人啊，拿下他！”
话音刚落，站在户牖侯孙牟身后的护卫们便几步迈上前。
可没走两步，这些护卫便停下了脚步，因为不知何时，镇反军的大将庞焕，已站到了颐王赵弘殷的身后。
见此，户牖侯孙牟连忙对身边的诸侯说道：“苑陵侯、万隆侯，你等……”
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到，苑陵侯酆叔、万隆侯赵建、高阳侯姜丹、平城侯李阳、匡城侯季雁等几人，在面面相觑之后，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南梁王赵元佐。
随即，他们默契地退后了一步。
见此，户牖侯孙牟又转头看向天水魏氏的家主魏罃。
却见后者左看看、右看看，似笑非笑地说道：“这可真是……”
说罢，他亦退后了一步，表明了立场。
而此时，颐王赵弘殷指了指户牖侯孙牟与庆王弘信，淡淡说道：“庞将军，且将户牖侯与五王兄拿下。”
“是！”庞焕抱拳领命，招了招手，示意诸镇反军士卒将庆王弘信与户牖侯孙牟拿下。
相比较愤然反抗的户牖侯孙牟，庆王弘信只是神色呆滞地看着南梁王赵元佐。
待等那二人被押下去之后，颐王赵弘殷转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轻笑着说道：“诸兄弟中，唯旧太子赵弘礼、现太子赵弘誉以及肃王赵弘润三人最是棘手……而如今，就只剩下一个赵弘誉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南梁王赵元佐，轻笑着说道：“三叔，请以庆王的名义，继续攻打皇宫。”
“……”南梁王赵元佐眼眸中闪过几丝挣扎之色，但最终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大概半个时辰后，“大梁被叛军攻破”的消息已由青鸦众传到了赵弘润耳中。
而与此同时，在皇宫内的甘露殿内，魏天子亦撩起被褥站了起来，面沉似水地取过了挂在墙上的天子剑。
“……是时候了。”
仿佛心有灵犀，父子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第1391章 进击的肃王
“出发。”
在梁郡某处庄院，肃王赵弘润跨坐上坐骑，对众人吩咐道。
此时他身边，除了侍妾赵雀与二十几名青鸦众外，就只有被他半胁迫的阳翟王赵弘璟。
在前往大梁的途中，阳翟王赵弘璟神色不安地眺望四周。
要知道目前大梁周邻，可是到处都有太子弘誉、庆王弘信两方的人马，就赵弘润这么点人，若是撞见那两方的人马，那是绝无幸免的可能。
想到这里，阳翟王赵弘璟便劝说赵弘润道：“弘润，还是先联系你麾下的军队吧？你麾下鄢陵军、商水军、游马军，不是据说就驻扎在‘冶城’一带么？”
“你怕了？”赵弘润似笑非笑地转头看着赵弘璟，随即晒笑说道：“不用担心，我已命人前往联系，相信在我等前往大梁的途中，他们会赶来汇合的。”
“那……那不如等诸军到达之后，再有所行动？”赵弘璟小心翼翼地说道。
赵弘润看了一眼赵弘璟，淡淡说道：“那要耽搁多久？”
说罢，他也不再理睬赵弘璟，只顾着驾马徐徐奔跑。
见此，赵弘璟心中暗暗叫苦。
要知道据青鸦众打探回来的情报，虽说禁卫军大部分都部署在大梁城内，但大梁城外好歹还是有那么一两支军队的，而执掌这些禁卫的，正是太子弘誉曾经的宗卫们，万一被这些人撞上，那他赵弘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想到这里，赵弘璟就恨不得找个机会脱身，根本不想陪同赵弘润前去大梁赴险，但遗憾的是，他身边有至少四名青鸦众贴身监视着他，以至于他完全没有脱身的机会。
“但愿此去大梁一路平安……”
赵弘璟在心中暗暗祈祷道。
然而事与愿违，大约过了有半个时辰左右，赵弘润、赵弘璟一行人，便遇到了一队羯角骑兵，估摸着约有千余骑。
这千余三川骑兵踏着尚未彻底消融的积雪，呼啸而至，惊地阳翟王赵弘璟面如土色。
要知道曾经在阳翟时，赵弘璟便跟逃亡到阳翟一带的羯族人打过交道——那些羯族人，确切地说就是被肃王赵弘润从三川驱逐逃亡的羚部落族人，可就是这些残兵败将组成的贼寇，却在阳翟一带称王称霸，阳翟王赵弘璟费了好大的精力，才将这些贼寇击败。
在赵弘璟的印象中，那些羯族骑兵那可都是蛮狠凶残的战士，杀人不眨眼，更何况是眼下这些一看就知道是精锐的羯族骑兵。
见对方的前进方向并非是自己这边，赵弘璟立刻提醒赵弘润折转方向。
但遗憾的是，他的提醒终归还是晚了，那千余羯族骑兵已发现了他们一行人，中途折转方向，朝着他们策马奔来，仅仅眨眼工夫，便将赵弘润一行人围了起来。
为首一名看似是羯族骑兵的千夫长，哈哈大笑地指着赵弘润一行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羱族语，惹得周围的那些羯角骑兵亦哈哈大笑。
随即，那名千夫长拨马上前，指着赵弘润一行人，用生硬的魏言说道：“你们，魏人，逃，我们，追，追到，杀。”
这一番话，更是让赵弘璟又惊又惧，心中暗暗悔恨不该随同赵弘润前往大梁。
而就在这时，赵弘润用马鞭拨开保护在身前的青鸦众们，驾驭着坐骑缓缓来到队伍前，在扫视了一眼那些嘻嘻哈哈的羯角骑兵后，用羱族语厉声喝道：“你这是在对我，肃王姬润说话么？！”
“肃、肃王？！”
瞬时间，那千余羯角骑兵嘻嘻哈哈的笑声戛然而止，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而方才那名千夫长，更是一脸惊愕地揉了揉眼睛，这才用不怎么自信的语气喃喃说道：“肃、肃王？您……您不是……”
“啪！”
一声鞭响，赵弘润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那名千夫长的肩膀上。
见此，那千余羯角骑兵出现了些许骚动。
“喂喂喂……”
赵弘璟吓得面如土色，生怕这些羯角骑兵在遭到赵弘润的羞辱后，恼羞成怒，将他们一行人全部杀光。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些握着弯刀隐隐有些骚动的羯角骑兵们，在被赵弘润用凌厉的目光扫了一眼后，便一个个都低下了头；而那名被赵弘润抽了一马鞭的千夫长，甚至不敢有任何抱怨，当即翻身下马，单膝跪倒在赵弘润的坐骑前，右手放在左胸，用羱族语恭敬地说道：“阿察木，愿为您效劳。”
话音刚落，附近千余羯角骑兵亦纷纷下马，面朝赵弘润单膝叩地。
这也难怪，毕竟“肃王姬润”这个名字在三川郡的威名实在太过于响亮，正是这个男人，先后摧毁了羯角部落联盟、覆灭了乌须王庭，驱逐了羯部落与羚部落，臣服了羷部落，一次又一次将羯族人的高傲践踏在脚下。
但让羯族人心情复杂的是，又是这个本该是他们不共戴天宿敌的男人，带给了三川草原各族优越富裕甚至是奢华的生活，正如三川郡内那句有名的谚语：这个男人（肃王赵润），一手利剑、一手钱袋，征服了这片土地。
环视了一眼周遭的羯角骑兵们，赵弘润深吸一口气，用羱族语沉声说道：“你等当前的任何命令，立即停止。另外，让博西勒立刻滚来见我！”
“遵命！”
名叫阿察木的千夫长俯首领命，随即立刻派了一队十几人的骑兵原路返回，而他自己，则加入了赵弘润的队伍，负责保护这位征服了三川的肃王。
这一番变故，看得赵弘璟目瞪口呆。
曾几何时他听说过一则传闻，说三川郡哪怕是最蛮横凶残的羯族人，在肃王赵弘润面前就跟老鼠见到猫一般畏惧，本来他还有所怀疑，可是直到今日，亲眼看到那名羯角骑兵的千夫长在挨了赵弘润一记马鞭都不敢流露任何的不满，赵弘璟终于相信了。
“前往大梁！”
一抖手中的马缰，赵弘润面沉似水地喝道。
于是乎，一队人马继续朝着大梁进发。
大约过了有半个时辰左右，待等赵弘润一行人即将临近大梁时，他们听到前方传来阵阵喊杀声。
策马靠近一瞧，原来是一支打着“大梁禁卫”旗号的禁卫军，正在与一支打着“庆王”旗号的兵马厮杀。
从人数来看，禁卫军一方约只有三千余人，而庆王军一方，则有多达数万，正因为人数上的劣势，使得禁卫军一方的局势很是不利，呈现出节节败退的局面。
果不其然，在仅仅坚持了片刻工夫后，禁卫军便全线溃败了，朝着四面八方逃离，其中有一部分的逃亡方向，正是赵弘润这边。
见此，赵弘璟惊声说道：“弘润，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不得不说，尽管赵弘璟与庆王赵弘信在私底下存在联盟，但此时此刻，他也不敢出现在庆王军面前，毕竟刀剑无眼，天晓得那些杀红眼的齐王军士卒，会不会连带着他一起杀了。
此时，那名羯角骑兵千夫长阿察木亦上前对赵弘润说道：“肃王，此地危险！”
然而，赵弘润却没有理睬赵弘璟与阿察木的劝说，吩咐身边的青鸦众头目鸦五道：“鸦五，打出本王的旗号！”
“遵命！”鸦五抱拳应道。
随即，他便从马背上的背囊中取出一面折叠旗杆的旗帜，将其高高举起。
看得出来，鸦五此时有些激动，这也难怪，毕竟有荣幸为这位肃王殿下手持王旗的人，除了赵弘润的宗卫们，纵观整个魏国，绝对不超过一只手。——单单这件事，就足够他在黑鸦众面前吹嘘一辈子。
顷刻间，一面“魏、肃王润”的王旗迎风招展。
迎面看到这面王旗，那些本在溃逃的禁卫军们亦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就连追杀他们的庆王军的士卒们，亦不由自主地垂下了手中的兵刃。
而此时，只见赵弘润沉声喝道：“我乃肃王赵润，从此刻起，接管禁卫军、庆王军，尔等速速放下兵械，抗命不从者，本王皆视其为敌！……重复一遍，我乃肃王赵润，从此刻起，接管禁卫军、庆王军，尔等速速放下兵械，抗命不从者，本王皆视其为敌！”
连喊三声，那几千禁卫军在面面相觑之后，当即放下兵械，而那些庆王军的兵将们，却仍在犹豫迟疑。
“肃王赵润？他……他不是死了么？”
此时在这支庆王军军中，有庆王赵弘信的宗卫“华琳”，他在看到这一幕后大惊失色。
与其他几名庆王弘信的宗卫们一样，华琳此时并不知他们家殿下赵弘信已被颐王赵弘殷取而代之，仍在尽心尽力地为帮助赵弘信夺取皇位而奋战。
也正因为这样，此时华琳见赵弘润这位肃王殿下突然出现，且开口就要接管他庆王军，不由地大感震惊。
无论肃王赵弘润此番出现是为了阻止叛乱还是夺取皇位，这对他们家殿下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华琳咬了咬牙，厉声喝道：“此人假冒肃王，杀了他！”
听闻此言，赵弘润厉声喝道：“尔等，是要与我赵润为敌么？！”
见此，那些庆王军兵将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与肃王赵润为敌？
与魏国素无败绩的英雄为敌？
“放下兵刃！”赵弘润厉声喝道。
顷刻间，在庆王弘信的宗卫华琳既惶恐又愤怒的目光下，一部分庆王军的兵将们，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器。
而就在这时，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
阳翟王赵弘璟转头看去，只瞧见远方有漫天的雪尘飞扬，随即，漫山遍野的骑兵呼啸而至。
为首，羯角骑兵的大督统博西勒，坐跨着战马，沉着脸徐徐而来。
待看到那面迎风招展的“魏、肃王润”的王旗后，纵使是博西勒之前已从那十几名骑兵口中听说此事，亦不由地流露出几许讶色。
缓缓放慢战马的奔驰速度，博西勒在离赵弘润仅剩下三四丈的距离下停了下来，神色不定地看着面前那位让他记忆犹新的肃王。
“当真是那位肃王……原来他并没有死？”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孔，博西勒的面色阴晴不定。
作为因为战败而臣服的羯族人，博西勒对“肃王赵润死”并没有太多的悲痛，相反地，甚至有几分喜悦。
毕竟，这个征服了三川的男人仍旧存活一日，他们羯族人就始终难以翻身——什么？恢复羯族人的部落族号？难道恢复了部落的族号，就能改变羯族人目前尴尬的地位么？
要知道，在那些逃亡宛地的羯族人口中，他们这些留在三川的羯族人，不过就是魏国、或者说就是眼前这位肃王殿下手中的猎犬。
想妄图翻身，像曾经那样成为三川的主人，那纯粹只是妄想！
因此，当前一阵子得知肃王赵弘润过世后，博西勒欣喜地认为，他们羯族人翻身的机会来了，于是，他接受了太子弘誉的征调，打算着趁魏国这场内乱，尽可能地为他们羯族人夺取利益。
没想到的是，这位肃王殿下居然没有死。
“要试试么？”
就在博西勒面色阴晴不定看着赵弘润的时候，赵弘润也回看着他，似笑非笑地羱族语说道：“相比较本王，你对这支羯角骑兵的控制力更胜一筹吧？要不要在这里，试试为你义父比塔图报仇？”
“……”听闻此言，博西勒不由地想到了他的义父，原羯角部落大族长比塔图。
在片刻沉默之后，博西勒翻身下马，跪倒在赵弘润面前，用羱族语沉声说道：“不，肃王殿下。大族长生前叮嘱过，只要肃王尚活在世上一日，我羯角军，就是肃王身边的鹰犬，供肃王差遣。”
随着博西勒的话，他身后数万羯角骑兵，纷纷下马，叩地而降。
“……很好。”赵弘润点点头，随即将目光投向那些庆王军的兵将们。
见此，那数万庆王军兵将，亦纷纷丢下兵刃而降。
“该死的！”
庆王弘信的宗卫华琳见大势已去，暗骂一句，带着一干心腹拨马就走，准备回城将这个消息告知庆王赵弘信。
赵弘润瞥见了华琳等人的行动，但他也无暇派人阻拦，在一抖马缰后，沉声说道：“羯角军、禁卫军、庆王军三军听令，随本王入城平叛！”
说罢，他也不顾那些刚刚收降的军队，带着青鸦众们直奔大梁。
但不可思议的是，无论是羯角军也好，禁卫军与庆王军也罢，在起身后，居然默默跟随了上来。
看到这一幕，阳翟王赵弘璟简直难以置信：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这位八弟，就收服了将近六七万的军队？
然而，赵弘璟的震惊，远远不止如此。
片刻之后，赵弘润大队人马便抵达大梁的南城门。
出乎赵弘璟的意料，此时大梁的南城门，居然仍然悬挂着禁卫军的旗号，这让赵弘璟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不是说庆王军已经攻到城内去了么？怎么城门这边，仍然是禁卫军把持着？
而对此，赵弘润倒丝毫不感觉意外。
别看庆王军曾一度攻陷城门，但别忘了，禁卫军当中有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的旧部，这些精锐之士，可不是庆王军那些杂牌军可比相提并论的。
只要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这几支驻军六营的旧部开始发力，夺回城门，这不过就是顷刻间的事罢了。
想到这里，赵弘润策马上前，朝着城楼喊道：“我乃肃王赵润，城内兵将，速速打开城门！……从此刻起，本王接管尔等兵卒！”
守城的禁卫军士卒闻言，立刻禀告他们的长官——并非是太子弘誉册封的将领，而是原浚水军大将曹玠。
“肃王？”
曹玠听闻这个消息后，即刻来到城门口，表情古怪地看着赵弘润身后那大队人马。
也难怪，毕竟此时赵弘润身后，既有太子弘誉一方的禁卫与羯角骑兵，也有庆王弘信麾下的庆王军，这两支人马皆默默跟随在赵弘润身后，看起来着实非常古怪。
“该说，不愧是肃王殿下么？”
微微一笑，曹玠挥手示意道：“开城门！”
说罢，他朝着城外的赵弘润喊道：“禁卫军曹玠，愿听从肃王殿下调遣！”
“曹玠？”
赵弘润闻言一愣，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果然瞧见了曹玠这位原浚水军的大将。
“原来是浚水军出动了……怪不得夺回了城门，看来，父皇那边已有所行动了。”
赵弘润心中暗暗想道。
对于曹玠，他当然不会陌生，此人乃是百里跋的心腹爱将，而百里跋则是他父皇的心腹宗卫，也就是说，这是自己人。
“进城！”
在吩咐麾下的军队入城后，赵弘润在城门内见到了曹玠。
他开门见山地说道：“曹将军的任务是什么？”
曹玠愣了愣，随即便低声说道：“末将受命待庆王军入城后，夺回城门，且之后死守此处，不允许任何人离城！”
赵弘润想了想，问道：“其余几处城门呢？”
曹玠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说道：“除西城门在桓王殿下与燕王殿下手中外，其余几处城门，皆已被‘我三军’夺回。”
他口中的“我三军”，即是指禁卫军当中的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旧部。
“原来如此……”
赵弘润点点头，随即吩咐道：“既然如此，本王命你继续把守此地！”
“遵命！”曹玠抱拳应道。
告辞曹玠后，赵弘润叫来博西勒，吩咐道：“你即刻派人攻陷怡王府，府内府外，若是不肯降，格杀勿论！……鸦五，你派几人给他带路！”
“遵命！”博西勒与乌鸦抱拳说道。
看着羯角骑兵朝着城内深处，赵弘润看了一眼人声鼎沸的城内，沉声喝道：“诸军入城平叛，以本王的名义，勒令城内任何兵卒放下兵械，等待收编，若有冥顽不灵者，格杀勿论！”
“是！”
赵弘润身后的羯角军、禁卫军、庆王军，纷纷遵令，朝着城内涌入。
而赵弘润本人，则直奔皇宫。
沿途，赵弘润遇到不少禁卫军、庆王军的士卒，但随着他亮明身份，那些禁卫军便纷纷归降。
在这些禁卫军中，赵弘润也见到了一些熟面孔。
比如原汾陉军的大将蔡擒虎、原浚水军的大将李岌、原成皋军的大将周奎等等。
这些本该听命于太子弘誉的现禁卫军将领们，在见到赵弘润后，居然第一时间就倒戈投降，甚至于，有时赵弘润还没来得及喊话劝降，沿途所遇到的禁卫便纷纷归降。
说实话，这种感觉并不是很好。
因为赵弘润很清楚，似蔡擒虎、李岌、周奎这等大将，哪怕以往与他赵弘润很熟悉，也几乎是不可能临阵倒戈的，除非，百里跋、徐殷、朱亥这些上将军提前跟他们的部下打过招呼。
而百里跋、徐殷、朱亥这些上将军为何要提前打招呼呢？
想来原因只有一个，恐怕还有一个人之前跟百里跋、徐殷、朱亥这三位大将军打过招呼。
至于这个人是谁——呵，能让百里跋、徐殷、朱亥三人唯命是从的人，整个魏国，就只有一个人。
“混账老头子！”
赵弘润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因为他忽然发现，纵使他看透了整盘棋，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被他父皇当棋子使的命运。
与此同时，在皇宫的宫门前，如同潮水般的庆王军与镇反军，仍在对皇宫发动着进攻。
眼瞅着宫门的守卫力量越来越衰弱，藏身在某个角落的颐王赵弘殷，此刻竟紧张又激动。
紧张的是，桓王赵弘宣与燕王赵弘疆的军队虽然仍在与城内的禁卫军纠缠，但距离皇宫已越来越近，若是被这两位兄弟察觉到什么不对劲，搞不好他要前功尽弃。
换而言之，怡王赵弘殷必须在桓王赵弘宣与燕王赵弘疆二人反应过来之前，攻陷皇宫，完成最终的大计。
而激动的是，皇宫的守备力量越来越薄弱，眼瞅着他赵弘殷立刻就能夺取大位。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有一名士卒来报：“报！肃王领兵攻入城内，正朝着皇宫而来！”
“肃王？赵润？”
听闻此言，颐王赵弘殷的面色顿时变得无比精彩，满脸震惊的惊声说道：“他不是死了么？”
此时在赵弘殷身旁，还站着一名身穿青色布衣的中年人，在深深皱了皱眉后，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皇宫方向。
随即，他退后两步，闪身便消失在了一条小巷中。
而与此同时，在皇宫内的观民台上，魏天子赵元偲亦拄着天子剑，面沉似水地看着宫门处的厮杀。
忽然，有人前来报讯道：“陛下，肃王殿下已带兵杀入城中。”
听闻这个消息，魏天子绷紧的脸上露出几许微笑，带着几分自得喃喃说道：“哼，朕的虎儿，岂会如此轻易就被贼人所害？”
说到这里，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咳嗽一声，嘱咐身边的李钲道：“李钲，这里就交给你了……记住，朕不曾来过，明白么？”
说罢，他不等李钲回覆，便带着大太监童宪，急匆匆地返回甘露殿去了。
看着魏天子离去的背影，李钲牵了牵嘴角。
“……是，陛下。”

第1392章 黯然与平定
时间回溯到一个时辰前，即颐王赵弘殷不动声色取代了庆王赵弘信，却依旧请南梁王赵元佐以“庆王”的名义攻打皇宫的前后，那时，宫门的防守，仍然还在太子弘誉的手中。
直到魏天子手提着天子剑，在三卫军总统领李钲以及拱卫司一干御卫的簇拥下，来到了太子弘誉所在的观民台。
当看到魏天子的时候，太子弘誉的眼睛都瞪直了。
要知道在这一年余来，魏天子主要是因为“龙体欠安”，才徐徐放权给他，使得太子弘誉能够顺利地收拢朝廷的大权，甚至于，收编像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这等直属魏天子的驻军。
可此时瞅着这位父皇，哪里像是“龙体欠安”样子？他甚至比太子弘誉还要精神！——要知道因为“三王起兵”一事，太子弘誉这些日子才是殚精竭虑、劳心伤神。
“唰唰唰——”
数百名御卫迅速围住了观民台，将刨除太子弘誉身边宗卫在外的所有禁卫，全部驱逐到外围。
见此，那些真正效忠于太子弘誉的禁卫军们本欲反抗，可当他们看到手持天子剑的魏天子面色阴沉地走来时，他们哪里还敢轻举妄动。
毕竟再怎么说，魏天子赵元偲终究是积威已久的魏国君王，在位二十五年的天子威势，岂是寻常人可以招架的。
“父……皇……”
看着朝着这边一步步走来的魏天子，纵使是太子弘誉，亦有种莫名的惶恐不安。
然而，魏天子却没有指责太子弘誉，反而和颜悦色地说道：“接下来就交给朕吧，太子且回东宫歇息一阵吧。”
听了这话，太子弘誉非但没有得到丝毫的反感，甚至于，连面色都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他哪里会听不懂魏天子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而此时，魏天子却没有再理睬太子弘誉，拄着天子剑开始发号施令：“李钲，接管皇宫的防务，童宪，令内侍监传令百里跋、徐殷、朱亥三人，叫后者设法夺回城门。”
“遵命！”
“是，陛下。”
三卫军总统领李钲与大太监童宪分别行礼说道。
言毕，李钲振臂呼道：“禁卫、郎卫、御卫三方听令，以陛下的名义，眼下由我李钲接管皇宫防务，如有抗命不从者，皆按逆反论处！”
听闻此言，观民台附近的禁卫军们面面相觑，最终，他们还是听从了李钲的命令，被李钲安排到皇宫的各处要道展开支援。
瞧见这一幕，太子弘誉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苦心经营的禁卫军，居然如此轻易就听从了李钲调遣——确切地说，是听从了他父皇魏天子的安排。
看着面无表情关注着皇宫一带战况的父皇，太子弘誉清楚地察觉到了这位父皇对自己的冷淡。
对此，他感觉很没有道理。
要知道，他是太子储君啊，何以在这等关键时候，他父皇却让他避退？按理来说，身为太子，这个时候不应该是需要挺身而出么？
还是说，父皇心中另有“挺身而出”的人选？
不由地，一张熟悉的脸孔浮现在太子弘誉的心头——即是他的弟弟，肃王赵弘润。
关于肃王赵弘润遇袭一事，太子弘誉前一阵子听幕僚张启功提及过，当时太子弘誉亦感到莫名震撼，心中也想着彻查禁卫，揪出混迹在其中的萧逆细作或者眼线。
但碍于即将与庆王赵弘信、桓王赵弘宣、燕王赵弘疆三者交战，太子弘誉只能暂时将此事搁置。
而最近这些日子，他也听到了一些风声，说是肃王赵弘润在逃离大梁的期间被贼人用利箭所伤，回到商水邑后便不治身亡了。
在听到这则消息后，太子弘誉心中万分惊怒，但惊怒之余，他亦暗暗有些窃喜。
怒的是，肃王赵弘润这位王弟，至今仍旧是他心目中的“大魏上将军”人选，是他日后开疆辟土需要仰仗的重臣，然而，这样一位勇猛的王弟，却竟然死在萧逆的阴谋暗杀下，这如何不让太子弘誉感到震怒？
而窃喜的是，在目前他所面临的艰难局势下，事实上，“逃回商水的肃王”，其实还是死了对他更加有利，毕竟如此一来，他赵弘誉就不用再担心这位王弟会举兵反抗他，也不需要再担心鄢陵军、商水军、游马军、甚至是羯角骑兵是否会出现反叛情况。——哪怕太子弘誉对肃王赵弘润这位一直以来都信任着他、支持着他的兄弟心存愧疚，但在此时此刻，他心底仍暗暗有几分窃喜。
但是今日，他父皇的态度，却让太子弘誉察觉到几分不对劲的苗头。
“难道弘润他……并没有死？”
偷偷瞥了几眼魏天子的神色，太子弘誉的心逐渐沉到了谷底。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在喃喃自语了两句后，太子弘誉呵呵笑了起来，转头看着魏天子，似嘲讽、似自嘲般说道：“父皇，您当真是好算计啊……”
听闻此言，魏天子转过头来，神色平静地看着太子弘誉。
只见太子弘誉直视着他父皇的目光，突然绷紧脸，隐隐带着几分怒意说道：“儿臣以为，当初儿臣的那一番话，或使父皇心中有愧，是故这一年余来，父皇逐步将大权移交到儿臣手中，然而没想到……”说罢，他嘴角扬起几分冷笑，似质问般说道：“父皇是在等弘润引兵前来平叛么？”
“……”魏天子深深地看了几眼太子弘誉，忽而淡然说道：“不错，事到如今，唯有弘润能够力挽狂澜。”
“为什么？！”太子弘誉气地整个人都在发抖。
瞥了一眼神情激动的太子弘誉，魏天子仍旧将目光投向宫门那边，口中淡淡说道：“弘誉，朕不是没给你机会……当初你对朕抱怨，说你堂堂太子储君，命令却不能出这个大梁，朕细细思量，确实觉得对你过于苛刻，因此逐步将大权移交于你，使你在这一年余来，以太子的身份，行使着君王的权利……可是结果呢，却引起了今日的浩劫。”
“……”
太子弘誉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的确正如魏天子所言，这一年余来，他赵弘誉在大梁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纵使是朝中的尚书，说撤就撤，哪怕是驻军六营的军队，亦是说合并就合并，从头到尾，他父皇都没有出面阻止过，甚至于，似百里跋、徐殷、朱亥等大将军，也是非常配合地就交出了兵权。
因此在这件事上，魏天子确实可以说是“仁至义尽”。
但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引起了庆王赵弘信、桓王赵弘宣、燕王赵弘疆等三王的举兵讨伐，于公于私，太子弘誉都不能再说这是他父皇的偏袒所导致——这是他自己的问题。
正如肃王赵弘润当日奉劝他的，是因为他操之过急，才引起了庆王赵弘信的强烈反弹。
但是……
“父皇真以为儿臣做错了么？”
直视着魏天子，太子弘誉愤然说道：“且不说老四与老九，老五拥兵自重，对大梁的王令不理不睬，儿臣收他兵权，何错之有？儿臣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庆王不尊王令，更率军企图大梁逼宫夺位，难道他这样的举动，还不能证明儿臣的判断么？”
魏天子平静地等待太子弘誉说完，随即，他上下打量了几眼后者，带着几分失望的语气说道：“你真觉得，你的对手是庆王？你真觉得，庆王是威胁最大的？”
“……”太子弘誉闻言面色一滞，疑惑不解地看着魏天子。
见此，魏天子晒然一笑，摇了摇头叹息说道：“你这些日子也辛苦了，朕会代你收拾残局，你且回宫内歇息吧……这次，别再说朕厚此薄彼。”
“……”太子弘誉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他浑浑噩噩地走下了观民台。
“此番的对手，不是老五？不是老五那又是谁？……老四？老九？怎么可能？还是说，是弘润？不可能……”
脑海中满是他父皇那句略带嘲讽的话，太子弘誉浑浑噩噩地走向宫内深处。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他养母施贵妃生前居住的锦绣宫——自从施贵妃过世之后，他一次都没有回到过这座宫殿。
主要还是怕睹物伤情。
说来也奇怪，哪怕施贵妃已经不在了，但此时太子弘誉回到锦绣宫，仍然能感到一种莫名的放心，心中的彷徨、迷茫、沮丧，仿佛也隐隐有所平复。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锦绣宫的宫女们，纷纷向太子弘誉见礼。
期间，或有一名年纪较轻的宫女胆怯不安地问道：“太子殿下，不知城内的叛乱镇压了么？”
然而这名年轻的宫女刚刚说完，就被一名较为年长的宫女喝止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些曾经伺候过施贵妃的宫女，他们知道，事实上眼前这位太子殿下，其实并非是施贵妃的亲生儿子，而是王皇后所生，因此，她们自然做不到像以往那样——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太子弘誉的身世，让这些以往对这位殿下无比熟悉的宫女，忽然感觉到了疏远，无法做到像之前那样亲近。
“不必担心。”太子弘誉露出几分笑容，宽慰道：“那些叛军，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镇压……”
“那就好。”那名年轻的宫女拍着饱满的胸脯松了口气。
见此，太子弘誉微微一笑，说道：“你等都退下，让本宫一个人静一静。”
“是。”
诸宫女闻言告退，只留下太子弘誉独自一人坐在锦绣宫的内殿。
“……真的是我做错了么？”
回想着方才那名年轻的宫女在提及叛乱时脸上的惶恐不安，又听到此时锦绣宫外人声嘈杂，太子弘誉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因为肃王赵弘润曾明确警告过他，甚至于他自己也清楚，他于垂拱殿发布的那则将庆王弘信打成叛逆的榜文，只会引起后者的强烈反弹。
也就是说，这场魏国的内乱，是由他赵弘誉一手促成的，若非是他紧紧逼迫，想来庆王弘信断然不可能铤而走险，举兵造反。
而最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父皇居然告诉他，他的对手竟然不是庆王赵弘信……这怎么可能？！
在足足一炷香的工夫内，太子弘誉对宫门那边的纷乱充耳不闻，聚精会神地思索着种种。
他忽然想到了曾经那件震惊大梁的“金乡屠名”事件，虽然那件事最后得利的是他赵弘誉，但那是因为他的亲生母亲王皇后及时出手，派禁卫杀掉了曲梁侯司马颂。
否则，若是之后暴露了他与曲梁侯司马颂暗中来往的秘密，连带着他赵弘誉，也要跟着庆王弘信一起完蛋——相比之下，反而时庆王弘信的情节较轻。
“是萧鸾在推波助澜么？”
皱了皱眉头，太子弘誉感到有些不对劲。
倘若当日萧逆的目的是将庆王弘信与他赵弘誉一起扳倒，那得利的会是谁？
想来想去，他还是想不明白，不过他隐约已经相信了他父皇的判断：庆王弘信，恐怕并非是这场叛乱的真正得利者。
（作者语：按照本来的大纲，其实太子弘誉与魏天子还有一段剧情，能够让太子弘誉在这个时候真正明白，他父皇并没有完全把他当做棋子看待，而是真正的尝试将皇位交给他，因此太子弘誉心生愧疚。可惜某些书友催进度，那索性就去掉吧，假如以后这本书有幸拍电视剧，到时候再向编剧建议，如果到时候还记得。）
“不知宫门那边的战况如何了……”
太子弘誉瞥了一眼窗户，心中不禁有些焦虑。
不知过了多久，太子弘誉的一名宗卫陈朗，急匆匆奔到了锦绣宫。
见此，太子弘誉带着几分急切问道：“陈朗，宫门那边的战况如何？”
只见陈朗脸上闪过几分古怪之色，迟疑地说道：“回禀太子，宫门那边……唔，肃王已带兵杀入城内，我想，城内的叛乱应该不会维持多久了……”
一听到“肃王”，太子弘誉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继续自嘲与落寞，点点头说道：“甚好、甚好。”
半晌后，他忽而笑了起来。
“老五是棋子、本宫是棋子，连弘润也是棋子，我辈兄弟，一个个都被父皇玩弄于股掌之上，哈哈哈哈……父皇啊父皇，您当真是好心计！”
说罢，他缓缓站起身来，在宗卫陈朗震撼的目光下，拿起旁边灯柱上的一个油盏，目视着油盏中跳跃的火苗，喃喃说道：“太子府、东宫，通通留给你，但是这座锦绣宫，我谁也不会让！”
说罢，他随手一扬，便将油盏连带着其中的火油与火芯，泼在了梁柱的纱帘上。
顿时间，纱帘熊熊燃烧起来。
见此，陈朗大惊失色道：“太子殿下？！”
他简直难以理解。
看着陈朗震惊的面孔，太子弘誉抬手阻止道：“陈朗，就让本宫，留下最后一丝，颜面……”
说罢，他转头看向陈朗，苦涩地说道：“世子，就拜托你们了。”
陈朗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看着太子弘誉那毅然决然的目光，他面带悲色，单膝叩地道：“殿下……放心！”
说完，他狠下心，转身就走。
看了一眼陈朗离去的背影，太子弘誉依旧回到原来的席位中，看也不看旁边那熊熊燃烧的梁柱，面带温情地回忆着往事。
待等片刻后，待火势一发不可收拾时，他隐约感觉好似在火焰中看到了母亲——施贵妃的身影。
“……让您失望了，母妃。”
“轰隆——”
大殿崩塌。
而此时在皇宫宫门前，肃王赵弘润正劈头盖脸呵斥着弟弟桓王赵弘宣：“替我报仇？！你知不知道你被人给利用了？！”
原来，在听说“肃王领兵入城平叛”的消息后，桓王赵弘宣与燕王赵弘疆大喜过望，连忙赶来寻找赵弘润的身影，没想到刚刚找到后者，赵弘润就劈头盖脸地对弟弟一阵教训。
也难怪赵弘润如此震怒，因为在他看来，这次所谓的“三王起兵”，甚至于包括庆王赵弘信在内，搞不好全是被萧鸾给利用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桓王赵弘宣被教训地抬不起头来，半晌后这才讪讪说了一句：“哥，你没事……就好……”
在旁，燕王赵弘疆亦是满脸尴尬，毕竟他也是前后听说“肃王被太子软禁”、“肃王被害”的消息，这才愤然之下带兵前来攻打大梁。
他怎么会想到，他为赵弘润这个至亲弟弟报仇的举动，竟会被萧氏余孽所利用呢。
可能是碍于此地人多嘴杂，也可能是宫门那边的危机尚未解除，赵弘润按捺心中的怒气，嘱咐燕王赵弘疆与桓王赵弘宣道：“四哥，小宣，你俩即刻传令城门那边，不允许任何人出入，其余闲置人马，驻守城内各处街道，一方面镇压镇反军与庆王军，一方面安抚城内的民众……”
“好、好。”燕王赵弘疆与桓王赵弘宣知道这会儿赵弘润正在气头上，连连点头应下此事，然后转身就跑了。
此时，鄢陵军、商水军，甚至于游马军，在欣喜获知自家殿下尚安然无恙的消息后，也已迅速抵达了大梁城内，正与倒戈的禁卫军、庆王军、羯角骑兵一同，封锁大梁的大街小巷，随即攻打到宫门附近。
看着铺天盖地而来的肃王赵弘润一方的人马，不知为何，南梁王赵元佐心中反而是松了口气，吩咐亲兵将就在不远处指挥战事的大将庞焕叫了过来，吩咐后者道：“庞焕，传令下去，投降。”
庞焕作为对南梁王赵元佐忠心耿耿的宗卫，自然不会违背后者的命令。
然而待等庞焕即将前去下令时，就见颐王赵弘殷皱眉看着南梁王赵元佐，说道：“三叔，你……”
抬手示意庞焕稍等片刻，南梁王赵元佐微微叹息说道：“世子，是我方输了……”
颐王赵弘殷面色难看，瞅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皇宫，不由地攥紧了拳头。
明明只差一点，他就能成为魏国的君王。
但是理智却告诉他，南梁王赵元佐说得没错，在肃王赵弘润出面的那一刹那，他们就已经是一败涂地了。
在思忖了片刻后，颐王赵弘殷压低声音说道：“三叔，事已至此，庆王、户牖侯，还有苑陵侯、万隆侯、高阳侯、平城侯、匡城侯那些人，一个也不能留！”
南梁王赵元佐沉默不语。
见此，颐王赵弘殷催促道：“三叔？”
南梁王赵元佐深深地看了一眼颐王赵弘殷，随即点头说道：“我明白了，世子且先行离去吧。”
在得到南梁王赵元佐的答复后，颐王赵弘殷在几名护卫的保护下，迅速离开了。
此时，庞焕这才走到南梁王赵元佐身边，低声问道：“王爷，果真要这么做么？”
“那些人就算不死，那位陛下也不会轻饶他们……杀了！”南梁王赵元佐面沉似水地说道。
“可如此一来，您……”庞焕脸上闪过浓浓的忧虑。
只见南梁王赵元佐叹了口气，苦笑说道：“此番无论如何，我都是在劫难逃了，就当……我偿还了当年的人情吧。此番替他善后，我就不欠他了……”
庞焕点了点头，随即，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庆王……”
南梁王赵元佐眼眸中闪过几丝犹豫之色，欲言又止。
见此，庞焕心领神会。
片刻之后，待肃王赵弘润麾下的兵马，从四面八方杀到皇宫前时，宫门前的镇反军走投无路，纷纷投降。
无论是南梁王赵元佐，亦或是麾下杨彧、蒙泺、庞焕、陈疾等将领，皆束手就擒。
见大势已定，一直关注着宫门一带战况的李钲，这才下令打开城门，将肃王赵弘润与麾下的商水军放入皇宫。
虽然把守宫门的禁卫军，一部分是太子弘誉提拔的心腹，但在此时此刻，亦不敢违背李钲的命令，或者说，是不敢阻挡肃王军的脚步。
而此时的赵弘润，也顾不上那么多，骑着坐骑便进入了皇宫。
没走多远，赵弘润便瞧见他父皇的宗卫长、三卫军总统领李钲带着一些御卫与禁卫前来相迎，口称：“幸亏肃王殿下力挽狂澜。”
然而，赵弘润却没有接茬，面无表情地问道：“父皇呢？”
“陛下？”李钲眼眸中闪过几丝异色，信誓旦旦般说道：“陛下龙体欠安，仍在甘露殿……”
“嚯？”赵弘润轻哼一声，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让李钲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好在赵弘润也没心思与李钲这个不相干的人计较什么，当即吩咐商水军负责维持宫内、尤其是凝香宫那边的治安，而他自己，则带着一队卫士，径直来到了甘露殿。
而待等赵弘润火急火燎地来到甘露殿的内殿时，他看到，他父皇正躺在卧榻上，一副命入膏肓的模样。

第1393章 诀别明志
“是朕……朕的虎儿回来了吗？”
在甘露殿内殿的卧榻上，魏天子缓缓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询问道。
看到这一幕，赵弘润嘴角不由地抽搐了几下，面无表情看着卧榻上的父皇，愣是没接茬。
见气氛有些尴尬，站在龙榻旁的大太监童宪连忙站出来打圆场：“陛下，是肃王殿下回来了。”
“好、好，扶朕起来。”
魏天子招了招手，示意童宪协助他坐起，使他能靠躺在卧榻上。
这时，魏天子这才转头看向赵弘润，招招手示意他走上前来：“弘润，城中的叛乱……如何了？”
赵弘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父皇，平静地说道：“在父皇的英明统御下，贼人的阴谋已被阻止。”
听着儿子这句带有几分暗示的话，魏天子眉梢微微一抖，但顷刻间就恢复如常，摇摇头说道：“弘润就莫要给朕脸上贴金了……此番多亏了我儿领兵前来，如若不然，朕真不知该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说罢，他黯然叹了口气，苦笑着对童宪说道：“童宪，朕果真是老了么？”
“……”童宪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赵弘润，低着头没敢回话。
然而，赵弘润却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略带讽刺地说道：“父皇说得哪里话，儿臣瞧着父皇还建泰地很……方才听说，有一位酷似父皇的人，提着利剑，亲临宫门那边的战事……”
魏天子闻言波澜不惊，故作装出思忖的模样，眨眨眼睛说道：“大概是李钲假借朕的名义，故意叫人假扮朕，欲振奋军心、令贼人丧胆吧。”
听闻此言，赵弘润轻笑一声，故作大惊小怪地说道：“李钲大人假借父皇的名义？这可是矫诏之罪啊……”
“咳。”魏天子咳嗽一声，略带几分讪讪地说道：“事急从权嘛，朕就赦他无罪吧。”说罢，他怕赵弘润继续纠缠此事，迅速地岔开了话题。
其实话说到这份上，魏天子早就明白了：他所遮遮掩掩的那点事，眼前这个儿子早就心知肚明了。
但话说回来，魏天子死活咬着不承认，赵弘润对这种无赖的做法也没办法，除非他能让李钲以及拱卫司的御卫过来作证，但一来李钲与拱卫司的御卫对他父皇忠心不二，肯定不会作证；二来嘛，为了这么点事兴师动众……不值当的。
“……又被他混过去了，混账老头子。”
赵弘润心中忍不住暗暗嘀咕。
而此时，魏天子已将话题转移到了对此番叛乱的善后之事上，他对赵弘润说道：“弘润，虽然叛乱已平定，但城内的臣民，相信此刻必定是人心惶惶，此时，需要有人出面稳定大局，免得重蹈当年‘五方讨伐’之祸……”说罢，他略微叹了口气，随即语重心长地说道：“朕知道我儿素来不喜这种麻烦事，但你也看到了，朕老了，如今是心无力。眼下也只有你，才能够担当起这个重任……”
听到魏天子诚恳的话，赵弘润觉得要不是自己已经看穿了整盘棋，说不定就要又一次掉坑里去了。
想到这里，他张口说道：“不是还有太……”
刚说到这，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原本想说“不是还有太子么？”，但不是为何，他竟是没能说出口。
也不晓得是失望于太子弘誉性情大变后已不似当初，还是考虑到正是前者对庆王弘信咄咄相逼，才引起了此番的叛乱，亦或是，赵弘润自身已对太子弘誉失望。
就在这时，甘露殿外传来一阵吵闹声，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在叫喊：“我有急事向肃王殿下禀报，你们凭什么阻拦我不让我进去？……殿下？殿下？您在里面吗？”
见赵弘润脸上露出几许尴尬，童宪招招手唤来一名小太监，附耳对后者吩咐了几句。
那名小太监点点头，噔噔噔跑向殿外。
片刻之后，却又去而复返，还带来了几名商水军士卒，为首的，正是商水军的悍将之一、特别千人将项离。
见项离火急火燎地奔入殿内，赵弘润咳嗽一声，轻斥道：“此乃父皇养歇之地，不得放肆！”
项离缩了缩脑袋，赶紧在躺在卧榻上的魏天子抱拳行礼，口称陛下。
魏天子笑呵呵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会怪罪。
见此，赵弘润这才问道：“什么事？”
只见项离抱了抱拳，正色说道：“启禀殿下，宫内，有一座宫殿烧起来了……”
魏天子闻言皱了皱眉，就连赵弘润亦有种不好的预感，皱着眉头问道：“那座宫殿？”
“好似是叫……”项离挠了挠头，犹豫不决地说道：“锦……锦什么宫？锦瑟宫？不对……”
赵弘润闻言眼眸微变，皱眉问道：“锦绣宫？”
“对对对！”项离连连点头说道：“就是这个锦绣宫，末将与冉滕领兵至那座宫殿时，那座宫殿已是一片火海，当时末将与冉滕想要救火，没想到，锦绣宫外有几个人阻止了我等……那些人，自称是太子的宗卫。”
“……”赵弘润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他哪里会猜不到，多半是太子弘誉出于羞愧或者愤懑，不想与他相见，索性自我了断，自己在其母施贵妃生前居住过的锦绣宫放了一把火。
而听到这个消息，魏天子心中亦是悲伤。
平心而论，太子弘誉在这一年余来做得还是不错的，唯一的欠缺，就只有肚量——这个肚量，并不是说太子弘誉不能容人，而是在于他疑心太重，缺乏对他人的信任。
暂且不提庆王弘信，当初朝廷中的贤臣，似原兵部尚书徐贯、户部尚书李粱，这些都是朝廷的栋梁，但正因为太子弘誉不信任他们，索性就将那些曾经的朝廷重臣闲置，换上了他所信任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可以说是任人唯亲。
而归根到底，只能说，太子弘誉缺乏对自身的信心，在这一点上，这位太子殿下远远不如魏天子赵元偲与肃王赵弘润。
魏天子为何敢让南梁王赵元佐掌兵权？因为他自忖只要有自己在，南梁王赵元佐就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而肃王赵弘润为何敢亲笔写书将鄢陵军、商水军、游马军三支军队的兵权交给太子弘誉？因为赵弘润自信，就算将兵权交给了太子弘誉，只要他脱身后一声号令，这三支军队依旧不会脱离他的掌控。
这就是底气！是自信！
但很遗憾，太子弘誉就欠缺这方面的自信，否则，也不会在尚未坐稳皇位时，便急急忙忙想要收回诸兄弟的大权。
而如今隐约猜到太子弘誉自焚于锦绣宫，魏天子心中亦是叹息不已。
因为在他看来，太子弘誉虽仍欠缺几分作为王者的度量，但若担当国相，辅佐某个兄弟，那却是绰绰有余，不过魏天子也知道，以太子弘誉的自尊心来说，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太子此举……这是给弘润让路么？”
魏天子暗暗叹了口气，心中亦不禁后悔方才在观民台上，在对太子弘誉说话时把话说得太重了。
正所谓虎毒不食子，纵使魏天子在认为太子弘誉仍有欠缺，不足以统领魏国，希望借此机会把第八个儿子赵弘润推上皇位，但他也从未想过要逼死太子弘誉。
但事实证明，太子弘誉的自尊心比他猜测的还要强烈，在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一切后，索性就选择了以体面的方式、在他仍然是监国太子身份的时候，结束自己的性命。
甚至于，用自己的死向他们的父皇控诉：你不是要老八上位么？好，我让给他，你满意了？！
想到深处，魏天子不由地有些痛心。
要知道，几个儿子当中，就属太子弘誉与他最像，无论权谋、心计，唯一有所区别的是，魏天子当年非常信任作为左膀右臂的禹王赵元佲，而太子弘誉呢，就连对待赵弘润都有几分猜忌与忌惮，更别说对待其他兄弟。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赵弘润的话，魏天子必定会选择太子弘誉作为自己的继承人，然而，现实没有所谓的“如果”。
想着想着，魏天子忽然感觉有些困乏——倘若说方才的疲态是他故意装出来给赵弘润看的，那么眼下，在得知太子弘誉自焚于锦绣宫后，他是真的觉得疲倦了。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算是间接逼死了太子弘誉这个有才华的儿子，毕竟在太子弘誉犯错的时候，他并没有出面提醒或者阻止，反而利用太子弘誉犯下的过失作为诱因，来达到他心中的目的。
想到这里，魏天子长叹一口气，轻声说道：“弘润，善后的事……就交给你了。”
赵弘润默然地点了点头。
此后两日，赵弘润下令封锁全城，全城搜捕萧鸾，但遗憾的是，在偌大的大梁想要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期间，但凡是涉及“庆王起兵叛乱”之事的人，皆被赵弘润下令缉拿，比如庆王赵弘信、南梁王赵元佐、颐王赵弘殷、以及天水魏氏的魏罃等等，就连此番受骗上当的桓王赵弘宣与燕王赵弘疆，赵弘润亦没有手下留情，让宗府出面将这两位兄弟带走，让他们到宗府的静虑室冷静冷静，好好想想。
除此以外，禁卫军、庆王军、镇反军等等，皆被赵弘润临时接管了兵权，勒令三者“歇军整顿”。
至于对此次叛乱的最后裁决，朝廷暂时还没有定论。
因为在此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册立太子的人选。
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储君之位，亦不可空悬，毕竟众所周知，魏天子的身体状况每日愈下，天晓得什么时候撒手尘世，既然如今太子弘誉不在了，那么，朝廷必须先确定新的太子，然后才能有条不紊地处理其他事。
至于那位皇子有机会成为太子，这件事在大梁城内一些明眼人看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长皇子赵弘礼至今下落不明，二皇子太子弘誉不幸战死于宫门之战（朝廷对外宣称），三皇子阳翟王赵弘璟下落不明，四皇子燕王赵弘疆、七皇子颐王赵弘殷以及九皇子桓王赵弘宣皆与叛乱有所牵扯，目前被关在宗府面壁思过，除了前赴齐国为相的六皇子赵弘昭外，只有八皇子肃王赵弘润是唯一没有牵扯到叛乱中的皇子，而且还率兵阻止了叛乱，更要紧的是，目前大梁内几乎所有的兵卒，都在这位肃王殿下的掌控下。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哪怕是那些看不惯赵弘润的人，在这种局势下也只能摇头嗟叹，暗暗提醒自己，日后得夹着尾巴老实做人了。
但奇怪的是，一连等了三日，朝廷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二月十九日，礼部尚书杜宥再次就册立太子储君之事，前往甘露殿请示魏天子。
毕竟这次的叛乱闹得太厉害了，非但牵扯到了几位皇子，就连太子弘誉亦死在此事中，以至于大梁城内人心惶惶。
在这种情况下，礼部尚书杜宥认为，魏天子必须尽快册立太子储君，才能稳定人心。
可能是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必再做他想，因此，礼部尚书杜宥在请示魏天子时说得非常直接：“……陛下还是尽快册立肃王为妙，否则，朝廷不能运作，民心亦不能稳定。”
听闻此言，魏天子苦笑不语。
他倒是想立刻册立赵弘润为太子，但问题是，这个儿子从小就我行我素，岂能他一纸诏令就能摆平的？
倘若此子抗命不遵，视“太子”之位如无物，那他赵元偲作为魏国的君王，岂不是颜面尽失、晚节不保？
所以说这种事，还得看那个顺毛驴自己的态度。
反正魏天子是一点都不着急，他都等了八、九年了，还会心急于最后的这几日么？
至于朝廷暂时无法运作，无法运作就无法运作好了，反正有肃王赵弘润手掌几十万大军坐镇大梁，还有谁敢造次么？
在无数双眼睛的暗中关注下，赵弘润并无声张，带着侍妾赵雀与卫骄、吕牧等听说大梁叛乱平息后即刻抛下麾下军队来到大梁的宗卫们，在一队商水军士卒的严密保护下，离城来到了城东北的山丘，来到了他六王叔赵元俼的衣冠冢。
“你等守在这里。”
“是！”
在吩咐冉滕、项离、张鸣三位商水军悍勇的千人将把守灵庙外围后，赵弘润带着侍妾赵雀与宗卫们，走入了灵庙内。
在赵弘润目视着六王叔的灵位时，宗卫们迅速摆好随行带来的案几、酒盏、菜肴等物，随即，悄然离开了。
就连赵雀，在里里外外检查过这座灵庙后，亦退出了庙外，此时在庙内，就只剩下赵弘润一人。
“六叔，我来看你了，可惜，暂时还没有带来萧鸾的首级……”
来到供奉六王叔赵元俼灵位的神龛前，赵弘润凝视着六王叔的灵位，随即，他捧起灵位，将其摆到了那张案几上。
随后，他坐在另外一边的席位上，给案几两边的酒盏都倒满了酒水。
“先干为敬。”
举杯朝着那灵位拱了拱手，赵弘润一饮而尽。
一杯接一杯，赵弘润一边喝酒，一边喃喃自语地向六王叔的灵位叙说着魏国这些年来的事，包括他自家的事，比如说，他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等等。
醉意朦胧间，赵弘润隐约好似看到六王叔赵元俼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笑吟吟地看着他。
“恭喜恭喜，怎么不带那两个小家伙来看看六叔呀，也好让六叔瞧瞧他们。”坐在赵弘润对面的怡王赵元俼笑着问道。
“我这回可是前来大梁平叛啊，带着那两个小家伙做什么？更何况，阿姜与苒儿对那两个小鬼宝贝地很，岂会让他们犯险？下次吧，待局势稳定之后，我再带他们来看望六叔。”赵弘润笑着说道。
怡王赵元俼笑了笑，也不再多说，与赵弘润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叔侄二人难免就聊到了“太子储君”这个问题。
说到这个话题时，赵弘润的心情沉重了许多。
平心而论，他从未想过要夺取大位成为魏国的君王，因为他嫌太累，他不想向他父皇那样，几十年如一日地被束缚在垂拱殿那一隅之地。
因此，他当初支持雍王弘誉。
没想到的是，雍王弘誉在成为太子后，在经历过施贵妃之死后，性情大变，非但变得刚愎自负，居然迫不期待地就想收回诸兄弟的大权。
甚至于在遭到庆王弘信的强烈反抗后，居然不惜拿他魏国的底蕴作为赌注，不惜挑起内战。
当然，眼下太子弘誉已自焚于锦绣宫，再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
但如此一来，赵弘润也面临着一个问题，那就是，他心中已经没有瞩意的兄弟了。
“不是还有你么？”对坐的六王叔笑着说道。
“我？”赵弘润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可我从未有过这个念头……一直以来，我都希望像六叔那样，自在洒脱，在强盛的大魏，安安乐乐地当一个纨绔……”
“自在洒脱？”六王叔惆怅地叹了口气，看着赵弘润语重心长地问道：“弘润，你真觉得六叔这辈子活得自在洒脱么？”
“……”赵弘润哑口无言。
因为他知道，曾几何时，他误以为眼前这位六王叔是天底下最潇洒洒脱的人，但直到后来他才明白，六王叔那所谓的玩世不恭，只不过是为了麻痹他自己而已，就跟借醉酒摆脱烦恼一个道理。
从六王叔这一辈子都没有成婚生子就能看出，他始终对萧淑嫒念念不忘，也因此，对于曾经间接害死萧淑嫒一事悔恨终身，在这种情况下，这位六王叔如何能称之为自在洒脱？
“……当年我可以放纵，因为大魏有四王兄，也就是你的父皇，而你，就只能自己担起这个责任了……还记得你曾经的志向么？盛世闲王，先要有‘盛世’，然后你才可偷闲，而目前我大魏，还当不起‘盛世’这个词……去做你应该做的事吧，弘润。”
举起案几上的酒盏，六王叔笑着说道。
不知不觉间，赵弘润喝醉了。
到了次日，带等他睁开眼睛过神来时，他这才发现，对面那盏酒，依旧斟地满满的，根本没有动过。
看了一眼灵庙外的天色，赵弘润站起身来，将六王叔的灵位重新放回神龛上。
“盛世……么？”他淡淡一笑。
随即，他深深吸了口气，目不转睛看着六王叔的灵位，正色说道：“再见了，六叔……”
说罢，他猛然转身，走向灵庙外。
“回大梁！”
“是！”
在灵庙外守了一夜的诸人应道。
一个时辰后，待等赵弘润回到大梁后，他径直来到皇宫，于甘露殿求见了他父皇。
可能是因为太子弘誉的死所导致，这两日魏天子的气色的确不大好。
在见到赵弘润时，看到他衣袍褶皱有些污秽，甚至于还有刺鼻的酒味，魏天子好奇问道：“你去了哪？”
“我去拜祭了六王叔。”赵弘润平静地回答道。
“哦？”听闻此言，魏天子眉梢微微一颤，不由地坐起了几分，神情庄重地上下打量着赵弘润。
半晌后，他这才重新放松了身体，郑重地说道：“看来，你已做出了决定。”
“是的，父皇。”赵弘润点了点头。
见此，魏天子眼中闪过几丝精光，饶有兴致地问道：“说来听听？”
没想到，方才绷着脸的赵弘润，在听到这句话后忽然换了一种态度，没好气地说道：“关你什么事？”
魏天子愣了半晌，表情古怪地问道：“我儿此番特地前来见朕，难道不是为了向朕述说你的决定么？”
“当然不是。”赵弘润撇撇嘴，自说自话般说道：“我只是过来看看父皇而已……前几日父皇不是说自己命不长了么？我来看看父皇啥时候蹬腿。”
“这个混账！”
魏天子气乐了，他总算是明白了，肯定是这个儿子哪里又不顺心了，特地跑来给他添堵。
想到这里，他骂道：“滚蛋！”
赵弘润耸耸肩，转身走向殿外，临走到内殿的殿门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神情不爽地对魏天子说道：“算你赢了。”
魏天子愣了愣，下意识再看向内殿的入口时，却发现赵弘润已经离开了。
“这个混账小子，真是一点都不肯服软啊……”
喃喃自语着，魏天子脸上故作的怒容，逐渐被欣慰的笑容所取代。
半晌后，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在旁亦同样面带笑容的大太监童宪。
“童宪，发布诏令，册立八子赵润为太子！”
“遵旨！”
第二卷 新的时代

第0001章 太子赵润（一）
洪德二十五年二月十九日的黄昏，魏天子毫无预兆地于甘露殿发布诏令，册立八子赵润为太子。
这件事，并未在大梁的官场引起多大的反应，一来是在目前的情况下，唯有肃王赵润有能力出面主持局面，二来，肃王赵润在暂时接管了镇反军、庆王军、禁卫军、北一军、山阳军等几支军队后，其实已等同于控制了整个局面。
当然，在所难免有一撮人在背地里说赵弘润的闲话：明明当初信誓旦旦地表示不欲争位，可如今，还不是当了太子？
只可惜，这样的言论根本无法撼动“肃王上位”的大势，至少在大梁，城内的魏人对于肃王上位一事几乎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相反极为支持。
这也难怪，毕竟“肃王赵润”在民间的声誉向来是极好的，尤其是在他逐渐改变了原本对待国内贵族的态度后，他在贵族圈子里的支持度亦大为增涨，想来唯一要担心的，只有那些曾经公然对肃王赵弘润表现过不满的一小撮人。
比如说，上将军府的府正晁立栋。
这个晁立栋，出身于与泫氏王氏（即原郑城王氏）存在联姻的家族“晁氏”，但在长皇子赵弘礼退出夺嫡后，他并没有像其他很多王氏子弟那样转投桓王赵弘宣，而是投奔了太子弘誉。
也正因为这样，纵使长皇子赵弘礼淡出朝野之后，晁立栋依旧还是能稳稳当当地坐上上将军府府正的位置，虽然在太子弘誉摄政时期，上将军府的职权实际上已经被极大的削弱，那所谓的“上将军供奉”，其实就是太子弘誉让百里跋、徐殷、朱亥等大将军养老的地方。
而今日，待等朝廷颁布了“册立八皇子赵润为太子”的诏令，别说晁立栋自己面如死灰，曾经那些与他关系还不错的朝臣，也纷纷与这位上将军府府正断绝了来往。
只要是在大梁，谁不知道上将军府的府正晁立栋，曾因为挑衅肃王赵润而被后者一脚踹下城内的河渠？
正因为这样，有些曾经与晁立栋关系不合的官员们，心下亦在暗暗冷笑：肃王上位，你（晁立栋）还想有好日子过？
其实不只是晁立栋，比如像太子弘誉先前破格提拔的吏部尚书郑图、兵部尚书陶嵇、吏部尚书杨宜，此时在家中亦是坐立不安，心中想着：要不然，咱们自己识相点退下来，免得到时候被那位新太子一脚踹下来，于颜面上不好看。
这也难怪，毕竟那位新太子，曾经的肃王赵润，那可是一位无法无天、我行我素的主。
于是乎，这三位朝中的尚书大人，赶紧向垂拱殿递上辞表——当然，他们递上辞表并非是真心想要辞官，而是为了向那位新任的太子殿下表明态度，表示自己的去留全凭那位太子殿下做主，他们不敢有任何怨言。
至于心底嘛，虽然明知不太可能，但他们当然也希望自己能留任，毕竟那可是六部尚书之职。
然而很不凑巧的是，这几位注定要患得患失一阵子，因为眼下的肃王赵弘润、确切地说应该是太子弘润，暂时可没工夫理睬这种事。
这不，在当日的黄昏，大太监童宪便带着内侍监的一大帮太监与宫女冲到肃王府，准备为这位新任的太子殿下量体裁衣，缝制储君的衣袍。
本来嘛，这种事不需要那么急，因为按照往常，会等到朝廷、内侍监以及新任太子三方都做足了充分准备后，才会让新任的太子殿下于早朝亮相。
主要还是内侍监这边的准备。
但魏天子生怕儿子赵弘润在答应此时后突然反悔，因此急急忙忙就对外公布了那则诏令，这意味着明日的早朝赵弘润必须以“太子储君”的新身份出席，也意味着内侍监必须在今夜抢工赶制这位新太子的衣袍。
而对此，赵弘润也不了解，因此，当他回到肃王府后不久，看到童宪领着一大帮人杀到府上，却也有些傻眼。
只见在肃王府的书房内，在卫骄、吕牧等宗卫们忍俊不禁的注视下，赵弘润像是一个木偶般被迫站在原地，被内侍监的太监们上下其手，咳，是量体裁衣。
而在书房的外面，那些内造局的太监们，仿佛是将整个内造局都搬到了肃王府，神色肃穆，飞快地为这位新太子殿下缝制太子衣袍，论激烈程度，简直不亚于战场。
“童公公，有必要这么赶么？”
在那些小太监量好了尺寸后，赵弘润抽暇无奈地对大太监童宪说道。
可怜他昨日独自在六王叔赵元俼的灵庙中喝了一宿的酒，这会儿正是宿醉的时候，头昏脑涨的，正想着回府好好睡上一觉。
童宪闻言微微一笑，自然不敢说出这是“你父皇怕你反悔”的大实话，避重就轻地解释道：“肃王殿下，不，太子殿下，既然陛下今日已颁布了册立您为太子的诏令，按照规矩，太子殿下明日就应该前往皇宫主持早朝，统率朝中百官……如此一来，朝廷也好尽快运作起来。”
“早朝？”赵弘润的眉梢不由地颤了颤。
要知道，魏国的早朝，一般是在寅时（3点到4点），而赵弘润，除非是征战在外，否则，这可是一觉要睡到午时（11点到12点）的主，让他寅时起来去皇宫主持早朝？这简直就是酷刑。（注：古人作息与现代不同，因为没有那么多娱乐活动，所以一般是晚上七八点就上床睡觉，而早上三四点就起来，天一亮就要开始工作。只是说大部分，不包括那些私生活糜烂的贵族。）
想到这里，赵弘润心中就暗暗有些打鼓。
大太监童宪那是什么人，那是跟了魏天子几十年的人，自然一眼就看穿眼前这位太子殿下心中恐怕已隐隐有些后悔，连忙安抚道：“咳，倘若太子殿下起不了那么早，待日后，太子殿下可以延后早朝的时辰……”
“真的可以么？”赵弘润一脸惊喜地问道。
大太监童宪堆着笑容连连点头，表示您是太子您说了算。
其实按照祖例，当然不能擅自更改早朝的时辰，但是嘛，在魏天子看来，只要能把这个儿子哄骗上位，祖例？那是什么？
“不过明日的早朝，还是得按照原定的时辰……至于日后嘛，太子殿下想要什么时辰就什么时辰。”大太监童宪笑着补充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眨了眨眼睛，试探着问道：“那要是我废弃了早朝的制度呢？反正那也是例行公事对不对？”
“这个……”童宪脸上泛起几许为难之色，不过在看了一眼赵弘润后，他决定将这个问题丢给宗府那边去头疼：“只要宗府那边对此并无异议。”
“二伯啊……”
赵弘润不由地就想到了宗府宗正，也就是他的二伯赵元俨。
说实话，他对赵元俨还真有几分畏惧，倒不是因为后者的权势，而是因为后者那股古板、严肃的认真劲，这就跟他曾经看到礼部官员、尤其是翰林署的官员便掉头就走的原因一样。
在测量罢赵弘润的身高腰围等等尺寸后，赵弘润总算地得到了消停。
而此时，童宪招招手从远处唤来那名看似二十岁左右的小太监，吩咐他们道：“还不向太子殿下行礼问安？”
闻言，那两名小太监便拱手向赵弘润拜道：“奴婢高力、高和，拜见太子殿下。”
赵弘润点点头，转头看向童宪：“童公公，这是？”
童宪笑着说道：“此兄弟二人，乃是老奴手底下的内侍，为人忠心、手脚也勤快，日后太子殿下在宫内，大可使唤他们。”说罢，他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宗卫长卫骄，又补充了一句：“虽然卫宗卫长大人对殿下亦是忠心耿耿，但有些事，宗卫长大人……不合适出面。”
赵弘润顺着童宪的视线看了一眼卫骄，心中顿时了然了。
要知道，卫骄作为他的宗卫长，日后那必定是接替如今三卫军总统领李钲，执掌宫内禁卫、郎卫的大统领，难道还要前者前后脚跟着他赵弘润到处跑，侍前侍后么？这也太掉价了。
“原来如此。”
赵弘润释然地点了点头。
见此，童宪便板着脸对高力、高和两名小太监说道：“高力、高和，你二人日后就跟着太子殿下吧……需谨记，日后对太子殿下要忠心不二、尽心伺候。日后有什么事，只需向太子殿下禀报。”
他这番话，即是暗示高力、高和，同时也是为了向赵弘润以及其他人表明态度，免得到时候有人误会他在赵弘润身边安插亲信，意图不轨。
对此，赵弘润只是一笑置之，毕竟对于童宪这位尽心伺候了他父皇几十年的老太监，他还是颇为信任的。
“奴婢遵命。”
在听了童宪的话后，高力、高和二人心情着实激动。
辅佐太子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有朝一日待等这位太子殿下登基继位后，他兄弟二人日后可以接替童宪、冯卢二人在内侍监的地位，成为内侍监的大太监，对于宫内的宦官而言，这即是莫大的荣誉，同样也是莫大的权利。
当然了，前提是小心伺候这位太子殿下，莫要被后者厌烦。
当晚，待等赵弘润配合完内侍监的太监，正准备美滋滋地睡上一觉时，听闻消息的礼部尚书杜宥，亦带着一大帮礼官来到了肃王府，目的就是为了向赵弘润讲解早朝的仪俗——毕竟首日的早朝，要是赵弘润这边闹出了什么笑话，虽然朝中百官当面是不会说什么，但传出去还是不好听。
像“太子失仪”的评价，这要是写到记录储君平日起居的文献记载，这也是一个不小的污点。
只可惜，赵弘润当时实在是太困了，只是碍于对礼部尚书杜宥的敬畏，不希望这个话痨继续喋喋不休地在耳边念叨，赵弘润强打着精神，神情肃穆地点着头。
可实际上，礼部尚书杜宥说的那些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就这样直到亥时，赵弘润这才解脱，回到了寝居。
本来，侍寝的侍妾赵雀还想着自己努力努力，毕竟赵弘润身边的女眷，除了目前不在魏国的秦少君外，就只剩下她还未有所动静，因此，不单单沈淑妃那边催得紧，就连她自己也有些着急。
没想到，还没等她伺候丈夫脱掉衣服，赵弘润早已经一头倒在榻上呼呼睡着了。
次日大概寅时前后，宗卫长卫骄带着一群宗卫们，便兴匆匆地来到了自家殿下的寝居前。
平心而论，今日赵弘润前往皇宫主持早朝，其实并没有宗卫们参与的机会，他们顶多就是把赵弘润护送到皇宫，然后站在大殿前，享受一下作为太子宗卫的待遇——别说宫内的侍卫对待他们必须毕恭毕敬，就连朝中大臣，在见到他们时恐怕也得喊一声“宗卫大人”。
由于太兴奋，宗卫们愣是一晚上没合眼，一帮兄弟聚在一起，喝了个通宵，于是到了寅时，他们在沐浴更衣后，准点来到了自家殿下的寝居门前准备叫门。
也是，作为跟随了赵弘润十几年的宗卫们，他们太了解自家殿下了，若是没有人提醒，自家殿下一准睡到午时。
果不其然，待等卫骄等人前去叫门时，赵弘润果然还在呼呼大睡。
倒是他的侍妾赵雀，早就得知自己的男人今日必须前往皇宫主持早朝，早早便醒来，穿上了衣衫，就等着宗卫们前来提醒。
在将宗卫们请入寝居后，宗卫们眼瞅着在床榻上呼呼大睡的赵弘润，愣是一个都没敢上前。
开玩笑，这个时候打搅自家殿下，按照后者的脾气，绝对会被记恨的。
“穆青，要不你去喊吧，反正你不怕。”
卫骄示意着穆青。
见此，其余几名宗卫们纷纷附和。
“我才不要！”穆青连连摇头。
不可否认，平日里穆青的确经常自己作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知利害分寸——在自家殿下清醒的时候，开玩笑也就开玩笑了，毕竟赵弘润骂了他好几年，也没真把他丢到游马军去拾马粪。可这会儿，明显自家殿下睡眠不足，这会儿把他叫起来，那保准得挨上一脚。
推来推去，最终还是赵雀唤醒了自己的男人。
正如宗卫们所料，赵弘润在寅时这个点被唤醒，情绪果然不好，整张脸阴沉地吓人。
宗卫们暗地里猜测，这也就看在是这位“雀夫人”的份上，倘若换做穆青，恐怕自家殿下早就一脚踹出去了。
“什么时辰了？”赵弘润醒来后阴沉着脸问道。
“临近寅时了，殿下。”宗卫长卫骄小心翼翼地回答着，随后连忙又补充了一句：“快到早朝的时辰了。”
“早朝？哦，对，还有早朝……”
听闻早朝，赵弘润绷紧的面色稍稍放松了些许，托着额头坐在榻旁。
从小到大，除非是领兵征战在外时遭遇敌军的夜袭，否则，他有几日是在寅时前后起来的？
但是没办法，既然他已经承接了太子这个位置，就必须承担起这个位置所肩负的职责。
接过赵雀递来的湿毛巾擦了一把脸，赵弘润把宗卫们都赶了出去，随即在赵雀的伺候下，换上了昨晚内侍监赶制的太子储君的服饰。
说实话，太子的服饰，与赵弘润作为肃王时的服饰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不过多了些作为装饰的花纹而已，反倒是那个雕刻着龙纹的玉冠更为惹眼。
当然，这只是赵弘润自己的感觉，至于伺候他穿戴的侍妾赵雀，此时已然把持不住她那张冷艳的面孔，眼眸中神采奕奕，轻咬着嘴唇、媚意盎然，看得赵弘润颇为心动。
要不是理智还在，他这会儿恐怕早就抱着这位雀夫人上榻了，早朝？谁爱去谁去！
不过话说回来，心中那份躁动，倒也让赵弘润更加清醒了几分。
待告别了赵雀后，赵弘润带着宗卫们，乘坐马车前往皇宫。
其实按照祖例，如今已然是太子的赵弘润，应该从肃王府搬出来，住到皇宫内的东宫去。
事实上，旧太子弘誉死后，旧太子妃崔氏也已带着她的孩子搬出了东宫，搬回了城内的雍王府——即重新改回这个称呼的原太子府。
可即便东宫已经空置下来，赵弘润还是不想搬过去，至少，他暂时不想搬过去。
毕竟旧太子弘誉自焚于锦绣宫一事，对他的触动也很大。
待等到寅时二刻前后，在大庆殿的正殿宣政殿外，朝中百官早已恭候在此。
因为今日是太子弘润的首日早朝，因此，朝中百官们早早地就来到了这边，谁也不想首日就给那位新任太子殿下留下一个坏印象——虽然他们也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但终归仍心存念想：万一自己能留任呢？
可是一等等到寅时二刻，还不见那位新任太子殿下前来，恭候在殿外的朝中百官就忍不住私下议论起来。
就连礼部尚书杜宥，这时也是猛翻白眼，无可奈何：感情他昨晚说了一通，那位殿下是一个字都没听到耳中。
就在这些官员不禁有些骚乱时，忽见一名官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连声说道：“太子殿下来了，太子殿下来了！”
听闻此言，殿外的朝臣们精神一振，在礼部尚书杜宥的示意下，分别列于宣政殿的两旁，恭候着那位太子殿下。
随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那位曾经的肃王殿下，如今的太子殿下，带着一干宗卫们，迈着大步朝着此间走来。
“总算是来了……”
礼部尚书杜宥暗自松了口气。
而此时，赵弘润也已走到宣政殿外，见百官皆位列于殿门外的左右两侧，他遂疑惑地小声嘀咕：“不是说已经是寅时了么？怎么还站在殿外？”
“……”
礼部尚书杜宥心中那个气啊。
就在他正准备小声示意这位太子殿下时，此时在宣政殿外，早已恭候在此的高力、高和两名小太监，已迅速来到了赵弘润身后，前者小声说道：“太子殿下，您只管径直入殿即可。”
赵弘润闻言会意，也没有跟杜宥等朝臣打招呼，领着高力、高和那两名小太监，径直走过朝中两列百官当中的夹道，迈步走入了宣政殿。
偷偷瞄了一眼殿内，见赵弘润已在高力、高和两名小太监的提醒下走到了殿内那属于东宫太子的位置，礼部尚书杜宥整了整衣冠，回顾在场的诸大臣说道：“诸位，我等也入殿吧。”
殿外朝中百官亦整了整衣冠，神色肃穆地点头。
随即，在礼部尚书杜宥的带领下，朝中百官依次走入殿内。
待等所有人都入内，并且站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后，礼部尚书杜宥沉声说道：“百官觐见太子。”
说罢，他与所有在场的朝臣一样，面朝着赵弘润拱手行礼，与其余大臣齐声拜道：“臣等，拜见太子殿下！”
说完，这些朝臣也不起身，直到赵弘润在小太监高力的提醒下，说了一句“诸卿免礼”，以礼部尚书杜宥为首的朝臣们，这才收礼起身。
此时殿内，一片寂静，朝中百官皆看向赵弘润，而赵弘润，亦逐一打量着他们。
虽然赵弘润暂时还不能坐上殿内那空悬的王座，但是谁都明白，这不过只是迟早的事罢了——待等这位原肃王殿下适应太子的权利与职务，那位在甘露殿养病的陛下，想来立刻就会将王位传给这位殿下。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此刻殿内的朝臣们，给予这位新任的太子殿下十二分的敬畏与礼遇，哪怕他们看出这位太子殿下此刻似乎有些走神，也没有一个人开口提醒。
而此时，站在唯一一个距离王座最近的位置，赵弘润打量着满殿的朝臣，心中亦难免有些恍惚。
而除此以外，他亦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压力。
因为他是太子，是魏国未来的储君，他的决定，将很大程度到影响整个国家，影响国内千千万万的臣民。
“盛世……么？”
脑海中闪过一席话，赵弘润深深吸了口气，目视着殿内诸臣，沉声说道：“诸位，开始殿议吧。”
听着这句沉稳而又带有几分不容反驳语气的话，殿内诸朝臣不由地心中一震，哪怕他们都清楚今日只是走个过场，让他们“重新认识”一下这位殿下，但此刻听了赵弘润的话，他们亦不由地顺着接了下去。
“……是，太子殿下。”

第0002章 太子赵润（二）
由于今日只是例行公事般的早朝，因此，还不到寅时三刻便结束了。
结束了早朝的赵弘润，在高力、高和两名小太监以及卫骄等宗卫的随同下，来到了文德殿，准备在这里小歇片刻，然后再到垂拱殿处理政务。
片刻后，高力、高和两名小太监便吩咐尚膳局奉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早膳。
身为太子，赵弘润的早膳与魏天子相同规格，也不过是一碗粥配八个小菜而已，总体来说看起来偏素偏淡，看起来仿佛还不如民间有钱的人家。
当然实际上并非如此，比如那碗只有一点点鸡肉丝的粥，那可是尚膳局的人用文火慢慢熬制了两个时辰的粥，粥米不糊，但却根本不需咀嚼，用尚膳局的太监的话说，这样的熬制出来的粥养胃。
不过赵弘润倒是没啥感觉，不经任何咀嚼的东西吃下了肚，他总感觉跟没吃没什么两样。
用完早膳后，赵弘润并没有在文德殿小歇片刻，而是来到了前殿。
文德殿的前殿，即是当年他父皇考验他们诸兄弟学识的地方。
记得那时候，赵弘润也是差不多在这个时候被内侍监的太监叫醒，带着一肚子的起床气来到这座宫殿，纯属敷衍了事地做了一首打油诗，借此发泄被这么早就叫起来的愤懑。
写完之后，他也没跟他父皇告辞，自顾自就离开了文德殿回文昭阁补觉去了。
后来听说，他父皇在看到他那首打油诗后勃然大怒，若非当时还在魏国的六王兄赵昭代为圆场，搞不好他父皇会立刻派内侍监的太监前往文昭阁抓人。
“这一晃，已经九年了……”
看到空空荡荡的前殿，赵弘润仿佛还能看到当年的自己坐在殿内，与其余兄弟一同坐在席中，沉着脸一脸郁闷地盯着这边——他此刻站的地方，即是当年他父皇所在的位置。
当年诸兄弟俱在，而九年之后，国内宫内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长皇子赵弘礼退居田园、雍王弘誉自焚于锦绣宫、燕王弘疆外封山阳、睿王弘昭前赴齐国，而他赵弘润，亦不可思议地坐上了太子储君的位置，亏他当年还曾写下“所幸我志不在此”的句子。
摇了摇头，赵弘润转头对高力、高和两名小太监以及卫骄等宗卫们吩咐道：“走吧，去垂拱殿。”
“太子殿下不在这里歇息片刻么？”高力关切地问道。
赵弘润摇了摇头。
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坐上太子之位有什么值得兴奋的，但由于他从未接触过这方面的事，以至于眼下或多或少稍稍有些兴奋——毕竟那是在垂拱殿处理整个国家政务，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致命的诱惑，哪怕对于赵弘润亦是如此。
带着宗卫们与高力、高和两名小太监，赵弘润迈出文德殿，在殿外一干禁卫们的目送下，走向前往垂拱殿的路。
途中，赵弘润还看到了一队商水军的士卒朝着这边指指点点，大呼小叫。
见到自己麾下的军队士卒这么没规矩，赵弘润也着实有些尴尬。
不过暂时没办法，因为目前皇宫还需要商水军这支军队严密保护，原因在于三卫军总统领李钲还未整顿禁卫军——确切地说，是没想去整顿禁卫军，因为当初旧太子弘誉就“警告”过李钲，这让李钲意识到，待等新君继位，他们这些老人，迟早是要交出手中权力退居二线的，因此，如今赵弘润作为太子上位，李钲潜意识就打算将“整顿禁卫军”这件事，交给赵弘润的人来做，比如说赵弘润身边的宗卫长卫骄。
果不其然，待等赵弘润来到垂拱殿时，就看到三卫军总统领李钲正领着一队禁卫站在殿外等候，待瞧见赵弘润后，李钲立刻迎了上来，拱手抱拳拜道：“李钲拜见太子殿下。”
“李叔，你这样本王可就要翻脸了。”
赵弘润玩笑般地说道。
他与李钲，那可不陌生，想当年赵弘润还住在皇宫里时，李钲便时不时地私底下照顾着——当然那时候，李钲只是鉴于赵弘润乃魏天子的儿子，故而对这位殿下的某些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待赵弘润逐渐受到魏天子的器重后，李钲与这位殿下见面的次数就越来越多了。
当然了，即便如此，两人的关系，也远远不如赵弘润与司马安、与百里跋、与徐殷三位同样是他父皇曾经宗卫的大将军亲近，毕竟后面三位大将军，那可是跟赵弘润一同率军征战，有着一段不浅的战场交情。
所以说，赵弘润称呼李钲为叔，说到底只是给后者面子。
“李叔是特地在这里等候本王么？”赵弘润好奇地问道。
李钲连忙行礼说道：“可当不起太子殿下这句称呼……”说着，他严肃了脸上的表情，正色说道：“是这样的，太子殿下，商水军终究是外军，留在宫内终归有诸多不便，因此卑职以为，太子殿下还是应当尽快整顿禁卫军……”
“禁卫军？”赵弘润略带疑惑地看了眼李钲。
要知道，“禁卫”跟“禁卫军”，在如今实际上意义已截然不同，前者指的是“三卫军”之一的“禁卫”，而后者则是指代旧太子弘誉整合后的，包括禁卫、兵卫、郎卫、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在内的“十万禁卫军”。
然而这会儿听李钲的话风，好似并不打算再将禁卫军拆分——这是不是意味着，百里跋、徐殷、朱亥等大将军已决定正式退居二线呢？
说实话，百里跋、徐殷、朱亥三位大将军，论领兵作战的才能，并不如司马安，但怎么说也是领兵多年的老将，若是将他们闲置，赵弘润自认为还是非常可惜的——别看如今这三位大将军正在“大梁军塾”教学，培养魏国下一代的将领，但那只是因为当初旧太子弘誉，并不意味着是这三位大将军心甘情愿。
想到这里，赵弘润正色说道：“关于此事，本王想与百里跋、徐殷、朱亥三位大将军商量商量。”
听闻此言，李钲愣了愣，随即会意过来后笑着说道：“这并不妨碍的，卑职先整顿‘宫卫’……不知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嗯。”赵弘润点点头。
虽然商水军是他的心腹，但正如李钲所言，这是外军，留在宫中确实不像话。
见赵弘润点头，李钲又说道：“既然太子殿下恩准，卑职希望借卫骄一用，由他担任卑职的副职，辅助卑职。”
“我？”卫骄既惊喜又忐忑地插了句嘴，在旁，吕牧、高括等宗卫们锤了他一拳，纷纷替他祝贺着。
谁都不是傻子，李钲所说的这句话，明摆着就是准备将卫骄当做接班人培养了。
然而卫骄还是有些犹豫，毕竟在他的价值观中，作为宗卫长，他应当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家殿下随时保护才对，岂能轻离。
于是在咬了咬牙后，他说道：“殿下，不若让吕牧去吧？卑职身为宗卫长，应当寸步不离跟着殿下。”
“这样啊……”赵弘润闻言笑着说道：“既然这样，从此刻起，你就不是宗卫长了，宗卫长是你吕牧了。”
吕牧会意，故意露出一脸谄媚的表情，谢道：“多谢殿下，啧啧，我还没尝过宗卫长是那滋味咧。”说罢，他看了一眼有些傻眼的卫骄，挥挥手冷淡地催促道：“哎，那个谁，你可以走了。”
在宗卫们，甚至是李钲与高力、高和两名小太监的忍俊不禁笑声中，卫骄故作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吕牧，随即朝着赵弘润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这才跟着李钲离开了。
“你们的感情可真好啊……”
在离开时，李钲忍不住对卫骄说道。
卫骄愣了愣，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看了眼身边的卫骄，李钲不由地便想到了自己那班老兄弟，在十几二十年前，他们这些魏天子身边的宗卫们，岂不也是这般和睦亲近呢？
只是一晃那么多年，那位陛下已年过五旬，他们这些宗卫，也差不多到了该退下来的年纪了。
心中暗暗感慨了一句，李钲停下脚步，回顾卫骄正色说道：“卫骄，从此刻起，李某不会把你当成太子殿下的宗卫，会以对待旁人更严格的要求来要求你，你要有所准备。”
听闻此言，卫骄心中一震，绷紧表情恭敬说道：“是，李钲大人！”
满意地点点头，李钲拍了拍卫骄的臂膀，笑着说道：“但你也不需要绷着脸……走吧。”
“呃……是！”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已带着一行人来到了垂拱殿。
垂拱殿，依旧是赵弘润记忆中的垂拱殿，只不过，这座宫殿内已瞧不见他父皇魏天子的身影，也瞧不见旧太子弘誉的身影，甚至于，连蔺玉阳、虞子启、冯玉三位原来的中书大臣也不见了踪影，整个内殿看起来空荡荡的。
不，不能说是空荡荡的，因为此时内殿已经堆满了奏章，在殿内中央一摞摞地堆积着。
看到这些奏章，赵弘润眼角就不由地抽搐了两下，心中惊呼：怎么这么多？！
“哇哦。”
宗卫穆青盯着那些奏章，夸张地叫了一声，随即，他眨眨眼睛，忽然捂着肚子说道：“哎呀，殿下，卑职忽然感觉腹内剧痛……”
经他这一提醒，比较机灵的如高括、周朴、种招几人，纷纷表示昨晚喝了一宿酒喝坏了肚子，向赵弘润请辞。
很明显，他们这是担心自家殿下临时抓壮丁。
见此，赵弘润不禁翻了翻白眼。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赵弘润他自己是怕麻烦的主，他身边这群宗卫，亦大多如此——当然，就算这些宗卫不怕麻烦，他也不会让他们帮着批阅这些奏章。
倒不是不信任这些宗卫，只不过是因为宗卫们的本职是武职，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赵弘润哪敢让他们帮着一起批阅这些奏章？
不过即便如此，看着这群人装模作样，赵弘润亦是又好气又好笑。
“得了得了，都滚蛋吧，别在这边碍眼。”赵弘润挥了挥手，示意这些宗卫们自由活动，毕竟他也知道这些宗卫们昨晚由于太过于兴奋，喝了一宿的酒。
于是乎，诸宗卫们顿时作鸟兽散，唯独吕牧表情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看到这一幕，赵弘润笑着说道：“你也回去歇息吧……殿外有商水军，不必担心什么。”
不过吕牧在想了想后，还是决定留下来，倒不是因为赵弘润开玩笑式地任命他为宗卫长，而是因为自家殿下身边，必定得有一名宗卫贴身保护——除非是“雀夫人”在。
既然吕牧决定留下来，赵弘润也不再多说什么，迈步走到原本属于旧太子弘誉的席位坐下，眼睛有些发直地看着案几堆积如山的奏章，随即又瞥了一眼殿内中央那堆得一摞摞的奏章。
“不行，就我一个人，非累吐血了不可。”
心中暗暗说了一句，赵弘润招招手叫来伺候在旁的高力、高和两名小太监，吩咐道：“派人召蔺玉阳、虞子启、冯玉三位大人入宫协助本王。”
如果赵弘润没记错的话，蔺玉阳、虞子启、冯玉三位原中书大臣，在被旧太子弘誉卸下职务后，就被丢到翰林署那边去了。
“是，太子！”高和拱拱手，噔噔噔跑出了内殿。
此时，赵弘润随手拿过案几上一份奏章，摊开瞅了两眼。
这是一份有关于博浪沙河港的奏章，由督管博浪沙商政的“博浪丞”曹憬启奏，此人在奏章出指出，博浪沙河港的商业街道由于已颇为兴旺，因此也被大梁当地的地痞游侠给盯上了，以至于陆续出现“游侠故意生事、意图向铺主索要财帛（收取保护费）”的事件，除此之外，几拨不同势力的游侠，也时常发生街头斗殴的事。
因此，“博浪丞曹憬”希望朝廷增设“武尉”之职，扩编驻博浪沙河港的卫兵人数。
除此之外，“博浪丞曹憬”还针对博浪沙商业街一些其他问题发表了一些见解，比如本国商贾联手排挤外国的商人，有贵族仗势欺人、强买强卖等等。
在看完了“博浪丞曹憬”那密密麻麻的长篇大论后，赵弘润抬手揉了揉眉骨，只感觉眼睛有点犯晕。
此时，小太监高和早已在一旁替赵弘润研好了磨。
于是，赵弘润遂提笔在“博浪丞曹憬”的奏章中写起了批注，简单地说，就是在“博浪丞曹憬”的建议中，采用合适的建议，否定不合适的建议，除此以外，再加上赵弘润自己的见解。
由于是第一份批阅的奏章，赵弘润批注地非常仔细，那些他的建议、他的观念，也写得颇为详细。
只是好景不长，待等赵弘润仔仔细细批阅了大概三四份，回头再一瞧殿内中央那无数的奏章时，他心中原本就没有几分的热情，就仿佛被泼了一盆凉水似的，顿时就没了。
再加上跪坐的姿势令他腰酸背痛，脚踝也疼得起来，他哪里还有心思继续批阅这些奏章？
“蔺玉阳、虞子启、冯玉三位大人还没来么？”赵弘润忍不住叫道。
小太监高和看出这位太子殿下似乎有些烦躁，眨了眨眼睛没敢插嘴，倒是宗卫吕牧站在旁边看地忍俊不禁。
说实话，在吕牧看来，自家殿下能按捺性子批阅了大概一刻时，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而与此同时在礼部辖下的翰林署，小太监高和在一队禁卫的随同下来到了这边，嘱咐官署内的书吏请来了蔺玉阳、虞子启、冯玉三位原中书大臣，恭敬地对他们三人说道：“三位大人，太子殿下着你等即刻前往垂拱殿，协助处理政务。”
蔺玉阳、虞子启、冯玉三人面面相觑。
虽然说昨晚听闻“肃王赵润册立为太子”的消息后，他们三人私底下也曾开过玩笑，猜测那位殿下会不会让他们官复原职，但那也只是开玩笑而已，他们自己并没有当真。
没想到今日一大早，待等他们刚刚来到翰林署，那位太子殿下身边的小太监就亲自前来召唤了。
这可真是……倍感意外！
“三位大人，马车就在署外，还请三位大人立刻动身，莫要让太子殿下久等。”小太监高和笑呵呵地示意道。
“是是。”蔺玉阳、虞子启、冯玉三人连连点头，跟着高和走出翰林署，坐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在马车中，蔺玉阳、虞子启、冯玉三人碍于有高和这名小太监在场，不好直说什么，只好用眼神频繁地交流。
想来，他们对“肃王赵润成为太子”这件事亦感到莫名的震撼。
别人不熟悉肃王赵润，难道他们还会不熟悉么？
那位殿下，想当年那可是宫中的一霸，就连垂拱殿，也曾一度被这位殿下祸害过，害得当时还在垂拱殿内处理政务的魏天子只能将一封通缉令般的禁令，贴在垂拱殿的殿门上，禁止肃王赵弘润与后者的宗卫靠近垂拱殿。
谁能想到，最终竟然是这位曾经在宫内无法无天的殿下，成为了他魏国的太子储君。
相比较蔺玉阳与冯玉，虞子启显得更为兴奋。
因为想当年，虞子启对于“富国”的见解，就与那位殿下不谋而合，而如今，那位殿下成为了魏国的储君，这岂不意味着，他虞子启终于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了么？
大概一刻时后，蔺玉阳、虞子启、冯玉三人进了皇宫，来到了垂拱殿外。
虽然他们三人与赵弘润实际上早就混熟了，但碍于那位殿下如今的身份比以往更高了不止一筹，蔺玉阳、虞子启、冯玉三人也不敢有丝毫懈怠，站在殿外整理了一番衣冠，直到相互确认没有任何问题，这才对小太监高力说道：“高公公，请代为通报。”
高力点点头，迈着小步走入内殿。
刚走入内殿，他就愣住了，因为他看到那位太子殿下，正一边用左手托着下巴，一边用右手的三根手指转着一份奏章——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认真处理政务。
“……这才大半个时辰吧？”
高力心下不禁苦笑起来。
其实在被大太监童宪派到赵弘润身边前，高力就曾听童宪嘱咐过，后者说这位太子殿下性子很懈怠、很疲懒，因此，嘱咐高力、高和适当地在旁提醒一下。
只是高力怎么也没想到，他这才离开了大半个时辰，这位太子殿下就开始摸鱼了——天呐，这还只是首日啊！
与站在赵弘润身后的弟弟高和交换了一个眼神，高力轻轻咳嗽一声，恭敬地唤道：“太子殿下。”
听闻此言，神游天外的赵弘润，目光终于汇聚起来，只见他一转手中的奏章，趁它飞起的瞬间，一把将其捏在手中。
看到这帅气的一幕，宗卫吕牧当即在旁鼓掌，十分配合。
说真的，要不是忌惮于这个吕牧乃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宗卫，高力真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出去——这都什么人啊！
在他看来，肯定是因为卫骄、吕牧这些不正经的宗卫没有做好本职工作，没有对这位太子殿下善言劝道，才使得这位太子殿下变得如此懒散。
暗自吐了口气，假装没有看到这位太子殿下方才的举动，高力低着头说道：“启禀太子殿下，蔺玉阳、虞子启、冯玉三位大人，此刻已在殿外等候。”
“好！”只见赵弘润随手将手中的奏章甩在面前的案几上，说道：“请他们进来。”
看到这位太子殿下“甩奏章”的举动，高力只好又一次装作没看到，躬身而退。
片刻之后，他便将蔺玉阳、虞子启、冯玉三位原中书大人领了进来。
只见蔺玉阳、虞子启、冯玉进入内殿后，面朝着赵弘润拱手拜道：“微臣等，拜见太子殿下！”
赵弘润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蔺大人、虞大人、冯大人，你们三位与本王也算是相识多年了，就不必这么见外了，今日本王召你们三人前来的目的，相信高力也与你们说过了……不知三位可愿助本王一臂之力？”
蔺玉阳、虞子启、冯玉相视一眼，欣然说道：“虽臣等愚昧，亦愿为太子殿下分忧。”
赵弘润闻言大喜，当即招呼着蔺玉阳、虞子启、冯玉三人入座。
而蔺玉阳、虞子启、冯玉三人也很高兴，毕竟是官复原职，恢复了本职工作嘛。
只不过，一个时辰之后，待等蔺玉阳、虞子启、冯玉三人很迅速地批阅了一摞奏章，抬头再一瞧那位太子殿下，见后者又一次神游天外，一边托着下巴、一边转着手中的毛笔时，他们就无法淡定了。
说好的“协助”呢？
纵使是对赵弘润格外有好感的虞子启，在看到这一幕后，亦不由地感觉很是蛋疼。
相比较勤勉的魏天子与旧太子弘誉，眼前这位太子殿下，实在是太懈怠、太疲懒了，动不动就走神发呆，这可如何是好？
“……但愿只是这位殿下还未适应太子的身份。”
蔺玉阳、虞子启、冯玉三人一眼，心中暗暗祈祷道。

第0003章 放权
首日的傍晚，但凡是有资格上早朝的官员们，便收到了太子赵润于垂拱殿发布的诏令。
这份诏令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从翌日起，早朝延后至卯时。
对于这份诏令，收到消息的朝中百官倒也没什么感觉，顶多就是觉得那位太子殿下是一位“很有想法”的殿下，谁能想到，那位太子殿下成为储君后发布的第一份诏令，居然就是延后早朝的时辰呢？
按理来说，在眼下这种敏感的时候，身为初上位的太子殿下，不应该发布一点能够稳定人心的诏令么？
比如说，对庆王弘信起兵反叛一事的处置。
仅仅一炷香工夫后，于甘露殿养歇的魏天子，亦得到了相关消息。
对此，魏天子亦是哭笑不得。
当然，他并不感觉意外，甚至于感到惊奇——那个小子，居然只延后了一个时辰？
要知道魏天子原以为，他那个儿子很有可能直接废弃早朝的规定。
当日夜里，在肃王府内雀夫人的闺房，赵雀亦好奇地询问自己的男人这个问题。
赵弘润颇有心计地说道：“立刻就废弃早朝，这会引起宗府的反弹，说不准明日我那位二伯就杀到垂拱殿找我理论了，所以说，这种事得缓缓图之，先延缓一个时辰，然后过一阵子，若是宗府没什么反应的话，再延缓一个时辰……”
看着一脸笃定的丈夫，赵雀亦不知该说什么。
堂堂太子储君之位，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可是对于自己的男人来说，那似乎反而是一种负累。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还真被赵弘润给料中了，宗府的宗正赵元俨在得知“早朝延后”的消息后，皱着眉头思忖了半天，还真没打算亲自杀到垂拱殿或者肃王府那位太子殿下理论。
可能他也觉得，仅仅只是将早朝延后一个时辰，这还不算什么。
毕竟那位太子殿下的疲懒，赵元俨也是早有耳闻。
次日，赵弘润带着几名闲着无事的宗卫，于卯时前抵达了宣政殿，主持早朝一事。
今日朝中百官就没有像昨日那样站在殿外等候了，一个个早已进入了宣政殿，等着那位太子殿下的到来。
说实话，眼瞅着卯时将至，却仍然不见那位太子殿下的踪迹，礼部尚书杜宥与不少朝臣一样，心中很是无语——不是说好卯时早朝么？人呢？
结果，就跟昨日一样，太子赵润踩着卯时正刻的点急匆匆地来到了宣政殿。
看着那位太子殿下一脸庆幸的表情，礼部尚书杜宥忽然感觉自己很是心累，但最终，还是按捺心中的负面情绪，领着百官觐见这位太子殿下：“诸臣拜见太子。”
“诸卿免礼。”
太子赵润摆了摆手，随即目视着在场的朝臣说道：“在早朝之前，本王先宣布一个事。未来几日，本王会一定程度上整合各部，望诸臣到时候给予配合。”
听闻此言，满殿默然。
像兵部尚书陶嵇、户部尚书杨宜、吏部尚书郑图等由旧太子弘誉提拔起来的大臣，在听到这一番后黯然叹了口气，心中暗想：自己终归是无法留任。
而其余一些朝臣，亦误以为太子赵润指的是这件事，故而默然不语。
在他们看来，太子赵润上位后，将曾经由旧太子弘誉提拔的朝臣撸下去，这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谁都没有料到，其实这位太子殿下说的，根本就不是这回事。
一个时辰后，赵弘润于文德殿用完早膳，来到了垂拱殿。
此时，蔺玉阳、与虞子启、冯玉三位中书大臣也已陆续来到了垂拱殿。
待相互见礼后，赵弘润招招手示意三位大臣入座，随即笑着说道：“今日在批阅奏章之前，本王先跟三位商量一个事。”
蔺玉阳、与虞子启、冯玉疑惑地对视一眼，齐声说道：“请太子殿下示下。”
“是这样的……”只见赵弘润指了指内殿中央那一摞摞的奏章，沉声说道：“按照以往的制度，地方的奏章，直接送到垂拱殿批示，本王觉得，这种制度的效率太低……你们想，咱们在这里忙得不可开交，然而各部尚书却能闲得在班房喝茶，这太不像话……不，我是说这样的效率太低，不利于整个国家的发展。”
“……”
蔺玉阳、与虞子启、冯玉三人对视一眼，表情无奈，暗暗苦笑：这话，可真不像是一位昨日一整天就只批阅了九份奏章的太子殿下能说出来的。
而此时，赵弘润却没有去关注这几位大臣的表情，依旧自顾自说道：“……所以本王觉得，应当加强六部的职能。”
“放权？”
蔺玉阳、与虞子启、冯玉面面相觑。
要知道，无论是魏天子还是旧太子弘誉，对于朝中六部的制衡都把持地非常紧，就比如当初，魏天子觉得吏部的权利过于大了，便借赵弘润的手，将吏部的一部分权利拆分出来，新设了一个“御史监”。
说句难听点的话，朝中六部在皇权面前就是打下手的，本质上属于是执行府衙，而不是决策府衙，所以才有“举国政令皆出自垂拱殿”的说法。
而如今这位太子殿下，却与父兄截然相反，居然提议增大六部的权限。
“这可真是……”
蔺玉阳、与虞子启、冯玉三人对视一眼，不敢轻易开口。
也难怪，毕竟这件事利害实在太大了。
“三位大人对此有何补充？”赵弘润笑眯眯地问道。
“补充……么？”
蔺玉阳眨了眨眼睛，顿时就把握住了眼前这位太子殿下的心思：这条政令呢，我是肯定要行使的，如果反对呢，就不用多说话了，我只要听补充建议。
想了想，蔺玉阳客观地说道：“诚如太子殿下所言，增加六部的职能，确实能令朝廷运作地更为顺畅，但……”
他看了一眼赵弘润，说出了一个历任魏王都在竭力避免的事，即朝廷的权利凌驾于王权之上，甚至于是王权旁落。
这是无法避免的。
打个比方说，魏国曾经有“驻军六营”大将军，俨然是魏国的军方一线人物，但由于这些年来，肃王赵弘润带兵出征的次数比魏国驻军六营大将军合起来还要多，以至于目前在军方，肃王赵弘润已成为了旗帜般的人物，甚至于就算是在中原其他国家，“魏公子润”的名望也隐隐盖过了魏王赵元偲。
跟这个道理一样，倘若历代魏王、太子不抓权，而是叫朝廷六部自主决策，那么长此以往，当底下的人逐渐适应、习惯向六部尚书负责后，王权与朝廷两者的天平，就会逐渐向后者倾斜，以至于到最后出现王权旁落的现象，导致君王的话甚至还没有六部尚书的话好使。
“这个简单。”
听了蔺玉阳的话后，赵弘润笑着说道：“那就再增设一个内朝，凌驾于六部之上，比如三位大人……可以这样，六部对你们负责，三位对本王负责，若出了什么问题，本王找你们，你们找六部，六部再找手底下的人……”
“这个……”
纵使是蔺玉阳，听到这一番话亦是怦然心动。
要知道，虽然他们三位贵为中书大臣，但说白了，他们在朝中并无实际权力，说得通俗点纯粹就是魏天子的私人幕僚，只是协助后者批阅奏章的笔史而已。
真正的决策者，只是魏天子，或者监国太子。
可若是眼前这位太子殿下颁布了这条政令，那么，他们将真正成为凌驾于六部之上的重臣。
忽然间，中书右丞冯玉插嘴问道：“太子殿下，‘内朝’，是设在这垂拱殿么？”
“是！”赵弘润点了点头。
蔺玉阳、与虞子启、冯玉闻言对视一眼，心中不禁有些讶然。
内朝设在这垂拱殿，这就意味着“内朝”无法脱离魏天子或监国太子的掌控，意味着是在王权掌控之下，再让这个由王权掌控的内朝去监管六部，纵使增强了六部的权力，六部也无法脱离内朝的掌控，无法脱离王权的掌控。
“……是个不错的提议。”
蔺玉阳暗暗点头，作为忠于王权的臣子，他可不希望出现王权旁落的事发生。
当然，其实无论他们同意或者不同意，都没有资格与权力阻止监国太子的新政令，当初无法阻止旧太子赵誉，如今也无法阻止这位新太子赵润。
见蔺玉阳、与虞子启、冯玉三人皆点头表示赞同，赵弘润笑着说道：“既然如此，三位便草拟诏令吧，本王……唔，出去转转。”
说罢，还没等蔺玉阳、与虞子启、冯玉三人反应过来，赵弘润便迈步离开了垂拱殿。
见此，蔺玉阳、与虞子启、冯玉三人面面相觑，在无奈地叹了口气后，遂只好按赵弘润所说的，先草拟这份诏令，毕竟相比较批阅奏章，这的确是对朝廷影响最大的事。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已离开了垂拱殿，招呼着闲着没事正在殿外与禁卫军聊天的宗卫穆青、周朴等几人，前往了凝香宫。
此时在凝香宫内，沈淑妃也早已醒来，瞧见自己大儿子前来，很是欢喜。
欢喜之余，沈淑妃亦感到无比的惊讶，因为据她所知，她这个大儿子如今已经是太子储君，按理来说应该在垂拱殿处理政务才对，怎么有空闲跑到她这边来？
一想到这个大儿子曾经的某些劣迹，沈淑妃连忙规劝道：“润儿，你如今的身份非比寻常，你父皇将国家社稷交给了你，你就应当肩负起重任，好生治理我大魏千千万万的臣民……”
“我知道我知道。”赵弘润讨好地点点头，随即问道：“娘，您这边有啥吃的么？文德殿的早膳伙食太差……”
听着赵弘润的抱怨，高力、高和两名小太监不禁苦笑。
沈淑妃终究是心疼儿子，听赵弘润这么一说，连忙便叫贴身侍女小桃取来一些糕点，随即叮嘱赵弘润道：“润儿，且先吃些糕点，吃饱后就要乖乖回垂拱殿，你也长大成人，有儿有女了，需稳重些，不可再像以往那般……”
可能是照顾到儿子如今作为太子的面子，沈淑妃犹豫了半晌，终归还是将“顽劣”二字咽了回去。
“娘您放心吧。”
在凝香宫吃了一些糕点填饱了肚子，赵弘润晃晃悠悠在宫内闲逛着。
此时，宫内尚有巡逻驻守的商水军士卒，瞧见这位殿下，纷纷迎上前来。
看到这帮人这么没规矩，高力、高和两名小太监敢怒不敢言——太子殿下是随随便便就能靠近的么？要不是看在这些人乃是太子殿下嫡系军队的士卒，他们早就叫禁卫把这些人抓起来了。
可让高力、高和感到无语的是，自家太子殿下居然还跟那些兵卒有说有笑。
好不容易等这位太子殿下打发走了那队商水军士卒，小太监高力忍不住开口道：“太子殿下，咱们出来也有些时辰了，还是回垂拱殿吧……”
他此刻心里很想说：哪怕您一整天就批阅九份奏章，您好歹也到垂拱殿去坐着呀！
结果，赵弘润还是在宫内溜达了将近一个时辰，在临近午时的时候，这才慢悠悠地回到了垂拱殿。
此时在垂拱殿内，当蔺玉阳、与虞子启、冯玉三人瞧见这位太子殿下慢悠悠地走进来时，直感觉心疲力乏——说好出去转转就回来，结果一转就是一个上午。
天呐！这才是第二日啊！
“草拟的诏令，写完了么？”赵弘润问道。
其实他这么问，他只不过是为了打破殿内沉闷的气氛而已，毕竟他早已看到，蔺玉阳、与虞子启、冯玉三人面前的案几上，已经堆了一摞批阅好的奏章。
无声地叹了口气，蔺玉阳站起身来，手捧一张纸来到赵弘润面前，正色说道：“太子殿下，这是草拟的诏令，您看看可有需要删改的。”
赵弘润接过那张纸瞧了几眼，点点头赞许道：“唔，很好，就按照这个，发布正式的诏令！”
听闻此言，中书右丞冯玉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子殿下，这么大的事，您不请示一下陛下么？”
“发吧发吧。”赵弘润不耐烦地挥挥手道。
想了想，蔺玉阳、与虞子启、冯玉三人只好照办。
可即便没有禀报于甘露殿，但在一炷香之内，于甘露殿养歇的魏天子，还是得悉了这份诏令的内容。
“总算是有点当太子的模样了。”
在看到童宪呈上来的有关于那份诏令的内容后，魏天子点点头赞许道。
毕竟相比较第一份“延后早朝”的诏令，这份诏令，才有那么点“新太子上位”的架势么？
“至于这份诏令的内容嘛……”
魏天子捋着胡须琢磨着，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其实在魏天子赵偲的父亲赵慷的年代，朝廷的权力还是颇为庞大的，毕竟魏王赵慷虽然不能全然说是昏昧，但也贤明不到哪里去，因此，当时的魏国其实是由朝廷代为治理。
但是等到赵偲上位后，出于某些原因，他便削弱了朝廷的权力，增强王权，使得王权凌驾于朝廷之上，逐渐使六部成为了执行府衙，只拥有很少的决策权。
而旧太子弘誉则更甚一筹，仿佛是要将所有的权力都捏在手中。
可如今作为监国太子的赵润，却反其道而行，竟打算增强六部的职能，这让魏天子不得不慎重。
相比较旧太子赵誉，太子赵润的心，或者说胸襟，大到就连魏天子都自认不如，虽说这是因为后者底气十足所致，但魏天子难免还是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当然是担心王权旁落。
毕竟这份诏令，魏天子一眼就看出这是赵弘润为了日后偷懒而鼓捣出来的，一位不抓权的上位者，难免会让底下的人钻空子。
不过就目前看来，这份诏令中的新制度，魏天子认为还是有一定的可取的。
当然，这只是他的初步判断，至于反映如何，还得看一段日子。
话说回来，魏天子倒不是担心赵弘润，毕竟以后者在魏国的威望与地位，除非是他或者赵弘润自身，否则，还有谁能撼动后者的太子之位？
问题在于将来。
待几十年之后，皇嫡孙赵卫，或者是赵卫的儿子、孙子，能否很好地平衡王权与朝廷的关系呢？——不得不说，魏天子赵偲也是想得很长远。
“……但愿别给后代留下隐患。”
魏天子心中暗暗想道。
因为魏天子的默许，太子赵润发布的诏令，很快就传遍了朝廷，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要知道，朝廷六部近几十年来只有削弱权柄的份，什么时候增加过权力？
然而太子赵润这份诏令，却是要将朝廷六部从“执行者”变成“决策者”，哪怕只是阉割版的决策者，且诏令中明确表示会有一个“内朝”管制着朝廷六部，但这依旧让朝廷六部的官员们感到雀跃。
王权主动放下权力，这岂不是意味着士族要崛起了？
当然，也有一撮人对这件事持反对态度，比如宗府宗正赵元俨。
虽然说宗府当年设立是因为限制王权，但反过来说，它也是为了维护姬姓赵氏王权统治而存在的，而如今，王权主动放松权力，这意味着士族即将崛起。
而士族崛起，虽然对整个魏国利大于弊，但对于姬姓赵氏一族而言，却未见得是什么好事。
或许日后，虽然魏国依旧还是在姬赵氏王权的掌控下，但姬赵氏一族却有可能被崛起的士族取而代之。（注：姬赵氏的王权，跟姬赵氏的宗族，这是两回事。简单说，宗族对王权负责，但王权对整个国家负责，而非只是姬姓赵氏一族。）
“……或许有朝一日，纵使是我姬赵氏一族的子弟，恐怕也得通过科举、军功才能出仕……”
赵元俨暗自猜测道。
甚至于，他隐隐有所预感，这一天不会太远。
待等到太子赵润执掌朝廷的第三天，肃王府的幕僚介子鸱与温崎从商水返回了大梁。
同时返回的，还有肃王妃芈姜——如今应该称作太子妃——与幼子赵卫母子，以及苏苒、楚楚母女，还有乌娜、羊舌杏等怀有身孕的女眷。
当来到肃王府门外，看到府门上方的匾额，已然从“肃王府”改成了“太子府”，介子鸱与温崎颇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温崎笑着说道：“哈哈，还真被你猜中了。”
原来，早在前一阵子赵弘润暗中前来大梁的时候，介子鸱就已经在商水县的肃王府收拾他那些书籍了。
当时温崎看到后很是纳闷，遂询问介子鸱。
介子鸱遂开口解释，说日后恐怕很难有机会再返回商水，而这些书籍是他辛辛苦苦收集、抄写的，不舍得遗弃，因此，他准备全部带到大梁去。
以温崎的聪慧，岂会听不出介子鸱话中的深意，他只是觉得不可思议：像赵润这么疲懒的人，当真愿意肩负太子储君的职责？
于是，他俩私底下便打了一个赌。
结果很明显，介子鸱赌赢了。
没过不久，便有宗卫穆青亲自回到府邸，找到了介子鸱与温崎二人：“太子殿下着两位即刻到垂拱殿。”
介子鸱与温崎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赶紧沐浴更衣，待收拾妥当后，随着宗卫穆青进入了皇宫，来到了垂拱殿。
待等介子鸱与温崎来到垂拱殿时，此时殿内可不止蔺玉阳、虞子启、冯玉三位中书大臣，还有原兵部尚书徐贯、原户部尚书李粱、以及礼部尚书杜宥三人。
此时，虞子启正与李粱就有关于“赋税”的一些问题争论着，彼此谁也说服不了谁，争得是面红耳赤，要不是身高九尺的礼部尚书杜宥在中间拦着，两人恐怕就差挽袖子打起来了。
“……这是垂拱殿吧？”
介子鸱表情怪异地看了一眼温崎，后者耸了耸肩。
想来他们也没想到，第一次来到垂拱殿这个魏国发布政令的地方，居然会瞧见两位大人险些互殴的一幕。
“哟，你们来了？”
瞧见了介子鸱与温崎二人，赵弘润站起身来，招招手将前者二人叫到跟前，对双方介绍说道：“介子鸱、温崎，这两位是本王的幕僚，这边，是蔺玉阳蔺大人、虞子启虞大人、冯玉冯大人，以及徐贯徐大人、李粱李大人，还有杜宥杜大人……彼此都认识一下吧，日后就是同僚了。对了，介子与温崎尚年轻，几位大人多提携提携。”
“同僚？”介子鸱闻言很是惊讶，在经过赵弘润的解释后，他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几人，就是内朝暂定的大臣了。
别说介子鸱与温崎心中惊喜，就连徐贯、李粱、杜宥等人，对此事亦是颇为惊喜。
只是……
“承蒙太子殿下器重，让我内朝负责商议国事，那……殿下您呢？”就在所有人都欢喜的时候，蔺玉阳幽幽问道。
“本王？”赵弘润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信誓旦旦地说道：“本王有别的……要事。”
“……”
殿内诸人对视一眼，眼眸中或少或少闪过几丝不信之色。

第0004章 裁决叛乱
“嘻嘻——”
随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两名颇为年轻的宫女，相互推攘、嬉戏着出来。
忽然，其中一名宫女抓住了女伴的手，压低声音说道：“别闹了，有人。”
“有人？”
另外一名宫女亦当即收起了打闹与嬉戏，有些不安地四下张望，果然瞧见在远处池边，有一位年纪比他们大上几岁的贵人，正用双手枕头，躺在池边一块巨石上。
依稀可见，这位贵人头戴墨玉玉冠，身穿着墨色且用金线绣有蟒龙的服饰，尽管不曾看到模样，却也知道这位贵人贵不可言。
“……是太子。”
“……是那位肃王殿下。”
两名宫女立刻变得规规矩矩，偷偷打量那位太子殿下，面带春色、目中微澜。
可遗憾的是，那位姿势不雅躺在巨石上的太子殿下，仿佛不知她们从旁经过，瞧也没有瞧她们一眼，这让她们感到很是失望。
怀着“或有可能被这位太子殿下看上”的小心思，二女心中倒是想鼓起勇气，上前与那位殿下太子搭个话，只可惜，在那块巨石旁，两名看服饰像是内侍监的太监，恶狠狠地瞪着她们。
最终，她们还是被吓走了。
“太没规矩了！”
目视着那两名小宫女离开，太监高力这才放松了绷紧的面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虽然他年纪并不算大，甚至还要比赵弘润小一两岁，但因为从小就跟着大太监童宪，因此，他对宫内某些事亦是清清楚楚。
至少，方才那两名小宫女的心思他是猜得一清二楚——被送入宫内的宫女，有几人不是抱着攀龙附凤的心思呢？
在暗自咒骂了几句那两名不懂规矩的小宫女后，高力回头瞧了一眼依旧枕着双手躺在巨石上的那位太子殿下，几次欲言又止。
因为眼下，只是临近二月底的初春，虽然天气已徐徐转暖，但似这位太子这般，躺在冰冷的巨石上，那也是很容易沾染寒气的。
但是回想起方才这位太子殿下那句“我在这里呆会、莫打搅我”的叮嘱，高力此刻也不敢开口。
毕竟高力已逐渐了解，这位太子殿下虽然乍一看好似是蛮好说话的样子，但实际上，这位太子殿下却是一个相当我行我素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基于这位太子殿下已躺在这块巨石上看了好一会的天空，高力亦是感到有些惊疑，因为他隐隐猜到，这位此刻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太子殿下，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重大的问题。
高力还真猜中了，此时此刻的赵弘润，确实正在思考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即对以庆王赵信为首的“叛乱之臣”的处置——既然他这位新太子上位了，那么，这件事就不能再拖了。
在魏国，朝廷的律法是无法治罪于姬赵氏子弟的，但宗府的宗法可以。
祖法明确规定，但凡姬赵氏子孙涉及谋国叛乱，不赦。
所谓成王败寇，倘若庆王赵弘信像他们父皇魏天子赵元偲当年那样，成功夺权上位，那当然是屁事没有，但很可惜，庆王赵弘信失败了，既然失败，那就要受到严厉的处置。
按照祖法，庆王赵弘信这次重则处死，最轻，那也是“削爵”、“圈禁”的命运。
“削爵”，顾名思义即是剥夺“庆王”的王位，使其从王族变成平民，这个处罚还包括“剥夺皇子身份”、“在宗谱中抹去名字”、“没收封邑、皇俸”等一连串的惩罚，甚至于到最严厉的地步，连“姬赵”这个姓氏都要剥夺——从此以后，赵弘信这一支，将无法再自称姬赵氏子弟。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比处死更苛刻。
而圈禁，则又一项比处死还要残酷的刑法，通俗地说，就是叫人犯在指定的一个小区域内生活，这个小区域，宽则是一座府邸，但倘若严格，恐怕就只有一间屋子——让一个人，一辈子就呆在一间屋子里不允许外出，且一天十二个时辰受到关押士卒的监视，时时刻刻都生活在监视人员的眼皮底下，这是何等残酷的刑法！
或许庆王弘信会觉得：与其如此，还不如死了痛快。
“……横竖赵五都只有死路一条么。”
躺在巨石上，赵弘润不禁皱了皱眉头。
别看他当初与赵弘信关系不好，但彼此好歹也是兄弟，如果可以的话，赵弘润也想留他一条性命，而不是以“叛乱谋逆”的罪名将赵弘信处死。
更关键的一点是，若是将庆王弘信这个“主犯”处死了，就好比说制定了处置这件事的标准，其余的从犯，就得从“处死”这一项惩罚往下推。
而问题就在于，这次叛乱事件，赵弘润的四哥燕王赵弘疆，以及他的至亲弟弟桓王赵弘宣，皆牵扯其中——无论这两位兄弟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协助庆王弘信攻打大梁，从本质上来说，他们二人也算是参与了叛乱。
若处死庆王弘信，那么，燕王弘疆与桓王弘宣，就得遭受次一等的惩处，也就是圈禁，以此类推。
想到庆王弘信这个可怜虫这次亦是被人利用，其实赵弘润也想过将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给个“圈禁若干年”的惩处也就算了。
其实关键，主要还是在于如何定义这次叛乱——倘若将庆王弘信的行为定义为叛乱，那么，这个赵五必死无疑；但倘若作为太子的赵弘润将庆王弘信的行为定义为“被人挑唆”，以及“与旧太子弘誉的私怨”，那么，庆王弘信就能侥幸逃过一劫，最多就是圈禁个十年、二十年什么的。
再不济圈禁终生，只要人还活着，就有机会减免时限。
打个比方说，待等日后赵弘润以太子的身份登基为王，到时候大赦天下，赵弘信就可以减免个若干年；再比如皇孙赵卫册立为太子，甚至是继位，赵弘信还有机会得到减刑。
毕竟宗法的本质，并不是在于将姬赵氏的子孙活生生逼死，而是在于约束宗族子弟、维护王权统治，说难听点就是杀鸡儆猴而已，只要赵弘信诚恳认错，十几年以后，宗府还是会网开一面的。
只是这样一来，“旧太子赵誉之死”，这口黑锅就没人背了。
“呼……”
长长吐了口气，赵弘润感觉很是头疼。
他感觉自己好似是进了一个恶性循环：因为旧太子赵誉死于这场内乱，因此，庆王弘信必须以叛乱的罪名处死，但处死了后者，燕王赵疆与桓王赵宣也得以从犯的罪名受到次一等的惩罚；而反过来说，倘若赵弘润想要保住燕王赵疆与桓王赵宣，那么，庆王弘信的行为必定不能定义为“叛乱”，那就只能牺牲旧太子赵誉，给后者一个“逼反兄弟”的罪名。
可太子赵誉都已经死了，再给他添上一个污名，哪怕不从“死者为大”的角度来说，赵弘润也不能这么做。
否则势必严重得罪了王皇后——纵使旧太子赵誉生前不肯认她为母亲，但两者怎么说也是亲生母子，王皇后会允许赵弘润“污蔑”她已死去的儿子？
想了足足一个时辰，赵弘润翻身从巨石上跳了下来，径直前往甘露殿。
大概一炷香工夫后，魏天子便从拱卫司左指挥使燕顺的口中，听说了“太子求见”的通禀。
“那劣子此时来见朕，这倒新鲜……”
与大太监童宪玩笑般说了一句，魏天子示意燕顺将赵弘润请入殿内。
当看到赵弘润的时候，魏天子起初想与这个儿子开开玩笑，但看到后者面沉似水、好似有什么心事，他皱皱眉，遂收起了玩笑之心。
“父皇，请令左右退避。”赵弘润也没跟魏天子客套，开门见山地说道。
听闻此言，大太监童宪便知这位太子殿下此番前来多半是因为什么要紧的事，不用魏天子示意，便令燕顺、童信以及他身后的两名小太监都退下去了。
而此时，赵弘润这才将心事透露：“儿臣此来，是为赵五叛乱一事……”
“哦。”魏天子了然地点点头，他当然也想得到这件事的利害关系。
无论如何，旧太子弘誉与庆王赵弘信之间，肯定要牺牲一个为这件事负责，但无论牺牲哪边，麻烦都不小。
不过，魏天子注意到了赵弘润的目光，见后者目光并不迷茫，他遂饶有兴致地说道：“看来你并非是来请教朕，而是自己已有了主意……说来听听。”
听闻此言，赵弘润拱手说道：“儿臣以为，此次内乱，错不在已故的雍王，亦不在赵五，而在于萧氏余孽从中挑唆……”
魏天子闻言眼睛微微一亮：把全部的过错推到萧氏余孽身上，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只不过……”
看了几眼赵弘润，魏天子眼眸中闪过几丝顾虑。
原因很简单，倘若要萧氏余孽来背负此番魏国内乱的责任，那么，朝廷势必得解释一下，为何这个“萧氏余孽”拥有如此强大的能力，竟能挑唆旧太子赵誉与庆王赵信的内争——难道随随便便什么阿猫阿狗，就能令两位皇子内战？这根本不足以取信于天下人。
而在解释“萧氏余孽”的同时，朝廷难免就要提到萧氏余孽的首领“萧鸾”——单单一个名字就能解释萧氏余孽为何拥有这么大的能量么？
远远不够，所以，朝廷还必须解释“萧鸾”的出身，即“南燕侯萧博远之子”。
“南燕”，这可是一个很容易就会让魏人联想到某些事的名词，比如洪德二年，南燕侯萧博远“莫名其妙”谋反叛乱，而后魏将司马安率军屠戳南燕军的那场变故。
这可是魏天子这些年来好不容易压下去、不愿意再为人所提起的忌讳。
在足足思忖了好一会后，魏天子长吐一口气，徐徐说道：“弘润，你已是监国太子了，不必事事都与朕商量……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听闻此言，大太监童宪欲言又止。
见父皇脸上表情有些落寞，赵弘润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说道：“父皇，儿臣可不是跟你商量，只是知会你一声……既然知会过了，儿臣就告辞了。”
“这个混账！”
听闻此言，魏天子恨地牙痒痒，心中那点落寞，顿时被无可奈何的郁闷所取代。
不过出乎魏天子意料的是，在离开内殿的时候，赵弘润忽然停下了脚步，回顾他父皇说道：“事实上，父皇曾经那些恶事，儿臣知道的并不少，但这并不影响在儿臣心中，父皇仍是一位……明君！”
说罢，赵弘润转身离开了甘露殿。
“……”颇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赵弘润最后停留的地方，半晌后，魏天子一脸惊异回头问大太监童宪道：“童宪，那劣子方才说什么？”
大太监童宪布满褶皱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太子殿下说，陛下在他心中是一位明君！”
“哈、呵呵呵……”
魏天子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随即轻哼一声，淡然说道：“哼！朕在位二十余年，勤勤勉勉，当然是明君，还用得着那劣子来评价？”
瞅着眼前这位陛下脸上那浓浓的喜悦，大太监童宪会心一笑，很识趣地没有多说什么。
片刻之后，赵弘润返回了垂拱殿。
因为得到了父皇的首肯，赵弘润的心情也是好了不少。
此时，蔺玉阳、虞子启、冯玉、徐贯、李粱、杜宥、介子鸱、温崎等几人正坐在垂拱殿的内殿，代替赵弘润批阅着奏章——虽然赵弘润已下诏增强了朝廷六部的职能，但短时间内，朝廷恐怕还无法适应这种新制度，因此，这些垂拱殿内朝官员目前的任务，就是代替赵弘润批阅这些奏章。若是其中有什么紧要的事，再请示赵弘润这位太子殿下。
至于日后，待朝廷六部尚书逐渐适应的新的制度，渐渐分担了垂拱殿这边的负担后，垂拱殿这边的几位内朝官员，就要逐渐转型为至高的决策者，比如说平衡某些既定国策的利弊，就落后的制度采取革新，制定魏国的战略方针等等。
看似“内朝”是一柄双刃剑，但赵弘润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被架空，因为他选定的内朝官员，也并非是同一派系。
比如说，蔺玉阳、虞子启、冯玉三位原中书大臣，就侧重于“理论派”，他们时常会提出很好的建议，但好的建议，有时候未必就适用，所以以往需要魏天子与旧太子赵弘誉最后来决定；而徐贯、李粱，以及目前隐隐是外朝六部之首的礼部尚书杜宥，就属于“实干派”，相比较于最优秀的政令，他们更倾向选择最适用的政令。
正因为这个原因，原中书左丞虞子启与原户部尚书李粱，这两位在成为垂拱殿内朝的同僚后没过一日，就产生了政见上的矛盾。
而相对这两方，介子鸱与温崎所代表的即是太子赵润，不过目前，由于二人缺少相关经验，故而被赵弘润按在末席，让二人向他们的同僚学习。
“诸位、诸位。”
就当诸内朝官员正埋头于批阅奏章时，赵弘润迈步走了进来。
不得不说，瞧见这位太子殿下，在场的诸人都感觉有些心塞，隐隐有种受骗上当的错觉——说好的是内朝辅佐太子，可结果，内朝诸人在垂拱殿埋头苦干，而那位太子殿下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哪怕您什么都不做，好歹也在殿内坐着装装样子啊！
可能是心中都有些“怨气”，殿内诸人颇有默契地放下手中的毛笔，一言不发地看着那位太子殿下。
被数道幽怨般的目光盯着，纵使赵弘润亦隐隐有些不自然，在咳嗽一声后说道：“咳，诸位且稍歇片刻。针对前一阵子发生在大梁的内乱……本王这边已作出决定。”
听闻此言，殿内诸臣心中一震，目光也不似方才那般幽怨，毕竟针对那次叛乱作出判决，的确是一件当务之急的大事。
“请太子殿下示下。”礼部尚书杜宥开口说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重复了方才在甘露殿内对魏天子所说的话：“本王以为，此番内乱，错不在雍王，亦不在庆王，而是在于萧氏余孽……”
“太子殿下这是要保庆王……不对，是要保燕王与桓王两位殿下么？”
殿内诸人皆是心思机敏的人，立刻就把握住了赵弘润的心思。
“萧氏余孽……”
礼部尚书杜宥捋着胡须思忖了片刻，试探道：“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要公布萧鸾的身份？”
其实在几年前的中阳叛乱之后，怡王赵元俼的义女赵莺、赵雀二人，就已经画出了萧鸾的模样，此后，朝廷以这幅画像发布了缉拿萧鸾的通缉令，但那时，朝廷并未公布萧鸾的确切出身。
而如今，既然眼前这位太子殿下意图让萧鸾成为导致内乱的罪魁祸首，那么，朝廷唯有公布萧鸾那“原南燕侯世子”的身份，并揭露一些萧逆这些年来的所做作为，这样才能让人信服。
但是这样一来，就很可能牵带出那位陛下当年苦心遮掩的某些事。
想到这里，杜宥心中难免有些顾虑。
仿佛是猜到了杜宥的担心，赵弘润宽慰道：“这件事，本王方才已经与父皇商量过了，父皇将这件事全权交给了本王处置……”
听了这话，礼部尚书杜宥再无丝毫顾虑，点头说道：“既然如此，臣恳请即刻草拟诏令。”
赵弘润点点头，沉着脸正色说道：“拟诏，南燕侯世子萧鸾，挑唆诸王内乱，欲颠覆国家，十恶不赦，人人得而诛之，着举国通缉，死活不论！……藏匿萧鸾者，以叛逆论处；若有人得萧鸾首级，不论出身贵贱，清白与否，皆封为列侯，赏十万金！”
“不论出身贵贱，清白与否？”
殿内诸臣微微一愣，心下顿时明白过来：太子殿下此举，多半是想利诱萧逆成员背叛萧鸾。
“至于庆王……”赵弘润顿了顿，继续说道：“利令智昏，被奸人挑唆，妄动兵戈，使大梁陷入动荡，罪亦不可赦，削去王爵为民……念在他被奸人利用，姑且留于宗谱，着宗府圈禁二十载，以儆效尤！”
在停顿了一下后，他又接着说道：“燕王赵疆、桓王赵宣，见事不明，妄动兵戈，削爵一级，令赵疆、赵宣镇守边疆十载，将功补过。”
听闻此言，殿内诸臣对视一眼，会心一笑：果然太子殿下是为了保燕王与桓王。
这不，起兵攻打大梁这么大的事，到最后，除了燕王赵疆削爵“燕侯”、桓王赵宣削爵为“桓侯”，这两位殿下屁事没有——什么，镇守边疆十载？拜托，赵弘疆与赵弘宣，本来就是自愿为魏国守卫边疆的皇子，这也算是惩罚？
“太子殿下，那……南梁王呢？”
礼部尚书杜宥等了半天不见下文，遂开口问道。
赵弘润闻言沉思了片刻。
这次大梁的内乱，南梁王赵元佐的问题也很大——这指的并非是此人协助庆王赵弘信反叛一事，而是指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万隆侯赵建、高阳侯姜丹、平城侯李阳、匡城侯季雁等几名庆王党贵族，以及他们的随身护卫，“莫名其妙”死在叛乱之中。
据宗府询问的结果是，这些贵族是死在禁卫军的手中，但这种话，也就骗骗那些不知情的人。
赵弘润是丝毫都不会相信的。
开什么玩笑，难道这几名侯爵还会亲自上阵与禁卫军搏杀？这帮人是贵族，魏国国内的王公贵族，有几个是能打的？
与其说这帮人是在与禁卫军厮杀的过程中不幸被杀，赵弘润更相信是南梁王赵元佐出于某个原因，下令镇反军杀了这几名贵族。
毕竟据一些禁卫军士卒的口供，当时这些贵族，那是跟着南梁王赵元佐进的大梁城。
当然，南梁王赵元佐为何要杀那几名贵族，说实话赵弘润并不在意，毕竟他跟那几名遇害的贵族非但没有什么交情，甚至于，还有一些仇怨。
问题在于，如何处置南梁王赵元佐。
说实话，以赵弘润如今的权势与地位来说，想让南梁王赵元佐死，其实已经是一件非常轻松的事。
只不过，这么做是否太可惜了？
毕竟，刨除掉他这个日后很难有机会再领兵出征的太子以外，他魏国最擅领兵作战的统帅，就只有禹王赵元佲与南梁王赵元佐两人，除此之外，就算是河西守司马安，河东守临洮君魏忌，上将军韶虎，相比较前两位，恐怕都还差那么一点。
更要紧的是，禹王赵元佲的身体一向不好，根本无法支撑长时间的战争。
也就是说，魏国日后可以出动的，拥有“灭一国”能力的统帅，恐怕就只有南梁王赵元佐。
而魏国，日后与韩国、与楚国，却注定会发生更大规模的战争。
那么问题就来了。
对于这个南梁王赵元佐，到底是杀，还是留？
若是以曾经“肃王赵润”的角度来说，似南梁王这种人，还是尽早除掉为妙，毕竟南梁王赵元佐能做到的事，他“肃王赵润”也能做到，甚至于还能比前者做的更好。
但如今，赵弘润却是监国太子的身份，若无意外的话，基本上已经失去了亲自领兵出征的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南梁王赵元佐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了。
更要紧的是，若赵弘润下令处死南梁王赵元佐，其实魏国失去的，并不止是后者这位拥有“灭一国”能力的统帅，最起码还要失去庞焕、蒙泺等几名足以独挡一面的大将，甚至于，连镇反军这支精锐也会瓦解，这对于正在征讨宋郡、即将征讨河套地区的魏国而言，可是不小的损失。
想到这里，赵弘润皱眉说道：“对南梁王的处置，暂且搁置……高力，派人知会宗府，叫宗府派人提南梁王入宫，本王要见他。”
“是！”
小太监高力应声道。
作为太子，为了魏国的整体利益考虑，赵弘润决定给南梁王赵元佐一个机会。
而这事，恐怕就连南梁王赵元佐自己都没有料到。

第0005章 召见
“踏踏——踏踏——”
在宗府的地下监牢内，几个人影走向走廊的尽头。
这里虽然说是地下监牢，但不同于大理寺或刑部的监牢那般肮脏，也没有丝毫的腐臭，除了那些铁栅栏外不太应景以外，这里更像是世族大户人家的雅间。
就比如走廊尽头内那间关押着南梁王赵元佐的监牢，书柜、案几、香炉、烛台、茶器以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甚至于就连南梁王赵元佐所坐位置，也铺着一块羊皮的毯子。
这里，是宗府专门关押姬姓赵氏王族子弟的监牢。
“……”
听到了脚步声，坐在监牢内看书的南梁王赵元佐微微侧目，心中暗自猜测：是元俨么？
元俨，即是宗府宗正赵元俨，也就是他的二兄长。
记得几日前，当南梁王赵元佐下令镇反军投降之后没过多久，他便被宗府的羽林郎关押到了这里。
事后的当日，宗府宗正赵元俨就曾来探望过他，与他对坐着喝了一会酒。
兄弟二人谁都没有多说什么，但南梁王赵元佐却能明白赵元俨这位二王兄此举的意思：后者是提前为他送行。
平心而论，南梁王赵元佐从未指望过赵元俨会想办法救他，因为他知道，这位兄长是一个很正统、很固执、很迂腐的人，是不会破坏规矩、出面搭救他这个涉及叛乱的逆臣的，顶多就是在监押期间给予他一些生活上的照顾，直到他接受那位当今陛下的裁决。
南梁王赵元佐正胡思乱想着，那几个人影已走到了监牢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唔？”
看了一眼监牢外的那几人，南梁王赵元佐心中闪过几丝意外。
他原以为会是那位在甘露殿装病的当今陛下派人来召见他、或问罪于他，但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在监牢外那些人当中，看到魏王赵元偲的心腹大太监童宪，只是看到了一名目测二十岁左右的小太监。
“……赵弘旻亲自领着前来，说明这小太监身份不一般。”
南梁王赵元佐看了一眼站在监牢外的侄子，即赵元俨的长子赵弘旻。
而此时在监牢外，赵弘旻朝着南梁王赵元佐拱了拱手，介绍道：“三叔，这位是高公公。”说罢，他转身对那名小太监说道：“高公公，请。”
只见在南梁王赵元佐纳闷的目光中，那名小太监走上前一步，用略尖的嗓音正色说道：“南梁王，太子殿下召见你。”
“太子？”
南梁王赵元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别看他在几天前就被宗府关押到了这里，但他也在关注朝中的局势，自然也知道“肃王赵润册立为太子”的消息，毕竟这有什么不是紧要的消息，看守监牢的宗卫羽林郎不至于会隐瞒他。
也正因为这样，他此刻非常惊讶，太子赵润出乎什么目的想召见他。
见南梁王赵元佐迟迟没有行动，那名小太监，也就是高力，带着几分恼意斥道：“南梁王，你要违抗太子殿下的命令么？！”
“……并无此意。”
南梁王赵元佐平静地说了一句，随即放下手中的书卷，缓缓站了起来。
见此，小太监高力面色稍霁，改善神色对赵弘旻道：“世子？”
赵弘旻会意，指了指监牢的铁栅栏，说道：“打开。”
话音刚落，他身后便走出一名宗卫羽林郎，用钥匙打开了牢门。
见此，南梁王赵元佐徐徐迈步走了出来，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那名叫做高力的小太监。
在十名宗卫羽林郎的看押下，南梁王赵元佐跟着小太监高力走出了宗府，乘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坐在略有颠簸的马车上，南梁王赵元佐心中依旧想不通，想不通太子赵润在这种时候召见他的目的。
大概有半个时辰左右，南梁王赵元佐被带到了宫内的文昭阁，即赵弘润曾经的寝阁。
临近文昭阁的殿门时，他便看到吕牧、周朴、穆青等几名赵弘润的宗卫，正站在殿门口神色冷淡地看着他，眼眸中不乏带有几分敌意。
这也难怪，毕竟这些年来，南梁王赵元佐与赵弘润的关系并不和睦，双方几次发生冲突，可谓是矛盾重重，积怨已久。
“万万也没有想到吧，南梁王？”目视着南梁王赵元佐，吕牧冷笑着说道。
“……是指赵润成为太子么？”
南梁王暗自轻笑了一声。
说实话，对于这件事，他还真没有想到。
微微吐了口气，南梁王赵元佐平静地说道：“太子殿下召见我，莫非就是为了奚落我么？”
“……”
吕牧微微有些哑然，在与周朴、穆青等人相视了一眼后，这才让开了殿门，神色冷淡地说道：“请吧。”
瞥了一眼这几名宗卫，南梁王赵元佐也没多说什么，迈过殿门的门褴，走入了殿内。
进得殿内后，他便看到有一名身穿墨色锦服的年轻人，正站在距离殿门大概十几丈远的墙边，负背双手，端详着悬挂在墙上的几副字画。
“……赵润。”
南梁王赵元佐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因为某些原因，他至今都没有子嗣，只有一个女儿，而魏王赵偲，却有九个儿子，非但没有一个是十足的草包，而且不乏有才能惊艳之人，比如雍王赵誉、麒麟儿赵昭，以及肃王赵润，这三人最是杰出。
“……过了九年，这座殿阁，还是几乎没有什么改变。”
就在南梁王赵元佐暗自打量着眼前这个侄子时，他面前的年轻人已转过身来，直视着前者，轻笑着说道：“不过人就不成了，八九年的光景，就足以让人……大变样……你说是么，南梁王？”
“……”
看着面前英气勃发、气势不凡的太子赵润，南梁王赵元佐目光不禁有些恍惚。
他还记得八年前，当他蒙受魏王赵元偲的召唤，从南梁回到大梁时，怡王赵元俼曾领着这个侄子在大梁城外的十里亭迎接他。
那时的赵润，还只是一名十五岁的少年，还没有如今这般的气势，面对他时亦是恭敬地称呼“三伯”，而八年之后，当年那名少年已成为魏国的监国太子——这事，就连南梁王赵元佐也是万万没有料到。
眸光闪动了几下，南梁王赵元佐不亢不卑地说道：“太子召见罪臣，不知所为何事？……若太子殿下只是为了戏弄、嘲讽罪臣，罪臣就此告退。”
听闻此言，赵弘润轻笑一声，随口说道：“南梁王不必用话试探我，你既然来见我，就应该已经猜到，我或许会轻赦你……倘若你一心求死，何必来见我？唔？”说罢，他指了指殿内中央那张案几，说道：“坐下再说罢。”
说完，他自顾自走向了那张案几。
在他的背后，南梁王赵元佐眼眸中闪过几丝异色。
赵弘润说得没错，他之所以放低姿态前来，就是猜测前者很有可能减免他的罪行——如若不然，赵弘润何必召见他？难道只是单纯为了嘲讽他么？这可不是一名上位者会做出来的事。
因此，方才他故意用话试探赵弘润，只可惜被后者瞧出来了，一边坦然承认了此事，一边还淡淡嘲讽了一句，让南梁王赵元佐稍稍有些尴尬。
在略微思忖了一下后，南梁王赵元佐在那张案几的另外一边坐下了，但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处境，让他也不知该说什么，索性就闭上嘴等着赵弘润开口。
而赵弘润也未拿捏什么，开门见山地说道：“南梁王，我也不瞒你，若我不是太子，我这回势必会落井下石除掉你，最起码也要削掉你的兵权，让你空有王爵，只可惜，我如今是太子了……为我大魏的利益考虑，我想留你一命。”
听着赵弘润那直白的话，纵使是南梁王赵元佐这般心机深沉的人，也有种想笑的冲动。
他当然明白赵弘润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今在他魏国，有能力统领一场旷日之战、并且还有极大机会取胜的统帅，刨除因为身体状况原因不能长期统兵的禹王赵元佲外，就只有他南梁王赵元佐，以及眼前这位原肃王殿下。
如果赵弘润不是太子，根本无需留着他，至少不是那么迫切。
但遗憾的是，这位百战百胜的原肃王殿下，如今已成为了监国太子，理所当然，他日魏国若是与他国爆发战争，就不能再像以往那样随意领兵出征了，在这个时候，就需要用到他南梁王赵元佐。
“……居然反而因此捡了一条性命。”
南梁王赵元佐自嘲着微微摇了摇头。
因为在前两日，当从某名宗卫羽林郎口中得知“肃王赵润成为太子”时，其实那时候南梁王赵元佐是非常绝望的——如果说其他情况下他还有那么一丝存活机会的话，那么，跟他积怨已久的肃王赵润成为太子，那他就彻底毫无希望了。
没想到，情况恰恰相反，肃王赵润正是因为他成为了太子，反而想留他一命。
“你真敢用我？”
南梁王赵元佐有几分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赵弘润。
听闻此言，赵弘润冷笑道：“父皇或许忌惮你，但我并不会……若两军对垒，你绝非是我对手！尤其是我在有整个大魏作为后盾的情况下。”
“……”南梁王赵元佐被堵地无言以对。
的确，眼前这位太子殿下，可并非旧太子赵誉，纵使是南梁王赵元佐，在手五万握镇反军的情况下，碰到这位太子殿下亲自统领的五万鄢陵军或五万商水军，都没有必胜的把握，毕竟在这位太子的征途中，还未吃过一场败仗。
更别说这位太子殿下还执掌着冶造局与兵铸局，拥有着连弩、狙击弩等足以主导战争的战争兵器。
想到这里，南梁王赵元佐也只能干巴巴地说那么一句：“你比你父皇更具气魄。”
“哼！”赵弘润没有理会南梁王赵元佐的赞誉，淡淡说道：“先别高兴地太早，我只是说我想留你一命，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会改变主意……”
南梁王赵元佐闻言也不着急，带着几分淡笑地问道：“太子殿下是要罪臣在这里行君臣之礼，向太子殿下效忠么？”
“不需要。”赵弘润淡然说道：“我留你性命，只是为了日后在我无法出征的时候，由你来为我大魏赢得战争的胜利，基于这一点，只要你不做出我无法容忍的事，我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明知道你心中对我并无任何敬意，但只要你对我行礼了，我还是会给予回礼……”
“……”听到如此强势的话，南梁王赵元佐也唯有只剩下默然点头作为回应了。
半晌，他问道：“那么，太子殿下打算如何处置罪臣呢？”
“看你态度。”赵弘润淡然地回了一句，随即，他正色问道：“我先问你，是你杀了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万隆侯赵建、高阳侯姜丹、平城侯李阳、匡城侯季雁那几人么？”
“……”
听闻此言，南梁王赵元佐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就在他脸上堆起几分淡然笑意，正要开口否认的时候，就见赵弘润眯了眯眼睛，不咸不淡地说道：“想清楚再回话，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南梁王赵元佐当即收起了笑容，深深地注视着赵弘润，在思忖了足足十几息后，这才皱着眉头点头说道：“不错，是我下令的。”
赵弘润闻言换了一个坐姿，手肘撑在案几上，双手十指交叉，目视着南梁王赵元佐又问道：“为何？”
“……”南梁王赵元佐沉默了。
这一次，他足足思忖了几十个呼吸，这才低声说道：“赵弘殷。”
“赵弘殷？老七？”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不解问道：“什么意思？”
只见南梁王赵元佐深深看了一眼赵弘润，沉声说道：“颐王赵弘殷，乃是玉珑公主的同胞兄弟……”
纵使是赵弘润，在听到这番话后亦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随即皱眉问道：“这怎么可能？”
据他所知，当年他父皇赵元偲在禹王赵元佲的鼎力相助下，击败了前代太子赵元伷与那时还是靖王的赵元佐，成功夺取了大位。
事后，身份乃是前代太子赵元伷侧室的萧氏之女，便被他父皇迎为后妃、册立为淑嫒。
数月之后，萧淑嫒诞下一对龙凤胎，但由于无法判断这对儿女的生父究竟是前代太子赵元伷还是那时已夺取皇位的赵元偲，是故，魏天子赵元偲曾想过将这对龙凤胎其中的男婴，与前代太子赵元伷一起处死，故而才引出了萧淑嫒哭求怡王赵元俼的事。
此后，萧淑嫒盗取魏天子赵元偲的王令，怡王赵元俼派人沿着直通皇宫的密道潜入皇宫，凭借那块王令，成功将前代太子赵元伷与那名男婴救走，而萧淑嫒则在这件事后，被得知此事的魏天子在恼怒间，错手杀害。
在铸成大错之后，魏天子担心南燕萧氏因此作乱，索性先下手为强，设计南燕侯萧博远与南燕侯世子萧鸾，只可惜百密一疏，最终被萧鸾逃过一劫。
而在此期间，司马安与卫穆二人率军屠戳南燕，将南燕萧氏以及与其有关系的世族一网打尽，而那名男婴，最终也落到了司马安与卫穆二人的手中。
“我以为那名男婴早就死了……”赵弘润皱着眉头说道。
听闻此言，南梁王赵元佐平静地说道：“原本我也这般认为，以你父皇的狠辣，岂会留着这个隐患？直到有一日，赵弘殷却主动找上了我……”
赵弘润皱了皱眉，说道：“他怎么知道他是……”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嘴里迸出一个人名来：“萧鸾？”
南梁王赵元佐点了点头，说道：“他当日曾说，萧鸾已见过他，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了他。”
“什么时候？”赵弘润问道。
赵元佐想了想，回道：“中阳皇狩……不对，应该是大梁那次内乱之后。”
“传出‘父皇遇害身亡’谣言的那次？”赵弘润皱了皱眉，面色有些难看。
要知道，正是因为那次发生在大梁的内乱，使当时与魏国关系紧张的韩、楚、秦三国误以为魏国爆发内乱，抱着趁火打劫的心思出兵讨伐魏国，其根本目的在于阻遏逐渐强盛的魏国染指中原霸主的地位，因此爆发了“五方伐魏战役”。
也正是在那段期间，赵弘润视为父亲一般的六王叔怡王赵元俼，引咎服下毒酒，自尽谢罪。
看了眼脸上布满杀气的太子赵润，南梁王赵元佐沉声说道：“当年大梁内乱，我原以为只是萧鸾欲营造我大魏虚弱的局面，诱使韩、楚、秦等强国率军讨伐，直到与赵弘殷见过之后，我仔细想过，当日萧鸾在大乱引发内乱的另外一个目的，可能就是为了趁机与赵弘殷见面……”
“……”赵弘润瞥了一眼南梁王赵元佐。
见赵弘润眼中有几分怀疑，南梁王赵元佐遂解释道：“太子还记得么？当初中阳皇狩，赵弘殷原本也是随行参与的，但是在试驾时，却不慎摔落马下跌断了腿，相信这件事定是萧鸾搞的鬼……再说大梁内乱的当日，作乱的贼人也曾杀到颐王府，几乎府内的卫士皆被杀尽，就连赵弘殷的宗卫，也死了两三人，然而，赵弘殷本人，却侥幸逃过一劫……我想，就是在这个时候，萧鸾趁机与赵弘殷相认了，或者说，他趁机确认了赵弘殷，是否就是当年的那个男婴。”
“……”赵弘润沉默不语。
诚如南梁王赵元佐所言，这两桩事，纵使赵弘润也感觉有点蹊跷。
但又正如南梁王赵元佐方才所言，以他父皇的狠辣，怎么可能还留着那名男婴呢？
“难道说，是因为错手杀死了萧淑嫒，父皇不忍再对那名男婴下手？”
双手抱头，赵弘润闭着眼睛沉思着。
仔细想想，他忽然觉得，老七赵弘殷这些年的处境，确实与玉珑公主颇为相似——玉珑公主在遇到赵弘润前，在皇宫内几乎无人问津，而老七赵弘殷，似乎也同样不受他们父皇的器重，这些年来，无论是住在宫中时也好，出阁辟府之后也罢，都没有什么存在感。
再仔细想想，老七的王号“颐”，亦有点蹊跷，在《易》书中，此卦引申有“思生养之不易、当谨言慎行，避免灾祸”的含义。
“……搞不好，老七还真是玉珑的同胞兄弟。”
赵弘润眼皮微微一跳。
见赵弘润面色阴晴不定，南梁王赵元佐神色难以捉摸地说道：“真相如何，我不方便询问，但太子殿下倒是可以亲自问问陛下，倘若是太子你的话，或许陛下会如实相告。”
赵弘润看了几眼南梁王赵元佐，表情古怪地说道：“这话，可不像是为他遮掩了罪行的你说出来的……你与萧鸾，又有联手了？”
事到如今，他也隐隐已经猜到，南梁王赵元佐为何会下令杀死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万隆侯赵建、高阳侯姜丹、平城侯李阳、匡城侯季雁等几名贵族，肯定是当时，颐王赵弘殷见叛军已攻入大梁，准备取庆王赵弘信而自代，急急忙忙跳了出来，没想到，他赵润却突然带兵杀到，于是无可奈何的颐王赵弘殷，唯有杀掉户牖侯孙牟等几名他并不信任的知情者，想再次潜藏起来。
而这，恐怕就是萧逆当日在祥符港伏击他的真正原因——萧鸾，想扶持颐王赵弘殷夺取大位！
无论颐王赵弘殷的生父究竟是谁，但只要前者认了萧鸾这个舅舅，那么，此人若夺取了大位，就等同于是萧鸾窃取了整个魏国，对当年屠戳南燕萧氏的魏天子赵元偲，完成了最完美的报复。
“并没有。”南梁王赵元佐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只是我欠‘东宫’……一份期望。倘若来找我的人是萧鸾，我会拒绝，但倘若……想到他或许真是他的遗子，我无法拒绝……”
说到这里，他长长吐了口气，沉声说道：“不管怎样，当年欠下的人情，我已经还上了，之后太子殿下无论想怎么做，都与我无关。”
“……”深深看了一眼南梁王赵元佐，赵弘润忽然岔开话题问道：“话说回来，你为何不杀赵五？老七既然想重新潜下去，按理来说，不可能放过赵五才对。”
脑海中浮现当日庆王弘信望向自己时那从难以置信逐渐变成绝望的目光，南梁王赵元佐沉默不语。
见他这幅神色，赵弘润隐隐也猜到了几分，淡然说道：“不想说就算了，好了，本王要问的都问完了，南梁王……不，南梁侯请回吧。”
南梁王赵元佐闻言微微一愣，随即顿时明白过来，点点头站起身来：“罪臣告退。”
望着南梁王赵元佐离去的背影，赵弘润深深皱起了眉头。
“颐王赵弘殷……这个兄弟可如何安置才好啊，留着钓萧鸾上钩么？还是说，杀了一了百了？要不……向老头子证实一下？”
挠了挠额头，赵弘润隐隐感觉有些头疼。

第0006章 二月末
在南梁王赵元佐离开之后，赵弘润在文昭阁坐了许久、想了许久，几番犹豫之后，他最终还是决定前往甘露殿，向他的父皇问个清楚。
待等他来到甘露殿后，他惊讶地看到，有一名女子，正坐在魏天子的卧榻旁，一勺一勺给后者喂着汤羹。
“那是谁？”
赵弘润暗自嘀咕了一句。
此时，卧榻旁的童宪已瞧见了赵弘润，低声提醒道：“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魏天子点点头，转头看向赵弘润，然而坐在卧榻旁的女人，却是脸色有些惊慌地站了起来，待赵弘润走近时，居然主动问候：“太子……”
赵弘润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幽芷宫的陈淑嫒。
相比较九年前，如今已过三旬的陈淑嫒，比起当年更具成熟女人的魅力，不过眼角也逐渐出现了几许淡淡的皱纹，让人不得不感慨，再是美艳动人的女子，也经不起岁月的摧残。
“陈淑嫒。”
赵弘润微笑着还了礼，仿佛早已忘却了当年他与眼前这名女子的冲突。
此时，魏天子伸手拍了拍陈淑嫒的手背，说道：“你先到偏殿歇息片刻，太子与朕，有要事详谈。”
“是，臣妾暂且告退。”
陈淑嫒顺从地点点头，在偷偷瞥了一眼赵弘润后，领着随从的两名宫女，急忙走出了内殿。
看她那模样，仿佛身后边有什么东西追赶着似的。
“你把她吓得不轻啊，弘润……”
待陈淑嫒离开内殿后，魏天子轻笑着说道。
赵弘润闻言翻了翻白眼。
自从九年前他带着一群宗卫们打砸了陈淑嫒的幽芷宫后，他并未再做什么来报复后者，尤其是当得知陈淑嫒不过是萧淑嫒的代替物后，其实他心中也有些可怜这个女人。
因此当年对陈淑嫒的那些不爽，早已烟消云散。
但很显然，尽管赵弘润淡忘了此事，然而陈淑嫒似乎仍畏惧着他，尤其是在赵弘润如今已经是监国太子的情况下。
“怎么今日有兴趣把她召到甘露殿来，难道是决定给儿臣添个弟弟了？”赵弘润玩笑般地说道。
“没大没小。”魏天子笑骂了一句，随即在大太监童宪的帮助下，在卧榻上坐了起来，口中随口说道：“只是有点想念罢了……”
赵弘润闻言笑问道：“是想念她，还是想念……那位？”
在旁，大太监童宪眼皮跳了跳，颇有些佩服、唏嘘地瞥了一眼赵弘润，在他看来，也就只有这位太子殿下，才敢无所顾忌地拿这位陛下的忌讳开玩笑。
而与此同时，魏天子却是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觉得你如今是太子了，朕就不好惩治你了？”
赵弘润耸耸肩，做了一个古怪的表情，意在表示：嘿，我还真是这么想的。
看着如此无赖的儿子，魏天子又好气又好笑，只得自己岔开了话题：“听说，你方才召见南梁王了？”
赵弘润拉过方才陈淑嫒坐过的那张凳子坐了下来，对他父皇的话丝毫不感觉惊讶。
要知道，就算是在旧太子弘誉控制着整个皇宫、变相软禁这位魏天子的那段时期，魏天子赵元偲实际上也是将宫内宫外的很多事物都看在眼里，更何况是如今，赵弘润根本就没有限制内侍监的念头。
“你打算用他？”魏天子问道。
赵弘润点了点头，如实说道：“虽然我依旧看他很不爽，但不能否认，南梁王确实是一个人才……杀了他，未免太可惜了。”
“是啊。”魏天子长长吐了口气，随即看着赵弘润点头赞许道：“弘润，你有着王者的器量。”
听闻此言，赵弘润面色古怪地说道：“父皇，其实你想夸的是你自己吧？”
魏天子闻言一愣，随即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确实，事实上魏天子亦对南梁王赵元佐恨之入骨，毕竟当年，萧氏之女萧晴最初是准备与他成婚的，但就是因为当时还是靖王的赵元佐从中作梗，在魏王赵慷面前进谗，这才使得萧晴与赵元偲失之交臂，成为了前代太子赵元伷的侧室。
因此从某种角度来说，魏天子赵元偲对南梁王赵元佐的恨意，不必对前代太子赵元伷的恨意小。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魏天子赵元偲在夺取皇位之后，居然没有将恨之入骨的赵元佐大卸八块，而是看在赵元佐的才能的份上，将其流放，待等十七年后，再将南梁王赵元佐召回大梁。
不能不说，这亦是魏天子身为君王的器量。
“你有把握降服他么？”魏天子郑重地问道。
他当然知道，南梁王赵元佐是一柄双刃剑，用得好，固然能给魏国带来巨大的利益，可若是用得不好，这就是一个不亚于萧鸾的祸害。
没想到听了这话，赵弘润却翻了翻白眼，鼻子哼哼着说道：“父皇，你以为我是你么？我才不忌惮他咧，若他日后敢造反，我会亲自斩下他的首级！”
“……”魏天子颇有些郁闷地闭上了嘴。
不得不说，论在庙堂上耍弄手段，十个赵弘润绑起来也不见得是他老子的对手，但若是论领兵征战，魏天子这个当老子，在赵弘润这个儿子面前，还真没有底气，除了还有一份“灭宋”的功勋作为遮羞布外，其实早就被这个儿子比下去了。
假装没看到儿子那怡然自得的模样，魏天子揉了揉额角，提醒道：“有你坐镇大梁，南梁王他日自然不敢造反，不过，难保他不会用其他手段……魏氏的魏罃，这个人也不简单，你莫要小觑。”
对于陇西魏氏，与魏国大部分姬赵氏子弟那样，魏天子虽然表面接纳，私底下还是颇为警惕的，毕竟鹊巢鸠占这种事，在中原各国又不是没发生过，若是姬赵氏的子孙不争气，日后魏国说不定会被魏氏窃取了权柄。
当然，这一代是不可能了，有太子赵润这么一位强势的储君在，纵使是陇西魏氏中诸如魏罃那样的人物，也只得老老实实地呆着。
在叮嘱了两句后，魏天子这才想起儿子此番前来的目的，于是在沉默了片刻后，问道：“弘润，你此番前来，可是想问，弘殷是否是当年那名男婴？”
“……”
赵弘润闻言眉头挑了挑。
确实，在方才与他父皇的闲聊中，其实他一直在考虑如何开口，没想到他父皇却主动提及了。
而听到这个话题，童宪面容亦稍稍有些改变，看了一眼站在太子赵润身后的高力、高和两名小太监，思忖着是否要这两人暂时避退——不过他又不好开口，毕竟他前两日已明确表示过，让高力、高和二人日后不必在听命于他，只需尽心辅佐太子赵润，因此若此刻他开口遣退高力、高和二人，难免有越俎代庖的嫌疑。
好在高力、高和两兄弟多年跟在大太监童宪身边，一瞧后者面色不对劲，便意识到这个话题并非是他们可以在旁倾听，遂主动向赵弘润请示。
没想到，魏天子却摆了摆手，说道：“罢了，你二人就留在此地吧。有些事，你们心中有数，日后也能更好地辅佐太子……”
说罢，他在高力、高和两兄弟受宠若惊的目光下，转头看向赵弘润，待稍稍一迟疑后，点头说道：“不错，弘殷，正是当年那名男婴，是玉珑的同胞兄弟……”说罢，他靠着背后的被褥躺了下来，回忆道：“当年，司马安与卫穆平定了南燕，事后，司马安便悄无声息地将那名男婴送到了大梁，交到了朕手中……朕也曾想过杀了一了百了，但，念及萧妃曾经为此子苦苦哀求，朕……着实下不了这个手，遂将此子托付给曾经侍奉萧妃的宫女‘许贞’……哦，也就是如今瑶花宫的‘许氏’……”
他口中的“许贞”、“许氏”，即是七皇子颐王赵弘殷的母妃。
“许妃，收养了老七？”赵弘润惊讶地问道，但却并不感到太过于吃惊，大概是经历过了王皇后与施贵妃那桩事的原因。
“唔。”魏天子点点头，正色说道：“许氏乃是萧妃的贴身宫女，萧妃曾对她有恩，故而，朕将弘殷托付给了她……此后许多年，朕暗中令内侍监关注着瑶花宫，方得知，许氏并没有令朕失望，这些年来视弘殷如己出，且善加教导，反而是朕……是朕有所亏欠。”
“……”赵弘润沉默不语。
老七赵弘殷，比他年长一岁，与玉珑公主同龄，在赵弘润的印象中，是一个温顺、守礼的皇子，与那时候的赵弘宣一样，性格都比较内向。
不过因为赵弘殷那时很少与诸兄弟交流什么，因此，赵弘润对他也不是太过于了解。
但魏天子偏心那是肯定的。
在当时，魏天子最宠爱的就是大梁魏人赞其为“麒麟儿”的老六赵弘昭，再往下，似老七赵弘殷、老八赵弘润、老九赵弘宣，在宫内那几乎是无人问津，以至于曾经有大梁人误以为，魏天子偏爱的赵弘昭，莫非就是后者这个最年幼的儿子？
而相比较后来赵弘润逐渐受魏天子器重，连带着老九赵弘宣亦逐渐为人所知，而老七赵弘殷，却还是那幅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处境，在赵弘润看来，这恐怕就是他父皇心中那根刺所致——就像他当初对玉珑这个女儿也颇为淡漠一样。
其实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很简单，但很可惜，这个年代不具备精确鉴定生父子的条件，就连“滴血认亲”也只是一个以讹传讹的骗局，赵弘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问题：为何他父皇会主动对他提起老七的事？
“难道……”
瞅了一眼魏天子，赵弘润感觉有些不可思议，遂试探道：“父皇何时……唔，意识到老七与萧鸾混在了一起？”
魏天子看了一眼儿子，也未隐瞒，吐了口气如实说道：“在‘金乡屠民’之事后……”
“不会吧？”
赵弘润有些惊愕地于他父皇那对于阴谋的敏锐嗅觉。
也不晓得是不是看穿了赵弘润的心思，魏天子沉声说道：“无论是萧逆派人向弘礼送出了那份密信也好，亦或是皇后派人杀了司马颂也罢，朕都知道……”
“父皇知道王皇后派禁卫杀了曲梁侯司马颂满门？”赵弘润更加吃惊了。
魏天子闻言瞥了一眼赵弘润，尽管未曾开口，但那表情却仿佛在说：在这宫内，能有什么是朕不知道的？
“……那父皇就没想过干涉？”赵弘润表情古怪地问道。
魏天子沉默了片刻，低沉地说道：“既然是萧逆余党，那就死有余辜。只是朕没想到，皇后派去的人，竟会与你的小乌鸦发生冲突……”
赵弘润闻言不禁有些尴尬，毕竟，正因为他麾下的黑鸦杀光了王皇后派出去的禁卫，使得王皇后以及她的人来不及掩饰这件事，这才导致“王皇后暗中庇护雍王”的事，被襄王赵弘璟进一步证实，以至于后者对王皇后与雍王弘誉的关系产生了怀疑。
看了一眼面色讪讪的赵弘润，魏天子继续说道：“……当时朕颇为惊疑，萧鸾既要又扳倒庆王，又想扳倒雍王，他到底想做什么？鉴于这种情况，朕遂按兵不动，静观事变……”
在说这话的时候，魏天子瞥了一眼赵弘润，眸光微微闪动。
事实上，当时他按兵不动，并非是因为局势不明，而是因为萧鸾的行为，与他深藏心底的某个想法不谋而合。
当然，这话他是不会透露给眼前这个儿子的。
“……朕了解萧鸾，那也是个功利心很强的人，绝不会无的放矢。既然萧鸾改变了耍弄阴谋的手段，肯定事出有因。当时朕就在猜测，你这些兄弟当中，肯定有人暗通萧鸾……”顿了顿，魏天子长吐一口气，沉声说道：“起初朕以为是弘璟，后来仔细想想，弘璟不足以让萧鸾改变报复朕的方式，那么，或有可能就是弘殷……”
“……”赵弘润眼神有些飘忽，因为他没想到，他父皇居然看得如此透彻。
“……弘殷，此子城府并不逊色弘璟几分，在你这一点上，你是远远不如他的。”看了一眼赵弘润，魏天子正色说道：“想当初，朕对你们三人有所亏欠，相信你们三人心中必定有怨气，你是无所畏惧，无论是在人前人后，对朕颇多微词……”说到这里，他又瞥了一眼赵弘润，调侃道：“你总觉得朕当年与你不亲，却没想过你自己的言行吧？”
“……”赵弘润眨了眨眼睛，在想了想后，讪讪说道：“父皇别打岔，先说老七的事。”
听闻此言，魏天子收起了脸上的调侃之色，微皱着眉头继续说道：“但弘殷与你不同，无论人前人后，从来不说朕的不是，一度让朕很是怀疑，是否是许妃将真相告诉了他……后来朕私下问过许妃，许妃发誓从未提过，如此想来，多半就是弘殷他自己察觉到了什么……”
这并不奇怪，比如长皇子赵弘礼，哪怕王皇后尽到了为人母的职责，但前者自懂事起，还是从王皇后对待他时一些细微的表情、动作，察觉到了王皇后与他之间那一丝丝的疏离，更何况是魏天子这个在老七赵弘殷面前根本没有尽到父亲应有责任的父皇呢。
突然间，魏天子非常突兀地说道：“好了，朕倦了，想歇息片刻，弘润你回去吧。”
“……”赵弘润愣了愣，随即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确实，这个话题说到这里就应该点到为止了，再说下去，就要涉及对颐王赵弘殷的处置。
更要紧的是，会暴露魏天子作为这次内乱的“设局者”之一，对颐王赵弘殷的态度——明摆着就是主动等赵弘殷自己跳出来，然后借“谋反”叛乱的罪名杀了他，难道还会当真将国家社稷，交给这个与萧鸾关系不清不楚的儿子？
想到这里，赵弘润点点头，拱手说道：“既然如此，儿臣先且告退。”
魏天子颔首示意，随即，他忽然开口说道：“弘润，你性子太躁，日后当适当磨砺心性……你喜欢垂钓么？”
“钓鱼？”赵弘润摇了摇头：“不喜欢。”
“呵呵呵。”魏天子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朕就传授你垂钓的精要吧……想要钓到大鱼，首先你得有饵，其次你得确保这枚饵，始终串在你的钓线上……”
“……原来如此。”
赵弘润顿时会意，意有所指地说道：“儿臣会去尝试的，不过嘛，相比较垂钓，儿臣更喜欢……围猎！”
魏天子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几许了然的笑容：“围猎……呵，倒是符合你的性子。你去吧。”
“儿臣告退。”
两日后，朝廷就“三王叛乱”这件事，对外公布了垂拱殿最终的判决结果。
在这份诏令中，萧鸾首次以“原南燕侯世子”的真实身份，作为这次内乱的最大主谋与幕后黑手，垂拱殿以前所未有的悬赏，举国通缉萧鸾，生死不论。
期间，朝廷还放出了太子赵润的态度：凡藏匿萧鸾者，本宫皆视其为仇寇！
这句话，很快就由在博浪沙河港经商的各国商人，传遍整个中原。
而原本作为“主谋”的庆王赵弘信，则成为萧鸾之下的首犯，被削爵贬为平民，勒令宗府圈禁二十载，以儆效尤。
除此以外，燕王赵疆贬为“燕侯”，勒令其带领山阳军立刻返回山阳，为国镇守河东十载将功补过；而桓王赵宣，亦贬为“桓侯”，同样勒令其带领北一军返回安邑，待日后将功补过。
最最让人感到震惊的，是太子赵润对南梁王赵元佐的处置。
很多人都以为，太子赵润绝不会放过南梁王赵元佐这个曾经与他积怨已久的人，必定会趁机将其诛杀以及流放。
没想到，太子赵润也仅仅只是将南梁王赵元佐贬为“南梁侯”，虽然也削去了南梁王赵元佐的兵权，但是，却提拔了“庞焕”作为镇反军的主将。
“……这跟南梁王赵元佐亲自执掌镇反军有什么区别？”
朝野对此感到很不可思议。
而其余似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万隆侯赵建、高阳侯姜丹、平城侯李阳、匡城侯季雁等几名贵族，朝廷表示，鉴于这几名地方侯死于内乱之中，不再追究。之后，便让这几名地方侯的长子继承侯位。
至于颐王赵弘殷，朝廷并没有提及，只是由宗府这边，对其做出了禁足三个月的惩罚。
待等这份诏令公布之后，朝野议论纷纷。
不是说太子赵润罚地太重，而是觉得，这样的惩罚，未免也太轻了——哪怕是对于庆王赵弘信，亦是如此。
一时间，朝廷官员纷纷觉得，虽然素传太子赵润脾气不好，但事实证明，这是一位相当宽宏大量的储君。
而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万隆侯赵建、高阳侯姜丹、平城侯李阳、匡城侯季雁这几位地方侯的儿子们，亦对此感恩戴德——毕竟他们是清楚的，他们的父亲是确实参与到了叛乱当中，遵照宗法与国法，哪怕太子赵润削去了他们家的爵位，甚至诛杀了他们，这都不为过，但是，太子赵润却赦免了他们。
不得不说，此举让赵弘润在魏国国内贵族中的声誉大为提高，感觉这位太子殿下终究还是意识到了自己“王族”的身份，而不是像曾经那样，与平民贱户站在一起，与他们（贵族）为敌。
事后，赵弘润派了宗卫高括前去向庆王赵弘信下达诏令。
出乎高括的意料，庆王赵弘信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歇斯底里，也没有抗拒，非常平静地就接下了诏令——只是这封平静，高括更感觉像是哀莫大于心死。
“老八，他这是在可怜我么？”
在接过诏令后，庆王赵弘信，不，应该说是如今已然是平民的赵弘信，如此询问高括道。
然而还没等高括说些什么，赵弘信便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地说道：“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此刻的他，总算能够切身体会，当初长皇子赵弘礼，为何能那般洒脱地将所有的东西都留给老九赵弘宣，从此离开大梁、淡出朝野。
不过相比较长皇子，赵弘信心中仍有一股还未消除的恶气。
“是。”高括点点头。
此时，就见赵弘宣仔细看了一遍诏令，皱着眉头问道：“等等，这份诏令上，我怎么不曾看到对老七的处置？”
“这正是高某亲自前来的原因。”说着，高括附耳在赵弘信耳边说了几句，这才使得赵弘信脸上的怒容稍稍退去了几分。
他狐疑问道：“老八有把握么？”
说罢，他还没等高括开口，便改变了态度：“等等，这样也好，无论萧逆上不上钩，那个混账，这一辈子都得活在惶恐不安之中！……我只有一个要求，叫他留在大梁！”
“太子殿下也是这么想的。”高括说道。
听闻此言，赵弘信这才带着报复般的笑容，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很好……”
见此，高括正色说道：“圈禁之地，经垂拱殿与宗府的商议，选定在小黄县，那里有太子殿下的人马，可保信殿下平安，不被萧逆所害……在前去受刑之前，信殿下可还有想见的人么？”
赵弘信脑海中闪过南梁王赵元佐与母亲孙氏的面容，在长长叹了口气后，摇头说道：“不了，此刻我谁都不想见。”说着，他看着高括说道：“你走吧。回去时转告老八，我会记得他这份情谊的……”
高括点点头，抱拳而退。
次日，赵弘信便在宗卫羽林郎的监押下，没有惊动任何人，前往小黄县受刑。
几日后才得知此事的南梁侯赵元佐，罕见地于当日在府上破了酒戒，喝了个大醉。

第0007章 吊丧
在前往甘露殿向魏天子询问有关于颐王赵弘殷身世的当日，在赵弘润回到太子府后，门人便呈了一份来自雍王府的请帖。
这是一份“白事”贴，其中内容，无非就是请赵弘润于次日观礼雍王府的丧殡之事。
回想起雍王赵誉自焚于锦绣宫一事，赵弘润亦忍不住有些唏嘘不已。
从利益角度来说，雍王赵誉并没有做错，历代君王储君，有几个不是在抓权呢？只不过若摆在“整个魏国”的立场上，由于雍王赵誉此举会引发内战，因此赵弘润执意反对——比如这次内战，虽然具体的兵力伤亡人数与经济损失数额暂时还未统计出来，但可以预想，这场波及了至少三十万军队的内战，所造成的损失，恐怕已不亚于魏国近一两年来与宋郡北亳军的战争损失。
这是毫无意义的内耗。
端详着手中的请帖半晌后，赵弘润来到了府内北苑的芈姜的寝阁。
此时芈姜刚刚将吃饱奶水的儿子赵卫哄睡，瞧见自己丈夫走入屋内，通过某种不可思议的心有灵犀，她察觉到她夫婿的心情有些沉重。
“怎么了？”她问道。
见此，赵弘润遂将请帖的事与芈姜说了一遍，随后嘱咐道：“明日早朝之后，我会来接你们，到时候，你与雀儿，带着卫儿，随我一同到雍王府观礼。”
芈姜点点头说道：“应该的。”
虽然她对雍王赵誉生前的有些行为也很是不满，但既然如今雍王赵誉已故，这些恩怨自然是一笔勾销了。再者，雍王妃崔氏，此前对她与赵雀也是百般亲近，虽说是为了笼络，但彼此怎么说也有一丝情谊在其中。
一想到那位雍王妃崔氏失去了丈夫，需独自一人抚养雍王赵誉几个未成年的幼子，芈姜心中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次日，赵弘润早朝前往皇宫主持早朝，随后，在文德殿用过早膳后，他也去垂拱殿坐了片刻。
待等到辰时前后，赵弘润估摸着差不多了，遂与内朝的诸臣打了个招呼，径直离开了皇宫，返回了太子府。
而此时，太子妃芈姜与侍妾赵雀，因为昨晚就被赵弘润叮嘱过此事，早早便起身，也准备上的丧事的礼物，在府内等待着。
接上芈姜与赵雀以及幼子赵卫，赵弘润一行人前往城内的雍王府。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缓缓来到雍王府的府门前。
待等下了马车后，赵弘润四下打量着，见雍王府的门前简直是门可罗雀，亦忍不住暗暗摇了摇头。
记得想当初，雍王赵誉得势时，这座王府每日不知有多少人前来拜访，尤其是雍王赵誉在府内设宴时，府门前那一块并不算小的空地，停满了马车，堪称是人无立锥之地。
可如今，这座王府外却是如此的冷清。
想到这里，赵弘润不禁摇了摇头，喃喃说道：“世态炎凉啊……”
听闻此言，宗卫吕牧与周朴对视一眼。
在他们看来，雍王府的门前之所以如此冷清，“世态炎凉”只是一方面，更主要的，还是在于很多人都在等待着“讯号”——即太子赵润看待雍王赵誉这位旧太子的态度。
毕竟不少人都知道，太子赵润这位“原肃王殿下”，前一阵子可是被雍王赵誉派数百名禁卫军软禁在肃王府的，谁敢打赌保证这位太子殿下对雍王就没有恨意呢？
倘若参加了雍王的丧礼，结果却得罪了如今权势滔天的太子赵润，那岂不是不值？——所以说，这是人之常情。
当赵弘润搀扶着抱着幼子赵卫的芈姜走下马车时，在雍王府的府门口，两名穿着白衣、头上绑着白绫的家仆，亦早已注意到府外那辆突然而至的马车，以及马车车厢外侧那明晃晃的“太子府”的字纹。
“肃王殿下？不，太子殿下……”
那两名家仆吃了一惊，其中一人连忙奔入府中。
没过片刻工夫，待定赵弘润领着芈姜、赵雀以及诸宗卫，刚刚迈步走上雍王府门前的台阶时，雍王赵誉的宗卫长周悦便带着几名家仆，急匆匆地从府内迎了出来，对赵弘润抱拳行礼：“周悦，见过太子殿下。”
由于情绪不高，赵弘润只是点了点头，与周悦打了声招呼，随即便迈步走入了府内。
期间，周悦带来的家仆中，有一人高声唱喝道：“太子殿下、领太子妃、世子，入府观礼。”
“太子殿下、领太子妃、世子，入府观礼。”
“太子殿下、领太子妃、世子，入府观礼。”
随着一声声的通报，这个消息迅速传到内院。
此时在内院的厅堂中，雍王赵誉的灵柩正停在大堂中央。
说是灵柩，但木棺内并无雍王赵誉的尸骨，只是放置着后者平日里最常穿的一身服饰而已，毕竟雍王赵誉是自己点了把火自焚于锦绣宫内，待等锦绣宫崩塌后，哪里还找得到这位皇子殿下的尸骨，别说尸骨，就连骨灰都找寻不到多少。
“太子？”
跪坐在雍王赵誉灵柩前的王妃崔氏，不禁地抬起了头。
相比较此女成为太子妃时的风华，此刻的崔氏，双目泛红、脸庞略显枯燥，短短几日就衰老了许多。
“……”
而此时，屋内还站着一个手拄拐杖的老头，闻言亦下意识瞥了一眼屋外。
这个老头，即是王皇后的父亲、当朝的国丈，也是雍王赵誉真正的外祖父，泫氏县王氏一族的家主，王寓。
不得不说这个老头有点意思，想当初外孙雍王赵誉得势的时候，他非但没有与后者相认，然而带着王氏一族投奔了桓王赵宣——如今得称呼桓侯赵宣，可如今，得知亲外孙雍王弘誉过世，在朝中许多官员都在顾忌太子赵润的态度而迟迟不来观礼的时候，这个老头却是最早一个到了雍王府。
当时，就连雍王妃崔氏、内弟崔咏、宗卫长周悦等人，亦感到颇为意外。
“姐，我去迎一下太子。”
雍王妃崔氏的弟弟崔咏，跟姐姐知会了一声，便匆匆离开了灵堂。
待等崔咏走出灵堂后没走多远，就瞧见太子赵弘润领着太子妃芈姜与侍妾赵雀，在一干宗卫的随同下朝着这边走来。
崔咏紧走几步，拱手行礼道：“崔咏，拜见太子殿下。”
赵弘润与崔咏的关系很不错，叫着崔咏的绰号与他打招呼道：“崔内弟不必多礼，今日以二王兄为最大。”
崔咏点点头，抬手请道：“太子请，太子妃请。”
在崔咏的带领下，赵弘润一行人来到了灵堂。
由于赵弘润的身份已今非昔比，就连雍王妃崔氏亦亲自迎了上来，害得赵弘润连连摆手道：“王嫂莫要拘礼。”
在与崔氏寒暄的期间，赵弘润环顾灵堂，打量着灵堂内的人。
说实话，此时在灵堂内，就只有小猫两三只，除了雍王赵誉的宗卫们外，就只有崔氏一族的几个人，似吏部尚书郑图、兵部尚书陶嵇、户部尚书杨宜等被雍王赵誉提拔的朝廷官员，居然一个也没到场。
虽然赵弘润也能猜到，此刻这些官员想必正在自己府衙的班房内当值，但说实话，心底还是有些不快。
倒是王寓这个老头，让赵弘润颇感意外。
由于彼此曾经的关系很僵，赵弘润并未主动上前与王寓搭话，而这个倔老头，亦是拄着拐杖站在原地，两人只是相视点了点头，权当已打过招呼。
领着太子妃芈姜与侍妾赵雀，赵弘润亲自上前为雍王赵誉上了一炷香，随即，便静静地站在一旁。
期间，府内的家仆为赵弘润搬来了一把椅子，但赵弘润考虑到这不像话，遂没有接受。
倒是太子妃芈姜，并未推辞崔氏的好意，在几名侍女的带领下，到隔壁的偏厅歇息去了——毕竟灵堂这种地方，才几个月的幼子赵卫最好还是离得远些为好。
可能是这会儿前来吊丧的宾客很少，雍王妃崔氏与儿子赵言遂来到赵弘润跟前，轻声说道：“太子殿下，请借一步说话。”
赵弘润点点头，跟着崔氏母子走到角落，便听崔氏低声说道：“太子殿下，待亡夫丧事之后，臣妾想带着言儿回酸枣，恳请太子殿下恩允……”
赵弘润愣了愣，感觉有点迷糊。
因为在他看来，雍王赵誉死后，雍王妃崔氏想带着儿子回酸枣抚养这种事，根本无征询他的意见——难道他还会阻拦不成？
想了想，他皱着眉头问道：“王嫂，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只见崔氏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是皇后……王皇后前两日派人前来，欲将言儿接到凤仪宫抚养，臣妾……”
“王皇后？”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此刻也摸不准王皇后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是觉得儿子（雍王赵誉）没有被施贵妃教好，于是她决定亲自抚养、教导孙子赵言？
想了想，赵弘润问道：“王嫂是怎么想的呢？”
崔氏偷偷看了一眼赵弘润，内心不禁有些纠结。
虽然她也舍不得儿子，但相比较她将儿子赵言带到酸枣抚养长大，赵言留在大梁、留在宫内，留在王皇后身边，无论是接受的教育、亦或是生活的条件，都不是酸枣那一介乡下县城可比。
问题是，眼前这位新太子是否允许呢？
一想到自己的丈夫曾经派禁卫军软禁过眼前这位殿下，崔氏便心虚地很。
在足足犹豫了好一会儿，崔氏这才鼓着勇气说道：“若是……若是太子殿下不介意的话，臣妾希望……希望言儿能留在宫内，好过跟着臣妾……回酸枣受苦……”
见眼前这位雍王妃说话吞吞吐吐、且时不时地偷偷观瞧自己的神色，赵弘润当即就懂了，微微一笑，问道：“王嫂可曾想过改嫁？”
听闻此言，灵堂内纷纷侧目——在雍王赵誉的灵堂上，询问雍王妃崔氏可曾想过改嫁？
看那几名雍王赵誉的宗卫眼中闪过几丝怒色，相信，若不是顾忌赵弘润乃是当今的太子，恐怕这些人会立刻翻脸。
而雍王妃崔氏，亦是被赵弘润这话说得花容失色，连连否认道：“臣妾绝无此意。”
听了这话，赵弘润微笑着说道：“既然如此，王嫂何不留在大梁呢？日后雍王府的开支，本王会安排的……当然，我并不是替王嫂做决定，我只是觉得，这座王府若是空置着，未免……太冷清了。”
说着，他摸了摸赵言这个侄子的脑袋，眨眨眼睛问道：“待你长大成人，可愿接替你父王的王爵，为我大魏贡献一份力呢？”
赵言虽然曾被芈姜夸赞聪慧，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孩童而已，尽管赵弘润这位叔叔笑容可掬，但此时此刻，仍不敢随意开口。
倒是那些方才误以为赵弘润“不怀好意的”雍王赵誉的宗卫们，这时这才恍然大悟，暗暗羞愧于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了那位太子殿下天大的善意。
“多谢太子殿下怜悯。”崔氏又感动又激动。
毕竟若有余地的话，她岂会愿抛下丈夫的家业，带着儿子返回酸枣呢？
崔氏母子相继谢过，回到了他们原本的位置，此时，崔咏这才走到前来，诚恳地说道：“多谢，太子殿下。”
“这值得谢么？”
赵弘润暗自摇了摇头，随即，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崔咏说道：“崔内弟，朝中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可愿收敛浪荡之心，出仕为官？”
他知道，其实崔咏也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至少在人际交往方面，几乎不亚于繇诸君赵胜。
“在下？”崔咏有些吃惊，眨眨眼睛惊讶地问道：“太子殿下愿意用在下？”
这话赵弘润听了好笑：我连南梁王赵元佐都敢用，更何况是你？
“……请容在下考虑考虑。”崔咏犹豫着说道。
见此，赵弘润点点头，也不再催促。
与此同时，“太子赵润携太子妃芈姜、世子赵卫前往雍王府吊丧”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朝廷六部。
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正在班房内喝水的吏部尚书郑图，噗地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随即，他连忙奔出班房，牵来一匹马风风火火地赶往雍王府。
类似的例子，还有兵部尚书陶嵇、户部尚书杨宜等经雍王赵誉亲自提拔的官员。
其实从人情世故来说，这些曾经由雍王赵誉一手提拔的官员，理当最早前往雍王府吊丧，但因为私心作祟，考虑到此举会不会惹怒新太子赵润，他们遂没敢那么早就前去——是的，只是没敢那么早动身。
以这些官员的精明，当然不会傻到为了避嫌就拒绝前往雍王府吊丧，这样只会惹来新太子赵润的反感，认为他们品德有问题，所以，他决定待等到午时以及黄昏的时候，与其余朝臣一同前往。
这样既守住了品德，也不至于太过于惹眼。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新太子赵润此时不在垂拱殿处理政务，居然早早就前往了雍王府吊丧，相比之下，他们这些受雍王赵誉提携的官员，居然迟迟未到。
一想到这里，他们便坐立不安，连忙前往雍王府。
因为在他们看来，太子赵润故意在这个时间段就出现在雍王府，这已经是一个非常明显的风向标了：本王都出面了，你们这帮人，还不给我早早滚过来？！
他们也明白，这会儿去，其实已经晚了，但话说回来，去总比不去强。
待等这些人风风火火地来到雍王府内的灵堂时，他们果然瞧见，那位太子殿下正站在灵堂内。
“……早知如此，哪怕被御史弹劾渎职，也得早早前来啊。”
见太子赵润神色冷淡地自顾自闭目养神，吏部尚书郑图也不敢上前搭话，心下暗自叹了口气。
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能想到这位素来传闻记仇的太子殿下，这回居然如此大度呢？
“世态炎凉啊……”
站在赵弘润身边的崔咏，在看到那些朝臣火急火燎地赶来后，微微摇了摇头，暗自嘀咕。
他心中很清楚，这些朝臣，其实为了他身边这位太子殿下来的，而并非全然是为了吊丧。
忽然间，他终于明白了身边这位太子殿下，为何故意这么早就前来吊丧——那是不想雍王赵誉的丧事，似先前那般冷清。
想到这里，崔咏低声对赵弘润说道：“在下无甚才能，若是太子殿下不嫌弃的话，崔咏愿为殿下分忧。”
赵弘润拍了拍崔咏的臂膀，压低声音说道：“事后再详谈。”
“是！”
由于有着“太子赵润携太子妃芈姜为雍王吊丧”这个巨大的风向标，朝中官员陆续赶来，一时间，整个雍王府热闹拥挤起来。
纵使是一些曾经与雍王赵誉关系不好的肃王党官员，比如工部的官员们，看在太子赵润的面子上，亦携带着白烛、白绫等礼物前来吊丧。
使得这个丧礼，总算是像模像样了。
忽然，赵弘润想到了一个人，在四下观望了一阵后，皱眉问身边的崔咏：“张启功呢？”
在询问时，他心底也有些嘀咕：作为雍王赵誉生前最倚重最信任的幕僚，难道这个张启功，也是个人情淡薄之辈？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崔咏在听到询问后，表情古怪地说道：“张启功……据说当日被禁卫军抓捕了，似乎是李钲大人下的令。”
“李钲？李钲抓张启功做什么？”
赵弘润微微一愣，随即顿时醒悟过来，表情古怪地暗暗想道：不会是父皇原本打算叫张启功背负“教唆雍王逼反兄弟”的罪名吧？
在赵弘润看来，这事还真不是没有可能，因为这次的叛乱，涉及到燕王赵疆与桓王赵宣，因此，无论如何也不能定义庆王赵信的举兵是造反，因此，只能从雍王赵誉这边想办法——而雍王赵誉的首席幕僚张启功，显然就是背黑锅的最佳人选。
“父皇还真是……滴水不漏。”
苦笑着摇摇头，赵弘润招招手召来宗卫穆青，嘱咐他道：“跟李钲打个招呼，若是张启功果真被他关押了，就把他带过来。”
“是！”宗卫穆青应声而去。
果不其然，待等穆青入宫找到三卫军总统领李钲，一问张启功的下落，果然是被李钲下令关押着。
见此，穆青便转达了赵弘润的意思。
李钲一听是太子赵润的意思，很爽快地就放了人，毕竟，这场内乱的黑锅已经由萧鸾背负了，也就用不着张启功了。
当张启功被释放后，俨然有种再世为人的感慨。
以他的才智，岂会猜不到李钲下令抓他的目的？除非雍王赵誉取得了胜利，否则，无论是庆王赵信上位还是如今的太子赵润上位，他都有很大可能以“教唆雍王、挑起内乱”的罪名，被当成这场内乱的替罪羊。
因此，当宗卫穆青将他释放的时候，张启功是非常意外的。
待回到雍王府，亲自在雍王赵誉的灵位前上了一炷香后，张启功走到了赵弘润身边，低声谢道：“多谢太子殿下不杀之恩。”
“很意外么？”赵弘润轻笑着问道。
“是很意外。”张启功点了点头，毕竟他也明白自己的口碑并不好，似桓王赵宣、以及他身边的幕僚周昪，都对他极为厌恶。
“呵。”赵弘润淡淡一笑，轻声说道：“当日在祥符港，你突然改变主意，叫禁卫保护本王上了那艘船，本王也很意外……”
张启功一听顿时就明白了，这位太子殿下，是为了偿还当日的人情。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有些苦涩。
要知道，正因为当日他无奈放走了肃王赵润，才使得雍王赵誉失去了“挟肃王以令鄢陵、商水、游马三军”的巨大优势，以至于最终雍王赵誉落败。
但也因为他这个过失，使得他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见张启功面色阴晴不定，赵弘润随口问道：“日后有什么打算？”
张启功愣了愣，有些惆怅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崔氏母子，这才摇头说道：“暂无……打算。”
听闻此言，赵弘润问道：“既然如此，为本王效力如何？”
张启功面露吃惊之色，表情古怪地问道：“太子殿下……愿意用我？”
“……怎么都这么问？我连南梁……算了。”
无语地摇了摇头，赵弘润淡然说道：“虽然你是个酷吏，但，亦能派上大用！”
“酷吏……么？”
张启功自嘲般笑了笑，随即压低声音正色说道：“承蒙太子殿下看重，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瞥了一眼张启功，赵弘润淡淡吐出一个词：“萧逆。”
张启功顿时会意，只见他双目微微一眯，脸上闪过几丝阴鸷之色。
就连他也有些意外，当初他在祥符港那句“此仇不报非君子”的誓言，这么快就有了实现的机会。

第0008章 按部就班
“张启功……”
次日，在垂拱殿内，当内朝的诸位大臣看到张启功时，神色不觉变得有些怪异。
就连这几日因为某项政策的争论而僵持不下的原中书左丞虞子启与原户部尚书李粱，在看到张启功的时候，也默契地停止了争论，与其他几位同僚一样，一边批阅着奏章，一边暗自打量着张启功。
也难怪，别看张启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了解此人的都知道，这家伙性情阴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最近一年余来旧太子赵誉推行的许多策令，几乎每一条都有这个张启功的影子。
比如架空李钲，整合兵卫、禁卫、郎卫，合编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甚至于将百里跋、徐殷、朱亥等大将军踢出军方与庙堂等等，总而言之，张启功这个人，无论是在庙堂还是在军方，名声以及人际关系都非常差，差到哪怕知道他被李钲下令关押，也没有人愿意为他求情。
而这样一头孤狼、这样一名酷吏，今日居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垂拱殿，这让蔺玉阳、虞子启、冯玉、徐贯、李粱等大臣不免暗中多看了几眼——这几人，都曾因为张启功的关系，被旧太子赵誉罢免官职，要不是太子赵润上位，他们决然难以回到朝廷。
也正因为这样，哪怕清楚看到张启功此刻就站在内殿入口处，蔺玉阳、虞子启、冯玉、徐贯、李粱几人也假装没看到，别说叫殿内的小太监给张启功搬一张凳子，他们甚至连与张启功搭话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
最终，还是介子鸱觉得，似这般冷淡对待这位日后的同僚不合适，于是上前与张启功寒暄了几句：“张先生是在等候太子殿下么？”
论年纪，张启功比介子鸱年长几岁，但考虑到介子鸱乃是太子赵润身边的首席幕僚，故而张启功也给予介子鸱足够的尊重：“是的，介子大人，太子殿下欲委用在下，故而在下来此等候差遣。”
当然，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既然张启功已决定转投太子赵润，那么，他也不介意竞争一下“核心班底”的位置，别看蔺玉阳、虞子启等人瞧不起他，事实上他也瞧不起这些软弱的大臣，双方保持默契井水不犯河水即可。至于眼前这个介子鸱嘛，张启功倒是没想过去取代后者，一来是介子鸱的才华丝毫不逊色于他，且在太子赵润心中的地位又远远超过他，得罪此人孰为不智，二来嘛，就算是将介子鸱比下去了，还有温崎，还有此时尚在河东郡担任汾阴令的寇准，意义不大。
总而言之，在还没有融入到太子赵润的班底前，张启功觉得自己还是收敛一点为好，别像当初在旧太子赵誉身边时的那样锋芒毕露，以至于就算是在雍王党这边，亦有许多人看他不顺眼。
听了张启功的话，介子鸱微微点了点头，由于两人关系并不亲近，因此这会儿后者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打了个哈哈随口扯了几句，介子鸱便吩咐在殿内伺候的一名小太监为张启功搬来了一把凳子。
礼数他是尽足了，至于张启功坐不坐，接受不接受，那就是后者自己的事了。
不过张启功在犹豫了一下后，倒也没有无视介子鸱的善意，搬着那把小凳子在内殿入口坐了下来。
这一等，足足等了有将近一个时辰，等得张启功颇有些迷惑与茫然：身为太子，不应该在辰时正刻赶到垂拱殿处理政务么？这会儿都过了辰时二刻了，那位太子殿下人呢？
就在张启功暗自嘀咕的时候，终于见到太子赵润打着哈欠，姗姗来迟。
“哎……”
一时间，垂拱殿诸位内朝大臣，颇有默契地暗自叹了口气。
为何，因为自太子赵润监国执政以来，只有前三天是踩着点准时到垂拱殿，然后嘛，就是一日比一日迟，比如今日，居然迟到了多半个时辰，这简直是……哎！
“太子殿下，因何误时？”
作为宫廷礼官之首，礼部尚书杜宥认为自己有必要规劝这位太子殿下，遂板着脸问道。
太子赵润似乎早有预料，咳嗽一声说道：“是这样的，来时，我瞧见一只正在破茧的飞蝶，被其不懈的挣扎与努力所震惊，心中嗟叹，我大魏眼下，不正是向此物一样，即将破茧重生么？心中激荡，故而误了时，还请杜宥大人见谅。”
“眼下仍只是两月末，你告诉我你看到了破茧之蝶？”
“……”礼部尚书杜宥闻言嘴角抽搐了几下，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问道：“当真？”
听闻此言，太子赵润眼睛一睁，愤然说道：“杜宥大人竟信不过本王么？既然诸位不信，本王现在就去将那只蝶捕回来……”
话音未落，就听蔺玉阳连忙说道：“太子殿下，我信了，我信了。”
随即，虞子启与冯玉二人，亦纷纷附和：“既然殿下说看到了，那想必确有‘二月化蝶’的虫豸。”
开什么玩笑，这会儿要是放走了这位太子殿下，天晓得这位殿下啥时候回来？
这不，就连李粱亦频频给杜宥使着眼色。
“忍耐、忍耐……”
深深吸了口气，杜宥闷闷地坐回了位置。
看着诡异的一幕，纵使是张启功，亦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唔？”
听到笑声，赵弘润转头一瞧，就看到张启功正立在一旁。
见此，张启功连忙拱手行礼道：“张启功，拜见太子殿下。”
“这么早就来了？”赵弘润微微有些惊讶。
张启功拱了拱手，正色说道：“承蒙太子殿下委用，在下不敢轻怠。”
“雍王府那边……知会过了么？”赵弘润问道。
“回禀太子殿下，在下已亲自向雍王妃叙说此事。”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张启功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因为在他向雍王妃崔氏叙说此事的时候，崔氏倒没有怪他另投明主，但是她那种仿佛看待丧门星的眼神，却让张启功感到很是失落。
包括以宗卫长周悦为首的雍王赵誉的宗卫们，以及雍王府的家仆们，这些人仿佛恨不得叫张启功尽快滚蛋。
可能是在这些人眼里，雍王赵誉之所以会落到那般下场，全怪他张启功。
对此，张启功着实感到冤枉。
可能是看出张启功的表情有些怪异，赵弘润也就没有追问具体，岔开话题笑着说道：“本王对你另有安排，不过既然你已经来了，不如索性也帮着做点事。”说罢，他吩咐身后的小太监高力道：“高力，叫人再搬一张案几，备上笔墨纸砚。”
听闻此言，张启功与殿内的诸大臣都有些意外。
当然，意外归意外，对于这件事，蔺玉阳、李粱等人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他们厌恶的只是张启功的人品与功利心，对于此人的才华，他们还是极为认可的。
更何况张启功当初在取代他们后，也把政务处理地不错，至少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来。
只是看着张启功那欣然雀跃的样子，他们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埋汰了一句：你高兴什么？只不过是被太子殿下抓了壮丁罢了。
片刻后，垂拱殿逐渐安静下来，唯有偶尔能听到几声轻微的议论。
眼瞅着堆积在内殿中央的奏章越来越少，赵弘润心中暗暗窃喜：在他下诏增加了朝廷六部的权限后，送到垂拱殿的奏章，逐渐是越来越少。
假以时日，这班内朝官员，终于能够做些真正符合他们决策者的事来，比如说改革现有制度、制定魏国发展战略等等，而不是事必躬亲般批阅明明六部尚书就能解决的奏章。
当然，等到那时候嘛，他这位太子殿下，也能逐渐摆脱繁重的政务，去做他想做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有一名禁卫军士卒前来禀报：“太子殿下，百里跋、徐殷、朱亥三位将军求见，说是太子殿下您派人召他们前来。”
“对。”赵弘润点点头说道：“请他们到偏殿等候，我随后就过去。”
“是！”
待等那名禁卫军士卒离开之后，赵弘润与殿内诸人打了声招呼。
虽然有心怀疑这位太子殿下借故摆脱繁重的奏章，但这回，似杜宥、李粱、蔺玉阳等人，倒也不敢阻拦，毕竟他们也猜得到，既然涉及到百里跋、徐殷、朱亥三人，那么肯定是事关浚水军、汾陉军、成皋军这三支军队的事。
他们只是在心底祈祷，希望这位太子殿下在解决了这件事后，能尽快回到垂拱殿继续处理政务，而不是借机偷懒。
片刻之后，赵弘润在垂拱殿的偏殿，接见了百里跋、徐殷、朱亥三位大将军。
召见这三位大将军，赵弘润主要是为了两件事。
首先，即是重新规划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这三支军队。
虽然赵弘润可以理解旧太子赵誉当初将这三支军队整合编入禁卫军的原因，但他并不认同这种做法。
原因就在于这样做简直就是白白浪费精锐军队的战斗力。
要知道，成皋军与汾陉军都属于“边军”——成皋军最初是用来防御三川阴戎的军队，正因为这支军队镇守在成皋关，因此，当初凶蛮的羯族人在无法突破成皋关的情况下，只能转道伊山，以至于祸害“阳翟”一带；而汾陉军，则是用来防御楚西、巴黔的军队，是魏国抵抗楚西军队进犯的重要要塞军队，单从暘城君熊拓攻打汾陉塞十年都没能攻克这座要塞，就足以证明这支军队的战斗力。
至于浚水军，其实它并非是一支纯粹的京畿卫戎军队，这支军队最初的创立目的，是为了更快地从中央支援地方县，可以理解为，在当初军队数量并不多的魏国，这支军队承担着“救火”的任务。
正因为这样，浚水军一直以来都是“驻军六营”之首，而且士卒的装备，也始终保持着魏国顶尖的水准。
然而这样三支精锐的军队，旧太子赵誉却将其并入了禁卫军，纯粹成为兵卫、禁卫这种主要负责维持治安的军队，这在赵弘润看来，实在是太可惜了。
所谓好刚要用在刀刃上，最精锐的军队，当然得部署在国家最需要彰显武力的地方，比如说宋郡，再比如说河套地区。
其次，即是百里跋、徐殷、朱亥这三位大将军本身。
平心而论，在魏国如今的将领层中，刨除赵弘润本人以及南梁侯赵元佐与禹王赵元佲外，赵弘润最看好的将领，即是司马安、魏忌、韶虎、姜鄙、庞焕、羿孤等几人——之所以注意到羿孤，那是因为羿孤曾在“魏楚雍丘之战”期间，以少数兵力骚扰地楚寿陵君景舍烦不胜烦。
这些位将军，在赵弘润看来，属于上将之才，统领十万军队总摄“郡级战争（局部战争）”完全没有问题。
若是其中几人联手的话，相信小规模的国战也能胜任。
而次一层次的将领，魏国有燕侯赵疆、龙季、李岌、曹玠、蔡擒虎、白方鸣、闻续等等，还包括赵弘润麾下直系将领中的屈塍、晏墨、翟璜、孙叔轲等人，这个层次的将领，让他们单独指挥“县级战争”是没有问题的——说白了就是偏师主将的档次。
而原驻军六营大将军当中的百里跋、徐殷、朱亥三人，就介乎于这两个层次之间，虽然他们的才能并不足以取得郡级战争的胜利，但是多年来统领兵马的经验，使得他们也足以勉强胜任——至少驻守一块区域是丝毫没有问题的。
因此，让这等的将才闲置，赵弘润感觉还是太可惜了，虽然百里跋、徐殷、朱亥三人皆已年过半百，但论武力远远不如当年，但相对而言，他们丰富的经验，短时间内也并非后辈将领能够超越。
当然，不管结果怎么样，赵弘润还是得咨询一下这三位大将军自己的意见。
“拆分禁卫军，恢复浚水、成皋、汾陉三军？”
在听了太子赵润的话后，百里跋、徐殷、朱亥三人皆有些吃惊。
要知道，在前一阵子大梁的内乱中，这三位大将军之所以只在幕后指挥，而让李岌、曹玠、蔡擒虎等麾下将领出面，就是为了淡化自己，方便日后递交权力，毕竟当初旧太子赵誉对李钲所说的那番狠话，百里跋、徐殷、朱亥三人事后也有所耳闻。
虽然心情不大愉快，但也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
而如今，太子赵润上位，他们识相的话，就应该自己退下来，将兵权交还给太子。
然而没想到，听眼前这位太子殿下的口风，似乎是仍然要将他们三人重新执掌军队。
在彼此对视一眼后，百里跋好奇地问道：“太子殿下是有什么打算么？”
“对。”赵弘润点点头，随即吩咐宗卫吕牧呈上一份《魏国地图（包含宋郡）》，待铺开于案几上之后，他指着地图上的宋郡，沉声说道：“因为这场内乱所致，当初部署在宋郡的军队皆被调往大梁这边，致使朝廷对宋郡的控制力大减……前两日本王收到消息，北亳军卷土重来，占领了‘南平阳’与‘任城’，驱逐了两县的县令，再次封锁了梁鲁渠。”
听到这里，百里跋、徐殷、朱亥三人亦皱起了眉头。
记得在大梁内战发生之前，朝廷有三支军队部署在宋郡：即负责“维持梁鲁渠正常运作并监视镇反军”的魏武军，部署在任城、南平阳一带；负责“围剿北亳军”的镇反军，部署在南平阳、公丘一带；以及原庆王赵弘信麾下那支由诸庆王党贵族组成的庆王军，部署在昌邑。
然而因为大梁内战的关系，这三支军队相继离开原本驻守的区域，以至于宋云率领的北亳军趁机采取了反攻，攻占了“南平阳”与“任城”，罢黜且驱逐两县的县令，废弃了朝廷制定的规章制度。
似这般挑衅朝廷的行为，赵弘润作为太子，自然要给予严厉的制裁！
他可以理解宋郡人渴望自由、渴望自治的信念，但，他是魏人！
是千千万万魏人的皇子！
是魏国未来的王！
这就注定他不会坐视北亳军分裂宋郡。
“太子殿下准备出兵宋郡？”百里跋好奇问道。
在他看来，大梁刚刚经历内乱，太子赵润也刚刚上位，虽然不认为这位太子殿下需要什么所谓的对外战争胜利才能坐稳太子之位，但以目前的局势来说，起兵征讨宋郡转移国人的注意力，这也不是一件坏事。
借助这次战争，新上位的太子赵润，能更快地将雍王党、庆王党这些势力，像麻绳一样拧成一股，逐渐不分彼此。
但出乎百里跋意料的是，赵弘润摇摇头说道：“暂时只是驻军，压缩北亳军的势力范围，至于出兵征讨……宋郡有点麻烦。”
百里跋、徐殷、朱亥愣了愣，随即便明白过来。
的确，征讨宋郡，确实一桩非常麻烦的事，倒不是因为魏国的军队无法战胜北亳军，而是因为宋郡的民众会给北亳军打掩护，甚至于是自发监视魏军的动向，向北亳军传递消息，以至于有些魏国将领恨不得屠了那些宋民泄愤。
但话说回来，倘若魏国军队当真敢在宋郡制造屠杀，这非但无法解决问题，反而会使宋人更加仇视魏国与朝廷。
因此，赵弘润决定暂时搁置宋郡，先打下河套地区再说——攻打河套地区，这好比是与韩国的军事竞赛，若魏国能在韩国收拾掉其北方的东胡前，击败河套地区的林胡，并占领这片天然牧场，那么，魏国非但能够得到充足的战马，还能在“魏韩军事竞赛”中得到主动。
相比之下，宋郡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除非朝廷抱持“不惜屠灭宋人也要剿灭北亳军、收回宋郡”的觉悟，否则，这只是一场投入远远大于回报的无意义战争。
“……睢阳、昌邑、任城，本王决定在这三座城驻军，暂时对北亳军采取压制的策略，而朝廷日后的战争重心，将由宋郡转移到河西、河套一带……”赵弘润对百里跋、徐殷、朱亥三人解释道。
听了这位太子殿下的话，百里跋、徐殷、朱亥总算明白，为何这位太子殿下要恢复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这三支军队。
说实话，随着魏国近些年来，似商水军、鄢陵军、镇反军、魏武军、北一军、山阳军这些动辄五万编制的军队逐渐形成战斗力，似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这些魏国的老牌精锐军队，地位难免就有所下降，难以再成为大规模战争的主力。
但若是用这三支军队镇守某块区域，这却是绰绰有余。
“不知三位大将军可愿为本王分忧？”赵弘润诚恳地问道。
百里跋、徐殷、朱亥三人对视一眼，虽然眼前这位太子殿下诚恳的态度让他们很是受用，但他们考虑到早已年过半百，且才能也不如司马安，于是在犹豫了一下后，他们还是婉言拒绝了——到他们这个岁数，也该退下来让位给后辈了。
就比如，百里跋就推荐了自己的副将李岌：“若是太子殿下不介意的话，末将推荐李岌担任浚水军主将，此人有大将之才，远胜末将。”
见此，朱亥也推荐了老成持重的将领“周奎”。
而徐殷，则是推荐了他那位据说有擒虎之力的猛将“蔡钦”，即曾与伍忌较量过武力的蔡擒虎——对此，赵弘润是感觉有点好笑的，因为在他看来，汾陉军是一支很死板的以防守反击为主的军队，而蔡擒虎，却是一个非常具有进攻欲望的猛将，说实话两者很不搭。
对于三位大将军推荐的人选，赵弘润都没有拒绝，毕竟李岌也好，周奎、蔡擒虎也罢，他也都熟悉，皆是非常可靠的将领。
他只是遗憾于，他没能说服百里跋、徐殷、朱亥者三位大将军。
在送别这三位大将军的时候，赵弘润对他们嘱咐道：“三位大将军日后在军塾，能否将以往操练士卒的经验，所经历的战事，著写成书，为军塾培育将才提供助力？”
“这……合适么？”徐殷踌躇道。
仿佛是看穿了徐殷的心思，赵弘润笑着说道：“不需要多么华丽的修辞，三位大将军只需要将具体的战事例子，原原本本地写出来即可。”
听闻此言，百里跋、徐殷、朱亥满脸雀跃，毕竟在这个时代，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有资格出书的。
看着百里跋、徐殷、朱亥三人离去的背影，赵弘润忍不住亦有些感慨。
想当年他出征楚国、出征三川的时候，百里跋、徐殷、朱亥这几位大将军正值壮年，先后与他一同征战沙场，功不可没。
而如今一晃九年过去了，他已有儿有女，而这些位大将军，却也到了迟暮的岁数。
暗自感慨了一番，赵弘润吩咐身后的小太监高力道：“高力，派人召李岌、周奎、蔡擒虎三将入宫……等等，把镇反军的庞焕也叫来。”
“是，太子殿下。”

第0009章 宋郡策略
“太子方才召你入宫，意在出兵睢阳？”
在南梁侯府的内庭，因为牵扯叛乱而刚刚被削爵为“南梁侯”的赵元佐，微皱着眉头询问着面前的庞焕。
现镇反军主将庞焕点了点头，恭敬地说道：“是的，王爷。”
南梁侯赵元佐看了一眼庞焕，微微皱眉说道：“我已被太子削爵为侯，未免节外生枝，改改称呼。”
听闻此言，庞焕轻笑着说道：“以那位太子殿下的器量来说，应该不会在意这些小事……我想这次过后，王爷就能恢复爵位了。”
在庞焕看来，如果太子赵润要弄死他们，借前一阵子的叛乱之事就足以置他们于死地；然而那位太子殿下既然肯继续用他们，那自然不会计较这种小事。
南梁侯赵元佐闻言摇摇头，叮嘱道：“太子不介意，并不代表别人不会找咱们的麻烦。”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国内的政敌还是有不少了，哪怕刨除魏天子赵元偲、禹王赵元佲这两位的宗卫们，纵使在国内的姬赵氏王族子弟当中，亦有许多人对他这个与陇西魏氏关系密切的族人心存芥蒂。
除此之外，在礼部、在翰林署、在御史监，亦有不少官员因为他的做事风格而对颇有成见。
虽然总得来说有太子赵润庇护着，但要是三天两头因为一些小事而被人弹劾，纵使是南梁侯赵元佐也会感到很烦。
“总之这段时间，还是谨言慎行为好……尤其是你，刚刚执掌镇反军，朝廷对此时颇有成见的。”赵元佐叮嘱道。
听到赵元佐的叮嘱，庞焕点点头说道：“末将记住了。”
赵元佐点点头，这才具体询问起庞焕接到的命令。
庞焕遂说道：“具体的，太子并未透露，他只是命我尽快整顿镇反军，恢复军队的战力，讨伐占据睢阳的大盗桓虎，作为将功赎罪。”
“桓虎？”
南梁侯赵元佐捋了捋胡须，皱着眉头说道：“这个桓虎，是个硬茬啊。”
庞焕亦点了点头。
其实在近一年多来，在南梁侯赵元佐率领镇反军围剿北亳军的期间，就已不止一次跟桓虎的睢阳军交过手，他自然清楚，桓虎早已与北亳军的首领宋云暗中勾结——桓虎需要宋云在宋郡的人脉与威望，好在宋郡站稳脚跟；而宋云呢，也需要联合桓虎这个拥有不俗军队力量的外来军阀，抵抗来自魏国朝廷的逼迫。
暗处的北亳军，再加上明处的睢阳军，这两者联合一致，亦曾使得南梁侯赵元佐当初在宋郡围剿北亳军时，一度陷入进退维谷的局面。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南梁侯在得知太子赵润的命令后，询问道：“除我镇反军外，可还有哪支军队参与出兵宋郡之事？”
在他看来，太子赵润倘若是当真想弄出什么成绩来，那么，除了他镇反军进攻睢阳外，也必须再派一到两支精锐之师牵制住北亳军，否则单单镇反军，只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局面。
听闻此言，庞焕遂解释道：“除了末将以外，太子还召见了百里跋的副将李岌，徐殷的部将蔡擒虎，以及朱亥的部将周奎，令他们三人将各自的原班人马，从禁卫军中再拉出来，恢复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三支军队……听太子的意思是，他有意叫这三支军队驻守睢阳、昌邑、任城，牵制北亳军。”
“唔？”南梁侯赵元佐闻言皱了皱眉。
他倒不是看轻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这三支军队的实力，问题是，这三支军队的人数加起来也不见得超过五万，这点兵力，如何压制地住北亳军？
纵使是南梁侯赵元佐，此时不禁也有些迷惑。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已在沈淑妃的凝香宫陪母妃一起用过了午饭，又在文德殿小歇了片刻，这才回到了垂拱殿。
此时，垂拱殿内的诸位大臣，已在偏厅用过了由尚膳局准备的饭菜，随即便继续开始了批阅奏章的任务。
而待等赵弘润来到垂拱殿时，殿内的大臣正因为个别几份奏章闲聊着。
“聊什么呢？”
见几名大臣聊得热切，赵弘润笑着走入了殿内。
由于一个时辰前，赵弘润就已经吩咐小太监高力传达垂拱殿，令垂拱殿这边一连草拟了好几份诏令，因此，殿内的大臣们倒也不怀疑这位太子殿下是在偷懒。
“太子殿下。”
原户部尚书李粱手中捏着三份奏章，笑着说道：“我等是在讨论这三位大人的辞表。”
赵弘润接过那三份奏章瞧了两眼，这才明白，李粱口中所说的“三位大人”，指的即是吏部尚书郑图、兵部尚书陶嵇以及户部尚书杨宜这三人。
“几时呈上来的？”赵弘润随口问道。
“估计有几日了。”蔺玉阳回答道。
赵弘润翻开奏章，瞥了一眼内容后落款处标注的日期，换算了一下后，这才发现正是他父皇于甘露殿下诏册立他为太子的当日。
“呵，挺识趣的嘛。”
赵弘润哂笑一声，不过再一看奏章的内容，他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也难怪，毕竟郑图、陶嵇、杨宜这三人的辞表，从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讯息，证明这三人根本就不是真心辞官，而是以退为进、借表达忠心想保留如今的官职而已。
不过这也不奇怪，刚刚当上尚书没几日，谁肯真心退下来呢？
“唔……”
沉吟了一番后，赵弘润走到自己的座位，随后将这三份辞表丢在案几上。
由于前几日事物繁多，他还真没闲情处理这件事，不过既然今日碰到了，赵弘润倒也不介意听听这些内朝官员的意见。
“诸位怎么看？”赵弘润问道。
可能是还没有适应“内朝大臣”这个角色，殿内诸大臣面面相觑，似乎仍无法接受太子殿下竟然会询问他们有关于任免尚书一事的意见。
而就在这时，就听有人镇定地说道：“在下认为，应当另择人选！”
“……”
殿内诸人下意识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这才发现，方才说话的竟是张启功。
“另择人选？”虞子启露出几许古怪之色，略带讥讽地说道：“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三人，可是张大人推举的吧？这今日张大人却……呵呵，张大人还真是薄性啊。”
张启功当然知道虞子启这是故意刁难他，毕竟他曾力主旧太子赵誉罢黜了蔺玉阳、虞子启、冯玉三人的官职。
“此一时彼一时也。”张启功站起身来，正色说道：“所谓食君禄、忠君事，当初雍王殿下委用在下，在下自然要为雍王的利益考虑……包括罢黜蔺大人、虞大人与冯大人；而如今，在下已决心为太子殿下效力，自然一切要以太子殿下的利益为主……”
“……”
听着张启功那直白的话，内殿诸大臣不由地眼角抽搐了几下。
其实道理他们都明白，而虞子启也只是看张启功不爽而讥讽了一句而已，只是没想到的是，张启功居然解释地如此直白，这反而让虞子启感到有些尴尬。
见殿内的气氛有些尴尬，赵弘润笑着岔开话题道：“既然内朝出现分歧，那投票表决好了，唔，启功的意见是‘罢黜’，诸位呢？……李粱大人，要不你先来？”
李粱知道赵弘润是想缓和气氛，非常配合地故意叹了口气，随即表情古怪地幽幽说道：“既然太子殿下询问在下这个被杨宜取而代之的原户部尚书，那在下可就要站在张大人这边了……”
纵使赵弘润等人明知李粱是故意作怪，却也忍不住笑了出声。
而此时，李粱这才摆摆手，笑着说道：“玩笑玩笑，李某可不敢假公济私、伺机报复。”说罢，他收起了笑容，正色说道：“李某以为，郑图、陶嵇、杨宜，太子殿下不妨先用他们一阵，这有利于太子殿下将朝野的势力拧成一股……”
“臣附议。”礼部尚书杜宥符合道。
一圈下来，除了张启功表示反对委用外，其余内朝诸臣都倾向于李粱的意见。
道理很简单，郑图、陶嵇、杨宜，这三位朝臣是由旧太子赵誉提拔起来的，若是太子赵润将其罢黜，难免就会让雍王党这一撮人失望——虽说以目前赵弘润的权势来说，就算雍王党势力不支持他，也丝毫不会影响赵弘润的太子地位，但说到底，这对于日后要执掌整个魏国的赵弘润来说，也是非常不利的。
皇子可以朋党，但对于君王，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因此，依旧重用郑图、陶嵇、杨宜三人，借此将雍王党那一撮人拉拢到太子赵润这边，这才是上策。
至于日后郑图、陶嵇、杨宜三人若是犯下了什么过失而遭到罢黜，那就不关赵弘润什么事了。
“好，那就让他们三人留任吧。”
赵弘润轻飘飘地就决定了郑图、陶嵇、杨宜三位朝中尚书的任免之事。
看了一眼殿内诸人脸上的笑容，张启功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别看七票对一票，仿佛张启功输了，但事实上，以张启功的才智来说，难道果真不懂得这个道理么？
当然不是，只不过，以他目前的立场来说，他必须这么说，借此向太子赵润表明，他已跟过去、与雍王党划清界限。
也正是因为这个道理，诸位内朝官员，都没有奚落张启功仅仅只有他自己一票的事，哪怕是虞子启都不曾开口，因为他们也清楚，张启功非但没有输，而且还赢了——赢在了另外一件事上。
在庆贺了一番内朝首次集体表决的大事后，赵弘润询问道：“对了，那四份诏令可曾拟好了？”
他所说的四份诏令，即是指“恢复浚水军且由李岌担任主将”、“恢复成皋军且由周奎出任主将”、“恢复汾陉军且由蔡钦出任主将”这三份诏令，再加上“令庞焕率镇反军征讨宋郡睢阳”的这一份诏令。
总共四份。
“已拟写好了。”礼部尚书杜宥将几卷诏书递给了赵弘润。
赵弘润逐一摊开这四份诏令，见没有什么差错，遂又递给介子鸱，吩咐道：“盖上（太子）印玺，发下去。”
“是，太子殿下。”介子鸱拱手接过。
片刻工夫后，介子鸱便盖好了印玺，随即将这四份诏令又递给了小太监高力，由后者代为派人颁布。
期间，原兵部尚书徐贯好奇询问赵弘润道：“太子殿下欲出兵宋郡？”
因为在座的皆是赵弘润自己钦定的内朝官员，他也不隐瞒，摇摇头说道：“恰恰相反，本王决定尽快落实出征河套一带的准备，宋郡这边……我打算暂时搁置。”
在座的诸臣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自朝廷与宋郡的北亳军撕破脸皮后，朝廷至今为止已组织过两次出征宋郡的战事，第一次，即是指雍王党、庆王党、肃王党这三方国内贵族的私军，但期间因为惹出“金乡屠民”之事，而令诸魏国贵族的私军陷入了泥潭。
而第二次，则是在旧太子赵誉执政期间，赵誉分别派遣了魏武军与镇反军，前者负责维持梁鲁渠的运作，而镇反军则主要负责围剿北亳军。
但由于北亳军藏得太深，纵使是南梁侯赵元佐，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主要是北亳军根本不露面，南梁侯赵元佐再有能耐，也没办法从那么多的宋民当中，将北亳军士卒一个个揪出来。
正因为这个原因，朝廷对于出征宋郡的热情，已然没有曾经那样热切，原因就在于投入多过回报。
相比之下，出征河套，这才是一本万利的事。
以目前魏国的兵力而言，是有能力将林胡驱逐到更遥远的北方，继而占领整个河套地区，使之成为魏国的牧场的。
刨除掉必要的留守军队，赵弘润准备在出征河套时一口气动用全国七成的军队，以雷霆之势，尽可能在半年内结束战争。
不得不说，当听到赵弘润的暂定部署安排后，殿内诸臣不由地倒吸一口冷气。
也难怪，毕竟在赵弘润的暂定部署安排中，这次魏国对河套地区的林胡与匈奴动兵，将出动
鄢陵军、商水军、游马军、羯角军、河西军、河东军、北一军、魏武军等诸多军队，而将领则有南梁侯赵元佐、庞焕、司马安、临洮君魏忌、韶虎等魏国数一数二的将帅。
这股强大的军事力量，简直足以将九年前的魏国犁一遍，相信就算是河套的林胡，也抵挡不住如此强盛的魏国军队。
“就怕北亳军趁机作乱。”徐贯皱着眉头说道。
在他看来，以目前魏国朝廷与北亳军的关系来说，后者见魏国将举国七成的军队都派往了河套，相信不会安分守己，多半会弄出什么事来，逼迫朝廷对宋郡自治一事妥协。
听闻此言，赵弘润笑着说道：“所以在此之前，先要收拾一下北亳军……”
说到这里，他环视了一眼在座的诸臣，虽然他心中也已有了针对北亳军的策略，但这并不妨碍他咨询一下这些大臣的意见。
于是他问道：“关于北亳军这个隐患，诸位有何高见？”
殿内诸臣相视了几眼，最终，除张启功外，其余诸臣的目光皆落在介子鸱身上。
见此，介子鸱也不心怯退缩，拱拱手笑着说道：“既然如此，就由在下抛砖引玉……”
说罢，他的神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正色说道：“臣以为，北亳军之所以棘手，是因为有宋民庇护，好比深潭中的游鱼，滑不留手……既然如此，不妨抽掉潭中水，令潭中的游鱼无所遁形。”
“具体。”赵弘润微微一笑，因为介子鸱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只见介子鸱朝着赵弘润拱了拱手，继续说道：“其一，诱使宋民搬离宋郡；其二，官府征收宋郡的产粮……”
当听到介子鸱那第一条建议时，张启功暗自哼笑了一声，但当听到介子鸱第二条建议时，他眼中却露出了几许惊讶之色。
赵弘润注意到了张启功的表情，笑着问道：“启功，你想补充两句么？”
听闻此言，介子鸱便停止继续讲述，很大度地朝张启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见此，张启功犹豫一下后，说道：“那……在下斗胆插几句嘴。介子大人所言第一条计策，张某以为并不可行，除非是生活所迫，否则有几人愿意背井离乡？纵使朝廷许以‘田屋之利’，恐怕也不会有多少宋民愿意离开故土，除非……”
“除非什么？”赵弘润好奇问道。
“令宋郡贫穷！”张启功顿了顿，沉声说道：“这很简单……由朝廷将巨量粮、油、丝麻、漆器、木器等物运入宋郡，以贱价扰乱宋郡的市价，冲垮宋郡的民间作坊……”
“嘶——”
还没等张启功说完，殿内诸臣便齐刷刷倒吸一口冷气，一脸惊骇地看着张启功。
他们心中直说：这个张启功，着实也太狠了！
“这岂非就是‘恶意倾销’么？而且还是以朝廷，去作为宋郡民间作坊的对手……”
纵使是赵弘润，眼角亦不禁抽搐了两下。
“张大人，你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么？”原户部尚书李粱皱着眉头问道：“若朝廷按你所言，将有几十万甚至更多的人饿死。”
作为原户部尚书，李粱当然知道，倘若朝廷果真这样做，那么，宋郡的贸易经济将会变得一塌糊涂：宋郡出产的货物将大量滞销，宋郡的工坊将大规模倒闭，从而使得宋郡的作坊劳动力将大批失业。
最终结果，宋民将会逐渐失去购买米粮的财力。
听了李粱的话，张启功平静地说道：“只有令宋民贫穷，他们才有可能被朝廷的‘田屋之利’诱惑。再者……宋民既然不肯降顺，便不算我大魏国人，彼是生是死，与我大魏何干？”
“你……”李粱手指张启功，被后者这番草菅人命的话气地说不出话来。
但仔细想想，他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张启功——既然宋民不肯真心降顺，朝廷为何要将他们视为自己的子民呢？
“毒士之名，名副其实。”
赵弘润看了一眼平静的张启功，心下暗自说道。
想了想，他摇头说道：“太狠了。”
赵弘润的话，张启功显然还是听得进去的，闻言又说道：“如此，张某还有一计，既然宋民不肯并入我大魏，那就划作‘次等国民’，设重税。首先，抽宋商重税，魏商取一分税、则宋商取三分税；其次，由朝廷出面管制宋郡的作坊……”
殿内诸臣面面相觑，而赵弘润则是听得苦笑不已：虽然这一计稍微有所收敛，但还是太狠、太激进。
居然建议朝廷去控制宋郡以及宋民的命脉，这样做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宋民妥协服软，要么，宋郡就会爆发前所未有的起义。
想到这里，赵弘润转头看向介子鸱，说道：“启功的计策，太过于激进，介子，还是再听听你的意见吧。”
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张启功，介子鸱暗自摇了摇头，给前者留了几分颜面：“听了张大人的建议，臣亦有所得……臣以为，既然太子殿下决定对河套用兵，无暇顾及宋郡，索性不如应允了宋民‘自治’的要求，而作为条件，朝廷不妨以即将‘出兵河套’作为借口，向宋郡征收粮食，令宋郡境内的粮食产出，皆售于朝廷，不得私下出售，否则，便以‘私通北亳军’的罪名论处……”
“你的意思是？”赵弘润眯了眯眼睛。
只见介子鸱拱了拱手，正色说道：“赦宋民、不赦北亳军！……只要宋郡的米粮一事，掌握在朝廷手中，北亳军就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赵弘润闻言摸了摸下巴，皱眉问道：“倘若宋民有人不合作，亦或是北亳军从他国收购粮食呢？”
介子鸱沉声说道：“可在诏令中规定，一户人家，只允许储藏三月之粮，违令者，以叛军党羽论之。对待叛军党羽，我大魏的军卒，自然是无须客气的……另外，只要朝廷出面稳定宋郡的米价，相信不至于会激起民怨。如若还有宋民抨击朝廷，那他多半就是北亳军的细作。”
纵使是赵弘润，在听到这番计策后亦连连点头。
而就在这时，忽听张启功说道：“介子大人之计虽好，但仍有漏洞。倘若北亳军，假借宋民的名义，至朝廷设立的米铺，反复购粮，这该如何是好？”
“这……”介子鸱微微一愣，还没等开口请教张启功，就听后者说道：“可让朝廷铸造新币，每三个月，可派人挨家挨户向县内宋民，以旧币换取一定数额的新币，只允许宋民凭新钱购买米粮。”
介子鸱闻言眼睛一亮。
而此时，原户部尚书李粱亦忍不住补充道：“这样还是不妥……难保不会有宋民取巧，以野物充饥而将新币私下赠予北亳军，我觉得不妨这样……”
渐渐地，殿内的诸臣皆参与到了对此事的讨论中。
听着这些大臣们逐渐将针对宋郡、针对北亳军的计策变得愈发完善，赵弘润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感慨：集思广益，这确实比他一个人苦思冥想要高效地多。
这不，相比较他原先的打算，内朝诸臣讨论出来的策略，更高明、更稳妥。
“待一段时日之后，就算没有我，相信内朝也能带动朝廷，处理好朝中事务……”
在几乎没有人注意到的情况下，赵弘润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第0010章 颐王的不安
三月初三，双双被削爵的燕侯赵弘疆与桓侯赵弘宣，在被关足了十日后，终于被宗府释放。
同日一道被释放的，还有并非被削爵的颐王赵弘殷。
当这三名兄弟被堂兄弟赵旻送离宗府时，燕侯赵疆与桓侯赵宣，看着天空明晃晃的太阳，隐隐有种在世为人的感觉。
他们简直不敢想象，这十日在那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静虑室）内，他们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三位贤弟，为兄还有些事，就姑且送到这了。”
堂兄赵旻拱拱手，对赵疆、赵殷、赵宣三人笑着说道，随即便转身走向了府内深处。
而此时，宗府斜对面的小巷中驶出一辆马车，随即，赵弘润的宗卫穆青从车座上跳了下来，迎上前来，抱拳打招呼道：“恭喜三位脱困，颐王殿下，以及……两位侯爷。”
翻了翻白眼，燕侯赵疆与桓侯赵宣忍不住笑骂出声。
平心而论，他们也自认为这次已经足够侥幸了——因为是太子赵润上位，因此，他俩协助庆王赵弘信起兵叛乱的举动，影响被压制到了最低，而最终受到的处罚，也是雷声大、雨点小，仅仅只是王爵被削到了侯爵而已，其余封邑也好、兵权也罢，皆一成不变。
因此，他俩的心情其实很不错，是故在穆青故意逗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故作懊恼地配合着，与穆青打闹着。
片刻后，燕侯赵疆故意问穆青道：“穆宗卫，不知太子殿下将如何发落我等两名罪臣？”
穆青笑着说道：“太子殿下要亲自发落两位，请吧。”
燕侯赵疆与桓侯赵宣相视一笑，正要随同穆青走向不远处的马车，忽然想起身边还站着颐王赵弘殷。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疆的目光，颐王赵弘殷疲惫的脸上露出几许淡然的笑容：“四哥、九弟且自便，相信来接我回王府的马车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街道远处便驶来一辆马车，待马车缓缓停下后，有一名男子从车内跳了下来，正是颐王赵弘殷的宗卫长“应弨（chao）”。
见此，赵弘疆与赵弘宣对视一眼，点点头说道：“那……那我等就先走一步了。”
“好。”
颐王赵弘殷点点头，目送着燕侯赵疆与桓侯赵宣两名兄弟随同穆青坐上那辆马车，这才徐徐走向宗卫长应弨。
“殿下。”见自家殿下满脸疲惫地走过来，应弨关切地上前问候道：“您没事吧？”
“没事。”颐王赵弘殷摇了摇头，随即乘上了马车，钻入了车厢内。
待等在车厢内坐定，颐王赵弘殷的眼眸中闪过几丝恨意与懊恼，双手亦不由地攥紧了拳头。
“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老八啊老八，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回想起当日，颐王赵弘殷至今仍无法释怀。
明明他当时距离皇位仅只有一步之遥，却被突然率军出现的老八赵弘润给截胡了，后者顺势收拾了残局、坐上了太子的位置，而他这个苦苦经营许久的人，非但什么都没有捞到，反而险些暴露自己。
虽然在事发之时，颐王赵弘殷已嘱咐南梁王赵元佐杀掉庆王赵信、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万隆侯赵建、高阳侯姜丹、平城侯李阳、匡城侯季雁等“知情者”，但一想到当时，仍有庞焕、蒙泺以及许多镇反军兵将看到自己当时的举动，颐王赵弘殷就感到莫名的不安。
想到这里，他对坐在对面的宗卫长应弨吩咐道：“回王府歇一日，明日就回‘煮枣’！”
“回煮枣？”宗卫长应弨愣了愣，旋即欲言又止。
“怎么？”颐王赵弘殷皱眉问道。
只见宗卫长应弨犹豫了一下，说道：“殿下在宗府受禁闭的时候，赵润派人送来了诏令，让殿下搬回大梁的王府居住……”
“什么？！”颐王赵弘殷猛然睁大了眼睛，只感觉后脊有阵阵凉意往上涌。
“难道老八他……”
面色难看的赵弘殷，咽了咽唾沫，勉强挤出几分笑容问道：“老八他……他撤销了本王的封邑？”
“那倒未曾。”应弨摇了摇头，解释道：“只是让殿下回大梁住。”
“……”赵弘殷心口怦怦直跳，惊疑问道：“为何会这样？”
应弨迟疑了一下，随即低声说道：“殿下，这会不会与庆王侥幸未死有关？”
赵弘殷眼皮跳了跳，面色愈发难看地说道：“什么？你是说，庆王……没死？”
应弨摇了摇头，说道：“当日，殿下嘱咐南梁王赵元佐除掉在场的人，但，南梁王只杀了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万隆侯赵建、高阳侯姜丹、平城侯李阳、匡城侯季雁几人，留下了庆王与魏罃的性命。”
听闻此言，颐王赵弘殷心中咯噔一下。
陇西魏氏的魏罃，此人乃是南梁王赵元佐在庙堂上的盟友，因此南梁王赵元佐手下留情，赵弘殷倒也可以理解，再加上魏罃此人狡智奸猾，留他一条命倒也无妨。
可庆王赵弘信，他怎么能活着？！
此人若是活着，肯定会向新上位的太子赵润告密，报复他赵弘殷当日“黄雀在后”的举动。
想到这里，颐王赵弘殷脑门不由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南梁王赵元佐……他竟然、他竟然……”
赵弘殷不由地攥紧了拳头，心中将南梁王赵元佐恨到了骨子里。
当日，他明明千嘱咐万嘱咐，叫南梁王赵元佐将庆王赵弘信连同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万隆侯赵建、高阳侯姜丹、平城侯李阳、匡城侯季雁等人全部杀掉，没想到，南梁王赵元佐居然没有动手杀庆王赵弘信。
看着自家殿下慌乱的神色，应弨犹豫了一下，说道：“殿下不必过多忧虑，就算被赵润得知，南梁王赵元佐其实支持的是殿下您，其实也不要紧……”
“……”
颐王赵弘殷瞥了一眼应弨，心中愈发气闷。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根本就将真相告诉应弨这位宗卫长：真正支持他的，其实并非是南梁王赵元佐，而是另有其人。
正因为这样，颐王赵弘殷才会担心事迹败露。
回到颐王府后，颐王赵弘殷径直来到了自己的书房，吩咐道：“把‘邱束’叫来。”
“是！”应弨抱拳而去，没过多久，便带着一名身高八尺的中年文人带回了书房。
“邱束，见过颐王殿下。”中年文人朝着颐王赵弘殷拱了拱手。
赵弘殷点点头，随即瞥了一眼应弨，吩咐道：“应弨，没什么事了，你先退下吧。”
“……”应弨看了一眼邱束，点了点头，抱拳告退。
站在书房的门口，目送着应弨走出庭院，那叫做邱束的中年文人这才将书房的人关上，随即转头对颐王赵弘殷说道：“世子今日有些急躁了，似世子这般，相信那应弨，尽管不说，但心中对在下必定有所怀疑。”
“是我急躁了。”颐王赵弘殷点点头承认，随即又说道：“不过，即便如此，应弨也不会无视我的命令。”
“这倒也是。”邱束轻笑着点点头，心中暗自说道：也就是看在应弨这个宗卫绝不会背叛，才留着他的性命，否则，哼哼。
而此时，颐王赵弘殷示意邱束与他一同走入内室，随即，他压低声音说道：“邱束，‘舅舅’呢？”
邱束摇摇头说道：“‘公子’并不在大梁。”
听闻此言，赵弘殷面色难看，咬牙切齿般说道：“你……他这是什么意思？当日他丢下我，自顾自离去，如今倒好，索性离开了大梁……”说着，他面色难看地问道：“你等是要将我作为弃子么？！”
“世子息怒。”见赵弘殷隐隐发怒，邱束拱了拱手，劝道：“世子，公子就只有您一个外甥，岂能舍得将您抛弃？更何况，我等还指望着您有朝一日成为君王后，能够为我含冤而死的南燕诸族平反……”
听到这话，颐王赵弘殷脸上的怒容这才徐徐退去了几番。
他口中的“舅舅”，以及邱束口中的“公子”，其实指的都是同一个人，即原南燕侯世子萧鸾。
半晌后，赵弘殷带着几分不满问道：“舅舅他当日为何不告而别？”
“并非不告而别，只是公子惊觉，这是一个陷阱……”邱束长吐了一口气，眯着眼睛幽幽说道：“我等皆小看了那位陛下。”
“父皇？”颐王赵弘殷眼中闪过几丝愕然，皱着眉头说道：“当日的搅局者乃是老八，与父皇有何关系？”
邱束看了一眼颐王赵弘殷，压低声音说道：“肃王，他起初亦是棋盘上的棋子，但出人意料，他仿佛是看透了局势，故意以‘假死’来引诱我等上钩，但他并非是下棋的人，故而是搅局者……真正下棋的人，乃是那位陛下。”
“怎么可能？”颐王赵弘殷简直难以置信。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他父皇魏天子赵元偲这一年多来皆被旧太子赵誉软禁在甘露殿，哪里还有能力部署陷阱？
见此，邱束笑眯眯地说道：“世子且看看今时的格局……一场内乱之后，雍王死了，庆王被圈禁，如今当上太子的赵润，恰恰正是那位陛下一直以来最瞩意的储君人选，您猜，谁是最大的赢家？”
“……”赵弘殷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按照邱束这么分析，这次最大的赢家，根本不是他赵弘殷认为的赵润，而是他们的父皇。
甘露殿那位魏天子，不动声色地给肃王赵润上位扫平了绝大多数的障碍，无论是雍王赵誉还是庆王赵信，甚至于就连南梁王赵元佐与陇西魏氏，若非新上位的太子赵润觉得日后还有用得着赵元佐、魏罃、姜鄙等人的地方，事实上，这位新太子殿下，初上位就可以扫平至少九成的反对势力。
甚至于差一点，萧鸾这次就要栽在这里。
在仔细想过后，就连赵弘殷，亦不禁佩服他那位父皇的权谋与心计。
“辛辛苦苦忙活了许久，最终却叫老八占了天大的便宜。”自嘲一笑，赵弘殷隐隐有些心灰意冷。
如果换做是别的兄弟，他尚且不会如此沮丧，可如今大位即将落到老八赵润手中，赵弘殷莫名的焦躁。
因为他很清楚，一旦赵润坐上太子这个位置，那么，他几乎是没有什么机会了。
而如今，他更是无暇去想如何将太子之位从赵润手中夺回来，眼下他急需考虑的，是如何自保，如何遮盖一些万万不能被揭露的事。
想到这里，他沉声对邱束说道：“南梁王违背了承诺，他并未依言除掉庆王……”
“我知道。”邱束点点头，说道：“数日前，宗府就已派宗卫羽林郎，暗中将庆王赵信押到了小黄县进行圈禁。”
听闻此言，颐王赵弘殷皱眉说道：“能否想办法除掉赵信？”
邱束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小黄县，乃是冶造局的试验田所在，那里部署着赵润麾下的黑鸦……那些凶徒，可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一年余前，有两百余禁卫追着几名青鸦众杀到小黄县，可结果呢，仅眨眼工夫，就被小黄县的黑鸦杀得片甲不留……想在那群杀人鬼的眼皮底下除掉庆王赵信，难如登天。”
听到这里，赵弘殷皱着眉头质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不中途截杀？”
“因为毫无意义。”邱束笑着解释：“既然庆王赵信乖乖前往小黄县受戒，那么很显然，他已经将世子您供出来了……再者，宗卫羽林郎也绝非庸手，这一点，您也是清楚的。公子在大梁部署的人手，已折在内乱之中，不足以截杀庆王。”
“那如今，我该怎么办？”赵弘殷懊恼地说道：“老八已下诏让本王搬回这座王府，他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虽然以往并未与赵弘润打过交道，但赵弘殷多少也能想象，一旦被赵润得知是他赵弘殷暗中勾结萧鸾、于幕后策划这一切，他的下场，决计不会比“圈禁二十载”的庆王赵信好到哪里去。
见赵弘殷惶恐不安，邱束遂劝说道：“世子不必心急，只要还未暴露您与公子的事，您就是安全的……赵润，与雍王赵誉不同，此人自负到近乎狂妄，说句难听点的，眼下的您，恐怕还不值得他提高警惕。在邱某看来，赵润留您在大梁，就是为了引诱公子上钩……反过来说，只要公子不上钩，您这枚‘饵’，始终会安然无恙。”
“……”赵弘殷的面色着实有些难看。
想想也是，任谁听到类似“你只是小角色”的话，心情多半不会太好。
不过事实如此，就算赵弘殷心中不忿，也只能接受。
在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神后，赵弘殷沉着地问道：“听你的话风，你等暂时是打算与我撇清关系了？”
邱束也没有否认，坦然说道：“这是为了保护世子您……赵润此人，虽不及那位陛下狠辣，但也是杀伐果断之辈，既然他将这场内乱的罪责推到了公子身上，那么，相信他不久就会有所行动……他如今已是监国太子，一道诏令，举国无有不从，此时在留在国内，只会迎来灭顶之灾……”
听着邱束的解释，虽然赵弘殷心中很是愤懑，却也不能否认，邱束所说的句句在理。
“世子且行韬晦之计，静待时机。”
最后，邱束低声叮嘱道。
“……”赵弘殷叹了口气，仿佛任命般点了点头。
而与此同时，燕侯赵疆与桓侯赵宣二人，也已经进入了皇宫，来到了垂拱殿。
在垂拱殿的偏殿，当看到身穿太子袍的赵弘润走进来时，燕侯赵疆与桓侯赵宣便故作生气地迎了上去，口中抱怨连连。
至于抱怨什么，那当然抱怨赵弘润在成为太子后，居然没想着设法搭救他们，还得他们被宗府关了整整十日。
然而，赵弘润却什么都没有做，眼睁睁看着他们受苦。
因此，燕侯赵疆与桓侯赵宣今日来到垂拱殿，也是想着声讨赵弘润一番。
听了兄弟俩的抱怨，赵弘润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拜托，你俩伙同赵五起兵攻打大梁，形同叛乱，真以为说揭过就揭过啊？……还说什么让我知会宗府一声，我如今只是储君，还未曾坐上王位，你们觉得我指挥得动宗府？”
燕侯赵疆眨了眨眼睛，干巴巴地问道：“虽然你眼下只是太子，可坐上王位也只是早晚的事啊，宗府难道不给你面子？”
赵弘润翻了翻白眼，提醒道：“你觉得二伯会因为这个给我面子么？”
燕侯赵弘疆歪着脑袋想了想宗府宗正赵元俨的为人，顿时就不说话了。
忽然，他看到了赵弘润身上的太子衣袍，眼睛顿时一亮，笑嘻嘻地说道：“弘润……不对，如今应该尊称为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你这身打扮，啧啧啧……”
经燕侯赵疆提醒，桓侯赵宣目视着兄长赵弘润身上的储君锦袍，心情微微有些怅然——他或许是想到了长皇子赵弘礼。
不过几息后，他将心中的杂念抛之脑后，像燕王赵疆一样围着赵弘润绕圈，一边上下打量着后者的衣袍，一边调侃道：“当太子的滋味如何，‘志不在此’的兄长大人？”
听到“志不在此”这个词，燕王赵疆以及旁边穆青等几名宗卫，皆忍俊不禁笑了起来，他们当然知道这个典故出自何处。
看着这一帮人，赵弘润无语地翻了翻白眼，随即没好气说道：“差不多点得了……你们以为我这个太子当得惬意么？”说罢，他便开始向两个兄弟倒苦水，从主持早朝说到垂拱殿，那绘声绘色的陈述，让燕侯赵疆与桓侯赵宣为之一愣。
毕竟他们曾经也没想过，原来承担一国的政务，竟是这般的繁重辛苦。
“果然，太子不是人人能当的，还要我及时醒悟。”
燕侯赵疆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
平心而论，当初赵弘疆放弃争夺大位时，只是被赵弘润那句“皇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豪言所激励，其实心底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遗憾的。
可如今听了赵弘润的诉苦，他忽然发现，他当时即是退出，实在是他娘的太明智了。
毕竟他的性格比赵弘润还要耐不住寂寞，每日寅时主持早朝他倒是还能坚持，可要叫他日复一日，提着笔坐在垂拱殿这一隅之地批奏章，那简直就是酷刑。
相比之下，桓侯赵宣倒是没有被赵弘润这番诉苦给吓住，只是微笑着看着赵弘润。
“行了行了……我让穆青带你们来，是想跟你们嘱咐一个事。相信来的时候穆青也应该与你们打过招呼了，此番你们牵扯到内乱之事，我私下可以赦你们，但国法不能赦。因此，我下诏让你们镇守边疆十载将功赎罪。诏令我已经发出去了，按照诏令，你们俩应该已经在前往山阳、安邑的路上了，所以若打算在大梁多留几日的话，稍微……低调点。”
赵弘润压低声音叮嘱道。
私底下，他当然不会像诏令中规定的那样不近人情，让燕侯赵疆与桓侯赵宣这两位亲近的兄弟镇守边疆十年都不允许回大梁看望各自的母妃。
燕侯赵疆与桓侯赵宣对视一眼，脸上皆露出“我懂”的表情。
在寒暄了几句后，赵弘润想起了另外一桩事，对两位兄弟说道：“四哥，今年，我准备着抽调举国七成的军队去攻打河套，到时候……”
他话还未说完，就见纵使是燕侯赵疆都瞪大了眼睛，一脸兴奋地说道：“让我插一脚如何？”
赵弘润张了张嘴，顿了顿还是将未说完的话给说完了：“……到时候，麻烦四哥你替我看着点韩国那边。”
“让我守北疆？”
燕侯赵疆一脸失望，随即，讨好般地说道：“弘润，为兄一直以来都支持你，你忍心让为兄错过这般规模的战争？……镇守北疆算哪门子的将功赎罪啊？你下诏让我将功赎罪，那就让我出征河套，为我大魏开疆辟土！”
“四哥，你是河内守啊……”赵弘润苦笑着说道。
听闻此言，燕侯赵疆当即说道：“那这个河内守我不当了，这总行了吧？”
赵弘润无语地看向弟弟桓侯赵宣，却见后者立马表明态度：“哥，我可不是河东守。”
此后，燕侯赵疆与桓侯赵宣便缠着赵弘润，定要参与“攻略河套”的战争，赵弘润实在是被纠缠地没有办法，只好答应。
然而答应了还不算完，赵弘疆与赵弘宣又追问出征河套的具体日期。
赵弘润只好叫道：“等宋郡的消息，等宋郡的消息。”
“等宋郡的消息？”
燕侯赵疆与桓侯赵宣愣了愣，对此有些不解。
而与此同时，在宋郡的“乘氏”县外，赵弘润的宗卫高括，与内朝大臣张启功，随同着主使臣崔咏，驾驭着坐骑缓缓入了城。
坐在马背上，高括将一卷手指大小的密信拆开，在扫了两眼后，对崔咏、张启功二人说道：“刚刚得到的消息，北亳军于两日前兵不血刃攻陷了昌邑，驱逐了昌邑的县令。”
“啧啧……”崔咏啧啧两声，没有多说什么，而张启功则开口问道：“浚水、成皋、汾陉三军距此还有几日？”
“已至定陶，大概还有两日抵达乘氏。”高括沉声说道。
听闻此言，张启功点点头，随即对崔咏说道：“给你两日时间与城内的豪绅交涉，足够了吧，主使大人？”
崔咏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他在心中暗暗祈祷，但愿那些宋郡乡绅识趣点，否则，固然张启功是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而高括这个太子赵润身边的宗卫，亦绝非善类。

第0011章 交涉
三月初四，在宋郡昌邑城内的“昌府”内，已年过六旬的老家主“昌歑”，在府内的偏厅，与长子“昌满”一同接见了北亳军的渠将“陈汜”。
这个陈汜，即是前两日兵不血刃攻陷了昌邑的北亳军渠将。
但奇怪的是，明明陈汜这位北亳军渠将手握兵权，但是在昌歑面前，却是隐隐执后辈之礼，毕恭毕敬。
其实这并不奇怪，因为昌歑所在的家族“昌氏”，源出于子姓，与“子姓宋氏”的宋王室同出一支——确切地说，昌氏的祖先，曾是某代宋王的儿子，受封昌地作为采邑，这才有了昌氏一族。
因此说白了，昌氏一族乃是宋国的王公贵族之后，而且曾经还是昌邑这座县城的主人。
当然，如今的昌邑，已然不再是昌氏一族所拥有，但不能否认，昌氏一族作为当地的名门望族，在本地依旧享誉着极高的威望。
毫不夸张地说，北亳军渠将陈汜之所以能兵不血刃拿下昌邑，昌歑与昌氏一族，在其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正因为如此，即便陈汜是手握重兵的北亳军渠将，在昌歑面前依旧是持晚辈礼，毕恭毕敬。
当然了，更要紧的是，昌歑与昌氏一族，还是暗中资助北亳军的金主之一。
“……钱粮之事，陈汜将军不必担心。”
端着宋地烤瓷的茶碗，昌歑在抿了一口茶水后，笑眯眯地说道：“老夫已联系过几位老友，彼此筹措了一笔钱犒赏义军……”
听闻此言，陈汜脸上顿时洋溢笑容，忽然，他开口问道：“昌公，不知您能否想办法替我军弄一批军备？”
听闻此言，昌歑脸上流露出几许凝重之色，皱眉问道：“是因为魏公子润么？”
“嗯。”陈汜点点头。
原来，前一阵子魏国爆发内乱时，北亳军趁虚而入，相继收复了曾经被魏军占据的“任城”、“南平阳”、“昌邑”等地，可没想到，前几日他们忽然收到来自魏国那边细作的消息，这才得知，魏国那场“三王”引发的内乱，已经被魏公子润强势镇压。
随即，那位魏公子润摇身一变，成为了魏国的监国太子。
这则情报对于宋郡的北亳军而言，简直就是莫大的噩耗：暂且不论在战场上百战百胜的魏公子润，在庙堂上是否也具备相同的才能，关键在于魏国镇压了叛乱后，那么显而易见，魏国必定会针对他们北亳军近期来的举动采取相应的报复。
一想到那位已经是魏国太子的魏公子润，极有可能将麾下那几支横扫楚、韩两国的军队派到宋郡，北亳军的首领宋云便坐立不安，急忙征收兵勇、训练将士，准备迎击魏国即将到来的报复。
而如此一来，武器装备的数量就跟不上了。
“义军不是有墨家支持么？”昌歑疑惑地问道，据他所知，北亳军的背后，可是有一群大义无私的宋墨门徒支持着，虽然原宋墨钜子徐弱“背叛”宋国与北亳军，带领一群墨家门徒投奔了魏国，但事实上仍然有一群为数不少的墨家子弟依旧坚定不移地支持着北亳军。
听闻此言，陈汜带着几分苦涩说道：“昌公，那是之前了……前一阵子，魏国的南梁王赵佐尚驻军在‘国内（宋郡）’时，不幸被他摧毁了好几个锻造军械的作坊，许多墨家的兄弟被杀……如今我军锻造军备的速度，远远来不及武装新军……”说到这里，他抱拳恳求昌歑道：“昌公，您能不能想想办法？”
昌歑闻言捋了捋胡须，皱着眉头说道：“兵械……老夫设法联系一下在鲁国的老友，想办法为义军筹集一批军备。”
听闻此言，陈汜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昌公，能够想办法弄到魏国的兵械么？”
对于魏国的兵械，陈汜可谓是垂涎已久。
记得当初魏武军与镇反军驻军在宋郡时，为何北亳军不敢冒头？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被这两支装备有魏国最新式军备的军队打地狼狈不堪。
单单从双方军中弩具的差距，就能体现出魏军与北亳军的悬殊：魏军的弩具，射程普遍达到一百二十步，近距离下甚至能连续洞穿三棵树的树干；而北亳军的弩具呢，在四十步以外，就无法穿透魏军那些重步兵的甲胄，对魏军士卒造成有效杀伤。
这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而此时，昌歑的长子昌满不解地插嘴道：“陈汜将军，为何是魏国的兵械？魏国的兵械比得上鲁国的兵械么？”
陈汜苦笑着说道：“公子，如今的魏国的，早已不是九、十年前的魏国了。”
相比较鲁国的兵械，其实他更倾向于魏国的兵械。
别看鲁国的工艺技术据说超过中原各国二十年，但这其实指的是整体的工艺技术，就比如鲁国精湛的机关术，魏人工匠根本毫无涉及，别说领先二十年，就算是两百年都不足奇。
但是在“战争器械”这一块，自魏公子润执掌了冶造局后，魏国在这块领域便是突飞猛进，早已拉近了曾经与鲁国的差距，如今跟后者比较起来，怕是不遑多让。
可既然是并起并坐，为何陈汜更倾向于魏国的兵械呢？
原因就在于，魏国如今的兵械改良方式，与鲁国的兵械改良方式有着显著的区别：鲁国改良兵械，是通过许多工匠集思广益，侧重于“这样改进更符合工艺发展”；而魏国则不同，他们会吸取使用者、即前线士卒的反映，侧重于“这样修改（士卒）用得更舒服”。
因此，魏国兵械有一些设计改良，可能在鲁国工匠看来没有必要，但是士卒们用起来就是非常顺手。
最关键的是，由某位魏公子的影响，魏国工匠在设计锻造兵械时，非常注重于“巨大”、“强劲”——比如魏国的抛石机，非但体积与重量远超其余各国的抛石机，而射程与威力，更是其余各国无法匹敌，包括鲁国的投石机。
相比较产自鲁国的、那些看上去像精湛工艺物多过战争兵器的兵械，魏国的兵械，给人一种简单粗暴的感觉——其貌不扬，但胜在坚固、实用，且杀伤力大。
在听完陈汜的解释后，昌歑父子这才恍然，点点头说道：“老夫想想办法……想来弄一批淘汰下来的旧军械应该不成问题，至于魏军的最新军械……”
“陈某不敢奢求。”陈汜连忙说道：“魏军的兵器素来坚固，纵使是旧物，配给于我军的新卒也足够了。”说到这里，他由衷地感谢道：“昌公，让您费心了。”
昌歑摆了摆手，正色说道：“我昌氏，亦是大宋的臣民，岂能眼睁睁看着国家破碎？”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口气，苦笑说道：“若是连这都吝啬，待他日老夫步入九泉，又有何颜面去见‘向公’？”
他口中的“向公”，即是宋国的英雄“士大夫向沮”，即北亳军首领“宋云（向軱）”的生父——在当年宋国覆亡的时候，包括昌氏一族在内，几乎绝大多数宋国的王公贵族皆惶恐逃亡鲁国，唯独向沮率领着极少一部分贵族与宋国军队，假借宋王名义留下与魏军交战，只可惜寡不敌众，“向氏一门”最终英勇战死沙场。
也正因为这样，原本名声不显的向沮，一下子就成为了宋民心目中的英雄，同时也成为了北亳军激励宋民坚持抗争的信仰。
这边正聊着，忽然，有一名府上的老仆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对昌歑说道：“家主，有一行人人在府外求见。”
昌歑歉意地看了一眼陈汜，尽管后者微笑着连连摆手表示不在意，但昌歑还是皱起了眉头，心说：这老仆伺候了自己几十年了，怎么今日这么不晓事？
可能是猜到了老主人心中的想法，那老仆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份拜帖，压低声音说道：“家主，这次前来拜会的人，身份并不简单。”
“……”昌歑将信将疑地接过拜帖，随即扫了一眼。
仅仅只是扫了一眼，他的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因为拜帖的落款处清楚写着：魏，外使，崔咏。
见昌歑面色有异，陈汜好奇问道：“昌公，怎么了？”
只见昌歑将拜帖递给陈汜，沉声说道：“魏国的使臣……”
陈汜接过拜贴瞅了两眼，心中着实有些惊讶。
要知道，目前这座昌邑，已然被他们北亳军收复，并且，城内还驻守着为数不少的北亳军兵将。
而在这种情况下，那魏使一行人，居然还敢潜进城内，不得不说，这份胆气却是不小。
忽然间，陈汜扫到了拜帖的内容正文，一眼就扫到了“受东宫差遣”这几个字，面色亦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毕竟魏国的“东宫”，如今指代的就是太子赵润，也就是魏公子润。
“是魏公子润的人？”陈汜惊声说道。
“……”昌歑伸手捋着胡须，微微皱着眉头不说话。
“父亲？”长子昌满唤了一声，大概是在询问父亲是否接见那名魏使。
昌歑与陈汜对视一眼，随即点点头沉声说道：“把那魏使请到此屋来。”
“是。”
老仆躬身而退，没多大会工夫，便领着三名目测都只有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来到了这个屋子。
这三名年轻人，正是崔咏、高括、张启功三人。
而此时，昌歑这才站起身来，拱手问道：“不知哪位是朝廷的使臣？”
听闻此言，崔咏走上前一步，拱拱手笑着说道：“在下崔咏，不才受东宫委以重任……这两位是我的副使，高括、张启。”
不同于崔咏笑容可掬的模样，高括与张启功就显得颇为冷淡——不过这二人亦有区别：在进屋后，张启功四下打量着屋内的摆设，而高括，一眼就注意到了陈汜。
虽然陈汜今日穿的只是很普通的服束，但高括还是本能地感觉到，这个男人绝非是寻常宋民。
“原是崔使。”昌歑点点头，拱手说道：“崔使此来辛苦，老夫不曾远迎，还望见谅。”
“老大人言重了。”崔咏摆摆手，笑着说道。
随即，昌歑便邀请崔咏、高括、张启功大人入席，又吩咐府上下人奉上茶水，随后他这才问崔咏道：“不知崔使今日来访，有何要事？”
崔咏笑着说道：“老大人，在下此番受太子殿下之命，特来交涉……‘宋郡自治’之事。”
听闻此言，昌歑、昌满以及陈汜，皆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魏国朝廷居然服软了？不，那位魏公子润居然服软了？这怎么可能？！
咽了咽唾沫，昌歑勉强挤出几分笑容，问道：“崔使所言……当真属实？”
崔咏微微一笑，也不急着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昌歑的长子昌满，以及北亳军的渠将陈汜。
昌歑当然看得懂崔咏那几下视线的用意，遂介绍道：“此乃犬子，满……这人，则是老夫的外甥，皆不算外人。”
听闻“外甥”两个字，高括上下打量着陈汜，问道：“你是他外甥？你叫什么？”
陈汜自忖自己的名字应该还不曾流传出去，遂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叫陈汜……”
“以往做什么的？”高括继续问道。
“……为了糊口，曾经当过一阵子商贾……”陈汜回答道。
“商贾？”高括轻哼一声，看着陈汜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地问道：“你……杀过人，对吧？”
陈汜下意识地撇开了视线，因为他也听说过一则传言：杀过人的人，眼神与常人是有所区别的。
见此，昌歑的长子昌满连忙圆场道：“如今这世道并不太平，我表兄行商在外，难免会遇到一些劫匪，故而沾上杀孽……”
高括瞥了一眼昌满，继续仔细打量着陈汜。
他在大梁时常接触三教九流，岂会看漏这个陈汜？在他看来，对面那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行商的商贾，一股子的军营里的气息。
不过他并没有继续追问，更没有揭穿，只是对张启功使了一个眼色。
“北亳军士卒？”
在得到高括的眼神示意后，张启功亦打量了那陈汜两眼，不过并未有何表示。
毕竟在他看来，崔咏即将提及的事，纵使是被北亳军得知，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能是意识到高括与张启功二人绝非只是副使那么简单，昌歑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岔开了：“崔使，能否详细说说那个……自治的事。”
崔咏点点头，笑着说道：“前一阵子嘛，我大梁发生了点状况，调走了驻扎在宋郡的两支军队，不曾想，被北亳军抓住了机会，趁机夺取了任城、南平阳，甚至于，连这个昌邑，亦落入了北亳军的手中……北亳军乃是叛军，似这般挑衅朝廷，朝廷本欲兴兵讨伐，然幸运的是，如今我朝乃是东宫太子赵润殿下监国，这位太子殿下素来不喜无意义的杀戮，故而一力否决了……”
“东宫高义。”纵使是活了大半辈子的昌歑，这会儿亦是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这也难怪，毕竟对方可是那位把楚国、韩国按在地上暴揍的魏公子润，以宋郡的小身板来说，还真经不起那位魏公子兴兵讨伐——胜败尚在其次，主要是魏军若是狠下杀手，宋郡之民必定生灵涂炭。
崔咏微微一笑，随即正色说道：“昌公，据崔某所知，您是宋地的华族（贵族），请代我转达我朝太子殿下的意思。”
“老夫洗耳恭听。”昌歑拱手说道。
崔咏咳嗽两声，学着赵弘润的语气说道：“昌公，东宫太子命我传话……我大魏要灭宋人，易如反掌，但念在这十几年来，宋郡亦曾为我大魏做出贡献，特此网开一面……只要贵方能遵守某些约定，大梁可以允许宋郡自治。”
“……条件么？”
昌歑眨了眨眼睛，诚恳说道：“愿闻其详。”
只见崔咏竖起一根手指，沉声说道：“首先，赦宋人、不赦北亳军！……北亳军以往是叛军，日后亦是叛军，这一点，朝廷是绝对不会退让的！若宋郡想要自治，就要与这支叛军划清界限！”
“……”陈汜看了一眼大放厥词的崔咏，心中暗暗想道：这厮还真有点胆量，居然敢在这大放厥词，难道不知我北亳军已控制了这座昌邑县么？
当然，虽然心中很是不爽，但陈汜可不会傻到召来北亳军士卒将这几名魏使杀掉：一来，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二来，斩杀了这三人，那么，不出几日，魏国的太子赵润必定亲自带领举国的军队前来宋郡，到那时候，他陈汜就是宋国的罪人。
“言之有理。”
昌歑板着脸徐徐点了点头，仿佛对北亳军也是充满了偏见。
可谁能想到，此人恰恰就是背地里资助北亳军的大金主之一呢。
“其次，我朝太子殿下正准备对外用兵，急需大量的军粮，因此，希望宋郡杜绝私下交易米粮之事，皆售于朝廷……”崔咏接着说道。
“……”
昌歑深深看了一眼崔咏，心中咯噔一下。
凭他活了大半辈子的阅历，岂会被这种蹩脚的“借口”哄骗住？
魏公子润准备对外用兵，故而征收宋郡境内种植的谷粮？开什么玩笑！
要知道，魏国本身就是产粮的大国，而且近年来在陆续吞并了三川郡、收复了上党郡后，魏国朝廷在这两个郡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开垦荒地、种植粮食，倘若以魏国良田产粮的数量，尚不足以支撑起太子赵润对外用兵所需的军粮，那么，宋郡境内的产粮，又算得上什么？
因此，昌歑立刻就猜到，魏国之所以提出这个条件，其根本目的，并非在于征收宋郡的粮食，而是为了阻止宋郡的产粮流入到北亳军手中。
只要卡死了北亳军的粮食渠道，北亳军只有坐等溃散。
“……好狠的计策。”
昌歑心下暗暗说道。
“昌公？”崔咏意有所指地问道：“昌公对此莫非有何疑虑？”
昌歑思忖了一下，犹豫说道：“作为大魏的（附）属民，我宋郡理当为大魏贡献一份力，只是……若朝廷征收了我宋郡的粮食，那……我宋郡之民，将如何糊口？”
“这个昌公大可放心。”崔咏摆摆手，信誓旦旦地说道：“朝廷会专门派人在各县售出粮食，绝不会因为战争，波及宋郡的米价……”
听了这话，昌歑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魏国征收宋郡的粮食，就是为了针对北亳军，事实上并不会将宋郡的粮食运往别处。否则，面前这个崔使，如何敢夸下这等海口？
“……不过问题不大。”
昌歑暗自说道。
可就在他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却听崔咏忽然补充了一句：“方才忘记说了，关于宋民购粮，朝廷到时候会发下一种新币，每户宋民，每季按人头兑换新币，只允许新币购买粮食……”
听闻此言，昌歑、昌满父子，以及隐瞒了身份的北亳军渠将陈汜，面色顿时大变。
他们都不是傻子，岂会想不到“新币购粮”背后隐藏的杀机？
没有理会面色大变的昌歑、昌满、陈汜三人，崔咏继续说道：“……除此以外，宋郡任何人都不得囤积超过三个月的口粮，违令者……呵呵，用太子殿下的话来说，要么就当着我方监督士卒的面，将囤积的粮食吃下去，否则，就按‘私通北亳叛军’的罪名……处死！”
“这……这太……太……”
昌歑一脸苦色，摇头说道：“崔使，这未免有些不近人情吧？……再者，不允许囤积粮食，那我宋郡的粮商该如何经营？”
崔咏笑眯眯地说道：“昌公可以放心，朝廷会按市价收购任何一名粮商所囤积的粮食，兑换成钱，有了这笔钱，就算是改行做别的生意又何妨？我大梁在博浪沙开设了商市，随时欢迎宋商前往。”
“……”昌歑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见此，陈汜在旁皱着眉头说道：“尊使，贵方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还未等崔咏开口，张启功便淡淡说道：“看来足下并未见识过何谓真正的霸道……真正的霸道，应当如我朝东宫太子赵润殿下当初那般，率军一路打到韩国的王都邯郸，逼韩王签署城下协议……千人万人，无人敢说一个不字！”
“……”陈汜张了张嘴，竟也说不出话来。
无视崔咏皱着眉头示意自己的目光，张启功冷冷说道：“好好考虑吧……你们得庆幸，太子殿下仍将你等视为大魏子民，不过，千万别把这份恩泽视为理所应当，一旦让太子殿下对你等失去了信任与期望……”
尽管张启功没有说完，但相信昌歑、昌满、陈汜三人皆听懂了这番话背后暗藏的杀机。
此刻他们的心中无比愤懑，但却不敢发作。
就连身为北亳军渠将的陈汜，亦不敢。

第0012章 风起宋郡
在向昌邑县的名门望族“昌氏一族”传达了朝廷对于“宋郡自治”的条件后，崔咏、张启功、高括三人，便从昌邑返回了乘氏。
一日之后，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这三支军队，同时抵达乘氏，且立刻接管了在乘氏县的城防。
在部署完毕之后，作为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这三支军队的新任主将，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便前往城内的县衙，拜见了崔咏、张启功、高括这三位此番的使节。
这次针对宋郡的行动，诸人分工明确：崔咏作为朝廷特派的主使官，主要负责外交方面的事务，而张启功则负责设法离间宋郡与北亳军的牢固关系，至于宗卫高括，则统率一批青鸦众与黑鸦众，负责辅助张启功展开针对北亳军的种种算计。
至于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位手握兵权的将军，则负责在必要时，对北亳军甚至是宋郡，展开军事打击。
在正因为这样，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在率军抵达乘氏时，便第一时间求见崔咏、张启功、高括三人，询问“交涉”的具体进展。
乘氏的县令叫做“余温”，曾经乃是受庆王党提拔的县令，有自知之明的他，妥当安排到了崔咏、张启功、高括三人的住所，并且在李岌、周奎、蔡擒虎来到县衙时，很识趣地退避了。
随后，在县衙的一间班房内，崔咏、张启功、高括三人准备了一些酒菜，权当为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位将军接风。
在喝酒闲聊之际，诸人当中最年长的李岌，便问起了与宋郡望族交涉的具体进展。
而当他问到这个问题时，周奎与蔡擒虎亦默契地放下了筷子，不得不说，这三位新上任的将军，对于与北亳军的战争颇为热忱——他们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让那些不相信他们才能的人闭嘴。
尤其是蔡擒虎，此人在朝廷心目中一直以来都是“莽夫”的形象，以至于当太子赵弘任命蔡擒虎担任成皋军的主将时，兵部有不少官员暗地里抱持着轻视成见。
见此，崔咏便将他们初次与昌歑交涉的过程告诉了李岌等三位将军。
不过由于是初次交涉，目前崔咏与张启功都吃不准，宋郡是否会接受朝廷给出的条件。
期间，蔡擒虎咧着嘴说道：“不接受才好……老子早瞧这帮宋人不顺眼了。”
不可否认，别看宋郡人对魏人的印象不好，事实上，魏人对宋郡人的印象也很差，尤其是那些背地里支持北亳军的宋人。
听闻此言，崔咏的眼皮子跳了跳，咳嗽一声连忙说道：“能不打，当然还是不打的好……这也是东宫的意思。”
一听说是太子赵润的意思，蔡擒虎嘿嘿一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可在旁，张启功却淡淡说道：“只怕宋郡不会乖乖就范……”说罢，他转头看向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嘱咐道：“总而言之，三位将军还是要做好随时与北亳军交战的准备。”
听了这话，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对视一眼，脸上皆露出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原因在于，此番他们出征，太子赵润下令给他们配置了不少厉害的战争兵器，比如说可攻防两用的重型连弩——除了鄢陵军与商水军外，魏国国内的军队，还是首次在出征时配备这等杀伤力极大的战争兵器。
甚至于，一旦爆发战争，他们三人还能随时向后方的冶造局，讨要最新式的战争兵器，比如冶造局秘而不宣的弩炮。
除鄢陵军与商水军外，魏国其余军队何时享受过如此待遇？
就好像是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童那样，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十分渴望一场战争来炫耀一下军中那些可怕的战争兵器——主要是想借机耍耍。
在乘氏又住了一日后，留下崔咏继续呆在城内，张启功与高括则又向西回到了定陶。
因为此时，大将羿孤、赵豹二人，已率领一万魏武军入驻了这座城市，并在城内张贴了朝廷的布告，即那则“迁民令”的布告。
张启功与高括作为这次宋郡战略实际上的筹划者，需要前往定陶了解具体情况。
所谓的“迁民令”，说白了即是“化宋为魏”，让宋郡民众放弃自己的宋民身份，投奔魏国，真正成为魏国子民的诏令。
这则诏令并非强制，是否听从全看宋郡民众自己的意思，但从魏国朝廷首次发布这样的诏令，不难看出，这次魏国对宋郡绝非是小打小闹。
也正因为这样，定陶县目前的氛围十分凝重，城内那些宋地的巨商、名门望族，都在徘徊犹豫，到底是改头换面融入魏人，还是继续守着“宋人”这个身份——要知道，在这道诏令下达之后，宋人就彻底沦为了魏国二等国民。
三月初五的傍晚，张启功与高括回到了定陶，求见了定陶县目前驻军大将羿孤、赵豹二人，向这两位将军询问城内的反应。
不出张启功的意料，定陶县的宋人反应颇为激烈，不少当地的名门望族，虽然不敢公然对朝廷的诏令发表反对，但私底下却纷纷表示：对朝廷的这则诏令十分失望。
除此之外，还有一名叫做“陶洪”的巨商，联合了一帮宋地的商贾，呼吁“魏国与宋地实不该如此”，几次想求见羿孤与赵豹，烦得这两位上将军索性闭门谢客，不接见任何宋人。
羿孤与赵豹也感觉颇为无语：诏令，那是垂拱殿下达的，有本事你到垂拱殿去抗议啊，跟我们说什么？我俩不过是按令行事而已。
“……陶洪？”
在听罢羿孤的抱怨后，高括摸着下巴说道：“我记得这个人，当初太子殿下初设‘雒市’时，此人是第一批往返雒城行商的商人，几年下来，积蓄了不少财富……此人在定陶很有威信么？”
赵豹嘿嘿笑道：“有没有威信我倒不知，不过这家伙很有钱，城内的主街，有半条街的买卖都是此人的，故而人称‘陶半街’，手底下光胡人、巴人奴隶就有几百人，很了不得。”
张启功闻言皱了皱眉，要知道胡人、巴人奴隶，只要给其一副武器甲胄，那可是能当士卒用的，光论悍勇，恐怕魏国的士卒都不见得是对手。
“这个人……对朝廷是何态度？”
张启功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狠之色。
在他看来，倘若那个陶洪胆敢公然抵制朝廷的诏令，那么，他并不排斥用一些不可告人的手段让这个人消失。
由于对杀意颇为敏感，羿孤、赵豹顿时就捕捉到了张启功那阴狠的模样，在心中暗暗嘀咕了一句后，就事论事说道：“这个陶洪，算是‘中间派’，相比之下，定陶另有几个顽固的家族，这几日一直在私底下诋毁朝廷，仿佛是挑起城内民众对朝廷的不满。”
说到这里，赵豹摊了摊手，说道：“因为抓不到证据，我跟老羿不好抓人。”
“证据？”
张启功闻言轻笑一声，与高括互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微笑着说道：“两位将军，能否将那几个人的住处告知卑职？”
羿孤、赵豹当然明白高括准备做什么，很爽快地便将那几人的名字、住处说了出来。
没过两日，那几个暗中诋毁朝廷的当地家族，不慎宅邸起火，有好几人不幸死于火灾，而侥幸活下来的人，则立刻来到县衙登记，以舍弃宋人身份作为代价，得到了魏国子民的身份。
几日之后，定陶县那些对朝廷诏令不满的声音，逐渐消失，这让“中间派”的当地巨商陶洪，亦感觉到了危机，不敢再乱说什么。
不过说实话，定陶县从十几年前起，就是宋郡境内为数不多受朝廷直辖的税收重城，因此，城内的宋民早就适应了被魏人朝廷统治，因此对于那则“迁民令”的反应，其实还算能够接受，只要除掉其中一些顽固者，这个县城其实还是不难管制的。
相比之下，像昌邑、任城这种宋郡中部、东部城县，相信对“迁民令”的反应就要激烈地多了。
当然，因为“迁民令”是朝廷针对宋郡、针对北亳军计策中双管齐下的另外一招棋，张启功对于这件事的进展倒也不是很心急。
然而在心底，他多少还是感觉有点遗憾，毕竟太子赵润最终并没有采用他那招“以倾销摧毁宋地经济”的策略，否则，何须让崔咏去接触昌歑等宋郡的贵族？只有宋人低声下气向朝廷乞求宽恕的份！
“……罢了，事到如今，还是想想如何漂亮处理好宋郡这边的事吧。”
张启功暗自吐了口气，忽然想到了临行前那位太子殿下对他的承诺，随即心中就不由地变得火热起来。
又过了两日，张启功与高括得到消息，称大将庞焕，已率领镇反军路经襄邑，不久即可抵达宁陵。
得知此事后，张启功对高括说道：“宗卫大人，南梁侯麾下的镇反军，即将对睢阳的桓虎用兵，我等亦要抓紧时间了。”
高括点点头，深以为然。
朝廷此次针对宋郡的部署，太子赵润采取了介子鸱所建议的“剿镇抚三者并举”的策略，分别对应桓虎、北亳军、宋郡三方。
大盗桓虎麾下的睢阳军，不具备北亳军那种随时都能混藏在宋民的能力，因此，即便睢阳军的实力不弱，但朝廷仍然有足够的自信能够将其剿灭。
而在大将庞焕——实际上是南梁侯赵元佐亲自督战——围剿桓虎的期间，由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这三支军队镇压北亳军，给后者制造压力，让后者难以援护桓虎。
至于“抚”，则对应的是宋郡的贵族臣民，尽可能地将其拉拢到魏国这边，毕竟朝廷也不希望将宋郡的民众全部推到对立方，故而丢出“允许宋郡自治”这个诱饵，想尽可能地稳住宋郡，并借此设法离间宋郡人与北亳军的关系。
而与此同时，北亳军的首领宋云，也已马不停蹄地来到了昌邑县，在北亳军渠将陈汜的陪同下，拜访了昌氏一族的家主昌歑。
在进府后，昌歑的长子昌满将宋云、陈汜二人领到了府内的密室。
“昌公。”
在密室内，宋云见到了昌歑这位一直以来暗中支持着他北亳军的宋地大贵族。
“宋将军。”
昌歑笑呵呵地还礼，随即招呼着宋云入席就坐，带着几许歉意说道：“劳烦宋将军连日赶来，老夫实在过意不去。”
“昌公言重了。”宋云摆了摆手，随即正色说道：“昌公，事态紧急，宋某就不多做客套了……那名魏使，到底是什么意思？”
于是，昌歑便将前几日与魏使崔咏见面的过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宋云。
宋云听完后默然不语。
魏国朝廷允许宋郡自治，按理来说宋云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但说实话，此刻宋云丝毫不感觉欢喜，因为他知道，这其中隐藏着一个莫大的陷阱。
想了想，宋云问昌歑道：“昌公，依您看来，魏人朝廷这次有几分诚意？”
昌歑回忆着魏使崔咏当日的话，沉声说道：“应该有八九分诚意。”
听闻此言，宋云思忖了一下，坚定说道：“倘若魏人朝廷信守承诺，北亳军可以做出牺牲，包括我宋云。”
“宋帅？！”陈汜吃惊地说道。
深深看了一眼目光坚定的宋云，昌歑赞许地点点头，随即叹了口气，说道：“宋将军的忠义，老夫钦佩……只是老夫觉得，纵使义军做出了牺牲，恐怕也无济于事。”说着，他捋了捋胡须，沉声说道：“如今中原都在传闻，齐国自齐王僖身故之后，由此一蹶不振，逐渐失去霸主地位，反观魏国，近十年来，魏国的实力突飞猛进，尤其是前几年以一敌五挫败韩、楚、秦等国的围攻，如今的中原，几乎无人能阻止魏国的步伐……已然如此强盛的魏国，岂会容忍治下有一块不服管教的土地？”
宋云闻言轻笑着说道：“纵使前途迷茫，亦要尽我所能尝试一番，不是么？”
“……”昌歑闻言看了一眼宋云，忽然想起了十几年前，宋云初次与他相见时的时候。
那时的北亳军，还未形成如今的气候，只是一些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要兵器没兵器的义士，有的只是对宋国的满腔热血。
但是这个在当时只有满腔热血的宋云，说服了昌歑，让昌歑甘心拿出家产，十几年如一日地暗中资助北亳军。
让昌歑欣慰的是，哪怕事隔十年，眼前这位义军的首领，依旧如当年那般忠义，并没有因为北亳军越来越势大而产生别的什么念头。
然而遗憾的是，近十年来，时局对宋郡实在是太不利了，虽然南宫垚这个宋郡实际上的暴君已经死了，但却又迎来了魏国的太子赵润——相比较前者，后者更加让昌歑感到绝望。
因为那是宋郡根本无力招架的对手。
“你还未曾放弃，是么？”昌歑问道。
宋云愣了愣，随即郑重地说道：“宋某当年不曾放弃，如今亦不曾。”
昌歑深深看了一眼宋云，仿佛看到了他宋国的英雄士大夫向沮——虽然他只是见过后者的画像，并未见过本人。
“……十几年前，老夫曾背弃国家，像丧家之犬一般，仓皇逃亡鲁国，错过了结识‘向公’的机会。”在喃喃自语了一句后，昌歑深深吸了口气，正色说道：“宋将军都还未放弃，老夫这半截入土之人，岂能甘于落后？”
宋云仿佛听出了些什么，抱拳郑重说道：“昌公莫要自薄，正是有像昌公等我大宋的忠义之士支持，我北亳军才能走到如今……而日后，我北亳军也离不开昌公等忠义之士的支持。”
昌歑捋着胡须哈哈一笑，随即收敛了笑容，正色说道：“宋将军，王室后人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
听闻此言，宋云沉默了许久。
虽然这些年来传闻宋王的子嗣皆死于微山湖畔，但事实上，宋王室当时还是有不少王室成员侥幸活了下来。
只不过这些宋王的血亲，先后遭到了魏将司马安、降将南宫垚的血洗——尤其是在降将南宫垚治理宋郡的期间，曾几次对宋王的后嗣展开追杀。
期间，曾有宋王的一个孙子“子欣”落到了南宫垚手中，当时南宫垚与魏国朝廷已出现分歧，故而，南宫垚也考虑推出那个“子欣”，让其成为傀儡，复辟宋国。
结果，却遭到了宋郡民众与北亳军的强烈抵制，就连子欣自己，也对此事万分惊恐，于是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而在此期间，宋云其实也找寻了宋王的一些儿女后嗣，只不过，这些人都被当年“微山湖畔”魏军对宋王室成员的屠杀给吓怕了，宁可在鲁国、齐国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也不愿去当那个宋王，承担起复辟宋国的重任。
正因为这样，北亳军才会从“迎回宋氏、复辟宋国”这个口号，慢慢转变为“宋人自治”。
没办法，众所周知，宋王室的子弟，十个有九个是软蛋，还有一个则是自以为是的蠢蛋。
倘若宋王室中出现一位像“魏公子润”这样的雄主，北亳军岂会连个大义的名分都得不到？
见宋云黯然地摇了摇头，昌歑微微叹了口气，既对那些宋王室子弟有些失望，但更多的则是如释重负——毕竟比较宋郡自治，复辟宋国显然是更加触怒魏国的行为。
在定了定神之后，昌歑沉声说道：“此番魏人朝廷允许我宋郡自治，在老夫看来，多半是因为魏国准备谋划攻取河套，无暇顾及我宋地……”
“魏国要打河套？”宋云眼睛一凛，不禁有些吃惊。
不过在仔细想了想后，他倒是不觉得奇怪了。
毕竟魏国的步卒十分强大，但骑兵却只有“游马军”以及一支附属性质的“羯角军”撑场面，相比较韩国动辄十几万骑军，魏国的骑兵，数量的确过少。
而河套地区，却拥有着异常丰富的战马资源，能够很大程度上满足魏国对战马的需求。
想到这里，宋云忽然明白了：显然是魏国正准备出征河套，生怕宋郡这边出什么状况，因此有意给他们找点麻烦，让他们北亳军无暇捣乱。
想到这里，宋云带着几分欣喜开口道：“倘若果真如此，那这次，我宋地或许还真能得到‘自治’……”
“但魏人朝廷的条件太苛刻了。”昌歑捋着胡须说道：“单说那条‘禁止私囤米粮’，对义军便十分不利……”
“……”宋云的眼神闪烁了几下。
的确，在以往，魏军始终找寻不到北亳军的粮仓，那是因为北亳军有许多储粮的位置，其实就在像昌氏一族等宋郡贵族的私有土地上——对外宣称是某个贵族、或者某个粮商囤积的粮食，可实际上呢，却是北亳军的粮仓重地。
而如今，一旦宋郡接受了魏人朝廷的条件，那么，北亳军就无法再让宋郡的贵族、商贾给他们打掩护，这就大大增加了粮仓暴露的危险。
而一旦粮仓被魏军袭击，北亳军拿什么继续抵抗？
见宋云沉思不语，昌歑继续说道：“米粮之事，其实还不算难办，义军可以将粮仓建于宋、鲁边境，近几年来，魏国对那里应该是鞭长莫及的，至于粮草，义军可以从齐鲁之地收购，关键在于，一旦我宋地接受了魏人朝廷的条件，日后，魏人便能用‘私通叛军’的罪名，肆意捕杀我宋地的忠义之士……”
听闻此言，宋云的面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良久，他长吐一口气，闷闷说道：“可若是拒绝魏人朝廷的条件，就怕魏国在攻取河套之前，率先对我宋地用兵……”说到这里，他问昌歑道：“昌公对此有何看法？”
昌歑捋了捋胡须，正色说道：“老夫以为，我等不妨先假意接受，稳住魏人朝廷，让其安心出征河套，为我方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宋云脸上闪过一丝迷惑。
“对！”昌歑点点头，随即压低声音说道：“魏国这头猛虎，我宋地不能抵挡，既然如此，何不再引入一头猛虎，使两虎相争？”说罢，他缓缓念出了两个字：“齐、楚！”
宋云眯了眯眼睛，喃喃说道：“齐楚？……楚国宋某倒是还能理解，可齐国，齐国与魏国有盟约，且齐国的左相赵昭，亦是魏国的公子，这……”
昌歑摇摇头说道：“齐魏两国是盟友不假，齐相赵昭是魏国的公子亦不假，但我宋地偌大的地盘，未见得齐国不会动心……齐国终归是吕氏的齐国，齐相赵昭未必能一手遮天，更何况，赵昭如今身为齐相，效忠的是齐国，也未必会对故国存私……”
“……”
宋云摸着下巴处的胡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0013章 睢阳之战
三月初九，就当魏国出使宋郡的使节崔咏正在昌邑，与昌歑等宋郡的名门望族因为“宋郡自治”一事而扯皮时，魏将庞焕则率领着四万余镇反军，在宋郡宁陵县摆好了阵仗，并准备对睢阳展开初次试探性的进攻。
在前往睢阳的途中，南梁侯赵元佐坐跨着战马，在脑海中回忆着有关于桓虎的情报。
据他所知，桓虎乃是韩人出身，传闻曾经还是“马邑”一带的驻边骑将，亦是韩国西境抗击匈奴的悍将，后来据说是得罪了什么人，于是索性就带着部卒沦为了骑寇。
据说关于此人，韩国的雁门守李睦曾做出这样的评价：这是一个很危险的男人！
这里所说的危险，大概就是指桓虎曾袭击韩国的兵械运输队伍，夺取了韩国运往雁门的一批军备。
当然也正因为这样，桓虎被雁门军驱逐，被驱赶到了原太原守廉颇的地盘，随即又被廉颇驱赶，一路逃窜，最终逃到了当时的河西，成为河西一带的流寇。
“成皋合狩”时，桓虎率领数百骑寇袭击了魏王的营地，因此被魏国拟罪为“恶党”，举国缉捕。
然而，桓虎后来又逃亡到三川，又从三川潜入魏国颍水郡，在一番无法无天的作乱后，最终逃到了宋郡，投奔了当时还在世的南宫垚。
一直到“魏楚雍丘战役”之后，桓虎趁着南宫垚兵败之际，篡班夺权，非但杀死了南宫垚，还窃取了后者包括睢阳军在内的所有基业。
不夸张地说，南宫垚这些年来在宋郡收刮的财富，以及苦心打造出来的睢阳军，至少有大半落入了桓虎这个贼寇手中。
“有意思的家伙。”
南梁侯赵元佐轻哼一声。
平心而论，他对桓虎起初并不是很重视，直到他看过有关于桓虎的情报，得知这个家伙居然前后跟李睦、廉颇、太子赵润打过交代，这才逐渐产生了兴趣。
要知道，李睦与廉颇乃是韩国的北原十豪，而太子赵润更是魏国最擅征战的统帅，桓虎竟然能前后从这三人设下的包围网中率领部下逃脱，说实话这很了不起。
更别说桓虎还曾将成皋军耍地团团转。
当然，感兴趣归感兴趣，但归根到底，桓虎在他心中也就是一般层次的对手罢了——除了禹王赵元佲，其余，哪怕是太子赵润，南梁侯赵元佐也提不起多大兴致。
与胜败无关，纯粹就是提不起劲。
遗憾的是，前段时间的大梁内战，禹王赵元佲居然不曾亲自掌兵，这让南梁侯赵元佐感到十分失望。
“……不知年中对河套用兵，老五是否会率魏武军出战。”
想着想着，南梁侯赵元佐的心思，不由地转到了几个月后魏国谋划针对河套的战争中。
在他看来，这场战争不出意料的话，将会是魏国近两年最大规模的对外战争，投入的精锐军队之多，让他亦隐隐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毕竟偌大的河套地区，版图可是非常辽阔的，几乎不亚于一个九年前的魏国（不包含上党与三川）。
这边南梁侯赵元佐正想着此事，耳畔忽然传来了大将庞焕的声音：“侯爷，还有十里就到睢阳了……您有何指示么？”
停止了胡思乱想，南梁侯赵元佐眯着眼睛瞭望着睢阳的方向，只可惜隔着十里，他并未望见的睢阳县的轮廓。
“眼下你是主帅，你来发号施令。”
南梁侯赵元佐淡淡说道。
因为此刻的他，在镇反军中只不过是挂着“参军参将”的职位罢了。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在于，他并不认为区区一个桓虎，需要他亲自出马——以庞焕的才能，足以将那个骑寇击溃。
庞焕恭敬地抱了抱拳，随即吩咐左右道：“令蒙泺为先锋，先行一步到睢阳城下搦战！”
“遵令！”
传令兵骑着马迅速离去。
而与此同时在睢阳县，几名身穿黑衣的隐贼急匆匆地奔入了城内。
片刻之后，原阜丘众的首领金勾便一脸凝重地来到了桓虎的宅邸，或者干脆点说，是原来南宫垚的宅邸。
当金勾推门而入走到内厅时，桓虎仍赤着上身，与几名女人嬉戏玩耍着。
不得不说，桓虎确实是个十足的恶党，非但篡班夺权杀了南宫垚，窃取了后者所拥有财富与兵力，还霸占了南宫垚的妻妾。
甚至于，为了激怒南宫氏如今唯一的仅存者、即南宫垚的长子南宫郴，桓虎还特地写过一封信给后者，将他与华氏——即南宫垚的正妻、南宫郴的生母——的床事，绘声绘色写在信中。
只可惜南宫郴没有上当，并没有因此怒发冲冠，带着兵马前来攻打睢阳。
这让桓虎感到很遗憾。
“桓虎。”
就在桓虎伸着脖子叼走一名女子手中的果干时，金勾咳嗽一声给予了提醒。
他与桓虎只是相互协助的关系，因此，倒也不需要对桓虎采用敬语。
桓虎斜睨了一眼金勾，微皱着眉头，似乎在责怪金勾选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间出现，打搅了他的好事。
似乎是看透了桓虎的心思，金勾沉声说道：“别玩了，魏国派来了征讨的军队，这次可不是成陵王赵燊麾下那些乌合之众。”
听闻此言，桓虎的眉头挑了挑，表情古怪地问道：“那位新太子……亲征了？”
金勾闻言气势一泄，摇头说道：“那倒没有……”
“那有什么好担心的？”桓虎舔了舔嘴唇，随即右手揽过华氏，看着这位半老徐娘眼眸中那羞愤中带着几丝恐惧的目光，他嘿嘿怪笑了几声，故意在后者饱满的胸脯上抓了几下。
见此，金勾皱了皱眉，郑重说道：“此番来的，虽然不是太子赵润，但论用兵打仗，亦相差不远……”说着，他面色凝重地说出了魏军统帅的名讳：“南梁王赵佐！”
听到这个名字，桓虎的脸上露出几许凝重之色，只见他坐起身来，皱着眉头问道：“‘五方伐魏’时，打败了韩国的南梁王赵佐？”
“正是！”金勾肯定道。
“……”桓虎伸手挠了挠下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虽然早已叛出了韩国，但韩国当年与魏国的战争，他多少还是关注过的。
因此，当他听说韩国最终被南梁王赵元佐设下毒计，迫不得已只能求和的时候，他心中无比震惊。
要知道，那场战争韩国出动了数位北原十豪级别的将军，就连“雁门守李睦”、“北燕守乐弈”这样百战不殆的韩国名将亦纷纷出动，桓虎实在无法想象，那般强盛将军阵容，最终竟被南梁王赵元佐耍地团团转。
不过在稍一沉吟之后，桓虎脸上又露出了笑容，笑着说道：“唔，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咱们的财帛，也转移地差不多了，若实在打不过，咱们就退到鲁地，有人有钱，还怕不能东山再起？”
“桓虎！”金勾压低声音提醒道，同时用不信任的眼神看了一眼屋内那几名面露不安之色的女人，心中暗暗责怪：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当着这些女人的面说呢？
注意到金勾一个劲地朝自己使眼色，桓虎无奈地耸耸肩，随即拍拍手说道：“好了好了，都退下吧，我跟金勾大人还有要事商量。”
听闻此言，那几名女子低着头纷纷离开，其中，华氏面带几分惶恐不安地问道：“桓、桓虎大人，您……您要弃睢阳而去么？”
“这是你该问的么？！”金勾面色不悦地喝道。
桓虎摆了摆手，右手轻轻一勾华氏的下巴，笑眯眯地说道：“别担心，撤军的时候，我会带上你的……我怎么舍得你呢？”说吧，他轻轻拍了拍华氏的翘臀，说道：“乖，先下去吧。”
华氏勉强挤出几分笑容，低着头匆匆离开了。
看着华氏离去的背影，金勾皱着眉头对桓虎说道：“老夫真不明白，你到底看中她哪一点？”
说实话，金勾实在不明白，要知道桓虎在攻陷睢阳后，年轻漂亮的女人唾手可得，可他偏偏看上了南宫垚的正妻华氏，一个生过两个儿子的老女人。
想到这里，金勾面无表情地揭穿道：“这个女人，只不过是期待着日后她儿子会来救她，故而虚与委蛇罢了。”
“老子当然知道。”桓虎嗅了嗅方才摸过华氏翘臀的右手，嘿嘿冷笑道：“不过就是找点乐子罢了……每次看着她明明心中不情愿，却勉为其难不得不强颜欢笑伺候老子，老子心中就痛快地很……有时候我在想，待有朝一日，老子把南宫郴那个小崽子抓到她面前，她会不会为了给她儿子求情，更加卖力地迎合老子呢？嘿嘿嘿嘿……”
金勾的眼皮跳了跳，对于桓虎这种恶趣味极感无语。
不过鉴于华氏只是一个无关大碍的小角色，因此金勾也懒得管桓虎这些屁事，岔开话题说道：“另外还有一桩事，北亳军那边，这次不用指望宋云会给予协助了……”
“唔？”桓虎皱了皱眉，有些迷惑。
见此，金勾遂解释道：“魏国朝廷丢出了一个‘宋郡自治’的诱饵，北亳军不舍得放弃，目前，宋郡那些名门望族正在跟朝廷商谈，应该是没可能出兵援助我等。”说到这里，他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那帮人也是蠢，难道看不出来这是魏国朝廷的诡计么？”
“所以说让你平日里多读点书，这叫阳谋，就算你看穿了阴谋，也得乖乖就范……”桓虎懒洋洋地说道。
就在这时，有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一名桓虎的旧部急匆匆来到内厅，抱拳禀报道：“头领，城外有一支魏军逼近。”
“来得好快啊……”金勾微微吃惊道。
而此时，桓虎已站起身来，扯过外衣披在身上，舔舔嘴唇说道：“走，去看看南梁王那支击败了韩国的魏军！”
估摸着一炷香工夫左右，待等桓虎来到西城门时，非常纳闷地发现竟没有看到陈狩的身影。
凭他对陈狩的了解，陈狩应该早就露面了才对。
“陈狩呢？”
他刚问完一句，就看到在城墙上，许多睢阳军的士卒皆探着脑袋看着城下，心下遂有所猜测。
待等他走上前，拨开几名士卒瞧了一眼城外，果然看到陈狩正与一名魏将在城下噼里啪啦打成一团。
“那魏将的实力不错啊，居然能跟陈狩那家伙打得不分上下……”
略带惊讶地嘀咕了一句，桓虎皱眉问道：“那魏将什么来头？”
话音刚落，左右便有知情的士卒回答道：“乃是魏军先锋大将，蒙泺。”
桓虎歪着脑袋想了想，对于这个蒙泺没有多大印象。
不过对此他并不意外，毕竟这个天下太大了，赫赫有名的未必名副其实，而籍籍无名的，也未必就没有真豪杰。
就比如陈狩，最初只是中阳“阳武军”的一名伯长，可事实上，此人的武力却比桓虎还要出色。
看着城下陈狩与蒙泺单枪匹马你来我往地过招，桓虎挠了挠头，心中竟有些焦虑。
对于陈狩，桓虎可是十分重视的，毕竟陈狩的武力以及在沙场上斩将夺旗的能力，在桓虎看来绝对不亚于韩国那些吹捧起来的北原十豪，要是这等猛将意外战死，那他几乎要懊恼死。
然而他也明白，陈狩跟金勾一样，都是因为某个目的才与他桓虎同一阵线，他与陈狩并非上下级关系，因此，哪怕这会儿他下令让陈狩退入城中，在城下打到兴起的陈狩，也未必会听从他的指示。
好在陈狩果然有着让桓虎器重的才能，渐渐地，与他交手的蒙泺，出招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力道也逐渐减轻，以至于在片刻之后，陈狩便逐渐占据了上风。
不过想想也是，虽然蒙泺号称是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第一悍将，但这家伙终归也年过五旬了，哪比得上陈狩年轻气盛？
这不，没过多久，就被陈狩抓住破绽一枪甩在肩膀上，险些直接将其打落下马。
“喔喔！”城楼上睢阳军士气大振，纷纷为陈狩呐喊助威。
而城外的魏军先锋军却慌了神，当即便有一群护卫骑冲了上来，企图逼退陈狩，将蒙泺救回去。
“这帮不要脸的。”桓虎在城上撇撇嘴，不屑地骂道。
反观陈狩倒是很淡定，挥挥手阻止了身后正准备冲上来援护的部下兵将，主动策马退后，避免了与魏军的混战。
在魏军将蒙泺救回去的同时，他也命令城内的士卒打开城门，重新回到了城里。
待等陈狩回到城门楼上时，他意外地看到，仅披着一件单薄外衣、赤着胸腹的桓虎，正背靠墙垛，双手手肘支撑在墙垛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口中说道：“恭喜陈将军得胜归来。”
陈狩眼眉挑了挑，淡淡说道：“打赢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没什么好恭喜的……那个蒙泺很了不得，若他年轻二十岁，我不见得能击伤他。”
说罢，他看了一眼城外的魏军，喃喃嘀咕道：“这等猛将，我却从未听说过。”
听闻此言，金勾在旁解释道：“蒙泺，乃是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第一悍将，不过他跟他主人一样，在正值壮年的时候，就被魏王给流放了，流放了整整十七年……”
“怪不得。”陈狩恍然大悟。
此时，桓虎已转过身，目视着城外的魏军，摸着下巴轻笑道：“魏军刚来，就被你打乱了阵脚……”
正说着，忽然他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之色。
因为他忽然看到，在远处的天边，隐隐出现一线灰色，随即，这一线灰色迅速扩大成为一道灰蒙蒙的区域，再然后，逐渐可以看清，数之不尽的魏国军队，正迅速朝着睢阳而来。
而在这支军队中，隐约可以看到一面“魏、南梁侯”的旗帜。
“不是南梁王么？”桓虎奇怪地嘀咕道。
金勾淡淡解释道：“因为牵扯到三王叛乱，被太子赵润削了王爵。”
“他娘的！”桓虎颇为郁闷地骂了一句，除了金勾与陈狩外，几乎没有人明白桓虎的气愤从何而来。
原因就在于，桓虎当初想“弃暗投明”、借杀死南宫垚一事仕官于魏国，但魏国朝廷却因为他曾经袭击过魏王赵元偲的营地而不给予宽恕，而如今，魏国朝廷却宽恕了“牵扯三王叛乱的南梁王赵元佐”，这让桓虎感到很是愤懑。
而与此同时，南梁侯赵元佐与大将庞焕，已率领着中军抵达了睢阳城外。
猛然听说蒙泺在阵前斗将中被桓虎麾下的一名贼将击伤肩膀，南梁侯赵元佐与庞焕都感到非常惊讶。
要知道，虽说蒙泺已年过五旬，实力远不如当年，但寻常人依旧不是他的对手。
想当初在几次“魏韩北疆战役”时，被蒙泺所杀的韩国年轻将领，足足有二十几人，简直称得上是老当益壮的典范，没想到，居然会在睢阳被一名贼将击伤。
“先锋失利，这场仗难打了……”
庞焕微眯着眼睛，微微皱了皱眉头。
而待等他看到睢阳县那高耸的城墙时，他眉头皱着更深了。
要知道，睢阳可不是一般的城县，它曾是宋国的王都，城墙本来就比其他县城高出一大截，再加上后来南宫垚历年增高加固，要攻陷这样一座坚城，说实话非常不易。
想了想，庞焕决定还是等待军中的秘密兵器抵达，再行攻城。
见城外的魏军迟迟没有行动，桓虎、陈狩、金勾三人都感到十分纳闷。
他们巴不得魏军立刻下令攻打睢阳县，好让他们借助这座坚城，狠狠挫一挫这支魏军精锐的锐气——在桓虎看来，这也是极好的机会，让那些曾将他主动投诚拒之门外的、那些有眼无珠的魏国朝廷官员，看看他桓虎的能耐。
可没想到，城外的魏军却异常地沉得住气。
“他们在等什么？”桓虎喃喃嘀咕道。
没过多久，远处便驶来了大量的马车，随即，一架架好似抛石机的战争兵器，迅速在城外的魏军队伍中组装起来。
“原来是在等攻城的兵器。”
见此，桓虎环抱双手，咧嘴笑了笑：“抛石机？嘿！”
对于抛石机、投石车这类攻城用的远程兵器，桓虎哪怕不是出身鲁国，也绝对不会陌生，因为这是中原各国都会打造的攻城兵器。
但是说实话，这类攻城兵器，在攻城战中能起到的作用，其实很小，原因就在于命中率极低。
因此，一旦出现抛石机、投石车的战场，往往是几百架、几百架出动，用纯粹的数量去堆砌命中的可能性，而似城外的魏军，仅仅十几架的数量，这对于城墙的威胁，几乎是微乎其微。
就在桓虎暗暗嗤笑之际，忽然耳畔传来一声轰鸣。
“轰隆——！”
“……”
张了张嘴，原本抱着双臂正准备看城外魏军白忙碌一场的桓虎，机械般缓缓转过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城门楼右侧的城墙。
只见在目测三十丈远的城墙处，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碎了墙垛，将两名躲避不及的睢阳军，砸陷到了内侧的城墙当中。
“什么情况？”
“首次就命中？”
包括桓虎在内，城墙上几乎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仿佛整座城墙都为之摇晃了一下。
桓虎当即探出脑袋，正好看到又一块磨盘大的巨石，在将城墙的外侧墙壁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痕后，轰隆一声掉落在城下的土地上。
“喂喂喂……”
抬头看了一眼魏军中的抛石机，桓虎眼皮跳了跳，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就在这时，只听轰隆一声，城门楼稀里哗啦地崩塌了大半，将十几名躲闪不及的睢阳军士卒埋了废墟中。
就连桓虎，亦被那些碎石土尘莫及，好不狼狈。
“三弹全中……”
抹了抹脸上的尘土，桓虎气急败坏地说道：“这他娘的根本不是抛石机！”
他猜得没错，镇反军所使用的，当然不是抛石机，而是冶造局研制的最新攻城利器——弩炮。
与此同时，南梁侯赵元佐与大将庞焕，亦神色凝重地看着远处的睢阳城，心下暗暗震惊。
“难以置信。”亲眼目睹毫无操作经验的士卒，三炮就将睢阳县的城门楼轰塌，纵使是大将庞焕，亦忍不住啧啧赞叹出声：“得此神器，天下一概城墙、城塞，皆成摆设……”
“……”南梁侯赵元佐嘴唇微微动了动，但却什么都没说。
只不过在心底，忽然浮现了太子赵润曾经对他说过的一番话。
他必须承认，那位太子殿下，那是真的丝毫也无需忌惮他。

第0014章 君臣斗智（一）
三月十二日，太子赵润三次针对早朝的时间下诏，将第二次下诏时规定在“辰时”的早朝，再次延后一个时辰，改在“巳时”。
说实话，这个时间段设早朝，让那些有资格入宣政殿的朝臣们感到十分蛋疼。
最初的早朝设在寅时，这是有讲究的：因为这个时间段不会影响朝廷官员的日常工作，可“巳时”的早朝算什么？
难不成官员们在辰时开始工作后，在官署内工作仅一个时辰，就得中途跑到皇宫参加早朝，然后在早朝结束后再回到各自的官署？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当然，谁都不是傻子，这位太子殿下接二连三地延后早朝的时间，朝中百官们隐隐已把握到了这位太子殿下的真正意图——这明摆着就是在逐步试探朝臣以及宗府关于早朝的底线嘛。
要是朝臣与宗府对此视而不见的话，搞不好有朝一日，早朝就会变成晚朝，或者到最后干脆连朝会都取笑了。
不过朝臣们没敢轻举妄动，毕竟谁都知道，太子赵润可不是一位好脾气的储君。
因此，有些朝臣很机智地将这件事捅到了宗府那边。
果然，宗府宗正赵元俨在得知此事后，心情很是不渝。
他心想，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可这小子，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赵元俨不能否认，太子赵润可能是近几十年来他姬姓赵氏子孙中最出类拔萃的储君，然而，上苍在给予了这位太子殿下莫大才华的同时，却也取走了这位殿下太子的“勤勉”——以至于在勤勉这一点上，太子赵润相比较魏魏天子赵偲与旧太子赵誉，实在是相差太多太多。
三月十三日的早朝，宗府宗正赵元俨罕见地出现在宣政殿，这让礼部尚书杜宥精神一振。
作为内朝大臣之一，礼部尚书杜宥当然知道，那位太子殿下谁都不怕，却唯独忌惮赵元俨这位刚正不阿的宗正大人。
既然今日这位宗正大人来到了宣政殿，那么相信，这位大人定能劝阻太子殿下，给予后者当头棒喝，喝醒太子勤勉理事、走上正途。
不过让杜宥感到意外的是，在早朝时，还没等宗正赵元俨开口，御史邱毓便率先站了出来，铿锵有力地说道：“太子殿下，臣欲弹劾一人。”
当时赵弘润不疑有他，还笑着问道：“邱大人欲弹劾何人？”
只见御史邱毓沉声说道：“臣欲弹劾太子殿下！”
“弹劾……本王？”赵弘润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注：关于书评提醒我，主角现在该自称“本宫”，而不是“本王”，这个我懂的，我是故意让他自称本王，为了突出他的不同，同时从侧面描写他被赶鸭子上架后、还没有彻底适应并接受新的身份，在这里解释一下。）
“正是！”只见在众目睽睽之下，御史邱毓开始罗列赵弘润的“罪过”，虽然他陈述的一些事，其实朝中官员或多或少也清楚，并非子虚乌有，可眼瞅着赵弘润那张越来越难看的脸，殿内群臣心中多少也是有点发毛。
别说宗正赵元俨满脸惊色，礼部尚书杜宥，更是在心中暗暗叫苦：太年轻、太年轻！这位邱毓大人，实在是太年轻了！
你怎么能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斥责那位太子殿下疲懒懈怠呢——是，虽然你身为言官，的确应当指出朝中的不正之风，但你好歹说话婉转一点啊，万一惹恼了那位太子殿下，他一怒之下明日索性不来了，咱们这帮臣子怎么办？
眼瞅着太子赵润那张变颜变色的脸，朝中群臣心惊胆战，生怕这位太子殿下突然间拂袖而去。
甚至于，就连宗正赵元俨，此时也将早已准备好规劝、斥责这位太子殿下的话，生生咽回了肚子。
就在群臣们患得患失之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位太子殿下居然服软了，虽然脸色依旧是那样难看，但却向邱毓承认他偷懒的过失，并表示日后会加以改正。
听到那一番话，朝中群臣们险些将眼珠子都瞪出来——这位太子殿下，原来竟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么？还是说，在承担了监国太子的重任后，纵使是这位曾经劣迹斑斑、顽劣不堪的殿下，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使命？
“……多半是后者吧？”
朝臣们暗暗说道。
眼瞅着这位太子殿下居然做出了如此巨大的改变，群臣们不知为何心中有种莫名的感动，尤其是礼部尚书杜宥。
一时间，称赞之声此起彼伏，类似“太子英明”、“太子贤良”的恭维，让这位方才还面色难看的太子殿下，总算是出现了笑脸。
可就在这个时候，邱毓这位年轻的御史，却又发出了不适时宜的声音：“既然太子殿下承认的过失，就请收回诏令，将早朝改回寅时，日后当勤勉……”
殿内群臣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看着邱毓。
他们心说：太子殿下都已经认错了，你还要不依不饶？喂，就算是哗众取宠，也要适可而止啊！
此时就连宗正赵元俨、礼部尚书杜宥，都不悦地看了一眼邱毓。
正如所有人所料，太子殿下果然忍不住当场发飙了，害得群臣们手忙脚乱的哄，这才让这位太子殿下的面色稍稍好看一些。
待等早朝结束，礼部尚书杜宥迷迷糊糊地迈步走出宣政殿。
看着宗正赵元俨离去的背影，他隐隐约约感觉有点不对劲。
不是决定今日要站在宗正大人这边，给予那位疲懒的太子殿下当头棒喝的么？怎么弄到最后，宗正大人连提都没提，且这早朝的时间，就定在了巳时呢？
“……不太对劲。”
越想越不对，礼部尚书杜宥索性猫在宣政殿外的柱子旁，准备看看那位太子殿下出殿时的反应，借此做出推断。
结果，那位太子殿下很干脆地就搂着那位御史邱毓的臂膀一起走出了大殿。
“这……”
睁大着眼睛张大着嘴，礼部尚书杜宥简直惊呆了。
这算什么？！
相比较方才盛气凌人的模样，此时的御史邱毓，一脸无奈的表情，低声抱怨着什么；反观太子赵润，却不复方才那种难看的表情，满脸窃喜，拍着邱毓的手臂一个劲地说道：“好了好了，你本来就是得罪人的言官，干的就是得罪人的事，多几个人看你不顺眼，不要紧的，有本王罩着你，你还怕丢了官么？……行了行了，回头本王请你喝酒。”
“……”
看着这两人勾肩搭背地离开，礼部尚书杜宥气地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炷香工夫后，他气呼呼地回到了垂拱殿。
见这位礼部尚书满脸羞怒，诸位内朝大臣们感到十分纳闷，纷纷询问：“杜大人，怎么了？”
杜宥遂将方才发生在早朝上的事与诸位内朝同僚说了一遍，只听得温崎哈哈大笑、其余诸人哭笑不得。
终日打鹰、今日却被鹰啄瞎了双目，朝中殿臣、六部尚书，平日里那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今日倒好，却被那位太子殿下耍地团团转——后者用区区小计，就成功敲定了第三份延后早朝的诏令。
而对此，朝臣们以及宗正赵元俨，日后还不好反悔，因为敲定早朝的事，正是从他们口中说出来的。
“有这份心计，为何不用在正途？！”礼部尚书杜宥罕见地有些失态。
因为他感到了羞愤，亏当时他因为邱毓百般针对那位太子殿下，还感到气愤、不满，结果弄到最后，那俩人竟然是一伙的，合伙把满朝官员骗地团团转。
听闻此言，其余几位内朝大臣也是怨念颇深：说好是内朝诸臣辅佐太子处理政务、制定国策，可渐渐地，那位太子殿下已经将工作丢给了他们，比如昨日下午，说好嫌屋内太闷，到殿外转转，结果转着转着就没人了。
礼部尚书杜宥越想越气，他决定，待会等那位太子殿下到垂拱殿后，哪怕拼着丢掉官位不要，也要好好说说那位殿下——没有这样的！
可等啊等，一直等到午时，等到尚膳局的小太监们已送来了饭菜，还是不见那位太子殿下的踪迹。
此时的杜宥，已经气到几乎快麻木了。
历代魏国君王、历代储君，从来没有如此疲懒的！
“这样下去不行！”
在垂拱殿内，礼部尚书杜宥正色对在座的诸位内朝同僚说道：“我们得想个法子，让那位殿下乖乖呆在垂拱殿。”
听闻此言，垂拱殿内诸位内朝大臣面面相觑。
虽说内朝这边皆是足智多谋之人，可问题是，那位殿下的心计、智略丝毫不差，这不，刚刚在宣政殿内，就把所有朝臣耍地团团转，想让这位殿下乖乖就范，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啊。
“有志者、事竟成！”
礼部尚书杜宥信誓旦旦地说道。
而与此同时，在御花园的观鱼池旁，太子赵弘润正懒洋洋正躺在一张躺椅上，一边沐浴着春季的日光，一边观阅着刚刚从睢阳送过来的战报。
时不时地，伺候在旁的侍妾赵雀，还将一枚枚果干递到赵弘润嘴边。
“哼唔，这么快就打下睢阳了……”

第0015章 宋郡战略
“哼唔，这么快就打下睢阳了……”
当赵弘润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撇着嘴，怎么看都不像是很高兴的样子。
见此，伺候在旁的赵雀纳闷地问道：“镇反军打了胜仗，殿下难道不高兴么？难道……”
“难道什么？”见赵雀眨着眼睛看着自己，赵弘润感到有几分好笑，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
这亲昵的举动，让这位雀夫人羞得满脸燥红，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两名低头伫立着的宫女，好似生怕被她们瞧笑话。
这两名宫女，是内侍监拨给赵雀的侍女——虽然赵雀对外只是侍妾的名分，但赵弘润素来不注重这个，因此就连卫骄、吕牧等赵弘润的宗卫们，也都喊赵雀为“雀夫人”，内侍监又岂敢怠慢？
更何况，待等这位太子殿下日后登基为王，这位雀夫人，明摆着就是后妃之一。
看着赵雀面色绯红、眼神飘忽，赵弘润亦是感觉有些好笑，别看赵雀以及芈姜平日里冷若冰霜，可有时候，当赵弘润在外人面前对她们做出亲昵的举动时，她们依旧还是会脸红——哪怕是已经赵弘润诞下一子赵卫的芈姜，在这方面的抵抗力也几乎是零。
诸女之中，还是乌娜最为开朗直爽，哪怕是当着下人的面，对自己男人也是想抱就抱、想亲就亲，甚至于还主动勾引赵弘润，反而让伺候在旁的侍女们面红耳赤。
不得不说，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女人，忽然露出小女儿态，这更加使人心动，这也是赵弘润非常喜欢赵雀的原因之一——其实在这一点上，芈姜亦是如此，只不过，芈姜从来不会过度容忍赵弘润一些在她看来难以接受的要求，可赵雀，对赵弘润却是毫无保留、百依百顺。
久而久之，赵弘润当然会偏爱赵雀。
不过鉴于赵雀与那两名宫女还不是很熟悉，赵弘润也没有过度挑逗赵雀，在捏了捏后者的下巴后，便结束了亲昵的举动，轻笑着说道：“你不会是想说，我与南梁王有私怨，故而他打了胜仗我不开心？”
“……”赵雀眨了眨眼睛，虽然没有开口，但看她表情，却仿佛在无声地表述：难道不是么？
说实话，太子赵润与南梁王赵元佐之间矛盾重重，这还真不是什么秘密，也正因为这样，前一阵子赵弘润宽恕了南梁王赵元佐时，朝野才会那般震惊。
“当然不是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赵弘润笑着说道：“南梁王赵元佐是我派去攻打睢阳的，若不盼着他打胜仗，我派他前去做什么？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那——？”赵雀愈发迷惑了。
“是这场胜仗，来得太快了。”举起手中的战报，赵弘润轻吐一口气，凝重说道：“三月初九攻睢阳，十一日晌午破城，四万余镇反军，只用了不到两日的工夫，便攻陷了一座有数万叛军驻守的、原宋国的王都……”
听闻此言，赵雀不解地问道：“臣妾听传闻中，南梁王乃是不逊色殿下您几分的统帅，难道就不能在两日内攻陷睢阳吗？”
“不是那么算的。”赵弘润摇了摇头，说道：“我保守估计，桓虎在吞并了南宫垚的旧部后，他麾下的叛军，数量至少有五万人左右……这五万余叛卒，哪怕是什么都不做，排着队让镇反军屠杀，恐怕也得花个一日一宿，更别说，这支叛军据守睢阳，拥有着城墙的便利……更何况，这支叛军的首领的桓虎，统兵能力不亚于韩国的北原十豪，结合这种种，纵使是我亲自率领鄢陵军、商水军征讨，恐怕没个十天半月，也很难攻陷睢阳。”
听闻此言，方才一直在旁边装木头人的宗卫吕牧皱了皱眉，插嘴道：“殿下的意思是……南梁王谎报胜利？”
在这番话时，吕牧表情十分古怪，因为就连他自己，对这个猜测也感觉莫名的荒唐——虽然他也厌恶南梁王赵元佐，但是他也明白，南梁王赵元佐是不会做出谎报军功、谎报胜利这种事来的。
一来是没有意义，二来，南梁王赵元佐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做出这种事。
“并不是。”赵弘润摇了摇头，揭露道：“我的意思是，桓虎恐怕是早已做好了撤离睢阳的准备……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在手握五万军队、拥有城墙之便利的情况下，为何于短短两日内便战败了。”吐了口气，他又补充道：“而倘若果真如此，那么可能就意味着，桓虎或许早就暗中把睢阳县内能搬走的东西通通悄然搬空了，比如南宫垚在这十几年来于宋郡收刮的金银财宝……留给镇反军的，很可能只是一座空城。”
说罢，他皱了皱眉头，心情不大愉快。
要知道，他派南梁王赵元佐攻打睢阳，一方面固然是想夺回睢阳县，毕竟睢阳县好比是一颗钉在宋郡与楚国中间的钉子，似这种战略要地，还是尽快收入囊中为妙；至于另外一个方面嘛，赵弘润也在打着南宫垚那笔积蓄的主意。
要知道，传闻南宫垚在代魏国朝廷统治宋郡期间，从未间断对宋郡的收刮，十几年下来，这些收刮的财富，数额相信非常可观——不能保证南宫垚将所有从宋郡收刮的财富，都堆积在睢阳县内，但可以肯定，睢阳县内必定有其中较大的一份。
想到这杯甜羹自己或许已经吃不到嘴，赵弘润心中亦难免有些不爽。
“难道……桓虎竟能猜到我大梁的内乱在短时间内就能平定？还是说，我当时诈死的事，被他看穿了？”
赵弘润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要知道，他当初诈死的举动，那可是连萧鸾都骗过了的，以至于想做黄雀的颐王赵弘殷，迫不期待地就跳了出来。
可是桓虎，却似乎看穿了他的计谋，早早就在准备将睢阳城内的那批财宝转移——哪怕是主观估测，赵弘润也知道那批财宝绝对不可能在短短几日内转移，最起码也得几个月甚至半年。
再加上又逃脱了桓虎这个隐患，赵弘润疲倦地揉了揉眉骨，长吐一口气喃喃说道：“南宫垚那批财宝没捞着，又跑了桓虎，这可真是……”
赵雀颇为乖巧地走到赵弘润身后，双手在他额角轻轻揉按起来。
见赵弘润似乎颇为困扰，吕牧压低声音说道：“殿下可下令镇反军追击桓虎……”
赵弘润闻言摇了摇头，说道：“那样只会刺激到北亳军，影响已制定的宋郡策略……依我猜测，桓虎撤退的目的地，很有可能是宋郡东部，或者宋鲁边界，暂时，我大魏对那里鞭长莫及……”
说完这番话，他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两下。
他在考虑，是不是要派黑鸦众，去除掉那个桓虎。
当然，这不是因为桓虎曾经得罪过赵弘润，也不是因为桓虎曾袭击过魏王赵元偲的营地，最根本的原因，是在于那个男人是一个不安定因素。
往好听说，这叫不按常理出牌，往难听了说，就是神经质。
就比如当年，桓虎挟持了王皇后的弟弟王瑔，要求赵弘润给予巨额赎金，那时，赵弘润派商水军围住了桓虎所在的丘陵，信心十足地上山与桓虎交涉，原本想通过软硬兼施的办法，迫使桓虎释放王瑔，可结果呢，桓虎的脾气比他还要大，哪怕明知被商水军团团包围，在交涉破裂之后，依旧故意当着赵弘润的面，将王瑔的脑袋砍了下来。
记得那时，赵弘润亦是目瞪口呆，他实在想不明白，桓虎明明有许多选择，却为何要选一个最糟糕的结果。
这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你根本猜不到，桓虎当时抽刀的举动，究竟是为了砍断王瑔身上的绳索，还是为了将后者的脑袋砍下来。
对于这种人，相信只要是一位“弈棋者”，都是不希望让他留在棋面上的——因为难以掌握这枚棋子的行动规律，不好控制。
因此，有那么一瞬间，赵弘润曾想过派黑鸦众去把桓虎干掉。
不过最终，赵弘润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因为他忽然觉得，纵使桓虎再一次逃脱，这对于朝廷来说，也未尝没有好处。
要知道，只要朝廷这边与宋郡达成了协议，宋郡在得到了“自治”便利的同时，北亳军则失去了很大一块活动空间，只能缩在宋郡东部这块地盘——而且这块地盘，日后还会随着朝廷加大对北亳军的打击力度，越来越小。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桓虎这支宋郡“第二叛军”也逃到了宋郡的东部，这等同于是在变相地侵占北亳军的生存空间。
比如说粮食，魏、鲁、齐，都不会向这两支叛军出售粮食，哪怕有些利欲熏心的走私黑商，私下与北亳军或者桓虎交易粮食，可问题是，就走私黑商那些粮食，能同时养得活北亳军跟桓虎的叛军么？——很显然，北亳军从走私商人那边得到了更多的粮食，那么桓虎相对地就少了，反之亦是如此。
在这种情况下，长此以往，就算北亳军与桓虎目前仍然是盟友，但日后未必不会出现反目成仇、自相残杀的情况。
更别说，宋郡东部还有南宫垚的长子南宫郴。
宋云、桓虎、南宫郴，三方势力汇聚于宋郡东部，在魏国朝廷的打压下，为了生存不得不相互侵占立足的土壤……怕是连脑浆都要打出来。
想要这里，赵弘润便彻底放弃了派黑鸦众暗杀桓虎的念头，心中暗暗期待着，搞不好日后桓虎与宋云反目成仇，桓虎还能替朝廷除掉宋云——相比较桓虎这个十足的恶党，北亳军首领宋云，才是影响到大部分宋地民众的英雄式人物，倘若有机会采取借刀杀人的计策，尽量还是别让朝廷出面为妙。
毕竟朝廷日后还是要治理宋郡、管理宋民的。
想到这里，赵弘润吩咐人递给笔墨纸砚，他亲笔写了一封信。
随即，他将信交给了吕牧，嘱咐道：“即刻派人送到张启功手中！”
“遵命！”
吕牧抱拳应道。
而与此同时，在宋郡睢阳县的“桓府”——即原南宫垚的府邸，大将庞焕吩咐镇反军士卒凿开了府内的密库。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这座密库内，根本没有庞焕预想的那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空荡荡的密库内，只有几个遗弃的箱子，以及地上那微不足道的几枚铜钱。
看到这一幕，别看庞焕张着嘴一言不发，但他脸上表情仿佛是在说：怎么会这样？
“果然……”
在庞焕身旁，南梁侯赵元佐负背双手审视地空荡荡的密库，心中的疑云顿时一扫而空。
就像赵弘润觉得蹊跷，事实上，南梁侯赵元佐对于自己镇反军能在短短不到两日的工夫内攻陷睢阳，亦感觉不可思议。
虽然说这次攻城战，弩炮这种由冶造局最新研发打造的攻城利器，的确是让桓虎以及睢阳县的叛军灰头土脸，颇为狼狈，但事实上，镇反军在攻陷睢阳县的时候，城内根本就找不到桓虎与他的嫡系兵马——这家伙早就趁夜带着陈狩、金勾以及麾下的嫡系兵马逃跑了，只留下了数千名从睢阳县本地招募的叛军，以至于次日南梁侯赵元佐感觉城内的气氛不对，当即提醒庞焕下令全军攻城时，镇反军几乎没有废多少力气，就攻陷了这座宋国曾经的王都。
当时，南梁侯赵元佐就感觉情况不对，一方面部署城防、安抚城内的民众，一方面则径直来到城内的县仓。
结果他发现，六间县仓空了五间，还有一间则燃烧着熊熊大火。
南梁侯赵元佐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桓虎那家伙，根本就没想过死守睢阳，与魏军打一场硬仗。
“还真是狡智啊……”
轻哼一声，南梁侯赵元佐心中颇有些不屑，很是鄙夷桓虎这种不战而逃的行为。
当然，不屑归不屑，其实他也明白，桓虎放弃睢阳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毕竟，他如何能与整个魏国相抗衡呢？
就算侥幸击退了镇反军，说不定魏国还会派来魏武军、商水军、鄢陵军，这源源不断何时是个尽头？索性将睢阳拱手相让，带着南宫垚收刮的那些财宝逃之夭夭，逃到宋郡东部，在魏国鞭长莫及的地方东山再起，这才是明智的选择。
当然，其实桓虎原本也没想过这么快就撤退，实在是那一日他被镇反军祭出来的弩炮给吓住了——有这玩意，就算睢阳县的城墙再高、再坚固，也坚守不了几日啊！
那还守什么？赶紧跑路得了。
于是乎，桓虎当机立断地撤离，让南梁侯赵元佐与镇反军白捡了攻陷睢阳的战功——虽然赵元佐对此很是不屑。
在得知县仓被搬空的情况下，南梁侯赵元佐与大将庞焕，也想到了南宫垚的私库，花了一整天工夫在这座府邸翻箱倒柜的找，终于找到了那间建在地下的密库。
只可惜，这是一间空荡荡的密库。
“……地上已出现了一些土尘，最起码在几个月前，这里就已经被搬空了。”
庞焕回到了南梁侯赵元佐身边，对这间密库分析道。
他比赵弘润估测地还要早，但事实上，无论是庞焕还是赵弘润，都猜错了，因为早在两年前魏国朝廷第一次下令国内贵族私军讨伐宋郡的时候，桓虎就已经做好了撤出睢阳的准备。
桓虎很有自知之明，虽然他成功地用“丁虎”的首级，唬地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不敢再动睢阳的主意，但是他也明白，这支贵族私军虽然打着“肃王赵润”的旗号，但事实上跟鄢陵军、商水军、游马军这三支真正的肃王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而桓虎本身，也没有击退“魏公子润”的信心。
因此，从那个时候起，他其实就已经在准备悄悄将南宫垚府上密库内的金银财宝，运往宋郡东部。
不得不说，桓虎的运气非常不错，正好赶上旧太子赵誉上位争权、肃王赵润为避嫌返回商水，没有参与这次针对宋郡的讨伐。
而表面上代替肃王赵润出征宋郡、实际上却是被旧太子赵誉借故调离大梁的南梁王赵元佐，见“己氏”、“蒙县”、“单父”这几座睢阳县北侧的县城，已被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肃王党贵族的私军占领，因此也懒得跨县去攻打桓虎，径直就驱兵前往任城。
这让桓虎有足够的时间，搬空睢阳县内南宫垚府上密库内那堆积如山的财宝。
当日，南梁侯赵元佐亲笔写了一份捷报，即一日后送到太子赵润手中的那一份。
而庞焕，则亲自带着士卒在街上巡逻，看看能否从城内的贵族手中收刮一笔。
没想到只巡了一趟街，庞焕便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原来，在桓虎夺取了睢阳县后，城内的那些富豪、世族，早就被这个强盗收刮过一遍了，被夺走了几乎九成九的财富，至于那些不听话的贵族、世族，也早早被桓虎抓起来杀掉了。
以至于这座睢阳县，庞焕还看不出还剩下什么财富可捞——除非他下令抢夺平民。
当然，“抢掠平民”这种事，他也只敢想想，一来有“金乡屠民”这个前车之鉴，二来嘛，如今上位的太子赵润，那是最厌恶屠杀、抢掠平民的。
“白忙活一场……”
在回到南梁侯赵元佐身边后，庞焕颇有些沮丧地说道。
听闻此言，南梁侯赵元佐很淡然地说道：“无论如何，我军终究是‘攻陷’了睢阳，也不算白忙活一场。”
“可是没截到南宫垚那笔收刮的财富啊……”
庞焕面色怏怏地说道。
并非他贪财，而是他已通过某些渠道，得知了一些朝中暂时秘而不宣的事，比如说，太子赵润在增加了六部尚书职权的同时，亦有意提高国内精锐军队的待遇，允许军队截取一部分战争利益，用于提高士卒的军饷、增发抚恤等等。
正因为这样，庞焕在受命征讨睢阳的时候，其实也盯上了南宫垚的那笔收刮的财富，只是没想到那桓虎居然如此狡猾，早早就将其转移了。
越想越感觉不甘心，庞焕皱着眉头试探道：“侯爷，要不要追击桓虎？”
南梁侯赵元佐看了一眼庞焕，淡淡说道：“太子征讨桓虎的本意，我想主要是为了夺回睢阳，在此驻军防止楚国对宋郡产生什么非分之想……既然我军已经攻陷睢阳，就莫要画蛇添足了。你带兵追上桓虎，不见得能打赢他，更不见得能从他手中截回那笔财物，白白消耗精力，错过了几个月后出征河套，你觉得值得么？”
庞焕想了想，深以为然，于是也就不再提追击桓虎的事，只是驻军在睢阳，别无行动。
果不其然，两日后，南梁侯赵元佐就收到了从垂拱殿发来的诏令，命令庞焕率领镇反军，在汾陉军前来接管睢阳县前，暂时先驻守这座城池，继续操练士卒，以应对数月后出征河套的战争。
至于南梁侯赵元佐，则被立刻召回大梁。
而与此同时，张启功在宋郡的乘氏县，早已收到了太子赵润的亲笔所书，得知镇反军已攻陷睢阳——确切地说，应该是桓虎抛弃了睢阳县主动向东撤退。
“……太子殿下这是要使‘两虎相争’之计，叫宋云、桓虎自相残杀么？呵，照太子殿下所言，此计确实可行……唔，高明！”
张启功啧啧称赞。
就在这时，书房闪进一个黑影，张启功下意识回头一看，这才发现是一个全身罩在黑色斗篷中的男人。
一双不知该如何来形容的眼睛，让张启功这等人，都感觉有点毛骨悚然。
定了定神，张启功压低声音问道：“你就是黑鸦众的首领，丧鸦？”
“首领之一。”黑衣人怪笑地纠正了一句，随即阴深深地笑道：“听高括大人说，是先生找我？桀桀……先生要知道，我只负责杀人。”
“正是要你杀人！”张启功眯了眯眼睛，沉声说道：“两日后，北亳军会故意战败，叫我军攻陷昌邑……破城之时，与我魏军里应外合拿下城池的昌氏一族，与另外几家贵族，你替我将其屠尽满门，且要在正厅墙上留下血字……‘投魏者诛！’”
看着眼前这位文弱书生眼眸中那一闪而逝的凶芒，丧鸦微微一愣，随即嘿嘿笑了起来。
“卑职，遵令，桀桀桀桀……”

第0016章 昌邑之战
三月十五日清晨，北亳军的渠将陈汜一大早就出现在西城门的城门楼上。
因为他知道，今日魏军就会对昌邑展开攻势。
但是，他的任务却并非是要守住这座城池，他的任务是……战败。
是的，假装战败，将昌邑县拱手让给魏军，这是北亳军领袖宋云在跟昌氏一族的老家主昌歑商量之后，亲自对陈汜下达的命令。
虽然陈汜可以理解这道命令背后的无奈，但心中，依旧有些不是滋味。
站在墙垛旁，眺望着西方，其实陈汜眼角余光能够注意到旁边那些北亳军士卒脸上的纳闷与困惑之色，那些人的表情，仿佛在纳闷他陈汜大清早的跑到城门楼来做什么。
对此，陈汜只能装作没有看到，因为他无法向这些忠义的北亳军士卒解释：今日我们会与魏军交战，而且，我军必须战败。
他无法解释。
“将军，昌氏的少东家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汜的亲兵小声在前者耳边提醒道。
陈汜回头瞧了一眼，这才看到城内昌氏一族的少东家、昌歑之子昌满，正朝着这边走来。
挥挥手示意几名亲卫向两旁退散了些许，陈汜朝着昌满抱抱拳打招呼道：“昌公子。”
“陈将军千万别这般称呼敝人。”
昌满连连摆手，受宠若惊般说道。
不过说实话，昌满作为昌氏一族的少东家、宋国子姓王族分支的后裔，其实承受起“公子”这个尊称——只不过，用在这里就是客套性质的称呼而已。
陈汜笑了笑，将昌满请到城门楼内，吩咐亲兵皆守在楼外。
此时，昌满这才拱拱手，小声说道：“将军，敝人此番前来，是想通知将军，‘我等’已做好准备……”
陈汜默然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昌满这句话什么意思，甚至于，他连昌满接下来要做什么都知道——待魏军攻城时，以昌氏一族为首的城内几家名门望族，将会聚集家仆，打开城门，协助魏军攻破这座县城。
当然，这并不表示昌氏一族背叛了北亳军，说白了，这只不过是一场作秀而已。
几日前，魏使崔咏与昌氏一族的老家主昌歑已达成了协议，昌歑将作为“宋郡自治”后昌邑县的实际领袖——之后朝廷也会册封昌歑一个大概类似县公、县老的荣誉官职，方便昌歑管理昌邑县。
而相对的，昌氏一族必须与北亳军划清界限。
对于这件事，昌歑与北亳军的首领宋云私底下商量过，宋云认为，如果魏国朝廷之后果真下诏昌邑交给昌歑治理，使昌邑成为第一个“自治”的县城，那么，北亳军就算退出昌邑，也没有问题。
毕竟，昌歑乃是北亳军背后的支持者之一，宋云根本不会担心昌歑会出卖他们；反过来说，倘昌歑成为了魏人朝廷钦定的“昌邑管理者”，这对于北亳军而言，反而有利无害。
正因为这样，魏使、昌氏、北亳军这三方，才会联手演出一场即将展开的“昌邑之战”——这听上去似乎十分可笑，但本质上就是如此。
“只是这样一来，昌公与公子，怕是要担上不少骂名。”陈汜一脸感慨地说道。
想想也是，虽然“献城投魏”之事，是昌氏一族与北亳军首领宋云商量之后得出的结果，但这注定是一个只能烂在心底的秘密，而这就意味着，那些对内情一无所知的宋人，将会对昌氏一族抱持敌意，认为昌氏一族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投降魏国朝廷。
很有可能，昌氏一族会成为继南宫垚之后，被许多宋郡人所痛恨的卖国贼子。
听了陈汜的话，昌满苦笑了一下。
谁愿意被人指着脊梁骨痛骂为背叛同胞的罪人呢？
但今时今日，北亳军需要几个能够在魏国得到合法承认政治地位的盟友，协助北亳军使宋郡达成真正的“自治”。
二人正聊着，忽然，城门楼外有陈汜的亲兵急切打断道：“将军，城外出现魏军的踪迹！”
由于内情关系太大，陈汜就连自己的亲兵也没有透露，因此，那名亲兵的口吻十分焦急与不安。
“来了……”
陈汜与昌满对视一眼，随即，二人站起身来，走向城墙。
站在城墙上，陈汜与昌满眺望着西边远方的魏国军队，神色凝重。
毕竟他们早已打听到对面那几支魏军的军队番号——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魏国曾经的驻军六营，毫不夸张地说，在十年以前，整个魏国就靠这六支驻军应对每一场对外战争。
尽管近些年来，随着鄢陵军、商水军、镇反军、魏武军、北一军、山阳军等魏国军队逐渐崭露头角，但不能否认，驻军六营依旧是“精锐”级别的魏国军队，不是北亳军可以正面对抗的对手。
而与此同时，城外三支魏军已来到了距离昌邑县大概两箭之地的位置。
在队伍的前头，李岌、周奎、蔡擒虎这三位魏国将领并肩伫马而立，相比较稳重的李岌与周奎二人，蔡擒虎摩拳擦掌，很是兴奋，仿佛恨不得随时大干一场。
看到蔡擒虎这幅模样，在他们三名将领身后，纯粹是来观战看热闹的使节崔咏，表情有些奇怪。
他不觉得一场作秀般的攻城战，会让蔡擒虎这等猛将感到如此兴奋。
于是，他小声对张启功问道：“张大人，难道你没有将内情告诉三位将军么？”
张启功瞥了一眼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面无表情地说道：“三位将军只需要负责击败北亳军，将其驱逐出昌邑，不需要知道内情。”
崔咏惊愕地看了一眼张启功，摇摇头说道：“张大人还是这么的……让人难以亲近。”说到这里，他半开玩笑地说道：“在下赌张大人，事后会被蔡擒虎将军暴揍。”
张启功瞥了一眼崔咏，依旧面无表情，这让崔咏感到很是无语，索性也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在此期间，高括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启功与崔咏。
他很清楚，事实上，张启功不但对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隐瞒了许多内情，就连崔咏，其实也不清楚张启功的全部计划——甚至于，高括怀疑张启功对他也有所隐瞒。
当然，对此高括并不在意，因为他很清楚这个毒士日后会在他们家殿下身边演变一个什么角色，只要张启功对太子殿下忠诚不二，高括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作为太子赵润的宗卫，且长期负责情报的收集，他高括已预定了类似情报总长的位置，准备携手青鸦众，打造成监察整个魏国的情报网——别看张启功日后可能从他手中接管黑鸦众，但事实上，两人彼此间并没有什么利害冲突。
片刻之后，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已经达成了默契，由浚水军攻打西城门，其余二人分别负责攻打北城门与南城门。
大概过了有小半个时辰，李岌估摸着时辰也差不多了，遂下令道：“准备攻城！”
当即，浚水军的行伍中便响起了“呜呜”的军号声，让在昌邑西城墙上眺望的陈汜与昌满心中一紧。
“就让陈某来领教一下，魏国的精锐之师！”
心中暗暗嘀咕一句，陈汜暗自攥紧了拳头。
虽然明知道最终他必须败退，确保昌邑落到魏军手中，但若是轻轻松松就被魏军夺下城池，他心中当然不会甘心。
他思忖着，再怎么样也要狠狠挫一挫魏军的士气，以此平息他心中的无名愤懑。
而就在他暗暗下定决心之际，浚水军的主将李岌，已下令弩炮队，展开了对昌邑的进攻。
“轰！”
“轰！”
“轰！”
十架弩炮一齐发动，十枚磨盘大小的石弹伴随着轰鸣声，狠狠砸在昌邑县的西城墙上，一时间，站在城墙上的北亳军兵将们只感觉地动山摇，仿佛天崩地裂一般。
期间，有几名倒霉的北亳军士卒竟是被一块巨石当场砸死，血肉被碾得粉碎。
“嘶——”
昌满倒吸一口冷气，惊骇地说道：“魏国竟有这等利器？！”
他终于能理解，为何北亳军的首领宋云会决定北亳军退出昌邑，将昌邑拱手让给魏军，因为就算北亳军不放水，魏军依旧可以攻陷这座城池！
在他身旁，陈汜攥紧着拳头，死死盯着魏军中那十架弩炮，眼眸中露出惊艳、羡慕之色。
虽然他不知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但他明白，那几架攻城兵器，比抛石机、投石车更优秀，在此物面前，城墙几乎是形同虚设。
而此时，浚水军的主将李岌，亦对弩炮万分满意。
在他看来，弩炮的威力未必超过抛石机，甚至连改良后的、由冶造局打造的投石车也比不上，但是精准度，普通士卒操作这些攻城的难易程度，却远不是抛石机与投石车可以媲美。
然而，高括却不是很满意，忍不住策马来到了李岌身边，提醒道：“李岌将军，您不妨让士卒们尝试，将这些弩炮朝着城墙的同一块区域轰炸……这远比投石车简单地多。”
在高括看来，只要集中火力，弩炮是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轰塌一处城墙的。
而似浚水军士卒这般操作，看似面面开花，但实际上，这毫无意义——一枚石弹，是根本不需要击毁城墙的。
“对对对！”
在经过高括的提醒后，李岌当即下令那些操作弩炮的士卒们，朝着同一块区域的城墙轰炸。
一时间，距离昌邑西城门楼大概百余丈远的城墙，磨盘大的巨石不断地轰击。
忽然间，只听哗啦一声，那段城墙竟崩塌了半堵，出现一个约几丈的缺口。
见此，浚水军士卒们士气大振。
反观昌邑城墙上的北亳军士卒，却是面如土色。
他们本来就不是魏军的对手，全靠城墙增添几分信心，如今，城墙被城外的攻城兵器砸出了一个缺口，他们凭什么挡住魏军的攻势？
“前军攻城！”
在吩咐弩炮队停止轰击后，李岌抬手指向城墙，沉声喊道：“步卒营，攻城！”
听到号令，浚水军步卒营营将吴贲策马出征，振臂高呼道：“步卒营，前进！”
“喔喔——！”
五千名浚水军步兵齐声呐喊，迈着整齐的步伐，朝着昌邑县的城墙——主要是那个缺口挺进。
见此，昌邑城墙上，北亳军渠将陈汜亦喝道：“弓弩手，准备！”
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北亳军士卒纷纷举起弓弩，瞄准城外徐徐而近的魏军。
待等城外魏军进入一箭之地时，魏将吴贲厉声喝道：“浚水军！突击！”
而与此同时，北亳军渠将陈汜亦喝道：“全军射击！”
一时间，城外的魏军迈开步伐，朝着城墙急速奔跑，而与此同时，昌邑城墙上亦射出无数箭矢。
但很可惜的是，似浚水军这等精锐魏卒，他们岂会畏惧箭雨的洗礼？
甚至不需要将领吴贲下令，这些魏卒们就已经将手中的盾牌举在了头顶，难能可贵的是，他们的前进速度竟丝毫未受到影响。
在一阵丁零当啷的乱响过后，北亳军兵将们震撼地发现，他们射出的箭矢，对城外的魏军几乎无法造成什么伤害，浚水军魏卒手中的盾牌、身上的甲胄，轻而易举就阻挡了北亳军的箭矢。
哪怕有几名魏卒甲胄上插满了箭矢，但依旧跑得飞快——北亳军的箭矢，根本就无法射穿魏军的甲胄。
见此，浚水军主将李岌轻哼一声，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膛，用不屑的眼神瞥了一眼远处的城墙：什么破烂玩意，就想射穿我魏军的甲胄？
事实上不光李岌，很多浚水军的士卒都对北亳军射出的箭矢抱持鄙夷，这也难怪，毕竟北亳军的装备实在是过于落后了，至少在弓矢方面，只要浚水军士卒用盾牌护住头部，那基本上是不可能受到什么致命伤了。
由于箭矢阻击失败，浚水军五千名步兵，几乎是毫无损伤地就攻到了城下。
随即，绝大多数魏卒架起长梯，其中有几队魏卒，则直接攻入了那个城墙的缺口，与守在里面的北亳军士卒混战起来。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守在缺口处的北亳军便节节败退。
见此，北亳军渠将陈汜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眼眸中闪过阵阵不甘之色。
虽然他很清楚这一仗他必须战败，将昌邑拱手相让，但他非常渴望能挫一挫城外魏军的士气，但事实证明，浚水军不愧是魏国的精锐，根本不需要北亳军故意放水，也能攻陷这座城池——虽然是借助了弩炮的强大威力。
“将军？”昌满面色有些着急地在旁低声唤道。
仿佛是猜到了昌满的心思，陈汜点了点头，说道：“昌公子……请自便吧。”
听闻此言，昌满快步离去。
看了一眼昌满离去的背影，陈汜立刻调集兵力，增援缺口那一带——在昌氏一族行动之前，他必须确保魏军无法攻入城内。
好在昌氏一族的行动十分迅速，没过多久，陈汜便瞧见了几名浑身鲜血的士卒跑上城墙，满脸惊怒地说道：“将军，不好了，以昌氏一族为首的城内世家，率家仆们偷袭了城门，将城门打开了……”
“什么？！”陈汜故作震惊，瞪着眼睛骂了几声后，这才故作愤恨地下令道：“撤退！全军撤退！”
当即，昌邑县内便响起了北亳军撤退的鸣金声。
而与此同时，在西城门的城外，浚水军主将李岌错愕地看着远处昌邑县那扇敞开的城门，着实有点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张启功策马来到了李岌身旁，淡淡说道：“李岌将军，攻城战结束，我军赢了，请下令停止攻城，叫士卒退出城外。”
“……”
李岌深深地看了一眼张启功，徐徐点了点头，抱拳说道：“末将遵命。”
片刻之后，浚水军亦响起鸣金声，让无数已攻入城内的浚水军步卒感觉莫名其妙，但又不敢违背将令，只好退出城外。
而此时，昌氏一族的老家主昌歑，则带着城内好几位世家的家主，在一干手握兵刃的家仆的簇拥下，来到了城外。
拄着拐杖，昌歑亲自来到李岌面前，拱手说道：“老朽昌歑，代表昌邑，恭迎朝廷天军，贺喜天军击退了北亳军这支叛军。”
“……”
李岌眼皮微微跳动了两下，带着几分不满转头对张启功说道：“张先生，希望事后您给末将一个合理的解释。”
作为百里跋的后继者，李岌岂会被这种蹩脚的戏码欺骗？
开什么玩笑，只不过是攻破了城墙，北亳军就迫不及待地撤兵了？而且还有一个叫昌歑的老头跳出来恭迎他们——这明摆着有内幕啊！
“当然。”张启功略微低了低头，随即说道：“不过在此之前，请李岌将军在这位……昌邑忠义老人的随同下，入城安抚民心。”
李岌深深看了一眼张启功，不过最终还是照办了。
片刻后，在张启功的坚持下，除接管昌邑城防的魏卒外，李岌就只带了一百名士卒，在昌歑一行人的陪同下，徐徐入了城。
在入城的时候，城内的宋民虽然恐慌不安，但还是忍不住上街观瞧，因为他们实在想不通，昌歑这位在城内享有极高威望的昌氏一族家主，居然会跟魏国的兵将走在一起。
没过多久，城内便传出了一则消息，言昌邑一族已与魏军达成协议，协助驱逐北亳军、献出昌邑，使昌邑成为宋郡第一座享受自治权力的县城。
而昌氏一族的族长，也即将接受魏国朝廷的册封，成为昌邑的县公（或者县令）。
顿时间，县内宋民为之哗然，顾不得对魏军的恐惧，争相打听消息。
一个时辰后，在张启功的要求下，昌歑在城内的县衙前，确认宣布了此事，并且，在无数宋民的目睹下，抨击北亳军，指责北亳军不该与朝廷为敌，使宋郡重新陷入战火。
而此时，使节崔咏亦适时登台，宣读了太子赵润“允许宋郡自治”的诏令，宣布昌邑县是一座享有自治权力的县城。
同时，崔咏亦反复保证，朝廷的敌人只是北亳军，而非宋郡人，良善的宋郡人，始终是魏国子民。
看着高台上的昌歑与魏使崔咏，台下的县内宋民茫然了。
倘若这番话只是从崔咏这个魏人口中说出，宋民们当然不会完全相信，可是，当昌歑这位在昌邑县内享有极高威望的本地贵族家主亦站在崔咏这边，言辞确凿地声讨北亳军时，宋民们迷茫了。
他们无法理解：北亳军不是我宋郡的义军么？怎么变成作恶多端的匪寇、叛军了？
不得不说，昌歑在昌邑的确有极高的威望，有他出面为魏军说项，县内宋民对魏军的敌意，顿时就降低了，虽然他们还是很纳闷，北亳军怎么就作恶多端了——这些日子，北亳军在昌邑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呀。
最终，在昌歑信誓旦旦地保证昌邑日后会越来越好的承诺下，台下的宋民迷迷糊糊地散开了，各回各家、照旧过日子。
当晚，昌歑对长子昌满在书房内嘱咐道：“明日魏军正式入驻昌邑，老夫准备在府上置办酒席，邀请那些位将领，到时候，你请城内的地保、里长一同赴宴，这一次，‘那位’付出了很大代价，你我必须确保与魏军打好关系……”
听闻此言，昌满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隐隐传来了几声奇怪的声响。
“谁在外面？”昌歑皱着眉头喝道。
屋外，并无任何回应。
“去看看。”端起一杯茶，昌歑皱眉说道。
昌满点点头，遂打开房门，走向屋外，然而并未发现有何不对劲。
见此，他又走回书房内，朝着老父亲摇摇头，说道：“父亲，屋外并无……”
刚说到这，只听噗地一声，一把利刃从后背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膛，看着那柄刺穿了他胸膛的明晃晃的利刃。
而此时，昌歑恰好抬起头来，看到这一幕，呆若木鸡。
咣当一声，昌歑手中的茶盏摔落在地。

第0017章 昌氏一族惨剧
“梆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五更天前后，两名打更人一人提着灯笼、一人敲打着手中的两块竹板，从街道远处徐徐走来。
当经过昌府时，这两名打更人停下了脚步，议论起了昨日城内发生的事。
即昌氏一族的老家主昌歑，当着无数县内民众的面，慷慨激昂地抨击北亳军，指责后者是作恶多端的叛军，却对魏军百般推崇。
“老六，你说北亳军……果真是十恶不赦的恶徒么？那不是咱宋郡的义军么？况且前一阵子，北亳军也没对咱们做什么呀……”其中一名打更人困惑地说道。
听闻此言，那名叫做老六的打更人挠挠头说道：“昌公说的，应该不会有错吧……昌公德高望重，往前倒几辈，祖上还是王公咧……”顿了顿，他又说道：“不过仔细想想昌公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咱们都在魏人的统治下过了十几年了，魏人政令对咱们也不算苛刻，何必多生事端呢？北亳军无端端招惹来魏军，又不敢与魏军正面交战，魏军一来就躲在咱们百姓当中，害得金乡县的百姓被杀……”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金乡县的百姓可是被魏军杀害的！”提着灯笼的打更人气愤地说道。
另外一名打更人闻言愤慨说道：“要不是北亳军临阵胆怯，躲在金乡县的百姓中，金乡县的百姓又怎么会遭到杀害？我瞧那北亳军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天晓得那宋云究竟是为公、为私？”
“宋云将军当然是义薄云天！”
“义薄云天？嘿，义薄云天的人会躲在咱们百姓背后？”老六撇了撇嘴，说道：“总之，昌公说的不会有错，他说北亳军是叛军啊，北亳军就是叛军！……老章，你好好想想，昌公的为人如何？几年前旱涝，你家中揭不开锅了，恳求昌府减免田租，昌府的人，是不是啥也没说就给你减免了？”
“这、这倒是……”提着灯笼的老章声音小了些许。
“还有你那个惹祸的儿子，前两年把后街刘家三儿子的腿给打折了，最后是不是少东家（昌满）出面，帮你补足了赔偿？”
“你……你提这个做什么？”老章的声音更小了。
老六嘿嘿一笑，说道：“所以说，昌公说的肯定没错！你说呢？”
“唔……”
老章缓缓点了点头，他无言反驳，毕竟昌氏一族在昌邑，历来就是贤德的典范。
这时，一阵风吹来，让老六不禁缩了缩脑袋，吸着气嘀咕道：“都快三月中旬了，还是这么冷……老章，时候也差不多了，去我家中坐坐？喝碗热酒暖暖身子？”
“这……不合适吧？近几次光去你家了……”老章有些迟疑。
“行了，咱们老兄弟之间还客气什么？”老六笑着说道，忽然，他好似注意到了什么，疑惑地问道：“咦？昌府是不是开着府门啊？”
“唔？”老章愣了愣，朝着昌府的方向举了举手中的灯笼，果然隐约发现，昌府的府门有半扇敞开着。
不可否认，宋郡在很久年前，在宋国依旧存在的时候，举国上下的子民几乎都遵守国法，治安非常好，堪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近十年，由于宋国覆灭，他国有不少强人、流寇窜到宋郡，因此宋郡的治安变得越来越差，因此，宋郡人也渐渐养成了防患意识，几乎没什么人会敞开着家门睡觉。
“有人吗？”
提着灯笼走上府前的台阶，老章将脑袋探到门内，轻声喊了两声：“有谁在吗？”
然而，府内并无任何动静，看门的门人也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
见此，老章与走上前来的老六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迈步走入了昌府。
忽然，老哥俩停下了脚步，因为他们看到，地上有一摊血，且隐隐还有什么东西被拖动的痕迹。
顿时，老哥俩只感觉全身发毛，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昌府，莫非出事了？
对视一眼，老哥俩壮着胆子走向府内深处。
只见一路上，时不时地能看到血迹与拖动重物的痕迹，但是，却没有任何一具尸体。
直到他们来到府内的后院正堂。
“啊——！”
纵使老哥俩已年过五旬，此时看到正堂内的惨状，亦吓得惊叫起来，慌不择路的逃到府门前，大声喊道：“杀人了！昌府出事了！快来人啊！杀人了……”
附近的左邻右舍听到动静，没过多久，就有一名名精壮的汉子赤着膀子跑了出来，顺着喊声来到昌府门前，七嘴八舌地询问究竟是什么怎么回事。
只见老六与老章吓得浑身哆嗦，结结巴巴地说道：“内内院……内院大、大堂……”
见此，十几名壮小伙对视一眼，一同走入府内，一直来到老哥俩所说的内院大堂。
“嘶——”
当他们看到内院正堂的惨状时，纵使是这些二十几岁的壮小伙，却也感觉头皮发麻。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昌府内上上下下，包括东家一门十几口以及府上的家仆、侍女，整整百余口人，皆被人杀害，抛尸在大堂上。
而昌邑县人素来敬仰的昌公，竟被人挖去双目、割掉舌头，跪在大堂的墙前。
而那堵墙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蘸用人血的大字——投魏者诛！
“怎……怎么办？”
十几名壮小伙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而与此同时，在昌邑的县衙，魏使崔咏已早早起身。
昨日他与昌歑的长子昌满约好，今日两人要一同寻访城内的百姓，虽然是作秀，但崔咏认为，昌氏一族在昌邑的声誉极高，因此，拉拢昌氏的少东家一同安抚民心，这远比他们这些魏人单独行动要有效地多。
走到屋外，崔咏用手从水缸里舀了一捧清水，吸入口中，咕噜咕噜地漱口。
就在这时，一名魏卒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一脸心急对崔咏说道：“使臣大人，出事了，昌氏一族被人灭了满门。”
“噗——”冷不防听到如此劲爆的消息，崔咏惊地一口水喷出。
只见他用袖子抹着嘴，惊骇地问道：“当真？！”
“千真万确，此事城内已传得沸沸扬扬！”那名魏卒正色说道。
听闻此言，崔咏脸上闪过阵阵青白之色，带着几分微怒命令道：“带我去！”
一刻辰之后，崔咏带着几十名魏卒，来到了昌府门前那条街。
此时，整条街道已被城内县民堵得水泄不通。
见此，崔咏高声喊道：“我乃朝廷使臣崔咏，各位乡邻，麻烦让让。”
“使臣大人……”
“使臣大人来了……”
宋人们纷纷让路，总算是让崔咏带着那些魏卒挤到了昌府门前。
此时在昌府府门前，那十几名壮小伙自发地堵在了门口，待瞧见崔咏领着一群魏卒来到后，有一人上前搭话：“使臣大人，您可来了。”
“……”
崔咏有些意外于对方的态度，皱着眉头沉声问道：“本使听说，昌公一门遇害？到底怎么回事？昌公乃是朝廷新任命的县公，谁敢害他？”
那十几名壮小伙面面相觑，半晌后才有一人闷闷地说道：“使臣大人，您……您还是自己进府看吧。”
片刻后，在几名壮小伙的带领下，崔咏与那几十名魏卒，来到了内院主屋的大堂。
此时在大堂外，亦围满了附近的乡邻。
崔咏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喘了口气，就被一股非常强烈的血腥味刺激地连连咳嗽起来。
随即，待他看到屋内那遍地的尸体时，面色难看的他，更是扶着门墙，当众吐了起来。
没有人笑话崔咏，因为就算是围观的宋民，就算是崔咏身旁的魏卒们，此时面色也非常难看，甚至有几人也跟崔咏一样，疾步走到角落呕吐起来。
原因就在于，不知那群残暴的凶徒，杀人抛尸还不算，居然还用刀刃剁砍屋内的尸体，以至于屋内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就连墙壁上，门上，亦溅起了血肉。
“这……这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魏卒中一名伯长，忍着腹内的翻腾，面色难看地喃喃说道。
对于他们这些士卒来说，杀人是家常便饭，但碎尸，这就有违人伦道义了。
忽然，有一名魏卒指着屋内正面的墙壁说道：“使臣大人，墙上有字，好似是行凶之人留下的。”
吐地七晕八素的崔咏用袖子抹了抹嘴，抬起头来瞧了一眼屋内的墙壁，骇然看到墙壁上写着“投魏者诛”四个字。
“……”
崔咏的瞳孔猛地一缩。
而就在这时，身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崔咏回过头去，便看到张启功带着十几名魏卒亦挤到了身旁。
只见张启功走到门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屋内，随即又看了一眼墙壁上的血字，长长叹了口气，黯然说道：“是我的过错，我昨日就该想到，似昌公昨日那般仗义执言，揭露北亳叛逆的真面目，定会遭到那些恶党的迫害……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北亳军居然如此凶狠残忍，竟将昌公一门上下屠杀……”
说罢，他猛然转身，愤然说道：“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北亳军叛逆，必须为他们的暴行付出代价！”
听闻，那些围观的昌邑宋民，被张启功的话激地满脸涨红，纷纷呼喊附和。
就连魏卒们，亦是一个个神情激愤。
唯独崔咏，站在几名魏卒身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张启功。
“张启功，你好狠呐……”

第0018章 嫁祸与分歧
“崔使臣、张副使，昌公一门上下，还有丁氏、陶氏两家，当真是被北亳军加害么？”
两个时辰后，在昌邑县县衙的书房内，昌邑县内“简氏一族”的老家主“简覜（同眺）”，面色紧绷，用近乎质问的语气，询问着崔咏与张启功二人。
此时在屋内，昌邑县的诸世家家主们，亦纷纷将目光投向崔咏与张启功二人，仿佛是想从他们的脸上瞧出点什么端倪来。
只见在这些的逼视下，张启功面色一沉，冷冷说道：“简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简覜轻哼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老朽是担心，或有人栽赃嫁祸……”
听闻此言，张启功重重地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说道：“简公不如干脆点说，是我等叫人杀了昌公一门！”
“……”见张启功竟然如此直白了挑明了意思，简覜不禁有些语塞。
而此时，就见张启功扫视了一眼屋内诸世家家主，冷冷说道：“诸位也是这么认为的么？”
“……”
屋内诸世家家主对视几眼，默然不语。
见此，张启功冷哼一声，怒声说道：“这太可笑了！……昌公是支持我方的忠义之士，我等巴不得由他出面，与朝廷一同安抚民意，再说日后，也需昌公出面联络宋郡各地的名门望族，我方有什么理由加害昌公？”说罢，他指了指身旁面色阴沉的崔咏，大声说道：“昨日，使臣大人当着无数昌邑县百姓的面，代朝廷册封昌公为昌邑县公，相信诸位当时也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未落，就听简覜打断道：“张副使，昨日之事就不必重提了，昌公虽然德高望重，但昨日他所说的那一番抨击北亳军的话，却有失偏薄……我等久住于宋郡，虽然不曾与北亳军打过交道，但或多或少也听说过一些有关于北亳军的事迹，十分清楚，这支军队绝没有昌公所说的那般不堪……”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崔咏与张启功二人的面色，继续说道：“然而，昨日昌公却对北亳军毫无根据的斥责，相信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玄机吧？或许这个玄机，正是张副使要嫁祸于北亳军的目的。”
“这个简覜……”
崔咏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简覜，随即又看向张启功，他想看看，张启功会如何回应。
在屋内诸人的注视下，张启功目不转睛地盯着简覜片刻，忽然说道：“简公的意思，恕张某不明白，简公能否说得再明白些？”
看着张启功冷漠的双目，简覜只感觉背后隐隐有些凉意，不敢开口说破什么。
见此，张启功盯着简覜半晌，忽然破口骂道：“崔使臣，已然将推荐昌公为昌邑县公的荐书派人送往了大梁，相信近期内，朝廷必定会派人颁下诏令，你是有多蠢，才会觉得我方一边上奏朝廷，一边暗中派人杀了昌公？难道你们以为朝廷的诏令，竟可以这般随意么？”
“……”
屋内诸世家家主面面相觑。
不能否认，张启功说得的确有几分道理。
就连崔咏，亦是面色难看，露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他这可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气！
不过，他气的却是张启功，因为那份举荐昌歑的荐书，正是他亲笔写的——张启功，居然连崔咏这位此番的主使官也蒙在了鼓里。
屋内，顿时寂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张启功长叹一声，说道：“事到如今，唯有想办法尽量弥补了。”
说罢，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转头问崔咏道：“崔大人，若此时派出浚水军的快骑，能否截回那份上奏？”
“……”
崔咏深深看了一眼张启功，虽然心中对后者有诸般不满，但此刻以大局为重，他还是采取了配合的态度。
只见他皱了皱眉，凝重地说道：“张大人，你指的，可是那份举荐昌公的上奏？这个，恐怕……恐怕来不及追回……”
“一定要追回那份荐书！”张启功咬了咬牙，说道：“朝廷需要竖立榜样，因此，太子殿下绝对会降下诏书，亲自派人到昌邑册封昌公，到时候，天使到来，却得知昌公已被贼人加害，我等都逃不了干系……这不亚于欺君之罪！”
崔咏很配合，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随即，他故意满脸担忧地说道：“可……可万一追不上呢？”
“那就只有……”
张启功面色阴沉地扫了一眼屋内的诸世家家主。
见他面色阴狠，屋内诸世家家主心中泛起阵阵不安，或有人连忙说道：“张副使，我等与昌公之死毫无干系。”
“是啊，我等与北亳军……与北亳叛逆可没有丝毫干系。”另外一人也连忙符合道。
听着这些世家的家主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表示清白，张启功摆摆手，脸上挤出几分怪异的笑容，笑着说道：“诸公皆是昌邑县德高望重的人，张某当然不会认为诸公与北亳军叛逆有什么关系，更不会认为，诸公与昌氏、丁氏、陶氏的惨剧有什么瓜葛。不过嘛……张某相信，诸公定能将加害昌公的凶徒，尽数擒拿归案，对吧？”
诸世家家主面面相觑，或有一人苦笑着说道：“张副使，我想杀害了昌公他们的凶徒，早已经逃之夭夭了，您让我们怎么找啊？”
“不不不。”张启功连连摆手，毫无根据地笃定道：“那些凶徒一定还藏在县内，藏在……县内诸民之中，至于人数……我估测最起码得有，百余人？”
屋内的诸家主都不傻子，岂会听不出张启功的暗示，这明摆着就是让他找一百个替罪羊嘛，以应对日后来自朝廷的责问。
“简公，这件事就拜托您了。”张启功笑着说道：“若是您能及时抓捕凶手，张某愿意推荐您成为昌邑县的县公……”
听闻此言，简覜冷汗淋漓，苦笑说道：“张副使，简某无能，恐不能担此重任……”说到这里，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不如封锁全城，请贵方的兵卒缉拿凶徒。”
“不不不。”张启功连连摇头说道：“城外的军卒另有要事，不能出面，唯有拜托您了……”
“什么另有要事，不就是不想牵扯其中，怕引起民愤么？”
简覜在心中破口大骂。
随即，他硬着头皮推辞道：“张副使，实在是……”
见此，张启功突然面色一冷，冷冷说道：“简公，你百般推辞，莫不是与北亳军有什么干系吧？”
“好你个张启功！”
简覜在心中暗骂，他很清楚，只要他敢继续推辞，眼前这个张启功，就敢诬陷是他简覜联合北亳军杀害了昌氏一门——毕竟昌氏一门被诛满门之事，肯定是必须要有人承担罪责的。
想到这里，他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那……那简某就尽力而为。”
听闻此言，张启功面色稍霁，这才宽慰道：“张某相信，简公定能抓到凶徒……对了，希望诸位也能助简公一臂之力。”
屋内诸家主面面相觑，但又不敢拒绝，只能唯唯诺诺地应下此事。
待等简覜以及其余诸世家家主离开之后，张启功冷笑说道：“这些人当中，肯定还有暗通北亳军之人，不过不要紧，过不了多久，这群人就无法再在宋民中立足了，无论是否心甘情愿，都只有投靠朝廷……”
说到这里，他不见崔咏给予回应，遂疑惑地转过头去，却猛然看到崔咏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他身背后，举拳朝着他挥了过来。
“砰——”
崔咏的拳头，正好命中张启功的下颚，让后者连退了好几步，这才扶着一个木架好不容易站稳了身体。
“咣当——”
木架上的一只瓦罐被张启功碰落在地，摔得粉碎。
可能是听到了屋内的响动，守在屋外的魏卒们当即冲了进来，惊声呼道：“崔大人，张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话刚说完，待那几名魏卒看清楚屋内的情况，顿时就愣住了。
只见崔咏死死盯着张启功，面无表情地说道：“没事……本使正与张副使商议要事，尔等皆退下吧，不得擅自入内。”
“……遵命。”
在一阵面面相觑之后，那几名魏卒纷纷退出了屋外。
而此时，看着脸上隐隐带着怒容的崔咏，张启功晒笑一声，抬起手，轻轻擦了擦左侧的嘴角，他感觉那里传来阵阵刺痛。
再一眼手指，手指上隐隐有几丝血迹。
“呵。”晒笑着摇了摇头，张启功抬头看向崔咏，淡淡说道：“忍了许久了吧？……几时看穿的？”
他并未想过能瞒得住崔咏，毕竟崔咏看似玩世不恭，但才思敏捷，能看穿他张启功的计谋，张启功并不感觉奇怪。
听了张启功的询问，崔咏也不隐瞒，冷冷说道：“看到昌氏府内墙上‘投魏者诛’这四个字，我就猜到，是你派人杀了昌氏一门！”
“……还有丁氏一门与陶氏一门。”张启功淡然地补充道。
“你这个混账！”崔咏闻言大怒，卷起袖子就冲了上来。
别看张启功身高八尺有余，个子比崔咏要高出一个头，但别忘了，崔咏从小就跟一群狐朋狗友混迹，时常与别家的贵族子弟斗殴，曾让雍王妃崔氏颇为担忧这位小弟的前程——论打架，说实话张启功还真不是崔咏的对手。
听着屋内乒乓的声响，守在屋外的浚水军魏卒面面相觑。
可碍于崔咏这位主使臣方才已下令不得擅自入内，因此，他们也不敢进屋，只敢从窗户缝里偷偷瞄向屋内。
待看到崔咏与张启功这两位使臣在屋内大打出手，几名魏卒们暗暗咋舌：原来这两位文人，脾气竟然也如此火爆。
想来想去，他们唯有立刻上报将军李岌。
此时在县衙内的另外一间厢房，宗卫高括正与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在屋内喝酒，忽然听说崔咏与张启功两位使臣打了起来，四人都感到十分吃惊，连忙来到了崔咏与张启功所在的书房。
“住手！”待等高括推门走入书房，瞧见崔咏与张启功二人正扭打在地上，哭笑不得之余，他连忙喝止。
别看高括的职位远不如在场所有人，但凭他宗卫的身份，此时还真只有他才能稳定局面。
果然，听到高括的喝止，崔咏与张启功这才终止扭打，相继站起身来。
此时再看崔咏这位朝廷使臣，头发也乱了、衣服也撕破了，右侧的颧骨也泛起了几分淤青，相比之下，张启功的模样更惨，嘴唇渗血，右眼眼眶泛黑，好似是被崔咏一拳打中了眼睛，很是狼狈。
看到这一幕，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皆忍俊不禁地笑了出声，就连高括，亦憋着笑，憋着很是辛苦。
“都退下，今日之事，谁都不得外传！”
在吩咐过魏卒退下之后，高括与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走入书房，将房门关上。
“两位大人……”
看了眼正在梳理装束的崔咏与张启功二人，高括颇有些哭笑不得地问道：“两位皆是太子殿下钦定的贤臣，日后朝中的肱骨重臣，怎么……”
“宗卫大人你去问他！”崔咏瞪了一眼张启功，低声骂道：“干的什么勾当！”
听闻此言，张启功捂着眼睛，淡淡说道：“张某不认为有什么过错。反而是崔大人，虽然张某是您的副使，但怎么说也是朝廷任命，崔大人公然殴打下官，这件事，下官日后会如实上报太子殿下……”
见崔咏脸上愤色更浓，高括连忙冲上前将崔咏与张启功两人拉开，打着圆场说道：“两位、两位，切莫意气用事，不如坐下来，好好说个明白。”
听闻此言，崔咏在屋内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高括，包括张启功暗中派人杀了昌氏、丁氏、陶氏三家满门的事。
“张启功派人杀了昌氏、丁氏、陶氏满门？”
高括闻言心中一愣。
他忽然想到几日前，张启功曾开口希望借他手下的黑鸦众一用。
当时高括还在纳闷，张启功究竟要那群杀人鬼做什么，没想到，张启功居然玩地那么大。
“张大人，当真是这样？”高括问道。
张启功想了想，觉得眼下既然大局已定，索性也不再隐瞒什么，遂如实说道：“不错，是张某所为。”
“为何？”高括平静地问道。
“因为昌歑，十有八九与北亳军有着密切的联系。”说到这里，张启功转头看向崔咏，反问道：“这一点，崔大人无法反驳吧？”
“……”崔咏默然不语。
他当然知道张启功说得没错，单就说一点——记得他们最初拜访昌氏的时候，是以魏国朝廷特派使臣的身份出面，而当时，昌邑已在北亳军的掌控下。
也就是说，在北亳军的眼皮子底下，他们与昌歑达成了“宋郡自治”的种种协议，其中还包括北亳军必须退出昌邑县。
而对此，北亳军居然毫不知情，甚至于到了昨日魏军攻打昌邑的时候，昌氏一族居然还能派人偷袭了城门，将魏军放了进去——北亳军到底是有多蠢，才会到这种地步？
不夸张地说，倘若北亳军都是些这种货色，朝廷何必费心围剿？
所以说，昌歑实际上与北亳军有着密切的关系，甚至于，有关于“宋郡自治”的协议，北亳军也是认可的，是故才会主动退出昌邑县。
想到这里，崔咏正色说道：“昌歑，昌氏一门，或许与北亳军有密切的关系，但昨日，昌歑已在县衙外，当众与北亳军撇清了关系……”
“这毫无意义。”张启功打断道：“表面上撇清关系、背地里藕断丝连，留着这种人在，这才是祸害！”
“但是昌歑可以成为朝廷标榜的榜样。”崔咏正色说道。
“榜样？”张启功冷笑一声道：“能标榜的榜样，要多少有多少，何必选一个表里不一的内奸？”
“你不能否认昌歑在宋郡的威望极高！”
“所以才要用他抹黑北亳军！”张启功轻哼一声道。
崔咏气地火冒三丈，要知道这些日子，不遗余力地想拉拢昌歑、昌满父子，在他看来，纵使昌氏一族与北亳军有密切关系，但凭昌歑在宋郡的名声与威望，哪怕他只是表面上与北亳军划清界限，亦能很大程度上影响宋地平民的民心。
纵使昌氏一族日后背地里仍与北亳军有所联系那又怎样？难道昌氏一门还能跳出来公然支持北亳军么？
根本不可能！
说白了，崔咏只需要借昌歑的嘴，宣扬朝廷的好、北亳军的坏，至于昌歑本身怎么想，崔咏根本不在乎——因为那根本不会影响宋郡的大局。
可偏偏，张启功派人杀了昌歑，虽然成功地嫁祸给了北亳军，但也让朝廷失去了昌歑这么一颗有力的棋子。
更有甚者，因为张启功擅做主张的行为，崔咏针对昌氏父子的一些考量，以及之后的一些运作，全化为了泡影。
看着崔咏面色铁青的模样，张启功淡淡说道：“崔大人不觉得眼下的状况对朝廷更为有利么？……德高望重的昌歑，出面揭露了北亳军的真面目，事后便被凶狠残忍的北亳军杀害，进一步证实了北亳军叛逆的恶行，而昌邑，却仍在我等的控制下，你我仍可以挑选一位心向朝廷的宋人，使其成为昌邑的县公……”
崔咏冷笑两声，一言不发。
平心而论，张启功的计策事实上也不错，而且被崔咏的计策见效更外，只不过，他崔咏无法接受张启功这种行为。
在他看来，这是歪门邪道！
倘若日后被人揭穿、被人拿捏住把柄，朝廷将为此付出无法估量的代价！
更要紧的是，崔咏对于张启功的这种行为非常不耻。
尤其是当他回忆起昌府的惨剧，回想起昌氏一门被满门屠尽，就连尚在襁褓的婴孩，都被残忍地用刀刃钉死在木柱上，他就对张启功这种手段感到极其的厌恶——端得不为人子！
而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亦对张启功有种退避三舍的感觉。
唯独高括，对张启功的种种手段并无多大的感觉。
在他看来，只要张启功对太子赵润忠心，能妥善地解决问题，那么，对于张启功的某些行为，他可以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高括始终认为，一位君王，是需要像张启功这种人的，哪怕此人有时候令人不耻。
想到这里，高括咳嗽一声，打圆场说道：“张大人的计策嘛，虽然有些狠辣，但正所谓非常时刻、非常手段，高某还是可以……唔，可以谅解的，不过嘛，高某以为，这等要事，张大人还是应该事先与崔大人商量商量……”
可能是看在高括的面子上，崔咏没有再跟张启功争吵什么，而是冷淡地说道：“总之这件事，崔某会如实上奏太子殿下……张大人，你好自为之！”
“呵。”张启功淡淡一笑。
三日后，崔咏与张启功的密信，几乎同时送到了大梁，送到了太子赵润手中。
在看罢这两封密信后，赵弘润着实感觉有些头疼。
崔咏的考量，固然是不失偏驳，事实上赵弘润也认为，一个活着的昌歑，对朝廷更加有利。
但反过来说，张启功先是叫昌歑当众抨击北亳军，随后又派人暗中除掉这个心向北亳军的宋郡大贤，栽赃嫁祸给北亳军，巧妙地让北亳军陷入双重诋毁的处境，无法自辩……不得不说，刨除掉那令人心寒的手段，这一招亦是极为高明。
那么问题就来了。
作为太子储君，他究竟应该支持哪一方呢？
“唔……”
享受着侍妾赵雀揉捏肩膀的服侍，赵弘润躺坐在躺椅上，沐浴着春季的日光，思忖着如何回应崔咏与张启功二人的相互弹劾。
忽然，他隐隐听到一阵脚步声。
他睁开眼睛，随即就看到礼部尚书杜宥携徐贯、李粱、蔺玉阳、冯玉几位内朝大臣，板着脸走向这边。
“来势汹汹啊……”
赵弘润扁了扁嘴，脸上露出几许古怪的表情。

第0019章 君臣斗智（二）
“唰唰——”
以礼部尚书杜宥为首，蔺玉阳、冯玉、徐贯、李粱总共五位垂拱殿内朝大臣，齐刷刷地来到太子赵弘润躺着的躺椅旁，那严肃的阵仗，让正在替赵弘润揉捏双肩的侍妾赵雀，都不由得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雀夫人贵安。”
杜宥等人先向赵雀拱手行了一礼，毕竟他们也知道，赵雀是太子赵润颇为宠爱的女人之一。
“诸位大人客气了。”
赵雀亦盈盈还礼，眨眨眼睛问道：“几位大人有什么事么？”
听闻此言，杜宥不亢不卑地说道：“臣等此番前来，恳请太子殿下回垂拱殿，主持朝政！”说罢，他转头面朝赵弘润，板着脸正色说道：“太子殿下，民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臣杜宥恳请殿下即刻回垂拱殿主持大局！”
话音刚落，就听蔺玉阳、冯玉、徐贯、李粱四人亦板着脸，异口同声地说道：“恳请太子殿下回垂拱殿主持大局！”
可能是被五双眼睛齐刷刷地注视着，赵弘润坐了起来，看着杜宥眨眨眼睛说道：“杜宥大人，本王一向是很尊敬杜大人的……”
他这话，并非是威胁，当然杜宥也从来不怕威胁，作为礼部的长官，杜宥自然是一位极有风骨的官员。
因此，他对赵弘润的话置若罔闻，将此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看着眼前这五位一本正经的内朝大臣，赵弘润着实头疼——比裁决崔咏与张启功之间的矛盾还要头疼十倍。
平心而论，赵弘润这些日子虽然看上去好似在偷懒——好吧，实际上他就是在偷懒，但话说回来，他也把握着总的大局。
比如说宋郡那边的事，哪怕相隔千里，但赵弘润还是非常清楚宋郡那边发生的事。
再比如河西守司马安、河东守临洮君魏忌，这两位正在积极备战的魏国名将，其麾下军队的状况，以及筹备的粮草等食物，都会陆续上禀赵弘润。
赵弘润唯一懈怠的，就是没有坐在垂拱殿，与内朝大臣批阅那些奏章——他认为，他钦点的内朝班底，足以应付那些奏章，而他所要做的，就是掌握好魏国这艘战船的船舵。
但遗憾的是，他这种处理朝政的方式，臣子们却无法接受。
这也难怪，毕竟纵观魏国历代，从来没有一位君王或者储君是以这种方式处理朝政的。
至于整个中原，倒是有一位，那就是前几年过世的齐王吕僖。
齐王吕僖也是一位很不正经的君王，甚至于，他有时候的行为，简直就是荒诞而让人难以接受，然而难以置信的是，这样一来嗜酒好色、懈怠荒唐的君王，却是齐国迄今为止最杰出的君王，带领着齐国从中原各国中脱颖而出，一跃成为中原霸主，纵使是北方的韩国、南方的楚国，亦不得不在齐王吕僖面前低下头颅。
原因就在于，齐王吕僖玩乐归玩乐，但从未松懈过对时局的掌控。
而如今，赵弘润亦是如此，别看他每日躺在躺椅上沐浴日光，但事实上，他却暗暗关注着外界的变局，并在脑海中筹划着他魏国的发展战略——只不过这些事，外人看不见摸不着，是故误以为这位太子殿下单纯偷懒懈怠罢了。
“杜宥大人，本王是真心不喜欢垂拱殿那个狭隘的一隅之地，本王在这边，亦能处理国事嘛，何必非要强人所难呢？”
听到赵弘润的话，杜宥就差一口血喷出来——身为太子殿下，在垂拱殿处理朝政，这居然是强人所难？
可能是见杜宥面色难看，赵弘润咳嗽一声，话风一转又问道：“更何况，垂拱殿有像杜大人等朝中栋梁……诸位大人皆是本王钦点的内朝大臣，本王亦知道，诸位大人皆是国家的鼎柱，有诸位大人在垂拱殿处理国事、政务，又何需本王？”
前半段听到赵弘润的称赞，杜宥的面色稍稍好看了几分，毕竟这可是太子殿下的赞誉，纵观整个魏国，又有几人能够得到这等殊荣？这当他听到后半段，他便不由地皱起了眉头——什么？感情是因为我等内朝大臣，助涨了这位太子殿下偷懒的心思？
想到这里，杜宥沉声说道：“太子殿下，臣等皆是臣子，您才是垂拱殿的主人……”
“不，不是本王，父皇才是垂拱殿的主人。”赵弘润突然严肃地打断道。
杜宥被打断了气势，有些羞恼地看着太子赵润，尽管很清楚这位太子殿下是故意打诨装傻，但也不能反驳，这位太子殿下说的确实是事实。
吐了口气，杜宥郑重地说道：“太子殿下，倘若是臣等，助涨了太子偷懒的心思，使太子殿下步上了歧途，那么，臣等请辞内朝大臣之职，请太子殿下应允！”
“……好家伙，来真的？”
赵弘润眼皮子跳了跳，他有预感，这几位大臣多半是当真用辞官来进谏。
尤其是杜宥，作为礼部尚书，倘若他赵弘润果真顺势同意了这位硬骨头的朝臣，搞不好这位杜大人会改辞官进谏为死谏，一头撞死在旁边的假山上，或者跳入面前的池子里。
想到这里，赵弘润的语气放缓，笑着说道：“诸位大人，何必如此呢？有话咱们好好说嘛……雀儿，几位大人倒杯茶。高力，搬几把凳子来。”
“是，殿下。”赵雀与小太监高力应声道。
虽然杜宥等人连连推辞，但赵雀却不管他们，听从自己男人的话，倒了几杯凉茶，逐一递给杜宥等人。
由于赵雀乃是太子赵润的侍妾，明摆着是他日宫内的后妃，杜宥出于礼数，哪敢推辞，只好再三感谢后接过——可一接这茶，他们那辞官进谏的气势，难免就受到了影响。
想想也是，端着一杯茶还不好随手放在一旁，哪还有先前的气势？
而此时，赵弘润这才和颜悦色地说道：“诸位大人，并非是本王有心偷懒，只不过，本王身为太子储君，总不至于要事必躬亲吧？……当然，本王不是说事必躬亲不好，只不过，纵使穷尽一人之力，又如何能解决举国上下万万千千的事务呢？所以呢，垂拱殿就交给诸位大人，诸位大人若是碰到什么无法通过商量来解决的难题呢，再来通知本王，这样的话，本王也能清闲……不，也能趁着空闲，再次自我提高。终究本王也才二十三岁，年纪尚轻，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对不对？”
“……”
杜宥等内朝大臣看了赵弘润屁股底下的躺椅、身后的遮阳罗伞、旁边那张摆满了糕点、果干的案几，最后，又看了一眼娇艳可人的赵雀，随即，他们对这位太子殿下投以相当不信任的眼神。
“咳。”
注意到眼前几位内朝大臣的目光，赵弘润咳嗽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道：“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但有时候，亲眼所见，也未必就是真相……就比如本王，看似本王躺在这里，但事实上，本王是在磨砺心性……”
“只是躺在这里，这算哪门子的磨砺心性？！”
诸臣抽了抽嘴角。
而此时，赵弘润仍在继续说着：“这可是父皇留给本王的功课，父皇说我性子急躁，需加以磨砺，遂推荐我垂钓，以此磨砺心性。”
“垂钓？”
杜宥等大臣四下看了看，却根本没有看到有什么钓竿之类的东西。
见此，杜宥表情古怪地说道：“古有直钩垂钓、愿者上钩，太子倒好，钓竿、钓线、钓饵全省了……微臣愚昧，斗胆请问，太子殿下用的是何法？”
听闻此言，赵弘润笑着说道：“杜大人这话就错了，以垂钓磨砺心性，重在锻炼心性，岂是在于那几尾上钩的鱼？既然不在于上钩的鱼，又何需钓竿、钓线、钓饵？垂钓，在于一个意境。”
“意境……言之有理。”冯玉喃喃说道。
然而话音刚落，他便发现杜宥、蔺玉阳、徐贯、李粱四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狠狠地瞪着他，吓得他当即缩了缩脑袋，不敢再随意开口。
“……有理个屁！”
狠狠瞪着冯玉，纵使是杜宥这等谦谦君子，此刻在心中亦气地爆了粗口：这明摆着就是强词夺理、信口雌黄，亏你冯玉居然会相信！
吸了口气，杜宥平复了一下心神，随即，正色说道：“太子殿下所言‘妙法’，恕臣闻所未闻，臣以为，若太子殿下要磨砺心性，还需实际，莫要……空想。”
他说得很婉转。
听闻此言，赵弘润好似受教般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随即点点头说道：“杜大人所言极是，空想，怕是当真难以磨砺心性……本王受教了。”
说罢，他吩咐小太监高力道：“高和，替本王取一副钓竿来。”
“诶？”
杜宥愣了愣。
片刻后，看着太子赵润手持鱼竿坐在池子旁，杜宥张了张嘴，表情说不出的怪异。
这、这不对啊！
为什么弄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一炷香后，杜宥一行人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了垂拱殿。
“如何？”虞子启抬头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
只见杜宥、蔺玉阳、徐贯、李粱、冯玉五人的面皮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冯玉叹息说道：“太子殿下……技高一筹，让杜大人不慎中了计。”
虞子启、温崎、介子鸱忍俊不禁笑了起来，前者笑着说道：“杜大人，放弃吧，以太子殿下的才智，怎么可能叫他乖乖就范？”
杜宥瞪了一眼虞子启，皱眉说道：“身为臣子，理当规劝君上……这次是我失策，下次、下次……”
看着他暗自下定决心的模样，虞子启无语地摇了摇头。
在其乐融融的君臣交锋中，就这样度过了两个月，迎入了积极备战的五月。

第0020章 出兵河套
洪德二十五年五月，在监国太子赵润的意志下，魏国投入积极紧张的战前准备最终阶段。
这所谓的“最终阶段”，说白了就是各路魏军的将军再检查检查军粮的情况，士卒们呢，把作战的兵器再磨一磨，甲胄擦一擦，以等候那随时会响起的战争号角。
在河东郡的荒野上，前年由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以及安陵赵氏筹钱建造的“汾阴-大梁”轨道马车，已被朝廷以“特殊条例”征用。
日复一日地，一辆辆装满粮草辎重的马车，在这条双向轨道上飞奔，将无数的物资运往前线。
截止到五月上旬时，汾阴县已为此特地兴建了一座占地范围竟不少于县城多少的军营，方才将这些物资堆放下来。
或许有人会问，魏国就这么将大量的粮草从全国各地运往河东汾阴，难道就不怕被抢掠么？
事实上，魏国还真不怕，因为陆陆续续地，越来越多的军队纷纷聚集到河西、河东这一块，像商水军、鄢陵军、魏武军、镇反军，等等等等，哪怕截止于目前，河西、河东两块地方，亦聚集了最起码二十万魏国军队。
因此，魏国根本无需担忧这些堆集如山的粮草会被劫掠，他们反而需要担心，河套地区的林胡，会不会因为察觉到情况不对，将部落北迁。
由于战争即将到来，太子赵润总算是过了几天舒坦的日子，因为以礼部尚书杜宥为首的那些固执的内朝大臣，在近两个月以来与他斗志斗勇、恨不得用绳索将其绑到垂拱殿当泥塑的内朝大臣们，这会儿总算是顾不上他了。
因为礼部尚书杜宥，最近忙着以礼部的名义对国内魏人展开科普教育，颁布了一份又一份的檄文，逐步使国内的魏人了解，“河套之林胡”，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游牧民族，以便让国民支持这场对外战争。
不过话说回来，林胡确实不是什么友善的游牧民族，也用不着礼部刻意添油加醋，据魏国历年来的记载，河西的羌胡、河套的林胡、包括曾经霸据三川的羯族，都曾在历年的秋收，在魏韩两国收割粮食的时候，聚众侵犯两国，抢夺魏韩两国的粮食、女人，屠杀魏韩两国的子民。
客观地说，这是游牧民族在发展自身的期间所必须经历的阶段，因为游牧民族以部落作为单位，且几乎不会耕种，因此每当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时，比如冬季来临时的骤然降温冻死了部落内的牲畜，很有可能就会让一个强大的部落因此覆灭。
倘若是在中原，比如说在魏国，假如某个郡县遭受天灾，魏国朝廷会立刻从其他郡县调集粮食，运往灾区；但在弱肉强食的游牧民族当中，可不存在这种情况，倘若有一个部落因为天灾而濒临覆灭，其他的部落非但不会给予帮助，反而会趁火打劫，趁机将其吞并。
人数越多的大部落，受到这方面的威胁就越大。
为了生存，曾经那些被逼无奈的游牧民族，便打起了魏韩等中原国家的主意。
当然，这是在最初的时候，到了后来嘛，前往中原“秋狩”就逐渐成为了游牧民族的一种例行习俗，无论该年冬季过冬的口粮是否充足，这些草原上的勇士，都会骑着战马、挥舞着刀，有事没事往魏韩两国跑，狠狠抢掠一番。
因为中原，有许许多多草原、高原上所欠缺的重要物资，比如食盐、香料（主要是花椒）、以及茶叶、丝绸等等。
食盐不用多说，哪怕是在中原国家，“盐米”亦是百姓必不可少的生活必需品，更何况是在游牧民族当中。
而第二种重要的物资，很多人会以为是香料，但实际上却是茶叶。
因为游牧民族常年食用牛羊肉、奶酪等油腻的食物，而这些食物，往往会让人便秘上火（不开玩笑），因此，游牧民族非常需要茶叶这种能够疏通肠胃的饮品。
至于香料，包括丝绸，则只有那些有地位的人才有资格享受——尤其是丝绸，游牧民族会用它来制作成贴身的内衣，那丝滑的感受，比羊皮制成的内衣不知要舒适多少。
而除了以上这些以外，游牧民族还会抢掠一种中原国家的物资，那就是中原的女人。
记得曾几何时，魏韩两国边境一带的女人，不知被游牧民族抢掠万万千千，而这些可怜的女子中，几乎很少有结局好的，绝大多数都是在羞愤与绝望中死去，更有甚者，被逼生下那些异族男人的孩子——顺便一提，这些混血生下来的孩童，大多数都成为奴隶，因此这些人中，不乏有长大成人后投奔文明国家，致力于征伐游牧民族的。
比如说魏国的上党守姜鄙，他的母亲就是被羌人掠走的陇西魏女。
因为林胡、羌胡等游牧民族自身都不干净，因此，礼部尚书杜宥根本不需要添油加醋，哪怕是如实地将事实写在檄文上，也足以激起魏人的愤怒。
这主要是作为中原国家百姓的优越心里，毕竟中原人向来看不起不懂规矩的游牧民族，尤其是游牧民族中一些习俗，简直让中原人难以接受——比如说，游牧民族中有“父亲死后、儿子迎娶父亲的女人为妻”的习俗，这在中原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因为这违背人伦，是乱伦。
正因为如此，游牧民族在中原人心中，历来就是茹毛饮血的野兽形象，在他们看来，只有野兽，才会无视人伦纲理，做出那些为人所不耻的事。
这份身为中原上国子民的优越感，让魏人十分配合礼部的鼓动——确切地说，事实上礼部还未开始鼓动，国内的魏人就跟沸水似的冒起了泡，满心希望朝廷驱逐那些“野兽”。
可能在大部分魏人眼里，打林胡，就跟魏国历年来捕杀狼群一样——不失偏驳地说，游牧民族可能一度将中原人视为“两脚羊”，但中原人也从未将这些异族归入人类的范畴，两者一直都是谁拳头大谁就说了算的关系状态。
在十余年前，魏国尚未强大起来，因此在对待异族的时候，难免会有所畏惧，可如今，魏国隐隐已是中原的霸主，又岂肯坐视林胡继续占据河套这块肥沃的土地？须知，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其实早在三月份时，太子赵润就曾亲笔写了一份“讨胡令”，在介子鸱、温崎等人代为润色了一番，准备颁布下去。
但得知此事后，礼部尚书杜宥却劝阻了他，原因很简单——朝廷需要一个出兵的大义名分。
于是才有礼部于国内发布檄文，煽动国内魏人的情绪。
而在五月下旬，朝廷见国内的应战情绪已酝酿地差不多了，遂在早朝中，由兵部尚书陶嵇率先开口，提及历年来他魏国边境屡屡被林胡侵略骚扰之事。
不得不说，当时赵弘润真的觉得很无语，因为在他看来，满朝的官员都支持对林胡用兵，而像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国内的贵族，更是急不可耐地早早将私军从宋郡调到了河东，就等着朝廷下达征讨林胡，而朝会中，这些大臣却还在装模作样，这个说“必须要给予还击”、那个说“应该先声讨林胡，如若林胡冥顽不灵，再动兵戈”。
看着这帮人假意在那里争论，赵弘润索性在王座前台阶上坐了下来，右手托着下巴撑在膝盖上，看着这帮人在那假争论。
可能是察觉到这位太子殿下有点不耐烦了，于是在片刻后，朝臣们终于扭扭捏捏地达成了一致：出兵！
事后，礼部尚书杜宥拉住赵弘润，私底下对后者做出了解释。
其实嘛，就算杜宥不解释，赵弘润也明白，毕竟中原这边的文化，讲究“含蓄”。
简单的解释就是，虽然我看你不爽或者出于某个原因要打你，但我不会明说，我会找一个正当合理的理由，然后把你暴揍一顿——可能这个理由是你在街上瞪了我一眼，让我耿耿于怀，郁郁寡欢、茶饭不思，与家人也发生了矛盾，这严重危及到我的生命与家庭和睦。
这就叫名正言顺！
说实话，赵弘润并不喜欢这一套，他更倾向于庆王吕僖的做派：我是昏君，我一意孤行，说揍你就揍你，说天天揍你那就天天揍你！
于是近二十年来，楚国被齐国揍地生活不能自理。
但遗憾的是，纵使是齐国的臣子，亦有许多不能接受齐王吕僖这种我行我素的行为，对齐王吕僖这位赵弘润眼中的明君褒贬不一，更何况是魏国这个还没有开个先例的国家。
两日后，太子赵润颁布了“讨胡令”，正式河套地区的林胡用兵。
其实按照中原国家宣战的流程，这中间还缺一道程序，即在攻打他国前、投递国书，告诉那个国家一声，我要打你了。
当然，这指的是中原各国之间，至于对待外族，就没有这个必要了，毕竟中原人骨子里也没有将那些不服教化的“野兽”归入人类的范畴——而魏国此前的种种檄文、包括赵弘润的这份“讨胡令”，实际上就是给魏人以及中原其他国家看的。
一般来说，只要是对外族开战，中原人几乎是拍手称快的，毕竟游牧民族在中原国家的子民身上确实造下了不小的孽。
洪德二十五年五月二十六日，太子赵润于垂拱殿发布诏令，任命上将军韶虎为“征胡大将军”，率龙季、羿孤、赵豹三将，以及禹王赵元佲的次子“赵成岳”，率领五万魏武军，征讨河套林胡。
同时，太子赵润又任命庞焕、司马安、临洮君魏忌三人为副将（偏师主帅），除庞焕率领麾下镇反军外，赵弘润命司马安代掌鄢陵军，命临洮君魏忌代掌商水军，全面强化了河西、河东两部。
除此之外，太子赵润又任命燕侯赵疆、桓侯赵宣、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为协从军将领，援助主力军。
此次出兵，魏国共出动“河西军（原砀山军）”、“河东军（包括汾阴军与蒲坂军）”、“北一军”、“南燕军（燕侯赵疆的第三代南燕军）”、“商水军”、“鄢陵军”、“游马军”、“魏武军”、“镇反军”等九支魏国精锐之师，总兵力超过三十万，再加上国内贵族随同的私军，保守估计兵力达到四十万。
当这个消息传到中原各国时，各国人士为之侧目。
要知道十年前，魏国还只有驻军六营总共六支可用于征战的常备军，满打满算只有八万兵，而十年后，魏国却能一口气出动四十万大军，可想而知，这十年来魏国发展的势头是何等的迅猛。
由于是对外族高调宣战，因此，中原各国人士皆对这次魏国的举动大加赞赏，毕竟中原素来流传有“胡戎威胁论”，生怕有朝一日中原被胡戎侵占，使中原的“上国子民”，沦为披发左衽的异族奴隶。（注：忽然想到，要不然下本书写五代十国？）
除了一拨人，那就是韩国的掌权者。
比如如今在韩国权倾朝野的釐侯韩武，他非常清楚，魏国出兵林胡，就意味着“魏韩竞赛”已正式拉开帷幕，待等魏国驱逐林胡占据河套，或待等他韩国覆灭北方的东胡以及西北的匈奴，两国就将结束当前的蜜月期，展开最终的战争——这场战争，将最终决定魏韩两国在中原的地位，决定谁才是中原的霸主。
也正因为这样，魏国的出兵刺激到了韩国，迫使釐侯韩武再次向北方增兵，同时，命渔阳守秦开、北燕守乐弈，以及取代原代郡守剧辛的新北原十豪级名将司马尚，三方同时出兵征讨东胡，力求在魏国打赢“河套之战”前，覆灭东胡。
而正是在这场战争中，韩国北原十豪、渔阳守秦开，一举重创东胡，迫使东胡北退千里。（注：历史上的秦开（鲁王室后裔、燕将）就是这么虎，追着当时最强大的“北戎-东胡”，一路追击到朝鲜半岛。可以理解为，辽东地区就是秦开打下来留给我们后人的。个人觉得，这是一位埋没的名将，相比较重创匈奴的李牧也不遑多让，只不过就是没机会跟那时号称最强大的秦军交锋罢了。另，荆轲刺秦中的那位“秦舞阳（或秦武阳）”，就是秦开的孙子。）
而期间，上谷守马奢亦横兵于国境外，对楼烦虎视眈眈，防止楼烦援助东胡。
六月初，魏将韶虎、司马安、魏忌、庞焕，纷纷对河套展开进攻，主攻方向为“河上（上郡）”，此地往西就是“义渠”，而往西北，就是林胡所在的地方——因森林茂密而得名的“林中”。
这也是“林胡”这个称呼的由来：林胡，即“林中之胡”，说白就是住在森林里以及森林附近的胡人。
但是，林胡并不会就这么自称，他们只自称为“胡”，就好比魏国子民自称魏人一样，胡在北方民族文化中就是“人”的意思，至于什么东胡、林胡、羌胡、北胡等等，这只是中原人为了区别这些胡民族自己添加上去的，胡人从未承认过，他们有自己用于区分的部落族号，比如“丁灵”、“铁勒”、“敕勒”等等。（注：这些都是音译。）
六月份，魏军的行动非常迅速，没过几日，便有源源不断的捷报像雪花一样送到大梁。
而此时在大梁皇宫内，太子赵润难得地来到了垂拱殿。
他在垂拱殿的正殿，竖起了一块半丈宽一丈长的木板，将一封由工部官员绘制的《魏国地图》挂在了上边。
而他这边一群以高力、高和为首的小太监们，则每日按照捷报中所言的魏军推进情况，将各路魏军标记在地图上，同时也标记出河套林胡大部落的大致所在。
赵弘润每日都会到垂拱殿关注这个“实时战况”。
说实话，韶虎、司马安、魏忌、庞焕，皆是他魏国擅战的名将，根本无需赵弘润过多担忧——当然，赵弘润也并非是担忧，他只是觉得有点心痒难耐罢了。
要知道，此战可是开疆辟土的盛事，倘若魏军战胜了林胡，攻占了河套地区，就算他赵弘润坐在大梁皇宫内的垂拱殿，史书上照样会留下他一笔不可磨灭的功勋，可问题是，他并非是只在意结果的人啊。
相比较得到结果后那短暂的快感，过程会让人持续感到愉悦……
所以说，过程是很重要的！！
然而遗憾的是，如今已贵为魏国监国太子的赵弘润，根本没有可能向当年那样，率领千军万马南征北战。
郁郁寡欢地，赵弘润搬了一张凳子坐在那张《实况战略地图》前，闷声不响。
忽然，他心中闪过一丝念头：反正有诸内朝大臣与六部尚书共同治理着朝政，我这个太子不过就是泥塑，何不……
摸了摸下巴，心痒难耐的赵弘润，朝着身边的宗卫长吕牧招招手——自从原宗卫长卫骄成为李钲的副手，为日后接掌大梁宫廷卫队做准备起，吕牧便代替卫骄成为了赵弘润的近侍护卫。
“殿下？”见自家殿下召唤，吕牧有些不解地走过来，按照赵弘润的意思低下头，听后者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仅仅只是听了一句，吕牧就吓得双眼瞪直，连连摇头说道：“殿下，不可……”
“嘘！”赵弘润瞪了一眼吕牧，随即又瞥了一眼殿内几名小太监。
吕牧自知失态，连忙又压低声音说道：“殿下，您如今今非昔比，千金之躯，岂能亲临前线？”
“少废话。”赵弘润打断了吕牧的劝阻，勾着他的脖子，压低声音说道：“我给你两条路走，要么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情，我另外找人、另外想办法；要么，你就老老实实助我一臂之力……你怎么说？”
听闻此言，吕牧犹豫不决。
天呐，协助眼前这位当朝太子，私下逃出大梁，前往战场前线，这要是被朝中那些臣子得知，吕牧相信，那些臣子们肯定会扒了他的皮。
“……就算是在陛下与淑妃娘娘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吕牧目光闪烁地想到。
也不晓得是不是猜到了吕牧的心思，赵弘润将吕牧拉到角落，开玩笑地威胁道：“如果你敢偷偷告密，我就把你塞到内侍监，切了你下面那玩意。”
“别别。”纵使明知自家殿下是开玩笑居多，但吕牧还是感觉两腿间隐隐有些发凉，连忙小声服软道：“卑职还要给我吕家传宗接代呢……”
“那你怎么说？”赵弘润冷哼着说道。
吕牧想了想，只好点了点头。
此后，赵弘润又叫来周朴、穆青、褚亨三人——其余像朱桂、何苗、种招等人，他们早随同商水军出征河套了，毕竟他们也是商水军的在编将领，更别说有朝一日很有可能还要出任一军主将之职，赵弘润自然是早早就将这些人打发到前线去磨砺，顺便捞些功勋。
待等周朴、穆青、褚亨三人来到之后，赵弘润把他们与吕牧带到偏厅，小声对他们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周朴是一个很识时务的人，当然不会忤逆赵弘润，而穆青嘛，这小子比赵弘润还要不安分，对于自家殿下的提议当即双手支持，剩下的褚亨嘛，这一根筋的莽汉对赵弘润更是言听计从，于是乎，这件事很快就决定了下来。
出发前，赵弘润跟自己的太子妃芈姜打了声招呼。
对于自己丈夫提出的事，芈姜显得非常冷静，或许她也觉得，像她夫婿这般擅战的统帅，留在大后方实在是太屈才了。
她只是嘱咐赵弘润带上赵雀，毕竟赵雀的武艺，芈姜还是颇为认可的。
对此，赵弘润也没有反对，因为他本来就要带上赵雀，毕竟赵雀对他亦是百依百顺。
于是乎当日傍晚，赵弘润在赵雀、吕牧、周朴、穆青、褚亨五人的陪同下，挑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溜出了大梁。
对于这件事，青鸦众大梁分部的首领鸦五感觉很蛋疼，想来想去，他终究没敢向朝廷“告发”这位太子殿下，索性将手中的事物交给下属，带上二十几名青鸦众，尾随在赵弘润一行人身后，悄悄跟着前往大梁。
待等到次日早朝，朝中百官发现，平日里踩着点来主持早朝的那位太子殿下，居然迟迟不见踪影。
于是，礼部尚书杜宥便派人到太子府与东宫两头催促，结果却始终找不到太子赵润的踪迹。
“什么？太子殿下不见了？”
当听到下属的汇报后，礼部尚书杜宥简直目瞪口呆。

第0021章 必胜的预兆
莫名其妙的，当朝太子殿下失踪了，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在垂拱殿内，当内朝诸大臣从礼部尚书杜宥口中得知此事后，不禁也有些傻眼。
要知道，虽然赵弘润目前仍只是监国太子的身份，但实际上，除了礼数稍有区别外，这位太子殿下其实与君王已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单单三卫军统领李钲正在培养太子赵润的原宗卫长卫骄、且逐步将手中的权利移交给后者，就足以证明，魏国的皇权正处于新旧交接的阶段。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朝臣们会默默承受太子赵润延后早朝的那些在常人看来不可思议的诏令？
只有在忍无可忍时，朝廷以及宗府门，才会想办法，以婉转的方式规劝那位太子殿下，说服其收回成命，原因就在于，那位太子殿下已经是注定的魏国日后的君王，是故，朝廷与宗府才会容忍一些在他们看来不要紧的小事。
然而，这般地位、这般身份的太子殿下，却居然失踪了，这如何不让人惊慌？
至少，礼部尚书杜宥心中是十分忐忑的，他甚至有种“前途一片黯淡”的感觉。
这也难怪，因为徐贯、李粱等原六部尚书相继被旧太子赵誉卸职，而新任吏部尚书郑图、兵部尚书陶嵇、户部尚书杨宜等等，因为是由旧太子赵誉提拔，因此在太子赵润这一时期的朝中格外低调，因此，杜宥作为朝中六部尚书中唯一的一位“三朝元老”，自然而然就隐隐成为了百官之重，而礼部，也逐渐水涨船高，隐隐成为了六部之首。
但反过来说，要是朝中出现了什么大的事故，杜宥也难辞其咎，比如当下，太子赵润失踪这件事。
可能是看到杜宥面色苍白，介子鸱笑着宽慰道：“杜大人无需惊慌，虽然太子殿下不告而别，但不难猜测，殿下肯定是偷偷去了前线……”
杜宥听到，面色依旧很难看，他当然也能猜到太子赵润偷偷溜出大梁，肯定是因为不甘寂寞，私下跑到河套地区去了，可问题是，那是太子啊！是他们魏国未来的储君啊！这要是万一……呸呸呸！
想来想去，杜宥认为这件事必须得上禀魏天子。
倒不是为了推卸责任，他觉得，如今就只有魏天子，才有可能召回那位太子殿下。
事不宜迟，没顾得上在垂拱殿喝口水，杜宥便匆匆赶往甘露殿。
然而此时，魏天子赵元偲并不在甘露殿中，而是在沈淑妃的凝香宫，逗着赵弘润的子女，即皇孙赵卫与皇孙女楚楚。
人上了年纪，难免就会对隔辈人格外的疼爱，就比如此刻魏天子抱在怀中的孙子赵卫，哪怕小手揪着魏天子的头发，看得旁人胆战心惊，可魏天子依旧是笑容满脸。
就连孙女楚楚，因为盯着魏天子腰间的玉佩瞧，魏天子便也很大度地随手就将身上的玉佩解了下来，赐予了这个小丫头。
看得乌娜与羊舌杏一阵羡慕。
他们倒不是羡慕芈姜与苏姑娘这些日子隔三岔五地就被魏天子这位公公赏赐财帛、珍物，而是羡慕这种被重视的感觉，好在她们也临近待产。
而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候，拱卫司右指挥童信不合时宜地走了进来，禀道：“陛下、淑妃娘娘、太子妃，礼部尚书求见。”
“杜宥？”魏天子抱着孙子赵卫，布满明朗笑容的脸上露出几许狐疑与困惑。
说实话，自太子赵润上位以来，依旧恶习不断，因此，以礼部尚书杜宥为首的一些臣子，在这几个月来没少跟太子赵润斗智斗勇——这件事在宫里宫外已成为一桩笑谈。
那时，魏天子听说后也是哈哈大笑，毕竟他也很怀念当初与赵弘润斗智斗勇的那一桩桩趣事，只不过，如今父子俩会产生分歧的机会越来越少了，也就没有什么机会温故那所谓的“父子战争”了。
不过话说回来，无论太子赵润做了什么事，礼部尚书杜宥也好、宗府宗正赵元俨也罢，都从来没有捅到魏天子这边，哪怕是前两个月，太子赵润与御史邱毓合谋，将满朝群臣以及宗府通通耍了一遍，也没有人跑到魏天子这边来告状——毕竟那些位都是懂得这个“游戏”的规则的。
因此，今日礼部尚书杜宥突然前来，魏天子确实感到很意外。
不过待他忽然想到今日早朝太子赵润并没有出面时，他或多或少就已经猜到了几分。
“传。”
片刻后，就看到礼部尚书杜宥满脸凝重地走了进来，分别向在屋内的魏天子、沈淑妃、太子妃芈姜三人行礼问安：“臣杜宥，见过陛下、淑妃娘娘、见过太子妃。”
魏天子怀中依旧抱着孙子赵卫，笑呵呵地看着杜宥打了声招呼：“杜卿。”
在犹豫了一下，杜宥硬着头皮说道：“陛下，太子殿下他……好似偷偷溜出宫去了。”
“哦？”魏天子眼眉一挑。
说实话，魏天子近来已不大管朝中的事务，但由于今日早朝太子赵润并未出面这件事闹得挺大动静，故而内侍监也得知了此事，由大太监童宪上禀了魏天子。
对此，魏天子也没有什么表示，因为他以为赵弘润是原形毕露、懒得再上朝了，却也没有想到，那小子居然溜出了大梁。
不过嘛，溜出去就溜出去呗，反正在决定传位给赵弘润的时候，魏天子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没指望这个儿子日后像他那样勤勉。
“太子，大概是前往了河套……”杜宥硬着头皮说道。
听闻此言，沈淑妃不解地插嘴问道：“河套？那是哪里？杜大人为何会认为太子前往了河套？”
杜宥知道这位淑妃娘娘素来安守本分，不太关注外界的事物，皆解释道：“淑妃娘娘，我大魏的军队，目前正在河套与林胡开战……”
一听这话，沈淑妃立马就明白了，叹了口气责怪道：“润儿那孩子……当了太子也不安分。”
说着，她见坐在身边的儿媳芈姜依旧是面无表情、毫无吃惊之色，遂好奇问道：“阿姜，你知道这事么？”
面对婆婆的询问，太子妃芈姜恭敬地说道：“回禀母亲，我知道此事，太子在离去时，曾对我说过这事……不过，太子叮嘱我不许透露，是故，我不曾向母亲提过这事。”
“孩子，委屈你了……”沈淑妃心疼地拉过芈姜的手，轻轻拍着，让芈姜感觉很是不解：委屈？为何？
而魏天子，心中也非但没有怪罪芈姜的意思，反而觉得，这是一位好儿媳。
随即，话题便再度回到太子赵弘私下离城这件事。
说实话，就这么屁大点的事，魏天子根本不在意，毕竟他很清楚，他儿子赵弘润本身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人。
当然，这话可不能当着杜宥的面说，他对此只能表示：岂有此理！
不过说归说，可当杜宥恳请魏天子派人强制追回太子赵润时，魏天子便开始顾左而言他了——强制召回那劣子？开什么玩笑？那劣子当年就敢不把朕的诏令放在眼里，更何况是如今？
万一弄僵了，那小子撂下挑子不干了，朕找谁去？
想到这里，魏天子便皱着眉头迟疑道：“太子昨日就离城，现在派人去追，恐怕晚了……”
此时，大太监童宪亦适时地说道：“陛下，太子昨日离城后，先到了博浪沙，以宗卫周朴的名义，登上了户部前往汾阴的运粮船，这会儿，恐怕已经到成皋一带的河域了……”说到这里，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另外，在太子殿下上船时，鸦五一行人，亦登上了另外一艘船，因此，太子殿下的安危，陛下倒不用担心。”
“鸦五？那是谁？”
杜宥心中闪过几丝疑惑，但魏天子却了然地点了点头——暂时，鸦五作为青鸦众大梁分部的首领，还未被朝野所得知，只有一小撮人，才知道鸦五这个人。
见杜宥仍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魏天子想了想，笑着说道：“杜卿，你看这样如何……朝廷暂时莫要公布这件事，权当作为，给前线将士的一个惊喜。”
听闻此言，童宪亦笑着说道：“太子殿下亲临战场犒赏兵将，相信前线兵将必定士气大增……”
这话，听得杜宥暗自腹诽。
为何？因为童宪这话，明摆着就是在太子赵润的行为开脱，要知道迄今为止，他们魏国的军队本来就是占据绝对上风，在韶虎、司马安、魏忌、庞焕魏国名将的率领下，目前与魏军交战的林胡部落，可谓是节节败退，在这种情况下，需要太子赵润以千金之躯犯险，亲临战场激励军心？
不过杜宥必须承认，就目前而言，这是最好的办法，只有这样，朝廷才能保住颜面——当日后有人提及太子赵润失踪之事时，他们可以对外宣布，太子殿下根本不是失踪，而是朝廷有预谋的想给前线将士一个惊喜。
“摊上这么一位太子殿下，真的是……”
摇着头，杜宥抱着满满的腹诽告辞离开了。
谁能想象，太子赵润擅自溜出大梁前往河套，朝廷居然还要给这位殿下善后，真的是日了隔壁的阿黄了。
回到垂拱殿后，杜宥先把魏天子的建议告诉了诸位内朝大臣。
听了杜宥的话，徐贯、李粱、蔺玉阳等人怅然长叹——因为事到如今，只能这样了？毕竟“太子殿下失踪”的事若是传了出去，非但朝廷颜面尽失，他们这些人，怕也难辞其咎。
于是乎，诸内朝大臣便开始商议，如何配合那位太子殿下的犒军之举。
就在朝廷暗自为无中生有的“太子殿下犒军”而做准备时，太子赵润，乘坐着户部运粮的船只，于两日后抵达了汾阴县。
汾阴县的县令，即是寇正，这也是一位赵弘润钦定的内朝大臣。
并且，赵弘润对寇正的期待，丝毫不亚于介子鸱。
但话说回来，寇正与介子鸱二人的抱负有所区别，介子鸱倾向于从上到下，即身处于魏国权力的核心，以通过制定合适的政令，使国家变得越来越强盛；而寇正则不同，他并没有太崇高的政治抱负，他只想着管理好治下，使治下的民众可以安居乐业。
正因为这样，前一阵赵弘润打算组建内朝时，曾派人请寇正到大梁任职，但寇正却婉言拒绝了——他不想在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去制定对于民众息息相关的政策。（注：古代有不少改革，就因为脱离实际、太想当然而失败。有时候，上位者因为不了解民间疾苦，难免会想当然地提出一些政令，叫下面的人施行，自以为能改善国情，结果很多时候，非但遭到那一撮得利者的反对，就连民众也不买账。）
当赵弘润见到寇正的时候，寇正正在河对岸的“汾阴津”，在一辆辆马车、马车上装满粮草，准备运到前线的几支魏军之中。
不得不说，寇正此时肩负的重任，相比较当初介子鸱在川雒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这次魏国动用了多达四十万的军队，四十万人的口粮，可想而知后方粮草输运的重担是何等的沉重。
正因为如此，当赵弘润看到寇正的时候，这位汾阴县县令，正扯着嗓子指挥那些民夫，为此嗓子都喊哑了。
看到这一幕，赵弘润心中颇为感慨。
因为前几日他在垂拱殿内看到那一份份捷报时，看到的都是韶虎、司马安、魏忌、庞焕等他魏国的名将在河套地区高歌凯进、大杀四方，可负责调运粮食的寇正呢，却几乎无人提及。
可事实上，寇正肩上承担的重量，丝毫不比那些前线的将领轻。
想到这里，赵弘润遂走到不远处的凉棚里。
见此，那些在凉棚里喝水、歇息的民夫们都感觉很惊奇。
毕竟赵弘润的穿着打扮，俨然就是一位富家子弟的公子，更别说，赵弘润身边跟着赵雀身穿着软甲的美侍，以及做护卫打扮的吕牧、周朴、穆青、褚亨等宗卫。
“这莫不是谁家的公子，带着美婢与护卫到这儿游玩来了？”
看着赵弘润走入凉棚，那些民夫们心下暗暗猜测道，不约而同地让开了路。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公子，不知有何贵干？”
赵弘润拱了拱手，和气地说道：“我见寇正大人嗓音沙哑，是故，想倒杯茶给他。”
见赵弘润这位疑似富家子弟的公子哥居然这般和气，并且又提到了受这些民夫们尊敬的寇正，凉棚内的气氛一下子活络了起来。
当即便有人竖起大拇指说道：“这位公子，你说的寇正大人，那可真是好样的。”
说着，凉棚内的民夫们便开始七嘴八舌地夸奖寇正，这个说寇正贵为汾阴令却毫无架子，那个说寇正这些日子与他们同甘共苦，甚至有时候会跟他们一起扛粮食装运马车。
赵弘润听了一圈，竟没有一人说寇正的不是。
官员历代分两种，一种是官、一种是父母官，而寇正，显然就是后者。
拿起一只缺了嘴的茶壶，赵弘润亲自倒了一杯茶，端着送到了远处的寇正面前，笑着说道：“寇大人，喝杯茶解解渴吧。”
寇正此时正感觉口渴，但又因为这批粮食必须今日发出，又顾不得歇息，这时听到有人帮他倒了杯茶，也没多想，在随便谢了一声后，就接过了茶碗——期间他的眼睛，依旧盯着不远处装运粮食的进度。
然而待等他喝了两口后，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递茶给他的人，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于是，他转头瞧了一眼，当即便看到了站在他身边的赵弘润。
“肃、肃王？不，太子殿下？”
纵使是稳重如寇正，在看到赵弘润的时候，却也惊地险些将手中的茶碗打翻，下意识地就惊叫了出声，让赵弘润想阻止都来不及。
“肃王？”
“太子殿下？”
寇正附近的汾阴县官吏们亦惊呼起来，吓得寇正连连摆手示意：噤声！噤声！
听闻此言，那些官吏们心中会意，顿时就将赵弘润一行人围了起来，神色紧张地瞧着四周，仿佛是担心着四周会突然冒出什么对太子殿下不利的人。
虽然有些好笑于这些官员们毫无必要的紧张，但赵弘润也并未拒人于千里之外，虽然这些文吏绑到一起，或许也不够褚亨一个人打的。
此时，寇正脸上仍带着几分惊色，压低声音说道：“太子殿下，您为何在这里？”
“我为何不能来？”赵弘润眨了眨眼睛。
寇正略带疑惑地打量着赵弘润，忽而表情古怪地说道：“太子殿下，您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
“怎么可能？！”赵弘润睁着眼睛说瞎话：“本王可是特地领了犒赏前线将士的重任而来的……”
“当真？”寇正的表情显然还是不信，狐疑地说道：“下官从未听到任何风声……”
“所以说这是惊喜嘛。”赵弘润拍了拍寇正的臂膀，笑着说道：“是本王与朝廷有预谋的，想给前线将士的惊喜。”
“……”寇正将信将疑，但最终还是没有上当，诈道：“待会，下官会派人向朝廷确认。”
只可惜，赵弘润此刻抱持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面色丝毫不改——我都到汾阴了，谁还能把我绑回大梁去？
更何况，等寇正派人到大梁讯问得到真相，他赵弘润早就身在河套。
而此时，越来越多的魏卒与民夫们围了过来。
原来，方才寇正与他身边的官吏们失神喊出了“太子殿下”这个词，纵使那些官吏们立刻阻止这个消息的扩散，但这个消息，还是很快就传了开来。
这也难怪，毕竟在这里的魏卒与民夫们，虽然听说过赵弘润这位原肃王殿下、现太子殿下的赫赫威名，但却从来没有见过，而眼下有机会亲眼目睹这位当朝太子殿下的真容，他们哪肯错过这个机会，当即停下了手中的活，纷纷围了上来。
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围向这边，寇正惊地脑门冷汗直冒，连连请示赵弘润道：“太子殿下请暂避。”
然而，赵弘润却很淡定，看着围上前来的魏卒与民夫们，反而拱了拱手，笑着与后者打招呼。
由于他的态度过于和气，这些从未见过赵弘润的人，此刻心中反而有些茫然：这位，真的是太子殿下么？不会是假冒的吧？
这不，人群中就有一个年轻人说出了众人心中的困惑：“你真的是太子么？”
“我看着不像么？”赵弘润笑着反问道。
“不像。”许多人纷纷摇头。
见此，赵弘润笑着问道：“那诸位觉得，太子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于是乎，在场众人便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总结下来就是一个意思：如果是真的太子殿下，绝对不可能如此和善。
见这些人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赵弘润，寇正苦笑不已，咬咬牙说道：“诸位切莫胡言乱语，这位……这位正是我大魏的储君，当朝太子赵润殿下。”
“竟然是真的？！”
成千上万的围观魏卒与民夫们，惊地倒抽一口冷气。
看着周围的人群无不目瞪口呆，瞪大着眼珠子看着自己，赵弘润哈哈笑了起来，眨眨眼睛玩笑道：“这回总信了吧？”
那无数魏卒与民夫们面面相觑。
他们从未想过，也从来不敢奢想，他们魏国的储君赵润殿下，居然是这样一位和善亲民的殿下。
而方才那些在凉棚内与赵弘润说过话的民夫时，此时更是激动地浑身哆嗦。
忽然，有一人鼓起勇气问道：“太子殿下，您此番是特地来犒赏前线的兵将吗？”
赵弘润想了想，点头说道：“不错，我此番亲临战场，就是为了犒赏我大魏的英雄，但不单单是前线的兵将……在前线英勇奋战的将士，皆是我大魏的英雄，但诸位，亦是我大魏的无名英雄，没有诸位日以继夜地装卸粮草运往前线，前线的将士就吃不上饭，吃不上饭就无法战胜敌人，所以，在场的诸位，亦是我大魏的英雄！”
说到这里，赵弘润拱手抱拳，郑重其事朝着四周的人群拱了拱手。
一时间，气氛仿佛被点燃了一般，这些曾经甚少关注的小人物们，此刻只感觉胸腔内有使不完的力气。
这时，就听赵弘润振臂喊道：“诸位，为了前线的将士能吃饱饭打赢这场战争，请诸位与我一同，将这些粮草尽快装运马车，运往前线！”
“喔喔——！”
成千上万的人振臂呼应。
看到这一幕，寇正亦感觉胸腔内仿佛燃烧起一团火焰。
此刻的他，不想再去计较这位太子殿下是否是偷跑出来，他只知道，这位太子殿下的一句激励，比任何人千言万语都有效。
尤其是当亲眼目睹太子赵润当真扛起一袋粮食装上马车，寇正激动地攥紧了拳头。
“……这场仗，我大魏必胜！！”

第0022章 上郡见闻（一）
当日，赵弘润在汾阴津的竹棚子里住了一晚，让码头上那些官员、魏卒、民夫们激动地几乎热泪盈眶。
想想也是，他们魏国的堂堂储君，晚上与他们一样睡在透风的凉棚里，还有比这更激励士气的吗？
有，那就是清晨起来的时候，赵弘润跟那些民夫一样，喝粥嚼咸菜。
就在赵弘润喝粥咽咸菜的时候，寇正带着他的同学、现汾阴县库吏木子庸来到了凉棚。
昨日，木子庸并不在这边，而是在河对岸的汾阴县，因此，当他得知赵弘润昨晚睡在凉棚里、且现下又在啃着咸菜时，连声指责寇正。
随后，他就说要自掏腰包替赵弘润弄一桌好点的饭菜。
当时赵弘润其实是很想点头的。
不是为了吃顿像样点的饭菜，而是他想看看，这个木子庸在掏钱的时候，是不是真的像传闻的那样有趣。
对于这个木子庸，赵弘润印象很深，此人是寇正的同学，也是一位人才，就是有点贪财。
不过此人的贪财很特别，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唯一的爱好就是把钱攒下来，有事没事数上一遍。
可话说回来，倘若碰到像什么卖身葬父的、或者吃不起饭的妇孺呢，这个木子庸就算再心疼，也会无偿地施舍钱财——虽然当他拿钱出来的时候，那表情可能就像死了亲爹那样肉疼。
说白了，这是一个很善良的财迷。
一想到这个财迷如今掌管着汾阴县的库房以及收支，赵弘润就为那些汾阴县的官员感到悲伤。
“殿下昨晚歇息地如何？”
当赵弘润摆摆手拒绝了木子庸那假惺惺的提议后，寇正拱手问候道。
此时他看向赵弘润的时候，目光与以往变得截然不同。
倘若说在此之前，寇正是被赵弘润用礼贤下士般的待遇所收服，那么眼下，寇正看向这位太子殿下的目光，就仿佛看到了知己，毕竟寇正本人，就是一位与民同吃同住的父母官，他的为官理念，与当世绝大多数的官员是不同的。
而在他看来，赵弘润贵为当朝太子，却肯放下尊贵，像这里许多民夫一样，住着用竹子搭建的棚子，吃着咸菜就粥，哪怕这位太子殿下并非真心实意，这种行为亦难能可贵。
仿佛是看穿了寇正心中的想法，赵弘润调侃般说道：“寇正，这就太小瞧本王了，你以为本王是养尊处优的人么？想当年本王率军出征在外时，住帐篷、啃咸菜，那是家常便饭……我还记得最糟糕的一次，天降暴雨，头顶的帐篷一直漏水，脚下的积水漫起一尺多高……”
听了赵弘润的话，吕牧、穆青、周朴、褚亨几人皆露出了回忆之色。
而听了这番话，寇正与木子庸，以及在场的民夫们，却是肃然起敬，在脑海中幻想着这位太子殿下当时在暴雨下的帐篷中，无视头顶的漏水与脚下的积水，稳如泰山的样子。
此时寇正才意识到，眼前这位太子殿下可并非养尊处优之人，因此，他的目光变得更为热切。
平心而论，寇正从未将自己视为汾阴县民众的管理者，他认为，官员的职责是惩治奸恶、引导良善、调解百姓间的私怨，身为官员，不应该与民争利，更不应该是作威作福、想着从百姓身上获得利益。
不得不说，尽管魏国在这方面的国情要比楚国好得多，但这类事，还是并不少见，只不过，魏国的官员哪怕是贪官也在意他那张脸面，因此，不至于做出天怒人怨的事情罢了。
对于这种行为，寇正是深恶痛绝的。
不过话说回来，寇正的正直，略显过犹不及，就比如“耗损”——在魏国的官制中，专门有一项关于“耗损”的补贴，比如修缮县衙、缝制官袍，小到县衙内招待贵客所用的茶叶，朝廷在这方面是留有余地的，只要不是太过分，地方上县衙呈报上来的损耗，朝廷都会同意，允许地方县衙截留一小部分税款。
而这笔钱用来做什么呢？其实就是县衙内的官员们自己分了，补贴家用。
虽然这也算是中饱私囊，但是，这事朝廷是允许的，只要不是隔三岔五就说要修缮府衙，朝廷对于这点小钱还是不在意的。
但寇正呢，却从未向朝廷申报过，哪怕是汾阴县的县衙曾经因为被韩国的军队攻破，他也没有从朝廷拨下的款项中拿，而是将其全部用于雇佣农民整理城外被摧毁的农田，包括开垦荒地。
要命的是，寇正非但自己以身作则，还要求手下的官员、衙役像他一样清廉，幸亏这个年代还是非常注重名声的，倘若是换做物欲横流的年代，似这种吝啬抠门的官员，非但手底下的人都跑光了，恐怕还会被那些垂涎他官职的人给踹下来。
说白了，寇正这人聪明归聪明，但聪明的是智商，至于情商嘛，那就呵呵了。
就比如昨日黄昏的时候，寇正询问赵弘润晚上住在那里，当时赵弘润见码头这边仍非常忙碌，就随口说了一句“随便安排”，结果，寇正还当真就把赵弘润这位魏国的太子储君，安排到了一间竹棚里。
也亏得赵弘润与宗卫们，包括侍妾赵雀，都是吃过苦的人，并不在意，堂皇的东宫住得下，简陋的竹棚也住得下，但倘若换做是旁人，恐怕就算不当场翻脸，心中或许也会因此留下芥蒂。
不得不说，同样是作为赵弘润最倚重的肱骨谋臣，介子鸱做事就比寇正圆滑地多。
介子鸱出身楚国，后来跟着义兄文少伯走南闯北经商数年，因此，介子鸱看似耿直，可实际上却是一位很圆滑的人。
圆滑并非贬义，这说明介子鸱会做人，就比如在如今的垂拱殿内朝，介子鸱最年轻，但从本质上来说，他的地位却最高，在这种情况下，他迅速就跟蔺玉阳、李粱、礼部尚书杜宥等父辈年纪的同僚打好关系，且让这些同僚对他赞不绝口，这就叫能耐。
而寇正，却是表里如一的耿直，心中只想着当好父母官，对于其他一些官场上的道道，他却是不甚了解，也不屑去了解。
毫不夸张地说，也就是寇正后台硬，背后站着太子赵润，如若不然，似这种官场上的愣头青，那铁定是要吃苦头的。
中午的时候，寇正命人从库房取了些腌制的羊肉，煮熟后分给码头上的魏卒与民夫们，除此以外，每人还得到了一碗产自上党的烈酒。
这使得码头上这些魏卒与民夫们更为振奋。
当日临近黄昏时，这批运粮的车队徐徐上路，赵弘润问了一下这支运粮队伍的目的地，这才知道是云给上将军韶虎的魏武军的。
本来赵弘润有想过与这支运粮的队伍一同上路，但考虑到这支队伍的脚程太慢，于是就作罢了。
第三日的早晨，赵弘润一行人从寇正这边得到了几匹原本用于拉车的驽马，便踏上了前往“河上（上郡）”的旅途。
大约三日后，赵弘润一行人在数十名青鸦众的暗中随行保护下，来到了“河上”的“雕阴”。
“雕阴”是目前魏军攻略整个上郡的后防，由禹王赵元佲的宗卫之一、将军“龙季”负责镇守。
作为此番数路魏军的总帅，上将军韶虎之所以将龙季留在“雕阴”，主要是为了防备“河上”西边的“义渠”，毕竟义渠紧挨着河上，倘若被其偷袭了粮道，那如今已深入“河上”的几十万魏军，恐怕都要遭殃。
跟在汾阴津的寇正一样，当龙季听说太子赵润已至“雕阴”，并且此刻正在军营外时，他也是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地带着亲兵出营迎接。
果不其然，待来到营地外时，龙季果然瞧见了那位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您……您怎么会来这里？！”
纵使龙季是禹王赵元佲身边众宗卫中，比韶虎还要稳重的人，甚至于稳重到近乎有点固执与死板，但此时瞧见赵弘润这位太子殿下，却也惊地几乎要跺脚。
还没等赵弘润进军营，龙季便在身边叨叨絮絮地劝说，大意就是提醒赵弘润，上郡这边目前烽火连篇，实在不是太子殿下应该前来的去处。
对此，赵弘润感觉很纳闷，好奇问道：“上郡这边的战况很胶着么？本王收到捷报时，捷报中可是说我军攻克上郡指日可待。”
“是这样没错。”龙季点点头解释道：“上郡这边的三四个大部落，已相继被韶虎、司马安、庞焕、魏忌等人击破，目前这些部落的残部，正朝着北方迁移，但仍有一些冥顽不灵的胡戎，四下流窜，见到我魏军的粮队就发动攻击……目前，羯角军正在狩杀这些人。”
他口中的“羯角军”，即是如今在三川已改族号为“羯”的原川北联盟辖下、原羯角部落联盟的五万羯角骑兵，由目前的羯角军大都督博西勒统帅，是太子赵润手底下的鹰犬——之所以这样说，那是因为桀骜不驯的羯角人，其实并没有臣服于魏国，他们畏惧的只是魏国太子赵润这位曾经狠狠击败了他们的主人而已。
因此从本质上来说，羯角军与魏国算是附庸合作的关系——这算是一支听命于太子赵润的外族雇佣军。
“上郡的胡戎，实力如何？”
在被龙季请到军营中的帅帐后，赵弘润仔细询问道。
龙季想了想回答道：“末将与上郡的胡戎，暂时只交过一次手，不过，末将听说过司马安对上郡胡戎的评价，‘强于河西的羌胡、弱于三川的羯角’。”
听闻此言，赵弘润点点头，心中对于上郡胡戎的实力，大致已有所了解。
毕竟，司马安是魏国唯一一位前后参与过“三川之战”、“河西之战”以及如今这场“上郡之战”的将领，此人的评价，当然要比其他人可信地多。
魏国强于步兵，纵使是号称马背上的民族，但胡人想要战胜魏国的军队，还是非常困难的，毕竟如今的魏国已今非昔比，尤其是这次魏国出动四十万大军，上郡境内的胡戎，其各部落内的族人加起来有没有这个数量尚且未知，怎么可能会是魏军的对手？
只不过，当这些游牧民族的战士运用起骚扰偷袭战术时，那还真的是有点烦，来去无踪、一击就跑，若非魏军这边有五万羯角骑兵辅助，说实话还真不好对付这些胡戎。
这让赵弘润愈发坚定了建立轻骑兵的决定。
值得一提的是，龙季还跟赵弘润提起了有关于义渠以及秦国的事：“殿下，最近一月，似乎秦国正在于义渠开战。”
“哦？”赵弘润着实愣了愣。
虽然说他是秦国的王婿，但这件事他还真不清楚。
“是这样的。”见赵弘润颇为好奇，龙季便详细解释道：“前一阵子，末将受命坐镇‘雕阴’，谨防义渠骚扰，是故，末将便派一支千人队，命其驻扎到‘西山（单纯指雕阴西边那座山）’，监视义渠的一举一动，不曾想，却看到了秦国的军队……”
“秦国的军队？”赵弘润闻言摸了摸下巴，好奇问道：“可曾看清楚这支秦军的旗号。”
“好似是‘渭阳军’。”龙季回答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了然地点了点头：“是‘渭阳君嬴华’的部署……”
渭阳君嬴华，此人跟赵弘润，可算是不打不相识。
当年在“五国伐魏”战役中，赵弘润千里偷袭秦国王都咸阳，逼得咸阳调来了渭阳君嬴华麾下的“渭阳军”，可即便如此，咸阳之围依旧没有解除，反而是渭阳君嬴华本人，险些就被魏国的弩矢射死。
尴尬的是，渭阳君嬴华正是秦王囘的亲弟弟，秦少君嬴璎的叔叔。
战场上刀剑无言、各安天命，这自然是谁都不能多说什么的，但等到赵弘润与秦少君嬴璎成婚的时候，渭阳君嬴华在酒席筵中喝酒喝得酣畅淋漓、解开衣袍露出里面那仍有丝丝血迹的绷带时，赵弘润感觉莫名的尴尬。
不过话说回来，渭阳君嬴华却是一位很直爽的汉子，跟赵弘润的四哥燕王赵疆是一类人，非但丝毫没有记恨赵弘润，反而吹嘘自己命大，听得酒席筵上的宾客们哈哈大笑——与魏人的低调内敛不同，秦人似乎想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甚至于，喜欢吹嘘自己，有时候纵使是运气使然，他们也会吹嘘成自己高瞻远瞩。
就比如渭阳君嬴华，明明是因为夜袭魏军、在黑灯瞎火中了埋伏，被魏军的弓弩手射伤，他非要吹嘘一番，说他当时其实已察觉到了危机，危机之中在马背上一个侧身翻，堪堪避过了射他头颅的致命一击，结果胸口不慎中箭……唔，说实话，赵弘润并不能理解秦人的这种幽默。
“渭阳军嬴华……这个时候对义渠用兵？”
赵弘润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见此，龙季不解地问道：“殿下，这样不好么？秦国对义渠用兵，我大魏这边的压力也小一些……否则，恐怕义渠十有八九会阻止我大魏。”
对于这个说法，赵弘润倒是不感觉奇怪，毕竟就算是不习中原文化的异族，其实也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若魏国击败了匈奴与林胡，占据了上郡、林中等河套地区，从此与义渠接壤，到时候，义渠将同时与秦国、魏国这两个强国接壤，要命的是，这两个强国还是盟友。如此一来，义渠日后会有好日子过么？
因此，哪怕是曾经义渠与上郡的胡戎有所矛盾，但此时，也必然会出兵支援后者，绝不会坐视魏国吞并河套地区。
正因为这样，迟迟不义渠有所行动，事实上赵弘润也感觉有点纳闷。
没想到，原来是秦国那边已经对义渠宣战用兵，导致义渠无暇他顾而已。
“不是说不好，而是……”长长吐了口气，赵弘润显得有些忧虑。
忧虑什么？
当然忧虑秦国也看上了河套地区这片肥沃的天然牧场咯。
虽然秦魏两国是存在有联姻的坚定盟友，不至于会为了河套地区而反目成仇，但反过来说，倘若秦国这会儿突然跑出来“支援”魏国，魏国怎么说也应该分这位盟友一杯羹吧？——虽然说实话，赵弘润并不想那样做。
“但愿义渠王争气点……”
事到如今，赵弘润唯有暗自祈祷。
次日，赵弘润以太子储君的名义，出面激励了“雕阴”的魏卒。
与在汾阴津时一样，当那些地位低下的士卒，亲眼看到赵弘润这位太子殿下出现在战场前线，且鼓励他们、激励他们时，他们亦激动地难以自己。
看到这一幕，龙季私底下与赵弘润开玩笑说，希望赵弘润日后在他训练士卒时给予协助——也不需要做别的什么，只要站在那里，让那些士卒能够看到他这位太子殿下即可。
另外，由于“雕阴”是魏军粮道上的中转站，并不缺少酒肉，于是，赵弘润便自作主张地叫人准备酒菜犒赏三军。
酒是上党的烈酒，肉是三川的羊肉，在魏国相继收复三川、上党之后，上党烈酒与三川腌羊肉，已逐渐成为军队常备的食物。
看着这些“雕阴魏营”的魏卒们喝酒吃肉，赵弘润心中不禁有种感慨。
想当年他初次率军出征时，军队里的伙食非常差，差到宗卫们只能自己上山狩猎野味给赵弘润添菜，而军中的士卒们，那时啃咸菜是家常便饭，偶尔才能有机会吃上一顿魏国国内贵族都不屑于去碰的猪肉，至于禽肉，那是想都别想。
而如今，看着这些将士们手中的酒肉，赵弘润切身感觉到，他魏国，正在逐步变得强大，正让他感觉到一股无法言喻的成就感与满足感。
次日清晨，在“雕阴魏营”住了一宿的赵弘润，便向龙季告辞，准备继续北上深入上郡。
龙季苦劝未果，无奈之下，只能派一名麾下将领，率领五百名魏武军步卒，护送赵弘润一同前往更前线的战场。
告别龙季，赵弘润一行人在五百名魏武卒的保护下，继续往北。
途中，并没有什么危险，相反地，倒是碰到了两队游荡的羯角骑兵百人队，在赵弘润道出自己的身份后，这些羯角人又敬又畏，硬要跟随在赵弘润身边保护，死活不肯离开。
见此，宗卫穆青感觉很诧异，不解地说道：“这些羯角人，未免太过于卑微了吧？”
听闻此言，宗卫周朴私底下冷笑着说道：“你只看到这些羯角人在殿下面前卑微如家犬，却不曾发现，这些人对待其他人世的凶狠……”
顺着周朴手指所知的方向看去，穆青这才发现，这两队羯角骑兵，马背上的背囊都装得鼓鼓囊囊，甚至于，有不少羯角骑兵还牵着一匹无主的战马，马背上，驮着一些用绳索绑住双手双脚、且嘴里用布条塞住的女人，目测几岁到三十几岁的都有。
“胡女？”
见这些女子毛发微卷、皮肤也粗糙黑黄不似中原女子白净，穆青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猜测道。
当时，赵弘润只是远远扫了一眼，便不再继续关注了。
周朴说得没错，羯角人在他面前是狗，但在其他人面前，却是凶狠的狼，近些年来，随着魏国陆续对河西、上郡用兵，作为协从军的羯角骑兵，不知在两地的羌戎、胡戎身上造下了多少孽，但只要这些人不祸害中原人、尤其是魏人，赵弘润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喂草，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走着走着，远处迎来一队人马，据羯角骑兵的回覆，对方居然打着商水军的旗号。
这让赵弘润感到很纳闷，要知道，商水军目前正在协助临洮君魏忌，作为赵弘润的嫡系军队，这支军队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按理来说，应该早已在上郡的北部，在最前线的战场，怎么还在上郡南部游荡？虽然说碰到的只是一支百人队。
出于好奇，赵弘润策马上前。
结果还未靠近那支商水军百人队，他便看到，这支商水军的百人队，好似护送着一些异族打扮的男女。
这些被商水军百人队护送南下的男女，一个个面色悲苦、神情也微微有些麻木，甚至于，有点女人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儿，可奇怪的是，明明婴儿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啼哭起来，可那些女子，作为母亲却无动于衷，依旧浑浑噩噩地朝前走。
“这些人是……”
赵弘润不由地攥紧了缰绳，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愤怒。

第0023章 上郡见闻（二）
这支商水军百人队，由百人将“东郭安”率领。
起初听到这个名字，赵弘润还以为这位商水军百人将乃是楚国的贵族后裔，没想到问过之后才知道，对方曾经只是一个没有名字的楚国贱民，这姓氏与名字，是他自己瞎取的，只是因为他立下功勋后，获得了一间在商水县东城的田屋作为奖励，因此就取了姓名叫做东郭安。
对此，赵弘润也是无语地很。
（注：这不是某岛国才有的取名习俗。我国古代早在公元前就已形成了这样的习俗，主要是平民在获得足够的社会地位后，取个姓氏名字方便相同地位的人称呼，不过感觉取的姓名也很随意，比如东郭、东门等等。奇怪的是，明明都是差不多随意的取名方式，为什么我国古代就没有取井下、井上、井口这类奇葩姓氏呢？难道是嫌不上档次？）
起初，东郭安并不知晓太子赵润就在这支五百人的魏武卒当中，他只是觉得碰到友军，如果连招呼都不打就擦身而过，未免太说不出去，毕竟魏武军怎么说也是魏国的第一精锐——这指的是在名气上，哪怕商水军、鄢陵军再厉害，在魏人心目中，都无法取代魏武军的地位。
当然，这个“友军”不包括镇反军，倘若此番碰到的是镇反军，相信东郭安与麾下的商水军兵卒们，都会无视对方，与对方擦肩而过。
没想到，待等东郭安正准备过来打招呼时，就看到太子赵润策马出了队伍，在不远处伫马观瞧着他东郭安此番护送的那些男男女女。
商水军作为赵弘润关系最密切的军队，哪怕赵弘润不认得这支军队中所有的士卒，但是，只要是商水军的一员，就没有不认得这位原肃王殿下的，毕竟赵弘润前前后后率领商水军南征北战长达八年。
于是乎，东郭安连跑带奔地来到赵弘润面前，向这位殿下抱拳行礼：“肃王殿下……不不，太子殿下。”
赵弘润点点头，随便与东郭安聊了几句，随即便将话题说到了东郭安此番护送的那些男男女女身上：“他们……皆是我魏人么？”
“是的，殿下，这些人，皆是我大魏的子民。”东郭安面色凝重地说道。
其实确切地说，商水军皆是楚国出身，但因为在魏国已居住了八九年，他们早已将自己视为了魏人，并且，魏国朝野也逐渐将这支军队视为了自己的同胞。
正因为这样，当听到赵弘润话中语气颇为沉重时，东郭安在克制心中再次见到这位肃王殿下的兴奋后，亦仿佛再次重温他初次见到这些男女时，心中的愤怒。
“……我军在协助魏忌大人攻破‘赤翟’后，在城中发现了他们……”
仿佛察觉到眼前这位太子殿下心中憋着怒意，东郭安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他口中的“赤翟”，其实就是“赤狄”，在许多年前，曾居住在上党郡境内，后来因被韩国进攻且战败，遂西迁到上郡，效仿韩国建立城邦，改头换面自称“赤翟”。
这也正是上郡、林中这河套地区异族种族繁多的原因——有不少曾经住在中原的戎狄，都陆陆续续被赶了出来，以至于河套一带地区鱼龙混杂，羌、胡、戎、狄等异族并存，相互吞并蚕食。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的这些异族，他们本身的血统也不再纯粹，就比如匈奴，其实匈奴并非是一个从古流传繁衍的民族，最初的匈奴，只是一些鲜卑、月氏、胡人、羌人的个别族人，为了生存而聚在一起，形成的一个新的部落。
说得难听点，在林胡、东胡尚且强盛的如今，匈奴充其量就是魏国与林胡交锋中的添头，只能给强大的林胡打打下手。
再说这个“赤翟”，这支戎狄在西迁之后，也曾与上郡的林胡开战，双方相互蚕食，以至于到如今，虽然“赤翟”依旧保留着这个族号，还建立了所谓的“翟国”，但从血统来说，“翟人”早已不再纯粹。
值得一提的是，“赤翟”是河套地区为数不多的“氏国”，简单地说，这个种族已经从部落逐渐发展到了氏国的阶段，已经初步具有了一个国家的雏形。
至于接下来，“赤翟”便进入一个新的发展模式。
氏国的发展方式大致可分两种，一种就是像中原的国家这般，逐步吞并其他的氏国，以允许他姓氏族成为贵族作为条件，使其臣服，逐渐使自己的氏国逐渐发展为多姓氏的国家，越来越强盛；还有一种，就是像陇西魏氏那样，独尊魏氏，打压其他任何他姓氏族。
但无论怎样，“赤翟”都几乎没有可能继续往后发展了，因为它的变革来地太晚，这个时代的生存环境，对氏国是非常不友善的，因为中原各国，早已渡过了从单一氏国发展为多氏族大国的阶段，已经没有让“赤翟”继续发展的土壤——除非“赤翟”有能力吞并像魏国、韩国这种强大的中原国家。
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不单单指双方的实力差距，还有文明程度，仅仅只是氏国初期的“赤翟”，怎么可能使魏、韩这等大国后期文明阶段的子民臣服、认可？（注：虽然我在文中这么说，但很遗憾，文明倒退确实发生过，防止触及某些条例就不明说了。只是感觉挺遗憾、挺可悲的，万国来朝的宗主国，到头来变成光杆司令，还被一个臣服纳贡最起码一千多年藩国（藩民族）侵略。）
而更关键的是，“赤翟”在建国后，依旧没有学习、接受中原国家的文化与习俗，仍旧保留着戎狄的那一套，这就注定中原人绝不会容纳这个种族。
哪怕“赤翟”再强大，在中原这边，也不过只是“异族威胁论”更上一层楼而已。
当然，眼下再说这些其实已经毫无必要，因为那所谓的“赤翟”，已经被临洮君魏忌率领河东军与商水军攻破了，而也正是因为这样，魏军这才知道，原来“赤翟”这么多年来，掳掠了这么多的魏韩两国子民。
“……沦为奴隶的男人约有两千余人，女人则有四千余……”
当东郭安向赵弘润道出大概的统计数字时，赵弘润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仅仅一个赤翟，充其量就是一个魏国一个商水郡范围的异族氏国，就有两千余魏国的男人、四千余名魏国的女子沦为奴隶，这还不包括那些死在赤翟手中的魏人，否则，这个数字会更加的触目惊心。
因此，看着那些神情麻木的男女，赵弘润心中的怒意便难以遏制。
因为他意识到，他的子民受到了欺凌，受到了迫害。
说他自私也好、护短也罢——毕竟在发现羯角骑兵抢夺匈奴的财物、掠夺匈奴的女子时，他视若无睹，可当得知他魏国的子民被赤翟掳掠迫害时，他心中却无名火起。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是魏国的太子，是魏人日后的王，他只需要对治下的魏人负责。
不过事实上，这些被赤翟掳掠的男女，也未见得都是魏人，其实也有韩人——但不管怎么样，无论魏人也好、韩人也罢，在中原与异族两者之间，赵弘润肯定是站在中原这边的。
“他们……你等准备前往何处？”
赵弘润忍着怒气询问道。
东郭安闻言回答道：“魏忌大人决定将这些苦难的同胞逐批迁回河东，让他们在河东安顿……”
赵弘润闻言点了点头，随即，他翻身下马，来到那些一度沦为奴隶的魏人面前，拱手抱拳歉意说道：“我乃东宫太子赵润，诸位同胞，国家失察，让诸位受苦了……我赵润在这里保证，国家会负责安顿好诸位。”
听到赵弘润的话，那些神情麻木的魏人们，眼眸中逐渐有了几分生机。
可即便如此，从他们的神态后，依旧能看出，他们此刻非常惶恐与畏惧。
可能是被赵弘润亲和力所折服，渐渐地，这些人放下了防备，其中那些女人们，不顾一切地痛哭起来。
甚至于就连其中的那些男人，亦无声地哭泣起来。
没有人提出报复的请求，几乎所有人都一致希望，能够有一个可以安顿他们的地方，让他们能够平安地生活下去——这个请求，让赵弘润愈发的揪心。
在反复保证朝廷会负责安顿他们后，这些人总算是逐渐停止了哭泣。
片刻后，东郭安便向赵弘润告辞了，继续率领麾下的百人队，护送着这支大概有两三百人的魏人前往“雕阴”。
看着这批人离去的背影，宗卫长吕牧叹息道：“想不到，我大魏仍有那么多的子民受异族迫害……”
“因为我大魏还不够强大。”只见赵弘润阴沉着脸，沉声说道：“等到什么时候，大魏强大到我国的子民只要一报‘魏人’身份，就能让异族敬畏，退避三舍不敢加害，那时才可称之为……强大！”
听闻此言，吕牧、穆青、周朴等宗卫们为之动容，在心中忍不住幻想起来，猜测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强大。
而此时，赵雀忍不住问道：“殿下如何看待那些孩子？”
赵弘润闻言面色一滞，他知道，赵雀所说的“孩子”，即是那些女子被迫与赤翟生下的混血儿。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哪怕明明是那些女子怀胎十月生下的子女，但是那些女子看向自己子女的目光中，却是参杂着恨意与羞耻。
甚至于有几名女子，拒绝背或者抱她们的孩子，纵使是那些孩子跟在身边，她们也不情愿拉着他们的手。
只有极少极少一部分女子，才会毫无偏见对待自己被逼生下的异族子女。
“只要他们认为自己是魏人，就没有人可以迫害他们。”赵弘润严肃地回答道：“倘若他们当中有人被遗弃，朝廷会收容他们。”
赵雀点了点头。
她就是觉得那些孩子十分可怜，故而才有此一问。
这可能是因为她已经做好了待孕的准备，故而心肠比较以往软了许多。
“雕阴”往北偏西，在骑马大概一日半的路程之后，便到了“赤翟”的原势力范围，不过如今，这里同样已被魏军占领，而镇守此地的，乃是隶属河东军一系的将军、“蒲坂尉”闻续。
闻续，亦是魏国少壮辈将领中的佼佼者，此人曾是原砀山军大将军、现河西守司马安的副将，后来调到蒲坂县担任都尉，如今成为河东守、临洮君魏忌的部署，因为文武兼备、性格也稳重，被魏忌委以重任。
或许有人会说，被留在后方，这算什么委以重任，然而这个观点是错误的，要知道，“雕阴-赤翟”，这是魏国此次出兵河套的唯一粮道，能脱颖而出留守当地的，皆是受到诸路魏军上将认可的将才。
比如镇反军的将领，其余魏将就绝不会允许这支军队的将领镇守粮道，主要就是不信任南梁侯赵元佐，担心被坑。
赤翟，或者说翟国，范围魏国的商水郡那么大，境内约有四到五个仿佛县城的群落——之所以说是“仿佛县城”，这是因为翟国的这些姑且称作是县城的群落，并不像中原国家那样高筑城墙，充其量就是几座土城而已，且土墙的高度只有不到一丈，且土墙上根本不能站人，与其说这是城墙防御，倒不如说是单纯用来防患野兽的。
毫不夸张地说，别说擅长飞檐走壁的青鸦众，就算是魏国的重步兵，也能翻过这些土墙，只不过就是背负几十斤的甲胄，行动稍微吃力点罢了。
从这里不难看出，赤翟并不注重防御，原因很简单，因为赤翟是上郡境内实力最强大的一支戎狄，它的劲敌只有上郡北部的匈奴，以及更往北的、林中（郡）的林胡，除此之外，像什么鲜卑、铁勒，都不是赤翟的对手。
但是这次碰到魏国的精锐，赤翟可以说是倒了血霉了，那种程度的城墙防御，根本挡不住魏国的军队，据赵弘润所知，临洮君魏忌统领的河东军与商水军，几乎是以半日攻破一座城的速度，轻轻松松地扫平了翟国。
这也难怪，毕竟魏军此番出动四十万大军，光是这个数字，就足以将翟国吓死，哪敢做什么抵抗。
一些赤翟中的贵族，早在魏军还未抵达，就早早收拾东西向北逃亡了。
在闻续的协同下，赵弘润来到了翟国所谓的王都——姑且就称作“翟城”。
相比较翟国境内其余那些土城，这座翟城，看上去倒是像模像样许多，至少城墙已经有一丈半高，且墙上也可以站人。
只不过嘛，若是放在魏国，这种县城充其量也就是中等县城的程度罢了。
这是因为，只有赤翟中的贵族与族内的勇士才居住在城内，住在那些效仿中原各国建造的房屋中，因此城池并不需要太大。
那些普通的赤翟人，只允许住在城外，而至于地位低下的奴隶，干脆连属于自己的房屋或者帐篷都没有，只能跟牛羊能牲畜睡在一起。
在进城前，赵弘润询问闻续道：“本王听说，这里的戎狄掳掠了不少我魏国的子民？”
闻续点点头，说道：“确有此事。”
顿了顿，他低声说道：“暂时我军将其安置在城内，准备分批迁往河东郡……”
赵弘润点了点头，正要入城，随即便看到翟城的城内，竖立着一根根高达一丈所有的木桩，每根木桩上都有一根套索，吊着一名双手反梆的赤翟人——此时，这些赤翟早就双眼泛白，失去了生命。
瞅了一眼这些赤翟身上的穿着打扮，赵弘润便猜到，这些人应该就是赤翟当中的贵族。
“魏忌下的令？”赵弘润随口问道。
闻续迟疑了一下，微微低下头，颇为小心地回答道：“不，这是我河东军所有将士的决定。”
赵弘润愣了愣，随即便猜到了闻续的心思，点点头说道：“很好，很解气！……日后但凡抓到赤翟的贵族，一律绞死！”
“遵命！”闻续抱拳应了一声，随即又好似想到了什么，说道：“殿下，关于普通赤翟……魏忌大人的意思是，留其一条性命，充当苦工，您看……”
赵弘润看了眼闻续，感慨地说道：“魏忌还是心软，倘若是司马安将军，恐怕这城内已经没有赤翟了……”
闻续作为司马安曾经的副将，当然清楚司马安的性格，闻言释然地笑了笑——毕竟他此刻已经把握到了眼前这位太子殿下看待赤翟的态度，自然不需要再掩饰内心的真正想法。
“……本来末将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考虑到杀了那些家伙太便宜他们了，不如就留下来充当苦工，这座城，改建一番，日后正好用来驻军。”闻续正色地说道。
“很稳重的考虑，比白方鸣稳重。”赵弘润小小地开了一个玩笑。
因为他知道，同样都作为司马安的副将，但白方鸣与闻续的性格却截然相反——不可否认，白方鸣也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少壮辈将领，只是为人过于轻佻恣意，因此闻续曾经很看不惯前者。
闻续听了会心地笑了笑，心中对那位同僚倒也有些怀念。
忽然，赵弘润听到一阵嘈杂，他抬起头，隐约看到城内的魏卒似乎正与什么人起了争执。
“那里……怎么回事？”
赵弘润抬手指向远处，皱着眉头问道。
闻续抬头瞧了一眼，本来明朗的脸上露出几许无奈，低声说道：“殿下，这是那些……唔……”
见他支支吾吾，赵弘润皱了皱眉，着实有些不喜，索性骑着马朝着那边而去。
由于骑在马背上，因此，赵弘润还未靠近，就能看到有大概十几个年轻人，正与一队河东军士卒对峙。
见此，赵弘润还以为河东军士卒在仗势欺人，遂暴喝道：“住手！”
听到声音，附近的人，包括河东军魏卒，皆转过头来，见赵弘润服饰鲜艳、又骑着战马，心知必定是尊贵的人物，虽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
见此，赵弘润拨马上前，可就在他正要说话时，他忽然发现，那十几名年轻人梁直挺、眼眶微凹，毛发亦微微发卷，容貌与一般的中原人有异，再看对方的服饰，也不像是奴隶能够穿戴的。
就在赵弘润发愣的时候，那十几名年轻人当中，有一人开口询问了：“你是何人？”
见对方语气隐隐有些盛气凌人，赵弘润忽然感觉自己似乎弄错了什么。
而此时，生怕赵弘润误会，闻续连忙策马赶了上来，低声对赵弘润解释道：“殿下，这些人，乃是魏女与赤翟贵族所生，不服我河东军的约束，拒绝迁到河东郡……”
说这话时，闻续也感到很无奈，对于这些认贼作父的家伙，他杀又不好杀，还真是感觉很头疼。
就在这时，其中有一名年轻人认出了闻续，叫道：“我认得你，你是那天带兵攻打我翟人的敌将！”
听此人口中说出“我翟人”三个字，赵弘润顿时眉头一皱。
而此时，那名年轻人却不知死活地说道：“我告诉你们，若非我翟国前一阵派出了许多战士与林胡开战，你等岂能攻下这座城？识相的，快快放了我等，速速退出城外，否则，待等我国的军队返回之后，你们这些卑贱的魏人，都要死！”
这一番话，听得河东军的士卒一个个气愤填膺，要不是念在对方身上流着一半魏人的鲜血，他们早就动手了。
“卑贱的魏人……么？”
赵弘润闻言喃喃念叨了一句，随即看似平静地问道：“你等，都不认为自己是魏人么？”
“我是高贵的甲氏后裔！”
那名年轻人晒然说道。
听闻此言，闻续低声在赵弘润耳边解释了一下。
原来，这名年轻人口中的甲氏，乃是赤翟曾经的一个部落族号，后来才逐渐演变成贵族的氏称。
“……”
赵弘润深深看了一眼这些年轻人，忽然开口说道：“我再问最后一遍，你等是否认为自己是魏人……想好再回答。”
可能是从赵弘润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什么，那十几名年轻当中，有四五个面色微变，悄悄退后了两步。
而那名甲氏的年轻人与另外八九人，仍不知死活地自称翟人。
见此，赵弘润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好，既然你等已做出了选择，那么，我赵润就以大魏储君的名义，认可你等‘赤翟贵族’的身份，并给予你等，相应的待遇……”
说罢，他扯过缰绳，拨转了马头。
“……绞死他们！”

第0024章 上郡见闻（三）
太子赵润下令绞死那总共九名拒绝承认自己是魏人的魏翟混血贵族，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翟城，在城内引起了很大的反应。
河东军的士卒们自是拍手称快，而那些曾经饱受赤翟压迫欺凌的魏人与韩人们，心中更是畅快——尤其是其中那些曾经被赤翟掳掠的魏人们，他们隐隐感觉到一股不可思议的兴奋。
他们此时才惊喜地发现，原来他们的国家，已变得如此强盛。
唯一对赵弘润抱有几分憎恨的，大概就只有那九名魏翟混血年轻人的母亲，也就是当初被掳走的几名魏女。
虽然她们也清楚这是因为她们的儿子认贼作父所导致，但毕竟是亲生骨肉，且抚养相处了二十几年，硬要说心中毫无半点悲痛，那显然是自欺欺人。
对于那几名魏女的哭诉与叱骂，赵弘润心中并无懊恼，甚至阻止了河东军的士卒准备叫这几名魏女闭嘴的行为。
他当时是这么跟闻续说的：“天底下骂我赵润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多她们几个，只要我问心无愧即可！”
这一番话，让蒲坂令闻续为之动容，从未恭维过他人的他，此时亦忍不住赞颂道：“殿下，您是一位兼具霸气与胸襟的王者。”
此时，据赵弘润踏足上郡已有十余日，虽然赵弘润仍在“赤翟”，但各军中传递消息的信使，却早已将“太子殿下亲临前线犒军”的消息传遍了前线战场将近四十万的魏国大军，包括赵弘润下令绞死那九名认贼作父的魏翟混血贵族这件事。
对此，临洮君魏忌即佩服又担忧，毕竟这位太子殿下下令绞死的，并非全然是赤翟，那些人身体中也流着魏人的鲜血，这或许会让这位太子殿下招惹非议。
持类似态度的还有上将军韶虎。
在韶虎看来，那九名认贼作父的魏翟混血年轻人确实该杀，但作为魏国的太子殿下，赵弘润实在不应该在众目睽睽之下下达杀令——他只需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暗示一下闻续即可，多的是愿意动手的河东军士卒。
只需给个眼色，这有多难？
而在听说这件事后，河西守司马安却持相反意见。
他觉得，太子赵润这件事非但没有做错，而且应该大力宣传——他们魏国有一位极其强势的雄主，这是多么令人振奋的事啊！
至于镇反军的主将庞焕，以及目前在军中担任参军的南梁王赵元佐，他们倒是并未对此发表什么看法，但是在私底下，南梁王赵元佐倒是与庞焕等心腹爱将提及过一句，说赵润是否是明主尚且未知，但不能否认是魏国迄今为止前所未有的强势的主君。
“我大魏，或将成为中原各国的敌人。”
南梁王赵元佐以一种惆怅的语气，说出了这番话。
庞焕、蒙泺、陈疾等将领起初是以为自家王爷并不看好那位太子赵润，认为这位太子殿下会将魏国引向灭途，但是在经过仔细分析后，庞焕等人这才幡然醒悟，或许，自家王爷非但并非是不看好那位太子殿下，反而是觉得那位太子殿下定能使魏国变得越来越强盛，故而引起中原其余各国的恐慌与不安。
真的会这样么？在那位东宫太子殿下的统治下，魏国日后当真会强大让令中原各国战栗的地步么？
庞焕抱持怀疑。
五月末，赵弘润在“赤翟”待了两日，除了鼓舞留驻的河东军士卒外，他亦亲自出面鼓励那些曾在当地赤翟统治下饱受辛酸的魏人们，鼓励他们淡忘过去，以积极向上的态度接受崭新的人生。
期间，为了给予这些因为长期受到压迫而性格变得懦弱的魏人勇气，赵弘润曾在最后说道：“……挺起胸膛，我的同胞，你们并非孤立无助，在你们的背后，有整个大魏作为后盾！……我赵润以储君的名义在此昭告天下，在天空这轮太阳照拂到的地方，没有人能够奴役我大魏的子民，倘若有人胆敢侵犯我大魏的子民，我大魏纵使倾尽举国的兵卒，纵使追至天涯海角，亦要让其付出沉重的代价！”
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听得在场的魏人又激动又感动，尤其是那些曾饱受赤翟欺凌的魏人们，一个个更是热泪盈眶、激动地不能自己。
看到魏人有这样一位爱民的储君，那些同样是被赤翟劫掠至此的韩人感到十分的羡慕，其中有一人忍不住感慨道：“如果我也是魏人就好了……”
在听说这样的言论后，赵弘润笑着做出了回应：“那你还在等什么？”
那些韩人们闻言一愣，随即便明白了这位殿下的意思，欣喜若狂地希望加入魏国——谁不想在一位强势而极力维护治下子民的主君的统治下生活呢？
没过多久，那些韩人们便骄傲地喊出了“我是魏人”的话。
赵弘润从来都不是血统至上思想的人，否则，他又岂会让伍忌、翟璜等楚国平民出身的人成为贵族，继而步上魏国的贵族地位，甚至于，他对异族也并没有什么偏见，在三川那边，依旧生活着许许多多的羱族人、羯族人、羝族人，也没见魏国朝廷对他们喊打喊杀——这即是正统的中原价值观体现。
在对待异族方便，中原从来不以肤色、毛发区别异我，文化观念才是真正的区分标准：三川的阴戎愿意接受魏国的文化，且如今有越来越多的羱族羝三族人学会了魏国的语言与文字，穿戴也逐步像魏人靠拢，因此按照中原的区分标准来说，这些人应该算是“准魏人”，也可以视为是自己人；反过来说，倘若像那九名魏翟混血的年轻人那样，虽然体内流着魏人的血，但却坚持否认自己是魏人，拒绝接受魏人的文化，那么，这些人就是异族。
这番行为上的理论，在整个中原都适用。
两日后，也就是六月初，赵弘润城内的军民，继续往北。
此时由于“太子赵润亲临前线犒军”的消息早已传开，前线的各路魏军皆对赵弘润这位太子殿下的到来翘首相盼，故而闻续也就没有再劝说赵弘润停止继续深入战场——一来是这位太子殿下不会听从，二来嘛，在这个时候阻止了这位太子殿下，搞不好前线战场上几十万魏国友军都会因此埋怨、敌视他闻续，甚至于，包括如今已军队番号为河西军的原砀山军的同泽们。
是故，闻续只是叫人为赵弘润一行人准备了水囊与食物，随即，便从那五百名一路自“雕阴”护送这位太子殿下至翟地的魏武卒手中接下了接力棒，同样派遣了五百名河东军，保护赵弘润一行人继续北上。
“赤翟”往北，在经过约四五日的路程后，赵弘润一行人便来到了“肤施”。
“肤施”，这最初并非是一个地名，而是一个人名，是“乞伏鲜卑”中一位王子的名字，鲜卑族人感于这位王子的贤能，于是，当那名叫做“肤施”的鲜卑王子将部落族人迁到此地后，鲜卑人便将这块土地叫做“肤施”，以此来纪念他们那位年轻的王。
鲜卑是“东胡”的分支，当年东胡最强大的时候，领域从河套地区一路向东延伸到韩国北方，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草原民族。
但因为韩国常年与东胡的战争，使得东胡的发展受到了极大的遏制，曾经整合在一起的那些部落，陆陆续续也分离崩散，最终，东胡退出了河套地区，以至于林胡、连带着匈奴迅速窜起，占据了这片富饶的土地。
但话说回来，东胡也并非全部向东北迁移，当时还有一部分人留了下来，继续生活在韩国的雁门关外，但渐渐地，这些人逐渐脱离了东胡，逐渐也形成了自己的文化，鲜卑就是其中之一。
相比较林胡、匈奴、赤翟，鲜卑在河套地区实力并不强大，常年受到匈奴的奴役——“林胡-匈奴-鲜卑-中原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一度就是河套地区的阶级区分。
从这一点看，那名赤翟的甲氏贵族会在赵弘润面前说出“卑贱的魏人”，这也并不奇怪，因为河套地区早已形成了一种固定的概念——赤翟可以与匈奴抗衡，而匈奴的奴仆鲜卑，却有能力抢掠魏韩两国，如此一来，自然而然就形成了魏人韩人地位低下的概念。
不过这种价值观，注定会被打破，毕竟此番魏国出动了四十万大军，以雷霆之势横扫了整个上郡，这份武力，纵使是生活在林中的林胡都要为之胆颤。
待等赵弘润一行人抵达“肤施”的时候，这里早已经被魏军攻克，并且，留驻此地的魏军，非但早已清理好了战场上留下的尸体，甚至于，已经在奴役鲜卑人砍伐林木，建造军营，毕竟这里也是“林胡攻略”的重要粮道。
留驻“肤施”的将军，赵弘润更不陌生，即是商水军的副将南门迟。
在赵弘润尚在赤翟的时候，南门迟听说“太子赵润亲临战场前线”，预感这位太子殿下十有八九会路过肤施，所以，南门迟非但早早地就准备到了菜肴与酒水，但命令麾下士卒到附近的山丘狩猎野味作为添菜，以至于当赵弘润抵达肤施后，南门迟为他接风的酒席筵，菜肴十分丰盛，丰盛到赵弘润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次日，在犒赏、激励军卒之后，南门迟向赵弘润请示了一件事，即如何处置鲜卑人中一些残害魏人的贵族——是否也要将其绞死？
起初赵弘润不以为意，可南门迟却告诉了赵弘润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即那些被鲜卑人奴役的魏人，竟出面为奴役他们的主人求情。
“竟有这事？”赵弘润皱了皱眉，着实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见此，南门迟便告诉赵弘润，鲜卑与赤翟、匈奴、林胡不同，鲜卑在河套地区，是一个相对弱小的群体，不具备单独侵犯魏、韩两国的能力，顶多就是跟在林胡与匈奴身后，而事后，林胡与匈奴也会分一些抢掠到的魏韩两国子民给鲜卑作为奴隶。
正因为奴隶来之不易，因此，鲜卑人很珍惜这些劳动力，将其奉为上宾那当然是扯淡，不过却也不像赤翟、匈奴、林胡那样，对奴隶肆意鞭打，重则活生生将人打死。
虽然也是作为奴役的一方，但鲜卑人允许奴隶有自己的住处，并且，也给予这些奴隶希望，大抵就是只要这些奴隶对部落做出贡献，鲜卑人允许他们解除奴隶的身份，成为鲜卑部落的一员。
“有这事？”赵弘润略感惊讶。
南门迟点点头。
对此，当初攻陷此地的魏军兵将们都感到很意外，毕竟相比较赤翟、匈奴、林胡奴役奴隶的方式，鲜卑人确实是和善地多了。
而对此，赵弘润倒不感觉奇怪。
在他看来，无论是在哪里，弱小势力想要强大，就只有招收忠心的族人，单单靠本族男女生育，是远远赶不上草原上的内战的消耗的，毕竟这里是一个崇尚弱肉强食的地方，一代人的养育要十五年到二十年左右，而就乞伏鲜卑这阵放在三川只能算是中下等规模的部落来说，可能随随便便一场战场，就会毁掉他们一代人。
因此，允许那些身强力壮的奴隶成为族人，这也能很好地发展族人。
说到底，中原其实也是这样，比如从“单姓氏氏国”到“多姓氏王国”的发展过程中，上位统治者不就是以种种恩惠与惩罚，将被攻灭国家并入自身么？
可明白归明白，那这些鲜卑人、以及其中一些贵族，如何处置呢？
要知道，赵弘润前几日在赤翟，可是亲口说出了“但凡赤翟贵族一律绞死”的话。
在沉思了片刻后，赵弘润对南门迟说道：“你回头告诉那些人，倘若他们愿意放弃曾经的地位，接受我大魏的文化与习俗，我可以免除他们的死刑，并接纳他们成为我大魏的子民。”
听闻此言，南门迟大吃一惊，忍不住低声说道：“殿下，这些人……可是异族。”
他的确很吃惊，因为他只是询问赵弘润如何处置那些鲜卑的贵族，却没想到，眼前这位太子殿下竟接纳那些鲜卑人。
好在他是楚国小贵族出身，倘若是碰到一个抱持狭义民族思想的人，恐怕会竭力阻止这位太子殿下。
“就这么办！”赵弘润不容反驳地说道。
见此，南门迟当即抱拳领命。
当日，南门迟就让麾下的士卒军盘问了已被他们奴役的鲜卑人，询问他们是否肯接受魏国的文化习俗。
那些被奴役的鲜卑人一听只要肯接受魏国的文化习俗就能免除作为奴隶的命运，欣然接受，包括那些鲜卑贵族，整个部落几近有八成的人愿意接受。
这也难怪，毕竟乞伏鲜卑在河套地区本来就不是占据主导的民族，在他们看来，臣服林胡与匈奴也好，臣服魏国也罢，其实都是一样的，而在见识到魏国一口气出动四十万大军的威势后，他们当然愿意跟随这样一位比林胡与匈奴更加强大的主人。
而同时，赵弘润抱着“既然干了索性就大干一场”的心态，亲笔写了一份“化胡令”的檄文，叫魏卒们尽快送到前线各路魏军将领手中，由后者将这份檄文，告知河套地区所有的异民族。
这份檄文的中心思想很简单，说白就是四个字：化胡为魏！
详细点说嘛，只要是愿意接受学习魏国文化习俗的异民族，赵弘润都允许他们继续生活在河套地区这块土地，无论这些异民族是以臣服附庸的态度，亦或是干脆并入魏国，从此成为一名魏人。
这份“化胡令”，在短短几日内，就在河套地区掀起了轩然大波，诸草原民族以及诸魏军将领，皆对此抱持各种态度。
比如河西守司马安，他对这份“化胡令”非常反对——其实他主要反对的是赐予那些异民族魏人的身份。
开什么玩笑？那些异胡，可是长久以来侵犯中原，迫害魏韩等中原国家子民的恶徒，魏军饶他们不死，仅仅只是贬为奴隶，这在司马安看来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然而，那位太子殿下居然决定赐予他们魏人的身份。
说实在的，若非司马安如今对赵弘润推崇万分，并且早已得知这位殿下是一位杀伐果断的雄主，否则，相信这会儿他恐怕就要破口大骂了。
而其余魏将，亦对这道檄文抱以微词。
唯独南梁王赵元佐，在看到这份檄文后，默然不语。
随即在沉思了半晌后，他这才喃喃说道：“赵润的心，远比我想象的更大。”
“心胸？”庞焕一脸困惑地解读着南梁王赵元佐的话，在他看来，这份“化胡令”可算不上什么心胸，倘若硬要算，也只是“养虎为患”、“姑息养奸”般的愚蠢的心胸。
南梁王赵元佐看了一眼庞焕，他没有去解释，他说的是“心”，而非“心胸”。
“弱小的势力，会为了强大而接纳外人，而我大魏，已然隐隐是中原的霸主，可那位太子，却仍在接纳弱小势力，呵呵……‘中原霸主’，难道难不足以满足你的心么？我大魏的东宫太子……”
缓缓走出军营的帅帐，南梁王赵元佐目视着“肤施”的方向，心下暗暗想道。
而事实上，这只是南梁王赵元佐的过度解读罢了，毕竟赵弘润在写下那份“化胡令”的时候，目的很纯粹，只是为了拉拢一部分草原上的民族，无论是让这些民族向三川郡的部落那样依附臣服于魏国，亦或是并入魏国，都能有效地削弱林胡，从而变相地减少魏军士卒与林胡真正开战时的伤亡损失。
至于南梁王赵元佐心中过度解读的那些事，赵弘润此刻还真去细想。
事实证明，赵弘润这份“化胡令”，对河套地区的局势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还记得一个多月之前，当四十万魏军如狼似虎地扑到上郡，且以雷霆之势覆灭了赤翟后，上郡的诸民族大为惊恐，纷纷迁移部落驻地，向林中搬迁，准备投奔强大的林胡，希望强大的林胡，能够阻止魏军踏足河套的脚步。
可如今，原以为是“凶恶势力”的魏国，居然向他们发出了善意的讯号，这就难免让这些异民族有所犹豫——如果是没有选择，他们当然会投奔林胡与魏国交战寻求生机；可既然有了选择，那么，为何还要与强大的魏国为敌呢？
只要学习魏国的语言文字，像魏人那样穿衣，不就可以像三川的羱羯羝三族一样，继续在河套地区生存了么？
一时间，原本已坚定主意投奔林胡的各异族，小部落的首领们纷纷开始观望起来，毕竟，投奔魏国固然会失去现在的地位与权力，但这些小部落的首领，权力本来就没有多大，身份也不见得有多珍贵，因此，这在他们看来是可以接受的选择。
只有像匈奴、林胡这种强大实力的王，他们才坚决不会接受魏国的“化胡令”。
可能是感觉到了危机，林胡一边迅速调集兵力，一边纷纷派出人马对那些观望的部落种族施压，强迫他们选择阵营——究竟是选择魏国，还是选择他们林胡。
渐渐地，河套地区的局面，逐渐呈现两极格局，而这也使得河套地区的气氛变得愈发紧张，谁都知道，林胡与魏国，即将爆发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决战。
这场战争，将会决定谁才是河套地区这一带，唯一的王！
就在魏国与林胡皆紧锣密鼓积极准备这场旷世之战时，在宋郡，那位销声匿迹了好一阵子的北亳军首领宋云，乔装打扮终于来到了齐国的王都临淄。
“……”
站在临淄城内一座悬挂着“左相赵府”匾额的府邸门前，宋云长长吐了口气。
不错，第一个要拜访的，便是齐国的左相赵昭，或者说，魏公子昭。

第0025章 宋云与赵昭
“左相大人慢走。”
在齐宫廷的卫士们恭敬的送别声中，齐国左相赵昭走向了宫外一辆车厢纹有“赵”字记号的马车。
而在马车旁，站着一位身披甲胄的卫士，此人在瞧见赵昭后，主动迎上前来，口称“公子”。
单看这名卫士用“公子”这个称呼来称呼赵昭，就可以得知，这名卫士必定是魏人，毕竟在齐国，齐人是不会用公子来称呼赵昭的。
“等了多久了，曹量？”赵昭笑着与这名卫士打着招呼，对其丝毫也不陌生。
这也难怪，毕竟这名叫做曹量的卫士，本来就是随同赵昭入齐国的十名宗卫之一，而如今，这十名宗卫皆已在“临淄军”与“飞熊军”中担任要职，简单地说，这些宗卫们如今更像是赵昭的家臣，而并非再是纯粹的护卫。
再加上跟随赵昭来到齐国临淄已有七八个年头，诸宗卫们陆陆续续也都有了家室，出国前就已成婚的，在赵昭成为齐王吕僖的女婿后，便专程将家中的妻子从魏国带到了临淄，而出国前未曾结婚的宗卫们，则在赵昭的夫人嫆姬的帮衬下，迎娶了临淄城内的贵族千金。
因此，诸宗卫陆陆续续也都搬出了赵昭的府邸，在这附近置办了自己的家宅，有时候忙碌之时，赵昭与这些宗卫们也难得碰到几回面。
只不过，宗卫们对自家殿下的安危仍旧非常上心，因此，十名宗卫私底下商议，纵使军中的事物再繁忙，也必须保证有一名宗卫始终在赵昭身边。
这不，赵昭之前就是由如今在齐宫廷内担任校尉的宗卫长费崴亲自护送出来，待后者看到宫廷外站着曹量时，费崴这才与赵昭告别，回宫廷内继续巡逻的差事。
“并没有多久。”
曹量闻言微微一笑，撩起车帘请自家殿下上马车。
不过赵昭却摆了摆手，在驾车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笑着说道：“车内闷，我就坐这儿吧，你陪某说说话。”
曹量愣了愣，随即见赵昭脸上带笑，遂好奇问道：“公子，莫不是今日发生了什么好事？”
听闻此言，赵昭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半晌后，他点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欣喜说道：“临淄刚刚收到了来自大梁的国书……”
听到那久违的“大梁”二字，曹量亦是精神一振，好奇地问道：“不知是关于什么的？”
“你猜？”赵昭笑着问道。
见此，曹量会心一笑。
他知道，这份来自大梁的国书，肯定是一个好消息，否则，眼前这位自担任齐国左相一来便愈发稳重的殿下，绝不会露出这幅捉狭之色。
但遗憾的是，虽然曹量有心配合一下，可他实在是猜不出来，遂老老实实地摇头。
见他如此，赵昭也并未再藏掖，用带着怀念、欣慰的语气说道：“是有关于弘润的事……他，终于成为了我大魏的东宫太子！”
“肃王赵润殿下？”曹量闻言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问道：“那雍王呢？”
赵昭叹了口气，惆怅地说道：“雍王不幸死于‘内乱’……”
魏国发给齐国的国书，当然不会提及什么“三王之乱”，有关于魏国发生内乱的事，还是齐国在博浪沙经商的商贾们，顺便将这个消息带回齐国临淄的。
至此，赵昭与他的宗卫们，这才得知魏国曾发生了“三王之乱”，好在这场动乱迅速就被肃王赵润镇压肃清，总算是没有让魏国蒙受太多的损失——在赵昭等人看来，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那位肃王殿下，竟然成为了我大魏的东宫太子，这可真是……”
在片刻之后，曹量仍无法释然这个劲爆的消息。
毕竟，想当初他们还在大梁时，可没少听说那位殿下的斑斑劣迹。
“这下子，大梁可热闹了。”曹量一脸古怪地说道。
赵昭闻言心中也是感觉可乐，毕竟他也知道，他那位八弟可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如今，那位八弟成为了魏国的储君，相信朝廷的大臣们日后有的头疼。
在说说笑笑中，赵昭与曹量乘坐马车来到了前者在临淄的府邸——左相赵府。
在府门前下了马车后，自有府上的府卫迎上前来，从曹量手中接过缰绳，将马车从侧门驶入府内，而赵昭与曹量二人，则迈步走入了府邸，径直前往内院。
刚来到内院，赵昭与曹量便看到在内院里，有一名六七岁的男孩领着一名目测三四岁的小女孩，在一干家仆的严密保护下，正在花圃间扑蝴蝶。
在不远处的石桌旁，有两名美妇人正坐在那里，用关切的目光看着那两名孩子，时不时地，出声让他们小心莫要跌跤。
见此，赵昭会心一笑，转过走廊，走了过去。
“爹爹。”
好似是瞧见了赵昭，那名本来看着兄长正在扑蝴蝶的小女孩，顿时舍弃了她的兄长，蹦蹦跳跳地跑到赵昭面前，正好赵昭蹲下身来配合，她一头扑倒了后者怀中。
而那名小男孩，亦连忙快步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父亲。”
“唔。”
宠溺地抚摸着女儿的脑袋，赵昭朝着面前的儿子点了点头。
而此时，那两名美妇人，亦瞧见了自家丈夫，立刻起来，走向赵昭，盈盈行礼：“夫君，您回来了。”
这两位美妇人，较年长的那位，便是已故的齐王吕僖的女儿嫆姬，而旁边那位较年轻的，则是“临淄田氏”的女儿田菀，是赵昭前几年迎娶的妾室。
那时，正值齐王吕僖在征战楚国时驾崩，国内诸公子奋起，当时，赵昭与临淄田氏的田讳、田耽二人，遵从齐王吕僖的临终托孤，支持最年幼的公子白，为了使两家的关系更加密切、团结，临淄田氏便将田菀嫁给了赵昭作为妾室。
而随后，赵昭在咨询过妻室嫆姬对此的意见后，迎娶了田菀，从而得到了临淄田氏的全力支持——在齐王吕僖过世之后，赵昭以魏公子的出身，仍能位居齐国左相，除了公子白的信任外，临淄田氏功不可没。
可能是注意到自己丈夫今日脸上带着浓浓的笑容，嫆姬笑着问出了与曹量相同的问题：“夫君，今日在宫内莫不是碰到了什么好事么？”
赵昭笑着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是天大的好事。”
听闻此言，田氏低着头说道：“夫君、姐姐，我先带‘梁儿’与‘梅儿’到内室去了……”
她口中的“梁儿”与“梅儿”，即是指嫆姬为赵昭所生的儿子赵梁，以及她自己所生的女儿，两者皆是赵昭为了纪念大梁以及他母亲所居住的梅宫，而取的名字。
“你呀……”
嫆姬嗔怪般看了一眼田菀，随即便拉住了后者的手，随即说道：“梁儿，带你妹妹去梳洗一番，你俩都脏兮兮的……”
“是，母亲。”赵梁点点头，拉着恋恋不舍从父亲怀中下来的妹妹梅儿，在一干家仆、侍女的簇拥下，到屋内去了。
此时，嫆姬这才调侃地对田菀说道：“女儿都那么大了，还把自己当外人么？”
“妾没有……”田菀连连摇头，看向嫆姬的目光中隐隐有些畏惧。
见此，嫆姬亦颇有些苦恼。
她知道这件事怪她，因为想当初赵昭迎娶田菀的时候，翩翩君子的赵昭，当然不会对她有所隐瞒，但她，那时也对田氏有所防范——毕竟她最大的靠山，是她的父亲齐王吕僖，天晓得父亲死后，临淄田氏还会不会把她当回事。
总而言之，在田菀过门的时候，嫆姬作为赵府的女主人，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可没想到的是，田菀却是一位很内向且很懦弱的女子——可能是临淄田氏当时考虑到嫆姬的因素，因此特地在族内挑了一位对嫆姬毫无威胁的女子。
总之，嫆姬在没有摸透田菀性格的情况下，那时对后者吓唬了一番，以至于直到如今，田菀看到嫆姬仍有许多畏惧。
而对此，嫆姬也是暗暗后悔：早知这位妹妹这般内向懦弱，她又何必多此一举，害得临淄田氏的人如今都在背后笑话她。
至于赵昭，对这件事倒从未表达过什么看法，毕竟他能理解嫆姬在其父齐王吕僖死后心中不安，再者，他深爱着嫆姬，他相信这位本性善良的妻子，在了解田菀的性格后，定然不会再将后者视为敌人。
果不其然，在田菀过门后不到几个月工夫，嫆姬对田菀就改变了态度，遗憾的是，田菀的性格太内向了，以至于哪怕是过了几年后，对嫆姬仍带着诸般畏惧，且有时候在心慌意乱时，还会失口称呼嫆姬为公主殿下。
片刻后，嫆姬拉着扭扭捏捏的田菀，跟随赵昭与曹量来到了书房。
期间，田菀小声地对嫆姬说道：“公主……不，姐姐，您与夫君商量要事，我就不用参与了……”
“为何？你也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呀……啊呀，曹量还看着呢，别让那小子瞧笑话！”嫆姬有些烦躁地说道。
在旁听到这话，曹量心中也是觉得好笑。
片刻后，四人来到了书房，此时，赵昭将他今日得知的好事告诉了二女。
当听说丈夫至亲的弟弟、魏公子润如今已成为魏国的东宫储君，嫆姬与田菀都感到十分高兴，毕竟这对于他们“临淄赵氏”来说，可是极其强大的外援啊。
想到这里，嫆姬提醒道：“夫君，这么大的事，妾身以为当置备一份厚礼，送往大梁。”
赵昭当然明白自己爱妻的意思，无非就是想巩固一下与他弟弟赵弘润的关系，毕竟如今魏国越来越强大了，再加上齐魏两国之间本身就存在着盟约，因此，魏国的意见，在齐国还是相当看重的。
想了想，赵昭笑着说道：“置备一份贺礼应当，至于厚礼，那就不必了。”
看着眼前这位面带微笑的丈夫，嫆姬欲言又止。
她当然知道自己丈夫是遵循“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那类人，从来都是只授人以恩义，而绝不以利诱之，可她从小看着她的父亲齐王吕僖笼络人心，那可从来都是恩义、利诱并举，在她看来，她的丈夫固然是一位可敬的君子，但，有时候未免稍稍过于清高了。
也不晓得是不是猜到了嫆姬的心思，赵昭摇摇头说道：“对于弘润，我比你更了解，你送他一份薄礼，他会欣然接受，但若是送得重了，反而不美……他如今已贵为魏国的储君，假以时日便可登基为王，他不会有何欠缺的。”
“……”嫆姬哑口无言。
确实，对于一位未来的君王而言，送一份厚礼反而显得世俗，倒不如挑一些精致的齐国特产，这更能显示诚意。
嫆姬与田菀对视一眼，都觉得这问题值得她们好好想一想。
而就在这时，有一名府上的下人来到了书房，递上了一份拜帖：“家主、主母，府外有人前来拜会。”
赵昭闻言也不奇怪，毕竟他在齐国这些年，不知有多少人来拜会他，尤其是他辅佐公子白平定了国内的诸公子叛乱后，被公子白尊称为“尚兄”的他，在齐国朝野可谓是炙手可热。（注：尚，有“可尊敬”的意思，尚兄，即，值得尊敬的兄长。）
不过，在他随意接过拜帖扫了一眼后，他眼中便闪过了一丝惊讶，因为那封拜帖上的落款处，竟写着“宋云”二字。
“宋云？那不是宋郡北亳军的首领么？他来我临淄做什么？”
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赵昭吩咐道：“把此人领到这书房来。”
在旁，嫆姬与田菀见自己丈夫要在书房会客，遂识趣地借故退下了，她们正好回到闺房好好想想，选那些礼物送到大梁。
片刻之后，府上的家仆便领着一名器宇轩昂的男子来到了赵昭的书房，正是北亳军的首领宋云。
“宋地小民宋云，见过齐相大人。”
在见到赵昭时，宋云拱手抱拳称呼道。
赵昭暗自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一边招呼着前者到内室就坐，一边吩咐家仆奉上茶水，待等那两名奉茶的家仆退下之后，他这才开口试探道：“足下的名讳，似乎与宋地北亳军的首领同名……”
宋云闻言微微一笑，也不隐瞒，如实说道：“宋某，正是那个宋云。”
“哦。”赵昭释然地点了点头，随即面带微笑地问道：“那么，不知宋将军此番前来我临淄，所谓何事？”
听闻此言，宋云在稍一沉思后，正色问道：“左相大人，敢问大人您如何看待宋地？”
赵昭微微皱了皱眉，在深深看了一眼宋云后，问道：“足下指什么？”
“大概是宋某说得不够清楚。”微微一笑，宋云重复说道：“宋某是想问左相大人，您如何看待前一阵子被魏国派兵进攻的宋地。”
“……”赵昭凝视了宋云片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若无其事地说道：“宋地，不就是魏国的领土么？哪来‘派兵进攻’之说？”
听闻此言，宋云微微一笑，笑着说道：“看来在宋某面前的，乃是‘魏公子昭’，而非齐国左相……”
“喂！”听到宋云这暗藏嘲讽的话，曹量怒喝一声，指着宋云呵斥道：“我不管你是哪个宋云，你最好说话客气点！”
“曹量。”赵昭摆了摆手，示意曹量收敛怒气，随即，他转头看向宋云，皱着眉头说道：“宋将军，若你有事而来，就请坦诚相告，若是无事，恕赵某不能奉陪了。”
听闻此言，宋云抱了抱拳，不亢不卑地说道：“恕罪……宋云此番的确有要事前来，但希望的是与齐国的左相相商，而非是魏公子昭。”
赵昭深深看了一眼宋云，点头说道：“请讲。”
见此，宋云抱了抱拳，正色说道：“左相大人，我宋郡愿投效齐国。”
赵昭目不转睛地盯着宋云半晌，随即晒然说道：“看来，宋将军是无事前来消遣赵某……”说罢，他摇了摇头，仍旧温文尔雅地说道：“赵某还有要事，恕不能奉陪了。”
说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这话，并非是魏公子昭所言，而是大齐左相……曹量，送客！”
听闻此言，曹量走上前一步，恶狠狠地瞪着宋云，冷冷说道：“请吧。”
“且慢。”宋云抬了抬手，随即目视着赵昭，正色问道：“方才这话，果真是齐国左相所言？我却不信！”
“你这家伙！”曹量见此大怒，一把揪住宋云的衣襟，将其整个从座位中拉了起来。
见此，赵昭立刻喝止曹量，随即，对宋云说道：“既然阁下不信，那赵某就解释一二。首先，宋国在二十几年前就已覆灭，从那之后，宋郡便是魏国的郡县，这是中原人人皆知的事。其次，你虽是宋人，且又是北亳军的首领，但你并非宋王室后裔，你没有资格言及宋郡的归属，除非你要效仿南宫垚。第三，魏国乃是我大齐重要的盟国，近十年来双方和睦团结，北抗韩国、南抵楚国，作为大齐的左相，我不会因为你毫无根据的几句片面之词，就与魏国发生龌蹉，破坏了两国迄今为止的友善……这样的解释，足下是否满意？”
“……”
宋云默然不语。
他必须承认，赵昭所言句句确凿，尤其是那句“你并非宋王室后裔、没有资格言及宋郡归属”，更是一针见血。
是的，北亳军虽然是宋郡本地的义军，且在宋民当中也一度享有很高的威望，但遗憾的是，北亳军的确没有“大义”的名分——那些至今还幸存的宋王室后裔，都是些软弱些的怂包，他们宁可在齐鲁两国过富足翁的安定生活，也不肯冒着性命危险，带领宋地民众与北亳军复辟国家。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北亳军还是首领宋云，的确没有资格对宋郡的归属指手画脚，毕竟在这个时代，国土与臣民，都可视为是王的私产，比如宋郡，先前属于宋王，如今属于魏王，跟宋郡的臣民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虽然这个理论听上去很可笑，但事实如此。
倘若宋云擅自决定宋郡的归属，并将此事作为与齐国谈判的筹码，这种行为，就属于是叛逆，这在中原，是不可能有任何一个国家的王，会认可这种可笑的协议——开什么玩笑，王的游戏，岂容臣民干预？！
背地里支持、默许可以，但公开承认、公开支持，绝对不行，所以赵昭用这番话堵宋云的口，绝无问题。
在沉默了半晌后，宋云起身告辞道：“两日后，宋某还会再来拜访。”
看着宋云在府上家仆的指引下离去的背影，曹量冷哼一声，对赵昭说道：“这厮看来有什么仗持。”
“我大概能猜到他会做什么。”赵昭微吐一口气，沉声说道：“看他方才的态度，不难得知，他并不认为我会同意这件事，所以言语上并无过多在意……明知我不会同意，还第一个还拜会我，哼，他是要把我拉下水。看着吧，今明两日，北亳军的细作肯定会在城内释放谣言，说我这个魏公子，以权谋私，为了魏国而损害大齐的利益……到时候我为了表明清白，唯有避嫌，到那时……”
听闻此言，曹量面色大变，惊声说道：“这……”说罢，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怒声说道：“我去宰了他！”
“毫无意义。”赵昭及时阻止了曹量，摇头说道：“他既然敢来，就说明他已安排好了一切，就算你杀了他，今明两日城内依旧会传开谣言。到时候，因你杀了他，我反而无法解释，到时候谁都会认为我等居心不良……”
“那……那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赵昭思忖了片刻，淡淡说道：“清者自清，我等静观其变即可。”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临近黄昏的天色，心中隐隐有种莫名的惆怅。
当年魏国衰弱的时候，他担忧、焦虑，可如今，魏国越来越强大，强大到隐隐已取代齐国的中原霸主地位，事实上，赵昭对此亦颇为担忧。
原因就在于，许多齐人的想法，仍停留在“齐王僖时代”、停留在齐国最强盛的时候，可事实上，齐国因为前几年那场“诸公子内乱”的内战，元气大伤；反观魏国，却因为当时还是肃王的赵润在短时间内强势镇压“三王之乱”，使得同样的内乱，魏国相比较齐国微不足道。
一个是正走在下坡路上的旧日霸主，一个是因为太子赵润上位后更快崛起的新的中原霸主，赵昭十分担心，齐人不肯轻易承认魏国的霸主地位，从而影响到齐魏两国的关系。
倘若果真发生那样的事，他作为魏国的公子、齐王的女婿，又该如何自处呢？
宋云的到来，使得赵昭不得不开始正视这个问题。

第0026章 旧日的霸主
不出赵昭所料，在宋云告辞后不久，城内便相继传开了两则谣言。
第一则谣言，说的是宋人难以忍受魏国的苛政，欲携宋郡投奔齐国。
而第二则谣言，则说齐相赵昭因为是魏国的公子，不希望母国的利益受到损害，遂拒绝了宋人想要献纳宋郡的意图。
这两则谣言，在短短两日内便在齐国王都临淄传得沸沸扬扬，并对此争论不休：见过左相赵昭的人，皆拍着胸脯认为那是一位可敬的君子；而那些并未见过赵昭的人，则因为听信谣言，对赵昭抱持怀疑。
期间，也不乏有些本来就对赵昭不满的齐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将赵昭推上了风口浪尖。
在这种情况下，纵使是赵昭，也只能托病闲在府中。
而在赵昭托病的第二日，临淄宫内，便有公子白——也就是如今的齐王吕白，派来内侍，请赵昭秘密入宫。
赵昭并没有推辞，在那些内侍的掩护下，称作王驾进入了临淄宫。
待等赵昭来到宫内主殿的正殿时，齐王吕白正坐在上座，与殿内几位卿臣说笑。
这几名卿臣，赵昭皆十分熟悉，毕竟都是齐王吕白座前的重臣。
“哈哈，尚兄来了。”
瞧见赵昭迈步走入大殿，齐王吕白抚掌笑道。
虽然贵为齐国的大王，但吕白至今仍然只是一位年近十六七岁的少年而已，还未养成像其父齐王吕僖那般的威势，性格开朗，倘若脱掉那身王袍，相信谁也不敢相信这就是齐国如今的王。
面对着齐王吕白恣意轻佻的招呼，赵昭却并未有丝毫怠慢，稳重地走到殿内中央，恭敬地拜道：“臣赵昭，拜见大王。”
其实这会儿，齐王吕白早已经得知了在临淄城内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两则谣言，且今日也正是因为此事才将赵昭这位姐夫召到宫内，本来，他还借机调侃这位姐夫几句，但当他看到这位姐夫面无表情时，他心中稍稍也有些畏惧。
这也难怪，毕竟自八年前齐王吕僖将女儿嫆姬许配于赵昭之后，前者便叫这位才学过人女婿教导最年幼的小儿子、也就是如今坐在主位的齐王吕白，八年相处下来，吕白早已摸透了这位姐夫的性格。
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不涉及大是大非的问题，这位姐夫都是很好说话的，哪怕两人初次见面时，那时还颇为顽劣的公子白故意捉弄赵昭，让赵昭平白无故被淋了一脸盆的水，但是，后者却依旧没有动怒。
吕白至今还记得，当时被淋成落汤鸡的姐夫赵昭，在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水后，若无其事地整了整衣冠，依旧温文尔雅地向自己见礼。
那时吕白简直看呆了，他从没见过，有人在被淋了一盆水后，仍旧那般儒雅，甚至让他暗暗后悔自己的行为。
当然，这是这位姐夫“善”的一面，要说起“恶”来，回想起那无数个白天与夜晚，回想起这位姐夫一脸微笑地督促他学业时，他简直恨地牙痒痒——有一段时间他深信，这位看似和善、儒雅的姐夫，绝对是记恨他俩初次见面时的遭遇，故而在学业方面对他极其严格。
而让吕白一度感到绝望的是，曾经他想要当这位姐夫出丑，可惜无论他绞尽脑汁想出什么刁钻的问题，这位教授他学业的姐夫，总是一脸平静地给出答案，哪怕是其余几位授师私底下帮助吕白，都没能难倒这位姐夫。
后来吕白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过目不忘、触类旁通的天纵之才，而他姐夫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不，应该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逸才！
在遇到这位姐夫之前，他从未听说过，一个人与八个人同时下八盘棋，竟能够逐一将那八名对手击败，甚至于，落子的速度快到让那八名对手冷汗直冒、跟不上速度。
一想到这样一位惊世之才被自己老爹绑到齐国的战车上，吕白就对他父亲吕僖阅人的能力佩服地五体投地。
“尚兄请坐。”齐王吕白指了指东侧的首席。
“多谢大王。”赵昭拱手称谢，随即便走到属于自己的座位，屈膝跪坐下来。
这时，他这才环顾左右，打量坐在殿内的这几名熟悉的同僚。
在赵昭的下首，坐着齐国的右相田讳。
田讳，乃是临淄田氏中唯一一位留在庙堂的卿臣，虽然目前担任的是文职，但这位身高近九尺的伟岸男子，实则文武兼备，即能提笔处理国家政务，亦能策马南征南北，正因为这样，田讳才被人称之为“田氏五虎”之一。
自“诸公子内乱”平息之后，田讳便取代了“海滨田氏”的原齐国右相“田広”，成为齐国的右相。
在齐宫廷中，论关系赵昭与田讳的关系最好，故而在赵昭走近时，田讳还笑着与他打招呼。
而此时在赵昭的对面，也坐着一位身高将近九尺的大臣，这位大臣的身份可不得了，他乃是齐国姜姓王族分家族人，“姜姓高氏”的后裔，“高傒”。
往前倒几代，高傒的祖上乃是前代齐王的儿子，后因食邑封在“高邑”，故而改称高氏。
换做在魏国，这高傒就相当于成陵王赵燊等几位世袭诸侯王的待遇，唯一的区别在于，高傒比成陵王赵燊、原阳王赵楷等人更有才华、更有能力，此前就是先王吕僖的左膀右臂，位居上卿，纵使是作为左相与右相的赵昭与田讳二人，在这位面前，也得抱持尊敬。
记得先王吕僖在征讨楚国时不幸驾崩，右相“田広”在得知此事后，抢班夺权，欲扶持“公子诸”篡位，正是高傒以“未得大王遗诏”为理由，拒不配合，率领宫内的士大夫与田広抗争。
不得不说，相比较宋国的士大夫，齐国的士大夫简直就是血性的典范，在田広企图掌控临淄时，宫内的士大夫们，纷纷持剑相迎，带领卫士以及各家府上的家仆，亲自上阵与叛乱者厮杀。
毫不夸张地说，当时正因为有高傒这批坚定的国家鼎石在，赵昭与田讳才能率领齐军及时赶回临淄，否则，待等田広在临淄扶持公子诸上位，假冒齐王吕僖的遗诏将新君登基这件事告知齐国上下，那么，赵昭、田讳这些受齐王吕僖托孤的重臣，反而可能沦为叛臣。
而在高傒的下手，则坐着两位齐国的士大夫，“鲍叔”、“管重”。
“鲍叔”乃是齐国士大夫“鲍敬”之子，原本也担任公子白的授师，赵昭也不陌生。
而“管重”，原本则是辅佐“公子纠”的近臣（非大臣，相当于家臣、幕僚），在“公子纠”造反失败后，管重保护着公子纠逃往鲁国。
本来，齐王吕白、赵昭提及田讳，都是要杀管重的，但因为鲍叔与管重自幼相识、且两人关系默契，因此，鲍叔百般劝阻，竭力劝说齐王吕白——主要是劝说赵昭与田讳，使赵昭这才得知，原来管重是一位大贤，于是便派人将管重接回了临淄，并出面劝说吕白，授予管重士大夫之职。
赵昭、田讳、高傒、鲍叔、管重，这五人，便是如今齐王吕白在庙堂上最信任的肱骨重臣。
待等赵昭坐下之后，高傒率先开口询问道：“左相大人，今日是高某奏请大王，将你请来……至于所为何事，相信左相大人你也能猜到，我就不多问了……城内的谣言，究竟怎么回事？”
正如高傒所言，赵昭早就猜到了今日这场君臣议事的目的，因此在前者询问的时候，丝毫也不感觉意外，如实便将宋云前往他府邸拜访他的事，以及宋云亲口提出“宋郡欲依附大齐”的事也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听了赵昭的解释，齐王吕白当即就说道：“我说什么来着？似姐夫这般的君子，怎么可能会见异思迁？更何况，姐夫对我姐可是宠溺地很呢，连娶妾都要询问我姐的意见……”
听闻此言，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而作为当事人的赵昭，闻言也隐隐有些端不住他那温文尔雅的架子，忍不住瞅了一眼吕白。
这也难怪，毕竟齐国的男人，大多都有些大男子主义，似赵昭这般，就连政治联姻向的纳妾，还要询问正室意见的，真的是绝无仅有——这也正是赵昭被无数齐女视为“梦寐以求的夫郎”的原因。
注意到赵昭脸上的尴尬之色，田讳暗自偷笑了几声，随即咳嗽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道：“大王所言极是！”说罢，他抬头看向高傒，那表情仿佛是在问：高傒大人，您还有什么疑问么？
看了一眼田讳，高傒摇摇头，仿佛解释般对赵昭说道：“左相大人，高某绝非是怀疑左相大人，左相大人的品德如何，这些年来，朝野皆知，我只是奇怪，城内为何会传开那样的谣言，并且，那些宋人为何要针对左相大人，故而请大王将左相大人请到宫内。”
赵昭点了点头，接受了高傒的解释。
毕竟是同朝为官七八年了，赵昭当然也了解高傒的性格。
怎么说呢，高傒的人品也好、性格也好，与魏国宗府宗正赵元俨颇为相似，那真的是对齐国、对姜姓吕氏王族忠心耿耿——正因为忠心，哪怕是“赵昭以权谋私”这种再小的可能性，高傒也要赵昭当面解释清楚。
正因为这样，高傒在齐国宫廷享有极高的威望，但私底下，还真没什么人愿意跟他来往——因为这个人太较真。
可能是见殿内的气氛仍显得有些沉重，鲍叔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没想到，那个北亳军的宋云，竟然会使出这等低劣的伎俩……看来，他们在宋地的处境恐怕是不乐观啊。”
说到这里，殿内出现了些许寂静。
见此，赵昭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必须说些什么，否则，诸人的谈话就进行不下去了。
于是他点头附和道：“的确，据我所知，魏国曾派兵讨伐宋地，后来，因为魏国内部发生了内乱，故而魏军从宋郡撤兵……但前一阵子，‘魏公子润’上位，成为了魏国的储君，那么不难猜想，那位魏国储君在上位后，肯定会设法打压北亳军……”
“……不愧是坦荡荡的君子！”
殿内四位卿臣皆在心中暗暗称赞，因为这些话，还真的只能由赵昭将话题提起，倘若另外一个人，恐怕都有质问的嫌疑。
“魏公子润……”高傒捋着胡须沉思道：“莫非就是那位曾担任过先王副将的魏公子？”
当年齐王吕僖组织齐、鲁、魏、越四国讨伐楚国时，只任命过两位副将，其中一位便是如今镇守在齐国与楚国边界的齐将田耽，还有一位，就是魏国的公子润，也就是如今的魏国东宫太子。
“正是！”赵昭点头说道。
“唔……”高傒唔了一声，从鼻子里长长出了口气，面色显得颇为凝重。
除了齐王吕白外，在场诸人都能明白高傒心中的顾虑：本来魏国这些年崛起的速度，就已经让齐国这个中原霸主感到了压力，而如今，魏国的储君又由“魏公子润”这等雄主上位，不难猜测，魏国会以更快的速度愈发强大。
半晌后，高傒皱眉问道：“倘若魏国此时与楚国开战，胜负如何？”
虽然他没有明问，但谁都知道他问的是赵昭，于是，田讳、鲍叔、管重三人皆转头看向赵昭。
只见赵昭在沉思了片刻后，微皱着眉头说道：“上回五方伐魏，楚国的‘三天柱’之二，寿陵君景舍兵败自刎、邸阳君熊商战死雍丘……反观魏国，如今是猛将如云，太子赵润、南梁王赵佐、禹王赵佲，以及韶虎、龙季、庞焕、司马安、魏忌、翟璜、屈塍等等，此时若魏国与楚国开战，我想双方胜算恐怕是六四之数，魏国六、楚国四。”
听闻此言，高傒脸上的凝重之色变得更浓了，而田讳，亦不禁皱了皱眉头。
要知道在九年前，单凭暘城君熊拓麾下的势力，就险些逼得魏国迁都，更别说楚国倾尽全国的兵力。当时，赵昭也正是因为魏国不敌楚国，故而以自己作为人质的代价，恳请齐国帮忙牵制楚国。
而仅仅只是过了九年，魏国已强大到可以单凭一己之力抗衡楚国，这如何不让在场众人震惊？
别看在齐王吕僖时代，齐国曾一度压制楚国，但那只是因为楚国国内的贵族不齐心，不想因为与齐国展开更进一步的战争，而使自己的财富受到损失罢了。
毕竟打仗都是需要钱的，不是谁都像齐王吕僖那样奢侈，砸钱让鲁国打造不计其数的战争兵器，哪怕这些战争兵器最终只是用在楚国的粮募兵身上也毫不心疼。
所以说，楚国与齐国的战争，其实并不是楚国当真打不过齐国，而是楚人、确切地说是楚国的贵族们，他们被齐王吕僖那种用砸钱砸出胜利的巨壕式战争方式给吓坏了，不肯拿出自己的财富跟齐王吕僖这个巨壕拼，以至于被齐国吊打二十几年。
否则，就楚国这种紧急情况下可以征兵四百万人的国家来说，不惜一切代价，同时攻打齐、鲁两国，说实话，齐国的军队还真不见得能挡得住。
什么？还有鲁国的军队？
鲁国有正规军？那不是一群工程兵么？
总而言之，若当真死拼起来，齐国充其量只能守着国土，而无法援助鲁国；至于魏国呢？已拥有三四十万军队的魏国，已逐渐拥有了能与楚国殊死搏斗的能力。
魏国步卒，本来就是天下最强悍的步卒，就以“魏楚雍丘之战”的双方伤亡数字计算，差不多到十名楚国士卒，才能堪堪换死一名魏国步卒。
在这种伤亡比例下，拥有三四十万军队的魏国，已经有资格与楚国来一场灭国级的战争。
当然，这只是打个比方，有资格并不代表魏国真的会那样做，毕竟就算魏国打赢了楚国，自己也差不多了，到时候韩国只需一路军队，或许就能将魏国、楚国一锅端。
“没想到，魏国已然强大到这种地步了，而我大齐……”
高傒长叹一声，随即正色说道：“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修复与鲁国的邦交。”
不得不说，自“诸公子内乱”之后，齐鲁两国的关系就出现了裂痕。
原因就在于，公子纠的母亲，正是鲁王的妹妹——姑且称作“鲁姬”。
其实，早在齐王吕僖驾崩于楚国王都寿郢城外时，鲁王公输磐就已经知道齐王吕僖准备将王位传给“公子白”，毕竟齐王吕僖曾在临终前亲口嘱托过，恳求鲁王日后多多帮衬齐国。
鲁王与齐王吕僖自幼相识，且前者的王位，也是在齐王吕僖坚定不移的支持下获得，因此，鲁王当然不会拒绝这位兄长临终的托付。
正因为这样，后来在齐国陷入“诸公子内乱”时，任凭“公子纠”的母亲“鲁姬”托人恳求兄长相助，但鲁王始终不为所动。
只是在最终，在“公子纠”带着母亲“鲁姬”逃到鲁国时，鲁王给予了庇护。
问题就在于，齐国当时非但将鲁姬母子像狗一样赶到鲁国，且后来，公子白在登基之后，写国书要求鲁王交还兄长公子纠。
那时，鲁姬知道儿子这一去齐国，必死无疑，遂在兄长面前恳求，终归是自己的妹妹，鲁王心一软，就拒绝了齐国的要求。
之后，齐国与鲁国就有些不愉快了。
齐国这边想：你鲁国庇护我国的乱臣贼子，这算什么意思？
而鲁王那边想：我是看在你（公子白）老子的面子上，才对你诸般忍让，你小子还真把我当你的下臣？
再加上鲁王身边有妹妹鲁姬煽风点火，鲁王一怒之下就跟齐国断了邦交。
或许有人会说，鲁国的经济全靠齐人撑着，难道鲁王真敢与齐国断了邦交么？事实上，鲁国还真不怕，毕竟鲁国除了齐国这个盟国外，它与魏国也是盟友，而如今，西边的魏国迅速窜起，尤其是“梁鲁渠”、“博浪沙”这些以商业贸易为目的设施一开，鲁国还真不怕齐人断了对他们的经济支持。
当然，其实事实上嘛，鲁王也只是气话，毕竟齐鲁两国世代结盟，他又受到齐王吕僖临终时的托付，怎么可能真的在齐国最虚弱的时候抛弃齐国？
说到底，鲁王要的是齐人的尊重——作为中原霸主，齐人一向是很高傲的，当初还有齐王吕僖压着，可如今这位齐国的贤君不在了，难免就会有人将鲁国视为齐国的附属国，就像魏人看待卫人那样。
因此，这个时候只需要齐王吕白以自己的名义，向鲁王投递一份国书，说几句好听的话，鲁王还是会立刻恢复与齐国的邦交。
可问题就在于，想让高傲的齐人低下头颅，这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哪怕此刻殿内的齐王吕白与五位肱骨大臣愿意，临淄乃至整个齐国的齐人，恐怕也不会同意这件事。
于是乎，齐鲁两国的关系目前就出于冷僵状态，相比之下，反而是前几年复国的越国国主少康，如今与齐国的关系更密切——近期田耽在齐楚两国边界与楚军的摩擦，其中就有吴越之地的“东瓯军”无私相助。
魏国的崛起、鲁国的疏离，这使得齐国正渐渐失去中原霸主的地位。
而在这种关键时候，北亳军的宋云携宋郡投靠齐国……
说实话，说不动心那显然是扯淡，毕竟那可是偌大的宋地，比整个齐国都小不了多少。
但在场的几位卿臣都清楚，倘若他们齐国在这件事上插手，那么，“齐魏联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魏公子昭来到齐国临淄而出现的“齐魏友好”，多半也将化为泡影。
可反过来说，难道就真的眼睁睁看着魏国逐渐壮大，逐渐取代他们齐国成为中原的霸主么？
待等魏国真正吞并宋地，它的国力会比如今更强盛，而到时候，相信那位“魏公子润”，也应该登基为王，那可是一位比魏王赵偲更具进取心的雄主啊……
“……或许，应该早做准备了。”
除了赵昭外，田讳、高傒、鲍叔、管重几人，颇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随即，皆陷入了沉思。

第0027章 纠结的立场
当日，赵昭在返回府邸后，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前的庭院。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阵香风飘来，他肩上被披上了一件袍子，随即，有熟悉的清脆女声在旁响起：“夫君大人，怎得独自一人闷坐在此？”
一听这声音，赵昭便知道来人正是自己的爱妻嫆姬，他遂伸手轻轻拍了拍嫆姬搭在他肩膀上那只小手的手背，转过头冲着她微微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是曹量派人告诉妾身，妾身才知道夫君独自一人闷坐在此。”嫆姬轻声说道。
赵昭朝着四下瞧了瞧，这才看到在不远处的走廊中，宗卫曹量正咧嘴冲着自己笑，随即朝着这边招了招手，大概是想表达“我就不打搅两位了”的意思。
“这家伙……”
赵昭好笑地摇了摇头。
此时，就见嫆姬在丈夫的双腿上坐了下来，搂着丈夫的脖子，故作幽怨地嗔道：“最近，夫君对妾身很是冷落，就连曹量都看不过去了……”
赵昭哭笑不得，他哪里是冷落了嫆姬，不过就是国内的政务太繁重嘛。
当然他也明白，这位爱妻明显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时候解释什么都没有用，还不如坦然承认，然后许下些甜言蜜语的承诺，哄她开心。
这不，待等赵昭许下类似“过两日定带你们上街游玩”的承诺后，嫆姬脸上的表情立马乌云转晴，半个身子倚在丈夫怀中，媚眼如丝地仿佛暗示着什么，让赵昭压力很大，连连小声说道：“别别，小心有人瞧见……”
感觉到已成婚八年的丈夫仍像初次见面时那般发窘，嫆姬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此前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父亲齐王吕僖钦定的这门婚事，竟让她得到了一位如此忠贞正直的丈夫，更要紧的是，这位丈夫还如此地钟情于她。
相比较世上无数的政治联姻，嫆姬自忖自己是非常幸运的。
在亲昵了一番后，嫆姬终于想起了曹量的嘱托，试探着询问道：“夫君，这两日妾身似乎见你愁眉不展，莫非有什么愁事么？”
赵昭愣了愣，在一番沉默过后，他忽然突兀地问道：“夫人，若我辞去了相位，你愿意跟我回大梁么？”
嫆姬闻言一愣，俏脸上露出了吃惊之色，但还是很快就回答道：“夫君去哪，妾身就去哪。”
虽然是齐王吕僖的女儿，但嫆姬却并没有太多关于国家大事的考量，毕竟在她看来，齐国的社稷安危，那是齐国男儿应该去考虑的事，与她一介妇人无关。
她的眼中，只有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孩子，最多再加上丈夫的妾室田菀以及后者的女儿，纵使是她的弟弟公子白，在后者成为齐王之后，嫆姬也不再怎么去关注了。
当然，虽然是这样回答，但这并不妨碍嫆姬询问一下具体的原因，倘若是有人故意针对她丈夫，那么，就别怪她以长公主的身份跑到临淄宫去大闹一番了。
不过，赵昭却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夫人切莫动怒，并非是有人针对为夫，只是……哎。”
说着，他便将整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嫆姬。
嫆姬听完后很是惊讶：“魏国，已如此强大了么？”
她当然不会忘记，当初正是魏国衰弱、无力单独抗衡楚国，眼前这位魏王之子的丈夫，才会千里迢迢跑到他齐国，向她的父亲寻求帮助，这才使他们俩有幸结成夫妇。
赵昭知道自己的妻子对外界事物不是很了解，遂点点头简洁地说道：“我大魏这些年来，一年强过一年，如今已有四十万可用于征战的甲士，前两年，韩、楚、秦三个国家以及三川、宋地联合攻打我大魏，亦被我大魏逐个击破……”
说到这里，就连赵昭就露出了几丝惊诧之色，因为就连他都没有想到，那一场仗，他出身的国家竟然能取得那样辉煌的胜利。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而我大齐，因为内乱，实力已不如魏国，虽然仍是‘齐鲁魏’三国联盟的盟主，但名不副实……”
经过赵昭的解释，嫆姬这才明白，目前他们的齐国，即将失去中原霸主与“齐鲁魏”三国联盟盟主的地位，倘若这个时候齐人聪明的话，就应该主动向魏国投递国书，将“中原霸主”的位置让渡给魏国，这样一来，齐国虽然失去了尊位，但仍旧能继续保持与魏国的友谊。
遗憾的是，高傲的齐人是不会接受这件事的，就比如高傒，明明是一位睿智的贤臣，但是在这件事上，他坚决反对——在高傒的建议中，齐国当拉拢越国与鲁国，纵使是原本的敌国楚国，也可以适当地释放善意，归根到底，就是为了维持齐国在中原的霸主地位。
而这在赵昭看来，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
只可惜，他魏公子的身份，让他无法说出“将霸主地位让渡给魏国”这种话。
“我大齐与魏国，会开战么？”嫆姬紧张地问道。
她倒不是害怕战争，而是她明白，一旦齐国与魏国交恶，她的丈夫夹在两国立场当中，会非常的难做。
“开战……目前还不至于。”
赵昭摇了摇头，冷静地分析道：“依我看来，我大魏首要会解决宋地问题，然后就是韩楚两国，若无意外，三十年内，齐魏并不会交战……”
“那有什么好担心的？”嫆姬不解地问道。
听闻此言，赵昭苦笑着摇了摇头：“三十年内不会开战，并不代表这三十年内，齐魏两国的关系就不会变……”
事实上，赵昭倒也能理解高傒等人对魏国的忌惮，毕竟魏国这些年来崛起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若不能在这个时候想办法遏制魏国，待等魏国逐步倾吞了韩国与楚国，到时候，齐国就只能俯首称臣了。
甚至于，可能到最后连俯首称臣的机会都没有——倘若魏国果真倾吞了韩国与楚国，距离统一天下仅一步之遥，魏国会放过齐国么？想想都能知道。
如果说称霸中原是各国君王的夙愿，那么，一统天下，才是中原各国君王想且不敢提的毕生梦想。
只不过这条路太艰难，艰难到中原各国的君王们不敢去幻想罢了。
次日，赵昭在书房内，斟酌着请辞左相之职的辞表用词。
写着写着，忽然有府上的下人前来禀报：“家主，士大夫管重求见。”
“管重？”赵昭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见天色离午时尚早，心下着实有些惊讶。
要知道在赵昭眼中，管重可是一位非常务实可靠的贤臣，目前正负责着“审查国内垦土”、“编查国内民户”等几项至关重要的任务，按理来说，是不可能会在当值期间开小差，跑到他府上来的。
“多半是为我而来了……”
想了想，赵昭吩咐道：“有请！……另外，准备好茶水。”
“是！”家仆应声而退。
片刻之后，便有那名家仆领着士大夫管重来到了赵昭的书房。
此时，赵昭已等候在书房门内，瞧见管重远远过来，便跨出门槛相迎。
“下官冒昧前来拜访，还请左相大人莫要介意。”
在相互见礼时，管重笑着说道。
“管重大人言重了。”
摆了摆手，赵昭将管重迎到书房内的里屋，此时，另外两名家仆也已将准备好的茶水送了上来。
在寒暄了几句后，管重便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来意。
毕竟他并不认为自己的来意，能够瞒得住眼前这位左相大人。
“不瞒左相大人，其实管某此番前来，是受高傒大人与鲍叔大人两位的嘱托，想亲口询问左相大人一声……您，不会是打算辞去相位吧？”
原来，上卿高傒今日特地询问了赵昭的行踪，待听说赵昭这位左相大人今日依旧是“托病”在府后，心中便顿时感觉不妙。
想想也是，毕竟昨日在齐王吕白面前，有些事都已经说开了，并且高傒、田讳，包括是齐王吕白，都已明确表示会代赵昭处理谣言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赵昭依旧托病在府，这显然不符合赵昭的性格。
于是，高傒便叫管重来探一探赵昭的口风。
听到管重的询问，赵昭顿时就沉默了。
因为就在管重前来拜访之前，他确实就在书房内斟酌着请辞左相之位的辞表。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管重站起身来，走到赵昭的书桌前瞅了瞅，待看到书桌上摆着一份尚未写完、且墨汁都还未干的辞表时，他顾不得礼数问题，拿起在手中瞅了瞅，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由衷感觉，这位左相大人实在是过于实诚了。
在赵昭惊愕的目光下，管重唰唰将那张辞表撕碎，随即将碎纸团成一团，从窗口丢了出去。
“……”赵昭看得眼皮微跳。
事实上，他早就听关系不错的鲍叔说过，说管重是一个稳重但有时候会做出惊人之举的人，而眼下，他算是见识了。
而此时，在将那团纸丢出窗外之后，管重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朝着赵昭拱了拱手，若无其事地继续方才的对话：“恕下官直言，我大齐，如今万万离不开左相大人！”
平心而论，无论是高傒也好、鲍叔也罢，他们最慌的，倒不是赵昭向城内那些谣言所说的那样“以权谋私”，暗中为魏国谋利，因为他们了解赵昭的性格，知道这位君子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他们最慌的，其实是赵昭借此事辞去相位，带着妻儿返回魏国。
他们绝不会坐视这种事情发生！
要知道，魏国已经诞生了一位“魏公子润”了，近些年来率军横扫中原，俨然已经是中原霸主的地位，倘若眼前这位“魏公子昭”返回魏国，这还得了？
别人不清楚，难道管重还会不清楚么？眼前这位左相大人，那可真是“治大国若烹小鲜”的奇才，尤其是在内乱刚刚平定的那一会，这位左相大人的职务，顶的上十名贤臣的分量，且那般繁重的政务，这位左相大人依旧是游刃有余，毫无差错。
这份才能，纵使是管重也是心服口服。
若坐视这样一位大贤辞去了齐国的职务，返回了魏国，这对于齐国而言，那是莫大的损失，对于魏国而言，那却是巨大的助益。
如今仅只有一位“魏公子润”的魏国，已逐渐强大到隐隐凌驾于中原各国之上，倘若同时拥有“魏公子润”与“魏公子昭”，这对于中原各国而言，相信都是不愿看到的事。
可能是被管重方才的惊人之举所震惊，赵昭张着嘴愣了半晌，这才过神来，摇摇头说道：“管重大人过于高估赵某了。”
“是左相大人过谦了才对。”管重打断了赵昭的话，郑重其事地说道：“眼下，正值我大齐破而后立之际，若失去了左相大人这等贤臣，这对于我大齐而言，将会是巨大的损失。”
赵昭摇了摇头，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不可或缺的人，无论是在魏国还是在齐国。
就比如眼前这位叫做管重的士大夫，在他看来就足以胜任齐国的相臣，只不过管重目前朝中还没有多少威望罢了，但假以时日，必定可以成为齐国的顶梁柱。
见赵昭摇头，管重皱了皱眉，说道：“左相大人，您还是在意那几则谣言么？恕某直言，那般粗劣的挑唆，左相大人只要无视即可。”
赵昭闻言摇了摇头，惆怅说道：“北亳军释放的谣言，只是其一，其二……”
他没有说下去，但管重却能猜到他的意思。
无非就是赵昭夹在魏国与齐国之间，相当尴尬罢了。
就比如这次北亳军宋云提出的“宋地愿归属齐国”之事，虽然赵昭用名正言顺的理由拒绝了宋云，但说实话，他内心其实也是偏向魏国的。
假若换一个与魏国毫无干系的人，比如高傒，他可能就会对宋云说：这件事我大齐不好公然支持你们，但是私底下，倒是可以给你们一些帮助。
为何？难道高傒看不透这件事？
当然不是，只是因为魏国这些年崛起地太快了，作为齐国这个旧日霸主国家的臣民，高傒也想私底下给魏国制造一些麻烦罢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魏国越来越强大，然后逐步取代齐国在中原的霸主地位吧？
联弱抗强，这才是中原历来保持着国与国之间平衡的主要外交策略——谁都不会坐视一个国家突然崛起，凌驾于其他国家之上。
所以说，别看赵昭拒绝宋云的理由名正言顺，但事实上，但凡是齐人，却都不会那般干脆地拒绝宋云，在这种事情模棱两可，利用宋地给魏国这个越来越强大的盟友制造点麻烦，这才符合齐国的利益。
也正是因为这样，赵昭自忖无法割舍与母国的感情，以免日后在两国夹缝中越陷越深，到最后被魏人或者齐人指责，倒不如干脆点辞去相位。
见赵昭似乎主意已决，管重无奈之下唯有用出杀手锏，只见他看着赵昭幽幽说道：“左相大人，眼下正是我大齐危难之际，您抛弃我大齐，如何面对大王？百年之后，又该如何面对先王？”
听管重说什么“危难”，赵昭本来感觉好笑，毕竟在他看来，齐国已度过了最为难的时期，接下来，就该是休养生息、厉兵秣马，恢复齐王吕僖时代的荣光罢了，哪里还有什么所谓的危难？
但是到听到“大王”与“先王”这两个词时，他就笑不出来了。
管重口中的“大王”，指的便是当今的齐王吕白，他对赵昭敬如长兄，还尊称为“尚兄”，在整个齐国，吕白最信任的就是赵昭，这一点，连高傒那位王族后裔都比不上。
当初鲍叔要保管重，也是先说服了赵昭，由赵昭出面劝说，这才使齐王吕白收回了成命，赦免了管重这个“公子纠”身边的“逆臣”。
而管重口中的“先王”，那指的便是已故的齐王吕僖，他对赵昭更是没话说，非但将最疼爱的女儿嫆姬许配给了赵昭，就连“飞熊军”这支在齐国地位好比魏国“魏武军”的军队，也交给了赵昭。
说实话，齐王吕僖对待“公子诸”、“公子纠”这些亲儿子，都不及对待赵昭那般。
甚至于，齐王吕僖还在临终前说过这样的话：若公子白亦不成器，你便细心教导你与嫆姬之子。
毫不夸张地说，若是赵昭有异心，他大可以册立他与嫆姬的儿子赵梁，让后者继承“姜姓吕氏”王族的名号，成为齐王。
对此，哪怕是像高傒等人，也无可奈何，因为这确实是齐王吕僖在临终前的遗嘱。
一想到齐王吕僖这位岳父，赵昭原本已经坚定的辞去相位的决定，不由地又动摇了。
他这辈子，十分幸运地有两位父亲，即魏王赵偲这位亲生父亲以及齐王吕僖这位岳父，而这两位父亲，都对都几位宠爱与器重。
而他之所以选择留在齐国，则是因为亲生父亲那边仍有弟弟赵润这位日后的雄主，足以保证魏国能立足于中原；而齐国这边，齐王吕僖的几个儿子却都不成器，哪怕是他寄托厚望的公子白，目前也还稚嫩，尚无法承担起整个国家的重担。
在这种时候辞去相位，还真像管重所言，仿佛是抛弃了齐国，辜负了齐王吕僖临终时的嘱托。
见眼前这位左相大人在听到“先王”这个词后出现了动摇，管重连忙趁热打铁，一边搬出齐王吕僖当年厚待赵昭的种种例子，一边又着重强调楚、韩两国的威胁，总算是暂时打消了赵昭想要辞去相位的念头。
这也难怪，要说服赵昭这等翩翩君子，只要找对办法，别说是管重，哪怕换一个人，也是很容易就能用“大是大非”来说服对方的。
此后，赵昭与管重又聊起了有关于北亳军的事。
管重毫不客气地说道：“我观这宋云，乃‘大忠之恶’！”
所谓“大忠之恶”，即是指宋云虽然是义薄云天的豪杰，对宋国以及宋地的同胞也是忠诚不二，但他的行为，却反而会使宋地民众遭到前所未有的劫难，这比一般的奸恶之徒危害更大。
对此，赵昭深以为然。
他点点头，欣喜地询问管重道：“管重大人也觉得我大齐不当介入此事？”
听闻此言，管重稍微迟疑了片刻，有些尴尬地说道：“左相大人，管某以为，我大齐不可公然支持北亳军，但私下嘛……”
看着赵昭有些失望的目光，管重也感觉有些愧疚。
其实两者都明白，国与国之间的角力，不存在那么多的仁义可言，就那北亳军这件事来说，尽可能地利用北亳军，让他给魏国制造麻烦，尽量拖延魏国持续变得富强的脚步，这才是对于齐国来说最有利的事。
甚至于，由于魏国已变得越来越强大，当初为了联手抗衡楚国而设的“齐鲁魏三国联盟”，也逐渐变得没有什么意义——魏国都可以单挑楚国了，还要齐鲁两国这个盟友做什么？
也正是这个原因，高傒才会在昨日的会议中表示，可以适当地向楚国释放善意，缓和近二十年来的齐楚之恶。
好在魏国与齐国并不接壤，且目前还未对齐国造成什么实际的威胁，否则，像高傒等齐国的上卿，搞不好会提议与楚国结盟钳制魏国也说不定。
毕竟，“保持各国的平衡”，这才是中原各国数百年来一直在做的事：不让一个国家太过于弱小，导致被强国吞并；也不让一个国家过于强大，有机会吞并弱国，在诸强鼎立的局面中，伺机而动，寻找成就霸业的机会。
“来时，高傒大人曾托在下向左相大人转达，倘若左相大人不介意的话，这件事，不如就交给他吧。”
在最后，管重这般对赵昭说道。
赵昭闻言长长叹了口气。
数日后，上卿高傒出面辟谣，义正言辞地指出，北亳军没有资格与他齐国言及宋地归属的问题，且齐国也不会垂涎于盟国的国土——至于其中的“盟国”指的是魏国还是宋国，高傒却没有提及。
没过多久，北亳军就以某位宋王室后裔的名义，宣布复辟宋国，号召宋民与魏军抗争。
值得一提的是，楚国似乎也抱着与齐国相同的打算，公开承认了这个所谓的宋国，并呼吁魏国退还侵占宋国的领土。
待等一个月后，正在“林中”观摩魏军与林胡开战的太子赵润，收到了来自宋地的紧急消息。
只不过，他丝毫没有放在心上，随意瞄了两眼，那份密信就被他团成一团，随手丢掉了。
“传令诸军，叫诸位将军抓紧时间，剿平林胡！”
他这般对传令兵吩咐道。

第0028章 林中战役（一）
“是我军——胜利了——！！”
一名将领高举“魏”字旗帜，忘乎所以地朝着四周大喊。
“喔喔——！”
在这片战场上，多达二十多万的魏卒，振臂高呼，庆贺着这场历时半个月的拉锯战，终于以魏军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只见此时战场上，遍地都是游牧民族打扮的林胡的尸体，鲜血染红这附近整片草原，以至于在夕阳的映衬下，无论天空还是大地，皆赤红一片，美艳之余，亦叫人心惊。
而此时在战场南侧大概五里地外，有一座木质的高台，魏国的东宫太子赵弘润站在高台上，亲眼目睹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旷世之战。
“贵国的兵卒，无愧‘天下无双’的赞誉。”
在赵弘润的身旁，原韩将、北原十豪廉颇，在亲眼目睹这场战争后，由衷地赞叹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眨眨眼睛说道：“仅仅只是兵卒么？”
廉颇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道：“是廉某失言了，还有贵国诸位统兵的将军！”
不得不说，虽然此番打了胜仗的是魏军，但廉颇同样十分高兴，因为他曾经常年驻守太原，期间所面对的最强劲的对手，便是这些居住在河套地区的林胡。
正因为如此，今日得见林胡在魏军手中吃了一场大败，廉颇心中亦很是振奋。
不过话说回来，他心中仍难免有些遗憾，他原本想过助魏军一臂之力，借此偿还他欠身边这位魏公子润的人情，没想到，林胡与魏军的第一场交锋，魏军居然胜得如此干脆，根本无需他出面帮衬，便干脆利索地取得了胜利。
这让他着实有些无奈：这样下去，我欠下的人情，几时才能还上？
“难道到最后，果真要投奔魏国来偿还这个人情债么？”
廉颇转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位笑眯眯的魏公子润，心中暗暗嘀咕。
想到这里，他表情古怪地说道：“虽林胡一时战败，但依某之间，林胡尚有更多的兵力，公子不可轻敌。”
“多谢廉颇将军提醒。”赵弘润笑着说道：“不过我相信，无论林胡何等强盛，我大魏的兵将，终究能战胜他们！”说罢，他话风一转，邀请道：“廉颇将军，你我下去喝酒庆贺这场伟大的胜利吧？”
“……”
嗜酒如命的廉颇一听到“喝酒”两字，不知为何不由地气势一滞。
这也难怪，毕竟自从“五方伐魏”时期他以白身在河东、三川做客至今，他已经欠下了魏国数不清的酒资，无需“再这样下去”，光是现在欠下的这些，就足以抵偿他为魏国效力几十年。
也正因为这样，廉颇一方面有感于这位魏国公子待他的优厚，另一方面心中亦难免稍稍有些心慌。
毕竟他也知道，“征讨林胡”，这是魏国与韩国“军事竞赛”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待魏国彻底解决了占据河套地区的林胡后，那么，这个国家的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就是韩国。
而这就意味着，此时他若投奔魏国为将，借此偿还他欠下的人情，就极有可能他日在战场上与韩国的兵卒沙场相见。
说实话，正因为不想这样，廉颇这才一直拖着，只是一直拖到如今，纵使面前这位魏国的公子始终未曾提及，反而是他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一想到那产自上党、喝下去仿佛烧心一般的烈酒，廉颇就感觉口中唾沫分泌地厉害。
于是乎在挣扎了一番后，他抱着“反正已经还不清了”的心态，欣然地接受了赵弘润的邀请。
在步下高台的时候，赵弘润忍不住又扫了一眼战场的西侧，待看到哪里竖起了一片片“秦”字旗帜后，他咂了咂嘴，神情有点怏怏地步下了高台。
“传令诸军将领，大军原地修整两日，犒赏兵卒！”
在步下高台后，赵弘润对面前拱手抱拳的传令兵吩咐道。
在旁偷听到这份将谕，附近的兵将们纷纷兴奋起来，虽然他们是负责保护这位太子殿下，并无缘征战于战场，可对于酒水，他们也一样需求是不是？
在一阵“太子殿下”的欢呼声中，赵弘润带着廉颇来到了大帐，并吩咐军中将领准备酒菜。
因为这场战争，魏国有好几路军队出现在战场上，因此，过不了片刻，像河西守司马安、河东守魏忌等等魏国将领，相信都会亲自来到赵弘润所在的位置，与这位太子殿下一同庆贺。
这件事，赵弘润交给了原韩国的降将冯颋。
冯颋，本也是韩国的上党守，北原十豪之一，但在“山阳战役”后，他转投了当时率领秦魏联军支援北疆战场的赵弘润，成为了魏国的将领。
随后，在魏国朝廷决定重建河东郡后，冯颋便被派到河东守魏忌麾下，成为了后者的下属。
平心而论，让冯颋带兵打仗，其实这位原北原十豪之一也就那么回事，悍勇不如姜鄙、蔡擒虎，统兵不如司马安、魏忌，但不能否认，此人是个多面手，无论朝廷将他安排在文职或者武职，他总能胜任，这更因为这样，冯颋逐渐受到河东守魏忌的器重，并倚为左膀右臂。
而此番东宫太子赵润亲临战场激励兵将，冯颋亦受河东守魏忌的托付，负责率军保护这位东宫太子。
在大帐中与廉颇喝了几杯烈酒，赵弘润便将与廉颇拼酒的任务交给了褚亨，自己则溜了出来。
说实话，赵弘润的酒量还是相当不错的，纵使是上党酒，也能做到喝半斤不醉，但话说回来，他也就是这种酒量罢了，在魏国的上党酒面前，还没有谁敢夸口说百杯不醉。
哪怕是自诩海量的廉颇，半坛下来，也其实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赵弘润其实不喜欢那种喝醉的感受，尤其是在这场战争尚未平定的时候，就像廉颇方才提醒时那样，这场交锋于“林中”与“河上（上郡）”的所谓旷世之战，其实就是一场让双方热热身的先锋战罢了——不能说林胡没有动真格的，只不过，对方还没有动用全部的兵力。
不过赵弘润并不担心。
正如他战前预测的那样，在魏军的武罡车面前，林胡骑兵的机动能力与弓矢骚扰能力大打折扣，不夸张地说，魏卒加上武罡车这个组合，纵观整个天下，几乎没有任何一支军队可以正面击破。
魏军唯一需要提防的，就是林胡骑兵利用其机动力的优势，用战略上打击魏军，比如说，截断魏军的粮道等等。
对此，魏军早已做好了相关应对，每攻克一地，就驻派军队，兴修军营、筑造堡垒，防止林胡骑兵的迂回偷袭。
且诸派的将领，还是龙季、闻续、南门迟等军中的骁将。
说实话，在仿佛推土机一般的魏军面前，就连赵弘润，也看不到在他对面的林胡，还能有什么赢面。
相比之下，前两日收到了有关于宋地的消息，倒是更让赵弘润感到糟心。
是的，也仅仅只是糟心而已。
就当赵弘润阴沉地脸，在自己下榻的小帐中沉思有关于宋地的问题时，忽然帐幕一撩，有人走了进来。
赵弘润瞥了一眼来人，阴沉的表情上，又泛起几许无可奈何。
原来，来人正是秦国那位女扮男装的储君，同时也是赵弘润暂时还不能对外公布真相的侧室，秦少君嬴璎。
“干嘛这幅表情？”秦少君有些不悦地看着赵弘润那阴沉的面孔，随即吩咐帐内的现宗卫长吕牧道：“吕牧，帮我倒杯水。”
现宗卫长吕牧憋着笑，抱抱拳说道：“是，主母。”
听闻此言，秦少君俏脸微红，毕竟她这会儿仍是做男儿打扮，这个时候被吕牧称作主母，她当然会感到不适。
“你来干什么？”
见秦少君从吕牧手中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赵弘润微皱着眉头，略带嘲讽地说道：“这会儿，你们秦人不应该是正在收刮林胡么？”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秦少君愤愤地说道：“好歹两国也是盟友，见你们出兵，我秦军出面相助……”
“并不需要。”赵弘润撇撇嘴打断道：“林胡之事，我大魏十拿九稳，实在不需要贵国的相助……相比之下，我觉得你们还是先把义渠收拾了为妙，为了趋利而放虎归山，很蠢的……”
他说这话，就是在暗暗嘲讽秦国此番的行为：见他魏国对河套地区的林胡开战，秦国亦火急火燎地对义渠开战，本来赵弘润还以为秦国是当真将趁此机会扫平义渠，没想到，秦军只是将义渠暴揍了一番，随即便急急忙忙率军抵达了河套河渠，美其名曰相助魏国，实际上，不就是想在河套地区分一杯羹嘛。
而问题就在于，念在两国是盟友的份上，更何况眼前这位实际上还是他的媳妇之一，赵弘润还真不好拒绝，只能将河套地区这块肥肉分给秦国一部分。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秦少君气呼呼地看着赵弘润，噘着嘴愤愤说道：“又不是我想……那样，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见这两位气氛不太对劲，吕牧赶忙圆场道：“殿下，殿下，河套之地宽广地很，纵使我大魏的军队，恐怕也不能确保将林胡驱赶到北方，主母率大军来援，这是好事呀……”
赵弘润闷不作声。
事实上吕牧说得没错，河套地区确实十分辽阔，单凭四十万魏军，击败生活在这一带的林胡其实不难，但若是想完全掌控这片土地，区区四十万魏军其实是不够的——更何况，魏国也不会长久将国内的精锐摆在河套地区，最多半年就要撤回国内，免得韩国与楚国趁虚而入。
如此一来，魏国更别指望在短时间内完全操控这片土地，毕竟到时候林胡被驱逐、魏军又撤回国内，相信“林中”西边的游牧民族，会迅速地占据这块无主之地。
所以说，秦国瞧准时机过来分一杯羹，实际上与魏国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利害冲突的。
说到底，他就是心里不太爽而已——即便明知以他魏国目前的实力并不足以完全掌控整个河套，但若是分给别人一块，他又感觉有点不舒服。
当然，更主要的，还是宋地的那件糟心事，让他心情不太愉快。
想到这里，赵弘润给吕牧使了个眼色：“吕牧，你先去帐外转转，要不然去喝几杯酒庆贺一下。”
听闻此言，吕牧当即便猜到是自家殿下嫌自己在这里碍事，遂笑着抱拳说道：“是，那……殿下、主母，卑职就先告退了。”
而此时，跪坐在赵弘润身边的侍妾赵雀，亦起身走向了帐外，口中说道：“姐姐从秦营一路赶来，想必还未用饭吧？我去吩咐军卒准备些酒菜……”
“谢谢雀儿。”秦少君和善地与赵雀打了个招呼，对于始终记得她这位主母的赵雀，秦少君对她的印象还是非常不错的。
待等吕牧与赵雀离开之后，这顶小帐内，就只剩下赵弘润与秦少君二人，只见秦少君噘着嘴斜睨着前者，那表情明摆着在说：我此刻很生气，你还不来哄哄我？
终究是自己的妻子，赵弘润长长吐了口气，说道：“好了好了，是我说得过分了。”说着，他拍了拍身边垫在地上的羊皮毯，说道：“过来坐。”
秦少君哼哼两声，但最终，还是顺从地坐到了赵弘润身边，权当给赵弘润一个安抚她的机会。
不过说到底，阔别一年余，只是前一阵子秦军与魏军汇合时匆匆见了一面，秦少君又岂会不想念自己的夫郎呢？
这不，待她坐在赵弘润身边后，被赵弘润伸手一揽腰际，她心中的愤懑便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甜蜜，以及布满脸颊的羞红：“别……万一有人闯进来看到。”
只可惜，赵弘润本来就是我行我素的主，再加上秦少君实际上又没有看似柔弱的芈姜强势，以至于没多大会工夫，她就被赵弘润撩拨地媚眼如丝、气喘吁吁，倚在自己丈夫怀中全身发软，恨不得与身边的爱郎共赴巫山云雨。
只是遗憾，这顶小帐篷外边驻守着密密麻麻的魏卒，纵使赵弘润与秦少君有这个心思，也没这个胆子——除非他们不介意被帐外的士卒听到什么。
“方才见你似乎心情不好？”
在缠绵了片刻后，秦少君想起了方才她进帐时瞧见自己丈夫满脸阴沉，遂好奇地询问道：“我在战场另外一边瞧得真切，这场仗，魏军可谓是势如破竹，为何你却是还不满意？”
“不是因为这个。”赵弘润摇了摇头，在考虑了一下后，还是将宋地的事告诉了秦少君，毕竟后者是自己的女人，更何况，秦魏两国的盟约，目前是十分牢靠的，至少在赵弘润的岳父秦王囘在位期间，秦魏两国是几乎不太可能出现什么利益冲突的。
“宋地？”
听了赵弘润的解释，秦少君很是惊讶。
要知道，她也曾在魏国住过很长一段日子，对于宋郡的复杂自然不会陌生，但她依旧无法理解，宋地的北亳军何来的底气对抗魏国？
说句不好听的，如今的魏国，就连她秦国都不敢得罪，她的父王秦王囘，甚至于已经围绕着魏国制定了一系列的发展策略——说白了，就是秦国目前认魏国为大哥，跟在这个大哥身背后捡便宜，就比如这次出兵河套。
当然，这个“大哥与小弟”的定义，跟魏国与附属国卫国的关系，那是截然不同的。
但不管怎么样，秦国称得上是魏国目前最重要的盟友，也是最有实力的盟友，两者联手，事实上对于魏国也有很大的利益，比如说，有秦国盟军的加入，魏国可以更加放心地对韩国或者楚国开战。
这也是赵弘润容忍秦国跑到河套地区来分羹的原因。
“唔。”赵弘润点点头，说道：“宋地的北亳军，似乎推出了一个宋王室的后裔作为傀儡，打出了复辟宋国的口号……楚国那边，已经认可了那个傀儡。”
听闻此言，秦少君微皱着眉头说道：“楚国，眼下不是暘城君熊拓把持国政么？他是芈姜的兄长吧？”
仿佛是猜到了秦少君的心思，赵弘润摇摇头说道：“暘城君熊拓的确是芈姜的兄长没错，但在这种事上，熊拓怎么可能会偏向我大魏呢？他巴不得利用宋郡与北亳军，给我大魏制造点麻烦……不过不要紧，这种嘴巴上说说的支持，能有什么用？若他日我大魏的军队兵临宋郡，你看熊拓会不会替宋郡出头。”
这正是赵弘润丝毫未曾放在心上的原因。
他了解暘城君熊拓，就跟暘城君熊拓了解他一样，怎么可能真心支持宋人复辟国家？这对于楚国而言没有丝毫好处，说到底，熊拓只不过是利用宋人，想给他魏国制造点麻烦罢了。
“……相比之下，我更担心齐国那边。”
赵弘润长长吐了口气，皱着眉头说道：“齐国这次虽然拒绝了宋地，但……齐国的意思太过于模棱两可了，搞不好，齐国也打着与楚国一样的主意。”
听闻此言，秦少君皱眉问道：“齐国不是我大魏的盟友么？”
听到秦少君以“我大魏”来称呼魏国，赵弘润心中很高兴，亲昵地用手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随即惆怅地解释道：“‘齐鲁魏三国联盟’，当初是建立在共同抗击楚国的基础上，而现今，我大魏的实力越来越强，已逐渐凌驾于楚国之上，说难听点，‘齐鲁魏三国联盟’，其实已形同空设，已没有什么必要……在这种情况下，很难保证齐国不会重新思考对待我大魏以及楚国的态度。”
正像齐国左相赵昭不看好“齐鲁魏三国联盟”一样，赵弘润同样不看好。
要知道，作为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其实是受到各自的立场所影响的，就拿秦魏两国来说，秦国其实渴望的是利益，而非是单纯的侵占国土，这也是军功爵制的弊端之一：为了维持这个国策，秦国必须始终处于对外扩张的状态，可问题是打下来的土地，又严重拖累国家的经济，这就导致秦国这些年来虽然在对外扩张中屡屡有所斩获，且每年都有许许多多的军卒凭借战功而取得了相应的社会地位，但从整个国家的角度来说，秦国依旧贫穷。
因此，其实秦国目前最需求的，是致富的策略。
而目前，秦国特产的玉石，在魏国的销量极好——不需要出动军队、不需要战争消耗的情况下，秦国就从魏国这边得到了比战争利益更多的收益，这足以让秦国的王公贵族与公卿大臣们，暂时将“军功爵制”这头难以控制的猛虎束缚起来，带等到这头猛虎实在关不住了，再放出去溜两圈，然后再关起来——就好比这次出兵林胡，齐国其实也是为了满足国内兵将对于战争的需求。
总得来说，秦国目前正在逐步像魏国、韩国这些国家转变，主要加强国内的基础建设与经济建设。
而在这方面，秦国由于已经拥有魏国这个盟友提供工艺与技术上的支持，事实上已经没有别的什么需求，剩下的，只不过是一个日积月累的过程，逐步使国家殷富起来而已。
这就使得，秦魏两国暂时并不存在无法回避的利益冲突，再加上赵弘润与秦少君的联姻举措，使得这两个国家的关系目前正处于极其牢靠的盟友阶段。
远远比魏国与齐国的盟约，与鲁国的盟约牢靠。
就拿齐国来说，魏国至今也没有收到齐国那边关于让渡中原霸主地位的国书，哪怕是暗示都没有，目前的齐国，依旧在“齐鲁魏三国联盟”中扮演着盟主的角色。
事实上，这已经引起了魏国朝廷有些大臣的不满，只不过魏国目前的敌人是韩国，所以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不曾向齐国提及这件事罢了。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赵弘润这位魏国的太子，并不在意“中原霸主”这种噱头。
“日后，我大魏会跟齐国开战么？”秦少君问道。
“说不好。”赵弘润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道：“打赢林胡之后，就要想办法对韩国宣战了……这场魏韩之战，将决定我大魏与韩国在中原的地位，因此注定难以避免……待等我大魏战胜韩国之后，说不定，齐国就会改变对我大魏的态度，到那时，‘齐鲁魏三国联盟’，恐怕就不复存在了。”
说到这里，赵弘润不禁有些惆怅。
注意到丈夫眼中的失落，秦少君握住了赵弘润的手，坚定地说道：“即便如此，你还有我，大魏，也还有我大秦……”
拍了拍秦少君的手背，赵弘润默然地点了点头，随即便联想到了身在齐国的六哥赵昭。
这正是唯一担心日后齐国反目的原因。
“六哥，以你的睿智与眼界，不会看不到的……你该回来了吧？”
握着秦少君的手，赵弘润暗暗想道。

第0029章 林中战役（二）
林胡所居住的林中，魏国朝廷如今已将其用“郡”来称代，由此不难看出，魏国朝廷对于掌握这片土地的热切。
林中郡，其地貌构成，几乎有近七成属于平原，地处于大河（黄河）的“几”字状地形中央，故而也可称为“河间”。（注：跟某汉的“河间国（郡）”不要搅浑，这是两块地方。）
河套平原，按照地理划分以及大河的流向，大致可分为三块平原，即位处于大河“几”字形左上边内角的“临河”；以及地处于大河“几”字形右上边内角的“九原”；以及“几”字形左侧的“银川”。（注：九原，在历史上的汉朝时，改郡府为五原，吕布即是九原郡五原县人士。）
林胡，就常年生活在这三片平原，以及这三片平原之间的一些森林当中。
数日前，魏军在攻陷“上郡”之后，一边在“榆林”筑造城邦，一边继续率军向北挺进，继而在榆林与河套三大平原的交汇之地，与林胡展开了迄今为止最浩大的一场战役，在历时半月之后，终于击败了林胡，占领了这片遍布森林的矮丘。
在深思之后，魏国东宫太子赵弘润准备在这里建造一座新的城邦，因为此地位处于“榆林”、“临河”、“银川”、“九原”的腹地，无论是为了接下来进攻三大平原，还是为了日后更好地掌控整个河套地区，这块地方都属于是魏国必须占据掌握的战略之地。
因此，在赵弘润的命令下，诸路魏军将那些战败的林胡与其他当地异族的败卒收拢起来，奴役他们在这里兴建一座要塞级的城邦，赵弘润对其命名为“原中要塞”。
在赵弘润的构想中，以魏国的力量来说，想要完全掌控整个河套地区，这显然是不切实际的，倒不是说魏军无法战胜居住在这里的林胡等游牧民族，主要是打赢之后，短时间内无法将这块辽阔的天然牧场充分利用起来，除非魏国将最起码几万户的国民迁移至此。
可就算是这样，魏国想要充分利用河套地区的资源，恐怕也得四五年的光景。
更别说，居住在魏国内地的魏人，有几个愿意迁移到河套地区呢？
因此，赵弘润决定放慢节奏，先迁移一部分人到原中要塞，这些人多半会以囚犯、奴隶为主，朝廷可以用赦免其罪行、赐予其魏人身份作为诱惑，让这些人在这里居住下来，慢慢地扩大魏国在这一带的影响。
与此之外，赵弘润也想过让三川郡目前的“羯部落”，迁移至此，让这支目前臣服于魏国的异族，在林中郡充当一个类似看门犬的角色，毕竟河套地区虽然是林胡最为强盛，但在河套地区的西边，在称之为“河西走廊（其实就是后来的西凉）”的那边，却仍有许多强盛的游牧民族，赵弘润可不希望刚刚赶走了林胡，却又引来了新一波的敌人，因此，将羯部落以及其辖下的羯角骑兵，留在河套地区，这也不失是一个有效的办法。
当然，这只是暂定的考量。
“人口啊……”
在后军的小帐内，赵弘润在凝视着摆在案几上的行军地图半晌后，惆怅地叹了口气。
他越来越发现，人口资源是一项实在是太关键了，倘若他魏国也拥有像楚国那样号称几千万的平民人口，开发河套地区算得了什么？随随便便迁个百万人口到河套，不够？再迁百万，几次下来，林中郡不久彻底纳入魏国版图了么？
但遗憾的是，魏国在这方面远远不如楚国，如今满打满算，魏国恐怕也只有百余万户，也就是近千万的国民人口，虽然这个数字并不包括奴隶，但话说回来，以这个人口基数想要充分开发河套地区的肥沃土地，说实话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打下地盘却无力开发，赵弘润忽然发现，他魏国如今也遇到了跟秦国相似的尴尬，好在魏国并不倚重“军功爵制”，否则，似秦国那般为了满足国内民众对战争的需求而一次次发动战争，这可真成了无谓的战争了。
“看样子，接下来要鼓励生育了……”
赵弘润小声的嘀咕，让在帐内的秦少君与赵雀都微微有些脸红。
“报！”
帐外，忽然响起了一名士卒的通报声。
在经过赵弘润的允许后，那名负责传递消息的斥候大步走入帐内，在用热切的目光偷偷看了几眼赵弘润后，叩地禀报道：“启禀太子殿下，河西守司马安将军，已率军向‘银川’进发！”
“我知道了。”
赵弘润点了点头，挥挥手示意那名斥候退下，随即，他将目光投向案几上的那份行军地图。
从目前魏军的部署情况来说，赵弘润坐镇这座刚刚开始动工的“林中要塞”，确切地说已属于后方，因为朝廷那边竭力反对他亲自参与征战。
原因就在于赵弘润领兵作战时，有个“不好”的习惯，那就是喜欢亲临战场、观察敌军的虚实，寻找可以敌军中可以利用的漏洞。
虽然作为一名将帅而言，这是尽职的表现，但如今他作为魏国的东宫太子，这个举动却足以将朝廷里的那些大臣们吓得半死，尤其经过前两年那场“宁邑战役”后，赵弘润所在的本阵，可是险些就遭到韩将、北原十豪李睦的袭击，若非当时魏秦联军的兵将们奋勇作战，搞不好，赵弘润就会被韩将李睦麾下的雁门骑兵俘虏。
因此，为防止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朝廷虽然允许赵弘润这位太子殿下继续呆在前线战场，但是，以礼部尚书杜宥为首的朝臣们，却早已三令五申地警告过诸路魏军的将领们，决不能坐视赵弘润这位东宫太子亲临战场。
于是乎，似河西守司马安、河东守魏忌、还有韶虎、庞焕等魏国将领，包括赵弘润的兄弟燕侯赵疆与桓侯赵宣，没一个人敢带着赵弘润这位东宫太子到前线玩耍，顶多就是将己方的行动告知这位太子殿下，或者在战后将战报送上，让这位殿下在后方解解馋。
而继河西守司马安送来发兵银川的汇报之后，临洮君魏忌与魏将庞焕，亦相继有所行动，前者率河东军与商水军向“临河”挺进，而后者，则率领镇反军发兵九原，唯独这次军事行动的主帅、上将军韶虎，率领魏武军镇守“原中要塞”一带。
而其余似燕侯赵疆、桓侯赵宣，以及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人的军队，亦相继挺进“林中郡”，使得整个“林中战役”，呈现出多战场战争的局面。
尤其是为了夺取“林中郡”的荒野控制，魏方博西勒率领的羯角军，与林胡方的游牧骑兵，几乎每日都会发生遭遇战，但是因为魏军那仿佛推土机般的平行推进战略，羯角骑兵能够得到魏军强有力的支持，故而，林胡骑兵被羯角骑兵打地节节败退，逐步失去对这片草原的掌控力。
两日后，赵弘润收到了河西守司马安的战报，后者汇报其麾下的河西军（原砀山军），已正式与银川的林胡爆发战争——其实就是河西军在发兵银川的途中，遭到了银川林胡的阻击而已。
收到这个消息，赵弘润按耐不住，准备偷偷摸摸赶到银川观摩这场战争。
但很可惜，由于“原中”驻扎着五万魏武军，以至于赵弘润连他军营都还没出去，这件事就被魏武军的主将韶虎得知了。
只不过，两人的身份已今非昔比，当初在北疆战役时期，韶虎是主帅，而赵弘润则是韶虎的副将，可如今嘛，赵弘润已贵为东宫太子，韶虎哪里还管得了这位太子殿下。
更何况，赵弘润还“策反”了禹王赵元佲的次子“赵成岳”，后者非但没有拦着赵弘润，反而在赵弘润的蛊惑下，率领麾下曲部的五千名魏武军，带着赵弘润前往银川了。
在得知此事后，韶虎亦无可奈何，毕竟那两位爷，一位是如今的东宫太子，一位是他们王爷的小公子，难道还真能派兵将他们抓回来不成？
思前想后，韶虎只能派人知会目前身在银川的河西守司马安，让后者代为照看一二。
待赵弘润与堂兄赵成岳率军赶到银川时，魏将司马安率领的河西军与鄢陵军，正与当地的林胡开战。
林中的林胡，从衣着打扮来看，与三川郡的羱、羯、羝等民族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不过，双方的文化有着明显不同。
比如说，三川郡的羱羯羝民族将“羊首人身”的羱羊视为信仰，而胡人，则大多信仰狼，但也有几支亦归属于林胡的部落，将“鹿”视为图腾，就比如九原那一带的林胡。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将熊、虎等猛兽视为图腾的异族，虽然这些部落都被魏人统称为“林胡”，但事实上，林胡只是这些部落民族的统称，其实这些部落的人对自己另有称呼，比三川郡羱、羯、羝三族的构成还要复杂。
而据赵弘润这些日子的了解，林胡的主要构成即是“胡”与“羺”，“胡”即是指胡人，在林胡这整个民族中相当于公民，有权利拥有牲畜与帐篷、女人以及财富；而“羺”，则是指投奔胡人的古羱族游牧民族的后裔，这些人，与三川郡的羱、羯两族，都属于是一个民族，皆属于当年从遥远的北方高原上南迁的古羱族后裔，只不过，羱、羯两族并没有胡人杂居，他们再次南迁来到了如今的三川郡，而羺族，则是当年选择与胡人杂居的古羱族后裔。
当然，这个所谓的“羺人”，只是博西勒等三川羯族人对对方的蔑称，虽然羯族人如今已沦为魏国的鹰犬，但在游牧民族的生存地位链中，羯族人仍旧自视甚高，尤其是对他们蔑称为“羺”的这些胡人与羱人混血的后裔，这些人在羯族人眼中的地位，比羝（氐）族还要低。
毕竟，羝族的祖上虽然是胡人，但他们怎么说也是接受了羱族的文化，虽然羱羯两族会感到不爽，但还是可以忍受将后者视为己民族的近支；而羺人，虽然是他们羱羯两族一样都是古羱人的后裔，可前者却接受了胡人的文化，因此，自然不会被羱羯两族所接受。
就这一点来说，与中原民族的价值观颇为相近。
总而言之，在河西守司马安与银川的林胡交战时，羯角骑兵亦给予了莫大的支持。
这些来自三川草原的骑士们，挥舞着骨制以及铁质的弯刀，呼啸着经过一片片森林，扫荡了银川一个又一个的林胡部落。
若碰到的林胡部落是软柿子，这群羯角骑兵便仿佛化身为穷凶极恶的狼群，杀入那些林胡部落，屠戳、抢掠，论凶狠绝不亚于当初抢掠魏韩两国的林胡；而若是碰到的林胡是硬茬，这些羯角骑兵便利用火矢、狼烟给出标记，以便于后方的魏将司马安，率领魏军精锐将这座林胡部落推平。
记得在前往银川的途中，赵弘润与堂兄赵成岳，不止一次看到被羯角骑兵烧杀抢掠的林胡部落废墟。
在赵成岳看来，论凶狠，羯族人跟林胡比起来简直就是半斤八两，两者的区别仅在于，羯族人已臣服于魏国，算是已经驯服的狼，也算得上是友军，而林胡嘛，则是未被驯服的狼，愚蠢地选择了与魏国为敌。
不过，他还是隐晦地提醒赵弘润，需要约束羯族骑兵在林中郡的屠杀，毕竟再怎么说，如今这些羯族骑兵也是打着他们魏国的旗号，若屠杀过多的异族，虽然不至于会在中原造成多大的恶劣影响，但并不利于魏国日后掌控河套地区。
赵弘润深以为然，便派人给羯族人的骑兵——“羯角军”，给这支骑兵的首领博西勒送了一封手书，也没说别的，只是在信中告诉博西勒，他有意让羯族部落搬迁到河套地区，替魏国守卫这片天然牧场。
博西勒一看就明白了赵弘润的意思，不久之后，便下令约束麾下的骑兵。
毕竟，倘若只是抢掠一波就回三川，那么，羯族骑兵自然不需要留手，但倘若魏国有意让他们日后驻守在这片草原，让他们羯族人成为魏国放牧牛羊的牧羊人，那么，博西勒自然不能在这片河套地区制造太多的杀戮。
毕竟羯族人自身是不负责放牧的，他们是战士，倘若他们杀光了林胡，或者在林胡这边造成了太大的杀孽，这不利于他们日后奴役林胡人在这片草原上生活。
然而，虽然羯角骑兵们逐渐收敛了许多，但银川的林胡，还是遭到了几近毁灭性的打击，因为他们愚蠢地选择了与魏军在林间作战。
其实平心而论，银川林胡想得倒是也没错，既然在平原上打不过魏军与羯角骑兵的联合，那么，不如就转入林间作战。
可遗憾的是，银川林胡的运气太糟糕了，因为他们面对的河西军，其中有一半乃是原砀山军的兵将，最是擅长在林间作战。
于是乎，原本打算在森林中狩猎魏军的银川林胡，反过来被河西军的魏卒狩猎了，短短八日，银川一带的林胡被河西军在林间杀死了几万人，而待等幸存的银川林胡逃到平原时，却又遭到了暂时归属司马安指挥的鄢陵军的突击，以至于近乎有大半的林胡战士覆灭。
七月下旬时，魏将司马安率军抵达了银川平原。
得知己方部落战败的消息后，居住在银川的林胡部落，仓皇北逃，但由于羯角骑兵提前截住了前往临河平原的去路，使得银川当地的林胡部落，有大片陷入了魏军的包围。
若是按照司马安当年的脾气，这些已在他魏军包围网内的林胡，一个也别想活，男人全部杀光、女人留下来作为奴隶，这是必然的。
不过这次，他还是遵照太子赵弘润的意思，给这些林胡留下了一线生机。
这让当时在旁观战的赵成岳感到颇为意外，毕竟在他的印象中，司马安对待异族就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杀，“非我族类尽杀之”这句话，正是出自这位上将军的口。
于是，在庆贺的时候，赵成岳好奇地询问司马安：“大将军不怕这些异族日后复反么？”
当时，司马安看了一眼赵弘润，淡然说道：“彼反，便剿之……只要我大魏强盛，何惧这些异族反叛？”
说这番话时的司马安，在河西郡拥有着十几万的异族奴隶，正是这些异族奴隶日复一日的辛勤工作，才使得司马安迅速修缮了河西郡的几座城池，为魏国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相信此前谁都不会想到，这位当年提出“非我族类尽杀之”的上将军，如今却是魏国最大的奴隶主，手底下奴役着十几万的异族奴隶。
而在听了司马安的回答后，赵成岳感觉很是惊奇，不过仔细想想，司马安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只要他魏国保持强盛，这些臣服的异族岂敢反叛？（注：五胡乱华，本质就是中原因为频繁内战而变得虚弱，让这些原本臣服于中原的胡人心生了非分之想，因此这是中原自己的问题，同时也是民族融合期间的一个歧路。如果中原依旧强盛，这些胡人找不到任何可乘之机，必然逐渐融入汉民族。）
他并不知道，其实这最初是赵弘润的观念。
随后，那些侥幸逃过魏军包围网的银川林胡，疯狂向北迁移。
对此，魏将司马安并没有追击，而是率领河西军与鄢陵军，据守银川平原，一方面搜捕那些散落在附近平原上的林胡战士，一方面则遵照太子赵弘润的命令，准备在这里兴建一座要塞级的城池，就命名为“银川”。
而与此同时，在七月下旬左右，魏国河东守、临洮君魏忌，亦率领河东军与商水军，在临河平原击败了一股强大的林胡部落。
这场“临河之战”，林胡方共有十几个部落参与，总兵力达到近十万，而魏军这边，由于燕侯赵疆与桓侯赵宣各自率领南燕军与北一军加入，使得魏国的总兵力暴增到十五万左右。
五万的兵力差距，再加上林胡与魏军在军备上的差距，使得林胡方在固守了半个月后，终于坚持不住，纷纷向大河北岸迁移。
两日后，也就是在八月初，魏军挺进临河平原，一方面追击溃败的林胡，一方面则遵照东宫太子赵弘润的命令，准备在临河平原上修筑一座要塞级城池。
这座城池，临洮君魏忌命名为“朔方”，而临河平原，也正式更名为“朔方郡”。
而同期，在七月下旬时，魏将庞焕亦率领镇反军向“九原”挺进，并在花费一个月的时间后，战胜了九原的林胡，同样按照东宫太子赵弘润的命令，准备在当地修筑一座要塞级的城池，命名为“九原城”。
截止此时，河套地区强大的林胡，已被更为强大的魏军驱赶到大河“几”字流向的上方，虽然河间之地还依旧残存着不少林胡势力，但显而易见，这些林胡势力根本不是魏军的对手。
当然，占领了河套地区，并不意味着魏军就能高枕无忧，毕竟“林中郡”只是林胡生活的其中一块土地而已，在“林中郡”，在那片姑且称作“云中”的高原上，也同样生活着一些林胡部落。
为了防止林胡反攻河套地区，赵弘润这才决定在银川、临河、九原相继筑造城塞。
榆林、原中、朔方、九原、银川，这五座新城，即是赵弘润为了掌握河套地区，而初步拟建的第一批要塞级城池。
在他看来，目前的魏国并无力量完全控制整个河套地区，因此，只能采取这种钉钉子般的战术，将魏军的痕迹扎根在这五块地方，在这里修筑要塞级城池，以这五座城池，辐射整个河套地区。
临近九月时，在东宫太子赵弘润的号令下，数十万魏军渡过大河，继续驱赶林胡，目的就是将那些不愿臣服于魏国的林胡，驱赶到遥远的北方高原，使魏国能够高枕无忧地开发河套地区这片天然的牧场。
突然有一日，赵弘润忽然收到了派往韩国的青鸦众送来的情报。
“……韩国，还当真偷偷摸摸打造了几万名重骑兵，借这支重骑兵，重创了东胡……啧啧。”
不得不说，这份情报，让他又惊又喜。
惊的是，韩国与东胡的交锋，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而喜的是，当年他设下的陷阱，韩人终于掉到坑里了。

第0030章 东胡湮灭
时间回溯到两个月之前，就当魏国出动四十万大军挺进“河套地区”，准备与生活在那里的林胡开战时，在韩国东北方的“渔阳郡”，在郡治所在的“蓟（j&#236;）县”，青鸦众的头目“鸦七”，正与五名手底下的青鸦众弟兄，躲在城内的一间民居内。
由于渔阳郡一带天气寒冷，他们索性围在屋内的炭火旁，一边喝酒，一边烤着猎获的野味。
这些青鸦众，在韩国已非一日两日，其实早在前两年，即“五方伐魏战役”之后，在韩国向魏国求和之后，就被赵弘润派到了韩国。
那时，韩国与魏国取得了默契，两者心照不宣地决定，待等魏国占据河套、驱逐林胡，或等韩国击败了东胡，双方再动兵戈，免得他们两个中原国家交战时，被那些异民族有机可乘。
而从那之后，鸦七等几十名青鸦众，就被赵弘润派到了韩国，专门负责收集韩国针对东胡的战争战况，以密信的形式送到大梁的“青鸦众大梁分部”——事实上，同期韩国也派遣了许多细作，乔装打扮混入魏国，探查魏国针对林胡战争的进展。
潜伏到敌国收集情报，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韩国与东胡的战争，还发生了遥远的渔阳郡。
因此，鸦七等人被挑选出来后，他们先被赵弘润安排到燕王赵弘疆治下的“淇县”，在这个魏韩两国的边市中，先学会韩国各地的方言，摸透韩国各地的人文情况，然后才在魏商的掩护下，进入韩国境内。
魏国的商贾，只要是规模稍微大一点的商队，或多或少都拥有贵族背景，就比如说当年肃王赵润身边的王用商人文少伯，此人身边就有大量的青鸦众跟随，跟随文少伯走南闯北踏足他国境内，并暗中绘下他国郡县的大致地图，待回程时送到大梁。
说实话，这个时代的各国商人，其实有不少等同于是“合法的探子”，在行商的同时，为自己的国家收集他国的情报，对此，其他各国若是抓不到这些人的把柄，对他们也是毫无办法，毕竟总不能因噎废食，对了杜绝这类探子就将他国的商贾全部赶出去吧？
而鸦七等人，当年就是在“安平侯赵郯”等几位肃王党贵族手底下的商队的帮助下，以一名商人的身份，混入了韩国的邯郸郡。
而在那些商队返程的时候，鸦七等人则悄然脱离了商队，用贿赂韩国官员等手段，取得了韩国的路引（相当于身份证），随即一站一站地接近渔阳郡，直到去年，终于抵达了渔阳郡的“蓟县”，在城内购置了几间民居，扎根下来。
由于鸦七等人早在淇县边市时，就已经掌握了韩国的各地方言，因此，当他们冒充迁户搬到蓟县时，倒也没引起左邻右舍韩人的警惕。
毕竟蓟县是渔阳郡的治所，即是“北原十豪”之一、“渔阳守秦开”驻军的地方，亦是韩国东北的重城，鸦七等人冒充韩国国内的走商，确实不至于引起怀疑。
唯一的问题，就是渔阳郡这边天寒地冻，让这些曾经生活在商水郡的青鸦众们感到非常不适，毕竟两地的气温相差太多。
这一日，鸦七正与五名兄弟在屋内烤肉喝酒，忽然屋外传来了笃笃笃的叩门声。
那有节奏的叩门声，一听就知道是青鸦众们的暗号。
因此，鸦七起身开了门，在瞥了眼院子的土墙一侧后，压低声音问道：“没人跟梢吧？”
此时站在屋外的，是两名做走商打扮的青鸦众，穿着厚厚的棉袄，头上还带着一顶棉帽，这两人在听到鸦七的询问后不禁翻了翻白眼，说道：“这鬼天气，街上连条狗都没有，哪有什么人？”
这话当然是有所夸张，不过渔阳郡这边的情况确实如此，除非是太阳升起，天气稍微回暖些，否则街上来往的百姓确实很少。
更何况，韩国东北地区，百姓也大多不靠开垦田地种植粮食为生，而是靠“栗”的收成生活——比如在渔阳郡，漫山遍野的野栗，当地的韩人根本不需要劳作，只要在每年的秋收时到山里走一趟，就能背回一口袋一口袋的栗子，非但足以让全家人糊口度日，甚至于，韩人还用这些栗子酿酒，也就是所谓的栗子酒（板栗酒）。
尤其是渔阳一带的栗子酒，在整个韩国都非常有名。（注：历史上的燕人，就靠栗子生活，几乎不需要劳作。）
起初，鸦七等人还担心他们终日藏在屋内，是否会引起左邻右舍的怀疑，直到在这里住了一段日子他才释然，渔阳郡的韩人，每日躲在屋里烤火、喝酒那是常态，这里的人几乎不从事生产。
说句玩笑话，这里除了天气寒冷以外，简直就是性格疲懒之人最佳的落户之地，毕竟几乎不需要付出什么劳作，就能从荒野山林收获大量的栗子作为口粮。
“怎么说？”
看着那两名外出探查消息回来的青鸦众弟兄坐在炭火旁烤着火，鸦七紧声询问道。
只见那两名青鸦众中，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回答道：“七哥，你猜得的没错，韩人确实是主动袭击了东胡，挑起了战争……”
说着，他接过同伴递过来的栗子酒，喝了一大口，随即继续说道：“前两年代郡守剧辛在山阳战死，让代郡的情况确实变得非常糟糕，上谷守马奢麾下的军队，不足以同时防守代郡与上谷两块地方，目前，上谷守马奢驻军在句注山南岭的飞狐关……”
“句注山南岭？”鸦七闻言一愣，皱眉问道：“那北岭呢？”
那名青鸦众耸了耸肩，说道：“早就被那些代戎攻陷了。”
听闻此言，鸦七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喃喃说道：“不太对劲……上谷守马奢，那可是韩国前三位的擅战名将，怎么会如此轻易就放弃北岭呢？他不会不知道，北岭的防塞一丢，代戎可就能直接面对居庸关了，万一居庸关有个什么不测，代戎可就要长驱直入了，到时候，搞不好，渔阳、上谷、巨鹿这几个郡都要遭殃……”
“不止代戎，还有东胡。”那名青鸦众补充道。
“不太对劲……不太对劲……”
托着下巴，鸦七望着炭火若有所思。
有几桩事，他至今都没有想出头绪。
就比如说，自代郡守剧辛在“魏韩山阳之战”败北遭俘，被他们魏国的肃王殿下赵润下令处死之后，韩国就没有增派什么强有力的将领驻守代郡。
确切地说，邯郸其实有派过一名将领取代剧辛，但问题是，这名将领实在是太废材了，若非上谷守马奢及时出兵支援，搞不好，那家伙早就把代郡整个给丢了。
正因为这样，鸦七连那个废柴将领的名字都懒得记。
是因为韩国在“魏韩第三次北疆战役”之后，再也找不出能够取代剧辛的将领么？
当然不是！
至少在鸦七的记忆中，就还有新晋的北原十豪“司马尚”。
这可是一个在“魏韩第三次北疆战役”中，在短短一两个月时间内，几乎攻占了卫国最起码六成国土的男人，毫不夸张地说，若非当时韩国遭到林胡的侵略，就凭卫公子瑜手中那点兵力，根本不足以挡住司马尚这名韩将的进攻下。
而这样一位擅战之将，虽然曾一度传出“取代剧辛成为代郡守”的谣言，但事实上，就连鸦七也探查不到这个男人究竟跑到哪里去了，此刻又在做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的鸦七，唯有静观其变，在暗中密切关注着上谷守马奢与渔阳守秦开二人的举动。
然而让他感到不解的是，在句注山北岭失陷之后，上谷守马奢驻军在南岭的飞狐关，似乎并未急着夺回北岭的要塞，而是在南岭的飞狐关增固防御，而渔阳郡这边，渔阳守秦开不知为何也没有派兵增防居庸关，只是一个劲地在蓟县增固防御。
这两位韩国的北疆重镇，仿佛有点消极应战的嫌疑。
终于有一日，当鸦七在屋内烤火喝酒的时候，忽然门扉笃笃笃地急促响了起来。
待等他打开们，就见两名青鸦众兄弟闪入屋内，在关上了屋门后，一脸急切地压低声音说道：“七哥，出事了，居庸关被攻破了！”
“什么？！”鸦七惊地瞪大了眼珠子。
要知道在前一阵子，他还在嘀咕，觉得上谷守马奢放松了对于句注山北岭的进攻，这会给予代戎以及东胡可乘之机，导致居庸关压力剧增，没想到仅仅只过了十来天，居庸关就真的失陷了。
“马奢与秦开在搞什么鬼？”
鸦七惊地面色发白。
两日后，在晌午前后，城内忽然响起了铛铛铛的预警声。
鸦七听到后颇为心惊，遂穿上厚厚的棉衣，走到院子里，隔着仅一人高的土墙窥视城内的街道，只见在远处的街道上，那些驻守在渔阳的韩国军队，正迅速朝着城门方向奔跑。
此时，街上左邻右舍的韩人也都走了出来，站在街上，远远看着那些迅速经过的渔阳军士卒。
见此，鸦七遂用当地的口音询问一名目测四十几岁的韩人：“叔，这是怎么了？”
“听说是戎狄袭城了。”那名韩人颇为镇定地说道：“不过没事，有秦开将军在，不碍事的。”说着，他捋了捋胡须，有些意外地说道：“说来也奇怪了，那些戎狄，好些年不见那帮人袭击我蓟县了，这回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嘿，那是因为居庸关被攻破了！”
鸦七心中嘀咕了一番。
直到此刻，他仍然非常不解居庸关为何会如此轻易被东胡等外族攻破，他感觉，仿佛是上谷守马奢与渔阳守秦开故意将居庸关拱手相让，只是……为何呢？
“难道是诱敌？韩国故意将东胡引诱进来？”
鸦七微微皱了皱眉。
不可否认，渔阳郡以及上谷郡一带，大多都是平原地形，的确有利于韩国的骑兵作战，可问题是，东胡那些韩国境外的游牧民族，他们的骑兵亦数量极多。
虽然说韩国骑兵的实力足以与东胡骑兵抗衡，但鸦七还是无法理解，韩国放弃崇山峻岭的要塞，定要选择平原作战的原因。
“……”
皱皱眉，鸦七颇有些紧张地跑到街上，远远地仔细观察那些渔阳军士卒的神色。
让他稍微松了口气的是，那些渔阳军士卒并无太多的慌乱，正有条不紊地迅速向城墙方向前进。
期间，鸦七还看到了秦开那位被韩人称之为北原十豪的名将，只见后者跨坐在战马上，在街道两旁的城内韩人的欢呼声中，面带微笑地招招手，缓缓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居然丝毫都不慌乱……难道城外的东胡只是小股人马？”
看到秦开那自若的神色，鸦七心中暗暗猜测道。
然而他猜错了，事实上，这次东胡侵入韩国的东胡，数量极多，最起码有十五万人马，只不过，目前抵达蓟县的东胡等异族，却只有三四万人罢了。
一边安抚着城内的民众，韩将渔阳守秦开骑着坐骑来到了西城门，登上了西城门的城墙，眺望着城外远方。
隐隐可见，城外远方到处都是胡骑，似乎正在袭掠附近的村庄。
对此，秦开心中暗暗冷笑一声。
鸦七猜得没错，无论是上谷守马奢退守句注山南岭的飞狐关，在把守住通往上谷郡腹地要道的同时，却又将居庸关暴露在东胡的眼皮底下，亦或是渔阳守秦开故意松懈居庸关的守备，都是为了将东胡的骑兵引入到蓟县附近的平原地带。
蓟县一带，这是韩国早在一年前就已在部署的、准备与东胡骑兵决战的地点。
为此，秦开在结束“魏韩第三次北疆战役”返回渔阳郡之后，便下令将城外村庄内的民众全部迁到蓟县等大城，虽然难以保证此刻城外已没有一名居住在城外的韩人，但相信那些东胡骑兵注定抢掠不到什么东西。
“东胡的兵力，看样子还未全部到齐啊……呵，既然如此，那就先放他们两日。”
站在城头上，渔阳守秦开在观察了一阵城外远处的东胡骑兵后，淡淡笑道。
他并不担心这些东胡骑兵流窜作乱，毕竟为了防止这种事情的发生，事实上早在居庸关失守之前，韩将暴鸢、荡阴侯韩阳等人，就已经率领邯郸军北上，驻扎在上谷郡的“下都”，堵死了东胡骑兵南下的可能性。
至于这些东胡骑兵袭城，秦开就更加不会畏惧了。
在他眼里，这些东胡骑兵，其实已经等同于是死人了。
估摸约几日后，蓟县一带的东胡骑兵已越来越多。
此时，这些东胡骑兵已隐隐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因为迄今为止，他们几乎没有找到什么有韩人居住的山村、村庄，自然也别提抢掠到什么东西。
他们并没有猜到这支韩国故意布局诱使他们进入渔阳郡腹地，只以为是韩人这次比较机警，一听说居庸关被攻破就仓皇逃到了大城（蓟县等）。
六月中旬前后，韩将暴鸢、靳黈以及荡阴侯韩阳等人，分别率领邯郸军向北推进，而得知此事后，渔阳守秦开便开始有条不紊地与城外的东胡骑兵作战，力求将这些东胡骑兵拴在蓟县一点，同时创造大规模军团战争的条件。
面对着渔阳守秦开的咄咄逼迫，东胡骑兵们果然被打出了怒气。
韩国骑兵名气很大，但事实上这限于在中原，毕竟中原各国甚少有大规模的骑兵，然而在东胡、林胡等拥有大量骑兵的游牧民族眼中，所谓韩国骑兵，其实也就是那么一回事而已。
倘若雁门守李睦麾下的雁门骑兵、或者上谷守马奢的上谷骑兵此刻也在这里，那倒是能让这些东胡骑兵报以警惕，可单单是渔阳军与邯郸军，说实话，东胡骑兵们并不放在眼里。
尤其是邯郸军，虽然是韩国驻守王都的军队，但事实上已是出了名的弱，据东胡人的了解，前两年韩国的邯郸军，可是被中原魏国的步兵按在地上暴揍，简直是丢尽了骑兵的脸面。
正因为如此，哪怕看到韩将暴鸢等人率领邯郸军赶到支援，那些东胡骑兵亦毫不畏惧，他们此刻正幻想着，击溃这些韩国的骑兵，尽情地在韩国抢掠。
由于双方都渴望战争，于是乎到了六月末，待等东胡骑兵的大部队陆续经居庸关抵达蓟县后，双方在蓟县外的平原地形上，爆发了一场韩国与东胡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战争。
在战斗打响的最初，韩方军队仅有渔阳守秦开的三万渔阳军，以及韩将暴鸢所率领的五万邯郸军，总共八万人马。
其中，由于邯郸军在三次“魏韩北疆战役”期间损失了大量的骑兵，因此，这次作战，韩国方面仅仅就只有两万不到的骑兵，更多的都是步卒，以至于在打斗打响后没过多久，韩军一方便陷入了劣势。
这再次助涨了东胡骑兵的气焰。
然而，就在东胡骑兵即将取得优势、且战况最为胶着的时候，忽然，整片平原地带仿佛地动山摇一般。
东胡骑兵很清楚，只有大量骑兵经过，才会造成如此程度的响动。
“韩国的援军么？”
东胡骑兵们下意识地看向战场的南侧，只见在南面远处，仿佛洪水宣泄，数不尽的韩国骑兵正朝着战场这边疾奔而来。
只见这些韩国骑兵，马背上的骑士全身穿戴着甲胄，浑身上下，几乎就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就连这些骑士胯下的战马，亦披着马甲。
那些甲胄，在阳光上反射着耀目的银辉，一看都知道是精铁铸造。
“这支骑军……”
东胡骑兵们呆懵了，他们无法理解，这支韩国的骑兵，为何要穿戴那样沉重的铁质甲胄，这样不是会影响战马的冲刺速度与耐力么？
就在这些东胡骑兵惊奇于这支怪模怪样的韩国骑兵时，这支全身穿戴重甲的韩国重骑兵，仿佛钢铁洪流般，冲到了东胡骑兵面前。
没有退让，也没有丝毫阵型可言，这些效仿魏国游马重骑的韩国重骑兵，只不过就是操持着兵刃，一往无前地朝前冲刺，朝着东胡骑兵最密集的地方冲刺。
“叮叮当当——”
东胡骑兵们挽弓而射，然而射出的箭矢，却根本无法射穿这些韩国重骑坚固的甲胄，甚至于，连减缓后者速度都办不到。
仿佛洪水宣泄、势不可挡，这数万骑韩国重骑，在短短半炷香内，便冲过了整个战场。
期间，无论东胡骑兵们用挽弓激射，亦或是举起手中的弯刀看向对方，皆无法对拥有重甲保护的韩国重骑造成有效的伤害。
只不过是眨眼工夫，待等这数万骑韩国重骑冲过战场之后，十几万东胡骑兵，全部成为了尸体，永远地躺在了蓟县城外这片平原上。
“太壮观了……”
看到这一幕，秦开、暴鸢，靳黈、荡阴侯韩阳等韩国将领们，忍不住出言感慨。
十几万东胡骑兵，这个曾经足以令他们如临大敌的强劲敌人数量，如今，在他们韩国拥有了这数万重骑兵后，竟然在短短几个眨眼的工夫内就能杀尽。
而更令人惊骇的是，这支韩国重骑，在摧毁了如此数量的敌方骑兵们，自身的伤亡损失几乎微乎其微。
此时，暴鸢终于明白，当初魏国的游马重骑，为何能以屠鸡宰狗一般，眨眼工夫内，就让他麾下三万骑兵覆灭了一半，实在是这个重骑兵，太强大了，强大到几乎让人绝望。
只是在这份强大的背后……
一想到他们韩国花费了天文数字般的巨量资金，才打造了这支约五万骑左右的重骑兵，暴鸢心中便一阵肉疼。
毕竟，为了打造这支重骑兵，他们韩国几乎抽空了全国驻军所有的军费，耗尽了国库的储蓄，最起码五年内，韩国是没有余力给国内的其他军队更换武器装备了。
不过，在看了一眼遍地横尸的战场后，暴鸢等人一致认为，这是值得的。
而与此同时，鸦七假扮成一名渔阳军士卒，站在城墙上偷偷观瞧，亲眼目睹了数万韩国重骑在短短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内，便叫十几万东胡骑兵几乎全军覆没的这一幕。
“这……这不是我大魏的游马重骑么？！”
咽了咽唾沫，鸦七只感觉毛骨悚然。
当初他魏国五千骑游马重骑，就打得韩国、楚国的步骑军队毫无还手之力，更何况是如今韩国偷偷打造了数万骑重骑兵？
“不好！必须尽快禀报肃王殿下！！”

第0031章 战略部署
“东胡竟然……”
看着手中的密信，赵弘润心中颇为感慨。
他此刻手中的密信，是由青鸦众在大梁的分部转送的，而传递的，却是“鸦七”等人从韩国渔阳郡蓟县传回来的确切消息。
根据鸦七的消息称，他亲眼看到“蓟县之战”中，东胡差不多有十五万骑兵倒在韩国的重骑兵面前——其中这个“十五万”的数字，赵弘润感觉有些夸张。
毕竟他常年带兵打仗，当然清楚十五万骑兵若摆在战场上那会是何等壮观的场面，除非这十五万东胡骑兵都是木桩，否则，只要他们产生了逃跑的意识，凭借重骑兵的冲锋速度，是几乎没有办法追上这些东胡轻骑的。
因此赵弘润保守估计，那一场“蓟县之战”，东胡骑兵的伤亡数量需要打着折扣，即约七八万左右。
当然，这份估测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韩国是根本不可能放任那些东胡骑兵逃出韩国境内的——这场仗，上谷守马奢的军队为何没有参与？不就是等着在东胡骑兵们全部经居庸关进入韩国境内后，出兵截断后者的归路，重新夺下居庸关与句注山北岭要塞么？
哪怕鸦七因为急着汇报韩国重骑兵的事，等不及打探上谷守马奢的行动，赵弘润也能猜到这事，因为这次韩国给东胡设的局，实在是太明显了，明显到但凡是懂得点兵法谋略的将领，都几乎不会上当——作为国家的边塞，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沦陷？
想来，东胡是历来在韩国的北境横行惯了，因此没有料到，韩国这是故意示敌以弱，诱使他们进入渔阳郡的平原地带，继而一举歼灭。
“这次韩国重创东胡，我功不可没，釐侯韩武，应当授予我头等战功……”
看了几眼手中的密信，赵弘润与帐内的吕牧、秦少君、赵雀三人开着玩笑。
听闻此言，秦少君不解地询问道：“韩国打了胜仗，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赵弘润笑而不语，没有回答秦少君。
相信此时帐内，也只有宗卫长吕牧能明白自家殿下这句话的深意。
无非就是因为，韩国这次设计东胡，全赖那支效仿魏国游马重骑所打造的重骑兵，若没有这支重骑兵，韩国根本别想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便对那十五万东胡骑兵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若没有那支重骑兵，十五万东胡骑兵最终必将流窜到上谷郡甚至是邯郸郡的平原地形，在韩国的腹地烧杀抢掠，到时候，韩国就会因为他们“引狼入室”的举动买单——当然，若没有那支重骑兵作为底气，韩国也不可能故意让出居庸关，故意将那么多的东胡骑兵放入境内。
因此，这次韩国击败东胡的最大仰仗，即是那支重金打造的重骑兵，而“重骑兵”这个概念，却是赵弘润首先提出，并因此打造了游马重骑，故而，韩国自然应当将首功授予他。
当然，这只是一个玩笑，是赵弘润为了缓解此刻心中的震惊：纵使他也没有想到，韩国居然那般大胆地启用重骑兵去设计东胡骑兵，甚至于，居然还被他们赌赢了。
那可是十五万东胡骑兵啊，本该最起码让韩国的军队受到些损失，没想到，韩国利用那支重骑兵，以极其微小的代价，便将这支东胡骑兵全歼在国境之内。
“东胡完了……”
赵弘润长长吐了口气。
作为占据韩国北方境外大片草原的最强戎狄，东胡诸部落当然不可能仅仅就只有那么十几万的战士，但也不能否认，那十几万东胡战士的全军覆没，必定会让东胡诸部落元气大伤。
更何况，韩国在取得了那样辉煌的战绩后，必定会乘胜追击，因此，韩国重创东胡，将后者驱赶到遥远而寒冷的北方高原，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再加上赵弘润这边，魏军亦将林胡与匈奴打地节节败退，这意味着，韩国将从此摆脱异族的侵袭与骚扰，过不了多久，魏国就将面对一个已无外族作乱拖累的韩国——想到这里，赵弘润就感觉有点牙疼。
要知道，在“第三次魏韩北疆战役”中，当韩国动用了“雁门军”、“北燕军”等精锐边疆驻军后，魏国军队的伤亡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而赵弘润麾下的商水军，也正是在那场对阵雁门守李睦与北燕守乐弈的“宁邑之战”中，首次承受了沉重的伤亡，伤亡人数几近两万人，而当时他所率领的那支来自秦国的友军，更是因此折损过半，可想而知，雁门军与北燕军这两支韩国边防驻军的厉害，跟邯郸军那种羸弱的军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以至于最终，还是靠着南梁王赵元佐引诱林胡趁虚而入寇略太原、雁门的诡计，魏国这才击败了韩国。
倘若那场战役中，韩国没有林胡与东胡拖累，凭借当时的战况，说实话胜负还真不好说。
而如今，魏国即将面对那个已没有林胡、东胡等异民族拖累的韩国，纵使是赵弘润，在意识到这件事后，亦不由地紧张起来。
可待等他回想起韩国那五万重金打造的重骑兵后，他便又稳不住那份紧张，忍不住笑了起来。
“五万重骑兵……”
赵弘润简直做梦都要笑醒。
只有一手打造过重骑兵的人，才知道这个兵种到底有多么耗钱，别看重骑兵的花费，仿佛就是轻骑兵多了一套魏国重步兵式的甲胄，再多了一套马甲，可事实上，远不止如此。
首先，打造重骑甲胄的材质，是魏国冶造局当时研究的合金，对，即是在锻铁成钢的基础上，按照比例加入其它金属矿石熔锻而成的合金，目的就是为了让重骑的甲胄，在不增加多少重量的同时，拥有更强的防御力。
其次，重骑兵的甲胄内部，还要内衬厚厚的皮甲，关键部位还要填充动物的肌腱，目的就是为了减少重骑兵在冲撞时受到的反震力，否则，似游马重骑那般套着一个铁罐头似的甲胄，横冲直撞，在撞死敌方军士的同时，他们自己也早就被反震力震伤五脏六腑，吐血不止了。
再次，重骑兵的马甲，或者说是战马披挂，这也并非寻常之物。
为了避免甲胄的累赘而导致战马失去太多平日里的灵活，游马重骑兵的马甲采用的是锁子甲，亦用一个个铁环相扣编织而成的挂甲，优点是便于披挂，且防御力比起一般的甲胄更高，缺点是打造耗时——为了保证这件挂甲的坚韧，当时冶造局与兵铸局皆是人工打造，一件锁子甲上成千的铁环，可想而知这份工程量的巨大。
也正因为在甲胄的材质上不遗余力，因此，游马重骑才能一次次创造足以惊骇世人的战果，而赵弘润呢，也无力打造更多的重骑兵，单单只是维护目前五千名游马重骑的甲胄，就要让他耗费一笔不小的开支。
然而，韩国那边居然一口气打造了五万名重骑兵，纵使这些重骑兵的甲胄比游马重骑稍次，其中的花费恐怕也是天文数字。
而让赵弘润暗暗窃喜的是，他至少有一百种办法，让这五万名韩国重骑兵在没有取得任何斩获的情况下，黯然退场。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是，毕竟重骑兵本身就是一支限制非常大的兵种，单独生存能力几乎为零，纵使是军团作战，也非常需要敌军的配合——倘若对方不配合，在看到重骑兵进入战场的瞬间就脱离战斗，事实上，除了重步兵外，其余兵种几乎都能凭借双腿逃离重骑兵的锁定，只要及时掉头逃跑。
这就很尴尬了。
而更尴尬的是，重骑兵绝对不敢朝着结阵状态下的重步兵冲锋，因为重步兵凭借着身上的沉重铠甲，足以让重骑兵摔倒，而重骑兵——尤其是前排的重骑兵一旦跌落在地，那么，他就几乎不可能再有站起来的机会，后面的友军，可能就会将他们践踏至死。
因此，重骑兵最佳的欺负对象，其实就是弓弩兵与轻步兵，其次是轻骑兵，以至于重步兵以及跟他们一样的重骑兵，是重骑兵们不想去面对的，因为自损太大。
而魏国但凡是驻军级的精锐军队，至少一半是重步兵，这注定会让韩国的重骑兵在看到魏国军队时，感到非常尴尬。
当然，也有可能韩国的将领们并不清楚重骑兵无法克制重步兵，但是相信，只要一场战事下来，那些韩国的将领们就会意识到，用一名韩国重骑去交换一名魏国重步兵，这绝对亏本的买卖。
正因为清楚这一切，因此，在赵弘润看着密信上那“五万（韩国）重骑”的描述时，他就知道，日后他魏国与韩国争夺中原霸主的那场仗，最起码已经多了三成胜算。
若非怕走漏消息，他真恨不得大肆庆祝一番，与人分享一下心中的喜悦。
七月下旬，林中郡境内的魏军，分作了两拨。
似魏国国内的那些贵族私军，开始收刮战利、清点这片草原上的牲畜，以及收编战俘作为奴隶，在这件事上，这些贵族们已经与朝廷取得了协议。
这份协议是朝廷户部与国内贵族们签署的，经过了垂拱殿内朝的一致同意，总得来说，就是国内贵族私军协助朝廷清点战争利益，而朝廷呢，则相应地给于他们一点甜头。
就比如说，在这场仗中被魏军俘虏的林胡等异族俘虏，朝廷允许国内的贵族按照一定的价格购入，让这些奴隶为国内的贵族而工作。
但是像战马、耕牛等重要的资源，朝廷严令禁止国内贵族私下交易，毕竟魏国攻打河套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得到河套地区的战马与耕牛资源。
至于像林胡收集的一些珠宝、金器、银器，朝廷就不怎么看得上眼了，只要国内贵族们别贪地太过分，向朝廷上缴一个大致的数额，朝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于是乎，在朝廷的默许下，魏国国内的贵族私军，包括秦国的军队以及三川郡的羯角骑兵，开始大规模在整个林中郡收刮财富，对那些此前并未明确投靠魏国、立场始终摇摆不定的游牧部落，开始施行清算。
部落里的牛马羊被牵走，部落里的族人沦为奴隶，其中那些有姿色的少女，也沦为的易物，眨眼工夫，一个部落就被瓜分地干干净净。（注：因为某些原因，这方面略写。确切地说，这场对游牧民族的战争我基本上都是略写，没办法，防微杜渐嘛，只能写写中原人的内战。）
而那些早早就由其族长亲自到魏军俯首称臣的游牧民族，比如鲜卑、铁勒等几个弱小的民族（部落），则侥幸逃过一劫，只是心惊肉跳地看着秦魏联军以及与他们一样是游牧民族出身的羯角骑兵，将一个个比他们更大的部落拆散。
至于像商水军、魏武军、镇反军、北一军、山阳军等驻军级的魏军精锐之师，在这个时间段则分批设法渡过大河，继续追击林胡。
临河平原，也就是如今已被魏国东宫太子赵弘润该名为“朔方郡”的这片土地，它的北面有两条大河分支，分别叫做“南河”与“北河”。
其中，南河的东面有一条横向山脉，称作“阴山”，从地理上看，可以成为“九原郡”的天然屏障；而北河的北面，也同样有一条横向山脉，称作“阳山”，从地理上看可以成为“朔方郡”的天然屏障。
因此，为了朔方郡与九原郡的长治久安，魏军眼下要做的，就是继续追击林胡，将林胡彻底赶出“阳山-阴山”这道天然形成的屏障以外。
八月初至八月中旬，在诸路魏军的联合攻势下，林胡与匈奴节节败退，其中有一部分向魏军投降，换取在河套地区继续生活的权力。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林胡与匈奴也不晓得从哪里打探到赵弘润这位魏国的东宫太子目前就在朔方郡，献上了百余名本部落的少女。
平心而论，那些林胡的少女，水灵灵的，还是挺可爱的。
只不过，赵弘润对他们的要求就只有那份“化胡令”，只要这些游牧民族愿意真心接受中原文化，他倒也不至于赶尽杀绝。
然而，绝大多数的林胡与匈奴，还是选择了北迁，大概是想着先避让魏国锋芒，待魏国日后变得许多再卷土重来，重新夺取河套地区的想法。
对于这些拒不臣服魏国，拒不接受中原文化的异族，赵弘润自然也不会客气，下令各路魏军将其尽数驱逐到“阳山-阴山”以北。
八月中旬，在这场追逐战之后，赵弘润在诸位将军的陪同下，登上了朔方郡北部的“阳山”，登高眺望周围一带。
期间，他指着东北走向的“阳山”与“阴山”说道：“这一带，适合修筑长城边塞，我决定让朝廷用十年工夫，在这里修筑一条长城……”
听闻此言，燕侯赵疆与桓侯赵宣很是惊讶，要知道，他们还渴望着继续向北征战呢，毕竟据他们从林胡俘虏口中所知的情报，在河套地区以北，那里仍有一望无际的疆域。
甚至于，比整个魏国还要大。
事实上，不单单燕侯赵疆与桓侯赵宣，此刻在赵弘润身边的魏国将领们，谁不想开疆辟土、青史留名？
但是赵弘润却摇了摇头，说道：“打的下，守不住……不，应该有没有驻守的意义。”
平心而论，其实以河套地区如今的兵力，魏军是完全有能力继续向北挺进的，去进攻北方那片辽阔的土地。
只是这没有意义，毕竟朔方郡的北方，已经是可以称作高原的地方，虽然植被并不少，但因为地形复杂，多的是高原地带特有的沟壑、山谷，事实上远不如平坦的河套平原更适合放牧。
更何况以魏国如今的实力而言，纵使魏军能往北打下几百里或者上千里的疆域，也分不出那么多兵力去驻守；可若派小股兵力深入驻守于北方草原，那又几无意义，充其量就是起到一个前哨的作用罢了。
在听到赵弘润的解释后，燕侯赵疆与桓侯赵宣遗憾地发现，他魏国对那片北方土地，还真没有什么需求。
于是乎，魏军见好就收，止步于“阳山-阴山”。
而同时，赵弘润则以东宫太子的名义传令于大梁朝廷，令朝廷工部尽快筹拟章程，在“阳山-阴山”这边，依山兴修长城边塞，一方面用来划分魏国疆域与北方游牧民族的势力范围，另一方面，也是防止境外的游牧民族日后袭掠河套。
毕竟，虽然通过这场战争，魏国已在西北方打响了名气，但在西边的“河西走廊（即凉州）”，在那边广阔的土地上，依旧存在着中原人统称为“西羌”的强大异族，更别说因此这场战争而彻底结下仇怨的林胡与匈奴。
除非魏国始终保持强盛，否则，一旦露出虚弱，这些异民族必定会像闻到了血腥的狼群一样扑上来。
待等九月下旬时，赵弘润又下令镇反军、北一军、南燕军，攻陷了“九原郡”东边的“云中”，至于“云中”再往东的那片土地（史称定襄），赵弘润暂时不打算去动。
因为那片土地（定襄）与韩国的雁门郡接壤，因为一旦魏军攻陷那片土地（定襄），势必会与韩国发生摩擦。
而如今，无论魏国还是韩国，都还未做好准备发动这场魏韩两国争夺中原霸主地位的旷世之战——倘若是韩国此时还未解决东胡，赵弘润倒是不介意尝试一下，但眼下韩国已重创东胡，搞不好东胡已经战败被驱逐，那就算了。
留着那片土地（定襄），作为魏韩两国在北方的缓冲地，这有利于避免两国过早地爆发战争，毕竟相比较韩国将东胡驱逐到更遥远的北方，这次魏国占据了河套地区这个天然牧场，他们比韩国更需要休养生息的时间，用于慢慢消化河套平原的资源。
十月初，赵弘润返回“原中要塞”。
当然，这所谓的要塞，眼下只不过是一个概念，按照赵弘润的估计，待等这座要塞建成，最起码也要等三五年之后。
返回要塞后，赵弘润便开始思考驻守这片河套平原的将领人选。
由于以目前魏国的实力而言，尚无法彻底消化整个河套地区，因此，赵弘润决定在河套地区划出五个小郡，辐射整个河套地区，即“银川郡”、“朔方郡”、“九原郡”、“原中郡”以及“榆林郡”，至于“云中郡”，赵弘润在考虑良久之后，也决定在这里驻扎一支军队，毕竟他准备将“阳山-阴山”的长城修到林中，彻底隔绝北方草原与河套地区，同时，云中郡的东边，在（定襄）东边，即是韩国的雁门郡，不得不防。
因此，总共是六个小郡，需要六位将军驻守。
为了表彰这次诸路魏军的功劳，提拔少壮代的将领，赵弘润有意让军方自己推荐人选。
于是乎，各路魏军的主将们，纷纷推荐自己的副将。
河西守司马安，推荐了副将“白方鸣”出任银川郡的郡守。
魏武军的韶虎，则推荐了几乎岁数相差无几“赵豹”出任“朔方郡”的郡守——这起初让赵弘润感到很纳闷，毕竟他的本意是为了提拔磨砺年轻的将领，实在无法理解韶虎为何举荐赵豹。
直到当他看到韶虎在举荐信中，又推荐禹王赵元佲的次子赵成岳担任赵豹的副将，赵弘润这才恍然大悟——这明摆着就是韶虎不放心赵成岳这位小公子，所以叫赵豹照看着。
只不过，赵豹性格那么冲动，而赵成岳这位赵弘润的堂兄，也是一位像燕侯赵疆那样渴望通过战争证明自己的人，赵弘润实在不难猜想，日后朔方郡绝不会采取固守的战略。
值得一提的是，朔方郡是河东守、临洮君魏忌打下来的，并且，魏忌本来也有意推荐副将冯颋这个原韩国的降将出任朔方郡的郡守，结果被韶虎给截胡了，这就很尴尬了。
不过赵弘润在考虑了一番后，还是将冯颋安排到了“九原郡”，毕竟此人虽然是一位万金油似的将领，但事实上并不强于统帅兵马因此，将其安排在“朔方郡”或“云中郡”并不合适——这两块地方的郡守，需要那种作战强势的勇武将领，必定是最有可能爆发战争的地方。
至于冯颋，安排在“朔方郡”与“云中郡”之间相对战争可能较少的“九原郡”，这就恰到好处，无论是治理辖下还是支援相邻两郡，冯颋皆能胜任。
至于“原中要塞”，则是赵弘润自己钦点，直接钦点了魏武军的上将“羿孤”，毕竟此人曾将百万楚军耍得团团转，其战略眼光让赵弘润佩服不已。
原中要塞作为河套地区的核心，正需要这样一位有战略眼光的将领驻守。
剩下的，就只有“云中郡”跟“榆林郡”了，相比较榆林郡，“云中郡”很有可能直接面对韩国名将雁门守李睦，因此，需要一位足以与李睦抗衡的名将坐镇……
“唔嗯……”
咂咂嘴，赵弘润的心中，当即浮现一位最佳的人选。
那即便是，原北原十豪、太原守廉驳！
说实话，其实赵弘润也很好奇，同样作为北原十豪级的豪杰将军，当廉驳对上李睦，那会是怎样的景致。
当然，前提是他能够说服廉驳。

第0032章 廉驳投效
在考虑了一番后，赵弘润留下赵雀陪伴秦少君，先带着宗卫长吕牧以及宗卫褚亨，来到了军营的后营，找到了负责管理军需的尉官，以太子的名义，假公济私叫褚亨拉走了一车的酒水，权当是拜访廉驳的礼物。
魏军中的酒水，理所当然就是上党酒，也并非什么好酒，但就是烈，一碗闷下去给人的感受就仿佛胸腔都要燃烧起来，因此非常受到魏军士卒的欢迎，而嗜酒如命的廉驳，对这种高浓度的烈酒更是痴迷。
廉驳的小帐，亦在魏营的中营，跟赵弘润的小帐其实就只相差百来丈而已，毕竟廉驳眼下在魏军中其实也挂着“参军参将”的闲职，说白了，即是这次作战行动的军事顾问之一，只可惜，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魏军面前，曾经在虎踞河套不可一世的林胡，在短短几个月内就一败涂地了，这使得廉驳这个“参军参将”成为了摆设，每日除了喝酒以外，就是看魏军一次又一次地击败林胡，说实话的确闲得无聊。
待等赵弘润一行人来到廉驳的小帐前时，那里大概有十几个衣着打扮不似的魏卒的人，或坐、或蹲，在几辆空的拉车旁闲聊说笑。
这些人，乃是廉驳的随从，曾经是廉驳麾下太原军（韩）的兵将，不过，在廉驳被现太原守乐成取而代之之后，这些人便反出了太原军，甚至曾协助当初被乐成监押的廉驳从军牢中逃跑。
由于彼此都混熟了，赵弘润对这些人还是蛮熟悉的，相隔几丈就喊道：“俞奚。”
话音刚落，就有一名坐在空车上的男子闻言转过头来，待瞧见赵弘润后，连忙小跑过来，拱手抱拳笑着打招呼道：“润殿下。”
廉驳以及俞奚，这些韩人并未加入魏国，因此自然无需称呼赵弘润为太子殿下，但因为感激于赵弘润对他们的优厚待遇，因此，这些韩人便折中称呼赵弘润在“润殿下”，相比较曾经的“润公子”，明显更为尊敬。
“廉驳将军在帐内么？”赵弘润笑着问道。
“闲来没事，正在帐内打盹呢。”俞奚笑着说道，目光不住地打量赵弘润身背后那辆由宗卫褚亨推着的推车。
待看到车上满满当当的酒坛子时，他简直看直了眼。
见此，赵弘润遂笑着说道：“这是给你们的礼物。”
“多谢润殿下。”俞奚喜滋滋地舔着嘴唇，而那些原本躺在空车上懒洋洋晒着太阳的韩人们，此时亦纷纷围了过来，不住地咽着唾沫。
看他们这表情，或许会有人误会为赵弘润克扣他们，不让廉驳等人饮酒，事实上，赵弘润从未亏待过，只是因为廉驳、俞奚等人隔三岔五就要跑到军中的后营讨酒喝，时间一长，廉驳、俞奚等人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毕竟他们并非魏军的一员，顶多就是一个军事顾问，而尴尬的是，这场魏军与林胡的战争，林胡还没等他们给出什么有建设性的建议就一败涂地了，因此，廉驳、俞奚等人哪有脸面在继续混吃混喝。
在赵弘润的示意下，俞奚咽着唾沫拍开一个酒坛的封泥，顿时间，浓烈到近乎刺鼻的酒香，一下子就蔓延下来，让这些韩人酒徒陶醉地使劲嗅着。
而就在这时，仿佛平地里刮起一阵风，一个彪悍的身影从小帐内冲了出来，口中急声说道：“哪里来的酒香？……呃？”
这个彪壮的身影，无疑便是廉驳，只见这位原韩国的大豪杰将军，此刻就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衫，连靴子都顾不得穿，就从帐内冲了出来。
纵使是赵弘润，也是看得一愣一愣，不知该说什么作为开场白。
片刻之后，在将赵弘润与吕牧、褚亨两位宗卫请到帐内坐定之后，顾不得去穿什么衣甲的廉驳，急不可耐地用酒勺从装满酒水的酒坛中舀了一勺，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足足饮了三大勺，廉驳这才放下酒勺，在用袖子抹抹嘴长吐了一口气后，哈哈大笑道：“痛快了！”
听闻此言，在旁给赵弘润等人斟酒的俞奚用嫌弃的口吻说道：“既然痛快了，麻烦将军还是快点将衣甲穿上……这太失礼了。”
听了俞奚的话，廉驳很是不满，抱怨道：“待会喝到热汗淋漓，还是要脱的……润殿下又不是外人，有什么要紧的？对了，润殿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弘润还能说什么，只好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此时，吕牧已经命人弄了一些熟羊肉过来，给廉驳与赵弘润下酒，于是，赵弘润、廉驳、俞奚、吕牧、褚亨几人便围着一场小案几吃喝起来。
待酒过三巡后，廉驳忽然问起了赵弘润的来意：“润殿下今日前来，想必是有什么事吧？”
此番赵弘润的来意，当然是就是为了说服廉驳为他魏国效力，但是如何提出招揽，不至于引起廉驳的反感，说实话，赵弘润心底也没有什么把握。
于是，他笑着说道：“就是想来看看廉驳将军在军中吃住地如何，是否有什么不称心的地方。”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客套，这不，俞奚闻言就露出了莫名的笑意，借着斟酒掩饰过去了。
而廉驳，却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弘润，忽然笑着说道：“润殿下是想招揽廉某么？”
“……”
赵弘润没想到廉驳会提前揭穿此事，深深看了一眼廉驳，在仔细权衡了一下后者的性格后，索性点头承认道：“是！……我大魏，需要像廉驳将军这般的勇将！”
见赵弘润没有提什么“惋惜将军一身能耐”之类的话，而是直截了当地提出了招揽的意思，廉驳不禁也有些意外。
在看了一眼赵弘润后，他闷不做声地又闷了一碗酒水。
平心而论，若是其他人提出招揽的意思，廉驳不掀桌子就已经是非常给面子了，但是面对赵弘润，他还真不好意思板着脸，毕竟，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因为赵弘润的暗中照顾，廉驳在魏国白吃白喝白拿已经快两年，原本想借着林胡这事偿还人情，却没想到林胡在魏军面前这么不禁打，寸功未立的他，哪好意思在赵弘润面前板着脸。
见廉驳闷不做声只顾喝酒，赵弘润也不催促，毕竟对于廉驳这等主观性极强的将军而言，过于逼迫，反而会使对方心生厌恶。
可没想到的是，赵弘润这边没有催促，廉颇的随从俞奚却开口了：“将军还在犹豫什么？投奔了魏国，咱们日后到后军讨酒喝，就不至于每回跟做贼似的那么狼狈了……”
“混账！”
廉驳骂了一句，随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的确，这些日子住在魏营当中，廉驳等人的确过得不怎么惬意，主要就是每回到后勤讨要酒水，那些魏武军的士卒们都会用一种“啊，这帮吃白食的家伙又来讨酒喝了”般的眼神看着廉颇等人，弄得廉颇与俞奚等人脸面无光，都不好意思再去讨酒喝了。
“是……‘云中郡’吧？”
摸着下巴处的胡渣，廉驳询问赵弘润道。
赵弘润并不惊讶于廉驳能猜到这事，点点头说道：“朔方有阳山为屏障，九原有阴山为屏障，唯独云中，既要防备林胡卷土重来，又要防备东边的雁门郡……雁门郡的那位，我可不敢掉以轻心。”
“李睦。”咂了咂嘴，廉驳念出了雁门守李睦的名讳，随即惆怅说道：“以往，虽然我口口声声要与李睦、乐弈、马奢等人较量一番，但我也从未想过，是以各为其主的形式……”
赵弘润当然能够理解廉驳心中的感慨，要知道，若非当初康公韩虎欲撕毁与魏国的和平协议，并暗中叫乐成取代廉驳，以廉驳的性格而言，那是绝不可能叛出韩国的——哪怕他曾多次用难听的脏话来唾骂自己所在的国家，一个劲地抱怨这里不好、那里不好。
想到这里，赵弘润对廉驳说道：“我知道廉驳将军对韩国忠诚，因此，赵某从未想过让廉驳将军他日与曾经的同僚沙场相见，我只希望，廉驳将军坐镇云中，能够确保云中乃至河套一带的安稳……”
“我对它（韩国）有什么忠诚？”廉驳撇了咧嘴，也不晓得是嘴硬还是不屑地说道：“韩虎那条老狗就不多说了，倘若有朝一日叫我碰到他，定宰了他下酒……韩武也是个坏胚，至于韩然那个怂货，嘿，再加上那群软弱贪婪的公卿，这个国家，我是看不到有什么希望……”
“……韩王然可并未软弱之人。”
赵弘润心中暗暗嘀咕了一句，不过脸上却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
而此时，就见廉驳又闷了一碗烈酒，随即睁着酗酒过度而微微泛红的双目，正色说道：“罢了，欠你两年的酒资，廉某就为你守两年云中郡，此后咱们一笔勾销。”
听闻此言，赵弘润心中大喜。
他可不在乎廉驳说什么“只守云中两年”的话，难道这个酒徒到了云中，还能戒掉酒瘾不成？只要他戒不掉酒瘾，赵弘润就有办法让廉驳越欠越多，欠下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他反而担心，似廉驳这般嗜酒如命，且如今对上党的烈酒产生了瘾头，终日酗酒，恐怕这位大豪杰活不过半百。
不过在想了想后，赵弘润还是作罢了奉劝的心思，毕竟一个人一个活法，虽然他是好意，但廉驳未必会接受。
由于廉驳接受了赵弘润的招揽，因此，帐内的气氛变得非常融洽，赵弘润也罕见地大碗喝酒，来者不拒，虽然这让廉驳、俞奚等人拍着大腿直喊爽快、豪气，但没过多久，赵弘润也就感觉天晕地转了。
喝到迷迷糊糊时，赵弘润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深藏已久的疑问：“廉驳将军，我一直都没弄明白‘北原十豪’的排名，到底你跟李睦、乐弈，谁才是最擅统兵打仗的豪将？”
此时廉驳也已喝地分不清天南地北，闻言瞪着眼珠子，拍着胸脯说道：“那当然是老子了，李睦那个怂货，全靠出其不意才打败匈奴，老子可是次次跟林胡、匈奴正面交锋，每回都杀得那帮蛮夷屁滚尿流……啊？你不信？你看着，待我到云中郡后操练士卒，打败李睦给你看看……”
当日，喝地晕晕乎乎的廉驳，拍着胸脯在同样喝醉酒的赵弘润面前立下了军令状，说是他日有机会要将李睦生擒。
而待等次日酒醒之后，廉驳回想起这份军令状，就惊地后背冷汗直冒，心中暗暗叫苦。
因为纵使是他，若在沙场面对李睦，其实也没有多少取胜的把握。
不过话说回来，一想到日后可能有机会与李睦一较高下，事实上廉驳心中不禁也有些兴奋。
而与此同时，在雁门关的城塞上，雁门守李睦在视察这座边关时，忽然没来由地感觉眼皮一阵乱跳。
“……是谁在惦记我么？”
不适地眨了眨眼睛，李睦隐隐感觉自己仿佛是被谁给盯上了似的。

第0033章 回都
十月下旬，大梁朝廷派人向“原中要塞”送去了催促的密信，催促赵弘润这位东宫太子尽快返回大梁。
想想也是，从五月末到十月份，赵弘润这位东宫太子在大梁消失了将近五个月，朝廷好不容易熬到魏军战胜林胡、夺取了河套地区，可这位太子殿下依旧赖在河套不肯返回大梁，也难怪礼部尚书杜宥会急火攻心。
“哥，我看你还是立即回大梁为妙，否则，我恐怕杜宥大人要亲自带队过来拿人了。”
在与燕侯赵疆、桓侯赵宣二人相聚喝酒的时候，赵弘润的弟弟赵宣笑着调侃道。
在旁，燕侯赵疆亦是笑呵呵地点头。
这场针对林胡的战争，其实魏军将领们都隐隐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不过对于燕侯赵疆麾下的“南燕军”以及桓侯赵宣麾下的“北一军”而言，倒是一场恰到好处的练兵之战，毕竟前者曾在“山阳之战”中几乎全军覆没，而后者，则是在“雍丘之战”中伤亡过半，补充了大量新兵的这两支军队，正需要这种程度的战争磨砺兵将。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在这场战争中亦斩获了莫大功劳，因此，赵弘润决定在返回大梁后，就恢复赵疆与赵宣这两位兄弟的王爵，毕竟当初赵弘润在削他们爵位的时候，其实也只是走个过场，这一点，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至于南梁王赵元佐，其实早在前者辅助将军庞焕在宋郡睢阳县打败了桓虎，将后者驱逐到了宋鲁一带时，赵弘润便已恢复了这个男人的王爵，不过仍然只允许这个男人在魏国需要他时出征，平时则必须留在大梁——对于这个王叔，赵弘润虽然曾口口声声表示毫不忌惮，但说到底还是有点在意的。
因为这个男人，实在是相当危险。
在与赵疆、赵宣两位兄弟相聚之后，赵弘润于次日又邀请了诸路魏军的将领，包括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率领私军的贵族。
在这场既是庆功又是告别的宴席中，原韩国北原十豪之一、太原守廉驳，首次带着副将俞奚，以魏国将领的身份出席——在数日前，赵弘润便任命了廉驳为“云中守”，任命俞奚为“云中都尉”，算是将云中郡整个托付给了廉驳。
对于这项任命，诸魏国将领们九成持支持态度，但也有一小部分抱持怀疑或警惕——其实倒不是他们不信任廉驳，实在是“云中郡”这块地方太重要，要是廉驳假意投奔魏国的话，那么，雁门郡的李睦，将毫不费力地通过云中郡进入河套地区腹地，河套地区的“多点防御部署”，将失去最起码一半效果。
然而，待等这位对廉驳抱持怀疑的魏军将领们，在跟廉驳喝了一次酒后，便纷纷打消了心中的猜忌，在他们看来，喝酒如此豪爽的男人，绝对不会是奸恶之徒——虽然这理由听上去很可笑，但不可否认正是这个时代的军人交际的全部，只要是酒量大的人，似乎到别的什么地方都能混得开。
三日后，在魏军结束了全员犒军庆贺胜利之后，赵弘润告别了暂时需要驻守在河套地区的诸魏国军队，骑着战马原路返回。
而期间，秦少君赢璎亦加入了赵弘润的旅程，准备随同丈夫一起返回大梁。
不得不说，看着自己的妻子这两年时不时地往返于秦国与魏国，分别扮演“秦国储君‘秦少君’”与嫁到魏国的“秦国公主‘嬴璎’”，这感觉确实蛮奇怪的。
“这次你能在大梁呆上多久？”
在返回大梁的途中，赵弘润询问秦少君道。
只见坐在马上的秦少君捋了捋鬓发，轻笑着回答道：“应该能有半年吧。”
说实话，秦少君长得并不能算漂亮，至少与苏苒、羊舌杏那种漂亮不同，后两者的漂亮叫做美艳，而秦少君嘛，其实在恢复女装的时候，姿色远不如苏苒与羊舌杏，反而是她穿着男装的时候，那种中性美让赵弘润怦然心动。
尤其是得知秦少君被不少大梁世族千金暗慕的时候，赵弘润心中更为暗爽，也不晓得是为什么。
“半年？”赵弘润闻言一愣，既是羡慕又是调侃地说道：“你这个储君当得倒是惬意，只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在咸阳露露面……”
“……”秦少君淡淡瞥了一眼丈夫，不过却什么都没说，撇过头与赵雀闲聊去了。
赵弘润看得莫名其妙：“我说得不对么？”
在旁，赵雀抿嘴微微一笑。
想来只有她才能体会到秦少君心中的焦急，眼瞅着芈姜的儿子赵卫与苏苒的女儿楚楚越来越大，而羊舌杏与乌娜，算算日子，亦在赵弘润前来河套地区犒军的前后诞下了子女，如今家中，就只有她赵雀与秦少君这位平妻，肚子尚无什么消息，这如何不让她俩着急？
可能是因为这个关系，秦少君与赵雀的关系日渐亲密起来，在河套地区重逢的短短几日，便成为了无话不说的闺蜜。
几日后，待等赵弘润一行人回到汾阴津时，此时早已有大梁朝廷派来的专程使者，携船在港口等候赵弘润这位东宫太子的返回。
这名使者赵弘润也不陌生，正是当年与介子鸱同场考试的考生唐沮，此人在高中甲榜后，便拜入了礼部尚书杜宥的门下，成为了这位尚书大人的门生与左右手，如今，也被提拔到了郎官的职位。
“杜宥大人莫不是快气炸了吧？”
在登上专程来接他的船只后，赵弘润与唐沮打着招呼。
可能是受到礼部尚书杜宥的影响，当初就不苟言笑的唐沮，如今更是变得少年老成，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太子殿下说笑了，尚书大人对我大魏赤胆忠心，自是期望辅佐殿下他日成为我大魏的明君……”
巴拉巴拉，一大堆规劝，听得赵弘润直翻白眼，简直要怀疑是不是杜宥亲至。
走水路非常便捷，仅四五日工夫，赵弘润一行人便从汾阴抵达了博浪沙河港。
如今的博浪沙河港，论繁华可能尚不如大梁，但是论热闹，却完完全全将大梁比了下去，成为魏国独占鳌头的自由贸易港口，就连建成已多年的“雒市（雒城自由贸易河港）”，也不及博浪沙热闹。
这也难怪，毕竟博浪沙河港，这目前纵观整个天下，绝无仅有的对天下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势力开放的市集，无论你是中原哪国的人，哪怕是游牧民族，只要你有魏国的铜钱，就能在这片港口做生意。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魏国铸造的铜钱，如今的价值越来越高，各国的商人们，都渐渐习惯于储藏一些。
甚至于，由于魏国铜钱的购买力额度较小，不方便大宗贸易，各国的商人已不止一次向大梁的户部提出诉求，希望魏国铸造一种高额的钱币。
这也是户部近阶段在头疼的问题，毕竟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有效的防伪手段，倘若魏国果真按照那些商人的要求，铸造出了一种高额的钱币，那么，过不了多久，各方势力就会私下烂造，铸造大量假冒的钱币，到魏国兑换铜钱，谋取差额的利益。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在路过博浪沙时，赵弘润考虑到自己两手空空返回大梁不太合适，便带着秦少君、赵雀以及宗卫们，在博浪沙港市转了转，一方面是为了暗访一下港市的治安与繁荣程度，一方面，也是为了买些礼物。
他父皇一份、母妃（沈淑妃）一份，以及家中的几位女眷各一份。
尤其是乌娜与羊舌杏，在她们生产的时候，赵弘润可是在千里之遥的河套地区，虽然以二女的性格，倒也不至于会有所埋怨，但适当地哄哄自己的女人，又有什么不好？
还有乌贵嫔，赵弘润当年答应过六哥赵昭代为照顾前者，自然也不能落下。
“还有王皇后那边，殿下亦不可落下，否则难免会有人指责殿下厚此薄彼，不行孝道。”
宗卫长吕牧在旁提醒道。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
事实上吕牧说得没错，即便赵弘润并非王皇后所生，且二人以往甚少接触，但至少赵弘润坐在东宫太子这个位置上，就必须像对待沈淑妃那样对待王皇后，甚至于尊称王皇后为母后，这是历来的规矩。
说实话，赵弘润对王皇后的印象并不是太好，毕竟这个女人毁了她自己的两个儿子，长皇子赵弘礼黯然离开大梁，至今还不晓得隐居在哪里，而旧太子赵誉，曾经胸襟宽阔、追随者无数的他，最终自焚于锦绣宫，这与王皇后也脱不开关系。
而在赵弘润带着秦少君与赵雀微服逛着港市的同时，这次特地前往汾阴津接他的礼部官员唐沮，则暗地里派人向朝廷率先禀报，仿佛是在担心这位东宫太子殿下再次偷偷溜走。
这份不信任，让赵弘润感觉很是无奈。
待等逛了半天港市，在距离黄昏仅一个时辰的时候，赵弘润等人便带着购买的礼物，返回了大梁。
回到大梁、回到皇宫，赵弘润率先前往凝香宫向母妃问安，心中暗自希望在博浪沙港市购置的礼物，能够稍稍缓解这位母妃心中的愤懑，毕竟他这次连招呼都没打，就偷偷溜去了河套地区，且一去就是将近五个月，天晓得这位母妃心中会有多么生气。
不过让赵弘润感到意外的是，待等他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带着秦少君与赵雀上门问候时，沈淑妃的心情居然非常好，好地让赵弘润感觉不可思议。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乌娜与羊舌杏都为赵弘润生下了一个男婴，使得沈淑妃又增添了两名孙儿，故而心情奇佳。
当然，虽然沈淑妃因为多了两名孙儿的关系心情奇佳，但必要的说教，赵弘润却也逃不过。
这不，在秦少君、赵雀以及吕牧等人暗自偷笑的观望下，赵弘润就被沈淑妃提着耳朵叫到了偏厅，好一番斥责。
并非是斥责赵弘润连招呼都不打就偷偷跑到河套地区去，而是责怪赵弘润这个当爹的，居然在儿子生诞的时候离开大梁。
至于最后，沈淑妃则是勒令赵弘润必须尽快给她两个孙儿想个好名字。
而与此同时，秦少君与赵雀在得知乌娜与羊舌杏皆生下了一名男婴后，心中亦是暗暗叫苦。
尤其是秦少君嬴璎，毕竟她可是平妻的身份，且她若为赵弘润生下一子，这个男婴刚出生就可封为“商君”，拥有商水县作为封邑。
虽然说这是唯独她这位秦国公主才拥有的特别待遇，可问题是她的肚子至今都没有什么动静，这如何不让她感到焦急？
于是，她悄悄地请教赵雀，只可惜，赵雀自己也很着急——虽然赵雀因为曾出身夜莺，学到了许多魅惑男人的手段，且凭借这些手段让赵弘润这位丈夫对她颇为痴迷，可种子一次次地播下去了，就是不见有什么动静，她有什么办法？
“……要不然，拜托一下芈姜？”
赵雀偷偷跟秦少君说道。
还记得今年年初，当赵弘润携芈姜、赵雀等人，被旧太子赵誉软禁的时候，芈姜曾用几颗不起眼的药丸，就放倒了当时看守肃王府的禁卫军，让赵雀叹为观止。
此时赵雀这才知道，原来这位以往印象中只是剑术精湛的大妇，居然是巫女出身，擅长配置巫药——巫药中，肯定会有助女人生孕的药物吧？
“芈姜？”
秦少君微微皱皱眉，心中不太乐意。
毕竟，虽然说她与芈姜已解开了矛盾，但再怎么说，芈姜如今那东宫太子妃的名份，也是从她手中夺过去的，要说秦少君毫无芥蒂，那显然是自欺欺人。
在她眼中，她与芈姜应该是平起平坐的，且芈姜那时也认可了这件事，在这种情况下，低声下气去恳求芈姜，哪怕秦少君已了解芈姜的性格，明确清楚这个性情淡薄的女人并不会故意刁难她，心中亦不大情愿。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秦少君询问赵雀道。
赵雀想了想，说道：“我想办法联系我姐姐，她或许有什么土方……”
秦少君当然知道赵雀的姐姐就是如今管理着一方水榭与夜莺的赵莺，当初她与赵弘润成婚的时候，还是赵莺代替了她，使得“秦少君”与“秦国公主嬴璎”两角能同时出现在婚堂上。
相比较芈姜，秦少君还是愿意拜托赵莺，并且赵莺也是她们丈夫的女人，且至今为止，还未曾给赵弘润诞下子女。
唔，这就有共同语言。
片刻后，当赵弘润终于熬过了沈淑妃的说教后，便在沈淑妃的催促下，亲自前往甘露殿以及凤仪宫，向魏天子与王皇后赠送一份礼物。
而秦少君与赵雀，则被沈淑妃这位婆婆留在了凝香宫，显然，沈淑妃准备给这两位“不争气”的儿媳妇上上课，或者鼓励激励一番。
给了秦少君与赵雀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赵弘润逃也似的离开了凝香宫。
对于他父皇魏天子，父子间无需那些客套，赵弘润索性就直接让宗卫穆青带着礼物送过去了。
按照他的话说，他能记得给他父皇带礼物，而不是随手提两只兔子回去，他父皇就应该偷着乐了。
至于王皇后与乌贵嫔那两边，赵弘润倒还真是亲自提着礼物拜访，区别仅在于，王皇后那边他只不过是敷衍了事，至于乌贵嫔那边，则是赵弘润受六哥赵弘昭的托付，真心将其当做母亲赡养对待。
总而言之，在黄昏之后，赵弘润终于得以返回东宫，与诸女团聚，包括从凝香宫返回的秦少君与赵雀在内。
在此期间，乌娜与羊舌杏因为都收到了丈夫的礼物，再加上他们又为丈夫生下了一个男婴，心情非常好，早已忘却了生诞时丈夫不在身边的那点小小幽怨。
纵使是苏姑娘，因为芈姜、乌娜、羊舌杏三女皆生下男婴而她却生下女儿之事饱受打击，近几日忧容满面，在收到赵弘润的礼物后，心情亦改善了许多。
唯独芈姜，情绪一如既往的平静，除了赵弘润回来时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回来了？”之后，便将注意力投注于儿子赵卫身上，让赵弘润隐隐有种“丈夫终究不如儿子得宠”的失落与无奈。
当晚，阖家团聚，赵弘润与诸女闲聊到深夜，随后便在秦少君的房间歇息了。
他又不傻，岂会看不出来秦少君在看到芈姜、苏苒、乌娜、羊舌杏所生儿女时眼中的急切，只是这种事嘛，还真不是着急就能办成的。
次日天明，赵弘润理当前往宣政殿主持早朝，在朝中百官面前露露面，表示一下“本太子殿下已返回大梁”的意思，但最终，他还是装作啥也不知一般，若无其事地赖掉了早朝。
对此他心中振振有词：本宫这才从前线犒军回来，你们总得让我歇个几天吧？
至于这个“几天”究竟是几天，其实赵弘润心中也没数，反正，只要朝中百官不来催，那就赖着呗，能赖一天是一天。
结果没想到的是，在当天的辰时，正当赵弘润搂着秦少君睡得昏昏沉沉时，礼部尚书杜宥就亲自来到了东宫。
当赵雀来到秦少君的房间将赵弘润叫醒时，赵弘润简直感觉不可思议：不至于吧？连一天都不让我消停？
当时气得赵弘润真恨不得颁布一道诏令，叫杜宥这个家伙赶紧告老，否则这日子真没发过了。
不过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促使赵弘润面色怏怏地穿上衣服，到东宫前殿接见杜宥。
“杜宥大人，您就不能让本宫消停几日么？”
在见到杜宥时，赵弘润忍不住抱怨道：“虽然早朝是很重要，但我刚刚从战场前线返回，您好歹也让我缓两日吧？”
“早朝？”杜宥看了一眼赵弘润，很平静地说道：“微臣并未为早朝之事而来……今日的早朝，微臣早就猜到太子殿下绝不会乖乖前往，因此，并未有何期待。”说罢，他又故意补充了一句：“确切地说，朝中诸大臣，皆未对此报以什么期待。”
“……我的信用度不至于跌到这种地步吧？”
赵弘润被杜宥一句话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半晌后，他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杜宥大人今日前来是……？”
听闻此言，杜宥拱了拱手，正色说道：“是因为韩国派来了使臣，向我大魏递上了国书……那位韩使，其实在四日前就已经抵达了大梁，一直在等待太子殿下，臣以为，既然太子殿下已返回大梁，那么，唯独这件事不能拖，否则，会被人指责我大魏不懂礼数。”
赵弘润这才释然，若有所思地挠了挠下巴，微皱着眉头问道：“那韩使，想见我？”
杜宥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臣以为，这名韩使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求见太子殿下……对此，臣也请示过陛下，陛下也这般认为。”
“原来如此……”
点了点头，赵弘润琢磨过来了，轻哼一声，晒然笑道：“看来，韩人是迫切想要将他们已击败东胡的消息透露给我大魏……”
见眼前这位太子殿下这么快就摸透了那名韩使的来意，礼部尚书杜宥在心中暗赞：这位殿下虽然性格疲懒，但天赋真是没话说，自己苦思半日才想出来的事，这位殿下一眼就能看穿。
“想来，韩国也是担心我大魏在击败林胡后，或有可能借助得胜之势，对韩国用兵，故而早早派人来透露消息，让我大魏作罢……”说到这里，杜宥猜测道：“或许这次击败东胡，韩国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不，你错了。”
赵弘润摇了摇头。
因为得到了鸦七从渔阳郡蓟县火速送回来的密信，因此赵弘润非常清楚，韩国这次击败东胡，其实并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损失，反而是为了打造那五万重骑兵，让韩国元气大伤。
想到这里，他有些遗憾地说道：“真可惜啊，我原本还想着随便扯个借口，在韩国尚未击败东胡前对韩国用兵……”
杜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确实这非常可惜。
不过事已至此，惋惜没有什么意义，于是他遂劝说道：“既然事已至此，我大魏还是暂时将重心放在河套，至于韩国那边，还是暂时维持如今的局面吧……韩国需要时间休养生息，事实上我大魏更需要时间。”
赵弘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既然韩国暂时没办法动了，那么，就先解决宋郡的问题好了。
毕竟，就算是疥癣之疾，也会让人感到心烦。

第0034章 韩使的礼单（一）
约半个时辰，赵弘润在礼部尚书杜宥的陪同下，在垂拱殿的侧殿，接见了韩国的使臣。
此番出访魏国的韩使，主使叫做“韩晁”、副使叫做“赵卓”，正是“魏韩第三次北疆战役”期间曾被釐侯韩武派到魏军求见赵弘润的那两个人，甚至于在赵弘润夜袭邯郸攻陷这座王都的时候，韩晁还曾一度落入魏军手中。
不过这个韩晁颇有骨气，在被赵弘润俘虏之后，主动请死，只求赵弘润放过他的家人。
赵弘润很欣赏此人，因此也没有为难韩晁以及他的家眷，并在不久后魏韩两国修好之后，便将韩晁给放了。
可能正是这个原因，今日韩晁在见到赵弘润时，恭恭敬敬地深深鞠躬，稽首行礼，看得礼部尚书杜宥颇感意外。
要知道，使臣出访他国，由于肩负着本国的荣辱，因此向他国尊贵之人行礼可以，但极少行如此大礼的，更何况魏韩两国就本质上来说，还是难以共存的劲敌。
赵弘润倒是并不意外，坦然受了韩晁一礼后，便邀请韩晁与赵卓入席就坐。
期间，他指着韩晁开玩笑道：“韩晁大人看来是升官了，本宫瞧着大人身上的衣衫，亦比当年鲜艳许多……”
韩晁看了看自己的衣衫，随即亦风趣地回答道：“当日的肃王殿下，今日更贵不可言，故而，韩武大人在吩咐敝下出使贵国时，特地升了敝下的职位，以衬储君殿下。”
赵弘润哈哈大笑，殿内的气氛颇为融洽。
此时，垂拱殿的当值太监们奉上了茶水，在彼此皆小抿了一口后，便由殿内此刻身份最尊贵的赵弘润率先开口问道：“两位尊使此番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听闻此言，韩晁拱了拱手，正色说道：“此番前来，所为两件事，其一，敝人奉釐侯韩武大人之命，向太子殿下献上国书，愿魏韩两国永世和睦、不起兵戈……”
赵弘润用手指轻轻摩擦着茶杯的边沿，似笑非笑地看着韩晁在那睁着眼睛说瞎话。
因为，其次彼此双方都清楚，魏韩两国必定会有一场决定两国在中原地位的战争，这是不可能避免的，之所以目前尚未发生，只不过是因为两国都还未做好准备而已。
当然，虽然心知肚明，但这种时候，就要像韩晁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于是乎，赵弘润点点头，露出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符合道：“韩武大人的意思，正合本宫心意，本宫也希望韩魏两国永世修好。”说着，他可能是觉得说出这么虚伪的话实在是太恶心了，遂咳嗽一声，岔开话题问道：“那第二桩呢？”
韩晁当然不会介意赵弘润突兀地结束“魏韩两国永世修好”的话题，闻言从怀中取出一份礼单，笑着说道：“至于第二桩事，便是韩武大人得知太子妃芈氏为太子殿下诞下嫡子的快满周岁，故而命敝下送上贺礼一份，聊表心意。”
说罢，他双手各自捏着礼单的一角，低着头将其平举，自有赵弘润身后的小太监高力，紧步走上前，接过礼单，将其送到赵弘润手中。
韩晁口中的“嫡子”，指的便是东宫太子妃芈姜所生的幼子赵卫，算算日子，的确差不多快满周岁了，只不过，赵弘润绝不相信远在韩国王都邯郸的釐侯韩武，会把他儿子的生辰算得那么清楚——难道韩武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做？
很显然，这只不过是韩晁自己想出来的托词罢了，关键的东西，应该就在这份礼单上。
这不，翻开礼单扫了两眼，赵弘润的眼眸中就浮现几丝笑意。
因为在这份礼单的第一行，就清楚写着“赠东胡王之宝马‘赤风’一匹”。
除此以外，在礼单的第六行，仿佛是担心赵弘润不能理解这份礼单的真正意思，礼单上还特地增添了“赠东胡千户之女十名，百户之女百名”。
如果赵弘润没猜错的话，这所谓的“千户之女”与“百户之女”，大概就是指代这些胡女乃是东胡的贵族之女，借此隐晦地传递给赵弘润以及魏国一个讯息：东胡已经完蛋了，所以，你魏国就别惦记着趁机攻打我国了。
不得不说，这手法确实很讲究。
事实上，在前来垂拱殿接见韩晁、赵卓二人的时候，赵弘润就在想，这两人会以什么方式传递给了他“东胡已败”的消息，事实证明，韩人确实很有手段，借一份礼单，就把想要表达的意思给表达清楚了。
在随意扫了两眼礼单后，赵弘润便将这份礼单递给了邻座的礼部尚书杜宥，杜宥在看到礼单上的内容后，亦不由地双眉一挑，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随口扯了个皇嫡子周岁贺礼的借口，赠予百余名东胡贵族之女，这份礼单倒也真是有意思。
而此时，赵弘润则拱手对韩晁、赵卓二人说道：“让釐侯破费，本宫实在是不好意思……希望两位日后返回邯郸时，能代本王转达谢意。”
“太子殿下言重了。”韩晁与赵卓当即拱手拜道。
随即，赵弘润又询问了一些有关于釐侯韩武的近况。
据他所知，釐侯韩武的政敌“康公韩虎”，目前在邯郸的声势已逐渐被前者压制。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是，毕竟在“五方伐魏”那次中，康公韩虎自以为能凭这场仗一举覆灭韩国，因此悍然撕毁韩国与魏国的停战协议，挑起战争。
可没想到，魏国以一敌五，居然挺过来了，而且非但挺过了这场劫难，后来更是反被动为主动，拉拢秦国、打败楚国，再加上南梁王赵元佐有意引林胡袭掠韩国的毒计，魏国最终送了韩国一场败仗。
在这种情况下，战后康公韩虎这位不惜撕毁停战协议也要悍然挑起战争的罪魁祸首，就遭到了韩国许多贵族世家的诟病，谁让康公韩虎在战争前用甜言蜜语哄骗了那些人，结果，韩国的贵族与世家们，非但没有从这场战争中捞到什么好处，反而还要填进去一笔巨大的金额，用以偿还韩国对魏国的战争赔款，这已不足以用“偷鸡不着蚀把米”来形容。
于是乎，在国内的反对声浪中，康公韩虎纵使不情愿，也只能暂时退出权利中枢，这就使得釐侯韩武趁机把持了韩国的庙堂，成为了韩国除韩王然外最尊贵的权臣——确切地说，釐侯韩武在韩国已经是相当于摄政王的地位。
“承蒙太子殿下记挂，釐侯在敝国一切安好。”
在很客套地说完这句话后，韩晁随口扯了几件釐侯韩武的小事，权当应付。
其实赵弘润很想问问韩王然的近况，不过仔细想了想，他还是作罢了，毕竟眼下釐侯韩武在韩国权势滔天，韩王然对魏国应该起不到什么帮助。
再者，赵弘润如今已贵为魏国的东宫太子，手中的权柄相比较曾经不止重了多少，因此，当初的某些决定，如今未必不能否决。
就比如说，想办法扶持韩王然夺取韩国的权柄。
一个是如今权倾韩国的釐侯韩武，一个是韬光养晦、城府极深的韩王然，说实话，纵使是赵弘润也无法判断，这两人究竟谁人执掌韩国权柄，对他魏国更为有利。
既然暂时想不出什么头绪，索性便搁置，静观其变。
随即，在又闲聊了几句后，韩晁与赵卓二人便起身告辞了。
见此，赵弘润便叫宗卫周朴相送这两位韩使到宫外，嘱咐周朴叫礼部好生招待这两位使臣。
在千恩万谢之后，韩晁与赵卓便离开了。
看着这两人走出垂拱殿，礼部尚书杜宥捏着手中那份礼单，啧啧有声地赞道：“这一手……当真是漂亮。”
说罢，他略带狐疑地嘀咕道：“韩人连东胡王的马都弄到手了，这么说，东胡彻底覆灭了？”
“天晓得。”赵弘润耸了耸肩，随意地说道：“搞不好，韩人只是随便牵了匹马过来，就谎称是那什么东胡王的坐骑……话说东胡哪会自称什么王？净瞎糊弄人。”
杜宥微微笑了笑，半晌后拱手请示赵弘润道：“既然如此，有关于韩国，还请太子殿下示下。”
赵弘润知道杜宥是以“内朝大臣”的身份请示这件事，遂在沉思后说道：“就按照韩武的意思，垂拱殿内朝，就继续维持两国目前这虚假的和平吧……至于其他的事，诸如备战，本宫会去考虑的。”
看到面前这位太子殿下面露沉思之色，仿佛眼眸中亦闪烁着名为睿智的眸光，杜宥不知为何感到颇为心安。
“臣遵命！”杜宥起身拜道。
他不得不承认，当这位太子殿下认真起来的时候，那还真是一位可靠的王者，哪怕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亦能让人感到安心。
然而，这份安心仅仅只维持了不到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就当杜宥在垂拱殿内与内朝的同僚们批阅奏章时，就有宫内的禁卫急匆匆地跑进来说道：“杜宥大人，太子殿下在御花园试骑韩国进献的那匹赤色战马，旁人苦劝不住，您快去看看罢……”
“……”
在垂拱殿内朝诸大臣各异的表情中，杜宥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抬手轻轻捏着眉梁，长长吐了口气。
心好累。

第0035章 韩使的礼单（二）
当得知礼部尚书杜宥正朝御花园奔来时，正在御花园内跑圈遛马的赵弘润，骑着那匹韩人进献的“赤风”，带着吕牧、周朴、穆青等几名宗卫当即就开溜了。
赤风，它是否是什么所谓的东胡王的坐骑，赵弘润不得而知，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这确实是一匹好马，总得来说力量大、速度快、耐力强，各方面都超过赵弘润以往所骑乘过的任何一匹战马。
尤其是当赤风全力奔跑的时候，俨然一道赤色的影子，也难怪高力、高和那群小太监大惊失色，偷偷叫禁卫军到垂拱殿内朝向礼部尚书杜宥打小报告。
意识到在皇宫内赤风施展不开，赵弘润索性便骑着他来到城外，顺便到城外，去看看韩人进献的其他东西。
当然，赵弘润想看的，可不是那一百一十名由韩国精挑细选的东胡少女，而是一百匹优质的“胡马”——为了让魏国相信他们韩国确实已经击败了东胡，韩国这次很大方地赠送了百匹优质的公马，难得的是，还是未经阉割的公马。
这些韩人的进献之物，皆在大梁城北，朝廷特地叫人在那里划了一块地，除韩晁、赵卓两名韩使以及他们的随从这几日是住在大梁城内的驿馆以外，另外一些韩卒，则住在该地，看守着那些胡女、胡马，以及一些胡人奴隶。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赵弘润在出城时，特地跑了一趟城内的驿馆，接上了韩晁、赵卓二人——二人在魏国相关人员接管这些进献之物、并获得魏国送返的国书前，还得在大梁住上几日。
当看到赵弘润骑着那匹赤风的时候，韩晁与赵卓自然免不了一番奉承恭维，大抵就是类似宝马增英雄的赞誉，认为赵弘润这位魏国东宫太子配上宝马赤风，真可谓是相得益彰。
对于这些赞誉，赵弘润听了之后也就是笑笑而已，毕竟他很清楚，哪怕是骑着诸如赤风这样优秀的战马，他充其量也就是代步而已，毕竟他的武艺，连东宫的某两位女眷都打不过，哪有可能亲自上阵杀敌。
与韩晁、赵卓二人说说笑笑，赵弘润一行人来到了城外，在城北距城大概三里左右的地方，在有不少禁卫军巡逻值守的地方，看到了一片宿营地，无疑，那就是此番韩国使团的宿营地。
“麻烦尊使派人把那百匹胡马牵出来。”
赵弘润对韩晁说道。
韩晁点点头，找到了宿营地中的韩卒队率，吩咐这些韩卒将礼单上那一百匹进献的胡马全部拉到了宿营地外的空地上。
说实话，在看过雄壮的赤风后，再看这百匹胡马，赵弘润难免稍稍感觉有点失望，毕竟他从外观上，并未看出这些胡马与中原马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去试试。”
赵弘润转头对宗卫们说道。
听闻此言，除了宗卫长吕牧摇头笑了笑以外，宗卫周朴、褚亨二人翻身下马，走向了那些胡马。
唯独穆青，扭扭捏捏地小声说道：“殿下，卑职对此不感兴趣，倒是想试试另外一种……‘胡马’。”
“什么？”
赵弘润愣了愣，一时间并没有明白，直到他顺着穆青的视线转头望向宿营地，看到宿营地的栅栏内，有一群衣着打扮明显不同于中原的年轻少女，正怯生生地张望着他们时，心中这才恍然大悟。
“少废话，快去！”赵弘润笑骂道。
在吕牧一脸无语的摇头举动中，穆青作怪似的嘿嘿一笑，翻身下马，朝着周朴等人追了上去。
远远看着周朴、穆青、褚亨三人试骑那些胡马，赵弘润心中暗暗评估着。
他首要评估的对象便是褚亨，毕竟褚亨长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俨然是中原人当中最硕壮的那一类人，在中原马中，能承载褚亨并且还能快速冲刺的战马，无疑正是上等的战马，要知道褚亨的体重，足以接近一名全副武装的商水军士卒。
看着褚亨连换三匹马，且这三匹马皆能承载着他的沉重快速冲刺，赵弘润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胡马虽然不及自己胯下的赤风，但无疑是优质的上等战马。
不过看着看着，赵弘润也就没什么兴趣了，毕竟那些胡马再优秀，也及不上他此刻骑乘的赤风，而遗憾的是，赤风就只有一匹。
不由自主地，赵弘润的目光逐渐转向宿营地的栅栏那边，暗暗打量着那些眼眸中带着几分惶恐不安的东胡少女。
东胡区别于中原人，果然不只是文化的差距，其实相貌也占到很大原因，就比如这些东胡的少女们，她们的发色偏棕，眼眸也与中原的少女有很大的差异，再加上她们身上的异族服饰，还别说，确实有些异域情调。
“要不要带两个回去？”
忽然，身旁有人问道。
赵弘润闻言轻笑一声，随口说道：“再说罢。”
说完，他忽然感觉这个熟悉的声音并不像是吕牧，遂下意识地转过头来，却愕然看到秦少君不知什么时候正骑着一匹坐骑来到了他身边，此刻正神色不善地看着他。
“……”
看着秦少君无言地张了张嘴，赵弘润忽然转头对吕牧怒目而视：她来了你居然不知会我？
吕牧很无辜地耸了耸肩：那可是主母，小人得罪不起啊。
看着这主仆二人的互动，秦少君颇感无语地摇了摇头，随意地瞥了几眼那栅栏附近。
以她堂堂秦国公主的尊贵身份，当然不可能会跟这些跟沦为奴隶无异的东胡少女争风吃醋，哪怕她的丈夫果真想尝尝这些东胡少女的滋味，带几个回宫，她也不会多说什么，顶多就是以妻子的身份，要求丈夫先满足她想要儿女的要求罢了。
事实上，秦少君此番也根本不是为了这些东胡少女而来，她只是想过来看看，看看韩国进献给魏国的礼物中，有没有她秦国用得上的，或者说对她秦国有利的。
就比如宗卫周朴、穆青、褚亨三人正在试骑的那百匹胡马，她也想知道，这些胡马与中原马，以及他们秦国的马，三者各有什么优劣。
只不过嘛，当她来到这边，看到自己丈夫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东胡少女瞧，她当然心中也会有些不爽。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马蹄之响，赵弘润、秦少君等人转头一瞧，就看到几名穿着官服的朝廷官员，正带着一干府役朝着这边而来。
为首的，正是兵部尚书“陶嵇”、兵部驾部司郎“於（yu）芳”，以及礼部左侍郎“朱谨”。
除此之外，还有几名赵弘润感觉很面生的郎官与公吏。
“谢天谢地……”
赵弘润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惹来了秦少君颇感无语地白眼。
此时，兵部尚书陶嵇一行人已策马来到了赵弘润等人跟前，齐刷刷地翻身下马，拱手朝着赵弘润行礼：“臣兵部尚书陶嵇（驾部司郎於芳、礼部侍郎朱谨），拜见太子殿下。”
赵弘润点点头：“诸位免礼。”
此时，陶嵇等人又面向秦少君，拱手而拜：“拜见秦少君。”
“诸位大人多礼了。”秦少君微笑着回应道。
说实话，出城的时候，赵弘润派人向兵部与礼部知会了一声，不过他没想到兵部尚书陶嵇会亲自前来，由此不难看出，想必陶嵇仍对自己能否坐在兵部尚书这个位置上并不是很有自信，故而在听到赵弘润这位太子召唤，赶紧抛下手中的事务过来鞍前马后。
在权衡了一下利弊后，赵弘润索性也就没有揭穿陶嵇的小心思，反正他也有些事要交代陶嵇，也省得另外再找时间了。
不过，他首先还是将驾部司郎於芳与礼部左侍郎朱谨叫到了身边，指着远处宗卫们正在试骑的那百匹胡马，对於芳说道：“於大人，胡马与中原马、巴蜀之马，各有优劣，你可知道？”
驾部，归属兵部，掌管魏国全国的马政，无论牧马、培育战马，包括邮驿，都归驾部掌管，可以理解为，只要是跟马有关系的，都归驾部（除了宫内的马，另有专门为王室管理坐骑的官署）。
而於芳作为驾部的司侍郎，当然对这些事颇为精通，他闻言遂点头说道：“太子殿下所言之事，下官略有涉及……巴蜀马耐力好但矮小，适用于山地而不利于平原，中原马骨架大，但耐力、速度皆平平，草原上的胡马，耐力与速度皆颇为惊人，但个头一般都较小……”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赵弘润胯下的坐骑赤风，在啧啧称赞声中又补充道：“相传另有西域大宛国的汗血马，力量、速度、耐力皆为上乘……”
听着於芳侃侃而谈，赵弘润颇为惊讶，惊讶之余，心中亦是暗暗点头。
他笑着说道：“看来於大人对于此道甚是精通，这很好，既然如此，这件事便有於大人负责吧？”说罢，他顿了顿，正色说道：“我决定在三川的川中、洛宁一带，以及河套的原中一带，由朝廷派人建设两座牧场，培育优质战马……”
“……”
於芳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韩使韩晁、赵卓二人，心说：殿下，这事您当着这两名韩使的面说，真的合适么？
不过在犹豫了半晌后，他还是没有出言提醒，而是恭恭敬敬地说道：“承蒙太子殿下器重，下官唯效死尔！”
“那这百匹胡马，就交给於大人了，希望於大人为我大魏培育出更出色的战马。”
赵弘润笑着说道。
说罢，他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不远处应该是竖着耳朵倾听的韩晁与赵卓二人说道：“韩晁，待我大魏培育出优质的战马，到时候，本宫送你一匹如何？”
“这如何使得？”韩晁连连称谢，随即不动声色地与副使赵卓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魏国也已战胜了林胡、占领了河套。
看着韩晁、赵卓明明忐忑却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赵弘润心中暗暗好笑。
他并不觉得当着韩晁、赵卓二人的面说起马场的事有什么问题，难道他不说，韩人就猜不到魏国会在三川、河套放牧战马？
就像韩国借一份礼单透露给魏国“东胡已亡”的情报一样，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即可。
“朱（谨）大人，与两位韩使交割进献之物一事，就交给礼部了。”
指了指韩晁与赵卓，赵弘润从怀中取出那份礼单，递给礼部左侍郎朱瑾。
“臣遵命。”
朱瑾接过礼单扫了两眼，待看到其中确实有不少本国需要的东西后，不由地点了点头。
不过，待等他在礼单上看到那些进献的胡女后，他脸上便露出了迟疑之色——这个，他可不敢擅做主张。
想到这里，他请示道：“太子殿下，不知其中百十名胡女，作何安排？”
当即，赵弘润便感觉有一双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中暗骂这个朱瑾实在是死脑筋，居然当着秦少君的面问起此事。
“先安置到城内的太子府，待朝廷评定此战功勋时，赏赐于那些有功之士，朱大人意下如何？”赵弘润咬牙切齿般说道。
无辜的朱瑾被赵弘润瞪了两眼，只感觉莫名其妙，不知说错了什么惹恼了这位太子殿下，遂万金油似地说了句“太子殿下英明”，结束了这个话题。
此后，赵弘润又将兵部尚书陶嵇叫到一旁，对他吩咐了几句。
曾几何时，兵部掌管着魏国的一概军事行动，但是如今，兵部则渐渐成为了一个后勤保障的角色，只负责为出征在外的军队供输粮草辎重，不再拥有对战事的指挥权。
说实话，赵弘润并不想恢复兵部达到曾经的权力，在他看来，后方指挥前线，这是相当不明智的行为，充其量只能让兵部起到一个引导战略的角色，但是，这份权柄赵弘润已经授予了垂拱殿内朝，也就是说，兵部完完全全地失去了指挥国家战事的权力。
赵弘润并不认为这样不好，在他看来，兵部只要负责好后勤保障供输就足够了，他魏国的军方，有的是足以挑大梁的将领，倘若两者职权覆盖，这反而容易引起混乱。
因此，赵弘润将陶嵇叫到一旁，就是为了专门叮嘱此事，让兵部成为辅佐军方的角色，只负责后勤，并不参合军方的决定。
虽然陶嵇畏惧赵弘润这位太子殿下，但在这件事上，他还是鼓起勇气提出了异议：“太子殿下，似这般并不利于统筹……”说到这里，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是说，太子殿下准备启用‘上将军府’？”
“上将军府？”
赵弘润晒笑一声。
虽然说为了避免上位后使朝廷发生因大量人员调动而引起的动荡，赵弘润并没有罢免旧太子赵誉时期的某些官员，包括与他不合的上将军府府正晁立栋，但这并不表示他就会重用这些人。
就拿晁立栋这家伙来说，当初此人几番恶心过赵弘润——当然赵弘润也教训过他——因此，赵弘润决定让上将军府成为一个魏国将领养老的机构，比如在这座官署内摆放一些魏国名将的遗像，供后者瞻仰什么的。
至于真正的军方，赵弘润准备另外筹建，官署的位置他都早已经想好了，就在他的太子府。
他准备将这座府邸，改建成一个特殊的朝廷衙门，招纳新生代的将军，使其总督日后魏国的战争——至于这座将来魏国最高军事决策府衙究竟取个什么名字，他暂时还未考虑好。（注：其实我想取名天策府的，哈哈，暂定，有更好名字的书友不妨在书评给予建议）
要是朝臣们不反对的话，他还想有朝一日自领大将军之职，统帅魏国几十万大军，一举击败韩国这个魏国目前最强劲的对手。
只可惜，诸朝臣允许他这般妄为的可能性不大，因此，赵弘润准备徐徐图之。
在赵弘润简略向陶嵇表露了一些打算后，陶嵇好似也隐隐有所领悟，遂接受了这位太子殿下的意见。
虽然这样一来，兵部确实要失去许多职权，但好歹他能继续当这个兵部尚书不是？何必与这位太子殿下对着干呢？
在交代妥当之后，赵弘润便将这边的事交给了陶嵇、於芳、朱瑾三人，带着秦少君与几名宗卫返回皇宫。
临行前，秦少君面无表情地询问道：“太子殿下不挑几个胡女回宫尝尝滋味么？”
在宗卫穆青的嘿嘿怪笑声中，赵弘润权当没有听到。
他可不愿与秦少君涉及这方面的话题，虽然说秦少君平日作男儿般打扮，也有着男儿般的胸襟，但本质嘛，到底还是个女人，况且还是他的女人。
除非她怀有身孕，否则在她面前提及别的女人，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赵弘润记忆犹新，昨晚秦少君为了怀上他的孩子，究竟有多卖力。
在返回皇宫的途中，赵弘润有意支开了宗卫们，通过一番甜言蜜语以及种种许诺，总算是哄得了秦少君的欢心，但是对于秦少君想要他一定能让她怀上身孕的保证，赵弘润也是很无奈：虽然说这事男性确实是关键，但也不是他说了算的。
回到东宫后，赵弘润先是看望了诸女的情况，随即，便坐在前殿考虑宋郡之事。
毕竟，既然目前与韩国打不起来了，那么，宋郡之事，无疑就成为了首重。
想了想，赵弘润吩咐小太监高力道：“把介子鸱与张启功叫到这里来。”
“是，太子殿下。”高力躬身而退。
片刻之后，高力便领着介子鸱与张启功两位内朝大臣来到了东宫的前殿。
对于这两位肱骨近臣，赵弘润也没有过多客气，在吩咐左右奉上茶水后，便将介子鸱与张启功带到偏殿，与他们商议起来。
“我在河套时，曾收到密信，说宋云找了个宋王室的后裔，在‘丰’、‘沛’一带弄了个什么宋国……对此你二人有何看法？”
介子鸱与张启功对视了一眼，后者向介子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见此，介子鸱也不过多客套，率先开口说道：“臣以为不足为虑，拜张大人的策略所致，北亳军目前在宋郡的名望，已不如以往，更何况宋郡还有崔咏大人在，宋云复辟宋国的行为，注定不会成功。”
赵弘润当然知道北亳军复辟宋国的行为注定不会成功，因为，宋郡目前已经公开认可了“北亳军即是叛逆”这项决定——虽然是被迫的，但如此一来，朝廷对于征讨北亳军就有了名分，说得难听点，哪怕是魏军这次像上回金乡屠民事件那样，误杀了无辜的宋民，但只要魏军一口咬死那些宋民就是北亳军的成员，宋郡人对此也毫无办法。
但问题是，对于北亳军这种行为，若朝廷毫无表示，就看着北亳军以及其首领宋云在那跳来跳去，说实话赵弘润心中也很是不爽。
这才是关键所在。
想到这里，赵弘润转头看向张启功。
“介子鸱所言并无大错，但太子殿下似乎并不满意……”
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介子鸱，张启功在略做思忖后，正色说道：“臣以为，朝廷应当给予回应。其一，斥责宋云之举乃背国叛逆；其二，派兵征讨宋郡……”
听闻此言，介子鸱打断道：“太子殿下，臣反对再派兵征讨宋郡，如今在宋郡，崔咏大人已笼络了许多县城，让其公然表态站在我朝廷这边，臣以为，此时再派兵征讨宋郡，恐引起宋郡之民的恐慌，使崔咏大人前功尽弃……”
张启功听到这里，眼眸闪过一丝精光，正色说道：“介子大人所言不虚，但张某以为，纵使是崔咏大人笼络的宋地门阀中，亦不乏有暗通北亳军者，因此并不能说朝廷就稳操胜券，臣以为，既然宋云明确作出叛国之举，那么，朝廷就必须出兵征讨给予回应，否则，恐助涨叛逆者之气焰……”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介子鸱，稍稍放缓了语气：“如介子大人所言，朝廷再派兵进驻宋郡恐引起宋民惶恐，但可以令驻守在宋郡的浚水、成皋、汾陉三军征讨北亳军。”
介子鸱想了想，微微点了点头。
毕竟正如张启功所言，朝廷确实需要作出一个表态，否则的确会助涨不臣者的气焰。
“那就这样决定，给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下诏，让他们自己决定，派出两支征讨北亳军……告诉三位将军，我不求剿灭北亳军，也不求擒杀宋云，只要让其别上蹿下跳惹人心烦就足够了，至于其他宋郡的事，依旧交给崔咏。”说着，赵弘润端起茶喝了一口：“介子，以垂拱殿的名义下诏，启功，你留一下，我另外有事嘱托你。”
看了一眼张启功，介子鸱没有多说什么，躬身而退。
而张启功却不禁激动起来，因为当初在他前往宋郡之前，赵弘润曾对他许诺过一些承诺。
今日，莫非就是自己得偿所愿之日？

第0036章 围猎萧鸾之始
“……其实我一直在犹豫，到底是否应该将黑鸦众交给你。”
在介子鸱离开之后，赵弘润端着茶盏说道。
听到“黑鸦众”三个字，张启功验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测，神情稍稍有些激动，但又因为赵弘润的话，他克制着心中的激动，低着头聆听着。
而此时，赵弘润继续说道：“据我所知，你在私下整理我大魏的律令，并做以相应的添注……”
“……”
张启功微微张了张嘴，心中微微有些吃惊。
事实上，他的确在闲时纂编魏国的律令，并以自己的观念加以改变，但是这件事，他从未透露给任何人，暂时只能算是他的一个个人爱好，没想到，眼前这位太子殿下却竟然知道这件事。
不过惊讶归惊讶，但他并不意外。
毕竟他也算是半途投奔这位太子殿下的，青鸦众派人盯着他，这太正常不过了，而张启功自认为，自己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是高括的意思，希望你不要因此记恨他……”赵弘润笑着说道。
“太子殿下言重了。”张启功闻言正色说道：“就算是在下，站在高括大人的立场上，亦会小心谨慎。”
“你能这么想，就很好。”赵弘润点了点头，笑着问道：“想听听高括对你的评价么？”
张启功抬起头来，微微张了张嘴，纵使是他，在这会儿也不禁稍稍有些紧张，毕竟高括对他的评价，或将决定他在眼前这位太子殿下心中的信任度。
而就在他忐忑之际，却见赵弘润笑着宽慰道：“无需紧张，高括对你的评价很高，相对而言……”
说到这里，他不由地想到了张启功纂编的刑律，微微吸了口气，心中泛起丝丝迟疑。
原因就在于张启功纂编的刑律“很有意思”，大过重惩、小过更惩，从字里行间透露出的种种，简直就是一个毫无人情味可言的法家思想。
打个比方说，就连“将炭灰随意倒在路边”这么点小事，张启功亦主张处以“截指”、“断手”的惩罚，让赵弘润实在是颇感震惊。
“何以倾倒炭灰这点小事，你却要主张要截指断手？你不觉得这过于残酷了么？”他忍不住问道。
张启功愣了愣，随即这才释然于眼前这位太子殿下脸上那份迟疑与凝重所因何事，遂笑着解释道：“太子殿下，正因为是小事，是故臣才主张重惩。臣以为，这条戒律，应该是人人都能办到的事，既然是人人都能办到，却仍有人懈怠打诨，这即是重罪……需以重惩以正律令之威！”
“……”赵弘润摸着下巴思忖了片刻。
不得不说，张启功的解释倒也有点道理，毕竟“不得随意将炭灰倾倒于路边”，这是一件很小且很容易办到的事，虽说张启功在这件事上给予重惩，但若是无人触犯，事实上这条律令也就是摆设而已。
借重典之威，约束了一件几乎人人都能办到的事，加强了百姓的法制意识。
似这样想着想着，赵弘润忽然感觉自己好似被张启功给说服了似的。
他摇了摇头说道：“这件事先搁下……对于你在宋郡的某些行为，我看过崔咏与高括二人的呈报，二人的评价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张启功闻言淡淡说道：“不能否认，崔咏大人在某些时候，过于冲动直率，远不如高括大人稳重……”说着，他偷偷瞥了一眼赵弘润，见赵弘润微微一皱眉，遂立刻又改口道：“当然，崔咏大人的才华，那是有目共睹的，否则，太子殿下也不会予以重任。”
深深看了一眼张启功，赵弘润意味深长地说道：“本王知道，你与崔咏在宋郡相处地很不开心，但崔咏是什么样的人，本王心中也清楚，所以……不要做些会影响你在本王心中评价的事。”
听闻此言，张启功心中一凛，连忙拱手告罪道：“臣知罪。”
看到张启功坦然认错，赵弘润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笑着宽慰道：“其实你也好，崔咏也好，只是你二人意见不同导致的矛盾，这一点，本王不会偏袒任何一方。若是你俩私下有怨，本王建议你们像齐国的士大夫那样解决……”说到这里，他见张启功一脸困惑，遂笑着举起拳头晃了晃，解释道：“以男儿的方式私下去解决。”
张启功张了张嘴，满脸错愕，随即，他抬手摸了摸曾经被崔咏一拳重击过的下巴，泄气般说道：“也就是说，臣是没有报仇的机会了。”
听到张启功这句略显幽默的话，赵弘润亦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他有些意外，张启功明明身高九尺，却被八尺身高的崔咏打地毫无还手之力，这简直不可思议，要知道，同样是身高九尺有余的礼部尚书杜宥，那可是一位颇有武力的文官。
“好了好了，总之，黑鸦众本王就交给你了。”
听闻此言，张启功收起脸上的玩笑，颇为激动地拱手说道：“臣拜谢太子殿下之器重……”
赵弘润挥手打断了张启功，不同于方才的亲和和蔼，面色阴沉地说道：“所谓的客套就免了，本王把黑鸦众交给你，你就要给本王一个交代……找到萧鸾，不论死活！”
感受着来自眼前这位太子殿下的森然压迫力，张启功拱手正色说道：“殿下且放心，臣必定会将那贼子生擒至太子殿下面前。”
“唔。”赵弘润满意地点点头，随即面色恢复如常，徐徐说道：“待会你去找高括接管黑鸦众，回头本王会加封你‘太子府都尉’，日后你等就挂靠在太子府辖下，不归朝廷管辖……”
“太子府？”
张启功微微一愣，心下很是不解：太子殿下不是已经搬到东宫了么？为何还留着太子府？
也难怪他心中困惑，毕竟他并不知道赵弘润准备将太子府改造成凌驾于朝廷六部之上的军方机构。
而对此，赵弘润虽然也猜到张启功会有所困惑，但目前，他并不打算透露。
毕竟这个魏国最高军事决策府衙一旦落成，就必定要任命长官，赵弘润还准备自领大将军之职呢，岂敢轻易透露出去，让礼部尚书杜宥等诸朝中大臣参合其中，断了他的念想。
“有什么问题么？”他故意问道。
一听赵弘润这语气，张启功便知道这位太子殿下在这件事上不想过多解释，遂识趣地摇头说道：“不，太子殿下。”
“很好，去吧。”挥了挥手，赵弘润把张启功打发走了。
告辞离开东宫，张启功先回到了垂拱殿的内殿。
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与蔺玉阳、介子鸱等人作为内朝同僚，一同在内殿批阅奏章，如今他另得职位，好歹也应该与这些同僚打个招呼，毕竟他依旧还是内朝官员，倘若不告而别，日后见到这些同僚，难免尴尬。
于是乎，他来到了垂拱殿内殿，将受封职位之事与诸位同僚说了一遍。
说实话，对于张启功被调任到其他司署，蔺玉阳、虞子启等人都是报以乐观态度的，毕竟以他们的理念，实在无法彻底接受张启功这个酷吏，是故今日得知张启功被调任他处，他们心中颇为高兴。
但话说回来，对于张启功那个新封的“太子府都尉”，内朝诸大臣也是感觉很迷惑。
因为在他们看来，纵使那位太子殿下委任张启功负责谍报机构，那也应该是“东宫都尉”才对，毕竟那座坐落在城内的太子府，目前等同于闲置，除了仍有几名太子赵润的宗卫以及一些肃王卫居住在其中以外，太子赵润本人以及诸女眷们，却早已搬到了东宫。
对此，张启功隐隐从赵弘润的态度中猜到一些，很识趣地没有多说什么，静静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随即虚套地与诸位同僚寒暄了几句后，便带着东西走人了。
至于他所说的什么诸如“日后有机会再聚聚”的客套，蔺玉阳等人大臣没有当真，事实上张启功也没有当真——毕竟双方本来都不是一路人。
“最大的威胁走了，感觉如何？”
看着张启功离去的背影，温崎笑着调侃介子鸱道。
听闻此言，介子鸱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敝人的最大威胁，不一向是温大人么？”
平心而论，介子鸱从未将张启功视为自己的劲敌，因为他很清楚，张启功的性格与观念，注定他不可能在内朝得到太多的权力，目前在内朝，名义上的首辅乃是礼部尚书杜宥，其次便是李粱、蔺玉阳等人，皆是正值刚正的官员，似张启功那等阴狠之人，是几乎不可能在内朝有什么作为的。
更别说他介子鸱目前还在向诸位同僚前辈学习的阶段，因此，张启功怎么可能会成为他的威胁？
而从旁，虞子启听到这话，亦笑着插嘴道：“这位温大人呐，倘若莫要像太子殿下那般懒散，或还真是介子大人的最大威胁……”
“喂喂，虞大人这话太伤人了。”温崎不满地说道。
不得不说，张启功一走，垂拱殿内朝不知融洽了几分。
半晌后，礼部尚书杜宥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好了好了，拜太子殿下所赐，朝廷急切要修一条从‘河西’到‘河套’的轨道，还要在‘原中’、‘榆林’、‘朔方’、‘银川’、‘九原’、‘云中’等地修筑城塞，除此之外，还要在阴山、阳山修筑一座直达云中的长城，诸位，我等肩负的责任相当之重呐……”
听闻此言，诸内朝官员当即收敛了嬉笑，期间，温崎略带调侃地询问杜宥道：“杜大人似乎已经认命了？”
杜宥当然知道温崎这话指的是什么，闻言淡淡说道：“事实上，太子殿下也并未懒散，他只是不喜受到拘束罢了，只要太子殿下能尽到本职，无论是在垂拱殿还是在东宫，亦或是在其他地方，其实是一样的……”
“哦？”温崎双眉一挑，表情古怪地问道：“这当真是杜大人的肺腑之言？”
听闻此言，杜宥放下手中的毛笔，深深看了一眼温崎，眼皮微跳：“温大人以为呢？”
“下官就是随口问问。”温崎爽朗地笑了笑，很识相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见此，诸内朝大臣在心中暗笑。
其实他们都清楚，这位杜大人那是恨不得用一根绳子将那位太子殿下绑到垂拱殿来，只不过至今为止，还未找到什么机会罢了。
说实话，他们并不看好杜宥，虽然说杜宥确实是一位足智多谋的朝臣，可问题是，那位太子殿下更狡猾、更睿智，想让那位太子殿下乖乖就范，呵呵，难！
而与此同时，张启功已步出了皇宫，骑马来到了太子府，找到了仍住在这座府邸内的宗卫高括。
对于张启功的到来，以及对于他希望接管黑鸦众的要求，高括皆不感到意外，毕竟这件事，赵弘润早就跟他打过招呼。
因此，高括很爽快地对张启功说道：“我会尽快安排你跟‘阳佴’见面，到时候，他会辅助你的。”
“阳佴？”张启功闻言皱眉问道：“黑鸦众的首领，不是那位……丧鸦么？”
高括想了想，觉得有必要与张启功这位日后接管黑鸦众的官员交代几句，遂解释道：“黑鸦众有三名首领，‘黑蛛’负责训练新人、建设隐贼村落，鉴于前两年楚军攻陷阳夏时，曾将黑鸦众的隐贼村落摧毁殆尽，因此这会儿，黑蛛正忙着重建村落，不大有工夫搭理你……张大人你要知道，黑鸦众这帮人，效忠的是太子殿下，所以你我有时候，也不得不迁就他们一些……而‘阳佴’，此人则负责完成太子殿下绝大多数的指令，事实上黑鸦众也不单单只负责杀人，张大人日后也可以让他们刺探情报，只不过嘛，这帮人太过于随性，在监视任务中搞不好就会把那些碍事的家伙给宰了，所以……唔，至于丧鸦，他只负责杀人。另外，最近他有点‘私活’，所以张大人应该找不着他。”
说到这里，他从书桌上抽出一叠纸，递给张启功：“这是青鸦众对黑鸦众的评估……张大人你要知道，这两支隐贼相互瞧不顺眼，所以这份评估难免有所夸大，不过总得来说是可信的，张大人不妨看看这份评估，这有利于张大人接管黑鸦众。”
张启功接过那份评估，微微感觉有点奇怪。
“还有什么事吗？”高括笑着问道，似乎心情很好。
看了看手中的评估，又看了看高括，张启功犹豫着说道：“有关于萧逆，下官需要青鸦众至今为止收集的情报。”
“没问题。”高括笑着说道：“今晚子时之前，便会有人送到张大人府上的书房。”
看着高括那爽朗的笑容，张启功总感觉，对方好似是将一个烫手山芋丢给了他。
怀着忐忑的心情，张启功回到了自己的宅邸。
这座宅邸，是他投奔太子赵润后，后者为他安排的住所，占地并不大，不过对于孑然一身的张启功而言，已经足够宽敞。
回到书房后，张启功从怀中取出那份青鸦众对黑鸦众的评估，仔细翻阅着。
不得不说，青鸦众与黑鸦众的关系确实不好，以至于张启功在这份评估中，几乎找不出黑鸦众被青鸦众认可的优点，反而是以批判居多。
而黑鸦众的三名首领，即黑蛛、阳佴、丧鸦三人，亦遭到青鸦众的诟病，比如黑蛛在训练新人时过于残忍，阳佴的能力威望不足以慑服手底下的人，而丧鸦嘛，最为离谱，这家伙时常失踪，后来青鸦众经过几番打探这才得知，这家伙居然乔装改扮接私活……
而这三名首领手底下的黑鸦众干将们，也一个个都是桀骜不驯、无法无天的主，虽然不至于对寻常百姓大打出手，但平时宰几个看不顺眼的家伙，也是家常便饭，以至于有好些黑鸦众的干将，其实一直都在朝廷的通缉名单当中。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张启功颇感头疼。
对比青鸦众的干将们，也就是从“鸦一”到“鸦十”的头目们，几乎个个都在魏、韩、楚等地负责当地的情报收集工作，深受太子赵润器重，相比之下，黑鸦众仿佛除了会杀人以外，其他的全是一堆乱摊子。
最离谱的是其中好些人居然还在朝廷的通缉名单上，这让他张启功如何开展工作？
事到如今，他总算是明白了，难怪高括那么爽快地就将黑鸦众丢给他，很显然，高括曾经恐怕也深深为黑鸦众这帮人感到头疼。
待等到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张启功走到主屋，吩咐宅中唯一的一位庖厨弄了点饭菜。
用完饭回到书房，闲着无事的他索性看了会书卷，等着青鸦众将有关于萧逆的情报送来。
等了许久，渐渐地他有些困了，遂闭着眼睛打了一会盹。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且小声说了句：“东西已送至，卑职告辞。”
张启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随即猛然就看到他面前书桌上，已摆着一只大木箱，木箱内放满了叠得满满的纸。
这显然，这应该就是青鸦众送来的，有关于萧逆的情报。
再瞧左右，四下无人。
“这就是青鸦众么？果然厉害……”
在啧啧称赞声中，张启功从木箱中抽出一叠纸，仔细观阅着。
在这箱情报内，记载了迄今为止任何一名萧逆成员的底细，比如“赃罚库郎官余谚”、“大理寺狱丞金绪”、“南燕军副将艾诃”等等等等。
不得不说，萧逆成员遍布之广，就连张启功都感觉头皮发麻。
此前他万万都没有想到，原来萧氏余孽一直潜伏在魏国，且其中有好些人，居然已经混到了诸如“副将”、“郎官”级别。
只可惜，这些在名单上的萧氏余孽，皆已亡故，张启功没办法从他们口中找到什么线索，他之所以向高括讨要这些情报，只是想估测一下是否还有什么漏网之鱼藏在国内。
不知多了多久，他在这些情报资料中，忽然看到了“曲梁侯司马颂”的名字。
当时张启功惊地险些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曲梁侯司马颂……此人果真是萧逆？”
将茶盏放到一旁，张启功的表情很是复杂，因为这个当时站在庆王赵信阵营的曲梁侯司马颂，正是他张启功说服雍王赵誉去笼络的，没想到，居然笼络了一个萧逆安插在魏国的叛逆。
“算了，反正他也……唔？！”
原本张启功想揭过此事，没想到，他忽然在“曲梁侯司马颂”的名字旁，在那明明应该标注“死”的地方，看到了一个“生”字。
“怎么可能？”
下意识坐正了身体，张启功翻了一页，这才从备注中，看到了曲梁侯司马颂之所以存活的原因，也了解到王皇后当初派出禁卫企图除掉曲梁侯司马颂，但后者却又被青鸦众救走的复杂过程。
“……原来是碍于王皇后，太子殿下才默认了‘曲梁侯之死’，可一个活着的司马颂，作用可远不及一个‘活着的曲梁侯司马颂’大啊……”
张启功暗自想道。
次日天明，他带着这封资料，前往东宫求见了太子赵润。
可能是因为求见的时间太早，这位太子殿下显得不太高兴，但张启功却顾不上那么多，正色请示道：“太子殿下，臣以为，该是时候启用‘曲梁侯司马颂’这颗棋子了？”
赵弘润皱了皱眉说道：“曲梁侯司马颂已死，这是举国皆知的事……”
“此事易尔。”张启功说道：“可托词曲梁侯司马颂当时侥幸逃过一劫，随后改头换面躲藏了起来……殿下放心，臣会妥善安排，绝不会涉及到王皇后那边。”
思忖了片刻，赵弘润点点头说道：“试着去做吧，王皇后那边，我会去疏通的……另外，日后不需要事事向我禀报，我只要萧鸾，死活不论。”
“遵命！”
张启功拱手而退。
没过几日，大梁便传开了一桩传闻，说曲梁侯司马颂其实乃萧氏余孽，因为不忿萧逆首领萧鸾所为，故而遭到萧逆的加害，但天见可怜，曲梁侯司马颂侥幸未死。
这则传闻迅速传开，在国内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曲梁侯司马颂？卫山？”
当得知此事后，高贤侯吕歆在自家府邸的书房沉思了许久。
正如那个宫先生当日所言，萧逆在魏国国内安插的棋子，确实不止曲梁侯司马颂那区区一枚。
高贤侯吕歆亦是！

第0037章 高贤侯吕歆（一）
临近黄昏时，在梁郡尉氏县的高贤侯府内，“高贤侯吕歆（xin）”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内，闭目思忖着。
他仍在回想着有关于“曲梁侯司马颂”的事。
那是在今日午时，尉氏县县令“薛佶”特地将城内的贵族、门阀邀请到县衙。
起初，高贤侯吕歆还以为是县令薛佶有什么要事，没想到后者却表示，他只是受命向他们这些城内的贵族、门阀宣读一份来自大梁的最新公文。
而在那份公文中，朝廷透露了曲梁侯司马颂其实并未亡故的秘密，并揭秘了后者其实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被南燕卫氏的卫山篡夺了身份的辛秘，使得当时聆听这则公文的尉氏县城内的贵族、门阀们大感震惊，继而万分激愤。
无他，只是因为萧鸾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在动摇他们这些贵族、门阀的根基，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家门，像曲梁侯司马氏那样，有朝一日莫名其妙地就被一个陌生人篡夺。
而其中最过于惊骇的，恐怕就得数高贤侯吕歆。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也是萧氏余孽的一员！
但跟曲梁侯司马颂——确切地说跟卫山不同，高贤侯吕歆，他确实是“高贤侯吕氏”这一支的子弟，只不过在回溯二十几年前，他只是他父亲的小儿子，他上面还有一位才能、品德超过他的兄长“吕侑”。
相比较兄长“吕侑”一出世就被当做世子培养，吕歆作为小儿子，拥有过一段相当混蛋的纨绔生涯，由于父亲与母亲的惯纵，吕歆从小跟尉氏县的世族子弟厮混，既效仿过打抱不平的义侠，亦做过欺男霸女的勾当。
就比如他十六岁时便纳入家中的妾室杨氏，就是他与一群狐朋狗友喝醉酒后，当街调戏了一名县内的少女，还胆大妄为地将其抓到府内一番胡为。
最终，杨氏的未婚夫得知此事后上门讨公道，结果反被吕歆带着家仆将其打断了腿。
最后，那名男子抑郁而终，其家人告到了县衙，当时吕歆的父亲、高贤侯吕坚，为了不惊动大梁的刑部与宗府，唯有与那户人家私下解决，在付出了一笔不菲的钱财供那户人家的小儿子成婚之后，这件事才平息下来。
否则，吕歆最起码要被抓到大梁的刑部大牢吃几年牢饭。
事后，高贤侯吕坚为了挽回他吕氏一门在尉氏县的名望，便叫小儿子吕歆将那名当时已怀有身孕的杨氏少女纳入家门，本指望这个小儿子在有了女人后能稍微收敛点，没想到，吕歆依旧是我行我素，终日继续跟一帮狐朋狗友厮混。
长此以往，高贤侯吕坚终于对小儿子失望了，在一次父子间的冲突中，他将吕歆赶出了家门。
作为曾经高贤侯府的小公子，吕歆被赶出家门中，一度穷困潦倒，虽然身边有那名平民出身的杨氏照顾，但心中也难免对父亲、对兄长产生了嫉恨之心。
终日有一日，一名自称“宫先生”的男子找上了门，此人告诉吕歆，他有办法让吕歆回归吕氏，甚至于，接掌高贤侯府的一切家业。
当时，吕歆怒火攻心，遂与那名自称宫先生的男人签下了契约，并签字画押。
事后没过多久，他的兄长吕侑，便在一次外出中，因为暴雨的原因导致马车不慎滑落山体，不治而亡。
长兄亡故，纵使对小儿子吕歆倍感失望，但为了继承家族香火，高贤侯吕坚还是派人将吕歆接回了家中。
自那时起，吕歆便愈发得意，没过多久，就把老头子也给气死了——或者说，高贤侯吕坚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而亡。
但无论如何，老头子死了，长兄吕侑也死了，吕歆作为吕氏一门的嫡次子，在向大梁朝廷与宗府呈报此事后不久，便顺位继承了高贤侯的爵位，虽然这个爵位只是虚职。
然而在他继承了家业后没过多久，那名自称宫先生的男子便找上门来，要求吕歆按照当初双方的协议，为他们提供助益。
吕歆本来就是一个不学好的纨绔子弟，当然不可能轻易就履行承诺，于是他装傻充愣，拒绝了那个宫先生的要求。
当时那名宫先生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笑就离开了。
起初吕歆还感到很得意，但没过多久，从小最疼爱他的母亲就毫无预兆地过世了。
此后两日，就在高贤侯府置办丧事时，宫先生再次出现在高贤侯府，像上次那样，向吕歆提出了为他们提供助益的要求。
吕歆还记得他当时质问那名宫先生，是否是后者派人害死了疼爱他的母亲，没想到，宫先生却很明确地指出，若吕歆再继续违背当初的契约，那么下一个会死的，就是当初他被逐出家门时对他不离不弃的妾室杨氏，连带着两人那没几岁的儿子。
此时高贤侯吕歆才意识到，他不经意间招惹了一帮穷凶极恶的暴徒，还得他父亲、母亲、长兄皆身遭不测。
在经过了这个变故后，吕歆一下子就变得成熟稳重了许多，一方面肩负起了维持吕氏一门家业的责任，一方面则照顾长嫂孤儿寡母偿还罪孽，直到如今。
在这二十年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吕歆逐渐了解到宫先生那群恶徒的可怕能量，为了保护家人，他不敢再有何违背，只能成为萧氏余孽的钱袋子，为后者提供金钱与情报。
与曾一度“站在”庆王弘信那边的曲梁侯司马颂不同，高贤侯吕歆乃是正儿八经的尉氏县高贤侯吕氏的子弟，与安平侯赵郯等国内的贵族私交不错，因此很早就成为了肃王党贵族的一员，加入到了“肃氏商会”当中。
甚至于，成陵王赵燊与安平侯赵郯麾下的肃王党贵族私军中，亦有高贤侯吕歆所贡献的一份力量——当然，他也为此，在“宋郡之战”与“河套之战”得到了许多回报。
以如今的吕歆来说，鉴于攀上了当初的肃王、如今的太子赵润，他高贤侯一门的家业，比父兄在世之时何止翻了几倍，然而，却也留下了最大的隐患，那即是萧氏余孽。
跟冒充曲梁侯司马颂的卫山为了他心爱的女人而甘愿背弃萧逆不同，高贤侯吕歆在很早就对萧氏余孽抱持满腔的恨意，只是他不敢表现出来，既是因为那名宫先生手中仍有那份他“构陷父兄”的契约作为要挟的把柄，也是为了保护家人。
直到如今，曲梁侯司马颂的秘密被揭穿，朝廷赦免了冒充前者的卫山的罪行，并给予了保护。
“夫君。”
一声温柔的呼唤，打断了吕歆的思绪。
吕歆抬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是他的妻室杨氏——自当年在萧氏余孽的帮助下回到了家中后，吕歆便将在他穷困潦倒之际不离不弃的杨氏扶为了正室。
杨氏比他年长一岁，当时被他调戏霸占时，可谓是一位大美人，只不过二十年后，纵使当年让吕歆痴迷不已的女人，如今也逐渐遭岁月摧残，渐渐出现了老态。
但即便如此，吕歆依旧对杨氏抱持着深深的感情，不单单是因为感动于杨氏在他穷困潦倒时的不离不弃，也是他为了怀念当年的自己。
他是高贤侯府的小公子吕歆，而非是萧氏余孽的傀儡或者摇钱树！
“听下人说，夫君从县衙回来后，就一直坐在书房内闷闷不乐……是发生了什么事么？”杨氏关切地问道。
“也没什么，只是朝廷那边公布了一桩秘闻，让我颇为震惊罢了……”吕歆微微一笑，朝着杨氏伸出手。
好似是明白了什么，杨氏嗔怪地看了一眼丈夫，随即顺从地走过来，小手轻轻搭上丈夫的手，坐在他膝上。
吕歆俯身埋首在妻子的胸前，忽然问道：“恨我么，欣儿？”
杨氏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苦涩地叹了口气，幽幽说道：“陈年旧事，你还提他作什么？”
事实上，杨氏起初恨极了吕歆，毕竟正是这个当年的纨绔子弟，强行占有了她，还害死了她当时已有媒妁之约的未婚夫。
但因为当时她怀上了吕歆的骨肉，且最后还为这个纨绔子弟生下了一个儿子，心中的恨意，逐渐也就淡了。
更何况二十年前，在慈祥的婆婆过世之后，这个纨绔公子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真正意义上变得成熟了，像是一个有担当的男儿那样担负起了整个家族了，而非再向之前那样，除了喝酒、斗狗、玩女人什么都不会。
总的来说，杨氏既是不幸的，被吕歆这个纨绔子弟霸占，但却也是幸运的，这个后来成为了他丈夫的纨绔子弟，最终变得可以依靠了。
“可我不后悔。”抱着爱妻，吕歆轻笑着说道：“倘若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把你抢过来，占为已有！”
看着丈夫那久违的纨绔做派，杨氏忍不住噗嗤一笑，嗔怪道：“孩子都成家了，你还说这些……”
“那又怎么样？”吕歆撇了撇嘴，虽说年龄不符，但隐隐仍有些当年那个纨绔小公子的意思。
见此，杨氏感到很是意外，毕竟这些年来，她丈夫几乎终日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简直与当初他俩初相识时判若两人。
“夫君，你没事吧？”杨氏关切地问道。
“没事，我很好。”吕歆轻笑一声，仿佛是卸下了什么千斤重担一般，笑着说道：“这二十年来，我从未如此舒心过……”
说罢，他压低声音说道：“欣儿，明日，为夫想去大梁拜访太子殿下，你不如顺便与我一道去，我带你去见识见识博浪沙港市的繁华，给你添置些首饰。”
“太子殿下？”杨氏吃惊地用手捂住了小嘴，意外地问道：“夫君能见到太子殿下？”
“那当然，见过好几回了。”吕歆略有些自得地说道，说罢，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叮嘱道：“咱们明日就走，不需要带什么东西，咱们家在大梁亦有一座宅子……切记，莫要走漏风声。”
听到丈夫的叮嘱，杨氏感觉有点奇怪：为何拜访太子赵润，不可走漏风声？
不过作为一位以夫为天的女人，她并未多问。
当晚，在夫妇二人入睡时，吕歆搂着爱妻杨氏，久久难以入眠。
“……据说萧鸾已逃亡国外，此时反水，或是最佳时机。只不过……那卫山之事，到底是否属实？朝廷果真赦免了此人的罪行么？”
一想到自己尚有“构陷父兄”的把柄在萧氏余孽手中，吕歆心中便忐忑不已。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罪行，比冒充曲梁侯司马颂的卫山好不了多少。
次日，高贤侯吕歆带着妻妾儿女，在一干家府护卫的保护下，前往大梁。
而与此同时，在大梁的太子府，已加官“太子府都尉”的张启功，正在接见黑鸦众三名首领之一的阳佴，以及，此番跟随阳佴前来大梁的曲梁侯司马颂，或者说，卫山。
“……都尉大人，此番某前来大梁，携鸦众两百人，听候大人差遣。”
在见到张启功时，阳佴拱手抱拳说道，让前者微微感到有些意外。
毕竟阳佴作为黑鸦众的首领之一，表现地过于低调了，也难怪此人在黑鸦众当中的地位，远不如黑蛛与丧鸦威信高。
不过张启功却很高兴，因为黑鸦众的这帮人，脑子都不怎么正常，唯独阳佴，俨然还能正常沟通。
于是他笑着回礼道：“日后，就拜托阳佴首领辅佐本官了。”
“都尉大人言重了。”阳佴笑着回道。
总的来说，与阳佴交接黑鸦众的事，过程并不复杂，其实就是双方见个面而已，当然张启功也明白，阳佴是黑鸦众中最好说话的一位，而黑鸦众中，多的是桀骜不驯、无法无天的主，是否能驯服这些人为他所用，这就要考验他的手段了。
在跟阳佴聊了几句后，张启功便将目光转向了曲梁侯司马颂。
不得不说，他看向后者的目光，颇为复杂：“曲梁侯……真到不到你我再次见面，会以这种形式。”
曲梁侯司马颂当然知道张启功这话是什么意思，拱手抱拳歉意说道：“当初之事，卫某身不由己，还望都尉大人莫要计较。”
张启功默然点了点头。
平心而论，当初张启功主张拉拢庆王赵信那边的曲梁侯司马颂，没想到此人竟然是萧逆安插在国内的叛逆，这件事，可是张启功为数不多的丑事——他很少被人似那般耍地团团转。
不过鉴于二人目前的立场一致，纵使张启功对曲梁侯司马颂心中仍有几分芥蒂，看在大局上，他也只得放下成见，毕竟对于抓捕萧鸾之事，他可是在太子赵润面前立下了军令状，能否抓到萧鸾，将直接影响到太子赵润对他的评价，以及他这辈子能达到的仕途的高度。
想到这里，张启功微吐一口气，询问曲梁侯司马颂道：“尊夫人与令郎，想必曲梁侯已安顿妥当了。”
曲梁侯司马颂点点头说道，“托太子殿下恩泽，家中已安置妥当。”
目前他的妻儿，都安顿在商水县，那里既是商水军的大本营、又是青鸦众的老巢，别说如今在魏国势力大损的萧逆，就算是全盛时期的萧逆，也几乎不可能在青鸦众的眼皮底下加害他的妻儿，因此，曲梁侯司马颂毫无后顾之忧。
“那就好。”张启功点点头，随即对曲梁侯司马颂说道：“另外跟曲梁侯交代一下，前几日，本官已经亦朝廷的名义，揭露了当年之事，说曲梁侯是不满于萧鸾祸乱我大魏，欲向朝廷告密举报，故而遭到萧逆的毒手，侥幸才逃过一劫……切莫说漏嘴。”
“某知晓其中利害。”曲梁侯司马颂连连点头说道。
什么利害？无非就是屠杀了曲梁侯府的背后真凶，其实并非是萧逆，而是贵为皇后的王氏罢了。
但这个真相，注定是需要掩盖的，哪怕是曲梁侯司马颂痛心于老仆高若父子三人的牺牲，亦只能咬牙将真相烂在肚子里，免得牵连出王皇后，横生枝节。
“不知某需要做些什么，还请都尉大人示下。”曲梁侯司马颂问道。
张启功摇了摇头，说道：“曲梁侯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住在城内我方安排的宅邸里即可，你可以放心，本官会派人日夜保护你的周全……”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一眼阳佴，原本打算让黑鸦众保护曲梁侯司马颂，但仔细想想却又不怎么靠谱，于是在想了想后，改口说道：“本官会申请宗府派人保护你。”
宗府派人保护，那派出的无疑就是宗卫羽林郎，担任护卫那绝对比青鸦众还要可靠，曲梁侯司马颂当然不会拒绝，只不过考虑到自己并非真正的司马颂，他不禁也有些忐忑。
他猜得没错，当张启功的申请送到宗府后，宗府宗正赵元俨大为震怒。
这也难怪，毕竟似卫山假冒曲梁侯司马颂，篡夺了曲梁侯司马氏这一支的家业与传承，这种行为在赵元俨看来简直是十恶不赦的——萧鸾这是严重威胁到了魏国立足的根基（赵元俨认为贵族、世族才是国家的根本）。
而如今，宗府居然还要去保护那个假冒的曲梁侯司马颂，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见赵元俨勃然大怒，宗令繇诸君赵胜在旁劝道：“这也是为了策反萧逆的余党，赵某以为，我宗府应当酌情破例……太子殿下不也说了么？如今曲梁侯司马氏这一支已经断了香火传承，若是那卫山能策反萧逆，让他继承司马氏的香火，使‘曲梁侯司马防’这位司马氏的先祖不至于断绝子嗣，这对于司马氏一族也有利……”
赵元俨闻言愤然说道：“谁说司马氏断了子嗣？天门关司马氏一族，亦是曲梁侯司马防的同宗族人后裔……”
繇诸君赵胜闻言表情古怪地说道：“宗正大人的意思是，让司马安大人来继承曲梁侯司马氏的香火？”
“呃……”赵元俨顿时语塞。
要知道，河西守司马安虽然早已婚娶，但因为其常年驻守在砀山，三十五岁时才有一子一女，女儿早已嫁人就不必多说，而其唯一的儿子司马赞，前些年寄养于宗府学习本领，而如今在天门关守将吕湛的帐下听用，是注定要继承天门关司马氏一族香火的，怎么可能过继到曲梁侯司马氏这一支？
还是说，让司马安本人过继到曲梁侯司马氏这一支？
见赵元俨语塞，繇诸君赵胜笑着说道：“不如这样……卑职查阅过曲梁侯司马氏一族的族谱，发现，曲梁侯司马防司马圭，当初有个女儿嫁给了大梁，嫁给李氏一门的长子，而后生下一子一女，其女后来嫁到平丘的尚氏，亦生下一子一女，目前尚氏之女正值芳龄但尚未婚配，若是卫山此番立下功勋，不妨将其迎娶尚氏之女，以二人所生之子，继承曲梁侯司马氏的香火。”
“这……”宗府宗正赵元俨捋着胡须思忖了一番，缓缓点了点头。
毕竟好歹那位尚氏之女仍继承有曲梁侯司马氏一族的血脉，总好过卫山这个与曲梁侯司马氏毫无关系的人继承这个传承几十年的家族。
两日后，繇诸君赵胜亲自跑了一趟平丘，向平丘尚氏解释了这件事，平丘尚氏原本不同意这件事，但经过繇诸君赵胜的劝说，最终，平丘尚氏还是松了口，毕竟曲梁侯司马氏这个名头还是颇为响亮的，若外孙能继承这个家族的香火，这对于平丘尚氏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而在得到了平丘尚氏的答复后，张启功与曲梁侯司马颂却是面面相觑——赵元俨与赵胜都误以为司马颂的家眷已死于那夜的屠门变故中，可事实上，司马颂的妻儿仍好好地活着呢。
这可怎么办？
当日，在朝廷为曲梁侯司马颂安排的府邸内，张启功亲自来传达了宗府的要求。
“……宗府派人传讯，令你迎娶平丘尚氏之女，日后立此女所生之子继承司马氏的香火，如此，宗府可不再追究你的罪行。”
听到这个要求，卫山不禁有些傻眼：“宗府不知我妻儿安然无恙？”
张启功摇了摇头：“出于保护尊夫人与令郎的目的，朝廷只说你一人侥幸逃生。”
“这……”卫山闻言哭笑不得，他从未想过，此番前来大梁，居然还能赚一门婚事。
可问题是，他并不需要这门婚事啊！
而就在这时，书房外忽然有人前来通报：“侯爷，高贤侯求见。”
“高贤侯？高贤侯吕歆？！”
张启功与卫山对视一眼，心中颇感震惊。
在这种时候，高贤侯吕歆突然冒昧地前来拜访曲梁侯司马颂，这已经是一个非常明了的讯息了。
“高贤侯吕歆，这位多年之前就在‘肃王（太子）赵润’殿下阵营的贵族，竟也是萧氏余孽的一员？”
与张启功对视一眼，曲梁侯司马颂沉声吩咐。
“快请！”

第0038章 高贤侯吕歆（二）
片刻之后，高贤侯吕歆便在府上下人的指引下，来到了曲梁侯司马颂的书房。
为了掩人耳目，他今日还披着一件灰色的斗篷。
待见到张启功时，高贤侯吕歆微微一愣，不过倒在没有太过于吃惊。
毕竟张启功在投奔太子赵润前，在尚且辅佐旧太子赵誉的时候，便已经有所名气，至于后来旧太子赵誉死后张启功投奔新太子赵润，并被后者委以重任，高贤侯吕歆作为肃王党贵族的一员，亦有所耳闻。
只不过，他没想到会在曲梁侯司马颂——或者是这个卫山的府上，看到张启功这个酷吏。
至于张启功身边那位一身黑色劲装的“阳佴”，虽然高贤侯吕歆并不认得后者，却也隐隐能够猜到，这多半是一名隶属于“双鸦”的刺客，或者直截了当地说是太子赵润不显于水的隐秘势力。
“上苍保佑，使贤兄侥幸逃离贼人毒手……”
在瞥了一眼张启功后，高贤侯吕歆笑着与卫山打招呼。
不错，高贤侯吕歆与曲梁侯司马颂（卫山）是相识的，毕竟卫山冒充曲梁侯司马颂在魏国生活了二十几年，当然少不了与国内的贵族打交道，比如高贤侯吕歆，两人曾经多次喝过酒，而且还在家族生意上有过一定的合作，只不过他们他们都没有想到，彼此竟然皆是萧逆发展的下线，或者干脆点说是钱袋子。
见高贤侯吕歆依旧称呼自己为了贤兄，卫山苦笑着叹了口气，摊手介绍张启功道：“吕兄，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新任的‘太子府都尉、兼垂拱殿内朝大臣’张启功张大人，受太子殿下之命，全权负责围剿萧鸾之事……这位是张大人的副手，黑鸦众首领阳佴。”
“……”
高贤侯吕歆看着张启功微微张了张嘴，心中着实有些意外。
他只知道这个张启功投奔了太子赵润，却没想到，如今就已经混入了太子党的核心班底——“太子府都尉”，像高贤侯吕歆这种沉浸于魏国国内贵族体制的人，一听这官名就知道，这个官职事实上比“垂拱殿内朝大臣”还要唬人。
想到这里，高贤侯吕歆拱手抱歉，带着几分自嘲说道：“让两位见笑了。”
张启功摆了摆手，他当然能理解高贤侯吕歆方才的行为，不过就是吕歆见书房内有他这个外人在，因此有些话不好挑明了与曲梁侯司马颂（卫山）直说罢了。
“阳佴，关上房门。”在邀请高贤侯吕歆入席后，张启功嘱咐阳佴道。
阳佴点点头，径直来到书房，关上了房门，背倚着房门，双手环抱闭上了眼睛，好似在闭目养神，可实际上，他这是在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屋外的动静。
“仅仅如此，就能监听屋外的动静？”
由于跟阳佴尚未接触几日，张启功并不清楚这位副手的能耐，因此心下难免有些嘀咕。
不过见阳佴既然如此自信，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反正这座府邸内，到处都是宗府派来的宗卫，张启功倒也担心有人在外窃听。
想到这里，他将目光转向高贤侯吕歆，斟酌着用词问道：“高贤侯，几时到的大梁？”
“今日大梁开城门时，我就到了。”高贤侯吕歆舔了舔嘴唇，在略一迟疑后，索性开门见山地说道：“本来，我是打算在大梁居住几日，看看动静，然后设法求见太子殿下……没想到，今日我到宗府走了一趟，意外得知，繇诸君赵胜，为贤兄张罗了一门婚事……是故，便决定先见见卫兄。”
他这番话，确实毫无掺假。
毕竟此番前来，虽然他有意反水、举报萧鸾，但因为种种原因，他心中难免也有所顾虑，没想到刚到大梁走了一趟宗府，他便听说繇诸君赵胜准备撮合曲梁侯司马颂（卫山）与平丘尚氏之女二人。
对于其中的门门道道，高贤侯吕歆非常清楚，无非就是宗府见卫山这个假冒的家伙并无曲梁侯司马氏一族的血脉，便找了有司马氏血脉的尚氏之女，好歹续上曲梁侯司马氏一族的香火传承，不至于令老曲梁侯司马防这位魏国的虎将断了子嗣。
在高贤侯吕歆看来，既然卫山要迎娶平丘尚氏之女，那么，朝廷就不至于过河拆桥，也就是说，是当真赦免了卫山的罪行。
在这种情况下，高贤侯吕歆才敢亲自登门主动“暴露”自己，否则，恐怕他还要观望几日，想办法求见太子赵润，当面向其陈述内情，寻求赦免。
一听这话，卫山不禁苦笑起来，而张启功，却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半晌后点头说道：“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建议。”说罢，他转头看向卫山。
见此，卫山脸上的苦笑更浓了：“张大人，您不会是真要逼我迎娶那位尚氏之女吧？”
“事实证明这很有效。”张启功指了指高贤侯吕歆，随即正色说道：“卫山，朝廷已公布了你的真实身份，如今你这个曲梁侯的爵位，名不正言不顺，但若是你迎娶了平丘尚氏之女，便可名正言顺继承司马氏的香火，而如今一来，那些萧逆中对朝廷抱有迟疑的人，也将抛弃怀疑，纷纷反水……高贤侯意下如何？”
高贤侯吕歆点了点头，他正是因为这件事，才打消了顾虑。
“不行！我办不到！”卫山摇头拒绝道。
见此，高贤侯吕歆会错了意，表情古怪地说道：“卫兄，似你近二十年，其实跟入赘司马氏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不是因为这个。”卫山摇了摇头，随即对高贤侯吕歆解释道：“宗府不知我贤妻尚在，故而有意叫我迎娶平丘尚氏之女……”
“尊夫人尚在世？”高贤侯吕歆睁大着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我可听说……”
仿佛是猜到了高贤侯吕歆心中想法，卫山朝着皇宫的方向抱了抱拳，感激地说道：“多亏了太子殿下，多亏了青鸦众……以及黑鸦众，挫荆与犬子二人皆侥幸逃过一劫。”说着，他放下双手，看着张启功斩钉截铁地说道：“张大人，挫荆与卫某恩爱二十几年，正是因为挫荆，卫某才会与萧逆反目。因此唯独这件事，我无论如何也办不到。”
张启功无动于衷，但高贤侯吕歆却对卫山这个假冒曲梁侯司马颂的家伙刮目相看，毕竟他对他那位纨绔时期靠霸占得来的妻子杨氏，亦抱持着深深的感情。
因此，他忍不住帮腔道：“可否纳尚氏为妾？”
张启功摇了摇头，淡淡说道：“尚氏必须是嫡妻，她所生之子，才可立为嫡子，继承司马氏的香火……否则名不正言不顺。再者，这门婚事乃是宗府张罗，纳为妾室？”
他晒笑一声，隐隐带着几分嘲弄之意。
听了张启功那最后一句满带嘲讽的话，高贤侯吕歆也幡然醒悟：的确，这样做，岂不是打宗府的脸么？
“总而言之，你必须迎娶尚氏之女。”不容反驳地说了一句，张启功抢在卫山想要开口直接，抢先说道：“别忘了，卫山，当年是因为太子殿下，你与你的妻儿，才侥幸逃过一劫，如今，太子殿下又赦免了你的罪行，王恩浩荡，就像你那日所说的，哪怕是豁出这条性命，亦要为太子殿下擒杀萧鸾，报答太子殿下的恩情，更何况眼下还不需要你丢掉性命……”
卫山哑口无言，半晌后皱眉说道：“可……可尚氏之女，比我次子的年纪还小……”
然而，此时张启功已不再理睬他，而是转头看向了高贤侯吕歆。
他正色说道：“高贤侯，不知能否助张某擒获萧鸾？”
听闻此言，高贤侯吕歆连忙表明心迹：“请张大人得闲时转达于太子殿下，吕歆当时年幼无知，被萧逆所胁迫，这些年来，被迫屡屡为萧逆提供钱财，但这绝非是我的本心，我愿助太子殿下、助张大人擒杀萧鸾，乞求太子殿下宽赦……”
张启功闻言点点头，宽慰道：“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太子殿下曾发布诏令，但凡是似高贤侯这般弃暗投明之人，皆不予追究。倘若能提供萧鸾的下落，另有功赏。”
听闻此言，高贤侯吕歆点了点头，在微微吐了一口气后，沉声说道：“我并不知萧鸾的下落，只是听谣传，他似乎已逃到了卫、宋之地……”说着，他见张启功眼眸中露出失望之色，又连忙补充道：“但我想，我可能知道那个‘宫先生’的下落。”
“宫先生？宫正？”卫山皱着眉头插嘴道。
高贤侯吕歆点点头，压低声音说道：“这些年我追随成陵王、安平侯等几位，家业日渐殷富，因此，那个宫正要求我每隔半年，就要将一笔钱款押送到一个地方，由萧逆接手……以张大人的足智多谋，只要好生谋划，想必能抓到几个萧逆的重犯。”
“何处？”张启功紧声追问道。
而此时，就见高贤侯吕歆忽然坐直了身体，轻声说道：“并非是信不过张大人，但我还是希望得到太子殿下的特赦令！……张大人，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看着高贤侯吕歆小心翼翼的目光，张启功晒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叠仿佛诏令的绢帛，随意摆在桌上。
只见他随便抽了一份，将其摊开，骇然就是一份尚未添注姓名的特赦诏令，盖着供奉于垂拱殿的王印与太子赵润的私印。
这让曲梁侯司马颂与高贤侯吕歆二人看得目瞪口呆。
“啪——”
两指捏着这一份姓名处空白的特赦诏令，甩到高贤侯吕歆怀中，张启功双手食指交叉撑在案几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高贤侯吕歆：“现在告诉我，那地方在何处。”
高贤侯吕歆仔细看罢手中的那份特赦诏令，待小心将其叠好收入怀中之后，从嘴里说出了一个地名。

第0039章 围猎行动
一个月后，张启功与阳佴乔装改扮来到了“原阳”。
原阳，乃是原阳王赵楷的封邑，从魏国吞并郑、梁两国在中原立足迄今，原阳王赵楷的“原阳”、成陵王赵燊的“成陵”、济阳王赵倬的“济阳”、中阳王赵喧的“中阳”，是魏国为数不多的并非由朝廷直接管辖的诸侯封邑。
并且，在赵弘润尚未获得商水郡作为封邑之前的魏国，原阳王赵楷、成陵王赵燊、济阳王赵倬、中阳王赵喧也是魏国仅有的，拥有一座或几座城池作为封邑的地方诸侯王——并不能说魏国国内其他贵族都没有封邑，但是不像这位地方诸侯王这般，拥有着复数大城规模的城池作为采邑。
没办法，毕竟在魏国建国初期，原阳王赵楷、成陵王赵燊、济阳王赵倬、中阳王赵喧这四位王侯的先祖，为魏国立下了太大了功劳，就比如原阳王赵楷，别看赵楷以及他儿子赵成秀是个诞生怕死之徒，以至于当年韩国入侵魏国时，居然还吓得从原阳逃到大梁需求庇护，可倒推几代，原阳王这一支的先祖，却是姬姓赵氏王族攻打梁国的先锋，让人不由地要感慨一声：祖上英雄儿孙却未必。
值得一提的是，目前魏国国内交易量最大自由贸易港市的“博浪沙”，这块如今号称寸土存金的地皮，正是九年前赵弘润从原阳王世子赵成琇的手中，用十五万两银子买下来的。
在博浪沙河港动工的头两年，原阳王赵楷每次出门看到博浪沙那边的工程规模，回家后都要把儿子痛骂一顿。
这也难怪，毕竟他儿子赵成琇，把博浪沙这块天然河港卖出了白菜价。
正因为如此，原阳王赵楷父子这些年一直希望赎回博浪沙，但很可惜，无论是最初的魏天子赵偲、亦或是后来的旧太子赵誉，都因为清楚了解博浪沙河港的价值，对原阳王赵楷父子的请求不理不睬，就连宗府，也难得地在这件事上装聋作哑。
而待等到今年，随着原肃王赵润被册立为东宫太子，原阳王赵楷父子总算是彻底放弃了拿回博浪沙的念头，也不敢再跟朝廷扯皮提出什么条件。
不过话说回来，随着博浪沙港市的形成，亦带动了原阳的繁荣——原阳邑境内有两座城，一座叫做“原武”，一座叫做“阳武”，前者最初是原阳王一系的先祖当年攻打梁国时的军营所在，后来慢慢地建筑为城池，原阳王一系，后来就居住在这座城；而阳武，则最初是梁国的县城，改名后被划入原阳邑。
随着博浪沙港市日渐繁荣，如今“阳武县”也渐渐变得繁荣起来，那些在博浪沙港市租购了店铺的商人们，其中有许多非魏国人士的商人，因为国籍问题无法在魏国王都大梁购置宅邸，便在阳武县购置了住处，这些使得原阳王父子大赚了一笔。
唯一的问题是，诸多外来人口的涌入，使得阳武县的治安成为了隐患——倒不是说阳武县出现了什么杀人越货的强寇，而是说阳武县充斥着太多身份不明甚至身份作假的人，其中，甚至也不乏有其他国家的眼线奸细，潜伏在这一带，为本国收集、刺探有关于魏国的情报。
虽然朝廷有心追查，却也有心无力。
庆幸的是，随着博浪沙港市的日渐繁华，魏国也有越来越多的本国游侠涌入到这边讨生活，别看这帮人向来是朝廷管制治安的心头大患，但从某种意义上说，本国游侠也会变相替朝廷看守着这一块，毕竟博浪沙港市若出了什么问题，这些游侠也等同于砸了饭碗。
游侠势力、青鸦众，以及“博港都尉”麾下的卫兵，这三者如今覆盖着整个博浪沙港市的治安情况——并非相互合作，而是处于一种逐渐形成的“默契”状态。
而相比较博浪沙，阳武县的管制力度就要差得多了，虽然“博港都尉”也派驻了一支百人左右的卫卒到阳武县，但充其量也就只能管管“当街斗殴”、“当街行凶”等发生在公众场合下的事，至于某些人私底下的行为，这些卫兵们，以及阳武县的县卒们，就有心无力了。
至于阳武县城外的村落、庄院，那更是鞭长莫及。
就比如这次，张启功与阳佴一行人乔庄改变成商旅，驻于阳武县城外的一个庄园，并且掌控了这一带，阳武县毫不知情。
“……我乃太子府都尉，此番为捉拿要犯而来，暂时借贵庄一用。”
在见过庄园的主人——一对四旬左右的夫妇后，张启功从怀中取出“太子府”都尉的令牌，取得了庄园主人夫妇的信任。
庄园不大，但好在庄园外有一片果林，还有不少田地与茅屋，总的来说，张启功此番从大梁带来的两百名黑鸦众，总算是在这块小地方挤了下来。
这一日，就当张启功在庄园主人的书房内与阳佴闲聊时，有一名黑鸦众走了进来，指指屋外说道：“张都尉，人来了。”
张启功闻言抬头望向门口，随即，便看到高贤侯吕歆，依旧披着那件灰色的斗篷，快步走入了书房。
“高贤侯。”张启功打了声招呼。
“都尉大人、阳佴首领。”高贤侯吕歆在进门后与张启功以及阳佴打了声招呼，随即快步走到两者所在的桌案附近，伸出手指在平铺于桌案上的地图上轻轻滑过，随即，指着地图上地方说道：“就在方才，我收到家中忠仆派人送来的口讯，我那两艘船，已经抵达了祥符港，正沿着这条水路，朝着博浪沙而来。”
他口中的“两艘船”，即是他为萧氏余党提供的钱财，也是张启功此番为了擒拿那个“宫先生”，特地叫高贤侯吕歆准备的诱饵。
目视着地图半晌，张启功皱眉问道：“那个宫正，会上钩么？”
“应该会。”高贤侯吕歆点了点头，说道：“我这两艘船的钱物，最起码价值二十万金，萧逆最近似乎很缺钱用，想来绝不会轻易放弃，只要我等这边不出差错。”
“萧逆不曾怀疑？”张启功皱着眉头问道。
高贤侯吕歆轻笑说道：“我本就是拥护太子殿下一方的贵族，出入大梁，再正常不过了……”说到这里，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正色说道：“不过，那日宫正派人来找我时，确实曾询问我那几日去了哪里。”说到这里，他轻哼一声，晒笑道：“萧鸾逃亡之后，那宫正也开始躲藏起来，哼，萧逆真是大不如前了……想当初，那宫正可是亲自出马的。”
张启功没有理会高贤侯吕歆对宫正的嘲讽，眯了眯眼睛淡淡说道：“来人知道你外出，却又不知你去了何处？呵，看来你府上，亦有萧逆的眼线……你怎么说的？”
高贤侯吕歆耸了耸肩，随意地说道：“我就干脆说，太子殿下的长子，赵卫殿下周岁了，我前去祝贺，宫正并无怀疑。”
听闻此言，张启功微微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高贤侯吕歆他身为“太子党贵族”以及“肃氏商会”的一员，这个身份极有价值，哪怕他出入大梁、甚至是拜访太子赵润，只要言语间不露出什么马脚，也不至于会引起萧逆的怀疑。
毕竟在皇孙赵卫满周岁的那一日，当太子赵润在太子府设下筵席作为庆祝时，前去祝贺的人，又并非只有高贤侯吕歆，像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等，皆出席了那次的宴席。
因此，高贤侯吕歆用这个借口搪塞那位宫先生，毫无问题。
退一步说，哪怕那名宫先生对高贤侯吕歆有所怀疑，又是否肯轻易放弃了两船价值二十万金的财物呢？
种种迹象表明，萧氏余孽最近非常缺钱。
而尴尬的是，当宗府出面公布了曲梁侯司马颂（卫山）与平丘尚氏之女的婚事后，已有多达六名国内的小贵族，不惜抛弃家业，带着妻儿老小逃到大梁，主动接触曲梁侯司马颂，希望借后者的渠道，向朝廷寻求庇护以及赦免。
虽然这只是几名小贵族，但可以预测，随着朝廷加大力度策反萧氏余党的成员，那些曾经被迫被萧逆效力、提供金钱的贵族、世家，将有越来越多的人向朝廷自首，寻求庇护与赦免，而如此一来，萧逆的金钱来源，无疑就大为减少。
待等到萧逆彻底失去了金钱来源，那么，这些叛逆就好比是去掉了爪牙的猛虎，几乎再没有多少威胁。
在商议了一阵后，高贤侯吕歆提出了告辞：“我该走了，按照老规矩，我必须到港坞与萧逆的人接触，将那两艘船交割给萧逆……”说着，他看了一眼张启功与阳佴，低声说道：“到时候，希望两位给予保护。”
听闻此言，张启功转头看向阳佴，后者会意，点点头说道：“我带几名手下人，亲自随高贤侯走一趟。”
听了这话，高贤侯吕歆心中很是欣喜，虽然他并不清楚阳佴的能耐，但仔细想想，阳佴身为黑鸦众的首领之一，本领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那就拜托了，查到萧逆的所在，立刻来报！”张启功叮嘱道。
“是！”
点点头，阳佴叫来几名黑鸦众，跟随着高贤侯吕歆离开了。
半日之后，待阳佴换了身寻常家仆的服饰后，便跟着高贤侯吕歆前往了博浪沙河港。
博浪沙河港，分“港市”与“港坞”两块，而港坞又分军港与民港，前者是朝廷专用的码头，停靠着诸多户部的船只，不过最近，随着兵部逐渐朝后勤保障这块演变，也渐渐有不少悬挂着“大梁兵部”旗号的船只出现在港坞，专门负责运输军用物资。
军港码头，那里驻扎着大梁的禁卫军，纵使是高贤侯吕歆，也不是随意能够靠近的，因此，后者领着阳佴等几名黑鸦众来到了民港。
民港，事实上占地一点也不比军港小，而这里停靠的船只，从船只的样式上区分，既有魏国船只，亦有楚国、韩国、秦国甚至是齐国的船只。而这些船只上悬挂的旗帜，更是五花八门，有的悬挂“肃氏商会”的旗帜，不用猜就知道是魏国除户部外最庞大的贸易商会，而有的则悬挂着“安陵文氏”的旗帜，即是王用商人文少伯的船队，除此之外还有像什么“陶氏”、“李氏”等等等等，甚至于，有时偶尔还能看到“北一军”、“山阳军”、“南燕军”等直接悬挂军队番号旗帜的船只——看到这类船只，寻常商人的船只自动退避，就连在这里负责治安的禁卫军也不敢过多盘查，毕竟那可是桓王赵弘宣与燕王赵弘疆这两位新晋边疆封王的船队。
更有意思的是，这里有时还会频繁出现悬挂着他国邑君旗号的船只，比如说平舆君熊琥的船队。
当然，这些他国船队在经过魏国境内的河域及江域时，都会被横在江面上的魏国战船拦下来检查，待确认船舱内的货物中并没有过多的兵器后，才会给予放行——不过在一定数量内的，用来自卫的兵器，魏国还是允许的。
对于这件事，大梁朝廷一开始是非常反对的，因为存在隐患，但事实证明，他国邑君的商队，反而是最遵守规矩的，可能是他们也担心触怒魏国，被魏国的兵卒宰掉，所以，他国船只基本上不会在博浪沙河港附近的江域惹是生非，尤其是随着博浪沙港市的日渐繁荣，在这里展开贸易能够让他国的商人得到更多的利益之后。
相比之下，更多的问题，还是在于走私方面。
在来到博浪沙港坞的民港后，高贤侯吕歆带着阳佴等人在这里转了几圈。
期间，阳佴忽然注意到远处有一名三十几岁的男子，手中好似拿着一幅画像，对比着高贤侯吕歆。
“此人，莫非就是萧氏余孽的成员？”
阳佴心中暗暗猜测，不过并没有轻举妄动。
事实证明，他猜错了，对方只是一名掮客而已。
在阳佴的暗中关注下，那名掮客走向了高贤侯吕歆，压低声音问道：“足下可是吕贤？”
听闻此言，高贤侯吕歆点了点头，说道：“正是！……是宫先生让你来找我的么？”
吕贤，乃是高贤侯吕歆在外面与萧氏余党接触时专用的化名。
“果然是足下。”见对方一口就说出雇佣自己的“宫先生”，那名掮客笑着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高贤侯吕歆，然后也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
用眼神示意阳佴莫要轻举妄动，高贤侯吕歆带着阳佴等人来到港市，随便找了个客栈住下。
在走入房间，确认并无安全隐患后，高贤侯吕歆这才对阳佴解释道：“那人只是一名掮客，他什么都不知情，真正的萧氏余党，方才必定有人混在人群当中，但绝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我接触……”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了那份信，将其撕开，只见信中写着港市内一间客栈的名字，还有房间的编号。
“地乙？……那宫正莫非就在这间客栈内？”阳佴不禁有些吃惊。
他心想，这宫正胆子也太大了，要知道，博浪沙河港非但驻守许多禁卫，更是青鸦众的自留地，不知有多少青鸦众每日在街上游荡，那个宫正居然敢跑到港市来？
没想到，高贤侯吕歆却摇了摇头说道：“宫正是一个很谨慎的人，怎么可能会在这片港市？住在这间客栈的人，最多只有一到两名萧逆成员，专门负责与我接触……不过想要联系到宫正，就只能通过他们。”
说罢，他便带着阳佴等人直接来到了那间客栈。
按照信中所写的房间编号，高贤侯吕歆带着阳佴等几人找到了接头的客栈厢房。
正如高贤侯吕歆所说的那样，屋内就只有两名做寻常商人假扮的人，甚至于，这两人看到高贤侯吕歆等人，还故作困惑地询问：“贤兄有何贵干？”
直到高贤侯吕歆从怀中取出那封信，那两人这才变幻了表情，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道：“进屋详谈。”
待等进了屋，那两名萧逆成员打量了阳佴等人几眼，这才询问高贤侯吕歆道：“足下的船，可已在港坞？”
高贤侯吕歆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还在途中。”说罢，他压低声音说道：“我想见宫先生一面。”
那两名萧逆余党皱了皱眉，其中一人问道：“所为何事？”
话音刚落，就见高贤侯吕歆面色一变，微怒斥道：“你二人有什么资格询问本侯？”说罢，他收敛怒意，淡淡说道：“我想拿回一样……应该属于我的‘东西’。”
那两名萧逆成员对视一眼，心中顿时恍然：对方所说的东西，肯定就是落在宫正手中的把柄。
对于这类事，纵使是他们，也见过许多。
想到这里，其中一人摇头说道：“宫先生并不在此地，不过，我会替你联系他的，你静候即可。”
“少跟我来这套！”高贤侯吕歆冷笑道：“我那两艘船上，有价值二十万金的财物，另外仍有几艘船尚在尉氏县……你给我转告宫正，若他想要这批财物，就把那件东西归还于我，日后我与他两不相欠，否则……哼！”
见高贤侯吕歆态度强硬，那两名萧逆成员也不敢擅做主张，毕竟，他们萧氏余党在魏国的势力，的确是大不如前了，自然再无曾经那样的底气。
于是乎，最终那名萧逆成员还是答应了下来，代高贤侯吕歆联系宫正。
当日，在高贤侯吕歆等人回住所的同时，那两名萧逆成员，其中一人则离开了博浪沙港市，来到了阳武县境内的一座庄院，见到了藏身在庄院内的宫正。
在呈报此事后，宫正的脸上露出了怒容。
那当然知道，吕贤即是高贤侯吕歆，没想到这个曾经安分守己的家伙，居然会在这个时候与他提条件。
不过最终，考虑到那两艘价值二十万金财物的船只，以及高贤侯吕歆口中那后续的几船财物，宫正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把他带来此地！……只允许他带一名护卫。”
“是！”
两日后，待等高贤侯吕歆带着阳佴再次来到那间客栈时，那两名萧逆成员，便将高贤侯吕歆与阳佴带到宫正所在的那座庄院。
在见到宫正时，高贤侯吕歆直截了当地提出了他的要求，即要求宫正归还当初他签署的那份契约——毕竟这份契约上，可是清清楚楚写着高贤侯吕歆当时希望萧氏余孽除掉他兄长吕侑的这件事，纵使已得到太子赵润的特赦诏令，高贤侯吕歆也不希望这份由他签字画押的契约流落出去。
对于高贤侯吕歆提出的要求，宫正并没有拒绝，他只是说道：“那份东西，此次宫某并未带在身边。”
听闻此言，高贤侯吕歆也摆出了当年他作为纨绔时的无赖态度：“我却不信宫先生未曾带在身边……既然如此，什么时候宫先生带来了我想要的东西，到时候再交接那两艘船……嘿，当然，宫先生也可以直接派人到港坞抢夺。”
宫正深深看了几眼高贤侯吕歆，这才改口说道：“你想要的东西，就在我身边，但此刻并不能交给你，待交接了那两艘船后，我会交给你。”
高贤侯吕歆故作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在离开宫正所在的庄院后，阳佴留下两名黑鸦众盯着宫正这群人的动静，随即与高贤侯吕歆立刻返回了张启功所在的那座庄院，将宫正的确切位置告诉了后者。
张启功当机立断，准备当晚就动手，杀到那座庄院，擒拿那个宫正。
想到这里，他与阳佴来到了内院，只见在内院里，至少七八十名黑鸦众正做着自己感兴趣的事，有的靠着树干躺坐在地上打盹，有的擦拭着随身携带的兵刃，最离谱的是，居然有两名黑鸦众在真刀真枪地比试武艺，招招冲着对方要害，哪怕是惊鸿一瞥，张启功亦惊地一身冷汗。
“咳！”他故意咳嗽了一声。
其实，院子里的黑鸦众们，早已发现了张启功，只不过，他们对这个“都尉”毫无敬意，因此也就懒得理睬而已。
见这帮人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张启功面色也有些难看，不过他最终还是按捺了下来，沉着脸说道：“都肃静，我有任务交给你等。”
一听到有任务，这些黑鸦众们这才打起精神，甚至于其中有些人，眼眸中绽放渗人的光彩。
或许对他们来说，任务就等同于杀人。
而此时，就听张启功沉声说道：“我需要几个擅自潜行的人，到一座庄院，制服一名要犯！”
话音刚落，就有一名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的黑鸦众站起身来，一脸亢奋地说道：“我！我‘幽鬼’最擅长的就是潜行！”
“诶？”
张启功表情古怪地打量着那名自称“幽鬼”的黑鸦众。
在他看来，这个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家伙，怎么看都不像于精于潜行的刺客。
还是说，人不可貌相？

第0040章 擅长潜行的黑鸦，出击！
“嘿。”
毫无预兆地，院内的一角响起一声嗤笑。
几乎在瞬时间，院内的黑鸦众们抽出了兵刃，神色阴冷凶狠地朝向那嗤笑声传来的方向。
而张启功亦转头看去，这时他才发现，内院一侧的外墙以及外侧的果树上，居然站着几名不速之客，为首的一人，居然是侧坐在围墙上，一条腿踩在墙檐上，支撑着右手，另一条腿则垂落在围墙内侧，整个人就那样几无防备地坐在上面。
“哟，阳佴。”
那为首的一人向张启功身边的阳佴打着招呼。
“好久不见了。”阳佴微笑着打了声招呼，随即压低声音，对面有异色的张启功介绍道：“是自己人……青鸦众大梁分部的首领，鸦五。”
而此时，院内的黑鸦众们也已经收起了兵器，朝着鸦五等人骂骂咧咧，大抵就是一些“你们这些混蛋来什么？”、“快滚！”、“这次是我黑鸦众的任务！”之类的话。
对此，鸦五等青鸦众充耳不闻。
“原来是青鸦众的鸦五首领……”
张启功领着阳佴向那堵围墙走近几步，询问道：“是太子殿下……或者高括大人有什么指示么？”
虽然他并没有见过鸦五，但一听后者那“青鸦众大梁分部首领”，他便知道，此人肯定是高括的直属下属，掌管着整个梁群境内的青鸦众。
悄无声息地，鸦五从围墙上跳了下来，走到张启功面前，抱拳笑道：“尊下便是太子府都尉张启功张大人吧？在下鸦五，受高括大人之命，辅助张大人的这次行动……”
话音未落，就听青鸦众那边就有人骂骂咧咧。
“滚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们！”
“惹恼了老子，老子连你们青鸦一块宰！”
其中，更不乏有人跟鸦五打招呼，亦充满恶意的方式：“鸦五，上回你逃到小黄，可是咱们黑鸦的弟兄救了你小子一命，今日居然还敢夸口说什么辅佐咱们，哈哈哈哈……喂，鸦五，上回你是不是吓尿了？”
“……”
鸦五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可以不去理睬这些混蛋的嘲讽，但不能否认，上次在小黄县被另外一拨黑鸦众救下，绝对是他这辈子最错误的事，甚至于为此，青鸦众的其余首领们对他也是颇有微词——被黑鸦众那群混蛋搭救，那群混蛋能用这件事诋毁青鸦众一辈子！
甚至于，那些黑鸦众骂着骂着，渐渐牵扯到了阳佴这位黑鸦众的首领身上：“喂，阳佴，你他娘的也说句话啊！……你好歹也是咱们的头啊？把青鸦这群家伙踹出去！”
“你们还知道我是你们的首领？”
阳佴暗自嘀咕一句，随即看着鸦五正色说道：“鸦五，青鸦与黑鸦素来井水不犯河水，这次是我黑鸦的事，希望青鸦还是莫要插手。如若你有什么不满的话，那就按照我黑鸦的规矩……”说着，只见他右手一转，一道寒光闪过，他手中不知怎么就握住了一柄利刃：“……打赢我！”
听闻此言，院内的黑鸦众纷纷起哄似的助威，有的鼓掌有的吹口哨，甚至还有人对阳佴说“你小子总算是男人了一回”这样的话，也不晓得这算称赞还是算诋毁。
看着神色肃穆的阳佴，鸦五的眼中亦露出几许凝重。
作为黑鸦众的三名首领之一，阳佴的实力，其实青鸦众是很清楚的，只不过，阳佴为人低调，做事循规蹈矩，跟黑鸦众总的氛围格格不入，故而不受黑鸦众们待见。
论个人实力，鸦五对上阳佴，几乎没有取胜的可能。
正因为如此，当鸦五意识到阳佴并非是在开玩笑时，便果断地举起双手后退了两步：“好，我青鸦不参合，只做旁观。”
“很好。”阳佴满意地点点头，刷的一下收起了那柄兵刃。
然而，院内的黑鸦众们似乎仍对这次行动有青鸦众旁观（监视）一事感到非常不满，一时间各种难听的话都冒了出来。
见此，鸦五淡淡说道：“这次行动，太子殿下亦很重视，倘若你们这群混蛋还有什么不满，不妨向太子殿下去提出。”
一听到太子殿下这个字，院内的黑鸦众们，除了个别怏怏骂了几句鸦五后，其余人当即收声。
这也难怪，毕竟太子赵润是青鸦众与黑鸦众背后的金主，无论是双鸦的武器装备，还是钱饷住所，都是太子赵润所提供，再加上双鸦首领们的洗脑训练，以至于几乎没人敢说太子赵润的不是。
哪怕是在黑鸦众的心目中，太子赵润那也是给他们提供钱饷喝酒，提供优质兵器、装备供他们杀人的大好人。
“……果然如传闻的那样，黑鸦与青鸦两者不合。”
张启功静静地旁观着，心中暗暗想道。
平心而论，对于鸦五等人被迫退出这次行动，张启功感到十分遗憾，毕竟，单单看鸦五等人在这些黑鸦众的眼皮下潜行到围墙那边，就足以证明青鸦众的实力。
不过转念一想，张启功又觉得青鸦众不参合其中，却也是一件好事，毕竟这次行动，是他带领麾下的黑鸦众负责的，若是需要青鸦众从旁协助，这岂不是变相说明他能力不足？
这可不行！
想到这里，他拍了两下手，继续方才的话题：“我需要几个擅长潜行的人，方才自荐的‘幽鬼’……”
说到，他见那名五大三粗的黑鸦众一脸亢奋地走了过来，仍有些不敢置信：“你当真擅长潜行？”
幽鬼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老子是咱黑鸦最擅长潜行的……”
话音刚落，院内其余的黑鸦众们便发出一阵嘲弄的嘘声。
见此，幽鬼眼睛一瞪，怒声说道：“是那个混蛋？！宰了你啊！”
也不晓得是不是幽鬼在这群黑鸦众中威望不低，这下子就没有黑鸦众敢发出什么嘲弄的声音。
见此，幽鬼这才满意地哼了哼，拍着胸口对张启功说道：“老子叫幽鬼，是黑鸦中最擅长潜行的，从未有人能发现我！”
尽管幽鬼自信满满，但张启功还是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劲，遂转头询问阳佴道：“当真？”
阳佴还未开口，就见幽鬼用凶狠的眼神瞪着自己，他心中苦笑一声，含糊其辞地说道：“却是没有……人……唔，能发现他。”
见有阳佴“保证”，张启功点了点头，心中暗想：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想到这里，他转头对幽鬼说道：“好，这次行动，便由你来主持……”
说罢，他将宫正的画像递给幽鬼，正色说道：“此人叫做宫正，又称‘宫先生’，你不需要知道对方的身份，你等要做的，就是潜入一座庄院，在这个宫正逃跑或者自杀前，生擒他！……切记，我要活口！”
“明白了。”幽鬼抓过那张画像，看也不看都塞到怀中。
待夜幕降临，张启功带着出于某个目的想要同行的高贤侯吕歆，包括鸦五等几名旁观这次行动的青鸦众，一行人悄然来到了宫正所在的那座庄院外，在距离大概两百余丈的一片小树林中藏了起来，远远看着那座庄院的灯火。
片刻之后，便有阳佴白昼里留下监视那座庄院的两名黑鸦众，悄无声息地潜了过来，与张启功等人汇合。
“首领，那座庄院，并无人离去。”那两名黑鸦众对阳佴说道。
听闻此言，张启功遂叫来幽鬼，指着远处的那座庄院吩咐道：“这座庄院内，并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人手，小心谨慎，切莫打草惊蛇，在那个宫正逃离或者自杀前，将他生擒活捉！……你可明白？”
“明白。”幽鬼嘿嘿怪笑两声，带着二十几名黑鸦众朝着那座庄院摸了过去。
而期间，旁观的鸦五暗自摇了摇头，对身后两名青鸦众使了一个眼色，后两者会意地点点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不会有事吧？”
看着远方夜幕下好似颇为宁静的那座庄院，高贤侯吕歆有些担心，压低声音对张启功说道：“据我所知，萧逆亦不时会用钱物去招揽亡命之徒，虽然萧鸾逃到了国外，但我想以宫正的谨慎，必定会张罗一些亡命之徒作为爪牙……我观那座庄院，怕是轻易能藏下两三百人。”
然而，张启功不为所动，淡淡说道：“黑鸦众，皆是训练有素的刺客，岂是寻常亡命之徒可比？”
话音刚落，就听远处的庄院里传来一声警讯。
“谁？！谁在那……”
很诡异的一声警讯，话只说了半截，就再没了动静。
然而，张启功却是惊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怎么回事？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就在他震惊之际，远处的庄院，亦打破了宁静。
“谁？”
“刚才是谁？”
随着阵阵喧杂的声音传到张启功这边，他简直有点难以置信：那可是黑鸦众啊！实力与青鸦众比肩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黑鸦众啊！为何那些寻常的亡命之徒，竟能发现幽鬼等人？
“怎么会这样？”张启功惊骇地询问阳佴。
阳佴倒显得很震惊，宽慰道：“不碍事的，虽然那些人已察觉到不对，但在他们预警前，幽鬼他们会干掉那里所有人。”
“……”
张启功目瞪口呆看着阳佴，忽然压低声音问道：“你说实话，那几人，果真是黑鸦众中最擅长潜行的人么？……还有那个幽鬼，自称从未有人识破他的潜行，当真？”
“……”
阳佴目视着远处那座庄院，微吐一口气说道：“这么说也没错，确实从未有人识破幽鬼了潜行……识破的人，都变成了尸体。”说着，他瞥了一眼气急败坏的张启功，小声补充道：“卑职暗示过都尉大人的。”
“……”张了张嘴，张启功手指着阳佴，手指发抖，气得说不出话来。
“去他娘的！”

第0041章 擒获
“似乎结束了。”
约半个时辰后，黑鸦众首领阳佴目视着远方夜幕下的那座庄院，小声地说道。
“似乎？”
张启功冷冷瞥了一眼阳佴，听上去平静的语气下，微微有些颤音，可能是还未从方才那无名的愤怒中完全恢复过来。
见此，阳佴面有讪讪之色，忽然，他瞧见远处那座庄院，好似有人举着火把晃动了几下。
这显然是庄院内那些黑鸦众们的暗号。
见此，阳佴肯定地提醒张启功道：“结束了。”
“……”
张启功深深看了一眼阳佴，继而惆怅似的叹了口气，原本冷漠的口吻也带上了几分困倦的意味：“走吧，随我去看看。”
“是！”
片刻后，张启功、阳佴、高贤侯吕歆以及鸦五四人，在近百名黑鸦众的簇拥下，走出了那片小树林，朝着远方夜幕下的庄院走去。
阳佴说得没错，远方那座庄院内的战斗确实已经结束了，这不，已经有四五名派出去黑鸦众正举着火把站在庄院的正门处，等待着张启功等人的到来。
在庄院的正门处稍稍停留了片刻，张启功看着敞开的正门，微微吐了口气。
这扇正门，并非是结束战斗后才打开的，而是在幽鬼等黑鸦众们潜入庄院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被打开，当时张启功隐约曾听到大门打开的动静。
“……长这么大，头回看到从正门潜入的刺客。”
看了一眼那四五名身上隐隐带着几分血迹的黑鸦众，张启功伸手从阳佴手中接过了一个火把，一言不发地迈步走入了庄院。
倒是高贤侯吕歆有些不可思议地询问了一句：“这座庄院内，宫正网罗的那些爪牙，莫非……”
“应该是全部干掉了。”阳佴将一支火把递给高贤侯吕歆。
“这座庄院内，最起码也有两三百人啊，幽鬼他们区区二十几人……”
高贤侯吕歆咽了咽唾沫，感觉有些头皮发麻，快步跟上了张启功。
而此时，张启功已走入庄院内，在迎面不远处两具尸体处停了下来。
他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这两具尸体，发现这两具尸体瞪大着眼睛，好似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待张启功举着手中火把检查了一下尸体的致命伤口，他发现，这两人皆是被割断喉管、刺穿心口，标准的刺客杀人招数。
“这两人，怕是真的是被幽鬼等黑鸦众暗杀……”
张启功暗暗说道。
这时，旁边传来了高贤侯吕歆略带颤音的话语：“这里还有一具尸体……”
张启功闻言走上去看了几眼，果然发现在十来步远的庭院走廊口，也倒着一具尸体。
而这具尸体的死状，可就要比刚才那两具尸体凄惨地多了，似乎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刺入了眼睛，以至于左眼处一片血污，但是致命伤，却仍然是心口。
“干掉那两个人的时候被第三人发现了，唔，十来步的距离，随手甩出短刃刺入第三人的左目，然后快步上前，一口捂住对方的口鼻，同时迅速刺入对方心口致死……有点意思。”
跟在张启功身后的鸦五，双眉微微一挑。
跟绝大多数青鸦众一样，鸦五虽然也打心底看不起黑鸦众，但却从未小觑过黑鸦众的个人实力，他必须承认，这帮杀人鬼，在黑鸦众首领黑蛛的残酷训练下，已练就了一身精湛的暗杀本领。
纵使是他这个青鸦众的首领之一，若碰到“幽鬼”这种有资格拥有代号的黑鸦众的队长，恐怕亦要一番苦战。
青鸦众的排名方式，是以综合能力评定顺序，即潜行、乔庄、情报打探等综合能力，从“鸦十一”起，综合能力得分最高的青鸦，排名的顺序也就越靠前。
但黑鸦众不同，黑鸦众并没有什么排名，只有“有代号”与“无代号”两种区分方式，寻常的“群鸦（即寻常成员）”，是连代号都没有资格拥有的，只有像“幽鬼”这种有资格拥有代号的黑鸦众，才是黑鸦众中真正的骨干与精英。
至于用什么方式来评定有资格或者没资格，很简单，那就是切磋，真刀真枪的较量。
只有那些拥有最精湛杀人手段的黑鸦众，才有资格拥有代号，从群鸦中脱颖而出。
不能否认，黑鸦众的晋升方式，那可比青鸦众残酷多了。
而此时，张启功以带着高贤侯吕歆走向内院，然而，在临近后院的那一条路径上，张启功却猛地停下了脚步，因为这条路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一地的尸体，粗略估计约有十来具。
“……厉害。”
忽然，张启功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赞赏，他转过头来，这才发现似乎是鸦五发出的赞叹。
出于好奇，张启功向鸦五做出了一个手势，希望后者代为解释一下。
鸦五瞥了一眼左侧，在那里，正有几名参与行动的黑鸦众，或站立、或坐在走廊的栏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见此，鸦五暗自冷哼一声，在朝着张启功点点头后，遂一边用火把照着地面，一边低声说道：“动手的……应该是三名黑鸦众，为首的黑鸦众率先动手，此人在这个位置先干掉一个，然后用手中的三棱刺卸掉第二名贼人砍来的兵刃，在擦身而过时，捏碎了对方的喉管，继而，在这个位置甩出手中的三棱刺，杀死第三名贼人，同时在这个位置，侧身闪过第四名贼人砍来的刀刃，迅速扭断了对方的脖子……”
随着他徐徐的陈述，张启功与高贤侯吕歆瞪大着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然而，左侧走廊的那几名黑鸦众，却嘿嘿怪笑起来。
见此，鸦五皱了皱眉，带着几分不悦说道：“怎么？我说得不对么？”
听闻此言，其中一名黑鸦众在嘿嘿怪笑了两声后，举起一根手指，用嘲讽的语气说道：“在这里动手的，只有幽鬼老大。”
“这不可能！”鸦五皱着眉头说道。
话音刚落，就听另外一名黑鸦众淡淡说道：“当时幽鬼老大说了，谁敢抢，他就连那个人一块儿宰，所以，我等那时就站在一旁看着而已……”说着，他撇撇嘴，用肩膀撞了撞同伴，嘲弄道：“看这小子方才信心十足的样子。”
“嘿嘿嘿嘿……”其余几名黑鸦众亦瞅着鸦五怪笑起来。
听着这刺耳的笑声，鸦五脸上闪过一阵青白之色，同时在心底，将对幽鬼的评价往上提了一个档次。
他不得不承认，似幽鬼这些拥有代号的黑鸦众，单论实力当真是碾压同级别的青鸦众。
而在旁，张启功与高贤侯吕歆，更是听得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这里十几个人，全部都是被那个幽鬼杀掉的？而且这个幽鬼，只不过是花了十几息的工夫？
“……厉害！当真是厉害！”
纵使是张启功，此时鼻息亦不禁变得稍稍沉重起来。
在前往内院的途中，张启功等人不时能碰到一具具的尸体，有时也能看到一两名黑鸦众在尸体旁回收自己的兵器、或者射出的袖箭箭矢，看着这帮人风轻云淡的表情，张启功心中愈发震惊：这些人，难道连一丝一毫的紧张就没有么？
忽然间，前面豁然开朗，原来是已来到了内院的庭院里。
然而，待等张启功正要迈步走到这片庭院时，他忽然听到身边的高贤侯吕歆惊叫了一声。
“怎么？”
被吓了一跳的张启功有些不满地看了一眼高贤侯吕歆，却见后者咽了咽唾沫，指了指庭院方向。
见此，张启功转头看向庭院，此时他才震惊地看到，这片庭院内横七竖八地倒着遍地的尸体，哪怕是目光粗略一扫，这里最起码也有百人左右。
“……好一场混战！”
看着那仿佛战场般的触目惊心的现场，张启功见庭院内有几名黑鸦众正在擦拭着自己的兵刃，遂略带几分着急地询问道：“黑鸦众死伤几人？”
“死伤？”离张启功大概十几步原的地方，有一名黑鸦众奇怪地看了一眼张启功，随即不屑地说道：“张都尉莫要说笑，就这些人？怎么可能杀得了我黑鸦众的弟兄？”
“……也就是说，那二十几名黑鸦众一人无损？”
张启功感觉自己整个人寒毛竖起，一股莫名的兴奋涌上心头。
“太强悍了！这群黑鸦众，实在是太强悍了！……仅仅二十几名黑鸦众，迎上这座庄院内估测两三百名贼人，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将对方全员杀尽……真不愧是能与青鸦众比肩的黑鸦众！不，单论实力，黑鸦众比青鸦众更强！”
张启功激动地攥着拳头。
良久，他按捺心中的激动，长吐一口气，冷漠的脸庞上露出几分亲和的笑容：“很好！很好！回去之后，本都尉定会重赏！……现在，那个宫正现下在何处？”
“宫正？”那名黑鸦众有些困惑：“什么宫正？”
张启功心中咯噔一下，变色说道：“就是那个‘宫先生’，今日白昼时，我不是在内院里跟你们提及过么？”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名黑鸦众摸着下巴回忆道。
“什么叫做‘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张启功恨恨地咬了咬牙，怒声斥道：“幽鬼呢？难道动手时，他不曾交代你们么？”
“交代？”那名黑鸦众愣了愣，随即恍然地说道：“哦——，‘干掉这里所有人’，对吧？我记得的。”
“放屁！”张启功气地额角青筋迸起，怒声骂道：“张某是叫你们抓到宫正！……幽鬼呢？他如今在干什么？”
可能是顾忌张启功“太子府都尉”的官职，那名黑鸦众撇了撇嘴，说道：“幽鬼老大带着兄弟们正在找寻……”
“找寻？是在找寻那个宫正么？……原来那个宫正是躲藏起来了么？这样，倒是我错怪他们了……”
脑海中闪过一连串的念头，意识到自己可能是错怪了幽鬼等人，张启功的语气平复了许久，咳嗽一声后，略有些尴尬地说道：“咳，是在找寻那个宫正吧？他躲藏起来了么？”
然而，那名黑鸦众却是很不配合地摇了摇头，很诚实地说道：“不，幽鬼老大带着兄弟们只是在找酒喝……痛痛快快杀人之后，痛痛快快地喝酒，烂醉一场，这是我黑鸦众的传统……”
说着，他还伸手做了一个喝酒的动作。
“……”
张启功张着嘴，目瞪口呆。
足足五六个呼吸后，他脸上泛起几分怒红，破口骂道：“去你娘的传统！……给我把幽鬼叫来！快去！”
在旁，高贤侯吕歆、阳佴、鸦五等人，皆用叹为观止的表情看着张启功，可能他们心中也很意外，这位饱学之士，居然也能骂出那么难听的话。
或许是注意到了高贤侯吕歆、阳佴、鸦五等人怪异的目光，意识到自己失态的张启功长长吐了口气，平复着心神。
不经意间又看到庭院内遍地的尸体，张启功幽幽叹了口气。
强悍，黑鸦众是真的强悍，只不过是二十几人，就将这座庭院内最起码两三百名宫正网罗的亡命之徒全部杀光，且己方不死一人，亏他这次还调集了两百名黑鸦众过来，简直就是大材小用。
但是……
他抬起头，瞥了一眼前方。
“痛快、痛快。”
伴随着两声痛快，幽鬼带着满身血味与酒水混杂的气味，来到了张启功面前，笑着与张启功打招呼：“啊，张都尉，任务完成。”
“……”张启功目不转睛地看着幽鬼，语音略显颤抖地问道：“幽鬼，那宫正呢？我叫你生擒的宫正呢？”
“呃？”幽鬼脸上的笑容一僵，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画像，伸手挠了挠头，歪着脑袋好使回忆着。
见此，鸦五在旁略带嘲讽地解释道：“他这是在回忆，是不是连那个宫正一块儿宰了。”
张启功闻言咯噔一下，面色难看地问道：“当、当真？你……”
他真不知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精心筹划，等待了足足一个月，设下诱饵，围捕那萧逆重要成员宫正，事到临头，你居然告诉我连任务目标一块儿宰了？
猛然间，张启功只感觉眼前一黑——这让他如何向太子殿下交代？！
此时，那幽鬼似乎也意识到这里犯下了什么过失，讪讪说道：“张都尉，我记起来了，我没有杀那个什么宫正，我去问问弟兄们……”
说完，他拔腿就跑了。
看着那个五大三粗的家伙眨眼工夫就跑走了，张启功满心疲倦，他再次醒悟到，为何宗卫高括会那样痛快地将黑鸦众交给他——这明显是为了解脱啊！
就在这时，一名青鸦众不知从何处闪了出来，快步走到鸦五耳边低语了几句。
鸦五点点头，在挥挥手遣退了那名青鸦众后，转头对满脸疲惫的张启功抱拳说道：“张都尉不必焦虑，那宫正，已被我青鸦生擒。”
听闻此言，张启功俨然有种峰回路转、拨开云雾见天日般的喜悦，惊喜地说道：“当、当真？”
“千真万确。”
鸦五微笑着说了一句让阳佴听来很是刺耳的话：“卑职早就猜到黑鸦众靠不住，是故，提前派人潜入这座庄院，将那宫正制服了……为防夜长梦多，此人已被我青鸦众押回大梁，待张大人返回太子府后，便可以见到那宫正。”
听到这话，张启功长长吐了口气，感慨地说道：“多谢！……否则，张某真不知该如何向太子殿下交代。”
而从旁，阳佴却皱着眉头对鸦五说道：“鸦五，你过界了。”
“并不算。”鸦五轻笑着说道：“我本来就受高括大人之命，协助你们。”
“但你答应过，不参合这次行动。”阳佴不悦地说道。
鸦五轻笑着说道：“抱歉，这次行动，太子殿下亦很重视，恕我不能坐视你们黑鸦胡来。”
“胡来？”阳佴眼中隐隐闪过几丝怒意。
看到这一幕，张启功很是意外。
因为据他所见，阳佴在黑鸦众中的地位，并不算高，甚至于还不如头目级别的幽鬼，可没想到，听了鸦五对黑鸦众的数落以及调侃，阳佴竟会露出那般敌意。
甚至于，眼眸中浮现杀意。
意识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张启功连忙打圆场道：“阳佴首领……”
然而，还没等张启功说完，就见阳佴伸手按在张启功的胸口，不轻不重地使力，将其推到了一旁，随即，他走上前一步，目视着鸦五，冷冷说道：“鸦五，幽鬼那群混蛋有时的行为，我可以容忍，因为他们是我黑鸦的手足，但你不是……你该离开了，你若再留在这里，我怕我会忍不住的。”
深深看了一眼阳佴，鸦五意识到对方并未是在说笑，当即退后一步，举起双手笑着说道：“任务完成了，我确实该离开了……另外忘了告诉你，我青鸦众这次协助你们，也负责对你们做最后一次的评估，这份评估，会由高括大人送给太子殿下过目。”
说到这里，他带着几分轻蔑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不合格！……黑鸦在这次行动中，毫无出彩之处。”
说着，他在阳佴发难之前，抽身后退几步，翻身跃上了围墙，转眼就消失了。
“混账！”阳佴暗骂一句，这才歉意对张启功说道：“张大人，方才之事，多有得罪……”
张启功微微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他也能体会到阳佴心中的那份怒意，或许这是因为，他如今是黑鸦众的直属上司的关系。
事后，黑鸦众们清理了庄院内的尸体。
经过清点后，庄院内的尸体足足有二百一十六具，看着堆积的柴薪焚烧掉这足足二百一十六具尸体，张启功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单论实力，黑鸦众的实在是强悍，哪怕是面对这些宫正网罗的亡命之徒，以一敌十也完全不在话下，但其他方面，黑鸦众还真的是一团糟。
但不知为何，张启功却对这些人很有好感，可能是因为，这些黑鸦众皆是纯粹的杀人鬼的关系。
就像当初在宋郡时那样，当他托付丧鸦屠尽昌氏一族满门时，丧鸦并无二话，彻彻底底地完成了他张启功的吩咐，从始至终没有询问过原因。
“……意外地与我相当契合呢。”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张启功晒笑道。
“不过……这帮家伙的性子实在是随意，确实应该想个办法管制一下……”
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满身酒气的幽鬼等二十几名黑鸦众，张启功心下暗暗说道。
在做完善后之事后，张启功便带着阳佴等一干黑鸦众返回了大梁，至于其余的黑鸦众，则被他打发到小黄，毕竟这群家伙，张启功可不敢放任他们进入大梁。
一来是生怕这群混账东西在大梁惹是生非，二来嘛，其中有好些人，其实一直都在朝廷的缉捕名单上，张启功不想到时候亲自跑到刑部大牢去捞人。
话说回来，事实这还算是好的，最糟糕的，莫过于这些混账东西将那些前来缉捕他们的刑部公差给宰了，这才是最麻烦的。
回到大梁后，张启功率先回到了太子府，在确认那个宫正，确实已被青鸦众带到了太子府后，他这才松了口气，前往皇宫向太子赵润复命。
待等张启功来到东宫的时候，太子赵润正在东宫的侧殿内书写着什么，瞧见张启功领着阳佴前来复命，赵弘润抬了一下头，笑着问道：“鸦五的评估，本王看过了……对此，启功、阳佴，你二人有什么想说的？”
话音刚落，就见阳佴单膝叩跪于地，沉声说道：“太子殿下，是卑职御下不严，请太子殿下责罚。”
赵弘润轻笑一声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张启功。
张启功想了想，说道：“臣以为，黑鸦众有许多可塑之才，只不过，需要予以约束……”
赵弘润闻言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他并没有怪罪黑鸦众的意思，毕竟最初的时候，他是想把黑鸦众打造成配合军队行动的刺客，而黑鸦众的首领黑蛛，亦完成了赵弘润当初的嘱咐，将黑鸦众打造成了一柄无比锋利的利刃。
对于他来说，倘若张启功无法约束那些黑鸦众的话，他就把黑鸦众调到军队那边去，并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这样未免有些可惜了，毕竟黑鸦众的训练，那可远比他魏国训练士卒的方式残酷多了。
“算了，关于黑鸦众的事，启功、阳佴，你二人就多多费心吧，至于那个宫正……”赵弘润顿了顿，沉声说道：“务必撬开他的嘴，拷问出萧鸾的下落！”
“臣，遵命！”
张启功拱手领命，眼眸中闪过几丝残忍之色。

第0042章 拷问与策反
“哗——”
一盆冷水泼在宫正的脸上，让处于昏迷的他顿时苏醒，神色凝重地审视着四周。
他发现，自己似乎是被关到了一个仿佛刑房的地方，双手各自被一条锁链固定在一个木制的刑架上。
他皱着眉头回忆着。
他隐约想起，当时在那座庄院内，他因为听到自己人的警讯，已感觉到情况不对劲，可就在他正准备逃离时，却被几名身穿青色皮甲的刺客给制服了。
“……太子赵润的青鸦众么？”
宫正暗暗叫苦，同时不由地暗自叹了口气：即便自己再谨慎，终究还是被抓到了，这回怕是凶多吉少了。
“萧氏余孽，宫正……呵，是叫这个名字吧？”
就在宫正暗自思忖时，身前方传来一个声音。
原来，在宫正的正对面，在大概三丈左右远的位置，摆放着一张案几，此时张启功就坐在案几后，提着茶壶往茶杯中倒了一杯茶，端着茶杯抿了一口，与宫正打着招呼。
“……”
宫正凝神看了几眼张启功，沉声问道：“这是哪？”
张启功喝了一口茶水，慢条斯理地说道：“太子府！”
“……”
宫正的眼皮跳了跳，同时心中更加绝望。
他很清楚，当今的太子府，即是原肃王府，或者二十年前称作景王府，坐落在大梁城内。
倘若是在几年前，宫正尚有几丝希望会期盼同伴想办法将他救离，可如今，他们“符为军（覆魏军）”在大梁的势力几乎折损殆尽，虽然还有些许零星成员，但已不足以掀起像当年“大梁叛乱”时的骚乱。
如今的大梁，乃是太子赵润的地盘，三四万的禁卫军，再加上青鸦众，严密监察着这座王都，更别说太子府，想来更是防守森严，被抓到这里，等同于已宣判了他宫正的死刑。
微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宫正强作镇定地讥讽道：“什么时候，堂堂太子府，也有了这么一座私牢？”
“几日前吧。”张启功喝了一口茶，随口说道：“这里本是府内的一个酒窖，张某将其改成了一座私牢，足下是这里的首名住客，应当感到荣幸。”
“嚯？怪不得宫某从方才起就闻到一股酒香味……”嗅了嗅鼻子，宫正将目光转向张启功，忽然问道：“阁下便是旧太子赵誉身边的幕僚张启功吧？”
“你认得张某？”张启功略有好奇地看向宫正。
宫正闻言笑了笑，说道：“被称作酷吏的张大人，在大梁也算是颇有名气之人，宫某又岂会不认得？”
“那就好，也省得张某多费唇舌。”说罢，张启功的眼眸中闪过几丝冷色，沉声说道：“宫正，道出萧鸾的下落，张某给你一个痛快。”
听闻此言，宫正摇了摇头，淡然说道：“在下不知张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在下乃是正经的商贾，正欲前往博浪沙港市做买卖，却不知，张大人因何无辜将在下擒拿？”
“正经的商贾？”张启功撇嘴冷笑了两声，冷冷说道：“你藏身的那座庄院内，可是有不下两百人的亡命之徒啊……”
“那是在下的护卫，张大人想必也知道，这世道，其实并不那么安全。”宫正镇定地回覆着。
“唔，本官了解。”张启功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不见棺材不落泪，想来指的就是足下这类人……无妨，本官有的是耐心。”
说罢，再次端起了茶杯。
与此同时，黑鸦众首领阳佴环抱双臂，倚在角落的墙壁看着宫正，闻言伸手拍了两下，当即，便有两名黑鸦众从刑房外走入，用一种肆虐般眼神盯着宫正，啪啪甩着手中的皮鞭。
“……肉刑么？”
宫正神色冷淡地瞅了一眼那两名黑鸦众，轻哼一声。
“啪——”
沉重的一鞭，狠狠抽在宫正胸前，当即，就见宫正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锁链，额角青筋迸现。
然而，他却一声未发。
“……”
时刻关注着宫正的张启功，在看到这一幕时，不由地皱了皱眉。
他感觉，这个看似文弱的宫正，恐怕要比他预想的更加顽强，或者说顽固。
“啪——”
“啪——”
一声又一声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声音，在这间不为人所知的刑房内响起，但从始至终，就只听到黑鸦众施刑的声音，不见宫正发出任何声音，哪怕到最后，他已死死攥着锁链，紧咬牙关昏死过去。
“都尉大人，犯人昏过去了。”一名施刑的黑鸦众说道。
张启功闻言瞥了一眼宫正，淡淡说道：“泼醒他！”
“是！”
“哗啦——”
又是一盆凉水泼在宫正的脑袋上，让昏迷的他逐渐苏醒。
“肯招了么？”张启功淡淡问道。
“呵呵呵。”只见宫正笑了两声，用仿佛疲倦的声音低声说道：“恕在下……听不懂足下的……的话。”
“……”张启功点了点头，阴沉说道：“继续打！”
“是！”
“啪——”
“啪——”
整整一日，宫正饱受鞭打的酷刑，前前后后十几回昏厥，又十几回被冷水泼醒，就连施刑的黑鸦众都换了几班，可宫正依旧不肯承认他是萧氏余党的一员。
面对着这种顽固不化的家伙，张启功又是敬佩又是愤怒。
而就在他再次准备动刑时，黑鸦众的首领阳佴阻止了他，低声说道：“都尉大人，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再打下去，这人就死了……”
听闻此言，张启功这才作罢，目光凌厉地看着宫正，点点头说道：“明日再来过。”
此时，饱受鞭刑的宫正早已连头都抬不起来，听闻此言，他微微抬起头斜睨了张启功一眼，发出了轻蔑地一声嗤笑，气得张启功差点一拳头挥在对方脸上。
次日，张启功继续拷问宫正，倘若说昨日的鞭刑仍然只是较为残酷的刑罚，那么，今日的刑罚，就更为残酷了。
“啊——”
一声惨叫，今日，宫正终于打破了受刑时的沉闷。
这也难怪，毕竟今日的刑罚实在是太残酷了，在张启功的命令下，三名黑鸦众死死抓着宫正的手，将一根根铁针凿入宫正的手指指甲缝，痛得宫正昏厥的次数，比昨日还多了十几次。（注：请谅解这段无法详写，作者有尖锐物不适症，要在脑海中模拟这个场景非常难受。）
可即便如此，宫正依旧死咬着牙，不肯招供。
恨地张启功一怒之下，叫黑鸦众拔掉了宫正的小指指甲，再一次令宫正痛得昏厥过去。
足足两三日，在太子府那被改成私牢的原酒窖内，宫正被张启功百般折磨，几次痛死过去。
可如此残酷的刑罚，亦无法撬开宫正的嘴。
十二月初四，无风，小雪。
在东宫的侧殿，赵弘润站在窗口，负背双手，静静看着窗外徐徐飘落的雪花。
片刻后，黑鸦众的首领阳佴迈步走入了侧殿，在与宗卫长吕牧相互点点头打了声招呼后，走到赵弘润身后大概一丈位置，拱手抱拳说道：“太子殿下，您召见卑职？”
“唔。”赵弘润转过头来，随手掸去几片从窗口飘入，飘到他肩上的雪花，问道：“那个宫正，他可供出了萧鸾的下落？”
“这个……”阳佴脸上露出几许为难之色，低头说道：“还、还未曾。”
“唔？”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
见此，阳佴遂将宫正这几日在遭受酷刑时的表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弘润。
待听说宫正在酷刑下居然毫无屈服的意思，就连赵弘润都感觉有些意外。
要知道，单单是阳佴口述的那些酷刑，赵弘润只是听在耳中就感觉头皮发麻，实在很难想想，宫正那个看似文弱之人，居然能撑下来。
“……太子殿下，卑职恳请太子殿下再给我等几日工夫。”见面前的太子殿下似乎面色不太好看，阳佴有些惶恐地请示道。
然而，赵弘润并没有斥责阳佴或者张启功的意思，在想了想后，说道：“带本王去看看。”
阳佴不敢阻止，遂跟着赵弘润与宗卫长吕牧，乘坐马车来到了太子府的私牢。
在进入私牢的时候，宗卫长吕牧扫了一眼内部，有些不满地嘀咕道：“这里……还真是被改地乱七八糟啊。”
曾几何时，他们宗卫们也时常跑到这座酒窖来取酒喝，如今，看着这座熟悉的酒窖被改得面目全非，吕牧心中亦有些不舒服。
听到了宗卫长吕牧的嘀咕，赵弘润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太子府前院西侧几座屋子，是他划给张启功作为办案之地的，纵使张启功私下将这座酒窖改造成了私牢，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更何况，“太子府都尉署”，的确需要一间不为人所知的私牢，毕竟有些人犯，总不好交由刑部吧？——有些事，纵使是赵弘润，也不希望太多的人知道。
拍了拍吕牧的肩膀，赵弘润迈步走向地牢的深处。
待等走了七八丈远后，他忽然听到地牢深处传来一声凄厉但短促的惨叫，显然是正在受刑的犯人抵不住酷刑，昏厥了过去。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此时在地牢深处的刑房内，宫正再次被张启功折磨地昏死了过去。
而就在张启功面色阴狠地准备叫人用冷水泼醒宫正时，忽然有一名黑鸦众疾步走入刑房，提醒张启功道：“张都尉，太子殿下来了。”
“……”张启功愣了愣，伸手阻止那两名黑鸦众用冷水泼醒宫正，转头看向刑房的入口，正巧看到黑鸦众首领阳佴推开了刑部的门，随即，身穿着朱红纹龙锦袍的太子赵润，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此，张启功连忙走上前几步，拱手施礼：“臣张启功，见过太子殿下。”
“唔。”赵弘润点点头，随即用目光在刑房内扫了几眼，最终，他的目光落在被铁链锁在刑架上的宫正身上。
“他还是不肯招供？”赵弘润问道。
张启功低了低头，拱手恳请道：“请太子殿下再给臣一些时间……臣保证，定能撬开此人的嘴。”
赵弘润不置与否地点了点头，迈步走上前，打量着已昏厥过去的宫正。
虽然他并不清楚张启功拷问宫正的具体过程，但看着宫正满身遍布血污、甚至还遗留有烙印痕迹的衣袍，他也猜得到，这个萧逆成员在这两天，必定是饱受酷刑。
“这里，有点冷啊……”
搓了搓手，赵弘润回头看了一眼刑房内的火炉——即施行火烙刑法的那种，示意一名黑鸦众道：“添些炭火，把炉子烧旺点。”说着，他又吩咐另外一名黑鸦众：“去烫一壶酒。”
“是！”两名黑鸦众抱拳而退。
“这不是蛮顺从的嘛。”
看着那两名黑鸦众离去的背影，赵弘润在心底想到。
事实上他并不清楚，黑鸦众也并非个个都桀骜不驯，再者，就算是像幽鬼那种拥有代号的黑鸦众，也不敢在他面前有何冒犯。
看着一名黑鸦众在火炉内添了些柴火，赵弘润伸手烤了烤有些冻僵的双手，同时吩咐道：“吕牧，把他叫醒。”
听闻此言，当即便有一名黑鸦众提着一只水桶走向宫正，但是半途却被宗卫长吕牧挥了挥手，走到昏厥的宫正面前，一手捏住后者的下颌，一手不轻不重地拍打着后者的脸庞。
逐渐地，宫正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待恢复了几分意识后，他正要像之前几次那样嘲讽张启功，却猛然看到一名身穿纹龙锦袍的男子正站在火炉旁烘手取暖。
瞳孔猛然一缩，宫正顿起收起了轻蔑之色，取而代之的则是凝重。
“……太子赵润。”他一字一顿说道。
赵弘润回头看了一眼宫正，随口问道：“你认得本王？”
宫正摇了摇头，用连他怕是都没有意识到的凝重语气，沉声说道：“姬赵氏的龙驹……宫某还是认得出来的。”
“姬昭氏的龙驹？什么玩意？”赵弘润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句。
这时，一名黑鸦众提着一只铁壶走了进来，说道：“太子殿下，酒烫好了。”
听闻此言，宗卫长吕牧接过铁壶，倒了一杯热酒给赵弘润。
只见赵弘润抿了一口热酒，长长吐了口气：“活过来了……今日还真是有点冷。”说罢，他见宫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遂问道：“要喝点酒暖暖身子么？”
可虽然是问的语气，他却不等宫正回答，便一边走向屋内唯一的一张案几，一边随口说道：“给他一杯。”
听闻此言，宫正轻哼一声，带着几分嘲讽说道：“太子殿下，这招，张都尉昨日就用过了……”
可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见宗卫长吕牧端着一杯酒走到他面前，在他错愕的目光下，一把捏住了他的下颌，将酒杯递到了他嘴边。
“真的是给我喝？而不是用酒泼在我的伤口？”
宫正愣了愣，随即在宗卫长吕牧那不耐烦的催促下，咕嘟咕嘟将那杯酒喝下了肚中。
酒有点烫，再加上宫正喝得太快，使得胸膛隐隐有种火烧的感觉，但这种灼热的感觉，却逐渐驱散了体内的寒冷，让他感觉软和了许多，也精神了许多。
“……这个赵润。”
宫正用更加凝重的目光看向坐在昨日张启功位置上的赵弘润。
从方才的事上，他可以感觉地到，这位魏国的太子殿下，那是一个非常霸道、自负、并且骄傲的人。
“怎么称呼？”端着酒盏抿了一口热酒，赵弘润询问道。
“宫正。”宫正回答道。
“我想，这并非是你的本名吧？”赵弘润笑了笑，说道：“喝了本王一杯酒，好歹把真正的姓名透露出来吧？反正你应该也没什么族人了，也无需担心本王会加害他们，何必遮遮掩掩？……告诉本王，你是南燕哪个家族的。”
“……”
宫正深深看了一眼赵弘润，在沉默了片刻后，沉声说道：“北宫……玉。”
“北宫……”赵弘润喃喃念叨了一声，笑着说道：“这可不是一个常见的姓氏呐。”
听闻此言，宗正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嗤笑道：“太子殿下是想通过这个姓氏去追查在下的族人么？放弃吧，我北宫氏哪怕确实仍有几名幸存者，但他们也绝对不敢再用这个姓氏……”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查了？”赵弘润笑了笑，忽然看着北宫玉说道：“北宫玉，你，其实是有家世的吧？”
“太子殿下是说曾经么？”北宫玉冷笑道。
“并非是曾经。”赵弘润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据我所知，你们萧逆为了防止被朝廷要挟，是故，不允许婚娶、生子，不过我想嘛……北宫氏，这一听就是一个大家族，作为这个大家族里仅存的几个子嗣，你应该不至于遵守这种规定，而使北宫氏一族断了血脉，对么？”
“原来你问我本名，是为了这个么？”北宫玉闪过几丝愤怒，冷笑道：“可惜，你永远也找不到。”
“找？不需要。”赵弘润摇了摇头，看着北宫玉淡淡说道：“本王只是忽然有点好奇，倘若将你吊在城上，昭告天下，你说，你的妻儿在得知此事后，会不会因你而露面呢？……我猜，你应该不会告诉她们你的某些所作所为，她们也不一定清楚你的事，搞不好真的会上钩哟。”
“……卑鄙。”北宫玉恨恨说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摇了摇手指，笑着说道：“我就是随口一说而已，你不用担心，事实上，就算本王这么做了，你的妻儿，也不一定能活着来到大梁……萧鸾会坐视你的妻儿自投罗网，成为朝廷威胁你乖乖就范的把柄？怎么可能！依他的做法，他会派人将你妻儿杀掉，以绝后患！”
“……”北宫玉深深看了一眼赵弘润，眯着眼睛点点头说道：“我懂了，你是要离间我与萧鸾？”
赵弘润不置与否地笑了笑，淡淡问道：“怎么样，要不要赌一赌？说不定你的妻儿幸运地并未看到告示呢？唔，不对，就算她们没看到，萧鸾若得知，恐怕多半也会狠下毒手……唔，那就赌一赌萧鸾跟你的交情，怎么样？”
“……”北宫玉嘴巴紧闭，神色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他万分痛恨自己，痛恨自己方才要向那个赵润透露北宫氏的姓氏。
而就在这时，就听赵弘润忽然说道：“北宫玉，为本王效力吧。”
“……”
冷不防听到这句，北宫玉脸上不禁露出了错愕之色，他有些啼笑皆非地说道：“太子殿下，我没有听错吧？你，竟然招揽在下？”
“是策反。”纠正了北宫玉的话，赵弘润淡淡说道：“当年的事，谁是谁非，你我都清楚，就不必多说了，事实上，萧鸾也是一个被牵连之人，不过，他利用且背叛了他相识二十几年的挚友，也就是本王的六王叔，因此无论如何，我都要杀他！……并非国恨，而是私仇！”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北宫玉，补充道：“至于你们，事实上本王并未想过要赶尽杀绝……事实上，本王还是很佩服很骨气的人的。”
“呵。”北宫玉晒笑着摇摇头：“太子殿下以为就这么三言两语，在下就会透露萧鸾的行踪？”
“为什么不？”赵弘润摊了摊手，正色说道：“北宫玉，你真觉得，跟着萧鸾能得到什么么？萧鸾用二十年，在我大魏经营了一股反魏势力，可如今，还不是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到了国外？……本王乃是大魏的东宫太子，背后是整个大魏，我要他死，他就终究得死！……跟着这样一个注定走向末路的家伙，你能得到什么呢？”
“果如传闻，太子殿下还真是……自负。”北宫玉嗤笑一声，随即，他正色说道：“但是，敝人跟随萧鸾，并非是为了得到什么，而是为了向你姬昭氏一族复仇！”
“为何？”赵弘润问道。
“为何？”北宫玉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道：“太子殿下居然还问我为何？”说到这里，他眼眸中浮现浓浓的憎恨之色，咬牙切齿地说道：“因为你姬赵氏，无缘无故残害忠臣，覆灭了我北宫氏！”
听闻此言，赵弘润端着酒盏淡淡说道：“那倘若本王恢复了北宫氏呢？”
“什么？”北宫玉脸上的怒色一滞。
指了指北宫玉，赵弘润平静地说道：“北宫氏虽然覆灭了，但是还有你，还有你儿子……唔，是儿子吧？不是也没关系……总之，若朝廷恢复了北宫氏，你娶个十几房妻妾，努力努力，生个十几个子女，二十年之后，你北宫氏不就又起来了么？……我父皇，可以一诏令你北宫氏覆亡，而本王，也可以一诏令你北宫氏兴旺。族人的仇恨，与光明正大地延续家族、兴旺家族，究竟，哪个比较重要呢？”
“……”北宫玉的眼眸中闪过几丝复杂之色。
“要么继续为萧鸾效死，让萧鸾率先动手除掉你的妻儿，而你也死得毫无价值；要么，就为本王效力，待擒杀了萧鸾，你就是北宫家的中兴之主，可使你北宫一氏，重新恢复贵族的地位。”
说着，赵弘润一口喝尽了杯中的酒水，啪地一声将酒盏放置在桌案上。
“考虑一下吧。”

第0043章 萧逆？伏为军！
“啪嗒——”
一声脆响，北宫玉手上的锁链被解除了。
由于被张启功拷问了整整两日余，此时他身体极为虚弱，因此在接触手上锁链的那一刻，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幸运的是，为他解除锁链的黑鸦众，及时单手一把搀住了他，使得他不至于出糗。
“我自己来。”感激地朝着那名黑鸦众点点头，北宫玉随即示意对方退后两步，自己扶着刑架稳定了一下身体平衡。
看着这一幕，赵弘润心中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心中亦泛起几分对北宫玉的欣赏——毕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在张启功这等酷吏的严刑拷打下坚持信念，毫不屈服。
足足过了五六息后，北宫玉缓缓走向刑房内的那张案几，在赵弘润的示意下，坐在后者的对面。
赵弘润欣赏地看着北宫玉，同时，将一杯他亲自斟满的烫酒缓缓推到后者面前。
北宫玉深深看了一眼面带微笑的赵弘润，拱手谢道：“多谢……太子殿下。”
同样是一句“太子殿下”的称呼，方才北宫玉用来称呼赵弘润时，还或多或少地掺杂着一些嘲讽，可眼下，嘲讽的部分已经被佩服所取代。
佩服什么？
当然是佩服眼前这位魏国太子殿下的器量，无论是对方敢招揽他的胆魄，还是对方用三言两语就让他心神大乱的攻心计。
“咕嘟——咕嘟——”
在张启功、阳佴等人的目视下，北宫玉将那杯烫酒饮下，随即，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目，目不转睛地看着赵弘润：“太子殿下，方才所言之事……当真？”
“本王言出必践。”赵弘润正色说道。
说着，他站起身来，轻笑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本王该回宫了。北宫，你且先在府内养几日伤势，至于之后的，你与启功商量吧。”
“……是。”北宫玉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有些纠结于是否应该起身恭送这位太子殿下，却见后者摆了摆手，很随意地说道：“不用送了，你坐着歇会吧。”
说罢，他起身走向刑房的门，从旁，张启功连忙起身相送：“恭送太子殿下。”
将赵弘润送到地牢的出入口，张启功忍不住感慨地说道：“太子殿下方才之举，叫臣叹为观止……臣，受教了。”
赵弘润回头看了一眼张启功。
事实上，张启功没有想到用功爵来诱降北宫玉么？当然不是，只不过他没有这份权力罢了。
毕竟为北宫一氏平反这件事，那可是与魏天子赵元偲当初的诏令相悖，除了赵弘润这个“任性妄为”的东宫太子外，谁敢许下这种承诺来诱降北宫玉？
所以说，并非张启功没有想到，只是他所处的地位与所拥有的权力，无法支持他诱反北宫玉而已——纵观整个魏国，能做到的这件事，恐怕就只有眼前这位太子殿下。
对此，赵弘润亦心知肚明，于是他暗示张启功道：“启功，本王交给你的那百份‘空白’的赦免诏令，莫要使其成为摆设……对于本王而言，一份赦免诏令，也只是盖两个印章的事。若能用几块绢帛换取将萧鸾逼上绝路，何乐而不为？”
张启功知道眼前这位太子殿下是在提醒自己，连忙拱手说道：“臣，受教。”
“外面在下雪，你就送到这吧。”拍了拍张启功的臂膀，赵弘润走出了地牢，从旁早有宗卫长吕牧，将一件羊绒的大氅披在赵弘润的身上。
与阳佴一同，目送着赵弘润消失在视线内，张启功这才转身返回地牢。
此时在地牢内的刑房里，北宫玉正端着一杯酒一口一口地抿着。
待他的目光与张启功接触，不得不说，两人都有些不适。
毕竟在一个时辰前，他们还是分处敌我，一个是拷问官、一个是要犯，很难想象一个时辰后，两人居然会对坐于一张案几旁喝酒。
也不晓得是为了解除尴尬气氛，还是由衷地敬佩那位太子殿下的器量，北宫玉在沉默了半晌后，正色说道：“太子……有王者之风，不过，略显狂傲不羁。”
“狂傲不羁？”张启功愣了愣，继而忍不住嘴角扬起几分莫名的笑意。
事实上他也没有类似的感觉。
狂傲不羁，所谓的狂，即是指霸道、张扬，无所畏惧；而傲，则是指骄傲，就像方才最初时给北宫玉那杯暖身的酒一样，这位殿下强大的自尊心，使他不屑于用一些下三滥的伎俩，因为他自信，以他的心计与谋略，可以摆平任何事；至于不羁……看看这位殿下当年与陛下的“战争”，以及如今与礼部尚书杜宥之间的“斗智”就能深有体会。
唔，有时的太子殿下，还真是挺让人头疼的。
“……不过，王室近三代，唯独太子有令人心服的器量。”北宫玉在最后又补充道。
“喂喂，你说这话，把甘露殿的那位陛下置于何地？”
瞥了一眼北宫玉，张启功从怀中取出那一叠赦免诏令，从中抽出一份递给北宫玉，口中正色说道：“是故，我大魏的强盛，势不可挡！……你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宫正，不，北宫玉。”
北宫玉没有说话，伸手接过张启功递来的绢帛，待看清楚这是一份还未填写姓名的赦免诏令时，他忍不住用异样的眼神看了眼张启功手中那一模一样的厚厚一叠，心情复杂地将其收入怀中。
“……萧鸾，你无法战胜那样的对手……”
北宫玉在心中暗暗感慨道。
当日，张启功将北宫玉安排到太子府西苑的厢房内安歇，同时，请来医师为北宫玉包扎、敷药。
待等夜幕降临，北宫玉在自己的房间内饱食了一顿后，原本应该尽早上榻安歇养伤，但因为心情仍无法平复的关系，他始终没有睡意。
他的脑海中，徐徐浮现二十年前那场至今为止仍让他无法淡忘的记忆。
那是在一个漆黑的晚上，熊熊的烈焰几乎吞噬了整个南燕。
而在那场大火中，一队队精锐有素的魏军，踹开了他南宫氏家族的大门，不问青红皂白、见人就杀。
他至今都不会忘记，当时那名凶狠的魏军士卒，狠狠挥出一刀斩在他的胸口。
用颤抖的双手解开衣襟，北宫玉用颤抖的手指抚摸着胸膛处的伤痕。
鞭痕也好、火烙也罢，这些都是这两日被张启功严刑拷打时所留下的新伤罢了，但是在这些新伤下，却有一道自左肩直到腰部的疤痕，这道疤痕，远比身上的新伤更让他感到痛意。
因为在留下这道疤痕的当日，他们北宫一氏，拥有百余口族人的家族，在一夜之间就被覆灭。
他仍记得，当他恢复知觉后，强忍着痛处从泥土中爬出来时，所看到的，那是一片让他终身难忘的乱葬岗。
正是在那片足以用来控诉魏军残暴的乱葬岗，北宫玉遇到了萧鸾。
“……抱歉，我来晚了。作为萧氏的子孙，我萧鸾未能保护你们，未能保护我南燕的臣民，实在是……对不住。”
在那一日，南燕侯世子萧鸾，满脸愧疚地在北宫玉面前，在那片乱葬岗面前，低下了头。
“公子日后有何打算？”
“复仇！赵偲背叛了南燕，他必须付出代价！……北宫，追随我！我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是！公子，作为北宫氏的后人，我北宫玉会追随你。”
……
“北宫玉，为本王效力吧！”
“哈？太子殿下，你没有听错吧，你，居然要招揽在下？”
“是策反！……要么继续为萧鸾效死，让萧鸾率先动手除掉你的妻儿，而你也死得毫无价值；要么，就为本王效力，待擒杀了萧鸾，你就是北宫家的中兴之主，可使你北宫一氏，重新恢复贵族的地位！”
“……”
“啪——”
北宫玉的双手，重重拍在他自己的脸上。
此时在他脑海中，萧鸾与赵润的身影同时出现，挥之不去。
在北宫玉心中，南燕萧氏出身的萧鸾，是一位颇具人格魅力的主公，他狡智、狠辣、杀伐果断，以至于北宫玉曾坚信不疑，萧鸾必定能带领他们覆灭魏国，完成他们这些“亡魂”对姬赵氏王族的复仇！
这份信念，哪怕在他们“伏为军（萧氏余党自称）”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再次潜伏起来，甚至于逃亡到国外，北宫玉仍坚信不疑。
直到，他今日见到那位魏国的东宫太子赵润。
那是一位更具人格魅力的储君，拥有着丝毫不亚于萧鸾的狡智、与心计，但是此人的心胸，却要比萧鸾更广阔。
近二十年来，北宫玉跟随萧鸾，于暗中徐徐壮大“伏为军”，但在此期间，仍难免出现叛徒，除了那些不愿被“伏为军”控制的棋子外，有时也会出现像曲梁侯司马颂（卫山）等因为有了寄托心灵的人而懈怠了复仇之事，甚至背叛“伏为军”。
而这些人，皆被萧鸾下令铲除了，他对这些叛徒的处置，甚至比对待外人还要残酷。
北宫玉曾亲眼看到，当年有一名初代南燕军出身的士卒，也像曲梁侯司马颂（卫山）一样，因为对女人动了情，欲脱离、甚至是背叛“伏为军”，当时，萧鸾亲手将那名士卒妻女的首级砍了下来，随即，在那名士卒跪在地上抱着妻女的头颅无尽悲伤时，一刀将其头颅砍了下来。
而相比萧鸾，魏国的东宫太子赵润，却敢策反他们这些乱党，甚至于，亲口许下为他们平反的承诺。
倘若太子换做旁人，北宫玉当然不会轻易相信，毕竟当初那份指认他们为叛臣乱党的诏令，正是出自太子的父皇、当今的魏王赵偲，可是这位由赫赫肃王册立为东宫的太子殿下……
纵使是身在伏为军，北宫玉也知道，这位东宫太子殿下虽然传闻狂妄、霸道、自负，但九年来但凡许下的承诺，无一曾反悔、逃避。
那样的太子赵润，对他许下了那样的承诺，纵使是曾暗自起誓追随萧鸾的北宫玉，此刻亦动摇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张启功那名酷吏严刑拷打他足足两日，都没有令他屈服，然而那位东宫太子，却只用了一番话，就使他的信念彻底动摇了。
是的，并非是因为妻儿那段的威胁，而是太子赵润许下他兴旺北宫家的承诺。
虽然用迎娶十几房妻妾、生个十几个子女的方式来兴旺北宫家的人丁，可听上去好像很扯，但是……
下意识地，北宫玉便想到了自己的年纪。
他今年三十又九，未尝不能像那位东宫太子说的那样，努力耕耘一番，为北宫家增添一些人丁，反正，只要朝廷撤消了对他的通缉，他也不需要藏头露尾。
“……感觉稍微有点吃力。”
北宫玉皱皱眉，随即又舒展了眉头。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北宫玉的确偷偷用化名迎娶了一名魏女，并且截至如今，也已有了两个儿子，一个七岁、一个四岁。
虽然听上去很蠢，但若是他们父子三人努力一把，二十年之后，北宫氏未尝不能人丁兴旺。
“啪啪——”
北宫玉再次狠狠拍着自己的脸颊，为方才自己那愚蠢的念头感到羞耻。
“不！我曾暗自起誓，誓死追随萧鸾，我不能背叛萧鸾！”
北宫玉深深吸了口气。
“……这是个机会，我可以潜伏在太子赵润一方，暗中为……为……”
正坚定着信念，北宫玉的目光忽然瞥到了他摆在桌案上的那份特赦诏令，死死盯着那一小块空白未曾填写名字的地方。
待他再回过神来时，他已将那份特赦诏令摆在了面前，并且，早已研好了磨，正用颤抖的右手提着一支毛笔，准备将其移到那块空白尚未填写名字的地方。
“不……不……”
他在心中大叫道，但是他的右手，却仿佛不受控制般，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地在那个空白的地方写了他的名字：北宫玉。
“啪嗒——”
手中的毛笔掉落在地，北宫玉双手捧着前额，低下了头。
他绝望地意识到，无论他如何欺骗自己，但终究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
他，背叛了萧鸾。
与此同时，在北宫玉正上方的屋顶，黑鸦众的首领阳佴，正趴在屋顶上，从瓦片的缝隙看着北宫玉。
待看到北宫玉终于还是在那份空白的特赦诏令上写下了名字后，他将抽掉的瓦片放回原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片刻后，阳佴来到了张启功所在的屋子。
“他，已经在那份诏令上写下了名字。”抖了抖身上的雪，阳佴对张启功说道。
“这是必然的。”
张启功丝毫不感觉意外，毕竟太子赵润给出的选择，让他根本想不出北宫玉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次日，张启功将北宫玉、曲梁侯司马颂、高贤侯吕歆三人同时请到了他“都尉署”的正堂——即坐落于太子府前院西侧那一排屋子的其中一间。
曲梁侯司马颂与高贤侯吕歆先相继来到，捧着热茶情绪颇高地闲聊着。
尤其是高贤侯吕歆，毕竟这次抓到北宫玉，作为举报人，他的功劳最大，这份功劳，足以令他不需要疑神疑鬼，生怕张启功忽然收回那份特赦诏令。
而就在曲梁侯司马颂与高贤侯吕歆说说笑笑时，就看到双目布满血丝的北宫玉，迈步走入了屋内。
“噗——”
在看到北宫玉的那一刻，曲梁侯司马颂与高贤侯吕歆忍不住将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
“你你你……都尉大人，要犯，要犯逃出来了！”高贤侯吕歆惊骇地叫道。
“高贤侯稍安勿躁。”张启功摆了摆手，解释道：“昨日，得太子殿下亲力策反，北宫大人已弃暗投明，是故，本官任命他为副都尉，协助我等缉捕萧逆。”
“怎么可能？！”
高贤侯吕歆惊骇地瞪大了眼睛，要知道，他与北宫玉打了二十年的交道，非常清楚此人乃是萧鸾的左膀右臂，怎么可能轻易就投诚了？
对面，曲梁侯司马颂亦是满脸难以置信之色。
没有理会曲梁侯司马颂与高贤侯吕歆二人脸上的震惊，张启功看着双目布满血丝的北宫玉，故作不知地问道：“北宫大人，昨晚在府上睡不惯么？”
其实他很清楚，北宫玉这明显是纠结了一个晚上，辗转反侧，故而难以成眠罢了。
不过，他并不想说破。
在曲梁侯司马颂与高贤侯吕歆二人那复杂的目光中，北宫玉拱了拱手，语气萧索疲惫地说道：“昨日遭遇那样的变故，在下……让张大人见笑了。”
“哪里，坐。”张启功摆摆手，随即示意道。
见此，北宫玉再次拱了拱手，在空的那张席位中坐下了。
此时，曲梁侯司马颂，或者说初代南燕军士卒卫山，神色复杂地看着北宫玉，压低声音说道：“你乃萧鸾左膀右臂，怎么可能投诚朝廷？”
北宫玉嗤笑一声，淡淡说道：“卫山，那你呢？你曾经还担任过萧鸾的亲卫，不也归顺了么？再者，我北宫玉并非投诚于朝廷，而是臣服于太子殿下……这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要知道如今的大梁朝廷，虽然王权已逐渐移交给太子赵润，但名义上仍然属魏王赵偲，北宫玉深恨赵偲，怎么可能承认归顺朝廷？向他心中那个昏君低头？
除非有朝一日，待等他心中那个昏君死了，而太子赵润登基。
“你……”卫山哑口无言，偷偷看了一眼张启功的表情，心情有些忐忑。
毕竟当初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隐瞒了他曾是萧鸾身边亲卫的事。
“……原来是亲卫，怪不得萧鸾会选他假冒曲梁侯司马颂。”
张启功心中恍然大悟，不过脸上却不露半分痕迹，故作没有听到北宫玉方才的话，对四人说道：“张某知道，三位曾经有过一段恩恩怨怨，不过如今，三位皆为太子殿下效力，实属同僚，哪怕三位不能化干戈为玉帛，也希望将芥蒂放在心中，莫要影响到大事。”说罢，他转头看向北宫玉，问道：“北宫大人，萧鸾的行踪，你比本官清楚，就由你来主持今日的商议之事吧。”
北宫玉听懂了张启功的暗示，在暗自惆怅地叹了口气后，正色说道：“萧……萧逆，他们自称‘伏为军’，即‘覆魏’的谐音，致力于覆灭魏……覆灭大魏，向姬赵氏王族复仇。在伏为军中，萧鸾被称呼为‘公子’，麾下有‘主簿’、‘将军’两拨肱骨近臣，想当年南燕大将军卫穆的副将‘艾诃’，便是将军，目的是窃取兵权，在必要时矫令，给朝廷致命一击……似艾诃这些人，皆是初代南燕军的军卒，曾经遍布很广，纵使是驻军六营当中，亦有萧鸾的人……”
“驻军六营？！”
张启功眼眸闪过几丝凝重之色，紧声询问道：“除了那艾诃，还有其他人？”
仿佛是猜到了张启功的心思，北宫玉摇头说道：“我是‘主簿’，以往只负责为伏为军筹集钱粮，联络眼线，至于伏为军的事，并不归我管，我也不知具体，那个艾诃，我还是事后才得知的。不过我知道，汾陉军中肯定有一个偏将级别以上的奸细……不知张大人是否还记得，九年前，楚国使节熊汾出使大魏时，曾在雍丘遭遇袭击，护送楚使的百余名汾陉军士卒，几乎毫无反抗就被毒杀？”
“你是说……”张启功眯了眯眼睛。
“正是。”北宫玉点点头，说道：“应该有一个汾陉军的将领出面了，取得了那百余名汾陉军士卒的信任，继而设法毒杀了他们……我虽然不清楚具体过程，但我当时听萧鸾提及过，他准备袭击楚使，挑起大魏与楚国的战争。”
说到这里，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看着张启功正色说道：“这份名单上，记录了所有我所知的伏为军叛党……”
张启功下意识伸手就要去拿，却见北宫玉又将其收回了。
见此，张启功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说道：“北宫大人，昨日太子殿下对你的许诺，难道你还有所不满么？……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在下只有一个要求。”北宫玉将手中的名单递向张启功，正色说道：“在张大人捉拿这些人的时候，请容在下先尝试说服他们……希望张大人能理解，纵使是萧鸾，从一开始也并未想过要背叛大魏，甚至是覆灭大魏。”
“话虽如此，但萧鸾如今是罪不容赦的要犯！……你知道他的下落么？”张启功问道。
只见宫正眼中闪过几丝复杂之色，继而惆怅说道。
“在卫国，他在那里弄了一个卫将的身份，借卫公子瑜的名义，于暗中重整伏为军。”
“卫国？”
听闻此言，张启功眼中露出几许凝重之色。
要知道，无论卫国还是卫公子瑜，都不是他能够擅做主张的。

第0044章 追缉萧鸾（一）
因为萧鸾藏身的地方在卫国，张启功不敢擅做主张，遂带着北宫玉前往皇宫，请示东宫太子。
乘坐马车来到皇宫，凭借着手中“太子府都尉”的令牌，张启功与北宫玉穿过了禁卫军的层层守卫，最终来到了东宫。
东宫，坐落于整座皇宫的东侧，是包含一整片琼楼殿阁的统称，其实并没有任何一座宫殿直接就称作东宫——这片建筑群的主殿的正殿，匾额上面雕刻的是“长青”二字，因此确切的称呼应该是“长青殿”。
值得一提的是，在长青殿的正殿内，还有一副数代之前的魏王亲笔所绘的字画，借山中之松郁郁长青，作为对魏国经久不衰的期盼，同时，也是在居住在这座宫殿的历代储君太子的勉励。
但很遗憾，今时今日那副字画，早已被宗府当做宝贝小心收藏了起来，因为某位太子殿下不喜欢那副连纸质都已经泛黄的画宗，认为太老气。而取代这幅“长青山松”的，则是一副最新的魏国疆域地图，包括河套地区、三川、上党。
而在地图的正中央，还有当今太子赵润亲笔挥毫所书的一个巨大的“魏”字，堪称金钩铁画，极其威武霸气。
待等张启功与北宫玉二人来到长青殿的殿门口时，太子赵润正坐在正殿内的主位，对阶下大概七八名文吏发号施令。
“……发展河套，乃是朝中最优先之事，而河套之地，又属朔方、银川、云中三地最为关键，着工部尽快在三地筑造城塞防御……”
正说着，赵弘润瞥见迈步走入殿内的张启功与北宫玉二人，虽然对于二人前来稍感觉意外，但此时却也不与他们打招呼，抬手指了指殿内的坐席，示意他们在旁等候，口中继续吩咐那几名文吏。
见此，张启功与北宫玉亦不敢打搅，老老实实坐在席中等候。
与对东宫建筑颇为熟悉的张启功不同，北宫玉这是首次来到这座储君的宫殿，心下难免有所好奇，故而四下打量起来。
让他微微有些意外的是，这座长青殿，虽然顶着东宫的名号，但内中摆设其实也颇为寻常，并不像北宫玉原先猜测的那样奢华。
整个殿内，最为惹眼的，反而是那副悬挂在太子赵润座位后方墙壁上的魏国地图。
可能是心境的改变，看着这幅魏国地图上失而复得的上党郡与三川郡，以及他们魏人从未占领过的河套地区，纵使是北宫玉，心中亦不禁有些莫名的激动。
此时他切身体会到，如今的魏国是多么的强大。
忽然，北宫玉瞥见那副魏国地图两侧所悬挂的两幅字画，一幅字写着“生鱼忧患”，另一幅则写着“死鱼安乐”。
“……生鱼？死鱼？”
北宫玉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他低声询问张启功，待张启功将用正确的词替换了那两条鱼后，北宫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为何太子殿下要写成生鱼跟死鱼？”北宫玉不解地问道。
张启功看了一眼北宫玉，心中暗暗说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而此时，太子赵弘润仍在裁断政务，只见他手中挥毫、口中发落，耳中则听着那几名文吏的汇报，同时写下一道又一道的诏令，一心数用，竟无分豪差错。
看到这一幕，北宫玉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只不过一炷香工夫，那七八名文吏在发自肺腑地赞颂眼前这位雄才伟略的太子殿下后，各自抱着一摞诏令离开了。
别说北宫玉，哪怕是张启功亦是叹为观止。
待等那些文吏离开之后，张启功与北宫玉从坐席中站起身来，来到殿内中央，拱手拜道：“臣张启功（北宫玉），拜见太子殿下。”
此时，赵弘润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待皱着眉头将其放下后，询问张启功与北宫玉道：“启功，北宫，你二人此番起来，有什么要事么？”
“正是。”张启功点点头，正色说道：“有关萧逆，我等有事请示太子殿下。”
赵弘润微微思忖了一下，站起身来：“随我到偏殿来。”
“是！”
跟在这位太子殿下身后，张启功与北宫玉转过内门，便来到了偏殿。
此时在偏殿内，正有一位衣着华贵的美妇人坐在桌旁，瞧见赵弘润身后的张启功与北宫玉二人，眼眸中露出几许惊讶。
张启功认得此女，连忙行礼道：“张启功，见过雀夫人。”
从旁，北宫玉亦连忙行礼。
原来这位美妇人，即是赵弘润宠爱的侍妾赵雀。
“两位大人多礼了。”赵雀微笑着点了点头作为回礼。
而此时，赵弘润已走到窗边的炕榻旁，随意甩掉了靴子，整个人钻进了温暖的被褥中，懒洋洋地躺了下来。
相比较张启功见怪不怪的表情，北宫玉此刻的表情仿佛就跟白日见鬼一样。
他简直认不出这位太子殿下了——面前那个慵懒的家伙，当真是方才那位英明神武的储君？
喂喂，这简直就是判若两人啊！
“……”
北宫玉眨了眨眼睛，感觉有点难以接受。
而此时，张启功已将有关于萧鸾躲藏在魏国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弘润。
听到这个消息，哪怕是以慵懒姿势侧躺在炕榻上的赵弘润，脸上的神色亦被凝重所取代，皱着眉头问道：“卫国？将军？……此事属实么，北宫玉？”
此时北宫玉仍在纠结于眼前这位太子殿下截然不同的两种生活、工作态度，冷不丁听到询问吓了一跳，连忙补充解释道：“是……是的，太子殿下。前两年，待韩国军队从卫国境内撤离后，卫公子瑜急需一笔钱重建被韩军摧毁的城池。当时萧鸾自认卫人，自称是常年在齐国经商的商贾，捐赠了一笔钱物，得到了类比都尉的职位……这两年，萧鸾一边打通关节，一边扩充兵卒，据在下估测，麾下已有不低于四千兵力的军队。”
“四千军队……确实快称得上将军了。”
赵弘润皱着眉头喃喃说道。
平心而论，区区四千军队，在魏国面前根本不算什么，毕竟后者如今拥有最起码四十万可用于征战的兵马，问题在于那个“卫国将领”的身份。
除非魏国拿出确实的证据，揭穿萧鸾的假身份，否则，无缘无故叫卫国交出本国的一名将领，这已经不足以用“羞辱”二字来形容。
更要紧的是，北宫玉还不清楚萧鸾在卫国的化名，以及确切的军职，他只是在以往零星听萧鸾提过几句而已。
“在下估计应该在‘顿丘’、‘平邑’这一带，近两年，在下筹集的钱款，大多都是受命运到顿丘、平邑一带。”北宫玉猜测道。
赵弘润托着下巴沉思着。
说实话，顺着北宫玉提供的线索想要查到萧鸾，这其实已经不难，问题在于，假若萧鸾此时就在一座卫军的军营中，而且还是军中的将领，那么，他要如何才能将萧鸾抓获呢？难不成，直接闯到那座军营中拿人？
这可是一个对卫国相当不友好的行为。
“你二人对此有何主意？”赵弘润询问道。
只见张启功拱了拱手，沉声说道：“太子殿下，臣建议北宫大人押送高贤侯吕歆那几艘装满钱款的船只前往卫国，引出萧鸾亲自前来交接，期间趁机将其制服，押回大梁。”
听闻此言，赵弘润转头看向北宫玉，问道：“你愿意为本王将萧鸾引出来么？”
“在下尽力而为。”
北宫玉拱手说道。
“好。”赵弘润点了点头，正色说道：“那就这么做吧，本王会叫青鸦众协助你们，切记，尽量……尽量莫要在卫国引起太大的动静。”
“臣遵命！”张启功拱手领命，说罢，见赵弘润好似要裹着毯子缩回被褥中，连忙又说道：“太子殿下，还有一件事……太子殿下可还记得‘楚使熊汾在雍丘遇袭、百余汾陉军士卒皆遭杀害’一事？”
赵弘润愣了愣，似笑非笑地说道：“事关本王初次领兵出征，本王又岂会淡忘？怎么？”
只见张启功拱了拱手，正色说道：“北宫大人言，汾陉军中，可能有一名位比南燕军副将艾诃的萧逆，或许是此人当初出面，截杀了楚使熊汾。”
听闻此言，赵弘润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当真？”
“在下对此有五成把握，不过，却不知究竟是谁。”北宫玉回覆道。
“洪德十六年六月前后……”赵弘润皱着眉头吩咐道：“回头，想办法去查一查，汾陉军的将领中，有谁在这段期间内告假，或者领了外出的任务……这件事放在缉捕萧鸾之后，目前以捉拿萧鸾为最优先。”
“谨遵太子殿下之命。”张启功与北宫玉拱手说道。
“去吧，本王打会盹。”赵弘润挥了挥手说道。
从始至终，赵雀在旁一言不发地听着自己丈夫与臣子的对话，此时见张启功与北宫玉告辞离去，遂来到炕榻旁，轻柔地提醒道：“殿下今日还要主持早朝，可别耽搁了。”
裹了裹披在身上的毯子，赵弘润一脸不情愿地说道：“天气太冷，不高兴早朝……高力。”
“奴婢在。”小太监高力走上前，低头行礼。
“派人前往宣政殿，告诉殿中丞，就说本王不幸染上了‘若冬日主持早朝就会死’的病，叫他派人通知诸殿臣，辰时的早朝，暂时撤掉，最起码……最起码等雪停了再说。”赵弘润挥挥手说道。
“……”小太监高力沉默了片刻，几番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躬身应命了：“奴婢……遵命。”
此时，张启功与北宫玉还未走远，听到侧殿内那太子赵润的声音，北宫玉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
“……明明就是嫌天气太冷，居然谎称告病……话说这病，真的能骗得过殿中丞与朝廷的官员么？”
北宫玉实在有些难以适应，前两日在私牢内那狂傲霸气的太子，今日在处理政务时英明神武的姿态，以及方才缩在炕榻上那仿佛寻常贵族废柴子弟一般的模样，这三者竟然是同一个人。
似乎是猜到了北宫玉心中的想法，张启功淡淡说道：“太子殿下懒散的一面，留给礼部尚书杜宥去头疼就行了，你我当务之急，是擒拿萧鸾……”
“……我知道。”北宫玉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次日，由于担心横生枝节，因此，北宫玉顾不得身上养伤，便乘坐高贤侯吕歆的船只，顺着大河出驶，前往卫国河域。
由于张启功手持各种通行令牌，因此，这两艘装满了钱款的船只，未经河面上的魏国船只检查，便轻松地来到了卫国的河域。
顺着大河的流向，在短短大半日后，船只便抵达了卫国的顿丘、平邑一带。
顿丘、平邑，是上回“五方伐魏战役”期间，韩将司马尚进攻卫国的起点。当时，在顿丘被司马尚攻破之后，这位如今已经列为北原十豪的韩国将领，在短时间内就攻陷了卫国东部半壁国土。
正因为有这个前车之鉴，因此，卫公子瑜如今特地来顿丘、平邑一带驻扎了重兵，据青鸦众打探，估摸有八千人左右。
“接下来就靠你了。”在下船的时候，张启功对北宫玉叮嘱道。
北宫玉点了点头，带着张启功以及黑鸦众、青鸦众，找到了顿丘境内的一座小庄院。
据北宫玉事前解释，这座小庄院，乃是伏为军近一两年设下的一个据点，专门负责接收北宫玉这些“主簿”筹集的钱款，萧鸾需要这笔钱去贿赂卫人，以及扩大麾下的军队。
此时在那座寻常的小庄院内，住着十几户人家，看似是寻常百姓，可实际上，这些皆是伏为军的士卒，或者称之为萧逆成员。
这些人都认得北宫玉，因此，在北宫玉带着鸦五、阳佴等乔庄改变的青鸦众与黑鸦众来到这里时，这些人纷纷与北宫玉打招呼。
“宫先生。”
“啊，是宫先生来了。”
北宫玉微笑着与这些人作以回应。
不多时，这座小庄院名义上的主人，一名叫做“严累”的男人来到了北宫玉面前，有些奇怪地说道：“宫先生，这次您来得有点晚啊。”
确实，按照原来的规定，北宫玉一般会在两月与八月，待等筹集到一定数额的钱款后，才会跟萧鸾的直属人马交接，但是这次，为了趁早抓到萧鸾，北宫玉当然不会再去敲诈其他人，等到明年二月再来见萧鸾。
当然，那严累也只是随口一问，毕竟这里的人都知道，这位化名宫正的南燕北宫氏子弟北宫玉，那可是萧鸾的左膀右臂，因此他们当然不会怀疑。
但是在听说这次只有价值二十万金的财物后，严累却皱起了眉头：“宫先生，这次怎么少了那么多？”
北宫玉当然不会说出真正原因，故作叹息地说道：“魏国那边形势不好，太子赵润颁布了特赦诏令，有些暗棋反水投靠了朝廷……就连此次与我交割的高贤侯吕歆，也逼我交出用来要挟他的把柄。”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叹息道：“这也是高贤侯吕歆最后一次被我等摆布了。”
“该死！”严累闻言忍不住骂了一句。
其实他也知道，他伏为军在魏国境内的影响力，确实已大不如前了，那些曾经被他们控制摆布的棋子，得此机会一个个脱离控制，这也并不奇怪，只是这样一来，他们伏为军的资金就要受到影响了。
而此时，北宫玉不动声色地问道：“公子在这一带么？我有要事与他商议。”
这是北宫玉首次主动向伏为军的知情人询问萧鸾的下落，但因为他的身份在伏为军中颇高，因此严累也并未怀疑，摇摇头说道：“公子在平邑的军营，不过我可以代先生与公子联络……”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北宫玉身后乔装改扮的鸦五与阳佴二人，略带惊讶地说道：“这两人有点面生啊……刘光、李旭几人呢？”
他口中的刘光、李旭几人，乃是北宫玉原先手底下的核心班底，然而在黑鸦众头目幽鬼偷袭的那一个晚上，这些人都已被黑鸦众杀死。
“我让刘光、李旭他们，出面去联系那些棋子了……”白宫玉谎称道。
听闻此言，严累点了点头，附和着说道：“这次确实有点少，公子最近急需用钱……来，宫先生，这边请。”
说着，他便将北宫玉、鸦五、阳佴几人迎入了庄院。
就这样，北宫玉等几人，在这座小庄院住了一日，待等第三日时，萧鸾在收到严累的联络后，果然带着人手来到了这座庄院，与北宫玉相见。
只见此时的萧鸾，穿着一身卫国将领的甲胄，从甲胄的式样上判断，萧鸾在卫国的军职恐怕还不低。
在吩咐庄院内的伏为军士卒奉上酒菜之后，萧鸾一边与北宫玉对坐饮酒吃菜，一边抱怨颇多，大抵就是抱怨卫国的条件落后，不及魏国繁华：“瞧瞧我这身甲胄，换做在魏军当中，充其量也就是曲侯一阶的将领穿戴，我还是一军副将呢！”
北宫玉微微一笑，说道：“这也是无奈之举。”
“是啊。”萧鸾用袖子擦了擦嘴，惆怅地说道：“那赵润确实可恶，既然下达那等诏令来策反那些叛徒……可恨我等如今实力不济，否则，定要宰了那些叛徒！”说到这里，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询问北宫玉道：“卫山，当真背叛了我？”
北宫玉不动声色地说道：“我当初早就对你说过，卫山对那个女人动了情，日后必反。”
“该死的！”萧鸾一脸恨恨地灌了一杯酒，微怒道：“那个混账东西，真以为自己是曲梁侯司马颂了？”
“事实上也没差了。”北宫玉不动声色地给萧鸾倒酒，恨不得萧鸾立刻醉倒，口中则用一如既往的平淡口吻说道：“据说宗府出面了，叫卫山迎娶平丘尚氏之女，那女子亦是曲梁侯司马氏的后人，卫山娶了此女，相当于入赘司马家，日后，就能名正言顺顶着曲梁侯的名爵招摇过市了……”
“……混账。”萧鸾忍不住骂了一句，带着几分恨意将杯中的酒水一口饮尽，随即，他用袖口抹去嘴边的酒渍，啧啧有声地说道：“赵润此举，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没想到，他居然敢忤逆他老子当年下达的诏令。”
“是啊……”
北宫玉发自内心地附和道。
毕竟一般来说，历代君王都不会公然反对先王的诏令，更别说还是在储君的时候，可魏国的东宫太子赵润，他就敢这么做。
而不可思议的是，他做出了这种举动后，无论是魏国朝野，还是那位如今居住在甘露殿的当今陛下，居然都没有什么反应——似乎是司空见怪了。
对此，北宫玉心中亦是暗暗称奇。
“早知如此，当年我就不该留情，哪怕拼着与赵元俼反目，亦要除掉这个赵润！”萧鸾有些懊悔地说道。
他确实没想到，当初那位传闻中劣迹斑斑的“八殿下”，如今竟然成为哪怕他也需要仰望的强敌，更要命的是，这个强敌还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是啊……”
北宫玉点点头附和道。
“……”
萧鸾微微一愣，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北宫玉。
要知道以往，北宫玉在说及姬赵氏王族时，总是带着强烈的憎恨，可今日，他的情绪却比较以往平静了许多。
“……”
总结北宫玉这次种种反常行为，萧鸾心中咯噔一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深深打量着了几眼北宫玉，这才发现，北宫玉的双手用绷带缠绕着，连手指头都裹得严严实实，仿佛是为了掩饰什么。
再看北宫玉的脸上，亦有几处形状不常见的淤青。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北宫，你的手怎么了？”
“只是些许皮外伤而已。”北宫玉面色自若地说道：“在魏国时，不慎撞见了赵润的双鸦，我逃离时受了点轻伤。”
“哦，原来如此。”萧鸾释然地点点头，将杯中的酒水一口饮尽。
见此，北宫玉正准备继续为萧鸾斟酒，却见萧鸾啪地一声将酒盏倒扣在案几上，脸上的笑容顿时收起：“北宫，你背叛了我，对么？”
“……”
冷不丁听到这句话，纵使是北宫玉，脸上亦不禁露出惊骇之色。
见情况不对，鸦五与阳佴对视一眼。
“动手！”

第0045章 追缉萧鸾（二）
“哐——”
随着一声木裂崩碎的巨响，萧鸾顺着窗口翻出了屋外，于半空中翻转身体，用左手在地上一撑，强行扭转了整个人的姿势，单膝叩地，在向后滑了半丈后，用右手手中的利剑停止了退势。
而继萧鸾之后，窗口唰地一声跃出一道人影，正是黑鸦众的首领阳佴。
只见阳佴跃出窗外之后，左脚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好似化作一道利箭射向萧鸾，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短刃，亦是径直朝着萧鸾的脑袋刺去。
可惜的是，阳佴还是慢了一步，此时已稳住身形的萧鸾，挥舞手中的利剑，一剑弹开了阳佴的短刃不算，顺势刺向阳佴的面门。
不过他也未曾得手，阳佴面色自若地撇开了脑袋，就避过了萧鸾这一剑，同时手中的短刃反转，反手扎向萧鸾的肩膀。
只见刺啦一声，阳佴的手中的短刃硬生生扎入萧鸾的肩膀，作势就要将刀刃向后拉扯，彻底废掉萧鸾一条手。
“该死！这什么破甲胄！”
萧鸾暗骂一声，整个人向后一仰，在背部率先着地的同时，双腿狠狠踹向阳佴的胸口。
此时阳佴正处于凌空状态，无从借力，只好下意识地用双臂护在胸膛前，硬生生承受了萧鸾这一击重踹。
不得不说，阳佴的实力绝对是被低估了，在被萧鸾踹飞的情况下，他居然在凌空翻了一个身，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距离萧鸾两丈远的位置——虽然也是单手先着地。
尽管双臂——尤其是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力的左臂此时麻木酸痛，但相比较萧鸾右肩挂彩，阳佴的伤势根本不算什么。
“公、公子？”
不远处的伏为军士卒，在看到这一幕后目瞪口呆，很是想不通阳佴这个“宫先生的随从”，为何会突然对他们的萧鸾公子动手，但他们仍及时围了过来。
此时，鸦五也已经解决了跟随萧鸾进入屋内的那两名随从，飞快冲到屋外，但很可惜，此时右肩负伤的萧鸾，已被十几名伏为军士卒围了起来，且另有二三十名伏为军士卒，隐隐将阳佴、鸦五等人围了起来。
“失手了么？”
“唔……”
与阳佴并肩而立，鸦五一边摆出了警戒的架势，一边与阳佴互换了一个眼神。
其实骤然动手，并非是他们的本意。
因为在来时，北宫玉就对他们透露过，萧鸾作为南燕萧氏将门的嫡子，一身武艺非常不俗，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在计划中，当由北宫玉将萧鸾灌醉——哪怕只是半醉的程度，亦能极大提高阳佴与鸦五出手制服萧鸾的机会。
可没想到的是，萧鸾居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事实上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萧鸾那冷不丁对北宫玉的一句话，可能多半只是为了诈一下，只不过当时北宫玉、阳佴、鸦五三人精神绷紧，情绪过于紧张，以至于当萧鸾诈他们的时候，阳佴与鸦五下意识地就产生了“立刻强行动手”的念头。
正如北宫玉先前所提醒的那样，在萧鸾完全清醒的情况下，纵使阳佴与鸦五二人，当场制服萧鸾的可能性也不高。
这不，当时萧鸾一脚将面前的案几踹向鸦五，在砸退了鸦五的同时，抽出剑鞘内的利剑又逼退阳佴，整个人迅速翻出窗户。
此时，萧鸾的那两名护卫也反应过来了，愤怒地将冲向鸦五。
虽然最终鸦五成功地击杀了萧鸾那两名护卫，却也错失了与阳佴联手夹击萧鸾、将其制服的机会。
“当啷——”
萧鸾伸手拔出了阳佴遗留在他右肩的短刃，在看了一眼短刃上的鲜血后，将其丢在地上。
此时他的情绪，前所未有的愤怒，以及还有几分劫后逃生的余悸——因为就在方才，他差一点就被对面的阳佴废掉一条胳膊，甚至于还有失手遭擒的危险。
此前他从未想过，自幼习武，且这几十年来从未懈怠过一日的他，有朝一日竟然会险些被一名刺客擒杀——哪怕对方显然并非是寻常的刺客。
“北宫玉——！！”
伸手阻止了那些因为看到他负伤而有些骚动的伏为军士卒，萧鸾愤怒地朝着屋子吼道。
话音刚落，就见北宫玉不喜不悲地从屋内走了出来。
在相视了几眼后，萧鸾咬牙切齿般说道：“我从未想过，有那么一日，你，竟然会背叛我！”
“我也从未想过……”北宫玉有些惆怅地唏嘘道。
的确，跟随了萧鸾足足二十年的他，此前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投向魏国朝廷那边，哪怕是在被张启功严刑拷打之际，他也从未想过屈服。
直到他碰到了太子赵润，直到太子赵润给出了那个让他无法拒绝的诱惑。
或许是从北宫玉的语气中感觉出了什么，萧鸾的情绪稍稍平静下来，冷漠地问道：“朝廷，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背叛我？”
北宫玉微微摇了摇头，随即纠正道：“是太子，太子殿下许诺我，恢复北宫氏的地位，让我成为北宫家的中兴之主。”说到这里，他眼眸中闪过几丝歉意，低声说道：“可能对于你来说，复仇高过一切，但我考虑了许久，对于我来说，向姬赵氏王族复仇，并没有重新使家族兴旺更加重要……”
听了北宫玉的解释，萧鸾也明白了缘由。
对于他们这些大家族的子弟而言，“家族”两字好比是铭刻在灵魂中的，纵使有些家族中，兄弟叔伯间难免会出现一些龌蹉，但当整个家族面临危机时，相信所有的族人都会为了家族豁出一切。
家族是什么？
家族是“根”，从血缘、传承的角度，说明了他们从哪里来，祖祖辈辈又出现过怎样的英杰，在这个世间做出过怎样的大事，这一些，都是一种铭记于心的归属感与荣誉感。
或许平民无法理解“家族”的意义，因为他们大多就只记得三代祖宗，考虑的只是自己与家人能否吃饱穿暖，在大家族出身的人眼中，这类人充其量只是“浮萍”，连“根”都没有。
“……是故不惜向昏君低头？”
萧鸾能够理解北宫玉对于重新兴旺家族的渴望，因此，心中的愤怒也稍稍减退了几分。
“是太子。”北宫玉再次更正道，随即，他向前走了两步，来到阳佴与鸦五二人附近，口中对萧鸾说道：“萧鸾，你无法战胜那样的对手，为何还要顽抗到底呢？……太子殿下与我说过，他对萧氏并无恨意，他之所以憎恨你，只是因为你利用、且最终背叛了怡王赵元俼，致使后者最后饮毒酒暗淡收场……这是私仇，而非国恨。”
“……”萧鸾愣了愣，眼中浮现几分复杂之色。
他可能是想到了怡王赵元俼，想到了这位曾经关系极好的挚友。
“到此为止吧。”北宫玉正色说道：“若是你肯就此收手，太子殿下的胸襟，未尝不肯让你留下子嗣，继承萧氏的香火……”
“呵呵。”萧鸾闻言笑了起来，用带着几分讥讽的口吻说道：“那还真是不错，不过，正像你方才所说的，对于我来说，向姬赵氏一族复仇，才是我心中唯一的执念……北宫，我很失望。”
说罢，他抬手指向北宫玉、阳佴、鸦五三人，冷着脸命令道：“杀了他们！”
而就在这时，小庄院外匆匆奔来几名伏为军士卒，他们一边奔跑一边急声喊道：“公子，有一拨人从庄院外杀了进来，身手非常了得，兄弟挡不住了……”
萧鸾皱了皱眉，正要说话，便见前两日接待北宫玉的严累伸手一拦，低声说道：“公子，此地不可久留，您先走，至于那个叛徒……我会代公子杀掉他。”
说罢，就有一名伏为军士卒将萧鸾的坐骑牵了过来。
见此，萧鸾点了点头，果断翻身上马，因为他意识到，这次北宫玉投靠了魏国朝廷想要缉捕他，那么，这个庄园外势必埋伏着太子赵润麾下的双鸦，此时若不走，待会可就走不了了。
想到这里，他拨马便走。
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仅仅只是片刻工夫，青鸦众与黑鸦众便已杀了进来，虽然严累等人选择留下断后，为萧鸾的离开争取时间，但依旧无法阻挡青鸦众与黑鸦众，短短片刻工夫，这座小庄院内大概百余名的伏为军士卒，皆被双鸦杀死，就连严累，亦不顾北宫玉的连声劝降，在怒吼中被两名黑鸦众刺穿了胸膛。
就在战斗进入收尾时，张启功皱着眉头来到了这里，见左右并无萧鸾的身影，遂问北宫玉道：“萧鸾呢？”
北宫玉摇了摇头，说道：“被他识破了。”
说着，他便将方才所发生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启功。
张启功虽然懊恼，却也知道错非在北宫玉或者阳佴、鸦五几人，要怪，就怪萧鸾实在是太机警。
想到这里，他问道：“现下萧鸾往何处去了？”
“应该是逃回军营了。”北宫玉话音刚落，便有鸦五在旁补充道：“方才有我青鸦众的兄弟们跟上去了，或可截到……”
刚说到这，就听到庄院外的东边，传来一阵人声嘈杂。
见此，张启功急忙带着诸人出了庄院，远远地，便瞧见一支打着卫字旗号的军队，大概两百人左右，正在堵截、围杀二十几名青鸦众与黑鸦众的成员。
至于萧鸾，却不见了踪迹。
“是萧鸾带来的卫军么？”
张启功皱了皱眉。
“都尉大人……”鸦五与阳佴欲言又止地看向张启功。
张启功当然明白他们的心思，果断地一指远处的那队卫国军队，阴沉地说道：“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便见张启功身后的黑鸦众与青鸦众们，速度上前支援同伴。
虽然那支卫军衣甲齐全，好似是卫国的正规军，但在青鸦众与黑鸦众面前，却是不堪一击，除了个别鸦众被卫卒的手弩射伤外，黑鸦众与青鸦众几乎全员无损。
“你等是何人？竟敢袭击我卫国的军队！”
一名卫军的伯长，在怒吼中被黑鸦众的幽鬼砍翻在地。
“事情麻烦了……”
看着遍地卫军士卒的尸体，张启功颇感头疼。
因为来时，太子赵润特地嘱咐过他，尽量别在卫国滋事，做些影响魏卫两国关系的事。
可眼下倒好，一队两百人左右的卫国正规军，就这么被青鸦众与黑鸦众杀掉。
而与此同时，负伤的萧鸾正像北宫玉所猜测的，策马逃回了军营。
在进营之前，他回头瞧了一眼——他知道身后肯定还有青鸦众的追兵，但他毫不惊慌，在朝着那几名青鸦众嘲讽般地笑了笑后，骑马进入了那座拥有八千名卫国士卒驻守的军营。
那神色仿佛是在说：我就在这座军营，你们敢来么？
看着萧鸾进入了那座军营，几名青鸦众面面相觑，最终原路返回，向张启功汇报。
片刻之后，张启功带着北宫玉、阳佴、鸦五等人，来到了这座军营附近，远远观望着这座军营。
虽然明知萧鸾此刻想必藏身在这座军营内，可八千人的军营，而且还是魏国的盟国卫国的军营，对此张启功也得掂量掂量。
“张都尉，不如由我青鸦众趁夜袭营，将萧鸾擒拿。”鸦五在旁建议道。
张启功摇了摇头说道：“萧鸾想必已有所防备，若贸然闯入军营，恐怕会中他埋伏，到时候双鸦损失人手暂且不说，还会叫卫人得知我等的身份……”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说道：“事关魏卫两国的关系，需要回禀太子殿下，请他做主。”
见此，鸦五点头说道：“卑职这就派人回大梁向太子殿下禀报此事！”
说罢，便派了几名青鸦众返回大梁。
两日后，那几名青鸦众回到大梁，先求见了顶头上司宗卫高括，禀明了此事。
高括得知此事后，意识到这件事可大可小，遂迅速带着那几名青鸦众入宫，到东宫求见太子赵润。
此时，赵弘润正卧在长青殿侧殿的炕榻上看书，得知宗卫高括求见，便将高括召到殿内，询问缘由。
在屏退左右后，高括遂将发生在卫国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弘润，只听得后者连连皱眉：“萧鸾躲入了顿丘一带的卫军军营？”
“唔。”高括点点头说道：“张启功派青鸦前来请示，是否要夜袭军营，擒拿萧鸾。”
“袭击卫军军营？”
赵弘润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高括。
虽然张启功等人此番未能抓获萧鸾确实让赵弘润很失望，但他还不至于叫张启功等人冒着风险袭击卫军的军营，毕竟这件事一旦败露，对魏国极其不利。
想了想，赵弘润摇头说道：“自‘五方伐魏’以来，我大魏与卫国的关系，就一度变得颇为紧张，虽然卫公子瑜返回卫国后，两国关系趋于缓和，但……叫人盯着那座军营，设法监视萧鸾的一举一动，他在卫国投入颇多，想必不会轻易舍弃，知道他在哪，也省得大海捞针似的去找寻。”说到这里，他微吐一口气，说道：“再想别的办法。”
说实话，赵弘润并不希望看到魏卫失和，毕竟他的母亲卫姬就是卫国人，卫国对于他来说，也相当于半个故籍，更何况，如今有望继承卫国王位的卫公子瑜，从亲份上说还是他的表兄。
这也正是在魏国得到秦国这个强大的盟友后，朝中大臣皆不怎么在乎魏卫关系，但赵弘润仍旧主张魏卫和睦的关系——若是可以的话，他也希望能庇护这个国家，因为这是养育他生母卫姬的国家。
“至于萧鸾……”
说到这里，赵弘润吩咐小太监高力取来笔墨，亲笔写了一封书信，递给高括，吩咐道：“派人将这封信送到卫公子瑜手中。”
“是！”
高括抱拳而退。
数日后，高括派出的青鸦众作为信使，将太子赵润的亲笔书信，送到了卫国的“鄄城”，即卫公子瑜目前居住的县城，交到了这位卫国公子的手中。
此时，卫公子瑜已经得知了顿丘卫军有一队士卒无故失踪的消息，毕竟这么大的事，顿丘卫军的将军也不敢隐瞒。
在书房中，卫公子瑜拆开书信，细细观阅了表弟赵弘润的书信，看着看着，他便皱起了眉头。
说实话，他还真不知道，顿丘卫军的副将“公宜”，竟然就是魏国通缉的叛逆“萧鸾”——毕竟最初的时候，卫公子瑜也只是见那“公宜”自称卫人，且愿意为国家捐献大笔钱物，误认为对方是忠诚之人，故而提拔公宜出任将领。
“夏育，你怎么看？”卫公子瑜将手中的书信递给心腹爱将夏育。
夏育虽是游侠出身，但并非是莽撞无谋之人，在仔细看罢书信后，皱眉说道：“公子，末将以为，魏公子润不至于会在这种事上诓骗我等，既然他说那‘公宜’即是他魏国的要犯‘萧鸾’，那么，怕是确有其事……这个萧鸾，乔装改扮混入我国，骗取公子信任，谋取兵权，末将以为，此人恐怕野心不小，不若趁早除去……不若就卖那魏公子润一个好，叫人将那萧鸾绑了，押到大梁！”
卫公子瑜闻言点了点头，他也不认为，将萧鸾这个他国的要犯留在国内，这会是什么好事。
而就在这时，忽听屋外有士卒来报：“公子，顿丘军的副将公宜求见。”
“唔？”
卫公子瑜与夏育对视一眼，后者笑着说道：“此人还敢来见公子，正好趁此机会将其擒拿！”
卫公子瑜想了想，说道：“我与赵润乃是表亲，此事在国内人人皆知，倘若这公宜果真是那萧鸾……此人这个时候敢来见我，胆魄着实过人。我且听听他的来意，夏育，你领百名士卒埋伏在内室，听我号令。”
“是！”夏育抱拳应道。
片刻之后，待一切准备就绪后，卫公子瑜命人将那位顿丘军副将公宜招入屋内。
确实，依令走入书房的所谓封丘军副将公宜，确实正是萧鸾。
在见到卫公子瑜的那一刻，萧鸾拱手抱拳拜道：“南燕萧鸾，拜见公子。”
“……”
这出乎意料的开场自称，让卫公子瑜不禁愣了愣，他没想到，萧鸾竟然会主动揭穿其真实的身份。
微微思忖了一下，他故作不解地问道：“萧鸾？将军的名讳，不是叫做公宜么？”
“呵呵。”萧鸾笑了笑，问道：“公子，还未收到您表弟魏国太子赵润的来信么？”
“……”卫公子瑜皱了皱眉，眼神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桌案上的书信。
见此，萧鸾探头看了一眼卫公子瑜的书桌，释然般笑着说道：“看来已经收到了。”说罢，他见卫公子瑜骤然色变，瞥了几眼内室，笑着问道：“内室中，不会是已埋伏下人手，就等着公子一身令下，将萧某五花大绑吧？”
“……”
见萧鸾神色如常，也没有偷袭自己的意思，卫公子瑜心中有些好奇，点头说道：“确实如你所言，并且，内室还有我国的豪勇夏育，你要与他过过招么？”
虽然赵弘润在信中反复提醒卫公子瑜，说萧鸾非但有狡智，且一身武艺也极为不俗，但卫公子瑜并不认为他的心腹爱将夏育会无法制服萧鸾，毕竟，夏育可是一位力能扛鼎的力士。
“还是别了，夏育将军尚未投奔公子时，在民间就有力能扛鼎的故事，萧某岂是夏育将军的对手？”萧鸾笑着说道。
听闻此言，卫公子瑜上下打量了几眼萧鸾，淡淡说道：“萧鸾，你猜到我表弟赵润会送来书信，叫我设法拿你，还敢出动送上门来，我佩服你的胆魄……念在你曾捐献大笔钱物，卫瑜姑且听听你此番的来意。”
“事实上，萧某还有更多的钱物，正在运来卫国的途中……”萧鸾笑着说道。
卫公子瑜闻言眼神微微闪烁了几下，语气不明地问道：“你想借此，让我庇护你？可我觉得，若是将你捆绑送到大梁，大梁亦会给予我国有一笔丰厚的钱物……”
“可如此一来，卫国始终无法摆脱魏国的控制。”萧鸾轻笑一声，说道：“我跟赵润打过交道，他刚刚策反了一个我曾经从未想过会背叛我的左膀右臂……恕我直言，公子虽然在卫国素有贤名，但恐怕还及不上赵润。在我看来，卫国恐怕难以避免被魏国摆布，最终被后者吞并。”
卫公子瑜轻轻用手敲击着桌案，神色不明地看着萧鸾：“你想说什么？”
“萧某想说，其实你我利害一致，公子希望使卫国强大，脱离魏国的摆布，而萧某，在被赶出魏国之后，也希望有一个坚实的后盾，能助我完成对姬赵氏一族的复仇……事实上，南燕与卫国一向友好，在下对卫国，还是颇有好感的。”
“……”
看着眼前面色自若的萧鸾，卫公子瑜权衡着利弊。
说实话，他对表弟赵润还是很有好感的，毕竟后者在他当初到大梁为质子时，曾时常提供帮助。
只不过，他不希望像他父王那般，靠着向魏国摇尾乞怜得到王位。

第0046章 默契与怀疑
“你能给我卫国带来什么？”
在思忖了半晌后，卫公子瑜沉声问道。
萧鸾闻言轻笑说道：“萧某再向公子捐赠五十万金的财物，如何？”
他原以为面前的卫公子瑜在听到这个数额时会欣喜若狂，但没想到，对方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五十万金……对于个人而言，确实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但是一个国家而言，却不足以使其铤而走险。”说着，卫公子瑜深深看了一眼萧鸾，意有所指地说道：“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阁下的首级，亦价值五十万金，既然如此，卫瑜何不将阁下绑了送到大梁，去赚那五十万金？……那笔赏金，可不至于烫手。”
萧鸾愣了愣，随即这才想起，太子赵润曾悬赏五十万金要他的首级，害得他有段时间被魏国内的游侠、刺客们疯狂追杀，最终不得不乔装改扮躲起来。
暗自咬了咬牙，萧鸾沉声说道：“一百万金！”
听闻此言，卫公子瑜轻哼一声，淡淡说道：“一百万金，兑换成通银，充其量也不过九百万两银子左右……”
“……可却足以抵你卫国两年的税收！”
萧鸾暗骂了一声，虽然他早就有所预感，但事实证明，卫公子瑜的胃口比他预计的要大得多。
一百万金究竟是什么价值？来算一笔账即可得知。
九年前，当时仍然只是“八殿下”的赵弘润率军抗击暘城君熊拓，重创后者、反攻到楚西境内，事后楚王熊胥因为楚东受到齐国的威胁，故而决定与魏国言和，派士大夫黄砷，督促暘城君熊拓与赵弘润签署“正阳和约”。
“正阳和约”的赔款，再加上魏军当时收刮楚西境内贵族世家所得到的财物，赵弘润总共得到了约两百万两价值的楚国特产，比如珍珠、玉石、漆器、铜器等等，这些物什在当时的魏国并不多见，因此待等这批物资运回大梁后，其价值接近翻了四番，姑且就算为价值七百万两通银。
按照魏国金银的兑换比例一比十——实际上是在八到十二之间浮动——来算，当时这批财物，约价值七十万金。
而当时魏国全年的税收，包括民税与富税，却在六百万两通银左右。
如此，可想而知一百万金的价值。
当然，这指的是九年前的魏国行情，至于如今，随着魏国陆续收复三川郡、上党郡，攻占河套地区，再加上陆续开设了“三川雒市”、“商水边市（走私性质）”、“魏韩边市”以及“博浪沙港市”，使得魏国与他国的交易日渐频繁，稳定的税收是九年前的四五倍都不止。
就连太子赵润本身，靠着博浪沙港市的两成利润分红（包括出租商铺的钱），也能拿得出五十万金来通缉萧鸾。
随着魏国的崛起，卫国作为相邻的盟国与附属国，经济自然也有所增长，但再如何增长，卫国全年的税收亦不会超过五百万两通银，因此，当卫公子瑜表露不满足的态度的态度时，萧鸾心中亦颇为不悦。
但考虑到某些原因，萧鸾最终还是按捺下心中的不悦，耐着性子问道：“公子想要多少？”
只见卫公子瑜伸出右手，五指张开，不容反驳地说道：“五百万金！”
“……”
萧鸾的瞳孔缩了缩，心中暗骂面前的卫公子瑜狮子大开口。
五百万金，都快接近如今魏国的全年税收了，要知道如今的魏国，全年税收比韩国都要略高一线，只比齐国逊色些罢了。
“简直欺人太甚！”
萧鸾暗自咬了咬牙，看向卫公子瑜的目光中，毫无痕迹地闪过几丝杀意。
若不是顾忌到对方乃是卫国的公子，且书房的内室极有可能埋伏着卫国数一数二的豪杰夏育，萧鸾真恨不得上前撕烂卫公子瑜那张俊秀的脸。
但最终，他还是忍了下来，平声静气地说道：“五百万金……纵使是萧某，也拿不出这笔钱，一百万金已是极限。”
“不，必须要五百万金。”卫公子瑜不容反驳地说道：“萧将军你要明白，你是魏国通缉的要犯，卫瑜若收容你，乃是冒着天大的风险……若是萧将军不愿捐献，那么，就请离开我卫国境内，看在萧将军先前捐献了诸多钱物的份上，卫瑜可以当做不知情。”
“……”
萧鸾深深地看了几眼卫公子瑜，从卫瑜的语气中，他感觉后者并不排斥他，只是那五百万金的高额“庇护费用”，却让萧鸾他恨得在心中自骂娘。
而就在这时，忽然听卫公子瑜幽幽说道：“倘若萧将军实在拿不出这笔钱来，卫瑜也可以放宽期间，不过……”
见事情似乎有所转机，萧鸾精神一振，问道：“不过什么？”
只见卫瑜深深看了一眼萧鸾，意味深长地说道：“卫瑜当初前往大梁为质时，听说大梁的工匠，能用高炉冶炼铁矿，回国之后，卫瑜也曾效仿，但终不得其法，不知其中有何奥秘？”
“原来如此……”
萧鸾有所领悟，暗暗点了点头。
他终于明白，卫公子瑜之所以狮子大开口索要五百万金，其实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获取魏国的冶铁工艺。
毫不夸张地说，魏国的冶铁技术，在中原绝对是首屈一指，哪怕是比较鲁国亦毫不逊色，甚至于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想也知道，卫公子瑜必定是对魏国的冶铁技术垂涎不已，但很可惜，冶铁技术是魏国如今的“立国之本”，纵使卫国是魏国的盟国，也不可能得到完整的技术——最多就是魏国愿意将成品，即最近打造的兵器、甲胄出售给卫国罢了。
不光是卫国，就算是秦国，哪怕秦少君嬴璎是魏国东宫太子赵润的夫人，赵弘润都没有向秦国彻底开放冶造技术——当然，秦国本身的工艺达不到这也是原因。
冶造局的每一项技术，都会存有备份，锁在冶城的库房内，由于冶城是完全不对外开放，没有太子赵润亲笔诏令，纵使是魏天子赵偲直属的拱卫司御卫，也无法进入冶城，更别说进入冶城的库房。
而巧的是，萧鸾手中正好有几份从冶造局库房内取出来的文献资料。
在一年前，旧太子赵誉在掌控大梁之后，理所当然地动起了冶造局的主意，在没有经过赵弘润允许的情况下，强行以王令使禁卫军接管了冶造局的冶城，使得冶造局一度出现动荡不安。
而趁着这个天赐良机，潜伏在禁卫军当中的伏为军细作们，便偷偷将冶造局库房内的设计图纸盗了出来。
当时，伏为军士卒的目标，就是魏国有关冶铁工艺的记录，以及魏军兵器、甲胄的零件打造图纸，至于目的，不言而喻，自然就是为了强化伏为军的装备罢了，毕竟魏国的军备在中原可是一流的。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伏为军的细作窃取了冶造局有关于冶铁工艺的记录，却漏了一项非常关键的前置工艺，即烧制耐火砖的原料成分，让当时得知此事后的赵弘润长长松了口气。
没有耐火砖堆砌的保温高炉，纵使得到了他魏国的冶铁工艺记录又如何？烧出来的不还是最起码半炉的半成品。
只不过这个秘密，伏为军的细作们不清楚，他们以为只要盗出冶造局有关于冶铁工艺的记录，按部就班地仿效，就能锻造出出色的兵器与甲胄。
事实上，在得到那些冶铁工艺的记录后，萧鸾也是那么认为的，只不过，由于当时他准备扶持颐王赵弘殷的举措失败，急急忙忙逃出了魏国，目前躲在卫国积蓄力量，还未来得及利用那些文献记录。
一想到这里，萧鸾的心就安稳了许多，笑呵呵说道：“魏国的冶铁工艺，萧某倒是有幸得到了一些工匠的手札……”
“……居然真的有？”
卫公子瑜微微一愣，心中不禁激动起来。
说实话他此前并不肯定，只是想试一试罢了，毕竟，萧氏余孽一度在魏国掀起几次内乱，纵使是卫公子瑜都不得不佩服这个萧鸾着实能量不小，因此他暗自猜测：如此“神通广大”的萧鸾，是否有可能掌握着魏国最新的冶铁技术呢？
没想到一问之下，萧鸾还当真有。
接下来，便是卫公子瑜与萧鸾的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双方达成协议，以萧鸾献出那些魏国的冶铁工艺记录，换取卫公子瑜对其的“视若无睹”——并非是庇护萧鸾，只是装作不知情罢了，毕竟卫公子瑜也要考虑到魏国方面的压力，仅萧鸾付出的代价，还不足以让他冒着风险去庇护萧鸾。
在约定好之后，萧鸾告辞离去，此时，卫国豪侠夏育这才领着一干卫士从内室出来。
在挥挥手示意卫士们离开书房后，夏育皱着眉头对卫公子瑜说道：“公子，您不该与那萧鸾合作。那个男人是一头恶虎，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合作？”卫公子瑜微微一笑，淡然说道：“我几时与他合作了？只不过，他有我想要的东西，而我则借一块地方给他藏身，仅此而已。”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你说的‘与虎谋皮’，你未免也太高估他了。据我所知，萧鸾在魏国谋划了二十年，可最终，却落得个黯然逃离魏国的下场，在我看来，他纵使如你所言曾经是一头恶虎，但眼下，也只不过是一头去了爪牙的丧家犬罢了，何足惧哉？”
听闻此言，夏育皱了皱眉，提醒道：“公子，恶虎终究是恶虎，并不会因为失去爪牙而放弃伤人，也不会因为你饶他一命而有所感恩。”
“你的亲身经历？”卫公子瑜好笑地问道，他知道，眼前这位豪侠，那可是曾经搏杀过猛虎的猛士。
“公子。”夏育再次皱了皱眉头。
“好了好了。”卫公子瑜无奈地笑了笑，随即收起笑容，眼眸闪过几丝冷色：“你放心，待我得到想得到的东西，到时候，我就会派人提着此人的首级，去找我表弟赵润，讨要那五十万金的赏金！”
“那些魏国工匠的冶铁手札？”夏育压低声音问道。
“还有他的钱。”卫公子瑜长长吐了口气。
与萧鸾一样，卫瑜也很缺钱，虽然他是卫王的公子，但是有些需要花钱的地方，他却不好直接向他的父亲卫王费开口。
比如说，卫公子瑜在私底下组建了一个游侠组织，号曰“长铗”，网罗卫国的游侠豪杰为他效力。（注：铗，即剑柄。长铗，即指长剑，相对应的短剑，则叫做短铗。）
不同于那些顶着游侠的称号却尽干些地痞无赖之举的家伙，卫国的豪侠，那可真的是持三尺青锋剑，好打抱不平、行侠仗义的义士。
可话说回来，再是侠义的义士，也需要吃饭，既然卫公子瑜需要这些游侠为他效力，那么理所当然要养活他们，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除此之外，卫公子瑜还在私底下尝试发展冶铁工艺。
其实在卫公子瑜的祖父“卫王纠”的年代，卫国也曾有过一段发展冶铁工艺的岁月，只不过在卫公子瑜的父王“卫王费”当政之后，卫国的冶铁发展就受到了阻碍。
说白了，就是当时卫国锻造出来的铁剑质量很差，强度与锋利还不及这个时代已经纯属的青铜兵器，再加上发展冶铁工艺需要投入的金钱太多，于是卫王费就放弃了。
毕竟卫王费与魏王赵偲的关系非常好，在卫王费看来，反正魏卫两国关系亲密到连边境都不需要设防，既然魏国已经在发展冶铁工艺，他卫国何必多此一举呢？到时候直接购置魏国锻造的兵器不就成了？
这还真不是玩笑，事实上，卫国最精锐的濮阳军，也就是卫王费直属的王师，其兵器甲胄，其实始终是跟魏国的驻军六营持平的——当然，也仅仅只是濮阳军这支卫国的王师而已，至于其他的卫国军队，绝大多数都是在使用魏国淘汰下来的军备。
倒不是魏国这边不肯放宽额度，只是卫王舍不得这笔钱而已，毕竟魏国当年驻军六营的装备，哪怕是在魏国虚弱的时候，魏王赵偲仍然坚持每两三年全军换装，尽可能地走精锐路线，以应对来自韩国的威胁。
相比之下，卫王费更愿意用这些钱来享受，他很满足于自己作为魏国的小弟。
但卫公子瑜则不同，在他看来，卫国必须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冶铁工艺，否则，他卫国将始终无法摆脱魏国的控制与摆布——毕竟以以往的趋势，若魏卫两国失和乃至于交恶的话，他卫国甚至无法自主打造兵器与甲胄。
到时候，难道真要重拾几乎已淘汰的青铜锻造技术？
但遗憾的是，卫公子瑜只能凭一己之力，偷偷摸摸地在私底下研究，因为这件事，别说若传到魏国那边，多半会引起魏国对他卫国的怀疑，甚至于，他连他父王卫王费这关都过不了。
因此，别看卫公子瑜这一两年，借当年韩将司马尚攻陷他们半壁疆土的前车之鉴，终于说服他父王，拿出了一大笔钱创建了数支军队，但事实上，由于他父王派了几名主簿严格把关着，卫公子瑜根本没办法挪动，无论是投到“长铗”，还是投到他偷偷摸摸研究的冶造工艺当中。
迄今为止，维持“长铗”与发展冶铁技术的消耗，全靠支持他的卫国富豪在私底下捐赠，根本不经过国库的账本。
而相比较维持长铗的耗费，研究冶铁技术的经费投入简直就是无底洞，想想当年的赵弘润就知道了，南征北战前后从楚国、三川、韩国收刮、敲诈了一笔笔的钱物，可结果呢，当时肃王府的家计开销，还要靠小夫人羊舌杏在城内开设的“肃氏楚金”来维持。
甚至于即便如此，赵弘润还欠下了户部几百万两的欠款，一直到博浪沙河港竣工。
虽然这笔庞大的资金投入，并非是全部用在发展冶铁工艺上，但要知道，魏国当时好歹是有一定基础的，而卫国呢？却连最基础的工艺都未曾掌握。
这意味着，卫公子瑜需要砸下比当初赵弘润砸在冶造局更多的金钱，才有可能获得一些成绩。
也正因为这样，卫公子瑜非常需要萧鸾的那笔钱，因为那笔钱不会过国库的账目。
“那赵润公子那边……如何回覆？”
在听了卫公子瑜的解释后，夏育皱着眉头问道。
卫瑜思忖了片刻，镇定地说道：“此事，我自有主张。”
说到这里，他微微叹了口气，自嘲道：“魏人为抓捕萧鸾潜入我卫国境内，杀害我两百余顿丘军士卒，然而最后，我还不得不听从那个表弟的话，将萧鸾擒获献上……夏育，这就是魏卫两国的友谊。”
“……”夏育张了张嘴，默然不语。
五日后，卫公子瑜派了一队两百人左右的亲卫，将顿丘军副将公宜捆绑，押送到了大梁。
当时，张启功与北宫玉已返回大梁，在得知此事后，便从那些卫国军卒手中接收了要犯，将其押入太子府的私牢。
大约半个时辰后，太子赵润在得到这个消息后，欣喜若狂，顾不得自己那所谓“沾到雪就会死”的“怪症”，带着宗卫长吕牧，冒着风雪风风火火地来到太子府的私牢。
而当赵弘润来到私牢的时候，张启功、北宫玉、阳佴、鸦五等人正围在牢房外打量着那名自称是顿丘军副将“公宜”的男人。
见此，赵弘润冲到张启功等人身边，一边张望牢房内的那个男人，一边语气急切地问道：“北宫，当真是萧鸾么？”
然而，北宫玉摇了摇头说道：“此人与萧鸾有七八分相似，但，并非是萧鸾……”
赵弘润并没有亲眼见过萧鸾，但相信北宫玉不至于会在这种事上欺骗他，闻言万分失望的他，罕见地有些失态，在恨恨用手砸了一下牢门后，懊恼地问道：“那他是谁？”
话音刚落，就见牢房内的那个男人冲到牢栏处，朝着赵弘润大喊道：“我乃卫国封丘军副将公宜！亦是你苦苦要找的萧鸾！哈哈哈哈！”
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太子赵润，北宫玉小心翼翼地说道：“如太子所见，此人乃是伏为军的一员。”
“……”赵弘润面色难看地盯着牢房内那自称萧鸾的家伙，转身拂袖离去了。
片刻后，在太子府内“都尉署”的班房里，冷静下来的赵弘润，召见了张启功、北宫玉、阳佴以及鸦五几人。
据卫公子瑜托人带给赵弘润的回信中所言，他在得到后者的书信后，立刻便派人抓捕了顿丘军的副将公宜，但在看过牢内那个家伙的德行后，纵使没有北宫玉辨认，赵弘润也不认为那个家伙就是那个萧鸾，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或许，此人是萧鸾的一个替身。”在思忖了片刻后，北宫玉皱着眉头说道：“可能是萧鸾怀疑太子殿下很有可能通过卫公子瑜去抓他，但又不舍得轻易放弃聚拢的伏为军，故而叫替身代为出面，因而被卫公子瑜的人擒获。”
顿了顿，他又说道：“也有可能，是萧鸾为了打消卫公子瑜的怀疑，故意丢出一个弃子……在他看来，纵使是太子殿下，也不好接二连三地指使卫公子瑜去做什么事。”
赵弘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询问张启功道：“启功，你怎么看？”
只见张启功看了一眼北宫玉，拱手说道：“太子殿下，臣以为，北宫大人方才所言，‘纵使是太子殿下，亦不好接二连三指使卫公子瑜去做什么事’，这句话很有见地……”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忽然转了口风：“其他的，臣暂时还未有头绪。”
“……”赵弘润深深看了一眼张启功，并没有多说什么，在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便带着宗卫长吕牧离开了。
待等赵弘润离开之后，张启功将鸦五拉到了角落，低声说道：“鸦五，张某有件事拜托你青鸦。”
“张大人请讲。”鸦五点头说道。
只见张启功压低声音说道：“请你派青鸦潜回卫国顿丘，监视顿丘军的一举一动，看看卫公子瑜在‘捉拿’了‘萧鸾’之后，是否有下令彻查顿丘军当中的伏为军细作，或者，打散军卒、整顿这支军队。”
鸦五愣了愣，好似想到了什么，在用怪异的眼神看了一眼张启功后，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

第0047章 怀疑（一）
数日后，萧鸾果真将他麾下伏为军奸细从魏国冶造局盗窃的有关于冶铁工艺的记录手札，交给了卫公子瑜，至于这其中是否有截留，那就只有天知地知了，不过卫公子瑜还是很满意，在得到这份记录手札后，便在书房中细细研读，希望能从中获得发展本国冶铁事业的经验心得。
而就在他仔细研读的时候，卫国豪侠夏育来到了书房，启禀道：“公子，近两日有‘长铗’的弟兄，发现顿丘一带或有魏人的踪迹。”
卫公子瑜放下了手中的工匠手札，问道：“是魏国的双鸦么？”
“不清楚。”夏育摇了摇头。
作为卫国人，他倒是并不清楚魏国的青鸦众与黑鸦众，但据长铗的那些游侠禀报，那些人身手敏捷，且对卫国游侠们假借挑衅的试探视若无睹，纪律性很强。
因此夏育觉得，对方的来意可能并不简单。
“不用管那些人。”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的手札上，卫公子瑜淡淡说道：“多半是魏人在得到了萧鸾的替身后，有所怀疑，故而派人监视顿丘军而已。”说到这里，他眼中露出几许深虑之色，语气莫名的喃喃说道：“魏人当中，有人怀疑到我身上了么？这还真是……”
听卫公子瑜这么一说，夏育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本来就不支持自家公子与那萧鸾合作——哪怕主要是为了利用对方，毕竟魏卫两国的实力如今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若惹恼了魏国，后者根本不需要出动太多的兵马，只要两支五万人编制的精锐魏军，恐怕他卫国就难以抵挡。
似乎是注意到了夏育的凝重表情，卫公子瑜镇定地说道：“无需担忧，我与那萧鸾，只有口头协议，不至于会被魏人抓到把柄，再者，对于顿丘军，我亦早有安排，那些魏人的细作，也难发现什么蹊跷。相比之下……”
他目视着手中那份魏国工匠的手札，皱着眉头说道：“在这份手札中，记录的人反复提过‘耐温’、‘保温’，说是‘碳钢’的强度与碳铁的比例有关……”
“碳钢？”夏育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懵懂之色：“那是什么？”
卫公子瑜摇了摇头，就像“碳钢”一样，在这份魏国工匠的手札中，他陆陆续续看到了不少技术名词，可能在魏国的工匠眼中，这是连解释备注都不需要的常识，但是卫公子瑜对这方面却毫无涉及，根本无法领会其中的道理，只能靠胡乱猜测。
想了想，卫公子瑜说道：“光是在这瞎猜也不是办法，唯有按照此法，叫人再建一座高炉，用魏人的炼铁法烧炼矿石，看看是否有什么成效。”
对于此事，夏育亦是持支持态度。
又过数日，在大梁城内的太子府内，张启功于“太子都尉署”的班房内，收到了青鸦众从顿丘送回来的密信。
在这份密信中，派往顿丘的青鸦众写道，在“擒获”了“萧鸾”后，卫公子瑜亦当即下令整顿顿丘军，整支八千人的军队竟然被解体打乱，重新整编。
看到这里，张启功眼眸中闪过几丝困惑：难道是我猜错了？那卫公子瑜亦被蒙在鼓里？
思前想后许久，张启功犹豫半晌，最后还是前往了皇宫，到东宫求见太子赵润。
十一月中旬的天气，普遍是阴云加雪，不过还未冷到极致，至少如今的魏人，基本上已经普及了御寒冬衣，这要托福于某位太子殿下，在先后打下了三川郡与整个河套后，魏国已拥有了不计其数的羊群，在朝廷的暗中调控下，似羊毛、羊皮制作而成的御寒冬衣，价钱事实上比寻常的棉衣也高不到哪里去，以至于魏国的子民，哪怕是平民，也有能力给家人各自买一件御寒的冬衣。
当然，事实上羊皮、羊毛的冬衣，怎么也不至于廉价到这种地步，毕竟羊皮、羊毛的收购需要钱，手工制作制成御寒冬衣，也需要一定的花费，怎么可能价格廉价到几乎人手一件？说到底，这还是朝廷自己贴铁的结果——甚至于在有些魏国的偏远地区，比如颍水郡的西部、上党郡的北部等等，羊皮羊毛所制成的御寒冬衣，价钱更是廉价到几十捆、甚至十几捆柴火就能购入一件，连一块好点的野兽皮毛都不如。
不得不说，在这一项上，户部简直就是血本无归，亏得一塌糊涂，只不过这方面的赤字，财大气粗的户部也根本不在乎，比起户部配合工部，一口气在河套铸造六座要塞级的城池再加上一座长城，这么点财力上的损失算得了什么？
相比之下，民间对朝廷的歌功颂德，反而让朝廷的官员们坚定了信念：太子殿下英明！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在骑马前往皇宫的途中，张启功看到有几个穿着厚厚冬衣的平民小孩，正在街头巷尾嬉戏玩耍，不由地想到了他自己小时候，继而感慨地摇了摇头。
他魏国，确实是越来越强盛了，哪怕不通过对外的战争，单单看国内平民百姓的生活状况亦能感觉出来。
在宫门处下了坐骑，将马交给值守在宫门处的禁卫军，张启功迈步走向东宫的方向。
与此同时，东宫太子赵润正在后殿与芈姜、秦少君、苏苒等诸女一同逗着儿女——年仅二十三岁的他，如今已有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看着四个小家伙在羊绒制成的毯子上爬来爬去，他竟隐隐有种迟暮的错觉。
而像赵弘润那样，秦少君与赵雀，亦是毫不掩饰的羡慕之色，看着毯上那四个小家伙，时而看看自己毫无动静的肚子，彼此对视一眼，暗暗叹了口气：怎么就当真没什么动静呢？
忽然，赵弘润突兀地开口道：“我想好了，就叫赵川、赵邯。”
他指的次子与三子的起名。
作为两个小家伙的母亲，乌娜与羊舌杏眨了眨眼睛，静静地听着赵弘润解释“川”与“邯”的写法。
待听完赵弘润的解释后，秦少君皱着眉头说道：“你这也太糊弄人了吧？川、邯（音同韩）……你是为了纪念你的武功么？怎么不干脆叫赵雒呢？是不是日后还有赵秦？”
从旁，羊舌杏偷笑着说道：“按照殿下取名的方式，赵秦这个名字，肯定会给璎姐姐日后的儿子留着……”说着，她歪了歪脑袋，困惑地嘀咕道：“话说，为何妾身的儿子会叫做‘邯’呢？”
听了这话，芈姜在旁淡淡插嘴道：“因为他妻妾中，并无韩女，却有两名楚女……”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面色不悲不喜的苏苒，心下亦感觉有点奇怪。
在诸女中，明明有她芈姜以及羊舌杏两名楚女，但以“楚”作为儿女的名字时，却给了苏苒的女儿……说什么“楚楚”这个名字更适合女儿家，难道“赵楚”这个名字，男儿就不能用么？
有些事，诸女其实心中也明白，只不过未说破罢了。
在诸女中岁数最大、但地位却非并非最高的苏苒，在芈姜看来，此女在自己丈夫心中的地位一向是非常特殊的——当然，事实上在其余几女心中，芈姜的地位也很特殊，要不然，芈姜的儿子，赵弘润又怎么为取名“卫”，来纪念“卫国”呢。
虽然自己男人口口声声表示这个“卫”是“保家卫国”的卫，但当次子取名为赵川、三子取名为赵邯后，嫡长子赵卫的“卫”究竟是什么含义，也就不言而喻了。
赵卫、楚楚、赵川、赵邯，这四个小家伙的命名方式，很明显是赵弘润在纪念着什么。
搞不好，日后还真有可能出现“赵秦”这个名字，倘若秦少君嬴璎也诞下了一个儿子的话。
“连儿子的名字也偷懒……”
见赵弘润抱着赵川、赵邯两个家伙，秦少君虽然嘴里抱怨着，心中却很羡慕。
在她看来，若“赵秦”作为她日后儿子的名字，这虽然有些别扭，但若此子能够成为秦魏两国世代友好的证明，这未尝不是一桩趣谈。
当然，问题是……她得先生个儿子。
“要不……问问芈姜看？”
咬了咬嘴唇，秦少君偷偷瞄了几眼芈姜。
对视线颇为敏感的芈姜，立刻便注意到了来自秦少君的视线，但却颇为不解。
就在这时，有一名小太监匆匆走入后殿，站在殿口，跟赵弘润的近侍内宦高力、高和兄弟二人低语了几句。
高力点点头，在示意那名小太监离开后，寻了个空档走上前几步，拱手说道：“太子殿下，太子府都尉张启功求见。”
“……”正抱着赵川、赵邯两个小家伙的赵弘润闻言一愣，脸上露出几分若有所思之色。
见此，很有眼力的乌娜与羊舌杏二女，遂上前将自己的儿子抱了过来。
与诸女分别后，赵弘润带着高力高和两名内侍以及宗卫长吕牧，来到了前殿。
此时，张启功正坐在前殿的坐席中等待着，瞧见赵弘润从内殿转出来，连忙站起身来，拱手拜道：“臣张启功，拜见太子殿下。”
赵弘润挥挥手示意张启功免礼，随即，便将后者领到偏殿。
他在吩咐宫人往殿内的铜鼎内放了些炭火，使殿内的温度有所升高，随后，他似笑非笑地询问张启功道：“本王那位表兄，启功查得如何？”
张启功微微一愣，随即连忙伏地告罪道：“请太子殿下恕罪。”
见他如此惶恐，赵弘润有些哭笑不得，在示意张启功起身后，笑着说道：“本王就是随口一问，启功何以至此？”
张启功勉强挤出几分笑容，心中暗暗嘀咕：明明对鸦五说过，这件事我会亲自向殿下解释，可那家伙，转身就把我给卖了。
虽然张启功能够理解鸦五的做法，但心底多少还是有点芥蒂。
而此时，赵弘润笑着问道：“那么……你查证的结果呢？”
“咦？”
张启功不禁有些惊讶：倘若鸦五果真将这位太子殿下偷偷启禀，又岂会隐瞒查证的结果？难道说，并非是鸦五偷偷启禀？
想到这里，张启功好奇地问道：“殿下，是鸦五向您呈禀的么？”
“鸦五？”赵弘润愣了愣，随即恍然地说道：“原来你是让青鸦众帮你去查了么？”
听闻此言，张启功越发纳闷，不解地问道：“若非鸦五呈禀，殿下如何得知此事？”
“我说我猜的，你信不信？”
似笑非笑地对张启功说了一句，赵弘润眯了眯眼睛，笑着说道：“那日，你说北宫玉那句‘纵使是太子殿下，亦不好接二连三指使卫公子瑜去做什么事’很有见地，可之后你又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我就猜到，你对卫瑜起了疑心。”
“原来如此……”
“太子殿下英明！”在由衷称赞了一声后，张启功点点头承认道：“正如殿下所言，臣对卫公子瑜有所怀疑，但此事关系重大，在未经查证之前，臣也不敢信口开河……让殿下见笑了。”
赵弘润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随即正色问道：“那么……你查证的结果呢？”
听闻此言，张启功如实将查证的结果告诉了赵弘润，告诉后者，卫公子瑜在派人抓捕了那个萧鸾的替身后，立刻便整顿了那支八千人的顿丘军。
最后他总结道：“……总结种种，臣以为，卫公子瑜应该是不知情的，是臣多疑了。”
然而，赵弘润在听到张启功一番话后，却是默然不语。
良久，他长长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启功，你不是多疑，你是太小瞧本王那位表兄了……你用卫瑜对顿丘军的事后发落，来判断卫瑜是否与萧鸾存在默契，这个主意是不错，但也要看用在谁身上？当年表兄卫瑜到大梁为质时，我与他有过几次接触，深知此人聪颖内敛，绝非向外界传闻的那样、是一个不知进退之人，相反，他的每一个举措，皆有深意……似那般的卫瑜，岂会留下一个漏洞，叫你识破？”
说到这里，他目视着张启功，微微摇头说道：“所以说，你这次叫青鸦监视顿丘军，是毫无意义的。”
听闻此言，张启功面露吃惊之色，若有所思地看着张启功。
“难道太子殿下您……”

第0048章 怀疑（二）
“什么？”
见张启功说话只说半截，赵弘润微微皱了下眉头。
见此，张启功连忙拱了拱手，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太子殿下，亦早已对卫公子瑜有所怀疑？”
“……”赵弘润看着张启功不说话，半晌后才幽幽说道：“两年前，在雍王兄当政之时，冶造局曾因他陷入一段动荡，事后本王重掌冶造局时，有人来报，言库房内有记录手札失窃，想来是萧逆趁机窃取……若卫瑜果真与萧鸾达成默契，那么，卫瑜所求的，想来并不仅仅只是萧鸾手中那些钱……若我是你的话，我会派人从卫国的矿山以及矿石流入方面着手追查，找到卫瑜命人私下筑造的炼铁高炉，看看卫人工匠的高炉炼铁，是否有效仿我大魏冶造局，由此推断，卫瑜是否与萧鸾有所接触。”
张启功眼睛一亮、由衷赞叹道：“太子殿下洞如观火，臣这就派人前去追查。”
然而，他的话刚刚说完，就被赵弘润抬手打断了：“毫无意义。”
“这怎么会是毫无意义呢？”
张启功不解地看着赵弘润，却见赵弘润反问道：“若卫瑜果真在私底下庇护了萧鸾，你能做什么？”
“我……”
张启功张了张嘴，随即便明白了赵弘润的意思。
是的，卫瑜乃是卫国的公子，多半还是卫国日后的王，并非是他们想怎样就怎样的小角色，虽然如今“追缉萧鸾”这件事，在眼前这位太子殿下说来已近乎“私仇”，但倘若其中有卫公子瑜牵扯在内，就有可能上升到“邦交事件”——哪怕是最后查证，卫瑜确实在私底下庇护了萧鸾，难道他张启功这个“太子府都尉”，就能罔顾魏卫两国的友谊，强行要求卫瑜交出萧鸾？
还是说像上次那样，让朝廷出面转告卫王费，由后者对卫公子瑜施压？
这也要看针对什么人，像上次大梁朝廷那样，最后逼得卫王费将卫公子瑜送到大梁作为质子——当然，这个质子的本意是朝廷为了教训一下卫公子瑜，让这位卫公子日后少在“宋郡问题”上插嘴，诋毁大梁朝廷。
但也因为这件事，魏国在卫国民间的评价一下子降了许多，有不少为人愤慨魏国“仗势欺人”，无故针对他们贤能的公子卫瑜，更有谣言称，魏国这是畏惧卫公子瑜的贤能，不希望卫国因为卫公子瑜而强盛起来。
虽然这听上去十分可笑，然而不能不说，民众有时是盲目的，因此听信这个谣言的卫人，却也不在少数。——可事实上，魏卫两国如今的差距，会因为一个卫公子瑜就有所缩短么？
不，只会渐渐拉大距离。
只是在卫国民众眼里，这是很有可能的，毕竟在中原的传闻中，魏国的强势崛起，就是因为魏国出现了一位“魏公子润”，即然“魏公子润”能令魏国变得如此强盛，何以“卫公子瑜”就不能呢？
不管怎样，如今的卫国，她依旧是一个中原国家，哪怕其依附魏国，朝廷也不好强行要求卫公子瑜交出萧鸾，除非卫瑜公开承认庇护了萧鸾。——然而，卫公子瑜怎么可能会承认？
如此一来，这件事到最后可能就会成为魏卫两国打口水仗的开端：魏国朝廷斥责卫公子瑜，强行要求卫瑜交出萧鸾；而在卫瑜矢口否认的情况下，卫国民众又认为这是魏国忌惮卫瑜的才能，想针对陷害，防止卫国因公子卫瑜而变得强盛。
长此以往，魏卫两国之间，必定产生矛盾，弄到最后，很有可能变成魏国一怒之下吞并卫国的结果。
但说实话，吞并卫国，这对魏国而言并没有太大助益。
因为魏国根本不缺土地，她在前后得到三川郡、上党郡以及此番的河套地区后，疆域之广阔，相比较九年前的魏国几乎翻了一倍，卫国才多大一点地方？
尤其是在预见到魏齐两国日后很有可能会因为中原霸主地位的交替而解除盟约，甚至形成对立，留着卫国这个对称霸中原毫无野心的小弟，是很有帮助的——比如在共同抵御韩国这方面，纵使卫国实力不继，也能帮着魏国与韩人打口水仗，占据道德大义，这跟魏人一己与韩人对骂，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毕竟卫王室，怎么说也是中原诸国所认可的王室。
因此，最可能发生的结果，就是魏国介入卫国的立储之事，让卫公子瑜失去继承卫王的权力，但同样的，魏国也失去了卫国民众的支持。
更要紧的是，魏国的东宫太子赵润并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
所以就像赵弘润所说的，去追查卫公子瑜，毫无意义，哪怕证实了猜测，也只不过是让赵弘润单方面感到不快，对卫瑜产生什么想法罢了。
“原来如此……”
在赵弘润的解释下，张启功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为何眼前这位太子殿下明明看穿了这件事，却什么都不做，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想，卫瑜纵使为了利用萧鸾，私下与其达成默契，但心中对此亦有莫大压力，生怕被我大梁得知，似这般各怀鬼胎的合作，注定不会长久。待等萧鸾被卫瑜榨干了手中的积蓄，说不定，无需本王动手，卫瑜就会杀了萧鸾，将其首级送到大梁，向本王讨要那五十万金的赏金。”赵弘润淡淡笑道。
听闻此言，张启功失笑说道：“索要赏金？卫公子瑜不至于这般‘不知廉耻’吧？”
赵弘润看了一眼张启功，并没有多说什么。
卫瑜所作的某些事，似张启功这般臣子或许是无法理解的，但赵弘润却能理解。
倘若设身处地，将他安置在卫瑜的位子上，赵弘润一样会对萧鸾手中的金钱动心，这就跟他当年在打败楚暘城君熊拓入侵魏国的战争后，在国内魏人依旧对楚人报以厌恶与憎恨的情况下，依旧在私底下与暘城君熊拓开通了走私贸易、用魏国的武器甲胄与粮食换取楚国的特产一样。
难道当时赵弘润的压力就不大么？这可也是资敌的行为！
但为了使国家强大，赵弘润愿意承担一些风险，显然，卫公子瑜也这么想。
长长吐了口气，赵弘润吩咐近侍内监高力道：“高力，派人到太子府，将太子府副都尉北宫玉召到东宫来。”
“是，殿下。”
片刻之后，北宫玉便急匆匆地来到了东宫。
“北宫玉，拜见太子殿下。”
“唔。”赵弘润随意挥了挥手，随即询问北宫玉道：“当日忘了细问……据你猜测，萧鸾手中，大概有多少价值的钱物？”
“这个……”不知缘由的北宫玉满头雾水，想了想说道：“据卑职估算，大概有百万金左右，除当初的卑职以外，萧鸾还有另外两名‘主簿’，潜伏于韩、齐两国，行商赚取钱物……”
“百万金……”赵弘润在殿内来回踱了几步，在心中计算着萧鸾被卫瑜“榨干钱物随后抛弃”的大概时间。
“殿下？”
北宫玉有些茫然：眼前这位太子殿下特地将我召到东宫，难道就是为了问一个问题？
他看了看张启功，希望后者能提醒他一下，然而张启功只是笑而不语——他当然明白太子殿下询问北宫玉那个问题的原因，但没有必要向北宫玉解释那么多。
半晌后，赵弘润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转头对北宫玉笑着说道：“北宫，今日召见你二人，本王是想交代一下，追缉萧鸾之事，暂且搁置，本王听说你列了一份萧逆的名单，接下来，你就辅佐启功去策反这些人吧，本王还是那句话，愿归顺朝廷、归顺本王的，只要非是大奸大恶之徒，本王都可以赦免。”
“暂且搁置追缉萧鸾之事？”
北宫玉心中大感惊讶，不过未敢细问。
“另外嘛……”看了一眼北宫玉，赵弘润宽慰道：“不管你二人的事，虽然此行并未抓到萧鸾，但本王也从中看到了你的赤诚。”说着，他轻轻拍了拍北宫玉的臂膀，带着几分揶揄说道：“除了那份名单，平日里空暇时，多考虑考虑纳妾之事，本王虽可许诺北宫氏富贵，也无法让你北宫氏人丁兴旺，这件事，还是要靠你亲力亲为。”
纵使北宫玉今年三十又九，听到赵弘润这番调侃揶揄，却也尴尬地面色涨红。
同时，他心中隐隐有种受宠若惊的喜悦。
他再次体会到，眼前这位太子殿下，论个人魅力，比之萧鸾有过之而无不及，至于胸襟，那更是萧鸾万万不及。
“多、多谢殿下吉言。”北宫玉夹杂着喜悦与尴尬谢道。
片刻之后，待等张启功与北宫玉二人离开之后，赵弘润走到窗口，推开窗户，感受着窗外迎面而来的寒意，借此让有些焦躁的心情稍微平复几分。
表兄卫瑜的抱负，赵弘润从未担心过，因为只要卫瑜的抱负并非是使“卫国称霸中原”、“取代魏国”的野心，那么，魏卫两国从根本上就没有什么利害冲突。
事实上在赵弘润看来，若卫瑜能使卫国变得强大起来，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就如今魏卫两国的情况，卫国确实过于弱小了，连站在魏国这边摇旗助威都显得底气不足。
“……恩威并施、恩威并施……”
他喃喃自语着。
数日后，卫公子瑜收到了他表弟赵润的书信。
然而待其拆开书信后，信中却并没有赵弘润的书信，只有一份关于“耐火砖”的记录手札，恰恰补全了萧鸾交给卫瑜的那些工艺记录，也恰恰正是卫瑜如今最需要的东西。
“……”
在面色凝重地注视着这份手札半晌后，卫瑜召来了豪侠夏育。
“派长铗盯紧萧鸾的一举一动……此人的首级，日后我要偿还人情。”
“遵命！”

第0049章 年末
在大梁以南，尉氏县的东边，古许国曾在这里设有一座小县，在魏国征战许国之际，这座小县曾一度改称“许北”，成为魏国攻打许国的前线，故而又称之为“通许”。
通许县不大，治下仅有四个庄镇，但地理颇为优越，北临大梁、东接杞县、西连尉氏、南交扶沟，更关键的是“蔡水”亦经过此县，因此，借助水运贸易之便，通许县虽是小县的规模，但很快就发展了起来。
尤其是在最近几年，随着魏国逐渐形成“三川雒市”、“商水边市（魏楚）”、“博浪沙港市”、“淇县边市（魏韩）”几个重要贸易大城，并且沟通了“河水（黄河）”、“蔡水”、“梁鲁渠”等几条河道后，通许县的发展势头尤为迅猛。
十二月十九日，太子府副都尉北宫玉，带领着三十名黑鸦众，来到了这座通许县。
不得不说，当三十名身穿统一深色斗篷的黑鸦众招摇入城，理所当然会被通许县的县兵拦下，但当北宫玉出示了“大梁府”以及“刑部缉捕司”的令牌后，把守城门的县兵就不敢在做阻拦了，恭恭敬敬地让行。
或许有人会纳闷，黑鸦众为何会持有大梁府以及刑部缉捕司的令牌，事实上，作为东宫太子赵润麾下的双鸦，黑鸦众与青鸦众一样，拥有着魏国任何一个官署、任何一支军队的身份令牌，并且随时可以得到相关任命文书——这些令牌可并非伪造，每一块令牌上雕刻在编号，在该官署或该军队中皆留有备案。
双鸦之所以拥有这些令牌，只是为了在执行任务时方便在魏国境内自由行动，不能否认，在太子赵润上位后，双鸦所得到的权力，相比较魏天子赵偲直属的拱卫司御卫，有过之而无不及。
冒着风雪，北宫玉带着三十名黑鸦众来到通许县城东的一座深宅大院前，神色复杂地看着这座府邸。
这座府邸的主人姓许，据说乃是许国后裔，但如今在许家当家主事的家主“许习”，北宫玉却能肯定对方绝非许国后裔，因为在二十年前，正是他与萧鸾，设法将其安排到许家，娶了许家之女，当了入赘的女婿。
为此，伏为军当年还客串了一把强寇，趁那位许家之女出城之际，于半途将其劫掠，绑到西边的嵩山，为许习创造了英雄救美的机会。
那时的许习，还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做“郝习”，与曾假冒曲梁侯司马颂长达二十年的卫山一样，皆是萧鸾选拔的亲卫。
在安排郝习入赘了许家后，伏为军整整花了六年时间，不为人所察地除掉了许家的几名公子，致使那几名公子皆死于意外事故，协助郝习窃取许家。
最终，在许家男儿皆陆续亡故的情况下，郝习终于以女婿的身份，改姓为许，继承了许家的家业，待等许家的老太爷也归天之后，通许县的望族许氏，就这么落入了伏为军的手中。
而这些年来，北宫玉亦多次暗中前来通许县，叫许习暗中给伏为军筹集钱饷。
可是这次前来，他却要以太子府副都尉的身份，缉捕策反这个许习，纵使是北宫玉，心中亦不禁有些感慨，感慨世事无常。
“是这里么，北宫大人？”
见北宫玉瞅着眼前那座府邸久久不语，黑鸦众中有一名身形消瘦的男子语气低沉地询问道。
这名男子，自称“镰虫”，顾名思义，与“幽鬼”一样，皆是黑鸦众中拥有代号的头目级刺客，善使双勾、行动迅捷，尤其是一招“双勾绞首”的拿手绝技，北宫玉曾亲眼目睹过一具无头的尸体好似涌泉般喷血的渗人模样，慌地他好几宿没睡好觉。
但话说回来，在北宫玉看来，镰虫有一点比幽鬼优秀，那就是前者至少能够控制住嗜杀的欲望，不像幽鬼，这厮简直跟黑鸦众的首领之一丧鸦一个德行，人过之处，再无活口。
“嗯。”
被镰虫打断了思绪，北宫玉点点头，吩咐道：“五人看守府前，五人看守府后，十人在围墙外游走，其余人等，随我进府……切记，一不扰民、二不见人就杀，我想，你等也不希望被青鸦众嘲笑，对么？”
镰虫以及其余的群鸦们暗自撇了撇嘴，对北宫玉拿青鸦众来刺激他们抱持几分不满。
但最终，他们选择了听从了北宫玉的指令，毕竟为了整顿黑鸦众，太子府都尉张启功已有言在先：不服从命令的家伙，就踢回阳夏。
虽然对于黑鸦众而言，在阳夏其实比在大梁自由自在地多，但考虑到若被踢回阳夏会被青鸦众的同僚嘲笑，他们只能老老实实地服从命令，毕竟那个张启功，那是真敢那么做的。
“梆梆梆。”
北宫玉亲自上前，抓起府门的铜环敲了几下。
片刻之后，府内便有一名裹着棉衣的门人将府门打开，疑惑地看着北宫玉问道：“足下有何贵干？”
北宫玉也不与那名门人啰嗦，直截了当地说道：“通禀你家老爷，就说故人宫正前来拜会。”
听闻此言，那名门人皱着眉头说道：“老爷吩咐过，近段时间不会来客。”
说罢，他不等北宫玉有什么反应，便砰地一声将府门关上了。
“……”
北宫玉略带苦笑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当然能猜到许习之所以不会来客的原因，无非就是伏为军在魏国的势力所剩无几，连首领萧鸾也逃到了卫国，再加上朝廷最近正在大力追缉萧逆成员，是故，许习感觉到了惊恐不安，故而索性闭门谢客，免得遭受牵连。
想了想，他转头看向站在他身边一丈远外的镰虫，示意道：“有劳了。”
镰虫点点头，招招手示意两名黑鸦众在围墙外打起人梯，随即，只见他踩着这两名黑鸦众的膝盖与肩膀，霎时间就跃入了围墙内侧，随即，从里面将府门给打开了。
待等北宫玉跨过门槛走入府内时，方才给他们开过门的那名门人似乎是听到了动静，急匆匆地从门房里奔了出来，见北宫玉一行人目若无人地走入府内，顿时大叫起来：“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擅闯我许府？！……我可警告你们，本县县令大人可是咱们老爷的……”
刚说到这，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镰虫背后的两把铁钩，其中一柄已经架在了对方的脖子处。
看那铁钩的锋利程度，相信只要镰虫顺势一拉，就是一颗大好头颅落地，而北宫玉，也能再次欣赏到一具无头尸体如泉涌般喷血的壮观景象。
“住手！打晕即可。”不希望自己再次做几日的噩梦，北宫玉连忙叫停。
不过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见镰虫用铁钩的刀刃侧面，啪地一下敲击在那名门人的脑袋上，顿时将对方给打晕在地。
暗自松了口气，北宫玉径直朝着记忆中许习的书房而去。
一路上，这座深宅大院内的家卫，皆被黑鸦众们打昏在地，这使得北宫玉一行人畅行无阻地来到了府内的主人书房。
此时在书房内，许家的家主许习正在屋内看书，冷不丁听到书房的门扉被打开，还误以为是府上的下人，可待等他眼角余光瞥见走入屋内的北宫玉时，却是惊地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宫先生，您……”
还没等许习把话说完，北宫玉身后就涌入六七名黑鸦众，看得许习下意识将下半截话咽回了肚子，脸上带着几分惊恐，急声问道：“宫先生，您这是做什么？”
只见北宫玉走上前几步，目视着许习沉声说道：“郝习，我乃太子府副都尉北宫玉，此番前来，乃是为缉捕你这个萧逆旧属，劝你莫要反抗，束手就擒。”
听了北宫玉这话，许习惊地险些连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的耳朵。
他听到了什么？
太子府副都尉？北宫玉？
眼前这个文人打扮的男人，分明就是以往时不时与他联系，要求他设法为伏为军筹集财帛的“伏为军主簿”宫正啊！
咽了咽唾沫，不明究竟的许习苦着脸说道：“宫先生莫要说笑……”
“我并没有说笑。”北宫玉摇了摇头，在朝着大梁的方向拱了拱手后，沉声说道：“萧鸾背弃大魏，图谋不轨，我早已与他划清界限，投奔东宫太子殿下的麾下……”
听了这话，许习更加震惊。
要知道据他所知，曾化名宫正的北宫玉，那可是萧鸾的得力心腹、左膀右臂，他实在无法想象，北宫玉居然会背叛萧鸾，投奔朝廷那一方。
而此时，北宫玉接着说道：“……遵从太子殿下的诏令，若肯臣服朝廷、臣服太子，太子可以对你以往的行为既往不咎，否则，纵使是在下，也保不住你。”
许习看了看已经亮出兵刃的几名黑鸦众，惊地脑门冷汗直冒。
他实在摸不准北宫玉到底是果真归顺了太子赵润，还是有意在试探他对伏为军的忠诚，因此，没敢贸然开口。
好在北宫玉也能猜到许习的顾虑，当即出示了张启功交给他的几份特赦诏令。
待亲眼看到那几份诏令上确实盖着垂拱殿的印玺以及太子赵润的私印后，许习这才确定，眼前这个曾经是萧鸾左膀右臂的北宫玉，确实是投奔了太子赵润。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归顺。
见此，北宫玉命许习当场写了一份“认罪书”，大抵就是叫许习将他的本名、出身，以及如何混入许家、甚至是窃取了许氏一门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写在纸上，如此一来，倘若日后许习还敢私底下接触萧逆的话，到时候甚至不需要他以及黑鸦众再次出面，刑部的人就能凭借这份认罪书，直接将许习抓获，按谋反罪名处斩。
当然，为了消除许习的恐慌，北宫玉亦丢给了他一份赦免诏令，让先前之事一笔勾销。
在得到了太子赵润的亲笔诏令后，许习果然心安了许多，老老实实地写下了认罪认，交给北宫玉，供北宫玉带回大梁交给张启功交差。
期间，北宫玉询问许习道：“除了我，这段时间可曾有伏为军联络你，寻求庇护？”
由于北宫玉曾经乃是伏为军的高层，许习根本不敢有所隐瞒，老老实实地说道：“两个月前，有几个当初在伏为军有过几次照面的人，不知怎么得知我在通许，前来投奔我，向我索要了盘缠后，便另有他处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可能是有些顾忌，吞吞吐吐地说道：“据他们说，公子……不，萧鸾，好似是逃到了卫国。”
“唔。”北宫玉点了点头，随即淡淡问道：“那几人，前往卫国投奔萧鸾去了？”
听闻此言，许习脸上闪过几丝青白之色，在咬了咬牙后，低着头如实说道：“那几人，要求我变卖许氏家业，兑换成流通钱物，与他一同投奔萧鸾，我不欲跟随，他们便威胁我说要泄露我的真实身份，是故……是故我在哄骗他们之后，趁他们酒醉之际，把他们杀了，将尸体偷偷运出城外埋了。”
“……”
北宫玉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许习，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其实他很早就知道，纵使是萧鸾当初挑选的亲卫，在潜入魏国过了二十年优越生活后，心中那份复仇的执念难免也逐渐淡薄了，这些人想得更多的，是如何与不知究竟的妻儿好好过完下辈子。
不能否认，哪怕过了二十年，仍有对萧鸾忠心耿耿的人，就比如在前几日，他就亲眼看着一名不愿归顺朝廷的伏为军细作，被黑鸦众一刀毙命。
但话说回来，在如今萧鸾势弱的时候，依旧对萧鸾忠心不二的，已经是少数人了，更多的则是像这个许习这样，想借机摆脱伏为军的控制。
这让北宫玉不禁有些感慨，萧鸾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基业”，到最后终究是水中月、雾中花，以往伏为军势力庞大的时候，这些人不敢轻易暴露心中的想法，可待等如今萧鸾势弱了，这帮人纷纷想摆脱控制——当初萧鸾以最残酷的惩罚来对付那些背叛者，警告尚未背叛的人，但这种方式，注定不会长久。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吧……”
心中暗自感慨了一番，北宫玉收起了许习的那份认罪书，叮嘱道：“若日后再有萧逆来投奔，可告禀县衙，叫其酌情缉拿或击杀。”
说罢，他很干脆地转身离开了。
片刻后，待等走出府邸外，镰虫平淡地询问北宫玉道：“这样就足够了么？”
“啊。”北宫玉应了一声，神色复杂地说道：“如今萧逆已失势，但凡是有点眼力的，就不会再为萧鸾效死，更别说，太子殿下还给了我等希望……”
说到这里，他不禁想到了二十年前家门惨剧，心情顿时变得沉重起来。
在他看来，太子赵润，那绝对是一位比魏王赵偲更杰出的雄主，相比之下，魏王赵偲当年实在是太狠了，为了防止他们这些与萧氏存在联姻以及深厚交情的氏族、世家为萧氏报仇，竟抢先一步痛下杀手，可怜当年不知有多少南燕氏族、世家的人，在根本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下，就被强行扣上了谋反作乱的罪名，并叫卫穆、司马安二将，率军屠戳了整个南燕的氏族与世家。
更要紧的是，在南燕氏族、世家惨遭屠戳之后，魏王赵偲仍在派人追杀漏网之人，这就使得那些像北宫玉这般的幸存者，义无反顾地跟随萧鸾走上了复仇的道路。
但凡稍有些希望，何以至此？
“……罢了。”
摇了摇头，北宫玉看着府外飘落的鹅毛大雪，不由地搓了搓双手。
这个许习，是他名单上的最后一人，眼下，他也应该返回大梁了。
话说回来，上个月在他协助张启功前往魏国追缉萧鸾时，曾拜托青鸦众将他藏在定陶的妻儿带到大梁，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向妻子开口，叙说他有意纳十几房妾室的事呢？
怀揣着这个头疼的问题，北宫玉踏上了返回大梁的回程。
数日后，太子府都尉张启功向太子赵润呈禀了北宫玉此番行动的结果，赵弘润很满意。
虽然想想也知道，北宫玉不太可能完全掌握潜伏在魏国的所有伏为军细作的踪迹，但赵弘润相信，在朝廷与北宫玉双方面的打压与追查下，国内的萧逆势力，相信是所剩无几了，哪怕仍有几条漏网之鱼，也不足以再翻腾出什么乱子。
至于萧鸾那边，赵弘润也相信卫公子瑜在收到那份有关于“耐火砖”的工艺记录手札后，九成会帮忙盯着萧鸾的一举一动，待等榨干萧鸾手中的钱物后，设法将其除掉。
想来想去，萧逆的覆灭，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相比之下，宋郡的宋云，以及其麾下的北亳军，这段时间却是做出了一系列让朝廷感到不爽、让赵弘润感到不快的事。
比如说，宋云在宋郡临近鲁国的几座县城复辟了宋国，扶持了一个在赵弘润看来纯粹就是傀儡摆设的宋王室后裔，总算是使北亳军有了所谓的名份，成为了宋王室的王师，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毫无大义名份的宋郡义军。
而在此之后，据有关消息称，宋云最近正致力于出访齐国，鼓动齐人恢复“齐鲁宋三国联盟”。
对于宋云的意图，赵弘润大致可以猜到几分，无非就是想借助齐国来抗拒他魏国而已。
在赵弘润看来，虽然楚国是率先公然支持宋云复辟宋国的，但因为楚国的权柄目前有至少一半在暘城君熊拓手中，因此赵弘润毫不担心楚国对那所谓宋国的支持，会到出兵协助宋国抗拒他魏国军队的地步。
倒不是因为暘城君熊拓与他有什么深厚的交情，关键在于暘城君熊拓的性格——这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除非宋云对暘城君熊拓许下让后者无法拒绝的丰厚回报，否则，暘城君熊拓怎么可能出兵协助宋云？
在赵弘润看来，暘城君熊拓最有可能去做的，就是设法鼓动齐人恢复“齐鲁宋三国联盟”，如此一来，魏齐两国的关系势必因此恶化，甚至到最后，魏国与齐国这两个在齐王吕僖时期携手抗拒楚国的国家，将在这次宋郡（国）问题上反目成仇，甚至于兴起刀兵。
而一旦魏齐两国交兵，楚国就能坐山观虎斗，反正在楚国眼里，魏齐两国都是威胁，倘若能令这二虎相争，这才是最楚国最有利的事。
赵弘润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鉴于目前与韩国那场决定两国中原地位的宿命决战双方都还未做好充分准备，因此，赵弘润更倾向于快刀斩乱麻，尽快解决掉宋郡——确切地说，是宋云复辟的那个北亳军的问题。
虽然齐国有赵弘润的六兄赵弘昭担任左相，但赵弘润还是担心骄傲自大的齐国，会恢复宋国的盟国地位。
至于原因，显而易见，无非就是加强齐国在中原东部的影响力，变相削弱他魏国而已。
简单地说，倘若齐国恢复了宋国的盟国地位，那么，齐国就同时拥有了“宋”、“鲁”、“越”三个小弟，有这三个小弟帮忙摇旗助阵，在世俗看来，俨然就是“得道者多助”的一方，虽然这听上去仿佛挺可笑，但这确实有助于齐国继续占着“中原霸主”的地位不放——古时的“会盟”，不就是一、两个大国带着几个小国耍，想借此增强本国在整个中原的话语权么？
因此，齐国会不会同意宋云的要求，赵弘润还真不敢保证。
是故，鉴于目前齐国还在犹豫，还未公开发表针对宋国的态度，赵弘润认为魏国当抢先动手，征讨宋云复辟的“伪宋”。
毕竟，若这会儿不对那“伪宋”用兵，万一过些时日魏国爆发与韩国的决战，到时候，他魏国可就无暇兼顾宋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伪宋”成为既定事实了。
至于此番对“伪宋”的战争，万一齐国若是插手又该如何，赵弘润心中已经做出决定。
倘若齐国胆敢插手，那就连同这个旧日的中原霸主一起打！

第0050章 新年
新春之际，在齐国临淄的左相赵府内，魏公子赵昭为庆贺新春设下家宴，与诸宗卫以及他们的幼子一同庆贺，至于他们的女眷以及女儿们，则早已被主母嫆姬召到了北屋的内室，与男人们分开庆贺。
不得不说，正因为当初跟随赵昭的十名宗卫们也陆续有了各自的家庭，总算是不至于让“临淄赵氏”显得过于冷清。
待等酒席筵散了之后，赵昭回到寝室，便看到了因为醉酒而显得面颊泛红的妻子嫆姬与侍妾田菀。
齐国的女人在没有男人在场的时候，其实一点也不拘束，她们自己就跟玩地很热闹，好在这些女人们喝的酒一般都以果酒为主，否则，赵昭还真有些担心。
正月初，临淄的名门豪族们，陆陆续续派人向左相赵府送到新春的贺礼，并非是很值钱的物什，但是颇具心意，而赵昭呢，也难得地在书房挥毫，用自己的字画作为回赠。
跟当初在大梁时一样，今时今日在临淄，赵昭的墨宝亦是千金难求，只可惜，他的字画从来只赠送亲朋挚友，纵观齐国上上下下，拥有赵昭墨宝的齐人，在几年后的今日，恐怕也不会超过二十人。
而相比旁人赠送的贺礼，最令赵昭激动与在意的，还得是魏国送来的贺礼——他的弟弟、魏国的东宫太子赵润，在十几日前，专门托魏国的大豪商文少伯，将一批价值不菲的礼物送到了府邸。
作为魏国的东宫太子，赵润的礼物当然不会逊色，在那份礼单中，有秦国的墨玉、彩玉等玉石，楚国的霞珠、巴蜀的锦瑟，河套的良驹，而在赵昭看来最最珍贵的，莫过于他母亲乌贵嫔的画像。
看着画像中自己的母亲乌贵嫔面带微笑，与沈淑妃并肩而坐，怀中抱着赵润的次子赵川与三子赵邯，赵昭既感动又难免有些黯然。
感动的是，赵润履行了他当年的承诺，代替他照顾着乌贵嫔；至于黯然，想来就是这位母亲怀中抱着他兄弟的儿子，而非她自己真正的孙儿、孙女。
在心中感慨着，赵昭走到书房的窗户，推开窗户，看着庭院里那一帮人。
此时在庭院中，他八岁的儿子赵梁，正在尝试骑乘其叔叔赵润赠送他的一匹小马驹，而在他尝试骑乘的时候，府上的宗卫们与下人们，在旁严密地保护着，生怕这位小公子不慎跌落马下。
甚至于，赵昭隐约还能听到府上的老仆正在苦劝他的儿子赵梁，劝其等过些时日、待冰雪消融之后再尝试骑乘那批小马驹，只可惜看小公子赵梁兴高采烈的模样，想来耐不住性子。
这在难怪，毕竟能拥有一匹属于自己的小马驹，这是许多贵族子弟年幼时梦寐以求的事，而在齐国，想要弄到一匹上好的良驹，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大魏拿下了河套，从此将不用再为战马发愁，相信过不了多久，我大魏便会创建真正的骑军……”
心中念及遥远的母国，赵昭亦为魏国的强势崛起而感到高兴。
高兴之余，他眼眸中隐隐闪过一丝阴霾，暗暗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有府上的下人前来通禀：“家主，鲍大夫求见。”
“鲍叔？”
赵昭微微一愣，随即点头示意道：“请他到书房相见。”
“是。”
下人应声而退，片刻之后，齐国大夫鲍叔便迈步来到了赵昭的书房。
而此时，赵昭也已迎出了书房，二人在书房门外客套寒暄了几句。
在赵昭邀请鲍叔到书房内时，鲍叔看了一眼庭院里那一撮人，发现赵昭的儿子赵梁正兴高采烈地学着骑乘一批小马驹，遂好奇地问道：“那匹马驹，莫非亦是赵润公子所赠？”
随即，他见赵昭微笑着点了点头，不由地有些感慨。
还记得前一阵子，待梁鲁渠后半段，也就是从鲁国通往齐国临淄的这段河渠正式开通之后，魏国的大富商文少伯，带着十几船的货物，沿梁鲁渠抵达齐国临淄。
当时，整个临淄为之鼎沸，因为这个魏商，将一种中原从未见过的玉石带到了齐国。
也正是在那一日，齐人这才知道，原来天底下除了普通的玉石外，还有墨玉、彩玉、血玉等各种名贵的秦国玉石，自那之后，齐国的男儿便为墨玉所痴迷，而齐国的少女们，则为彩玉、血玉所痴迷，在这两种罕见的玉石面前，什么金银首饰、翡翠玛瑙仿佛一下子就失去了颜色。
而据消息称，那位来自魏国的大富商文少伯，在拜会赵昭时，赠送了整整两个大箱的玉石，除此以外还有诸多各国的特产，甚至于还有东胡、林胡的胡姬，纵使是殷富的齐人，当时亦不禁为魏国公子赵润的阔绰所拜服，毕竟这位公子所赠送的有些东西，并非是有钱就能购入。
就像秦国的玉石，在不通过魏国的情况下，根本别想拿到这种名贵的玉石。
纵使如今的齐王吕白，他挂在腰间显摆的那块巴掌大的墨玉玉佩，以及摆放在书案上爱不释手的墨玉玉蟾，亦是赵昭从那两箱玉石中精挑细选赠送的。
随后，鲍叔在赵昭的邀请下走入了书房。
待府上的下人送上茶水之后，鲍叔也不藏掖，直接道出了来意：“左相大人，近些日子，‘连谌（chen）’、‘田鹄（hu）’二人频繁求见大王……左相大人难道果真视而不见么？”
“……”赵昭默然不语。
鲍叔口中的“连谌（chen）”，出身连氏，亦是齐国知名的望族，而“田鹄”，则干脆就是前右相田広的堂弟，同样是滨海田氏的人。
前两年，田広欲扶持公子纠上位，篡夺王位，却被赵昭与临淄田氏以及王族的高傒联手打败，在失败之后，田広引咎自杀作为谢罪，免得牵连到滨海田氏，而田鹄，即是滨海田氏如今推出来的、取代田広的代表人物。
前段日子，宋郡的北亳军首领宋云因为宋郡的问题，前后几次前来临淄，恳求齐国介入，为了避嫌，魏公子出身的赵昭在这段日子深居简出，不对宋地的问题发表任何态度。
而在排除了赵昭的阻碍后，宋云便转而寻求连谌、田鹄的帮助，也不晓得宋云给了二人什么好处，以至于这段时间，连谌、田鹄二人时常求见齐王吕白，欲说服齐王吕白同意认可宋国——即宋云复辟的那个仅仅只有几座城池的宋国——的地位，并恢复宋国在“宋鲁宋三国联盟”中的位置。
见赵昭默然不语，鲍叔低声说道：“左相大人，再这样下去，恐怕高傒大人也会犹豫不定……”
“高傒……”
赵昭眼眸中闪过几分凝重。
姜姓高氏出身的高傒，差不多是如今临淄最有威望的上卿，纵使是迎娶了吕僖的女儿嫆姬的赵昭，也很难在名望上超过后者，别看高傒的职务不及赵昭，但不能不承认，此人若是说一句话，比赵昭说十句还要受到齐人的认可。
“高傒大人，不至于看不透……”
摇了摇头，赵昭终于开口说道。
听闻此言，鲍叔摇了摇头说道：“非也，昨日管重来找在下时曾透露过，高傒大人在这件事上亦犹豫不定，据管重猜测，高傒大人似乎是有意促成‘齐鲁越宋’四国联盟……左相大人你也知道，自先王过世之后，我大齐的声势就不如当年了，而在西边，左相大人的母国魏国，却是蒸蒸日上。”说到这里，鲍叔感慨地说道：“高傒大人，终究是不肯将先王好不容易夺取的‘霸主’之名，如此轻易就拱手相让。”
赵昭闻言报以苦笑。
对于高傒的为人，赵昭还是非常敬重的，毕竟高傒勤勉克己、老成持重，有时候赵昭在尝试推行什么新政策时，还要仰仗这位卿大夫的护航——只要赵昭能够说服高傒，使高傒明白推行的新政策确实是对齐国有利的，那么，哪怕有再大的阻力，高傒亦会义无反顾地出面帮赵昭承担压力。
可话说回来，纵使是被称为贤臣的高傒，亦有缺点，比如说，始终不肯正视“齐国正走向衰弱”的事实——在拒绝承认魏国新霸主地位这件事上，高傒亦是坚定不移的支持者。
也正因为这样，赵昭与高傒的关系若即若离，在处理国事上亲密无间的二人，私底下却几乎没有来往，因为二人在看待魏国的问题上，有着明显的不同态度。
“鲍叔大人如何看待这件事？”赵昭冷不丁问道。
“这个……”鲍叔面露几分尴尬，支支吾吾起来。
见此，赵昭心中恍然。
不能否认，鲍叔亦是一位人才，尤其是处理内政方面的人才，但此人的性格导致他善谋不善断，纵使担心自己的决策会引起什么不好的后果，因此哪怕是一件小事，这位士大夫怕是也要权衡良久，方方面面考虑周到，最后才会做出决定。
因此，别看鲍叔今日来拜访赵昭，仿佛是站在“偏向魏国”的这一边，但事实上，这位士大夫眼下多半还未考虑好究竟站在哪边。
想到这里，赵昭便转变口风，询问起了管重对于此事的意见，相比较鲍叔，管重要果断地多。
见赵昭问起了管重，鲍叔脸上的尴尬之色褪了几分，如实说道：“管重的意见与左相大人相近，认为当暂时以魏国为尊……”
“暂时……么？”
赵昭心下会意一笑。
在他看来，管重那所谓的“暂时”，就是避魏国的锋芒——毕竟魏国如今太强势了，兼之赵润亦是一位雄主，不难猜测，接下来最起码二十年，整个中原将会是魏国的时代，既然清楚看到了这个大趋势，何必要与如此强盛的魏国争雄？
因此在管重看来，他齐国当耐得住寂寞，安心发展国力，积蓄力量，待二十年后魏国的雄主赵润年老，或者做出了什么错误的决策导致国力衰弱时，齐国再伺机而动。
毕竟对于整个中原的历史进程而言，二十年绝不算长。
想到这里，赵昭暗暗点头：管重不愧是国相之才，眼界开阔又识时务。
但很遗憾，纵使赵昭加上管重，在齐国的威望也不及高傒，更糟糕的是，涉及到魏国，赵昭还不好轻易开口发表态度，毕竟上回宋云叫北亳军放出的谣言，就曾一度让赵昭饱受非议，最后，还是高傒、鲍叔、管重、田讳等一批重臣出面担保——唔，其中其实还有赵昭的夫人嫆姬的功劳。
当日，鲍叔与赵昭在书房内讨论了许久，前者这才告辞离去。
正如鲍叔所说的那样，在之后几日，当齐王吕白召见诸心腹臣子时，高傒始终未曾对宋国问题发表什么态度，哪怕是被问及时，说话也是模棱两可，很显然，这位在齐国威望最高的卿大夫，在这件事上亦抱持犹豫态度。
想想也是，高傒又不傻，似他这般睿智的贤臣又岂会不知，倘若他齐国介入了宋国之事，同意宋国恢复在“齐鲁宋三国联盟”中的地位，那么，齐魏两国势必因此交恶。
“齐魏联盟”，是齐王吕僖时代由这位明君一手促成的，高傒亦不想违背这位先王的遗愿。
更要紧的是，魏国如今太强势了，尤其是魏公子赵润掌权的魏国，强势到就连齐国也有些忌惮。
两个月后，即二月末到三月初前后，“魏国或者宋国”这个问题，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
魏洪德二十六年二月末，驻军宋地的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这三支魏军，率先表态，指认宋云与其麾下北亳军复辟的宋国乃是“伪宋”，正式对后者用兵。
说实话，若单单只是这三支魏军，事实上，宋云领导的北亳军还是有一战之力的，但问题是，魏国就只有这三支魏军么？
要知道，魏国攻打河套地区的四十万军队，可不包括浚水军、成皋军与汾陉军啊！
于是乎，在得知消息后，宋云星夜来到齐国临淄，拜访连谌、田鹄二人，向这两位齐国的士大夫陈说利害，请求后者帮助。
期间，宋云当然也不免许下种种承诺，无论是对齐国还是对连谌、田鹄二人。
次日，连谌与田鹄二人再次求见齐王吕白，陈说此事，齐王吕白尚且年轻，难以做出决定，便将赵昭、高傒、田讳、管重、鲍叔等重臣请到宫廷，询问意见。
这是齐王吕白首次针对宋地问题提出咨询的意见，诸臣当然重视，因此，这些齐国的士卿，便在宫中争论起来。
其中，赵昭、管重、田讳三人皆否决介入宋国只之事，在田讳看来，宋郡之事，乃是魏国内部的事端，属于内乱性质。
甚至于，田讳还尖锐地指出，北亳军的宋云扶持了一个宋王室的后裔复辟宋国，这根本不能算是一个国家，天晓得那个宋王室的后裔是否是个傀儡，甚至于，连有没有这个人都难以保证。
而连谌与田鹄则坚决表示，他齐国作为当年“齐鲁宋三国联盟”的盟主，当年不曾出兵协助宋国抵御魏国与楚暘城君熊拓的侵犯，如今，宋人复辟国家，齐国作为盟主应当给予支持。
至于高傒以及鲍叔二人，则暂时保持中立，看着这两方人争论不休，权衡着利弊。
而随着争论愈发激烈，双方的意见也逐渐加深。
首先，连谌毫不客气地指出：“……左相大人反对此事，怕是私心使然？”
听闻此言，还没等赵昭开口，田讳便刻薄地反击道：“连谌大人莫要信口开河，左相大人乃是谦谦君子，世人皆知，反而是连谌大人，为了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伪宋开口，却不知在私底下收了宋云什么好处？贵府的家业，莫非就是这么来的？”
这近乎于人身攻击的言论，使得连谌闻言大怒，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他发誓，若非他自忖打不过田讳，他定会叫这个家伙尝尝厉害。
还别说，齐国的士卿向来是能持笔、能持剑，而田讳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与赵昭这种文弱书生不同，田讳乃是“田氏五虎”之一，是一位能上马征战沙场、下马治理国家的全才，兼之骨架也生的大，人高马大，以至于在临淄宫内，还真没几个士大夫敢跟这位动手。
“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最终，在田讳鄙夷的目光下，连谌只能恨恨地说了这么一句。
看到这一幕，齐王吕白暗道可惜。
年轻气盛的他，还真想见识见识这些士大夫的武力，看着这些衣冠楚楚的士大夫，由于政见不合，在宫廷内大打出手，像个市井无赖那样在地上扭打。
还别说，在历代的齐国，士大夫在宫廷公然斗殴这根本不算什么，以至于世人曾戏称，齐国的士大夫，在中原各国当中武力最高。
当年赵昭初在齐国当官时，就曾亲眼目睹两名士大夫在齐王吕僖面前，由于政见不同而大打出手，当时赵昭简直难以置信，而齐王吕僖却浑不在意，仿佛是司空见惯。
但遗憾的是，随着田讳拜为了右相，这种情况就少见多了，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似连谌、田鹄这些士大夫自忖打不过田讳。
最终，两方的目光皆投向齐王吕白与上卿高傒——齐王吕白其实暂时不用过多考虑，关键还是在高傒身上，此人的态度才是关键。
在众目睽睽之下，高傒亦是皱起了眉头。
其实在他看来，两方人说得都对：偏向宋国吧，有利于他齐国稳固在中原的霸主地位，但弊端就是会因此与魏国交恶；而偏向魏国吧，有利于保持他齐国与魏国的友谊，但弊端是无法遏阻魏国越来越强大的势头，以至于到最后，他齐国不得不将霸主的位置让给魏国。
至于宋国本身，说实话，高傒根本没有在意——就像田讳方才所指出的，宋国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覆灭了，今时今日宋国复辟的所谓宋国，事实上根本不配成为齐国的盟国。
因此今日这件事，事实上应该是齐国与魏国的博弈，宋国充其量就是个引发矛盾的导火索罢了，无论本身有什么意图，都不足以成为棋手。
这从高傒最后说出口的建议，就能清楚证明这一点。
“诸位大人且听我一言，不若这般……将宋地划为两块，自‘任城’以西，归属魏国，而任城以东，则属‘新宋’的国土……”
在没有任何一名宋人在场的情况下，高傒就这么武断地将宋地划做了两块。
听了高傒的话，殿内的诸齐国士卿皆沉思起来。
在他们看来，高傒的这个建议，简直就是和稀泥，既不舍得放弃“宋国”这个能够加强齐国在中原影响力的棋子，也不想因此而得罪魏国。
但事情有那么简单么？
不能否认，任城以东的宋地，目前被宋云与桓虎两方占据，魏国暂时还无法影响到这边，但问题是，这片土地的“主权”，却是属于魏国的——魏国暂时不打，不代表他们日后也不打，怎么可能会轻易接受？
不过考虑到自己如今的身份，赵昭还是客观地说道：“这件事，还得询问大梁的意见。”
“此言在理。”
高傒点点头，随即朝着齐王吕白拱手说道：“大王，老臣恳请派出使臣，出使魏国，与魏国商议此事，至于人选……”
刚说到这，就见田讳不怀好意地插嘴道：“不如就派连谌大人或者田鹄大人为使吧。”
听闻此言，连谌与田鹄欣然请命。
看着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田讳在心中暗暗冷笑：连谌与田鹄这两个家伙，不知魏公子赵润的性格，搞不好这次出使魏国，这二人最终无法活着回来。
可能是猜到了田讳有“借刀杀人”的意图，赵昭心软，最后插嘴道：“不如就请田鹄大人与鲍叔大人出使大梁吧。”
或许赵昭也觉得，倘若放任连谌或者田鹄单独出使魏国，搞不好这两个自大的齐人，真会被他的兄弟赵润所杀。
而倘若有老成持重的鲍叔在旁看着，或许就不至于触怒那位如今执掌着魏国权柄的兄弟。
当然，这只是为了保住田鹄的性命，至于这次出使魏国是否能够达成目的，说实话，赵昭一点也不看好。
只是他的身份，让他无法直截了当地否决这件事。

第0051章 齐使抵魏
齐国通往魏国，倘若是走水路，其实并不需要耗费太多的时日，只不过往年走“大河”并不是很安全，很有可能遭遇韩国水军的封锁罢了，而如今，随着“梁鲁渠”的开通，来往齐魏两国就变得愈发便利了。
就比如这次齐国出使魏国的使节田鹄、鲍叔二人，走水路逆梁鲁渠而上，不到一个月的工夫，便从齐国临淄抵达了魏国江域。
在临近“宿胥口”时，齐使的船队遇到了魏国封锁江面的船队。
魏国暂时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水军，因此，驻扎在宿胥口的船队，与其说是水军，倒不如说是安置在船只上的漕运监管人员，主要只负责检查来往船队是否夹带违禁之物，顺便也防止走私。
正因为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水军，因此，这些魏国的战船在某些地上难免不尽人意，让齐国田鹄在船队遭受检查时心中很是鄙夷：一两百个人外加几艘破船，这也配称作水军？
要知道，虽然在中原各国中，以楚国境内分布的水域最广，但论水军，却是齐国最强，齐国的巨鹿水军——中原有两支巨鹿水军，一支属于韩国，由巨鹿守燕绉统帅；而一支属于齐国，由临淄田氏的田骜、田武父子统帅——由于装备了鲁国工匠研发的机关火弩，堪称在水战中罕有敌手，哪怕是老宿敌、韩国的巨鹿守燕绉，在非必要情况下，看到齐国的巨鹿水军也得绕着走。
巨鹿守燕绉那是何等人物？
此人可是北原十豪之一，是当年“魏韩北疆战役”时期，在水战中令魏国的临洮君魏忌都几乎要抓狂的名将。
听着田鹄在那喋喋不休地评价魏国那几艘“破船”，副使鲍叔在旁摇头不已。
魏国的这支水军——姑且称作水军——难道当真如田鹄所说的那样不堪一击么？怎么可能！难道那些战船上明晃晃的机关连弩都是摆设？
虽然魏国的水军建设经验比骑兵方面还要缺乏，但魏国研发的机关连弩——确切地说“机关三发重弩”，却称得上是中原一流的战争兵器，哪怕是在坚固的战船，只要被这种战争兵器打上几发，怕是也免不了沉入河底的命运。
只可惜，骄傲自大的田鹄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在经过检查之后，田鹄、鲍叔二人所在的船队被魏国的水军放行，在又经过了约一日余的路程中，终于抵达了博浪沙河港，抵达了这座目前整个中原规模最庞大的河道港坞。
不得不说，博浪沙河港，这座魏公子赵润当年计划“十年完成”、实际七年左右便竣工的河港，如今亦是魏国最为知名的地标性建筑，也是魏人如今最为值得骄傲的建筑。
哪怕是从富饶齐国出身的田鹄与鲍叔，在船队驶入博浪沙河港的那一刻，心情亦不由地紧张起来。
因为博浪沙河港的港坞实在是太庞大了，仿佛是一头虎踞在此的巨兽，而来来往往的船只，则好比是在这头巨兽口中进进出出。
“还、还算像样……”
尽管眼睛已看得发直，但田鹄仍嘴硬地嘀咕了一句，听得在旁的鲍叔摇头苦笑不已。
倘若说博浪沙的港坞已令田鹄与鲍叔大开眼界，那么，博浪沙港市的繁华，则让他有种仿佛回到了齐国临淄的错觉。
确切地说，博浪沙港市并未是一座城池，但是港市内来来往往的人，却丝毫不少，哪怕是借用当初世人评价齐国临淄的“比肩继踵”、“挥袖成云”这些惊叹之词，亦毫不为过。
“原来魏国已经是如此强盛、繁荣了么？”
这一刻，纵使是鲍叔亦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吃惊起来。
这些年来，魏国强势崛起，他心中对此多少是有数的，但是要细说魏国究竟是已强盛到什么地步，鲍叔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他亲眼目睹博浪沙港市的繁荣，他这才恍然：这里，已毫不逊色他齐国王都临淄的繁荣。
这也难怪，毕竟临淄是齐人的王都，临淄的繁荣，十有八九都依靠齐人，细说下来其实外来商贾并非很多，尤其是当齐国与韩国、楚国交战的时候，韩楚两国的商人就更少了。
而博浪沙河港则不同，魏国的东宫太子赵润曾亲笔写下了“商无国界”四个字，保证魏国日后哪怕与韩楚两国交战，亦不会驱逐或加害两国的商人，虽然仍有许多人对此将信将疑，但不能否认，魏公子赵润是第一个敢提出这个理念的。
由于肩负重任，田鹄与鲍叔并未过多地欣赏博浪沙河港的繁华，只是在经过时瞅了两眼。
相比较鲍叔是由衷地感叹博浪沙河港的繁华，田鹄则纯粹就是用批判的眼光看着这座河港，一会儿说港市鱼龙混杂、治安不好，一会儿说港市的建筑毫无美感，总而言之，反正就是不如临淄。
听到这些不负责任的言论，鲍叔甚至有些怀念前右相田広——虽然田広与他们政见不合，胸襟亦狭隘，但此人却不乏才能，至少在赵昭入齐之前，齐国一半以上的国务都由田広在打理，也未见闹出什么差错。
而相比之下，田鹄这个田広的堂弟，则显得有些昏昧。
对此鲍叔只需提一桩事：你在魏国的领土上，当着那么多魏国巡逻禁卫的面，数落魏国繁华的市集，你真以为顶着使臣的头衔，这些魏人就不敢动手揍你？
至少，鲍叔已经多次看到巡逻路过的魏国禁卫军（博浪尉署），在听到田鹄那些话后，一个个皆投来了不善的目光，就连路过的一些他国商贾，也用看待傻子般的目光看着田鹄——在如今的中原，还有比博浪沙港市更繁华的地方么？
为了防止好端端的被魏人拖到无人之处暴打一顿，鲍叔赶紧拉着无口遮拦的田鹄离开了繁华地段，到车行租借了几辆马车，踏上了前往魏国王都大梁的旅途。
大梁，距离博浪沙仅半日的车程，因此在当日临近黄昏时，田鹄与鲍叔便抵达了大梁这座魏人的王都。
必须承认，相比较博浪沙河港的繁华，大梁这座魏国的王都，它本来的光芒难免有所被遮盖，这让田鹄抓到了机会，坐在马车中好似指点江山般数落大梁城内的建筑，将其贬得一无是处。
说实话，鲍叔其实也是一名骄傲的齐人，但此刻听到田鹄的话，却羞得有些无地自容——虽然他也想夸夸自己的国家，但也没有像田鹄这样，直将临淄说得天下绝无仅有。
好吧，倒退十年，临淄的繁华或许还真是无可匹敌，可问题是如今又不是十年前，这不，魏国的博浪沙河港，就已经呈现出并不逊色临淄几分的峥嵘了么？
待等田鹄、鲍叔等人来到城内的驿馆，说明了来意，自有驿馆内的人联络礼部。
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就在田鹄在入住的驿馆厢房内抱怨住所的设施环境时，礼部左侍郎朱瑾亲自带人来到了驿馆，为了防止田鹄在来到大梁的首日就得罪魏人，鲍叔并没有知会他，单独与朱瑾这位魏国的礼部左侍郎见面，一方面递上国书，一方面则询问面见魏王的日期。
期间，礼部左侍郎朱瑾告诉鲍叔：“我国陛下如今已不管理国事，国内大小事物，皆由太子殿下裁断。”
一听这话，鲍叔便知道魏国正处于王权交接的时期，遂询问道：“贵国太子殿下，莫非就是赵润公子？”
朱瑾微笑着点点头，毕竟他也知道，东宫太子赵润在齐国还是颇具名声的。
见朱瑾点头承认，鲍叔亦感慨地说道：“对于赵润公子，敝下亦是仰慕已久，可惜当事无缘拜会，直到此次，终于得偿所愿。”
在寒暄了几句后，礼部左侍郎朱瑾便提出了告辞，他要立刻入宫拜见东宫太子赵润，将齐使送达的国书呈献。
其实这会儿，赵弘润早已经得知了田鹄、鲍叔这两位齐国使臣的到来，确切地说，是在齐国使臣的队伍还未抵达大梁的时候，青鸦众就已经将这件事上报了，包括田鹄在博浪沙港市口无遮拦地数落这数落那。
他对田鹄、鲍叔这两位齐国使臣的到来毫无意外，相反地，心中还有种“总算是来了”的念头。
甚至于，对于这两名齐国使臣的来意，赵弘润亦是心知肚明：对方乃是为了宋郡之事而来，并非单纯是为了巩固齐魏两国的关系。
在随意瞥了两眼那份毫无营养的国书后，赵弘润吩咐礼部左侍郎朱瑾道：“朱侍郎，明日你礼部先去探探那两名齐使的口风，倘若齐国已确定支持宋云复辟的‘伪宋’，那么，就让那两个齐使在本王动怒之前趁早滚蛋。”
礼部左侍郎朱瑾知道眼前这位太子殿下没有那个闲情逸致与那两名齐使扯皮谈判，当即拱手领命：“臣遵命。”
次日，由礼部尚书杜宥亲自出面，左侍郎朱瑾与右侍郎何昱二人作陪，在礼部本署接待了田鹄与鲍叔这两位齐使。
而对此，田鹄心中很是不满，因为在他看来，他此番乃是受国命而来，按照规矩，当由魏王赵偲接见，再不济也得是如今魏国的东宫太子赵润，至于设宴接风，那更是不必多说。
可这些魏人倒好！
出于心中的不忿，田鹄在坐下后阴阳怪气地说道：“敝使此番前来，乃是奉我大齐君主之命，与公子赵润商议要事，且不知，公子赵润现在何处？”
礼部尚书杜宥当然看得到田鹄那张臭脸，不亢不卑地说道：“我国太子殿下日理万机，我等臣子能解决的事，就无需惊动太子殿下了。”说着，他意有所指地说道：“据杜某猜测，尊使口中的要事，恐怕也不过是小事而已。”
听闻此言，鲍叔不由地仔细打量了杜宥几眼，心中暗暗说道：人家早就猜到了。
不过他对此倒也不感觉意外，毕竟这个时期出使魏国，魏人肯定能猜到是为了宋地的事。
而此时，田鹄却板着脸说道：“事关齐魏两国的友谊，这位大人，你觉得这是小事？”
这话，非但让杜宥、朱瑾、何昱三人一愣，就连鲍叔亦暗暗称奇：这厮，原来并非是不学无术的草包啊，这说话还是很有水准的嘛。
不得不说，鲍叔也是小瞧了田鹄，后者能成为滨海田氏推出来取代田広的代表人物，当然不可能会是草包。
面对着田鹄的有意苛责，杜宥微微一思忖，便争锋相对地说道：“若日后齐魏两国的情谊果真受损，杜某以为，多半是因为两位尊使此番的来意所致……但愿是杜某杞人忧天。”
老实巴交的鲍叔眨了眨眼睛，他感觉面对这个叫做杜宥的魏人言辞更是犀利，叫他难以插嘴。
想来，只有田鹄不认为他们此番的来意会使齐魏两国的情谊受损，在他看来，魏国就应该接受他们齐国提出的要求，因此他毫不客气地问道：“本使此番前来，乃是代我大齐君主与贵国的赵润公子商议宋地归属之事，似这等大事，杜大人做的了主么？”
听闻此言，杜宥不怒而威地扫了一眼田鹄，心下暗暗冷笑。
不得不说，如今的杜宥，身兼“礼部尚书”与“垂拱殿内朝首辅”两个职位，在魏国朝廷中，俨然已经是百官之首，近期他也曾接见韩国、秦国的使者，但还真没有谁敢这般不客气地对他说话。
“宋地？”杜宥轻哼一声，浑不在意地说道：“果然是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这件事，想来本官还是做的了主的！”
听闻此言，田鹄微微有些意外，可就在正准备开口之际，却听礼部左侍郎朱瑾便沉着脸插嘴道：“恕朱某不敢苟同尊使的言论。宋地乃是我大魏之国土，尊使却说什么请我国太子殿下与贵国陛下‘商议宋地归属’，这恐怕是名不正言不顺吶！”
从旁，礼部右侍郎何昱的话更是直接：“敢问尊使，贵国有何名义可谈论宋地归属？”
还别说，随着礼部隐隐成为六部之首，礼部的这三位长官，说话的底气都足了许多，不知情的人，还以为的兵部的官员在跟这两名齐使谈判。
可能是见屋内的气氛变得糟糕起来，鲍叔不敢再放任田鹄独自与对面的魏国官员交流，连忙道出了来意，即将宋郡一分为二，郡西归属魏国，郡东归属宋云复辟的宋国。
说实话，这个提议，还真是出于杜宥等人的意料，毕竟他们原以为齐国要么站在他们魏国这边，要么就站在宋云复辟的宋国那边，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和稀泥的方式。
还别说，纵使是方才口口声声表示可以做主的杜宥，这会儿不禁也有些踌躇，毕竟鲍叔所说的那一番话，也不是就没有道理：反正魏国如今放任宋云与桓虎占据宋郡的东部，正为即将与韩国爆发的战争继积蓄力量，何不干脆就认可宋云复辟的宋国呢？
说实话，杜宥其实是倾向于这个观点的，在他看来，他魏国如今应当做的事，是积极备战，准备即将与韩国爆发的那场战争——这场战争将直接关系到魏国与韩国在整个中原的霸主地位，是目前魏国最为关键的事，相比较而言，宋云复辟的宋国，不过是疥癣之疾。
说得再通俗点，倘若魏国在那场战争中能够击败韩国，那么，整个中原就再没有能够阻挡他魏国成为中原霸主的国家，到时候他魏国腾出手来，随随便便就能摁死那个“伪宋”。
然而在这件事山，东宫太子赵润异常坚决，定要维护魏国对宋郡的主权，说实话，杜宥是反对的，只可惜，那位太子殿下虽然平日里疲懒没个正行，可一旦认真做出了决定，却没有人能够左右，因此到最后，杜宥也只能坐视浚水军、汾陉军、成皋军那三支驻扎在宋郡的魏军，代表朝廷正式与宋云的北亳军以及那个伪宋开战。
当日，在礼部与齐使做了初步的接触后，礼部尚书杜宥亲自前往东宫拜见太子赵润，道明了田鹄与鲍叔那两名齐使的来意。
待听说齐国有意将宋郡一分为二之后，赵弘润也很意外。
可意外归意外，并不代表他就愿意接受齐国的这个提议：“转告他们，绝无可能！”
听闻此言，礼部尚书杜宥犹豫一下，旧事重提道：“太子殿下，臣以为，这件事亦无不可……终究我大魏如今当务之急，乃是在于筹备与韩国的战事，只要战胜韩国，则大局已定，纵使齐国最终不肯承认，但世人亦会认可，我大魏将取代齐国成为中原霸主。相比之下，宋云不过是跳梁小丑，伪宋不过是疥癣之疾，若因这微不足道的存在而使我大魏在与韩国争雄时失却先机，甚至于失利，臣以为，此乃不智之举……请太子殿下三思。”
赵弘润闻言摇了摇头，坦诚地解释道：“杜大人放心，本王当然明白如今我大魏的当务之急是积极筹备与韩国的战事，因此，也没有想过大举出兵征讨宋郡，市井间那些所谓‘我大魏将出动几十万大军征讨伪宋’的传闻，不过是本王有意放出去的消息，这只是为了叫某些人明白一个道理，宋地是我大魏的领土，我大魏绝不会放弃这块土地。”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补充道：“这块肉，烂也要烂在我大魏的锅子里，纵使我大魏暂时吃不到全部，但谁敢伸手，那就剁谁的手！”
杜宥点了点头，旋即又担忧地说道：“臣唯恐因此而交恶了齐国……”
倒不是畏惧齐国有多么多么强大，杜宥只是不希望在他魏国即将与韩国爆发决战的时候节外生枝，毕竟那可是他魏国不知等了多少年才迎来的、可以染指中原霸主的机会，岂能不加以重视？
想了想，杜宥还是劝说道：“臣还是觉得，我大魏当全力备战，不可因宋云与伪宋而分心。”
听闻此言，赵弘润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杜卿，你信不信，倘若我大魏全力备战，纵使韩国到时候也已做好了完全准备，十有八九也不敢贸然挑起那场战争……”
杜宥闻言点了点头，对于赵弘润的这个猜测，他倒并不否认，毕竟恐惧战败的，又不只有他，难道韩人就不会担心么？要知道近几年，尽管韩国与魏国实际上国力相当，但出于种种原因，韩国迄今为止已经在他们魏国这边吃了好几场败仗，事实上，韩人对此的压力更大。
也正因为这样，去年魏国在解决林胡之后，纵使那时候韩国也已经击败了东胡，但还是急急匆匆地假借送贺礼的名义，暗示魏国，无非就是想延后这场事关两国地位的宿命决战而已——或许韩人还在暗暗祈祷着，最好魏国突然爆发天灾人祸，那么，这场胜负各半战争就不需要再打了。
见杜宥点头，赵弘润笑着说道：“所以说，我大魏与韩国的那场全面战争，虽说是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但正所谓麻杆打狼两头怕，我方会担心战败，而韩国也会担心战败，这会导致什么结果？……如若按杜卿所言，怕是魏韩这场全面战争，来临遥遥无期，而宋地那边，我大魏却白白丢了国土……不错，伪宋不过是疥癣之疾，但杜卿要知道，宋郡这盘棋，我大魏的对手乃是齐国，而非宋人，齐人还沉寂在他们‘齐王吕僖时代’的春秋大梦中，自以为天下之首，此番若我大魏退缩，只会助长那些人的气焰。”
说到这里，他长长吐了口气，沉声说道：“有必要让那些自以为是的齐人认清现实，齐国称霸中原的时代早已经结束了，如今，由我大魏，立于中原之巅！”
看着眼前这位豪情万丈的太子殿下，杜宥激动地双手哆嗦。
平心而论，赵弘润的那番言论，并没有说服这位老臣，但前者那最后那一句豪言，却打动了杜宥，使他胸腔内纵使有千言万语，此时亦仿佛不受控制般汇聚成一句话。
“太子殿下圣明！”

第0052章 酒席筵间
虽然已经决定否决齐国的要求，但出于尊重这个国家的目的，也是出于礼数，礼部还是在紫宸殿设了一场酒席筵，既是为田鹄与鲍叔两位齐国使臣接风，同样也是为了送别。
本来，赵弘润连出席这场酒席筵的兴趣都欠奉，不过鉴于礼部尚书杜宥反复提及“不可使我大魏失了礼数”，他只好昧心出席。
当日，朝中百官与大梁的贵族名流皆收到了邀请，不过鉴于像成陵王赵燊、陇西魏氏代表人物魏罃等人目前尚在河套地区，因此出席这次酒席筵的魏国名人还真不是很多，较为知名的魏国人物，也只有宗府宗正赵元俨、宗令繇诸君赵胜，南梁王赵元佐，宗府宗老赵来峪、赵来拓、以及各部尚书而已，而将领中，近几年逐渐扬名立万的魏国将军们，几乎都不在大梁，数来数去，就只有镇反军的杨彧、庞焕、蒙泺、陈疾等人，以及早已辞去了军务的徐殷、百里跋、朱亥这三位原大将军，与陇西魏氏出身的将军侯聃等等，至于其余魏国如今手握重兵的现任将军们，几乎都因为不在大梁而没能出席。
但即便如此，这场设于皇宫内紫宸殿的宴席，场面依旧非常热闹。
可即便如此，齐国使臣田鹄依旧心中不满，因为在这场宴席之前，礼部尚书杜宥已经代表魏国，正式回绝了齐国的要求，也就是说，这场宴席与其说是款待田鹄、鲍叔两位齐国使臣，倒不如说是给他两人送行，叫他们在魏国尽到礼数后赶紧滚蛋。
也正因为这样，在来到紫宸殿后，田鹄便板着脸，一副好似谁欠他几百万金的样子，可能他至今仍无法相信，魏国居然会拒绝他齐国的要求——魏国居然敢这么做？！
至于副使鲍叔，脸上亦有几分憾色。
不过对于鲍叔而言，魏国拒绝齐国要求的回应，倒并不出乎他意料，毕竟在前来大梁的时候，鲍叔就跟左相赵昭、右相田讳私下会面过，当时那两位齐国的丞相，就对他们此次出使魏国不报什么希望，纯粹就是因为不好拒绝提出这次建议的上卿高傒而已。
待设于紫宸殿的酒席筵，渐渐坐满了朝中百官与应邀前来的宾客后，人声便逐渐喧闹起来。
这些朝中百官与应邀前来的宾客，皆有各自的消息渠道，当然也知道东宫太子赵润已拒绝了两名齐国使臣的无礼要求——确实是无礼的要求，无论是南梁王赵元佐还是宗府宗正赵元俨，亦或是陇西魏氏出身的“甘谷魏氏家主魏子迓”、“武山魏氏家主魏秋”等等，不管魏人内部亦有种种矛盾与芥蒂，但在针对“伪宋”这件事上，这些魏人的态度极其一致：齐国这个过气的旧日霸主，有什么资格对宋地这片理当属于他魏国领土的土地指手画脚？真以为魏国还是十年前的魏国，而齐国也还是十年前的齐国么？！
再加上他们隐约也听说齐国使臣田鹄在前来大梁的途中，口无遮拦地说了许多近乎于诋毁的评价魏国的言论，因此在今日的宴席上，几乎没人主动跟田鹄打招呼，只顾着自己交流。
比如，诸人知道百里跋、徐殷、朱亥这三位已退位让贤的原大将军最近正在各自府邸纂写兵书，遂善意地打趣这三位大将军，或者询问一下纂写兵书的进展。
再比如宗府宗正赵元俨，则向南梁王赵元佐咨询着有关于河套地区那些被俘林胡的处理结果。
其余朝中百官以及应邀而来的宾客，也各自找到了聊友，交流着各自感兴趣的话题。
这使得田鹄与鲍叔这两位本来是这场筵席中焦点人物的齐国使臣，虽然被安排在贵宾的席位上，但隐隐有种无人问津的尴尬，与紫宸殿内的热闹格格不入。
片刻之后，殿外的谒者高声唱道：“太子殿下驾到！”
刹那间，整个紫宸殿变得安静下来，简直落针可闻，齐使鲍叔在暗自惊讶之余，转头看向大殿的入口，就看到一位身穿朱红纹龙锦服的年轻男子，在一撮人的簇拥下迈步走入大殿，无疑正是魏国的东宫太子赵润。
陪座的随从中，有人小声提醒道：“鲍大夫，此人就是魏公子润。”
当赵弘润随同禁卫军大统领李钲、副统领卫骄等人迈步走入殿内时，鲍叔暗自观察着这位魏国的君主继承者。
在他眼中的赵润，面带微笑，仿佛颇为平易近人，可满殿的官员与宾客，此时却静寂无声，这足以体现魏公子赵润在魏国的威望。
在众目睽睽之下，赵弘润径直走到殿内的主座，也就是本该属于他父皇赵元偲的王座上坐下。
见此，殿内的诸人虽然眼中露出几丝意外之色，不过倒也不是很惊讶。
毕竟如今的赵弘润，在魏国俨然已经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柄，所欠缺的，只不过一场例行公事般的登基仪式而已。
至于赵弘润今日为何会坐在主位上，其实原因很简单，无非就是他父皇赵元偲不想出席这次宴席而已。
不得不说，魏天子赵元偲对田鹄、鲍叔这两名齐国使臣此番的来意很是抵触。
要知道，赵元偲这辈子值得称道的对外武功并不多，联合楚暘城君熊拓覆灭宋国，称得上是最值得歌颂的武略，别看赵弘润成为东宫太子前南征北战斩获无数战功，而成为东宫太子后，亦平定了河套地区，但相比较创下了“灭宋”功勋的他父皇赵偲，其实仍然逊色一线。
可齐国倒好，如今居然帮衬着北亳军首领宋云复辟的那个“伪宋”，还要魏国吐出半个宋郡的主权交还给那个伪宋，也就是魏天子赵元偲如今正在逐渐淡化自己，加重太子赵润在国内的威信，否则，他早就亲自出面，叫田鹄、鲍叔二人早日滚蛋回国了——简直岂有此理！
鉴于宴请齐国的使臣、作为主人却不出面这不像话，魏天子赵元偲则叫太子赵润代替，反正以太子赵润如今的权势与恩威，哪怕是提前坐上王位也不突兀，毕竟后者距离真正的魏国君主，其实也就只差一个登基大典而已。
说到这个登基大典，其实赵元偲已经反复催促过好几次，如今朝中百官之首的礼部尚书杜宥，亦向太子赵润暗示过几回，只不过，都被赵弘润压了下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魏国与韩国那场决定双方在中原地位的关键性全面战争中，赵弘润准备正式提出“将太子府改名天策府”的决定，并自封“天策府大将军”，主持魏国与韩国的这场战争，以这场旷世之战的胜利，来结束自己的太子任期。
这个想法，赵弘润只跟他父皇赵元偲提起过，后者当然不会拒绝——毕竟以太子赵润如今在魏国的地位，他若是亲自出任主帅与韩国军队征战，那将是何等振奋魏军士气的一件事，简直就不亚于君王御驾亲征。
因此，赵元偲养好身体，在儿子日后亲自统军与韩国征战时，为这位杰出的继承者站好最后一趟班，而待等儿子凯旋归来之日，便是他正式退位，将王位让给太子的时候。
倘若说赵弘润想的只是亲自率军出征，那么，赵元偲想得其实就更多。
他这样安排，其实也是为了防微杜渐：倘若此番与韩国的战争胜利，那么，他将王位让给太子赵润，这对于魏国而言就是双喜临门般的盛事，将最大程度上振奋魏人的心；但倘若万一魏国这场战事战败，那么，他可以代为背负战败的责任，以太子赵润继位这件事，冲淡魏国战败的影响，不至于令魏国因为战败而一蹶不振。
这是魏天子赵元偲，能为儿子所作的最后一件事。
当然，这只是他父皇赵偲自己的考虑，至于赵弘润嘛，他可不认为自己会战败，更没想过要他父皇承担什么责任。
在众目睽睽之下，赵弘润坐上唯一的主位，环视着殿内的诸宾客。
说实话，坐在这个位置上，仿佛确实能够看到许多不同的事物，而在赵弘润看来，这既是一种荣誉，也是一种责任——坐在这个位置上，他暂时就不是太子，而是魏国的主宰。
可能是见赵弘润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礼部尚书杜宥急地连连向前者使眼色：哪怕是解释一下这次设宴是为了款待来自齐国的使臣，您好歹也说点什么啊！
然而，叫杜宥有些傻眼的是，这位太子殿下居然独自一个人乐不可支般地笑了起来。
这算什么？
别说礼部尚书杜宥目瞪口呆，朝中文武与应邀而来的宾客们对此亦是瞠目结舌，而田鹄，亦是一脸难以置信，面色涨得通红，他认为，这是魏公子赵润在嘲笑他。
唯独鲍叔，眨着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赵弘润，他感觉，这位魏国的太子殿下，与他们齐国已过世的先王吕僖年轻时期在性格上非常相似——他们齐国的先王吕僖，年轻时期也是一位叫人非常头疼的君王，总是时不时会在严肃场合做些不合时宜的事。
“抱歉、抱歉，本王忽然想到一桩事……咳咳。”咳嗽两声，赵弘润抬手指向田鹄与鲍叔二人，正式向殿内的朝臣与宾客做出介绍。
方才他之所以发笑，只是想起了方才前来时，被他父皇赵偲叫到甘露殿时，他父皇那恼羞成怒般的模样。
一些难听的话就不多说了，总而言之，他父皇就是要求他好好教训一下这两个齐使，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口无遮拦的田鹄——居然敢惦记他的宋地，简直岂有此理！
还别说，赵弘润还是头一次见到他父皇如此“幼稚”的一面，谁让他父皇坚决否定“伪宋”的原因，只是不想被儿子比下去呢——若失去了灭宋的功勋，魏天子的武略立马就要被儿子比下去，这让好面子的魏天子如何能容忍？好歹等他退位之后嘛！
只可惜，赵弘润心中这桩他认为好笑的事，无法与殿内的诸人分享。
在随口扯了几句开场白后，随着赵弘润率先举杯贺酒，今日的宴席便算是正式开始了。
一时间，殿内乐声响起，一队队身穿罗裙的宫廷乐女盈盈走入殿内，献上歌舞。
欣赏着编舞，品尝着美食与美酒，殿内绝大多数人都兴致很高，唯独齐使田鹄心中不是滋味。
田鹄不傻，魏国既然已拒绝了他们齐国的要求，却又设下此宴，这明摆着就是让他在宴席过后滚蛋回国嘛。
回想起自己前来魏国之前曾向上卿高傒信誓旦旦地保证此次必定不辱使命，田鹄心中就异常的恼火。
想到恨处，他顾不得场合不适合，站起身来对太子赵润说道：“太子殿下，贵国难道当真执意要拒绝我大齐的友谊么？”
被田鹄吓了一条，乐官们停止了奏乐，那些献舞的乐女们，亦是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这厮什么毛病？！”
殿内诸人，皆皱着眉头看向田鹄，就连鲍叔，亦是连连小声提醒田鹄。
鲍叔还真没想到，田鹄居然有胆量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进劝魏公子润。
“……”
赵弘润看了一眼田鹄，他本来并不打算按他父皇所说的那样故意刁难这两个齐使，可没想到，这个田鹄居然在这种场合，打断这里所有人的兴致——自大的齐人，难道就不懂得分分场合么？
心中不悦地冷哼一声，赵弘润淡淡说道：“齐魏的友谊？在贵国要求我大魏将宋郡东部交给宋云的伪宋，两国的友谊，怕就已经所剩无几了……你们齐人，对宋云倒是慷慨，不过，却是慷我大魏之慨。”
“然而，宋地本来就是宋国的领土……”
“可笑！”打断了田鹄的话，赵弘润淡淡说道：“贵国的琅琊郡，曾经是‘莒（jǔ）国’之地，而贵国的东海郡，曾经亦是‘郯国’之地，照尊使的意思，我大魏若是找几个莒国王室后人、或者郯国王室后人，也可以支持他们复辟莒国与郯国咯？”
田鹄闻言气势一滞，毕竟赵弘润所说的确实是事实，齐国早些年在对外扩张的时候，也曾覆灭了周边几个国家，只是后来进入了稳步发展的阶段，才渐渐停止对外扩张。
面对着赵弘润的诘难，田鹄正色说道：“诚如殿下所言，我大齐的琅琊郡与东海郡，早先确实是他国之地，但如今，两郡臣民，皆接受我大齐的统治，无人谋逆造反，这岂不证明，莒国与郯国后人，皆已接受了我大齐，反观宋地，贵国治理宋地十几年，可至今为止，宋人对贵国仍未臣服，鹄以为，宋人思念故国，贵国作为上国，应当成人之美，相信宋人亦会因此感诚于贵国的大度。”
赵弘润闻言淡淡说道：“不好意思，尊使说得太长，本王不高兴听……尊使只要记得，宋地是我大魏的国土，这就足够了！”
听到前半句那强大的理由，殿内众人忍俊不禁，笑出声来，纵使鲍叔，亦用更加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着赵弘润。
鲍叔曾经听说过，他齐国的先王吕僖在世时，就十分欢喜与器重这位魏公子润，若非他最疼爱的女儿嫆姬已经许配了魏公子昭，实在已没有女儿可嫁，说不准先王吕僖还会尝试一下，用另一个女儿，将魏公子润也拐到他们齐国。
不同于魏公子昭的内敛稳重，又善于处理国内事务，魏公子润简直就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
鲍叔曾听田讳对此发出感慨：幸亏先王明察，事先将魏公子昭拐到齐国，否则，魏国同时拥有魏公子昭与魏公子润两位年轻的经世之才，魏国搞不好早已成为中原的霸主。
鲍叔知道，如今担任右相的田讳，包括他齐国的名将田耽，对魏公子润颇为敬重，亦颇为忌惮，因此，在听到田鹄那句“成人之美”后，他心中亦忍不住感慨起来。
因此田讳也曾说过“成人之美”这个词，在他建议齐国将霸主递给让渡给魏国的时候——在“四国伐楚”之际，齐王吕僖担任主帅，而由魏公子润担任副将，倘若如今齐国将霸主地位让渡给魏国，就仿佛是齐王吕僖让渡给当时担任副将的魏公子润，似这般成人之美，日后必成一桩美谈。
而齐魏两国的关系，也会因为这件事而愈发稳固。
但很可惜，支持将霸主地位让渡给魏国的人，仅仅就只有田讳、赵昭、管重等一小撮人，绝大多数的齐人，就像高傒一样，仍不肯向魏国低头，至于连谌、田鹄等人，则干脆丝毫不能明白如今的魏国是何等的强盛，仍以为齐国能稳压魏国一头。
就比如眼下的田鹄。
“……贵国难道忘却了当年我大齐的恩义么？当年贵国遭受楚国的胁迫，是我大齐出兵相助，化解了贵国的劫难；后来贵国与韩国交锋时，亦是我大齐出兵协助，才使得贵国击退了韩国的军队……”
听到田鹄的这番话，殿内的魏人皆心中大怒，而赵弘润，面色亦是阴沉下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目不转睛盯着田鹄说道：“田鹄，你真以为齐国对我大魏有多少恩情可言么？当年我大魏与楚国交战时，你齐国确实有几分帮衬，但，这是本王的王兄前往临淄作为质子换来的，且之后吕僖提出征讨楚国时，本王亲自率军、千里迢迢赶到‘邳县’相助，这份恩情，早就已经还上了。至于你说什么，皆是因为你齐国出兵相助，我大魏才能击败韩国，这更是可笑！……当时你齐国正处于诸公子夺位的内乱，连巨鹿水军都调回国内平息内乱，居然还敢夸口说什么皆是你方的功劳？本王清楚明白地告诉你，我大魏与韩国，至今为止的三场胜仗，皆是我大魏军民携手一致抗击外敌赢来的，与你齐国毫无关系……总而言之，我大魏不欠你齐国什么，倘若齐国定要插手宋地之事，那么，你口中所谓的齐魏两国友谊，就到此为止！”
听闻此言，田鹄面色涨得通红，微怒说道：“殿下的意思是，就此中止齐魏两国的联盟么？”
赵弘润冷冷说道：“任何介入宋地之事的，我大魏皆视为敌人！”
田鹄沉声说道：“我劝殿下莫要树敌过多，听闻贵国如今正在备战韩国，此时若与我大齐交恶，殿下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么？……难道殿下就不担心韩国会派人说动我大齐一同夹击贵国么？我劝殿下还是莫要分心，专心备战韩国。”
“哈哈哈！”赵弘润哈哈大笑，随即冷笑道：“三年前，我大魏以一敌五，击退来犯的敌军且赢得胜利，尊使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这意味着，我大魏能打五个！”
“这简直……简直狂妄！”
听到赵弘润如此狂妄自负的话，田鹄又惊又怒，怒声说道：“待日后国破之际，殿下莫要追悔莫及！”
听闻此言，不知满殿魏人色变，赵弘润亦是怒得一拍面前的案几：“放肆！……你以为你仗着使臣的身份，本王就不敢杀你？本王当年征战时，不知杀过多少不知死活的使者，多你一个不多！禁卫军何来？将这厮拖下去！”
话音刚落，便有一队禁卫军走入殿内，上前架住田鹄。
纵使是田鹄，也没想到赵弘润居然这般恣意妄为，而鲍叔，亦是满脸惊骇，急忙起身恳求。
然而还没等鲍叔开口，就见赵弘润率先开口道：“鲍大夫，贵国主使辱我大魏过甚，本王誓要杀他泄愤，望你等莫要插手，免得多添几条性命！”
看着赵弘润面无表情的模样，鲍叔忽然想到了他齐国的先王吕僖，心中咯噔一下。
片刻之后，便听到殿外传来一声惨叫。
随即，便有一名殿前禁卫，提着田鹄的首级来到了殿内。
看了一眼鲍叔，赵弘润正色说道：“此人的首级，明日就由鲍大夫带回临淄。倘若贵国罔顾两国的盟约，执意要插手宋郡，干涉我大魏的内事，那么，我大魏将会视齐国为敌！……勿谓言之不预！”
说罢，他深深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下精神，脸色恢复如常，拍拍手笑道：“继续歌舞筵席！”
殿内诸人面面相觑。
片刻沉寂之后，殿内再次响起乐声，而那些乐女，亦再次翩翩起舞。
整个殿内，魏人们都仿佛对方才的一幕视若无睹，继续欢声笑语喝酒作乐。
唯独鲍叔与陪座的随从们，面色发白地看着摆在案几上的那颗血淋淋的脑袋。
“唉，祸从口出，古人诚不欺我……”
看着那首级，看到田鹄那临死时难以置信的表情，鲍叔暗自摇了摇头。

第0053章 齐魏失和
次日，魏天子赵元偲派人儿子赵弘润招到甘露殿。
现阶段，赵偲已几乎将全部的权柄移交给儿子赵弘润，手中只剩下一个内侍监与拱卫司，可以说是非常的清闲；然而接了父皇的班，太子赵润却也将朝中的事物放权给了垂拱殿内朝，除了在重大事件时出面决策以外，其实平时也没什么事。
难得父子二人都有空闲，今日兴致不错的赵偲，便提议到甘露殿外的亭子里煮酒观景，美其名曰感受一下盎然的春意。
过了新年，赵弘润又年长了一岁，如今已经是二十又四，但这二十几年来，父子二人还真没有对坐小酌的时候，今日算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你鼓捣出来的‘内朝’，确实不错。”
在提到“垂拱殿内朝”的时候，魏天子赵偲语气中难免带着几分嫉妒与懊悔。
尤其是当他得知儿子赵弘润将国内的政务交给了内朝，自己则终日无所事事在宫内晃荡时，心中更加不是滋味：他娘的！老子当年怎么就想不到呢？害得老子在垂拱殿蹉跎了二十几年的青春。
当然，这只是玩笑，毕竟当年魏国的国情不比现在，魏天子赵偲夺位为王时，魏国内部有许多不满于他的反对势力，又有萧逆作乱，外有韩国、楚国虎视眈眈，作为魏国的君王，赵元偲就算想偷懒也不敢。
可如今，赵元偲花了二十几年，给魏国打下了坚实的底子，再加上太子赵润这些年南征北战，使得魏国变得越来越强盛，非但在国内姬赵氏王族的地位稳固泰山，在国外，魏国亦几次战胜楚国与韩国，如今的魏国，确实已是今非昔比。
“不过还是要防止大权旁落。”
亲自给儿子斟了一杯酒，赵元偲叮嘱道。
他倒是不担心儿子这一辈，他姬赵氏会王权旁落，毕竟面前这个儿子实在是太强势了，兼之又在壮年，赵偲不相信国内有谁但有不臣之心，但是下一辈就不好说了，至少赵偲瞅着长孙赵卫，性格比较内向，很担心这位下一辈的太子，无法很好地继承祖、父两代留下的基业。
“卫儿才一岁，你还能看出内向不内向？”
瞥了一眼父皇，赵弘润没好气地说道：“父皇，我看你是这段时间太闲了吧？”
“没大没小，亏你如今也是上有老、下有小。”赵元偲不痛不痒地笑骂了两句，随即，忽然将话题扯到了昨日紫宸殿的那场筵席上，颇有些哭笑不得说道：“关于那个田鹄，朕只是叫你寻机教训他一回，你怎么叫禁卫把他给杀了？”
“他辱及我大魏，难道不该杀之以儆效尤么？”赵弘润辩解了几句，可最终，却还是在他父皇笑而不语的注视下败下阵来，耸耸肩说道：“好好好，是我当时听了他的话，过于气愤，有些冲动了。”
见赵弘润亲口承认，赵元偲这才点点头，意有所指地问道：“昨日，在朝中百官面前，首次坐上那个位置，有何感受？”
赵弘润沉思了片刻，说道：“确实……有种与以往不同的感受。”
“权力，至高无上的权力。”赵元偲眯着眼睛说道：“这份感受，待你日后真正继承了朕的位置后，会更有体会……一念使其生、一念叫他亡，万万千千的人，生死皆在你一念之间。”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变，点点头笑着说道：“自你成为太子储君之后，朕常听闻你与礼部尚书杜宥‘斗智’，朕很欣慰。朕相信，我儿一定能很好地掌握这份权力。”
赵弘润愣了愣，这才意识到父皇指的是他并没有滥用权力，而是通过狡智“挫败”了礼部尚书杜宥，也正因为如此，对于赵弘润懈怠偷懒的行为，朝中百官虽然对此摇头不已，但是，非但没有降低赵弘润这位太子殿下在他们心中的评价，反而觉得他更加“平易近人”。
纵使是礼部尚书杜宥本身，经历一次又一次失败，也无有半点恨意——才智不及那位太子殿下，这有什么好多说的。
眨了眨眼睛，赵弘润轻笑着说道：“事实上，儿臣稍微还是有点膨胀了的……”
对于儿子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般的行径，魏天子赵元偲笑骂了几句，随即，便将话题兜回了此次前来大梁的齐国使臣身上：“那田鹄在紫宸殿的那一番言论，朕也有所耳闻，确实该死！杀了就杀了吧，就像你所说的，此人辱及我大魏，谅齐人也无法指责我们什么……朕想，你在杀那田鹄之际，心中肯定有所权衡。”
赵弘润点了点头，说道：“当时儿臣也曾想过留那田鹄一命，可后来儿臣又想，此人多番轻视我大魏，想必就是那些‘自大的齐人’一员，此番我重斥了他，他回齐国之后，势必会在齐王面前进谗，将这事添油加醋……既然魏齐两国注定要因此宋地之事而交恶，索性处死了那田鹄，以此人的首级，向齐国表述我大魏无论如何都要维持对宋地主权的信念……齐人虽自大，但富裕的生活使他们趋向安逸，倘若我大魏表现出强势的一面，很有可能使齐国退缩。”
“表现出强势的一面？”
魏天子赵元偲似笑非笑地看着儿子，心下暗暗点头：一言不合就处死了他国的使臣，这确实是很强势。
摇了摇头，赵元偲轻笑着说道：“齐国不会因此退缩的……你我都清楚，宋地之事，宋云也好、伪宋也罢，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真正能够做出决定的，我大魏以及齐国……齐国想借宋地一事，提高其在中原的声势，可如今，你杀了齐使田鹄，无疑也折了齐国的颜面，齐国又岂会善罢甘休？”
话是这么说，但魏天子并没有指责儿子的意思，因为他也明白，在“中原霸主”这件事上，齐国与他魏国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只要齐国不肯向他魏国低头，那么，齐魏两国的关系，势必会随着魏国的愈发强盛而逐渐疏远，甚至到最后成为敌人。
似赵弘润此番怒杀田鹄，逼齐国摊牌的做法，最坏也不过是将齐魏两国的根本矛盾提前暴露出来了而已。
“迟早的事。”赵弘润闻言轻笑说道：“除非我大魏不争这个霸主之位，否则，齐国始终会成为敌人。”
确实，齐国从一开始就并非是魏国的铁杆盟友，不像齐国与鲁国、魏国与卫国，一个宗主国、一个附属国，两者并无根本上的冲突——至少最近几十年来没有，说到底，魏国与齐国的结盟，当年只不过是联手打压楚国而已。
而眼下，魏国单凭自己就能击败楚国，因此齐国对于魏国而言可有可无。
更何况，哪怕失去了齐国这个盟友，魏国依旧有秦国与卫国，这三国的小团体，毫不逊色齐国所谓的“齐鲁越宋四国联盟”。
魏天子闻言点点头，随即感慨道：“只是这样一来，你兄长弘昭在齐国，处境怕是就为难了……”
赵弘润亦微微点头，随即又说道：“但不管怎么样，齐人也不至于对王兄如何……话说回来，我倒是更倾向于看到齐人罢黜了王兄，如此一来，我就能把王兄接回大梁。不过想来，齐人不至于这般愚蠢。”
“呵呵。”魏天子微微一笑，心中暗暗遗憾。
无论是身为父亲还是魏国的君王，他都希望儿子赵弘昭能返回大梁，如此一来，阖家团聚姑且不说，魏国也能因此变得更加强盛，就像世人传闻的那样：外事有公子润、内事有公子昭，还有谁能阻挡魏国？
“眼下，就唯有等齐国的反应了……”
与儿子对饮了一杯，赵元偲喃喃说道。
就在魏天子赵偲与太子赵润于皇宫甘露殿外的亭子里对坐饮酒时，齐国副使鲍叔，已带上主使官田鹄的尸首，与随从们踏上了返回王都临淄的船只。
由于回程时乃是顺流，因此，只不过十来日的工夫，鲍叔一行人便回到了临淄，将此次出访魏国大梁的结果禀报齐王吕白。
当得知魏国非但强势拒绝了他齐国提出的要求，而且那位魏公子润还杀了齐使田鹄后，临淄宫为之哗然。
当日，上卿高傒在受到齐王吕白召见，一同商议针对魏国的外交态度时，高傒气愤填膺，大骂魏公子润：“竖子安敢杀我大齐使臣！”
在旁，右相田讳暗暗冷笑：这个田鹄不知天高地厚，在魏公子润面前大放厥词，果然惹来杀身之祸。
若非眼下场合不对，他不介意鼓动士大夫连谌再次出使魏国，借魏公子润的手，将连谌这个家伙顺道一块砍了。
他早就瞧连谌、田鹄这两个家伙不顺眼了：对国家没什么贡献，还总是跟他与赵昭对着干，留着这种人做什么？
至于左相赵昭，此时就唯有暗暗叹息了。
他千防万防，终究还是没能阻止魏国与齐国出现裂痕。
魏洪德二十六年三月末，因齐国有意介入宋地之事，魏太子赵润杀齐使田鹄，引起齐人愤怒。
自齐王吕僖时代延续至今的“齐魏之盟”，就此成为历史。
齐魏两国，自此分道扬镳。

第0054章 战争预热
洪德二十六年四月，齐国与魏国的结盟破灭，此后，齐国首次出面认可了北亳军首领宋云复辟的宋国，由上卿高傒为首的齐国公卿们，致力于促成“齐鲁越宋四国联盟”。
同时，齐国调动“北海军”与“琅琊军”，前往驻军宋郡东部。
在“北海军”与“琅琊军”穿过鲁国领土之前，齐国亦派使臣鲍叔出使鲁国，拜见鲁王公输磐。
前一阵子，齐王吕白终于在针对“公子纠”与其母鲁姬一事上做出妥协，这使得齐鲁关系大为缓和，然而鲁王公输磐没想到的是，他鲁国在回到齐国这边的阵营后，第一场迎来的战争居然是面对魏国。
一想到当年魏公子润率领五万魏军陆续击败了几支人数合计超过五十万的楚军，鲁王公输磐就感觉心中忐忑不已。
唯有亲自经历过“四国伐楚战役”的人，才能切身体会到魏公子赵润在统帅兵马上的才能，才能明白魏军的可怕。
说实话，鲁王公输磐并不希望与魏国为敌，毕竟梁鲁渠建成之后，鲁魏两国的关系也比较以往亲近了许多，魏国的商贾，亦对鲁国做出了经济上的贡献，但奈何齐国时辰鲍叔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每每提及齐王吕僖尚在世时齐鲁两国的密切关系，使得鲁王公输磐黯然长叹之余，唯有硬着头皮选择站在齐国这边。
毕竟，鲁魏两国的关系就算再密切，也及不上鲁国与齐国世交百年的情谊。
“这次前往宋郡，将由何人担任主帅？”
在决定下来之后，鲁王公输磐询问齐国使臣鲍叔道。
鲍叔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将由高傒大人出任主帅。”
“换一位吧。”
鲁王公输磐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此番面对魏国的军队，这于以往我齐鲁联军所面对的楚国军队不可相提并论。魏军与楚军不同，他们的武器装备极为优良，哪怕相比较我齐鲁联军亦毫不逊色，至于在战争兵器这方面，魏国的工艺亦毫不逊色我鲁国……寡人亦敬重贵国的高傒，但这场仗，并非是高傒能够把握的，把田耽调过来……只有田耽，才能抗衡魏公子赵润。”
倒不是说鲁王公输磐看不起齐国的上卿高傒，事实上在十几年前，当时齐王吕僖每每征讨楚国时，上卿高傒时常也作为参军、甚至是副帅出面。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高傒在统帅军队一事有多么高明，事实上，当时齐鲁联军与楚国军队的战争，除了头几回楚王熊胥还会出动本国的精锐，誓死抵抗齐鲁联军的进犯外，到后来，其实更多就像是一场例行公事：装备精良的齐鲁联军士气高涨地跑到楚国境内，楚国消极应战，派出一些粮募兵草草了事，然后在两军交锋的时候，齐鲁联军动用机关弩匣、抛石机等优良的战争兵器，轻轻松松便击败了楚国的军队，甚至于还能攻陷楚国几座城池。然后，齐鲁联军带着胜利凯旋回师，而楚国方面，其实也就是损失了一批用粮食征召而来的粮募兵、以及极少数的楚国正军而已。
不得不说，齐鲁联军与楚国的战争，发展到后来，仿佛就是鲁国与楚国双方皆陪着齐王吕僖玩乐，除了颜面上有所损失外，事实上楚国在齐国的军队面前也并未有什么实际的损失——毕竟人命这种东西，在楚国本来就是不值一提的，陪齐王吕僖玩乐而损失的那点兵力，还远不及楚国每年因为粮食问题——其实是因为楚国贵族倾轧平民、导致平民无过冬存粮导致——而饿死的人数多，根本不痛不痒。
因此说得难听点，除了每次担任主帅的齐王吕僖这个战争的主角外，其余齐鲁联军的将领们，哪怕是换头猪去指挥，也能打败那些手持竹竿冲锋的楚国粮募兵——说到底不过就是凭借着鲁国锻造的精良装备与战争兵器碾压楚国的杂兵人海战术而已。
但这回，齐鲁联军所面对的却是魏国的军队，倘若齐国上卿高傒仍以为齐鲁联军能够像当初碾压楚国的军队那样碾压魏军，那么，鲁王公输磐只能如此表示：你高傒自己要作死，请别拉着我鲁国一起。
魏军是那么好对付的么？
要知道在五年前，也就是在“四国伐楚战役”期间，魏公子赵润率领的魏军，在沙场上风头就盖过齐鲁两国的军队，在那场战事中，除了齐国的田耽尚能跟得上魏军的战争节奏，其余军队，皆被魏军的赫赫战功彻底掩盖。
其实较真来说，当时齐国也有许多立下功勋的将领，比如说“羽山要塞”的齐军将领“闾丘泰”，此人率军一路打到楚国的“昭关”，几乎凭借一己之力，打通了齐国与越国中间那块楚国领土，正面迎上楚国名将、昭关守将“项娈”。
项娈是何等人物？
越国的东瓯军厉害吧？东瓯军主将吴起厉害吧？后者率领前者，在“四国伐楚期间”，凭借着与楚国相差无几的武器装备，在重重楚国正军的封锁下，一路打到楚国王都寿郢腹地，就差一点，就能对寿郢形成“齐鲁魏越”四国军队的封锁。
可如此能耐的吴越大将吴起，如此悍勇的东瓯军，在没有其他盟国军队帮衬的情况下，他们连楚国名将项娈把守的昭关都过不去，甚至于，更多时候只能处于苦苦防守的状态。
这足以证明楚国名将项娈的厉害，同时，能正面抗拒项娈的齐国将领“闾丘泰”，亦是一位值得赞颂的将领。
然而这位值得赞颂的将领，在当时魏公子赵润与其麾下的魏军所立下的赫赫战功面前，其光芒却是彻底被掩盖，世人只知道，魏公子赵润当时单凭五万魏军，与楚国“上将军项末”以及“寿陵君景舍”两大名将所率领的六十万楚国正军正面交锋，却不知，齐将闾丘泰也只是率领不到两万的齐军，打穿了楚国的东路，击败了数倍于己的楚国军队。
没办法，当时魏军的光芒实在是太耀眼了，谁能想到，上将军项末与寿陵君景舍两大楚国名将，在率领合计六十万楚国正军的情况下，都没能击败魏公子赵润所率领的区区五万魏军，并且最终让后者成功杀到楚国王都寿郢城下——更不可思议的是，别人的军队越打越少，而魏公子赵润的军队却越大越多，以至于打到最后，此人居然收编了相近二十万的楚国军队，这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
虽然当初那位魏公子润，如今已经成为魏国的太子储君，按理来说不太可能亲自统御军队征战宋郡，但鲁王公输磐却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碰到那位魏公子呢？他齐鲁联军靠什么取胜？
在一番交流后，齐国使臣鲍叔带着鲁王公输磐的意见返回了临淄，向齐王吕白陈述此事。
在得知此事后，齐王吕白偷偷跑出宫，借着到姐姐（嫆姬）家蹭饭的名义，向姐夫赵昭咨询意见。
别看上卿高傒在齐国的威望无人可敌，纵使是年轻的齐王吕白亦要仰仗前者，但是吕白最信任的，其实还是姐夫赵昭。
只不过这次，赵昭夹在齐魏两国当中，实在不好提出什么意见，只是在实在拗不过齐王吕白这个内弟的情况下，这才怀着沉重的心情说道：“请调田耽将军吧，最不济也建议是田讳大人或者田骜大人掌军，至于高傒大人……高傒大人强于政务，但论带兵打仗，恐怕……”
听了这话，齐王吕白也是有点无奈。
因为在那一日，由于亲眼目睹士大夫“田鹄”的首级，高傒勃然大怒，主动请缨驻军宋郡，看他那气愤填膺的模样，想来是誓死都要向魏国讨回一口气，此时哪里好卸下高傒的统帅职务？
“魏国的军队，当真有那么强悍么？”齐王吕白好奇地询问道。
见自己丈夫面露迟疑之色，嫆姬连忙在旁打圆场：“魏国的步卒，中原无双，纵使是我这妇道人家都晓得的事，大王何以竟不知？”
她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不过她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丈夫，免得自己丈夫过于为难罢了。
不过最终，赵昭还是出于自己身为齐国左相的职责，对齐王吕白解释了一番，大抵就是将魏国的军队往厉害了说，反正魏国的步卒，的确是中原无双，尤其是在狭小地形中，十几名魏军或许就能抵抗几倍甚至十几倍的敌人——至少在面对羸弱的楚国粮募兵，亦或是面对徒有兵甲之利的齐国士卒，魏国的步兵，或许能够真正做到以一敌十。
不过说实话，如今的魏国军队究竟有何等实力，纵使赵昭这位魏公子也不是很清楚，毕竟他离开魏国前来齐国已经有九年了，只不过他时常关注母国的事，因此，相比较上卿高傒等人，他对魏国最为了解。
于是乎，齐王吕白被他唬地一愣一愣。
最终，目前驻军在“符离塞”的齐国名将田耽，还是被召回了临淄。
为了照顾上卿高傒的面子，齐王吕白任命田耽为“护宋”的军队副将，作为高傒的副职。
期间，齐王吕白私底下询问田耽：“田耽将军，魏军当真那般厉害么？”
平心而论，田耽跟赵昭、田讳、管重等人一样，都是倾向于亲善魏国的，除了出于立场上的考量外，这跟他敬重魏公子赵润也有直接的关系——在整个中原，田耽敬重的人绝对不超过十个人，而这其中，就有魏公子赵润。
不过话说回来，田耽乃是将军，既然宫廷方面已经决定，不惜对魏国宣战也要护住那个所谓的宋国，那么，纵使此番的对手乃是魏公子赵润，田耽亦不会就此退缩。
事实上，他还是很期待与魏公子赵润沙场碰面的，毕竟上回“四国伐楚战役”时，由于魏公子赵润率先一步攻入楚国的王都寿郢，他田耽输了赌约，他的将旗，至今还在赵润的收藏室作为炫耀武功的珍宝。
可能的话，田耽也想击败魏公子赵润，拿回那一面属于他的将旗。
次日，田耽便启程前往宋郡东部。
此时在宋郡东部的“滕城”，北亳军首领宋云已经得知了齐国派来“北海军”与“琅琊军”两支军队协助的消息，心中很是欣喜的，当即向他扶持的宋王“子穆”禀报。
不得不说，虽然魏国、或许齐国都误以为宋云是假冒宋王室后裔的名义，在“滕城”一带复辟了宋国，甚至因此而怀疑宋云其实有莫大的野心，但事实上，在这件事上，无论是赵弘润还是齐国，还真是误会了宋云。
因为，宋云确实是请回了一位宋王室的后裔“子穆”——此人自称“王子穆”，曾一度居住在鲁国的城池“薛城”。
与其他几位如今寥寥无几的宋王室后裔一样，子穆以往也从未想过返回宋地复辟宋国，在他看来，与其复辟宋国、成为魏国的眼中钉，倒不如安安稳稳地在鲁国生活，反正当年宋王室在从宋地逃到鲁国时，曾携带了一批价值不菲的财物，靠着这批钱物，子穆也足以悠哉悠哉地过完这辈子。
但是，他最终架不住宋云的软硬兼施，半情半愿地被宋云带回了宋地。
其实被带回宋地的时候，子穆心中也是后悔的。
因为当时为了说服子穆，宋云曾提及“金乡屠民”以及“昌邑昌氏满门惨案”两桩事，倘若说前者还不足以说明什么，那么，昌氏县的“昌氏一族”满门被诛之事，却让子穆感到了气愤。
不过确实，毕竟张启功当时那一招实在是太阴毒了，在哄得昌氏一族的家主“昌歑”公开抨击北亳军之后，转手就叫黑鸦众将昌氏一门全部杀光，借此诬陷北亳军。
拜张启功所赐，因为这件事，北亳军从最初宋民心目中的“赤诚义军”，下跌了几个档次，以至于有不少宋人对北亳军产生了偏见——虽然说你北亳军的大义是好的，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这当真是义军所为么？还是说，你宋云只是打着复辟宋国的旗号，来达到自己的野心？
不得不说，张启功那一招阴毒的计策，确实让北亳军惹来许多非议。
也正因为这样，为了挽回在宋人心目中的正面形象，宋云才会急不可耐地复辟宋国、寻求齐国的帮助，总而言之，就是不希望被宋人误以为他是打着复国的旗号暗中图谋不轨。
对此，子穆既是感动于宋云——或者应该称其为前宋国英雄、士大夫“向沮”之子“向軱”——对他宋王室的赤胆忠诚，同时亦气愤于魏人的某些行为，故而勉强同意了宋云的恳请，回到宋地复辟宋国。
但正如世人对宋王室的评价那样，十个宋王室子弟，一个愚蠢、九个懦弱，而子穆就属于后者，虽然当时出于气愤，他一口同意了宋云的恳请，可当他听说魏国朝廷对此的反应极为激烈，二话不说就下令驻军在宋郡的汾陉军、浚水军、成皋军三支魏征讨他复辟的这个宋国时，他心中难免恐惧起来。
不开玩笑地说，要不是宋云看的紧，搞不好子穆已经逃回鲁国了。
也正因为这样，在得知齐鲁两国决定派驻援军之后，宋云赶紧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子穆，免得子穆在复辟宋国之后又逃回鲁国，使得他们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大将军，齐鲁两国的军队，能够战胜魏国么？”
在听了宋云口述的好消息后，子穆难免还是有些紧张地询问道。
其实说实话，此刻宋云心中也无万全的把握，毕竟魏国的军队与齐鲁联军从未交过手，他怎么晓得孰强孰弱？
只不过这会儿，他只能信誓旦旦地向子穆保证，保证齐鲁两国的军队定能击败魏军——好歹先将这位懦弱的君主安抚下来。
倘若说对于齐鲁联军派驻宋郡一事，宋云对此感到欣喜万分，那么，宋郡东部的另外一股势力的首领，也就是桓虎，此人对此就不怎么高兴了。
虽然计划赶不上变化，但当初赵弘润放任桓虎带着人马逃到宋郡东部，亦不失是一招好棋。
正如赵弘润所预料的那样，桓虎这厮在逃到宋郡东部后，立马就夺取了“沛县”安身，美其名曰向北亳军借一块地方。
对此，北亳军的渠将“阮炅”大怒，纠集麾下军队攻打沛县，试图驱逐桓虎，将沛县重新夺回来。
面对着气势汹汹的北亳军渠将阮炅，桓虎当然也不会客气，主动出击击败了阮炅的军队，甚至于就连阮炅本人，亦被桓虎麾下大将陈狩斩杀，北亳军因此大败。
因为这个冲突，宋云与桓虎之间原本就不怎么牢固的联盟当即破灭，变成了对立状态。
要不是这次齐国介入了宋郡之事，宋云的北亳军与桓虎的睢阳军，这两个地方军阀势力，搞不好还真会像赵弘润期待的那样，为了夺取地盘而相互厮杀——反正这两头猛虎，无论谁吞噬了谁，对于赵弘润乃至魏国而言，都不失是一桩好事。
可最近，随着齐国宣布承认那个建立于滕城一带的宋国，桓虎就不敢再向之前那样恣意妄为了。
谁让宋云抱上了齐国的大腿呢？
虽然说桓虎自忖自己一方在宋郡东部还是很有实力的，哪怕是北亳军也无法战胜他，但他终究没有自大到能够与齐国的军队相抗衡。
“此番，宋云得到了齐国的相助，恐怕我等无法在此沛县地长住了……”
在跟陈狩、金勾二人商量对策的时候，桓虎忧心忡忡地说道。
听闻此言，陈狩连连翻着白眼。
不能否认，桓虎还是颇有作为主公的人格魅力的，虽然野心勃勃，但是对于自己人，桓虎却足够义气，算是那种“有福共享、有难同当”的人，但话说回来，这厮的运气实在是太背了：当初在魏国想占山为王，当个土匪头头，正好撞到魏公子赵润；后来投奔宋地的军阀南宫，没过多久，南宫败亡，魏国派南梁王赵元佐攻打睢阳；如今好不容易在宋郡东部的沛县扎根了，原指望可以消停一阵子，又被牵扯到魏国与齐国的战争当中，看这样子，搞不好又得逃亡。
这些年跟着桓虎逃到这逃到那，陈狩都无暇前往楚国刺杀平舆君熊琥与暘城君熊拓为父亲报仇。
相比较陈狩，金勾倒是看得很透彻。
虽然这些年桓虎一次次地逃亡，但事实上，桓虎的眼力与直觉确实值得钦佩，由于他这些年避重就轻，虽然时而被牵连到魏国的战争当中，但每回都能提前抽身，以至于自身的实力非但没有削弱，反而逐渐强盛起来。
这也是金勾继续留在桓虎身边的原因，反过来说，倘若有朝一日桓虎败亡了，他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这是他与陈狩有所区别的地方。
“宋云的北亳军跟魏国……确切地说，是齐国跟魏国，你打算站在哪边？”陈狩询问道。
桓虎抓了抓头发，显得有些焦躁。
这也难怪，因为无论哪边，都不会接受他。
魏国这边吧，魏人记恨于他曾经袭击魏天子赵元偲的营地，因此几乎没有可能容纳他，而齐国这边吧，齐国如今摆明了要帮助宋云的北亳军，而桓虎又跟北亳军结下了仇怨，北亳军怎么可能容纳他？
因此毫不夸张地说，这场战争无论魏国与齐国哪方胜出，桓虎都没有好果子吃。
“难道命中注定，老子这辈子都是逃亡的命？”
抓着头发，桓虎有些懊恼地抱怨道。
四月初，随着齐鲁联军陆续抵达宋国——也就是宋郡“滕城”一带，魏国亦做出了相应的举动。
比如说，魏公子赵润麾下直属的军队“商水军”，从河套地区被调到了宋郡，在四月初五的这一日经过了定陶，直奔宋郡东部。
当这个消息传遍宋郡之后，无论齐鲁联军还是宋云，亦或是桓虎，皆为之色变。
可能在魏人眼中，国内最强的军队乃是上将军韶虎的“魏武军”，但是在国外，在中原这片土地上，商水军的威名却要远远超过魏武军。
因为这是魏公子赵润麾下直属军队，是近十年来跟随前者南征北战，从未拉下一场战争的常胜之军。
而如今，魏国派遣商水军正式进驻宋郡，此举非但意味着宋地战场将就此升级，同时亦充分证明了魏国对于誓要掌握宋地这片土地主权的强势信念。
眼下，剩下的疑问只有一个。
那就是，如今已成为魏国储君的魏公子润，是否会亲自率领这支军队出征宋郡！
或者，他已然在商水军中。

第0055章 联楚与亲征
时间回溯到数日前，即齐国正式对外表态，认可复辟于滕城的宋国，并扬言要派“北海军”与“琅琊军”进驻宋郡东部、确保宋国的安全之后，魏国也通过派驻在楚、齐边界的青鸦众，及时得知了这个消息。
对此，无论是东宫太子赵润，还是朝廷官员，皆不感到意外。
谁让太子赵弘润携怒处死了齐使田鹄呢？
虽说齐国已大不如从前，但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歹还是顶着“中原强国”甚至是“中原霸主”的名号，能忍气吞声咽下这口恶气就怪了。
事实上到了这种地步，齐国与魏国的外交关系，已经可以视为对立宣战状态，之所以两国目前还未正是宣战，一方面是魏国目前并不打算真正对齐国用兵，不想过分刺激齐国，使得齐国与韩国站边，而另一方面，想来也是魏公子赵昭在这件事上起到了帮助。
不可否认，倘若齐国拉下“中原霸主”的面子，一心要报复魏国而暗中与韩国达成了什么协议，事实上魏国也会感到头疼。
这不，礼部左侍郎朱瑾就提出了相关的猜测，劝谏赵弘润需小心提防。
不过对于这种猜测，赵弘润并不担心。
在他看来，以齐人的自大，怎么可能联手韩国？
要知道，与齐国结盟的先决条件，那就是奉齐国为盟主，看看齐国的那些盟友，无论是鲁国、越国还是旧日的宋国，包括当初的魏国，无一不是如此，倘若硬要促成“齐韩联盟”，那么，韩国首先要认可齐国的霸主地位与盟主地位——这对于目前正与魏国争夺“中原新霸主”地位的韩国而言，那是几乎不可能同意的。
至于像礼部左侍郎朱瑾所言，齐国很有可能放宽尺度与韩国结盟，赵弘润认为这个猜测也不太可能。
毕竟他魏国眼下还未将那些自大的齐人打怕，在这种情况下，齐人怎么可能自毁声誉与韩国结盟？——一旦他与韩国结盟，岂不意味着变相承认，他齐国无法凭借一己之力战胜韩国？这让那些仍然自诩为中原霸主的齐人如何能接受？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期间，礼部左侍郎朱瑾亦提出了一个建议：鉴于齐国很有可能联合韩国钳制他魏国，他魏国也应当结纳盟友。
当时，赵弘润一下子就猜到朱瑾口中的盟友，指的便是楚国。
在中原，只有楚国的地处与国力，能协助魏国钳制齐国。
“与楚结盟”，这个由礼部左侍郎朱瑾提出的建议，很快就传遍了朝野，甚至于，传到了东宫太子妃芈姜的耳中。
自嫁入魏国以来，芈姜从未干涉过魏国的内事，仿佛对此漫不经心，但这次，就连芈姜也抱着儿子赵卫，难得地询问赵弘润的意见：“与楚国结盟不好吗？”
赵弘润当然明白，芈姜口中的“楚国”，实际上指的就是楚暘城君熊拓，或者干脆点称之为楚国如今的王储——赵润是她的丈夫，熊拓是她亲如亲生兄长般的堂兄，哪怕是对世俗之事不太关心的芈姜，亦由衷希望这两个她所关心的男人能够携手合作。
出于对芈姜的信任，赵弘润并未掩藏什么，直截了当地反问道：“齐国，不过是一头老迈的猛虎，自齐王吕僖过世之后，这头猛虎的爪牙就不再锋利，然而楚国，自熊拓入主楚东执掌大权以来，便推出了岳父大人（楚汝南君熊灏）生前提出的主张，提高平民生活条件与国内地位，如今的熊拓，在楚国威望极高，在我看来，只要熊拓耐得住寂寞，稳固发展国内，二十年之后，倘若中原并无太大的变故，那么，楚国的实力必将凌驾于诸国之上……这是一头非常具有威胁的幼虎，如果是你，你会为了战胜一头老迈的猛虎，而选择与一头更具威胁潜力的幼虎结盟，放任它继续成长么？”
听闻此言，芈姜默然地叹了口气。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魏楚两国的关系上，芈姜的处境也很尴尬，并不亚于夹在齐、魏两国当中的魏公子赵昭，只不过她是东宫太子妃，又生下了未来的储君赵卫，因此并没有人敢刁难她罢了——当然，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魏楚两国的关系目前并不紧张，并且，相信有很长一段时间，忙着致力于发展自身的楚国，暂时也顾不上给魏国造成什么威胁。
感受到了芈姜心中的黯然与失落，赵弘润又连忙劝说道：“先别急着失望，我只是想说，楚国的潜在威胁比齐国大得多，并没有说，眼下我大魏就一定不能与楚国结盟。”顿了顿，他微皱着眉头补充道：“这次，大概有七成可能会跟楚国结盟。”
“当真么？”芈姜闻言罕见地露出欣喜之色，那一闪而逝的笑靥，绚丽地让赵弘润都隐隐有些失神。
要知道眼前这位太子妃，终日面无表情，一年到头都难得露出一次发自真心的笑容，以至于有时瞧见芈姜无意识地露出笑容时，无论是沈淑妃、赵弘润，亦或是伺候芈姜的宫女们，都隐隐有种仿佛赚到了似的感觉。
见赵弘润微笑着点点头，芈姜暗自松了口气，又问道：“若与楚国结盟，这份盟约能够维持多久？”
如今的她，已不再像当年那样天真，当然知道对于中原各国而言，盟约有时候就是一张随时可以撕毁的纸，说到底，两个国家的盟约是否牢固，主要还是看这两个国家是否存在根本矛盾冲突。
就像齐魏两国，一个是不肯退位的旧日霸主，一个是扶摇而上的今日霸主，似这种无法调和的根本矛盾，哪怕是魏公子赵昭在齐国担任左相，都无法挽救两国自齐王吕僖时代起延续了九年的盟约。
“二十年吧……”
赵弘润想了想，说了一个让芈姜感到几分心安的期限。
这“二十年”，是赵弘润的初步估计，指的是暘城君熊拓发展楚国内部所需要的时间，毕竟楚国虽然地广人多，但国内的基础太差，比赵弘润的父亲赵元偲当年接受魏国时还要落后，就算是人多力量大，赵弘润觉得楚国最起码也需要二十年的光景——第一个十年，先解决楚国平民温饱问题，第二个十年，楚国才有余力考虑赶超齐、魏、韩等国。
当然，这终究是初步估计，至于到时候具体如何，还要结合当时中原的变局。
“二十年么？”
在听到此番魏国与楚国若是结盟，大概可以维持长达二十年后，芈姜心中颇为雀跃。
可能对于整个中原的历史而言，二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但对于平均寿命可能只有三十岁左右的世人而言，二十年，已经是相当相当漫长了。
待二十年后，无论是他们夫妇还是堂兄暘城君熊拓，怕是也都走入了迟暮，到时候，芈姜自然也无需过于担心赵润与熊拓这两个她最在意的男人会变成敌人。
至于在此之后，魏楚两国会变成怎样，那就要看她怀中的幼子赵卫了。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芈姜抚摸着沉睡中的儿子赵卫的脑袋，破天荒地又展颜一笑，看得赵弘润睁大了眼睛：片刻之间，这个面瘫的女人居然笑了两次，真是赚到了！
次日，赵弘润来到他父皇赵元偲所在的甘露殿，将“或与楚国结盟”的想法跟父亲提了一遍。
对此，魏天子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只是询问赵弘润：“你担心齐国么？”
赵弘润点点头，说道：“自傲的齐人，这次注定会因为他们的轻敌与自大而败北，但齐人战败之后，痛定思痛，未尝没有可能放下架子与韩国结盟……在我大魏与韩国争雄之时，需要一个盟友钳制齐国，牵制后者的军队。”
虽然赵弘润坚信，在目前的状况下，自大的齐人是绝无可能放下架子与韩国结盟，可一旦过些时日，待他魏国的军队将齐人打怕了，那情况就大为不同了。
到时候，难保齐国不会出于怨愤而与韩国结盟，阻止魏国战胜韩国、取代他齐国成为新的中原霸主。
而在这种情况下，若有楚国帮忙牵制齐国，这有利于魏国专心应付与韩国的战事。
当然，魏国也可以考虑秦国这个盟友，可问题是，秦国距离齐国实在是太遥远了，等秦军打到齐国，黄花菜都凉了，只有楚国这个与齐国接壤的国家，才能对后者起到最大的威胁。
在听了赵弘润的话后，魏天子微皱着眉头说道：“弘润，你应该知道，楚国的潜在威胁，远比齐国大得多……”
“这个儿臣当然明白。”赵弘润点了点头。
的确，号称拥有四千万国民总人口的楚国，它的发展潜力实在是太可怕了，再加上如今楚国的储君暘城君熊拓——倘若这个男人还是赵弘润印象中那个狠辣、黩武的家伙，赵弘润还不至于如此担心，可出乎意料的是，暘城君熊拓在入住楚东之后，并未像赵弘润曾经猜测的那样报复楚东的贵族，反而致力于维持楚东、楚西两者的平衡，鼓动两者皆将精力放在发展楚国自身这方面，这让赵弘润大跌眼镜。
在他印象中，暘城君熊拓可不是为了顾全大局而委曲求全的人啊！
“……最关键的，还是在于熊拓身上。当初儿臣真没想到，似那种好斗好狠的家伙，在入主楚东、成为楚国的王储之后，居然逐渐改变了暴戾……”赵弘润感慨地补充道。
“因为他有了担当。”
魏天子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个儿子，心下暗暗窃笑：你光说别人，你自己与当年相比，不也是判若两人么？
曾几何时在魏天子眼中，眼前这个儿子岂止是“顽劣不堪”足以形容？可如今呢？这个劣子也已经变得如此可靠。——却不知，此子是否还记得他曾经那“愿当纨绔闲王”的志向。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赵弘润微皱着眉头说道：“父皇，感觉你这会儿心中在想什么很恶意的事啊。”
“……这都能猜到？”
“怎么可能？”魏天子面色一板，咳嗽一声后正色说道：“总而言之，接下来就看熊拓是否能耐得住寂寞。”
“儿臣明白。”赵弘润点了点头。
魏天子赵元偲耐住寂寞，埋头沉浸于发展魏国长达二十年，这才给接班的赵弘润打了坚实的基础，而倘若楚暘城君熊拓也能耐得住寂寞，那么，二十年之后，楚国很有可能会逐渐令中原感到惊惧，就如眼下的魏国一样。
最终，当赵弘润询问他父皇，是否要跟楚国结盟时，魏天子赵元偲目不转睛地看着儿子，半晌后这才没好气地说道：“你方才不就是在权衡利弊么？这话都让你给说完了，朕还有什么好说的？日后这种事，你自己拿主意就行了。”
不可否认，魏天子确实有些感动于儿子在大事上还记得与他商量，可尴尬的是，这个儿子的决定每每都很明智，他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提议——说实话，作为老子，他感觉很没面子。
“喜怒无常，看样子是进入更年期了……”
怀揣着对他父皇的恶意揣测，赵弘润一脸莫名其妙地离开了。
看着儿子离去时的背影，魏天子忍不住又长叹一声：“朕……真的是老了。”
大太监童宪从始至终在旁观瞧，此时笑着劝说道：“老奴以为，陛下如今为太子殿下感到骄傲……这就足够了。”
看了眼童宪，魏天子惆怅地点了点头：有这样出色的儿子，确实是足慰平生。
或许这就是天下许多父亲的通病：当他们发现儿子逐渐超越自己时，一方面为儿子感到自豪，而另一方面，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
当日，从甘露殿返回东宫后，赵弘润便将礼部尚书杜宥请到了东宫。
听闻召见，礼部尚书杜宥急匆匆地赶到了长青殿的侧殿。
他知道，虽然这位太子殿下平日里将国事丢给他们垂拱殿内朝，但每每召见他们时，必定是有什么大事，再联想到前两日他礼部的左侍郎朱瑾曾上奏建议与楚国结盟，杜宥大概也就猜到了几分。
果不其然，待等他来到长青殿的侧殿时，已在侧殿等待了许久的赵弘润，果然对他说起了此事：“杜大人，本王要求礼部派一名使者前往楚国，待我大魏的军队战胜齐军之后，设法求见暘城君熊拓，促使‘魏楚结盟’……”
听闻此言，杜宥毫无意外之色，在点点头后询问道：“臣领命……我礼部有干才‘唐沮’，足以担此重任，却不知此番谈判，我大魏可以给楚国许诺什么，还请太子殿下示下。”
他口中的“许诺”，说白了就是给楚国什么好处，让楚国在这个时候选择站在他魏国这边。
毕竟这次楚国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看着韩国、齐国、魏国三个国家打成一片。
赵弘润想了想，说道：“告诉熊拓，躲在一旁看戏没什么意思，不如跳入场中一起打个痛快。齐王吕僖尚在时，他楚国不是被齐国打压了二十几年么？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报复齐国，顺便，还可以让他刷一刷武功，我才不信，当初好战黩武的熊拓，这次还真能忍得住性子，在旁围观……不过，别指望本王会给他什么好处，若他聪明的话就应该明白，我大魏才是最后的胜出者，劝他尽早站在我大魏这一方，日后一同以胜利方的名义，分享得胜国的待遇。”
“……”
礼部尚书杜宥表情古怪地看着眼前这位太子殿下，心下暗暗表示：这果然是相当强势的一番言论。
只不过，过于强势了吧？
什么都不想付出，就想楚国白白为他魏国出力，这不太现实吧？
想了想，他暗示道：“殿下，只是这样的话，或许……恐怕不能说动楚国。”
赵弘润闻言摸了摸下巴，说道：“那就再加一句……若楚国打下齐国的城池，哪怕是齐国的王都临淄，本王都将坚定不移地支持楚国对该座城池的所有权，并在日后齐国进犯楚国时，援助楚国。”
听闻此言，礼部尚书杜宥又暗示了两回，见赵弘润主意已决，便怀着尴尬的心情返回了垂拱殿。——纵使是身为魏人，他也对这位殿下的“吝啬”感到有几分尴尬。
当然，相信到时候最尴尬的，应该是他推荐的使臣“唐沮”，两手空空去见暘城君熊拓。
几日后，被赵弘润从河套地区调回了商水军，也陆续抵达大梁。
而此时齐国那边，北海军与琅琊军已穿过鲁国，正式进驻宋郡东部。
在得知此事后，赵弘润意识到时机来到，出人意料地发布诏令，改“太子府”为“天策府”，总摄魏国一概对外战事。（注：最后还是决定采用“天策府”，虽然书友们是很积极没错，但是什么“神盾局”、“战忽局”、“国防部”，怎么看都不贴合这个时代啊。）
并且，他自封为“天策府上将军”，总括此番魏国与宋郡北亳军、以及跟齐国的战事。
这份诏令一出，大梁朝野为之哗然。
魏国的平民当然很雀跃，毕竟赵弘润从十四岁起，近十年来南征北战，从未有过一次战败，虽然这次与对齐国这个旧日的霸主为敌，但魏人们相信，只要有太子赵润亲自指挥战事，那么这场仗，他魏国就赢定了。
而不同于与魏国平民阶层的拥护，朝廷百官对于这份诏令竭力反对，倒不是反对赵弘润将太子府改为天策府，关键在于赵弘润这位太子殿下居然要亲征，这简直就是拨动朝中百官的神经，挑战他们的容忍程度。
开什么玩笑？！
从来只有在战事艰难的时候，一国君主为了振奋军队的士气，故而决定御驾亲征——说白了，很多时候这不是君主为了炫耀武功，而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而在君王选择御驾亲征的时候，前者基本上也会提前立下遗嘱，一旦君王在战场上驾崩，后方的朝廷立刻拥立遗诏上的储君，使国家不至于发生太大的动荡。
可谁听说过有储君率军出征的？
万一储君在战场上有何不测，那该如何是好？
不得不说，这次赵弘润还真是触及了礼部尚书杜宥等朝中百官的底线，以至于在诏令下达后不到半个时辰的工夫内，杜宥便纠集垂拱殿内朝与外朝百官，浩浩荡荡地杀到东宫，意在阻止那位太子殿下的恣意妄为。
看着这一帮朝臣面色凝重地前往东宫，宫内的禁卫都被唬住了——毕竟魏国近百年来，哪怕是在被后人暗中评价为昏昧的魏王赵慷时期，都未曾发生过朝中百官到宫内游行的这种事。
而对此，礼部尚书杜宥也做好了被免职的心理准备，索性就脱去了官服，去掉了冠佩，穿着打扮跟个平民老头似的。
然而让朝中百官甚至是垂拱殿内朝官员都目瞪口呆的是，待他们来到长青殿，杜宥就被太子赵润单独召见了，而没过多久，这位礼部尚书去而复返，一脸尴尬地对诸位同僚表示：都散了都散了，太子殿下高瞻远瞩，非是我等可以想象。
“见鬼了！太子居然说服了杜宥，让后者同意了其率军亲征的事？”
不得不说，当时在长青殿外的众臣们，皆是一副白日见鬼的表情，围住杜宥纷纷询问究竟。
他们实在很想知道，太子殿下究竟跟杜宥说了什么，让后者这位顽固的臣子居然同意了亲征之事。
只可惜，杜宥似乎是受到太子赵润的叮嘱，一脸尴尬地连声说道：“此事事关重大，不可泄露，恕杜某暂时不能告诉诸位，诸位只要知道，太子殿下此次亲征是明知的，这就足够了。”
“这个杜宥……不是被抓着灌了什么迷魂汤吧？”
朝中百官表情诡异地看着杜宥，他们实在无法理解，只不过是进了一趟长青殿，何以这位礼部尚书的态度，前后居然有如此巨大的改变。
试问，赵弘润究竟是说了什么，打动了礼部尚书杜宥。
其实真简单，无非就是他将筹划的对韩国用兵的策略，简略地跟杜宥透露了一些而已，只要让杜宥明白，只有这样，他魏国才能打韩国一个措手不及，杜宥就算心中再反对，也只能默认。
而赵弘润呢，也得偿所愿地自领了“天策府上将军”，亲自率军前往宋郡。
半个月后，五万商水军浩浩荡荡地越过定陶，直奔宋郡腹地。
当看到这支魏军中，高举着一面“魏公子润”的王旗时，那些潜藏在定陶县宋人当中的北亳军细作们，心中无不震惊。
数日后，待北亳军的细作将这个消息火速传到齐军主帅高傒与副将田耽耳中时，高傒与田耽亦不禁有些紧张。
当年魏国的肃王、如今的魏国的太子，魏公子润，这次终于率军亲征宋郡了。
谁能阻挡，十年未尝一败魏公子润，以及其麾下的商水魏军？！

第0056章 主动出击的齐鲁联军
且不说魏国这边由太子赵润亲自率领商水军出征宋郡，且说宋郡东部的“滕城”，在四月初的时候，齐国上卿高傒与名将田耽，率领“北海军”与“琅琊军”这两支齐军，抵达了这座所谓的“新宋”的王都。
同时抵达的，还有鲁国的协从军队。
滕城，乃是“古滕国”的都城所在，在距离现如今大概百余年的前后，这个小国被宋国所覆灭，国土亦被宋国所吞并。
不能否认，当时的宋国，还未曾在与楚国关于争夺中原霸主地位的战争中战败，因此在中原还是颇为强大的——不过说实话，当时之所以显得宋国强大，主要还是因为韩、齐等国尚未兼并崛起，就连楚国当时也被称之为蛮夷之地，再加上宋国周围一票的弱国，故而显得宋国颇为强大。
但不管怎么说，宋国当年还是辉煌过的，像卫国，以及如今已不复存在的梁国、郑国、蔡国、滕国、“邾（zhu）国”，事实都曾向宋国俯首陈臣，认可后者的霸主、盟主地位，年年献纳贡品。
可如今，北亳军首领宋云复辟了这个“新宋”，却寒酸到只剩下一座“滕城”，以及滕地境内附属“蕃”、“公丘”这两座县城，整个国家的占地面积，连卫国的十分之一都没有，着实可以称得上是目前中原境内最弱小的国家。
说实话，为了这么弱小的国家，而与目前中原最强势的魏国反目成仇，齐国名将田耽心中亦有些难以释怀。
当齐军抵达宋国——也就是滕城时，新任的宋王“子穆”，与北亳军首领宋云一同出面迎接齐鲁联军这支前来支援的盟军，款待齐鲁两国的诸位将领们。
不过说实话，如今只有区区滕地这一隅之地的宋国，实在是没有什么能让人看得上眼的东西，那所谓盛情款待齐鲁两国诸位将领的盛宴，其实说白了，也就只是一些山中野味外加湖里的鱼鲜而已，至于酒水，更是隐隐带着一股酒糟味，让齐人出身的高傒与田耽等人皆感觉难以下咽。
正因为这样，田耽在这所谓的筵席上，只不过勉强啃了一只野鸡，夹了几口鱼虾，胡乱填饱肚子就算，至于那酒糟味颇重的酒水，他勉强喝了一酒樽，就再也咽不下去了。
看得出来，由于己方的条件确实窘迫，宋王子穆感到十分尴尬，好在上卿高傒也并非是个不明事理的人，为了拉拢宋国，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最近，贵国与魏军的战况如何？”
此时的宋国，就只有“北亳军”这么一支从义军转正的军队，而此地的魏军，也只有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这三支，对于前几年中原各国动辄几十万、上百万军队的旷世之战而言，此番宋地的战争，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见高傒询问起己方的战况，宋王子穆转头看向宋云——其实如今应该称作“向軱（gu）”，因为前一段时间，宋云为了笼络更多的宋人支持他扶持子穆复辟宋国，已改回了向軱，毕竟，他老爹“向沮”作为当年誓死抗击魏楚联军、不惜战死沙场的国家英雄，在宋人心目中的地位极高。
虽然向軱曾经并不希望透露真名实姓、恐羞及战死沙场的父亲与兄长在天之灵，但为了得到更多的支持，他也只能这么做了。
这也正是齐国的士大夫连谌、田鹄，以及上卿高傒最终被向軱说动的原因之一，毕竟在宋地，“向氏”的名号实在是太响亮了，“一门英烈”可不是随口瞎编的。
见殿内众人皆看向自己，向軱面色凝重地说道：“不满诸位，我北亳军近阶段的战况，确实不容乐观……驻军任城的魏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相当厉害。”
话音刚落，就听殿内有一人嗤笑道：“装备精良？有多精良？比我鲁国的军备还要精良么？”
“……”
田耽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那人。
那人并非他们齐国的将领，而是鲁国的将领，叫做“季武”，出身鲁国“三桓”之一“季氏”——三桓，即是鲁国国内实力最大、权利也最大的三个家族。
对于这个季武，田耽并未打过什么交道，倒是此人的父亲“季叔”，曾经常年随同齐王吕僖出征楚国，是一位颇为擅长统筹的贤臣。
在当时齐鲁联军与楚国的战争中，“季叔”始终扮演着维持后勤的角色，十几年二十年来从未出过差错，以至于齐王吕僖也曾借着酒意，半认真、半玩笑地对鲁王公输磐说，希望能征求季叔出任他齐国的左相，然而鲁王公输磐打着哈哈就揭过去了。
而在数年前的“四国伐楚战役”时，季叔由于卧病，故而未能随同出征，当时随同鲁王公输磐协助齐王吕僖出征楚国的，乃是季叔的长子“季文”，也就是这个“季武”的长兄。
田耽见过季文，是一个平淡无奇、安分守己的人，能力不如其父亲季叔出色，但也能勤勉地完成交代的任务，用田耽的话来说，是一个比较“无趣”的人。
而今日这个季武嘛，田耽一听对方方才的语气，就知道这是一个没见过啥市面的年轻人，居然还天真地以为他鲁国的工艺在中原还是独一无二——拜托，就连宋云的北亳军，都晓得如今魏国的装备比鲁国的装备好使。
瞥了眼本国的上卿高傒，又瞥了一眼鲁国的将军季武，田耽暗自摇了摇头。
虽然他也不情愿，但他必须承认，如今，已经不再是他齐鲁联军能横扫中原的年代了。
不过考虑到这会儿他无论说什么，高傒与季武恐怕都不会相信，他索性也就懒得去解释什么了，反正，只要等这两人见识过魏军——尤其是魏公子赵润麾下的直属军队商水军后，相信这二人对魏军的评价，就会发生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而此时，就像田耽一样，向軱亦从鲁国将领季武的恣意嗤笑声中，听出了后者对魏军的轻视，连忙说道：“季武将军可莫要小觑魏军，哪怕是驻扎在任城的‘浚水’、‘成皋’、‘汾陉’三支魏军，曾经亦是魏国驻军六营级别的强军……”
平心而论，向軱所说的这些确实都是事实，可能这些年来，原“驻军六营”魏军，在国内的地位大跌，被商水军、鄢陵军、魏武军、山阳军、镇反军等抢去了风头，但这并不表示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这三支魏军就是弱旅，就像如今，这三支魏军齐齐驻扎任城，别说宋云的北亳军，就算是魏国战斗力最强的几支军队，也未必就能稳操胜券。
只可惜，向軱的提醒并未引起季武的重视，后者那嗤笑的表情仿佛是在说：不是魏军强，而是你们太弱了，等我鲁国的军队出马，你就明白魏军根本不值一提！
见季武如此自负，向軱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人家可是来帮他们的。
宴席之后，向軱单独邀请了高傒、田耽、季武等人，向他们出示宋国的地图，顺便讲述了一下宋郡东部目前的混乱状况。
此时的宋郡东部，除了建都滕城的“宋国”外，还有其他两股军阀势力，其一是桓虎，此人占据“沛县”、“留地”，北亳军几次出征无果后，只能任由对方强行霸占那几座城池；而另外一股势力，即是南宫垚长子南宫郴，此人占据“湖陵”，在北亳军与桓虎交恶后，曾私底下联系向軱，意在联手向軱，对付桓虎，报复桓虎当初杀他父亲与弟弟、且至今仍霸占着他母亲“华氏”的恶行。
不过鉴于南宫郴乃是宋国罪人南宫垚的长子，向軱并未接受前者的提议，是故，在齐国与魏国皆未介入宋郡的那会儿，向軱、南宫郴、桓虎，三方就在宋郡东部这边土地上混战，总的来说，属向軱麾下北亳军的兵力最强盛，桓虎次之，南宫郴所掌的南宫旧部最弱。
然而，对于向軱所讲述的这些，田耽丝毫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向軱麾下的北亳军，在抗击魏军这件事上，有什么策略。
见此，向軱遂说道：“向某原本打算在微山湖一带布防，借这道天险，阻击魏军……”
他口中的“微山湖”，即是指滕城西边那一片西北、东南走向的狭长湖泊，在二十几年前，当时的宋王被魏将司马安吓得魂不守舍，就是在这片湖泊不幸溺水而亡，而其余的宋王室子弟，比如当时还年幼的子穆，也正是先渡过来到了滕城，随即折道往东南，从此隐居在鲁国的薛城。
“拒水而守？”
鲁国将领季武不可思议地看着向軱，他无法想象，向軱在得到他们齐鲁联军的支援后，居然还会提出如此消极的作战策略。
见季武表情有异，向軱也猜到了几分，连忙解释道：“并非是向某信不过诸位，只是据我北亳军士卒从定陶送回来的消息，魏国已增派了商水军，进入宋地。”
“商水军？！”
一听到这个名字，无论是高傒、田耽、亦或是季武，皆露出了凝重之色。
也难怪，毕竟因为当年“四国伐楚战役”的关系，魏国的商水军，在中原东部地区的名声非常响亮，隐隐已取代魏国最初的“魏武军”，成为中原东部的世人在提及魏军时会联想到的形象。
一支曾经率先攻陷了楚国王都寿郢的魏军，想来无论被如何慎重对待，都不为过。
而田耽，则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眼睛一亮，既紧张又欣喜地问道：“可是魏公子润亲征？！”
向軱默然地点了点头，颇有些惆怅地说道：“我北亳军的士卒，在那支魏军中，有看到‘魏公子润’字样的旗帜……”
“‘魏公子润’字样的旗帜？”
田耽愣了愣，因为在他的记忆中，赵润的王旗应该是“魏、肃王润”才对，不过待他联想到如今的赵润已经是魏国的太子储君，免去了封王的尊号，他心中顿时恍然大悟。
虽然说在这世上，有资格在旗帜上书写“某国公子”的人不知几番，但对于田耽而言，唯独“魏公子润”这面王旗，最具收藏的价值——就像赵弘润这些年来，也将他田耽的将旗挂在收藏室内当做炫耀武功的摆设一样。
想到这里，他强忍着心中的兴奋，斥说向軱道：“愚不可及！……魏公子润率商水军亲征，你竟选择拒水而守？你真以为一个微山湖，就能挡得住魏公子润么？！”
他这话可并非信口开河，想当年“四国伐楚战役”时，魏军可是突破了楚国一道又一道河流之险，浍河、涡河、楚水，有哪条河流能够阻挡这支魏军半月以上？
一条都没有！
怀着兴奋的心情，田耽目视着平摊在桌案上的宋国（旧宋）地图，沉声说道：“……魏公子润此人，善攻不善守。哦，我所说的‘不善守’，并非是指他不会防守，而是说他不喜欢防守，他更加喜欢主动出击，若你摆出一副死守的架势，那么恰恰中他下怀，待等魏军在微山湖西岸站稳脚跟，到时候你就将领略到，当魏公子润发动攻势时，魏军是何等的可怕！”
说着，他见向軱、高傒、季武等人既错愕又将信将疑地看着自己，又补充道：“别忘了，当初楚国上将军项末以及其麾下五十万军队，还有楚寿陵君景舍统帅的十万正阳军，两者拼命想拖住魏军，可最终，还是被魏公子润率军杀到了寿郢城下……”
说罢，他深深看了一眼向軱，那表情仿佛是在说：面对魏公子润，如果你选择死守，那么，你就死定了！
听闻此言，向軱微皱着眉头思忖了一下，随即问道：“田耽将军有何高见？”
只见田耽抬手指向地图中的任城，沉声说道：“拒水而守，虽有微山湖之险，但到时候，魏公子润亦可毫无顾忌地隔湖对滕地发动进攻，介时，我军反而被动。因此田某认为，我等当主动出击，趁魏公子润率领商水军还未抵达之前，攻下任城！……任城乃大县，有城墙之便利，再加上鲁军的弩兵，足可以守卫任城。”
说罢，他环视了一眼桌旁的众人，沉声说道：“到时候，高傒大人与季武将领，且进驻任城，而田某则独领一支军队，驻扎在外，总而言之，决不能让魏公子润安逸地采取攻势，一定要逼他不得不防守……据田某对其的了解，这些年来，魏公子润始终是主动出击，他很擅长将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防守一方逼到绝路，却很少有被动防守的经验，只要我等能够扰乱他的步骤，这场仗，就有胜算！”
“……”
鲁国将军季武表情怪异地瞅着田耽，对后者如此谨慎甚至是忌惮有些困惑，不过鉴于田耽提出的“主动出击”策略，亦与他不谋而合，他倒是也没多说什么。
而作为此番齐鲁联军的主帅，齐国上卿高傒亦没有异议——似向軱所言那般拒水防守，如何能惨痛地击败魏军，让魏国彻底明白触怒他齐国的后果呢？
见高傒、季武、田耽三人都倾向于主动出击，向軱也没有办法，只能服从前三者的战略安排。
次日，齐鲁联军设法渡过微山湖，踏足了微山湖西岸。
期间，季武亦派人联系国内，将一批鲁国工匠打造的抛石机等战争兵器，借助舟船之便，沿着泗水，从鲁宋边境运到湖对岸。
隔着微山湖，滕城的湖对岸即是“湖陵”，也就是南宫郴率领南宫旧部占据的城池，为了实现田耽的战略安排，这座城池，齐鲁联军是必定要夺到手中的。
于是乎，在齐鲁联军踏足西岸之后，便立刻发动了对“湖陵”的进攻，待等数百架鲁国工匠精心打造的抛石机在“湖陵”城东组装就绪后，向軱终于认识到，齐鲁联军当年何以打得楚国抬不起头来。
仅仅只是四五轮齐射，湖陵县的城墙就被鲁军的抛石机摧毁了好几处，随后，待等田耽下令北海军与琅琊军对城池发动进攻，这座城池，很快便落到了齐鲁联军的手中。
很可惜，这次进攻湖陵，并没能抓到南宫郴，否则，倘若他抓获了南宫郴这个宋国罪人南宫垚的长子，这对于宋国而言，亦是一桩意义非凡的事——平心而论，南宫郴的行为比桓虎好得多，但因为他身具“罪人的血脉”，故而向軱对其丝毫没有什么好感。
这也正是向軱当初宁可与形迹恶劣的桓虎合作，也不肯跟其实品德还不错的南宫郴合作的原因。
鉴于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攻陷任城，于是向軱也就没有派兵去追捕南宫郴，而是护援着齐鲁联军，一路朝着任城进发。
四月初八，齐鲁联军抵达了任城的城东郊外。
鲁国将军季武本打算故技重施，沿用攻陷湖陵的办法攻陷任城，可没想到的是，魏军的勇悍岂是南宫郴麾下的南宫旧部可比？还没等鲁军士卒在城外组装好抛石机，魏将蔡擒虎就率领一支步卒杀出城外，若非田耽及时派兵挡住，搞不好，季武麾下那些操作抛石机的鲁国士卒，很有可能会被魏军杀光。
不过最最让季武感到惊愕的，还是魏军的装备。
他万万也没有想到，魏将蔡擒虎率领的魏军，居然手持盾牌，顶着众多鲁国机关弩匣的射击，强行杀到了鲁军的阵列中。
威力强劲的弩匣，居然射不穿魏军步兵的盾牌？！
与季武的表情相似，当时在看到魏军悍勇的一面后，担任主帅的上卿高傒，亦是露出了震撼的神色。
魏军怎么能用盾牌顶着弩矢的洗礼，强行杀到己方的队伍中？不对啊，在鲁国的机关弩匣面前，魏军士卒不应该是被强风吹过的麦田那样一片片地倒地么？
看着高傒、季武等人目瞪口呆的样子，田耽暗暗摇头：你们真当魏军是楚国的粮募兵啊？
确实，楚国的粮募兵，说白了就是一帮为了糊口生存而不惜冒着天大风险踏足战场的平民而已，而楚国的贵族们之所以征募这些平民，也只是作为炮灰使用，根本不会给他们配置什么武器装备，以至于楚国的粮募兵在踏上沙场时，手中的武器往往是五花八门，除了寻常可见的刀枪剑戟之外，不乏有许多人手持草叉、竹枪上阵的。
至于防具，那更是一个笑话：一群送死的炮灰，需要什么防具？
倘若说韩国的步兵普遍穿戴皮甲，算是轻步兵，那么，楚国的粮募兵干脆就是无甲，以至于碰到装备精良的齐鲁联军时，连对后者造成丝毫威胁都办不到，便一片片死于鲁国的机关弩匣下。
可魏国的步兵，那可都是穿戴铁甲、手持铁盾的重步兵，寻常的弓矢若并非命中要害，事实上是很难杀死一名魏军士卒的，至于像机关弩匣这种专门用来对付无甲、轻甲步兵的战争兵器，在手持铁盾的魏军士卒面前，也谈不上有什么威胁。
毕竟机关弩匣的威力，其实是远远弱于正常弩具的。
而魏国步兵手中的铁盾，甚至能在六十步以外，挡住本国同样由冶造局研发的单兵手弩（不包括狙击弩），虽说弩矢带来的冲击力无法化解，若抵挡的姿势不正确，极有可能使魏军士卒发生骨裂、骨折，但也别指望魏军士卒会像楚国的粮募兵那样，在鲁国的机关弩匣面前一片片地倒地死亡。
“稳固起见，还是先扎营吧。”
在初战失利后，田耽面无表情地提出了建议。
其实在季武信誓旦旦地表示，能像攻陷湖陵那样攻陷任城时，田耽就知道，这小子准要吃苦头。
果不其然，魏国的悍将蔡擒虎，给季武这个自大的鲁人上了一课，叫后者领略了什么叫做“魏国步卒天下无双”，仅仅三千步卒，竟让两万余鲁国军队方寸大乱，连带着齐国的北海军与琅琊军也是阵型大乱。
甚至于，若非田耽及时派兵阻击魏将蔡擒虎，搞不好蔡擒虎当时将直接杀到季武所在的位置，将后者的首级砍下来。
不过总得来说，这场失利，田耽还是可以接受的。
或者干脆点说，这本来就在他意料之中：高傒与季武，仍然用当年他们齐鲁联军对付楚军的那一套去对付魏军，不吃败仗简直没有天理。
而眼下，只有首战失利，高傒、季武，以及齐鲁联军中其余的兵将，才会收敛自傲，真正地重视魏军。
“明日，请务必由田某来指挥攻城。”
在当日商讨策略的会议上，田耽提出了这个他唯一的建议。
不得不说，高傒的面色有些尴尬，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他必须承认，论带兵打仗，十个他都不是田耽的对手。

第0057章 夜袭与反袭
“痛快！痛快！”
就当齐国名将田耽在帅帐内表示“明日请务必由田某来指挥攻城”时，在任城的城主府内，魏将蔡擒虎在“周奎”、“李岌”两位同僚颇有些惊悚的注视下，咕嘟咕嘟用舀酒的酒勺连灌了几勺酒水。
仿佛他灌下的是水，而并非是产自魏国上党郡的烈酒。
在彼此对视一眼后，年轻最大的李岌咳嗽一声，劝说蔡擒虎道：“蔡将军先不忙着喝酒，咱们还是先来商议一下对策吧？”
说这话时，他心中也颇有些无奈，要知道此番他邀请蔡擒虎过来，乃是为了商议如何应付城外齐鲁联军的计策，而并非是为了给蔡擒虎庆功——虽然这位同僚白昼里在战场上的表现着实惊人，以三千汾陉军魏卒居然全盘捣乱了城外两万余鲁军，就连那些抛石机，亦被蔡擒虎摧毁了几座。
“原来一向注重防守的‘汾陉军’，居然也有如此悍勇的别部……”
李岌在心中暗暗惊讶。
因为今日蔡擒虎所率领的那支魏军曲部，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居然比他们浚水军还要勇悍三分，要知道在十年前，当商水军、魏武军等如今的魏国精锐之师还未诞生的时候，“浚水军”的三个步卒营，那可是国内公认的第一步卒，也正因为如此，当年赵弘润初次率军出征时，率领着这支魏军，将暘城君熊拓所谓的十六万大军打地落花流水——不能否认赵弘润当时的计策安排亦是赢得胜利的重要原因，但不能否认，浚水军的精锐悍勇，才是那场胜利的决定性因素。
只可惜十年之后，随着商水军、镇反军、山阳军、北一军等军队的陆续建成，浚水军光芒不再，虽然目前还不至于被挤出魏国的第一梯队精锐，但作为百里跋的继承者、现浚水军的上将军，李岌心中亦颇为忧虑。
虽然浚水军自建成至今，其实也只有二十几年，但无论如何，这是一支曾经担任大梁京畿驻防重任的军队，换句话说，他们原是王师，岂能被一般地方军队比下去？
正因为如此，此番齐鲁联军来势汹汹地攻打任城，李岌亦希望通过这场战争，使浚水军的威名响彻中原，只有这样，他才好上奏东宫，恳请太子赵润允许扩编浚水军、且拨给更多的军费。
倒不是那位太子殿下吝啬，实在是因为魏国军方内部的竞争太激烈了，翟璜的商水军（大将伍忌不管事）、屈塍的鄢陵军、庞焕的镇反军、司马安的河西军、魏忌的河东军、韶虎的魏武军，以及燕王赵疆的山阳军、桓王赵宣的北一军，这些魏国第一梯队的驻防军队，哪个不是眼巴巴地等着朝廷的军费拨款。
其实拨款尚在其次，关键在于冶造局与兵铸局合力研发锻造的新式军队装备，在这两者根本不可能同时给魏国所有军队统一换装的情况下，更换军队的装备，已经成为了军方内部颇有默契的一桩事：哪支军队的贡献最大，那么，就由这支军队率先更换装备。
而眼下，东宫太子殿下与朝廷皆默许对宋地的北亳军与企图介入这件事的齐鲁联军用兵，恰恰他们三人的军队都驻防在宋郡，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啊！
要知道，当年魏国的驻军六营，南燕军因为大将军卫穆遭到萧逆暗杀，如今已成为了燕王赵疆的麾下；南宫垚的睢阳军，其旧部一部分被其子南宫郴继承，另一部分则被桓虎窃夺；司马安的砀山军，混得最好，摇身一变更名“河西军”，也迈入了“五万编制”的范畴，以至于当年的驻军六营，就只剩下浚水、成皋、汾陉三支。
但倘若此番能漂亮地击退齐鲁联军，他们这三支军队未尝没有重获辉煌的机会，众所周知，当代太子赵弘殿下，看似文武并举，但事实上对军卒极为袒护、厚待，尤其是这位太子殿下上位后颁布的有关于军队的改制诏令，待遇优厚到甚至一度惹来国内世族的私议，可想而知到什么程度。
当然，前提是击败城外的北亳军与齐鲁联军，否则，纵使太子殿下不予怪罪，想来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自己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提什么扩编军队的事。
“……齐鲁联军，比老子预计的还要弱啊。”
在又用酒勺灌了一勺烈酒，感受到胸腔内仿佛烈火烧心一般炙热的蔡擒虎，一边用手揉着赤裸的胸膛，一边撇嘴说道：“若非对方军备齐全，我甚至以为，是在跟楚国的粮募兵打仗……”
“蔡将军不可轻敌。”
李岌告诫了一句，只不过心底，对齐鲁联军的评价其实也很低。
鲁国的军队纯粹就是个笑话，若失去了战争兵器，那帮鲁国的士卒纯粹就是软脚虾，而齐军士卒虽然比鲁国的士卒优秀许多，但是对于李岌、周奎、蔡擒虎这三位悍勇的魏国将领来说，他们可辨别不出弱者与更弱者的区别。
就像常人很难区分一根发丝与两根发丝的差别一样。
唯一值得顾虑的，仅仅只是齐鲁联军拥有的那些战争兵器，比如那个机关弩匣，虽然魏国的步兵可以凭借手中坚固的铁盾强行挡下来，但是对于没有配备盾牌的弩兵而言，鲁国的机关弩匣，还是能够射穿魏军弩兵身上的甲胄的。
毕竟绝大多数魏军士卒的甲胄，胸膛处的铁甲，其实也只有半个指节的厚度，这个厚度的铁甲，能够帮助为军卒们很好地防御敌军的刀劈剑砍，但是对于弩具，防御力依旧不足，只有厚度达到一个半指节乃至两个指节的铁盾，才能有效地防御鲁军的飞矢。
不过最最关键的，还得是双方弩兵的射程。
在今日齐鲁联军攻打任城时，李岌、周奎、蔡擒虎等人皱眉发现，城外的鲁国军队纵使是朝着城墙方向射击，在地利上处于不利，但是，他们的飞矢射程居然也能堪堪与魏军持平。
要知道，魏军这边可是有城墙的便利的，这意味着，若是刨除城墙的因素，魏军的弩具，在射程上不及鲁国的弩具。
说实话，这是非常致命的。
当然，这不是说魏国在研发弩具方面的工艺仍落后于鲁国，这只不过是浚水、成皋、汾陉三支魏军还在沿用两年前的旧式装备罢了，毕竟目前魏国第一梯队的军队，多达三十万人，纵使冶造局与兵铸局彻夜赶工，也不可能同时满足这三十万军队对于新式装备的要求。
好在这次魏军这边有任城的城墙为助，否则，这场仗还未开打，魏军这边在武器上就落入了下风。
“……今日齐鲁两军初战失利，这多半是他们尚未适应与我魏军交战。”
回忆着今日战场上的情景，李岌沉声说道。
蔡擒虎与周奎皆附和地点了点头。
这跟他们看不看得起齐国的军队没有什么关系，毕竟今日齐鲁联军确实是轻敌了。
谁能想到，鲁国的军队居然堂而皇之在城外组装抛石机，连个护卫的侧翼都不安排，难道那帮人真以为城内的魏军不敢杀出去么？
而待等蔡擒虎率领三千步卒杀出城外后，鲁军的应对反应，也是慢得让魏军羞于与其为敌。
魏军士卒简直无法想象，当时那帮蠢货在战场上究竟在做什么？难道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么？
正因为如此，在确定对方并非是有意诱敌，而是实实在在的懈怠之后，李岌等人都知道，初战他们赢定了。
而蔡擒虎也不负众望，率领三千步卒，一举杀到了鲁军腹地，若非当时田耽及时派齐军援护，搞不好蔡擒虎可以单吃这两万鲁军。
不过话说回来，今日齐鲁联军吃了那么大的亏，想想也知道他们明日必定会提高警惕，如此一来，任城这边的压力无疑就会剧增。
“不如我今夜去夜袭吧？”
喝酒喝得双目隐隐有些充血，蔡擒虎睁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兴致勃勃地提议道：“敌军初至，还未建成营垒，此时夜袭，很有可能取得大胜！”
听闻此言，李岌与周奎想了想，随即，前者摇头说道：“齐军的主帅高傒，此人我不太了解，但副将田耽，却是齐国扬名于世的善战之将，他岂会不防着我军的夜袭？”
蔡擒虎闻言有点遗憾地点了点头。
然而此时，周奎却皱着眉头提议道：“虽然齐军或有防备，但正如蔡将军所言，趁齐鲁联军尚未在城外站稳脚跟，此时出兵夜袭，很有可能给予敌军重创……田耽乃是擅战之将，假设他猜到我军会夜袭他军中，既然如此，我等何不将计就计，设计双重夜袭？第一波夜袭，在诱出齐军的伏兵后立刻撤退，齐人见防住了我方的夜袭，很有可能掉以轻心，到时候，我军第二波夜袭军队杀到，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倘若那田耽乃沽名钓誉之辈，连我军的夜袭都不曾算到，那么，第一波夜袭的佯攻，亦可酌情更改。”
李岌与蔡擒虎对视一眼，皆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周奎：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闷葫芦，原来竟这般善于用计么？怪不得前大将军朱亥不将成皋军托付给封夙，反而托付给这个周奎。
当即，三人便商议决定，由周奎负责率领士卒对城外的敌军发动第一波夜袭，而蔡擒虎则负责第二波夜袭。
而与此同时，在任城城东大概十五里处，田耽正在自己的帐内，目视着一份由向軱给予的任城大略城防图，考虑着明日攻城之事。
不知多了多久，忽然营地外传来一阵喧杂声，其中伴随着阵阵厮杀喊声。
听到那些动静，田耽微微皱了皱眉，表情有些诡异。
“不会是……魏军果真来夜袭我军吧？”
站起身来，田耽迈步走向帐外，对驻守在帐外的亲兵言道：“去打探一下，究竟发生了何事？”
然而，还没等他派出去的亲兵回来禀告，便有一名传令兵火急火燎地来到了田耽面前，面色焦急地抱拳禀道：“将军，南营遭到魏军的袭击！”
田耽闻言点了点头，心中并非很着急，因为他早就考虑到魏军很有可能趁他们齐鲁联军营垒尚未建成之际前来夜袭，故而早早地布置了巡逻守夜的军队，埋伏在营内，且不说以逸待劳杀败魏军，最起码能打魏军一个措手不及，将对方杀退。
如若他所料不差的话，这会儿营南的喊杀声，想来就是魏军在偷袭他们遭遇了他预先部署的伏兵，两拨人杀了起来。
此时，从不远处的帅帐里，上卿高傒面色凝重地走了出来，沉声问道：“田耽大人，且不知发生了何事？”
田耽表情有些怪异地打量了几眼高傒。
要知道，他是因为早就有所防范，是故哪怕是听到营南响起喊杀声，心中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走出了帐外。
然而高傒，却比他出现的还要晚。
但不可思议的是，明明早就已经睡下的高傒，此刻衣冠却是整整齐齐，很明显，这是高傒在被这阵动静惊醒后，先穿戴整齐，这才走出帅帐。
“……君子死而冠不免么？”
田耽心下有些好笑。
不得不说，从这一点就能说明，高傒并不适合担任一军主帅，但话说回来，倘若只是作为摆摆样子的主帅，田耽倒是更倾向于辅佐高傒，也不愿跟跟某些一遇到危险就大呼小叫的家伙合作。
至少，高傒此人虽然迂腐、顽固，但却是一个相当有骨气的人，田耽相信，纵使是刀剑加身，这位上卿大人亦能做到面不改色，更不会因此而向敌人屈服。
这样一位主帅，哪怕纯粹充当摆设，也能起到稳定军心的效用。
似笑非笑地暗自摇了摇头，田耽平静地说道：“大概是魏军前来夜袭而已，此事田某早有提防，上卿大人不必担忧。”
果然，高傒就算是听到魏军前来夜袭，也没有表露半分惊惧，反而提议与田耽一同前往营南瞧瞧战况，让田耽暗暗点头：这高傒虽说不知兵，但确实有担当，不愧是被誉为齐人典范。
然而，待等田耽与高傒赶到营南时，那里的战事却已堪堪结束，魏军似乎是败退了。
而击退了魏军的琅琊军大将东郭昴，此时正在一簇亲兵的护卫下，与北亳军的首领向軱交流着什么。
田耽部署的伏兵，便是由这位琅琊军大将东郭昴负责。
借助营地内诸多火盆的光亮，东郭昴与向軱远远看到了田耽与高傒向这边走来，当即迎上前去向二人见礼。
“魏军呢？”随口询问着，田耽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向軱。
“魏军见我军有所防范，就退兵了。”在解释了一下后，东郭昴指了指向軱，对田耽说道：“多亏了向軱将军。”
听闻此言，向軱连忙谦逊地摆了摆手，表示微末不敢居功之意。
其实不用东郭昴解释，田耽也能猜到向軱之所以会出现在此地，肯定是在听到那阵喊杀声后带领北亳军前来援助。
相比较鲁国的军队，北亳军的反应堪称神速。
“……（北亳军）这支军队，缺的只是军备啊。”
田耽暗自打量了几眼向軱，心中暗暗想道。
片刻之后，伤亡损失便大概统计出来了，让琅琊军大将东郭昴面色难看的是，纵使这回夜战他们琅琊军早就防范，却仍然还是损失了近千的兵力，反观魏军，却只留下了不到两百具尸体而已。
“差距当真就这么大么？”
除了田耽与向軱外，在场似东郭昴等琅琊军将领，皆满脸羞惭。
他们简直无法接受，以有备算计无备，己方的损失竟然还是相差如此之大。
而对此，田耽倒是看得很淡。
毕竟他早就知道魏军的悍勇，更何况这场交锋发生在晚上，在没有鲁军以及那些战争兵器协助的情况下，他齐国的士卒，如何打得过魏国的士卒？
不过话说回来，他对此也隐隐有些困惑。
因为从双方的伤亡数字来看，魏军若选择继续进攻，虽然不能杀尽这里数万齐鲁联军以及北亳军，但未尝不能搅得营地不得安生——如果换做是他，他不会退地如此干脆。
那么，魏军的将领，又是为何在明明可以继续尝试进攻的情况下，就果断地选择了撤退呢？
难道说，对面的魏将是一个过于谨慎的人？
可这也不对，毕竟倘若是一个过于谨慎的人，又怎么会决定冒着风险夜袭他齐军的营地呢？
田耽自忖自己在中原乃至魏国还是有点名气的。
“……魏军撤地太干脆了，不太对劲呐。”
微微皱了皱眉，田耽喃喃说出了他心中的困惑。
听闻此言，上卿高傒冷哼着说道：“大概是魏军想来我军营地碰碰运气吧，见我军有所防备，故而就撤离了。”
“碰碰运气？”
田耽看了一眼高傒，心中暗自嗤笑一声。
在他看来，靠“碰碰运气”才能打败敌军的将领，皆属三流，不值一提。
虽然他以往并不曾听说过李岌、蔡擒虎、周奎那三名魏将的名声，但要知道，这三位魏将，乃是被魏公子润安排在宋郡驻军的将领——被魏公子润寄托重望的魏国将军，可能是三流将领么？
田耽情愿相信，魏军果断撤离，此举背后肯定有什么深意。
“不会是……有意思。”
摸着下巴想了想，田耽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招招手将东郭昴召到身边，附耳对他嘱咐了几句。
“什么？让我剥下这些魏军士卒的衣甲，与两百名精兵假冒魏军？”
东郭昴听得目瞪口呆，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田耽：你不会是想让我等这会儿假冒魏卒逃兵混到任城去吧？这明摆着就是有去无回啊！
想到这里，东郭昴在等高傒、向軱等人陆续离开之后，半开玩笑似的对田耽小声苦笑道：“田耽将军，末将不曾得罪您吧？若田耽将军要杀东郭，何必借魏人之手？”
田耽闻言哈哈一笑，随即低声说道：“东郭将军说得哪里话……田某猜测，魏军待会儿很有可能会再次袭击我军营，到时候田某会亲自追击这支魏军，待这支魏军溃败时，东郭将军可趁机混入魏军之中，一同返回任城。”
东郭昴很不可思议地看着田耽，最终，在跟田耽打了一个有关于“十壶酒”的赌约后，便就此离开，精心挑选了近两百名有勇气的齐军士卒，令他们穿上魏卒战亡者的衣甲，等候命令。
这一等，就等到了临近次日丑时，等得东郭昴不禁犯困起来。
然而就在他昏昏欲睡之时，正如田耽所猜测的那样，魏将蔡擒虎率领着一支魏军，偷偷摸摸潜到了营地的北边。
随即，随着蔡擒虎一声令下，不知几凡的魏军似潮水般涌入齐鲁联军的营地。
而期间，蔡擒虎没有理睬麾下的兵将们，带着最彪悍的一队士卒，直奔营地的中军。
可待等他来到中军时，他却忽然停步。
武将的直觉，让他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对劲。
“撤！撤军！”
他扯着嗓子喊道。
“好直觉！”
在远处黑暗的夜幕下，田耽虽然只能隐隐看到蔡擒虎的身影，但却清楚听到了后者的喊声，心下暗暗称赞。
赞叹之余，他亦暗自对对方报以遗憾：但很可惜，你已在田某的伏击范围内！
“放箭！”
随着田耽一声令下，远处黑暗夜幕下激射出一片弩矢，朝着蔡擒虎等人飞射而去。
顿时间，魏卒纷纷中箭，就连蔡擒虎，肩膀上亦中了一支箭矢。
随即，待田耽亲自率领齐军步弩杀出，蔡擒虎只能且战且退。
而就在这个时候，田耽将一名亲卫招到了身边，对他说道：“告诉东郭昴将军，是时机行动了。”
片刻之后，将令传到东郭昴耳中，他暗自嘀咕了几句，与麾下近两百名精锐，穿戴着魏军的甲胄，趁蔡擒虎这支魏军慌乱之际，混到了对方的队伍中，与不明究竟的魏军一同逃到任城。
而在这个情况下，田耽率领北海军、琅琊军，以及向軱的北亳军，一同涌向任城。
正如他预料的那样，蔡擒虎这支魏军，丝毫没有想到败军中混进了东郭昴与两百名齐军士卒，以至于东郭昴在进入任城时骤然发难，杀退城门口的魏卒打开城门时，城内的魏军几乎没有丝毫防备。
而趁着这个机会，田耽率领齐鲁联军与向軱的北亳军，一口气杀入了城内。
是夜，双方鏖战了一宿，直到天蒙蒙亮时，由于齐鲁联军以步步为营的方式，在城内大街小巷布置了机关弩匣等战争兵器，欠缺战争兵器的魏军无力抵挡，最终，为了避免无谓的伤亡，魏军只能选择撤退，将这座城池拱手相让。
一夜之间，任城易主！

第0058章 得失
“一夜之间，任城易主，这个田耽……”
跨坐在宝马赤风的背上，魏国太子赵润目视着手中的战报，心中充满了感慨。
虽说此番齐鲁联军的主帅乃是齐国的上卿高傒，但在赵弘润看来，高傒纯粹就是摆设，想来“任城一夜易主”这件事，必定是田耽那位齐国的名将发挥了才能。
不得不说，这件事还真有些出乎赵弘润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任城有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位大将以及其各自率领的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驻守，纵使面对齐鲁联军，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毕竟据他所知，此番齐国派驻宋地的军队，仅仅就只有北海军、琅琊军共计五六万人，哪怕加上鲁国的两三万军，也不过八九万人马而已，远远达不到曾经齐王吕僖征讨楚国时的“联军”规模。
相比之下，李岌等人所率领的三支军队虽然合计只有五万左右，但无论怎么想，这五万人坚持到商水军支援任城，这也绰绰有余吧？
可谁能想到，任城居然这么快就被田耽攻陷了。
不过话说回来，在仔细看过战报，在得知了任城失陷的具体过程后，赵弘润心中也生不起气来，只能说，田耽不愧是田耽，料敌如神，一招将计就计使得炉火纯青。
当然，虽然赵弘润认为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也已经尽力，但该罚的还是要罚，否则难以服众。
想到这里，赵弘润对前来送递战报的青鸦众吩咐道：“以本王的名义，传令于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令三人在此战结束结束后，自去‘天策府’受罚，罚一年俸禄，以儆效尤。望其知耻而后勇，戒骄戒躁，日后用兵，当更为慎重……去吧。”
“是！”
青鸦众抱拳领命，转身而去。
罚一年的个人俸禄，这对于战败的将领而言，实在是一项非常轻的处罚，毕竟赵弘润的初衷是要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感到“羞耻”，而不是罢黜他们——不过说实话，在看过任城失陷的战报后，赵弘润其实也不认为输了这场仗有什么值得丢人的。
输给田耽那样的对手，又是输在那样巧妙的计策上，纵使输了也没什么，当然，这话也就只能在赵弘润心中想想，却不好说出口。
此时，宗卫长吕牧在旁问道：“殿下，是任城的战报么？”
“唔，任城丢了。”赵弘润随意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战报随口递给面露吃惊之色的吕牧，心中却想到了田耽。
对于田耽，赵弘润也算是老相识了，还记得洪德十七年的时候，当时已成为齐王吕僖女婿、且又担任齐国右相的六哥赵昭，便曾带着新婚的妻子嫆姬，在田耽的率队保护下，从齐国返回魏国大梁。
那时，耗时五个月攻陷楚国十八座城池赵弘润，首次遇到田耽这个曾在十个月内攻陷楚国四十余座城池的齐国名将。
至于第二次碰面，那是在齐王吕僖聚集齐国、鲁国、魏国以及后来加入的越国，四国共同讨伐楚国的时候，那时，赵弘润与田耽皆担任齐王吕僖的副将，前者是西路军统帅，后者是东路军统帅。
正因为职务与承担的责任不分上下，因此，赵弘润与田耽难免相互产生了竞争的想法。
至于结果嘛，呵，田耽的将旗，如今还摆在赵弘润的收藏室作为纪念品。
“呵呵呵。”
回想起当时田耽认赌服输，摆着一场仿佛便秘的脸孔，不情不愿地将自己的将旗交给赵弘润，赵弘润此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得知我亲自率军前来宋郡，你田耽非但不稳固防御，反而摆出攻势，一鼓作气夺下了任城，是打算在任城与我决战么？呵，真可惜……”
赵弘润摸着下巴喃喃自语着。
而就在这时，他所在的本阵中，魏军士卒们爆发出一股喜悦的呼声。
“攻下敌城了！”
“喔喔——！”
赵弘润抬头望向约两里外的那座城池，嘴角扬起几分莫名的笑意。
此刻的他，正在宋鲁边界的“宁阳”县城外，这座城池最初属于宋国，后来在宋国覆灭之后曾被鲁国占据，而如今，这座城池却插满了魏军的旗帜。
“没料到吧，田耽？”
狡黠地笑了笑，赵弘润双腿一夹马腹，率领着本阵士卒徐徐朝着眼前那座宁阳城而去。
此后数日，赵弘润这支魏军，始终在宁阳县按兵不动。
而任城那边，魏将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在丢了任城后，便退守“亢父”。
不得不说，三人在吃了败仗后，又是懊恼又是忐忑。
懊恼的是，这回吃了败仗，扩编军队的事暂时是不用考虑了，而忐忑的是，朝廷以及太子赵润，在得知此事后，还不知将对他们做出怎样的处罚。
“为今之计，唯有夺回任城，方能将功补过！”
在“亢父县”的县衙，蔡擒虎一脸凶相地说道。
与上回打了胜仗时的舒坦不同，此时的蔡擒虎，板着脸孔，一双虎目仿佛烁烁放光，纵使他赤裸的身体，肩膀处的绷带仍隐隐有鲜血渗透，却也丝毫不见气馁之色。
只是他提出的建议，并未得到李岌与周奎二人的支持。
“齐鲁联军，有鲁国工匠打造的战争兵器协助守城，强攻……恐怕难以取胜。”
李岌摇了摇头劝说道：“眼下，只有等太子殿下率领商水军亲至，再做打算了。”
他不是不想夺回任城将功补过，问题是他感觉几乎没有什么胜算，与其让麾下的兵将白白做无谓的牺牲，倒不如光棍点，等太子赵润率领商水军赶到亢父一带，到时候一同攻打任城。
至于那位殿下会对他们做出怎样的处罚，李岌虽然也有些顾虑，但这并不足以影响到他作为将军的判断。
如此，大概又过了两日，李岌等人得到士卒的禀报，说西边有一支魏国的军队徐徐而来，看旗号正是商水军。
得知此事后，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亲自迎出城外，准备迎接率领商水军而来的太子赵润。
可让他们感到惊愕的是，他们只看到了商水军的副将翟璜、南门迟二人，却不见太子赵润与商水军大将伍忌。
见此，李岌惊愕地询问翟璜道：“翟副将，太子殿下何在？不是说此番太子殿下亲征么？”
翟璜笑呵呵地说道：“此番，的确是太子殿下率领我商水军亲征没错，但是，并非在我这一路……末将这一路，只是为了吸引北亳军与齐鲁联军的注意而已，太子殿下与伍忌将军，其实另外率领一支军队前往了‘宁阳’。”说到这里，他带着几许欢喜、几许炫耀地补充了一句：“对了，是‘商水游马’的轻骑军哟！”
说罢，他等着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的反应，可没想到，却见三人面面相觑，这让翟璜有点尴尬。
好在此时，商水军的另外一位副将南门迟打圆场道：“老翟，三位将军这些日子皆在宋地，哪里知道我商水军的事，你又不解释一下，他们如何听得懂你这没头没脑的话？”
说着，他简单向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解释了一下。
原来，自去年四十万魏军攻陷河套地区之后，魏国收获了不计其数的战马，因此，赵弘润一声令下，便命游马军的将军马游，重新组建了一支编制在三万人的轻骑军，依旧沿用“游马”这个军队番号——也就是说“游马军”，如今非但有五千名重骑兵，还有三万编制的轻骑兵。
当然，编制归编制，至于实际人数，游马军的轻骑兵目前也只有三千多人而已，而且还都是由步兵转为骑兵的士卒，马战经验几乎为零。
而翟璜之所以这般欣喜，那是因为游马军是挂靠在他们商水军麾下的，等同于他们商水军拥有了骑军。
“恭喜恭喜。”
在听了南门迟的解释后，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颇有默契地对视一眼，一边心中暗叹，一边祝贺商水军。
虽然他们很羡慕商水军，但却不至于嫉妒，毕竟，商水军又并非是沾了“太子赵润麾下嫡系”的便宜，这支军队立下的战功，事实上比目前魏国任何一支军队都要多。
在将翟璜、南门迟请到亢父县的县衙后，李岌向前二者简单讲述了一下任城失守的经过，这让翟璜不禁有些尴尬。
毕竟李岌等人吃了败仗，而他方才却由于心中极为欢喜，不合时宜地提起了“游马军扩建轻骑军”的事，这难免有点讨人嫌。
只是这会儿向李岌等人道歉，只会令他们三人更加尴尬，于是，翟璜便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移到了齐鲁联军身上。
这恰恰正中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的心意，毕竟他们丢了任城，这会儿正憋着劲想夺回失守的城池，将功补过呢。
可是没想到，翟璜却一脸遗憾地说道：“三位将军的心意末将理解，只是此番前来时，翟某与南门接到太子殿下的帅令，只是令我二人入驻任城，摆出一副攻打北亳军与齐鲁联军的架势，却禁止我二人过多撩拨齐鲁联军……”
“这……此话怎讲？”李岌有些茫然地问道。
听闻此言，翟璜看了看左右，示意几人的亲兵皆退出了屋子。
此时，他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或许三位将军不知，此番太子殿下亲自征讨宋地的目的，乃是为了引诱韩国提前与我大魏决战，也就是说……”舔了舔嘴唇，讪讪说道：“在韩国还未有所行动前，纵使我方有击溃齐鲁联军的能力，却也不能暴露出来。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字，拖！”
从旁，南门迟亦低声补充道：“我二人信任三位将军，故而私下透露，请三位将军守口如瓶……我商水军此番前来宋郡，根本不是为了与齐鲁联军决战，而是为了日后偷袭韩国……而在此之前嘛，我商水军也负责吓唬吓唬齐国与鲁国的军队。所以说，三位将军无需为了任城失陷而懊恼，这边战场的区区一地得失，根本不在太子殿下的考量之中。”
“……”
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面面相觑。
次日，几名青鸦众便来到了亢父，向李岌、周奎、蔡擒虎传达了太子赵润的命令。
在得知仅仅只是罚俸禄一年的处罚后，李岌等人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但心中也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很佩服那位太子殿下的高瞻远瞩，不可否认齐人那可是鼓足了劲要与他们魏军争个高下，可在那位太子殿下眼里，与齐军的争锋，只不过是一道可有可无的开胃菜而已——可笑那些齐人这会儿多半还在为夺下了任城而沾沾自喜，却万万不会想到，他们魏国的太子殿下，根本懒得在他们身上投注太多的精力。
只不过，这样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们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在魏国的地位，已经远远不如商水军这些第一梯队的强军了呢？以至于被派来与齐鲁联军做游戏。
“罢了，老子喝酒去了。”
面色怏怏的蔡擒虎，颇有些心灰意冷地离席喝酒去了。
想来在得知所谓的“宋郡战役”，只不过是太子赵润糊弄齐人的把戏而已，蔡擒虎就感觉有点提不起劲。
更别说，为了不使齐鲁联军这么快就落败，他们还要陪着前者演戏，直到韩国“见”魏国这边在宋郡与齐鲁联军久久僵持不下，骤然发难。
看着蔡擒虎离开，李岌与周奎二人亦暗暗嗟叹。
似乎是注意到了李岌与周奎眼中的失落，翟璜为了挽回先前的过失，主动示好道：“两位将军何必如此？虽说要以大局为重，但并不意味两位将军就没有向齐鲁联军讨回任城失守的那口恶气……只不过，暂时只能小打小闹，一切以‘使宋郡战场陷入僵持’这个目的为主。”
李岌与周奎闻言默然点了点头，不过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满足，只是为了大局为重，他们总是此刻非常想向齐鲁联军讨回那口恶气，也只能暂时按兵不动。
商水军抵达亢父县、且在亢父县城外驻扎营地的消息，没过两日便传到了齐国名将田耽的耳中。
在讨论作战的会议中，田耽信誓旦旦地说道：“据消息称，魏公子润已率领商水军抵达了亢父县，相信明后两日，定会率军攻打任城……”
其实这会儿，田耽已经做好了应战的准备，就等着魏公子赵润亲自率领商水军攻打任城，在这片土地上与这位魏国的雄主厮杀一番。
而在听了田耽的安排后，琅琊军大将东郭昴头一个表示支持田耽。
没办法，前两日他与田耽赌约时输了，害地他在事后的庆功筵中一口菜没吃，先一口气灌了十壶酒，吐地是七晕八素，哪里还敢怀疑田耽的判断。
然而就在田耽正准备结束会议，准备前往城外的齐军营寨时，忽然有一名齐军士卒走了进来，禀报道：“诸位大人，方才有一队鲁人进了城，为首一人自称‘季平’，说是鲁王派来的使者，有要事要求见季武将军。”
“三弟？”鲁国将军季武皱了皱眉，吩咐道：“你且速速请入。”
大约过了有一炷香工夫，季武的弟弟季平便急匆匆地带着几名鲁国士卒来到城守府。
见弟弟风尘仆仆，季武惊声问道：“小弟，你怎么……这幅模样？”
只见季平朝屋内的高傒、田耽等人拱了拱手，随即急切地说道：“二哥，大事不好，‘宁阳’被魏军攻陷了！”
“什么？！”季武惊呼一声，满脸骇然之色地说道：“怎么可能？梁鲁渠不是全面封锁了么？魏军从哪来的？”
要知道，宁阳距离鲁国的王都“曲阜”就只有三日左右的路程，若魏军果真攻陷了宁阳，这就意味着，魏军随时可以进军威胁他们鲁国的王都。
季平摇了摇头。
见此，季武面色难看地问道：“是哪支魏军？由何人统帅？”
只见季平缓了口气，语气凝重地说道：“据宁阳逃回的败卒称，乃是魏国的商水军！”
“商水军？”
屋内诸人闻言一愣，面面相觑。
皱了皱眉，季武怀疑地说道：“当真？小弟，你不会弄错了吧？魏国的商水军，目前可是在亢父县啊……”
“不会有错！”季平摇了摇头说道：“那一支骑军，确实打着‘商水游马’的旗号……魏人似乎提前在宁阳安排了一些内应，以至于当这支魏骑骤然出现在宁阳的时候，驻防的军队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贼人袭了城门，将魏骑放入了城内。”
听闻此言，季武怒声骂道：“宁阳的都尉在做什么？！难道就丝毫不曾察觉么？”
“据说魏军来得太快，城防军队根本来不及反应。”季平低声解释道。
从旁，田耽静静听着季武、季平二人的对话，心中隐隐有些发凉。
要知道，“奔袭夺城”，那可是魏公子赵润的拿手好戏，尤其是当年“五方伐魏”时，魏公子润率领麾下军队，在三日内狂奔八百里，直捣秦国后防空虚的王都咸阳，此事在传入中原后，至今仍然被人所津津乐道。
“我等被耍了，魏公子润在宁阳！”
很突兀地，田耽面无表情地说道。
听闻此言，向軱面露沉思之色，季武则是万分焦急，唯独上卿高傒，仍还有些茫然，不解地问道：“为、为何？为何魏公子前赴宁阳？”
话音刚落，就听向軱代为解释道：“因为梁鲁渠在宁阳折道，往东北可通往鲁国都城曲阜，而南，则可经泗水入微山湖……当初我北亳军，就曾在宁阳西侧驻军，截断梁鲁渠，只是后来被魏国的魏武军驱逐。而眼下，魏军占据了宁阳，这就意味着，魏国随时可以借助这条河渠，源源不断地将军队以及战争兵器，从魏国本土运到宁阳……这场仗，我方先机已失。”
高傒皱眉看了一眼向軱，随即转头看向田耽，却见田耽亦是面色难看。
正如他此前所说的那样，这里所有人都被魏公子润给耍了，对方故意叫商水军的主力，大张旗鼓地从定陶踏入宋郡，让齐鲁联军以及北亳军都误以为魏军将直奔任城，却没想到，魏公子润亲自率领一支奇兵，奔袭了鲁国的宁阳。
“……怎么办？”
挠了挠额角，田耽表情诡异。
因为他忽然发现，他们这帮人眼下的处境有点尴尬：明明夺下了任城，做好了迎击魏公子润的完全准备，可谁料魏公子润完全不按常理出招，根本不来任城，直接袭击了宁阳。在这种情况下，究竟是继续留在任城呢？还是率军前往宁阳呢？
若继续留在任城，魏公子润便可驱兵直接威胁鲁国的王都曲阜，继而逼迫季武率领的鲁国军队回援——事实上，无论从齐国派援军赶赴鲁国，还是季武率领的鲁国军队回援，都是来不及的，倘若魏公子润执意要攻打鲁国的王都曲阜，那么眼下唯一能仰仗的，就只有鲁国本土的驻守军队。
只不过，鲁国本土的驻守军队，挡得住魏公子润么？
更何况，虽然号称齐鲁联军，但鲁国军队的兵权，却仍旧在鲁国将军季武的手中，在鲁国王都遭到威胁的情况下，田耽怎么好意思强行要求季武率领的鲁军继续留在任城？
倘若他敢这么做，鲁军必定与齐军反目。
因此，只能干脆点率军前往宁阳，只是这样一来，他们之前夺下任城、且在这座城部署了重重防御的举动，又有什么意义呢？
毕竟他们一旦从任城驱兵前往宁阳，任城留守的军队，明摆着抵挡不住亢父县那些魏军的进攻。
而如此一来，亢父县的魏军，便可向东挺进，直接威胁滕地的宋国。
那么问题就来了，究竟援护鲁国，还是援护宋国呢？
看着皆面露焦急之色的鲁国将领季武与北亳军首领向軱，纵使是田耽，这会儿不禁亦万分头疼。
别看是一城换一城，可事实上，齐鲁联军这边却是血亏。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赢了战争、输了战略。
而与此同时，在宁阳县，赵弘润亲笔写了一封信，托青鸦众前往鲁国王都曲阜，交给鲁王公输磐。
期间，宗卫长吕牧看到了信中的内容，颇为意外地说道：“殿下要请鲁王喝酒叙旧？卑职怕鲁王不会来。”
“他会来的。”
赵弘润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说道：“因为他若不来宁阳，那就只能由本王前往曲阜了。”
“原来如此。”
吕牧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第0059章 鲁王赴约
宁阳距离曲阜仅三日路程，这指的是寻常百姓的脚程，倘若是骑乘快马，约四、五个时辰便能从宁阳赶到曲阜。
因此，当日临近傍晚的时候，鲁王公输磐便得知了青鸦众专程前来送信的消息。
仅仅只是两名信使，倒也无需太过谨慎，是故鲁王便召见了那两名青鸦众，从后者手中接过了赵弘润的书信。
此后，那两名青鸦众也不等鲁王回覆，自顾自便告辞离开了，此时鲁王拆开书信，皱着眉头观阅着信中的内容。
良久，鲁王吩咐左右道：“派人将‘公子兴’叫来。”
他口中的公子兴，乃是他的长子“公输兴”，今年二十八岁，天资虽然谈不上妖孽，但也颇为聪慧贤良，更主要是谦逊守礼，颇具仁王潜力。
大概半个时辰后，身穿宽大华服的公子兴，便在内侍的指引下，来到了王宫的内殿，面朝鲁王拱手施礼道：“父王，您召唤儿臣？”
“唔。”
鲁王公输磐点了点头，招招手示意公子兴在他旁边的席位中坐下，随即问道：“宁阳的事，你听说了么？”
公子兴闻言有些困惑地摇了摇头，问道：“父王，宁阳发生了何事？”
对于公子兴并不清楚宁阳已沦陷的消息，鲁王公输磐也不奇怪，因为他在得知这个噩耗后，便立即下令封锁了消息，不允许任何人提及。
毕竟宁阳距离王都曲阜实在是太近了，倘若曲阜的臣民得知宁阳已被魏军攻陷，肯定人心惶惶。
想到这里，鲁王公输磐闻言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解释道：“两日前，魏公子润率领一支奇兵，偷袭了宁阳，占领了那座城池。”
公子兴起初可能是没反应过来，待等他回过神后，他的脸上便流露出了震撼、惶恐之色。
见此，鲁王抢先一步轻斥道：“孤封锁了消息，不可声张！”
面色有些发白的公子兴闻言连连点头。
此时，鲁王公输磐这才继续说道：“方才，孤收到了魏公子润派人送来的书信，由此我才晓得，此子目前就在宁阳。”说着，他神色复杂地看向面前案几上的那份书信。
见父王面色有些难看，公子兴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父王，魏公子润在信中写了些什么？莫非是对我鲁国兴师问罪么？”
鲁王摇了摇头，随即将案几上的书信移到公子兴那边，说道：“你自己来看罢。”
公子兴点点头，小心翼翼拿起书信，粗略扫了两眼。
出乎他的意料，魏公子润并未在信中指责他鲁国什么，无论是协助齐国对魏国宣战，亦或是派兵封锁梁鲁渠，都未曾提及，魏公子润只是在信中写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比如感慨在“四国伐楚战役”之际，鲁国曾给予他以及他麾下的商水军诸多帮助，而如今却遗憾地分处敌我云云。
随后，魏公子润在信中表示无意与鲁国为敌，“夺取宁阳”是对目前的战略的考虑，只不过是“暂时借驻”。
而在信中的末尾，魏公子润邀请鲁王到宁阳喝酒。
在看完书信后，公子兴急切地说道：“父王莫不是要赴约？千万不可，若父王依约前往宁阳，魏公子润必定趁机将父王扣下。”
看着公子兴脸上的焦急之色，鲁王公输磐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他感慨说道：“其实这次孤同意与齐军一同驻军宋地，协助宋云，孤就知道，此举必定遭来魏国之恶。为此，孤早早便派驻军队，将梁鲁渠封锁，防止魏国的战船乘载着士卒沿河渠顺流而下，直达我国……然而孤没有想到，魏公子润偏偏不走水路，而是率骑兵从陆路千里奔袭宁阳城……眼下魏军占据宁阳，随时可以借梁鲁渠之便利，从本国源源不断运载士卒与辎重到达宁阳……”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叹息说道：“总之，孤会去赴约。”
听闻此言，公子兴大为焦急地说道：“父王千万不可，当务之急，当聚集兵力，设法夺回宁阳才是！”
“设法夺回宁阳？从魏公子润手中？”
鲁王公输磐看了一眼公子兴，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
当年，魏公子润凭五万魏军，同时对抗楚国上将项末的五十万军队、与楚寿陵君景舍所率十万正阳军，虽然未曾取胜，且也叫项末、景舍二人束手无策。
当时鲁王公输磐就知道，魏公子润乃是极擅谋略的未来雄主——在这件事上，当初还在世时的齐王吕僖，亦抱持着相同的想法。
倘若说齐国还有田耽、田骜、田武等将军，尚可招架魏公子润，那么在他鲁国，却根本找不出那等才能的将军，这叫他鲁国如何抵挡魏公子润？
微微吐了口气，鲁王公输磐对公子兴说道：“魏公子润，于两日前便已拿下宁阳，可偏偏今日才写信约孤到宁阳喝酒，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这意味着，魏公子润已做好了进攻曲阜的准备……若孤所料不差的话，在魏公子润尚未拿下宁阳的时候，魏国的船只，便已沿着梁鲁渠顺流而下，而待等魏公子润拿下宁阳，时机恰恰好接受那些船只，以及船上的器械、辎重与魏卒。”说到这里，他拿过公子兴手中的书信，稍稍晃动了两下，又说道：“方才那两名前来送信的信使，不等孤人回覆，放下书信便告辞离去，这就说明，魏公子润此番请孤喝酒，并没有给孤留下拒绝的余地，要么孤乖乖就范前往宁阳，要么，他就率领魏军攻陷我曲阜……你明白么？”
公子兴点了点头。
见此，鲁王公输磐嘱咐道：“眼下，魏公子润与我鲁国尚未彻底撕破脸皮，他还留有余地，因此，孤会前往宁阳，设法稳住魏公子润。另外，我鲁国的军队，不足以单凭自己抵挡住勇悍的魏军，孤会派人向临淄求援，在齐国的援军抵达之前，你千万不可造次，触怒魏军。”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又纠正道：“不，哪怕是齐国的援军抵达我鲁国，你亦不可令诸军出动前来搭救孤……倘若孤此去有何不测，这个国家，就交给你了。”
听着父王那好似在交代遗言般的话，公子兴面色发白，哆哆嗦嗦地说道：“父、父王，请你三思啊！”
鲁王公输磐含笑看着儿子，随即最后小声叮嘱道：“另外，若孤有何不测，你当谨慎治理国家，提防‘三桓’，切不可予以太多权柄，使王室弱于公室，切记、切记。”
说罢，他不等公子兴还想说些什么，便挥挥手说道：“去吧。”
见父王主意已决，公子兴在几番欲言又止后，最终还是唉声叹气着离开了。
此后，鲁王公输磐又召见了重臣“季叔”。
虽然季叔乃是“三桓”中“季氏”出身，但彼此相处二十几年前，鲁王非常信任这位老臣。
与公子兴不同，季叔早就得知宁阳已被魏军攻陷，但是，当听说魏公子润派人送来书信，邀请鲁王公输磐前往宁阳喝酒的时候，季叔依旧露出了吃惊之色。
“大王，您一定要去么？”季叔迟疑地说道：“事实上，纵使魏军此刻前来攻打，也不见得能攻陷曲阜，老臣以为，我曲阜坚持到齐国的援军赶来，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
鲁王公输磐摇了摇头，说道：“这样只会更加激怒魏公子润而已……此次的对手乃是魏公子润，当年韩人也觉得能死守王都邯郸到边军前去支援，可结果呢？邯郸还是被魏公子润得手了。先是楚国的寿郢，然后是韩国的邯郸，孤不希望我鲁国，成为第三个被魏公子攻陷王都的国家。更何况，魏公子润此番送来邀请的书信，这既是威胁，同时也是表示善意的讯息，说明他并不想进军我国，只不过是情非得已。但倘若孤拒绝，恐怕……”
季叔点了点头：魏国正筹备着与韩国的战争，如今又陷入宋郡的泥潭，又岂会轻易攻打他鲁国，多线作战？
当然，前提是莫要拂了那魏公子润的意思，否则，那位曾在魏国面临五方势力进攻的情况下，仍敢直捣秦国腹地，兵临秦国王都咸阳城下的魏公子润，若一旦动怒，却也是个暴躁到令人难以置信的人。
想到这里，季叔只能拱手说道：“大王，且千万小心。”
鲁王公输磐闻言笑道：“孤跟魏公子润，好歹也曾并肩作战讨伐楚国，再者以魏公子润的为人，也不至于会耍些阴谋诡计，孤最多就是被他软禁一阵子，直到这场战争结束罢了，不至于会有性命之危。之所以册立储君，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
季叔闻言点了点头，毕竟魏公子润在中原的名声还是相当不错的，言出必践，从未出尔反尔。
在交代了季叔几句后，鲁王公输磐便在一队区区两百名左右卫兵的保护下，踏上了前往宁阳的路程——他怕耽搁久了，引起魏公子润的误会，使他鲁国遭到一场本可避免的劫难。
在赶了约两日的路程后，于第三日，鲁王公输磐终于抵达了宁阳这座如今插满了魏军旗帜的城池，以及城池外那数个营垒与不计其数的防御设施。
出乎鲁王公输磐的意料，在得知他到来的消息后，那位魏公子润也没有摆什么架子，仿佛两国之间并无丝毫龌蹉，亲自出城相迎，这让鲁王公输磐不禁暗暗感慨：单论这份气度，就并非寻常人可及。
“鲁国君主，应邀前来。”
目视着已长大的魏公子润，不复当年稚嫩的形象，鲁王公输磐拱了拱手，以王见王的礼节，向魏公子润行礼。
而魏公子赵润，亦面带微笑，拱手还礼：“小王已命人在城内备下酒菜，为国主接风洗尘……请！”
“请！”

第0060章 宋郡对峙
骑马随同赵弘润走入城内，鲁王公输磐暗中打量着城内，瞧见城内百姓非但秋毫无犯，甚至于还像平日里那样自由行走，他不由地暗自感慨：素闻，魏公子润麾下魏军，乃中原诸国中对平民最是克己无犯的军队，名不虚传！
毕竟在中原诸国的混战年代，似破城后劫掠城内的财富，那是司空见惯的事，韩国、楚国，甚至齐国与魏国的军队当年都那么干过，唯独魏公子润麾下的军队以及如今的魏国，并不劫掠寻常百姓。
而难能可贵的是，对于魏公子润这种命令，魏军似乎并无埋怨，这很不容易。
鲁王公输磐不知道的是，魏国的军卒、尤其是商水军的士卒，在魏国的家中皆有田屋、有仆从，其家中有着稳定的收入，倘若说楚人投军是为了钱饷养家糊口，那么，魏人投军则是为了获取贵勋、提高社会地位，总而言之，就是那些无望科举的平民为了出人头地而投奔军队，并非是因为活不下去。
正因为如此，如今的魏军对于劫掠平民百姓一事只是抱持着可有可无的心态，既然上面发话禁止劫掠，那么他们也绝对不会为了那么点小钱而毁了自己的前程。
因此总得来说，绝大部分魏军，算是中原最有素质涵养的那一批军卒。
片刻后，鲁王公输磐跟随赵弘等人来到城内的城守府，正如赵弘润所言，他已经在府邸内命人准备好了酒菜。
到了侧厅，吩咐下去送上酒菜，赵弘润与鲁王公输磐对坐独席，一边闲聊一边小酌起来。
上个时代，乃是齐王吕僖称霸中原的时代，赵弘润算是赶上个尾巴，亲眼见过齐王吕僖特立独行的齐国君王。
可能是因为齐王吕僖的为人处世，或者说是这位齐国君主带给赵弘润的感觉蛮不错，因此，赵弘润对这位君王还是颇有好感的，哪怕是如今齐魏两国交恶，赵弘润在提及齐王吕僖时，言语中亦充满了尊敬。
作为开场白，齐王吕僖这个话题确实选的不错，毕竟鲁王公输磐对齐王吕僖亦是一向敬仰、亲近。
“……还记得当年齐王钦定公子为副将时，当时还有颇多的人私下劝阻，如今再看，齐王确实比我等高瞻远瞩……”鲁王公输磐感慨地说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故意睁大眼睛不悦地说道：“哦？当年居然还有人劝阻？都是哪些人，请国主务必告诉本王。”
待鲁王公输磐哈哈一笑，赵弘润这才用惆怅的语气说道：“齐王固然是高瞻远瞩，用女儿将我王兄骗到齐国，至今，我那位王兄还在齐国临淄，为齐国出谋划策……”
说到这里时，他轻吐一口气，面色稍有些不明。
原因就在于，齐魏交恶之后，他六王兄赵昭便暂时断了与魏国的书信来往，虽然赵弘润可以理解这位六王兄的不得已，但内心还是稍稍有些不舒服：他六王兄作为他魏国的皇子，理当像他赵弘润一般，为魏人谋福，然而因为齐王吕僖当年的笼络与恩遇，使得这位六王兄自此留在了齐国，纵使齐魏交恶之后，也未曾返回魏国。
“公子昭么？”鲁王公输磐微微一愣，随即笑着说道：“据孤所知，公子昭在临淄被誉为贤相，在齐人中很有人缘，纵使出身贵国却在齐国位居高位，亦并无几人针对公子昭……”
这倒是确实，毕竟赵昭谦谦君子，又是嫆姬的丈夫，还跟临淄田氏结成了政治同盟，别说如今齐国地位最高的上卿高傒对赵昭的才能亦是敬佩三分，就算是高傒想要挤垮赵昭，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当然，这只是一个比喻，毕竟赵昭乃是齐王吕僖的托孤之臣，高傒作为鉴定的王室拥护者，是绝对不会违背其先王吕僖临终的遗嘱的。
聊着聊着，话题逐渐就转移到了“齐魏交恶”这件事上，鲁王公输磐对此感慨地说道：“若齐王尚在，齐魏远不至于到今日这种地步。”
赵弘润抿了一口酒水，虽然没有说话，却认可了鲁王公输磐的话。
不得不说，虽然当日齐使田鹄出使魏国大梁时，赵弘润曾恶言呵斥，直言魏国并不欠齐国恩情——但是不欠齐国，却是欠着齐王吕僖一份人情。
毕竟无论如何，齐王吕僖确实是在魏国当年最虚弱的时候拉了魏国一把，使齐魏两国结为同盟，叫楚国不敢轻易造次，否则，若九、十年前楚国就倾尽全力反攻魏国作为报复，纵使是赵弘润，恐怕也有覆亡之危。
因此，只要齐王吕僖还在世，魏国一般情况下就不会跟这位君王争夺盟主以及中原霸主的地位，哪怕魏国的实力亦逐渐赶上齐国。
而如今的情况是，齐王吕僖已过世，眼下继承齐国王位的乃是公子白——这个公子白，他对魏国有何恩情可言？魏国何须退让？
在随口聊了几句齐王吕白后，赵弘润终于将话题转移到了“齐国介入宋郡”这件事上，他对鲁王公输磐说道：“今日，‘齐国介入宋郡’一事的内情，国主与小王彼此皆心知肚明，就不必小王过多赘叙了……国主，恕小王直言，齐国称霸中原的时代，已经随着那位齐王陛下的过世而走远了，在这个新时代，我大魏必将取代齐国而成为霸主，昏昧自大的齐人，终将为他们的自负付出代价……却不知，在这个新时代里，国主将何去何从？”
听着赵弘润如此直白且有些咄咄逼人的话，鲁王公输磐似惆怅般轻笑了一声。
不得不说，倘若这话要不是从眼前这位魏公子润口中说出，相信他会嗤之以鼻，毕竟自齐王吕僖过世之后，齐国因为发生内乱，实力虽然确实有所削弱，但终归还有赵昭、田讳、高傒、管重、鲍叔等贤臣，将军亦有田耽、田骜、田武等人，未尝不能再次兴旺起来——事实上，齐国在结束内乱之后，实力正在逐步恢复，未见得就无丝毫机会战胜魏国。
然而，说这话的却是魏国的公子润，这就足以让鲁王公输磐对这番话抱持几分凝重，毕竟对比魏公子润与如今成为齐王的齐公子白，后者还太过于年轻，远远不配作为前者的对手。
鲁王公输磐比赵弘润年长地多，比之后者的父亲赵偲亦相差无几，因此，鲁王亲眼目睹中原近三、四十年来的变局。
倒退三十年，当时乃是“齐韩之争”，那自初上位的“韩王简”，堪称是中原最让人瞩目的雄主，北击东胡、西抗林胡，南下则与齐国争锋，一度打地齐国几乎丢掉了整个巨鹿郡，就连临淄，亦有倾覆之危。
而老齐王，亦是在那次战争中过世，由公子僖，也就是后来的齐王吕僖继承王位。
虽然起初世人都不看好年轻的齐王吕僖，认为后者必定会被韩王简这位雄主所击败，可没想到的是，齐王吕僖生生顶住了来自韩国的压力——想到这里时，鲁王公输磐亦有些自豪，毕竟他也参与其中，助齐王吕僖击败了韩国。
自那之后，韩王简与齐王僖仿佛就成为了整个中原的焦点。
但遗憾的是，韩王简年纪轻轻就过世了，继承韩王之位的，也就是韩王简的弟弟“韩起”，韩王起在才能上远远不如兄长，故而当时的“齐韩之争”，尽管韩国先声夺人，但最后，反而是以齐王吕僖的最终胜利迎来了结局。
自此，齐王吕僖为齐国称霸奠定了基础，但不能否认，当时的齐国还未成为公认的中原霸主。
从那以后，韩国就暂时雌伏了下来，反而是南边的楚国，随着“楚王熊胥”的上位，使中原再次进入了“齐楚之争”的时代。
这场持续了二十几年的争锋，才是奠定了齐国称霸中原地位的关键。
而如今，齐王吕僖过世，自几十年前因为“魏韩上党战役”战败而从此变得虚弱、且在近三十几年几乎在中原默默无闻的魏国，诞生了魏公子润这样的雄主，使得整个中原，再次进入了“魏齐之争”、“魏韩之争”的新时代。
作为见证了近三、四十年中原变局的旁观者与参与者之一，鲁王公输磐心中不禁感慨：这个中原，代代不缺风华绝代的雄主，韩王简、齐王僖，还有如今的魏公子润，或者说未来的魏王润，与这些位雄主诞生于同一个时代，这既是一种荣幸，亦是一种悲哀。
就比如楚王熊胥，明明也是一位极有才能的雄主，但因为被楚国的种种弊端、疲软所拖累，以至于近三十年来与齐王吕僖的争锋中，竟无一次占到上风。
再比如鲁王公输磐自身，身为一国之主的他，却在中原历代霸主之争中，始终扮演着配角的角色。
而如今，在这个新时代里，有足以抗衡魏公子润的雄主么？
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酒水，鲁王公输磐默默思忖着。
“且容孤考虑考虑。”
良久，鲁王公输磐这般说道。
见此，赵弘润也不催促，反正他最近有的是空闲。
此后两三日，赵弘润每日皆邀请鲁王公输磐喝酒，顺便询问一下后者考虑的结果，但鲁王公输磐每次都顾左右而言他，并未正面回答赵弘润的提问。
几次下来，赵弘润的宗卫长吕牧隐约感觉出了点什么，私底下对赵弘润说道：“殿下，恐怕鲁王只是在拖延。”
“我知道。”接过侍妾赵雀递来的一片果肉丢入嘴里，赵弘润一边咀嚼着一边说道：“倘若我没料错的话，鲁王在前来宁阳之前，已经安排到了身后事，将国家托付他了儿子以及鲁国的重臣……这几日陪本王饮酒，多半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使齐国的援军能尽快赶到曲阜。”
听闻此言，吕牧满脸不解：“殿下您既然知道，为何……”
“不然我还能怎样？”赵弘润闻言嗤笑道：“杀了他？”
吕牧当然明白，倘若鲁王公输磐在来时已经安排好了身后事，那么，纵使赵弘润杀了鲁王，也不会使鲁国有所改变，反而会激起鲁人对魏国的愤慨，甚至影响赵弘润的个人德誉。
他想了想说道：“卑职以为，倘若殿下欲使鲁国屈服，出兵曲阜或许是最佳的办法……您也看到了，鲁王这几日顾左右而言他，显然是不打算背弃齐国、投奔我大魏……”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再一次接过赵雀递给的果肉丢入嘴里，赵弘润淡淡说道：“鲁国距离齐国太近了，我大魏出兵攻打鲁国，齐国来得及救援；但倘若鲁国与齐国交恶，使得齐人怒而击之，我大魏却来不及相救……”说到这里，他笑笑说道：“事实上啊，你们都想地太多了，我这次并不是一定要让鲁国屈服，请鲁王来喝酒，真的只是为了叙叙旧而已。”
“当真？”宗卫长吕牧一脸不相信地眨了眨眼睛。
见此，赵弘润翻了白眼，心中暗暗嘀咕：怎么最近我的信用度变得那么低呢？说出来的话都没人信了。
不过说真格的，他这次还真是这么考虑的。
毕竟这次赵弘润亲自率军出征宋郡的目的，乃是为了引诱韩国率先率先发动那场与魏国的旷世之战，顺便才是教训一下齐国而已。
换句话说，在韩国尚未有任何动静的情况下，赵弘润必须留在宋郡这边，是故，闲着无事的他，索性就将鲁王公输磐请来，一方面叙叙旧，另一方面嘛，也是想尝试看看，能否说动鲁国投入他魏国的怀抱——虽然说可能性很低，但万一成了呢？对吧。
至于像吕牧所说的，用进兵鲁国王都曲阜来胁迫鲁国投向魏国，这在赵弘润看来完全没有必要——在与韩国战争前，何必又竖立鲁国这个敌人？
在赵弘润眼中，阻碍他魏国成为中原霸主的，如今就只有韩国而已，至于齐国，纯粹就只是名义上的中原霸主噱头而已——无论是韩国战胜魏国、还是魏国战胜韩国，战胜的一方，实际上就是中原霸主，只不过齐人自以为是，仍然以为本国亦是参与者，但事实上呢，魏韩两国目前都没有将失去了齐王吕僖的齐国放在眼里，两国眼中，就只有彼此。
别看韩国如今跟齐国好似秋毫无犯，那是因为齐国根本不算是敌人，但只要韩国战胜魏国，它立马就会让齐人知道，谁才是这个时代的老大。
而魏国这边嘛，其实道理也一样，只不过魏国自赵弘润掌兵起就逐渐形成了“不割地”、“不赔款”的原则性国策，因此丝毫不会容忍治下的宋郡脱离掌握，仅此而已。
因此对赵弘润来说，鲁国是否愿意投靠他魏国，其实影响都不大——愿意更高，不愿意也罢。
毕竟在战胜韩国之前，考虑齐鲁的问题纯粹多余，反过来说，待等他日魏国击败韩国，有实无名地成为了中原霸主，到那时候，才值得去考虑齐鲁两国的问题。
正说着，忽然有青鸦众前来禀报：“太子殿下，齐鲁联军正在前来宁阳的途中，距宁阳仅大概二十里地。”
听闻此言，赵弘润轻笑着说道：“来得好快啊，田耽……恐怕这次田耽被我气地不轻。”
“然而，若他得知殿下的真正想法，保准会更气。”
宗卫长吕牧在旁恶意满满地说道。
赵弘润笑而不语。
四月末，齐鲁联军从任城抵达了宁阳，在宁阳南边大概二十里处扎下营垒。
此后，齐国名将田耽便随同鲁国将领季武，还有齐国的上卿高傒等人，一同来到宁阳郊外的土坡上，远远眺望宁阳城一带。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这次田耽何止是被前者气地不轻，他简直就快气炸了。
想想也是，要知道田耽这次可是鼓足了劲要跟赵弘润在军略上分个高下，是故为了抢得先机，率先攻取了任城，在任城一带布下重重防御，等待着赵弘润率军来攻。
然而赵弘润这厮却很不地道，居然使了个盘外招，悄无声息地拿下了鲁国的宁阳，害得田耽只能灰溜溜地丢下任城，赶来宁阳相助，希望可以夹击魏军，替鲁国夺回宁阳。
可以说，田耽这次还未与赵弘润真正交手，就已经在战略上输得一塌糊涂。
好在他此刻还不清楚赵弘润其实根本没打算与他交战，否则，相信田耽这次真要气地吐血了。
不过即便如此，待看到宁阳县外那些星罗棋布般的魏军营垒时，田耽心中也产生了几许疑虑：为何魏军还在宁阳，而且还是摆出了防守的架势？
这根本不符合魏公子润的性格啊！
“……不太对劲。”
田耽心中暗暗嘀咕道，但此时的他，未做细想，只当魏公子润打算以逸待劳，在宁阳与他们交锋。
当晚，赵弘润也得知了齐鲁联军正在宁阳城南二十里处安营扎寨的事，对此不以为意的他，反而饶有兴致地询问前来禀报的青鸦众：“宋云的北亳军，并未跟随么？”
那名黑鸦众摇头说道：“齐军方圆十里，并无看到北亳军。”
“看来宋云与北亳军是留在任城了……”
赵弘润恍然地点了点头。
他对此毫无意外，毕竟在救援鲁国与援护宋国之间，高傒也好、田耽也罢，肯定会选择援救鲁国，但宋云的北亳军，肯定是留在任城，阻挡亢父县的魏军。
否则，若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的军队与商水军副将翟璜率领的魏军汇合，在一鼓作气拿下任城后赶奔微山湖，进逼建国于滕城的那个伪宋——倘若复辟的宋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魏军攻灭，那宋云跟宋国，可要成为全天下的笑柄了。
考虑到亢父县一带有最起码八万的魏军，赵弘润也就不再去关注北亳军跟那个伪宋了。
他反而有些担心，驻扎在亢父县的魏军收不住劲，还未能韩国有所动作就把宋国给灭了，让他傻傻呆在宋郡等韩国率先开战，好不尴尬。
此后大概十余日，驻扎于宁阳的魏军，即游马军三千轻骑、以及乘坐舟船沿梁鲁渠从大梁运至宁阳的鄢陵军，并未与齐鲁联军爆发战争。
可能是因为对手乃是魏公子润的关系，田耽非常慎重，不得已从一开始摆出了防守的架势，一切等营垒建成之后再说。
期间，田耽已经做好了被魏公子润百般针对的心理准备，因此在防守上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派出去的巡逻士卒，是以往的足足五倍。
可是让他难以置信的是，直到齐鲁联军建成了营垒，魏军也没有主动出击过一次，每次田耽登高眺望，只是瞧见那些魏军们呆在营垒内，或者在营垒外操练士卒，仿佛魏国将训练士卒的营垒搬到了宁阳似的，几乎没有什么大战将至的气氛。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田耽越想越不对。
这个赵润到底来宋郡干嘛的？打下了鲁国的宁阳就没了后续行动。
难道是在攻打鲁国？
田耽赶紧派人前去打探。
可打探回来的结果，却让他更加迷惑了：他齐国的“即墨军”，此时已经部署在鲁国王都曲阜一带，严正以待，可魏军，事实上并无一人踏足曲阜境内。
“……守而不战，这不像是魏公子润的兵法，难道他有什么诡计？”
出于慎重的考虑，田耽命齐鲁联军日夜监视着宁阳一带魏军的行动，却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又中了魏公子润的盘外招——甚至于，他还亲笔写信到临淄，警告临淄提高戒备，莫要以为魏公子润的魏军远在宁阳就掉以轻心，天晓得魏公子润会不会突然在临淄城外蹦出来，一口气拿下了临淄。
可真相是，赵弘润这些日子纯粹就是在宁阳发懒，每日享受着侍妾赵雀的服侍，小日子过得非常惬意。
期间，赵弘润对此也有些纳闷：这田耽气势汹汹来夺回宁阳，怎么不见动静呢？
不过既然田耽并无行动，赵弘润也不会吃饱了撑着主动去挑衅，毕竟“使宋郡战场呈现齐魏两军僵持不下的局面”，这才是他的根本目的。
就这样，在赵弘润与田耽彼此都摸不着头脑的情况下，宋郡这边爆发战争的消息，终于传到了韩国的王都邯郸。

第0061章 决战提前？！
五月初八，一名信使骑乘一匹快马，横冲直撞般闯入韩国王都邯郸，直奔釐侯韩武的府邸。
在和盘托出缘由后，这名信使得到了釐侯韩武的亲自召见。
在见到釐侯韩武后，那名浑身是汗的信使，从怀中取出一份包裹完好的书信，一边呈上一边紧声说道：“釐侯，此乃巨鹿守燕绉大人的八百里加急。”
釐侯韩武的左右接过书信，在拆开且确认无误后，将其递给了前者。
“燕绉的八百里加急？”
釐侯韩武的面色变得凝重了许多。
在“北原十豪”中，巨鹿守燕绉乃是釐侯韩武一系分量最重的韩国将领，此人娴熟于舟船水战，常年在巨鹿郡对抗齐国名将田骜、田武的水军，虽说胜负参半，但考虑到齐国巨鹿水军的实力，巨鹿守燕绉能与齐国名将田骜、田武父子抗衡，已经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只是釐侯韩武觉得有点纳闷，好端端的，巨鹿守燕绉何必派人送来八百里加急密信？难道是齐国又有了什么行动？
怀揣着诸般猜测，釐侯韩武拆开了密信，扫了两眼信中的内容。
随即，他嘴角扬起了几许微笑，自言自语般说道：“哈哈哈，齐国与魏国，果真开战了。”
对于“齐魏交恶”之事，事实上釐侯韩武并不意外，因为前段日子，北亳军的首领向軱在复辟宋国时，也曾向韩国派来使者，寻求韩国的认可。
当时，釐侯韩武拒绝了向軱的恳请。
原因很简单：弊大于利。
要知道，齐国帮助宋国，是为了维持前者在中原东部的霸主地位，提高在中原的影响力，说得难听点就是刷一刷存在感，免得叫世人逐渐淡忘了齐国。
除此以外，复辟于滕城的宋国能带给齐国什么好处？顶多就是让齐国多一个可有可无的盟国，方便齐国日后做什么事的时候，在旁摇旗呐喊助增威势罢了。
倘若是在以往，釐侯韩武可能也会想楚国那样，出声不出力地替宋国吆喝一下，纯粹就是给魏国添点堵，但问题是，目前韩魏两国正处于非常紧张的临战阶段，彼此都在积极备战，以应对那场事关韩魏两国在中原霸主地位的战争，考虑到本国国内还未做好充分准备，釐侯韩武哪敢轻易撩拨魏国？
在如今的中原，谁都知道，魏国的储君赵润是一个非常暴躁的人，万一他韩国替宋国吆喝了两句，却直接引爆了魏韩两国的战争呢？
因此，韩国作为魏国目前的强劲竞争对手，然而却并未公开支持宋国，对这件事抱持不闻不问，丝毫不准备介入的态度。
反而是齐国这个魏国曾经的盟国，公开支持了宋国。
当时釐侯韩武就猜测：搞不好齐魏两国要因此反目。
而如今，巨鹿守燕绉送来八百里加急书信，将“魏国与齐鲁联军、以及北亳军两者在宋郡爆发战争”的消息，传到了釐侯韩武这边，完全符合釐侯韩武此前的判断。
想了想，釐侯韩武站起身来，带着这封书信，亲自去拜访了他们韩国的丞相“申不骇”。
申不骇，此人乃郑人后裔，即是当年魏国灭郑前后，那一部分人逃奔韩国避难的郑国人之后，此人跟“上谷守马奢”一样，皆出身微末，但凭借着自身的聪明才智，在年轻时就得到了“韩王简”的关注。
本来，韩王简当时就打算提拔申不骇，但奈何一场重病摧毁了这位年轻的雄主。
在临危之际，韩王简将王位传给弟弟“韩起”，并对后者言道：“此人（申不骇）有大才，弟可使其佐之！”
待韩王简过世之后，韩起，也就是韩王起，果然听取了他兄长的建议，提拔了申不骇，将后者从一介小吏提拔为朝中士卿，当时惊呆了无数人。
但事实证明，韩王简的眼力确实独到，他看重的马奢与申不骇，如今皆成为了韩国的顶梁柱石，尤其是左相申不骇，这些年来不管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的内斗有多么凶，但韩国却仍旧逐步变得强大，并未因此而衰弱，在这件事上，左相申不骇功不可没。
说起来，申不骇在宫廷中亦有不小的权势，是士族的代表人物，不过他与釐侯韩武倒没有什么直接冲突。
毕竟无论康公韩虎也好、釐侯韩武也罢，虽然他们争权夺利，但是却从未考虑过将申不骇拉下去，一来是申不骇如今年势已高，二来是此人从来不参合王族、公族之间争权夺利的事，他只是作为一名韩国的臣子，兢兢业业治理韩国而已——只要韩武、韩虎莫要插手内政方面的事，申不骇对这些人向来是抱持眼不见为净的态度。
在申不骇的相府前厅坐了片刻后，便看到一位发须斑白的老者，缓缓踱步来到了前厅，朗笑着拱手行礼道：“真是稀客啊……釐侯今日怎么有闲情到老夫府上来？”
釐侯韩武起身还礼，笑着说道：“小侯乃是特地来请教左相。”
“请教老夫？”
左相申不骇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几眼釐侯韩武，轻笑着说道：“如今釐侯贵不可言，一言可抉国内之事，难道还有什么……需要向老夫请教么？”
釐侯韩武亦是心思敏捷之色，一听申不骇这话，就知道这位老丞相是在暗示他不可大逆不道染指王位，或者说变相地拒绝此事，心中便微微苦笑了一下。
这也难怪，毕竟自康公韩虎不得已退出朝廷、庄公韩庚亦识相地退让之后，釐侯韩武如今在韩国几近于君王，他唯一欠缺的，就只是一个名份而已。
正因为如此，釐侯韩武手底下的人，甚至于包括巨鹿守燕绉，私底下都支持他取代弟弟韩王然。
要知道，釐侯韩武乃是韩王起的义子，他真正的父亲乃是先代雄主韩王简，若非韩王简当年过世时太过于年轻，以至于当时韩武还年幼，韩国的君王之位，未见得就会传给韩王起。
只不过韩王起不够厚道，在兄长的长子韩武长大之后，并未传给他，而是传给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就是如今的韩王然。
因此，其实釐侯韩武也是有资格继承王位的，只不过，他与弟弟韩然从小一起长大，再加上韩然此人深藏不漏、故意示弱，使得釐侯韩武始终狠不下心肠夺走弟弟的王位。
否则，倘若他心狠一点，设法杀掉弟弟韩然，夺取了王位，纵使暴鸢、李睦、马奢等人心有不忿，也奈何不了他。
包括眼前这位左相。
晒然地笑了笑，忽然间兴意阑珊的釐侯韩武，直接道出了来意：“左相大人，小侯此番前来，是因为得知魏国正在与齐国、鲁国开战，故而特地来请教左相，我大韩，能否从中获利。”
“……”
申不骇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釐侯韩武，忽然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釐侯看老夫这记性，居然忘了叫人给釐侯奉茶。”说罢，他连忙唤来府上的下人，更换了上好的茶水，临末又会釐侯韩武说道：“失礼之处，还望釐侯莫要见怪。”
釐侯韩武自然明白申不骇口中的“莫要见怪”，指的究竟是哪件事，遂一笑置之。
片刻后，待府上的下人送上了茶水，此时申不骇也已经仔细看罢了巨鹿守燕绉的那份八百里加急密信，正捋着斑白的胡须，若有所思。
半晌后，申不骇神色凝重地问釐侯韩武道：“釐侯是有意与齐国结盟，共同对付魏国么？”
“正是。”釐侯韩武点了点头，说道：“虽然我大韩兵多将广，但魏国亦不弱，若轻易开战，鹿死谁手，恐怕犹为可知……既然如今齐魏交恶，不妨与齐国言和，合力对付魏国，分担我大韩的压力。”
申不骇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捋着胡须不说话。
见此，釐侯韩武困惑问道：“左相大人，莫非小侯说得不对？”
只见申不骇捋着胡须长长吐了口气，凝重地说道：“釐侯所言大善，但……齐人是不会与我大韩结盟的。”说罢，他见釐侯韩武面露困惑之色，遂解释道：“釐侯别忘了，此番齐魏交恶的根本原因，是因为齐国介入了宋地之事，为何齐国宁可冒着得罪魏国的风险，也要做这件无利可图的事？要知道，自八年前魏公子昭入齐，齐魏两国就一直是同盟，为何如今反目？”
“因为如今魏国强势、而齐国虚弱。”釐侯韩武正色说道。
“正解！”申不骇赞了一句，随即沉声说道：“当年齐魏之盟，魏国奉齐国为盟主，可这些年来，魏国的实力蒸蒸日上，反观齐国，虽然自平定诸公子内乱后稍有恢复，但在中原的声势，终归不如魏国……前两年‘五方伐魏’都未曾击败魏国，这让天下多少世人目瞪口呆？”
“……”
釐侯韩武微微点了点头。
平心而论，虽然他是这件事的获利者，使得他一脚踹开了康公韩虎这个劲敌，但不能否认，他当初也没想到，楚、韩、秦、川、南宫，五方势力联合攻打魏国，如此浩大的攻势，竟然硬生生被魏国顶住压力。
正因为这场战役，魏国如今在中原的势头一时无两，力压旧日霸主齐国。
“……齐人好面子，不肯将霸主之名拱手想让，是故，设法压制魏国的势头，只是魏人也绝非软弱之辈，与齐国争锋相对，故而才使这两国旧日的盟国走向了陌路。”顿了顿，申不骇正色说道：“试想，齐人意图通过这场战事向天下人证明，他齐国仍然如当年那般强大，釐侯觉得，齐人会与我大韩结盟？”
釐侯韩武点了点头：倘若齐国与他韩国结盟，纵使之后击败了魏国，这两个打一个，对齐国而言又有什么荣誉可言？
除非他韩国愿意奉齐国为盟主，满足齐人的自尊心。
可问题是，韩国若奉齐国为主，又何来资格称霸天下？
所以说，齐韩联盟这条路是注定走不通的。
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釐侯韩武皱眉说道：“左相的意思是，只有等齐国在魏国手中吃了败仗，那帮骄傲自大的齐人，才有可能与我大韩结盟？”
“那也不会。”申不骇摇了摇头，笃定地说道：“以齐人的自大，岂会在战败之后向我大韩低头？”说着，他眨了眨眼睛，补充道：“可话说回来，这次就算齐国与我大韩不结盟，齐国多半也会站在我国这边，对魏国施压，直到我国力压魏国，打破了平衡，齐国才会重新站到魏国那边。”
听闻此言，釐侯韩武眯了眯眼睛，低声说道：“也就是说，可以利用齐国。”
“那要看如何利用。”说着，申不骇询问釐侯韩武道：“釐侯莫不是准备提早对魏国宣战？”
釐侯韩武点了点头，说道：“我沉思了良久，认为这或许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若错失这个时机，我大韩以及魏国，不知还要僵持到猴年马月。”
申不骇点了点头。
确实目前韩魏两国的处境很尴尬，双方都想打，但又怕打输了，故而只能按兵不动，等待时机。
似这般僵持着，对于彼此两国而言其实都很伤。
而如今魏国在宋郡爆发战争，这或许是一个天赐良机。
问题在于，齐鲁联军以及宋国的北亳军，挡得住魏军么？万一到时候他韩国做好准备刚刚对魏国动兵，魏国那边就已经解决了宋郡问题，那可就尴尬了。
当日，釐侯韩武与左相申不骇密谈了许久。
在离开相府之后，釐侯韩武派出许多细作、密探，前往魏国本土以及宋地打探情况。
一方面了解魏国这次出动了多少军队征讨宋地，另一方面，则关注一下宋郡那边的战况。
就这样过了将近一个月，期间，有关于魏国以及宋地的情报，如雪花般送到釐侯韩武的府上。
此时釐侯韩武这才得知，原来魏国这次征讨宋地，竟然是已成为魏国储君的魏公子润亲自率军出征，而动用的军队，更是这些年来名声鹊起的“商水军”与“鄢陵军”，两支足足五万人编制的精锐魏军。
而不可思议的是，近十年来百战不殆的魏公子润，居然在宋地遭受了挫折——其实只是在“宁阳”一带被齐国名将田耽挡住了而已，可这在釐侯韩武看来，却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
莫名兴奋的他，忍不住大叫道：“好个田耽！竟有本事抗衡魏公子润！”
想到欢喜处，他吩咐左右道：“将靳黈、暴鸢二将请来，就说本侯有紧要军务，与两位将军商议！”
“是！”左右应声而去。
大概半个时辰后，靳黈以及姗姗来迟的暴鸢，陆续来到了釐侯韩武的府邸。
旧日的“北原十豪”中，靳黈、燕绉、冯颋，这三人皆支持釐侯韩武，只可惜当初“山阳之战”，魏公子润怒斩了代郡守剧辛，吓得原上党守冯颋向前者投降乞生，以至于釐侯韩武如今，除了巨鹿守燕绉外，就只有靳黈这一位可托付重任的心腹爱将，以及目前在代郡的新任代郡守司马尚。
是故，他才会将暴鸢这个王党将领请来。
其实说实话，此时在邯郸，其实还有一位可托付重任的将领，那就是荡阴侯韩阳，但是此人乃是康公韩虎的堂侄，因此，釐侯韩武宁可请暴鸢来参与讨论，也不想邀请荡阴侯韩阳。
起初，暴鸢对于釐侯韩武的邀请不以为意，纯粹就是抱着不落口实的目的而已，可待等釐侯韩武将此次邀请前来商议的目的一说，暴鸢的面色就凝重了许多。
“釐侯打算提前与魏国开战？”暴鸢惊声问道。
釐侯韩武点了点头，沉声说道：“魏公子润与商水军、鄢陵军那两支魏军，眼下皆在宋地与齐国的田耽对峙，彼此僵持不下，我以为，这或许是进攻魏国的天赐良机！”
听闻此言，靳黈皱眉提醒道：“釐侯，就算魏公子润在宋地，魏国大梁，仍有‘南梁王赵佐’与‘禹王赵佲’，前者的厉害，釐侯相信也晓得，而后者，那可是一手挫败了楚国百万大军，甚至于，连寿陵君景舍以及邸阳君熊商二人，亦是此人手下败将……”
“然我大韩也有李睦、乐弈二人！”
釐侯韩武沉声说道。
靳黈与暴鸢对视一眼，于此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其实他们明白，韩魏两国这场仗注定是要打的，似眼下这般彼此对峙着，对于两国而言都非常伤，问题是，开弓无有回头箭，一旦确定他韩国与魏国提前引爆这场旷世之战，到时候无论他韩国还是魏国，再想抽身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就像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一旦韩魏开战，那么这场仗，要么是持续到两国皆伤痕累累、后力不济，以两败俱伤的结局收场，要么，就是一方臣服于另外一方，甚至于，或有国家倾覆的危险。
此后一段时间，釐侯韩武每日皆与左相申不骇，以及将军暴鸢、靳黈等人商议。
不过在此期间，他率先派人将“或提早对魏用兵”的消息通知韩国的诸边疆驻军，毕竟这次韩魏之战，乃是决定双方在中原地位的全面战争，因此顾名思义，韩国将出动本国所有的精锐边疆驻防军。
正因为如此，调动兵力也存在着时间上的问题，因此，不管到时候韩国是否提前对魏国开战，目前事先知会各个郡守，让他们做好准备，这肯定是没错的。
于是乎，无数信使从邯郸涌出而出，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由于所处地理的关系，雁门守李睦，大概是最后一个收到釐侯韩武书信的“北原十豪”。
在信中，釐侯韩武命令李睦：若一旦确认韩国对魏国提早作战，那么，李睦便携手太原守乐成，率军攻打魏国的河西、河东，进而逼近魏国的梁郡。
在简单看罢了釐侯韩武的书信后，雁门守李睦长长吐了口气。
他当然也早已预料到与魏国的战争注定无法避免，但他真没想到，居然会来得那么快。
半晌后，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喃喃说道：“河西、河东……釐侯还真看得起我李睦。”
也难怪他会这么说，毕竟魏国镇守河西、河东的，乃是魏将司马安与临洮君魏忌，哪个是好相与的？
更别说，河套地区还有魏国上将韶虎的魏武军。
搞不好，李睦这回要同时与韶虎、司马安、魏忌三位魏国名将作战，好在有太原守乐成帮衬，否则，纵使是李睦，心中亦难免有些忐忑。
当时，副将“严奉”就在旁边，听到这话便说道：“釐侯要求我雁门军全军出动，那‘西地’那边的异族，我军就要尽快驱逐，否则，恐其趁我雁门兵力空虚，引兵来犯。”
他口中的“西地”，即是雁门郡西边的那片土地（定襄），由于魏国当初止步于河套，因此，河套地区的林胡、鲜卑、匈奴等异族，有一部分北逃到定襄，让雁门郡大为警惕。
而这些日子，雁门守李睦就是在忙着驱逐这些异族，将他们驱逐到更遥远的北方。
在听了副将严奉的话后，李睦深以为然，加紧驱逐异族的行动。
这一日，李睦率领三千雁门骑兵出关，前往西地（定襄）。
雁门骑兵，堪称是韩国顶尖的骑兵，由于常年驻守在韩国抵抗异族的第一线，因此，雁门骑兵个个彪壮悍勇，纵使是在骑兵中出类拔萃的三川羯族骑兵、河套林胡骑兵、匈奴骑兵，也不见得会是雁门骑兵的对手。
于是乎，此番雁门骑兵倾巢而动，驱逐西地（定襄）境内的异族，这对于雁门骑兵来说，仿佛就是一场愉快的郊游。
虽说途中也曾碰到一些异族的骑兵或者战士，但后者看到雁门骑兵，尤其是看到“韩、雁门守李”字样的旗帜，就已吓得四散溃逃。
这不，说话间，李睦亲自率领的三千雁门骑兵，就再次击败了一支异族部落的骑士。
然而在清理战场时，左右却对李睦说道：“将军，那边有人伫马观望。”
“唔？”
李睦微微一愣，转头瞧向左右所指的方向，果然瞧见在大概三四百丈外，有大概十几骑伫马在原地，看着他们打扫战场。
而让李睦感到意外的是，对方在伫马观瞧了片刻后，非但不退，反而骑着马，朝着这边缓缓而来。
李睦起初有些困惑，然而待等他看清楚来人后，脸上却是露出了惊喜之色，亦拨马上前，来到那十几骑人面前，拱手抱拳，笑着说道：“阔别数年，别来无恙啊，廉驳将军！”
在他对面的十几骑当中，为首那人身高九尺，异常魁梧，只见他咧嘴嘿嘿一笑：“你也是啊，李睦。”
原来，此人竟是已投奔魏国，且被魏国太子赵弘润任命为“云中守”的猛将，原韩国北原十豪之一，廉驳！

第0062章 廉驳与李睦
在片刻的寒暄过后，李睦一边与廉驳并骑缓缓而行，一边详细地向后者讲述韩国这两年内来所发生的变故，尤其是在他看来廉驳会比较在意的“康公韩虎”。
在听李睦讲述完“康公韩虎”目前的处境后，廉驳咧着嘴哈哈大笑起来：“那老狗，终究还是灰溜溜得退回了‘中山’么？”
“正是！”李睦点点头，压低声音说道：“如今在邯郸，数釐侯权势最大……甚至于，国内或有奸人教唆釐侯取大王而自代……”说到这里，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廉驳，想看看后者对此的态度。
但让李睦有些失望的是，廉驳摸了摸下巴，很是随意地说道：“韩武那家伙……哼，确实比韩然有才能，又是先王‘简’之子……支持他的还是原来那些人么？”
见廉驳直呼韩王然的名讳，李睦微微皱了皱眉，随即沉声说道：“唔，燕绉、靳黈……”说到这里，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对廉驳说道：“冯颋投靠了魏国，廉驳将军可知晓？”
廉驳闻言眨了眨眼睛，他当然知道这件事。
事实上，他非但得知冯颋被魏公子赵润任命为九原守，甚至于，前两日他闲来无事，还跑到九原郡跟冯颋喝了几坛上党烈酒。
“唔……略有耳闻。”廉驳含糊地说道。
李睦并未在意廉驳的含糊，闻言感慨道：“旧日我‘十人郡守’，冯颋降魏，剧辛又被魏公子润所处死，只剩下八人了……”
“……你可别把我算上。”
廉驳眼眸中闪过几丝异色，毕竟为了偿还欠魏公子润的人情，他如今可是魏国的将领。
当然，这话还不敢跟李睦提及，否则，天晓得李睦会不会突然变色。
据廉驳对李睦的了解，此人对王室极为忠诚，近乎于愚忠。
因此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何人取代冯颋与剧辛？”
李睦回答道：“釐侯提拔了‘司马尚’为代郡守，此人前一阵子携手渔阳守秦开，重创了东胡，随后出征关外，杀得东胡北逃千里，端得是一位豪杰啊！”
“司马尚……”廉驳若有所思地嘀咕着，并未发表什么态度，毕竟当初他还在韩国时，司马尚只能算是小字辈的将领。
“还有一人呢？”廉驳问道。
李睦摇了摇头，说道：“可能会在‘公仲朋’、‘田苓’、‘扈辄’、‘赵葱’、‘颜聚’、‘骑劫’等人中选择吧。”
廉驳起初听到“公仲朋”、“田苓”二人的名字，态度还算平静，可待听到“扈辄”、“赵葱”、“颜聚”、“骑劫”几人后，脸上却露出什么不以为然的蔑视，那表情仿佛是在说：这都什么歪瓜裂枣？
不能否认，其实后四位韩国将领在韩国亦是颇有名望，但很显然，廉驳根本看不上这些人，他甚至连靳黈、韩阳等人都看不上，又岂会重视那四个将阶还不如靳黈、韩阳的将领？
冷哼一声，廉驳撇嘴说道：“骑劫此人，与乐成一丘之貉，乐弈迟早会栽在此人身上！”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怨气满满，毕竟他自己就是被曾经器重的副将乐成给坑了，被后者取而代之。
李睦听出了廉驳话中的愤懑，斟酌着用词说道：“乐成、骑劫二人虽然颇具野心，但不能否认，此二人在统率兵马上确实有独到之处……”
说着，他见廉驳的面色依旧难看，便识趣地岔开了话题：“话说，廉驳将军这两年在何处安身？”
“我？”廉驳半真半假地说道：“浪迹天涯呗，谁愿意收留廉某，廉某就为其效力。”
听闻此言，李睦压低声音说道：“廉驳将军，如今我大韩正是用人之际，李某以为，若得知廉驳将军身在此处，大王必定复用将军。”
“大王？是釐侯吧？”廉驳撇了撇嘴，心中却有些感慨。
若早两年，他确实希望官复原职，但如今，他为了偿还魏国太子赵润的人情，已答应在魏国为将两年，又岂可辜负魏公子润的重望？
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面色显得有些萧索。
见此，李睦心中误会了，遂带着几分迟疑说道：“若廉驳将军不介意的话，李睦愿向邯郸举荐将军。”
听闻此言，廉驳皱着瞥了一眼李睦，脸上露出几许不渝之色。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刚烈而绝不肯轻易欠下人情——欠下魏公子润的人情那是没有办法，一来是当时他实在没什么地方可去，而魏国的河东守、临洮君魏忌却遵从魏公子润的命令，每日好酒好菜招待着廉驳，却从未提及让廉驳改投魏国之事，不至于引起廉驳的反感；二来嘛，魏国酿造的上党烈酒，实在是太合乎廉驳的胃口了。
不夸张地说，当初廉驳之所以答应魏公子润的招揽，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上党烈酒成了瘾，生怕得罪了魏公子润日后就再也喝不到这种烈酒罢了。
而如今，李睦却说要给他廉驳举荐——嘿，你以为你是谁？！
二人彼此皆属同僚，在韩国的地位不相上下，我廉驳凭什么要欠你的人情？
想到这里，廉驳“哼哼”两声，权当没有听到，岔开话题问道：“此次你亲自率军，所为何事？”
见廉驳如此突兀地转变了话题，李睦便知道是自己冒失的话引起了对方的不悦。
他一直都知道，廉驳是一位自尊心极强的猛将，所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指的就是这类将领。
倘若廉驳懂得委曲求全，当初只要同意康公韩虎“撕毁协议对魏宣战”的主张，又何至于会被副将乐成取而代之，沦落到一介白身的地步？
不过李睦也没有办法，毕竟釐侯韩武如今在韩国的权势实在是太大了，反观支持“韩王然”的“王党”，却仅有他李睦，与上谷守马奢还有暴鸢等寥寥几人，在他看来，若是能复用廉驳，将这位当世猛将拉拢到己方阵营中，相信定能使他们的阵营声势大增。
因此，他才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这个建议，没想到，廉驳却是这种反应。
“……看来只能徐徐图之。待收兵时，将廉驳请回雁门，日后再想办法说服他。”
心中暗自决定下来，李睦便不再提及此事，顺着廉驳的话说道：“李某今日出兵，只是为了驱逐雁门西地（定襄）境内的异族罢了……”
“……”
廉驳愣了愣，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李睦。
他可不认为李睦是闲着没事驱逐那些异族，后者肯定是有什么目的。
而据廉驳猜测，很有可能是李睦将有一段时日不在雁门，故而先下手为强，将雁门附近的异族肃清，免得到时候那些异族趁雁门防备空虚时进犯。
可在如今这种情况下，李睦有什么理由要率军离开雁门？
“……莫不是要提早对魏国用兵了？”
暗自皱了皱眉，廉驳觉得这件事的可能性非常大。
而旋即，他就在心中暗骂自己多事：干嘛要问呢？这下好了，猜到韩国可能会提早对魏国用兵，他是否该将这件事禀报那位魏公子润？
一边是自己的母国，一边是对自己有恩情的新主，吸了几口气，廉驳不禁万分纠结。
而就在这时，远处疾驰来一队雁门骑兵，为首的队率来到李睦面前，抱拳说道：“启禀将军，约十五里外的一处山岗，魏人正在山上兴修城塞。”
“唔？”李睦闻言皱了皱眉，反问道：“魏人？”
“……”
廉驳表情玩味地瞥了一眼那名队率。
只见那名队率抱拳说道：“千真万确。”
皱了皱眉头，李睦对廉驳说道：“早前虽听说魏人击败了河套的林胡，却不想魏人连‘云中’都占了，廉驳将军，一起去窥探一番可好？”
廉驳看着李睦，表情说不出的古怪，他敢断定，这些雁门骑兵探查到的所谓“正在兴修的魏人城塞”，绝对就是他如今麾下的“云中魏军”正在兴修的前哨城岗，是他为了监视定襄而下令兴修的。
“唔，去看看罢。”廉驳只好含糊地说道。
于是乎，李睦便带着廉驳一行人加快速度，在约两、三个时辰后，便来到了那名哨骑队率所说的山岗，仰望着远处山岭上那座正在兴修的要塞。
“魏人在此兴修城塞，也不知有什么所图。”李睦皱着眉头说道。
听闻此言，廉驳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脸。
不得不说，李睦麾下三千雁门骑兵的目标还是蛮大的，没过一会儿工夫，就见远处的山岭中出现了一支打着“云中”旗号的魏军，甚至于，还有一队队骑兵。
李睦知道是己方的突然造访惊动了驻扎在这里的魏军，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冲突，当即下令麾下的骑兵做出缓缓撤离的架势，让对面的魏军得知，他们只是无意间来到此地。
在准备收兵时，李睦提出了让廉驳随同前往雁门的邀请。
然而，廉驳却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地说道：“此番，廉驳是特地想去看看你这个‘邻居’的境况，如今既然中途相遇，彼此也碰过面了，不如就在此分别吧……”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与十几骑随从徐徐离开了李睦的军势。
“邻居？”
李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见廉驳离开，遂惊讶地问道：“廉驳将军如今住在此地？不知却在何处，日后李某好登门拜访？”
徐徐向前的廉驳也未回头，抬起手来，指向山岭上那座正在兴修的魏军城塞。
李睦下意识地抬头观瞧，正好此时有一阵风吹来，吹开了山岭上那座魏军城塞上的旗帜，只见旗帜上清楚写着“魏云中守廉”的字样。
顿时间，李睦面色大变，转头再看廉驳，却见廉驳带着他那些随从，正朝着远方的那支魏军而去，且在片刻后，与那支魏军汇合。
“原来是这么个邻居么？”
张了张嘴却久久无言，李睦攥了攥手中的缰绳，眼中神色闪烁不定。
“这下……麻烦大了。”

第0063章 最后的参与方
待廉驳与李睦皆返回各自的驻地后，前者在犹豫了半晌后，终于还是决定履行自己作为“魏将”的职责，当即亲笔疾书，将“韩国或有可能提早对魏用兵”的消息写在书信上，派人立刻送往河东守、临洮君魏忌手中，再托付临洮君魏忌转告魏公子润。
而李睦呢，亦迅速返回雁门关，写下一份书信，将“廉驳已投魏国、且被任命为云中守”的惊骇之事，火速送达邯郸。
看着信使离开之后，李睦来到雁门关的城楼上，皱着眉头眺望着云中郡的方向，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
要知道，一旦韩国对魏国宣战，本来李睦的对手就极为强劲，河套的韶虎、河西的司马安、河东的魏忌、上党的姜鄙，这些魏将，哪个是好相与的？
而如今，再加上一个廉驳，纵使是李睦，也不晓得当战争来临时，他雁门军将如何打开局面——到时候他以及他麾下雁门军需要面对的魏军，阵容实在是太强大了，就算有上党守乐成与阳邑侯韩徐二人帮衬，说实话李睦也没多少把握能突破魏国的西路。
待密信送出之后，李睦忽然想到一事，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因为在两人碰面时，廉驳曾向他询问率军出雁门关的意图，当时李睦并不知晓廉驳已经投奔了魏国，便如实相告，告诉廉驳他率军出关的目的，乃是为了驱逐西地（定襄）一带的异族部落。
廉驳那是何等人，曾是他韩国智勇双全的猛将，难保此人不会从中猜测出什么。
在这个视为自己的时代，效忠君主远远高于回报母国，李睦毫不怀疑，廉驳若是从他的话中猜到出了什么，十有八九会向魏公子赵润禀告。
想到这里，李睦一边暗暗懊悔，一边急忙又写了一封书信，命人火速送到邯郸。
数日后，河东守、临洮君魏忌便收到了廉驳的书信，意外之余将书信拆开，细细观读。
待看到廉驳在信中猜测，韩国或有可能提早对魏国用兵时，临洮君魏忌非但丝毫没有慌乱，反而莫名地欢喜。
原因就在于，临洮君魏忌是魏国为数不多收到过太子赵润密信、知晓太子赵润率军前往宋郡是为了诱使韩国提早对他魏国用兵的人。
整个河东、包括河套、河西，就只有临洮君魏忌得知内情，而除此之外，已悄然将镇反军驻扎在南燕的南梁王赵元佐，则是另外一位知情者。
在魏国诸将领统帅中，唯独临洮君魏忌与南梁王赵元佐知晓此事，除此之外，哪怕是韶虎、司马安、燕王赵疆等等，对此皆不知情。
倒不是说赵弘润不信任这些人，只不过，临洮君魏忌与南梁王赵元佐，是他选定的这次对韩战争的统帅之二，因此他当然要事先与二人通通气，至于不告诉韶虎、司马安、姜鄙、以及燕王赵疆等人，那是怕他们率先调动兵马布防，引起韩国的怀疑。
正因为如此，今日得到廉驳的书信，临洮君魏忌暗暗欢喜：韩国果然上钩了！
而除此之外，临洮君魏忌对廉驳亦是高看了几分，他真没想到，出身韩国的廉驳，居然会将这件事禀告于他，且托他提醒太子赵润。
他必须承认，廉驳不愧是忠义之士，懂得大义为公（君主）、不徇私情。
想了想，临洮君魏忌索性就将廉驳亲笔所写的书信，派人送向了太子赵润手中——反正在他看来，这份看似军情紧急的书信，其实是那位太子殿下精心谋划的结果，又怎么可能会被韩国偷袭得逞？
他之所以将廉驳的书信派人送到太子赵润手中，只是他觉得，似廉驳这等忠义之士，应当得到嘉奖而已。
又过了十余日，雁门守李睦的书信先一步送到邯郸，先后呈于釐侯韩武案前。
当得知廉驳已投奔魏国、且担任云中守后，釐侯韩武心中暗骂——其实主要倒不是唾骂廉驳，而是他借此宣泄心中的懊恼，毕竟廉驳可是他韩国数一数二的猛将，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关键时候，投奔了韩国的劲敌魏国。
而雁门守李睦的第二封书信，更是让釐侯韩武提高了戒心。
跟李睦的判断类似，釐侯韩武也觉得，倘若廉驳猜到他韩国有可能提早对魏国用兵，那么出于其目前所担任职务的职责，廉驳极有可能向魏公子润禀报。
也就是说，留给他韩国考虑的时间不多了——要么放弃这次机会，要么，就尽快对魏国动手，免得魏人有所防备。
当日，釐侯韩武在府上书房来来回回走了几个时辰，权衡利弊，考虑着是否该趁着这次机会对魏国动兵。
直到黄昏前后，他这才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打！”
将令下达，暴鸢、靳黈、荡阴侯韩阳、以及公仲朋、田苓等人，但凡是在邯郸附近的韩将，皆收到了命令，前往各自军营召集军队，准备战争。
同时，釐侯韩武亦命令雁门守李睦、代郡守司马尚、太原守乐成、渔阳守秦开、北燕守乐弈、巨鹿守燕绉等国内的驻边豪将，尽快率领麾下精锐边防军南下，发动这场针对魏国的全面战争。
如此又过了四五日，魏国云中守廉驳的书信，亦由魏国河东守、临洮君魏忌，派人送到了宁阳，送到了太子赵润手中。
倘若说本来临洮君魏忌这么做的原因，只是感慨于廉驳的忠义，希望太子赵润给予嘉奖，那么，赵弘润从这份书信中，还看到了一些别的不同寻常的东西。
“这廉驳真是有意思，还特地跟李睦这个邻居去打个招呼，是不想李睦对此毫无防备，日后显得他胜之不武么？呵！”
心中暗笑一声后，赵弘润脸上的笑容徐徐收了起来。
“……如廉驳所言，雁门守李睦正在大力驱逐那里的异族，显然是已收到邯郸那边的命令，正在做出兵前的准备。唔，李睦无意间将此事透露了出来……不过以李睦的谋略，想来应该想得到他自己的失误，故而，必定会将此事禀告于邯郸，这算是变相地催促釐侯韩武做出决定么？”
心中想着，赵弘润缓缓站起身来，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的景色。
他敢断定，在雁门守李睦那变相的催促下，要么釐侯韩武已放弃这次“机会”，要么，别看韩国眼下风平浪静，事实上私底下可能已经开始出兵的行动了。
“千万要给力点啊，韩武。本王在此等了你足足两个月，若事到最终你又缩回去了，对得起本王么你？”扶着窗棂，赵弘润喃喃自语道。
在旁，侍妾赵雀与宗卫长吕牧在听到赵弘润的喃喃自语后，皆感觉颇为好笑。
此时，有一名士卒进屋禀报道：“太子殿下，齐将田耽率军袭晏墨将军的营寨，已被晏墨将军击退。”
听闻此言，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说道：“这个田耽，还真是有点烦。”
记得前一阵子时，赵弘润也很纳闷，这个田耽气势汹汹来夺回宁阳，怎么久久不见动静。
后来他明白了，肯定是田耽忌惮他按兵不动，恐中他诡计，故而不敢轻举妄动。
因此，赵弘润索性便将错就错，每日晚上叫各营的魏军出营溜达一圈，让田耽疑神疑鬼——明明晚上有魏军出动的迹象，可魏军的去向却“不明”。
直到十几日前，田耽终于看穿了赵弘润诡计：原来这厮纯粹就是耍他玩！
自那以后，田耽便开始尝试攻打魏军的营寨，不过鉴于不知魏军的深浅，田耽暂时还是试探居多，这也没办法，谁让赵弘润根本不叫魏军出击，最多就是让麾下的魏军与齐鲁联军用弩具对射。
如果说齐鲁联军的弩具，在面对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三支魏军的时候还有射程上的优势，那么，对于征讨完河套地区，刚刚在大梁更换了装备的商水军与鄢陵军而言，齐鲁联军的这种优势便荡然无存了——甚至于，最新式的魏弩，在射程与威力上还要超过鲁国的弩具几分，更别说狙击弩这种大杀器。
截至目前为止，齐鲁联军已有二十几名千人将以上的将官，被魏国手持狙击弩的弩兵射死，吓得齐鲁两军的将领们如今都不敢冒头。
就是鲁国的抛石机有点烦，隔山差五地就能给魏军的营寨带来些许伤亡，不过魏军亦不示弱，派出装载着连弩的战车队，跑到齐鲁联军的阵地放了几拨弩矢，威力的强劲连弩，直接摧毁了齐鲁联军好几座抛石机。
不得不说，在魏国的连弩面前，鲁国的机关弩匣根本不是对手，基本上都是在很远距离就被射暴的结局，只是这样几次下来，连弩的弩矢消耗很大，赵弘润心疼之余，就减少使魏军出兵报复的次数。
总得来说，宋地战场这边，魏国与齐鲁联军以及北亳军，隐隐还是不相上下的局面。
只不过田耽已经明显察觉出不对劲了，甚至于还派人给赵弘润写了一封信，信中只有一句话：你到底搞什么鬼？！
“若韩国已有所行动，那么，接下来就只剩下楚国了，待等楚国进场，这场旷世之战，便就此拉开帷幕。”
看着窗外的景致，赵弘润喃喃说道。
而与此同期，魏国的使节唐沮，已身怀国书，乘坐舟船顺水而下，来到了楚国的王都寿郢。
得知魏国派来使节，楚国如今的储君暘城君熊拓，颇感意外地召见了唐沮。
待等唐沮呈上国书、道明来意，暘城君熊拓这才恍然大悟。
他玩味地问道：“我那好妹夫赵润，想要跟本君侯携手，迎战齐、韩，呵呵，此事并非不可，只不过，我大楚能从中得到什么呢？”
听闻此言，魏使唐沮的表情忽然变得无比尴尬。
看到唐沮的表情变幻，暘城君熊拓感觉莫名其妙。
“是我……说错什么了么？”

第0064章 大争之世！
“尊使？”
暘城君熊拓皱着眉头打量着眼前的魏使唐沮，见对方久久不说话，心中愈发感觉古怪。
岂料，此时魏使唐沮心中亦是暗暗叫苦。
按理来说，作为使臣出访外邦，该位使臣在与他方的重要人物谈判时，一般都会得到国内一定程度上的许诺额度，方便与对方谈判。
但是此次前来楚国，魏使唐沮丝毫的谈判尺度也未得到，这让他心中极为忐忑。
他十分担心，若他将本国太子殿下赵润的原话传达给眼前这位楚国的储君，眼前这位楚国储君会不会在恼怒之下命人将他砍了——据他所知，暘城君熊拓可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尊使？”
暘城君熊拓再次重复询问道，脸上神色已有些不耐烦。
见此，魏使唐沮暗自定了定神，硬着头皮说道：“我国太子殿下他说……呃，此番并无给予贵国的……好处。”
“啊？”暘城君熊拓闻言愣了愣，难以置信地说道：“赵润的意思是，让我大楚白白为你们魏国出力？”说罢，他哈哈大笑了起来，在笑了三声后，他一脸愤慨地斥道：“你给我滚回去告诉赵润，别以为他迎娶了阿姜，就能似这般戏耍本公子。想要本公子出力帮他，行啊，把‘商水’给我！”
纵使唐沮明知暘城君熊拓会狮子大开口，却也被后者提出的要求吓了一大跳。
要知道，商水县乃是目前魏国最繁华、税金最多的几座城池之一，是魏人与楚人展开贸易的市集——虽然魏楚两国明面上从没认可——毫不夸张地说，商水县的交易量，丝毫不亚于魏韩边市的淇县，曾是赵弘润养活鄢陵军、商水军的重要资金来源之一。
在如今的魏国，论繁华热闹超过商水县的，绝对不超过五座城池，而且这其中还要包括他魏国的王都大梁，似这样重要的城池，怎么可能割让给楚国？
更要紧的是，自赵弘润十四岁时初掌军队，魏国就制定了“不割地”的原则性国策，因此，当暘城君熊拓提出这样的要求后，魏使唐沮根本无需考虑，便断然拒绝：“熊拓公子请见谅，这是不可能的！”
听闻此言，暘城君熊拓也不生气，笑呵呵地说道：“那你就回去告诉赵润，我大楚可没那个闲工夫帮你魏国出力，想要我大楚出兵，就拿商水县来！……他不答应也没关系，本公子乐得在旁看这场好戏，啧啧啧，韩、齐、鲁、宋，嘿嘿，或许齐国还能说动越国，搞不好，又是一场五方伐魏的战事，上次你魏国侥幸赢了，本公子倒是像瞧瞧，这次，你们还能赢么？……另外，记得传话给赵润，最好让他早做决定，倘若齐国那边先一步派人来拉拢本公子，说不定，本公子会站在齐人那边哟，哈哈哈哈。”
说这话时，暘城君熊拓心中很是畅快。
要知道，虽然赵弘润如今已是他的妹夫，但从十年前，年仅十四岁的赵润初次领兵出征起，他在赵润面前就始终没有一次占到上风——再加上暘城君熊拓曾经魏王赵偲坑过，因此，他对这对父子颇有怨念。
如今好不容易逮到妹夫赵润的小辫子，暘城君熊拓又岂会轻易放过？
与齐国联合那还不至于，毕竟就算是看在妹妹芈姜的关系上，暘城君熊拓自然也是偏向魏国的，只不过偏向归偏向，如若魏国不肯拿出点什么实际好处，那暘城君熊拓也是绝对不肯出兵相助的——一来是他自己这关过不去，二来嘛，他无法说服寿郢的贵族。
听闻此言，魏使唐沮反而是镇定了些，因为他从暘城君熊拓的语气中听出，这位楚公子内心深处还是偏向他魏国的，不得不说，这就是他魏国太子赵润迎娶了暘城君熊拓妹妹芈姜的好处。
想了想，魏使唐沮摇头说道：“恕敝下直言，我国太子殿下已明确表示，此番不会给予贵国任何好处，但是，倘若‘楚魏结盟’，我大魏将坚定不移地维护楚国在中原的既得利益！”
起初听到前半段时，暘城君熊拓嗤之以鼻般摇了摇头，可待听到后半句时，他却露出了深思了神色：“……维护我大楚在中原的既得利益？此话怎讲？”
只见魏使唐沮拱了拱手，义正言辞地说道：“容敝下传达我国太子殿下的原话，纵使此番贵国打下了齐国的王都临淄，我大魏都将坚决支持临淄归贵国所有！”
“……”
听闻此言，暘城君熊拓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要知道，这种程度的许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许下的——倘若魏国果真在这件事上公然支持楚国，那么，魏齐两国也将成为世仇，几乎不存在回旋的余地。
除非魏国收回原话，可对于一个立志于称霸中原的国家来说，被迫收回了说出口的话，公信度自然难免受到影响，不利于魏国他作为中原霸主的印象。
简单地说，只要魏国在这件事上出面袒护了楚国，那么，在楚国与齐国的战争中，魏国就将牢牢绑在楚国这艘船上。
想到这里，暘城君熊拓皱了皱眉，神色凝重地说道：“这当真是赵润的原话？”
魏使唐沮拱了拱手，点头说道：“千真万确。另外，太子殿下还有一番话托敝下传达给公子……如今中原风起云涌，一场旷世之战即将来临，熊拓公子当真准备在旁看戏，错过这场机遇？亦或是，加入到我大魏的战车，趁此时机，北击齐国、东征越国，成就不世之业？”
“……”
暘城君熊拓深深看了几眼唐沮，负背双手在殿内来回踱步，思考着他妹夫赵润的话。
不得不说，赵润这一番话真是说到他心坎上了：似这般波澜壮阔的旷世之战，他楚国岂能落下？他熊拓又岂能错过？
虽然楚国跟魏国也有一段不愉快的岁月，但那时因为魏王赵偲当初坑了暘城君熊拓所导致，而如今，在魏国掌权的太子赵润，乃是暘城君熊拓的妹夫，凭借着这方面的关系，魏楚两国的关系便大为缓和。
更何况，魏楚两国的贸易以及走私，给彼此都带来了惊人的利润，就目前的状况而言，楚魏两国是几乎不可能爆发什么战争的。
魏国太子妃芈姜、以及皇孙赵卫这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楚国的贵族在与魏国的贸易中获得了不小的利润，甚至于，暘城君熊拓还准备向魏国购买大量的粮食、种子、耕种工具，减少本国每年因饥饿而死的楚人。
也就是说，楚魏两国目前是非常贴合通洽的。
既然楚魏两国打不起来，那么，楚国若要扩大疆域，就只能着眼于东边，也就是齐国跟越国。
齐国不必多说，三十年的世仇，自齐王吕僖时代至今，楚人就对齐人可谓是积怨已久，只不过前几年，“齐魏联盟”尚未破灭，因此楚国也不敢进犯齐国，顶多就是夺回了他们楚国失陷的王都寿郢而已。
而如今，“齐魏联盟”破灭，甚至于，魏国转而要跟他们楚国结盟，这就意味着，当楚国攻打齐国的时候，身背后再无来自魏国的威胁，甚至于，魏国还会给予他们提供帮助。
此时不打齐国，更待何时？！
再说越国，吴越之地的人，一直以来都是楚国的心腹大患，当初是齐国护着越国，而魏国又与齐国有结盟关系，因此，楚国亦不敢轻易造次。
如今，正好借此机会连越国一同收拾了！
只不过……
“……赵润这厮，当真是一点好处都不给么？”
瞥了一眼魏使唐沮，暘城君熊拓皱着眉头说道：“尊使且到城内的驿馆歇息，容本公子考虑一下。”
说罢，也不等唐沮有何反应，便挥挥手叫来亲兵将唐沮带出去了。
随即，暘城君熊拓便派人将溧阳君熊盛请到了府内。
溧阳君熊盛，乃是暘城君熊拓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当年亦是争夺楚王之位的竞争者。
只不过后来，暘城君熊拓趁着“五方伐魏战役”时他楚国战败，楚东实力空虚之际，率领十几万军队入主了楚东，窃取了争权，逼得楚东贵族只能捏着鼻子认可熊拓的储君地位。
当时，见大势已去，溧阳君熊盛原本准备回自己封邑，但是熊拓却因为这位兄弟的才能，主动登门拜访，恳请这位兄弟相助，言辞赤诚，终于打动了溧阳君熊盛，使得溧阳君熊盛如今成为暘城君熊拓在楚东的左膀右臂，肱骨近臣。
“王兄。”
片刻后，溧阳君熊盛便来到了暘城君熊拓熊拓的府邸书房，拱拱手带着几分困惑问道：“王兄召唤臣弟？”
暘城君熊拓点点头，招招手示意溧阳君熊盛就坐，随即对他说道：“咱们的好妹夫赵润，今日派来一名使臣求见我，欲说服我出兵相助魏国……”说着，他便将大致的情况告诉了溧阳君熊盛。
溧阳君熊盛沉思了片刻，点点头说道：“此乃互利互助、双赢之举。”
“确实如此没错。”暘城君熊拓点点头，随即带着几分怨念骂道：“只是赵润那厮甚是吝啬，要我大楚出兵帮衬，居然些许好处也不肯给予。”
溧阳君熊盛闻言笑道：“看来他是笃定，我大楚绝不会拒绝‘魏楚同盟’。”
“是啊……”
暘城君熊拓惆怅地叹了口气。
虽然他心中很是不舒服，但不可否认，正如溧阳君熊盛所言，他是不可能拒绝“魏楚同盟”的，因为魏楚两国一旦确定同盟，楚国就能毫无顾忌地攻打齐国、越国、鲁国，魏国再不会成为他们的掣肘。
或许有人会问，魏国同样与楚国接壤，为何楚国却不将魏国视为战略目标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魏国如今太强盛，纵使是楚国，也没有这个底气打赢魏国，纵使联合韩国打压魏国，事实上楚国也没有多大的信心——别忘了，上回“五方伐魏”，楚国不就是跟韩国一起攻打魏国么？结果如何？百万大军全军覆没，“三天柱”死了俩，楚国因此元气大伤。
相比之下，齐国比魏国更殷富，但齐国的军队却弱地根本不足以与魏国相提并论，柿子当然要挑软的捏。
齐国的财富、鲁国的技术，只要楚国肯站边魏国，就有机会得到这两项楚国目前最重要的东西。
只是，暘城君熊拓心底还是很气：那赵润仿佛是看穿了他们似的，根本不怕他们拒绝，居然连些许好处都懒得给予。
好歹你送几块颇具价值的秦国墨玉来吧？
什么都没有！
事后，暘城君熊拓亲自前往王宫求见了他的父亲，楚王熊胥。
此时，楚王熊胥正在殿内擦拭他的佩剑，见儿子暘城君熊拓走进殿内，遂举起了手中的剑，对熊拓说道：“这柄剑，岁数比你小不了多少，是寡人当初委托名匠锻造的神兵，你知道它叫什么么？”
暘城君熊拓跟父亲楚王熊胥，远远没有赵润与其父魏王赵偲那么亲近，因此听闻此言，熊拓也不说话，任由楚王熊胥独自一人说话。
“它叫‘破齐’！”
楚王熊胥抚摸着剑身，感慨般说道：“寡人曾亲自出征十一回，五场大战、六场小战，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手持此剑，斩杀吕僖。”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叹息说道：“如今，宝剑依旧锋利，要斩杀的那人，却已故去。”
“……”暘城君熊拓冷淡地看着楚王熊胥。
由于是庶出，熊拓很小就被送到叔父汝南君熊灏那边，由那位叔父抚养教导，因此，他跟亲生父亲楚王熊胥的感情非常淡薄。
因此此刻听到父亲的话，暘城君熊拓在心底暗暗冷笑：什么出征十一回，五场大战、六场小战，不就是吃了十一场败仗么？在齐王吕僖面前，你有哪怕赢过一回么？
想到这里，暘城君熊拓淡淡说道：“今日，魏国派来使臣，欲与我大楚结盟，我决定允之……父王有什么要嘱咐的么？”
只见楚王熊胥看了一眼暘城君熊拓，徐徐说道：“你选择亲近魏国，这也是不错的选择……不过，你有把握战胜齐国么？”说罢，他不等暘城君熊拓回答，便递出了手中的佩剑，正色说道：“带上它。”
“一柄败将之兵？”熊拓嗤笑一声，瞥了一眼父亲手中的所谓神兵，见那神兵不过是一柄青铜剑，心下更是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如今中原早已是铁剑的时代了，你却还在搬弄这种陈年的古董。
见此，楚王熊胥也不动怒，站起身来召来一名宫内的卫士，令其手持这柄神兵平举。
随即，他锵地一声抽出那名卫士腰间的佩剑，却是一柄明晃晃的铁剑。
只见在暘城君熊拓意外的目光下，楚王熊胥双手手持那柄铁剑，朝着卫士手中的神兵砍去，只听咯嘣一声，铁剑崩断，而那柄青铜剑，竟完好无损。
“……”暘城君熊拓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
而此时，就见暘城君熊拓取回那柄青铜剑，意有所指地淡淡说道：“竖子，莫小瞧了老物！……老物当年征战沙场时，你还不知在哪呢！”
暘城君熊拓闻言冷笑道：“可惜老物征战一生，也从未赢过宿敌一回……这柄剑，它饮过血么？”
面对着暘城君熊拓的嘲讽，楚王熊胥惆怅地说道：“正如你所言，这柄神兵，自铸成以来，就从未饮血……”说到这里，他再次将手中的神兵递给暘城君熊拓，意味深长地问道：“你，是否能令它畅饮敌人鲜血呢？”
“哼！”暘城君熊拓轻哼一声，伸手接过父亲手中的青铜剑，好奇地比划了两下，似乎在纳闷，这柄青铜剑为何比铁剑还要锋利。
从旁，楚王熊胥目不转睛地看着儿子，随手递上剑鞘，用严肃的语气沉声说道：“打败齐国，你就是我大楚的王！”
“……”暘城君熊拓深深看了一眼楚王熊胥，接过剑鞘，将手中的青铜神兵放入剑鞘。
“我会的！”
暘城君熊拓简洁地留下三个字，转身而去。
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楚王熊胥惆怅地叹了口气，坐回原来的位置。
他有种很强烈的感觉：如今的中原，已经是年轻辈的时代了。
“……阿灏（汝南君熊灏），吾弟，寡人此生欠你的，当真是还不清了。”
他暗自感慨道。
半日之间，“大王授剑”之事，便传遍了整个寿郢，叫楚东诸多贵族震惊之余，心中亦有所明悟。
无论他们是否认可，暘城君熊拓都已经是注定的下任君王。
不过好在暘城君熊拓在成为王储后，以往张扬的性格也有所收敛，故而，楚东贵族们倒也不是极力反对——楚国的贵族嘛，永远是向利益看齐的。
一日后，暘城君熊拓召上将军项末，与寿陵君景云。
上将军项末不用多说，论楚国目前最擅统兵作战的将领，就要属项末、项娈两兄弟。
而在一年前，楚国正式发动叛乱的“芈姓屈氏”一族，逐出“三天柱”的行列，由“项氏”取代“屈氏”，因此，上将军项末，正式取代已故的“西陵君屈平”，成为楚国“三天柱”之一。
而寿陵君景云，乃是已故的“前寿陵君景舍”之子。
至于最后一位“三天柱”的人选，暘城君熊拓当然徇私给予了一直支持着他的堂兄，平舆君熊琥——这位堂兄，目前取代了暘城君熊拓此前在楚西的地位，替暘城君熊拓照看着整个楚西。
正因为如此，楚西、楚东，目前前所未有的和谐，至少不像当年那样争锋相对。
不过由于平舆君熊琥目前远在楚西，暘城君熊拓并未召见，只召见了项末与景云二人。
在被召见时，项末是独自一人而来的，而寿陵君景云，则带着其最倚重的大将“羊祐”，毕竟景云远不如他父亲景舍那样擅长统兵打仗，因此在军务上，很大程度上都要仰仗羊祐。
当然，召见项末与景云，倒并非是为了跟他们商量什么，只是叫他们做好出征齐国的准备而已。
此后几日，暘城君熊拓频繁召见本国的贵族、将军，做好了出征齐国的准备。
魏洪德二十六年六月，在韩魏两国相邻的边市“淇县”，突然起了一起争执，有一名自称是燕王赵疆妻族族人的魏商，纵容身边的护卫当街打死了一名韩国的商贾，引起市集内的哗然。
几日后，韩国驻淇县的官员，要求燕王赵疆交出凶手。
燕王赵疆感觉莫名其妙，经查证后发现他妻族根本没有那个人，遂立刻意识到这是韩国有意挑衅，遂严词拒绝了韩国官员的要求。
此后数日，淇县、沫邑一带，韩国的骑兵与魏国的山阳军出现摩擦，互有死伤。
六月中旬，韩国王都邯郸正式就“宋国”问题发表态度，认可“宋国”的地位，并要求魏军从宋郡退兵。
期间，魏国亦强势对外宣称，宋郡乃魏国领土，任何胆敢介入此事者，皆是魏国的敌人。
六月下旬，淇县的韩国商人可能是感觉情况不对，纷纷变卖店铺，撤离淇县。
同时在魏韩边境，韩国骑兵与魏国山阳军的摩擦逐步升级。
待等七月初，韩釐侯韩武对中原发布征讨魏国的檄文，言辞凿凿，几近将魏国指责为天下公敌，并正式对魏国宣战。
五日后，魏国发表对应的檄文，同时对韩国宣战。
数日之内，秦国对韩国宣战、卫国对韩国宣战。
待等到七月中旬，齐国响应韩国的讨魏檄文，组建“联合”，对魏国宣战。
短短几日间，鲁国、越国，包括宋国，亦纷纷对魏国宣战。
至此，“齐、韩、鲁、越、宋五国联合”，正式形成。
半月后，魏国对齐国宣战、对鲁国宣战、对越国宣战、对宋国宣战。
同期，秦国对齐、鲁、越、宋四国宣战，卫国亦对齐、鲁、越、宋四国宣战。
七月末，楚国最后一个踏入这个战场，强势站边魏国，对韩、齐、鲁、越、宋五国宣战。
至此，“魏、秦、卫、楚四国同盟”，就此形成。
就这样，一场囊括中原所有国家的旷世之战，由此拉开帷幕。

第0065章 战争的序幕
时间回溯到七月初，即韩国公开发表讨魏檄文，真正对魏国宣战之后。
这一日，淇县的市尉“牟备”早早就带着一队卫士巡查城内，当看到城内比以往萧条许多时，他心中难免有种忐忑般的不安。
因为前一阵子，“燕王赵疆妻族当街杀人案”实在是太过诡异，待事发后，当牟备带着卫士赶到时，杀人凶手早已逃之夭夭，只剩下一帮韩国的商贾在那气愤填膺地斥责。
当时牟备感觉莫名其妙。
要知道，燕王赵疆的妻族“外黄孙氏”，嫡长子“孙颢”牺牲于“第三次魏韩北疆战役”。
当时，南梁王赵元佐弃守大河以北，致使山阳成为一座孤城，粮食告急。
鉴于妹夫赵疆与妹妹燕王妃孙氏皆在山阳，外黄孙氏的嫡长子孙颢火速筹集粮草，冒着风险亲自押运到山阳，结果半途被韩国的骑兵劫掠，身负重伤侥幸捡回一条命逃走，但没过多久便因伤重不治而亡。
此后，由于长兄孙颢运粮队伍中的败兵逃到外黄，向“外黄孙氏”述说粮草被劫一事，孙颢的弟弟“孙瑾”，虽然平日里也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此时却毅然而然肩负起重任，再次率领一支运粮，冒着天大的风险运往山阳，使得山阳城当时有足够的粮食支撑到赵弘润率领秦魏联军赶去援助。
因此，外黄孙氏的次子孙瑾，虽然平日里也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但却着实不失是一位有担当的魏国男儿，怎么可能会做出在淇县当街将一名韩国商贾殴打致死的蠢事？
更要紧的是，这位二爷，自魏韩两国结束战争之后就回到了外黄，终日要么与一群狐朋狗友吹嘘他当年冒着风险给姐夫燕王赵疆押运粮草的壮举，要么就是在外黄吃喝玩乐，哪有闲工夫跑到淇县来？
因此，当时抓不到凶手的牟备立刻就感觉到这件事并不简单，遂立马禀报身在山阳的燕王赵疆。
燕王赵疆在得知此事后，也立刻向内弟孙瑾求证——由于受到妻族外黄孙氏多次的鼎力支持，再加上内兄孙颢因他而亡，故而赵疆对孙瑾格外信任。
事实证明，在事发当日，二爷孙瑾当日正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在外黄的花楼寻欢作乐，根本不在淇县。
查证此事之后，燕王赵疆一方面对外辟谣，否认当街杀人的凶手乃是他内弟孙瑾，一方面则暗中调遣五千南燕军增援淇县。
终归燕王赵疆也是身经百战之人，他隐隐已察觉这件事不太寻常。
此后几日，淇县内愈演愈烈，许多韩国的商贾纷纷表现出对魏国的不信任，陆陆续续变卖在淇县的店铺等产业，搬离了这座城池，这使得以往热闹繁华的淇县，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
对此，淇县市尉牟备也没有办法，只能任由那些韩国的商贾搬离城池。
不过他心底也在暗暗嘀咕：难不成，是韩国那边有了什么变故？
他很清楚，商贾的消息是非常通达的，可能有时候比各国的细作、密探传送消息还要快。
因此，当那一帮韩国商贾纷纷搬离淇县时，牟备本能地感觉到情况不太妙。
就在他疑神疑鬼之际，忽然有一名士卒前来禀报：“市尉大人，方才有几个人骑快马入了城，在城内的驿馆换乘了坐骑，其中一人留了下来，请求见你。”
牟备微微皱了皱眉，遂带着那一队卫士前往城内的驿馆，却瞧见在驿馆外，有一名作平民百姓打扮的男子，捧着一只颇大的陶碗，如狼似虎地用手扒着饭菜。
那吃相，仿佛已饿了几天似的。
“足下是？”
牟备走上前，抱抱拳打了声招呼。
正在扒饭的男子抬头看了一眼牟备，放下手中的大碗站了起来，在艰难咽下了嘴里塞得满满的食物后，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令牌上清楚刻着“鸦二十三”等字样。
见此，牟备肃然起敬，作为燕王赵疆的宗卫，他岂会不知似这个式样的令牌乃是青鸦众独有？
“我乃此县市尉牟备，不知尊驾有何指示？”牟备正色问道。
只见那鸦二十三看了看左右，将牟备领到一旁无人之处，低声说道：“数日前，邯郸公布了征讨我大魏的檄文，正式对我大魏宣战，眼下，邯郸军已在前来淇县的路上，请市尉大人即刻做好防御准备。”说罢，他朝着牟备拱了拱手，正色说道：“恕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在此久留，恕罪。”
说罢，他端起那只碗，翻身上了坐骑，徐徐朝着南城门方向而去。
看着这名青鸦众离去的背影，牟备半晌才回过神来。
“韩国……对我大魏宣战了？”
眨了眨眼睛，牟备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毕竟前一阵子燕王赵疆还在说，近几年魏韩两国打不起来呢。
牟备当然不会清楚，本来魏韩两国近几年的确是打不起来的，可谁让魏国的太子赵润，故意率军前往宋地，故意与齐鲁联军对峙，呈现出双方僵持不下的局面，使韩国误以为看到了有机可乘的机会呢？
“不好！这件事当立刻禀报（燕王）殿下！”
牟备心中一凛，当即派人前往山阳报告这个紧急军情，虽然他不敢断定那名青鸦众的身份，但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在派人传讯之后，牟备又立刻传令南燕军，命后者派出骑兵巡逻队，在魏韩边界巡视，监视韩国那边的一举一动。
时隔两日，还没等燕王赵疆从山阳县送回回覆，当日牟备就被一阵警讯惊醒。
原来，是南燕军的巡逻骑兵，送回了紧急军情，言韩国的军队已越过魏韩边界，朝着淇县而来。
当时，牟备甚至来不及召见那名送回消息的南燕军骑兵，火速登上城墙。
此时他震撼地看到，要遥远的地平线，黑压压人头涌动，仿佛一股黑色的洪流。
“喂喂喂……这绝对不止十万人吧？”
牟备咽了咽唾沫，心中不禁有些苦涩。
要知道他淇县，目前就只有八百名负责维持治安的卫队，以及前一阵子燕王赵疆驻派于此地的五千名南燕军而已。
区区不到六千人，挡得住对面最起码十万韩国军队么？
“完了，这次怕是要栽在淇县了……”
虽然是这么想，但作为边境的守将之一，牟备却做不出见敌而逃这种事来。
“但愿（燕王）殿下的援军尽快赶到。”
暗自苦笑了一声，牟备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道：“传令全城，准备守城！”
魏洪德二十六年七月初五，韩将暴鸢、靳黈，率十万军队，作为韩国征讨魏国的第一拨先锋军，攻打魏国的淇县。魏将牟备率六千魏卒死命防守，浴血奋战，致韩军首日攻城失利。
一日后，淇县市尉牟备的告急求援书信，火速由信使送到了山阳，送到了燕王赵疆手中。
待得知韩国此番出动十万军队侵犯国界，燕王赵疆大怒，拍案怒道：“韩人二度撕毁和约，实是无信之辈！”
想了想，他又召来一名亲兵，对他说道：“你速速前往淇县，叫牟备设法撤离……这蠢材，区区不到六千士卒，也敢死守淇县。叫他撤！必须给本王活着回来！明白么？”
“遵命！”
亲兵领了命令，即刻前往淇县。
同日，燕王赵疆一方面派人向大梁传讯，一方面则集结三万山阳军、两万南燕军，倾尽麾下兵力，火速驰援淇县。
与此同时，在梁郡的酸枣，魏将庞焕正率领五万镇反军准备横渡大河。
“燕王的军队，相信已经前赴淇县了……”
在河畔，魏将庞焕一边目视着麾下士卒渡河的进度，一边与南梁王赵元佐说道。
“唔。”
南梁王赵元佐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别看燕王赵疆如今年已三十二岁，但性格脾气却跟十八九的少年人一般火爆，似如今韩国气势汹汹进犯淇县，燕王赵疆怎么可能忍得住。
一想到这个侄子被划到了自己战区，南梁王赵元佐就暗暗摇头：我的命令，那小子真会听从么？
仿佛是猜到了南梁王赵元佐的心思，庞焕笑着说道：“是故，得先示好。”
“……”南梁王赵元佐看了一眼庞焕，冷哼一声，晒然摇了摇头。
一日后，魏将庞焕率领的镇反军，急袭淇县，在淇县攻防战最艰难的时刻，仿佛天兵天将般将领，绕后袭击了韩将暴鸢与靳黈，挽救了淇县所剩无几的魏国兵将。
当看到那些援军高举着“镇反”、“魏庞”、“魏南梁王赵”等字样的旗帜时，淇县市尉牟备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我被镇反军救了？被南梁王救了？”
暗自嘀咕着这话，牟备的表情变得尤其精彩。
要知道，当年在“第三次魏韩北疆战役”时，由于南梁王赵元佐视山阳为弃子，退守大河以北，导致燕王赵疆与妻妾险些殉死于山阳县，此后，燕王赵疆一系与南梁王赵元佐一系就水火不容。
而如今，被一群素来厌恶的家伙给救了，牟备心中无比纠结。
纠结至之余，他心中也有些惊奇：为何镇反军的支援来得这么快？
要知道，在临战前他就派人向山阳县的燕王赵疆求援，后者至今都还未来得及派来援军，可此前驻扎在酸枣的镇反军，却为何比山阳军跟南燕军来得更快？
倘若说淇县市尉牟备这边仍只是感到惊奇的话，那么率领十万邯郸军的韩将暴鸢、靳黈二人，可就是感到震惊了。
要知道，他们这次虽然不算不宣而战，但严格来说，在邯郸对外宣布对魏国宣战的同时，十万邯郸军便立刻出动攻打魏国，为了就是打魏国一个措手不及。
可即便如此，魏国的镇反军，这支整整五万人编制的大军，却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异常迅速地赶到了前线。
“有点不太对劲，魏国似乎早有防备……”
在归营后，韩将暴鸢皱着眉头说道。
对此，韩将靳黈亦抱持类似的想法，不过在细想了一下后，他说道：“魏国与我国，近阶段原本就是对峙的局面，魏军能这么快赶来支援，其实也不算出奇。”
听闻此言，暴鸢皱着眉头想了想，确实认为有几分道理。
毕竟在前一阵子，魏韩两国虽然不至于直接将军队部署在边境，但事实上，很多军队就驻扎在距离国界不远的地方，比如魏国的镇反军，就驻扎在酸枣，且提前在所在区域的大河上搭建好了桥梁，一旦边境战事爆发，就可以在一两日内抵达前线；韩国的邯郸军亦是如此，十万军队驻扎在邺城、荡阴一带，随时等候命令。
因此，魏国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并派来了增援的援军，其实倒也不出奇。
当然，正关键的原因还是那句话，开弓无有回头箭，既然已出兵攻打魏国，那么，就无需去考虑其他问题了。
反正魏公子润以及其麾下五万鄢陵军、五万商水军，此时皆在宋地与齐鲁联军僵持不下，这让暴鸢与靳黈对这场仗充满了信心——至少在目前，他们还是信心十足的。
至于魏国的南梁王赵元佐，韩将暴鸢与靳黈必须承认前者是一个极擅用兵的统帅，但相比较魏公子润，他俩对南梁王赵元佐的忌惮稍轻。
这也难怪，毕竟南梁王赵元佐上回击败韩国军队，几乎全靠魏将姜鄙袭击了太原、雁门、代郡，故意引入河套地区一带的林胡与匈奴兵犯韩国，韩国为了避免异族入侵，这才选择求和。
因此，虽然南梁王赵元佐当时击败了韩军，但在很多韩国兵将心中，他们对前者是不服的：你南梁王赵元佐用这种卑鄙伎俩战胜了我军，又什么好值得骄傲的？
但魏公子润不同，魏公子润这些年南征北战，几乎次次都是在正面交锋中击败劲敌，哪怕有时也会使些盘外招，但终究是在战争规则内的盘外招——就像这次田耽袭了任城，等着魏公子润前来，却不想魏公子润却袭了宁阳一样。
严格来说，这算是田耽在战略上的失误，并不能责怪魏公子润不守规矩。
因此，被魏公子润击败的他国将领，心中虽有不甘，但也不至于心生不服，更别说是指责什么。
七月初九，燕王赵疆抱持着对宗卫牟备以及淇县的担忧，终于率领五万大军抵达了淇县。
待等他抵达淇县，他惊讶地发现，淇县县城上居然还遍插他魏国的旗帜。
“牟备那小子居然……”
燕王赵疆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不过待他仔细想想，他就觉得，用区区不到六千士卒挡住十万韩军的攻城，这实在是太扯淡了。
别说牟备，就算他八弟赵弘润都办不到。
于是，燕王赵疆便带了一队南燕骑兵，绕着淇县打量了半圈，这才在淇县的东南处，看到了一座悬挂着他魏国旗帜的营垒。
看着营垒内那“镇反军”的旗帜，燕王赵疆就跟他的宗卫牟备一样，心情颇为纠结。
而山阳军的大将曹焱，此时也想到了如牟备此前一般无二的疑问：“镇反军为何会在此地？”
燕王赵疆皱着眉头久久不语，他感觉这次韩国对他魏国的开战，以及镇反军那匪夷所思的反应速度，不禁让他感觉有些迷惑。
想了想，他对曹焱说道：“先进城吧。”
曹焱点点头，他俩都有些担心牟备的情况。
于是乎，大将曹焱自去安排山阳军、南燕军建造营垒的事，而燕王赵疆，则带着一队亲卫进入了淇县。
而待等他来到城内的哨所时，他愕然看到，南梁王赵元佐居然就坐在堂上，一边端着茶盏喝茶，一边与淇县市尉牟备聊着什么。
“殿下。”
看到自家殿下来到府衙内，淇县市尉牟备脸上起身，带着几分尴尬向自家殿下行礼。
其实他也明白，作为燕王赵疆的宗卫，他实在不应该与南梁王赵元佐相处地如此融洽，可问题是，他这次侥幸能够活命、且淇县也能够保存下来，全靠南梁王赵元佐的镇反军支援及时，否则，恐怕燕王赵疆的援军还未抵达淇县，淇县就已经被韩军攻破了。
瞥了一眼坐在堂上的南梁王赵元佐，燕王赵疆目视牟备，见后者额头、手臂处，有多处用绷带包扎的痕迹，且绷带隐隐渗血，燕王赵疆就莫名地为自己的宗卫感到自豪，毕竟没有多少人，在面临十万韩军攻打城池的那一刻，还能坚定不移地履行自己的职责，死守城池。
什么也没有说，燕王赵疆只是给了宗卫一个拥抱，使劲地拍着后者的后背。
此前他十分担忧，担忧牟备很有可能也会像当年战死淇关的刘序、李瑁那样，出于自身的职责死战不退，最终战死城楼，留下家中的孤儿寡妻。
燕王赵疆的力气很大，又是死死拥抱着自己的宗卫牟备，牟备只感觉伤口一阵刺痛，艰难地说道：“殿下，您要把卑职拍死了……”
燕王赵疆这才哈哈大笑着放开牟备，拍着后者的肩膀笃定地说道：“你做地很好，不愧是我大魏的男儿，接下来，就交给本王！……下去歇息养伤吧。”
牟备点点头，随即又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仍在喝茶的南梁王赵元佐，欲言又止地看着燕王赵疆。
似乎是猜到了宗卫的心思，燕王赵疆点了点头，说道：“去吧。”
“卑职告退。”
抱了抱拳，牟备这才离开。
看着自己的宗卫走远，此时燕王赵疆神色复杂地看着南梁王赵元佐，半晌后冷冷说道：“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用不着。”南梁王赵元佐抿了一口茶水，淡淡说道：“河内的战事，本来就由我负责，驰援淇县，只是我分内的事。”
“河内由你负责？”燕王赵疆皱了皱眉头，带着几分不悦说道：“谁人任命的？”
“当然是当今的东宫太子。”南梁王赵元佐慢条斯理地说道。
“弘润？不，太子？”燕王赵疆一脸不可思议，狐疑地说道：“据说太子目前正在宋地，韩国进犯我大魏不过数日，太子如何能任命你？”
“呵呵。”南梁王赵元佐轻笑了两声，淡淡说道：“你真以为，此战是由韩国那边挑起来的么？你难道就不惊讶么，为何我麾下的镇反军，这么快就能赶到淇县？”
燕王赵疆眼中闪过几丝惊疑：“难不成……”
见此，南梁王赵元佐也不藏掖，如实将“太子赵润率军亲赴宋地”的真相告诉了前者，只听得前者惊叹不已，连连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明白了吧？”
瞥了一眼燕王赵疆，南梁王赵元佐正色说道：“我大魏与韩国的这场仗，注定难以避免，但由于彼此忌惮、投鼠忌器，故而始终未能开战。太子考虑到，若长此以往，我大魏将会错过称霸中原的时机，而齐、楚，却或可趁此机会逐渐强盛，故而设计，提早引爆这场战争……”
听闻这场战争是他魏国称霸中原的关键性战役，燕王赵疆亦是热血沸腾。
他深深地看着南梁王赵元佐，半晌后这才皱着眉头说道：“即是事关我大魏霸业的战事，又是太子的任命，本王姑且听从你的调遣，但是，倘若你再敢做出什么让本王不快的事，到时候，就算冒着被太子责罚的风险，我也会宰了你！”
南梁王赵元佐当然明白燕王赵疆口中那句“令其不快的事”指的是什么，微微点了点头。
其实话说回来，他对燕王赵疆也没什么恶感，当初之所以将燕王赵疆视为弃子，只是为了更好地将韩军拖在河内，且保全自己麾下的镇反军而已——他只是出于利益的考虑。
可如今嘛，东宫太子赵润上位，若要杀他只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因此南梁王赵元佐倒也用不着再算计什么。
因为没有什么意义。
“我亦是魏人，我亦希望我大魏能成就不世之霸业。”
重新端起了茶杯，南梁王赵元佐淡淡说道。
听闻此言，燕王赵疆感到很是惊讶，但仔细想想，南梁王赵元佐这话倒也真没什么错。
又过一日，即七月初十，魏国王都大梁，正式对韩国宣战。
前后不到两日工夫，魏国的盟国卫国、秦国，皆对韩国宣战。
在此期间，秦国拜“武信侯公孙起”为帅，任命“长信侯王戬”、“阳泉君赢镹”二人为副将，出兵二十万，进驻河套地区，兵峰直指韩国的太原郡。
而此时，韩国雁门守李睦率领数万雁门军南下至西河，而太原守乐成，携阳邑侯韩徐亦驱兵西河。
倘若说“淇县之战”只是打响了“魏韩之争”的第一仗，那么在魏秦韩三国军队齐聚的西河，这场注定爆发的“西河之战”，才算是彻底引燃了魏韩称霸之争的战事，使得两国的战争，在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第0066章 西河对垒
七月初六，即韩国王都邯郸对外宣布对魏国宣战的次日，在韩国西北的雁门郡，雁门守李睦率领数万雁门军，挥军南下，准备攻略魏国的河东郡。
李睦麾下的雁门军总共分为“五部”，这五部分别坐镇“临胡关”、“善无”、“马邑（今朔州）”、“雁门关”、“娄烦关”，总慑雁门郡。
其中，临胡、雁门、娄烦三关皆以步卒为主，而“善无”则是雁门郡的治所，唯独“马邑”，此地乃是天然的牧场，土地肥沃、牧草鲜嫩，常年有野马聚集，因此成为了雁门郡的主要畜马牧场，同时也成为了雁门骑兵的主要驻扎地。
此番出兵，考虑到“魏云中郡太守廉驳”这个新邻居与劲敌，纵使是李睦也没敢轻动“临胡关”的兵卒，只调动了马邑、善无、雁门、娄烦四地的韩军，约步卒五万人、骑兵四万人，共八万兵马，令其向“离石”调动。
其中，雁门守李睦亲自率领四万雁门骑兵，走西河平原，直奔离石，总共长达近八百里的路程，雁门骑兵在六日内狂奔抵达，堪称神速。
七月十二日前后，待雁门守李睦亲自率领四万雁门骑兵抵达离石城后，一方面接管当地的韩军守军，一方面则派遣族弟“李任”，率领离石、皋狼等地的驻守韩军，约共计四千人左右，
前往离石境内的“中阳邑”与“平周”，希望后者在收编中阳邑与平周的驻守韩军后，尝试攻打魏国河东郡辖下的“北屈”，继而进兵“皮氏”。
一旦“北屈”与“皮氏”被韩将李任拿下，就意味着李睦打通了西河通往河东郡的要道，否则，他就只能借道，走山路向东，攻打河东郡辖下的“平阳邑”。
当然，还有一条路是向西借道，也就是从魏国的河西郡借道，但这条路李睦丝毫未做考虑——明明是偷袭河东郡，还要借道河西郡，真当魏国的“河西守司马安”是软柿子么？
要知道，河西郡乃是魏国的西垂，顾名思义，河西守司马安麾下的军队显然还要强于河东军，在局面尚未打开的如今，李睦并不想招惹如此强大的敌人。
魏将司马安的河西军，李睦准备等己方的军队在河东郡站稳脚跟之后，再做考虑。
于是当日，李睦的族弟李任便率领四千士卒前往了中阳邑与平周，在数日之内，抵达二地并迅速接管了二地的驻防军队，将麾下的兵力扩展到八千人左右，继而尝试攻打“北屈”。
然而待等韩将李任来到北屈一瞧，好家伙，魏国居然将这座城池修建地跟要塞一般，而且城塞上旗帜如云，怎么看不像是守备空虚的样子。
“该死的！当年（太原守）乐成是怎么打下这座城的？”
韩将李任简直难以置信，遂招来麾下原本驻扎在离石的韩将“徐皆”，询问后者道：“北屈的防御，竟如此森严，你等当初是如何攻下这座城的？”
离石守将徐皆亦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苦笑着说道：“当年我军攻打北屈时，北屈并非这般坚实……想来是魏人提前加固了防御。”
徐皆猜得没错，魏国的临洮君魏忌在担任了河东守之后，就派人在北屈修筑防御，将北屈这座原本的山城打造地固若金汤，甚至于，临洮君魏忌还在北屈城两侧的山岭上兴修了诸多岗哨与烽火台，其用意就是将北屈打造成河东郡在北方的前线岗哨：倘若韩国进攻河东郡，只要北屈城尚在，那么，魏军就能登高窥视境内韩军的大致动向。
而如今事实证明，增固北屈实在是一件颇为高明的举措，这不，此刻就让率军前来偷袭北屈的韩将李任进退两难：打吧，未见得能攻下北屈，而且此举无异于提前向河东郡预警；可不打吧，难道继续向东攻打“平阳”？
想来想去，韩将李任最终选择了知难而退，抓紧时间，率领麾下军队悄然向东，前往魏国河东郡辖下的“平阳”。
然而待等他抵达平阳，看到平阳一带连绵十几里的魏营，以及魏营上方那随风飘扬的“魏北一军”旗帜，他近乎有些绝望：平阳的防备，竟然比北屈还要森严！
这河东郡简直就是个刺猬啊！
“……这还偷袭个屁啊！”
抓了抓头发，韩将李任心中苦笑不已。
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魏国的河东郡，除了河东守临洮君魏忌的河东军外，还驻扎着桓王赵宣的北一军，除非韩国的太原守乐成此刻就率领太原军抵达，否则，确实很难对河东郡造成什么实际威胁。
想到这里，韩将李任唯有暂时退回“平周”，派人请示身在离石的族兄李睦。
然而，似他这般在“北屈”来来回回，岂会不惊动北屈的守将？
北屈的守将，或者说“北屈尉”，乃是临洮君魏忌的心腹爱将“毛博”，是一位老成持重、中规中矩的将才，虽然谈不上有太大的才华，但若是担任一城之守，却是绰绰有余。
当毛博得知韩将李任率领军队鬼鬼祟祟在北屈北边来来回回后，遂一边下令北屈全城戒严，一边派人将此事禀告于身在“汾阴”的临洮君魏忌。
此时，临洮君魏忌刚刚前后收到两拨青鸦众的传讯，前者传达给他“韩国已对本国宣战且已派兵攻打淇县”的消息，而后者，则带来了王都大梁的最新决定：本国对韩国宣战！
因此，当临洮君魏忌得到部将毛博派人送来的紧急军情后，心中丝毫没有吃惊。
“既然此时大梁已对韩国宣战，那么我也该有所行动了……”
想到这里，临洮君魏忌召来一名亲兵，吩咐他道：“速速前往平阳，知会桓王殿下，就说魏忌准备挥军攻打西河，请他坐镇河东郡，务必谨防韩国太原军的兵马！”
“是！”亲兵应声而去。
两日后，驻军在“平阳”的桓王赵弘宣，便收到了临洮君魏忌的传讯，或者说将令。
虽然桓王赵宣乃皇子出身，又是太子赵润最亲的弟弟，论地位比临洮君魏忌高得多，但奈何身为太子的兄长赵润任命临洮君魏忌为“西边战区”的统帅，因此，桓王赵宣也只能乖乖听命。
此时得到临洮君魏忌的将令，桓王赵宣忍不住抱怨道：“西河那边要开打了，凭什么我就得留守在平阳啊？”
听闻此言，军师参将周昪笑着劝道：“殿下不必着急，韩国的太原军，肯定是要涉足此地的，我北一军，有的是建功的机会，无需急在一时。”
说到这里，他眨了眨眼睛说道：“在我看来，西河那边人多粥少，有韶虎、司马安、龙季等诸位将军，虽说我北一军实力并不弱，可论抢功，却未见得能抢得过那些位将军，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平阳，好歹还能独得‘韩太原守乐成’这一个强敌。”
桓王赵宣想了想，深以为然。
他也觉得“西河”那边实在是太恐怖了，他魏国的猛将皆驻扎西河，搞不好日后还有秦国的援军介入，韶虎、司马安、魏忌、龙季等人，若再加上秦国的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阳泉君赢镹等等，这已经不是“西河战区能否打赢”的问题了，而是在这个战区的军队，能分到多少功劳。
虽然桓王赵宣对自己以及麾下的北一军信心满满，但若是跟韶虎、司马安、公孙起、王戬等人安排在一个战区，搞不好他北一军啥也没做这场仗就打完了，这多尴尬？
“……还是老老实实留在平阳吧。”
桓王赵弘宣暗自想到。
而与此同时，临洮君魏忌倾尽除北屈城外的河东郡，向河西郡借道，准备绕过北边的壶口山，攻打西河。
同期，河西守司马安得到了临洮君魏忌的将令，亦出动河西军四万，挥军往北。
而另外一边，坐镇在离石的雁门守李睦，亦得到了族弟李任派人送来的密信，得知魏国在北屈、平阳两地皆部署了重兵，致使偷袭暂时难以得逞，心下不觉皱了皱眉。
在李睦看来，虽然魏韩两国在过去的近一年里维持着对峙的局面，因此双方各自在边境部署重兵，这也不是什么出奇的事，但是魏军的防守态度，这明显不对劲啊。
要知道，对峙僵持是对峙僵持，曾经在中原，好几次当两个国家出于战略考虑而摆出对峙的架势时，事实上前线的兵将们，并没有那种战争来临的紧张。
甚至于，随着对峙的时间逐渐拉长，两国的兵将还会逐渐松懈，甚至于到最后，两国的巡逻士卒在荒野相遇，由于时常碰面混熟了，彼此打个招呼，甚至交换一下各自的干粮，这也不是没有从未发生过的。
而对面的魏国军队，却始终保持高度戒备，就仿佛，韩国的将军们早已得知这场仗将在最近爆发。
这确实不太对劲。
不过事到如今，再考虑这些已没有什么意义，毕竟韩魏两国已经彼此宣战，除非打到彼此都伤痕累累、无力再继续下去，否则，那就是“两虎相争必有一死”的死局——韩国胜则魏亡、魏国胜则韩亡。
两日后，副将严奉等人率领五万步卒，终于由雁门郡抵达离石一带。
鉴于南下的通道已经被魏军封锁，雁门守李睦只能选择向西渡过大河（即“几”字右边“竖弯钩”的“竖”部分，不包括“弯钩”部分），借道河西郡，从这里打开通往河东郡的局面。
至于经“平周”强攻“平阳”，则不被李睦所考虑，因为平阳乃是他韩国太原守乐成的进兵目标之一，若他与乐成的军队都挤在平阳，那只会被魏军四面包夹一锅端。
一日后，李睦率领麾下步骑兵马，搭建浮桥渡过了大河，在河对岸的“阙地”，令步卒搭建营垒，同时派出骑兵搜索境内，看看这边是否埋伏有魏军。
就连他自己，亦亲自率领一千骑兵，前往打量此地的大概。
而就在次日，李睦亲自率军巡逻的时候，碰到撞见西北方向有一支军队徐徐而来，一看旗号，骇然就是魏国的魏武军。
再看将旗，李睦方才得知这支魏军的领兵将领，乃是魏国的上将“韶虎”。
“喂喂喂……”
纵使是雁门守李睦，此刻亦有些呆懵：这魏军的反应已不足以用神速来形容了，简直就是料敌于先、洞若观火，早早地就准备好了一切。
以至于抢先出手的他们一方，如今还未在西河的西岸驻扎营垒、站稳脚跟，魏国的军队就抵达了河岸一带。
“报！前面发现敌军踪迹，应是韩国雁门郡的骑兵，人数约有一千左右。”
魏武军的哨骑，亦急忙将李睦亲率的这支骑兵的踪迹，禀报大将韶虎。
听闻此言，魏将韶虎一边下令全军原地歇息，一边出阵观瞧李睦那一千名骑兵。
在刨除了驻守河套地区的军卒后，此次韶虎带来的军队并不多，约两万余人左右，但即便这两万余人，也让他无需担忧对面区区千余雁门骑兵——虽然魏武军以步卒为主，碰到采取骚扰战术的轻骑兵确实是很烦，但要是魏军提高戒备，想来损失也大不到哪里去。
毕竟只有区区千名骑兵嘛。
他之所以出阵观瞧，是因为他发现那支韩国的轻骑兵并未对他们采取骚扰攻势，而是伫马在远处，不出意外的话，可能是统率这支骑兵的韩将，正在窥视他们魏武军。
“……这大概是出来执行巡查任务的骑兵。”
暗暗嘀咕一句，韶虎亦远远打量着对面的骑兵，见对方衣甲齐备、队列整齐且全军无人喧哗，心中便暗暗称赞了一句：好一支训练有素的骑兵！
而对面，韩将李睦亦聚精会神地打量着魏武军，见这支魏军近半数是手持盾牌的重步兵，心下不由地皱了皱眉。
虽说骑兵克制步兵，可这也要分具体情况，雁门骑兵虽然有穿戴胸甲，但本质上还是轻骑兵，碰到魏国的重步兵，其实也未见得就稳占上风，尤其是当魏国的重步兵集结，布下紧密防御阵型的时候，此时若骑兵还敢冲阵，别说轻骑，就算是重骑，都会是伤亡惨重的局面。
“……北屈的河东军、平阳的北一军，还有此地的这支魏武军，这些魏军的反应速度，简直有点匪夷所思。”
李睦不禁皱了皱眉，此时他不禁有种不好的猜测：他韩国此次悍然对魏国宣战，搞不好可能是被设计了，否则，魏国哪有处处都有防备的道理？这支援的速度，简直比他们进攻方还要快。
在深深打量了远处的魏军许久后，雁门守李睦挥了挥手，带着麾下的骑兵撤离了。
见此，魏将韶虎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倒不是他畏惧眼前这支千人的骑兵，问题是对方倘若对他们不断地骚扰，凭他们魏武军的两条腿，根本跑不过对面骑兵的四条腿，只能是白白挨打，虽然伤亡未必有多大，但若是白白叫对方射死一些己方的士卒，这终归也是伤士气的事。
而对此，韶虎也有些意外：这支千人韩骑的将领，非常果断啊，看来并非寻常之辈。
也是，倘若是一般将领的话，反正魏武军追不上自己，很有可能对这些魏军士卒骚扰一波，但李睦却没有，因为在他看来，这没有太大的意义。
因此他果断下令撤离，带着麾下的骑兵返回了“阙地”，也就是他麾下的步卒仍在修建营垒的地方。
回到尚未竣工的营垒，李睦将副将严奉招到了临时的帅帐，对他说道：“方才我在此地西北约三十里处，撞见了一支魏军。”
“哪支魏军？”副将严奉好奇问道。
“是韶虎的魏武军，目测约有两万人左右。”李睦沉声说道。
对于魏将韶虎，以及其麾下的魏武军，李睦还是有所了解的，毕竟当年“第三次北疆战役”时，魏将韶虎乃是魏军的总帅，当时就连魏公子润都担任过韶虎的副将。
甚至于，后来在“武安之战”时，魏武军还是魏军的主力之一，因此对于这支魏军的实力，李睦大致有所了解。
“据我所知，韶虎的魏武军驻扎在河套啊，怎么会在上郡这边？”副将严奉亦皱着眉头说道。
要知道，西河的西边乃是上郡，跟魏武军驻扎的河套隔着最起码八九百里的路程呢，很难想象魏武军居然会在这个时间段抵达西河西岸，正巧截到他们雁门军正在河岸一带修建营垒。
“我也觉得魏军的反应有点过于神速了……”
李睦皱了皱眉说道。
不过此时再考虑这些已无济于事，他镇定下来，在“进兵击溃韶虎”以及“退守西河东岸”这两个念头间权衡着。
良久，他沉声说道：“严奉，你传令下去，这座营垒无需在修建了，叫人在（大河）东岸巩固防御……”
“将军？”严奉闻言面露惊疑之色。
要知道他们此番出兵，战略就是偷袭河东郡，率先打开局面，而前几日，李睦驻军在离石毫无动作，事实上已经延误了几日战机，而如今，李睦居然要在东岸布防，采取守势，这跟最初他们制定的战略截然相反，也难怪严奉吃惊。
见此，李睦沉声说道：“魏国的反应不对劲，太过于机警了，就仿佛预料到我军会在此时出兵……倘若这边的魏军果真是得到了什么消息，那么，几日之内会抵达西岸的，绝对不止魏武军，河西的司马安、甚至河东的魏忌，很有可能都在率军抵达。”说到这里，他皱着眉头又思忖了片刻，随即又说道：“我甚至开始怀疑，魏公子润率领鄢陵军、商水军前往宋地，或许有可能是为了引诱我大韩对他魏国用兵……”
说到这里，他右手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徐徐点头说道：“对，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魏军的反应为何如此迅速，因为是魏公子润诱发了这场战事，是故魏军肯定是早有防范。”
听闻此言，严奉不解地问道：“魏公子润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李睦长长吐了口气，沉声说道：“为了偷袭我大韩……你想，我大韩的军队若攻魏国，邯郸那边只会走河内，一旦河内爆发战事，我方很难去顾及到魏公子润的下落，介时，他率领鄢陵军与商水军北上，渡过大河，就能够直接攻入我国腹地……”
听着李睦的剖析，严奉越听越心惊，在他看来，倘若事实果真如自家将军猜测的那样，那么，到时候若被魏公子润率军直捣他韩国腹地，这一手实在是太致命了。
想到这里，严奉急声说道：“将军，此事不可不防，需尽快派人提醒邯郸。”
“唔。”
李睦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当日，李睦便亲笔写下了他的那些猜测，命心腹日夜兼程前往邯郸，送到釐侯韩武手中。
同时，他下令麾下约七成的军队撤回了西河东岸，于东岸建造防御设施，只留下少数步卒在阙地继续建造营垒、少数骑兵仍在西岸一带活动——毕竟对于自己的猜测，他也不是非常有把握。
但是到了七月十八日，待等魏国河东守、临洮君魏忌，以及河西守司马安陆续率领麾下大军抵达西河的西岸时，李睦终于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不幸被他料中，这场仗，他们韩国根本不是主动方，事实上魏国才是主动方，因此，偷袭魏国的河东郡，这只是痴人说梦。
此时他非常庆幸，庆幸自己前一阵子感觉到这场仗有点不对劲，因此有意在离石耽搁了几日，并没有直接从河西郡借道，偷袭河东郡，否则，此时魏军在河东一堵，并且西河这边由魏将韶虎截断后路，李睦与他麾下四万骑兵，全得葬身在河东郡。
当日，得知魏忌的河东军与司马安的河西军皆抵达西岸后，李睦亦带着数百轻骑出“阙地韩营”，远远窥视魏武军、河西军、河东军这三支魏军，暗暗估测着若双方交锋的胜负。
在他估测中，魏武军、河西军、河东军这三支魏军加在一起大概有近十万，而他李睦麾下的军队亦有十万左右，因此在人数上双方时持平的，并且在骑兵的数量上，他韩方还要超过魏方，是魏国骑兵的两到三倍左右。
因此，李睦倒也不慌：既然偷袭不成，那么老老实实的对垒嘛，虽然魏将韶虎、魏忌、司马安三者确实是难对付，但他李睦亦非浪得虚名，未见得就不能战胜对方。
然而，这个想法还未维持两天，李睦就目瞪口呆地得知，一支秦国的军队，亦徐徐抵达了西河，只见这支秦国军队在地平线上仿佛婉言的巨蛇，只瞧见蛇头、瞧不见蛇尾。
见此，李睦倒抽一口冷气，当即下令焚毁西河西岸的树林，连带着自己的“阙地军营”也一把火烧了，带着兵马全部撤回了西河东岸。
此后两日，李睦每日站在东岸窥视河对岸的秦魏联军，待他看到，河对岸的秦魏联军人数多到几无立锥之地时，纵使是李睦，心中亦有种无法言喻的情绪——这他娘的到底是谁打谁啊？
数日后，秦魏联军在西河的西岸大致修建了几座营垒——可能是七座、可能是八座，反正这些营垒紧靠着，李睦实在难以判断。
但是秦魏联军的总兵力，此时他大致已经可以推测出来。
三十万！
是他麾下总兵力的整整三倍！
在这种情况，李睦感觉很头疼，他原本还想偷袭魏国的河东郡，没想到，其实他才是应该防守的一方！
“……”
目视着河对岸的秦魏联军营垒，李睦苦苦思索着策略。

第0067章 西河战役！（一）
七月二十一日，秦将“武信侯公孙起”，携副将“长信侯王戬”与“阳泉君赢镹”，以及其余诸如“王龁”、“王陵”、“张瑭”等秦国将领，率领二十万大军，抵达西河西岸，与魏将魏忌、韶虎、司马安等将领率领的约十万魏军成功汇师。
由于两国是建立在联姻基础上的同盟关系，况且联姻的还是魏国太子赵润跟秦国公主赢璎——只有极少数秦人与魏人才知道“秦国公主赢璎即是秦少君”——因此，两方将领在相处时颇为融洽。
倘若说太子妃芈姜的存在，使得魏国与楚国的关系大为缓和，甚至于在这次旷世之战中，楚国毅然支持魏国，那么“秦姬”的存在，亦使得秦魏两国的关系更为亲近。
因此，在得知秦国兵将率军来援时，魏忌、韶虎、司马安提前准备了酒菜，款待诸位秦国将领。
而这其中，应该就属临洮君魏忌心情最过于复杂。
因为此番前来的秦将，无论是武信侯公孙起，亦或是长信侯王戬，以及王龁、王龄、张瑭等人，皆是当年率军攻打他陇西的秦将，他与这些秦将征战了十几年，甚至于后来在迁到魏国之后，仍惦记着收复陇西那块失土，却不曾想到，有朝一日，当初的敌人居然会成为战友。
可能是注意到了临洮君魏忌那复杂的神色，阳泉君赢镹主动开口说道：“临洮君，看在今日魏秦两国乃是坚实盟友的份上，昔日的恩怨，能否就此揭过？赢镹可以向君侯保证，我秦人在拿下陇西之后，绝无滥杀无辜，亦将陇西之人视为我大秦的国民，绝无半句虚言。”
出于对临洮君魏忌的尊重，韶虎、司马安等魏将此时都没有贸贸然开口圆场，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坎，还得临洮君魏忌自己迈过去。
只见在众目睽睽之下，临洮君魏忌苦笑着说道：“丢了封邑，岂还配称作邑君？魏某如今在我大魏担任河东守……魏河东守魏忌，代我大魏东宫太子殿下，欢迎诸位盟国将军率军来援，万分感谢。”
在场的人皆是人精，一听魏忌这话，心下顿时明白了后者的心意，以至于气氛一下子就变得火热起来。
甚至于，随行于军中的秦国大庶长“赵冉”，此时也站出来拉拉关系，使双方更加亲近。
此番秦国出兵，虽然是武信侯公孙起担任大军主帅，但秦军中地位最高的，却并非前者，而是秦国的大庶长“赵冉”，此人亦是姬姓赵氏出身，与魏国的姬姓赵氏王族同出一支，是当年姬姓赵氏先祖在向中原迁移时，因与秦岭人联姻而最终留在秦国的人。
因此确切地说，赵冉跟魏忌、包括魏国的姬赵氏王族，事实上在几百乃至上千年前，皆出自一个宗族，这也正是秦魏关系比魏楚关系更牢固的原因。
在邀请诸人到大帐入席之后，临洮君魏忌好奇地询问秦国的大庶长赵冉：“大庶长此次欲亲掌大军？”
秦国的大庶长赵冉闻言连连摆手笑道：“非也非也，我军统帅乃是武信侯公孙起大人，赵某只是顺道来西河看看，过两日，便要到大梁走一遭。”
“去大梁？”魏忌、韶虎、司马安等人皆有些惊讶，就连长信侯王戬以及王龁、王龄、张瑭等秦将，亦露出了好奇地神色，很显然，赵冉并未将他此行的目的告诉过这些位秦将。
注意到诸将意外、好奇的神色，赵冉微微一笑，说道：“也无需藏着掖着……前几个月，我咸阳收到了贵国赵润殿下的书信……”
因为魏国的东宫太子赵润乃是秦王囘的女婿，算得上是他秦国的姑爷，而且迎娶的还是秦少君赢璎这样一位非常特殊的公主，因此，赵润在秦国的地位亦不低，纵使是大庶长赵冉，也得尊称一声“殿下”。
“……虽收到了赵润殿下的书信，且我大秦亦遵循赵润殿下的意思，加入这场战争，但是在那份书信中，赵润殿下却并未言及这场仗将进展到什么地步……”顿了顿，赵冉见在座的诸将脸上还是有些迷惑，便干脆直白地说道：“也就是说，是打赢韩国就罢手，还是趁此机会覆灭韩国。这两者，差距可大了……总之，这件事赵某得亲自与赵润殿下好好谈一谈。”
“谈一谈如何瓜分韩国么？”
魏忌、韶虎、司马安三人颇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虽然秦国的确是魏国的盟国不假，但是他们也不认为秦国会白白为他魏国出力，索要些好处这是必然的。
当然，也是理所应当的。
鉴于这件事的高度，轮不到他们三人去考虑，因此魏忌、韶虎、司马安权当听过就算，毕竟这等大事，得他们魏国的太子殿下赵润亲自拿主意。
不过魏忌还是好心地提醒了一句：“我国太子殿下目前并不在大梁，若赵冉大人欲与太子殿下商量要事，不妨尽快去宋鲁边界的‘宁阳’……需尽快，按照太子殿下此前的战略安排，既然如今韩国已上钩对我大魏宣战，那么，太子殿下那边可能也要有所行动了。迟了，我恐赵冉找不到太子殿下。”
“哦。”赵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当日，秦魏两国的将军们在大帐内把酒言欢，气氛十分融洽。
待等次日，秦国的大庶长赵冉便带着两百名铁鹰骑兵，告辞诸将踏上了前往大梁的道路。
而同日，临洮君魏忌则将秦魏两军的将领们带到了西河的西岸，隔着大河窥视河对岸的韩军营垒。
“对面的韩将，应该是韩国的雁门守李睦，此人很不简单。”
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临洮君魏忌讲述着他此前的战术安排：“我于七月初七，得知韩国在七月初五对我大魏宣战，次日，驻扎在邺城、荡阴的邯郸军，便倾巢而动攻打我大魏的河内淇县。我当时想，既然邯郸军出兵迅速，想来西河这边的韩军，亦会采取偷袭的战术，是故，我派人通知司马安与韶虎两位将军，叫司马安将军暂且按兵不动，且叫韶虎将军尝试截断韩军的退路……倘若这李睦采取速攻，我等三支魏军，完全可以将其包围在河西、上郡之地，不曾想，这个李睦不知察觉到了什么，竟在离石、蔺阳按兵不动，以至于韶虎将军未曾得逞。”
听了这话，韶虎点点头，笑着附和道：“前两日韶某率军至此，正巧碰到一队大概在执行巡逻任务的雁门骑兵，当时我就猜到，魏忌大人的守株待兔之计未曾得逞，这场仗，并没有那么轻松。”
说这话时，韶虎与魏忌都感到十分遗憾，因为倘若李睦贪功冒进的话，搞不好这会儿他们已经将后者团团包围，只可惜，那雁门守李睦实在是太谨慎了。
倘若此时魏国的新任云中守廉驳也在这里，他肯定会对临洮君魏忌的计略嗤之以鼻：雁门守李睦，本来就是一个谨慎到近乎胆小的将领，你居然还指望他采取奔放的战术，并针对这个奔放战术去设计他，你在想什么东西？
什么是奔放的战术？
就比如当年“五方伐魏战役”时，魏公子润不顾魏国本土的安危，在三日内奔袭八百里，直接打到秦国的王都咸阳，逼秦人做出选择，究竟是战是何，这就叫奔放的战术，同时也能充分证明，魏公子润是一个进攻欲望极强，能进攻取胜就绝不采取守势的人，齐国名将田耽对前者的判断丝毫无错。
但韩国的雁门守李睦不同，这是一位很小心很谨慎的将领。
倒不是为了保持不败的战绩，只不过是李睦非但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他连己方损失太大的战事都不会考虑，像什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事，在李睦身上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李睦会耐心地积蓄力量、等候时机，哪怕因此被敌人羞辱、甚至与被自己人认为胆怯，他也会坚定不移地维持自己的战略，待等到敌人松懈时、或者露出破绽时，他就会倾尽自己的全部力量，骤然发难将敌人打倒，并且叫对方再也难以翻身。
因此，以李睦的谨慎，是根本不会贪功冒进的，只能说临洮君魏忌想多了。
然而也因为这事，临洮君魏忌敏感地意识到，作为北原十豪之一的雁门守李睦，可能果真是一个难对付的人物。
对于临洮君魏忌针对韩将李睦的评价，在旁的诸将皆听在耳中，不过说实话，秦国的将领们并不是很在意。
这也难怪，毕竟秦魏联军这边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三十万的总兵力，面对对面约十万左右的韩军，纵使秦魏联军这三十万人马中有最起码十万的“黥面军”，但别忘了，哪怕同样是农民兵，但秦国的黥面军，可不同于楚国的粮募军，前者在悍勇上甚至不比魏国的正规军逊色，只不过绝大多数未经多少训练且缺少经验罢了。
“第一仗，就由王某去试试那李睦的斤两吧。”
在谈论了一番后，秦将王陵笑着说道。
听闻此言，诸将愣了愣，随即，似公孙起、王戬、王龁等将领们，纷纷笑骂王陵奸诈。
王陵摊了摊手，无奈说道：“两年了，这是头一场仗，麾下的黥面早在抱怨了，正军先让让吧。”
可能在楚国，似农民兵这种存在，将领们充其量就是视为战场上的炮灰，但秦国不同，秦国的黥面军渴望战争、希望通过军功获取社会地位，因此秦国的黥面军从不怯战，甚至于，就像秦人自称的那样，他们渴望战争。
“怎么样？作为主人，礼让一下远方的来客如何？”王陵笑着对魏忌、韶虎、司马安三位魏将说道。
魏忌与韶虎、司马安三人对视一眼，虽然司马安其实也想着首轮攻势，但王陵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也只能点头同意。
于是诸将商议决定，以秦将王陵作为首仗的先锋将领，督率麾下黥面军，隔河攻打对岸的韩军。
此后两日，秦将王陵命令麾下黥面军就近砍伐竹木，打造木筏与浮桥。
七月二十五日，跨河进攻的准备工作大致完成，秦魏联军遂首次对河对岸的韩军展开了攻势。
当日，天有阴云，小雨蒙蒙。
当时韩将李睦在“蔺阳”城内的城守府，正于屋内对着此地的地图思考战术，忽听帐外有士卒来报：“将军，河对岸的秦军准备进攻了！”
听闻此言，李睦心中一凛，当即带着一队亲卫来到东岸的军营。
而此时，他委派驻守“东岸韩营”的副将严奉，也已得知秦军即将进攻的情报，早早就将军队拉到了东岸，与东岸摆开阵型，严正以待。
待等李睦抵达岸边时，副将严奉已经安排到了防守事宜，瞧见自家将军前来，连忙抱拳行礼：“将军。”
李睦点点头，朝着四下瞧了瞧，见严奉排兵布阵并无问题，遂说道：“你接着指挥，我观察一下秦军。”
“是！”严奉抱拳领命。
此时，河对岸响起一阵号角声，黑压压的魏军弩兵方阵来到了岸边。
“戒备！”
严奉急声喝令道。
在这片区域，大河河宽约两百六十丈左右，对于弓弩来说，都是一个鞭长莫及的距离，但据李睦、严奉等人所知，魏军的兵器中有一种叫做“狙击弩”的特强弩，足以跨越这两百六十丈的距离，射杀韩军阵列中的将领。
不过出乎严奉意料的是，河对岸的魏军弩手们在原地伫立了片刻后，便纷纷向两旁散开——原来他们是负责掠阵的。
而随着魏军弩兵向两旁退散，一群黑压压仿佛潮水般的黥面军，争相涌到了岸边。
看到这些衣甲不齐、连武器都未能统一的士卒，李睦与严奉都愣了一下。
“不会是这群杂兵跟咱们打首仗吧？”
严奉表情古怪地自言自语。
“……”
李睦微微皱了皱眉头。
不得不说，待看到秦国的黥面军时，他便皱起了眉头，因为这些士卒非但武器乱七八糟、刀枪剑戟什么都有，就连甲胄都没有几件，更关键的是，这群人根本没有作为一名士卒应具备的素质，明明被选为应战军队，可此时这群人却还在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简直就像是一群握着武器的聒噪平民。
至少在李睦看来，似这等杂兵，对他雁门军应该是没有什么威胁可言的。
但是……
“魏忌、韶虎、司马安，就用这么一群秦国的杂兵来打首仗么？”
李睦抬手摸了摸下颌处的胡须，心中有些不解。
要知道在一场战役中，首仗基本上用来试探敌军的战斗力、以及敌军将领的统帅、应变等能力，因此胜败输赢关系倒也不是很大，只要别败地太惨、伤亡太重就行，可眼下，秦军将一支几乎没有防御能力的杂兵投入战场，这是什么意思？
在他看来，只要他韩军这边一波齐射，对方肯定是死伤惨重啊。
说实话，李睦没看懂。
而就在此时，一名秦将模样的男子策马从人群中来到了岸边，在瞧了几眼河对岸严正以待的韩军后，抬手一指对岸，沉声说道：“进攻！”
话音刚落，就听秦魏联军中战鼓擂起，随即，那些黥面军立刻展开了攻势。
有的将抗在肩膀上的木筏放到河里，由几名黥面军跳上木筏，趴在木筏上用手划水；有的则抱着一段粗木直接往水里跳；还有一群黥面军，干脆连粗木也不要，直接往水里跳，企图游到对岸。
这乱乱糟糟仿佛鸭子下水般的场面，看得李睦、严奉等韩国将领是目瞪口呆。
半晌后，严奉失声笑道：“若秦国二十万军队，皆是这些货色，那我等完全无需担忧什么。”
听了这话，附近的几名韩将亦是附和地笑了起来。
唯独李睦，双眉皱得更紧了。
“……当真无需担忧么？”
李睦环抱双臂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那些争相跳入河水的黥面军。
在他看来，对面的这支秦军的确很糟糕，但是，既然魏忌、韶虎、司马安敢用这支军队打首仗，那么肯定是有什么道理的。
想到这里，他沉声说道：“严奉，切莫轻敌！……把这支军队，当做魏武军打！”
“……”
严奉愣了愣，见自家将军语气坚决，遂抱拳应道：“遵令！”
说罢，他抬手指向河水内的那些黥面军，沉声下令道：“北翼弩手，准备放箭！……放！”
一声令下，部署在北边的韩军弩手们，当即展开了一波齐射。
面对着扑面而来的箭雨，那些黥面军倒也聪明，纷纷猛吸一口气潜到水下，企图利用河水作为缓冲减少伤亡。
但遗憾的是，即便如此，河面上依旧被鲜血给染红，随即，一具具尸体半漂半浮着，被水流冲往了下游。
“哼！耍这种小聪明。”严奉冷哼一声，当即又下令道：“南翼弩手，放箭！”
当即，韩军又展开了一波箭雨齐射。
“噗噗噗——”
“噗噗噗——”
一连串箭矢入水的声音响起，带起了片片的嫣红，不知有多少秦国的黥面军士卒在水中被弩矢射死，被水流冲往了下游。
“就这种货色……”
严奉下意识地冷笑一声，但忽然想到自家将军方才提醒自己不得轻敌，虽然他不觉得这些秦军真能突破大河天险，但还是做好了防备：“传令下去，剑盾兵上前。”
当即，一队队剑盾兵越过人群，来到了阵列的前方。
瞧见这一幕，河对岸的那名秦将不禁皱了皱眉。
这名秦将，正是王陵。
“喂喂喂……过于谨慎了吧？”
皱皱眉，王陵心中有种预感，可能这场首仗他赢不了了。
而此时，在临近东岸的河水里，一名黥面军突然冒出了头，随即，越来越多的黥面军浮出水面。
然而他们面对的，却是韩国的剑盾兵，一种不比魏国步兵逊色多少的精锐轻步兵。
可出乎韩将李睦与严奉意料之外的是，哪怕他们已提早做好了防备，可对面这支连衣甲都不全的杂兵，在瞧见他们韩方的坚实防守阵列后，居然连片刻的停留都没有，大呼小叫着就冲了过来。
只可惜，韩将严奉早就留着中军的弩兵，此时一声立下，箭矢齐发，只见那些黥面军还未接近韩军的阵列，便陆陆续续被射死。
可即便如此，黥面军依旧前赴后继地往河岸冲，那仿佛视死如归般的气魄，让李睦与严奉对这支杂兵刮目相看。
终于，越来越多的黥面军冲上来河岸，甚至于冒着箭雨，冲到了韩军阵列的前方。
只可惜，韩军阵列前方那一排剑盾兵，却仿佛是比大河天险更难以跨越的天堑，任凭黥面军如何悍不畏死，韩军的剑盾兵们，依旧能凭借着精湛的作战技术，杀死一名又一名的黥面军。
“两军的装备差距太大了……”
在大河西岸，魏将魏忌、韶虎、司马安，与秦国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等人登高观瞧着，看到河对岸的那一幕，心下暗自嗟叹。
不可否认秦国的黥面军确实悍不畏死，然而，对面的韩军，并未因为黥面军的卖相而轻敌，从头到尾都没有给前者丝毫机会，无情地扼杀了黥面军为数不多的胜算。
摇了摇头，司马安沉声说道：“这支雁门军，太谨慎了，他们似乎很擅长防守。步卒与弩手配合娴熟，哪怕被黥面冲击了阵型，亦不慌不忙……这份从容，是平常训练难以练就的，应该是在战场上磨砺所得。这是一支身经百战的劲旅！”
在旁，临洮君魏忌亦皱着眉头说道：“当年我初见黥面时，亦曾因为轻敌而吃过大亏，我还以为对面的韩将会步我的老路，没想到……倘若雁门军擅长防守，那这场仗，怕是没有那么轻松。”
韶虎亦说道：“我觉得吧，咱们扎堆在此，实在难以发挥三十万大军的优势，瞧对面的韩军，此番目测只出动了两万人左右，便站满了这边的河滩……我觉得吧，还是得采取围攻之势。”
听闻此言，在旁的诸将们虽面带笑容，却竟无人附和韶虎的话。
这也难怪，毕竟在场的皆是秦魏两国手握数万兵权的将领，论在本国的地位，并不会比李睦在韩国逊色，这么一大帮人，围殴李睦一人，怎么想都感觉有点羞于说出口。
另外，对于他们的自尊心也难以接受。
良久，秦国悍将王龁说道：“黥面终究是黥面，难挑大梁，来日，就由我麾下的正军，渡河攻打‘蔺阳’……望诸位莫要与我争。”
公孙起、王戬、赢镹、张瑭、魏忌、韶虎、司马安等将军对视一眼，陆续点了点头。
在他们看来，三十万打十万，胜是必然的，问题在于如何能胜得漂亮一些，不至于会被人说闲话。
魏洪德二十六年七月二十五日，“西河战役”首仗爆发，秦魏联军小败。

第0068章 西河战役！（二）
七月三十日，在足足又做了四日的准备工作后，秦魏联军再次隔河对“蔺阳”发起进攻。
这次出战，乃是由秦将王龁指挥，并督率麾下的“戈盾”与“长戈”这两支兵种。
“戈盾”，即戈盾兵，乃是秦国军队中的中坚力量，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这支兵种皆是秦军中无法动摇的核心，在越是大规模的战争中，秦国越是会围绕着“戈盾兵”来打。
而截至目前为止，秦国的戈盾兵除了在“秦魏函谷战役”时，被魏公子润用连弩外加弩兵的组合完全克制、且遭到近乎全军覆没的惨败外，几乎再也不曾吃过怎样惨烈的败仗。
而“长戈”，则是秦军中专门用来冲击敌军阵型的兵种，他们的长兵器，能够有效地克制敌军步兵的严防战术，只是为了保证速度，这支兵种牺牲了部分防御力，以至于在面对飞矢类兵器时防御能力很差。
秦军的第二次攻势，自然不会再像首日那样乱糟糟的，只见一队队秦军士卒有条不紊地在河面上搭建一座座浮桥，以至于浮桥的数量，仿佛要覆盖这一片水域。
当日的战争，从上午辰时一直打到午时，整整进行的两个时辰。
期间，秦军士卒们展现出了他们悍不畏死的气概，顶着韩军弓矢的洗礼，一次又一次强行登陆对岸河滩。
遗憾的是，尽管秦军兵将们已表现地这般悍勇，但依旧丝毫未曾动摇河对岸的雁门军，以至于从始至终，秦军都未能对韩军造成真正的威胁。
待等到中午的时候，见战况不容乐观，秦将王龁皱着眉头选择了暂时撤退，以至于秦魏联军再次收获了一场小败。
在结束当日的战事后，秦军主帅武信侯公孙起找到了魏军这边的统帅临洮君魏忌，两人不约而同地认为，他们应当召开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军事会议，而不是像前几日那样，嘻嘻哈哈地就决定了进攻的次序。
由于吃了两场败仗，当诸将军集聚帅帐时，气氛一度显得很凝重。
尤其是秦将王龁。
要知道，倘若说指挥首仗的秦将王陵，心底还不是很重视河对岸的雁门军，那么，王龁是丝毫没有轻敌的，从一开始的黥面军压阵，再到后面正规军抢时间搭建浮桥，王龁这边的秦军从始至终就是争分夺秒，试图使河对岸的雁门军陷入顾此失彼的为难处境。
只不过，河对岸的雁门军久经战阵，指挥的将领十分明白那支秦军才是威胁最大的那支，始终没有间断对那些正在河面上搭建浮桥的秦国正规军的弓弩压制，而韩军的剑盾兵，在缺少己方弓弩支援的情况下，亦挡住了黥面军的进攻，使得秦军的攻势难以展开。
在大帐内的会议中，武信侯公孙起与临洮君魏忌各自坐在东西两边坐席的首位，在环视了几眼在场的诸将后，他面带淡淡微笑，说道：“诸位，两场败仗了。”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公孙起的心情还是比较轻松的，毕竟，虽说这两场败仗下来，他们秦军损失了约六七千的士卒，若加上伤兵，伤亡可能达到一万两千余左右，但是对于拥有二十万兵卒的秦军而言，这点损失并不算什么，更何况那些阵亡的士卒中，有三分之二还是首日被韩军射杀的黥面军——虽然秦国的黥面很非常勇悍，但本质仍然还是临战征召的农民兵。
在听闻武信侯公孙起的话后，王陵、王龁两位秦将显得有些尴尬，正要解释，却听武信侯公孙起又说道：“这两仗，我皆看在眼里，不可否认，我大秦的军队在这场仗很吃亏，因为这段流域的河面过宽，宽到连魏国的强弩都无法有效威胁到河对岸的韩军，致使在我军展开进攻时，我秦魏两军的弩兵们，难以有效支援进攻的士卒，而河对岸的韩军，却可以毫无顾忌地射杀河面上正在渡河的我军士卒。这是韩军在地利上的优势……但反过来说，这未尝不是我等在战略上的失误，试问，我方为何要选择一个地利明显对我军不利的战场，与韩军开战？”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又说道：“是想看看被称之为‘北原十豪’之一的韩将李睦，究竟有几分能耐，以及他麾下的军队，究竟有几分能耐，对么？”
听闻此言，在场的诸将们有的环抱双臂装深沉，有的则伸手挠着下巴或者脸颊，似乎是有些尴尬。
其实就算是在装深沉的秦将王戬与魏将司马安，心中亦有相近的想法——若非是被王陵与王龁抢了头筹，想来他们也想试试韩将李睦的能耐，不单单是因为李睦乃是“北原十豪”之一，更是因为，李睦是连魏公子润都未能战胜的对手。
试问，魏公子润南征北战十年，迄今为止，有几人能在他面前维持不败？
楚国已故的寿陵君景舍是一个，韩国的雁门守李睦与北燕守乐弈是一个，除此之外还有谁？纵使是秦国的武信侯公孙起，也曾有过魏公子润直接将其甩掉、直接长途奔袭秦国王都咸阳的窘事。
这就变相地拔高了李睦、乐弈两名韩将在中原的地位，或者说排名——虽然实际上并没有这种玩意。
其实，相信在场的诸将都清楚，倘若他们各自发挥平日水准的能力，再加上三十万大军的绝对优势，韩将李睦几乎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既然明确得知这场仗必胜，那么，在此之前，与那李睦交交手，了解一下自己与后者的差距，或者，若是有可能的话，取代李睦在中原的地位，这才是诸将的心中所想，毕竟在这个年代，有几人能拒绝名望的诱惑呢？
而此时，武信侯公孙起面色严肃地继续说道：“……但我并不在乎，无论那李睦最终是被在座的列位手刃，亦或是死在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卒手中，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胜利。”
顿了顿，他又说道：“前几日，大庶长赵冉大人的话，相信诸位也听到了，打败韩将李睦，并非是秦魏联军此番的最终目的，我军的最终目的，或者说是我大秦王婿赵润殿下的意志，是击垮韩国，甚至是覆灭韩国，因此我想，我军并无多少空闲在这里陪那李睦玩耍，对么？”
“……”
在座的诸将，在长短不一的思忖过后，陆续皆点了点头。
见此，公孙起微微一笑，说道：“在座的诸位都同意我的说法，这当然是最好的，事实上，若是在座诸位当中有几位仍想与那李睦过过招，我也有相应的对策。不过这样最好……既然如此，我方就兵分两路，想跟李睦继续过招的，留在此地，顺便替我将李睦拖在这里，至于像我一样渴望胜利的将军呢，不妨与我一同挥军北上，攻打韩国的雁门郡，顺便切断李睦的归路……若到时候李睦走山路，向东边的太原郡撤离，那是他的事，我只要确保，我军能拿下雁门郡。”
说到这里，他转头对临洮君魏忌示意道：“雁门郡的最终归属，你我眼下不必争论，交给贵国与我国的公卿大臣，我等只做身为将领的分内事。如何？”
临洮君魏忌与韶虎、司马安对视一眼，随即笑着对公孙起说道：“武信侯所言极是，魏忌这边毫无异议。”
“那就这么决定了。”环视了一眼在场的诸位将领，公孙起笑着说道：“谁愿意跟我以及临洮君前往攻打雁门郡，或者说留着此地继续与李睦过招，诸位都表个态吧。”
由于人多粥少，秦将王陵在跟王龁对视一眼后，耸耸肩说道：“我跟王龁，就跟随武信侯前往雁门郡吧，这两仗打得这么惨，我俩也没脸留在这里……”
这话说得在场的诸将皆笑了起来。
随即，魏将司马安开口道：“若是诸位不介意的话，某倒是想跟那李睦过过招……”
话音未落，秦将长信侯王戬笑着说道：“司马将军不介意王戬插一脚吧？”说罢，他解释道：“我觉得，武信侯若带兵向北，动静极大，相信瞒不过那李睦的耳目，因此我觉得，李睦可能也会将防守重心向北迁移……这两日，我也看过这边的地形图，发现蔺阳、离石往北，以平原地形居多，相信到时候我军会在那边的平原与雁门军接触，到时候，王某麾下铁鹰锐骑，可以助司马将军一臂之力。”
司马安闻言看了一眼长信侯王戬，心中亦有种莫名的感触。
毕竟想当年在“秦魏三川战役”中，魏将司马安与秦将王戬，那可是在战场激烈碰撞过的劲敌，甚至于当时，司马安还一度被王戬切断了归路，当然，最终，王戬还是败在麾下的骑兵过少，难以招架司马安与魏公子润两方的前后夹击。
曾经的劲敌变成了可靠的友军，司马安说不出是种什么感受，但不可否认的是，王戬的加入，使得司马安心中更有底气，去挑战李睦他那隐隐是中原第一擅战名将的头衔。
当日在经过商议后，秦武信侯公孙起与魏临洮君魏忌，将秦魏两军分成两支，不分主力军或协从军，只是一支前往雁门郡，一支留在此地拖延李睦。
其中，魏将司马安、秦将王戬、张瑭等几人选择留在此地，继续与李睦过招，或者说拖延李睦，而其余秦魏联军的将领，则在武信侯公孙起以及临洮君魏忌的率领下，挥军北上，企图攻占防守力量空虚的雁门郡。
而与此同时，在蔺阳的城守府内，再次小胜秦魏联军的雁门守李睦，正在书房内对照着一份当地的地略图，聚精会神地思索着秦魏联军接下来的战略意图。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传来笃笃笃的叩门声。
李睦皱了皱眉，也未抬头，依旧目视着地图，随口问道：“谁在外面？”
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了一个年轻少年的声音：“父帅，是孩儿。”
李睦遂说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便有一位身穿戎装的少年人推开房门，迈步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跟着一名端着托盘的士卒，木盘上只有一碗饭、一碟菜以及几块肉。
见到那名士卒手中的托盘，李睦转头瞧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这才发现，外面的天色已近黄昏，也就是说，他在书房内苦苦思索秦魏联军接下来的战略，竟想了一个下午。
而此时，那名自称“孩儿”的少年将领，已接过身后士卒手中的托盘，将其端到了李睦面前的桌案上，关切地说道：“父帅，您从晌午回到城内后，便在屋内思考策略，孩儿以为，战况固然重要，但您的身体亦极为重要……”
这名少年将领叫做“李瑻（kun）”，乃是李睦的长子，今年一十又九，颇具其父李睦之风，只不过李睦教子极严，即便雁门军的兵将对李瑻这位少将军赞誉有加，但李睦仍不满意，一心希望磨砺儿子，使这个儿子将来能够接替他雁门守的职务，继续为国家效力、为韩王效力。
对于自己儿子的孝心，李睦欣慰地点了点头，遂拿起筷子端起碗，可就在他正准备动筷的时候，他忽然问道：“将士们吃过了么？”
李瑻抱拳回道：“将士们正在用饭。”
李睦点点头，随即看着儿子又问道：“你呢？”
李瑻犹豫了一下，随即摇头说道：“孩儿正准备去用饭。”
听闻此言，李睦面带微笑地说道：“留下跟我一道用饭吧。”说罢，他转头看向那名士卒，吩咐道：“再添一碗饭。”
“是！”那名士卒抱拳而退，片刻便将他们少将军李瑻的碗筷拿了过来。
随即，李睦、李瑻父子儿子就着那两碟菜，默不作声地将饭菜吃下，填饱了肚子。
用完饭后，李瑻本欲告退离开，但李睦叫住了他，说道：“瑻儿，对于秦魏联军，你有什么看法么？”
李瑻知道父亲是在考验自己，可问题是，他此时并没有什么会让父亲夸赞的见解，想了想，他只是硬着头皮说了一通，无非就是强调秦军士卒的悍勇，认为他们不应当轻敌什么的。
听到这一番话，李睦颇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轻声问道：“仅仅如此？”
李瑻苦着脸，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见此，李睦凝视了儿子几眼，半晌后忽然指点起来：“首日的战事，明显是秦军轻敌了，小瞧了我方，因为首日，对方只出动了一支农民兵，不可否认，这支秦国的农民兵相当悍勇，但再怎么悍勇，这支军队的本质仍旧是农民兵，对于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老卒来说，这种连新兵都算不上的士卒，是几乎没有什么威胁的……而秦军却单单投入了这支农民兵，这意味着秦军的将领托大了，希望通过一支农民兵来消耗我雁门军。这是秦军首日战败的根本原因……今日的战事，秦军吸取了首仗的教训，投入了一支正规军，但由于我方有大河天险，在地利上占据优势，因此，秦军最终并没有攻上河滩。但由此可以得知，秦军的将领，已逐渐重视我雁门军。”
“……”李瑻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见此，李睦接着说道：“方才这些话，其实应该是你自己应当想通的事，然而你毫无头绪，这说明你临战仍欠缺一个大致的判断。一名合格的将领，心中大致要有一个估测。我尝听说，魏公子润经常亲临战场、观摩战事，你觉得他单单只是在等着那场仗分出胜败么？不，魏公子润是在通过该场战事敌军的实力，以及敌军将领的指挥、判断，估算下一场战事的胜算。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魏公子润通过一场场的战事摸透了敌人，故而他能取得一场又一场的胜利……那么如今为父问你，河对岸的秦魏联军，接下来会有什么行动。”
听闻此言，李瑻脸上的苦涩更浓了，挠挠头想了半天，试探性说道：“大举进攻？”
说罢，他见李睦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索性苦着脸干脆承认道：“父帅，恕孩儿愚钝，实在想不到。”
“……”李睦沉吟了片刻，随即指点道：“瑻儿，熟读兵法并不意味着就能打败敌人。兵法的作用，在于让你知晓，在某种特定情况下，敌军很有可能会采取的行动，但不可照搬，因为其中涉及到人心，也就是敌将的判断。就像这两场战事，首仗不用多说，只是秦军为了试探我雁门军的大致实力，单单看他们只投入一支农民兵，你就应该知道，首仗的胜败，那些秦将并不看重……但是今日的战事却很有意思，我不相信秦魏联军看不到我军占据地利上的优势，可秦军还是投入了一支正规军，攻打我军，相信这其中，未尝没有一点意气之争的意思，也就是说，秦军首仗输得不服。可今日这场仗，秦军也战败了，相信这足以让他们开始重视地利，也就是说，秦魏联军很有可能放弃此地，另外开辟战场，选择一个对他们有利的地段，与我军开战，这是最明智的选择，同样也是为父目前最担心的事。”
“孩儿受教了。”李瑻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此时，李睦又对李瑻说道：“瑻儿，并非为父苛刻。据为父所知，魏公子润，一十四岁就能独掌大军，以弱胜强，击败进犯魏国的楚暘城君熊拓十六万大军，而你如今一十又九，为父希望你能承担起男儿的责任，在这乱世中有一番作为，至少，有能力庇护一方的国民。”
“孩儿谨遵父帅教导。”
李瑻抱了抱拳，虚心接受。
随即，父子二人便就这目前的战况展开了讨论，当然，主要是李睦在指点长子李瑻。
“……若我是秦魏联军的主帅，那么眼下，就应该分兵。秦魏联军的优势很大，三十万人马的绝对兵力优势，保证了他们哪怕兵分两路，亦能与我雁门军全军分庭抗衡……那么为父问你，若秦魏联军果真采取分兵的战术，另外一支兵马，将会前往何处？”
在听了父帅先前许多见解后，李瑻心中对这场仗也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毫不犹豫地说道：“雁门！”
听闻此言，李睦点了点头：“不错，雁门！……确切地说，雁门是一个大方向，事实上秦魏联军也可以攻打‘娄烦关’，截断‘娄烦关’与‘离石’的道路，迫使我军只能向东撤入太原……若被秦魏联军逼到这种地步，虽我军不至于有存亡之险，但我军也无力回援雁门，可以说，是将雁门郡拱手想让于秦魏联军。因此，蔺阳、离石这边虽有大河天险，但不能再守了，再守下去，我方将丢掉整个雁门郡。”
说到这里，他召来一名亲兵，吩咐道：“传令下去，叫城内的百姓收拾行囊，向娄烦关迁移。再叫部署河岸的严奉将军，密切关注河对岸秦魏联军的动静，若发现秦魏联军向北调动，即刻沿河跟随，堵截敌军于上游渡口，决不可叫秦魏联军切断娄烦关，与蔺阳、离石两地的道路。”
“遵命！”亲兵抱拳而退。
当日，李睦的副将严奉得到命令后，当即令士卒修建了几座高达十丈有余的瞭望塔，登高监视着河对岸秦魏联军的一举一动。
当晚，监视秦魏联军的韩军士卒发现，河对岸的秦魏联军，隐约有兵马调动的动静，急忙禀告副将严奉。
副将严奉在得知此事后，果断点起一支精锐北上，准备部署于娄烦关的西南，防止秦魏联军于上游悄然渡河后，截断娄烦关与蔺阳、离石两地的联系。
之后两日，蔺阳、离石、皋狼等几座城池，平民们纷纷收拾行囊向北迁移。
期间，雁门军亦有许多军队向被调离。
这么大的举动，当然瞒不过魏将司马安与秦将王戬的眼睛，后者笑着说道：“这个李睦，简直洞察先机啊，看样子武信侯是没办法偷袭雁门了，倒是咱们，可以白捡河对岸的几座城池。”说罢，他砸了咂嘴，面色怏怏地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应该会是几座空城了，搞不好李睦在撤军时，还会一把火烧掉城内的房屋。”
八月初三，随着部署在河对岸的最后一支韩军撤离，司马安与王戬便知道，河对岸的韩军应该全部撤离了。
于是，他们便下令渡河，准备接收蔺阳、离石、皋狼，作为日后进兵的后方据点。
蔺阳，空城。
离石，空城。
可待等秦将张瑭率军来到“皋狼”时，按理来说应该已撤到北方娄烦关的雁门守李睦，却率领着不计其数的雁门骑兵，在皋狼东边的矮丘背后杀了出来。
只见当时李睦跨着坐骑，跃上一处土坡，挥手指向皋狼城外的秦军，面无表情地喝道：“杀！”
一声令下，如潮水一般的雁门骑兵，从他两侧涌向秦军。
看着那如潮水一般涌来的雁门骑兵，秦将张瑭目瞪口呆。
他完全没有想到，明明已撤向北边娄烦关的韩将李睦，居然使了一招回马枪，趁他张瑭单独领兵准备接收皋狼之际，从东边的山坳里杀了出来。
“敌袭！敌袭！”
张瑭扯着嗓子大喊，希望麾下的士卒尽快摆出防御阵型，但遗憾的是，雁门骑兵的速度太快了，还未等秦军做出反应，便冲到了秦军面前，仿佛水银泻地般，涌入了秦军的阵列。
或许秦魏联军的诸将都认为雁门守李睦应该是一位非常擅长防守的将领，但事实上，李睦的进攻，远比防守更犀利。
这是一位非常善于把握一切微小机会、为己方创造优势的将领。

第0069章 西河战役！（三）
蔺阳，在距离河岸约十里的位置，八月初三的早晨，由于瞧见部署在河对岸的雁门韩军陆续撤离，选择留在此地的魏将司马安，以及秦将王戬、张瑭几人，判断李睦应该是看穿了他们秦魏联军准备分兵直捣雁门郡的战术，故而选择放弃蔺阳、离石、皋狼三城，向北撤离。
在这种情况下，司马安、王戬、张瑭三将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渡河，准备接管蔺阳、离石、皋狼三城，作为秦魏联军接下来攻打雁门郡的据点。
果不其然，待等这三位将军率军至此时，蔺阳已经是一座空城，城内几乎空无人烟，可恨的是，韩军在撤离蔺阳时，还在城中放了几把火，企图将城内的房屋建筑毁之一炬。
在这种情况下，魏将司马安果断下令麾下河西军进城救火，虽然目前只是八月初，仍然天气暖和甚至炎热的夏季，但仔细算算，距离入秋也不过个把月，入秋之后便要提前防备寒冬，司马安并不认为，就韩将李睦这两日表现出来的统兵才能，他们秦魏联军能在今年入冬前打败李睦，甚至是攻陷雁门。
是故，未雨绸缪是有必要的。
在得到了蔺阳城后，接下来就是离石、皋狼两城，其中，离石在蔺阳的东南方向，距离约有五十里左右，是西河境内屈指可数的大城，曾几何时韩国几次楚兵攻打魏国河东郡辖下的“北屈”，其后防据点就是离石。
而皋狼则在蔺阳城的东北方向，两城距离约有三十五里左右，这座城池并不大，但在以往，始终是作为离石的陪城，用于驻扎韩军。
因此在蔺阳城下，魏将司马安与秦将王戬、张瑭二人合计，由王戬率领秦国铁鹰骑兵前往离石，由张瑭率军前往皋狼，看看能否挽救一下这两座城池内的建筑，毕竟在他们看来，既然韩军在撤离时放火焚烧蔺阳，那么离石与皋狼，恐怕也逃不过这个命运——在己方撤兵时烧城毁屋，不将任何东西留给敌人，这几乎已是作为一名将领的常识。
于是，秦将张瑭告别了司马安与王戬，率领着麾下约一万五千名正卒、两万余黥面军，浩浩荡荡地前往皋狼。
期间，为了尽快赶到皋狼，他还下令全军急行，将跟不上行军速度的黥面军甩在了后面。
足足过了两个余时辰，张瑭这才率军抵达成皋。
当远远瞧见成皋城一片火光时，他心中暗暗嘀咕：得，先救火吧，不知城内还能剩下些什么东西。
可就当他率领军队抵达成皋城下，准备吩咐麾下兵将入城救火时，从成皋东边的山坳后，韩将雁门守李睦率领着不计其数的雁门骑兵杀了出来。
一方是养精蓄锐、等候多时的雁门铁骑，一方是刚刚从蔺阳急行军赶到成皋的秦军士卒，况且此时李睦麾下的雁门骑兵，人数甚至要超过张瑭麾下的秦军步卒，这使得这场毫无预兆的偷袭战变得毫无悬念。
当时秦将张瑭甚至来不及集结麾下的军队，就被韩将李睦麾下的骑兵冲得七零八落，别说做出有效的反击，他甚至连己方的阵型都守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冷漠的雁门骑兵，一队队杀入秦军的阵型中，大肆屠杀手足无措的秦卒。
似这种混乱的局面，足足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秦将张瑭这才控制住混乱的局面，而为此，他却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而此时在战场上，韩将李睦准确把握到了张瑭军的变化。
其实这会儿，倘若李睦下令麾下骑兵继续反复冲击张瑭军的阵型，事实上也能占据优势，但考虑到己方兵将的伤亡问题，李睦果断地下令撤退。
“呜呜——”
随着几名雁门骑兵中的号角手吹响军号，漫山遍野的雁门骑兵，仿佛退潮般撤地干干净净，只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居然撤兵？”
只见在阵列当中，当秦将张瑭看到雁门骑兵仿佛退潮般撤退时，起初脸上浮现几丝惊愕，但随即当他细细一想后，脸上却又露出了羞恼、愤恨的神色。
“他娘的！”
在众目睽睽之下，秦将张瑭摘下头上的头盔，狠狠将其摔在地上，随即用复杂的神色，看着远远离去的雁门骑兵。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李睦没有留给秦将张瑭丝毫反击的机会，连一丝使雁门骑兵遭受重创的可能性都不留给他。
两个时辰后，身在蔺阳的魏将司马安，以及身在离石的秦将王戬，皆陆续得知了张瑭军被李睦偷袭的消息。
对此，他们格外惊愕，纵使是他们也没有想到，李睦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杀一个回马枪。
当日临近傍晚的时候，魏将司马安带着一队河西骑兵（原砀山军“猎骑营”），来到了皋狼城下。
此时，成皋城内的大火已被张瑭军覆灭，只是城外，依旧遍布秦军士卒的尸体，只有极少极少，才是雁门军的骑卒。
当司马安找到张瑭时，张瑭坐在一堆篝火旁，瞧见司马安向自己走来，他微微点了点头，权当打过了招呼。
“……”
司马安不禁张了张嘴，因为在他印象中，张瑭是一位颇为豪爽开朗的秦人，可如今，这位秦国的将军却如此的低沉消极，简直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张瑭将军。”
司马安在张瑭旁边坐了下来，皱眉问道：“这……怎么回事？”
张瑭苦笑一声，朝着篝火里丢了几根柴火，叹了口气说道：“等长信侯来了我再讲述吧，我张瑭为将十余年，头一遭被人打地这么惨，实在是羞于说出口。”
见张瑭将话说到这份上了，司马安自然也不好再追问。
带等到夜幕降临时，秦将长信侯王戬终于也带着一队铁鹰骑兵赶到了皋狼，与司马安、张瑭等将领相见。
此时，张瑭这才将他率军前来皋狼、以及如何被李睦偷袭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只听得司马安与王戬面面相觑。
在他们二人看来，这场仗的败因，实在不能全部归罪于张瑭，因为当时在雁门军撤兵后，他们都认为李睦此番撤退，必定是北上阻击武信侯公孙起与临洮君魏忌的军队，谁会想到，李睦明面上白送蔺阳、离石、皋狼三座城池，可实际上却是准备在皋狼这边伏击他们呢？
倘若魏国的太子赵弘润此刻也在此地，他肯定会指出，这是李睦利用了人的惯性思维。
不多时，此战的伤亡数字统计出来了，在这场仗中，张瑭麾下一万五千名秦国正规军，整整损失了近六成，要知道，秦军前两仗虽然都吃了败仗，但阵亡人数加在一起，也不见得会多多这一仗的损失。
惨败，无法否认的惨败！
“这个李睦……”
司马安长长吐了口气，似乎想评价一下李睦，可当话到嘴边时，他忽然发现，他无法准确地对李睦做出一个判断。
按理来说，李睦应该是一个谨慎到近乎懦弱的韩将，否则无法解释李睦为何在离石呆了七八日，都未曾挥军河西。
可就是这个谨慎到近乎懦弱的韩将，今日巧妙地伏击了张瑭军，取得了一场战绩辉煌的胜利。
司马安绝不会因此而轻视张瑭，因为他跟王戬都知道，倘若今日是他们率军前来皋狼，相信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唯一的区别，恐怕就只有他俩麾下有骑兵，而张瑭麾下皆是步卒。
“胜败乃兵家常事……”
事到如今，司马安与王戬只能这样劝说张瑭。
面对着司马安与王戬的劝说，张瑭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正色说道：“这个李睦，真的很厉害。我说这话，不是因为他成功伏击了我……当时，我麾下的士卒，在混乱的战况下好不容易重组了阵型，事实上那个时候，李睦麾下的骑兵还是可以再次击溃我军的，但是，李睦却果断地选择了撤退……”说到这里，他再次摇了摇头，感叹道：“我以往也吃过败仗，但从来没有一次，让我败地这么窝火、这么懊恼。”
他之所以这么说，那是他认为，他麾下的兵将若与韩军正面交锋，并不至于败地这么惨，因为在这场仗中，他麾下的军队，完全没能发挥有应有的水平。
更可恶的是，待等他好不容易重组阵型，企图从李睦的雁门军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时，对方却果断地选择了撤离，似这般滑不留手的对手，他从来没有遇到过。
而与此同时，重创了张瑭军的韩将李睦，正率领着麾下万余雁门骑兵，正在飞奔前往娄烦关的途中。
待等到次日晌午时，李睦所率领的这支骑兵，顺利抵达了娄烦关地域。
不过他并没有率军直接进入娄烦关前的山间谷道——或者姑且称之为“娄烦径”，而是前往了娄烦径入口西南侧的“临县”。
临县的西边，有一条河流叫做“陵水”，在一个时辰前，秦魏联军的武信侯公孙起、临洮君魏忌，以及韶虎、王龁、王龄等将领们，来到了这条河的西岸，远远窥视“临县”，看着这座县城上遍插雁门军的旗帜，且有诸多雁门骑兵在此来来回回。
“这个李睦，居然比我军的行动还要快……”
武信侯公孙起神色怪异地说道。
其实在抵达此地的半途中，秦魏联军就发现了雁门军骑兵的踪迹。
由于大河的走向问题，雁门军无法阻挡北上的秦魏联军渡河大河，可虽然越过的了大河天险，倘若秦魏联军企图攻打娄烦关，那么势必要跨过这条“陵水”。
然而，雁门军似乎看穿了秦魏联军分兵的意图，抢在武信侯公孙起等人面前回援了临县，在此地巩固了防御设施，再次成功地阻止了秦魏联军前进的步伐。
“要进入雁门郡，就只有穿过娄烦关么？”
武信侯公孙起转头询问手捧行军图的临洮君魏忌，后者皱着眉头看了半晌地图，随即抬手指着远方临县东北侧的那片群山，说道：“这片山脉，叫做‘吕梁山’，东西两侧群山中，有一条山间谷道，由此地蜿蜒崎岖通往马邑，娄烦关就建立在那些群山之中……不太好攻。”
武信侯公孙起等人闻言不由地沉思起来。
而就在这时，韩将李睦率领着万余雁门骑兵从南边抵达了临县。
远远瞧见河对岸大量的雁门骑兵，武信侯公孙起多瞧了两眼，却根本未曾想到，比他们还要晚几个时辰抵达临县的这支雁门骑兵，其实已经重创了张瑭军。
临洮君魏忌也瞧了几眼河对岸的雁门骑兵，不过旋即便将目光再次投向手中的地图，沉声说道：“还有一条路，就是继续往北，在接近‘云中’的地方，有一座‘偏关’，若是能攻克偏关，却也能依此路进入雁门郡境内……行军图上就只有这两条路。”
听闻此言，武信侯公孙起愣了愣，接过临洮君魏忌手中的地图仔细瞅了瞅，随即又抬头看了眼远处的“临县”，在反复几次之后，他皱着眉头心下暗暗嘀咕。
本来他还在纳闷，李睦既然有雄关“娄烦关”可以阻挡他们秦魏联军，为何偏偏还要派重兵驻守临县这座小城，在这座小城巩固防御。
可在对比过此地的地貌与手中的行军图后，他终于明白了：驻军临县，是李睦为了防止秦魏联军偷袭北方的“偏关”。
因为娄烦关就建立在吕梁山的山间谷道中，它只有一条路，便是通往雁门郡的马邑（朔县），且谷道蜿蜒崎岖，不好行走；反观吕梁山的西侧，却是一片比较平坦的临河平原，若无临县这颗钉子，秦魏联军完全可以继续往北攻打偏关，到那时，身在娄烦关的李睦，几乎是赶不及支援偏关的。
因此，尽管临县只是一座小县城，但李睦仍旧在这里部署了重兵，一方面可以作为娄烦关的第一道防线，另一方面，也能对秦魏联军起到威胁作用：倘若秦魏联军仍一意孤行企图攻打偏关，那么，就要考虑到韩军很有可能在这一带截断其后路的可能性。
想到这里，武信侯公孙起心中暗暗说道：这个李睦，战略眼光甚是独到，不愧是连魏公子润都未能战胜的对手。
“……那么，该如何击败对方呢？”
眯了眯眼睛，武信侯公孙起心中暗暗思考着。
可能在秦魏联军的诸将当中，唯有武信侯公孙起没有被韩将李睦那“未尝一败”的骇人战绩所震惊、也丝毫没有兴趣取代李睦去摘取那中原第一擅战名将的荣誉，因为他本身，亦是至今未尝一败——“败”给魏公子润的那场并不能算是战败，因为魏公子润当时选择了偷袭秦国本土，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击败公孙起，甚至于，反而被公孙起堵得心烦意乱，因此最终才选择了破釜沉舟的战术。
从地利判断，武信侯公孙起本能地不想进攻娄烦关，因为从行军图上看，娄烦关前有“娄烦径”这条狭长的山间谷道，保守估计最起码有两百里左右，无论是着眼于兵法还是着眼于经验，似这种狭长地形，那是最最容易出事的。
可若是选择攻打“偏关”的话，那就得先拔除“临县”这颗钉子，将这些韩军驱赶到娄烦径内。
此后，秦魏联军可以派一支军队驻守在此，堵死娄烦径的出口，到那时候，秦魏联军就能高枕无忧地北上进攻偏关。
想到这里，武信侯公孙起暗自做出了决定：先拿下临县！
当日返回军营后，武信侯公孙起便在帅帐中向诸将讲述了他的战略意图，在经过他缜密严谨的分析后，临洮君魏忌、韶虎、王龁、王陵等将军，皆同意了他了观念。
而也就在这时，诸将收到了“韩将李睦偷袭张瑭军于高狼，致使张瑭军惨败”的消息。
不得不说，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包括武信侯公孙起在内，帐内诸将是面面相觑，因为他们非但也没有料到李睦居然会在皋狼设下伏兵，甚至于，连李睦那支亲率军队的行踪都没能掌握，始终误以为李睦已早早率军撤退到了这边。
此时，武信侯公孙起的面色稍稍变得有些难看了，因为这样一来，他们秦魏联军就算是连续吃了三场败仗了，虽然说这场战败与他公孙起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但作为秦魏联军目前推举出来的主帅，他对这三场败仗责无旁贷。
八月初六，武信侯公孙起亲率大军攻打临县。
确切地说，这场仗的主角并非是担任先锋的步卒，而是秦魏联军与雁门军两者当中的弩手。
在这场战事中，秦魏联军与雁门军隔河对射，由于陵水的宽度远远不及大河，因此这次，秦魏联军的弩兵，首次真正意义上对李睦麾下的雁门军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只见两军那密集的箭雨，仿佛乌云般笼罩陵水两岸，无论是秦魏联军的将领，亦或是雁门军的韩将，皆不敢在这种情况下冒头。
不过最终，当日的战事还是以平局收场。
对于这个战况，武信侯公孙起还是比较满意的，因为在这场仗中，他们秦国的军队总算是展现除了应有的实力，虽然对面的雁门军确实很顽强，但他毫不担心，毕竟他秦魏联军一方有三十万兵马，而对面的李睦却只有十万军队、且还要兼顾雁门郡的防守，在这种情况下，他公孙起完全耗得起，然而李睦却耗不起。
当日以平局收场后，李睦亦皱着眉头思考着这个问题。
正如武信侯公孙起所判断的那样，李睦之所以派重兵驻守临县，就是为了能更好地援护北方的偏关，可没想到的，秦魏联军的主帅，似乎是看穿了他的这个意图，逼着他在临县地域决战，这让李睦感到十分苦恼。
因为他也明白，在正面战场上，他麾下十万军队几乎不可能战胜对面的秦魏联军，哪怕对方在魏将司马安、秦将王戬、张瑭等人分走了近七八万军队后，只剩下二十余万，亦不见得是他麾下十万雁门军可以正面交锋的对手。
要战胜秦魏联军，只能用出奇制胜的手段，就像前几日他偷袭秦将张瑭时那样。
最终，在经过深思熟虑后，李睦毅然放弃了临县，将临县的驻守兵马撤入了娄烦径。
当得知此事后，武信侯公孙起颇为惊讶，他原以为李睦还要再等几场战事后，才会选择撤出临县，却没想到，李睦居然撤地这么果断。
“这个李睦，必须铲除！”
在暗自决定下来之后，武信侯公孙起请魏国的临洮君魏忌北上进攻“偏关”，而他自己则在临县一带设圈套企图诱杀李睦——在他看来，若发觉他秦魏联军有北上进攻偏关的意图，李睦很有可能会再次兵出娄烦径，设法截断他们的粮道，从后勤方面打击他们。
然而，足足等了四五日，都不见李睦率军出娄烦径，对此武信侯公孙起心中也是暗暗嘀咕：这个李睦，未免太沉得住气了吧？
就这样，刨除掉率军北上进攻偏关的临洮君魏忌、韶虎等人所率领的魏军外，秦军在娄烦径与韩将李睦率领的雁门军，陷入了僵持的局面。
大约九月初前后，西河战区这边的战报，陆陆续续送递魏国王都大梁，再由大梁的青鸦众，送到了魏国太子赵润的手中。
当得知“西河战区”的战况后，尤其是秦魏联军目前“一平三负”的战绩后，纵使赵弘润也有些愕然。
他根本没有想到，集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阳泉君赢镹、临洮君魏忌，以及司马安、韶虎、王陵、王龁、张瑭等诸多悍将的秦魏联军，面对一个李睦，居然在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打出了“一平三负”的糟糕战绩。
“这个李睦……确实难缠。”
暗自点了点头，赵弘润不禁有些佩服李睦，在如此劣势的情况下，居然还能隐隐占据上风。
当然，话虽这么说，但他并不担心“西河战区”，他觉得，秦魏联军前期的失利，大概是秦魏联军的诸将不了解李睦所致，而随着战争的继续，李睦的能力就会逐渐被诸将压制。
想到这里，赵弘润便将战报放下，走到窗口，负背双手看着窗外的景色。
他还在等待。
既是等待南梁王赵元佐按照计划，将韩国邯郸方向的劲旅，比如上谷军、北燕军、渔阳军等等，将其诱入河内郡腹地，使韩国后防空虚，方便他日后率领奇兵偷袭韩国本土。
除此之外，他还在等待楚国的军队，等待后者来接盘齐鲁两国的军队。
总的来说，目前整个中原的战局，还在他的预料之中。

第0070章 楚国战略大概
当“河西战区”的战报送到魏国太子赵弘润手中时，楚国那边的出兵情况，亦以书面形式，由分布在齐楚边界的青鸦众，送到了后者手中。
作为“魏秦楚卫四国同盟”的一员，楚国的出兵分为两个大方向，其一是“泗水郡”方向，其二是“吴越之地”，也就是越国。
七月末，在楚国对外宣布站边魏国，对韩、齐、鲁、宋、越五国宣战之后，楚公子暘城君熊拓便下令驻守“昭关”的守将上将“项娈”，命其出征越国。
刨除“伪宋”这个在“韩齐鲁越宋五国联合”中纯粹充数的国家以外，就属越国的整体实力最弱，虽然吴越之地的军民的确悍勇，但奈何复国未久的越国国力基础太差，当年“四国伐楚战役”时，有正面战场的齐鲁联军与魏公子润率领的魏军牵制楚国的主力，这才使得吴越之地的东瓯军大将吴起能够顺利攻入楚国腹地——虽然最终还是被楚国当时的三天柱、西陵君屈平率军挡住，并未与齐鲁魏三国军队在楚国王都寿郢城下会师。
然而这次，魏国与楚国成为了盟国，且齐国的军队有一半被魏公子润牵制在宋鲁之地，余下的一半军队顶多只能固守本土，根本无力支援越国，这使得楚国在出兵攻打越国时，毫无顾虑。
八月初一，楚将项娈于昭关起兵二十万，攻打“邸阳郡”的失地“越章”，在仅仅只持续了两日的攻城战后，“越章县”被项娈攻破。
此后，楚将项娈兵分两路，一边令副将、族人“项续”率领八万军队挥军东北，攻打“朱方”、“云阳”、“曲阿”等地，而他自己，则率领大军进兵“爰（yuan）陵”，继而进逼“鄣地”。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越国是“五国联合”中刨除伪宋外最弱的一个，但肩负出兵越国重担的项娈，心中并不轻松。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越国的东瓯军，作战方式与宋国的北亳军有几分相似，他们在无力正面抗拒敌军的情况下，会选择游击战术，而吴越之地相比较中原极为落后，虽然不能说是穷山恶水，但当地多的是人迹罕至的深山密林，在这种恶劣的地形下与越国作战，说实话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至少，项娈就十分希望跟兄长项末换一换，被调到“泗水战区”，而不是在这边。
因为越地战区这边的战事，甚至根本不能被称之为战争，若硬要描绘一番，无非就是两国的军队在这片深山密林中躲猫猫，一方搜查围剿、一方潜藏反击，仅此而已，几乎没有什么像中原地域那边的大规模战事。
可尽管没有像中原地域那边的大规模战事，但论凶险，这里却丝毫不亚于中原战场。
相比较越国的东瓯军，楚军的兵将，其实更忌惮他们蔑称为“越夷”的当地土著。
越夷，是生活在吴越之地更南边的蛮族人，在文化方面可能仍停留在刀耕火种的阶段，在曾几何时，这些当地土著是越人的敌人，但由于彼此有了楚国这个共同的敌人，越人的首领，也就是如今的越王少康，他说服了南边的蛮夷站在了越人这边，共同抗击楚国。
与中原国家的战斗方式不同，越夷擅长在深山密林中猎杀他们的敌人，他们大多三三两两出动，采用吹箭、短弩等物作为武器，且箭矢上皆喂有从毒草中采集的毒汁，往往一支微不足道的箭矢，就能令楚兵全身麻痹、中毒而亡。
当初楚国几次想征剿吴越之地，但几乎次次草草收场，就是因为攻打此地的回报，远远无法弥补出兵的消耗。
要知道，越人甚至比楚国的平民还要贫穷，更别说那帮被他们蔑称为越夷的当地土著，几乎没有什么看得上眼的财富，在这种情况下，楚国攻打吴越之地有什么回报？没有回报！
可近几年的情况不同，越人的首领少康不满足于在深山密林里称王，他非但复辟了越国，并且跟楚国至少三十年的仇敌齐国结成了同盟，严重威胁到了楚国对这片土地的所有权。
就像魏国对待宋郡的态度一样，楚国亦将吴越之地视为自己的禁脔——不可否认这片土地的确很落后，但我的就是我的，哪怕烂在那里也是我的。
因此，齐国支持越国复国的这件事，事实上楚国是非常抵触的，只不过当初齐国联鲁联魏，声势浩大，楚国不敢造次罢了。
如今，魏楚结盟，这正是覆灭越国，重新制定楚国东边国界的机会。
楚国不求诛灭吴越之地的人，只求攻破他们所认为的“伪越”。
而在楚将项娈出兵吴越之地的同时，在八月初三，在楚国的正面战场，楚公子暘城君熊拓亲自担任主帅，任命新任三天柱之一的上将“项末”、以及继承了“寿陵君”爵位的景舍之子“景云”二人担任副将，并带来其余楚国将领项燕、新阳君项培，以及季琮、申屠亢、侯榆、司败长河、屠燊、公羊简、边仓轲、周隗、牟泺、乜鱼、俞骥、吴康等几十名将军，携“正阳军”、“新阳军”、“虎方军”、“西阳军”等十几支重新组建的楚东军队，攻打“泗水郡”。
此番出兵，楚军的总兵力超过五十万，号称百万，可谓是气势汹汹。
泗水郡，起初乃是楚国的领土，直到齐王吕僖号召盟国，发动“齐鲁魏越四国伐楚战役”之后，泗水郡被齐鲁魏三国联军攻克，像境内的“相城”、“房钟”、“铚县”、“濉溪”等等，包括“符离塞”，皆宣告失陷，甚至到最后，就连楚国的王都寿郢都被联军攻陷。
而在楚公子暘城君熊拓入主楚东前后，楚国夺回了王都寿郢，当时驻守寿郢的齐将田耽，见楚人来势汹汹，而他齐国内部当时又还未平定诸公子的内乱，因此变相地将寿郢还给了楚人，退守符离塞。
而如今，楚公子暘城君熊拓打着“收复失地、问罪齐国”的口号，率领几十万大军出征泗水，逼近符离塞，当这个消息传到齐国王都临淄时，临淄亦是大为震动。
八月初五，齐王吕白将左相赵昭、右相田讳，以及鲍叔、管重、连谌等士卿请到宫殿，与他们商议此事。
其实在齐王吕白上位后没过多久，齐国就采取了尝试与楚国修好的外交策略。
这是上卿高傒的建议。
上卿高傒认为，他齐国在先后经历“先王吕僖过世”、以及“诸公子之乱”后，在中原东部的声势与威望已大受影响，而魏国却趁着“五方伐魏战役”的惊人胜利，声势日益高涨，长此以往，魏国必将威胁到齐国在中原的地位，因此在高傒看来，齐国眼下最大的威胁，反而不是那边的楚国，而是西边的魏国。
倘若说这起初只是上卿高傒的一个判断，当时还未施行，那么，待等魏公子赵润处死齐国使臣田鹄后，上卿高傒就毅然提出了“打压魏国、修好楚国”的外交策略，并在派出“琅琊军”、“东海军”驻军宋地的前后，亦向楚国派出了使臣，希望能与楚国化解干戈。
也正是这个原因，楚公子暘城君熊拓起初打算在这场旷世之战中袖手旁观，任凭其余中原各国打得你死我活，而他楚国则趁此机会努力发展国力。
只是暘城君熊拓当时也没想到，他会被他堂妹夫、魏国公子赵润托魏使唐沮转达的几句话所说动。
见宫廷内气氛凝重，右相田耽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楚国这次支持魏国，其实倒也并不意外，毕竟楚人对我大齐怀恨已久。虽然楚国跟魏国也有些许龌蹉，但说到底，不过是暘城君熊拓与魏国的龌蹉，可如今，魏公子赵润迎娶了暘城君熊拓的妹妹芈姜为妻，并奉此女为储妃，凭借着这门联姻之情，楚国也会站在魏国那边。”
听闻此言，管重、鲍叔等人亦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神色。
虽说他们齐国近段时日有意与楚国修好，可再修缮关系，也抵不过魏公子赵润迎娶了暘城君熊拓的妹妹芈姜，人家可是重量级的联姻，待等魏公子润日后成为魏王之后，楚女芈姜就是王妃，芈姜所生之子赵卫就是魏国的王储，得叫暘城君熊拓这位日后的楚王一声舅舅——似这种亲份上的关系，还怎么拉拢楚国？
更要紧的是，暘城君熊拓在入主楚东之后，推行的是其叔父“汝南君熊灏”生前建议的政令，总得来说就是调理楚国内部的阶级矛盾、发展基本国力，这意味着楚国在未来最起码二十年内将着眼于内部，不会去奢求中原霸主的地位。
因为，楚国与魏国是不存在矛盾的。
当然，这也是齐国想楚国的原因——暘城君熊拓掌权的楚国，与齐国也没有太大的冲突。
因此总的来说，楚国是这场旷世之战中本可以置身事外的一个国家，但是，楚国却毅然支持魏国，不得不说，魏太子妃芈姜的存在，在这件事中起到了不少推动作用。
而对此，齐国毫无办法，毕竟亲疏有别嘛，任凭他们对暘城君熊拓说得再多，也不及人家魏太子妃芈姜几句话来得有用。
在沉默了片刻后，左相赵昭沉声说道：“不管怎么，楚国如今已亮明旗帜支持魏国，那么，我大齐眼下应该考虑的，是如何抵御楚国的军队……”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右相田讳。
田耽与赵昭乃是近十年的挚友，自然明白后者那一记眼神的用意，遂附和着开口道：“左相大人所言极是，田某以为，大王当尽快将田耽调回符离塞，只有田耽，才能抵挡楚国的百万大军。”
“此时将田耽调回符离塞？”
士卿管重愣了一下，心下着实有些不解。
要知道在他看来，目前统帅商水军鄢陵军驻扎在“宁阳”的魏公子润，此人的威胁，丝毫不比楚国的军队来的小，为何左相赵昭与右相田讳，却好似主张要将田耽调回符离塞，那魏公子润怎么办？
管重可不认为上卿高傒挡得住那位魏公子润。
不过在细细一想后，管重便明白了。
在他看来，虽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魏公子润在驻军宁阳之后，始终维持着与田耽的僵持，两者至今为止尚未爆发恶战，哪怕田耽几次逼战，魏公子润都没有行动。
说实话，如此消极怠战的统兵方式，根本不像是魏公子润的性格，要知道，魏公子润在近十年的南征北战中，那可是崇尚进攻的统帅，用兵方式与他的性格一样强势。
由此可见，魏公子润心中肯定是有什么别的图谋，至少他丝毫未曾考虑与他齐国的军队交战——很有可能是想偷袭韩国，管重个人是这么认为的。
倘若魏公子润果真无意与他齐国交战，其目标只是为了韩国，那么，将田耽以及其麾下的军队调往符离塞，也算是为他齐国变相地留下一条退路。
尤其是眼下，楚国大举进攻泗水郡，这是极好的机会，让他齐国可以从宁阳退兵派往符离塞，却又不至于被世人认为是他们齐人畏惧魏公子润。
至于他齐国的军队从宁阳撤兵后，魏公子润是否会趁机攻打鲁国，管重毫不怀疑：倘若魏公子润果真要打鲁国，在其偷袭宁阳得手之后，有的是机会攻陷鲁国的王都曲阜。
依魏公子润带兵打仗的能力，以及商水军、鄢陵军这两支魏国劲旅的实力，若是前者果真要打鲁国，在他齐国的即墨军火速支援曲阜前，曲阜早就被魏军攻陷了。
可魏公子润那样做了么？
没有！
并且，期间哪怕有任何一名魏卒踏足鲁国境内么？
没有！
由此可见，魏公子润根本未曾想过攻打鲁国。
至于复辟于滕城的宋国，管重完全没去考虑：管他死活！
想到这里，管重微微点头，正准备出声符合右相田讳，却忽然听士卿连谌冷笑着说道：“唯田耽能抵挡楚国的军队？右相大人这话，恕连某不敢苟同。其他人暂且不论，单单‘临淄田氏’，便是人才济济，无论是田骜老大人，还是田武大人，在下认为，皆足以任帅阻挡楚国的军队，未见得一定要将田耽大人调回符离塞……难道右相大人觉得，魏公子润的威胁尚不如楚国的军队么？”
“我临淄田氏的人，要你来聒噪？”
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连谌，右相田讳正色说道：“族叔（田骜）年事已高，难复当年的神勇，最近几年，军中事务皆是族兄田武在打理，若按照连谌大人所言，将族兄田武调到符离塞，何人坐镇巨鹿郡？”
连谌摇摇头说道：“巨鹿郡，以往的敌人乃是韩国，可此番韩国对魏国用兵，韩人岂会蠢到偷袭我巨鹿郡？虽然我大齐并未与韩国结盟，但在抵制魏国这件事上，我两国的态度是一致的，连某不认为巨鹿郡存在什么威胁。如今我大齐最大的威胁，一者是驻军宁阳的魏公子润，一者是企图攻打符离塞的楚公子熊拓，我认为，应当留田耽大人继续呆在宁阳，使魏公子润不敢进犯鲁国，再请田骜老大人与田武将军，南下镇守符离塞，抵挡楚国的兵马，此乃万全之策。”
对于连谌的话，田讳无从反驳，毕竟在这件事上，他与左相赵昭确实是有私心的，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支持与魏国开战，且事到如今，仍然希望与魏国维系最后一丝情谊，不至于真的成为仇人。
只是这些内心的话，他此时却不好说出口，毕竟齐魏两国目前已经彼此宣战，若他言论失当，很有可能被人扣上扰乱军心的帽子。
最终，齐国还是未敢调回田耽，只好坐镇在巨鹿郡的田骜、田武父子调到符离塞，且任命田骜为阻挡楚国军队的主帅。
八月初九，楚公子暘城君熊拓亲率五十万大军抵达符离塞，在这座要塞面前扎下营垒，而此时，齐将田骜、田武等人也已抵达符离塞。
这场“符离塞之战”，称得上是中原迄今为止所爆发的最大规模的军团战争，论参战人数，骇然是“西河战区”的两倍，只可惜符离塞固若金汤，哪怕是齐将田骜、田武等人以十万军队应战楚国号称百万的五十万大军，短时间内，齐军依旧没有露出丝毫的劣势。
对此，暘城君熊拓也很头疼，一边下令麾下士卒打造抛石机等攻城器械，一边召集麾下将领商议战略。
在这场军事会议中，暘城君熊拓很无奈地向诸将询问攻打要塞的策略。
其实不止他无奈，在场的诸多楚国将领心情也很复杂，要知道，符离塞是楚国为了抵挡齐王吕僖时期的齐国对他楚国年复一年的进攻而修建的，据说为了建成这座要塞，楚国征用了上百万的平民，众人合力将这座要塞打造地固若金汤。
就像魏国失而复得的天门关与孟门关一样，楚人在修建符离塞的时候，根本没有去考虑这座要塞很有可能落入齐国的手中，因此并没有留下什么后门，以至于如今看着这座宏伟的要塞，纵使有兵力上的绝对优势，亦寸步难进。
此时，副将上将军项末向暘城君熊拓提出了建议：“公子，符离塞易守难攻，末将以为，强攻要塞，不如绕路袭其后方……”
这个战术，其实并不新鲜，因为当年在“四国伐楚战役”时，齐王吕僖同样被驻守符离塞的楚国上将项末挡住前进的路，寸步难进。
但是那个时候，齐王吕僖麾下有两柄利刃，一柄利刃名叫“魏公子润”，另外一柄叫做“田耽”，此二人率领各自麾下的军队破“铚县”、破“斳县”，占据涡河，使符离塞变成了一座孤悬的要塞。
当时，驻守符离塞的楚国上将项末生怕后路被断，使他麾下五十万大军落入齐鲁魏三国联军的包围，故而无奈选择了撤离。
而今日，项末亦提出了相似的建议，建议暘城君熊拓兵出两路，一路往西北攻打“濉溪”、一路往东北攻打“泗夷”，他不信在他楚国这样的攻势下，驻守符离塞的那支齐军还敢留在要塞内，而不是回援齐国本土。
听了项末的话，暘城君熊拓想了想，深以为然。
可就在他正准备下令时，帐外忽然有人报称道：“公子，魏公子润派人送来紧急书信！”
暘城君熊拓颇感意外，眨了眨眼睛想了片刻，最终还是当着帐内诸将的面，将魏公子赵润的信使请到了帐内。
毕竟他视为亲妹妹的堂妹芈姜嫁给赵润成为了魏人的太子妃，这件事在寿郢乃至楚东已不是什么秘密，再加上眼下魏楚两国和睦，暘城君熊拓认为自己没有必要藏着掖着，还不如坦坦荡荡，也可以借此巩固自己作为王储的地位。
片刻后，便有两名青鸦众走入了帐内，待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书信递给暘城君熊拓后，两人就此告辞，非常干脆。
当着帐内诸将的面，暘城君熊拓拆开了书信，在粗略扫了两眼后，眉头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随即，竟露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表情。
见此，老将项燕好奇问道：“公子，不知魏公子润在信中写了些什么？”
只见暘城君熊拓磨了磨牙，咬牙切齿般说道：“赵润那厮写信告诉我，说他准备攻打鲁国……”
听闻此言，在场的诸将都愣了愣。
见帐内诸将面露不解之色，暘城君熊拓无奈地说道：“我太了解赵润那厮了，他哪里是想打鲁国，他写这封信的目的，只是在催促我方，叫我方尽快派军前往宋郡……我估计他驻军宁阳，多半是为了使韩国放松警惕，方便日后偷袭韩国，可能齐国的田耽，这些日子将他逼得太紧了，而赵润那厮又不想与齐军开战，是故催促我方尽快派人前往，好接替他应战田耽麾下的齐军。”
说到这里，他恨恨说道：“他纯粹就是想让我等白白为他牵制田耽！”
听了这话，帐内诸将顿时恍然大悟，要知道，此番他们楚国出兵，鲁国也在他们的进攻范围之内，至于目的，当然是为了夺取鲁国的工艺技术。
倘若魏公子润果真攻打鲁国，且攻陷了这个国家，这对于楚国而言，亦是莫大的损失——别以为楚国与魏国目前是盟国，楚国就能毫不付出地从魏军手中得到鲁国的工艺技术，到了魏公子润手中的东西，想要再拿回来，可没有那么容易。
但就跟上次魏公子润派魏使唐沮说服暘城君熊拓出兵支持魏国时一样，楚国对鲁国的工艺技术有需求，这就注定他要被魏公子润牵着鼻子走，甚至于明知被坑，楚国还得忍着情绪，感谢魏公子润“成人之美”，将鲁国留给了他们。
“赵润那厮……哎，项（末）将军，劳烦你带兵走一趟宁阳吧，本公子觉得，眼下我大军之中，唯有将军可以抗衡田耽。”最终，暘城君熊拓无奈地对项末说道。
“公子缪赞了，项末尽力而为。”
项末谦逊地低了低头，抱拳接下了命令。
次日，楚将项末率领十余万楚国正军，北上前往齐鲁边界的宁阳，接盘魏公子润与其麾下魏军，牵制齐将田耽，以此作为代价，与魏公子润达成默契，使魏军将攻打鲁国之事让给他楚国。
而这也意味着，驻军在宁阳长达几个月的魏公子赵润，终于将有所行动。

第0071章 楚军接盘
平心而论，一开始，赵弘润并没有想过将鲁国作为诱惑，引诱楚国派军队来接盘宋地战区的筹码，但正如暘城君熊拓所猜测的那样，齐将田耽实在是太烦了，日复一日地骚扰魏军，想方设法地迫使赵弘润出兵与他交战。
由于鄢陵军与商水军的将军们，此前皆被赵弘润下达了“不得挑起战事”的命令，因此，在齐将田耽的骚扰下，魏军难免有点委曲求全的意味，这让鄢陵军与商水军的士卒们无法忍受。
作为两支建军十年、且这些年来南征北战未尝有一次战败的魏国军队，鄢陵军与商水军的士卒们心中当然也有那份自傲，岂能容忍田耽一次又一次骚扰他们？他们自忖己方又不是打不赢田耽，何必一次次的容忍？
幸亏赵弘润在这两支军队中的威望无人能及，否则，底下的士卒们恐怕早就怨声哀道了。
可即便如此，仍有很多士卒委托百人将、百人将又委托千人将、千人将又委托三千人将，就这样一层一层，托人在赵弘润这边试探口风，或者请缨出战。
这让赵弘润有些无奈，要知道，他的目标乃是韩国，不动则已，一动就要带走韩国半条命，岂有闲工夫理睬田耽率领的齐鲁联军？
毕竟但凡战争，肯定是要死人的，纵使是商水军与鄢陵军，在赵弘润决定与田耽开战后，也必然会出现伤亡，问题是，这样的伤亡有异议么？
他是注定要转战韩国的，说得难听点，就算他在这里将田耽打趴下，也只是在替楚国做嫁衣罢了，毕竟楚国这次出兵的主要目的，就是在于齐国的财富以及鲁国的技术，所以何必呢？
在这种情况下，赵弘润只能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到暘城君熊拓手中，暗示后者尽快派人前来宁阳，接盘这边的战事。
在他看来，楚军实在是太墨迹了。
八月中旬时，楚公子暘城君熊拓“看懂”了赵弘润在信中的暗示，派出他楚国的大将项末，率领十余万楚军抵达了“彭城”、“沛地”一带。
对于楚将项末率领十万楚军的到来，率先得知的乃是占据沛县的军阀“桓虎”，他在得知此事后着实吓了一跳。
要知道，眼下的宋郡东部，除了他桓虎以外，已经聚集了魏、宋、齐、鲁等多方势力的军队，可如今就连楚军都来凑热闹，纵使是桓虎，也无法判断这边的局势走向。
待等到八月下旬时，楚将项末率领十余万军队经过“沛县”。
当日，桓虎下令全城戒严，令麾下的睢阳军全部登上城墙，防备楚军。
可能是注意到了沛县这边的紧张，楚将项末带着一队楚国士卒靠近观瞧了沛县一番，见沛县城墙上士卒林立且鸦雀无声，仿佛训练有素，心下有些纳闷，遂询问左右道：“此沛县的守军是哪路人马？”
左右或有知情者，闻言解释道：“此沛县的守军，乃南宫垚旧部桓虎的人马……桓虎起初在南宫垚帐下为将，后来反噬其主，夺了睢阳，且将南宫垚杀害。据说桓虎曾用南宫垚的首级向魏国投诚，但魏国并未采纳，依旧判定其为贼寇，派南梁王赵元佐将其驱逐。桓虎丢了睢阳后，便逃到沛县安身。”
“原来是那个桓虎。”
项末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他对桓虎还有颇有些印象的，包括桓虎麾下的大将陈狩，当年在“五方伐魏战役”时，项末就看桓虎、陈狩乃是大将之才，甚至于，寿陵君景舍在世的时候，也曾想过招揽桓虎、陈狩二人，只不过后来楚军败亡于雍丘、寿陵君景舍自刎于楚水，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想了想，项末招来一名亲兵，吩咐道：“你到沛县城下喊几句话，就说，我楚军经过此地，于沛县秋毫无犯，不必过于戒备。”
“是！”
那名亲兵依令而去，果真前往沛县城下喊了一通。
当时，桓虎与麾下大将陈狩皆在城东的城楼上，听到城下有楚军的士卒前来喊话，陈狩遂询问桓虎道：“你觉得可以相信么？”
桓虎环抱双臂想了半晌，皱着眉头说道：“听说楚国正在攻打泗水郡，却不知这支楚军因何却在此地，不过我想，咱们应该不是楚国的目标……”
在桓虎看来，如今中原正值最混乱的乱世，各国皆被魏韩两国争霸的这场战争而波及，相继站明立场，向敌对方宣战，在这个大局势下，楚国的目标应该是齐国、鲁国，他桓虎算得了什么？
想了想，他又说道：“既然楚国的项末派人来示好，咱们也不可落了礼数，陈狩，跟我去拜会一下那位楚国的上将吧。”
陈狩瞥了一眼城外远处那仿佛一条长蛇般的项末军，徐徐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沛县城门敞开，桓虎带着陈狩，领着一队仅二十几人的骑兵，缓缓朝着楚军靠近，并亮明旗帜，表示欲与楚将项末见上一面。
对此，项末感到很意外，笑着对左右说道：“这个桓虎的胆量还真大，仅仅带了二十几人就敢出城来见项某。”
话是这么说，但他最终还是带着一队人马，亲自前往会见了桓虎。
在双方相见时，桓虎拱手抱拳向项末见礼：“项将军，睢阳一别，别来无恙。”
听闻此言，项末有些好奇地问道：“桓虎将军认得项某？”
桓虎笑着解释道：“当年贵国的寿陵君景舍大人率军经过睢阳时，桓虎在南宫垚帐下听用，侥幸见过项将军一面，不过项将军可能不记得末将。”
一听到“寿陵君景舍”这个名字，项末心中便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然魏楚两国目前关系很好，但不能否认，“雍丘之战”是楚国铭刻于心的伤痛，因为在这场仗中，楚国损失了至少四十万的正规军，且失去了寿陵君景舍与邸阳君熊商两位三天柱，纵使楚国近三十年来与齐国征战不断，但也从来没有一场战争，像“雍丘之战”这般让楚国元气大伤。
哪怕是“四国伐楚战役”，楚国的损失都没有这么大。
想了想，项末对桓虎说道：“景舍大人生前跟项某言及过桓虎将军，认为将军是一位难得的人才，既然桓虎将军不被魏国所容纳，何不投奔我大楚，建立一番事业？”
桓虎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其实他此番出城来与项末相见，其实就是为了拓展一下人脉，万一最后他在宋郡混不下去了，投奔项末也未尝不可——好歹也是一条生路嘛。
可他没想到的是，项末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招揽他。
想了想，他笑着说道：“承蒙项将军看重，这件事，能否让桓某考虑一下？”
这话，算是委婉地拒绝了项末的招揽。
这并不奇怪，因为桓虎本来就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哪怕当年借南宫垚的首级向魏国投诚，也只是想取代南宫垚在宋郡的地位罢了，又岂是当真要投奔魏国。
而如今项末出言招揽他，倘若项末许诺日后启奏暘城君熊拓封他桓虎一个有名有实的邑君，那桓虎还会真心考虑一下，至于单纯率领麾下的兵卒投奔楚国，或者在项末麾下为将，那还是算了吧，宁为鸡首、不为牛后的道理，桓虎还是明白的，岂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别人手上？
见桓虎婉言拒绝，项末也不生气，诚然桓虎在他眼中是一个人才，但这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人才，项末并不认为他楚国的将领，当真会比不上一个贼寇首领。
于是，项末只是毫无营养地说了一句：“那项某就等桓虎将军的好消息。”
在结束了这个话题后，桓虎便开始旁敲侧击地试探项末此行前来宋郡的目的：“据桓某所知，贵国的军队正在攻打泗水郡，然而项将军却率军至此，莫非贵国对宋郡有什么……别的看法么？”
项末闻言笑道：“宋郡乃魏国领土，我大楚乃是魏国的盟国，岂会对宋郡有所垂涎？”顿了顿，他随口胡诌道：“项末此番前来，只是为了相助魏公子润，助其击败田耽。”
又聊了片刻后，项末便抱拳告辞了。
看着项末离去的背影，桓虎目光神色闪烁不定。
魏公子润需要帮助？这在桓虎看来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论魏公子润亲自出征的那几场战事，魏军哪次不是从头到尾压制对手的？
更别说，眼下魏公子润麾下有鄢陵军、商水军这两支魏国的强师，整整十万军队，在桓虎看来，这十万魏军由魏公子润率领，俨然是一股足以横扫鲁国，且将齐国打趴下的力量，怎么可能需要楚军的帮助？
然而回过头来想想，这次魏公子润出兵宋郡，用兵确实有点奇怪，仅仅只是偷袭了一个宁阳就不见了后续的行动，虽说田耽亦是天下扬名的齐国将领，但总不至于能将魏公子润压制到这种地步吧？
“……或许，魏公子润此番的目标，并非是宋郡或齐鲁两国。”
冷不丁地，桓虎嘴里冒出了一句话。
“什么？”陈狩似乎没有听清，困惑地问道。
只见桓虎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沉声说道：“我怀疑，魏公子润此番率军至宋郡，可能是为了让韩国放松警惕，使得他日后能够偷袭韩国腹地。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魏公子润在夺取了宁阳后，为何再无后续的行动，且始终不肯与田耽正面交锋，因为他要留着鄢陵军与商水军，去偷袭韩国。”
听闻此言，陈狩略带调侃地问道：“你在为韩国担忧么？”
桓虎闻言晒笑道：“我虽然是韩人不假，但并不表示我就要为韩国效死，韩国那些……算了。”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继续了方才的话题：“总而言之，如今楚国的项末率军至此，很有可能是为了接替魏公子润的军队，阻击田耽。”
陈狩看了几眼桓虎，淡淡说道：“我并不认为，我大魏的太子赵润，可以去命令楚国的军队。”
“如果是用鲁国作为诱饵呢？”
桓虎眯了眯眼睛，低声说道：“当年四国伐楚之后，魏国就已得到了鲁国《鲁公秘录》的拓本，且这些年来魏国的工艺技术突飞猛进，对鲁国现今的工艺技术并无过多的需求，但楚国不同，楚国的技术远远落后于鲁魏两国。如今魏公子润陈兵宁阳，随时可以攻打鲁国，可他若是不攻鲁国，以此与楚国达成默契，就有可能说动楚军按照赵润的意志，出兵宋郡，为赵润抵挡田耽的兵马。”说到这里，他由衷地点头赞道：“你们魏国的这位太子，绝对称得上是当世的雄主，可恨我当年为了那区区酬金，率领弟兄们袭击了魏王的宿营地，否则若是早早投奔赵润，想来此时我也能在魏国混得贵族当当，或许还能得到一块封邑。”
听闻此言，陈狩失笑般摇了摇头。
随即，他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皱眉问道：“倘若赵润太子果真与楚国达成了默契，让楚国去攻打鲁国，你我还要撤到鲁国境内么？”
桓虎摸着下巴处的胡渣，眯了眯眼睛，喃喃说道：“为什么不呢？”
陈狩愣了愣，惊讶地问道：“你认为鲁国挡得住楚国？……再者，倘若依你所言，项末率军前往宁阳是为了接替太子赵润，那么，很有可能是项末进攻鲁国，你觉得鲁国挡得住项末？”
桓虎眯着眼睛低声说道：“就是因为鲁国挡不住，是故才能体现你我的价值。”
陈狩闻言愣了半晌，随即待醒悟后倒抽一口冷气，惊声说道：“你疯了？那可是楚国！动辄出兵百万大军的楚国！”
“未尝没有机会。”桓虎轻笑一声，低声说道：“倘若魏军攻打鲁国，那我会立刻作罢这个念头。但楚国不同，楚国虽人多兵多，但终究不如魏国兵马强壮，也没有魏国那么多可怕的战争兵器。而鲁国，亦有诸多战争兵器，论技术毫不逊色魏国，这个国家只是欠缺的有眼光、有能力的将帅，凭借我的眼光、你的勇武，再加上鲁国打造的战争兵器，纵使是面对项末，我亦毫无畏惧。”
“……”陈狩皱着眉头想了想，觉得桓虎说的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毕竟他对楚军的印象，也仅仅只是停留在兵多将广的程度罢了，可楚国的士卒实力如何呢？仅看当年魏公子润率领五万军队却能压制项末五十万大军与寿陵君景舍十万军队就可看出一二，虽说这其中固然有种种其他原因，但未尝不能说明，楚国的士卒，是远远不及魏国悍勇的。
“不想尝试一下么？”舔了舔嘴唇，桓虎低声说道：“若能助鲁国渡过这一劫，你我必然会被鲁人奉为上宾，到时候，你我皆可在鲁国出任将相，前呼后拥、贵不可言。”
事实上陈狩对此并不感兴趣，看着桓虎兴致勃勃的模样，他冷哼一声，淡淡说道：“但愿你不会把这些年的积蓄，全部赔尽。”
“喂喂喂。”桓虎没好气地瞥了一眼陈狩，随即舔了舔嘴唇，眼眸中绽放着名为野心的光芒。
两日后，项末的军队抵达“湖陵”。
从湖陵至任城，这里已经属于魏军控制的势力范围。
还记得前一阵子，当得知魏公子赵润偷袭宁阳得手之后，齐将田耽与鲁将季武担心魏军偷袭鲁国，遂撇下他们夜袭得手的任城，挥军北上，使得“向軱（宋云）”的北亳军只能独守任城，抗拒李岌、蔡擒虎、周奎三位魏将所率领的军队。
尽管赵弘润此前已嘱咐李岌、蔡擒虎、周奎放缓攻势，尽量拖延时间，但向軱麾下的北亳军还是抵挡不住魏军对任城的攻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魏军在装备上的优势太大了。
总而言之，北亳军在坚持了半个月之后，最终还是被迫放弃了任城。
而李岌、蔡擒虎、周奎三名魏将在夺回任城之后，亦故意拖延了几日，随后这才继续挥军攻打湖陵。
由于湖陵的城防根本不足以与任城相比较，因此，向軱最终只能率领北亳军退守滕城，希望依靠“微山湖”的地理，阻挡魏军前进。
而待等楚将项末率领十万大军抵达湖陵时，李岌、蔡擒虎、周奎三名魏将正在微山湖的西岸督造战船——说白了，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罢了，毕竟“伪宋”就只剩下微山湖对岸的滕城了，在太子赵润还未解放他们三支军队全部实力的情况下，李岌、蔡擒虎、周奎怎么敢违背这位太子殿下制定的战略，为了证明自己的勇武就让那个“伪宋”提早出局呢？
这也正是当项末抵达湖陵一带时，很惊讶地发现并未从当地魏军的状态中看到什么临战的紧张的原因。
对于项末的到来，李岌、蔡擒虎、周奎三名魏将或多或少带着几分戒备，尤其是李岌率领的浚水军，这支军队在这十年里，两度与楚国的军队作战，纵使如今魏楚结盟，心中也难以放下那份戒备。
为了表示善意，项末在仅仅只带了几名亲兵的情况下，便孤身进入了湖陵县，拜会李岌、蔡擒虎、周奎三名魏将，并道明了来意：“项某此番率军前来，乃是受贵国赵润公子的邀请，接替鄢陵、商水军应战田耽，请几位将军给予放行。”
李岌、蔡擒虎、周奎三名魏将当然知道赵弘润驻军在宁阳，就是为了等待时机偷袭韩国，但是他们还真不清楚己国的太子殿下居然邀请了楚国的军队前来接盘。
对此，蔡擒虎有些抱怨，觉得赵弘润应该将这场仗交给他们三支魏军。
当然，抱怨归抱怨，他们三位将军心底其实也明白本国那位太子殿下的考量：田耽无疑是一块硬骨头，想要啃动这块硬骨头，纵使是魏军恐怕也有承受不小的伤亡。既然有办法让楚国的军队来冒这个风险跟田耽鏖战，何必由他们魏军出马呢？保全实力不好么？
反正楚国这次就算是明知被他们魏国的太子殿下坑了，还得表示感谢。
怀着好笑、感慨地复杂心情，李岌向项末表示：“此前我国太子殿下并未通知我等贵军的到来，请让李某派人向太子殿下求证一下，还请见谅。”
对于这种不信任的举措，项末也并不生气，毕竟楚魏两国在经历过“五方伐魏”以及“雍丘之战”后，别说魏人心中有根刺，事实上楚人心中对魏人也有几分怨念，只不过“魏楚和睦”是目前两国的总方针，因此魏人跟楚人也只能小心翼翼地与对方接触，不过相信过一段时间后，这个情况会有所改变。
“我军长途跋涉至此，正好也在此地修整一下。”项末毫不介意地说道。
当日，李岌、蔡擒虎、周奎尽地主之谊，设宴款待了项末以及其麾下的楚国将领们，而项末此番所率领的十万大军，也在湖陵修整了一番，并且，从魏军这边获得了一些粮食补给。
两日后，“楚将项末率领十万军队抵达湖陵”的消息，便由浚水军的信使，传到了赵弘润耳中。
在得到这个消息后，赵弘润长长吐了口气，心想：这前来接盘的楚军，总算是来了。
想到这里，他当即派出青鸦众，通知李岌、蔡擒虎、周奎对楚军放行。
随即，他便派人将鲁王公输磐又请了过来，在酒席宴间对后者说道：“因为小王的任性，劳烦国主到此地与小王相聚，也已有些时日，想来国主此刻必定思念妻儿亲友，今日小王设宴为国主送行，喝完这顿酒，国主且返回曲阜吧。”
听了赵弘润的话，鲁王公输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直认为，赵弘润借相聚喝酒的名义逼迫他来到宁阳，就是为了软禁他，甚至于拿他威胁鲁国，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场仗还远远瞧不见结束，赵弘润却将他给放了。
“当、当真放我走？”鲁王公输磐不敢相信地问道。
赵弘润闻言晒笑道：“我赵润言出必践，既然说是请国主相聚喝酒，那么就是相聚喝酒。不过……”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公输磐，正色说道：“不过，喝完了这顿送行的酒，本王与国主的友情，我大魏与鲁国的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他日再次相见，若局势并无改变的话，本王会视国主、会视鲁国为敌人。”
“……”鲁王公输磐闻言心中一凛，随即报以苦笑。
齐魏两国的矛盾已无法调和，倘若他鲁国执意要与齐国为伴，那么，自然无法持续与魏国以及这位魏公子润的友谊，彼此注定只能成为敌人。
半晌后，鲁王公输磐由衷地说道：“孤空活数十载，能结识赵润公子这般的雄主，足慰平生。”
说罢，他给赵弘润敬了一杯酒。
当日在酒席宴结束之后，赵弘润果然信守承诺，将鲁王公输磐给放了。
两日后，在楚将项末即将率军抵达宁阳一带时，赵弘润麾下的魏军一改此前消极怠战的状态，倾巢而动，悍然夺取外野的控制，唬地田耽误以为对面那位魏公子润终于按耐不住准备对他动手，下意识地采取了防守的态度。
结果在当晚，赵弘润仅留下几千士卒守宁阳以及城外的几座军营，率领麾下鄢陵军与商水军，悄然北上。
又过了两日，齐将田耽苦等两日不见魏军有何行动，隐隐感觉不对，派出细作前来魏营打探时，却发现，宁阳以及城外的魏营上，居然挂上了“楚”、“三天柱”以及“上将军项”等字样的旗帜。
得知此事后，田耽险些气得一口血喷出来。

第0072章 北上见闻
“岂有此理！”
在宁阳城南二十里处的齐鲁联军帅帐内，当齐将田耽得知宁阳以及宁阳城外的魏营中，居然升起了楚军以及楚国上将项末的旗帜后，气得面色通红。
此时他终于真正明白，为何在这几个月里，对面的魏公子润始终不肯与他正面交锋，原因很简单，因为在魏公子润眼中，他根本不属于这个战场，他为田耽安排的对手，乃是此刻占据了宁阳的楚国上将项末。
当田耽将这个结论说出口后，帐内诸人却仍有几丝迷惑，而作为主帅的上卿高傒，更是不解地问道：“那……魏公子润去了何处？”
“还能去何处？当然挥军韩国腹地了！”田耽懊恼地说道。
田耽必须承认，魏公子润这次出兵宋郡的目的实在是太坚决、太明确了，可他心底却难免仍有几丝怨念：我田耽卯足了劲想在这次跟你分个高下，而你却从头到尾视若无睹，这样未免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说起来，按照这个时代“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标准，其实魏公子润与田耽还是有不错的交情的，毕竟他们总是在沙场两军相见，那也属于是所出立场上的对立，而并非是因为私怨。
听了田耽的话，上卿高傒皱着眉头不说话，而鲁国的将军季武却仿佛松了口气似的，耸耸肩说道：“魏公子润若果真像田耽将军所说的那样，率军攻打韩国去了，这对于我方而言，其实是一件好事吧，为何……”他看了一眼有些懊恼的田耽，似乎是想说田耽为何却板着一张脸。
在季武看来，在“魏公子润”与“楚将项末”两者当中选择一人作为对手，那他肯定是选择项末，毕竟在“四国伐楚战役”中，麾下仅仅只有五万魏军的魏公子润，那可是从头到尾压制着拥有五十万大军的项末。
当然，季武并不清楚，那时项末之所以在兵力的绝对优势下却仍被魏公子润所压制，那是因为他军中断了粮食，魏军死死卡住了项末军的粮道，使得项末军中的士卒连饭都吃不饱，还能有什么战斗力可言？
否则，就算魏公子润再是善于统帅兵马，也不可能在仅仅只有五万魏军的情况下就压制项末军五十万兵马吧？真以为项末是沽名钓誉之辈么？
倘若季武因为这一点而轻视了项末，那么相信在接下来的战争中，项末必然会让季武明白，他项末为何能在拥有四千万人口基数的楚国中，成为新晋的三天柱之一。
而事实上，在季武说出了那样的话后，别说田耽颇为无语地看了一眼前者，就连其实不怎么懂军事的齐国上卿高傒，心中亦不认可季武所说的话。
什么叫做魏公子润率军去打韩国，这对于他们齐鲁两国就是一件好事？
虽然高傒不想承认，但事实上，目前韩国才是正面抗衡魏国与秦国的国家，一旦魏公子润率军偷袭了韩国腹地，导致韩国在这场仗中战败，整个中原战场就只剩下他们“齐鲁越”三个国家，一个旧日霸主，带着两个弱国，如何跟魏、秦、楚三个强国抗衡？
尽管上卿高傒不怎么擅长军事，但局势他还是看得出来的：韩国战败，则魏国成为霸主；他齐国作为与魏国唱对台戏的国家，待魏国成为名正言顺的中原霸主后，必定会支持楚国制裁他齐国。
所以说，韩国肯定不能倒，一旦韩国倒了，那他齐国也得跟着遭殃。
想到这里，高傒皱着眉头对田耽说道：“此刻若是我军追击魏公子润，应该还来得及……宁阳往北，乃是我大齐的东郡，东郡亦有兵马驻守，未尝不能阻挡魏公子润一两日。”
听闻此言，田耽有些意外看了一眼高傒，心想，这位上卿大人虽然不懂兵事，但这次的见解还是相当明智的。
只不过……
“想来宁阳的项末，不会如此轻易放我军过去。”田耽摇了摇头说道，临末又补充了一句：“再者，东郡的兵马，我也不认为能够挡住魏公子润多少时日。”
在他看来，楚将项末率军赶到宁阳，从魏公子润手中接盘与他田耽的战事，由此可见，魏公子润与楚国肯定是达成了什么协议，在这种情况下，项末怎么可能任由他齐鲁联军前往截击魏公子润麾下的军队呢？
当然，虽然是这般判断，但当日田耽还是尝试了一下，他派北海军大将“仲孙胜”率领八千齐军向西北而行，想尝试看看能够绕过宁阳前往“平陆”——因为他至今都没有收到魏军踏足鲁国境内的消息，因此，魏公子润肯定是走了“平陆”这条路。
宁阳往平陆，向西势必要经过“汶（w&#232;n）上”、“梁山”一带，此前魏军早早就在这里设下了营垒，而楚军在接盘这边的战事后，亦接管了宁阳这一带的城池与魏营，生生卡住了齐军想要追击魏公子润的去路。
在得知齐军来犯时，驻守汶上的楚国新锐骁将“乜（ni&#232;）鱼”当即率兵出营阻挡，看他这架势，虽然并不打算就此与齐将仲孙胜的北海军作战，但也表明了“谁也别想经过此地”的态度。
这个“乜鱼”可不简单，在“四国伐楚战役”中，他原是宿县守将吴沅的副将吴潘身边的亲兵，当吴沅、吴潘相继在与魏军的鏖战中战死之后，乜鱼与残部投奔项末，受到了后者的赏识，提拔为三千人将，堪称是楚国年轻辈将领中的佼佼者。
虽然尚且年轻，领兵经验仍然不足，但项末安排他守在汶上，卡死通往平陆的去路，却是绰绰有余，毕竟乜鱼接管的这座魏营，乃是依山傍水而建立，且营外部署了诸多的拒马与鹿角，因此可以说占据绝对优势。
齐将仲孙胜所率领的北海军，在几乎没有什么攻城器械的情况下，想要突破乜鱼的汶上营寨，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虽然细论起来，魏公子润麾下的商水军曾杀了吴沅、吴潘二将，使得乜鱼至今仍牢记着这段仇恨，但作为一名将领，他此时当然要着眼于大局，听从将军项末的吩咐，死死卡住汶上。
最终，齐将仲孙胜在远远观瞧了汶上楚营半晌后，无奈地选择了原路返回，回军营向高傒以及田耽二人述说此事。
听到仲孙胜的汇报，田耽亦不感觉惊讶。
在他想来，既然魏公子润早早就想好了让楚军接盘、而他自己则率军偷袭韩国的战略，那么在此之前，肯定是做好了万全之策。
要怪，就怪他田耽自己先前没能看穿魏公子润的真正意图，并没有提前捣毁魏军当时在汶上建造的营垒。
而得知此事后，上卿高傒则与田耽私下商议：“既然平陆这条路被楚军卡死，不如向东，从鲁地绕行前往东郡，阻击魏公子润。”
田耽闻言认真沉思了片刻。
还别说，从鲁地绕行，当然也可以抵达东郡，只是这样绕行的路途太远，至少要比魏军晚个七八日才能抵达东郡，到时候魏军恐怕早已突破了东郡那一带的封锁，渡河攻入了韩国境内，介时他齐军才堪堪抵达东郡，这样的阻击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田耽摇了摇头说道：“事到如今，我军怕是追不上魏公子润的军队，眼下唯一的希望，就是前两日派出的信使，看他能否在魏公子润偷袭韩国之前，将这个消息送到韩国的王都邯郸，叫韩人提高警惕。”
原来在两日前，即是田耽叫大将仲孙胜尝试追击魏公子润麾下魏军的时候，他就已经派了几名亲兵担任信使前往韩国预警。
至于那几名亲兵能否顺利且提前将“魏公子润欲偷袭韩国腹地”的消息带到韩国，田耽也不敢保证，反正他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职责，把该做的事都做了。
而此时，汶上守将乜鱼也已经派人将齐军企图追击魏公子润的这件事，禀告于驻守宁阳的大将项末，让得知此事的项末感觉有些好笑。
因为他即将准备进攻鲁国，然而田耽居然还有空去想魏公子润的事，这倒是也有点意思。
两日后，楚将项末估摸自己麾下的兵将们歇息得也差不多了，遂悍然起兵，踏入了鲁国王都曲阜境内。
这个举措，直接引燃了宁阳战区僵持数月的平静局面。
此时，田耽终于醒悟了魏公子润与楚国的私下协议，认为魏公子润肯定是将鲁国“卖”给了楚国，是故楚将项末才会在他们楚国大举进攻泗水郡的情况下，带领十万军队，屁颠屁颠地赶来宁阳接盘。
不过对此他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魏秦楚卫四国同盟”与“韩齐鲁越宋五国联合”的阵营划分已经十分明朗，无论是魏国将鲁国卖给楚国，亦或是楚国有意进攻、甚至是吞并鲁国，这都是理所当然的。
唯独，此刻被魏公子润放回鲁国王都曲阜的鲁王公输磐，心下稍稍有些嘀咕。
鲁王公输磐并不认为魏公子润此番是纵容楚国覆灭他鲁国，否则，魏公子润何必将他放回？直接将他交给楚将项末，让他鲁国因此投鼠忌器，这不是更好么？
基于这一点，鲁王公输磐认为魏公子润心中其实并不希望楚国吞并他鲁国，因为这不符合魏国的利益——虽然说魏楚两国目前是同盟关系，但相信魏国肯定不愿意看到一个得到了他鲁国工艺技术的楚国。
当然，这只是鲁王公输磐自己心底的猜测，对于他鲁国目前的状况是没有丝毫帮助的，毕竟他鲁国目前的最大威胁已经不再是魏公子润，而是楚国的上将项末。
事实上，鲁王公输磐猜得没错。
因为在率军前往东郡的途中，宗卫长吕牧就在询问赵弘润这个问题，询问后者：既然纵容楚国攻打鲁国，为何不将鲁王公输磐移交给楚将项末？
在吕牧看来，纵使鲁王公输磐在前去宁阳之前，已经准备到了身后事，但他终归是鲁国的王，一旦落入楚将项末手中，无疑可以成为一张关键性的好牌。
但正如鲁王公输磐所猜测的那样，虽然赵弘润利用鲁国这个诱饵，成功地将楚将项末引到宁阳接盘与田耽麾下齐鲁联军的战争，但这并非是他的初衷。
记得在这场旷世之战爆发之前，赵弘润曾对太子妃芈姜断言过，断言未来二十年内，楚魏两国应该不可能会出现最根本的矛盾，然而这个推测，是建立在楚国当前技术实力的基础上，可楚国若是一旦得到了鲁国的工艺技术，那么，楚国发展自身国力的时间，无疑将大大缩短。
可能十年工夫，楚国就会变得无比强大，到那时候，楚国还会继续默认魏国去摘取中原霸主的桂冠么？不太可能吧？
毫不夸张地说，待等到那个时候，“魏楚之盟”恐怕也难免步上“齐魏之盟”的后尘，继而爆发魏国与楚国为了中原霸主之名的战争。
因此，纵容楚国覆灭鲁国，其实是不符合魏国利益的，只不过，鉴于河内郡那边时机成熟，赵弘润急着挥军偷袭韩国腹地，却奈何田耽仍对他苦苦纠缠，是故，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赵弘润才会与楚公子暘城君熊拓达成这个默契，默许楚国去攻打鲁国。
在听完赵弘润的讲述后，宗卫长吕牧这才恍然大悟，随即，他皱着眉头说道：“殿下，您认为鲁国挡得住项末么？或者说，田耽挡得住项末么？”
赵弘润想了想，说道：“在我看来，田耽、项末，不分伯仲，短时间内，双方应该是难以分出胜负的，可田耽终归是齐人，这就个问题。”
“这是为何？”吕牧不解问道。
在旁，似屈塍、晏墨、翟璜、南门迟等一些鄢陵军、商水军的将领们，亦好奇地等着赵弘润的解释。
见此，赵弘润遂解释道：“虽然项末有十万兵力，但在实力上，我反而看好田耽麾下的齐鲁联军，但是在任城，仍有我大魏的李岌、周奎、蔡擒虎三将，可以照拂一下项末，因此我认为，项末与田耽各有优势，再加上是在鲁国境内作战，因此我断定，项末与田耽短时间内难以分出胜负。但是在泗水郡，齐国是肯定挡不住楚国那号称百万的大军的。到时候泗水郡一破，暘城君熊拓挥军齐国‘东海’、‘琅琊’两郡，继而威胁齐国的王都临淄，在本土遭受威胁的情况下，田耽以及他麾下的齐军，很有可能被调回国内，抵挡楚军。而一旦田耽被调走，鲁国恐怕……”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道：“田耽若被调走，项末的优势就大了，不单单只是兵力上的优势，更关键的原因在于，鲁国并没有什么擅长用兵打仗的将领，如何挡得住似项末这般的名将？”
听闻此言，宗卫长吕牧以及在旁的诸将们恍然大悟，且心中暗暗佩服眼前这位太子殿下对于整个战局的精确把握。
两日后，赵弘润率领十万大军经过“平陆”，继续往北，准备攻打齐国的城池“无盐”，打开通往韩国的道路。
然而，待等他率领大军赶到无盐县时，他却惊讶地看到，本该属于齐国的这座无盐县，城墙居然遍插“卫”字旗帜。
“这是什么情况？”
不得不说，当时就连赵弘润也愣住了。
而他麾下的诸将们，更是面面相觑，一脸的难以置信。
卫国，居然攻陷了无盐？
要知道在魏人心中，卫国一直以来都只是一个为魏国负责摇旗呐喊的小弟角色，论国土面积以及实力，却在中原各国中垫底——这跟当代的卫王卫费不思上进有关。
因此，在这场波及中原的旷世之战中，虽然卫国紧跟魏国的脚步前后对韩国、齐国、鲁国、越国、伪宋宣战，但包括赵弘润在内，几乎绝大多数的魏人，都没有指望卫国能在这场仗中作出什么贡献，替魏国分担一下来自韩军或者齐军的压力。
就像在“韩齐鲁越宋五国联合”中纯粹凑数的伪宋一样，卫国在“魏秦楚卫四国同盟”中，其实也是一个凑数的角色，这场仗真正的主力，显然是魏国、秦国、楚国三者，至于卫国嘛，负责在旁摇旗助威即可。
这个认知，使得赵弘润根本没有去关注卫国的动静，可没想到的是，卫国居然不声不响地，就攻陷了齐国的无盐县。
“这……这怎么办？”
商水军的大将伍忌与副将翟璜跑来请示赵弘润，因为按照计划，他们将在今晚配合青鸦众强行拿下无盐城，且商水军上上下下的兵将们，由于在宁阳苦熬了数月，也是一个个摩拳擦掌，按耐不住。
可没想到，作为大军必经之路的无盐县，居然似乎被卫国被攻陷了，说实话，这还真有点打击商水军的士气。
面对着伍忌、翟璜二将的请示，赵弘润摸着下巴琢磨了半晌，才从“卫国居然能攻陷无盐”这样的惊人之事中回过神来，随即笑着说道：“这还能怎么办？这是好事啊！去，派人跟驻守无盐的卫军打个招呼，就说我军要借道。”
“遵令！”伍忌、翟璜二人抱拳领命，当即就派了几名士卒前往无盐城下。
齐国的无盐县，果真是被卫国给攻陷了么？
这还真是事实。
倒推数个月，就在韩国与魏国在仅仅相隔五日的情况下相互宣战之后，卫国的君王卫费，亦毅然对韩国宣战。
当然，这个宣战纯粹就是像赵弘润所认为的那样，充其量就是表明卫国这次会站在魏国这边，在舆论与大义上抨击韩国，使魏国占据大义的至高点，至于卫国是否会真的出兵帮助魏国，相信大部分是世人都不会这么认为。
要知道，在当年“五方伐魏”时，韩军就派了一个司马尚，便攻陷了卫国东北部的半壁国土，杀得卫军节节败退，而如今，韩国驻守边疆的悍将齐齐出动，卫国岂敢引火烧身？
于是乎，在魏、秦、楚三国军队陆续出动的时候，就只有卫国久久不见动静。
当然，对此，魏、秦、楚三国也不在乎，就连赵弘润，事实上也并没有将卫国真正列入战争序列。
但是，卫公子瑜却不满足于他卫国仅仅只当个看客。
其实，或许就连赵弘润也不知道，在“魏或者韩”的选择上，卫公子瑜曾经有过犹豫，记得在“五方伐魏战役”韩国战败之后，事实上韩国也曾派人与卫公子瑜联系，企图将这位在卫国极有威望的卫公子，拉拢到他们韩国一方。
甚至于，在韩国对魏国宣战之后，釐侯韩武也曾派人秘密联系卫公子瑜，希望卫公子瑜能在关键时候帮他们战胜魏国。
釐侯韩武认为，卫国太弱了，弱到魏国平日甚至不会对这个附庸国有所防备，因此，倘若卫公子瑜能在关键时候倒戈，狠狠插魏国一刀，这将大大增加他韩国在这场仗的胜算。
因此，他嘱咐当时派去的韩使对卫公子瑜言道，倘若卫国这次能在关键时候倒戈，助韩国击败魏国，那么，韩国非但可以支持卫公子瑜成为卫王，也可以与卫国一同瓜分魏国等等。
必须承认，釐侯韩武提出的待遇，不可谓不优厚，至少当时卫公子瑜有所犹豫。
甚至于在那名韩使离开之后，卫公子瑜仍独自坐在书房内犹豫不决。
忽然间，他心中一动，从书桌后站起身来，走到书架旁，从书架上拿下一个锦盒，待打开后，从盒子里取出了一份手札。
这份手札，即是他表弟魏公子赵润前一阵子故意送给他的那份关于“耐火砖”的工艺记录，补全了萧鸾给他的魏国锻铁工艺记录，使得卫公子瑜名下的锻造作坊，总算是在冶铁这一项中有所突破——虽说这个突破其实就是照搬魏国的冶铁技术。
这本关于耐火砖的手札，卫公子瑜已命人抄录了许多拓本，交给他卫国的工匠，但是这份原本，他却珍藏了起来。
用于提醒自己，他欠他表弟魏公子赵润一个天大的人情，并且他也由衷承认，他表弟赵润的确是一位让人敬佩、至少是让他敬佩地无话可说的雄主。
于是，在重新翻阅这份手札的期间，他心中已做出了决定：支持魏国！
与卫王费不同，卫公子瑜是一个非常务实的人，既然他真心决定背靠魏国，那么，自然要在这场旷世之战中有所作为，而不是像他父王卫王费那样，仅仅只是喊了一句“讨伐韩国”的口号。
因此，在卫王费并不支持的情况下，卫公子瑜选择了出兵，真正参与这场旷世之战。
韩国，他自然不敢招惹，是故，卫公子瑜就选择了与他卫国接壤的齐国东郡。
毕竟在他看来，齐国要同时面对魏、楚两国的进攻，应该顾及不上他。
于是乎，就在世人谁也没有关注卫国的情况下，卫公子瑜倾尽他麾下这两年训练的军队，攻打齐国东郡，攻陷了包括无盐在内的好几座齐城，一方面为他卫国开疆辟土，另外一方面，也阴差阳错地，替赵弘润此番率领的魏军，打通了通往韩国的道路。

第0073章 将计就计
虽然有些意外，但既然通往韩国邯郸郡的道路已经被卫公子瑜阴差阳错地打通了，那么，接下来的事就更简单了，魏军在亮明身份后，顺利得通过了“无盐”、“须句”等几座城池，抵达了大河岸边的“沧亭”。
期间有些遗憾，由于卫公子瑜此时并不在当地，而是率领军队正在向东继续攻略齐国的济北、济南，因此，赵弘润这次没能与这位表兄聚一聚，毕竟再怎么说，卫国这次出兵攻略东郡，也算是给魏军争取了最起码十日的时间，虽然说赵弘润麾下的鄢陵军与商水军对于这卫国的“贡献”并不乐意。
且不说赵弘润率领鄢陵军与商水军在沧亭一带准备渡河，且说韩国王都邯郸这边，釐侯韩武刚刚收到来自雁门守李睦派人送来的书信。
在这封书信中，雁门守李睦猜测道，魏公子润率领鄢陵军、商水军这两支魏军陈兵宋地，极有可能是为了诱使他魏国出兵对魏国宣战，提早引爆这场旷世之战，作为证据，李睦又在信中指出，在西河战区，河东军、河西军、北一军、魏武军等几支魏军，几次料敌于先，看破了他企图偷袭河东郡的最初战略打算，李睦觉得，若非是魏公子润故意而为，魏国的将领们，又怎么能清楚无误地把握他们韩军的行动？
在看到这封书信的时候，釐侯韩武整个人都呆住了。
要知道，当初在决定是否趁机对魏国宣战的时候，他可是犹豫徘徊了许久，最终这才咬牙决定下来，可如今雁门守李睦却写信告诉他“你被魏公子润给骗了”，这让釐侯韩武如何接受？
然而，雁门守李睦在信中解释地清清楚楚，并列举了诸多魏军“不对劲”的地方，这让釐侯韩武不得不相信李睦的观点。
想到这里，釐侯韩武立刻带着这封书信去拜访了左相申不骇，将这件事告诉后者。
在仔细看过雁门守李睦的那份书信后，申不骇皱着眉头说道：“李睦将军乃是我大韩的智将，断然不会信口开河，老夫以为……”说到这里，他捋了捋胡须，猜测道：“这件事很有可能。”
说罢，他对釐侯韩武建议道：“荡阴侯目前就在邯郸，釐侯不如与他商议一下……”
“……”釐侯韩武微微皱了皱眉，他当然知道，申不骇口中的荡阴侯，指的乃是韩阳，也就是康公韩虎最倚重的侄子。
从本心来说，韩武是很排斥康公韩虎那一系的人马的，因此在这次对魏国宣战用兵，哪怕是这么大的事上，他也没有启用荡阴侯韩阳，任凭后者闲赋在家。
但确切地说，荡阴侯韩阳的确是一位颇有才华的将领，只是对方的出身以及政治立场，让釐侯韩武非常排斥。
似乎是猜到了釐侯韩武的心思，左相申不骇低声劝道：“釐侯，切不可因噎废食，其才能并不下于暴鸢、靳黈等人，更何况，此番如能战胜魏国，釐侯您才是功不可没的那位，何必自绝贤良？”
“……”釐侯韩武皱着眉头思忖了半晌。
不能否认，左相申不骇的劝说确实有道理，以目前他韩国的局势来说，只要他韩武这边不出大的差错，康公韩虎是不可能重返庙堂的，因此，他确实没有必要打压似荡阴侯韩阳等康公韩虎一系的将领；反过来说，即便荡阴侯韩阳始终是康公韩虎那边的将领，但若是这场仗他们韩国战胜了魏国，康公韩虎难道还能借着荡阴侯韩阳的那些功劳返回庙堂，重掌大权么？怎么看都是他韩武获利更多吧？
“此时当以大局为重！”申不骇低声劝说道。
釐侯韩武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在告辞了申不骇后，遂亲自乘坐马车前往荡阴，拜会荡阴侯韩阳。
而此时，荡阴侯韩阳正闲赋在家，无所事事。
其实在康公韩虎“五方伐魏战役”失败而被逼下野，返回其封邑之后，荡阴侯韩阳曾一度住在邯郸，仍期望着在“魏韩之争”中能有一番作为，毕竟他虽在国内的政治立场上支持康公韩虎，但其本质仍然是一名韩人，自然希望能为国家作出贡献，战胜魏国、使他韩国夺得中原霸主的名号。
直到前一阵子，釐侯韩武任命王党的暴鸢为前军主帅、靳黈为副将，却对他不闻不问时，荡阴侯韩阳就知道，釐侯韩武是不会用他了，于是在颇有些心灰意冷的情况下，荡阴侯韩阳返回了封邑荡阴，打算就此彻底远离庙堂，去过他富足翁的生活。
反正他也是王族子弟，又有荡阴作为封邑，纵使远离庙堂，也能富裕地过上一辈子，并且按照某些不成文的默契，只要他主动交出所有权利，远离庙堂，相信釐侯韩武也不会再对他如何。
不过话虽如此，他心中或多或少仍有些遗憾，毕竟这场旷世之战对他韩国太重要了，而他身为王族分家子弟，却不得不缺席如此盛大的战争，这让荡阴侯韩阳感到十分遗憾与失望。
而当日，就当荡阴侯韩阳打扮地跟一名乡绅似的，正与妻妾在府内偏厅欣赏着家姬们的编舞时，忽然有府内的仆从来报：“君侯，釐侯前来拜会。”
当时荡阴侯韩阳正捧着一杯茶喝着，冷不丁听到禀报，险些将嘴里的茶水喷出去：“谁？你说谁？”
那名仆从连忙又重复了一遍：“釐侯，是釐侯韩武大人。”
荡阴侯韩阳闻言起初一愣，随即面色就是一白，患得患失地想道：难道与魏国的战事发生了什么变故？
因为凭他对釐侯韩武的了解，除非是前线与魏国的战事出现了什么不利，否则，以釐侯韩武对康公韩虎的厌恶，是几乎不可能启用他这个后者的堂侄的。
想倒这里，他踩上靴子，飞奔似的前往正厅。
此时，釐侯韩武在自表身份后，已来到了府内的大堂，正端着一杯茶抿着，等着荡阴侯韩阳出来相见，却没想到，没片刻工夫，就看到了衣衫不整、神色匆忙的荡阴侯韩阳。
此时还未有什么“忘履相迎”的说法，世人效仿的典范，乃是像齐国上卿高傒那种“君子死而冠不去”的从容，是故，似荡阴侯韩阳这般衣衫不整前往接见釐侯韩武这等贵客，在这个时代是非常失礼的，更别说荡阴侯韩阳本身还是韩国的王族子弟。
因此，当釐侯韩武看到荡阴侯韩阳这幅模样时，亦是心中一愣。
而此时，荡阴侯韩阳却心急地问道：“釐侯，可是前线发生了什么变故？”
釐侯韩武愣了愣，这才明白荡阴侯韩阳因何这幅模样，笑着宽慰道：“荡阴侯且放心，本侯今日前来，并非是因为这个。”
“那就好、那就好。”荡阴侯韩阳连连点头。
莫以为在这个时代，贵族们只注重自己家族的利益而忽略国家利益，事实上但凡是有点脑子的贵族，都应该明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就比如在当年魏国最艰难的时候，似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国内的王族、贵族，纷纷慷慨解囊，甚至是不计回报地帮助朝廷、抵御韩军的进犯，因为他们很清楚，若魏国不存在了，他们这些姬姓赵氏的王族子弟，下场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而今日，荡阴侯韩阳亦是如此，因为釐侯韩武的突然拜访，误以为他韩国前线战况不利，吓得衣衫不整就出现在了釐侯韩武面前。
直到釐侯韩武开口解释，他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释然之余，荡阴侯韩阳亦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面带讪讪之色，歉意地说道：“请釐侯稍等片刻，韩阳去去就来。”
釐侯韩武微笑着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荡阴侯韩阳此番离开所因何事。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换上了一身崭新服饰的荡阴侯韩阳，便再次去而复返，来到了堂上，拱手抱拳对釐侯韩武说道：“方才之事，叫釐侯见笑了。”
“哪里。”釐侯韩武摆了摆手，笑着赞誉道：“荡阴侯忧心国家，此乃拳拳赤子之心，我韩武敬佩还来不及，又岂会见笑？”
听了釐侯韩武的话，荡阴侯韩阳心中有些喜悦，在吩咐下人重新奉上香茶后，他正色问道：“却不知，釐侯此番前来拜访小侯，所因何事？”
“是这样的……”釐侯韩武从怀中取出雁门守李睦送来的书信，叫身后的随从递到荡阴侯韩阳手中，同时他口中说道：“昨日，本侯收到了雁门守李睦将军派人送来的书信，李睦将军在信中言及一事，本侯觉得不可掉以轻心，故而想与荡阴侯商量一番。”
荡阴侯韩阳面露疑惑之色看了一眼釐侯韩武，随即取出书信细细观瞧，渐渐地，他皱起了眉头，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荡阴侯如何看待此事？”釐侯韩武问道。
荡阴侯韩阳仔细想了想，说道：“雁门守李睦在信中列举西河一带魏军的种种诡异，韩阳以为，确实如其所言，若非魏国早有蓄谋，又岂能料到李睦会偷袭河东？再者，最近我也在关注河内一带的战事，据我所知，暴鸢的首仗并未攻陷淇县……”
“唔。”釐侯韩武点了点头，说道：“魏国南梁王赵佐麾下的镇反军支援地非常及时。而最近，虽然说淇县、共地、汲县等地相继被我军攻克，但据暴鸢、靳黈等人送回邯郸的战报所言，那攻陷的几座城池皆是空城，城内的县民，早已被魏军带着撤离，事实上我也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就仿佛，魏军有意将我大韩的主力引到河内腹地……”
听闻此言，荡阴侯韩阳笑着说道：“那这件事就好理解了。”他用手指弹了弹手中的书信，轻笑着说道：“魏国的南梁王赵佐，故意将我国的军队诱到河内郡腹地，方便魏公子润率领商水、鄢陵两支军队直捣我国王都腹地……”顿了顿，他又说道：“魏公子润此人，其用兵之法，深合兵法中‘以正合、以奇胜’的概述，以正道（王道）用兵御敌，先立于不败，再辅以奇兵、诡谋，克敌制胜，或许世人皆误以为此人善于正道用兵，但事实上，魏公子润却是以奇袭、诡谋见长。”
“也就是说，荡阴侯觉得，魏公子润确如雁门守李睦将军猜测的那样，欲偷袭我国的腹地？”釐侯韩武神色凝重地问道。
“十有八九吧。”荡阴侯韩阳笑着说道：“釐侯您想，魏公子润故意率军前往宋地，引诱我国对魏国宣战，这说明他对这场仗最起码是有五成把握的，这五成把握来自于何处呢？小侯觉得，可能就在于他欲奇袭我大韩腹地这条计策上。”顿了顿，他压低声音说道：“釐侯，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在我看来，若是我国能设计除掉魏公子润与他麾下鄢陵军、商水军，纵使我国输了这场战争，那也是值得的！”
“……”釐侯韩武颇有些惊异地看了一眼荡阴侯韩阳，但仔细想想，他却又认为后者说得一点没错。
魏公子润那是什么人？那是魏国未来的王，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出一位的雄主，就算韩国这次哪怕拼着元气大伤除掉了魏公子润，甚至是打输了这场战争，让魏国夺取了中原霸主的桂冠，韩国还有未来，可魏国呢，魏国还有能代替魏公子润的雄主么？
更要紧的是，魏公子润乃是魏国已经确定将来必定继承王位的储君，因此一旦魏公子润亡故于这场战争，魏国的处境就会变得很尴尬，因为魏公子润的嫡长子赵卫还不到两岁，到时候，魏王赵偲立何人为储？
是魏公子润的幼子赵卫？还是说魏公子润的兄弟们？
若是立前者还好，若是立后者，楚国的暘城君熊拓，很有可能介入魏国的立储，为他妹妹芈姜母子撑腰，到时候，魏国可能将迎来第二次因为王储问题而导致的内乱，到那时候，纵使魏国已夺得了中原霸主的地位，又能维持多久？
对于荡阴侯韩阳的观念，釐侯韩武深以为然，他在想了想后问道：“若是我等将计就计，故意将魏公子润的兵马诱入腹地，四面包夹，是否有机会将其铲除？”
“釐侯有意从河内撤兵？”荡阴侯韩阳想了想，皱眉说道：“据我所知，此番魏国在河内的主帅乃是南梁王赵佐，我与他几次打过交道，此人擅长诡道，且直觉过人，若从河内撤兵，唯恐被他看穿了意图。”说着，他对韩武解释道：“若要伏击魏公子润，那就一定要快，否则，待等魏军反应过来，可就错失机会了。”
韩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此后，釐侯韩武与荡阴侯韩阳又商议了足足两个时辰，这才告辞离去。
而待等釐侯韩武离开之后，荡阴侯韩阳满面红光地将他前一阵子封存的兵刃甲胄又翻了出来，因为他已被釐侯韩武任命为“伏击魏公子润”的副帅——主帅当然是釐侯韩武，这么大的事，釐侯韩武肯定要亲自出马才能放心。
九月十一日，魏国太子赵润率领鄢陵军与商水军，悄然从沧亭渡河，进入了韩国境内，确切地说，是韩国的邯郸郡与巨鹿郡的交界处。
此时，商水军副将翟璜出言对赵弘润建议道：“殿下，我军已进入韩国境内，为恐韩国得悉我军的意图，末将以为，我军当昼伏夜行，尽量避免被韩军得悉行踪。”
事实上，翟璜说得也没错，但赵弘润却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藏匿行踪是不错，可我鄢陵、商水两支军队有十万之众，怎么可能藏得住？除非韩人个个都是瞎子。”说罢，他正色说道：“纵使此刻被韩国得悉我军的意图，韩国也来不及调集兵马回援，既然如此，我军何必遮遮掩掩？与其像你所言的那般昼伏夜行，倒不如亮明旗号，径直杀奔邯郸！”
翟璜、屈塍、晏墨等魏将们想了想，觉得赵弘润的观点确实有道理。
只是这样的话，就不能算是偷袭了吧？哪有这么光明正大的？
不得不说赵弘润猜得丝毫没错，韩人又不是瞎子，岂会看不到这十万魏军浩浩荡荡地出现在韩国的境内？
事实上，就在赵弘润麾下十万魏军渡过大河后不到半日工夫，此时督帅水军部署在宿胥口的巨鹿守燕绉，便得知了“十万魏军侵入后方”的消息。
只不过这个时候，釐侯韩武的紧急命令已经送到前线的诸位韩国将领们，因此，巨鹿守燕绉并没有提前率领船队赶回去罢了。
而如今，得知魏公子润已率领鄢陵军、商水军这两支魏军渡过大河，巨鹿守燕绉这才慢悠悠率领一半的水军返回巨鹿，准备截断魏公子润的归路。
两日后，赵弘润率领十万魏军逼近韩国的“馆陶”。
为了加紧速度，魏军甚至没有去理睬他们路经的几座小县。
从鸟瞰看，韩国王都邯郸就在馆陶的西边，且两城的直线距离仅仅只有一百三四十里左右，因此不夸张地说，若被魏军拿下馆陶，邯郸就要面临巨大的威胁。
然而这个时候，反而是赵弘润感觉有点不对劲。
在他看来，他麾下十万魏军的行踪，那是不可能藏掖着住的，并且他此前也并未想过要藏匿行踪，在这种情况下，邯郸有可能不知他以及他麾下十万魏军的存在么？
然而迄今为止，韩国还未派任何一支军队前来阻击，这在赵弘润看来是几乎不可能的——纵使这个时候韩国已将主力军全部派到了河西郡，也必定会紧急征募一支军队，前来阻击，而不是放任他们魏军长驱直入。
除非，这是韩国的诱敌之计。
“……被看穿了么？”
远远看着已隐隐能够看到几分轮廓的“馆陶”，赵弘润坐在马上，伸手抓了抓头发。
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这话确实是至理名言，当初赵弘润想得很好，故意率军征讨宋郡，在诱使韩国趁机对他魏国宣战的同时，还能有机会偷袭韩国的腹地。
而如今看韩国的反应，赵弘润觉得他这次想要偷袭邯郸的计划很有可能是已经泡汤了，甚至于，可能这会儿他的后路都已经被韩军给截断了。
“这可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了……”
赵弘润暗暗嘀咕了一句。
“殿下，怎么了？”宗卫长吕牧似乎看出了自家殿下的异常，小声询问道。
由于在众目睽睽之下，赵弘润没敢将心中的判断说出口。
他该怎么说？难道说他判断失误，韩国可能在前面布置好了陷阱等他跳进去？
倘若他果真这么说，相信就算鄢陵、商水两军皆是精锐，士卒们的士气也会有所影响。
是故，他笑着说道：“本宫是在想，打不打这个馆陶呢？还是说，打另外一块地方？”
听着他那仿佛根本不将韩国放在眼里的语气，附近的魏军兵将们哈哈大笑，唯有屈塍、晏墨、翟璜、孙叔轲等几位将军，从赵弘润的话中听出了几丝不对劲。
要知道，打馆陶，继而进兵韩国王都邯郸，这是他们此前制定的战略，哪有在毫无原因的情况下突然改变策略的道理？
在当晚大军歇整的时候，屈塍、晏墨、翟璜、孙叔轲等几名将领私下找到了赵弘润，询问缘由。
此时，赵弘润这才神色严肃地解释道：“我军自渡河后，迄今为止没有遭到任何一支韩军的阻击，此事不合常理，我怀疑，韩国很有可能在馆陶一带设下了埋伏，就等着我军自投罗网。”
听闻此言，屈塍、晏墨、翟璜、孙叔轲几人面面相觑。
对于眼前这位太子殿下的判断，他们还是颇为信赖的，并且，正如这位太子殿下所言，他们十万魏军浩浩荡荡地侵入韩国境内，可至今为止并没有任何一支韩国军队前来阻击，这的确说不过去。
“殿下的意思是撤兵？”翟璜在沉思后说道。
赵弘润摇了摇头，随即，附耳对诸将低声说了几句，只听得屈塍、晏墨、翟璜、孙叔轲四人眼睛发亮。
次日，魏军一改前几日的行动，非但没有继续向“馆陶”前进，反而徐徐后退，摆出了准备攻打莘县、阳谷等附近几座小县的架势。
对此，鄢陵军、商水军麾下的士卒们感到十分意外，毕竟前几日的指令，可不是这样的。
不过对于魏卒而言，只要有仗打，打哪里都一样，因此，魏军上下并无异议。
但是魏军的这个举动，落到了釐侯韩武等人眼中，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期间，荡阴侯韩阳对釐侯韩武说道：“魏公子润弃攻馆陶而取莘县、阳谷，很有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在试探我国的反应。釐侯千万不可中计，否则前功尽弃，错失大好机会。”
釐侯韩武点点头，听取了荡阴侯韩阳的建议，依旧按兵不动。
反正在他看来，巨鹿守燕绉的船队此时已陈兵大河之上，截断了魏公子润这十万魏军的归路，这只煮熟的鸭子，难道还能飞了不成？
而事实，果真如此么？

第0074章 不退反进
韩国当真在“馆陶”设下了陷阱么？
事实还真是如此。
记得在当日，在釐侯韩武从荡阴侯韩阳这边得到了可靠的猜证后，他便暗中派人将“北燕守乐弈”、“上谷守马奢”、“渔阳守秦开”三位豪将以及他们麾下的精锐，从魏国的河内郡撤回了邯郸郡。
也就是说，虽然目前在魏国的河内郡内，仍有“北燕军”、“上谷军”、“渔阳军”这三支韩军在行动，但事实上，这只不过是为了混淆视听、麻痹魏国南梁王赵元佐而已，其实最起码一半的军队，已经被釐侯韩武调回了邯郸一带，准备设下埋伏，等着魏公子润率领魏军自投罗网。
正如荡阴侯韩阳当日所劝说的那样，釐侯韩武亦是一位颇有魄力的人，为了围杀魏公子润，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他韩国输掉这场战争的心理准备——当然，在他心底，他也希望魏国的南梁王赵元佐能够放松警惕，毕竟倘若魏国的南梁王赵元佐，其战略目的当真是为了将他们韩国的主力军引到河内郡腹地，那么，只要韩军这边不暴露“一半主力军”已撤回邯郸的真相，按理来说，南梁王赵元佐并不会主动邀战。
而这，就给了韩国打时间差的机会：若是一切顺利的话，韩国完全可以在围杀魏公子润后，迅速支援河内郡。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韩国的优势可就太大了。
然而釐侯韩武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魏公子润率领着鄢陵、商水两支魏军，在距离馆陶仅仅只剩下约六十里左右的情况下，居然停止了继续前进，随后，居然徐徐撤退了二十里，摆出了欲攻打“莘县”、“阳谷”两县的架势。
莘县、阳谷两地有什么好打的？能对这场战事起到什么帮助么？
釐侯韩武完全不怎么认为。
因此他认为，魏公子润很有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就像荡阴侯韩阳所说的那样，是在试探他们韩国的反应。
是故，釐侯韩武选择按兵不动，免得打草惊蛇，惊退了魏公子润，虽然说巨鹿守燕绉所率领的水军，此刻已部署于大河之上，截断了魏公子润的退路，纵使魏公子润察觉情况不对准备撤离，釐侯韩武也来得及率军追击。
只不过这样一来，仍有被魏公子润走脱的危险——若是不慎走脱了魏公子润，纵使他韩国此战可以歼灭商水、鄢陵这两支魏军，也完全谈不上胜利。
如今的中原都认为，魏国今时今日的崛起，主要原因就是魏国出现了魏公子润这般的雄主，至少在釐侯韩武看来，魏公子润的威胁，远比鄢陵军、商水军加起来还要大。
因此，釐侯韩武就像是个耐心的猎人似的，按捺心中的焦躁，静静地等待着魏公子润的行动。
然而让他感到焦躁的是，魏公子润仿佛是一头已经嗅到了陷阱的狡猾狐狸，在陷阱边上磨磨唧唧，似乎是在戏耍着猎人。
“他在耍我们！”
在邯郸城外的军营中，釐侯韩武在得知魏公子润近两日的行动后，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
在他看来，莘县、阳谷二县，既没有充足的驻守军队，也没有巩固的城防，根本挡不住魏公子润麾下十万魏军，说得难听点，只要魏公子润下令攻城，这是两座能在一日之内就被魏军攻陷的小县。
可魏公子润麾下的魏军，就偏偏对莘县、阳谷围而不攻，更可笑的是，魏军居然一边建造营垒、一边打造攻城器械，简直是要将莘县、阳谷两县当成了邯郸、武安两座坚城。
可发怒归发怒，但这个时候，釐侯韩武并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一旦派出了北燕军、渔阳军、上谷军这几支军队，等同于是暴露了自己的意图——北燕军、渔阳军、上谷军，这三支韩国的边防驻军，明明前一阵子还在魏国的河内郡，可今日却悄无声息地撤到了邯郸附近，似魏公子润那等精明人物，岂会猜不到这三支军队肯定是奔着他而去的？
想到这里，釐侯韩武在沉思了片刻后下令道：“传令诸军，再等两日，若是魏军始终未有进兵馆陶，那就……主动出击，包夹魏军！”
在旁，荡阴侯韩阳在沉思了片刻后，亦微微点了点头。
而与此同时，魏军究竟在做什么呢？
事实上，魏国太子赵弘润倒也并没有戏耍韩国的意思，之所以对莘县、阳谷两县围而不攻，那是因为下了将令，叫士卒们将城外田地里的谷物给收割了。
眼下正值九月中旬，麦子基本上已经成熟了，而稻谷呢，大概还差个二十天左右，考虑到这次很有可能将会在韩国腹地长期作战，因此，粮食问题才是赵弘润最优先考虑的事。
至于莘县、阳谷那两座县城，说实话，赵弘润还真看不上这两座小县。
而待等抢完了两县城外的谷物后，魏公子润麾下的魏军终于又有了行动：魏军拔营向北，前往“冠县”一带，至于目的，当然还是抢收这一带田地里的稻麦。
不得不说，魏军的这一番举措，让韩国更为困惑。
“难道魏军缺粮了？”
釐侯韩武实在想不通。
因为在他看来，魏公子润总不至于在刚刚渡过大河、进入他韩国境内后就陷入了军队缺粮的处境吧？——既然魏公子润决定偷袭他韩国，那么肯定会叫麾下的士卒带足干粮，就算其粮道如今被巨鹿守燕绉的水军截断，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缺粮。
更何况，一旦魏军真的缺粮，那么肯定会就此退兵，原路返回，而不是冒险在他们韩国境内抢收稻麦。
“……是为了长期作战而做准备？”
釐侯韩武感觉自己实在是猜不到魏公子润的意图。
然而，就在他疑神疑鬼之际，忽然有一名士卒急匆匆地闯入帅帐，急声禀报道：“釐侯，刚刚收到的消息，巨鹿县被魏军攻陷！”
当听说这个消息后，釐侯韩武惊地站了起来，满脸惊愕之色：“巨、巨鹿？”
随即，他连忙回头观瞧悬挂在他身后的地图，寻找巨鹿的位置。
其实就算不寻找，他也晓得巨鹿县的位置，因为巨鹿县正是巨鹿守燕绉的治所，在邯郸东北大概一百五十里的位置。
“为什么是巨鹿？”
釐侯韩武着实有些想不明白。
没过多久，便有士卒前来禀报：“报！魏军向北移动。”
“向北移动？也就是说去巨鹿？”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釐侯韩武皱眉看着张内的地图，感觉自己完全无法猜测魏公子润的心思。
他着实没想到，隐隐已看破他们韩国意图的魏公子润，此番并未率军靠近邯郸、馆陶，但是，却袭击了更北方、更深入他韩国腹地的巨鹿——这算什么？
再看帐内诸将，似荡阴侯韩阳等人亦是面面相觑。
直到最后，才有一名韩将勉强笑着说道：“这、这是好事啊，魏公子润不退反进……什么的。”
而与此同时，在魏军全军向巨鹿开拔的途中，赵弘润正在向宗卫长吕牧解释他为何选择巨鹿的原因。
“……不同于邯郸、武安一带，巨鹿，乃是巨鹿守燕绉的治地，上回‘魏韩之战’，韩军被南梁王阻挡于大河，寸步难进，有了这前车之鉴，我想此番韩国对我大魏用兵，肯定会将巨鹿守燕绉的水军调到我国水域……”
赵弘润说得没错，记得在“五方伐魏战役”中，在赵弘润还未率领秦魏联军赶回河内郡展开支援的时候，事实上那个时候的韩军，已经将重兵推到了大河北岸，但因为南梁王赵元佐早早就在大河南岸部署了防御设施，以至于韩军几次强渡大河皆被南梁王赵元佐挡了回去，最终被逼无奈，选择从卫国地域渡河，开辟出一条通往魏国王都大梁的道路，这才有了韩将司马尚率军攻打卫国的那一幕。
或许有人会想，上次“五方伐魏战役”中，在战况那般激烈的情况下，韩国都没有将巨鹿守燕绉麾下的水军调往攻打魏国，那么这次韩国为何会出动水军呢？
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在当初那场战役期间，齐魏两国尚未交恶，齐国仍旧是魏国的盟国，因此，当时齐国虽然没有帮魏国抵御韩国，但齐将田骜、田武所率领的齐国巨鹿水军，却陈兵于巨鹿郡的水域内，对韩巨鹿守燕绉施压，让后者不敢调走水军。
但是这次，齐国与魏国交恶，齐国已经成为韩国的变相盟国，因此，不存在齐国水军会偷袭韩国巨鹿郡的情况，因此，考虑到前一次韩国的军队被大河天堑所阻挡，始终无法渡过大河真正威胁到魏国的王都大梁，韩国怎么可能还会弃巨鹿守燕绉麾下的水军不用？
在这种情况下，赵弘润断定巨鹿城守备空虚，因此，他派大将伍忌、晏墨二人，前者亲率两千轻骑，后者督领三千步卒，趁夜而动，偷袭巨鹿。
于是乎，在他魏军主力在莘县、阳谷一带故弄玄虚，吸引釐侯韩武等韩人注意力的时候，伍忌、晏墨二将，在青鸦众的配合下，轻而易举地就偷袭得手，将防备空虚的巨鹿攻陷。
“……我有八成把握可以断定，此刻韩国必定是在邯郸、馆陶一带设下了陷阱，等着我军自投罗网。是故，当我军故意止步不前，且在莘县、阳谷徘徊，做出犹豫不决的样子，而在这种情况下，邯郸那边断然不会主动暴露伏兵，多半还在观望我军是否会中计……再者，我军先前做出的欲撤退的架势，也应该能骗到对方，邯郸那边最多会猜到，我军在察觉到馆陶一带可能存在埋伏的情况下，选择就此撤兵，却万万想不到，我军竟会去偷袭更北方的巨鹿。”
说到这里，赵弘润耸了耸肩，笑着说道：“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无误，邯郸果然没有增援巨鹿，被伍忌、晏墨二人轻松拿下。”
“可为何要偷袭巨鹿呢？”宗卫长吕牧不解地问道：“卑职以为，既然韩国这回设下了埋伏，欲包夹我军，我军不是理当谨慎一些，撤回大河岸边么？若是情况果真如殿下所猜测的那样，我军也好撤回大河南岸？”
赵弘润闻言轻笑说道：“为何要撤回大河南岸？本宫麾下鄢陵、商水两军士卒，皆是久经战阵的锐士，只要军中的粮食足够，除非韩国出动数倍的军队在围杀我军，否则，何足惧哉？至于军粮问题，目前正是秋收时节，城外遍地的谷物，一个邯郸郡，难道还养活不了我十万军队？为何要退？”
听闻此言，策马在一旁的屈塍、翟璜、孙叔轲等魏将们，纷纷开口附和。
在他们眼中，他们唯一无法战胜的对手，那就是饥饿，只要有充足的食物，纵使他们两支军队加在一起只有十万人，也有信心在韩国境内搅得天翻地覆。
这也正是赵弘润在猜到韩国很有可能设下埋伏后，并没有选择撤兵的原因。
因为他一旦撤兵，魏韩两国的这场战争就得回归最初的模式，也就是两国军队沙场对峙，打上个一年半载，一直打到一方的后勤负担不起，才有可能会分出胜负。
但说实话，以这种方式分出胜负，那是最最伤的，纵使韩国的经济最终因为这场仗而崩溃，可魏国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因此，赵弘润决定冒一冒险——既然韩国有意将他引入境内，方便诸韩军将他围杀，那么，他索性就将计就计，率领十万魏军在韩国境内搅他个天翻地覆。
至于失败的可能，正如他此前所说的，只要麾下的军队粮草充足，他不认为他魏军会有战败的可能，除非韩国将部署在河内前线的军队大部分撤回国内——当然，纵使在这种情况下，赵弘润也有信心能坚持个一年半载。
“原来如此。”
宗卫长吕牧恍然大悟，虽然当日赵弘润在对屈塍、翟璜、晏墨、孙叔轲等人低声讲述时，他也曾从赵弘润的口中听到“偷袭巨鹿”的字眼，但他当时并非想那么多，直到今日闲着无事与自家殿下聊起此事时，他这才知晓其中的道理。
此时，赵弘润的侍妾赵雀在听到这番话后，眉宇间闪过一丝担忧。
当晚，在魏军于途中安营扎寨时，赵雀在帅帐内服饰赵弘润时，提出了心中的顾虑：“殿下您不该以身犯险。”
这是赵雀在跟随赵弘润出征至今，首次对后者的决断提出异议，不过她提出观点确实很有道理：“殿下您乃我大魏的王储，即将登基大位，若您有何不测，则臣妾等失却依靠暂且不说，我大魏亦会因此陷入混乱。”
看着忧心忡忡的赵雀，赵弘润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庞，笑着说道：“你放心，本宫有分寸的。我之所以选择偷袭巨鹿，也是考虑到巨鹿与齐国接壤，倘若这次韩国果真调动了数倍的军队前来包夹本宫，本宫大可向东撤入齐国……齐国眼下正与楚国鏖战于泗水郡，哪有那么多精力兼顾北方？所以说，放心吧。”
听闻此言，赵雀这才知晓自家殿下其实早有考虑，这才释然。
然后，干了个爽。
九月十八日，赵弘润率领商水军、鄢陵军十万军队进驻巨鹿城。
巨鹿，或者说钜鹿，境内大多是平原地形，不过亦有少许的丘陵，北临巨鹿泽，东南则是直通大河的漳水，实话实说，若非巨鹿守燕绉麾下的巨鹿水军在这场仗中被调到了河内水域一带，魏军想要偷袭这座城池，恐怕没有那么顺利。
但不管怎样，巨鹿眼下已被魏军所攻陷。
在攻陷了这座城池后，赵弘润当即下令，将这座城池作为他们在韩国的据点，第一时间抢收城外田地里的麦谷，充作军粮。
从这一日开始，魏军的行动力突然暴增，以辐射周边的方式，四面八方派出军队，攻打附近的县城，比如“邢台”、“沙丘”、“广宗”等县，皆被列为魏军的进攻目标。
对于这些派出的军队，赵弘润的将令非常明确：若能攻克，那就占领城池，如若不能，就抢收城外的麦谷，一切以收集粮草作为第一考虑。
这是对外，而对内，赵弘润采取的仍然是上回曾用来对付秦国的老办法：在占领城池之后，便叫魏军驱逐县内的韩民，增加邯郸郡的粮食负担。
当这个消息传到邯郸时，釐侯韩武在愣神之余，几乎要暴跳如雷。
说实话，从一开始，他并不认为魏公子润居然有胆子驻守巨鹿，毕竟巨鹿离魏国实在太远了，倘若他们韩国这边截断了这支魏军的退路，魏公子润与他麾下鄢陵、商水两支军队，那是铁定无法活着回到韩国的。
但事实证明，魏公子润比他想象的更有魄力，有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气魄，偏偏就决定驻军巨鹿，准备在这里迎接韩国的包夹围攻。
在这种情况下，釐侯韩武怒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如你所愿！”
说完，他当即下令“北燕守乐弈”、“渔阳守秦开”、“上谷守马奢”这三位豪将，率领各自麾下的军队，前往巨鹿，企图将魏公子润围杀在此。
在收到这则将令后，北燕守乐弈在率军赶往巨鹿的途中，设法与秦开、马奢两位同僚会晤，交换了一下意见。
期间，渔阳守秦开笑着说道：“秦某与这位魏公子润从未交过手，不过此人的胆魄着实惊人，前几日我也以为他在察觉到我等于馆陶设下埋伏的情况下，会就此撤兵，没想到，他不退反进，居然偷袭了巨鹿……啧啧啧，真是出人意料。”
听闻此言，上谷守马奢亦笑着说道：“魏公子润，我始终觉得他的用兵方式与李睦将军有点类似，非常擅于把握局势，哪怕敌人暴露些许的漏洞，他亦能抓住机会。唯一不同的是，魏公子润更具进攻性，倘若是李睦的话，前两日就会拿下莘县、阳谷，在确定后方粮道没有被截断的情况下，才会考虑进兵，哪怕目前正值秋收时节，麦谷遍地……”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随即脸上的笑容徐徐收起，又正色说道：“魏军拿下了巨鹿，这场仗，不好打。看似魏军陷入包围，可事实上，魏军随时可以从巨鹿向东，逃到齐国境内，齐国目前正被楚国攻打，自身难保，想来是没有余力协助我军截击魏公子润，因此我认为，若我等要包夹魏军，那就好提前做好魏人有可能向齐国突围的准备。”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北燕守乐弈。
三位将军，皆是心思缜密之人，因此，哪怕上谷守马奢没有明说，但乐弈亦能明白前者的意思，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就由我麾下的北燕军，驻守巨鹿城的东南，防止魏军渡过‘清河’，向齐境逃窜。至于……”
刚说到这，就听渔阳守秦开笑着说道：“首仗不如就交给秦某吧，我也想见识见识，那位能与李睦将军、乐弈将军打平手的魏公子润，究竟有多么难缠。”
听闻此言，上谷守马奢略一思忖，说道：“我为秦将军掠阵。”
秦开颇感意外地看了一眼马奢，不过考虑到魏公子润是横扫中原诸国的名将，他并没有推辞。
九月二十一日，北燕军、上谷军、渔阳军这三支韩国军队，陆续抵达巨鹿城一带。
其中，北燕军第一时间驻军清河，在河岸建造营垒，摆出守势，俨然是为了防止魏军从东边向齐国突围。
而上谷、渔阳两军，则分别在巨鹿的南边以及西南方向扎营。
在得知韩军抵达的消息后，赵弘润登上巨鹿的城楼眺望远处的韩军，待看到“上谷”、“渔阳”两军的旗号后，他真正确定，韩国前几日是真的针对他麾下魏军，在馆陶一带设下了伏兵，否则，似上谷、渔阳这两支韩国的边疆精锐驻军，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从河内战场撤下来。
“先看看情况吧。”
当日，赵弘润下令麾下魏军暂时采取守势。
就目前的局势而言，他根本无需着急，因为“北燕”、“上谷”、“渔阳”这三支韩军，人数加在一起，也不会比他麾下的魏军多上多少，不必为了抢夺先机而主动出击。
而另外一个原因是，自踏足韩国境内至今，赵弘润就没有收到那支重创了东胡的整整五万名韩国重骑的行踪。
他猜测，韩国很有可能会将这支重骑兵调到此地，毕竟巨鹿一带皆是平原，是最适合重骑兵逞威的地方。
一想到那支重骑兵，赵弘润便忍不住暗笑。
因为他有至少几十种办法能让这种重骑兵死得难看，唯一尴尬的是，他此前为了全歼这支韩国重骑而准备的一些道具与物资，暂时没办法通过水路运到他麾下的军中。
否则，这场仗就更好打。

第0075章 巨鹿攻防（一）
九月下旬，乐弈、马奢、秦开三位韩将率领的军队，相继在巨鹿城的东南、南面、西南三个方向扎下了营寨。
在安营扎寨的期间，乐弈、马奢、秦开三人皆很注意魏军夜袭营寨，因此皆提早部署了防御甚至伏击来犯魏军的兵力，遗憾的是，魏军并没有主动出击，大概是魏公子润也觉得，想要在面对乐弈、马奢、秦开这等久经战阵的豪将时夜袭得手，简直就是难如登天，因此并未白费工夫。
在此期间，釐侯韩武与荡阴侯韩阳等人，来到了渔阳守秦开的军营，便派人邀请乐弈、马奢二将，来到渔阳军的军营帅帐议事。
“眼下是什么情况？魏公子润据城而守？”
在帅帐内，釐侯韩武询问着三位大将。
听闻此言，上谷守马奢率先开口说道：“魏公子润，前几日派人袭了‘邢台’、‘沙丘’两地，据我麾下的探马回报，驻守邢台的是‘屈塍’，而驻守沙丘的则是‘晏墨’，皆是魏公子润麾下鄢陵军的骁将。除此以外，鄢陵军的孙叔轲，目前驻扎在‘巨鹿泽’一带，似乎有迹象对‘柏人’用兵，总的来说，鄢陵军目前被魏公子润打散了，但是并未见到任何一支商水军单独在外，倘若我所料不差的话，商水军应该全员驻守在巨鹿，将会是我军围攻巨鹿的阻碍。”
在乐弈、马奢、秦开三位将军麾下，唯独上谷守马奢麾下有一支骑兵，这支骑兵中有一半是投靠韩国的娄烦人，相当骁勇。
因此前一阵子，在他们三人分别安营扎寨的同时，上谷守马奢便将麾下的骑兵派了出去，嘱咐他们打探清楚魏军的部署情况，方便他们围剿魏公子润。
听闻此言，釐侯韩武微微点头。
整个中原都知道，虽然确切地说，魏国的商水军几乎都是由投奔魏国的楚人构成，但不可思议的是，魏国太子赵润却对这支军队用的最为顺手，更有人认为，当魏公子润亲自执掌商水军的时候，两者相结合所体现出来的威胁，绝非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在没有魏公子润的情况下，商水军是魏国数一数二的劲旅，但若是魏公子润亲自掌兵，那么，这才是一支横扫中原、且至今从未尝过败仗的常胜军队。
相比较韩将李睦、乐弈、秦将公孙起等人的“无败绩”，不能否认还是魏公子润的“无败绩”更有分量，因为前三位将军主要面对的是异族，在这个中原总体实力盖过游牧民族的年代，能战胜异族倒也并不出奇，但是魏公子润在这十年里所面对的，却是诸多中原各国的猛将、豪杰，比如寿陵君景舍、楚上将军项末、韩将李睦、廉驳、乐弈，以及秦将公孙起、王戬、王龁等等，然而这些当世的豪杰，却未有一人能够击败魏公子润与商水军的组合，这着实令人吃惊。
“魏公子润惯用商水军，将商水军留在巨鹿，倒也不足为奇，不过，现在魏军究竟是什么打算，不知哪位能够与本侯解释一下？”
釐侯韩武环视了一眼乐弈、马奢、秦开三人。
不得不说，釐侯韩武亲自担任“围杀魏公子润”这项任务的主帅，只是出于对这件事的重视，但自从他在前几日被魏公子润耍地团团转之后，他就意识到，以他的智略，恐怕是很难判断出魏公子润的战略意图，因此，他只能寄希望于乐弈、马奢、秦开三位豪将。
只有在洞悉了魏公子润的战略计划后，他才能放心地进兵围剿前者。
听了釐侯韩武的话，渔阳守秦开耸了耸肩，笑着说道：“秦某虽然请缨作为先锋，但对那位魏公子润并不了解，还是由与此人打过交道的马奢、乐弈两位将军来说罢。”
上谷守马奢是一位很低调内敛的人，在看了一眼乐弈、发现后者有开口的迹象后，遂谦逊地说道：“乐将军先请。”
北燕守乐弈闻言沉思了片刻，开口说道：“魏公子润的意图，显而易见，无非就是搅乱我国，让我国陷入两线作战、首尾难以兼顾的窘境罢了……”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釐侯韩武，正色说道：“乐某并不晓得，究竟是何人建议釐侯冒着河内战场战败的风险，也要调回马、秦以及乐某三人，围杀这个魏公子润……但乐某认为，釐侯在这件事上失了计较。”
听闻此言，釐侯韩武微微皱了皱眉，而帐内的荡阴侯韩阳，更是满脸尴尬，因为正是他向釐侯韩武建议：纵使冒着这场仗战败的风险，也要杀掉魏公子润。
因此，荡阴侯韩阳有些有些尴尬地问道：“小侯以为，魏公子润乃是魏国的雄主，若有机会将其击杀，纵使我大韩这场仗战败，那也是值得的。”
说着，他便将当日劝说釐侯韩武的话，又对在场的诸位将军说了一遍。
在听了荡阴侯韩阳的解释后，马奢与秦开皱着眉头沉思着，唯独乐弈，在看了荡阴侯韩阳几眼后，直截了当地反问道：“荡阴侯，你真敢杀魏公子润么？”
“……”荡阴侯韩阳张了张嘴，满脸困惑不解之色。
此时，就听乐弈沉声说道：“如荡阴侯所言，若我军击杀了魏公子润，确实很有可能使魏国再次陷入王位争夺的内乱，但是荡阴侯想过没有，魏公子润在魏人心中的威望那是何等的高，若他死在我韩人手中，你真觉得，我大韩与魏国之间还有休战言和的可能？……确实，魏国在失去魏公子润后，必定会册立新的王储，但是，那位新的王储想要得到魏人的支持，就必须为魏公子润复仇……也就是说，荡阴侯所说的，‘若是能击杀了魏公子润，纵使输了这场仗也值得’，这番言论是极其错误的，倘若我国此番果真打输了这场仗，那么，魏公子润绝对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我韩人手中，否则，我大韩必将遭到魏国的猛烈报复。到时候，魏国作为战胜者一方，携得胜之势，怀君丧之哀，再度挥军攻打我大韩，我国如何抵挡？”
这一番话，说得荡阴侯韩阳哑口无言。
此时，乐弈徐徐说道：“是故，这场仗的关键，还是在于河内战场，而非是魏公子润，荡阴侯将希望寄托在除掉魏公子润这件事上，实在是短智之举。”说着，他又瞥了一眼釐侯韩武，淡淡说道：“从一开始，就不可放任魏公子润麾下的魏军侵入我国境内。”
偷偷瞄了一眼满脸尴尬的釐侯韩武与荡阴侯韩阳二人，上谷守马奢心下暗暗苦笑：虽然你乐弈说得这些都对，但你这话说得也太直接了。
然而乐弈的性格就是这样，虽然平日里沉默寡言，但很多时候说的话皆一语中的，直指问题的关键。
只不过，他说话太直白，很容易得罪人，正因为如此，明明是跟雁门守李睦并驾齐驱的不败将领，但乐弈在韩国内的人脉、交际，却远远不如李睦，甚至于被形容为性格乖僻。
暗暗感慨了一下，上谷守马奢唯有出面打圆场：“乐将军所言极是，不过，荡阴侯的言论，也不是没有道理嘛，整个中原都晓得，近十年来，魏国之所以变得如此强盛，就是因为魏国出了一位公子润……”说到这里，他给秦开打了几个颜色。
渔阳守秦开虽然是康公韩虎提拔的豪将，但本人却是一位纯粹的武将，当然不希望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遂接着马奢的话继续说道：“河内那边，短时间内恐怕是难以有所突破，因此，从魏公子润这边寻找突破口，却未尝不是一个办法嘛……倘若我等此番能够生擒魏公子润，那魏国还不是任我等揉捏？……河内背靠魏国本土，而魏公子润却是孤军，相比之下，秦某倒是觉得这边的机会更大。”
马奢、秦开二人的话，使得釐侯韩武的面色稍稍好看了许多。
在深深看了一眼乐弈后，釐侯韩武挤出几丝微笑，说道：“正如秦将军所言，杀不杀魏公子润，日后再做打算，如今魏公子润占据巨鹿，欲搅乱我国内部，这股威胁却是不可不除……我自有办法击败魏公子润，但是，必须想办法将其从城内引出来。”
听闻此言，马奢与秦开对视一眼，心中难免就想到了一人，即新晋的北原十豪、代郡守司马尚。
在最近几年，司马尚可谓是韩国中最出风头的豪将，“五方伐魏战役”时，曾率八万军队攻陷了卫国半壁国土，要不是当时他们韩国被迫撤兵，搞不好卫国真会被司马尚覆灭。
而去年，司马尚又率领五万重骑兵，在渔阳郡境内一举击溃了入侵韩国境内的十几万东胡人马，使韩国以非常微小的代价击败了东胡这个宿敌，一口气将其驱逐到了遥远的北方。
不夸张地说，这位新晋北原十豪，这两年比李睦、乐弈、马奢、秦开等几位老牌的豪将都要风光。
而眼下，一听釐侯韩武说他有把握击败魏公子润麾下的魏军，但前提是要想办法将其从城内引出来，于是，马奢与秦开当即便想到了司马尚麾下的五万重骑兵。
这五万重骑兵，那可是韩国倾尽财力打造的军队，在目前整个中原，除了魏国有五千商水游马重骑外，再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有能力养活千人单位的重骑兵，而他韩国，却打造了五万重骑。
在很多韩国将领心中，这是一股足以横扫中原的、无可匹敌的力量。
两日后，韩将秦开在麾下渔阳军做好了攻城准备后，全军出动，尝试对巨鹿城展开进攻。
得知这个消息后，上谷守马奢亦亲自率领麾下军队援护渔阳军，替后者掠阵，毕竟据他们所知，魏军在占据巨鹿城后，驱逐了城内的平民，以至于眼下五万商水军皆驻扎在城内，而秦开麾下的渔阳军，刨除掉留在河内的一万军队外，此地就只有三万不到的人数，很难对巨鹿城造成真正意义上的威胁。
意外的是，这次围攻巨鹿城，乐弈亦带了两万士卒前来相助。
秦开起初愣了愣，随即便明白了乐弈的想法，想来是乐弈断定魏军不可能这么快就企图向东突围遁入齐国境内，因此才削减了驻防的兵力，带领军队前来助阵。
三万渔阳军、三万上谷军、两万北燕军，这总共八万军队，陆续在巨城的西南、南面、东南三个方向列为整齐。
此时，巨鹿城上的商水军士卒们早已瞧见了城外韩军的动静，当即敲响预警的警钟。
没过多久，魏太子赵弘润便带着宗卫长吕牧与侍妾赵雀来到了城楼上，站在墙垛旁，眯着眼睛打量着城外的韩军数量。
正如上谷守马奢所判断的那样，此时巨鹿城内，就只有一支商水军，即五万魏军，鄢陵军则被赵弘润分兵驻派到了邢台、沙丘、巨鹿泽三地，与巨鹿城形成掎角之势。
但说实话，面对八万韩军的攻城，无论是赵弘润还是他麾下的商水军兵将们，压力都不是很大。
之所以说“压力都不是很大”，而不是“毫无压力”，那是因为商水军中也有刚刚入伍的新兵，毕竟在商水军上两场的战争中，也就是“宁邑之战”、“雍丘之战”中，商水军也承受了许多阵亡的代价，尤其是“宁邑之战”，商水军在面对李睦麾下雁门军以及乐弈麾下北燕军的情况下，付出了这些年来最惨重的伤亡代价。
好在商水军有预备军，也就是赵弘润的前前宗卫长沈彧所率领的“商水军预备役”，使得商水与鄢陵军在出现了伤亡后，很快就补充了兵员，且这些新兵还是经过长久训练、且有一定实战经验的士卒。
只不过在面对这种阵仗时，这些新兵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好在商水军中像冉滕、李惠、乐豹、央武等十年资历的老卒们并不少，纵使此刻韩军兵临城下，他们仍谈笑自若，开导着军中的新兵，使他们放松紧张。
“将士们的状态还不错。”
在关注了一阵城外的韩军后，赵弘润便将注意力投注到了麾下的商水军中，见大部分的士卒临战表情都很轻松，心下暗暗点头之余，笑着对商水军的副将翟璜说道。
“殿下过奖了。”翟璜微微一笑。
鄢陵军中，对内有面面俱到的“晏墨”，对外有骁勇擅战的“孙叔轲”，很多时候屈塍根本需要亲自出马；而在商水军中，则是主将伍忌掌征战杀伐，副将翟璜总慑军务，像什么操练士卒、严肃军纪、管理后勤，所有杂七杂八的事，皆是翟璜在管理，且管理地井井有条。
赵弘润甚至觉得，翟璜呆在商水军中实在是太屈才了，这个文武兼备的人才，应该被调到朝廷参与国家大事。
看了眼稳重的翟璜，赵弘润颇有深意地又横了一眼爱将伍忌，微微摇了摇头。
在场的人，皆注意到了赵弘润的举动，在伍忌面露尴尬尴尬，憨笑着挠了挠头的同时，附近的商水军兵将们亦发出了善意的哄笑。
在外面，那肯定是伍忌的威名更高，尤其是当年伍忌单骑生擒韩将代郡守剧辛，在韩国一举扬名，但是在商水军内部，伍忌的威望其实并没有副将翟璜来得高，因此这厮根本就不管事，无论什么杂七杂八的事，都是翟璜在处理。
不过在场的人其实也知道，即便如此，伍忌才是这位太子殿下最信任的爱将。
“说点什么吧？”
朝着城外的韩军努了努嘴，赵弘润对伍忌示意道。
其实这会儿，伍忌已经年近三十，且平时也时常表现出作为魏国上将的魄力与气势，但是在面对赵弘润的时候，他仿佛仍然是十一年前被赵弘润招降的那名楚军千人将，尤其是脸上的憨笑，着实不像是一位手握五万兵权的大将军。
“其实，其实也没啥好说的……”
挠了挠头，伍忌耸耸肩说道：“末将其实主张出城迎击，不过既然殿下要采取守势，末将亦能在此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让任何一名敌军活着登上城墙！”
“说的什么废话？”
赵弘润不满意地说道：“这就是你的守城策略？”
在附近兵将们的笑声中，伍忌颇有些讪讪地说道：“守城嘛，无非就是士卒用命……唔，可以等韩军三通鼓后，气势渐泄时，骤然出击，加促敌军的溃败。”
“……”赵弘润瞅了伍忌两眼，随即有些泄气地说道：“事后再向翟璜请教吧。”
伍忌有些不解，趁赵弘润再次将目光投向城外的韩军时，小声询问翟璜道：“我说的不对么？”
翟璜微微一笑，压低声音解释道：“观城外韩军，攻城器械并不多，因此这场仗应该是以试探我军的实力为主，是故不存在什么三通鼓的说法，对面的韩将在了解到我军的大致实力后，就会撤兵，此时若出城偷袭，并不能起到加促敌军溃败的效果。”
其实在说这话的时候，翟璜心中也有些嘀咕，因为按照常理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但别忘了，此刻面前这位他商水军的主将，那可是拥有单骑阵斩敌人的能力的，若其出城讨杀了敌军主将，搞不好还能让韩军就此溃败。
“原来如此。”
伍忌恍然大悟。
瞥了眼一脸恍然大悟的伍忌，赵弘润暗暗摇头，不可否认，伍忌这些年确实读了不少兵法，但很可惜这个家伙的心思太过于耿直，说白了就是死读书，未能灵活运用。
不过不管怎样，比起当年，确实是成长许多，至少在赵弘润看来，只要不碰到像李睦、乐弈、田耽那种用兵正诡结合、让人防不胜防的敌将，若面对一般将领，伍忌应该是不会出现战术上的失误的。
而就在赵弘润考验伍忌的同时，在城外的韩军阵营中，渔阳守秦开亦远远窥视着巨鹿城城墙上的魏军。
他本能地感觉，魏军的总体状态并不紧张，甚至于他还看到不少魏军士卒，此刻站在城墙上，环抱双臂一脸轻松地俯视着他们韩军，这让他暗暗诧异：这商水军的临战状态，未免也太从容了吧？
临战状态，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若是临战太过于紧张，士卒们可能连平日里的水准都发挥不出来，这也正是有些新兵明明在训练时非常优秀，可一旦踏足真正的战场，却毫无作为、甚至转眼就被敌军杀死的原因。
不得不说，秦开并不了解商水军，否则，相信他对此就不会有所惊讶。
要知道，商水军在这十年来，几乎场场都是以寡敌众，商水军的老卒们早就习惯了，也只有那些刚刚入伍的新兵尚未适应这种氛围。
“……无论是临战的状态还是气势，皆无懈可击啊。唔，就让秦某来看看，是否真像表现的那样。”
在思忖了片刻后，秦开抬手下令道：“传令下去，准备攻城！”
片刻之后，他军中便响起了代表进攻的军号声。
在听到这阵军号后，马奢的上谷军与乐弈的北燕军，分别在巨鹿城的两侧向北边移动，俨然是准备对巨鹿城的东西两侧城门施压。
而在城池的南郊，秦开麾下的渔阳军士卒们，亦扛着长梯，徐徐向城池靠拢。
同时移动的，还有步卒方阵两侧的弩兵们，他们亦步亦趋地跟随着步卒的前进速度，手中的弩具对准了巨鹿城方向，随时准备扣下扳机。
在这种情况下，魏韩两军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紧张了许多，可是秦开皱着眉头仰望巨鹿城上，却发现城上的魏军依旧是那么镇定，至少在来回奔走部署兵力的时候，丝毫未曾看到什么慌乱，仿佛每一名魏卒都清楚了解自己的职责，以及坚守的岗位。
“……看来并非是强装镇定呐。”
渔阳守秦开皱了皱眉，忽然下令道：“弩兵压上去，放箭援护步卒！”
将令下达，战场上左右两翼的韩军弩手们，突然加快速度，进入了巨鹿城的一箭之地范围，且迅速朝着城上射出了一波箭雨。
“唔？”
赵弘润微微一愣。
按照常理，此时应该是攻城方的步卒压上，承受城上军队的箭雨洗礼，随即，趁着防守方远程打击处于空白的空档，攻城方的弩兵再迅速压上，对城上防守方的士卒发动弓弩齐射，压制后者，这才是攻城战的正常流程。
不过今日，他却碰到了一位反其道而行的韩将。
于是乎，魏军眼下就面临了一个问题：究竟对韩军的弩手方阵采取反击，还是留着箭矢，压制正在迅速向城墙靠近的步卒？
不止赵弘润，似翟璜、南门迟等将领们，当时也陷入了犹豫。
而趁着这个犹豫，韩军的弩手们迅速装填上了弩矢，以至于待等魏军兵将反应过来时，半数的韩军弩兵已经准备射出第二波箭矢。
“有点意思……”
赵弘润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城外那面“韩渔阳守秦”的旗帜。
以往想来只有他耍伎俩赚敌军的便宜，而今日，却被渔阳守秦开开场白赚了一波齐射，这还真是前所未有的事。
然而此时，对面的渔阳守秦开亦在暗暗皱眉。
因为他发现，尽管他开场白赚了一波齐射，但魏军的伤亡，却几乎是微乎其微。
“呵，看来并不是一支用些许小伎俩就能重创的军队呢……但愿首仗我军的伤亡莫要太大。”
渔阳守秦开心下暗暗想道。

第0076章 巨鹿攻防（二）
“飕飕——”
“飕飕——”
巨鹿城上城下，无数的魏军弓弩与韩军弩手展开对射，那密集的箭雨，仿佛倾盆暴雨，笼罩着这片地域。
在这种处处危机的战场，想来楚国那些无甲的粮募兵可能连一炷香都活不下来，因为就连穿戴着坚厚甲胄的魏军，此刻也出现了伤亡。
“保护好殿下！”
在巨鹿城楼上，肃王卫——如今应该称之为“东宫卫”的卫长“岑倡”扯着嗓子大声喊着，催促麾下的卫士一个个手持坚固的大盾，将赵弘润、宗卫长宗卫以及侍妾赵雀等几人围地水泄不通，几乎全方面给予保护，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给赵弘润用来观察城外的韩军。
而在这种情况下，赵弘润自然也不会傻到推开周围的护卫，说什么我还要继续观察韩军，毕竟这会儿城楼上的确太过于危险，天晓得什么时候会飞来一支流矢，夺走了他的性命。
赵弘润还是很惜命的，再者，君子不坐垂堂，以他作为魏国太子储君的身份，若不对自己的性命负责，那也是对整个魏国以及对所有魏人的不负责任，毕竟他若有何不测，魏国必定会出现动荡。
就这样，赵弘润只好静静地呆在东宫卫们用大盾“搭”起的空间下，通过外界的声音，来判断敌我两方的战争情况。
不知过了多久，城楼上响起了商水军士卒们的吼声：“敌卒攻城墙了，诸人应战，不可叫敌卒攻上城墙！”
虽然说赵弘润等几人被护地严严实实，但商水军中像伍忌、翟璜、南门迟等将领们，却依旧站在城楼上，毫无惧色地观察着整个战场。
尤其是伍忌，这家伙环抱双臂站在墙垛后，一双眼睛目光犀利地扫视着城外的韩军兵阵，仿佛是在寻找自己的猎物，对漫天的箭矢视而不见，却将其身边几名手持大盾的亲兵唬地面如土色，生怕自家这位悍勇难挡的大将军，因区区流矢而战死在沙场上。
“登城！”
巨鹿城下，响起了韩军将领们的吼声，随即，一队队韩军步卒将抗在肩膀上的长梯架在城墙上，争相攀越上来。
第一队率先攻城的韩卒，选择的正好是“千人将李惠”负责防守的区域。
“不用慌，我等乃是不可战胜的商水军，这世上还未有能过战胜我军的敌人……老卒照拂一下新人。”
穿着一身甲胄，已蓄起两撇短须的千人将李惠在城墙上来回走着，拍着手激励着麾下一些看起来有些紧张的新兵们。
李惠此人，别看年轻，今年仍只有二十七岁，但他确确实实是在商水军中呆了十年的老卒，且在这十年里，他从一名懵懵懂懂的内向小卒，逐渐成为了一名值得信赖的将官。
而在不远处，五百人将央武笑嘻嘻地看着堪称发小的同伴李惠在那有模有样地鼓励新兵，低声跟在旁的老卒们偷乐，大概在是在取笑李惠初次上战场曾被吓得面色发白、连饭都吃不下时的窘迫。
这个央武，乃是商水军中一等一的悍卒，论资历，他比李惠还要早大半年入伍，且在这十年来斩杀的敌人超过数百人，论军功、论资历，其实哪怕升任两千人将都不为过，但由于他并不喜欢呆在后面指挥，因此依旧留在五百人将的职位上。
毕竟五百人将（军侯、曲侯），是战场上的中坚力量，可以理解为是士官长，是以身作则、担任冲锋陷阵的主要力量，若再升一阶成为千人将，则更多时候需要呆在后方指挥麾下士卒，这不符合央武的性格——他是非常崇拜大将军伍忌的。
“严肃点！”
一名年轻的千人将走了过来，见央武与几名老卒嘻嘻哈哈，遂不轻不重地在后者屁股上踢了一脚。
这名年轻的千人将叫做乐豹，乃是李惠、央武二人的伙伴，而在经过十年的苦熬磨砺后，他亦成为了一名千人将。
央武回头瞥了一眼乐豹，撇撇嘴正要说话，忽听墙垛附近的同泽喊道：“敌人上来了！”
听闻此言，央武也顾不得与乐豹斗嘴，站起身来端着架子喊道说道：“都给老子打足精神！……田屋、美婢、胡奴、贵勋，只要杀足敌人攒足功勋，这一切都唾手可得！”
“都听着点咱们央武大财主的话！”附近有一名没正行的老卒帮腔道，引来附近其余老卒们的哄笑或嘘声。
只有那些刚入伍的新兵们，对央武所说的那些颇为眼馋。
近十年来，魏国的军卒待遇优厚那是有目共睹的，总而言之，只要士卒们敢于用命，朝廷会妥善安顿好士卒的家中，不使其成为后顾之忧。
当然，这只是对于新兵而言，对于已经家中吃用不愁的老卒，他们需求的则是社会地位，以及那在军队间传说中只要功勋足够就能得到的胡女。
虽然胡人在魏国普遍不受待见，但胡女还是很吃香的。
可能是被这些老卒们带偏了思绪，就算是初次面对这种大阵仗的新兵们，此刻也放松了紧张的情绪，尤其是那些还未娶妻的年轻新兵，若非大战当前，恐怕满脑子都是那些传闻中的胡女。
就在这种紧张中带着几分轻松的氛围下，商水军轻轻松松就挡住了韩军的第一拨攻势。
虽然说主要还是依靠老卒，但不能否认，那些新兵们渐渐也放开了手脚，有模有样地配合老卒们，将一名又一名的韩卒击杀。
至于像央武这种悍勇的老卒，则只有在情况吃紧时才会有所行动，一般情况下则只是站在旁边看，期间指点新兵们几句，指点他们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看着这些商水军守城，简直可以用一个字来形容：稳！
任凭城外的韩军攻势是何等的凶猛，但是商水军的士卒们，却总能稳稳当当地守住城墙，不叫任何一名敌军士卒攻上城墙，纵使期间有几名新兵失手，被几名韩卒抢先登上了城墙，这些敌卒，也很快就被城墙上的老卒们干掉，以至于这场攻城战虽然看似凶险，实则韩军几乎根本没有对魏军造成什么威胁。
韩渔阳守秦开在城外远远观瞧战况，此时亦皱起了眉头。
谁敢说他麾下的渔阳军士卒弱？再者，秦开自己也从不这样认为，要知道，在东胡尚未战败之前，他渔阳军那可是抵挡东胡的主要军队之一，纵使东胡蛮横凶狠，可若是瞧见渔阳军的旗号，那也不敢轻易造次。
然而，能力挫东胡的渔阳军，却在魏军面前陷入了劣势。
虽然说攻城的一方天然就处于劣势，可这场仗打到现在将近半个时辰，却还没有哪怕一名渔阳军士卒能在巨鹿城上站稳脚跟，若非亲眼目睹，秦开简直是不敢想象的。
“魏军竟如此勇悍么？”
韩将秦开皱着眉头暗暗嘀咕。
他曾亲眼目睹，巨鹿城上的商水军魏卒不避箭矢，勇敢地挡在墙垛后，让他攻城的渔阳军士卒寸步难进。
或许曾经，秦开觉得东胡兵比较强悍，可在看了魏军的作战后，他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年代，还是中原兵比较勇悍，怪不得魏国能够战胜林胡，一举夺下了河套地区。
“唔……”
长长吐了口气，秦开环抱双臂沉思着，思考着在这种僵局下，究竟是应该继续对巨鹿施压，还是就此罢手，反正他的试探目的已经达到了：在经过这场仗后，非但他对巨鹿城内的商水军有了一个大致的认识，相信他麾下的渔阳军士卒们，也不会对这支魏卒掉以轻心。
不过在仔细想了想之后，秦开认为，这场仗还可以继续下去，毕竟商水军的防守虽然稳，但并未展现出压倒性的实力。
“翟立何在？”秦开开口唤道。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目测三十五岁左右的韩将来到了秦开面前，只见此人身高九尺有余，虎背熊腰，看起来尤为高大，而他脸上的络腮胡，更是让他看起来极为勇武凶悍，叫人不敢对视。
“末将在！”
来到秦开面前，翟立双手抱拳，嗡声应道。
只见秦开抬起手指向巨鹿城上的一段区域，沉声说道：“你带三千人，攻这段城墙。”
“末将遵命！”
翟立抱拳应道。
片刻之后，这位渔阳军的勇将翟立，便带着三千人驰援了前方的士卒。
当他来到城下时，见长梯上的己方士卒根本攻不上去，竟单手就将面前一名正欲攀爬长梯的士卒拎了下来，随即，右手从身边一名士卒手中夺过一块盾牌，顶着城楼上的弩矢，踩着长梯爬了上去。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
在这种时候，就顾不得伤及友军了，翟立像是一头蛮牛似的，顺着长梯往上冲，期间，长梯上的渔阳军士卒竟被他用庞大的身躯挤掉好几人，惨叫着摔倒城下。
而此时，城墙上的魏卒们也注意到了这个五大三粗的莽卒，在翟立冒头的时候，手中兵刃朝着他劈头盖脸地砍去。
“铛铛铛——”
瞬息时间，竟有三四把刀刃砍在翟立顶在头上的盾牌上，可让人震撼的人，翟立顶着这三四人的力量，硬生生用盾牌将他们手中的兵刃弹开，随即翻身一跃，就跳到了城墙上。
在瞬息之间的惊愕之后，那几名被逼退的魏卒再次上前，然而此时，翟立已从身后的友军手中接过另外一块盾牌，只见他挥舞着双手两块盾牌，硬生生用蛮力几次将那些魏卒顶得连连后退。
甚至于其中有一名较为瘦弱的商水军士卒，被翟立直接用盾牌狠狠撞在胸口，竟倒退三步哇得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这一幕，看得在旁的商水军新兵们面露骇然之色。
唯独那些老卒们，见此更激发了凶性，手中兵刃纷纷朝着翟立砍去，奈何翟立手持两块盾牌，一身蛮力无能人挡，反而逼得那些老卒连连后退。
而趁着这个空档，翟立所率领的韩军士卒们迅速涌上城墙。
“来啊，魏国的小崽子！”
舔了舔嘴唇，翟立嘿嘿怪笑道。
话音刚落，就听有人接口道：“嘿，就让我这个小崽子来会会你。”
耳畔听到风声，翟立下意识抡出左臂，企图故技重施，用手中的盾牌将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拍飞，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手中的盾牌在砰地一声撞到了什么硬物后，对面竟纹丝不动。
“唔？”
翟立心中微微惊讶，转过头一看，却见一名身高远远不及自己的魏卒，亦左手单臂手持盾牌，挡下了他这一击。
“是央武五百人将！”
周围的魏卒们欢喜地欢呼道。
只见央武舔了舔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翟立，嘿嘿笑道：“这厮交给我，你们对付其余人，伍忌将军拍着胸脯在殿下面前保证绝无一名敌卒能活着登上城墙，可别让伍忌将军难堪。”
“是！”周围的魏卒们应了一声，纷纷撇下翟立，转而去迎击翟立身后的韩卒。
“五百人将？”
翟立轻蔑地看了一眼央武，撇嘴道：“五百人将，也敢阻挡老子？”
然而话是这么说，但他眼中却无半点轻视，毕竟对面这个似乎是魏军五百人将的家伙，那可也是单臂就挡下了他的一击——他翟立一度被称为天生神力的怪物，那对方又是什么？
听到翟立的话，央武咧了咧嘴，笑着问道：“敌将，你的将职很高么？说来听听。”
“渔阳守秦开将军麾下三千人将，翟立！”
翟立带着几分倨傲回答了央武。
听闻此言，央武眼中闪过几丝精芒，嘿嘿怪笑道：“三千人将……你的首级，足以换一名胡女了！”
“什么？”
翟立愣了愣，还没明白过来，就见央武抡起右手手中的那柄战刀，狠狠朝着翟立劈了下来。
见此，翟立下意识举盾抵挡，只听铛地一声，战刀狠狠劈在盾牌上，那强劲的力道，让翟立右手微微一麻。
“挡得好！”
央武怪笑一声，旋即再次抡起手中的战刀，死命朝着翟立手中的盾牌劈砍，力道一次重过一次，最后一次，让翟立左腿一曲，险些单膝跪倒在地。
“这厮……”
翟立心中又惊又怒。
惊地是，对面这个区区五百人将，竟然在力量上毫不逊色于他；怒的是，对面这小子实在是太畅快了。
一怒之下，他论起手中的盾牌再次拍向央武，只听砰地一声，央武亦用盾牌正面迎上，两个身躯在硬拼了一记后，居然都被震麻了手臂。
“够劲！”
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左臂，央武深吸一口气蓄力着。
而此时，翟立亦意识到自己吃亏在没有兵刃，在四下打量了几眼后，丢掉一面盾牌，从地上操起一柄无主的兵刃。
随即，两个人再次战成一团。
没有什么花哨的招数，这两个人纯粹就是用蛮力硬拼，在挥动刀刃与盾牌时，带起的呼呼风声，让周围的魏卒与韩卒们想要上前帮忙却又心存顾忌，毕竟这种勇将间的厮杀，可不是他们一般士卒可以参与的。
在足足拼斗了约一炷香工夫后，无论是央武还是翟立，皆有些气喘吁吁。
相比较央武虽面色疲惫但双目炯炯有神，翟立就显得有些急躁，毕竟在后者看来，跟魏军一个五百人将打地不相上下，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他并不知道，其实他对面的央武，论军功足以升任两千人将，可不是区区五百人将那么简单。
在又力拼了十几招之后，翟立就有些着急了。
要知道，秦开可是嘱咐他前来打开局面的，可不是来跟对面这个五百人将打斗的，在他们俩打斗的期间，魏卒们已经渐渐重新掌握了局面，将跟随他翟立而来的韩卒们击退。
倘若在这种时候继续留在这里，那么，他翟立肯定是要落得个身陷重围的下场。
想到这里，翟立深吸一口气，使出浑身力道，抡起盾牌就砸向央武，企图在逼退对方的同时撤退。
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使出浑身力道的一抡，却是抡了个空，让猝不及防的他，身不由己地向前一个跄踉。
“人呢？”
在向前倾斜的瞬间，翟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然而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身下递出了一柄明晃晃的战刀，吓得他面色发白，心中暗道一声：完了！
“噗——”
一声利刃穿透身躯的声音响起，一柄利刃从下往上，刺穿了翟立的咽喉。
此时再看持刀的那人，不是央武却又是谁？
原来，央武见翟立脸上的神色越来越焦虑，料到此人多半想逼退他后撤退，是故，他骤然下蹲，险而又险地避开了翟立那一记盾牌挥舞，随即，趁后者旧力已尽、新力不继之际，递出刀刃，瞄准翟立的咽喉，一举刺穿了这个最薄弱的部队。
“混……账！”
艰难地骂出最后一声，翟立在倒地的同时，使出仅存的力量，挥刀砍向央武，企图拉对面这小子垫背。
但很可惜，纵使央武此时已气喘如牛，却也有足够的力气挡下他这一击。
“砰——”
一个庞大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
此时，气喘如牛的央武深吸几口气，一刀砍下了翟立的首级，将其举在手中，大声喊道：“敌三千人将翟立，被我央武斩杀了！”
“喔喔——！”
看到这一幕，城墙上的魏卒们士气大振，尤其是亲眼目睹那韩将翟立此前有多么悍勇的士卒们，此时心中更是激动，仿佛胸腔内用使不完的力气。
反观城墙上那些所剩无几的韩卒，以及那些仍企图沿着长梯攻上城来的韩卒们，却是一个个面色发白。
不得不说，虽然用狙击弩这种战争兵器狙杀敌军的将领更为效率，但不能否认，还是像央武斩杀翟立这种在公平场合下击杀敌军将领，更能对敌卒的士气造成打击。
这不，翟立一死，韩卒的攻势就仿佛跌落了几个档次，别说对魏军的老卒造成威胁，纵使是商水军的新兵们，亦能击退他们。
这片的韩卒，士气已泄。
此时，渔阳守秦开在城外听到了城上的魏卒的欢呼声，心中咯噔一下。
因为传来欢呼声的方向，正是他派骁将翟立前去的位置。
“难道翟立他……不会的，翟立乃是我渔阳军的悍将，怎么可能轻易被魏卒击杀？”
秦开心中暗暗祈祷着。
然而片刻之后，从前方退下来的传令兵，还是无情地向秦开传达了这个噩耗：“将军，翟立将军被魏军斩杀，斩杀他的人是商水军五百人将央武！”
“……”
秦开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他无法想象，纵使东胡兵都无法抵挡的翟立，居然会死在魏军手中，而且还是死在区区一名五百人将手中。
而听闻这个噩耗，秦开身边有许多将领踊跃请缨。
“将军，让我去！”
“将军，请让末将为翟立报仇！”
“将军……”
然而，秦开对这些请缨的恳请置若罔闻，只是皱着眉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的那座巨鹿城。
良久，他长长吐了口气，挥挥手说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传令下去，鸣金撤兵。”
左右将领面面相觑，一个个面露不甘之色，但却不敢违抗秦开的命令，只能默认撤兵。
“叮叮——叮叮——”
片刻之后，韩军本阵响起代表撤退的鸣金声，旋即，被堵在巨鹿城下的韩卒们，仿佛潮水般撤离了。
见此，巨鹿城上响起了魏军的欢呼声。
在渔阳军撤退时，上谷守马奢麾下骑兵，驰入战场，对撤退的渔阳军进行了援护，目的当然是为了防止魏军乘胜追击。
至于上谷守马奢本人，则带着几人来到了渔阳军的本阵，与秦开交流了彼此关于这场仗的见解。
对此，秦开由衷地感慨道：“商水军这块硬骨头，实在是太难啃了，此战我军并未对城墙造成威胁不说，还折损了翟立一位勇将……”
说到这里，他长长叹了口气。
听闻此言，上谷守马奢点了点头，说道：“当年我与魏公子润打交道时，魏军采取的是攻势，因此我也无从得知，原来这支魏军在防守上，亦是这般无懈可击。或许就如釐侯所言，想要击败魏公子润，唯有寄托于司马尚将军的重骑兵了……”
说到这里，他见秦开面色深沉，遂劝说道：“虽折损了勇将翟立诚为可惜，但若是通过这场胜仗，能让魏公子润改变态度，主动出击，这未尝不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秦开不置与否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晒笑。
马奢的话，只不过是安慰，不足以采信，但不可否认他有这句话秦开是认为是正确的。
除了司马尚的五万重骑兵，秦开实在想不出，他们还有什么办法能重创魏公子润所统帅的商水军。
问题是，如何将魏军从巨鹿城引出来呢？
至少秦开并不认为，魏公子润会因为他渔阳军这场糟糕的攻城战，就改变主意，采取主动出击的战术，虽说魏公子润确实是一位擅长捕捉敌军破绽的统帅。

第0077章 韩之重器
其实早在九月中旬的时候，新晋北原十豪、代郡守司马尚，便率领麾下的五万重骑兵，从北燕堪堪抵达邯郸、武安一带，原本准备赶赴河内前线战场，却因为釐侯韩武得知魏公子润有意图偷袭他韩国腹地，准备将计就计围杀这位魏国未来的雄主，便令司马尚驻军于武安一带。
当时釐侯韩武想得很好，待魏公子润率领十万魏军攻到馆陶时，他派渔阳、上谷、北燕三支军队截断魏军的归路，然后在正面战场释放司马尚的五万重骑，他相信在这种情况下，纵使是魏公子润率领的十万魏军，也得步上那十几万东胡骑兵的后尘，惨死在他五万重骑兵的铁蹄下。
可没想到是，魏公子润却使诈偷袭了巨鹿，这就全盘打乱了釐侯韩武最初制定的战术。
不过好在魏公子润这只煮熟的肥鸭还未彻底脱离他韩国的掌握，他还有机会挽回局面，重创魏公子润麾下的魏军，将其生擒。
话说回来，重骑兵的行军速度确实是个问题。
别看重骑兵好歹也沾着“骑兵”两字，可这支兵种的正常行军速度，其实并不会比步卒快到哪里去。
毕竟每一名重骑兵，其基本装备是一套人甲、一套马甲，还有用于作战的长兵器、短兵器以及远距离兵器，再加上干粮什么的，负累何止几百斤，就算是一名重骑兵配置两匹战马，托运的重物对战马的负担也是非常大。
因此，重骑兵的最佳配置其实是三匹坐骑、一名扈从，前者三匹坐骑可以轮换驮物，保证始终有一匹战马处于精力充沛的状态，以应对突发变故，至于后者，纯粹就是帮重骑兵打下手，在重骑兵临阵时，帮助穿戴盔甲、照看战马等等。
但遗憾的是，韩国勉勉强强凑了七八万匹战马，连一名骑兵两匹战马也难以达成，协助重骑兵的扈从甚至只能徒步跟随，实在是没有余力达到一名骑兵三匹坐骑的程度——这要奢侈到什么地步？
毫不夸张地说，就司马尚麾下这其实还达不到最佳配置标准的五万重骑兵，其花费完全可以用来打造七八万轻骑兵，外加最起码十万的步卒，再加上为了保证战马的体力，马饲料皆选用上乘的大豆（黄豆），简直吃地比这个时代的人还要多，总而言之这些乱七八糟的花费通通算下来，打造且养活这样一支五万人的重骑兵，韩国完全可以武装二十几万的军队。
不能否认，重骑兵是平原地带的王者，但同样的，这是一支需要喂金子的军队，当年釐侯韩武雄心勃勃，欲打造五万重骑兵时，根本没有想到，这支军队居然是这样一个无底洞。
要不是魏国的商水游马重骑屡次在中原扬名，要不是韩国这五万重骑兵的初战便一举全歼了东胡十几万骑兵，釐侯韩武甚至忍不住就想放弃了。
因为就算他韩国能打造地起这样一支军队，他也养活不起。
不过五万重骑初战就全歼了十几万东胡骑兵的辉煌战绩，让釐侯韩武坚定了信心：纵使是砸锅卖铁，也要养活这支战斗力惊世骇俗的兵种。
而此番，无论是对魏国宣战，亦或是眼下围剿魏公子润的十万魏军，釐侯韩武皆将司马尚这五万重骑兵，视为最大的王牌。
他甚至忍不住幻想，率先打造出重骑兵的魏公子润，在看到他韩国拥有十倍于魏国商水游马重骑的重骑兵后，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震撼？亦或是惊恐？
九月末，代郡守司马尚率领五万重骑兵，抵达了巨鹿郡，在渔阳军军营南边大概五里的位置安营扎寨。
而与此同时在渔阳军的帅帐内，釐侯韩武、荡阴侯韩阳，以及渔阳守秦开、上谷守马奢、北燕守乐弈三人，正针对“如何将魏公子润诱出城外”一事而商议着。
起初釐侯韩武以为，渔阳军前几日攻城未果，折损兵力不说还损失一员勇将，这或许能让魏公子润改变战术，选择主动出击，毕竟中原传闻，魏公子润是一个进攻欲望很强烈的统帅，若不是情非得已，绝不会被动采取守势。
可没想到是，时隔数日，驻扎在巨鹿城的商水军依旧是按兵不动，与其说是他们将魏公子润包围在巨鹿一带，倒不如说是他们反过来被对方给牵制了。
毕竟据说最新的消息，前几日还驻扎在巨鹿泽一带的鄢陵军副将孙叔轲，于两日前亦袭击了“柏县”，而占据“邢台”、“沙丘”的鄢陵军将领屈塍、晏墨，亦有迹象出兵辐射周边县城。
鄢陵军的目的很明确：一是为了收刮粮草，二是为了搅乱这一带。
拜其所赐，至今为止已有数万平民被迫离开故乡，投奔邯郸，若长此以往，邯郸的粮食储备必定会成为问题，这将直接影响到前线河内战场的军队。
然而，釐侯韩武偏偏还不敢放任魏公子润所率领的五万商水军，转而去阻击鄢陵军，因为这股军势的威胁太大了。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釐侯韩武唯有通令邯郸郡、巨鹿郡境内的县城，让本地驻守的县兵严加提防，虽然他不认为那些县兵能够挡得住鄢陵军，但怎么说也能对鄢陵军造成一些阻碍。
而他这边，则聚集力量一举歼灭商水军。
在他看来，这是目前他韩国唯一能挽回局势、且奠定胜利基础的策略。
大概半个时辰后，还没等釐侯韩武几人商量出一个结论，新晋的北原十豪、代郡守司马尚便来到了渔阳军的军营，来到帅帐与诸人相见。
当得知釐侯韩武等人所面临的难题时，司马尚想了想，建议道：“不若放出谣言，谎称河内战场魏军已败，以此逼迫魏公子润？”
听闻此言，秦开、马奢眼睛一亮，但旋即却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原因很简单，因为魏军已经驱逐了巨鹿城内的韩国百姓，他们哪有可能释放什么谣言？退一步说，就算魏军并未驱逐当地百姓，他们也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联系到巨鹿城内的百姓，以谣言的方式动摇魏军。
而此时，釐侯韩武在思忖了片刻后，点头说道：“司马将军所言，本侯以为是个不错的办法，我们可以这样，写一封信送到魏公子润手中，告诉他在河内战场魏军已经战败的消息……”
“魏公子润未必会信。”北燕守乐弈淡淡说道。
看了一眼乐弈，釐侯韩武笃定地说道：“哪怕他不信，此举亦能增加他的疑虑……我不信魏公子润在巨鹿，却还能清楚掌握河内战场的事。”
听闻此言，秦开、马奢、司马尚等人微微点了点头，反正好歹是个办法，尝试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见此，乐弈索性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于是乎，釐侯韩武特地叫人伪造了一份战报，且在当晚亲笔写了一封书信，于次日派人送到了巨鹿。
次日辰时，当魏国太子赵弘润打着哈欠从卧室里出来时，一名东宫卫便将釐侯韩武的书信送到了前者手中。
“韩釐侯韩武？”
念着信封上的落款，赵弘润不禁有些意外，毕竟他一来没有在近几日的韩军阵列中看到釐侯韩武的身影，更没想到后者居然会给他写信。
在侍妾赵雀泡茶的工夫，赵弘润坐在城守府的大堂上，拆开了信件，取出了内中一份战报，以及一封釐侯韩武的亲笔书信。
那份战报，是釐侯韩武叫人以韩将暴鸢的视角伪造的，其中清清楚楚地列举了近段时间河内战场的局势，其中内容半真半假——九月以前的皆是事实，但九月之后，就开始胡编乱造。
当然，就算胡编乱造，釐侯韩武也不敢编得太过于离谱，写出什么类似“韩军已攻破大梁”这种完全不可能的事，他只敢写魏国在河内战场稍微处于劣势，并且，这个劣势还在持续扩大。
遗憾的是，这份釐侯韩武花费了许多精力伪造的战报，赵弘润只是随便扫了两眼，就将其当成废纸丢到了一旁。
开什么玩笑，暴鸢、靳黈那种将领，能够力挫南梁王赵元佐？
倒并不是轻视暴鸢、靳黈，事实上在赵弘润看来，暴鸢、靳黈亦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将才，问题是他们的对手南梁王赵元佐，那可是他魏国首屈一指的统帅，除了赵弘润本人以及禹王赵元佲外，纵观整个魏国，有能力对付南梁王赵元佐的人，简直不做第三人想。
也正是这个原因，就算赵弘润对这个三伯非常厌恶，但还是忍着厌恶，重用后者。
而如今这份战报却说，暴鸢、靳黈等几名韩将力挫南梁王赵元佐，赵弘润怎么可能相信？
别说他不信，就连在旁的宗卫长吕牧都丝毫未曾相信。
随即，赵弘润摊开了釐侯韩武亲笔所写的书信，在粗略扫了一眼后，皱着眉头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釐侯韩武在信中表示，如今魏国在河内战场败迹已露，只要他赵润承认韩国的霸主地位、且交还巨鹿，韩魏两国仍可以维持此前的和平，愿意放他赵润安然无恙返回魏国云云。
而这在赵弘润看来，完全就是毫无营养的废话：魏韩两国这场仗，除非两败俱伤，彼此皆无力继续，否则，岂有可能轻言结束？
而赵弘润之所以将这通篇的废话反复仔细观看，只是为了判断釐侯韩武的目的，毕竟后者总不可能吃饱了撑着伪造一份战报，派人送到他手中吧？
“……他伪造这份战报的目的，想来是为了令我焦虑，让我因忧心河内战场而不敢继续在此拖延，逼我主动出击，也就是说，他希望诱我出击……嘿，看来，韩国的五万重骑已经抵达这一带了。”
想到这里，赵弘润放下手中的信件，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几许似笑非笑的表情。
在眼下军中缺少一些必要器械与道具的情况下，他当然没办法重创韩国那五万重骑，但这并不表示他就没有办法使那支重骑兵折损一些人数。
“呵，姑且陪你耍耍……”

第0078章 各有算计（一）
此后两日，驻扎在巨鹿的魏军并无任何动静，这让釐侯韩武心中很是焦虑。
当日夜里，釐侯韩武身处于渔阳军的军营内，躺在渔阳守秦开为他准备的小帐内的床榻上，盯着帐篷若有所思。
“难道魏公子润，他就这么自信魏军能在河内战场维持不败么？”
釐侯韩武辗转反侧，有点难以成眠。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迷迷糊糊正要进入睡梦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听到营中某处传来几许喧杂声。
他皱了皱眉，裹了裹被褥准备继续睡，没想到，那阵隐隐约约的喧杂声，非但没有退下去，反而越来越清晰，扰地他头昏脑涨，带着几分怨气翻身坐了起来，想仔细听听到底是什么动静。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护卫长迈步走入了帐内，神色有些焦虑地说道：“釐侯，魏军偷袭营寨！”
“……”
由于思绪仍然混沌，釐侯韩武起初没反应过来，直到愣了大概三息之后，他这才露出了凝重之色，急声说道：“秦开呢？他可已知此事？”
护卫长连忙说道：“秦开将军已率郡前往援护。”
“哦。”釐侯韩武这才松了口气，坐在床榻上想了片刻，隐约感觉魏军这次的袭营有点蹊跷，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想到焦躁处，他索性披着外袍走出了帐外，站在小帐外观瞧着营垒内的动静。
在夜幕下，这座渔阳军的营垒，南营与东营并无动静，但西营与北营，却传来阵阵喧哗吵嚷，甚至于隐约还能看到几许火光，显然，魏军这是同时偷袭了西营与北营。
此刻已是十月初，夜晚的风已有几许寒冷，但正是这寒冷的夜风，让因为困意而思绪有点混沌的釐侯韩武，逐渐理清了思绪。
忽然间，釐侯韩武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抚掌笑道：“哈哈，好！好！”
“……”
听闻釐侯韩武莫名其妙喊好，附近的韩军士卒们面面相觑，纵使釐侯韩武的护卫长，脸上亦充满了困惑与不解：被魏军袭营，这有值得叫好的地方么？
釐侯韩武并没有解释什么，径直迈步走向了秦开的帅帐，在目前空无一人的帅帐内，等候着秦开的归来。
足足等了有半个时辰左右，秦开这才带着一队亲兵回到了帅帐，却听帐外的士卒禀报，说釐侯韩武正在帐内等候。
秦开微微一愣，倒也没有太过于惊讶，只当釐侯韩武被魏军袭营之事惊醒，急着向他询问应内的境况。
于是，在进帐瞧见釐侯韩武端坐在帐中的席位后，秦开抱拳说道：“秦某值守不力，使魏军惊扰到釐侯，还望釐侯莫要见怪……”
在说话时，他很奇怪地看着釐侯韩武，因为釐侯韩武的脸上洋溢着莫名的笑容，这让他有些看不懂。
“秦将军言重了。”
在秦开困惑的目光注视下，釐侯韩武摆了摆手，忍着心中的欢喜问道：“先说说魏军这次袭营吧，可曾对营内造成了什么损失？”
听闻此言，秦开遂如实说道：“具体的伤亡还未统计出来，不过据末将估测，我军的伤亡不会超过千人，唔，魏军的损失估计比我军少一些……”说着，他不等釐侯韩武询问，便主动透露了这次魏军袭营的经过：“这次多亏了马奢将军麾下的上谷骑兵，正是那些夜晚巡逻的上谷骑兵，察觉到了魏军的袭营举动，急忙向我营预警，使得我营能及时做好防备。”
说到最后，他也不忘提携一下麾下参与今晚值守的将领们，赞许他们机智果断，成功召集兵卒阻止了魏军的阴谋云云。
釐侯韩武笑眯眯地听着，似乎他此刻的心情不错，还顺着秦开的话，赞许了渔阳军今夜参与值夜的将领们，然而在这个话题结束之后，他却忽然笑眯眯地问道：“秦开将军难道就不奇怪，魏军为何会在今夜偷袭我军的营垒么？”
秦开闻言一愣，他起初并不认为魏军偷袭他渔阳军的营垒有什么值得深思的：彼此互为敌人，魏公子润爱偷袭谁就偷袭谁。
可眼下听了釐侯韩武这句意味深长的询问，秦开亦皱着眉头沉思起来。
这一沉思，他还真隐隐感觉魏军这次袭他营垒，确实有点蹊跷。
要知道，魏公子润前一阵子的表现，可以充分证明他只是为了牵制他韩国的渔阳、上谷、北燕三支兵马，而不是为了战胜他们，否则，在渔阳军、上谷军、北燕军最初抵达巨鹿一带的时候，魏军就断然不可能那么轻易叫他们三支兵马在这一带建立起营垒，肯定是要出兵骚扰的——不为战胜他们，纯粹就是拖延他们建立营垒的速度，这也是征战中惯用的一种战法。
然而，魏军当时却并无任何行动，这就可以证明，魏公子润八成是打算据守巨城。
可今夜，魏军却突兀地前来袭击他渔阳军的营垒，不能否认，这与魏公子润此前的态度确实有些出入。
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秦开不愧是这些年力挫东胡的北原豪将，他在沉思了片刻之后，便准确地把握住了釐侯韩武想说的关键，试探着问道：“釐侯的意思是……魏公子润焦虑了？”
“正是！”
釐侯韩武赞许地看着秦开，自信满满地说道：“魏公子润孤军深入，在我军的包围下，与魏国断了消息来往，他心中又岂会不担忧河内战场的道理？相信本侯叫人伪造的那份战报，纵使魏公子润不完全相信，亦会增添心中的焦虑，是故，改变了战术，决定在这里击败我军，为河内战场的魏军助添胜势……”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低声说道：“而这，就给了我等击败魏公子润的机会。”
“……”
听了釐侯韩武的判断，渔阳守秦开摸着下巴沉思着。
其实他觉得，釐侯韩武的解释还是有点牵强的——以魏公子润的智略，怎么可能被那份伪造的战报诓骗呢？
但是仔细想想，釐侯韩武说得确实也有道理：纵使魏公子润不相信那份伪造的战报，心中肯定也会有所顾忌，因此决定在巨鹿这一带打得强势一些，为河内战场的魏军助添胜势。
这个理由是说得通的。
否则，无法解释今晚魏军为何会毫无征兆地偷袭他渔阳军营垒的目的。
随后，釐侯韩武与秦开又聊了许久，这才带着笑容离开了帅帐。
而待等釐侯韩武离开之后秦开独自躺在帅帐内的床铺上，依旧思考着这个问题。
其实除了釐侯韩武给出的解释外，秦开还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那就是，魏公子润可能故意叫魏兵夜袭他的营垒，以这种方式让他们相信，他因为那份伪造的战报而心生焦虑，决定改变战术。
在秦开看来，这是很有可能的，毕竟魏公子润可不是那么简单就会被对手看穿意图的人。
“只是……魏公子润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
当晚，渔阳守秦开思前想后想了很久，但仍然想不出头绪，因此，他最终选择相信了釐侯韩武的判断。
而与此同时，当晚偷袭渔阳军营垒的商水军骁将冉滕、项离二人，已在大将军伍忌亲自率领数百步骑的援护下，顺利返回了巨鹿城，且在伍忌的带领下，到城守府内，向仍在等待结果的魏国太子赵润复命。
此时已临近丑时，赵弘润躺在卧榻上，对比着他摆在被褥上的那几份当地地图。
这几份当地地图，乃是鄢陵军的屈塍、晏墨、孙叔轲等将领们在勘察了当地的地貌后手绘的，此后派人送到了巨鹿，因为并没有经过严格的考证，因此这些地图上所描绘的地貌大概，多多少少有点偏差。
而此时，赵弘润正对照着这几份粗劣绘制的地图，在脑海中模拟一份比较可靠的当地地图，毕竟有了确切的地图，他麾下驻扎在几处的魏军，行动起来就更加便捷，不至于迷途。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传来笃笃笃的叩门声。
此时在赵弘润的榻旁，侍妾赵雀本已入睡，但此刻却露出皱眉的下意识举动，似乎有被惊醒的迹象，见此，赵弘润轻轻拍了拍她盖在身上的被褥，小声说道：“没事，应该是将领们回来复命，继续睡吧。”
也不晓得是不是在迷迷糊糊中听到熟悉的声音，赵雀皱紧的眉头舒展开来，此时赵弘润这才压低嗓音说道：“吕牧么？进来吧。”
话音刚落，宗卫长吕牧便推门走入了卧室，见自家殿下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轻声的示意，随即又指了指床榻的内侧，他顿时心领神会，压低嗓音说道：“殿下，派去夜袭敌营的将领们回来了。”
“让他们到侧厅等候。”赵弘润嘱咐了一声门外的东宫卫，随即，翻身下了床榻，在替赵雀将被褥掖好后，披上长袍，与吕牧一同离开了卧室，前往侧厅接见冉滕、项离二将。
片刻之后，在侧厅内，冉滕与项离二人向赵弘润禀报了此次夜袭渔阳军营垒的经过，并添加了自己的评价。
“……据末将所见，渔阳军还是颇为机警的，虽然途中我军不巧撞见了韩军的巡逻哨骑，但末将与项离自忖麾下士卒的脚程还是比较快的，但当末将率领将士们抵达韩营时，渔阳军已做好了应对。”冉滕抱拳说道。
赵弘润点点头，转头又看向项离，后者见此亦抱拳说道：“末将这边的情况亦大致如此。哦，对了，回程的时候，撞见了一支韩军的步骑，多半是马奢的上谷军，大概千余人左右，可能是想截击我军，不过却被伍忌大将军斩了领兵的大将，使敌军仓皇而逃。”
赵弘润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伍忌，却见后者憨笑着连连摆手说道：“那不算什么大将，大概是一名千人将而已。”
“事后没有确认一下么？”宗卫长吕牧好奇地插嘴道。
伍忌闻言耸了耸肩。
想当初，他在斩杀敌将后还会仔细辨认一下，毕竟可以作为军功，不过如今嘛，他已经贵为商水军的大将军，非但在商水县有了府邸，就连在大梁，也有一座不小的宅子，哪里还会在意那点功勋。
见此，赵弘润笑着调侃道：“咱们的伍忌大将军，如今可是身居深宅大院、坐拥妻妾美婢，名下良田无数，哪里还会在意这点微不足道的功勋……”
听闻此言，屋内众人皆笑了起来，就连被调侃的伍忌，亦是咧着嘴大笑。
笑过之后，赵弘润徐徐收敛笑容，正色说道：“通过这次夜袭，相信韩军多半会觉得本宫因为忧心河内而产生焦虑，待来日咱们出城迎击时，就不至于会引起韩军的怀疑与警惕。”
不得不说，事实上渔阳守秦开的判断离真相确实已十分接近，因为昨晚魏军袭击渔阳军的营垒，这的确就是赵弘润故意的。
至于目的，很简单，因为他准备出城跟城外的韩军“耍耍”，确切地说，是跟韩将司马尚麾下的重骑兵耍耍，不希望他这突兀的“主动出击”，引起韩军的怀疑与警惕，破坏了他设计重骑兵的大计。
只不顾，赵弘润通过釐侯韩武那份伪造的战报，以及后者在信中字里行间企图诱他主动出击的目的，判断出司马尚的五万重骑已抵达巨鹿一带，然而渔阳守秦开却完全没有猜到这一点，是故无法理解赵弘润夜袭渔阳军的目的，因此最终只能选择相信釐侯韩武的判断。
幸亏是这样，否则赵弘润接下来几日的行动，肯定会被渔阳守秦开看穿，甚至于将计就计。
次日，赵弘润召集商水军的诸将们，对他们讲述接下来他的战术安排。
而与此同时，釐侯韩武亦在渔阳军的营垒内，在中军帅帐召见了荡阴侯韩阳、渔阳守秦开、代郡守司马尚、上谷守马奢、北燕守乐弈等人，向他们讲述自己的观点。
由于信息不对等，诸位韩将虽然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但最终还是相信了釐侯韩武的判断。
何谓“信息不对等”？
简单地说，就是韩军这边死死藏掖着“五万重骑”这张王牌，企图用这张王牌击败魏公子润率领的魏军。却不想，魏公子润早就知道了这种重骑兵的存在，并且，通过釐侯韩武的那封伪造战报与信件，判断出“五万重骑已抵巨鹿一带”的事实——偏偏这一点，韩军将领们却不知情。
正因为如此，虽然秦开、马奢、司马尚等人都觉得，魏军这次夜袭渔阳军的营垒确实有点蹊跷，但却完全猜不出头绪。
包括北燕守乐弈，他也被魏军这次毫无理由的夜袭行动弄懵了，不过有一点他可以坚信：似釐侯韩武伪造战报这种粗劣的伎俩，怎么可能骗过魏公子润的眼睛？
可话说回来，他也想不出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解释，因此，他选择了保持沉默。
反正在他看来，倘若事实果真如釐侯韩武所判断的那样，那么过不了多久，魏公子润就会率领魏军主动出击——这是一个可以用事实来证实的判断。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只剩下一个：在明知魏公子润已有主动出击意图的情况下，如何将对方诱出巨鹿城？
这个问题，难住了在场的诸位韩将，毕竟在他们看来，魏公子润就好比是一头机警而狡猾的狐狸，任何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被后者识破。
最后，代郡守司马尚建议道：“若是想不出什么良策，不如索性坦坦荡荡地约战……魏公子润，贵为魏国的王储，又是横扫中原未尝一败的统帅，心中应该会有几分傲气，不妨对症下药，激魏公子润于城外决战。”
“激将法？”上谷守马奢闻言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道：“我觉得，若用激将法，反而被引起魏公子润的怀疑，我觉得，还是等魏公子润自己主动求战，比较稳妥。”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司马尚皱眉说道：“眼下已是十月初，再耽搁下去，天降飞雪，冰雪封路，纵使诸位将军麾下的兵卒仍可出动，某麾下五万重骑，却皆成摆设……”
不得不说，虽然司马尚统率五万重骑兵的时间也不算长，但他最起码也明白这支“平原王者”兵种的短板：重骑兵强则强，然而使用条件也是很苛刻的，比如在湿滑的地段就无法使用，更别说天降大雪、冰雪封路时。
一旦季节进入寒冬，司马尚麾下五万重骑，其实跟摆设没有什么区别，非但无法对这场仗增添什么帮助，反而会成为韩军后勤方面的负累：光七八万匹战马的嚼食，对于韩军的后勤就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听了司马尚的话，马奢不说话了，毕竟前者说得没错，若再拖下去，天气原因将导致五万重骑兵无法投入战场，而没有这五万重骑兵的帮助，在场诸将谁敢保证能够击败魏公子润麾下的魏军？
“看来只能这样了。”渔阳守秦开点了点头，由衷地期待道：“但愿魏公子润会中计，否则一旦入冬，今年应该是没什么机会了。”
见秦开支持自己，司马尚心中欣喜，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倘若魏公子润中计，那固然最好，反之，我等不妨攻打‘邢台’的鄢陵军，逼魏公子润出兵救援，以便在半途截击。”
他又提出了一个“围城打援”的建议。
听闻此言，北燕守乐弈看了一眼司马尚，开口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最终，他仍旧抱持了沉默。
事实上在北燕守乐弈心中，他是不建议转而去攻打邢台的，包括在沙丘，因为在他看来，魏公子润主动分兵，固然有其目的，但也变相地增加了他们韩军的胜算。
倘若他们攻打邢台或沙丘，逼驻守邢台与沙丘的鄢陵军放弃了占据的城池，率军至巨鹿，与魏公子润合兵一处，这对他们韩军有什么好处么？
单单五万商水军就这么难啃，更何况再加上五万鄢陵军？
但最终，乐弈并没有开口阻止，因为他也认为，倘若魏公子润此番并未被激将，那么，司马尚提出的“围城打援”的策略，也未尝不是一个可以尝试一下的办法——反正就看鄢陵军到时候究竟是死守邢台，还是放弃城池与魏公子润合兵一处嘛。
倘若说今年确实已没什么机会战胜魏公子润，那么，纵使鄢陵军与商水军合兵一处，也不是不能接受。
出于这个考虑，北燕守乐弈没有阻止，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这让釐侯韩武感觉有点意外，他还以为乐弈这个骄傲的家伙，肯定会在会议中说些什么。
总而言之，当日釐侯韩武与麾下的诸将们统一了意见，斟酌着用词与语气，写下了一封约战的战书，派人送到了巨鹿。
约三个时辰后，赵弘润收到了釐侯韩武的战书。
在拆开书信粗略扫了两眼后，他的表情就变得古怪起来：“啧啧，这战书写的，还真有点过分呐……居然说我的兵法是旁门左道……唔唔，还有诡计，唔，偷袭……皆非是正道用兵。”
听闻此言，在旁宗卫长吕牧哈哈大笑，就连不知兵的侍妾赵雀亦是捂着嘴偷乐。
在目前的中原，居然还有人质疑赵弘润这个“魏公子润”的兵法，这还真是有点出人意料。
“很粗劣的激将法。”
宗卫长吕牧笑完后点评道，不过随即他话风一转，调侃自家殿下道：“不过仔细想想，殿下的兵法，好似还真是‘以正道为皮、以诡道为骨’，每每克敌制胜，皆靠奇谋……”
赵弘润闻言翻了翻白眼，懒得理会吕牧的调侃，他在放下手中的战书后，一边有手指敲击着桌案，一边慢条斯理地分析道：“昨夜我军刚刚偷袭渔阳军的营寨，今日釐侯韩武就派人送来这份挑衅意味极重的战书，说什么我只擅长偷袭这种小道，有本事两军对垒云云……呵，本宫的焦急，那是装出来给韩军看的，而他的焦急，那是真的急啊……”
说到这里，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哦，对了，眼下已至初冬，再过些许时日，天降大雪，那五万重骑就用不上了，也难怪他如此着急……”
“殿下准备应战么？”宗卫长吕牧好奇问道。
“战与不战，那得看我心情，主动权在我，而非是那个釐侯韩武。”说到这里，赵弘润轻笑一声，转口说道：“算了，既然决定陪他耍耍，就不画蛇添足了。”
说罢，他提笔直接在战书的背面写下了一行字：两日之后，未时正刻，城西郊外。
随即，他派人将这份战书送回了渔阳军的营垒。
“为何是未时？”
在收到赵弘润的回覆后，釐侯韩武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既然魏公子润已经应战，他也就没有去深究，转而与麾下诸将商议起了围杀魏军的战术。

第0079章 各有算计（二）
两日后的辰时，釐侯韩武便率领渔阳守秦开、上谷守马奢以及北燕守乐弈三人麾下的军队，来到了魏公子润在战书中所回覆的“城西郊外”。
其实对于魏公子润在战书中的回覆，韩军诸将们是心存疑虑的。
魏公子润将战场选定在“城西郊外”，这一点无所谓，反正巨鹿城一带都是非常适合重骑兵奔驰冲锋的平原地形，哪怕魏公子润选定的战场离巨鹿城并不远，釐侯韩武亦有十足的信心能凭借司马尚的五万重骑兵，对魏军造成重创。
其中，北燕守乐弈对于魏公子润选定的战场，存有许多疑虑。
他怀疑魏公子润也有可能是想来个声东击西——即故意骗他们韩军将军队聚集到巨鹿城的城西，而他却率领魏军偷袭处于东边的北燕军的营寨，摧毁处于清河河畔的北燕军营寨。
不过在仔细想想魏公子润的为人后，他最终还是否决了这个猜测，毕竟在他看来，魏公子润虽然是以诡道奇谋见长的统帅，但却不至于使用这种会严重影响其信誉的伎俩。
更何况，纵使魏军摧毁了处于清河的北燕军营寨，那又能如何呢？
除非魏军打算在这个时候向东突围，前往齐国境内，否则，出兵偷袭他乐弈的军营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至于魏军是否会在这个时候向东突围，乐弈根本不做他想：眼下已是初冬，魏公子润舍弃巨鹿、邢台、沙丘、柏人等明明可以用来渡过寒冬的城池，傻乎乎的准备在寒冬来临时往齐国跑，除非魏公子润突然间失了智，否则只要是个正常人，就都不会做出这种选择。
大约巳时前后，除了司马尚麾下的五万重骑兵外，其余渔阳、上谷、北燕三军军队，皆陆续抵达魏公子润指定的战场，也就是巨鹿城西边的郊外。
到了这边一瞧，釐侯韩武发现这片战场上居然还真没有一个魏卒。
“未时交战、未时交战……难道这其中有什么深意么？”
可能是闲着没事，釐侯韩武此刻开始细细琢磨这件事。
刨除奇袭、伏兵等等，一般在正常情况下，战事几乎都发生在上午，这其中涉及到数个原因：从士卒的方面考虑，上午的时候，军中的士卒在昨晚睡眠充足后，精神抖擞，较为容易发挥出应有的水准；其次从战术安排上来说，上午开战能让统帅有更充足的选择余地，比如在取得优势的时候，可以考虑下午继续进攻，进一步扩大优势。
反观若是在未时用兵，哪怕取得了优势，天色恐怕也临近傍晚，很难再有所进展——挑灯夜战这种事，在正常情况下还是比较少发生的。
基于这一点，无论是釐侯韩武还是荡阴侯韩阳，亦或是渔阳守秦开、上谷守马奢、北燕守乐弈等人，皆对魏公子润选择在“未时”交战这件事始终抱有几分疑虑。
“未时交兵，也就是说，魏公子润并未考虑持续作战，这……”
在上谷守马奢看来，未时交兵，基本上就是表明魏公子润并没有二次交战的意思，哪怕魏军取得了优势，也不准备乘胜追击，因为时间不充裕，而这岂不意味着，魏公子润对这场仗并无几分把握？
可既然并无几分把握，他为何又应下了这次的邀战呢？难道当真是因为年轻气盛、孤芳自傲，受不了釐侯韩武的挑衅？
平心而论，上谷守马奢并不这样认为。
想想也是，倘若魏公子润是这么容易被激怒的人，为何似李睦、乐弈、景舍、项末、公孙起等各国的名将们，竟无一人能够战胜那位魏公子润，最多也只是与后者平局收场。
从这一点马奢就足以断定，魏公子润此番应邀出战，绝对不会是被釐侯韩武的挑衅所激将，肯定是有什么目的。
马奢将心中的顾虑说给渔阳守秦开听，后者亦是频频点头。
秦开也觉得，魏公子润这次应战，仿佛处处都充满了违和感，只可惜，任他们想破头，也无法猜到对方究竟在想些什么。
鉴于目前还未有哪怕一名魏卒抵达战场，韩军士卒们慢条斯理地布置着阵型，就这样磨磨唧唧地磨到了午时前后。
然而，即便到了午时前后，魏军仍然迟迟没有音讯。
“那赵润，不会是在耍我吧？”
等了足足一个时辰，釐侯韩武有点没耐性了，皱着眉头一脸焦虑地嘀咕。
听闻此言，上谷守马奢在旁笑着宽慰道：“釐侯放心，既然魏公子润答应应战，他就必定会率军出现，否则，他日后还有何信誉可言？……魏公子润此前从未失信于人，想来是会信守承诺的。再者，未时，不还没到嘛。”
釐侯韩武不置与否地点了点头，只要耐着性子打量这片即将成为战场的荒郊。
这片荒郊，距离巨鹿城大概十里左右，附近的地形总体来说皆是平地，虽几处稍微起伏，但也只是土坡的程度，连丘陵都算不上，确实是非常适合重骑兵发挥实力的战场。
于是乎，釐侯韩武就不由地开始幻想他花费巨资打造的五万重骑兵，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横扫魏军的壮观场面，并因此忍不住心情激动起来。
就这样，时间慢慢流逝，转眼便到了临近未时的时候。
可让人懊恼的是，即便是时辰临近未时，魏军却还是没有露面，此前由于无所事事，为了保证麾下士卒们的体力，釐侯韩武遂下令全军原地歇息，以至于此刻他麾下的兵将们，皆坐在地上，与同泽私议纷纷，实在不像是临战前的氛围。
此时，釐侯韩武已经出奇的懊恼了，跨坐在战马上左顾右盼，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隐约可以听到“赵润”、“竖子”、“可恶”等词汇。
在旁，似韩阳、秦开、马奢、乐弈等豪将们，亦是频频皱眉。
甚至于，乐弈心中暗暗嘀咕：难道我料中了？魏公子润当真是声东击西？
就在他们患得患失、忧心忡忡之际，忽然遥远处飞奔而来一队骑兵，仔细一看，乃是上谷守马奢麾下的上谷骑兵。
“魏军来了！魏军来了！”
那队骑兵一边骑马向韩军的本阵靠近，一边大声喊道。
“魏军来了？”
此刻满心焦虑的釐侯韩武闻言精神一振。
在自认为这场仗他必定能将魏军杀地丢盔弃甲的情况下，这最后一个时辰的等待，简直让他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而在旁，似韩阳、秦开、马奢等人，却感觉有点啼笑皆非。
“好个魏公子润，确实守信，他说‘未时两军相见’，结果果然是未时两军相见。”摇了摇头，渔阳守秦开颇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
马奢亦是面带无奈之色地摇了摇头，随即对在秦开以及乐弈说道：“魏军既然已经抵达，两位与某，不如便就此回到各自阵列吧？”
听闻此言，秦开笑着说道：“急什么，我看魏军，最起码还得有会儿工夫。”
在诸将们议论的时候，釐侯韩武正皱着眉头打量着遥远处的魏军。
据目测，魏军距离韩军的阵列大概五里左右，因此，就算釐侯韩武将本阵安置在一片土坡上，眺望远方，也只能依稀看到魏军的大致轮廓。
对此，荡阴侯韩阳评价道：“魏公子润还是很谨慎的，大概也是顾忌我军趁机抢攻吧。”
“哼！”
听闻此言，釐侯韩武轻哼了一声。
兵者，诡道也。
釐侯韩武也曾被先王韩起派到军中磨砺，自然懂得这个道理。
两军交战，尤其是像这种事关两个国家命运的旷世大战，哪有什么仁义道义可言，说到底无非就是成王败寇，像几十年某位宋王那种坚持仁义的迂腐家伙，注定会被楚军击败而导致国家败落。
若在以往，倘若被釐侯韩武逮到眼下这种机会，他很有可能会趁魏军还未站稳脚跟之际，抢先进攻，反正魏公子润说的是“未时交兵”，而眼下已至未时，就算他抢先进攻，世人也不能因此抨击他什么。
不过今日嘛，由于麾下有五万重骑兵，且釐侯韩武他对这五万重骑兵信心十足，是故，他不介意向魏军以及对面的魏公子润体现一下他的胸襟与大度。
想到这里，他招招手唤来两名亲兵，吩咐他们道：“你俩到对面的魏军去，转告魏公子润，本侯在此等他魏军做好应战准备……对了，去的时候机灵点，仔细看看魏军的底细，看看魏军军中有多少他们称之为‘连弩’的战争兵器。”
对于魏国的连弩，釐侯韩武还是有点畏惧的，毕竟那种三连发的重型机关弩，据说是可以一箭射穿铁盾的强劲弩机，倘若此时对面的魏军中有数百架连弩的话，那他就得提前考虑一下重骑兵的伤亡情况了。
“是！”
在听了釐侯韩武的吩咐后，两名亲兵抱了抱拳，骑着战马朝着遥远处的魏军阵列而去。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韩军阵列大概五里处的地方，数以万计的商水军在抵达这片战场后，已迅速排列整齐。
为了防止韩军趁机进攻，伍忌亦亲自率领三千轻骑在侧翼援护。
没想到的是，韩军居然丝毫没有抢攻的意思，还派了两名亲兵前来传话。
不得不说，当赵弘润听到那两名亲兵的传话后，他心中是想笑的。
他可不认为，釐侯韩武是像几十年前某位宋王那样的迂腐的人，会在这种事关韩魏两国盛衰的关键性大战中如此托大，想来，大概是那五万重骑兵的存在，让釐侯韩武对这场仗充满了信心，因此也不介意体现一下气度。
忍着笑，赵弘润故作敬佩地点点头，对那两名亲兵说道：“釐侯果然是一位可敬的对手，既然如此，本宫就却之不恭了，你们二人回去后，代我向釐侯传达敬意……待等我军做好准备之后，本宫会派人通知釐侯。”
“是！”
那两名亲兵拨马离开，离开时当然不忘仔细瞧瞧魏军的阵容。
看着这两名亲兵离去的背影，商水军副将翟璜轻笑着说道：“殿下，似乎对面的釐侯韩武，对于这场仗信心十足啊。”
赵弘润微微一笑，说道：“毕竟是五万重骑兵嘛，若是本宫麾下也有五万重骑，我也不介意对敌人体现一下气度……或者说，对于既得胜利的从容。”
说到这里，他啧啧有声，有带着几许羡慕的口吻说道：“啧啧，一口气组建五万重骑，这韩国的底蕴，确实是叫人敬而生畏啊，不愧是曾经与齐国争雄的北方强国。”
听闻此言，在旁的诸将们会心一笑。
此时他们佩服的并非是有能力一口气组建五万重骑兵的韩国，而是身边这位太子殿下，因为这位殿下，高瞻远瞩，设下圈套叫韩国将大量的人力物力投入了重骑兵这个无底的深坑，否则，倘若韩国将组建五万重骑兵的花费用来训练轻骑与重步兵，那么，这场仗韩国至少能增加二十万兵力——这二十万兵力，对于他魏国的威胁可比五万重骑兵的威胁大多了。
可笑的是，韩人中计尚不自知，居然还沾沾自喜，意图在敌人面前表现一下作为既定胜利方的从容态度，这让翟璜、南门迟等许多商水军将领恶意满满地期待着，待等韩人寄托期望的五万重骑兵折损殆尽后，那些韩人将会是什么表情。
“既然对面的釐侯欲表现一下作为既定胜利方的从容，那咱们就如他所愿。传令下去，叫将士们慢慢布阵，另外，再仔细检查一下手中的兵器与身上的甲胄，千万莫因为疏忽大意，而在战场上丢了性命。”赵弘润严肃地下令道。
而与此同时，那两名亲兵已返回了釐侯韩武身边，将赵弘润的话传达给了后者。
待听说对面那位魏公子润称赞他是“可敬的对手”时，釐侯韩武不由地心花怒放：既表现出了自己的从容，博得了对面那位魏公子润的赞许，且之后己方还能击败对方，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的？
好在釐侯韩武久居高位，此时还能按捺住心中的欢喜，询问那两名亲兵道：“魏军中，有多少战争兵器？”
听闻此言，其中一名骑兵如实说道：“瞧不真切，大概有一两百架像是大型弩具的兵器，被安置在战车上。”
“一两百架……”
釐侯韩武皱了皱眉头，在心中暗自盘算着。
司马尚麾下五万重骑兵，其甲胄的防御力，韩国是自行验证过的，至少在六十步外，韩国自行锻造的弩具无法射穿重骑兵身上的甲胄。
不得不说，这已经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毕竟在魏国崛起之前，刨除掉齐鲁联军外，就属韩国军队的武器装备最为精良，尤其是韩国的弩具，曾经甚至比鲁国的弩具还要强上一线，故而才有“天下强弩皆出自韩”的说法。
只不过这些年来，魏国在冶铁与军备方面突飞猛进，逐渐赶超了韩国而已——事实上韩人也想不通，魏国如何能在这短短十年内，在军备上赶超他韩国，难道真是因为魏国得到了鲁国的《鲁公秘录》？
总而言之，如今韩国打造的弩具，只比魏国逊色一些，既然韩弩无法在六十步外射穿重骑兵的甲胄，那么，魏弩也强不到哪里去。
因此在釐侯韩武眼里，对重骑兵威胁最大的，就只有魏国的重型连弩，据细作打探得来的消息，魏国的连弩，能够轻易在一百步左右的距离下，一箭射暴魏国锻造的铁盾外加甲胄，是目前整个中原威力最大的机关弩，在魏国的连弩面前，鲁国的机关弩匣纯粹就是个笑话。
“……两百架连弩，重骑兵若是冲锋的话，伤亡估计在三千上下……可以接受。”
釐侯韩武暗暗点头。
虽然三千重骑兵的损伤亦让他心疼不已，但相比较能够一举击溃魏公子润麾下的魏军，挫败魏国的锐气夺取中原霸主的地位，这点代价，釐侯韩武还是愿意支付的。
想着想着，釐侯韩武忽然抬起了头，在注视着遥远处的魏军半晌后，询问左右道：“过了多久了？”
左右亲卫回答道：“大概有半个时辰了。”
釐侯韩武闻言皱紧了眉头，又问道：“魏公子润可曾派人前来？”
“不曾。”左右回答道。
听闻此言，釐侯韩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心下更是暗暗嘀咕：这魏公子润在搞什么鬼？半个时辰，还不够魏军布置好阵型？
不过碍于此前他信誓旦旦地表示会等魏军准备好之后再交兵，他此时也不好反悔，自打嘴巴，于是只能耐着性子等待着。
这一等，又是等了足足半个时辰，釐侯韩武实在是按耐不住了，面色不悦地说道：“这个赵润究竟在搞什么鬼？都快一个时辰了，难道还不够魏军做好准备么？”
听闻此言，在旁的荡阴侯韩阳摸着下巴猜测道：“釐侯，末将怀疑，魏公子润可能是在拖延时间……魏军的精锐，天下皆知。据传闻，魏军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亦能在一刻辰之内迅速做好应战准备，怎么可能如此懈怠？”
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又补充了一句：“我怀疑，魏公子润可能有什么企图！”
这会儿，由于魏军的墨迹，马奢、秦开、乐弈三人仍未回到各自的阵前，在听到荡阴侯韩阳的话后，亦纷纷点了点头——他们越发感觉，今日魏军的行动从始至终都透露着一股违和感。
釐侯韩武实在是等不及了，咬咬牙又召来方才派出去的两名亲兵，对他们吩咐道：“你二人替我去催催。”
“是！”两名亲兵抱拳应道。
正如荡阴侯韩阳所判断的那样，魏军确实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至于目的，很简单，魏军正在进行着对付重骑兵的准备工作。
重骑兵，当之无愧是平原上的王者，但这支兵种对地形的需求非常高，同时，也很容易被针对。
至少在赵弘润脑海中，就有数十种、乃至上百种能让重骑兵死得难看的战术，而在这些战术中，最最简单便利的，无疑就是“马蹄坑”。
马蹄坑，顾名思义，就是一个个像马蹄大小的坑洞，深度约在一条手臂长度。
当这种马蹄坑密密麻麻遍布于一片区域时，这片区域，就成为了重骑兵的死亡之地。
一旦重骑兵在策马飞奔冲刺途中，胯下的战马不慎将马蹄陷入这种坑洞，出于惯性，战马陷落坑洞的那条腿将被立刻折断，直接将背上的骑士甩下来，从而引发连锁反应，造成大面积的重骑兵被同伴的身躯扳倒，甚至于是自相践踏的惨剧，一发不可收拾。
为了这个战术，赵弘润还专门叫冶造局设计了一种掘土的器械，整体像是一个中空的圆柱体，下端开口，且将开口处的边缘磨地锋利，当士卒们将此物放在地上，用脚踩在上端的踏脚处，可以非常便利地将此物陷入地表，并且在拔除时，将被切割的泥土带出来，瞬息之间挖出一个标准的马蹄大小的坑洞。
这个器械，冶造局的工匠们命名为“马蹄陷”，且足足打造了将近两千把。
但遗憾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赵弘润虽然率领商水军与鄢陵军成功侵入了韩国的腹地，但魏国本土那些运输物资与战争器械的船只，却未能赶得及将此物送到军中，就被韩国的巨鹿守燕绉抢先率领水军封锁了河面。
在这种情况下，赵弘润就只能用最老的办法，叫士卒们偷偷挖掘马蹄坑。
他故意选择在未时开战，并且在今日，在未时的时候这才姗姗来迟，也只是为了方便将这场仗拖到黄昏——毕竟韩军总不可能在一开始就投入重骑兵吧？重骑兵出场，肯定是会是在战斗最胶着的时候。
因此，魏军是完全来得及布置这种简单陷阱的。
只要前排的魏军刀盾兵阵列严密，用盾牌挡住身后方的友军，韩军根本不可能看到后阵的魏军偷偷摸摸在阵地里做什么，更别说战事拖到黄昏前后，视线变暗。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今日釐侯韩武为了表现出他的从容与大度，居然要给魏军准备应战的时间，于是，赵弘润却之不恭，干脆就叫士卒们在中军、后军的位置挖起坑洞来。
虽然没有合适的掘土器械，但好在时间充裕，慢慢挖呗。
直到釐侯韩武再次派那两名亲兵前来，赵弘润意识到前者多半是已经不耐烦了。
为了防止那两名釐侯韩武的亲兵察觉到什么，赵弘润体现派人截住了对方，并让他俩向釐侯韩武传达了准备交战的意思。
在得到那两名亲兵的确切回覆后，釐侯韩武总算是松了口气，心中忍不住开始幻想待会重骑兵横扫魏军的壮观一幕。
而此时的赵弘润呢，亦恶意满满地期待着强大的重骑兵折戟于小小的马蹄坑前的惨烈。
不约而同地，韩釐侯韩武，与魏太子赵润，二人注视着战场，皆露出了莫名的笑容。

第0080章 胶着
“呜呜——”
“呜呜——”
在韩军的本阵中，响起了代表进攻的军号声。
伴随着这庄严雄壮的军号声，渔阳军、上谷军两支韩军的士卒们，踏着整齐的步伐徐徐向遥远处的魏军逼近。
而对面，魏军纹丝不动，好似严正以待，等候着韩军的到来。
今日用兵，韩军这边渔阳军与上谷军倾巢而动，唯独北燕守乐弈留下了一半的人马在“清河军营”，因此总得来说兵力在五万左右。
至于魏军这边呢，则兵力约在四万余左右，显然魏军这边也预留了数千士卒守卫巨鹿，防止突发变故。
别看此战魏军的人数还要略少于韩军，但事实上，韩军这边没有任何人敢因此放松警惕，毕竟对方乃是魏公子润亲自率领的商水军，是中原多多少少将领做梦都想击败、借此扬名天下的劲敌。
在如今的中原，魏公子润与商水军（包括鄢陵军）的组合，那绝对称得上是中原第一强兵，纵使是在魏人心目中地位极高的魏武军，在整个中原的地位，或者说威胁程度，也远远不及前者，毕竟前者是唯一一支保持十年不败，且前后攻陷楚国王都寿郢、韩国王都邯郸，兵临秦国王都咸阳的军队，从古至今再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像商水军（包括鄢陵军）这般战绩辉煌。
正因为如此，纵使明知这场仗会有司马尚的五万重骑兵的协助，但此时率领军队的渔阳守秦开以及上谷守马奢，心中却仍旧无比的凝重与紧张。
“踏踏踏——”
在正面战场上，数万韩军踏着相对整齐的步伐徐徐逼近遥远处的魏军军势，而在战场的西侧，上谷守马奢的副将“许历”，亦率领着数千上谷骑兵，神色凝重地注视着正对面的魏军骑兵——从旗号判断，对面的这支魏军骑兵，乃是由商水军的大将伍忌亲自统帅。
魏将伍忌，此人在韩国亦声名远扬，在韩人心目中的威胁程度，位列第三，只排在“魏公子润”与“南梁王赵佐”的后面，比魏将司马安、韶虎、庞焕等人的排名还要高，原因就在于，伍忌曾单骑生擒了韩国的前北原十豪之一、代郡守剧辛，因此被韩人冠上了“魏国勇将”的美誉。
事实上魏国的勇将并不少，比如像“蒙泺”、“蔡钦（蔡擒虎）”、“姜鄙”、“曹玠”等等，但至今为止，唯有伍忌达到了让韩人忌惮的地步。
“这次的任务，不太好办啊……”
注视着远处严正以待的商水军骑兵，上谷军副将许历咽了咽唾沫，内心不禁有些忐忑。
当他注意到对面的骑兵竖着“魏商水军伍”这样字样的旗号时，他心中就难免有些不安，毕竟据他所知，对面的商水军大将伍忌勇冠三军，作战时非常喜欢单骑讨杀敌军主将，除了剧辛外，康公韩虎曾经的副将、韩国老将“辛瓒”，那位曾在康公韩虎麾下南征北战，协助韩国渡过了最艰难时刻的功臣，亦被伍忌斩杀。
细细数下来，死于伍忌手中的韩国将领，单论两千人将以上，怕是就已经有十几名。
一想到今日要跟这样一个凶人正面抗衡，许历就感觉自己有些发虚。
毕竟他有自知之明，以他的武艺，尚且不是剧辛的对手，又如何招架得住对面的魏将伍忌？
但身为上谷军的副将，岂有临阵退缩的道理？
因此，此刻的他唯有暗暗祈祷，祈祷待会骑兵对冲时，那个叫做伍忌的家伙千万别找上他。
遗憾的是，许历并不知道，其实他的首级，商水军大将伍忌早就惦记上了。
想想也是，毕竟许历乃是上谷守马奢视为心腹的副将，斩杀许历，就等于斩断了马奢一条手臂，这可不是斩杀几个普通的韩国将领可以相提并论的。
而除了虎视眈眈盯着许历那支上谷骑兵外，伍忌亦关注着正面战场的局势，暗想着待会在击溃对面的上谷骑兵后，想办法切入正面战场的韩军军势，扰乱韩军的阵型。
而就在伍忌关注正面战场的时候，在正面战场上，韩军已徐徐接近至距离魏军只有一箭之地的范围。
一时间，战场上的气氛仿佛一下子紧张了许多，仿佛四周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让人难以呼吸。
“唰！”
只见担任先锋大将的渔阳守秦开拔出腰间的佩剑，遥遥指向对面的魏军，沉声喊道：“渔阳军，进攻！”
而与此同时，另外一边的上谷守马奢，亦在其军势阵列中下达了出击的命令。
为了拖住魏军，使这场仗尽快进入胶着阶段，韩军略过了以往的战争模式，直接进入了最后阶段。
随着秦开、马奢一声令下，数万韩军步兵展现出他们作为曾经第一强军的气势，嘴里发出仿佛咆哮般的呐喊，而这些呐喊，最终皆汇聚成一个字。
“杀——！！”
面对着韩军的抢攻，商水军副将南门迟亲临阵前，大手朝前一挥，厉声吼道：“商水军的儿郎们，叫韩人领略我商水军的强盛！出击！”
“喔喔——！”
原本严正以待的商水军士卒们，突然间爆发出比韩军更强势的呐喊。
仅仅只是眨眼工夫，数万韩军与数万商水军便仿佛两股激流般，猛烈地撞在了一起。
此时，没有什么诡计、阴谋可言，有的只是血性的拼搏与碰撞，在那两军交汇的那片地区，仿佛化作了绞肉机，只是眨眼工夫，便有不计其数的士卒丧生。
而在这最野蛮、最原始的拼杀中，商水军展现了他们横扫中原的实力，只见那一排排手持铁盾的重步兵，以紧密的阵型，硬是挡住了韩军如潮水般的攻势，且一步一步蚕食对手的空间——每杀死一名韩卒，魏军士卒们便踏上前一步，如此反复，在短短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内，竟硬生生将战线向韩军方向推进了十几丈。
别看在纵观整个战场，十几丈的距离实在是微不足道，但是从这一点却也能充分证明，魏军的实力比韩军强到一线。
“杀过去！”
魏军骁将冉滕暴吼一声，与麾下十几名悍卒仿佛化身为尖刀，一刀扎入了韩军的腹地，在其中大杀特杀。
“莫要落后于冉滕队！”
魏军骁将项离不甘落后，亦亲临战争，以身作则激励着麾下的士卒们。
不得不说，重步兵作为魏国军队的绝对核心，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只见那些身负一两百斤负重的魏国重步兵们，凭借着手中坚固而沉重的铁盾，甚至是干脆用身体硬撞，无论是在气势上，还是在实战中，皆凌驾于韩军士卒之上。
倒不是韩军士卒不够悍勇，他们吃亏在自身重量不足——别以为沉重的甲胄在战场上仅仅只是负累，事实上，这也是一种优势。
就好比此刻战场，当商水军的重骑兵用盾牌护在胸前，使劲全身力气向对面撞去时，对面那些韩国的轻步兵，皆被撞得失去了平衡，连连后退。
在这种密集到几乎没有立锥之地的战场上，哪有什么空间给你闪转腾挪，一旦失去了立足地，就意味着离丧命也就不远了。
更何况商水军士卒们临战经验丰富，若非必要，他们甚至不会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中使用右手手中的战刀，单纯就借助蛮力以及自身重量带来的冲势，将对面的韩军士卒撞倒在地，然后直接从对方的身上践踏过去——至于那些被魏军践踏后倒地却还未咽气的韩卒们，就交给后队的同泽补刀。
凭借这种简单粗暴却又有效的战术，商水军在一开场便取得了战场上的优势。
远远看到这一幕，纵使是渔阳守秦开心中有所预料，但此刻的表情亦显得有些难看。
要知道，他麾下渔阳军可不是弱师，那也是曾经几度力挫东胡的军队，亦在战场上久经考验。
可没想到的是，纵使面对强大的东胡兵亦毫不逊色的渔阳军，今日面对魏国的商水军，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落入了下风。
此时他终于意识到，前几日他渔阳军攻打巨鹿却被对面的商水军轻易击退，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商水军的实力，本来就在他渔阳军之上。
“……吃了装备的亏么？”
秦开皱了皱眉，在咬咬牙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目标前阵，弩手齐射！”
他口中的前阵，其实指的就是此刻战场最前线的那条战线，不能否认，在战况如此胶着的情况下，下令弩兵覆盖式齐射，这无疑是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决定，毕竟箭矢无眼，在这种情况下必定会误伤到友军，甚至于这个误伤的几率还不低。
但秦开没有办法，因为此时他若不想办法压制商水军反攻的势头，搞不好他麾下军队的前军就要崩溃了。
“放箭！”
随着一名韩军将领的吼声。
置身于中军的渔阳军弩兵们，纷纷扣下扳机，不分敌我地朝着面前展开一阵激射。
那密集到仿佛蝗群的飞矢，在越过了小半个战场后，仿佛暴雨般笼罩了整片前线区域，打断了商水军的进攻势头，逼得后者不得不放缓攻势，将盾牌顶在头顶，以承受这阵箭雨的洗礼。
在一阵叮叮当当的乱响后，最前线的韩魏两军士卒互有伤亡，但是细细计较起来，却还是韩军士卒损失更大，毕竟魏军坚实的甲胄与铁盾，能够有效地防御远距离的飞矢，可反观韩军士卒，他们身上的甲胄却大多是皮甲，防御性能远远不如魏军的铁甲，如今暴露在箭雨之下，岂能幸免？
“他娘的，欺负我军没弓弩么？”
在魏军的中军，三千人将谷陶、向玳二人瞧见这一幕，心中大怒，当即下令麾下弩兵对韩军还以颜色。
一时间，战场上的飞矢仿佛蝗潮，密集到甚至能遮盖整片天空。
此时在战场的北翼，上谷军副将许历，亦强行按捺心中的畏惧，向对面商水军大将伍忌率领的商水骑兵，发动了冲锋。
而同一时间，伍忌所率领的商水骑兵，亦对许历麾下的骑兵发动了冲锋。
在重骑兵问世之前，骑兵并不能算是正面战场上的绝对主力，他们更多的只是负责分割、且扰乱敌军阵型，除此之外就是偷袭敌军的本阵，斩将夺旗。
而眼下，许历与伍忌彼此的意图皆十分明确：击溃敌骑，继而切入正面战场！
轻骑兵的对冲，当然没有重骑兵冲锋时那样壮观与惨烈，但也并非毫无出彩之处。
就比如商水军的大将伍忌，这位被韩人誉为“魏之勇将”的男人，此刻跨坐在战马上，手中挥舞着那杆沉重的铁枪，亲自冲锋在最前线，期间但凡是被他撞见的敌军骑卒，皆被他用手中的铁枪扫落马下。
而同时，伍忌那双眼睛还在四下寻摸，寻找这些敌骑中的指挥将，看来是准备上演一场他非常拿手的单骑讨杀敌将的好戏。
忽然间，伍忌眼睛一亮，因为他终于看到了那面“韩上谷副许”字样的旗帜，双腿一夹马腹，在仅仅只带领着几十名骑兵的情况下，就朝着那面将旗杀了过去。
然而，待等伍忌杀到许历的那面将旗所在，他却忽然愣住了，因为他四下打量，都未曾看到许历这个上谷守马奢的心腹爱将。
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大喝：“诸军听令，随我冲击魏军！”
隐约听到这声大喊，伍忌下意识回头一瞧，这才发现，许历竟不知何时率领一队突破了他麾下的商水骑兵。
原来，许历早就猜到伍忌便奔着他的首级而去，因此来了一招金蝉脱壳，用将旗迷惑了伍忌，而他自己则混在普通骑卒中，以至于伍忌与他擦肩而过时，竟未曾发觉。
“该死！被骗了！”
猛然醒悟过来的伍忌，一怒之下将夺得的许历的将旗丢下，勒住缰绳调转马头，大声喊道：“回头！回头追！”
但可惜，这样一耽搁，许历带着那些上谷骑兵早就跑远了。
不得不说，这里就体现出了商水军士卒在骑战方面的经验不足，明明双方骑兵人数相差无几，但在一番对冲下来，虽然双方的伤亡情况不相上下，但许历麾下的上谷骑兵却本能地立刻汇聚到了一起，目的明确地将兵峰直指正面战场，而伍忌麾下的商水骑兵，为了杀敌的目的，阵型却在冲锋时变得七零八落，以至于在战术的实施上落后于韩军。
就好比眼下，许历麾下的骑兵可以直接切入正面战场的魏军阵列当中，而伍忌麾下的商水骑兵呢，先得召集附近的骑卒，重整阵型，这种在时间上的落后，在战场上其实是非常致命的。
幸亏商水军的副将翟璜知道他商水军的骑兵刚刚组建，实战经验不足，因此，早就做好了己方骑兵被韩军骑兵凿穿的心理准里，早早就安排了兵力戒备，这使得韩将许历虽成功骗过了伍忌，却也对魏军那严密到滴水不漏的防御阵型，束手无策。
而与此同时，在韩军的本阵，荡阴侯韩阳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随即又看了一眼战场，对身边的釐侯韩武说道：“釐侯，时机差不多了，再耽搁下去，天色近黄昏，就不利于追击溃败的魏军了。”
听闻此言，正注视着正面战场的釐侯韩武，亦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见日头果真如荡阴侯韩阳所言，渐渐西下，遂徐徐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此时在正面战场上，其实韩军一方是处于劣势的，但是釐侯韩武却从始至终都很镇定，毕竟他手中还有一张足以决定胜败的王牌没有使用。
“传令秦开、马奢二人，叫他们继续拖住魏军，待司马尚麾下重骑抵达，便退至两翼，莫要挡住我军的重骑……另外，叫司马尚即刻出击。”
唤来几名亲兵，釐侯韩武嘱咐道。
“是！”
几名亲兵抱拳领命，分别策马离开。
片刻后，其中一名亲兵便来到了司马尚的军中，向这位新晋的北原豪将传达了釐侯韩武的命令。
此时，司马尚其实就驻军在距离战场大概五里左右的一片丘陵后，等待着出击的命令。
在收到釐侯韩武的命令后，韩将司马尚率领麾下两万重骑兵缓缓向战场靠近。
今日出战，他并没有出动全部的五万重骑兵，原因很简单，为了打魏军一个措手不及，他必须给确保每一名重骑兵都拥有两匹战马，一匹用来驮运沉重的甲胄，一匹则用来上阵杀敌。
还有一个原因是，对付此刻战场上四万左右的商水军，司马尚自认为两万重骑兵已绰绰有余。
两万重骑兵、四万匹战马，再加上两万名协助骑手穿戴甲胄的扈从，不可否认司马尚麾下这股人马的规模也是极为庞大——而这还是在“两万重骑”的标准上，如若是五万重骑倾巢而动，那场面更是浩大。
人马众多，就容易被魏军察觉，因此司马尚的行动颇为迅速，在得到釐侯韩武的命令后，很快就将兵马带到了距离战场只剩下两三里地的地方。
此时就不能再往前了，因为再往前，一旦被魏军看到，就会全盘暴露他们此战的意图。
在下令原地停留后，司马尚拍着手向麾下的骑兵们下达了命令：“快快快，都将甲胄穿戴起来，扈从们协助骑手。”
不能否认，重骑兵的准备工作，的确是繁琐，这也正是重骑兵几乎无法独立存在于战场上的原因——若没有其他军队帮忙拖住敌军，就重骑兵这种准备应战的速度，敌军早就跑没影了。
在司马尚的命令下，扈从们给准备上阵的战马披上沉重的马甲，随即又协助骑手们将同样沉重的甲胄穿戴整齐，并且将他们推上马背，在这一番准备工作后，别说这些扈从们，就连骑手们也是累得急喘不已，大口吸气调整着呼吸。
“准备出击！”
待等一切准备就绪，司马尚下令扈从们看守着备用的战马留在原地，他自己则率领着两万重骑，徐徐向战场靠近。
似这般，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韩将司马尚终于率领着全副武装的两万重骑兵，抵达了战场。
只见他拔出了佩剑的佩剑，厉声喝道：“目标，前方魏军，全军出击！”
一声令下，两万重骑开始小幅度地策马奔跑，随即速度越来越快，朝着战场上的魏军而去。
不得不说，当年魏国五千商水游马重骑冲锋时，就已经是地动山摇一般，更何况是如今两万重骑。
事实上待等这两万重骑开始奔跑的时候，哪怕是处身于战场的韩魏两军士卒，亦第一时间感受到了那种仿佛地震般的撼动。
“那是……重骑兵？！”
一些不明究竟的商水军士卒，在依稀看到战场西南角那准备进入战场的两万韩国重骑时，纵使波澜不惊的老卒，此刻脸上亦露出了惊骇之色。
这也难怪，毕竟商水军与商水游马乃是兄弟军队，且好几次相互配合，因此，他们非常了解重骑兵在战场上的可怕威力。
“韩军竟然有重骑兵？”
“……而且这人数，居然比‘游马’还要多！”
由于韩国的重骑兵的抵达，商水军亦难免出现了几许慌乱。
可能他们曾经自信地认为，这世上能击败他们的，只有饥饿与死亡，可如今面对远方那如潮水一般的重骑兵时，心中亦不禁恐惧起来。
而其中有些脑筋活络的魏军士卒，此刻终于意识到，为何在开战之前，将军们要命令他们偷偷摸摸地掘土挖洞。
“撤！”
见己方的重骑兵抵达战场，渔阳守秦开与上谷守马奢果断下令麾下的军队向两侧退让，免得被重骑兵的冲锋误伤。
而几乎在同时，他们也听到了几名魏军将领的急呼：“撤兵！撤兵！”
“撤兵？来得及么？”
处于于韩军本阵，当釐侯韩武看到正面战场上的魏军有掉头撤退的迹象时，心下暗暗冷笑。
冷笑之余，他心中亦有种难以遏制的激动与兴奋。
这份激动与兴奋，可能是因为他即将亲眼目睹两万重骑兵横扫战场的壮观一幕，也可能是因为他将在今日，打败魏公子润这位未尝一败的对手。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釐侯韩武面色红润、双目放光地看着两万重骑仿佛潮水般涌向魏军。
“近了……近了……”
就在釐侯韩武下意识攥紧缰绳，期待着重骑兵的铁蹄将远处那已向后逃离的魏军踏碎时。
忽然间，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因为他看到战场上的己方重骑，不知为何，竟大批大批地摔倒在地，上演了一出人仰马翻、自相践踏的惨剧。
“这……怎么可能！”
釐侯韩武失声惊呼道。
而与此同时，依旧留在魏军本阵毫无离开之意的赵弘润，终于按耐不住，脸上露出了恶意满满地笑容。
“蠢材，你以为重骑是谁提出的？嘿！”

第0081章 惨剧
“轰隆隆——”
万马奔腾之时，釐侯韩武寄托希望的韩国重骑，其在队伍最前方的骑兵们，不知为何，竟纷纷陷倒，无数战马悲鸣着，骤然倒地，将马背上的骑士重重甩了出去。
后队的重骑兵不明就里，根本无法在这种冲锋阶段停止冲势，不计其数的韩国重骑兵们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却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胯下的战马直冲过去，被同泽的战马甚至同泽本身所绊倒，继而将自己甩飞出去。
更为凄惨的是，这些被其胯下战马甩飞出去的重骑兵们，他们甚至还未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被身后方的同泽，被其胯下战马重重践踏，口吐鲜血。
“停止冲锋！停止冲锋！”
重骑兵中的将领们意识到情况不妙，嘶声力竭地大声喊着。
只可惜，他们的嘶喊根本不及万马奔腾时所发出的轰隆巨响，纵使他们扯着嗓子大声预警，但后队仍有不计其数的重骑兵，不明就里地冲上前来，在践踏了友军身体的同时，亦被友军的身躯说扳倒，一队一队，一排一排，前赴后继，那惨烈的场面，简直仿佛是人间地狱。
“后队止步！后队止步！”
在重骑兵军势的中央位置，北原十豪、代郡守司马尚，他此刻连头上的头盔都丢掉了，亦像麾下的将领们那样，在扯着嗓子大声呼喊之余，痛心疾首地，眼睁睁看着麾下的重骑儿郎一队一队地赴死——此时的他，甚至来不及去细想，魏军究竟在那里设下了什么陷阱，以至于他麾下的重骑兵，竟遭到了这等毁灭性的打击。
足足过了一炷香工夫，重骑兵自相冲撞、自相践踏的惨剧这才逐渐停止下来，此时再看战场上，方才魏军布下马蹄坑陷阱的区域，已遍布韩国重骑兵的尸体，堆积地仿佛一片尸山。
而既悲惨却又可笑的是，正是因为这片尸山充当了缓冲，后队的重骑兵们，这才得以幸免。
“……”
整个战场上，一片寂静。
无数伫马而立的韩国重骑兵们，神色茫然、麻木地望向前方那片由他们同泽尸体堆积而成的尸山，神情呆滞，他们此刻处于混沌的脑袋，根本想不明白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
看着那片尸山，代郡守司马尚张着嘴，却久久说不出话来。
此刻呈现在他面前的那片尸山，其实尚有许许多多侥幸未死，或者说暂时还未咽气的韩军骑手们，正在哀嚎惨叫，其中掺杂着战马的悲鸣声。
所向披靡的重骑兵，曾在渔阳郡轻而易举就覆灭了东胡十几万骑兵的重骑兵，在这次战事中寄托希望、被誉为击败魏公子润最大王牌的重骑兵，居然在这片战场上，在还未摸到任何一名魏军衣角的情况下，就遭到了堪称毁灭性的伤亡。
“这个损失……四千？五千？不，太妖更多……”
咽了咽唾沫，韩将司马尚的额头汗如浆涌。
而此时在韩军本阵处，从始至终清清楚楚看到那惨烈一幕的釐侯韩武，此时更是面色煞白，坐在马背上摇摇欲坠，仿佛是无法承受着惨烈的打击。
此刻的他，满脑子都是同一个疑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其余在战场上的韩军兵将们，亦是一个个面如土色，纵使是渔阳守秦开、上谷守马奢，甚至是北燕守乐弈，此时此刻心中也不知该说什么。
整个战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寂。
而此时在魏军的本阵处，魏太子赵润将双手搭在眼眉之处，眺望着远处的正面战场，心情复杂地长长叹了口气。
今日，如此轻易而居就设计了韩国的重骑兵，导致数千重骑当场死亡，更多的重骑因此受伤，从利益角度看来，这固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作为一名“重骑兵爱好者”，赵弘润心中亦有说不出的苦涩。
在所有兵种中，赵弘润最是偏爱重骑兵，他由衷认为，当重骑兵冲锋时那一往无前、所向披靡的气势，才是男儿的浪漫——这个观点，事实上已经得到了许多魏将的认可，比如游马军的统领马游，哪怕马游其实也清楚重骑兵的种种弊端，但这并不妨碍他对重骑兵的热爱。
然而作为重骑兵爱好者，在这场仗中，赵弘润为了取得胜利，却要毫无保留地揭露重骑兵的弊端，直接将这支强大的兵种从顶峰打落悬崖，为此赵弘润心中亦很难受。
他喃喃说道：“昙花虽美，稍瞬即逝……”
“殿下？”
宗卫长吕牧诧异地看着赵弘润，完全无法理解明明方才还兴致高涨的自家殿下，为何此刻神色却是如此的落寞。
在旁，商水军副将翟璜向赵弘润请示道：“殿下，要趁机反击么？”
在翟璜看来，此刻在战场上的韩军，明显已经被“重骑折戟”一事而弄懵了，哪怕称之为六神无主、方寸大乱也不为过，在这种情况下魏军掉头一击，极有可能重创韩军，扩大胜势。
“……”
听闻此言，赵弘润带着复杂的心情看向战场。
在他眼中，那小小的马蹄坑，虽然成功地坑到了韩国的重骑兵，令近万韩国重骑或多或少地受到了伤亡，但话说回来，那毕竟是整整两万重骑，纵使伤亡了一半，另外一半重骑，事实上也能对魏军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当然，前提是那些重骑兵的兵将们能从如此巨大的挫败中回过神来。
在冷静思考了一番后，赵弘润正色说道：“对面的韩军仍有近万毫无损伤的重骑，若再打下去，这场仗纵使能取胜，相信我军也要承受不小的伤亡……”顿了顿，他又说道：“我军今日已经占到了天大的便宜，不宜奢求更多。今日就到此为止吧，趁韩军还未回过神来，全军撤退。”
这话说得很漂亮，但总结下来其实就是一句话：占了便宜就跑。
正如赵弘润所言，他们魏军今日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此时不跑，难道还等着韩军回过神来后，宣泄怒火？
于是乎，在赵弘润的命令下，魏军将能带走的友军尸体通通带走，悄无声息地撤退。
浩浩荡荡的数万兵马，撤退时称其为悄无声息这看似有些可笑，但事实上，此时战场上的韩军兵将们，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片由他们韩国重骑兵尸体堆积而成的尸山，根本无暇顾及魏军。
只有其中个别，比如像北燕守乐弈，才注意到了魏军撤离的举动。
对于魏军这种“占了便宜就跑”的王八蛋行径，纵使是北燕守乐弈这位曾一度被戏称是面谈的大将，此时脸上亦不禁露出了苦涩的神情。
考虑到今日他韩军遭受了如此惨烈的挫败，只能眼睁睁看着魏军离开。
否则又能如何？
寄托众望的重骑兵，整整两万名骑兵，在还未摸到魏军士卒衣角的情况下，就几乎折损了将近一半，韩军此刻哪里还有什么士气可言？
片刻工夫，魏军便全部撤出了战场。
而此时，在韩军的本阵处，釐侯韩武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直到一阵略显寒冷的分刮过，寒冷钻入了衣襟让他浑身一个激灵，他这才醒悟过来，在面色灰败地扫了一眼战场后，忽然吃惊地问道：“魏、魏军呢？”
“……”
从旁，荡阴侯韩阳长长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说道：“魏军……方才撤离了。”
说着，他用复杂的眼神看向方才魏军撤离的方向，心中暗暗苦笑：魏公子润啊魏公子润，你真的是好狠啊，设下诡计陷杀了我军近万重骑不说，连反击的机会都不留给我们。
忽然间，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件事：魏公子润，显然是早已料到了司马尚麾下五万重骑就在巨鹿这一带。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逝，来不及细想，因为他身边的釐侯韩武，此刻正在大发雷霆，用无比难听的词汇辱骂着那个魏公子润——其中有些词汇，简直不敢相信是出自釐侯韩武这位在韩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贵族之口。
不过想想也难怪釐侯韩武会如此盛怒，因为对于这场仗的胜利，他此前是势在必得的，甚至于，在这份他自认为确凿无误的胜利面前，他还向对面的魏军与魏公子润表现了一下他的大度与从容。
然而事实证明，他纯粹如同当年某位宋王一样的大傻瓜，白白将胜利拱手相让。
相信待这场仗的经过传开之后，整个中原不知将有多少人会在背地里耻笑他，将他当时的自信理解为狂妄无知，使他成为天下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相比较韩将司马尚麾下在此战近万重骑的伤亡，被天下人取笑，这才是釐侯韩武最最忌讳的事，因为这将极大地动摇他目前在韩国的地位，甚至很有可能被康公韩虎抓到破绽，重新返回庙堂。
因为在回过神来之后，釐侯韩武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击败魏军洗刷这份耻辱——无论付出如何惨烈的代价，这场仗都必须胜利，只有这样，才能掩盖他此前近乎于愚蠢的行为。
可让他火冒三丈的是，魏军在占尽了便宜后，居然悄无声息地撤退了，这就杜绝了他釐侯韩武挽回颜面的可能，这如何不叫他愤怒？
“给我追！给我追！”愤怒地甩着马鞭，釐侯韩武厉声喝道：“在魏军撤回巨鹿前，截住他们！我军尚有几万重骑，他们绝不是我们的对手！”
然而听到釐侯韩武的愤怒声音，本阵的韩军兵将们却是面面相觑，甚至于，当釐侯韩武发觉无人响应他而愤怒地转过头来时，他们下意识地低下了头，避开了后者的视线。
“你、你们……”
釐侯韩武又惊又怒，方才因为战况变得煞白的面色，泛起几分愤怒的潮红，怒声骂道：“难道你们都被魏军吓破了胆么？！”
本阵处的兵将们低着头默然不语，平心而论，他们并不是被魏军吓破了胆，只是这场仗，寄托众望的重骑兵折戟沉沙，在根本没有对威胁造成些许伤亡的情况就伤亡了将近一万人，这份惨重的伤亡，让他们求胜的心变得冰凉。
就在釐侯韩武大发雷霆之际，荡阴侯韩阳偷偷拉了拉前者的衣角，低声提醒道：“釐侯，您失态了。”
“……”釐侯韩武闻言浑身一震，陷入了沉默。
此时，荡阴侯韩阳趁机劝说道：“正如釐侯所言，魏军只不过是耍用阴谋诡计才取得了一点优势，若正常交锋，根本不是我军的对手。但这话眼下说起来也完了，相信狡猾的魏公子润，此时已率领军队撤回了巨鹿，怕是难以追上。与其白跑一跑，不如今日就到此为此，回营寨商议对策，从长计议。”
釐侯韩武在深深看了一眼荡阴侯韩阳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在吸了口气后，他用略显沙哑的嗓音，仿佛心如死灰般下令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叫将士们清理战场，随后，就撤兵吧。”
“釐侯英明。”荡阴侯韩阳拱手抱拳，随即，见本阵的兵将们还愣在那里，咳嗽一声轻喝道：“还愣着做什么？难道没听到釐侯的话么？”
听闻此言，本阵的兵将这才如梦初醒，当即便有几名乐兵，敲响代表撤退的金器。
撇下了仍在打扫战场的士卒们，釐侯韩武沉着脸，带着荡阴侯韩阳等人率先返回了渔阳军营寨的帅帐。
片刻之后，渔阳守秦开、上谷守马奢、北燕守乐弈、代郡守司马尚陆续也来到了帅帐，毕竟要总结一下此战战败的原因。
待等诸将到齐之后，荡阴侯韩阳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釐侯韩武，见后者一脸魂不守舍的表情，心知这位釐侯尚未从方才那场仗的巨大打击中清醒过来，遂代表韩武主持了这场会议，因为他是釐侯韩武任命的副将。
他转头看向司马尚，问道：“司马将军，重骑无故跌倒的原因，找到了么？”
此时在帐内，除了釐侯韩武意外，心情最糟糕的莫过于司马尚这位新晋的豪将，毕竟近万重骑的伤亡，纵使釐侯韩武都心疼不已，更何况是他呢？
在听到荡阴侯韩阳的询问后，司马尚沉着脸，用仿佛强忍着怒意地口吻说道：“找到了，狡猾的魏军，在战场上挖了许许多多如马蹄般大小的深坑，以至于我麾下的重骑在冲锋时，胯下战马，马蹄不慎陷入坑洞难以脱身，纷纷折断马腿，将背上的骑兵甩了出去，这才引起……引起这场惨剧。”
“果然如此。”荡阴侯韩阳闻言点了点头：“魏公子润，这次看来就是奔着司马将军麾下的重骑兵来的。”
听闻此言，帐内诸将纷纷转头看向荡阴侯韩阳，北燕守乐弈，眼中亦露出几许沉思之色。
甚至于就连釐侯韩武，此时也被荡阴侯韩阳所说的话所吸引。
“奔着某麾下重骑而来？”司马尚皱了皱眉，不解地问道：“此话怎讲？”
说罢，不等荡阴侯韩阳回答，他自己就先想到了答案，惊声说道：“荡阴侯的意思是，魏公子润之所以应战，就是为了设计陷害我麾下重骑？”
“否则怎么解释，魏军为何恰恰好在战场上偷偷挖了那么多的坑洞呢？”荡阴侯韩阳长叹一口气，心中亦感觉有些无力。
就如同釐侯韩武一样，其实他此前也将击败魏公子润的希望，寄托在司马尚麾下那五万重骑兵身上，却没想到，魏公子润早早就看穿了他们的意图，只不过是将计就计地配合他们，直到在重骑兵抵达战场的最后时刻，这才露出了獠牙，让他们切身体会到，看似无可匹敌的重骑兵，在一旦被针对的情况下，是多么的脆弱。
“荡阴侯所言……”上谷守马奢捋了捋下颌的短须，皱着眉头说道：“确有道理，只是，魏公子润如何得知我国组建了重骑，且这支重骑就在巨鹿一带呢？”
听了这话，渔阳守秦开亦点头说道：“观魏军今日在战场上的行为，确实如荡阴侯所言，魏公子润早已知道司马尚将军的这支重骑，只是……哪里露出了破绽呢？”
在诸将讨论纷纷的时候，北燕守乐瞥了一眼坐在主位上魂不守舍的釐侯韩武，淡淡说道：“有可能是那份战书，泄露了什么。”
听闻此言，釐侯韩武面色阴沉，不悦地问道：“北燕守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北燕守认为，是本侯将机密之事告诉了魏公子润么？”
面对着釐侯韩武隐而不发的怒意，北燕守乐弈就事论事地说道：“乐某并非这个意思，乐某只是觉得，以魏公子润的智略，很有可能从釐侯的战书中猜到了什么……虽然据乐某所知，魏公子润麾下有一群擅长打探消息的密探，可前一阵子我军包围巨鹿时，城外荒郊皆是上谷军的巡逻卫骑，按理来说，魏军打探到司马将军麾下重骑的机会非常渺茫……”
“这个乐弈啊，真的是……”
上谷守马奢暗暗苦笑，他不能否认北燕守乐弈提出的观点确实很有可能，但在这个时候揭露，还是在釐侯韩武满腔怒意的时候提起，这不是火上浇油么？
想到这里，他连忙打圆场说道：“釐侯所写那份战书，我等皆观阅过，并无什么破绽，魏公子润又怎么能在这份战书中瞧出什么端倪？我觉得啊，可能是魏军的细作打探到了司马将军麾下的重骑……”
听闻此言，釐侯韩武面色稍霁。
此时，上谷守马奢趁机将话风一转，说道：“事已至此，再去计较魏公子润究竟从何处得知了司马将军麾下的重骑，已无济于事，当务之急应该考虑的，应该是，如何杜绝……像今日这种情况。”
听闻此言，帐内诸人默然不语。
今日的战败，其实说到底也没什么好总结的，无非就是他们没料到对面的魏公子润竟然早早就猜到了“代郡重骑”的存在，由于信息不对等，故而才落入了魏军的陷阱——毕竟在一般两军对阵的时候，谁也不会闲着没事在战场上挖坑是不是？
因此总结来总结去，除了总结出“魏公子润果真是狡猾”以外，其实也没什么更多的收获。
于是乎，话题就逐渐转移到了整个战略方面。
其中，上谷守马奢感叹般地说道：“今日魏公子润有备算计无备，让我军蒙受了巨大损失，达成了他出战的意图，相信之后，他多半会恢复此前的守势……寒冬将近，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听闻此言，帐内诸将皆附和般点了点头。
此前他们对魏公子润突然改变战术、且答应荒野决战的这件事感到十分不解，而如今疑惑解开了，魏公子润率军出城应战，纯粹就是奔着司马尚麾下重骑去的。
但这种算计，亦是可一不可再，在他们韩军已有所防备的情况下，魏公子润还会出城应战么？
不夸张地说，若非今日中了魏公子润的诡计，事实上，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认为这场仗他们会输。
相信魏公子润也清楚这一点。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魏军几乎是不可能再出城应战了。
若韩军想要逼战，那么就只有攻城，然而攻城战，由于重骑兵的威胁近乎于无，诸将心中也无把握。
所以说，帐内诸人心中很纠结。
待等次日，韩军方面大致统计出了昨日那场仗的伤亡数字。
其中，司马尚麾下“代郡重骑”，有近五千重骑兵阵亡、六千重骑兵负伤，战马损伤八千匹，一个让人触目惊心的数字。
强大的重骑兵，居然败在小小的马蹄坑手中，且败地如此凄惨，这对于韩军的士气，造成了无法估量的沉重打击。
此后几日，韩军忙碌于舔舐伤口，照料伤兵，而魏军呢，也正如上谷守马奢所判断的那样，老老实实地呆在巨鹿城内。
就这样，巨鹿这边的战场，迎来了当年的第一场小雪。
这场雪的来临，意味着代郡重骑在魏军这边收获了一场战败之后，便只能暂时退出战局。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巨鹿战役”将就此进入冷战僵持阶段。
毕竟，魏太子赵润，是一个习惯偷偷搞些小动作来取得优势的人。

第0082章 战争冬歇
十月二十八日，天降小雪，这意味着真正进入了寒冬。
事实上，在十几日前的立冬过后，气温就已经骤然下降，但还不至于到严寒的地步，是故，巨鹿城附近魏韩两方的巡逻卫骑还是时常会在荒野遇到，间隔性地爆发一些冲突，不过并不足以影响整个战局的走向。
不过待等每年的第一场雪降临之后，就算是战争，也将进入冬歇期，处于战争中的双方会专心于渡过寒冬，至于战争嘛，来年来说呗。
小雪过后，紧接着就是大雪，仅仅几日工夫，巨鹿一带就已经是千里冰封、万里飘雪，那似鹅毛般的雪片从空中倾盆似的倾倒下来，将大地染了一层银妆。
若站在高处眺望四周，此时所能瞧见的风景，相信甚是壮观。
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凡人是无力的，尤其是在这个年代，因此在这大雪纷飞的天气，无论是韩军还是魏军，都闲了下来，不管愿意与否。
包括赵弘润这位魏国太子，闲着无事，他命人在城守府主屋正堂的门廊前，置备了一些酒菜，在侍妾赵雀的陪伴下，煮酒赏雪，借此打发时间。
煮酒赏雪，在这个时代，乃是自诩风雅之人的一种兴致，比如赵弘润的六哥赵弘昭，曾经就邀请其雅风诗会的那些同道，一边赏雪饮酒、一边吟诗作乐，这在当代确实称得上是一件雅事。
而当年的赵弘润在干嘛呢，哦，他则带着沈彧、卫骄、吕牧等一干宗卫们，跑到皇宫内池子里砸冰，或者丢雪球打雪仗，故意挑那些他看不顺眼的宦官女官，用雪球往这些人的身上砸。
“……当初尚宫局有个麻脸的女官，很可恶，长得难看就不说了，还特别喜欢仗势欺人，仗着她尚宫局的后台乃是王皇后，在宫中横行无忌，好些嫔妃宫女是敢怒不敢言，偏偏我就不吃这一套。当日我与沈彧、卫骄、吕牧他们埋伏在假山后，待那个老女人带着几名宫女、内侍经过时，用雪球劈头盖脸地丢了她一身，当时她完全吓傻了……”
端着一杯热腾腾的烫酒，赵弘润搂着怀中的赵雀，饶有兴致地讲述着曾经在宫内时的种种劣迹，听得赵雀咯咯直笑，连声问道：“后来呢？”
“后来？”赵弘润抿了一口烫酒，笑吟吟地说道：“得手之后，我们就跑了，远远还能听到那个老女人在那边咆哮，是谁，究竟是谁……”
“咯咯。”赵雀捂着嘴笑了几声，随即眨眨眼睛说道：“臣妾早就听说，殿下当年乃是宫中一霸，臣妾还以为是有人恶意中伤，却不曾想……嘻嘻。”
面对自己女人的调侃，赵弘润哈哈一笑，毫不介意地解释说道：“主要还是太闲了，那时，本宫足不能出皇宫……皇宫能有什么好玩的？”说着，他耸了耸肩，继续说道：“就好比眼下，真以为我是因为喜欢才坐在这里饮酒赏雪么？还不是因为闲着没事做？六哥那一套，我看我这辈子是学不会了。”
听闻此言，赵雀轻咬红唇、眼珠微转，柔软的身躯在赵弘润身上扭动了两下，随即用充满诱惑的口吻，在后者耳边说道：“那……殿下跟臣妾到屋内去好不好？”
见赵雀媚眼如丝、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赵弘润故作不知地问道：“去屋内做什么呢？”
赵雀跟随赵弘润也有好些年了，且在外人面前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但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却仍有些羞涩，羞于将心中的话说出口。
直到她注意到赵弘润那捉狭的目光，她不由地娇嗔起来：“殿下！”
“哈哈哈……”
赵弘润笑了起来。
此时，门廊的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赵弘润与赵雀转头一瞧，便瞧见商水军的伍忌与翟璜二将朝着这边走来。
“殿下，雀夫人，两位好雅兴啊。”
远远地，翟璜便跟赵弘润打着招呼道。
从旁，自然有识眼色的东宫卫，从屋内搬来两张案几与褥垫，摆在门廊处，供伍忌、翟璜两位将军就坐。
“哪里是什么好雅兴，只不过是闲着无事罢了。”
搂了搂怀中将头埋在他胸膛的赵雀，赵弘润摊手指了指炉子上正在煮着的酒水，朝着伍忌与翟璜示意了一下，随即，他见伍忌衣甲上有许多冰霜，遂随口问道：“出过城了？”
“啊。”伍忌点点头，用勺子在火炉上那只装满酒水的铜盆中舀酒，替赵弘润、赵雀、翟璜以及自己都舀满了一杯，随即这才解释道：“就像殿下您说的那样，末将也是闲着无事，索性就带骑兵们出城窥视韩军的动静……”
赵弘润看了一眼伍忌，好笑地问道：“那，韩军有动静么？”
伍忌耸了耸肩，扁着嘴说道：“毫无异动。”
赵弘润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伍忌，又指了指外面仍在飘落的鹅毛大雪，颇有些无语地说道：“也就你觉得韩军会在这种天气有何行动。”
听闻此言，伍忌连忙辩解道：“误会啊，殿下，我可并不是觉得韩军会有何行动才出城的，我只是呆在城内太闲了，想出城看看能否猎到一两只野味，好歹也能为殿下添两道菜不是？至于窥视韩军的动静，这只是顺便而已。”
“哦？”赵弘润眼眉一挑，饶有兴致地问道：“那，有什么收获么？”
伍忌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讪讪说道：“不知怎么着，搜了大半个时辰，一无所获。”
赵弘润无语地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问道：“你不是说你祖上三辈都是猎户么？”
见赵弘润的话中满是对自己的怀疑，伍忌连忙说道：“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今日我就在山林中找到了熊的爪迹，想来那一带肯定有熊，明日带几个士卒再去搜搜看……”
若是一般人说出这话，赵弘润肯定会奉劝对方莫要去找熊的晦气，免得被熊给啃了，但对于伍忌这个力能搏虎、搏熊的猛将来说，杀死一头熊还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这世上有些天赋异禀的猛人，的确是要比虎狼熊豹生猛多了。
“本宫翘首以待。”
在跟伍忌玩笑了几句后，赵弘润便将目光投了翟璜。
跟伍忌这个不怎么管事的大将军不同，翟璜虽然作为商水军的副将，但事实上却全权处理着商水军内部的所有军务，肯定是不会像伍忌这么游手好闲。
见赵弘润将目光投向自己，方才始终笑而不语的翟璜，此时终于开口说道：“末将此番前来，是想请示一下殿下……待等这场大雪过后，是否应采取一些行动，为来年开春时的决战提前做准备。”
在天气方面来说，大雪过后，其实气温会稍稍回升一些，一直持续到小寒，总的来说还有大概十几天到二十几天的工夫，在这段时间内，其实也是可以采取军事行动的，只不过当然不如春夏秋三季便利而已。
在听了翟璜的话后，赵弘润思忖了片刻，正色说道：“韩军那边，后勤粮草运输应该是极为吃紧的，毕竟单单五万重骑，就有十几万人、七八万匹战马需要吃食，这人吃马嚼的，在粮草方面的压力肯定要比我军重地多……事实上我这两天也在考虑，是否要针对韩军的粮道，采取一些行动。”
在赵弘润看来，冬天固然不利于用兵，但反过来说，却也是能通过袭粮道这种战术来使敌军自溃的好机会。
毕竟这大冬天的，一旦军粮告罄，军中士卒吃不上饭，那就必然自溃，真指望军中士卒会忍饥挨饿？不可能的！
纵观中原数百年的战争，还没有任何一支军队在军粮告罄的情况下仍能继续作战的。
因此，偷袭韩军的粮道，使韩军陷入粮草不继的窘迫处境，这也不失是一个良策。
唯一的问题是，这招良策好比是摆在台面上的明棋，更何况对面的韩军中，似荡阴侯韩阳、渔阳守秦开、上谷守马奢、北燕守乐弈、代郡守司马尚等等，那皆是深酣用兵的将领，岂会不防着这一招。
再者，此番前来韩国腹地，商水军与鄢陵军的兵将们，随军并无携带御寒的冬衣，这也是魏军在攻陷巨鹿、邢台、沙丘等县后，将其中的韩国平民驱逐，叫其迁往邯郸的原因——为了空出民居让魏军士卒居住，以此度过寒冬。
在天寒地冻的情况下，让士卒们穿着冰冷的甲胄行走在雪地中，这简直就是逼他们送死。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赵弘润并未下令偷袭韩军的粮道。
而此时，翟璜却说道：“殿下，末将这里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还请殿下斧正。”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赵弘润。
赵弘润不明就里，接过那张纸，摊开后扫了两眼，脸上露出几许惊讶之色。
这张纸，其实就是一张图纸，纸上画着一辆造型古怪的马车，之所以说造型古怪，那是因为这辆马车它没有轮子，只有效仿雪橇车的两块滑雪板。
至于其他部位，则与寻常马车并无太大差别。
“你画的？把你心中想法说来听听。”赵弘润饶有兴致地说道，因为翟璜所画的这份图纸，让他联想到了某件事物，一件在他魏军目前这种情况下，或能起到奇效的事物——运兵车。
听了赵弘润的话，翟璜遂解释道：“末将也是突发奇想……论在冰雪中移动的能力，首推殿下当年设计的马拉雪橇战车，但此物不能挡住风寒，且我军中士卒又无御寒冬衣，因此末将心想，若是在马拉雪橇战车上配上寻常马车的车厢，在车厢内点燃火炉，这是否能让士卒们，在这等寒冬亦能在雪原上奔驰，伺机偷袭韩军呢？”
“唔……”
轻搂着怀中的侍妾赵雀，赵弘润看着手中那份图纸深思着。
的确，按照翟璜设计的这种运兵战车，魏军就能在雪原上随意行动，哪怕天降大雪，只要将门窗一关，车内的士卒也不至于受到太大的影响——至于拉乘的战马，大可将运兵车打造地稍微打一些，用驷马拉乘，待风雪来临时机将战马也塞入车内就好，挤是挤了点，但好歹能在风雪中幸免于难。
“有意思，有点意思……”
轻轻拍了拍怀中侍妾赵雀的后背，示意她起来，随即赵弘润便拿着那张纸走到了殿内，找到了笔墨纸张，在翟璜这张图纸的基础上，按照他的观点给予改进。
在旁，跟随着走入屋内的伍忌、翟璜、赵雀等几人，此时皆安静地站在一旁，生怕惊扰到眼前这位殿下的思绪。
就这样删删改改，足足过了有一刻时，赵弘润这才将他自认为还算满意的改良图纸，递给了翟璜，说道：“叫士卒们按照这份图纸打造看看罢，或能发挥奇效。”
见眼前这位殿下认可了自己的建议，翟璜心中大喜，就连伍忌也感觉有些心痒，二人一同告别了赵弘润，准备去鼓捣那种能让魏军士卒在风雪中畅行无阻的运兵房车。
“运兵车……运兵车……”
赵弘润站在窗口看着窗外天空中飘落的鹅毛大雪，在心中盘算着借助运兵车偷袭韩军粮道的可行性。
平心而论，他自认为这个可行性还不低：纵使他魏军眼下并无足够的御寒冬衣，充其量就是从城内民居中找到的那些，但考虑到偷袭韩军的粮草，其实魏卒真正出击的时间也就是那么一刻时左右，更多的时间，都是花费在找寻上、埋伏上，在这种情况下，运兵车确实能帮助魏军在冰天雪地中呆更长的时间。
唯二的弊端是，首先，这种运兵车的机动性肯定是远远不如雪橇车，理所当然会被韩军的骑兵追上，且一旦被韩军的轻骑兵追上，就会很麻烦。
别看眼下在巨鹿附近，在韩军之中仿佛就只有上谷军才有数千轻骑，但别忘了，代郡守司马尚麾下，那可是有五万重骑、七八万匹战马——就算在这种天气下，重骑兵只能退出战场，但这并不表示重骑兵就不能在卸下了衣甲的情况下出击。
只要韩军那边有足够的御寒冬衣，重骑兵也可以摇身一变成为轻骑。
其次嘛，就是像翟璜所说的，在车厢内燃烧火炉取暖，这固然是一个好办法，但赵弘润却要考虑到这些士卒是否有一氧化碳中毒的可能性。
尤其是在整辆运兵车的士卒在点燃火炉的情况下睡觉的时候，可能一觉过去，整车的士卒就再也醒不过来——翟璜不懂其中的道理，难道赵弘润还会不懂么？
不过在权衡利弊之后，赵弘润最终还是认为这种运兵车利大于弊，尤其是在目前万里飘雪的天气下，只要稍微用积雪伪装一下，很有可能骗过那些韩国巡逻卫骑的眼睛——谁会去刻意关注经过的一座小雪丘呢？
想到这里，赵弘润愈发认为这招可行，或能给韩军一个出其不意。
当日，巨鹿城四处城门敞开，无数魏卒按照命令，出城到附近的森林、山林砍伐树木。
这动辄成千上万魏卒离开城池的动静，当然瞒不过韩军的巡逻卫骑。
这不，没一会儿工夫，上谷军的副将许历，就亲自带着一队骑兵前来观瞧，远远观望魏军的动静。
此时，左右有骑兵猜测道：“许副将，魏军大举出城伐木，可能是城内柴火不足，这对于我军而言，是否是个机会？”
听闻此言，许历皱眉不语。
在正常情况下，这当然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倘若他韩军派兵阻止魏军伐木砍柴，使巨鹿城陷入柴火不足的窘迫，这虽然不足以击败魏军，但却能给魏军添堵，让魏军只能吃生米、喝冷水，时间一长，魏军中肯定会有士卒患病——除非魏军傻到拆掉城内的民居，作为柴火。
可问题是，魏军没有足够的御寒冬衣，事实上他韩军也没有啊。
别忘了，这边巨鹿战场，可不是他韩国在这场仗中的唯一一个战场，事实上除了巨鹿战场外，魏韩两国还有“西河战场”与“河内战场”这两大战场，尤其是河内战场，那里才是最最至关紧要的战场。
同时三线作战，魏国固然陷入了后勤运输不及的处境，但事实上韩国这边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也正是天气一下雪，此地的渔阳军、上谷军、北燕军以及代郡军这四支军队，亦就此偃旗息鼓的原因——他们也没有能力在冰天雪地中与魏军开战。
想到这里，许历摇摇头说道：“算了，这天寒地冻的，胜负难以预料，就莫要节外生枝了。魏军要伐木为柴，就让他们伐吧。”
在下了命令后，许历又特地伫马在原地远远观瞧了一阵子，见魏军果真只是在砍伐树木，也就不再停留，在前往其他区域例行公事般巡逻了一阵子后，就返回了他上谷军的军营。
当许历回到军营时，上谷守马奢正带着儿子马括，率领着一些士卒们在营内铲雪，顺便将一些兵帐上的积雪扫下来，免得积雪过厚压塌了帐篷。
就如同赵弘润一样，马奢、马括父子也是闲着没事干，是故找些事做，活动一下筋骨，毕竟他俩可不像赵弘润那样，在出征打仗时还带着侍妾赵雀。
远远瞧见许历带着人马归来，马奢停止了铲雪的动作，拄着那把木铲，笑吟吟地看着前者：“回来了？”
“将军、少将军。”许历将马奢、马括父子抱拳行礼，随即便讲述了今日他带队外出巡逻的见闻：“总的来说，魏军那边并无任何异动，倒是听说有一队巡逻骑，碰到了魏将伍忌……”
“哦？有伤亡么？”
上谷守马奢神色一凛，但随即又放松了，毕竟他仔细想想，以魏将伍忌的身份，着实不太可能对他上谷军的巡逻骑兵穷追不舍。
果然，许历耸耸肩说道：“那伍忌没理会我军的巡逻骑兵，带着几十骑到附近的深山去了，可能是闲着没事出城狩猎，看看能否猎到什么猎物吧。”
“呵呵。”
上谷守马奢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木铲递给儿子马括，随即一边与许历走向帅帐，一边说道：“这就是所谓的上行下效吧，想当年魏公子润与魏公子宣二人初次与我大韩交兵时，当时也是这样的寒冬，听说这兄弟俩就曾结伴外出狩猎，也不知是否猎到了什么……巨鹿城那边有什么动静么？”
许历闻言说道：“巨鹿那边，城内似乎欠缺柴火，这会儿，魏卒们或许还在附近的林中砍伐树木，运回城内。”
“哦？”
听闻此言，马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许历，随即点点头说道：“唔，确有可能。”顿了顿，他又笑道：“传闻魏公子润爱兵如子，可今日却要魏卒在如此天气下外出伐木，看来巨鹿城内多半是柴火告罄……只可惜天公不作美，否则，这也是个出兵的好时机啊。”
“是啊。”
许历附和着点了点头。
带着许历来到帅帐内，马奢亦吩咐士卒们煮了酒，随即邀请诸将小酌闲聊，至于聊的话题，无疑还是“巨鹿”、“魏军”、“魏公子润”等等，与一人决定战术的乐弈不同，马奢是一位非常重视部将意见的统帅，同时也是北原十豪中最会做人的豪将，或许这跟他曾经小吏出身有关。
正因为这一点，马奢在韩军中的威望极高，哪怕他谋略不及李睦、勇猛不及廉驳、临阵指挥不如乐弈，但个人魅力却仍旧只排在李睦之后，将廉驳、乐弈这两个不合群的家伙挤在后头。
正如赵弘润所判断的那样，上谷守马奢果然想到了魏军有可能偷袭他韩军粮道的事：“……我军在此的兵马众多，眼下入冬之后，反而成为负累，诸位务必嘱咐麾下的哨骑谨慎巡逻，我以为，以魏公子润的智略，不会不为来年开春时决战未雨绸缪，很有可能，他会冲着我军的粮道下手。”
“末将等谨记。”
在帐的诸将纷纷说道。
然而上谷守马奢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纵使他已反复叮嘱麾下担任巡逻哨骑的骑兵们，数日之后，却还是有魏军袭击了他们运粮的队伍。
但让众多韩军兵将们感觉愕然的是，在粮道被袭的前后，外出巡逻、搜寻的哨骑，竟然根本没有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原上找到魏军的行踪。
见鬼了！
袭击粮道的那些魏卒哪去了？

第0083章 狙击粮道
十一月初一，在巨鹿城内，第一批被某位太子殿下命名为“雪橇兵车”的怪异战车问世，引起了诸多商水军士卒的好奇围观。
魏国，曾经乃是以战车闻名的国家，但随着韩国骑兵的崛起，跟不上历史进程节奏的魏国战车，难免逐渐被淘汰，直到在“魏韩上党战役”惨败后，彻底被舍弃。
然而，魏太子赵润的出现，却让魏国的战车重新问世，这位太子殿下，鉴于真实战场情况，设计出了许多厉害的战车，比如“连弩战车”、“武罡车”、“龟甲车”、“雪橇车”，每一件都曾在战场上大放光芒，为魏军的胜利贡献了不小的力量。
因此魏卒们相信，此次太子殿下设计改良的“兵车”，亦能发挥奇效。
“这玩意……看起来就像是一间寻常的屋舍啊？”
站在雪橇兵车的外头，商水军五百人将央武在一圈魏卒的围观下，好奇地对眼前那辆兵车探头探脑地张望。
正如央武所言，这辆所谓的雪橇兵车，从外观上看就确实就像是一间普通寻常的木屋，有门有窗，唯一不寻常的，恐怕就是这间“房屋”的基座，那是两片刻意加固的雪橇板。
此时在不远处，商水军将领冉滕、项离二人，正远远观瞧着这辆雪橇兵车，彼此交换着意见。
期间，项离摸着下颌处的胡须，笑着说道：“那小子（央武）说得没错啊，这看上去就是一间普通的木屋嘛……呵，是可以在雪地中移动的屋子么？”
冉滕皱着眉头说道：“这么大一间屋子，再算上承载的兵卒，看来需要多匹马来拉乘……”
刚说到这，就听前面的魏卒们响起一阵惊呼声，冉滕与项离抬头一瞧，正好瞧见央武单凭自己一人之力，就将那辆雪橇兵车的一角抬了起来。
“看来并不是很重的样子……”项离有些意外地说了句，随即皱眉说道：“这样想来，这种兵车怕不是很坚固。”
听闻此言，冉滕轻笑说道：“再这么说，也是木料打造，不可能轻到这种地步，是那小子力气大……不过即便如此，防御力恐怕确实如你所言，不太牢固。”
话音刚落，就听身背后传来一声轻笑：“你们以为它是武罡车还是龟甲车？它的作用，本来就只是让士卒们在雪原上有个能遮风挡雪的庇护而已。”
冉滕与项离下意识转头一瞧，见他们商水军的副将翟璜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连忙抱拳行礼：“翟副将！”
翟璜点了点头，随即示意冉滕与项离二将道：“随我到车内去看看？”
“是！”冉滕与项离抱拳应道。
于是乎跟随着翟璜，冉滕与项离二人亦迈步走入了那间好似木屋似的兵车。
而此时在兵车内，悍卒央武早已四下张望过了，此时正伸手敲着车壁，看他皱着眉头的样子，似乎并不是很满意。
愿意很简单，就像冉滕所判断的那样，防御力是个问题。
倘若是龟甲车的话，纵使被敌军团团包围，好歹也有防御能力，毕竟龟甲车的外壁那可都是铁板，而眼前这座雪橇兵车，尽管木壁并不算薄，但说到底还是木头，有的是办法去针对。
但正如翟璜所说的那样，这辆雪橇兵车，只是给魏卒在雪原上提供一个可以遮风挡雪的庇护，只要小心一些，莫要被韩军的巡逻哨骑发现行踪，或许还真能起到一个出其不意的效果。
三日后的晚上，伍忌率领商水骑兵出城，于四下巡视，看看这附近是否有韩军的上谷哨骑，有则将其驱逐歼灭。
而在此期间，巨鹿城北侧的城门敞开，数以百计的雪橇马车，装载着一队队魏军精锐，在带足了干粮的情况下，缓缓离开城池，进入茫茫雪原。
魏军悍卒央武，则在第一辆雪橇马车上，担任着车夫的角色，裹着厚厚的冬衣，一人驾驭着四匹战马。
说实话，由于装载的人以及物品着实不少，雪橇兵车的速度很慢，纵使拉乘的四匹马已全力奔跑，雪橇兵车的移动速度还是慢到令人发指。
出城时的阶段，其实是最危险的，因为很容易会被上谷哨骑察觉到，好在今晚风雪交加，多多少少遮盖了一些雪橇兵车行动的动静。
而此时在央武驾驶的雪橇兵车内，什长焦孟、焦仲兄弟二人，已点燃了灶火——其实就是用泥土跟石头搭建起来的灶台——借助这堆火，使车内的温度有所提升。
点燃这堆姑且称之为篝火后，车内的士卒们便靠在篝火旁裹着被褥歇息了，只留下什长焦孟一人看守着这堆篝火，时不时地往里头丢几个木块。
很幸运地，或者应该说是理所当然，当央武等魏卒驾驭着雪橇兵车徐徐往西南前进时，途中并无撞见韩军的哨骑，想来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那些上谷哨骑们也懒得出来。
待等天边刚刚露出一丝亮光时，央武在这附近找了一个比较隐蔽的小雪坡，将雪橇马车停在旁边。
把缰绳一丢，央武从驾车的位置上跳了下来，朝身后瞧了一眼，只看到后方零星跟着两辆雪橇马车，其余的，大概是在晚上走散了。
跟身后远处那两辆雪橇马车的兄弟打个声招呼，示意他们将雪橇马车停在附近，随即，央武走到车内，叫醒了睡得昏昏沉沉的士卒们，叫他们带着木铲到屋外铲雪，将雪橇马车用雪藏起来。
至于拉乘马车的战马，则搭上桥板，牵入车内，给战马喂食。
此时的天空，还在下着雪，没多少工夫，就将雪橇兵车经过时留下的痕迹给遮盖了，甚至于，将雪橇兵车本身也遮盖住了。
“这是哪？”
就在央武眺望四周的时候，从另外一辆雪橇兵车上，千人将乐豹走了下来，开口询问。
“你问我，我问谁？”
央武翻了翻白眼，随即眺望四周白茫茫的雪原，猜测道：“我昨晚是往西南方向驾驶的，如果没有迷途的话，应该是过了渔阳军的营垒了，来到了韩军的后方。”
说到这里，他挠挠头说道：“算了算了，我去找找看吧。”说着，他便吩咐麾下士卒将一匹已喂过食的战马牵了出来。
看着央武翻身上马，乐豹倒是不担心这位相识多年的伙伴的安全，毕竟在后者看来，纵使央武碰到一队上谷哨骑，也不见得就有什么危险，他最担心的，还是央武是否会在这片雪原上迷路这件事。
“放心放心。”朝着乐豹以及其余魏卒挥了挥手，央武骑上马离开了。
然而正如乐豹所担心的那样，央武在四周溜达了约一个时辰后，竟然还真的迷途了。
这也难怪，毕竟这四周到处白茫茫一片，就算是他们魏军的雪橇兵车，此刻怕是也早已用冰雪覆盖了起来，怎么瞧地见。
“这下坏了……”
抓了抓头发，央武不禁有些苦恼。
要知道他昨晚一宿没睡，原本打算着在附近溜达一圈，寻找一下韩军的动静，然后就回兵车内睡觉，哪料到会在这片雪原上迷路。
不得不说，纵使是胆魄过人、天不怕地不怕的央武，此刻孤身一人仅带着一匹战马游荡在白茫茫的雪原上，听着耳边那呼呼的寒风，亦感觉有点头皮发麻。
因为在这种天寒地冻的天气，他与他胯下的战马，绝对坚持不了许久，白昼里或许还好，天空中好歹还有一轮太阳，可一旦到了晚上，气温骤降，绝对是会将他冻成冰棍的。
此后，央武又足足找了两个时辰，虽然说期间并无碰到韩军的哨骑，但这寒冷的天气，也将冻得直发抖。
“这可真是要命了……再这样下去，我非冻死在这不可。要不，索性回巨鹿？”
央武想起了他们出行前，三千人将冉滕对他们的嘱咐：万一找不到友军，就放弃任务、立刻返回巨鹿。
正想着这事，央武眼角余光忽然瞥了什么，猛地勒住了缰绳。
原来他看到在不远处的一堆积雪中，插着一根枯枝——根据目测，那绝对不是什么小树，只是一根枯枝。
这是他们商水军为了这次行动而用来联络友军的暗号，告知经过的魏卒，这附近有他们商水军的雪橇兵车，而且距离并不会很远，最多方圆一、两百丈内。
“这附近有我商水军的弟兄？”
央武四下打量了几眼后，隐约看到树林后有一座颇为违和的雪坡，心下暗笑一声，遂策马穿过树林，朝着那座雪坡而去。
而就在他骑马经过那片树林时，这片看似无人的树林，忽然从几棵树背后闪出几个人影，用弩具对准了他，更有深沉的声音冲着他说道：“别动！”
央武下意识地俯下身，同时右手握住了腰间的佩剑，可此时，那几个人影却哈哈笑了起来。
央武仔细一瞧，心中暗骂：这几人，他娘的不就是他兄弟李惠麾下的那几个百人将嘛，往日里关系不错，还时常一起喝酒来着。
“喂，兄弟，会吓死人的。”
没好气地说了句，央武翻身下马，朝着那几名魏卒走了过去。
那几名魏卒中，有一人对央武解释道：“我等奉李（惠）千人将之命，在附近勘察动静，正巧看到央武大哥您单枪匹马经过树林，故而跟大哥开个玩笑。”
说实话，央武年纪并不大，不过是三十上下，但因为他作战悍勇，兼之为人也直爽，因此在商水军中人缘着实不错，尤其是在士官中。
说说笑笑间，央武跟着这几名百人将来到了后者的兵车。
待登上兵车，央武就闻到了热腾腾的米粥的味道，原来，兵车内的士卒们，正在那堆篝火上用锅熬粥煮米。
“快给我来一碗，从昨晚起我就什么都没吃。”央武忍不住叫道。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正坐在篝火旁的一名士卒抬起头来，正是央武的好兄弟李惠，后者惊讶地说道：“阿武？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兵车也在附近？”
“哎，别提了。”
央武摆了摆手，在接过一名士卒递来的一碗热粥后，一边朝粥吹着气，一边无奈地说道：“我就是出来勘察一下附近，没想到半途迷路了，找了两个时辰都没找到，我是又饿又冷，幸亏看到了记号，找到了你们，要不然，这会儿我恐怕就得考虑回巨鹿了。”
听到央武的话，车内的魏卒们皆笑，就连李惠亦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随即皱眉说道：“找不到回去的路么？这可如何是好？”
“没事。”央武摆了摆手，说道：“我那边还有阿豹那小子呢，他会替我照看我那辆兵车的，至于我嘛，暂时就跟你们混一下吧，至少先让睡上一觉再说。”
李惠想了想，倒也没有过分担心。
毕竟他们魏军这次行动，那可真是百里挑一，挑选出来参与行动的士卒，大多数都是百人将的等级，哪怕个别什长，那也是作战悍勇的老卒，纵使央武走失了，他兵车上的百人将，也会负责带领同伴，更别说还有千人将乐豹在。
就这样，央武在小伙伴李惠的兵车上住了下来，待吃饱喝足后，美滋滋地去补了一觉。
而李惠，则继续派兵车上的百人将们，四下勘察附近的地形，期间若碰到他商水军的兄弟，则相互告知所打探到的消息。
一整天下来，李惠大致已得知他们所处的位置了，正如央武此前所判断的那样，他们眼下正在渔阳军营寨西南方向约三十几里的位置。
从位置上判断，刚好处在韩军的粮道运输线上，那么接下来，就只要在这里守株待兔，等待韩军的运粮队伍即可。
就这样过了两三天，天空中飘落的大雪，几乎是彻底将李惠的兵车给掩盖住了，从远处看，仿佛只不过是一片毫无出奇的雪坡，谁能想到在雪坡下，在这辆兵车内，一群士卒们正围在篝火旁，喝酒吃饭。
就这样到了第四天，就当李惠、央武等人在兵车内闲到打哈欠时，忽然有一名百人将急急忙忙地闯入兵车内，压低声音说道：“方才我在附近勘察巡逻时，看到了一队韩军的骑兵。”
听闻此言，李惠与央武对视一眼。
要知道，他们此刻身处于韩军的后方，按理来说，韩军是不太可能会在这后方布置哨骑的，除非是一个可能：韩军的运粮队伍到了！那些骑兵，是例行在队伍前方打探情况的哨骑。
“我去摸一摸动静。”
所谓艺高人胆大，央武带上兵器，骑着战马就离开了，朝着那些勘察哨骑所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在足足找了半个时辰后，他果然瞧见地平线的远方，隐隐有一大队人马正徐徐而来。
四下瞧了瞧后，央武登上附近的一座小山丘，藏在山林中窥视那队人马。
在他的注视下，那队人马随着靠近此地，逐渐露出全貌。
这是一支最起码上千粮拉车的运粮队伍，有的是马拉车，有的纯粹就是靠人力拉乘，数千民夫打扮的人，在雪地中或推、或拉着装满货物的拉车，至于保护的兵马，约有五百名韩卒以及百余名骑兵的样子。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运粮车，无论是马拉车还是人力拉车，竟然采用的都是雪橇车，这让央武看得心中激气，暗骂这些韩人不要脸，当年偷师他们魏军的武罡车，如今又仿造雪橇车，简直就是无耻至极。
不过同时，他心中又有些自豪，毕竟韩人肯定是在觉得武罡车与雪橇车优秀的情况下，才会偷师仿造，这让他再次坚信，他魏国的某位太子殿下，不愧是英明神武的贤君。
“看这速度，今日应该是运不到渔阳军的军营，这帮人大概会在途中歇息一晚，这或许就是我等唯一的机会了……”
看着远处那韩军运粮队伍的行军速度，央武心中暗暗想道。
想着想着，他又忍不住暗骂起来，毕竟倘若不是这些韩人仿造了雪橇车，这帮人的行军速度还要更慢，也就是意味着他们魏军有更多的机会，不像眼下，只有那么一晚的机会，倘若今晚不动手，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明日将辎重粮草运到渔阳军的军营。
当日，央武在山丘上窥视了许久，并且随后还悄悄跟了这支运粮队伍一段，直到看到这支运粮队伍在黄昏前扎下了帐篷，他这才原路返回。
这次他并没有迷途，顺利地回到了李惠的兵车上，将亲眼所见的种种告诉李惠。
李惠想了想，当机立断地决定，于今晚偷袭那支韩军运粮队伍。
于是，他立刻派人通知这附近他所了解位置的兵车，告诉了他们韩军运粮队伍已经抵达这一带的消息。
至于那些就连他也没有掌握位置的友军兵车，那他就没有办法了。
不过这不要紧，毕竟据央武所言，韩军那支运粮队伍完全没有怀疑这附近是否潜伏着他们魏军，毫无顾忌地在营地埋锅造饭，夜幕之下，那个营地灯火通明，相信这附近他们商水军的兄弟们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会忽略？
于是乎当晚，李惠以及他所联络到的十几辆兵车上的商水军弟兄们，倾巢而动，带上兵器以及引火物，冒着严寒，偷偷摸到了那支韩军运粮队伍的营地。
事实证明，这支韩军运粮队伍果然是毫无防范，在营地中将篝火燃地极旺，这无疑是在夜幕中，彻底暴露了位置——大概是这些韩卒完全没有考虑过，会有敌人潜伏在他们韩军的后方。
“准备动手。”
在悄然下令后，李惠与麾下的百人将们，纷纷取出水壶，往嘴里倒了几口烈酒，意图用烈酒驱赶寒意，使僵硬的四肢恢复如常。
随即，李惠央武等人便悄悄潜近了那个营地。
别看这个韩军运粮队伍的营地，有数千民夫以及数百名韩国步卒，而李惠、央武这一行人，却只有寥寥百余人，但后者心中并无丝毫惧色，毕竟他们这百余人，最差的也是什长一流，而最高的，则是千人将、甚至是两千人将，因此何惧之有？
更何况，搞不好在这附近，还潜伏着他商水军的其他同泽。
这不，待等李惠等人刚刚摸到营地，正准备放火时，却猛然看到这片营地的北侧火光大作。
看到这一幕，李惠与央武心中澄明：肯定是他们商水军的其他兄弟拔了头筹。
“我们也动手！”
随着李惠一声低喝，央武率领着十几名百人将级别的魏卒冲入营地，将视线范围内的帐篷以及那一辆辆装满了粮草的雪橇车，统统点燃。
“敌袭！敌袭！”
营地内的韩人，终于察觉到情况不对，争相尖叫着冲出帐篷，而那些民夫，此时更是惊恐地在营地内奔走，变相加剧了营地内的混乱，使那数百名韩军步骑，根本无法判断前来袭击的魏军数量究竟有多少。
在一番混战后，以有备算计无备的魏军成功烧掉了绝大多数的粮草，果断选择撤离，返回各自的兵车。
次日天明，当“粮草被袭”的消息传到渔阳军的营垒时，釐侯韩武、荡阴侯韩阳、渔阳守秦开等人，简直是难以置信。
要知道，运粮队伍被袭的位置，那可是他韩军的后方。
难道魏军竟有一支军队，偷偷摸摸潜到了他韩军的后方？
想到这里，釐侯韩武当即下令上谷守马奢，命后者派人到渔阳军营寨的后方勘察打探，看看是否有魏军的营寨。
对于这件事，上谷守马奢非常重视，带着儿子马括、副将许历，率领数千骑兵，堪称地毯式地搜查。
可问题是放眼之处，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哪里有什么魏营的痕迹？
“难道魏军藏在山中？”
上谷守马奢心下暗暗猜测道。
毕竟用常理来猜测，魏军躲在这附近的山洞里，这个可能性的确更高。
于是乎，上谷军又搜查了这附近一带的山洞，而结果，却依旧没有丝毫收获。
“怎么会这样？魏军呢？”
上谷守马奢无法理解这件事：魏军总不可能插翅飞了吧？
那么，人呢？
袭击了他们运粮队伍的魏卒，那些人哪去了？
“沙沙——”
“沙沙——”
百思不得其解，上谷守马奢看了看四周，最终皱着眉头带领骑兵离开了。
他根本不会想到，其实在距离他仅仅只有十几丈远的那座小雪丘下，就埋着一辆魏军的兵车，且兵车内的士卒们，在吃饱喝足的情况下，正在兵车内呼呼大睡。

第0084章 艰难的腊月
接连两三日，上谷军的数千骑兵倾巢而动，在他们韩军运粮队伍遭遇袭击的地点周围大肆搜寻，每日足足找寻数个时辰，但遗憾的是，尽管上谷骑兵在当地展开了地毯式的搜寻，但还是没有找到大批魏军行动的踪迹。
反而又让魏军得手了一次，再次被烧毁了一批粮草。
当这个消息传到釐侯韩武耳中时，釐侯韩武又是惊怒又是忧虑。
惊怒的是，在这个乱力乱神的年代，世人往往会将他们所无法理解的事物，理解为神鬼作祟，因此，当魏军两度袭击韩军的运粮队伍、然而韩军的骑兵却始终无法找到这些魏卒行踪的情况下，釐侯韩武心中难免有些发毛，暗自揣测魏军是否是使了什么神奇的巫术，能够上天遁地什么的。
忧虑的是，他麾下韩军兵马每日消耗的粮草实在是太大了，渔阳军、上谷军、北燕守三支军队差不多八万人，而代郡重骑，目前骑手加上扈从，差不多有十万人，这就接近二十万人的口粮了，再加上七万左右的战马，这每日的消耗，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幸亏——其实也不能说是幸亏——前一阵子在巨鹿城西的荒原上与魏军厮杀时，代郡重骑中有近万匹战马负伤甚至是当场死亡，釐侯韩武在下令屠宰那些死马后，用马肉充当军粮，总算少稍微缓解了一下粮草告罄的窘迫。
而在接连两次被魏卒袭了粮道的情况下，釐侯韩武只能选择将那些瘸了腿的伤马也宰杀了。
将伤马作为储备口粮，这在战场上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问题是，纵使将那些伤马全宰了，也无法支撑几日啊，难道还能将那些完好无损的战马也宰杀了充当军粮不成？
因此盛怒之下，釐侯韩武向麾下的韩军下达了死命令：必须给我找到那些袭击粮道的魏军！决不可放任这些人继续潜伏在他们韩军的眼皮底下。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上谷守马奢麾下的上谷骑兵被全部派了出去，就连代郡守司马尚麾下的重骑兵，也被要求在不穿戴重甲的情况下出动。
这道命令，让韩军的骑兵们怨声载道。
倒不是他们不情愿出动寻找那些魏卒的踪迹，问题是他们根本找不到那些魏卒。
放眼四周，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雪原，根本瞧不见有魏军行动的痕迹，尤其是在大雪纷飞的天气后，还被强行要求出动，这让许多骑兵们心中充满了怨念——若能找到那些魏卒也就算了，在完全找不到前者行踪的情况下，还被强行要求出动，这如何不让他们心中存有怨气？
甚至，由于釐侯韩武这道命令，韩军的骑兵们在缺少必要御寒冬衣的情况强行被要求出动搜寻魏卒，使得有不少骑兵因为受了风寒而患病。
虽然说只是头疼脑热的小病，但在这个医疗条件并不完善的年代，尤其是在两军交战期间的寒冬，一旦染上风寒，基本上就等于是一脚踏入了鬼门关，除非那名士卒身体强壮、免疫力出色，否则，就算是伤风感冒、头疼脑热的疾病，也会轻易夺走士卒的性命。
不过没有办法，既然釐侯韩武下了死命令，那么，纵使天气再寒冷，韩军骑兵们也必须出动，搜寻魏军的痕迹。
值得一提的是，上谷骑兵在搜寻的期间，倒是零星撞见了一些个别单独行动的魏军，然而那些魏军士卒都很机敏，在看到他们上谷骑兵的时候就逃离了，上谷骑兵们虽然立刻采取追击，但每次追着追着，就失去了那些魏军的行踪，就仿佛对方活生生地消失了，这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事后，这些上谷骑兵将这件无法理解的事，禀报于上谷守马奢。
上谷守马奢亦很是不解。
在他看来，在目前这天寒地冻的情况下，魏军士卒在外面的雪原上长时间行动，这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哪怕那些魏军士卒都穿着御寒的厚厚冬衣。
因此他觉得，既然这一带确有魏军的士卒出没，那么，这附近肯定有魏军的营垒或据点，否则，无法支持魏军在这片雪原上行动。
但问题是，他麾下上谷骑兵已将这一带大致都搜寻了一遍，却并未找到任何魏军营垒的痕迹，这让上谷守马奢着实有些想不通。
魏军到底是通过什么办法，在他们韩军巡逻卫骑的眼皮底下行动呢？
抱持着这个疑问，今日，上谷守马奢再次带着儿子马括与百余骑兵，漫无目的地策马在一望无际的茫茫雪原上。
忽然，马奢好似注意到了什么，猛地勒住了缰绳，目光直勾勾地瞧着左侧不远处的两堆积雪。
“父亲？”马括不解地询问道。
只见马奢指着远处那两堆平行而立的积雪，皱着眉头说道：“前两日我等经过此地时，这里是一座雪坡，我没记错吧？”
这话，说得马括与附近其余的上谷骑兵们面面相觑。
想想也是，前两日他们忙着搜寻魏军的踪迹，谁会去关注路经的一座随处可见的雪坡呢？
“……”
在马括与其余士卒不解的目光下，上谷守马奢翻身下马，踏着积雪走到那两堆平行而立的积雪旁，伸手抚摸着其中一堆积雪那较为平整的一面，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在马奢眼中，这两堆平行而立的雪丘很是古怪，绝对不像是天然形成的，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曾经藏在那两堆平行而立的雪堆当中，然后又抽离了，以至于形成了这样一个空档。
摊开双手，马奢双手比划着，测量着这两堆积雪之间的大致距离，他奇怪的地发现，这两堆积雪当中的空间，足够盖一间能容纳十人左右的小屋子了。
当然，寻常的屋子肯定是不会长腿跑了的。
不过，这次的对手乃是魏军，而且是魏公子润麾下的魏军，因此上谷守马奢就不敢保证了。
在他心目中，魏公子润是一位想法天马行空的雄主，时常会在战场上因地制宜地设计出种种不可思议的东西，比如“第二次北疆战役”时在共地一带修筑的“水泥矮墙”，使这片原本非常适合韩国轻骑兵行动作战的平原地形，被这些矮墙分割成一块一块，严重地妨碍了骑兵。
再比如“武罡车”、“雪橇车”，前者已经成为韩军轻步兵阵容中的常见战争兵器，而后者呢，也成为了冬季韩军运粮队伍的主要运输工具——虽然偷师有些羞耻，但不可否认，魏公子润为了取得胜利而设计出来的这些东西，确实能在战场上起到奇效。
因此此刻上谷守马奢忍不住猜想：莫非魏公子润又设计出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战争兵器，能够在这片雪原上为魏军士卒提供一个庇护所，而且似乎还是一个可以移动的庇护所。
虽然说这话很奇怪，但事实上，马奢心中还真确实有点期待，期待一睹那种神奇物什的真面目。
“父亲，您这是在？”
此时马括亦翻身下了马，走到父亲身边，困惑地问道。
只见马奢拍了拍手掌中的积雪，指着那两堆造型诡异的雪堆，轻笑着说道：“魏军可能是设计出了一种能移动的屋子，据我猜测，魏军多半是趁我军不注意之际，将那可以移动的木屋带到此地，然后用积雪将其覆盖，以至于我方的巡逻哨骑，始终没有找寻到魏军的行踪……”
“覆盖于冰雪下？”
马括与其余骑兵面面相觑，毕竟按照惯性思维，覆盖在冰雪下，那岂不是要冻死了？
但仔细想想马奢所说的话，他们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毕竟他们确实是找不到魏军士卒的行踪，那么很有可能是像马奢所说的那样，魏军就藏在这片雪原上。
很快地，上谷守马奢的判断就传遍了在这片雪原上搜索魏军行踪的上谷骑兵们，但人的惯性思维，使许多上谷骑兵都不是很相信这一点，只是本着尝试看看的念头，四下寻找那种雪坡。
这不，就有一队十几人的上谷骑兵，找到了一座雪坡，其中有一名士卒，就直接用手中的长枪往雪地里戳。
一连戳了几个地方都是毫无阻碍，那名上谷骑兵忍不住就抱怨道：“怎么可能是藏在积雪下嘛？”
听着这位同泽的报怨，其余十来名上谷骑兵哈哈大笑。
而就在这时，忽听笃笃两声，那名手握长枪朝雪里戳的骑兵，不由地面色一变。
他不敢相信地再次用手中长枪朝雪里，不出意外地，又是听到笃笃两声，显然这堆雪坡下，确实是藏着什么东西。
“这下面有东西！”
那名骑兵惊呼道。
其余十几名上谷骑兵面面相觑，待回过神来之后，下意识地纷纷举起了武器，随即相互询问意见。
“怎么办？”
“挖！”
在一番商议后，十几名骑兵下了马，合力挖雪，不大会工夫，就在这座小雪坡中，挖出了一间木屋。
十几名骑兵相互看了一眼，示意其中三名骑兵朝着木屋的门走去，准备破门而去。
而就在这时，就见木屋的窗户被打开，屋内数名魏军士卒举着弩具便朝那些骑兵射击，后者猝不及防，当场有三场中箭。
“当真有魏卒藏在这里？！”
十几名骑兵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而就在这时，木屋的门亦忽然敞开，几名手握战刀、盾牌的魏卒冲了出来。
在一番混战后，这十几名上谷骑兵，除了一人带伤逃离外，其余人皆被这些魏卒所杀。
“这些人，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在追之不及的情况下，魏军悍卒央武甩了甩战刀上温热的鲜血，皱着眉头说道：“倘若说是碰巧的话……这也太凑巧了吧？”
在不远处，千人将李惠与几名魏卒收缴了那七八匹已失去了原来主人的战马，皱着眉头说道：“可能不是凑巧，或许是其他兄弟们的兵车暴露了吧。总而言之，那名骑兵逃离后，肯定会报告我等的位置，此地不宜久留，应当迅速离开。”
听闻此言，央武与其余魏卒们纷纷点头，受伤的魏卒自行到兵车内包扎伤口，而其余没有受伤的人，则合力将兵车挖了出来，将战马牵出来固定在拉车的位置上，随即迅速离开。
至于那十几具上谷骑兵的尸体，则被他们用积雪掩埋。
包括溅洒出来的鲜血。
正如千人将李惠所判断的那样，仅仅只是半个时辰后，那名受伤逃离的上谷军骑兵，便带着上谷守马奢以及其余百余骑兵，风风火火地赶到了这里。
此时，李惠、央武这些魏卒早已撤离，待等上谷守马奢带着人马赶到此地时，所剩下的，就只是一片毫无异状的雪原，以及一大一小两堆看起来很怪异的雪堆。
“怎么会？”
那名受了伤的上谷骑兵看到这一幕，惊声说道：“我在沿途做了记号，不可能会记错位置的……”
上谷守马奢翻身下马，拍了拍这名士卒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着急，随即，迈步走近那两堆形状怪异的雪堆，四下瞧了瞧，说道：“把这四周的雪挖一遍，若果真在这个位置，魏卒不可能将我军士卒的尸体藏得太远。”
“是！”
数十名上谷骑兵抱拳应命，徒手在这片雪地上刨了起来，没过多久，就将魏卒李惠、央武等人用积雪掩盖起来的那十几名上谷骑兵的尸体，从雪地里刨了出来。
尸体既然找到了，那么事情就很明朗了：这名受伤的骑兵说的是真的，在这座雪坡下，曾经确实藏着一个魏兵的小据点。
这就完美解答了魏卒为何能在这片天寒地冻的雪原上行动，且韩军的哨骑始终无法找到他们的原因。
“将军，要追么？”
一名骑兵询问马奢道。
马奢翻身上马，眺望四周，口中沉声说道：“姑且追击看看。”
“是！”
诸骑兵抱拳应道。
在马奢估测看来，那种承载魏卒的“兵屋”纵使能移动，速度也肯定快不到哪里去，只要摸准方向，以他麾下骑兵的脚程，那是肯定能追上的。
但遗憾的是，他这次摸错了方向，以至于朝着北面追了足足十里地，也没有瞧见那种兵屋在雪原上移动的痕迹。
这让诸上谷骑兵们不禁有些失望。
见此，马奢遂宽慰他们道：“魏卒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既然已知魏军的把戏，呵呵，迟早就逮到他们的时候。”
听闻此言，诸上谷骑兵们点了点头。
事后，上谷守马奢便将这件事禀报了釐侯韩武。
在得知了魏军神出鬼没的真正原因后，釐侯韩武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他最顾虑的，就是怀疑魏军是否是使了什么神奇的巫术，而如今秘密被揭开，得知魏军只不过是使了一个障眼法，用积雪遮盖了藏匿魏卒的兵车，那他釐侯韩武又有什么好畏惧的？
当即，他便增派了巡逻搜寻的骑兵，命韩将司马尚出动麾下的骑兵，协助上谷骑兵搜寻魏军的行踪。
在这种情况下，肩负狙击韩军粮道任务的魏卒们，亦难免出现了伤亡，在短短几日之间，就有十余辆雪橇兵车被找到，百余名精锐士卒牺牲。
其中，有几辆完好无损的雪橇兵车，被上谷骑兵们拉到渔阳军的军营，呈现于釐侯韩武面前。
出于好奇，釐侯韩武与荡阴侯韩阳、渔阳守秦开，里里外外将这辆雪橇兵车打量了个遍。
纵使互为敌人，他们亦忍不住惊叹，魏公子润确实是天纵之才，每每能想到一些奇思妙想。
“就是此物，害得我军两批粮草被袭……”
指着那辆谈不上有什么技术含量的雪橇兵车，釐侯韩武的心情有些复杂。
要知道这近半个月内，他们成千上万的骑兵，几乎都是被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兵屋所蒙蔽。
严格来说，这是两方统帅间的差距：魏公子润能想到打造此物，在他们韩军的眼皮底下袭击粮道，而釐侯韩武呢，却丝毫猜不到端倪，若非上谷守马奢心思缜密，猜到了其中的蹊跷，可能他们韩军还要继续被这些魏卒耍地团团转。
伸手摸着这辆雪橇兵车的外壁，釐侯韩武再次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虽然北燕守乐弈坚持认为，魏公子润不可杀，杀则必定引起魏国对他韩国的怒火，导致两国再无丝毫和解的可能，但釐侯韩武却仍然偏向荡阴侯韩阳的观点，尤其是在亲身经历魏公子润用这种兵屋将他们耍地团团转的事后，他更加坚定地认为：魏公子润，必须要铲除！
这位魏国的王储，实在是太可怕了！
作为韩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釐侯韩武，他从来没有如此忌惮过一个对手。
想到这里，他返回了自己的小帐，思索着来年开春后围杀魏公子润的策略，此刻在他心中，河内战场他韩国可以输，但魏公子润则必须死！
而与此同时，身在巨鹿城内的赵弘润，亦从那些逃回巨鹿城的魏卒口中，得知了“韩军已知晓雪橇兵车秘密”的情况，心下颇为遗憾。
他并不认为雪橇兵车的秘密能瞒得住韩军多久，但他也没想到，仅仅不到二十日，韩军便看破了其中了秘密，并成功地搜寻了十几辆雪橇兵车，以至于这些雪橇兵车内的魏卒，在被团团包围的情况下，无法逃生，英勇战死。
这让赵弘润颇为心疼，要知道，那些他派出去执行狙击韩军粮道任务的士卒，那可不是寻常的士卒，皆是商水军的什长、百人将，甚至是五百人将、千人将级别的悍卒与士官，称得上是商水军的骨干，哪怕其中有一人死亡，他也会感到心疼，更何况是牺牲了上百名。
想到这里，他召来了爱将伍忌，吩咐后者派出商水骑兵，设法联络那些仍潜伏在雪原上的魏卒们，命令他们即可返回巨鹿城。
而期间一些因为粮食耗尽而被迫返回巨鹿城的雪橇兵车，亦被赵弘润勒令放弃这次任务。
不过平心而论，总的来说魏军还是赚的，毕竟雪橇兵车的存在，让魏军两次袭击了韩军的运粮队伍，这对于本来就陷入粮草危机的韩军而言，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更别说腊月将近，雪原上的气温将再次下降，这将大大增加韩军输运粮草的艰难。
正如赵弘润所判断的那样，此时的韩军，确实已陷入了粮草告罄的窘迫处境，几乎都是靠每三日一次的运粮队伍，堪堪维系着几座韩军军营的粮草储存。
但由于魏卒偷袭了韩军两次粮道，使得韩军的军粮问题，变得更为严峻，无奈之下，釐侯韩武只能一边忍痛命令代郡守司马尚屠宰那些完全无损的战马，一边连连送信至邯郸，要求邯郸增加运粮队伍的规模。
十二月上旬，在这个一年当中最为寒冷的月份里，韩国王都邯郸，再次征集了几万民夫，要求后者冒着严寒，将粮草输运到巨鹿战场前线。
在运粮的途中，不知有多少民夫被这寒冷的天气冻毙，活生生冻死在白茫茫的雪原上。
期间，不乏有拒绝服役的民夫，被驻守邯郸的军队当场击毙。
这种暴虐扰民的行为，使得釐侯韩武在民间的声誉大跌，甚至于在庙堂上，亦有一些士大夫不满于釐侯韩武这些日子的判断与举措，他们认为，在韩国与魏国同时开辟了西河战场与河内战场这两个战场的情况下，釐侯韩武实在不宜放任魏公子润所率领的魏军侵入他韩国的腹地，以至于不得不开辟第三个战场——巨鹿战场。
这是战略上的重大失误！
只不过目前釐侯韩武在韩国仍是大势，因此，邯郸城内如今倒并没有太多反对釐侯韩武的声音，充其量就是那些被征募运粮的民夫的家人们，对此怨声载道。
在牺牲了成千上万民夫的情况下，巨鹿战场的韩军，艰难地度过了寒冬。
而另外一边，魏国太子赵弘润，则从前来送讯的青鸦众手中，收到了有关于“楚齐泗水战役”的战报。
正如赵弘润所判断的那样，齐国于泗水战场战败。
“泗水一败，齐国自身难保，十有八九会召回驻军于宁阳的田耽，如此一来，（楚将）项末就没了对手，必定会顺势攻打鲁国，鲁国，怕是要遭殃了……”
看着这份战报，赵弘润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第0085章 楚齐泗水战役（一）
楚齐泗水战役，其实这场仗的主要战场并非是在泗水郡的“符离塞”，而是在于齐国的东海郡。
归溯原因很简单，当得知楚国公子暘城君熊拓率领几十万大军攻打符离塞后，齐国考虑到符离塞的原镇守将领“田耽”已被调往宋鲁边界的“宁阳”，遂从巨鹿郡调来了“田骜”、“田武”父子，将楚公子暘城君熊拓的大军阻挡在符离塞外，寸步难进。
符离塞，乃是楚国当年为阻挡齐王吕僖时不时的骚扰进攻而设，建造地固若金汤，奈何“四国伐楚战役”时被齐国所得，而如今更是成为了楚国反攻齐国的最大阻碍。
在对符离塞毫无办法的情况下，楚公子暘城君熊拓唯有选择另辟道路，遂派楚国如今新三天柱之一的“寿陵君景云”，攻打齐国的东海郡，意图包抄符离塞，对这座要塞展开前后夹击。
寿陵君景云，乃前寿陵君景舍之子，亦是一位风度翩翩的楚国贵族，因此时常被赞之曰“有乃父之风”，唯一欠缺的，想来就只有在兵事上的经验——论带兵打仗，年纪轻轻的景云当然是不如其父景舍的。
但好在景云身边有大将“羊祐”，羊祐乃是景云的父亲景舍在世时最倚重的左膀右臂，待景舍于“五方伐魏战役”战败、自刎于楚水之后，羊祐便改而效忠景云这位“景氏”的大公子。
说起来，景氏一族，与如今楚国的公子暘城君熊拓其实有恩怨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五方伐魏战役”中，当寿陵君景舍于“雍丘之战”战败，汇合上将军项末的军队企图率领参军逃入楚西时，暘城君熊拓的肱骨心腹兼堂兄“平舆君熊琥”，为了保证熊拓能顺利入主楚东，竟拒绝出兵支援景舍与项末二人，希望借魏人的手，将景舍与项末这两位楚东的大贵族逼死。
正是因为平舆君熊琥的无动于衷甚至是借刀杀人之计，使得寿陵君景舍与上将军项末在当时“雍丘之战”战败后，无法从楚西逃入楚国，只能转道宋郡，在完全暴露在魏、齐、鲁等国家视线中的情况下，艰难回国，以至于最终逃回楚国时，号称百万大军的楚国军队，只剩下寥寥数千人，这才使得此次楚国的主帅寿陵君景舍，因羞愧而自刎于楚水。
因此从某种角度来说，景氏一族跟楚公子暘城君熊拓，哪怕称之为有杀父之仇也不为过。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后来在暘城君熊拓入主楚东、执掌楚国权柄后，他特地请“溧阳君熊盛”作为和事佬，向景氏一族致歉，并许诺景氏一族永远是楚国的权利核心云云。
考虑到当时暘城君熊拓已成大势，单凭景氏一族并不足以对抗暘城君熊拓目前的势力，再加上暘城君熊拓请溧阳君熊盛作为和事佬，与景氏一族和解，并许诺会对景氏一族给予补偿，在考虑到这种种原因的情况下，景氏一族最终决定姑且暂时与暘城君熊拓和解。
这所谓的姑且暂时和解，可以理解为：倘若暘城君熊拓能够凭借这股势头成为楚国的王，那么，他们景氏一族只能选择放弃这个恩怨；但倘若有朝一日暘城君熊拓失势了，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其中的道理，其实暘城君熊拓心中也清楚，但他并不介意，毕竟景氏一族人丁单薄，不至于会对王权造成什么威胁，跟当年的屈氏一族是有区别的。
除此之外，暘城君熊拓也不认为自己会有失势的那一天。
八月下旬时，遵从暘城君熊拓的命令，寿陵君景云带着大将羊祐，并麾下十几万楚国兵马，向东折道，准备攻打“邳县”。
在商议军事的会议中，首次带兵出征的寿陵君景云，将麾下的楚国将领请到帅帐内，谦逊地对帐内诸将说道：“云首次掌兵，若有什么不足之处，还请诸位给予指点提醒。”
诸将听闻，纷纷表示：“公子（君侯）言重了。”
从这称谓中可以判断出，称呼景云为公子的，想来都是景氏一系的将军，关系较为亲近，而称呼景云为君侯的，则大多只是这次被派遣在后者麾下的一般楚国将领。
在这场军事会议中，景云有意让他信任的羊祐来主持会议，对麾下诸将分派任务，而他自己，则坐在主位上静静地看着，吸取一些经验，毕竟在他父亲景舍还在世的时候，景云从未参与过兵事，只是在其家族的封邑、寿陵邑，当他的贵公子，可如今父亲不在了，景云作为景氏一族的嫡系大公子，理当肩负起整个家族的职责。
羊祐乃是景舍的肱骨心腹，且在平时负责处理寿陵军的军务，对于军中事务颇为了解，毫不夸张地说，若非羊祐替景云照看着，以景云这种出征上阵就执掌十几万军队的新手，就算是碰到齐国的寻常将领，搞不好恐怕也要吃几场败仗。
在向帐内诸将分派了各自的任务后，羊祐便开始向景云这位效忠的大公子讲述种种经验之谈：“……兵法云，以正合、以奇胜。领兵初来乍到，首先应当安营扎寨，稳扎稳打，莫要好大喜功，总想着什么出奇制胜。”
在羊祐看来，新人掌兵，最忌讳的就是好大喜功，自认为敌人不堪一击，连营寨也不建立就草率就率军攻打，结果往往是吃了败仗，还要面对敌军无休止的骚扰，苦不堪言。
当然，这并不是说先声夺人就一定不行，比如魏国的公子润、比如齐国的田耽，这二人就是擅长奇袭的好手，问题是，纵观中原无数将领，这才出了一个魏公子润与一个田耽，人家是真正的天纵之才。
“……就好比我军目前要攻打的‘邳县’，第一步建立营寨，第二步，包围邳县，稳扎稳打，最多十日，就能拿下这座城。纵使齐国派来的援军，对于站稳了脚跟的我军而言，也不过是多花些力气，不至于反被敌军所趁……”
听着羊祐的讲述，景云连连点头，半晌后长长叹了口气。
若是他父亲景舍还在，何须让他这个对兵事一窍不通的人来执掌军队，领兵作战？
见景云这幅神色，羊祐在旁既担心又严肃地说道：“公子，您必须振作起来，与熊拓、熊琥的恩怨可以暂且放下，但如今与齐国的战争，既是关乎我大楚国运，亦是关乎我景氏一族兴旺的大事。”
羊祐之所以会这么说，那是因为暘城君熊拓在战前说得十分清楚：此战中若有重大功勋者，皆封为邑君，而此前拥有封邑的贵族，则增加封邑。
倘若能得到齐国的一座城池作为封邑，那可真是世世代代吃用不愁了。
听闻此言，景云郑重地点了点头。
此后“邳县”一带的战事，就如同楚将羊祐所判断的那样，在楚军凭借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且采取稳打稳打的战术下，邳县的齐国驻军几乎没有什么反击的余力，只能选择死守城池。
待等到八月下旬，楚国这边打造了上百辆井阑车、上千架攻城长梯，在无惊无险的情况下，顺利攻陷了“邳县”。
邳县一丢，东海郡门户大开，按照暘城君熊拓的战略部署，寿陵君景云于九月初率领十几万大军攻入齐国东海郡，兵锋直指东海郡的治所“郯城”。
在得知此事后，暘城君熊拓一方面牵制符离塞，一方面又派“原三天柱”之一“邸阳君熊商”的弟弟“熊沥”，率领援军增援景云。
数日后，在符离塞上，齐国老将田骜也得知了“楚军攻入东海郡”的消息，将儿子“田武”、长孙“田恬”商议这件事，看看是否有可能增援东海郡。
毕竟一旦东海郡沦陷的话，楚军就能从符离塞的后方包抄过来，到时候符离塞将成为一座孤悬的要塞，只有败亡这一个结局。
“阿武，不如你率领前往增援东海郡吧。”田骜对儿子田武说道。
田武默然不语。
在齐国的将领中，最为知名的便是“田氏五虎”，而其中，“田耽”威名最甚，但很少有人知道“田氏五虎”中最勇猛的并非是田耽，而是田武——虽然在智略上，田武可能不及田耽，但若是计较带兵打仗、冲锋陷阵，两个田耽绑在一起，都不是田武的对手。
就好比近期发生在符离塞的战争，楚军对这座要塞展开了疯狂的进攻，但每次都被田武强行驱逐，并且，死在田武手中的楚国兵将不计其数，这是一位真正能配得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美誉的绝世猛将。
在沉思了片刻后，田武瓮声问道：“我若离去，符离塞怎么办？”
若倒退二十年，哪怕十年，田武会放心离开，因为那时他的老父亲田骜依旧勇猛，可如今，就连他的儿子田恬都已经长大成人，老父亲更是已年过六旬，发须皆白，若坐镇后方倒是足以，但若是冲锋陷阵，却是已力有不逮。
在这种情况下，田武如何敢放心离开？
此时，临淄田氏中最年轻的将才“田恬”开口道：“父亲就放心率军增援东海郡，符离塞这边，孩儿会辅佐祖父大人。”
听闻此言，田骜笑呵呵地说道：“对啊，还有恬儿呢……在老夫看来，恬儿亦能独当一面。”
“……”田武看了一眼儿子，虽然没有说话，但神情中却是流露出了不怎么信任的表情。
这也难怪，毕竟在巨鹿郡，田恬这位风流倜傥的田氏公子，浪荡不羁那是出了名了，让性格古板的田武很是不喜，但却非常受到田骜的支持。
甚至于田骜时常对外人断言，说他孙儿田恬，日后的成就可能还会在他的儿子田武之上。
可能也是因为这样，当时年仅十几岁的田恬，与祖父田骜、父亲田武以及田讳、田耽两位堂叔一起，被齐人合称为“田氏五虎”，扬名于齐国，成为了临淄许许多多富家千金梦寐以求的夫婿。
唯独田武并不这样认为，在田武看来，他儿子田恬纯粹就是温室中的花朵，在其祖父田骜的庇护下，或能在战场上有所作为，但反之，未见得就能做出什么成绩。
正因为如此，他心中并不情愿离开符离塞前往增援东海郡。
数日后，齐国的王都临淄也得到了“楚军攻入东海郡”的消息，齐王吕白紧急召唤左相赵昭、右相田讳以及管重、鲍叔、连谌等士大夫商议此事。
也难怪齐王吕白会感到紧张，要知道，东海郡的北面乃是“琅琊郡”，再往北则是“北海郡”，而临淄恰恰就在北海郡的西边，而问题是，此前齐魏交恶，田耽率军前往宋地对抗魏国的军队时，带走的军队恰恰就是“琅琊军”与“北海军”，也就是说，一旦楚军攻破东海郡，他们面对的，将会是一个防守力量极其空虚的琅琊郡与北海郡，到时候，楚军便可以长驱直入，兵临临淄城下。
齐王吕白说到底终归是个刚刚尚未不久的年轻人，甚至还未弱冠，因此在这种危难的局势下，难免有所心慌，竟在这种正式场合，失言称呼赵昭为姐夫：“姐夫、不，左相，以你之见，我大齐眼下该如何是好？”
见齐王吕白失言，左相赵昭猜到这位小舅子此刻心中必定慌乱，便宽慰道：“大王不必焦虑，此刻攻打东海的，不过是寿陵君景舍之子景云，而并非景舍本人，且其麾下兵力也不过十余万，据我估计，这其中恐怕有近七成乃是粮募兵，唯有不到三成左右才是楚国的正军……”
听闻此言，田讳、管重、鲍叔等人纷纷点头。
敌军兵力多寡，这也要区分对象的，如果是魏国，魏国号称出兵十万，那么，中原各国会自行理解成十五万，甚至是二十万，一方面是考虑到魏国士卒的勇悍，以一敌二丝毫不成问题，另外一方面，也是考虑到魏国有一位喜欢用奇袭的魏公子。
但楚国嘛，就要以完全相反的方式去解析，在中原各国，唯独楚国动辄出兵几十万、甚至是上百万，记得“四国伐楚战役”时，楚国前前后后总共调动的兵力接近两百万人，而几年前的“五方伐魏战役”中，楚国又一口气出动上百万的军队，声势固然浩大，但仔细来说，这些百万、两百万的楚国军队中，水分极多，最起码有七成是完全可以被理解为炮灰的粮募兵，充其量就是在楚国惯用的人海战术中，起到消耗其敌人体力、士气的作用，根本不足以担任重任。
因此在左相赵昭看来，此番楚国三天柱之一的寿陵君景云，虽号称率领十几万军队攻打东海郡，但相信这支军队中，楚国的正规军可能只有三成左右，这完全是一个齐国可以接受的数字，因此，赵昭并不认为有什么好值得惊慌的。
唯一值得深思的问题，仅仅只是在于楚军攻打东海郡的意图。
“……在我看来，楚军之所以转而攻打东海郡，无非是他们无法攻克符离塞，因此，只要派遣一支兵马增援东海郡，楚军就难以对我大齐造成什么威胁。”左相赵昭建议道：“臣建议，调‘东莱军’与‘飞熊军’增援东海。”
说着，他开始讲述调动东莱军的理由，说东莱郡境内的夷族暂时威胁较低，纵使抽调驻守的兵马，短时间内也不可能造成什么破坏。
至于调动飞熊军，这就更简单了，飞熊军作为曾经齐王吕僖亲自统帅的、号称齐国最精锐的王师，在左相赵昭看来，完全拥有击溃楚国寿陵君景云麾下军队的实力。
听闻此言，士大夫连谌连忙插嘴说道：“左相大人决定调动东莱军，在下亦附和，但飞熊军……这就不必了吧？”
这一次，连谌倒不是刻意与赵昭唱反调，而是他心中也颇为惊慌：“若调走了飞熊军，临淄这边防守空虚，这……怕是不好。”
说罢，他面呈齐王吕白道：“在下以为，楚军既然已攻至东海郡，符离塞的作用已微乎其微，可传令田骜放火烧掉要塞，退守东海郡，此后再调东莱军巩固东海郡的兵力。”
齐王吕白看了看殿内诸人，问道：“诸卿意下如何？”
见此，连谌遂转头看向管重与鲍叔，说道：“相信两位大人也这般认为吧？”
然而，管重与鲍叔却不买连谌的账，在彼此对视一眼后，保持了沉默。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俩都是擅长于内政的官员，并不擅长兵事，于是索性就保持沉默，听听赵昭与田讳的意见。
无奈之下，连谌只好看向田讳，希望后者能支持他的观点。
但结果很明显，田讳素来看连谌不顺眼，怎么可能会理睬前者？他甚至没有搭理连谌，转头看着赵昭说道：“左相大人，请说说你的见解。”
赵昭点点头，徐徐讲述道：“首先，符离塞决不可弃守，目前，田骜、田武两位将军驻守符离塞，牵制着楚公子暘城君熊拓的几十万人马，这才导致寿陵君景云仅率领十几万军队攻打东海郡，一旦弃守东海郡，无异于释放了暘城君熊拓麾下的大军，于整个战局而言非常不利……在这种情况下，我大齐目前就必须围绕着‘符离塞’来打这场仗。”
田讳附和地点了点头，在他看来，左相赵昭的观点非常正确。
随即，赵昭又说道：“不妨以楚人的角度来看待这场仗，寿陵君景云率军攻打东海郡的目的，无非就是楚军拿符离塞毫无办法，企图绕过这座要塞，继而对这座要塞展开前后夹击，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我大齐必须出动最精锐的军队增援东海郡，务必不能使符离塞成为一座孤悬的要塞，甚至于，若有机会的话，想办法伺机重创寿陵君景云麾下的军队，挫一挫楚军的气势……”
听闻此言，右相田讳点了点头，明白了赵昭的意思。
对付兵多将广的楚国，齐国只有采取精兵之路，效仿当初魏国几度击败楚国的策略，也就是像左相赵昭所说的那样，派出国内最精锐的军队。
而齐国最精锐的军队，无非就是飞熊军这支王师，这支军队在齐国的地位，就相当于十年前浚水军在魏国的地位，是地位无法撼动的、护卫王都的军队。
“左相大人，增援东海郡，也不见得必须就得飞熊军吧？”连谌皱着眉头说道：“一旦调走了飞熊军，致使临淄防守空虚，万一期间出了什么差池，谁担待地起？”
听闻此言，赵昭亦皱眉说道：“十年前魏国被楚军攻打，颍水郡半壁沦陷，楚军兵锋直指大梁，当时，魏国众志成城，不求和、不乞降，派魏公子润率领王师浚水军，主动出击，南下与楚军决战……当时，大梁亦是守备空虚，但并未像连谌大人所说的那样，发生什么差池。”说到这里，他正色说道：“两国交锋，最重要的就是气势，当年魏国破釜沉舟，以弱胜强击败了楚军，在下以为，我大齐如今也应该拿出这份气概，坚决地与楚国军队抗争于战场的最前线，以守代攻、伺机发动反击，绝不能在气势上弱于楚国，否则，只会助长楚军的气焰！”
齐王吕白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就派飞熊军！”
见此，连谌心中暗恨，在回府后联络临淄城内的贵族富豪，将这个消息透露了出去。
临淄的齐人，大多安享太平、有血性的贵族少之又少，当他们得知保护王都的飞熊军即将被派到前线时，心中大惊失色，纷纷联合起来，劝阻齐王吕白。
在这些贵族的极力劝阻下，齐王吕白、左相赵昭、右相田讳等人没有办法，唯有放弃派遣飞熊军的打算，除了调动东莱军外，只抽调了两支在北海郡境内的县兵，增援东海郡。
然而就像左相赵昭所判断的那样，在没有飞熊军的情况下，单凭东莱军，根本不足以击溃寿陵君景云的军队。
十几日后，楚公子暘城君熊拓派邸阳君熊商的弟弟熊沥，率军增援正在攻打东海郡的寿陵君景云，这使得齐国错失了痛击楚军先锋军队的机会，无法以先声夺人的方式，挫败楚军的士气。

第0086章 楚齐泗水战役（二）
“这是……这是属于我的了！”
在打扫战场时，一名目测年仅二十岁的楚国的粮募兵，于哄抢的同伴手中，幸运地从一名齐国士卒的尸体上抢下甲胄，欣喜若狂般捧在怀中。
尽管那只是一套皮甲、只有在胸膛处是少许的铁甲，但仍旧使这名粮募兵欣喜若狂，甚至于，那些没有抢到齐军甲胄的其余粮募兵们，皆用羡慕乃至嫉妒的眼神看着他。
“喂，小子，把你手中的甲胄交出来！”
此时，有三名五大三粗、长相凶恶的粮募兵走了过来，其中两人皆已穿上了齐军的甲胄，唯独一人还未拥有甲胄，且此时不怀好意地对那年轻的同泽说道。
听闻此言，那名年轻的粮募兵警惕地退后了两步，将手中的甲胄死死抱在怀中。
谁不知道，对于他们这些堪称战场炮灰的粮募兵而言，在打扫战场时从敌军的尸体上收获一套甲胄，这才是在战场上唯一能保证他们生存的方式。
“嘿！”
见这名年轻的粮募兵同泽似乎并不是很顺从，那三名粮募兵壮汉对视一眼，隐隐将那名年轻的粮募兵围了起来，不怀好意地要挟道：“小子，不想吃苦头的话，还是老老实实地交出来比较好。”
看着那三名凶神恶煞的粮募兵，那名年轻的粮募兵咽了咽唾沫，眼中闪过几丝畏惧，本想就此服软，但一想到家中的老父老母与兄弟姐妹们，这名年轻的粮募兵，反而镇定了下来。
“我要活下来！我必须要活下来！”
在这份信念的促使下，他徐徐从腰间的剑鞘中拔出了一柄利剑，睁大眼睛瞪着那三人。
然而看到他手中那柄利剑，那三名粮募兵壮汉却是眼睛一亮，其中一人笑着说道：“哟，没想到还有其他的好东西……小子，你是想跟我们三个比划比划么？”
那名年轻的粮募兵强忍着心中的惊惧，压低声音，隐隐有些气喘地说道：“你们要抢我的东西，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但，我一定会拉一个人垫背！”
“……”
仿佛是从这名年轻的粮募兵眼中看出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那三名粮募兵壮汉对视一眼，暂时没有行动。
而就在这时，楚军将领“斗廉”带着带着一队士卒经过这里，瞧见这一幕，皱皱眉，忍不住开口喝道：“你等做什么？”
听闻此言，那三名粮募兵壮汉吓了一跳，回头一瞧，见来人竟是将军级别的斗廉，连忙堆起笑容，纷纷说道：“没什么、没什么，将军，就是跟这个小兄弟说几句话，没事没事。”
楚将斗廉冷冷扫了一眼那三名粮募兵壮汉，面无表情地说道：“景云公子此刻就在战场上视察，别给我惹事！……否则，斗某定然饶不了你们！”
“明白明白。”
那三名粮募兵壮汉连连称是，点头哈腰、满脸谄笑地离开了。
见此，斗廉继续带着随行的士卒往前走，却听到那么年轻的粮募兵由衷地感谢道：“感谢您，斗廉将军。”
斗廉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名年轻的粮募兵，尤其是对方的眼神，他微微点了点头，继续朝前视察。
这一个小插曲，只不过是此刻战场清理工作期间所发生的种种的一个缩影而已，只是这名年轻的粮募兵运气好碰到楚将斗廉，而其余有些被抢夺了甲胄的粮募兵，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而与此同时在战场的边缘，“寿陵君景云”与“邸阳君熊沥”正并肩行走着，一边视察着战场的清理工作，一边闲聊着。
“邸阳君此番率军来援，景云万分感谢，若非邑君的援兵，我军恐怕还要在东莱军手中吃一场败仗。”寿陵君景云感谢道。
就在四五天，当齐国的援军“东莱军”抵达“郯城”时，寿陵君景云正在攻打郯城，由于无法及时抽身，故而被齐国的东莱军偷袭了侧翼，吃了一场败仗。
自那日之后，齐国的东莱军就开始全方面对景云率领的楚军施压。
齐国的东莱军，乃是专门负责镇压东莱郡境内夷族的军队，是齐国为数不多的、常年处于交战状态的军队，实力比一般齐国军队当然要强得多，别看寿陵君景云麾下有十几万的兵马，但考虑到其中有七成都是不堪一击的粮募兵，事实上，寿陵君景云这支楚军，良莠不齐，还真不是那三万余东莱军的对手。
而就在寿陵君景云这支楚军局势堪忧的情况下，邸阳君熊沥率领五万正军、五万粮募兵赶来支援，挽回了寿陵君景云的劣势，且在今日，成功地击败了齐国东海军、东莱军这两支军队，创造了自打寿陵君景云踏足东海郡以来的第一场大捷。
别看面对齐军，每次往往都是楚军占据兵力上的绝对优势，但事实上，楚军想要打赢齐军，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面对寿陵君景云的感谢，邸阳君熊沥朗笑着说道：“景云公子言重了，事实上我就是把军队带到了这里，除此以外，对这场仗毫无贡献。”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忍不住略带尴尬地笑了起来。
他说这话，当然不是谦虚。
与他的兄长、前邸阳君熊商不同，现任的邸阳君熊沥，此前纯粹也就是仗着父兄庇佑在封邑安享富贵的纨绔而已，无论是勇武还是谋略，皆不如兄长熊商，只不过是因为熊商的儿子目前尚未成人，是故，邸阳熊氏一族才将熊沥推出来暂代邸阳君而已，待等侄子长大成人之后，这个爵位还要交还回去的。
当然，具体之后如何，或者干脆点说到时候熊沥是否愿意将邸阳君的头衔与权利交还给侄儿，此事与这场战役无关，就不多做赘叙了。
与暴戾、霸道、草菅人命的兄长熊商相比，熊沥堪称是楚国旧贵族的典范，平庸、无谋、贪婪、怕死，唯一的优点，可能就在于熊沥尚有自知之明——事实上楚国的旧贵族们，很多人都是有自知之明的，还真没几个明明是蠢材却瞧不起别人的狂妄之徒。
在旁，寿陵君景云麾下巩固心腹大将羊祐在听到邸阳君熊沥的话后，笑着说道：“邸阳君及时率领十万大军抵达此间战场，就是对于此战的最大贡献。”
听闻此言，邸阳君熊沥眉开眼笑地笑了起来，羊祐这话等同于是在向他暗示，这场仗肯定有他的一半功劳。
在说说笑笑了一番后，不懂兵事的邸阳君熊沥询问寿陵君景云道：“景云公子，依你之见，郯城打得下来么？”说着，他咽了咽唾沫，意味深长地说道：“我率军来时，那熊拓许下了承诺，在这场仗中功勋卓著之人，皆能获得一座齐国城池作为封邑……”
在他的话中，他是直呼楚公子暘城君熊拓的名讳的，原因很简单，因为熊拓摘掉了原本属于“邸阳熊氏”的三天柱头衔，而将其给了楚西“平舆熊氏”的平舆君熊琥——别看彼此都是“芈姓熊氏”宗族的族人，但事实上，自从当年“汝南君熊灏”被楚东贵族逼死之后，楚西熊氏与楚东熊氏就彻底成为了陌路人，因此，暘城君熊拓偏袒楚西熊氏的行为，让邸阳熊氏感到非常不满，只是奈何如今熊拓在楚东执掌大权，因此他们也只能委屈求全而已。
但不管怎么样，这次暘城君熊拓在战前的许诺，战功卓著者可以获得一座齐国的城池作为采邑、不管此前是否已拥有采邑，这个承诺，让楚东贵族们对这次出兵攻打齐国的行动大力支持。
同时，也让一些本来立场还在摇摆的贵族，清楚认识到了暘城君熊拓的气魄——若非是从一开始就打算着吞并齐国，暘城君熊拓又岂会许下这等优厚到让人难以置信的承诺？
不管楚东贵族们曾经是否对暘城君熊拓抱持敌意，但他们必须承认，熊拓的气魄，远远超过他们当今的大王熊胥，确实是一位可以引领他们楚国的雄主。
因此，就算是对熊拓抱持几分敌意的邸阳君熊沥，此番在接到前者的命令后，亦屁颠屁颠立刻率军前来支援寿陵君景云，希望能在战场上获得一些功勋，使他拥有一片属于他自己的封邑——毕竟邸阳邑可不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遗憾的是，邸阳君熊沥问错了人，因为寿陵君景云也不是一位懂得兵事的统帅，他在听了熊沥的话后，便转头看向了羊祐。
见此，羊祐心中会意，笃定地说道：“公子放心、邸阳君也请放心，我军攻陷郯城，只不过是时日问题。”说到这里，他本着教导公子景云的心思，解析道：“公子，齐国犯了一个重大失误，您知道是什么么？”
景云想了想，虚怀若谷地说道：“还请将军教导。”
见此，羊祐抬手指了指远处正在清理战场的粮募兵们，正色说道：“在中原各国的认知中，我楚军实力最弱。这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魏公子润麾下‘鄢陵’、‘商水’两支军队，横扫中原、十年未尝一败，然而那两支军队的士卒，十中八九却皆是我楚人，谁敢说我楚人羸弱？”
寿陵君景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不可否认，魏国的鄢陵军与商水军，也曾一度让他楚国感到头疼，但从民族荣誉来说，魏公子润带领着两支大多由楚人组成的军队横扫中原，这也使得许多楚人有些飘飘然。
“这份认知，实则是因为那些粮募兵的原因……但是，粮募兵当真那样羸弱么？”羊祐摇了摇头，说道：“粮募兵弱，只是因为他们缺少精良的武器装备，且未经过严格的训练，反过来说，倘若他们拥有足够的甲胄与兵刃，纵使缺乏经验，单凭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也未见得不能在战场上有所作为……往年，我国与魏国打、与齐国打，魏国的兵卒就不必多说了，自魏公子润出现之后，我大楚的军队，纵使凭借人数上的优势，也逐渐不再是魏卒的对手，魏卒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在我大楚的军队面前，甚至能以一敌十，故而我楚军一败再败；面对齐国的军队亦是如此，我大楚往年败于齐国，与其说是败在齐国的士卒手中，倒不如说是败在齐国士卒的武器装备与战争兵器手中。”
说到这里，羊祐看了一眼邸阳君熊沥，正色说道：“方才羊某所言，邸阳君及时带领援军抵达此间战场，便是对于这场战事最大的贡献，这并非是客套话，在羊某看来，若是今日这场仗我军战败了，那么，公子这边的战事会变得很难打，而眼下，我军取得了胜利，刨除掉邸阳君带来的援军外，我军还拥有了一支……拥有齐军甲胄的粮募兵，纵使粮募兵再弱，在穿戴了齐军士卒甲胄的情况下，伤亡想来也能大大减少，并且，带给对面的齐军更多的压力，若反复如此，齐军愈弱、而我军愈强……这就是末将所说的，齐国在战略上的失误，他们并没有像魏公子润几次迎战我楚国军队那样，聚集精锐兵力，在战争打响的第一时刻就给予我军迎头痛击……”
听了羊祐的话，寿陵君景云与邸阳君熊沥大受启发，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正在清理战场，且剥下齐军士卒的甲胄穿戴在身上的那些粮募兵。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羊祐叫这些粮募兵清理战场，而不是派遣麾下的正军。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战场约十五里外的“郯城”，东莱军大将“邹忌”，正亲自巡视伤兵营，安抚着那些伤势沉重、命不久矣的士卒。
看到伤兵营内那低沉的气氛，不止邹忌眉头紧皱，就连东海军的将军“纪宓”亦是长吁短叹不止。
“功亏一篑啊。”
在踏出伤兵营，东海军主将纪宓长长叹了口气，带着几分不甘心的口吻说道：“就差那么一点，就能将楚寿陵君景云的军队逼上绝路……”
听闻此言，东莱军主将邹忌默然不语。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在近几日的针对楚寿陵君景云麾下楚军的作战中，无论是东海军还是东莱军，在士卒们心怀保家卫国这个崇尚信念的情况下，皆发挥出了远超平日的水准，纵使楚寿陵君景云麾下的军队是他们两支齐军的两倍，亦几次被他们击败。
要恨，就恨楚国的援军来地太及时了，楚邸阳君熊沥带来的十万兵卒，恰巧解救了楚寿陵君景云于危难之中，反令此前占据上风的东海军与东莱军，遭遇了挫败——在对方兵力乃是己方四倍的情况下被击败，这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只是这两位齐国将领感到很不甘心。
因为只要邸阳君熊沥的援军晚到几日，或者说，他们齐国的王都临淄再派一支精锐前来，他们本来完全可以击溃寿陵君景云这支楚军攻打东海郡的先锋部队，重挫楚军的气焰。
“今日战败，接下来的仗，就更不好打了。”
东海军主将纪宓叹息着说道。
听闻此言，东莱军主将邹忌默默地点了点头。
近几日的战争，他们整整折损了万余兵卒，这对于在兵力上劣势的齐军而言，本来就是一桩极其不利的事，然而更关键的问题是，在损失了这么多兵力的情况下，他们还战败了。
战败意味着什么？
战败意味着他们无法清理战场，无法回收遗落在战场的箭矢、弩矢，以及那些战死的齐军士卒的兵器与甲胄——这些东西，如今怕是已落入楚军手中。
人命这种东西，在楚国是不值一提的，纵使今日战死十万人，明日楚国照样还能拉起一支十万人的军队，根本不痛不痒，真正的关键，还是在于武器与装备——只要楚军取得了胜利，却夺走清理战场的权利，纵使齐军杀再多的楚军士卒，也无法从根本上扭转不利的局面。
在回到城守府的书房里后，邹忌、纪宓两位齐国将领，一同写了一封战报，将近几日的战况详细书写下来，派人送往王都临淄。
此后数日，正如齐将邹忌、纪宓二人所预料的那样，前几日的胜仗，助涨了楚军的士气，以至于寿陵君景云与邸阳君熊沥二人，合力对郯城施压，以至于此前明明还能取得一些优势的齐军，眼下只能被迫缩在城内，眼睁睁看着楚军袭掠附近一带其他的城县。
九月下旬，楚国寿陵君景云与邸阳君熊沥二人，合兵二十万，对郯城展开堪称疯狂的猛烈攻势。
由于在兵力上处于绝对优势，景云与熊沥各自负责一日的攻城战，日日攻城，让郯城城内的齐军几乎没有歇整的时间，甚至就算是在夜晚，楚将羊祐、斗廉等人，亦时常采取夜袭手段——纵使不能攻陷城池，也要搅地城内的齐军无心睡眠。
在这种堪称狂轰滥炸的攻势面前，坚守郯城的齐军，简直就是精力憔悴，士气难免一挫再挫。
终于在九月二十八日，东莱军主将邹忌咬牙跟东海军主将纪宓商议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你我两支军队，怕是要全军覆没在此！……必须撤兵，重整士气！”
可能是为了坚定自己的主意，他刻意加了一句：“就算是甘茂将军，此时也必然会选择暂时后撤！”
“后撤？”
东海军主将纪宓面色一黯，苦笑说道：“若你我两支军队一撤，无异于将东海郡拱手相让于楚军，如此一来，田骜、田武两位将军驻守的符离塞，怕是要被楚军从后包抄，成为孤城。”说罢，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再等等，等临淄那边的回信。”
待等到十月初四，齐将纪宓、邹忌二人，仍在郯城艰难地应付楚军无休止的进攻与骚扰，而临淄这边，这两位将军的紧急战报，也已送抵了临淄宫。
齐将纪宓、邹忌二人的战报，其核心非常明确，总结下来无非就是八个字：东海濒危、急求援军。
但正是这八个字，惊地齐王吕白再次召集了左相赵昭、右相田讳，以及连谌、管重、鲍叔等士大夫。
在宫殿内，右相田讳仔仔细细看罢了齐将纪宓、邹忌二人的战报中，喟然长叹道：“前一阵子，左相大人就说过了，对付楚军，就必须集中精锐，给予迎头痛击，决不能给予楚军一丝一毫的机会……在邸阳君熊沥率领援军抵达东海郡之前，我大齐的军队未能击溃寿陵君景云，这是重大失误。某些人，必须对这个失误负责！”
说到这里，他用冰冷的眼神扫了一眼坐在殿内默然不语的士大夫连谌。
尽管前一阵子，那些联袂前来劝阻齐王吕白、最终使后者放弃了出动飞熊军打算的那些临淄大贵族们，并未出卖士大夫连谌这个与他们暗通消息的人，但在场的都不是傻子，岂会猜不出来？
其实此时，宫殿内的诸人面色都很难看，其中，唯独士大夫连谌的面色最为难看。
他原以为调派东莱军以及其余几支北海郡境内县兵，已足以抵挡楚军对东海郡的进攻，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次楚国对他齐国的进攻，可不是那么随意，要知道，暘城君熊拓已经明确表现出想要一口气吞并齐鲁两国的意图，并且，得到了楚国贵族们的普遍支持。
在这种情况下，士大夫连谌觉得只要防守就能使楚军撤退，实在是错的离谱。
在慌乱之下，连谌连声说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目前东海郡还未沦陷，此时派出飞熊军，应该还来得及，对不对？”
“这位连谌大人，真是一点都不懂兵事啊……”
左相赵昭看了一眼连谌，摇摇头说道：“东海军、东莱军，目前皆已被楚军打地失了锐气，此时纵然派出飞熊军，怕是亦无济于事了……”说到这里，他转头面向齐王吕白，正色说道：“大王，请速速传令符离塞，命田骜、田武两位大人烧掉要塞，退守东海郡……若楚军的行动更快，则退入鲁国，驻军泰山郡。”
齐王吕白闻言一惊，惊声问道：“符离塞守不住了？”
左相赵昭默然地摇了摇头。
“……寡人明白了。”
齐王吕白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十月初，在东海郡战况不利的情况下，齐王吕白传令符离塞守将田骜、田武二人，命二将焚烧要塞，向北撤退。
而这个举动，意味着彻底释放了符离塞前由楚公子暘城君熊拓亲自率领的几十万楚军。
因而使得东海郡，局势更加艰难。

第0087章 楚齐泗水战役（三）
十月初四的凌晨，驻守符离塞的齐国军队们，已于昨晚半夜，在齐国老将田骜的率领下，悄然从要塞撤离，朝着北边的“彭城”而去，只留下齐将田武，率领三千士卒断后，并负责在大军撤离后放火焚烧要塞。
“放火！”
随着齐将田武的一声令下，他麾下的齐国士卒们手持火把点燃了堆积的引火物，使这座要塞在短短时间内就成为了一片火海。
不得不说，符离塞堪称是命运多舛，当年驻军在此的楚国上将项末在被迫撤离时，曾放了一把火将这座要塞烧毁，从此这座要塞便落入了齐国手中，随后，齐人又修复了这座要塞，并派遣名将田耽驻军在此，直到今日，齐将田骜、田武在被迫撤离时，也再次放火焚烧这座要塞。
在凝视着已处于火海之中的要塞几眼后，田武迅速下令麾下的断后军队立刻撤离，追赶他父亲田骜的大部队，因为他知道，符离塞的大火肯定瞒不过楚公子暘城君熊拓的眼睛，相信片刻之后，便有大批楚军赶来接管这座要塞。
“……”
在最后深深凝视了一眼要塞后，田武转身离去了。
熟悉这位上将的将领们心下咽了咽唾沫，不同于平易近人、终日里笑呵呵的老将军田骜，田武不善言语，平日里就是一个闷葫芦，而若是生起气来，那更是一言不发，沉闷到让人感到压力倍增。
就好比此刻，哪怕明确知道与自己无关，但在旁的兵将们，亦不敢直视田武的眼睛，虽然他们也知道，田武虽然是蛮汉，但却也不会做出迁怒于无辜之人的事。
正如田武所预料的那样，当符离塞焚烧起大火的时候，驻军在要塞南边十几二十里处的楚军连营中，当即便有人将这个紧急军情禀告于暘城君熊拓。
“符离塞失火？”
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暘城君熊拓先是一愣，随即便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呵呵笑了起来。
笑罢之后，他扫视了一眼帐内诸多或坐、或立的贵族与将军们，忽而轻呵道：“项兴，给你三千兵，为本公子拿下符离塞。”
“是！”论职位只能站在帐内角落的项兴抱拳领命，在帐内诸多贵族、将军们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中，转身离开帐外。
唯独一人始终毫无表示，此人就是项兴的父亲，“细阳君项恭”，当年“汝南君熊灏”的族弟兼部下，也是如今鼎力支持暘城君熊拓的楚国贵族之一。
可能是注意到了帐内诸将、尤其是诸大贵族们的神色，暘城君熊拓朗笑着说道：“这份功劳，赠予我军帅帐内最年轻的小将，诸君想必不会介意的吧？”
听闻此言，帐内诸人相视笑笑，毕竟在这座帅帐内，确实是细阳君项恭的儿子项兴年纪最亲，再考虑到细阳君项恭为了暘城君熊拓而失去了长子与次子，只剩下三子项兴一根独苗，在这种情况下，暘城君熊拓偏袒项兴，这也是人之常情。
其实谁都明白，符离塞失火，想必就是驻守符离塞的齐军得知东海郡战况不利，生怕符离塞成为一座孤悬在此的要塞，是故决定撤退，且在撤兵时放火焚烧了要塞，因此此番暘城君熊拓叫项兴带兵前往符离塞，纯粹就是白给后者功劳。
但暘城君熊拓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虽然帐内诸人是因为利益结合而聚集在此，但不可否认仍有亲疏之别，像细阳君项恭父子，才是暘城君熊拓最信任的肱骨心腹，这也是人之常情。
至于帐内像老将项燕、新阳君项培等“项氏一族”的人，那更是不会对此多说什么，相比较曾经势如水火、且如今仍有间隙只是隐而不发的“楚西熊氏”与“楚东熊氏”，项氏一族内部的矛盾却并不大。
因此，新阳君项培很快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眼前的局势上：“齐军从符离塞撤兵，怕是收到了齐王的王令。”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感觉有点不可思议地说道：“我原以为，齐国会将精锐部署于东海郡，真没想到……”
前几日，他们便收到了寿陵君景云与邸阳君熊沥从东海郡郯城一带送来的捷报，称他们两支军队击败了齐国的东海军与东莱军，让新阳君项培等人感觉好生意外。
听闻此言，鄣阳君熊整笑着说道：“这说明，齐公子白，终究是不如齐王僖雄才大略……我大楚与齐国三十几年的世仇，今时今日终有机会回报。”
一听这话，帐内诸人，包括暘城君熊拓本人都感觉热血沸腾，不管楚西人跟楚东人矛盾重重，但在“报复齐国”、“开疆辟土”这两件事上，双方的态度一致、利益贴合，这也正是暘城君熊拓在这场仗期间一呼百应的原因——因为没有人会在这两件事上反对他。
只要借着这个机会，击溃齐国、甚至是吞并齐国，那么，暘城君熊拓毫无意外就能顺利地取代他父亲楚王熊胥，成为楚国的新王。
在环视了一眼兴致高昂的帐内诸人后，暘城君熊拓沉声说道：“齐人弃守符离塞，如今在我大军面前的唯一阻碍已经拔除，是时候向齐国大举进攻了！……传令下去，三军拔营，攻打‘彭城’！”
“是！”帐内诸人起身抱拳应道。
此时，暘城君熊拓的眼睛看向了新阳君项培，在略一思忖后，正色说道：“新阳君，我希望你率麾下兵卒攻打‘相城’，随后挥军往北，进逼鲁国。期间事物，君侯到时候可与项末将军联系商量。”
一听这话，新阳君项培便知道暘城君熊拓这是在为攻打鲁国做准备——与富饶的齐国不同，鲁国的城池谈不上有怎么富裕，唯一吸引楚国攻打鲁国的，就只是后者所拥有的冶造技术。
齐国的财富、鲁国的工艺，这才是楚国这次鼎力支持魏国，悍然同时对齐、鲁两国宣战的真正原因。
“遵令！”新阳君项培神色凝重地应道。
次日，在确认已接收了符离塞的情况下，暘城君熊拓派心腹肱骨“细阳君项恭”驻守符离塞，在被齐军放火焚烧的这座空荡荡的要塞内，重新修缮建筑，使符离塞成为楚国攻打齐国、鲁国的粮道中枢。
除此以外，暘城君熊拓又兵分两路，偏师由新阳君项培率领，攻打相城，绕过彭城直驱鲁国；而他自己，则率领楚军主力，挥军朝着彭城而去。
据熊拓判断，齐将田骜、田武在弃守符离塞后，可能会在彭城尝试阻击他们。
事实正如暘城君熊拓所猜测的那样，齐将田骜、田武在弃守符离塞后，果然是选择了驻守彭城，打算在这里阻击楚军。
在退守彭城后，齐将田骜将儿子田武招到书房，对他嘱咐道：“阿武，这次你必须率军支援东海郡了！”
听闻此言，田武困惑地问道：“听父亲您的意思，您难道准备驻守彭城？”
也难怪田武感到困惑，因为齐王吕白派人送到他们手中的王令，那可是清清楚楚地写明：在后路并未被楚军截断的情况下，则退守东海郡；否则便退至鲁国境内，退守泰山郡。
田骜想了想，捋着花白的胡须说道：“老夫，想在彭城再会会楚军。”说罢，他不等儿子田武开口，便笑呵呵地说道：“彭城亦有泗水之险，未尝不可在此阻击楚军。”
然而，田武虽然看似莽撞粗鲁，但实则却并非是一名有勇无谋的将领，在听到父亲的话后，他皱眉思忖了片刻，随即一针见血地说道：“父亲，您是想替鲁国挡住楚军么？”
田骜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了沉默，在沉默了许久后，这才点了点头。
平心而论，别看在目前的战局中，好似是齐国陷入劣势，但仔细来说，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齐国目前还是拥有自保能力的，至少在短时间内，楚国军队未见得就能击败齐国。
但鲁国不同，首先鲁国的军队没有齐国多，更关键的是，鲁国缺少擅长打仗的将领——魏国有魏公子赵润、南梁王赵佐、以及韶虎、司马安、姜鄙、魏忌等等，齐国有田骜、田武、田耽、田讳、邹忌、闾丘泰、纪宓等等，韩国有李睦、乐弈、暴鸢、靳黈、荡阴侯韩阳、阳邑侯韩徐等等，楚国有项末、项娈、项燕、新阳君项培、平舆君熊琥等等，伪宋有向軱、越国有吴起，就算是卫国都有一位卫公子瑜，而鲁国有谁？
拿得出手的诸如“季叔”等士大夫，其实是精于内政的官员，而目前执掌鲁国军队的上将季武，也只不过是凭着父亲与家族的地位，才能成为鲁军的统帅，然而放眼中原，这个季武怕也不过是一名稀疏寻常的将领。
鲁国，那是真的缺少将才。
因此，齐将田骜还真不敢将鲁国暴露在楚军的进攻范围内，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在没有他齐国军队支援协助的情况下，鲁国是根本抵挡不住楚军的进攻的，而尴尬的就在于，曾经在齐王吕僖时代，以压倒性优势将楚国按倒在泥里爆锤的齐国，如今却需要聚集国内所有力量，才能堪堪挡住楚国的进攻——在这种情况下，他齐国何来余力支援鲁国？
因此，在目前他齐国战局并不算完全劣势的情况下，齐将田骜从大局观考虑，觉得自己有必要替鲁国挡一挡楚军，最起码挡过这个冬季，毕竟鲁国若很快就在楚军手中战败，甚至是灭亡，这对于他齐国而言，亦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在得到父亲的肯定后，田武皱着眉头说道：“既然如此，我也留在彭城。”
还是那句话，他可不放心年过六旬的老父亲单独留在彭城，迎战暘城君熊拓麾下的几十万楚军。
然而听到这话，田骜却首次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不，你必须前往东海郡。”说着，摇了摇头，解释道：“虽然暘城君熊拓麾下的军队，才是楚军的主力，但就目前的战局来说，关键还是在东海郡，只要东海郡那边遏制了楚军的势头，其他几处战场就能得到喘息的机会。东海军的纪宓、东莱军的邹忌，虽说亦是将才，但恐怕并不足以在短时间取得优势，更何况是在如今局势危难的情况下，若你不去东海郡，临淄那边很有可能调离驻军在宁阳的田耽，叫他镇守东海郡……此事万万不可，在宁阳一带，有楚国上将项末，如今田耽遏制了项末，才能保鲁国的太平，一旦田耽被调回本土，鲁国很有可能会被项末所覆灭，唇亡齿寒，鲁国若覆灭，我大齐恐怕也……”
“可是……”田武脸上露出几许犹豫之色。
见此，田骜笑呵呵地说道：“竖子，老夫戎马一生，纵使如今力气不及当年，亦非寻常人物便能将老夫击败；纵使吃了败仗，老夫亦能退守鲁国，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听闻此言，田武仔细想了想。
他不能否认，虽然在勇武方面，眼前这位老父亲已远远不如他，但是在看清局势方面，田武自忖自己还是不如父亲看得周全、看得透彻。
在几近考虑之后，田武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次日，齐将田武率领三万军队赶赴东海郡。
待等田武率军抵达东海郡郯城时，楚国的寿陵君景云、邸阳君熊沥，正对郯城展开一场已持续了整整三日的攻城战。
原来，在前一阵子的骚扰战术施行之后，楚将羊祐每日观察郯城城上齐军的神态，见那些齐军由于连日作战、且晚上又得不到充分的睡眠，异常疲惫，遂请示寿陵君景云对郯城发动全面进攻。
寿陵君景云当然相信大将羊祐的判断，遂邀请邸阳君熊沥，二人竭尽麾下的军队，对郯城展开了进攻，几乎是将郯城城内的齐军逼到了绝路。
在艰难地又一次将楚军暂时击退后，东莱军主将邹忌忍不住对东海军主将纪宓抱怨道：“若你听我所言，早早撤退，你我何以沦落至此？”
纪宓苦笑不语。
作为东海郡的驻守将领，他岂能在楚军大举进攻的情况下，惧战后撤，使守备空虚的琅琊郡、北海郡暴露在楚军的眼皮底下？
想了想，他歉意地对邹忌说道：“连累邹将军，纪某感到万分歉意，若此战之后你我侥幸未死，纪某一定置办酒席，为邹忌将军赔罪。”
他这话一说，邹忌反而感到不好意思起来。
说到底，他们二人只是在战术上有所分歧：纪宓认为，他身为齐国将领，当寸步不让地固守每一寸国土，迎击楚军于国门之外；而邹忌则认为，在他东海军、东莱军两支军队皆已被楚军重挫了士气的情况下，应当先战略后撤，重整士气，这样才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倘若拘泥于一城一地的得失，只会让他们被楚军牵着鼻子走，毫无胜利的可能。
事实证明，邹忌的判断非常准确，倘若前一阵子纪宓听取了他的建议，那么，纵使郯城被楚军攻陷，但东海军、东莱军却能保留大部分兵力，在重整士气后，伺机而动，未尝不会成为楚军的威胁。
遗憾的是，纪宓并没有听取邹忌的建议，以至于他东海军、东莱军两支军队，被牵制在郯城，日复一日地遭到楚军无休止的进攻与骚扰，士卒们因此精力憔悴、士气低迷，哪里还有什么反败为胜的可能？
可事到如今，再说这些也无济于事了。
“报！两位将军，楚军再度攻城了！”
一名急匆匆赶来的传令兵，打断了纪宓与邹忌二人的对话。
在无奈地看了一眼纪宓后，纪宓故作恶狠狠地说道：“记住你的话，若侥幸活过此战，你欠我一顿酒席！”
“应当应当。”纪宓笑着点头，只是他的笑容有些苦涩。
其实纪宓、邹忌二人彼此都明白，无论是他们麾下的兵卒还是这座坦诚，都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若从临淄派来的援军来不及抵达，那么，他们身为将领，恐怕就只有战事沙场这一个结局。
然而出乎纪宓与邹忌二人意料的是，在这场攻城战最关键的时候，在郯城即将被楚军攻陷的时候，城北并未迎来来自临淄的援军，但是，却有一支军队打着“齐”字的旗号，从后方偷袭了楚军。
“援军！是援军！”
绝地逢生的喜悦，让东海军主将纪宓欣喜若狂地大叫起来，亦使得城上的齐军士气一震。
倒是东莱军主将邹忌较为冷静，颇感意外地瞧着战场远处的那支齐军，心下暗暗嘀咕：是我大齐的军队？却不知是那支军队？
而此时，在正遭到进攻的楚军本阵，寿陵君景云亦有些慌乱地关注着那支突然冒出来的齐国军队，惊呼着询问左右：“那支齐军是哪路军队？”
左右连连摇头。
此时，楚将羊祐也注意到了从自己军队后方冒出来的那支齐国军队，深深皱紧了眉头。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理当不会有什么齐国的军队，会从他的后方冒出来。
忽然，羊祐灵机一动，心下暗暗说道：难道是驻守符离塞的齐军？
片刻之后，待等他看到对面那支齐军中打着“田”字的将旗后，羊祐心中便更加笃信了。
同时，对于这场仗亦更加乐观——驻守符离塞的齐军，都被逼无奈放弃了那座要塞，这岂不是说明他们楚军的优势更大？
想到这里，他挥手下令道：“三军暂且不用管郯城，全力迎击来犯的齐军！”
一声令下，此地十几万楚军调转方向，对偷袭他们的这支齐军展开了反击。
偷袭楚军的这支齐军，正是田武所率领支援东海郡的这一支，在面对着十几万楚军那仿佛潮水般的攻势下，田武面无表情、怡然不惧，挥舞着手中那杆粗如孩童手臂的铁枪，跃马厮杀于战场最前线。
期间，但凡是与他照面的楚军兵将，无论是士卒还是将领，皆被他抡枪横扫，杀地节节败退，以至于有些楚军兵将皆忍不住暗暗震惊：莫非此人就是田耽？
当然，田武固然不是田耽，但是在目前这般战场上，田武所展现出来的武力，却是连田耽都万万不及的。
随着田武面无表情地屠戳着迎面而来的楚军兵将，仿佛虎如羊群，非但他身后的齐军兵将们士气大振，就连郯城城上的齐军将士们，亦看得是热血沸腾、士气暴增。
“这等武力……是田武将军！”
在田武势如破竹便率军杀到楚军的本阵后，东莱军主将邹忌在略微思忖后，大喜说道：“是田武将军率军来援！”
说罢，他转头对东海军主将纪宓说道：“趁楚军的注意力皆在田武将军身上，可趁机出击，协助田武将军对楚军展开两面夹击！”
纪宓连连点头。
于是乎，郯城城门敞开，东莱军主将邹忌率领着因为田武率军赶来支援而士气大振的城内士卒杀了出来。
“……”
注意到这一点，田武派麾下将领分兵袭击楚军本阵，而他自己，则杀入楚军阵型的腹地，争取尽快与邹忌的东莱军汇合。
整整鏖战了大半个时辰，楚将羊祐见己方的阵型已被齐将田武冲得七零八落，颇感遗憾地叹了口气。
虽然说猛将的时代早已结束，但不能否认在战场上，似廉驳、伍忌、田武这种拥有单骑讨杀敌军大将的猛将，确实比一些擅长兵略的统帅，更容易在战场上激励士卒的士气。
这不，随着田武再一次面无表情地击杀了一名楚军将领，明明在人数上远远少于楚军的齐军，他们所爆发出来的欢呼声，却仿佛将战场上的一切声音都盖了过去。
在这种情况下，纵使楚军在人数上仍处于优势，也只能暂时撤兵，避让齐将田耽的锋芒。
而此时在齐国的王都临淄，正如齐国老将田骜所猜测的那样，齐王吕白正在与赵昭、田耽、连谌、鲍叔、管重等人商议，是否应该将田耽从宁阳调回齐国本土。
这件事，将大幅度影响到齐、鲁、楚三方之后的战局。

第0088章 齐国新策略
“……田骜将军目前驻军在彭城，而田武将军则率领三万军队及时支援了东海郡，这就是目前的状况。”
在临淄宫内，在得到齐王吕白的示意后，齐国右相田讳率先阐述了目前他齐国所面临的困境。
其实鉴于此前的战况，田讳曾想过是否要将驻军在宁阳的田耽调回齐国本土，最起码也要调回几支在国外的本国军队，毕竟在楚国大举进攻他齐国的期间，他齐国尚有“琅琊军”、“北海军”、“即墨军”这三支军队留驻在鲁国。
可问题是，鲁国的宁阳如今已被楚国上将项末率领十万楚军占据，若轻易调回田耽，调回琅琊、北海、即墨三支齐军，楚国上将项末或有可能对鲁国发动进攻，毕竟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楚国对鲁国的工艺向来是垂涎三分。
因此在被齐王吕白问及时，右相田讳率先讲述了自己的观点：“大王，臣不建议于此时调回田耽以及调回琅琊、北海、即墨三支军队，如今楚国的将军项末占据宁阳，对鲁国虎视眈眈，这足以证明楚国对鲁国有垂涎之心。在臣看来，单凭鲁国一己之力，怕是不能抵挡楚国的攻势……若鲁因楚而亡，必将扩大我大齐与楚国接壤的土地，到时候楚国借助其兵马众多的优势逼我大齐多面作战，我大齐必将陷入首尾难顾的被动。”
田讳的观点很直白、很明确，因此听着他滔滔不绝地陈述其中的利害，纵使是年轻气盛、考虑事情仍不全面的齐王吕白，此时亦能清楚得知其中的利害。
但前提是，在不调回琅琊军、北海军、即墨军这三支军队的情况下，就目前齐国本土的兵力，挡得住楚军么？
想到这里，齐王吕白问道：“若不调回田耽将军与琅琊、北海、即墨三支军队，不知如何招架来势汹汹的楚国？”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在正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赵昭，问道：“左相大人如何看待此事？”
赵昭当然会支持田耽的观点，正所谓唇亡齿寒，以他的智略，又如何会坐视楚国吞并掉鲁国，然后调转枪头又来攻打他齐国。
但平心而论，就目前而言，赵昭心中也没有什么御敌良策——他曾经是有的，即在楚公子暘城君熊拓率领的楚军主力仍驻军于符离塞一带，仅仅只有楚寿陵君景云率领十几万良莠不齐的楚军攻打东海郡的情况下，他便曾提出建议，希望调动“飞熊军”与“东莱军”这两支齐国精锐，在楚寿陵君景云还未在东海郡站稳脚跟时，将他以及他麾下的楚军击溃。
不可否认，在得知楚寿陵君景云战败的情况下，暘城君熊拓必定还会派遣其他人率军攻打东海郡，但这没有关系，因为在符离塞尚未陷落的情况下，暘城君熊拓肯定是不敢将麾下主力全部移到东海郡的，否则，镇守符离塞的田骜、田武出兵截断他的归路，这几十万楚国军队，就要陷入粮道被断、两面被包夹的处境。
从战略上来说，这最起码能拖延楚军三个月的战争节奏，甚至更久，一直拖过今年，拖到来年的开春。
但遗憾的是，由于士大夫连谌以及临淄城内许多富绅、大贵族们太过于保守——说得好听是保守，说得难听点就是胆怯——以至于飞熊军这支齐国最精锐的军队，始终还是没能调动，最终只是让东莱军带着几支寻常县兵支援了东海郡，使齐国失去了先发制人的可能性，若非田武及时率军支援郯城，搞不好郯城已然被楚军攻破。
当然，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已没有意义，且赵昭方才也只是在思考，如何在楚军的猛烈攻势下，兼顾齐鲁两国。
而在这件事上，如今驻军在彭城的老将田骜，给赵昭提供了一个战略思路。
于是在被齐王吕白问起时，赵昭在略微思忖了片刻后，正色说道：“大王，臣这里有个想法，还请大王与在座诸位斧正。”说着，他严肃了神色，皱着眉头说道：“鉴于目前楚军已突破符离塞、且在东海郡亦取得了许多优势，臣以为，我大齐若想在此时出兵击败楚军，不是说不能，但相信会很艰难……因此，臣建议不妨改变策略。臣的策略可分为两个阶段，首先第一个阶段，即尽可能地拖延楚军的进展。在臣看来，以目前的局势来说，虽然我大齐如今仿佛是如履薄冰，但仔细想想，其实暂时倒也未曾有太大的劣势，眼下东海郡有田武将军坐镇，彭城一带则有田骜老大人阻挡楚军，田骜老大人与田武将军，皆是我大齐赫赫的擅战之将，且麾下兵力并不少，臣认为未必就不能撑过今年，也就是说，我大齐无需急着将田耽将军以及琅琊、北海、即墨三支兵马撤回国内。”
“拖延楚军么？”右相田讳闻言若有所思。
一旦战争进入冬歇期，就要考验战争两国的后勤力量了，他齐国富裕，在粮食方面当然不会存在什么问题，别说养活目前国内的军队，就算是再翻个倍，对于他齐国而言其实也不是什么太大压力的事；但对面的楚军就不好说了，此番楚公子暘城君熊拓出兵五六十万，论兵力是齐国已动用兵力的三倍左右，那么自然而然，在粮草方面的消耗与负担，同样也是齐国的三倍左右。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战争进入冬歇期，只要他齐国这边运用好竖壁清野的策略，说不定能将楚军活生生拖死。
对此，鲍叔与管重亦是暗暗点头。
而此时，赵昭则继续说道：“……这样做有一个好处，即给予了鲁国更多的时间去准备这场战争。相信只要鲁国积极备战，待等明年开春之后，即便不能击败楚国上将项末，但至少能维持短期内的不败。待等明年开春，也即是臣所说的第二阶段，我大齐召回田耽将军与琅琊、北海、即墨三支军队，与度过了一整个寒冬而变得虚弱的楚军决战，相信有很大机会能一举击溃楚军。”
听着赵昭条理分明地讲述战略，似田讳、鲍叔、管重三人，皆暗暗点头，心中暗暗称赞这位左相大人果然是俯观时局、洞若观火，考虑问题面面俱到，真不愧是先王（吕僖）不惜嫁出最疼爱的女儿嫆姬也要将其绑在他齐国的贤士。
就算是连谌，亦无法从赵昭的策略中挑出什么毛病来，于是索性就选择了闭嘴。
平心而论，若非赵昭有一个“魏国公子”的身份，事实上连谌倒也并不会太过于针对赵昭——想想也是，赵昭出身目前中原首屈一指的强国魏国，而且还是魏王之子，与名声响彻中原的魏公子润更是兄弟，而这样一位魏国公子，跑到他齐国，非但在先王吕僖的撮合下娶了他们齐人的公主嫆姬，还位列齐国的左相，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怎么想都让连谌这些齐国本土人士感觉不舒服。
见在场诸人都对左相赵昭提出的建议并无反对意见，齐王吕白点点头，当即做出了决定，即采取他姐夫赵昭的策略。
至于派何人作为使臣造访鲁国，赵昭与田讳则推荐了他齐国的名仕“冯谖”——当年在四国伐楚战役时期，就是冯谖造访了越地，说服了越人首领少康，使少康最终决定投入齐国的怀抱，成为当时“齐鲁魏越四国同盟”中的一员。
次日，齐国名仕冯谖带着齐国的国书，前往鲁国王都曲阜，面呈鲁王。
数日后，暘城君熊拓率领几十万楚军抵达了彭城境内。
此时，驻守彭城的齐国老将田骜，已收到了来自临淄的令信，在得知临淄要求他尽可能地拖延楚军进兵的行动时，田骜不由地眼睛一亮——因为左相赵昭的决策，简直与他不谋而合甚至于，比他想的还要周全、还要全面。
而另外一边，齐国名仕冯谖，也堪堪抵达鲁国王都曲阜，在于城内驿馆沐浴更衣之后，便得到了鲁王公输磐的接见。
对于冯谖的到来，鲁王公输磐心中稍稍有些忐忑。
毕竟在这种时候，齐国派使臣前来他鲁国，在他看来或许只有一个可能：齐国准备撤离驻扎在他鲁国的三支军队了。
而要命的是，鲁国王都曲阜的西边，在仅仅只有几十里远的地方，就盘踞着一头猛虎——楚国上将项末。
一旦齐国从他鲁国境内撤走援助的军队，鲁王公输磐还真没把握击退项末。
想到这里，鲁王神色凝重地询问齐使冯谖道：“尊使此番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冯谖闻言也不藏掖，便将来意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鲁王公输磐，让后者大松一口气之余，心中亦有些忐忑：虽然说齐国确实很仗义，在其本国遭受楚军攻打的同时，还愿意让琅琊、北海、即墨三支兵马驻守在他鲁国境内，帮助鲁国抵御楚国，直到来年开春，可问题是，仅仅只是一个冬季，他鲁国纵使积极备战，来年开春又如何招架地住楚国的军队呢？
但在无奈之下，鲁王公输磐还是颁布了征募军队的命令，号召鲁人团结一致、共渡难关。
很快地，鲁王这则诏令便传遍了整个鲁国，甚至于，传到了宋鲁边界的“沛县”，传到了大盗贼桓虎的耳中。

第0089章 桓虎与鲁国（一）
“桓虎！桓虎！”
就当桓虎还在被窝中搂着女人酣睡时，卧房外传来了陈狩的喊声。
“这个家伙……”
迷迷糊糊被唤醒的桓虎，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赤着膀子翻身下了床榻，从地上拾起一件外袍披在身上，然后不情不愿地打开了房门，朝着站在门外的陈狩，愤慨地说道：“搅人春梦、罪该万死，若非我打不过你，我肯定会叫你好看……”
“……”陈狩翻了翻白眼，没有理会桓虎故作气愤的表情，在摇了摇头后，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你苦等的消息，等到了。”
说罢，他也不再理会桓虎，转身就离开了。
“我苦等的消息？”
可能是刚刚被唤醒，桓虎的脑袋还有些混沌，愣了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刚要询问却见陈狩已转身离开，他连忙追了上去，不住问道：“什么消息？我苦等什么消息了？诶？阿狩，阿狩？好兄弟……”
片刻之后，在沛县县衙的偏厅，仅仅披着一件外袍的桓虎，一手摸着下巴，倾听着陈狩讲述来自鲁国的消息，他那裸露在外的强健肌肉，看得在一旁伺候的几名侍女们双颊绯红。
良久，待等陈狩讲述完毕，桓虎一手摸着下巴，轻佻地舔着嘴唇，眼中眸光神采奕奕。
“鲁王，他当真颁布了征兵的诏令？”
“唔。”陈狩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说道：“他不但在檄文中号召鲁人团结一致、共渡难关，还有意广纳贤良，只要有人能帮助他鲁国度过这次劫难，不问出身，皆封为上宾，可跻身于鲁国贵族之列。”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桓虎，问道：“你如何看待？”
“什么如何看待？”桓虎一时间没能明白。
见此，陈狩遂解释道：“我是说，你不觉得鲁王提出的待遇，过于优厚了么？”
桓虎这才恍然大悟，在哈哈一笑后，摸着下颌的短须正色说道：“毕竟鲁国眼下面临着覆亡的危机嘛……相信你也知道，符离塞那边已经被楚军攻破了，失去了符离塞，楚公子暘城君熊拓麾下的几十万大军，便可长驱直入，相信这会儿，齐国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鲁国这个盟国？在这种情况下，想来鲁王也只有许下重诺广纳贤助了……相比较国破家亡，成为楚国的阶下囚，许几个承诺又算得了什么？”
说到这里，他忽然话风一转，舔舔嘴唇冷笑道：“就算是事有万一，万一鲁国日后背信弃义，我桓虎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摆平的。”
听闻此言，陈狩微微皱了皱眉头，询问道：“听你的意思，你已决定相助鲁国？”
见陈狩眉头紧锁，桓虎当然明白这位好兄弟在顾虑什么，笑着说道：“你是在顾忌项末吧？不可否认，项末作为楚国的赫赫名将，确实是一个棘手的对手，但是，我等未必就没有取胜的机会……富贵险中求，大丈夫在世，当活得轰轰烈烈。生不得五鼎食、即亦得五鼎烹！”
听着桓虎豪情万丈的话，陈狩亦不禁有些热血沸腾，在吸了口气后，故作平静地说道：“既然你执意要将身家赌在鲁国，我又能说什么？但愿你最后莫要输个精光。”
桓虎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说道：“若输个精光，索性我就跟你赴楚暗杀平舆君熊琥，待杀了熊琥，你我兄弟再找机会谋图基业！”
“哼。”
陈狩不置与否地哼了一声，但是心底却很欣赏桓虎这种败而不馁的心态。
不得不说，桓虎自从韩国叛出以来，这十一年来经历过无数失败，但这家伙的心态始终摆得很正，从未因为挫折而气馁，纵使桓虎自称恶党，但陈狩却觉得，这家伙其实不失是一位豪杰，只是命运多舛，至今仍未遇到能让他一飞冲天的机会罢了。
“此番鲁王求贤，或许会是他的一个机会？”
看了眼桓虎，陈狩心中暗暗想道。
此时，桓虎对陈狩说道：“明日，我跟金勾启程前往鲁国，亲自面见鲁王，期间沛县这边的事，就拜托你了。若是此行顺利的话，我会派人联系你。”
陈狩闻言点了点头。
次日，桓虎带着金勾以及十几名他从韩国带来的骑寇，以及金勾麾下十几名阜丘众刺客，一行三十几人，日夜兼程地赶往鲁国。
而此时在鲁国，鲁王公输磐颁布的那份檄文的内容，亦经过楚人细作的手，传到了楚将项末这边。
此时，项末已然得知符离塞已经被他楚国公子暘城君熊拓收复的消息，甚至他还知道，后者已决定同时对鲁、齐两国用兵，并争取在今年年尾前，取得一些优势。
“鲁王即发布檄文广纳兵将，想必是得知齐国已准备将驻守在他鲁国的三支齐军撤回本土……”
在宁阳城的城守府内，项末站在书房若有所思。
自从代替魏公子润接盘了与齐将田耽的战事后，项末与田耽也陆陆续续交手过两回。
说起来，项末与田耽也算是老相识了，自从项末在十几年前从昭关被调到刚刚兴修完成的符离塞后，在最初的几年，他与田耽每年都会碰到几回。
最开始，彼此不知底细，也不服于彼此的威名，因此频繁出现冲突，可四五年后，田耽渐渐地就不爱率兵攻打符离塞了，因为占不到什么便宜，而项末呢，也逐渐懒得率军攻打田耽了，原因也是因为占不到便宜，以至于后来每年齐王吕僖征讨楚国的战争，纯粹就变成了齐鲁联军在楚国面前展现实力的独角戏，作为配角，楚国的贵族们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心思，每年都派个几万、十几万粮募兵迎击齐鲁联军——其实说白了纯粹就是叫这些人去送死。
反正齐鲁联军只要杀够了，确切地说只要齐王吕僖满意了，两国的讨伐军队就会撤退，反正对于楚国、尤其是对于楚国内部绝大多数的贵族而言，纵使国家打了败仗，他们的利益并不会受到太大的损失，想来唯一的牺牲品，就只有那些从一开始就被注定被牺牲的粮募兵而已。
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使得最初还坚定念头不允许齐鲁联军侵入国内的楚将项末，到后来对于这种仿佛例行公事般的战争抱持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整个楚东的贵族几乎都不想跟齐国硬碰硬地交战，纵使他项末作为楚国上将，也无法扭转那些大贵族的意志，虽然他本身也是一位大贵族。
就在这种情况下，项末与田耽也渐渐熟络，当然，就算再熟络彼此也注定无法成为朋友，毕竟田耽杀死了楚国不少贵族，在楚国的恶名非常大，除了齐王吕僖外，楚人最恨的就是田耽。
但无论熟络不熟络，不可否认项末与田耽都是对彼此十分了解的老对手，因此在前一阵子的两军交锋后，彼此谁也没有占到便宜，这让奉命前来攻占鲁国的项末心中很是焦虑。
虽然有点自灭威风之嫌，但项末还是觉得，必须想办法让田耽被调离，此人若继续留在鲁国一带，统领齐国琅琊、北海、即墨三军，纵使是他项末，纵使他麾下有十万兵卒，恐怕也寸步难进。
一想到魏公子润为自己开了一个好头，使自己能够轻轻松松占据距离鲁国王都曲阜只有区区几十里的宁阳城，可自己却在田耽的严防下寸步难进，项末就感觉心中有些焦灼。
而如今，当他猜测田耽有可能即将被调离后，项末不由地心中又火热起来，毕竟相比较跟田耽这个几乎很难取胜的对手在这里死磕，鲁国才是那只软柿子，一旦田耽与其麾下琅琊、北海、即墨三支齐军被调离，纵观整个鲁国，还有谁能挡住他麾下十万楚兵？
想到这里，项末立刻派出了细作，紧紧盯着田耽几座军营的一举一动，眼巴巴地等着齐军从鲁国撤离。
这一等，就是等了足足十日，然而田耽麾下的齐军却是毫无动静，这让项末感觉颇为蹊跷：难道齐国竟不准备将田耽与其麾下的三支齐军撤离？
十月中旬时，大盗贼桓虎那一行人，在陆续经过了“留”、“逼阳”、“薛”、“倪”、“邹”等几个县城后，终于日夜兼程抵达了鲁国的王都曲阜。
在前来曲阜的途中，桓虎也曾暗自观察鲁国境内，在他眼中，此时面临倾国之危的鲁国，国内颇显动荡，有些人心惶惶的意味，但不能否认，亦有些爱国的鲁人，争相踊跃投奔军队，响应鲁王的号召，团结一致，共同抗击楚军的进犯。
在桓虎经过那几座县城时，他也曾注意到各县的县尉正在城外操练这些投奔军队的鲁国男儿，并且，桓虎特意停驻战马，远远地仔细观望了一阵子。
这些鲁国新兵，年轻稚嫩，当然无法与魏国的士卒相提并论，但看着这些人不顾寒冷在城外操练，至少这份朝气、这份信念，是值得赞赏的。
再者，鲁国的军队弱，这也不见得全然都是士卒层的因素，事实上，鲁军羸弱，是因为鲁国几乎没有什么可以独当一面的将军。
这也是桓虎自信能在鲁国取得一席之地的原因。
在混入曲阜后，桓虎带人到城内的驿馆歇脚，同时亲笔写了一份拜帖，委托金勾亲自送到鲁王宫——虽然他完全可以派人直接投递拜帖，但话说回来，若不显得特立独行些，怎么能引起鲁王的重视呢？
“这件事包在老朽身上。”
金勾信誓旦旦地接过拜帖。
是夜，在鲁王宫内，鲁王公输磐招来了儿子公子兴，向他询问这几日来曲阜城的征兵情况。
自从几个月前鲁王公输磐被魏公子润邀请到宁阳喝酒的前后，鲁公子兴，就开始以堪堪而立之龄的年纪肩负国家大事。
直到魏公子润在率军赶赴韩国前，信守承诺让鲁王公输磐返回曲阜后，公子兴原本要将权力交还给他父王，但鲁王却摆手拒绝了，因为在后者看来，公子兴在他不在曲阜的这段时间，处理国事处理地颇为出色，至少在才能上，是完全有资格肩负起这个国家的，唯一的问题，就是公子兴的性格偏软，鲁王怕他死后，这个儿子压制不住国内的几个大贵族，比如说“三桓”。
“……自父王颁布檄文后，在我曲阜城内，已有三万名男儿投身军旅，愿为国家赴死，眼下，孟续等几位将军正在操练这些士卒，希望能尽快使这些士卒形成战力。”公子兴说道。
鲁王公输磐本是一边点头一边听着，可待听到“孟续”这个名讳时，他还是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头。
原因就在于，孟续出身孟氏，而孟氏正是三桓——即鲁国卿家中势力最庞大的三个大家族——之一，此次鲁王公输磐迫于无奈，一方面号召国内的鲁人团结一致、共赴国难，另外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得到三桓的支持。
理所当然，三桓当然选择支持鲁王公输磐，毕竟一旦鲁国被楚军攻灭，三桓也将失去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因此，鲁王公输磐倒也不担心这帮人出工不出力。
但让鲁王公输磐感到不快的是，三桓在响应他那份檄文的同时，亦在暗暗增强实力，比方说想尽办法希望将新军的军权握在手中，并借此推荐其族内的族人仕官，而最最让鲁王公输磐忌讳的，还是在于三桓趁这件事招揽民心。
这再次助涨了鲁王公输磐对三桓的不信任。
但遗憾的是，纵使他对三桓千防万防，但同时对后者也毫无办法，因为在鲁国，除了他王室以外，根本没有谁能抗衡三桓的势力，这让鲁王就算几次想压制一下三桓，也找不到合适的对象——总不能他王室出马，刻意针对三桓这个卿族势力吧？
“这件事日后再说。当前你我只需考虑，待来年齐国将田耽与琅琊军、北海军、即墨军三支军队从我鲁国撤离后，如何抵挡楚军的攻势……”说到这里，鲁王公输磐一脸忧心忡忡地表情。
见此，公子兴纳闷问道：“父王，您此番下诏，单单我曲阜，这数日之内亦招募了三万军队，更何况其他县城。相信待等来年，不无可能使军队达到二三十万，您又何必……”
听闻此言，鲁王公输磐长长吐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苦笑。
不能否认公子兴说得倒也没错，按照近几日的趋势，待等来年开春时，他鲁国还真有可能凑起一支超过二十万的军队。
可问题是，两国交战，决定胜负的关键只是在士卒身上么？
不，真正的关键在于将帅！
统帅的才能高低，才是决定战场胜负的至关重要的因素，就好比魏公子润，单凭三万魏卒就能击溃暘城君熊拓十六万大军；单凭五万魏卒，就能同时压制寿陵君景舍十万巨阳军以及上将项末的五十万符离塞楚军。
倘若鲁国也有一位好似魏公子润那般的帅才，鲁王公输磐又何须这般忧虑？
然而，鲁国最欠缺的就是将领，如今在鲁国执掌军队的将领，诸如季武、孟续等等，其实在鲁王公输磐看来，皆并非是能帮助他鲁国击退楚军的将帅之才。
提到这件事，鲁王公输磐的心情就难免有些复杂，他既希望借这次楚军进犯的战争，削弱三桓这个心腹大患，但同时，又不希望三桓战败，导致他鲁国陷入亡国的危险。
“我大鲁，难道就无人能为孤分忧，击退楚军么？”
鲁王公输磐叹息着说道。
话音刚落，就听梁上传来一个声音：“有！”
听闻此言，鲁王公输磐与公子兴色变，后者当即起身，抽出腰间佩剑挡在他父王面前，朝着梁上喝道：“何方宵小，为何藏头露尾？”
话音刚落，就见梁上跳下一个身影，落地时几乎毫无动响，叫鲁王公输磐与公子兴看得心中惊讶不已。
“你是何人？”只见公子兴用利剑指向那个身影，沉声喝道：“你潜入王宫，又有何企图？”
被公子兴遥遥用利剑指着的身影，无疑正是桓虎派来投递拜帖的金勾，他在听了公子兴的话后，淡淡说道：“若老朽果真对两位有何企图，又何必出声示意？”
这话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因为方才若不是金勾在梁上出声，鲁王公输磐与公子兴，事实上根本不知道宫殿的梁上居然混入了一个贼人。
此时，殿外的卫兵也已听到了殿内的动静，纷纷涌入进来，骇然看到殿内竟然站着金勾这个身穿黑衣的陌生人，大惊失色地将其团团包围。
然而就在这时，鲁王公输磐却摆了摆手，示意道：“都退下吧。”
侍卫们面面相觑，在犹豫了半晌后，最终一个个退出殿外。
而公子兴，亦在鲁王公输磐的示意下，将手中的利剑放回了剑鞘。
“听阁下方才所言，有人能为孤分忧，替孤抵挡楚国的军队？”一边仔细打量着一副刺客打扮的金勾，鲁王公输磐一边问道。
“正是！”金勾点点头说道：“我家主人听说鲁王发布檄文，得知贵国需要帮助，故而派在下前来，投递拜帖。”
“似阁下这般投递拜帖的方式，倒也罕见。”鲁王公输磐轻笑一声。
他方才反复想了想，觉得眼前这个黑衣刺客，还不像是前来加害于他父子的——否则对方完全没有必要在梁上出声示意。
想到这里，鲁王公输磐索性亲自上前，在金勾惊讶的目光中，伸手接过了后者手中的拜帖，看了一眼落款：“沛县桓虎……桓虎？这个名字好似在哪里听过。”
在喃喃了几句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惊讶说道：“你家主人，莫不是那个被魏国举国通缉的大盗贼，桓虎？”
“正是！”金勾颇有些自豪地说道。
要知道，魏国目前举国通缉的重犯中，桓虎因为当年曾率领骑寇袭击过魏天子赵偲的营地，而荣幸地排在第二位，成为魏国不赦的重犯——至于第一位，无疑就是南燕侯世子萧鸾。
被当今锐强大的魏国通缉，居然还能活到现在，鲁王公输磐觉得，这个桓虎或许确实有几分能耐。
“桓虎……他凭什么说能够为孤分忧？”
摇晃了一下手中的拜帖，鲁王公输磐淡淡问道。
听闻此言，金勾轻笑着说道：“看来，鲁王陛下不曾关注我家主人？”说到这里，他便介绍道：“我家主人，目前占据沛县一带，手中有数万睢阳军，衣甲齐全，皆为精锐……”
其实桓虎麾下的睢阳军，只有一半，也就是三万左右称得上是衣甲齐全，其余军队，在装备方面就落后地多了，比北亳军好不到哪里去，这也没办法，毕竟桓虎作为宋郡的大寇，又是魏国通缉的对象，纵使是走私的商贾，也并没有人敢冒着被魏国厌恶的危险私下与桓虎交易，这就使得桓虎虽然窃取了南宫垚遗留下来的财富，但却无法换成兵器装备或者粮食。
不过这会儿，金勾当然是尽可能地往好的方面吹嘘，使鲁王公输磐对桓虎产生重视。
“七八万军队？人人衣甲齐全、训练有素？”
不得不说，在听了金勾的吹嘘后，鲁王公输磐又惊又喜。
惊地是，倘若金勾所言不虚，大盗贼桓虎所拥有的军力，几乎快赶上他一个鲁国的可用军队了，无法想象这个白手起家的大盗贼，究竟是如何走到今日这种高度；而喜的是，鲁王公输磐也曾听说过，在魏公子润未曾战胜的对手中，也有桓虎一个——单单这件事，就足以让鲁王公输磐对桓虎分外重视。
“你家主人现在何处？”鲁王公输磐惊喜地问道。
金勾欠了欠身体，恭谨地回答道：“已在城内驿馆，等待鲁王陛下召见。”
听闻此言，鲁王公输磐心中暗喜。
在沉思了片刻后，转头对公子兴说道：“兴，你代孤，将桓虎将军前来宫殿。”
瞥了一眼金勾，公子兴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
“儿臣遵命。”

第0090章 桓虎与鲁国（二）
临近亥时的时候，桓虎这才在公子兴的亲自相送下，慢悠悠地从鲁王宫踱步出来。
对此，守卫宫门的卫士感到十分纳闷，因为在几个时辰前，亦是公子兴亲自将桓虎接入王宫，记得那时，公子兴面色不渝，言行举止间，仿佛充斥着对桓虎的不信任，可此时此刻，公子兴却围着桓虎，大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桓虎将军何必执意要回驿馆住呢？若是将军嫌在王宫住不惯，不妨移步在下的别府，在下还有些事想请教桓虎将军。”
在走出王宫时，公子兴拉着桓虎的衣袖，恋恋不舍地说道。
听闻此言，桓虎爽朗地一笑，说道：“公子的盛情，桓虎固然不敢辞，不过明日桓某就要离开曲阜返回沛县，将我麾下兵马调来大鲁……”说到这里，他见公子兴露出失望遗憾之色，遂又宽慰道：“待等桓某他日引兵返回曲阜，到时候再前去叨扰公子，可好？”
“这……”考虑到事情急缓，公子兴只能点了点头，在宫门处拱手向桓虎告别：“桓虎将军，那在下与父王，就在曲阜静候将军的佳音。”
“好好。”桓虎连连点头。
片刻之后，公子兴返回王宫，而桓虎，则在王宫附近一干宫卫面面相觑的观望下，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大摇大摆地走向驿馆方向。
在路过一条临近的小巷时，小巷内传来一个声音：“我以为鲁王留你在宫内歇息。”
桓虎闻言停下脚步，转头瞧了一眼小巷，这才注意到这条夜幕下的小巷内，他的同道“金勾”，正倚靠着砖墙站着，神色看不出是喜是怒。
见四下无人，桓虎咧嘴笑道：“你还别说，鲁王确实邀请我在宫内歇息，事实上，宫内那些宫女，啧啧，鲁国的女子，也还是挺水灵的……”
“那你舍得放过这次机会？”金勾略带调侃地问道。
只见桓虎轻哼一声，淡淡说道：“玩属于别人的女人，这有什么意思？纵使今夜那些宫女爬上了我桓虎的床榻，那也只是因为鲁王的关系，而并未是因为我桓虎……迟早有一日，我会让那些女人，心甘情愿爬上我的床榻！”
“……”
金勾深深看了一眼桓虎，随即轻哼着撇嘴说道：“装腔作势。”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中却对桓虎的话有些触动。
想他金勾活了五十余载，见过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但像桓虎这样“胆大包天”的家伙，他还正是头一回见。
以往的事就不提了，但说这次楚国攻打鲁国，似这种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别人避之尚且不及，可这桓虎倒好，居然还自己凑上去，决定帮助弱小的鲁国，与楚国这个庞然大物相抗衡。
而最让金勾感到震撼的是，此番桓虎决定帮助鲁国，还并非是为了投机钻营的那种，而是真真正正地贴上了全部的家当。
要知道，桓虎从当年叛出韩国时的数百骑寇，发展到如今坐拥数万军队，总共花了整整十年，人一生能有几个十年？桓虎敢用十年光阴拼搏出来的全部家当，去赌鲁国能在这场旷世之战中击退楚国这个庞然大物。
这份胆魄与气魄，纵使是金勾亦佩服不已，这也是他之所以留在桓虎身边的原因之一——他很想看看这个男人，在这乱世中究竟能走到怎样的高度。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询问桓虎道：“事儿，办成了么？”
听闻此言，桓虎表情浮夸地炫耀道：“你难道没瞧见我是被公子兴亲自送出王宫的么？”
说着，他见金勾面不改色，并未对他的话做出什么反应，遂耸耸肩又说道：“鲁王与公子兴父子，对兵事不甚了了，我随口胡诌两句，就足以让他们父子将我奉为上宾……”
说到这里，他也对自己方才在鲁王公输磐与公子兴父子二人面前所说的那些话而感到好笑。
虽然他看似有理有据地指出了楚军的种种不足，为鲁王公输磐与公子兴增添了战胜楚国军队的信心，可说到底，打仗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倘若单凭扯嘴皮子就能打胜仗，那天底下还不个个都是名将？
别的不说，光说那位目前占据宁阳的楚国上将项末，事实上桓虎心中也没有什么把握，好在他并不需要真地击败项末，他只需要在这场仗中，想办法挫败楚国那企图吞并鲁国的野心就足以。
可以说难度是降低了不少。
当晚，桓虎与金勾返回了城内的驿馆，准备于明日返回沛县，收拾行装，带上所有军队，迁到鲁国境内——因为此时桓虎已从鲁王公输磐那边得到了驻军的许可，并且，他还被后者封为鲁国的将军，只是桓虎考虑到想打楚军一个措手不及，因此希望鲁王暂时莫要对外公布。
为了让身在沛县的陈狩尽早做好准备，桓虎特地连夜派心腹赶回沛县，将他与鲁王公输磐已达成协议的事告诉陈狩。
而与此同时，在沛县一带，桓虎麾下驻守城池的大将陈狩，却忽然得知了第二支赴北楚军的消息。
这第二支意图赶赴鲁国的楚军，即是楚国新阳君项培麾下的军队。
原来在数日前，就当楚公子暘城君熊拓率领主力大军抵达彭城，却被兵力远远少于他楚军的齐国老将田骜阻挡在泗水，且寸步难进时，楚国新阳君项培所率领的偏师，却成功地攻陷了防守空虚的“相城”，且此后按照暘城君熊拓的命令，挥军向北，来到了“萧县”。
而萧县往北，恰恰就是桓虎的地盘“沛县”。
“楚新阳君项培？”
在沛县县衙的大堂内，当陈狩得知这路楚军的统帅后，心中不觉有些纳闷。
不得不说，相比较项末、项娈兄弟这两位楚国的上将，新阳君项培在名声上的确远不如他这两位族兄族弟，但这并不表示项培就是等闲之辈，毕竟项氏一门多出将才，楚国项氏子弟，十人中成才者七八人，着实称得上是为楚国供输将才的第一将门。
鉴于前往鲁国面见鲁王公输磐的桓虎还未传来什么消息，陈狩在沉思了许久后，决定按兵不动——在目前情况下，他自认为没有理由去得罪楚人，除非桓虎那边已经得到了鲁王的确切承诺，与后者达成了协议。
十月十九日，楚新阳君项培率领十万军队，从“萧县”路经“沛县”。
虽然说是路经，但事实上，新阳君项培此前确实考虑过一路攻陷城池的——在目前的局势下，只要不是魏军占领的城池，皆可作为他们楚军攻打的目标，不管是齐国、越国、鲁国，或者是伪宋。
正因为心中的假想敌是齐、鲁、越、宋四国，因此，当率军路过沛县的新阳君项培看到这座城池上竖起着“桓”字旗帜时，他亦不禁愣了一下，想了半天这才恍然：原来这是大盗贼桓虎占据的城池。
那么，这股桓虎势力，是否列为此战的进攻目标之一呢？
当新阳君伫马观望沛县的时候，他麾下的诸楚国将领们却已按捺不住，这也难怪，毕竟这次，他们楚国的公子暘城君熊拓为了在这场旷世之战中一口气吞并齐国与鲁国，甚至于为了日后赶超魏国做准备，不惜许下了赏赐城池给有功之士作为采邑的承诺，这使得楚国上上下下的贵族们心中憋着一股子劲，恨不得攻陷沿途所遇到的所有城池——毕竟赏赐封邑这种事，在楚国亦并不多见，更何况还是一口气赏赐一座城池。
在这份诱人利益的诱惑下，新阳君项培麾下的将领们纷纷请缨，希望带兵攻打沛县。
其中较为靠谱的建议，也不过是先派人到沛县劝降，倘若桓虎——他们以为桓虎就在沛县——愿意归降楚国，那自然最好，倘若不肯归降，便攻打沛县，权当作为攻打鲁国前的热身仗。
由于麾下将领们的意见一致，因此，新阳君项培也不好拂了诸人之意，遂写了一封劝降的书信，派人送到沛县。
与项末对待桓虎的态度不同，新阳君项培对桓虎倒并没有什么欣赏之色。
当日，新阳君项培的劝降书信便送到了沛县，送到目前桓虎不在沛县而主持着城内大事小勤的陈狩手中。
待拆开书信，看到书信的内容后，陈狩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因为在这份劝降的书信中，字里行间充斥着种种威胁的词汇，让原本就对楚人印象不佳的陈狩，心中更是恼火。
不过最终，他还是忍了下来，下令全城戒严，准备应付楚军的进攻。
待等到当日的黄昏前后，见沛县迟迟没有回应，新阳君项培便知道对方显然是拒绝了他们的劝降，在麾下诸将的坚持下，他下令麾下兵马于沛县城的东南十五里处安营，准备来日攻打沛县。
巧的是，恰恰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桓虎特意提前派回沛县的心腹，将已跟鲁国达成协议的事告诉了陈狩：“陈将军，桓虎老大已经跟鲁国达成了协议，嘱咐我日夜兼程赶回沛县，望陈将军做好迁移的准备。”
听到这个消息，陈狩不喜不怒，颇为平静地反问道：“也就是说，楚军与我等已成敌对，是么？”
“应、应该吧。”那名桓虎的心腹不明所以地回答道。
听闻此言，陈狩当即起身走向自己的卧居，半晌后提着一杆长枪，看得那名桓虎的心腹表情一愣一愣，不明白眼前这位他们“桓虎势力”中的二爷，为何突然提着一杆长枪奔出县衙。
没有理会那名瞠目结舌的桓虎心腹，陈狩只身来到城西北的军营，唤来点卯的军士，吩咐道：“传我令，点八百骑卒，随我偷袭楚营！”
“是！”
与桓虎的性格相似，陈狩也绝非是忍气吞声之人，今日白昼里之所以对楚军盛气凌人的劝降无动于衷，只不过是顾忌当时桓虎还未派人传来消息，因此不欲招惹楚军，免得坏了桓虎的好事罢了。
而眼下，既然得知桓虎已与鲁王公输磐达成协议，那么，楚军理所当然就成为了敌人——既然是敌人，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是夜，大概在戌时前后，就当新阳君项培将麾下诸将召集到帅帐，安排明日攻打沛县的种种事宜时，陈狩率领八百骑卒，悄无声息地潜近了楚营，随即对这座营寨发动了突然袭击。
随着陈狩一声令下，八百骑卒顷刻杀入楚营，挑反火盆、点燃兵帐，杀戮沿途所遇到的楚卒，期间若是遇到楚军的将领，陈狩便会亲自出马，凭借着出色的武艺，将敌将挑杀。
不得不说，魏国阳武军伯长出身的陈狩，亦堪称是当世屈指可数的悍勇猛将，在他身先士卒、亲自冲杀在最前线的带动下，他麾下八百名骑兵士气如虹，俨然要重现当年桓虎率领数百骑寇在成皋合狩期间，于魏王营地内反复冲杀、势如破竹的那一幕。
由于天色已暗，楚营内的楚军士卒根本不知前来偷袭的敌军究竟有多少人，一时间，十万军队的楚营乱成一团。
那些楚军正军们，尚且晓得与同泽汇合，结成阵列，严防敌军的冲扰，但是其中那些粮募兵却很是不堪，见营地内四下火起，且有一支数量不明的骑卒杀到了营内，见人就杀，吓得六神无主、大惊失色，一脸惶恐地来回奔走，非但没能对战局贡献什么，反而加剧了楚营内的混乱。
其中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此时，身在帅帐内的新阳君项培，也听到了营地内的异常响声，满心惊愕地带着诸将奔出帐外，目瞪口呆地望着营地内的混乱。
“……莫非是那桓虎？他竟敢、他竟敢……”
看着营地内乱糟糟的景象，新阳君项培简直有点难以置信。
他无法想象，桓虎这个龟缩在宋郡的恶寇，竟然敢主动挑衅他楚国。
要知道如今的楚国，那可是与魏、秦两大强国携手，有希望重新划分整个中原的各国疆域，小小一个桓虎，居然敢跟他楚国为敌？
他桓虎又不是魏公子润，身背后又没有魏国支持，他何来这个胆气？
“那桓虎，好大的胆子！”
原本对桓虎并无几分印象的新阳君项培，此时勃然大怒，当即身边诸将道：“尔等速速回到各自军中，各司其职，务必要围杀这股胆敢偷袭我大楚军队的贼众！”
“是！”
见己方的营地居然被一个小小的桓虎袭击，新阳君项培麾下诸员楚将们亦是气愤填膺，纷纷回归各自军营，意图平息混乱，组织麾下士卒展开反击。
然而让新阳君项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短短一炷香工夫内，噩耗接连传来。
“报！章水三千人将战死！”
“报！昌辉三千人将战死！”
“报！卜宝两千人将战死！”
……
一连五六份噩耗，惊得新阳君项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完全无法理解，敢来偷袭他楚营营地的贼军，到底有多少兵将，何以他军中的两千人将、三千人将，如此轻易纷纷战死？
那桓虎麾下，难道果真有许多猛将？
“究竟是何人杀害了诸位将领？”
新阳君项培催促身边的亲兵前往打探。
没过多久，那几名亲兵去而复返，回报新阳君项培道：“诸位将军，皆死于一人之首，那人自称陈狩。”
“不是桓虎？”
新阳君项培闻言心中大讶，随即又是一惊：只是这一员贼将，就斩杀了我军中数员将领？
就在他倍感震惊之际，忽见有一名传令兵过来禀告道：“君侯，那伙贼兵朝着中军杀过来了！”
“什么？”
新阳君项培闻言又惊又怒。
惊的是，这伙贼兵的速度是这般的迅速，这么快就摸到中军的位置；怒的是，那个自称陈狩的贼将，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偷袭他十万人的楚营不说，居然还敢直捣中军帅帐，企图斩将夺旗，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怒从心起，新阳君项培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腰间佩剑的剑柄，有意亲自出马斩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贼将，可转念一想，想到似章水、昌辉、卜宝等麾下的悍将纷纷败亡于这名贼将手中，新阳君项培心中难免又有些忐忑起来。
毕竟较真来说，他的武艺自忖比章水、昌辉、卜宝好不了多少，既然那贼将可以斩杀他麾下那几员将领，那么，杀他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临阵退缩……
新阳君项培咬了咬牙，有些不知所措。
而就在他发愣之际，远处的夜幕下，突然窜出一队骑兵，为首一员敌将，挥舞手中那杆粗如孩童手臂的长枪，但凡是与其照面的楚军兵将，皆被其或挑杀、或扫飞，纵使同时面对十几名楚国士卒的围攻，亦能轻而易举地化解为难，反令对方或死或伤。
看到这一幕，新阳君项培不禁亦有些胆寒。
每逢战事几乎都依靠人海战术的楚军，何曾见到过如此的猛将？
见此，新阳君项培身边亲兵急呼道：“此地不可久留，君侯速退！”
听闻此言，新阳君项培心中闪过几丝挣扎，但最终还是选择听从亲卫的劝告——正所谓君子不坐垂堂，他新阳君，作为堂堂邑君，何必要与一介武夫拼杀？
想到这里，新阳君项培在一群亲卫的保护下撤向了那处，这使得对面那名率军杀入楚军中营帅帐伏击的贼将——即桓虎麾下大将陈狩，扑了个空。
挥动长枪刺死帅帐附近的几名士卒，陈狩跃马闯入帅帐，却遗憾地发现，帐内空空如也。
“无胆匪类！”
轻蔑的暗骂一句，陈狩双手持枪，用枪尖挑起帅帐前的一只火盆，随即用枪头狠狠拍在火盆的底部，只听咣当一声，在火星四溅间，那些燃烧着火焰的盆中炭火，纷纷溅向四周，将眼前那顶楚军的帅帐给点燃了。
“走！”
在做罢这一切后，陈狩没敢再做停留，大喝一声，率领着数百骑卒扬长而去。
看着这些骑兵扬长而去的背影，诸楚军兵将们面面相觑，竟是不敢追击。
次日，待天蒙蒙亮时，楚军这才得出昨晚被夜袭的损失统计，将其禀报于新阳君项培。
当得知昨晚军中士卒的伤亡超过万人时，纵使新阳君项培能猜到其中绝大多数应该是死于火势、或者是因乱自相践踏而死，亦气得浑身发抖。
此前的沛县，在他们楚军眼中，不过是攻打鲁国前的一场热身仗罢了，可谁能想到，正是对面那个他们楚军认为只配作为热身对象的敌人，一夜之间就让他们蒙受了万人的损失，甚至于，还损失了足足七名将领。
“桓虎、陈狩……”
此战之后，新阳君项培彻底将这两个名字牢牢地记在了心中，此时他终于意识到，桓虎能几次从魏国军队的手中逃脱，且纵使至今依旧被魏国通缉，却仍然活得有滋有味，不能否认，这桓虎绝非寻常之辈。
总而言之，新阳君项培是把桓虎给恨上了。
然而事实上，作为被新阳君项培记恨的对象，桓虎却在三日后，这才回到沛县。
待等回到沛县一带，桓虎就感觉到情况不对，因为城外的荒野上，时不时就能看到楚国粮募兵的尸体，这让他感觉莫名其妙，连忙加快速度返回沛县。
回到沛县，询问了心腹兄弟陈狩，桓虎这才苦笑不得地发现，他处心积虑想要鲁王公输磐隐瞒他已投奔鲁国这件事，意图杀楚军——尤其是楚国上将项末一个措手不及，可是陈狩这位他的好兄弟倒好，居然在沛县硬碰硬地跟楚国新阳君项培的军队干上了，甚至于，几场仗下来还打得颇为出色，非但让楚军伤亡超过两万人，而且还损失了近十名将领。
更不可思议的是，当夜随同陈狩夜袭楚营的那八百骑卒，甚至将新阳君项培的将旗都夺了过来。
“这可真是……”抓了抓头发，桓虎亦感觉自己有点措手不及。
不过转念想想，这样倒也不坏，毕竟这几场胜仗，有助于他取得鲁国的信任，帮助在他鲁国站稳脚跟。
毕竟，他桓虎可不是出于好心、或者遵从于大义，才决定帮助鲁国。
他有他自己的目的。

第0091章 桓虎投鲁
鉴于陈狩夜袭了楚新阳君项培的军营，让后者蒙受了巨大的损失，桓虎认为，沛县已不可久留。
因为沛县在南北方向就夹在“萧县”与“湖陵”之间，南边的萧县如今已被楚国的新阳君项培攻陷，而北面的湖陵，目前驻扎着魏国的浚水、成皋、汾陉三支军队，在目前“魏楚同盟”的大环境下，桓虎不敢保证，驻扎在湖陵的那三支魏军，是否会协助楚新阳君项培，对他沛县发动两面夹击。
在这种情况下，桓虎只身渡过微山湖，来到了湖对岸的“薛城”，与薛城的城守“季伷”取得联系。
季伷，乃是鲁国“三桓”中的“季氏”子弟，论辈分乃是鲁国将领季武的堂叔，能力平平、且亦没有太大的野心，总的来说是一个很平庸的人，若非是出身“季氏一族”，相信以他的才能，肯定无法成为一县的首长。
对于桓虎的到来，季伷感到颇为惊讶。
平心而论，虽然能力平庸，但这并不代表季伷就不清楚“桓虎”、“向軱”、“南宫郴”等几个割据于宋郡东部的军阀，甚至于，季伷与北亳军多次打过交道，毕竟，当年宋国王室后裔在国家灭亡后，就是逃到了薛城，寻求庇护。
起初，出于某些原因，季伷并不打算接见桓虎，但桓虎在递上拜帖的同时，亦出示了鲁王公输磐交给桓虎的令牌——这块令牌，是鲁王公输磐为了让桓虎麾下的军队能顺利进入他鲁国境内而赐予的。
平心而论，似这般轻易地赐下王令，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毕竟谁也不敢保证桓虎是不是真心投奔鲁国，只不过在目前这种局势下，鲁王公输磐只能选择相信桓虎。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像桓虎对金勾所说的那样，在他那一番信誓旦旦的保证下，鲁王公输磐与公子兴完全被他说服了，将他视为了救命稻草。
通过这块王令，桓虎顺利地见到了薛城城守季伷，向后者叙说了他已去过曲阜，并已得到鲁王公输磐的信任，被任命为鲁国的将军。
对此，季伷颇感意外，但不能否认，在桓虎说完这些后，二人谈话时的气氛，比之前确实融洽的许多——毕竟怎么说也算是同僚了嘛。
“桓虎将军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在几句寒暄之后，季伷向桓虎问起了此行的目的。
见此，桓虎亦不隐瞒，将他沛县前两日重创楚国新阳君项培的事告诉了季伷，听得季伷又是惊喜又是忧虑。
惊喜的是，桓虎麾下的兵将当真了不起，尤其是那陈狩，率领八百骑卒就敢夜袭楚新阳君项培麾下十万兵卒的营寨，且让楚军蒙受了沉重的损失，得此强兵强将，定能有效地帮助他楚国击退楚国的进攻。
而忧虑的是，目前在临近他鲁国王都曲阜的宁阳县，还驻扎着楚国上将项末率领的十万楚军，可如今，楚国再次派新阳君项培率领十万军队赶赴他鲁国，这意味着他鲁国要面对二十万楚军的进攻，局势更为艰难。
若非桓虎麾下大将陈狩夜袭楚新阳君项培的这场战事的确堪称战绩辉煌，让季伷看到了击退楚军的希望，否则乍一得知楚国再次派来十万军队，他心中真不知会是如何的惊恐。
“……鉴于这种情况，桓某希望将麾下的军队移驻到贵城，免得遭到楚军与魏军的夹攻。”
徐徐地，桓虎道明了来意。
“原来如此。”季伷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他觉得桓虎的判断不无道理，毕竟魏楚两国目前乃是同盟关系，谁也不能保证驻扎在湖陵的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这三支魏军，是否会会跟楚新阳君项培一同，对桓虎势力发动夹攻，鉴于桓虎已取得了他们鲁国君王的信任，授予将军职务，且前两日又重创了楚军，确实堪称是强兵强将，季伷在略一犹豫后，便答应了下来。
在得到了季伷的同意后，桓虎立刻返回沛县，趁新阳君项培还未洞悉他的意图，将麾下的兵士，从沛县撤了出来，分批移动至微山湖侧。
湖中，自有薛城一方的船只过来接应。
待等到桓虎麾下数万兵卒有一半已乘坐船只渡过了微山湖时，新阳君项培这才得知此事。
在得知此事后，项培的第一反应就是动怒：你桓虎这般折辱了我楚军的颜面，岂能叫你如此轻松就逃走？
想到这里，新阳君项培便点起四万军队，浩浩荡荡地赶赴微山湖畔，企图截击桓虎。
一个半时辰后，待等新阳君项培率领抵达微山湖畔后，此时桓虎麾下仍有万余军队尚未渡过微山湖。
见此，新阳君项培原欲率军攻打，且猛然瞧见远处微山湖畔的芦苇丛中，隐隐约约有人影涌动，且在另外一侧，还有一支骑兵虎视眈眈，这支骑兵打出的旗号，清晰地写着“沛县陈狩”四个字。
“……”
远远望了望那片芦苇丛，又看了看远处桓虎麾下大将陈狩亲自率领的那支估测有近两千人的骑兵，新阳君项培迟疑了半晌，竟是没敢轻举妄动。
此时，其实桓虎就骑着马在陈狩那支骑兵中，见新阳君项培带着四万楚军来势汹汹，却抵达此地后却有不敢轻举妄动，笑着对陈狩说道：“那位楚国的邑君，怕是前两日被你吓破了胆，明明人数是我等的数倍，却不敢有何异动。”
听闻桓虎的话，陈狩淡淡一笑，脸上神色不喜不悲，他可并不认为新阳君项培是被他吓到了，别看他此时麾下有近两千骑兵，但对面的楚军则有四万人，只要不是像前几日夜袭那样的偷袭，两千轻骑兵正面对上四万步兵，哪怕这四万步兵都是轻步兵，结局恐怕也好不到哪里，纵使能击溃后军，恐怕也要损失惨重。
因此陈狩认为，新阳君项培之所以按兵不动，最大的可能，还是在于桓虎提前叫人埋伏在芦苇丛中的那支伏兵。
想到这里，陈狩低声对桓虎说道：“若被对面的项培识破那芦苇丛中仅仅只有数百疑兵……你有想过会是什么结局么？”
“哈哈。”桓虎哈哈一笑，并没有正面回答陈狩，而是信誓旦旦地说道：“那项培前几日刚刚吃过你的亏，心中岂会不加以警惕？……至于他若是当真瞧破，就由你来佯攻，我来突袭……他吃过你的亏，定会将注意力放在你身上，而疏忽了我这边。”
“……那也不见得能有几分胜算。”
陈狩轻哼一声，不过并未再说什么，毕竟一旦对面的新阳君项培看破了他们的疑兵之计，这确实是唯一的战术。
而事实证明，前几日被陈狩率领八百骑兵偷袭，且此后数日强攻沛县未果，这使得起初对桓虎这股势力毫不在意的新阳君项培，如今已经真正将这股军阀势力视为了劲敌。
在这种情况下，就像桓虎猜测的那样，新阳君项培还真不敢轻易有何动作。
就这样，双方在微山湖畔僵持了整整半个时辰，随后，湖对岸薛城一方的几十艘船只，幽幽来到，而为首的，则是八艘战船，船上布满了弩手，皆弓弩上弦，瞄准了湖岸远处的楚军。
“走了！”
跟陈狩打了声招呼，桓虎回到河畔的步兵中，指挥着步兵登上薛城的船只。
远远看到这一幕，新阳君项培攥紧了手中的缰绳，恨不得立刻下令进攻，但顾忌到虎视眈眈的陈狩那两千骑兵，以及湖中那八艘载满了鲁国弩手的战船，再加上芦苇丛中隐隐涌动的人影，他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有下令进攻。
就这样，桓虎麾下的步卒，皆登上了鲁国的船只，包括埋伏在湖畔芦苇丛那一带的区区数百名疑兵。
而此时，新阳君项培这才暗怒地发现，他甚是忌惮的伏兵，原来只有区区数百人。
“若早知如此……”
他恨恨地攥紧了缰绳。
然而，此时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因为桓虎麾下的步卒，早已全然登上了鲁国的船只，而陈狩率领的那两千骑兵，亦迅速向北离开——自有鲁国的船只，会设法将这支骑兵接到湖对岸。
看着湖中渐渐远去的船只，再看看陈狩那两千骑兵的背影，新阳君项培心中气闷却也毫无办法，只能折道返回。
一个时辰后，由于桓虎势力全部撤出沛县，这使得楚军毫不费力地就占领了沛县，这总算是让新阳君项培稍稍得以安慰。
在得到沛县之后，新阳君项培在这座城内修整了一番，同时，一方面派人催促粮道，一方面则派人联络驻军在宁阳的他楚国上将项末，相约联手攻打鲁国一事。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道路总算也是打通了——沛县往北的“湖陵”，虽然是魏军占领的城池，但在魏楚同盟的大环境下，这跟楚军占领了湖陵并无太大区别，顶多就是这座城池不属于楚国而已。
而此时，桓虎也已率领麾下兵卒，下了船只，随即在薛城鲁军的指引下，来到了薛城外，准备修建军营。
大概一个半时辰后，陈狩率领的两千骑兵，也被薛城的船只接到了微山湖的东侧。
当晚，薛城城守季伷邀请桓虎、陈狩等人到城内赴宴。
值得一提的是，也不晓得是不是为了拉拢桓虎，亦或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在酒席宴间，季伷很豪气地想送桓虎、陈狩等人一人一座在城内的府邸，然而，桓虎却摆出一副无功不受禄的模样婉言拒绝了。
夜半回到城外，此时麾下的兵卒们已在城外搭建了简易的军营。
在帅帐内，陈狩瞥了一眼正在帮桓虎整理床铺的华氏等众女，对桓虎问道：“方才在酒席宴间，为何不接受那季伷送出的府邸……怎么想都好过窝在这小帐内吧？”
“你不懂。”桓虎神秘兮兮地看了眼陈狩，见陈狩做了个挽袖子的动作，他连忙压低声音解释道：“我求见鲁王之前，曾大致打听过鲁国的国情，得知王室与三桓关系并不和睦……所谓的三桓，即是鲁国国内的三个卿族世家，其中就有‘季氏’，我既然决定暂时站在王室这边，那就不能跟季氏一族的人太过于亲近。”
在听了桓虎的解释后，陈狩这才知道，鲁国的国情，跟魏国有着天壤之别，魏国的姬赵氏王族非常强盛，无论是本家还是分家，魏国的命脉，事实上都掌握在姬赵氏一族的手中，因此很多利益上的矛盾，其实是发生于姬赵氏王族内部；但鲁国不同，鲁国的公卿，就说那三桓，虽然倒推上百年亦是王族分支，因此可称为公族，但现在的王室却并不强盛，无论是鲁王公输磐还是公子兴，都无法压制三桓卿族，使得鲁国隐隐有种王权旁落的危险——魏国太子赵润，以其目前的权势与地位，在国内无人能敌，说难听点，他想要让谁亡就能让谁亡，然而在鲁国，鲁王室却没有这份绝对权力。
而如今桓虎投身鲁国，那么，作为一个在国内政治立场上尚未表明态度的将军，而且还是手握重兵的将军，当然难以避免会被卷入王室与三桓的合作与对峙当中，被两方人所拉拢。
只不过桓虎已果断地选择了以鲁王公输磐、公子兴为首的王室那一方。
“为何？”
陈狩对此有些不解，因为据桓虎所言，鲁王公输磐在鲁国国内的权利并不绝对，至少三桓就能抗拒王命，在这种情况下，陈狩自己觉得，与双方皆保持若即若离的态度，这应该是最有利的态度。
“左右逢源？”
桓虎摇了摇头，笑着说道：“那样只会召来两方的厌恶，可能这会儿鲁国正是用人之际，两方会容忍我左右摇摆，可一旦鲁国解除了来自楚国的威胁之后，相信王室与三桓，就会合力将我这个外来人驱逐，来个过河拆桥……所以说，你我要想在鲁国站稳脚跟，就必须投向其中一方。”
“那为何是选择王室？王室不是势弱的那一方么？”陈狩不解问道。
“因为王室有大义！”
舔了舔嘴唇，桓虎压低声音说道：“若你我投奔三桓，充其量不过是臣下之臣，而倘若投奔王室，王室必定重用你我来抗衡三桓，到时候，你我就是王下之臣，以你的勇武、我的智略，他日取代三桓，未必不能！”
看着陈狩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在旁冷眼观瞧的金勾忍不住瞥了一眼桓虎，心下亦暗暗称赞桓虎果然是冷静狡猾，而且野心勃勃，说实话，确实很合他胃口。
想了想，金勾冷不丁插嘴道：“需要我出手么？我瞧着这薛城，比沛县繁华多了……”
桓虎当然听得懂金勾话中的深意，咧嘴嘿嘿一笑，说道：“别！咱们初来乍到，最好还是莫要惹人注意……待时机成熟时，设法叫那季伷死于楚人手中即可。”
“唔。”见桓虎早有打算，金勾点了点头，遂不再多说什么。
当晚，桓虎在帅帐内亲笔写了一封书信，派人送往鲁国王都曲阜，且在三日后，送到了鲁王公输磐手中。
几乎同时到达的，还有薛城城守季伷的书信——桓虎与季伷的书信，内容相差无几，无非就是向鲁王禀告桓虎麾下的兵马已移驻到薛城这件事而已。
倘若硬要说这两封信有什么区别，那么就只有二人的修辞与口吻：在季伷的信中，字里行间透露着他与桓虎的投缘默契，而在桓虎的信中，则明确表明态度，唯他鲁王公输磐马首是瞻。
只是政治立场上的区别。
当日，当公子兴前来面见他父王时，鲁王公输磐仍在皱着眉头观阅着这两封信。
见此，公子兴好奇地讨要过来，仔仔细细地看过书信，待看到“桓虎麾下大将陈狩力挫楚国新阳君项培”这一段时，他欣喜地说道：“桓虎将军麾下这名叫做陈狩的将领，当真是悍勇，仅仅率领八百骑卒，就敢夜袭十万楚军的营地，此番我国得桓虎、陈狩两员大将，定能击退楚军！”
听闻此言，鲁王公输磐点了点头。
其实前几日在听过桓虎的自我吹嘘后，他心中尚有几分怀疑，可如今事实证明，桓虎麾下的兵将确实悍勇，不愧是南宫垚的旧部，原魏国驻军六营级别的精锐。
由此可见，当日桓虎的自我吹嘘，也并非全然是信口开河，确实是有帮助他鲁国抗拒楚军的实力，至少，比他鲁国的兵将强上许多。
可话说回来，在看罢了桓虎的书信后，鲁王公输磐对桓虎也有几分警惕：“……这个桓虎，不知从何处打探到了我王室与三桓的不和，婉言回绝了薛城季伷的示好与拉拢，反而向孤表示忠诚……这个男人，太果断，很危险。”
公子兴愣了愣，不解地问道：“父王方才眉头紧皱，就是在思考这件事？”
“唔。”鲁王公输磐点了点头，正色说道：“以桓虎的能力以及他麾下兵将的实力，完全值得孤对他加以重用，甚至于，他日待击退楚军之后，不妨用他来平衡三桓的权势。但是这个男人，让孤感觉有些深不可测，我怕养虎为患，叫这桓虎，他日成为比三桓更棘手的存在……”
“比三桓更棘手？”公子兴愣了愣，有些好笑地说道：“父王太看得起那桓虎了吧？虽说桓虎确实出色，但即便如此，在我国毫无根基的他，又如何能与三桓相抗衡？”
“……”
鲁王公输磐仔细想了想，觉得公子兴所言倒也有道理。
其实他自己，也不相信他那突然从心底涌现出来的那个念头，仔细想想，桓虎作为一个外来人，怎么可能斗得过三桓呢？
想到这里，鲁王公输磐疑虑尽消，点点头说道：“言之有理……反正桓虎那边与楚军也已撕破脸皮，索性孤就下诏，正是册封为将军，也好断了三桓拉拢桓虎的念头。”
于是乎当日，鲁王公输磐就颁布了诏令，拜桓虎为上将军。
至此，桓虎摇身一变成为鲁国的上将，且他麾下的军队，亦成为了鲁国的军队。
这件事迅速传遍鲁国上上下下，鲁国的百姓当然是对此欣喜万分，毕竟鲁王公输磐为了稳定国内的慌乱，不吝言辞称赞着桓虎与他麾下的军队。
而在鲁国的贵族中，却不乏有人对鲁王的这道诏令有些不满，毕竟在他们看来，桓虎这个“上将军”的职位，来得也太轻松了——什么玩意，只不过是一个被魏国通缉、不得不流亡宋郡东部的大盗贼而已，凭什么能成为他鲁国的上将？
当然，不满归不满，但在目前这个局势下，谁也不会傻到跳出来反对鲁王的这道诏令，毕竟目前鲁国确实需要桓虎这股力量来抗击楚军。
而待等他日鲁国击退了楚国的军队，可能情况就大为不同了。
这一点，鲁王公输磐心中清楚，鲁国的贵族们心中清楚，桓虎心中也清楚。
不过桓虎对此并不在意，因为他有信心凭着这场仗，在鲁国站稳脚跟，成为鲁国贵族事后无法驱逐的存在——更别说，鲁王公输磐为了抗拒三桓，也会给他提供一些支持。
不过数日，这个消息便传到了宁阳一带。
齐将田耽对此毫无评价，毕竟他对桓虎不甚了解，出于对鲁国这个盟国利益的考虑，他倒是希望这个桓虎是个有能耐的人，以便来年开春后，当他必须率领麾下齐军撤出鲁国、回归齐国到东海郡与楚军决战时，这个桓虎有能力接盘这边的战事，接替他迎战楚国上将项末。
而相比较田耽，楚国上将项末的心情却有些复杂。
因为项末是很看重桓虎、陈狩二人的，正因为如此，当初在经过沛县的时候，他才会亲自招揽二人，希望二人能投奔他楚国，没想到，桓虎与陈狩居然在这种时候投奔了鲁国，成为了鲁国的将军，也成为了他的敌人。
“……真是小瞧了你的胆魄与野心啊，桓虎，你真有那般把握，能挡住我项末的军队、庇护整个鲁国么？”
不由地，项末暗暗冷笑起来。
他很器重桓虎不假，但这并不妨碍当后者成为他的敌人时，他再将其碾碎。
一切，来年开春见分晓。

第0092章 南梁王的疑虑
魏洪德二十六年，中原爆发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庞大的混战，这场混战波及了魏、秦、韩、楚、卫、宋、鲁、齐、越等整整九个国家，且在同一年内，前后开辟了“魏韩西河战役”、“魏韩河内战役”、“魏韩巨鹿战役”、“卫齐东郡战役”、“魏宋微山湖战役”、“楚齐鲁宁阳战役”、“楚齐泗水战役”、“楚齐东海战役”“楚越会稽战役”等将近十个战场，毫不夸张地说，在这一年中，战争乃是整个天下的主旋律，各个国家、各个势力，皆为了各自的利益打成一锅粥。
在这些战场中，刨除卫国因为齐国忙着抵抗楚国而无暇顾忌东郡，因此被卫公子瑜麾下的军队连番攻陷国土外，其余那些个战场，战况总得来说呈现胶着僵持局面，而在这些战场中，唯独“魏韩河内战场”最为诡异，并且，也最为关键。
这也难怪，毕竟“魏韩河内战役”直接关系到魏、韩两国谁能踏着对方的尸体成为中原霸主，纵使魏国太子赵润与韩国的权臣釐侯韩武皆在“巨鹿战场”，也无法改变这件事。
说起“魏韩河内战场”，这片战场的战事起初并不激烈，纵使韩国对魏国搞突然袭击，但事实上，韩国的骤然袭击魏国太子赵润以及诸多魏国将领早已预料，虽然说在战争的一开始，河内战场这边的确是魏国稍显劣势，但说到底，魏国的劣势只不过是南梁王赵元佐为了履行他魏国太子赵润事先安排的战略，采取有计划的诱敌策略，希望能将韩国的主力军吸引到河内，方便赵润率领鄢陵军与商水军对韩国展开偷袭罢了。
但遗憾的是，这个事先安排的战略，在当年的十月份就已宣告破产——由于韩国的雁门守李睦提前察觉到了魏国的种种不对劲，继而通过这些不对劲之处猜到了魏国的意图，以至于釐侯韩武能提早将乐弈、秦开、马奢三位豪将率领的精锐边军从河内战场撤离，破坏了魏国太子赵润企图率军直捣黄龙的打算，并且将赵润以及其麾下的魏军围在了巨鹿一带——姑且算是包围。
然而，由于消息传递不便，魏国这边对此却不知情，纵使是南梁王赵元佐，起初也并未意识到他们魏国的战略已经宣告失败，仍在河内“消极作战”，企图将韩国的主力军牵制在这一带。
但不得不说，南梁王赵元佐不愧是魏国目前统兵作战才能与禹王赵元佲、太子赵润不相上下的统帅，渐渐地，他亦察觉到了不对劲。
原因就在于，无论他怎么盘算，都感觉河内郡境内的韩军数量有点不对劲——原因就在于北燕守乐弈、上谷守马奢、渔阳守秦开三位韩国豪将，皆将各自军中的主力回撤到了国内，只在河内战场上留下少许兵力，作为疑兵，用以叫南梁王赵元佐放松警惕。
可韩人忽略了一点，那即是，南梁王赵元佐本身就是一个谨慎而多疑的人，对面韩军的种种异状，让他渐渐感觉这情况有点不对劲。
此时在魏国的河内郡，南梁王赵元佐亲率的镇反军，已向上次魏韩战役时一样，撤到大河南边的“南燕”，只剩下燕王赵疆的山阳军与南燕军，分别驻守山阳与宁邑，摆出一副苦苦抵挡的架势，此时，山阳、宁邑以东，包括“汲县”、“共地”、“临虑”等城池，皆已被韩军所攻陷。
当然，这次南梁王赵元佐退守大河以南，并不像上次那样纯粹将燕王赵疆麾下的军队当做弃子，他是经过燕王赵疆同意的——为了全面贯彻太子赵润的诱敌之计，南梁王赵元佐与燕王赵疆故意表现出不敌韩军的样子，以便诱使韩国的主力深入河内郡。
而燕王赵疆，则充当这个诱饵。
但当这场战役进行到十月中旬时，南梁王赵元佐就感觉情况不太对劲。
他感觉，河内郡境内的韩军，不知为何进攻欲望被大大削弱，不再像这场国仗刚刚打响时那样步步紧逼。
在南梁王赵元佐看来，这是非常反常的。
要知道，虽说这场国仗是他们魏国的太子赵润有意促成的，但不能否认，韩国企图击败、甚至覆亡魏国的心也非常迫切，因此在战斗刚刚打响的最初几个月，韩军的攻势非常凶猛。
可是最近呢，大河北岸的韩军在前后攻陷汲县、辉县、共地等几座城池后，竟变得不再热衷于继续攻略魏国的城池，更多时候反而采取了守势，仿佛韩军也希望将这场仗拖延下去。
对此，南梁王赵元佐在帐内与诸将商议军情时，皱着眉头说道：“三岁小儿都晓得，两国交锋若久久僵持不下，只能白白空耗国力，难道韩人就不知么？……韩人突然放缓攻势，其中必有蹊跷！”
听闻此言，镇反军主将庞焕猜测道：“莫不是冬季将近，韩军忙着准备过冬，故而不得不放缓攻势？”
南梁王赵元佐闻言沉思了片刻，虽然他觉得庞焕的猜测确有道理，但心底还是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劲。
自古以来，战争到了冬季便进入了冬歇期，这并不奇怪，但反过来说，冬季也未必就不能用兵，至少在初冬时节，在天气并不是非常寒冷的时候，战争依旧可以持续，一直到气温骤降、天降大雪，战争才会真正进入冬歇期。
而如今才是十月中旬，韩军在这会儿就进入冬歇状态，这未免有点早了吧？
在南梁王赵元佐看来，战争完全可以再持续将近一个月左右嘛！
以韩人那种恨不得尽快击败他魏国的心态来说，居然舍得浪费这一个月的时间，将希望寄托于明天开春——若当真如此，那南梁王赵元佐只能认为，对面的韩军主帅绝不是一个合格的统帅。
可仔细想想，在这些日子教过手的诸韩国将领中，无论是北燕守乐弈、渔阳守秦开、上谷守马奢，抑或是暴鸢、靳黈等韩将，无论个人能力如何，但不能否认皆是身经百战的将领，按理来说不至于会做出消极怠战这种事——与其毫无理由地将希望寄托于明年开春，何不赶在今年年末前重创他魏国，尽可能地对明年开春的战事争取优势呢？
想来想去，南梁王赵元佐只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那就是韩军的兵力可能出现了变化。
只有在己方兵力出于劣势的情况下，韩人才有可能见好就收、转攻攻转变为守势。
那么问题就来了：倘若进犯河内郡的韩国军队兵力出现了变化，那么，这些消失的兵力究竟去哪了呢？
“……真该死！”
在细细一想后，南梁王赵元佐便感觉有些头疼地伸手揉了揉眉骨。
在他看来，倘若河内郡境内的韩军果真被悄然调走，那么，这些韩军的目标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企图率领鄢陵、商水两支魏军偷袭韩国腹地的他魏国的太子赵润——除此之外，南梁王赵元佐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会值得韩国从这个关键的“河内战场”悄悄撤军。
想到这里，他当机立断，吩咐麾下将领道：“庞焕，你明日率军到汲县搦战，看看韩军是否敢出城应战。”
庞焕感觉莫名其妙，因为根据他们镇反军与燕王赵疆达成的默契，近阶段应该是由后者麾下的军队担负继续引诱韩军深入河内郡的任务，而他镇反军，只要负责守在大河南岸，免得假戏真演、当真被韩军突破了大河天堑，攻到了他魏国的梁郡京畿之地。
怎么突然就要到汲县搦战了？
不过过于对南梁王赵元佐的绝对信任与绝对忠诚，庞焕对此毫无异议，当场接了命令。
于是乎次日，魏将庞焕点了两万魏卒，搭建浮桥，渡过大河，前往了汲县——他原以为此行必定会遭到韩军的阻扰，但没想到，哪怕他率领军队重新踏足大河北岸，踏足那片如今已被韩军所占据的势力范围，还是没有瞧见韩军有出面截击的迹象。
甚至于，哪怕后来庞焕率军来到汲县城下，搦战挑衅，城内的韩军兵将对他们也是爱搭不理，丝毫没有出城应战的念头。
此时，南梁王赵元佐就在军中随行，清清楚楚看到了汲县城内韩军的反应，心下咯噔一下。
在求战未果的情况下，南梁王赵元佐带着麾下的军队，到“北燕军”、“渔阳军”、“上谷军”这三支韩军的营寨外溜达了一圈，期间，登高窥视这几座韩营内动静。
不出他所料，忽然这三座韩营内，兵帐数量依旧不少，但甚少有兵卒出没，纵使庞焕在南梁王赵元佐的授意下，对这三座韩军的营寨摆出了准备进攻的架势，后者也只在这三座军营内，瞧见了寥寥无几的军队，充其量也就是三五千而已。
“……坏了。”
南梁王赵元佐心中暗叫不妙。
此时他几乎已经可以断定，韩人肯定是看破了他魏国太子赵润企图偷袭韩国后防的策略，故而悄然从河内战场抽走了几支军队，准备去围杀后者。
倘若是在此之前，南梁王赵元佐肯定不会去管赵润的死活，就像上次赵润在上党郡内被围，他亦无动于衷一样。
但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眼下的情况与当年不同，如今的赵润，已经是他魏国的太子储君，并且这场仗又关乎他魏国与韩国谁能成为中原霸主，倘若赵润不慎中伏战死于韩国，这对于他魏国而言，简直就是莫大的打击。
就像前一阵对燕王赵疆所说的那样，纵使南梁王赵元佐心中对魏天子赵元偲有多少怨恨，甚至于为此迁怒到赵疆、赵润、赵宣这些皇子身上，但骨子里，南梁王赵元佐仍然是一名魏国姬赵氏王族子弟，依旧心系着国家的兴旺与宗族的盛衰，断然不会坐视好不容易能染指中原霸主的他魏国，败于韩国手中，甚至于，且因为太子赵润的亡故，使他魏国一蹶不振。
“……倘若没有料错的话，赵润孤军深入韩国，想必此时已陷入韩军的包围，若放任不管，一旦赵润被韩人所擒，我大魏必将陷入被动……必须要改变策略了。”
在回到营寨后，南梁王赵元佐心中暗暗想道。
如果是出于他的态度，无论赵润是死是活，他都不在意，甚至于，他还巴不得赵润死在战场上，但从他魏国的利益来说，赵润这个侄子，那是肯定不能有任何闪失的。
想到这里，南梁王赵元佐对全军下达了命令：“通告全军，即日准备反攻！”
同时，他还派人联络目前驻军在山阳的燕王赵疆，要求后者在他出兵反攻时给予协助。
两日后，身在山阳的燕王赵疆收到了来自南梁王赵元佐的消息，对此亦茫然不解。
毕竟按照太子赵润最初制定的策略，真正的全面反击差不多得等到来年开春前后才对——到那时候，相信太子赵润所率领的魏军，已将韩国搅得鸡犬不宁，到时候他们发动全面反击，对河内战场上的韩军发动突袭，这些韩人很有可能因为忧心本国内的战况而士气大损。
可这南梁王，却好端端地改变了策略，这让燕王赵疆有些疑神疑鬼，生怕这个狡诈阴狠的三伯又耍出什么花样。
但一想到自己前一阵子已许下承诺，只要南梁王赵元佐做出的决定不违背他的原则以及宗法，他燕王赵疆就要听从后者的调遣，因此虽然心中惊疑，但燕王赵疆还是答应了下来，承诺会率领麾下山阳军与南燕军，配合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的镇反军，提前对韩军反动反击。
而与此同时在汲县城内，韩将暴鸢亦与靳黈在帅所私下商议。
他俩又不是瞎子，又怎么会没看到明明已退至大河南岸的魏军忽然突兀地现身于大河北岸，并且主动跑到他汲县城下搦战挑衅。
“南梁王赵佐，他可能是察觉到了……魏公子润陷于巨鹿这件事，怕是瞒不了魏人多久了。”
韩将暴鸢忧心忡忡地说道
为何忧心忡忡，原因就在于釐侯韩武在馆陶设下的圈套，非但没有引诱魏公子润上钩，反而叫后者偷袭了巨鹿，以至于目前釐侯韩武亲自率领的军队虽然包围了巨鹿，但并没有对魏公子润率领的魏军造成什么实际上的威胁，更别说生擒或者诛杀。
听闻此言，靳黈想了想，小声说道：“既然瞒不了多久，索性就不瞒……”说着，他附耳对暴鸢低声说了几句。
“这……”
暴鸢听得眼睛一亮，啧啧称赞。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第0093章 谣言
“魏公子润于馆陶误中埋伏，败走巨鹿、生死未卜。”
十一月初，这则谣言在梁郡北部的“南燕”、“酸枣”两地悄然蔓延，并在短短几日内，就在当地百姓与驻守魏军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在听说这件事后，镇反军主将庞焕大吃一惊，连忙禀报于南梁王赵元佐。
此时的南梁王赵元佐，已通告全军做好了重新渡过大河、全面对河内郡境内韩军发动反击的准备，可乍一听说这则传闻，纵使心机深沉似他南梁王赵元佐，心中亦不由地咯噔一下。
这也难怪，毕竟赵润如今乃是魏国的东宫太子，地位超然、身份特殊，倘若他果真不慎战死于这场旷世之战中，那么对于魏国的损失，可远远不止损失了一位拥有“灭一国”才能的统帅那么简单，甚至会让整个魏国都陷入动荡。
想到这里，南梁王赵元佐立刻停止了率军渡河攻打汲县的决定，对庞焕下令道：“此必是韩人的诡计，立刻封锁南燕、酸枣，彻查这则谣言的来源，再者，不允许任何人谈论此事！”
不得不说，南梁王赵元佐的反应还是相当迅速的，在得知这则谣言后，立刻就决定封锁消息，因为在他看来，这则谣言的破坏性实在是太大了。
这不，半日之后，就当南梁王赵元佐在“南燕”的治城等待回应时，成陵王赵燊就慌慌张张地闯入了城守府，求见前者。
原来，在这次大战中，由成陵王赵燊率领其麾下的私军，负责给河内战场的几支魏军供输粮草。因此，当前两日南梁王赵元佐感觉河内郡境内的韩军战争态度诡异，心下意识到情况不妙，准备立刻改变策略发动反击时，他派人向成陵王赵燊催促粮草。
而在收到南梁王赵元佐的紧急催粮书信后，成陵王赵燊也感觉有点纳闷，毕竟按照他们魏国太子赵润事前制定的策略，“全面反击”的日期应该在来年开春之后，他不能理解南梁王赵元佐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催促粮草。
不说考虑到南梁王赵元佐才是河内战场的总帅，因此，负责后勤粮草运输的成陵王赵燊，也没敢拒绝前者催促粮草的要求，最终还是叫麾下的私军准备了一批粮草，由他亲自率领私军押运至南燕，顺便亲自去询问南梁王赵元佐。
毕竟成陵王赵燊乃是太子赵润一党的王族，在如今的太子党贵族眼中，南梁王赵元佐可不是与他们一路的人。
可没想到的是，待等成陵王赵燊亲自押运粮草至南燕，他忽然在城内听闻了一则谣言，说他魏国的东宫太子赵润在韩国馆陶吃了败仗，败走巨鹿、生死未卜，这可将他吓得面如土色。
姑且不说太子赵润乃是他鼎力支持的储君，就如今的局势而言，但凡是魏人，几乎都期望着这位东宫太子殿下引领他们击败韩国，使他魏国成为中原的霸主强国——谁曾想过这位太子殿下竟会遭遇不测？
越想越感觉惶恐，成陵王赵燊在抵达南燕的治城后，顾不得与当地驻守的魏军交割粮草，便急急忙忙去求见南梁王赵元佐，想问问这个谣言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日，南梁王赵元佐在书房内接见了成陵王赵燊，宽慰后者道：“贤兄勿惊，在我看来，这只不过是韩军为了使我大魏陷入骚乱而故意叫人放出的谣言罢了，我已派人追查谣言的源头，相信数日之内，就能平息谣言。”
“当真只是谣言么？”在听了南梁王赵元佐的话后，成陵王赵燊犹豫着问道：“最近，贤弟可曾收到太子殿下的书信？”
“这个嘛……”南梁王赵元佐沉吟了一下。
其实这会儿，正值魏太子赵润看破了韩釐侯韩武欲在馆陶伏击他的诡计，巧妙地偷袭了巨鹿城，使得韩釐侯韩武又惊又怒，当即命北燕守乐弈、上谷守马奢、渔阳守秦开三位豪将率领麾下的军队前往巨鹿，截断了魏军的归路。
虽然说就算再过一个月，韩釐侯韩武麾下的军队，也奈何不了巨鹿城内的魏军，甚至于，还被赵润将计就计，使韩将司马尚麾下的代郡重骑出现了超过万人的伤亡，但不管怎样，魏军的归路的确是被韩军给截断了，并且上谷守马奢麾下的上谷骑兵，亦封锁了各处要道，几乎彻底截断了魏太子赵润与魏国本土互通消息的渠道——纵使是赵润身边随行的青鸦众，短时内也难以突破韩军的重重阻碍。
正因为如此，后来韩釐侯韩武伪造了一份假战报企图诓骗赵弘润时，赵弘润只能凭着对南梁王赵元佐在才能方面的信任与认可，断定那是一份假的战报，而不是通过确切的消息来源去辨别。
而同样的道理，南梁王赵元佐与成陵王赵燊，目前也无法得知赵弘润在韩国的消息，只知道那位太子殿下确实是率领鄢陵、商水两支军队潜入了韩国腹地，但是近况如何，却丝毫不得而知。
“多久未得到太子殿下的消息了？”成陵王赵燊语气有些颤音地问道。
听闻此言，仿佛是看穿了成陵王赵燊的心思，南梁王赵元佐镇定地说道：“贤兄不必如此惊慌，太子麾下有鄢陵军、商水军两支精锐，整整十万人，岂是如此轻易就会被韩人击败？”
平心而论，虽然心中对此亦有些顾虑，但从理智来说，南梁王赵元佐是毫不相信那则谣言的——只是这件事利害关系太大，使得他心中也稍稍有些不安罢了。
太子赵润，那是那么容易就会被击败的人么？
那可是敢在他南梁王赵元佐面前，隐晦说出“我不怕你造反、因为我自信能收拾你”那番豪言的人，至少在南梁王赵元佐看来，赵润比他父亲赵偲更有魄力，也更有雄才伟略。
这样的人物，岂会被韩人轻易所击败？
不得不说，虽然南梁王赵元佐与太子赵润彼此矛盾重重，但前者对后者的判断还是非常准确的，但有一件事，南梁王赵元佐误判了，那就是他低估了这则谣言对魏国造成的破坏。
简单来说，虽然他及时下令封锁了这则谣言，但这则谣言还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南燕、酸枣一带，两地的百姓，几乎都在私底下谈论这件事，且造成了民心上的恐慌。
这也难怪，毕竟太子赵润如今在魏国的知名度以及威望实在太高了，尤其是当魏天子赵偲正式确立了后者的储君地位后，使得整个魏国上上下下，几乎都已潜移默化地接受了太子赵润即将成为他们的王的这件事，就连朝中大臣，亦在赵润面前自称臣、微臣等等——太子赵润在魏国的地位与权利，其实已与君王无异，充其量就差最后一道“登基大典”的例行公事而已。
正因为如此，倘若赵弘润不慎战死于韩国，那对魏国而言，不亚于君王驾崩般的震动，似这等足以震惊整个魏国的大事，又岂是南梁王赵元佐想封锁消息就能封锁住的？
这不，两日内，这则谣言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愈演愈烈，甚至于，就连镇反军的兵将们，亦受这则谣言影响，军心惶惶、士气大跌。
这让南梁王赵元佐亦是心中暗恨，暗骂赵润：竖子以千金之躯赴险，简直愚蠢至极！
又过两日，这则谣言从南燕、酸枣两地，终于传到了魏国的王都大梁，且再次掀起了轩然大波。
最先得知的，乃是大梁府府正褚书礼。
当日，正当这位府正大人在官署内批阅文书时，忽然有官署内的令吏火急火燎地前来禀报：“府正大人，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褚书礼疑惑地抬起头来。
只见那名令吏一脸焦急地说道：“今日署内的衙役上街巡逻时，听街上百姓在议论一则谣言，致使民心惶惶。”
“哦？什么样的谣言竟能使民心动荡？”褚书礼起初并未在意，放下手中的毛笔，端起案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而此时，就见那名令吏咽了咽唾沫，艰难地说道：“有人传闻，说太子殿下率军偷袭韩国遭遇伏击，败走巨鹿、生死未卜……”
“咣当——！”
褚书礼手中的茶盏失手摔落在地，摔成几瓣，只见他顾不得擦拭下颌沾湿了胡须的茶水，睁圆了眼睛一脸惊骇地喝道：“你、你……放肆！你、好大的胆子！”
听闻此言，那名令吏急切地辩解道：“大人，非是下属斗胆诅咒太子殿下，而是街上的百姓们……他们就是这么传的啊！”
褚书礼张了张嘴，脸上闪过震惊、愤怒、惶恐等许多神色，半晌后这才艰难问道：“当、当真？”
那名令吏连声说道：“大人，千真万确啊！……这么大的事，小人纵使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胡诌啊。”
听了这话，只见褚书礼张着嘴，忽然伸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只感觉自己口干舌燥。可待他伸手想喝口茶润润喉时却摸了个空，仔细一瞧他这才发现，平日里珍爱的茶盏，此刻早已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倘若是在平日里，他这会儿肯定要心疼得半死，但此时此刻，他心中却无半点肉疼，因为他整个人都被那则谣言牵动了心神，被唬地六神无主，甚至后背隐隐有丝丝凉意往上冒。
这也难怪，毕竟这则谣言的破坏力实在太大了，它在破坏力远远不止“太子殿下生死未卜”那么简单，它还牵连到后续一连串的事，比如说，倘若果真发生了那样不幸的事，他魏国将由谁来继承大统，究竟是皇孙赵卫，还是诸位已封王的皇子，比如襄王赵璟、燕王赵疆、颐王赵殷，亦或是桓王赵宣——这件事一个处理不当，他魏国或有可爆发新一轮的内乱。
在沉思了片刻后，褚书礼舔了舔嘴唇发干的嘴唇，沉声说道：“派出官署内所有衙役，令其封锁大街小巷，禁止百姓私议此事，再派人追查谣言的源头……另外，再派人去大理寺以及城中的禁卫署，请二署协助，配合我大梁府封锁这则谣言！”
“是是。”那名令吏连连点头，躬身而退。
然而，即便大梁府府正褚书礼很快便做出了应对，但由于这则谣言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以至于在很短的时间内，这则谣言便传遍了大梁朝野。
当这则谣言传到大理寺时，大理寺的反应与大梁府类似，虽然老卿正徐荣已不长处理事务，但接替这位老大人职务的少卿杨愈，亦深知这则谣言的破坏力，因此在得知大梁府派人求助、请他大理寺帮忙压制谣言时，少卿杨愈丝毫不敢怠慢，倾尽了官署内的衙役、捕快，令其上街巡逻、封锁谣言。
随后不久，大梁城内的“禁卫署”亦收到了消息。
所谓的“禁卫署”，即是“大梁禁卫衙门”，这座官署的前身乃是“兵卫府”，自从前太子赵誉将兵卫、禁卫、郎卫这“三卫军”统合之后，禁卫军便成为了大梁城内的唯一卫军。
此后，禁卫军将其司署从皇宫内搬出，搬到了城内原来的兵卫府，从此脱离了内侍监的监视与掌控，成为前太子赵誉的直属卫军。
后来新太子赵润上位之后，这支禁卫军则又归属新太子赵润直属。
禁卫军的大统领，目前仍是原三卫军统领李钲，副统领则是太子赵润的前宗卫长卫骄，他二人在得知了城内传论的这则谣言后，亦是大惊失色。
当时，李钲当机立断地下令禁卫军于全城戒严，并勒令追查出这则谣言的来源，而副统领卫骄，更是亲自率领禁卫于大街小巷追查谣言的来源，务求找到那胆敢中伤他家殿下的造谣者。
于是乎，在短短半日间，大梁城全城戒严，一队队身披甲胄的禁卫军迅速封锁了大街小巷，挨家挨户彻查谣言的源头，这反而使得城内的百姓更加惶恐不安——倒不是畏惧于那些禁卫，而是惊恐于那则谣言的真实性。
因为在一般百姓看来，若这则谣言子虚乌有，大梁府、大理寺，以及禁卫署，何以如此兴师动众呢？
不得不说，所谓事急则乱，褚书礼也好、杨愈也罢，亦或是李钲以及卫骄，他们因为意识到这则谣言的破坏力，希望尽快辟谣，却忽略了他们的举动，反而容易引起城内百姓的惶恐。
这不，待等到当日下午申时前后，纵使禁卫军封锁了大街小巷，且当街抓捕了许多在公众场合私议此事的人，但是这则谣言非但没有被遏制，反而愈演愈烈，尤其是随后，待宗府得知此事，亦派出宗卫羽林郎帮助遏制谣言时，大梁城内的气氛变得愈发诡谲。
就连许多在朝中任职的官员亦忍不住猜测起来，猜测那则谣言，究竟有几分真实性。
总的来说，绝大多数魏人面对这则谣言几乎都是报以悲观的态度，因为无法否认，魏国的崛起有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出现了赵润这位如今东宫太子殿下，这位太子殿下的安危，很大程度上关系着他魏国的兴衰——纵使是一些至今仍看不惯赵润的人，比如赵润的太叔公赵泰汝，出于国家以及自身的利益考虑，其实亦不希望他魏国失去如此难得的未来雄主。
当然，其中难免也有一些抱持着无所谓态度的人，比如襄王赵弘璟。
他其实就无所谓赵润的死活——若太子赵润活着，那他索性就干脆老老实实当他的盛世王爷，反正凭他的身份，足以吃用不愁地过完这辈子；反之，假如太子赵润当真不幸亡故，那他也不介意再设法尝试看看，看看能否有机会染指大位。
而除此之外，亦有希望太子赵润就这么死在韩国的人。
比如被变相软禁在大梁城内的七皇子颐王赵弘殷，再比如已逃亡至魏国的萧鸾，对于他们来说，太子赵润的存在，简直就是锋芒在背，他们当然更希望此番能借韩人的手，将那个强势的太子除掉。
终于，这则谣言传到了垂拱殿内朝。
对此反应最剧烈的，当属内朝首辅大臣、礼部尚书杜宥，这位耿直、顽固且略显迂腐的尚书大人，在听闻这则谣言后，来不及细想，被唬地面色发白，双目一翻，才过四旬没几年的他，竟当场昏厥过去。
见此，其余内朝大臣，诸如蔺玉阳、虞子启、徐贯、李粱、介子鸱等人吓了一大跳，七手八脚地，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后背，总算是将杜宥这位尚书大人给唤醒了。
“我早就说过！我早就说过！”
在唤醒之后，就见杜宥顿足捶胸，声音沙哑地连声说道：“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太子殿下犯险，都是我杜宥的错，我对不住历代先王、对不住祖宗，我罪该万死，我、我……”
“赶紧扶住杜大人。”内朝大臣蔺玉阳急叫一声，从旁，虞子启、徐贯、李粱三位内朝大臣赶紧将情绪太过于激动的杜宥控制住，免得这位耿直而有些迂腐的礼部尚书，因为羞愧、自责而寻短见。
而与此同时，这则谣言，以及这则谣言在大梁朝野引起的混乱与恐慌，亦由内侍监禀报于甘露殿，通禀于魏天子赵偲。
相比较其余人，魏天子赵偲在听到这则谣言后，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些想笑。
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何那么多的人都会觉得他儿子赵润会遭遇不测——从小到大，那个劣子可曾吃过什么亏么？
魏天子赵偲坚信，纵使韩人看穿了他儿子赵润有意偷袭韩国腹地的意图，并且将计就计设下了圈套，他儿子也一定能化解危机，并设法反制韩国，叫韩人自食恶果。
因为那劣子，是他赵偲最出色的儿子，是能够超越这个父亲的、他魏国未来的雄主！
“只不过是韩人的小小诡计，便惊地自乱阵脚，真是愚蠢！”
摇了摇头，魏天子赵元偲淡淡地评价道。
听闻此言，大太监童宪在旁轻笑着说道：“陛下圣明……老奴亦认为，以太子殿下的武略与智睿，断然不会被韩人所趁，朝野之所以慌乱，或是因为他们并不如陛下这般了解太子殿下……再者，或许臣民们已心服于太子殿下，故而关心则乱，由此可见，太子殿下如今在我大魏的威望非同一般，陛下应该感到欣慰才是。”
“哼嗯。”
赵元偲轻哼一声，随即在啼笑皆非般摇了摇头后，正色说道：“对凝香宫的宫女下禁口令，休要在沈淑妃面前提及此事，免得沈妃瞎操心，影响了身况。”
“老奴在得知此事时，已派人去传达过了。”童宪低着头说道：“只是朝中那边……”
“无妨。”魏天子点点头，随即掀起被褥，翻身从龙榻上坐了起来，淡淡说道：“那劣子离楷大梁之日，朕就预料到或许会发生这类似的事……”
说罢，他站起身来，伸展双臂，示意童宪给他披上王袍。
“陛下……”童宪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取来了王袍，为魏天子赵元偲穿上。
待穿戴整齐后，魏天子赵元偲走到殿内的铜镜前打量了一番，随即，他似乎是注意到了老太监童宪眼眸中的忧虑之色，淡淡笑道：“朕还没有老到迈不开步的地步，还是能为我儿……站最后一班岗。”
看着魏天子已斑白的须发，童宪重重地点了点头，心情有些复杂地奉承道：“陛下依旧雄风不减当年，有陛下坐镇大梁，纵使有宵小欲趁机作乱，相信亦绝不会得逞！”
“说得好！”
魏天子赵元偲郎朗一笑，随即迈步走向甘露殿的殿门。
“走，去垂拱殿……朕要好好骂一骂那些愚昧的家伙，我儿在前线为国杀敌，这群家伙倒是好，竟被一则可笑的谣言搅地心神大乱，简直是愚昧！”
“是，陛下。”
当日，在朝廷最为慌乱，近乎于瘫痪的时候，已在甘露殿内养歇了两年余的魏天子赵元偲，忽然露面，于垂拱殿召见内朝诸大臣以及外朝六部尚书，将这些因为一则荒诞谣言就心神大乱的臣子们痛斥了一番。
随即，魏天子赵元偲又正式颁布诏令，册立长孙“赵卫”为皇孙。
在听说这个消息后，襄王赵弘璟撇了撇嘴，心中不禁有些怏怏。
在他看来，他父皇的举措，一方面固然是为了安抚、稳定朝中的大臣们，另外一方面，也等同于是在提醒或警告他们这几个儿子：纵使太子赵润不在，大位也轮不到他们这几个儿子。
在这种情况下，原本还打算尝试看看的襄王赵弘璟，明智地选择了放弃。
因为他知道，若他敢在这时候跳出来，为了大位挑起内乱，那么，就算那位东宫太子果真战事于韩国，他父皇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将皇孙赵卫推上储君的位置。
毕竟这位父皇，从一开始就并非什么心慈手软之人。

第0094章 反击的号角
“城门……城门要被攻破了！请将军速速派兵支援！”
在汲县的西城楼上，一名韩军百人将连滚带爬地奔上城楼，向站在城墙边注视着此间战场的韩国上将暴鸢禀道。
听闻此言，韩将暴鸢眉头紧锁。
“派兵增援？”
暴鸢心中苦涩一笑，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向城门楼两侧的城墙地段，只见在那里，正有不计其数的魏军借助长梯攀上城墙，杀得城墙上的韩军节节败退——城墙都快要被攻陷了，哪里还顾得上防守城门？
“这是……魏国的‘山阳军’？！”
看着那些悍勇非常的魏军，暴鸢简直无法想象，这支魏军，竟然就是他曾经打过交道的山阳军。
要知道，在“第一次魏韩北疆战役”、“第二次魏韩北疆战役”期间，靳黈以及他暴鸢，皆曾前后与魏国燕王赵疆麾下的山阳军打过交道，那时的山阳军，远远不如今日这般强盛，被靳黈、暴鸢二人前后率领的邯郸军，被这支虽然是韩国的王师、可实际上却在韩国国内实力垫底的军队杀得狼狈不堪。
更有甚者，韩国的前代郡守剧辛，更是曾将山阳军逼到几乎全军覆没的地步。
按理来说，当年山阳军几乎全军覆没，军中的骨干已近乎死伤殆尽，何以仅仅只过了三年，这支山阳军便恢复了这等实力？——不，明显感觉甚至比当年还要强盛！
“那是什么声音？”
在暴鸢的身旁，一名韩军将领小声地嘀咕道：“是歌声？”
“歌声？”
暴鸢愣了愣，注视着战场仔细侧耳倾听，果然听到有若有若无的歌声，似乎是从魏军的本阵那边传来。
“身既死矣，归葬山阳。山何巍巍，天何苍苍……”
“身既殁矣，归葬大川。生即渺渺，死亦茫茫……”
“身既没矣，归葬南瞻。风何肃肃，水何宕宕……”
“身既灭矣，归葬四方。春亦青青，秋也黄黄……”
仿佛是有无数的魏军，用低沉的嗓音在歌唱着。
“那是什么？”
暴鸢无法理解，他只知道，这低沉的魏曲，让他感觉头皮发麻。
尤其是当他注意到，这低沉的魏曲仿佛能激励那些正在攻打城池的魏卒的士气，让后者在听到这个歌声后，变得更为勇悍，仿佛不知疲惫般大杀四方。
招架不住！
完全招架不住！
驻守汲县城池的韩军，在韩国国内所有军队中实力排名倒数的邯郸军，在那些仿佛不知疲倦、不畏生死的山阳军魏卒面前，显得是那样的羸弱无助。
“守不住了……”
暴鸢心下暗暗想道。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判断，当即，就听到城门楼的下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随即，又传来了守城韩军士卒惊慌失措的喊声：“城门……城门被攻破了！”
“这么快？”
暴鸢不禁吃了一惊，正准备下达后续将令，就听到不远处有名小将急声说道：“魏军！城外的魏军骑兵行动了！”
暴鸢顺着这名小将手指所指的方向。
在他的视线中，在城外远处的一片小土坡上，一前两后竖立着三面旗帜，居中位置的是一面王旗，上书“魏、燕王疆”四个字，而这面王旗的左右分别竖立着一面军旗，左边是“魏山阳军”，右边是“魏南燕军”。
而在汲县的西城门被山阳军的魏卒攻破之后，南燕军——这支燕王赵疆麾下的骑兵，已按耐不住，做出一副蠢蠢欲动的架势。
动了！
只见在魏军的本阵处，有一名身穿鲜亮甲胄的魏将，率先跃马奔出本阵，顷刻间，数千南燕骑兵倾巢而动，朝着汲县这边飞奔而来。
“……居然亲自上阵么，魏公子疆！”
暴鸢瞪大眼睛注视着那支飞奔而来的魏国骑兵，在长长吐了口气后，闷声下令道：“传令全军……撤！后撤！”
随着暴鸢的命令下达，汲县城内响起韩军代表撤退的鸣金声，城内的韩卒且战且退，徐徐后撤。
然而，突如其来闯入城内的魏国南燕军骑兵，却是对正准备撤退的韩军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在撤退时，韩将暴鸢碰巧远远瞧见了燕王赵疆，只见这位魏公子疆，身披金甲、座跨宝马，挥舞着手中的长枪，身先士卒杀入韩军当中，大杀特杀，竟是无人能挡。
期间，有几名韩军将领不信邪，或者抱持着擒贼先擒王的心思，企图威胁这位魏公子疆来挽回他韩军的劣势，可没想到的是，这几名韩军将领在那位魏公子疆面前甚至走不过三五招，就被后者利索地一枪刺死，或者干脆用枪身扫落马下，被后来居上的魏军步卒乱刀砍死。
“还有谁？！”
甩了甩枪尖，燕王赵疆沉声暴喝道。
此时的燕王赵疆，正值壮年，纵使在谋略上不如太子赵润、南梁王赵元佐、禹王赵元佲，但论武艺出众，在魏国也称得上是屈指可数。
至少对于驻守汲县的韩军来说，几乎没有人能在武力上硬撼这位魏公子。
就算是暴鸢亦不能！
“唔？”
好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燕王赵疆下意识地抬起头，扫了一眼韩将暴鸢所在的位置，惊地后者下意识地低下头，扶着头盔策马狂奔。
虽然有点丢人，但暴鸢也没办法，毕竟自从当年他的右腿被魏军的连弩重矢一箭射穿之后，他右腿就有点使不上劲，而马上的战斗，那是十分依靠腰力以及腿力的——说难听点，如今的他若是被燕王赵疆逮到，那肯定就只有死路一条。
也许时暴鸢运气不错，由于相隔甚远，且前者混迹在许多韩军兵将当中，以至于燕王赵疆并没有发现走脱了一条大鱼，以至于这位魏公子，此时正伫马站在大街口，环视着附近他魏军骑军步卒们的战斗。
然而，暴鸢也没落到好，因为在他率领残部从东城门企图撤退时，正巧被一支偷偷沿着城墙外侧摸过来的南燕军截住，在损失了许多士卒用于断后的情况下，暴鸢这才率领其余士卒逃离了汲县。
当然，燕王赵疆麾下的南燕骑兵，并未轻易饶过这些韩军，那位魏国的骑兵们，趁韩军士卒拼命逃跑时，从容不迫地在后面收割韩卒的性命，若非暴鸢麾下亦有一支轻骑兵截住了南燕骑兵，相信这一仗韩军的损失会更大。
“不要追了！”
在追击了足足七八里后，燕王赵疆这才下令麾下南燕骑兵停止追击，以胜利者的姿态返回汲县。
而待等燕王赵疆回到汲县时，他的宗卫长、兼山阳军主将曹焱，已然率军扫平了汲县城内的残余韩军，正在城门处等待着自家殿下的归来。
“殿下。”
“唔。”
也不晓得是为何，明明是打了胜仗，但燕王赵疆的脸上却看不到有什么喜悦之色，他看了一眼南方，皱着眉头说道：“那南梁王……又搞什么鬼？明明是他通知本王，立刻采取反击，可他却迟迟不到，难道又在耍什么花招？”
“不至于的吧？”大将曹焱耸耸肩说道：“南梁王已被太子殿下警告过，相信多少会收敛一些……再者，前一阵子末将听他说‘我亦是一名魏人’时，感情真切，按理来说，不至于会在这场事关我大魏国运的战役中耍什么诡计，除非他想被宗族除名。”
“唔……”
燕王赵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正如曹焱所言，事实上他也不信南梁王赵元佐会在他魏国如此关键的战争中耍阴谋，毕竟若果真因为后者而对他魏国的利益造成了损失，相信不用他们出面，宗府都不会轻饶了南梁王赵元佐，到时候，死都算是轻的，搞不好会被在宗谱中除名——对于王族、贵族子弟来说，宗谱除名、不允许再沿用本族姓氏，这才是最最严重的惩罚。
不过话说回来，在这次的事上，燕王赵疆倒是误会了南梁王赵元佐，因为在燕王赵疆攻打汲县的这几日，正是酸枣、南燕两地传开“魏太子赵润败走巨鹿、生死未卜”谣言的时候，这使得原本正打算渡河跟燕王赵疆一同攻打汲县的南梁王赵元佐，被迫停止了出征，倾尽麾下士卒到处封锁这则谣言。
不夸张地说，此时的南梁王赵元佐，正被那则谣言搅地头疼不已，生怕这则谣言在魏国国内引起巨大动荡，哪里还顾得上出征汲县。
“派人去问问赵元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军都拿下汲县了，他麾下的军队呢？”
想了想，燕王赵疆吩咐左右亲卫道。
“是！”
左右亲卫抱拳领命。
魏洪德二十六年十一月初四，魏公子疆率领麾下山阳、南燕两支魏军，攻打汲县，在经过激烈的攻城战后，于当日收复汲县。
一日后，燕王赵疆的心腹亲卫来到了南燕，一方面向南梁王赵元佐这位河内战场的主帅送上“汲县大捷”的战报，一方面则代表燕王赵疆，质问南梁王赵元佐因何放弃合攻汲县的策略。
在得知燕王赵疆派人前来之后，南梁王赵元佐这才恍然，他把前者给忘了。
好在这一次他并没有耍什么阴谋的意思，因此倒也不必心虚，只需将谣言之事写在信中，叫那两名南燕军的骑兵带回去，交到燕王赵疆手中，自然能大小后者的怀疑。
不过在看到“汲县大捷”的那份战报时，南梁王赵元佐却也有些意外。
他在跟大将庞焕议论此事时说道：“还真是小瞧了这个赵疆，单凭其麾下山阳、南燕两支军队，居然能收复汲县，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在南梁王赵元佐的印象中，至少在“第一次北疆战役”与“第二次北疆战役”期间，燕王赵疆麾下的山阳军——当时南燕军仍在魏国上将卫穆手中——实力平平无奇，再加上在“第三次北疆战役”时，燕王赵疆与其麾下山阳军曾被韩国前代郡守剧辛逼得近乎全军覆没，以至于南梁王赵元佐对这位侄儿以及其麾下的军队，并不是特别期待。
可没想到的是，在没有他麾下镇反军参与的情况下，燕王赵疆这个侄子，竟有能力收复汲县，这还真是让他有些意外。
要知道，就算韩将乐弈、马奢、秦开等人麾下的精锐军队被悄然抽调了绝大多数，但再怎么说河内郡仍然驻扎着近乎十万的韩军，这可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军势。
在听了南梁王赵元佐的话后，大将庞焕客观地评价道：“诸皇子中，太子赵润强于智略，而燕王胜在勇武，纵观我大魏，能匹敌燕王般勇武的，恐怕不会超过一只手。”
的确，除了投奔魏国的原韩将廉驳、商水军大将伍忌，其他的魏国诸将，无论是镇反军的勇将蒙泺、上党军（原北三军）的主将姜鄙，亦或是汾陉军的勇将蔡擒虎，事实上都不能说在勇武上肯定超过燕王赵疆。
至于其他魏将，哪怕是魏忌、司马安，也只是强于统率兵马，在武力上是远远不及的。
当然，对于南梁王赵元佐来说，他始终认为，他魏国的第一勇将，乃是他的兄弟兼宿敌禹王赵元佲——当然，这指的是二十几前时并未受伤的禹王赵元佲，而不是现在连走几步路都会咳嗽的赵元佲。
除此以外，无论是太子赵润、燕王赵疆，事实上都被南梁王赵元佐“低看一等”，激不起竞争的心思，唯独那个曾经击败过他的兄弟。
不知为何，明明在谈论燕王赵疆的话题，南梁王赵元佐却不由地想到了兄弟禹王赵元佲，且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阵阵浓烈的遗憾：倘若老五当年并未不慎被流矢所伤，那又会是怎样的局面呢？
“真是可惜……”
南梁王赵元佐一脸惋惜地轻叹道。
“可惜？”
庞焕闻言一愣，有点不明白自家王爷的想法：燕王赵疆收复了汲县，这有什么值得可惜的？
“唔？不，没什么。”
回过神来的南梁王赵元佐，微微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门外出现一名魏卒，叩地禀告道：“王爷，大梁有书信送抵。”
听闻此言，南梁王赵元佐的面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当即吩咐道：“取来我看。”
见此，那名魏卒便走入屋内，将那封从大梁派人送来的书信递到南梁王赵元佐手中。
在寂静的屋内，南梁王赵元佐细细观阅着书信，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看得在旁的庞焕心中好生焦急，忍不住问道：“王爷，是关于那则谣言的事么？莫不是大梁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在询问时，庞焕心中稍有些忐忑，因为他们并没能及时封锁消息，阻止那则谣言传到大梁。
一想到那则谣言的可怕破坏力，庞焕心中有些颇为不安：虽说他们跟太子赵润并非一路人，但是在这场事关他魏国国运的战争中，双方的利害是一致的，相信只要是一名魏人，都希望魏国能在这场战争中胜出，击败韩齐，成为中原霸主。
唔，以萧鸾为首的萧逆余孽除外。
在足足过了一盏茶工夫后，南梁王赵元佐这才长吐一口气，淡淡说道：“确实是那则谣言的事，那竖子……或许他也没有想到，他音信全无，对国内造成了怎样的影响……不过暂时你我不必再顾虑这件事了，哼，因为咱们那位陛下出面了……”
说罢，他将手中的书信递给庞焕，淡淡说道：“赵偲还是果断，立刻下诏册立赵卫为皇孙，将那则谣言的影响降到最低，使我大魏不至于因此引发夺位的内乱……”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南梁王赵元佐的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平心而论，他从未支持过太子赵润，甚至于，太子赵润的存在，对他来说其实也是一柄悬在脑袋上的利剑——虽然赵润为了国家利益着想，忍着对他的厌恶继续重用他，但反过来说，他南梁王赵元佐又何尝不是为了活命，只能老老实实地为太子赵润执权的魏国效力呢？若是期间他敢耍什么花样，相信赵润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因此对于南梁王赵元佐来说，太子赵润若死在韩人手中，这对他反而是一件好事。
但问题是，他魏国需要太子赵润——无论从国家利益考虑，还是从他姬赵氏王族的利益考虑，太子赵润都不能死。
正因为明知这一点，南梁王赵元佐怀着纠结的心情说道：“暂时国内不需要你我去操心那则谣言的事了，但是那竖子……他至今音信全无，虽然我并不相信他会被韩人所击败，但十有八九，他已被韩人截断了归路，故而无法将消息传回国内……”
庞焕偷偷看了一眼自家王爷，在他赵元佐身边呆了三十几年，岂会猜不到自家王爷此刻的心情。
于是，他咳嗽一声，替面色纠结的赵元佐将其心里话说了出来：“王爷，末将以为，此时当以大局为重，既然东宫或有可能身陷韩国，那么，为了大局着想，理当全力营救……”
南梁王赵元佐看了一眼庞焕，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又过一日，南梁王赵元佐的亲笔书信，亦送到了身在汲县的燕王赵疆手中。
在看到这封书信内的解释后，燕王赵疆这才恍然，原来南梁王赵元佐之所以没有按时率军合攻淇县，是因为被一则韩人释放的谣言被牵制住了。
对于那则谣言，燕王赵疆亦是嗤之以鼻，毕竟他对兄弟赵润是非常钦佩的，断然不相信区区韩人就能打败他那位兄弟。
待等十一月中旬时，由于大梁那边已有魏天子赵元偲出面坐镇，以册立皇孙赵卫的方式杜绝了内乱的发生，这使得南梁王赵元佐再无后顾之忧，遂率领麾下镇反军，渡河大河，前往汲县与燕王赵疆麾下的军队汇合，逐步对韩军展开反击——以对河内韩军施压的方式，希望可以减轻太子赵润那边的压力。
当然，事实上，身在巨鹿县的魏国太子赵润，并没有什么压力。
他几次挫败了韩釐侯韩武的企图，且在无聊的冬歇期内又有侍妾赵雀伺候在旁，小日子过得无比惬意，能有什么压力？
倍感压力的，事实上应该是韩国才对：在巨鹿战场，韩国奈何不了魏太子赵润所率领的魏军；而在河内战场那边，魏国的南梁王赵元佐以及燕王赵疆，正在逐步对韩国加大压力，以至于韩国本土陷入首尾难顾的窘迫局面，怎么看都是韩国最为吃亏。
十二月中旬时，由于忧心赵弘润的处境，大梁分部的青鸦众们，冒着风雪以及被韩军巡逻骑兵发现的危险，艰难地打探到赵弘润身在巨鹿的消息，且来到巨鹿求证“太子赵润安然无恙”的事实。
赵弘润当然无恙，甚至于他这段日子过得非常悠哉。
当他得知，因为他与魏国本土失去联络，以至于韩人用一招小小的造谣伎俩，就险些让他魏国陷入混乱时，赵弘润亦是大吃一惊——事实上他确实没有想到，他的威望，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能严重影响到他魏国国内局势的地步。
亏得大梁还有他父皇魏天子赵元偲在，否则，他这会真有可能玩脱，给韩人有机可乘的机会。
好在局势目前已经稳定下来。
当日，赵弘润亦写了几封信，托青鸦众设法传到大梁以及河内，相约明年开春时与韩国决战的事宜。
倒不是他有多么大的信心，只不过是因为到了明年开春，就算他魏国不动手，韩国也肯定会动手，既然反正要打，索性就先下手为强。
更何况战争这种事，若是持续的时间太长，哪怕魏国最终取胜，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尤其是这次魏韩全面战争，魏韩两国皆卯足了劲，牺牲了一切国内建设支持战争，倘若打个一年半载，甚至更久，韩国吃不消、魏国也吃不消。
魏洪德二十七年年初，大梁、河内，朝廷以及诸路魏军，前后收到了太子赵润派青鸦众送来的消息。
内容很简单，只是一句话。
开春后，围攻邯郸！

第0095章 决战来临
魏洪德二十七年正月初一，魏国太子赵润在巨鹿城内设宴，宴请了麾下商水军的将领们，权当是庆贺新年。
对此，商水军的兵将们并不陌生，毕竟对于他们鄢陵、商水两支军队来说，在战争期间于他国境内过年，这已经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谁让他们这两支军队，直属太子赵润麾下，是魏国最近十年来出征最频繁的军队呢。
当然，设宴庆贺新年也好、犒赏军士也罢，主要图的是一个喜庆祥和的气氛，事实上巨鹿城内，并没有充足的肉类食物，以至于魏军兵将们在庆贺新春时，还得冒着寒雪出城，到深山狩猎，用很多商水军兵将的话来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就算是赵弘润，在闲着无事的时候，也会带着一队商水骑兵出城狩猎，在冰天雪地中寻找野兽的踪迹。
这让巨鹿一带的野兽可谓是遭了殃，无论是在这个季节仍在雪地中猎食的狼，还是早已躲入山洞里冬眠的熊，亦或是其他的野兽们，皆被这些自称魏军的人类视为了食物。
可能对于一般平民而言，这些野兽是危险而且致命的，但是对于身经百战的商水军魏卒而言，再凶暴的野兽，也只不过是食物而已。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个冬季，商水军的大将军伍忌，终于完成了他单挑熊的成就，在雪地中，在数十名魏军士卒的围观与助威声中，硬生生将一头比他高出几个脑袋的熊打趴在地上，然后将其拖回了巨鹿城，让诸多商水军的兵将们再次忍不住惊呼，他们这位大将军，根本就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或许是被这个惊人举动所影响，商水军中逐渐开始蔓延一种不良风气，魏卒们一时间仿佛都热衷于与野兽搏斗，来证明自己的勇武。
这听上去仿佛是一种很高大上的自我挑战，可说到底，其实就是魏军实在太闲了而已。
当然，热衷于这种自我挑战的，在魏军当中也只是少数，更多的魏卒们，还是宁可躲在屋子里烤火睡觉，这日子根本不足以用悠闲来形容，简直应该称作颓废——这也正是冬歇期过后，很多军队作战能力大幅度下跌了原因，因为严寒的原因，让这些士卒蹉跎了一整个冬季。
在这种情况下，商水军副将翟璜为了对即将来临的春季决战预热，使士卒们在冬季亦能保持原有的实力水准，提出了冬季操练的建议。
往年，商水军倒并无这般迫切，因为在度过冬歇期后，虽然说他们魏卒的实力有所下滑，但事实上，他们的对手实力下滑地更加厉害，再加上战事并不胶着激烈，因此有的是时间让士卒们在春后恢复实力。
然而今年的情况有所不同，无论是韩国还是魏国，都憋足了劲准备在开春后一口气击垮对方，抢占先机，再加上韩国的兵将并不逊色魏军士卒几分，这使得像翟璜这等将领们，对待这场春季决战的态度非常警惕，生怕己方兵将的实力下滑，让己方在与韩军的决战中失利。
但很显然，大冬天的强行命令麾下士卒在雪地中操练，还是在商水军士卒们普遍没有冬衣的情况下，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靠谱的主意，并且很容易引起魏卒的不满。
这不，命令下达仅两个时辰，魏卒们便哀声怨道——纵使是精锐如魏国商水军，他们也不肯在大冬天的于雪地操练啊。
在军议会上，商水军副将翟璜这般解释道：“……一整个冬季的闲散，无疑会使将士们的体力下滑，翟某认为，虽然距离春季决战尚有月余光阴，但以保险起见，此时就应该未雨绸缪，想办法恢复士卒们的体力。”
在听了翟璜的话后，商水军诸将们也不知该说什么。
毕竟确实有许多魏卒，在这个冬季过着吃完了睡、睡完了吃，仿佛猪一般的颓废日子，甚至于有些魏卒，在这个冬季竟没有离开过分派给他们居住的民居，终日里躺在草榻上，或呼呼大睡、或与同民居的同泽闲聊，可想而知体力下滑的问题会是如何严峻——凭这种状态，他们魏军士卒如何在春季决战中击败韩军？
最终，还是太子赵润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即让麾下的士卒们用通过玩耍的方式来恢复体力，而这个方式就是，打雪仗。
在随后的日子里，巨鹿城内的四五万商水军将士们，以千人队为单位，开启了这场有史以来规模最庞大的雪仗。
为了激励士卒们求胜的信念，赵弘润想出了一个噱头，即允许最后胜出的一支千人队，自行命名其千人队的冠名，诸如“虎贲”、“神武”等等，毕竟对于如今大部分的商水军士卒来说，荣誉是比物质奖励更渴望的事——说来也怪，魏军的待遇普遍很高，尤其是商水军，但这些奖励大多是物质上的奖励，至于荣誉上的嘉奖，目前就只有一个“斥候”的称号而已，即只有最悍勇、最全面的士卒，才能得到“斥候”的荣誉。
正因为如此，当这道命令下达之后，商水军兵将们的心一下子调动了起来：谁不希望给自己所属的千人队，换一个勇武、霸气点的名字呢？尤其是对于那些千人将来说。
一时间，纵使是那些最懒散的魏卒们，亦兴致勃勃地从温暖的民居内走了出来，到处询问这场雪仗赛的夺冠胜要求，当得知目前他商水军四五十支千人队，只有一支千人队最终能得到这份荣誉时，商水军内部的竞争感，一下子就提升了起来。
关于这件事，赵弘润只是将大概告诉了翟璜，随后便将这件事交给了后者，毕竟对于他来说，最终哪支千人队夺冠得到了那份荣誉都无所谓，关键在于在这次活动中，参与其中的魏卒们，能起到恢复体力的锻炼作用，权当是为春季决战预热。
于是乎，从这一日起，巨鹿城内雪球乱飞，到处都是魏卒们亢奋、激动的喊声。
“这边！这边！”
“这里需要援助！……压制不住了，需要援助！”
“啊……他娘的，顶不住了，来人啊，快来人啊……”
类似的声音，传得很远，难免会引来在这一带巡逻且监视魏军动静的韩国骑兵。
这不，没过多久，代郡守司马颂麾下的骑兵将领“华朗”，就带着一队骑兵来到了巨鹿一带，在听到从巨鹿城内传来的那些魏卒们的喊声后，华朗与他麾下的骑兵们面面相觑。
“魏军……在干嘛呢？”
“似乎是在内讧？而且打地很激烈的样子……”
在麾下骑兵们的嘀咕声中，骑将华朗抓了抓头发，感觉一头雾水。
他怎么也不信似商水军这种精锐魏军，好端端的竟会发生内讧，可倘若并非内讧，那城内的魏卒又在干什么呢？为何如此激动？如此亢奋？
后来，直到巨鹿城内的雪仗，将巨鹿的城墙也划入了“战斗区域”后，在城外监视魏军的巡逻韩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魏卒们竟是在打雪仗。
真是闲地蛋疼。
骑将华朗与其麾下的骑卒们很是无语。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本来还有怀疑，怀疑城内的魏军是否是故布疑阵，借打雪仗作为掩护，掩盖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因此，他们每日都到巨鹿城外监视魏军的一举一动。
待等监视了一连三五日，他们这才明白，原来魏军真的只是在打雪仗。
你们要不要这么闲？
难道你们就不担心即将来临的春季决战么？好歹给我严肃点啊！混蛋！
怀着复杂的心情，一队队韩国骑兵往返于巨鹿城下，心情颇不是滋味。
不得不说，虽然是在韩国腹地，且被韩军截断了回归魏国的退路，但无论是魏太子赵润也好，他麾下鄢陵军、商水军的兵将们也罢，仿佛丝毫都不感到惊慌失措，除了狩猎外，他们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在冰天雪地中打雪仗。
相比之下，韩军这边就完全没有魏军的闲情逸致，至于韩釐侯韩武，那更是没有魏国太子赵润那样的豁然心情。
这也难怪，毕竟在去年年尾的时候，在河内战场上，魏国就已经放弃了原来制定的策略，提前发动了反攻，且在冰雪来临之前，将战线重新推到“共地”，不难猜测，再过一个月，待春季真正来临、冰雪开始消融，河内战场的魏军必将再次展开行动。
而对于韩国来说，非常尴尬的是，到时候他们将陷入两面作战、首尾难以兼顾的局面：他们一方面要抵抗魏国在正面战场上的进攻，另一方面，还要想办法对付魏公子润这支偏师，就战略上而言，简直是乱地一塌糊涂。
再加上去年腊月前，韩军寄以重望的代郡重骑，在魏军手中折损了近万人，因为这场败仗而下跌的士气，直到今时今日，依旧还是没有完全恢复。
许多韩军兵将心中都在考虑一个问题：倘若连耗资巨大的代郡重骑，都无法击败魏公子润麾下的魏军，那么，这场仗他们韩国，还能有取胜的机会么？
终日思考着这个问题，且几乎看不到多少取得胜利的可能性，韩军士卒的士气能好到哪里去？
别说他们，就连将军们，亦对春季决战抱持悲观态度——打是肯定要打的，但是否能打赢，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甚至于就连韩釐侯韩武，此前对代郡重骑抱持绝对信赖的他，此时心中亦有些忐忑不安。
不可否认，重骑兵非常强大，强大到纵使吃了一场败仗，韩釐侯韩武依旧认为重骑兵才是他击败魏国的关键，问题在于对面的魏公子润，韩釐侯韩武摸不透对方是否会想出什么另外的战术，来克制他韩国的重骑。
倘若是寻常对手，相信韩釐侯韩武会信誓旦旦地夸口，无论对方耍弄什么样的阴谋诡计，在他韩国的代郡重骑面前，都不过是空谈。
但面对用兵诡谲的魏公子润，说实话，韩釐侯韩武还是难免有些没底气。
“报！往巨鹿巡逻的骑兵回来了！”
帅帐外，传来了士卒的通报声。
随即，便有一名将领迈步走入帐内，朝着帐内的韩釐侯韩武、荡阴侯韩阳、渔阳守秦开等人抱拳行礼。
这位将领，正是方才前往巨鹿一带巡逻的韩将华朗，是因为前一阵子魏军的“兵屋战车事件”，才从韩将司马尚麾下临时调到渔阳军，以弥补渔阳军巡逻骑兵的不足，防止魏军再次采用那种防不胜防的兵屋战车战术，在韩军的眼皮底下潜到后方，袭击韩军的粮道。
“巨鹿的魏军，有什么动静么？”
一边喝着烫酒驱赶寒冷，釐侯韩武一边问道。
听闻此言，华朗抱拳说道：“回禀釐侯，巨鹿城一带的魏军并无异常动静。不过……”
“不过什么？”釐侯韩武面色一正，略有些紧张地问道。
或许连他都没有发现，无论是他或许他麾下的韩军兵将，对魏公子润以及其麾下的魏军愈发忌惮，隐隐有点草木皆兵的意味。
以至于有时候魏军一丁点小动作，就会让韩军紧张半天。
“末将率军前往巨鹿城，发现魏军正在嬉戏……”说着，韩将华朗便将他亲眼看到的、魏军正在巨鹿城内打雪仗的事如实说出，听得釐侯韩武、荡阴侯韩阳、渔阳守秦开等人面面相觑。
半晌后，待韩将华朗退离帅帐后，渔阳守秦开斟酌了一下用词，用半开玩笑的话打破了帐内的沉寂。
“魏军……仿佛是胜券在握啊，呵呵……”
然而很尴尬地，帐内的诸将们却没有人接他的话，无论是韩釐侯韩武还是荡阴侯韩阳，亦或是其余将领们，神色都很古怪。
这也难怪，毕竟韩军为了即将来临的冬季决战而忧心忡忡，乍一得知他们的对手，这会儿正在嬉戏玩耍，仿佛丝毫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这心情能好就怪了。
好歹你们（魏军）也稍微紧张紧张，表现一下对我方的尊重吧？
无声地攥了攥拳头，釐侯韩武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
而这，再次坚定了他心中那“国战可以输、但魏公子润必须死”的信念！
在深深吸了口气，釐侯韩武沉声说道：“一个月后，待天气转暖，就立刻对巨鹿发动进攻，此前本侯已命邯郸、武安、馆陶三地，命其征召军士，到时候，这些新军会赶到此地，协助我军攻打巨鹿……”
听到釐侯韩武的话，帐内诸将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心中颇有些困惑：釐侯，似乎有意将战争重心放在巨鹿这边？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上谷守马奢迟疑问道：“釐侯，那……河内那边呢？”
听闻此言，釐侯韩武沉思了片刻后，说道：“到时候，暴鸢、靳黈等人会退守淇关。”
“……”
上谷守马奢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猜不透釐侯韩武究竟在想些什么，虽说淇关确实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关隘，但并不意味着就无法被魏军攻克，事实上在最近几年内，淇关这座关隘，已数次易主，他无法想象，釐侯韩武竟然还指望淇关能挡住魏军。
想了想，马奢委婉地说道：“釐侯，去年年末，河内那边魏军突然反攻，大概是因为魏国已得知魏公子润陷于巨鹿这件事，不难猜测，待春季来临后，河内那边的魏军将会发动迄今为止最凶猛的攻势，以便营救魏公子润……在这种情况下，单凭暴鸢、靳黈两位将军麾下的兵马，怕是不足以挡住魏军……”
听了这话，釐侯韩武点点头，平静地说道：“我当然知道暴鸢、靳黈挡不住许久，本侯交代给他们的任务，只是尽可能地拖住魏军……为我等争取时间。”说罢，他抬起头来，正色说道：“只要开春之后，我军尽快攻陷巨鹿，到时候完全来得及支援淇关。”
“这……”
上谷守马奢微微皱了皱眉，感觉釐侯韩武的战略制定地有点问题。
因为在他看来，虽然说巨鹿一带的魏军威胁也很大，但事实上远远不如河内战场的魏军。
为何？
因为魏公子润麾下的鄢陵军与商水军，属于孤军深入，事实上已被他们彻底截断了与魏国本土的联系，这就意味着，这两支魏军根本无法得到魏国本土的直接支持——比如一些战争兵器，根本无法输运到鄢陵军与商水军手中。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承认，但不能否认，在没有那诸多战争兵器的情况下，魏公子润麾下的鄢陵军与商水军，其实并不能完全展现出他们全部的实力。
正因为如此，在上谷守马奢看来，巨鹿这边的魏军，他们韩军只需包围即可，并不需要强攻将其打败，只要耐心等待这边的魏军军粮耗尽，毕竟就全年秋收时魏军抢掠的那些粮草，充其量也就只够维持到春季，一旦粮草耗尽，魏军必定不战而溃。
到时候再去收拾这支魏军，岂不是轻松？
但河内战场的魏军不同，魏国在一整个冬季的蓄力后，肯定也打造了大批的战争兵器或者新式装备，这些战争物资运载到河内战场的魏军手中，无疑会对他们韩国造成巨大的威胁。
因此，明显是河内那个方向给他韩国的压力更大，怎么想都应该是将战争重心移向河内战场——最起码得保证河内战场的魏军无法长驱直入，至于巨鹿这边的魏公子润，急什么？
但遗憾的是，上谷守马奢并未说服釐侯韩武，可能是后者认为，魏公子润的存在，比魏国带给韩国的威胁还要大，如若不能趁此机会将其诛杀，釐侯韩武寝食难安。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巨鹿城内的魏军，借助雪仗嬉戏，逐步恢复体力，而韩军这边，釐侯韩武亦下令邯郸、武安、馆陶等地，将大量物资运输到巨鹿战场，为春季决战做准备。
在这些物资中，不乏有像云梯、井阑车、投石车等组装结构的攻城器械。
待等到二月中旬，天气稍稍回暖，冰雪也开始消融，正如上谷守马奢所判断的那样，在河内战场那边，魏国的南梁王赵元佐以及燕王赵疆，在这春季刚刚来临之际，便对共地、临虑等地发动了攻势，交战心态极为迫切。
在这种情况下，釐侯韩武终究没有选择增援河内战场，而是义无反顾地下令攻打巨鹿。
可能是在他看来，只要杀了魏公子润，韩国眼下所面临的这些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二月十八日，釐侯韩武亲自督战，率领渔阳、上谷、北燕以及刚刚从邯郸、武安、馆陶三地调过来的几支新军，浩浩荡荡地前往巨鹿。
在得知此事后，就连赵弘润也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怎么看都是河内战场那边更迫切啊，那釐侯韩武究竟在想什么？……还是说，我就这么遭他恨？”

第0096章 春季决战
“呜呜——”
“呜呜——”
二月十八日，在巨鹿城外，密密麻麻的韩军士卒已于城外的雪地上整整齐齐地列队，那低沉的号角声，将气氛渲染地格外的凝滞与沉重。
此时在巨鹿城的西城楼上，魏太子赵润正登高眺望着城外的韩军，俊朗的面容上，依稀可见一丝丝困惑之色。
论其中原因，无非就是韩军的行动，出乎了赵弘润的意料：他没有料到，韩军对于巨鹿城，竟是这般执着，在天气稍稍回暖、而积雪仍未开始消融的情况下，便迫不及待地率军来攻，并且看这架势，似乎还是倾巢而动。
这让赵弘润感觉有点不可思议：难道说韩釐侯韩武认为，巨鹿战场才是此番魏韩之战的关键？还是说，果真是他赵弘润太过于遭恨？
平心而论，倘若换做赵弘润站在韩釐侯韩武的立场上，他并不会选择强攻巨鹿，因为回报很低——鄢陵军、商水军这两支魏军皆非弱旅，况且还有十万之众，只要魏军这边不出大的事情，事实上韩军是很难取得突破性进展的。
因此就像上谷守马奢对韩釐侯韩武做出的建议一样，赵弘润也会选择围而不攻，尽可能地限制巨鹿这边魏军的行动，而将战争的重心，放回河内战场，因为那里才是此番魏韩之战的真正关键——倘若韩国能聚集力量击溃河内战场上的魏军，挥军进逼，事实上，身在巨鹿的赵弘润，并不能挽回劣势。
到时候赵弘润唯一能做的，就是通过在韩国国内的骚扰与破坏，换取与韩国平局收场的结局，也就是所谓的“逼和”——除非韩国选择两败俱伤，或者韩国有能力再击败赵弘润麾下的魏军，否则，平局收场几乎是唯一的可能。
这才是最明智的判断。
可偏偏，韩釐侯韩武却选择了强攻巨鹿，这让赵弘润无法理解：因为要强攻巨鹿，必定要耗费巨大兵力，这无异于是放弃了河内战场。
而最关键的是，巨鹿一带的魏军，事实上还有“退至齐国”这条退路，并不算是完全陷入绝境，因此赵弘润怎么想，都感觉韩釐侯韩武这次的判断有着很大的问题。
不得不说，赵弘润的判断十分理智可观，他唯一忽略的一点，就是韩釐侯韩武对他的忌惮。
“沙沙——”
“沙沙——”
城外的韩军，渐渐以千人方阵为单位，向巨鹿城靠近。
只见一队队韩军，或扛着攀登城墙的长梯，或推动着攻城车、井阑车等大型战争兵器，神色严峻地逼近城墙，而巨鹿城上的魏军，其中的弩手们，此时也已在诸千人将的指挥下，举起了手中的弩具，等待着射击的命令。
终于，城外的韩军踏入了巨鹿城墙的一箭之地。
“进攻！”
随着一名韩将响亮的一声大喊，那几个原本整齐迈进的韩军千人方阵，其中的士卒们突然加快了速度，而队形也难免变得混乱起来。
正如赵弘润所认为的，此刻强攻巨鹿，事实上对韩军是非常不利的，这不，城外的韩军踏着湿滑的积雪冲向城墙，非但速度无法提升到最快，甚至于，还有不少韩军士卒不慎因积雪滑倒在地，使得队形变得更加混乱。
“弩手放箭！刀盾手随时戒备。”
城墙上，商水军副将南门迟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命令。
一声令下，巨鹿城上的魏军弩手们纷纷扣下扳机，射出一阵弩矢，仿佛暴雨般劈头盖脸地笼罩于城外的韩军士卒头顶。
一时间，城外的韩军士卒伤亡惨重，大批大批的韩军士卒中箭栽倒于雪地上，哀嚎惨叫连连。
“唔？”
副将南门迟微微一愣，心中有些不解，因为他感觉，此刻城外正准备攻城的韩军，似乎并不像以往他熟悉的那几支韩军精锐那样沉稳，以至于一波箭雨下来，城外就响起了哭爹喊娘般的哀嚎，甚至于，隐隐能感觉有一股恐惧弥漫在这些韩军当中。
出乎困惑，南门迟下意识地扫视战场，想看看这支在他看来让韩军很是丢脸的军队，究竟是哪路军队，没想到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这支韩军的旗号。
当即，南门迟的表情就变得古怪起来：不会是于冬季刚刚组建的新兵吧？韩釐侯韩武居然让这些新兵主攻他巨鹿城？
想到这里，南门迟皱了皱眉，感觉己方受到了侮辱——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他只是非常不解，韩釐侯韩武为何让这支新兵来打头阵。
难道韩釐侯韩武自信地认为，去年连渔阳、北燕、上谷以及代郡重骑这四支韩国精锐合力都没能战胜的他商水军，在经过了一整个冬天后，已虚弱到连韩国新组建的军队都招架不住？
而此时，城外的那几个韩军方阵，其中那些扛着长梯的士卒们，已冲破了魏军箭雨的笼罩范围，冲到了城墙下，将那一架架地长梯架在城墙上，随即沿着长梯企图攀登上城墙。
面对着这些韩军的进攻，城墙上的魏军刀盾手们，第一时间站到队伍前面，用手中的盾牌与兵刃，将一个又一个仿佛韭菜般冒头的韩军士卒，逐一杀死，而最省力的，莫过于干脆用盾牌撞击那些韩军士卒，或用盾牌将其砸晕，或直接将其往外推，使其摔落城下。
一时间，长梯上坠落韩军士卒无数，虽然说城下有着厚厚的积雪，但从那么高的地方重重摔下，亦将那些韩卒摔地七晕八素，久久难以动弹。
此时，商水军副将南门迟愈发肯定：对方肯定是一支刚刚组建的新军。
因为在去年的时候，当渔阳军攻城的时候，商水军一度感到巨大的压力，虽然几度将渔阳军的士卒击退，但不可否认，渔阳军的韩军士卒有过强行杀上城墙的记录，而且还不只一次。
但是今日，面对着那支并无旗号的韩军，商水军的将士们却丝毫未曾感到压力——因为在他们的压制下，对方连从长梯上跳上城墙都办不到。
同样是韩军士卒，这支韩军跟渔阳军相比，实力相差太大，十有八九一直刚刚组建的新兵。
“韩釐侯派一支新军攻城，这其中有什么用意么？”
商水军副将南门迟皱着眉头猜测道。
还没等他想出头绪，就听身边的亲卫急声提醒道：“将军，敌军的井阑车上前了！”
听闻此言，南门迟顾不得再思考先前的问题，急声喊道：“敌军井阑车靠近，小心敌军的弩矢！”
伴随着他的呼喊，在城外韩军的队伍中，一架架巨大的井阑车，虽然在雪地中行动缓慢，但总算是逐一抵达了射击范围，随着井阑车底部的仓门打开后，一队队韩军沿着井阑车内部的楼梯，登上顶部的射击舱，朝着巨鹿城墙射出一支支的箭矢，这使得魏军逐渐出现伤亡。
但总得来说，韩军对魏军造成的压力还是不大，若按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今日韩军是肯定没办法攻下巨鹿的。
而在这激烈的攻城战中，作为魏军的统帅，赵弘润站在城楼上注视着战况。
说实话，这场攻城战，他从一开始就没看懂。
就像商水军副将南门迟一样，赵弘润亦在第一时间发觉了城外这支韩军的不对劲——这明显就是一支欠缺临战经验的新军嘛！
纵使是他，也无法理解韩釐侯韩武为何让一支新军负责最艰难的攻城战，按理来说，似这种刚刚组建的新军，跟随主力打打顺风仗就得了，将其拉到最危险、最严峻的战场，还让其负责主攻，这岂不是白白让其送死么？
除非……
“……除非韩釐侯韩武的本意，就是想让这支新兵来消耗我魏军的精力，以及……箭矢。”
皱了皱眉，赵弘润转身询问商水军副将翟璜道：“翟璜，士卒们还有多少箭矢？”
翟璜愣了愣，随即立马回答道：“入冬前末将就统计过，加上战后回收的箭矢，目前我军拥有的箭矢，约还有二十万支左右。”
听闻此言，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头。
别以为“二十万支”这个数字很大，要知道，五万商水军中，有整整一万五千人是弩兵，因此二十万支弩矢平摊下来，每名弩兵充其量也就只有十一、二支弩矢左右，若不算上战后打扫战场时可以回收的弩矢数量，事实上，二十万弩矢根本坚持不了几场仗。
“……”
看了一眼城外至今毫无任何出动迹象的渔阳军与上谷军两支韩军，赵弘润沉声说道：“尽可能减少弩矢的消耗，做好持久战的准备，我怀疑这支韩军，纯粹只是韩釐侯用来消耗我军体力以及弩矢的牺牲……”
“……”
翟璜愣了愣，半晌这才点点头：“是。”
说罢，他忍不住转头看向城外遥远处的韩军本阵，表情古怪地看着那面迎风飘扬的“韩”字国旗。
以牺牲士卒的方式来消耗敌军的体力以及飞矢类兵器，这种在某位太子殿下口中的“炮灰战术”，事实上魏军并不陌生。
因为早些年他们在跟楚国打仗的时候，楚国的军队，十次几乎有九次都采取这种这种战争方式，用堆积人命的人海战术，来弥补两军在装备上的差距。
问题是，纵观整个中原，执行这种战术的就只有装备条件落后的楚国，其余像魏国、韩国、齐国、鲁国等等，走得都是“精兵路线”，尤其是韩国，在十几年前，当魏国还未崛起的时候，韩国虽然在冶造装备方面不如齐鲁、论士卒的单兵实力不如魏国，但就整体实力来说，韩国却是军队综合实力最强大的国家，纵使是齐国这个当初的中原霸主，对韩国亦是忌惮三分，不敢像对付楚国那样，随意揉捏韩国。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在十几二十几前就拥有“中原霸主潜力”的国家，如今居然堕落到效仿楚国的战争方式，纯粹用堆积大量人命的方式来赢得战争的胜利，这让翟璜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对于他们魏、韩这种国家来说，似楚国那种战争方式是非常丑陋的，这也正是楚国军队素来饱受诟病，始终被中原所看轻的原因之一，以至于世人在提到楚国军队的时候，往往会第一时间联想到世上最弱军队。
可事实上，楚国的正军其实实力并不弱，就看如今齐国在楚国的攻势面前只能被动采取守势，就连鲁国打造的战争兵器都无法挽回劣势，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仿佛是为了验证赵弘润的判断，待这场持续了足足大半个时辰后，待发动第一波攻势的韩国新军几乎伤亡殆尽时，在韩军的本阵，韩釐侯韩武再次下令投入了一支新兵，至于像渔阳军、上谷军等精锐，却仍然是按兵不动。
注意到这件事，赵弘润基本上已经可以断定韩釐侯韩武准备采取的战术，不得不说，这大大减低了赵弘润对后者的评价——毕竟他从来都看不起那些纯粹用牺牲麾下士卒性命的方式去换得胜利的统帅。
是的，是换取胜利，而并非赢得胜利。
“似这般牺牲韩卒，这些新兵应该支持不了多久吧？”
注视着战场上的情况，商水军副将翟璜猜测道。
但出乎意料的是，纵使那些负责主攻的韩军新兵伤亡惨重，但却始终没有表现出溃乱的迹象，尽管满脸惊恐、双手发抖，可那些韩军新兵们，依旧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冲击着城墙。
“这些新卒，居然有这等韧性？”
翟璜一脸惊讶，颇感意外地说道。
听到这话，赵弘润亦有些纳闷，毕竟对于一支刚刚成立不久的新军来说，一般情况下伤亡超过一成士气就会受到影响，伤亡超过三成则士气严重受到影响，而一旦伤亡超过五成，很大程度上就会出现崩溃、逃逸的现象。
可迄今为止，这支韩军新兵的伤亡已经几乎达到七成，在这种情况下，这些新兵仍在义无反顾地冲击着巨鹿城墙，企图攻上城墙，不得不说，单论斗志而言，这支新兵绝对要超过天底下大部分的军队。
问题是，一支成立不久的韩国新军，如何能做到这种地步？
或者说，究竟是什么，让这些韩国的新兵拥有这般坚定的信念？
“……”
在皱着眉头仔细思忖了片刻后，赵弘润他那紧皱的双眉逐渐舒展开来。
“原来如此……我大魏的军队成为了反派么？”
在他看来，这支韩国新军之所以拥有如此坚定的信念，很有可能是韩方在组建这支新军时，用了什么类似“驱逐魏人、保家卫国”的崇高理念，蛊惑了那些国内的年轻人，利用了那些年轻人的气盛、盲目以及荣誉感，让他们甘愿为国捐躯。
不得不说，这是在征兵时的一贯手法，纵使魏国在征募士卒时，同样也会将参军的目的说得天花乱坠，总而言之就是让自己始终处于正义的一方。
可话说回来，战争这东西，哪有什么绝对的正义可言？
就像这次魏韩之战，在魏人们看来，他魏国的这场战争就是正义的，哪怕他们魏国的太子殿下，其真正目的是为了踩着韩国的尸体登上中原霸主的宝座；而对于韩国来说，显然魏军都是十恶不赦的。
或许正是立场上、观念上的差异，使得这些韩军新兵们展现出了其悍不畏死的一面。
“冲！冲！冲！”
在城下，一名韩军千人将双手扶着长梯，嘶声力竭地催促着麾下的士卒们。
从旁，时不时有一名名韩军士卒伴随着惊慌失措的喊叫声，从高达三四丈左右的城墙上摔落下来，噗地一声摔在积雪中，久久爬不起来。
可即便如此，依旧还是有许许多多似乎是首次踏足战场的韩国新兵们，鼓着勇气前赴后继地攀登长梯。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这些韩国新卒们心中的想法很单纯、很简单，即打败魏军、保卫国家——这正是韩釐侯韩武命人在邯郸、武安、馆陶等地征募军卒时提出的类似口号，在国难来临之际，他要求每一名韩国男儿不惜用生命去保卫国家。
正是这份保卫国家的信念，使得这支新军在伤亡接近七成的情况下，仍旧没有崩溃，这份顽强，着实值得钦佩。
“……只是这份顽强，能坚持多久呢？”
赵弘润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战场。
在他看来，这支韩国新军虽然拥有着坚定的信念，但却欠缺相应的实力——而光是坚定的信念，并不足以帮助他们击败魏军。
并不夸张地说，若是再给这些新兵们一段时间，让他们经过严格的训练，相信这些新兵定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至少能对赵弘润麾下的魏军造成一些威胁，但是眼下，这些韩国新兵还太嫩了，只是单纯凭着一腔热血冲锋陷阵，却根本无法对魏军造成什么实质的威胁，充其量只能消磨后者的精力与体力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纵使有着坚定的信念、顽强的斗志，又能坚持多久？
赵弘润心中暗暗感到惋惜。
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待半个时辰后，待等负责第二波攻势的韩军新兵们亦折损多半时，纵使那些韩国新兵拥有着很坚定的信念，亦逐渐出现了动摇的迹象——其原因就在于他们根本无法撼动魏军，无法给魏军造成什么实质上的威胁。
相比较伤亡，“发现自己竟无能为力”，这才是对那些韩国新兵们最大的打击。
当然，即便如此，韩釐侯韩武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至少他用那些新兵，有效地消耗了守城魏军的体力，只是这种作战方式，未免太过于血腥，毫无人情味。
“差不多了吧？”
在韩军的中军位置，渔阳守秦开有些不忍地看着前方那些前赴后继的新兵，口中喃喃嘀咕着。
在他看来，守城的魏军，已经在他们韩国这支新兵身上消耗了许多精力与体力，同时也消耗了许多弩矢，已为他渔阳军或者上谷军攻打巨鹿城墙创造了十分有利的条件。
然而他等了许久，也不见韩釐侯韩武派人给他渔阳军传达准备攻城的命令。
“……难道釐侯还嫌不足么？”
秦开皱皱眉，心中隐隐有些焦躁。
毕竟在他眼中，那些死伤惨重的年轻士卒，那可是他们韩国的未来。
为了创造打败魏军的有利条件，不惜叫数万他韩国的年轻男儿几乎毫无意义地赴死，这种战争方式，秦开虽然可以理解，但怎么也无法接受。
在思忖了片刻后，秦开亲自策马来到了本阵，求见韩釐侯韩武，向后者请缨道：“釐侯，接下来的攻城战，就请交给我渔阳军吧。”
“再等等。”釐侯韩武神色冷峻地注视着战场，头也不回地说道。
见此，秦开皱了皱眉，再次劝说道：“釐侯，新卒的伤亡太大了，这种战争方式，无异于饮鸩止渴，纵使侥幸击败魏军，我大韩亦……”
“……”釐侯韩武转头看了一眼秦开，语气低沉地说道：“我知道，你等皆不屑于这种战术，认为这种战术太过于丑陋……但，我大韩需要胜利，纵使胜得丑陋，我也要胜利。”说罢，他不容反驳地命令道：“半个时辰后，我会下令你渔阳守接管战局，秦开将军请稍安勿躁，回归本队准备攻城即可！”
见釐侯韩武主意已决，渔阳守秦开无能为力地叹了口气。
片刻之后，釐侯韩武再次下令增派了十几个新兵组成的方阵，继续强攻巨鹿，力求不给巨鹿城内的魏军丝毫的喘息机会。
直到前前后后构成三波攻势的新军们几乎伤亡殆尽，他这才下令，命渔阳守秦开与上谷守马奢二人联合攻城，力求一鼓作气拿下巨鹿。
不得不说，虽然这整个战术确实丑陋，但不能否认，先前那许多新军士卒的牺牲，确实是给韩军创造了有利的机会，至少巨鹿城上的魏军们此刻已感到了疲倦。
在这种情况下，养精畜锐已久的渔阳军与上谷军突然杀出，未见得就无法击败魏军。
“果然是这招……”
当看到韩军阵型中，渔阳军与上谷军这两支韩国精锐此时突然有所行动，赵弘润心下冷笑之余，亦不禁皱了皱眉。
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在细细思考了一番后，沉声说道：“打开城门，放渔阳军与上谷军入内。”
“啊？”
听闻此言，商水军副将翟璜颇有难以置信：“放韩军入城？”
“啊，在城内解决掉这两支韩国精锐！”
赵弘润点了点头，眯着眼睛打量着正朝城墙方向而来的渔阳军与上谷军。
魏卒的悍勇，只是体现在大规模军团战争中么？
并不是！
在某个特殊环境下，魏卒的战斗力更为强悍。
那就是，巷战！

第0097章 诡异的战事（一）
“轰隆隆——”
就当渔阳军与上谷军的先锋军冲到巨鹿城下时，他们惊愕地发现，巨鹿城的城门伴随着轰鸣声缓缓敞开。
这个变故，惊呆了渔阳守秦开的副将“林荣”。
“……这是什么意思？”
韩将林荣下意识地勒住了缰绳，颇有些茫然地望向敞开的城门。
按照渔阳守秦开的嘱咐，本来林荣这会儿应该率先渔阳军的先锋部队，代替此前负责主攻消耗魏军体力的那些新兵，进一步对城墙施压，最终达到攻陷城墙的目的。
可如今，城内的魏军也不知吃错了什么，居然主动打开了城门，这……这可怎么办？
此时，左右亲卫提醒道：“将军，魏军突然敞开城门，其中必定有诈！”
“……”
林荣神色有些诡谲地看了一眼说话的亲卫，心中颇有些无语：这不废话么？魏军肯定是有什么图谋才会这么做，难道魏军还能心甘情愿将城池拱手相让不成？
暗自腹诽了几句，林荣再次转头看向那敞开的城门，心下暗暗说道：无论魏军有什么诡计，终归这座城门，目前已经打开，总比以抢占城墙的方式进入城内更加便捷吧？
想到这里，林荣再无半点迟疑，抬手指向那座敞开的城门，沉声喝道：“速速从那城门入城！”
说罢，他双腿加紧马腹，率领着麾下渔阳军先锋部队，率先冲入城内。
而与此同时，在城门楼上，赵弘润正在一队刀盾兵的严密保护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城下纷纷攘攘的渔阳军士卒，似争先恐后般涌入城内。
“放韩军入城”，这个命令看似荒诞，但实际上，却是经过赵弘润深思的。
因为在他看来，城墙上的商水军士卒，此前被那几拨韩国的新兵消耗了太多的精力与体力，倘若继续严守城池，城墙上的魏兵们，未必能抵抗住似渔阳军、上谷军这两支韩国驻守边疆的精锐军队——除非魏军轮换参战的士卒，将城内那些精力充沛的魏军调上城墙，同时将城墙上的魏卒撤下来。
问题是这轮换需要时间，而韩釐侯韩武在前三波攻城的新军近乎伤亡殆尽后立刻投入渔阳军与上谷军，这显然是不准备给魏军轮换的时间，倘若魏军这边依旧要采取轮换的时候，那么有极大可能会被韩军抓住机会。
既然如此，何不直接打开城门，放渔阳军与上谷军进城，让城内那些精力充沛的魏军去对付这两支同样精力充沛的韩军呢？这样岂不是就能给城墙上的魏卒以喘息机会？
当然，倘若在城门大开的情况下，渔阳军与上谷军依旧决定强攻城门，那这话就当没说，但按照常理，韩军应该不会舍近求远才对。
这不，渔阳守秦开的副将林荣，他果然选择了直接攻入城内。
或许有人会觉得，虽然赵弘润这样安排确实是减少了城墙上的魏卒的压力，但放任韩军入城，难道赵弘润就不担心巨鹿城被攻陷么？
说实话，赵弘润还真在意。
巨鹿城是什么，它是韩国的城池，且魏军在城内驻扎了一整个冬季，城内的有用物资几乎已消耗殆尽，纵使巨鹿城被韩军攻陷又怎么样？赵弘润还是可以率领商水军投奔“邢台”、“沙丘”等目前由鄢陵军驻守的城池，于商水军而言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损失。
归根到底来说，赵弘润从未想过要死守巨鹿，他的战略目的只是牵制一部分韩国的兵力，为河内战场上的魏军创造有利的局面，至于在巨鹿还是邢台牵制韩军的兵力，其实毫无区别。
更何况，纵使放任渔阳军与上谷军入城，韩军也未见得就能攻陷这座城池，原因就在于，此时巨鹿城内的街巷、要道，早已被魏军“改造”地面目全非。
赵弘润相信，待入城的韩军发现此刻城内的模样后，他们必定会大吃一惊，甚至于目瞪口呆。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此时的韩将林荣，确实正一脸瞠目结舌地伫马在一堵厚厚的雪墙面前，与麾下的韩军士卒们面面相觑。
原来，在进城之后，韩将林荣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攻打城门楼，占领这边的城墙。
这当他领着兵卒，在进城后向左拐弯时，他却懵逼地看到，迎面竟是一堵厚实的雪墙，一端连接城墙，另一端连接街道另一头的一幢二层木楼，彻彻底底地堵死了他们前进的道路。
说实话，天底下的城池机构，大多是大同小异的，比如城池内侧登上城墙的阶梯，一般都在城门的左右两侧不远处，可问题是迎面那堵用冰雪筑成的高墙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以至于林荣所率领的韩军们根本绕不过去。
“咔咔——”
一名韩卒用手中的长剑朝着那堵雪墙刺去，然而锋利到足以刺穿皮甲甚至肉体的韩国长剑，居然无法洞穿这堵雪墙。
“这……”
韩将林荣简直无法理解：魏军这是吃饱了撑着？好端端的他们堆这堵雪墙做什么？
“翻过去！”
一名韩军百人将大呼一声。
当即，便有十几名韩卒用架人梯的方式，将几名士卒送上了雪墙的顶端，然而，那几名韩卒在吃力地爬上雪墙后，瞧了一眼雪墙的另外一侧，脸上顿时露出了惊骇之色：“魏——”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仿佛被什么东西拖到了雪墙的另外一侧，随即就传来了那名士卒的惨叫声。
这一幕，吓得雪墙旁的韩军立刻离雪墙远了一些，因为他们已经意识到，在这堵雪墙的另外一侧，必定埋伏着魏军的士卒。
而就在这时，只听嗖嗖几声飞矢破空的声响，十几名渔阳军士卒哀嚎着倒在雪地上。
林荣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这才发现，原来是城墙上的魏军弩手们正在朝他们射击。
“走！走！”
林荣连声下令，催促着麾下士卒继续深入城内，毕竟他们此刻身处的地形实在是太不利了，除了一些他们渔阳军中的弩手们可以仰起头来用手中的弩具还击，其余的韩军步卒们，几乎是彻底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被城墙上的魏军弩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射死。
由于通往两侧的道路被雪墙堵死，韩将林荣率领的渔阳军士卒们，只能继续深入城内。
一路上，林荣发现城内的建筑有些不同寻常，那些临街的建筑外侧，竟然诡异地竖立着一堵堵雪墙，仿佛是掩体，以至于原本宽敞的大街，被这些雪墙掩体挤地只剩下一条小径，怎么看都感觉危机重重。
不得不说，林荣的判断丝毫不差，突然间，临街的那些建筑，二楼的窗户通通打开，埋伏在其中的魏卒中，手持弩具，朝着底下街道上的韩军展开一波激射。
无奈之下，渔阳军士卒们只能缩在那些雪墙下，根本不敢冒头，以免被那些二楼木屋上的魏军弩手们挨个点名射死。
可问题是，临街的建筑到处都是，更可恨的是，那些魏军弩手们射一箭就换一个位置，让准备还击的韩军弩手们完全无法捕捉敌军士卒的身影，何谈还击？
“魏军究竟在城内做什么？！”
林荣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
他并没有注意到，他藏身的那堵雪墙上，其实有一个小孔，内中有一只眼睛，正从这个小孔窥视着他们这些韩卒。
突然间，这只眼睛换成了一柄锋利的长枪，将林荣的一名亲兵涌了个对穿。
“什么？！”
听到动静，韩将林荣下意识地转过头来，就见他的一名亲兵，正满脸错愕地看着胸口，在其胸口处，一个染血的枪头，正徐徐往回抽。
“墙后有人！”
一名韩军士卒大呼一声，下意识地跳了起来，结果话刚说完，就被临街二楼上的一名魏军弩手用弩矢射穿了身体，噗通一声倒在雪地上。
“这……”
看到这一幕，韩将韩荣下意识地攥了攥拳头，他忽然感觉很是憋屈：莫名其妙的，这就损失了几十名士卒，损失地毫无意义，别说还击，他们甚至连魏军究竟在哪都不清楚。
而此时，在附近一堵用来封闭一条小巷的雪墙后，魏军悍卒央武，正通过雪墙上的一个小孔——他们称之为猫眼的小孔，窥视着大街上那些韩卒的动静。
“一、二、三、四……差不多有百余人。”
摸了摸下巴思考了片刻，央武向在他背后的魏军同泽们打着手势：敌军，百余人，我先上，你们随后跟上。
躲在他身后的魏卒们，纷纷点了点头。
为何这些魏卒都能看懂央武的手势？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前一阵子，在商水军内部的雪球大战中，他们就是这样相互沟通的，早已烂熟于心。
不得不说，在“允许自行决定千人队的称呼”这个巨大的诱惑面前，迄今为止所存的四五十支千人队，谁也不肯将这份难得的荣耀拱手相让，以至于最初简简单单的“夺旗游戏”，到最后竟然演变成了仿佛战场般激烈的战斗，伏兵、疑兵、偷袭，层出不穷。
那些厚实的雪墙，就是那些不擅长偷袭的千人队，为了防止被其他兄弟队伍偷袭而堆砌的，以至于此刻巨鹿城内，呈现出一片真正意义上的步步为营景象——因为每隔一段距离的区域，就是一支千人队的地盘，他们要在死守自己千人队旗帜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夺取其他兄弟千人队的战旗，最终赢得胜利，获得那份独一无二的殊荣。
因此，倘若看到有些魏卒在这些建筑、雪墙、雪道内快速穿行，并不需诧异，因为他们对当地的地形早已烂熟于心。
“上！”
向身后的魏卒们打了一个手势，魏军悍卒央武直接用盾牌击碎了面前的那堵雪墙。
原来，并非是所有的雪墙都坚固结识，事实上还有不少雪墙其实就只有薄薄一层，就是为了在夺旗游戏中打别人一个措手不及而设的。
而此时，央武队用来偷袭韩军，亦是恰到好处。
“央武大爷在此，尔等授首！”
大吼一声，央武冲出了雪墙，迎面瞧见两名韩卒正缩在小巷的出入口旁，此刻正用惊骇莫名的眼神看着央武，央武毫不迟疑，手中的战刀重重斩向其中一名韩卒的面目。
可怜那名韩卒，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央武一刀砍中面目，当场毙命。
而其余那名韩卒，亦被央武麾下的一名百人将，用刀捅死。
“杀！”
大约百余名魏卒，在五百人将央武的率领下，从被积雪掩盖的小巷中杀出。
此时，大街上的那些韩军士卒们，他们的注意力仍停留在街道两侧二层木楼的那些魏军弩手身上，哪里能料想到身边竟会突然杀出一帮凶人，在几乎没有什么防备的情况下，被央武队一面倒地屠杀。
好在这附近还有其他许多韩军士卒，他们在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后，纷纷赶来支援。
见敌卒越来越多，央武麾下的百人将大声喊道：“五百人将，见好就收吧，请速退！”
作为商水军数一数二的悍卒，央武可并非有勇无谋之辈，在奋力杀死了几名士卒们，当机立断地下令撤离，掩护着麾下的士卒们，重新退回到那条狭长的小巷里。
在这种情况下，韩军士卒们自然穷追不舍。
可让韩军士卒们郁闷的是，当他们一路追赶到隔壁那条街道时，那些可恶的魏军士卒们，早已不知去向，放眼四周，唯一能看到的，就是那一圈圈的雪墙，仿佛迷宫一般。
见此，有一名韩军的百人将气急败坏地骂道：“魏狗，有本事就出来，躲躲藏藏的算什么能耐？”
话音未落，就听嗖嗖几声，从迎面的临街木楼上，射来十几支箭矢，将那名出言不逊的韩军百人将射成了刺猬，吓得其余的韩军士卒们面如土色地退回了小巷内。
此时，魏军韩卒央武早已登上了一幢临街的木楼，从窗户内窥视着那条小巷，待看到小巷内那些韩卒进退维谷、六神无主的韩卒时，他忍不住撇嘴说道：“太弱了，简直毫无威胁。”
听闻此言，他麾下两名百人将亦附和地点了点头。
他们忍不住回想起前一阵他们商水军内部的那场内战，为了夺取那独一无二的那份荣誉，平日里仿佛兄弟般的四五十支千人队，那时可真是六亲不认，虽然并非是采取具有杀伤力的兵器，只是用雪球来相互攻击，可一想到自己刚刚冒头就有几十个雪球朝自己招呼，别说这两名百人将，就连央武亦是心有余悸——因为他在商水军中素有勇名，因此也是被针对地最厉害的那一拨人之一，被那些雪球砸地至今脸上的浮肿都还未消退，可想而知那场雪球大战的激烈。
相比之下，今日攻入城内的这些韩卒，实在是太弱了，用央武的话来说，毫无威胁。
“……可惜咱们还是输了。”
在屋内的角落，一名魏卒用遗憾的语气叹了口气，惹来了央武以及那两名百人将郁闷、不悦的目光。
这也难怪，纵使他们这支队伍拥有像央武这等悍勇的士官长，可就算是央武，也架不住成百上千的雪球轰炸啊，像在这种零伤亡的内部游戏中，单人实力悍勇的兵将，他们所能起到的帮助，完全不如一名在谋略上有所见长的千人将。
“哎，可惜了我好不容易想出来的‘魏武队’……”央武遗憾地说道。
听闻此言，他麾下的魏卒们面面相觑，半晌后才有一名士卒小声提醒道：“五百人将，‘魏武’……这个称谓咱不能用的吧？您就不怕魏武军的兄弟找咱们的麻烦么？”
“他们是‘魏武军’，咱们是‘魏武队’，这完全不冲突啊。”央武信誓旦旦地说道。
诸魏卒们面面相觑，想到央武那深不可测的武力，他们明智地选择了沉默：反正他们都输了，也就没必要跟央武在这件事上争论不休。
不得不说，并不止央武队有类似的想法，事实上，此刻在城内抵御韩军的魏卒们，普遍都有类似的感觉，即感觉韩卒太弱，明明是进攻的一方，却完全招架不住他们的偷袭与反攻，以至于驻守各条大街小巷的魏军千人队们，依旧牢牢地掌握着自己防守的区域。
就算在此之中有些韩卒突破了他们那用一堵堵雪墙构建的阵地，也无法真正威胁到他们——此刻的巨鹿城，纯粹就是一座空城，辎重快耗完了，县仓内的粮食也都快吃光了，有什么可值得防守的？就算是丢了这座城池，说实话魏军也毫不心疼。
正是这个原因，使得城内的魏卒们在抵御韩军进攻时，并未采取硬碰硬的方式，他们只是沿用了前一阵子他们商水军内部展开雪球大战时的战术与策略，以千人队为单位，对攻入城内的韩军发动无休止的骚扰与偷袭。
再加上地形上的绝对优势，以至于就算是渔阳军这支韩国的精锐，此刻亦在城内被魏军杀得灰头土脸。
兵力上的损失尚在其次，关键还是在于士气——莫名其妙地就被魏卒以偷袭的方式杀死了许多同胞，且还找不到魏卒的位置，无法第一时间发动反击，这让渔阳军士卒们的士气大跌。
别说一般的士卒们，就连渔阳守秦开的副将林荣，此刻亦有些六神无主，不知攻入城内之后，究竟该做些什么——是继续跟魏卒们继续捉迷藏呢，还是攻打城内的关键性建筑。
而最要命的，莫过于魏军们将城内的建筑群用雪墙、雪道等构筑出了一座迷宫，魏卒们当然对这一切是了若指掌，可怜这些渔阳军士卒们，他们甚至一度产生了迷茫：我是谁？我来这里做什么？为什么对面的魏卒会用这种方式跟我们打仗？
不得不说，习惯了正面交锋的渔阳军韩卒，对于商水军魏卒此番采取的小规模偷袭游走战术根本无法适应，以至于在入城长达两个时辰后，渔阳军伤亡超过三千人，却并没什么实际的进展。
充其量就是拿下了一块魏卒们主动放弃的区域作为据点罢了。
此时此刻，渔阳守秦开的副将林荣，正以城内南街的一座酒楼为据点，一边绘制着城内区域建筑的草图，一边安排着麾下将领的进攻事宜。
“……现在咱们在这条街，距离这条街大概五十丈左右的街道，以‘郑府’为中心，有魏军的一个据点，兵力大概在八百人到一千人左右，这些人分布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扼守着这两条街道，陈望，待会你带人到这里，刘骑，你带兵去这里……”
在安排任务的时候，韩将林荣的心情很是纠结。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局面：明明已攻入了城内，却还要以步步为营的方式去拔除敌军的一个个据点。
按照常理，攻破城墙就几乎意味着进攻方的胜利，几乎没有听说过在城内爆发阵地战的。
“……都怪那些该死的雪墙！魏军是吃饱了撑着，才会在城内到处堆砌雪墙？”
在心中暗骂了一句，林荣也不忘叮嘱麾下的兵将，将所占领区域内的雪墙全部推倒拆除。
不止是渔阳军，事实上，上谷军的先锋部队也好不到哪里去。
上谷军的先锋部队在城内的魏军手中吃了亏后，眼下亦占据了一个区域，老老实实地跟魏军打阵地战。
城内部队的滞怠，让城外的韩釐侯韩武、荡阴侯韩阳以及渔阳守秦开、上谷守马奢等人茫然不解。
要知道，此时巨鹿城的南城门依旧敞开着，仍然还有许多韩卒源源不断地进入城内，而在这种情况下，城内的战况居然呈现滞怠局面，这简直就是颠覆了韩武、韩阳、秦开、马奢等人对于战争的认知。
“渔阳军与上谷军在干什么？为何还未攻陷巨鹿？”
在韩军的本阵处，韩釐侯韩武恼怒地质问着。
然而却无人能回答韩釐侯韩武的质问，因为在韩军本阵的将领们，皆不知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至于渔阳守秦开与上谷守马奢，这两位豪将亦感觉摸不着头脑。
这巨鹿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0098章 诡异的战事（二）
半个时辰后，韩将林荣，派人将城内的情况转告了尚停留在城外的主将，即渔阳守秦开。
此时渔阳守秦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派入城内的军队，正在城内跟魏军展开一场阵地战，怪不得迟迟都没有消息。
不得不说，秦开真没想到，这场攻城战竟会演变至在城内展开阵地战的地步，毕竟一般来说，城墙或城门被攻城方占领，基本上就可以宣布攻城方的胜利了，哪像这场攻城战这般诡异？
“……魏军，在城内堆砌了许多雪墙作为掩护？”
秦开皱着眉头询问着前来汇报城内战况的传令兵。
“是的，将军。”那名传令兵点点头，说道：“不知什么原因，魏军在城内堆砌了许许多多的雪墙，其中大部分雪墙都十分坚实，而且冻地严严实实，不像是近日堆砌的，仿佛是存在已久。”
“存在已久……不会吧？”
秦开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城门楼方向，心中忽然想起将领华朗那一日的禀报。
还记得在正月的时候，被临时调到渔阳军的原代郡军将领华朗，就曾提及过一件事，说巨鹿城内的魏卒似乎在打雪仗嬉戏。
当时，韩釐侯韩武、荡阴侯韩阳，包括他秦开，都没有太过于在意，顶多就是觉得魏军未免太从容了，春季决战即将来临，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打雪仗，可没想到的是，魏军当初为了打雪仗而堆砌的那些雪墙，如今竟成为了他韩军攻陷这座城池的最大阻碍。
“为了嬉戏，居然堆砌那么多的雪墙，魏军也真是……”
秦开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知该说什么。
他绝不相信，那些雪墙是魏公子润在预料到今日的战事后，提前叫麾下魏卒刻意堆砌的，因此，那些雪墙只有可能是那些为了打雪仗嬉戏的魏卒们，自发堆砌的——真是闲得蛋疼！
秦开之所以会这样认为，那是因为他不清楚当日商水军那场雪仗的激烈程度，要知道为了争夺那唯一的“千人队自主命名权”，商水军内部那四、五十支千人队，可谓是卯足了劲，全身心地投入了这场游戏，使得赵弘润达到了想要使麾下士卒在冬季之后尽快恢复体力的目的。
至于今日，用城内那些尚且遗留的雪墙等障碍来限制韩军，这其实只是赵弘润灵机一动想出的策略。但不能否认，这灵机一动确实很有效，纵使是渔阳军、上谷军这两支韩国的精锐，在进入巨鹿城后，也都被魏军给打懵了。
而与此同时，上谷守马奢亦得知了城内发生的变故，且因此深深皱起了眉头，喃喃说道：“这场仗，不好打了……”
从旁，马奢的儿子马括听到这话，心中不禁有些困惑。
这场仗不好打，这是必然的，毕竟对方乃是魏公子润统率的魏军，称得上是魏国战斗力最强的军队，可问题是，父亲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提起呢？——就算目前城内的战况并不如意，可好歹他韩军已掌握了巨鹿城的南城门不是么？
出于心中困惑，马括虚心地向父亲请教了这个问题。
对此，马奢解释道：“魏公子润下令开启城门，故意放我军入城，这是一个很冒险、但也很高明的策略……若他不那样做，渔阳军以及我上谷军的先锋军队，就会继续加紧对城墙上魏军的压力。城墙上的魏军，被我军先前那几波新兵消耗了不少体力，此时我渔阳军、上谷军的士卒压上城墙，必然能对魏军造成巨大威胁……考虑到这一点，魏公子润故意开启了城门，放我军入城，这样一来，就能变相减少我军对其城墙的压力……”
听到这里，马括皱眉说道：“那倘若我军方才继续攻打城墙……”
刚说到这，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很显然，攻打城墙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进城，既然魏军已经敞开了城门，他韩军还有攻打城墙的必要么？
难不成在魏军敞开城门的情况下，他韩军对此视而不见，依旧耿直地要翻墙而去？——这明显不合常理。
别说当时城外的韩军尚且不知城内的变故，就算他们提前知道城内已被魏军改造地面目全非，难道韩军就会放弃从城门进城？
不可能的！
哪怕明知其中必有蹊跷，韩军还是会选择从城门进城，顶多就是再派些兵力继续攻打城墙，不放松对城墙的持续压迫罢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算是阳谋。
“早知城内会变成那样，方才就应该建议釐侯继续强攻城墙……”
看着近在咫尺的巨鹿城墙，上谷守马奢心中暗暗想道。
他是真没料到，对面的魏公子润在这种紧张严峻的攻城战中，居然给他们耍了一个花招，然而正是这个小花招，使得韩釐侯韩武用数万新兵性命创造出来的优势，正逐渐消失——由于韩军已找到了“敞开的城门”这个突破口，故而放松了对城墙的持续压迫，这就使得方才那些因为鏖战而变得疲惫的魏军，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着实有些佩服对面那位魏公子润的急智与胆魄——没有大魄力的人，是无法做出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定的。
“不知此时继续对城墙施压是否还来得及。”
在皱眉思忖了片刻后，上谷守马奢叮嘱儿子代掌军队，自己则亲自来到了他韩军的本阵，向韩釐侯韩武叙说了此事，并提醒了那所谓的“魏公子润的阴谋”。
片刻后，当听罢上谷守马奢对于战况的剖析，不可否认，韩釐侯韩武的面色着实非常难看。
说实话，韩釐侯韩武并非是不学无术的庸才，他亦经过在军队的多年磨砺，当然也看得出来魏公子润“故意打开城门”的高明之处——即让城内的魏军分摊了城墙区域魏军的压力，极大地削弱了此前数万韩军新兵的牺牲所营造的优势局面。
但正如上谷守马奢所认为的，韩釐侯韩武对此也无能为力，难不成他还能下令渔阳军与上谷军的先锋部队无视那扇敞开的城门？
总的来说，他当时隐隐能够猜到几分，但他只能寄希望于顺利入城的韩军，能够尽快控制城内区域——只要韩军能占领城内，就能化解魏公子润的这招。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城内竟会演变至阵地战，以至于他这会儿不禁有种骑虎难下的窘迫：到底是继续对城墙施压呢，还是增兵城内？
要知道，此番前来攻打巨鹿的韩军，拢共也就那么几支：渔阳军、上谷军，还有一支刚刚组建不久、人数在六七万左右的杂牌新兵。
虽然代郡守司马尚，亦率领着数千并未穿戴重甲的骑兵在远处观望战况，但这支骑兵充其量就是掠阵的，顶多就是在韩军攻陷巨鹿后，当魏军企图从这座城池撤离时，趁机进兵追击，掩杀撤离的魏军，然而在这场攻城战中，这支骑兵的作用微乎其微。
在这种情况下，合力安排麾下兵将，就变得愈发重要。
韩釐侯韩武本来是这么安排的：先让新军消耗城内魏军的体力，再派渔阳军、上谷军这两支精锐军队一鼓作气攻下城墙，在这种情况下魏军陷入劣势，就有很大可能会选择弃守巨鹿，转而投奔邢台或者沙丘，而在魏军选择撤离的时候，再让代郡守司马尚麾下的骑兵出击，乘胜追击。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他牺牲了三万余新兵、创造了有利局面的情况下，魏公子润很机智地下令开启了城门，将原本要负责接替攻打城墙任务的渔阳军与上谷军先锋部队，从城墙诱到了城内。
而最最关键的是，在明明已经攻入城内的情况下，渔阳军与上谷军的先锋部队，居然没办法压制城内的魏军，这简直就是全盘破坏了他韩釐侯韩武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优势。
那么，如今怎么办？
韩釐侯韩武陷入了沉思。
退兵，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他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岂有轻易善罢甘休的道理？
更何况，河内战场那边的局势愈发紧迫，他无论如何都要尽快击溃巨鹿这边的魏军，击杀魏公子润——只有击杀了魏公子润，纵使他韩国输掉了这场仗，那也输得值得，因为魏国失去了未来。
既然决不能撤兵，那么就只有继续攻城这一条出路了。
“全军压上！”
在经过了一番沉思后，韩釐侯韩武沉声说道。
听闻此言，上谷守马奢眼中露出几丝惊讶：釐侯所说的全军压上，难道指的是战场上仍未动用那一半新军，再包括他渔阳军、上谷军的其余兵力？
从客观来说，这个判断并无差错，甚至还可以称作明知果断，但问题是，这样做的风险极大。
似乎是看穿了上谷守马奢的心思，韩釐侯韩武沉声说道：“只要能击溃此间的魏军，诛杀魏公子润，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听闻此言，马奢心中一凛，因为他意识到，无论是秦开麾下的渔阳军，亦或是他麾下的上谷守，都被釐侯韩武视为了可牺牲的对象。
张了张嘴，他欲言又止，可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从大局来说，釐侯韩武的判断也并无差错。
“……遵令。”
他抱了抱拳，拨马离开了本阵。
片刻之后，在釐侯韩武的命令下，韩军发动了总攻，伫立于城外的所有韩军，皆朝着巨鹿方向而去。
此时在巨鹿的城门楼上，魏国太子赵弘润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幕，心下暗暗冷笑。
因为他早就猜到，在骑虎难下的情况下，韩军有很大可能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全军总攻，还真是明智而果断的判断，只不过这样一来，你的本阵，可就几乎毫无防御之力了。”
在喃喃嘀咕了一句后，赵弘润招招手唤来在他身边不远处的商水军大将伍忌，指着韩军本阵的位置，沉声说道：“时机成熟了，你从南门出城，给本宫将韩釐侯韩武的首级，取来！……办得到么？”
听闻此言，伍忌一双虎目扫了一眼城外的韩军本阵，随即躬身抱拳。
“易如反掌！”

第0099章 擒贼擒王（一）
“放箭！”
“嗖嗖——”
“啊！”
“冲啊！”
随着韩釐侯韩武下令全军总攻，原本战况稍显冷凝的巨鹿南城墙一带，再次变得激烈起来。
三万余韩国新军，在渔阳军与上谷军这两支精锐的协同下，再度对城墙发动了凶猛的攻势。
面对着这浩大的攻势，巨鹿城墙上那些仅仅只抽暇歇息了片刻的商水军士卒，不得不拖着依旧显得疲倦的身体，阻挡韩军的攻势。
然而就在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巨鹿的南城门时，在西城门附近，商水军上将伍忌左手攥着缰绳，右手倒提一杆铁枪，驾驭着战马从城内缓缓朝着城门而去。
在他身后，一名名商水骑兵昂头挺胸、神色肃穆，虽然说这些士卒皆是不久前才从步卒转型为骑兵，仍欠缺许多经验，但这份气势，着实不凡。
策马徐徐来到城门口，伍忌朝着城门楼上喊道：“开城门！”
此时，早有传令兵前行一步向驻守这座城门的商水军将领“陈燮”告知“骑兵出击”的命令，且陈燮在得知此事后，就专程在城门楼上等候着伍忌的到来，此时瞧见伍忌亲自率军来到城门下，陈燮二话不说，就下令城门口的士卒将城门打开。
“大将军，祝马到功成！”
在城门楼上，商水军三千人将陈燮，朝着城下的伍忌抱拳恭祝道。
伍忌微微一笑，并未回覆，颇为自信地向前一挥右手，随即虎目一凛，严肃地低喝道：“商水骑营，出击！”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率先驰马奔出了城池。
见此，他身后的商水骑兵们紧跟其后。
而与此同时，在巨鹿城的西南角，在距离韩军本阵直线距离大概三里外的一处雪坡上，韩将代郡守司马尚正坐在马上，环抱双臂眺望着巨鹿城南城墙一带的战事。
“釐侯竟然下令全军总攻……这到底怎么回事？先前攻入巨鹿城内的渔阳军与上谷军呢？为何在城内毫无动静？”
由于并不知晓巨鹿城内的确切情况，司马尚完全以局外人的角度看待着这场战事，难免感觉有些看不懂。
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就是这场仗进行到眼下地步，他韩国一方已经损失了近三万兵卒，虽然这近三万兵卒大多都是邯郸、武安、馆陶等地在冬季征募的新兵，但仍旧让司马尚肉疼不已。
这也难怪，毕竟整个中原，也只有地广人稠的楚国，有实力、有底气将士卒完全当成战场上的消耗物。
再加上韩国以往一贯采取精兵路线，不可否认，似韩釐侯韩武这般用兵，韩国至少近几十年来还是头一遭。
“……令训练不足一个月的新卒上阵，这实在是……”
远远眺望着巨鹿南城墙一下，纵使隔着很远，看得并不是很真切，但司马尚但是能够在脑海中脑补那支新军在巨鹿城下前赴后继地死去的景象。
这让他感到很心痛，毕竟那些新卒，皆是他韩国为了国家愿意献出性命的热血男儿！
然而这些热血男儿，此前已经牺牲了近三万，而眼下，另外一半的新兵亦被韩釐侯韩武下令赶上前线，司马尚不敢想象，战前人数达到六七万的这支新军，在经过这场战事后，究竟还能幸存多少。
能有一万人么？
怕是连一万人都剩不下吧？
司马尚暗暗叹息着。
然而这会儿，商水军上将伍忌，已率领着商水骑兵，从西城门沿着墙根徐徐向南，来到了城池的转角处。
一旦离开城池的转角，就意味着麾下骑兵的行踪无法再隐藏，因此，伍忌索性就在即将离开转角处时，下达了全军冲锋的命令。
在冲出城池转角处且来到空旷的雪原上后，伍忌立刻用双目去捕捉韩将司马尚的那支骑兵——早在城门楼上时，他就看到这边伫立着一支兵力在五千左右的骑兵，以千人队为单位，整整五个骑兵方阵。
而此番伍忌所肩负的任务，便是趁韩军的注意力都在巨鹿南城墙一带时，迅速穿过、或者凿穿韩将司马尚麾下的那支骑兵，突击韩军本阵，斩杀韩釐侯韩武那位此间韩军的总帅。
这份重任，不可谓不严峻，以至于就连伍忌，此刻心中亦不禁有些紧张。
当然，他并非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而紧张，他之所以紧张，那是因为他担心韩将司马尚麾下的骑兵反应迅速，有可能会破坏他袭击韩军本阵的意图。
然而幸运的是，直到伍忌率领麾下两千余骑兵奔离城池转角处约两百余丈，远处韩将司马尚麾下的代郡骑兵，也并没有什么异常，仿佛那些代郡骑兵，一个个都全神贯注地盯着巨鹿南城墙一带的战事，在心中暗自给友军加油，恨不得亲自上阵。
见此，伍忌心中暗喜。
“……真乃天赐良机！”
舔了舔嘴唇，他捏了捏右手中的铁枪，一双虎目死死盯着他与对面代郡骑兵之间的距离。
但很遗憾，他的好运并不能维持许久，因为没过多久，代郡骑兵中就有人听到了异动。
这也难怪，虽说马蹄践踏积雪的声音比在平地里狂奔稍微轻微点，但两千余名商水骑兵胯下的战马一同甩开蹄子，这动静常人又岂会听不到？
“什么声音？”
在代郡骑兵的方阵中，若干骑兵听到耳边传来的异响，神情困惑转头四下张望。
这一张望，他们当即便看到了伍忌那支商水骑兵的身影，这让他们顿时间满脸惊骇，失声惊呼道：“魏、魏骑！”
“什么？”
“魏骑？”
“在哪？”
在听到那几名同泽的惊呼声后，数千代郡骑兵慌乱起来，纷纷转头张望。
“这会儿才注意到我军？嘿，晚了！”
瞧见对面数千代郡骑兵的慌乱与骚动，商水军上将伍忌心下暗暗冷笑一声。
因此此刻的他，距离对面代郡骑兵就只有相隔不到一里地，就算是积雪一定程度上拖累了战马冲锋的速度，但这个距离，也完全不足以代郡骑兵摆好迎敌阵型。
想到这里，见反正已经暴露的伍忌，索性举起手中长枪指向对面的代郡骑兵，厉声暴喝道：“商水骑营！凿穿他们！”
“喔喔！”
两千余商水骑兵齐喝一声，随即纷纷压低身体，双脚紧踩马镫，再次提高冲锋速度，进入了冲锋的最后阶段。
而与此同时，正在观望巨鹿南城墙一带战事的韩将司马尚，亦被麾下骑卒们的惊呼声所提醒，下意识转头瞧向北面，待看到远处竟有一支骑卒距离他们仅只有不到一里之地时，纵使是司马尚，亦惊地脑门冒汗。
“这支魏骑何时靠近的？”
暗叫一声不妙，司马尚当机立断地喊道：“准备迎敌！准备迎敌！”
不得不说，在两军仅仅相距不到一里的情况下，且对面的魏骑还已经提速到了最快冲刺状态，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司马尚率领的是步兵，也挡不住伍忌那支商水骑兵，更何况，司马尚麾下还是一支骑兵，而且还是一支静止的骑兵。
要知道在正面战场上，骑兵的杀伤力来自于他们胯下战马的速度与机动力，而防御能力……骑兵并没有防御能力。
这不，在仓促应战的情况下，韩将司马尚麾下的代郡骑兵，根本挡不住魏将伍忌所率领的那支商水骑兵，两支骑兵在一方主动、一方被动的情况下，剧烈碰撞在一起，一时间，两方的骑兵各有人仰马翻的现象，但更多的是，商水军的骑兵们，直接从两名代郡骑兵之间的缝隙呼啸而过——这正是骑兵并无防御能力的原因，因为他们无法像步兵那样，以结成严密阵型的方式来抵挡敌军的攻势。
而在这混乱的战局下，魏将伍忌展现出了他作为魏国首屈一指猛将的武力，期间但凡是挡在他面前的韩军骑兵，无论将领或者一般士卒，皆被他三下两下就扫落马下，他手中那杆铁枪，在他手中仿佛枯柴般轻盈，可是砸到韩卒身上，却每每能叫那些韩卒口吐鲜血。
远远瞧见这一幕，韩将司马尚亦在心中惊呼一声：好一员猛将！
称赞之余，他心中忽生一个想法，即擒贼先擒王，斩杀了那名悍勇的魏将，遏制这支魏骑的气势！
然而，就在他准备策马迎上魏将伍忌时，左右或有知情者，一脸惊骇地拉住了司马尚的马缰，急声说道：“将军，这般神勇、不可匹敌的魏将，在商水军中只有一人，那即是商水军上将伍忌，将军不可赴陷！”
“……”
听了左右的话，司马尚大吃一惊，心口怦怦直跳。
虽说他对自己的武艺亦有不少自信，可架不住对方乃是“魏之勇将”的伍忌啊，要知道他的前任，前代郡守剧辛，他韩国数一数二的猛将，就是折在那伍忌手中，被后者在单骑搏杀中生擒。
相比较剧辛，司马尚自认为他的武力还是不如前者的，主动上前应战那伍忌，那不是送菜么？
想到这里，司马尚绝口不提此事，目送着魏将伍忌在距离他大概三十丈远的位置，撞开一名名代郡骑兵，扬长而去。
甚至于看着伍忌离开的背影，他心中尚有些暗暗庆幸，庆幸于那伍忌并未找上他。
可待等司马尚仔细看了一眼伍忌径直而去的方向，他顿时惊地倒抽一口冷气，面庞发白：“不好！”
原来，在凿穿了代郡骑兵的阵型后，伍忌是径直本着韩军本阵的方向而去的。
见此，司马尚哪里还会不明白？
“追上去！追上去截住他们！”
在心中震惊之余，司马尚厉声下令道。
此时的他，已顾不上自己是否有可能被伍忌盯上，他满脑子都是截住这支魏骑的念头，因为这支魏骑的目标，明显就是他韩军的本阵，是韩釐侯韩武所在的地方。
一旦这支魏骑袭击了本阵，伤害到了韩釐侯韩武，司马尚自忖自己就算有十个脑袋也吃罪不起。
想到这里，他率先拨转马头，朝着伍忌紧追而去。
不得不说，商水骑兵这支由步卒转型的骑兵，在骑术上确实比如代郡骑兵，纵使是在被远远抛下的情况下，韩将司马尚率领着骑兵紧追不舍，竟然还能逐渐拉近距离。
这让听到身后方的动静、因此转过头来瞧了一眼伍忌心中吃惊不已。
由于是急速飞奔，此时无论是商水骑兵还是代郡骑兵，都已毫无阵型可言，两军士卒在一边策马飞奔的情况下，一边用手中的兵器相互乱挥。
而此时就能清楚发现，代郡骑兵的骑术明显比商水骑兵高出一筹，前者纵使在战马飞奔的情况下，仍然可以朝敌军挥动兵刃，且自身的平衡不受影响，反观商水骑兵们，为了将敌方的骑兵击落，却让自己失去了平衡，一个个摔落马下，在雪地上摔地七晕八素。
而期间，韩将司马尚，亦紧咬牙关，逐渐追上了魏将伍忌胯下的战马。
“唔？”
皱眉看了一眼身后方，伍忌右手单臂抡动手中的长枪，朝着司马尚重重甩了过去。
只听锵地一声巨响，司马尚用手中的长枪将其挡下，他与伍忌，彼此皆因为反震力而摇晃了一下，但谁也没有失去平衡。
想想也是，纵使商水骑兵的骑术普遍不如代郡骑兵，但这并不意味着伍忌的骑术也不佳，毕竟伍忌跟随赵弘润南征北战十余年，早已逐渐练就了精湛的骑术。
只不过司马尚的骑术亦毫不逊色，以至于伍忌在一边快速冲锋的情况下，暂时没办法将其击落马下。
“……真烦人啊！”
瞥了一眼距离他仅仅只落后一个身位的韩将司马尚，伍忌心中暗骂。
通过方才的交手，他其实已经可以判断出，对面这名韩将的武力并不如他，倘若是在平时，不出十招，他就能将这名韩将挑落马下。
问题是，眼下伍忌的目标乃是韩釐侯韩武的首级，哪有空闲放缓战马的速度去跟司马尚较量对战？
“叮叮当当——”
魏将伍忌，与韩将司马尚，两人在一边极速策马飞奔的情况下，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朝着彼此的身上招呼，竟是打了一路。
而最终，在彼此较量了十几招的情况下，司马尚率先支持不住，由于气力不继，被伍忌一枪抽在了腰部，哀嚎一声，胯下马儿双腿屈膝跪倒在地，而他本人则被甩了出去，噗噗噗地在雪地上翻滚了十几圈，一动不动，似乎是晕死过去了。
见此，伍忌一甩长枪，一双虎目死死盯住韩军本阵处那面“韩、釐侯武”的旗帜，率领着身后若干骑卒，径直朝着那边而去。
与此同时，在韩军的本阵处，韩釐侯韩武以及荡阴侯韩阳等人，早已发现了魏将伍忌所率领的这支魏骑，见对方朝着自己所在的位置直奔而来，亦是惊地脑门冒汗、咽喉发干。
傻子都知道这支魏军骑兵的目的是什么。
“……居然是以本侯为目标么？还真是如传闻那般的会抓时机啊……”
韩釐侯韩武面色铁青地看了一眼巨鹿的南城门楼。
平心而论，他还真没想到，在他下令全军总攻的情况下，巨鹿那边的魏公子润，居然会拿他的作为袭击对象。
不得不说，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在同样的战场上，赵弘润所能看到的“景色”，确实要比韩釐侯韩武宽阔地多。
此时，从旁荡阴侯韩阳急声说道：“釐侯，请速退！”
“退？！”
釐侯韩武横了一眼荡阴侯韩阳，双手不由地攥紧了缰绳，无动于衷。
见此，荡阴侯韩阳面色更为焦急，再次重复道：“釐侯，请速退……”
“住口！”
还没等荡阴侯韩阳说完，就见釐侯韩武喝断了前者的话，面色阴沉地说道：“退？你要本侯在此时后退？”
荡阴侯韩阳亦是一名久经战阵的将领，当然明白釐侯韩武这话是什么意思：眼下他韩军正对巨鹿发动总攻，近七八万兵力全部压上，退无可退，此时若他釐侯韩武胆怯逃离，很有可能会导致他韩军全线溃败。
而一旦此间的韩军溃败，那他韩国……可就彻底完了。
虽说韩釐侯韩武亦有种种恶习，但在事关他韩国兴旺存亡的大事上，他绝不会含糊。
因为，他乃是与齐王吕僖齐名的韩国雄主、韩王简的儿子！
乃是韩国真正的嫡系正统！
似乎是感觉到了釐侯韩武心中的那份坚持，纵使荡阴侯韩阳乃是康公韩虎的堂侄，且曾经双方彼此还有不少龌蹉，但此时此刻，他对这位君侯亦肃然起敬。
想到这里，荡阴侯韩阳面色严肃地说道：“纵使末将肝脑涂地，亦会为釐侯挡下那支魏骑！”
说罢，他抽出腰间的佩剑，朝着本阵处仅有的数百名士卒喊道：“诸军士听令，随我迎战魏骑！”
转头看着荡阴侯韩阳率领着那数百步兵前往抵御从远处而来的那支魏骑，韩釐侯韩武面无表情地看向巨鹿城。
“……为何，会落到这等地步呢？”
釐侯韩武有些茫然地想道。
魏国，区区魏国，一个在几十年前时曾被他韩国重创，从此不复成为他韩国威胁的弱国，在经过了魏王赵偲近二十年的休养生息，又有魏公子润长达十二年的南征北战后，居然取代了齐国，成为了他韩国的心腹大患。
然而，即便是今时今日的魏国，他韩国其实仍有击败对方的实力与底蕴，只是这一整场战事打下来，韩国却是处处受制、处处失利：西河战场、河内战场、巨鹿战场，与魏国互为敌我的这三个战场上，他韩国没有一处占据上风。
为什么会这样？
魏国兵强马壮，难道他韩国的军队就弱小么？
雁门军、渔阳军、上谷军、代郡军、北燕军，这些驻守边疆的驻军，哪支弱于魏军？
再说将领，魏国有赵元佐、魏忌、姜鄙、韶虎、司马安等等，他韩国亦有李睦、乐弈、马奢、暴鸢、靳黈、乐成、韩阳、韩徐等将领。
可为何，越打他韩国的劣势就越大呢？
“……果然还是因为那魏公子润！”
深深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巨鹿城，釐侯韩武心中暗暗想道。
此时他忽然明白，他的内心之所以处心积虑想要除掉魏公子润，哪怕为此不惜付出惨重的代价，这或许并非是嫉妒其才华、或者因为多番被制而怀恨在心，而是他的内心，充满了恐惧与忌惮。
他是本能地感觉自己的才能，不足以遏制那魏公子润，是故才要处心积虑将其置于死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一刻，釐侯韩武豁然开朗。
想通之余，他愈发坚信，那魏公子润才是魏国逐渐强盛的关键，并且他隐隐有种预感，若他今日不想办法击败对方，将那魏公子润置于死地，终有一日，他韩国，或会被魏国所覆亡。
“不能退！是的，因为退无可退！”
釐侯韩武缓缓闭上眼睛，半晌后再次睁开双目，用澄清的目光望向仍在鏖战的巨鹿南城墙一带。
今日，魏公子润必须死在巨鹿！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釐侯韩武愿意用此间近七八万韩军作为陪葬。
“咔咔——”
马蹄踩踏积雪的动静，打断了釐侯韩武的思绪。
他微微转过头，这才发现，一名手持长枪的中年魏将，此时亦单骑匹马地来到了他身前不远处。
只见这名魏将，浑身上下血污处处，仿佛从血水中捞起来似的，格外刺眼。
“阁下就是釐侯韩武，对吧？”那魏将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釐侯韩武，轻笑着说道：“明知本阵遭到袭击，还敢停留在此，真是出乎伍某意料，伍某以为似阁下这等韩国的大贵族，绝无这份胆魄才对……”
“荡阴侯……被击溃了么？”
釐侯韩武环顾四周，发现他本阵这边的士卒在商水骑兵的进攻下节节败退，虽然代郡骑兵也已迅速支援过来，但问题是……
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名魏将，釐侯韩武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伍忌。”那魏将淡然回答道。
听闻此言，釐侯韩武眼神一缩，他当然听说过魏将伍忌的威名。
“看来你听说过伍某。”
注意到釐侯韩武的神色，魏将伍忌微微一笑，淡然说道：“束手就擒吧，韩釐侯，若是你肯束手就擒，伍某还能网开一面，将你生擒至太子殿下面前，请他发落……”
还别说，伍忌确实有手下留情，因为按照各国间不成文的规矩，除了在战场上，否则，一般是不会随意杀害他国的大贵族的，因此，倘若韩釐侯韩武愿意投降的话，待等魏韩战争结束后，事实上釐侯韩武的确有很大机会活着返回韩国。
然而，面对着伍忌的劝降，韩釐侯韩武却是撇嘴冷笑了一声，缓缓地从腰间抽出了佩剑。
“束手就擒？你以为我是何人？！”
“……”
伍忌愣了愣，旋即眼中浮现几丝欣赏。
“那……得罪了！”

第0100章 擒贼擒王（二）
“呼——呼——”
喘着粗气，荡阴侯韩阳从雪地中挣扎着爬起身来，踉踉跄跄地好几下才站稳身形。
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荡阴侯韩阳甩了甩脑袋，试图让混沌的思维变得清晰一些。
他依稀记得，为了保护釐侯韩武，他主动率领数百本阵的士卒，正面迎上那魏将伍忌，奈何技不如人，被那伍忌重重一枪抽在额角，巨大的震荡力，让他一头栽倒在雪地上，昏死了过去。
幸运的是，司马尚麾下的代郡骑兵支援地非常快，以至于那些跟随魏将伍忌杀到此地的商水骑兵，来不及对倒在雪地上的那些人补刀，否则，恐怕荡阴侯韩阳真要死得不明不白。
“……不好！釐侯！”
在原地占了片刻后，荡阴侯韩阳突然面色一变，从地上拾起一柄长剑，踩着积雪就朝着他记忆中釐侯韩武所在的位置匆匆奔去。
期间，个别落单的商水骑兵们，注意到了他这位身穿将领式样甲胄的将军，策马持枪向他杀来。
“给我滚开！”
大吼一声，荡阴侯韩阳用手中的长剑荡开一柄刺向他的长枪，同时眼疾手快地抓住一名企图从他身边策马而过的商水骑兵腰间的甲胄，一把将其拽了下来。
随即，他紧跑几步，翻身跃上了那匹无主的战马，一系列的动作非常娴熟，由此可见，荡阴侯韩阳的武艺亦不可小觑。
“釐侯……”
跨上战马后，荡阴侯韩阳环顾四周，策马朝着他记忆中釐侯韩武所在的位置飞奔而去，心中暗暗祈祷：千万别出事啊！
说来也可笑，作为康公韩虎最倚重的侄子，荡阴侯韩阳与釐侯韩武此前乃是泾渭分明的政敌，期间发生过不少龌蹉，但此时此刻，荡阴侯韩阳却为釐侯韩武的安危感到万分的忧心。
或许这是因为在荡阴侯韩阳此前心灰意冷准备淡出朝野之时，釐侯韩武曾亲自前往他的采邑府邸，请他出仕协助；亦或是在方才，被釐侯韩武那为了大局不惜置身于险地，对前来袭击的魏骑视若无睹的大魄力所慑服。
找到了！
策马奔出百余丈后，荡阴侯韩阳在此间那混乱的局势下找到了釐侯韩武的身影。
“上苍庇佑！”
见釐侯韩武安然无恙，他长长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他视线范围内的釐侯韩武，表情不屑地说了些什么，随即，神色凝重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为何……拔剑？”
心中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劲，荡阴侯韩阳顺着远处釐侯韩武所面对的方向，微微转头调正了一下视线，旋即便看到，在距离釐侯韩武大概三丈左右的位置，单人单骑伫立着一名魏将。
看着那名魏将那异常眼熟的面容，荡阴侯韩阳就感觉额角的伤口变得更为剧痛。
“伍忌！”
他下意识地倒抽一口冷气。
由于相隔很远，且这四周非常吵闹，荡阴侯韩阳听不到釐侯韩武与那魏将伍忌之间的对话，但他清楚看见，釐侯韩武在面对伍忌这等猛将的情况下，居然双手持剑摆出了准备应战的架势。
看到这一幕，荡阴侯韩阳惊地心中一阵紧缩。
“快、快逃啊！那可是号称‘魏之勇将’的伍忌啊，魏国数一数二的猛将……”
他在心中大声叫道。
然而，釐侯韩武作为韩国目前最具权势的男人，在面对魏将伍忌这等不可匹敌猛将的情况下，居然毫无惧色，更没有反身而逃的意思，竟带着身后的侍卫们，主动策马杀了过去。
事实证明，伍忌不愧是魏国最擅长单骑讨敌的猛将，随手一枪荡开了釐侯韩武手中的长剑，随即反手一枪，刺中了后者的胸腹。
“不——！”
远远看到釐侯韩武翻身落马，生死不知，荡阴侯韩阳看得眦目欲裂，此时的他，只感觉浑身的鲜血往脑门冲，以至于他忘却了那魏将伍忌的恐怖，拍马就冲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商水军大将伍忌三下两下就杀死了釐侯韩武的几名亲卫，随即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倒在雪地上的釐侯韩武，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太子赵润的命令，乃是取下釐侯韩武的首级，但不知为何，方才最后一下，伍忌并没有用枪尖刺穿釐侯韩武的身体，只是用枪的末端凿击了后者的胸膛，充其量就是击碎釐侯韩武几根肋骨。
也就是说，釐侯韩武此时并没有死，只是痛晕过去了而已。
“这可真是……”
挠了挠头，伍忌嘴角露出几许苦笑。
他不清楚他自己方才为何会手下留情，可能是欣赏釐侯韩武那种大无畏的胆魄，但是这样一来，他这会儿就变得有些尴尬了——难不成，朝着倒在雪地上昏死过去的釐侯韩武补上一枪？
想了想，他微微摇了摇头，厉声喊道：“釐侯韩武已被我伍忌所斩，尔等注定败亡，还不速速投降？！”
听到这声大喊，附近仍在应战的本阵韩军，以及前来支援的代郡骑兵，无不大吃一惊：韩武大人？战死了？
一时间，附近的韩军兵将士气大跌——纵使是肉眼都能清楚看到这些韩军兵将前后的变化，前一刻还在浴血奋战，后一刻，一个个茫然无措。
就在伍忌暗暗得意之际，忽然间，他感觉脑后一阵恶风袭来。
他下意识地背手持枪一挡，只听铛地一声巨响，一柄明晃晃的利剑重重砍在他的枪身上。
“你是……”
回头瞥了一眼，伍忌便愣了愣，因为他感觉，这个持剑偷袭他的家伙似乎有些眼熟。
啊，不就是方才来时被他一枪抽中脑袋的那个韩将嘛……
“啊——！”
在伍忌略有些茫然的目光下，偷袭他的那名韩将，或者说荡阴侯韩阳，咬牙切齿、眦目欲裂，不要命地朝着伍忌展开一阵胡劈乱砍乱，纵使武艺精湛如伍忌，此时亦有些被荡阴侯韩阳的气势所慑，不知不觉地就采取了守势。
然而遗憾的是，纵使气怒攻心使得发挥出了远超平日里的实力，但荡阴侯韩阳终归不是伍忌的对手，在奋力抢攻了十几招后，荡阴侯韩阳就感觉有些后力不继，渐渐地落于了下风。
就在危机之时，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大喊：“韩阳大人，末将来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韩将策马来到此处，替荡阴侯韩阳挡下了伍忌一枪。
伍忌愣了愣，表情有些古怪：好家伙，又是一个眼瞅的面孔。
原来这名韩将，即是方才被伍忌在来时一枪扫落马下的韩国豪将、代郡守司马尚。
瞧见司马尚驰马前来援助，荡阴侯韩阳精神一振，心中大喜。
此时他已顾不得其他，满脑子都是杀死伍忌为釐侯韩武报仇雪恨的念头。
一时间，伍忌单人匹马应战韩阳与司马尚两名韩将，三人叮叮当当战成一团。
事实证明，伍忌不愧是名声响彻魏韩两国的勇将，一身武艺非常了得，纵使以一敌二，亦丝毫不落下风，甚至于，他还能分心关注周围的局势。
“代郡骑兵来得好快啊，再耽误下去，纵使我能杀出重围，麾下的将士们恐怕要折在这里……”
想到这里，伍忌不再与韩阳、司马尚二人纠缠，卖了一个破绽翻身下马，一把抓起倒在地上的韩釐侯韩武的手臂，随即双腿一蹬，重新跃上战马。
见伍忌居然拿釐侯韩武的“尸体”要挟，韩阳与司马尚愣了愣，手中动作难免一顿，而趁着这个机会，伍忌双腿一夹马腹，登时冲了出去。
“撤！”
随着伍忌一声令下，附近的商水骑兵迅速撤离。
“该死的！”
荡阴侯韩阳大骂一声，一边拍马紧追不舍，一边怒声吼道：“留下韩武大人！”
他并不知道伍忌有手下留情，并未杀死釐侯韩武，误以为伍忌带走后者的尸体，是为了某些目的，比如要挟他韩军什么的。
然而就在这时，被伍忌放在马背上的釐侯韩武，由于颠簸悠悠转醒了过来。
“你……”
当他发现自己竟被伍忌所挟持时，釐侯韩武又惊又怒，奈何全身剧痛，无法动弹。
相比之下，此时已策马逐渐追上伍忌的荡阴侯韩阳，看到这一幕却是又惊又喜，急声喊道：“韩武大人！”
釐侯韩武挣扎着抬起头，瞧见荡阴侯韩阳，顿时明白了当下的情况，大声喊道：“韩阳！魏人不敢杀我，我现在任命你为主帅，继续进攻！定要攻陷巨鹿，杀死魏公子润……魏公子润一日不死，则我大韩一日难以安宁！你……”
刚说到这，忽然他倒抽一口冷气，痛地连脑门都冒出了冷汗。
原来，是伍忌嫌他烦，重重一记手刀打在韩釐韩武胸口方才被击碎肋骨的位置，一阵痛彻心扉的剧痛，让釐侯韩武双眼发白，再次昏厥过去。
看到这一幕，荡阴侯韩阳又急又怒，但却下意识地勒住了缰绳，目送着魏将伍忌挟持着釐侯韩武扬长而去。
“韩阳大人？”
韩国豪将司马尚亦追赶了上来，见荡阴侯韩阳伫马不前，脸上露出惊疑的表情。
见此，荡阴侯韩阳开口解释道：“韩武大人无恙，只是……”
说着，他转头看向魏将伍忌的背影。
从方才交手的情况就能看出，纵使他韩阳与司马尚合力，想要战胜伍忌这名魏将也是非常困难。
倘若釐侯韩武方才当真被魏将伍忌所杀，那么，无论如何韩阳都要夺回这位大人的尸体，不惜一切代价，决不能任由魏人侮辱韩武的尸体；可如今亲眼看到釐侯韩武并未身亡，这就难免让韩阳有些投鼠忌器。
“韩武大人的身份非比寻常，魏人应该……应该不至于会随意加害，还有是机会让韩武大人脱困的……”
在思忖了一番后，荡阴侯韩阳对司马尚说道。
司马尚微微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忽然，司马尚皱眉问道：“那……这场仗怎么办？”
“这个……”
荡阴侯韩阳抬头看了一眼正面战场。
说实话他心中也有些踌躇，虽说釐侯韩武在最后时刻任命他为主帅，接掌军队继续攻打巨鹿，还口口声声说什么魏人不敢加害于他，可事实当真如此么？
韩阳敢保证，若是他韩军当真有机会击杀魏公子润，那么，已被魏军所擒的釐侯韩武，必死无疑。
当然，这只是一个臆测，事实上，这场仗打到如今地步，荡阴侯韩阳实在没有什么取胜的信心，更别说除掉魏公子润。
“先……继续攻城吧，这是韩武大人最后的命令。”
想来想去，荡阴侯韩阳决定继续攻打巨鹿。
因为在他看来，只要事情尚未发展到魏公子润被他韩人所杀的地步，以釐侯韩武的身份，魏人应该是不会随意杀害的，无论是出于各国间不成文的默契，亦或是为了利益考虑。
因此，倒也没有必要太过于投鼠忌器，除非魏公子润不顾其身份，用釐侯韩武的性命来要挟他韩军。
想到这里，荡阴侯韩阳定了定神，沉声下令道：“传令各军，韩武大人身体有恙，现在由我韩阳代掌军队！”
事实上，亲眼瞧见釐侯韩武被魏将伍忌所擒的韩军士卒也不少，但终归绝大多数的韩军兵将暂时不知此事，为了避免引起太大的动荡与骚乱，荡阴侯韩阳决定隐瞒这件事。
虽然说这件事注定无法隐瞒太久。
而与此同时，魏将伍忌已带着釐侯韩武，在一队商水骑兵的跟随下，转到了巨鹿城的东门，从东门进了城。
进城时，伍忌回头瞧了一眼，旋即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因为出发时，他率领出击的商水骑兵有整整两千四百人左右，可如今跟随他返回巨鹿的，却只剩下一半左右，其余大概一千两百名骑兵，要么是战死沙场，要么是被代郡骑兵拖住，无法脱身。
这么大的伤亡，纵使伍忌完成了太子赵润交代的任务，此刻心中亦不是滋味。
沿着城墙，伍忌率领一队骑兵缓缓来到了南城墙一带。
只见他翻身下马，指着仍伏在马背上的釐侯韩武沉声说道：“此人乃是韩军主帅，务必要严加看守！”
听闻此言，被伍忌召来的商水军士卒们无不睁大了眼睛，啧啧称奇地打量着釐侯韩武，对伍忌这位自家上将佩服地五体投地：于乱军之中生擒敌军主帅，纵观整个中原，有几人能办到？
在士卒们的啧啧声中，伍忌沿着阶梯登上了城墙，一边视察着城墙，一边往城门楼的方向走去。
可能是“釐侯韩武‘战死’”的消息还未传到前线，亦或是荡阴侯韩阳有意压制，总而言之，这边攻打城墙的韩军士卒，依旧气势汹汹，对城墙上的魏军造成了很大威胁。
不过总得来说，城墙上的魏军并未落于下风，只能说双方你来我往、战况十分胶着。
见此，伍忌快步来到了城门楼，向太子赵润复命。
其实在伍忌率骑兵偷袭韩军本阵的时候，太子赵弘润就在城门楼上远远眺望，虽然瞧得不是很真切，但大概还是能够看到，伍忌多半是得手了。
尤其是当此刻看到伍忌这位爱将昂首挺胸走来时，赵弘润心下更加笃定。
“虽然在指挥作战上至今还是没有什么进展，但是这份武力，确实是天下少有，想来如今在我大魏，除了廉驳以外，恐怕再无其他人能够压制伍忌了……啧，看了十年的兵书，在用兵用计上怎么还是这么捉急呢？难道真的是天生注定？”
皱了皱眉，赵弘润表情古怪地看着走近的伍忌。
伍忌当然不可能猜到赵弘润此刻的内心想法，待走到后者面前后，拱手抱拳，沉声说道：“殿下。”
“回来了？”赵弘润微笑着问道：“可曾受伤？”
伍忌摇了摇头，随即用带着愧责的口吻低声说道：“承蒙殿下记挂，末将无恙，只是随行出击的将士们，折损了千余……”
赵弘润默然地点了点头。
千余骑兵的损失，对于韩国来说可能微不足道，但对于商水军来说，却是巨大的损失。毕竟商水军目前就只有一支三千人编制的骑兵，前一阵子折损了将近六百骑，就已经让赵弘润以及麾下诸将们肉疼不已，更何况是今日为了突击韩军本阵，不得不与代郡骑兵正面交锋，又损失了千余骑兵。
在沉默了片刻后，赵弘润正色说道：“待等这场国战结束之后，所有为国捐躯的军士，本宫皆会给予嘉奖抚恤，绝不会落下一人……”
听闻此言，伍忌亦点了点头。
其实就算赵弘润不说这话，他也相信这位殿下绝对不会亏待有功之士。
而此时，赵弘润注意到伍忌双手空空如也，且其身后跟随的亲兵，手中也并无提着釐侯韩武的首级，这让他有些意外。
要知道，伍忌乃是他的心腹爱将，且向来对他唯命是从，不为过地说，哪怕这会儿赵弘润开口要求伍忌去取韩王的首级，伍忌照样会前赴邯郸，想办法将韩王然的首级取来献上。
正因为如此，赵弘润难免感觉有些奇怪，遂问道：“伍忌，釐侯韩武的首级呢？”
“这个……”
伍忌脸上露出讪讪之色，小心翼翼地说道：“在城下，士卒们保管着……”
“取来悬示韩军。”赵弘润吩咐道。
“是！”伍忌下意识地抱拳领命，但却迟迟不见动静。
此时赵弘润已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战场上，半晌后发现伍忌迟迟没有回应，遂疑惑地看向伍忌：“不是说釐侯韩武的首级就在城下么？”
见此，伍忌讪讪说道：“是……釐侯韩武的首级，确实就在城下，唔，跟釐侯韩武的身子在一起，可能……可能还有一口气。”
“呵。”
宗卫长吕牧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赵弘润张了张嘴，哭笑不得地看着伍忌，问道：“你……你把韩武生擒了？”
“是。”伍忌低头说道。
“这样……”赵弘润深深皱了皱眉，在瞥了一眼战场上的战况后，转身走入了城门楼。
见此，宗卫长吕牧，跟伍忌一同跟了进去。
可能是见赵弘润皱着眉头，面露沉吟之色，宗卫长吕牧不解地说道：“殿下，伍忌将军生擒了韩武，这是好事啊，为何您……”
在吕牧看来，一个活着的釐侯韩武，作用绝对要比一个死了的釐侯韩武大得多，甚至可以成为关键性的底牌。
而此时，伍忌亦担心自己画蛇添足，出言解释，解释他因为欣赏釐侯韩武，是故潜意识手下留情，且此后碍于心中作为武人的原则，不忍向昏迷的人下毒手等等。
见他似乎有些惶惶，赵弘润当即开口宽慰道：“伍忌，本宫并无怪罪你的意思，正如吕牧所言，一个活着的釐侯韩武，作用必然比一个死去的釐侯韩武大得多，本宫此前之所以要求你取来釐侯韩武的首级，只是觉得你未必有机会生擒韩武而已……没想到你大大出乎了本宫的预期，做得好！”
“殿下缪赞了。”伍忌连忙逊谢，心中松了口气。
此时，赵弘润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只是这样一来，本宫心中的计划，就要有所改变了。”说罢，他略微思忖了片刻，吩咐道：“伍忌，把韩武带来。”
“是！”伍忌抱拳而去。
片刻之后，他便将重新苏醒过来的釐侯韩武，带到了城门楼内。
待见到釐侯韩武时，赵弘润也并未出言羞辱，反而当即请前者就坐，笑着打趣道：“听说釐侯方才在城外，信誓旦旦地断言本宫不敢杀你？”
“哼！”釐侯韩武轻哼一声，淡淡说道：“要杀就杀，何须多言。”
他没有兴趣向赵弘润解释，他方才在城外之所以对荡阴侯韩阳那样说，只是为了让荡阴侯韩阳坚定继续攻打巨鹿的念头，免得后者为了他的安危，而选择与魏军暂时休战。
在釐侯韩武看来，他韩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若此时选择与魏军休战，一旦河内战场那边的暴鸢、靳黈等人战败，他韩国，怕是会全线溃败。
这是釐侯韩武所无法容忍的。
“玩笑而已，韩釐侯何必动怒？”
赵弘润笑眯眯地说了句，可在心中，却在盘算着釐侯韩武的价值。
可能是猜到了赵弘润的心思，釐侯韩武冷冷说道：“倘若你以为我韩武会因为贪生怕死，而愿意说服朝堂臣服与你魏国，那你就看错人了！”
“哼嗯。”
赵弘润不置与否地笑了笑。
凭感觉，他觉得这釐侯韩武，倒还真是一个有骨气的人，可话说回来，能左右韩国态度的，又并非只有这釐侯韩武。
这不，赵弘润脑海中立刻就浮现出一人的面容。
韩王然。

第0101章 价值
片刻后，赵弘润唤来随行的东宫卫，吩咐他们将韩釐侯韩武带到城门楼内的偏间，小心看押，顺便为这位韩国目前最具权势的大贵族看看伤势。
毕竟据伍忌所言，他在生擒釐侯韩武时，曾用枪的末端重击后者的肋骨，当时听声音判断，釐侯韩武的肋骨十有八九被他击断了几根。
赵弘润对待俘虏还是很宽容的，当然，尤其是像釐侯韩武这种极具价值的优质俘虏。
看着釐侯韩武在几名东宫卫士的催促下，一脸冷漠地走向城门楼内的偏间，宗卫长吕牧好奇询问道：“殿下，您打算处置这韩武？”
可能是因为生擒了釐侯韩武这位韩军最高统帅的关系，纵使这会儿巨鹿城的战事还在继续，并且彼此打地难舍难分，但赵弘润心中却一点也不着急，相比较半个时辰前，感觉轻松了许多。
“这个韩武……”
在沉吟了一番后，赵弘润沉声说道：“先看押起来，暂时还用不到他……”
听闻此言，在旁的侍妾赵雀不解地问道：“殿下不准备用这韩武要挟韩军么？”
“唔？”赵弘润转头看向坐在身侧的赵雀。
见赵弘润并无恼怒之色，赵雀遂直言说道：“依臣妾看来，若是殿下将那韩武推上城楼，叫攻城的韩卒瞧见，韩卒投鼠忌器之下，说不定会立刻撤军，与我方交涉。”
“呵呵呵。”赵弘润闻言笑了笑，在微微点了点头后，坦诚地说道：“我方才也曾这样想过，但我怕韩武出现什么闪失……”
“闪失？”赵雀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只见赵弘润手指叩击着面前的案几，淡淡说道：“如果我是对面的韩将，瞧见釐侯韩武被魏军所擒，我会叫心腹一箭射杀他。”
“……”赵雀面露吃惊之色，下意识地用小手捂住了嘴。
而在旁，宗卫长吕牧与商水军上将伍忌，则一个伸手挠头，一个仰头看着楼内的栋梁，权当没有听到这句话。
毕竟赵弘润这番话若是细究起来，问题非常大，很有可能引起负面的影响。
“为何？”赵雀吃惊地问道。
赵弘润微微一笑，没有解释。
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这场战争，无论是韩国还是魏国，都输不起，尤其在战争持续到目前阶段的情况下，似釐侯韩武这等在韩国庙堂执掌大权的大贵族居然被魏军所生擒，倘若赵弘润是一名韩将，且对韩国忠心耿耿，他绝对会想方设法射杀釐侯韩武——难道坐视这等大人物被魏军控制，反过来要挟他韩军么？
不如趁机射杀，权当釐侯韩武战死沙场，一了百了。
说实话，赵弘润并不是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比如当年他初次出征时，暘城君熊拓用召陵县县令陈炳以及其余十几名当地官员来要挟他，要挟他交易平舆君熊琥时，赵弘润就下令麾下士卒放箭射死了陈炳等十几人，继续以平舆君熊琥要挟熊拓，使暘城君熊拓在进攻时始终是投鼠忌器，为魏军创造了有利的条件。
因此，赵弘润虽然有心将釐侯韩武推到城墙上，用他来要挟韩军，使韩军撤退，但他还真担心韩军中出现一个“效仿”他的将领，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万一韩军中真出现了一个胆大妄为的家伙，当机立断一箭射死了釐侯韩武呢？
一个死去的釐侯韩武，其价值肯定远远不如他活着的时候。
更重要的是，釐侯韩武若是死了，他赵弘润，或者他所代表的魏国，并非是从中获利最大的一方，获利最大的是谁？
是韩王然！
这个在被外界传论为庸才、傀儡的年轻君王，在王权旁落的情况下，不急不躁，几年如一日地在宫殿内养鸟明志，故意让釐侯韩武、康公韩虎、庄公韩庚等人看轻他，这等人物若是一旦被其抓到机会，他对魏国的威胁，远远要超过韩武、韩虎等辈。
赵弘润相信，一旦釐侯韩武战死于巨鹿，待等这个消息传到邯郸，韬光养晦数年的韩王然肯定会有所行动，比如，打着为义兄釐侯韩武报仇雪恨的机会，笼络韩武一系的将军，趁机抓权什么的。
他赵弘润，凭什么要白白给韩王然出力？
所以说，赵弘润非但不会轻易杀死釐侯韩武，相反还要保证后者活得好好的，除非韩王然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暗中派人来与他交易。
很大的可能，韩王然会希望釐侯韩武死，倘若果真如此的话，那赵弘润就能趁机得到韩王然的把柄，方便他日后操纵后者。
这就是釐侯韩武的最大价值。
当然，目前这只是赵弘润心中的构想，事实真正如何，他也无从判断，万一韩王然当真顾念兄弟情义，不惜代价将釐侯韩武交易了过去呢？
呵呵，这猜测，赵弘润自己都不信。
而与此同时，在韩军的本阵，荡阴侯韩阳正代替釐侯韩武关注着这场战事的进展。
让他感到庆幸的是，魏军虽然通过偷袭擒拿了釐侯韩武，但似乎并没有将后者推到城楼上要挟他们韩军退兵的意思；但让他懊恼的是，纵使此刻他韩军已全军压上，但他却依旧看不到什么胜利的曙光。
刨除掉纯粹就是炮灰的那几万新军外，不可否认渔阳军与上谷军的士卒们皆很拼命，问题是对面的魏军同样悍勇，以至于这场攻城战进行到这种地步，仿佛纯粹变成了消耗彼此兵力的消耗战。
按照常理，这个时候韩军应该先撤退，重整士气再来攻城，毕竟他们韩军是本土作战，从邯郸、武安、馆陶等地的后方，会有源源不断的辎重与兵源运往此地，而孤军深入的魏军，却很难得到器械、兵源方面的补充，因此，并不需要急于一时。
但荡阴侯韩阳不敢撤兵。
因为他不敢保证，在他下令撤军后，麾下的几支韩军是否还能有士气卷土重来？
毕竟在撤回军营之后，士卒们之间肯定会相互谈论“釐侯韩武突然身体有恙”这件事，万一有个亲眼看到魏将伍忌将釐侯韩武生擒挟持的士卒将这件事透露了出来，那可就全完了。
退，不敢退，但又没办法打开局面，在这种情况下，荡阴侯韩阳忧愁满面。
而此时，上谷守马奢正在巨鹿城下不远处指挥攻城，眼瞅着夕阳西下、天色逐渐暗淡，他心中亦是焦虑。
在他等待釐侯韩武的命令。
因为再怎么说，亦有近万韩军已攻到了城内，目前正在城内与魏军展开巷战，一寸一寸地争夺着城内区域的控制，在这种情况下，纵使天色将暗，釐侯韩武也未必会下令撤兵。
毕竟此前从釐侯韩武的话中，可是透露出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诛杀魏公子润的意图。
当然，这只是马奢个人的猜测，至于究竟如何，他还要等待釐侯韩武的确切命令。
可等来等去，却始终等不到釐侯韩武派人来传达命令，这让马奢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将儿子马括叫到跟前，吩咐道：“釐侯至今都没有派人过来传令，这事有些不寻常，括儿，你到本阵去看看，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是！”马括点点头，带着一队亲卫，拨马便朝本阵方向而去。
估摸着一刻辰之后，马括去而复返，告诉父亲马奢道：“父亲，釐侯不在本阵……”
“什么？”马奢愣了愣，难以置信地反问道：“不在本阵？”
马括点点头，随即表情古怪地解释道：“孩儿见到了韩阳大人，韩阳大人言道，釐侯突然身体有恙，请他代掌军队，回营地歇息去了。”
“……”
马奢张了张嘴，被儿子这番话说得半晌没缓过神来。
釐侯身体有恙？回营歇息去了？
开什么玩笑？！
这场仗如此关键，就算是釐侯韩武得了不治之症，他也得坐镇在本阵！
更何况，通过战前他马奢与釐侯韩武的交谈，他清楚知道，釐侯韩武对于这场诛杀魏公子润一事究竟有多么的执着。
“……坏了，出事了。”
转头看了一眼本阵方向，上谷守马奢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在思忖了片刻后，马奢对儿子马括说道：“括儿，你与许历在此地指挥战事，为父亲自到本阵走一趟。”
“是，父亲。”马括点了点头。
嘱咐完毕后，马奢便马不停蹄地看到本阵。
在靠近本阵时，马奢发现本阵附近不知何时驻扎着一支骑兵，看旗号，似乎是司马尚麾下的代郡骑兵。
再仔细一看，马奢注意到这附近有不少尸体，有他韩卒的尸体，亦有魏卒的尸体，还有许多战马的尸体，看到这一幕，他心中咯噔一下：魏军，莫不是偷袭了本阵？
“马奢将军。”
远处，传来了一声问候，打断了马奢的思绪。
他抬起头，这才发现代郡守司马尚正骑着战马徐徐而来。
“将军不在前线指挥战事，何故跑到本阵来？”在询问马奢的时候，司马尚的目光有些闪烁。
听闻此言，马奢遂解释道：“天色将暗，然釐侯尚未传令诸军是战是退，故而我叫我儿前来询问，不曾想，韩阳大人竟告知我儿，釐侯忽然身体有恙，回营歇息去了……”说到这里，他深深看了一眼司马尚，低声问道：“司马将军，究竟发生了何事？何以将军会率骑兵回援本阵？”
司马尚纠结地看着马奢，半晌后叹了口气，说道：“罢了，末将实在不知该怎么编……”
说着，他策马来到马奢身边，俯身压低声音说道：“将军切勿声张。方才魏军偷袭了本阵，魏将伍忌，将釐侯掳走了……”
听闻此言，马奢惊地倒抽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问道：“竟、竟有此事？！”
司马尚点点头，遂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马奢，包括釐侯韩武在被掳走时托荡阴侯韩阳代掌军队的事，听得马奢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荡阴侯此时也是左右为难，攻城攻不下，又不敢轻易撤军……唉。”司马尚摇了摇头，随即询问马奢道：“马奢将军，依您之间，眼下该如何是好？马奢将军？”
“唔？”
马奢如梦初醒，有些心不在焉地说了两句，就连他自己都不记得当时说了什么，反正待他回过神来之后，他已告别了司马尚，正伫马站在一处雪坡上。
为何似马奢这等名将，此刻亦会走神？
他在想什么？
原来，当得知釐侯韩武被魏军掳走之后，他的心便怦怦直跳。
虽然这样对不住釐侯韩武，但马奢忽然觉得，这或许是一个使韩王然夺回权柄的绝佳机会。
说实话，纵使釐侯韩武权倾朝野，事实上也并未亏待马奢，但问题是，马奢深受上代韩王“韩起”的恩义，因此在釐侯韩武与韩王然之间，他当然是偏向后者，哪怕韩王然因为要韬光养晦，表现出种种不尽人意，马奢依旧坚定自己的立场。
“釐侯落入魏军手中，纵使魏公子润不杀釐侯，相信除非两国的战事结束，否则魏军也绝不会将釐侯送还我方，这样的话……”
若有所思地返回前线，马奢唤来儿子马括，将事情真相告诉了后者。
在听闻真相后，马括吃惊说道：“孩儿其实早就猜到魏军偷袭了本阵，不过孩儿只是以为釐侯受了重伤，因此回营歇养，不曾想竟是被魏军掳走……”
马奢默然地点了点头，随即附耳嘱咐儿子道：“括儿，你立刻前往邯郸，将此事禀报陛下……事已至此，又岂能叫韩虎、韩庚等人抢了先？”
马括亦是聪颖之辈，当即明白父亲话中深意，点点头说道：“孩儿明白。”
说罢，马括叫来他的亲兵，二人互换了衣甲，随即，趁着天色渐渐暗淡，带着几名亲兵悄然离开了。
当日，由于荡阴侯韩阳不敢下令撤退，以至于尽管天色逐渐暗淡，但这场仗仍在继续——主要表现在城内的巷战，魏军与韩军对峙于城内的那一条条街道，不过论战事的激烈程度，却是愈发不如此前那般激烈。
而在这混乱的局势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上谷守马奢的儿子马括，已乔装打扮，悄然离开了战场。
直到次日，魏军与韩军僵持了一宿，魏军还好，尚可以在己方区域内埋锅造饭，却是苦了韩军，除了个别韩卒找到了魏军藏匿的粮食外，大部分的韩军士卒，只能忍饥挨饿。
更糟糕的是，在晚上战事暂时停歇的时候，魏军士卒们还朝着韩军士卒喊话，透露“釐侯韩武已成为魏军俘虏”的真相，让韩军将士们惊疑惶惶，立刻向自家主将求证。
此时，除了上谷守马奢外，渔阳守秦开也已得知了釐侯韩武被俘虏的真相，但考虑到军心问题，无论是马奢还是秦开，亦或是荡阴侯韩阳与代郡守司马尚，皆众口一词，说釐侯韩武是在魏军偷袭本阵时受了伤，故而提前回营地歇养。
面对着这个说辞，韩军兵将们将信将疑，士气难免受到影响。
以至于在此后几日，韩军的攻势越来越疲软，最终还是被魏军驱赶出了巨鹿城。
而另外一方面，上谷守马奢的儿子马括，却是日夜兼程地来到了邯郸。
作为北原十豪之一、上谷守马奢的儿子，马括在邯郸亦属知名人物，守城的士卒当然不敢阻拦，更何况马括还托词“釐侯有紧要军情送达陛下”，那些士卒们更加不敢阻拦。
于是乎，马括一路顺畅地来到了韩王然的宫殿。
而在马括求见韩王然的时候，韩王然正像平日里那样，在宫殿的偏殿逗着他那些蓄养的百鸟，喂点食、添点水，仿佛“韩魏之战”他韩国目前正处于劣势的局势，丝毫不曾影响他的心情。
对此，别说宫廷内的宫女、内侍们私底下议论纷纷，认为这位韩王陛下实在是平庸无能，就连韩王然的正宫王妃，也有些看不过去——事实上，纵使嫁给了韩王然，还给韩王然生下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但这并不意味着韩王妃心甘情愿。
这一点，韩王然也心知肚明。
但他并不在意，或者说，他从未表现出自己心底的不满，纵使他十分清楚，就算是在他面前毕恭毕敬的那些宫女与内侍，实际上却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
“陛下，马括将军求见。”
就在韩王然端着一只鸟笼在侧殿嬉戏时，一名内侍来到他跟前，躬身禀报道。
“马括？马奢之子？他不在巨鹿前线，回邯郸做什么？”
心中微微一愣，韩王然脸上却不露半点端倪，故作不悦地说道：“哪个马括啊？没见寡人真忙着么？不见不见。”
听闻此言，那名内侍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与鄙夷，却仍低着头说道：“陛下，还是见一见吧，马括将军是奉了釐侯之命而来。”
“呵！”
韩王然心中暗暗冷笑一声，脸上却表现出兴致被打断的郁闷与不悦，故作勉为其难地说道：“既是兄长差遣而来……罢了，叫他进来吧。”
“是。”那名内侍躬身而退，片刻之后，便将马括带到了殿内。
待等来到殿内后，马括先是朝韩王然拱了拱手，抱拳说道：“末将马括，拜见陛下。”
“唔。”
由于殿内尚有其他在旁伺候、或者说监视的内侍，因此，韩王然并未与马括亲近，依旧摆着那副不悦的面色。
好在马括早就了解韩王然平日里的做派，也不以为意，在瞥了一眼殿内的几名内侍后，说道：“你们先下去，我有紧急军情呈禀陛下！”
“唔？”
韩王然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马括。
而从旁，有一名内侍讨好般说道：“马括将军，咱们要伺候陛下呀……”
听闻此言，马括板起脸来喝道：“尔等一介阉宦，亦敢干涉军情？！还是说，你们觉得我马括会加害陛下？”
被马括喝骂了一通，那几名内侍面面相觑，不敢违抗马括，纷纷低着头离开了偏殿。
亲眼看到这些人通通离开，马括这才上前一步，低声对韩王然说道：“陛下，末将其实是奉我父之命而来……”
韩王然点了点头。
上谷守马奢乃是他的坚定支持者，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只不过以往他为了韬光养晦，只能表现得极为不堪，因此多次让马奢感到失望，韩王然心中也很过意不去。
而此时，马括附耳在韩王然耳边说道：“两日前，釐侯不慎被魏军所俘，家父认为，这或许是陛下重夺大权的机会。”
“……”
韩王然闻言不动声色，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马括，似乎在判断这个消息的可信度。
他不相信马括会故意骗他。
除非马括背地里投靠了釐侯韩武，且釐侯韩武对他起了疑心，但这个可能性太低了，更何况，凭韩王然对上谷守马奢的了解，倘若马括胆敢做出这样的事，马奢绝对会跟这个儿子断绝关系。
也就是说，这个消息必然是真的！
“这可真是……”
韩王然的嘴角，微微扬起几分莫名的笑意，平静地问道：“你父子可有何计划？”
马括并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即他所了解的韩王然，不应该如此镇定，犹自顾自地说道：“家父认为，得此良机，陛下当趁机抓取兵权，撤换釐侯一系的将领，提拔新将……”
说着说着，马括感觉有点不对劲，遂抬起头来看向韩王然，却发现后者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这位陛下怎么……”
虽说马括是个聪颖的人，但此时亦有些转不过弯来。
因为按照韩王然此前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在得知釐侯韩武被魏军所擒后，多半会表现出慌张失措的样子，甚至于，马括已经想到了相应的说辞来劝说这位陛下，劝他莫要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使得这天赐良机被康公韩虎或庄公韩庚捡走。
然而这位陛下此刻所表现出来的姿态，却是太镇定了，尤其那双眼睛，让马括不知为何竟有种不敢对视的心虚惶恐。
“马括，你父子二人的忠诚，寡人铭记于心，不过如你所言，撤换釐侯一系的将领，夺其兵权，却不可取……寡人在这邯郸无兵无将，毫无权势可言，若贸然下诏，外人必定生疑。”顿了顿，韩王然微笑着说道：“寡人有个主意，需要你的配合。”
“……”
看着与平日的形象判若两人的韩王然，马括张了张嘴，半晌后这才回过神来，当即单膝叩地，正色说道：“末将，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好！”
韩王然笑眯眯地单手扶起马括，随即，瞥了一眼右手仍然托着的那个鸟笼。
轻笑一声，他走到窗口，推开窗口，随即又打开鸟笼，任凭笼内的飞鸟，扑闪着翅膀逃离牢笼，飞向天空。
“……此后，任尔翱翔天地。”

第0102章 展翅（一）
“驾！”
“驾驾！”
在“薄雒水”河滩，一队韩国骑兵沿着河岸策马狂奔，为首一位老将，虽然发须皆白，但精神抖擞、老当益壮，正是曾经与釐侯韩武在庙堂上分庭抗衡的权臣，康公韩虎。
“吁——”
来到河岸旁，康公韩虎仰头看了一眼天色，见日头即将落山，微微皱了皱眉，唤道：“孟蜚（同飞）。”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中年将领从队伍策马朝前，来到康公韩虎身边，抱拳说道：“末将在。”
只见康公韩虎抬手指向河对岸，问道：“此地离‘鄗（hao）县’还有多远？”
孟蜚抬头看了看天色，委婉地说道：“怕是难在日落之前赶到，康公，今晚可能要委屈您露宿荒野了。”
康公韩虎闻言摆了摆手，说道：“不干你的事，是老夫要求兼程而行，否则，今日本可夜宿‘元氏城’。”
说罢，他朝指了指河对岸，吩咐道：“过河之后，便找个地方落脚吧。”
“是！”孟蜚抱拳应道。
约半个时辰后，康公韩虎这一队骑兵，终于找到了过河的桥梁，沿着桥梁渡过了薄雒河。
此时，天色已至黄昏，四周的气温亦骤然下降，于是乎，孟蜚找到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吩咐麾下骑兵搭建帐篷，且就近砍伐树木，在营地内点燃了一堆篝火。
待忙碌完这些事，已至戌时前后，孟蜚等骑兵们饥肠辘辘地烧水煮米，准备吃食。
期间，康公韩虎以原木为凳，坐在篝火旁烤火，一双眼睛看着跳跃的篝火，若有所思。
“真没想到，此生还有机会重返庙堂……”
搓了搓手，康公韩虎忍不住感慨世事的无常。
记得“五方伐魏”期间，他康公韩虎一手促成了“第三次魏韩北疆战役”，原以为这场战争必定可使魏国覆亡，却万万没有想到，魏国非但顶住了各方攻势的压力，甚至于最后居然还打败了各方军队。
战后，由于预期的目的并未达到，且还需要向魏国赔偿巨额的战争赔款，这使得曾经在韩国享有莫大声誉的康公韩虎，一下子就失去了国内贵族阶层的支持——因为康公韩虎一手促成的那场战争，非但没有使贵族阶层获利，反而令他们损失了太多的利益。
在这种情况下，此消彼长，康公韩虎的政敌釐侯韩武，抓住这次时机，一脚将康公韩虎提出了庙堂，把后者打发回“九门城”。
九门城，起初乃是康公韩虎坐镇抵御北方戎胡的要塞关隘，在韩国最虚弱的时候，正是康公韩虎扛起了这个国家，一次次地击退外戎，成为了韩人憧憬歌颂的英雄。
为了表彰康公韩虎的功绩，韩国上代先王韩王起在继承了兄长韩王简的王位后，为了取得前者的支持，遂正式将九门赏赐给康公韩虎作为封邑。
虽然说九门乃是康公韩虎的发迹之地，但这座从要塞转型的城池，终究不如王都邯郸繁华，尤其是韩王起过世、新君韩王然上位，康公韩虎趁着君权交替的阶段，成功地窃取了不少权利，难免地，这位曾经的韩国英雄，亦不禁对王位产生了非分之想。
当然，他并没那么大胆子自己夺取王位，但是却希望自己的儿子、或者孙子能坐上那个位子，毕竟先王韩起就只有新君韩王然这一个儿子，且这位年轻的君王玩物丧志，在国内毫无威望可言，康公韩虎未必没有机会达成心愿。
相比之下，最大的问题还是釐侯韩武，这个上上代先王韩简的遗子，因为过于年幼而一度错失了王位的韩公子，从一开始就是康公韩虎的心腹大患。
倘若釐侯韩武只是徒具名声还则罢了，问题是这小子还真有几分能耐与手段，以至于康公韩虎曾处心积虑想要扳倒釐侯韩武，都未能得逞。
正因为如此，在前一阵子被釐侯韩武踢出庙堂之后，康公韩虎便意识到自己此生再难回到邯郸，遂心灰意冷地返回了九门，终日里郁郁寡欢。
可谁曾想到，天无绝人之路，康公韩虎他用近十年都没能扳倒的釐侯韩武，此番在率军攻打巨鹿围杀魏公子润率领的魏军时，竟不慎被魏军所俘虏。
不夸张地说，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康公韩虎在九门封邑内的府邸里，可谓是欣喜若狂，二话不说就带着麾下一队骑兵赶赴邯郸，意图卷土重来，想趁釐侯韩武被魏军所俘、邯郸人心惶惶之际，重新控制邯郸。
在他眼里，只要釐侯韩武不在，这个国家，就再没有人能与他韩虎抗衡：庄公韩庚？那只不过是一个有贼心没贼胆的怂包而已；而韩王然更是不必多说，韩虎从来都不曾将这位新君放在眼里。
甚至于，倘若能想办法让魏公子润杀了釐侯韩武，他韩虎就能真正一手掌握这个国家，成为韩国最大的权臣。
到那时候，一呼万应，随便想个办法除掉韩王然，他就能顺利将儿子或者孙子送上君王的宝座。
一想到这里，康公韩虎便感觉心中一阵火热，恨不得立刻抵达邯郸。
不知过了多久，麾下将领孟蜚来到了康公韩虎身边，拱手抱拳说道：“康公，派出去的哨骑送来了前方的情报。在‘柏人’一带，魏国鄢陵军的副将‘孙叔轲’，近日里正率魏军攻打城池，末将建议，咱们最好还是绕一段路为妙，免得被那里的战事牵连。”
听闻此言，康公韩虎心中不禁有些着急，心中暗骂那魏将孙叔轲，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要在他急着前往邯郸的时候出兵，这不是给他添堵么。
无奈地叹了口气，康公韩虎点点头说道：“只能这样了。”
说罢，他将目光投向跃动的篝火，心下暗暗祈祷，祈祷在他抵达邯郸前，千万不要有别的人趁机窃取大权。
比如庄公韩庚，虽然说韩虎并不是很看得起这家伙，但不能否认，在目前情况下，庄公韩庚其实也是有可能窃取大权的。
再比如朝堂中的丞相申不骇，这位同僚虽说从来不参合他韩虎与釐侯韩武、庄公韩庚之间的争权夺利，但未必就没想过趁机夺权——反正，申不骇是韩虎极少数怎么也看不透的公卿。
至于最关键的人物韩王然，康公韩虎偏偏丝毫不曾想到。
而与此同时，在邯郸的宫殿内，韩王然正在马括的陪同下，等待着接见将军“朱满”。
朱满此人，那可不是寻常的韩国将领，他乃是釐侯韩武的心腹肱骨爱将，更被后者委任为“武安城守”的要职。
所谓的城守，相当于魏国这边县令与武尉的结合，军政相结合的守将。
虽然一城之守听上去远远没有“雁门守”、“北燕守”、“渔阳守”这等“郡守”级别的镇守豪将那么唬人，但要知道，武安乃是韩国王都邯郸的陪都，而且是一座军镇型的陪都，是釐侯韩武这方势力的大本营，城内几乎集中了韩国最尖端的冶造技术，论地位，比魏国王都大梁旁边的“冶城”更高出不止一筹。
因此，若非是釐侯韩武的亲信心腹，是绝不可能执掌武安的。
反过来说，若韩王然想要夺回权利的话，那么，近在咫尺的武安，以及朱满这位深居简出但却执掌重权的将军，那是必须要设法铲除的。
“怎么还不来？”
左等右等没等到朱满前来，马括不免有些着急，急躁地在宫殿内来回走动。
因为殿内的内侍已经被马括喝退了，因此，韩王然倒也不必再装疯卖傻，微微一笑镇定地说道：“不必着急，朱满乃是釐侯的心腹，在得知这等变故后，必定会立刻前来，少将军稍安勿躁。”
说话时，韩王然瞥了一眼马括，心下暗暗评估着。
马奢、马括父子，论忠诚那不必多说，皆是忠心耿耿的王臣，但相比之下，马奢镇定沉稳，足以担当重任，而马括呢，因为年轻气盛，性格稍显毛躁。
不过毛躁归毛躁，马括的勇气亦让韩王然颇为欣赏，因为在此之前，马括曾提出建议，由他来诱杀朱满、夺取后者的兵权，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让韩王然颇为欣赏。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听到这声音，韩王然在与马括对视一眼后，立刻就装出了慌张的样子。
而就在这时候，一名内侍急匆匆地走入宫殿，在其身后几步的位置，跟着一位体魄魁梧的将领——确切地说，这名将领其实并不算是“跟”，明显是等不及通报而闯进来的。
“陛下，朱满将军求见……”
这不，那名内侍还没等说完，就被其身后的那名将领推到了一旁，随即，其一双虎目扫视着韩王然与马括，阴沉着脸质问道：“谁是马括？”
听闻此言，马括朝着对方拱手抱了抱拳，带着几分恭敬说道：“末将正是马括，阁下可是朱满将军？”
朱满深深看了一眼马括，点头说道：“正是！……可是你送来的消息，言釐侯不慎被魏军所俘？”
说实话，若非马括的身份不一般，乃是上谷守马奢的儿子，想来这会儿朱满他已经揪着对方的衣襟开始质问了，而不是这般客客气气地询问。
听了朱满的话，马括脸上故意露出几分黯然之色，将巨鹿战场上釐侯韩武被俘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虽然他并未亲眼看到釐侯韩武被俘的经过，但其父马奢大致也从代郡守司马尚的口述中了解了过程。
在静静听完马括的陈述后，朱满一张脸憋得涨红，似乎是又急又怒，连声地低骂该死。
此时，韩王然瞧准时机，故作惊慌地问道：“朱满将军，义兄竟被魏军所俘，这可如何是好？”
“……”朱满用嫌弃的眼神看了一眼韩王然，沉默着不说话。
他在思考着从魏公子润手中救回釐侯韩武的可能性。
硬来肯定是不行的，因为他韩国目前已没有更多的军队逼迫魏公子润乖乖就范，去年冬季征募的那些新军，早已被朱满派到了巨鹿，哪里还有什么宽裕的兵力。
更何况河内战场那边，他韩国军队的处境越来越艰难，暴鸢、靳黈等将领已几次写信派人送到武安，向朱满求援。
既然不能硬来，那就只能与魏军交涉，也就是说，以这场仗他韩国承认战败为代价，请求魏军释放釐侯韩武。
但问题是，这场仗实在是太关键了，纵使朱满手握如今邯郸、武安一带留守军队的大半兵权，甚至完全有能力对朝廷施压，他也不敢那么做——因为非但这么做的人，会成为众矢之的，就算能救回釐侯韩武，釐侯韩武也必须为这场败仗负起大部分的责任。
忽然，朱满心中一动，前倨后恭般恭敬地对韩王然说道：“陛下勿惊，纵使釐侯一时不慎，被魏军所趁，朱满亦会誓死保护陛下、守卫邯郸。”
“嘿！”
韩王然暗暗冷笑一声，他岂会猜不到朱满心中的想法？
这不，在表示了一下忠诚后，朱满便暴露了他的目的：“至于釐侯之事……末将以为，釐侯乃我大韩的顶梁玉柱，若有何不测，国内必定动荡，到时候，似康公韩虎那等野心勃勃之辈，或有可能卷土重来，窥视王权……因此末将以为，应当与魏军交涉，想办法让魏军释放釐侯。”
“这个时候派人与魏公子润交涉，这岂不是羊入虎口？”
韩王然心中暗暗冷笑，冷笑于这朱满对釐侯韩武倒还真是忠心耿耿，为了营救后者，甚至不惜牺牲整个国家的利益。
魏公子润那是什么人物？
此人在战后向战败方索要赔款，那可远比其在战争期间更为凶恶，楚国、韩国，包括曾经还未臣服于魏国的三川，那个不是在战败后被那位魏公子狠宰一刀？
甚至于有人曾恶意满满地臆测，这些年来魏国的强势崛起，魏公子润固然功不可没，但楚国、韩国、包括三川，恐怕也为魏国出力不小——魏国的冶造局怎么发展起来的？不就是魏公子润投入了天文数字般的战争赔款么？
韩王然敢保证，倘若这会儿他派人与魏公子润交涉，那么，后者肯定会狮子大开口，狠狠敲他一笔竹杠。
当然，钱款财帛并不是最根本的问题，最关键的问题是……韩然根本不想救回釐侯韩武！
至少在现阶段，在他还未重新夺回大权的情况下，他完全未做考虑。
不过话虽如此，此刻当着朱满这位釐侯韩武心腹的面，韩王然依旧装出一副万分希望救回釐侯韩武的模样，慌慌张张、连连点头说道：“对对对，要跟魏军交涉……”说罢，他便朝着殿外喊道：“来人，速速召丞相进宫。”
一听这话，朱满面色顿变，表情诡异地说道：“陛下，您何故召见丞相呢，这件事，完全可以交给末将。”
心中冷笑之余，韩王然故作不解地说道：“这等大事，岂能撇下丞相？”
“这……”朱满无言以对。
鉴于丞相申不骇在朝中的威望，他可不敢乱说什么，只能等申不骇来了再说。
约小半个时辰后，丞相申不骇便来到了宫殿，在向韩王然躬身行礼之后，他有意无意地看了几眼朱满，心中并无惊讶。
毕竟申不骇也有他自己的消息渠道，自然知道朱满于今日从武安前来邯郸的这件事。
“申相。”
“朱将军。”
申不骇与朱满彼此见了礼，随即对韩王然问道：“陛下召见老臣，不知所为何事？”
见此，韩王然便依旧摆着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将釐侯韩武不慎被魏军所俘，还有朱满希望派人与魏军交涉，想尽办法救回釐侯韩武这两件事告诉了申不骇，只听得这位老丞相皱眉不已。
其实在听说朱满从武安赶到邯郸之后，申不骇就意识到可能是出了什么大事，但他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如此严重。
“申相意下如何？”朱满急切地询问道。
就如今的邯郸来说，只要朱满取得丞相申不骇的支持，那么与魏军交涉救回釐侯韩武这件事，就十拿九稳了；反之若是申不骇反对，虽然朱满也可以强行与魏军交涉，但是后果就会很严重。
在朱满殷切的注视下，申不骇面露沉吟之色，久久不语。
不得不说，纵使是这位老丞相，在这个难题面前亦有些左右为难。
平心而论，申不骇对于釐侯韩武还是有几分欣赏的，毕竟这位君侯虽然执着于争权夺利，但在事关国家大事的大是大非上，釐侯韩武从未含糊，并未为了私利而侵害国家利益，顶多就是损害了其一部分政敌的利益而已。
但问题是，想要从魏军手中救回釐侯韩武，这谈何容易？
虽说魏公子润并非是贪得无厌的豺狼，但却是胃口极大的猛虎，上次他韩国战败，之后签订的战败赔款协议，就已经让他韩国伤筋动骨，若再加上这次……申不骇无法想象，若这场仗他们也打输了，魏人会要求他们割让多少土地，赔付多少战争赔款。
在经过深思之后，申不骇心中就已经拿定了主意：不救！
并非是出于私怨，而是完全为国家利益考虑，在申不骇看来，釐侯韩武，说到底只是一个位高权重的权臣，论行军打仗，远不如李睦、乐弈、马奢等等；而论在政绩上的贡献，也不如他申不骇以及张平、侠累等士卿，总的来说，有没有釐侯韩武在，对于他韩国来说，影响不大。
既然影响不大，为何要不惜巨大代价去跟魏军交涉？
在申不骇看来，他韩国目前应该致力于这场战争，虽然说就目前的战况而言，打败魏国甚至覆亡魏国已近乎一句空谈，但拖着魏国的经济同归于尽，他韩国还是办得到的——只要将这场仗拖上个一两年，他韩国的国内经济固然完蛋，相信魏国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申不骇愿意赌的是，在彼此“同归于尽”前，魏国有可能提出和谈，或者，魏国到时候会同意他韩国提出的和谈。
完全可以到时候再想办法救回釐侯韩武嘛！
不过，活到申不骇这岁数，他当然不会直截了当地反对朱满，一来只会得罪朱满，二来，他的反对没什么用，朱满完全可以自己去接触魏军。
想到这里，申不骇沉声说道：“如朱满将军所言，釐侯乃我大韩栋梁，必然要保证他能安然返回，但与魏军交涉……这件事利害太大。倘若魏公子润提出的交换要求，是叫我大韩承认战败，至此对魏国俯首陈臣，我方从是不从？因一人而使我大韩成为魏国之臣属，想来，就算是韩武大人在此，他也绝不会答应！”
“……”
虽然朱满很想反对申不骇的话，但由于涉及到釐侯韩武的立场，他只能点点头附和这位老丞相的话，难道他还能说：如果釐侯韩武在此，就算不惜让他韩国成为魏国的臣国，也会支持与魏军交涉，将他救回？
想了想，朱满低声说道：“申相，您心中可有什么妙计？”
申不骇就等着朱满问这话，闻言捋着胡须说道：“妙计不敢当，老夫以为，我等不妨先稳住魏军，暗中再调军队包围巨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魏公子润的身家安全作为要挟，逼迫魏军妥协……”
“这……”朱满皱眉不语，心中思考着申不骇这条策略的可行性。
而此时，申不骇自顾自地说道：“话说回来，釐侯被魏军所俘，想来这件事必定对巨鹿一带军队的军心造成了影响，依老夫之见，陛下当征召康公……”
“康公？”
朱满皱眉看向申不骇，眼中充满了不悦。
无视朱满那不悦的表情，申不骇镇定自若地说道：“不错，康公。康公乃是我大韩的英雄老将，此时唯有他出面，才能稳定局势，想办法救回釐侯韩武。”
在说这番话时，申不骇不留痕迹地瞥了一眼朱满。
他当然不是借机帮康公韩虎重返庙堂，但也并非真心实意出此计策，这提出这件事，完全就是为了打消朱满的念头罢了——康公韩虎与釐侯韩武乃是水火不容的政敌，前者会营救后者么？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仁义了。
在申不骇看来，只要康公韩武回到邯郸，这朱满就没办法一意孤行地与魏军交涉了。
而就在这时，忽听韩王然抚掌说道：“申相所言极是，眼下唯有康公能稳定局势！”
“……”
申不骇愣了愣，眯了眯浑浊的双目打量着韩王然。
“这个反应……不应该呀。”
他感觉，韩王然的反应有点不对劲。
但是哪里不对劲，他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
他只是有种错觉：似乎这位陛下，也希望康公韩虎能尽快回到邯郸。
然而康公韩虎，却恰恰是以往最不将这位陛下放在眼里的权臣。

第0103章 展翅（二）
“那该死的老匹夫，也不知收了韩虎老狗什么好处！”
当日在回到武安的府邸后，朱满于府上大发雷霆，让府上的仆从好生纳闷，因为朱满平日里并不是一个会轻易发怒的人。
甚至他们更加好奇，朱满口中的“老匹夫”，指的究竟是何人。
在好一通发火后，朱满派人唤来了麾下的将领“赵葱”，低声嘱咐他道：“你即刻带一队人马前往邯郸周边候着，若遇信使，全部截下。若其中书信，有注明送往九门县康公韩虎者，你就给我全部……”
说到这里，他伸手在咽喉处一抹，做了一个杀人灭口的手势。
“是，将军！”
赵葱领命而去。
看着赵葱离去的背影，朱满负背双手站在大堂，皱眉不语。
今日在邯郸的宫殿内，他起初想得很好，哄骗韩王然与魏军交涉——倘若是这位名义上的君主一意孤行，不惜为了损害国家利益也要救回釐侯韩武，就能压下绝大多数反对的声音，没想到横生枝节，中途被请到宫殿内的丞相申不骇，竟然提出了“迎康公韩虎回邯郸”的建议。
竟然要迎韩虎老狗回都？！
开什么玩笑！
当初韩武大人花了多少精力，才将那老狗踢回九门县？
更何况，若那韩虎老狗回到了邯郸，他会设法营救釐侯么？想来是落井下石的可能性居多。
朱满越想越恨，恨不得当面刮那申不骇几个耳光。
然而他并不敢，毕竟申不骇在邯郸为官几十年，从微末之官一步步做到今日一国丞相的地步，且在他担任相位的十几年来，韩国日益强大，若非魏国出现了一位魏公子润，这个时代本该是属于他们韩国的。
更何况，丞相申不骇也拥有一些贵族、公卿作为拥趸与支持者，若是交恶了此人，后果不堪设想。
这也正是当时朱满强忍着没有发作，直到回到自己府邸这才大发雷霆的原因。
当然，虽然不好当面拂了丞相申不骇的面子，但这并不意味着朱满就会听之任之，这不，他在回到武安后，立刻就派部将赵葱带领人马到邯郸城外等候着，但凡是遇到去给康公韩虎送信的信使，朱满要求赵葱格杀无论。
次日，赵葱便派人过来传递消息，说他已逮到了几名邯郸派往九门县给康公韩虎送信的信使，且已经暗中将其杀人灭口，这让朱满心中大喜。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第三日，康公韩虎居然仿佛神助般抵达了邯郸。
当日，朱满仍在武安思考着如何说服韩王然与满朝公卿用大代价救回釐侯韩武，就见部将赵葱慌慌张张地来到了府邸，急声说道：“将军，大事不好，韩虎到邯郸了！”
“什么？”
朱满闻言大吃一惊，怒声喝问道：“我不是命你截了那些信使么？！难道你敢骗我？”
赵葱一脸委屈惶恐地说道：“末将万万不敢呐，末将确实截获了几名信使，可……”说到这里，他灵机一动，睁大眼睛猜测道：“会不会有一明一暗两拨信使？”
“又不是什么紧密信件，朝廷那边值得如此？”
朱满瞥了一眼赵葱，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赵葱的猜测也不是没有可能。
万一，申不骇那老匹夫猜到他朱满会派人截杀信使，因此故意派了两拨呢？
“老匹夫坏我大事！”
暗骂了一句，朱满当即便吩咐赵葱带上几队军队，跟随他前往邯郸。
既然得知康公韩虎已抵达邯郸，他可不敢放任这条老狗独自呆在邯郸，毕竟除了釐侯韩武外，这个国家还真没有什么人能够制衡这老狗。
而与此同时，在丞相申不骇的相府，老丞相申不骇亦得知了“康公韩虎已抵达邯郸”的消息，这让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确实正如朱满所料，申不骇的确事先猜到朱满很有可能会截杀信使，因此，他的确是派出了两拨信使——一拨是以朝廷的名义，向康公韩虎提出征召；而另一拨，则是他在返回府邸后，派心腹家仆带着他亲笔书信立刻启程。
因此从速度来说，后者要比前者快得多。
记得前日，在得知朝廷派往九门县的信使突然失去了音讯，这位老丞相还老神在在地暗笑：这朱满，果然不出老夫所料！
可今日，突然听闻康公韩虎抵达邯郸，申不骇就有点看不懂了。
他派出的心腹家仆，没理由这么快就将消息送到了康公韩虎手中呀。
“难道说，是荡阴侯派人送递的消息？”
申不骇捋着胡须暗暗猜测道。
确实，荡阴侯韩阳的确有可能给康公韩虎暗通消息，毕竟前者是后者最倚重的侄子，但是这次，情况却稍有不同，因为荡阴侯韩阳被釐侯韩武的魄力所折服，并没有向康公韩虎这位叔父送递消息。
因为荡阴侯韩阳心中清楚，若是他叔父康公韩虎得知此事，火速回到邯郸掌握了局势，那么，釐侯韩武必死无疑。
因此，荡阴侯韩阳并没有送递这个消息。
那么，究竟是何人向九门县送递了这个消息呢？
与此同时，在宫殿内，马括急匆匆地走入殿内，趁左右内侍不注意，小声向韩王然说道：“陛下，韩虎已抵达城内。”
“呵，来的很快嘛。”韩王然微微一笑。
相信谁也不会猜到，向身在九门县的康公韩虎通风报信的，正是他韩王然。
在马括求见韩王然的当日，韩王然就当机立断，叫马括派随行的亲兵，日夜兼程前往九门县，在县内将这个消息散布出去，继而将康公韩虎引来邯郸。
至于目的，就跟丞相申不骇的想法一样，就是为了让康公韩虎来压制武安守朱满。
想了想，韩王然低声问道：“几时得到的消息，又是何人送来的消息？”
马括低声说道：“城内巡守将领‘颜聚’派人知会我。”
韩王然微微思忖了一下，又问道：“这个颜聚，靠得住么？”
马括乃聪颖之辈，岂会听不出韩王然这话的深意，遂压低声音说道：“陛下放心，末将与他有些交情，前两日他不知如何听说釐侯韩武被魏军所俘一事，心中惶惶，遂邀我过去喝酒，借机询问真相……此人眼下心神不定，若得时机，末将会设法将他拉拢到陛下这边。”
韩王然点点头，心中愈发喜欢马括，压低声音叮嘱道：“虽此人只是城内巡将，但亦有不少兵权，你务必要说服他。”
“是！那末将就前行告退了。”马括抱拳说道。
韩王然点点头。
待等马括离开之后，没过多久，康公韩虎便领着几名心腹，来到了宫殿，求见韩王然。
只是一个讯号，目的在于告诉邯郸城内的朝臣公卿，他韩虎已回到了邯郸。
至于韩王然……真以为康公韩虎时特地来见韩王然这个他印象平庸无能的年轻君王么？
这不，可能是心不在此的关系，康公韩虎随便跟韩王然扯了几句，便就此告辞，返回了他在邯郸的城内。
结果还没等康公韩虎回到其在邯郸的住处，就有许多人手持拜帖，在府邸门前等候接见，这让康公韩虎不禁有种春风得意般的痛快。
“老夫是特地为了再次挽救我大韩于水火而来！”
当日在府邸门前，康公韩虎很高调地说出了这一番言论，并散出消息，准备于当晚在府邸设宴，款待城内诸贵族、公卿。
这是明摆着要笼络人心，着手控制邯郸了。
只可惜，当晚的筵席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即武安守朱满，这就注定当晚的宴席会以不欢而散收场。
在酒席筵间，先是朱满讽刺康公韩虎高调回都，居心叵测，随后又是康公韩虎讽刺釐侯韩武不通兵事、故而还会被魏军所擒，双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康公韩虎老当益壮，且身边也有孟蜚等将领，而朱满亦是釐侯韩武麾下的勇将，身边亦有赵葱等为首的将领，两拨人大打出手，简直就差将府邸翻了个底朝天，吓得那些宾客纷纷逃走。
不过谁也知道，似这般厮打，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在加上老丞相申不骇在听说此事后，亲自前往劝架，总算是劝住了康公韩虎与朱满二人，使二人暂时达成了默契。
次日，应康公韩虎与武安守朱满的要求，韩王然召见群臣，公开商讨设法营救釐侯韩武的问题。
不得不说，虽然就目前的局势而言，朱满手中的兵权极大，但不能否认，几乎满朝的公卿都不支持他——倒也不是这些公卿对釐侯韩武有什么怨愤，而是因为他们清楚，想要救回釐侯韩武，他韩国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或许就像老丞相申不骇说的，魏国会借机要价，索要巨额战争赔款，叫他韩国赔地当裤子。
谁不晓得魏公子润在对待战败方，尤其是主动挑起战事的战败方时，那是何等的凶恶。
由于缺少支持，当日武安守朱满一脸阴沉地离开了宫殿，相比之下，康公韩虎却是春风得意——你朱满就算手中握着重兵又怎样？满朝公卿都不支持你！
在回到府邸后，将领孟蜚对康公韩虎说道：“康公，观今日朱满在宫殿内的态度，您可要小心，终归他在武安仍有数万兵权，万一此人铤而走险，领兵攻破邯郸，强行威胁公卿与魏国和谈……”
“他敢？！”康公韩虎闻言喝断道。
但是仔细想想，孟蜚的提醒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朱满乃是釐侯韩武的心腹，与其说朱满是效忠国家的将领，倒不如说是仅仅效忠釐侯韩武一人，搞不好，那朱满在没有人支持他的情况下，还真有可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来。
想到这里，康公韩虎皱眉说道：“确实，这朱满，实在是个威胁！”
听闻此言，孟蜚低声说道：“康公，不若诱而杀之！”
“怎么讲？”康公韩虎问道。
只见孟蜚低声说道：“康公不妨派人请朱满过府商议，期间于府上埋伏人手，一拥而上，将朱满收杀……只要朱满一死，釐侯那一系人，好比是群龙无首，纵使其在武安仍有数万军队，又有谁敢忤逆康公您呢？”
“哼嗯。”康公韩虎闻言微微一笑，的确，凭他在韩国的声誉与地位，纵使朱满麾下的兵将得知是他康公韩虎杀了朱满，也未必敢替朱满报仇。
问题是……
“你以为朱满如此短智么？”康公韩虎摇了摇头，晒笑道：“他肯定猜得到老夫想杀他，岂会轻易来我府上？甚至于，恐怕他这会儿也在想着如何铲除老夫……”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眯着眼睛说道：“你的主意不错，但，若是老夫出面，必定会使朱满心生怀疑……这样，明后日，老夫会叫朱满于宫殿内辩论此事，到时候你想办法带人混入宫内，待朱满到时，将其杀死！……如若不能混入宫内，就在宫门前后者，待朱满离开时，骤然下手。”
“在宫门内外动手？”孟蜚吃了一惊，压低声音说道：“这会不会太惹人注意？”
“怕什么？”康公韩虎笃信地说道：“韩武小儿不在邯郸，只要朱满一死，谁还敢忤逆老夫的意见？就算是申不骇那老家伙，见米已成炊，也只得装聋作哑，终究，能挽救我大韩的，唯有老夫！”
听闻此言，孟蜚疑虑顿消，抱拳笑道：“明白，那末将就即刻去着手准备！”
“去吧。”
就在康公韩虎在府内商议罢诛杀朱满的计划之时，在城内的驿馆，武安守朱满亦在跟赵葱等部将们密谋。
康公韩虎猜得没错，今日在宫殿内，朱满见满朝公卿竟然没有一个人支持他，心下一横，就决定兵行险着，即率领军队控制朝廷，也就是所谓的兵谏。
毕竟据他所知，康公韩虎此行就带来区区数百名骑兵，真打起来，就算加上邯郸城内的军队，也不是他朱满的对手。
监禁韩虎，威逼庙堂，并不在话下。
问题在于事后的影响，必须有人为这件事负责。
而就在他们商议的时候，忽然有士卒来报，说是上谷守马奢之子马括求见。
听闻这个消息，朱满微微一愣，但最终还是接见了马括——彼此又不是死敌，见一见也没有什么坏处。
没想到，马括在见到朱满的第一面，就万分着急地说道：“朱满将军，听说今日在宫殿内，满朝公卿竟无人支持将军？”
见马括满脸焦急，朱满心中微微有些惊讶，不动声色地说道：“唔，确实如此，釐侯为我大韩鞠躬尽瘁，不曾想，今日遭难，满朝的公卿，竟无人伸出援手，实在是……不知少将军此来是？”
听闻此言，马括信誓旦旦地说道：“末将是为营救釐侯而来！”
“哦？”朱满闻言心中惊讶，似笑非笑地说道：“满朝公卿皆说，不能因一人而使我大韩沦为魏国之臣，指责朱某因私废公，少将军莫非要与朱某同流合污？”
马括闻言晒笑一声，说道：“朱将军，容末将说句实话，我大韩，这次怕是难以打胜魏国，虽然不甘，但这确实是不争的事实，救不救釐侯，其实无法影响到战局……”
这个回答，还真是出乎朱满的意料。
想了想，朱满问道：“既然如此，你何故来见朱某？”
只见马括压低声音说道：“因为末将断然不能坐视康公窃取权柄！……虽然康公曾经确实是我大韩的英雄，值得敬仰，可这些年来，谁不晓得他对王位虎视眈眈？釐侯顾念与陛下的兄弟之情，不忍夺陛下王位，可一旦韩虎执掌大权，必定容不下陛下，我父子受先王恩泽，身为臣子，岂能容忍韩虎窃取王位？”
听了这话，朱满恍然大悟，毕竟上谷守马奢，与雁门守李睦、还有暴鸢，那可是立场鲜明的“王党”，只要釐侯韩武不触及王党最后的底线，即夺取王位，事实上双方倒也没有太大的矛盾——至于还权于韩王然这件事，纵使是王党，也从未考虑，谁让韩王然以往表现出来的那些，实在是不堪入目呢。
“还是少将军明事理！”
欢喜之下，朱满当即亲热地将马括拉到坐席，信誓旦旦地对他说道：“釐侯胸襟开阔，纵使曾经因年幼而错失王位，如今亦不忍夺取其弟的王位，而韩虎老狗，如少将军所言，野心勃勃，若被他窃取大权，则王室危矣！”
他越说越兴奋，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件事上，“王党”绝对会站在他们这边。
可是转念一想，朱满又感觉有些遗憾，因为王党一系的将领，似雁门守李睦，远在西河战场，似上将暴鸢，远在河内战场，就连上谷守马奢，亦在巨鹿战场，眼下在邯郸城内，王党还真是只有小猫两三只，这，起不到帮助啊。
不过话说回来，有人支持总比没人支持好，更何况，上谷守马奢就在巨鹿，距离邯郸并不远，也就是四五日的路程而已，若有需要的话，朱满也可以请这位豪将相助，那也是一位强援。
就在朱满沉思之际，马括低声问道：“将军，私以为，非常局势，当行非常手段……”
朱满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马括，皱眉问道：“怎么讲？”
只见马括低声说道：“有韩虎在邯郸一日，满朝公卿，必然不会答应将军的建议，与魏军和谈。既然如此，不若……”说着，他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这小子可真有胆气啊……”
朱满倍感惊讶地看着马括，心下暗暗嘀咕：那老狗可是韩虎，康公韩虎，怎么这小子说得就跟宰一只鸡那样干脆？
见朱满低着头不说话，马括再次劝说道：“将军，眼下可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您要知道，若韩虎果真要窃取大权，您也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若您不对他下手，那么，或许就轮到他对您下手了……”
听闻此言，朱满眉头皱着更紧了，因为他也明白，马括的判断无误。
这时，部将赵葱走了进来，抱拳说道：“将军，方才康公韩虎派人前来，邀将军明日到宫内再辩此事。”
“唔，我知道了。”朱满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马括压低声音说道：“将军小心，这恐怕是韩虎的诡计！”
“什么？”朱满不解地抬头。
只见马括正色说道：“今日在宫殿内，将军的提议不被任何一名公卿所采纳，这还有什么好辩的？韩虎胜券在握，却主动邀将军再议此事，其中必定有诈！……若末将所料不差，怕是要借机加害于将军！”
朱满也并非鲁莽无谋之辈，在听了马括的话后，浑身一震，越想越感觉马括说得有道理。
他攥了攥拳头，恨恨说道：“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纵使施行兵谏，朱某亦未曾想过要加害韩虎老狗，岂料老狗竟敢……竟敢……”
听闻此言，马括在旁低声说道：“将军，不如将计就计，叫韩虎自食恶果……只是，此计有些凶险。”
“少将军有何主意？”朱满问道。
只见马括压低声音说道：“明日，将军可提前到宫殿，待等韩虎来到，与将军相见，将军可大声呼救，说韩虎欲杀将军，趁机将其杀死。倘若宫内果真有韩虎埋伏的人手，则韩虎一众百口莫辩，死有余辜……似这般，朝野就不能说将军什么。”
“妙！”朱满欣喜地点了点头。
次日，朱满果真按照马括的安排，吩咐部将赵葱带领兵卒在宫门外候着，而他自己则在马括的带领下，从侧门悄然入了宫内。
在来到偏殿后，屏退殿内的内侍，朱满看了看左右，说道：“朱某就在此等候那老狗。”
看着朱满的背影，马括微微一笑，悄悄露出藏在衣袖的一柄匕首，藏在身后，上前拍了拍朱满的肩膀。
朱满不疑有他，转过身来，就见马括猛然一手捂住朱满的口鼻，手中的匕首，噗地一声刺入了朱满的腹部。
“你——”
朱满睁大眼睛看着马括，一脸难以置信之色。
片刻之后，康公韩虎施施然来到了偏殿，却忽然看到朱满正跪坐在殿内，心中一愣：这厮，几时来的？难道他猜到了老夫的意图？
将信将疑之际，康公韩虎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干笑道：“朱将军来得早啊……”
然而，朱满闭着眼睛低着头，毫无搭话的意思。
见此，康公韩虎心中不悦，强忍着怒意又说了一遍，可是朱满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康公韩虎心中恼怒，伸手一推朱满，却发现朱满竟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仔细一瞧，朱满的腹部竟然插着一柄匕首。
“这……”
康公韩虎目瞪口呆，出于惊疑，上前拔出朱满腹部的匕首，却见顿时就鲜血溅得他满身都是。
“真、真死了？”
张着嘴，康公韩虎简直不敢相信。
而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声惊呼。
康公韩虎转头看去，就看到上谷守马奢的儿子马括，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看看马括，看看自己手中的匕首，再看看地上横尸的朱满，康公韩虎露出了一个无比难看的表情。
“不、不是老夫所为……”
然而，马括却不理睬他，一脸惶恐不安地向后退，就在康公韩虎意识到不妙之际，就见马括转身就跑，口中大声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康公将朱满将军杀害了！”
“什么？！”
这个喊声传到宫门前，传到朱满麾下部将赵葱的耳中，让赵葱勃然大怒，下意识地就将愤怒的目光投向另外一边、由康公韩虎麾下部将孟蜚所率的那队士卒身上。
“杀了他们！为将军报仇！”
“是！”
此时，孟蜚也感到奇怪，因为按照计划，应该是由他动手才对。
但既然康公韩虎已经得手，他也顾不了那么多，当即率领军卒展开了反击。
一时间，宫门前一片乱战。

第0104章 展翅（三）
“申相，申相，大事不好了！”
急叫着，一名相府的家仆急匆匆地奔入府邸，来到了自家老爷当朝丞相申不骇的书房。
此时，申不骇正跟儿子“申书”在书房内谈论有关于康公韩虎以及武安守朱满二人的事，忽听府上下人慌慌张张而来，申书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大公子恕罪。”
那家仆慌忙向申书见了礼，见后者摆了摆手，这才在定了定神后说道：“申相，大公子，康公与武安守两方的人马，在宫门前厮杀起来了！”
“什么？”申书闻言面色顿变，急声问道：“此事当真？！”
那家仆连忙说道：“这么大的事，小人哪敢信口胡诌？是巡城的士卒瞧见的……”
“为何不出面制止？！”
申书下意识地喝道，但随即就反应过来：那些巡视的士卒，如何敢干涉康公韩虎与武安守朱满之间的事？这两方人，他们谁也得罪不起。
“父亲。”
申书转头看向申不骇，正色说道：“魏国咄咄紧逼在先，釐侯失手被俘在后，此时正值我大韩生死存亡之际，可韩虎、朱满之辈倒好，在此危难关头犹同室操戈，置国家安危于不顾，实在是……愧对先王！”
然而，面对着气愤填膺的申书，老丞相申不骇却是波澜不惊，淡淡问道：“韩虎与朱满，谁死了？”
“呃……”那名家仆愣了愣，摇头说道：“这个小人不知。”
“去打听打听。”申不骇淡淡吩咐道。
那名家仆点点头，转身离去。
瞥了一眼这名家仆离去的背影，申书转头看向父亲，不可思议地说道：“父亲，您……”
仿佛是猜到了儿子的心思，申不骇淡然说道：“他二人兵戈相见，老夫早有预料，不必慌张。”
说着，端起茶来抿了一口，重新整理着思绪。
正如他所言，他早就预料到韩虎、朱满二人会有今日的冲突，正因为如此，他当日才要设法将康公韩虎从遥远的九门县请回邯郸，就是为了压制朱满，免得朱满仗着兵权在握，无视他朝廷的主张，甚至于，绑架朝廷公卿，为了救回釐侯韩武而私底下与魏军交涉。
为了救回釐侯韩武，而使他韩国被魏国所制，这是申不骇作为韩国丞相而不允许的——就算釐侯韩武乃是他韩国已故的明君韩王简唯一的儿子，在此国家危难之际，该抛弃还是得抛弃。终究，他申不骇是韩国的臣子，效忠的是君王与国家——若君王贤明，他便效忠君王；若君王平庸，他就效忠于国家。
如此，才对得起先王韩起对他的知遇之恩。
在申不骇看来，武安守朱满，乃釐侯韩武一人之臣，而康公韩虎，则是窥视王位的勃勃野心之辈，说实话，这二人打生打死，他皆不在意，甚至于，他巴不得这二人同归于尽。
正是抱着这个心思，哪怕申不骇已瞧出端倪，认为康公韩虎与武安守朱满水火不容，怕是要兵戈相见，他也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因为没有意义。
若是康公韩虎胜出，武安守朱满身死，那么对于申不骇来说，他也达到了目的，将一心想跟魏军交涉，不惜出卖国家利益也要救回釐侯韩武的武安守朱满给除掉了；反之若是朱满胜出，那结果就稍微棘手点，不过即便如此，也能顺便铲除了康公韩虎这个日后的隐患，同时也能叫朱满背负“杀害英雄”的罪名，日后再想办法对付他。
总而言之，无论结局如何，在他看来都是极为有利的。
正因为如此，当得知康公韩虎与武安守朱满双方的人马在宫门前厮杀时，申不骇非但毫无惊慌，反而乐于成见。
“只是……”
轻轻抚摸着茶杯的杯沿，申不骇皱起了眉头。
韩虎与朱满二人的人马在宫门前兵戈相见他并不在意，但他也从中感觉有点蹊跷。
要知道，似韩虎与朱满二人，皆是心思缜密、杀伐果断之辈，倘若他俩要对彼此下手，申不骇认为，他二人的行动会更加的……更加的雷厉风行才是。
在申不骇看来，鉴于韩虎与朱满二人的权势以及声望，他们要对彼此下手，除非有万般把握，否则并不会轻易行动。反过来说，倘若二人做足了准备，那么，这场袭击，必然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各方人士未能反应过来前，杀死对方，控制局势，叫各方人士只能默认。
可眼下，双方的人马在宫门前大打出手，这让申不骇隐隐感觉，这可能并非是韩虎或者朱满暗中挑起——有第三方的人在浑水摸鱼，企图搅乱局势，使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
“会是谁？”
申不骇的脑海中，浮现一个个有嫌疑的对象。
忽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即手持鸟笼逗鸟嬉戏的韩王然。
“……”
眯了眯眼睛，申不骇若有所思。
他终究没有忘却当日的一幕：即当他提出征辟康公韩虎的时候，韩王然竟抚掌附和，更说“此时唯康公能够稳定局势！”
这件极为反常的事，这几日始终在申不骇的脑海中浮现。
因为在他看来，韩王然是断然没有可能支持征辟康公韩虎的，因为后者对前者非但毫无敬意，反而屡屡冲撞王权，纵使有釐侯韩武护着韩王然，康公韩虎也曾做出因迁怒而将韩王然的爱鸟摔死的无礼举动。
平日那般畏惧康公韩虎的韩王然，尤其是在釐侯韩武不在邯郸的情况下，竟然支持征辟康公韩虎？
申不骇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极为反常。
“除非……”
眯了眯眼睛，申不骇眼眸中闪过几丝精光。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几声鸟鸣，引起了申不骇的注意。
不由自主地，申不骇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几只鸟儿停在庭院那棵树的树枝上，叽叽咋咋。
“可能是已经开春了的关系吧，飞鸟也日渐增多。”申书亦走到窗户边，朝着那几只鸟儿“去去”两声，试图将其赶走，免得扰人清静。
看着那几只受了惊吓的鸟儿展翅飞离，申不骇的脸上，流露出几许若隐若现的微笑。
“难不成我大韩，一直皆有如此杰出而可怕的……雄主么？”
眯了眯眼睛，申不骇忽然说道：“书儿，你代老夫去一趟‘张府’。”
“张府？哪个张府？”申书不解问道。
申不骇微微一笑，说道：“还能有哪个张府？即中尉卿张开地、张大人的府邸……你跟他说，叫他立刻率中尉署的军士，封锁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入。至于宫门前韩虎与朱满二人的厮杀……叫他暂时莫要干涉，静等结果就是。”
见父亲并没有解释的意思，申书只好拱手说道：“是，父亲。”
瞥了一眼儿子离去的背影，申不骇双手负背，若有所思地看着庭院内的那棵树。
大概一刻辰之后，申书便骑着马来到了中尉卿张开地的府邸。
得知是丞相申不骇的大公子前来拜访，张开地不敢怠慢，将申书请到了书房，问及来意。
见此，申书便将父亲的意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开地，听得张开地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平心而论，申不骇叫自己莫要去干涉韩虎与朱满的厮杀，这一点张开地自己也清楚，因此，他在一炷香前得知宫门前的变故后，便叫儿子“张平”立刻前往中尉署，召集人马，以防不时之需，但却并未叫中尉署干涉其中。
因为张开地也明白，康公韩虎与武安守朱满，无论谁死了、谁活着，对朝廷而言，都不是什么坏事或者好事，他又岂会吃饱了撑着，去管那二人的厮杀。
但是，申不骇叫他封锁城门、不允许任何出入，这让张开地有点看不懂。
“难道申相是担心朱满派人回武安求援？”
想来想去，张开地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可能申相暂时是打算站在康公韩虎这边。
这倒也并不奇怪，虽然说康公韩虎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但这家伙想要窃取王位，终究还需要一些时日做准备，因此，他们这些公卿完全有时间防着这位被利欲熏心的曾经的国家英雄。
但武安守朱满则不同，若他果真除掉了康公韩虎，那么，很有可能破罐破摔、直接绑架朝廷，与魏国展开和谈。
简单地说，就目前而言，武安守朱满必须除掉，但康公韩虎倒是可以缓缓。
想到这里，张开地也不再迟疑，在送走了申书后，立刻就启程前往中尉署，叫中尉署的军士接管城防，封闭各处城门。
而在此期间，张开地亦派人去打探宫门一带的消息，想看看康公韩虎与武安守朱满二人，到底谁在这次袭击中胜出。
此时他并不知道，武安守朱满其实已经亡故。
“这帮畜生、这帮畜生！”
在宫门前，武安守朱满麾下的将领赵葱，用愤怒地目光盯着对面仍在奋力反抗的、以康公韩虎麾下爱将孟蜚为首的兵将们，催促地部下加紧进攻。
总的来说，赵葱一方占据上风，毕竟此番为了“反杀韩虎”，武安守朱满叫赵葱点了两个曲的兵力，也就是差不多五百人左右，反观孟蜚一方，由于康公韩虎直率的军队尚未抵达邯郸，就只有两三百士卒，整整两百余兵力的差距，足以赵葱队压着孟蜚队打，毕竟彼此率领的，都是韩国的士卒，总体实力相差无几。
“赵葱将军！”
随着一声呼唤，马括出现在了赵葱的身后。
赵葱回头看了一眼，见是马括，友善地点了点头，他可不知其实正是马括杀了朱满，毕竟那日朱满被马括的那一番言论说动，将马奢、马括父子视为“讨杀韩虎”的同道，理所当然，赵葱也将马括视为了自己这边的人。
“到底怎么回事？”赵葱压低声音问道：“不是约定，将军在见到韩虎老狗后，就会大声呼救的么？怎么会被韩虎所杀？”
“多半是中了韩虎的奸计。”马括含糊地回答，随即便岔开了话题：“事到如今，你我唯有合力杀死韩虎，为朱满将军报仇！”
马括哪敢与赵葱过多谈论这件事？
毕竟朱满正值壮年，况且又是一位颇具武力的猛将，就算康公韩虎老当益壮，终究他也是年过六旬的老人，纵使被韩虎偷袭，朱满亦不见得会被韩虎所杀——更何况，朱满对韩虎警惕非常，哪有可能被韩虎偷袭？
这样细细剖析下来，就不免能得出结论：偷袭且杀害朱满的，肯定是朱满毫无防范的那个人，而那个人，就是他马括。
因此，马括当然不敢与赵葱细谈这件事，敷衍两句就将话题传到了报仇这件事上。
好在赵葱此时也是方寸大乱，并未意识到马括的不自然。
而另外一边，康公韩虎亦沉着脸从宫门来到爱将孟蜚身边。
可能是见康公韩虎满身的血污，孟蜚虽然奇怪于这位老将军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亲自动手杀死朱满，但也没有细究，低声奉承道：“康公风采不减当年，据末将所知，那朱满勇力不凡，不曾想，竟被康公您轻易所杀……”
康公韩虎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其实他很想说：老子他娘的根本就没有杀朱满，老子到偏殿的时候，那朱满早就死透了！老子是被算计了！懂么？被算计了！
可眼瞅着麾下兵将们那崇拜的目光，康公韩虎只是干笑了几声。
因为他知道，此刻满身血污的他，纵使透露实情，也只会让麾下的兵将们将信将疑。
至于对面的赵葱等兵将，那更是不会相信他的话。
“好好的，我去拔那柄匕首做什么？”
看了眼鲜血已结痂的右手，康公韩虎倍感郁闷地叹了口气，随即抬头看向对面，同时在脑海中思忖起来。
“究竟是何人杀了朱满？究竟是何人在算计老夫？难道是申不骇那老匹夫？难道那老匹夫也打算趁此机会，尝尝把持朝政大权的滋味？”
康公韩虎惊疑不定地思考着。
除了丞相申不骇外，他还仔仔细细地考虑了任何一个有可能算计他的嫌疑者，却唯独没有韩王然。
这也难怪，毕竟韩王然以往表现地太不起眼了，说得难看点，韩王然在韩虎眼中，可能只是路边一块随处可见的石头，纵使经过也不会多瞧一眼。
“究竟是谁？究竟是谁？”
苦思冥想得不出结论，康公韩虎深深吸了口气，准备暂时将这件事搁置，专心应对对面的赵葱——反正朱满都已经死了，对面就只剩下赵葱，倘若他能策反赵葱的话，那么他也算大获全胜。
至于算计他的人，待等他控制局势后，再细细追究不迟！
想到这里，他朝着对面的赵葱喊道：“赵葱将军，朱满欲救一人而毁国家，老夫大义劝阻，他却一意孤行，还要杀死老夫，似这等祸国殃民之人，罪不可恕！赵葱将军你若是个明白人，就应当弃暗投明……眼下我大韩正与魏国鏖战，正是用人之际，何不投身老夫麾下，在沙场上建立功勋，既能救国家于水火，又能光耀门楣……”
远远听着康公韩虎的喊话，赵葱先是大怒，但随即，在盛怒的表情下，他的眼睛却微微转动起来。
他不是不想为朱满报仇，只是朱满已死，釐侯韩武也不在邯郸，他“釐侯党”完全就是群龙无首，而对面，那可是康公韩虎，哪怕是今时今日，国内也至少有七成韩人，仍牢记着康公韩虎这位曾在他韩国最艰难之际，一人扛起整个国家对外战事的英雄。
纵使他杀了康公韩虎，又有什么好处呢？举国韩人的唾沫就足以将他淹死。
反之，若是投奔韩虎，或许还能保住如今的地位？
想到这里，赵葱不禁有些心动起来。
在旁，马括见赵葱忽然间沉默不语，且神色不大对劲，心中暗叫不妙，连忙对赵葱说道：“赵葱将军切莫轻信韩虎所言。将军，您要知道，你是朱满将军提携的将军，若此刻投了韩虎，武安军上下将会如何看待将军你？纵使韩虎在掌握大权后，信守承诺，叫将军您执掌武安军，武安军上下难道还会听命于将军么？无用之人，你觉得韩虎还会器重将军么？更何况，韩虎麾下有孟蜚等人，未必会重用将军……若是将军轻信韩虎，那么，将军非但会被人唾骂为背主之人，还将失去如今所拥有的一切！”
听闻此言，赵葱心中一惊，但不可否认，马括所说的句句在理。
慌乱之下，他询问马括道：“那、那该如何是好？”
只见马括遥遥看了一眼康公韩虎，压低声音说道：“韩虎今日残害忠良，为遮盖形迹，事后必定会铲除知情者，换而言之，他若活着，你我都要死，既然如此，何不顺势而为，杀韩虎为朱满将军报仇，如此一来，武安军上下必定对将军心悦诚服……”
“可……”赵葱咽了咽唾沫，压低声音说道：“他终究是韩虎啊……我若杀他，此时一旦传开，你我必定受万夫所指。”
“这厮怎么这么……”
马括不留痕迹地皱了皱眉，有些看不上赵葱，但奈何他现在正需赵葱的协助，于是在想了想后，灵机一动说道：“赵葱将军，据我所知，陛下素来畏惧韩虎，若你杀了韩虎，等于去了陛下的心病，事后你求见陛下，只要陛下支持你，国人又岂会再怪你？”
听闻此言，赵葱顿时眼睛一亮。
不可否认，就算他赵葱也有些看不起韩王然，但不能否认韩王然终究是他韩国的君王，纵使能力再平庸、以往的言行举止再荒诞，在韩国国人心中，依旧是高于康公韩虎的——毕竟是王嘛！
“……似这般，我既能免于唾骂，或许还能更进一步，执掌武安军……”
想到这里，赵葱心中欢喜，压低声音对马括说道：“多谢少将军，若赵某日后发迹，定然不会忘却少将军。”
听闻此言，马括忍着心中的激气勉强笑了下。
他觉得，这个赵葱实在是太墨迹了，做事瞻前顾后、胆怯怕事，也不晓得武安守朱满为何会提拔他。
赵葱当然不会猜到马括正在心中埋汰他，此时他一脸正气地呵斥道：“韩虎！你休想动摇赵某！你为一己之私杀害朱满将军这等忠良，我赵葱定要杀你为朱满将军报仇！”说罢，他振臂呼道：“武安军的军士们听令，杀韩虎，为将军报仇！”
“喔喔！”
他麾下数百武安军士卒们大喝一声，攻势愈发凶猛。
而期间，马括亦抽出腰间的佩剑，亲自上阵杀敌，因为他很清楚，韩王然想要夺回大权，韩虎与朱满都必须死！
眼下朱满已死，就只剩下韩虎！
在马括、赵葱二人的步步紧逼下，康公韩虎与孟蜚渐渐落于下风。
见此，康公韩虎又急又怒，多番对赵葱威逼利诱，奈何赵葱早已因为马括的话而坚定了信念，根本不为动摇。
最终，待马括身先士卒，斩杀康公韩虎的爱将孟蜚后，康公韩虎这边，就基本上已没有什么反扑之力了。
“老夫乃是韩虎，乃是这个国家的英雄，你不能加害老夫！”
在被武安军士卒团团包围的情况下，康公韩虎慌了。
面对着韩虎的威胁，赵葱狞笑一声，正要上前，却被马括给拦住了。
后者低声说道：“陛下深恨韩虎，不若将其绑到陛下面前再杀，将军对外可宣称，是陛下命将军诛杀韩虎。”
“对对对！”赵葱连连点头，当即命人将康公韩虎五花大绑，带到了宫殿内，带到了韩王然面前。
此时，韩王然正在殿内等候消息，却没想到，赵葱、马括二人竟将康公韩虎绑到他面前，微微一愣之后，心下愈发喜爱马括。
而此时，康公韩虎瞧见韩王然，大声喊道：“陛下！陛下！这些贼人，欲加害老夫，老夫乃是这个国家的……”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此刻，韩王然正冷漠地看着他，那眼神，是康公韩虎从未见过的。
就在此时，马括大声喊道：“赵葱将军还等什么？”
听闻此言，赵葱生怕韩王然开口救下康公韩虎，大声喊道：“陛下，韩虎残害忠良，罪不容赦，我赵葱为陛下诛杀此贼！”说罢，抽出佩剑，从背后一剑捅穿了康公韩虎的胸膛。
然而出乎赵葱意料的是，韩王然微微一笑，不惊不慌，缓缓踱步走到还未咽气的韩虎面前，俯下身，在其耳边轻声说道：“当初毁寡人鸟笼、踩踩寡人爱鸟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康公韩虎闻言浑身一震，抬起头来，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韩王然，一边口吐鲜血，一边说道：“你……你……是你？竟然是你？”
看着韩王然那双冷漠的眼睛，想到曾经对这位君王的重重无礼与冒犯，康公韩虎又是惊怒又是惶恐。
他万分担心，眼前这位隐忍的年轻君王，会向他的家人下手，以报复他近十年来对其的无礼与冒犯。
一时间，一股强烈的恐惧漫上了康公韩虎的心头。
他，被吓死了。

第0105章 展翅（四）
“哼！竟然就这么死了。”
见康公韩虎在听了自己几句话后，竟然就这么头一歪咽了气，韩王然轻哼一声，心中不禁有些怏怏。
并非是什么少年得志，更绝非小人得志，要知道，自韩王然继承王位的近十年来，在釐侯韩武、康公韩虎与庄公韩庚三人的专权下如履薄冰，心中那份积怨，又岂是说消就能消的？
釐侯韩武倒是还好，虽然始终在“夺位”与“保持现状”之间徘徊犹豫，但终究是没有越过那条线，而庄公韩庚，也极少对韩王然恶言相向，唯独康公韩虎，屡屡冲撞、冒犯，虽然不至于当众出手伤害他，但言语上的责骂、喝斥却是并不少，更有甚者，康公韩虎还曾将韩王然捧在手中的鸟笼摔碎，将其中的爱鸟践踏至死。
这种种恩怨，使得韩王然如今瞧见康公韩虎的下场时，心中格外的痛快。
甚者于他还有些遗憾，遗憾于康公韩虎死地这么快。
不过他也明白，马括之所以立刻喝令赵葱杀掉韩虎的原因，就是为了断掉赵葱的后路——若没有他韩然庇护，赵葱杀了康公韩虎这位国家的英雄，必定受万夫所指，纵使韩国之大，也将没有赵葱的容身之地。
无论是建议赵葱将康公韩虎绑到宫殿，让自己亲眼看到后者的下场，还是说巧妙地设计赵葱，让赵葱失去退路，亦或是此前马括担负挑唆朱满与康公韩虎兵戈相见的勇气，让韩王然深深地感觉到，这马括着实是一位智勇双全的年轻俊杰。
想到这里，他将视线从康公韩虎的尸体转移到马括身上，赞许道：“做得好，马括！”
听闻此言，马括立刻单膝叩地，抱拳谦逊谢道：“多谢陛下嘉奖，臣愧不敢当！”
韩王然微笑着点点头，随即转头看向赵葱，在微微思忖了一下后，亦和颜悦色地说道：“赵葱将军，亦功不可没，寡人铭记于心。”
“……”
看着与平日里判若两人的韩王然，赵葱张了张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马括，又看了看瞪着眼睛死不瞑目的康公韩虎，一时间仿佛是猜想到了什么，咽了咽唾沫。
此时的赵葱，终于有机会细细思忖整件事。
他忽然感觉，这件事他娘的太扯淡了：明明是武安守朱满与康公韩虎之间的争权夺利，然而最终，无论是朱满也好、康公韩虎也罢，皆生遭不测，这开什么玩笑？！
“难道是这位陛下……设计了此事？”
赵葱的脑门淌下了一滴冷汗，眼神不自觉地瞥向马括。
“倘若果真是这位陛下设计了此事，那么，朱满将军，很有可能是被这马括……对！朱满将军勇武过人、且正值壮年，又岂是老迈的韩虎能够将其加害？倘若是二十几年前的韩虎倒是勉强凑合……唯有马括，朱满将军对这马括颇为信赖，自然不会提防此人恨下杀手……”
握紧了方才用来捅死康公韩虎的那柄利剑，赵葱的眼神死死盯着马括，脸上的表情极其难看。
“……此子城府竟如此深沉，杀害朱满将军嫁祸韩虎不说，还哄骗我亲手杀了韩虎……”
咽了咽唾沫，赵葱满心紧张，颇有些不知所措。
他自忖，倘若没有料错的话，韩王然与马括，事后必定会宣称是他赵葱手刃了康公韩虎，而这就意味着，除非他肯投靠眼前这位陛下，寻求后者的庇护，否则，他将受千万国人唾骂。
再回想起方才韩王然称赞马括时那个口吻，赵葱越想越气：他娘的，你坑了老子，叫老子给你背黑锅，回头你却在陛下面前领功。
越想越气，赵葱恨不得一剑捅死这马括。
但他不敢。
因为，明摆着韩王然与马括是一伙的，若他杀了马括，韩王然必定饶不了他，难道他还敢弑君不成？
可是，就这么忍气吞声，赵葱又感觉自己憋屈地很。
而就在这时，就听马括说道：“陛下，此番讨杀韩虎，赵葱将军功不可没，末将恳请陛下着赵葱将军统领武安军，接替朱满将军的职位！”
韩王然当然有注意到赵葱那阴晴不定的面色，心中再次暗暗称赞马括的机智，闻言点头说道：“寡人正有此意，赵葱，你意下如何？”
赵葱愣了愣，在深深看了一眼马括后，心中暗叹一声，单膝叩地，抱拳说道：“末将赵葱，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马括，又补充道：“至于执掌武安军之事，末将愧不敢当……末将以为，马括将军年轻有为，又对陛下忠诚耿耿，武安守一职，非马括将军莫属。”
也是，事已至此，就算猜到可能是马括杀害了朱满将军，他赵葱又能怎样呢？
与其揭穿此事，闹得不可收场，倒不如烂在心底，假装不知，默认是韩虎杀害了朱满。
至于推荐马括，他赵葱又不是傻子，明摆着马括已经是眼前这位陛下的心腹肱骨，何必要与他相争？
不如退一步，反正这位陛下重新夺回权利，正是用人之际，应该不至于过河拆桥才对。
想到这里，赵葱的心情又好了起来，因为他忽然觉得，虽然以往的靠山武安守朱满死了，但若能傍上眼前这位深藏不露的陛下，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识时务，怪不得朱满提拔这赵葱……”
听了赵葱的话，马括略显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赵葱。
而此时，韩王然亦打量着赵葱暗暗点头。
他知道，方才赵葱面色阴晴不定，可能是猜到了些什么，但此人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举荐马括，这份识时务，确实值得赞赏。
“……虽不知此人能力如何，但此人既然有这份心智，想来能力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眼下我正是用人之际，此人可以重用……”
想到这里，韩王然微笑着说道：“赵葱将军过谦了……马括将军确实是我大韩的栋梁之才，但寡人有意让马括留在邯郸，至于武安那边嘛……赵葱将军乃是朱满将军的旧部，执掌武安军，想来更加顺当一些。”
这可真是意外的惊喜，就算赵葱明知道韩王然是在邀买他，此刻亦欢喜不已，连声说道：“承蒙陛下看重，末将受宠若惊。”
一时间，三人的气氛变得十分融洽。
“陛下，这韩虎为争权夺利，加害朱满将军，实在该死！但末将以为，城内恐怕还有韩虎的党羽，陛下不可掉以轻心……”已决定投靠韩王然的赵葱，当即开口说道。
韩王然点点头，笑着说道：“赵葱将军所言极是！……既然如此，劳烦将军立刻前往武安调兵，马括，你则去接管城防，解除城内尉署的兵权。”
马括、赵葱二人当然明白这道命令背后的深意，当即抱拳应道：“末将遵命！”
城内，果真还有康公韩虎的余党么？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毕竟康公韩虎此番急着来邯郸夺权，就只带了孟蜚等两百余骑兵，纵使有后续的兵马，那些兵马暂时也并未赶到邯郸——想来康公韩虎也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胆敢杀害他，杀害他这位曾经挽救了国家的英雄。
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即可。
无论是城内是否还有康公韩虎的同党，亦或是武安守朱满究竟死在何人手中。
半个时辰后，马括拉拢与他颇有交情的巡将“颜聚”，以王令吸纳了城内的一股股兵力，而赵葱则急忙出城回武安调集兵马。
期间，似丞相申不骇、中尉卿张开地等朝廷公卿，亦陆续得知了“宫门事变”的结果。
当得知武安守朱满被康公韩虎所杀，而康公韩虎又被朱满的部下赵葱所杀时，一个个目瞪口呆——为了夺权而挑起这场事变的这两个人，竟然都死了？
唯独丞相申不骇波澜不惊，在得知上谷守马奢的儿子马括，以韩王然的名义收编城内各个巡防、哨所的兵力时，这位老丞相苦笑着说道：“老夫空活数十年，半截入土之际，竟然看走了眼，果真是老眼昏花了呐！”
感慨之余，他暗中派人中尉卿张开地，解除兵权，这使得马括毫无阻力地便收编了城内的兵力。
待等傍晚时日，待赵葱率领武安军从武安城抵达邯郸时，这座王都，已全然在韩王然的掌控之下。
次日，韩王然依旧如平日里那般来到庭院里，观赏着他那些蓄养的百鸟。
在旁，那些伺候的内侍，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使得庭院内寂静无声，唯有听到百鸟的鸣叫。
“同样的风景，不同的感受……呵。”
轻笑一声，韩王然转头看向距离他最近的一名内侍，吩咐道：“你，过来。”
听闻此言，那名内侍哆哆嗦嗦地走到韩王然面前，哭丧着脸强颜欢笑：“陛、陛下，有何吩咐？”
韩王然上下打量了几眼那名内侍，只将后者瞧得面色发白。
“你……是在畏惧寡人么？”
那名内侍木纳了一下，迟疑地点了点头。
“为何？”韩王然目视着庭院那几棵树的树枝上所悬挂的鸟笼，哂笑道：“莫非是因为，你曾在背后诋毁寡人？”
听闻此言，那名内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陛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哼！”
韩王然冷哼一声。
就在这时，一身戎装的马括带着几名卫士来到了庭院，在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那名内侍后，抱拳对韩王然说道：“陛下，朝中公卿，皆已在宫殿内等候。”
“唔。”
韩王然点了点头，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那名内侍，迈步走向远处。
他今日召见群臣，只为示威，或者说，宣告王权回归。
而在此之后，在所难免地，他就得去解决“釐侯韩武被魏军所擒”这件事。
“……魏公子润，哎，真不想与他打交道啊。”
回想起那位曾经一眼就看穿他韬光养晦之计的魏公子润，韩王然颇感头疼。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说，魏公子润还真是做到了当年彼此的秘密约定，帮了他一个天大的忙。
也就是说，轮到他还账了。

第0106章 再接触
当日，韩王然与宫殿内召见满朝公卿。
这是他作为韩王君王之后，这十几年来首次在釐侯韩武、康公韩虎、庄公韩庚皆为在场摄政的情况下召见群臣，也是首次真正意义上行使韩国君王的权力。
“诸卿怎么都不言语？难道不认得寡人了么？”
可能是见殿内的气氛过于凝重，韩王然微笑着打趣道。
然而，殿内的公卿们却谁也没有将这句话当成是玩笑，这些论年龄足以作为韩王然父辈、祖父辈的臣子们，此刻齐刷刷地跪坐在殿内，低着头，竟不敢大声出气。
这也难怪，毕竟在两日设计铲除武安守朱满与康公韩虎这件事中，这位曾一度被人轻视的年轻君王，终于露出了他深藏已久的獠牙，巧妙地令朱满与韩虎相互猜忌、相互仇视，甚至到后来兵戈相见，结果通通被这位陛下除掉。
此时殿内，就只有寥寥几人面色自若，其中就有老丞相申不骇。
“真是不简单呐……”
跪坐在朝臣之列的首位，老丞相申不骇微睁一只眼睛，用余光打量着那位年轻的君王。
他从未与这位年轻的君王交恶，甚至于，因为釐侯韩武常年叫韩王然深居简出的关系，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到韩然几回，彼此自然不可能会产生什么矛盾。
再加上，他申不骇也从未参合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之间的争权夺利，他只是作为一名韩国的臣子，行使着臣子的职责。
在这种情况下，申不骇并不认为韩王然夺回大权后，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或者威胁。
毕竟韩王然又并非是篡位的贼子，他是名正言顺的韩君，只不过当初王权旁落，如今又将大权夺回来了而已，日后处理国事，他还是得需要像申不骇、张开地、侠累等公卿的辅佐。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这位年轻君王的隐忍，申不骇还真有些暗暗吃惊。
要知道，韩王然与魏公子润年纪相仿，他在继承王位时只有十二、三岁，可即便如此，这位年轻的君王亦懂得何谓人心险恶，小小年纪便懂得韬光养晦，隐藏自己的才能，这一藏，就藏了整整十四年。
这份隐忍，就算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怕是也难以忍受，可这位年轻的君王，却以常人不具备的忍受力，办到了这件事，让人叹为观止之余，亦对这位年轻的君王充满了忌惮与畏惧。
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此刻殿内的公卿们连大气都不敢出，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他们曾几何时误会为平庸之才的这位君王，其实上，很有可能是一位足以媲美韩王简的雄主，这让他们既激动、又紧张。
要知道，王的优秀与否，可以直接影响整个国家。
记得近百年前时，魏国虽然不如现今那样强大，但也是可以与韩国一较高下的大国，直到魏国出现了一位昏君“赵慷”，在他在位的期间，魏国的国力不进反退，甚至于，因为贸然强行与他韩国动兵，而促成了“魏韩上党惨败”，从此魏国一蹶不振，沦落为中等国家。
三川的阴戎，亦趁此机会窃夺了魏国的三川郡，可魏国却敢怒不敢言。
然而到了“魏王赵偲时期”时，赵偲大刀阔斧地摒弃了其父王时期政策上的糟粕，励精图治，致力于发展国力，虽然在长达二十几年的时间内，魏国可出征的军队就只有“驻军六营”这仅仅八万人，但国力却被之前翻了几番。
随后，魏国公子赵润出现，亦让人不可思议的战绩，横扫中原诸国，收复三川、打败楚国、攻克河西、河套，终于使魏国重新以强国，不，是以一流强国的面貌重新为世人所知。
纵使魏国的崛起绝非仅仅依靠赵偲、赵润父子，但不能否认，确实是这对父子，将“魏王赵慷时期”败掉的家业重新收拾起来，用了整整三十几年的光阴，将一个曾经韩国随时有可能覆灭的弱国，发展为如今纠集五方势力都无法击败的庞然巨物。
这就是王的作用！
王贤明，则国家富强；王昏昧，则国家败落。
这是恒古不变的真理。
而如今，他们韩国，或许亦出现了一位可以继承韩王简衣钵的雄主，这让此刻满殿公卿激动不已。
但同样的，他们也非常紧张，因为在此之前，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曾在公开场合、或在私底下，褒贬这位年轻君主的不是，一想到这里，有不少公卿便仿佛锋芒在背，如坐针毡，好不难受。
当然，也有面色自若，仿佛丝毫不为所动的人。
除了老丞相申不骇外，还有中尉卿张开地、卫尉卿侠累等人，因为人数并不多，因此在此刻格外显眼，也使得韩王然对几个人留了意。
“前两日发生于宫门处的变故，寡人以为诸卿想必也听说了……”
坐在王位上，韩王然缓缓开口道。
见此，满朝公卿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就算是老丞相申不骇，亦集中了几分注意力。
此时，就听韩王然继续说道：“康公韩虎，寡人对其素来是敬重三分的，然而这老物，仗着自己曾有功于国家社稷，居然敢伏击行刺武安守朱满……”
“嘿……”
老丞相申不骇似笑非笑。
要知道，前一阵子眼前这位陛下，还信誓旦旦地表示“唯康公能够稳定局势”，而今日，对康公韩虎的称呼却变成了“老物（老东西）”，这再次证实了申不骇的猜测：当日韩王然附和他的提议，只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甚至申不骇觉得，搞不好，其实是这位陛下派人给康公韩虎送信，这才使得后者能提早抵达邯郸，让武安守朱满愈发紧张。
而其余殿内的公卿们，虽然不如申不骇看得那么透彻，但有件事他们总归还是看得出来的：那就是，这位陛下设计了朱满与韩虎二人，否则，朱满、韩虎二人当真傻到这种地步，不惜以同归于尽的方式来为眼前这位陛下做嫁衣？
当然，虽然心中清楚，但这个时候谁若是拆穿，那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了，他们此刻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在韩王然说完那句话后，齐声颂唱“祖宗庇佑、国家之幸”就足以。（注：吃瓜群众表示只要会喊666就行了。）
至于武安守朱满是否死于康公韩虎之手，亦或是康公韩虎是否意图胁迫眼前这位陛下，重要么？
眼前这位陛下说是，那么事实就是如此！
这不，待等韩王然说完那番话后，满朝公卿齐声颂唱：“真乃祖宗庇佑、国家之幸。”
没有一个人会傻到在这种时候跳出来唱反调。
见满殿的公卿皆很配合，韩王然心中很是满意。
平心而论，他还真不介意这会儿有人跳出来质疑他，好让他行使一下君王的威势，来个杀鸡儆猴什么的，奈何满殿公卿皆是人精，谁也不想自己成为那只鸡。
此后，韩王然雷厉风行地破格提拔了几人。
比如，他提拔赵葱担任武安守，接替已故的朱满，又提拔“颜聚”出任校尉，暂时接管邯郸城内的兵力——之所以说暂时，是因为韩王然为“暴鸢”留着职位，毕竟暴鸢亦是常年支持他的王党，因此邯郸守一职，非暴鸢莫属。
除此之外，韩王然又提拔了一些将领，皆是马括、赵葱、颜聚三人举荐的将领，这些将领，几乎是将邯郸、武安两城有兵权的职位都占据了。
但是朝中的官员，韩王然却并未升迁或者罢黜，很显然，这是他给老丞相申不骇留着面子。
毕竟就算是在釐侯韩武、康公韩虎当年皆在邯郸的时候，国事政务这块，亦是申不骇的自留地——他可以容忍韩虎、韩虎为了争权夺利将邯郸弄个乌烟瘴气，但决不允许二人介入内政事宜。
若其中有一人触犯了底线，那么，申不骇就会偏向另外一人。
长此以往，韩武、韩虎二人逐渐也接受了这个局面。
至于今日，韩王然不动内政公卿这块，也算是卖申不骇一个面子，毕竟他还要重用这位老丞相。
而申不骇，当然也看懂了背后的深意，在用眼神示意张开地、侠累等朝中的栋梁后，一票人纷纷拥护韩王然，顺着韩王然的话，众口一词地斥责康公韩虎的种种劣迹，总而言之，就是让“韩王然下令赵葱处死韩虎”这件事，变得名正言顺，无从褒贬。
由于双方都很有默契，因此，除了那些曾在背地里抨击过韩王然的公卿仍战战兢兢外，其余似申不骇、张开地、侠累等朝中正直的官员，皆面色自若，仿佛武安守朱满、康公韩虎二人亡故一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散朝之后，韩王然带着方才亲自于殿门口值守的马括，一同回到了内殿。
期间，马括笑着询问韩王然今日召见群臣的感受。
虽然韩王然微微一笑，没有明说，但从他的表情中却不难看出，他很痛快，仿佛有种扬眉吐气般的痛快。
回到内殿后，便有一名内侍过来启禀道：“陛下，今早王后曾派人来，说是记挂陛下。”
听闻此言，韩王然轻哼一声，随即微微叹了口气。
此时，那名内侍早已退下，马括见韩王然面带失意之色，遂疑惑问道：“陛下，怎么了？”
韩王然摇了摇头，起初没有解释的兴趣，但在微微思忖了一下，他忽然说道：“王后并非心甘情愿嫁于寡人，这些年来，虽不能说对寡人有所亏欠，但也……谈不上亲近。”
马括顿时恍然。
这并不奇怪，曾几何时，宫内的内侍甚至敢斜睨韩王然，可今时今日，那些内侍还有这个胆子么？
然而就在这时，忽听韩王然问道：“马括，你说寡人，应该去见王后么？”
“呃？”马括愣了愣，迟疑说道：“此陛下内事，末将不敢妄言。”
“寡人允许你妄言。”韩王然闭着眼睛说道。
见此，马括想了想，壮着胆子说道：“末将以为，陛下应当去见王后……”
韩王然深深地看了一眼马括，忽然展颜说道：“寡人也这么想。”
说罢，他拍了拍马括的臂膀，吩咐道：“既然如此，寡人便到后宫宽慰王后，你且替寡人将赵卓、韩晁二人请来，寡人有事嘱咐他们。”
“赵卓？韩晁？”
马括微微一愣，随即便猜到了几分，恭敬地抱拳而退。
看着马括离去的背影，韩王然负背双手站在原地，闭着眼睛若有所思。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个中滋味，他在这十几年来，已尝过太多太多。
在这些年来，有人欺他、有人谤他，就算是王后，本应该是他最亲近的女人，对他亦是欠缺亲近。
而如今，他重夺大权，这些人又纷纷贴了上来。
这时，一名内侍快步走过，在看到韩王然时，仿佛是吃了一惊，连忙行礼道：“陛、陛下。”
“这个人……”
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对方，韩王然随意点了点头，从那名内侍身边走过。
见此，那名内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伸手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想来他根本不会想到，此刻已走向远处的韩王然，曾斜睨了他一眼，眼神一片冷漠。
就仿佛，前两日看待康公韩虎时那样。
事实上他认得那名内侍。
当初，康公韩虎因为迁怒而夺走他手中鸟笼摔碎于地的时候，那名内侍就在旁边，事后，这次权将这件事作为笑料与宫内的内侍、宫女们谈笑，正巧被韩王然听到。
当时那些人那鄙夷的语气，韩王然至今都没有忘却。
“……还不是时候。”
深深吸了口气，韩王然攥了攥拳头，随即再次放松，调整着心情。
以他今时今日的权势，想要杀掉那名内侍，包括另外那些曾在背后嚼舌根诋毁他的内侍以及宫女，此事易如反掌。
包括朝中那些曾经得罪过他的公卿，韩王然今日想要他们死，也不是十分困难，只不过，目前的局势，不容他这般任性。
毕竟眼下魏国咄咄相逼，他唯有联手国内的臣民，众人一心，才能抵御这次劫难，又岂能因为一时之快，让本来就对他存有疑虑、忌惮的臣子对他更为疏远呢？
隐隐约约地，他感觉心口有些压抑。
他停下脚步，站在走廊眺望天空。
“……鸟笼之外，何尝没有一个更大的笼子呢？只是若不注意，不曾察觉罢了……”
微微叹了口气，韩王然缓缓闭上眼睛。
不知为何，铲除了康公韩虎、重新夺回王权的兴奋与喜悦，于这一刻，消失殆尽。
片刻后，韩王然从后宫安抚罢王后，返回了偏殿。
而此时，马括也已经将赵卓、韩晁二人召到了偏殿，在此等候。
不多时，瞧见韩王然从殿外走入，赵卓、韩晁二人连忙上前相迎，毕恭毕敬地行礼：“臣，拜见陛下。”
韩王然微微点了点头，在示意赵卓、韩晁二人免礼后，说道：“赵卓、韩晁，此番寡人召见你二人，想必你二人也猜到几分了。”
赵卓、韩晁对视一眼，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俩虽然在朝中担任中卿，有时也处理一部分内政之事，但更多时候则作为礼使造访别国，在目前的情况下，韩王然召见他俩，那么肯定是为了釐侯韩武这件事，叫他俩去说说魏公子润——毕竟赵卓、韩晁二人已多次代表韩国拜访魏公子润，双方也算是熟面孔了。
按理来说，这是一件并不困难的事。
虽说魏公子润有“杀使节”的恶名，但也不是什么使节都杀，被魏公子润所杀的，都是那些自我感觉良好，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之辈，比如说齐国的士卿“田鹄”。
反正赵卓、韩晁这些年来曾多次出访魏公子润，彼此都是客客气气的。
因此，让赵卓、韩晁二人迟疑的关键并不在魏公子润，而在眼前这位年轻的韩君，究竟想要一个活的釐侯，还是要一个死的韩武？——这才是关键！
要知道，别看韩王然目前已掌控了王都，但倘若釐侯韩武活着返回邯郸，搞不好武安与武安的军队会立刻倒戈，叫韩王然眼下的权势化为泡影也说不定。
毕竟相比较韩王然，釐侯韩武曾经才是真正意义上凌驾于国家之上的那个人。
因此，赵卓、韩晁二人并不认为韩王然会是真心实意想救回釐侯韩武，可能多半只是装装样子，以绝悠悠之口罢了。
而最尴尬的是，这件事他们还不好询问。
但王命不可辞，最终，赵卓、韩晁二人还是接了命令，带着一队人踏上了前往巨鹿的旅程。
与他俩随行的，还有马括，不过，马括的使命可与他们不同，他是奉了韩王然的命令，前往整顿巨鹿一带韩军兵马的。
途中，马括遇到了他父亲上谷守马奢的副将许历，原来，马奢见儿子一去邯郸就没有了音讯，心下很是担心，遂派副将许历带领一千骑兵、两千步兵前来援护——以防韩王然仓促间想要夺回权利时，手中兵力不足。
不得不说，当从马括口中得知韩王然已夺回了大权时，副将许历惊地目瞪口呆。
别说他，相信就算是马奢，恐怕也料想不到，韩王然在仅仅只有马括以及其寥寥几名亲兵相助的情况下，就除掉了武安守朱满与康公韩虎二人，夺回了权柄。
“这简直……简直匪夷所思。”
许历忍不住的惊叹。
听到这惊叹，马括哈哈大笑，在朗笑之余，他心中亦很佩服韩王然的城府与手段。
聊着聊着，许历便问起了马括此行的目的。
只见马括从怀中取出韩王然的王令，笑着说道：“陛下令我父督慑渔阳、代郡、北燕、上谷四军……”
这等同于是让上谷守马奢取代荡阴侯韩阳，代掌巨鹿一带的所有韩军。
因此在听闻马括的话后，许历心中也是十分欢喜。
既然邯郸已被韩王然控制，许历决定索性就返回巨鹿一带，顺便护送赵卓、韩晁两位使臣。
待等到了渔阳军营一带后，马括便与赵卓、韩晁二人告辞，自去军营颁布韩王然的王令，而赵卓、韩晁二人，则带着使团，在许历亲自所率领的五百骑上谷骑兵的保护下，前往巨鹿。
期间，赵卓、韩晁二人向许历询问了巨鹿一带的现况，从许历口中得知，他们韩军在釐侯韩武不慎被魏军所俘后，军队士气就低迷不振，虽然荡阴侯韩阳很努力地鼓舞士气，希望围困巨鹿，通过对魏军施压的方式，迫使魏军释放釐侯韩武。
但很可惜，效果不佳。
聊着聊着，他们便来到了巨鹿城。
因为赵卓、韩晁二人的使团，高竖着“韩、使”字样的旗帜，因此，守城的商水军士卒也并没有为难他们，在勒令许历的五百骑退后两百丈后，便打开城门，将赵卓、韩晁这对使臣放入了城内，并立刻通禀太子赵润。
在得知赵卓、韩晁二人到来后，赵弘润毫不意外，或者说，他这些日子一直在等邯郸派人来与他交涉。
“润殿下，我二人又来叨扰您了。”
“哈哈哈，两位请坐……来人啊，准备酒菜，为两位尊使接风。”
由此彼此都是熟面孔，而且赵卓、韩晁二人皆知道这位魏公子的厉害，丝毫不敢摆谱，因此，双方的气氛十分融洽，着实不像是正在战争的敌对国。
在邀请赵卓、韩晁二人入座后，赵弘润笑着说道：“早几日，本王就在此恭候两位了……我猜，这回肯定还是两位尊使。”
尽管赵弘润的话说得很俏皮，但赵卓、韩晁二人因为种种原因，实在是笑不出来。
在对视一眼后，韩晁拱手对赵弘润说道：“润殿下，今日我二人前来，乃是奉我国国君之命，恳请润殿下高抬贵手，释放釐侯……”
赵弘润正端着茶喝着，闻言忽然一愣，抬起头来，表情怪异地问道：“国君？韩然？”
赵卓、韩晁二人不明就里，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他二人的证实，赵弘润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只见他放下茶杯，喃喃说道：“这还真是出乎本王的意料……动作可真快啊！韩虎呢？被韩然宰了？”
“咦？”
赵卓、韩晁二人对视一眼，心下暗暗吃惊：这位魏公子，似乎知道些什么。
点点头，赵卓低声说道：“康、康公韩虎，为争权夺利而残害忠良，被我国国君着人擒杀。”“这可真是……”
摸了摸下巴，赵弘润饶有兴致地说道：“本王起初还以为你二人是受韩虎、韩庚等人所派，不曾想竟是韩然……嘿，这样的话，那本王就要换一套说辞了。”
说罢，他将手肘支撑在案几上，双手手掌向前平摊，笑嘻嘻地问道：“本王手中，可能有一个活的釐侯，也可能有一个死的韩武，却不知贵国想迎回的，究竟是活釐侯，还是死韩武呢？”
听闻此言，赵卓与韩晁对视一眼，欲哭无泪。
“别、别问我俩啊，我俩也不知啊！”

第0107章 两王相会（一）
“唔？”
见赵卓、韩晁二人表情尴尬缄口不语，赵弘润笑着调侃道：“怎么？来时你家国君不曾交代过？”
“这种事……”
赵卓、韩晁二人苦笑连连，他二人心想，似这种事，他们那位年轻而城府极深的国君，又岂会向他们透露。
见此，赵弘润又笑着调侃道：“身为臣子，连自家君主的心思都揣摩不透么？……那你们来干什么？”
赵卓、韩晁二人无言以对，事实上他们也有些迷糊，他们究竟来做什么呢？
看在与这两位韩国礼使多次照面，赵弘润也并未使他们为难，在开了几句玩笑后，便吩咐士卒送上酒菜。
酒席宴间，赵弘润旁敲侧击地向赵卓、韩晁二人询问了“韩王然夺回王权的经过”，毕竟对于那位年纪相反的韩国君主，他还是颇感兴趣的。
按理来说，似这种国内大事，自然不好随意透露，但鉴于开口询问的乃是魏公子润，赵卓与韩晁二人在思忖了一下后，还是挑拣大致经过，告诉了赵弘润。
尤其是韩晁，他将他所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弘润，让赵卓颇感惊讶。
这也难怪，毕竟当年赵润攻破邯郸后，韩晁本欲以求死的方式保全家人，没想到赵弘润对他很是宽容，不曾对他或者对他的家眷有何冒犯，这份恩情，韩晁铭记于心。
因此，只要不是他韩国的机密之事，他并不介意向这位魏国的公子透露。
“嚯？”
在听了韩晁的讲述后，赵弘润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说道：“你是说，韩然在只有马括以及寥寥几名亲兵的帮衬下，巧妙地设计了武安守朱满与康公韩虎二人的争执，坐收渔翁之利……”
“正是。”韩晁点头说道。
“哼嗯。”赵弘润轻笑一声，半晌后，忽然岔开话题招呼道：“来来来，喝酒喝酒。”
见赵弘润结束了这个话题，赵卓、韩晁也不在意，争相与这位魏国公子劝酒，一时间宾主其乐融洽。
酒席筵后，赵弘润召来宗卫穆青，吩咐其带着赵卓、韩晁二人到城守府的厢房歇息，而他自己，则回到书房，细细回忆韩晁所讲述的，韩王然夺回大权的经过。
“侥幸么？”他喃喃自语着，随即，他摇了摇头。
他并不认为韩王然此番成功夺回王权乃是侥幸。
不可否认，韩王然此次夺权成功，其关键在于武安守朱满与康公韩虎皆未将其放在心上，可反过来说，这难道不算是韩王然的能耐么？
忍辱负重、韬光养晦十余年，终于等到今日的时机，这份隐忍，实在是叫人感到头皮发麻。
试问这人生，一辈子能有几个十余年？
至少，赵弘润自忖他自己是忍受不住的——他的性格导致他会选择激进但有些冒险的计策。
“殿下。”侍妾赵雀，将一杯茶端到了赵弘润面前。
赵弘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说道：“雀儿，我忽然想将韩武放回去了，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咦？”赵雀愣了愣，虽然她并不擅长这类事，但这些日子跟在赵弘润身边，耳濡目染也听到了许多此间之事，因此倒也能跟赵弘润对上话：“殿下是觉得，韩王然对我大魏的威胁更大？”
“唔。”
赵弘润徐徐点了点头，捧着茶盏坐在桌旁沉思。
见此，赵雀亦不敢打搅，静静地坐在旁边，免得自己打搅到这位殿下思考国家大事。
而与此同时，在渔阳军的军营里，却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只见马括到了营寨后，出示了韩王然的亲笔诏令，召集渔阳守秦开、代郡守司马尚、北燕守乐弈、荡阴侯韩阳以及他父亲上谷守马奢等人，宣布了邯郸的变况。
在听了马括的讲述后，秦开、司马尚、乐弈、韩阳、马奢等人皆瞠目结舌。
武安守朱满死了？
康公韩虎也死了？
他们那位素来不受重视的年轻君主，竟重新掌控了王权？
面对着这让人惊骇的消息，就连北燕守乐弈，亦被惊地说不出话来。
而荡阴侯韩阳，更是惊地双目睁大，一脸难以置信。
“我堂叔他……他死了？”
听闻此言，马括看了一眼荡阴侯韩阳，用平静的口吻说道：“韩阳大人，你的堂叔康公，想趁釐侯不在之际，争抢权力，杀害武安守朱满将军，已被大王着赵葱将军处死……”
说到这里，他摊开了那份诏令，继续说道：“今日我前来，是奉了大王之命……大王有令，在救回釐侯之前，此间诸军，由上谷守马奢大人节制……”
听了这话，帐内诸将纷纷看向荡阴侯韩阳，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上谷守马奢。
要知道，荡阴侯韩阳暂代这路军队主帅之职，乃是釐侯韩武在被魏将伍忌俘虏时亲口任命的，可如今，重新夺回权力的韩王然，却有意让上谷守马奢代掌军队，这其中，莫非有什么玄机？
“括儿！”
上谷守马奢沉着脸轻声喝道。
仿佛是猜到了父亲的心中想法，马括摊摊手说道：“父亲，这是大王的意思。”
听闻此言，上谷守马奢哑口无言。
而此时，只见马括转头看向荡阴侯韩阳，歉意地说道：“至于韩阳大人，虽说康公的不当举措应该与君侯大人无关，但，终究康公乃是您的堂叔，大王希望韩阳大人暂时交割手中兵权，待朝廷彻查此事，确认君侯与此事无关……”
话音刚落，马括身后走出来几名士卒，这些士卒，皆是来自邯郸的卫士。
见此，帐内诸将面色微变：这明摆着是要罢黜荡阴侯韩阳，扶上谷守马奢上位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间，荡阴侯韩阳笑了起来，随即，他回过头，神色冷淡地看着上谷守马奢，满带讽刺地淡然说道：“马奢大人，恭喜。”
“荡阴侯你……”上谷守马奢面色微变，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见荡阴侯韩阳怅然叹了口气，喃喃说道：“我乃康公之侄，釐侯遭擒当日，我本应该向叔父通风报信，但我并没有……因为我认定，唯有釐侯才能带领我大韩跨过这个劫难，再者，国难当头，我等当齐心合力。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值此危机关头，居然还有人惦记着内斗，而这个人，竟然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人……”
说到这里，他再次看向上谷守马奢，冷冷说道：“马奢大人，我韩阳，看错你了。”
“韩阳大人……”上谷守马奢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虽然说此番帮韩王然重夺大权，是他儿子马括所为，但不能否认，他马奢确实有这个心思，否则也不会在釐侯韩武被魏军所擒后，派儿子向韩王然通风报信。
因此，对于荡阴侯韩阳的指责，马奢无从辩解。
而此时，荡阴侯韩阳已转头面向马括，哂笑道：“韩阳，愿意卸下职位，交出兵权……呵，我若不肯，想必就会成为举国唾骂的乱臣贼子了吧？”说到这里，他忽然面色一正，正色问道：“我韩阳眼下只关心一点，大王欲如何解决釐侯这件事？究竟是欲迎回釐侯，还是说……”
他并没有说下去，但相信帐内诸将都能听懂他的意思。
面对着荡阴侯韩阳的询问，马括正色说道：“大王已派遣赵卓、韩晁两位士卿出使魏公子润，与其交涉此事。”
“但愿如此。”荡阴侯韩阳哂笑一声，随即径直离开了帅帐。
而此时，马括转头看向秦开，歉意说道：“秦开将军，大王亦命你暂时交割兵权，抱歉了。”
渔阳守秦开亦哂笑一声，随即抱拳说道：“秦开，谨遵王令。”
康公韩虎的死，让他始料未及，但是对于马括的话，他倒是并不感到意外，毕竟他是受康公韩虎提携的将领，如今康公韩虎既然被打成“趁国难而谋私的大恶”，那么，他秦开自然也会受到牵连。
革除职位，交出兵权，这是必然的事。
只是……
秦开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上谷守马奢，虽然并未开口说些什么，但眼眸间却闪过几分不喜。
荡阴侯韩阳、渔阳守秦开，这二人前后离开帅帐，被马括此番带来的邯郸卫士看押起来，以至于帐内，就只剩下北燕守乐弈、代郡守司马尚以及上谷守马奢三人。
在相识一眼后，乐弈与司马尚亦离开了。
看着这些在前一阵子患难与共的同僚，今时今日看待自己的眼神，上谷守马奢心中很不是滋味。
尤其是荡阴侯韩阳在离开前那一番话，深深刺痛了他。
然而此时，马括却兴奋地来到父亲身前，拱手抱拳，笑着说了几句。
由于情绪起伏极大，马奢甚至都没有注意儿子究竟说了些什么，他只知道，曾经团结一致围困魏公子润的几支军队，至此变得支离破碎，不复成为魏军的威胁。
对此，他恨不得将儿子马括痛骂一番，可是，马括终归是协助魏王然夺回了权力，做成了他马奢，还有李睦、暴鸢等人始终没有办到的事，这让马奢无从斥责。
因此，怀着纠结的心情，马奢在深深看了一眼儿子后，默默地离开了。
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马括转头询问父亲的副将许历道：“许历，父亲这是怎么了？”
许历勉强笑了一声。
在他看来，韩王然任命马奢为此间主帅，这可能是为了表彰马奢以往对于王室的忠诚，亦或是为了表彰马括此次的功劳，但反过来说，却也好比是将马奢架上了火炉。
尤其是荡阴侯韩阳离开前那一番话，就连许历听了都感觉刺耳，更何况是作为当事人的马奢。
次日，赵卓、韩晁二人再次求见魏公子赵润，为釐侯韩武这件事而展开交涉。
说实话，若非是实在闲着没事，赵弘润真没闲工夫搭理他们——这二人连韩王然究竟要活的韩武还是死的韩武都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多说的？
“……这事，本王昨日不是就说过了么？你们得先告诉本王，欲迎回的究竟是活釐侯、还是死韩武，这样本王才好报价呀。”
面对着赵卓、韩晁二人，赵弘润无能为力地摊了摊手。
若有可能的话，赵卓、韩晁实在不想听赵弘润这些有点诛心的话，但奈何王命在身，却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恕我二人实在不明白润殿下的话，我大韩当然……当然欲迎回活的，呃……安然无恙的釐侯。”
赵弘润一脸好笑地看着这二人在这装疯卖傻，戏虐地说道：“哦？可别猜错了你家君主的心思，否则麻烦会很大哟……”
赵卓、韩晁对视一眼，连忙求饶道：“润殿下，您就别戏弄我二人了，这么大的事，我俩何德何能，敢擅做主张？请您爽快些将条件告诉我俩，我俩回去向大王复命……”
说到这里，这二人索性站起身来，朝着赵弘润拱手行了一记大礼。
正所谓举拳难打笑脸人，这赵卓、韩晁二人，本就与赵弘润熟络，况且以往相处地也不错，因此，此刻他俩行此大礼，赵弘润还真不好再为难他们。
于是，赵弘润摆摆手笑着说道：“好了好了，本王就是与两位开个玩笑而已。这样吧，你俩回去转告韩然，就说……等会。”在顿了顿后，他忽然改变了主意，笑着说道：“这样吧，你二人也不必返回邯郸了，派人传个信即可，告诉韩然，若他有心与本王谈谈，便到这巨鹿来……”
“……”
赵卓与韩晁对视一眼，心下有些诧然。
因为在他们眼中，眼前这位魏公子润表现地十分奇怪，就仿佛与他们家君主相识已久，甚至于，私底下有什么协议。
“不会吧？”
赵卓、韩晁二人看了一眼赵弘润，心下暗暗嘀咕。
事后，赵卓、韩晁二人商议了一下，由韩晁留在巨鹿，继续旁敲侧击试探魏公子润对释放釐侯韩武一事的心理价位，而赵卓则星夜兼程返回邯郸，向韩王然禀告此事。
在经过了三日的跋涉后，赵卓风风火火地回到了邯郸，将赵弘润的意见告诉了韩王然。
“爱卿是说，魏公子润想要见见寡人？”
在听了赵卓的话后，韩王然脸上并无惊惧之色，这份镇定，让赵卓暗暗惊讶。
“是……”
赵卓点了点头，随即硬着头皮说道：“他说，唯有在得知大王的真心实意后，他才好开口要价。那个……什么活釐侯、死韩武什么的……”
后半句话，他说得很含糊，但显然韩王然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句“活釐侯、死韩武”。
在微微思忖了一下后，韩王然点头说道：“罢了，既然如此，寡人就去见见那赵润。”
事后，韩王然召见武安军主将赵葱，命其率领一支军队，保护他前往巨鹿。
三月末，韩王然在韩将赵葱率领武安军的保护下，从邯郸前往巨鹿一带。
他率先来到了渔阳军的军营，召见诸将。
此时，渔阳守秦开已交出了兵权，整支渔阳军受到上谷守马奢的节制——确切地说，是秦开安抚了他麾下的旧部，让这些旧部听从马奢的命令。
不过，听闻韩王然亲自来到前线，纵使已被暂时卸除职位的秦开，亦抱持好奇之心，站在迎接的队伍中。
在千军万马恭候之下，韩王然的队伍缓缓来到军营。
作为此间诸路韩军目前的统帅，上谷守马奢领着秦开、司马尚、乐弈、马括等人，一同恭迎这位他韩国君王的到来。
不得不说，诸将心中都很好奇，想亲眼见见这位了不得的君王。
“恭迎大王。”
在许多兵将的恭迎声中，身穿裘袍的韩王然施施然步下王驾，紧走几步，率先将面前叩跪于地的马奢扶了起来，发自内心地说道：“马奢大人，寡人以往让您操心了。”
这番话，确实是出自韩王然的真心，毕竟在以往，只有雁门守李睦、上谷守马奢、以及暴鸢等寥寥几人是一心对他、或者说为王室着想，但遗憾的是，韩王然以往为了不引起韩武、韩虎、韩庚等人的怀疑，只能一次次让这几位忠诚之士失望。
对此，韩王然心中亦过意不去。
被韩王然亲自扶起，马奢心中倍感激动。
因为他终于明白过来，以往种种不堪的表现，只是这位君王为使韩武、韩虎、韩庚等权臣放松警惕而为之，并非是真的昏庸无能。
不过一想到韩武，马奢难免就想到了荡阴侯韩阳被关押前的那一番话，心中仍有些不是滋味。
毕竟，荡阴侯韩阳作为康公韩虎的侄子，但此次为了顾全大局，并未向韩虎通风保密，反而他马奢，却做出了影响大局的事——虽然说这个举动，使韩王然趁机夺回了失去的王权，达成了他们王党的夙愿。
想了想，马奢抱拳恳请道：“大王，据小儿所言，康公此番在邯郸做出了不当举措，但末将认为，此事并不关荡阴侯韩阳之事，韩阳大人对国家忠诚不二，末将以为，眼下正值用人之际，大王不妨摒弃先嫌，启用韩阳大人……”
顿了顿，马奢又补充道：“同理，还有秦开将军，韩阳大人也好，秦开将军也罢，皆是我大韩的忠臣，末将以为，陛下需要这些忠臣辅佐。”
听了马奢的话，韩王然不禁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马奢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开口为韩阳、秦开二人求情。
韩王然哪里知道，这两日，马奢被荡阴侯韩阳当日那一番话说得心中忧郁，再加上秦开、司马尚、乐弈等人也对他有所误会，渐渐疏远了他，这使得马奢更为纠结——明明他并无私心，但由于他确实是得到了好处，因此难免有人对他有所误会。
那些因为误会而导致的别样目光，让马奢倍感煎熬。
面对着马奢的恳请，韩王然微微思忖了一下，笑着说道：“马奢大人不必着急，寡人亦相信，韩阳与秦开，乃是忠于国家的将臣，此番只是受到牵连罢了……”说到这里，他目视着叩地于面前的秦开、乐弈、司马尚几人，笑着问道：“哪位是秦开将军？”
听闻此言，秦开抱拳回道：“秦开拜见大王。”
在众目睽睽之下，韩王然走到秦开面前，伸手将其扶起，和颜悦色地宽慰道：“秦开将军，虽然将军乃是韩虎提拔的将领，但寡人相信将军乃是一心为国，将军十几年如一日镇守渔阳，对我大韩抵御东胡，功不可没，这份功绩，寡人绝不会忘却。只是……韩虎倒行逆施，此番更是不惜杀害忠良，欲窃取国家，此事影响太大，朝廷不能不引起重视……至于暂时革除将军的职务，说到底只是例行公事，待过些时日，风声过去之后，将军依旧会官复原职。”说到这里，他笑着说道：“似将军这等对国家、对王室忠心耿耿的豪将，寡人又不昏昧，岂会弃用之？”
“大王谬赞，秦开愧不敢当。”秦开连忙逊谢，心中的几分怨气当即消失地无影无踪。
不得不说，韩王然这一番夹杂着褒奖的话，让秦开很是受用。
若非“康公之死”暂时还像一根刺那样卡在他咽喉，相信秦开多半会立刻向这位年轻的君王表明效忠之心。
此后，韩王然又逐一扶起乐弈、司马尚等诸将，逐个褒奖了一番，让乐弈、司马尚等将领暗暗惊讶，惊讶于这位年轻君王的亲和力着实不简单，这不，三言两语，就说得他们心中欢喜，对这位陛下充满了好感。
回到军营后，韩王然下令撤销了对荡阴侯韩阳的监禁，说了一番与秦开类似的话。
但是，韩阳倒是并未因此对韩王然感恩戴德，从始至终面无表情，不过倒也没说什么煞风景的话。
当日，韩王然派人前往巨鹿城，转告赵弘润他已至巨鹿的消息。
得知此事后，赵弘润笑谓身边诸将道：“这韩然，倒是好胆气！”
说罢，他回覆使节，约韩王然于次日，在巨鹿城外的一座土坡相见。
次日巳时，赵弘润带着侍妾赵雀与几名宗卫，在猛将伍忌亲自率领一队魏卒的保护下，来到了约定的那处土坡；而另外一边，韩王然亦领着马奢、秦开、司马尚、乐弈、马括以及荡阴侯韩阳，抵达了土坡。
这是赵润与韩然时隔六年的再次相见。
与那时相比，这次相见，才是名副其实的，两王相会！

第0108章 两王相会（二）
“哈哈，今日得见诸位，真乃三生有幸。”
缓缓走上那处土坡，赵弘润笑呵呵地朝着对面的韩王然以及其身后诸韩国将领拱手招呼道。
“那就是……魏公子润！”
除了韩王然外，似上谷守马奢、渔阳守秦开、北燕守乐弈、代郡守司马尚，以及荡阴侯韩阳、马括等将领们，皆露出了凝重的神色，甚至于，眼眸中隐隐有些忌惮。
他们暗自打量着眼前那位魏公子。
在他们眼中的魏公子润，头戴墨玉玉冠、身穿绫罗锦袍，发带微飘、风流倜傥，仿佛一副外出踏青的富家公子打扮，甚至于，这家伙居然还带着一名相貌极其美丽动人的女子。
“……他就是这十余年来横扫中原的魏公子润？个子并不高嘛，居然还带着一名侍女……不过这名女子可真是美艳啊……”
马括表情古怪地暗暗想道。
在他眼中，对面那位魏公子润的个子并不高，除了比其身边那名华服女子稍稍高那么一些外，大概是对面那些魏人中最矮的一个，但不知为何，这并不高大的身躯，却给马括带来了莫大的压力，让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不得不说，事实上在对面的队伍中，足以让韩方忌惮的人物并不少。
比如说伍忌，此人大概是此地双方将领中武力最出众的一人，倘若是换做在其他时候，似伍忌这般抱着剑鞘站在那里，相信必定能给韩王然这边的人造成巨大的压力，毕竟这是一位生擒过前代郡守剧辛，又生擒了釐侯韩武的魏国将领。
但奇怪的是，似这般绝世猛将，此刻站在那个子并不高、看起来也并未太出众的魏公子润身边，韩方这边的诸人，竟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位猛将的威胁，满脑子都是那位享誉天下的魏公子润。
伍忌尚且如此，更何况翟璜、南门迟、项离、冉滕、张鸣、徐炯这些商水军的骁将们，这些商水军的将领，仿佛都被魏公子润那不可思议的气场给遮盖了。
“公子过谦了。”
韩王然亦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得见公子，才是我等三生有幸。”
赵弘润深深看了一眼韩王然，似笑非笑地说道：“韩王，恭喜重执大权……不感谢一下本王么？”
听闻此言，韩王然打了一个哈哈，也未接赵弘润的话，顺势介绍起他身后的诸将来。
“这小子……”
赵弘润心中暗暗嘀咕了一句，亦耐着性子，将身后的诸将都介绍了一番。
待等双方将领彼此打过招呼后，韩王然手指土坡上的那一顶帐篷，笑着说道：“赵润公子，寡人已在帐内备好酒菜，不如你我入帐再叙？”
“呵，好。”赵弘润点点头。
见此，韩王然回头瞧了一眼身后的诸将，正色说道：“诸位将军且在此等候寡人。”
看了一眼韩王然，赵弘润轻轻拍了拍侍妾赵雀的手背，轻声说道：“乖，在此等我。”说罢，他对伍忌、翟璜等人同样吩咐了一句。
于是乎，双方将领皆在帐外等候，唯独赵弘润与韩王然一同迈步走向那顶帐篷。
此时在帐内，空无一人，唯独有一张案几、两个褥垫，以及案几上的酒菜。
相视一眼，赵弘润与韩王然分别坐在那张案几的两侧，对面而坐。
待彼此坐定之后，韩王然提起案几上的酒壶，亲手为赵弘润斟了一杯酒，口中轻笑着说道：“上回得见公子，怕是有些年头了吧？”
赵弘润端起酒盏，微笑着说道：“六年了，六年前的八月初三，本王与你，曾在邯郸见过一面。”
“咦？”
韩王然微微吃了一惊，心中暗暗说道：六年前的事，这赵润竟然还记得如此清楚，甚至于连日期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想起了某个谣传，用惊叹的口吻说道：“相传润公子能过目不忘、走马观碑，今日得见，实在是让寡人叹服不已……不曾想，天下竟有似公子这等惊世之才。”
“哪里哪里。”赵弘润笑了笑，随即似有深意地说道：“这不算什么，相比之下……韩王你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雌伏近十年就为一朝夺回王权，这更叫本王……钦佩万分。”
韩王然闻言笑了笑，说道：“这确实要感谢公子的暗助。”
“感谢？”赵弘润哂笑一声，随即眼眸中闪过几丝精光，压低声音说道：“这种客套就免了吧，如果你真要感谢我，那就拿出点实际来。”
“实际？”韩王然故作不知地眨了眨眼睛。
见此，赵弘润不悦说道：“韩然，少给本王装蒜，本王替你创造了夺回大权的时机，难道，就这么揭过了？”
“话虽如此，但寡人却是靠自己夺回了大权，就算没有公子的相助，也只不过是再等几年而已。”目视着赵弘润，韩王然微笑着说道：“寡人等了十四年，又岂在意再等几年？”
听闻此言，赵弘润皱了皱眉，冷笑着说道：“这么说，你是存心要抵赖了？嘿，别忘了，韩武还在我手上，若我此刻将他放了，想必你会有很大的麻烦吧？”
“不会的。”韩王然摇了摇头。
“什么？”赵弘润皱了皱眉。
只见韩王然注视着赵弘润，正色说道：“我是说，你并不会将韩武白白放回，这样于你、于魏国，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未见得。”赵弘润似笑非笑地说道：“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赵润也并非时时刻刻都计较利益二字，事实上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给那些惹恼我的人添堵……如果你让我不痛快，那我就要让你更加不痛快，损人不利己，说的就是我赵润。”
“……”韩王然张了张嘴，半晌后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哈哈哈，不曾想，享誉天下的魏公子润，竟然是这样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在思忖了一下后说道：“这样，你我彼此退一步可好？”
“怎么说？”赵弘润问道。
只见韩王然正色说道：“上回你我两国交战后签订的协议，寡人愿意继续遵守，每年继续向贵国缴纳赔款，至于此次的交战……就到此为止，以平局收场，如何？”
“你莫非在逗我笑？”
赵弘润冷哼一声，不屑说道：“你真觉得这场战争，你韩国还能以平局收场？痴人做梦！只需一年，本王就能灭了你韩国！”
听闻此言，韩王然面不改色，铿锵有力地说道：“我赌你办不到！……公子亦是沙场名宿，自然懂得，进兵百里，则后勤输运的压力增添几分，我观魏国，若动用十分力攻下邯郸郡南，那么，就需要二十分的力来攻打邯郸郡北，继而，渔阳、代郡、北燕……我赌公子，最起码需要五年，甚至十年，才能覆灭我大韩！而这期间，贵国的策略还不能出现半点疏漏。”
“……”
赵弘润抿着酒水不说话。
确实，韩国的纵深不下于楚国，纵使魏国的军队有能力打败韩国军队，但后勤跟不上也是白搭。
赵弘润粗略估算了一下，发现还正如韩王然所言，若他魏国这回铁了心要覆灭韩国，那么，可能需要整整五年的工夫，才能打下韩国全境。
当然，这是在韩国内的军民普遍反抗激烈的情况下。
“再说我方才所提的‘平局’……事实上我并未信口开河。”
注视着赵弘润，韩王然正色说道：“魏国是虎，我大韩也是虎，两虎相争，必然一死一伤。再看中原东部，楚国是虎，而齐、鲁、越、宋皆为羔羊，楚打诸国，如猛虎如羊群。若公子执意要与韩国继续战争，那么终有一日，待等我大韩被贵国覆灭时，公子会发现，楚国在吞并了齐、鲁两国后，已悄然壮大到令贵国无法抗衡的地步，到时候，贵国无力抗拒楚国，不幸被楚国吞并，步上我大韩的后尘，这……不是‘平局’又是什么？至少在寡人看来，魏国也并未笑到最后。”
“……”
赵弘润微微吐了口气，若有所思。
见赵弘润仿佛有些意动，韩王然趁热打铁说道：“是故，我劝公子见好就好……我大韩已无实力与贵国争雄，愿尊贵国为霸主，公子不妨提此间之兵，顺势攻取齐鲁，既可震慑齐国，令齐国不敢挑衅贵国的威势，亦能变相遏制楚国……这才是万全之策！”
“这小子……”
赵弘润深深地看了一眼韩王然。
舔了舔嘴唇，赵弘润似笑非笑地说道：“韩然，本王怎么觉得，你是专程跑来挑衅的？”
“不不不。”韩王然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公子误会了，寡人以往在国内，亦无甚亲近之人，此番夺回大权，亦无人能分享喜悦，忽得知公子欲见寡人，故而与公子分享一下喜悦……”
赵弘润歪着脑袋看了韩王然半晌，点点头说道：“果然是挑衅。”
说到这里，他用左手撩起右手半边袖子，随即，他忽然动作一顿，看着韩王然问道：“喂，你，学过武么？”
韩王然微微一愣，眼神在赵弘润撩起的半边袖子上一扫，微微一笑，说道：“以往空闲时，倒是练过一段日子，大概有那么一两年的日子吧。”
“哦哦……那算了。”
赵弘润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将撩起的袖子又拂了下来。
随即，他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愤慨地说道：“你敢诓我？你这厮以往空闲时，不都在逗鸟么？”
韩王然哈哈一笑。
此时，就见赵弘润端正了神色，正色说道：“再怎么说，齐国目前与你韩国也是一个阵营的同盟，你转头就把齐国给卖了，还教唆我去遏制楚国，企图离间魏楚两国的关系，韩然啊韩然，你真以为凭你这么几句话，本王就会如你所愿，终止这场战争？”摇了摇头，他淡淡说道：“明知无力再抗拒我大魏的军队，又不想战败而受到制裁，故而编出这么些说辞来，还真是难为你了。”
说到这里，他目视着韩王然，正色说道：“然而，这场战争是否要结束，这并不是你韩然能说了算的。纵使楚国此番吞并了齐鲁两国，得到了齐国的财力、鲁国的技术，只要本王在这世上一日，楚国就一日别想能取代我大魏。”
“……”
听着这霸气的话，韩王然心中微颤，摇摇头说道：“并非是对贵国指手画脚，而是对贵国的建议。我大韩已败，再打下去，无非就是两败俱伤……”
“但就这么三言两语，就想将本王打发……”
“我将邯郸给你！”
“什么？”冷不丁听到这句话，赵弘润顿时就愣住了。
此时，就见韩王然正色说道：“我愿将邯郸，包括邯郸以南的所有土地，割让给魏国，只希望这场仗，到此为止。”
“……”赵弘润深深看了一眼韩王然，眯着眼睛说道：“将王都拱手相让，看来，你怕是不安好心啊。”
韩王然微微一笑，说道：“公子不是要好处么？邯郸乃我大韩的王都，富饶之城，我愿意交割给贵国，换取我义兄釐侯韩武的性命，莫非公子却不敢收？”
“粗劣的激将法……”
赵弘润撇了撇嘴，说道：“你要效仿楚王？……呵，有意思，好，你敢给，我就敢拿！”
韩王然微微一笑，看向赵弘润的目光中，隐隐闪过几丝复杂。
他喃喃说道：“不知为何，你我明明只见过两面，却仿佛有种相识多年的挚友的感觉……”
“挚友？”
赵弘润愣了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韩王然。
不得不说，其实早在很多年前，当赵弘润得知韩国的君主韩然年纪与他相仿时，就对这个韩然产生了几许兴趣。
随后，再等他攻破邯郸，察觉到韩然这位年轻且大权旁落的君王，事实上并非如外界若传闻的那样平庸无能，而是一直在韬光养晦时，他对韩然的兴趣就更浓了。
于是，在当年与韩国签署战后协议的时候，他才会提出要求，与韩王然当面签署，目的就是想亲眼看看这个韩然。
这也难怪，毕竟魏韩两国实力相差无几，然而作为这两国的君王（储君），他俩年纪却颇为相近，这就难免让赵弘润对韩然产生了几分好奇。
事实上韩然亦是如此，在当初亲眼见过赵弘润后，他亦对这位魏国的公子产生了好奇之心，之后一直关注着赵弘润。
而今日一见如故，也可能是因此二人年纪相仿，却都要肩负起一个国家，这种相似的处境，让他们对彼此产生了异样的情谊。
“我很羡慕你……”
看着赵弘润，韩王然说道：“你十四岁时，就有展现本领的机会，而我，却要在韩武、韩虎、韩庚几人的监视下，如履薄冰般苟生，终日战战兢兢……”
“但你今日扬眉吐气了，不是么？”赵弘润笑着说道。
韩王然闻言摇了摇头，说道：“纵使你今时今日，我亦不敢有半点松懈……这都要拜你所赐。”
“喂喂，这么说就过分了。”赵弘润撇嘴说道：“那个韩虎，上回是被我大魏击败，故而失去了权柄，此番，釐侯韩武，也是我大魏的将军将其生擒，才使你有机会夺回大权……当年你如鲠在喉的三个权臣，我替你扳倒了一个，除掉了一个，你今日能重夺大权，我最起码有六成的功劳……”
韩王然哂笑着摇摇头，说道：“话虽如此，但你驻军在此，威胁我大韩腹地，却是让我寝食难安……你知道么，就因为你，当初欺我、谤我的那些人，我至今都不敢动他们，唯恐引起臣民的惶恐，被你魏军趁虚而入……”
“哦？”赵弘润颇为意外地问道：“你竟然能忍得住？哼嗯，那你比我厉害……”
“怎么说？”韩王然好奇问道。
只见赵弘润摸了摸下巴，恶意满满地说道：“反正我是忍不住的，我向来只遵守一个原则，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韩王然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惊讶问道：“此乃暴君行径！……似你这般，如何服众？”
“为何不能服众？”
赵弘润斜睨了韩王然一眼，淡淡说道：“顺从我的人，给予其厚待，忤逆我的人，给予其制裁！……只要赏罚分明，那些人为何与我为敌？”
说到这里，赵弘润看了一眼韩王然，哂笑道：“看来，你重夺大权后，也并不痛快。”
“你怎么知道？”韩王然愣了愣，随即苦笑说道：“外患重重、内患亦重重，我岂敢似你这般……肆无忌惮。”
赵弘润闻言调侃道：“似你这般瞻前顾后，终日忧心重重，怕是不能长寿……人嘛，就应当该放肆就放肆，你压抑了十四年，如今大权在握，却不敢报复那些欺你、谤你的人以宣泄心中的怨气，长此以往，怕是要短寿哟。”
“你在咒我？”
韩王然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赵弘润，好奇问道：“那你呢？”
“我向来是该放纵就放纵……”
“呵，难怪，就算是在这等严峻关键的战事中，你身边亦带着一名美妇人……”韩王然带着几分羡慕、几分鄙夷说道。
“喂，这可不完全是我……算了，跟你说这个干嘛。”
“说来听听嘛。”
不知什么时候，帐内这两位的谈话，已经偏离了原来的主题。
而此时在帐外，在这座土坡下，马奢、秦开、乐弈、司马尚等韩国将领，以及伍忌、翟璜、南门迟等魏国将领，一边神情紧张地关注着彼此，一边各自负责着土坡周围的安全。
“谈了这么久，怕是争论地很激烈啊……”
在微微吐了口气后，秦开面色凝重地说道。
在旁，司马尚点点头，紧声说道：“毕竟，这是事关釐侯，亦是韩魏两国战争的交涉……”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另外一侧的魏将伍忌等人，压低声音说道：“但愿这次交涉莫要出什么变故，万一里面两位翻脸，那个伍忌，真不知谁才能抗衡……”
“不至于的。”
荡阴侯韩阳摇了摇头说道：“魏公子润享誉中原，又岂会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
而另外一边，似伍忌、翟璜、南门迟等将领，亦一个个神情凝重，目不转睛地盯着相距不远处的那些韩军兵将。
而在这紧张的气氛中，在土坡上的那顶帐篷内，赵弘润与韩王然却其乐融融地聊着彼此的得意事，仿佛真像是相识已久的挚友。
足足聊了有一个多时辰，韩王然这才意犹未尽地说道：“许久不曾这般笑过了，可惜时辰不早了……”
说罢，他站起身来，朝着赵弘润拱了拱手：“今日一别，你我就再度成为敌人了。”
赵弘润亦站起身来，在拱了拱手后，正色说道：“韩然，你比我晚了十二年，还妄想与我大魏争雄么？”
韩王然摇摇头，说道：“虽说晚了十二年，但即便是今时今日的大韩，亦要比当年的魏国强上太多太多，若你魏国松懈了，我迟早会赶上来的……”
“然而，我并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赵弘润正色说道。
“呵……告辞。”
韩王然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看着韩王然离去的背影，赵弘润默然不语。
他有预感，他终于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劲敌，仿佛是另外一个自己。
“养虎为患……么？”

第0109章 万全之策
“殿下。”
“大王。”
待等赵弘润与韩王然并肩走出那顶帐篷时，魏韩双方的将领们纷纷迎了上来。
“那就……就此告辞了。”
朝着赵弘润拱了拱手，韩王然微笑着向赵弘润告别，随即领着马奢、秦开、乐弈、韩阳、司马尚等诸韩国将领转身而去。
见赵弘润看向韩王然一行人的表情有些异常，宗卫长吕牧低声道：“殿下……”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赵弘润抬手做出的手势给打断了。
“回去再说。”
在深深看了一眼韩王然一行人的背影后，赵弘润亦转身走下了土坡。
回到巨鹿城后，赵弘润独自一人在书房内，回忆且思考着今日韩王然对他所说的那一番话。
韩王然的目标，赵弘润当然清楚，无非就是见战况不妙，想尽快结束这场战争罢了。
最好，也别因为战败而受到太严重的制裁。
为此，韩王然不仅出卖了同一阵营的齐国，还危言耸听地离间起魏国与楚国的关系来。
但不得不说，韩王然所说的这些，确实引起了赵弘润的忧虑。
就像韩王然反复强调的，魏国若是始终抱着覆灭韩国的念头，究竟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殿下。”
不知过了多久，赵弘润听到了侍妾赵雀的轻声呼唤，他抬起头来，看到赵雀与宗卫长吕牧，正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赵弘润困惑地问道。
“怎么了……”赵雀喃喃说了一句，在与吕牧相识一眼后，低声说道：“自从城外回来后，殿下就一直坐在这里愁眉不展，宗卫长大人与臣妾……”
“哦？”赵弘润转头看了一眼天色，见窗外的天色已临近黄昏，这才恍然说道：“原来我出神了那么久么。”
说着，他站起身来，活动四肢、舒展了一下筋骨。
此时，宗卫长吕牧好奇问道：“殿下，您莫非还在回想韩王的话？”
赵弘润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我在想另外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最根本的问题……”赵雀与吕牧面面相觑。
此时，就见赵弘润走到窗口，手扶着窗棂，淡淡说道：“我在想，灭韩，这是否合乎我大魏的利益……你们怎么看？”
可能是万万没有想到竟会是这种高度的问题，宗卫长吕牧与侍妾赵雀都吃了一惊，不敢发表自己的见解。
毕竟这种国策方针高度的问题，恐怕也只有垂拱殿内朝的诸位大人，才有资格与当今陛下以及眼前这位东宫太子殿下商议讨论，除此之外，就算是朝中六部尚书，亦或是商水军的将领们，都没有这个资格。
更何况他吕牧与赵雀。
想到这里，宗卫长吕牧连忙说道：“卑职……不敢妄言。”
赵雀亦说道：“臣妾亦不敢妄言。”
见他们神色有些莫名的慌张，赵弘润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也希望垂拱殿内朝的诸位大臣此刻身在此地，好详细地探讨一番，再不济，哪怕有介子鸱在旁也好，只可惜他此番并未带上任何一位具有大局眼光的谋臣。
“随便说两句吧，让我参考一下，说得不对也没有关系。”赵弘润笑着宽慰道。
“随便说两句……”
宗卫长吕牧苦笑连连，心说，这么大的事，岂是他能随意评价的？
但既然眼前这位太子殿下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发表自己的见解。
“卑职以为，韩国一直以来都是我大魏的心腹大敌，若是有机会将其覆灭的话……卑职认为，唔，殿下不宜错过这个良机。”
听闻此言，赵弘润笑着说道：“可是覆灭韩国，怕是需要我大魏展开一场至少持续五年的战争，而在这五年里，其他国家或有可能趁机壮大……”
“这……”吕牧挠挠头，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够用。
见此，赵弘润笑了笑，说道：“算了，你二人先退下歇息吧，让我好好想一想。”
吕牧与赵雀对视一眼，退离了书房。
而此时，赵弘润已沉浸于有关于覆灭韩国的利害计较中。
先说吞并韩国的好处。
吞并韩国，当然是好处多多。
首先是国土面积与国民人口，韩国拥有着不下于当今魏国的国土，有着雁门、代、太原、邯郸、巨鹿、渔阳、北燕等大郡，而国内人口，亦与魏国不相上下，若是魏国吞并了韩国，哪怕要分一份给秦国，魏国亦完全有希望成为整个中原最具底蕴的国家，在国土面积与国民人口方面，基本上与楚国持平。
其次是牧场，韩国的太原、雁门、代郡、渔阳、北燕等几个大郡，皆有适合放牧、蓄养战马的天然牧场，若是魏国吞并韩国，无论是牛羊等牲畜还是用于战争的战马，都会变得更加充裕。
再其次，韩国拥有着不下于魏国的基础设施，农田水利方面的技术，亦丝毫不下于魏国。
总得来说，魏国若能吞并且吸收韩国，那么，魏国无疑将成为中原有史以来最庞大的国家。
总的来说，吞并韩国，能让魏国得到锦上添花般的增益。
但，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
为何这么说呢？原因很简单。
魏国欠缺国土面积么？
不缺！
魏国目前已经攻陷了河西、河套，宋郡亦是烂在魏国锅里的肥肉，这三块地方面积都不小，别说满足魏国当前对土地的需求，事实上，魏国甚至都还没有完全消化“上党郡”。
在这种情况下，纵使吞并韩国能让魏国的国土面积翻上一番，除此之外又能有什么助益？
一个国家的强弱，难道只是单纯看这个国家的国土面积么？
那为何国土面积最大的楚国，近几十年来始终被国土面积加在一起都不到楚国三分之一的齐鲁两国吊打？
再说牧场，不可否认，魏国以往的确欠缺放牧战马的牧场，可是在先后打下三川、河西、河套这三地后，魏国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天然牧场，但很可惜，除了三川郡已经得到了一定的发展以外，河西也好、河套也好，这两地的发展事实上都只是开了一个头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再得到雁门、代郡、渔阳、北燕等地，也不过是荒置在那罢了。
再说国民人口，这恐怕是赵弘润唯一在意的一点。
在十几年前时，魏国真正意义上的领土，就只有河东（包括河内）、颍水这两块土地，除此之外，三川被阴戎窃取、上党被韩国攻陷，而宋郡呢，也并非真正意义上属于魏国，因此，魏国在土地上难免有所需求，毕竟在当时的颍水郡，贵族兼并土地确实是个问题。
但如今，魏国非但重新夺回了三川郡、上党郡以及宋郡的西部，又攻陷了河西、河套，国土面积比十几年前翻了一倍，就算国内贵族兼并土地的情况仍然时有发生，也不会让魏国产生对土地的需求——简单地说，魏人对土地的需求增涨，以及魏国贵族对土地的兼并速度，都没有他们魏国的某位太子殿下所开辟的新国土来得快。
这种种现象导致，魏国即便能吞并韩国，也只是锦上添花般的助益，因为韩国拥有的东西，魏国都拥有，这跟楚国攻打齐鲁两国有着显著的差异——楚国攻打齐鲁两国，是因为楚国垂涎于齐国的财富、鲁国的技术，这能大大加快楚国的自身发展。
而魏国目前最欠缺的是什么？
是时间！
哪怕魏国眼下距离中原霸主仅只有一步之遥，却仍然欠缺时间，是休养生息、消化这些年来战争所得的时间——发展到魏国目前阶段，哪怕是齐国的殷富财力，也无法过多地刺激魏国的发展。
因此正如韩王然所言，魏国以自身国内经济荒废至少五年为代价，冒着楚国很有可能就此壮大崛起、取代魏国的危险，与韩国展开一场不死不休的灭国战役，且就算最终吞并了韩国的国土，也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助益，而这，是否符合魏国的根本利益呢？
目前的魏国，已无愧于“中原最强”的赞誉，在这种情况下，是否应该去考虑保持这份优势，去限制他国呢？比如说打压齐国、限制楚国……咦？这不就是韩王然提出的策略么？
“那小子……”
赵弘润揉了揉眉骨。
他反反复复思考了许久，可最后得出的结论，居然还真是与韩王然所提出的建议一模一样。
说实话，这种感觉并不好。
但是不可否认，韩王然所提出的建议，确实是最符合魏国当前利益的。
赵弘润想来想去，却始终没有找到什么漏洞。
“韩然……”
回忆着那位年纪与他相仿的韩王的面容，赵弘润心中默然。
倘若说在此之前，他忌惮的仍然是韩国这个国家的话，那么此刻，就得加上“韩王然”这个劲敌。
待等赵弘润回到寝居时，侍妾赵雀早已铺好了被褥，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屋内的桌旁，等着赵弘润的到来。
“殿下。”
瞧见赵弘润推门进来，赵雀连忙起身，一边替赵弘润脱下外袍，一边好奇问道：“殿下莫非已有头绪？”
“不，完全没有。”
赵弘润耸了耸肩，径直走到床榻旁，甩掉靴子靠坐在床榻上。
赵雀将自己男人的靴子整齐摆好，疑惑问道：“完全没有头绪么？”
“啊。”
只见赵弘润枕着双手，表情怪异地说道：“韩然那小子，替我大魏想得面面俱到，实在是找不出什么漏洞……尽管我很清楚，这次饶过了韩国，韩国在那小子的治理下，可能几年之后，就会成为我大魏的心腹之患。”
赵雀闻言好奇问道：“那个韩然，当真如殿下所认为那样杰出么？”
“呵。”赵弘润轻笑一声，随即略带惆怅地说道：“可能是最棘手的一个……”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脑海中浮现出楚公子暘城熊拓以及卫公子瑜二人的面孔，他必须承认，这韩然比熊拓以及卫瑜二人更加危险，城府之深、眼界之广，很难想象这种人物居然还未满三十，并且其至今为止，甚至没有步出过邯郸的韩王宫几回。
“竟然是那样棘手的人物……”
赵雀在听到赵弘润对韩王然的赞誉后，秀眉微微一凝，随即压低声音说道：“殿下，为我大魏考虑，似这等贤王，宜尽早除之……”
“怎么除之？”赵弘润看了一眼赵雀，轻笑着说道：“派刺客暗杀？”
“并无不可。”赵雀难得绷着脸说道，仿佛是回到了初见赵弘润的时候，只可惜赵弘润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顿时让她破了功，忍不住娇嗔起来。
“别妄想了，人家是韩国的王，身边卫士无数，哪里是那么容易好暗杀的？再者，若我用这种方式除掉韩然，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说着，赵弘润一把将赵雀搂在怀中，轻轻捏着她的脸庞取笑道：“相比较暗杀，我还不如用美人计，用似雀儿这般的美人去祸害他……保准他跟我一样，沉醉于美人怀中，不可自拔。”
“臣妾……”赵雀媚眼如丝，轻咬着嘴唇娇嗔道。
然后，二人干了个爽。
在一番云雨过后，赵雀气喘吁吁地趴在赵弘润的胸膛上。
而赵弘润呢，仿佛在一番发泄过后，念头也通达了一些，至少思路比方才清晰了许多。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被对手牵着鼻子走的人，因此，哪怕韩王然对他的建议事实上确实是符合魏国当前利益的最佳策略，但他还是不希望就这么接受——因为韩王然是对手。
倘若提出这个建议的，乃是垂拱殿内朝的诸大臣，那么，赵弘润会虚心听取，但是韩王然……抱歉，赵弘润从来没有采纳对手建议的习惯。
这可能是他素来叛逆，或者是他认为，倘若就这么接受了，就感觉比韩王然输了一筹什么的。
退一步说，就算最终还是选择了与韩王然所提出建议相似的战略国策，那么，赵弘润也肯定会想办法给韩王然制造点麻烦，绝不会让后者如此轻易就赢了去。
问题在于，如何反制呢？
赵弘润细细回忆着他当时与韩王然的对话，包括后半阶段，他俩仿佛挚友般的融洽交谈。
通过这次的交谈，他进一步地发现，韩王然应该是他同龄人中最擅长隐忍、忍耐的一个人，心性之坚韧，让赵弘润叹为观止。
相比较韩王然，赵弘润的大舅子暘城君熊拓当年简直就是一个还未长大的稚童，为了宣泄心中的怨恨，居然不计利害得失地攻打了魏国整整十年——有这工夫，熊拓居然不去打巴蜀。
打巴蜀多好？巴蜀小国林立，一盘散沙，其混乱程度俨然一个小中原，而同时，巴蜀之地亦拥有着丰富的资源，粮食、虫蜡、丝绸、矿石，若非魏国这些年来一直在韩国、楚国的夹缝中存身，伺机寻找壮大的机遇，赵弘润可能早就带兵去打巴蜀了。
正如赵弘润所认为的那样，暘城君熊拓，直到“五方伐魏”之后，也就是寿陵君景舍率领的百万大军攻打魏国且几乎全军覆没，让他有机会入主楚东，这个大舅子，才逐渐变得成熟，真正具备了作为君王的气度。
而在此之前，暘城君熊拓的种种行为，虽不能说是不堪入目，但离君王也差上十万八千里，他的表现甚至还不如赵弘润的表兄卫公子瑜。
然而很可惜，羸弱的卫国，成为了卫公子瑜的负累，也正是这个原因，就算赵弘润明知他表兄卫公子瑜的才华，也难以对卫国持有什么警惕——魏国随随便便派一个五万编制规模的精锐军队，就足以将其覆灭的国家，何必大惊小怪？
但韩王然不同，此人拥有着超过卫公子瑜与暘城君熊拓的才华，其背后又是韩国这样的国家，姑息这样的劲敌，这让赵弘润充满了忧虑。
说实话，赵弘润其实也有想过，是否趁韩王然重夺大权、韩国内部不稳的机会，一鼓作气攻灭韩国。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韩王然在夺回大权后，在国内似乎并没有什么动作——像排挤康公韩虎、釐侯韩武、庄公韩庚这三位权臣一系的官员呀，或者报复此前欺他谤他的那些人呀，居然什么都没有。
对此韩王然的说法是，外敌重重，容不得他有半点任性。
一个忍辱负重、忍了足足十四年的年轻君王，在有朝一日重夺大权后，居然半点得意也无、半点放肆也无，这份心性，简直是让赵弘润难以想象。
他自认为，倘若换做是他，他绝对无法做到这一点——他肯定会报复那些曾经欺他谤他的人。
“无懈可击么？……呵，那若是我放回韩武呢？”
轻轻搂着赵雀，赵弘润闭着眼睛估测，若他将韩武放回，是否会让此刻的韩国出现动荡，使他魏军得到可乘之机。
但仔细想想，釐侯韩武这个硬骨头，在被伍忌擒拿的时候，并不考虑自己的安危，却还任命荡阴侯韩阳为主帅，仿佛铁了心，不惜自己陪葬也要叫他赵弘润死在这巨鹿，赵弘润实在不觉得，釐侯韩武在被他放回后，会不顾他魏国的威胁，跟韩王然抢班夺权。
按照这样想，放回釐侯韩武，好似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想到这里，赵弘润皱了皱眉。
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眼眸中几丝笑意。
“对了，不是还有秦国么？”
摸了摸下巴，赵弘润恶意满满地开始盘算起来。
他忽然觉得，他完全可以让秦国接着消耗韩国，反正秦国的国内经济本来就很薄弱，薄弱到若不对外发动战争根本养不活那么多的军队，根本不怕韩国所谓的“同归于尽”的威胁。
秦国才是真正意义上以战养战的国家。
当然，赵弘润并不认为单凭秦国的实力，能打败韩国——即便是如今的韩国。
但反过来说，这恰恰不正是最符合魏国的利益么？
舔舔嘴唇，赵弘润心中有了主意。
他眼下只担心一点，那就是他的侧室、秦少君赢璎，在得知这件事后，会不会跟他闹。
毕竟再怎么说，赵弘润也是利用了秦国。
“……没事没事，大不了给秦国提供一些经济方面的帮助嘛。”
赵弘润暗自安慰自己道。
想着想着，他又想到了楚国。
正如韩王然所建议的那样，在韩王然这位韩国君主都已经在私底下承认战败的情况下，赵弘润当然要设法限制一下楚国，毕竟若真被楚国吞并了齐鲁两国，得到了齐国的财力与鲁国的工艺技术，那楚国可真就成为一匹脱缰的野马，再无人能够钳制了。
可问题是，跟对秦国的情况一样，魏国也无法号令楚国——虽然魏秦楚三国确实是同盟关系，但这并不代表秦楚两国就会遵从魏国的指令，从根本上说，秦楚两国依旧还是以本国的利益为重心。
这也是赵弘润“算计”秦国接着消耗韩国的关键。
但与秦韩这边的情况不同，韩国就算是在目前的局势下，仍然有实力抵御秦国的军队，可齐鲁两国，未见得能招架得住楚国，难不成魏国亲自出马？——倘若赵弘润真的调转枪头对付楚国，那可真的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想了整整一宿，赵弘润终于想出了一个可行的策略：倘若齐鲁两国有能力招架楚国，那他就按兵不动，继续削弱韩国；但倘若齐鲁两国抵御不住楚国，那么，他就立刻在巨鹿调转枪头，攻打齐国截胡。
反正他早就想教训一下那些依旧活在“齐王吕僖时代”的自大齐人了，灭了齐国后顺便将六哥赵昭带回国内，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好。
这样一来，纵使楚国打下了鲁国，得到了鲁国的工艺技术，但因为赵弘润攻打齐国，夺取了一部分齐国的财力，楚国未见得能有充足的财力去研究从鲁国夺取的工艺技术。
更要紧的是，若是齐鲁两国被他魏、楚两国分而覆灭，纵使韩国仍在苟延残喘，他日也无法撼动魏国的地位，而秦国与楚国，前者在与韩国的战争中消耗过多，而后者因为并未完全得到齐国的财力，也未见得能对魏国造成什么威胁。
“唔唔，这才是万全之策！”
赵弘润暗暗想道。

第0110章 覆亡边缘的齐国
“前面看样子就是济水了……”
在三月中旬的某日，青鸦众的头目之一“鸦五”，带着三十几名乔装打扮成普通平民的青鸦众弟兄们，扮作逃亡的难民，在巨鹿郡跨越韩齐边界，来到了济水的下游。
来到济水河畔，鸦五环顾四下，对身后的青鸦众弟兄们说道：“若是我等掌握的情报没有错的话，跨过这‘济水’，就到了齐国王都临淄的京畿了……我等这次的探查行动，那位殿下非常重视，都给我提高警惕。”
“是！”
诸青鸦众们纷纷低声应道。
见此，鸦五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颔首示意麾下的青鸦众们说道：“想办法过河，看看这附近是否有桥梁，否则，晚上咱们就得游到对岸了……”
虽然说三月中旬的气候已逐渐转暖，但晚上依旧寒冷，更何况是还要身渡河水，就算青鸦众们一个个经过严格而苛刻的训练，但这并不表示他们乐意受罪。
看着诸青鸦众们四下分散，鸦五转头看着略有些汹涌的济水，脑海中不禁回忆起了十日前的一桩事。
那一日，他忽然得到了东宫太子赵润的召见……
“殿下，是您召见我？”
在受到召见后，鸦五来到了那位殿下的书房，见那位殿下正坐在书桌后，当即抱拳行礼道。
去年年尾的时候，其实赵弘润身边也有一干青鸦众，大概二十几人，专门负责传递消息，但因为大雪封路，再加上上谷守马奢麾下的上谷骑兵，将巨鹿城团团围住，纵使是青鸦众，也难以在如此艰难的天气与战况下，将这边的消息传递到魏国本土。
而此时在魏国的王都大梁，由于暴鸢、靳黈二人散播“太子赵润兵败馆陶、败走巨鹿”的假消息，曾一度引起魏国本土的恐慌，甚至于大梁朝廷，也引起了骚动，最后还是魏天子赵偲亲自出马，才稳定了局势。
而在这期间，作为青鸦众大梁分部的首领，鸦五责无旁贷地一次次派出人手，前往韩国搜寻赵弘润的消息，为此几次向青鸦众在商水县的总部求援。
直到年后，巨鹿这边的上谷骑兵，因为大雪封路的关系减弱了对巨鹿城的监视，此时赵弘润身边的青鸦众，才会有机会将消息传递到了魏国本土，而鸦五呢，此时也早已从卫国那边得到了赵弘润所率领的这支魏军的行踪，且抵达了巨鹿城。
“唔。”
赵弘润点点头，招招手示意鸦五走到面前，沉声说道：“鸦五，本宫有件要事嘱咐于你，事关我大魏的国策方针……”
听闻此言，鸦五本来就抱持严肃的面孔变得更加严肃，抱拳拱手正色说道：“请殿下示下。”
只见赵弘润站起身来，边踱步边沉声说道：“我要你立刻带此间的青鸦众，前往齐国，监视齐国的动静，尤其是齐国与楚国的交战的状况，你要格外注意……”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鸦五，在略一思忖后补充道：“你是青鸦的老人了，值得信赖，本王与你交个底也无妨……此间的战事，韩国败迹已露，我大魏的敌人，还剩下齐鲁两国……齐鲁两国目前正被楚国攻打，但为我大魏的利益考虑，本王不能坐视楚国就这么吞并齐鲁，你到齐国去，时刻与本王保持联系，若齐鲁两国能抵挡住楚国的攻势，则本王按兵不动；但倘若齐鲁两国无力抗拒楚国，本王命你即刻派人日夜兼程将消息送到此间，到时候，本王会亲自提兵攻打齐国！……这个任务，本王能否托付于你？”
听了这一席话，鸦五面色动容，受宠若惊。
因为按理来说，赵弘润根本没有必要向他解释那么多，只要下达命令即可，但是这位东宫殿下，却见其中的道理缘由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鸦五，既让鸦五明白这项任务事关重大，同时也让鸦五感受到了尊重——眼前这位太子殿下，是真正将他视为心腹，而非是刺探情报、传递消息的傀儡。
而更要紧的是，他鸦五还是楚国出身的魏人，这就愈发让他受宠若惊。
当即，鸦五拍着胸脯说道：“殿下放心，卑职就算是粉身碎骨，也绝不敢破坏殿下的大计！”
听闻此言，赵弘润哈哈一笑，拍拍鸦五的臂膀笑着说道：“说得那么严重做什么？本王只是叫你们去打探消息，又非是让你们上刀山下火海，齐国目前自顾不暇，哪有精力搜查国内的细作，放心去吧……回来之后，本王为你庆功。”
“是！”鸦五抱拳而退。
……
“真是一位不可思议的殿下啊……”
站在济水河畔，鸦五摸了摸曾被那位东宫太子殿下拍过的臂膀，心中莫名的激动。
关于被太子殿下拍拍臂膀的亲近举动，太子军系（原肃王军系）中流传着一个说法，据说是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宗卫穆青大人传出来的：太子殿下之所以习惯用拍拍他人臂膀的动作表示亲近，那是因为这位太子殿下的身高，若想拍他们的肩膀只能踮起脚来，相当不雅。
当然，这只是一个玩笑，虽说当这个玩笑被悄悄传开后，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宗卫穆青大人，就灰头土脸地被打发到了商水军的后勤，当了几天火头兵。
唔唔，那位太子殿下的身高问题确实是一桩憾事，包括鸦五在内，不少人暗暗感慨，可能是这位殿下实在是太杰出了，杰出到老天都看不过眼，故而在这位太子殿下最计较的这件事上给予了些许限制，以至于这位横扫中原、享誉各国的魏太子殿下，成年后身高仍比魏人平均身高差到那么一线，成为了那位太子殿下毕生的憾事。
然而身高方面的遗憾，完全不足以影响这位太子殿下的胸怀与气魄，就比如鸦五，明明那位殿下比他要矮上一个头，但在他眼中，那位殿下却是无比的高大，让他由衷地感到敬畏。
“在打败了韩国后，殿下已经在想办法限制楚国了么？虽然我曾经是一名楚人，但……”
抚着手臂处被那位殿下拍过的位置，鸦五的目光毫无动摇。
“五哥，大概两里外，有看到一座桥梁，不过似乎有一队士卒在把守，大概是齐国的军卒。”
不远处，传来了青鸦众弟兄们的声音。
鸦五点点头，在召集了一干青鸦众弟兄们后，叮嘱道：“待会咱们就扮作难民，设法过桥，倘若被那些齐国士卒揭穿，就干掉他们！”
虽然说青鸦众的战斗能力确实不如黑鸦众，但这只是与黑鸦众那帮杀人鬼比较，若是一般的士卒，哪怕是商水军的精锐老卒，青鸦众们就算无法杀死对方，也基本上可以做到全身而退，更何况是面对齐国的士卒。
要知道，齐国士卒的强大，只是建立在齐国军队拥有先进的武器装备以及可怕的战争兵器基础上，这两者的优势使得齐国在楚国军队面前仿佛有种所向披靡般的强势，但面对同样拥有这方面优势的魏国士卒，齐国士卒的强悍就值得商榷了。
背着包袱、箩筐、农具等杂物，鸦五与麾下的青鸦众们，扮作老实巴交的乡下平民，低着头走向远处的那座桥梁。
正如回来禀报的那名青鸦众所言，桥梁的另外一侧，也就是济水的对岸，确实驻扎着一队齐国的士卒，人数不多，值守在外面的大概有七八人，至于桥梁旁的营房里，就不知有多少人了。
不过从那间营房的大小判断，鸦五估计守在这里的士卒，最多也只有二三十人左右。
待等鸦五几人过桥的时候，他发现那七八名齐国士卒，居然有半数坐在地上，且相互谈论着什么，甚至于鸦五等人已经走到了桥上，这些人也并未瞧见——也可能，这些人并不是没有瞧见，只是没有提高警惕。
“喂喂喂，守卫桥梁这等要地，居然如此松懈？”
鸦五暗暗咋舌。
因为若是换做在他魏军，这可是相当严重的渎职。
此时鸦五甚至觉得，倘若他们骤然发难，保准能在顷刻间杀光这些人，结束战斗。
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没有必要那么做。
“诶诶，停下停下。”
就在鸦五等人即将走到对岸的时候，那队齐兵中，才有一名大概是队率的男人走了上来，皱着眉头问道：“你们几个，哪来的？”
虽然这名齐国士卒的地方口音很重，但鸦五还是大致能够听懂一些，遂用他新学不久的巨鹿一带口吻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军卒大哥，俺们是北边来的……”
“这似乎是韩地那边的口音。”那名队率皱了皱眉，又问道：“你们是韩人？”
鸦五眨了眨眼睛，故作不解。
见此，那名队率意识到可能彼此有语言方面的障碍，便一边比划着一边问道：“你们来做什么？”
鸦五故意装作似懂非懂地模样，回答道：“俺们那边在打仗，好多乡人都逃难出去了。”
“打仗？”那名队率闻言暗暗嘀咕：“莫非魏军已经打到韩国腹地了？”
于是乎，他仔细询问起鸦五等人来，鸦五遂挑了一些不打紧的事跟对方透露了些许，大致表达出韩国那边正与魏军激烈交战的意思，同时呢，亦旁敲侧击地试探齐国这边的战况：“……俺们那边死了好多人，是故俺们就逃到这边来了，你们这边应该没有什么战乱吧？”
但很可惜，这名队率了解的情况也不多，除了让鸦五得知齐国王都临淄暂时并非陷入战火外，倒也没有别的什么收获。
期间，双方还算融洽，直到某个齐国士卒嘴贱问了一句：“既是逃难，怎么就只有你们青壮，你们村的妇孺呢？”
听闻这话，鸦五就知道，他们还是暴露了——或者说，离暴露也不远了。
于是乎，三十几名青鸦众骤然发难，三下两下，就将这边七八名齐国士卒给宰了，顺带着，连在桥旁营房里的十来名齐国士卒也杀了个一干二净。
“太弱了，这真的是齐国的士卒么？”
在短短片刻工夫便结束了战斗后，一名青鸦众甩了甩手中三棱军刺上的鲜血，将其重新放入一柄锄头的杆部隐藏起来，用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道。
听闻此言，其他青鸦众也纷纷附和。
要知道在世人的评价中，齐国军卒还是颇具实力的，没想到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就算被打发到此地守卫桥梁的士卒只是齐国县兵级的士卒，也不至于弱到这种地步吧？
“……仅仅这种实力，齐国挡得住楚国的军队么？”
鸦五皱着眉头打量着满地的尸体，思忖着要不要索性给那位太子殿下传个消息，让其尽快领兵至此、趁楚军还未攻至临淄率先对齐国发动进攻算了，反正在他看来，齐国多半是挡不住楚国的军势的。
毕竟鸦五本身就是一个楚国出身的魏人，虽然并没有作为粮募兵登上楚国对外战争的舞台，但好歹对楚国的军队也了解一些。
不过想了想，鸦五还是作罢了，毕竟，天晓得齐国是否还藏着什么底牌呢？
想到这里，鸦五当机立断地说道：“将尸体都掩埋了，即刻前往临淄！”
大约两日后，鸦五一行人抵达了齐国王都临淄。
此时他才发现，虽然楚国的军队尚未攻打到这边，但是对于战争的恐慌，却在临淄一带弥漫开来。
比如说，当乌鸦在一处官道旁的茶摊歇脚时，他就看到了许许多多从别处逃难而来的齐国百姓。
一问之下，这些齐国百姓大多都是从齐国的东海郡逃亡而来的。
于是，鸦五便旁敲侧击地询问这些齐国东海郡的难民，从他们的口中，鸦五大致了解了目前东海郡一带的情况。
此时的东海郡，除了“郯城”仍在失陷外，其余县城，十有七八已落入了楚军的手中。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在郯城，有齐国的猛将“田武”把守，从去年到今年，田武凭借他超乎寻常的可怕武力，几次挫败了楚国寿陵君景云、邸阳君熊沥等人进攻，打得进攻郯城的楚军是狼狈不堪，据说迄今为止，已有七八名三千人将级别的楚将，被田武亲手在沙场上斩杀，这份勇武，让鸦五在听闻此事后心中暗暗咋舌：齐国亦有能匹敌伍忌、姜鄙等将军的猛将？！
可遗憾的是，东海郡只有一个田武，纵使田武勇冠三军，几次打败进攻郯城的楚国军队，也无法挽回东海郡几乎沦陷于楚军手中的局面。
虽然鸦五只是一名谍报刺客，但也看得懂这个局面：孤城难守，倘若这个田武再不选择撤退，恐怕就要被楚军围困在郯城了。
而另外一桌的东海郡逃亡百姓，似乎是谈论起了楚国主力军的战况——也就是楚公子暘城君熊拓亲自所率领的那一只。
去年入冬前，齐国老将田骜考虑到鲁国若亡、则他齐国必受唇亡齿寒之苦，毅然率领微弱的兵力，在“彭城”一带拖延楚军主力，顺利地将那边的战事拖了一个冬季，一直拖到了今年开春。
但遗憾的是，随着今年开春后冰雪消融，楚国暘城君熊拓率领大军对彭城展开迅猛的攻势，田骜这位老将就难免渐渐坚守不住了，一退再退，目前已退守到鲁国境内。
毫不夸张地说，面对楚国的迅猛攻势，齐鲁两国的抵御非常疲软，照这样下去，鸦五估计楚军就算是以一敌二，恐怕也能打下齐鲁两国——事实上，楚国并非是以一敌二，而是以一敌三，要知道在吴越之地，楚国上将“项娈”亦在攻打越国，打得越国喘不过气来，只能依靠地形、借助当地夷人的携手，共同抵抗这支楚军。
不得不说，这就是拥有中原最大面积国土、拥有四千万国民人口的大国，在完全启动战争机器后所爆发出来的可怕力量，将“齐鲁越三国同盟”这个以齐国为首的小团体，打得狼狈不堪。
而同时也充分体现出，在齐王吕僖过世、齐国因爆发内乱而变得虚弱后，魏国对楚国的钳制，对于“齐鲁越三国同盟”是多么的关键。
这不，当年魏国还站在齐国这边时，纵使齐王吕僖过世、齐国又因为爆发内乱而变得虚弱，楚国依旧不敢轻动，但待等到魏齐交恶，随后魏楚两国结成了盟友，被彻底释放的楚国，一套组合拳就将齐鲁越三国同盟揍得找不着北。
却不知，这件事能否使那些仍活在齐王吕僖时代的自大的齐人，稍稍清醒一些。
“若先王仍在，岂会叫那些楚人如此嚣张！”
在茶摊中，一名仿佛乡绅打扮的老人，发出了愤懑的感慨。
“……齐人的贵族么？”
鸦五抿着茶水，瞥了一眼不远处那桌的几名齐人，只见那些人都穿戴地很鲜亮，只是风尘仆仆，脸上充满了疲倦之色。
听了那名老者的话，邻座的那些看起来颇有地位的齐人，亦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
“想当年先王尚在时，楚人不过是在我大齐脚下苟延残喘，今日却被其反制……”
而后，就是一通吹嘘齐王吕僖时代齐国如何如何强盛的言论，以及毫无凭据的、盲目认为他齐国最终还是能打败楚国的可笑言论，听得鸦五暗暗鄙夷。
齐王吕僖固然是一位明君不假，可这位明君死了多少年了？
整整八年了！
如今的齐国，还是八年前的那个齐国么？
可笑这些齐人，仍旧沉醉于八年前的齐国的强大，毫无意义地吹嘘，却没有人去想想，如何去抵御此刻楚国军队的进攻。
不得不说，在鸦五看来，这是很不可思议的：在国难关头，这些齐人不去思考如何抵御楚国的军队，居然围在一起缅怀曾经国家的强大，难道这些人就不懂，曾经只是曾经么？
“……倘若齐人皆如此类，这个国家，真的挡得住楚军么？”
看着那些齐人吹嘘、缅怀曾经强大的齐国，却对齐国如今的艰难处境只字不提，鸦五冷眼旁观之余，心中暗暗想道。
此时此刻，鸦五不禁再次心生了派人向那位太子殿下传递“进攻齐国”讯号的念头，因为在他看来，齐国抵抗楚国的意志实在是不坚定，许许多多的齐人，尚沉醉在他们齐王吕僖时代，做着他们齐国仍然是中原霸主的美梦，不肯正视他们齐国目前正被楚国以一敌三打得节节败退的残酷现实。
在这种情况下，齐国凭什么抵挡楚国的军队？
要知道，楚国那边，暘城君熊拓可是用前有所有的丰厚赏赐，使得举国贵族与将领们齐心合力，众志成城只为趁机良机吞并齐鲁两国——面对这个状态的楚国，纵使是魏国都要提高警惕，可是这些齐人倒好。
“再等三日！倘若三日之后，齐国还是没有任何改变，便可派人禀达太子殿下，使他领兵攻齐，免得齐国的财富落入楚国手中……”
抿了一口茶水，鸦五暗暗想道。
而此时在临淄宫内，齐王吕白亦满脸凝重地问计于殿内的诸卿臣。
事实上，齐国目前还有底牌的，比如说举国最精锐的飞熊军，迄今为止仍没有参战，依旧保持着最佳的兵力阵容，而名将田耽所率领的北海军、琅琊军、即墨军这三支军队，亦在开春后逐渐向齐国本土回援。
不夸张地说，刨除掉已经赶赴战场的军队，齐国至少还有七八万精锐军队。
但，也仅仅就只剩下这七八万精锐军队了，这是齐国最后的抵御之力。
虽然说在去年年末的时候，齐王吕白与诸卿臣便制定了年后对楚国发动反攻的战略，但不得不说，面对着楚国号称百万的军队，无论是齐王吕白还是殿内的士卿们，心中都难免有些发虚。
因为他们知道，倘若这次反攻失败，那他齐国可就彻底完蛋了。
“早知如此，当日就不该与魏交恶……”
齐王吕白叹了口气，让年后已率先回到临淄的士卿高傒，以及士大夫连谌，面色变得非常难看。
毕竟当初正是他俩主张不能对魏示弱，不肯将中原霸主的地位拱手相让。
这下好了，惹恼了魏国，魏国跟楚国结成了同盟，彻底释放了楚国，使得楚国能完全启动国家战争机器，将他们齐、鲁、越三国同盟这个小团体打地落花流水。
注意到高傒难看的表情，左相赵昭说道：“事已至此，再说这些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还是考虑如何对楚军展开反击……”
听闻此言，右相田耽苦涩说道：“奈何兵力不足啊……我原以为一场冬季过后，楚军必定会折损过半，却不曾想，这次的楚军，后勤竟然如此稳固……”
这不废话么，要知道这次，楚国国内贵族几乎全部支持这场对外战争，怎么可能会有后勤方面的问题？
听了田讳的话，赵昭摇了摇头，正色说道：“不，我大齐的兵力完全足够，我方还有一支……无比强大的军队！”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比飞熊军更加强大！”
“比飞熊军更加强大？”
无论是齐王吕白还是管重、鲍叔，甚至是高傒、连谌，皆转头转向赵昭，脸上流露出不解的神色。
他齐国，果真有比飞熊军更加强大的军队么？
半晌后，上卿高傒面色一颤，惊悟道：“左相大人指的是……”
“正是……”
赵昭点点头，沉声说道：“技击之士！”

第0111章 技击之士（一）
“技击之士……”
大殿内，高傒、田讳、连谌、鲍叔、管重等士卿，听闻左相赵昭提出这个建议后，相识几眼，旋即微微点了点头。
以往政见不同的两拨人，居然难得地在这件事上意见一致。
这让齐王吕白心中莫名的好奇，遂问道：“何谓……技击之士？”
鉴于这是齐国的传统，左相赵昭一抬右手，说道：“高傒大人，还是由您为大王解释吧。”
高傒似有深意地看着赵昭点了点头，随即捋着胡须为齐王白这位年轻的君主解释道：“大王，技击之士，乃是先王战胜楚国的强策……遥想当年先王初登大位，先是与韩王简争雄，于巨鹿郡爆发一场鏖战，随后，南边的楚王熊胥趁我大齐与韩恶战，兵力严重受损，故而趁机来攻……危难之际，先王以国库藏金作为诱惑，征募草莽游侠、亡命之徒，终于战胜楚国……”
随着高傒的讲述，齐王吕白这才明白这所谓的技击之士。
“技击之士”，说白了就是齐王吕僖时代初期，齐国为了抵御楚国进攻，而用赏金为诱惑，征募草莽游侠、亡命之徒所组成的一支特殊的齐国军队。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支军队看似是乌合之众，但在金钱的诱惑下，这支乌合之众，却击垮了当初楚王熊胥所率领的楚军，而且并非一次，使齐国渡过了最艰难的那段岁月。
随后，待等齐国在鲁国的帮助下，使己国军队的武器装备大大提升，且打造了无数可怕的战争兵器后，楚国就几乎没有希望战胜齐国了，从此屡战屡败，以至于到最后，楚国的邑君以及贵族们，考虑到与齐国的战争只会令自己损失惨重而无法得到什么利益，因此再也不肯出力，每当楚王征召军队时，便以种种借口搪塞，不肯动用正军，纯粹用粮募兵敷衍楚王。
久而久之，楚国这个拥有全中原最大底盘、拥有数千万人口的强国，竟被齐鲁压制，而且是几乎没有反攻之力——当然，事实上当时楚国并非没有反攻之力，而是楚东的邑君贵族们不舍得牺牲自己家族的力量。
倘若说韩王简与齐王僖的争锋，使齐王僖扬名天下，那么齐王僖与楚王熊胥的交锋，就真正促成了齐国的中原霸主地位。
而在这段岁月中，技击之士功不可没，正是这支军队，帮齐国渡过了最艰难的那段岁月。
只不过后来齐国的军队步上了正轨，技击之士就难免渐渐成为了历史。
这也难怪，毕竟在知兵的将领们眼里，技击之士就算再悍勇，说到底本质上也不过是一支毫无军纪可言的乌合之众，就好比秦国的黥面军，虽然魏国太子赵润会称赞这支军队的悍勇，会欣赏他们，但绝不会羡慕，更不会去效仿。
毕竟正规军与杂兵的差别，可并不仅仅体现在实力，更在于令行禁止的军纪。
不过对于如今的齐国而言，这或将是一根拯救国家的救命稻草，毕竟齐国虽然因为内乱而国力倒退，但由于在内乱期间，上卿高傒从前右相田広的手中保卫了王都临淄，因此，国库倒并未受太大的损失，完全有能力支付这场战争带来的损耗——说白了，齐国欠缺的是足够的兵力去应付楚国的全面进攻。
当日，在得到齐王吕白的首肯后，上卿高傒亲笔起草了征召技击之士的檄文，迅速派人将其张贴于全国的县城，甚至于，亦委托齐国人的商人们，将这个消息散播于天下。
这份檄文，很快就席卷了临淄全城，传到了青鸦众头目鸦五的耳中。
得知此事后，鸦五立刻带着两名青鸦众来到城内一处张贴这份檄文的公告牌，确认这份檄文的真实性。
他心中略有些惊讶：这齐王，也并非没有在考虑抵御楚军的事嘛，只是这征募草莽游侠……
鸦五怎么看都感觉不靠谱。
不可否认，草莽游侠中确实可能有实力强悍的人，比如魏国将领蔡擒虎，此人最初就是在上蔡一带占山为王的草寇，一度扰地四邻不安，周围县城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好恳求当时驻扎在汾陉军的大将军徐殷，请他出兵平剿。
但要知道，蔡擒虎当年刚刚到汾陉军的时候，那可是军中的刺头，平日里我行我素也就罢了，作战时也不尊号令，只知道盲目地冲锋陷阵，若非当时的汾陉军大将徐殷对蔡擒虎这个莽夫颇为喜爱，蔡擒虎早就被处以军纪了。
后来，足足花了一两年工夫，蔡擒虎这才渐渐融入到汾陉军的作战阵容，成为了以防守见长的汾陉军的一支奇兵队。
这也正是正规军兵将素来不喜欢跟临时征募的杂牌军合作的原因：悍勇归悍勇，无法在沙场上相互配合，要你何用？战争又不是一个人或几个人就能决定胜负的。
两日之内，北海郡境内的草莽游侠争相涌到临淄，齐国朝廷临时在临淄城外建造了一座军营，用来征募这些草莽游侠。
“……要不要去看看呢？”
鸦五思忖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到那座军营去看看究竟，看看这群因为金钱诱惑而被聚集在一起的乌合之众，是否拥有着击败楚国军队的潜力。
带等他来到那座军营时，军营外已人满为患，其中大多都是些凶神恶煞的家伙，比方说蒙头散发，脸上、手上疤痕处处。
“小子，看什么看？！”
有一个莽汉似乎是注意到鸦五在打量他们，瞪着眼睛骂道。
“……两下就能杀掉的家伙。”
鸦五暗自撇了撇嘴，不过表面却装得仿佛是被那莽汉吓破了胆，低着头没有回话，让那名莽汉好生得意。
“下一个。”
远处，传来了负责筛选的齐国将官的声音。
鸦五转头望去，正好看到一名平民打扮的人，走到了场地间那块空地。
“齐国不是连平民都颇为殷富的富饶之国么？怎么会有寻常平民来这里？”
鸦五心中很是惊讶。
不得不说他误会了，事实上，齐国之所以被称之为连平民都颇为殷富的富饶之国，这指的是齐国百姓的平均财富，而这并不表示齐国就没有穷困潦倒的人。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个目测大概只有十几岁左右的年轻，走到场地中，挑了一个大小居中的石锁，企图将其举起。
原来，这就是这座军营删选的方式：放置大、中、小三个石锁，能举起最小的那个石锁的，则收纳为军卒，而如能举起另外两个石锁，则相应地授予军职，比如伍长、什长、伯长等等。
只可惜那名年轻人，使出了浑身力气，面色涨地通红，也只能堪堪将那尊最小的石锁离地。
见此，四周那群草莽游侠们哄堂大笑，更有人用粗鄙恶劣的言语打击那名中年人，大抵就是“小娃娃还是回家吃奶吧”类似的话。
不过，那名负责删选的齐国官员倒并没有取笑那位年轻人，反而和颜悦色地劝说道：“小兄弟，沙场凶险，你还是莫要淌这趟浑水，归家去吧。”
然而，这名年轻人却并未接受这份好意，坚定地摇摇头，恳求道：“我……我家中兄弟姐妹众多，我需要这份赏金。”
那名官员又劝说了几次，见那名年轻人始终不肯离开，遂终于在名单中添加了那名年轻人的名字。
这让鸦五颇为惊讶：不是失败了么？这也能加入？
转念一想，鸦五就明白了，齐国目前正缺少兵力，哪怕是炮灰，又何来拒绝的理由呢？
那名官员之所以奉劝，也只不过是出于好心，不希望那名年轻人年纪轻轻就死在沙场上罢了。
“下一个。”那名官员喊道。
话音刚落，就见方才用眼睛瞪鸦五的莽汉，挤开人群闯到了场内，口中喊道：“老子，老子，让老子来！”
说罢，他直接挑选了最大的那尊石锁，深吸一口气，施展浑身力气，竟还当真将其举了起来。
“……嘁，这小子还真有点能耐。”
鸦五瞥了一眼，心下略微有些意外。
但也仅仅只是感觉有点意外而已，毕竟对于他们这些刺客来说，又岂是没遇到过有蛮力的目标？空有蛮力却没有相应的技艺，在他们这些青鸦众面前，纯粹就是挨宰的羔羊罢了。
但不能否认，这个莽汉的力气，确实让那名官员大为惊叹，当场就敲定了伯长的职务，让那名莽汉更加得意。
一来二去，终于轮到了鸦五。
鸦五在思忖了一下后，选择了大小居中的那个石锁，一来是他不想引人注意，二来嘛，他实在是举不起那只磨盘大小的石锁。
不过即便如此，那名官员也并未失望，当场就敲定了鸦五担任什长，随后便让鸦五到军营内报道。
待等随行的两名青鸦众都通过了考核后，鸦五带着他俩来到军营内，本以为军营内还会有一场考核，可没想到的是，他碰到的却是军需官——这名军需官直截了当地向通过考核的军卒发放齐国的铜钱。
数量不多，入手后鸦五掂了掂，大概只有八两左右，这点钱嘛，也就只够在临淄过上几日，但若是要喝酒吃肉，大概一顿就没了。
不过那名军需官讲得很明白，只要他们上了战场后杀死一名楚军士卒，就能再得到这样一份赏金，有职衔的楚军士卒酬金依次翻倍。
在讲述完这些后，鸦五等人就被打发到了军营内的营帐。
“这就完了？”
鸦五与随行的两名青鸦众面面相觑。
他们原以为入了军营后还会有另外一个考核，比如看看他们是否拥有什么杀敌的技艺，没想到竟然如此草率。
不过转念一想，鸦五也就明白了。
也是，都是炮灰，有什么好值得考核的？只要经过几场战事，立马就能筛选出那些真正有实力的人。
来到营房歇息时，鸦五等人仔细打量着营房内的“同伴”，只见这些人大多三三两两成群，有自己的小圈子，也不跟别人交流，只在那里讨论得到了赏金后要怎么花；要么就是抱着随身的兵器在那闭目养神；只有极个别的人，神色中才流露出惶恐不安之色。
就比如先前勉强通过考核的那名十几岁的年轻人。
总得来说，这帮乌合之众的临战气氛还算勉强。
在歇息了片刻后，就有齐国的正规军士卒，来到营房催促：“无有携带惯用兵器的，以及想要甲胄的，都跟我到后营领取。”
“居然还发放兵器甲胄？”
鸦五很是惊讶。
片刻后，他与两名青鸦众，皆在后营领取了三套装备。
当然，这里所谓的“套”，当然不像魏国的套件，除了主兵器与胸甲外，还包括短剑、靴子，甚至于精锐士卒，还会配给手弩。
鸦五等人领到的，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青铜长戈，以及一件皮质的胸甲而已。
除此之外，作为什长的鸦五还多领了一个用牛皮包裹的木盾。
虽说这些兵器甲胄一看就知道是齐国正规军淘汰下来的装备，但相比较楚国征召粮募兵时的苛刻，齐国这边确实要好上太多太多。
在军营内歇息了一晚，待等到了次日时，就有一名齐国将领，在军营内的校场召集他们，在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话后，便带着这些人奔赴东海郡。
在行军途中，鸦五暗自观察他所在的这支乌合之众。
大概两千人左右，几乎七成是以草莽游侠、地痞无赖组成，以至于军纪方面一团糟，行军途中大声喧哗谈论就不用多说了，甚至于，因为急行军的关系，这帮人哀声怨道。
鸦五相信，若非有那份优厚的杀敌悬赏在，恐怕这一路上，会出现许许多多的逃兵。
“这等乌合之众……谈何打败楚军？”
鸦五暗暗摇头。
大概七八日后，鸦五所在的这支军队——姑且称作军队，终于抵达了琅琊郡。
期间，有一名传令骑兵来到诸人面前，告诉鸦五等人：“前线情况出现变化，我军立刻赶往‘开阳’。”
一听这话，鸦五心中了然：齐国的东海郡，显然是被楚军攻陷了，只是不清楚齐国的猛将田武，这会儿是生是死。
几日后，待等鸦五等人赶到开阳时，这才得知，前一阵子驻守郯城的齐将田武，果然是退守了开阳。
而此番鸦五这支军队前往开阳，就是与田武汇合，听候这位将军的调遣。
就如鸦五不看好这场战事一样，此刻退守开阳的齐国将领们，即田武、邹忌、纪宓三人，在得知那所谓的援军后，亦是目瞪口呆。
他们原以为此番的援军，会是田耽亲自统帅的琅琊、即墨、北海三支军队，甚至是驻守在临淄的飞熊军，却万万也没有想到，临淄居然派了一支毫无纪律可言的乌合之众前来助战。
“临淄的那群士卿在想什么？”
齐将纪宓气急败坏地骂道：“楚军都打到了琅琊郡了，琅琊一破，楚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抵临淄……那些大人们难道就不明白么？！”
东莱军的主将邹忌亦是摇头叹息不已。
唯独田武默然不语。
因为他早在数日前就已经收到了来自邯郸的密信，知晓了朝廷的整个战略计划。
这次由临淄朝廷制定的反攻计划，大致可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便是消耗楚军的有生力量，挫败楚军的气焰。待等到第二阶段时，田耽将率领即墨、北海、琅琊三支军队，甚至于包括驻守临淄的飞熊军，可能就连羽山要塞的军队也会出动，倾尽齐国举国的兵力，对楚军展开全面反攻。
在战略上，田武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况且他也并非是以战略见长的将军，他只是在意一点：临淄用金钱征募的那些草莽游侠、亡命之徒，真能挡得住楚国的军队么？
要知道目前在田武的麾下，无论是东海军与东莱军，还是曾经驻守符离塞的军队，都已经折损过半，而对面的楚寿陵君景云与邸阳君熊沥，却因为源源不断地吸收了楚国本土前后派遣的地方军队，以至于兵力越来越多，已达到了三十万之巨。
这还没有算上楚公子暘城君熊拓亲自率领的几十万楚军。
不得不说，面对着彻底启动国家战争机器、展开全面战争的楚国，纵使是田武这等猛将，都感觉有点前途暗淡，不知如何才能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就这样等了两日，除了鸦五所在的那支军队外，陆陆续续又有几拨技击之士从临淄被派到开阳，甚至于，齐国的地方县，亦征募了类似的军队，亦派遣到琅琊郡的开阳一带，这使得齐将田武麾下的军队人数暴增，从前一阵子的区区几万人，一口气就暴增到十几万，甚至于，这个数量还在持续上涨。
问题是，这些技击之士，究竟有几分实力呢？
“报！城南三十里外，发现楚军的踪迹！经确认，乃是寿陵君景云！”
负责巡逻于边界的哨卫，立刻将楚军兵犯琅琊郡的消息送到了开阳，告知齐将田武。
田武在得知此事后，与纪宓、邹忌二将商议道：“先摸一摸这支援军的底子吧。”
纪宓与邹忌二人无奈地点了点头。
对于临淄始终不肯派来精锐军队，却派来十几万在他们看来的乌合之众，这两位将军也很无奈。
但无奈归无奈，既然临淄决定了那样的战略，他们作为将军，也就只能接受，依靠那十几万乌合之众去抵御楚军，消耗楚军的有生力量。
四月初，楚国寿陵君景云在攻陷东海郡全境后，率军兵犯开阳，齐将田武为了测试那十几万援军的大致实力，选择正面交锋。
当日巳时，双方军队在开阳城南二十里处的一处平原相互摆开架势。
楚军自是不必多说，浩浩荡荡、接天连地，那黑压压的人海，看得齐国将领们头皮发麻；但齐军这边，由于得到了十几万技击之士的增援，齐军这边的阵列倒也不虚。
毕竟双方兵力在超过十万后，用肉眼其实看不出十万人与二十万的区别，反正都是一眼看不到边。
也正因为这样，年轻的楚国寿陵君景云大吃一惊，对身边大将羊祐道：“那田武，何时有了那么多的军队？”
大将羊祐也有些发懵，要知道此前在东海郡的郯城时，田武麾下就只有符离军、东海军、东莱军这三支齐军，而且这三军齐军在面对他们楚军无休止的进攻，损伤惨重，充其量也就只剩下三万人左右，可此刻他们瞧见的齐军，何止三万人？
“大概是齐国派来了增援的军队……”
羊祐猜测道。
随即，他亲自带着一队人马靠近齐军去确认，窥视齐军的虚实。
不出意料，似技击之士这群毫无纪律可言的乌合之众，一眼就被羊祐看穿——天底下有哪支精锐会在临战前犹吵吵嚷嚷的？
“哈，原来如此！”
在看破了齐军的伎俩后，羊祐立刻回到寿陵君景云身边，将他所看到的齐军的面貌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后者，并说道：“大公子，此乃齐国无计可施，征召民兵抗拒我国大军，不必多虑。”
说实话，其实楚军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比如寿陵君景云麾下，基本上七成都是粮募兵。
但关键在于，楚军这边兵多啊，而且不怕消耗，死多少人楚国本土可以立刻征募多少人，反正楚国有的是人口，只要别像寿陵君景舍当年攻打魏国时那样，一场战争使百万大军全军覆没，楚国完全不至于陷入国内青壮男子不继的窘迫。
“击败田武，就在今日！”
在得知田武今日所率领的军队大多都只是民兵后，寿陵君景云再无顾忌，当即就下令进攻。
别看他麾下有七成是粮募兵，但这些民兵在打下了东海郡后，无论是士气还是士卒的面貌，皆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简单地说，已经有几分正规军的雏形了。
而相比之下，齐军那边却仍是一盘散沙，乱到齐将田武都觉得没有必要为今日的战争制定什么计划——反正就算制定了战术，这帮乌合之众在与楚军厮杀时，也不见得会记得听从他的指挥。
总而言之，下令进攻就是了。
“左翼，进攻！”
随着田武一声令下，齐军左翼对楚军展开了攻势。
还别说，这些由草莽游侠与亡命之徒组成的技击之士，与一般平民军队确实有所不同，至少这帮人并不胆怯，以至于在田武下令进攻后，嗷嗷叫着，就冲向了对面的楚国，隐隐有几分秦国黥面军的风采。
很倒霉地，鸦五与随行的两名青鸦众，也被编入了左翼，只好随着大流，朝着楚军杀去。
“这简直……简直……”
没有任何的战术可言，也没有弩兵的配合，楚军的粮募兵与齐军的技击之士，两股人潮涌到一起，顿时间杀声震天。
见惯了魏军各兵种配合的鸦五，实在有点无法接受这种战争方式。

第0112章 技击之士（二）
“杀啊——”
在平阳城南二十里处的战场上，数万楚国粮募兵与数万齐国技击士两股人潮涌到一起，仿佛惊涛拍石。
双方皆毫无阵型可言，也没有弓弩手协助压制对方的军势，仿佛回归最原始的战争方式，纵使是鸦五这等精锐，在这种混乱的战场也难免心生紧张。
要知道这可不是与魏国的士卒协同作战，没有那些魏国的刀盾兵保护他们，为他们吸引敌军的注意，而他身边又没有许多的青鸦众相助，单凭他们三人，想要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上存生，说实话这并非是一件简单的事。
好在齐军这边的技击士大多颇为悍勇，是的，这群拿赏金的雇佣兵，在金钱的诱惑下，展现出了让人感觉不可思议的战斗力，看似一盘散沙，但是，居然能隐隐挡住了楚军的攻势。
只是，似这般毫无协从性、毫无配合的战斗方式，真能击败楚军么？
鸦五冷眼旁观。
果不其然，在战斗打响约一炷香后，齐军的技击士这边，就难免逐渐落入下风。
这并不奇怪，虽然说技击士此番面对的，也只是楚国寿陵君景云麾下的粮募兵，跟技击士一样的杂兵，但别忘了，这支粮募兵跟随寿陵君景云与邸阳君熊沥打完了“齐楚东海郡战役”，虽然谈不上蜕变为精锐之师，但怎么说也拥有了些大规模战场上的经验，而相比之下，齐国的技击士初次接触这种战场，怎么可能立马就适应过来？
鸦五看得清清楚楚，在战斗的一开始，齐军技击士这边涌现出不少个人能力颇强的草莽游侠，比如有一名剑士，双手操持着长剑与盾牌，竟孤身一人杀到楚军的队伍中，大杀特杀，几乎无人能当。
可一炷香之后，这名剑士却早已变成了尸体，被两军士卒践踏在脚下。
对此，鸦五丝毫不为那名剑士感到可惜，反而觉得此人愚蠢至极：草莽游侠的战斗方式，如何适用于这种大规模的军团战争？须知人力终有穷尽之时，纵使是廉驳、伍忌、暴鸢、姜鄙、蔡擒虎、项娈、田武这等当世的猛将，也无法单凭一己之力决定胜败。
因此理所当然，那些自以为武艺精湛，在打斗打响时就在楚军面前逞威风的草莽游侠们，最终难免都落得个战死的下场。
说白了，在这种战场上，你越是表现地惹眼，那就死得越快，正因为非常清楚这一点，鸦五与他两名青鸦众始终表现得毫不出彩，只跟随大队人马行动，随波逐流，也不逞强好胜，甚至于在感觉到危机时，鸦五甚至会提醒两名青鸦众原地滞留，自有那些被优厚的赏金冲昏头脑的蠢货会接替他们往前冲。
当然，这些蠢货最终都难免死无葬身之地。
“唔？”
忽然，鸦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因为他忽然看到，在他身边不远处，有几名技击之士，居然摆出了正规军的“伍队阵型”。
所谓的“伍队阵型”，即是以“伍（五人小队）”作为单位，由两名士卒负责主攻，两名士卒负责协从，伍长则居中指挥战事。在前方两名士卒感觉疲惫的时候，后方两名士卒立刻顶上接替同伴的位置，让同伴有得以喘息的机会。
而作为队伍核心的那名伍长，除了负责指挥以外，也负责随时支援身边的四名同伴。
这种五人阵型，是各国正规军惯用的阵型，尤其是魏国的军队。
绝非信口开河，若是魏国的五人队伍摆出这种阵型，其威力是相当可怕的，尤其是魏国军队凭武力上位，居中的伍长一般都要比寻常士卒强悍几分，这使得周围四名士卒陷入苦战时，居中的伍长很有可能冲出来杀一波，直到筋疲力尽，或者解除危机，再回到队伍中，在指挥四名同伴的同时，借机恢复体力。
“……正规军士卒？”
鸦五心中不禁感到惊奇，在与身边两名青鸦众知会了一声后，三人朝着那几名仿佛是正规军出身的技击士靠拢。
那几名仿佛是正规军出身的技击之士，其核心是一位目测四旬上下的老卒，身材魁梧，左眼有一道疤痕，怎么看都凶相毕露。
不可思议的是，此人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上，居然还能发现鸦五等人的意图，示意他的同伴将鸦五等人接纳到这个小队伍当中。
“你们三个，去接替我的两名同伴，刘石、张合，你们退下来。”伤疤老卒低声喝道。
“混账，居然让我们顶上前去……”
鸦五心中暗骂一句，他哪里会猜不到这名伤疤老卒的心思，无非就是拿他们当炮灰用，借此让其两名同伴得到喘气的时机罢了。
但考虑到在这种混乱的战事中，唯有跟这种正规军出身的老卒抱团才能有更大的存活机会，鸦五只能咬着牙接受，带着两名青鸦众顶了上去，顶住了从对面而来的楚军。
说实话，青鸦众的武力，并不能完全体现在这种大规模战场上，在这种战场上，可能五名青鸦众的作用还不如五名训练有素的魏国士卒，不过好在他们面对的只是楚国的粮募兵，一帮被征募的楚国平民，也并没有接受过什么严格系统的训练，因此，鸦五等人的压力倒也不是很大。
毕竟，那名伤疤老卒与他的同伴虽然拿他们当炮灰用，但好歹也会协助他们，至少不会使他们同时陷入复数敌卒的进攻——这种配合，才是士卒在沙场上真正能提高生存几率的关键。
“咦？”
可能是注意到鸦五等人杀人技艺凌厉，那名伤疤老卒眼中露出几许惊讶，片刻后，他吩咐他两名同伴道：“刘石、张合，你们替这三个小兄弟挡上片刻。”
他两名同伴闻言点头，再次上前接替了鸦五等人，其中一人还笑嘻嘻跟鸦五打招呼：“小子，不错嘛！”
而此时，鸦五三人早已是筋疲力尽，气喘吁吁。
他不得不承认，在这种战场上，体力流失的速度异常的快，尤其是当身背后并没有可以依靠的友军士卒时，那种彷徨无助的感觉，大大刺激了紧张感，让他们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浪费了许多的力气。
在退到队伍当中之后，在鸦五等人趁机抓紧时机喘气的时候，那名伤疤老卒问道：“小子，你们从哪来？”
鸦五当然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深意，立刻说道：“俺们三个，是魏国商水军出身。”
“魏国商水？”疤痕老卒闻言微微一惊，正要说话，就见前面那个叫做刘石的士卒笑着说道：“哟，老昌，你碰到同袍了。”
“少废话！”被称作老昌的疤痕老卒低骂一句，低声喝道：“注意前方，战场上分心，你小子是不想活了？”
“嘿！”那刘石撇嘴笑道：“这种乌合之众，岂能杀得了我？”
而此时，老昌已不再理会刘石，对鸦五介绍道：“正如那小子所言，我曾经亦是魏国出身，魏国镇反军庞焕将军麾下，十一营六帐的百人将……”
“镇反军？百人将？”
鸦五闻言心中吃了一惊，毕竟镇反军乃是魏国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的军队，亦是魏国数一数二的精锐之师，不曾想竟然能在齐国这边碰到镇反军的百人将。
“莫非是逃兵么？”
鸦五心中惊讶，好奇问道：“你们都是魏人？”
“只有我是。”
可能是同为魏人的关系，老昌的态度和善了许多，指指他那几名同伴介绍道：“张合是韩人，韩国邯郸军出身；刘石是卫人，卫国的游侠；那边两个，钟孟、钟伯，这两兄弟则是楚人，楚国溧阳的军卒……”
在他介绍的时候，那两名负责协守的楚人兄弟，在鸦五看向他们的时候，朝着他点了点头，权当作为招呼。
“居然还有楚国正规军出身的人……这些人，莫非都是逃卒？”
鸦五心下暗暗吃惊。
逃兵这种事，在各国军队中都屡见不鲜，有些是因为受不了军旅生活的苦，有些则是无法承受战争引起的压力，除此之外，就是因为犯了种种军纪而逃亡。
这种情况，就算是在魏国的商水军与鄢陵军中也曾发生过。
魏国的商水军与鄢陵军，其前身乃是魏太子赵润在初战打败了楚国暘城君熊拓后，所收编的五万名楚国军卒，当赵润后来下达了“破城后禁止屠戳城内百姓、禁止抢掠城中百姓财物”的严令后，其中有些人仍难以改变其恶习，依旧在破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因此以违反军纪的罪名被拘捕，有些情节较重的，甚至被当场处死。
这就引起了一些士卒的不满：我们冒着性命危险为你赵润攻城略地，破城之后，难道就不能任由我等放松发泄一番么？
于是，不少士卒心怀愤恨，趁机逃离了魏军营寨。
这类事，起初屡见不见，甚至于在魏国其他军队中也是司空见惯，直到后来魏太子赵润提高了军卒的待遇，几乎使每一名士卒都能拥有田屋，这才使得抢掠敌方百姓的现象大大减少：为了抢掠那么点东西而断了前程，失去了所拥有的田屋与优厚的士卒待遇，不值得。
因此说，如今的魏军很少很少有抢掠敌国百姓的事情发现，那并非是因为魏卒的思想觉悟有多么的高，只是因为魏军军纪严明，更要紧的是，魏太子赵润提高了他们的待遇，因此改变了他们的价值观，让他们看不上抢掠敌国百姓所带来的那点收益。
后来鸦五才知道，这个魏国镇反军出身的百人将老昌，就是一个曾经触犯军纪而逃亡的家伙，罪名是奸淫妇人。
而另外几个，韩国邯郸军出身的张合，是在“魏韩第二次北疆战役”时期，邯郸军被魏将姜鄙打地崩溃时逃亡的士卒；卫国顿丘军出身的刘石，是在“魏韩第三次北疆战役”时期，当韩将司马尚率领八万军队从顿丘登陆，一口气攻陷了卫国东部的期间逃亡；至于钟孟、钟伯两兄弟，则是“齐鲁魏越四国伐楚战役”时间，齐将田耽击败了溧阳君熊盛的期间逃亡。
正如鸦五此前所猜测的那样，皆是逃卒。
而不可思议的是，在齐国的重金赏赐诱惑下，这些各国的逃卒们，也纷纷涌到了齐国临淄，成为了技击之士。
不得不说，这些以往是正规军出身的各国逃卒，可比那些草莽游侠靠谱多了，因此，当疤痕老昌向鸦五等人递出橄榄枝的时候，鸦五毫不犹豫地就带着两名青鸦众加入了这个小团体，希望以抱团的方式，在这场战争中存活下来。
不得不说，在加入了老昌的这个小团体后，鸦五等人明显感觉安心了一些。
毕竟这几人都是正规军出身，纵使各国在训练方式以及战争方式上有所不同，但常年来累积的战争经验，让这些人能很好地相互配合，纵使这些人个人实力不如那些草莽游侠，但是他们在这种战事中的生存能力，绝对要比那些只知道单打独斗的草莽游侠大得多。
“真没想到……这支被金钱利诱而聚集在一起的乌合之众中，居然还有正规军出身的各国逃卒……”
倘若说一开始，鸦五并不认为他所在的这支乌合之众能挡得住楚军，那么这会儿，他的观点稍稍有所改变了。
在他看来，倘若这些技击之士中，果真有许多是来自魏国、卫国、韩国、甚至是楚国的正规军逃卒，那么，或许真有可能挡住楚军——毕竟有很多逃卒，他们并非是因为胆怯而逃亡，而是因为触犯了军纪，比如曾作为镇反军百人将的老昌。
魏国军队的百人将，这放在其他各国的军队中，亦是一个不容忽视的战力。
当然，虽然鸦五的观点稍稍有所改变，但技击之士这边的战况，却是逐渐落入下风，这也难怪，毕竟这支乌合之众，也并非全然都是各国的逃卒组成，否则的话，那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可就爆炸了，别说挡住楚国的粮募兵，就算是与楚国的正军正面交锋，怕是也不在话下。
“果然靠不住啊……”
看着战场上己方的士卒逐渐落于下风，齐国东海军大将纪宓叹息着摇了摇头。
听闻此言，东莱军大将邹忌轻笑着说道：“不，话不能这么说，在我看来，这支初登战场的军队能支撑到这份上，已经很了不得了……大大出乎邹某的意料。”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皱着眉头又说道：“不过，其中那些草莽游侠，暂时还是无法适应这种战争，我方才看到不少颇为悍勇的游侠，称得上能以一敌十，却可惜，这些人不明白，在这种战场上，单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决定胜败，想要活下来，就必须与同泽精诚配合……”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口吻中充斥着浓浓的遗憾。
因为他确实看到这支杂兵中涌现不少悍勇之人，只可惜这些人大多都毫无大规模军团战争的经验，好比昙花一现，虽然杀死了不少楚军，但很快也倒在了战场上，成为了毫无知觉的尸体。
若是这些人经过严格而系统的训练，恐怕就是另外一个局面了。
“不要紧。”东海军大将纪宓平静说道：“相信这场仗过后，那些草莽游侠就会明白这个道理……单逞匹夫之勇，根本无法在这种战事中存活。相比之下……”
说着，他的目光重新落到了战场上，略带惊讶地说道：“那些人，出乎意料的顽强啊。”
很显然，纪宓是注意了战场上，以诸如伤疤老昌这等老卒为核心的小队伍，不管楚军的攻势是多么的凶猛，这些人始终能随着技击之士随波逐流，不管退还是进，自己队伍里的成员几乎很少出现阵亡，也几乎不会被楚军击溃，顽强地，仿佛是正规军出身的士卒。
东海军大将邹忌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笑着说道：“这些人，进退有序，绝对是‘正军（正规军）’出身，大概是各国军队的逃卒……呵，真是讽刺啊，这群中原各国军队中的杂碎，居然会成为这支军队的中流砥柱。”
话虽如此，但此时此刻，他还真巴不得这种逃兵在己方军队中越多越好，毕竟相比较那些草莽游侠、亡命之徒，甚至于平民百姓，这些逃兵好歹经受过严格而系统的训练，好歹还能称得上是士卒。
而这时，始终默然不语的大将田武，沉声对身旁的亲兵吩咐道：“取我的枪来。”
听闻此言，邹忌、纪宓二将微微一惊，转头看向田武，问道：“田武将军，您这是？”
田武默不作声地注视着战场。
此时，左翼与右翼的两拨技击之士，已早已下令出击，并且情况也诸如纪宓、邹忌二人所分析的那样，让田武大致了解了那些技击之士的战力水准：虽然没有经受过严格而系统的训练，这些人倒也并非一触即溃，作为初次登场这种大规模军团战争，不可否认这些人的表现已足够出色，虽然面对的仅仅只是楚国的粮募兵。
但在所难免地，田武也看到己方这些技击之士的劣势，在他看来，若他还不出击鼓舞士气的话，这些技击之士，恐怕就要被楚国的粮募兵击溃了。
说实话，这很可惜，因为在田武看来，这些技击之士还能发挥地更好。
相信，只要经历过这场战事，其中那些存活下来的技击之士们，都会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只有与同泽精诚合作，才能在这种战争中存活下来。
只有切身领悟这个道理，这群人，才可称之为军队。
而在此之前，田武可不希望这群人被楚国的军队击溃。
“邹忌留守本阵，纪宓随田某出击！”
“是！”
在下达领命后，齐国大将田武手持铁枪，率领军为数不多的东海军士卒，毅然出现在战场上。
他的出现，让齐国的军势士气大振。
“田武将军！”
“是田武将军！”
“田武将军亲自出马了！”
在无数技击之士欢喜的呼声中，田武手持铁枪，跃马冲到战场前线，以无可匹敌的武力，一下子就遏制了楚国粮募兵们的攻势。
看到这份天下少有的武力，纵使技击之士中有不少草莽游侠此前因为妒忌或者别的原因，对田武心存偏见或者轻蔑，此时亦由衷地从心底涌现浓浓的喜悦。
“反攻了！”
在挥舞铁枪砸死一名楚军将领后，田武面无表情地喝道。
“喔喔——！”
数万技击之士士气大振。
“真是可怕的武力，怕是丝毫不在伍忌、姜鄙、蔡擒虎几位将军之下……田氏五虎，名不虚传。”
远远看着田武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鸦五暗暗说道。
不过他也有点纳闷，因为在他看来，技击之士不过是消耗楚军兵力的炮灰，就算此刻落于劣势，田武又何必亲身犯险，以亲自上阵的方式来鼓舞士气呢？
除非……
“除非他也意识到这支乌合之众的不凡之处，不希望这支军队被彻底击溃。”
想到这里，鸦五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或许今日与楚军的交锋，很有可能是田武在练兵，对，借战场的残酷，来磨砺这些技击之士，使他们主动抛弃单打独斗的作战方式。
此时，战场上的厮杀仍在继续，不得不说，随着田武的出阵，齐军这边士气大振，竟隐隐扭转此前的劣势，对楚军的那些粮募兵造成了压制。
远远看到这一幕，楚寿陵君景云那英俊的面容，亦仿佛蒙上了一层阴霾。
“该死的田武，居然在这个时候出阵，打断了我军的气势……”
在楚军的本阵，一副贵公子做派的楚寿陵君景云恨恨说道。
听闻此言，左右将领献计道：“大公子，可派兵截杀。”
“截杀？”
寿陵君景云看了一眼献计的将领，心下暗暗冷哼。
事实上，从东海郡到此地，他楚军已不止一次对田武展开过截杀，可结果呢，派出去的将领无一不是被田武轻易击杀。
倘若是魏军的话，魏军倒还可以用狙击弩这种专门克制猛将的强弩去狙杀，但遗憾的是，楚军并非魏军，楚国的军弩，论威力比魏弩逊色几个档次，如何实现远距离狙杀？
纵使他麾下楚军缴获了一些齐国的弩具，但田武又不傻，岂会主动进入楚国弩兵方阵的攻击范围？
“看来今日只能到此为止了。”
在旁，大将羊祐略有些遗憾地说道，他很意外于，对面那支乌合之众，居然没有一战而溃，亏他之前他自信满满地认为，田武将希望寄托于那些乌合之众，此战必定战败。
“看来是了。”
寿陵君景云亦遗憾地点了点头。
在此之后，这场仗又继续了将近半个时辰，双方这才选择以平局收场，结束今日的交锋。
今日的交锋，齐楚双方都损失了过万的兵力，但说实话，双方都不痛不痒，毕竟楚军这边出动的只是粮募兵，而齐军这边呢，出动的也大多时征募的技击之士，双方的正规军，皆没有出动。
但相比较之下，最受影响的还是齐国征募的这些技击之士。
在这些技击之士中，寻常平民出身的人，终于切身体会到了战争的残酷，而那些自诩武艺过人的草莽游侠、亡命之徒们，亦真正认识到，所谓的战争，跟他们平日里的厮杀大不相同，绝非是逞强好勇、单打独斗就能击败敌方的。
回到营寨后，鸦五冷眼旁观那些技击之士，他感觉，在经历过今日这场战事后，这些乌合之众，仿佛隐隐有种脱胎换骨的错觉。
“待等下回交锋，这些人彼此间会有多一点的配合么？”
鸦五暗暗想道。
他感觉，这些被重金利诱的技击之士，总体实力还真不弱，倘若他们能懂得彼此配合的话，没准还真能挡住楚军的攻势。

第0113章 技击之士（三）
两日后，或者从临淄，或者从齐国其他地方，又有一拨技击之士来到了开阳的齐军营寨，非但弥补了之前那场战事的兵力损失，甚至于还有许多盈余。
在这些新人吵吵嚷嚷地走入军营时，已经历过一场恶战的老人们，冷眼旁观。
“这帮蠢货，他们恐怕还不知晓究竟来到了什么地方。”
在一顶帐篷外，伤疤老昌队伍中的剑盾手刘石，嘴里叼着一根草，冷笑着说道。
“先前的老人不也一样么？”
伤疤老昌队伍中的长戈手张合，亦淡淡说道：“之前跟咱们一同来到这边的那群人，前几日还吵吵嚷嚷地谈论挣到了赏金要怎么花，可今日，谁不是闷着头抓紧时间补充着力气？”说罢，他转头看向伤疤老昌，问道：“老昌，你觉得齐国能打赢么？”
伤疤老昌闻言摸了摸下巴，压低声音说道：“管这事做什么？咱们只管拿赏金就是了……我估计齐国暂时还挺得住，咱们先在这里混一阵子，倘若齐军这边实在是扛不住了，咱们就立刻走人……”
说到这里，他可能是注意到了鸦五等三名刚刚加入他这个小团体的成员，遂邀请道：“到时候一起怎么样？”
鸦五并未拒绝，好奇地说道：“去哪？”
老昌笑着说道：“天下之大，哪里没有我等弟兄的存身之处？”说着，他就像鸦五简单解释了一番。
鸦五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逃卒在背井离乡之后，要么受雇于人，要么干脆落草为寇，就拿伤疤老昌这几人来说，他们曾担任过商贾的护卫，偶尔也曾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后来听说齐国这边招募士卒，这才来到了齐国。
“……这年头中原的商贾，个个都往魏国的博浪沙跑，因此途中的劫匪也多了不少。魏卫两国不好混，魏国的县兵实力很强，而卫国呢，当地的游侠非常厉害，据说，那群游侠被卫公子瑜收编了，弄了个什么‘长铗士’，而除此之外，鲁国、宋郡、包括韩国，途中不乏有强寇劫匪，那群商贾怕死，更怕被那群劫匪劫了货物，因此就重金雇佣卫士……”老昌随口说道，语气中隐隐有些作为魏人的骄傲。
尽管如今他只是一名被魏国军队通缉的逃兵。
“不过给商贾当护卫这种事，很难得才能碰到一回。”有些话痨的刘石感慨地补充道。
“这是为何？”鸦五有些不解。
只见刘石笑着说道：“这还不简单？小商贾生怕咱们黑了他的货物，而大商贾呢，又有自己的护卫队伍，根本看不上咱们这些散兵游勇……前几年，魏国的巨富文少伯载着几船货物来到齐国，当时泰山一带的强寇前去劫掠，乖乖，他娘的几百名胡人护卫，个个人高马大，一个顶仨，更要命的是，这帮人所装备的，竟然他娘的都是魏国正规军的军备……”
“我听说过这事。”
楚人兄弟钟孟、钟伯笑着说道：“当时那群泰山寇吃了大亏吧？”
伤疤老昌闻言冷笑道：“何止是吃了大亏，一个叫做李大目的头目，当场就被射死了，其余贼寇一拥而散……这群蠢货，难道就不打听打听么？文少伯那小子，那可是肃王的王用商人，他的商队，挂的可是‘肃’字的旗帜，他手底下的护卫，那可都是魏国正规军的装备。”
“……这都什么时候的消息了？”
看着伤疤老昌在那夸夸其谈，鸦五心中感到好笑。
他当然知道老昌口中的肃王，指的正是“肃王赵润”，只不过，这都是好几年前的消息了，如今这位殿下，早已经贵为魏国的东宫太子。
不过话说回来，文少伯的船队，确实至今都还挂着“肃”字的旗帜，毕竟这是一种荣耀——在魏国，“肃氏”的名号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的，除了像文少伯这些直属家臣。
一群人正随口聊着，就见有几名传令兵走了过来，对老昌等人示意道：“你们几个，是这里的老人吧？”
老昌、鸦五等人点点头。
见此，有一名传令兵说道：“参与过两日前那场战事的，到后营去领取赏金。”
说罢，这几名传令兵也不等老昌等人有什么反应，自顾自就离开了。
既然原本就是为了赏金而来，老昌等人当然不会拒绝，带上鸦五几人，一行人前往了后营。
此时，后营已人满为患，一车车装满齐国铜钱的马车就那么停靠在营中，那数量，就连鸦五看了都下意识咽了咽唾沫。
在排队的时候，鸦五一边打量四周，一边询问老昌道：“老昌，咱们几个在沙场上，并未割下敌军的首级作为凭据，那军需官如何晓得咱们究竟杀了多少敌兵？”
“这确实是个问题……”
伤疤老昌摸着下巴，随即皱着眉头说道：“当时那场面，谁他娘的有闲心去割敌军的首级啊？谁去割谁他娘的是不要命的蠢货！”“秦国黥面卒：老子就敢！”
终于，排名轮到了老昌，那名军需官瞥了一眼老昌，随口问道：“杀敌几何？”
“老子杀了十六个！”老昌瞪着眼睛说道。
听闻此言，那名军需官略带惊讶地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老昌几眼。
见此，老昌有些不悦地说道：“看什么看？难道老子还会诓你不成？”
听了这话，那名军需官哂笑着摇了摇头，径直就旁边的箩筐内抓出一把铜钱，按照“杀敌十六名”的标准，给予了老昌赏金。
随即，便将老昌的名字，记在了一本本子上。
那干脆劲，就连老昌都稍稍有些发懵，直到这军需官喊出“下一个”，他仍未反应过来。
“……居然根本不需要割下敌兵的首级作为凭据？”
鸦五亦有些惊愕。
随即，便轮到了他，那名军需官再次随口问道：“杀敌几何？”
鸦五想了想，本想有意谎报数字试探一下，但考虑到若被揭穿的利益，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出了真实的数字：“十一个。”
听闻此言，那名军需官亦抬起头看了一眼鸦五，随后也没有二话，直接给了赏金。
在此之后，刘石、张合，还有楚人兄弟钟孟、钟伯，包括与鸦五随行的两名青鸦众，皆陆陆续续地拿到了赏金。
“……奇怪，难道齐国就真的富饶到这种地步，发赏金连凭证都不需要？那若是有人谎报军功该怎么办？”
鸦五暗暗称奇，在拿了赏金后也不离开，就站在不远处观瞧，看看究竟是否有人谎报军功。
别说还真有，没过多久，就有一个看起来并不怎么厉害的中年人，夸口说他杀了三十几名敌卒，引起了附近那些技击之士们的奚落。
这也难怪，要知道，似伤疤老昌这种魏国镇反军百人将出身的悍卒，在前几日的战场上也只不过杀敌十六个，而那个看似其貌不扬的家伙，居然敢夸口杀敌三十几人，难道他以为他是千人将级别的悍卒么？
然而出乎诸人意料的是，那名军需官在看了那人半晌后，居然还真的按照三十几人的杀敌标准给予了赏金，不过在此期间，这名军需官补充了一句：“似足下这等悍卒，拿这些赏金是应该的，不过，拿了这些赏金，下场战事，我会将你安排到最前线……如果你确实有本事，那么你就能活下来，否则……呵呵。”
说罢，他也不管那名面红耳赤、惶恐不安的中年人，自顾自去招呼下一个了。
看到这一幕，鸦五以及附近的技击之士们都明白了一个道理，这赏金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太过于出众，就难免会被安排到战场最凶险的地方。倘若是真正有本事杀敌十几人、二十几人、三十几人的悍卒，那么自然还是能存活下来，但如果是谎报军功，可能这笔赏金，就是该人这一生能领到的最后一笔钱了。
“……看来齐人也不傻嘛。”
在轻笑几声后，鸦五与两名青鸦众回到了伤疤老昌那几人身边，对他们讲述了方才亲眼所见的那一幕，并提醒他们：“咱们领的赏金过多，过于显眼了，下场战事，可能会被安排到最凶险的地方。”
听闻此言，伤疤老昌、刘石、张合以及楚人兄弟钟孟、钟伯二人都毫无异色，伤疤老昌更是轻笑一声随口说道：“战场之上，皆为凶险，何来不凶险之说？……无妨，只要咱们兄弟几个齐心，同进同退，想要做到活命还是不难的……到时候，看我号令行事。”
诸人都点了点头，毕竟伤疤老昌乃是魏国镇反军的百人将出身，在魏国军队中能当上伯长、百人将职务的老卒，自然懂得如何才能在沙场上增添存活机会。
当日，鸦五等人除了领到了赏金，还分到了一壶酒、一碗肉，看得那些新来的技击之士们眼馋不已。
在喝酒吃肉的时候，鸦五心中暗暗想道：这齐国，看样子是打算顿顿叫他们这些人吃好了的，这还真是财大气粗，须知，就算是在魏国的正规军，也没有顿顿喝酒吃肉的可能。
甚至于，魏国太子赵润领兵出征时，他的伙食中，也时常出现腌肉、咸菜，如此才会有宗卫们以及伍忌等将领，在战事空闲时上山狩猎，为这位太子殿下改善一下伙食。
而齐国这边倒好，真是不拿钱当钱使。
鸦五曾经听说过，世间传闻，齐王吕僖硬生生用钱砸赢了与楚国的战争，他此前还以为是以讹传讹，如今再看看，这齐国，怕是还真拥有用金钱将楚国砸垮的可能。
这个国家，实在是太富有了。
有那么一刻，鸦五还真考虑过给那位太子殿下谎报情报，让这位殿下引兵攻齐，夺取了齐国的财富，毕竟钱这东西，从来没有人会嫌多，而且也永远不会有人会嫌多。
纵使是他今时今日的魏国。
而这会儿，齐国东莱军的大将邹忌与东海军的大将纪宓，则联袂在军营内巡视，观察这一营技击之士们的士气。
期间，纪宓笑着说道：“邹忌将军好心计啊，故意在这个时候才发放赏金，既鼓舞了营内老人们的士气，也叫那些新人们充满了斗志……”
邹忌笑而不语。
事实上，早在昨日，那支从临淄而来、装载满赏金铜钱的队伍，就已经在一队齐军士卒的护送下，抵达了开阳。
但邹忌并不主张立刻发放赏金，反正在他看来，那些经历过前一场战事的老人们，也绝无可能在没有领到赏金的情况下就这么离开，既然如此，不如等新征募的技击之士抵达后，再发放赏金，既能鼓舞营内老人的士气，也能刺激刚到的新人。
而一提到临淄，邹忌心中有充满了怨念。
不可否认，从临淄那边运到这里的赏金，还是颇为及时的，事实上此前邹忌还在考虑，如何哄骗那些刚刚经历一场恶战的技击之士们继续与楚国作战，却没想到，临淄那边早就准备好了充足的资金。
可问题是……
有这工夫，干嘛不将即墨军、北海军、琅琊军、飞熊军等几支精锐军队调过来？
而对此，临淄那边的回覆很干脆：你要钱，可以，我会源源不断地派军送达，但你要即墨军、北海军、琅琊军、飞熊军等几支精锐军队，那不行，眼下还未到这几支军队出动的时机。
不得不说，临淄的这个态度，让邹忌、纪宓等前线的将领们很是纠结。
说临淄的士卿们不识大体吧，临淄这回确实已经是下了血本了，似散财童子般广散财源，征募了十几万乃至更多的技击之士；可要说临淄的士卿们识大体吧，那群人，还是死死捏着那几支精锐军队，而且这次，就连左相赵昭都被他们说服了。
在这种情况下，开阳前线这边能够依仗的，恐怕也只有这些技击之士了。
在视察了片刻后，纪宓、邹忌二人返回开阳城，向上将田武复命。
“……经历过上场战事的技击士，面貌确实已有所不同，在我二人看来，变得沉稳了许多，不复此前那样吵吵嚷嚷，姑且可以一用；不过新到的士卒，怕是就不堪大用了……”
“唔。”
在听了纪宓、邹忌二人的回禀后，田武点了点头。
前两日那场战事，田武前前后后瞧得清清楚楚，发现这十几万技击之士中良莠不齐，既有中原各国正规军出身的老卒，亦有不适应战场厮杀的草莽游侠，还有寻常的平民百姓，似这般鱼龙混杂的军队，固然难以调度、难以指挥，但田武仍然觉得，这支乌合之众，可以打败对面楚国的粮募兵，甚至是楚国的正规军。
为何？
原因很简单，就在于赏金。
楚国的粮募兵，纯粹就是用粮食征募的平民百姓，并没有所谓的军饷，士卒的收获，全靠他们自己去抢掠，而楚国的正规军，虽然有军饷发放，但这如何比得上齐军这边按杀敌人数发放赏金？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这群技击之士没有被楚军以压倒性的优势击溃，只要这群人仍觉得齐国尚能坚持，那么，这群被金钱利诱而来的士卒，非但不会溃败，反而会越来越悍勇。
当然，在此之前，最重要的还是让这些人以最快的方式适应这种战事。
而适应的方式，无疑就是战争。
待等到次日，田武再次领着这十几万技击之士出征，攻打楚军。
此时，楚寿陵君景云麾下的军队，正在开阳城南边三十里处安营扎寨，得知齐将田武迎兵来攻，当然不会胆怯，毕竟田武就算再勇武，也绝无可能凭借一己之力，击垮他麾下十几万军队。
于是，当日齐楚两军再次爆发交锋。
而结果，也不难预料，楚国的粮募兵对上齐国的技击之士，双方都是乌合之众，纯粹就只是兵力上相互消耗而已，楚军完全耗得起，齐军这边也耗得起。
就这样，截止于四月末，齐将田武隔山差五就带着麾下十几万技击之士出征，一般情况下只在本阵观察战况，只有在技击之士们出现劣势的时候，待会亲自出马，带着东海军或者东莱军的精锐士卒，突击楚军的阵容，借此挽回劣势。
几次下来，楚寿陵君景云身边大将羊祐渐渐瞧出了端倪，对前者说道：“大公子，这田武分明是在借我军的杂兵练兵……”
事实上，寿陵君景云亦隐隐有这种猜测，闻言皱眉说道：“即使明知他的意图，可又如何制止？”
“这……”羊祐无言以对。
也是，就算明知道田武的目的，就是借楚军的粮募兵磨砺那些技击之士，楚军这边又有什么办法？
难不成避战不出？
这岂不是更加助涨了齐军的气势？
还是说，派出麾下的正军？
可问题是，用正规军的士卒，去交换齐军那边的杂兵（技击之士），寿陵君景云实在感觉亏得慌。
不过话说回来，寿陵君景云这位楚国的贵公子，虽然并不擅长兵事，但做事倒也果断干脆，颇有几分他父亲寿陵君景舍的风采，他在沉思了片刻后，沉声说道：“与其叫田武借我军的杂兵达到练兵目的，不如当机立断……待等下回他引兵来攻之时，羊祐，你领正军从侧翼突入，一举击溃齐军的那些杂兵！”
听闻此言，羊祐颇为欣喜地称赞道：“大公子，此计甚妙！”
事实上，作为前寿陵君景舍的左膀右臂，羊祐倒不是想不到这个策略，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家这位对兵事不甚了解的大公子，居然如此果断。
有那么一瞬间，羊祐仿佛能从这位大公子的身影中，隐隐看到他此前效忠的家主——寿陵君景舍。
不可否认，寿陵君景云的判断十分果断而且明智，但他唯独忽略了一点，那就是齐军那些技击之士的成长速度。
这段日子，在田武刻意的引导下，齐军中的那些技击之士，简直就是脱胎换骨，曾经那些自认为能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幼稚家伙，不是已经成为了战场上的尸体，就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老老实实地学习像一名合格的士卒一样，以跟同泽密切配合的方式在战场上存活，就使得，这些技击之士的伤亡率大大减低。
从一开始的阵亡过万，逐渐降低，隐隐有了几分仿佛正规军的气势。
而这就使得，楚寿陵君景云在后一场战事后，在派出麾下正军的情况下，也未能一举将齐军那些技击之士击溃，后者仍旧只是稍稍落于下风而已。
此时，寿陵君景云与大将羊祐才意识到，单凭他一军之力，怕是很难击败齐将田武，只好向其他几路楚军求援。
五月初时，邸阳君熊沥在完全控制了东海郡后，终于带领援兵赶来相助。
但可惜的是，在此期间，齐国临淄源源不断地招募技击之士，将其陆陆续续派到开阳县，以至于齐将田武跟寿陵君景云打了七八场仗，麾下兵力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而更关键的是，在这几场练兵中，齐军的技击之士好比是大浪淘金，以优存劣汰般方式，逐渐磨砺出了一支颇具战斗力的军队。
强者生、弱者死，几场仗下来，似伤疤老昌这等老卒，似卫国游侠刘石这等草莽游侠越来越多，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些草莽游侠、亡命之徒，还逐渐懂得了如何像一名优秀的士卒那样，在战场增加自己的生存机会。
在此期间，鸦五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己方这支乌合之众在这些日子的变化，他不得不叹服：金钱的力量实在是可怕。
五月下旬，可能因为寿陵君景云与邸阳君熊沥攻打开阳不利，楚公子暘城君熊拓，亲领大军抵达了琅琊军的交界。
而在此期间，据鸦五麾下的那些青鸦众的打探，齐国仅存的几支正规军，即墨军、北海军、琅琊军，甚至于飞熊军，亦隐隐有所行动，似乎是准备着随时奔赴前线战场参战。
本来，鸦五并不认为齐国能抵抗住楚国的攻势，可这段日子，他在亲眼见识到“金钱的力量”后，他却渐渐改变了想法。
当然，具体结局如何，还得看齐楚两国接下来的决战。
而与此同时，在韩国的巨鹿郡，魏国太子赵弘润正负背双手站在窗口，脑海中回忆着鸦五这些日子送来的那一封封密信。
“……真没想到啊，齐国的金钱攻势，居然……呵！唔，不过即便齐国能堪堪抵御住楚军，但楚军的优势仍然很大，如果是我的话，这会儿会暂时放缓对齐国的攻势，转而攻打鲁国，先得到鲁国的工艺技术再说，鲁国一亡，纵使楚国短时间内无法覆亡齐国，齐国的国运怕是也不长了……”
“鲁国，有能够与项末、项培等楚将抗衡的人物么？”
望着窗外，赵弘润喃喃说道。

第0114章 鲁楚之战（一）
鲁国有能抗衡楚将项末、项培的擅战将领么？
回答是并没有。
因此，在今年开春后，当齐将田耽率领即墨、北海、琅琊三支齐国精锐军队从鲁国撤出，撤回本土进行修正，以筹备与楚军的全面决战时，鲁国只能单凭一己之力抗拒楚军的攻势，压力剧增。
记得田耽还在宁阳一带的时候，用麾下三支齐国军队扼守住宁阳通往鲁国王都曲阜的要道，楚将项末几度引兵出击，皆未能突破田耽的封锁。
而待等田耽带着麾下军队撤离了宁阳，守卫此地的将领变成了鲁国的将军“季武”，田耽此前防守的防线，一下子就被项末给突破了。
在短短三四天工夫内，楚国上将项末便将战线推进到了曲阜西边的泗水上支——姑且就称之为“曲水”。
这条宽度约在十五丈左右的河水，已经是鲁国王都曲阜最后的防线，一旦这条河水被楚军突破，那么，鲁人就只能凭借着曲阜的城墙来抵抗楚军的攻势，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平心而论，十五丈左右的河水，完全谈不上天堑的称呼，尤其是面对水性不错的楚国军队，好在鲁国虽然既缺擅战之将、又缺悍勇之兵，但是鲁国的机关术，却能在这种防守战中，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这不，趁着去年冬季一整个冬天的空闲，鲁国大力打造了许许多多的战争兵器，似弩车、机关弩等等，摆满了曲水河畔，甚至于，鲁国工匠们还借鉴魏国的连弩。
这些战争兵器，成为了楚国军队攻略曲水的最大难题。
三月十八日，楚将项末第三次组织攻势，准备攻打曲水。
“咚咚——咚咚——咚咚——”
只见在隆隆战鼓声中，成千上万的楚国粮募兵，抱着搭建浮桥所需的木板，冲到河岸边。
然而此时，在曲水的对岸，鲁国军队却已展开弓弩齐射，铺天盖地的箭矢，仿佛倾盆暴雨，劈头盖脸地倾泻在楚军的上空，那场面，哪怕项末戎马半生，经历过许许多多的战事，亦隐隐感觉头皮发麻。
无他，只是因为鲁军的弓弩齐射实在是太密集了，密集到连一只鸟恐怕都不可能穿越其曲水防线，更别说楚国的士卒。
“啊——”
“啊啊——”
“我不想死……”
“母亲……”
在曲水西岸，楚军的粮募兵们前赴后继地倒在河岸上，或倒在搭建浮桥的半途中，翻身落下河水，被略显汹涌的河水卷到下游，这个战场，楚军可谓是死伤惨重。
当然，对于楚军而言，几千、几万粮募兵的损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甚至于在关键时刻，就算是楚国的正军也可以作为赢得胜利的牺牲品，似这种“自损一千、只为杀敌八百”的战争方式，历来就是楚国战争的特色。
但问题是这场攻略曲水的战事，楚军这边已然达成了“自损一千”的标准，但是“杀敌八百”，却是遥遥无期。
此一刻，楚国上将项末切身体会到了“魏秦三川战役”时期，秦国军队在“函谷之战”中的无奈感受：任你麾下军队有多么悍勇，我只用弓弩等远程兵器来对付你，让你连我军的衣角都摸不着。
眼下情况正是如此，在鲁国军队毫无保留的弓弩齐射战术面前，楚军非但死伤惨重，而且毫无进展。
作为新晋的楚国“三天柱”之一，项末从未想象过，有朝一日他率军攻打羸弱的鲁国，居然会陷入这等处境。
他也从未想象过，一条仅仅只有十几丈宽的河流，居然俨如天堑般难以跨越。
“上将军。”
项末麾下骁将“乜鱼”来到了本阵，抱拳请缨道：“上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请允许末将带一支正军出击，为我军打开局面。”
听闻此言，项末瞥了一眼乜鱼，继而再次将目光投注在战场上，语气平静地问道：“你有把握突破鲁军的防线？”
“呃。”乜鱼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唯死战耳！”
“……”项末微微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既然并无把握，那就退下吧……”
“将军？！”乜鱼睁大眼睛还想争辩，却见项末眼睛一瞪，沉声喝道：“退下！……何时派出正军，本将军自有分寸，轮不到你自作主张！”
乜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抵不过项末的威势，带着几分懊恼情绪离开了本阵。
看了一眼乜鱼离开的背影，在项末身旁，新阳君项培轻笑着说道：“这小将，胆气不错啊，在见识了鲁军的弓弩齐射后，非但毫无胆怯，反而主动请战……似这等出色的小子，死在这里太可惜了，对吧？”
项末淡淡一笑。
正如新阳君项培所言，他项末正是因为爱惜乜鱼这个年轻骁将的才能，才严厉地呵斥，阻止乜鱼带兵出击，因为他很清楚，在鲁军这种堪称泼水难入的密集箭雨面前，就算乜鱼武艺再出众，下场恐怕也不会比那些粮募兵好到哪里去。
要知道鲁国的种种战争兵器，本来就是针对他楚国的军队而研发。
比如机关弩匣，在鲁军与魏军的战争中，这种兵器已充分证实对魏军士卒并无太大的杀伤力，因为魏国的正规军，大多都是身披铁甲、手持铁盾的刀盾兵，其强大的防御能力，完全可以硬生生用盾牌顶住鲁军的机关弩匣，但楚国的军队做不到这一点，楚军的盾牌，大多都是木质材料，好一点的外面包裹一层牛皮，因此面对鲁国的机关弩匣，可能几根弩矢下来就会被射爆盾牌。
而甚至可能连盾牌都没有的粮募兵，鲁国的机关弩匣简直就是他们的克星。
在长长吐了口气后，项末皱着眉头说道：“将士们开始有些浮躁了……”
“难免的。”新阳君项培随口接了一句，随即将目光投向河对岸。
只见在曲水的河对岸，到处可见用硬木拼接筑造的鹿角，一道又一道，而在这些鹿角防御地带之后，便是一座座高筑的土台，土台上面摆满了鲁国的弩车。
甚至于，像井阑这种攻城兵器，河对岸亦是摆得密密麻麻。
说实话，这种防御阵地，还真是叫人有点绝望。
“该死的田耽！”
项末心中忍不住再次暗骂一句。
他很清楚，去年入冬到今年开春，正是因为齐将田耽在宁阳一带挡住了他进兵的脚步，鲁国才能有整整一个冬天的时间，打造各种战争兵器，并且将曲水这边的防线打造地固若金汤，如果不是田耽的阻碍，他项末此刻恐怕早已攻陷曲阜了。
要知道，此番他这路楚军的开局，简直可以说是五成胜率开局——魏国的太子赵润，为他们楚军攻陷了宁阳，且将这座距离鲁国王都曲阜仅仅只有几十里的城池完完整整地留给了他们，这还要怎样？
然而田耽，却破坏了楚军继承自魏军的优势，硬生生将这边的战事拖到了今年开春，使得鲁国有了足足两个多月的时间来布置防线。
而最可恶的是，事后齐将田耽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项末去面对鲁国的曲水防御，简直是岂有此理！
相信这一刻项末的心情，与前几个月田耽得知魏公子润在跟他对峙数月后，突然拍拍屁股带兵走人，怕是颇为相似。
定了定神，项末低声对新阳君项培道：“似鲁军这种防守，俨然不能长久，待等其军中箭矢消耗殆尽，便是我军攻陷曲水之时。”
新阳君项培附和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俩这几日频繁出动、摆出欲强渡曲水的架势，就是察觉出了河对岸鲁军将领季武的心虚与惶恐，以至于楚军只要是对曲水发动攻势，鲁将季武便下令防御阵地内的弩兵与战争兵器们展开齐射，唯恐楚军攻破这道防线。
虽说此举确实让楚军难以寸进，但相对地，鲁军这边的箭矢消耗，也是异常的严重——毕竟这些箭矢要么射到了河对岸，要么掉入河水之中，几乎是很难回收的。
正是这个原因，才使得项末、项培二人，在明知麾下粮募兵几乎没有可能突破鲁国的曲水防线，依旧锲而不舍地每日出击，就是为了消耗鲁军的箭矢。
毕竟就鲁军这几日消耗箭矢的数量来说，就算整个鲁国的工匠们日日夜夜赶工打磨箭矢，也跟不上前线消耗的速度。
而一旦河对岸的鲁军将军中的弩矢消耗殆尽，呵呵，那么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楚军的一场屠杀。
因此，别看项末、项培二人眼下对鲁国的曲水防御无计可施，但从整个战略来说，他们却仿佛已隐隐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曲水战场大概三里外的一座土台上，新投鲁国的原大盗贼桓虎，正带着陈狩、金勾二人近距离观摩着这场战事。
“真是愚蠢……”
怀抱双手注视着战场，陈狩皱着眉头说道：“那个季武，难道他就看不出来，楚军这是在故意消耗他军中的弩矢么？”
听闻此言，桓虎嘿嘿一笑，说道：“我猜，那季武不是想不到，我觉得他还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他大概是慌了……终归，这是鲁国最后的防线了。一旦曲阜被攻破，似他们这些大家族的公子，怕是就要沦落为楚国的阶下囚，失去一切……这如何不慌？”
在说完这番话后，他在心中暗暗又补了一句：事实上，面对楚军惊慌失措的，又何止是那季武？
去年入冬前，桓虎就已经舍弃了邳县，带着麾下的睢阳军渡过微山湖，进驻了薛城。
本来，他是打算驻军薛城，一方面借助薛城城守“季伷”击退楚公子暘城君熊拓亲自率领的楚国主力军，另一方面，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让季伷死在楚军的手中，方便他名正言顺地占据薛城，成为他在鲁国立身的据点。
可没想到，今年开春之前，桓虎便收到了曲阜的命令，鲁王以及三桓一致要求他桓虎率领麾下兵卒后撤，固守鲁郡。
鲁国只有两个郡的国土，一个是鲁郡、一个是薛郡，国土面积比卫国大不了多少，而如今，鲁王与三桓一致要求他桓虎带兵后撤，固守鲁郡，这就明摆着告诉他，薛县很有可能被放弃。
在意识到这件事后，桓虎只能放弃原先的打算，老老实实带领麾下士卒撤到鲁郡境内，毕竟他可不希望，在鲁国举国都采取保守防御战术的情况下，由他单独去面对楚暘城君熊拓的几十万大军。
在观望了一阵后，桓虎轻笑着说道：“不管怎样，今日楚军是打不下曲水了，再看下去也无裨益，回去吧。”
陈狩与金勾二人点点头，跟随着桓虎下了土台，随即返回曲阜。
回到曲阜，桓虎带着陈狩来到了鲁王宫，呈见鲁王公输磐。
在见到鲁王公输磐后，这位鲁国君主便迫不及待询问桓虎：“桓虎将军，曲水那边的情况如何？”
桓虎如实将他在曲水防御看到的两军交锋结果告诉了鲁王，并指出道：“虽楚军眼下难以越曲水一步，但据我所见，季武将军麾下军队，箭矢、弩矢之类怕是消耗极巨，长此以往，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听闻此言，鲁王公输磐忧容满面，惆怅说道：“这可如何是好？……桓虎将军有什么高见么？”
还没等桓虎开口，就听陈狩沉声说道：“鲁王，陈某认为，此时唯主动出击……”
鲁王公输磐转头看看陈狩，也不晓得因为陈狩那声“鲁王”的称呼，还是因为后者那句“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鲁王皱着眉头看着陈狩，仿佛在等待下文。
见此，陈狩正色说道：“陈某只知道‘久守必失’，却从未听说过，单凭被动防守就能赢得胜利……”
鲁王张了张嘴，喃喃说道：“这话，似乎有点耳熟啊……”
陈狩淡淡一笑，平静说道：“此乃我大魏太子殿下的言论。”
“对对对。”鲁王点了点头，脑海中闪过与赵弘润接触的种种，略带惆怅地说道：“魏公子润，的确是一位崇尚主动进攻的统帅，就算迫于形势只能采取防守，也无时无刻不在伺机反攻，但……”他抬起头来，苦笑着说道：“但魏国与我国的国情不同，我国，并无像魏军那样精锐悍勇的士卒，纵使有心反击，亦……亦力有不逮啊。”
这话倒也不假，毕竟在这些年来，每当齐国组织征讨楚国时，鲁国的军队不能说纯粹作为负责后勤的军队，但离奋力厮杀于前线，亦相差甚远。
在近三十年来与齐国协同攻打楚国的战争中，鲁国的士卒几乎只是在中军位置操作种种战争兵器，极少极少与楚国军队真刀真枪的厮杀。
早已习惯这种战争模式的军队，你如今要它主动出击，偷袭楚营，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要知道，在没有种种战争兵器协助的情况下，无论是齐国的军队还是鲁国的军队，都难免会大打折扣，难不成鲁国的兵将还要带上那些沉重的战争兵器去偷袭楚军？
“眼下改变，为时未晚。”
陈狩正色说道。
“让孤考虑考虑……”鲁王犹豫不决地说道。
片刻之后，桓虎、陈狩离开了鲁王宫。
在回桓虎府邸的途中，陈狩忍不住皱着眉头说道：“这些鲁人，都太羸弱了。”
桓虎闻言哈哈一笑，揶揄道：“你莫不是拿鲁国跟魏国比么？”说罢，他正色说道：“魏国位处四战之地，十几年前，北有韩国、南有楚国，两国皆对魏国虎视眈眈，而西边又有三川阴戎、河西羌胡，时而入侵魏国劫掠，是故魏人民风彪悍，尤其是魏公子赵润出现之后，魏国在气势上就变得更为强盛……似魏公子润以三万兵迎战楚国十六万大军，似魏国以一国之力，力拒五方势力围攻，这份骨气，天下少有。”
顿了顿，他又说道：“而齐鲁之地，自齐王吕僖执政以来，便甚少有强敌入侵，齐鲁两国百姓皆安享太平，你如何指望他们像你魏人那样？”
陈狩闻言点了点头。
其实平心而论，鲁国还真不弱，就好比此刻在曲水一带，鲁将季武率领区区两三万军队，固守整条曲水防线，硬生生叫楚将项末、项培麾下二十万楚军难以越曲水一步，这份实力如何谈的上弱小？
说到底，鲁国的羸弱还是在于这个国家那“偏安一隅”的心态。
不像魏人，时常遭到韩、楚、三川、河西等势力的骚扰与进攻，民风普遍彪悍，正因为如此，魏国后来组建的魏武军、镇反军、河东军、河西军等等，论悍勇并不见得就在商水军之下，就因为魏人普遍悍勇而且有血性。
而鲁国不同，鲁国早已经习惯了作为齐国的属国，跟在齐王吕僖时期那强大的齐国身后，既无需畏惧韩国，亦无须担忧楚国，当时鲁国的军队，其最大的对手可能只是盘踞在泰山一带的贼寇。
似这般安享太平的国家，国人何来血性？
陈狩相信，倘若此刻驻扎在曲水的，乃是他魏国的军队，岂会那么轻易叫楚军在曲水西岸安营扎寨，日复一日地攻打曲水？
魏将中脾气暴躁的，比如姜鄙，怕是早已攻过曲水去了。
当年魏韩第一次北疆战役，不就是姜鄙以其麾下北三军（现上党军）伤亡过半为代价，才打得韩将靳黈茫然失措么？
再比如太子赵润、禹王赵佲、韶虎、司马安等等，仔细想想，魏国的统帅，很少有脾气不暴躁，岂会像鲁国这边的将领似的，打得这般窝囊——明明敌军已经攻到距离王都仅仅三十几里的地方，居然还想着被动防守，将希望寄托在“使楚军知难而退”，而并非是击溃楚军。
这在陈狩看来，简直是可笑之极！
摇了摇头，陈狩询问桓虎道：“这样的国家，你真觉得它真能挡住楚国的进攻么？”
桓虎闻言笑了笑，说道：“倘若是魏韩两国的军队，挥师几十万攻打鲁国，我会立刻逃走，能逃多远就逃多远，但楚军嘛……呵，也并非无懈可击。”
“哦？”陈狩惊讶问道：“你有把握助鲁国守住曲水？还是说守住曲阜？”
“我为何要去守曲水？”
桓虎哂笑道：“曲水不过十几丈宽，眼下全靠鲁国的战争兵器堪堪拖住楚军的脚步，一旦箭矢耗尽，楚军必定能攻克曲水，就算是加上你我，怕是也很难扭转局势……”
“你的意思是？”陈狩意外地问道。
“薛地。”桓虎眯了眯眼睛，压低声音说道：“你说鲁国的兵将靠不住，我并不否认，但此刻鲁国境内，还有一位齐国的老将……”
“田骜？”陈狩略感惊讶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与那田骜携手？”
“唔。”桓虎点点头，沉声说道：“田骜之所以一次次为鲁国抵挡楚军，无非就是怕鲁国覆亡过快，危及到他齐国……他也绝不希望鲁国覆亡，必然不会拒绝与我携手。”
“可是田骜还在薛地啊……”说到这里，陈狩好似明白了什么，惊讶问道：“你莫非打算率军返回薛地？”
“为何不可？”桓虎笑着说道：“薛地丘陵众多、草木茂盛，正是伏击楚军的最佳地点，楚暘城君熊拓麾下虽有几十万之众，但在那种复杂的地形下，却难以完全发挥几十万大军的实力，而我一旦截断了他的归路，那这几十万军队，怕是就……呵呵。”
“那曲阜这边怎么办？曲水一破，项末就兵临城下了。”陈狩惊愕地问道，结果话刚说完，他就看到了桓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下顿时就明白了。
也是，桓虎投靠鲁国，只不过是想谋取一块地盘，投靠鲁王，也只不过是像借个名义而已，较真来说，鲁王也好、三桓也罢，纵使这些人都死了，与他何干？
甚至于，这些人死了才好，这样一来，桓虎随便扶持一个鲁王室的后裔，就能暗中操纵这个国家。
当然，前提是击退进犯的楚军，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想到这里，陈狩压低声音说道：“你打算几时率军返回薛地？”
“等两桩事就绪。”桓虎淡然说道。
“两桩事？哪两桩？”陈狩好奇说道。
只见桓虎轻笑道：“其一，鲁王许诺我等的种种战争兵器，尚未就绪。”
陈狩会意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其二呢？”
“其二……”
桓虎的脸上的笑容徐徐收起，面无表情地说道：“所谓破而后立，单凭你我，无法挽救这个国家，唯有号召国内的鲁人，使他们响应我军……而在此之前，先要打破鲁人安享太平的美梦，让他们，切身体会痛楚与屈辱……”
“……”
陈狩张了张嘴，旋即好似明白了什么似的，转头望向薛地方向。
“痛楚与屈辱……么？”

第0115章 鲁楚之战（二）
今年开春之后，去年在“彭城”堵了楚公子暘城君熊拓秋、冬两季的齐国老将田骜，自忖开春后麾下兵力无法阻挡前者的大军，遂一面实施“清野”之策，一面向北撤离，撤离到了鲁国的“薛郡”，希望尽绵薄之力，尽可能地为鲁国争取时间。
一提到这个齐国老将田骜，暘城君熊拓等楚人就恨得牙痒痒，谁能想到，去年中秋抵达彭城一带的楚国主力军，居然会被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将堵死在彭城——天呐，那是年过六旬的齐国老将田骜，而不是其那位勇冠三军、无可匹敌的儿子田武。
不得不说，年过六旬的田骜，即便曾经也是一位像他儿子田武那般的猛将，但如今，老迈的身躯已无法支撑这位戎马一生的将军继续驰骋战场，但其一生所累积下来的经验，却让暘城君熊拓等楚人有些无计可施。
正面进攻，那田骜借助泗水之险，生生让兵力占据优势的楚军难以寸进；可若是采取偷袭等战术吧，那个齐国的老家伙总能洞察先机，看穿楚军这边的伎俩。
这让诸楚国兵将们意识到，齐国曾经也并非全然依靠远超楚国的武器装备、战争兵器才将他楚国击败，这个曾经的霸主国家，亦有极为难缠的统兵将领。
四月前后，由于齐国老将田骜的主动后撤，楚国的军队见机而动，全盘攻陷了泗水郡，结束了近几十年来楚齐两国对这块土地的争夺。
此时，楚国的局势一片大好：在东海郡战区那边，已有楚寿陵君景云与邸阳君熊沥等人与齐国的军队交锋，并且渐渐占据上风；宋郡东部那边，复辟于滕城的伪宋，眼下正在魏将李岌、周奎、蔡擒虎几人的进攻下瑟瑟发抖；吴越之地，越国亦在楚国上将项娈的进攻下节节败退。
不管魏国与韩国交锋的结果如何，至少在中原东部、南部这边，他楚国俨然已经足以称王称霸。
“若是魏国亦在与韩国的战争中胜出，那我‘四国同盟’，可谓是全线压制！”
在为了庆贺完全掌控泗水郡的庆功宴上，暘城君熊拓笑呵呵地与麾下的将领们、以及前来随军观战的楚东贵族们说道。
可能是楚国这边的优势实在太大的关系，也有可能是楚国压制了宿敌齐国，总而言之，无论暘城君熊拓还是那些楚东的贵族们，仿佛都忘却了曾经的种种龌蹉与矛盾，觥筹交错，好不融洽。
而没过几日，楚国派往韩国的细作，便将“魏韩之战”现今的进展送到了暘城君熊拓手中，此时暘城君熊拓这才得知，韩国同时与魏秦两国作战，而且一口气开辟了三个战场，如今难免已渐渐难以支撑，更要命的是，熊拓他堂妹夫、魏国太子赵润，居然已率领近十万魏军攻入了韩国的腹地。
对此，暘城君熊拓丝毫不感觉诧异。
想想也对，韩国以一己之力，同时抗衡魏秦两国，这几乎不可能有什么胜算嘛，毕竟魏国也好、秦国也罢，那可不是似鲁、卫、宋这种羸弱的国家，那可都是足以与他楚国分庭抗衡的国家。
在仔细看罢细作送来的消息后，暘城君熊拓笑谓左右道：“此战一过，魏楚两国或将平分中原。”
他的话中，并没有提及秦卫两国。
卫国就不用多说了，虽然在这场仗中，卫公子瑜也是很努力地在攻略齐国的东郡，但说到底，这只不过是欺负齐国目前顾不上他们罢了，倘若没有楚国牵制齐国的主力，以卫国这种小国，怎么可能攻陷齐国的领地？哪怕如今的齐国已经不再是八年前的齐国。
至于秦国，通过种种消息，暘城君熊拓大致也清楚秦国所具备的战争能力，但较真来说，秦国相比较魏、楚等老牌中原国家，显然还是欠缺几分底蕴。
当然，这话暘城君熊拓也就是随口说说而已，事实上，他内心其实反而倾向于魏国吃败仗——倘若他楚国在这场战争中吞并了齐鲁两国，而魏国却在与韩国的战争中吃了败仗，那么，局势可能就不大为不同了。
这里所说的局势大为不同，当然不是指暘城君熊拓会调转矛头攻打魏国什么的——毕竟楚国在吞并齐鲁两国后，也需要时间来消化齐国的财力、鲁国的技术，没必要急着跟盟国撕破脸。
除非魏国在跟韩国的战争中败得太惨、损失太多，而他楚国攻打齐鲁两国则不费吹灰之力，在这种情况下，他并不介意对魏国这个现今的盟国下手。
毕竟，暘城君熊拓对他堂妹夫赵润还是极为忌惮的，若是有机会铲除这个威胁，他肯定会下手。
只可惜，跟他楚国的战况一样，魏国的优势也来得太稳了，稳到暘城君熊拓实在是想不出，韩国还有什么机会挡住魏秦两国。
当晚，他亲笔写了一封书信，派人送到寿郢，送到他的兄弟兼如今的左膀右臂、溧阳君熊盛手中。
而所述的话题，无非就是魏楚两国的未来。
比如，在这场战争后，他楚国将以什么面貌面对魏国，以及，如何利用齐国的财力与鲁国的工艺技术提升国力，尽可能地赶超魏国云云。
四月下旬时，暘城君熊拓原本打算一鼓作气攻打齐国，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没过多久，齐国以重金招募天下的草莽游侠、亡命之徒，在短短半个月内，就招募了数万人，而且，这个数量还在持续上涨。
此时暘城君熊拓就意识到，他楚军应该是没有可能尽快拿下齐国了，毕竟齐国的富饶天下闻名，就算是许下重金，也能支撑好一阵子。
果不其然，在五月份，齐将田武退守琅琊郡的开阳，本来已几乎无力抗拒寿陵君景云的军队，没想到，在得到那些号称技击之士的支援后，田武麾下的兵力一口气从几万人暴增到十几万，甚至于，接连几场仗都战平了寿陵君景云。
这让暘城君熊拓暗恨不已：明明齐国此前已在覆亡边缘，谁能想到，那帮齐人用重金做诱饵，诱使天下草莽游侠、亡命之徒为其所用，苟延残喘，怎么就不能痛痛快快地接受亡国的结局呢？
抱持着种种恶念，暘城君熊拓只好率领大军前往齐国方向。
而在此期间，暘城君熊拓很意外地得知，他楚国上将项末，以及新阳君项培，在拥有二十万军队的情况下，居然被鲁国的将领季武死死挡在曲水。
这简直让熊拓目瞪口呆：鲁国不是一向没有擅长打仗的将军么？怎么这季武居然有本事挡住项末、项培二人？
直到收到项末、项培二人的战报，暘城君熊拓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季武，是凭借着鲁国的种种战争兵器，硬生生挡住了项末与项培。
因此，在前往齐国的途中，暘城君熊拓在临时帅帐中召开了军议会，将项末、项培那边战况告诉了诸人，并在最后说道：“鲁国羸弱，但鲁国的战争兵器不可小觑，以至于项末、项培两位将军如今陷入僵局，因此，我决定再派一路军队，攻打薛地，对鲁国展开两面夹击……”
听闻此言，帐内诸人纷纷踊跃请缨。
想想也是，这可是覆灭鲁国的天大功劳啊！
此前暘城君熊拓说得明明白白：功劳越大、他日授予的封邑也就越多。
在封邑的诱惑下，诸楚东贵族们争得面红耳赤。
最终，暘城君熊拓在经过考虑后，将这件事交予了“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算是对楚东熊氏贵族的示好或者拉拢——毕竟，就算他他日继承王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也需要与楚东的熊氏贵族改善关系，得到他们的支持。
终归是本族嘛。
在接受这个重任后，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二人心中万分欣喜。
毕竟这不单单意味着他们能够扩大封邑，更代表着，暘城君熊拓这位王储，在某个角度上已“回心转意”，准备跟他楚东熊氏贵族冰释前嫌、改变关系。
五月初，在暘城君熊拓率领大军前往琅琊郡的期间，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亦率领各自麾下军队，前往鲁国的薛地。
作为鲁国仅有的两个郡之一，薛郡的面积并不大，城池也并未很多，最为知名的，莫过于“薛城”，这个古薛国的都城，在经过鲁人的修缮与治理后，论规模丝毫不亚于其他各国的大城，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座城池内有许许多多的作坊、工坊，是鲁国重要的工艺技术重城之一，技术水准比较楚国的虎方城只高不低。
五月初五，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二人的军队逼近了薛地境内的“灵邱”。
灵邱只不过是小县，占地面积不过一里余，城墙高度不过丈余，自然无法抵挡熊整、熊益二人麾下的楚军，以至于在短短半日内，这座县城便被楚军攻破。
只见在攻陷城池的那一刻，成千上万的楚军士卒涌入城内，争先恐后般冲到城内的民居，杀死主人，抢掠其财务，而其家中的女眷，亦遭到楚军士卒的奸淫，以至于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曾经平静而祥和的小县灵邱，便沦为了人间地狱，到处可见鲁国男儿愤怒而无助的怒吼，鲁国女人们那悲屈的哭泣声，以及楚国士卒们那放肆且刺耳的笑声。
事实上出现这种现象并不奇怪，毕竟楚国拥有着中原各国中最庞大的军队数量，但（正军）士卒的军饷却非常微薄，而其中的粮募兵，甚至连军饷都没有——说到底，他们只是楚国用粮食征募的农民兵而已。
而这就导致一个问题：楚国的军队在攻打他国时，抢掠他国百姓的情况非常严重，甚至于，奸淫掳掠这种事，亦屡见不鲜。
就好比此刻楚军在灵邱的种种恶行。
平心而论，倘若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下达严令，或许还能控制一下他们麾下楚军士卒的种种恶行，但很遗憾，这两位楚东熊氏贵族，自己都忙着收刮县内的财富，哪有工夫去管麾下士卒的行为？——或许，就算他们注意到了，也未见得会去制止。
毕竟，并不是所有领兵的统帅都像赵润、田耽、李睦等人一般，具备极高的威望，能够叫麾下的士卒心甘心愿为其征战，在很多时候，带兵将领们还是得依靠“利诱”来把握军心。
这所谓的“利诱”，说白了就是当年韩国前代郡守剧辛在攻打山阳时对麾下士卒的承诺，大抵就是攻下城池后纵兵三日云云。
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二人亦是如此，在前来薛地的途中，他俩就已经对麾下军士许下了承诺，若能攻陷薛城，允许纵兵数日等等，这使得他们这支楚军士气高涨、斗志昂扬，也注定了薛地的鲁国百姓将遭到这支楚军残害的命运。
两日后，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二人留下千余士卒驻守灵邱，率领余众继续挥军北上。
而此时，灵邱已十室九空，城内的男子皆被杀死，唯有一些饱受凌辱的女人，屈辱地活了下来，继续承受着那千余名驻守楚军的侮辱，求生不得、求死亦不得。
临近五月中旬时，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二人的军队，终于抵达了薛城城下。
而在此期间，这支楚军一路上攻陷了数个小县与庄园，而这些小县与庄园内的鲁人，无不遭到了这些楚军士卒的迫害。
得知此事后，鲁国的本土势力——墨家子弟，纷纷从四面八方聚拢起来，希望抵御这支楚军，但遗憾的是，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二人麾下的楚军数量实在太多，那十几万的兵力，如何是区区几百名墨家子弟可以抵挡的？
无奈之下，这些墨家子弟唯有四下奔走，将楚军的种种恶行传开，希望唤醒鲁人，团结一致，抵抗楚国的军队。
而待等这些墨家子弟将楚军先前的行为传到薛城时，薛城顿时大乱，城内百姓惶恐不安，人人自危。
其实这个时候，薛城城内的贵族、世族，早已得知了某些风声，悄悄收拾细软、携家带口逃往北方。
就连薛城的城守“季伷”，亦早已悄然将妻儿老小送往北边的王都曲阜。
甚至于，一旦薛城的战事不利，这位薛城城守，将毫不犹豫地抛弃城池，带领残兵败卒回到鲁郡。
只有城内那些消息闭塞的普通百姓，先前依旧懵懂无知，直到墨家子弟将消息传到了薛城。
在前往城楼的途中，无数的城内百姓围住了季伷的座架，纷纷惶恐不安地询问。
“季伷大人，这薛城是否能挡住凶残的楚军么？”
“季伷大人，您可千万要击退那些楚军啊！”
“季伷大人……”
听着那些城中百姓的哀求，季伷此时唯一能做的，便是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竭尽全力守住薛城。
至于事实上他能否守住城池，其实他早已有了判断：绝无可能！
要知道，他对兵事本来就不甚了解，且手中仅仅只有数千兵力，本来是用于防御来自泰山寇的袭掠的，就算城外还驻扎着齐国老将田骜的万余兵力，又能怎样？——前来攻打薛城的楚军，人数是他们的十倍以上！
倘若说桓虎以及其麾下数万兵力此刻还在薛城的话，那么，季伷倒也愿意尝试看看能否击退这路楚军，体会一下成为拯救鲁国的英雄究竟是什么滋味。
毕竟桓虎在领兵作战上很有一套，且麾下又有陈狩那等勇冠三军的猛将，更要紧的是，桓虎手中的兵力有数万之众，结合这种种，未尝没有可能击退前来进犯的楚军。
但无奈，楚将项末、项培进逼曲阜，鲁王公输磐与三桓难得在意见上达成了一致，将桓虎军调回鲁郡，这就使得季伷彻底放弃了先前的打算。
来到城墙上，季伷眺望南边，因为这会儿，楚军就在十里外砍伐林木、安营扎寨。
鉴于城内兵少，季伷是一点出击的意思都没有——以数千人袭击对面十几万楚军？这岂不是以卵击石么？
而就在这时，城外有几骑迅速接近城池，待靠近后，为首一员小将朝着城楼上喊道：“我乃大齐田恬，有要事禀报季城守，请开城门！”
季伷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当即就认出，这位小将便是齐国老将田骜的孙子，田恬。
“开城门！”
在城墙上与田恬打了声招呼，季伷便下令打开城门。
片刻之后，田恬便带着几名亲卫登上了城墙，与季伷相见，语气急切地询问道：“季城守，南边十里之外，有一支楚军正在扎营……家祖托我询问城守，不知城守可有御敌良策？”
“何来御敌良策？”
季伷将田恬请到城门楼内，在四下无人的时候苦笑着对田恬说出了实话。
听了季伷的话，田恬丝毫不感觉诧异，转达他祖父田骜的话说道：“我方已派人打探过，得知这路楚军的统帅乃是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不过是徒有名气的楚国贵族罢了，未必懂得兵事，家祖建议，你我两家不妨携手，于今明两晚夜袭楚营……”
“夜、夜袭？”季伷吃了一惊，结结巴巴地小声说道：“田公子，那可是十几万楚军啊……”
“那又怎样？”田恬双眉一挑，自信说道：“兵贵精、不贵多，只要你我两家攻其不备，纵使楚军有十几万之众，也难逃落败的结局！”
“这……”
季伷面露犹豫之色。
见此，田恬有些不悦地说道：“季城守，我大齐的兵将，此刻仍在为贵国奋战，您作为三桓季氏子弟，竟临阵怯战？”
季伷一慌，连忙解释道：“田公子，并非季某胆怯，奈何我薛城仅有数千兵力，万一偷袭失败，薛城可就……可就……”
“未曾交手，何以轻言成败？”田恬皱着眉头说道。
然而，任凭他如何劝说，季伷始终不肯。
无奈之下，田恬遂只有返回城外的齐军营寨，向他祖父田骜回禀。
“季伷不曾答应？”
在看到乖孙儿黑着脸走入帅帐的时候，齐国老将田骜便大致猜到了情况，笑呵呵地问道。
听闻祖父询问，田恬皱着眉头说道：“那季伷口口声声以薛城的安危作为借口，实则贪生怕死……不足与谋！”
说着，他询问祖父田骜道：“祖父，那季伷不肯出击，那我等还要夜袭楚营么？”
“当然。”田骜摸着胡须，老神在在地说道：“事实上，老夫从来不曾想过借助薛城的兵力，多了那区区数千人，难道就能击退楚军了么？……老夫只是想看看，那季伷对于坚守薛城这件事，究竟有几分真心。”
顿了顿，他带着遗憾说道：“照如今看来，那季伷怕是根本无心与楚军拼死交战……”
听闻此言，田恬带着几分懊恼说道：“祖父，孙儿观鲁国前一阵子调走桓虎，怕是已决定放弃薛地、固守鲁地，既然鲁国都已放弃薛地，为何我军的士卒，却还要为鲁国做出牺牲？恕孙儿直言，我军对鲁国已仁至义尽！”
田骜摇了摇头，正色说道：“话不可这么说……所谓唇亡齿寒，鲁国若亡，对我大齐亦极其不利。”
“可是，鲁国已经放弃了薛地啊。”皱皱眉，田恬建议道：“不若我等也退到鲁郡吧？”
“不可。”田骜摇了摇头，正色说道：“鲁郡那边，已有项末、项培近二十万楚军，倘若我军后撤，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这路十几万军队亦逼近鲁郡，到时候，鲁郡楚国兵力多达近四十万，四面皆敌，随处可见楚军营垒，到那时，这片战场再无任何空余给我方立足……一旦楚军展开攻势，无论是我方，还是鲁国的军队，都将兵败如山倒……鲁人大多不知兵事，不懂其中道理，但老夫却不能坐视其作茧自缚，还是那句话，唇亡齿寒！”
“……”
田恬默然不语，只感觉心中激气。
而就在这时，一名齐军士卒走了进来，手持一封书信对田骜说道：“将军，方才有人在军营外投递了这份书信，说是交给您的。”
“哦？”
田骜好奇地接过书信，皱着眉头看着封皮上那“桓虎拜上”字样的落款。
“桓虎？他派人给祖父您送信做什么？”
田恬颇感意外地说道。
田骜也没有说话，拆开书信后扫了一眼，顿时间，只见他眉头紧皱。
但奇怪的是，片刻后，又见他紧皱的双眉徐徐舒展。
见此，田恬好奇问道：“祖父，信中写了些什么？”
只见田骜沉吟了一番，压低声音说道：“这个桓虎……想当鲁国的英雄。”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手中的书信。
“……不惜违背王令，也要以英雄的姿态拯救薛地的鲁人，这个桓虎，看来所图不小啊……”

第0116章 鲁楚之战（三）
尽管收到了桓虎派人送来的密信，那在当晚，田骜军还是夜袭了楚军的营寨。
正如齐国老将田骜所判断的那样，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这两位楚东熊氏贵族，对兵事也不甚了了，自以为麾下有十几万军队之众，薛城一带的鲁军与齐军便不敢妄动，根本未曾想到老将田骜虽年纪老迈，但雄心丝毫不减当年。
可能这两位楚东熊氏贵族，此刻正想着攻陷薛城后该如何收刮城内的财富。
当晚，田骜、田恬祖孙二人分兵两路，夜袭楚军营寨，就连他们都没有想到，楚军的防备竟然会如此的松散，以至于当他们祖孙二人攻破楚营的营门时，营内绝大多数的楚军士卒甚至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以有心算计无心，纵使楚军多达十几万，亦难以避免迎来一场大败。
当年轻的骁将田恬率领一支奇兵径直杀向楚营内的中军时，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衣不遮体，慌慌张张地从各自的帅帐里跑出来，看着满营的混乱局面不知所措。
不得不说，他二人当年能挡住吴越大将“吴起”亲自所率领的东瓯军，确实是仰仗了前楚国“三天柱”之一、西陵君屈平，否则，就他们这种水平，如何能招架地住吴起这等越国的大将？
恐怕无人能够想象，在多达十几万人的楚营中，齐国小将田恬仅率领数百精锐之士，便一路杀到了楚营的中军帅帐。
只可惜这会儿，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早就在其亲卫的保护下逃之夭夭了，以至于待等田恬杀到这二人的帐篷时，帐篷内就只有被楚军俘虏而来的几名年轻貌美的鲁国女子，缩在床榻上满脸惊恐、瑟瑟发抖。
“嘁！无胆匪类！”
田恬怀着懊恼、鄙夷、遗憾等种种情绪，忍不住怒骂一句，随即，他一边命人救走这几名鲁国女子，令其将这些女子带回薛城，而他自己则与祖父田骜汇合，继续在楚营中左突右杀。
期间，虽然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二人麾下的楚军将领们竭尽全力想控制营内的混乱，奈何军中的粮募兵战斗素质实在太差，在齐军的逼迫下一个个慌不择路，反而屡屡冲散了己方的阵型，使得营地的混乱局面始终无法得到控制。
一直杀到次日天蒙蒙亮，田骜、田恬这才心满意足地领兵撤退，此时再看这座楚营，才刚刚开工没几日的营寨，大多被齐军付之一炬。
待等天色大亮后，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这才返回营寨，看到营内一片狼藉，这两位楚东贵族又气又怒。
怒的是，田骜这老匹夫麾下区区万余兵力，居然敢夜袭他们；而气的是，他俩麾下十几万楚国军队，昨晚竟被齐军以区区三四千兵力打地满地找牙。
当然，似这等素来习惯养尊处优的楚东贵族，自然不会认为是他们的问题，他们将过错归于麾下的将领太过于疏忽，将军中的将领们召集到帅帐内，狠狠训斥了一番。
好在这些将军皆是他俩麾下心腹，除了挨了顿骂以外，倒也没有受到别的处罚，等于不了了之，就是苦了麾下的楚军士卒们，由于统帅的无能，白白被田骜军杀了一通，被齐军所杀、包括自相践踏而死者，居然高达万余人，伤者不计其数。
不得不说，这简直就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的最佳诠释。
但还是那句话，这点损失，楚军完全承受得起，于是乎，在花了整整一日重新整顿军队后，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便立刻将矛盾对准了薛城东郊的田骜军营寨，以报复前日齐军对他们的夜袭。
论在白昼里正面交锋，楚军还是不虚田骜军的，毕竟田骜军中并没有太多的战争兵器，因此，即便最终田骜军还是顽强地击退了楚军的进攻，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战后，在看到部将呈递上来的伤亡报告后，老将田骜站在帅帐帐幕位置，看着营内远处的伤兵默然不语。
“祖父大人。”田恬来到祖父田骜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见此，田骜勉强露出几分笑容，问道：“乖孙儿，有什么事么？”
只见田恬犹豫了一下，说道：“祖父大人，孙儿觉得，那桓虎的建议……”说着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祖父，您也看到了，此次我军完全是在为薛城而战，但在我军遭受楚军报复之时，薛城的季伷却袖手旁观、无动于衷……孙儿不说他贪生怕死，在孙儿看来，他但凡是懂点兵事，就应该懂得伺机从侧翼偷袭楚军，减轻我军的压力……似这等贪生怕死、对兵事也不甚了了的家伙，对这场仗，有何裨益？”
田骜沉吟了片刻，问道：“乖孙儿，你是觉得，那桓虎的建议是正确的么？”
“孙儿并不是这个意思。”
田恬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如祖父大人所言，孙儿亦觉得这桓虎野心极巨，或有不臣之心，可终归眼下当务之急是设法击退楚军，使鲁国不至于为楚国所覆灭，至于桓虎究竟有何图谋，终究那是日后的事……不是么？”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至少孙儿觉得，桓虎的那句话还是正确的，‘单凭我等，无法拯救这个国家，唯有唤醒沉浸在和平中的鲁人’。”
“唔……”
听闻此言，田骜默然不语，良久才叹息说道：“怕是也只能这样了……”
说罢，他看似疲倦地挥了挥手，嘱咐道：“乖孙儿你去传令吧，传令全军，我军……北撤三十里。”
“是，祖父大人！”
田恬抱拳而退。
当日，在顽强击退楚军的进攻后不久，田骜军便拔营北撤三十里，这等同于是放弃了继续协守薛城。
当这个消息传到楚军之后，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二人颇为得意，一改之前的震怒，笑谓麾下将军道：“那老匹夫终究是畏惧了。”
而在此之后，熊整、熊益二人却缄口不提追击田骜的军。
想想也是，既然田骜已经示弱，变相将薛城拱手相让，他们再多费力气追击田骜军做什么？在当前这种情况下，当然是先攻陷薛城，收刮城内的财富咯。
于是，之后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二人，便与麾下诸将们商议攻略薛城的战术。
旋即，田骜军向北撤离的消息，也被薛城城守季伷所得知。
说实话，针对“田骜军北撤”这件事，季伷并没有所谓的失望，反过来说，其实他早巴不得田骜赶紧北撤。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季伷根本不想继续留在薛城，早早就考虑放弃薛城，率领固守鲁郡了，只不过先前田骜军仍在薛城一带坚守，他不好就这么一走了之，免得有人说闲话——齐国的友军还在坚守薛城，何以你这个薛城城守，却早早逃之夭夭？
而眼下，既然田骜军已经北撤，薛城连最后一丝希望都失去了，在这种情况下撤退，自然不会再有人说什么闲话。
季伷暗地里已经打定主意，待等他日楚军攻城时，只要城门一被攻破，他就立刻率军弃城而走，似这样，就没有人能说他不战而退。
五月初七，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率领十万楚军攻打薛城。
平心而论，此次楚军攻打薛城的攻城器械非常简陋，除了几辆撞击城门的攻城车外，充其量就是一些用来攀登城墙的普通长梯而已，其余像井阑车、云梯等等攻城器械，一架也无，而薛城的城墙，却高达六七丈。
可结果，短短不到一刻辰，楚军士卒们便攻上了薛城城墙，不得不说，这在很多魏国兵将们看来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
甚至于，就连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二人都有些难以相信：我俩麾下的士卒，何时变得如此生猛了？
事实上，当然不是楚军的士卒变得如何生猛，而是因为薛城城守季伷，早已对守城的部将们知会过了：一旦楚军攻破城墙，就立刻弃城撤退。
在这种情况下，守城的鲁国士卒何来的斗志？——就算他们先前心怀着包围薛城、与楚军誓死抗争的决定，在听说季伷那道消极的命令后，心中那一腔热血怕是也凉透了。
“攻破城门了！”
随着一名楚军士卒狂喜的呼喊声，薛城的南城门，在轰然一声巨响中，被楚军的士卒攻破。
顿时间，城外的楚军如潮水般涌入城内。
在得知此事后，薛城城守季伷毫不犹豫地率领麾下军队从北门逃离。
正如季伷所预料的那样，攻入薛城的楚军兵将们，根本没有人去追击他们，只顾在城内抢掠财物与女人，虽然一部分薛城百姓在得知城池被楚军攻破后，亦从北门、西门、东门几个方向逃离，但还是有许多无辜的鲁人，遭到了楚军的毒手。
诸如楚军攻陷灵邱时一样，楚军士卒在薛城抢掠财富、奸淫妇人，无恶不作。
期间，选择留在城内的个别墨家子弟，殊死抵抗，可单凭他们几柄剑，如何挡得住破城后如狼似虎的楚军士卒？——要知道，攻破敌城后的楚军士卒，与攻打城池时相比，战斗力何时翻上几番？
最终，那些墨家子弟纷纷舍生取义，为了庇护城内的本国百姓而牺牲。
而遗憾的是，他们的牺牲毫无意义，在他们死后，那些楚军士卒们狞笑着踏过他们的尸体，继续在城内烧杀抢掠，以至于城内到处都是鲁国男人的尸体，随处可听见无辜女子那悲惨的哭嚎声。
一时间，薛城沦为人间地狱，无数城中百姓遭到毒手，而那些侥幸暂时还未遭到毒手的鲁国百姓们，则纷纷携家带口地逃离。
在那混乱的人潮中，亲人离散，被人群冲散的稚童因与双亲失散而无助地放声大哭，却没有人去理睬，更多的人，只顾着自己逃命。
看到这一幕幕，城内一些老人顿足捶胸：“礼乐崩坏，国家将亡！”
不得不说，此刻薛城的景象，颇似当年宋国覆亡时的情景：许多人都只顾着自己逃命，却没有人能像宋国的英雄、士大夫向沮那样勇敢地站出来。
“报！”
几名传令兵，急匆匆地来到城外楚军本阵，对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二人禀道：“启禀两位君侯，我军已攻占薛城！”
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闻言又惊又喜，毕竟此前他们可没想到攻打薛城竟如此顺利。
“那季伷呢？”鄣阳君熊整问道。
“破城之后，似乎带领残军逃离了。”传令兵回答道。
鄣阳君熊整闻言哈哈大笑：“这个懦夫！”
笑罢，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便策马缓缓入了城。
进得城内后，这两位楚东贵族对此刻城内因他楚军而造成的种种惨剧视而不见，相顾谈笑。
“薛城一破，薛郡便等同在你我手中，他日暘城君论功行赏，贤兄与我怕是都能得到一块上好的封邑。”
“是极、是极……若是能分得一块齐国的封邑就好了，唔，鲁国这边嘛，倒也能接受。”
在他俩说话的时候，前面不远处，一名鲁国的老头正举着拐杖去打一名士卒的脑袋，却被后者一脚踹到在地，引起从旁诸楚军士卒的哈哈大笑。
“老不死的，敢偷袭我。”
一名头上隐隐有血痕的楚军士卒，用手中的长戈，一下子捅传了那名老者的胸口。
那名老者口中鲜血直流，仍愤然怒骂，只可惜他的骂词太过于文绉绉，满口之乎者也，那些楚军士卒根本听不懂。
“爷爷！”
一名大概十几岁的少女，衣衫破损、跄踉地从屋内奔出来，伏在那名老者的尸体上放声痛哭，结果还没等她哭上几声，就被几名继她之后从民居内奔出来的楚军士卒抱起，抗在了肩上。
“放开我！放开我！”
少女面色涨红，使劲地挣扎着，但最终，还是被那几名蛮横的楚军士卒在嘿嘿笑声中抗回了屋内。
“……”
冷漠地扫了一眼这边的情况，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驾驭着战马徐徐而过，继续着之前的话题：“我觉得吧，还是齐国北海郡的封邑较好，鲁国这边，还是过于贫瘠了……”
“北海郡？噢噢，原来贤兄看上了盐利……这盐利，确实大有可图，不过，我估计暘城君会自己捏在手里，似米、盐之器，他恐怕不会假以人手……我猜他可能会重用‘子车氏’。”
“子车氏？子车氏不是熊吾公子那边的么？”
“贤兄所知的，那都是甚久之前的事了，难道贤兄忘了，暘城君麾下爱将子车鱼、子车师兄弟，不就是子车氏子弟么？如今暘城君乃大势所趋，子车氏那些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吊死在熊吾那棵树上？”
“熊吾公子的母亲，可是王后啊……”
“嘿，那又怎样？暘城君的妹妹芈姜，还是魏国的太子妃嘞，一旦他日魏公子润继位，芈姜那丫头就是魏王后。凭借这层关系，魏国肯定是站在暘城君这边，熊吾凭借他母亲想要翻身？我看啊，难！……照我说啊，既然暘城君已对我等示好，你我不如就……”
“唔……说实话啊，只要熊拓不搞当年熊灏那一套，我对他倒是也没别的什么偏见……嘿，削弱本族的利益，给那些贱民……哎，我至今都想不通熊灏究竟在想些什么，明明是那样杰出的本族子弟……”
“是啊……”
这条街道上，随处可见楚军士卒的种种暴行，但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二人却视而不见，自顾自聊着自己关心的话题。
来到城内的城守府后，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召集麾下将领，准备商议下一步进兵计划。
没想到片刻之后，诸将纷纷到齐，唯独一名叫做“司东”的将领，不知去向。
见此，鄣阳君熊整好奇问道：“司东那厮去哪了？”
大厅或有知情的将领，笑着说道：“回禀君侯，司东将军说是追击季伷去了。”
“追击季伷？”
鄣阳君熊整愣了愣，随即便立刻领悟，那位将领，肯定是去追击那些逃亡北边的薛城百姓去了，想来此间的鲁人在逃亡时，多半会带上珍贵之物。
摇了摇头，鄣阳君熊整没好气地说道：“算了，不等那厮了，我等先来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进兵路线……”
而与此同时，正如鄣阳君熊整所猜测的那样，那名叫做司东的楚军将领，还真是带领兵卒去追击逃亡的薛城百姓去了。
只见一路上，随处可见薛城百姓的尸体，一些为了保护自己财物不被楚军士卒所夺的薛城百姓，纷纷被蛮横的楚军士卒所杀，而其中一些年轻貌美的女子，也难逃逃脱被楚军士卒侮辱的命运。
很难想象，这些数量多达两三万之众的薛城百姓，竟被楚将司东所率的区区三、五千士卒撵地狼狈而逃。
终于，有几名鲁国男儿无法再忍受自己的同胞被楚军迫害，怀着愤恨的情绪号召这些逃亡百姓：“诸位叔伯兄弟，楚人咄咄逼人，事到如今，唯有跟他们拼了！”
只可惜，他们的言语根本无法打动那些逃亡的百姓。
这不，立刻就有人心灰意冷地说道：“季伷都已放弃了抵御，率军逃亡，似我等这些寻常百姓，如何能抵挡蛮横的楚军？”
不得不说，薛城城守季伷消极抵御的行为，大大伤害了这些薛城百姓的心。
当然，也有一些年轻气盛的鲁人被说动，涨红着脸纷纷叫嚷道：“与其死得窝囊，索性与楚兵同归于尽！！”
于是乎，数百鲁国男儿迅速聚集起来，有的提着木棍、有的干脆赤手空拳，朝着逼近的楚军军队杀了过去。
“嘿！来找死？”
看到那数百名鲁国年轻人非但不继续逃命，反而神情激愤地朝着自己这边冲来，楚将司东非但不慌，甚至于哈哈大笑。
要知道，他麾下的士卒大多可是正军，手无寸铁的寻常百姓，又怎么可能会是他们的对手？
事实证明，尽管楚国的士卒的确不如魏卒、韩卒、秦卒勇悍，但也完全不是那些手无寸铁的鲁国百姓可以抵挡，楚将司东只不过是派出了五百名正军，就轻轻松松将那些只有一腔热血的鲁国男儿击溃。
简直就是一片倒的屠杀。
只是这样的屠杀，亦激起了逃亡百姓的愤慨。
“跟这些楚人拼了！”
一名发须斑白的老者，拄着拐杖面色涨红地喝道：“此间健儿，莫非还不如老朽？”
遗憾地是，这位老者根本没有对一名楚军士卒造成威胁，就被一名楚军无情地杀害，但他的言行，却刺激了不少逃亡队伍中的青壮。
见似乎激起了民愤，楚将司东冷笑道：“居然还敢反抗，都给我杀了！”
一声令下，三五千楚军士卒毫无留情地对这些逃亡百姓展开了屠杀，致使尸骸遍地、血流成河。
见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无数人哀嚎痛哭：“莫非是天亡我等？”
而就在这时，远处扬起了一片尘土，隐约可见，一支骑兵正迅速接近。
注意到这个情况，当即便有楚军士卒禀告楚将司东：“将军，北边有一支骑兵靠近！”
“骑兵？”
楚将司东皱着眉头转头望去，心下暗暗纳闷：鲁国，竟也有骑兵？
此时，那些早已放弃求生希望的鲁国百姓们，也注意到了远处的骑兵，似劫后余生般大喊道：“援军！必定是我国的援军！我们有救了！”
但更多的鲁人，却对这支所谓的援军不保什么希望。
这也难怪，毕竟在楚军攻打薛城的期间，非但王都曲阜那边并未派遣任何援军，就连薛城的城守季伷，亦轻易就放弃了薛城。
这岂不意味着，他们这些人已经被曲阜所放弃？
就在两方人皆怀着别样的心思时，那支骑兵迅速接近，且速度越来越快，俨然是进入了冲刺阶段。
见此，楚将司东精神一振，冲着那支骑兵为首一员将领大声喝道：“来者何人？！”
眨眼之间，那支骑兵迅速冲入此间数千楚军的阵列，其为首一员大将，一枪就把楚将司东挑在枪尖上，随即好似一块破抹布般，随手甩在一旁。
“噗——噗——”
其胯下战马，噗噗地打着响鼻，那仿佛天降神兵般的英勇姿态，看得此间绝望的鲁国百姓目眩不已。
“您……您是……”一名老者激动地问道。
只见那位将军环视了一眼周遭的鲁国百姓，沉重地说道：“桓虎来迟，叫诸位受苦了……”
说罢，他抬手一指前方，厉声喝道：“麾下健儿听令，杀了这些楚卒，为我枉死的同胞报仇雪恨！”
“喔喔！”
数百名骑兵振臂大呼，对那些茫然失措的楚军士卒展开了一面倒的屠杀。
看着那些英勇的骑兵，再看着满脸悲痛与愤怒，仿佛神兵天降般前来拯救他们的桓虎，此间曾一度绝望的鲁国百姓们，顿时间就觉得，这位叫做桓虎的将军，形象是何等的高大。
令人神往。

第0117章 大盗扬名
此番桓虎麾下的骑兵，虽然只有八百骑，但这些骑卒，要么是南宫垚麾下睢阳军旧部、要么是当年跟随桓虎从韩国叛逃的老卒，皆身经百战，自然称得上是精锐，纵使此刻敌众我寡，也丝毫不怵对面的楚军。
反观楚军一方，虽有三五千之众，但大多都是步卒，且这些步卒方才因为在屠杀此间的鲁国百姓，此刻已毫无阵型可言，怎么可能挡得住骑兵的突击？
要知道，若是无法集结阵列，就算是悍勇如魏国的步卒，也挡不住骑兵的突击。
而更要命的是，率领这三五千楚军士卒的将领司东，仅仅一个照面的工夫内就被桓虎给杀了，这使得这三五千楚军士卒仿佛一片散沙，难以形成有效的防御与反击，以至于在短短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内，这三五千楚军士卒便被桓虎麾下骑兵杀得节节败退，仓皇而逃。
而桓虎，从始至终就伫马在那群从薛城逃难而来的鲁国百姓当中，深邃的眼眸，好似隐隐带着几分恨意，注视着那些败逃的楚军士卒，仿佛并没有注意到，此间的鲁国百姓们，皆用感激、憧憬的目光看着他。
良久，一名骁骑急匆匆策马奔至桓虎面前，铿锵有力地说道：“老……唔，将军，我军已击溃敌军！”
见此人对桓虎下意识地就想喊“老大”，便可得知此人绝对是当年“桓虎八百骑寇”之一，只不过被桓虎瞪了一眼，他立刻就改变了称呼。
“唔，做得好。”
桓虎点了点头，随即这才将目光投向此间的鲁国百姓。
不得不说，桓虎此人的底细背景确实有点复杂，他乃韩国的骑兵将领出身，据说还爬到过两千人将的位置，但在此之后，不知什么原因，他毅然带领一部分麾下士卒落了草，在韩国雁门、太原一带作乱了一阵子后，被雁门守李睦与前太原守廉驳相继围剿，被迫逃到魏国。
逃到魏国后，桓虎贼心不改，因此难免又被魏国通缉，前后遭到前魏国上将朱亥与魏公子润的围剿，继而又逃到宋郡，投身当时执掌宋郡的南宫垚麾下。
待等“五方伐魏战役”之后，桓虎见中原各国——尤其是魏楚两国暂时无暇顾及他，又见南宫垚在这次战事中损失过大，于是便反噬其主，夺了南宫垚的驻城“睢阳”，随后更是杀了南宫垚，霸占了后者的妻室，追杀后者的长子，可谓是天下之大恶。
但就是这样一个天下少有的大恶党，此刻在这些曾一度绝望的鲁国百姓面前，却摆出了怜悯众生的模样，唬得这些鲁国百姓对其好感剧增。
其实桓虎投鲁，薛城的百姓或多或少也听说了一些风声，得知这桓虎乃是被韩国、被魏国通缉的要犯，更是割据宋郡东部的大寇之一，因此，这些百姓曾经对桓虎的评价也并不好，甚至于有些人还在私下嘀咕：大王（鲁王）怎么会找这种恶寇？
但此时此刻，这些鲁国百姓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是桓虎将军救了我等！
至于以往所知的那些关于桓虎的恶名，在这些人心中仿佛都烟消云散了一般。
而此时，桓虎已翻身下马，在众目睽睽之下，向一名拄着拐杖的老者询问薛城目前的情况。
只见那名老者顿足捶胸、一脸悲痛地说道：“……楚军攻城时，守城兵将毫无斗志，城门一被攻破，季伷便弃城而逃，至满城同胞于不顾，此刻薛城内，不知有多少人被那些该死的楚人迫害……”
“季伷大人他……”作为曾经杀人如麻的大恶党，此刻桓虎一脸沉重，在微微叹了口气后，他深深看了一眼南边方向，沉声说道：“诸位父老放心，桓某立刻就前往薛城……”
附近诸鲁国百姓大感震惊，还没等桓虎把话说完，就见那名老者吃惊地问道：“将军要前往薛城？万万不可！那里可是有十几万的楚军啊……”
“哈哈哈哈，那又怎样？”桓虎哈哈大笑，大义凛然地说道：“我桓虎本是无根的浮萍，幸得大王与国人收留，才使我桓虎有容身之地，这份恩情，桓虎万万不敢忘却！……眼下，正是我为报恩之际！”说罢，他豪情万丈地说道：“我桓虎纵横中原十余年，周转于韩、魏两国，从未畏惧过谁，区区十几万楚军，岂能令我桓虎心怯？！”
听着桓虎那一番话，此地的鲁国百姓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敬佩。
看看，谁说桓虎是恶党来着？他分明就是重情重义、知恩图报的豪侠啊！
怀着钦佩的心情，附近有一名鲁人由衷地劝说道：“我等皆相信桓虎将军必然不会心怯，可您麾下……”他看了一眼正缓缓朝这边汇合的八百骑兵，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说道：“您麾下的兵将，固然悍勇，但，人数远远不能与楚军想抗衡……”
正说着，北边尘土大作，一票人马仿佛黑压压的乌云，看得此地的诸鲁国百姓不禁有些紧张。
“诸位父老不必惊慌，此乃桓某麾下的军队。”
桓虎笑眯眯地宽慰道。
听闻此言，诸鲁国百姓们这才稍稍安心。
渐渐地，远方那支军队走近了，果然如桓虎所言，这支军队中随处可见“睢阳”、“桓”字字号的旗帜，军中那一名名健壮的士卒，此间诸鲁国百姓怎么看都感觉安心。
“唏律律——”
驾驭着战马，陈狩率先来到了桓虎这边，见桓虎正一脸和善地安抚此间的鲁国百姓，陈狩倍感无语地翻了翻白眼，怎么看都感觉无比的违和。
不过鉴于桓虎此前早已有过嘱咐，此刻陈狩还是忍着心中想要讽刺前者的情绪，耐着性子抱拳说道：“将军，陈狩前来复命。”
“好好好。”
桓虎连说了三个好字，一边连连给陈狩使眼色：好兄弟！
说罢，他转身面向诸鲁国百姓，沉声说道：“诸位父老，桓某此前率军弃薛城而投曲阜，绝非是抛弃诸位，更非是大王抛弃其子民，只是，为了更好地与楚军作战，我军必须要到曲阜更换军备……故而来迟一步，不幸使薛城落入楚军之中，使无数鲁国同胞被楚军所害……但诸位父老放心，我桓虎在此立下誓言，定会驱逐楚军，收复薛城，纵使为此战死疆场，亦死而不悔！”
说完这些话，他翻身上马，对此间诸鲁国百姓抱拳说道：“诸位父老，恕桓某要前往薛城与楚军决一死战，不能护送诸位父老，不过此地往北，并无险恶，诸位只要径直往北，就能到达安全之地……告辞！”
话音刚落，就见有人喊道：“桓虎将军且慢！”
随即，便有一群鲁国男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为首一名中年人似咬牙切齿般，对桓虎说道：“桓虎将军，且带上我等。”
“你们？”桓虎环视了一眼这些鲁国男儿，皱着眉头摇头说道：“你等只是寻常百姓，并未接受操练，纵使有些力气，但绝非是楚军的对手，恕桓虎不能坐视你们白白送死……”
“将军！”那名中年人激动地恳求道：“楚人残暴，杀害了我等的亲人，我等恨不得生啖其肉，请将军务必要同意我等随行！”
话音未落，就有一名小伙子着急地叫嚷道：“就算将军不允，我等也会跟随在将军身后！”
“这……”
桓虎犹豫了一下，随即扫视着那些鲁国男儿，沉声说道：“当真是……死而无悔么？”
“只要能杀死一名楚卒，虽死不悔！”一名鲁国年轻人坚定地说道。
见此，桓虎动容地点了点头，称赞道：“好男儿！”说罢，他指了指身后的军队，笑着说道：“去吧！”
听闻此言，那群鲁国男儿欣喜不已，当即混入了桓虎麾下的步卒中。
而期间，亦有不少有家室、有亲人的鲁国男儿，在咬咬牙跟亲人告别之后，亦加入了桓虎的军队。
平心而论，此番已然加入桓虎麾下的鲁国平民，数量并非很多，充其量也就只有七八百人而已，相比较这里万余流民，连一成都不到，但其中的意义，却极为深远。
就比如说，当桓虎坐跨战马，率领着军队朝薛城方向而去时，此间万余鲁国百姓，皆站在原地目送着这支军队，直到这支军队走出他们的视线后，他们这才收敛亲人的尸体，徐徐往北迁移。
而在向被迁移的途中，这些鲁国百姓亦纷纷谈论着桓虎这位可敬的外来将军，不得不说，有了季伷这个弃城而逃的反面例子后，桓虎在这些鲁人中的形象一下子就变得无比高大。
不难猜测，待等这些鲁人逃到鲁郡后，将桓虎的光辉形象传开，到时候，桓虎或将成为鲁人心目中的英雄。
可能正是因为想到这件事，在大军开拔前往薛城的途中，桓虎脸上满是笑容——与方才安抚那些鲁人时亲和的笑容不同，此刻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难免会让人联想到“狡诈”两字。
“知道么，你方才那一番话，非常虚伪。”
在与桓虎并骑赶路的途中，陈狩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心底的实话：“你怎么好意思去接受那些鲁人的感谢？”
别人不知道，难道陈狩还会不知道么？
因为事实上早在两日前，桓虎麾下的军队就堪堪将抵达薛城，那个时候倘若桓虎下令急行军，完全赶得及救援薛城。
但桓虎就偏偏放慢了军队的行程，故意叫薛城被楚军攻破，好使他有机会在那些逃亡的薛城百姓面前，上演一出神兵天降、拯救苍生的戏码。
明明有可能救援却故意不救，选择在关键时刻出面，最无耻的，桓虎这家伙还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那些鲁人的感激。
陈狩从来没有碰到过如此奸诈、无耻的家伙。
好在他并非鲁人，对鲁国也好、对鲁人也罢，并无多少感情，因此对桓虎的这种无耻行为倒也不至于太过反感。
“嘿嘿，多谢夸奖。”桓虎舔了舔嘴唇，嘿嘿怪笑两声，与方才那道貌盎然的形象大相庭径。
见此，陈狩无语地摇了摇头，随即，他正色说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当真要前往薛城与那边的楚军厮杀？”
“难道还能指望鲁国自己驱逐楚军？”桓虎轻蔑地哼了一声，说道：“素传鲁王爱惜子民，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三桓就更不必多说了，多是自私自利、贪生怕死之辈……”
“唔。”陈狩附和地点了点头，随即心中有种莫名的自豪与骄傲。
为何？
因为似这种事，在他魏国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魏国的姬赵氏王族，尤其是太子赵润，那是非常护短的人，倘若有别国的军队胆敢入侵他魏国领土，杀害他魏国的子民，那位太子殿下必然会十倍、百倍地报复回来。
甚至于在这一点上，魏国上下都充满了骨气，比如三次“魏韩北疆战役”，尤其是最艰难的“五方伐魏战役”，举国上下的魏人勒紧裤腰带支持战争，就算是一直被平民诟病的国内贵族，那些贪婪、自私、凶狠、恶毒的贵族们，在国家遇到危机时，亦毫不犹豫地遣散家财，招募私军协助朝廷抵御外敌的入侵。
相比之下，鲁国这边，无论是王族还是贵族，皆让人颇为失望。
或许这个国家并非是没有勇士，而是这个国家的高层太过于软弱导致，鲁王公输磐与公子公输兴，终究是不如魏王赵偲与魏太子赵润。
忽然，陈狩心中一动，好奇问道：“桓虎，为何你方才要为鲁王说话？你我都知道，放弃薛郡之事，并非三桓促成，鲁王也是点了头的……为何不向那些流民说出真相，倘若你说出真相，那些鲁人对王室失望万分，自然愿意奉你为英雄，这不好么？”
“然后呢？”桓虎轻笑着说道：“然后你我就被鲁王与三桓双方记恨？”
说着，他摇了摇头，正色说道：“你我想要在鲁国立足，就必须借助王室或者三桓，既然已经决定投身王室，那么，我自然要为王室说几分好话，将三桓踩下去……”
“然而，你此番私自出兵薛城，却是违背了王室的命令。”陈狩轻哼一声说道：“就算是我，都看得出来，你这是在趁机邀买人心，笼络民意，我不信鲁王瞧不出来……对此，你之后要如何解释？”
“解释？”桓虎哈哈一笑，舔舔嘴唇说道：“待我收复薛城，鲁王自会表态是他授意，既然如此，他就不可能苛责于我，否则岂不是自打嘴巴？……就算此战之后，鲁王对我心存戒心，那又怎样？他还不是要重用我打压三桓？退一步说，就算鲁王有那个气魄，想要将我铲除，鲁国千千万万的百姓也不会答应，因为……”嘴角扬起几分莫名的笑容，他沉声说道：“因为我是鲁国的英雄！是有功之臣！”
“……”陈狩颇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桓虎，半晌后点点头说道：“果然我没有看错，你奸诈狡猾，卑鄙无耻……真乃天下之大恶！”
“哈哈，多谢夸奖。”桓虎笑着说道：“待我百年之后，记得找人刻在我的墓碑上。”
碰到这种油盐不进的滚刀肉，陈狩也是毫无办法。
不得不说，尽管桓虎的某些所作所为，的确是卑鄙无耻，但有一件事，却无从褒贬，那就是，他确实是有心要从楚军手中夺回薛城——不管他夺回薛城的目的是什么。
至少这一点，他就比薛城城守季伷强得多。
片刻后，待大军经过一片树林时，桓虎看到金勾倚在一棵树旁等着他的到来。
“薛城的情况如何？”
待金勾走近后，桓虎正色问道。
只见年过五旬、发须皆已有些斑白的金勾耸了耸肩，阴阳怪气地说道：“我手底下的崽子们盯着呢，这会儿，那些楚军，绝大多数都在薛城城内‘快活’……”
“哦？”桓虎眯了眯眼睛，笑着说道：“也就是说，楚营防备空虚，对吧？”
“嘿！”金勾耸了耸肩。
见此，桓虎转头看向陈狩，笑嘻嘻地说道：“兄弟，到你出马了。”
看着桓虎那张欠揍的笑脸，陈狩恨不得一拳砸上去。
好家伙，方才在那些鲁国百姓面前，桓虎这厮为了表现他的英勇形象，生生夺了他陈狩出击的机会，而如今没有鲁国百姓围观了，这厮就将出击的任务丢给了他，简直是无耻至极！
“这天下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皱着眉头丢下一句话，陈狩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率领八百骑兵先行一步了。
正如金勾所打探的情报一般无二，此时此刻，楚军的士卒们大多都在薛城内烧杀抢掠，城外的军营几乎没有防备，这使得陈狩毫不费力地就杀到了楚军的营寨——可怜这座楚军营寨，前两日刚刚被田骜、田恬祖孙二人夜袭过，今日又遭到了桓虎军骑兵的夜袭，营内的辎重、粮草等等，几乎毁之一炬。
这个消息，很快就送到了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二人的耳中，连带着“楚将司东被桓虎所杀”这件事。
“什么？司东那厮被桓虎杀了？”
“什么？我军营寨被桓虎军袭击了？”
“桓虎……那是谁？”
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面面相觑。
别说，尽管前寿陵君景舍颇为看好桓虎、陈狩二人，甚至于现三天柱之一、楚国上将项末亦曾主动招揽过桓虎、陈狩二人，但这两人的名气，在楚国却名不见经传，以至于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二人想了很久，才依稀记起桓虎好似是南宫垚曾经麾下的一名部将。
想到这里，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二人心中大怒：连齐国的名将田骜都不敢与他们为敌，早早向北撤离，一个当年南宫垚麾下的旧部，居然胆敢与他们为敌？
南宫垚那是何许人？
纵使此人曾经是把持了宋郡的军阀，但在楚国贵族心目中，依旧是不入流的角色罢了。
然而这个不入流的南宫垚，其麾下旧部，居然敢挑衅他们？
“简直岂有此理！”
当即，鄣阳君熊整便喝道：“伍酉（you）！”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将领出列抱拳：“末将在！”
“你率麾下曲部，替本君侯杀了那帮不知死活的家伙！”鄣阳君熊整下令道。
“遵命！”
楚将伍酉抱拳而去。
结果等了大概一个时辰后，非但没有等到伍酉的捷报，却等到了伍酉战死的噩耗。
“启禀两位君侯，伍酉将军他……他被人杀了！”
“什么？！”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闻言面面相觑，简直难以置信。
要知道，伍酉可是他俩麾下颇为勇武擅战的将领，怎么会如此轻易被敌军所杀？
皱皱眉，鄣阳君熊整问道：“杀死伍酉的乃是何人？”
前来传达噩耗的传令兵说道：“那敌将，自称是桓虎麾下大将陈狩。”
彭蠡君熊益也问道：“伍酉带了多少士卒过去？”
“伍酉将军带了约五千兵力。”那名传令兵回答道。
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对视一眼，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五千人，被区区七八百骑兵击溃了？
甚至于，连统兵的大将都被敌将给杀了？
如此看来，这支骑兵相当了不得啊。
而就在这时，又有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地闯入帅所，急切地禀报道：“启禀两位君侯，北边有大量军队，打着‘睢阳’、‘桓’字号的旗帜，向我薛城靠近，据目测，疑似有数万之多！”
“睢阳军……”
鄣阳君熊整皱了皱眉：“那不是魏国军队的番号么？”
或有知情的将领解释道：“南宫垚叛魏之后，魏国早已撤销了睢阳军的番号，如今的睢阳军，乃属桓虎麾下军队。”
只要不是魏国的军队，那就没有问题，当即，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便下令麾下军队全军出动，企图趁桓虎军初来乍到之际，将其击溃。
结果不难猜测，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为他们的轻敌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要知道，桓虎麾下的睢阳军，军中大半都是南宫垚的旧部，是曾接受魏国式严格操练的精锐军队，况且此番又从曲阜得到了不少战争兵器，岂是善于之辈？更何况，虽然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二人麾下有十几万之众，可桓虎麾下睢阳军的兵力也不少，最起码有五万，纵使有两倍的兵力差距，可这些差距，足以被军备以及士卒的训练度所弥补，更何况，桓虎、陈狩二人，皆是武力出众的猛将，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麾下，根本没有能与这二人相抗衡的将领。
在吃了一场败仗后，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率领残兵败将仓皇逃回薛城，准备重整士气再战，只可惜桓虎丝毫不给他们机会，在占据楚军营寨后，就下令围困薛城，同时打造攻城器械准备攻城。
没过两日，齐将田骜、田恬祖孙二人带领军队去而复返，连同桓虎军，对薛城城内的楚军展开了两面夹击，叫楚军苦不堪言。
此后没过三日，还没等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二人派出的心腹将求援的消息送到暘城君熊拓的手中，薛城便被桓虎、田骜二人联手攻陷。
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二人仓皇逃走，近十万楚军亦四散逃逸。
经此一战，桓虎扬名鲁国，成为了鲁国无数百姓、尤其是鲁国年轻人心目中的英雄。

第0118章 初夏
待等鲁国的战况以密信的形式传到巨鹿、传到赵弘润手中时，已经是六月中旬前后。
当在这份密信中看到桓虎竟然改头换面、以“拯救鲁国的英雄”扬名于鲁郡后，赵弘润足足愣了十几息，都没能回过神来。
而在旁瞧见这份密信内容的宗卫长吕牧，亦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主仆二人面面相觑。
“这个桓虎……居然被鲁人称作‘英雄’？”
赵弘润张着嘴，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平心而论，尽管韩国一度曾被韩、魏两国通缉，甚至于赵弘润本人也曾一度恨不得弄死他，可归根到底，这桓虎终究只是个小人物，因此，后来当赵弘润陆陆续续忙着应付楚国、韩国、秦国的威胁时，一度将桓虎给忽略了——因为他觉得，这种小人物根本掀不起多大风浪来，因此完全没有必要兴师动众去围剿。
当初南梁王赵元佐率军攻打睢阳，主要目的也只是为了收复“睢阳”，钳制楚国，不过是顺带着将桓虎驱赶到魏国暂时无法顾及的宋郡东部。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曾经被赵弘润忽略的草寇，如今居然摇身一变成为了鲁国的英雄，深受鲁国百姓的爱戴，这让赵弘润感觉很不可思议。
要知道，他跟桓虎是打过交道的，而且曾经面对面地接触过，在他眼中的桓虎，是一个息怒无常且残忍暴虐的家伙，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那厮的胆子非常大，说得好听点是有骨气、骨头硬、头铁，说难听点，那就是个不知死活、不知分寸、不知天高地厚的滚刀肉。
就比如，当年在赵弘润的种种威逼利诱下，仍然一刀砍了他魏国王皇后的亲弟弟王瑔，既不给他赵弘润面子，也不给王皇后、郑城王氏、乃至魏国的面子，纵观整个天下，有几人敢做出这种混账的事来？
可桓虎他偏偏就敢！
他宁可当着赵弘润的面砍下了王瑔的脑袋，然后带着率下贼众逃亡，也不肯接受赵弘润那“放了王瑔、饶其不死”的交涉，在赵弘润所接触的所有人当中，就属桓虎最是硬骨头——就连同样是硬骨头的韩釐侯韩武，在这方面也不及桓虎。
然后就是这样一个暴虐、残忍的家伙，如今居然成为了鲁国的英雄，更不可思议地是在鲁国还笼络了不少民心，这让赵弘润短时间内实在是无法消化。
“莫不是同名同姓吧？”
在旁，吕牧亦是一脸诡异表情地说道。
赵弘润摇了摇头，指着手中的密信说道：“既然密信中提到了‘陈狩’，那么，那个鲁国的英雄桓虎，应该就是你我所知的那个桓虎了……不可思议。”
随手将密信递给吕牧，赵弘润站起身来，负背双手站在窗口，目光深邃地看着窗外初夏的景致，但脑海中却在盘算着。
他之所以会说“不可思议”，并非单单指桓虎这个被韩、魏两国军队相继撵着到处逃亡的草寇，有朝一日居然成为了鲁人相传的“拯救国家的英雄”，更在于这个桓虎，居然在薛城以五万军队击溃了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十几万军队，使楚公子暘城君熊拓那对鲁国展开两面夹击的计划彻底泡汤。
而对此，尽管赵弘润不喜桓虎，也从未将这个草寇放在心上，此时亦忍不住得在心中称赞一句：干得漂亮！
从本心出发，尽管目前魏楚结盟，但赵弘润依旧不希望楚国此次能吞并齐鲁两国，因为这不符合他魏国的长远利益，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在韩王然做出妥协之后，曾一度做出决定：只要齐国在与楚国的战争中出现明显的劣势，那么，他就立刻率麾下所有军队，抢在楚国之前攻灭齐国。
出于自尊心、且为魏国的信誉考虑，赵弘润当然不能做出拖楚国后腿的事，就像当年他父皇赵偲似的，虽然成功坑了暘城君熊拓，但也使得后者对魏国怀恨在心，从而才引发了长达十年的，暘城君熊拓对魏国的进攻。
所以说，故意给盟友拖后腿这种事，不但非常伤人品、伤声誉，还会使原本的盟友反目成仇，后患太大。
但似赵弘润所决定的那样，赶在楚国之前攻灭齐国，却不存在这种问题，毕竟赵弘润此前为了让暘城君熊拓尽快派人接管宁阳的战事，只是答应将“攻打鲁国”的权利让渡给楚国，却并不涉及到齐国，因此，就算赵弘润到时候率军前往齐国截胡，楚国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自认这个哑巴亏——毕竟同盟中并无相应的协议，说齐国只能被你楚国所占领对不对？
但还是那句话，计划赶不上变化，明明赵弘润已做出了那样的决定，就等着齐国露出败绩，可谁曾想，齐国居然来了一波回光返照，鼓捣出什么“技击之士”，硬生生挡住了楚国寿陵君景云与邸阳君熊商的攻势，甚至于，齐国猛将田武还凭借着这些技击之士，一扫之前的劣势，逐渐取得一些优势，这就逼得暘城君熊拓不得不改变他最初的计划，率领主力军攻打齐国。
倘若说齐国那边的战况已经足以叫人意外，那么鲁国这边，更是让人目瞪口呆。
谁曾想到，鲁王公输磐竟然会招揽桓虎这种巨寇，又有谁能想到，在楚国攻鲁的大趋势下，那桓虎居然有胆子投奔鲁国，与楚国这个庞然巨国相抗衡，更关键的是，他居然还真击溃了楚国一路军队。
“莫非……齐鲁两国此番还真能抵御住楚国的进攻？”
伸手轻轻拍了拍窗棂，赵弘润心下暗暗盘算道。
国与国之间的利益，与亲份无关，就算暘城君熊拓是他的内兄，但赵弘润内心依旧更倾向于楚国这番攻打齐鲁两国失利。
这不是什么自私不自私的粗浅问题，而是更深层的考量。
就魏国而言，眼下的魏国，既已得到了远远超过本国需求的土地与丰富的牧场，也基本上坐定了“中原霸主”的位置，若无意外的话，至少二十年内不会主动挑起对外战争。
因此，魏国对楚国基本上是无害的，并没有什么理由去撕毁“魏楚结盟”的协议。
相比之下，楚国撕毁协议的可能性较大。
只要楚国此番吞并了齐鲁两国，在得到了两国土地的同时，拥有了齐国的财富与鲁国的工艺技术，那么不出十年，国力突飞猛进的楚国，就会对魏国的霸主地位造成威胁，甚至于，楚国自己也因此出现了野心，妄图取代魏国而成为中原霸主。
到时候，魏楚两国情谊不复，为了利益相互攻伐，这才是最糟糕的。
反过来说，倘若楚国吞并齐鲁两国失利，那么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发展国力，不会去奢望取代魏国，因此与魏国也基本上不会出现什么冲突。
这种情况，其实对魏、楚两国都颇为有利。
当然，更重要的是，芈姜到时候就不必夹在魏国与楚国之间难做。
因此，在赵弘润自己没有出手的情况下，得知楚国在攻打齐鲁两国的战争中出现了阻碍，赵弘润其实是非常欢喜的，他甚至有心写封信给桓虎，表彰后者两句。
想着想着，赵弘润的心思再次回归到当前的“魏韩之战”上。
是的，尽管在今年的三月份，赵弘润与韩王然在那座小土丘取得会晤，并达成了某些协议，但魏、韩两国的战争，却仍然还在持续。
这也难怪，毕竟韩王然虽然做出了妥协，愿意以“割让包括邯郸在内的、邯郸郡南部所有城池”为代价，换取魏国同意终止两国的战事，但这种私底下的协议，终究是不好摆上台面来讲。
试想，韩王然该怎么向臣下交代？难道他能说，我用割让城池、甚至是割让王都来乞和？
倘若他敢这么说，那么，韩王然瞬间就会失去绝大多数的支持。
因此，韩王然只能在背地里“帮助”魏国，比如，以粮草不继为借口，命令前线作战军队徐徐后撤，变相将邯郸以南的城池拱手相让。
也正是这个原因，目前魏、韩两国的军队还在打仗，不过战场，已从魏国的河内郡，慢慢转移到了韩国的邯郸郡，而在此期间，魏国也逐渐收复汲县、淇县、共地、临虑等失土，甚至于，还打了荡阴侯韩阳的封邑荡阴。
不过在这段日子里，赵弘润为了随时可以向齐国出兵，因此并未分兵攻打韩国腹地，始终保持着按兵不动的局面。
不得不说，这让韩魏两国的很多官员士卿、统帅将军都有点看不懂，毕竟，魏公子润懈怠战争，而且还是在这种关键战争中携带，这是难以想象的。
只有极少数人才明白，赵弘润之所以按兵不动，这是为了能随时出兵齐国，截楚国的胡。
似这种事，彼此心照不宣即可，没必要弄得人人皆知。
而这极少数人中，就包括南梁王赵元佐。
不能否认，南梁王赵元佐确实是一位颇具战略眼光的统帅之才，他见赵弘润率领十万魏军驻扎在巨鹿，近三个月按兵不动，就猜到这位太子殿下多半是想袭击齐国，顺带着，也猜到了他们这场“魏韩之战”的结果——那位太子殿下都准备转战齐国了，这是否代表着韩国已在暗地里表示了求和之意呢？
而韩军这边，韩军主将暴鸢，则是得到了韩王然隐晦的暗示。
虽然心中不甘，但暴鸢也明白，这场仗他们多半是无法全身而退了，于是也就暗中徐徐放水，以至于邯郸郡境内魏韩两军的征战，双方变得越来越默契：上午韩军从某城池撤离，下午魏军便进驻该城，为了掩人耳目在城外打一场，双方也是草草收场。
打到这种地步，其实已经可以说，魏韩之战已然结束，剩下的，只不过是收尾善后而已。
对于这些事，有不少韩人看在眼里，就比如韩国的丞相申不骇。
当这位老丞相得知韩王然曾与魏公子润会面过，再结合随后暴鸢的种种消极作战行为，老丞相当即就猜到了几分真相。
因此，他在韩王然于四月初返回邯郸后，曾单独面见韩王然，求证心中的猜测。
韩王然并没有隐瞒，将他与魏公子润的私下协议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申不骇，听得申不骇久久默然不语。
平心而论，申不骇并不是反对韩王然的决定，甚至于，他还有些佩服这位年轻的君王那毅然壮士断腕的果断，毕竟，割让王都在内的邯郸郡南部所有城池，这种大手笔，可并非随随便便就敢说出口的。
老丞相只是觉得有些悲哀：他韩国曾经是多么的强大，如今却沦落到要以割让王都的方式来向魏国乞和，该死的，要知道魏国那可是他们曾经的手下败将，在长达五十年的岁月里都不敢主动挑衅。
“大王有何打算？”申不骇询问道，略显浑浊的双目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君王。
事实证明，韩王然并没有让他失望，在听到他的询问后，这位年轻君王掷地有声地说道：“孤打算迁都蓟县，暂避魏国锋芒，而后励精图治，以待日后。”
看着双目神采奕奕的韩王然，申不骇微微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尽管这场仗他们韩国打了败仗，但鉴于韩王然及时说服魏公子润，暗中终止了这场战争，使得韩国保全了不少有生军力，因此，损失倒也不是很大，至少比国家被魏国覆灭要好得多。
他唯一担心的，是这位年轻的君王在遭受这个挫折后，是否会变得心灰意冷，亦或者，这位年轻的君王是否有带领韩国东山再起的野望。
而试探的结果，让申不骇颇感欣慰：眼前这位年轻的君王，丝毫未曾气馁，甚至于，早已想好了后续。
接下来的谈论，其实也没什么可谈论的了，毕竟“割让邯郸”说来简单，但个中意义，相信每一名韩人皆是百般滋味在心头。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老丞相申不骇那样理智，就比如荡阴侯韩阳，他在隐隐察觉到韩王然与赵弘润私底下的协议后，就坚决反对向魏国乞和，甚至于，他还搬出了釐侯韩武在被魏将伍忌掳走时所下达的严令：在这场事关韩国兴亡的战争中，谁敢轻言降和，就是整个国家的罪人。
为此，荡阴侯韩阳频繁奔走，游说秦开、乐弈、司马尚等将军，希望这些将军能配合他对邯郸甚至是韩王然施加压力，遵从釐侯韩武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与魏国继续开战，至少得逼得魏国主动提议以平局收场——绝不是以“割让王都邯郸”作为代价。
起初韩王然对荡阴侯韩阳还有所容忍，毕竟荡阴侯韩阳的这些行为，足以证明这位君侯对国家确实是赤胆忠心，只不过双方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以至于出现了分歧罢了。
因此，韩王然暗地里叫心腹“颜聚”去拜访荡阴侯韩阳，试图让后者接受这个局面。
没想到，荡阴侯韩阳非但将颜聚赶出了他在邯郸的府邸，甚至于试图将这件事公布于众，指证韩王然“构陷康公韩虎”、“对义兄釐侯韩武见死不救”、“企图割让王都向魏国乞和”等种种罪名，逼得韩王然只能叫颜聚派人将其收监，关入监牢。
在得知这件事后，上谷守马奢的心情变得更加忧郁，遂临时从军中回到邯郸，于监牢中探望荡阴侯韩阳。
探望那位，在监牢中口口声声大骂韩王然为昏君的荡阴侯韩阳。
事实上，无论是上谷守马奢也好，荡阴侯韩阳也罢，皆是对国家赤胆忠心的忠臣，但奈何立场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使得这两位反目成仇——确切地说，是韩阳视马奢为仇寇。
这也难怪，毕竟在当时釐侯韩武被魏将伍忌生擒之后，正是上谷守马奢暗地里派儿子马括日夜赶往邯郸，协助韩王然设计了康公韩虎与武安守朱满，从而夺回了大权。
因此，荡阴侯韩阳的叔父、康公韩虎的死，马奢至少得负起一半责任。
但这些都不重要，最让荡阴侯韩阳无法忍受的是，韩王然在夺回王权后，非但不设法营救陷在魏营中的釐侯韩武，反而要以割让王都邯郸为代价，向魏国乞和，这算什么？
这在荡阴侯韩阳看来，简直就是丧权辱国！
相比较釐侯韩武在被魏将生擒时，犹大声呼喊继续攻城，且此前明确表示谁与魏国乞和谁就是国贼，韩王然在夺回大权后的种种行为，实在是让荡阴侯韩阳太过于失望。
在他眼中，韩王然只在乎自己的王位以及权力，为此可以牺牲其义兄釐侯韩武，甚至是他整个韩国的利益，似这般君王，不是昏君又是什么？
抱持着满腔的愤慨情绪，荡阴侯韩阳在监牢内怒声骂道：“无道昏君，我韩阳终此生不为其谋！……上谷守且自去谋富贵吧！”
非但没有劝服荡阴侯韩阳，还被后者骂了一通，上谷守马奢又羞又怒，却有无法解释，当晚心气郁结，卧病不起。
尽管韩王然在得知此事后，大惊失色，连忙带着宫廷内的医师前往探望马奢。
然而那几名医师却对马奢的病况无能为力，连说，心病无法用药石医治。
当晚，上谷守马奢拉着韩王然的手，一番发自肺腑的叮嘱与祝愿。
本来韩王然觉得，马奢多少会交代一下身后事，没想到，马奢对自己的身后事提都没有提，只是叮嘱韩王然道：“臣知大王偏爱我儿马括，微臣死后，或会叫我儿执掌上谷军，但微臣素来知我儿能耐，其虽有谋略之长，却仍少于经验；反观微臣的副将‘许历’，常年跟随微臣，有勇有谋、老成持重，可令其代微臣之职，望大王明断。”
此后，马奢又针对韩国国内的重重弊端作了一番规劝与建议，随即，这位韩国三朝元老，便带着遗憾过世了。
继前代郡守剧辛战死，前上党守冯颋与前太原守廉驳相继投奔魏国之后，旧日的“北原十豪”，又损失了一位干将，而且还是文武兼备、无论军政皆颇为杰出的上谷守马奢。
从始至终，马奢都没有提及他的儿子、他的家眷，以及他的身后事。
这让韩王然莫名的感动。
毕竟从一开始，马奢便跟李睦、暴鸢等人一同，坚决支持王室，竭尽全力与韩虎、韩武等人周旋，而如今，韩王然大权在握，本想报答一下这位始终支持自己的老臣，却不想，这位忠心耿耿的老臣，却因为被荡阴侯韩阳骂了一通，心气不顺，郁郁而亡。
这让韩王然在万分感动、悲伤之余，终于对荡阴侯韩阳起了杀心。
但最终，由于老丞相申不骇、中尉卿张开地等重臣的苦苦相劝，连说国难在前、不宜再杀大将，这才使得韩王然忍下怒气，对荡阴侯韩阳网开一面。
不过，他亦下诏将荡阴侯韩阳削爵为民，逐出邯郸，永不录用。
而此时，韩阳也得知上谷守马奢在探望他之后就气结而亡，心中亦有几分懊悔，无言以对，带上家眷默默离开了邯郸，从此再无音讯。
这件事，对韩国的打击尤为的大，毕竟韩国一下子就损失了上谷守马奢与荡阴侯韩阳两位干将，要知道，此番魏韩两国打了那么久，也不曾损失过似马奢、韩阳这等将军——釐侯韩武被擒，那只是因为他不希望自己的后撤动摇动心，也就是说，是韩武自己给了魏军抓他的机会。
事后，韩王然遵照上谷守马奢的遗嘱，下达诏书，使马奢的副将“许历”升任上谷守，执掌上谷军。
但他也并未忘记他偏爱的马括，当即便封马括执掌宫廷卫士。
顾名思义，马括的地位就相当于魏国的三卫军总统领李钲以及继任者卫骄。
而在这期间，魏国的军队陆续攻破“防陵”、“安阳”，渡过邺水，逼近了韩国的王都邯郸。
魏韩之战，或将迎来最后的局面。

第0119章 局势与算计
魏洪德二十七年六月，魏南梁王赵元佐、燕王赵疆，以及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人的军队，相继攻陷韩国的“番吾”、“磁县”、“临漳”等地，将战线推进至“滏水”一带。
越过滏水，就意味着已真正踏入了韩国王都邯郸的京畿之地。
好在魏韩战争与楚鲁战争、楚齐战争不同，由于魏国有一位宽待平民的太子殿下，因此，无论是之前还是现下，纵使魏、韩两国的军队在边境打生打死，对于两国的平民来说也几无影响，至少魏国的士卒不会像楚国士卒那样，杀人放火、奸淫掳掠。
再加上战争后半阶段，韩王然暗中授意大将暴鸢放水，因此，这场仗打到最后关头，反而有些略显平淡。
不过话说回来，眼下魏军已经将战线推到邯郸城一带，就算是装装样子，韩军也必须在这里做出真正的反击，否则若无端端送出王都，难免会叫天下人看轻。
正因为意识到这一点，赵弘润在得知己国军队的战况后，于六月下旬，亦率领麾下商水军向邯郸方向靠拢，至于鄢陵军，则继续留驻在巨鹿——他仍未彻底放弃攻打齐国的念头，毕竟虽说齐鲁两国目前暂时挡住了楚国的进攻，但就连赵弘润自己都无法判断，齐鲁楚三方的战争究竟会演变成什么模样。
针对魏国商水军的行动，自然瞒不过韩国的耳目，不过韩国留驻在这一带的几支军队，都没有主动挑衅这支军队的意思，毕竟韩王然已经暗示过这些带兵的将军们。
七月初时，赵弘润率军抵达“斥丘”，与驻军在“番吾”、“磁县”、“临漳”、“邺城”等地的魏军连成一线，仿佛弯月般遥遥包围邯郸，而韩国这边，则将原河内战场与原巨鹿战场的几支军队调回了邯郸周边，在此摆下阵列，仿佛要在这边与魏军做最后的决战。
当然，这可能只是表面上。
率军抵达斥丘后，赵弘润先前往南梁王赵元佐的军营，他有一些事要向后者交代。
出乎赵弘润意料的是，在南梁王赵元佐的军营中，他见到了秦国的大庶长“赵冉”。
在见到赵弘润时，只见赵冉满是感慨、苦笑连连地说道：“润殿下，想见您一面，可真是不容易啊。”
赵弘润不明所以，直到赵冉开口解释之后，他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为了与魏国协商“平分韩国”，赵冉这位秦国的大庶长，这回可真是长途跋涉。
他先是抵达了魏国的王都大梁，拜见赵弘润的侧室、同时也是他秦国对外宣称的储君秦少君，在秦少君的引荐下，赵冉见到了魏王赵偲，献上国书，一方面代秦王囘转达秦魏交好的善意，一方面提出“秦魏两国平分韩国”的建议。
倘若是换做在二三十年前，当时满腔抱负的魏王赵偲，当然不会回绝这种为国家开疆辟土的良机，然而眼下的魏王赵偲，年过半百、半截入土，手中的权柄也大多都让渡给太子赵润，唯一的希望，就是替儿子守最后一班岗罢了。
因此，在不清楚儿子赵润对韩国真正意图之下，魏王赵偲当然不会贸然做主，他隐晦地暗示赵冉，这件事还得由他亲自与赵弘润协商。
这让赵冉又喜又忧。
喜的是，赵弘润这位他秦国的王婿，当真是确确实实地执掌了魏国权柄，假以时日注定继承王位，而如此一来，秦魏两国的关系就愈发稳固——虽然他秦国从来不是喜欢抱大腿的国家，但若是有一条名为中原霸主的大腿给他们抱，抱一抱也无妨嘛，对吧？
毕竟魏国教授给秦国那些工艺技术，倘若秦国自行研究，可能最起码得花几十年的工夫，哪有像眼下这般便利，直接从魏国拿现成的。
而忧的是，天晓得那位魏公子润如今身在何处？
左思右想，赵冉最终还是拒绝了魏王赵偲的好意，没有停留在大梁，他在向魏国恳请了一队护卫的保护，随即便在这些护卫的保护下，朝着宁阳一带而去——最初的时候，赵弘润就在鲁国的宁阳。
可没想到的是，待等去年冬季前，当赵冉风尘仆仆赶到宁阳时，迎接他的并非是赵弘润，而是楚国的将军项末。
在一番了解后，楚将项末笑着向赵冉表示：魏公子润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率军往北去了。
赵冉无可奈何，只好又带着队伍向北，结果在抵达卫国境内后，在准备渡河前往河北时，遭到了韩国巨鹿守燕绉的阻碍——当时，韩将燕绉为了截断赵弘润麾下商水、鄢陵两支军队的后路，亲自率领船队封锁了整个区域内的河面。
就这样，堂堂秦国的大庶长赵冉，无计可施地在卫国的偏僻小村住了下来。
好在卫国也是同盟国，卫公子瑜在得知赵冉这位秦国的大庶长此刻就在他卫国境内后，一方面将赵冉请到城池内居住，一方面则派人往河北打探消息。
但很遗憾，卫国的军队并不多，况且他们这段期间正在攻略齐国的东郡，没有办法协助赵冉突破韩将巨鹿守燕绉的封锁——说白了，其实就打不过。
不能否认，巨鹿守燕绉这位韩将，虽然在“北原十豪”中的名气远不如李睦、乐弈、马奢，但事实上，此人却曾经在水战中将魏国如今的河东守、临洮君魏忌耍地团团转，尽管这是临洮君魏忌不擅长水战导致，但也足以证明，巨鹿守燕绉是一位智勇兼备的擅战之将。
更别说，巨鹿守燕绉还是齐国将领田骜、田武父子二人的宿敌，怎么可能是善与之辈。
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赵冉一度考虑索性返回大梁，没想到，今年开春之后，事情突然有了转机：魏国的南梁王赵元佐与燕王赵疆，骤然加强了对韩国的反攻，打得韩将暴鸢、靳黈二人节节败退。
当时赵冉在返回大梁的途中听到这个消息，连忙又折道前往河内，跟随在南梁王赵元佐与燕王赵疆的军队中，就这样，在又过了足足几个月后，终于见到了赵弘润这位魏国的太子殿下。
“……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在当日的酒席筵间，当赵冉徐徐讲出他这次旅途的种种后，席间诸将皆憋着笑，同时有意无意地瞥视赵弘润这位太子殿下。
想想也是，纵观中原各国，有哪个国家的储君像他们这位太子殿下这么任性？那么肆意妄为？
孤身深入敌国腹地，与本土断绝联络长达数月之久，天呐，您既然是储君就拜托您老老实实呆在大梁啊！
而在这些充满怨念的目光中，亦包括南梁王赵元佐。
这也难怪，毕竟当初在韩将暴鸢、靳黈二人故意向魏国放出“魏公子润兵败馆陶、败走巨鹿”的消息，企图引起魏国国内的惶恐与混乱时，其实南梁王赵元佐一眼就看穿了这两名韩国将领的目的。
但奈何，赵弘润在魏国朝野的威望实在太高了，以至于区区一则谣言，就让整个梁郡陷入混乱，就连朝廷也一度瘫痪，幸亏魏王赵偲及时出面，喝醒了诸人。
不得不说，在这段日子里，南梁王赵元佐异常憋屈，明明他有自己的战略安排，但就是因为这则谣言，让他所有的战略安排都泡汤了，还害得他还要苦口婆心地去安抚南燕、酸枣一带的百姓，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韩国的阴谋，尔等莫要人云亦云、听信传闻。
但让他感到心酸的是，梁郡的百姓根本不相信他的说辞，甚至于，居然还有人在背地里说他心怀不轨，更有甚者，个别消息灵通的魏人，还将他曾经在“魏韩第一次北疆战役”时，对当时在上党郡陷入赵弘润见死不救的陈年旧事翻出来说，使得南梁王赵元佐无端端背负了许多骂名。
而这一切，都得归过于这位肆意妄为的东宫太子！
怨愤之余，南梁王赵元佐心中倒也有丝丝痛快，因为他从大梁朝廷的反应可以判断，经此一事后，赵弘润这辈子，几乎是没有可能再踏出大梁一步了——朝中那些大臣，绝对不会再容忍这位太子殿下。
可能是感受到了无数道充满怪异的神色，赵弘润心虚地干笑两声。
毕竟此时他也已经得知，因为他与本土断了音信长达数月之久的关系，大梁曾一度出现混乱——倘若魏国因此出现动荡、内乱，那么，他就得责无旁贷地负起全部责任。
酒席筵后，赵弘润将秦国大庶长赵冉请到了他的小帐。
他当然猜得到赵冉千里迢迢赶到魏国，且此后不辞劳苦地寻找他的目的，正好，他心中也有些盘算。
“多谢雀夫人。”
在赵雀奉上茶水后，赵冉先是拱手作为感谢，随即，他这才转头对赵弘润说道：“润殿下，您对目前的战况，有何看法？”
其实赵弘润很清楚赵冉的目的，并且，他也有意让秦国来接盘与韩国的战争，但这些心里话，他当然不好直接说出口，否则难免有算计秦国的嫌疑。
“目前的战况……大致尚可吧。”
点了点头，赵弘润端着茶盏说道：“这场仗打到现今，差不多也一年了，不能否认，韩国确实非常强大，纵使我两家联手，竟也不能将其击溃……我听说在西河一带，至今都未能击溃李睦的军队？”
“呃……那个李睦，确实有点棘手。”赵冉表情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完全没有必要感到尴尬，因为在西河战区，对李睦束手无策的又并非只是他秦国的军队，事实上，驻军在那里的，还有魏国的韶虎、司马安、魏忌等将领，皆是魏国出类拔萃的将才，但这些将领，以及秦国的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阳泉君赢镹等等，皆被李睦的军队阻挡在雁门郡以外，虽然说打成这样，一半得归功于李睦麾下的韩军占据了绝对的地利，凭借一道道雄关挡住了秦魏两国的军队，但也足以证明，李睦确实是这天下屈指可数的帅才，以一人之力招架秦魏许多位统帅将领，居然真能招架得住。
“好在润殿下这边打开了局面……”干笑道恭维了赵弘润一句，赵冉低声试探道：“据赵某所知，润殿下似乎在巨鹿一带，与韩国最近夺回大权的韩王然有过照面，不知……聊了些什么，能否稍微透露一二？”
赵弘润笑着说道：“这有何妨？……如赵冉大人所猜测的那般，那韩然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威逼利诱，希望迫使我大魏就此结束这场仗罢了。”
听闻此言，赵冉面色微变，捋着胡须笑道：“这可真是……太可笑了！润殿下是何许人，岂会因他几句话就改变主意？”说着，他摇了摇头，似自言自语般说道：“韩国几次挑衅贵国的虎威，且三番两次撕毁停战协议，似这等不义之国，若是换做我大秦，必与其不死不休！”
“……这老小子。”
赵弘润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赵冉，随即点点头说道：“不错！赵冉大人所言极是，韩国几次三番挑衅我大魏，撕毁协议，本王自然要让其留下深刻教训！……当年本王攻陷邯郸，顾念两国情谊而将这座城池归还，但这次……哼！本王已决定，让邯郸世世成为我大魏的城池！”
“好！好！”
赵冉在心中连说了几个好字，等着赵弘润的下文，没想到，后者在说完这句话后，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仿佛已再无下文。
见此，赵冉试探着问道：“润殿下，在此之后呢？”
“什么在此之后？”
“赵某的意思是，润殿下在攻陷邯郸之后呢？”说到这里，他舔了舔嘴唇，慎重地问道：“莫非贵国就止步于此了？”
“这个嘛……”赵弘润沉吟了半晌，随即皱着眉头说道：“暂时本王还未想好。”
“此话怎讲？”赵冉不解问道。
只见赵弘润皱着眉头说道：“其实这场仗，本王并不想打，这些年来，我大魏战争不断，虽然陆陆续续收复了一些土地，甚至还开辟了一些新土，但事实上，我大魏的国力并未因此增进，就像河西、河套地区来说，那些土地好比说只是摆在那里，跟原先不属于我大魏时，几乎没什么两样……相比之下，由于连年的战争，我大魏的国库、粮仓皆日渐空虚，在我看来，这国力不进反退……倘若不是韩国的威胁实在太大，本王并不倾向于这场战争，毕竟，本王也并未穷兵黩武之人。”
“唔。”赵冉微微点了点头。
毕竟，赵弘润所说的这些也都是事实，近十年来魏国的战争，比刨除这十年来近几十年魏国所有的战争还要多，战争的规模也越大，最过于为人所津津乐道的“魏韩上党战役”，事实上当年魏国只是出动了几万兵力而已，而近十来年呢，魏国动辄出动几十万兵力，三次“魏韩北疆战役”、“五方伐魏战役”、“河西战役”、“河套战役”，以及这次“魏秦讨韩战役”，魏国哪次不是动辄三、四十万军队？
就连赵冉都觉得，也亏得魏王赵偲励精图治二十年，给儿子赵润打下了坚实的国力基础，否则像魏国近十来年这等频繁开战，或许国力早就崩溃了。
“润殿下的意思是，此番在攻陷邯郸，给韩人教训之后，润殿下就会接受韩国的求和？”赵冉皱着眉头问道。
“看情况吧。”赵弘润耸耸肩说道：“倘若到时候韩国仍旧不肯承认我大魏的地位，那么，我大魏自当奉陪到底！”
“……韩王然都亲自与你会面了，怎么可能还会不肯承认你魏国的地位？”
赵冉看了一眼赵弘润，心下暗暗嘀咕道。
从他对赵弘润这一番话的判断，他觉得，此番魏国可能仅仅只是满足于迫使韩国承认其地位，或者说像眼前这位魏公子说的，满足于攻陷韩国王都邯郸，给韩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说实话，这并不符合他秦国的利益。
此番中原诸国的混战，截至目前哪方的收获最大？
当然是魏国！
与魏国争夺中原霸主地位的韩国被打趴下了，嘴硬的旧日霸主齐国，目前仍在楚国的攻势下瑟瑟发抖，毫不夸张地说，魏国已经完全达成了他们的战略目的。
但在这场战争中，他秦国得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他秦国的军队，目前依然还是被韩国名将李睦挡在雁门郡外，可以说是毫无作为——当然，其实真实情况并非如此，至少赵冉觉得，只要魏国这边能继续进行这场战争，他秦魏两国，至少有七成把握覆灭韩国，平分这偌大的中原国家。
可问题就在于，魏国已达成了他们的战略目的，似乎正准备收手，这就让秦国变得很尴尬：好不容易逮到一次中原各国混战的机会，结果他秦国还没来得及发力，这场仗就结束了？
但鉴于赵弘润方才那一番话，赵冉也实在是挑不出什么漏洞来，毕竟前者所说的那些确实不假：打下来的土地不加以利用，那跟没有这块土地又有什么区别？
在沉思了许久后，赵冉犹豫地问道：“润殿下，难道您就……”说罢，他在略一迟疑后，索性就如实说出了他心中真正的想法：“难道您果真未曾考虑过覆灭韩国，彻底铲除这个隐患么？赵某听闻，放虎归山、后患无穷。数十年前，韩国在上党击败贵国，此后便一度与齐国争锋，使贵国能抽暇休养生息，终在今日，击败韩国，一扫前耻，前车之鉴、后车之师，若此番润殿下姑息韩国，假以时日，韩国或将再次崛起，成为贵国的心腹大患……”
听到赵冉这番话，赵弘润便不由得想到了韩王然。
他很清楚，只要有韩王然在，韩国他日的兴旺是必然的，但问题就在于，覆灭韩国至少需要五年的工夫，而魏国目前，还未强大到就算持续五年的战争、依旧还能坐稳中原霸主位置的程度——这才是关键！
相反地，若是魏国此番见好就收，闷头发展自身国力，那么，中原任何一个国家，永远别想赶超他魏国，更别说妄图取代他魏国的地位。
从长远考虑，这才是明智之举。
在沉思了片刻后，赵弘润袒露了一些心声：“赵冉大人所言极是，当初韩国忽视我大魏，才使我大魏有今日翻身的机会，本王当然懂得其中道理。但韩国疆域辽阔，并非一朝一夕就能令其覆亡，惭愧地说，我大魏目前只有‘败韩’之力，却无‘亡韩’之能……”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赵冉，接着说道：“我明白赵冉的难处，并且，作为秦国的王婿，本王自然也希望秦国变得强盛，这样吧，即便打下了邯郸，迫使韩国向我大魏屈服，但本王且暂不与韩国签署和议，并且，给贵国提供一些军备、粮食上的助益，赵冉大人以为这样如何？”
尽管赵弘润说得很隐晦，但赵冉还是能听懂这话当中的深意：出兵呢，我魏国暂时是没办法，否则国力就垮了，但若是你秦国执意要继续攻打韩国的话，我魏国可以提供物资上的援助。
“这……”
看着满脸微笑的赵弘润，赵冉这位秦国的大庶长陷入了沉思。
不得不说，作为秦国的大庶长，赵冉当然猜得到赵弘润的用心——他魏国暂时是无力继续征讨韩国了，但这不妨碍借助他秦国的力量继续削弱韩国。
甚至于，从恶意角度怀揣，倘若日后秦国堪堪击垮韩国的有生力量，难保魏国不会出来截胡。
可问题是，就这么撒手结束这场战争，赵冉实在是不甘心：你魏国是达成了目的，但我秦国，那可是什么都还没捞到呢！
接受这提议吧，就等同于是用他秦国的力量，替魏国扫除了韩国这个威胁；可不接受吧，他秦国此番出兵毫无收获，赵冉又心中不甘。
如此，也难怪赵冉纠结不已。
见赵冉满脸犹豫之色，赵弘润轻笑着说道：“赵冉大人不必急着做出决定，不妨先思量几日，或者派人与咸阳商量一下。”
赵冉点点头，起身告辞而去。
见赵冉走出小帐，宗卫长吕牧好奇问道：“殿下，您说秦国会愿意接手与韩国的战争么？”
赵弘润笑笑说道：“是否甘愿，我不知晓，但我知道，他们最终会接受的……此战其徒耗国力，却几无利益所得，秦国怎么可能会接受？”
而就在这时，帐外急匆匆走入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的大将杨彧，拱手抱拳说道：“太子殿下，邯郸使人送来的韩王然亲笔所写的战书，王爷派末将请殿下到帅帐商议。”
“战书？”
赵弘润愣了愣，眼中浮现几丝困惑，也不明白韩王然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因为是最后一场仗了，那韩然希望彼此演得真实点，好向国人交代？
还是说，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

第0120章 最后一战
片刻后，赵弘润便来到了军中的帅帐。
此时在帅帐内，南梁王赵元佐正与其麾下大将庞焕站在帐中，低声聊着什么，待瞧见赵弘润从帐外走入后，与庞焕一同朝着赵弘润拱手抱拳：“太子殿下。”
虽然不失礼数，但也谈不上亲近。
对此，赵弘润并不介意，事实上，他也没打算与这位曾经反目的三伯变得如何亲近，在点点头权当打过招呼后，便问道：“韩王然派人送来了战书？”
听闻此言，南梁王赵元佐便转身走到一旁的案几上，从案几上一只木盒内，取出一封书信，交给了赵弘润。
“韩王多半是得知太子殿下眼下在我军营中，是故派人送来这封书信……反正无论我怎么看，这封战书都不像是送给我的。”南梁王赵元佐在旁插了句嘴。
言下之意，他已经看过了其中的内容。
赵弘润看了一眼南梁王，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座军营乃是镇反军的军营，既然韩王然将战书投递到这里，南梁王查看书信的内容，这当然没有什么问题。
缓缓摊开书信的纸张，赵弘润一眼就瞧见“昔日一别”等寥寥几字，心下顿时恍然：南梁王说的没错，这封信就是写给他的。
原因很简单，南梁王赵元佐从未见过韩王然。
随意地在帐内坐了下来，赵弘润微皱着眉头观阅着韩王然的这份书信。
在这份书信，或者说战书中，韩王然反复强调“臣民合力、众志成城”，还说什么要在邯郸城外与魏军决一死战，不过在赵弘润看来，韩王然的这段话“翻译”过来就是一句话：他韩国内部的主战派声势盖过主和派。
这并不奇怪，想来韩国也是虎踞北方的泱泱大国，暂且不说他们比齐人更高傲，但至少也有一份傲气在，当然不会就这么轻易将王都邯郸拱手相让。
问题在于，对于这场仗，那韩然有几分认真？
“……”
闭着眼睛，赵弘润一边用手指敲击着面前的案几，一边暗暗沉思着。
虽然在那份战书中，韩王然给赵弘润的讯息俨然是迫于国内主战派声势浩大，就算他贵为韩国的君主也无法无视臣民的一见，但不能否认，他也在尝试用话挤兑魏军，就仿佛，他也倾向于与魏军打上这最后一场仗。
忽然，赵弘润开口吩咐道：“派人向大梁传讯，叫冶造局立刻将本王事先让他们预备的那些东西……立刻用船运到此间战场，不得有误！”
“这是……在跟我说？”
庞焕看了看四周，最终将目光落在旁边的南梁王赵元佐身上，却见后者淡淡地看着自己。
好吧。
暗自苦笑一声，这位现镇反军的主将抱拳接令：“是，太子殿下！”
待庞焕抓抓头发暂时离开帅帐前去召唤心腹到大梁送信，南梁王赵元佐瞥了一眼面色凝重的赵弘润，随口问道：“太子是觉得，韩王然有可能会耍什么花样？”
不得不说，南梁王赵元佐的年纪虽然比赵弘润的父亲魏王赵偲还要年长些许，但脑筋依然活络，一下就抓住了重点——若不是觉得韩王然有可能会在最后一场仗耍什么花样，赵弘润没有必要派遣通知大梁，让冶造局将事先准备好的物资运到前线战场。
“……他让冶造局提前准备了什么呢？”
南梁王赵元佐心中也有几分好奇。
而在听到南梁王赵元佐的话后，赵弘润平静地说道：“韩然是否会耍什么花样，我并不能断定，但，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韩国目前唯一的仰仗，无非就是那四万余‘代郡重骑’，若能在这场仗铲除这支军队……亦未尝不可。”
说到这里，他对南梁王赵元佐说道：“前来送信的信使，还在营中么？”
“仍在营中等待我方的回覆。”南梁王赵元佐说道。
见此，赵弘润遂站起身来，走到本属于南梁王赵元佐的坐席，在坐下后拿起案几上的毛笔，在那份战书的背后写了几行字，随即在吹了吹墨迹，递给南梁王赵元佐说道：“叫那信使送至韩然手中，就说，我魏军应下了！”
“……”
南梁王赵元佐盯着赵弘润看了几息，在一番欲言又止后，走上前接过书信，摇摇头走出了帅帐，只留下赵弘润独自一人坐在帅帐内沉思着。
“……你想耍什么花招呢？韩然。”
眯了眯眼睛，赵弘润暗暗想道。
而与此同时，在邯郸城内的宫殿内，韩王然正站在庭院里观赏着他最珍爱的几支鸟儿。
倘若说曾经他是韬光养晦、试图通过养鸟而使人觉得他玩物丧志，那么现如今，他只是纯粹享受这种乐趣而已。
在逗弄爱鸟的同时，他心中亦在回忆着近几日的事。
有一件事赵弘润误会了，那就是，韩王然起初并没有耍花招的心思，他还不至于用诓骗前者的方式来使前者放松警惕，伺机寻求反败为胜的机会，毕竟中原众所周知，截至目前为止，得罪魏公子润的人，下场往往都很惨——韩王然可不愿意将国家的命运寄托在飘渺无迹的奢望上，比如说，奢望魏公子润会被他欺骗什么的。
韩王然神祇，在强大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苍白脆弱的，唯有两赢的阳谋，才能说服对方，正因为这样，他在巨鹿境内的那座土坡上，以一名魏人的视角替魏国做出了最佳的战略规划，顺便将他韩国从魏国的菜盘子摘出去了，让那位魏公子润尽管明确清楚他的意图，却不得不采纳他的建议。
这才是明智之举。
可既然如此，韩王然又为何突然向魏军送递战书呢？
其实原因就像赵弘润与赵元佐所猜测的那样，是韩国内部的主战派，向朝廷施加了压力。
而其中的起因，就在于荡阴侯韩阳。
韩阳始终无法接受向魏国乞和，因此，在隐隐察觉到韩王然似乎已暗中与魏公子润达成协议，心中又急又怒，遂一边联络同道，一边派人放出谣言，试图通过对朝廷施压、对王室施压的方式，迫使韩王然下令继续这场战争。
但谁都没有预料的是，在此期间发生了一件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事：起初韩阳只是出于自己心中不忿，将前来探监的上谷守马奢怒骂了一通，却万万没有想到，马奢这位对国家忠心耿耿的老臣，被他骂了一通，心气不顺，回到家居然卧病不起，没过多久就过世了，使得韩国在如此危难的局面下，再次失去了一员良将。
为此，荡阴侯韩阳亦是万分懊悔。
但大错已经铸成，后悔也无济于事，但这份后悔，却冲散了几分荡阴侯韩阳心中的怨念与执念，说白了，在连续遭到马奢病故、而他自己又因此被韩王然革除爵位后，韩阳也难免有些心灰意冷，索性带着家眷离开了邯郸。
然而，韩阳虽然离开了，但他放出的谣言，却在朝野传了开来。
本来，韩王然“欲割让邯郸换取与魏国停战”的约定，就只有寥寥几人知情，比如说老丞相申不骇，可韩阳这一弄，就弄得满城风雨、人人皆知。
这让韩王然也感觉到很大的压力，毕竟，“被魏军攻陷邯郸”与“割让邯郸”，这可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如果说前者是五分耻辱，那么后者就是十分耻辱，但凡是对这个国家报以赤忱的韩人，都不会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这不，在短短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内，单单韩氏一族，就有不少论辈分是韩王然叔伯甚至叔公的人前来呈见，一方面向韩王然表示支持之意，另一方面则强烈反对以割让王都的方式换取与魏国的停战。
这些人坚决认为，他韩国尚有几十万可用军队，完全没有必要低声下气向魏国求和，大不了同归于尽嘛！——反正，即将坐稳“中原霸主”这个位置的魏国，是绝对不可能与他们鱼死网破的。
针对这件事，韩王然私底下与老丞相申不骇抱怨过。
“……这些人仗着‘魏国绝不会选择鱼死网破’，有恃无恐，却从未考虑过，我大韩还有来自秦国的威胁……若在与魏国的战争中损失了过多的兵力，如何抵御韩国？”
听闻这些抱怨，老丞相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地干笑道：“大王深谋远虑，看得很远啊……”
韩王然轻哼一声，摇摇头说道：“终归，寡人的对手乃是那位魏公子润……当日我姑且以一名魏人的立场，以为魏国谋取最佳利益的方式去说服赵润，赵润仍不大愿意接受，最后勉为其难，才接纳了寡人的建议……”
“这不奇怪。”老丞相捋着胡须，笑眯眯地说道：“魏公子润智睿超众，心高气傲，当然不会愿意接受敌人的建议……这岂不是证明他被大王您比下去了么？”
韩王然笑了笑，随即正色说道：“寡人也是这么想的，因此可以预见，那位心高气傲的魏公子，尽管在分析利害后不得不接纳寡人的建议，但肯定也会给我大韩制造一些麻烦，比如说，秦国。”
顿了顿，韩王然长吐一口气，惆怅地说道：“对于说服魏国停战之事，寡人此前至少有八成把握。一来，我大韩如今所拥有的，魏国也都拥有……甚至于，他们如今连自己的河西、河套都治理不过来，不至于会有亡我大韩之心；二来，无论是魏王赵偲还是魏公子赵润，皆称得上是贤明的君主，不至于穷兵黩武，做于国家无益的战争……只要我方愿意尊魏国为霸主，且割让邯郸平息魏国对我大韩的怒意，魏国不至于会赶尽杀绝……但秦国不同，秦国国力落后，近几十年来全靠以战养战维持生计，尽管这几年来他们在魏国的帮助下，国内经济稍有起色，但相信他薄弱的国力，无法维持举国的军队，因此无论如何，在秦人的眼里，我大韩都是一块鲜嫩的肥肉，相比较魏国，秦国才是真正的欲壑难填。”
正如韩王然所言，倘若说他对与魏国停战这件事还有几分把握，那么对于秦国，他就真是束手无策了，因为秦国的国策导致这个国家必须对外开战，通过掠夺外邦的方式来养活国内的军队，而目前与秦国接壤的势力中，有这些年来一直与秦国平分秋色的“西羌”，有刚刚被秦魏联军打地丢了河套地区、早已逃到北方高原的“林胡”，有目前中原最强大、且与秦国存在着联姻之盟的魏国，以及，在这场战争中即将落败、且远远比西羌富有的韩国——你说秦国会挑选哪个势力作为进攻的目标？
老丞相申不骇欣慰且无奈地点了点头。
既然说是抱怨，就注定韩王然与申不骇的这次交谈，对于韩国目前的局势而言并无什么改变：国内的主战派，还是依旧要求与魏国继续进行这场战争。
无奈之下，韩王然只好顺从这帮人，毕竟韩国也是一个以贵族、世族为基石的国家，在某些情况下，就算是贵为君王，也不得不对国内的贵族势力妥协——这在中原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既然无法避免要跟魏军打上一场，韩王然索性也想开了。
至于这场战事的胜败如何，说实话韩王然并不是很在意。
战败，他能接受，反正他一开始就决定诈败，将邯郸让渡给魏国，履行当日他与魏公子润的约定；若是战胜了……嘿，那可就有意思了。
当然，韩王然心中非常清楚，想要战胜魏军，而且还是在魏公子赵润与魏国南梁王赵元佐已汇合的情况下，这简直难如登天。
可话说回来，谁也不能保证这场仗他韩国就没有一丁点的胜算不是？
至少，他韩国还有一支非常强大、强大到连魏军都不敢正面抗衡的“代郡重骑”。
一想到那支代郡重骑，此刻韩王然心中难免就爱恨交加。
记得在夺回大权后，他曾观阅过近几年来国库的开支，当他发现，釐侯韩武竟然用那样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开支才打造了那五万代郡重骑后，他简直瞠目结舌。
因为这笔钱，比他们韩国一年的税收还要多，而且是多得多，多到韩王然心口隐隐感觉有点绞痛。
而更恨的是，据代郡守司马尚透露，重骑兵还需要维护，比如说，铁甲坏损、战马受伤等等，经粗略统计，这支重骑兵维护一次的费用，足以让韩国由无到有重新打造一支步兵。
因此，在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韩王然果断将剩下的四万代郡重骑，加到了“最后一仗”的序列当中，希望这支重骑兵，此番能在这最后一战中，体现出对应其价值的实力，为他韩国增添几分反败为胜的希望；当然，倘若无法战胜魏军也不要紧，索性就趁此机会让这支重骑兵减少编制。
似这种重金打造重骑兵，尽管哪怕损失一人都让韩王然感到心痛不已，但也总好过让他韩国一次次地为这支军队放血吧？
当然，前提是对面的魏公子润接受他的请战。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他派出去的信使，捧着一只木盒急匆匆地来到了殿内，单膝叩地，低着头用双手将木盒举过头顶，正色说道：“大王，魏军送来了回覆。”
韩王然闻言精神一振，打开木盒，取出了其中的书信——其实那就是他送出去的战书而已，只不过，有人在战书背后添了一句话。
“看本王如何断了你的念想……”
徐徐念出战书背后那句话，韩王然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必须承认，当初魏公子润有句话说得非常正确：有一个能猜到心思的人作为对手，这既是一件幸事，但，也十分讨厌。
“呵。”
摇了摇头，将这份战书揣在手中，韩王然正色说道：“传马括、赵葱、颜聚入宫，再派到城外召秦开、司马尚、乐弈、许历几位将军！”
“是！”
在旁的内侍应声而去。
当日，韩王然在宫殿内召见了诸军中将领，向他们嘱咐这“最后一战”。
待一番商议后，秦开、司马尚、乐弈、许历等将领各自返回军中，开始为这最后一场战事做充分的准备。
诸位将军心中十分清楚，这将是他们唯一且最后一次能改变国家命运的机会，倘若能打赢这场战事，或许就能说服那位年轻的君王放弃此前以割让邯郸为代价而向魏国求和的决定。
而随后，韩国、武安，亦开放军备仓库，将大量新铸的军备，以及制造的箭矢、弩矢等等，发放到各军，亦补充各军的消耗。
而魏军这边呢，在短短十日后，亦凭借一艘艘巨大的战船，沿着韩国境内的河流，将许多战争所需运输到战场前线。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之前，魏、韩两国的船队还在大河中发生了一场战争，尽管魏国根本没有水军这个概念，但凭借着许多巨大的战船与强劲的机关连弩，魏国的船队还是以几乎压倒性的优势，打通了水路，让对面的韩将、巨鹿守燕绉无可奈何——双方的战船以及战船上装载的兵器差距太大，实在是没有办法。
六月二十一日，第一批来自魏国的战船，沿着大河进入淇水，随即在淇县一带登陆。
早已得到消息等候在此的山阳军，临时客串民夫，将这船只上的所有战争所需卸到岸上，随即装载到拉车，准备运往战场前线。
“这些东西，莫非是投石车的部件？”
在视察搬运情况的过程中，燕王赵疆好奇地看着麾下士卒将一个个巨大的部件运下船只，心下很是惊讶。
因为他发现，这几个仿佛是投石车的拆分部件，异常巨大，大到让燕王赵疆无法想象，这天下是否有能抵挡这种毁城兵器的城墙。
遗憾的是，出于保密制度，跟随船队一同来到战场的冶造局的工匠们，拒不透露这些装载的物什，哪怕燕王赵疆亲口询问，那些工匠们也只是为难地报以歉意的笑容，让燕王赵疆心中愈发的好奇。
数日后，山阳军陆陆续续地将这些战争所需运到“磁县”一带的商水军营寨。
随即，在无数魏军兵将好奇的关注下，那些跟随船队而来的冶造局工匠们，将一个个巨大的部件组装起来。
在组装的过程中，在旁围观的魏军们简直是目瞪口呆，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庞大的抛石车，别的暂且不说，就说那抛筐，两三个士卒坐进去绰绰有余。
“太子殿下他这是要彻底摧毁邯郸？”
“这太狠了吧……”
诸魏军兵将们面面相觑。
他们敢打赌，就算是他们魏国的王都大梁，也绝对抵挡不住如此庞大的抛石车，那么不难猜测，韩国的王都邯郸，肯定也抵挡不住。
问题是，用这玩意抛几块巨石过去，邯郸城绝对会成为一片废墟，这……是否太可惜了呢？
毕竟，若他日邯郸成为了魏国的国土，魏国是肯定要在这座都城驻扎重兵的，难道到时候再重建？
而在旁，南梁王赵元佐所思忖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如此庞大的抛石车，理所当然抛投的石弹必然是庞然巨物，那么问题就来了，谁有那么大的力气，将那么大的巨弹搬上抛筐？
还是说，这玩意纯粹就是吓唬邯郸的韩人？
一时间，魏军兵将们疑虑重重，人人都在猜测那几座庞大的抛石车的作用，但遗憾的是，那些冶造局的工匠们对此缄口不言，这让诸位军兵将感觉心痒难耐。
其实除了抛石车外，冶造局这次也运来其他不少战争兵器，比如经过改良的武罡车、甚至是龟甲战车，还有许许多多的连弩，只可惜，这些战争兵器远不如那几座庞大的抛石车来得震撼。
待等到七月中旬，魏韩两方的战前准备，彼此都进行地差不多了。
双方很有默契地逐渐将军队推进至邯郸与磁县之间的那片平原——姑且就称之为“邯郸平原”——做最后的战前准备。
所谓的最后战前准备，说白了就是布置防守阵地，毕竟这次决战所涉及的两国军队实在是众多，单单魏军这边，就有商水军、镇反军、山阳军、南燕军以及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贵族麾下的私军，兵力至少超过二十万。
而韩国那边亦不甘落后，在调兵遣将、征募军队之后，也将兵力堆上了二十万。
在动辄四十万兵力彼此僵持的局面下，这一个战区，就得细细划分区域，毕竟单凭一人，根本无法用肉眼兼顾整片战场。
“……来吧，韩然，正如我之前所言，让我断了你最后一丝念想！”
在事先观望战场的时候，赵弘润目视着对面遥远处连绵的韩方防御阵地，心中暗暗说道。

第0121章 焦灼的战场（一）
“报！”
就当赵弘润刚刚率领商水军离营时，便有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地赶来，单膝叩地，抱拳禀道：“殿下，右翼的燕王，已与韩国的上谷军接触，目前已进入交战阶段。”
赵弘润闻言愣了一下，笑谓左右将领道：“四王兄还是这般性急啊。”
在诸将们会心的笑容中，赵弘润又问道：“南梁王那边，有何动静？”
话音刚落，便有商水军副将翟璜抱拳回道：“暂时还无动静。”
“唔。”赵弘润微微点了点头，说道：“那先这样吧……派人通知南梁王，随时保持联系，出发！”
“是！”诸将抱拳应道。
一声令下，数万商水军徐徐离营，朝着战场而去。
这场最后的战事，魏军这边总共分为三支军队，即中路由赵弘润亲自执掌的商水军，左翼由南梁王赵元佐统帅的镇反军，以及右翼由燕王赵疆统率的山阳军与南燕军，其余像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魏国贵族的私军，亦被拆分补充到了三路。
在商水军前往战场的途中，南梁王赵元佐那边派人送来了消息，很简单的一句话：他那边的对手是秦开的渔阳军。
得知此事后，赵弘润微微一愣。
既然右翼燕王赵疆碰到的是马奢的上谷军——他还不知上谷守马奢已经过世，目前上谷守由原副将“许历”执掌——而左翼南梁王赵元佐碰到的则是秦开的渔阳军，那么很显然，他的对手就是北燕军的乐弈了。
除非韩王然弃乐弈这等名将不用，不过随便想想就觉得不太可能。
“继续前进！”
赵弘润沉声吩咐道。
三路兵马中，就属中路的商水军行动最缓慢，这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商水军中置备了许许多多的战争兵器，而这些战争兵器最大的相同特征就是移动力缓慢。
比如那几座高达十几丈的巨型抛石车，尽管它底下有着比磨盘还要大的车轮，但仍然需要几百名商水军士卒用绳索拉扯，才能徐徐将其拉上战场。
再比如龟甲战车、武罡车、连弩战车等等战争兵器，这些战争兵器都大大拖累了商水军的行军速度，好在战场距离魏军的营寨并不是很远，充其量也就是二十里左右，并且，密集的战场并没有那么多空间让韩国的骑兵穿插袭击，否则，似这般笨重的商水军，在战略上是非常吃亏的。
足足花了几个时辰，一直到晌午前后，赵弘润所率领的商水军，才堪堪抵达战场。
而对应的前提是，那几座巨大的抛石车被远远地落在了后面，并且，商水军大将伍忌亲自率领商水骑兵在旁侧应，随时关注着周边的一举一动，防止韩国的骑兵穿插战场，袭击这几座抛石车。
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其实事实上，韩军那边根本不知道魏军还有这种玩意。
在抵达战场后，冶造局的工匠便指挥着商水军的士卒在本阵搭建了一座高台，方便赵弘润以及商水军的指挥将领翟璜，登高眺望整个中路战场。
而在此期间，赵弘润与翟璜则登上一处土坡，窥视着对面遥远处韩军的阵地。
“果然是北燕军啊……”
在看到对面那支韩军的旗帜后，赵弘润摇摇头说道。
倘若说雁门骑兵是韩国机动力最强、战术最灵活、且士卒单兵能力最强悍的骑军，那么北燕军，就是韩国最精锐的步卒。
魏国后裔出身的乐弈，凭借着魏国训练步卒的方式，为韩国训练出了北燕军这支不折不挠的精锐步卒，其军队实力丝毫不亚于魏国的一线军队。
因此，商水军碰到北燕军，与其说这是魏、韩两国最强步军的交锋，倒更像是两支魏国步军的内战，唯一的变数恐怕就在于双方的统帅，即赵弘润与乐弈二人身上。
值得一提的是，当年在“宁邑之战”中，赵弘润就跟乐弈打个交道，倘若说谁配得上“滴水不漏”、“无懈可击”这两个词，那么乐弈就是——这是一个你很难去成功算计的对手。
“北燕军的乐弈么？”翟璜长长吐了口气，面色凝重地说道：“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殿下，您有什么计划安排么？”
说这话时，翟璜目光有些奇异地看着赵弘润。
因为之前在作战会议中，赵弘润除了任命南梁王赵元佐与燕王赵疆担任左右两翼的统帅外，并没有制定什么战术——当然，这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赵弘润与南梁王赵元佐、燕王赵疆三人，是性格截然不同的三位统帅。
首先，南梁王赵元佐的武略不次于赵弘润，并不需要后者过多担心，而燕王赵疆嘛，俨然就是姜鄙、伍忌、蔡擒虎、廉驳这一类的猛将性统帅，倘若赵弘润替他规划好了战术，这可能反而是限制了后者的发挥。
既然如此，索性就让两方自由发挥。
然而在此之后，赵弘润也并未召集商水军的诸将，召开他们商水军的作战会议，说实话，这让翟璜微微有些心虚。
事实上，除了赵弘润以外，翟璜才称得上是商水军的智略所在，并且这些年来，翟璜跟随赵弘润南征北战，早就足以独当一面，可话说回来，这场战争的实在是太关键了，以至于就连翟璜这等沉稳的将领，心中也不禁有些发虚。
“战术安排？”依旧眺望着对面的韩军阵地，赵弘润随口说道：“并没有那种东西，翟璜，前半阶段的指挥，就交给你了。”
听到这句话，翟璜苦笑之余，心中难免压力更大。
片刻后，有三千人将徐炯前来禀报：“殿下，观战台已建成，请殿下移步。”
赵弘润点点头，示意翟璜与他一同前往那座观战台。
所谓的观战台，其实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木制塔楼而已，只不过有十几丈高，方便赵弘润与翟璜更好的关注整个战场。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毫无地基可言的玩意确实是不牢靠，在赵弘润与翟璜登上这座观战台的时候，皆隐隐感觉这座木楼似乎在摇晃，这让翟璜更增添了几分紧张——也不晓得究竟是对面韩军带给他的压力更大，还是这座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塌的观战台。
但不可否认，站得高看得远这话一点不假，在登上这座观战台后，赵弘润与翟璜俨然有种整个战场皆在眼中的错觉。
“殿下？”翟璜向赵弘润请示道。
“你下令吧。”赵弘润点点头，嘱咐道：“徐徐而进，切莫贪功，别忘了，对面还有一支重骑兵在随时准备着。”
“末将省得。”翟璜点了点头。
他也明白，四万代郡重骑，这绝对是韩国最强大的一支兵力，强大到甚至能一鼓作气摧毁他商水军，不容他出现丝毫的差错。
想到这里，翟璜沉声下令道：“传我令，命陈燮、徐炯二人，徐徐进兵！”
话音刚落，便有在观战台上随时等候传达将令的传令兵们，立刻就有两人爬下高台，策马前往传令。
陈燮、徐炯二人，皆是商水军的老人，可能他俩论勇武不及项离、冉滕、张鸣那三位骁将，但却是翟璜重点栽培的将才——与伍忌不同，翟璜还是偏向于指挥型的人才。
片刻之后，商水军五千人将陈燮便接到了命令，笑着对左右说道：“啊哈，我就说咱们会是先锋……”
他的这份自信与笃定来自于何处呢？
其实就来自于那些龟甲战车与武罡车——前段时间冶造局用船只从魏国本土运来的那些龟甲战车与武罡车，大多都配备给了陈燮、徐炯二人，这让陈燮明白，他俩肯定会是这场硬仗的先锋。
而除此之外，陈燮也明白了自己的任务：并非是为了杀死多少多少韩卒，而是为了将战线推进，毕竟龟甲战车与武罡车，说白了就是“可移动的阵地”。
“前进！”
随着陈燮一声令下，他麾下的士卒们跟随着移动缓慢的龟甲车与武罡车，徐徐向战场踏进。
而另外一边，同为五千人家的徐炯，亦同时下达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命令。
魏军这边的动静，当然瞒不过韩军的眼睛。
事实上早在第一批商水军抵达战场的时候，此地的主帅乐弈，已经前来观战的韩王然，皆已经得知了魏军的到来，动员阵地内的韩军士卒，做好了随时出动的准备。
而在魏军摆列阵型的同时，韩军这边，亦在阵地外排列整齐，等着见招拆招。
与赵弘润这边的想法类似，乐弈亦命人在本阵处用泥土筑台，堆了一座大概有七八丈高的土台，与韩王然一同登上土台，窥视着遥远处魏军的动静。
本来，乐弈并非是一个说话多的将领，但奈何身边的韩王然对兵事一窍不通，于是，乐弈便时不时地针对战场上的局势，对韩王然作以解释。
“……方才得到消息，许历将军的上谷军，已与魏公子疆（燕王赵疆）爆发了战争；西边，秦开将军的对手是魏国的南梁王赵佐，双方暂时还在观望彼此……”
“唔。”韩王然点点头。
因为对兵事一窍不通，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免得搅乱了乐弈的思绪，这让乐弈稍稍减了几分由于韩王然在旁观战而产生的不适。
忽然，魏军出现了异动，两支魏军以非常缓慢的速度，缓缓进入战场。
“那是……魏公子润的武罡车么？”
乐弈双眉微微一皱，喃喃说道：“还真是稳健啊……”
说罢，他下令道：“叫‘纪括’出击。”
“是！”在旁的传令兵立刻前去下令。
片刻后，北燕军的骁将纪括，便率领着一支步卒，徐徐向战场而去。
值得一提的是，在纪括这支步军中，亦有许许多多的武罡车。
这让韩王然有点看不懂：战争，不应该是彼此双方投入兵力，然后开始厮杀么？怎么这会儿，无论是对面的魏军还是身边的乐弈，皆毫不着急着开战的意思？
出于好奇，韩王然虚心地问道：“乐将军，可否解释一下？”
“这个……”乐弈微微思忖了一下，他当然不是在犹豫是否要向这位君王解释，而是他不知该如何向后者解释，毕竟这位年轻的君王丝毫不懂兵事。
想了想，乐弈问道：“大王精通弈棋么？”
“略知一二。”韩王然不解地回答道。
见此，乐弈便解释道：“此刻对面魏军与末将的行为，好比是棋局中的‘落点’与‘小尖’……”
韩王然本来就是聪颖之人，闻言顿时恍然大悟，点点头说道：“寡人明白了。”
正如乐弈所言，此刻他与魏军的行为，确实跟棋局中的落点非常相似。
棋局中的“点”，非常关键，即能用来连成一线盘活己方的棋子，也能用来截断对方的棋路，这跟此刻战场的局势有异曲同工之处——魏军派出龟甲车与武罡车，就是为了提前在战场上占据有利据点，进可攻、退可守，而乐弈同样派出麾下爱将纪括，也是这个道理。
至于两军交战，急什么？动辄四十万规模的战争，哪里是短时间内就能结束的？在这种旷时之战中，据点远比多杀几名敌军重要地多。
而在乐弈借弈棋向韩王然解释的时候，商水军的陈燮、徐炯两位将领，也已经注意到了从韩军阵列中徐徐而出的纪括，并针对后者军中的那些武罡车，破口大骂。
原因很简单，因为武罡车，那是他们太子殿下赵润当年为了克制韩国的骑兵而设计的战车，这种乍一看不起眼的战车，让步兵与弩兵的防御能力大大增加——甚至于，只要有一定数量的架武罡车在手，纵使弩兵碰到骑兵，那也丝毫不虚。
然而，卑鄙无耻的韩国居然剽袭了他魏国的战车，反过来用在他们魏军身上，这如何不让魏军的兵将感到气愤？
但气愤归气愤，对此魏军兵将们也毫无办法，只能在口舌上畅快一番罢了。
“……差不多了，再上前，可就没有‘空地’了……”
在继续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后，魏将陈燮下令全军停步，随即，又命令麾下的士卒，将武罡车盘成一个圆圈，借助这种战车，在空旷的战场上构筑了一个防御据点。
而几乎在同时，另外一位魏将徐炯，以及对面的韩将纪括，亦仿佛心有灵犀般，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前进，分别借助武罡车构筑防御据点。
看到这一幕，韩王然暗暗点头：果然，这兵事与弈棋确有异曲同工之处，这不就是棋术中的“空”嘛。
而与此同时，在魏军本阵的观战台上，商水军副将翟璜亦注意到了韩军的对策，不觉皱了皱眉头。
他并没有就乐弈偷学他们魏军战术的行为发表什么看法的意思，他反而因此很欣赏乐弈，毕竟故步自封、羞于向对手学习的将领，根本谈不上一位优秀的统帅。
只是这样一来，这场仗就比较难打了。
“接下来就是阵地战了……”
在略微思忖了片刻后，翟璜沉声说道：“传我令，命冉滕、项离、张鸣三人进兵。”
一声令下，魏将冉滕、项离、张鸣三人，分别率领麾下骁勇步卒，徐徐朝着战场而去。
由于前面已经有陈燮、徐炯二将用龟甲车、武罡车构筑的据点，魏军这拨行动，速度比之前快上了不少，这也使得这个战场，终于逐渐有些了紧张的氛围。
而与此同时，韩军这边，乐弈亦派出了“骑劫”、“勾湏”等将领。
“咚咚咚——咚咚咚——”
在魏军的本阵处，战鼓声渐渐擂响。
在这雄壮的战鼓声的刺激下，魏军骁将冉滕跨坐在战马上，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仿佛是在酝酿情绪。
终于，冉滕军越过了那条界线——即陈燮、徐炯二人的友军所构筑的那两个据点间相距的那条不可视的界线。
瞬时间，冉滕猛然抽出腰间的陪剑，厉声吼道：“杀——！”
这一声战吼，仿佛是彻底是点燃了这场仗的气氛，使得战场气氛一下子就暴增到了巅峰。
在无数魏军士卒的咆哮声中，冉滕军这支商水军中的精锐，一头扎入了对面韩将骑劫的军队当中。
而同时，项离、张鸣三位商水军骁将，亦各自找到了对手。
“援护——！”
“弩手射击！”
骤然间，陈燮、徐炯二将在各自的据点中下令。
一时间，魏军两个据点内的弩兵们，朝着对面的韩军发射一波又一波的弩矢，那密集的箭雨，简直压地韩军们喘不过气来。
“纪括那厮在干什么？！难道他就眼睁睁看着我等被魏卒射击么？！”
韩将骑劫见己方士卒被魏军的弩矢射死无数，大怒地吼道。
其实根本不需要他提醒，作为乐弈最信任的爱将，纪括当然不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己方军队被魏军的弩手压制，早已下令回射，发动反压制。
一时间，战场上来来回回的箭矢仿佛蝗潮一般，纵使是魏军步卒，亦只能将盾牌挡在头顶，因为他们根本无法判断哪个方向会有流矢过来，至于身上中箭，他们就更加顾及不到了。
“杀！”
冉滕顶着盾牌率军杀入韩军之中，他方才那匹坐骑，早已被韩军弩手射中，倒毙而亡。
不得不说，在这种紧张的战场上，任何骑马的将领，都是对方弩手瞄准的靶子，尤其是对于冉滕这种冲杀在最前线的将领而言，他胯下战马的存活时间，可能仅仅就只有几个呼吸。
当然，在这一点上韩军那边的将领也一样，甚至于，魏军这边有专门猎杀敌将的狙弩手们，在远处阴测测地偷袭敌军的将领。
“噗——”
一刀砍下，鲜血四溅、血肉横飞。
一名北燕军的士卒，或许根本没有想到眼前的魏卒竟是一位三千人将级别的猛将，一刀就被冉滕砍翻在地。
但当冉滕砍翻数人，下意识四下环视时，他默然发现，他麾下的士卒，亦出现了伤亡。
并非是被韩军的弩手射死，而是确确实实地死在了韩军的步卒手中。
不得不说，能在正面交锋中砍翻魏卒，北燕军的士卒们，当之无愧于“韩国最强步卒”的名号。
“他娘的！”
在心中暗骂一句，冉滕扯着嗓子喊道：“央武呢？曹志呢？给老子顶上去！”
他口中所喊的，皆是他冉滕军中数一数二的悍卒。
没过多久，远处就隐约传来了央武那充满抱怨的喊声：“老子……老子已经在这里了！”
冉滕转头一瞧，就看到央武一手持盾，一手持刀，暴喝连连地杀到韩军的阵列中，将那一带韩军的阵列搅地天翻地覆。
在暗暗点了点头后，冉滕又喊道：“曹志呢？！在哪？！”
不久之后，便有士卒告诉冉滕道：“曹志千人将不幸被流矢射中脖子……阵亡了。”
“这个蠢货……”
冉滕咬牙切齿般骂了一句，但眼眶却微微有些泛红。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顾不上为麾下的爱将默哀，在沉默了大概两、三息后，便再次吼道：“乐豹！你来顶替曹志！”
“是！”
在不远处，乐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率领麾下千人队顶上了前线。
要说他不惶恐，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在这种混乱且高密度的厮杀中，就算是廉驳、伍忌这等猛将亲自冲杀在最前线，恐怕亦有当场阵亡的可能，更何况是其他人。
“噗——”
一声闷响，乐豹当即眉头一皱，转头一瞧，就看到自己的右臂上插着一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箭矢。
“……我就快升任两千人将了，怎么可以死在这种地方？！”
暴吼一声，乐豹无视手臂上那支明晃晃的箭矢，身先士卒杀到韩军的阵列中，用手中的战刀砍翻一名又一名韩卒，看得在不远处抽空喘气的小伙伴央武目瞪口呆：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悍勇了？
然而，虽说乐豹超常发挥，但是冉滕军所属的另外一名千人将“卫敏”，却在诸魏军士卒的眼皮底下，当场被韩军的弩手射杀，身中十几箭，倒地而亡。
“卫敏千人将战死！”
又是一个噩耗传到冉滕耳中，冉滕死死咬着牙齿，从嘴里迸出一句话：“李惠！叫李惠顶上去！”
说罢，他不顾自身的安危，带领几十名士卒冲上韩军阵列中大杀特杀，借此发泄心中的愤怒与悲伤。
事实上，并不单单只是冉滕军，无论魏军这边项离、张鸣，亦或是韩军那边的骑劫、勾湏，其军中的悍卒们，纷纷出现伤亡。
然而，看着前方那残酷的战场，魏军的指挥将领翟璜，与韩军的指挥将领乐弈，皆不为所动。
因为他们很清楚，这就是“最后一战”的激烈程度。
问题仅在于，似这般激烈的厮杀，将持续到几时。
或者说，会不会突然出现一股有生兵力，改变此刻战场上的局势。
“……还不是时候。”
翟璜与乐弈，不约而同地想道。

第0122章 焦灼的战场（二）
“魏国的士卒，名不虚传……”
冷不丁地，韩王然嘴里冒出这么一句话。
“……”
北燕守乐弈闻言瞥了一眼韩王然。
他当然明白韩王然为何会发自肺腑的表达出这份感慨，因为截至目前为止，魏军已经整整进攻的一个时辰，而让人感觉不可思议的是，不管厮杀持续了多久，不管魏军那边亦出现了不低的伤亡，魏军总体的士气依旧高涨——或者更确切地说，他们的斗志依旧高昂。
这使得战场的那条战线，悄然朝着韩军这边推进，虽然幅度很小，可能整整一炷香工夫也只能推进个三四丈，但不可否认，韩军正在逐渐地陷入下风。
原本，乐弈并不打算针对韩王然的感慨发表什么看法，但是在转念一想后，他忽然开口说道：“我等此刻遇到的魏军，或许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魏卒。”
果然，韩王然在听到这句话后产生了几许好奇，忍不住问道：“为何如此认为？是因为魏公子润的关系么？”
乐弈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解释道：“与历代魏国的掌权者不同，魏公子润对待本国军卒的待遇非常优厚，不能说重武轻文，至少也是文武并举。尝听人说，魏国的士卒个个有屋有田，甚至于当地县令还会优先考虑士卒以及家眷的种种利惠，纵使该名士卒不幸战死沙场，其家眷亦不至于失却依靠，这种种优厚待遇，使得魏军的士卒在战场上并无后顾之忧，一心只想着斩获军功……这也正是近些年来魏国溃兵逃亡者越来越少的原因。”
韩王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忽然领悟，这或许是乐弈在借机进谏。
想到这里，韩王然重重点头说道：“寡人记住了。”
听韩王然这么一说，达到趁机谏言目的的乐弈便不再多说什么，继续将注意力投注于战场，一门心思地调兵遣将。
直到鏖战至下午申时，魏军这才渐渐从前线撤下来。
见此，韩王然长长吐了口气，问乐弈道：“今日的战事到此为止了？”
平心而论，其实这场仗胜或者败，韩王然心中皆有相应的对策，因此，倒也不至于惶恐、紧张，只是今日战场上的激烈与残酷，让他这位从未见识过沙场的年轻君王，终于切身领略到了兵事的凶险与残酷，不由地被那种肃杀的气氛所慑。
故而，当魏军从战场上撤离时，他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听了韩王然的话，乐弈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说道：“只能说白昼的战事到此为止，但事实上，魏军真正的威胁才刚刚开始……”
韩王然闻言一愣，但立刻就醒悟过来：魏公子润麾下的商水军，那可是一支非常擅长奇袭、夜袭、诡袭、奔袭的军队，无法想象这支魏军会让他们韩军安然度过一个夜晚。
忽然，韩王然好似想到了什么，指着战场表情有些怪异地说道：“那两支魏军……并未撤退。”
“你以为我方才的说的威胁是指什么？”
乐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韩王然，他当然知道后者口中的那两支魏军指的是谁，无非就是魏将陈燮、徐炯二人在战场上所构筑的两个据点。
这两个魏军的据点，距离魏将纪括这边同样设置的据点，仅仅就只有一两里地左右，在彼此如此接近的情况下迎接入夜，这明摆着魏军是准备夜袭的——至少有夜袭的心思。
不得不说，纵使是北燕守乐弈，此刻心中亦不禁有些紧张。
从古至今，两军交战，在彼此鸣金收兵时，至少会留下十里左右的空地作为缓冲，几乎从未见过像今日的魏军这般，仅仅只预留一两里地作为缓冲地带。
在这种距离下，任何一方偷袭对方，对方都是反应不过来的。
只是……
乐弈放眼战场，正好看到魏军将一排龟甲车移动至那两座据点之间，构筑成一道防线，而从旁的那两个魏军据点中，一辆辆装载着连弩的战车，将一架架连弩对准了韩军这边的方向。
“夜袭……么？”
乐弈暗自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将目光投向魏军的本阵方向，心下暗暗说道：试图通过对我军施加压力的方式来挫伤我军的士气么？真是一位自负的魏公子啊。
想到这里，乐弈亦下令吩咐道：“传令下去，将鹿角、拒马等物搬到此地来。”
显然，乐弈是打算跟魏军正面抗衡到底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魏军今日的压迫力实在是太强大了，无论战事中还是战事后，倘若韩军这边稍稍露出畏惧，乐弈怀疑，他们会被对面斗志爆棚的魏军吞噬地一点不剩。
在听到乐弈的命令后，诸韩军士卒将一架架鹿角、拒马等防御器械搬到前线，用绳索彼此捆绑牢靠，姑且也是构筑起了一道防线。
此后，魏韩双方士卒很默契地进入战场，收敛己方士卒的尸体。
只见这些负责收敛尸体的双方士卒，举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徐徐进入战场，在两方据点内诸弩兵与远程器械的射程范围内，相安无事地收敛己方士卒的尸体，没有一人胆敢在这个时候惹事——毕竟，两方据点内的弩兵随时待命着。
而就在双方士卒收敛尸体的时候，南边方向隐隐传来缓慢的轰隆轰隆的巨响。
韩卒们不明所以，抬起头来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骇然瞧见远处竟有几座庞然巨物，缓缓抵达魏军的阵地。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抛、抛石车？”
“怎么可能？！”
这些韩卒们一下子惊慌起来，满是惶恐不安。
这也难怪，毕竟赵弘润托冶造局打造的那几座巨型抛石车，实在是太庞大了，高十几丈、底盘亦有五六丈，绝对称得上是整个中原有史以来最庞大的抛石车。
这种抛石车抛投出来的石弹，怕是一弹就能叫邯郸这种城池的墙壁当场坍塌。
“快！快去禀报乐弈将军！”
一名百人将面色有些发白地吼道。
大概一炷香工夫后，得知消息的韩王然与乐弈，便与其他韩军的将领，来到阵地前方观望。
正如士卒们所言，此刻魏军的阵地内，整整多了四座庞然巨物，哪怕是隔得老远，韩王然与乐弈等人亦能感觉到那几件巨型战争兵器的恐怖。
“魏国竟然造出了如此可怕的兵器……”
韩将赵葱吞了吞唾沫，满心不安地喃喃道：“这天底下，怕是没有什么城墙能挡得住这种怪物的一弹吧？若是魏军用这种怪物攻打邯郸……不敢想象。”
听闻此言，诸人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赵葱，但他们不能否认，赵葱所说的话丝毫没有错：就算是邯郸的城墙，也抵不住这种巨型抛石车的一弹，只要石弹砸中城墙，那么城墙肯定是立刻坍塌的。
在诸人各怀心思的时候，韩王然看着遥远处那四座巨型抛石车，心下暗暗想道：断了我的念想……莫非就是指此物？
而此时，乐弈却是在思考另外一件事。
他忽然想到，倘若魏军心血来潮，用那四座巨型抛石车朝着他们韩军阵地抛投几个石弹，那结局……
想着想着，乐弈的脑门就不禁渗出了几分冷汗。
“派人日夜监视这四座抛石车的一举一动！”他立刻下令道。
与韩军这边的惶惶不安正相反，对于那四座巨型抛石车的抵达，魏军这边则欣喜雀跃，毕竟那四座巨型抛石车，乍一看卖相就知是威力非凡。
甚至于，有不少魏军士卒对于这几座巨型抛石车的威力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投入使用，好叫他们见识一下这几只巨物的可怕威力。
不得不说，对于新奇事物的好奇，使魏军士卒们暂时忘却了今日战死沙场的同泽，冲散了几分魏军阵地内的悲伤，但也使得三千人将“谷陶”不胜其烦。
没办法，谁让他受命接管了这四座巨型抛石车呢。
“都回去、都回去，没什么好看的。”
“我再说一遍，没有太子殿下的命令，我无权下令试用。”
三千人将谷陶的态度坚决，让很多心痒难耐的魏军兵将们很是不满，聚在一起声讨谷陶，恨地谷陶最后索性派出麾下的士卒，将那四座巨型投石车团团围住，对那些吵吵囔囔的同泽视而不见。
而此时在阵地内的不远处，赵弘润与商水军大将伍忌、副将翟璜正随意地巡视着阵地。
当看到不远处那几颗足足要两三人合抱的巨型石弹时，伍忌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表情古怪地说道：“这玩意……真能放到抛筐？”
赵弘润笑笑说道：“非人力所能及，但有相应的器械。”
他所说的器械，便是一种简易的吊车——利用滑轮组与铁索，将这种石弹吊到那几座巨型投石车的抛筐内。
否则单凭人力，就算是廉驳、伍忌这等天赋神力的猛将，也是绝对搬不动的。
这已经超过了人力所能及的范围。
“原来如此。”
在听到赵弘润的解释后，商水军副将翟璜恍然地点了点头，随即，他颇有深意地试探道：“殿下，要不然，瞄准对面韩将纪括的据点试试威力？”
一听这话，跟随他们的亲兵们心下暗笑：这位翟副将平日里看起来稳重，原来对新奇事物也没有多少抗拒力嘛。
只可惜，那位太子殿下婉言拒绝了。
“我倒是也想试试威力……虽然是我吩咐冶造局打造的，但测试的时候我并不在现场。”顿了顿，赵弘润无奈地摊了摊手，说道：“但，这种石弹就那么几枚，就不用在寻常韩军士卒身上了……”
“就不用在寻常韩军士卒身上了？难道说……这件巨型兵器是用来对付韩军的重骑兵的？可、可这玩意对重骑兵管用么？”
翟璜微皱着眉头侧目再次打量着那四座巨型抛石车，心下暗暗嘀咕，他一直以为，这四座巨型抛石车是用攻打攻打邯郸的。
跟在赵弘润身后想了很久，翟璜还是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抛石车对付重骑兵，这怎么看都无法实现吧？虽说这几架抛石车确实是一场庞大，相信威力肯定非凡，但就算砸死十几个、几十个、哪怕几百个韩军重骑，对于数量多达四万的代郡重骑而言，又能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失呢？
“看来太子殿下必定想出了什么妙计……”
遗憾地叹了口气，翟璜索性不再多花精力去猜测那位太子殿下的想法了，毕竟这位太子殿下的想法、招数向来天马行空，让人难以捉摸，与其在这方面多花心思，他还不如想想，来日该如何克制对面的乐弈。
此时，魏军已在阵地里忙碌于埋锅造饭。
忽然，翟璜开口问道：“殿下，今晚去夜袭么？”
“夜袭啊。”赵弘润沉吟了片刻，略带惆怅地说道：“对面是乐弈，我已经放弃夜袭了。”
也难怪，要知道目前在战场上，魏、韩两方的阵地总共可分为前阵与后阵。
前阵即魏将陈燮、徐炯，以及韩将纪括他们这三人的前线据点，两个据点相距仅仅只有一两里地，可以视为是前哨。
而后阵，则是魏韩两军以本阵所在为中心，所驻扎而成的阵地，两个阵地彼此大概有十里左右，而在其中的空地内，魏韩双方的骑兵随时巡视着周边。
因此，相比较前线阵地的紧张氛围，魏军本阵这边的士卒倒也没有太多的紧张，遵照各自将领的命令，搭建兵帐、埋锅造饭。
但不得不说，魏韩两军的阵地还是矮得太近了，尤其是前线阵地，这要是遭遇偷袭，另外一方在无防备的情况下根本反应不过来。
也正因为这样，魏韩两军皆在各自掌控的空地内设置了不少据点，且派出了许多巡逻骑兵。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三流将领，都会意识到防备敌军的夜袭，乐弈那等擅战的名将，又岂会出现疏漏？
指望乐弈在这种时候疏于防备，那赵弘润还不如对天祈祷下，看看会不会突然天降陨石，将韩军阵地内士卒统统砸死。（注：历史上真有，太神奇了。）
“就算不去夜袭，好歹也佯攻一下，骚扰骚扰韩军吧？”伍忌在旁建议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与翟璜对视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见此，伍忌感觉莫名其妙，忍不住问道：“我说得不对么？”
赵弘润笑着说道：“不，你的建议很不错……就这么办吧。”
“那为何发笑？”
伍忌一时没明白过来，直到赵弘润与翟璜走出几丈远后，他这才反应过来，一边紧步追赶上前，一边无奈地埋怨道：“殿下，我好歹也看了那么多年的兵书，您不至于觉得我连这种计谋都想不出来吧？”
听着伍忌无奈的抱怨声，赵弘润、翟璜等人哈哈大笑。
当晚，伍忌率领一支骑兵偷偷从本地摸到了前线阵地，本想趁夜偷袭对面的韩军阵地，结果到了前线阵地他才发现，好家伙，韩军居然在其阵地前堆了无数高达数丈的篝火，那熊熊燃烧的一堆堆篝火，将这一片照着通亮，基本上是杜绝了伍忌偷袭韩军本阵的可能——除非在其阵地间巡逻的韩军兵将都是瞎子。
见此，伍忌也就打消了偷袭韩军的打算，该为佯攻，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准备夜袭韩军的架势。
第一次的时候，确实让韩军颇为紧张，就连乐弈在得知此事后，亦当即下令各军保持戒备。
可当伍忌时隔半个时辰后去而复返时，乐弈一眼就看穿了伍忌的意图，除了照常派出巡逻的士卒外，根本懒得理会，自古自睡觉去了。
几次见韩军并无动静，伍忌心中亦产生了几分犹豫，摸不准韩军阵地的真实情况，不敢擅自冒进，生怕乐弈在其阵地内设下了埋伏，有意露出破绽引他上钩。
毕竟乐弈作为北原十豪中响当当的人物，怎么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疏忽吧？
在犹豫不觉的情况下，伍忌只好原路返回。
待等天亮后，等到赵弘润在帅帐中苏醒，伍忌将昨晚骚扰韩军的过程告诉了前者。
赵弘润听罢后笑着说道：“可惜了，当时你要是骤然发动进攻，搞不好能将韩军搅地天翻地覆……”
“殿下的意思是？”伍忌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赵弘润耸了耸肩，用无情的事实打击伍忌道：“没错，根本没有什么伏击，乐弈只是看穿了你的企图，懒得理睬你而已。”
“这……”伍忌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皱着眉头说道：“那我今晚再去！”
“别了。”赵弘润摆摆手，笑着说道：“乐弈这人，本宫也猜不透，要是他今晚突然心血来潮设下埋伏，你就回不来了。此战我军的优势很大，没有必要犯险。”
听闻此言，伍忌这才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当日，魏韩两军忙于整顿军队、照顾伤兵，并未开战。
待等到第三日时，魏军再次出击，与韩军展开鏖战，那激烈的战斗，毫不逊色首日。
但很遗憾，这一日，魏、韩两军还是没有分出胜负，只是能徒耗兵力。
接连两场恶战，商水军这边的伤亡人数已多达一万六千人，而对面的韩国北燕军，其伤亡人数相比较商水军怕是只多不少。
无论是翟璜还是乐弈，事实上心中都在滴血。
但没有办法，事到如今，双方只有硬着头皮上，任何一方退缩，都将失去主动——若韩军退缩，则邯郸注定不保；而若是魏军退缩，无疑是极大地振奋韩军的士气，给了后者赢得这场战争的希望。
不得不说，长时间激烈的战斗，让魏、韩两军的士气与斗志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挫伤。
起初，两军是隔日而战，一日交锋，一日整顿军队、安置伤员，但随着彼此交锋的次数逐渐增多，歇整的日子也难免逐渐拉长，以至于到后来，打过一场后，彼此要歇息个三五日才能缓过来。
这大大延后了这场仗的日期，也对魏、韩两国的后勤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韩军不是没有尝试袭击魏军的粮道，事实上，右翼战场的“上谷守许历”，在这些日子以来已不止一次率军绕到魏军身后，在番吾、磁县、甚至是邺城一带游荡，找寻魏军的运粮队伍。
而魏军这边，燕王赵疆亦亲率南燕骑兵捕捉韩将许历的踪影。
在这种情况下，右翼战场被大幅度扩大，方圆百里之内，皆是韩将许历与魏将赵疆狩猎彼此的猎场。
相比之下，在左翼战场那边，南梁王赵元佐与韩将秦开的战争倒显过于平静，只是这份平静下暗藏杀机，显然，这两位统帅都在盘算着同一个主意：如何一口气吞掉对方！
但不管怎么说，论激烈与残酷，还得说是中路战场这边，截止于七月末，商水军的阵亡人数已超过万人，其余士卒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势。当然，对面的北燕军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说伤亡人数与魏军相比只高不低，更要命的是，在最近一场战事中，乐弈将一群几乎毫无作战经验的新兵投入了战场。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北燕军快撑不住了！
同时也意味着，就算乐弈再沉得住气，这个时候他也必须考虑使代郡骑兵出战的问题了，因为再不使用韩将司马尚麾下那四万代郡重骑，一旦北燕军被商水军击溃，司马尚的四万重骑，将彻底失去威胁——纵使是重骑兵这种最强大的战术兵种，在没有其他友军协助作战的情况下，也是几乎没有什么威胁可言的。
就这样，时间流逝至八月初四，在修养了整整五日后，魏军再次对韩军阵地发动攻势。
今日的战争，似乎较以往稍有不同，但凡是身经百战的老卒，都隐隐能感觉到，今日，或将是一场能真正分出胜败的战事。
明显韩国的北燕军快撑不住了，而魏国的商水军这边，也是伤亡过半，正应了那句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的俗话。
“大王，乐某邀请了司马尚将军，于今日率其麾下代郡重骑助战。”
在临战前，乐弈冷不丁地说道。
韩王然不明所以地看向了乐弈，表情有些怪异地说道：“乐将军前几日就向寡人提过此事了……”
“是么。”
乐弈闭了闭眼睛，暗自吸了几口气。
他紧张了，身为北原十豪中最擅统率的名将之一，他乐弈紧张了。
原因只有一个，他对于使用司马尚麾下那四万代郡重骑一事，始终抱持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也正是他直到麾下北燕军快支撑不住，才想起那四万代郡重骑的原因。
“但愿我的预感是错误的……”
捏了捏缰绳，乐弈心中暗暗祈祷道。

第0123章 焦灼的战场（三）
“稳扎稳打，步步推进！”
“来人，再传令岑宝千人将，叫他清除沿途障碍！……告诉他，多杀几名韩卒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要将我军的龟甲车推过去，若是他再这样头脑发热，忘却了自己的职责，我就撤掉他的千人将职务！”
在中路战场的魏军左翼，齐人出身的魏国商水军三千人将“甘茂”，面沉似水地下令道。
“是！”
传令兵手举盾牌，顶着漫天的飞矢朝着前方飞奔而去。
片刻之后，千人将岑宝在得到甘茂的严厉警告后，果然安分了许多，一边抵抗住韩军的攻势，一边清理周边战场的尸体，为龟甲车队开辟一道通道。
龟甲车，顾名思义，就是拥有仿佛乌龟壳般坚不可摧防御能力的战车，就算天上下刀子，也难以穿透这种战车那厚达一个指节的铁壁，而它的攻击手段，则是战车内部的弩兵——魏卒们藏身在车内，通过一个个射击孔向外射击。
值得一提的是，在经过冶造局的改良后，这种战车本身就已具备了小型堡垒的性能，可以通过射击孔向四面八方射击，当然，一般情况下，车内的魏卒会从内部封闭其他三面的射击孔，只朝一面射击。
毫不夸张地说，这种拥有铁壁般防御能力的龟甲车，只要被它推进到敌军阵型当中，它的作用是非常巨大的——因为寻常士卒对于这种重达千钧的龟甲车根本毫无办法。
当然，凡事都是利弊，龟甲车也有它非常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机动能力缓慢地比龟爬快不了多少，更要命的是，它非常依赖平坦地面，若是前方稍有障碍物，就能让这种战车无法前进。
就好比此刻，那些战死的双方士卒的尸体，就挡住了这些龟甲战车的去路，让甘茂不得不放缓对韩军的攻势，吩咐麾下的千人将扫除障碍。
但遗憾的是，效果不佳。
“……虽然龟甲车坚不可摧，防御力远胜武罡车，但这移动力，真是叫人心躁啊。”
见己方的龟甲车因为前方地面上的尸体的关系，迟迟无法再继续向前推进，甘茂心中焦躁不已。
他必须承认，每一辆龟甲车实则就是一个小型堡垒，只要将其推到战场前线，纵使那片战区暂时被敌军攻占，敌军士卒也拿这种战车毫无办法，除非是聚集许多人，用蛮力将这辆战车翻过来，再杀死内中的魏卒。
因此，龟甲车内的魏卒，生命安全得到了最佳的保障，不夸张地说，在此刻的战场上，这些处于龟甲车内部的魏卒，才是最最安全的，因为没有人能够突破这种战车的铁壁。
相比之下，就算是同样防御能力出众的武罡车，也做不到似龟甲车这般无懈可击。
但相对地，武罡车可以直接碾压尸体而过，但沉重的龟甲车却办不到——无法推进到最先前，这种战车纯粹就是摆设。
这不，眼下甘茂对龟甲车的评价就是如同鸡肋：弃而不用吧，这种战车还真能发挥奇效；可若是投入使用吧，这种战车那极其缓慢的速度，以及对平坦地面的依赖，让甘茂恨不得立刻拿武罡车代替。
好在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二十几天，甘茂也逐渐适应了对龟甲车的焦躁，迫使自己往好的方面去想：虽说这种战车的推进能力实在是叫人窝火，但反过来说，有这种战车顶在前面，韩军也攻不过来，这也算是立于不败之地吧？
这样一想，甘茂的心情都改善了许多。
他将目光从前方的龟甲车投注到更前方的韩军阵地中。
他的对手，乃是韩将“田苓”，原韩国孟门关的守将之一，此前甘茂并未怎么听说过此人的名声，但在彼此打了二十几天的交道后，甘茂早已意识到，对面那个田苓，就算称不上是如何勇武的豪将，但也绝对是一位稳重可靠的良将。
看看韩军阵地前那一排又一排的鹿角与拒马，密集地简直甘茂有点绝望：这他娘的让他麾下龟甲车如何推进？！
“韩国……原来是如此强大么？”
可能是见暂时无力推进，也可能是因为这些日子与对面的韩军交手而有所心得，甘茂在心中暗暗想道。
作为原齐国东莱军的主将，甘茂曾经的对手，只是居住在东莱郡一带“东夷”中的作乱分子，说白了就是一群以抢掠齐国东莱郡百姓为生的异族强盗。
这些异族强盗，既不懂中原的兵法，也没有尽量的武器装备，又哪里是东莱军这支齐国精锐的对手，或许正是这个原因，才使得甘茂曾经变得那样傲慢。
当然，很大原因也在于当时的齐国的确强大，那边的楚国三十年不敢犯齐，而北方的韩国，原本想要与齐国争雄的心思，在韩王简过世之后，仿佛也削弱了许多，至少在这些年来，齐国唯一要警惕的韩将，就只有巨鹿守燕绉，除此之外，像雁门守李睦、北燕守乐弈，可能许多齐人甚至从未听说过。
可能正因为这样，才使得许多齐人逐渐养成了“虽中原之大、唯我大齐独尊”的傲慢心态，甚至于连韩国，齐人们也不放在眼里。
但此次，在切身体会过韩国军队的强大与坚韧后，甘茂这才领悟到，韩国远远比他曾经想象的要强大地多。
就好比当下这场战争，无论魏、韩两军，哪方换做他齐国的军队，恐怕他齐国的军队都早已落入了劣势。
一场战争鏖战二十几日，双方伤亡人数几乎快要达到五万人，而在这种情况下，魏韩两军的士卒依旧斗志高昂地在沙场上奋勇杀敌，几乎没有出现逃兵，就连甘茂都感觉不可思议。
要知道，韩方的商水军，伤亡率已接近三成，而韩方的北燕军，伤亡率则逼近四成，换做其他寻常军队，这已经是一个足以让全军溃散的临界线。
可是他眼中的商水军与北燕军，非但丝毫没有溃散的迹象，甚至于，士卒们仿佛是被激发了血性，相比较之前更加的暴躁、悍勇。
比如中路的特殊千人将冉滕、项离、张鸣等几人，其各自麾下三千编制的士卒，几乎折损过半，可在这种情况下，这三位将领以及他们麾下的士卒，依旧在最先前奋勇杀敌，要说此刻战场上哪方的优劣势将直接影响到整场战事的胜利，那么，肯定就是冉滕、项离、张鸣三将那边，而并非是久久僵持不下的甘茂、田苓这对对手这边。
也正是这个原因，甘茂在指挥作战时，频繁关注中路，看看冉滕、项离、张鸣等人是否打出了优势——反正他这边碰到个防守滴水不漏的韩将田苓，是很难打出什么优势了。
除非他魏军本阵那边，调个百余辆连弩战车过来。
“话说……我军的连弩战车，至今毫无作为啊。”
思及连弩战车，甘茂再次想到了那个困扰他多日的疑问：那位太子殿下，为何将连弩战车藏而不用？
甘茂知道，其实他军中最起码有三百辆连弩战车，但只有大概一百辆，被安置在陈燮、徐炯二将所构筑的据点，仍有约两百辆连弩战车在本阵毫无动静。
明明是他魏军最锋利的刀刃，却藏而不用，这其中莫非有什么玄机？
“……是防着那四万代郡重骑么？”
甘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自以为猜到了真相。
其实不单单他如此认为，相信魏军当中绝大多数的将领们，都认为太子赵润藏着那两百架连弩战车不用，就是为了提防韩军那四万代郡重骑。
甚至于，就连对面韩军那边的将领们，亦有相应的想法。
就比如此次韩军的主帅乐弈。
魏国机关连弩的威力，乐弈早就有所耳闻——当年暴鸢在这种机关连弩手中吃过大亏，差点命丧当场，回到邯郸后就告诉了朝廷。
值得一提的是，本来韩国也想仿造，就像他们仿造魏国的武罡车，但遗憾的是，魏国机关连弩的技术含量，岂是武罡车这种一看就能仿造的东西可比？
不出意料，在没有图纸的情况下，韩国的工匠鼓捣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头绪，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预留了连弩，显然是为了对付我方的重骑兵……”
长长吐了口气，韩将乐弈神色犹豫地看着战场。
其实他也明白，他麾下的北燕军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阵亡率超过三成，其实问题不大，关键在于幸存的其余七成北燕军士卒，因为这些日子轮番上阵的关系，几乎个个带伤，这使得他北燕军的战斗力，不止跌落了一个档次。
当然，对面的商水军也比他们好不了多少，但问题是，商水军是五万人编制的军队，而他北燕军，却是三万人编制，就算双方的实际人数与编制略有出入，亦有着整整两万人的缺口。
这两万人的缺口，乐弈有心无力，以至于在上次的交锋时，他在最后关头无奈之下投入了新军。
这个举动，可能会让魏军察觉到了他韩军的疲态。
其实话说回来，当时乐弈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派出将领赵葱率领的武安军，也就是原武安守朱满麾下预留保卫邯郸的最后一支精兵，人数大概一万五六千人左右。
但当时，乐弈思前想后考虑了许久，最终还是放弃了。
原因很简单：在司马尚麾下重骑出场的时候，在旁必须得有一支精锐且精神饱满的步军协从作战，这样才能做到对魏军的最大杀伤。
但是最根本的问题，即何时出动代郡重骑，纵然是乐弈这等身经百战的名将，心中亦迟疑不定。
“……不能再拖下去了。”
乐弈攥紧了手中的缰绳，心中暗暗想道。
他十分清楚，若是再拖下去，拖到他麾下的北燕军无力再战，到时候，区区一两万武安军，根本无法同时兼顾“拖住魏军为代郡重骑争取换装时间”以及“协助代郡重骑重创魏军”这两个任务，也就是说，倘若这场战争还需要那四万代郡重骑来挽回一些局面的话，眼下正是最后的机会。
“只是两百余架机关连弩的话……”
乐弈沉思了片刻，忽而做出了决定，沉声说道：“传令司马尚，令其麾下骑兵整装出击！”
这冷不丁的一道命令，让韩王然不由地看了一眼乐弈，同时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凝重了许多。
正如此前所言，他并未奢望一定能击败魏军，只是对此抱有那么一丝丝的遐想而已，毕竟若不是事出无奈，他也定然不肯将王都邯郸割让给魏国。
而这最后一丝丝对于胜利的遐想，其中关键就在于那四万余代郡重骑——尽管北燕军已为这场仗铺垫了二十余日，但最终能否取得胜利，还是得看司马尚麾下的铁骑能否成功逮到魏军的步军，并且击溃他们。
“是！”
传令兵奉命而去，片刻后便来到了本阵西南方向约五里处，在那里，韩将司马尚正率领四万代郡重骑严正以待，随后等候着本阵的调遣。
在得到传令兵的传讯后，韩将司马尚沉声说道：“某知晓了，请转告乐将军，请给我军一炷香的工夫，随后，我军就会为他赢得胜利。”
统领着整个韩国、甚至可能是整个中原最具杀伤力的军队，司马尚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哪怕面对的是魏国的军队。
当然，前提是魏军莫要耍什么花招，别跟之前在巨鹿城外那一场似的。
事实上，并不单单司马尚提防着这一点，作为这场仗的韩军主帅，乐弈始终注意着战场上每一支魏军的行动。
他可以保证，这次魏军并没有耍什么花招，比如说提前在战场上挖好密密麻麻的马蹄坑。
当然，也正是因为如此，乐弈他才敢放出代郡重骑这支猛兽。
不得不说，去年入冬前赵弘润在巨鹿城用区区马蹄坑坑死了近万代郡骑兵，这对于韩军兵将而言，简直就是不愿去回忆的噩梦。
“但愿一切顺利……”
乐弈暗暗想道。
而此时在魏军本阵的观战台上，魏国太子赵润在吹了许久的凉风后，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来了！”
这冷不丁的一句话，吓得在旁的翟璜一个激灵，毕竟近几场仗一直都是他在指挥，这位太子殿下只是在旁默默地观战而已，以至于在全神贯注的情况下，翟璜甚至忘却了身边还有这么一位。
“什么来了？”
在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话茬后，翟璜自己也反应过来了。
还能是什么来了？无非就是那四万代郡重骑呗。
身边这位太子殿下站在这高达数丈的观战台上，默不作声地关注着每一场战事，不就是在等待那支骑兵么。
“传我令！”
就在翟璜暗自猜想之时，就见赵弘润吩咐在旁等候的传令兵道：“命谷陶立刻做好准备，随时等候观战台这边的信号。”
说着，他转头对宗卫褚亨道：“褚亨，之前嘱咐你的事，你可还记得？”
“殿下放心。”褚亨点点头憨憨地说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再次将注意力投注战场。
说实话，此刻韩军那边，并无任何迹象表明乐弈即将出动那四万代郡重骑，赵弘润只是从对面北燕军的疲态中，预测到了这件事。
除此之外，那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感觉，或者说直觉。
对于这种估测，赵弘润毫无压力，反正就算猜错了也不要紧，大不了今日这场仗结束之后再将那几座抛石车抛筐内的石弹等物再卸下来嘛；反过来说，倘若忽视了直觉而导致这边来不及应对，那才是追悔莫及。
但事实证明，赵弘润的判断相当精准。
大概一炷香工夫后，赵弘润便瞧见，在北边的地平线上，隐隐出现一条“黑线”。
随即，这条“黑线”逐渐扩张，渐渐变成带状，随后，将大片的土地同化。
遂伴随着这景象，北边相应地亦传来了轰隆隆仿佛雷鸣般的轰响，那声势，当真是惊天动地、地动山摇，甚至于，尽管隔得老远，赵弘润这边仿佛仍能感觉到脚下的观战台在微微摇晃。
好在忠心的东宫卫士，立刻就围聚到了观战的四周，用双臂紧紧抱住基脚的柱子与横梁，这才使得观战台上的赵弘润、翟璜等人，能再次站稳脚跟，不至于因为立于高处而腿软。
“真是可怕的气势……”
咽了咽唾沫，翟璜喃喃说道。
在他眼中，远在天边的那四万代郡重骑，此时还未抵达韩军的本阵，理所当然还未曾对魏军造成什么伤亡，可即便如此，看着那股仿佛山洪倾泻般的钢铁洪流，翟璜依旧是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泛起。
不得不说，不在现场，任何无法体会面对那种恐怖铁骑时的惶恐与不安。
“令前军撤退！火速撤退！”
赵弘润沉声下令道。
当即，魏军本阵处便响起了代表撤退的鸣金声。
其实这个时候，在前线奋勇杀敌的魏军士卒们，亦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仿佛天崩地裂、地动山摇般的动静，他们岂会察觉不到？
但凡是有点见识的魏卒，此刻脑海中皆冒出了诸如“糟了！韩国的代郡骑兵出击了！”的念头，只是本阵那边依旧没有下达命令，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呆在原地而已。
而眼下，既然本阵那边用鸣金声下令撤退，却通过急促的敲击声提醒诸魏军火速撤退时，诸魏军士卒也毫不迟疑，顶着盾牌转身就跑。
见到这一幕，韩将主帅乐弈大手一挥，沉声喝道：“莫要追赶，全军散开，为代郡骑兵让出通道！……来人，速速传令赵葱将军，令其做好出击准备，待代郡骑兵杀到，令他立刻出击，协从作战！”
将令下达，整个韩军的阵列哗啦啦地向两旁散开，在撤离时，韩军士卒们搬走了附近的鹿角、拒马，甚至是友军的尸体，尽可能地为代郡骑兵扫清障碍。
此时，韩将司马尚麾下的代郡重骑，尚未进入冲刺阶段，因此，哪怕有一部分韩军士卒来不及退避，只能呆在原地，那些骑术精湛的代郡骑兵们，倒也没有冲撞自己的友军，纷纷从那些步卒的身边掠过。
可即便如此，亦唬地那些步卒面色苍白，满头冷汗，一脸仿佛死里逃生的余悸。
终于，四万代郡骑兵越过了韩军的本阵阵地，看着那仿佛洪水般涌来的韩国铁骑，甘茂、南门迟、陈燮、徐炯等因为某些原因来不及撤退的将领们，只感觉头皮发麻——没办法，谁让他们麾下的军卒携带着许多龟甲车、武罡车、连弩战车等战争兵器呢。
好在，他们早已下令龟甲车、武罡车、连弩战车等战争兵器围成方圆，构筑起一个个据点。
尤其是龟甲车，纵使韩国的重骑兵杀伤力再强悍，对于这种铁壁战车也是注定的毫无办法，若两者相撞，那肯定是韩国的铁骑撞得头破血流。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韩将司马尚在率领麾下铁骑追赶撤退的魏军士卒时，瞧见这一个个用龟甲车、武罡车等战争兵器围成的据点，当即选择了避让——这种据点，留给他们身后的武安军就行了。
他们只需要，径直朝着魏军的本阵而去，一鼓作气，摧毁对方！
“轰隆——”
“轰隆——”
伴随着仿佛闷雷般的震天响动，四万代郡重骑如潮水般朝着魏军的本阵而去。
期间，但凡是即将被这些重骑兵追赶上的魏军们，纷纷向东西两边逃逸，这变相地为代郡骑兵减少了前进的阻碍。
此刻司马尚唯一在意的，就是在魏军本阵前，那两百余架连弩战车，以及早已结阵整齐的魏军最后防线，只要能击溃这里，那么这场仗，就是他韩军的胜利！
想到这里，他抬手指向前方，声嘶力竭地大声吼道：“目标！前方魏军本阵！冲锋！”
一声令下，四万代郡重骑的速度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看到这一幕，在魏军本阵处的魏国兵将们，脸上难免流露出了惊骇之色。
就连翟璜，亦诚惶诚恐地劝说道：“殿下，敌骑直奔我军本阵，末将担心那两百余连弩战车无法阻挡此军势，请殿下立刻撤离……”
然而，赵弘润的表情依旧很淡定，他淡淡说道：“不必惊慌，那两百余连弩战车，只是一个幌子而已……”说罢，他转头对宗卫褚亨示意道：“褚亨！”
宗卫褚亨点点头，拔起竖起在高台上的“魏”字旗帜，使尽蛮力将其挥舞起来。
见到高台上的讯号，在分布在本阵后阵左右两侧的两座巨型抛石车旁，三千人将谷陶与他的副将“陈奋”，几乎在同一时间下令：“放！”
“砰！”
“砰！”
两声惊天动地的闷响，两枚巨大的石弹，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被高高抛起。
“投石车？”
在飞奔冲刺阶段的韩将司马尚，也注意到了魏军本阵这边的动静，起初心中轻蔑地一笑。
用投石车来对付他四万铁骑？这种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然而片刻之后，他却目瞪口呆，仰头望着天空，震撼地睁大了眼睛。
“那……是什么鬼东西？！”

第0124章 如昙花般绽放
“砰！”
“砰！”
在魏军的本阵处，两枚巨大到需要数名魏卒才能合抱的石弹，在震耳欲聋的闷响声中，被高高地抛向天空，正面朝着那四万代郡骑兵而去。
随即，这两枚石弹上所固定的铁环，拉动了铁锁，将一面极其巨大的幔布扯起，借助惯性，使其飘上天空。
那真是一面巨大到夸张的幔布。
在其飘上天空时，明明正在冲刺阶段的韩将司马尚，此刻亦下意识地放缓了速度，随即缓缓勒住缰绳，仰着头看着天上的鬼东西。
在他的目视下，那一面巨大的幔布不知究竟有多少宽阔，源源不断地从魏军的本阵后方被牵扯到天空，逐渐他司马尚头顶的天空遮盖，使底下的代郡骑兵逐渐进入它的阴影范围，简直是恰如其分的“遮天蔽日”。
“那是……什么？”
由于四周的光线忽然间暗淡了几分，不计其数的代郡骑兵下意识地抬起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神奇的一幕。
因为这个分心，不少代郡骑兵不慎于同泽保持距离，在相撞中纷纷落马，随即被后军的铁骑生生践踏而死。
这使得军中的千人将级别以上的韩将们又惊又怒，连声呵斥麾下的骑卒集中注意力。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此刻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那面极其巨大的幔布，韩军的将领们也颇为好奇，好奇之余，心中泛起阵阵不安与惶恐，仿佛是个人的直觉在提醒他们：立刻离开这片区域！
但，还是晚了。
“轰隆——”
“轰隆——”
两声巨响，那两枚巨大的石弹，在被抛投出一段距离后，最终还是抵不过重力，轰隆一声砸在地面上，顿时间，泥土飞溅、石弹崩碎，那炸开的石弹碎片，砸晕了好些代郡重骑。
不过最凄惨的，当属被那两枚石弹当场砸死的代郡骑兵，真正的尸骨无存、死无全尸。
这面巨大的幔布究竟有什么奇效，其实在它落下来的时候，无论是魏军还是韩军，都已经明白了。
因为此刻那四万代郡骑兵中，就有将近六七成的士卒被这面巨大的幔布劈头盖脸地罩在身上。
只见在并未渗透几分光亮的幔布底下，不计其数的代郡骑兵由于被这块幔布罩住了身体，纷纷跌倒，自相践踏，以至于那凄惨的声音，一时间响彻这十里战场。
那些侥幸未被这面幔布所笼罩的代郡骑兵们，至少有一半已经忘却了他们突击魏军本阵的职责，此时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块随处涌动的幔布，尽管幔布隔绝了他们的视线，但是他们可以预想到，这内中的同泽，此刻正遭受着何等的惨剧。
“竟然……竟然……”
在幔布下，韩将司马尚又是惊怒、又是惶恐，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魏军竟然会用这种不可思议的招数，再次重创了他麾下的重骑兵。
毫无疑问，似这等惊世骇俗的计策，肯定是魏公子润的手笔，只有他才能想得出这种不可思议的招数。
“不要慌！都不要慌！”
用手撑起头顶的幔布，司马尚大声提醒着四周的麾下骑卒，提醒他们用兵刃撕裂头顶的幔布。
还别说，这种幔布质地很轻，在韩军士卒的锋利武器面前，几乎没有什么抵挡之力。
一时间，“刺啦”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一名名侥幸未死的韩军骑卒们，纷纷用兵刃割裂头顶的幔布，脱离这个牢笼。
“该死的魏公子润！”
扯掉罩在头顶的幔布，韩将司马尚重回天日之下，情绪不定地暗骂着。
忽然，他面色微变，将左手的食指与拇指凑到鼻子前嗅了嗅。
“这个是……”
“不好！”
在片刻的茫然后，司马尚终于辨认出了手指上的异味究竟是什么。
那是火油！
而与此同时，在魏军本阵的观战台上，赵弘润面无表情地下令道：“放火矢！”
一声令下，分布在魏军本阵前的大概千余名的弓手，将一支支火箭朝着远处射了出去——无需瞄准，只要朝着那块幔布的区域射击即可。
“不……不……”
远远看到魏军本阵处有千余支火矢射来，韩将司马尚的心情彻底跌至深渊。
“噗——”
一支火矢落在幔布上，只听熊地一声，底下的幔布顿时燃烧起来，这使得幔布底下的代郡重骑兵们变得更加惊慌失措，以至于到处都是人推人、人挤人的景象。
可能是出于对火的恐惧，就算是代郡重骑这些韩国的精锐之士，此刻也早已将军纪抛之脑后，争先恐后地挤开同泽想要逃生。
但遗憾的是，这面幔布被点燃的速度，远远超过这些笨重的重骑兵士卒想要逃生的速度，只是在短短几个眨眼的工夫，这块幔布便化作了一片火海，烤得这些代郡重骑身上的甲胄滚烫，不计其数的重骑兵，由于没能及时解下身上的甲胄，竟活生生被烫死。
他们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使劲全身力气在地上翻滚，但最终，还是被无情地夺走了生命。
说来也很讽刺，他们身上的厚重铁甲，此前明明是他们最大的生存仰仗，谁会想到，最终竟成了夺走他们性命的杀器。
“砰——！”
“砰砰——！”
在魏军本阵处，那几座巨大的抛石车再次发威，在轰鸣声中，将许许多多装满火油的木桶，抛投到那片被幔布所笼罩的火海，随即落地开花，木桶炸裂，其中的火油四下飞溅，再次助涨了火势。
更要命的是，在这些火油桶中，有一部分木桶其实装载的乃是更可怕的“猛火油”，这种被赵弘润称之为石油的原油，在被点燃后，那剧烈的高温，竟将附近的代郡重骑，连人带身上的铁甲，都融化成了铁水。
殷红的铁水。
空气中，弥漫着肉香，随即，这股肉香逐渐变得焦臭。
谁都知道这股气味来自于何处。
“……”
“……”
此刻在魏军本阵处，无论是观战台下的兵将，亦或是观战台上的赵弘润、翟璜、吕牧、褚亨等人，皆默然看着战场，看着那片被火海所笼罩的区域。
大概是觉得那些代郡骑兵的下场太惨，以至于就算胜利就在眼前，魏军的兵将也没有欢呼雀跃的心思。
而相比较魏军，此刻在韩军本阵处，那些得知战场局势变化的韩军兵将们，却是一个个如丧考妣。
就连韩军主帅乐弈，此刻亦是仰着头、闭着眼睛，发出一声幽长的叹息。
他此前的预感没有错，惨痛的噩梦再次降临，诸如上次在巨鹿城外与魏军的交锋：前一炷香的工夫，代郡骑兵向魏军展示了何谓万马奔腾的钢铁洪流之雄伟，而下一刻，这些代郡骑兵，就如同昙花一现般，折戟沉沙于对面魏公子润的奇谋下。
而且，这次代郡骑兵的损失更大，甚至还搭上了一部分的武安军步卒。
乐弈看了眼身边的韩王然，此时，韩王然似乎仍未从打击中回过神来。
对于韩王然来说，这场仗无论胜败他都能接受，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花费了他韩国无数金钱，重金打造的代郡重骑，居然一次又一次地，死得这样毫无价值。
跟乐弈一样，片刻后回过神来的韩王然，亦幽长地吐了口气。
君将二人对视一眼，相视无言。
他们不知该说什么，纵使此刻心中有千言万语，但咽喉处仿佛鲠着什么东西，让他们发不出什么声音。
不单单是韩王然与乐弈，在本阵处的韩军兵将，包括在阵地前方许多据点内的韩军兵将，此刻皆一脸茫然，他们似乎是无法接受，他们方才为之欢呼雀跃，认为可以扭转劣势击溃魏军的代郡重骑与武安军，竟然如此干脆地就倒在了魏军的阴谋诡计下，损伤无数。
而最最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魏军在这段时间内，几乎没有受到什么伤亡。
就连最后的希望都被魏军无情地摧毁，那么这场仗，还有持续下去的必要么？
一时间，消极的气氛迅速在诸多韩军兵将们蔓延。
而对此，韩王然与乐弈并不是没有注意到，只是他们对此束手无策，毫无办法罢了。
最后挽回劣势的希望，有如昙花一现，消失无踪，他们还拿什么跟魏军抗衡？
毋庸置疑，经过今日这场战事，魏军彻底奠定了胜利，所谓挽回韩国颜面的最后一仗，已经失去了继续的必要。
“下令撤兵吧。”
在过了许久后，韩王然轻吐一口气，低声说道：“我方，已经损失了太多，太多……”
说罢，他缓缓走下的土筑的高台。
在临走前，他深深看了一眼魏军本阵的方向，此时他耳畔，仿佛回荡起那位魏公子润掷地有声的断言：看本王如何断了你的念想！
自嘲地摇了摇头，韩王然走下了高台。
目送着韩王然离开，乐弈再次放眼战场，在沉默了片刻后，略显疲态地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
最后一仗，他们韩国并未能挽回劣势。
“叮叮叮——”
代表撤退的鸣金声，响彻于韩军本阵，在听到这动静后，战场上的韩军有不甘、有痛恨、有悲伤，却几乎没有人仍能保持几分斗志。
顷刻间，数万韩军如潮水般向邯郸方向撤离，而意识到己方已取得了绝对优势的魏军，则高歌凯进，顺势攻占了韩军的本阵。
或许是因为斗志全无，韩军甚至没有放火焚烧他们的本阵，可能是他们觉得，已经没有必要了。
尽管韩军撤退了，但此刻战场上的火势，却仍在熊熊燃烧。
足足烧了一天一宿，这场大火才逐渐熄灭。
此时再看这片战场，俨然已成一片焦灼之地，甚至土壤中，隐隐带着几分暗红。

第0125章 善后
“这个许历，简直比地鼠还会藏！”
八月初五，燕王赵疆得到哨骑的回禀，得知新任的上谷守许历正躲在附近一条山沟里，遂立刻调集兵马前往围堵，却没有想到扑了个空，待等燕王赵疆带领大队人马赶到了，韩将许历早已不见踪影。
在旁，燕王赵疆的宗卫兼南燕骑军的主将刘序闻言耸耸肩说道：“终究是马奢的继承者，想来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燕王赵疆闻言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微皱着眉头问道：“那个马奢……当真过世了？”
“应该不会有错了。”
刘序耸耸肩说道。
在这些日子与上谷军的战争中，山阳军与南燕军也曾俘虏一些上谷军的士卒，便是从这些士卒的口中，燕王赵疆以及其他麾下的将领们，这才得知“韩将上谷守马奢因病过世、由其副将许历继任职务”的消息。
燕王赵疆默默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与上谷守马奢分处敌我，且两人素未谋面、更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但这并不妨碍他敬仰马奢的为人与治军的能力——若是有机会的话，他很想当面见见马奢这位降服了娄烦骑兵的北原豪将，看看这位韩国将领究竟有怎样的人格魅力，以至于就算是出自异族娄烦的战事，也愿意听从他的调遣。
但遗憾的是，这个心愿注定是无法实现了。
当日，燕王赵疆率领军队返回其军营，一到军营，就有宗卫“牟备”带着满心欢喜的神色前来禀报：“殿下，大喜啊，太子殿下那边取得了空前的胜利，这场仗，咱们赢了！”
“啊？”
燕王赵疆愣了愣，随即这才欢喜地说道：“当真？太子战胜了韩将乐弈？期间过程如何，快与我说说。”
牟备只知道己方打了胜仗，哪晓得具体过程，闻言苦笑着说道：“太子殿下派人送来了捷报，此刻正摆在帅帐，殿下您还是自己去看罢。”
一听这话，燕王赵疆顾不得再与牟备交谈，径直大步走向帅帐。
但很遗憾，这次的捷报出自太子赵润的手笔，他的捷报向来就只有相当简短的一句话：某月某日，在某地击败了某国的某某军，自损几何，杀敌几何。
然后就没了。
倘若是发给朝廷的捷报，则下面还会添加一系列有功之将的名字，若是出类拔萃的，哪怕是低级将官也有荣幸被列入这份名单。
正因为这样，长久以来大梁朝廷的官员都很纳闷，闲着没事的时候，私底下猜测赵弘润这次又是通过什么样的办法击败了敌军，谁让那家伙每次都不将作战过程写在捷报上呢？
就好比这次，燕王赵疆十分好奇赵弘润击败韩将乐弈的过程，毕竟那可是乐弈，在韩国与李睦齐名的、从未吃过败仗的名将，奈何赵弘润在捷报中只字未提，这让燕王赵疆感觉心痒难耐，仿佛胸腔内有千万只蚂蚁爬过，好不难受。
而与此同时在西侧战场，南梁王赵元佐亦收到了这份战报。
在看罢这份战报后，无论是他，还是他麾下诸如杨彧、庞焕、蒙泺、陈疾等几位大将，不知什么原因，皆沉默不语。
原来，镇反军这几日与对面韩国渔阳军的战争并不顺利，虽说南梁王赵元佐称得上是魏国屈指可数的三位帅才之一，但是，对面的韩将秦开也绝非等闲之辈，别忘了，那可是曾一度抗衡东胡、被东胡人尊称为名将、且最终在司马尚与乐弈等几位同僚的相助下，将东胡驱逐出千里之外的男人。
正因为如此，南梁王赵元佐与韩将秦开这些日子你算计我、我算计你，久久僵持不下。
谁能想到，在偏师几乎没有什么优势的情况下，主军那边居然如此干脆地就取得了胜利。
要知道，主军的对手也绝非等闲之辈，那可是在韩国内名望比秦开还要胜过一筹的北燕守乐弈，号称战无不胜、攻无不取的乐弈。
“差距……有这么大么？”
纵使是南梁王赵元佐，此刻亦不禁有些茫然。
他与他的兄弟、禹王赵佲较量了一辈子，可最终，竟然被侄子赵润远远抛在了身后。
不由地，他再次回想起当日在皇宫内，当时那位已成为太子储君的侄子，用无比自信的口吻对他所说的那番话：或许我父皇忌惮你，但我不会，若你有朝一日做出了威胁大魏的事，我必将你擒杀。
现在仔细想想，当日此子所言，或许并非是妄言。
“……我真的老了么？”
南梁王赵元佐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神色有些茫然。
与争权、报复等以往的行为毫无瓜葛，在这次他魏国与韩国相争的战争，他南梁王赵元佐亦是以一名姬赵氏宗族子弟的身份参与战争，原指望为自己的国家、为自己的宗族做出一些贡献。
就像上次“五方伐魏战役”时那样，尽管那次之后南梁王赵元佐饱受世人的非议，就连魏人当中也有许多人瞧不起他，可话说回来，谁也无法否认他在那场战役中的贡献——若非是他引入林胡、匈奴袭击韩国，韩国岂会轻易求和？而没有韩国的求和，赵弘润麾下的军队又如何及时前往雍丘，支援禹王赵元佲，击败楚国寿陵君景舍的百万大军？
不得不说，这种为国家力挽狂澜的感觉，相当让人痴迷，就连南梁王赵元佐亦不能免俗。
但是这次，似乎已不需要他来力挽狂澜。
说实话，这种感觉并不好。
而杨彧、庞焕、蒙泺、陈疾等老将们，此刻心情也有点纠结，毕竟在他们看来，商水军的将领都是后辈，前辈被后辈赶超，被抢去了风光，这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就比如庞焕，尽管年过半百，但他可还并未服老呢。
在沉默了片刻后，南梁王赵元佐忽然站了起来，说道：“我去一趟主军那边，跟赵润商议一下，看看他下一步有何打算……对面的秦开，此刻应该也已得知他主军战败的消息，应该不至于再继续与我僵持，不过，也要有所提防。”
在吩咐完毕后，南梁王赵元佐便带着几名护卫，前往了主军、即商水军所在的战场。
此时的商水军，尽管在昨日战胜了韩军，但由于近期内的这几场仗损失实在是太过于艰难，因此纵使打了胜仗，暂时还未做出下一步的行动，仍在军营中整顿，同时照顾伤员、收敛死者尸体什么的。
可能是因为打了胜仗的关系，虽然这场仗让商水军折损了将近一万五千人，受伤人数高达三四万，但整个军营的气氛却丝毫不见低迷，反而颇为高涨。
就算是在提及战死的同泽时，那些幸存的老卒们也顶多用报以遗憾的口吻说上那么一句：谁谁谁命不好，未曾看到我军战胜韩国，真是遗憾。
至于牺牲者的抚恤问题，这些商水军的老卒们毫不担心，因为在这方面，某位太子殿下非但从未克扣他们，反而格外的优待。
这一幕幕，南梁王赵元佐皆看在眼里，纵使心情有些纠结，亦忍不住要在心中暗暗称赞一句：这支军队，当真坚韧。
“南梁王！”
在营中帅帐外，南梁王赵元佐碰到了值守在帐外的东宫卫长岑倡，后者带着几分敬意，抱拳说道：“太子殿下在帐内等候多时了……请。”
“唔。”
南梁王赵元佐点点头，在岑倡亲手撩起帐幕后，迈步走入帐内。
此时他就瞧见，帐内非但坐着太子赵润，还有燕王赵疆，后者在看到他后，面色稍微变幻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表情怪异地打了声招呼：“哟，来了？”
“……”
南梁王赵元佐暗自摇了摇头，没有跟赵疆这个直肠子的小辈计较什么，自顾自朝着赵弘润拱了拱手：“太子。”
“南梁王请坐。”太子赵润抬手示意道。
在坐定之后，便有侍妾赵雀奉上了茶水，南梁王赵元佐在平淡地感谢之后，便对赵弘润说道：“恭喜太子，击败了韩军，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
与燕王赵疆不同，他可没兴趣去打听赵弘润击败韩将乐弈的过程，他更在意的，还是赵弘润接下来的打算，是继续攻打韩国呢，还是见好就收、顺便敲诈韩国一笔巨款。
听闻此言，赵弘润示意了一眼帐内的宗卫长吕牧，后者会意，点点头走到帐外，嘱咐帐外的东宫卫长岑倡守好帅帐，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以防隔墙有耳。
而此时，赵弘润这才向南梁王赵元佐与燕王赵疆说起了秦国大庶长赵冉的事：“……那日赵冉来见我，言及与我大魏平分韩国之事，我没有答应。”
“为何？”燕王赵疆好奇问道。
瞥了一眼燕王赵疆，南梁王赵元佐就事论事地接了赵弘润的话茬：“明智的抉择……这场战事，我大魏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既然秦国对韩国有所企图，我建议，不妨顺便推舟，借秦国之力，继续削弱韩国。”
赵弘润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因此当日就向那赵冉提出了这个建议，不过他当时还在犹豫……昨日我军取得胜势之后，他借祝贺为名，旁敲侧击再次劝说我联秦攻韩，我以此战我魏军消耗、损失过重为由，婉言回绝了他……”
“唔。”南梁王赵元佐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在抛开一切成见后，他必须承认，眼前这个侄子，确实是一位难得的兴邦之主，有心计、有城府，考虑事情周到、做事滴水不漏，要说有什么缺憾，恐怕就只有过于懒散、倦怠这一点了。
“接下来，太子有何打算？”赵元佐问道。
赵弘润笑了笑说道：“还能有何打算？整顿几日后，发兵围困邯郸，吓唬吓唬那帮韩人，再然后嘛……见机行事吧。”
南梁王赵元佐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见站在帐口附近的宗卫长吕牧压低声音插嘴道：“殿下，那赵冉来了。”
听闻此言，赵弘润扁了扁嘴，与南梁王赵元佐以及燕王赵疆交换了一个眼神。
之后，在接见赵冉这位秦国大庶长的时候，南梁王赵元佐从始至终捧着茶盏，被赵冉旁敲侧击的试探、或者包藏祸心的恭维，再者更干脆的激将，通通视而不见。
也是，就算没有赵弘润的眼神示意，他也不可能去给秦国谋求什么利益。
虽然说，秦国出身的赵冉，与赵弘润、赵元佐、赵弘疆这几人称得上是同宗的族人，但彼此的立场却并不相同。
而与此同时，在韩国的王都邯郸，韩王然正召集朝内公卿，商议如何收尾与魏国的战事。
在提及目前的局势是，韩王然的说辞非常凝重，可是他眼中，却全然瞧不见半点的紧张。
因为他很清楚，魏国的公子润是不可能与他韩国继续进行这场战争的，这样做不符合魏国的最大利益，因此，就算昨日吃了一场惨痛的败仗，魏军即将兵临邯郸城下，但韩王然还是没有什么紧张感。
毕竟，魏韩两国的结局，其实早在数个月前，当他在那座土坡上与魏公子润面对面洽谈时，就已经注定了，此后的战事，只不过是韩国国内某些人仍奢望着挽回局面而已。
当然，这个“某些人”，其实也包括韩王然自己，因为他自己也曾奢望能够借助司马尚麾下的四万代郡重骑，击溃魏军挽回局面，但是很可惜，他的对手魏公子润，并没有给他丝毫机会，用一招让人目瞪口呆的计策，一口气让代郡重骑损失了近两万五千人，让韩王然心痛地当时差点没晕过去。
他韩国一年的税收，就这么没了。
不过话说回来，本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心思，似这般沉重的损失，韩王然倒也能接受。
毕竟近两万五千名重兵骑的损失，这固然是沉痛，但考虑到养活这支军队，再算上每一年维护其武器甲胄所需的花费，事实上这一年的税收，也不算什么。
而除此之外，这场败仗，也算是让国内的主战派彻底闭嘴了。
还记得前两个月，当荡阴侯韩阳在邯郸散播出韩王然企图“割让邯郸、卖国乞和”的谣言时，国内的主战派气愤填膺，联合邯郸一带的贵族与韩氏王族分家成员，联袂向韩王然施加压力，大有韩王然若不坚决不肯与魏军决战就要考虑册立新君的架势，在这种情况下，当时刚刚夺回大权、王位还未彻底坐稳的韩王然，只有选择妥协。
然而，待等昨日惨败的消息传回邯郸之后，这些人纷纷色变，非但再也不敢叫嚷与魏军决战，甚至于，偷偷摸摸地企图将家眷、家产带出邯郸，转移到北方安全的城池。
这让韩王然在冷笑之余，心下亦是暗暗叹息：终究是自私自利者多、忧国忧君者少。
当然，这只是他在气愤于那些人行为时的感慨，事实上，韩国的贵族中还是以忠臣居多，比如说荡阴侯韩阳，明明曾与釐侯韩武不合，且一度被闲置，但在得到釐侯韩武的召唤后，为了国家，韩阳还是毅然出仕，甚至于，在得知其堂叔康公韩虎被韩王然设计铲除后，仍能按捺下来，苦苦劝说韩王然不可向魏国乞和。
若非因为荡阴侯韩阳的关系，导致上谷守马奢病故而亡，韩王然绝不会弃用这等对国家忠臣的贵族。
相比较韩阳，近段时间那些叫嚷着与魏军决战，可在得知己方失利后，却立刻变卖在邯郸的家业，企图逃到别处的那些人，根本不配称作栋梁。（注：这个时代，普遍认为贵族、世家才是国家的栋梁。）
若非刚刚夺回大权，王位还未彻底稳固，韩王然早就对那些无益于国家的败类下手了。
当然，暂时不动手，并不代表日后不会跟那些人算账，毕竟，韩王然是一个非常擅长隐忍的人，当今中原各国的旧王新君当中，就属此人城府最深、最擅隐忍。
当日，韩王然与诸朝内公卿并未商议出一个所以然来，原因很简单，因为在没有韩王然率先提出“割让邯郸”的情况下，谁敢开这个口？这不是徒惹骂名么？
而韩王然之所以不提此事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前几个月他已经吃过一次亏，这一次，他要等到魏军兵临城下，等下面的公卿、城内的贵族自己提出来。
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报复吧。
赵弘润并没有让韩王然失望，待等到八月初九，在修整了数日后，商水军便正式向北面的邯郸进发。
在得知此事后，渔阳守秦开与上谷守许历这两位韩将心中很是纠结，不知该不该阻拦这支魏军。
虽说他韩国败局已定，但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放任魏军兵力邯郸城下吧？
于是乎，秦开与许历各自率领军队，对商水军展开了一番骚扰行动。
不过说实话，这两支韩军的骚扰行动，对于魏军而言简直就是不痛不痒，这也难怪，毕竟秦开与许历谁也不希望在这种时候激怒魏军，纯粹就是象征意义地阻挡了一番罢了。
甚至于，当南梁王赵元佐麾下镇反军、以及燕王赵疆麾下山阳军与南燕军将他们赶走时，秦开与许历反而是如释重负——倒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只是他们不清楚邯郸的态度，不敢贸然再与魏军交战而已。
待等到八月十四日，商水军、镇反军、山阳军、南燕军，以及魏国国内各贵族的私军，浩浩荡荡地抵达了邯郸。
在太子赵润的命令下，魏军分别在邯郸的西、南、东三面筑造营寨，摆出一副准备攻势的架势。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至于各中蹊跷，相信也只有韩王然等少数人才能瞧得出来：魏军这架势，分明就是叫他们快点滚出邯郸，好接收这座城池。
否则若真要围攻邯郸，以魏军的兵力，完全可以彻底包围邯郸——别忘了，魏国论实力与兵力丝毫不亚于商水军的鄢陵军，此刻还在巨鹿、邢台按兵不动呢。
倘若说魏军三面包围邯郸，就已经让城内的臣民惊恐不安，那么，待等商水军三千人将谷陶将那几座巨型抛石车运到邯郸城外时，城内的韩人近乎彻底绝望。
别说寻常的百姓，就连韩国的公卿，一个个亦目瞪口呆，在城墙上瞅着那几座庞然大物直流冷汗：如此巨大的抛石车，威力必定非凡，邯郸的城墙，未必抵受得住啊！
次日，久久没有等到韩国派人前来求和的赵弘润，命人向邯郸下了最后通牒：投降，或者破城！
最终，还是老丞相申不骇考虑到这件事不宜在僵持下去，联袂朝中公卿，向韩王然提出了“与魏军交涉”的恳请，算是打了个圆场。
城外魏军的威胁，使得主求派再次碾压了已为数不多的主战派。
想想也是，他韩国最近才吃了一场败仗，无论是近两万五千名代郡重骑的损失、亦或是名将乐弈的战败，这都让那些仍以为此战尚有胜利机会的韩人，真正认清了现实，意识到了魏军的强大与恐怖。
事后，韩国再次派出了韩晁、赵卓这两位与魏公子润有些私交的说客，作为使臣拜访后者，希望就“停战”一事达成协议。
“又是你们两位……莫非贵国的礼官，就只有你们两位？”
在接待韩晁与赵卓两位韩使时，赵弘润笑着打趣道。
毕竟这些年来，他多次会晤韩国派来的使臣，但每次都是韩晁、赵卓二人，几次接触下来，彼此倒也产生了几分交情。
正因为有了交情，韩晁与赵卓二人在赵弘润面前倒也没有太过于拘谨，前者苦笑着说道：“公子就莫要与我二人玩笑了，拜您所赐，眼下我邯郸城内，可谓是鸡犬不宁、人人自危，韩某来时，家中老父还在念念不休，满心不安，直说魏军不知几时攻城……”
“那可真是本王的罪过了。”赵弘润笑着说道：“待此事过后，本王派人送几支上好的人参给老令尊，补补身子。”
“千万别。”韩晁连连摆手道：“可要知道被人得知，扣上一个通敌的罪名，那在下就算是死也洗不清了……”
在与赵弘润玩笑时，韩晁亦徐徐打量帐内诸人，在目光逐一掠过南梁王赵元佐、燕王赵疆等比较熟的面孔后，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赵冉身上。
“这位是……”
韩晁心中微微一凛，因为他感觉，此人的衣着打扮，并不像是魏人。
赵冉微微一笑，拱手自我介绍道：“在下赵冉，来自西垂大秦。”
“……”
韩晁与赵卓对视一眼，心下暗叫不妙。

第0126章 争执与噩耗
“本王来介绍一下。”
带着几分笑容，赵弘润抬手介绍赵冉道：“这位是秦国的大庶长，赵冉大人……所谓大庶长呢，大抵就是贵国的太尉。”
“太尉？！”
韩晁与赵卓听闻，面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俩原以为对方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秦国使臣，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那样的大人物。
何谓太尉？
要知道在韩国，太尉即是负责整个国家军事的军方长官，地位与老丞相申不骇平起平坐，论职权之重，地位之高，比魏国的兵部尚书要重得多。
不过自从韩王然王权旁落起，太尉之职一直空悬，最早由釐侯韩武与康公韩武二人争夺这个位置，后来康公韩虎因为在与魏国的战事中战败，不得不淡出朝野后，釐侯韩武便自领了太尉的职能，号令韩国举国的军队。
除此之外，近二十年来，韩国已再无旁人出任太尉之职。
“位比我国太尉之职的这个秦人，何故出现在魏公子润的军营中？”
韩晁深深打量着赵冉，眼眸中充满了警惕与戒备。
此番前来魏营之时，他与赵卓这两位韩使，还真没料到魏军中居然会有来自西垂秦国的使者，毕竟在他们的印象中，秦国的军队目前还在西河一带活动，按理来说，应该顾及不到河内、邯郸这一带才对。
然而，却有一名自称赵冉的秦人，而且还是秦国的大庶长，悄悄拜访了魏国的公子润，这对于韩国而言，并被后者奉为上宾，说实话，这对他韩国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位润殿下可真是……”
就在韩晁、赵卓二人面色略显凝重地与赵冉打招呼时，赵冉则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赵弘润，见后者面带笑容，心下暗暗嘀咕。
赵冉很清楚这位殿下揭穿他秦国大庶长身份的用意，无非就是借他的身份带给眼前的这两名韩人压力，以便达成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只可惜这事他不好分说，毕竟赵弘润只是正当合理地介绍了他赵冉在秦国的职务而已，分本谈不上添油加醋，根本无法指责什么。
顶多就是在心中嘀咕一句不厚道，唔，不厚道。
“那么，就来谈一谈正事吧。”
在寂静无声的帅帐中，就听到赵弘润爽朗的笑声。
韩晁与赵卓二人对视一眼，随即，韩晁朝着赵弘润拱拱手，硬着头皮生硬地提起了来意：“公子，此番我二人乃是奉我国大王之名，希望与贵国达成协议，终止这场战争……”
“唔嗯。”赵弘润应了一声，仿佛是在等着下文。
见此，赵卓在旁补充道：“此战的因由，乃是由一小撮人挑起，绝非我国大王的本意，至于贵国在此战中的损失，我国愿意一力弥补……”
言下之意，韩国朝廷已经承认了战败，并愿意向魏国支付赔偿，作为乞和的代价。
“不知公子以下如何？”韩晁问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摸了摸下颌处那一小撮短须，轻笑着说道：“数月前，本王就与贵国的国君在巨鹿一带见过面，当时就知晓，此番‘魏韩之争’，并非贵国君王的本意，而是贵国朝中的权臣把持朝政、自作主张……先有康公韩虎、后有釐侯韩武。即是权臣所为……唔，本王倒也能谅解韩王的难处。”
说到这里，他脸上流露出几分为难之色，继续说道：“只是，如今局面并非是我大魏一方做主便可终止这场战争，两位尊使须知，我魏、秦、楚、卫四国同盟，我大魏虽是盟主，但也要考虑到盟国的利益，若独断独行，如何令人信服呢？”
听了赵弘润的话，纵使韩晁、赵卓二人与前者私交不浅，此刻在心中也忍不住要骂娘。
居然说什么要顾忌盟国的利益，得到诸盟国的首肯，你魏公子润做事向来独断独行，怎么这会儿就转了性？
再者，此战卫、楚两国根本没有介入“魏韩之争”的战事，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秦国在帮你们魏国攻打我韩国，需要卫、楚两国首肯什么？这跟那两国有什么关系？
而就在韩晁与赵卓二人暗暗嘀咕之际，就见赵弘润忽然转头看向赵冉，笑着问道：“赵冉大人，您说是不是？”
“呵呵呵……”
来自秦国的大庶长赵冉呵呵笑了笑，面带微笑地点头说道：“润殿下所言极是……殿下如此看重魏秦之盟，真乃两国之福。”
话虽如此，不过在心底，或许这位秦国的大庶长也在暗自骂娘：赵润此举，分明就是祸水东引，将矛盾转移到他秦国这边嘛。
可尴尬的是，这会儿他还不能不表态。
“看来只能由我做这个‘恶人’了……”
暗自苦笑一声，赵冉在沉吟了一番后，正色说道：“润殿下，在下以为，殿下需慎重考虑与韩国的战事……据在下所知，近几年来，韩国隔年便与魏国发生战争，此次之战，已是近十年来的第四回，正所谓可一、可二、不可三，何以韩国次次战败，且仍要执意与魏国交兵呢？……似韩国这般，年年战败却又年年挑衅贵国，呵，赵某以为，不可一再姑息之。”
“嘿，这话毒啊。”
赵弘润端着茶，一脸平静地看着。
赵冉的话，并未出乎他的意料，却让韩晁、赵卓二人如临大敌。
他们岂会听不出，这个赵冉是在挑唆眼前这位魏公子润继续攻打韩国？
至于个中目的，韩晁、赵卓二人多少也能猜到：无非就是魏国达成了他们的战略目的，然而秦国在这场战争中，却还并未有所收获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出身秦国的赵冉，怎么可能同意魏国与他韩国停战谈和？
想到这里，韩晁沉声说道：“赵冉大人，您口口声声说‘魏秦联姻之情’，可事实上呢，贵国恐怕只是拿魏国当枪使罢了……赵冉大人也知道近几年来，魏韩两国战乱不休，两国国民置身于水火，皆无力复战，倘若赵冉大人果真是为魏国考虑，必定会劝说润公子停止这场战争，可赵冉大人却好，一心挑唆魏国与我大韩继续战争，莫不是……贵国欲坐收渔翁之利？”
“嚯！这个更毒。”
端着一杯茶抿着，赵弘润心下好笑地想道。
“荒谬！”
也不知是被韩晁说中了心事，亦或是韩晁无端的恶意揣测激怒了赵冉，赵冉用夹杂着几分愠怒的口吻说道：“我大秦与魏国乃有联姻之盟，岂会如尊使所揣测的那般龌蹉？！”
“那可未见得。”韩使赵卓冷笑道：“据在下所知，数年前时，贵国曾趁魏国内乱不休，出兵攻打魏国……”
“那时我大秦尚未与魏国签订盟约……”赵冉微怒说道。
“非也，在下并非是想提这个。”顿了顿，赵卓继续说道：“在下只是想说，论与魏国的战事，贵国也少不了多少……在下曾听闻，贵国与魏国曾为三川之地爆发过战争……”
“还有‘陇西之地’。”韩晁在旁插嘴道：“既然贵国如此重视与魏国的同盟之情，何以‘姬赵氏’一族的祖地陇西，贵国却仍然死死拽在手中，不肯归还？”
“这……”赵冉面色微变，张口结舌之余，偷眼观瞧赵弘润的面色。
正如韩晁一针见血所说的，秦国至今都没有归还陇西之地，甚至于，连提起的意思都没有。
这让赵冉的底气一下子就虚了不少。
“……不愧是说客！”
瞥了眼韩晁，赵弘润自顾自喝茶，仿佛没有听到这两位韩使与赵冉的争执，可心中却暗暗称赞韩晁的言辞果然犀利，不愧是能说会道的说客。
相比较之下，赵冉虽然气势很足，但在言辞犀利方便，终究还是逊色韩晁几分，被后者一通话说得情绪激动，直说“岂有此理”。
此刻帐内，呈现一幅诡异的局面：明明是谈论魏国与韩国的事，然而，韩晁、赵卓两名韩使，却跟秦国的大庶长赵冉争执了起来，相比之下作为当事人的魏公子赵润、南梁王赵元佐、魏公子赵疆这三位魏人，却一个个在旁默不作声，冷眼旁观。
尤其是赵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嘴边竟然没心没肺地挂着几分笑意，仿佛是在看一场好戏。
见韩晁、赵卓与赵冉三人的争执逐渐带上了情绪，赵弘润适时地插嘴道：“不若今日就到此为止，明日再做商议？”
赵弘润一开口，无论韩国的韩晁、赵卓，还是秦国的赵冉，都不好反对，只能点头答应。
当日黄昏前，韩晁与赵卓二人商议之后，由赵卓火速返回邯郸，将“秦国大庶长赵冉身在魏营”的消息，立刻上禀朝廷。
由于这件事实在太过于紧要，以至于当晚赵弘润宴请韩晁、赵卓、赵冉三人时，赵卓只能提前向赵弘润请罪，并委婉提出回一趟邯郸的恳求。
赵弘润当然知道赵卓回邯郸做什么，自然也不会强留。
就这样，赵卓火速返回邯郸，将消息传到了韩王然耳中。
回到邯郸后，韩王然在宫殿内他处理国事的宫殿内接见了赵卓，后者遂将今日的见闻告诉了这位国君，说秦国大庶长赵冉此刻身在魏公子润的军营，并有意干涉“魏韩停战”之事，听得韩王然频频皱眉。
在仔细听完赵卓的讲述后，韩王然冷静地问道：“赵润是什么态度？”
赵卓摇摇头，说道：“魏公子润，似乎对此并不在意，从始至终并未表态，似乎并没有偏袒秦国的意思。”
听闻此言，韩王然冷笑一声，淡然说道：“他当然不会偏袒秦国……这场仗，他魏国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已别无所求，又岂会咬着我大韩不放？他很清楚，再打下去，纵使覆灭了我大韩，他魏国也绝不是获利最大的那一个……”
可能有人无法理解这件事，其实很好理解。
打个比方说，魏国这次迫使韩国投降，占得了五分利，而卫国、楚国、秦国，只得一二分，除此之外，韩国、齐国、鲁国、越国，则是各自损失了几分利，在这种情况下，魏国的收获价值更大，哪怕仅仅只有五分利。
但若是魏国不肯见好就好，继续与韩国打下去，那么这场仗持续下去，魏国在这场仗中的收益难免就越来越小，可能打到最后，只有七八分利，看似这七八分利比五分利要高得多，但问题是，在同样的时间内，楚国有可能已吞并了齐国与鲁国，取得了十二分利。
在这种情况下，魏国的八分利收获，其价值就远远比不上之前的五分利。
这个道理，赵弘润与韩王然都明白，因此，韩王然根本不担心魏国会继续这场战争。
在他看来，如今的魏国是什么？
是上山虎！
何谓上山虎？就是吃饱喝足后，准备回窝睡觉打盹的猛虎，虽然依旧凶猛，但实际上并无多大的威胁，因为他吃饱了，除非有人挑衅他、威胁他，否则并不会随意伤人。（注：按生辰八字来说，作者就属于上山虎，吃饱喝足回窝睡觉，以前算命的说我一辈子无忧无虑，完全没有下山虎那种拼搏劲，这可能就是作者性格比较懒散的原因吧。）
最凶猛的猛虎，实际上是下山虎，也就是饥肠辘辘准备下山打饭的老虎，这个时候的老虎，是最最凶猛的，因为他饿。
就好比秦国。
当然，在韩国眼中，秦国还谈不上什么下山虎，充其量就是同样饥肠辘辘的恶狼而已，或者说得再难听点，豺狼。
韩国根本不惧秦国，就算是被魏军打得灰头土脸，韩国依旧不惧秦国。
就好比韩将司马尚麾下那在这场仗中侥幸存活的一万五千代郡重骑，秦国有这个能力击溃这支重骑么？
在韩王然看来，只要魏国不参合其中，就算是此时此刻的韩国，也完全有能力招架地住秦国的进攻。
这也正是韩王然并未想过喂饱秦国的原因：韩国割肉喂虎，那是因为战胜不了魏国，而秦国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地处偏离西垂的蛮国而已。
只不过，如今有个赵冉在魏公子润身边挑唆，这倒是个麻烦。
“……不用慌。”
在沉思了片刻后，韩王然镇定地说道：“那赵冉之所以会出现在你们面前，在寡人看来，纯粹就是魏公子润想借此人对我大韩施压。传闻魏公子润待魏人至善，但在战败方面前，却凶恶如鬼，呵，倒也并未虚言……不过不用慌张，赵润充其量就是抹不开‘魏秦之盟’的情谊，不好无缘无故撇下秦国而已，但那赵冉想要挑唆赵润继续攻打我大韩，那也是痴人说梦，赵润此人，只要他自己拿定主意，谁说谁劝都没有人，更何况是赵冉那个外邦之人？”
听闻此言，赵卓心安了几分，拱手问道：“不知大王有何指示？”
韩王然想了想说道：“今日你与韩晁，做的不错，接下来，继续与那赵冉争论即可……赵润那边嘛，稍微再放宽一些尺度吧，他无非就是借机索要更多的好处罢了……另外，赵润若是要拖，那就拖着吧，一口烂掉底的锅，再烂也烂不到哪里去，纵使是作为战胜方，魏国未尝不想尽快结束战事、休养生息。你以为他愿意拖？呵！”
“是……”
赵卓心中大感惊讶。
他再次发现，眼前这位曾被传闻为昏昧平庸的年轻君王，原来竟是一位如此洞若观火的明君。
至少在听罢韩王然的一席话后，赵卓心中再无惶恐与不安。
“有这等明君在，纵使我大韩一朝受挫，相信他日亦能东山再起吧？”
在告辞时，赵卓看了一眼韩王然面前桌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心中涌出几分敬重。
“臣告退。”
他恭恭敬敬地施礼告退。
当夜，赵卓手持出城令牌，离开了邯郸，马不停蹄地回到魏军营寨，将韩王然的一席话告诉韩晁，那一针见血的分析，听得韩晁啧啧称赞不已。
不过最让韩晁惊讶的，还是韩王然对魏公子赵润性格的描述与了解。
“大王只见过魏公子润两面，何以如此了解后者的性格？”韩晁惊讶地询问赵卓道。
赵卓摊摊手，心说：你问我，我问谁去？
韩使赵卓重返魏营的消息，当然瞒不过赵弘润的耳目。
他原以为赵卓此去邯郸后，必定在韩王然得到了什么授意与叮嘱，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无论韩晁也好、赵卓也罢，在之后的一两日里，每日就只顾着与赵冉扯嘴皮子，并未私底下接触赵弘润。
这让赵弘润颇感意外。
“奇怪了……韩国应该不希望这件事再继续拖下去才对呀。”
百思不得其解，赵弘润索性将韩晁、赵卓二人叫到了自己的帐篷，亲口询问究竟。
“赵卓大人，前两日你回邯郸，不知韩王有何回覆？”
赵卓摇头说道：“大王说，他与公子早有约定，无需再禀，便将在下打发回来了。”
“哦？”赵弘润似笑非笑地问道：“赵卓大人，你应该将赵冉大人的事，告诉韩王了吧？”
赵卓点头说道：“确实。”
“韩王就没说什么？”
“并没有。”
“……”赵弘润闻言微微皱了皱眉，若有所思。
待韩晁、赵卓二人离开后，赵弘润将暂留在军营中的南梁王赵元佐请来，将这件事告诉了后者。
南梁王赵元佐闻言皱眉说道：“看这情形，韩然是料定我大魏不可能与他韩国继续交兵，是故有恃无恐……另外，韩然似乎也并未将秦国放在眼里。”
“唔。”赵弘润点点头，说道：“韩然那小子，确实是个聪明人……看他有恃无恐，我真恨不得提兵再战。”
“那样，到时候就更难抽身了。”南梁王赵元佐慢条斯理地说道。
当然，他指的并不是无法从与韩国的战争中抽身，而是无法向秦国交代：明明秋收前你魏军还能继续攻打韩国，为何秋收之后，你魏军反而后继无力？
在离开时，南梁王赵元佐好似漫不经心地说道：“见好就收吧，这场仗，我大魏已达成目的，若因贪得无厌而自缚手脚，反而落了下乘。”
“……”
赵弘润颇有些意外地看着南梁王赵元佐离开，随即低声对身边的宗卫长吕牧说道：“吕牧，你有没有觉得，南梁王这两天，行为举止有点怪异？”
吕牧点点头，怀着几分恶意揣测道：“可能是在韩将秦开那边吃了亏吧，卑职听说，镇反军与渔阳军的战事并不顺利。”
不得不说，吕牧的猜测虽然并未全中，不过倒也真猜到了几分：前段时间，在南梁王赵元佐对韩将秦开束手无策的情况下，而侄子赵弘润这边，却大胜韩将乐弈，这确实是让南梁王赵元佐大受打击。
毕竟，小辈开始肩挑国家重担，难免就意味着老物已被这个时代所渐渐淘汰，这对于南梁王赵元佐这类其实自视甚高的人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
再然后嘛，再联想到自己膝下无儿，只有一个女儿，曾一度信赖他、而且他也视为养子般的皇五子、庆王赵信，也遭到他的背叛，如今还被软禁在小黄县，足不能出户，这一桩桩的事，对于一个年过六旬、半截入土的老人来说，确实是难以忽视的打击。
“自作孽。”
摇了摇头，赵弘润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而就在这时，帐外急匆匆奔入宗卫穆青，脸色难看地说道：“殿下，禹王过世了。”
“……”
赵弘润张了张嘴，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一人大步闯入帐内，一把揪住穆青的衣襟，厉声质问道：“你说什么？你方才说什么？！”
穆青定了定神，才发现揪住他衣襟的，乃是方才与他擦肩而过的南梁王赵元佐。
在看了一眼赵弘润后，穆青难得地没有甩开南梁王赵元佐的手，老老实实地说道：“方才，宗府派宗卫羽林郎前来传讯，言禹王爷于数日前，在大梁府邸内，过世了。”
“……”
南梁王赵元佐张了张嘴，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良久，他缓缓松开了穆青，浑浑噩噩地走出了帅帐。
忽然，帐外传来噗通一声，随即，便有东宫卫士惊呼道：“南梁王……南梁王昏厥了。”
在帅帐内，赵弘润与吕牧对视一眼，赶紧与穆青出帐观瞧，果然见南梁王赵元佐倒在地上，正被几名东宫卫士竭力抢救着。
在微微叹了口气后，赵弘润沉声说道：“派人召韩晁、赵卓二使到帅帐。”
“是！”
当日，由于得知“禹王赵元佲过世于大梁”的噩耗，纵使是赵弘润也无心继续与韩国纠缠，干脆利落地与韩国签署了停战协议，协议条件参照当日韩王然与赵弘润的协议。
得此此事后，秦国大庶长赵冉虽然不甘，却也没有办法。
长达一年余的“魏韩之争”，终于以魏国取胜、韩国落败而告终。
且从即日起，韩国以邯郸为界限的邯郸郡南部，皆属魏国。

第0127章 战后返都
当日，被抢救过来的南梁王赵元佐二话不说，带着随行的侍卫直奔大梁。
他甚至忘却派人知会麾下大将庞焕。
见此，赵弘润的宗卫们事后都说：“从未见南梁王如此失态。”
可不是嘛，虽然南梁王赵元佐心计深沉、且做事心狠手辣，但一直以来对外都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间不失魏国姬赵氏王族子弟的仪态，从未做出过像今日这般，揪住宗卫穆青的衣襟、气急败坏般的质问，更遑论走出帐篷时被地上的小石头绊倒，摔得当场晕厥。
天呐，这人设简直崩坏。
不过话说回来，恐怕也只有赵弘润等这些知情者，才会明白禹王赵元佲的过世，究竟对南梁王赵元佐造成了何等巨大的打击。
作为上一辈的宗族子弟，靖王（南梁王）赵元佐与禹王赵元佲，从皇子时期便是立场分明的敌对方，前者乃是长皇子赵元伷的辅佐者，后者则是赵弘润他老爹、当时被册封为景王的赵元偲的左膀右臂，兄弟俩为了协助自己支持的兄弟，明争暗斗，斗了近十年，不过结局，却都并非很完美。
赵弘润一直觉得，对于南梁王赵元佐而言，禹王赵元佲可能绝非是一辈子的宿敌那么简单。
这从此次得知禹王赵元佲过世后、南梁王赵元佐如此失态就能看得出来。
“五叔也过世了么……”
当晚，赵弘润在帅帐中长吁短叹。
相比较对六叔怡王赵元俼的感情，赵弘润以往跟他禹王赵元佲这位五叔的接触较少，因此倒也没有怡王赵元俼过世时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但依旧感觉心中不是滋味。
在他看来，五叔赵元佲对他魏国的贡献，并不亚于他老丈人之一、已过世的楚汝南君熊灏——没有汝南君熊灏，就没有今日的楚公子暘城君熊拓，而没有禹王赵元佲，赵弘润他老爹赵元偲，未必能坐上魏国国君这个位置，自然也就没有赵元偲在成为魏王后长达二十年的励精图治。
更何况，在“五方伐魏战役”时期，在魏国最艰难的时候，已隐居不出十几年的禹王赵元佲，毅然拖着重病缠身的身体，协助魏国渡过了这场危难。
总结这种种，赵弘润对这位五叔也是敬仰万分，是故，当得知这位五叔过世的噩耗后，再也没有心思与韩国纠缠，干脆就与韩国签订了和议，想着尽快返回魏国，参加这位五叔的葬礼。
可奈何，南梁王赵元佐可以在当日就离开军营返回大梁，而他，却必须留在这边，等到与韩国签署完停战协议之后。
好在邯郸那边，韩人也没有继续拖下去的意思，毕竟这场仗胜负已出，再拖下去，无论是对魏国还是对他韩国，都不是什么有益的事。
次日，赵弘润按照约定，率领一支魏军前往邯郸。
而此时，韩王然则亲自领着朝中公卿与城内百姓，在邯郸城外恭迎赵弘润的到来。
眼瞅见这一幕，相信任何一名韩人都感觉发自肺腑的屈辱：己方堂堂国君，竟要卑躬屈膝亲自在王都外迎接敌方的主帅，这是何等的屈辱？
也正是因为这样，以至于当赵弘润来到邯郸时，那些在邯郸城外的百姓，大多用仇视的目光看着他，仿佛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演得不错。”
在跟韩王然并骑前往邯郸城内王宫的时候，赵弘润淡淡说道：“将一位无可奈何、走投无路的君王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什么？”韩王然眨了眨眼睛，仿佛不明白赵弘润的意思。
赵弘润轻哼一声，没有解释什么。
事实上，他并没有强迫韩王然亲自出城迎接，更没有强迫城内的韩人百姓出城迎接，因为他很清楚，这只是徒惹人记恨，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好处。
这一切都是韩王然自作主张罢了，至于目的嘛，很简单，只是为了突出赵弘润这个侵略者的“蛮横”，同时表现出他作为韩国君王的“无奈”——奈何国力不如魏国，故而使他这位国君遭受如此屈辱。
借这份表演，来拉拢民心，为日后他韩国卷土重来、收复邯郸做准备。
“倘若我是你的话，就不会这么做。”
目视着前方，赵弘润淡淡说道：“除非城内的韩人皆跟随你撤向北方，否则，只要他们还是留在邯郸，你今日的行为，只会害了他们……”瞥了一眼韩王然，他淡淡地补充道：“我麾下军队，虽有不伤百姓的军纪，但若是有士卒遭到袭击，则伤一杀十！……你挑唆城内百姓仇视魏军，并不是什么明智的决策。”
“咦？”
韩王然略带惊讶地看了一眼赵弘润，忽然试探道：“你……会善待城内的百姓？”
事实上，这个计策倒也并非韩王然提出，而是老丞相申不骇的建议，至于目的，赵弘润所说的也是原因之一，但也并非全部。
老丞相申不骇觉得，邯郸可以交割给魏国，但邯郸人的民心，却不可交给魏国，否则那真是人地两失，再无收复的可能了。
因此，事先给邯郸城内的韩人百姓埋下“魏军蛮横”的种子，一方面可以卷走一部分民众跟随王室、跟随朝廷向北方迁移，另一方面，说不定也能叫魏国无法完完全全地控制邯郸，说不定日后会有奇效。
这种小动作，让本来就因为“禹王赵元佲过世”而变得有些焦躁的赵弘润分外不喜，故而说出了“伤一杀十”这几乎威胁的话——在魏军占领邯郸后，倘若有韩民胆敢袭击他魏国的军卒，则伤一人杀十民，以儆效尤！
不过赵弘润这番几乎威胁的话，却让韩王然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这个魏公子润，似乎并未想过奴役邯郸的韩人。
“只要其安分守己，我便会视其为子民。”
赵弘润淡淡说道。
“……”
韩王然惊讶地看着赵弘润。
要知道，“子民”这个词可是相当重的，顾名思义，就是将百姓视为儿子一般厚待。
想了想，韩王然郑重地道歉道：“是寡人失策了……若有我大韩的子民不愿跟随寡人北迁，还请贵国善待之。”
看着韩王然颇为诚恳的道歉，赵弘润面色稍霁地点了点头。
反正对他来说，只要邯郸城内的韩人不惹事，他当然也不会闲着没事去陷害他们，毕竟他对“魏人”的定义，可不像他魏国将领司马安等一部分人那样狭义，否则，三川郡的阴戎又岂会心甘情愿地臣服魏国，并且逐渐融入魏人之中？
片刻后，一行人便抵达了韩王宫，签署正式停战协议。
总得来说，韩国还是很识相的，并没有提出什么不切实际的要求，比如，坐落在邯郸城内的国库，韩人并没有提出搬走其中库藏的要求，可能是因为他们很清楚，赵弘润绝不肯答应——既然邯郸交割给魏国，那么，邯郸的一切都是属于魏国的，包括整座宫殿以及朝中士卿的府邸。
当然，出于道义，赵弘润允许这些人带上一些东西。
由于韩王然与赵弘润早已有私底下的协商，且韩使韩晁、赵卓又跟赵弘润商量过具体的协议，因此，今日魏韩两国签署停战协议的过程，还是颇为顺利的，一会儿工夫就结束了。
在签署完协议后，原本颇为凝重紧张的气氛，也稍稍缓解了一些。
此时韩王然这才诧异地说道：“前几日你故意抬出秦国的大庶长赵冉，寡人还以为你是惦记上了‘武安’……”
“没错。”赵弘润很坦率地承认了。
正如韩王然所言，当日赵弘润故意叫赵冉那位秦国的大庶长出现在韩晁、赵卓二人面前，就是为了想办法把武安也拿过来。
倒不是惦记着武安城内那些军用工坊，而是这座城池离邯郸实在太近了，以至于赵弘润始终觉得，这在日后会成为一个隐患。
但禹王赵元佲的过世，让急着返回大梁的赵弘润无心再跟韩国纠缠下去，索性就放弃了。
毕竟武安虽说对邯郸存在威胁，但若是他派遣一员大将镇守邯郸，这倒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在他看来，若无万全把握，韩人应该是不会在邯郸这座曾经的王都内滋事的，更不会随意攻打邯郸，免得损伤了这座曾经的王都。
“咦？”见赵弘润居然坦率地承认了，韩王然颇感意外，好奇地问道：“那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莫非是见杀了我许多韩人、又夺了我国许多城池，心中不忍，一时起了善念？”
赵弘润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抱歉，我可没有对敌对国手下留情的意思……只是，国内有一位长辈去世了。”
韩王然愣了愣，忽然问道：“是敬仰的长辈么？”
赵弘润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见此，韩王然长长叹了口气，惆怅地说道：“很不是滋味吧？寡人前一阵子也尝过个中滋味……”
“谁过世了？”赵弘润好奇问道。
“上谷守马奢大人。”韩王然低声说道，随即，他见赵弘润面露不解之色，遂正色解释道：“在寡人韬光养晦之际，国内唯有李睦、马奢、暴鸢等寥寥几人坚定不移地支持寡人，寡人昔日曾想过，待有朝一日我重夺大权，必定要善待这几位忠诚之士，却不曾想……”
说到最后，他唏嘘不已。
赵弘润恍然地点了点头，上谷守马奢，确实是一位值得敬重的韩国将领。
在沉默了片刻后，他询问道：“接下来有何打算？”
听闻此言，韩王然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赵弘润，半真半假地说道：“还能有何打算？先确定新都的所在，随后应付来自秦国的威胁……这一点，润公子应该很清楚才对。贵国的战事结束了，可我国的战争，怕是遥遥无期、远没有结束的时候。”
“呵呵。”听着韩王然淡淡的讽刺，赵弘润笑了两声，便结束了这个话题。
同样出于笼络邯郸城内百姓的目的，或者说是为了反制韩王然今日亲自出城迎接的乱心之策，在韩王然带着一些朝中士卿离开邯郸时，赵弘润亦带领诸魏将送至城外，这让在后跟随观瞧的邯郸城内百姓有些茫然：不是说魏人蛮横么？怎么魏国的储君会亲自相送他韩国的国君呢？难道这是另外一种羞辱方式？
这些邯郸城内百姓的心思，赵弘润当然猜想不到，并且，他也没工夫去猜测，因为他看到了率军前来迎驾的韩将乐弈、秦开、暴鸢、靳黈、司马尚等人。
心中忽然想到一件事，赵弘润在亲自相送韩王然登上车辇时，对乐弈说道：“乐弈将军欠本王一件东西。”
“唔？”乐弈听闻有些不解，他几时欠这位魏公子什么东西了？
而此时，就见赵弘润微笑着说道：“前几日在那个战场上，有一件东西应该作为本王的战利品，然而，乐弈将军却不解风情地将其带走了。”
“何物？”乐弈还是没有明白过来。
见此，赵弘润笑着说道：“便是乐弈将军的……将旗！”
一听这话，乐弈微微色变，而在旁的秦开、暴鸢、靳黈等人，亦是面带怒容，尤其是司马尚，一双眼睛瞪着赵弘润，仿佛恨不得将其生吞。
“赵润……这是在挑衅乐弈？”
韩王然饶有兴致地在旁看着，心中很是纳闷，因为据他的观察，赵弘润应该是很欣赏乐弈才是，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乐弈呢？
出于好奇，他索性在旁静静观瞧着。
“……”目不转睛地盯着赵弘润，乐弈沉默了半晌，忽然点头说道：“公子说得对，乐某确实欠公子此物。”
说罢，他对身后的亲卫吩咐了一句，叫后者取下将旗，递向赵弘润。
见此，赵弘润身后的宗卫周朴上前将乐弈的将旗接过。
看着这面将旗满意地笑了笑，赵弘润用眼睛扫过诸韩将，忽然又说道：“还有秦开将军。”
秦开敢怒不敢言，只好也吩咐亲卫取下将旗，交给赵弘润的宗卫穆青。
而在此期间，暴脾气的暴鸢终于按捺不住，低声说道：“润公子莫要欺人太甚！”
赵弘润还未开口，就听宗卫穆青喝道：“放肆！……你们以为人人都有资格将旗陈列在我家殿下的藏库内么？”
一听这话，诸韩将反而一愣。
“穆青，不得无礼。”呵斥了穆青一声，赵弘润对乐弈、秦开二人解释道：“绝非羞辱两位的意思，只是为了满足本王的一个小小爱好而已……本王觉得，能与两位这等豪将驰骋于一个战场，乃生平之幸；且倘若能将两位的将旗陈列于库内，更是幸中之幸……”
听了这话，乐弈与秦开二将面色稍霁。
随即，乐弈好奇问道：“且不知，润公子的收藏内，已有哪些？”
赵弘润笑了笑，如数家珍般说道：“有齐国的田耽，秦国的阳泉君嬴镹、渭阳君嬴华、长信侯王戬，以及王龁等等。”
听闻此言，诸韩将面色动容：好家伙！
齐国的田耽，纵使在他韩国亦鼎鼎有名，而秦国的阳泉君嬴镹、渭阳君嬴华、长信侯王戬等人，虽然在他韩国名气不大，但一听这爵位，就是绝非等闲之辈，然而这些将领，竟然皆成这位魏公子的手下败将。
想到这里，乐弈与秦开心中倒也不那么难受了，甚至于，隐隐约约反而有一种荣耀——毕竟此地诸多他韩国将领，可眼前这位魏公子润，却仅仅只索要了他们二人的将旗。
从某种角度上说，这是否是承认了他们二人呢？
“……明明等同于羞辱，为何我却有种沾沾自喜？”
与乐弈对视一眼，秦开的内心很是纠结。
不过话说回来，倘若说乐弈与秦开的心情此刻颇为纠结的话，那在旁的暴鸢、靳黈、司马尚、公仲朋、田苓、许历等将领，表情就更加纠结了，甚至于，还满脸尴尬。
尤其是暴鸢与靳黈，在诸将当中，就属他俩与赵弘润交手的次数最多，而且是一败再败，可尴尬的是，赵弘润丝毫没有向他们索要将旗的意思。
这……真的很尴尬。
说不定他俩此刻在心中狂喊：喂，赵润，难道你忘记我了么？赶紧向我索要将旗啊混蛋！
可能是注意到了在场的气氛有些诡异，赵弘润在环视一周后，忽然说道：“其实，还有一面将旗本王也十分想要……”
一听这话，诸韩国将领顿时竖起了耳朵，却见赵弘润遗憾地说道：“上谷守马奢将军……可惜，这面将旗本王是永远也拿不到了，可惜，可惜。”
听闻此言，站在韩王然身边的马括精神一振，插嘴道：“能得到赵润公子的认可，相信家父在九泉之下，亦颇感欣慰。”
“家父？”赵弘润愣了愣，好奇问道：“足下是……”
韩王然在旁介绍道：“这位，便是马奢大人的大公子，马括。”
“哦。”赵弘润点了点头，说道：“本王平生敬重的人不多，似楚国的汝南君熊灏、寿陵君景舍，然而令尊，却值得本王敬重，只可惜……如此豪杰，中道而崩。”
聪明的马括，当然不会说出什么“我将家父的将旗送一面给你”这种蠢话，毕竟这等同于是对眼前这位魏公子的羞辱，同样也是对他父亲的不尊。
正如魏公子润所言，这是一件憾事。
不得不说，赵弘润向乐弈、秦开二人索要将旗的举动，虽然一开始让气氛变得格外僵硬，但在经过宗卫穆青与赵弘润本人的解释后，这反而冲散了几分“魏韩之战”所导致的敌意。
就是苦了乐弈、秦开这两位韩将，时不时就能感觉到同僚们那幽怨的目光。
对此，乐弈、秦开二人哭笑不得之余，也是无可奈何：又不是我俩主动送上门的，是那魏公子润强行索要的好不好，跟咱俩有何关系？
唔，可能也稍稍有些欢喜吧。
毕竟再怎么说，魏国的公子润，那也是横扫中原、响当当的名将，更是魏国下任的君王，败在其手中，且将旗也被其索要走作为陈列，仔细说起来，这倒也不是什么耻辱的事，毕竟，魏公子润是认可了他们，相比较暴鸢、靳黈这些在魏公子润手中一败再败，可魏公子润却连他们的将旗都懒得索要的将领，乐弈与秦开足以自傲了。
甚至于，就连一开始对赵弘润怒目而视的代郡守司马尚，对乐弈与秦开也有几分羡慕，只可惜，他这场仗败得太惨了。
在又闲聊了几句后，韩王然便向赵弘润告辞，登上了车辇，在诸多军队的保护下，携带着许多愿意跟随王室与朝廷向北迁移的邯郸百姓，浩浩荡荡向北方而去。
而在送走韩王然后，赵弘润亦回到了邯郸，一方面按照两国的约定，派人通知鄢陵军撤出巨鹿、邢台等地，回军驻守邯郸，一方面则命伍忌、翟璜、庞焕、曹焱等将领驻守邯郸与邯郸南部诸城池，静等朝廷与天策府的调遣。
在吩咐完毕这些事后，赵弘润则带着东宫卫、侍妾赵雀与宗卫们，与燕王赵疆一同火速返回大梁，希望能赶上五叔禹王赵元佲的葬礼。
这一路上，赵弘润一行人先是马不停蹄、日夜兼程赶到荡阴，随即又乘坐舟船逆流前往大梁，足足赶了七八日的路程，这才赶回大梁境内河域。
好在禹王赵元佲身份不同寻常，按照下葬的规格，需要魏天子赵元偲或者太子赵润在场，因此无论是朝廷还是宗府，都等着赵弘润返回大梁，否则，赵弘润这一行人还真赶不上这次的葬礼。
值得一提的是，在返回大梁的途中，赵弘润接二连三地收到了金令，整整收到了七八块，都叫他立刻返回大梁。
赵弘润起初以为是他老子赵元偲命他返回大梁参加五叔禹王赵元佲的葬礼，直到抵达大梁之后，他这才明白，情况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那些金令，并非是他老爹赵元偲发的，而是内侍监的大太监童宪代发，请他这位东宫太子立刻返回大梁主持大局。
原因很简单，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禹王赵元佲过世之后，得知这个噩耗的魏王赵元偲，悲痛万分，一下子就跨了。
在这种情况下，大太监童宪唯有违规矫诏，连连发出金令叫赵弘润这位东宫太子返回大梁，免得夜长梦多，叫某些人以为有可乘之机。
回到大梁，赵弘润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到皇宫，甚至于，在皇宫门前也未下马，直接驰马闯到甘露殿。
此时，大太监童宪早已得知这位殿下归来的消息，正站在殿外等候。
“童公公，情况如何？”赵弘润急声问道。
只见大太监童宪眼眶泛红，满脸悲色，强撑着笑容说道：“太子殿下来了，陛下强撑至今日，就为见太子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听闻此言，赵弘润如遭雷击，待片刻之后，快步闯入了甘露殿。

第0128章 驾崩
“殿下。”
“殿下。”
“太子殿下。”
在赵弘润快步闯入甘露殿内殿的途中，站在沿途的太监与宫女们纷纷向他行礼。
若换做在往常，赵弘润还会与他们点点头打个招呼，但此时此刻，他却顾不得这些，沉着脸快步就走了进入。
待走到内殿的门时，就看到拱卫司左指挥使燕顺与右指挥使童信二人站在入口，瞧见赵弘润迎面走来，连忙迎了上去。
“情况如何？”
赵弘润挥了挥手，示意燕顺、童信二人免礼，迈步走入了内殿。
一进内殿，再走向内室，赵弘润便看到他老爹的卧榻旁，跪坐着一大帮人，有王皇后、刘淑仪、孙贵姬、孙妃、乌贵嫔、许妃，以及他的养母沈淑妃。
甚至于，连陈淑嫒就在其中。
这些位后妃眼眶泛红，跪坐在床榻旁的垫子上，怕是哭累了，以至于赵弘润进来时，就看到乌贵嫔伏在沈淑妃的怀中，后者一脸悲伤地轻轻拍着她的背。
除此之外，赵弘润还看到了怀抱着儿子赵卫的芈姜。
芈姜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但却并未开口招呼，大概是觉得这个场合不合适。
虽然对于芈姜在此有点意外，仔细想想，芈姜作为太子妃，倒也确实有资格出现在这里——尽管她本人可能并不喜欢这样悲伤的场合。
“太子来了。”
王皇后注意到了赵弘润，朝着后者颔首示意，随即，她握住魏天子赵元偲放在床沿的手，小声提醒道：“陛下，太子来了。”
赵弘润缓缓走近卧榻，看向床榻上的老爹。
他还记得，这场战争前他离开大梁时，他老爹在修养了好些日子后还很精神，以至于赵弘润还曾调侃老爹是将压力转移给了他，但是此刻他老爹，却面如枯槁、眼眶深陷，一看就知是油尽灯枯、时日不长。
看到这一幕，赵弘润的心不由地揪紧了。
出于年幼时赵元偲对他们俩兄弟以及沈淑妃的不闻不问，赵弘润一直以来都否认与这位父皇存在什么父子之情，但此时此刻看到老爹那副令人心酸的模样，纵使是他，此刻也隐隐有些喘不过气来。
在王皇后的低声呼唤下，躺在床榻上的赵元偲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起初，他的目光还有些呆滞、无神，但在看着赵弘润半晌后，那双眼睛却渐渐恢复了光彩。
甚至于，脸上的神色也逐渐改善了许多。
在王皇后与大太监童宪二人的协助下，赵元偲坐了起来，靠在床榻上，逐渐恢复光彩的双眸，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风尘仆仆的赵弘润、赵弘疆二人，问道：“弘润、弘疆，你二人怎么回来了？”
听闻此言，大太监童宪在旁提醒道：“陛下，您忘了，太子殿下与燕王殿下，是因为禹王爷的事而回来的……”
“胡说！朕几时下达过这个诏令？”赵元偲皱眉说道：“元佲过世时，千叮嘱万嘱咐，不可因他而影响到外事……童宪，莫非是你矫诏？你好大胆子！”
那边童宪正要解释，就见赵弘润上前一步，拱手说道：“父皇，我大魏与韩国的战事已经结束了。”说着，他便将“魏韩和议”、并且韩国割让十几座城池给魏国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赵元偲，听得赵元偲心花怒放，面色竟隐隐出现了几分红润之色。
看到这一幕，殿内的后妃们不禁又小声啜泣起来。
纵使她们无知，也晓得赵元偲此刻的状态乃是回光返照，只是因为见到了一直等待的人，待等这股劲头过去之后，那就真的……真的天人永隔了。
“好啊，好啊。”
赵元偲连连点头说道：“元佲过世时，心中最放不下的，就是与韩国的战事。他曾说，只要我大魏能迈过这个坎，那么，将再无中原国家可以掣肘我大魏……”说到这里，他赞许赵弘润与赵弘疆二人道：“做得好！弘润、弘疆。”
燕王赵疆是一个爽直的人，方才在看到他父皇那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后，呆若木鸡，这会儿亦是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显然还是未从这个打击中回过神来。
相比之下，赵弘润虽然心中也难受，但好歹还能做到与老爹的正常交谈。
可能是被殿内诸后妃的小声啜泣影响了心情，赵元偲没好气地说道：“哭哭哭，哭什么？朕还没死呢！……这些日子，朕躺在这里，就听到你们在旁哭，叫朕好生烦闷，去去去，都出去都出去，让朕与太子单独待会。”
听闻此言，王皇后仿佛是明白了什么，眼眸中闪过几分悲意，站起身来说道：“诸位姐妹们，太子久离大梁，想必陛下有好些话要与太子叙说，咱们妇道人家，就莫要在这叨扰了。”说着，她看了一眼怀抱着儿子赵卫的太子妃芈姜，轻声说道：“芈氏，你也来。”
芈姜点点头，抱着儿子赵卫跟在亲婆婆沈淑妃的身后，与王皇后以及其余后妃们，一同离开了。
待等众女离开后，赵元偲先将燕王赵疆招到了面前，一方面肯定了后者这些年来对国家的贡献，一方面则耳提面命，嘱咐燕王赵疆定要改改莽撞的性格，绝对不能再重演“三王之乱”时被人利用的错误，听得燕王赵疆这个年过三旬、且在沙场上异常勇猛的猛将，此刻竟像个孩童似的，频频用袖口抹泪，泣不成声，直说“儿臣遵命”、“儿臣遵命”。
片刻后，在两名小太监的搀扶下，燕王赵疆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内殿。
看着这个莽撞的儿子离去的背影，赵元偲笑着对赵弘润说道：“这弘疆啊，是不长进，三十几岁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就跟妇道人家一样……”
赵弘润勉强挤出几分笑容。
拍拍床榻的边沿，示意赵弘润坐下，赵元偲询问道：“弘润，这场仗过后，你有何打算？”
“唯休养生息。”赵弘润说道：“这些年来开辟的疆域，我大魏一直无暇全力发展……”
赵元偲点点头，又问道：“在你看来，中原各国中，还有哪国能对我大魏造成威胁么？”
赵弘润轻笑一声，分析道：“韩国新败，至少十年难以恢复元气，再遑论秦国那边并未终止与韩国的战事，儿臣觉得吧，日后十年、二十年内，韩国应该无力与我大魏争雄了……齐国亦是。相比之下，反而是楚国稍稍有点威胁，但威胁不大。儿臣毫不夸张地说，当世，唯我大魏最为强盛！”
“好！好！好！”
赵元偲连声说了三个好字，随即长吐一口气，惆怅地说道：“弘润，想必你也知晓，朕这个位子，来路不正，当年朕在逼迫先王、也就是你祖父时，你祖父曾咒骂为父，说什么为父会将我大魏引向末路……就因为那老物（老东西）的这一番话，朕这些年战战兢兢、兢兢业业，不敢有半分懈怠，唯恐被那老不死的说中……”
听着父皇的话，赵弘润的表情非常古怪，他也没想到，纵使过了那么多年，他父皇对他祖父的怨念，还是那么大，一口一个老物、老不死。
“……起初那些年，朕年轻好胜，做了不少错事，萧氏亦是，宋郡亦是……后来朕仔细想想，或许，朕并没有那个才能，齐王僖也好、韩王简也罢，甚至是楚王熊胥，或许朕并没有那个才能与这些当世的英杰争雄……”赵元偲自嘲地说道。
“不，父皇，在儿臣看来，你并不比韩王简、齐王僖逊色多少。”赵弘润正色说道。
事实上，这并非只是赵弘润恭维其父的赞美。
在他看来，他老爹只是命不好，诞生于他魏国最虚弱的时候——当时的魏国，被他祖父“赵慷”几乎败尽了，打输了“魏韩上党战役”，不仅“（初代）魏武军”全军覆没，就连上党也整个丢了，再然后，“借宿”于三川的阴戎看到魏国虚弱，趁机把三川也占据了，使得曾经也算是一流大国的魏国，一下子就变得千疮百孔、羸弱不堪。
而在这种情况下，上上代魏王赵慷，居然摆着四子赵偲这样一个雄主不用，欲将王位传给才能远远不如赵偲的长子赵伷，甚至于，暗地里排挤赵偲——为何？只因为赵偲指出了他种种在施政上的弊端，让赵慷很是不喜。
赵弘润甚至怀疑，当年“萧氏之女”一事，虽说是靖王（南梁）赵元佐从中作梗，但这其中，未尝没有赵慷不喜赵偲的原因所致——赵慷素来不喜赵偲，生怕赵偲在得到南燕萧氏的支持后，严重威胁到他的地位，故而才棒打鸳鸯，拆散了赵偲与萧氏之女萧晴的那桩婚事，这才导致魏国出现了后续一连串的内乱。
反过来说，倘若赵慷当年能有这个魄力，将王位传给赵偲，或许他魏国根本不需要等到赵弘润这一辈就能崛起。
当时的魏国，有靖王赵元佐、禹王赵元佲，前者至今仍然是他魏国顶尖的统帅之才，而后者更不得了，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简直就是百年难得的奇才，丞相也好、太尉也罢，相信任由这位禹王爷挑选。
再加上南燕萧氏，虽然南燕侯萧博远确实不怎么样，但其父老将萧彦，甚至尤其是他的儿子萧鸾，岂是等闲之辈？——看看这些年，魏国有多少内乱是被萧鸾引起，就知道这个家伙是多么的能耐。
要是没有当年那种种，若萧鸾从始至终是魏国的将领，他魏国何惧韩国、楚国？
还有赵弘润的六叔赵元俼，号称宾朋满天下，人脉广得让赵弘润都感觉不可思议。
再加上司马安、庞焕、蒙泺、韶虎、龙季、羿孤、赵豹、李钲等等等等，赵弘润真不敢去想想，若没有发生那些事，那时的魏国能崛起到什么地步。
简直就是黄金一代，人才济济。
只可惜，接连两次注定的内乱，使当时的魏国错失了奋起的机会，一直等到三十年后，才在赵弘润这辈人手中，重新强大起来。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
“不比齐王僖、韩王简、楚王胥逊色多少么？哈哈哈哈。”
在听到赵弘润的话后，赵元偲欣慰地笑了起来。
说实话，自嘲归自嘲，但赵元偲并不认为自己为魏国做出的贡献，不如韩王简对韩国、齐王僖对齐国、楚王胥对楚国，就说一桩事，他就自认为那三位当时的明君远远不如他：子嗣！
他有一个比他更出色的儿子赵润，而其他三位他国的国君呢？有么？或者说，及得上他儿子赵润么？
赵元偲越想越欣慰、越想越欢喜。
正如赵弘润所言，就连他也无法想象，在垂拱殿那一隅之地，他是如何熬过这二十几年，为了国家兢兢业业地处理政务，不敢有半点的懈怠。
但是，他的付出是值得的，是有意义的：若没有他长达二十几年的励精图治，他魏国根本负担不起他儿子赵润这些年来南征北战的消耗。
这些事，赵元偲从未对人提过，就比如说，他时常会翻阅儿子赵弘润这些年来的捷报，反复欣赏疆域越来越辽阔的魏国地图——尽管这些开辟的疆土，乃是他儿子赵润所为，但他心中亦有余荣。
好比说，他是将自己无力再去达成的夙愿，寄托希望于眼前这个儿子。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个儿子太出色了，出色到就算是到了他临终之前，也不知该叮嘱什么。
摇了摇头，赵偲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说道：“弘润，陪朕出殿走走。”
按理来说，以赵元偲目前的状况，是不利于走动的，但此时，无论是赵弘润还是大太监童宪，都没有拦着，二人上前合力为赵元偲穿戴好衣袍，随即，由赵弘润扶着，漫无目的地走出了甘露殿。
“……后宫的嫔妃，朕已叮嘱过了，待朕走后，内侍监会在城北盖一座寺园，安置宫内的后妃，倘若在她们当中，有想要投奔儿子的，也让她们去。其余女子……你若喜欢就留下，若不欢喜，就遣散了吧。”赵元偲口中的“其余女子”，即是指那些并未被临幸的女子。
赵弘润闻言翻了翻白眼：这时候跟他说这个，可真是亲爹啊。
转过宫内的广场，转过花园、走廊，赵元偲一边搭扶着儿子赵弘润的手，一边叨叨絮絮地叮嘱着家事——想来，他也就只能叮嘱些家事了，因为在国事上，根本不需要他操心，他儿子比他还出色。
而在这两位魏国最尊贵的人身后，大太监童宪，赵弘润身边太监高力、高和，拱卫司的燕顺、童信，禁卫军的李钲、卫骄，还有许许多多一大帮人，乌央乌央地跟在后面，亦步亦趋，不敢大声说话，唯恐惊扰到面前那对父子最后的相处时间。
父子二人先来到了文德殿。
赵元偲指着空荡荡的文德殿，笑着对儿子说道：“朕当时，真恨不得将你这劣子打入宗府的静虑室，多亏了你弘昭为你辩解。”
说笑归说笑，赵元偲亦是暗暗叹息，叹息于当初他勤于政务，疏于对儿子们的关注，以至于完全不曾想到，当年在宫内素有恶名的“小恶霸”赵润，竟然拥有着不亚于六子赵昭的才华。
甚至于，当年宫内的那个小恶霸，如今即将继承他衣钵，成为他魏国的君王。
“有十一年了吧？”赵元偲忽然开口道。
赵弘润想了想，回答道：“是十一年六个月零四天。”
“……”赵元偲张了张嘴，惊讶地问道：“你记得那么清楚？”说到这里，他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点点头笑着说道：“对对对，相传你有过目不忘、走马观碑的才能，呵呵呵，朕还记得，当初在文德殿内，弘礼立言之事，就是被你给搅和了……”
“当时儿臣少不更事。”
赵弘润有些羞臊地说道。
其实如今仔细想想，长皇子赵弘礼也并不是那么令人厌恶，只能说，由于二人初次见面时的印象不太好，以至于赵弘润对赵弘礼充满了偏见。
赵元偲深深地看了一眼赵弘润，忽然摇头说道：“弘礼非乱世之主，绝非韩然、熊拓、卫瑜以及……你六哥弘昭的对手。我大魏交到他手中，朕心中亦不安。相比之下，弘誉本来是一个可塑的王才，只可惜被两个女人毁了……”
说到最后，赵元偲亦颇感遗憾地叹了口气，兴致缺缺地走出了文德殿。
赵弘润当即跟了上去。
他当然知道他父皇口中的“两个女人”指的是谁，无非就是王皇后与施贵妃，只是他的立场不好对这件事多说什么。
“朕当年太疏于对待你兄弟几人了。”
站在文德殿外，赵元偲面带苦涩地说道。
倘若说异军突起的赵润，曾让这位魏国君王有种收获横财的欢喜，那么雍王赵誉的事，便是他心中始终无法拔除的一根刺。
要知道，赵元偲起初是非常好看雍王赵誉的，若不是出现了更出色的赵润，赵元偲绝对会将王位传给赵誉，并且，后者的能力与才华，也足以继承整个魏国。
“你如今亦是为人父，不可走朕的老路……”
握着赵弘润的手，赵元偲叮嘱道：“当年你跟弘宣恨朕待尔等兄弟不亲，那么如今，你可莫要重蹈朕的覆辙，被你的子女记恨……至于立储之事，相信就无需朕多言了，我大魏历代‘立长’，唯独朕是‘立贤’，这才使你兄弟几人明争暗斗，这也不好，你日后自去衡量。”
赵弘润点点头，表示会将这些话记在心中。
渐渐地，赵元偲、赵弘润父子二人，走到了宫内的御花园。
当即，赵元偲便指着花园笑道：“还记得你在此园的恶行么？”
赵弘润忍不住笑了笑，难得地恭维道：“也就是父皇气量大，若换做是儿臣，有一子如此肆意妄为，儿臣定不会轻饶。”
“你也晓得你当初是何等的肆意妄为？”赵元偲斜睨了一眼儿子调侃道。
走了一阵，赵元偲在当年赵弘润“焚竹烤鱼”的那一带停了下来，说道：“弘润，朕倦了，就在这里歇一歇吧。”
“……”赵弘润仿佛是明白了什么，勉强挤出几分笑容，点了点头。
坐在一块石头上，身边便是儿子赵润，赵元偲双手搭在膝盖上，略显浑浊的一双眼睛，目视着眼前的这座观鱼池。
这座观鱼池，给赵元偲留下了许许多多的记忆。
在这里，他第一次碰到了最初应该是未婚妻子的南燕萧氏之女萧晴，且他与后来的禹王赵元佲、怡王赵元俼，兄弟三人合计着上前搭讪……
在这里，他也第一次见识到了他儿子赵润的“恶劣”，焚竹烤鱼，摧残他亲手栽培的花，气得他当时青筋绷紧。
忽然，一双手搭在赵元偲的肩膀上。
赵元偲下意识抬头一瞧，就瞧见禹王赵元佲与怡王赵元俼正站在身边，微笑着看着自己。
“四王兄，你瞧那边——”
顺着禹王赵元佲手指所指的方向，赵元偲抬头看去，便瞧见在池子的对岸，有一名身穿罗裙的女子，打着一把纸伞坐在池子边，一双美眸瞧着他们兄弟三人。
“过去瞧瞧？”
禹王赵元佲笑着问道。
“真是……过了太久太久了……”
眼眸中浮现几丝追忆，赵元偲笑着站了起来：“好啊，同去。”
……
……
“……”
瞥了一眼父皇，见他坐在那块石头上，头颅无力地低垂下来，赵弘润仰起头来，强忍着不让眼眶内的泪水流下来。
他从未想过，原来有朝一日他父皇的过世，对此他心中的悲伤丝毫不亚于痛失六叔赵元俼。
齐刷刷地，在赵元偲、赵弘润身后，以大太监童宪、禁卫统领李钲等人为首，一大帮人跪倒在地，眼中含泪。
“恭送陛下……龙驭宾天。”
此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哭声，久久响彻这个花园。
洪德二十七年八月二十三日，距“禹王赵佲”过世不到二十日，魏王赵偲过世。
此后，魏国由太子赵润继承大统。

第0129章 新君继立
“太子，稍稍去歇一歇吧。”
次日丑时前后，在甘露殿内，燕王赵疆双目泛红，悄悄对赵弘润说道。
按理来说，父亲过世、作为儿子应当整晚守灵，但考虑到赵弘润这位太子储君接下来还有太多的事，比如太庙祭祖、登基王位、城郊祭天等等一些列的事，燕王赵疆还是觉得赵弘润应该先歇歇，反正灵堂这边除了他们兄弟几人外，还有皇后、后妃等许许多多的人，也不至于会有什么问题。
相比之下，倘若太子这会儿因为悲伤或者疲劳病倒了，那才是麻烦。
在旁，赵弘润的弟弟桓王赵弘宣亦低声劝道：“哥，要不先去歇歇吧？接下来你还有得忙碌呢。”
桓王赵弘宣，他比赵弘润与赵弘疆早几日回到大梁。
说起来，在这场“魏韩之争”中，这位最年幼的皇子亦是功不可没，在河东守、临洮君魏忌率军前往西河之后，他率领麾下北一军，以及川雒的羯角骑兵，在河东、太原一带与韩国的“太原守乐成”、“阳邑侯韩徐”二人征战，步步紧逼，叫韩将乐成与韩徐二人无法支援西河的雁门守李睦，若非对面的韩将乐成亦并非寻常人物，搞不好，魏国在这个战区亦能压制韩国。
“我还不困。”
面对两位兄弟的好意，赵弘润微微摇了摇头。
确实，此时此刻的他，毫无困意，心头充斥着太多的悲伤。
曾几何时，他对他父皇赵偲抱持着极深的成见，这可能是因为他与赵弘宣兄弟俩年幼时在皇宫内不受他们父皇重视的关系。
不过眼下仔细想想，他们父皇或许并非是不喜他们而忽视，可能只是实在抽不出时间——这一点，在赵弘润成为监国太子后，每日需面对数不尽的政务时，他这才幡然醒悟。
现在想想，在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俩皇子时期，他们父皇起地比他兄弟俩早，上完早朝就前往垂拱殿处理政务，一直等到戌时、亥时前后才回后宫，而这会儿，兄弟俩又早就安睡了，确实是碰不着几次面，也难怪父子间有所疏远。
可能也只有像长皇子赵弘礼、雍王赵弘誉这等当时的王储人选，与他们父皇碰面的机会稍微多些。
当然，也只是稍稍多谢而已。
这时，小太监高力急匆匆地走入殿内，附耳在赵弘润耳边说了几句。
赵弘润点点头，随即见赵疆、赵宣两位兄弟面露不解之色，便解释道：“赵五来了。”
他口中的“赵五”，即是皇五子庆王赵信，此前曾试图谋逆，在起兵作乱失败后，被削爵为民，圈禁在小黄县作为惩戒。
但因为先王驾崩，赵弘润特意叫人通知小黄县，叫看押赵弘信的宗府宗卫们，带后者前来大梁奔丧。
除了赵弘信外，赵弘润也派人知会了他们的长兄赵弘礼——其实在赵弘礼当初心灰意冷携家眷归隐之后，宗府的眼线与赵弘润的青鸦一直关注着这位长皇子，当然并非监视，而是保护，毕竟赵弘礼怎么说也是姬赵氏宗族的本家子弟。
不过，赵弘礼隐居在靠近三川郡的宅阳一带，就算日夜兼程赶回大梁，怕是也需要几日时间。
片刻之后，就见曾经的庆王赵弘信，在一队宗卫羽林郎的保护或监押下，踏入了殿内。
相比较曾经意气风发的庆王，如今的赵弘信，脸上少了几分倨傲与张扬，身上的穿戴亦极为普通，乍一看像是小家族出身的子弟，很难想象此人竟是皇子身份。
此时，赵弘润已起身迎了上前，朝着赵弘信拱了拱手：“五哥。”
“太子。”
赵弘信拱手还礼，一双微微泛红的双目看着赵弘润，颇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父皇他……走了？”
赵弘润点了点头。
见此，赵弘信长吐一口气，神色有些复杂。
对于他们的父皇，赵弘信心中其实也有不少怨念，但二人终归是父子，故而当赵弘信在小黄县得知他们父皇驾崩的消息后，心中大感震惊，当即便日夜兼程赶来奔丧。
忽然，赵弘信问道：“老七那混账在么？”
他口中的老七，即是他们的七兄弟、颐王赵弘殷，对于这个兄弟，赵弘信那可真是恨得牙痒痒。
注意到赵弘信眼中的恨意，赵弘润低声说道：“国丧期间不可滋事。”
“放心，我眼下依旧是戴罪之身，岂敢在这等事后滋事？不过随口问问而已。”赵弘信轻哼一声，嘴角扬起几分莫名的冷笑，压低声音说道：“我相信，这些日子，那混账也不好过，这倒也能叫我宣泄心中的恨意。”
说罢，他拍了拍赵弘润的臂膀，随口说道：“我如今一无所有，也没什么贵重东西，他日收到贺礼，莫要嫌弃……我大魏的新君。”
说完，他自顾自朝着内殿走去。
看着赵弘信离去的背影，桓王赵弘宣惊讶地说道：“他……变了好多啊。”
赵弘润不置褒贬地淡然一笑：一个人终日被关在宅子里，足不能出户，每日只能看看书，或者反思反思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性格当然会有所改变。
无论是当年的长皇子赵弘礼，还是今日被削去爵位的赵弘信。
想了想，赵弘润召来跟在身后的小太监高力，对他嘱咐了两句，叫后者派人示意礼部，在大赦天下的名单中，添上赵弘信的名字——对于赵弘信长达二十年的圈禁，赵弘润虽然不能一口气就给他全部减免了，否则单单王皇后那边就说过不去，但是稍微减个一两年，或者放宽点圈禁的严格尺度，这还是没有问题的。
此时，赵弘润兄弟中，除了长皇子赵弘礼多半应该还在赶回大梁的途中意外，其余兄弟差不多都到齐了，唯独六皇子、睿王赵弘昭。
对于远在齐国的赵弘昭，虽然宗府早在禹王赵元佲过世、魏天子赵元偲因此病卧在床时，就已经派人坐船前往齐国，知会前者，但考虑到魏齐两国相隔数千里，赵弘昭不见得能赶得回来。
待等赵弘润、赵弘疆、赵弘宣兄弟三人回到内殿时，赵弘信已经跪在他们父皇的灵柩前哭了一报，随即，这家伙故意坐到了颐王赵弘殷的身边，表面上看似仿佛哥俩好，但他看向赵弘殷的那种凶狠的眼神，却叫赵弘殷如坐针毡。
也就是正值国丧，而且还是在他们父皇的灵堂，否则，按照赵弘信对赵弘殷的恨意，恐怕早就大打出手了——别忘了，赵弘信当年那可是曾跟赵弘润当众撕破脸皮的人。
如此，又过了几个时辰后，老太监童宪来到赵弘润身边，低声说道：“太子，差不多到时候前去祖庙了。”
赵弘润点点头，将灵堂这边的事嘱托给赵弘疆、赵弘宣两位兄弟，随即又向王皇后、沈淑妃等众后妃知会此事，便离开了灵堂，前往祖庙告祭祖宗。
祖庙祭祖分两个步骤，首先是赵弘润以“嫡子”的身份告祭祖宗，简单地说，就是告诉这些老祖宗，他父皇赵偲过世了，并且将王位传给了他，日后他赵润一脉，才是姬赵氏宗族的本家。
而在此期间，宗正赵元俨与宗令赵胜，亦会在灵庙内念诵“赵偲”在位期间对魏国、对姬赵氏的种种贡献，并且宣读遗诏，在姬赵氏祖宗面前，确立赵弘润这位继承者的正统身份。
至于第二个步骤，那就到等到赵弘润继位之后，以新君的身份，将他父皇赵偲的灵位亲手送入祖庙，此后在祖庙内许多历代君王的灵位前，发一通宏愿，大抵就是表示会勤勉治理国家、希望祖宗庇佑云云。
待等赵弘润跟着大太监童宪来到祖庙后，在祖庙内，宗府宗正赵元俨与宗令赵胜早已等候已久。
等赵弘润向祖庙内供奉的先祖们传达了“魏国第八代国君赵偲”的死讯后，宗正赵元俨便在旁念诵赵偲在位期间对国家贡献。
值得一提的事，虽然在宗正赵元俨念诵先王赵偲功绩中，那些诸如“三败南楚、三败北韩”，实际上赵弘润的功劳，但因为这些事发生在赵偲在位年间，因此，也得算是他老爹赵偲的功绩。
而这样一来，他老爹赵偲的功绩就变得非常吓人了，简单地说，就是将赵弘润他祖父“赵慷”留下的烂摊子，一个羸弱的国家，硬生生发展成如今整个中原的霸主国家。
正因为如此，赵弘润在低着头受礼时，眼神飘忽，不停地在寻找他祖父、前前代先王赵慷的灵位，且在心中恶意地揣测：待等老爹下了九泉，见到其父赵慷后，指不定会怎么嘲弄、奚落后者。
可能会是这样：你这老物不是说国家到了我赵偲手中后，必定会走向末路么？看看，睁大眼睛仔细看看！老不死的！
不合时宜地，赵弘润嗤笑一声，但眼眶中却不由自主地涌出几分晶莹。
他由衷地为他父皇感到高兴，因为他父皇终于不必再战战兢兢，可以耀武扬威地在曾经敌视他、贬低他的前前代先王赵慷面前直起腰杆。
“……”
听到赵弘润那不合时宜的一声嗤笑，宗正赵元俨与宗令赵胜都愣了一下。
随即，赵元俨用咳嗽一声提醒赵弘润，继续念诵赵偲在位时的功绩。
片刻后，待等赵元俨念诵完赵偲的功绩，宗令赵胜走上前，宣读赵偲的遗诏。
这份遗诏，除了确定了赵弘润这个继位者的正统身份外，还有许多褒奖与勉励——褒奖是说给历代祖宗听的，大抵就是说我儿子多么多么出色；而勉励，才是对赵弘润讲的，大概就是嘱托他好好治理国家、善待臣民云云。
在念完遗诏之后，宗正赵元俨与宗令赵胜皆退到两旁，此时，就轮到赵弘润对历代祖宗叩拜。
这个礼数完成之后，就意味着姬赵氏宗族内部已经确立了赵弘润的“新君”身份——真正意义上说，此时赵弘润已经是魏国的君王了。
至于朝廷设办的登基仪式，那只是面向臣民的。
这不，待等赵弘润礼成之后，宗正赵元俨、宗令赵胜，以及在旁的大太监童宪，纷纷叩地拜见新君。
亲手扶起赵元俨、赵胜等人，赵弘润询问道：“接下来是什么仪式？”
赵元俨告诉赵弘润，接下来便是登基仪式。
这个登基仪式，是由朝廷操办的，此时亦礼部为首的官员们，已经前往大梁城内城外各处神庙祈福，随后准备登基、祭天之事。
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旧王驾崩后，首先是新君继位，在确定了正统之后，再由新君为过世的旧王发丧，同时昭告天下，这才是名正言顺。
登基仪式、包括祭天，赵弘润当然不能穿着目前这一身丧服前去，因此，他跟着大太监童宪回到了东宫，脱下丧服、脱下太子衣袍，换上了内造局特地为他裁制的崭新的王袍。
不得不说，看着铜镜中身穿王袍的自己，赵弘润感触颇深。
曾几何时，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成为魏国的君王，只想着当个闲王，每日吃喝玩乐，没想到世事弄人，最终还是让他穿上了这一身王袍。
“陛下，不可误了吉时。”
见赵弘润站在铜镜前发呆，大太监童宪在旁小声催促道。
赵弘润点点头，在最后看了一眼自己脱下来的太子衣袍后，转身走出了东宫。
待等他一行人来到宫门内的广场时，他的宗卫们，已穿戴禁卫甲胄，领着诸多禁卫在那里列队整齐，等候着赵弘润的到来。
由于尚未发丧，目前这些禁卫还未戴白，且城内却与往常无异，要等到赵弘润正式登基、以新君的身份为旧王赵偲发丧之后，才算是真正的国丧之期。
在宫门外乘上王辇，在许许多多禁卫军的保护下，赵弘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城外的天坛。
在穿过城内街道的途中，纵使有禁卫军沿途值守、封闭街道，但还是有许许多度的城内百姓围观。
这些百姓，大多都不知老王赵偲已过世，只知道赵弘润这位新君继位，因此显得颇为兴奋。
只有那些有经验的老人才明白：朝廷如此急急匆匆地操办新君继位之事，想必是因为旧王已过世的关系。
在沿途百姓的围观下，赵弘润一行人出了大梁，来到了城郊的祭天天坛。
在临近天坛时，礼部尚书杜宥领着朝中百姓前来参见，口称殿下——因为赵弘润对外的登基仪式尚未礼成。
跟赵弘润一样，以杜宥为首的朝中官员，此刻脸上亦满是疲倦。
这也难怪，毕竟他们代替赵弘润前前后后地参拜大梁城内城外的神庙，远比赵弘润辛苦地多。
在双方见礼之后，礼部尚书杜宥与宗府赵元俨、宗正赵胜二人借步聊了几句，大概是想确定一下姬赵氏内部祭祖的礼数是否已完成，是否还有什么遗漏。
在确定没有遗漏之后，礼部尚书杜宥便请赵弘润登上了祭坛。
天坛祭天，是针对臣民的，因此由礼部主持而非宗府，是故宗府赵元俨、宗正赵胜二人倒也可以抽空在祭坛下歇歇。
总的来说，祭天与祭祖的礼数步骤差不多，只不过贡品不同。
在天坛四周如潮般城内百姓的围观下，礼部尚书杜宥领着赵弘润登上天坛，将一封祭文递给了后者。
这份祭文，其实跟祭祖时的祭文也差不多，简单地说，大抵就是祷告上苍，我魏国的旧君赵偲过世了，现在由我新君赵润继位，并且，我魏国依旧会年年供奉上苍，希望上苍继续庇护魏国，使风调雨顺、无有天灾人祸云云。
念完之后，赵弘润需将这份祭文投入了火鼎，看着祭文化作青烟。
这会儿，只要天象别突然出现电闪雷鸣之类的坏天气，大抵就“代表”上苍接受了这件事，认可了赵润这位魏国的新君，然后礼部的官员向上苍献上贡品，之后赵弘润就可以接受万民的朝拜，真真正正地继承王位，成为魏国的君王。（注：若这会儿电闪雷鸣、暴雨倾盆，那乐子可就大了。）
在此期间，赵弘润对此心中或多或少是有些忐忑的。
虽然他很清楚，所谓的天象不过是自然现象，可架不住底下的臣民不懂啊，要这会儿真来个电闪雷鸣、倾盆暴雨，就算他功绩卓著，底下的臣民也会疑神疑鬼，认为是上苍发怒，不认可这位新君。
不过话说回来，赵弘润的运气还真不错，天空依旧是晴空万里，并无什么恶兆，当然，也没有什么天降祥瑞什么的。
不过这不要紧，毕竟祥瑞这种东西，是可以人为伪造的，比方说拿个不常见的鸵鸟蛋装成凤凰诞子；或者刻个“八王正统”之类的碑石，提前埋进土里之后再故意叫百姓去挖出来，就说是天意等等。
总而言之，这种事礼部之后会慢慢操作，务必尽可能地让全部的国人都相信，新君是一位受到上苍庇佑的贤明君主，必定能带领国家变得更加富强。
总之，只要过了祭天时的天象这一关，并且在新君继位的这一年里，别频繁天灾人祸，其他问题都不大。
终于，待等向上苍献纳了贡品之后，礼部尚书杜宥在天坛上高喊一声：“臣民叩拜新君。”
顿时间，天坛上下的朝中百官，以及城内民众，此刻纷纷叩地纳拜，口称陛下。
缓缓走到天坛边，目视着天坛底下如潮水般的臣民，赵弘润俨然感受到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感受。
太子终究是太子，哪怕加上监国两字，也根本不足以与君王相提并论。
纵使是赵弘润素来对王位并无热切，此刻站在天坛上，看着万民跪拜，心中亦难免澎湃不已。
澎湃之余，他心中不禁隐隐有些惶恐与不安。
因为在此之前，有他父皇赵偲在背后为他支撑，而如今，父皇已经过世，他唯有一肩承担。
虽然近两年来，老爹赵偲已逐渐将大权转移给他，让他逐渐适应，但背后突然少了一个支撑，赵弘润难免也有些不适。
惶恐不安之余，他心底也涌现出强烈的责任感。
因为他的父皇赵偲，将偌大的国家交给了他，自此之后，将由他来守护这个国家，守护国内的子民。
他的每一个决定、每一道政令，都将直接影响到整个国家、以及整个国家的臣民。
“呼……”
长长吐了口气，赵弘润目视着天坛底下的臣民，沉声说道：“诸卿——平身！”
“谢陛下——”
天坛下，传来了臣民们的谢声。
魏洪德二十七年八月二十四日，由于旧王赵偲驾崩，二十五岁的太子赵润仓促继位，继承大统，成为魏国第九代国君。
此后，新君赵润为先王赵偲、禹王赵佲发丧，举国哀悼。

第0130章 丧办
新君继位之后，紧挨着就是国丧。
往年，新君继立时留下的庆贺之物，在城内会放置许久，但此次，这些庆贺之物很快就换上了白绫，以至于放眼全城，到处飘白，一副肃穆气象。
而此时，朝廷亦以新君赵润的名义正式发布檄文，悼念先王。
对于先王赵偲的驾崩，要说举国魏人痛哭流涕，这当然不现实，但相信绝大多数的魏人都会对这位君王的过世而感到悲伤，尤其是国内的平民阶层。
要知道，先王赵偲那可是一位将“国家”排在“宗族”前头的君王，虽然不能说在此之前就没有历代哪位魏王那样做过，但绝对没有赵偲来得彻底、来得纯粹。
也正因为如此，赵偲在位时，与国内的贵族势力始终是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甚至于在某些时候，贵族势力还会通过宗府作为媒介，与王权抗争，为的就是谋取更大的利益。
而这些赵偲从贵族势力手中好不容易夺过来的利益，最后又是摊薄到了哪方手中呢？无疑正是魏国的平民。
相比较“魏王赵慷”时期，动辄从平民征收税收，赵偲虽然仍被不少人——尤其是当年因为南燕萧氏一事而被牵连的家族幸存者——称作暴君，但在民间，这位君王的拥趸倒也不少。
而除此之外，先王赵偲亦不忘约束贵族势力的特权，虽然在某些程度上还是难免出现“金赎替罪”这种妥协，即被定罪的贵族，十有八九最终都能以通过支付大笔赔偿为代价而逃脱刑罚，但相比较楚国那种贵族视平民如草芥般的国情，魏国这边无疑要好得多。
总得来说，先王赵偲是一位功大于过、对魏国影响至深的国君。
这一点毋庸置疑，因此，无论是朝廷草拟这位君王的谥号，还是朝中史官归拢这位君王的评价，最终还是以正面居多。
“陛下，这是礼部草拟的先王谥号，请陛下裁定。”
八月二十五日，也就是赵润继位后的第二日，礼部左侍郎朱瑾，便将一份他们所拟写的谥号词表，交由赵弘润这位新君过目。
所谓谥号，大抵来说就是后人对先人生前功绩与品德的评价，一般来说都是“美谥”，最差也是“平”，不过也有例外。
就比如赵弘润他父皇赵偲当年继位时，由于深恨其父赵慷，便大逆不道地裁定了“炀”作为赵慷的谥号。
“炀”乃恶谥，即不好的谥号，有批评的意思，字意大概就是好内远礼、去礼远众、逆天虐民、好大殆政、薄情寡义、离德荒国等等。
用炀作为一位君王的谥号，等同于直白说这是一位暴虐的昏君了。
而这次情况不同，新君赵润与先王赵偲的关系有目共睹，因此，礼部的官员们尽可能地拣好字作为先王的谥号，像什么德、庄、文、穆、昭等等等等，只要是历代魏国君王未曾使用过的谥号，几乎皆在这份词表中，看得赵弘润是眼花缭乱。
“‘德’字居然留着？”
坐在甘露殿侧殿内，手持着这份谥号词表，赵弘润颇感意外地询问道。
要知道，他父亲赵偲是魏国的第八代君王，在其前面还有七位君王，按理来说，在这个重视名声、重视德品的年代，似“德”这种美谥，应该早已经用掉了，没想到却仍然留着。
听闻此言，礼部左侍郎朱瑾遂表情古怪地做出了解释：想来不是历代君王不用德这个美谥，而是不好意思用。
赵弘润闻言恍然大悟，点头说道：“历代不好意思，那本……唔，那朕就不客气了，朱爱卿，就拟定这个德字……德、德，唔，单字不太好听啊，再加个‘文’吧，文德！”
所谓的文，亦是美谥，大抵就肯定君王内治，褒赞对于这位君王治国有方、爱民如子等等。
“两字？”
礼部左侍郎朱瑾愣了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要知道，如今世上的谥号几乎都是单字，可眼前这位殿下倒好，拣了德作为先王的谥号不算，居然还加了一个文字，这可真是前所未有。
“这……不合祖制吧？”朱瑾小心翼翼地劝说道。
“什么？”赵弘润微微皱眉瞥了一眼朱瑾。
也不晓得是新君继立的威势所致，礼部左侍郎朱瑾被赵弘润看了一眼，心跳骤然加剧，连忙改口说道：“陛下息怒，臣的意思是，宫内有文德殿，与谥号……”
“改了！”
还没等朱瑾说完，就听赵弘润淡淡说道：“从即日起，文德殿改成‘昭武殿’！”
“……”
朱瑾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心中，文德殿的殿号，那可是老祖宗留下来的。
“有什么问题么？朱爱卿。”赵弘润问道。
朱瑾暗暗苦笑，自忖无法改变眼前这位新君的意志，只好领命：“臣……遵命。”
此时在殿外，燕王赵疆与桓王赵宣就站在殿门外，听着赵弘润与朱瑾的对话，大概是二人前来寻找赵弘润时，见后者正与朱瑾这位礼部左侍郎商议谥号的事，就没有打搅，站在殿外等候着。
待等礼部左侍郎朱瑾离开之后，燕王赵疆与桓王赵宣走了进来，带着几分微笑向赵弘润行礼：“臣等，拜见陛下。”
“你们两个也来这套？”赵弘润随意地摆了摆手，随即说道：“方才，我给咱们父皇拟定了‘文德’两字作为谥号。”
“我俩在殿外听到了。”桓王赵宣苦笑一声，欲言又止地说道：“皇兄，这个谥号合适么？臣弟恐怕有人会说三道四……”
要知道，美谥的字，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的，若是与该位君王的生平不符，很难保证不会遭到天下人的攻击。
“说三道四？谁敢？”赵弘润轻哼一声。
他知道的，他父皇赵偲这辈子的心愿，就是有功于国家社稷、无愧于历代祖宗，事实上，他父皇也做到了，虽说功绩不见得能盖过他魏国历代的某几位君王，但作为儿子，赵润肯定是要支持他老子的对不对？
至少在祖父赵慷与父亲赵偲之间，赵润肯定是站在他父皇这边的。
倘若这世上果真有在天之灵这个说法的话，他完全支持他父皇赵偲顶着“文德”两字的谥号到九泉下与顶着“炀”字恶谥的他祖父赵慷相见，让他父皇再出一口恶气。
“说得好！”燕王赵疆支持道：“谁敢对父皇的谥号说三道四，无需陛下出马，我先捏死了他！”
看看赵疆、又看看赵润，桓王赵宣无奈地耸了耸肩。
在与燕王赵疆相识一笑后，赵弘润好奇问道：“四哥，你俩怎么来了，内殿那边呢？谁看着？”
听闻此言，燕王赵疆遂解释道：“老大来了，这会儿他在内殿看着呢。”
他口中的老大，即是指他们的长皇兄赵弘礼。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在得到父皇驾崩的噩耗后，隐居在宅阳的赵弘礼亦日夜兼程赶来大梁奔丧，今早刚刚抵达大梁。
“……陛下是没瞧见方才那场面，老大跟皇后……不，跟太后，当真是形同陌路啊。”燕王赵疆唏嘘着补充道。
桓王赵宣在旁连连点头。
长皇兄赵弘礼的来到，固然让他万分欣喜，但这位长兄跟太后王氏呆在同一个殿内，那气氛真是僵地简直能呼气成冰，再加上赵弘信跟赵弘殷，内殿的气氛实在诡异，诡异到他们兄弟俩都待不下去。
“所以你俩就跑出来了？”赵弘润表情古怪地问道。
“那也不是。”桓王赵宣摇了摇头，说道：“是母妃差遣的……母妃说，父皇过世前叮嘱过，务必使五叔与他同葬，眼下内殿那边准备地也不多了，作为晚辈，母妃认为陛下以及我等兄弟，也应当过府拜祭一下五叔。”
“哦，对。”赵弘润一拍脑门。
这两日忙得不可开交的他，经此提醒这才想起，此番过世的并非只有他父皇，还有他们的五王叔禹王赵元佲。
“去该去拜祭。”
事不宜迟，赵弘润带着燕王赵疆与桓王赵宣二人，立刻动身前往禹王赵元佲的府邸。
作为君王出行，规格当然与曾经不同，不过赵弘润不喜欢那一套，依旧是骑着马与两位兄弟来到了禹王府，让守在禹王府外的府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赵弘润翻身下马，堪堪迈步跨入府邸，那几名门人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大喊着奔向府内：“陛下驾到、陛下驾到！”
不多时，禹王赵元佲的长子赵成宜，便带着人急急匆匆地奔了出来，两拨人在庭院里碰面，赵成宜连忙拱手行礼道：“我等拜见陛下。”
“堂兄多礼了。”赵弘润上前两步，将赵成宜扶起，拉着他一同走向府内深处，同时口中问道：“二兄回来了么？”
他口中的二兄，即是指禹王赵元佲的二子、赵成宜的弟弟赵成岳。
相比较兄长赵成宜，赵成岳颇有勇谋，似这等出类拔萃的姬赵氏本族子弟，赵弘润当然要重用，是故当初在他魏国攻陷河套地区之后，他向朝廷举荐赵成岳担任“朔方守”，使后者成为一位手握兵权、为国家镇守边疆的将领。
不得不说，同宗兄弟，这是一柄双刃剑，杰出的同宗兄弟、包括同宗族人，事实上确实是更加值得信赖、可以依靠，只是一个宗族，其中难免会出现一些害群之马，仗着自己与王室同宗而仗势欺人、收刮民脂。
“还未曾。”赵成宜摇了摇头，说道：“噩耗早已派人送过去了，不过朔方距大梁相隔千里，二弟他想在短时间内赶回来奔丧，怕是赶不及了。”
“是朕的过失。”赵弘润歉意说道。
听闻此言，赵成宜连忙说道：“陛下言重了……二弟能为国家效力、为陛下分忧，家父心中亦欢喜万分。家中白事有敝下在，倒也无需二弟特地跑一趟，我前段日子见二弟在信中说及过，那些被我魏人赶出阴山的林胡，或贼心不死，骚扰阴山、阳山一带，二弟正忙着操练军队，准备再给那些林胡一个教训……陛下，这边请。”
“唔。”
赵弘润点点头，跟着赵成宜转过庭园，来到了府邸的后院。
在此期间，赵弘润也向赵成宜这位堂兄询问了五叔禹王赵元佲过世的缘由。
其实也没有什么太特殊的缘由，据赵成宜所说，他父亲赵元佲其实早在前几年就已经是每况愈下，因此兄弟俩心中多多少少也有数。
而前一阵子，赵弘润在邯郸一带大胜以韩将乐弈为帅的韩军，消息传到大梁后，禹王赵元佲在府上畅笑：“自此北韩不复为我大魏之患！”
当晚，心中欢喜、情绪高涨的禹王赵元佲，拉着儿子赵成宜在院子里喝了两杯酒。
虽然赵成宜苦苦相劝，认为父亲有重病在身，不宜饮酒，但最终还是扭不过父亲。
而事实也证明赵成宜的判断是准确的，他父亲赵元佲在与他小酌之后，当晚咳血不止，还没等宫内的医师赶到就过世了。
听完赵成宜讲述其父禹王赵元佲过世的经过，赵弘润心中既是惋惜、又是感叹。
他忽然想到了齐王吕僖。
当年的齐王吕僖，也曾拖着病入膏肓的躯体，强行支撑着，而待等到他赵弘润率军攻破楚国的王都寿郢，齐王僖心情一放松，就再也支撑不住了。
禹王赵元佲亦是如此，在得知他魏国已彻底战胜了韩国后，心情一放松，也过世了。
顺道，也带走了赵弘润的父皇赵偲。
对此，赵弘润心中毫无怨恨，因为他很清楚，无论是他父皇赵偲，还是禹王赵佲，此前早已疲倦不堪，只不过因为小辈尚未支撑起这个国家，是故苦苦支撑着而已。
也正因为这样，赵成宜虽然悲伤，但是并不难受，因为据他所言，他父亲当晚虽然咳血不止，但最终却是含笑而逝。
话说回来，先王赵偲过世的时候，其实也并无什么不甘心。
这两位，皆是在达成心中夙愿后平平稳稳地过世，从某度角度来说，也算是寿终正寝了。
跟着赵成宜来到后院主屋内的灵堂，赵弘润一眼就瞧见南梁王赵元佐坐在一条板凳上，面似枯槁、目光呆滞。
“他……似这样多久了？”远远指了指南梁王赵元佐，赵弘润询问赵成宜道。
赵成宜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南梁王赵元佐，压低声音在赵弘润耳边说道：“大概四五天前回到大梁的，闯入府邸见过家父的遗容后，就一副失神模样，家母叫我搬了个凳子，他大概已经坐了三四天了，每逢用饭时我都去问他，他说都没有胃口……”
在向赵弘润解释的时候，赵成宜的表情异常的古怪。
因为在赵成宜看来，他父亲赵元佲可谓是在毫无遗憾、毫无不甘的情况下安然过世，虽然当晚有咳血的迹象，但那只是老父亲不听劝告、喝了一些酒的原因。
因此，赵成宜心中虽然悲伤，但并不痛苦。
可南梁王赵元佐这位三伯倒好，闯入他家府邸看到他老父亲的遗体后，就失神落魄，双目呆滞，这让赵成宜实在难以置信。
要知道据赵成宜所知，南梁王赵元佐对他父亲赵元佲那可是深恨已久，很难想想这位三伯在得知他父亲过世后，竟会如此的哀伤。
“枯坐了三四日？水米不进？好家伙，这是要再走一个啊……”
在听完赵成宜的讲述后，赵弘润表情古怪地看着远处的南梁王赵元佐，低声对赵成宜说道：“堂兄，要不你再去劝劝？再这样下去，过不了两日，怕是南梁王府也要开始办白事了……”
“我劝了，奈何不听啊。”赵成宜无奈地说道。
想了想，赵弘润最后还是自己出马，迈步走到南梁王身边，在咳嗽一声后，轻声唤道：“南梁王？”
南梁王赵元佐毫无反应，直到赵弘润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他这才反应过来，用一双眼眶凹陷的双目看向赵弘润，声音沙哑地说道：“是太子啊……哦，不对，如今应该称作陛下了。”
“这算是嘲讽？”赵弘润轻笑着问道。
瞥了一眼赵弘润，南梁王赵元佐淡淡说道：“没这心情。”
“我觉得也是。”
赵弘润点点头，随即示意在屋内的一名门人搬来一把凳子，就坐在南梁王赵元佐身边。
注意到这个举动，南梁王赵元佐不解地看向赵弘润。
毕竟就他们俩的关系，可远远没有到坐在一起的地步。
“听说你在这里枯坐了三日，不眠不休、水米不进……怎么？你是打算跟先王、禹王一同葬入王陵？我跟你明说，父皇临终前嘱咐过，务必使他与五叔、六叔同葬，可没有你的位置……”赵弘润半开玩笑地说道。
“嘁！”南梁王赵元佐冷哼一声，大概是想表达对赵弘润的玩笑不屑一顾。
随即，他冷冷说道：“陛下放心，我还能活上许久……”
看着南梁王赵元佐那蜡黄的面色，赵弘润表情古怪地说道：“未见得。”
南梁王赵元佐面色一滞，随即亦古怪地问道：“你在担心我？我以为你巴不得我早点死。”
“那就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赵弘润淡然说道：“正如我当年所言，我并不觉得你是隐患，故而也没有忌惮你的道理……就目前而言，我倒是希望你能活上许久，否则，我大魏一口气损失三个大人物，那可真是……”
“……”
南梁王赵元佐默然不语。
其实他很清楚自己的状况，正如赵弘润所言，似他这般数日不眠不休、水米不进，以他的岁数来说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只是他实在是难以成眠，茶饭也没有那个心情。
魏王赵偲的过世不用多说，在南梁王赵元佐心中，这位四兄弟的死，简直就是大快人心，虽然他从未敢在外人面前提过，但他心中，对赵元偲那可是充斥着深深的恨意的。
被流放南梁十七年，不得不亲手溺死亲子，这一桩桩仇恨，岂是那么轻易就能一笔勾销的？
正因为如此，哪怕得知天子驾崩，南梁王赵元佐也没有前往皇宫悼念，仿佛完全将这件事忽视。
但禹王赵元佲的过世，却让南梁王赵元佐无法忽视。
在彼此年轻时，两人就是劲敌，在“赵偲谋逆夺位”先后，他俩又是立场鲜明、分处敌我的敌人。
而在那场内乱的最终，赵元佲击败了他，让他堂堂靖王，被流放南梁十七年；而他呢，亦重创了前者，让当时正值壮年的禹王赵元佲，终身告别武事，一辈子只能拄着拐杖行动，稍微有点大动作便咳嗽不止，甚至于咳血不止。
可以说，他俩是两败俱伤，都未能得到什么好的结果。
当年，怡王赵元俼暗中联络他时，透露出有办法使他再次返回大梁的事时，南梁王赵元佐不单单只是想报复赵偲，他更想见见，那位阔别了十几年的劲敌——五弟赵佲。
到时候，在分个高下。
虽然当时禹王赵元佲早已退出朝廷、隐居田园，但赵元佐相信，只要赵元佲得到他重返大梁的消息，必定会再次出面。
果然，在“五方伐魏战役”前，在他魏国最危难的时候，禹王赵元佲终究还是毅然出山，拖着病重的身体返回大梁。
当年“大梁内战”，是他赵元佐略逊一筹，不幸战败。
而前些年“五方伐魏战役”中，却是他赵元佐略胜一筹，比赵元佲更早击退了韩国的军队。
在这彼此“一胜一败”的平局下，南梁王赵元佐还期待着二人下一次的交锋，使他能彻彻底底击败那个他一生的宿敌，却万万没有料到，禹王赵元佲就这样过世了。
赵弘润猜得没错，在南梁王赵元佐心中，禹王赵元佲的分量确实不一般，当日在得知后者的死讯后，南梁王赵元佐仿佛感觉天塌了。
而眼下，赵偲这个想要报复的对象死了，视为此生宿敌的禹王赵元佲也过世了，纵使狡智如南梁王赵元佐，此刻心中亦万般茫然。
更要紧的是，在他魏国，无论是新君赵润，还是国内那些年轻的将领们，小一辈们已经足以接过国家的重担，而似他这些旧时代的残留，似乎一下子就成了可有可无的添头。
这种种，让心高气傲的赵元佐难以接受。
“……”
看着南梁王赵元佐失魂落魄的样子，赵弘润心中涌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不会真要再走一个吧？”

第0131章 新君执政
按照先王赵偲的遗嘱，待其下葬之后，宗府的人不单单将禹王赵元佲紧挨着这位君王的尸骨合葬，更将怡王赵元俼的棺材也移至赵偲身边，与禹王赵元佲一左一右，仍旧陪侍他们的四王兄两旁。
此后，赵弘润以新君的名义发布诏文，按照历代的规矩，禁三个月的婚喜嫁娶，亦不得沾酒，以悼念先王。
三个月之后，一切照旧。
美中不足的是，无论是赵弘润的六哥赵弘昭，还是禹王赵元佲的二子赵成岳，皆由于所在地与大梁相隔千里之遥，未能及时赶回来——当赵成岳击退进犯朔方郡的林胡，火急火燎赶回大梁时，那已经是两个月后，而赵弘昭返回大梁，更是在半年之后，这两位姬赵氏的子弟，皆未能赶上亲眼目睹其父下葬，实为遗憾。
为了表彰禹王赵元佲对国家的贡献，赵弘润在思考之后，决定保留“禹”这个王号，削一级封赏于其子赵成宜，简单说就是册封后者为“禹侯”，且允许世袭罔替，永不削爵。
除非禹王赵元佲的后人谋国作乱，那另当别论。
国丧之事礼成之后，接下来的一些繁琐事，便交由礼部全权代理，比如说给先王赵偲、禹王赵佲、怡王赵俼三人合盖庙宇，享受香火等等。
关于守陵一事，在国丧之后，现禁卫军大统领李钲、内侍监大太监童宪，二者联袂来到赵弘润面前，向这位新君请辞，说是乞骸骨、为先王守陵，免得无知宵小冒犯王陵。
临辞前，李钲与童宪分别推荐了继任者。
李钲举荐的，无疑正是赵弘润的前宗卫长卫骄，后者这段日子跟随着李钲，逐渐亦能独当一面，哪怕一时半会还有些不适应，自有李钲提拔的禁卫军将领们辅佐，倒也不至于出现什么问题。
而童宪，则亦举荐了赵弘润身边的小太监高力、高和两兄弟，由这两兄弟执掌内侍监。
在这件事上，赵弘润也做出了他的决定：他将这兄弟俩当中性格比较稳重、刻板的哥哥“高力”打发到内造局，而将弟弟“高和”留在身边。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赵弘润看来，高力那家伙太过于刻板，一点都不懂得幽默，而弟弟高和虽然反应慢半拍，但最终还是能理解赵弘润平日里开的那些玩笑，虽然大多其实并不怎么好笑。
不过严格来说，反而是执掌内造局的高力权柄更大，毕竟是掌握着一切宫造的司署。
对此，赵弘润感慨颇多。
因为无论李钲也好，童宪也罢，皆可以称得上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人，如今看着这两位告老前去守陵，赵弘润心中亦有诸般不舍，在几番挽留未果后，他对李钲、童宪二人分别赐了一块出入城门的令牌，叫二人手持这块令牌，随时可以出入大梁，见令如见君王。
不得不说，这是莫大的荣誉，那块令牌，足以成为李钲、童宪二人的传家宝。
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赵弘润觉得，李钲与童宪二人这一走，这一生大概是都不会再离开王陵了。
“陛下，那我等就告退了。”
李钲与童宪拱手施礼后离开了。
禁卫军与内侍监分别交替了权柄，剩下的，就只有拱卫司了。
不过这个司署，赵弘润并不打算改动，毕竟拱卫司的人，皆是先王赵偲亲手提拔的人，是值得信赖的，而且这些人大多正值壮年，若是将其闲置，实在是可惜。
相比之下，赵弘润更在意他身边宗卫们的去留。
因此在九月初的某一日，赵弘润将宗卫们都召到垂拱殿的侧殿，询问他们各自的打算——除前前宗卫长沈彧仍在商水县替赵弘润与秦少君未来的儿子守着这块采邑外，其余宗卫皆齐聚在此，包括已经贵为十万禁卫总统领的卫骄。
在这些宗卫中，除了卫骄以外，高括也已经有瞩意的司职，毕竟他以前就是青鸦众的直属上司，日后必定是挂在“天策府”下，负责为赵弘润打探各种消息。
与张启功统率的黑鸦众不同，黑鸦众专门负责干一些朝廷以及君王不太好出面的事，至于寻常的，就由高括属下的青鸦众出面——两者职权相当，井水不犯河水。
“殿下……不，陛下，前几日高括邀请我担任他的副职……”
宗卫种招，率先开口说道。
听闻此言，高括故作不满地说道：“少自抬身价说什么邀请，高爷我纯粹就是见兄弟一场，赏你一口饭吃……”
这话，听着赵弘润与诸宗卫们皆乐不可支。
还别说，高括在大梁一带的三教九流都颇有威信，如今简直就是地头蛇中的地头蛇，倒也确实有资格说这话。
只可惜，种招丝毫没有买账的意思，撇撇嘴不屑说道：“投靠你？那我还不如投靠卫骄，十万禁军总统领，这职位怎么看都比你这小小的‘天策府左都尉’来得高吧？”说罢，他转头看向卫骄，笑着说道：“卫骄，兄弟我投奔你，你提拔我弄个统领当当呗？”
卫骄闻言笑着说道：“我禁卫军目前正缺人手……”
一听这话，高括先着急了，毕竟种招跟他一直以来都是关系极好的搭档，并且种招做事也谨慎，高括早就惦记着将这个兄弟忽悠到自己这边担任副职，哪甘心被卫骄抢走。
他连忙说道：“种招，我劝你再考虑考虑，禁卫军的统领只是表面上风光，论权柄，哪有我‘天策府都尉署’来得重？”
卫骄一听顿时就不高兴了：“喂喂喂，高括，你这话什么意思？”
“事实如此。”高括撇撇嘴说道。
不过还别说，除了卫骄的身份特殊这一点外，禁卫军确实没有天策府的势头来的重，毕竟赵弘润对天策府的定义是“督魏国一概兵戈之事”，可以代替军方两字，严格来说，禁卫军亦是隶属于天策府的监督下。
只不过论品秩，高括没办法命令卫骄而已——能命令卫骄的，唯有作为君王的赵润。
对于卫骄与高括相互玩笑，赵弘润看得亦是心中好笑。
好笑之余，他也有些感慨，感慨于当初跟随在他身边的诸宗卫们，一个个总算是能开始立业了。
“种招，你怎么想？”赵弘润询问种招道。
只见种招闻言瞅着高括嘿嘿一笑，怪声怪气地说道：“那就要看……高都尉的态度了。”
听闻此言，高括扁了扁嘴，生怕好搭档种招被卫骄抢走，无可奈何地说道：“邀请，是邀请，行了吧？”
种招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此，其实众人毫不意外，毕竟在宗卫们当中，高括与种招平日里关系最好，怎么可能会分开。
“嘿嘿。”
见种招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高括得意地瞅了一眼卫骄。
对此，卫骄翻了翻白眼，不予理会，事实上，他早就说动了目前的宗卫长吕牧担任他的副职，因此，高括得意洋洋的模样完全打击不到他。
在笑着摇了摇头后，赵弘润又看向其余宗卫们，问道：“你们呢？”
果然，现任宗卫长吕牧笑着说道：“陛下，卫骄有意让我担任‘东宫校尉’，我想想还不错，准备在禁卫军就职……这样的话，卑职也无需离开陛下身边。”
赵弘润微笑着点了点头。
沈彧、卫骄、吕牧，这三任宗卫长，赵弘润最是倾向于吕牧跟随在身边，原因就是吕牧的幽默感很好，总能跟得上他的思维。
而在吕牧之后，朱桂与何苗在对视了一眼后，说道：“陛下，我俩希望能调到商水军……商水军此番在与韩国的战事中折损过半，目前正缺人手，听说我等宗卫准备就职，商水军的翟璜盛情邀请，我俩也有些心动……作为男儿，还是应当在沙场上建立功勋。”
这一句话，打翻了这里一船的人。
这不，卫骄与高括当即就不乐意了：“喂喂喂……”
“翟璜啊。”赵弘润摸了摸下巴，寻思道：“唔，这样的话……何苗、朱桂，倘若你二人能撑起商水军的话，朕倒是想把翟璜调到天策府，担任参将之职。此人呆在商水军，说实话有点屈才。”
“天策府参将？”
诸宗卫心中微微吃惊。
天策府参将，顾名思义就是赵弘润这位“天策府上将军”的参谋，其权力，几乎等同于半个太尉之职，那可是相当了不得的职位。
不过想想这些年来，翟璜以商水军副将的职位，几乎一手抓商水军上上下下所有的事，并且临战指挥也是他，确实有资格担任这个职位。
“莫非，陛下觉得那翟璜有能力成为‘第四人’？”
诸宗卫心中暗暗猜想道。
这所谓的“第四人”，指的是魏国继赵弘润、赵元佐、赵元佲三位灭国级统帅之后，第四位拥有这份能耐的统帅，毕竟眼下他魏国，赵弘润作为魏君，基本上已经注定不太可能领兵出征，再加上禹王赵元佲的过世，就只剩下南梁王赵元佐这一位杰出的统帅。
但遗憾的是，以南梁王赵元佐的经历与性格，除非魏国遭受劫难，否则无论是赵弘润还是朝廷，都注定不会给予其太大的权柄，因此，再寻找一位拥有灭一国才能的魏国统帅，就变得尤其重要。
话说回来，对于这个“第四人”，诸宗卫们此前曾猜测临洮君魏忌、河西守司马安、上将军韶虎、以及鄢陵军的屈塍等等，但出乎意料的是，眼前这位陛下，似乎更看好翟璜。
而单单这点，就注定翟璜日后定会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简在帝心嘛！
此后，剩下的穆青、褚亨、周朴三人也做出了决定。
前两人都倾向于在禁卫军任职，唯独周朴最出人意料，居然表示希望到刑部、大理寺等朝廷的司法府衙任职，别说诸宗卫们没有想到，就连赵弘润本人也愣了半晌。
对此，周朴笑着解释道：“卑职还是倾向于劝人向善……”
听到这话，赵弘润与宗卫们面面相觑：这笑面虎，居然还说什么劝人向善？你自己就是恶党好吧！
还别说，别看周朴平日里都笑眯眯的，可实际上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这厮的性格其实是最恶劣的，要不然，赵弘润与宗卫们私底下也不会叫他笑面虎。
“我以为你会选择张启功所在的司署……”
赵弘润幽幽的一句话，引起了其余宗卫们会心的偷笑：固然张启功乃是毒士，而周朴此人，论性格丝毫不逊张启功，这两人若是凑在一起，那可真是绝了。
没想到周朴笑着说道：“陛下误会了，卑职与张大人，可并非同道……张大人对待妨碍自己的人，只有杀之一途，但卑职不同，卑职更倾向于劝人向善，感化恶人……”
“安陵赵氏的那五个小子，怕是不会附和你这番话。”
穆青在旁幽幽说道。
他口中安陵赵氏的五个小子，即赵弘润他三叔公赵来峪的五个孙子，赵成稚、赵成炅、赵成棠、赵成粲、赵成恂，原本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子弟，直到他们碰到了周朴——时至如今，赵成稚等人见到周朴，依旧是浑身哆嗦。
最终，赵弘润还是同意了周朴前往大梁城内司法衙门任职的恳请，不过在心里，他还是暗自为那些日后落到周朴手里的人犯感到怜悯：周朴这厮，那是绝对拥有着能让人“痛改前非”的能力的，只要一朝落到他手里，保准叫你这一辈子都不敢再犯禁。
某种意义上说，这也算是劝人向善？
安顿好宗卫们后，赵弘润又召来了拱卫司的燕顺、童信二人。
拱卫司的忠诚，不必多提，毕竟那是先王赵偲亲手提拔的，且其中大多都是亲近姬赵氏一族的世族子弟，甚至于，其中还有些连带关系。
比如童信，就是大太监童宪的族侄。
拱卫司目前的处境很尴尬，因为这个司署原本是先王赵偲为了追查萧逆而设置的，因此，拱卫司的御卫即可视为君王身边的近卫，又拥有缉杀要犯的权力，地位超然。
但新君赵润继位之后，拱卫司的地位就难免变得很尴尬了：在刑侦方面，它与分别执掌青鸦众与黑鸦众的“天策府左都尉高括”与“右都尉张启功”冲突；而作为护卫成员，又与卫骄执掌的禁卫军、岑倡执掌的东宫卫（原肃王卫）权力重叠。
处境相当尴尬。
要是赵弘润不想办法给拱卫司找点差事做，恐怕曾经这凌驾于刑部与禁卫之上的司署，都要彻底闲置，沦为不入流了。
但问题是，如何安顿拱卫司呢？
毕竟无论是挂靠在禁卫军名下，还是内侍监名下，这都不合适啊。
想来想去，赵弘润最终还是决定叫拱卫司回归垂拱殿，除了负责守卫垂拱殿外，也听候他以及内朝诸大臣的差遣。
自此，拱卫司与天策府青、黑二卫，成为大梁乃至整个魏国地位最超然的三个特殊司署，而内侍监，则彻底失去监察大梁乃至全国的权利，权利限制在宫廷之内。
除此之外，朝中也有些许变动，毕竟新君新气象嘛，怎么说也得稍微改动一二。
九月初九，垂拱殿内朝诸大臣终于拟定了一些新的政策，并在次日已推迟至午后的所谓早朝中将其提起。
新的国策，所围绕的核心其实就是四个字：休养生息。
但细分下来，却有密密麻麻几十条。
首先是“田垦”这一块。
魏国的田垦，分为民屯与军屯，前者不必多说，是魏国主要的粮食储量来源，而后者，则单纯是为了养活魏国各地方的军队。
但是朝廷渐渐发现，民屯的效率逐渐被军屯比下去了——虽然说民屯的产粮依旧远远将军屯抛在后面，但若仔细算下来，民屯的效率却远远不如军屯。
对此，前户部尚书李粱提出了几桩缘由：
其一，国内垦田分配不均。
在魏国人口最密集的颍水郡，超过一半以上的田地仍然掌握在贵族、世族手中，以至于平民的耕种田地面积很小，而尴尬的是，在三川郡、上党郡、河西郡、河东郡、以及河套地区，大批肥沃的土地无人开垦。
就算是一些贵族、世族，在那些人口较少的郡县购置的田地，也只是摆在那里荒置着。
这在前户部尚书李粱看来，是极大的浪费。
因此，李粱向朝廷提出建议，鼓励颍水郡的百姓向三川、上党、河西、河东、河套等地迁移，为此不惜以减免前几天的田税作为甜头。
但礼部却表示这很难。
毕竟在这个年代，“恋乡”的情结还是颇为普遍的，除非走投无路，否则，几乎很少有人会背井离乡，前往陌生的土地。
赵弘润在想了想后，提出了一个让人感觉莫名其妙的建议：修路！
修路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朝中大臣纷纷表示不解。
见此，赵弘润遂向其作出了解释。
赵弘润认为，这个时代的人之所以普遍不肯离开故乡，主要还是交通不便的关系，打个比方说，安陵到上党相隔千余里，寻常百姓若是赶路，需要几个月甚至更久才能从安陵抵达上党，这还是在中途没有迷路的乐观情况下，否则，一两年都有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百姓当然不愿意轻易离开熟悉的故乡。
但若是交通便利，就比如，将轨道马车用于民间，可能安陵百姓前往上党，只需二十天到一个月工夫，这就极大地减少了百姓对前往陌生土地的惶恐——甚至于，就算他们思念故乡了，也可以再花个二十天到一个月返回故乡，不至于一辈子被栓在上党，直到年老临终，这才本着落叶归根的心思尝试返回故乡。
听了赵弘润这个观点，朝中大臣们大为惊叹，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因素。
但不能否认，这个观念很有道理。
然而，工部尚书孟隗却提出了异议：“陛下，似这般，工程太过于浩大。”
现户部尚书杨宜也赶紧跟上一句：“且开销太大。”
想想也是，在全国铺设道路网，而且还要设置轨道马车，天啊，非但工部要负累到吐血，就算是卖了户部也造不起啊。
在这种情况下，赵弘润建议道：“钱的问题，可以向国内的商贾暂借，至于维护轨道马车的费用，朕以为可以向民间收取……乘一次车，可大大缩短民间赶路的时间，以微薄的酬金换其以辛苦赶路，朕相信，民间并不会有所不满……除此之外，也可以向希望运载货物的商贾收取，诸位可以放心，朕敢保证，这绝对亏不了。”
既然有赵弘润亲口保证，诸大臣也就没有反对，毕竟这位陛下笃信的事，从来就没有错的可能。
于是乎，兵部尚书陶嵇眼睛一转，当即就站了出来：“陛下英明，臣以为此策大有所为……臣以为，此事不如就交给我兵部去办，我兵部辖下驾部，历来就是管理道路、马政一事的……”
听闻此言，工部尚书孟隗与户部尚书杨宜暗自骂娘：一听说有利可图，这厮他娘的立刻就冒出来了，方才怎么不见你说话？
但还别说，兵部辖下的驾部，历来还真是管理全国道路、马政的，兵部尚书陶嵇包揽这事无可厚非。
当日，除了确定了增造轨道马车以外，前户部尚书李粱还提出了其他有关于“田垦”方面的改良建议，比如说田税、田贷，以及朝廷对于米价的控制等等，这使得当日的朝事，足足持续到了黄昏时分。
而要命的是，即便如此，新策中还有许许多多尚未经过内朝与外朝诸大臣的商议。
这让赵弘润总算是切身体会到，当魏国的君王，这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即便是组建了内朝分担压力，但政务依旧是繁重地让人身心疲惫，简直就是摧残身心。
赵弘润深深相信，若长此已久，恐怕他都熬不过二十年，就要步上他老爹赵偲的后尘了。
而就在他懒散地坐在垂拱殿内歇息时，介子鸱不失时机地来到他身边，低声问道：“陛下，您可曾想过……迁都么？”
“迁都？”
赵弘润看了一眼介子鸱，感觉后者这话问得大有深意。

第0132章 迁都争议（一）
“迁都？”
当赵弘润将目光转向介子鸱时，此刻在垂拱殿内的诸内朝大臣们，亦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由自主地看向介子鸱，脸上流露出几分错愕。
“迁都？迁至何处？”赵弘润笑着问介子鸱道。
只见介子鸱神色一凛，低声说道：“迁都……邯郸！”
听闻此言，不光赵弘润神色微变，就连在场的诸内朝大臣们，亦是一个个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迁移都城，一般情况下分为两种可能，一种是被迫迁移，就像如今的韩国，被迫放弃王都邯郸，迁都至北方的蓟县。
还有一种，就是为了满足国家的战略需求，或者说，很大程度上能体现这个国家的战略意图。
就比方曾经的宋国，将王都设在距离楚境仅仅只有百余里的睢阳，这等同于就是一个“宋国将不放弃对楚战争”的讯号。
同理，倘若魏国果真迁都至邯郸，迁都至这座韩国曾经的都城，那么，相信过不了多久，韩国那边就会派人前来试探，甚至于质问魏国：我国已经付出了那般大的代价，难道贵国还不肯放过我们呢？
原因很简单，魏国迁都邯郸，就等同于是一个准备进一步攻略韩国，甚至于攻略整个中原的讯号。
确切地说，这个举动不符合魏国当前的利益。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介子鸱说出“迁都邯郸”这四个字时，赵弘润与在场内朝诸臣，皆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介子鸱，不知他此举究竟是什么用意。
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介子鸱轻笑一声，徐徐说道：“陛下，我大魏如今已是名副其实的中原霸主，难道陛下与诸位大人就不曾想过……再进一步么？”
“再进一步？那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是，吞并诸国、统一中原？”
似蔺玉阳、虞子启、冯玉、李粱、徐贯、杜宥等多位大臣，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唾沫，眼中浮现几丝神往。
这些当中，有的捋着胡须默不作声，有的则看似神游天外，想来都在细细思考着介子鸱那句话。
就连赵弘润，亦被介子鸱这话说得心中一愣。
还别说，赵弘润还真没想过吞并诸国、统一中原，因为他这个王位，本来就是被先王赵偲赶鸭子上架，他本身并没有太多的政治抱负，唯一的执念，就仅仅只是希望国家强大，不复当初那般任由韩、楚两国欺凌罢了。
说得难听点，要不是实在找不出一位完全令他满意的新君，他自身是绝对不会坐上这个位置的。
“更进一步……吞并诸国、统一中原？”
赵弘润饶有兴致地看着介子鸱，他还真没看出来，原来介子鸱有着这等宏伟的抱负。
不过想了想，他摇头说道：“你的想法不错，但不符合我大魏目前的国情……”
而此时，就听介子鸱笑着说道：“让陛下见笑了，臣也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随口一说？”
赵弘润与在场诸内朝大臣愣了愣，表情着实有些古怪：你这随口一说，分量却是相当重啊。
平心而论，介子鸱当真只是随口一说么？
当然不是！
他是有目的的提及，想看看在场诸人、尤其是新君赵润对这件事的态度罢了。
不可否认，吞并诸国、统一中原，这的确是一桩非常困难的事，但仔细想想，魏国从近三十年前远不如韩国与楚国的二流国家，发展至今日成为整个中原最强大的国家，这难度难道就小么？
为何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统一中原，结束这个纷争数百年的乱世呢？
不过很遗憾，殿内诸内朝大臣，甚至于就连新君赵润，在听到这件事时态度也很迷惘，仿佛他们曾经皆不曾想过这个问题。
这顿时就让介子鸱意识到：他提出这件事，或许为时尚早。
当然，这不要紧，他今日播种下的这颗种子，迟早会萌芽生长，再等数年之后，待他魏国恢复元气，到时候，眼前这位新君与在场的诸位大臣，多半就会放眼于整个中原了——毕竟人的野心，是随着人所在的高度、所拥有的权力而一点点增加的，也并未一蹴而就。
他介子鸱目前尚只有三旬上下，完全等得起。
“……请忘却方才的玩笑，在下真正的建议，是迁都雒城。”介子鸱正色说道。
但不得不说，方才介子鸱那“更进一步”，实在是让殿内的诸大臣颇为震撼，以至于尽管介子鸱提出了真正的迁都位置，也没有人在第一时间讨论，仿佛这些位大臣们，仍沉浸在那“吞并诸国、统一中原”的宏伟目标中。
足足等了有小一盏茶工夫，殿内诸位大臣们的心绪，这才逐渐平复下来。
见此，介子鸱便一脸正色地说出他真正的想法：
“……臣以为，颍水郡与梁郡，目前好比已进入了一个瓶颈，若朝廷推行新政，难免与两郡内的贵族、世族交恶，于新政推行不利……”
将心中的繁杂想法抛之脑后，前户部尚书李粱聚精会神地听着介子鸱的见解，在听到这话时，他不由地皱了皱眉。
倒不是介子鸱说得不对，相反地，介子鸱的观点一针见血地点出了目前魏国国内的积弊。
颍水郡，包括梁郡，乃是魏国的核心腹地，基础建设是举国各郡中最快的，但相对地，像“土地兼并”这种情况，难免也是举国最严重的。
简单的说，在颍水、梁郡这两地，贵族、世族势力掌握着太多的土地，以至于民力出现了很大程度上的浪费，仍有许多的平民尚未拥有属于自己的耕地，这种情况会引起许多问题、许多矛盾。
在这种情况下，朝廷对此的解决方案有两个。
其一，就是削减贵族、世族所能拥有田地的面积，但这样做会引起国内贵族势力的不满与抵制。
说实话，赵弘润并不在意与国内的贵族势力交恶，但反过来说，他也不能否认，在这个时代，贵族与世族还真是国家的基础——就好比“五方伐魏战役”时期，若不是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姬赵氏王族分家子弟号召举国的贵族慷慨解囊，不惜余力地协助朝廷共赴国难，那么那场战争，他魏国会打得更加艰难。
正因为如此，赵润对这些贵族的看法也再次出现了改观：魏国的贵族，固然是贪婪，但在事关国家的大是大非面前，绝大多数人还是颇为明智的。
在这种情况下，纵使是赵润，也不好意思对这些曾经给国家出过力的贵族下狠手。
至于其二，那就是诸如前户部尚书李粱今日在午朝时提及的：想办法使颍水郡内的平民迁移，向上党、河西、河东、河套、三川等土地充足且人口密度相对较少的郡迁移。
只不过，实施这个方案的难度很大，毕竟朝廷不可能强迫民众迁移，若是民众不买账，那这条策略就只能胎死腹中。
然而介子鸱，此刻却提出了第三条解决方案：迁都雒城！
据介子鸱解释，迁都雒城有种种好处。
首先，雒城本身就在三川郡内，且截至目前为止，因为工部不遗余力对三川的建设，使得三川郡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基础建设，不至于使迁都之事变得异常困难。
其次，迁都雒城，有利于魏人与川民的民族融合，既能使羯族、羱族、羝族这些川民，趁这次机会彻底融入到魏人当中，也能为日后魏国吸纳他国、异族人群打下基础。
再次，一旦迁都雒城，三川无疑就成为了京畿之地，发展必将大大加快，而河西与三川南部，也会因为与王都拉近了距离而加快发展，甚至于就算是河套地区，也能被带动发展。
至于第四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迁都能有效地号召人口密集如颍水郡内的民众，向三川、河西、河套等地迁移，从而减轻颍水郡境内人口与耕地的矛盾、平民与贵族的矛盾——魏国的王都要搬到雒城了，魏国境内的寻常民众，难道还会无动于衷么？
相信傻子都能明白，倘若他魏国果真准备将王都搬到雒城，那么雒城，包括三川，必将发展迅猛，这个时候跟随君王与朝廷迁移到新都，获得新都户籍，这可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妙！妙啊！”
在介子鸱详细解释之后，内朝大臣虞子启捋着胡须颇感意外地赞道。
什么叫春雨润物细无声的策略，这就是，借助新王的号召力与有利可图这件事，诱使颍水郡的百姓主动搬迁至雒城，这可远比礼部、户部派人在全国各地张贴榜文，以“发展”为由号召百姓那样做要好得多，也容易地多。
但正所谓凡事都有利弊，反对这桩提议的亦大有人在，就比如前兵部尚书徐贯，他就皱着眉头反对这件事，因为在他看来，雒城太过于落后——可能雒城每年创造的财富并不逊色大梁几分，但那里的基础还太过于薄弱，倘若新王果真决定迁都雒城的话，那就等同于在雒城重新建造一座都城，这个工程量太大了。
他估摸着，就算充分利用了水泥，他魏国重新建造一座王都的所需时间，怕是最起码也需要五年，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而对此，介子鸱笑着说道：“可以先放出这个消息，使颍水郡的百姓获悉此事后先行一步搬迁至雒城，至于朝廷在雒城建都之事，徐徐图之即可。”
“这……”
前兵部尚书徐贯摸着胡须无言以对，被介子鸱说得哑口无言。
“那期间所需的开销呢？”
前户部尚书李粱立刻接上话茬道：“于雒城新建都城，用计不知几凡，今日陛下已决定增设全国路网，恐怕户部负担不起承建新都的开销……”
听闻此言，介子鸱笑着说道：“此事不妨与川雒的那些位部落首领交涉，想来，只要朝廷确定新都建造于川雒，他们会十分乐意替朝廷出一部分资金……”
“……”李粱皱了皱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因为正如介子鸱所言，别看三川郡整体落后，可架不住那里富有的人多啊。
虽然曾几何时，那些部落民与部落首领一个个穷困潦倒，可在开通三川贸易之后，川人通过牛羊贸易与奴隶贸易，从魏国这边得到了大量的金钱。
就好比纶氏部落，一个当年曾在魏军打击下几乎要覆亡的部落，由于其部落族长禄巴隆福灵心至地投诚了当年是肃王、如今的魏君赵润，使得整个部落的部落民，如今富地冒油。
最离谱的莫过于禄巴隆，曾经多么勇敢的部落勇士，然而这些年来，却因奢侈享受而日渐肥胖，据说快连上好的战马都快负担不起这位族长的体重了。
曾经的部落勇士，就这样被安详奢华的生活给无情的摧残了。
试问，像禄巴隆这些堪称一夜暴富的川人，如今最渴望的是什么，那么显然只是“身份”与“地位”而已——这些人就算再殷富、再有钱，但在魏国的老牌贵族眼中，也不过就是暴发户般的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倘若朝廷有意将新都建立于雒城一带，那么相信，只要朝廷放出这个消息，似禄巴隆这等川民首领，必然会主动送上金钱，促使朝廷尽快迁都。
毕竟一旦新都落成于雒城，那么似禄巴隆这些川民，便可摇身一变成为了京畿人士，再加上为国家迁都而贡献了力量，身份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说，钱的问题也解决了。
可即便如此，其余内朝大臣们，依旧对迁都雒城一带有些抵触，这不光光是因为川雒那一带过于落后，还是在于那一带充斥着羯族、羱族、羝族的川民，尽管魏国这边口口声声说愿意接纳异族融入魏人这个大家庭，但这并不代表，魏人当中就没有轻视那些异族的。
更要紧的是，此事可能引起梁郡、乃至颍水郡境内贵族的抵触与不满。
或许就连宗府，也可能对此抱持异议。
一时间，殿内诸大臣对此各执己见，谁也无法说服对方。
见此，赵弘润遂开口道：“这样吧，明日朝事时提起此事，也听听朝中大臣的意思。”
他本人是一个利益至上的人，只要是对国家发展有利，他会毫不犹豫地迁都大梁，相信他父皇赵偲也会这样决定，但问题是，这件事的影响太大了，他需要尽可能地得到更多的人支持，否则，虽然不至于影响到他的王位，但保不定就会有人从中作梗，破坏迁都的事宜，白白浪费朝廷的精力与开销。
“时辰也差不多了，朕就先走了。”在说完这些事后，赵弘润起身说道。
礼部尚书杜宥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见日近黄昏，倒也没有挽留或者劝阻的意思。
毕竟这位新君的脾性，礼部尚书杜宥已了解很深：你不能指望这位新王像先王赵偲那样勤勉于政务，那简直就是痴人做梦。
除此之外，杜宥也能理解，赵弘润这两日确实很忙，除了国事，这位陛下还得操劳于后宫之事。
就比如，在先王过世之后，宫内绝大多数的后妃，按照旧例都应该搬出皇宫，搬到皇宫边由工部最近翻修的寺圆居住，就连王皇后，也得搬到“寿延宫”，而将“凤仪宫”让给新的皇后芈姜，由后者执掌后宫。
不得不说，后宫近几日的变动也很大，需要赵弘润这位新君时常关注。
反正就赵弘润这几日的表现来说，礼部尚书杜宥已经足够满意，不敢奢望更多，他顶多就是抱有疑虑，不知这位陛下能坚持几日。
待等到黄昏前后，内朝的诸大臣亦各自准备返回家府。
在相互告别前，内朝大臣蔺玉阳忍不住询问介子鸱道：“介子大人，你之前所说‘迁都邯郸’，当真仅仅只是玩笑么？”
一听这话，原本准备迈步离开垂拱殿虞子启、李粱、徐贯、杜宥等大臣们，下意识地就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介子鸱。
说实话，其实不单单蔺玉阳始终念念不忘，其余各大臣们，心中亦不能释怀，毕竟介子鸱那句“更进一步”，在让他们感受到震撼之余，亦好似滋生了曾经未曾有过的野望——对啊，我国如今已制霸中原，为何就能更进一步，做出历代先王、贤臣都未能办到的丰功伟绩呢？
介子鸱笑了笑，并未解释什么，朝着诸位大臣拱了拱手，便离开了。
见此，温崎连忙跟上，跟介子鸱低声说着什么。
望着这两位后辈同僚离去的背影，蔺玉阳似笑非笑地说道：“看来，并非单单只是玩笑……”
“介子大人估计是想试探试探陛下与我等的态度吧？”虞子启附和了一句，随即感慨地说道：“更进一步……多么叫人向往的宏图抱负啊。”
诸人之中，恐怕也只有礼部尚书杜宥最镇定，但心情，恐怕也是最复杂的。
因为在内朝诸大臣当中，就唯独他的岁数最大，就算有朝一日他魏国真能入介子鸱所言，吞并六国、统一中原，到时候他多半也已经不在人世了。
无缘参与这件事，不能亲眼目睹那等强盛，这让杜宥这位对国家忠心耿耿的老臣倍感遗憾。
想了想，杜宥正色说道：“诸位，从今日起，我等要更为勤勉……”
听闻此言，似李粱、徐贯、蔺玉阳、虞子启等这些年过四旬甚至接近半百的朝臣们，一个个仿佛也意识到了自己肩上的重担，神色肃穆。
固然，他们这些老辈的朝臣，可能无缘目睹魏国日后兵吞中原的盛事，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得更加努力、更加勤勉地发展国家，争取待日后后辈的同僚接替他们的位子时，他魏国能变得更加强盛，实现“吞并诸国、统一中原”这个在目前看在犹如天方夜谭的宏大目标。
“杜大人所言极是！”
诸大臣们纷纷点头说道。
而此时，赵弘润已经带着升任大太监的高和，在燕顺、童信两名拱卫司御卫长的跟随下，来到了他母妃沈淑妃居住的凝香宫，继续劝说这位母妃。
原来，新君继位之后，按照旧例，除原来的皇后王氏外，宫内的先王妃子，都得搬出皇宫。
但这次的情况有所不同，因为已升至太后的原皇后王氏，并非是新君赵润的生母，连养母都不是，虽然出于遵守孝道，赵弘润将王氏这位名义上的母亲留在了宫内，但内心深处，他未尝没有想过让养母沈淑妃取代王皇后的位置——以他如今的地位权势来说，只要他开了这个口，朝廷是绝对不会忤逆他的，甚至于，他都不需要自己开口，只要稍微表露一下这个态度，就会有人替他去办。
只不过沈淑妃素来对这些事看的很淡，先王赵偲在位时，都未曾想过去跟王皇后争夺什么，而如今，更不会仗着自己养子已经是魏国的君王而去欺负那位太后——在沈淑妃看来，王皇后亦是一个可怜人。
可不是嘛，亲生骨肉雍王赵誉自刎前都不愿喊她一声母亲，养育三十年的长皇子赵礼，据说如今也跟王皇后形容陌路，以至于王皇后身边，就只剩下雍王赵誉的长子赵言。
沈淑妃自忖，王皇后虽然一度贵为国母，但这结局，未免令人唏嘘。
由于沈淑妃的竭力反对，因此，赵弘润只能作罢尊奉养母为太后的心思，退而求其次，他吩咐内造局派人在宫内深处再建一座宫殿，姑且就称作“福延宫”，供母亲居住。
但是沈淑妃并未应允，她希望跟乌贵嫔作伴——毕竟乌贵嫔的儿子赵昭远在齐国，而如今先王又过世了，乌贵嫔孤零零一个人呆在大梁，形单影只，这让沈淑妃动了恻隐之心。
而如今赵弘润前往凝香宫，也是希望能再劝劝母亲。
除此之外嘛，这座凝香宫究竟留给赵弘润的哪位女眷，这也是一桩叫人有些头疼的事。
要知道，除了芈姜这位新的皇后娘娘已经注定得搬至凤仪宫以外，其余诸女对于凝香宫是非常眼热的，毕竟这可是她们婆婆此前居住的地方，承寄着赵弘润许许多多的回忆，地位当然与众不同。
对此，作为婆婆的沈淑妃也很头疼，毕竟她对几位儿媳都是颇为满意的。
而就在赵弘润在凝香宫内再一次劝说母亲时，“新王欲迁都雒城”的消息，亦率先在朝中不胫而走，传得沸沸扬扬。
终于，这个消息当晚传到了宗府宗正赵元俨耳中。
“迁都雒城？”
对此，赵元俨在目瞪口呆之余，完全无法接受。
在他看来，大梁乃是祖宗留下来的都城啊，岂能擅自更换？！

第0133章 迁都争议（二）
“淑妃娘娘她……她真的要将‘凝香宫’留给臣妾？”
当晚，在凝香宫的内室，苏苒抽暇偷偷询问赵弘润，满脸的惊喜之色。
赵弘润抚摸着苏姑娘的柔发，笑着说道：“方才在用饭时，你就已经反复问过了。”
“臣妾只是……只是不敢相信。”
苏苒手抚胸口，一脸喜滋滋的表情。
平心而论，凝香宫内的摆设、装饰，其实是很朴素的，论奢华考究根本不及曾经陈淑嫒居住的“幽芷宫”，但架不住凝香宫乃是赵弘润的养母沈淑妃的寝宫，在这里承载着赵弘润许许多多的回忆，因此，除了因为注定搬到凤仪宫的芈姜外，其余众女对这座宫殿皆非常渴望。
但最终，沈淑妃还是决定将这座宫殿留给了苏苒，大概是想借此举弥补这个儿媳，毕竟苏苒是他儿子人生当中的第一个女人，但因为种种原因，苏苒反而被芈姜、秦少君二女后来者居上。
“只要你不嫌弃这座宫殿内的摆设陈旧朴素就好。”赵弘润耸了耸肩，又说道：“有什么不欢喜的摆设，我会帮你换掉。”
“怎么会？”苏苒眨着一双笑眸说道：“皆是婆婆留下的东西，臣妾都欢喜地很呢……”
“说话你应该对我娘说才对，机灵鬼。”赵弘润调笑着，伸手刮了一下苏姑娘的鼻梁，逗得后者俏脸绯红，懦懦地问道：“今夜，陛下准备下榻何处？”
赵弘润当然听得懂苏苒话中的深意，在故意捉狭地逗了逗她后，摇头说道：“不合适的……虽然你即将成为凝香宫的宫主，但我娘她还未搬出凝香宫呢，朕岂能下榻在此？这与礼不合……日后有的是机会。”说罢，他轻轻拍了拍苏姑娘的手背，叮嘱道：“待会，我还是去甘露殿。至于你们，这两日多陪陪我娘……”
说到这里时，赵弘润心中微微有些失落，毕竟他最终还是没有说服沈淑妃——沈淑妃还是执意希望搬出皇宫去与乌贵嫔作伴，免得后者孤零零一人在大梁感到寂寞。
其实较真来说，后妃们搬离皇宫后，其实就居住在靠近皇宫的寺圆里，也不是很远，但归根到底不如居住在皇宫内时的方便，总而言之，日后赵弘润前去向母亲请安时，大概就要走比以往至少多一倍的路程。
“臣妾省得。”苏姑娘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时，内室外传来赵弘润随行大太监高和的通禀声：“陛下，俨王爷求见。”
“俨王爷？二伯？”
赵弘润愣了愣，心下暗暗嘀咕：都这么晚了，那位二伯急急匆匆跑到皇宫里来做什么？
在仔细想了想之后，他顿时就想到了原因：肯定是迁都之事消息走漏，被那位担任宗府宗正的二伯赵元俨得知了。
摇了摇头，赵弘润索性告辞了沈淑妃与众女眷，离开了凝香宫。
待等他走出凝香宫的正殿，果然一眼就瞧见二伯赵元俨就站在正殿外的空地上，身后跟着两名手提灯笼的宗卫羽林郎。
“二……”
还没等赵弘润抬手打声招呼，就见赵元俨几步上前，拱手施礼，板着脸说道：“恳请陛下三思！”
“不知二伯指的是什么？”
赵弘润本想装傻糊弄过去，可惜赵元俨为人太较真，居然没有听懂，一本正经地说道：“老臣指的是迁都之事……陛下，自我大魏于梁都立国至今，已有两百余年，经过历代先王一代人、一代人的建设，才使我大梁发展至今日这般繁华，似这祖宗基业，不可抛弃啊。”
可能是因为赵元俨太过于激动，亦或是正殿内的沈淑妃与众女们得知前者前来，是故纷纷来到正殿的门口，张望站在殿外的赵弘润与赵元俨二人。
见此，赵弘润苦笑着说道：“二伯，在这里说这个不合适……”
赵元俨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点点头，问道：“不知陛下今夜下榻甘露殿还是昭武殿？”
“这意思，你要跟着我过去？”
赵弘润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赵元俨，最终还是决定下榻甘露殿。
说起来，近几日赵弘润一直住在甘露殿，可能是先王赵偲离世后，他心里空落落的，因此在甘露殿多住了一阵子，有空闲的时候，翻翻看看先王赵偲在那修养于甘露殿内的那一两年中所写的字画。
那些字画，倒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教育意义，不过是先王赵偲随心所写、随心所画，但是对于赵弘润而言，这确实极好的、能让他回忆先王的东西。
果不其然，宗府宗正赵元俨最后还是跟着赵弘润来到了甘露殿。
对于这位较真、刻板、迂腐、顽固的二伯，赵弘润也是毫无办法，毕竟这位二伯确实是一位铮铮的直臣，虽然在某些观念与政见上与王室有些矛盾，但确实值得敬重。
将赵元俨请到甘露殿的书房，赵弘润吩咐大太监高和叫人奉上茶水，随即，他对赵元俨说道：“二伯，迁都之事呢，朕原本就打算明日在早朝时提及，叫朝中百官商议一番，再做定论。你看这样如何，今日时辰也不早了，二伯先回府歇息，待明日早朝时，咱们再细细商谈此事……”
赵元俨点点头，说道：“老臣遵命。”
而就在赵弘润暗自松了口气，正准备起身相送时，却见赵元俨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在此之前，请容许老臣说一番肺腑之言。”
“得！”
赵弘润暗自苦恼，只得苦笑说道：“二伯请讲。”
只见赵元俨端正了坐姿，严肃地说道：“此事要从两百余年前说起……”
“卧——槽——！”
赵弘润瞪大了眼睛。
然而此时再阻止赵元俨已经来不及，因为后者完完全全地沉浸在了历代先祖艰难建国的辉煌功绩当中，滔滔不绝地开始讲述先代祖宗建立国家是多么的艰辛。
起因是陇西的陇中赵氏一支，与本家魏氏不合，因此，当时年轻的陇中赵氏家主、魏国的开国之君“庄王”，毅然率领族人迁出陇西，向中原迈进。
在经过秦岭时，由于语言交流上的误会，姬赵氏一族先是与居住在秦岭的人，也就是今日秦国的先祖交恶，双方展开恶战。
由于不敌秦岭人，且姬赵氏一族又不肯服软乞求本家陇西魏氏的帮助，因此唯有迂回绕路，从秦岭南边的房陵一带经过。
在此期间，赵氏一族陷入了粮食窘迫的处境，无奈之下，唯有想办法与南方的巴人交易，希望能从后者那里交易一些粮食，没想到，巴人见赵氏处境艰难，竟然落井下石，发动战争企图将赵氏一族掳掠为奴隶，致使赵氏一族出现了惨重的伤亡。
这即是“房陵之恨”！
在此危难之际，当时秦岭人的首领，得悉他们与赵氏的矛盾只是出于误会，遂毅然伸出了援手，非但协助赵氏击退了巴人，还将赵氏一族收容到了秦岭境内，从而出现了秦赵之好。
在长达二十几年的时间内，赵氏一族居住在秦岭，与秦岭人相互婚娶、互为兄弟，是故，当后来赵氏一族离开秦岭继续向东时，仍有一部分赵氏后人留在秦岭，一直传承至今，比如说今日贵为秦国大庶长的赵冉，身上就有赵氏一族的血脉。
此后，赵氏一族向东迁移至三川，在秦岭人的支持下，他们击败了当时三川境内的原住民，随后在经过十几年的积蓄力量后，赵氏一族趁当时中原的梁国、郑国、宋国、卫国四国相互征伐之际，骤然兵出三川，以雷霆之势吞并郑、梁，正式建都于梁国的都城大梁，立国号为“魏”。
“……此后建都大梁，结束了我大魏先祖长达几十年的艰难迁移之路。”赵元俨一脸陶醉地说完了这句话。
可能是突然间没了声音，手扶下巴昏昏欲睡的赵弘润忽然一个激灵，一下子清醒了许多，抚掌赞道：“了不起，了不起，先代真是了不起。”
只见赵元俨满脸兴奋，连连点头说道：“此后，我大魏得以在中原立足……”
刚说到这，就见赵弘润打断他道：“二伯，要不然今日就到此为止吧？你看，一口气就说了几十年的事，要不先歇歇，来日再说？”
“可接下来才是老臣想要表达的肺腑之言。”赵元俨微皱着眉头说道：“相信听完先代的事迹后，陛下定能有所启发。正所谓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
赵弘润张了张嘴，也不晓得是不是太困的关系，素来嘴皮子挺利索的他，此刻居然插不上嘴。
几时了？
赵弘润用口型询问在旁的大太监高和。
此刻，大太监高和亦是哈欠不断，但仍强打精神站在赵弘润身边，在注意到赵弘润的口型后，他亦用口型做出回覆：亥时。
“好家伙……这是一口气说了一个半时辰啊。”
赵弘润万万没有想到，素来古板的二伯，在提及历代先祖功绩时居然是个话痨，而且还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话痨。
当晚，宗府宗正赵元俨向赵弘润讲述他们赵氏祖宗当年建立国家的艰辛，一直从两百余前说到百余年前。
期间，赵元俨一个劲地向赵弘润表达，大梁对于他魏国究竟有多么多么重要，除此之外，又有多少多少的意义。
只可惜听到后来，赵弘润实在是太困了，他呆滞发直的目光，只瞧见他二伯的嘴皮在那边不停的动，但是具体说些什么东西，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待等赵弘润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是次日的晌午了，明明是拥有着超乎一等的记忆力，但赵弘润实在是想不起，昨晚最终他是怎么逃过一劫的。
对此，他询问了大太监高和，没想到这小子抓了半天头发，居然说他不记得了。
就在主仆二人仔细回想昨晚那个噩梦时，拱卫司的御卫长燕顺进来禀告道：“陛下，俨王爷求见。”
“他、他怎么又来了？”
赵弘润对高和对视一眼，主仆二人眼中皆有些惶恐。
很遗憾的，赵元俨终归是赵弘润的长辈，赵弘润不好将其晾在殿外，只能违心地召见。
相比较精神萎靡的赵弘润与高和主仆二人，赵元俨明明年近六旬，然而此刻却是精神抖擞。
“二伯，今日气色……不错啊。”
赵弘润打着哈哈道。
“托陛下洪福。”赵元俨拱手笑了笑，随即又说道：“昨晚聊到距今大概百余年前……”
听闻此言，赵弘润心中一惊，连忙打断道：“二伯，待会儿就是早朝了，要不剩下的百余年，就放到日后吧？”
“这个……”赵元俨微微皱了皱眉，随即脸上挤出几分笑容，违心地说道：“耽误一日早朝亦不打紧……”
“……”
赵弘润不禁睁大了眼睛，他二伯，素来古板迂直的二伯，居然会说什么“耽误一日早朝也不打紧”？
天呐！莫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赵弘润就明白了，他二伯这是铁了心要打消他迁都的意向，为此，不惜破了他自己的原则，居然“教唆”新王不上早朝。
其实归根到底，是因为赵元俨心中清楚的很：今日的早朝，必定是商议迁都之事，一旦这件事放在朝中商议，那么他说的话，分量就不如现在这么大了。
毕竟他是宗府的人，按理来说，是没有权利干涉国政的，他只能通过别的方法来使眼前这位年轻的新君改变主意，比方说像昨日那样，打感情牌，告诉这位年轻的君主，这座大梁城承载着他赵氏一族祖祖辈辈的欢笑与泪水，希望能起到效果。
因此，赵弘润也想明白了，倘若这会儿他不能说服这位二伯，那么接下来，他想来是不可能得到是什么清净了。
是故，在邀请赵元俨就坐后，赵弘润率先抢过了话茬。
他决定主动出击。
“二伯，缅怀先祖的功绩，这固然可以督促我等后人，但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不可同日而语……坦诚相告也无妨，朕确实倾向于迁都，但这并非是抛弃祖制与传统，而是为了使我大魏变得更加强盛！……二伯且先听听朕的看法，如何？”
赵元俨想了想，说道：“请陛下示下，老臣洗耳恭听。”
吩咐大太监高和叫人送来茶水，赵弘润正色说道：“在朕看来，去年至今年的这场战争，不单单只是让我大魏坐实了中原霸主的位子，也是给了我大魏发展的机会……在这场仗中，韩国与秦国的战争尚未结束，而楚国与齐鲁两国的战争，亦在持续阶段，就目前而言，各国皆因为征战导致国力停滞不前，唯独我大魏，早早退出了战争，能够尽早将精力投入于国内的建设与发展，在朕看来，这个机会非常难得。”
“老臣附议。”赵元俨拱了拱手说道：“但休养生息，未必需要迁都……”
“不！需要！”打断了赵元俨的话，赵弘润正色说道：“那日，李粱大人在早朝中就提及了，颍水郡与梁郡，已差不多进入饱和阶段，除非当地贵族、世族、豪绅愿意吐出他们手中的田地，否则，似朝廷准备施行的新政，没有办法推行下去……新政，是必须要推行的，并且，朕会不遗余力地推行，任何阻扰新政推行的人，无论其身份，朕都会将其治罪！……倘若不迁都，朝廷无法得到充足的田地推行新政，那么，就只有对贵族、世族动手，勒令他们吐出一直以来兼并的土地，我想，二伯你不会希望见到那种场面的。”
“……”赵元俨默然不语。
诚然，眼前这位新君对他是很恭敬，但谁都知道，这位陛下向来是说一不二，倘若果真决定整治国内贵族、世族，在赵元俨看来，这才是灾难。
而此时，赵弘润继续说道：“反观三川、河西、河套，却有众多至今无人耕种的田地，若是迁都雒城一带，朕也能暂且姑息颍水郡、梁郡境内那些贵族兼并土地的行为……除此之外，朕想不出第三条出路。若是二伯有什么更好的建议，我虚心接受，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摇了摇头。
沉默良久，赵元俨满心遗憾地离开了，因为他确实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看着这位二伯一脸失落地离开，赵弘润心中也有些不忍。
但没有办法，作为魏国的君王，他优先得考虑的是国家的利益，虽说大梁确实是他魏国传承一百多年的王都，但为了国家的进一步发展，该迁都还是得迁都。
当日，在前去早朝之前，赵弘润先走了一趟垂拱殿，嘱咐介子鸱代替他到宗府探望赵元俨，对后者展开进一步的说服，毕竟就方才赵元俨离开时的态度来说，这位二伯看起来心情十分失落，这让赵弘润稍稍有些不安。
毕竟赵元俨也是年近六旬的老人了，对于这个年纪的老人来说，心情的郁结，很有可能使他一病不起，继而一命呜呼。
赵弘润可不希望上一辈的叔伯长辈们，就这么一个个地过世。
“此事就交给微臣，待早朝过后，微臣便去探望俨王爷。”介子鸱自信满满地接下了此事。
当日，在已推迟至午后的所谓早朝中，内朝大臣介子鸱在朝会中提及了迁都之事。
听闻此言，朝中百官鸦雀无声，纷纷环视殿内其他大臣的态度。
显然，迁都的消息走漏，这些大臣们早已得知了迁都之事。
但是作为朝臣，这些大臣们倒也能做到一切以国家利益为上，更何况，介子鸱的迁都之策，确实能有效地改善国内目前土地分配不均的状况，因此，倒也没有谁提出什么异议。
当然，不反对，并不代表这些大臣们支持迁都，倒不是针对介子鸱或者谁，关键于在于三川郡那一带太落后了，能摆上台面的，也就只有一个雒城，而且还是一个充斥着众多川民、龙蛇混杂的雒城，这让诸大臣们对新都的前景报以浓浓的忧虑。
相比较之下，反而是后来颍水郡、尤其是梁郡境内的贵族、世族势力的反对声音更大。
不过当日，朝廷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就按照介子鸱所言，先放出迁都的消息，鼓励颍水郡的百姓迁往三川，缓解颍水郡境内人多地少的现象。
至于确切的迁都日期，等雒城那边造好了新都再说。
粗略估计，确凿的迁都日期，可能最起码得三五年的工夫。
当然，在此之前，赵弘润得先跟川雒联盟打声招呼，看看那些川民的首领是否愿意为朝廷出资，建造新都，否则，一切都是白谈，毕竟目前的魏国正要大力展开国内建设，是不可能花费大量金钱去重新建造一座王都的。
不过事实证明，川雒联盟的首领们当中绝大多数对此欣喜万分，比如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在得知朝廷的意向后，当即日夜兼程赶来大梁，作为川雒联盟的代表，与大梁朝廷商议此事。
唔，他是坐船来的，因为这位曾经的羝族勇士，在享受了许多年的奢华安逸的生活后，早已失去了战士的健壮体型，以至于当赵弘润再次见到禄巴隆时，他简直难以相信，眼前这个大腹便便、打扮地跟魏国乡下土财主似的家伙，居然是曾经身先士卒对抗他魏军的羝族部落勇士之一。
意外归意外，商谈的结果很顺利，正如介子鸱所判断的那样，禄巴隆代表川雒联盟，表示愿意替朝廷出资建造新都，不过作为条件，他希望朝廷能授予他们贵族的封爵。
对此，赵弘润与朝廷表示毫无问题：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虚爵而已，用它来换取看得见、摸得着的金钱，简直就是无本万利。
事实上，这件事之所以如此顺利，这跟魏国历年来对三川郡的努力是分不开的，在礼部不遗余力的文化攻略下，如今三川郡境内的川民，几乎七成以上都能听得懂魏言，学着像魏人那样穿着打扮，刨除他们并未抛弃自己的传统，仍时不时地举办属于他们自己的庆典以外，其余跟魏人也没有多大差别。
因此，川民融入魏人当中，不能说毫无阻力，但是这个阻力是非常小的。
尤其是等到年长的一倍过世，待等那些从小学习魏国文化的川人长大，到时候，川民与魏人或将彻底消失界限。
在经过一番商议后，新都的建造地点，选定在“雒水”与“伊水”交汇处的河岸北面，地处雒城西北方大概二十余里处，由川雒联盟出资、由朝廷工部负责派人建造。
至于这座新城的名字，朝廷命名为“雒阳”。

第0134章 稳固发展（一）
数日后，大梁朝廷发下文书，主要是面对颍水郡与梁郡，借“迁都”之事，诱使两郡境内的百姓自发向三川郡迁移。
在短短半个月内，当这个消息随着颍水郡内各县张贴的榜文而传遍时，郡内的百姓近乎沸腾。
朝廷要迁都了？
咱们有机会成为京畿人士了？
正如内朝大臣介子鸱所判断的那样，当得知这个消息后，许许多多的百姓变卖了他们在当地所拥有的田屋，携带盘缠与家眷，踏上了前往三川郡的旅途。
别以为这个时代的百姓愚昧，事实上只要是明确表示有利可图，就算是这个时代的百姓，也是不会居于人后的。
但正所谓凡事都有两面性，有人支持，那么就肯定有人反对，而反对朝廷迁都的，无疑就是梁郡境内的魏人。
而这些魏人当中，又以贵族、世家等等为主。
莫以为朝廷迁都对当地这些贵族、世家的影响不大，事实上，这牵扯到许许多多的利益。
就说一件事：居住在王都京畿的魏人，永远是消息最灵通的，无论朝廷出台了什么新的政策，第一个得知的，永远是大梁人。
没办法，这就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尤其是这些年，梁郡乃至国内的贵族都习惯了跟在朝廷后边捡便宜：朝廷开设博浪沙港市，贵族们就在博浪沙购置商铺；朝廷攻打河套，贵族们就凑资打造一支私军，跟在正规军身后抢掠河套的畜牧。
可如今，朝廷突然间准备迁都，这岂不是意味着这些贵族们失去了便当的消息来源？待日后，朝廷若有什么新政策出来，最先获悉的不是他们，而是居住在三川郡的川民，这让这些贵族、世家们如何接受？
不过话说回来，反对归反对，但要让这些人聚众抗议朝廷，这些人还真没有这个胆子。
倘若是先王赵偲在位时，这些人或许还敢联合起来，说动宗府对朝廷施压，因为先王赵偲当时已经老了，盛气不复，尽管这位先王也曾一手炮制了“南燕惨剧”。
就比如当年“三川贸易”一事，在当时肃王赵润与国内贵族势力的较量中，最终还是贵族势力取得了最终胜利，这其中未尝有先王赵偲对国内贵族妥协的因素在。
可如今的新王赵润，那可不是一个善与之辈，单单说这位新君曾横扫整个中原，力挫中原诸国的军队，就足以让国内的贵族不敢与其为敌。
更何况，这位新王一手创建了“天策府”，自封上将军，且将魏国几乎所有的、将近四十万正规军，皆划入了天策府辖下，将兵权牢牢捏在手中。
面对这样一位性格强势、横扫天下，且手握四十万兵权的年轻君王，谁敢冒这个大不韪，与这位新王作对？
新君赵润，这绝对魏国有史以来最具权势的君王，同时，也是承载着千千万万魏人希望的雄主。
因此，除非这位君王要逼死国内的贵族势力，否则，后者是绝不敢、也绝不会与这位新王作为的。
既然来硬的不行，那么就来软的。
一时间，梁郡的贵族、世家子弟纷纷奔走，拜访大梁的朝中大臣，以及新君赵润最亲近的兄弟，比如燕王赵疆与桓王赵宣。
此时的燕王赵疆，在参加过其父赵偲的丧礼后，已返回了山阳，并且将母亲“孙贵姬”也接到了山阳县赡养，让母亲每日能看看儿孙，减少几分思念先王的痛苦。
对于这些频繁来拜访自己、希望自己出面阻止朝廷迁都的国内贵族们，燕王赵疆不胜其烦，怒道：“迁都之事，自有陛下与朝廷自己的考量，本王乃是驻边之将，岂有干涉朝廷事务的道理？！”
再然后，燕王赵疆索性强势地对外表示拒不见客，一门心思地训练军队。
毕竟这会儿，他麾下山阳军有一部分便派到邯郸驻守，驻扎在山阳的军队并不多，因此，他也希望能将山阳军扩充成“五万编制”的军队——魏国目前的一线正规军，几乎都是五万人编制。
而与此同时，已返回安邑的桓王赵宣，亦遭到了这些人的骚扰。
不过相比较燕王赵疆，桓王赵宣的性格较为内向收敛，当然做不出似他四哥赵疆那般直接将前来拜访的宾客赶出府邸的事，于是他索性装病不出，对这件事不发表任何意见。
这两位驻边的王爷袖手旁边，这让梁郡的贵族与世族们又是气愤、又是泄气，虽然说新君赵润尚有赵弘礼、赵弘璟、赵弘殷等兄弟，可问题是那些位王爷与那位新君的关系并不亲近，插不上什么嘴啊。
想来想去，这些贵族世家子弟又去拜访了安陵的赵来峪，即赵润的三叔公。
毕竟这些年来，皆是赵来峪在从中调和赵润与国内贵族的矛盾。
而对于这些人的来意，赵来峪表示十分诧异，他笑着说道：“朝廷迁都，肯定是为了更好使我大魏得到发展，而只有我大魏变得更加强盛，诸位才能得到更大的利润，因此，老夫以为应该诸位应该支持才对……至于迁都一事对诸位的影响，老夫不明白，三川郡那边多的无人荒置的土地，只需买下一块地，将家业逐渐转移到三川郡即可，这有什么影响么？”
听了赵来峪的话，梁郡的贵族世家们目瞪口呆。
对啊，咱们有钱啊，到三川郡买块地将家业搬过去不就完了？何必在这种事上跟朝廷交恶？
于是乎，幡然醒悟的梁郡贵族们，一窝蜂地涌到了三川郡，准备在三川郡购置土地。
这让户部尚书杨宜乐地合不拢嘴。
想想也是，三川郡的土地，很多都是人烟罕至的荒地，这种荒地如今居然能卖出去了，这对于户部而言，简直就是一笔飞来的横财。
想及此事，户部尚书杨宜也顾不上气恼兵部辖下的驾部抢走了本该属于他户部的“全国路网”的利润，美滋滋地与僚官商议，三川郡的哪些土地需留做牧场、哪些可以出售，且以什么价格出售。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买卖土地的利益实在太诱人，因此，户部尚书杨宜寻思着是否能将“伊川”、“川中”、“卢氏”一带的土地也卖了，毕竟这些目前的偏远地区，除了以放牧为生的部落川民还在那居住以外，几乎是百里不见人烟，荒凉地很，若能将这些荒地变作摸得着、看得见的金钱，这能大大地使户部官员心安。
谁让那位新君准备于全国筑建路网，而且还要配备轨道马车，前一阵子户部的官员们大致估算了一下所需的花费，就有几名官员面色苍白昏厥当场。
而如今，那些前一阵曾因为国库储金一事而惊慌失措的户部官员们，可谓是春风得意——只要国库内仍有充足的资金，这些官员就心中安稳；反之，他们可能茶饭不思，忧郁寡欢。
不得不说，就因为赵来峪的一句话，国内的贵族、世家们，再没有抗拒朝廷迁都的意思，顶多就是抱持着不满说两句：放着大梁这等传承百余年的繁华城池不要，居然要迁都到三川郡那种荒置落后的地方，真不知道朝廷与那位新君在想什么！
相比之下，反而是梁郡的寻常百姓抗议人更大。
莫以为同样在魏人之间，就没有所谓的轻视，事实上，一直以来居住在王都大梁的魏人，在看待其他地方同胞的时候，难免都拥有一种优越感，尽管这些百姓当中绝大多数连贵族都不是。
而如今，得知朝廷即将迁都雒阳，大梁日后将失去作为王都的殊荣，大梁附近的百姓坐不住了——其实带头的，主要是一位家境并不殷富的小贵族、小世家，以及一部分在博浪沙港市投入了大量金钱的豪绅。
这些人，当然是翻不起什么风浪的，但考虑到舆论的问题，朝廷随后也明确地做出了回应：即使日后朝廷迁都雒阳，但大梁仍旧作为陪都存在，且像博浪沙港市、冶城这等大大增进大梁一带经济、工艺发展的重要司署建筑，朝廷并不打算搬移。
在这种情况下，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小。
毕竟，只要博浪沙港市不受影响，且冶造局所属的冶城也留在大梁一带，事实上，迁都一事对大梁当地的影响倒也不是很大，充其量就是大梁失去了作为王都的殊荣而已。
于是乎，在朝野各方的协调下，这场因为迁都之事引起的风浪，很快就平息了下来，时间一长，各方人士也就默认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期间，也出现一些顽固的家伙，态度强硬地反对朝廷迁都。
不过这些人，很快就偃旗息鼓了，原因很简单，因为“天策府右都尉张启功”属下的黑鸦众，半夜到这些人的家中走了一趟，将一些这户人家曾经做过的一些贪赃枉法的证据往主人的床头一丢，天亮之后，这些人立刻信誓旦旦地对外表态：朝廷决定是明智，我将全力支持朝廷的决定。
对付这种人，张启功表示他根本不需要动脑子。
相比较而言，对朝廷有意迁都之事最淡定的，恐怕就要属商水郡的魏人了，在魏国国内各郡百姓纷纷自发迁向三川郡的期间，唯独商水郡的魏人不为所动，仿佛魏国的都城无论是大梁也好、雒阳也罢，跟他们都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仔细想想，商水郡的魏人确实有这个底气，毕竟商水郡乃是新君赵润发迹的采邑，且注定日后封赏于新君赵润与秦国公主（秦少君）所生的儿子，连带着“商君”的爵位，总而言之，魏国是不可能忽略商水郡的发展的，因此，商水郡的魏人毫不担心。
更要紧的是，商水县目前乃是“魏楚贸易”的重要枢纽，虽然不及博浪沙港市那样面向整个中原的商贾，但论发展潜力，也注定是魏国数一数二的地方，根本不需要舍近求远。
此后，在迁都雒阳的争议逐渐平息之后，朝廷便开始了筑建都城的大行动。
数日后，大梁朝廷派出了“户部左侍郎崔璨”、“工部左侍郎谢弦”以及“兵部左侍郎王璨”这三位朝臣组成的队伍，前往雒城，与川雒联盟的首领们商议筹建新都的事宜。
其中，户部负责统算开支、运输建造新都所需要的各种资源，而工部则负责建造都城，至于兵部，则负责拟绘道路网——由于天策府逐渐取代了兵部原先的职能，如今的兵部，渐渐向后勤辅佐方面发展，比如替魏国的军队蓄养战马，维护国内的兵道、官道等等事宜。
平心而论，即便川雒联盟承担了建造新都的全部花费，但重新建造一座都城，对于朝廷来说也是压力颇大。
主要是人手问题。
川雒联盟内那些富得流油的首领们表示，既然要造，那就要造地最大、造得最好。
这个态度，与朝廷派去川雒监工的冶造局辖下营建司司侍郎陈宕，相当的投脾气。
这也难怪，因为曾经受到某位肃王殿下的影响，冶造局的监工宗旨就是“大”、“猛”、“精”，凡事讲究精益求精，务必要达到目前魏国技术的巅峰。
至于对此究竟要砸进去多少钱，冶造局的官员与工匠们从来不去考虑这种问题：我们又不是户部官员，管它花多少！
于是乎，在川雒联盟诸首领与冶造局官员陈宕的协商下，新都的预估占地面积，一下子翻了几番，吓得户部左侍郎崔璨当场就有点头晕目眩：虽说这次建造新都由川雒联盟出资，并不需要经手国库，但那终归是钱啊！岂可如此浪费……
好吧，其实也不算时浪费，只是崔璨无法接受这种砸钱的行为。
既然新都的面积被翻了几番，所需的人手，自然也是几倍增加，这让工部左侍郎谢弦颇感头疼，因为他发现，这项工程，就算是征募十万民夫也填不满。
而就在这个时候，纶氏部落的首领禄巴隆表示人手方面毫无问题。
原来，这个时候的川雒联盟，与南阳、宛地一带的羯族人又有了联系。
这件事的起因，在于羯部落与羚部落的羯族人，曾向川雒联盟求援。
这事发生在“魏韩之战”前，当年战败于魏国，且逃到南阳、宛地那一带的羯族人，在当地重新建立了部落，并毫不意外地，与巴蜀的巴人发生了冲突。
这场冲突，说不好究竟是哪方人先动手，毕竟巴地素来喜欢劫掠人口作为奴隶，而羯族人呢，为了重新发展部落，也需要大量的人手，因此，双方不出意外地爆发了战争。
在战争的前期，南阳、宛地一带的羯族人的处境并不乐观，因为他们被魏军打地太惨了，几乎是失去了战胜巴人的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羯族人的首领“阿克敦”，尝试派人与川雒联盟，希望后者能看在彼此往日亲如兄弟的份上，帮他们一把。
这件事，川雒联盟不好自己做主，毕竟逃亡南阳、宛地的羯族人，那可是他们君主国魏国视为仇寇的人，因此，川雒联盟征求了大梁的意见。
当时，虽然太子赵润已前往宋郡，但先王赵偲那时并未过世，在得知此事后，允许了此事，毕竟巴人一直以来都是赵氏一族仇视的对象，赵氏一族对巴人的憎恨，绝不亚于楚齐两国的相互仇视。
在得到了大梁的首肯后，川雒联盟便暗中资助了南阳、宛地的羯族人，支持他们与巴人发动战争，而作为代价，这些羯族人，需向川雒联盟进献大量的奴隶——纶氏部落为何能成为奴隶贸易的头头，源源不断地将奴隶转手卖给魏国，就是这个原因。
因此，人手在纶氏部落族长禄巴隆看来，根本不成问题，因为他们有“南阳羯族人”这个非常好用的捕奴人。
于是乎，所有的不足都补全了，浩浩荡荡的一大帮人，在雒水与伊水交汇处的北岸，开始了建造新都雒阳的浩大工程。
而另外一边，大梁又派出“工部右侍郎邓湛”、“兵部驾部司郎于芳”等官员一众，筹商增设国内全国路网、并铺设轨道马车的事宜。
说实话，这项工程的浩大，丝毫不比建设新都雒阳小，若非户部在买卖三川郡的土地方面尝到了甜头，也看到了一些希望的曙光，否则，这些户部的官员们，在看到工部上交的报表时，恐怕真要昏过去了。
谁让铺设全国路网与轨道马车一事，是由户部掌管的国库直接拨款呢。
转眼便到了十月，随着魏军逐渐从西河撤离，秦国的军队，接管了与韩国将领雁门守李睦的战争，由于韩方占尽地利的关系，秦军的攻势未能起到什么效果，致使西河、雁门两地的战事，秦韩两方陷入了僵持阶段。
而在此期间，从西河战区后撤的魏军，诸如临洮君魏忌的河东军、河西守司马安的河西军，以及韶虎等等，则按照朝廷的命令，相继在各自的防区开始屯田，务求能自力更生，尽可能地减少朝廷方面的压力。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提高军队屯田的积极性，朝廷改变了原先的征粮方式，即朝廷不再无偿征求各军的屯粮，而是采取收购的方式，其中的利润，则归各自军队所有。
但相应地，朝廷也不再无偿为这些军队提供更换武器装备的事宜，若这些军队希望更换装备，就得拿出真金实银来，在兵铸局下单。
为了提高这些军队的积极性与竞争力，天策府亦决定每隔一段时间对这些军队展开突击抽查，只要士卒的面貌与斗志合乎标准，天策府就会格外发放一笔军饷等等。
总而言之，就是再次提高了魏国军队的待遇标准，并且，将这些军队从原来的“中央直属”，逐渐转化为“地方驻军”，这事有利有弊，但总得来说还是利大于弊。（注：还不是写这些的时候，稍微一提，日后再说。）
而除了秦国与韩国以外，卫国也仍然在攻占齐国的东郡，而楚国，也依旧在继续攻打齐鲁两国，整个中原，就只有魏国这个霸主国超脱于战乱，静悄悄、阴搓搓地开始发展内部国力——说实话，这个局面确实有点不可思议。
拜魏国尽全力投入内部建设所赐，赵弘润这位新君这一阵子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非但要处理日常政务，还要关注新都的建造以及铺设全国路网的进展。
此时，赵弘润总算切身体会到，他父皇赵偲为何年过半百就双鬓斑白，而二伯赵元俨，年过六旬却依然精神抖擞，实在是因为君王这位置太过于操劳所致。
我才不要英年早逝！
于是乎在次日，这位新君就让自己病了，并且，为了尽快痊愈，新君托着疲倦的身体，带着芈姜、苏苒等众女们在御花园游玩，一边看着众女与赵卫、赵川等几个小家伙在草地上嬉戏，一边躺在懒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
得知此事后，朝中百官之首、礼部尚书杜宥一脸淡定。
他相信，那位年轻的新君陛下肯定不幸染了什么病症，懒疾嘛，这肯定是无药可治的。
而对此，内朝大臣蔺玉阳笑着说道：“算了算了，终归陛下这回是熬了一月有余，咱们就当做没瞧见吧，反正国内的事，大多数也都落实下去了，就让那位陛下……唔，安心养病。”
听闻此言，其余内朝诸大臣皆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微微叹了口气，礼部尚书杜宥忧心忡忡地说道：“就怕养着养着，病情不见好转，反而增重……”
“那也好过陛下偷偷溜出城去。”前户部尚书李粱笑着说道。
想了想，礼部尚书杜宥觉得李粱这话有道理：只要那位陛下还在他们眼皮底下，那就问题不大。
期间，天策府右都尉张启功亲自送来了一份名单，大抵时记录那些对朝廷心存不满之人的名单。
看着这些位朝中大臣在那位新君堂而皇之偷懒的情况下，依旧谈笑风生、见怪不怪，张启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什么情况？难道我错过了什么？
在他印象中，礼部尚书杜宥应该带着诸大臣联袂前去劝谏才对啊。
不可思议！
总而言之，魏国正在稳固发展。

第0135章 稳固发展（二）
“咳……陛下不幸抱恙，今日朝事由礼部尚书杜宥主持，诸卿有事早议、无事退朝。”
十月十八，在皇宫内的宣政殿中，大太监高和在朝事前尖着嗓子说道。
听闻此言，殿内诸臣毫无异色，仿佛对大太监高和那句“陛下不幸抱恙”无动于衷，其中有几位朝臣，在瞥了一眼空置的王位后，无声地摇了摇头。
唉，那位陛下又病了！
短短十来天内，那位陛下病了三回，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第一回脑壳疼、第二回肚子疼，第三回这次，索性连借口都懒得找了，直接笼统地说什么“抱恙”，这让殿内诸大臣表示心很累。
“杜大人？”大太监高和示意礼部尚书杜宥道。
杜宥看了一眼高和，在暗自摇头后，走上前几步，面对着满殿的朝臣。
在沉默了大概数息后，他表情有些古怪地说道：“真乃我朝不幸，仅隔两日，陛下再次不幸抱恙……”
这看似沉痛，实则调侃、嘲讽意味居多的话，让殿内有些大臣忍不住轻笑出声，但随即这些人便意识到场合不对，立刻就收敛了笑容。
而此时，礼部尚书杜宥的话也迎来了一个转折：“……然而，这也是考验我等臣子的时候，目前我大魏正值兴旺之时，希望列位恪尽职守，尽自己作为臣子的本分，使国家变得更加强盛。”
“谨遵杜大人教诲！”
诸朝臣拱手说道。
此后，杜宥环视众臣，说道：“诸位大人有何事要议？”
听闻此言，户部尚书杨宜站了出来，拱手说道：“杜尚书，户部有三事要奏。”
“请讲。”杜宥说道。
见此，杨宜便从怀中取出三份奏表，口中正色说道：“第一桩事，新都雒阳的建造工程，已于十日前正式动工，这是我户部左侍郎崔璨大人所呈的奏表……”
礼部尚书杜宥走到杨宜面前，伸手接过后者递来的奏章看了几眼，微微点了点头。
“第二桩。”将第二份奏表递给杜宥，户部尚书杨宜又说道：“这份是来自‘成皋关’的奏表，据‘成皋令’所称，在近半个月内，已有数千名来自荥阳、宅阳、郑城、卷县等地的百姓迁往川雒，‘东民西迁’之事，效果斐然，下官以为，我朝廷当尽快在雒城设置‘令尹’，方便引导迁移之民在三川郡落户，另外，需谨慎迁民与当地川民发生口角之争……”
礼部尚书杜宥接过奏表，摊开扫了两眼，微微点了点头。
“第三桩。”
此时，户部尚书杨宜将第三份奏表递给杜宥，紧接着说道：“为方便运载建筑物资，我户部恳请朝廷允许增造船只，现有的船只数量，不能满足新都雒阳建造事宜是全国铺设路网的建设……”
礼部尚书杜宥接过奏表瞅了一眼，随即有点不可思议地看向杨宜：“新增两百艘？”
“这是必要的！”户部尚书杨宜肯定道。
杜宥点点头，环顾各部的尚书大臣问道：“各部可有何不同看法？”
吏部尚书郑图、兵部尚书陶嵇、刑部尚书唐铮以及工部尚书孟隗等几人相继摇了摇头。
其实在这几件事上，吏部、兵部、刑部的话语权很小，杜宥也只不过是本着一碗水端平的心态随口问问，既然各部尚书皆无异议，那么这件事，朝廷当场就做出了决定。
此后，工部尚书孟隗也站出来，代表工部希望朝廷放宽用钱的尺度，毕竟近段时间魏国在国内的种种大工程，主要负责部府、司署，就是工部与冶造局，但是工部的官员认为，户部那些吝啬鬼在钱款用度上卡地太紧了，以至于工部有许多工作无法展开，因此，工部尚书孟隗希望户部能配合他们工部的作业。
再然后，就是户部尚书杨宜与工部尚书孟隗两人的日常互怼，前者指责后者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后者指责前者是吝啬的守财奴等等，对于这种口水仗，诸朝臣已经见怪不怪。
不得不说，如今工部在朝廷六部内的地位已非当初可比，作为发展国内建设的急先锋，工部根本不虚户部这个曾经的朝中大佬，甚至，户部渐渐沦为工部予取予求的钱袋子。
而至于这场口水仗的结果嘛，就是工部尚书孟隗心满意足地又拿到了一笔款项，让户部尚书杨宜的面色变得相当难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魏国目前的大势就是发展国内建设，也就是说，朝廷其余各部都要无条件配合工部与冶造局的作业。
“退朝！”
大概半个时辰后，见诸大臣商议国事已毕，大太监高和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随即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宣政殿——他还要赶着去侍奉新君赵润左右。
而此时，朝中诸大臣们朝着空空如也的王位拜了一拜，随即亦纷纷离开了宣政殿。
离开时，这些位大臣笑容可掬、谈笑风生，这个说“今日天色不错”，那个说“今日杨、孟两位大人的嘴皮子仗当真精彩”，至于“王位上空空如也”这个话题，却是谁也没有提及。
不得不说，魏国朝廷的官员们，还真是完美地做到了“国君在与不在一个样”，纵使国君赵润不在场，这些朝臣照样有条不紊地完成了朝议事宜。
在这种情况下，不免让人产生遐想：既然朝廷能完美地处理国内的政务，那么新君的作用又是什么？吉祥物么？
当然不是，其他历代君王姑且不说，至少在这一代，新君赵润的最大作用，就是给予诸大臣心安——只要知道这位曾横扫中原的陛下站在背后，纵使在朝议上瞧不见这位陛下，朝廷诸大臣们亦感觉无所畏惧。
反过来说，作为国君的赵润，他日后想要再离开大梁，恐怕也是几乎不太可能了。
告别了同僚，礼部尚书杜宥走向垂拱殿，一路上，笑容可掬地与路过的禁卫军巡逻队点点头打着招呼。
近段时间，杜宥的心情很好，虽然先王赵偲的驾崩固然让他十分伤感，但这位先王后继有人，继承王位的太子赵润，在他看来乃是一位雄才大略甚至超越其父的雄主，再加上他魏国目前致力于发展国内建设的势头，纵使杜宥都无法想象，待五年、十年之后，他魏国会强盛到何等地步。
唯一遗憾的是，新上位的新君频繁抱恙，这真是叫人揪心。
然而更揪心的，倘若这会儿他到御花园转一圈，准能看到那位身染怪疾的新君懒洋洋地躺在懒椅上，悠哉悠哉地晒太阳……
考虑到自己还想为国家、为那位新君再效力几年，礼部尚书杜宥决定无视这件事。
反正，只要那位陛下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待在皇宫内，凡事都是可以商量的嘛。
甚至于，稍稍妥协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哼着不明就里的曲调，礼部尚书杜宥来到了垂拱殿。
此时在垂拱殿内，似蔺玉阳、虞子启、李粱、徐贯、介子鸱等内朝大臣们，早已到齐，正在内殿批阅奏章，瞧见礼部尚书杜宥满脸笑容地走进来，众内朝大臣心中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今日杜大人心情不错啊……”
“难道陛下今日上朝了？”
“不会吧？才装了一日的病，那位陛下不至于这么快就返回朝议才对……糟了糟了，我这次要输。”
在相视几眼后，诸内朝大臣们很默契地交换了几个眼神。
旋即，便有内朝大臣冯玉小心翼翼地问道：“杜大人，今日陛下他……上早朝了吗？”
听闻此言，原本还满脸高兴的礼部尚书杜宥，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顿时间，就见温崎满脸激动地攥了攥拳头，让杜宥看了一个正着。
在直直盯着温崎片刻后，杜宥有些不渝地问道：“温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呢？”
温崎被杜宥盯得有点心虚，一脸讪讪地解释道：“这持笔久了，手上未免脱力，故而……活动一下筋骨。”
“……”杜宥张了张嘴，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平静了一下心绪后，杜宥开口道：“今日在朝议时，户部尚书杨宜杨大人提出，朝廷当尽快拟定几名‘令尹’，前赴三川郡赴任，引导迁民落户，诸位大人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平心而论，若在往年，这种事应当由吏部来裁定，但“垂拱殿内朝”的存在，大幅度削减了朝廷六部的权柄。
毫不夸张地说，在目前魏国的朝廷机构中，唯有“天策府”在地位上能与“垂拱殿内朝”相提并论，不过，天策府只负责对外兵事以及对内的监察（防止有人造反作乱），与垂拱殿内朝并无职权上的冲突。
“三川郡的令尹啊。”蔺玉阳摸了摸下巴，轻笑着说道：“这还真是个肥差啊……”
说着，他见殿内诸大臣不解地看向自己，遂笑着解释道：“其实早在五六日前，原阳王世子赵琇就拜访了蔺某的府邸，希望能出任雒城的令尹，再不济，都尉也成……”
听闻此言，前兵部尚书徐贯冷笑道：“原阳王的眼光倒是不俗，可惜，这父子二人皆是贪生怕死的怂包……举荐赵成琇，我觉得还不如举荐安平侯（赵郯）。”
还别说，当年韩国攻打魏国时，原阳王父子在韩军还未渡过大河天堑的情况下，就慌慌张张地从封邑逃到大梁，这非但让朝廷内的大臣多有看轻，就连宗府，事后也严厉惩戒了这对父子。
甚至于，宗府当时的言辞很锋利：不配做赵氏一族子孙！
相比之下，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这些赵氏一族的王侯，在那场事关魏国存亡的战争中表现地颇为出色，并在事后也得到了宗府的嘉奖。
“咳，不可私议王族。”礼部尚书杜宥咳嗽了一声。
徐贯耸耸肩，说道：“我以为，安平侯赵郯，可以胜任三川郡雒城一带的督护，此人勇武果敢，性格也直爽，不至于会与川雒发生什么龌蹉……”
听闻此言，蔺玉阳、李粱等人默然不语。
莫以为这些位大臣就没有私心，其实他们也有，当然，他们的私心当然不是什么财富，而是另外一个层次的私心，比如说，使士族壮大。
在赵氏一族的子弟中，大多数人都觉得，这个魏国是属于他们的，但士族并不这样看待，在后者眼中，赵氏是赵氏、王室是王室、国家是国家，不可混为一谈。
这些年来，由于大批的豪门、寒门子弟，甚至是平民子弟因为考举而成为朝中大臣，这使得赵氏王贵逐渐失去了对这个国家的控制——这里的赵氏王贵，指的是除了王室嫡系本家这一支以外的分支。
除了宗府这一块外，朝中几乎已经被士族占据，因此，士人普遍认为，由他们士族取代赵氏王贵的时代来临了，但很遗憾，赵氏王贵终究是王室的分家，似成陵王赵郯、安平侯赵郯、上梁侯赵安定等等，依旧有不少赵氏王贵执掌着偌大的权柄，与迅速崛起的士族抗衡着。
在士族眼里，享有种种特权的赵氏王贵是不受待见的，纵使有些赵氏王贵、诸如成陵王赵燊等等，为国家也贡献了许多力量，但士族还是觉得，这些人尽管出了力，但他们得到的则更多——这些人好比是藤蔓，虽然也会协助大树驱逐虫豸，但本身却也在汲取大树的养分，若对此视若无睹，藤蔓终将使大树枯萎。
因此，别看赵氏王贵这些年一个劲地抓权、捞好处，但朝中的士族们，也在有意无意地打压他们。
就比如眼下，虞子启不动声色地说道：“我以为，汾阴令的寇正，才能出众、政绩斐然，可以出任川雒的令尹。”
寇正何人，那可是真正的平民子弟出身——只要不是赵氏王贵出身，无论世家、寒门、平民，一旦登上仕途，那么就可以被列入士族，成为其中一员。（注：其实士族内部，比如世家与寒门、平民子弟间也有矛盾，但这个时期的主要矛盾，还是王族与士族，可以视为特权阶级与寻常官僚阶级的矛盾。）
毕竟以寇正的能力，日后开辟门第这是必然的。
同理，介子鸱与温崎等人亦是如此。
“这不合适吧？”李粱皱着眉头说道：“汾阴令寇正，那是陛下钦定的内朝大臣，眼下只不过放到地方磨砺而已……”
“川雒的令尹，也是一个极好的磨砺之处嘛。”虞子启笑着说道。
而继赵郯、寇正之后，诸内朝大臣们又举荐了几名合适的人选，这些人选当中，既有赵氏王贵、也有士族子弟，这也难怪，毕竟这些内朝大臣们亦有各自的人际交往，就好比前兵部尚书徐贯，他与安平侯赵郯的私交就不错。
商议来商议去，诸内朝大臣们依旧拿不定主意，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立刻就想到了新君赵润。
这是内朝的规矩：凡内朝可以定夺的事，由内朝定夺；若内朝商议不定，则由新君裁定。
“这件事，就由我去呈禀陛下吧。”
礼部尚书杜宥接下了这事，随即，语气不明地补充道：“顺便，去探望探望那位陛下的病况。”
在诸大臣会心的笑容中，礼部尚书杜宥离开了垂拱殿。
而此时，正如杜宥此前猜测的那样，赵弘润正在御花园内，躺在一张躺椅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听着大太监高和禀报今日早朝上的种种见闻。
不得不说，有杜宥那等老成持重的老臣在，赵弘润对国事还是颇为放心的，他之所以询问高和，只是想看看朝中大臣针对他再一次“不幸抱恙”一事有什么反应——而事实证明，朝臣们对此已见怪不怪。
这就非常好！
赵弘润寻思着，假以时日，就算他“常年抱病”，朝中政务也不会因此而耽搁。
“爹。”
伴随着一声奶声奶气的呼唤，赵弘润的长子赵卫跑到他面前，举起右手，仿佛要将什么东西交给赵弘润。
见此，赵弘润遂摊开手，随即就感受到手心一阵冰凉滑腻的感觉。
仔细一瞧，竟是一条扭动的蚯蚓，非常丑陋。
“太子殿下，您……您怎么可以……”
跟在赵卫身后的一名宫女瞧见这一幕，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但出乎这名宫女意料的是，赵弘润脸上丝毫没有动怒的表情，反而有种怀念。
他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长子赵卫的脑袋，笑着问道：“卫儿，你知道此物叫什么名么？”
赵卫今年还不到三年，就连说话都不利索，哪里晓得那么多，表情有些木纳地摇了摇头。
然而，还没等赵弘润开口，就听远处的二儿子赵川不知喊了一句什么，随即就见面前的长子赵卫大呼小叫着跑远了，这让那名宫女更加惶恐，连连向赵弘润告罪。
摆摆手示意那名宫女跟着长子赵卫，赵弘润颇有些怀念地说道：“年幼时，朕也曾似这般捉弄六叔……”
说完这话，久久不见回应，赵弘润下意识地朝着左右瞧了两眼，这才发现，自己身边就只有大太监高和、侍妾赵雀以及燕顺、童信两名拱卫司的御卫长，像吕牧、穆青这些早已习惯于给他捧哏的宗卫们，如今早已在禁卫军任职，并不在身边。
这让赵弘润稍稍感到有点郁闷。
好在大太监高和擅长察言观色，一听赵弘润的神色，便心领神会，在旁问道：“陛下指的可是怡王爷？”
这总算是能让赵弘润把话题接下去。
“是啊。”赵弘润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不过朕当年捉弄六叔的时候，比这小子还年长些……”
在说这番话时，赵弘润心中也难免有些茫然。
十几二十年前，在皇宫内劣迹斑斑的八皇子，如今也已成婚生子，有了几个儿女。
而相对的，在十几二十年后，在亲近的人当中，六叔过世了，父皇也过世了，这让赵弘润颇为感慨。
儿子的恶作剧，让他不免联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他很清楚，那种恶作剧，有时或许是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正因为亲身体会过，因此，赵弘润如今在闲于政务时，也会时常陪伴自己的妻儿，就像他父皇临终前所说的，莫要走他的老路，因为勤勉于政务而忽略了家眷。
只是，似这般悠闲的生活，让他不由地怀念年幼时捉弄六叔，以及后来与他父皇展开所谓“父子战争”时的日子。
仔细回想，那可真是一段有趣而值得怀念的回忆。
只可惜，这会儿大太监高和的一句话，打破了赵弘润对美好回忆的追思：“陛下，杜尚书来了。”
“什么？”
赵弘润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远处，果然瞧见礼部尚书杜宥正走向自己，他立刻就装出了抱恙在身的无力状。
“老臣杜宥，拜见陛下。”在走近赵弘润后，礼部尚书杜宥拱手施礼道。
“是杜爱卿啊。”故作无力的赵弘润睁开眼睛，在故意咳嗽了两声，问道：“这些日子，辛苦杜爱卿了。”
“嘿。”杜宥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其实究竟怎么回事，君臣二人彼此都清楚，是故，当听到杜宥那声意味不明的笑声时，赵弘润难免有些心虚与尴尬，咳嗽一声立刻岔开了话题：“杜爱卿此来，莫非有什么要事？”
杜宥盯着赵弘润看了两眼，但最终还是没有揭穿眼前这位新君装病的举动，故作不知地说道：“陛下，‘东民西迁’之事，已见成效，朝廷以为，当派驻几名令尹前往三川，引导迁民在当地落户，免得乱了秩序，与当地的川民发生冲突……”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递给赵弘润道：“这是内朝拟定的名单，请陛下裁定。”
“原来是这事……”
一听杜宥不是闲着没事来找茬，赵弘润的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许多，接过名单看了两眼，就说道：“就安平侯赵郯吧，此人勇武果敢，闲置在地方太可惜了，另外据朕所知，安平侯酒量不俗，想必能与川雒的首领们相处友好……就封他‘川雒督护’，领都尉职务。至于三川郡的内事，朝廷暂时莫要插手。”
“是！”杜宥会意地点了点头，站在赵弘润的躺椅边，看着远处蹦蹦跳跳的几位皇子与公主，脸上浮现出慈祥，仿佛是看待着他魏国的未来。
不过在瞥了一眼赵弘润后，这位杜尚书脸上的笑容就收敛了大半。
“陛下，有点事还是适可而止为好，过犹不及，反而不妙，您说呢？”
“呃……杜爱卿所言极是。”
总之，今日的魏国，亦在稳固发展。

第0136章 新时代
洪德二十七年十月中旬，按照旧例，礼部奏请国君更改年号，以示不同。
期间，朝野有许多人都认为那位新君会选择“昭武”作为新的年号，毕竟，谁让新君赵润将宫内的“文德殿”都改成了“昭武殿”呢。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新君赵润最终选择的年号却是“兴安”，大概是希望按部就班、稳固发展国力的意思。
对此，有不少朝臣感觉有点可惜。
这些朝臣，就跟内朝大臣介子鸱一样，在他魏国已得到中原霸主的实际地位后，野心抱负难免增涨，希望他魏国能再进一步，这些人觉得，“兴安”这个年号过于低调，远不如“昭武”更符合似赵润这般的雄主
事实上，在“洪德”这个年号之前，在前前代先王赵慷时期，魏国就曾采用过“昭武”这个年号，当时的魏王赵慷，自认为可以率领魏国击败强大的韩国，但事实证明，这位魏君的自信纯粹就是个笑话，他在位的时期，魏国国力不进反退，甚至于因为连续几次与韩国打仗战败，从一流强国沦落为二流国家，白瞎了“昭武”这个进取的年号。
但新君赵润不同，这可是一位在皇子时期就横扫中原，击败了韩、楚等强大国家的君主，无论欣赏或者抵触这位新君的魏人，几乎都希望这位新君能带领魏国走向更远，使魏国更加富饶昌盛。
洪德二十七年腊月，大梁朝廷正式对治下郡县颁布了“兴安”年号，因此，洪德二十七年又称“兴安元年”。
顾名思义，这个年号代表着魏国将大力投入国内建设。
值得一提的是，大梁朝廷对外也正式确定了芈姜母子的地位：新君赵润尊楚女芈姜为皇后，册立嫡长子赵卫为东宫太子。
到这一步，赵润继承王位的程序步骤才算完全。
然而这件事，却是点燃了朝廷内部诸大臣们之间的争夺。
争夺什么？无非就是“太子之师”名衔而已，但凡是魏国的士人，谁不希望能获得教授太子的殊荣？不出意外的话，这可是下一任的魏君啊！
可尴尬的是，新君赵润虽然册立了嫡子赵卫为太子，但太子之师，却迟迟没有选定，这让朝廷、尤其是礼部官员们十分急切。
为此，前一阵子前往川雒的礼部左侍郎朱瑾，急匆匆地返回大梁，拜会他礼部的长官，尚书杜宥。
左侍郎朱瑾，此人乃是礼部尚书杜宥选定的接班人，并且，在杜宥担任内朝首辅的这段时间以来，礼部内的事宜，杜宥已逐渐移交给朱瑾，毕竟杜宥再怎么说也年过半百了，身体状况难免不如当年。
起初，杜宥还以为是川雒那边出了什么状况，才使得朱瑾这位左侍郎急匆匆地返回大梁，一问之下，才得知朱瑾是因为“太子师”的名额而来。
必须承认，这个时代的士族普遍还是清廉的，因为比起物欲，士族更在乎名声，因此很少出现贪赃枉法的事，而对于某些出身殷富世家的子弟而言，贪污钱款更是完全犯不上。
唯有名誉，是他们无法割舍的。
包括如今已贵为内朝首辅、外朝百官之首的礼部尚书杜宥。
不过相比较而言，杜宥对“太子师”的渴望相对较小，毕竟，鉴于某位新君陛下频繁抱恙，他每日所需处理的政务太多了，根本顾不上教导年幼的太子，充其量就是挂个虚名而已。
而为了这样一个虚名去恳请新君赵润，似杜宥这等位极人臣的重臣，哪里好意思做得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他自己放弃，并不代表他礼部放弃了此事，尤其是当察觉出左侍郎朱瑾急匆匆返回大梁的意图后，他也在心底权衡，权衡这个朱瑾是否有能力、有资格担任太子师。
结论当然是有能力、有资格，毕竟朱瑾那可是他瞩意的副手，不出意外的话，待他杜宥日后年迈告老之后，他会推举朱瑾担任尚书之职。
如此一来，问题就只剩下一个，即新君赵润，是否满意这个朱瑾。
想了想，杜宥对朱瑾说道：“且容我先探探陛下的口风，你明日再来。”
朱瑾一听就懂了，万分欢喜地告别了杜宥。
次日，礼部尚书杜宥早早地便来到了垂拱殿，等候魏君赵润的到来。
估算日子，他很清楚，今日应该是那位陛下病况痊愈的日子——这位陛下频繁抱恙的规律很好算，三日一“小病”，歇养一日，五日一“大病”，歇养两日，非常神奇。
时间一长，朝臣们只要板着手指算算日子，就能大概推测出今日的早朝究竟是这位陛下主持，还是由礼部尚书杜宥来代为主持。
果不其然，待等巳时前后，就见新君赵润领着大太监高和，施施然来到了垂拱殿，与殿内的诸大臣打招呼。
而殿内的诸内朝大臣们呢，也很默契地没有提及什么不该提的事，笑呵呵地与这位新君见礼，然后继续批阅奏章。
如此大概过了有半个时辰左右，礼部尚书杜宥见时机差不多合适，便从面前的案几上抽出一份奏章，起身来到了赵弘润面前，拱手拜道：“陛下，昨日礼部左侍郎朱瑾已返回大梁复命。”
“唔。”
赵弘润点点头，并无意外。
因为，礼部左侍郎朱瑾，原本是作为大梁朝廷的礼官而前赴川雒的，此人跟其余户部、工部的两位左侍郎所负责的任务不同，只要就是负责笼络川雒联盟内那些部落族长与朝廷的关系，而前一阵子，朝廷已正式任命安平侯赵郯出任“川雒督护”，有这位性格豪装且酒量极好的赵氏王贵在川雒笼络那边的诸族长们，礼部左侍郎朱瑾就不需要再留在川雒了。
见赵弘润反应不大，杜宥想了想，说道：“朱瑾此人，还是颇有能力的……”
听闻此言，殿内的诸大臣们投了好奇的目光，有些纳闷杜宥的行为：这是在为朱瑾邀功？
不得不说，诸内朝大臣们感到很纳闷，因为杜宥作为礼部的长官，平日里非常注重自己的言行举止，极少极少会做出替属下邀功的事。
“莫非……”
在相视几眼后，似虞子启、介子鸱、温崎、李粱等脑筋活络的大臣们，心中已隐隐猜到了几分，似笑非笑地看向杜宥与赵弘润二人。
此时，在瞥了一眼杜宥后，赵弘润亦慢悠悠地说道：“朱瑾此人，确实是个人才……”
话音刚落，就见殿外走入御卫长燕顺，抱拳禀道：“陛下，吏部尚书郑图求见。”
“宣。”
赵弘润点了点头。
见此，燕顺抱拳而退，片刻之后，就见吏部尚书郑图不紧不缓地来到内殿，拱手拜道：“臣郑图，拜见陛下。”
赵弘润点点头，等着郑图自己道明来意。
“陛下，这是我吏部所拟的来年新科的一些考题，臣自认为有些意思，请陛下过目……”郑图从怀中取出一份奏章，恭敬地递出，自有赵弘润身后的大太监高和走上前接过。
他口中的新科，即是指来年的考举一事，毕竟新君继位，朝廷理当设下恩科，但今年是来不及了，因此只能推迟到来年，也就是兴安二年。
问题是，考举这事归礼部管啊，你吏部凑什么热闹？
这不，礼部尚书杜宥的面色有些不好看了，皱着眉头说道：“郑大人，您此举可有些僭越了啊……”
吏部尚书郑图笑着说道：“杜大人莫怪，下官只是觉得，来年的恩科，乃是陛下继位后首次考举，下官以为当更为慎重，因此不才设了一些考题作为参考……”说罢，他转头看向赵弘润，大概是希望从这位新君口中说出“有趣”两字。
事实上，这份考题有趣么？
还别说，确实有点意思，吏部尚书郑图这些考题中，玩起了文字梗，虽然在赵弘润看来并非是什么稀奇的是，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确实很有意思。
当然，更有意思的，还得是郑图这个堂堂吏部尚书，不在自己府衙处理事务，居然为了来年的考举而亲自跑到垂拱殿来。
“有点意思，留用。”赵弘润点了点头，随手将这份考题递给了礼部尚书杜宥。
礼部尚书杜宥接过考题后，皱着眉头看了几眼，随即，他两道眉毛皱得更紧了，因为这份考题，确实他娘的有点意思。
在此之后，吏部尚书郑图也不急着离开，自顾自说起了他吏部这些年来的变化，大概是想表示，自从当年被先王赵偲借机拆分了权力作为惩戒后，吏部上上下下，面貌已焕然一新，颇有点邀功的意思。
期间，礼部尚书杜宥一个劲地拿眼睛瞪着郑图，奈何郑图这家伙也是个滚刀肉，对杜宥这位百官之首那恶狠狠的目光视若无睹，只顾着在赵弘润面前讲述他吏部这些年来的变化。
结果，待等午时一到，新君赵润就笑呵呵地自顾自离开了，留下杜宥、郑图与满殿内朝大臣大眼瞪小眼。
不过赵弘润这一走，礼部尚书杜宥就爆发了，怒视着郑图说道：“郑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郑图面不改色地说道：“郑某身为王臣，自当向陛下禀明巨细，不敢有何隐瞒，这有何不对？”
“恐怕并非如此吧……”杜宥闷声冷笑道。
而就在这两位即将展开口舌之争时，就见内朝大臣温崎晒笑着说道：“好了好了，两位大人，您两位就莫要在这争论了，凭两位的智慧，难道就看不出来，陛下他是故意装蒜么？我看这太子之师的位子呀，陛下早有定夺了。”
这一番直白的话，让杜宥与郑图都很尴尬，自然也就吵不起来了。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已领着大太监高和来到了凤仪宫。
凤仪宫，此前乃是前皇后王氏居住的寝宫，但如今，却已属于芈姜这位新君之后。
然而对此芈姜并不欢喜，因为对于她来说，这座宫殿太大了，她宁可像之前那样，跟苏苒、羊舌杏、乌娜等诸女一起住在东宫，好歹还能说说话。
不像现在，诸女都搬到了各自的寝宫，想找人说说话还得走一段路。
“说到皇后……”
在途中，大太监高和好似想到了什么，犹犹豫豫地说道：“陛下，有件事奴不知该说不该说。”
“直说无妨。”赵弘润随口说道。
只见高和迟疑了半晌后，神色有点怪异地说道：“据凤仪宫的宫女偷偷向我内侍监禀告，皇后娘娘她……她在宫内养了一些毒草、毒虫，这……奴以为，这不太合适吧？”
这件事，其实大太监高和早就想向新君禀告了，他感觉，芈姜这位皇后娘娘简直诡异，整天面无表情比前代皇后王氏还要冷淡就不说了，居然还在凤仪宫外的花圃内亲手栽培一些毒草，甚至于，堂而皇之地提醒凤仪宫的宫女们，这些皆是毒草，无事莫要触碰。
倘若说这些毒草已经让那些宫女们吓个花容失色，那么，那位皇后娘娘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毒蛇、蝎子、蜈蚣等物，更是让宫女们吓个半死，顾不得对这位皇后娘娘的畏惧，偷偷向内侍监禀告此事。
“哦？有这事？”
赵弘润闻言后愣了愣，不过倒并不意外。
在他看来，芈姜本来就是巫女出身，在宫内闲着没事鼓捣一些毒草、毒虫什么的，这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大概，凤仪宫内的那些宫女们无法接受这件事。
这不，与此同时，在凤仪宫的偏殿内，已贵为魏国皇后的芈姜，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用一双素手捏着一条毒蛇的头，将几滴从毒牙内流淌出来的毒汁收集到一个精英的玉瓶中，让在旁的一干宫女们吓地双腿发软。
而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陛下驾到”的喊声，总算是让这些被吓得面如土色的宫女们回过了神。
“踏踏踏——”
随着一阵不紧不缓的脚步声，赵弘润迈步走入了内殿，正巧看到芈姜面无表情地将一条毒蛇放回一个瓷罐中，他遂好奇地问道：“做什么呢？”
芈姜回头看了一眼赵弘润，平静地说道：“卫儿那孩子最近风邪入体，我想为他制些驱邪的药……”
因为娶了芈姜，赵弘润对巫药多少也有点了解，所谓的风邪，其实就是阴寒之气，说白了就是在阴冷、潮湿的环境待久了引起身体的不适，事实上并没有那么玄乎。
“这种事交给宫内的医师不就好了么？”上前扶着芈姜的肩膀，赵弘润轻笑着说道。
“我信不过那些人……”芈姜淡淡说道。
赵弘润更芈姜相处了近十年，又岂会猜不到芈姜的心思：与其是说不信任那些宫内的医师，还不如说是巫医与正统医术相互间的偏见导致。
想到这里，赵弘润摇头说道：“卫儿乃是东宫太子，宫内的那些医师，使尽浑身解数都会使他痊愈，就不需要……”他看了一眼芈姜手中那只瓷瓶的口，见上面还沾着一些透明仿佛唾液的液体，暗自咽了咽唾沫，讪讪说道：“不需要这些吓人的玩意了。”
自己男人的话，芈姜当然是听从的，只好如赵弘润所言，收起了那些吓人的玩意，请来宫内的医师为儿子赵卫诊断。
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小孩子到处乱跑，且抵抗力低，有个头疼脑热的症状，这太正常不过的。
片刻后，就有诊断过太子赵卫症状的医师向赵弘润禀告，说太子殿下的症状只是小疾，只需几服药就能痊愈云云。
当然，那个药方，芈姜还是亲自过目，并如赵弘润所猜想的那样，对这种正统医术的药方表现出了不屑——尽管她就算露出不屑的表情，在不熟悉的外人眼中依旧是面无表情。
期间，赵弘润也亲自去看望了儿子赵卫，确切只是小疾，小家伙只是有点精神不振，且食欲不佳，不过小孩子嘛，情绪变化极大，当得知母亲芈姜允许他前去找弟弟赵川、赵邯、以及妹妹赵楚几人玩耍时，精神一下子就振作了起来。
在用饭的时候，芈姜好奇地询问赵弘润道：“你今日怎么会来后宫这边？不是说整天都得呆在垂拱殿那边么？”
听闻此言，赵弘润笑了笑，在看了一眼正在扒饭的儿子赵卫后，苦笑着说道：“还不是因为这小子……”说着，他见芈姜眼眸中闪过不解之色，便解释道：“按照我大魏的规矩，太子册立后，便要选几名授师教授其学业……”
“卫儿才只有三岁。”芈姜微微皱了皱眉。
“所以说嘛……”赵弘润耸了耸肩，笑着说道：“正所谓，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他老子当年年幼时，就不喜学业，嫌弃学业繁重，如今我能做主了，又岂能叫他步他老子的后尘？过些年来说吧！”
“这样合适吗？”芈姜问道。
赵弘润摸了摸下巴，笑着说道：“等他懂事之后，我会亲口问他，若他希望他日继承王位，我自然会严格教导他；反之若他想当个闲王……”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足足耽搁了数息后，这才又继续说道：“我也不会阻止他。”
此时，年幼的太子赵卫好似是意识到他父皇正在说他，懵懂地抬起头来。
见此，赵弘润笑呵呵说道：“对于你们兄弟，我倒是没什么要求，只盼你们啊……日后长得高点，长得壮实点。”说到这里，他不知是自嘲还是什么，意味不明地叹息道：“唉，或许是我此生注定杀戮无数、损及阴德，所以老天要在这一块惩罚我一下……哈哈哈哈哈哈。”
在旁听着这位陛下自嘲的话，大太监高和恨不得用手将耳朵堵起来。
宫内谁不知道，在这位新君陛下面前言及“身高”，不亚于在先王面前提及“萧淑嫒”，那是绝对的禁忌啊！
这会儿，也只有皇后芈姜敢搭话，在用一双秀目白了一眼赵弘润后，淡淡说道：“这话你自己说就没事，对吧？”
“哈哈哈。”赵弘润哈哈大笑。
此后半月，朝中大臣们依旧时不时在赵弘润面前旁敲侧击，希望可以争取一下太子师的位置，奈何赵弘润根本不接茬，久而久之，这些朝臣也都明白了这位新君陛下的心思，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转过年来，即是“兴安二年”，家家户户庆贺新年。
由于三川郡的羊肉大量运往魏国国内，因此，似羊肉这种往常只有贵族们才能吃得起的肉类，如今也端上了平民百姓的饭桌，只是并不频繁而已。
但不难想象，待等朝廷在河套地区也发展了当地畜牧之后，相信定能进一步满足魏人对肉食的需求。
兴安二年三月，楚公子暘城君熊拓，仍旧在率军攻打齐国。
这场齐楚之战，进行到这个地步，无论楚国还是齐国，事实上都已维持地十分艰难：尽管楚军已占领了泗水郡、东海郡，甚至连琅琊郡都被楚军占领了许多城池，但是因为齐国不惜代价招收技击之士对抗楚军，使得楚军终究无法攻破琅琊郡，将战线推进到齐国的北海郡。
“久攻不下，楚军的处境怕是不妙……”
在得知齐楚两国那边的战况后，赵弘润暗暗说道。
正如他猜测的那样，在兴安二年的三月份，本来是春季来临，楚军对齐国展开凶猛攻势的时候，但事实上，楚军的攻势却显得有些疲软。
原因很简单，楚军的后勤支撑不住了，毕竟这场仗，楚国动用了将近百万大军，而且整整持续了两年，能坚持到这份上，已经是非常令人意外的一件事了。
毕竟在经济方面，楚国远远不如齐国，为了打齐国，楚国国内的经济状况几乎是停滞不前。
三月末的时候，眼见楚军攻势疲倦，齐国终于发动了最后的反攻。
楚、齐两国的军队，在琅琊郡展开了整个中原有史以来最浩大的决战，而最终，楚军因为后勤难以支撑，不得不退出琅琊郡。
但即便如此，齐国的攻势也未能持续太久，在将楚军驱逐出琅琊郡后，便止步于此，未能乘胜追击，收复东海、泗水两郡。
五月，楚公子熊拓暂且回到寿郢，继承了楚王的位置。
又是一位新君，登上了这个新时代的舞台。

第0137章 赵昭抵魏
魏兴安二年的四月，赵弘润的六哥赵弘昭，终于领着长子赵梁赶回了魏国大梁。
父子俩乘坐着齐国的战船，沿大河逆流而上，在魏国的博浪沙河港下了船。
刚下船没多久，就被部署在博浪沙河港那边的青鸦众看到，火速禀告给了宫内的新君赵润，以至于当赵昭、赵梁父子回到大梁时，赵弘润早早地就派如今在禁卫军就职的原宗卫穆青前往迎接。
只见穆青座跨高头大马，穿着一身玄黑的禁卫军甲胄，怎么看都显得魏威武不凡，让在城门口来往的百姓频繁驻足观望。
忽然，穆青好似看到了什么，远远打着招呼道：“费崴、曹量！……这边。”
他口中人名，正是赵昭身边的两名宗卫，此刻正为赵昭父子赶着马车，二人在远远看到穆青时，惊讶之余，亦赶着马车靠了过去。
当然，费崴、曹量二人也不忘向马车内的赵昭通禀一声：“家主，乃是八殿下身边的穆青。”
对于穆青，赵昭当然不会陌生，索性就下了马车，与穆青打了声招呼。
而见此，穆青亦立刻下了马车，抱拳拱手，带着几分恭敬招呼道：“睿王，别来无恙。”
“睿王……”
赵昭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从马车内钻出小脑袋的长子赵梁，心中莫名的感慨：他们这辈的兄弟，到如今也已到了被人尊称王爵，而非是称呼殿下的岁数。
这一别，真的是太久了。
“别来无恙，穆青。”赵昭笑呵呵地打着招呼，随即，上下打量了几眼后者，见后者身穿着禁卫的甲胄，好奇问道：“穆宗卫如今在禁卫任职么？”
“是‘禁卫军’，而非‘禁卫’。”
一边吩咐随行的属下牵过来几匹上好的坐骑，穆青一边解释道。
他知道，赵昭久在齐国，多半不清楚“禁卫”与“禁卫军”两者的区别：禁卫，当年仅仅只是“兵卫”、“禁卫”、“郎卫”这三卫之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充其量就是一支仪仗队；但在经过“前代太子赵誉”的整顿后，禁卫摇身一变，成为了护卫王都的卫戎军队，已经完全称得上是一支真正的军队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支军队亦牢牢被赵弘润捏着手中，极大地巩固了王权的地位。
“因为二王兄……么？”
在听过穆青的解释后，赵昭长长叹了口气。
当他不在魏国的这段日子里，魏国发生了许多事，就算是在他们兄弟当中，亦是如此。
老大赵弘礼心灰意冷隐居、老二雍王赵誉自刎、老五赵信被削爵圈禁，而在叔伯辈分中，六叔赵元俼过世了，父亲赵偲过世了、五叔赵元佲亦过世了——尤其是五叔禹王赵元佲，赵昭还记得自己年幼的时候，还曾见过那位身体状况不佳的五叔，当时他很佩服这位五叔的才学。
此时，赵昭的宗卫长费崴驾驭着禁卫军士卒借予的坐骑，而由曹量驾驭着马车，可能是瞧见自家家主情绪有些低落，费崴故意岔开了话题，对穆青挤眉弄眼地说道：“穆青，看来近些年你混得不错嘛？”
穆青原本就是一个脑筋贼活络的人，当即就明白了费崴的意思，在嘿嘿怪笑之后，看似自谦实则得意洋洋地说道：“嘿嘿，不才，现担任禁卫军上军校尉，除了卫骄跟吕牧那家伙外，禁卫军就属我职权最高……我手底下有三万人的编制哟！”
“真的假的？”费崴、曹量皆吃了一惊。
要知道，彼此早在宗府时期就已经相识，后来因为赵昭与赵润关系不错的原因，双方的宗卫们倒也颇为亲近，谁能想到，穆青这个贼小子，如今竟然已经贵为统领三万军队的将领，这让费崴、曹量二人颇为羡慕——事实上，费崴、曹量二人在齐国亦有职务，但终归不如穆青在魏国的职位高、权利大。
原因很简单，因为穆青效忠的对象已成为魏国的君王，而费崴、曹量二人效忠的对象，却只是齐国的左相，而并非齐王。
在穆青的指引下，赵昭一行人缓缓进入大梁。
阔别许多年，再次返回魏国，赵昭心中感慨颇深，他甚至感觉，这座大梁城，亦变得十分的陌生。
“我记得这里原来有个珍宝阁……是城北一户姓陈的人家开设的。”
途中，赵昭指着沿街的一间店铺，语气不明地说道。
他口中的珍宝阁，其实就是买卖玉器字画的店铺，然而他口中的这间店铺，如今似乎已改成了别的。
不单单这间店铺，事实上整条街，都让赵昭感到非常陌生，完全不像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博浪沙港市的关系吧。”
穆青瞅了一眼赵昭所说的店铺，解释道：“前两年博浪沙港市对外租售店铺的时候，大梁这边也有许多人变卖了家业，凑钱在港市开了店铺，我听户部的官员说，近两年因为博浪沙的关系，大梁这边的发展有所停滞……”
其实，穆青也是半懂不懂，事实上大梁这边发展较慢的原因，是因为朝廷加强了对外来人口的监控，简单地说，除非你能拿出凭据来，否则是不允许在大梁落户的，毕竟这里还是王都，举国上下哪里都可以乱，唯独这座城池不能乱。
在这种严格的条例下，外来人口当然都涌到了博浪沙港市，促成了港市那边的繁荣，以及暗地里的混乱。
一路上，赵昭听着穆青对于近些年来魏国国内变化的介绍，同时打量着街道沿途的店铺。
他不知此刻是何心情，怀念、惆怅，或许还有些许的茫然。
记得他上次返回魏国时，那还是九年前，当时，齐王吕僖还在世，魏王赵偲也还在世，护送他一路前来的齐国名将田耽，在皇宫内的紫宸殿狠狠地挫了挫楚国使臣黄砷等人的颜面，便将当时的魏国拉拢到了齐国的阵营当中，并于不久之后，便联合魏国对楚国发动了那场“齐鲁魏越四国讨楚战役”，一举攻下了泗水郡乃至楚国的王都寿郢。
当时的赵昭，那是多么渴望魏齐两国情谊长存，只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几年，齐国就因为齐王吕僖过世引发了内乱，实力大幅度跌落，反观魏国，却茁壮发展，因此难免出现了对于“中原霸主”名号的争夺，甚至因此交恶。
但最终，凭他区区一人之力，终究无法扭转整个天下局势的变迁：魏齐两国，终究还是交恶，而齐国的宿敌楚国，终究还是与魏国结成了同盟。
“王爷，不知是先去驿馆，还是……”
在经过岔路时，赵昭的宗卫曹量问了一句，不过目光却瞥了一眼穆青。
此时就见穆青笑着说道：“睿王自便即可，不过，陛下有意请今晚赴宴，就在雅风阁，仅陛下与睿王两人……”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马车，又改口道：“哦，不妨将世子也带去，正好与太子以及几位皇子做做伴，毕竟彼此也是堂兄弟。”
赵昭点点头。
其实先回睿王府还是先去皇宫拜见那位如今已贵为魏君的兄弟，其实他本身皆无意见，不过考虑到这一路上风餐露宿，赵昭还是觉得先找个地方更衣一下比较好。
本来嘛，回自己王府是个不错的主意，但问题是，赵昭在大梁城内并无府邸——虽然他当年已满十五岁，但因为先王赵偲对他格外喜爱，因此，即便满了岁数之后，他也仍旧住在宫内的雅风阁，直到魏国与暘城君熊拓的战争愈演愈烈。
然而，穆青却神秘兮兮地说道：“驿馆就算了，睿王还是先回王府吧。”
“王府？”
赵昭与费崴、曹量几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然而，穆青还真领着他们来到了一座府邸前，而这座府邸前的匾额上，还真明晃晃地刻着“睿王府”的字号。
“这是……”赵昭有些吃惊地问道。
“是陛下的命令。”对于赵昭这位智略之士，穆青索性也实话实说：“陛下算准睿王定会回国拜祭先王，便提前叫工部准备了这座王府……”
赵昭张了张嘴，半开玩笑地说道：“也就是说，弘润……不，陛下要扣下我？”
穆青作怪般耸了耸肩，随即笑呵呵地说道：“那么，卑职就先告辞了，黄昏前后再来迎接睿王与世子。”说罢，他抱了抱拳，带着一队禁卫军士卒离开了，留下赵昭与费崴、曹量几人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宗卫长费崴开口道：“要不，先进去歇息歇息？”
赵昭点了点头。
赵润这个兄弟对自己的安顿，赵昭当然不会有所怀疑，在迎下妻妾嫆姬与田菀二女后，一家人迈步走入了这座王府。
平心而论，这座王都确实考究，丝毫不亚于赵昭在齐国临淄的左相府，只见府内楼台水榭一应俱全，整座王府的面积更是大得让众人摸不着方向。
最后，还是曹量一脸尴尬地询问了值守在王府内的禁卫军士卒，才摸到了后院的位置。
在大致转了转后，妾室田菀忧心忡忡地小声询问嫆姬道：“姐姐，魏国的王，不会真的将夫君扣下吧？”
“……”嫆姬摇了摇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对魏国的新君赵润还是有几分了解的，知道后者应该不至于会强迫自己的兄弟，可瞅着这座富丽堂皇的王府，她却难免有些担忧了。
若非有意将她夫君赵昭扣在魏国，魏国的新君何必提前弄这样一座府邸？
之后，赵昭几人就在王府内沐浴更衣，歇息了一阵子。
待等到黄昏前后，穆青果然按时前来，将赵昭一家以及费崴、曹量等几名宗卫接到了皇宫。
相比较城内的变化，皇宫这边依旧是一成不变，这让赵昭稍稍心安了许多。
“这就是魏王的宫殿吗？”赵昭的妾室田菀小声地询问嫆姬。
在众人当中，就只有她从未来过大梁的皇宫，因此难免有些好奇。
因为相比较大梁城内、尤其是博浪沙港市的繁华，皇宫这边就显得朴素许多，但不知为何，仍隐隐给人一种澎湃的气势。
在穆青的带领下，赵昭一行人走向宫内的雅风阁。
待等他们一行人抵达雅风阁时，魏国的新君赵润早已领着芈姜、苏苒、羊舌杏、乌娜等众女，还有赵卫、赵川、赵邯等儿女，在雅风阁外恭候着，可谓是尽足了兄弟之谊——以赵润目前的地位，纵观整个魏国，有几人能当得起他亲自在外迎接，更遑论恭候？
这不，看到这一幕，赵昭亦是莫名感动，紧走几步率先拱手施礼。
只可惜，他还未拜下去，就被赵弘润扶住了双手，笑着说道：“六哥，别来无恙。”
“弘润……不，如今应该尊称陛下了。”赵昭带着几分感慨说道。
赵弘润微微一笑，说道：“今日只叙你我兄弟之情，不言其他。”说着，他朝着嫆姬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嫂子。”
嫆姬当然知道眼前这位就是魏国的新王，不敢怠慢，连忙盈盈回礼：“魏王。”
同时，她也不忘提醒田菀，不过田菀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拍。
对此，赵弘润当然不会介意，笑着说道：“这位想必也是嫂子。”
在一番寒暄过后，赵弘润将赵昭一家请到了雅风阁内。
期间，闻讯而来的似卫骄、吕牧等宗卫们，将费崴、曹量几人拉到了偏殿，想来是拼酒去了。
因为是在皇宫内，费崴、曹量等几人倒也不担心自家殿下的安危，在请示过自家家主后，索性就跟着卫骄、吕牧、穆青几人去了，毕竟他们彼此也是多年不见的好友。
来到殿内，吩咐大太监高和派人奉上酒菜，赵弘润先介绍了他身边的女眷与儿女，而此后，赵昭亦介绍了嫆姬与田菀，还有儿子赵梁等等。
而此后，作为这座皇宫的女主人，芈姜便领着众女眷到偏殿去了，留下赵润与赵昭二人留在前殿。
可能是芈姜始终面无表情的关系，初来乍到的田菀不禁有些惶恐，偷偷询问嫆姬：那位年轻的魏后为何板着脸？
或许是听到了这声小声的嘀咕，羊舌杏偷笑着解释道：“芈姜姐姐她并非对两位姐姐有何意见，她一直就是这样的……”
尽管羊舌杏做出了这样的解释，但田菀对芈姜还是难免有些畏惧。
不过待等众女在偏殿内相处的时间一长，无论是嫆姬还是田菀，就渐渐察觉到，那位年轻美丽的魏后，可能还真是像羊舌杏所解释的那样，并无什么恶意，只是天生不会笑而已。
至少，同样作为母亲，嫆姬与田菀都能感受到，这位年轻的魏后对赵梁等几个小家伙，确实是一视同仁——她似乎很喜欢小孩子。
这不，刚坐下不久，赵梁兄妹就收到了魏后芈姜的礼物，一个纹着诡异图案的香囊，听她说似乎是可以驱邪的护符。
“姐姐……”
田菀有些不安地看向嫆姬，因为她对赵梁兄妹收到的这份礼物，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那香囊上纹着的令人不安的图案究竟是什么啊？！
而就在嫆姬、田菀二人对此有些惶惶不安时，就见赵弘润的长子赵卫从衣领中拽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护符，解释道：“两位姨，这是我娘她亲手缝制的驱邪护符，我们兄弟几个都有……不过我娘她不擅女红，别看绣得奇奇怪怪的，其实都是驱邪的神兽。”
“多嘴。”
在苏苒、羊舌杏、乌娜几女的偷笑声中，芈姜淡淡斥责道。
一听这话，嫆姬与田菀心中的惶恐这才消退，取而代之的，则是对赵卫这个小家伙的兴趣——方才，这个小家伙似乎是看出了她们二人心中的不安，这份聪慧，真是少见。
“小家伙，你几岁了？”嫆姬问道。
只见赵卫竖起三根手指，说道：“三岁了。”
“三岁的孩子……好聪明啊。”
嫆姬与田菀面面相觑，此刻她俩十分好奇，这小家伙究竟是受到什么样的教育，才会变得如此聪颖。
然而，她们注定要失望，因为赵卫、赵川、赵邯包括妹妹赵楚，这几个小家伙在皇宫内根本没有接受宫学等教育，每日只是结伴到处疯跑玩耍而已，用新君赵润的话说，这叫童贞。
而与此同时，在雅风阁的正殿，赵润与赵昭正对坐在一张案几前，相互闲聊着。
期间，则有宫内的宫女奉上酒菜。
环视四周，赵昭看着四周的摆设，心中的怀念之情更加浓郁，忍不住说道：“皇宫也好，这里也好，大致都还是老样子……”
听闻此言，正提着酒壶给赵昭斟酒的赵弘润笑着调侃道：“莫非六哥此前以为，你雅风阁内的这些字画，怕是会被我偷偷拿出去变卖了？”
赵昭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即摇头说道：“如今，陛下的墨宝，可比昭值钱多了。”
可不是嘛，那可是魏王的墨宝。
不过一听这话，赵弘润却故意皱起了眉头，故作不悦地说道：“六哥，说好今日只叙兄弟之情，六哥坏了规矩，合该满饮此杯作为赔礼！”
“应当应当。”赵昭无言以对，举杯喝了一口酒水，却被呛地连连咳嗽。
此时，就见赵弘润眨眨眼睛，笑着调侃道：“怎么样，我大魏的上党酒，够滋味吧？”
赵昭苦笑着摇了摇头，一边用袖口抹了抹嘴角，一边无奈说道：“弘润，你还是这么喜欢捉弄人。”
“哈哈哈……”
在一番说笑寒暄之后，兄弟二人的话题，就稍稍变得凝重起来。
尤其是当赵昭提及先王赵偲过世的时候：“……父皇过世时，他……他……是什么样的？”
可能是他是想问，他们父皇过世时，是否存有遗憾，但是他不敢问，因为当时他们众兄弟，就只有他未能及时赶回大梁。
似乎是看出了赵昭心中的遗憾，赵弘润平静地说道：“六哥不必自责，事实上，父皇走得很仓促，除了我跟四哥（赵疆）有幸见父皇最后一面以外，其余兄弟，当时都未能赶上，就连小宣，当时亦远在河东，没能见父皇最后一面……”
一听这话，赵昭稍稍好受了些。
他忍不住又问道：“父皇过世的时候，不曾受到什么痛苦吧？”
举起杯子抿了一口，赵弘润回忆着他父皇过世时的前前后后。
其实无论禹王赵佲也好，他们父皇赵偲也罢，在离世时皆毫无痛苦，甚至连遗憾都没有：禹王赵佲心满意足于他魏国终于击败了强大的韩国；而先王赵偲呢，亦在详详细细嘱咐过赵弘润后，坐在御花园内观鱼池旁的一块巨石上驾崩离世。
这两位，在逝世时脸上都带着笑容，可以说都是含笑而逝。
在听到这些后，赵昭连连点头，他也认为，他父皇临走时应该也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毕竟他魏国已变得如此强盛，且还有赵润这位雄主在，又有什么值得放心不下的呢？
而就在这时候，忽听赵润冷不丁说道：“六哥，你该回来了吧。”
“……”
赵昭张了张嘴，抬头看向赵弘润。
回来？
回……魏国？
赵弘昭心中有些茫然，亦隐隐有些慌乱。

第0138章 对饮
“回大魏……么？”
端起酒盏饮了一口酒水，高浓度的上党酒淌过咽喉时那灼人的感受让赵昭感觉一阵不适，让他忍不住再次咳嗽起来。
其实此行前来魏国时，赵昭就预测到他兄弟赵润极有可能会提起这件事，因此心里也有所准备，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兄弟赵润在见到他后不过一个刻辰，便提起了这事，并且说得还是这般直接。
定了定神，赵昭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容，说道：“以大魏目前的声势，愚兄回不回来，又有什么分别？”
其实这话倒也不假，虽说赵昭确实是一位治国的奇才，足以担任国相之职，但如今，魏国施行的“内朝制”，就算赵昭返回了大梁，也不过是在垂拱殿内朝里多一位贤才而已，事实上并非能让魏国出现什么显著的提升。
垂拱殿内朝缺这样的人才么？其实并不，似蔺玉阳、虞子启、李粱、徐贯等等，哪位不是旧在官场的老臣，就算单论才华，介子鸱、温崎、张启功等人，其实亦并不逊色赵昭，更遑论还有一位叫做寇正的奇才尚在河东历练。
与其说赵润看重的是赵昭的才学，还不如说是重视兄弟情谊，希望这位六哥能返回国家而已，至于其他，并不重要。
雅风阁的正殿，逐渐变得寂静下来。
已贵为魏君的赵润目视着六哥赵昭，而赵昭则显得有些不安，举着酒盏默默地饮酒，仿佛是不敢直视眼前这位兄弟那殷切的期盼目光。
赵弘润当然不可能注意不到眼前这位六哥有意无意地躲避他的目光，但他仍旧若无其事地笑着说道：“这些年来，父皇时而念叨六哥，说什么‘若是麒麟儿在’……”
赵昭听得很不是滋味，毕竟他当年在大梁时，的确是众兄弟中最受他们父皇宠爱的儿子，宠爱到当时甚至有人觉得，只要这位六皇子开口，先王赵偲极有可能改封太子。
“弘润！”
冷不丁地，赵昭打断了赵弘润的话，用仿佛恳求的目光看着后者，低声说道：“够了。”
听闻此言，赵润脸上的笑容，终于徐徐收了起来，他那默不作声地神态，与先王赵偲的确有几分相似，让在旁伺候酒席的大太监高和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十几息，或许已经过一炷香的光景，赵弘润终于开口说道：“十四年前，我大魏国力尚不如楚国，唯恐与暘城君熊拓的战事引起楚国的讨伐，是故，六哥毅然奔赴齐国，作为质子，换取齐国的帮助，为我大魏牵制楚国……一直以来，愚弟都不敢相忘，我时常告诉自己，那场战争的胜利，绝非因我一人。”说到这里，他长长吐了口气，微微提高声调，沉声说道：“但如今，我大魏已不惧中原任何一个国家！已然无需六哥再为此做出牺牲……”
“……”
赵昭闻言苦笑起来。
眼前这位兄弟说得没错，此时此刻的魏国，确实已不需要他做出牺牲，但问题是，他之所以长年留在齐国的原因，就岂是单单为了魏国牺牲？
倘若单单如此，事实上他在魏国打赢“五方伐魏战役”的前后，就已经可以返回魏国，因为那时的魏国，就已展现出了以一敌五的可怕底蕴，不惧中原诸国的联合攻打。
说到底，赵昭之所以留在齐国，还是因为他无法割舍与齐国的感情——尽管他最初来到齐国的目的，是为了说服齐国协助魏国抵抗楚国，但随着齐王吕僖将女儿嫆姬许配给他、以及这位齐国国君临终前的托孤，这一切切、这一桩桩，都让赵昭无法狠心抛舍下齐国。
倘若说目前中原的局势，乃是齐国强盛而魏国虚弱，他在无法说服齐国袒护魏国的情况下，会毅然回归魏国，与众叔伯兄弟并肩作战，虽死无悔；但事实恰恰相反，在如今的中原，魏国的风头一时无两，反而是齐国这个曾经齐王僖时代的霸主，却在楚国的步步紧逼下摇摇欲坠，如履薄冰，在这种情况下，赵昭又如何忍心抛舍齐国呢？
在沉默了片刻后，赵昭平静地看向赵弘润，说道：“弘润，此番愚兄回大梁，一来是作为不孝子，拜祭父皇在天之灵；二来，也是希望顺道将母亲接到临淄……”
“……”
赵弘润正在饮酒的动作一顿，默不作声地看着赵昭。
良久，他淡淡说道：“倘若我说……不允呢？”
“……”
赵昭的眼皮跳了跳，隐隐能感觉一股霸道之风迎面扑来。
说实话，他此生的两位父亲，无论是亲生父亲赵偲，还是岳父齐王吕僖，皆对他颇为喜爱，从未在他面前表现出作为君主的霸道，反而是赵润这位曾经相亲相爱的兄弟，在此刻所隐隐表现出来的威势，让赵昭感受到了何谓君主的威势。
“弘润莫要说笑……”赵昭勉强挤出几分笑容。
然而，赵润目视着这位六哥，平静地说道：“我并未说笑，六哥。”
“……”
“……”
在相视数息后，赵昭终于发现，眼前的这位兄弟，虽然说依旧顾念着兄弟之情，但终归已经不是十四年前那位被称之为宫内小恶霸的八殿下了，亦非是后来若干年内逐渐扬名中原的“肃王赵润”或者“魏公子润”，而是名副其实的，他魏国的君主，拥有着“一言而决千万人生死”的无上权力。
以这位兄弟如今的声势与权势，若要强行将其扣在大梁，这实在是太容易了，别说魏国不会有人因此而提出异议，就算是齐国，难道就敢表现出什么不满么？——如今的齐国，单单面对一个楚国就已经是万般艰难，又岂敢再得罪魏国，惹来强大的魏军呢？
毫不夸张地说，若齐国在这种时候得罪魏国，那等同于自取灭亡。
想到这里，赵昭顾左言他，岔开了话题。
“……新年前后，愚兄才在临淄收到父皇驾崩的噩耗，当时，齐王与宫内的诸位的士卿，皆劝愚兄尽快回国奔丧，已尽人子的本分，当时楚国的军队仍然在琅琊郡对我齐军步步紧逼……愚兄作为齐国左相，不敢因私废公，在与齐王与诸士卿商量好击退楚军的策略后，这才离开临淄，返回大梁……当日，齐王白与诸士卿皆来相送，祝愚兄此行一路顺风，并无人以为，愚兄会趁此次机会返回大魏，他们信任愚兄……”
“那是因为他们不敢阻拦。”赵弘润适时打断了赵昭的话，用平静中带着无尽自负的语气说道：“我赵润的兄弟要回魏国，这天下谁敢阻拦？！……六哥你所述的故事，只能证明，那帮自大的齐人总算是从美梦中清醒过来，不敢再妄自尊大……仅此而已。”
“弘润……”赵昭微微皱了皱眉头。
随即他摇摇头说道：“并非似你想的那般……”
“嘿。”赵弘润笑了笑，说道：“是与不是，这不要紧，总而言之，自此之后，六哥还是留在大梁吧……虽然我暂时还未收到楚军撤退的消息，但依六哥的性子，若不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想必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返回大梁。因此我可以断定，此番楚国必定无法攻陷齐国，如此一来，六哥挽救了齐国的覆亡，也足以功成身退了……”说到这里，他拿起酒壶给赵昭斟了一杯酒，笑着说道：“这些年来，乌贵嫔对六哥极为思念，六哥此番回国之后，当要好好尽一尽孝道，莫要再让乌贵嫔想念儿子至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弘润！”
赵昭忍不住叫了一声，且加重了语气。
因为他逐渐感觉出，眼前这位兄弟似乎真打断将其扣下。
“……我还无法离开齐国。”他犹豫着说道：“以弘润你的眼界，断然不可能看不出齐国目前的处境。如今的楚国，根本不敢得罪大魏，若暘城君熊拓有所企图，必定是针对齐、鲁、越三国，其中，齐国首当其冲……”
赵弘润淡然自若地饮了一口酒水，与赵昭那焦急的表情明显呈反比。
这也难怪，毕竟他曾经是魏国的皇子、如今是魏国的君主，他只需要对魏国负责、对魏国千千万万的子民负责，至于齐国的生死存亡，那与他何干？
说得再难听点，也就是齐国这次的回光返照还算及时，倘若当初赵弘润还在巨鹿时，齐国就招架不住楚国的军队，那么，到时候攻灭齐国的，也不一定是楚国的军队，很有可能就是他赵弘润麾下的商水军与鄢陵军。
因此，对于赵昭所讲述的这些齐国如今的艰难处境，赵弘润还真不在乎。
不可否认，他确实敬重上代齐王吕僖，但若是说这份敬重会使他不自觉地庇护齐国，那就太可笑了——他是魏国的君主，他所注重的，永远是魏国的利益！
只要合乎魏国的利益，就算他日攻打齐国，他照样丝毫不会手下留情。
“……齐国需要我，弘润。”赵昭正色说道。
“……”
把玩着手中的酒盏，赵弘润徐徐说道：“多年不见，六哥自负了许多啊。”
“怎么？”赵昭不解地询问道。
只见赵弘润哂笑道：“六哥你说了那么多，愚弟只听出一层意思，仿佛齐国能否在楚国的攻势下仅存，六哥你至关重要……”
一听这话，赵昭稍稍有些脸红，连忙摆手说道：“愚兄绝没有这个意思，能否击退楚军，保卫齐国，靠的是齐人齐心合力……”
听闻此言，赵弘润笑眯眯地说道：“哦，那也就是说，六哥在齐国的意义也不大，既然如此，索性就安安心心呆在大魏吧，愚弟可以保证地说，六哥对我大魏，至关重要……”
“呃……”
赵昭顿时语塞，在目视了眼前这位兄弟许久后，苦笑说道：“弘润，你跟父皇真是越来越像了……愚兄说不过你。但是，我还是希望能回齐国……”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先王僖过世之时，曾嘱托愚兄守护齐国，当时弘润你亦在旁。当年愚兄赴齐时，临淄人人轻贱，唯独先王厚待于我，这份恩情，愚兄不敢忘却……”
说罢，他偷偷看了一眼赵弘润的表情，幽幽说道：“愚兄此番回大魏吊丧，临淄诸人并无阻拦之意，皆以赤诚之心相待，唯期盼愚兄能尽快返回齐国，与他们同度艰难；然而，愚兄到了大魏后，却被弘润你扣下，此事若是传出去，怕是会有人指责弘润你……”
“我不在乎。”
打断了赵弘昭的话，赵弘润淡淡说道：“这天底下，看不惯我赵润的人如过江之鲫，他们算老几？……纵使他们日日咒骂，我照样吃得下、睡得安，反之，若谁惹我不痛快，我就发兵灭之！”
“……”赵昭完全没有想到赵弘润居然会是这种反应，苦笑着说道：“这可并非明君主所为。”
“明君？嘿！”赵弘润哂笑一声，淡然说道：“父皇在位二十余年，兢兢业业，还不是仍旧有一小撮人在背地里指责他为昏君？除非圣人，否则谁能令这天下人人皆信服之？反正我从未奢望去当一个什么明君，父皇将王位传给了我，那么我就肩负起兴旺国家的责任，仅此而已……若以后后人说我暴虐，我也无所谓，只要我切实履行了作为君王的职责，那我就问心无愧，就像父皇那般……”
听闻此言，赵昭脸上的苦笑之色更浓了。
虽说君子可欺之以方，但这世上，总是难免会出现一些另类，就好比眼前的这位兄弟赵润，他简直就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在已贵为君王的情况下，丝毫不注重名声，这种另类的家伙如何招架？
想了想，赵昭只能说道：“如此，对大魏的名誉也不好……”
“六哥想多了。”赵弘润笑笑说道：“如今谁敢说我大魏的不是？虽然我一张口，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但，我大魏不还有四五十万的军队嘛……这四五十万张嘴，不见得招架不住那所谓的悠悠众口。”
“……”赵昭无言以对。
他再次发现，想要说服眼前这位无论是才智还是口舌之利皆毫不逊色于他的兄弟，这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想了想，赵昭低声说道：“弘润，想当年，若无齐国的帮助，我大魏……”
然而，就在他正要抒发一下感情时，却被赵弘润突然打断：“行了六哥！总之，六哥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大梁吧！”
赵昭被赵润这一句话堵得半晌喘不上气来。
当日，兄弟俩颇有些不欢而散的意味。
晚上在返回睿王府的途中，赵昭的妻妾嫆姬与田菀聊起了方才她们女眷间的接触。
纵使是性格胆怯的田菀，亦颇为喜悦，因为赵弘润的那些后妃们，对待她俩都很亲切，就仿佛姑嫂一般，硬要说有什么不适，只能说，田菀还不能适应魏后芈姜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即便明知那位魏后素来面无表情，并非是可以针对我等，但还是隐隐有些畏惧。”
嫆姬亦是连连点头。
其实她也明白，单单看赵梁兄妹当时腻着那位魏后芈姜，就能得知这位魏后毕竟是善良之人，毕竟孩童在某些方面其实更加敏锐，但不得不说，那位魏后终日板着脸的模样，确实有点吓人，虽然对方其实并无恶意。
这不，临走前还赠送了她们许多小礼物，既有正常向的珍贵首饰，也有在二女看来非常诡异的诸如巫毒娃娃等物——其实嫆姬与田菀感觉地出来，可能还是那个丑陋诡异的巫毒娃娃在那位魏后心中的分量更重，但因为实在是太诡异了，以至于嫆姬与田菀二女完全不敢带在身边辟邪。
“夫君那边呢？”在聊完了她们那些女眷的相处后，嫆姬好奇地询问丈夫，询问丈夫与那位阔别已久的兄弟再次重逢的叙旧过程。
面对妻子的询问，赵昭默然地摇了摇头。
见此，嫆姬与田菀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后者小心翼翼地说道：“莫非……因长年未见而渐渐疏远了？”
赵昭苦笑一声，再次摇了摇头。
他感觉得出来，八弟赵润对待他，依旧如当年那般亲近，但恰恰就是这份亲近，让他倍感压力。
此时，瞧见丈夫再次摇头，嫆姬亦猜到了原因，低声说道：“莫非是那位魏王……要扣下夫君？”
听闻此言，还未等赵昭开口，就见田菀睁大了眼睛，不解地问道：“为何？”
在拍了拍妾室田耽的手背后，赵昭叹息地解释道：“当年我大魏势弱，我不得已前往齐国作为质子，换取齐国协助，牵制楚国，但这些年来，我大魏日渐强盛，已经不需要齐国的帮助了……因此，弘润希望我返回魏国。”
听了这话，嫆姬与田菀皆沉默了，她们不知该说什么，因为归溯原因，并非是那位魏国的新君对她们夫君有何不满，相反地，反而是那位新君顾念旧日兄弟之情，希望他回归魏国罢了——其实这应该是一件好事。
“夫君有何打算？”
在沉默了片刻后，嫆姬低声问道。
赵昭微微叹了口气，说道：“这些年来我在临淄，亦时常思念大梁，但……眼下尚不是时候。”
嫆姬当然明白丈夫口中那句“尚不是时候”指的究竟是什么，无非就是她齐国目前局势危难罢了。
倘若她齐国如今能跟魏国一样强盛，她丈夫或许早已带着她们返回魏国了。
看着丈夫忧愁满面的模样，嫆姬心中亦不好受，暗暗责怪父亲先王吕僖——若当年吕僖不曾将她嫁给赵昭，且后来也不曾托孤给后者，她的丈夫就不必受到这等折磨。
但反过来一想，若非她父亲当年力排众议将她嫁给了赵昭，她也碰不到似赵昭这般温柔优雅的夫婿。
所以说，嫆姬心中也是万般纠结，不知该埋怨父亲还是感谢父亲。
但话说回来，无论感谢还是埋怨，事到如今皆以无济于事，作为妻室，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丈夫的决定，无论他选择回归齐国，亦或是回归魏国。
当晚回到睿王府后，嫆姬与田菀自去哄赵梁兄妹睡觉，而赵昭，则与费崴、曹量等几名宗卫在书房谈论起了此事。
当赵昭说到他兄弟赵弘润很有可能将他扣在魏国时，费崴、曹量等宗卫们面面相觑。
倘若说赵润意图加害他们家殿下，那么众宗卫自然是气愤填膺，哪怕牺牲自己也要保护自家殿下一家杀出大梁，可问题是，听赵昭的话意，那位新君明摆着是要重用他们家殿下——或者干脆地点说，只要赵昭愿意留在大梁，那位新君将不吝赏赐。
在这种情况下，费崴、曹量等众宗卫们亦是不知所措，一个个挠着头，不知该说什么。
难道他们要指责那位新君过于顾念兄弟之情不成？
思考了许久，赵昭做出了决定：“明日我先去拜见母亲，带母亲一同拜祭父皇，此事了了之后，我再去见见弘润，向他辞行……实在不行，咱们偷偷走。”
宗卫长费崴苦笑着说道：“家主，如今的大梁城内城外，可不比当初，据方才酒席筵间卫骄、吕牧、穆青那几个家伙所言，大梁城内外，如今可是驻扎着十万禁卫军，想要在这十万禁卫军的眼皮底下偷偷溜出城，怕是难如登天……”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宗卫曹量接过话茬，表情古怪地说道：“最糟糕的是，即便我等侥幸溜回临淄，却因此惹恼了那位新君。您是知道的，那位八殿下小时候就脾气不好，更别说如今已贵为我大魏的君王……我估摸着啊，若咱不告而别，偷偷溜回临淄，事迹败露倒还不算什么，但若是成功，那位八殿下迁怒齐国，一怒之下派出军队攻打齐国，那齐国可就真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相信在场的人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要知道，魏国目前与齐国交恶、且是楚国的盟友，也就是说，魏国不是没有可能出兵攻打齐国。
听闻此言，赵昭更加头疼了。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刚刚从凤仪宫返回，前往甘露殿，今日与赵昭相见，让他情绪有些混乱，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捋一捋思绪。
然而，待等来到甘露殿时，却见有一人早早等候在前殿，定睛一瞧，却是内朝大臣介子鸱。
“介子，还未回府？”
赵弘润随口打了声招呼。
介子鸱笑了笑，拱手说道：“得知陛下今日在雅风阁单独宴请睿王，臣特意等候在此，为陛下排忧……”
说到这里，介子鸱走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其实睿王的事很好解决……只要将齐国变成魏土，睿王不就只能呆在我大魏了吗？”
赵弘润深深看了一眼介子鸱，哂笑着走入了内殿。

第0139章 去与留
对于赵弘润哂笑一声便走入了甘露殿的内殿，介子鸱也不感觉意外，毕竟眼前这位新君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对象，很有可能早已猜到他的心思。
当然，他介子鸱并无不可告人之事，自然，也无需惶恐什么。
在殿中整了整衣冠，介子鸱跟在赵弘润背后走入了内殿。
此时的赵弘润，已经走到内殿的窗口旁，推开窗户感受着夜里的凉风，似乎是想借这凉爽的夜风，驱散心中的几分烦恼。
“陛下，您以为臣的建议如何？”
走到赵弘润身后，介子鸱拱手问道。
赵弘润稍稍转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介子鸱，用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道：“介子，你还未放弃啊？”
介子鸱眨了眨眼睛，脸上带着几分困惑说道：“陛下说的，微臣不明白……”
“不明白？我看你心中明白地很！”
赵弘润无语地翻了翻白眼。
其实在介子鸱当初提出“迁都邯郸”时，赵弘润就隐隐有这个感觉，虽然当时介子鸱立刻改口说那只是一个玩笑，但赵弘润却并不这样认为。
介子鸱何许人？从根本上来说是一个非常稳重的人，岂会开这种玩笑？
由此可见，当日介子鸱故意提出“迁都邯郸”，只是为了看看当时殿内众人的反应，包括那句“更进一步”——这位楚国出身的年轻大臣，有着非常令人震惊的雄心抱负。
想了想，赵弘润问道：“介子，你希望我大魏统一中原么？”
介子鸱愣了愣，起初打算打诨装傻掩饰过去，但他忽然注意到了赵弘润那看起来颇为严肃的表情，顿时心中一凛，在略一迟疑后，拱手说道：“臣盼望陛下统一中原，建立前所未有的不朽霸业！……这是臣此生唯一的夙愿！”
“……”
赵弘润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介子鸱，他发现，介子鸱的目光很是炙热，这份炙热中仿佛又带着几分狂热。
他忽然想到，如今他信任的这些臣子们，大多都是在他此前确立了太子地位后这才转而效忠于他，先前似温崎、张启功、寇正等人，也是出于其各自的目的，唯独介子鸱，是主动投奔于他——甚至于，在当初他还在排斥继承王位之事时，就已经在为他出谋划策。
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当年求贤若渴的赵弘润，他万万也不会想到，苦求贤才未果的话，只是无心将百余万楚国平民迁入了魏国，而这些人当中，就有介子鸱这位才智超乎寻常的奇才。
“还不是时候……”看了一眼窗外天空的夜色，赵弘润淡然说道。
“臣明白的。”介子鸱笑着说道：“陛下您可知，当微臣得知陛下将‘文德殿’改成‘昭武殿’时，心中激昂，足足一宿皆无心睡眠……不过我大魏眼下需要积蓄力量，是故陛下才改年号为‘兴安’……”
“……”看着介子鸱微微张了张嘴，赵弘润不知该说什么。
其实平心而论，赵弘润之所以将年号定为“兴安”，只是他觉得近十年来他魏国过多于出兵征战，以至于虽然使国家开辟了新的疆域，但事实上民众的生活条件并没有提高，甚至于，反而隐隐有所下滑。
因此，他决定休养生息几年，致力于提高国力、提高国内民众的生活条件，可是这话到了介子鸱嘴里，就仿佛他这些行为，纯粹是为了日后吞并中原诸国做准备似的。
吞并诸国、统一中原，这是一件容易的事么？
只要他魏国稍稍露出这方面的意图，顷刻间就会成为天下公敌，哪怕是如今的盟友楚国与秦国，恐怕也会立刻与魏国翻脸——这是一条注定孤独的霸路。
单凭一国之力，倾吞天下，这哪里是那么简单的？
就连赵弘润本人，对此都没有什么信心。
当然，他可以寄希望于他的后人，比如儿子赵卫、再比如赵卫日后的儿子，自他开始，集他魏国数代君王之力，一步步去实现这个目标，这倒是一个还算稳健的办法。
因此，似那般长远的抱负，赵弘润并没有奢望过，跟先王赵偲一样，他也是一个很务实的人，眼下，他只希望能增强魏国的国力，提高国内民众的生活条件，至于吞并诸国、统一中原这件事，若有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但若是没有合适的时机，他会做出与他父王相同的决定：将希望寄托于下一代。
但不知怎么着，介子鸱对他的信心，竟比他自己对自己的信心还要坚定。
“介子，陪朕小酌片刻。”
在看了几眼介子鸱后，赵弘润说道。
听闻此言，介子鸱拱手拜道：“臣遵命。”
片刻之内，大太监高和便吩咐宫人送上了一些酒菜与干果，赵弘润与介子鸱对坐于靠窗的案几前，一边小酌一边聊了起来。
“你早就猜到朕与睿王今日将不欢而散？”
饮下一口酒，赵弘润淡然问道。
介子鸱伸手提过酒壶，为眼前的陛下斟满酒樽，同时口中说道：“睿王赵昭，乃是重情重义之人，臣尝听说，齐王吕僖在世时，待他这位女婿如同亲子，且过世时，亦将齐国托付于他，似这般，睿王又岂会轻易舍弃齐国？”
“……”抿了一口酒水，赵弘润默然不语。
说真的，齐王吕僖待女婿赵昭还真是没话说，单说一件事，齐国的飞熊军，以往皆是由历代齐王亲掌，但这一代，齐王吕僖偏偏将兵权交给了女婿赵昭，要知道飞熊军在齐国的地位，相比较魏武军在魏国有过而无不及。
魏国会将魏武军交给一位别国的公子么？断无可能！
就算魏武军在魏国，其实并不能称得上是独一无二，但无论先王赵偲还是现任的君王赵润，都没有可能将他交给外人——如今担任魏武军主将的韶虎，乃是禹王赵元佲的宗卫长，值得信任，但当这位老将日后过世，赵弘润还是会收回魏武军，叫心腹之臣接掌，比如吕牧、穆青等等。
毕竟“魏武军”对魏国的意义太重了。
因此，当得知齐国吕僖将飞熊军交给女婿赵昭时，魏国这边也很震惊——这也正是赵昭在齐国遭许多人嫉恨的原因，这家伙实在是太受到齐王吕僖的恩宠了。
但反过来说，这也足以体现齐王吕僖的魄力，若非是他百般恩宠女婿赵昭，又岂能在他过世之后，将赵昭这位女婿牢牢栓在齐国呢？
这某种角度来说，这也算是“君子可欺之以方”，只要找对了办法，似赵昭这等性格磊落的君子，其实是非常容易摆布的。
当然，这只是赵弘润个人的揣测，稍稍带有几分恶意的揣测，毕竟他六哥赵昭也不是傻子，齐王吕僖是否是真心待他，他又岂会看不出来？
比如说齐王吕僖临终时那句：若公子白可教，则佐之；否则，则细心教导你与嫆姬之子，继承王统。
单单这句话，就足以击沉赵弘润对齐王吕僖的恶意揣测。
良久，赵弘润沉声说道：“朕准备将其扣下……”
介子鸱了然地点了点头。
而此时，就听赵弘润微叹一口气，似自言自语般说道：“然而并不能使其屈服，对么？”
介子鸱轻笑着摇了摇头。
事实上，对待赵昭这等君子就是这样，你找对办法了，十头牛拉他他都不会走，但若是找不对办法，对方那必定是宁死不屈的。
“其实睿王的事很好解决……”介子鸱再次说道。
然而听闻此言，赵弘润却白了一眼介子鸱，没好气地说道：“差不多点就得了……说什么将齐国变成魏土，倘若朕真那样做了，你真觉得朕的六哥，他还有颜面活在世上？”
方才，赵弘润懒得理睬介子鸱，哂笑一声就走入了内殿，正是因为这个道理。
若他魏国的军队当真覆灭了齐国，赵昭作为魏人，必然感觉愧对齐王吕僖过世前的嘱托，唯有一死解脱，因此，似介子鸱当时所说的情况根本不会发生，只要魏军攻破临淄，赵昭必然自刎殉死，根本不会存在什么“让其永远呆在大梁”的可能。
介子鸱之所以那样说，只不过是为了再次“教唆”他踏上吞并诸国、统一中原的王霸之途罢了，以赵弘润的智睿，又岂会被介子鸱所哄骗？
然而此时，介子鸱却连连摆手说道：“不不不，微臣指的不是方才那个玩笑……”说着，他正色说道：“强行扣下睿王，此举并不明智，臣以为，陛下不妨假托先王之言，将其栓在大魏……”
“……”
赵弘润深深看了一眼介子鸱。
他当然明白介子鸱的意思，无非就是假借他父皇的名义罢了，比如说，谎称先王赵偲在临终前仍对赵昭念念不忘、并最终未能见到阔别的儿子而遗憾过世等等，增加赵昭的愧疚心，从这方面着手，让赵昭改变主意。
不可否认，这才是对付赵昭这等君子的最好办法。
其实这个办法，赵弘润早已经想到，但他为何不用呢？原因就在于他不想让赵昭这位六哥一辈子都活在对他们父皇的愧疚中。
见赵弘润一言不发，介子鸱在稍稍一愣后，心中便有所了然，点点头说道：“看来陛下早已经想到了，只不过没有用而已……”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摇头说道：“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
赵弘润默默地饮着酒，不说话。
次日，赵昭带着嫆姬、田菀以及赵梁兄妹二人，在禁卫军将领穆青的带领下，一同去皇宫边上的寺园拜见了他的母亲乌贵嫔。
对于儿子、儿媳以及孙儿、孙女的到来，乌贵嫔自然万分欢喜，喜极而泣，让在旁的沈淑妃连连劝说。
而赵昭亦很欢喜，欢喜之余，心中也有些意外。
毕竟尽管阔别近十年，但他母亲似乎未见有多少苍老，看起来仍像只有三四十岁那般，很显然是平日里养尊处优，并未有什么操劳所致。
因此，赵昭在心底对兄弟赵润很是感激，感激后者始终牢记着他当年的嘱托，善待着他的母亲乌贵嫔。
感激之余，心中难免更加纠结。
在母子二人私下交谈的时候，赵昭对母亲道出了此行的真正来意：“……母亲，儿子这次返回大魏，除了悼念父皇以外，亦希望将母亲接到临淄，好让儿子一尽孝道。”
“这……”
乌贵嫔稍稍有些犹豫。
毕竟这些年来，在儿子赵昭远在齐国的日子里，皆是沈淑妃与她作伴，二人之间已亲如姐妹，此时突然间分别，乌贵嫔心中亦有不舍。
不过仔细想想，乌贵嫔觉得自己在大梁也只是累赘，就说沈淑妃，人家乃是新君赵润的养母，本可入住福延宫，地位等同于太后王氏，但为了陪伴她，沈淑妃毅然从皇宫内搬了出来，像寻常的先王妃子那样。
乌贵嫔觉得，若自己跟随儿子前往临淄的话，这对于沈淑妃来说，其实未尝是一件坏事。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她不希望与儿子分别，毕竟女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两名男性就是丈夫与儿子，在先王赵偲过世之后，儿子赵昭自然成为乌贵嫔最优先的依靠。
“昭儿打算几时启程回齐国，先跟为娘说说，为娘好事先安排一下，跟你沈姨（沈淑妃）打声招呼，这些年来，皆是你沈姨在陪伴为娘，为娘不可不告而别。”乌贵嫔说道。
然而听闻此言，赵昭却露出了为难之色，在犹豫了片刻后才说道：“确切日期，孩儿还未定下来……”
“这是为何？”乌贵嫔不明白了。
见此，赵昭便将原因告诉了母亲：“是弘润……他似乎打算要扣下孩儿，不许孩儿返回齐国。”
听了这话，乌贵嫔亦有些为难。
要知道这些年来，为了不使她因为儿子远在齐国而感到寂寞，沈淑妃无论什么事都带着她，而赵弘润，亦待她犹如沈淑妃那般——至少在待遇上，因此在乌贵嫔眼中，亦早已将赵润视为亲近的子侄。
在这种情况下，赵润突然要扣下赵昭，乌贵嫔还真感觉有点为难。
而最根本的是，其实她并不希望儿子远赴齐国，毕竟她也是魏女出身，更别说她的丈夫先王赵偲，还是安葬于大梁城外的王陵里。
或许，她其实更希望赵润果真能将儿子赵昭扣在大梁——当然，这话她不好明说。
想来想去，她只能建议儿子好好与赵润那位兄弟说：“弘润那孩子，对兄弟之情极为看重，当年庆王赵信谋反作乱，按律当处死，但弘润最终只是削了赵信的爵位，处以圈禁二十载的惩戒，且在你父皇过世之后、在他登基之时，又给赵信减了三年，你们其余的兄弟，亦是秋毫无犯，为娘虽是妇道人家，但也知晓，历代夺得王位之人，未曾有像弘润那般宽宏之人……你好好与他说，他会听的。”
赵昭点点头。
当日，赵昭带上母亲乌贵嫔，一家人前往城外的王陵拜祭先王赵偲与禹王赵佲。
从始至终，赵弘润的宗卫穆青领着一队禁卫军随行保护，或者也可以说是监视，免得赵昭趁机逃走——虽然赵弘润与穆青都不认为赵昭会做出这种事，但毕竟事有万一嘛。
在拜祭先王赵偲时，赵昭在这位父皇的灵庙内，讲述了他这些年在齐国的种种，并表示“从未坠赵氏子弟颜面”。
当晚回到睿王府后，穆青自行回皇宫向赵弘润复命，但他随行的那一队禁卫军，却留在了睿王府外，美其名曰保护王府，但真正目的，相信彼此都心知肚明。
不过对于这种变相的监视，赵昭与他的宗卫费崴、曹量等人都提不起什么恨意来，毕竟情况不同嘛——绝大多数情况下，某个兄弟派兵监视他兄弟，是心存歹意；但这次赵弘润派兵监视睿王府，却是希望赵昭能留在魏国，哪怕赵昭只是单纯住在这里。
在前院后院巡视了一圈，宗卫费崴、曹量几人回到了赵昭所在的书房，前者摊摊手说道：“至少千名禁卫军团团围住了这座府邸，怕是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随即曹量又接口道：“就算侥幸离开了王府，也断然无法出城……家主，我觉得，八殿下是铁了心要将您扣在大梁了。”
听了费崴、曹量几人的话，赵昭皱着眉头说道：“我……我再去见见弘润。”
说罢，他便带着费崴、曹量几人走向府门外。
此时在府门外，整整一排禁卫军士卒持枪而立，那队伍，竟是一眼看不到边，仿佛整座王府皆被禁卫军团团包围。
不过即便如此，在看到赵昭准备外出时，并没有任何禁卫军上前阻拦，这些禁卫军只是很默契地跟上了赵昭，大概是无论赵昭前往何处都会在后跟随的意思。
由此可见，赵润并未限制赵昭出行的自由，但倘若赵昭意图偷偷溜走，也不会让他有半点机会。
片刻之后，赵昭便来到了皇宫宫门前。
“我等拜见睿王！”
当看到睿王赵昭时，守在宫门前的诸禁卫军兵将们纷纷行礼，这让赵昭感到颇为纳闷。
因为他感觉这些人颇为面生，既然以他的记忆力都认不出对方，这些人又如何认得他？
不过一转念想到自己一行人身后还跟着一队禁卫军，赵昭顿时就明白了——在如今的大梁，享有这份“殊荣”的，恐怕也只有他赵昭了。
“我想进宫求见陛下，还望诸位放行。”拱了拱手，赵昭诚恳地说道。
没想到，宫门处的禁卫军队率很干脆地说道：“陛下有令，睿王可自由出入皇宫……请！”
赵昭与费崴、曹量等人面面相觑。
自由出入皇宫？这可是一份莫大的殊荣啊。
想及此事，赵昭心中更加纠结，感动于赵弘润重视与他的兄弟情谊，可奈何齐国那边，他实在是放心不下啊。
想来想去，赵昭还是不得不辜负这位兄弟的厚情，狠心亲自与他辞别。
不过他忽略了一点：虽然他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但这并不代表赵弘润就会见他。
这不，待等赵昭在皇宫内溜达了一圈，就打听到了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陛下已在凤仪宫下榻。
在得知此事后，就连费崴、曹量都有些尴尬地对赵昭说道：“家主，这时候打扰陛下，不太合适吧？”
说的也是，堂堂魏君已下榻魏后的凤仪宫，这会儿保不定正在做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这时候去打搅，简直是十恶不赦。
“还……还是先回府吧，明日再来。”
赵昭亦有些尴尬地说道，随即便领着费崴、曹量等人离开了皇宫。
还别说，此时赵弘润还真在皇后芈姜的凤仪宫，不过二人并没有做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事，芈姜正在哄儿子赵卫入睡，而赵弘润呢，则躺在殿内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不多时，大太监高和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低声禀道：“陛下，睿王已经回府了。”
“唔。”
赵弘润点点头，示意高和退下，双手枕着脑袋若有所思。
次日巳时，赵昭带着宗卫再次前来皇宫，希望能当面求见赵弘润，但没想到的是，他却忽然听说新君抱恙，正在凤仪宫歇养，不见任何人。
当时，赵昭便明白了赵润的意思——后者明摆着是算准他要亲自辞行，是故避而不见。
这可如何是好？
“要不然，尝试一下离城？”宗卫曹量抓抓脑袋问道。
其实这个建议根本没有尝试的必要，毕竟这几天在赵昭出府的期间，最起码有三四十名禁卫军前前后后跟着他们，更别说守卫大梁各处城门的禁卫军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轻易让他们蒙混出城？
“不得已要做一件有辱圣人门风的事了……”
赵昭咬了咬牙，心中暗暗想道。
大概半个时辰后，当赵弘润正假装抱恙躺在凤仪宫内，在芈姜的白眼下享受着侍妾赵雀捏肩的服侍时，大太监高和急匆匆地走入了殿内，表情古怪地对赵弘润禀道：“陛下，睿王又来了……”
“来就来嘛，就算来了他还是得走。”赵弘润闭着眼睛毫不在意地说道。
“不是啊，陛下，这次睿王是有备而来……”看了一眼赵弘润，高和表情古怪地说道：“睿王拿了一个褥垫来，此刻就静坐在凤仪宫外，说是，陛下一日不见他，他就一日静坐不走。”
“……真的假的？”
赵弘润当即睁开了眼睛，眼眸中满是惊讶之色。
素来堂堂正正的六哥赵昭，几时学会了这种耍赖的伎俩？

第0140章 离去
“那位便是睿王么？……嘻嘻，真英俊呐。”
“嘻嘻，你这小骚蹄子，想什么呢？”
“听说睿王的长子比咱太子殿下（赵卫）还年长一两岁哩……”
“咦？”
在凤仪宫外的殿廊，几名年纪大概在二十出头的宫女，躲在几根粗大的廊柱后，一边远远偷望坐在殿外正当中的睿王赵昭，一边窃窃私语，仿佛是在对赵昭评头论足，且时不时地，传来一声声好似脆铃般的笑声。
这让睿王赵昭感到十分尴尬，毕竟从小到大，他可从来没有做过“堵门”这种事，更遑论还被一群年轻的宫女评头论足谈论他的容貌。
“太没规矩了。”
宗卫长费崴低声嘀咕了一句，却没有上前呵斥那些宫女的意思，一来是那些年轻的宫女并无恶意，只是表现出了对睿王赵昭的憧憬，再者，这里乃是魏后芈姜的凤仪宫，这些宫女皆隶属于这座宫殿，赵昭等人多少要给芈姜这位魏国的皇后几分面子。
而与此同时，在凤仪宫内的偏殿，赵弘润正负背双手在殿内来回踱步，思索着应付赵昭这位六哥的办法。
其实在片刻之前，大太监高和曾向赵弘润建议，建议后者从侧门溜出凤仪宫，但事实上这并没有什么意义，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影响赵润与赵昭的兄弟之情——眼下赵弘润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装病，要么就召见赵昭，与他当面摊牌。
至于第三个选择，那就只有劝说赵昭就此离开，不过就赵润看来，这条路明显是走不通的。
“要不然……奴婢再去劝劝睿王？”大太监高和请示道。
赵润想了想，随即点了点头。
虽然他不认为高和能够劝走赵昭，但试一试终归是不碍事的。
得到了赵弘润的允许，大太监高和领着两名小太监走出了凤仪宫，来到了睿王赵昭面前，拱手拜道：“睿王。”
“高公公。”赵昭微微一笑，问道：“陛下可是愿意召见我？”
“这……”大太监高和犹豫了一下，撒谎道：“陛下前两日不幸沾染风寒，眼下服了药，正在卧榻上安歇。睿王，要不您先回府，待陛下痊愈之后，再来求见不迟。”
“呵呵。”睿王赵昭笑了笑。
不能否认大太监高和确实说得很诚恳，仿佛是一心为他赵昭着想，但前提是，那位陛下果真是如他所言卧病在床，但真相却是，这会儿那位陛下保不定正在哪个角落偷偷窥视着他呢。
抱恙？
那位陛下抱恙的次数，已经频繁到朝中大臣们对此司空见惯的地步了好不好！
想到这里，赵昭朝着大太监高和拱了拱手，诚恳地说道：“还请大太监高和再为昭通报一声，赵昭就在此地等候召见，陛下一日不召见赵昭，赵昭一日不走……对了，另外还请高公公代我向芈皇后告罪，赵昭绝非有意，实是迫于无奈……”
“……”
大太监高和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宗卫费崴、曹量二人伸手拦下了他。
无奈之下，高和唯有返回凤仪宫，向赵弘润回禀。
正如赵昭所猜测的那样，当大太监高和返回凤仪宫的侧殿时，赵弘润还真站在窗口，稍稍打开几寸窗户，窥视着殿外赵昭等人的动静，神色颇显焦虑。
“陛下。”高和轻声唤道。
“他还是不肯离开？”赵弘润问道。
“奴婢无能。”高和苦笑着说道：“任凭奴婢如何劝说，睿王始终不肯听劝离开。”
从旁，皇后芈姜捧着一杯茶坐在桌案旁，闻言平静地说道：“会不会是他根本不信你果真是抱恙在身呢？”
“这一点都不好笑！”赵弘润白了一眼芈姜。
“是么，臣妾倒是觉得有些好笑。”说罢，芈姜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向殿外。
见此，赵弘润有些意外，还以为是芈姜要帮自己劝退赵昭，有些欢喜地问道：“你有办法劝退六哥？”
芈姜停下脚步，回头过来瞧了一眼赵弘润，平静地说道：“不，臣妾只是想起，有几株药苗得去照顾……”
赵弘润目瞪口呆地看着芈姜走远，随即带着几分怨气地抱怨道：“这个女人……我立她为后干嘛？！”
“呵呵……”大太监高和哪敢在这个话题上插嘴，只能在一旁讪讪赔笑。
不得不说，皇后芈姜还真是心口如一的女人，她既然说是照顾那几株药苗，还真是去做这件事了，在经过殿外时，也只是跟赵昭点点头打了声招呼，就仿佛赵昭是否在这凤仪宫静坐示威，与她毫无关系，反而是赵昭一行人在看到芈姜时，颇为尴尬。
于是乎，就只剩下赵润与赵昭兄弟二人，一个站在殿内的窗户口，时不时地窥视着殿外那位兄弟的动静；一个则正襟危坐于殿外，时不时地用眼睛扫视四周，尤其是那些虚掩的窗户，希望能看到那些陛下的影子。
就这样，兄弟俩僵持了下来。
足足等了有几个时辰，一直僵持到午时前后，赵弘润在殿内怅然叹了口气，吩咐大太监高和道：“去，将睿王请到偏殿来。”
大太监高和如释重负，在接了圣谕后连忙来到殿外，对睿王赵昭说道：“睿王，陛下有请。”
睿王赵昭闻言微微一笑，在起身正了正衣冠后，神色肃穆地跟着高和来到了凤仪宫的侧殿。
“你赢了。”
在看到赵昭时，赵弘润带着几分懊恼，没好气地说道。
然而听闻此言，赵昭却摇了摇头，郑重地说道：“不，只是陛下顾念着兄弟之情而已。”
这话说得没错，若非赵润顾念与赵昭的兄弟之情，他大可晾着赵昭，反正到最后肯定是赵昭撑不下去。
这也正是赵昭此刻心中颇为感动的原因。
可能是听了赵昭这话，赵弘润的心情稍微有所改善，抬手邀请前者一同在殿内坐下。
“就一定，要回齐国么？”
在坐下后，赵弘润凝视着赵昭许久，正色问道。
赵昭沉默了片刻，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弘润，正如愚兄当时所言，我还是抛不下齐国……齐国如今的局势很艰难。”
“不是有把握打败楚国么？”赵弘润笑着说道：“凭借那……技击之士！”
“……”赵昭愣了愣，微笑着说道：“不曾想，弘润你在大梁，然而齐国的事却仍瞒不过你。”说到这里，他忽然心中一动，问道：“弘润，依你之见，技击之士如何？”
“呵。”
赵润哂笑一声。
不可否认，当鸦五将“技击之士”的存在消息以书信的方式送到赵弘润手中时，赵弘润亦一度颇为吃惊，觉得这次齐国的回光返照还真有点不可思议，居然抵挡住了楚国号称百万的军队。
但吃惊归吃惊，赵弘润却一点也不羡慕。
要知道，技击之士的本质乃是雇佣兵，其本身对齐国的留恋羁绊极小，待打完这场仗、领了那些重赏之后，那些技击之士便会离散；相比之下，魏国付出同样的金钱，却能打造出似魏武军、商水军、鄢陵军这些精锐军队，这些军队的士卒，要么皆是魏国本土人士，要么是已经移居到魏国的他国人士，跟魏国的羁绊很深，在加上这些年来魏国朝廷几次提高士卒的待遇，使得魏国的士卒几无后顾之忧，因此方能在战场上豁出性命去与敌人厮杀。
就好比商水军，在最近与韩国的战争中几乎折损一半，但依旧以顽强的斗志，正面迎击韩国的军队，逼得当时的韩军主帅乐弈只能动用“代郡重骑”这张最后的底牌，这才导致了韩军最后的溃败。
反过来说，若非是商水军如此坚韧，换做其他军队，可能早已在乐弈的北燕军面前溃败，而在这种情况下乐弈投入代郡重骑，那么，魏国很有可能遭遇远比当年上党战役惨败更为惨淡的败局。
倘若说在赵弘润眼里，似魏武军、鄢陵军、商水军、山阳军这等真正属于国家的军队，才称得上是可以依靠的力量，那么齐国的技击之士，在他眼里不过是亡国之兵——它消耗了齐国许许多多的金钱，却只能让齐国多苟存一时。
说得简单点，这次齐国靠金钱雇佣技击之士逃过了亡国的命运，那么下次呢？下次依旧花费巨大资金，来对抗楚国的军队？
要知道，楚国征召军卒，在以往的情况下只需要一袋米粮。
因此，若齐、楚两国继续以这种方式僵持下去，赵弘润可以保证，齐国会越来越虚弱，待等到这个国家的经济被拖垮，再也支付不起庞大的金钱雇佣那些技击之士时，那么，这个国家就将面临覆亡。
想到这里，赵弘润淡淡说道：“技击之士，弱国之兵。”
赵昭愣了愣，原以为赵弘润是在讽刺齐国的军队难以保卫国家，才弄出技击之士这种雇佣兵性质的军队，但在仔细琢磨之后，他忽然醒悟，眼前这个兄弟口中的“弱国”，应该是“使国家虚弱”的意思。
而这一点，恰恰与他不谋而合。
但尴尬的是，如今的齐国，只能依靠这招苟延残喘，否则，怕是齐国早已被楚国覆灭。
“……或许，是被大魏覆灭。”
看了一眼眼前这位兄弟，赵昭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平心而论，当初赵弘润驻兵十万于韩国巨鹿一带，齐国也并非从始至终不知情，只是他们不敢妄动而已——南边的暘城君熊拓，就已经让他齐国招架不住，谁还敢招惹当时驻军在巨鹿的魏公子润？
姑且不论其他人，当时赵昭便猜到了赵润这位兄弟的意图，因此，他才会主张投入精锐军队给予楚军重击，一方面固然是挫败楚军的气焰，另一方面也是想让在旁虎视眈眈的魏军明白，他齐国尚有一战之力。
否则，若齐国在楚军面前节节败退，搞不好连驻扎在巨鹿的魏军都会趁虚而入，抢在楚军面前攻陷临淄——这才是万万不想面对的劫难！
好在事情还算顺利，虽然耗资巨大，但征募组建起来的技击之士，最终还是挡住了楚国的军队，或许正因为如此，眼前这位兄弟才会放弃攻略齐国，一门心思地去打击韩国。
“弘润所言大善。”
在听了赵弘润对技击之士的评价后，赵昭点点头，诚恳地问道：“却不知，弘润你是否有办法，缓解此事？”
赵弘润闻言看了一眼赵昭，笑着说道：“六哥，这你可僭越了……我就算有主意，也不会资敌是不是？”
“齐国并非是大魏的敌人！”赵昭正色说道。
赵润哂笑一声，若非是看在赵昭的面子上，他肯定是要出言讽刺几句的：就凭今日的齐国，还妄想成为他魏国的敌人？拜托，要不是这些年来他魏国攻陷的土地暂时还未能消化，以他魏国的实力，如今完全可以吞并齐国。
不过此刻当着赵昭的面，赵润自然要给予这位兄弟几分面子，淡淡说道：“不，齐国是敌人。”
“弘润……”赵昭一脸迟疑地说道。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就见赵润抬手打断了他，正色说道：“我敬重齐王僖，也敬重六哥你，还有两位嫂子，但……齐国是敌人！”说到这里，他咧嘴笑了笑，补充道：“自当年那个狂妄自大的田鹄，在我面前说了一通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后，我就一直惦记着要给齐人一个教训……这次算齐国走运，韩国的反击远比我想象的更激烈，以至于我大魏的军队被拖在韩国，纵使如今战胜了韩国，亦暂时无力复征齐国，否则，我肯定会让那些自大的齐国明白一个道理，如今这个时代，唯我大魏屹立于中原之巅！”
听着赵弘润最后那句豪情万丈的话，赵昭既感觉到一种仿佛心有余荣的喜悦，亦难免因为齐国的处境而感到心情莫名的沉重。
“弘润，我齐国如今愿意奉大魏为霸主……”
“太迟了！”
赵弘润摇了摇头，看着赵昭说道：“倘若是其他齐国的使臣，我甚至连见他的兴趣都没有。但看在六哥的面子上，我姑且还是说句实话……我大魏暂时没兴趣参与齐楚两国的战争，近几年我大魏的国策，只是发展国力，进一步压制韩国，但倘若齐国有朝一日招架不住楚国的军队，那么，齐国到时候将面对的，或许并非只有楚国……这也正是我不希望六哥再返回齐国的原因。”
赵昭闻言默然不语，在深深吸了口气，忽然换了一种语气说道：“弘润，以愚兄之间，大魏姑息楚国，未见得不是养虎为患。楚国疆域宽广、人口众多，只是往年国内的贵族只顾着横征暴敛，不思民生，但据愚兄所知，楚公子暘城君熊拓，却是一位志向颇远之人，若他励精图治，休养生息、厉兵秣马，待有朝一日，必定会成为大魏的劲敌。”
“六哥这是要为齐国说项？”赵弘润似笑非笑地说道：“眼下在我面前的，莫非是齐国左相赵昭？”
赵昭闻言面色一滞，在苦笑了一声后说道：“弘润莫要取笑愚兄，且静心听愚兄几言……”
赵弘润淡淡一笑，听着赵昭的讲述。
赵昭的观点很简单，说白了就是劝说魏国“联弱击强”而已：在齐国已远远不是魏国对手、也无法再对魏国造成威胁的情况下，不妨联合齐国打击有崛起迹象的楚国，用通俗的话说，就是将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如此一来，魏国始终能安安稳稳地坐定中原霸主的位置，无论齐国或者楚国，都无法对魏国造成威胁。
不可否认，此时暗中扶持齐国与楚国为敌，这倒还真符合魏国的利益，而相对地，齐国也能从中获利——对于魏齐两国而言，这是双赢之策。
但凡事都有利弊，扶持齐国，就意味着与楚国决裂，虽然楚国确实是魏国将来的潜在威胁。
然而，目视着赵昭那期盼的目光，赵弘润却摇了摇头，说道：“六哥，你明白的，我大魏与楚国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决裂的……可能我大魏只能与楚国保持二十年的和平，在此之后，崛起的楚国或许会垂涎中原霸主的位置，但即便如此，我大魏也不会在此刻与楚国决裂，因为我大魏，同样需要那二十年的发展时间。因此……齐国出局。”
不是他不给赵昭面子，关键在于，相比较齐魏两国，眼下明显是魏楚两国的关系更密切，虽然赵弘润从魏国的利益出发，并不希望看到楚国彻底吞并齐国，但在真正发生这件事前，他必然会站在楚国这边，换取楚国对魏国的承认与支持——说白了，齐国已经被他视为笼络楚国的牺牲品。
这个时候与齐国化解干戈，又因此与楚国出现裂痕，这对于魏国而言毫无利益。
当日，赵润、赵昭兄弟二人在凤仪宫的偏殿内聊了许久许久，最终，赵润并未能说服赵昭留在大梁，而赵昭，也未能说服赵润改变对待齐国的外交态度。
但通过这次的交谈，他们彼此间也明白了对方的为难之处。
在最后的最后，赵润神色复杂地对赵昭说道：“六哥此去齐国，无异于飞蛾扑火，在我看来，齐国注定无法抗拒楚国……纵使此次齐国可以苟延残喘，但下次呢？”
他倒是不担心日后楚军打败齐国后，那些楚军兵将会对他这位六哥做什么，毕竟，哪怕是看在他赵润的面子上，楚暘城君熊拓也会善待赵昭与他家眷，赵弘润最担心的，莫过于这位六哥很有可能在齐国覆亡时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虽然赵润内心并不希望楚国吞并齐国，但魏齐两地相隔千余里，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关注着齐楚两国的战事不是？
然而赵昭却颇有信心地说道：“只要大魏不介入齐楚之争，齐国未见得就会败亡于楚国之手……”
“靠那些技击之士？”赵弘润撇嘴哂笑道。
“非也！”
赵昭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正如贤弟所言，技击之士终归是外力，想要抗拒楚国，终究还得凭借齐国自身……事实上在我看来，此次战事的失利，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就像弘润你说的，以往的齐人，过于自负，自认为齐国仍然是岳父尚在时的那个齐国……此次失利，正好叫齐人痛定思痛，抛弃曾经那些荣誉，正视眼前的危难……”
看着赵昭离去的背影，赵弘润怅然叹了口气。
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就差将赵昭这位六哥软禁起来，可即便如此，依旧无法阻止赵昭返回齐国。
不得不说，那年赵昭携妻室嫆姬回访魏国，当时赵弘润在大梁城外十里亭为其送别时的预测是非常准确的：此番离去，这位六哥他一辈子恐怕都无法再返回魏国了。
次日，在赵润的默许下，赵昭带着妻妾嫆姬、田菀，带着儿女赵梁兄妹以及母亲乌贵嫔，踏上了返回齐国的旅途。
当时，仅有寥寥数人赶来送别，比如赵昭的挚友何昕贤、以及如今在吏部就职的前吏部尚书贺枚的孙子贺崧等等，皆是当年雅风诗会的老友。
除此之外，就只有宗府宗正赵元俨的长子赵弘旻。
在见到赵昭时，赵弘旻的表情颇有些尴尬，吞吞吐吐地说道：“弘昭，家父对你的决定极为气愤，盛怒之下还说要将你在宗谱中除名……你就真的不能留下来么？”
“二伯那样说的吗？”
赵昭忍不住苦笑起来。
不过他也能理解，毕竟他二伯赵元俨，那是一位非常看重赵氏一族以及国家的长辈，自然无法理解他赵昭弃魏国与赵氏一族，前往投奔齐国的行为——这位二伯能忍住不派宗卫羽林郎将其抓捕，关到宗府的静虑室作为惩戒，这已经是高抬贵手了。
苦笑着摇了摇头，赵昭抬头看向大梁方向。
仿佛是猜到了赵昭的心思，何昕贤在旁小声说道：“贤弟是在等陛下么？依我看，陛下这回恐怕是不会来相送了……”
从旁，贺崧也撇撇嘴说道：“哪有大魏之君相送齐国之臣的道理？”
看得出来，他对赵昭的决定亦颇为不满。
然而就在此时，忽听一阵马蹄之响，众人定睛一瞧，原来是禁卫军将领穆青领着一队禁卫军匆匆而来。
“不会是那位陛下改变主意，欲将赵昭抓捕回去吧？”
在众人猜测之际，只见穆青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份绢帛递给赵昭。
赵昭摊开一看，却见上面只写着“祝齐相一路顺风”几个字。
“祝齐相……么？”
赵昭摇摇头自嘲一笑，拱手向诸人告别。
他知道，待今日之后，曾经的兄弟俩，或就将成为敌人。
但他并不后悔，既然当年岳父临终托孤于他，那么，他就绝对不能坐视这个国家被楚国所覆灭。
为此，他愿意再次做出牺牲。

第0141章 兴安二年
六哥赵昭的离去，固然让赵弘润感到非常失望，但其实日子却依旧照样过。
兴安二年的四月至六月，魏国境内各郡增设了今年的恩科，这次考举，乃是由礼部右侍郎何昱主持，又一次为魏国提供了许许多多的年轻俊杰。
目前魏国的大局势，前昭武年间所生的人，正逐渐被文德年所生的年轻人所取代，就比如大理寺卿正徐荣，这位老爷子在五月初时，向朝廷上奏乞老，并举荐了大理寺少卿“杨愈”接替他的位置。
按照历来的规矩，作为魏君的赵弘润在再三挽留之后，最终同意了徐荣的上表，并在朝会中提拔少卿杨愈出任大理寺卿正一职。
记得在此期间，大梁府府正褚书礼对工部尚书孟隗等几人玩笑，说想当年的时候，他们这一代被称之为朝中的年轻人，日后的顶梁，可如今，他们却成了朝中年纪最大的一批。
其实不止大梁朝廷，事实上地方官府的官员也陆续出现更替，年迈的官员离职，而由有才能的年轻人顶替其位置，这过程虽然难免让人感到有些伤感，但相应地，魏国的官府机构也因此变得年轻化，具有拼劲与活力。
七月初时，朝廷出台了对地方官员的政绩考评标准，今年的政绩考评标准是“架路”与“垦田”两块，简单地说，就是各地方郡县境内的道路与田地的情况，将作为该地方官员的政绩考评标准——达不到朝廷标准的地方县令将会被撤换。
虽然这条例未免有点硬性指标的嫌疑，但考虑到魏国目前正全力在国内铺设道路网，少许的弊端，朝廷还是在容忍范围内的。
当然，这“少许的弊端”，指的是地方官府为了达到大梁朝廷的硬性指标，在稍稍耽误其他建设的情况下全力铺设道路，并非是指弄虚作假，谎报政绩。
不过话说回来，地方官员就算想要弄虚作假，这次也毫无办法，毕竟今年可不止一个朝廷府衙盯着这块，除了吏部、御史台外，天策府左都尉高括、右都尉张启功，皆关注着这件事，甚至于就连魏君直掌的拱卫司，也派出了拱卫司御卫，到地方各郡县视察进度，最大程度上保证了赵弘润可以清楚得知地方上的道路施工情况。
截止于八月时，“大梁-郑城”地段的轨道马车率先铺设而成，因为郑城大致位于“三川郡”、“颍水郡”两地的中心，朝廷有意将郑城的地位拔高至与大梁平起平坐的位置，作为全国路网的几个枢纽之一。
在这条轨道马车正式投入使用时，郑城的贵族、百姓纷纷出城观瞧，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辆辆装载着货物的马车在轨道上疾驰如飞。
大梁至郑城，直线距离堪堪一百六十里，而实际距离则超过两百五十里，甚至还要多，但是距在场施工的工部官员所称，依靠着这种轨道马车，他们可以大约一日到一日半左右，从一座城池赶到另外一座城池。
当听说此事后，郑城的贵族与百姓大为震惊。
一位郑氏子弟当场表示不信，此人乃是现吏部尚书郑图的堂弟，与太后王氏那一支“泫氏王氏”又存在有联姻，他表示毫不相信工部这种鬼话。
据他所言，他往年前往大梁时，就算骑马也需要五六日的工夫，而且这还是在着急赶路的情况下。
对此，在当地施工的工部官员也没有辩解的意思，索性就叫那名郑氏子弟，还有其余几名郑城的贵族子弟尝试乘坐这种轨道马车。
事实证明，那些工部官员丝毫没有说笑的意思，通过频繁在中途更换拉乘之马的措施，那几名贵族子弟，确确实实是在十二个时辰左右，就从郑城抵达了大梁，惊地这些目瞪口呆，直呼难以置信。
为了取信于民，测试这条轨道马车的工部官员们，也邀请了这条道路上沿途县城内德高望重的老者乘坐这种轨道马车，毕竟这条轨道马车日后朝廷可是要收费的，多一个人朝廷就多一份收入。
在工部的“宣传”下，这种神奇的轨道马车逐渐在郑城传开。
其实事实上，魏国此前早已有了五条轨道马车，分别是大梁连接河东汾阴、河内山阳、商水郡商水县、三川雒城等等，但由于这几条轨道马车被朝廷与成陵王赵燊等国内的大贵族把持，以至于在国内名声不显，哪怕是知情者也仅仅只知道有这么个事物，且不知具体如何。
但这次，朝廷却是确确实实将轨道马车呈现在郑城人的面前，上至贵族、下至平民，皆被这个神奇的事物所震惊。
甚至于，就连附近县城的百姓，在听说此事后，也纷纷涌到郑城，希望一睹这种神奇的事物。
话说回来，倘若说郑城的贵族与平民只是图个新鲜，那么郑城的商贾，则是看到了其中的商机。
事实上，郑城有不少商贾其实早已试用过这种轨道马车，比如他们在三川、商水县往返做生意的时候。
毫不夸张地说，在试过轨道马车之后，谁还愿意像以往那样，老老实实地用寻常的马车托运货物？——相同的时间从大梁出发，别人借助轨道马车，数日内往返大梁与三川，而若是沿用以往的运输办法，这数日之内，可能连雒城都到不了，这意味着什么，但凡是有些头脑的商贾都清楚。
于是乎，在郑城百姓还处于观望态度的时候，郑城的商贾们，第一时间跟当地施工的工部官员搭上了线。
不得不说，当郑城开通了轨道马车后，这座城池的面貌仿佛一下子就变得不同了，在短短一两个月内，便有许多以往难得瞧见的商品货物涌入郑城的市集，使得郑城的市集迅速变得兴旺起来。
而郑城当地的特产，仿佛也一下子变得促销起来。
事实上，这并不关乎郑城的特产究竟好不好卖，关键原因在于运输的花费，魏国的许多商贾已经被水运以及轨道马车养刁了，自然不肯再像以往那样，花费巨大人力物力驮运货物。
打个比方说，虽然楚国的珍珠这些年在三川已不像之前那样好卖，但胜在商水县至三川的运输便宜啊，一船的珍珠，哪怕价格再贱也能有很大的利润。
更别说如今水运还能直通秦国的咸阳，在秦魏两国结盟、且称霸河西的情况下，这条商路简直就是一本万利。
虽说以往相比较之下郑城更近，但因为运输困难，谁乐意往返跑这座城池？
继郑城开通轨道马车之后，在当地施工的工部官员，迅速将这条轨道马车的维护移交给了兵部辖下的驾部，着急于以郑城为中心，以向四周辐射的方式增设轨道马车，比如西边的“阳城”、西南方向的“阳翟”、东南方向的“长社”，最终一路修到三川郡与商水郡，在连接现有道路网的同时，激活魏国境内整片的道路网。
当然，这目前还只是一个构思，想要确实落实这件事，没个三五年工夫，可能看不出有什么成果。
主要还是人手不足。
说到人手，在魏国大梁朝廷的默许下，川雒联盟的纶氏部落，与南阳、宛地的羯族人取得了联系，用一部分魏国淘汰下来的武器装备以及新产的米粮，从移居到当地的羯族人手中换取了许多的巴人奴隶。
这些巴人奴隶，很快就被投入到魏国的各项建设工程中，为魏国的建设作出了不小的贡献。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大梁朝廷私底下购入这些巴人奴隶以促进国内各项建设的进度以外，这些巴人奴隶的售众面很小，可能是因为巴奴不如胡奴高大，也有可能是因为魏国的贵族、尤其是赵氏王贵仇视巴人的关系。
而除了巴奴以外，南阳羯族人也向魏国输入了一些巴国的特产，比如巴蜀特产的虫蜡，立刻被列入贡品的名单，原因就在于这种虫蜡制作而成的蜡烛，在燃烧时不会产生黑烟，不会熏黑宫殿内的建筑，且价格远远低于蜂蜡。
除此之外，南阳羯族人也通过川雒联盟，向魏国流通一些巴蜀当地的其余特产，比如丝绸、茶叶、矿石等等，基本上都是他们抢掠巴人所得的东西，而魏国亦通过川雒联盟，相对应地输出一些米粮、食盐、武器、装备等等，暗地里扶持南阳羯族人继续与巴人交战。
虽说南阳羯族人与魏国确实有过那么一段不愉快的日子，但正所谓没有永远的敌人，在合适的利益下，就算是曾经彼此为敌的，也能再次成为不错的合作伙伴——就好比南阳羯族人，在魏国眼里就是一个很不错的打手，或者捕奴人。
总得来说，魏国在兴安二年里风平浪静，不像十几年前夹在韩国与楚国这两个国家之间战战兢兢，这段和平的日子，使得国内魏人对王族的认可与忠诚日渐提高。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朝廷推行的行策，确确实实地让国内的平民得到了利益。
形象地比喻，目前魏国正在熬制一锅肉汤，朝廷吃肉，在实在吃不下的情况下，也不介意让素来啃骨头的贵族们叼走两块肉，而这些国内贵族在忙着咽肥肉的同时，也不介意丢几块骨头给一直以来喝汤、甚至连汤都喝不上一般民众，让他们尝尝肉骨头的滋味。
三个阶层，目前都很满意。
不得不说，出现如此和谐局面，实在是少见，但仔细想想，这倒也并不奇怪，因为这锅肉汤够充足，或者说，魏国的资源足够，足够国内三个阶层来分。（注：作者知道有一种矛盾叫做‘不患寡而患不均’，但我觉得魏人目前还没到这个思想境界，因此基本上不存在仇富心理。）
九月份的前后，秦少君嬴璎乘坐着蓝田君赢谪用来运载玉石的船队，在阔别魏国大半年后，再次返回了大梁。
得知此事后，赵弘润心中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当日晌午，秦少君嬴璎就跟叔父蓝田君嬴谪一同闯到了皇宫——确切地说，是蓝田君嬴谪在沿途一个劲地劝说这位脾气不太好的侄女。
“你居然将我大秦当枪使！”
在甘露殿的书房内，秦少君嬴璎气愤地冲到赵弘润面前的案几，双手一拍案几，整个人稍稍前倾，颇具霸气地瞪着赵弘润，配合她那略显中性的容貌，不知情的宫人还以为这位秦国的少君与他们陛下发生了什么矛盾。
呃，事实上其实也差不多。
看了一眼站在殿门附近一脸尴尬的大太监高和，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位气愤的侧室，赵弘润张了张嘴，说道：“唔……请进。”
秦少君闷闷地看着赵弘润，半晌后才低声说道：“我没跟你说笑，赵润……”
“喂喂。”
在旁，蓝田君嬴谪表情古怪地劝说道：“少君，怎么可以如此跟你的夫君说话呢？身为妇”
“叔父请闭嘴！”秦少君横了一眼蓝田君嬴谪，不客气地打断了后者的话。
蓝田君嬴谪张了张嘴，居然说不出什么话来，一脸尴尬地站在旁边，只是在心底暗自嘀咕：这丫头在嫁人后，怎么感觉脾气更差了？莫非真是因为至今尚未有子嗣导致？
嘀咕之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眼前这位魏国的年轻君王，能够容忍其夫人如此无礼——哪怕是在蓝田君嬴谪看来，秦少君的行为也是非常失礼的。
“赵润，我大秦到底是不是大魏的盟国？！”直视着赵弘润的眼睛，秦少君闷闷地问道。
“当然。”赵弘润笑呵呵地说道：“我们不是拉过勾的么？”
听闻此言，蓝田君嬴谪在旁不禁笑了出声，然而在被秦少君瞪了一眼后，他立刻就收了笑容。
“我没有跟你说笑的意思……”
在狠狠瞪了一眼叔父蓝田君嬴谪后，秦少君将目光再次转向眼前的夫君，不悦说道：“既是盟国，为何魏国提前终止了与韩国的战争？”
“那是因为魏国军队的粮草支撑不住了。”蓝田君嬴谪在旁替赵弘润解释道。
“……正是如此。”赵弘润摊了摊手。
随即，他站起身来，伸手撩了撩秦少君额角一丝凌乱的鬓发，随即握着她的手温柔地问道：“怎么了，少君？是路上累了么？怎么火气这么大？不如先去沐浴，我让膳房为你准备一份你喜欢的甜羹？”
“我、我跟你说正事呢，不、不许这样……”
丈夫那温柔的话语，让秦少君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又是羞涩又是生气地从赵弘润手中将手抽回来。
她很气愤，每回她生气的时候，眼前这个家伙就故意温柔亲昵地对待她，让她有火发不出，偏偏她内心还蛮吃这一套，纵使生气，也只能生自己的气，太没出息，几句甜言蜜语就被眼前这个可恶的家伙主导。
“是韩国的吗？秦国与韩国的战争不太顺利？”拍了拍秦少君的手，赵弘润笑着问道。
有些脸红的秦少君白了一眼赵弘润，稍稍挣扎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能将手从赵弘润的手中抽出来——或者说，她其实并没有用力。
“是不太顺利。”
见秦少君三下两下就被赵弘润平息了怒气，蓝田君嬴谪一边暗挑拇指，一边耸耸肩说道：“不过不要紧，只要有仗打，那帮人就不会乱。”
说起来，秦国的国情也是叫人匪夷所思，其他国家都是频繁作战导致民间怨恨，唯独秦国，国家不打仗反而会引起国内民众的不满。
这也难怪，毕竟秦国若不对外开战，这将引起一些列的事，比如说，黥面卒无所事事，整日游手好闲给地方治安添乱，再比如那些处于社会底层的平民没有机会通过军功提高社会地位等等，这些都是军功爵制导致的弊端。
好在近几年来，秦国在魏国的帮助下，在秦岭一带开辟了梯田，大大提高了垦田的数量，总算是稍微缓解了一些压力，但由于根基尚浅，秦国还是需要通过战争来消耗国民过度旺盛的精力，顺便抢掠其他国家的物资来满足国内的需求。
也正是这个原因，似蓝田君嬴谪这等秦国的王族，目前对于他秦国与韩国的战争并不怎么关心——只要有仗打，国内民众就不会乱，国家就不会乱，这就足够了。
至于这场战争是否能够打赢，其实如今的秦国贵族还真是不太在意，毕竟他们从与魏国的贸易中取得的利益，不见得就比通过战争手段得到的利润少。
当然，怀有这种心思的，大多数都是像蓝田君嬴谪这种不知进取的王族，似秦少君嬴璎、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等人，当然还是希望能为国家开疆辟土。
奈何韩国雁门郡的守将李睦着实能耐，牢牢扎根雁门郡，占据地利优势，连番击退秦国的军队，叫秦国对其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二十万秦军，打不下雁门？”
赵弘润饶有兴致地问道：“据我所知，雁门的李睦，就只有几万兵力吧？”
其实他还是很看好黥面军的，相比较黥面军，齐国的技击之士算什么？
“不止几万了。”
蓝田君嬴谪虽然不太在意军事，但作为秦国嬴姓王族子弟，他多少还是了解一些情况的：“去年七八月的时候，韩国就向雁门、太原两地增兵了……韩国的劲弩，给我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赵弘润恍然地点点头。
不可否认，韩国的军工基础确实不俗，其国内工坊打造的弩具，哪怕比较魏弩也不会逊色多少，这也正是即便韩国此番战败，赵弘润却依然警惕韩国再度崛起的原因——相比较过气的齐国，韩国才是那只“瘦死的骆驼”。
“说到劲弩……”蓝田君嬴谪好似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这次我前来贵国，我国大王希望润殿下——哦，不对，如今应该称作魏王陛下——希望陛下能为武信侯的军队打造一批劲弩，否则李睦借助劲弩之利，卡住山间关隘，我军难以寸进。”
“没问题。”赵弘润爽朗地答应下来，随即脸上露出几许犹豫之色：“不过……”
蓝田君嬴谪很懂得看眼色，立刻就拍着胸口说道：“陛下放心，其中的花费，我咸阳一力承担，绝不会使贵国吃亏就是了。”
“爽快！”
赵弘润笑了笑，吩咐大太监高和道：“派人知会兵铸局，令其立刻腾出几个流水线，为我大秦的军卒铸造弩具。”
“是，陛下。”大太监高和躬了躬身，将身后的一名小太监派往了兵铸局。
“除此之外，可能还需要贵国为我国筹集一批粮草。”蓝田君嬴谪随后又补充道。
“粮草啊……”赵弘润沉吟了片刻。
其实粮草的问题也不大，因为自今年开春之后，魏国多达四五十万的军队，便已经在河西、河套、河东、河内等地开垦军屯田，今年的粮食产量，必定会比往年更多；再加上今年他魏国并无战争，米粮消耗并不严重，倒是可以或卖或借一部分给秦国——虽然赵弘润原本打算将这些粮食储藏在全国各地的大型粮仓内，毕竟他父皇生前积累二十年的储粮，这些年来早已被他挥霍一空，使得魏军暂时失去了持久征战的能力。
想了想，赵弘润说道：“待等今年秋收之后，朕可以援助贵国一部分，当然，那个……”
“明白、明白。”蓝田君嬴谪连连点头。
在旁，秦少君听得心中有些不忿：那个可恶的家伙，明摆着就是拿他秦国当枪使，达到其持续削弱韩国的目的，但无论咸阳那边，亦或是他叔父蓝田君嬴谪，似乎皆未尝对此有所不满。
虽然说国与国之间的利益不涉及私情，但好歹你也稍微照顾一下我秦国嘛。
闷闷不乐之余，秦少君在旁说道：“你当真打算姑息韩国？据我大秦派往韩国的细作回报，韩国这一年来亦是积极建设国内，你小心养虎为患！”
“哦？”
赵弘润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头，感觉有些不可思议：韩国那只瘦死的骆驼，即便在与秦国开战的情况下，仍有余力发展国内建设？
倘若此事属实，那还真是要针对一下。
不过在赵弘润看来，并不需要针对韩国，只需要针对韩王然即可——比如说，通过某个计策，将韩王然的身体搞垮。
只要韩王然一倒，韩国将几无威胁可言。
眯着眼睛思忖了片刻，赵弘润吩咐大太监高和道：“传令礼部，朕要派人出使韩国，令其多选几人，朕要亲自筛选。”
“你莫非想出了什么办法？”秦少君好奇地问道。
只见赵弘润徐徐踱步来到窗口，看着窗外庭院那棵树上几只叽叽喳喳的飞鸟，淡淡一笑。
“过于勤勉的君王，往往死得早……”

第0142章 魏使访韩（一）
兴安二年九月中旬，魏国使臣“唐沮”、“范应”二人，在跋涉了足足两个多月后，终于抵达了韩国如今的新都，“蓟城”。
“两位尊使，前边便是蓟城。”
在抵达蓟城时，一路上护卫唐沮、范应等人的一支两百余人的韩国军队中，那名队率走上前来，指着近在咫尺的都城对前二者说话。
在这话时，这名队率的目光仿佛是恶狠狠地瞪着唐沮、范应，但奇怪的是，却并未作出任何失礼的举动，仿佛是敢怒不敢言。
见那名队率的态度很差，于是，在此人领着那队韩军士卒离开后，唐沮低声询问范应道：“范兄，咱们是哪里得罪了那些韩卒么？”
“对！”范应仰着头打量着近在咫尺的韩国新都，随口答道。
见此，唐沮脸上闪过几丝困惑，诧异说道：“奇怪了，这一路上，并未得罪那些韩卒啊……”
“因为我俩是魏人。”
瞥了一眼唐沮，范应哂笑着说道：“别忘了，韩国去年刚刚败于我国之手，其旧都如今还在我大魏的掌控下……”
“哦哦。”
唐沮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即苦笑着摇摇头说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我一路上无意间做了什么让对方不快的事。”
“嘿！”
范应笑了笑，半真半假地玩笑道：“贤弟莫非还打算与那些韩卒交朋友么？”
说罢，他瞥了一眼那些韩卒离去的方向，冷哼一笑，淡然说道：“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得护送你我至此，我俩若是掉了一根寒毛，这队韩卒绝活不成！”
听闻此言，唐沮亦是点了点头。
不约而同地，二人皆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心中莫名的自豪与满足——他们的背后，有一个强大的魏国作为后盾！
不多时，便有先前去跟蓟城守城卫士交涉的随从来到了二人身边，对唐沮与范应二人说道：“两位大人，城门的卫长已经检查过我等的公文，允许我等入城。”
“唔。”
唐沮、范应二人点点头，在城门口那些韩军士卒那夹杂着畏惧与憎恨的复杂目光中，昂首挺胸迈步走入了城内，自有城门口的几名韩卒为他们带路，指引到城内的驿馆。
在前往驿馆的途中，唐沮、范应二人仔细打量着这座蓟城，脑海中顿时涌现出有关蓟城的情报。
蓟城，原本乃是韩将渔阳守秦开镇守的边防重城，但因为前年至去年韩国在与魏国战争中战败，被迫割让旧都邯郸换取魏国平息怒火，故而不得已迁都至此。
与旧都邯郸相比，蓟城的繁荣远远不如，至少在唐沮、范应看来，如今这座韩国的都城，充其量也就是魏国“郑城”、“山阳”、“安邑”的程度，虽然也能称得上是大城，但跟大梁、商县、川雒、博港这种超一流的繁华城池还是有一定的距离。
“嘿，上党战役之后，韩人怕是万万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吧？”
打量着城内的建筑，范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语气，私下与唐沮说道。
“范兄慎言。”
唐沮低声提醒了一句，但不能否认，他在心底还是挺认可范应这句话的。
“魏韩上党战役”，这是发生在唐沮与范应二人父辈、甚至是祖父辈的战争，在那场战争之后，魏人在韩人面前就始终抬不起来头来，可如今嘛，风水轮流转，这种扬眉吐气般的感觉，让唐沮与范应二人都感到十分痛快。
大概半个时辰后，在几名韩卒的指引下，唐沮、范应二人来到了城内的驿馆。
那是一座明显是由寻常宅府改建而城的驿馆，而且看起来半新不旧，大概是为了缩减开销，在原有府邸基础上随便翻新了一下导致。
“两位尊使，里面请。”
得知魏国的使者来到，驿馆内的韩官立刻迎了出来，虽然态度谈不上有多么热情，但至少做到了不失礼。
只是这座驿馆，让范应与唐沮都不是很满意，在人面前笑容可掬，但在外人离开之后，就忍不住在房间内抱怨起来——什么破地方！
“此地不可与寿郢相比啊……”
唐沮在房间内的四周转了一圈后，摇摇头说道。
一直以来，楚国在中原都有种“落后贫穷”的假象，但事实上，楚国并不贫穷，甚至于，楚国的贵族比魏国的贵族还要富有。
而唐沮当初出使楚国王都寿郢时，更是亲身经历：他在楚国的王都寿郢，得到了仿佛魏国大梁般的生活条件。
“……”
范应看了一眼唐沮，随即有意无意地说道：“……亦不可与咸阳相比。”
与楚国的处境相似，秦国在逐步被中原所认知的同时，也难免被扣上了贫穷落后的帽子，但事实上，当“魏国-咸阳”贸易开通之后，极大的刺激了咸阳的市场，使得这座城池发展迅猛。
也正是这个原因，当初一心希望通过战争来夺取财富的秦国贵族们，如今差不多都跟蓝田君嬴谪一样，到处寻找矿脉。
可能那些秦国贵族们背地里还在暗暗偷笑：那帮中原人太傻了，居然愿意用金钱换取他们秦国随地可见的石头（玉石）。
在这种大趋势下，目前还惦记着为国家开疆辟土的，除了秦王囘、秦少君等寥寥几位王族外，恐怕也只有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那些纯粹的统兵将军了——秦国的贵族，忙着在与魏国的交易中赚钱哩。
因此，姑且不论其他县城，至少咸阳发展地还是非常迅猛的，故而倒也并未让当初出使秦国的魏使范应失望。
“吱嘎——”
门被推开了，一名使团的随从走入屋内，向唐沮、范应二人禀告道：“两位大人，据此驿馆内的人说，他们已经将两位大人到来的事上禀韩王，不日……两位大人？”
说了半截，这名随从才感觉到屋内的气氛稍稍有些古怪，唐沮、范应这两位大人，各自站在屋内的一侧，彼此用难以描述的目光对视着，仿佛在无声地争执着什么。
“仔细想想，范兄除了出使过秦国咸阳以外，并未去过其他地方……”
“呵呵呵，说得贤弟好似去过除楚国寿郢以外的地方似的……”
“……”
“……”
在那名随从不解的目光下，唐沮、范应二人对视着，半晌后，却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是的，在使臣这一块，他们都还是稚鸟，什么时候能代表魏国出访天下各国呢？
看着唉声叹气的唐沮、范应二人，那名随从张了张嘴，片刻后却选择偷偷转身离去。
而与此同时，韩王然在城北的王宫内，亦得知了“魏使唐沮、范应几人抵达蓟城”的消息，皱着眉头寻思着这两名魏使的来意。
毕竟这两名魏使的背后，乃是魏公子润——哦，不对，如今该称作魏王赵润。
“……好端端的，那赵润突然派两名使者造访我大韩，究竟所为何事？”
韩王然忧心忡忡地在书房中踱步。
他不能不慎重对待，毕竟他韩国目前还在与秦国开战，若魏国违背承诺介入了这场战争，那他韩国的处境就会变得极其糟糕——虽然他心底并不相信那个素来言出必践的赵润会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来。
想来想去，韩王然还是召来了马括、韩晁、赵卓三人，让这三人明日负责将唐沮、范应那两名魏国使臣接到王宫。
次日，马括、韩晁、赵卓三人便乘坐马车来到了城内的驿馆，待唐沮、范应二人沐浴更衣后，将其接上马车，前往王宫。
在乘坐马车的途中，唐沮与马括、韩晁、赵卓三人交谈着，而范应作为副使，则坐在靠窗的位置，时不时地撩起帘子张望马车外的街道。
见此，韩晁与赵卓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因为范应的举动，明显是在窥视这座城池的发展状况，这种事又岂能瞒得过他韩晁、赵卓？——他们出访魏国的时候，也这么干。
从某种意义上说，在这个时代，他国的使者也兼职细作、密探的任务，只不过这个身份是合法的而已。
大约过了一炷香工夫，马车在城内的王宫宫门前停下。
在走下马车后，唐沮、范应二人四下打量着。
在他们眼中，眼前这座王宫似乎是新建的，但可能是因为施工时间较为仓促，以至于在许多地方并不完善，就比如那堵连接宫门的宫墙，那真的只是一堵围墙，丝毫不见浮雕的影子——按理来说，为了体现出王宫，宫墙外应该由工匠精心雕琢，就像邯郸的韩王宫那样。
似乎是看出了唐沮、范应二人的心思，韩国礼官韩晁咳嗽一声，略显尴尬地解释道：“这座王宫，事实上今年三月才开始动工，是故有些地方尚不完善，让两位见笑了。”
唐沮、范应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其实很是痛快，但嘴上当然不能这样讲：“哪里哪里，在如此短促的时间内就能大致落成这样一座宫殿，贵国的工匠着实厉害。”
“呵呵……请。”
“请。”
不得不说，从今年的三月到如今九月，短短六个月的时间想建成一座王宫，这纯粹是痴人说梦，这不，在唐沮、范应进入这座王宫之后，他们这才发现，原来这座宫殿目前大致只是一个空壳而已：本该种满植被的花园，如今只是一片杂乱的土地，而宫内的建筑，也大多只是刚刚搭建起框架而已。
甚至于，当唐沮、范应来到王宫的时候，那里还有许多韩国工匠正在施工。
此时宫内，唯一落成的，就只有正中央的正宫，据韩晁、赵卓介绍，目前韩王然就居住在这里——前殿宣政，后殿居住，偏殿处理政务。
作为堂堂韩国君王而言，着实显得有些寒酸。
不多时，马括、韩晁、赵卓三人便将唐沮、范应二人领到了偏殿，也就是韩王然目前的书房，兼处理政务的地方。
在进入这座偏殿的时候，唐沮、范应注意到殿内有许多宦官、小吏捧着奏章等物进进出出，心下顿时微微一凛。
其实在此行之前，新君赵润就在召见他俩时就已经透露过，说韩王然是一位非常勤勉的君主，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大王，两位魏使到了。”
暂且请唐沮、范应二人侯在殿外，马括率先进殿禀告。
看得出来，在批阅了好一阵子的奏章后，韩王然显得颇有些疲倦，用手指揉了揉了额头太阳穴后，点点头说道：“请两位魏使入殿。”
“是！”
马括抱拳而退，退出殿外后对唐沮、范应二人说道：“两位尊使，请！”
唐沮、范应二人点点头，在对视一眼后，整了整衣冠，一前一后迈步走入了殿内，朝着殿内的韩王然拱手问候：“魏臣唐沮、范应，拜见韩王陛下！”
“两位尊使多礼了。”韩王然微微一笑，抬手请唐沮、范应在殿内东侧的席位中就坐。
而马括、韩晁、赵卓二人，则自行到西侧的席位中坐下。
在彼此坐定之后，韩王然微笑着问道：“据寡人所知，去年八月下旬，贵国的公子润继承了正统，可惜寡人今年年中才得知此事，赶不及送上贺礼，还望那位新君莫要见怪才好。”
“韩王陛下言重了。”
唐沮、范应二人笑笑说道。
说来也奇怪，虽然魏、韩两国这些年来打生打死，但韩王然与魏王赵润，却全然看不出有什么生死仇恨的样子，甚至，就连韩晁、赵卓、马括等人，亦能与唐沮、范应谈笑风生。
甚至于，韩王然还堂而皇之地在臣子面前讲述他很敬重“魏王赵润”的事，更引为平生知己，让唐沮与范应暗地里都暗暗咋舌：他俩也想不到，韩王然与他们魏国的那位新君，居然有那样深厚的交情。
“说起来，继位之后，那位新君每日就忙得不可开交了吧？”
韩王然带着几分自嘲，随口问道。
“……”
唐沮、范应二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随即，后者微笑着说道：“可不是嘛，我大魏当代君王，称得上是历代中最为勤勉的君主，每日鸡鸣而起、月隐而息，躬亲于政务，方使我大魏的国力，日益增强。”
“……”
韩王然张了张嘴，原本浑不在意的目光中，逐渐浮现几分凝重之色。
半晌后这才干笑着说道：“想不到，寡人那位挚友，竟然如此勤勉……”
强颜欢笑的他，此刻忧心忡忡。
他原本还指望赵润在击败他韩国之后骄傲自满，好使他韩国有赶超的机会，但据唐沮、范应这两名魏使所言，赵润居然那般勤勉，丝毫没有骄傲的意思。
不自觉地，韩王然耳边仿佛响起了当初他与赵润分别时后者的那句话：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而此时，唐沮亦暗暗关注着韩王然的面色，见后者面色稍稍有些难看，又补充道：“我国陛下尝言，君之贤昧，与国家息息相关，君若闲、则国家兴亡；君若昧，则国家败亡……我国陛下尝以此自戒，不敢有半分懈怠，毕竟……”
他环视了一眼殿内，忽然收了声，但相信在场的众人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不得不说，唐沮与范应的话，引起了韩王然、马括、韩晁、赵卓几人的剧烈情绪。
不过相比较韩王然的凝重，韩晁、赵卓二人则稍稍有些茫然。
因为凭着他们对魏王赵润的了解，后者不像是会如此勤勉的人啊——魏王赵润在他俩心目中的形象，更像是那种发号施令的霸主向君王，他们无法想象那般形象的赵润每日伏身于政务的景象。
“此言大善，不愧是吾之挚友。”
韩王然勉强挤出几分笑容，干笑着称赞道：“有这等明君雄主，相信中原再无人能撼动贵国……可喜可贺。”
说到这里，他眼珠微转，试探着问道：“不知今年，贵国在做些什么呢？”
“这个……”
唐沮与范应对视一眼，笑笑说道：“也没什么大事。”
“哦？”马括笑着插嘴道：“迁都三川雒城，不算大事？在全国境内铺设轨道马车，这不算大事？”
“韩国果然派了不少细作盯着我大魏一举一动……”
在彼此对视一眼后，唐沮与范应二人故意露出了有些难看的表情。
见此，韩王然立刻不痛不痒地斥责马括道：“马括将军过于鲁莽了。”
其实通过潜伏在魏国境内的那些细作、密探，韩王然也早早得知了魏国的某些行动，并且对此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无论魏国决定迁都雒城也好，在全国境内铺设轨道马车也罢，这都是耗时极久的大工程，魏国在这方面投入人力物力越多，就越发证明他们不会随意介入他韩国与秦国的战争——这就足够了！
而此时，范应却皱着眉头，不依不饶地盯着马括问道：“这位将军，何以得知‘轨道马车’之事？莫非贵国竟向我大魏派遣了细作么？”
“绝无此事！”
韩晁立刻出言辩解道：“此事是由我国的商贾传回国内，据那些商贾所言，贵国的轨道马车颇为便利……我国大王乃圣明之主，岂会似韩虎、韩武一众般，破坏韩魏目前的和睦？”
而从旁，赵卓亦当即接话，大力称赞轨道马车的便利，意图转移话题，总算是将这件事揭过去了。
又聊了一阵子后，韩王然终于问起了唐沮、范应二人此番前来的目的。
“……不知两位尊使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听闻此言，唐沮在跟范应对视一眼后，拱手说道：“回禀韩王陛下，我等此番前来，乃是为会盟一事。”
所谓会盟，即各国君王或代表间的会面，一般情况下是几个弱小国家为了抵御大国侵略而联合，但有时也被大国用来胁迫其他国家的、一种炫耀实力与地位的手段。
“……魏国，迫不期待要行使作为‘中原霸主’的权力了么？”
韩王然微微皱了皱眉。
所谓“中原霸主”，这绝非只是一个虚名那么简单，一般情况下，只要其他中原国家响应霸主国的号召，那么，霸主国就能以极小的代价去讨伐某个国家。
打个比方说，若是赵润看韩国不爽，他随便扯个借口，就能号召中原其他国家一同打击韩国，倘若某个国家不愿跟随魏国，那么就立刻被打入韩国这边的队伍。
而就目前来说，秦国、楚国、卫国基本上都会响应魏国的号召，而齐、鲁两国也未必敢忤逆魏国，因此，倘若魏国以中原霸主的名义讨伐韩国，韩国还真没办法抵挡，只能再次品尝战败。
当然，这指的是正常情况下，而事实上，中原诸国未必会齐心协力。
“不知贵国欲讨伐哪个国家？”
韩王然内心有些紧张地问道：“莫非是齐？”
听闻此言，唐沮立刻解释道：“韩王陛下误会了，我大魏并不打算讨伐哪个国家，甚至于，我国陛下觉得，这场波及整个中原的混战，至今已持续到了第三年，给天下苍生造成了巨大的困扰，因此，我国陛下希望能呼吁各国彼此克制，结束这场战争……”
“……”
韩王然张了张嘴，随即便在心中暗自鄙视赵润：这家伙实在是太无耻了！
不过，这与他韩国的利益倒并无冲突，甚至于有利。
想了想，韩王然笑着问道：“却不知，贵国能否从中周旋，说服秦国停止与我国的战争呢？”
唐沮摇摇头说道：“此事敝人做不得主，到时候，还得由贵国的使者自行与秦国使臣交涉。”
韩王然愣了愣，终于才明白过来：感情魏国只是提供了一个他们各国使者间彼此沟通交涉的机会而已。
再仔细一想，韩王然顿时就明白了赵润的真正目的：这厮只不过是想借此事，彻底坐实魏国作为中原霸主地位的事实而已。
可不是嘛，倘若天下诸国皆响应了魏国的所谓呼吁，派重要臣子前往魏国，这岂非是变相地坐实了魏国这个中原霸主的地位？
在韩王然看来，赵润这只是在炫耀力量、威慑诸国，其余什么呼吁不呼吁的，全是屁话！
但即便明知如此，奈何形势比人强，容不得韩王然不低头。
“善！……寡人愿意派人前往大梁会盟。”
当晚，韩王然难以入睡，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唐沮、范应二人称赞赵润勤勉的赞美。
“……赵润那般勤勉，我大韩岂非终日报仇之日？不行！寡人要振作起来！……既然他赵润勤勉实国，那寡人就要比他更勤勉！”
想到这里，无心睡眠的韩王然，索性翻身坐起，穿上衣袍走向偏殿，继续处理政务。

第0143章 魏使访韩（二）
次日，担任宫廷卫卿之职的马括，照旧前往蓟宫。
卫卿，顾名思义即是卫戎（军）的长官，职权与魏国的卫尉或者卫将军类似，但在官阶上超过后两者，尤其是在韩国目前仍然并未设置太尉的情况下，卫卿的权限非常大。
不过目前嘛，马括每日的任务除了巡视蓟城的防卫以外，就是监督在蓟宫施工的那些工匠们，督促他们尽快修缮这座宫殿，免得被人看笑话。
然而今日当马括来到蓟宫后，他却忽然听宫内的内侍禀报，说韩王然昨日夜不能寐，竟然在蓟宫的正宫偏殿，处理了一晚的政务。
听说这个消息，马括大为惊愕，连忙急急匆匆赶到正宫的偏殿。
果不其然，待等他赶到正宫偏殿时，韩王然仍在伏案处理政务，以及对韩国接下来的发展做以规划。
“大王？”马括走上前去。
韩王然抬起头来，满脸倦色地看了一眼马括，随即笑着说道：“马括啊，你看寡人所拟的这条政令如何？……寡人有意在‘浴水’两岸增设垦田，挖渠引水灌溉，此事若成，可大大降低渔阳郡的粮食压力。”
马括低头看了一眼韩王然所拟写的那道政令大概，但更多的心思还是在眼前这位陛下身上，他皱着眉头问道：“大王，发生了何事？据臣所知，大王一宿未曾合眼。”
韩王然沉默了片刻，在挥挥手遣退殿内的宦官与小吏后，站起身来走向窗口，期间口中说道：“昨夜，寡人难以成眠，索性就起来处理政务……”
“这……”马括微微皱了皱眉，猜测道：“莫非是因为那两名魏使所说的话？”
韩王然双手扶着窗棂，深深吸了几口清晨那清新的空气，随即忧心忡忡地说道：“赵润此人，着实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旷世奇才，论武略，寡人不如他，论文韬，寡人亦不如他，与他相比，寡人唯一的长处就只有克己勤勉而已……”
“大王，您太过自薄了。”马括在旁劝说道：“不说微臣，申相亦对大王您赞不绝口，申相前后辅佐两任先王，难道他还会看走眼么？”
韩王然闻言不禁苦笑起来。
不可否认，在如今的韩国宫廷，无论是以申不骇、张开地为首的文臣，还是以暴鸢、秦开为首的武将，皆对他寄托厚望，甚至于在私底下将他与其大伯韩王简相提并论，认为他韩然日后终能成为像“先王韩简”那样的贤明君主，引导韩国恢复荣光，成就一番霸业。
事实上，韩王然哪怕在当初作为傀儡的时候，也始终怀揣着这个宏远的抱负。
但奈何他的对手太强大了……
曾经的魏公子润、如今的魏王赵润，在韩王然看来，这个对手简直是无懈可击——既有雄才伟略，又懂得勤勉实国，这样的对手，要如何才能战胜？
唯有勤勉！
比那赵润更加勤勉！
听了韩王然发自内心的话，马括为之默然。
事实上当日在听那两名魏使说魏王赵润每日鸡鸣而起、月隐而息时，他当时的面色也很难看，不过现在想想，相比较他，眼前这位年轻的君王触动更大。
想了想，他劝说道：“大王，勤勉虽佳，但若是因此亏损了身体，却是得不偿失……”
韩王然闻言摆了摆手，轻笑着说道：“对上那赵润，寡人唯一还有几分自信的，恐怕也只有勤勉两字了……既然他能坚持下来，那寡人亦能！”
二人正聊着，忽然有一名内侍入殿禀报道：“大王，昨日入宫的那两名魏使，今日又来求见，此刻正在宫外等候。”
韩王然点点头，在遣退那名内侍后，吩咐马括道：“你去将那二人带入宫中，寡人去梳洗一番。”
“是！”马括应声而退。
大概过了一炷香工夫，马括便将魏使唐沮、范应二人迎到了这座偏殿。
此时，韩王然前去后殿梳洗尚未回来，唐沮、范应二人遂好奇地询问马括道：“马括将军，莫非韩王陛下还未起身？”
马括没有想那么多，便如实说道：“昨夜大王无心睡眠，索性便在偏殿处理政务，方才得知两位尊使前来拜见，顾及仪容，是故到后殿沐浴更衣，还请两位尊使稍等片刻。”
“哦哦——”
唐沮、范应二人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在马括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眸中隐隐浮现出几分仿佛计谋得逞的得意。
待等宫内的内侍奉上茶水，唐沮、范应又坐在偏殿等了大概半个时辰，才瞧见韩王然在几名宦官的跟随下徐徐走入偏殿。
“让两位久等了。”
在迈步走入偏殿之后，韩王然笑着告罪道。
见此，唐沮、范应二人连忙起身，拱手相应，口中连说岂敢、岂敢。
待等韩王然走到王座坐下之后，唐沮拱手道明了来意：“韩王陛下，我二人今日是特地来向陛下您辞行的。”
韩王然愣了愣，有些意外地问道：“两位这么快就要归国？”
唐沮微笑着回答道：“我二人已完成使命，不敢耽搁……”
“这……”韩王然皱眉说道：“两位尊使千里迢迢赶来蓟城，寡人尚未为两位摆酒洗尘……此事若传扬出去，天下人还以为我韩人不懂礼数。不如这样，两位尊使再住两日，容寡人一尽地主之谊，介时两位再回国，如何？”
“这个……”唐沮与范应对视了一眼，二人脸上皆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见此，韩王然故意板着脸说道：“难道两位嫌我蓟城破旧，不愿久留不成？”
在旁，马括亦怪声怪气地帮腔道：“几顿酒席，我国还是请得起的。”
听闻这君臣二人的话，唐沮苦笑着解释道：“韩王陛下误会了，我二人岂敢轻贱贵国、轻贱韩王陛下？我国陛下尝言，天下诸国，他谁都不惧，唯独韩王陛，是他心中大患……”
“咳！”
范应在旁咳嗽一声，打断了唐沮的话，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一眼后者。
此时唐沮仿佛这才意识到失言，当即缄口不言。
不过唐沮这话落到韩王然耳中，韩王然非但不生气，反而心中隐隐有些欢喜——毕竟魏王赵润视他为心腹大患，这岂不是变相证明了他的才能？
“哦？寡人的那位挚友，果真如此认为么？”哈哈一笑，韩王然兴致勃勃地问道：“你家君主还说了些什么？”
唐沮、范应面色讪讪，扭扭捏捏不肯实话相告。
甚至于，范应非常突兀地转移了话题：“听马括将军所言，韩王陛下昨晚不曾安歇，一直在这宫殿内处理政务？”
见范应转移话题，韩王然也不恼怒，点头笑道：“吾之挚友那般勤勉，寡人又岂可落后？”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玩笑道：“待过几日两位尊使回国，替寡人向贵国的君主传句话，论勤勉，寡人可不会输给他！”
然而听了这话，唐沮、范应二人相视一眼，脸上却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
见此，韩王然心中感到奇怪，遂好奇问道：“两位尊使莫非认为寡人不如贵国的君主勤勉？”
“那倒不是。”范应笑笑说道：“论勤勉，韩王陛下与我国陛下并驾齐驱，皆是勤勉克己的君主，但是效率嘛……”
“效率？”韩王然不解地问道。
“即指在一定时辰内，做成更多的事。”唐沮在旁解释道。
“哦哦。”韩王然误将“效率”这个词当成是魏国特有的方言，倒也没有在意，纳闷地询问道：“两位尊使莫非觉得寡人做事的这个……这个效率，不如贵国君主？”
唐沮笑而不语，而范应则带着浓浓的自豪与敬仰，笑着说道：“难道韩王陛下不曾听说，我国陛下，自幼过目不忘、走马观碑，又能一心数用，手中挥笔，口中施令，耳内听词，有条不紊、分毫无差！”
“……”韩王然张了张嘴，简直难以置信。
可仔细回想，在他这些年所搜集的有关于“魏公子润”的轶事中，还真有这方面的故事。
就比如在魏国民间为人所津津乐道的“八王夺赵礼立言”的故事中，就曾讲述过：八王赵润在十四岁时，曾在仅仅看过一遍的情况下，便将前太子赵礼为立言而著的书一字不差地背诵出来，反污前太子赵礼窃文剽书，以此破坏了后者立言一事。
这个轶事，韩王然也是有所耳闻的，不过他此前万万没有想到，赵润的这份天赋异禀般的才能，用在正途，竟是如此的叫人……沮丧。
“……难道他一日就能抵我数日么？”
韩王然心中咯噔一下，原本好不容易打起的斗志，险些被击溃。
不过话说回来，越是如此，韩王然越想更多地了解赵润，不是有句话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么？——只有越是了解你的敌人，才有机会去想办法击败他！
正因为如此，韩王然此前才会希望唐沮、范应这两名魏使能在蓟城多留几日，好让他套出更多有关于赵润的现况，事无巨细，这些皆可成为他日后打败赵润的线索。
于是乎，在当日韩王然设宴款待唐沮、范应二人时，他故意使眼色给马括，让马括想办法频繁给唐沮、范应灌酒，以便灌醉二人，套问消息。
在马括的盛情劝酒下，唐沮、范应二人果然被灌得酩酊大醉，醉意朦胧之际，按照韩王然心中所想，将赵润在宫中的生活起居以及处理政务的状况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我国陛下他啊，一日内最起码有八个时辰呆在垂拱殿处理政务，有时夜深，索性就在垂拱殿下榻，为此，芈后与后宫内的诸妃，多有抱怨……”
“……最为人敬重的，莫过于我国陛下在身染病症时，犹念及国事，尝言，国家乃先王所托，不敢懈怠，有段日子，太医署的医师，就日日夜夜侯在垂拱殿外……好在陛下他年轻力壮，些许小疾，很快就痊愈了……”
听着唐沮、范应醉醺醺地讲述魏王赵润平日里的情况，韩王然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引为知己，一边则暗暗忧心：赵润才华出众，又如此勤勉，他韩然要如何才能赶超。
可惜的是，唐沮、范应二人似乎酒量不大，很快就喝地烂醉如泥，无法再正常对话，因此，有些遗憾的韩王然只能叫人将唐沮、范应送回驿馆。
他当然不会想到，明明看似喝得烂醉如泥的唐沮、范应二人，在回到驿馆之后，在四下并无外人的情况下，立刻就清醒了过来，相视而笑。
他们颇为得意：凭韩国的酒水，也能灌得醉他们？这些韩人难道不知，他魏国礼部官员的第一个考验，那就是酒量么？
连喝酒都喝不过别人，还妄想进礼部本署、出使他国？
相视笑罢之后，唐沮低声对范应说道：“陛下嘱咐的事，大多都落实了，这下真该辞行了。”
“还差一句。”范应点点头说道：“明日你我再去面见韩王，到时候你我……”
说着，他在唐沮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唐沮连连点头。
次日，唐沮、范应再次前往蓟宫求见韩王然。
昨晚韩王然倒是歇息了，这也难怪，毕竟整整两日一宿勤勉处理政务，纵使韩王然身强力壮，也感觉有些吃不消。
但可能是被魏王赵润的勤勉事迹刺激到了，韩王然在仅仅睡了不到三个时辰的情况下，又早早起来处理政务。
还别说，由于心中抱持着“赶超赵润、赶超魏国”的坚定信念，纵使只睡了不到三个时辰，韩王然依旧精神抖擞。
片刻后，唐沮、范应便得到了韩王然的召见。
在见到韩王然后，唐沮一脸苦笑地说道：“韩王陛下，今日我二人非走不可了。”
此时韩王然还想着从这二人口中套出更多有关于魏王赵润的事，哪肯轻易放他二人走，于是闻言笑着挽留道：“两位尊使何必如此着急归国？虽我蓟城不如大梁繁华，但也有大梁不曾有的风景，再者，蓟城特有的‘栗酒’，更是益气健脾、厚补胃肠的珍物，寡人可不是夸口，天下栗酒大多出自我大韩，而渔阳栗酒，更是栗酒之中的珍品。两位尊使难得来我蓟都，可不要错过了。”
听闻此言，唐沮、范应二人脸上露出几分向往之色。
不能否认，韩王然还真没有夸口，渔阳栗酒还真是难得的酒中珍品，不是说它有多么好喝，而是此酒确实有益气健脾、厚补胃肠的功效，因此，魏国的内侍监也时常前往博浪沙港市采购此酒，为赵润与后宫的诸妃预备着。
相比较上党酒，渔阳栗酒的价格可不低，虽然唐沮、范应二人作为礼部官员，还不至于买不起，但顿顿畅饮，确实是财力难以支持。
然而最终，唐沮、范应二人还是婉言回绝了韩王然的好意。
见他二人去心坚决，韩王然不禁有些纳闷，好奇问道：“两位尊使急着归国，莫非还有要事？”
“要事倒没有。”唐沮摇摇头，解释道：“只是国内朝廷最近规章较为严谨，我二人不敢因私废公。”
在旁，范应笑笑说道：“我国陛下亦那般勤勉，我等臣子，又岂可偷懒懈怠？”
听闻此言，韩王然心情凝重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既然两位去意已定，寡人也就不做挽留了，这样吧，今日寡人设宴为两位送行，两位喝了这顿酒再启程可好？”
“算了算了。”
唐沮、范应连连摆手，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仿佛是在为他们昨日喝得酩酊大醉而后怕不已。
见此，韩王然也不勉强，遂点点头允许唐沮、范应二人就此离开蓟城、返回魏国。
看着唐沮、范应二人离去的背影，韩王然忍不住喃喃说道：“上行下效……”
在他看来，正因为魏王赵润那般勤勉，因此魏国的臣子才会亦这般恪守本职，而如此一来，这个国家就会变得越来越强盛。
这对于他韩国而言，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坐了片刻后，韩王然忽然吩咐道：“马括，叫人宣上将军暴鸢，以及韩晁、赵卓三人进宫。”
“是！”
马括抱拳而退。
大概半个时辰后，韩晁、赵卓二人便来到了蓟宫。
在向韩王然行过礼后，韩晁问道：“不知大王召唤，所为何事？”
韩王然说道：“寡人还召见了暴鸢上将军，待等上将军到了，寡人再与你等细说。”
韩晁、赵卓二人点点头。
又过了大概一炷香工夫，韩国上将军暴鸢便来到了偏殿，向韩王然抱拳行礼。
在招呼暴鸢在殿内一侧的席位中坐下后，韩王然看了一眼殿内暴鸢、马括、韩晁、赵卓四人，将魏使唐沮、范应二人此来蓟城的目的说了一遍——主要是说给暴鸢听，免得这位上将军云里雾里。
“魏国有意在大梁筹办诸国会盟一事？”
在听到这件事后，暴鸢微微皱起了眉头。
仿佛是猜到了暴鸢的心思，韩王然平静地分析道：“上将军不必多虑，此次魏国主持会盟，与我大韩无关，说到底，那赵润只不过是想炫耀武力，使中原诸国臣服于他，至少在名义上臣服于他。”
顿了顿，他又说道：“这件事，寡人有意拜托上将军。”
听闻此言，暴鸢立刻抱拳领命：“是！……却不知末将何日启程？”
“倒也不急。”
韩王然摆摆手说道：“据那两名魏使所言，会盟的日期定于来年开春之后，不过考虑到蓟都前往大梁旅途不便，上将军还是尽早动身。”
“是！”暴鸢点了点头。
“此番前去魏国大梁，韩晁、赵卓两位爱卿与将军同行。”韩王然指了指韩晁、赵卓二人，随即叮嘱道：“此去大梁，寡人嘱咐三件事。其一，尝试与秦国的使者交涉，尽可能说服对方，结束秦国与我大韩的战争，若是秦国索要好处，你三人自行商议，但倘若秦人贪心不足，则作罢此事……虽然与秦的战争，拖累了我国的发展，但我大韩还不至于沦落到向边陲夷国妥协的地步。”
韩晁与赵卓点点头，将此事记在心中，毕竟上将军暴鸢不懂交涉，最终这件事还得落实到他们俩身上。
“其二，设法打探魏国目前的现状，以及日后几年内的动作。”韩王然神色一凛，沉声说道：“虽然此次魏韩之争，我大韩惨败，但寡人并未气馁。遥想当年，魏国败于我国手中，失去上党，三川亦被阴戎所窃取，但魏王赵偲知耻而后勇，励精图治二十余年，终于在赵润这一辈，击败了我国……既然魏国可以由弱变强，我大韩也可以！”
顿了顿，他又说道：“而想要击败魏国，阴谋诡计只是旁门左道，其中关键，还是在于我大韩能否破而后立，在国力上追上魏国……魏国目前正在大力建设国内，尔等此去魏国需要留意，若得知有什么适用于我国的政令，记在心中，如此我国可效仿魏国，不至于被魏国远远甩在后头。”
韩晁、赵卓二人点了点头。
相比较与秦国使者交涉，这件事才是重中之重。
“至于第三件事，即想办法与魏国结盟……既然暂时无法战胜这个庞然巨物，那么就设法成为他的盟友，总而言之，只要不牵扯我国，不妨暂时虚与委蛇，听之、任之、从之，以待日后！”韩王然正色嘱咐道。
听完这最后一段话，殿内众人心中皆有些不是滋味。
想当年，他韩国泱泱大国，西南打压魏国、东南与齐国争雄，俨然是中原首屈一指的强国。
可如今却沦落到这种地步，只能卑微地向魏国示好，换取宝贵的发展自身的机会。
但再不甘心、再不是滋味，也没有办法，如今他韩国唯有韬光养晦，收敛一切会引起魏国警惕的锋芒，闷头发展自身，静静等候击败魏国的机会。
两日后，韩国派上将军暴鸢担任使节，韩晁、赵卓二人担任副使，踏上了前往魏国王都大梁的旅途。
而与此同时，齐、楚、卫、鲁、秦、越等国，亦相继收到了魏国的消息，且因为“会盟”之事，各有思量。

第0144章 各国反应
魏兴安二年九月前后，就在唐沮、范应二人出使韩国的期间，魏国亦向齐国与鲁国派遣了使者。
这两名魏使，由魏国礼部官员“李兴”、“于安”二人担任，前者出使齐国、后者出使鲁国，论资格，这二人还在唐沮、范应之上。
从魏国前往鲁国以及齐国，自然要比前往韩国目前的新都蓟城顺便地多：从大梁出发后，只需在博浪沙河港或者祥符港乘坐船只，沿着“梁鲁渠”顺流而下，便可抵达鲁国的王都曲阜以及齐国的王都临淄，根本无需像唐沮、范应二人出使韩国那样，车马劳顿整整两个月余。
值得一提的是，既然走梁鲁渠这条水路，那么自然会经过鲁楚两军的战区——即“宁（宁阳）曲（曲阜）战场”。
但由于船只上悬挂着“魏”字旗帜，非但楚军对这支船队秋毫无犯，就连鲁国的军队也不敢阻拦，只能装作没看到，任凭魏国的船队经过自己王都的水域。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这支乘载着魏国使者的船队，曾在曲阜一带停泊，出使鲁国的魏国使者“于安”在此地下了船，径直前往拜会鲁王，阐述来意。
跟韩王然得知魏国派遣使者前来时的情况类似，鲁王公输磐在得知魏国使者抵达曲阜后，心中也难免有些惶惶。
这不奇怪，毕竟目前整个中原，还处在一片乱战当中，唯独魏国超脱于外，隔岸观火。
说实话，这种局面确实十分少见，毕竟在中原历史中，各国极少极少会默认某个国家远离战乱、而其余国家却在打生打死，按理来说，无论是“五国联合”的齐鲁，还是“四国联盟”的楚国，想来都不会希望魏国超脱战争，趁着这段时间抓国内建设。
但事实上，楚国并不希望魏国介入中原东部的战争，在楚国眼中，齐鲁两国是即将夹到他们嘴里的肥肉，他们当然不希望魏国这时候突然冒出来，抢走一部分利益；而齐鲁两国呢，在魏国以巨大优势打败韩国的情况下，又岂敢主动招惹魏国？
这种种，就造成了魏国这个中原目前最强大的国家，却有机会超脱于战争的罕见局面。
但今日，已有快一年按兵不动的魏国，突然派来了使者，这让鲁王公输磐心中有些惶惶，误以为魏国在经过将近一年的歇整后，准备再次兴兵介入中原东部的战争——这对齐鲁一方的“五国联合”是非常不利的。
但即便心中惶惶，鲁王公输磐还是接见了魏国的使者于安，毕竟于安的身背后是魏国，是已经登基为君的那位魏公子润，鲁王不敢不给这个面子。
然而出乎鲁王公输磐意料的是，此番魏使于安的来意，既非是劝告他鲁国臣服或投降，更非是仗着强大的国力敲诈勒索，魏使于安只是提出了一桩有关于“会盟”的事宜。
尽管鲁王公输磐远不如韩王然那般天资卓越，但他终归当了几十年的鲁国君主，韩王然想得到的事，他当然也想得到。
这不，他立刻就猜到了魏国的意图：炫耀武力、威慑诸国。
相比较最坏的结果，这个结果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在叫人送魏使于安到城内的驿馆歇息之后，鲁王公输磐立刻派人叫来了儿子“公子兴”，以及他非常信任的老臣“季叔”。
待等公子兴与老臣季叔皆来到之后，鲁王公输磐向二人讲述了魏使于安到来的目的。
对此，季叔一点儿也不感觉意外，相反地，他认为魏国的这个动作非常明智。
他颇有些惆怅与感慨地说道：“这即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可不是嘛，在魏国击败韩国、而鲁国却至今未曾击退楚军的情况下，鲁国根本不敢违背魏国的意志，唯有向魏国臣服，也就是说，魏王赵润不费一兵一卒，也并未消耗任何米粮，就臣服了鲁国，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莫过于此。
不过，派遣前往魏国大梁，作为他鲁国的代表呢？
鲁王公输磐原本想亲自前往，毕竟他跟魏国那位年轻的君主还有几分交情，但还没等他开口，就见公子兴说道：“父王，这次请让儿臣前往大梁。”
鲁王公输磐心中一惊，正要拒绝，却见公子兴说道：“如父王方才所言，魏国只不过是欲借此事威慑诸国，炫耀武功，达到称霸中原的目的，因此，儿臣此去大梁，并不会有什么危险。”说到这里，他由衷地说道：“儿臣认为，儿臣作为储君，应当担挑起国家的重担。”
听闻此言，季叔对公子兴赞不绝口，随即，他转头对鲁王公输磐说道：“大王，不如就让老臣陪公子一同前往大梁吧，至于国内，小儿季文、季武虽不成器，但就目前楚军的攻势而言，倒也能支撑，更何况，还有那桓虎在……”
“唔——”
鲁王公输磐沉吟了片刻，终于还是点头允许了此事。
还别说，鲁国近阶段的战况，要比之前乐观了许多，一方面是因为投奔鲁国的贼将桓虎此人确实不简单，居然能击败楚国的将领、新阳君项培，随即联合曲阜对楚国上将军项末的军队展开两面夹击，以将近二十万的兵力夹攻项末麾下七八万军队，让后者一度受挫于曲水；而另一方面，在今年的五月，齐国在琅琊郡对楚军展开了此战有史以来最为浩大的一次反击，虽然并未一举击溃楚公子暘城君熊拓麾下的几十万大军，但也成功地让楚军吃了好几场败仗，这件事让鲁国更有底气。
只要齐国不倒，那么他们鲁国依旧有保全国家、驱逐楚军的希望。
当然，前提是中原西部的魏国莫要伸手介入这边的战场，否则，齐鲁两国怕是没什么机会能在魏楚联军的攻势下幸存。
因此，此番他鲁国非但要派人前往魏国王都大梁参加那所谓的会盟，甚至于还要做好委曲求全的准备——只有讨好魏国，使魏国无心干涉中原东部这边的事，他鲁国乃至齐国，才有继续存在的机会。
而大概两日后，另外一位魏国使臣李兴，亦抵达了齐国的王都临淄。
跟韩王然、鲁王磐这两位君主的反应相似，齐王吕白在得知魏使李兴前来拜会时，心中亦莫名的惶恐不安，急急忙忙派人将刚刚回到临淄不久的姐夫赵昭请来，陪同他一同接见魏使李兴。
“左相，你在魏国时，可曾听到什么风声？”
在见到姐夫赵昭时，齐王吕白迫不及待地问道。
对此，赵昭亦感到十分纳闷，毕竟他在魏国时，可从未听说过魏国有意介入中原东部的战事。
想了想，他说道：“大王暂且稍安勿躁，究竟如何，将那位使者请来殿内，一问便知。”
片刻后，魏使李兴便来到了殿内。
当李兴瞧见赵昭这位他们魏国的公子时，心中也有些意外，下意识地拱拱手，却不知该称呼什么——睿王？亦或是齐相？
似乎是看出了李兴的顾虑，赵昭率先拱手问候道：“在下齐左相赵昭，见过李兴大人。”
李兴会意，但终究还是不敢直呼赵昭，唯有以“国相”代称，且言行举止颇为恭顺。
在双方的交谈中，齐王吕白与左相赵昭终于得知了李兴此行的来意，对此，齐王白暗自松了口气。
而相比较齐王白，赵昭则想得更多，在稍一迟疑后，对李兴说道：“此事能否容我国考虑考虑？”
也亏得这话是赵昭说的，李兴不敢造次，若是换做齐人，相信李兴就不会这么客气了：“应当、应当，那敝人就在城内驿馆等候回信，希望睿……唔，希望国相大人尽快给予回覆。”
“多谢。”
待双方行过礼后，魏使李兴便率先告辞离开了。
此时，齐王白这才询问赵昭道：“姐夫，魏国此举，是什么用意？应该不会是要对我大齐不利，对吧？”
赵昭摇了摇头，解释道：“并非是要对大齐不利，会盟之事，是为了炫耀武功、威慑诸国，迫使我大齐向魏臣服……”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齐王白，想看看这位年轻的君王的面色。
让赵昭比较欣慰的是，齐王白在听闻此言后并无丝毫恼怒，反而有些庆幸，拍拍胸口笑着说道：“原来仅仅只是如此……兴师动众的，害我方才慌了神。”
见齐王白居然说什么“仅仅如此”，赵昭忍不住提醒道：“大王，这可绝非只是‘仅仅如此’，此番会盟，等同于是魏国在向天下宣告其作为中原霸主的名义与地位，若我大齐派去了使臣，就意味着认可了其霸主的地位，若日后魏国以霸主的名义号召，我大齐不得不从……”
然而，齐王白打断了赵昭的话，眨眨眼睛说道：“可事到如今，我大齐也只能认可了不是么？否则，惹怒了魏国，我大齐怕是就亡国在即了。”
赵昭很欣慰于齐王白还是非常理智的，并没有一般齐人那种自视甚高、自认为他齐国无敌于天下的那种莫名其妙的自负。
“这件事，还是得与宫廷的诸位大人商议。”赵昭提醒道。
齐王白点点头，立刻便召来上卿高傒，士大夫管重、鲍叔、连谌等人，可惜右相田讳此刻身在琅琊郡，因此未受召见。
待这些士卿皆到齐之后，齐王白便将他们讲述了魏使李兴到来的目的。
不得不说，高傒、管重、鲍叔等士卿，皆非愚昧之人，一听此事就明白了魏国的意图——无非就是逼迫他齐国表明立场嘛！到底是愿意向他魏国臣服，换取活命的机会，还是抗拒到底，待等那位新霸主在得到天下人的认可后，调转枪头行使作为中原霸主的权利，将他齐国作为杀鸡儆猴中的那只鸡。
一时间，殿内安静了下来，无论是齐王白与左相赵昭，还是管重、鲍叔，皆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高傒，等待着高傒的答复。
在半晌后，上卿高傒长长叹了口气，面有悲色，喃喃说道：“耻辱！是乃奇耻大辱……祖宗基业，竟在我辈中沦落至此……这叫傒日后过世，有何面目去面对九泉下的祖宗与历代君主？”
听闻此言，殿内诸人都有些不是滋味。
左相赵昭还好，毕竟他是魏国的皇子出身，感触并没有那么深，但齐王白、管重、鲍叔、连谌等人，在听到这番话后，却是感同身受：上个时代的堂堂中原霸主，如今却沦落到只能向新霸主俯首陈臣，这不得不说是一桩非常悲哀的事。
可能是见殿内的气氛过于凝重，齐王白咳嗽一声，问道：“不知哪位爱卿愿意代我大齐出使魏国？”
听了这话，管重与鲍叔对视一眼。
本来，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左相赵昭，即是他齐国的实权人物，又是魏人出身，还是那位年轻的魏王兄弟，再没有人比这位左相大人更加合适。
但前几日，当赵昭返回临淄后，管重、鲍叔二人曾满心欢喜地邀前者喝酒，为其接风洗尘，当时赵昭无意间透露出，他此番前去魏国，与他那位兄弟、也就是魏国如今的君主赵润闹得并不很愉快——至于什么原因，就算赵昭不说，管重、鲍叔二人也能猜到一二。
因此，管重与鲍叔为了赵昭这位挚友考虑，认为后者暂时不适合出使魏国——才刚刚因为某些事而与魏王赵润闹得很不愉快，转头就以齐国左相的身份出使魏国，这岂不是尴尬？
于是乎，在对视一眼后，管重与鲍叔连忙说道：“大王，左相大人刚刚返回临淄，舟船劳顿，甚为辛苦，请务必派我二人出使魏国……”
齐王白闻言看了一眼赵昭，连后者脸上隐隐带着几分苦涩、无奈地笑了笑，心中顿时明白过来，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
刚说到这，就听上卿高傒插嘴道：“大王，此次请务必派老臣出使魏国！”
听闻此言，齐王白愣了愣，而殿内也顿时默然，殿内诸人纷纷看向高傒。
“高傒大人，您……您要去魏国？”齐王白有些结结巴巴地问道。
只见上卿高傒神色坚定地说道：“老臣想亲眼看看，我大齐如今与魏国相比，究竟有多大差距……”说着，他环视了一眼殿内众人，又正色补充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听到高傒这番话，尤其是他最后一句话，殿内诸人脸上皆露出了笑容：这位齐国的老臣，还没有被击倒。
“既然如此……”齐王白想了想，说道：“那就由高傒大人与管、鲍两位爱卿，一同代表我大齐，前往魏国。”
“大王英明。”殿内诸人拱手拜道。
在离开宫殿时，管重与鲍叔叫住了赵昭，看着上卿高傒离去的背影，低声说道：“可曾发现，高傒大人变了许多？”
赵昭再次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原因很简单，迫使高傒做出改变、且终于认清现实的原因，就在于魏国当前的强势——随着这场战争爆发之后，上卿高傒的态度确实改变了许多，逐渐不再像之前那样顽固，尤其是在涉及魏国的事情上，皆保持沉默，再也不对赵昭的建议做出任何的异议，这对于高傒这样一位充满爱国情怀与荣誉感的齐国王贵而言，实在是难能可贵。
想了想，赵昭对管重、鲍叔二人叮嘱道：“两位此番随高傒大人前往魏国，期间可能会遇到种种……唔，虽说昭那位兄弟不至于如何，但难保底下的人不会对几位有所……有所失礼，到时候还请两位多多见谅。”
尽管赵昭说得很含蓄，但管重、鲍叔二人还是能够听懂其中的意思：魏国朝廷不待见齐人！
原因很简单，谁叫当初齐国的使者田鹄在出使魏国时，对魏国的一切事物不屑一顾，评头论足，更妄自尊大地要求魏国臣服于齐国，结果，非但惹得魏国朝中官员对田鹄、连带着对齐人的印象大跌，也为田鹄自身惹来了杀身之祸，终被当时还是魏国太子的赵润下令处死——在正式场合下处死一名他国使者，这还真是非常罕见的事。
不过对于田鹄的死，鲍叔曾对赵昭解释过：“田鹄乃自取灭亡。”
作为田鹄当时的副使，鲍叔那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田鹄的一切作死过程，那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
而与此同期，在楚国的寿郢，魏国又一位使臣“郑习”，亦乘坐舟船来到了这座楚国的王都，见到了已刚刚登基楚王不久的暘城君熊拓——如今应该改成楚王熊拓。
相比较中原其余各国的君主，熊拓在得知魏使郑习的到来时，心中并无太多的猜忌，毕竟最近几年魏国与楚国正处在蜜月期，且熊拓视为亲妹妹的堂妹芈姜，如今已贵为魏后，这使得魏楚两国，无论在利益、还是联姻方面，皆是牢牢绑在一起，自然不存在什么矛盾。
想来两国唯一无法化解的根本矛盾，就只有待等十几二十年后，等到楚国逐渐兴旺起来之后，到那时，魏国与楚国或将终止今日的友好关系，为了中原霸主的地位而逐渐疏远，甚至因此反目。
不过这是长远之后的事，现在考虑这个还为时过早。
正因为如此，熊拓在接见魏使郑习时，当时的气氛颇为轻松融洽，甚至于，熊拓还玩笑般索要贺礼：“寡人当上了楚国的王，寡人那位好妹夫，就没有什么表示么？”
听闻此言，郑习笑呵呵地说道：“我国陛下说了，‘恭贺’。”
熊拓气乐了，半晌后才摇摇头说道：“罢了罢了，寡人认识赵润也有十年了，他那对魏人大方、对外人吝啬的性子，寡人也早就习惯了，原本就不指望他能送我什么贺礼……这混账，当初他成婚时，寡人可是送了一份相当丰厚的贺礼呢！”
在面色怏怏地咒骂了几句后，熊拓仿佛这才消了气，再次笑容可掬地对郑习说道：“那么……贵使此番的来意呢？别跟寡人说什么魏国要跟我大楚抢夺齐鲁哟！”
郑习微微一笑，表明来意道：“我国陛下有意在大梁会盟，邀请诸国派遣代表参加……”
听闻此言，熊拓揶揄道：“唔唔，贵国夺得了那把刻着‘中原霸主’尊号的椅子，寡人的那位好妹夫，迫不期待要在我诸国面前，堂而皇之地坐上那把椅子……寡人懂了。”
见熊拓将这件事解释地如此直白、如此粗俗，郑习脸上有些尴尬，连忙解释道：“楚王陛下误会了，我国陛下的初衷，只是为了制止中原目前的战争……”
他这话不说还好，他一说这话，熊拓脸上的笑容反而收了起来，皱着眉头问道：“为了制止战争？足下指的，莫非是我大楚与齐国的战争？……赵润这是什么意思？！”
也难怪熊拓面色不悦，要知道，论这场波及整个中原的战争的起因，其实在于“魏韩之争”，但赵润却将这场战事升级到天下大乱的地步，而如今，魏国在达成了他战略目的的情况下，一转身就将他楚国这个盟友给卖了，这算什么？——做人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吧？亏我熊拓还将视为亲妹妹的堂妹芈姜嫁给你咧！
见熊拓面露怒色，郑习又连忙解释道：“非是制止战争，而是呼吁、呼吁……”
“呼吁？”
熊拓面色稍霁，毕竟他也明白，所谓的呼吁，大多时候只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显然，魏国只是想借这“呼吁”，掩饰自己意图威慑诸国，迫使诸国对其臣服的真正意图。
对于熊拓而言，若魏国仅仅只是“呼吁”的话，他还是可以接受的：魏国说魏国的，楚国打楚国的，这并不冲突。
尽管目前楚国与齐国的战况确实是越来越艰难——主要是这场仗打了整整两年，楚国的粮草跟不上了，这导致前线军队越来越疲软——可即便如此，熊拓也绝对不会放弃攻打齐国。
总之，耗着呗。
倘若魏国强行要求楚国停止对齐国的战争，那么，魏楚两国的关系，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好在魏王赵润与魏国礼部也明白其中道理，特地嘱咐过郑习讲清楚目的，才不至于引起熊拓的猜忌与不渝。
在达成协议后，熊拓点点头说道：“此事寡人应下了，来年开春之时，我大楚的平舆君熊琥，会代表我大楚前往大梁，赶赴会盟一事。”
“多谢楚王陛下。”
郑习拱手而拜。
陆陆续续地，魏国向中原各国都派去的使者，而各国的君主，亦相继应允了此事。
这意味着，魏国已成为名副其实的中原霸主，具备了号令诸国的力量。

第0145章 辞旧迎新
待等唐沮、范应、李兴、郑习等派遣出去的使者陆陆续续返回大梁时，兴安二年亦即将步入年尾。
这一年，魏国前所未有的和平，纵使这一年天下依旧大乱，各国仍在纷争不断，但唯独魏国，风平浪静，仿佛超脱于这个时代，独安一隅。
时至腊月前后，大梁城内的各家各户开始制作腊肉，一眼望去，满城肉干。
对此，大梁府府正褚书礼犹感欣慰。
一个国家是否富强，只需看平民百姓的生活条件、日常伙食，而就今年大梁城内百姓的生活条件而言，魏国的国内经济，相比较前些年确实恢复了许多——虽然还是没能达到先王赵偲在位时的巅峰时期。
这不奇怪，毕竟魏国只是休养生息了一年而已，这区区一年光景，如何能弥补这个国家近十年来频繁对外出征的消耗？户部内部预计，还需要大概一两年工夫，国家便能全面追平先王赵偲在位时的巅峰时期，而在此之后，那便是全面超越。
当得知户部的估测结果后，朝中官员们很是振奋，因为他们意识到，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魏国，即将来临！
回顾这一年，其实魏国也发生了许多事。
比如在今年的四月份，有一伙贼人在“许县”打家劫舍、占山为王，不过还没等大梁朝廷这边做出什么反应，那伙人就被“召陵军”给剿灭了，为此，朝廷事后嘉奖了召陵军的陈适、王述、马彰等几名将领。
五月份的时候，前工部尚书“曹稚”过世，享年六十九岁。
得知此事后，赵弘润亦颇觉伤感，遂领着皇后芈姜，亲自前往曹府吊丧，让曹稚的几个儿子诚惶诚恐之余，亦倍感荣幸——虽然这么说并不合适。
当时跟赵弘润一同前去的，还有卫骄、吕牧、穆青等在禁卫军就职的宗卫们。
不夸张地说，前工部尚书曹稚，这是赵弘润与宗卫们当年最早熟悉的朝中大臣，当时赵弘润还住在宫内，想要鼓捣什么东西时，就叫宗卫们跟工部去打交道，这一来二去的，双方也就熟络了。
在赵弘润的印象中，当时还担任着工部尚书之职的曹稚，就是一位看起来颇为慈祥的老头子，整日笑呵呵的，好多次还捧着茶盏站在旁边，观瞧赵弘润与宗卫们正在鼓捣的什么东西，且时不时地提出一些建议。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朝廷六部中，赵弘润对工部的印象最好，无论是当年还是如今。
可惜岁月不饶人，这样一位让赵弘润敬重的长者，终究抵不住岁月，最终还是过世了。
在丧礼中，赵弘润亲笔写下了“魏之基柱”四个字，赐予曹氏一门，让曹氏一门的家属们感动涕零。
毕竟这可是某位殿下在登基为王之后第一份主动送出的墨宝，而且写的还是“魏之基柱”这种极高评价的字，这足以成为曹氏代代相传的传家宝。
而此事传遍朝野之后，朝野亦对赵弘润更加拥护：民间的百姓感兴趣的是赵弘润与曹稚君臣二人相识结交的过程，并通过某些闲人的脑补，改编出许许多多的故事；而朝中的官员们，则眼红于那份“魏之基柱”的评语。
这是多么荣耀的事啊！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在前礼部尚书曹稚过世后不到二十日，前吏部尚书“贺枚”也过世了，享年六十七岁。
对于前吏部尚书贺枚的过世，赵弘润其实倒没太大的感受，毕竟他跟这位贺尚书非但不熟，而且曾经还发生过一些矛盾，但考虑到在十几天前，当前工部尚书曹稚过世的时候他非但亲自前往，还当场亲笔题书，赵弘润觉得过于厚此薄彼，倒也不好，于是也去参加了葬礼。
虽然这两场葬礼，赵弘润皆曾亲自到场，但相信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其中的区别：曹稚过世时，赵弘润可是带着皇后芈姜一同前去吊丧，且持后辈礼；而贺枚过世时，赵弘润仅孤身前往，也没有说持后辈礼的意思。
两者的差别，仿佛云泥之别。
不过，看在死者为大、且贺枚生前也称得上兢兢业业的份上，赵弘润还是亲笔题书，写下了“文臣风骨”赠予贺氏一门，让贺氏一门大感惊异。
事后，原宗卫、现禁卫军大将穆青私底下询问赵弘润：陛下不是与那贺枚不合么？为何赠字？
赵弘润平静地解释道：我确实是看他（贺枚）不爽，但并不能因此就磨灭他对国家的贡献。
没过几日，某个嘴巴不严的宗卫，便将这次对话传了出去，让朝野对赵弘润这位君主大为敬服。
为此，前兵部尚书李鬻更是欢喜，暗暗思忖着，既然有贺枚这个先例外，纵使他与赵弘润此前矛盾重重，但相信当他过世的时候，那位年轻的君主还是会赐予高评价的墨宝。
但让这位老大人感到困扰的是，他在离职后的身体状况很好，为他诊断的医师断定，他最起码还能再活个数年，这就让人有点不知所措。
十月至十一月，户部开始变得愈发忙碌，在这段时间内，地方郡县将他们当地该年的秋收数额呈报上来，而户部则在此基础上，设法调控市价，既不能使国内的米价虚高，但也不能使其跌破，严重损害到平民、小地主阶层的利益。
不得不说，由于今年魏国的军队全面实施了“军屯”的策略，这使得魏国在粮食方面的压力骤减，在经过朝廷的缜密估算后，全国的产粮非但可以满足国人的需要，甚至还能余下一小部分——本来这一小部分可以储藏起来作为战争储备，但因为魏国此前私底下通过川雒联盟与南阳羯族人达成了罪恶的奴隶贸易，因此，这一部分粮食，为魏国换取了大量的巴奴，极大的弥补了魏国在同时开启数个大工程后处于严重人手不足的窘迫。
年关将近时，魏国嫁出去的玉珑公主、秦太子妃赵玦，乘坐船只返回了魏国大梁，对外称回娘家探亲，但实际上嘛，无非就是闲在秦国住得太闷了而已。
谁让她名义上的丈夫秦少君实际上此刻就在魏国呢？——秦少君在秦国时，她与秦少君这对名义上的夫妇、实际上的好姐妹还能做个伴，可秦少君一去魏国，玉珑公主就难免感到寂寞了。
于是，玉珑公主索性就返回了魏国，准备在大梁住上一阵子，毕竟此时此刻，让她又爱又恨的父亲赵偲已经过世，不至于再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对此，赵弘润感到十分高兴，不过最高兴的，相信还是赵卫、赵川、赵邯、以及赵楚这几个小家伙，毕竟玉珑公主这位姑姑，对他们可是非常溺爱的。
“姑姑、姑姑、姑姑——”
“嘻嘻，看姑姑给你们带什么礼物了。”
在几个精致的小礼物的诱惑下，赵弘润的三个儿子与一个女儿，都被玉珑公主拐跑了。
对此赵弘润只是暗暗祈祷，毕竟玉珑公主先是在宫内被压抑了十几年，随后碰到六王叔赵元俼，跟着这位六叔到处跑，性子一下子就野了——论性格，这位公主可能比出身草原的乌娜还要奔放洒脱，赵弘润非常担心那四个小家伙被教坏了。
毕竟，玉珑公主就是被六王叔赵元俼给带坏的，记得曾经，这是一位多么恬静的公主，可后来……唉！
回到大梁后，玉珑公主先去拜见了赵弘润的养母沈淑妃。
自从乌贵嫔被睿王赵昭接去齐国之后，沈淑妃就再没有理由住在皇宫外的寺园里了，因此，在赵弘润的强烈要求下，沈淑妃最终还是接受了儿子的孝心，虽然嘴里多番抱怨，但心底却十分欢喜、欣慰地搬到了皇宫内为她而新建的宫殿“福延宫”，成为皇宫内除“寿延宫王太后”外的另外一位太后。
在瞧见玉珑公主返回魏国时，沈淑妃——如今应该称作沈太后，她亦十分高兴，拉着玉珑公主的手说长道短，仿佛是对待出嫁返家的女儿。
其实倒也跟女儿没差，毕竟当年玉珑公主年幼时的种种遭遇被揭露后，沈太后对这个苦命的丫头感到莫名的心疼，虽然并未开口，但实际上却是将其视为了养女，而玉珑公主呢，也从沈太后这边感受到了早已忘却的母亲的呵护与关怀。
当日，赵弘润在母亲沈太后的福延宫，摆设了筵席，庆祝家人团聚。
在这次的“小家宴”中，赵弘润邀请了住在寿延宫的太后王氏，毕竟在名义上，王太后亦是他的母亲。
但王太后还是比较识趣的，没有参合其中，借口身体不适就推辞了。
唯一遗憾的是，弟弟桓王赵宣此刻远在河东安邑，而赵弘润身边最不听话的女人赵莺亦守在卫国，随时准备设法除掉躲藏在魏国的萧鸾，否则，若是弟弟赵宣领着弟媳、也就是那位韩国公主一同来到福延宫的这个小家宴，再将赵莺也抓到这儿来，那么，一家人才算是团聚了。
不过沈太后对此倒不介意，毕竟她知道他小儿子赵宣就在安邑，并且目前正忙着军屯、操练等事宜，倒也不感到担心，至于寂寞嘛，身边有大儿子赵润在，还有芈姜、赢璎、苏苒、羊舌杏、乌娜、赵雀等儿媳，还有干女儿玉珑公主，最最重要的是，还有一口一个称呼她“祖母”的赵卫、赵川、赵邯、赵楚这四个小家伙，她怎么会感到寂寞？
她只是有些遗憾，遗憾先王赵偲过世太早，未能有机会享受这天伦之乐。
当然，在高兴之余，沈太后亦不忘提醒秦少君赢璎以及赵雀，毕竟这几个儿媳中，就只有这二女还未生诞。
值得一提的是，沈太后还提及了赵雀的姐姐赵莺，她当然是巴不得赵润有更多的子嗣，反正她是不需要去考虑立嗣之事的。
然而让沈太后万分欣喜的事，在这次小家宴后，素来坐落大方的秦少君嬴璎，扭扭捏捏地私底下跟她说，说是肚子似乎有了动静，喜得沈太后连忙唤来宫内的御医，为秦少君诊断。
一探脉，秦少君居然还真有了，这可真是喜上加喜。
得知此事后，禁卫军将领穆青笑着说道：“‘商君’终于要出世了。”
于是乎，就只剩下赵雀始终没有动静，这让赵雀感到莫名的哀伤，甚至开始有点胡乱猜测，以为自己年幼时为了练武，服用了药物导致绝孕，为此慌了神的她，私底下设法与姐姐赵莺联络，确认自己的猜测。
几日后，赵莺念及妹妹赵雀的状况，风风火火赶回大梁，在一番安慰以及保证后，终于使得赵雀不再胡思乱想。
当晚，姐妹俩与赵弘润久违地来了一出一龙二凤，唔，干了个爽。
可能是新年将近的关系，赵莺难得地没有立刻离开，以一副雍容华贵仿佛贵妇人的打扮，在宫内住了几日。
卫骄、吕牧、穆青等宗卫出身的禁卫军将领们，当然清楚这个女人的底细，与称呼其妹妹赵雀相似，恭敬地称呼其为“莺妃”，倒是宫内的宫女们感到十分纳闷，不知这个长得跟狐狸精似的骚魅女子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却也不敢打听，更不敢得罪。
新年过后，魏国迎来了“兴安三年”，正月初一，赵弘润作为国君，亲自前往祖庙告祭先祖，檄文是温崎所写，辞藻华丽，总结下来其实就是一个意思：魏国目前正在蒸蒸日上，祖宗们不必担心。
而同日，礼部尚书杜宥，则领着朝中百官前往城内城外的各处神庙，祈祷当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莫使出现天灾人祸。
而在此之后，礼部就更加忙碌了，因为开春之后，即是“诸国会盟于大梁”的日子，作为这个时代的新霸主，魏国首次号召诸国，自然要办得荣隆，将国家强大的一面展现在诸国使者面前。
可如何展现魏国的强大呢？
礼部诸官员苦思冥想，甚至于，礼部尚书杜宥还将这个问题带到了内朝，让内朝的诸位大臣一同帮着出主意。
但在一番商议之后，礼部尚书杜宥还是不满意，感觉总是差那么一点。
于是，杜宥征求了赵弘润的意见。
没想到，赵弘润在听完之后，随口就给出了一个让杜宥感到极为满意的建议：阅军！
阅军，顾名思义，就是让魏国目前的各个军队，挑选出各自军队内的精锐，前来大梁军事演习，将魏国军队强大的一面，确确实实地展现在诸国使者的面前。——还有比这更能体现魏国强大之处的主意么？
杜宥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他感觉，虽然这位年轻的君王很多时候非常不靠谱，但在关键之处，这位年轻的君主却极为可靠。
身背后有这位雄主在，无论是礼部尚书杜宥还是其余朝中大臣，都感觉倍有底气。
正月下旬，来自韩国的使臣队伍率先抵达魏国王都大梁，这支队伍以上将暴鸢为主使，韩晁、赵卓两位熟悉的礼使作为副使，着实称得上是重量级。
要知道，暴鸢可是韩王然为数不多非常信任的将军，纵使暴鸢在面对魏国的时候打了好几场败仗，但韩王然依旧对他信任百倍，任命暴鸢为邯郸守。（注：邯郸郡北部还是韩国的土地。）
第一个抵达大梁的，居然是韩国的使者，这让赵弘润与朝中诸臣们颇感意外。
要知道，韩国最富饶、交通最方便的乃是邯郸郡，越往北，路况就越差，这也正是唐沮、范应二人花了两个月才从大梁赶到韩国新都蓟城的原因。
而继韩国之后，第二个抵达大梁的，则是卫国的公子瑜。
对此，魏国倒是毫不意外，毕竟卫国跟魏国实在太近，乘船两三日就能往返与大梁与卫国的王都濮阳——哪怕卫公子瑜再晚个十天半月前来，也完全赶得上诸国会盟。
又过三两日，秦国的代表亦抵达了大梁。
有些出乎赵弘润意料的是，在秦国使臣的队伍中，居然有三位嬴姓王族：渭阳君嬴华、阳泉君嬴镹、蓝田君嬴谪。
经过询问赵弘润这才得知，其实这次秦国的重量级代表乃是渭阳君嬴华，秦王囘最信任的亲弟弟，而阳泉君嬴镹主要是负责来与魏国商量“军备交易”之事的，至于蓝田君嬴谪嘛，这个嬴姓纨绔纯粹就是来凑热闹的，顺便看看侄女嬴璎，以及到博浪沙河港属于他的店铺收钱。
从某种角度来说，蓝田君嬴谪跟怡王赵元俼有点像，都是不管事的纨绔子弟，只不过，嬴谪远没有怡王赵元俼的才华，更没有后者交际满天下的能力。
此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楚国、齐国、鲁国的使者队伍，亦陆陆续续抵达魏国大梁。
楚国的使臣乃是平舆君熊琥，赵弘润又一位结识十年的老相识。
随着熊拓登基成为楚王，平舆君熊琥亦是水涨船高，如今非但是楚国“三天柱”之一，更取代了熊拓此前的职权，掌控着偌大的楚西。
值得一提的是，目前楚国与巴人之间的交易以及战争，就是平舆君熊琥在主持。
看着平舆君熊琥笑哈哈地抱着外甥赵卫，自称伯伯，赵弘润深刻体会到，何谓天意莫测。
想当年他初次出征时，与熊拓、熊琥二人沙场相见，还一度险些废掉熊琥的双腿甚至将其杀死，谁曾想到，十年之后，两人竟成了亲戚，赵弘润的儿子赵卫，还得喊熊琥一声舅舅。
真是万万没有想到。
相比较楚国的使臣，齐国的使臣倒是让赵弘润感到颇为意外——竟然是齐国上卿高傒！
据赵弘润所知，这个高傒，曾经就是那类自以为齐国天下无敌的蠢货，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这个高傒居然还会参加会盟，而不是惶恐地躲在自家府宅，这让赵弘润不得不刮目相看。
能正视自己愚蠢的人，决不可小觑！
鲁国的使者乃是公子兴与老臣季叔的组合，对此赵弘润也不感觉意外。
此时，就只剩下越国还未派来使臣。
倒也不是越国胆大妄为到无视魏国这个新霸主的号令，据赵弘润所知，越使之所以至今都没能抵达大梁，纯粹就是楚国使坏，故意封锁了大江，害得越国的使者、大将吴起，只能先跋涉前往齐国，在从齐国坐船，沿着梁鲁渠前来魏国。
赵弘润猜测，楚国大概是想报复越国，毕竟楚国攻打越国的战争也不是顺利——并非是打赢或者打输的事，实在是与越国的战争大过于让楚国感到恶心，因为那帮越人都他娘的躲在茂密的林子，抽冷就给楚军的士卒射几支沾了毒的箭矢或者吹箭，以至于许多楚军士卒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或者同伴中毒身亡、全身溃烂。
相比较与齐鲁两国的战争，与越人的战争，最让楚国感到窝火与恶心。
终于，待等到两月末，越国的使者上将吴起，终于抵达了魏国王都大梁。
此时，中原诸国的使臣代表皆已到齐。
三月初五，赵弘润作为魏国的君主，在皇宫的紫宸殿宴请了这些其他国家的使臣们。
说实话，筵席间的气氛并不是那么融洽，毕竟在场的这些其他国家的使臣们，相互之间都有矛盾，毕竟这会儿，韩国与秦国其实还在战争阶段，而楚国与齐、鲁、越三国，也仍在相互对峙着——楚军此前暂时退缩，只是因为粮草不济，而去年秋收之后，楚国征收了许多粮食，因此，楚王熊拓难免又展开了他“吞并齐鲁”的战略。
毕竟齐鲁两国这两块肥肉，楚王熊拓是绝对不舍得放弃，不夸张地说，熊拓给自己制定的目标，就是在有生之年吞并齐鲁两国，然后埋头发展国内，借助鲁国的技术、齐国的财力，通过十年、二十年的励精图治，逐渐追赶上魏国的脚步。
但不管这些使臣们彼此之间如何明褒实贬，只要他们仍在大梁，仍在魏国的土地上，他们倒也不敢做出什么事来，毕竟任何一方的使臣在魏国的土地上出现不测，这将大大损及魏国这个新霸主的颜面，且魏国，也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因此，诸使臣顶多就是在口舌上占占便宜，讽刺讽刺对方而已，就比如齐国上卿高傒与楚国的平舆君熊琥。
待等到酒席宴的半途，大太监高和来到赵弘润身边，附耳说道：“陛下，城外的各军精锐已准备就绪。”
赵弘润点点头，环视着殿内的诸国使臣。
他相信，待片刻之后，他魏国能定让这些位使臣大感震惊，切身体会到他魏国的强盛！
“……嘿！”

第0146章 大梁阅军
迷迷糊糊地，各国的使者代表们，跟着赵弘润来到了大梁城的西城门城楼上。
此时，赵弘润这才转身对各国的使者说道：“难得今日诸位贵客齐聚一堂，正值我大魏阅军之时，朕有意邀诸位共赏阅军，还望诸位不吝见教，多多提点。”
听闻此言，秦国的渭阳君嬴华、阳泉君赢镹、蓝田君嬴谪，卫国的公子瑜，鲁国的公子兴与老臣季叔，韩国的暴鸢、韩晁、赵卓，齐国的上卿高傒以及管重、鲍叔，楚国的平舆君熊琥，越国的吴起等等，这些各国代表皆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不可言传只能会意的眼神。
“说什么呼吁中原停止纷争……”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威慑诸国。”
“呵呵，这一顿饭还没吃完，就已迫不及待了么？”
尽管诸国使者心中各有想法，但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一个个摆出一副庆幸、惊喜以及荣幸的神色，连连点头附和着赵弘润的话。
而此时，在禁卫军总统领卫骄的指示下，城墙上徐徐响起阵阵擂鼓声。
随即，从卫骄身后走出一位身穿甲胄的将领，站在城墙旁朝着各国使者自我介绍道：“诸位贵使，某乃是前不久刚刚调至‘天策府’的参将翟璜，今日由翟某向诸位大致介绍我大魏的诸路军队，若有不尽人意之处，还望诸位多多指正。”
“天策府？”
“那是什么？”
“奇怪了，这里摆着魏国的兵部尚书，以及禁卫军上将卫骄在，居然由这个小小的参将来介绍军队，这可真是意外……”
诸国使者深深地看了一眼翟璜，一面牢牢将这个男人的模样记在心中，一面在心底思忖着有关于“天策府”的情报。
他们有所预感：这个天策府，多半是比兵部还要厉害的存在。
而就在这些诸国使者暗暗猜测这个天策府时，他们隐隐听到城北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踏步声。
片刻之后，诸国使者终于看清了，原来是有一支大概千人左右的步兵方阵，从北城墙那端出现，徐徐朝着南面迈进。
待这支千人方阵经过城门楼这段城下时，诸国使者们仔细打量，只见衣甲齐全，迈着整齐的步伐，看起来训练有素，着实不凡。
“咳。”
负责介绍的天策府参将翟璜，通过一声轻咳吸引了诸国使者的注意力，随即指着城下经过的那支军队介绍道：“首支出场的军队，乃是我大梁的禁卫军……可能诸位对这支军队颇为陌生，这也难怪，因为这支军队诞生仅仅两三年，迄今为止还未曾参与任何一场知名的战事……事实上翟某也感觉有点不可思议，这样一支‘新’军，为何能首个出场呢？唔，多半是为了照顾禁卫军的颜面吧，好歹是镇守大梁的军队，也称得上是王师了……”
“喂！”禁卫军总统领卫骄故作不满地呵斥了一句：“喂，新来的，说话注意分寸！”
在诸国使者的笑声中，翟璜表现出了畏惧卫骄的样子，话锋一转立刻说起了禁卫军的好话，只见他介绍这支禁卫军道：“在我大魏的诸路军队中，一般以‘五万编制’居多，唯独禁卫军乃是‘二十万编制’，当然，目前禁卫军就只有十万左右……事实上这支军队的实力还是颇强的，只是它建成较晚，未能赶上时候，但翟某可以保证，这支禁卫军武装，绝对是我大魏拔尖的，有这支军队卫戎大梁，相信绝不敢有宵小敢冒犯大梁。”
听了这话，卫骄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那是自然的。”
而此时，在城下经过的这支禁卫军千人队伍，已来到了城门楼的正对面，只见这些这千名禁卫军士卒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长枪，异口同声地喊道：“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这冷不丁的一声口号，好似骤雷般，惊地城门楼上好几位他国使者不由地浑身一震。
随即，各国使者们皆用惊讶的目光仔细打量这支禁卫军。
正如翟璜方才所言，魏国的这支禁卫军，在各国籍籍无名，但是此刻亲眼目睹这支军队的军容与士气，却感觉并非那么简单。
就在各国使者们暗暗心惊时，城下那支千人方阵的禁卫军，在喊完口号后又齐刷刷地向西面转身，朝着城外西郊而去。
最后，这支千人方阵在城外的平坦地面上整齐列队，面朝着城门楼。
而与此同时，北城墙那边又转出一支军队，同样是千人方阵，但有所区别的是，这支千人方阵，一半是步卒，一半是骑卒。
在这支军队的为首，燕王赵疆坐跨宝马，以一种睥睨天下的气概缓缓而前。
此时在城门楼上，翟璜又介绍道：“相比较方才的禁卫军，第二位出场的军队，相信诸位就有所耳闻了，正是我国陛下的兄弟、燕王赵疆麾下的‘河内军’……‘河内军’分为‘山阳军’与‘南燕军’两部，其中山阳军乃步卒，而南燕军乃骑卒……”
看着从城下徐徐经过的这支魏军，韩国上将暴鸢不由地多看了几眼，毕竟在前一阵子的“魏韩之争”中，魏国燕王赵疆麾下的这两支军队，即是阻碍他们进兵魏国的两大障碍之一——还有一个障碍便是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的镇反军。
片刻之后，待等河内军经过城门楼底下时，只见燕王赵疆举起右手猛然握拳，他麾下千人方阵的士卒异口同声喊道：“逢战必先，死不旋踵！”
由于已经历过一回，城门楼上的诸国使者们，这次倒没有被城下魏军冷不丁从口中喊出的口号而吓一跳，只是面色凝重地注视着。
而紧挨着燕王赵疆之后出场的，便是赵弘润的另外一位兄弟、桓王赵宣所率领的“北一军”——其实这会儿已经可以称呼为“远征军”或者“北征军”，毕竟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的“北二军”与姜鄙麾下的“北三军”，早已分别更改番号为“镇反军”与“上党军”，不至于再出现混淆。
“……第三顺位出场的，乃是我国陛下的臣弟、桓王赵宣麾下‘北一军’，全名叫做‘北疆远征第一军’，据翟某所知，桓王在此次战争中可谓是功勋赫赫，一力独挡韩国的太原守乐成与阳邑侯韩徐，叫二者难以踏足河东郡……”翟璜继续称赞桓王赵弘宣与其麾下的北一军，同时偷偷关注韩国上将暴鸢的面色。
不难看出，暴鸢的面色并不是很好，这也难怪，毕竟这次“魏韩之争”最大的败因，就在于雁门守李睦与太原守乐成二人均未曾打开局面，而魏国这边，当时赵润却率领鄢陵军与商水军突入了韩国的腹地，名副其实的开局血崩。
而继北一军之后，河东守、临洮君魏忌麾下的“河东军”，河西守司马安麾下的河西军，上党守姜鄙麾下的上党军，以及目前主要驻守在河套地区的“魏武军”等等，相继出场。
看着这一支支熟悉的魏国军队陆续出场，暴鸢的面色变得越来越凝重，整个人亦不禁绷紧了精神。
这也难怪，毕竟这些军队，都跟他韩国打过交道，皆是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军队。
值得一提的是，在河东军进场的时候，大梁西城门下忽然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别说城门楼上各国使者吓了一跳，就连赵弘润亦有些莫名其妙。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城内的百姓得知城外有他魏国的军队在阅军，争相涌出城希望一睹为快，虽然城门口有诸多禁卫军戒严，却也架不住城内的百姓的热情。
在得知此事后，赵弘润召来卫骄低声嘱咐了几句，叫后者增派禁卫军在城下围出一块地，让城内的百姓有机会亲眼目睹阅军，毕竟，这也是凝聚国人民心的好事。
赵弘润的开明，使得这场阅军仪式变得更加隆重，每当有新一支魏军进场时，在城外观瞧的大梁城百姓，皆会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呐喊，尤其是当“魏武军”进场的时候，那欢呼声简直是久久不绝。
这个意外，让天策府的将领与兵部官员们面面相觑：魏武军接受了这等程度的欢呼，那剩下的军队怎么办？
早知道如此，就应该将魏武军排在更往后的位置嘛！
平心而论，其实魏武军这些年来的功勋也就一般，根本谈不上独领风骚，相比之下，商水军的功绩不知比魏武军多过几凡，但是论在魏人心目中的地位，商水军就是比不过魏武军——确切地说，没有其余任何一支魏国军队能比得过魏武军。
没办法，谁让魏武军是魏国开国时就存在，且大杀四方的精锐军队呢。
这就是底蕴，是军队历史的沉积，是其余魏国军队所无法相提并论的。
这不，继魏武军之后，当镇反军进场的时候，大梁百姓的欢呼声就明显降低了几个档次，让带领这支千人军队的魏国上将庞焕很是尴尬，好在天策府的将领与兵部官员及时想出了一个补救办法，即让城墙上的禁卫军给予欢呼，总算是没有让庞焕与镇反军大丢颜面。
不过这个意外，并没有引起诸国使者的窃笑，相反地，看着这一支支魏国军队进场，各国使者的面色愈发凝重，因为在他们看来，但凡是出场的这些军队，一个个都威武雄壮，让他们很难辨别。
“该死的！魏国到底有多少支这样的精锐？！”
“……魏国不会是将一支军队拆分成许多支来糊弄我等吧？否则，怎么可能皆如此精锐雄壮？”
就在诸国使者暗暗猜忌之时，最后一位出场的军队自北城门徐徐出现。
而此时，天策府参将翟璜的语气中，也难免带上了几分激动，毕竟这是他此前所在的军队。
“……接下来容翟某向诸位介绍，我大魏最……呃，出动最频繁的军队，商水军——！”
可能是因为摆着魏国军方许多位大人物在，翟璜虽然很想说“最精锐”，但终究没有抹开这个面子，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他不提，诸国使者心中对这支魏军也了解地清清楚楚。
这天下，难道还有没听说“商水魏师”的人？
这可是某位肃王、某位魏公子、某位魏国如今的国君此前横扫中原的魏国第一精锐！
还别说，虽然商水军在魏人心中的地位依旧比不上魏武军，但可能是看在这支军队这十年来为魏国出生入死，战功赫赫，因此，当商水军出场的时候，大梁城的百姓还是给予了极其响亮的呐喊助威以及欢呼声。
“……商水军，总共分‘商水军’以及‘商水游马’两支，前者是步卒，后者是骑兵……”
在翟璜介绍商水军的构成时，韩国上将暴鸢的表情尤其复杂。
要说魏国哪支军队是韩人最恨的军队，那么，理所当然就是商水军，毕竟这支军队两次攻陷韩国王都邯郸，给诸多韩人造成了无法磨灭的心理创痕；而商水游马更是不必多说，虽然只是区区五千名重骑兵，但前前后后却摧毁了韩国至少五万骑兵、十万步卒，还害得他韩国花费数年税收去打造了“五万代郡重骑”，结果这支寄托厚望的重骑兵，被魏公子润轻轻松松就干掉了三万五千人。
在韩人心中，魏国所有军队都加在一起，也没有商水军与商水游马带给他们的损失来的大。
更别说，此刻跨着坐骑在队伍前的商水军上将伍忌，在四次“魏韩之战”中，还斩杀了韩国多名将领，甚至于，连前代郡守剧辛，都被此人生擒，可谓是恶名响亮。
“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当那近千名商水军喊出这个口号时，城门楼上的诸国使者们，心下暗暗咋舌：真敢说啊？！
不过仔细想想，商水军倒也真当得起“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这几个字，毕竟这支军队，确确实实的，横扫了中原诸国，其赫赫战功，虽不能说后无来者，但着实称得上是前无古人。
纵使是比较初代魏武军，恐怕也难以评价两军到底哪一支更强。
值得一提的是，紧跟着商水军一同进场的，还有魏国的战车部队，连弩车、武罡车、龟甲车、投石车、井阑车等等，这些战车整齐地排成一列，徐徐进场，这使得商水军的军势变得尤其的强大，给人莫大的震撼。
“很壮观吧？”
在商水军出场的时候，楚国的平舆君熊琥轻哼了一声，冲着齐国上卿高傒不无恶意地说道：“高傒大人你知道么？这商水军中，绝大多数都是我楚国出身的士卒……那个伍忌，曾经乃是本君侯麾下的小将……高傒大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他其实想说：这意味着我楚国随时可以效仿打造一支商水军那样的精锐，你齐国不如洗干净脖子等着受死！
“……”
齐国上卿高傒当然感觉地到平舆熊琥话中的恶意，闻言淡淡回击道：“意味着君侯识人不明？志大才疏？平庸无能？”
“你！”平舆君熊琥气地火冒三丈，考虑到此刻时机不合适，不好发作，于是他忍着怒气低声说道：“哼！老匹夫舌尖牙利，希望他日攻破临淄之时，你还能有这般狂妄！”
“先解决粮草之事再说吧。”
高傒斜睨了一眼平舆君熊琥，冷笑一声。
就目前齐楚两国的战争而言，齐国上卿高傒其实并不过多担心，因为楚国已经暴露出了他的弱点——虽然楚国有着数量极多的军队，然而后勤粮草却跟不上，基本上都是前期作战凶猛、后期作战疲软，越是僵持，楚国这方面的弱点就更大。
此时，随着商水军亦徐徐在西郊的平坦地形上排列，此时，那片空地上已经聚集了禁卫军、河内军、河东军、河西军、北征军、魏武军、镇反军、上党军、鄢陵军、商水军等十余支魏国精锐军队的千人方阵。
看着这些竖立着各自军旗的千人方阵，坐落有序地排列整齐，城门楼上的诸国使者们，难免有种口干舌燥、心跳骤快的感觉。
尽管此时城外西郊，其实仅仅就只有万余魏卒，但在诸国使者眼中，却仿佛数十万魏军齐至，那铺天盖地般的威势，让诸国的使者们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算是秦国的渭阳君嬴华、阳泉君嬴镹，此时亦被这些魏军士卒展现出来的强大魄力所震惊，嘴里忍不住喃喃自语，大抵是一些称赞的词。
此时，赵弘润走到城墙边上，手扶着城墙，朝着远处的军队喊道：“我大魏英勇的儿郎们，辛苦了！”
话音刚落，就见城外远处的诸路魏军士卒，仿佛异口同声般回应道。
“王剑所指，兵锋所向！”
“佑我大魏，虽死不悔！”
一时间，城下的大梁百姓欢呼声不断，几乎每一名魏人，都激动地面色泛红，一个个皆呐喊助威。
可能他们此前听说过，但并未亲眼见过：他魏国的军队，原来如此的强盛！
而此时，赵弘润已转过身来，摊开双手，笑着对诸国使者说道：“我大魏的军队，诸君以为强盛否？”
“……这是示威吧？”
“这他娘的纯粹就是示威吧？”
诸国使者表情古怪、面面相觑，虽然他们早就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魏国君王，本来就是一个性格张扬的人。
于是乎，诸使者纷纷称赞、恭维。
事实上这倒也不算违心，毕竟魏国的这一支支军队，的确带给他们无尽的震撼。
无论是这些魏国士卒本身，还是这种史无前例的阅军仪式，都让他们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此时此刻，相信绝没有一个人，愿意自己的国家与这样一个拥有十几支精锐军队的庞然巨物为敌。
不能否认，在这个时代，魏国已屹立于中原之巅！

第0147章 炫耀军力
此番魏国的炫耀武力，是全方位的。
次日，赵弘润领着诸国使者来到了大梁城北的浚水军营，这里原来是浚水军的驻扎地，不过自从禁卫军取代浚水军成为大梁的京畿卫戎军队后，这里便成为了禁卫军的营地，号称有十万之众的禁卫军，有大半都驻扎在此地。
当各国使者到达浚水营时，恰逢禁卫军的士卒正在营外操练，那整齐一致的动作，以及每一次挥动兵器时充满斗志的呐喊，充分让各国的使者领略了魏国士卒的强大——无论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
与这些士卒相比，本国的士卒到底是哪里有所欠缺呢？
在参观营寨的时候，各国使者心下暗暗思忖着。
魏国的练兵方式，其实在中原也已谈不上是什么秘密，就好比韩将乐弈，他麾下所训练出来的北燕军，就是一支与魏国军队不相伯仲的精锐——这一点，纵使是魏国的将领也无法违心否认。
但奇怪的是，这天底下，也就只有韩将乐弈训练出来的北燕军隐隐有魏国军队的影子，至于其他国家嘛，总感觉哪里差上一线——这欠缺的一部分，可能是意志，也可能是斗志。
而最想得知其中差别的，莫过于高傒、管重、鲍叔这几人来自齐国的使者。
这也难怪，要知道齐国紧挨着鲁国这个论冶铁与锻造工艺丝毫不逊色魏国的国家，因此，齐国军队的武器装备向来是领先中原诸国，哪怕是今时今日，亦不逊色魏国，但是撇除武器装备的差异，单论士卒本身的实力，齐国的士卒却几乎要在中原各国中垫底。
哪怕是相传“诸国最弱”的楚军士卒，也未必不能在厮杀中将齐国的士卒打翻在地。
这在魏卒看来是很不可思议的。
“……差距究竟在哪呢？”
齐国上卿高傒很虚心地请教着魏国的兵部尚书陶嵇。
兵部尚书陶嵇表示很尴尬，他心说，你问我也没用啊，我兵部早就不管国内士卒的操练情况了。
的确，此时魏国的兵部，其职权已逐渐偏向战争后勤保障，包括战争时的粮草运输、日常的兵道维护、以及战后发放抚恤等等，至于拟定战略、操练军队等等，皆由天策府来裁定——某种意义上说，如今兵部行使着辅佐天策府的职能。
看在高傒乃是齐国使臣的份上，兵部尚书陶嵇推荐高傒去询问翟璜，毕竟在目前天策府对外公布的职位中，翟璜的地位最高——这不是说天策府的最高职位就是区区“参将”，而是因为天策府的最高指挥乃是自封上将军的魏国君主赵润，而翟璜恰恰就是赵润选定的副手、参谋。
正因为如此，才导致了翟璜这位区区参将，在天策府内的地位凌驾于魏忌、司马安、韶虎、伍忌等魏国诸上将军之上的奇怪现象。
翟璜作为魏国的将领，当然不会真心帮助齐国寻找其军队中的薄弱，充其量就是看在高傒乃是使者的份上，跟他扯一些有的没的——比如说，严格的训练使魏国士卒普遍拥有坚韧的体魄与高水准的战斗力，因此魏国的步卒十分强悍等等。
这乍一听好似很有道理，但实际上却没有一点屁用。
至于魏国士卒在平时操练时究竟进行一些什么项目，提高哪方面的水准，翟璜却只字不提。
待等高傒心中不甘，准备开口继续询问之际，翟璜却适时地岔开了话题，提议让诸国使者近距离欣赏一下魏国士卒的实力。
说白了，这无非就是另一种炫耀武力的方式呗！
“……”
各国使者心照不宣地对视了几眼，一边暗暗在心中骂娘，一边则满脸欣喜笑容地表示：这等良机岂可错过？
不过话说回来，近距离观察一下魏国士卒的强大之处，这倒也并非是一桩坏事，万一能从中找出魏国士卒之所以如此强大的秘密呢？
炫耀士卒武力，莫过于两名士卒彼此间的较量，为了更好地威慑诸国使者……不，为了更具有观赏性，翟璜早就请来了昨日参加阅军的那十余支千人军队。
不得不说，那十几余千人军队，着实称得上是各自军队中百里挑一的佼佼者，相信他们的加入，会使得这场士卒间的搏斗变得更具观赏性。
很快地，在校场边便架起了一个高台，魏国国君赵润带着各国使者登上高台，欣赏底下这些魏军士卒的彼此较量。
规矩很简单：一，但凡是百人将级别以上的士卒，都可以进入这个场地挑战，在连续战胜三名挑战者后，可以得到一定的军功与奖励，此后，该名士卒可以自主选择继续卫冕或者退场；二，失败，则不能再次挑战。
在禁卫军总统领卫骄高喊着讲述了规则后，当即便有一名禁卫军百人将走入了场地，笑呵呵地对四周虎视眈眈的他魏国各军同泽说道：“某，禁卫军百人将向章，不知哪位兄弟愿不吝赐教？”
可能是照顾禁卫军面子的关系，这一场，其他各军的魏卒都没有参与，以至于最终，禁卫军大将穆青暗示自己麾下一名百人将入场与那个向章较量。
魏国的不同兵种，其惯用的武器也大不相同，就好比禁卫军的士卒，就擅长使用枪、戈、戟等长兵器。
因此，无论是向章还是另外一名百人将，皆选择了一根大概团子粗的木棍作为较量的兵器。
但不可思议的是，即便是选用了木棍这种并不致命的武器，但向章与另外那名百人将之间的搏斗，却依旧是惊心动魄，尤其是招招朝着对方要害招呼的凶狠劲，让各国使者一次次地惊呼。
最终，向章瞧准机会一棍砸在他的对手肩膀上，只听卡崩一声，那木棍应声而断，而对面那名百人将，亦捂着肩膀露出了几许痛苦之色。
但他仍忍着伤势，朝着向章抱了抱拳，苦笑着说了一句：“兄弟技高一筹，我输了。”
说完，便光明磊落地离开了校场，挤出人群，大概是敷药去了。
此后第二场，还是不见地方各军的魏卒参与，一直到第四场，待等到那名叫做向章的禁卫军百人将，早已在诸多士卒的欢呼助威声中，赢满了三场虽气喘吁吁、但心满意足地放弃了继续卫冕优胜，才有一名地方军队的士卒走入了场地，笑呵呵向对面那名禁卫军百人将打招呼。
“某，鄢陵军五百人将白遶，请赐教。”
“哦哦——”
一时间，校场周围的魏卒们，一下子就爆发出了一阵热切的欢呼助威声。
倒不是他们支持这个鄢陵军出身的白遶，而是他们意识到：好戏真正开场！
说到底，前几场，只不过是各路军队的魏卒给禁卫军面子而已，否则，似禁卫军这种从未踏足过真正擅长的士卒，如何跟常年厮杀在第一线的魏卒较量？两者的战斗经验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不出意外，鄢陵军出身的五百人将白遶，选择了木盾、木刀作为兵器。
看着在场地内相互摆开架势的两名士卒，看台上的越国使者吴起忍不住说道：“差距太大了……这根本不是公平的较量。”
“是啊。”鲁国的公子兴亦皱着眉头附和道：“太狡猾了，五百人将居然挑战一名百人将……”
他的话，让吴起、平舆君熊琥、韩将暴鸢等知晓兵事的使者们一阵无语：你以为所谓的不公平指的是这个？
看在齐鲁越三方利益一致的份上，吴起耐着性子为鲁公子兴解释道：“公子说得不对，吴某并未指那两名士卒的军阶，而是指他们的实力……公子且看那两人，那名叫做白遶的鄢陵军士卒，神态非常从容，这是自信的表现，唯有身经百战的老卒，才能做到这般从容不迫；反观那名禁卫军百人将，他感到了莫大的压力，公子且看，他最终会忍不住抢先出手……”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果然见那名禁卫军百人将大喊一声，仿佛是为了给自己鼓气，随即，手持着长枪朝着那白遶冲了过去。
只见在校场周围无数魏卒那“赫赫赫”的助威声中，两名士卒手中的木刀与木棍激烈地交锋，在紧张激烈地比拼了几回合后，鄢陵军五百人将白遶，用手中的木盾狠狠拍在对方胸口，直将对方拍得七晕八素，随即，他手中的木刀，趁机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胜负已分！
“这……这……”
鲁公子兴指着校场，满脸不可思议。
因为在他眼中，那两名魏卒前几招不分上下、各有千秋，明明感觉最起码还能斗上一阵子，没想到一转眼就分出了胜负。
想来看台上，只有寥寥几人看出了端倪：那鄢陵军五百人将白遶，本可以一个照面就击败对方，但他考虑到对方的面子，因此稍微手下留情了一些，与对方互攻了几招，这才将其击败。
也是，彼此都是魏国的士卒，好歹留点面子。
可能也正因为这样，那名禁卫军的百人将在输了之后，脸上并无什么不甘与恼怒——作为百人将的他，输给一名五百人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他还与这名五百人将互攻了好几回合呢，足以吹嘘了。
目视着那名禁卫军百人将退场，鄢陵军五百人将白遶环视四周，朗笑着说道：“哪位兄弟不吝赐教？”
话音刚落，就听人群中传来一声嗤笑：“有鄢陵军的地方，怎么能没有我商水军呢？”
说罢，便有一名士卒挤开人群，走入场中，在鄢陵军五百人将白遶那有点难看的表情中，笑嘻嘻地抱拳说道：“商水军五百人将央武，请赐教！”
“喔喔——”
校场间的气氛，仿佛一下子便点燃了。
“怎么回事？”
看台上的诸国使者有些意外地四下环视，最终，他们好似意识到了什么，将注意力投向刚刚入场的商水军五百人将央武。
而此时，翟璜亦在旁介绍起鄢陵军与商水军的种种恩怨情仇：“……其实很少有人知道，鄢陵军与我商……唔，与商水军，其前身其实是同一支军队，即‘平暘军’……”
“咳咳。”平舆君熊琥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希望翟璜能跳过这一段。
毕竟这段往事，无论对于他亦或是对于如今的楚王熊拓而言，都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朝着平舆君熊琥微微一笑，翟璜简洁地介绍道：“……由于是同一军士卒拆分而成，因此，鄢陵军商水军的士卒们，在很多年之前就相互较劲，不甘落后，故而有人戏称，有鄢陵军的地方，肯定会有商水军，而有商水军的地方，肯定会有鄢陵军……”
而越国上将吴起，在仔细看罢了场中那两名士卒的神色后，亦点头说道：“这两名士卒，皆身经百战，这场较量，相信必定十分精彩。”
正在他说话的工夫，在校场中央，同样手持着木盾、木刀的白遶与央武，早已展开了搏斗。
“pong——”
这是木刀击中木盾的声音。
“砰——”
这是木盾击中身躯的声音。
只见在满长魏卒忘乎所以般的欢呼声与呐喊助威声中，无论是白遶还是央武，皆展现出了他们作为魏军悍卒的实力，你来我往，不甘落于下风，那紧密的抢攻，仿佛让在场围观的诸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而此时，鲁公子兴这才明白，这场较量与上一场，根本不是同个级别——那名叫做白遶的五百人将，上一场绝对是有所保留了。
“砰——”
在一次盾牌互撞中，央武与白遶各自退后了两步，随即，央武笑嘻嘻地说道：“挺缠人的啊，白遶五百人将。”
相比较依旧面不改色的央武，白遶就难免稍稍显得有些气喘，一边笑呵呵地与央武扯皮，一边暗自在心底骂娘。
越国使者吴起说的没错，上一场交锋，白遶十分从容，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是一名即将升任千人将的五百人将——之所以还没升任，只是因为鄢陵军在这次“魏韩之争”中损失较小，以至于千人将的名额并无多少空额罢了。
因此，以他的实力击败一名禁卫军的百人将，这岂非是手到擒来的事？
但是对面这个商水军士卒，却比他还要“无耻”：央武，那是一名至少拥有两千人将武力的五百人将！
据小道消息称，商水军当中好些三千人将，论单打独斗甚至都不是这个五百人将的对手。
这种拥有将军级别势力的家伙，假冒五百人将入场落他鄢陵军的颜面，白遶恨不得指着对方破口大骂：你商水军还要不要脸？！
但很可惜，这不符合鄢陵军与商水军两者之间的“默契”。
“砰——”
在一声巨响中，央武手中的木盾狠狠撞向白遶，尽管白遶已及时用盾牌抵挡，但还是招架不住对方的强大蛮力，一下子就被顶了出去。
很明显，这是央武见自己短时间内无法用技术击败对方，便决定用蛮力硬吃。
当即，场外的鄢陵军士卒们，便立刻爆发出了一阵嘘声，一起鄙视央武这个家伙；反观商水军的士卒，则用更加响亮的声音为央武加油助威，其中夹杂着一些诸如“干他”、“干死他”之类的粗鄙的话。
最终，尽管在技术上不相上下，但因为力气不如央武，鄢陵军五百人将白遶很遗憾地落败了。
看到这一幕，曾在昨日阅军时带队的鄢陵军副将晏墨顿时沉下了脸，面无表情地说道：“贡婴，你上。”
“是！将军！”一名五大三粗的鄢陵军将领抱了抱拳，在央武仍得意洋洋朝四周那边称赞他、嘘他的魏卒们招手时，迈步走入了校场。
“鄢陵军千人将贡婴，请赐教！”
“……”央武回头看了一眼足足比他高出两个脑袋的贡婴，忍不住张了张嘴。
鄢陵军、商水军这两支魏军，彼此之间太熟悉了，就好比白遶对央武十分了解一样，央武也很清楚眼前这个叫做贡婴的莽汉，那是一个论臂力比他还要胜过一筹的怪胎。
尤其是当贡婴吩咐在场边维持秩序的禁卫军时，将四五根木棍绑在一起作为武器后，央武就隐隐感觉后背有点凉飕飕的。
果不其然，两人的最初交锋，就出现了问题。
只见贡婴右手手持那足足四五根木棍绑在一起的武器，狠狠甩向央武手中的盾牌，就听砰地一声巨响，央武非但被震退三步，且手中的木盾亦啪啦一声裂成了两块。
而此时贡婴手中的“武器”，竟已崩断。
瞧见这一幕，非但校场四周的魏卒们响起一阵兴奋的欢呼，就连看台上的诸国使者们，亦不禁睁大了眼睛：这是何等勇猛的士卒！
“喂，大个子，不用这么认真吧？”甩了甩有些发酸的左手，央武苦笑着说道：“这木质的兵器，本来就不结识，用必要一场来就用出全力么？……武器盾牌都碎了，那还怎么打？”
听闻此言，贡婴随手将手中那崩裂的几根木棍丢在一边，嗡声说道：“那索性就比试拳脚吧。”
“……”
央武张了张嘴，看了眼自己的拳头，又对比了一下贡婴的拳头，很干脆地选择认输，惹来了场外魏卒、尤其是鄢陵军士卒们的嘘声。
灰溜溜地跑回原来的地方，商水军三千人将冉滕没好气地呵斥他道：“你怎么这么没出息？继续干他啊！我商水军的脸面，都他娘的被你丢尽了！”
“你当我傻啊？”央武翻了翻白眼。
说实话，若是真刀真枪地厮杀，相对身手敏捷的央武，事实上拥有着斩杀贡婴的实力，毕竟央武可是在沙场上斩杀过韩将渔阳守秦开麾下的副将，武力相当了不得。
但若是没有真的武器，央武就不是贡婴的对手了——真要是被贡婴一拳头砸在脑门或者胸口，那可真是会死人的。
于是，央武很干脆地就选择了认输，反正他好歹也已赢了一场，不算丢脸。
继白遶、央武、贡婴三人之后，鄢陵军与商水军的悍卒亦踊跃参与——主要是彼此针对，以至于当魏武军、镇反军、山阳军等军队的魏卒们逐渐参战时，鄢陵军与商水军的那些悍卒们，早已经没剩下多少了。
“看着他们，感觉自己也年轻了许多啊……”
魏武军的上将韶虎不由地感慨道。
听闻此言，站在他身边的镇反军上将庞焕瞥了前者一眼，眼眸中闪过几丝异色，轻笑着说道：“要不要趁此机会，继你我当年那场未曾分出胜败的较量呢？”
“……”韶虎看了一眼庞焕，心中微微一动，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转过头去目视着某个方向，感慨地说道：“算了吧，如今早已不是我辈老卒逞勇的年代了。”
庞焕顺着韶虎的目光指向看了一眼，当即便看到了燕王赵疆、商水军上将伍忌、上党守姜鄙等几人。
“……也是。”
嘀咕了一句，庞焕再次将注意力投注于校场内的魏卒，绝口不提与韶虎较量的事。
而此时在看台上，赵弘润亦笑呵呵地对各国使者说道：“诸位，我国的士卒，悍勇否？”
诸国使者心中暗骂，但脸上却不得不堆出笑容，纷纷称赞魏国的士卒悍勇无双——当然，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记得在此之前，各国使者们还有心想让自己的护卫下场与魏国的士卒较量一番，最好能连续击败三名魏卒，狠狠挫一挫魏王赵润那张可恶的笑脸，但是在见识过魏卒那堪称可怕的实力后，别说他们的护卫，就连他们自己也暗暗打起了退堂鼓。
差距太大了。
当晚，各国使者返回大梁城内驿馆，在各自的房间中，将今日的种种见闻与感受详细记录下来，准备派人送回国内，禀于各自的君王。
尤其是韩国、齐国、鲁国、越国这几个国家的使者。
总结下来，无非就是一个意思：魏国拥有四十万悍勇无双的魏卒，非我国军队可以抗衡。
而此时，赵弘润也已回到了皇宫内，躺在甘露殿的内殿卧榻上，若有所思。
“昨日与今日，已展现了我大魏军队的强大……明日，不妨让那些使者领略一下我大魏在另外一个方面的‘强大’……”
他觉得，既然是展现肌肉、炫耀武力，那么就要做得彻底，叫这些他国的使者们，将他魏国的强盛牢牢刻在心中，终其一生不敢与他魏国为敌！
退一步说，纵使这些人日后还是站在了他魏国的对立面，赵弘润亦要他们深深将敬畏两字刻在心中，叫他们到时候无法摆脱心中对他魏国的畏惧。

第0148章 炫耀工艺
次日清晨，赵弘润领着诸国使者们出城，来到了大梁城的西南城郊。
大梁城的西南方向，坐落着如今大名鼎鼎的“冶城”，可以视为是隶属于冶造局的一座工艺城池，近几年来，各国的密探、奸细们，不知多么想潜入这座城池，盗取魏国的种种工艺技术。
但很可惜，冶城的防守太过于森严，以至于除了“前太子赵誉”执政时期因为当时朝廷内部混乱而使得被萧鸾的伏为军有机可乘外，至今为止还没有出现过类似失窃的事。
而在新君赵润上位之后，冶城防守力量更为森严，基本上是杜绝了奸细混入的可能性。
这座冶城，即是今日的目的地。
带着各国的使者，赵弘润在城外上了王辇，在一队队禁卫军的保护下，浩浩荡荡地朝着冶城方向而去。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同样对冶城充满好奇，因此在这支队伍中，亦混迹有赵疆、伍忌、晏墨、韶虎、姜鄙等魏国首屈一指的将领，至于这些将军们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趁机跟冶造局的工头们混个脸熟，为日后抢军备订单做准备——没办法，因为朝廷推行的新政，这些军队需要自行与冶造局或者兵铸局洽谈更替军备之事，朝廷将逐渐地撤手此事，以便于减少大梁朝廷的开支压力。
起初，各国使者们并不知晓今日的目的地，只是迷迷糊糊地被赵弘润带着走，但待等他们在冶城城下下了马车，仰头瞧见城门楼下方清清楚楚刻着“魏冶造局”字样时，各国使者不由地精神一振。
魏国的冶城，楚国的虎方，鲁国的薛县、曲阜，还有韩国曾经的武安，这些皆是在其他各国要人心中挂着名的工艺大城，当然不会缺少他国奸细、密探的窥视。
且不提其他国家，暂且只说魏国的冶城。
近些年来，魏国的情报时而有所泄露，原因就在于“博浪沙河港”的开设。
博浪沙河港，在朝廷户部眼中，固然是稳定而庞大的资金来源，但是在刑部等司法衙门眼中，包括如今的天策府左都尉与右护卫，却难免成为藏污纳垢、龙蛇混杂之地——说白了，博浪沙河港那“欢迎中原各国商贾到魏贸易”的政策，从另一个角度说，也难免成为了一些他国奸细、密探的保护伞，使得后两者经过这条渠道，轻易就混入了魏国。
只要你拥有“博市令”所发的“允商文书”，除非你当街作案，否则，在博浪沙河港维持治安的魏国卫兵就无权捉拿——当然，这并不代表博浪沙港市的隐秘势力不会因为怀疑而跟踪你，比如说青鸦众，再比如说博浪沙的游侠团体。
这个政令，为各国商贾在魏国时提供了有力的保障，但也难免被各国派来的眼线、细作所利用，甚至于，这些前来博浪沙港市商贸的各国商贾，其本身可能就是各国派来的奸细。
这也正是博浪沙河港的治安，在朝廷刑部官员眼中认为“极差”的原因——这个极差，并非说表面上的治安有这么恶劣，而是就连刑部也不难保证，博浪沙港市每日来来往往的人流当中，究竟混杂着多少他国的奸细。
最尴尬的是，若是碰到一个手持“允商文书”的他国商人，纵使刑部怀疑对方，也无权将其拘捕，只能暗地里派人跟踪，寄希望于这些奸细自己露出马脚。
而这些经博浪沙港市混入魏国的奸细，他们在借口到魏国腹内经商的期间，不少情况下都将注意打在这座冶城身上。
但很遗憾，冶造的防卫力量，几乎可以说是无懈可击！
“那是……‘魏连弩’？”
韩国使者韩晁最为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冶城城墙上那整整一排的魏国连弩，不由地咽了咽唾沫。
尽管他并未亲眼目睹魏国连弩的真正威力，但据他所知，“魏连弩”——确切地说是“魏国锻造重型机关连弩”，称得上是目前整个中原威力最大、射程最远、精准度最高的机关连弩，在魏连弩面前，鲁国的机关弩匣纯粹就是个笑话。
这一点，韩国上将暴鸢深有体会，毕竟他曾经在战场上差点就被这种杀器射杀，虽然上苍保佑让他侥幸活了下来，但他的右腿由于当时被这种魏连弩的弩矢射穿，使得留下了残疾，右腿至今绵软无力，再难恢复当年的盛勇。
尽管为此日夜叹息，但当暴鸢回想起当时那些直接被这种魏连弩射杀的麾下兵将，他心中就只有劫后余生般的欣喜和余悸。
而与他抱持着类似感触的，还有秦国的渭阳君嬴华与阳泉君嬴镹。
当年“魏秦三川战役”，魏国军队在函谷正面击溃秦国二十万军队，当时魏国的核心力量，就是这种魏连弩。
在这些威力强劲的魏连弩面前，秦国的正规军——“戈盾士”，仿佛是排着队被魏国的连弩一一击毙，没有对秦军起到丝毫助力。
尽管当年那场仗的主将乃是“王龁”，渭阳君嬴华与阳泉君嬴镹都不在军中，但通过那些败北后逃回秦国的败卒的嘴，秦国那时还是得知了魏国这件威力恐怖的战争兵器。
那场战败，是秦人至今不愿去回忆的噩梦，事实上那场战争的损失与士气上的打击，比后一次赵润率军直接杀到秦国本土、杀到秦国王都咸阳城下还要令秦人震撼。
毕竟，当年侥幸中“魏秦三川战役”逃回本国的士卒，可是至今仍心惊胆战，时不时念叨着诸如“不知什么情况、只看到前面的戈盾士一整片一整片的倒下”的话。
当时这些败卒的言论，可是在秦国内部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
当然，那已是过去，凭着魏秦两国如今的关系，渭阳君嬴华与阳泉君嬴镹还指望着能从魏国这边购置一些魏连弩，运到雁门一带去对付韩将李睦的雁门军呢。
不过他俩也明白，似魏连弩这种魏国秘而不宣的战争兵器，纵使是以秦魏两国目前的关系，魏国怕是也不会轻易同意出售给他们，因此，他俩打算去走秦少君嬴璎的路子，毕竟据他们所知，魏国新君赵润对嬴璎这位他们的公主，还是颇为宠溺的。
而此时，其他各国使者则发现，在他们面前不远处的地面上，竖起着一个木制的仿佛路标似的东西。
朝两边瞧了瞧，他们发现每隔一段距离都立有这种木牌。
出于好奇，几位各国使者走了上前，迈步来到那块木牌面前。
此时他们又发现，这块木牌上刻着好几行魏字。
第一行刻着：前方冶造局重地，无关人等免进！
第二行刻着：凡越线者，一律射杀！
这些刻字，还特地用墨汁与朱砂描绘。
“……看来这是对‘不速之客’的警告。”
各国使者一看就懂了：这座冶城城墙上那整整齐齐的魏连弩，看来并非是只用于震慑宵小的摆设。
只不过，这附近哪来的线？
韩国上将暴鸢朝着四下观瞧，却见身旁的韩晁咳嗽一声，指了指他的脚下。
暴鸢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地上埋着一根大概高出地面一指左右的木头，整整齐齐地连成一线，两端不知通往何处。
而要命的是，这会儿他的双脚，正一边一只，踩在这木头的两侧。
“……不、不至于的吧？”
咽了咽唾沫，暴鸢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冶城城墙上无数的魏连弩，面色尤其难看。
虽然在心底其实他也知道，魏国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射杀作为使者的他，但当年留下的心理创痕，还是让他在看到那些魏连弩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感觉后背发凉。
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根本无法体会当面对这种战争兵器的时候，那是何等的恐惧与无助。
齐刷刷地，包括韩将暴鸢在内，各国使者向后退离了几步，一个个都站在“那条线”外。
正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他们没有必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测试这块木牌上的警告是否属实。
可能是注意到了各国使者的举动，赵弘润连忙笑着安抚道：“诸位放心，朕今早就派人知会了冶城……更何况，朕的王旗就在这边，城内的守卫又岂会无故射击？”
话音刚落，就听冶城的城门那边，传来轰隆隆的响声。
众人转头一瞧，这才发现是城门徐徐开启。
值得一提的是，冶造局的城门，并非是左右开启的木门，而是上下开启的铁闸门，其作用在于，倘若有敌军强行攻打城门，冶城内部只需斩断绞索，放下闸门，纵使城外敌军使劲浑身解数，也无法攻破城门，这在很大程度上提高了防卫能力。
“诸位，来迎接我们的人来了。”
随着赵弘润一声轻笑，冶造总署的署长王甫领着此刻在城内的各司主事，还包括兵铸局的局丞李缙以及其余兵铸局一干人等，徐徐走出城池，朝着这边而来。
“臣等拜见陛下！”
“众卿免礼。”
彼此见礼之后，赵弘润抬手指了指右侧的各国使者，笑着说道：“今日朕希望带各国使者参观一下冶城，不知城内可以准备妥当？”
所谓的“准备”，其实就是指收起那些不可以泄露的机密，就比如兵铸局如今采用的流水线锻造作业，这种能极大提高作业效率、且一学就会的秘密，自然是不好泄露给他国人士的。
至于其余，像什么锻造战争兵器的过程，让这些各国使者看看也无妨，反正那些制作精密、零件繁杂的战争兵器，谅这些各国使者也记不全——就算能记全，没有该战争兵器设计图纸上的具体参数，也无法仿冒。
不考虑尺寸匹配的仿冒，就算勉强能铸造出来，也只不过是样子货而已。
“陛下放心，臣已安排妥当。”
冶造总署署长王甫隐晦地向赵弘润回覆道。
见此，赵弘润点点头，笑着说道：“那就有劳王卿带路，顺便沿途为朕、为各国来使介绍一下冶城。”
“遵命。”王甫拱手领命，抬手邀请赵弘润等一行人入内。
在即将迈入冶城时，王甫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对赵弘润说道：“陛下，臣忽然想起一事，需要嘱咐诸位，尤其是各国的使者。”
赵弘润当然知道是什么事，点了点头。
见此，王甫环视了一眼赵弘润身后的人群，正色说道：“我大魏的诸位将军，以及他国的尊使，这座冶城，乃是我大魏冶造开发重地，因为时而引来宵小窥视，又有奸细企图混入城内，因此，城内设置了不少机关……希望诸位将军与他国的尊使莫要随便触碰一些东西。”
“机关？”平舆君熊琥笑着说道：“是危险的机关么？”
听闻此言，王甫也没有过多解释，挥手砸向一旁城门洞砖壁上的一块方砖，顿时间，一堵井网状的铁栏门从城门洞的顶部落下，其下端的尖锐处，深深扎入了地面。
随即，城门洞两侧的砖壁，在那些不起眼的密密麻麻的小孔中，激射出无数筷头粗细、一指长短的小矢，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叮叮叮叮的密集声中，钉入了对面的砖石中。
这一幕，引得各国使者一阵低呼。
“……”
平舆君熊琥张了张嘴，勉强挤出几分笑容：“还、还真是相当危险的机关呢……”
说着，他咽了咽唾沫，忍不住朝着城门洞上方与两侧的砖壁多看了几眼。
依赵弘润对熊琥的了解，这家伙绝对不是在考虑如何偷学这种机关术，肯定是在考虑他自己的性命安全——考虑诸如“万一这些机关失灵”等问题。
反观来自鲁国的公子兴与老臣季叔，此时却颇具胆魄地走上前，细细打量暴露于眼前的那些机关，彼此低声交流意见。
也是，鲁人对于机关术可不陌生，或者干脆说，机关术就是从鲁国流传出来的。
这不，鲁公子兴兴致勃勃地询问王甫道：“这位王署长，能否告知我，这些小矢究竟是依靠什么激射而出？我观此物，与我国的弩匣颇为相似，但威力却似乎在其之上。”
“这个嘛……”王甫眨了眨眼睛，推脱道：“今日之后，若公子有兴趣的话，你我再探讨如何？眼下，我等该入城了。”
公子兴还想再问，却便老臣季叔隐晦地拦下了。
相比较鲁公子兴，还是季叔懂得察言观色，知道眼前这位王署长根本无心将秘密透露——以魏鲁两国如今的关系，还指望眼前这个魏人将秘密告诉他们两个鲁人？
除非鲁国背弃齐国，彻底倒向魏国，那还可以考虑一下。
片刻后，在王甫的命令下，城门内的卫士，重新将那扇井网状的铁栏门用绞索收了起来，见此，王甫遂领着赵弘润这一行人往内走。
在前往城内深处的途中，王甫大致向他魏国的将军与各国使者介绍冶城内部的构造：“……这里是东门，一般情况下，只进不出，唯有当户部送来我署所需的矿石时，东门才会开启。因此靠近东门的库房，大多数都堆放着各类矿石……”
耳中听着王甫的介绍，各国使者们亦自顾自打量着城内。
他们发现，冶城内的防卫果真是森严，堪称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非但到处都是手持兵器的卫士，甚至于遍地鹿角、拒马等障碍物，简直比战场前线还要森严。
在最近的一处岗哨处停了下来，王甫解释道：“但凡有人进城之后，首先会在这里搜查，若来人仿冒令牌、文书企图混入城内……呵呵，他们会自食恶果。”说到这里，他指了指岗亭关卡两边，那里摆放着许多仿佛鲁国机关弩匣的器械。
“当然，这次就不必了。”
笑了笑，王甫示意前方的岗亭关卡开放路障，以便于赵弘润等一行人通过。
走了一阵子，渐渐深入冶城的腹地，王甫介绍道：“城北乃是卫士与其家眷居住的地方，我冶造署与兵铸局的官员、工匠与其家眷，亦居住在城北……就不带诸位前往参观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城中心，乃是我冶造局的库房，但凡出自我冶造局之手的各种武器、甲胄、弓弩甚至是战争兵器，在那里都保存有最初的样品，以及相关设计图纸……”
说到这里，他再次停顿了一下，在瞥了几眼各国使者后，语气不明地提醒道：“那片库房，集中了我冶城最起码七成的机关，若不知底细的人闯入其中，甚至无需城内的卫士出动，只需次日派人前去收尸即可……王某绝非信不过诸位尊使，但为诸位尊使的安危着想，还是希望诸位尊使莫要因为一时好奇，随意触碰那边的任何东西，或许仅仅只是触碰那边的一个石灯，就会接二连三地引发机关……”
说着说着，王甫便将众人领到了城中央。
此时，就连赵弘润都有些意外，因为他发现，城内不知何时居然竖起了一座内城，这是曾经所没有的。
趁诸使者不注意时，赵弘润低声询问王甫道：“这内城几时造的？为了造了一座内城？”
王甫隐晦地解释道：“洪德二十四年，当陛下在商水县时，我冶造局发生了一点……唔，小小的变故……”
“洪德二十四年？哦哦……原来如此。”
赵弘润恍然大悟。
他略有耳闻，当年前太子赵誉执政时，曾在没有经过他允许的情况下，派禁卫强行接管了冶造局，使得冶城当时出现了混乱。
在那阵混乱中，有一伙贼人趁机潜入冶造局的库房，盗窃了不少珍贵的工匠手札与设计图纸。
后来查证，这伙贼人便是隐藏在禁卫军内部的伏为军，或者说萧氏余孽。
经历此事，待等赵弘润后来成为太子，重新执掌冶城之后，冶造局的工匠们便增造了内城，将库房搬迁至此用高墙图团团围了起来，并且，在这里设置了诸多机关，以免库房内的手札资料与设计图纸再次被窃。
因为赵弘润的关系，各国使者有幸进入了这座内城，参观了陈列在几座库房内的许多战争兵器。
就拿魏连弩来说，事实上如今的魏连弩，已经改良到了第四代——当然，这第四代的样品，王甫早就派人移除了，以至于目前在库房内，只有初代、二代、三代。
初代魏连弩，即是最原始的版本，既无法左右调解射击角度，整个基座亦十分笨重。
而二代魏连弩，冶造局精化了零件，将一些不需要的设计全部拆除，并给予了连弩可以左右调解射击调度的能力。
至于三代魏连弩，即是目前魏国军队普遍采用的规则型号，在二代的基础上强化了射击距离，但除此之外并无太大的提升，因为当时冶造局尚未克服“如何使连弩可以上下调节射击角度”的难题。
直到第四代，也就是最新的这一代，冶造局的工匠们终于克服了这个难题。
而于魏连弩的改良相似，似武罡车、龟甲车、抛石车，甚至于包括赵润曾用来击败秦国的雪橇战车等等，冶造局皆有对其作以改良。
不过最让各国使者感到惊讶与期待的，还得是魏国独立研发的弩炮。
因为在王甫的介绍中，弩炮或可逐渐取代抛石车，这让各国使者难以相信。
这也难怪，毕竟在中原，投石车已有最起码两百余年的历史，一直都是各国军队攻城拔寨的攻坚利器，而如今，魏国打造出什么弩炮，居然夸口说可以将抛石车淘汰，这怎么可能？
“究竟如何，一试便知。”
赵弘润微微一笑。
当日，冶造局的工匠们在城外测试了抛石车与弩炮两者的威力，硬生生将一堵厚实不亚于大梁城的墙壁轰地千疮百孔。
“轰隆——”
当着诸使者的面，那堵城墙轰然坍塌。
此时，各国使者哪里还记得评价抛石车与弩炮两者间的优劣，他们只知道，魏国的战争兵器，刚刚一堵不亚于他们王都城墙的结实高墙给轰塌了，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之内。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只要魏国愿意，魏国的军队完全可以攻克中原任何一个国家的都城！
而中原各国，将对此毫无办法。
亲眼目睹这震撼的一幕，以至于之后好几个时辰内，各国使者都有些浑浑噩噩，就连参观兵铸局锻造兵器、甲胄时，也提不起精神，一个个好似都在考虑，如何防备魏国这种无法匹敌的攻城兵器。
当日下午，赵弘润带着诸国使者离开了冶城，来到了冶城南边的一条轨道马车旁。
此时赵弘润这才告诉各国使者，其实今日他带诸使者参观的目的地，并非是冶城，而是冶城南边的轨道马车——他们将在这里乘坐轨道马车，前往小黄县。
在小黄县，那里有魏国冶造局的试验田。
其实那才是赵弘润真正想要炫耀的东西。
就像赵弘润昨晚思忖的那样：既然要震慑诸国，那么自然要全方位震慑，让诸国的君王与官员们全方位领略魏国的强大，将他魏国这份强大牢牢铭刻于心中。

第0149章 炫耀国力
“啪嗒——”
“啪嗒——”
这持续不断的怪响，是拉乘马车的马儿，其马蹄一下下踩到轨道内的枕木时所发生的声音。
而在此期间，整辆马车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奔驰着，那奔驰的速度，让在车厢内的诸国使者们大感震惊。
因为他们震惊地发现，这些战马拉乘马车的速度，竟不亚于单人骑乘的速度多少，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马车内，可是足足承载着六七人啊！
莫非这其中，有什么他们所不知的玄机？
亲身经历着轨道马车的速度，各国使者们各有思虑。
来自韩国的暴鸢、韩晁、赵卓等人，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轨道马车的整体结构，显然是准备回国后效仿魏国亦打造几条轨道马车，毕竟韩国早已经将新都搬到了蓟城，交通以及运输不便，难免成为困扰蓟城发展的一大因素，若能从魏国这边偷学到轨道马车，相信定能对蓟城的发展起到事关重要的作用。
而相比较韩国，鲁国的公子兴与老臣季叔，则纯粹从工艺角度思考着轨道马车这不可思议的速度，倒也并未想过偷师。
这也难怪，毕竟他鲁国就那么点大，与卫国不相伯仲，纵使骑马也能在短短几日内从国土的一端赶到另外一端，根本无需多此一举铺设什么轨道马车——鲁国国内目前的道路情况，足以应付大多数的事。
至于来自秦国的渭阳君嬴华等人，来自楚国的平舆君熊琥，以及来自卫国的公子瑜，他们则是惊羡多过对这种轨道马车的需求——说白了，他们不是没有需求，而是他们很清楚，似魏国这般于全国境内铺设轨道马车，必定会消耗许多人力物力，而这份消耗，未见得是秦、楚、卫三国能负担得起的。
或者说，他们更倾向于将这份财力投在其他方面。
就比如卫国，这个国家甚至至今都还未筹建骑兵，又如何舍得将上好的战马用来拉乘马车呢？毕竟卫国可不像如今的魏国这般，手握着三川、河西、河套三块适合放牧战马的天然牧场。
冶城距离小黄县，直线距离大概在八十里左右，在平时徒步的情况下，这可能是需要一两天急行赶路才能到达的距离，但是凭借着轨道马车，他们却在短短三个时辰就从冶城抵达了小黄县。
这等高速，让各国使者们暗暗心惊，同时也让韩将暴鸢终于确实了解了一桩真相——回想两年前的“魏韩之争”，魏国与韩国同样是于三个战场同时开展，然而，韩国方面的后勤粮草，总是没有魏军来得那样及时，甚至是准时。
当时韩国的将领与公卿们暗自猜测，认为魏国可能是征用了大量的民夫，这才保证了几处战场上多达四十万魏国军队对粮草的需求。
直到此时此刻，在亲眼目睹、亲身体会轨道马车的便捷与快速后，韩将暴鸢这才明白其中的缘由。
为此，暴鸢忧心忡忡。
要知道，韩国目前抗拒魏国的唯一底气，就在于韩国的国土纵深让魏国投鼠忌器：即魏国没有把握在短时间内覆灭韩国，生怕这场战争一旦陷入泥潭，会让楚国趁机壮大，取代魏国目前的地位。
而这种轨道马车的存在，是否能增强魏国对韩国的进攻力度呢？
平心而论，魏国的战争模式与楚国稍有类似，皆有点前期凶猛、后期疲软的意思，然而区别在于，楚国是习惯动用大规模的兵力，导致后期粮草难以支撑；而魏国呢，则是军队的进军速度远远超过后勤部队运输粮草的速度，尤其是在面对国土纵深的韩国与楚国的情况下——前线军队缺粮，纵使魏卒再勇悍也是白搭是不是？
然而这种轨道马车，却大幅度提高了魏国向前线军队运输粮草的速度。
韩将暴鸢忍不住幻想：倘若魏国一边派军队攻打他韩国，一边在攻陷的韩土上铺设轨道马车，使魏国本土能将粮草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在这种情况下，他韩国将如何招架魏国？
几乎是很难招架的。
尤其是在亲眼目睹魏国在打造战争兵器方面的造诣，亲眼看到魏国的投石车与弩炮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就将一堵绝不亚于邯郸、蓟城等地城墙的高墙轰塌之后，暴鸢心中就愈发忌惮。
将希望寄托于魏国放弃攻略他韩国，这是非常愚蠢的想法。
暴鸢自然不会对此抱持什么奢望，他相信，倘若魏国有足够的力量吞并他韩国，魏国那位年轻的君王，相信绝不会手下留情——反过来说其实也是一样。
因此，想要抵御魏国的进攻，还得他们韩人自己发愤图强、励精图治，训练更出色的士卒，打造更优秀的战争兵器。
在这些各国使者中，最最淡定的莫过于越国的使者吴起。
在吴起看来，魏国强盛固然强盛，但对他越国却未见得能造成什么威胁，毕竟两国相隔的距离实在太遥远了，更何况吴越之地地形复杂荒凉，不熟悉当地环境的中原军队，踏足那块土地，其结局无非就是跟进犯越国的楚军一个下场罢了。
当日傍晚前，赵弘润一行人便抵达了小黄县。
此时，小黄县的县令“乌劼”领着一大堆人，早早在城外的试验田等候赵弘润等人的来到。
显然，这些人早已是得知了消息。
乌劼，乃是赵润六哥赵昭的母亲乌贵嫔的堂弟，今年大概四十来岁，能力一般，但克己勤勉，因此在前年的时候，当前任小黄县县令调职之后，他经冶造总署的署长王甫举荐，被朝廷任命为小黄县的县令。
虽然因为去留的关系，前段日子赵润与六哥赵昭闹得很不开心，并且曾经作为赵润与乌氏一门之间关系纽带的乌贵嫔，最近亦被赵昭接往了齐国，但这两件事，并未影响赵润与小黄县乌氏一门的关系。
说到底，以赵润今时今日的地位，他根本无需在借助外力，反而是似乌氏一族这些地方豪族，希望攀上这根高枝。
本来，赵弘润决定在今日带领诸国使臣参观冶造局设于小黄县的那些试验田，但由于今日上午心血来潮带着诸国使臣参观了冶城，以至于时间稍微出现了一些出入，待等赵弘润一行人抵达小黄县时，天色已经不早。
是故，赵弘润决定今晚在乌氏一族的府邸歇住，明日再带着各国使者参观那些试验田。
于是乎当晚，在乌氏一族的祖宅内，乌氏一族受宠若惊地设宴款待了赵润一行人。
这一晚上，风平浪静，并没有什么变故。
想想也是，小黄县那可是黑鸦众的老巢之一，在这座县城内，最起码潜伏着数百名杀人不眨眼的黑鸦众，若谁敢跑到这里来滋事，那真可以说是活得不耐烦了。
次日大清早，在用过早饭后，赵弘润按照计划，领着各国使者们前往县外的那些试验田。
这次，负责随行讲解的，乃是冶造总署的诸主事之一，郑昭。
在带着诸国使者参观试验田的过程中，郑昭首先向这些使者们解释了“试验田”的由来、作用。
平心而论，参观几块破稻田，自然无法让各国的使者们产生什么兴致。
直到郑昭道出了这些试验田的亩产，各国使者们这才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郑昭，那表情仿佛是在质问：你故意逗我们吧？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会有如此高的亩产？！
而此时，郑昭却继续介绍道：“……经过我冶造总署的研究，我方一致认为，稻田亩产，与以下几点息息相关，首先是稻种是否饱满，不可否认，干瘪的稻种亦能抽芽，但明显不如包饱满的种子长得好。其次是灌溉……诸位且看那条水渠。”
说着，郑昭指向试验田北边的一条大概两丈左右宽度的水渠，正色说道：“为了这些试验田，我冶造总署拜托了工部，特地征用民夫挖掘了一条直达大河的水渠，将河水引入此地，一劳永逸地解决了灌溉问题。”
诸国使者抬起头来，忽然，他们发现在远方靠近丘陵的一片低洼之地，似乎还有一片耕田，但奇怪的是，那片耕田却不像这边的耕田，并没有种植什么作物，这让各国使者们感觉有点奇怪。
这不，鲁公子兴问道：“郑主事，那边的那几块田地，亦是隶属于贵署么？为何不见有什么作物？”
郑昭抬头瞧了一眼，点点头说道：“是的，那也是我冶造总署征用的田地，之所以不种植作物，那是因为那几块田地乃是‘咸土’。”
他口中所谓的“咸土”，其实就是指“盐碱地”，因土壤中蕴含盐分过高而不适合作物生长，堪称是劣田中的劣田。
但很遗憾的是，似这种劣田，在中原各国其实都并不少见，有的是天然形成，因地形与地下水的关系而使盐分在土壤中大量堆集，不明究竟的农民花费巨大力气开垦了田地，最终却得到了一块几乎不能生长作物的田地；而有的则人为造成，由于不当的灌溉，使得原本的优质田地，逐渐劣化为盐碱地。
“贵署莫非是在想办法根治这类咸土？”齐国上卿高傒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
在听到高傒的话后，其余各国使者亦下意识地将目光对准了郑昭。
想想也是，纵观中原各国，哪个国家国内没有这种只能摆着看的盐碱地？事实上，非但每个国家都有，而且数量还不少。
倘若魏人有办法根治这种盐碱地，使其重新变成优质的、适合种植作物的良田，那可真称得上是天下之福了。
在高傒的询问下，郑昭摇了摇头，解释道：“还在研究……前两年，我国工部的官员前往三川郡探查土质时，发现三川郡中部的‘川中’，以及西部的‘崤山’、‘函谷’等地，存在着大量天然形成的咸土，就如今探查的区域，咸土就高达几十万亩。户部与工部皆希望我冶造总署能想办法根治这些咸土。”
“可有什么成效？”楚国的平舆君熊琥忍不住问道。
要知道，楚国境内的盐碱地，可远远不止这几十万亩。
说起来，楚国虽然国土面积大，但很多土地都是未经开发、人迹罕至的穷乡僻壤，尤其是楚西、楚中，充斥着大量茂密的原始丛林与沼泽地，以至于偌大的楚国，其实可耕种土地并没有太多。
更糟糕的是，这个时代的农民普遍不懂得“育田”，往往会在同一块田地上连续耕种几年，在耗尽了土壤内的养分后，放弃这块土地另外寻找适合种植的良田；同时，也因为不科学的灌溉方式使得原本的良田劣化为盐碱地。
这使得楚国虽然年年开垦田地，但良田的数量始终不见有多少增涨——当然，事实上就算放眼整个中原，其实大多也是这种情况。
听了平舆君熊琥的询问，郑昭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赵润的表情，随即含糊地说道：“暂、暂时还没、没什么头绪。”
“老实人啊……”
赵弘润暗自摇了摇头。
事实上，魏国在根治盐碱地这块，已经有了不小的进展。
这得力于魏国有一位出色的国君——虽然魏国的官员对盐碱地束手无策，但赵弘润却知道这种土地的劣化由来、以及相应改善这种劣质土地的办法。
比如利用活水的“洗盐法”。
但这个秘密，显然不适合对各国的使者透露。
“郑主事，再带咱们参观参观前面的试验田吧。”赵弘润不动声色地企图转移话题。
一听这话，各国使者们心中更是明确：魏国肯定是想出了什么根治“咸土”的办法，只不过不愿透露给他们而已。
这让他们恨得牙痒痒，虽然他们也明白，就算换做是他们，也绝对不会如实相告。
鉴于魏国君主赵润的“不坦诚”，各国使者们只能通过自己的眼睛去收集任何有关于这些试验田的情报。
还别说，陆陆续续地还真被他们找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比如，虽然目前尚只是三月初，距离春种还有些日子，但魏国的试验田，却以早早地耕地松土，并拌入了一些好似草木灰以及动物排泄物的东西，俨然是在为即将来到的春日播种做准备。
而在这几篇试验田旁的小仓库中，各国使者们亦发现了耕田用的犁具。
对此，鲁国的老臣季叔仔细检查了这种犁具，他发现，这种犁具比目前中原国家所采用的、源自于他鲁国的牛犁更加优秀，显然是魏国的工匠在他鲁国牛犁的基础上做出了改良。
再往前，诸人又看到了一片作坊。
这片作坊就建在那条水渠的旁边，水渠边还竖起着好几个大水车，一看到这些水车与工坊，鲁国老臣季叔心中就跳出了一个词：水力作坊。
在征求过赵润的允许后，季叔参观了这些作坊。
正如他此前猜测的那样，这些作坊，皆是利用水力、以机械代替人力的作坊，有的用来舂米（使稻谷脱壳），有的用来磨面，看着这些异常熟悉的水力器械，季叔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鲁国。
要知道，鲁国的墨家子弟，最是热衷于“兼济天下”，他们时常无偿帮助鲁国的平民务农，并教他们如何借助水车、利用水力，来灌溉、舂米、磨面等等，这使得鲁国境内到处都是水力运作的工坊，整个国家的农业基础相当牢固。
而如今的魏国，似乎也在朝着鲁国式农业的方向发展，并且，已经有了相当不俗的成绩。
就比如那些借助水力的器械，虽然季叔出身三桓贵族，与墨门并无太大的瓜葛，但作为负责鲁国内治几十年的老臣，他的眼光自然毒辣。
他一眼就瞧出，魏国的这些水力器械，丝毫不比他鲁国的水力器械逊色。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情难以平复。
要知道，鲁国在锻造工艺方面，已经被魏国所赶超了。
如今的情况是：鲁国打造的兵器魏国有能力仿造，而魏国所打造的兵器、鲁国的工匠却因为不知具体的设计，对此束手无策。
而让季叔出乎意料的是，原来魏国不单单只是在锻造战争向兵器方面逐步赶超了他鲁国，就连在农用设施上，亦在逐步追上他鲁国。
“……不妙啊。”
看着鲁国的老臣季叔皱着眉头却一言不发，各国的使者又不是傻子，心底皆忍不住嘀咕起来。
就连平舆君熊琥，亦忍不住暗自嘀咕了一句。
毕竟魏国太过于强大，就算是楚国这个目前的盟友，也会感到莫大的压力。
尤其是像平舆君熊琥这类知晓楚王熊拓抱负，得知他楚国将“励精图治二十年、随后与魏国争雄”这个他们当代最终国策战略的知情者。
而此时，似齐国上卿高傒、韩国的暴鸢、卫国的公子瑜等等，亦是不知该说什么。
一个只是军力强盛的魏国，事实上并不足以让中原各国惊惧，但是，倘若是一个非但军力强盛、而且国力也强盛的魏国，那么，就足以让他们为此忧心忡忡。
更糟糕的是，魏国近些年来的发展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仿佛这个国家根本不会走向歧途，一直在朝着最正确的方向发展。
一个从不犯错误的强国，这是多么让人绝望的一件事。
此后一个月，赵弘润时不时地带着各国使者们参观梁郡一带的各个城池，包括博浪沙河港、祥符港，一次次地打击各国使者那愈发脆弱的心。
纵使是来自齐国的上卿高傒，此时也不敢再说齐国比魏国更殷富，因为他发现，魏国如今聚集钱财的能力，已经丝毫不弱于齐国，而从综合国力来说，齐国却是落后魏国太多太多。
只不过是十余年光景，魏国就从曾经的二流国家，一跃成为中原最强大的国家。
看着眼前那位个子不显的魏国雄主，各国使者忍不住要为各自效忠的君主发出一声感慨：
与魏王赵润生于一个时代，真乃此生之大不幸！

第0150章 五月（一）
近一个月炫耀国力的旅程，终于在四月上旬告一段落。
在这段时间内，各国使者可谓是被打击得无以复加，此时他们这才惊悟，原来魏国早已拥有了匹敌齐国的财力、匹敌鲁国的工艺、匹敌韩国的军力，综合国力强盛地让各国的使者有点难以置信。
不过最最让各国使者感到惊惧的，还是魏国在此时的进取心——纵使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中原霸主，但这个国家依旧抱持着拼搏向前的进取心，仿佛中原霸主远远不是这个国家的最终目标。
记得四月初六的晚上，在大梁城中的驿馆内，韩国使者韩晁斟酌了半晌，最终还是在手札中写下了“魏国或不满足于霸主之位，或觊觎着整个天下”的句子。
这份手札，记录了他此行来到魏国后的种种见闻，回国是要呈交给韩王然过目的，因此，这本手札上的任何一个字，韩晁都斟酌再三，异常的谨慎，唯恐自己不谨慎的用词影响了韩王然的判断。
“写得如何了？”
一杯茶被端到韩晁面前的书桌上，同为韩使的赵卓询问道，随即朝着手札瞅了两眼，待看到那句“魏国或不满足于霸主之位”时，赵卓端着茶盏惊讶地问道：“你觉得魏国或有倾吞天下的野心？”
倾吞天下、统一整个中原，这绝对称得上是这个时代的各国君主连想都不敢去想的奢求，因为其中的过程实在是太艰难了，除了实力以外，亦需要运气。
韩国当年就欠缺运气。
想当年韩王简时代时，韩国那是何等的强盛，西边击败当时强大的魏国，东边击败更为强盛的齐国，当时韩国的臣民都觉得，国家将就此问鼎于中原，开创一番举世瞩目的霸业。
结果，还没等韩人高兴两年，当时已被韩国打地千疮百孔的齐国，就有一位叫做吕僖的新君力挽狂澜，狠狠挫败了韩人的气焰。
随后，便展开了韩王简与齐王僖两位君主间的争锋相对，然而很遗憾的是，韩王简英年早逝，使得这两位雄主的交锋早早就分出了胜负。
此后，继承兄长韩王简王位的韩王起，雄才伟略远远不及前者，这使得韩国攻略齐国的战略，一度处于搁浅，偏偏韩王起虽然才能不如兄长韩王简，但对后者这位兄长的临终叮嘱却是牢牢记在心中，二十几年来始终致力于与齐国争锋，以至于韩、齐两国在巨鹿郡这片战场交锋不断，但最终，韩国非但没能战胜齐国，反而被齐国的巨鹿水军频繁骚扰沿河城池。
待等到韩王起过世，康公韩虎、釐侯韩武等权臣把持朝政，韩国的对外战略终于出现了变化——韩国由此不再继续跟齐国较劲，转而将主意打到了国境西南的魏国、打到了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身上。
但遗憾的是，这个时候魏国已经呈现井喷般的崛起迹象，魏公子润的出现，南梁王赵元佐与禹王赵元佲的先后回归，以及陇西魏氏一族迁入魏国，使得魏国的发展尤其迅猛，此时，原本想挑软柿子捏的韩国，他突然发现，曾经的手下败将，他们居然无法战胜了。
倘若说“第一次魏韩北疆战役”时的“无法战胜”，只是因为韩国过于自负，或者说因为考虑到当时仍有林胡、东胡、匈奴等异族虎视眈眈，因此并未调集远比邯郸军强大的，诸如雁门军、北燕军等边防军队，因而才在与魏国的战争中失利。
那么“第二次魏韩北疆战役”与“第三次魏韩北疆战役”时，韩国逐渐发现：纵使在调集了边防驻军的情况下，他们也无法战胜魏国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了。
待等到前两年，魏韩两国爆发了近几年来的第四场战争后，韩国骇然发现，纵使他们竭尽全力，亦无法战胜魏国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反观齐国，却在齐王僖过世之后，国力大幅度衰退，但遗憾的是，当时中原的局势，韩国非但无法撇下劲敌魏国去攻打虚弱的齐国，反而要带着齐国这个虚弱的盟友一起讨伐魏国。
结果可想而知，“五国联合”被“四国同盟”打地节节败退。
这即是战略上的重大失误，亦是运气不佳导致——韩国总是没能在最合适的时机、挑选对最合适的对手。
好不容易又等到韩王然这位潜力不亚于韩王简的明君，却又因为康公韩虎、釐侯韩武等人把持朝政的关系，使得韩王然错失了将近十年的光阴，而在这近十年来，才能丝毫不亚于韩王然的魏公子润，却带领着魏国军队横扫中原，奠定了魏国称霸的基础。
每当回想起这件事，韩晁、赵卓二人便忍不住摇头嗟叹，感慨国运不济。
“今日，暴鸢将军跟秦国的使者见过面了……”
端着茶盏，赵卓忽然开口道。
韩晁愣了愣，问道：“就是那个……‘渭阳君嬴华’？此人能做主秦国的事么？”
“这你就不知了。”
赵卓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正色说道：“我打听过了，秦国的渭阳君嬴华，乃是秦王囘的亲弟弟，虽然在中原名声不显，但在秦国，却是极具威望的王族贵胄……此人最早驻军在渭阳一带，与义渠作战……”
“义渠？”韩晁皱了皱眉，问道：“西羌的一支么？”
“唔。”赵卓点点头说道：“秦国与西羌的关系很复杂，一部分羌人与秦国颇为亲近，就好比前上谷守马奢大人所降服的那几族娄烦人，但也有一部分羌人与秦国不合，而义渠就是其中的一支……此事我向魏国礼部的官员打听过，得知义渠与秦国时合时不合，一向是秦国的心腹大患……”
“好比我国境内曾经的‘中山白狄’？”韩晁惊讶问道。
“大致相差不多。”赵卓点点头。
他口中的“中山白狄”，即是曾经占据中山的一个白狄部落所建立的国家，虽然这个国家一度中原化，但后来还是被韩国所灭，不过那些中山人的后裔，倒是早已融入了韩人当中。
而据赵卓所言，渭阳君嬴华便是主张铲除义渠的秦国王贵，虽然在中原名声不显，但却是手握重兵、得到其兄长秦王囘百般信任的秦国将领。
而近几年来，秦国因为与魏国结盟，得到了不少军用向的技术，亦无须为粮草之事而发愁，这使得秦国在与义渠的战争中取得较为显著的成绩，而渭阳君嬴华，也因为战功而成为秦国近几年来最耀眼的将星——毕竟似秦国的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等等，皆因为与韩国雁门守李睦久久僵持不下，几乎是寸功未建。
“交涉的过程顺利么？”韩晁询问道。
听闻此言，赵卓略感惆怅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据暴鸢将军身边的护卫所言，当时渭阳君嬴华一口咬死要我大韩割让雁门郡，气得暴鸢将军几近当场翻脸……”
“割让雁门郡……”
韩晁亦摇了摇头。
单单听到这个要求，他便知道那渭阳君嬴华根本就没有与他韩国交涉的心思——他韩国如今全靠雁门、太原两郡的复杂地形抵达着秦国的进攻，怎么可能割舍？一旦割让了雁门郡，万一秦国背信弃义，他韩国可能将无法有效地抗阻秦国军队的进攻。
值得一提的是，非但韩国与秦国的交涉失败，事实上，楚国与齐、鲁、越三国也并未谈和，也就是说，魏国此次主办会盟的借口，那什么呼吁不呼吁的，已经彻底破产。
当然，事实上谁也不会去在意那个，毕竟魏国此次号召诸国会盟的真正目的，又不是真的为了什么呼吁各国彼此克制——魏国只不过是为了彻底坐实中原霸主的位置而已，他巴不得各国继续打地你死我活。
这不，在明知各国使者彼此间谈判破裂的情况下，作为此番会盟盟主的魏国，可曾有礼部官员出面调解？并没有！
所谓的会盟，其实在魏国向各国使者炫耀了国力之后就已经结束了。
“……另外，经我打探所知，秦国的阳泉君嬴镹，此次据说是专程为了购置魏国的军备而来……”
赵卓的这一番补充，立刻让韩晁停下了手中的笔，眉宇间露出几许忧虑之色。
就算他再不通兵事，却也猜得到秦国向魏国购置军备的目的就是为了攻打他韩国的雁门郡，而魏国锻造的军备……
在那日参观过冶城后，韩晁与暴鸢、赵卓等人皆认为，纵使是这些魏国愿意向他们展现的武器装备，亦毫不弱于他韩国，这些东西若是落入秦人手中，相信雁门军的压力必定数倍增涨。
“必须想办法阻止此事！”
韩晁皱着眉头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如何阻止呢？
人家秦国与魏国乃是坚定的盟友，更何况秦国还出嫁一位公主，这等牢固的联盟关系，又岂是他韩国可以撼动的？
但正所谓事在人为，韩晁于次日还是前往皇宫求见了魏王赵润，而赵卓，则想办法与大梁朝廷的魏国官员攀交情——别看这些年来魏韩两国打得不可开交，但事实上，韩晁与赵卓这两位韩国的使臣，却也结交了许多魏国的官员与名流。
当韩使韩晁求见赵润的时候，赵润这位魏国的君主，正难得在垂拱殿处理国事。
毕竟近一个月来，他领着各国使者在梁郡内到处跑，虽说成功地炫耀了国力，给予了诸国使者敬畏之心，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也顺利地达到了他偷懒的目的——显然，似礼部尚书杜宥等内朝官员，终归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待等赵弘润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借机炫（tou）耀（lan）的招数后，也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回垂拱殿继续处理政务。
这也算是赵润与内朝诸大臣们之间的默契：以赵润的不越底线，换诸大臣有时候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两日，那韩晁、赵卓以及暴鸢，都在做些什么？”
在得知韩使韩晁前来求见之后，赵润询问在旁的大太监高和道。
大太监高和回覆道：“据天策府左都尉高括高都尉派人送来的消息，韩将暴鸢近两日拜见过秦国的渭阳君嬴华，大概是在交涉秦韩两国战争的事；至于韩晁与赵卓二人，这两人曾鬼鬼祟祟地接见了几拨所谓的‘友人’，大概是与安插我大魏国内的细作碰了面，除此之外，韩晁一直表现出希望再次参观冶城的意愿，而赵卓则拜访了许多位朝中的官员……这是这些官员的名单。”
说着，他从袖内取出一张纸，躬身递给赵弘润。
赵弘润接过那张名单瞅了两眼，待看到名单内居然有“礼部尚书杜宥”的名字后，遂笑着询问殿内的杜宥道：“杜卿，那韩晁前去拜访你府上了？”
杜宥点点头，笑着说道：“确实，还送上了一份厚礼……不过臣可不敢收，几番婉言相拒未果后，便叫府上的下人将其送返了驿馆。”
作为内朝的首辅，杜宥当然清楚天策府左都尉高括麾下的青鸦众，这些日子其实一直都盯着这些各国使者的一举一动，自然不敢做出什么收受贿赂的事，免得引起赵润对他的怀疑——虽说这位新君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怀疑臣子。
“真是可惜了，如果是朕的话，照单全收，但不给他办事，哈哈哈……”赵弘润玩笑般说了句，惹地殿内的诸内朝大臣皆笑。
随即，赵弘润问道：“是因为秦国那笔军备订单的事吧？”
听闻此言，杜宥收敛了笑容，点点头正色说道：“据那韩晁透露出来的意思，韩国愿意向我大魏臣服，尊奉我大魏为主，以换取我大魏对其的‘宽容’……臣一开始以为这份‘宽容’指的是希望减免韩国欠我大魏的赔款，后来才发现，韩晁指的是‘希望我大魏平等对待秦韩两国’……”
“哼，平等对待么？”赵弘润撇了撇嘴，心中感觉有点好笑：韩国作为一个无奈之下被迫臣服于魏国的战败国，居然还有脸面说什么希望与秦国得到相似的待遇，简直是痴心妄想！
不过话说回来，韩国还是有点利用价值的。
比如说，反过来削弱秦国。
虽然魏秦两国如今也处在蜜月期，非但赵弘润还娶了秦少君嬴璎，并且，包括秦王囘、渭阳君嬴华、阳泉君嬴镹、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等众多秦国的实权人物，皆与赵弘润私交不浅，但这并不足以保证魏秦两国的关系就能长久维持。
事实上，秦国也是魏国的潜在劲敌，只不过，来自秦国的威胁要排在韩国与楚国之后，顶多就是第三威胁而已。
这跟楚国的情况十分相似：一旦日后秦国发展壮大，那么势必会跟魏国产生一些摩擦。
就好比魏国与齐国从一开始的友好结盟最终走向陌路，甚至于反目成仇，一个国家在发展的期间，他的敌人与朋友可能会出现变化，曾经的敌人变成同盟，曾经的盟国变成敌人等等，毕竟各国的利益不同嘛。
因此，“秦韩战争”对于魏国而言，其实也并非只是借助秦国的力量来削弱韩国，其中未尝没有反过来借韩国之力削弱秦国的意思——还是那句话，只要秦国发展壮大的程度还未达到使秦人产生“问鼎中原”这种野心，那么秦魏两国就不存在最根本的矛盾。
反之，则两国的冲突终将难以避免。
而从魏国目前的利益角度出发，赵弘润所需要做的，就是在竭力发展自身的同时，尽可能地平衡各国的实力，莫使天下格局出现太大的变化，这才是最符合魏国当前利益的。
说实话，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诸位爱卿，且先到偏殿歇息。”
在想了想后，赵弘润决定在垂拱殿召见韩使韩晁。
其中的缘由，殿内诸内朝大臣皆心知肚明，因此并没有细问，纷纷起身，拱手退下。
待等诸内朝大臣退下之后，赵弘润吩咐大太监高和派人撤走了诸内朝大臣的案几、座垫以及笔墨纸砚，且将堆积的奏章皆搬到龙案前。
在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赵弘润这才叫人请韩晁入宫。
片刻之后，在一名小太监的带领下，韩晁亦步亦趋地来到了垂拱殿，一眼就看到赵弘润正勤勉地俯身于王座，埋头于政务之中，他诚惶诚恐地告罪道：“打搅魏王陛下处理国事，韩晁罪该万死。”
赵弘润抬起头来，笑着摆摆手说道：“韩晁大人言重了……也就是最近这段时间，朕因为会盟之后，稍稍有些疏于政务，才导致政事积累……”他指了指龙案前堆积如山的许多奏章。
韩晁信服地点点头，打量着那堆积如山的许多奏章，心中暗暗感慨。
记得当初魏使唐沮、范应二人出使韩国蓟城时，曾无意间透露出魏王赵润在继位后勤勉务国的事，让韩晁、赵卓二人十分惊讶：似魏公子润那等王霸跋扈的人，居然也能勤勉克己地处理国事？
在韩晁的心目中，魏公子润更像是那类只发号施令，什么事都交给臣下、部下去做的人。
不过今日一见，还真是韩晁对这位年轻的君主刮目相看：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看了一眼韩晁，赵弘润似笑非笑地说道：“去年年末，我朝有唐沮、范应二人出使贵国，回国之后，此二人向朕复命，说他们在蓟城时，见贵国君主甚是勤勉，堪称天下君主表率……呵，韩然他还未放弃么？”
韩晁当然明白赵弘润口中的“放弃”指的是什么，闻言笑着回覆道：“魏王陛下误会了，我国大王岂是敢与陛下争雄？只是我国新逢战败，又有秦国咄咄逼人，无论是为祖宗社稷还是为国内的臣民，大王觉得都应当更为勤勉……”
他这番话，还是很有水准的，既否认了韩王然有“韬晦养光、以图日后”的雄心抱负，还不经意地点了点秦国，为接下来的话题铺了路：“说到秦国，晁听说秦国有意向贵国购置军备？”
“哦？”
赵弘润打诨道：“有这回事么？”
见赵弘润不承认，韩晁苦笑说道：“魏王陛下，您与晁好歹也相识七八年了，何必蒙骗？据晁所知，贵国兵铸局正在打造的那批军备，怕就是为秦国准备的吧？”
赵弘润看了一眼韩晁，笑而不语。
不可否认，兵铸局最近确实在打造一批军备，不过那其实并非是为了秦国而准备，一来是最新式的武器装备，魏国绝对不会对外出售；二来嘛，秦国也根本买不起，或者说，秦国的实权王族不舍得这个价钱。
所谓秦国向魏国采购的武器装备，实际上就是一些魏军淘汰下来的旧装备罢了，当然，即便是旧装备，但对于秦军而言，亦能大大提高其实力。
由此可以证明，虽然韩国向魏国派出了许多细作，但这些细作至今还是没办法混入冶城，这也难怪，毕竟冶城始终都是青鸦众重点关注、监视的朝廷司署，岂会轻易让各国奸细在那里打探消息？
想了想，赵弘润点头说道：“罢了，看在你我相识多年的份上，朕就说句实话……确有此事。”
“还请魏王陛下三思。”
见赵弘润终于承认此事，韩晁正色说道：“为贵国计，晁以为，秦韩两国维持目前的战况，对贵国最为有利。倘若贵国暗助秦国，打破了秦韩两军如今的平衡局面，虽削弱了韩，却使秦更为强大，无异于赶走一狼引来一虎，与贵国何益之有？不若隔岸观火，坐视虎狼相搏，此方是万全之策。”
“你……跟韩然学的吧？”
赵弘润听得有点好笑，想当初韩然就是一口仿佛为魏国考虑的说辞，说得赵润哑口无言，最终放弃了覆灭韩国，免得楚国趁机崛起；而如今，这韩晁似乎有效仿韩然的意思，亦是站在他魏国的角度权衡利益，这让赵弘润听来颇为别扭。
但不可否认，韩晁讲得确实很有道理。
这不单单只是因为秦魏两国乃是盟国，且魏国曾许下要暗助秦国攻打韩国的承诺，关键还在于魏国需要处理淘汰下来的军备——几十万魏军逐步淘汰下来的武器装备，总不能就那么放在库房里烂着吧？
既然秦国愿意以高出成本价的价格收购，为何不卖？
别说秦国，就算是韩国，赵弘润也愿意卖。
或许有人会说，出售淘汰下来的武器装备给他国，很有可能变成资敌的举措，但问题是，就目前中原的局势而言，近几年内绝对不会有哪个国家胆敢与魏国发动战争——哪怕就是魏国出售给韩国，难道韩国就有底气再次对魏国发动战争？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赵弘润立刻笑呵呵地说道：“韩晁大人稍安勿躁，朕绝对没有厚此薄彼的意思。虽说秦国此前的确是我大魏的盟国，但此次会盟，贵国响应了我大魏的号召，朕亦将贵国视为亲近之国，希望魏韩两国从此化解干戈……但贵国与秦国的战争，朕就不好介入了……”
“不好介入？我两国的战争最初就是你挑起来的啊！”
韩晁欲言又止地看着赵弘润。
此时，就见赵弘润信誓旦旦地说道：“但朕可以保证，既然贵国愿意臣服于我大魏，朕绝对一视同仁，秦国能在我大魏得到一些助力，贵国亦能够。”
韩晁听了半天，这才弄明白赵弘润的意思：感情你是准备两头卖军备？没有你这么无耻的吧？再说了，我韩国锻造军备的工艺并不逊色你魏国多少，何须在你魏国手中购置军备？而且十有八九还是一些淘汰下来的旧式装备。
但是看着赵弘润那张笑眯眯的脸，韩晁愣是没敢说出拒绝的话。
因为他无法猜辨一件事的顺序：究竟是魏国如今视韩国为亲近之国，才愿意向后者兜售一些淘汰下来的旧式军备，还是说，他韩国只有替魏国解决了一部分淘汰下来的旧式军备，魏国才会视韩国为亲近之国。

第0151章 五月（二）
“诸国会盟于大梁”，不可否认是当年天下的大事，纵使在卫国化名“公宜”的萧鸾，亦在暗中关注着此事。
相比较当年在魏国搅风搅雨、就连先王赵偲都为之忌惮时的得意，如今的萧鸾，可谓是春风不再，仿佛丧家之犬，夹着尾巴老老实实躲在顿丘。
虽然鉴于与卫公子瑜私底下的协议，化名公宜的萧鸾手中还握着近万顿丘军，但他真正的隐秘力量“伏为军”，近些年来却受到了巨大的损失，那些还忠于他的伏为军士卒，仅剩下寥寥千余人。
由当年将魏国搅地天翻地覆，到如今只能躲在卫国顿丘这一隅之地，萧鸾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不可谓不沉重。
这一日，萧鸾来到了卫国的“平邑”。
“将军，身后有人跟踪咱们。”
在半途的时候，萧鸾的护卫便察觉到身背后跟踪他们的尾巴，便立刻向前者禀报。
萧鸾不动声色，在进城的时候注意了一下，随即便发现身背后跟着几名游侠打扮的人——那几人在路边的小摊中做出了问价的举动，但眼神却时不时地瞥向萧鸾，这种蹩脚的跟踪者，萧鸾一眼就能看穿。
“是‘长铗’，不必理会。”萧鸾吩咐身边的护卫道。
他口中的“长铗”，即是效忠于卫公子瑜的卫国本地游侠组织，这些人在卫国的地位，有点类似魏国的青鸦众与黑鸦众，但两者间多少有些区别。
就好比说，卫公子瑜麾下的长铗，只负责跟踪他萧鸾，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随时向卫公子瑜禀报，倒不至于向魏国的青鸦众与黑鸦众似的，恨不得闯到顿丘卫营将他杀死。
这可不是玩笑，事实上，若不是顾忌萧鸾如今化名的公宜，乃是卫国手握兵权的将领，青鸦众与黑鸦众早就派人前来刺杀了。
“……”
盯着那几个蹩脚的跟踪者半晌，萧鸾继续朝着街上走，继而转到了城内的一处烟花之地。
今日，他是特地出来散心的。
或者说，在受庇于卫公子瑜之后，萧鸾时不时地就会来到顿丘附近的县城，有时是“观县”、有时是“平邑”，喝点小酒、找几个女人，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
他如何能不郁闷？
自当年“南燕惨剧”之后，他花了二十几年的工夫，聚集南燕诸家的幸存者，筹建“伏为军”，致力于颠覆魏国朝廷，可是今时今日，魏国越来越强盛，甚至于竟然拥有了号令中原诸国的实力，再也不是他能搅风搅雨时的那个魏国了。
随便找了一家花楼，萧鸾一边在房间里喝着闷酒，一边等着花楼内的姑娘。
不多时，便有几名看起来姿色不错的女子来到了房间内，萧鸾随意打量了几眼，选了一个容貌看起来最为出众的：“就她吧。”
在其余女子有些遗憾、有些不渝地离开时，那名女子顺势倒入萧鸾怀中，笑吟吟地说道：“小女子叫做白芷，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公宜。”萧鸾淡笑着回覆道。
只见那叫做白芷的女子倚在萧鸾怀中，笑嘻嘻地说道：“公子是初回来我百花楼么？”
“哦？你们这是叫做百花楼么？”萧鸾亦不假装正经，捏了捏那女子的脸颊，调笑道。
那女子嗤嗤一笑，一脸甜腻地劝着酒。
可能是美人在怀的关系，萧鸾感觉心中的郁气仿佛消散了许多。
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在于怀中的小女人非常懂得迎合男人的心思。
待渐渐有了醉意，他抱起怀中的女子走向内室的床榻。
一番云雨之后，已发泄完心中郁闷的萧鸾，在床榻上呼呼大睡，而那名叫做白芷的女子，则在旁擦拭着身体。
一边擦拭着，该女子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萧鸾，直到确认萧鸾确实已经睡熟，她这才悄悄靠近，素手轻轻抽出插在发髻的一根银簪，以尖锐的一端，猛地朝着萧鸾的脖子扎了下去。
“啪——”
明明已经睡熟的萧鸾，此时猛然睁开了眼睛，一把抓住了该女子的手，脸上充满了戏虐的笑容：“真是阴魂不散啊，你们这些夜莺……赵莺那贱女人没来么？”
被萧鸾识破伪装，那叫做白芷的女子眼中闪过几丝惊慌，但依旧很快冷静下来，一脸凶相地与萧鸾在床榻上搏斗起来。
那模样，与仿佛娇艳欲滴的形象判若两人。
但遗憾的是，萧鸾终归武艺精湛之人，只见他右手一拽，便将那名女子的娇躯摔在床榻上，随即，右手的三根手指扣住了对方的咽喉。
只听咯嘣一声，那名女子的咽喉当场被他捏碎，香消玉殒。
“将军？”
屋外，传来了萧鸾的几名护卫的惊呼声，显然他们也听到了屋内的动静。
“没事，在外面候着吧。”
萧鸾随口应了一句，随即便起身穿上了衣物。
近几年来，无论是被夜莺行刺，还是被青鸦众、黑鸦众伏击，萧鸾都早已习惯了——可能他最初感到愤懑，莫名有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愤慨，可一旦经历的次数多了，他也就习惯了。
“可惜了……”
右手轻轻抚过床榻上那具女尸的脸庞，萧鸾喃喃说道。
对于这个女人，萧鸾其实是颇为满意的，假如对方并非夜莺的话，他说不定会时不时地前来光顾——可能是逐渐也上了年纪的关系，纵使是心狠手辣如萧鸾，内心中实际上也需要一个知他、懂他的女人陪伴。
但很遗憾，这个叫做白芷的女人是个夜莺，是怡王赵元俼的义女赵莺手底下的女刺客。
伸手将床榻的女尸那死不瞑目的双目合上，萧鸾走出了房门。
见自家将军神色肃穆，那几名护卫愣了愣，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道：“将军，莫非……”
萧鸾抬手打断了对方的话，压低声音说道：“此处是非之地，速速离去。”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随即，十几二十名手握兵刃的壮汉，一脸凶神恶煞地闯了上来。
见此变故，萧鸾丝毫不感觉意外，因为在近几年内，他已遇到过太多类似的事。
“杀出去。”
萧鸾平静地吩咐了一句。
一番恶战，前来行刺的凶徒皆被萧鸾与他的护卫手刃，而相应地，萧鸾的护卫亦有几人牺牲，只剩下一名手臂被砍了一刀的护卫，侥幸存活下来。
可能是楼内打斗的动静惊动了其他厢房内的客人，这不，当即就有一名衣衫不整的男子打开了房门，一脸气愤地叫道：“吵吵闹闹的，究竟在做什么？”
结果此人话还未说完，就被萧鸾用沾满鲜血的左手一把推回了屋内：“继续吃酒，没你的事。”
只可惜，那名男子显然没有萧鸾这般淡定，当场就跌倒在地，一脸惊恐地看着萧鸾身上几片血迹，吓得浑身哆嗦。
“没出息。”
萧鸾冷哼一声，带着那名侥幸存活的护卫，迅速下了楼梯。
待等他走下楼梯时，一楼内的酒客显然注意到了他身上的鲜血，惊叫一声“杀人了”，随即，十几个人一窝蜂似地跑了出去，大概是去报官了。
见此，萧鸾亦不敢耽搁，立刻就带着护卫走出了花楼。
此时，他对外的身份乃是卫国驻军于顿丘的将军，其实倒也不怕平邑县的县令派人前来拿他——后者并没有这个权力。
他真正担心的，还是在于那几伙想要他性命的人。
怡王赵元俼的宗卫长“王琫”，以及前者收养的长女“赵莺”，还有今时今日魏国君主赵润手底下的青鸦众、黑鸦众，甚至是曾经志同道合、可如今却已分道扬镳的原伏为军成员“北宫玉”——据说这家伙已经混到了“天策府右都尉副使”，成为了张启功推心置腹的左膀右臂。
拜北宫玉所赐，曾经内部还算铁板一块的伏为军，被拆地七零八落，近些年来不知有多少人被策反，以至于当年声势浩大的萧逆（伏为军），如今在萧鸾身边就只剩下可怜兮兮的千余人，而且还像丧家之犬般处处躲藏，人数每日都在减少，不论是被魏国的密探杀掉，还是被诱反。
为了避免横生枝节，萧鸾在走出这座花楼之后，本想立刻离开这座平邑县。
可意外的是，当他走出花楼之后，他迎面就瞧见，有一名穿着打扮如贵夫人的妖媚女子，正坐在对街的茶摊，神色淡然地看着这边。
“……贱人！”
纵使是这些年来已习惯了时常被行刺，但当萧鸾瞧见那名女子时，却仍旧恨地咬牙切齿。
原因很简单，因为该女子，就是已故的怡王赵元俼生前所收养的长女，且这些年来对他萧鸾死死纠缠，派来无数刺客行刺于他的恶女子，赵莺。
“……”
对街道上惊恐逃离的寻常百姓视而不见，萧鸾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赵莺虽说也是夜莺出身，本身武艺不俗，但萧鸾并不认为这个女人有能耐杀地了他，但问题是，赵莺这个女人手底下非但有夜莺，此女本身还是魏王赵润的女人，身边不乏有青鸦众甚至黑鸦众暗中保护——青鸦众还好说，萧鸾可不希望跟黑鸦众那帮杀人鬼照面。
那可是一帮就算你将其四肢打断、还是会尝试用牙齿将你咽喉咬断的凶徒，亡命之徒中的亡命之徒。
“嘿！”
朝着赵莺撇嘴笑了笑，萧鸾带着仅剩的那名护卫，立刻就混入了街上惊恐奔走的百姓中，消失了。
见此，赵莺不由地轻哼一声，正要站起身来，却见茶摊的摊主，一名看似四十余岁的男人将她拦下了，拱手抱拳说道：“莺妃，您千金之躯，不可以身犯险。”
赵莺眨了眨秀目。
一听那句让她有些羞恼的“莺妃”，赵莺立刻就意识到，对方绝对是天策府左都尉高括麾下的青鸦众——天策府右都尉张启功麾下的黑鸦众，可没有这种出色的伪装能力，以至于就连她一开始都没有怀疑这个茶摊摊主的身份。
“你们几时跟着余的？”
赵莺皱着眉头质问道，与赵润其他那些女人不同，她可从来不需要、也不习惯赵润的保护。
“卑职只是恰逢在此。”
那名装扮成茶摊摊主的青鸦众低着头说道。
听到这回答，赵莺恨恨地磨了磨贝齿：没办法，对方是高括手下的人，而高括是则是她男人赵润非常信任的宗卫。
因此，青鸦众倒也不需要太过于畏惧她。
最终，赵莺只能用带着几分愤恨的口吻斥责道：“那厮方才就在那里，你们居然叫他逃了！”
听闻此言，那名青鸦众冷静地解释道：“莺妃息怒……方才那情形，萧鸾或许可杀，但恐怕会祸及街上无辜的卫人，莺妃请看那边……”他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赵莺顺着这名青鸦众所指的方向看去，随即便注意到在斜对角的酒肆门外，有一桌游侠正淡然地看着他们。
“卫公子瑜的‘长铗’……么？”
赵莺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平心而论，其实卫公子瑜麾下的“长铗”，无论是跟青鸦众还是跟赵莺的夜莺，都没有直接冲突，他们只为确保一件事，那就是当魏人在刺杀萧鸾的时候，不会波及到无辜的卫人——只要能确保这件事，长铗就会对青鸦众以及赵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这是卫公子瑜私底下嘱咐过的。
但像今日这种，当街伏击萧鸾，长铗不会允许，若是方才赵莺或者青鸦众出手，那些游侠自然会出面干预——并非是袒护萧鸾，纯粹就是为了制止这件事。
魏人在卫国境内当街杀人，甚至于牵连到了无辜的百姓，此事若是传扬出去，这让卫国以何颜面立足于中原？——就算是魏国朝廷，也不会允许魏人做出这么霸道的事，徒惹恶名。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莺那咬牙切齿的模样，那名青鸦众低声说道：“莺妃不必心急，我青鸦众早已跟长铗打过招呼，那萧鸾活不了多久……”
赵莺当然明白“萧鸾活不了多久”究竟是什么意思，据她所知，卫公子瑜庇护萧鸾，无非就是贪图萧鸾手中一批不可告人的财富而已，待榨干了萧鸾的利用价值，说不定卫公子瑜就会自己下令杀死萧鸾，将萧鸾的首级送到魏王赵润王阶下，偿还当日欠下的人情。
然而，赵莺并不希望这样，她更倾向于手刃萧鸾这个仇寇，为义父怡王赵元俼报仇，而不是假借人手——哪怕这个人是她的男人魏君赵润。
“回去告诉高括，莫要再派人跟着余。”
丢下几枚魏铜圜作为茶水钱，赵莺淡淡说了一句，起身离去。
那名青鸦众耸了耸肩。
暂且不提赵莺与青鸦众，且说萧鸾，他在当日没敢贸然离城，毕竟若是在城内，青鸦众还会因为顾忌到城内的无辜百姓而投鼠忌器，不敢围杀他，但倘若他在这种情况下贸然离城，前往四下无人的荒郊，那可真是自寻死路了。
找了个小巷，将身上带有血迹的衣衫丢弃，萧鸾带着那名护卫来到城内较为繁华的地段，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
在一连住了好几日，他这才假扮成寻常客商，悄然离城，悄无声息地潜回顿丘。
不得不说，似这种夹着尾巴做人的日子，确实不好受。
然而相比之下，却还有更糟糕的事，就比如说，前几年，萧鸾为了躲藏在卫国，不惜将他积累的、所剩无几的钱款供给于卫公子瑜，换取卫公子瑜对他在卫国的行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糟糕的是，这些钱款终究有用尽的那一日——事实上，最近就已经是所剩无几了。
钱款耗尽，意味着卫公子瑜将不再庇护他，甚至于会做出过河拆桥，用他的首级去讨好魏王赵润，毕竟近两年，魏国的势头太凶猛了，尤其是最近“诸国会盟”之后，萧鸾敢打赌，距离卫公子瑜对他动手的时间，怕是不远了。
想来想去，萧鸾认为自己有必要再去拜访一下“公子玠”。
公子玠，即卫玠，乃是卫公子瑜同父异母的弟弟，此人并不像其兄长那样有很大的雄心壮志，跟如今的卫王费很像——皆是庸才！
但正因为皆是庸才，卫王费十分宠溺卫玠，因为卫玠这个儿子的观点跟他十分相似：不遗余力地讨好魏国，然后安享太平。
相比较之下，似卫公子瑜这些年来在卫国训练新军、钻研冶造工艺，事实上卫王费是非常反感的，一来是这些事需要消耗卫国太多的金钱，二来嘛，卫王费觉得此举毫无必要——有魏国在，他卫国还需要自己研发冶造技术么？
四月下旬，就当卫公子瑜还在魏国王都大梁，在魏王赵润的带领下参与“诸国会盟”之事时，萧鸾叫一名与他相似的伏为军士卒假扮自己日常操练士卒，而他自己，则乔装改扮，悄然来到了卫国的王都濮阳，秘密拜访公子卫玠。
事实上，他已经不是初次拜访卫玠——毕竟在明知卫公子瑜会过河拆桥的情况下，他又当真岂会坐以待毙，干等着卫公子瑜在榨干他的钱财后派人来杀他？
设法除掉卫瑜，这是萧鸾如今唯一的出路。
但想要除掉卫瑜，就必须借助卫王室的力量，或者干脆点说，挑唆公子卫玠与公子卫瑜的夺位之争，在这场内乱中趁机除掉卫瑜。
一切顺利的话，他萧鸾就能在卫国扎根下来，除非魏国冒天下之大不韪，为了杀他萧鸾不惜带兵攻打卫国。
跟卫王费一样，公子卫玠也只是个贪图享乐的庸才，这种货色，以往萧鸾根本看不上眼，但奈何形势比人强，纵使是他萧鸾，如今也只能在草包面前，卑躬屈膝。
教唆公子卫玠的过程并不难，谁让卫王费与公子瑜不合，且宠溺跟他一样草包的公子玠呢？这就难免会使公子玠心生对王位的垂涎。
问题是，公子卫玠非但是个草包，而且贪生怕死，在夺位这件事上优柔寡断，要不是没办法，萧鸾真恨不得宰了这种只会将精力花在女人肚皮上的货色——想他堂堂南燕侯世子，居然沦落到给一个草包出谋划策，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但没办法，萧鸾最终还是只能好言哄着：“公子，不可再犹豫下去了……继公子还是执迷不悟，待有朝一日宠爱您的大王过世，公子将再不是卫瑜的对手。卫瑜是什么样的人，您也很清楚，难道您还指望他供你似今日这般舒适享乐么？”
一听这话，卫玠便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他对卫瑜最大的不满或者忌惮，其实并不在于卫瑜上位后会加害的什么的，毕竟卫瑜的人品还是很好的，纵使日后登基为王，也不至于加害兄弟。
但关键在于，卫瑜非常抵制铺张奢华，他希望他卫国将有限的金钱用在使国家富强这件事上，而不是供王室享乐，这就让卫王费、公子卫玠感到非常反感——虽说公子卫瑜自己能够做到每日粗茶淡饭，尽可能地近金钱投在国家建设中，但这并不代表其他人也愿意这么做啊。
毫不夸张地说，假如有朝一日公子卫瑜当真登基成为卫王，那么，就算他不会加害兄弟卫玠，卫玠也将失去今时今日这种奢华优越的生活，每日粗茶淡饭地过日子。
事实上，这或许才是公子卫玠想要与兄长卫瑜争夺王位的最根本原因——他不希望失去富贵奢华的享乐生活。
也正因为这样，萧鸾才能够挑唆公子卫玠与卫瑜争夺王位，借此掀起卫国的内乱，并且趁这场内乱，将卫瑜铲除。
只要卫瑜一死，他萧鸾自然有办法能在卫国扎根下来。
“……不如趁卫瑜不在国内，即刻动手。”萧鸾教唆公子卫玠道：“据末将所知，卫瑜目前还在魏国大梁，趁他不在，公子不妨……”
说着，他在公子卫玠耳畔细细低语了几句，听得本来胆子就不大的公子卫玠心惊胆颤，哆哆嗦嗦地说道：“这、这不是谋反么？”
看着这厮不成器的家伙，萧鸾恨得气不打一处来。
他必须承认，这个公子卫玠连卫瑜一半的胆识都没有，更不配给魏王赵润提鞋。
想了想，他压低声音说道：“公子，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了，难道你希望失去今日的一切，每日粗茶淡饭过完这一生么？”
听闻此言，公子卫玠浑身一震，半晌后，他这才面色难看地咬了咬牙。
“那就……就这么办！”

第0152章 卫国内乱之始（一）
当晚，萧鸾在公子玠的府上住了下来，教授后者如何夺走卫瑜的储君位子，并反复叮嘱公子玠，不可泄露。
平心而论，若不是被逼无奈，萧鸾根本不会选择卫玠这种满脑子就只有酒色的草包，但没办法，人家魏国先君赵偲的儿子，那是一个比一个出色，可卫王费的这些儿子呢，除了长公子卫瑜外，那是一个比一个无能。
本着矮子当中拔高个的心思，萧鸾这才选择了公子玠。
按照萧鸾为公子玠所出的主意，首当其冲需要利用的，就是卫王费对卫公子瑜的偏见。
次日，公子玠进王宫求见了其父王卫费。
在王宫的花园内，卫玠瞧见他父王卫费与十几名貌美的妃子以及宫女正在嬉戏。
不得不说，别看卫王费与魏国已故的君王赵偲乃是同辈人，如今也早已年过六旬，但卫费终究不像赵偲那样兢兢业业务国二十余年，因此，虽然沉迷酒色使得这位卫王看起来气色不佳，但总得来说身体倒也硬朗。
待等公子卫玠来到时，卫王费正在与那十几名宠妃与宫女玩捉迷藏的游戏，即他用布条蒙住双目，去捉那几名实际上一直在他身边打转的年轻妃子与宫女，待抱住对方后，对其上下其手的方式来辨别究竟是谁——总而言之，是个颇为淫靡的游戏。
卫玠并未打搅其父王的雅兴，便站在一旁看着，看着那些姿色不俗的女子，心中颇有些蠢蠢欲动。
终于，卫王费捉住了一名宫女，一双手在后者身上上下摸索，直到那名宫女被抚摸地气喘吁吁，他这才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啧啧，这大小，是怡儿吧？”
可惜他猜错了，怀中的宫女一边娇喘、一边嗔道：“大王，人家是兰儿啦……”
“咦？寡人怎么会搞错呢？”卫王费嘿嘿一笑，右手深入那女子的衣襟内一番摸索，只摸得那名女子媚眼如丝、气喘吁吁。
本来嘛，这会儿多半就会上演一场一龙多凤的好戏，但因为此时公子卫玠就在旁边看着，那名叫做兰儿的宫女终究还是面皮薄，面红耳赤地抓着卫王费的手，小声提醒道：“大王，公子玠来了……”
一听这话，卫王这才放开那名宫女，伸手摘下蒙住双目的布带，与公子卫玠打招呼：“玠儿，你怎么来了？”
公子玠这才将目光从那些莺莺燕燕身上移开，拱手行礼道：“父王。”
“你等先退下吧。”
卫王拍拍手，遣退了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一回头见公子玠一脸向往地看着那些女子婀娜的背影，他倒也不生气，反而有种“吾子本该如此”的感慨——相比较勤俭克己的公子瑜，卫王费觉得公子玠更像他。
“那个女娃寡人还未尝过滋味，赠予你如何？”卫王笑呵呵地问道。
公子玠颇有些心动，想了想说道：“父王，儿臣最近从魏国那边想办法买了几个胡女，性子烈地很，不知父王您……”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颇具默契。
不得不说，公子玠无论是在嗜好方面，还是在拍马奉承方面，皆酷似卫王费，这也正是卫王费心中喜爱公子玠的原因。
其实平心而论，有不少人曾在卫王费面前说公子玠只晓得拍马奉承，但听了这些话，卫王费非但没有对公子玠产生什么不好的看法，反而深恨那些嚼舌根的人。
拍马奉承怎么了？老子的王位就是拍马奉承得来的！
这话一点不假。
卫王费年幼时，因为能力平庸，故而被他父王“卫王纠”打发到魏国作为质子——可以视为被放弃，但在因缘巧合之下，再加拍马奉承，年幼的卫费，取得了当时的魏王赵慷的欢心。
这遭遇，简直跟齐王吕僖看到魏公子昭同出一辙。
区别在于，魏公子昭那是真的有真才实学，且齐王吕僖也是一位看人很准的明君，而魏王赵慷与卫费嘛，不过就是一个喜好被人吹捧的昏君，碰到一个擅于拍马奉承之人而已。
但还别说，卫费还真是靠着拍马奉承，以一介质子的身份，被赵润的祖父赵慷收为义子，甚至于在卫费的父亲卫纠过世之后，赵慷还借给他魏国的军队，助他返回卫国与其余兄弟争夺王位。
因此，当有人在卫费面前嚼舌根，指责公子玠只会拍马奉承时，卫费立刻想到的并非是训斥儿子，反而是对嚼舌根的人暗恨不已。——公子卫瑜也因此受到牵连。
毕竟那些嚼舌根的人，其目的无非就是为了给公子卫瑜说好话，只可惜，弄巧成拙，反而惹得卫王费大感不悦。
在交流了一番御女方面的经验后，卫王费这才询问起儿子此番前来的目的。
而此时公子玠亦幡然醒悟：我是听了那公宜的建议，特地来给卫瑜穿小鞋的，怎么跟父亲探讨起女人来了？
他连忙按下心中对某些事的蠢蠢欲动，压低声音说道：“父王，儿臣最近听说，内大夫公彦，借其寿诞之筵，拉拢人心，意图为储君助涨声势……”
一听这话，卫王费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收敛了起来。
事实上，公子玠只不过是随口胡诌，但卫王费却对此深信不疑，原因很简单，因为半数以上的官员，都在给公子卫瑜说好话，仿佛恨不得他卫费立刻退位，将王位传给公子卫瑜。
可问题是，卫王费可不是魏王赵偲，他既没有后者的胸襟，也不像后者当初那样积劳成疾，这么早将王位传给公子卫瑜做什么？
更要紧的是，卫王费对公子卫瑜非常不满。
确实，别看卫王费与卫公子瑜乃是亲父子，但这些年来，父子二人的关系却是非常冷僵，其中原因就在于卫王费是个毫无抱负的庸主，然而公子卫瑜却太过于出色。
这情况有点类似魏国先王赵偲与如今的魏王赵润这对父子当时的处境，但区别在于，魏国先王赵偲是一位胸襟宽阔的雄主，尤其是对喜爱的儿子赵润，更为宽容，非但屡屡姑息赵润年幼时的劣迹，还将自己的毕生心愿托付给儿子，让后者承载自己年轻时的抱负；可卫王费与公子卫瑜这对父子，却恰恰相反。
尤其是“五方伐魏战役”期间，当韩将司马尚率领八万韩国军队攻入卫国，企图从卫国借道攻打魏国时，卫王费吓得六神无主，非但没有号召全国卫人抗拒韩国军队，甚至竟然牢牢拽着濮阳军这等全国屈指可数的精锐军队，只下令濮阳军坚守王都，而对韩军向卫国东部进攻的事视而不见。
这昏昧的程度，简直跟楚国的巨阳君熊鲤不相上下。
而在国家危难之际，公子卫瑜挺身而出，遣尽财帛征募本国游侠、平民从军，虽然那一年，卫瑜领导的义军，在韩将司马尚面前还是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不出意料地连番吃了好几场败仗，但到底也算是拖住了司马尚，叫后者无法一鼓作气打到濮阳。
那时，卫国的舆论分为两拨。
一拨人认为公子卫瑜筹建义军迎击韩军这件事毫无意义，因为从真正意义上说，韩将司马尚并不是被卫瑜击退的——当时司马尚之所以退兵，是因为魏国的南梁王赵元佐派魏将姜鄙偷袭了雁门、太原，引入了林胡，让韩国意识到这场仗他们已经在战略上输地一大糊涂，因此才命令司马尚从卫国撤兵。
因此，难免就有些人恶意嘲讽公子卫瑜：兴师动众搞了半天，最终还是靠着魏国击退了韩军。
在这件事上，公子卫瑜与他麾下的义军无从辩驳，毕竟他们确实没能战胜韩将司马尚，充其量只是勉强抵挡，拖慢了司马尚进兵的速度而已。
不过从客观角度来说，卫公子瑜能做到这一点，已经是非常了不得了。
司马尚那是谁？
那是韩国在代郡守剧辛事后、接过了代郡权柄的北原十豪级别将领，甚至于韩国内部对司马尚的评价，还要在暴鸢、靳黈、冯颋等豪将之上，这等猛将再加上八万韩国正规军，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倘若卫公子瑜仓促筹建的几万义军，在几乎没有经受什么训练、且缺少大量武器装备的情况下，居然能击退司马尚的八万精锐，那韩国的北原十豪，未免也太丢份了。
所以说，卫瑜当年败在韩将司马尚手中，这是理所当然的，哪怕就是换做赵润去面对司马尚，恐怕也无法战胜这样的对手，毕竟两军的实力，实在相差太悬殊了。
而令一拨人所持的观点却恰恰相反，他们认为公子卫瑜虽败犹荣，至少卫瑜勇敢地承担了自己的责任，就好比当年初征的魏公子润，只可惜，相比较当年的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韩将司马尚以及他麾下的八万韩军，这个敌人太过于强大。
至少相比较某位躲在濮阳，勒令濮阳军不得出征迎战、只可坚守王都的卫王费，公子卫瑜在那次战争中要出色太多太多。
也正因为这样，此战之后，卫公子瑜在卫国的威望，一下子就盖过了他的父王卫费——尤其是在后来卫瑜收复的卫国东部，卫瑜这位储君的话比这个国家的君王还要管用。
而这，难免就引起了卫王费的不渝。
所谓功高盖主，大概指的就是这种情况。
“……又是那些人在嚼舌根！”
卫王费在心中恶狠狠地咒骂了几句，随即，他询问卫玠道：“玠儿，你说，寡人应当传位于你兄长么？”
卫玠苦笑着说道：“父王若传位于兄长，怕是儿臣日后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卫王费听得面色一滞。
若当真如此，何止是卫玠没有好日子过，怕是他卫费这个退位的太上王，都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当然，这并非指公子卫瑜会迫害父亲或者迫害兄弟，关键在于卫瑜一向热衷于将钱财投在国内建设上，一旦卫瑜他日成为卫王，国库的钱，肯定是每一枚铜钱都在正途，卫王费与儿子卫玠倒时候根本别指望再拥有似今日这般奢华淫靡的生活。
这正是卫王费不愿传位给儿子卫瑜，而公子玠也不希望卫瑜继承王位的最根本原因——公子卫瑜，在这方面太吝啬。
“那些人的声势很大么？”在沉默了片刻后，卫王费询问道。
公子玠点点头，随即气愤地说道：“那些人，一个个都仿佛把长兄奉为明主，在背地里褒贬父王……”
卫王费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一生对卫国还真没有什么贡献，虽说相比较其父“卫王纠”在位时，卫国虽然在经济与人口上有一定的成长，但这只不过是魏国提携、照顾小弟而已，而为此，卫国亦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彻底沦为了魏国的附庸国。
当然，卫王费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像什么武器装备，本国若是需要就向魏国买，没钱就暂时欠着，有了再还上，这难道不比他卫国耗资无数、自行钻研冶造工艺更加省心、更加省钱么？
卫王费想得很明白，反正他卫国只是一个小国，根本不可能与魏国争雄，既然如此，不如索性就成为魏国的附庸国，受其庇护——只要他们顺从魏国，相信魏国也不会吃饱了撑着来吞并他们。
然而在卫王费眼中，他儿子卫瑜就偏偏看不懂这一点，在他看来非常愚蠢地去弄什么冶造技术，你弄地再好还能比得上魏国？
还是说，你卫瑜准备日后脱离魏国？
在卫王费眼中，儿子卫瑜的种种举措，纯粹就是画蛇添足！
但让他感到愤懑的是，那些无知的国人，似乎绝大多数都觉得卫瑜会是一位明主，期待着他卫费尽早退位，将王位传给卫瑜。
这让卫王费感到十分恼怒：他的身体依旧健朗，这个卫王，他还没当够呢！
但遗憾的是，渐渐地，他已经无法制衡公子卫瑜了。
纵使他再不喜欢卫瑜，他也必须承认，这个儿子逐渐羽翼丰满，再这样下去，恐怕他迟早会被逼退位。
关于这件事，事实上卫王费也想过废掉卫瑜，另立储君，比如说册立性格嗜好与他非常相似的公子玠。
然而这件事，却有诸方阻碍。
其中最大的阻碍有两点：
其一，在于魏国对这件事的态度。
要知道，现任的魏王赵润的生母“卫姬”，乃是公子卫瑜的生母的同胞妹妹，虽说卫姬在生赵润时就因为难产而故，但不能否认赵润与卫瑜仍有表亲之情。
其余他卫国的诸公子，没有一个人有这种关系。
那么问题来了，魏国的那位新君，是否会允许他卫国另令储君呢？
毕竟，倘若魏国执意想要公子卫瑜继承卫国，纵使是卫王费，对此也毫无办法。
其二，就是国内那帮如今支持着公子卫瑜的人，其中还包括公子卫瑜手中的军队。
再加上其余一些原因，这使得卫王费虽然很不喜欢公子卫瑜，但终究还是没有将后者废黜。
然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父子间的利害冲突变得越来越明显，要么卫王费尽快将王位让给公子卫瑜，要么就罢黜后者，否则似如今这般继续拖着这件事，迟早会引起动荡——比如说，某些不安分的家伙教唆公子卫瑜用逼宫夺位的方式来夺取王位。
但是这件事，卫王费却始终拿不定主意。
仿佛是猜到了卫王费的顾虑，公子玠低声说道：“父王，儿臣觉得，魏国那边倒是无需在意……魏王赵润，的确是卫瑜的表亲不假，但赵润作为魏国的君主，他优先考虑的，必定是魏国的利益。似卫瑜近些年的举措，明显表露出希望脱离魏国掌控的意思，赵润岂会轻易答应？……因此，就算父王废黜卫瑜，魏王怕是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卫王费有些吃惊地看着公子玠，很惊讶于这个儿子居然能讲出这番有理有据的道理来。
而事实上，这些话只不过是公子玠照搬了萧鸾的陈述而已，以萧鸾的眼界与心智，当然是看得一清二楚。
卫王费仔细琢磨着公子玠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赵润与卫瑜是表亲又怎样？卫瑜的行为明显对魏国有害无益，纵使赵润再顾念表兄弟的情谊，也不会容许卫国当真脱离魏国附庸国的事情发生吧？
如此一来，剩下的阻碍就只剩下本国国内……
然而即便如此，卫王费还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而此时，公子卫玠又说道：“儿臣这边倒是有个主意……”
说着，他低声对卫王费说了几句，听得卫王费连连点头。
主意很简单，无非就是利用王权去打压而已——趁公子卫瑜目前不在卫国，收缴了后者筹建的那几支军队，若是后者无从，卫王费便大可以君父的立场去指责卫瑜。
卫费即是君、又是父，卫瑜即是子、又是臣，儿臣不从君父的命令，那就是忤逆、就是不孝、就是以下犯上——这盆污水若是泼在卫瑜头上，纵使卫瑜如今在卫国声望极高，怕是也会受到严重的负面影响。
“好计策！好计策！”
卫王费连连称赞，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玠儿如何想出此等妙计？”
卫玠面色讪讪，勉强挤出几分笑容。
因为这个计策，根本不是他想出来，而是化名公宜的萧鸾为了想出的计谋。
事不宜迟，次日，卫王费就借口公子卫瑜直掌的那几支军队编制混乱，派出几名将领前往整顿——事实上，整顿事假，借机排除那几支军队中忠于公子卫瑜的将领，安插忠于他卫王费的人才是真。
别看卫王费在卫国民众心中颇为昏昧，但在国内贵族势力中，卫王费却仍有不少人拥护，其原因就在于卫王费虽然不治国事，但是对待国内贵族却颇为宽容，反观公子卫瑜，却时常为了民心而损害贵族阶级乃至王族的利益，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是那些跟公子卫瑜一样抱持着使国家日益强大目的的世家或者个人，否则，那些注重利益的贵族阶层，多半是不愿支持卫瑜的——谁肯去支持反过来会损害他们利益的人呢？
数日后，卫王费派出的几名将领，就来到了公子卫瑜势力目前的主城，东郡“无盐”。
当得知这几人到来的目的后，卫公子瑜麾下大将“夏育”起初感觉十分纳闷：好端端的，卫王费怎么会有闲情派人过来助他们整顿军队呢？
考虑到王命难违，夏育选择了配合，顺从地交出了虎符，将军权交给了那几名魏王费派来的将领。
没想到，仅仅一日之间，军中的骨干将领便有十几人被撤职，对此夏育简直感觉莫名其妙。
要知道那十几名被撤职的武将，虽然大多都是游侠出身，没什么文化，但对卫国、对公子卫瑜却是忠心耿耿，而且作战勇敢，是难得的勇将之才，岂能不分青红皂白就被撤职？
当日，那十几名被无缘无故撤职的将领，跑到夏育面前告状。
夏育暂时安抚了他们，因为这会儿他也摸不着头脑。
直到短短两日后，待等那几名卫王费派来的将领，将公子卫瑜一系的将领撤的撤、贬的贬，同时又无缘无故提拔一些往日并不出彩的低级将领，甚至于，干脆从外面调人，夏育渐渐就看出端倪了：这帮人根本不是来助他们整顿军队的，而是想借机窃取军权。
夏育的部将们，叫嚣着想给那帮人一点颜色看看，但夏育却制止了他们。
说实话，夏育并不担心军权被卫王费一系的那几名将领窃取。
在魏国，纵使是得到了虎符，也没有人能从当初的肃王、今日的魏王赵润手中窃取鄢陵军、商水军的军权，只要赵润出现在这两支魏军面前，他本身就能起到虎符的作用——因为威信摆在那里。
而卫公子瑜手底下的这几支军队亦是如此，纵使卫王费派来的那几名将军撤换了将领层，但只要卫瑜一句话，甚至是他夏育一句话，那几名卫王费派来的将军，根本无法号令军队中的一般士卒。
关键在于一点：卫王费想做什么？他为何要窃夺自己儿子的兵权？
思前想后，夏育觉得自己一方人马在有所行动之前，还是先派人通知此刻身在魏国大梁的公子卫瑜为妙，因为他觉得，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数日后，参加完“诸国会盟”，正准备返回魏国的卫公子瑜，便收到了麾下大将夏育的书信。
这个变故，让他暂时放弃了立刻返回卫国的打算。
因为很明显地，他父王卫费正在打压他，而且力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在这种情况下他卫瑜返回卫国，那么势必就会引起双方的冲突，而在他心底，他还未想好如何处理与其父王卫费的关系。
忽然间，他想到了一个人，即他的表弟赵润。
他想听听表弟赵润对此的看法。
再者，若他想要成为卫国的王，赵润这个表弟的态度亦至关重要。

第0153章 卫国内乱之始（二）
“陛下，卫公子瑜求见。”
当大太监高和前来禀报此事时，赵弘润正在垂拱殿的内殿，躺在一张躺椅上看着书卷。
看书，这是他在闲闷无聊时打发时间的有效方式之一，只可惜，由于他拥有着过目不忘的才能，以至于每本书只能读一遍就能被他一字不差地记忆下来，少了几分温故知新式的乐趣。
而最大的问题是，这个时代的书籍并不多，当代那些严谨的文人，他们所著的书根本没有赵润看得的速度快。
就像今日赵润手中的这本书卷，其实这是魏国前上将军百里跋、朱亥、徐殷三人所编篡的兵法，是用于大梁兵学的教科书，三位前上将军将他们平生的经历，以及在练兵、统兵方面的心得详细地写在书中，写了整整两年多，才写下了这寥寥几万字，然而只是半炷香的工夫，赵润却已经将这本兵法翻了个七七八八，并且将所有的内容都牢牢地记在了心中。
或许，当天赋太过于出色时，它也会成为一种困扰。
“卫公子瑜？”
放下手中那本由三位前上将军编著的兵法，赵弘润有些惊讶。
大梁会盟之事，其实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告一段落了，至少赵润已经达到了目的，在那些各国使者面前展现了他魏国强大的一面，让后者不敢与魏国为敌，至于那日之后，那只是各国使者的自由活动时间——说干脆地点，那些各国使者就是在刺探他魏国的情报。
这件事，赵弘润知道地清清楚楚，但作为主人，他自然不好驱赶这些来自各国的客人，更何况，他也并不介意这些使者私底下刺探什么情报，毕竟真正关键的东西，他魏国的官员是绝对不可能泄露的。
而在近些日子从事密探、细作工作的所有人当中，卫公子瑜亦是其中之一，据赵弘润所知，这位表兄前几日亦打着“军备订单”的名义再次参观了冶造局，企图摸透魏国目前锻造的刀枪武器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并想以此作为卫国发展锻造业的追赶目标。
这些事，自有青鸦众以及冶造局的官员向他禀告。
不过让赵弘润感到纳闷的是，前两日卫公子瑜就曾带着在博浪沙港市购置的礼物，拜访了他赵润的养母沈太后，并且在当日，向赵润告辞准备返回卫国，赵弘润本以为这位表兄昨日就会返回卫国，没想到，不知什么原因又在他大梁住了一日，今日又特地跑来见他。
“莫非……出现了什么变故？”
思忖了片刻后，赵弘润吩咐大太监高和道：“将其请到偏殿。”
当即，便有高和身后的小太监前往传话。
大概过了半炷香工夫后，赵弘润便在垂拱殿的偏殿，接见了卫国的公子瑜。
在命人奉上了茶水后，赵弘润遣散了偏殿内的内侍，只留下大太监高和在旁。
“我以为表兄昨日就会返回卫国……”
当二人对坐在一张案几时，赵弘润亲手为卫瑜倒了一杯茶，口中笑吟吟地说道。
“本来是这般打算的。”在谢过之后，卫瑜颇有些感慨地说道：“此番前来大梁，该做的事都已经做了……”
他口中所说“该做的事”，其实无非就是想办法套取魏国在冶造、农耕等方面的相关技术而已，但是这种间谍行为，卫瑜在赵润面前并未藏着掖着，因为他知道，这些事眼前这位表弟其实一清二楚——某种意义上说，赵润其实默许了这件事。
“很不错吧？”
赵弘润随口笑着问道。
卫瑜点点头，由衷地称赞魏国所掌握的技术，就比如魏国兵铸局的“水力锻床”，虽然无法彻底撇除人工，但却大大减轻了工匠在反复锻造铁胚时的工作与辛劳，让卫瑜叹为观止。
他决定待返回卫国后，亦尝试相关的研究，不说赶超魏国的工艺，先使劲全力追赶魏国，免得他卫国连在魏国身边摇旗呐喊都不够资格。
不过话说回来，近两年这场波及整个中原的旷世之战，其实卫国获利最大：秦韩两国还在打仗，楚国与“齐鲁越”三国也仍旧还在对峙，且这几方的使者们，在这次“大梁会盟”中也并未达成任何协议，毫不夸张地说，除了魏国已达到了他们举办诸国会盟的目的，名正言顺、名副其实地坐稳了中原霸主的位子以外，其余各国其实都没有什么收获。
哦，他们各自在私底下与魏国达成的协议除外——这里所谓的协议，说白了就是魏国在私底下向各国出售军备以及粮草。
没错，魏国就是在两方出售兵器，将他魏国几十万军队淘汰下来的旧式装备通通处理掉，换取资金与矿石，用来研发、锻造新式的武器装备。
反正按照魏国目前的势头，近几年——最起码大概五年时间内，中原诸国绝不敢有谁胆敢与他魏国爆发战争，因此，赵润倒也无需担心他魏国对外抛售的军备，有朝一日成为在战场上杀死他魏国士卒、甚至使他魏国品尝战败的凶器。
毫不夸张地说，这次会盟除了名义上的收获外，魏国亦得到了实际利益，只不过这份实际利益不好对外宣扬，毕竟，兜售军备支持中原各国继续彼此的战争，这跟他们对外呼吁停止战乱，可不怎么符合。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场旷世之战中，其实卫国的收获并不比楚国小——不可否认楚国确实攻取了齐国的泗水郡与东海郡，并且将两国的界线推进到了琅琊郡，但卫国这边，其实也倾吞了齐国的东郡，让齐国失去了泰山以西的大片国土。
可即便如此，在这次会盟期间，齐国的上卿高傒，还是没有对卫瑜表现出敌意。
原因很简单，因为齐国顾不上卫国，因此，就算高傒实际上也恼怒卫国落井下石，趁他齐国虚弱时侵占了大片国土，然而就目前而言，也只能对卫国笑脸相迎，并不敢触怒卫国——一个楚国就已经让齐国招架不住，倘若再激怒卫国，那岂不是更加无法收拾？
正因为如此，此番会盟对于卫瑜来说，更像是与魏国的技术探讨，并没有人找茬下绊子，仿佛所有人都无视了卫国，似这种闷声大发财的处境，让卫瑜暗自愉悦。
只可惜，麾下大将夏育的一封书信，让卫瑜心中的愉悦，全数化作了泡影。
“前些日子，我父王派‘平侯卫绅’前往无盐，助我整顿军队……”
在斟酌了一下用词后，卫瑜尽可能地用比较平静的口吻来阐述这件事。
赵弘润眨了眨眼睛，虽然睿智的他，本能地就猜到卫瑜这句话应该是大有深意，但他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连平侯卫绅究竟是谁都不清楚。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润脸上的困惑，卫瑜微吸一口气，解释道：“平侯卫绅，亦乃我王族贵胄，与我父王颇为亲近，但跟我……素有不合。只因我在卫国所做的一些事，损害了国内王族、贵族的利益……”
“哦哦。”赵弘润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看来这个平侯卫绅，在抵达无盐之后，并未做什么好事……”
对此他并未感觉奇怪，因为在他看来，卫瑜在卫国所做的一些事，与他当年在魏国所做几乎同出一辙，说白了无非就是削弱了贵族的利益去补贴平民阶层而已——作为一名大贵族，这个做法在这个时代是相当另类的，赵弘润甚至曾因此被赵氏一族有些人称之为“族逆”。
显然，卫公子瑜这个卫国的改革者，也碰到了与他类似的遭遇。
不过，当年赵润有他父王赵偲在暗中帮衬他，而卫瑜呢，其父卫王费却视他为眼中钉，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卫瑜如今的处境比当年的赵润更加糟糕。
“唔。”
卫瑜点点头，如实说道：“据我麾下大将夏育发书所言，平侯卫绅假借整顿名义，实则欲接管我麾下的军队……不出意外的话，这大概是我那位父王的意思。”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难免有些萧索。
也是，亲生父亲非但不帮助自己，而且视自己如眼中钉，这让卫瑜感到巨大的失望。
赵润默然不语，半晌后这才幽幽问道：“你是希望我帮你一把？”
卫瑜看了一眼赵润，并没有直接回答，转移了话题说道：“这两年来，尤其是‘韩将司马尚领兵犯境’那事之后，我国的许多士卿、将领、民众，就对父王甚为失望，希望由我来继承王位，治理卫国……父王他，民心已失。”
听闻此言，赵润饶有兴致地看着卫瑜问道：“你这是暗示我，就算没有大魏，你一样可以坐上卫王之位，还是说，就算我大魏扶持了其余的卫公子，卫国上上下下也不会听之？”
“……”
卫瑜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微笑着说道：“你多心了……瑜当然希望能得到你以及魏国的支持。”
被赵润用似笑非笑的眼神地看着，卫瑜不免稍稍有些心慌。
他感觉很纳闷，眼前这位表弟事实上还比他小几岁，可为何他的目光，仿佛能看透别人的内心呢？
就当卫瑜思忖着如何才能打消赵润的怀疑时，却见赵润忽然哂笑一声，说道：“好了，你我就不必猜忌来、猜忌去了，对于你卫国究竟何人登基为王，我大魏如今丝毫也不关心，而对于我个人而言，亦对表兄登基为王之事，颇为瞩意……”
“咦？”
卫瑜愣了愣。
他当然能听懂赵润前半句话：以魏国目前的威势而言，当然不会在意谁成为卫国的王。
但赵润的后半句话，那句直接表示支持的话，却让卫瑜感到十分意外。
而就在这时，赵弘润直白地道出了原因：“你我终归是表亲，我不支持你，难道还会去支持那些你那些我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兄弟么？”
“……”卫瑜张了张嘴，颇为动容。
此时他心中，不禁有种莫名的感动与感慨：他俩，终归是表兄弟！
有些事，一旦说开之后，就再没有那么多顾忌，这不，赵弘润很直白地问道：“你今日前来是想试探试探我的态度吧？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呢？回国夺权？”
听闻此言，卫瑜颇为惆怅地摇了摇头，说道：“此时我亦毫无头绪……他终究是我生父。”说到这里，他忽然抬起头，带着几分期待询问道：“倘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赵弘润愣了愣，他还真被卫瑜给问倒了。
“这个嘛……”
足足犹豫了半晌，赵弘润才摸着下巴说道：“说不好……可能我会移居他国，来个眼不见为净。或许，也会逼宫夺权？”
“忤逆犯上？”卫瑜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赵弘润耸了耸肩。
他的性格本来就很自利，只关心那些他所关心的人，比如说他的亲人、他的子民等等，倘若他置身于卫瑜的位置，面对一个丝毫不关心自己、且视自己为眼中钉的父亲卫王费，依赵弘润的性格，亦不会太重视这所谓的父子关系——当然，也不至于他父亲赵偲那样，亲手杀了他祖父赵慷，做到弑君杀父这种地步。
赵偲对赵慷的恨意，岂是一个王位那么简单？
看了眼默不作声的卫瑜，赵弘润平静地说道：“何必如此凝重？你上位也好，你那些兄弟上位也罢，卫国都不可能脱离我大魏这艘船，我会替你看着的……”
“你这话还真是说得直白。”
卫瑜苦笑着摇了摇头。
但在心底，他并不认同赵弘润的观点：虽说他卫国确实不太可能脱离魏国这艘船，但好歹也要在这艘船上拥有一些地位吧？可看看秦国、看看楚国，魏国这艘船上如今还有这两个大国在，他卫国凭什么能得到尊重与重视？
唯自强耳！
然而，他的父王与他的兄弟们，却始终不能理解这一点，他们已自甘堕落到凡事都借助魏国的力量，他们就不想想，再这样下去，他卫国连给魏国摇旗助威都不够资格么？——待等到了那种地步，他卫国丝毫无益于魏国，魏国又怎么会在意他卫国的生死，并视卫国为真正的盟国呢？
这一代还好，毕竟当代魏王赵润的生母乃是卫女，赵润多少会照顾卫国一点，可下一代呢？
魏国未来的君王、目前的储君赵卫，虽然名字也带着一个卫字，可实际上却是楚女魏后芈姜所生——想想也知道，日后待等赵卫继承王位，魏国肯定是亲近楚国居多。
到那时候，谁来庇护卫国？
那时的魏国，是否还会如今日这般照顾、提携他卫国呢？
卫瑜不敢保证。
“我今日就回卫国。”
在沉默了半晌后，卫瑜沉声说道。
“……”赵弘润看了一眼卫瑜，眨眨眼睛问道：“你想好了？”
卫瑜默然不语。
见此，赵弘润微微摇了摇头，说道：“看来，你并没有觉悟。”
“并不需要什么觉悟。”卫瑜正色说道：“待我返回卫国之后，劝说父王交出大权、颐养天年，就这么简单。”
“呵。”赵弘润微微一笑，随口问道：“需要我借兵给你么？”
不是他自夸，就魏国目前的一线军队来说，他随便派出一支军队，就能轻易击败卫王费的军队，助卫瑜夺取王位——事实上，就算横扫整个卫国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然而，卫瑜却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不必了，这终究是卫国内部的事。”
他当然毫不怀疑魏国的军队必定能助他登上王位，但他并不想魏国介入他卫国内部的事，更何况，假如他卫国的军队被魏军打地七零八落、溃不成军，难道他这个卫公子脸上就有面子么？
见卫瑜拒绝了此事，赵弘润也不勉强，毕竟他提供帮助，也只不过是看在二人乃是表亲的份上——否则，卫国那边还能有什么油水可捞么？或许是有，但他看不上。
随后，卫瑜与赵润表兄弟二人又闲聊一阵，随即，卫瑜便提出了告辞。
在相送卫瑜的时候，赵润正色对卫瑜说道：“独木难挡风雨，纵使是如今的我大魏，亦需要坚定的盟友……我大魏这艘船上，永远会有卫国的位置。”
卫瑜很惊讶于赵润居然会说出这般推心置腹的话来，在略一思量后问道：“韩国……应该不至于。你是防着齐国，还是楚国？”
“这日后的事，谁知道呢。”赵弘润耸了耸肩，笑着说道：“就像我之前，也没有想到齐国居然回光返照，挡住了楚国的军队……”
卫瑜点点头，说道：“我会替你看着点齐、楚两国的，算是还你今日的人情。”
“哈哈哈。”赵润哈哈一笑，意有所指地提醒道：“昨日的人情还没还上，说什么今日的人情？”
“昨日的人情？”
卫瑜微微一愣，随即立刻领悟过来，点头说道：“差不多了，这次回国以后，我会将昨日的人情还上。”
说什么昨日的人情，不就是萧鸾的首级嘛！
反正那家伙的积蓄也差不多榨干了，卫瑜自然没有必要为了他而惹地眼前这位表弟不快。
“告辞。”
“不送。”
待等卫瑜离去之后，赵弘润看着这位表兄的背影，心下若有所思。
他知道，卫瑜此番返回卫国，卫国必起风浪，不过这不要紧，一来他觉得卫瑜有能力处理这件事，二来嘛，他自信卫国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可能脱离魏国的掌控。
他只是觉得有点感慨，感慨于这世上居然还有关系如此恶劣的父子——相比较卫王费，他的父皇赵偲，真可谓是开明的慈父了。
“传召高括。”
赵弘润吩咐道。
片刻之后，天策府左都尉高括便来到了皇宫的垂拱殿。
在见到高括后，赵润将卫公子瑜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随即吩咐道：“高括，这几日派人盯着点卫国。卫国的内事，我等就不必插手了，但是萧鸾，给我盯紧了，我有预感，那厮或许会在这次卫国的内乱中浑水摸鱼……”
“是！”
高括抱拳领命，不过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在斟酌了片刻后，说道：“陛下，有关于‘莺妃’，臣以为还是莫要放任她在外为妙。”
“那个女人又怎么了？”赵弘润有些头疼地问道。
诸女中，芈姜与秦少君只不过有些小性子，问题不大，但赵莺的主观性却很强，我行我素，有时就连赵润都拗不过她——当然，主要是赵润不舍得惩罚自己的女人。
“据臣麾下青鸦众来报，前几日，莺妃在卫国的平邑县，再次伏击了萧鸾，可惜未能得手。然而事后，莺妃似乎有意以自身做饵，诱使萧鸾当街行凶，但萧鸾十分狡猾，看破了莺妃的意图，立刻遁走……”顿了顿，高括说道：“萧鸾如今不过是丧家之犬，走投无路，再加上卫公子瑜亦即将对萧鸾动手，臣认为，为防萧鸾狗急跳墙，臣建议不宜继续放任莺妃在外，免得被萧鸾所伤。”
赵弘润闻言点了点头，他对赵莺还是很在意的，毕竟赵莺、赵雀姐妹俩床上功夫确实厉害，再加上赵莺那狐媚子的容貌，端得是天生尤物，他岂舍得被萧鸾所伤。
“那个女人，青鸦众能联系到么？”
“是的，尽管莺妃行踪不定，但臣手下的青鸦众，依旧始终掌握着莺妃的行踪，在旁保护着。”
“那就行了，告诉那个女人，叫她立刻回皇宫，否则，我就没收了一方水榭，解散夜莺。”
“是！”
高括拱手而退。
大概数日之后，抢在卫国爆发内乱之前，青鸦众联系到了赵莺。
赵莺起初不从，直到青鸦众转告了赵弘润的话，告诉她，若她不立刻返回大梁，陛下就会没收一方水榭、解散夜莺，她这才咬牙切齿，不情不愿地登上了接她回大梁的马车。
而就在赵莺离开卫国的一日后，卫公子瑜秘密回到了无盐县。
同日，无盐军大将夏育发动兵变，十分顺利地从平侯卫绅等几人手中，重新将军队夺了回来，并软禁了平侯卫绅等几人。
但遗憾的是，消息还是走漏，没过两日，濮阳那边就颁布了卫王费的王令，指责卫公子瑜纵容麾下兵将行凶，迫害平侯卫绅等国家栋梁等等，认为卫瑜身边定有小人教唆，叫卫瑜立刻返回濮阳。
此时，就算夏育等人不连连苦劝，卫瑜也不敢返回濮阳——父子矛盾已经激化，他若返回濮阳，怕是有进无出。
六月初，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卫公子瑜打出清君侧的旗号，率领麾下军队前往濮阳。
而此时，卫王费亦对外表示卫瑜忤逆谋反，号令濮阳以及周边军队聚集于王都。
卫国内乱，由此爆发。

第0154章 六七月
近些年来，中原各国相继爆发内乱，除楚国是“熊”、“屈”这两支芈姓分支因为王位展开的内斗外，其余各国，基本上都是王族本家兄弟之间的交锋，唯独卫国最是奇葩，内乱的起因，居然是当代卫王卫费与其王世子卫瑜这对父子间的矛盾。
这着实叫人太开眼界。
六月中旬时，卫公子瑜的军队已聚集至卫国的“马陵”，马陵当地的县城望风而降，卫瑜不费吹灰之力便占据了这座距离濮阳仅仅只有八九十里地的县城。
此时卫公子瑜麾下，大约有八九万兵力，皆是卫瑜在攻略齐国东郡期间逐步壮大的义军，尚未有正统的军队番号——就姑且范称为卫国的“东军”。
东军，这支一支非常年轻而富有朝气的军队，它是当年卫国抵抗韩将司马尚八万精锐的主力，亦是近一年来卫国攻打齐国东郡的主力，这支军队的士卒并未接受多么严格而系统的训练，事实上也缺乏比较完善的武器装备，哪怕吸收了一部分卫国当年败于韩将司马尚手中的败军兵将，在实力上也并没有显著的增涨。
唯一值得褒奖的是，这支年轻的军队纪律严明，令行禁止，比成军多年的老牌军队更有朝气。
而与“东军”相对应的，它的敌人理所当然就是“西军”——这也是泛指，泛指卫国西部的“濮阳军”、“檀渊军”、“鄄城军”等等，基本上是受卫王费调度的军队。
总的来说，西军要比东军精锐，别看人数不多，每支军队实际上只有五六千人到万余人左右，但这些军队成军已久，而且皆配备魏国锻造的武器装备，实力不可小觑。
尤其是濮阳军，这支驻守卫国王都濮阳的军队，是卫王费唯一舍得花钱的军队，军中士卒所使用的武器装备，皆是用重金从魏国朝廷购置的一线军队的装备，领先卫国其余各地的军队何止十年。
更关键的是，濮阳军的训练方式，亦效仿魏国军队——卫国会专门雇佣魏国千人将级别的退伍老卒，请这些老卒操练濮阳军。
倒也不是卫王费突然间福灵心至想要抓一抓军队，他也只是为了确保自己的统治而已。
面对这些军队，纵使是卫公子瑜，心中事实上也并没有多少把握，故而，他驻军在马陵一带，与西军沙场对垒——除了濮阳军仍旧驻守在濮阳一带以外，似檀渊军、鄄城军等西军，皆已受到卫王费的调遣，前来应战。
这场仗该怎么打？
事实上卫瑜心中也没有什么头绪。
在军议会中，卫瑜麾下猛将孟贲豪气地说道：“公子何须介怀？待俺老孟杀将过去，擒了对面的主帅即是！”
这一番话，说得帅帐内诸将领兴致高昂，而同时却也叫公子卫瑜苦笑不已。
没办法，包括孟贲在内，帅帐内很多将领都是游侠出身，别说没念过什么兵书，甚至有些人连字都认不得几个，只是凭着勇武热忱，才被提拔为将领——能指望他们想出什么克敌的妙计么？
当然，纵使是游侠出身的将领当中，也并非个个都是目不识丁，就比如“夏育”，他就是一个懂得如何用兵的合格将领——但也只能说合格，却也谈不上优秀。
在会议后，夏育私底下对卫瑜说道：“西军强盛，当另想办法，不宜正面交锋。”
不得不说，游侠出身的夏育能说出这番理智的话，实在不易。
要知道，卫国的游侠很多都是那种为了达成目的毫不恋惜性命的豪士，正因为如此，卫国游侠曾在韩将司马尚手中吃了大亏。
当年卫瑜与韩将司马尚的交锋，由于卫国游侠不清楚韩军的实力，盲目地发动进攻，以至于死伤惨重——想想也是，身穿布衣、仅仅提着一柄单剑的游侠们，如何招架地住韩军的弩矢？
在这种大规模军团战争中，个人的武力实在是渺小了，韩将司马尚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用血淋淋的例子让卫国的游侠们领悟一个道理：单逞匹夫之勇，只会让你在战场上死地更快，且死地毫无价值。
自那之后，卫瑜麾下军队中的游侠们，这才老实下来，像寻常士卒那样身披甲胄、手持盾牌作战，虽然不适应，但总好过被区区一支箭矢就轻易夺走了性命。
而卫国的军队，虽然远远不如韩国军队，但对于成军不久的东军而言，亦是极大的威胁。
“你说的不错。”
听了夏育的话，卫瑜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自大到认为麾下军队能够击败西军——那可是他卫国的正规军！
而就在这时，有士卒进帐来禀报道：“西边的军队，有人送来了这封书信，说是交给公子您。”
卫公子瑜接过书信看了一眼落款，却见上面写着“檀渊侯”三个字。
轻吸一口气，他喃喃说道：“檀渊侯卫振……”
檀渊侯卫振，乃是受封檀渊的邑侯，同时也是执掌檀渊军的卫氏王贵，此人即是卫王费的堂弟，也是卫公子瑜的堂叔，在卫国颇有威望，且口碑不坏。
不过话说回来，卫国的卫氏王族，其实性格普遍温良，几乎没有凶暴、残忍的王贵子弟——就像卫王费那样，你可以说他昏昧平庸，是个昏君，但你不能说他是个暴君，因为他在位期间，也并未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至少，若跟楚国那些将平民视为草芥的贵族比起来，卫国的贵族，简直就是谦谦君子的典范。
这大概是卫国的本地文化导致——卫国、宋国，包括梁国，这几个国家曾是“仁义士侠”思想的发源地，所谓的“仁义士侠”，即是指忠诚、抱不平等等，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士为知己者死”等等，皆归入这个范畴。
正是这个原因，至今卫国有许多抱持着仁侠精神的游侠，他们锄强扶弱、劫富济贫，虽双手沾满鲜血却也无愧于良心，甚至于在国家需要他们时，义不容辞地投身于卫公子瑜麾下，哪怕战死沙场亦毫无后悔。
宋郡的北亳军，之前为何得到宋郡境内大多数宋民以及贵族的暗中支持？事实上亦有这方面的原因。
拆开书信瞅了两眼，公子卫瑜先是眉头微皱，但随后，双眉则逐渐舒展开来。
原来，檀渊侯卫振的这封书信，是希望劝说他卫瑜“迷途知返”，命麾下军卒放弃抵抗，跟随其前往濮阳，当面向卫王费告罪。
虽然卫瑜不太喜欢檀渊侯卫振在信中那仿佛控诉、斥责般的语气，但他也能感觉到，檀渊侯卫振对他并无太大的恶意——这位君侯，也是希望能化解这场内乱。
檀渊侯卫振的这份冷静与理智，让卫瑜颇感侥幸，他最担心就是对面的统兵将领不分青红皂白就下令进攻，逼得他不得不给予还击。
而他并不希望发生那样的情况，毕竟双方皆是卫人。
因此，卫瑜亦亲笔写了一封信，将他对这个国家的期待，以及他父王卫费的种种不当举措，皆清清楚楚写在信上，派人送到檀渊侯卫振手中。
正如卫瑜所猜测的那样，檀渊侯卫振亦不希望爆发这场内战，因此他才会在率军抵达马陵一带之后，就立刻亲笔写书给卫公子瑜这个侄子，劝说卫瑜悬崖勒马。
但显然，卫瑜并不会听从檀渊侯卫振的劝告，毕竟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他只是被逼无奈而已。
当晚，檀渊侯卫振便收到了公子卫瑜的回信，在看罢了信中的内容后，他不禁感觉有些头疼。
要知道此番，他是受卫王费的命令，前来阻击公子卫瑜，目的是击败卫瑜，将后者抓捕到王都问罪。
至于罪名，无非就是“忤逆乱国”。
忤逆，即是指卫瑜不听从其父王卫费的话，这在注重孝道的年代，绝对是“不忠”一个级别的罪行；而乱国，则是指卫瑜近些年的种种行为与举措，严重影响到了卫国。
按理来说，错应当在于公子卫瑜，但当亲眼看到公子卫瑜亲笔所写的那封书信后，檀渊侯卫振难免犹豫了，因为他觉得，卫瑜在信中所写的那些很诚恳，很有道理——至少在他看来，卫瑜确实要比其父卫费贤良许多。
那么问题就来了：他应该站在那边？究竟是站在他卫国的君主卫费这边，还是应该站在公子卫瑜这边？
檀渊侯卫振久久抉择不下。
正因为彼此双方的主帅皆保持着理智，因此，这场卫国的内战，在初始阶段东西两军都颇为克制，彼此都希望通过和谈的方式来化解这场兵戈。
但好景不长，没过两日，鄄城军亦抵达了马陵一带，不同于檀渊侯卫振，执掌鄄城军的卫氏将领，却是一名素来反对公子卫瑜的人，谁让卫瑜曾屡次损害贵族的利益去贴补中下阶层呢？
于是乎，随着鄄城军的抵达，东西两军的临战状况难免变得紧张起来，并且在六月下旬，终于开始了两军的厮杀。
总的来说，西军兵力少但相对精锐，士卒的武器装备亦相对完全，相比之下，公子卫瑜所率领的东军，则在人数上与斗志上占据优势，而除此之外，东军实在是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六月下旬至七月初，卫王费麾下的西军，与公子卫瑜率领的东军，在卫国马陵一带展开交锋。
而与此同期，韩国的使者暴鸢、韩晁、赵卓等人，则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了他韩国的王都，蓟城。
得知这三人返回蓟城之后，韩王然立刻将他们三人召到王宫问话。
暴鸢很遗憾地说道：“秦人不肯与我国停战，他们向魏国购买了大量的武器装备，其中甚至有魏连弩……”
在听了暴鸢的讲述后，韩王然深深皱起了眉头。
其实在魏国召开诸国会盟的期间，秦国的武信侯公孙起，也并没有减弱对雁门郡的进攻——毕竟谁都看得出来，魏国那所谓的呼吁，纯粹就是幌子而已，谁也没有当真。
在此期间，雁门守李睦时而派人送来战报，尽管就目前来说李睦一方的优势的确不小，但说到底，这份优势只是建立在地形与韩弩两者之上——雁门郡那遍布崇山峻岭的复杂地形，最大化体现出了弩具的威力，让秦国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卒屡屡无功而返。
但如今面临的问题是，秦军即将拥有魏国打造的军弩——这是一种射程比韩弩更远，威力比韩弩更大的弩具，一旦秦军士卒得到了此物，雁门军或将失去先前的优势。
“那赵润怎么说？”
皱了皱眉头，韩王然沉着地说道：“以他的眼界应该看得清楚，一旦我国失去雁门郡，便将无法抵挡秦国的军队。到时候，秦国的军队便可一马平川杀入我国腹地……我国若被秦国所吞并，这于魏国何益？按理来说，他应该不会坐视这件事才对。”
正如韩王然所判断的那样，对于魏国最有利的，莫过于秦韩两国彼此持续消耗，但是在这消耗的过程中，魏国其实并不希望韩国太过于处于劣势。
原因很简单，因为秦国跟楚国一样，亦是魏国的潜在敌人——而一旦秦国趁这场仗吞并了韩国，那么，这个潜在的敌人就或将成为真正的敌人。
韩王然并不认为魏王赵润会看不到这一点。
听闻韩王然的话，韩晁苦笑着说道：“正如大王所言，臣下亦曾面见魏王，劝说此事，但……”说着，他摇了摇头，苦笑着道出了他与魏王赵润交谈的对话。
“私下售于我大韩军备？”
韩王然愣了愣，表情颇有些啼笑皆非。
要知道他韩国又不是楚国跟秦国，韩国本身就有可能打造武器装备，虽然说不见得能比得上魏国锻造的那些，但也不至于相差太远，何必花钱去买那些被魏军淘汰下来的军备？
但就跟韩晁当日的考量一样，韩王然亦未曾当场回绝，负背双手在殿内来回踱步。
虽然他韩国其实并不需要魏军淘汰下来的那些军备，但是却需要魏国的“友谊”——并非是字面意思上的友谊，而是指魏国可能会看在“魏韩私下军备交易”这块收益的面子上，在关键时候卡秦国一下，让他韩国有得以喘息的机会。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算是花钱消灾。
“应下来！”
在思忖了片刻后，韩王然果断地说道。
这份果断，让暴鸢、韩晁、赵卓等人都有些诧异。
“大王……”暴鸢犹豫着提醒道：“那可是魏军用剩下的……”
“那又怎样？”韩王然颇有些惆怅地说道：“寡人还有选择么？难道果真将希望放在赵润身上，赌他不会坐视秦国覆亡我大韩？”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他可以赌，但寡人赌不起，故而，只能让他得逞了……”
暴鸢、韩晁、赵卓三人面面相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而此时，韩王然却又正色说道：“虽然是魏军用剩下的旧物，但未尝就没有威力……正要借这批旧物训练新军……寡人觉得，我大韩与秦国这场仗，怕是要持续一阵子。”
“大王要募兵？”
韩晁微微一惊，犹豫着说道：“以臣下的职务，不该过问此事，但据臣下所知，近几年我国与魏国的战争，使国内青壮大量损失，若再次征募壮勇，恐国家大伤元气……”
“此事寡人亦知，但……”
微吸一口气，韩王然微微摇了摇头，表示国家困难，逼不得已。
待聊完此事，韩王然又询问诸国会盟一事的经过，见此，韩晁、赵卓二人便将他们此番前往大梁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韩王然，并奉上了他们亲笔所记录的手札。
在整整一炷香的工夫内，韩王然捧着那本手札，站在殿内细细观阅着。
在这份手札中，韩晁、赵卓二人记录了许多东西，比如水力机械、轨道马车，以及魏国向各国使者展示的战车、战争兵器等等，看得韩王然眉头紧皱。
一个击败了他韩国的魏国，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魏国哪怕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中原霸主后，亦丝毫未曾停歇发展的步伐，以至于叫人丝毫看不到能够赶超这个国家的可能——这才是最最叫人绝望的。
“那赵润……当真无半分懈怠？”
韩王然皱着眉头问道。
韩晁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微臣曾拜见魏王赵润，亲眼目睹其端坐于宫殿之内，处理政务，堂中所积奏章、文书，堆积如山，怕是不下十数石……彼，诚然勤勉之君！”
“……”
韩王然沉默了半晌，目光再次投向手中的那份手札。
他并未气馁。
在他看来，一时的失利不算什么，就算他韩国目前被魏国抛在身后，但抛在身后也有抛在身后的好处。就比如说，他可以去借鉴魏国的一些政令与改革，选择那些有成效的，抛弃那些毫无成效的——有魏国这个前车之鉴在，难道他韩国还能行差踏错不成？
相比较他韩国，魏国才是摸着石头过河，韩王然不信魏国在未来几年乃是未来十几年内，连一个错误都不犯——期间只要魏国犯下一个错误，就能大大缩减两国的实力差距，日积月累，他韩国终将有机会赶超魏国。
次日，在蓟城仅仅只停留了一日，韩晁、赵卓二人再次出使魏国，意在与魏国制定协议，于私下购买魏国那批被魏军淘汰或即将淘汰的军备。
这笔开支，让韩国国库变得更加捉襟见肘，但没办法，这笔钱韩国必须得交付。
魏兴安二年六月至八月，中原并无太大的格局变化，依旧是除了魏国以外其余国家都在打仗的局面，而魏国呢，一边呼吁中原各国彼此克制、和平相处，一边在私底下抛售魏军淘汰的军备，积累资金，用于国家建设，以及锻造新式的装备。
此时，魏王赵润心宽体泰，诸事顺心，就等着卫公子瑜将萧鸾的首级献上。

第0155章 胶着的卫国内战（一）
转眼便到了九月初，在卫国的马陵一带，东军与西军仍在僵持。
马陵一带的地形比较复杂，首先，马陵并非是县城，而是一座植被茂密的丘陵，它大概位于“范县”、“鄄城”、“乐平”三县的交汇，乐平县再往西，便是卫国的王都濮阳。
两个月前，卫公子瑜率先率领数万东军抵达马陵一带，在经过“范县”时，该县城顺势归降，自此，东军便以范县、马陵两地作为据点，等待着西军的到来。
继东军抵达马陵后大概数日，檀渊侯卫振率领军队抵达乐平县，挡住了东军西进的道路，而随后不久，在马陵东南方向的鄄城，亦有执掌鄄城军的邑侯“卫郧”，从侧面对卫公子瑜麾下的东军发动了攻势。
从客观来说，东西两军各有优劣势。
西军的优势在于士卒的实力相对可靠，且武器装备较为齐全；而劣势则在于这些军队虽然冠名卫国正规军，但长久远离战场，平日里除了治安缉盗，可能并无出动迹象。
甚至于，还可能因为治军不严，难免出现纪律涣散、战意低迷等的现象——简单地说，就是这些卫国士卒逐渐变成了老油条、兵油子。
而东军，武器装备相对并不完善，但是这支军队年轻而富有激情，他非但参与过与韩将司马尚的对垒，此后还作为攻打齐国东郡的主力，虽然军中士卒初始能力不如西军，但这一场场战斗下来，逐渐也得到了一些经验，更要紧的是，这支军队的求胜欲望强烈。
在六月与七月这两个月间，东西两军展开了足足六次中小规模的交锋，总的来说，西军在正面战场上的表现还是偏弱。
这也没办法，毕竟西军是卫公子瑜草创的新军，又不像当年的肃王赵润那样有魏国在背后支持——商水军为何作战凶猛？还不是因为有整个魏国在背后支持着？既有冶造局、兵铸局为其量身打造武器装备与战争兵器，又有户部、兵部负责发放抚恤与奖赏。
若单单只是一人之力，商水军绝对无法扬名天下。
而卫公子瑜的窘迫之处就在于此，他的父亲卫王费，非但不像魏国先王赵偲器重赵润那样，对赵润这位他心中瞩意的继承者予取予求，甚至于反过来将卫瑜视为眼中钉，以至于卫瑜只能靠自己想办法筹集资金——这也是他此前为何会庇护萧鸾的原因：他缺钱！
在几乎得不到国家以及父亲帮助的情况下，卫瑜自然没有财力武装麾下的东军，以至于东军的装备普遍落后陈旧，纵使在攻打东郡的齐军期间收获了一部分齐国军队的装备，亦无法彻底改变整个西军装备实力落后的面貌。
但西军，不说这些卫国正规军的武器有多么优秀，好歹该有的都有，尤其是弓弩这等远程武器，无疑是东军最大的威胁。
不得不说，西军能在人数绝对落后的情况下，反而占据上风，装备方面确实是占了大便宜。
但远程兵器上的便宜，其实也有代价，就比如说鄄城侯卫郧，他麾下的军队在最初几场战事中几乎彻底压制东军，哪怕东军当时投入战场的人数是他们的数倍，但接连几场仗之后，由于箭矢、弩矢消耗严峻，鄄城军就再复之前的优势了。
毕竟在东军中，个人实力出色的游侠占据很大的比例，约占八九万东军总人数的两三成左右，这些人本来就有基础，只要适应战场作战，自然会比寻常平民发挥更加出色。
就好比说鄄城军的斥候对马陵一带的渗透，那些企图去刺探东军情报，或者是为了骚扰东军的斥候们，几乎都被那些游侠出身的东军士卒在丘林间吊打，一面倒的驱赶追杀——外野情报这块，鄄城军毫无作为，以至于鄄城侯卫郧根本不知东军的具体分布。
但是，尽管在战略视野上做得极好，可东军始终还是啃不下“鄄城”与“乐平”这两块硬骨头。
似檀渊军、鄄城军这些卫国正规军，可能他们在整个中原各国的强军中排不上什么名次，但是以防守方阻击武器装备远远落后于他们的东军，这还是不成问题的。
这不，卫瑜麾下的猛将“孟贲”亲自率军强攻鄄城，打了两仗，结果连鄄城的城墙都没能攻上去，气得孟贲在城下破口大骂，企图用粗鄙而带有羞辱性的词汇激鄄城侯卫郧出城。
结果，鄄城侯卫郧对孟贲的激将不屑一顾——你孟贲什么身份？竟然敢在我卫郧堂堂一邑之侯面前邀战？
值得一提的是，在东西两军交锋的期间，濮阳那边的卫王费也没闲着，连续发了数道针对公子卫瑜的王令。
一开始，卫王费的言辞还比较收敛，没有一上来就从道义上把卫瑜这个“不类己”的儿子直接打死，毕竟公子卫瑜的贤名就在那摆着，一上来就污蔑卫瑜，卫人肯定不信。
因此，卫王费并没有直接针对卫瑜，他在王令中指出，公子卫瑜身边肯定有奸邪之辈教唆，才使得卫瑜做出了忤逆君父、以下犯上的事——这样的说辞，就相对容易让卫人接受了。
毕竟，公子卫瑜确实是做出了忤逆君父的举动，直接率领兵马杀到了马陵。
而在这个注重孝道的时代，儿子忤逆父亲是绝对不允许的——哪怕错的其实是父亲，儿子也得乖乖认错。
这听上去仿佛有点愚孝的意思，但事实如此。
相比较之下，魏国先王赵偲弑君杀父，夺取王位，后来居然还能坐稳魏国君主的位置，这实在称得上是这个时代极为罕见的另例。
当然，这也说明赵偲确实有手段，让宗府与知情的赵氏王贵不得不默认这件事。
卫公子瑜不如赵偲杀伐果断，但他也做出了反击：他宣称其父卫费认为他忤逆的事纯粹是污蔑，并且，详细例举卫王费不治国事、荒淫无道的例子。
但很显然，在这个注重孝道的年代，儿子说老子的坏话，哪怕这些坏话句句属实，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应当的事。
这不，虽然是逼不得已情况下的自辨反击，但公子卫瑜的这番话，还是让有些原先保持中立的人对他产生了坏的印象：你堂堂卫国的王世子，难道就不懂得“子不言父之过”的道理么？
于是乎，逐渐有人被舆论误导，以至于公子卫瑜的贤名，难免出现了几许污点。
由于对卫瑜产生了误会，国内原本支持他的一些人保持了中立，而原本保持中立的人，在舆论上亦稍稍偏向了卫王费，甚至于就算是在东军当中，亦有一部分游侠以及平民因为这个误会而选择了离开——当然，这只是一小部分人。
此时卫瑜这才真正意识到，情况远比他原先预测的更加糟糕，同时他也真正理解了表弟赵润的那句话的含义：你是否已有所觉悟？
这段期间卫国发生的事，亦由青鸦众向魏国禀报，送至魏王赵润手中。
在得知卫王费的手段后，赵润笑着对身边的大太监高和说道：“倘若这招数果真是卫王想出来的，那朕还真是小瞧了他……”
大太监高和笑着附和道：“终究是卫国的君主……”
赵弘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虽说在他的印象中，卫王费始终是以昏昧之主的形象出现，但再怎么说，这也是他父亲赵偲那辈的人，况且对方在位的时间，比他父王赵偲还要久，岂是真的那么容易对付的？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想到表兄卫公子瑜，赵弘润微微摇了摇头。
记得当日表兄卫瑜来咨询他的意见时，赵润就看出这位表兄并未作出觉悟。
在这方面，赵润的老爹赵偲就很干脆果断——弑君杀父、囚杀长兄、流放臣弟（南梁王），待宗府与国内的赵氏一门贵族反应过来时，木已成舟、米已成炊，纵使有人反对也已无济于事。
而相比较赵偲，卫公子瑜如今的做法就很愚蠢——其实倒也不能说是愚蠢，只能说是太过于优柔寡断。
优柔寡断，并不能完全算做欠缺，但在某些关键时刻，它却会导致功败垂成，甚至会要了你的命。
这好比这次卫国的内争。
在赵润看来，你卫瑜跟濮阳那边解释什么？直接打过去不就完了？虽说强行与西军正面交锋，必定会使东军损失惨重，但要知道，这种事拖得时间越长，对公子卫瑜就愈发不利。
然而，卫瑜瞻前顾后，竟将这场内乱拖了两个月——甚至于即便过了两个月之久，卫瑜一方还是没能掌握主动。
不得不说，这使赵润对表兄卫瑜的评价稍稍降低了几分。
两日后，礼部左侍郎朱瑾就卫国的问题，前来咨询赵润的态度。
毕竟与秦、楚两国不同，卫国既是魏国的盟国，亦是依附魏国的臣属国，因此，作为宗主国，魏国自然不好对卫国的内乱视而不见。
按理来说，魏国应该支持卫王费，毕竟卫王费亲善魏国一事众所周知，但奈何公子卫瑜却是赵润的表兄，因此，礼部也不敢自作主张，特地由左侍郎朱瑾前来试探这位年轻君王的口风，之后再决定以什么态度对卫王费与公子卫瑜。
不过说实话，这件事赵弘润还真不在乎，因为无论是哪方胜出，于他魏国都没有什么直接影响：卫王费绝对不会也不敢背弃魏国，而公子卫瑜呢，也不会做出背叛魏国这种愚蠢的决定。
是故，赵润便直截了当地告诉朱瑾，莫要插手卫国内部的事——毕竟这也是卫瑜之前的恳求。
既然得到了赵润这位君王的指示，魏国当然不会参合卫国的事，纵使卫王费特地为了此事派来了使者，魏国朝廷礼部也只是委婉地表示：这是贵国的内事，我国不便插手干涉。
由于魏国并未插手干涉，因此，卫国的这场内乱才延续到了九月。
不过随着这场内乱的持续僵持，卫公子瑜亦逐渐意识到，再这样拖延下去，对他卫国极为不利，遂与麾下大将夏育击破西军的办法。
不得不说，公子卫瑜虽然在用兵方面并无太多经验，但这么说也是熟读兵法的天纵之才，在苦思冥想思索了几日后，还真被他想到了一招计策。
为了使这招计策顺利施行，卫瑜在接下来的半个月中始终按兵不动，并故意叫人从范县以及东部的县城催粮，营造出东军粮草不继的假象。
没过两日，鄄城侯卫郧便通过安插在范县的细作，得知了“东军缺粮”的情报，并对此事深信不疑。
想想也是，刨除掉驻守在卫国东部诸县的军队外，此番卫公子瑜率领前往濮阳的军队足足有四五万，这四五万士卒每日的军粮消耗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当日，鄄城侯卫郧亲自来到了乐平县，会晤檀渊侯卫振。
他对檀渊侯卫振说道：“据范县的细作回报，公子瑜多次派人到诸县催粮，想必是军中粮草难继……此乃天赐良机。”
檀渊侯卫振默然不语，毕竟他与鄄城侯卫郧不同，心底并不排斥卫公子瑜——虽然卫公子瑜近些年来主张的政令，的确令他的家族受到了损失，但卫振也清楚，卫瑜这只是为了使国家强大。
但无奈的是，王命难违，纵使是他心中并不情愿，他也只能按照卫王费的吩咐，击败公子卫瑜的军队，将公子卫瑜带到濮阳问罪。
“鄄城侯有何计策？”卫振问道。
只见鄄城侯卫郧想了想，说道：“可派奇军偷袭‘范县’等地，纵火焚烧城外作物，彻底断了东军的生机……”
听闻此言，檀渊侯卫振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鄄城侯卫郧，简直难以置信。
不可否认，鄄城侯卫郧的主意不错，换做在其他场合，的确称得上是一条妙计，可问题是，眼下这场仗是他们卫国内部的内战啊，同为卫人，理当想着如何化解干戈，怎么能使战争升级呢？
放火焚烧范县等诸县城外田中的作物，亏他想得出来！
此事若成了，那范县等诸县的百姓岂不是都要饿死？
想到这里，檀渊侯卫振坚决反对，最终，二人不欢而散。
待等鄄城侯卫郧负气离开后，檀渊侯卫振在屋内犹豫了许久，最后，他还是唤来了一名心腹将领，在将“鄄城侯卫郧欲引兵奇袭范县等地、焚烧城外谷物”的毒计告诉后者后，嘱咐后者道：“你即刻乔装打扮前往王世子的军营，将此事禀告与他，叫他小心提防。”
心腹闻言一惊，惶恐说道：“君侯，您此举无异于通敌啊……”
檀渊侯卫振当然知道他的这个举动并不合适，但他又岂能坐视鄄城侯卫郧诡计得逞，叫其成功焚烧了范县等地城外田中的谷物，致使诸县百姓面临饥荒？
“速去！”他坚持道。
听闻此言，那心腹将领不再劝说，当夜就乔装假扮混出了乐平县，跑到了公子卫瑜的军营，被东军巡逻的士卒抓捕到了卫瑜面前。
在见到公子瑜之后，这名檀渊侯的心腹将领将鄄城侯卫郧的诡计一说，叫卫瑜与孟贲、夏育等人皆皱眉不已。
孟贲更是当场就破口大骂，骂鄄城侯卫郧居然如此心肠歹毒，为了胜利居然罔顾数城百姓的安危。
待等那名心腹将领离开后，卫瑜与孟贲、夏育等将领商议。
其实按照他此前的计划，在这几日，他就会以“东军缺粮”这个假象的基础上，顺势向范县撤离，诱使檀渊侯卫振与鄄城侯卫郧二人率领追杀，以便他在马陵伏击这两位邑侯。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鄄城侯卫郧的心肠居然如此歹毒，为了制东军于死地，竟然想出这等毒计，得亏檀渊侯卫振正直心慈，偷偷派人透露给他，否则，若果真被鄄城侯卫郧毒计得逞，非但四五万东军将真正陷入困境，甚至于还会祸及到范县等几个县的百姓。
“既然鄄城侯心肠如此歹毒，那我等也无需跟他客气，不如将计就计……”大将夏育建议道。
卫瑜仔细想了想檀渊侯卫振的为人，觉得这位邑侯应该不至于用这种伎俩来骗他，因为没什么意义——纵使骗他分兵加强了范县的守备，难道西军就能趁机击溃这马陵一带的东军了么？
不太可能。
因此卫瑜认为，檀渊侯卫振恐怕真是看在范县等几个县城内的百姓的份上，才偷偷将鄄城侯卫郧的毒计泄露给他。
事实证明，卫瑜对檀渊侯卫振的判断并没有错，而檀渊侯卫振对鄄城侯卫郧的判断也丝毫不差——鄄城侯卫郧，他还真的就率领了一支精锐，企图绕过马陵偷袭范县。
以有备算计无备，鄄城侯卫郧的毒计注定无法得逞，他派出的兵马，遭到了卫瑜麾下大将孟贲的伏击，溃败当场。
领兵的将领，亦被孟贲生擒。
而在击溃这支鄄城军的当晚，孟贲叫麾下兵将假冒对方，顺势袭击了鄄城。
当时鄄城侯卫郧正在睡梦中，乍然听到城内一片喊杀之声，心中顿知不妙，当即就企图弃城而逃，但遗憾的是，还是被孟贲追上，将其生擒。
一日之间，鄄城易主，可能就连檀渊侯卫振也没有料到，他出自仁义将鄄城侯卫郧的毒计透露给公子卫瑜，却变相地促成了鄄城侯卫郧的战败。
这下好了，鄄城被东军攻克，鄄城军亦被卫公子瑜所收编，东军在西进的道路上，就只剩下他檀渊军孤零零的一支。
几日后，东军兵出马陵，借助兵力上的优势围困乐平县。
记得前一阵子，东军也曾做出过围困乐平县的举动，但当时有鄄城军在旁侧应，可如今，鄄城侯卫郧已被公子卫瑜击破，这附近再没有谁能助他一臂之力。
“尽人事、看天命吧。”
在感叹了一句后，檀渊侯卫振下令麾下兵将死守县城。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东军并没有攻城，甚至于在次日，公子卫瑜在仅仅只带了大将孟贲的情况下，入城与他相见。
在彼此见面之后，卫瑜先是感谢了檀渊侯卫振此前的“义助”，因为若不是这位邑侯暗中叫人通风报信，说不定东军这回要在鄄城侯卫郧身上吃一个大亏，惨败而退。
而在此之后，卫瑜又诚恳地向檀渊侯卫振解释了他此番出兵前往濮阳的原因：绝非他忤逆犯上，而是他父王卫费咄咄紧逼，迫使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我卫瑜一心为我卫国，然而父王却不能容我，视我为眼中钉。卫瑜此番率军前往濮阳，绝非是为篡位夺权……希望檀渊侯助我一臂之力。”卫瑜诚恳地说道。
檀渊侯卫振犹豫良久，最终还是被卫瑜那一心为国的理想与抱负，以及他那真挚的态度所打动，率领八千檀渊军倒戈投入了卫瑜的麾下。
檀渊侯卫振的倒戈，意味着东军此去濮阳再无其余阻碍，甚至还得到了八千名衣甲齐全的正规军士卒相助，这让东军声势大增。
待这个消息传到濮阳后，卫王费与公子玠大惊失色。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檀渊侯卫振与鄄城侯卫郧这两位他卫国知晓兵事的邑侯，居然一个战败、一个归降，使得东军彻底打通了前来濮阳的道路。
这可如何是好？
卫王费大惊失色——事实上他根本无需这样着急，毕竟濮阳还有他卫国最精锐的濮阳军驻守，绝非是东军短时间内可以攻克的。
反观公子玠，这个跟卫王费同样昏庸胆怯的家伙，他虽然也有些慌乱，不过却不像他父亲那般，因为他还有一招暗棋，也就是化名公宜的萧鸾——萧鸾此前叮嘱过，他会在关键时候，给予卫公子瑜致命一击。
对于化名公宜的萧鸾，公子玠还是非常信任的，毕竟公子玠身边那群人，没有一个人比得上萧鸾的才能与眼力。
十月初，公子卫瑜率领包括檀渊军在内的东军，兵临濮阳城下，准备用武力迫使他父王卫费交出权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按兵不动的萧鸾，终于有了行动。
就像他宽慰公子玠时所说的那样，萧鸾率领顿丘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陷了范县，占据了马陵一带，彻底截断了东军的粮道。
当得知这个消息后，纵使是卫瑜亦不由地心中一惊。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萧鸾早已经察觉到他即将对其动手，是故这才抢先下手——此前按兵不动，只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狠狠捅东军一刀。
不得不说，在处理内战的期间，卫公子瑜对于萧鸾过于放松警惕了。
他也不想想，曾在魏国搅风搅雨，险些就覆亡了魏国的南燕侯世子萧鸾，纵使如今虎落平阳，又岂会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局势，一下子就出现了改变。

第0156章 胶着的卫国内战（二）
“萧鸾……”
由于范县被袭，公子卫瑜的心情很是烦躁。
东军被顿丘军在背后捅了一刀，这还真是让许多人都感到惊诧、意外的一件事，但在这些人当中，实不应该有公子卫瑜。
是的，卫瑜失算了。
他最初的想法是很好：鉴于与濮阳的矛盾已不可调和，他便决定率先解决当前的矛盾，而将萧鸾放在之后；之所以不征召暗地里实际被萧鸾掌控的“顿丘军”，也是不希望萧鸾看到他势弱艰难的处境。
但事实证明，卫瑜太小看萧鸾了——萧鸾可不会因为卫瑜暂时不动他而对卫瑜手下留情，这不，在卫瑜策反檀渊侯卫振，全军士气大振地前往濮阳时，萧鸾骤然发难，攻陷了范县，截断了东军的归路与粮道。
不得不说，在处理这件事上，卫瑜确实不如赵润，倘若是赵润的话，他是绝对不会放任萧鸾这个祸害继续存在的，必定是率先收而杀之、最起码也得解除顿丘军这个隐患，然后才会挥军赶赴濮阳。
只能说，卫瑜在某些事情上想法太过于天真、过于理想化。
“公子，檀渊侯来了。”
就在卫瑜思索对策之际，帐外传来了护卫的通禀。
卫瑜长吐一口气，说道：“请檀渊侯入内。”
话音刚落，便见檀渊侯卫振迈步走入帐内，朝着卫瑜拱手说道：“公子，驻扎营垒之事，已安排完毕……另外，方才兵将们在砍伐林木之际，濮阳军蠢蠢欲动，不过见我军防备森严，遂不曾进攻。”
卫瑜闻言点了点头。
其实这件事，他在一炷香之前就已经听士卒们禀报过了。
他很清楚，濮阳军之所以没有进攻，主要还是因为檀渊侯卫振麾下的八千檀渊军——虽然在武器装备上不如濮阳军优秀，但檀渊军怎么说也是衣甲齐全的正规军，这支倒戈的军队，它在濮阳军眼中的威胁，绝对不会弱于公子卫瑜麾下的四万余东军。
“檀渊侯义助卫瑜，这份恩情瑜不敢忘。”卫瑜由衷地感激道。
听闻此言，檀渊侯卫振苦涩一笑。
作为一名素来自诩忠君爱国的卫氏贵胄，恐怕檀渊侯卫振过去从未想象过自己会做出抗王命、投身“乱臣”的事。
当然，感慨归感慨，他却并不后悔，毕竟他确实认为，公子卫瑜要比其父卫王费贤明地多——尤其是在“韩将司马尚犯境”期间，公子瑜为了庇护卫国东部民众而毅然出征的举动，赢得了檀渊侯卫振的好感。
“昨日，我在濮阳的老友派亲近人知会我，言大王他……他已将我打入公子一类。”
在帐内坐下后，檀渊侯卫振苦笑着说道。
卫瑜愣了愣，随即歉意说道：“是卫瑜连累了檀渊侯……”
檀渊侯卫振摆了摆手，正色说道：“不关公子的事，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说着，他好似意识到了什么，笑着说道：“这人上了年纪，这记忆也不如当年了……此番前来，可不是向公子诉苦来的。”说着，他面色一正，沉声问道：“公子，据我所知，顿丘军倒戈了？而且袭了范县？”
“檀渊侯也听说了？”卫瑜苦笑着问道。
檀渊侯卫振点了点头，随即困惑地问道：“我不明白，顿丘军为何会向濮阳倒戈？那公宜，不是公子您亲手提拔的将领么？”
卫瑜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此刻他是有苦说不出。
他该如何向檀渊侯卫振解释？说那公宜实际上是被魏国通缉的贼人萧鸾？而他之所以庇护化名为公宜的萧鸾，是因为贪图萧鸾的积蓄？
说不出口啊。
见卫瑜几番欲言又止，檀渊侯卫振立刻意识到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猫腻，在略微皱了皱眉后，诚恳地说道：“公子，唯有实言相告，我才好为你出谋划策……”
卫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萧鸾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檀渊侯卫振，这其中的辛秘，听得檀渊侯卫振目瞪口呆，甚至于汗毛直立，惊声说道：“那公宜竟是……竟是……”
此时他看向卫瑜的眼神，也稍稍有些不对了。
他不得不承认，卫王费对公子卫瑜的那些污蔑之词，其中有一些倒还真不是信口胡说——你卫瑜的胆子未免太大了，居然敢包庇魏国通缉的要犯？！
倘若是魏国通缉的一般要犯也就算了，那可是萧鸾啊！
魏国萧氏余孽的首领！
此人杀楚使挑起楚魏战争，又接二连三在魏国挑起内乱，甚至于当年“五方伐魏”之事，也是此人一手挑起，险些将魏国推入覆亡的边缘，似这等在魏国简直万死都不足以恕罪的重犯，卫瑜竟然敢包庇他？
“魏、魏国知道么？”檀渊侯卫振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这也难怪，毕竟在他看来，这件事一旦泄露，那绝对会引起魏国滔天怒火的，到时候，他卫国如何解释这件事？
“魏王知道。”卫瑜平静地说道。
“……”听闻此言，檀渊侯卫振先是吓得面色发白，随即，在意识到魏王赵润与眼前这位公子乃是关系不错的表兄弟后，他这才有所领悟地松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魏王那边，是何态度？”檀渊侯卫振小心翼翼地问道。
“魏王很大度，他只要萧鸾的首级，只要我方将萧鸾的首级献上，他可以当做这件事从未发生过。”在说这番话时，卫瑜不由地再次想到了表弟赵润。
他毕竟承认，表弟赵润的胸襟确实大度，也确确实实是一个重视亲情的人。
“看来公子与魏王早就协商，那就好，那就好……”檀渊侯卫振如释重负地连连点头，随即，他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话说，公子为何不向魏国寻求帮助？”
在檀渊侯卫振看来，凭卫瑜与魏王赵润的关系，只要说动了魏国站在他这一方，濮阳的卫王费将再不是威胁。
卫瑜闻言摇了摇头，正色说道：“这终究是我卫国内部的事，岂可叫外人插手？”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再者，魏王赵润，他乃狂狷霸道之君，若我请他相助，倘若父王顺从他意还好，否则……恐父王他晚节不保。”
的确，虽然卫王费与魏国的前两任君王都有不浅的交情，但跟如今的魏王赵润却没有什么情分，因此，赵润的“劝告”，卫王费未必会听从——毕竟此事关系到他的王位。
而问题就在于，赵润素来就是一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狂狷霸道的人，假若卫王费拒绝了他的劝告，搞不好赵润就会用种种手段逼卫王费退位，这是卫瑜不希望看到的——卫王费终归是他的父亲，他更希望父亲以体面的方式退位。
听闻此言，檀渊侯卫振心中暗暗感慨，他没想到公子卫瑜在这种情况下仍在为其父考虑。
片刻后，话题又回到了“范县”，檀渊侯卫振正色对卫瑜说道：“公子，虽檀渊、鄄城两地，暂可为东军提供粮草，但以长远之计，还是需要夺回范县，打通与东部的粮道。”
他所说的长远之计，即他吃不准与濮阳军的交锋会持续多久，毕竟那是他卫国最精锐的军队，若不能趁早驱逐萧鸾的顿丘军，时日一长，他东军难免就会陷入困境——单单檀渊、鄄城两地，是无法养活包括檀渊军在内的如今五六万东军的。
“我已派了‘肖布’率军前往范县。”卫瑜说道。
他口中的肖布，亦是一位卫国游侠出身的将领，颇有武力，为人豪爽，也很得士卒们的拥戴，是卫瑜除了夏育、孟贲以外，颇为信任、认可的将领。
见卫瑜已有所安排，檀渊侯卫振遂没有再说什么，继续跟卫瑜商量与濮阳军交战的事。
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仅仅过了两日，肖布军就带回来了战败的消息。
原来，肖布率军攻打范县，见己方兵多而顿丘军兵少，遂立刻展开了攻城，不曾想萧鸾与他麾下的顿丘军在防守上颇为了得，以至于肖布只能退后十里安营扎寨。
然而当晚，萧鸾却率领顿丘军夜袭了肖布军。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肖布是草莽游侠出身，但好歹也经历过“对韩战争”与“东郡之战”，自然也能猜到顿丘军或许会夜袭他，因此，倒也有所防范。
只可惜，萧鸾技高一筹，派出两支奇兵，一支佯攻、一支实攻，用一招声东击西的招数，就成功地袭击了肖布军，焚烧了肖布军的粮草。
在乱战之中，肖布企图凭借其个人的勇武力挽狂澜，但很遗憾，一支猝不及防的冷箭，就轻易夺走了这名豪侠的性命。
“怎么会这样？”
在听完败卒的回禀后，卫瑜以及檀渊侯卫振，还有孟贲、夏育等人，皆默然无语。
要知道，肖布亦是骁勇的将领，当年身先士卒与韩将司马尚麾下的韩军搏杀，闯下了不小的名气，不曾想，竟然如此轻易就被萧鸾击败，甚至于战死沙场。
只能说，他们不了解萧鸾的生平。
作为南燕侯萧博远的长子，萧鸾当初年纪轻轻时就展现出了在武略上的才能，当年赵偲夺位时，亦是萧鸾临阵倒戈，给了当时的靖王赵元佐致命一击，助禹王赵元佲将顺水军击败。
对于萧鸾此人，赵元偲、赵元佲、赵元佐等人皆给予高度评价，若非后来发生了萧氏之祸，否则以萧鸾的才能，必定能成为魏国的名将，比之韶虎、司马安、魏忌、姜鄙等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哪里是肖布这种游侠出身、对用兵一知半解的将领能够对付的？——派夏育前去，怕也只是勉勉强强。
“不可思议……”
在听了败卒的回禀后，夏育惊讶地说道：“肖布麾下有八九千士卒，而那萧……公宜麾下，不过区区四五千顿丘军，不曾想这四五千人，竟然如此轻易就击溃了两倍于己的兵士。”
而在旁，孟贲气呼呼地说道：“公子，请派某前去，某定会斩下那公宜的首级！”
卫瑜与夏育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固然，以孟贲的个人武力，还要远在肖布之上，但问题是，孟贲只是猛将、而非统帅之才，哪里对付地了萧鸾那种正统的将才？
倘若卫瑜派孟贲前去，那么结局，无非就是让孟贲步肖布的后尘，被萧鸾耍地团团转罢了。
于是，夏育开口道：“公子，还是由我前去吧，至于这边……公子有檀渊侯相助，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看了一眼檀渊侯卫振。
事实上，檀渊侯卫振也并非是多么厉害的统帅，但问题是，对面的濮阳军，其实也没有什么过于厉害的将领。
是的，跟猛将如云的魏国不同，其实卫国跟鲁国差不多，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将领。
否则，假如卫国有几个像司马安、韶虎级别的将军，当初韩将司马尚再厉害，也不可能横扫卫国半境——要不是韩国当时决定撤兵，其实司马尚是完全有能力攻陷濮阳、覆灭卫国的。
卫瑜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了夏育提出的建议。
于是乎次日，夏育便率一万东军前往马陵、范县一带，意图从萧鸾以及其麾下的顿丘军手中，将范县夺回，打通粮道。
但事实证明，就算是夏育这位公子卫瑜麾下首屈一指的将领，面对萧鸾这种天纵之才那也是倍感吃力。
强攻，攻不下，夜袭，又被萧鸾轻易看穿，甚至于还要时刻提防着萧鸾的偷袭。
此时的夏育，俨然有种当年面对韩将司马尚时的感触。
他幡然醒悟：莫非这萧鸾用兵的才能，竟不亚于司马尚？
这是当然的！
萧鸾无论个人武力还是统帅兵马的才能，都不弱于目前魏国各路兵马的将军。
与萧鸾相比，夏育虽然有作为将帅的潜力，但目前还太嫩了。
而与此同时在濮阳那边，大概在九月初十，东军与濮阳军也爆发了战争。
当时交战的双方并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彼此打地火热的时候，在战场南侧的一座丘陵上，却有一伙不速之客旁观着这场战争，并肆无忌惮地发表自己的看法：真是一场丑陋的战争。
发表这个看法的不是别人，正是魏国天策府右都尉张启功。
别看张启功是文人，并且专攻刑律，但是他好歹也看过一些兵法，大概了解兵阵运用。
而在他看来，东军与濮阳军的这场交锋，纯粹就是双方将领叫各自麾下的军队一股脑地杀向对面而已，毫无战术可言——像什么为凿穿敌阵啦，迂回偷袭敌军本阵啦，张启功完全没有看到。
“卫公子瑜，说到底也就只有这种程度而已。”
在观战了一阵后，张启功刻薄地评价道。
在他身旁，他的副使北宫玉闻言笑着说道：“张都尉莫不是将公子卫瑜与吾王比较？卑职以为张都尉的要求未免过高，观天下之大，有几人能与陛下相提并论？”
“哼！”张启功轻哼一声，算是认可了北宫玉的话。
此番，他们二人是特地为了萧鸾而来的，毕竟前几日，青鸦众安插在卫国的眼线向大梁送去了消息，表示化名公宜的萧鸾终于有所行动，是故，张启功与北宫玉便立刻带上一队黑鸦众前来卫国，意图伺机擒杀萧鸾，将其首级献给赵润。
而前两日在经过濮阳时，得知公子卫瑜率领东军至此，是故，张启功与北宫玉稍微逗留了一下，想看看这场战争的胜负。
结果，这场战争让张启功非常失望，俨然有种“弱鸡互啄”的感觉。
“是否要给那卫瑜支个招？我看他打地挺艰难的，想来身边缺少能人。”北宫玉笑着说道。
“哼。”张启功不置与否地哼了声，随即面带几分不渝之色说道：“似卫瑜这等不识抬举之人，管他作甚？”
他可是听说，他魏国的君王赵润曾好意提议帮卫瑜夺得王位，可是卫瑜呢，却拒绝了此事，这让张启功对卫瑜印象大跌。
要知道，赵润在张启功心中的地位那可是非常高的。
“走吧，去范县。”
“嗯。”
当日，张启功与北宫玉，便在一队黑鸦众的保护下，秘密前往了范县。
两日后，待等他俩抵达范县时，卫瑜麾下大将夏育还是没能攻克范县——确切地说，夏育对驻守范县的萧鸾那是束手无策。
张启功旁观了两日，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照这样打，几时才能杀败萧鸾？！
期间，北宫玉建议道：“不若派黑鸦暗杀萧鸾？”
张启功看了一眼北宫玉，没有说话。
派黑鸦暗杀萧鸾？
倘若他果真这样下令，那么今晚，他俩所率领的黑鸦众就会杀入范县城中，正大光明地面对顿丘军强行杀出一条血路，而待等明日，整个卫国的人都会得知，有一伙人企图要行刺顿丘军主将公宜。
待日后一旦查实了张启功等人的身份，魏国该如何解释，他们插手干涉卫国的内战？要知道魏国可是明确表示对介入卫国内战的。
想了想，张启功决定借力于夏育，因此当晚，他带着北宫玉去拜访了夏育。
当时，夏育因为再次攻打范县未果，正心情烦躁，忽然听士卒来报，说有两名文士来访，可助他击败顿丘军，夏育心中惊讶，当即命人将那两名文士请到帐内。
而这两名文士，即张启功与北宫玉。
在帅帐内，夏育上下打量着张启功与北宫玉，问道：“两位先生可助夏某击败顿丘军？却不知两位先生如何称呼？”
张启功当然知道夏育这是对他们起了疑心，遂索性报出了自己的身份：魏国天策府右都尉张启功。
在听到这话后，夏育先是一惊，但随后，在张启功的交涉下，二人还是达成了协议：张启功助夏育击败萧鸾，而夏育则将萧鸾的首级交给张启功，由后者带去大梁。
达成协议之后，张启功给夏育出了一招计策。
两日后，一队来自卫国东部的东军运粮队伍，即将经过范县，再次被顿丘军的眼线打探道。
但与前几次不同的是，这支东军运粮队伍，在该日中午经过“范县”东北方向的“阳谷”时，反常地停歇了一下，等到次日天蒙蒙亮时，这才仓促启程。
得知此事后，萧鸾心中有所猜测：莫非是想一鼓作气冲过范县么？
惊讶之余，萧鸾亦不忘派人打探夏育军的行动，然而他意外地发现，在运粮队伍即将抵达范县境内的时候，夏育麾下有半数军队不见了踪迹。
“难道是想用粮车来诱我？”
萧鸾暗暗惊讶，惊讶于对面的夏育，居然还懂得诱敌。
随后经过打探，顿丘军的细作们果然发现夏育军有许多人埋伏在范县北侧的几座丘陵山坳当中。
得知此事后，萧鸾为之失笑：夏育啊夏育，你这诱敌之计，未免也太粗劣了。
于是，萧鸾遂按兵不动，任凭那支运粮队伍经过了范县。
没过几日，又有一支运粮队伍抵达阳谷，还是像前一日那样，等到次日天蒙蒙亮才启程，而范县这边的夏育，亦故技重施，带着半数兵力埋伏在同一个地方。
这一次，萧鸾还是放任这支运粮队伍经过了范县，但心中已感觉有点不对劲：毕竟上回诱敌失败，按理来说夏育不至于蠢到埋伏在同一个地方才对，难道说，他诱敌是假，其实是为了叫我投鼠忌器，不敢袭击运粮队伍？
想到这里，萧鸾微微有些恼怒，因为他感觉，他似乎被夏育给耍了，被一个游侠出身的莽夫给耍了：简直岂有此理！
于是乎，在第三次有运粮队伍经过范县时，萧鸾果断地率军偷袭了夏育的营寨——蠢材！难道我不可以直接袭你营寨么？
但出乎萧鸾意料的是，就在他偷袭夏育军的营寨后，夏育突然率领半数军队毫无预兆地突然杀出，就仿佛早就料到萧鸾有此一招。
萧鸾猝不及防，被夏育凭借突袭以及军队人数上优势，杀了一个措手不及，狼狈地率领残军逃回范县。
这场仗的失利，直接让萧鸾损失了近两千的兵力，可谓是惨痛。
但是，萧鸾更加无法接受自己竟然会被夏育所击败，被一个游侠出身、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莽夫击败：这怎么可能？！
待冷静下来之后，萧鸾仔细回想近几日那几支反常的运粮队伍，以及那夏育前前后后用计仿佛判若两人的诡异，心中已有了猜测：夏育身边，肯定有高人为其出谋划策！
“究竟是谁？”
萧鸾暗自琢磨着。
与此同时，为夏育出谋划策的张启功与北宫玉，则在夏育一脸欢喜的称赞声中，对视而笑。
此番亦有备算计无备，成功地算计到了萧鸾，使萧鸾麾下四千余顿丘军锐减半数。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擒杀萧鸾，指日可待。
当即，张启功便派出了他们此行带来的黑鸦众，在范县周边布下天罗地网，防止萧鸾见势不妙而逃离。
萧鸾，似乎注定劫数难逃。

第0157章 枭雄末路（一）
“该死的混蛋……”
当萧鸾心中咒骂着这句话时，他正在逃亡的途中。
他被卫将夏育击败了。
他，南燕侯世子萧鸾，一生周旋于赵元偲、赵元佐、赵元佲等人之间，穷尽半生致力于覆亡魏国，且在魏国搅风搅雨二十余年，而如今，竟然被一介卫国草莽游侠出身的卫将夏育击败——尽管萧鸾肯定夏育的背后必定有高人为其出谋划策，亦无法宣泄心中的愤懑与羞辱。
他本该是翱翔于天际的鹰鹫，不曾想却被一个小娃儿的弹弓击伤了翅膀。
“将军，前边便是马陵了。”
跟随在身边的亲信中，有人指着前方提醒道。
萧鸾勒住缰绳，伫马望向马陵方向。
他很清楚，马陵驻守着公子卫瑜帐下大将夏育麾下的军队，但他偏偏要朝这里走。
其实在范县失守后，萧鸾也曾想过向顿丘逃离，但直觉告诉他，有一伙人在暗中针对他，这迫使他改变了原先的打算——毕竟他如今仅有的人马，就只有四千余顿丘军，而不幸的是，继上回一场偷袭叫他损失了两千余士卒后，他再也无力对抗夏育麾下的军队，纵使率领残兵败卒逃到顿丘，也不过是坐以待毙罢了。
原因很简单，既然那夏育身边的高人厉害到能算计他，那么对方显然不可能遗忘提前派人在范县通往顿丘的路上埋伏，准备半途将其截杀。
他萧鸾的首级，在某些人眼中还是异常贵重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反其道而行，谅对方也猜不到他会逃往如今被东军控制的地方。
至于目的地，他准备前往濮阳，去投奔公子玠。
濮阳那边有万余濮阳军驻守，凭着公子玠对他的信赖，他未尝没有机会在濮阳军东山再起。
当然，前提是他能突破夏育军的封锁，成功逃到濮阳。
待等到临近黄昏时，萧鸾一行人终于进入了马陵的范围。
纵使是萧鸾，此时亦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尽管在逃亡前，他与追随的亲信们皆换上了寻常百姓的服饰，假扮成商旅，但这并不能保证他就一定能在夏育军的眼皮底下穿过马陵。
而眼下，终于进入了地形复杂、山林茂密的马陵境内，这意味着萧鸾逃脱的可能增长了几分。
然而，就在他心情放松之际，只听嗖地一声，一支弩矢堪堪擦着他的脸庞，射中了山道旁的一棵树。
“律律——”
神色大变的萧鸾，当即勒住缰绳，神色阴晴不定地扫视四周。
此时他忽然看到，山道两旁的山林中，徐徐出现几十个人影。
“萧鸾，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为首一位壮实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跟萧鸾打着招呼。
萧鸾眯了眯眼睛，借助夕阳的余晖打量着那人，半晌后这才表情复杂地叫出了来人的姓名：“你是……王琫？”
原来，那壮实的男人赫然就是怡王赵元俼的宗卫长，王琫。
相比较当初，王琫如今看起来苍老许多，但他盯着萧鸾的眼睛，依旧锐利。
“卫将夏育带兵去围剿你的老巢顿丘了，不过他太不了解你了。”目不转睛盯着萧鸾，王琫面无表情地说道：“南燕侯世子萧鸾，素有一身豪胆之称，纵使禹王当年亦曾夸赞过，又岂会如寻常丧家犬那般，兵败后仓皇逃往巢穴？”
“……”
萧鸾暗暗咬了咬牙。
他跟王琫太熟了——想当年在大梁，他萧鸾与怡王赵元俼关系最好，这一来二去的，与王琫亦产生了不浅的交情，要说当世对他的了解，在怡王赵元俼过世之后，怕是也就只有这王琫了。
“你可真是阴魂不散呐，王琫。”萧鸾咬牙切齿地说道。
可能对于世人、包括当今的魏王赵润来说，自怡王赵元俼当年服药谢罪之后，其宗卫长王琫就从此失去了下落，但是对于萧鸾来说，王琫却从此成为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与王琫这些年来暗中所做的种种相比，赵莺与其手下夜莺当街行刺他萧鸾，根本不算什么。
赵莺与其手下夜莺的行刺，萧鸾只需加以提防即可，但王琫这些年来所做的，却让他尽管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这些年来，王琫走遍中原，逐一瓦解了伏为军设置在各国的秘密据点，捣毁了萧鸾在各国的生意，几乎彻底截断了萧鸾的金钱来源。
就比如齐国的盐田，本来伏为军在齐国是有走私食盐的生意的，这件事，北宫玉虽然也知晓大概但却不知具体，但是王琫，却通过怡王赵元俼生前的人脉，抽丝剥茧追查此事，捣毁了伏为军在齐国的几个据点，使得近几年来萧鸾过地相当艰难。
“阴魂不散？”王琫轻哼一声，随即面无表情地说道：“不错，我就是代王爷前来索命的厉鬼！”说罢，他目视着萧鸾，冷冷说道：“时候不早，该送你上路了，在九泉的王爷，等你等了足足六年，想必也等急了……”
听闻此言，萧鸾身边的伏为军亲信们立刻将自家公子保护在当中，如临大敌地看着那些从山道两旁山林中现身的人。
然而萧鸾脸上却没有什么惊惧与惶恐，他在打量了一下四周后，哂笑着说道：“就凭这些人？”
原来，王琫带来伏击萧鸾的人，目测基本上都是四十岁往上的老人，甚至于有的双鬓已经斑白，不过从他们的神色以及举止中，依然能够看到几分行伍中军的影子——想来，这些老卒大概是怡王府的府卫，或者是怡王赵元俼当初安排到地方为他照顾生意的亲信。
在忠诚方面，这些人固然是无可挑剔，纵使怡王赵元俼已过世六年，这些人依旧念念不忘为王爷报仇雪恨，但是这些年近半百的老卒还有几分实力，那恐怕就难以保证了。
相比较之下，萧鸾身边的伏为军亲信们，却大都是三十几岁的青壮，纵使人数稍稍不如王琫一方，怕是也未必会落于下风。
因此，萧鸾笑着调侃道：“王琫啊王琫，那么多年，你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这么死脑筋……倘若你提前联系赵润，调来了青鸦、黑鸦，萧某还会有几分忌惮，至于这些半截入土的老卒，哈哈哈……”
王琫目视着萧鸾，平静地说道：“老一辈的恩怨，还是由我们这些半截入土的老物自行解决即可，就不必劳烦新君陛下了……至于我们这些老物是否有能力将你留下，哼，萧鸾，莫要小瞧了我怡王府的兵士！”
说着，他抬手一指萧鸾，恨声说道：“我怡王府的兄弟们，今日，即是我等为王爷报仇雪恨，手刃仇寇之日！”
话音刚落，山道两旁的那些老卒们，皆面露狠色，用凶狠的目光死死盯着萧鸾。
“干掉他们！”
随着萧鸾一声令下，双方人马几乎同时动手。
尽管怡王府的老卒们一个个都上了年纪，但斗志却丝毫不比萧鸾随行的那些伏为军士卒逊色，纵使是死，也要拉一个敌人垫背。
至于王琫本人，则手持战刀，径直冲向了萧鸾。
“叮叮当当——”
随着一阵乱响，王琫与萧鸾激斗十几回合，虽说萧鸾武艺精湛，但王琫亦不逊色，二人你来我往拼杀了一阵，却是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可即便如此，萧鸾的心依旧沉了下来：因为很明显，这里的厮杀声会惊动马陵附近的卫军。
“公子，此地不可久留！”
一名伏为军士卒趁空隙来到萧鸾身边，急声说道：“公子且速退，我等为公子拖延。”
见此，萧鸾亦不扭捏，一拨马缰说道：“好！”
说罢，他就要趁机逃离。
瞧见这一幕，王琫瞪大了眼睛，脸上更是露出几分狰狞：事已至此，岂能容你逃逸？！
盛怒之下，王琫不惜冒着被一名伏为军士卒砍中肩膀的威胁，奋力用身体将那名士卒撞开，随即，手中的战刀狠狠斩向萧鸾的身侧。
紧急之间，萧鸾侧身下马，堪堪躲过了这一刀，但他的坐骑，却被王琫一刀砍中。
只见那匹马在中刀之后悲鸣一声，奋力向前奔跑。
不得不说萧鸾的骑术亦是精湛，即便在仓促之间，即便身体失去了平衡，但凭借着双脚连续点了几下地面，他依旧迅速平衡了身体，跃上了马背。
“哈！萧某先走一步！”
得意之余，萧鸾用戏虐的眼神看了一眼惊怒的王琫，却不曾想，王琫的反应也是迅速，见萧鸾不曾被颠落马下，竟丝毫不顾自身的安危，飞扑过来，那巨大的冲力，直接将萧鸾撞下了马背。
“这个混账……”
从地上迅速爬起身来，萧鸾惊怒地看着不远处的王琫，咬牙切齿地说道：“王琫，萧某本欲饶你一条性命，奈何你自己找死，怪不得萧某！”
说罢，他从腰间抽出陪剑。
然而就在这时，林中猛然响起一阵哨声，由远及近。
随即，几名身穿黑色劲服的男子，陆续出现在王琫、萧鸾等人眼前。
“新君（赵润）的黑鸦……”
看到这些人，王琫与萧鸾几乎在同时在心底泛起一个猜测。
相比较王琫的淡定，萧鸾的脸上，这次终于露出了凝重的神色，皱着眉头扫视着四周。
而就在这时，林中徐徐走出一名文士，在打量了一阵王琫与萧鸾后，最终将目光投在萧鸾身上，冷淡地问道：“他就是萧鸾么？”
话音刚落，林中又走出一名文士，待瞧见这名文士时，萧鸾原本仅仅只有几分凝重的目光中，忽然闪过几丝复杂，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喃喃道：“北宫……”
不错，这两名文士，正是天策府右都尉张启功与他的副辅北宫玉。
只见北宫玉在听闻张启功的询问后，目视着萧鸾看了半晌，在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后，转头对张启功说道：“都尉大人，持剑之人，即是朝廷通缉的要犯萧鸾！”
“很好！”
张启功点了点头，见萧鸾手持利剑一脸戒备之色，遂冷冷说道：“萧鸾，莫要痴心妄想逃离，在这一带，本都尉安排了两百余名黑鸦众……束手就擒吧。”
一听这话，萧鸾的眼眸稍稍一黯。
针对王琫所带的那些老卒，他毫不在意，但是黑鸦众，那可是比青鸦众更厉害的刺客，纵使是他萧鸾，也毫无把握能在这两百余名黑鸦众手中逃脱。
忽然间，萧鸾好似想到了什么，眯着眼睛盯着张启功说道：“是你，是你为夏育献计，算计萧某！”
“呵呵呵呵。”张启功淡淡地笑了笑，带着几分嘲讽说道：“张某不通兵法，用兵远不如世子，粗劣之策，叫世子见笑了。”
“……”
萧鸾面色阴沉地盯着张启功。
平心而论，萧鸾败在张启功手中也实属冤枉，毕竟他此前完全没有想到张启功这个毒士居然潜到了卫国，且暗地里给卫将夏育出谋划策，这才由此一败；否则，若是萧鸾早就得知张启功的存在，断然不至于败地这么惨。
“世子，且放下手中的利剑，束手就擒吧。倘若你乖乖听从，张某还能让你免受几分皮肉之苦。”张启功淡然地说道。
而在旁，北宫玉亦神色复杂的劝说道：“萧……萧鸾，罢手吧，你已没有退路了。”
萧鸾淡漠地看了一眼北宫玉。
对于北宫玉的背叛，他心中有千万分的怒火，非但只是因为北宫玉曾是他最信任的亲信之一，同时也是因为北宫玉此人才华不俗，他的背叛，让萧鸾损失惨重——若北宫玉才能不足，他如何能被张启功选为副手？
萧鸾曾经想过，若有朝一日他抓到北宫玉这个叛徒，他也绝对不会顾念旧情，定会让北宫玉亲身承受背叛他的后果。
但是他没有想到，还没等他抓到北宫玉这个叛徒，这个叛徒却带着张启功与黑鸦众，先行一步将他逼到了绝路。
“原来‘凶兆’指的是这个么？”
一时间，萧鸾不禁有些恍惚。
记得这两日，他眼皮一直跳，却时常毫无预兆地感觉阵阵心悸，他原以为这是上苍在警告在莫要逃亡顿丘，是故才决定反其道而行，在卫军的眼皮底下逃往濮阳。
却不曾想，最终还是被人截下。
“天亡我也！”
在暗暗长长叹了口气后，萧鸾用轻蔑地眼神扫了一眼四周虎视眈眈的黑鸦众们，心中暗暗冷笑：我萧鸾堂堂南燕侯世子，岂能被你等所辱？！
他很清楚，若他落到魏王赵润手中，那绝对会是比死还要痛苦——虽然横竖都逃不过一死，索性自我了当，叫那赵润无法亲眼看到他死亡的一瞬！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调转手中剑刃，作势想要自刎。
瞧见这一幕，方才始终神色淡然的张启功，顿时面色大变，急声道：“阻止他！”
话音刚落，就见不知哪里飞来一把斧头，朝着萧鸾飞了过去，一斧劈在萧鸾的手臂上，叫猝不及防的后者因为吃痛而不慎掉落了手中的利剑。
而就在这时，黑鸦众们一拥而上，将萧鸾生生制服。
看着这一幕，张启功半晌才回过神来，一脸心悸地扫视他带来的那些黑鸦众。
要知道，只有将活着的萧鸾带到那位新君面前才有意义，谁那么大胆，居然直接将那么大一把斧头丢了过去？
话说，这斧头好熟悉啊……
“幽鬼！”张启功猛然转过头，看着一名五大三粗的黑鸦众，咬牙切齿地骂道：“又是你！”
幽鬼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脑袋，一脸懵懂地看着张启功，仿佛不明白张启功为何突然骂他。
见幽鬼一脸懵懂，张启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骂道：“我叫你阻止他自尽，没叫你……”
“这不是阻止了吗？”幽鬼困惑地反问道。
张启功气地险些晕厥过去：我叫你阻止他自尽，感情你就是这么阻止的？万一你丢出去的斧头失了准头，一斧头劈在这厮脑门上，那咱们岂不是功亏一篑？
“你……你……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只要稍稍偏离一些，就会劈他的头……”
“但并没有劈到他的头啊。”
“我说万一失手！”
“老子从不失手！”
“你——”
看着幽鬼那一脸浑不在意的模样，张启功气得面色铁青。
“好了好了。”北宫玉在旁劝说张启功道：“幽鬼他就是一个浑人，都尉大人何必与他一般见识？反正结果还不错不是么？若非幽鬼他方才反应快，萧鸾怕是就趁机自刎了……”
听了北宫玉的劝说，张启功这才面色稍霁，但仍不忘狠狠瞪一眼幽鬼——虽然对方浑不在意。
而此时，王琫也已从地上爬起来，走向这边，向张启功抱拳行礼：“阁下，想必就是天策府的右都尉，张启功张都尉吧？……在下王琫。”
听闻此言，张启功眉头一挑，略带惊讶地问道：“莫非是怡王生前的宗卫长王琫？”
“正是王某。”王琫面容苦涩地说道。
随即，他看一眼已被黑鸦众们击昏的萧鸾，恳求道：“多谢张都尉及时出面制服萧鸾，但，能否将此人交予王某？”
“这恐怕不行。”张启功断然拒绝，不过他也给出了解释：“并非在下信不过王宗卫长，只是这萧鸾，乃是陛下生平痛恨的仇寇，张某作为臣子，当为君主分忧，将这萧鸾擒至陛下王阶之前，请陛下发落，却不能交予王宗卫长。”
“陛下？”王琫愣了愣，带着几分怀念说道：“肃王殿下吗？”
他心中有些惆怅。
曾经的肃王，如今的魏王，王琫自然是非常熟悉，毕竟赵润跟怡王赵俼的关系，那简直是亲如父子。
只是怡王赵俼生前曾嘱咐过，他并不希望老一辈恩恩怨怨延续到小辈身上，因此，王琫这些年来凭借怡王赵俼生前的人脉关系追查萧鸾的踪迹，一次次设法拔除伏为军在中原的秘密据点，却不曾借力于朝廷以及赵润，就是遵从了怡王赵俼生前的嘱咐，不打算让赵润牵扯其中。
但没想到的是，赵润这些年来亦在追捕萧鸾，且最终，终究还是赵润一方的人将萧鸾擒获。
强抢，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一来他此番带来的那些老卒，万万不是黑鸦众这些杀人鬼的对手；二来，凭着赵润与怡王赵俼的关系，赵润曾经在王琫眼中俨然不亚于怡王府世子的地位，自然不可能去违抗赵润的意志。
更别说，赵润如今还成为了他魏国的君主。
“算了，王爷在天之灵，想必也会谅解我的……谁敢抗拒那位八殿下呢？”
摇了摇头，王琫朝着张启功说道：“请允许王某随行前赴大梁，面见陛下。”
这当然没有问题，张启功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数日后，当张启功、北宫玉、王琫等人监押着萧鸾越过魏卫边界时，前行一步的几名黑鸦众，已将“生擒萧鸾”的消息送回了大梁，禀报于魏王赵润。
在得知此事后，赵润惊喜到在垂拱殿内失态的地步，当着内朝诸大臣的面前，奋力一拍龙案，大叫一声“做得好”，吓得诸内朝大臣浑身一激灵，不可思议地看向这位年轻的君主。
要知道，无论是曾经还是最近，赵润都从未如此失态过。
惊讶之余，诸内朝大臣们也注意到了赵润的眼眸——只见这位自继位以后素来温和、平易近人的新君，此刻的眼眸中竟是杀气凛冽，仿佛又恢复到了那个杀伐果断、狂狷霸道，令整个中原都为之忌惮的“魏公子润”。
“近几日，朕欲移驾天策府，内朝摄政。”在平静地留下一句话后，赵润看似平静地离开了垂拱殿。
看着这位新君离去的背影，内朝诸大臣，尤其是杜宥、徐贯、李粱、蔺玉阳等老臣们，他们愈发感觉，这位新君越来越酷似先王赵偲，平日里隐藏不露，总是笑容可掬，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会露出獠牙，展现出不轻易示人的一面。
五日后，赵润终于在天策府的前院正屋大堂，见到了萧鸾这个朝思暮想的仇寇，看着他被绳索绑住双手手腕，一脸淡漠地被黑鸦众推攘到屋内。
忽然间，萧鸾注意到了坐在屋内正中央主位上的赵润，见他一副魏王天子的打扮，心中立刻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赵润……”
从始至终一脸淡漠的萧鸾，此时终于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想当年，他曾为了逼迫怡王赵元俼尽快动手而假意派人行刺赵润。
那时的他，对那年年仅十几岁的赵润不屑一顾，认为这个稚子无碍于大局，但事实证明，偏偏就是这个当时十几岁的稚子，后来几度力挽狂澜，一次次瓦解了他萧鸾企图覆亡魏国的毒计。
而最终，使他萧鸾成为了阶下囚。

第0158章 枭雄末路（二）
“终于见到你了，南燕侯世子萧鸾……”
在许久的沉默后，坐在主位上的赵润，面无表情地从嘴里迸出一句话来，语气听上去还算平静，但总觉得隐隐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不得不说，今日的赵润极具威势，纵使是闻讯而来的卫骄、吕牧、穆青等赵润的亲信，亦感受到了这位年轻君王的威势，未敢贸然插嘴。
然而，萧鸾却浑不在意地哂笑了一声，仿佛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处境。
“你笑什么？”赵润微皱着眉头问道。
只见萧鸾用斜睨的目光打量了几眼赵润，讥笑道：“竖子……”
平心而论，此番被赵润的人马抓获，萧鸾就已经做到了赴死的准备。
因为赵润是绝对不会赦免他的，既然横竖都要死，为何还要卑躬屈膝？——当然，就算卑躬屈膝能换取活命，萧鸾也绝对不会那样做。
“放肆！”
在旁的卫骄、吕牧、穆青等人皆怒目而视，其中，穆青更是不悦地对萧鸾身后两名黑鸦众说道：“你二人怎么做事的？叫他跪见陛下！”
听闻此言，跟随一同来到屋内的张启功，亦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职，沉声下令道：“穆将军的话你二人不曾听到么？”
见此，那两名黑鸦众一手一边按住萧鸾的肩膀，意图强行将其按倒、令其跪倒在地，但仍凭他们如何使力，萧鸾就是不跪，依旧面无表情、毫无敬畏地坦然盯着赵润，脸上浮现阵阵讥笑。
瞧见这一幕，穆青大怒，当即走上前来，摘下腰间的佩剑，用剑鞘的末端狠狠砸在萧鸾的膝盖窝，让萧鸾身体一个跄踉，被那两名青鸦众顺势按倒在地。
对于萧鸾，穆青怨念更重，毕竟在十二年前，当赵润被陷于“罗文忠父子”那件事时，穆青曾调禁卫搜查大理寺，而在那时，萧鸾就以“断丞沈归”这个身份，潜伏在大理寺之内——尽管前前后后没有一个人来指责穆青，但穆青却对自己颇为懊恼，懊恼于他当时为何没有看穿这个萧鸾的狼子野心，否则，后续的事情都可以避免。
正因为心中带着怨愤，因此，当穆青看到萧鸾此刻在赵润面前仍如此倨傲时，不由地怒从心起。
“啪——”
双膝终于啪地一声触地，萧鸾的脸上闪过几丝羞怒。
然而在场的卫骄、吕牧、穆青等人，他们却是在得意地冷笑，脸上俨然露出一种“你萧鸾也有今日？”般的痛快。
在平静了一下情绪后，萧鸾仍有面带讥讽地对赵润说道：“满意了么？”
“并没有。”赵润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唯有用你的首级祭奠六叔，方能纾解我心中之恨……”
“……”
萧鸾原本倨傲的脸上，稍稍闪过一丝不自然。
因为赵润提到了“六叔”，即怡王赵元俼。
在姬赵氏一门中，萧鸾最痛恨的就是先王赵偲，而最最愧疚的，就莫过于怡王赵俼。
他与赵俼，是在十五六岁时便成为了知己，当年萧氏倒戈投入赵偲这边，其中最大的缘由也是因为有怡王赵俼作为说客，说服了萧鸾。
后来萧氏蒙难，萧鸾亦是得到怡王赵俼的帮助，才得以逃过一劫。
他二人，当真是几十年的交情。
“……要杀就杀，何须聒噪。”
萧鸾闭上眼睛，淡然说道。
赵弘润盯着萧鸾看了半晌，随即点点头说道：“你说得对，那些恩恩怨怨，我没有兴趣，待在六叔的灵位前杀了你，用你的首级祭奠六叔在天之灵，这件事……也就圆满了。”
话音刚落，他神色一变，微微皱眉看向屋外。
因为他忽然看到，赵莺、赵雀二女正急匆匆地走向这边。
“莺妃、雀妃。”
屋内的诸人连忙向赵莺、赵雀二人行礼，这让萧鸾都为之好奇地转头瞧了一眼，待见到赵莺那一副熟悉的贵妇人装扮时，他哑然失笑：原来是这两个丫头。
在众目睽睽之下，赵莺与赵雀姐妹俩紧步走到萧鸾身边，只见赵莺手中那柄小巧的金折扇都在微微颤抖，这足以证明此刻的她究竟有多么的激动；而跟在她身后的妹妹赵雀，亦一改平日里她在赵润面前那乖巧的形象，满脸寒霜，美眸中那仿佛能呼之欲出的憎恨，隐隐叫人感觉头皮发麻。
“刷——”
赵莺一把抽出了穆青腰间的佩剑。
见此，赵润立刻喝止道：“慢着！”
“……”
被赵润喝止，赵莺冷冷地扫了一眼前者，那目光仿佛是在说：倘若你阻止我报仇，那你我的关系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而此时，赵雀亦难免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向赵润，仿佛是不明白，赵润为何阻止她们姐妹俩报仇。
赵弘润深深看了一眼赵莺、赵雀姐妹俩，他当然明白姐妹俩对手刃萧鸾一事究竟有多么的执着。虽然他并不希望这两个自己的女人亲自动手手刃仇寇，被鲜血溅得一身，因此，他并没有特地派人告诉姐妹俩萧鸾已被擒获的消息。
在思忖了一下后，赵润正色说道：“在六叔灵位前再动手。”
听闻此言，方才还满脸寒霜的赵莺，脸上顿时露出了满意了笑容，甚至就连看向赵润的目光中，亦充斥着几分柔情。
赵雀更是不必多说。
“就让你再苟活片刻。”
赵莺冷笑着对萧鸾说了一句，刷地一声将手中的利剑又放回了穆青腰间的剑鞘。
“嘿。”
萧鸾哂笑一声，全然没有死到临头的恐惧感。
而此时，赵润已缓缓站起身来，吩咐道：“押上他去灵庙。”
“是！”
在屋内的诸人皆抱拳拱手。
半个时辰后，卫骄、吕牧、穆青等人点了两千禁卫军出城，这浩大的行动，让大梁城内的百姓颇感诧异，经过打听他们才知道，原来是新君陛下准备到先王的灵庙祭祀。——可这不年不节的，祭奠什么呢？
只有一小撮消息比较灵通的朝臣，才了解到其中的缘由，并对此缄口不言。
大概两个时辰后，赵润等人来到了大梁城外东侧那片王陵所在的山丘，来到了供奉着赵元偲、赵元佲、赵元俼灵位的灵庙。
在赵弘润等人靠近那片山丘时，守卫王陵的前三卫军总统领李钲领着前内侍监司礼大太监童宪以及一干护陵的卫士们，一行人闻讯而来，恭迎赵润这位新君的到来。
“臣李钲，拜见陛下。”
“老奴童宪，拜见陛下。”
“两位平身。”
在相互见礼之后，童宪与李钲好奇地询问道：“陛下今日莫非是来祭祀？”
在问这番话时，他俩心中也很纳闷，毕竟这不年不节的，他们实在想不出这位新君前来祭奠其父亲与叔伯的缘由。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钲注意到了被黑鸦众押解着的萧鸾，眼神逐渐就出现了变化——他也是认得萧鸾的。
“萧鸾。”李钲面色阴沉地唤道。
“哟。”
由于双手手腕处被绳索死死绑着，萧鸾稍微抬了一下双手，笑着说道：“眼下多有不便，就不向老友你问候了。”
“……”李钲眯了眯眼睛，碍于赵润这位新君在场，因此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冷哼了两声，以此表现他对萧鸾的不屑与愤慨。
在寒暄的几句后，赵弘润带着人马上了山，来到了那间灵庙。
而童宪与李钲，此时亦加入了这位新君的队伍，准备旁观萧鸾被处死的过程。
不得不说，纵使是枭雄末路，但萧鸾真是不坠他南燕侯世子的身份，哪怕明知自己今日必死无疑，他脸上也无半点惧色。
只见他在两名黑鸦众的看押下，迈步走入这座灵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灵庙内的摆设，以及供奉在神龛上的赵偲、赵俼、赵佲三人的灵位。
看来出来，萧鸾对怡王赵元俼这位老友，还是怀有几分愧疚之心的，是故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块“赵氏怡王俼”的灵牌时，他的神色稍稍恍惚了一下，隐隐泛起几分落寞与追思之色。
不过待等他的目光落在赵偲的灵牌上时，他脸上的神色顿时被不屑所取代，一脸厌恶与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被看到这一幕的穆青，故意用一记刀鞘抽在他受伤的右臂上，痛得他额头冷汗直冒。
“刷。”
萧鸾手中的绳索被刀子割断。
“跪下！”卫骄沉声喝道。
听闻此言，萧鸾一脸不屑地斜睨了一眼卫骄，嘴角微微上扬，倨傲的脸上，露出几许讥讽的笑容。
见此，穆青故技重施，再次用剑鞘抽在萧鸾的膝盖窝，且那两名黑鸦众也同时用力，然而这次，萧鸾似乎是有所防备，任凭穆青一次次用刀鞘抽打，任凭那两名黑鸦众使劲按他的肩膀，他依旧挺直脊梁站着。
“我，不跪昏君！”他如是说道。
这句话，惹怒了在场的诸人，当即，穆青指着在旁的一队禁卫军，喝道：“叫他跪下！”
话音刚落，就见那些禁卫军士卒一拥而上，有的使劲踹萧鸾的膝盖窝，有的则拉住萧鸾的双手，使劲将他往地上按。
可即便如此，萧鸾依旧死撑着，宁可伏身于地，也绝不屈膝。
卫骄、吕牧、穆青看到这一幕，对视一眼暗暗想道：这肯定不成啊，哪有让罪犯趴在地上受刑的？
于是乎，十几名禁卫军再次使劲，一个个使出了浑身解数，硬生生让萧鸾的双膝弯曲，接触地面。
看着萧鸾被十几名身强力壮的禁卫军死死按住，且脸上不知是因为羞辱还是因为用力过度而使得满脸涨红，甚至于隐隐有点发紫的迹象。
看到这一幕，纵使是赵弘润深恨萧鸾，亦隐隐有些被萧鸾的骨气所折服。
他忽然想到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反过来说，可恨之人，怕也未尝没有可怜之处。
就拿萧鸾来说，他本该成为魏国的栋梁之才，驻守南燕，为国守卫边疆，但因为亡族之恨，使得这位大将之才，这才走上了覆亡魏国的歧路。
从客观角度来说，萧鸾的叛离，是赵弘润的父亲先王赵偲一手促成的，这一点无可厚非。
想到这里，赵润长吐一口气，平静地说道：“放开他吧。”
“陛下？”
穆青与诸禁卫军士卒们吃惊地看了一眼赵润，随即按令松开了萧鸾。
而此时，萧鸾亦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赵润，与后者对视着。
在对视了足足数息后，萧鸾盘膝而坐，在略一迟疑后，正色说道：“我罪恶滔天，如今死到临头，也不想辩解什么，更不会哭诉求饶。但我要说，我萧鸾并非一开始就是乱臣贼子，当年‘南燕之祸’，你我都清楚这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王族）若不反省，纵使今日诛了萧鸾，他日还是会有李鸾、张鸾冒出来，除之不尽。”
在说这番话时，萧鸾的心情也很复杂。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必须承认，今时今日的他，纵使不曾被赵润的人马擒获，也难以再撼动魏国了。
他当年之所以能够成事，那是因为魏国国内有不少人对赵偲的行为不满——毕竟赵偲弑父杀兄、夺取王位的事，也并非一丝都没有泄露，只不过当时宗府考虑到木已成舟，替赵偲掩盖了这件事，且安抚了国内的贵族罢了。
更何况，当年的魏国在经历“魏王赵慷”那一代后，实力骤降，再加上后来顺水军、禹水军这两支魏人寄托重望的军队在内斗中同归于尽，这使得萧鸾认为自己有机会覆亡魏国——因为这个国家并非那么强大。
但如今，魏国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中原霸主，且登基为君王的赵润，亦是一位极具才能的雄主，这让萧鸾几乎看不到覆亡魏国的希望。
或许在这种情况下，萧鸾才重拾作为一名魏人的身份，在临死前用他的方式劝谏了赵润。
“……”
听了萧鸾的话，赵润愣了许久。
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他还真是没想过，似萧鸾这等恶徒，在临死前居然会告诫他。
而此时，萧鸾已整理罢衣衫，正襟危坐，平静地转头对赵莺、赵雀姐妹二人说道：“丫头，你还在等什么？”
听闻此言，穆青抬头看了一眼赵润，见后者在犹豫了一下后点了点头，遂抽出腰间的佩剑，双手捧到赵莺面前。
将手中精致的折扇交给妹妹赵雀，赵莺接过利剑，缓缓走向萧鸾，怀着莫大的恨意，狠狠朝着萧鸾的后背刺了下去。
“噗——”
锋利的宝剑，一下子就洞穿了萧鸾不闪不避的身体。
而就在这时，就见萧鸾猛然抬起头来，将嘴里一口污血吐向赵偲的灵牌。
这出人意料的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无不目瞪口呆，没能及时反应过来，懵懵地看着先王赵偲的灵牌，沾染了几许鲜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见自己得逞，萧鸾不由地畅笑起来。
“你——”
赵润见此大怒，朝着萧鸾怒目而视。
然而此时，却见萧鸾亦目视着赵润，用一种无法言喻的口吻轻声说道：“你跟他不同，你会是一位明君……多谢你的仁慈，我大魏的君主，使萧某在死前，能不辱南燕萧氏之名。”
说罢，他的双目渐渐变得无神，随即，他头颅无力地下垂，再没有动静。
“……”
“……”
整个灵庙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赵弘润，却见这位年轻的君主脸上一阵阴晴不定。
与纵使被溅了一身血但依旧满脸大仇得报笑容的赵莺不同，此时此刻的赵润，心情却非常的复杂。
可能是因为处死萧鸾的过程，与他曾经幻想的过程截然不同，亦或许萧鸾那从容赴死的气概让赵润对其心生了几分敬意。
是的，即便亲眼目睹萧鸾亡故，但赵弘润心中却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反而有种莫名的空虚，以及一种深深的遗憾，大概是惋惜于萧鸾这样铁骨铮铮的汉子，本来成为他魏国栋梁的将才，最终落得这样的下场。
不过即便如此，赵润还是没有阻止穆青将萧鸾的首级砍下来，放置在怡王赵俼的灵牌前，充当祭品。
因为当初在怡王赵元俼的灵堂上，赵弘润发过这样的誓言。
但是，为何感觉如此空虚，甚至于还有种莫名的惋惜呢？
赵润默默地看着赵莺、赵雀姐妹俩用萧鸾的首级告慰了六叔怡王赵元俼的在天之灵。
用萧鸾的首级告慰六叔在天之灵，这是赵弘润曾经不止一次幻想过的事，但当真正达成时，赵润却不知为何感觉有些索然无味，仿佛对萧鸾那刻骨铭心的仇恨，都在萧鸾咽气的那一瞬间而烟消云散。
临近黄昏时，诸人收拾灵庙，清理地上的血迹，准备返回大梁。
此时，穆青请示赵润道：“陛下，萧贼的尸身如何处置？”
赵弘润沉吟了片刻，说道：“萧贼已伏诛，此前恩怨一笔勾销……将其头颅缝回去，好生安葬，唔，就安葬在南燕吧，竖碑……南燕侯世子。”
“……是。”
穆青抱拳领命，他也感觉出，赵弘润在大仇得报后，似乎情绪不高。
回到大梁的当晚，可能是因为大仇得报的关系，赵莺非常罕见拉上妹妹，主动与赵润赴巫山云雨，干了个酣畅淋漓。
但即便如此，当晚深夜赵润还是失眠了。
无心睡眠的他，没有惊动赵莺与赵雀姐妹俩，仅带着大太监高和与两名小太监，走出甘露殿，坐在甘露殿外的石桌旁。
“陛下，夜里风凉，还是回殿内吧？”
大太监高和在旁劝说道。
赵弘润摇了摇头，今日萧鸾的死，让他莫名的怅然，此刻唯有舒爽的凉风，能够安抚他复杂的心情。
萧鸾该死么？
当然该死！
就连萧鸾本人也承认，这些年来他恶迹斑斑、罄竹难书，为了其覆亡魏国的目的，不知残害了多少忠良，这样的恶贼不杀，简直天理难容！
但又如萧鸾所言，他也并非一开始就是乱臣贼子，事实上赵润的父王赵偲在夺位登基时，萧鸾亦功不可没。
客观地说，萧鸾这件事，赵弘润他父王赵偲也有一半的责任，而另一半的责任在萧鸾自身，被仇恨蒙蔽的双目。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再计较这些已经毫无意义，因为这场恩恩怨怨的当事人，无论是赵弘润的父王赵偲、六叔赵俼，亦或是萧鸾，皆已过世。
忽然，赵润开口问道：“高和，你说萧鸾他留在卫国做什么呢？……即是前一阵子，他在卫国范县被卫将夏育击败之后，也不曾向齐鲁两国逃亡，当时他若向齐鲁两国逃亡，说不准还能逃过一劫。”
“咦？”高和愣了愣，随即猜测道：“大概是因为年纪吧……据奴婢所知，萧贼已年近五旬，甚至于过了半百也说不定。他在我大魏花了二十年光阴，才使萧逆与伏为军成为我大魏心腹之患，但他已没有又一个二十年卷土重来……”
“有道理。”
赵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心中回想起今日萧鸾伏诛时的神色——当时的萧鸾，脸上并无不甘。
为什么呢？
“……大概是父王的驾崩，让萧鸾也失去了报复的动力吧。”
赵润暗暗猜测道。
他觉得这个猜测很有可能，否则，如何解释曾经在魏国搅风搅雨的萧鸾，在先王赵偲驾崩之后，就老老实实地呆在卫国的顿丘，操练麾下的军队呢？
搞不好，在先王赵偲驾崩之后，萧鸾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要干些什么，只是一味地活着，反复告诫自己“覆亡魏国”的决心。
当然，这一些只是赵润自己的猜测，事实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
这一晚，赵弘润在殿外坐了许久，也胡思乱想了许久。
次日，朝廷准备昭告天下，向国人宣告了“国中首恶萧鸾伏诛”的消息，且再次大赦天下，赵弘润被圈禁在小黄县的兄长赵弘信，亦得到了减免三年之刑的特赦。
如果说齐王僖的过世，意味着中原结束了齐国称霸的时代，如果说魏王赵偲的死，意味着旧时代的完结、新时代的到来，那么萧鸾的伏诛，对于魏国而言，亦影响巨大，这意味着魏国终于结束了内乱重重的旧时代，彻底摆脱了萧氏余孽与伏为军的阴影。
不过细说起来，魏国其实也并未有什么变化——毕竟，魏国境内的萧逆与伏为军，早就被铲除、策反地差不多了，根本不可能再掀起什么风浪来。
过了几日后，萧鸾之死带给赵润的惆怅，以及大仇得报后出现的空虚，逐渐得到填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赵润得到了来自卫国的消息：卫瑜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当时正在喝茶的赵润，噗地一声将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来禀告此事的高括：“谁？谁死了？”
“卫瑜，卫公子瑜。”高括一脸严肃，沉声说道。
“……”
赵弘润张了张嘴，简直难以置信。
他那个看似瘦弱、内心却有远大抱负的表兄卫瑜，死了？

第0159章 卫瑜之死
卫公子瑜死了？
在得到高括的肯定后，赵弘润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生在魏国王室，他珍视的亲人并不多，就像赵弘璟、赵弘信等兄弟，虽彼此有血缘关系，但实际上并无几分情谊可言，再加上六叔赵俼、父王赵偲、五叔赵佲等人相继过世，这使得赵弘润十分珍视他所认可的亲人——生母“卫姬”那边的表兄公子卫瑜，即是赵弘润所认可的亲人之一。
也正是这个原因，赵弘润才会姑息卫公子瑜暗中包庇萧鸾一事，甚至于还将卫瑜所需要的有关于“耐火砖”的资料赠予后者，这一切其实都是建立在亲情的基础上，倘若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与赵润毫无亲份可言的卫国公子，看看赵润是否还会如此和善。
赵润的和善，那可只是表现于他所在意的人，在不相干的人面前，狂狷霸道才是这位新君历来的形象。
“这件事……属实么？”
不自觉地沉下了脸，赵弘润沉声问道。
高括点了点头，说道：“是青鸦众送来的消息……千真万确。”
此前，在卫国爆发内乱的时候，赵弘润曾嘱咐高括派青鸦众盯着点卫国，免得萧鸾趁机浑水摸鱼，随后，天策府右都尉张启功与其副手北宫玉，亦率领黑鸦众扑向了卫国，并且成功将萧鸾逮捕回国，但青鸦众那边，却还未从卫国撤回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青鸦众索性就关注了一下卫国的内乱，即卫王费与公子卫瑜之间的交锋，不曾想在短短十几日内，局势骤变，本来明明已立于不败之地的公子卫瑜，居然死了，别说赵润目瞪口呆，就连高括此前在得到消息后，亦是有些傻眼——他简直不敢相信，居然有人胆敢杀害卫公子瑜？！
公子卫瑜，那可是魏王赵润的表兄啊，且表兄弟两人素来关系还不错，因此，哪怕是看在魏王赵润的面子上，卫国可以软禁卫瑜、可以流放卫瑜，但绝对不能将卫瑜杀害。
“砰！”
赵弘润的手，重重拍在他面前的案几上，只见他双眉一凝，眼眸含怒，沉声问道：“谁……加害了卫瑜？”
“这个……暂时还不清楚。”高括摇了摇头说道。
“去查！”赵弘润沉声下令道。
“是！”
当日，高括带着副手种招，日夜兼程前往卫国濮阳。
大梁距离濮阳并不远，直线距离大概在两百余里左右，倘若是骑乘快马，大概三日工夫就能抵达，不过高括、种招二人选择了更为快捷的水路，在博浪沙坐船前往濮阳，仅一日半，便在濮阳一带的水域上了岸。
上岸之后，高括、种招等人率领青鸦众，骑马前往濮阳。
在途中，他们遇到了许许多多迎面而来的卫国百姓，只见这些卫国百姓带着包裹，成群结伴，似乎是准备迁居他处。
出于好奇，高括与种招等人停了下来，向这些卫国百姓询问缘由。
然而，那些卫国百姓在看到高括、种招以及诸青鸦众等人，一个个骑着坐骑、挎着兵器，一看就知并非寻常人物，因此难免有些惶恐不安，哆哆嗦嗦不敢言语。
见此，高括遂对他们解释道：“我等乃是大梁的禁卫军士卒，得知贵国面临内乱，我国君主命我等前来打探情况……”
其实在魏国国内，天策府的地位与禁卫军更高，但卫国的百姓却不见得听说过天策府，因此，高括索性直接自称禁卫军，毕竟禁卫军目前乃是魏国王都大梁的王师，是魏王赵润直掌的军队——这在卫人这边更有说服力。
果然，一听高括、种招等人乃是魏人，而且还是出身“魏国王师”的士卒，那些卫国百姓心中的恐惧，立刻就消退了大半，毕竟魏卫两国的关系一向和睦，虽然近几年来因为萧逆、因为卫瑜等种种原因稍微出现了一点摩擦，但总得来说两国的关系依旧融洽。
单单看魏卫两国接壤的边界至今都没有设置驻守边军，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原来是大梁王师……”
高括、种招二人拦下的，是一户大概七八口人的卫人百姓，当家的男主人大概四十余岁，他在高括解释过自己一行人的身份后，便解除了对对方的警惕与怀疑，继而解释道：“我等皆是住在濮阳城内的民户，只因城内诸军队彼此打得不可开交，故而欲逃离国家，搬往他处。”
说着，他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几眼高括、种招等人，可能是在考虑：搬到魏国，或许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濮阳城内诸军打得不可开交？”
种招皱了皱眉，忍不住问道：“这位大哥，难道贵国的公子卫瑜，当真不幸亡故了？”
听闻此言，那名男子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具体如何，我也不知，我只知道这几日，城内疯传‘公子瑜被公子玠所加害’的事……不过我听说，东军那群人就跟疯了似的攻打内城，口口声声说要诛杀公子玠为公子瑜报仇雪恨，想来此事……”
说到最后，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公子玠？卫玠？”
高括与种招对视一眼，心中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作为执掌青鸦众、负责魏国搜集各种情报的高官，高括与种招当然听说过公子玠，也就是卫玠。
据他们所知，卫玠就是一个十足的酒囊饭袋、纨绔子弟，虽然传闻他善于拍马奉承，是故赢得了卫王费的宠爱，但自身才能与个人魅力，却完完全全不足以与公子瑜相提并论——这种废材，如何能杀卫公子瑜？
“你我还是直接到濮阳看看究竟吧。”
种招对高括说道。
高括点点头，在告别了此间诸濮阳百姓后，径直前往濮阳城。
大概在经过半日的赶路上，高括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濮阳。
正如那些逃亡的濮阳百姓所言，濮阳如今是一片混乱，哪怕是隔得老远，高括与种招亦能听到城内那响声震天的喊杀声。
待靠近濮阳一瞧，又哪里只是城内一片混乱，事实上，濮阳城的城内、城外，几乎到处都是尸体，有的是衣甲鲜明的东军或西军士卒，有的则是无辜的百姓，混乱程度，简直不亚于传说中当年的顺水军与禹水军爆发内战的那场“大梁内乱”。
远远地，高括就瞧见一队游侠正在与一队甲胄式样仿佛魏军的军队厮杀，双方简直是杀地昏天暗地。
哪怕是不曾靠近，高括亦能感觉到一股非常浓重的疯狂。
那些人，几乎都杀红眼了，以至于高括亲眼看到一些无辜的逃亡百姓，亦被分处敌我的两军士卒砍翻在地。
“这些卫人，都疯了吧？”
高括嘀咕了一句，决定暂时还是莫要靠近为妙。
然而，即便他们没有靠近，但没过多久，还是有一支卫军找上了他们。
只见这支卫军大概两百余人左右，半数是衣甲较为齐全的士卒，但其中亦混有一些仅仅穿戴着皮甲、手持单剑的游侠——这一看就是“东军”。
见对方杀气腾腾地冲过来，高括因为麾下有百余名青鸦众，虽然心中并不畏惧，但考虑到莫要做无谓的战斗，他还是立刻就表明了身份：“住手！我等乃是来自大梁的王师士卒，并非尔等的敌人！”
听闻此言，那些面带杀气冲过来的东军，这才将信将疑地停下了脚步。
不多时，有一名游侠打扮的男人站了出来，皱着眉头问道：“魏人？魏人来濮阳做什么？”
高括抱拳说道：“我大魏的君主，与贵国的公子瑜乃是表兄弟，前几日得知公子瑜或被人加害，我国君主震怒，便派我等前来追查！”
一听这话，那名游侠与附近的东军士卒眼中顿时消除了几分敌意，取而代之的，则是浓浓的悲伤——在他们听到“公子瑜”之后。
“有何凭证？”那名游侠冷静地问道。
见此，高括立刻从怀中摸出一块金令，朝着对方丢了过去。
这块金令可了不得，纵观整个魏国，除了魏王赵润以外，只有禁卫军统领卫骄、以及天策府左都尉高括二人持有，以这块金令，可以在不通报朝廷的情况下任意调动魏国任何一支军队——当然事后还是要通报——这等殊荣，就连燕王赵疆、桓王赵宣这两位赵润的兄弟都无权享有。
那名游侠啪地一声接到金令，仔细端详了一阵，虽然他其实并不明白这块金令实际上具有多么大的能量，但从这块金令的精致做工，以及那“如朕亲临”的字样，他大概还是能够猜到这块金令的贵重程度。
“唰——”
该名游侠将手中的利剑放回剑鞘，挥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卒们放下兵器，随即，他走上前，将手中的金令递还给高括。
值得一提的是，他在递还金令的时候，拿眼打量了一阵高括、种招二人身后的百余名青鸦众，随口问道：“青鸦？”
“唔？”
高括愣了愣，在仔细瞧了几眼对方后，猜测道：“‘长铗’？”
那名游侠闻言勉强笑了下，拱手介绍道：“长铗，卫展。”
“卫？”
见对方居然还是卫国的国姓，种招一脸不可思议地多瞧了两眼。
似乎是猜到了种招的心思，那名自称卫云的游侠苦笑着解释道：“是公子赐予的姓氏，并非王族。”
“哦哦。”种招这才释然。
而此时，高括环视了一眼周遭的东军，皱着眉头问道：“卫兄，在下在途中路遇贵地百姓，从他们口中得知，公子瑜他不幸被公子玠所加害……此事当真？”
听闻此言，卫云的面色顿时变得阴沉下来，半晌后才点了点头，咬牙切齿地说道：“确有此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高括皱眉问道。
卫云长长吐了口气，在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愤怒后说道：“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我领诸位前去见夏育、孟贲两位将军吧……”
说罢，卫云便领着高括、种招这队人入了濮阳。
此时在濮阳城内，猛将孟贲正率领东军强攻内城，也就是王宫所在，而夏育则占领了濮阳城的东城与南城，一方面协助孟贲，一方面则抵挡企图夺回失守之地的濮阳军，以至于整座濮阳一片混乱。
值得一提的是，在企图阻止东军“强攻王宫”这个疯狂举动的军队中，还有檀渊侯卫振麾下的军队。
当然，这并不是说檀渊侯卫振临阵倒戈，重新回到了西军的阵营，而是他不能接受东军在卫公子瑜死后的种种报复行为，因此，在劝阻夏育、孟贲二人未果的情况下，檀渊侯卫振率领麾下军队与东军分道扬镳，占据城西与城西北，一方面阻止东军攻打王宫，一方面则庇护该区域内的百姓——不夸张地说，目前濮阳城内最理智的军队，恐怕就只要属檀渊军了。
“报！北城的王街被濮阳军夺回！”
“报！临渠巷的周氏米庄被濮阳军夺回！”
“报！我军攻下柳巷的东巷口，正向西巷口进攻……”
在一座深宅大院充当的临时帅所内，东军大将夏育站在屋内，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摆在案上的一份濮阳城的地图，口中时不时地下达一道道将令。
忽然，夏育沉声问道：“孟贲那边，还未攻破王宫么？”
“还未曾。”左右回覆道。
见此，夏育狠狠砸了一下面前的案几。
而就在这时，有一名士卒入内禀报道：“将军，魏国来人，欲求见将军，说是魏王派来彻查公子死因的人马。”
“……”
夏育微微一愣，在思忖了片刻后，点头说道：“请他们进来。”
片刻之后，高括、种招以及几名青鸦众，便在游侠卫云的带领下，来到了帅所。
出于对魏国使者的尊重，夏育亲自出迎，将高括、种招二人迎出了屋内，随即，就吩咐麾下士卒奉上茶水：“非常时刻，并无上好的茶叶招待两位贵使，还请两位贵使莫要怪罪。”
说罢，他见高括、种招摆了摆手表示并不介意后，恭敬地问道：“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在下乃大魏君主的宗卫，天策府左都尉高括，他是我的副手，种招。”高括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
“魏王陛下的亲信……”夏育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了解，随即苦笑着问道：“魏王陛下，已经得知公子殿下遇害的消息了么？”
高括点点头，回答道：“得知公子瑜遇害，我国陛下龙颜大怒，勒令我等前来追查真相……夏将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据高某所知，贵军在攻打濮阳时，仍是占据着优势的，为何公子瑜会遇害？”
听闻此言，夏育眼眸中闪过深深的恨意，咬牙切齿地说道：“只因卫费、卫玠父子二人卑鄙狡诈！”
说着，他缓缓道出了这件事的经过。
正如高括所言，在半个月前，当东军攻打濮阳城时，确实是东军占据优势。
更要紧的是，魏人张启功暗助夏育击败了当时驻军在范县的萧鸾，解除了东军在粮道方面的隐患，在此之后，张启功与北宫玉押解萧鸾前往大梁，而夏育则率领麾下兵马再次杀回濮阳，不夸张地说，当时濮阳已经没有什么胜算，尽管濮阳军确实要比东军强出一线，但谁都看得出来，濮阳被东军攻破，这只是时间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卫公子瑜考虑到西军、东军彼此已死伤众多，而这些战死的士卒皆是卫国的儿郎，心生不忍，随亲自出面劝降，希望濮阳城放弃抵抗。
但是，卫王费却毫无回应，只有公子玠当时站在城楼上，指责卫公子瑜率军攻打濮阳的行为实属篡位谋反。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公子瑜不顾夏育、孟贲等人的阻止，带了五十名长铗游侠入城，希望当面劝说去父王卫费交出国家权柄。
但没有想到的是，此时濮阳突然发难，扣下了卫瑜，要挟夏育、孟贲等人解散军队，束手就擒。
见濮阳居然如此卑鄙无耻，就连檀渊侯卫振都看不下去，私底下与授计于夏育、孟贲二人，决定假装顺从濮阳的命令，伺机救出公子卫瑜。
而就在夏育、孟贲以及檀渊侯卫振几人暗中谋划着营救卫公子瑜时，濮阳城内有与卫公子瑜交好的贵族，派其府上护卫潜出城外，告诉夏育、孟贲，说卫公子瑜已被公子玠加害。
一听这话，夏育、孟贲二人顿时怒火攻心，当即提兵强攻濮阳。
正所谓哀兵必胜，卫瑜在东军士卒心目中的地位无人可比，如今得知这位可敬的公子殿下居然被人加害，东军士卒一个个气愤填膺。
起初，檀渊侯卫振亦不忿濮阳的行为，协助东军攻打濮阳，但是在城破后，檀渊侯卫振感觉事情闹得越来越大，甚至于，濮阳军与东军彼此的厮杀，已经祸及到城内的百姓，是故，他在劝阻夏育、孟贲未果的情况下，与二人分道扬镳。
待等夏育讲述完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高括与种招面面相觑。
他们由衷感觉，这个卫公子瑜实在是有点……迂腐，为表诚意亲自入城劝降？这岂不是自寻死路？
不过转念一想，高括又感觉有点奇怪，询问夏育道：“夏育将军，公子瑜，当真是被公子玠所害？”
夏育点了点头，恨恨说道：“在最初决定攻打濮阳那日，我亲自质问过卫玠，希望见公子一面，不曾想此人支支吾吾、借故言他，而待等夏某揭穿公子被他所加害后，他又一脸惶恐……公子，必定是被他所害！”
“……”
高括与种招对视一眼，还是感觉有点奇怪。
他们知道卫玠，一个色厉内荏的家伙，怎么可能有胆量加害卫瑜？
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蹊跷？
而与此同时，在王宫的偏殿内，他们口中的公子玠，正一脸焦虑、惶恐地在殿内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语：“挡不住了，挡不住了，孟贲那该死的莽夫就要攻破王宫了……该死的！究竟是何人杀了卫瑜？！”
说罢，他环视了一眼殿内的几名亲信，厉声质问道：“到底是你等当中的谁？！”
殿内大概四五名亲信连连摆手。
“公子，我没有啊。”
“小人哪敢啊？”
“当日卫瑜就关押在本公子的府上，叫你们派人看押，不是你们，又究竟是谁？！”卫玠愤怒地吼道。
几名亲信面面相觑，低着头不敢回答。
其实他们也想不通，卫瑜好端端被关在屋内，怎么一晚上就死了呢？
在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这几人后，卫玠转头看向在旁一名目测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焦急地说道：“金绪，你说眼下该如何事好？……说起来，这主意是你出的，你必须给本公子解决！”
那名被称作金绪的中年人无奈地摊了摊手，苦笑道：“公子，在下确实是建议公子将卫瑜诱骗到城内，借机将其制服，用来要挟城外的东军，可在下却没有建议公子你将那卫瑜杀害啊……”
“你——”
卫玠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金绪，随即仿佛泄了气似地说道：“本公子并没有叫人加害卫瑜啊，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混账嫁祸于我……”
看着卫玠气急败坏的模样，那名叫做金绪的中年人不留痕迹地微微一笑。
仔细一瞧此人，这金绪倒也不面生，正是当年跟萧鸾一同潜伏在魏国大梁城内大理寺的狱丞金绪，萧鸾的左膀右臂。
“……真是蠢材！”
看了眼气急败坏的公子玠，金绪心中暗暗冷笑。
不错，无论是卫王费，还是公子玠，其实都并没有加害卫瑜的意思，真正下手的，正是以“顿丘军副将”这个身份，被萧鸾派到公子玠身边的金绪，目的就是为了借机除掉卫瑜。
除掉卫瑜，这对于萧鸾、金绪等人而言有种种好处。
首先，种种迹象表明卫瑜即将对他们动手，既然如此，萧鸾、金绪等人自然要先下手为强，除掉这个隐患。
再者，卫瑜的死，会导致卫国内部大乱。
只有在混乱的局势下，萧鸾、金绪等人所领导的伏为军，才能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卫国大乱，最好的结果，莫过于魏国出于种种顾忌按兵不动，但卫瑜一死，余众便不知我伏为军底细；而最坏的结果，莫过于魏国插手干涉，但如此这样，我伏为军亦可顺势造谣魏国欲吞并卫国，有一统中原的野心，相信到时候中原各国都会因此对魏国顾忌重重……”
暗自点了点头，金绪转头看了一眼殿外的天色。
“……总之，我这边的事也办成了，该是时候伺机抽身与公子汇合了……听说公子在范县时，在那夏育手中吃了大亏？呵呵，这还真是……看来，那夏育亦不可小觑啊。”

第0160章 反应
“……据卫将夏育亲口所言，公子瑜实被公子玠所害，然卫玠，愚才也！此人色厉内荏、无勇无谋，安有野心杀公子瑜而自代？臣以为，其中或有蹊跷……”
在垂拱殿内，魏王赵润看罢了高括命人从卫国濮阳送来的紧急密信，啪地一声将手中的密信拍在龙案上，右手揉着眉梁。
殿内诸内朝大臣相视一眼，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年轻的君王正烦心着，至于原因，他们这些内朝大臣，也早已就通过各自的渠道，得知了“卫公子瑜亡故”的消息。
“陛下，莫非是来自卫国的消息？”
礼部尚书杜宥试探着问道。
赵弘润点了点头。
见此，内朝大臣李粱问道：“高都尉可曾查到加害了卫公子瑜的凶手？”
对于杀害了卫瑜的凶手，内朝诸大臣们都很好奇，要知道，那位卫国的公子瑜，与他们魏国的新君那可是关系不错的表兄弟，然而却人有胆敢杀害卫瑜——诸位大臣们十分好奇，究竟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所为。
赵弘润长长吐了口气，似乎是没有心情解释，挥挥手示意身后的大太监高和将龙案上的密信递给杜宥，叫杜宥自行观瞧。
在其余内朝大臣好奇的注视下，杜宥从大太监高和手中接过密信，仔细扫了几眼，随即，将密信中的大致内容告诉了殿内诸大臣。
在听了杜宥的讲述后，李粱亦点头说道：“臣也觉得此事有点蹊跷……卫玠此人，臣以往也有所耳闻，酒色之徒而已，怕是未必有胆量杀害卫瑜取而代之。”
听闻此言，蔺玉阳、虞子启、徐贯等久在朝中的老臣们亦纷纷点头。
此时，冯玉突然插嘴道：“不知朝廷是否应当插手此事呢？”
一听这话，殿内诸人的目光顿时就转向了冯玉。
见自己一下子变成焦点，冯玉愣了一下，似乎感觉有点不自在，连忙解释道：“陛下，据臣所知，目前濮阳一片混乱，臣担忧卫国的内乱，会波及到我大魏……”
听了这话，杜宥亦捋着胡须附和道：“此前卫公子瑜尚在，我大魏不便干涉卫国内事，但眼下情况，卫王一系完全不足以镇压……呃，解决内乱，卫国乃我大魏的臣国，若长期放任其内乱，怕对我大魏亦有诸多不利。”
赵弘润闻言沉思了片刻，表情古怪地说道：“诸位爱卿的意思是，朕应当支持卫费，将卫瑜的东军打成‘叛乱军’？”
一听这位年轻的君王自称“朕”，殿内诸大臣就知道这位陛下心中不快。
这也难怪，谁让这位陛下此前其实是瞩意卫公子瑜继承卫王位子的呢？可如今就在于，卫瑜如今死了，纵使魏国有心扶持卫瑜也办不到了。——在这种情况下，转变立场支持卫王费，似乎更有利于魏国？
但是这样一来，目前正在攻打濮阳、企图为公子瑜报仇雪恨的东军，难免就成了叛乱军。
就在诸人思索之际，忽听介子鸱微笑着说道：“陛下，微臣听闻卫瑜有一子一女，其子‘卫云’现如今大概也已有六七岁，何不扶持此幼子为卫君呢？”
“册立一个六七岁的稚童为卫王？”
殿内诸朝臣皆不可思议地看向介子鸱。
若介子鸱的建议是扶持卫瑜的儿子卫云为卫国的储君，那他们还能理解，但是扶持那幼子为卫王？这就有点扯淡了吧？年纪这么小的卫王，那肯定是会被臣子架空啊……等等！
脑筋活络的如李粱、虞子启等人，此时皆用惊异的目光看向介子鸱，脸上隐隐露出几许恍然大悟之色。
纵使是反应慢一点的，陆陆续续也醒悟过来，只是碍于某些原因，缄口不言。
在寂静的内殿，赵弘润目不转睛地看着介子鸱，平静地问道：“介子，你想说什么？”
只见介子鸱朝着赵弘润拱了拱手，正色说道：“陛下，微臣以为，卫瑜之死，对于陛下而言，固然是痛失一位亲人的遗憾；但对于我大魏而言，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说着，他环视了一眼在场的诸大臣，继续说道：“据鸱所知，当年我大魏之所以与卫结盟，皆因有韩国在北虎视眈眈，我大魏不敌强韩，需联合卫国共抗韩国……但如今，魏强韩弱，卫国与我大魏，已无多大助益。”
“……”
殿内诸大臣纷纷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平心而论，这件事值得沉思么？近十几年来，卫国带给他魏国什么帮助了？
尤其是在魏国最艰难的时期，即“五方伐魏”时期，卫国帮到魏国了么？
还不是赵弘润、赵元佐、赵元佲这三名赵氏王族的统帅，以及魏国本土的精兵悍将们以一敌五，力挽狂澜守住了战局？
卫国做了什么？一个司马尚，就差点叫卫国覆亡！
如此羸弱的臣属国，能给魏国带来什么帮助？
但是，殿内诸大臣还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甚至于还有人皱眉摇头，其原因就在于，他们魏国的新君赵润，其生母就是卫人。——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哪怕卫国再弱小，魏国也会带着卫国一起耍。
在赵润没有明确表露态度之前，是绝不会有人敢提出借机吞并卫国的建议的。
但是介子鸱，此刻就仿佛正在隐隐向这个话题靠拢。
“卫瑜此人，虽性格迂腐，但观其这些年来在其国内的所作所为，亦不失是一位中兴之主……假若卫瑜此番未死，那么卫国的实力定会突飞猛进……臣以为，倘若我大魏仅仅只是止步于‘中原霸主’，那么，卫国无所谓强或弱，但倘若陛下有心成为‘天下共主’……”
说到这里，介子鸱故意顿了一顿，这才看着赵弘润继续说道：“那么，卫瑜的死，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天下共主？”
“嘿！这位介子大人，还真是直言不讳啊……”
“只是这样说，陛下怕是会不渝啊。”
殿内诸大臣相视几眼，没敢贸然接上话茬。
不可否认，魏国目前确实不缺土地，然而这仅仅只是针对于“中原霸主”而言，但倘若魏国的目标已提高至像介子鸱所言的“天下共主”，那么，情况就大为不同了。
在追逐“天下共主”这个目标的前进道路上，不存在盟友！
卫国亦是！
“笃、笃、笃、笃……”
赵弘润目视着介子鸱，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凭着诸大臣对这位新君的了解，这位新君此刻绝对不是在权衡利弊，而是在琢磨如何将介子鸱痛骂一顿。
见此，冯玉连忙笑着打圆场道：“哈哈哈，介子大人这一番，着实令人大感震惊啊……不曾想介子大人的眼界竟然如此之远，后生可畏、后生可畏，不过在下建议，此事还是缓缓图之为妙……虽我大魏如今已坐实中原霸主之位，但仍未有实力挑战天下诸国，一旦走漏消息，恐我大魏会成为诸国之公敌……”
介子鸱微微一笑，接口说道：“冯大人所言极是，是故，鸱建议陛下扶持卫瑜之子卫云成为卫君，以此为名目，既可铲除卫费、卫玠等人，亦可收复东军之心……”
他的意思很简单，即趁此机会暗中把持卫国的朝政，为日后吞并卫国打基础。
不得不说，介子鸱着实打得一手好算盘。
“……”
看着侃侃而谈的介子鸱，赵弘润默然不语。
诸大臣们猜得不错，其实他这会儿确实在思索着如何将介子鸱这混账痛骂一顿——卫国都已经那副样子了，你特么居然还要落井下石，来个抄底？
但理智使赵弘润冷静了下来：介子鸱句句都是在为他魏国出谋划策，他不应当因为对卫瑜的好感，就指责介子鸱什么。
介子鸱与卫瑜又没有什么交情可言。
在深深看了一眼介子鸱后，赵弘润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走向了殿外。
见此，殿内诸大臣皆用爱莫能助的目光看向介子鸱，然而介子鸱却很淡定，微笑着说道：“陛下乃是明君！”
听闻此言，殿内诸大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新君赵润，虽然并非是他魏国最勤勉的君主，但在雄才伟略这块上，怕是历代先王都未见得能出其右。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已走出了垂拱殿，仅带着大太监高和与两名小太监，漫无目的地在御花园散步，心中则思索着介子鸱的那一番话。
说实话，对于介子鸱那所谓的“天下共主”，赵润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
毕竟他本来就不是野心勃勃之辈。
他此生只有两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是自私的：年幼时，他希望自己能像六叔赵元俼那样，当一个只需享乐的纨绔，舒舒服服地过完这辈子。
但遗憾的是，当时的魏国并不强大，鉴于这种情况，赵弘润这才勉为其难肩负起保卫国家的职责，一步一步走到如今。
至于第二个愿望，则相对无私地多，即他希望魏国强盛、富饶、和平。
之所以说是“相对无私”，原因很简单，因为只有魏国强大，他才有机会去当那什么盛世闲王。
当然，这两个愿望，在他无论主动或被动继承王位时，就已宣告破灭。
而在继承王位之后，赵润心中的愿望就变成了一个：在其位、谋其政，既然他成为了魏国的王，那么，就当肩负起作为君王的职责，好生治理他父王赵偲托付给他的国家，使治下魏民能安居乐业。
但也仅仅如此。
是的，对于目前魏国的境况，赵弘润很满意。
还记得许多年前，当六哥赵昭带着其新婚妻子嫆姬回魏国，且之后再次回齐国的时候，赵弘润曾在赵昭面前戏称，说有朝一日他若成为魏国的君主，当兴兵扫灭诸国、一统中原云云。
但事实上，那只不过是赵润的戏言，甚至于当时，他根本没有考虑过日后他还真成为了魏国的君主。
那么试问，如今已经成为魏国君主的赵润，是否还记得当年那一番“豪言”呢？
以他的记忆力，他当然记得，但未必会当真——毕竟他当年说出口的时候，就没有几分认真，只是在回覆六哥赵昭的调侃而已。
天下共主，是那么简单就能达成的么？
单单一个“中原霸主”，他魏国经历了多少场战争？
更又何况是“天下共主”？
一旦魏国确定以“天下共主”作为目标，那么就意味着，中原其他所有国家，都将成为魏国的敌人，包括目前与魏国结盟的秦国、楚国。
这是一条非常孤独的道路。
他不会因为那所谓的“天下共主”，就让魏国再次承受战火，让他魏国的儿郎，为此诸多牺牲。
至少在他看来，他魏国暂时还没有迈向“天下共主”的实力。
此刻趁机吞并卫国，或者表现出想要吞并卫国的意图，这非但无利于魏国，而且还会遭来中原诸国的警惕与戒心。
百害而无一利！
数日后，卫国濮阳那边的局势愈发艰难，卫王费不得已只能派使者前来大梁，向魏国求援。
礼部尚书杜宥在接待了卫国的使者后，未敢擅做主张，率先请示赵润：他朝廷到底是协助卫王费平定叛乱呢，还是按照介子鸱的主意，扶持卫瑜的儿子卫云继承卫国，借机掌控卫国。
在思忖了片刻后，赵弘润最终做出了决定。
首先，魏国继续承认卫王费对卫国的统治，并出面要求“东军”立刻解散。
其次，他决定将卫瑜的遗孀与其儿女接到大梁，代其将那对儿女抚养长大。
这个决定，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陛下最终还是没有接受你的建议啊……没想到吧，陛下居然会选择支持卫费。”
在得知此事后，温崎在私底下调侃着介子鸱。
但介子鸱却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温大人只看到陛下好似是出面帮了卫费，却未看到，魏卫两国的情谊已就此终结……这也不错！”
温崎愣了愣，在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后，脸上露出了几许古怪的表情。
因为正如介子鸱所言，新君赵润与卫国的关系，在卫瑜死后就已经变得愈发之淡了，这意味什么？这意味着魏卫两国的关系，怕是也不会再向之前那样牢靠。
摇了摇头，温崎强辨说道：“无论如何，反正就是你输了。”
“未见得。”
介子鸱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次日，在温崎诧异的目光下，介子鸱在垂拱殿向赵润恳请道：“陛下，您收养卫公子瑜的儿女，怕是希望卫瑜之子卫云日后继承卫国王位，然陛下日理万机，怕是无暇教导卫云，臣愿代劳，代陛下教授卫云学识，请陛下应允。”
温崎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居然还有这招？！
温崎能猜到的事，赵弘润当然不可能猜不到，他皱着眉头看着介子鸱：“适可而止，介子。”
介子鸱微微一笑，说道：“试试也无妨嘛……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赵弘润深深看了一眼介子鸱。
他非常清楚若将卫云交给介子鸱教导日后会是什么样子，介子鸱肯定会把卫云教导成“魏臣”，而非“卫君”。
不过说实话，朝中还真没有比介子鸱更适合的人选了。
一来是介子鸱的学识才华朝中几乎无人出其右，这是一位十足的王佐之才，二来嘛，待再过几年后，待杜宥等老臣退下来后，以介子鸱的才华，肯定能取代今时今日杜宥的地位，因此作为未来卫君的老师，倒也具备这个资格。
“试试也无妨……么？”
赵弘润沉思了良久，最终还是接受了介子鸱的恳请。
数日后，魏国正式派使者前往濮阳，首先追查了杀害卫公子瑜的凶手。
其实说实话，这个时候追查杀害卫公子瑜的凶手，已经无济于事，因为不能对既定的事实产生什么影响——一来是公子玠根本就没有下令杀害卫公子瑜，魏国当然不可能贸然问罪于公子玠，甚至于将其处死；二来，就算魏国处死了公子玠，也无法改变卫国的君主依旧还是卫费的现实。
这有什么意义？
因此，当公子玠在面临魏国逼问的情况下，惶恐之余将他的下属推出来顶罪时，魏国的使者也没有死咬着这件事不放。
而在得知魏国这边的态度后，卫瑜生前麾下的东军当然是不甘心，谁让魏国轻易就放过了卫王费与卫公子玠，还勒令他们东军就此解散，等待濮阳的收编呢？
不过再不甘心，似夏育、孟贲等人也只是忍下来，一来是不敢得罪魏国，二来，魏王赵润已明确表示要收养卫瑜之子卫云，代为抚养教导——这明摆着就是将卫云作为卫国下一任的君主培养。
这对于东军而言，也算是有所安慰了。
于是乎，在魏国的出面干涉下，卫国的这场内乱逐渐平息起来。
而对于这件事最为不渝的，莫过于加害了卫瑜的真正凶手，萧鸾的左膀右臂金绪。
他在魏国介入卫国之事后，就立刻抽身，离开卫国，悄然潜到了宋郡的“定陶”，满心期待地等着魏国的反应，却万万没有想到，魏国居然是这样的反应。
“……简直不可思议，那赵润居然会放过卫王费与卫公子玠，我还以为他最起码也会扶持卫瑜之子卫云继承卫君之位……这可如何事好？”
漫不经心走在街头，金绪心情着实有些不佳，毕竟此番魏国完全没有表现出想要吞并卫国的迹象，在这种情况下，他伏为军如何散播类似“魏国威胁论”的谣言，使天下诸国皆对魏国提高戒心呢？
在经过城门口时，告示牌附近有一群人的对话，引起了金绪的注意。
“……魏国‘最恶之贼’、南燕侯世子萧鸾，已经伏诛……啧啧啧，最恶之贼，这个家伙了不得的，居然被魏国朝廷冠名‘最恶之贼’……”
“萧鸾？那是谁？好似不曾听说过啊……”
“就是魏王悬赏五十万金子取其首级的那个萧鸾啊！……啧啧，五十万两金子，真不知谁人那样走运……”
“……”
正准备经过城门口的金绪听到这些对话，心中一惊，挤开人群来到告示牌前，目瞪口呆地看着告示牌上所张贴的一张祭文，只见上面写着“大魏最恶之贼伏诛”字样，下面则是萧鸾的画像，以及萧鸾的生平介绍。
“怎么……会……”
金绪张了张嘴，只感觉天旋地转。
“公子他……死了？”
无法接受眼前所看到的事物，金绪一屁股瘫坐在地，久久无法动弹。
而与此同时，在魏国的蒲县，亦有一群人围在通告萧鸾伏诛死讯的告示牌前，啧啧议论着。
在这人群中，有一名目测大概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死死盯着告示牌。
这名年轻人，衣着普通仿佛平民子弟，身材略有些消瘦，只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魏最恶之贼伏诛”字样，盯着萧鸾的画像，面容绷紧，藏在袖子内的双手，亦不自觉地攥起了拳头。
“……”
足足过了半晌，这名年轻人长长吐了口气，平静了一下心绪。
随即，他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面色平静地转身离开了人群。

第0161章 卫国衰败
一个月后，公子卫瑜的家眷，由高括、种招以及青鸦众们，亲自护送到大梁。
得知此事后，赵弘润亲自出城迎接，当然，不是以“魏王赵润”的身份，而是以“外甥”的身份，因为搬至大梁的卫瑜家眷中，还有卫瑜的母亲“大卫姬”，也就是赵弘润生母“小卫姬”的姐姐。
鉴于沈太后所言，赵润的生母在世前与其姐关系甚为亲密，赵弘润认为自己理当持晚辈之礼，亲自出城迎接这位姨母。
因为是乔装出城，赵润只带了卫骄、吕牧、穆青等人，以及大概十几名穿着寻常衣物的禁卫军士卒，不过暗地里有多少青鸦众在旁保护，那就连赵润都不得而知了。
而与此同时，在前来大梁的官道上，赵润的姨母大卫姬，正抱着孙子卫云坐在马车上，跟抱着女儿宁宁的儿媳卫陈氏低声说着什么，依稀可听见“外甥”、“性子如何”等词，大概是在向儿媳探听魏王赵润这位外甥的性格。
看得出来，年近五旬大卫姬，似乎尚未从痛失儿子的悲伤中脱离出来，只见她死死搂着孙儿卫云，仿佛生怕这个亲孙子也跟儿子卫瑜似的突然就故去了，且她的眼眶，依旧微微泛红，怕是多半在无人的角落，因为思念儿子而偷偷哭泣过。
“魏王陛下……”
可能是怕马车外的高括、种招等青鸦众听到，不太合适，卫瑜的遗孀卫陈氏压低声音说道：“亡夫与媳儿当初与他相处日子不多，不过总得来说，是一位非常重感情的人呢……”
的确，当年卫瑜作为质子被卫王费遣到大梁后不久，赵弘润就因为前太子赵誉的关系，离开大梁前往商水县，后来赵润返回大梁，又发生了一系列的变故，倒还真没有与卫瑜夫妇有太多的接触。
大卫姬点点头，正要再问什么，却见马车传来了高括的声音：“老夫人，据高某的属下来报，得知您来到大梁，我国陛下亲自出城迎接你。”
“咦？”
大卫姬吃了一惊，有些难以置信。
虽然她论亲份确实是赵润的姨母，而赵润也的确是他的外甥，但考虑到这位外甥如今已贵为魏国君主，且魏国目前就是那般的强盛，大卫姬实在想象不到这位外甥居然会亲自出城迎接她的到来。
但事实证明，她那位外甥，还真是亲自出城迎接了。
这不，片刻之后，在大梁城东的十里亭，大卫姬便见到了她的外甥，魏王赵润。
“外甥赵润，拜见姨母。”
待等大卫姬下了马车后，赵弘润主动上前拱手行礼，规规矩矩，丝毫没有因为他是魏国的王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倨傲。
然而是大卫姬这位长辈，一开始显得有些拘束。
不过待等赵弘润将大卫姬请到亭中小叙了片刻后，大卫姬这才逐渐适应。
至于谈论的话题，无非就是卫瑜的身后事。
大卫姬告诉赵弘润，卫瑜的丧事已经在卫国办过，是由卫瑜生前麾下的得力干将夏育、孟贲几人操办的。
夏育、孟贲二人将卫瑜的尸体安葬在卫国“无盐县”城郊的山上，毕竟无盐县曾是东军的大本营。
说着说着，大卫姬眼眶便难免微微泛红，而在旁的卫瑜的遗孀卫陈氏，亦哽咽起来，忍不住说道：“恳请魏王陛下发兵为亡夫报仇。”
听闻此言，赵弘润不禁有些为难。
卫瑜之死，东军那边几乎普遍认为是公子玠下的毒手，但这个猜测其实并不靠谱——公子玠那种庸才，有这个胆量么？
很显然，肯定是别有用心的幕后黑手，在杀害了卫瑜之后，将这件事嫁祸给了公子玠。
遗憾的是，这个幕后黑手究竟是谁，青鸦众暂时还没有什么头绪——这的确很难追查，公子玠派去看押卫瑜的部下玩忽职守，连卫瑜什么时候悄然死在屋内都不得而知，这种事怎么追查？
正因为查到真凶的机会非常渺茫，因此，无论是夏育、孟贲也好，亦或是大卫姬与卫陈氏，都将卫玠视为了杀害卫瑜的凶手——反正计较下来，卫瑜的死，卫玠肯定是有责任的。
但问题是，卫玠再怎么说也是卫国的公子，虽说赵润的确有能力弄死卫玠，但这件事若是别人故意歪曲，未免不太好听——卫国已经失去了卫公子瑜，你赵润再弄死一个卫玠，难不成是希望卫国失去所有继承人么？
更何况，要说责任的话，卫王费也有责任，难道赵润还能连带着弄死卫王费不成？
想到这里，赵润为难地对大卫姬说道：“表兄的事，我大魏实在不好过分介入，还望姨母谅解。”
大卫姬闻言点点头，随即长长叹了口气。
说实话，大卫姬与卫王费的感情并不是和睦，与丈夫相比，想来大卫姬更亲近儿子卫瑜，毕竟卫王费是一个很贪图享乐的人，贵为卫国君主的他，身边自然不缺年轻貌美的女人，难免会疏忽夫妻间的感情。
这从大卫姬在儿子卫瑜死后，带着儿媳卫陈氏与孙儿卫云来投奔外甥赵润，就不难看出。
但话说回来，就算夫妻俩感情再不好，卫王费终究也是大卫姬的夫婿，是故，大卫姬并没有恳求外甥赵润发兵为她儿子报仇，因为她知道，一旦魏国发兵介入此事，那么，她丈夫卫费的王位，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
眼下的她唯一所考虑的，带着带着儿媳与孙儿孙女投奔外甥赵润，代替儿子卫瑜好生将孙儿孙女抚养长大。
待等孙儿卫云长大，她夫婿卫王费多半也已不在人世，到时候，她自然会恳请外甥赵润的帮助，借助魏国的力量，让孙儿卫云继承卫王的位置——似这种事，在这个时代并不罕见。
“润、呃……赵……”
看着赵润，大卫姬有些迟疑于对这位外甥的称呼。
见此，赵弘润笑着说道：“姨母就唤我弘润即可，要不然，阿润什么的也无妨。”
大卫姬仔细地看着赵弘润的眼睛，见这位外甥在说这番话时眼睛中透露着真诚，心下不禁很是感慨，感慨道：“淼儿有你这样的儿子，也是前世的福气了……”
赵弘润愣了愣，这才意识到这位姨母口中的“淼儿”，大概指的就是他的生母。
随后，卫陈氏与卫瑜的妾室刘氏，领来卫瑜的儿子卫云与女儿宁宁，与赵润相见。
看得出来，两个小家伙还是有点拘束，在轻轻唤了一声叔父后，便躲在了母亲身后，让大卫姬与卫陈氏都感觉有点尴尬。
不过赵弘润倒是不在意，笑着与两个小家伙说道：“叔父家中，也有几个小鬼头，年纪呢，比你二人要小两岁，是你们的弟弟妹妹，日后你俩替叔父照看弟弟妹妹，好么？”
两个小家伙虽然有些拘束，但还是有些向往地点了点头，毕竟小孩的天性，在得知有同龄人时，当然心中欢喜。
在自认为与两个小家伙拉近了一点关系后，赵弘润笑着对大卫姬说道：“姨母，时候也不早了，我等先回大梁可好？”
大卫姬点点头，庄重而感激地说道：“那就拜托你了，弘润。”
“哪里的话。”
赵弘润笑着摆摆手，在亲自将大卫姬扶上马车后，一行人便径直返回了大梁。
此时在大梁内，赵润早已为大卫姬、卫陈氏等人安排好了府邸，就在城北宫前那条直道一带，而且附近就有一个禁卫军的哨所，并且他也提前叮嘱过禁卫军，治安方面那是完全没有问题。
大卫姬与卫陈氏跟着赵润来到那座新的府邸，且在后者的陪同下大致参观了府内的建筑设施，无论是对府内的建筑设施还是府内的下人，皆十分满意。
“姨母，你们身边有什么老人么？”
期间，赵弘润随口问道。
他口中的“老人”，即是指信任的心腹，毕竟大卫姬也好，卫陈氏与刘氏也罢，皆是女眷，就算赵弘润已嘱咐过内侍监照顾她们，提供日常所需，但三女身边也需要用来使唤的亲信。
听闻此言，大卫姬说道：“过些日子，有我儿的旧部会来大梁……”
看了一眼少不更事的孙儿卫云，她难得展露笑脸说道：“夏育、孟贲、孟冲那些人说，我儿待他们恩重如山，纵使我儿不幸过世，他们也要追随幼主……”
“夏育？孟贲？”
赵弘润愣了愣，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那可是卫瑜生前麾下的大将，是卫国非常知名的游侠人物。
当日，赵弘润邀请大卫姬、卫陈氏等人与沈太后相见，毕竟沈太后与赵润的生母卫姬曾经关系极好，因此，在得知赵润有意将大卫姬一行人请到魏国之后，沈太后亦很希望与卫姬的姐姐大卫姬见一见，她认为彼此应该有很多话题。
果然，大卫姬与沈太后相处地不错，而卫云与卫宁姐妹，也跟赵卫、赵川、赵邯、赵楚等几个赵弘润的儿女相处地不错，彼此接触不到半日，就已经熟络了。
看着一帮小鬼在福延宫前的空地上嬉戏，赵弘润询问跟在身边的高括道：“卫瑜的东军……可曾被濮阳收编？”
“并没有。”
高括摇了摇头，说道：“卫国那边疯传，是卫玠害死了卫瑜，且这件事当中也涉及到卫王，东军哪有可能与濮阳和解？若非我大魏及时出面干涉，搞不好东军会攻破王宫，处死卫王费与公子玠也说不定……”
“弑君？这么夸张？”赵弘润颇为意外地问道。
高括哂笑一声，说道：“陛下那是没看到当时的景象，说实话，当时东军在臣看来，已跟‘暴军’无异……若非陛下欲收养卫云的消息，让东军有点投鼠忌器，恐怕似夏育、孟贲等卫国游侠出身的兵将，绝没有那么简单就答应和解。”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他也知道卫国的游侠一向忠肝义胆。
“眼下东军的情况如何？”他问道。
高括抱了抱拳，回覆道：“名义上是解散了，想来那帮人也不会接受濮阳的收编……大部分的人都散了，不过其中，似夏育、孟贲等人决定追随幼主，想亲眼看着幼主长大成人，而另外一部分人，则回归了‘卫东’，据臣猜测，大概是想为日后幼主继位做准备吧。”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有感而发地说道：“卫国，怕是从此一蹶不振了。”
赵润听闻默然不语。
数日后，梁郡各县的县令向朝廷禀报，说最近有大量卫人涌入国内，其中大部分是平民，小部分则是手持利剑的卫国游侠。
朝廷一开始并没有引起重视，但渐渐地，各县本地游侠与来自卫国的游侠为了抢地盘频繁发生冲突，这就迫使朝廷不得不重视这个现象。
就连大梁府府正褚书礼，在不久后亦向垂拱殿上禀，说大梁近些日子的治安不稳，原因就在于有大量来自卫国的游侠涌入大梁，这些人为了生存而抢了大梁本土游侠的活，以至于两帮人冲突不断，甚至于已闹出好几条人命。
说实话，江湖游侠彼此间的抢夺、厮杀，朝廷原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蛇有蛇道、鼠有鼠道，指望这些人完全消失，这是不现实的。
因此，只要这些游侠不给官府添麻烦，朝廷素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鉴于朝廷的威势，魏国本土的游侠历来还是比较守规矩的，就比如两帮人抢地盘，绝不会发生在几条主街上，他们会在某个偏僻的角落自行解决，甚至连尸体都处理掉，不给刑部增加麻烦。
毕竟，一旦窗户纸捅破，禁卫军是肯定要介入的，这对几方游侠们也没有什么好处。
但近段日子，由于大量的卫国游侠涌入魏国，甚至于来到王都大梁谋生、讨生活，这就难免触犯了魏国以及大梁本土游侠的利益，因此发生了冲突。
为何卫国游侠大量涌入魏国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这些游侠对卫王费彻底失望了，或者干脆点说，对失去了卫公子瑜的魏国彻底失望了，从而导致卫国人口大量流失，流向魏国。
高括猜得没错，失去了公子卫瑜的卫国，注定从此一蹶不振，但从卫人的民心所向就可见一斑。
鉴于这件事，魏国朝廷久违地出现了争执。
以刑部为代表的司法衙门表示，这些卫人、尤其是卫国游侠的涌入，大大影响了他魏国的治安；而户部、礼部则表示，外来人口涌入本国落户，这不是一件好事么？
最终，朝廷内部达成了一致的态度：接纳这些来自卫国的流民，但是必须对他们有所约束，尤其是那些习惯我行我素的卫国游侠。
数日后，朝廷令禁卫军介入此事，十万禁卫军接到命令，被派往梁郡内各地，对当地的游侠展开打压，只要碰到街头斗殴的，全部先抓到牢里关一阵子再说，至于其中个别反抗拘捕的，通通当场格杀。
游侠势力哪里斗得过禁卫军？
一时间，游侠势力中风声鹤唳，无论是魏国游侠还是卫国游侠，在强大的禁卫军面前，都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夹起尾巴，假装良顺百姓。
如此，一直持续到入冬，待年关相近时，朝廷下令撤回派往各地的禁卫军，那些游侠势力，果然安分了许多，纵使魏国游侠与卫国游侠彼此间还存在有矛盾，也不敢再光天化日、光明正大地斗殴，大多都是相约在偏僻的小巷里解决。
在这种情况下，朝廷也就继续他们此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了，毕竟水至清则无鱼，似游侠这种有时类似地痞无赖的存在，无论是在什么时代，都是很难彻底杜绝的。
值得一提的是，在那些投奔魏国的卫国游侠当中，很多人由于找不到谋生，也有希望加入魏国军队的，这让魏国得到了不少青壮的士卒，倒还真是意外之喜。
而在此期间，赵弘润亦曾叫青鸦众关注卫国，他主要是想知道当初卫瑜费心费力发展起来的冶造工坊——虽然很薄弱，但至少在卫瑜的努力下，卫国的冶造技术也算是渐渐发展起来了。
然而惋惜的是，在卫瑜死后，这些冶造工坊也渐渐停工，继而荒废了。
“卫国彻底废了……”
在得知此事后，赵弘润在甘露殿内忍不住叹了口气。
还记得卫公子瑜在世时，卫国虽然弱小，但却渐渐展现出兴旺发展的局面，但这兴旺发展的新面貌，在卫瑜不幸亡故后，一下子就消失了。
甚至于，因为这场内乱，导致卫国有很多人对卫王费彻底失望，以至于如今的卫国，竟比卫瑜出面整顿国内事务前还要弱。
在这种情况下，卫国守得住卫瑜从齐国手中夺得的东郡么？
赵弘润并不看好。
在他看来，目前齐国是仍在与楚国交战，但是无暇顾及卫国，但待等到齐国击退了楚国，抽出手来对付卫国，搞不好卫瑜此前夺取的齐国领土，都将逐一吐出来。
甚至于，卫国的弱小，还会使韩、楚等国家对其心生什么念头。
总之一句话，卫瑜的死，使得卫国错失了一次千载难逢强大自身的机会。
魏兴安二年的冬季，楚国二度进攻齐国，但还是没能攻克齐国的琅琊郡。
鉴于国力已难以继续支撑战争，楚王熊拓终于接受了齐国的和谈，两国以“维持目前疆域”作为基础，在经过了好几次谈判中，终于暂时握手言和，结束了这场长达两年余的“齐楚之战”。
在达成协议后，楚国除了驻军东海郡的必要军队外，其余军队皆陆陆续续撤回国内。
不得不说，这个局面对于魏国而言非常有利，因为楚国虽说攻陷了齐国的泗水、东海两郡，但到底是没能彻底夺取齐国的财富，而鲁国那边，让赵弘润大感意外地，不知什么时候摇身一变成为鲁国将领的原大盗贼桓虎，亦不可思议地击退了楚国三天柱之一的项末，成为了鲁国的英雄——总而言之，楚国也没能得到鲁国的工艺技术。
在这种情况下，楚国与魏国命中注定的那场因为中原霸主的战争，只能再次延后。
齐国，到底是凭着一口气活下来了。
而齐国既然与楚国结束了那场战争，那么，相信齐国不久之后，多半也会开始清算卫国趁火打劫攻取东郡的那笔账。
失去了公子卫瑜的卫国，真不知该如何抵挡齐国的军队。
魏国相助卫国？
说实话，除非是齐国的军队打到卫国的王都濮阳，逼近他魏国，否则，赵润还真没想过去帮卫国抵御齐军。
或许正如介子鸱所言，魏卫两国的关系，在公子卫瑜亡故的那一刻就已经淡了，至少不再像曾经那样牢固。
转过新年，即是魏兴安三年，中原诸国迎来了相对和平的新的一年。
但众所周知，所谓的和平只是暂时的，一时的和平，也不过是孕育着更大规模的战乱而已。

第0162章 兴安三年
“祖母，孙儿与弟弟妹妹、祝祖母您身体安泰，万寿无疆。”
魏兴安三年正月初一，赵弘润众女眷以及几个小家伙，前往福延宫向沈太后请安。
几个小家伙那奶声奶气的祝愿声，逗地沈太后笑容满面，连声说好好好。
值得一提的是，在赵弘润的女眷中，亦有赵莺的身影，这是她首次以儿媳的身份拜见沈太后，因此难免有些尴尬与拘束，好在沈太后是一位非常慈祥的长辈，除了试探赵莺的肚子是否有动静时让后者有些尴尬与羞涩外，其余倒也没有什么。
而在此之后，赵卫、赵川、赵邯、赵楚几个小家伙，以及赵弘润新收的义子卫云与义女卫宁，亦向赵润行跪礼问安。
“祝父王（义父）您身体安泰。”
赵弘润哈哈大笑，笑着对在一旁旁观的卫骄、吕牧、高括、种招、褚亨、穆青等人开玩笑，自嘲自己竟也到了被儿辈恭祝身体安泰的岁数。
此后，赵弘润询问了几个儿子的学业。
记得此前，赵弘润由于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受到约束，是故迟迟都没有尊封太子师，但因为允许了介子鸱教导义子卫云学识，是故，赵弘润最终还是尊封现礼部尚书杜宥为“太子太师”，教导诸子。
不过，因为礼部尚书杜宥亦上了年纪，且每日事务繁忙，是故，教导太子与诸皇子的任务，时而也由介子鸱来代替。
当然，今日赵弘润询问儿子与义子的学业，也只不过是随口问问，毕竟赵卫才三岁，义子卫云也才五岁，谁不能指望几个三五岁的小家伙就能出口成章。
在听了父王的询问后，太子赵卫奶声奶气地说道：“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由于他说话还不利索，赵润费了好大的力才听清楚儿子究竟在说些什么，原来是论语的《学而篇》，当代的主流儒家学术之一，大意就是提倡孝敬父母、友爱兄弟、谨慎诚信，兼施仁义，并且，将对个人品德的重视放在学文之前，一听就知道是君子规范。
赵弘润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于年仅三岁的长子，他并不指望这小家伙能有多么聪明，有多大的才能，但首先要心地善良。
就在赵弘润满意点头的时候，高括在旁笑着说道：“说起太子的学业，张启功对介子鸱选择的授业篇幅很不满意呢……那位张大人觉得，介子鸱选择的篇幅太过于软弱。并且，趁介子鸱不注意时，张启功亦曾趁机教了太子一句话。”
“哦？”赵弘润好奇地询问儿子赵卫道：“张卿教了你什么呀？”
赵卫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在回忆父王口中的“张卿”指的究竟是谁，直到赵润反复提醒之后，他这才奶声奶气地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赵弘润不禁错愕，待回过头来之后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个张启功……”
在学术上，介子鸱与张启功相互瞧不顺眼，这是朝中众所周知的事，并且见怪不怪，毕竟一个是儒家门生，一个是法家子弟，彼此能携手那才叫奇怪。
不可否认，张启功教授的也没错，太子赵卫作为魏国未来的君主，怎么可以是软弱的君主呢？但没错归没错，赵润觉得让张启功来教授赵卫，还为时尚早——这个岁数，需要培养赵卫心地善良即可。
更何况，介子鸱那会是软弱的人么？
那可是一位真真正正心怀天下的人，此人的抱负，比他赵润还要大呢。
失笑地摇了摇头，赵弘润将五岁的义子卫云叫到跟前，询问他最近学了些什么。
因为已经跟赵润这位义父相处了一阵子，卫云心中倒也不再畏惧、拘束，张口说道：“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
赵弘润愣了愣。
见此，卫云有些忐忑地问道：“义父，孩儿念地不对吗？”
“唔……”赵润迟疑了一下，随即笑着称赞卫云道：“不，你念得很好。”
待卫云心满意足地离开，继续跟兄弟姐妹玩耍的时候，赵弘润脸上的笑容，稍稍收起了几分。
长子赵卫与义子卫云所学的东西，虽说同样是出自论语，但介子鸱教授赵卫的东西，跟教授卫云的那却是截然不同，由此不难推测出，介子鸱已经在潜移默化地将卫云这位“卫君”培养为“魏臣”。
此后，赵弘润单独询问高括，是否该阻止介子鸱的行为。
高括闻言说道：“陛下，臣倒是觉得，魏臣，未必就不如卫君，臣以为，介子大人此举好比是未雨绸缪，万一日后我大魏果真……‘那个’，到时候，太子与卫云殿下，今时今日的兄弟岂不是要反目成仇？”
“那个？”赵弘润表情古怪地看着高括。
见此，高括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陛下，介子大人目前在朝中的影响力还是蛮大的，受他影响，朝中的诸大臣们对此可是兴致勃勃……”
“天下共主……么？”
赵弘润失笑般摇了摇头。
的确，这个此前无人敢挂在嘴边的奢望，确实是有种莫名的诱惑力，尤其是对他魏国的臣子而言——谁不想亲眼目睹、甚至亲手促成这个霸业，借此留名于青史呢？
这可是超越历代先贤的无上荣耀！
“……对了，陛下，鸦五已返回大梁，并带来了齐楚两国的近况。”
“……”
赵弘润的脚步顿了一下，在看了一眼高括后，这才继续朝前走，口中问道：“楚国打算撤兵了？”
“大概是了。”高括点点头说道：“自熊拓回寿郢继承王位之后，楚国的寿陵君景云与邸阳君熊沥，继续强攻齐国琅琊郡将近一年，但始终无法攻克……此后，齐国使者‘冯谖’出访了楚国，齐楚两国的战争，怕是要就此结束了。”
“唔。”
赵润微微点了点头。
他与高括的判断相似——倒不是他觉得楚国无法战胜齐国，只是这样做的损失太大，虽然以熊拓旧日的性格，未必不会做出冲动的决定，但不能否认，熊拓在继承楚王位子后，性格的确改善了许多，更加地谨慎以及注重利益，因此，就算熊拓决定与齐国停止战争，赵润也不觉得奇怪。
点点头，他略有些感慨地说道：“若齐楚两国当真言和……那么，桓虎居功至伟啊！”
他为何这么说？
原因很简单：如果不是异军突起的桓虎击败了楚国三天柱之一的上将军项末，击退了楚军，或许鲁国早已经被楚国所覆灭，而如此起来，楚国的势头便更为凶猛，所谓唇亡齿寒，在鲁国覆亡的情况下，齐国就算暂时能够挡下楚军，恐怕也难以长久。
而现在的问题是，楚国没能吞掉鲁国，反而被鲁国的将领桓虎狠狠揍了一拳，揍地有点发懵，这严重影响到了楚国“吞鲁灭齐”的战略。
“桓虎……”
赵弘润停下脚步，负背双手，脑海中回忆着他与桓虎接触的过往。
桓虎此人，赵弘润只见过他两面。
第一次是在成皋合狩的时候，当时桓虎率领数百骑寇袭击他父王赵偲所在的宿营地，跨着高头大马来去如风，既然击破了当时护卫王驾的虎贲禁卫，让赵弘润首次领略到何谓“悍匪”——他后来才知道，桓虎与其手下的悍匪，原来乃是韩国叛离的正规军骑卒出身，也难怪那般厉害。
至于第二面，则是因为桓虎绑架了当时王皇后的弟弟王瑔，以此向郑城王氏索要赎金，当时赵弘润作为说客前去见了桓虎。
只是，赵润这个说客当时很不称职，那时非但没有说服桓虎，反而激怒了后者，惹得桓虎一怒之下当着他的面，便将王瑔的脑袋砍了下来，看得赵弘润目瞪口呆。
至此之后，赵弘润就再没有见过桓虎了，甚至于也很少再听过桓虎的消息，毕竟那时候赵弘润事务繁忙，也无暇顾及桓虎这个胆大包天的小蟊贼。
“桓虎，怕不是那么安分的人。”
赵弘润皱着眉头说道。
听闻此言，高括颔首笑道：“陛下英明……据青鸦众在鲁国打探所得的消息，那桓虎怕是有‘鹊巢鸠占’之野心。在击退楚国的项末之后，那桓虎在人前人后以挽救鲁国的英雄自居，笼络了不少民心，怕是所图不小哟……”
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问道：“鲁王，就这么放任桓虎？”
高括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并不清楚具体。
不过事实上，鲁王公输磐并非是没有看出桓虎的野心，只是在他眼里，桓虎的威胁并不及“三桓”的威胁来的大——毕竟桓虎说到底是外来之人，然而三桓却是土生土长的本土贵族世家，当然是三桓对王室的威胁更大。
转眼到了二月，冰雪逐渐开始消融。
远在中原的西北部，秦国的军队在迎来冬季后，再次对韩国的雁门郡发动了攻势。
别说韩国，就连魏国也很佩服秦国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打了一年多都没打下韩国的雁门郡，秦国居然还有这么高的兴致。
只有一小部分人知晓，其实并不是秦王执意要攻打韩国，其实对于秦国来说，打谁都一样——只要战争继续维持，秦国国内就不至于出现问题。
否则，像什么土地兼并之类的阶级矛盾，以及秦国一般平民没有上位的机会等等，这些潜在的问题就会一下子爆发出来——这是军功爵制的弊端所导致的。
不过据频繁来魏国享乐的秦蓝田君嬴谪所言，秦国与韩国，目前只是维持着交战的情况而已——说白了，就是把武信侯公孙起摆在雁门郡，看看是否有机会击败韩将李睦，至于秦国本土，目前已将战争重心转移到了义渠与西羌两者身上。
起因似乎是义渠的羌王得到了西羌的支持。
事实上这件事，对魏国也稍微有所影响。
还记得前两年，禹王赵元佲的次子、朔方守赵成岳，曾向朝廷上奏，言之前被他们魏军从河套地区赶往北方的林胡、匈奴等异族，最近又蠢蠢欲动，屡屡在阳山、阴山一带出没，袭击魏军。
当时朝廷因为先王赵偲驾崩、正值国丧的关系，并没有太过于重视，只是叫朔方守赵成岳“便宜行事”，毕竟魏武军的主力，目前就驻扎在河套地区，想来也不至于发生什么变故。
在得到朝廷的回应后，原本就在抗击异族的赵成岳，加大了力度，甚至于，还邀请云中守廉驳一同出击。
也不晓得是不是赵成岳私底下给廉驳送了几车酒，亦或是廉驳自忖在投奔魏国后寸功未立，使得这位原韩国北原十豪之一的猛将，响应了朔方守赵成岳的出兵号令，率领六千云中军出击。
值得一提的是，当得知廉驳率军出击后，雁门郡的李睦立刻高度戒备，简直比面对十万秦军还要警惕。
不过最终，廉驳只是在云中郡北方大概五百里地的范围内溜达了几圈，击破了几个偷偷摸摸迁回来的胡人部落，斩了几个自号勇士的胡人战士，然后就高高兴兴地回云中喝酒去了。
虽然这对于异族的部落确实很残酷，但为了魏国的利益着想，驻守边戎的魏军当然不能让那些异族部落有再次返回河套的念头——来一次就打一次，打到对方彻底放弃回归河套。
但事实证明，为了生存，异族部落亦是不遗余力，明明才被廉驳、赵成岳、冯颋等驻守边疆的魏国将领教训过，但过了大半年，这些部落再次表现出企图夺回河套的意图。
这也难怪，毕竟河套一带气候温暖、牧草丰盛，是天然的牧场，遥远而寒冷的北方，如何会有比得上河套的肥沃土地？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识时务的异族部落，自忖己方无力从强大的魏国手中夺回河套地区，索性就臣服了魏国，以此作为代价，换取在河套地区生活的权利。
在朝廷的授意下，在朔方、九原、云中等地，魏军们接纳了这些臣服的异族，允许他们将部落搬迁到河套地区，不过要求这些异族换上魏人的服饰，并学习魏国的语言与文字。
在魏国的恩威并施之下，魏国的威名逐渐传到北地，传到北方的诸羌胡耳中，使得这些长久居住在北方、几乎很少与中原联系的羌胡部落，亦能得知，在富饶的中原，有一个强大的国家叫做“魏”，比曾经与他们打过交道的“韩”还要强大。
渐渐地，这些北方大羌胡部落，亦有商队来到朔方郡，用以香料、肉类、皮制品为主的货物，换取中原的茶叶、丝绸、食盐、稻谷等等。
虽然交易的规模并不算大，只能说是双方在尝试性接触，但前景却颇为可观。
更重要的是，魏国向这些北方、西北方的羌胡部落，表达了魏国以及中原的善意。
总的来说，魏国的西北边境还算是平静。
转眼到了三月份，韩王然再次遣使者韩晁、赵卓二人来拜访魏国，一方面是交割当初购置魏国那批淘汰下来的军备的钱款，一方面向魏国这个中原霸主表示尊敬。
当然，这所谓的尊敬，说到底也就是糊弄糊弄人而已，至少赵弘润就非常清楚，韩国目前正死死盯着他魏国的一举一动，时时刻刻都想着赶超。
这不，在韩晁、赵卓两位韩使抵达大梁之前，赵弘润还收到一份青鸦众的密信，是安插在韩国王都蓟城的青鸦众送来的。
只见那些青鸦众在这份密信中写道，自去年“大梁会盟”之后，韩国似乎就有意效仿魏国的种种改革措施。
首先是在提拔人才方面。
曾几何时，韩国跟楚国一样注重门第出身，且国家大权，始终被国内的王公贵族把持着，但是如今，韩王然效仿魏国的选荐制度，不重门第、唯才是举，既为国家招揽到无数的人才，亦笼络了平民阶层的民心。
士族，包括与公族这些旧贵族相对应的新贵族，实际上就是后来的官僚阶层，从历史发展趋势来说，这才是一个国家兴旺发展的基石。
当时赵弘润看到这里，十分惊讶，要知道当年魏国打压公族，提高士族地位的时候，那可是经历过一番波折的，毕竟以赵氏王贵为首的、包括跟赵氏王贵联姻的贵族阶层，怎么可能放任中下级贵族以及世家来夺取他们的社会地位呢？
纵使是今时今日，在魏国国内，公族与士族依旧有不小的矛盾以及利益冲突，只不过，王族强势，因此公族与士族都不敢太过于放肆罢了。
而韩王然，居然能让韩国的公族阶层妥协，使其国内的士族有机会壮大，这让赵弘润意外之余，颇感惊讶。
事后他曾对礼部尚书杜宥说道：“似这般再过些年，纵使我国将釐侯韩武放回韩国，怕是也无法撼动韩然的地位了。”
杜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也认为，韩王然不愧是能与他魏国君主赵润相提并论的韩国明君，看似不显山不露水，但实际上却颇具手段，不可小觑。
而除了提拔人才方面外，韩国亦效仿魏国、在国内展开了许多工程建设。
比如说开挖河渠用以灌溉，在国内铺设道路等等。
说起韩国铺设道路，赵润心中就感觉郁闷，原因很简单，因为“水泥”的存在泄露了。
其实这件事倒不难解释，毕竟韩人又不是傻子，以往建造一座城市需要十几年、甚至更久，而你魏国倒好，几个月就建成一座城池，这等神奇的建造速度，不引来韩国的奸细就怪了。
于是乎，纵使青鸦众对韩国的细作日夜提防，且不知捉了、杀人多少人，但还是无法阻止水泥的存在被韩国得知。
在这种根本没有什么所谓产权的年代，纵使明知韩国窃取了水泥的秘密，赵润也只能将郁闷埋在心底。
类似的，还有魏国的轨道马车，据青鸦众送来的密信，韩国的工匠们目前也在鼓捣这玩意。
鉴于这件事，魏国户部在主持将国内那批淘汰下来的军备私底下卖给韩国时，暗自提高了价格，以此报复韩国这种不要脸的行为。
而目前，韩国派遣的细作，仍有不少人在小黄县打转，显然是在打探魏国如何改善“盐碱地”的办法，尽管驻扎在小黄县的黑鸦众们反感于这帮人每日在县附近打转，偶尔闲着没事宰到几个，却还是无法阻止这些细作继续守在小黄县附近。
对此，赵润也是毫无办法，毕竟韩国目前已经对魏国俯首称臣，并且将姿态放得很低，时不时地送来各种贡品，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魏国还是赵润，都没有借口教训韩国——你不能因为几个无法证明是不是韩国奸细的奸细，就贸然攻打一个对你俯首陈臣的韩国吧？
鉴于这种情况，赵弘润只能在韩晁、赵卓二人前来拜访的时候，话中夹刺地说几句，表示一下自己的不满。
说实话，这一点屁用都没有。
“如何想办法给韩国下点绊子呢？”
鉴于韩国发展的势头，赵弘润认为有必要再给韩国制造点麻烦。
毕竟他针对韩王然而设的那一招“妙策”，恐怕大概需要好几年才能逐渐看出成效，但在此之前呢？
并没有考虑多久，赵弘润便想到了两招计策。
第一招，就是针对韩国盲目效仿他魏国的改革策略，给予针对：正所谓因地制宜，适合魏国国情的改革策略，未必就适合韩国，他完全可以从这方面着手，再推行一条专门用来坑韩国的改革策略，故意让韩国效仿，给后者制造点麻烦。
至于第二招嘛，则是类似当年赵弘润用“重骑兵”来坑韩国，让韩国错误地将大量的财富用在歧路上。
不过，考虑到韩国已经被魏国坑了一回，这次想要韩王然上当，恐怕不是那么容易，需要从长计议。
“来人，将韩晁、赵卓两位韩使请来！”
在有了主意后，赵弘润吩咐左右道。
此人他并没有注意到，有一位旗鼓相当的劲敌，其实并非是一件坏事。

第0163章 各国邦交（一）
两个月后，韩使赵卓返回了韩国王都蓟城，向韩王然复命。
“按照大王的吩咐，韩晁留在了大梁，设法为我国打探消息。不过魏国对其有所防范，臣以为短时间内，怕是没有什么成效。”
韩王然闻言点了点头，他也知道，韩晁以“驻魏韩使”的身份留在魏国的王都大梁，那么势必会遭到魏国的监视，但与寻常细作不同的是，在这个年代，他国的使者多多少少是有一些特权的，就拿韩晁来说，只要他不激怒魏王赵润，哪怕魏国官员查到韩晁在借使者的身份干一些细作、密探的勾当，刺探他们魏国的情报，看在使者的面子上，基本上也不会为难韩晁，哪怕韩晁做得实在太过火，魏国朝廷基本上也只是给予口头上的严厉警告。
这跟当年被赵润下令处死的齐使田鹄不同，那齐使田鹄纯粹就是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
“那倒无妨，据寡人推断，日后三五年来，魏国应该不会轻易有什么行动……”
据韩国的细作送回的消息，韩王然得知魏国目前正不遗余力地展开国内建设，种种迹象表明至少三五年内不会对外用兵，这让他既感觉松心，又难免有些警惕。
很显然，目前的魏国是在积累底蕴、消化之前的利益所得，一个在取得绝对优势局面后仍能耐得住寂寞，韬光养晦积累底蕴的国家，实是非常恐怖的——因为到时候它一旦爆发出来，会比现如今更加可怕。
“见过赵润了么？他最近在做什么？”
在问及了几个关于魏国的消息后，韩王然忍不住便问起了魏王赵润的近况。
“依旧如之前那般勤勉务国。”赵卓简单地将他亲眼所见的情况告诉了韩王然。
韩王然点点头，一方面暗暗激励自己，另一方面，亦有种莫名的惺惺相惜的感觉。
他生平最佩服的，除了韩王简以外，恐怕也就只有与他岁数相仿的魏王赵润了，虽然相传齐国的新君吕白也是一位颇为聪颖贤明的君主，但在韩王然看来，唯有魏王赵润才值得他穷尽一生去追赶。
“对了，大王，微臣归国时，魏王还委托臣下将一封书信转交给大王。”
说着，赵卓从怀中取出书信，递给韩王然。
“赵润？有书信予寡人？”
韩王然有些惊讶，接过书信，将其打开后扫了两眼，起初微微皱了皱眉，但旋即，脸上就露出了莫名的笑意。
赵卓在旁看得好奇，忍不住问道：“大王，不知魏王在信中写了些什么？”
“呵呵。”韩王然笑而不语。
事实上，赵润在信中写的并非全然都是好话，其中还有不少讽刺韩国效仿他魏国进行改革的举措，不过这些讽刺落在韩王然眼中，却仿佛是赞美——赫赫威名的魏王赵润，对他韩国偷师于魏国、效仿魏国进行改革一事毫无办法，只能通过写信的方式来讽刺他，这不是赞美又是什么？
一想到赵润可能也蛮忌惮自己，韩王然心中就美滋滋的。
还有什么比得到他所认可的对手的忌惮还要值得令人高兴的呢？
想了想，韩王然问道：“听说赵润的妃子‘秦姬’快生诞了？”
他口中的“秦姬”，即是指秦少君——不过世人还是只知道她是秦国公主，却不知她亦假扮秦国的储君。
赵卓愣了愣，想了想说道：“大概是吧……应该是这几月了。”
听闻此言，韩王然笑吟吟地说道：“回头寡人置备一份贺礼，由你带往魏国，算是庆贺赵润又得一子女……到时候寡人再给你一封信，你代寡人顺道交给赵润。”
“……”
赵卓张了张嘴，表情有点古怪。
他心说，我好歹也是颇有名望的使者，并非你们两位君王间来回送信的信使啊，您能不能交给我一点更加有意义的任务呢？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将心底的话说出口，或者他也觉得，并非人人都有荣幸成为魏王赵润与韩王韩然这两位君主书信来往的信使——毕竟这两位，皆是赵卓所认可、所敬佩的当世明君。
此后，韩王然又询问了一些关于魏国的情况。
赵卓一边回忆一边回答道：“据臣眼见，最近魏国倒也没有什么异动，倒是相邻的卫国，似乎发生了变故……”
说着，他便将卫王费与卫公子瑜父子反目、且最终卫公子瑜不幸亡故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韩王然，听得韩王然颇感惊讶。
“卫瑜……魏国于去年在大梁召开‘会盟’时，他不久出现过么？当时你与韩晁还曾告诉寡人，那也是一位颇为杰出的人主。”
“是那样没错。”赵卓感慨地说道：“卫瑜虽说不及魏王，但在其卫国，亦享有不低的威望，臣亦十分惊讶，这等杰出的人主，竟死于非命……对了，陛下，据说，卫瑜还是魏王的表兄。”
韩王然闻言瞧了一眼赵卓，略一思索后问道：“对此，赵润是何态度？”
仿佛是猜到了韩王然的心思，赵卓回答道：“魏王收养了卫瑜的子女，除此之外，再无干涉卫国的内事……不过，因为卫瑜的死，卫人似乎对卫王颇为失望，因此在臣等出使大梁时，常听说有卫人跋涉搬迁到魏国境内。”
“仅仅只是收养的卫瑜的子女么……”
韩王然颇感意外地喃喃说道。
因为在他看来，魏国完全可以借这次机会，变相地吞并卫国——即扶持卫瑜的幼子卫云成为卫王，徐徐将卫国并入魏国的疆域。
“是因为‘卫’是臣国，不好下手么？还是因为别的关系？”
韩王然心中暗暗猜测道。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只是满足于韩王然自己的好奇罢了，毕竟卫国是魏国的臣国，哪怕这个国家衰败到无以复加，韩王然也是绝对不会对卫国产生什么邪念的——因为在他看来，卫国等同于是烂在魏国锅里的那块肉，若是有人想要对卫国动筷，那么，怕是就要面对魏国的怒火。
韩王然如今心中的大致方向，便是北方的东胡，以及中原东部的齐！
之所以选择东胡部落，那是因为韩国需要大量的战马，毕竟这几年与魏国的战争，使得他韩国损失了大量的骑兵与战马，而现如今，无论是恢复骑兵，还是效仿魏国在国内铺设轨道马车，都需要用到战马，在国内战马不足的情况下，韩王然当然会想到北方草原上的异族。
当然，动武是最后的手段，倘若东胡愿意与他韩国和解，并且展开彼此间的贸易，韩王然也乐意以和平的方式去交易优良的战马，毕竟目前的总体趋势是中原强盛而草原虚弱，韩王然倒也不怕他与东胡展开贸易的举措会使那些草原异族壮大。
至于攻略中原东部的齐国，那原因就更加简单了：为了钱！
要知道前段时间，齐国豪掷万万金、征募技击之士用以抗击楚国军队的举措，着实地惊呆了世人，让世人真正领略到了齐国的财力——在这个世上，竟然真有凭借财富就能硬生生打赢一场国战的国家。
当然，攻略齐国并不意味着就一定要动用军队，如果能用外交的方式促成“韩齐两国互通有无”，这也是一种策略。
继失去了上党后，又失去了邯郸南部，就连旧日的王都邯郸亦落到了魏国的手中，目前的韩国可谓是真的缺钱——这里所说的缺钱，可不是指缺少真正的铜钱。
还记得在第三次魏韩北疆战役之后，韩国在打输了这场仗、不得不缴纳大笔钱款给魏国，但是在这种情况下，釐侯韩武依旧竭尽国库的库金，打造了五万代郡重骑，这个决策，就曾令韩国陷入一场类似经济危机的窘迫处境。
当时他韩国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呢？
很简单，即用大量物资从魏国换取铜，随后国内的各贵族、世家私铸铜钱，用这种方式将国内贵族阶层的损失转嫁到平民身上。
也正是这个原因，当时后来的韩国朝廷依旧有资金养活代郡重骑，而国内的贵族阶层，也依旧有钱挥霍，就是苦了国内的平民，拿着一堆乱七八糟、良莠不齐的铜钱，却买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而韩王然作为一名眼光卓越的明君，当然不会做出像釐侯韩武那样将国家损失、贵族损失转嫁到平民阶层的事，他更希望像魏国那样，借助贸易流通而使国家富强。
因此，除了魏国外，齐国也列入了韩国的选择。
而除此之外，他也有意暗中联络齐国，与齐国签署一个专门用来针对魏国的盟约，毕竟魏国已逐渐强大到令其他国家寝食难安的地步。
没过几日，韩国的中卿“张开地”，便奉韩王然的命令，作为使者出使了齐国。
大概四月前后，待等韩使张开地来到齐国的王都临淄。
待看到临淄的繁华与热闹后，张开地惊讶地谓左右道：“我尝听说齐国自齐王僖过世之后就日渐萧条，不曾想，临淄依旧如旧日般热闹。”
其实他并不清楚，临淄之所以重新变得热闹，那是有原因的：虽然齐国与楚国的战争结束了，但是那十几万甚至更多的技击之士，却还未离开齐国。这些来自中原各国以及齐国本土的技击之士们，因为齐楚战争的关系，从齐国朝廷这边得到了一笔不菲的钱，在钱囊饱满的情况下，刺激了临淄的市场，这才使得临淄重新焕发光彩，恍如旧日那般繁华与热闹。
否则就平常而言，齐国的临淄，已经渐渐被魏国的博浪沙港市比下去了。
次日，韩使张开地求见了齐王吕白，在献上国书后，起初了齐韩互通有无的要求。
倘若换做在十几二十年前，自大的齐人怕是不见得会接受这种双方平等的交易要求，纵使在几年前，仍有许多齐人不肯正视现实，直到上回楚国对齐宣战，齐国险些被楚军一路攻打到北海郡，险些覆亡，这才使得那些曾经自视甚高的齐人逐渐收起了骄傲。
不得不说，在齐国终于肯正视现如今他齐国地位的情况下，韩使张开地并没有多费什么唇舌，便与齐国确立了贸易关系，并在私底下，与齐国结成了同盟。
条约只有一条，即在韩国或者齐国遭到魏国进攻的情况下，另外一国当无条件给予支援。
而对于齐国来说，韩使张开地的到来，只是意料之内的事，因此，齐王白与赵昭、田讳、管重、鲍叔等人，在与代表韩王然的韩使张开地达成协议之后，便再次将精力投注到卫国，或者说，是投注到在上场战争中被卫国侵占的东郡。
据齐国了解到的消息，在上次战争中侵占了他齐国东郡的卫公子瑜，似乎是在卫国的内战后不幸亡故，而此人的身死，直接导致卫国日渐衰败——其中最为关键的是那支卫瑜生前麾下的“东军”，似乎也就此解散了。
东军的解散，使得包括无盐县在内的东郡，守备力量变得非常薄弱。
因此，在击退楚军之后，齐王吕白召见众臣，集思广益，想看看是否有机会将东郡重新从卫国手中夺回。
期间，齐国右相田讳一针见血地指出：纵使他齐国在经历与楚国的战争后损失颇大，但面对一个失去了卫公子瑜、且日益衰败的卫国，还是手到擒来的。但是，夺回东郡这件事，却需要考虑到魏国的态度，毕竟卫国仍然是魏国的臣属国。
倘若魏国认为齐国向卫国讨回东郡的举动是不给魏国面子，那么，这件事还是暂时搁置为妙。
然而魏国的态度，魏国肯定是不会同意齐国讨回东郡，至少不会明确表示同意，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这种情况下，管重献计道：“不如派人与卫王交涉……据臣所知，卫王与公子卫瑜不合，卫瑜当年兴兵攻打我国东郡时，卫王便曾表示不赞同。而如今，人人皆知卫王费与公子卫瑜反目，且又认为卫王费为保住王位而加害了公子卫瑜，既然不如，我等何不在道义上义助卫王费，换取卫王费将东郡交还给我大齐呢？”
这个策略，让殿内诸人都之一愣。
良久，上卿高傒这才忧心忡忡地说道：“有魏国在，卫王需要我大齐的声援么？”
听闻此言，右相田讳正色说道：“高傒大人有所不知，据我所知，魏卫两国最近并不和睦。”
说着，他便将魏王赵润收养卫瑜子女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并解释道：“据说，卫瑜乃是魏王的表兄，卫瑜不幸亡故之后，魏王收养了卫瑜的子女，但却并未对卫王费继续治理卫国一事发表任何态度，由此可见，魏王对卫王费怕是亦有不满，不见得会声援卫王……在这种情况下，我大齐对卫王费的声援，就显得弥足珍贵。”
听了这话，殿内诸人看向左相赵昭，却见后者点头说道：“卫瑜，的确是魏王的表兄，且他表兄弟二人，以往关系还算不错……依昭看来，此事尝试看看也无妨，但愿能不动刀兵就能收复东郡。”
见所有人意见一致，齐王白便唤来刚刚回国的士卿冯谖，托付此事。
冯谖一听此事，当场笑着说道：“大王放心，此事就包在臣身上。”
说罢，他就信心百倍地出使卫国去了。
从临淄坐船前往卫国王都濮阳，还是非常便利的，无论是走大河还是走梁鲁渠，都没几日工夫。
不过冯谖为了视察东郡现如今的情况，在东郡地段的水域下了船，暗中观察了现如今被卫国占据的东郡，这才多花了几日工夫。
据冯谖在东郡一带所打听到的见闻，当初公子卫瑜在率领东军打下东郡后，非但并不曾落下东郡的建设，而且还增筑了不少工坊，拓宽了道路，一切的一切都是在为卫国彻底统治东郡而努力。
但是卫瑜一死，那些工程皆停滞了下来，原本被卫瑜召集起来的工匠们，陆陆续续地散了，再加上东军的解散，使得东郡现如今非但守备力量极其薄弱，甚至于就连治安都显得不尽人意。
这让冯谖感到十分惊奇，惊奇于卫王费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希望国家强盛的念头么？
否则，为何放任东郡不管不顾？
当然，这对于他齐国而言，倒不是什么坏事，这不，冯谖对于说服卫王费又增加了几分信心。
几日后，冯谖造访了卫国王都濮阳。
对于齐使冯谖的到来，卫王费感觉很意外，毕竟在上一场战争中，卫国跟齐国，那可是立场鲜明地分处敌我，并且公子卫瑜还率领东军攻陷了齐国的东郡，实在很难想象齐国竟会派使者过来。
在接见齐使冯谖的时候，卫王费询问前者的来意。
冯谖当然不好直接表示是为了讨回东郡而来，便委婉地说道：“近些日子，不时有东郡百姓逃亡临淄，我国君主得知甚是愧疚，若贵国不能善待我国子民，恳请贵国允许东郡之民迁往临淄。”
这一番话，说得卫王费很是尴尬。
毕竟天下各国若是在打下了他国的城池，哪怕最初或会任由军卒强烈，但在此之后怎么说也会善加治理，否则你打下这座城池做什么呢？
但是卫国这边嘛，卫王费还真遗忘了东郡——其实他一开始就不赞同公子卫瑜攻打东郡。
擅长察言观色的冯谖，注意到了卫王费脸上的尴尬，确定这位卫国君主怕是遗忘了东郡——这表明卫费对东郡根本就没有什么占有欲望。
鉴于这种情况，他适时地提出，若是卫国愿意交还东郡，那么，他齐国愿意献上一笔钱款，作为答谢。
听到这里，卫王费怦然心动。
对于有远大抱负的君王来说，每一块土地都是必争之地，但对于卫王费这个毫无雄心壮志、只知晓享受的君主而言，国家的疆域越大，其实负担也就越大——毕竟得花精力、花钱财去治理不是？
而如今听说，交换东郡就能从齐国这边得到一笔不菲的欠款，这就难免让卫王费动了心。
不得不说，别看卫王费看着昏庸，但是在涉及到钱款之事上，还是颇为精明的，可能他也猜到齐国希望收复东郡，因此，准备借机敲齐国一笔。
反正齐国有的是钱！
想到这里，他笑眯眯地问冯谖道：“不知贵国愿意付出多少钱财，换取偌大的东郡呢？”
冯谖作为齐国最为出名的说客，岂会看不透卫王费心中所言，闻言笑笑说道：“想必定能使卫王满意。”
然而说到这里，他话风一转，故作纳闷地说道：“话说，冯某前来濮阳时，听闻贵国子民对卫王您怨念颇深，更有人指出，卫王您是妒忌公子瑜的贤良，是故将其加害，却不知……”
“此事纯属无稽之谈！”
还没等冯谖说完，卫王费便涨红着脸否认道。
事实上，近段日子他也听到不少类似的传闻，而最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魏国那边对此始终没有任何回应——倘若现任的魏王赵润能出声声援他一下，他绝对不至于遭受这等负面舆论的侵害。
见卫王费似乎有点激动，冯谖笑着说道：“冯某也相信，此事纯属无稽之谈，卫王陛下亦是天下有德的君主，又岂会做出嫉妒王世子才华而将其加害的事来？虎毒尚且不食子，又何况仁德如卫王陛下？……冯某觉得，魏王应该也是明白其中道理，只不过，碍于他与公子瑜乃是表亲，是故魏王心中有气罢了。不过卫王且放心，待东郡之事了结后，我国君主定会为卫王仗义执言。”
卫王费愣愣地看着冯谖。
他再昏昧，但好歹也当了几十年的卫王，又岂会听不出冯谖话中有话：赵润与卫瑜乃是表亲，你还指望他会声援你？若是你肯归还东郡的话，我齐国倒是可以帮你出面说几句。
而这就意味着，卫王费没办法在东郡这件事上敲齐国的竹杠了。
最终，冯谖圆满地完成了齐王吕白交代的任务，以非常微小的代价，就从卫国这边和平地收复了东郡。
由于是卫王费亲口答应，就算魏国不满此事，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介入其中。
而齐国，只需付出一点点钱财，外加齐王吕白出面声援卫王费而已。
半个月后，这件事传到了魏王赵润的耳中。
当得知卫王费以如此“低贱”的价格就出卖了公子卫瑜好不容易从齐国口中撬下来的东郡，纵使赵润已决定对卫国的事不管不顾，也忍不住低骂一句。
“……真乃昏主！”

第0164章 各国邦交（二）
魏兴安三年，中原趋向和平，大致上并无战事发生，但也不能说彻底没有。
至少在中原东南，楚国与越国两者间的矛盾依旧没能化解：楚国依旧咬定大江（长江）以南地区皆属于他楚国的国土，不承认越国的存在；而越王少康，亦不满于楚国的咄咄逼人，领导吴越民众顽强抗争。
让天下人大为意外的是，连齐国都在楚国的凶猛攻势下丧土失地，然而小小的越国，却接二连三地挡住了楚国军队的攻势，就连楚国的上将项娈，亦对吴越无能为力。
四月初的时候，楚国上将项娈奉命再次兵出“昭关”，攻打越国。
跟前几次一样，最初的战况楚军占据绝对优势，但当战线推进到“鄣”、“夫椒”、“乌程”一带时，楚军前进的脚步一下子就被拖住了。
原因在于两点。
其一，吴越之地大多是穷山恶水——这里的“穷山恶水”，并非指吴越之地乃不毛之地，而是指这里过于荒蛮，未经开发，以至于这里随处可见毒草、毒虫，豺狼虎豹，对于一般人的威胁很大。
至于其二，即吴越之民与越夷的战斗方式。
与中原的军团作战方式不同，越人擅长偷袭——越国的军队，比如最有名的“东瓯军”，其正面作战能力，其实非常一般，充其量也就只是比楚国的粮募兵好上一线，但若是碰到楚国的正规军，就未见得能够稳胜。
原因就在于东瓯军的武器装备极其落后，哪怕曾得到齐国的暗中支援，也难以跟楚国的正军相提并论。
事实上在楚军眼中威胁最大的，反而是越国的“民兵”。
因为常年受到楚国的压迫，对楚国苦大仇深的越国，可谓是全民皆兵，尤其是在楚军大举进攻的时候，越国的猎户、山民，包括夷人，都会自发地抗击楚军，尽可能地为楚军制造麻烦。
比如伏击射杀楚军的哨兵，设法污染楚军所掌控的水源等等，这一切手段都让楚军士卒们痛恨不已。
不可否认，这些越国的民兵并没有足够的武器，他们不但没有中原目前主流的铁质兵器，甚至于就连青铜质地的兵器也寥寥无几，除了“东瓯军”尚且还有比较齐全的青铜质地兵器外，一般民兵，基本上都手持竹木所制的兵器。
其中最常见的，就是一头削尖的竹子。
再比如吹箭。
这种越人从越夷那边学会的中距离武器，配合用毒草与毒虫调和而成毒汁，绝对是楚军士卒最最痛恨的武器。毕竟在这个医疗条件并不发达、就连头疼脑热都会死人的年代，被越人带有毒物的箭矢射中，这毕竟上就宣判了该名士卒的死刑。
再加上中毒而死的楚军士卒往往最后是皮肤糜烂、全身流脓，在痛苦的嚎叫中死去，这更是让楚军士卒充满了恐惧。
五月中旬，楚国上将项娈因为环境因素，大军受阻于“鄣”。
对此，项娈亦是郁闷万分。
要知道，作为三天柱之一、上将项末的亲弟弟，项娈亦是项氏子弟中的佼佼者，论武功相比较兄长不遑多让，称得上是楚国国内最擅长用兵的那一类将领。
但偏偏摊上攻打越国，简直好比是拿魏国的弩炮来射大雁。
半个月后，楚王熊拓在王都寿郢收到了上将项娈的简报，得知进攻越国一事再次失利，熊拓心中很是不渝。
他当着满朝公卿的面前怒声说道：“纵使旧日强大的齐国，亦在我大楚的军队下瑟瑟发抖，丧土失地，卑躬屈膝向我国求和，难道我大楚，还奈何不了一个小小的越国么？！”
鉴于熊拓目前在楚国的威势越来越大，满朝公卿唯唯诺诺，无人敢应声。
事后，熊拓将担任国相的兄弟溧阳君熊盛请到了宫殿，与后者商议攻略越国的策略。
或许有人会问，既然越国如此难缠，为何楚国非要攻打越国呢？就算放任不管，难道小小的越国还能对楚国造成什么威胁么？
而事实上，越人始终是楚国的心腹大患。
记得在熊拓的父亲熊胥那一辈时，越国尚未复国，当时楚国境内就有许多流窜的越人作乱，待等到吴越的领袖少康复辟了越国之后，越人对楚国的抗拒就越发地强烈——记得前一阵子楚国攻打齐国、鲁国、越国三国时，国内就有越人骚扰乡县，进行破坏。
倘若说齐楚两国有近三十的世仇，那么越国对楚国，就有灭国之恨——越人对楚人的憎恨，比较齐人更为强烈。
也正因为这样，在楚国攻打越国的期间，越国的军队与民兵，展现出了超过齐人的坚韧，在必要时不惜同归于尽，使得楚军兵将对越人甚是忌惮。
“想不到这小小的越国，竟然如此难缠。”
在邀请溧阳君熊盛入座后，熊拓有感而发地说道。
说实话，其实熊拓心中更倾向于攻打齐鲁两国，但奈何近两年来与齐鲁的战争让他认识到，纵使齐国已经衰败如斯，但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楚国现今的力量想要一口吞掉齐鲁两国，这还是有点难度的。
因此，他退而求其次，暂时与齐鲁两国虚与委蛇的同时，先决定解决越国。
毕竟齐国刚刚与楚国达成了停战协议，在这个时候，齐国想必是不会堂而皇之支援越国的，因此，这是楚国覆灭越国的大好机会。
但没想到，纵使暂时无法得到齐国的援助，越国本土的抵抗居然也是如此的强烈。
在听了熊拓的话后，溧阳君熊盛思忖一下，说道：“大王，既然不能全胜，何不考虑抚顺？”
楚王熊拓闻言有些惊愕地看着溧阳君熊盛，却见后者说道：“楚越两国的仇恨，旧恨在于当年我大楚灭了吴越，且随后对吴越之民多有迫害；至于新恨，则在于我大楚不肯承认越国作为中原国家之一的地位，始终坚持认为越地乃属我大楚……但事实上，吴越荒蛮之地，对我大楚当真无可或缺么？”
“……”熊拓微微皱了皱眉头。
疆域辽阔的楚国，当真在乎吴越之地么？
说实话，楚国一点也不在乎。
要知道，纵使是收复了三川、上党，且又吞并了河西、河套的魏国，国土面积仍然不如楚国。
相比之下，魏国是因为缺少足够的人口去开发新占据的国土，而楚国呢，则是因为缺钱——是的，楚国大多数的财富都集中了公族、贵族阶层手中，国库并不宽裕，因此并没有太多的闲钱投入国内建设。
楚国真正在意的，还是名分。
越主少康占了他楚国的领土，复辟越国，倘若楚国对此无动于衷，这会让天下人如何看待他楚国？
因此，楚国必须要攻灭越国！
可没想到，越国居然如此顽强，事实上如今楚国也是骑虎难下。
听闻熊拓的顾虑，溧阳君熊盛笑着说道：“此事易耳！……只要说服少康臣服于我大楚即可！”
“这……”
熊拓闻言思忖了一下。
还别说，倘若越国肯臣服于楚国，使楚国作为越国的宗主国，这样一来，楚国倒也能保住颜面。
问题是，值得么？
一个小小的越国，值得他楚国礼贤下士去主动拉拢么？
“值得！”
溧阳君熊盛正色说道：“据臣所知，如今魏国正在大力建设国内，然而我大楚，却仍然被越国所牵制，长此以往，我国与魏国的差距必然越来越大……倘若大王有雄心壮志在未来二十年后与魏国争雄，那么，越国就值得我大楚放下身段去拉拢！”
这一番话，听得楚王熊拓心神一震。
不可否认，魏国是楚国的盟国，当今的魏王赵润，是他的妹夫，当今的魏王后，乃是他视为亲妹妹的堂妹芈姜，甚至于就连魏国的太子赵卫，也是他的亲外甥。
但这一切的关系，并不足以使熊拓放弃率领楚国与魏国争雄，毕竟，中原霸主，那可是中原各国历代君主毕生的追求。
而既然楚国有心在未来二十年后与魏国争雄，那么，时间就越发宝贵——他楚国当穷尽一切时间追赶魏国发展的脚步，没有什么闲工夫与越国纠缠，如果无法短时内覆亡越国，那么就设法拉拢他。
一旦楚国拉拢了越国，那么，楚国将能从解决积弊依旧的内患。
“少康……他会接受我楚国的拉拢么？”楚王熊拓皱着眉头问道。
溧阳君熊盛闻言笑道：“大王放心，臣当竭尽所能，说服少康！”
这话听得熊拓一愣，皱着眉头反对道：“贤弟欲亲自前往说服少康？这如何使得？！”
也难怪他如此态度，毕竟在如今的楚国，身在楚西的平舆君熊琥，以及担任国相的溧阳君熊盛，那可是熊拓的左膀右臂，是最最倚重的熊氏一族臣子。
再者，溧阳君熊盛历来就有贤明，正是因为有他从中撮合，当初楚东的贵族这才逐渐接受了熊拓——甚至于今时今日，担任涉及到楚东贵族的改革策略，熊拓还是要仰仗熊盛逐一拜访那些有头有脸的贵族，说服他们支持朝廷的新政策。
熊拓无法想象若他失去溧阳君熊盛，将会是什么样的境况。
但溧阳君熊盛却说道：“楚越两国积恨已久，如今贸然接触，需表明我国的诚意，方能打动少康……国内，无人比我更适合。”
楚王熊拓犹豫良久，但碍于溧阳君熊盛的坚持，他最终还是同意了。
不过熊拓要求必须在上将项娈的派兵保护下出使越国。
两日后，得到了熊拓允许的溧阳君熊盛，便踏上了前往越国的旅途。
他首先来到了上将项娈的军营，在向项娈解释了情况后，请后者派人知会越王少康。
由于派出去的士卒高举着“使”字样的旗帜，倒也并未遭到越人的暗杀，那些士卒最终被露面的越人民兵带到了会稽。
“楚溧阳君熊盛想要见我？”
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越王少康显得很吃惊。
要知道，自他复辟越国以来，楚国就只派过一次使臣，即要求他立刻放弃复辟越国的举动。
而如今，作为楚国国相的溧阳君熊盛居然反常地出使他越国，这让少康意外之余，亦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无论楚国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叫溧阳君熊盛出使他越国，都足以证明，楚国所图不小。
“见？还是不见呢？”
越王少康在他的宫殿内来回踱着步。
思前想后许久，越王少康还是决定见一见溧阳君熊盛，看看究竟此行究竟有什么目的——反正见熊盛一面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决定下来之后，少康派人向楚将项娈的军中投递了消息：双方暂时停止一概厮杀，且欢迎楚使前往会稽。
鉴于溧阳君熊盛乃是他楚国的国相，上将军项娈自然不好任由熊盛单独前往会稽，是故，他亲自挑选了两百名精锐，自己也扮作熊盛的护卫，随同护送熊盛前往会稽。
一路上，熊盛一行人穿越了吴越之地，不得不说，多亏此番有越王少康派人作为向导，才不至于叫熊盛一行人迷路，并且，熊盛一行人也不至于误饮那些会让人中毒腹泻的水源。
途中，扮作护卫的上将项娈一边暗暗将路线记在心中，一边有感而发地感慨，吴越之地实在是太荒蛮了，若没有土生土长的当地人领路，想要攻占这片土地，实在是极为困难。
就这样大概过了半个月左右，溧阳君熊盛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越国的王都会稽——说是王都，但与中原的城池相比较，会稽充其量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土城而已。
而另外一边，越王少康亦得知了溧阳君熊盛抵达会稽的消息，一边派人出城相迎，一边准备酒席筵，按照规矩，为溧阳君熊盛接风洗尘。
酒席筵间，菜肴十分丰盛，主要是以山珍为主，比如一些菌菇，还有豺狼虎豹等猛兽的肉，皆是在中原很难见到的菜肴，只是这些不常见的菜肴，让溧阳君熊盛看得有些发懵，犹豫了很久才敢下筷。
不过还别说，滋味还是相当不错的。
酒过三巡之后，越王少康便问起了溧阳君熊盛的来意。
溧阳君熊盛也并未藏着掖着，如实将来意告诉了少康，大抵就是希望越国臣服于他楚国。
越王少康闻言哈哈大笑，讥笑道：“贵国的军队，屡屡在我越地受挫，贵国君主见不能覆亡我越国，便欲使我臣服，这还真是一番好算计！”
听闻此言，溧阳君熊盛正色说道：“非也，我大楚实为减少两国的伤亡！”说到这里，他不等越王少康出言讥讽，便提高声音说道：“熊盛不才，却有破越之计！”
少康愣了愣，随即讥笑着看着熊盛道：“孤洗耳恭听。”
只见溧阳君熊盛拱了拱手，正色说道：“焚山、修路、筑城，步步为营、徐徐蚕食吴越，十年之后，世上再无越国！”
“……”越王少康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事实上，溧阳君熊盛的计策谈不上有多么高明，甚至有些笨拙，但不可否认，这恰恰是最最克制越国的策略。
要知道越国之所以能抗拒楚国，凭借的根本不是本国的军队，而是吴越之地那复杂的地形。
倘若楚国果真按照溧阳君熊盛的计策，每攻克一地就放火焚烧附近的山林，且在山头筑造城池，那么，越人的活动范围必定将大大缩小。
若正面交锋，装备落后的越军又岂是楚军的对手？
见越王少康沉默不语，溧阳君熊盛趁热打铁，正色说道：“或许越王认为，贵国有齐国的支持，未必不能再次挫败我大楚。但很遗憾，齐国目前恐怕帮不上越王。”
说着，他便将最近两年他楚国军队进攻齐国的过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少康，着重点明齐国这次是竭尽全力才堪堪挡住他楚国军队的进攻，甚至于到最后，在失去了泗水、东海两郡的情况下，仍迫不及待地要与他楚国言和——此举充分证明齐国的虚弱。
“……若非当时我大楚粮草不继，怕是早已攻下了临淄。”溧阳君熊盛信誓旦旦地说道，将楚军败退于技击之士的原因全部归过于国内后勤不继。
他这一番信誓旦旦的话，让越王少康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不得不说，相比较齐国暂时无力帮衬越国，少康更忌惮溧阳君熊盛一口道破的破越之策。
在他看来，倘若楚国当真施行了溧阳君熊盛的计策，且齐国又无法帮衬到他越国，那他越国，结局恐怕还真如对方所言——十年之后再无越国。
思忖了良久，越王少康这才试探着问道：“只是名义上臣服于贵国，作为贵国的属国么？”
“是！”溧阳君熊盛点点头，随即又补充道：“但是在此基础上，有两点需要越王应允！”
“尊使请讲。”少康沉声说道。
只见溧阳君熊盛拱了拱手，正色说道：“首先，希望越王出面号召越人，包括我国境内的越人，日后不得与我大楚为敌。”
“这个当然……”少康点点头。
“再者，楚越两国结成同盟，同进同退！”溧阳君熊盛又说道。
“……”
越王少康深深地看了一眼溧阳君熊盛。
在他看来，熊盛这第二条，明显就是针对齐国的。
想到这里，他幽幽问道：“以贵国军队的强盛，还需要我国的军队相助么？”
“越王且莫妄自菲薄，纵使我大楚的军队强盛，不照样无法战胜贵国的军队么？”溧阳君熊盛假意称赞了一句。
但其实在溧阳君熊盛看来，越国的军队日后是否帮衬他楚国出兵，这还真的无所谓，但关键是，他不希望越国在他楚国日后出兵的时候，在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为此，他并不介意分越国一点甜头。
“呵。”
面对溧阳君熊盛的称赞，越王少康哂笑一声，微微摇了摇头。
随即，他笑着问道：“仅此两条？”
“仅此两条！”
溧阳君熊盛点头说道。
“……”少康若有所思地看着溧阳君熊盛不说话。
说实话，楚国的条件还真是不苛刻，甚至于可以说是非常宽松，宽松到就连少康也有些难以置信。
难道说，新任的楚王熊拓，其实是一位非常大度的君主？大度到毫不在意江东偌大的土地？
少康暗自摇了摇头，他更倾向于另外一个观点：即楚国有更大的图谋，不希望他越国在旁拖后腿。
想到这里，他试探着问道：“贵国，莫非是在为日后攻打齐国而积蓄力量？”
溧阳君熊盛笑而不语。
由于眼界的不等，想来越王少康也就只能看到这一层，然而楚国真正的目的，那可是为了日后与魏国争雄——齐国？呵呵！
“不知越王意下如何？”溧阳君熊盛笑着问道。
越王少康沉思了许久。
说实话，齐国确实待越国不薄，当年少康复辟越国时，齐国第一个响应，不但给予声援，甚至还给予许多物质上的帮助。
鉴于如今齐国衰弱而楚国强盛，他越国背弃齐国而投入楚国这边，这的确很不道义。
可话说回来，为了自己国家的利益，纵使不道义又如何？
反正在越王少康看来，他只要守住一条线即可，即不能坐视楚国吞并齐国：正是因为有齐国这个威胁在，楚国才会拉拢他越国；而一旦齐国败亡，楚国还会似今日这般拉拢他越国么？
思忖了许久，越王少康幽幽问道：“若孤答应此事，不知有何好处？”
听闻此言，溧阳君熊盛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笑容，因为这句话就代表着，越过已投入了他楚国的怀抱，他楚国日后将不必再被越人牵绊住手脚。
至于越王少康索要的那些好处，溧阳君熊盛并不在意：些许代价，换取他楚国可以在根除内患的情况下，全力发展国力追赶魏国的脚步，这是值得的！
两个月后，越国与楚国正式和解，且越王少康出面号召江南、江东一带的越人，就此停止与楚国的恩怨，使两国和平、携手互助云云。
这件事，让西越的民众简直不能理解，甚至于，有一些西越人因此而对越王少康产生了偏见。
但绝大多数的越人，还是听从了越王少康的号召——对于楚国而言，这就足够了。
而与此同时，魏国亦在致力于彻底解决“宋郡”的隐患。

第0165章 宋郡攻略（一）
宋郡问题，其实魏国一直以来都没有放下，哪怕是当魏国在跟韩国争夺中原霸主的位子时，亦有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共计约五万余魏军在负责征讨“伪宋”。
当然，尽管没有放下，但也没有太过重视，否则，就以如今魏国的实力而言，无论是建国于滕城的“伪宋”，亦或是向軱所领导的北亳军，都不可能在魏国强盛的军势下幸存。
主要是这两年来魏国国内发生了几件大事，先是先王赵偲、禹王赵佲相继过世，然后是迁都的决意，再然后是“大梁会盟”，这一件件事都排地很紧，以至于无暇顾及宋郡那边的事。
或许说，鉴于北亳军如今的弱势，大梁朝廷一时半会没想起国内还有这么一个隐患，直到几年前派往宋郡的“崔咏”，在今年年后向朝廷例行上奏，言及“伪宋”以及北亳军目前的近况，朝廷这边方才恍然大悟：哎哟，原来宋郡那边还有一个隐患等着处理哩。
于是乎，有关于崔咏近两年的例行上奏，皆被重新翻找出来，送到赵弘润面前。
此时，赵弘润刚刚度过了他惯例的两连休假日——不，是因为顽疾导致的修养，刚刚回到垂拱殿，就瞧见龙案前摆着整整一摞公文。
“……”
当时，赵弘润盯着那一摞公文半晌，表情古怪地看向内朝的诸大臣们。
往常，在他歇养的日子里，内朝的诸位大臣皆会代替他处理完全部的政务，怎得今日……不会是故意整他吧？
而此时，内朝首辅、礼部尚书杜宥仿佛是猜到了眼前这位君王那小心眼的猜测，用带着几分无奈的口吻解释道：“陛下，这些是‘抚宋特使’崔咏崔大人近两年来送至朝廷的例行公文，记载了伪宋与北亳军近两年的举动……”
“哦哦。”
赵弘润这才恍然大悟，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方才的无端猜忌而感到羞愧，若无其事地就随后拿起一份公文，恰恰是崔咏最近才送来的那份。
崔咏在上奏朝廷的公文中，所讲述的事情其实分为两大部分，其一是“伪宋”的近况，即北亳军首领向軱在迎回宋王室的后裔“子欣”后，在宋地与鲁国的边境“滕城”所复辟的宋国。
不过这个仅仅只有寥寥两三座县城的宋国，自复辟国家起没过多久就没汾陉军、成皋军、浚水军三支魏军攻打，虽说凭借着微山湖这个有利的地形而勉强阻击着魏军，但谁都明白，魏军攻破微山湖、覆灭这个所谓的宋国只是时日问题。
不过攻打宋国的事，并不归崔咏负责，他只是关注了一下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位将军的作战进展而已。
而其二，则是北亳军在宋郡民众心中的认可度，这才是崔咏在密切关注的。
曾几何时，北亳军在宋郡民众心目中的地位相当高，不夸张地说，曾经在宋郡，有至少七成以上的宋民愿意给北亳军士卒打掩护，以至于当年明明北亳军就在魏军的眼皮底下活动，但魏军就是无法找到前者活动的痕迹。
而宋郡中那些家财万贯的豪绅，也愿意暗中资助北亳军，甚至为后者牵头，协助北亳军从各个渠道购置兵器与粮食。
但前几年，随着朝廷加大了对北亳军的打压程度，尤其是天策府右都尉张启功的那一招毒计，使得北亳军在宋郡的名声大跌，从最初“纯粹为复辟宋国的义军”，逐渐被污蔑成“心怀歹意的国家分裂者”。
而北亳军的首领向軱，亦被指认为“以复辟宋国为名目而实在图谋不轨的野心家”。
所谓民意，这东西其实是可以主导的，在魏国不遗余力抹黑北亳军与向軱的情况下，曾经那些对北亳军与向軱抱持好感的宋民，难免也会有所动摇，毕竟，魏国以恩威并施的情况下，已臣服了不少宋地的贵族与豪绅，或威逼、或利诱，使后者站在朝廷这边，这就大大增加了魏国朝廷那一番言论的可信度，混淆了宋民的视听——并非那些宋民，也并非人人都与北亳军有所接触，识得北亳军与向軱的为人。
“唔……”
坐在王位上，赵弘润将崔咏的公文摊在龙案上，一字一句细细观阅。
说实话在他看来，如今的北亳军与伪宋，简直连癣疥之疾都算不上——前两年魏国之所以没去顾及这件事，只是因为那时魏国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挺多，比如说“魏韩争雄”、“先王驾崩”等等，待等到击败韩国后，他魏国又对了向天下宣告霸主地位，而有意促使了“大梁会盟”。
相比较宋郡问题，这些才是对魏国影响至深的大事。
可话说回来，再小的隐患，它也是隐患对不对？
虽然宋郡这个隐患，几乎不可能再有兴风作浪的可能，但放任自诩中原国家之一的“伪宋”继续上蹿下跳，魏国亦会感觉碍眼。
“这个向軱，确实有几分能耐……”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赵弘润一边观阅崔咏在公文中所写的内容，一边喃喃自语道。
崔咏在公文中所写的前半段内容，其实就是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最近跨湖攻打滕城的战况。
唔，战况说实话并不怎么让人满意。
当然，其中涉及到多方面的原因，比如在“魏韩之战”时期，朝廷将主要的精力都投注在北方，而忽略了对驻宋魏军的支援，再者，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这三支魏军，也是擅长陆地作战的魏军，几乎毫无水上作战的经验，以至于在“微山湖”那片湖泊上与北亳军作战时，并未能发挥出魏军历来的强势等等。
但是问题不大，毕竟他魏国目前可是名副其实的中原霸主，只要稍微认真一点，拿下区区一个伪宋，何足挂齿？
至少赵弘润丝毫也不在意，甚至于，他在翻阅李岌、周奎、蔡擒虎等人的战报时，心中其实在思考着另外一个问题：水军！
魏国的军队，陆地作战能力非常强，尤其是步兵，相比较之下，骑兵较弱，不过近些年来，魏国也在徐徐发展骑兵，唯独水军，魏国却是丝毫没有涉及——仔细想想，魏国似乎还真没有擅长率领水军的将领，哪怕是临洮君魏忌这位在魏国数一数二的将帅，当年也曾被韩国的巨鹿守燕绉耍地团团转。
但不可否认，水军是必要的，毕竟在这个年代，江流的作用非常大，想当初魏韩两国征战时，巨鹿守燕绉派战船封锁了大河河面，一度彻底隔绝了赵弘润当时麾下的商水、鄢陵两军与魏国本土的联系，若非那时魏国的优势面非常大，可能结局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再加上楚国这个潜在的竞争对手，赵弘润认为，他魏国也应该开始发展属于自己的水军了。
但是哪里适合建造水寨、操练水军呢？
说实话，除了商水县以外，赵弘润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什么好地方。
但是这个微山湖，还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用来操练水军的地方——更要紧的是，这里还有适合用来陪练的敌军。
想到这里，赵弘润吩咐道：“高和，即刻召沈彧回大梁见朕！”
“……”
听闻此言，正在处理政务的殿内诸内朝大臣们，纷纷下意识地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看向赵弘润。
召见沈彧？小小一个伪宋，有必要召沈彧回大梁么？
沈彧那是何人？那是眼前这位年轻君王曾经的宗卫长，如今驻守在商水郡，虽然并未册封相应的官职，但俨然就是类似“郡守”一般，手中握有数万名为“商水军预备役”的军队。
不夸张地说，赵润将沈彧放在商水郡的目的，就跟楚王熊拓将平舆君熊琥放在楚西一样。
不过，鉴于这是他魏国君主的考量，诸内朝大臣也并没有提出异议，虽然他们一致认为，区区一个伪宋，还不需要出动沈彧那等驻守商水郡的边将。
数日后，大梁的使者便顺着蔡河顺流而下，来到了商水县，见到了镇守此地的将军沈彧，言及君主命他立刻前往大梁的事。
得到命令后，沈彧便携带了一些礼物，乘船回到了大梁。
待等沈彧抵达大梁时，赵润召集了诸宗卫们，为沈彧接风洗尘，顺便叙叙旧。
在酒席筵间，沈彧好奇地问起了赵润命他即刻返回大梁的目的，于是，赵弘润便将他的打算跟沈彧说了一遍。
“水军？”
在听到这个名词时，沈彧稍稍有些发懵，毕竟在这个时代，水军的作用其实也并不大，至少完全不能跟陆地作战的军队相提并论。因此，当得知赵润有意创建一支擅长水上作战的军队时，沈彧心中难免有些惊奇。
这也难怪，毕竟在这个时代，水军的兵法尚不完善，充其量就是封锁江流，截断敌军的输运而已，至于什么类似“水军陆战队”这样的用兵方式，几乎还未流行。
唯独赵弘润清楚知道水军的厉害：一支既能在水上横行无阻、又能随时登岸袭击敌国必救之地的水军，那可是相当可怕的。
“末将遵令。”
尽管对水军的前景并不怎么看好，但沈彧素来信任自家殿下，既然自家殿下命他创建一支水军，他当然会尽心尽力。
此后，赵弘润与诸宗卫们便开始天南海北地胡聊起来。
之后几日，沈彧拜见过沈太后，又拜见过诸位主母，即赵弘润的妃子们，各自送上礼物，随即便踏上了前往宋郡的旅途。
大概十几日后，沈彧乘坐船只，沿着梁鲁渠来到了宋郡东部的“湖陵”，与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位将军相见。
不得不说，当得知沈彧到来的目的后，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位魏将的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因为沈彧这明摆着是来抢指挥权的——或者说，是鉴于他们三人作战不力，那位陛下特地派心腹沈彧前来指挥战事。
但正所谓形势比人强，面对沈彧，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也只能小心翼翼地对待，毕竟沈彧那可是他魏国君主的宗卫长，可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可能是猜到了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的心思，沈彧在三人为他所设的接风筵席中笑着表示道：“三位将军切莫误会，沈某此番前来，乃是陛下嘱我以秘密之事，并非与三位将军抢班夺权而来……”
这一番话，让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颇为尴尬，不过此事一旦说开，他们对沈彧的敌意自然也小了许多。
仔细想想，沈彧作为有实无名的商水郡守，手中执掌着数万军队，确实没必要来跟他们争抢什么。
想到这里，李岌好奇问道：“不知陛下嘱咐沈彧将军什么机密之事？”
沈彧想了想，索性也就不瞒着这三位将领，毕竟他之后也需要这三位将军的帮助：“是这样的，陛下嘱咐我创建一支水军，奈何沈某对此一窍不懂，因此，特地来向三位讨教。”
李岌、周奎、蔡擒虎三将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还别说，在目前的魏国，他们三人或许还真是最擅长水战的将领了，谁让他们在这片微山湖，跟向軱的北亳军僵持了两年多呢。
而在这段时间内，他们麾下的士卒们，亦从一开始登上战船就头晕目眩，变得如今能在船板上用饭睡觉，不能说已经是一支合格的水军，但至少也已具有水军的雏形。
接下来，只要再加强作战时战船阵法这方面，这支军队差不多也就能用了。
但是，在水面上用战船摆兵布阵，这可要比在陆地上指挥士卒难得多。
“无妨，反正朝廷那边并不要求你我立刻剿灭伪宋，你我不妨借北亳军，好生操练水军，以做日后他用。”沈彧笑着宽慰道。
李岌、周奎、蔡擒虎三将对视一眼，连连点头附和。
没过两日，沈彧抵达湖陵的消息，亦落入了北亳军首领、宋国丞相向軱的耳中，这让他如坐针毡，心中充满了惶恐。
沈彧，那可是魏王赵润的心腹将领，此人来到湖陵，这岂不是意味着，魏国将对他宋国有所行动？
“这可……如何是好？”
向軱忧心忡忡地暗道。

第0166章 宋郡攻略（二）
“吱嘎。”
木门轻启，一名身披甲胄的将领迈步走入了书房内，朝着坐在书桌后的向軱拱手抱拳：“丞相。”
“你来了，李惑。”
向軱点了点头，在站起身来的同时，伸手招呼李惑在屋内随意找个位置坐下。
李惑此人，当年乃是北亳军的一方渠帅，后来向軱迎回宋王室的后裔“子欣”，复辟宋国之后，此人便官拜上将军，近两年来在微山湖一带抵挡魏将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李惑功不可没。
“魏王的心腹沈彧，这两日抵达了‘湖陵’，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吧？”到了一杯清茶给李惑，向軱叹息着问道。
李惑双手接过茶盏，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平心而论，在这些年来，沈彧作为魏国的将领，在魏国名声不显，更别说放眼整个中原，论名气完全比不上像韶虎、庞焕、魏忌、姜鄙等魏国目前扬名立万的将领们，但事实上，作为魏王赵润曾经的宗卫长，年纪还不到四旬的沈彧，注定会成为魏国下一阶段的少壮派将军，而且会是军方的核心人物。
似这等大人物突兀地来到湖陵，也岂能不引起北亳军的警惕？
“魏王是有意叫那沈彧来取代李岌、周奎、蔡擒虎三将么？”李惑问道。
向軱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沈彧的来到，这仿佛是魏国即将认真对他宋国动武的预兆，但让向軱感到奇怪的是，那沈彧好似仅仅只带了一队护卫而已，并未调动哪路的魏军——至少目前为止，北亳军还未得到魏国调动军队的消息。
在所有魏国军队中，向軱最最不希望遇到的，恐怕就是商水军了。
其实说实话，商水军虽说固然是魏国数一数二的精锐之师，但事实上军卒的实力以及武器装备并不会超过其他魏国军队太多，与商水军一个档次的，还有鄢陵军、魏武军、镇反军等等。
但不得不说，这支军队的战绩太过于耀眼，“建军十年未尝一败”，这个不可思议战绩，凭空给这支魏军增添了许多威慑——但事实上，只有魏公子润亲自率领的商水军，那才是真正所向披靡的商水军。
不过即便那位魏公子润如今已成为魏国的君主，使得商水军的威慑力有所降低，但向軱还是本能地不愿跟这支军队打交道，毕竟商水军这些年来在中原的威慑力实在太大了，虽然在魏人心目中的地位依旧无法超过魏武军，但论放眼中原的威慑力，商水军却要远远超过魏武军。
当然，更主要的是，魏国的“商水军系”，是这个国家目前兵种最齐全、最完善的军队，既有步弩混编的商水军，又有轻重骑兵混搭的“商水游马”，甚至还有全部以刺客组成的“商水青鸦”可以代替斥候的作用，面对这种全方位毫无薄弱点的军队，任谁都会感到头疼。
摇了摇头，向軱对李惑叮嘱道：“魏王想来不会无的放矢，既然他派沈彧来到湖陵，想必魏国多半是有所行动……你要谨慎应对。”
李惑重重地点了点头。
此后，向軱取出了他命人绘制的宋国地图，指出了几个关键之处，叮嘱李惑派兵驻守。
而与此同时，在湖陵城的县衙内，魏将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亦正在向刚刚抵达湖陵的沈彧讲解现今的宋国的概况。
当看到那份所谓的宋国地图时，沈彧懵了半晌，下意识地说道：“就这么点？”
听闻此言，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都憋着笑，半晌后，李岌才点点头说道：“是的，伪宋目前就只有包括‘古滕城’在内的几座城池，国境占地约只有方圆百里左右……”
沈彧张了张嘴，有点不敢相信，要知道他商水县占地都不止百里呢。
他感慨地摇了摇头，毕竟在百余年前、可能更早的时候，宋国那可也是中原的大国之一，国土面积并不会比他魏国小到哪里去，没想到如今竟沦落到这种地步。
不过……
“就弹丸点大的伪宋，你们三位打了两年没打下来？”
沈彧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
仿佛是从沈彧那古怪的表情中猜到了什么，周奎咳嗽一声，讪讪地解释道：“其中涉及到种种原因，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军的士卒早期不擅水性，是故……”
沈彧笑着点了点头，碍于这几位同僚的面子，没有再追问下去。
不过他仔细想了想，还是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毕竟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所执掌的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那可不是什么弱旅，就算再不擅长水战，也能叫士卒们乘船强行渡过微山湖、在对岸登陆吧？
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缘由？
“沈将军所料不差。”
当沈彧问起这个问题后，李岌正色解释道：“我三军之所以失利，在于北亳军有一支作战用的船队……”顿了顿，他补充道：“事实上，这支船队其实也并非是属北亳军或伪宋所有，而是属于鲁国的薛郡。”
“鲁国？”沈彧皱了皱眉。
“正是！”李岌点点头，接着解释道：“当年楚将项培攻打当时尚在小沛的桓虎时，桓虎暗投鲁国，那时，薛城的城守季伷，曾派一支船队，将桓虎的军队载过微山湖……正是这支船队。”
“鲁国胆敢暗助伪宋？”沈彧有些吃惊地问道。
要知道去年“大梁会盟”之时，鲁国的公子兴曾到访魏国，态度那是极其的恭谦，按理来说，鲁国不至于敢有胆量暗中帮助伪宋才对。
见沈彧不明白其中的缘由，李岌遂继续解释道：“并非是鲁国暗助伪宋……去年，楚将新阳君项培攻入薛地后，薛城的太守季伷就弃城逃走了，薛地的军队也是败的败、散的散，一盘散沙，值此机会，向軱的北亳军，就趁机接管了薛城的那些船只……这些战船，与传闻中齐国巨鹿水军所用的战船非常相似，隔着老远就能发射火矢，非常厉害，我等麾下士卒打造的船只根本无力抵挡……”
“原来如此。”
沈彧这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但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还是要求亲眼目睹在微山湖上与北亳军的战争。
见此，李岌、周奎、蔡擒虎也没有反对，毕竟他们也希望沈彧能够亲眼看到与北亳军征战的不易，代他们向魏王说几句好话，免得魏王赵润误以为他们三个皆是废材，连个小小的北亳军都奈何不了。
次日天明，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便领着沈彧来到水寨，点了楼船十五艘、艨艟三十余艘，以及其余大概百余艘小舟，浩浩荡荡开出水寨，行驶向微山湖的湖中心。
“这微山湖……到底有多大？”
踩在船板上，沈彧的左手死死抓着船上的栏杆，面色有点难看地问道。
说实话，对于坐船，沈彧并不陌生，毕竟魏国的水运如今也很兴旺发达，但直到此时此刻，他这才意识到，在蔡河、大江上坐船，跟在微山湖这边坐船，完全就是两回事。
就比如此刻，他放眼眺望四周，只见四周皆是白茫茫的湖水，这让他隐隐有些心中不安。
听了沈彧的询问，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暗暗偷笑，因为沈彧此刻的表现，跟他们当时简直如出一辙——素来生活在内陆的魏人，非常不适应坐船在望不见边际的大湖中漂泊。
事实上，沈彧的表现还算是可以的，倘若是换做其他习惯了踩在平地上的魏人，可能踏上舟船就会感觉双腿发软，看到四周白茫茫的湖水就会感到没来由地恐慌。
“从湖陵这段到对面，大概三、四十里吧。”李岌回答道。
“三、四十里……”沈彧咽了咽唾沫。
的确，微山湖远比魏国境内任何一个湖泊都要宽阔，站在舟船上眺望四周时几乎一望无垠，这对于魏人这些几乎从未见识过汪洋大海的内陆人而言，确实是短期内难以适应的事。
就在沈彧准备说些什么打散自己的注意力时，忽见蔡擒虎指着远处提醒道：“来了。”
“什、什么？”沈彧下意识问道。
“北亳军的哨船。”周奎长吐一口气，似闷闷不乐般说道：“为防我军突袭，北亳军彻日彻夜有哨船在湖面上巡逻。”
沈彧眯着眼睛看向远处，这才依稀看到在遥远处，隐隐有几艘船只，那几艘船只在看到他们后，立刻后撤，并且点燃烟火示警。
此时，李岌在旁说道：“最多一刻辰，就能看到北亳军的战船了。”
果不其然，待等过了一刻辰左右，沈彧果然瞧见湖面上有影影重重的战船迎面而来，这些船只上，皆悬挂着“宋”字、或“北亳”字样的旗帜。
“两军即将交战，沈彧将军且小心。”李岌提醒道，随即，只见他下令道：“所有楼船散开，艨艟准备迎敌。”
随着李岌的命令，魏军船队这边徐徐在湖面上摆开阵型。
估摸着半炷香左右，两军的战争爆发，只见对面的宋军船队，密密麻麻激射无数箭矢，饶是沈彧，都感觉有点头皮发麻。
而魏军这边，亦几乎在同时展开反击，使得湖面上来来回回到处都是箭矢，恍如蝗潮一般。
趁着空暇，李岌对沈彧讲解道：“水战，需仰仗弓弩的威力，但在湖面上，箭矢大多无法回收，因此打一场恶仗，可能需要个把月来准备弩矢……”
话音未落，他忽然瞥见船帆烧起了火势，连忙喊道：“灭火！快灭火！”
沈彧回头一瞧，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有几支火箭射穿了船帆，使得帆布迅速燃烧起来。
而此时，两军的艨艟队伍也已经解除，在沈彧叹为观止的注视下，两军的一艘艘艨艟激烈地碰撞在一起，致使无数两军士卒纷纷落水。
可能是原本也没指望这场仗能占什么便宜，周奎亦不急着指挥，还冷静地对沈彧讲述道：“最初几次，我军的士卒不习水性，在这一点上吃了大亏，事实上许多士卒并非是在厮杀时被敌军射死，而是因为不擅水性而溺死在湖中，后来，我等便对士卒们加强了对于水性的锻炼……”
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战况，对沈彧请示道：“沈彧将军，今日就到此为止可好？再打下去，怕两军动了肝火，就不好再收场了。”
沈彧闻言点了点头。
见此，周奎便对李岌、蔡擒虎二人说道：“差不多了，收兵吧。”
随即，魏军便立刻鸣金收兵。
鉴于魏军的楼船只沉没了两艘，其余仍具有威胁，北亳军的楼船也并未敢太过于靠前，只能眼睁睁看着魏军这边救起了落水的士卒，徐徐撤退。
“魏军……搞什么鬼？”
此时在宋军船队的舰船上，宋国上将李惑一脸困惑地看着徐徐撤兵的魏军船队。
不过既然魏军已经撤退，他当然也不会主动求战，当即便下令麾下水军返回水寨，继续操练。
在返回湖陵水寨的途中，沈彧站在船板上，沉思着方才亲眼所见的水战经过。
其实论战船，魏国的战船并不逊色北亳军，或者说鲁国的战船，毕竟魏国的战船借鉴于楚国，并且已经有多年的造船经验，问题是，有造船经验的只是魏国的冶造局，至于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位将领麾下士卒造出来的战船，那就远远不如了。
除此之外，就是远程武器的差距，其实两军的弓弩，射程差距极小，但是北亳军战船上的机关火弩，这种战争兵器的射程就要远远超过魏军。
当然，这问题不大，毕竟他魏国也有机关连弩，只不过机关连弩的管制比较严格，以至于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这三支魏军都没有配备而已，回头只要奏请朝廷，使朝廷运来一些机关连弩，魏军倒也不至于会继续在这方面吃亏。
回到湖陵后，沈彧婉言拒绝了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邀请一起喝酒的建议，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将今日亲眼目睹的水战过程逐一写在手札上，准备派人送到魏王赵润手中，顺便向后者讨要些援助。
毕竟就目前看来，北亳军在微山湖一带的水战势力，还是要高过他魏军的。
主要还是战船以及水战兵器上的差距。
而与此同时，北亳军上将李惑亦回到滕城，向丞相向軱禀报了今日魏军反常的进攻。
向軱在仔细听了李惑的汇报后沉默不语，半晌后才问道：“你是说，此次魏军的进攻虎头蛇尾，不到半炷香工夫便撤退了，是么？”
“是的。”李惑点头说道：“在我看来，魏军此次的损失并不严重，完全有能力继续……但不知什么原因，他们突然撤退了。”
向軱闻言默然不语。
此时他心中已有猜测，想必是那沈彧初来乍到，并不清楚微山湖这边水战的情况，因此，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弄出这场虎头蛇尾的战事，让沈彧了解大致战况。
可以想象，待回到湖陵后，那沈彧必定会启奏魏王，使大梁给予支援——事实上向軱至今都搞不懂，为何魏国不派来其他的军队。
说句不应当的话，倘若魏国派来二十万军队，从“宁阳”那边走陆路，经鲁国境内打入他宋国，他宋国区区弹丸之地，又如何抵挡得住？
想来想去，向軱还是猜不透那位年轻的魏王究竟在想什么，难不成像是猫戏老鼠般戏耍他们？——以那位魏王的性格，不至于会做出这样的事。
就在他思忖之际，忽见有一名士卒来到书房，抱拳禀道：“丞相，大王有请。”
与李惑对视一眼，向軱想了想说道：“李惑，你且继续监视魏军的一举一动。”
“遵命！”李惑抱拳而去。
待等李惑离开之后，向軱这才跟着那名士卒，来到了宋王宫——其实就是城内一座相对考究些的宅邸而已。
来到这座宅邸的北屋大堂，就看到他宋国的君主子欣正搓着双手在屋内走来走去，看起来颇为焦虑。
“大王。”向軱拱手行礼道。
宋王子欣抬头瞧见向軱，焦急的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容：“丞相来了啊，坐坐坐。”
在将向軱请到屋内坐下之后，子欣舔了舔嘴唇，颇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丞相，听说今日魏军又来出兵攻打了？”
向軱闻言暗自苦笑了一声。
眼前这位他宋国的君主，什么都好，但就是胆子小了点——当然，相比较其他几位甚至都不敢出面复辟宋国的宋王室后裔，这位君主的胆量已经是非常了不得了。
拱了拱手，向軱宽慰道：“大王放心，魏军一如既往被我军击退。”
“哎，那就好、那就好……”
宋王子欣释然地点了点头，不过他脸上的愁容，却丝毫未见驱散。
这也难怪，毕竟他们倾尽全国军队击退的，只是魏国的一小撮军队而已，而魏国这些年来驱逐林胡、战胜韩国时曾倾巢而动的四十万精锐之师，至今没有一兵一卒派到宋郡，一想到那般强大的韩国都被魏国击败，连王都邯郸都不得不拱手相让，宋王子欣就感觉他宋国前途渺茫。
“未曾想，韩国竟然会战败……”坐在位置上，宋王子欣喃喃说道。
宋王子欣闻言默然不语。
当初他决定复辟宋国时，就因为齐魏交恶，并且韩国亦站在了魏国的对立面，那时向軱觉得，齐韩两国联手，岂是不能压制一个魏国？
但没想到的是，魏国在面对齐韩两国压制的情况下，迅速拉拢了秦国与楚国两个强大的国家作为盟友，而其中的楚国，更是以一国之力，压制齐、鲁、越三国，最终，魏国赢得了那场旷世之战的胜利，使得向軱此前一切的筹谋皆化作了泡影。
而眼下，魏国以霸主姿态横空出世，“大梁会盟”令中原诸国都为之慑服，事实上就连向軱自己，也不知道他宋国的出路究竟在何方。
只不过，未到山穷水尽，心中的职责迫使他不得不继续为此尽心尽力而已。
“丞相，要不投降吧？”
“……唔？”
冷不丁听到宋王子欣怯怯的询问，向軱心中一惊，不可思议地看着后者：“大王，您说……投降？”
只见宋王子欣舔了舔嘴唇，勉强镇定心神说道：“丞相，当年你劝服我时，曾预测魏国必定会在齐韩两国的夹攻下战败，介时我宋人可趁机复国……可是你也瞧见了，魏国非但没有战败，而且逐渐变得比以往更为强盛。如今的魏国，虎踞河套、河西、上党、河内、河东、颍水、商水等大郡，坐拥数十万兵甲，且国内人才济济，而我宋国……占地不过方圆百余里，还不及魏国一个小郡，如何抵挡魏国的强盛？”顿了顿，他目视着向軱，斟酌着又说道：“我虽不懂兵事，但也明白，我国至今为止与魏军的胜势，不过是魏国无暇顾及我等而已，一旦魏国打定主意要对我宋国用兵，我宋国的败亡，仅在魏王覆手之间。”
这一番话，说得向軱哑口无言。
他不知该说什么来劝说眼前这位他宋国的君主，毕竟这位君主所说的话，那的确是句句确凿的事实。
当晚，向軱在床榻上辗转反侧，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宋王子欣的话。
诚如宋王子欣所言，他宋国目前的局势，非常艰难，艰难到仿佛汪洋中的小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但是他更清楚明白，一旦在这里放弃，就再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了，因为魏国的礼官崔咏，已经击溃了北亳军最最关键的东西——即宋郡百姓对北亳军的信任与拥护。
失去了宋郡百姓的暗中支持，他北亳军再没有办法像之前那样继续潜藏在民间。
“可能……可能情况还不至于糟糕到这种地步，或许魏国依旧无暇顾及我等呢？”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大概十日后，沈彧的亲笔书信送到了大梁，送到了魏王赵润手中，使赵润大致了解了微山湖那边的战况。
当日，赵润二话不说，便从祥符港调了五十艘楼船，数百架魏连弩，以及相应的弓弩器械与弩矢，沿着梁鲁渠运到湖陵，命沈彧以及李岌、周奎、蔡擒虎几人，在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这几支已具雏形的水军的基础上，借北亳军训练水军。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向軱耳中。
见魏国不派军队，反而送来了许多巨大的战船与威力惊人的魏连弩，他心中就咯噔一下。
“魏王……莫不是欲借我军练兵？”
他暗暗想道。

第0167章 湖陵水军
魏兴安三年六月，继上场微山湖水战魏军那虎头蛇尾的进攻后大概过了半个月，魏军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魏王赵润大笔一挥从祥符港征调的五十艘楼船，已经到了微山湖。
这些楼船，说实话并不是很好，但是用作操练湖陵的水军，却是绰绰有余，毕竟这些船只皆是由魏国冶造局辖下的“造船司”打造的，做工精良，那肯定是要比湖陵一带魏军士卒自己打造出来的船只好上十倍、百倍。
说起这些船只，魏国大多是用于户部的输运，个例也会出售给像文少伯、或者“肃氏商会”这种魏国官商性质的商人或商会。
值得一提的是，在前两年的“魏韩之战”中，魏国确切也考虑过将这些船只改造为战船，用来对付韩国巨鹿守燕绉麾下的水军——若是那一年的冬季，赵弘润没有在巨鹿城向魏国本土送来消息的话，待次年开春之后，这些战船就会被派往大河，与燕绉的水军争夺水域的控制。
不过后来由于赵弘润率军直捣敌国腹地收到了奇效，这个作战计划也就被朝廷废弃了。
而最近两年，这些楼船主要负责向河套地区运输水泥等建筑材料，协助当地的魏军在朔方、九原、云中等地筑造城池。
直到微山湖的水战爆发，湖陵一带的水军急需战船，是故，这些船只才被调到微山湖一带。
待等这五十艘船只抵达微山湖后，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位魏将有些小小兴奋，毕竟他们自己攒了两年，也只攒了二十几艘大船、百余艘艨艟，而现如今，大船的数量一下子就翻了两番——要知道大船在水战中意义，就好比攻城战时的井阑车，唯有更大的船，才能承载更多的弩兵，用远程兵器去压制敌军。
至于艨艟，更多的还是用来对付小舟以及载运士卒去抢夺敌军的大船，指望它去撞碎敌军的大船，说实话不太现实。
“陛下有命，这些战船几位将军随意处置。”
同时还收到了魏王赵润书信的沈彧，此时笑着说道，他所谓的随意处置，即是叫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无需在意那五十艘大船——事实上赵润还在信中告诉沈彧，冶造局已经在设计建造新的大船，而且这次是专门为了水战用的真正的战船。
换而言之，那五十艘大船，必要时该弃就弃，切莫因为是朝廷运来的船只而使更多的湖陵水军士卒伤亡——在魏王赵润眼里，这些可是他魏国日后发展水军的骨干。
当然，尽管沈彧是这么说，但李岌、周奎、蔡擒虎自然不会当真就那么不在意。
五十艘旧船姑且不说，那船上的魏连弩呢？
就算只是二代、三代的魏连弩，远远不及目前第四代魏连弩，但作为战争兵器，这些旧物的威力依旧惊人。
六月初九，湖陵水寨的魏军拉着这些舟船到湖面上溜达了一圈。
整整六十余艘大船的魏军，一下子就惊动了北亳军，使得后者如临大敌，立刻就召集全部军队，出动战船。
水军的第一轮交锋，自然是远程兵器的较量。
以往，湖陵魏军在这方面很吃亏，在没有魏连弩的情况下，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北亳军船上的机关弩冲他们发射弩矢，却无力反击。
而此次，魏宋两军几乎是在同时射出的弩矢。
见此，魏将蔡擒虎尤其兴奋，因为据他所知，此次随船而来的两百余架连弩，只是冶造局锻造的二代、三代作物，虽然不至于说被淘汰吧，但事实上确实不如最新研究的第四代魏连弩——一想到他们三支军队组合编成的“湖陵水军”，日后有机会配备国内最新式的战争兵器，他就没来由地感到兴奋。
“砰——”
“砰——”
在魏宋两军战船相继靠近的同时，双方的战争兵器不断激射一根根手指粗细的弩矢，使得双方的船只互有毁伤。
但很快地，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魏连弩的弩矢，消耗太厉害了。
魏国的机关连弩，其弩矢那可是用铁打造的，如果能用这样一根弩矢交换对面一艘战船，那固然不亏，可问题是，船只行驶在湖面，漂浮不定，哪能次次都命中敌船呢？
除非是离得很近，否则，十回都不见得能中一两回。
这样算下来，连弩的弩矢消耗就非常严重。
相比较之下，寻常箭矢的消耗根本不算什么。
“都说齐国擅长用金钱赢得战争，其实，我大魏的商水军也不差啊……”
蔡擒虎事后跟李岌、周奎二人开玩笑道。
的确，近十年来，整个中原只看到魏国的商水军横扫诸国军队，但并没有人去关注，商水军在打赢这些战争时，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比如当年魏国在三川郡境内的函谷，那场几乎令秦国二十万军队全军覆没的战争，那时，魏军射出去的箭矢、弩矢，包括魏连弩与机关弩匣等等，几乎等同于魏国一年的税收——好在那些弩矢大多都可以回收，否则真无法想象魏国能够支撑几场这样的战争。
可即便如此，在魏公子润“大手大脚”的军费开支以及战争所需下，老魏王兢兢业业积蓄了二十年的底蕴，也几乎被掏空。
而如今，湖陵水军总算也稍稍尝到了些“用金钱赢得战争”的滋味。
不过，考虑到水战时消耗的弩矢，几乎是不能回收，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还是感觉很心痛，尤其是当他们看到由铁打造的弩矢远远射出去，并没有击中敌船而是直接落水的时候，直感觉胸口一阵阵紧缩。
弄到最后，他们几个呆在旗船上练兵的将军，比真正作战在第一线的士卒们还要紧张，没等那些魏连弩发挥多大的威力，就连喊“差不多了”、“差不多了”。
当日的水战，对于魏军来说只能是牛刀小试。
事实上，单凭这五十艘旧船、两百余架魏连弩，湖陵水军就已经具备几分击败宋国水军的机会——只要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抱持“强行登陆对岸”的战争意图。
一旦魏军攻入了微山湖对岸的“滕地”，在陆地上正面交锋，北亳军根本不是魏军的对手。
当然，鉴于目的并非如此，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没过多久就撤兵了，回到湖陵水寨继续研究水战的兵法。
而沈彧，则一边旁观、吸取经验，一边则临时客串魏王赵润的特使，将前线水军的一些情况向大梁禀告——比如这次，他就像大梁提出建议，“贵重”的铁矢，不易用在水战，消耗太大。
与此同时在滕城，宋国丞相向軱在了解了这场水战的前后经过，也彻底猜到了魏王赵润意欲拿他们锻炼水军的意图。
对此，他毫无办法。
至此之后的三个月，湖陵魏军隔山差五就找北亳军陪练，主要还是锻炼士卒们在临危时的临场反应，比如船帆被敌军的火矢点燃该什么办，船舱漏水又该怎么办等等。
至于士卒伤亡，湖陵水军的前身，似成皋军、浚水军、汾陉军这三支魏军的士卒们，又不是刚入伍的新卒，他们当然懂得该如何保护自己。
事实上伤亡几率最高的，还是沉船时不幸被浪头卷进去的那些士卒，沉船时出现的旋涡，那真是没几个士卒能死里逃生，这也是魏王赵润要求诸将们在必要时刻果断命士卒弃船逃生的原因。
如此，待等到九月前后，又有三艘大船沿着梁鲁渠来到微山湖，停靠在湖陵水寨。
这即是冶造局在这些日子赶工建造的三艘真正的战船。
别看只有寥寥三艘战船，但却惊动了整个湖陵水寨，使得水寨内的魏卒们纷纷跑到湖边观望，并发出阵阵惊叹声。
原因就在于，这三艘战船，吨位比之前那五十艘旧船、甚至于比魏国目前的所有船只都要大，而让人震撼的人，这几艘战船的龙骨、船底，皆用铁皮包裹，这极大地增加了战船的耐撞能力。
事实上，就连桅杆上，也分段有铁皮包裹，大大减低了火矢对其的侵害。
这次，有冶造局造船司的司郎“荀歆”随船而来，他在见过沈彧、李岌、周奎、蔡擒虎几人后，向他们解释道：“这三艘‘虎’级战船，是我冶造局新造的战船……”
“虎级？”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不解地问道。
见此，荀歆笑了笑，说道：“这是我冶造局内部的型号命名，几位将军不必在意，几位将军只要知道，虎级战船，是我大魏目前能打造的最大的战船。另外……”他指了指那三艘战船，笑着说道：“另外，陛下还特地为这三艘战船起了名，就叫做‘浚水号’、‘成皋号’以及‘汾陉号’……”
听闻此言，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面色动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有感而发地说道：“陛下他，他还记得……”
对视一眼，他们三人有些小小的羞愧：他们原因为，在商水军、魏武军、镇反军等几路军队迅速窜起的如今，那位陛下早已经忘记他们这三支过气的“原驻军六营”级魏军了呢。
可就在他们发自肺腑地想要说些表达忠心的话的时候，荀歆这位来自冶造局的干事，却很不解风情地开始讲述起这三艘虎级战船的构造，让沈彧与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都有些无语。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冶造局的官员，从当初不受重视时起就是非常务实的人，再加上荀歆还急着待交割战船后回冶造局继续处理别的事，哪有工夫跟李岌等人在这里扯东扯西？
“……虎级战船，采用的双帆，但在船舱的部位，也可用人力划桨，以应对无风的天气……陛下对我冶造局要求的那什么脚踏式机械船桨，我冶造局暂时还没有研究出来，倘若研究出来了，可能会用来在下一代的战船上……”
听着荀歆在那边滔滔不断地讲述虎级战船的构造，纵使是沈彧都听得有些两眼发直，更别提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像什么脚踏式机械船桨，那都是什么玩意啊？明明这位冶造局的大人讲的都是地道的大梁方言，可为何他们就是听不懂呢？
“咳。”
轻咳一声打断了荀歆的自娱自乐，不，是讲述战船构造，沈彧讪讪地代李岌等人说出了心里话：“这虎级……虎级战船上，可有什么水战用的兵器？”
“有！”
荀歆看了一眼沈彧，带着这几位将领登上其中一艘战船，便走便介绍道：“沈彧将军在信中的建议，陛下已转告我等，确实，在无法回收资源的水战中使用弩矢，确实是极大的浪费，因此，我冶造局推荐用这个……抛石机！”
“……”
沈彧、李岌、周奎、蔡擒虎几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荀歆手指所指的方向，只见那里摆放着一架巨大的抛石机。
再一看旁边船板上几颗简直有磨盘大小的石弹样品，几名将领简直看直了眼：攻、攻城器械？
“第四代抛石机，我冶造局命名为‘霹雳’，取晴空霹雳之意，射程约四百丈……”
“……”
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面面相觑。
几人还真没想过，似抛石机这种攻城器械，居然还能搬上战船作为水战兵器？
不过仔细想想，确实有点道理啊：这种分量的石弹要是命中敌船，那是妥妥的船毁人亡啊！
在几位魏将目瞪口呆、暗暗咽着唾沫的时候，荀歆颇有些意犹未尽地说道：“其实荀某个人觉得，还是弩炮比抛石机更适合用在战船上，可惜有几个关键问题无法解决……”
之后，就是巴拉巴拉一大堆工匠间的术语，听得沈彧几人面面相觑。
半个时辰后，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千恩万谢般送走了荀歆，送走了这位看似稳重实则是个隐藏话痨的冶造局官员，随即，他们兴致勃勃地登上了以各自军队命名的这三艘虎级战船。
东摸摸、西摸摸，怎么看怎么欢喜。
远距离的抛石机，中距离的机关弩，近距离的机关弩匣，再加上船身许多关键部位都有铁皮包裹，不得不说，这三艘战船不愧是虎级战船，哪怕此刻只是停泊在湖岸上，都给人一种莫名的震撼，仿佛三头卧虎。
只是……水战用的战船，用虎级命名，这合适么？
老虎能下水么？
事实上，后来湖陵魏军的士卒们，有很多人对此报以困惑。
湖陵水寨这边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当然不可能不惊动北亳军的眼线。
纵使是在魏军掌握的湖陵县境内，亦有不少北亳军的眼线得知了风声，偷偷摸摸潜到湖陵水寨，企图一窥那三艘虎级战船的究竟，但奈何湖陵魏军与北亳军斗了两年余，自然有所防范，以至于那些北亳军的眼线，最终只知道魏国本土有三艘新船来到了微山湖，但具体如何，却不得而知。
没过两日，有关于这三艘虎级战船的情报，就送到宋国丞相向軱的书桌上。
情报很少，只是聊聊一两句话而已，大意就是继上次五十艘旧船之后，魏国又送来了三艘战船。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但是向軱还是从中琢磨出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三艘战船……仅仅三艘战船，就使得对岸的魏卒争相观瞧，且为之欢呼么？”
站在窗口，向軱负背着双手思忖着。
据细作来报，那三艘战船行驶至湖陵水寨的当日，水寨的魏卒们，那可是欢呼声震天，哪怕是相隔十几里地的湖陵县，亦能隐隐约约听到魏军的欢呼。
甚至于，就连当日在微山湖湖面上巡逻的北亳军的哨船，亦被此惊动，连忙靠近些，远远窥视魏军水寨的动静。
在向軱看来，区区三艘战船，自然不能引起魏军的惊叹，很显然，那绝对不是三艘寻常的战船。
没过两日，北亳军就有了一睹这三艘虎级战船真容的机会。
主要是湖陵水寨的那几位魏国将领们，迫不及待想尝试一下浚水号、成皋号、汾陉号这三艘虎级战船的威力，正好留在船上的冶造局的几名官员，也需要记录一下实战数据，于是，双方一拍即合，立刻将这三艘战船投入使用。
不得不说，以这三艘虎级战船的吨位，一亮相就惊住了北亳军的士卒们。
随后，待等三船齐齐抛射石弹，且幸运地命中了北亳军一艘战船，直接将那艘战船的船身击碎时，北亳军的将领李惑差点连眼珠子都瞪出来。
仅仅只是一发石弹，鲁国工匠打造的战船，就直接被击碎了？
而更要命的是，那三艘魏军的战船，可是在他们北亳军战船的射程外展开进攻的。
“咕嘟咕嘟……”
被击碎的战船冒着气泡，缓缓沉没，因它沉没而形成的旋涡，将这艘船上那些来不及逃离的北亳军士卒卷了进去。
尽管那些士卒拼命地挣扎，但仍旧无济于事，一下子就被浪头吞没，沉到了湖底。
“咕嘟。”
瞧见这一幕，李惑咽了咽唾沫。
虽然他早已预感到，在得到魏国本土支持的情况下，湖陵魏军会迅速强大，渐渐将他们抛下后头，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日这么快就要来临了。
他环视了一眼身旁那些呆若木鸡的麾下士卒，又转头看了眼四周白茫茫的微山湖湖面，心下长长叹了口气。
“我宋国最后的防线……不复存在了。”

第0168章 人有穷尽
两个时辰后，当小试牛刀的湖陵魏军心满意足地返回时，宋国大将李惑，亦率领水军返回了自己军的水寨。
回到水寨后，李惑马不停蹄地来到滕城，向丞相向軱禀告今日的所见——即湖陵魏军那三艘虎级战船。
“魏军的新式战船么？”
向軱听了李惑的汇报后，沉默了片刻。
曾几何时，一说到工艺，世人便会立刻联想到鲁国，因为当时的鲁国拥有着中原顶尖的工艺技术；但是如今，魏国逐渐取代了鲁国的地位。
尤其是魏国的军工，如今在中原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说句不好听的话，就连北亳军的士卒们，都认为魏国锻造的刀具武器要比鲁国的好用。
“威力惊人么？”
向軱冷不丁问道。
“呃，是的。”李惑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说道：“那三艘‘巨船’，要比之前那五十艘大船更大，行驶在湖面上时也更稳……两军交战时，那三艘巨船上承载的抛石机，在我军进攻距离外就能攻击，抛出的石弹大约有磨盘那么大，若是不幸被其命中，一次就能击毁我军的大船……当时就听砰地一声巨响，那艘船的船身就被击碎了，湖水立刻涌入，根本无法补救。”
“……”向軱下意识得抬头看了一眼李惑，似乎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要知道李惑口中大船，也就是楼船，这已经是鲁国所能建造的最大的战船了，同时也是宋国水军目前的绝对主力，数量仅仅就只有那么三十来艘而已——虽然宋墨子弟亦有协助北亳军仿造这种战船，但建造速度，一年也只有那么几艘，可以说是非常珍贵的战船。
然而魏国新到的那三艘“巨船”，其船上的投石车居然能一次击毁一艘宋国的楼船，这对于宋国水军而言，绝对是灭顶般的灾难。
“无法采取火攻么？”向軱问道。
李惑长长吐了口气，闷声说道：“效果微乎其微……今日在末将下令火攻之后，那三艘巨船，只有其中一艘的船帆烧了起来，但是火势未见扩大，那些射中其船身的火矢，几乎没有任何作用，后来末将叫人率领艨艟靠近，一看才知道，这三艘战船，船身外似乎都用铁包裹，火攻……烧不起来。”
“也就是说，艨艟也这种巨船也束手无策？”向軱皱着眉头问道。
李惑点了点头，说道：“艨艟……根本不能靠近，待我军的艨艟靠近那三艘巨船，那三艘巨船上的魏连弩，亦能轻易击碎我军艨艟的船身……”
向軱听得眉头深深皱起。
“……末将以为，此事当即刻向丞相禀报。虽说目前魏军就只有这样的巨船三艘，但以魏国的强大，相信不久之后，定会有源源不断的此类战船来到微山湖，到时候……”看了一眼向軱，李惑欲言又止。
向軱勉强挤出几分笑容，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不错，你且先回水寨，容我……想想对策。”
“是！”
李惑抱拳而退，书房内再次只剩下向軱一人。
想想对策？
这还能有什么对策？
向軱惆怅地走到窗旁，长长吐了口气。
倘若是魏军使用了什么高明的战术，那他还能想办法破解一二，可眼下的问题，明摆着是两国军队基础装备上的差距，这能有什么对策？
要对策？有啊，只要他北亳军也能弄到像魏军那样的巨船，可问题是，弄得到么？
其实向軱心底也明白，他宋国的覆亡，如今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或者说全看魏王的心情。
魏王心情好，继续拿他们作为魏国湖陵水军的陪练；魏王心情不好，覆手之间就能使其亡国。
在绝对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苍白无力的。
当然，尽管心中清楚明白这一点，但职责，促使着向軱必须坚守着宋国最后一寸土地。
于是，他立刻就联络了宋墨。
所谓宋墨，即宋国墨家子弟，跟鲁墨、齐墨，包括魏墨都是同出一支——魏国墨门如今的钜子徐弱，其实就是以前的宋墨钜子，只不过后来徐弱投奔了魏国，选择了那位魏公子润而已。
但当时，仍有一部分宋国的墨家子弟不愿离开宋国迁往魏国，因此宋墨就分裂了，原宋墨钜子徐弱领着一部分门人投奔魏国，形成了魏墨。
当然，墨家的分裂，只是内部的志向抱负不同，并未指反目成仇什么的，事实上，魏墨钜子徐弱，至今还跟宋墨抱持着联络。
但是，如今的魏王赵润，他的威势太过于摄人，在这位君王亲口下谕将宋国定义为“伪宋”的情况下，就连魏墨钜子徐弱也不敢抗拒。
毕竟那位君王，完全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句话的最佳典范——顺从他的人，上至贵族、下至平民，他皆视为亲朋；而忤逆他的，皆是敌人！
当日，如今的宋墨钜子“方毕”，便受邀前来与向軱相见。
当向軱言及湖陵魏军那三艘巨船时，方毕沉默了片刻，随即这才说道：“此事我早已得知……魏国的这三艘战船，乃是虎级战船，魏国冶造局在打造这三艘战船的时候，魏墨也有出力。”
“您与魏墨还有联络么？”向軱低声问道。
方毕点点头说道：“我宋墨前钜子徐弱，也就是如今的魏墨钜子，他颇受魏王的器重，在魏国身份不低，因此所了解的消息也较常人多一些……”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向軱，仿佛是猜到了向軱的心思，摇头说道：“魏王是绝对不会放过宋国的，那是他父亲的功绩。世人都说赵润与其父赵偲关系不好，但事实并非如此……宋国若要自立，那么，就注定会跟赵润为敌。”
向軱沉默了半晌，随即苦笑说道：“您也是在劝我向魏国投降么？”
方毕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去年，我与魏墨钜子徐弱在书信中争吵，不知丞相可有兴趣？”
“向軱洗耳恭听。”向軱抱拳说道。
见此，方毕遂说道：“当时，徐弱劝我率宋墨投奔魏国，言及魏国新君赵润，乃是一位兼爱的君主，但在我看来并非如此……魏王赵润，不可否认已是天下少有的明主，但他的兼爱，只针对魏人，唔，确切地说，是愿意投奔魏国、以魏人自居的人，顾名思义，即‘顺者昌’，这不好……再者，魏王赵润亦是频频挑起战乱的人，三年前那场波及天下的乱战，也是因为他，才有秦、楚两国加入其中……”
在说这番话时，方毕不由联想到了鲁墨与齐墨：在楚国攻打齐鲁两国的期间，这两个国家的墨门子弟，可谓是死伤惨重——主要是墨门的教条，教导墨门子弟不能抛弃弱者与无助者，因此，才有无数墨门子弟在保护齐鲁两国的百姓时不幸牺牲。
“……但是徐弱反驳我道，我墨家想要实现兼爱、非攻的夙愿，唯有仰仗魏国，他说，魏国有一名以介子为姓的大臣与他论道，谈及天下之乱，只因诸国林立，唯有一统中原，方能停止不义之争（即侵略战争）……先平乱世、后治太平，这即是徐弱如今的观点。”
“一统中原？”
向軱吃惊地张大了嘴，不得不说，这是他从未想过的问题——主要是他还未到思考这个问题的层次。
摇了摇头，向軱对方毕说道：“您认为徐弱钜子的观念不对么？”
方毕看了一眼向軱，仿佛是猜到了后者的心思，沉声说道：“我亦知道，欲成大事、必不吝牺牲，我墨门子弟欲实现兼爱非攻的理想，再沉重的牺牲也义无反顾。但是……魏国做不到的。”
“您认为魏国不能一统中原？”向軱颇感意外地问道。
“不！”方毕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如今天下，唯有魏国最有可能一统中原，但是，魏国注定无法实行我墨门的理想……魏国以儒、法治国，国人阶级分明……”
在说话时，方毕所表现出来的种种，无一都代表着他很看不上儒家，这也难怪，毕竟儒家思想强调“爱有等差”——即仁爱要区分对象，这等同于是在变相地宣扬社会阶级制度。
这一点就连魏国都不能免俗，魏国刑法中的“金赎”，其实就是在包庇有钱有势的群体。
而墨门的兼爱，则主张爱无差别等级，不分厚重亲属。（作者语：思想境界太高了说实话。）
因此，儒家与墨家天生八字不合。（注：有兴趣的书友可以自行了解下。简单点说，墨家思想就跟那共产什么社会什么差不多，思想觉悟太高，太过理想化，但几乎很难实现。——尤其在古代，你一平民百姓还想跟王族平起平坐？疯了吧你？又不是尧舜时代。所以，墨家被淘汰了。类似的还有“农家”，倡导君王跟平民百姓一样亲自耕种，于是乎，如今我们只能在文献中看到这门学术。）
听了方毕的话，向軱微微点了点头。
说实话，方毕与徐弱的争执，向軱并不是很在意，因为那是人家墨门子弟时间的思想差异。
他更在意的，还是在于宋墨是否会继续为他们提供帮助。
“是故，您拒绝了徐弱钜子的邀请？”
“是的。”方毕正色说道。
“……并且，愿意继续为我宋国提供帮助？”
“是的。”方毕再次正色道。
在得到这个保证，向軱心中颇为感动。
但让向軱有些失望的是，方毕很快就告诉他，魏墨与宋墨虽然仍继续保持着联系，但思想上的差别，使得双方已无关键事情上的交流——比如魏国的那几艘虎级战船，魏墨就没有透露给宋墨具体的东西。
可能是畏惧魏王赵润，也可能是因为别的。
“能够仿造么？”向軱后来询问方毕道。
方毕想了想，只能表示尽力而为，毕竟魏国的虎级战船，它并未只是单纯地造地大而已，其中涉及到种种技术问题，比如吃水、平衡，以及其余利于作战的设计等等，在没有任何图纸的情况下，让宋墨仿造魏国打造那种虎级战船，这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片刻之后，方毕便提出了告辞。
看着方毕离去的背影，向軱浮躁的心稍稍有所平复。
可没想到的是，就在这时候，他宋国将领“陈汜”急匆匆地奔到了他的书房。
陈汜此人，亦是北亳军的大将，当年在魏国的诸贵族私军强硬收复宋郡时，正是此人率军袭杀了平城侯李阳的次子以及家将步婴，既是一位难得的勇将，亦像李惑一样是向軱的左膀右臂，如今负责着整个滕城的守备。
“怎么了？”
见陈汜面色焦急地赶来，向軱皱眉问道。
只见陈汜看了眼书房外的几名士卒，在遣散他们后，这才对向軱说道：“丞相，大王他……他想要逃跑，在路经城门时，不意间被我麾下的士卒截住了……”
“……”
向軱张了张嘴，呆若木鸡。
平心而论，如今的宋国，虽说是向軱作为丞相处理着全部大小事务，但他绝非权臣，只不过宋王子欣对于复国之事并不是那样重视罢了。
事实上，最初的时候，子欣也只不过是抵不住向軱的劝说，否则，前者又岂会愿意做这个提心吊胆的宋国君主？搞不好什么时候就被魏军给砍了。
“大王他……在哪？”
向軱沉声问道。
陈汜抱了抱拳，低声说道：“末将已秘密将大王送回王宫。”
听闻此言，向軱便立刻前往王宫，陈汜赶忙跟了上去。
所谓王宫，就是那座滕城内最大的一座宅邸而已。
在这座宅邸的书房里，向軱见到了他们宋国的君王子欣。
与以往身穿王袍时不同，今日的宋王子欣，穿着寻常百姓的服饰，怀中还抱着一个包裹，一看就知道是企图假扮百姓混出城去。
“大王……”
向軱神色复杂地唤了一声。
“丞、丞相……”
相比较向軱，宋王子欣的表情更为复杂，既有尴尬、也有羞愧，更多的则是不知所措。
挥挥手示意陈汜以及屋内看守着子欣的士卒们一同退下，向軱长长地叹了口气，问道：“臣听闻，大王您……欲逃离……此地？”
子欣羞愧地低下了头，但随即，他又抬起头来，诚恳地说道：“丞相，我敬重你的为人。虽然如今世上传闻，丞相你欲复辟国家，只是另有所图，但我看得清清楚楚，丞相您是我宋国真真正正的忠臣！但是……人有穷尽，天意不可违，您又何必始终拘泥于过往呢？”
顿了顿，他好似发牢骚般，继续说道：“当年丞相来找我时，我本就不想当这个王，因为我知道，我宋国已经灭亡了，但是丞相您说，我宋国仍有机会卷土重来，当时我被丞相您说服；可如今，魏国战胜了韩国、战胜了齐国，如丞相当年所说的魏国的危机，始终未曾到来，并且魏国越来越强盛。”
说到这里，他长长吐了口气，苦笑道：“自魏国战胜韩国，自魏王赵润继位之后，我就整夜整夜地难以成眠，生怕睡前尚在此宫殿，而待再次睁开双目，却已沦为魏军的阶下囚……”
“……”
向軱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不得不说，当听说子欣欲带着家眷儿女逃跑时，他心中是非常生气的。
毕竟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宋国，都是为了他向氏世代效忠的宋王室，没想到，他这个臣子还没有放弃，宋王室的后裔却一个个都抛弃了自己的国家，宁可隐姓埋名去做富足翁的生活，也不愿意挑起复辟国家的重担，就连当初唯一一位有胆识的宋王室后裔子欣，如今却也退缩了。
但是此刻听到子欣诚恳的话语，他心中的愤怒却烟消云散，余下的，只是失望。
“大王您……主意已决？”
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向軱苦涩问道。
可能是出于羞愧，子欣不敢直视向軱的眼睛，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小声说道：“丞相，如今我只想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
向軱直视着子欣，半晌后点了点头，带着几分苦涩问道：“大王欲往何处？”
子欣抬起头来，见向軱并无讽刺自己的意思，遂小声说道：“我有家业原在薛地……”
向軱摇了摇头，说道：“薛地已被桓虎所占据，并非妥善的安身之处。”
“那……”子欣偷偷看了一眼向軱的表情，试探着说道：“如今，怕是魏国最安定吧？听说魏国并不排斥外人。”
“……”
向軱的面色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初，微笑着点了点头，好似浑不在意地说道：“的确，现如今，的确是魏国最安定……”
当晚，向軱独自一人坐在他相府的书房里。
此时在他的书案上，仍堆满了等待处理的公文，若在平日，他必定会兢兢业业处理这些公文，但是今日，他却毫无这个兴致。
国家覆亡在即尚在其次，作为君主、作为宋王室后裔的子欣，却只想着逃离此地、苟活于世。
这让向軱深深地迷茫了：我这二十余年来所做的一切，究竟有何意义？
“人有穷尽，天意不可违……”
喃喃自语了一句后，向軱将书案上的文书扫到一旁，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下如下的文字：“魏王所恨者，向軱也，非在他人……”
洋洋洒洒，写满了一张纸。
随即，向軱将书信放入一只木盒，唤来心腹护卫，嘱咐道：“你连夜渡河，交予湖陵的魏将。”
心腹护卫点点头，抱着木盒转身离去。
此时，就见向軱将一包粉末倒入酒壶，在摇晃了几下后，将酒壶内的酒一饮而尽。
“父亲、兄长……”
弥留之际，向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父亲与兄长，他们正面色急切地招呼着自己乘上战车，与魏军决一死战。
“若我当年亦随父兄战死于沙场就好了……”
低喃着，向軱的手无力垂下。
“啪——”
他手中的陶瓷酒壶，亦在地上摔碎。
待屋外的护卫听到动静冲进来时，他们骇然发现，向軱已坐在椅子上，头颅低垂，再没有了气息。
“丞、丞相？！……来人！快来人！”
滕城的丞相府内，一片喧杂。
魏兴安三年九月初八，前宋英雄向沮的幼子，宋国最后的忠臣，向軱，亡故，享年四十五岁。
向軱的死，代表着宋国，真正覆亡。

第0169章 平定宋郡
“魏王所恨者，向軱也，非在他人……”
七日后，在大梁皇宫的甘露殿内，魏王赵润站在窗口，拆阅了这封“伪宋”丞相向軱在临死前所写的书信，脸上的神色，颇为复杂。
这封书信，是身在湖陵水军的沈彧派人连日连夜送来的。
当日，向軱派出送信的心腹护卫，将这封书信送到了微山湖对岸的魏军湖陵水寨，在被巡逻的魏卒发现后，立刻就道明了来意。
随后，沈彧在拿到这封书信后，出于惊异粗略扫了两眼——毕竟他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将向軱的书信送到大梁——待发现这封信仿佛是向軱的绝笔信后，他立刻停止仔细阅读，派人日夜兼程将信送到了大梁，送到了赵弘润手中。
缓缓地在窗旁踱了几步，赵弘润看得很慢，可能是因为这封绝笔信的开篇就带有浓浓的悲凉色彩。
足足过了一炷香工夫，反复将这封信看了两遍，赵弘润这才抬起头来，双手负背，目视着窗外。
良久，他长长叹了口气。
向軱的绝笔书信，其大意无非就是其揽过了一切的罪责，向魏国表示臣服，并且，恳求魏王赵润宽恕宋人，莫因他的罪过而牵连到宋人，言辞恳切、低声下气，仿佛壮士被迫屈膝，让人不禁有种扼腕叹息唏嘘。
“可惜了……”
赵弘润喃喃自语道。
他口中的“可惜”，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伪宋或北亳军的羸弱与不禁打，明明他有预谋地准备拿北亳军用来操练湖陵水军，为日后与楚国这个潜在的劲敌交锋而做准备，却没想到，他魏国还未发力，穷途末路的伪宋就投降了，以至于他先前的预谋全部化作了泡影。
而另外一方面，他亦是可惜向軱这等忠臣。
平心而论，赵弘润并不憎恨向軱，哪怕向軱此前始终站在与魏国利益为敌的立场。
向軱是宋人，是宋国英雄、士大夫向沮的幼子，他的立场是坚定的宋国的立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宋国的利益考虑——这样的敌人，是值得敬重的。
类似的，还有韩王然，他与赵润既是敌人，但同样也是挚友——只是各自立场的差异，使得他们身处敌我。
否则，他们或许能成为真正的挚友。
不过相比较韩王然，赵润与向軱的交情就更浅了，浅薄地仿佛只是听说过对方，但就凭着今日这封书信，赵润就能笃信地认为，向軱确实是一位可敬的敌人！
事实上，倘若向軱愿意臣服归降的话，赵润未必不会启用这位北亳军的领袖，但向軱选择了以宋臣的身份死亡，也不肯作为魏臣而存活——尽管向軱在信中并没有任何文字表述这件事，但赵润很清楚，似这等忠臣，既然送出了这封信，那么就绝对不会舔着脸继续存活于世。
而这，正是赵润一下就将向軱拔高至“可敬的敌人”的原因。
当然，倘若向軱果真肯向魏国臣服归降的话，那么，赵润也不会敬重他，并因为向軱的死而感到惋惜。
所以，这真的是一件非常矛盾的事。
攥着向軱的书信，赵弘润负背双手在窗旁站了片刻，旋即便离开了甘露殿，迈步走向垂拱殿的方向。
待等他来到垂拱殿的内殿时，此时仍在殿内处理政务的诸内朝大臣都感到很惊奇，目不转睛地看着赵弘润走入殿内，震撼地忘却了第一时刻向这位国君陛下行礼。
“咦？今日陛下为何会来垂拱殿？”
“按日子算，今日可是陛下偷懒……不，抱恙在身的日子啊。”
“难道说陛下终于下定决心要改掉惫懒的恶习？”
诸位内朝大臣皆手执着毛笔，面色吃惊地看着赵弘润，就连笔尖的墨汁滴落下来亦不得而知。
其中，就属内朝首辅、礼部尚书杜宥最为惊喜，只见这位老臣没来由地面色红润，双目泛光，就连双肩亦微微颤抖，仿佛就等着眼前这位陛下为先前的惫懒忏悔，他好立刻离座叩地，激动地高呼“陛下英明”。
然而在诸位内朝大臣们目不转睛的注视下，赵弘润只是走到了龙案旁，在环视了一眼似乎呆若木鸡的几位大臣后，浑不自觉为何会出现这种死寂情况的他，沉声说道：“向軱死了。”
“……”
“？？？”
诸内朝大臣闻言，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大概数息后，还是介子鸱反应最快，闻言试探着问道：“向軱？可是伪宋的丞相、北亳军的首领向軱？”
“正是！”赵弘润点点头，顺手将手中的书信递给身后的大太监高和，叫他将这封信传阅诸大臣，同时口中说道：“向軱死了，我大魏对待宋郡的策略，亦需要有所改变。”
“原来如此……”
“我说陛下今日明明该‘抱恙在身’，却为何出现在这垂拱殿。”
在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后，似介子鸱、温崎、李粱、徐贯、蔺玉阳、虞子启等人，心下暗暗点头，恍然大悟。
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诸大臣们还很敬服眼前这位陛下的原则：偷懒归偷懒，但若是涉及到大事，也绝不含糊，这不，明明“抱恙在身”，仍旧坚持着前来垂拱殿向他们讲述这件事，并主动提及改变对宋策略的问题。
此时，内朝首辅、礼部尚书杜宥这位老臣也已经冷静下来，他在深深地看了一眼赵润后，脸上浮现几丝自嘲般的笑容，微微摇了摇头，隐约还能听到几句“我真傻”之类的呢喃短句，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
不过，随后在众人商议其对待宋郡策略的时候，这位老臣又立刻振作了精神，在看到向軱的绝笔信后欣喜说道：“向軱主动揽起诸罪，以死谢罪，至此北亳军群龙无首，再不是我大魏的威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眉头微微一皱，可能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北亳军，早就不足以作为他魏国的威胁了，无论向軱是死是活，其实都相差不大。
介子鸱看出了老臣杜宥的尴尬，接过了话茬，巧妙地补全道：“杜大人所言极是，向軱此人，乃是宋郡之民的心中支柱，如今，此人在临死前臣服于我大魏，这将大大有利于朝廷收拢人心，只是……”他顿了顿，带着几分苦笑说道：“先前朝廷将其污为‘大善之恶’、‘乱国之贼’，这就……”
包括赵润在内，殿内诸人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都明白介子鸱的意思：反正向軱都已经死了，吹捧吹捧死人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在目前情况下，他们抬高向軱，赞美向軱的品德，有利于整合宋郡的民心。
但是具体如何操作，还需要从长计议，总不能魏国朝廷自打嘴巴吧？——毕竟前段时间，可是魏国朝廷将向軱打为“借复辟宋国之名而暗中图谋不轨的野心家”的，这会儿突然改变态度吹捧向軱，这未免太过于突兀了。
而此时，就见温崎左手拿着那张书信，右手手指轻轻弹着纸张，轻笑说道：“不如就从向軱心中的‘悲愤’着手如何？……不知陛下与诸位大人是否注意到，向軱信中用词有些激愤，隐隐有种‘哀默心死’、‘自暴自弃’之意，我认为，伪宋那边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让向軱感到绝望的事，而且这股绝望的因由并非来自我大魏，而是伪宋内部……”
在殿内诸位大臣中，温崎最是擅长诗词歌赋，对于字里行间的用词用句，那是非常敏感的。
经他提醒后，赵弘润与诸大臣再次细细观阅这份书信，果然，他们亦逐渐感觉出，向軱在写这封信时，心情可能的确处于激愤状态。
这也让赵润解除了一个困惑，因为在他印象中，向軱那可是一个非常坚韧不拔的人，这从魏国在战胜韩国之后，向軱依旧不肯携伪宋投降于魏国、仍要凭借微山湖的地利阻挡魏军一事就能看出一二。
当日，赵弘润便叫来高括，命他去彻查此事。
然而没过两日，赵润便又收到了沈彧的来信，沈彧在信中指出了向軱之所以写下绝笔信自杀的原因——宋王子欣曾因不堪重负，欲弃国家逃跑，却被滕城的守卒无意间截住。
想来，沈彧也意识到了向軱的死志，并且觉得向軱的死有点蹊跷，是故派人到滕城打探了一下。
在看到沈彧的书信后，赵弘润最初是哑然失笑，耻笑于子欣这个宋王，居然弃下国家、丢下臣民逃跑，简直是丢尽了天下王族的脸面。
而随后，赵弘润心中便泛起了浓浓的惋惜，深深地为向軱对宋王室的忠诚而感到不值。
在再次召开于垂拱殿的内朝会议中，赵润感慨道：“向軱，已尽到了作为宋臣的职责与义务，再无比他更忠贞的忠臣，可谓是仁至义尽，是宋国欠他一个有胆识的君主……才使他最终得到如此凄凉的结局，着实叫人扼腕叹息。”
诸内朝大臣点了点头附和这位陛下的言论，随即，蔺玉阳捋着胡须说道：“不如就拿这‘子欣’替罪？”
所谓的替罪，即是将向軱之死的责任推到不负责任的宋王子欣身上，以此转移宋民因为向軱之死引起的仇视与悲愤，只要朝廷运营得当，使劲赞美向軱、抹黑子欣，就能顺利地将矛盾转嫁到子欣身上。
要是魏国朝廷再心狠点，在最后将子欣作为献祭，搞不好宋民与北亳军的士卒们还会承他魏国的人情。
听到这个建议，诸位内朝大臣纷纷点头，表示这个主意不错，然而赵弘润却沉吟着没有表态。
见此，诸内朝大臣皆不解地看向赵润，却见这位陛下沉声说道：“可能向軱的死，十有八九是因为子欣，但向軱在信中恳求朕庇护宋王室的后裔，当时朕敬他为人，在心中已经将应下，亦……不愿反悔。”
听闻此言，诸大臣在面面相觑之余，亦为之动容。
“陛下乃仁慈之君。”礼部尚书杜宥率先表态自己的态度。
作为魏臣，他当然在意自己国家的利益，但作为礼部的尚书，他更在意的，还是己国君主、太子的品德。
而眼前这位年轻的君主，就表现出了让杜宥万分欣慰的品德，或者说作为君王的器量。
可是……“宽恕”了宋王子欣，谁来背锅呢？
难道真要朝廷来背锅？
就在诸位大臣苦苦思索之际，就见赵润微笑着说道：“诸卿何须苦思？就当是朕以往错瞧了那向軱即可，温崎，代朕写一封祭奠向軱的檄文……”
“这……”
诸朝臣大惊失色：谁来背锅也不能是您啊！
然而，就在诸大臣们想要劝说之际，却见赵弘润抬手打断了他们，笑着说道：“人活一世，岂是事事都能料中？温崎，就按朕说的办！”
“……是。”
温崎看了看左右，随即拱手应下。
殿内诸臣对视一眼，并无人再劝说，他们都知道，只要是眼前这位陛下决定的事，那就一定不会再更改。
片刻后，待等赵弘润离开垂拱殿后，诸位大臣聚在一起商议。
在他们看来，谁背锅也不能是他们魏国的君主背锅啊——虽然说什么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在这个时代，君主就是天命之子，哪有轻易认错的道理？
这次就连杜宥抱持反对意见。
奈何那位陛下主意已决，他们再劝说也没用，只能要求温崎在写这片檄文时，尽可能地淡化他们魏国的君主，多多吹捧向軱，说不定宋民在看到吹捧的词句后，会忽略“魏王赵润承认自己先前看走眼”这件事。
值得一提的是，仅仅过了半个小时之后，这件事就被天策府右都尉张启功得知，当他得知内朝诸大臣竟不知该如何圆这件事后，心下轻蔑一笑——在他看来，这再简单不过了！
于是乎，在没有跟礼部通过气的情况下，张启功自作主张叫他右都尉署的下属在宋国散播消息，隐晦地散播出了“向軱之死其过在于宋王子欣”的消息，并将“魏王赵润承认自己先前看走眼”这件事，改为“魏王赵润因为敬重向軱而同意庇护子欣、因此揽下了这件事”，这使得后来这份檄文传开后，魏王赵润非但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受到什么威名上的损害，反而让人对他大大改观，尤其是宋人。
唯独赵润对于张启功这种自作主张的行为很不满意，扣了张启功三个月的俸禄作为惩戒。
再说伪宋那边，魏国朝廷再次派遣了礼部官员“郑习”作为使者，前往滕城与北亳军交涉。
此时的宋国，君主子欣早已逃跑，而丞相向軱，亦在一个月前服毒自尽，毫不夸张地说，此时的滕城乃是整个宋国，可谓是一片散沙，无论是滕地的百姓，还是北亳军的兵将，在这一个月来皆出现了大量的出逃。
这也难怪，倘若只是宋王子欣逃跑了，宋国还不至于如此混乱，但是作为精神支柱的向軱都服毒自尽了，这还顽抗什么？
由于害怕湖陵水军会趁机进攻，滕地的民众与北亳军的兵将们大量逃奔薛地，但也有依旧选择留在滕地的，比如向軱生前的左膀右臂，李惑、陈汜等北亳军将领。
不过尽管选择留在滕地，可似李惑、陈汜等将领，此刻也早已是毫无战意了，整日酗酒麻醉自己，不知所措，或许他们只是在等着湖陵魏军杀过微山湖，来砍下他们的首级。
但出人意料地，他们最终也没有等到湖陵水军，而是等到了魏国的使者“郑习”。
还记得几年前，郑习曾出使过宋郡，当时他的职责是劝说向軱这位北亳军的领袖归顺朝廷，但是，因为在“宋郡自治”这个问题上始终无法达成协议，最终，向軱放弃了魏国朝廷授予的类似“宋郡郡守”的官职，毅然率领北亳军对抗魏国，从而开始了宋郡与魏国的这场恩怨。
当时，郑习就曾见过李惑，而李惑也认得他，双方都不算陌生。
甚至于，鉴于郑习与向軱那时还相处地不错，李惑此番在再次见到郑习的时候，态度还是颇为恭顺的。
只是李惑今时今日的面貌，让郑习大吃一惊。
只见在郑习面前的李惑，蒙头散发、衣衫不整，眼眶凹陷、双目充血，且浑身上下酒糟味浓重，很显然是连番宿醉所导致。
“李惑将军，别来无恙啊。”
定了定神，被北亳军士卒领到此处的郑习，微笑着拱手道。
“郑大人。”
李惑愣了愣，随即便将郑习请入了自己的住所——只是一座很普通的民宅而已。
进屋后，郑习看到地上满是酒坛碎片，简直没有立足之地。
见此，稍稍清醒了一些的李惑亦感到莫名尴尬，连忙用脚扫开地上的碎片，将郑习请到屋内的木桌坐下——当然，桌上的那些空酒坛，亦被他不动声色地逐一放到了地上。
在凳子上坐定之后，郑习酝酿了一下语气，随即叹息着说道：“向軱将军的事……实在是令人扼腕叹息，还请节哀顺变。”
李惑默然地点了点头，他也知道，向軱在自尽前曾写了一封书信，派其心腹护卫渡过微山湖，送到了湖陵水军。
虽然不知那封信的具体内容，但今日得见郑习这位从魏国大梁而来的使者，李惑大致也能猜到了——无非就是向軱用自己的死，换取魏王赵润对他们北亳军兵将、以及对于宋人的宽恕与仁慈而已。
果然，郑习端正了坐姿，一脸正色地表明了来意：“敝下此番前来，乃是奉我国君主之命，商谈贵军……唔，臣服于我大魏之事。”
李惑沉默了片刻，随即问道：“郑大人，李某知晓丞相在临死前给魏王写了一封信，却不知具体，可否相告？”
郑习似乎早就猜到李惑会这样提问，遂中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李惑，正是向軱的那封。
“我国君主猜到诸位将军会有些许疑问，是故令我将向軱将军的书信带在身上……”
李惑双手微微颤抖地捧起书信，摊开后细细观瞧。
正如他猜测的那样，向軱将所有的罪过都揽在了自己身上，用他自己的死，来恳求魏王赵润对宋人以及北亳军兵将的宽恕。
可能是见李惑注视那封信久久不见回应，郑习咳嗽一声，问道：“李惑将军，不知您是否同意归顺？”
李惑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郑习，忽然问道：“魏王欲如何处置丞相？”
郑习当然知道李惑口中的处置，即魏国朝廷如何定义向軱的为人与行为，究竟是将其打入乱臣贼子一列呢，还是恢复其名声。
郑习并没有使李惑失望，又从怀中取出了温崎亲笔所写的檄文，交予李惑观瞧。
李惑一脸不解地接过，皱着眉头观阅檄文，待看到檄文中句句都是称赞向軱的词句时，他不由地愣了一下。
而此时，郑习则在旁说道：“得知向軱将军亡故时，我国君主亦扼腕叹息，陛下说，虽然向軱将军是我大魏的敌人，但这并不妨碍我等敬重其为人，又说，可叹这世上又少了一位仁义豪侠……”
李惑看看郑习，又看看手中的檄文，半晌后轻叹着问道：“魏王，会如何处置我北亳军？”
郑习微笑说道：“据郑某所知，贵军多半会被编入湖陵水军……”
听闻此言，李惑惊讶地看着郑习，似乎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此时，就见郑习又解释道：“事已至此，直说也无妨……我国君主的本意，是欲借贵军来磨砺我国的湖陵水军，但……天意莫测，如今这事怕是不成了。陛下觉得，贵军这些年久在微山湖一带，精于水战，若是解散，未免有些可惜，是故，希望将北亳军编入湖陵水军……我国陛下承诺，出于对向軱将军的敬重，他会对贵军一视同仁，贵军虽然不能保留军队番号，但是，在我大魏最新的战船中，必定有一艘巨舰会以‘北亳’命名……这个承诺，世代不变！”
李惑点了点头，对于魏王赵润的宽容，他的确无法再奢求过多了。
“那……魏王将如何对待我宋人？”
“如魏人，一视同仁。”郑习正色说道。
李惑再次点了点头，随即，他冷不丁又开口道：“好，我愿遵从丞相的意志，率军向贵国投降，不过，我希望‘我宋国的那位’，能为丞相的死而付出代价！”
“这不行！”郑习断然回绝道：“向軱将军在信中恳求我国君主庇护贵国的那一位，而我国陛下感于向軱将军对宋国的忠诚，应允了这个恳求……任何人胆敢做出危害那一位的事，我大魏皆不会放过。”
“……”李惑一言不发，只是盯着郑习看。
郑习有些不适地挪动了一下坐姿，问道：“此事，会影响将军的最终决定么？”
“并不会，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李惑轻哼了一声，随即用莫名的语气低沉地说道：“请回禀魏王，我北亳军……愿降。”
大概十日后，湖陵水寨的魏军乘船渡过了微山湖，接管了滕地水寨，也接管了余下的北亳军。
伪宋灭亡，魏国完全平定宋郡。

第0170章 岁末
两日后，正值收编北亳军的事宜尚未结束，沈彧携李岌、周奎、蔡擒虎，以及新降的李惑、陈汜等原北亳军将领们，一同巡视着收编事宜。
不得不说，朝廷称赞向軱的那篇祭文，让魏国的整体形象在北亳军士卒们的心中加分许多，再加上李惑、陈汜等人的配合，因此，湖陵魏军收编北亳军的事宜总体来说十分顺利，期间并未发生什么变故。
“……陛下的意思是，待收编完成之后，湖陵水军整体要进行一次整顿，剔除一部分兵卒，将编制控制在五万左右……”
一边走着，沈彧一边向诸位将领转达着魏王赵润的态度。
对此，无论是李岌、周奎、蔡擒虎几人，亦或是李惑、陈汜等北亳军出身的降将，均不敢有什么意见。
不过最终，李惑还是提出了他心中的疑问：“关于水军的职位，末将还是不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彧笑着说道：“承蒙陛下信任，任命沈某为湖陵水军的军正（主将），诸位皆隶属于沈某帐下，但平日里各自统率……”
“各自为战？”陈汜皱着眉头问道。
“不不不。”沈彧摇了摇头，解释道：“是以‘番队’为分队，我湖陵水军目前有四个番队，即浚水、成皋、汾陉以及北亳，虽然暂时我军只有三艘虎级战船，但慢慢地，各个番队都会拥有自己的虎级舰队，是的，是舰队……平时里的训练，各番队各自负责，既可以联系其他番队作为假想敌，也可以用水寨中的旧式战船作为假想敌来训练……总而言之，这广阔的微山湖，足够你们四个番队来发挥了……”
这一番话，听得李惑与陈汜等北亳军降将面面相觑，他们没有想到，魏国或者魏王，居然给予了他们如此高的自由与权利——难道就不怕他们反叛么？
当然，这个念头仅仅只是在李惑、陈汜等人的脑海中一闪，就被他们自己否定了：魏王赵润，当然不会在意他们是否会反叛，他们敢么？利益何在？
总之，这是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另外，我这个主帅，只在我湖陵水军领战时，在战略上指挥你们几位，平日里，舰队里事务，你们就各自拿主意吧。我这边嘛，也兼着商水郡的事务，无法长期留在这一带……我不在的时候，李岌将军，就由你作为副将，联系各个番队……”沈彧又说道。
“是！”
李岌抱拳应道。
虽然给沈彧这位年仅三十几年的晚辈当副将有点尴尬，但考虑到沈彧乃是魏王赵润最信任的肱骨心腹之一，而且这位水军主帅又只有在战争期间才统帅他们，平日里主要还是面向商水郡的事务，这使得李岌尴尬之余，亦很是雀跃——毕竟也算是升官了嘛。
几人正聊着，忽见沈彧的护卫急匆匆地从原本奔来，口中喊道：“将军，大梁八百里加急！”
“唔？”沈彧微微皱了皱眉。
“八百里加急？”
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面色一凝，就连新降的李惑、陈汜等人，亦有些莫名的紧张。
只见在几位将军的注视下，沈彧接过书信，神色凝重地观阅着。
见此，诸将心中更是紧张，李岌神色凝重地问道：“沈将军，莫非是有什么要事？”
鬼使神差地，李惑亦有些忐忑地问道：“请问与宋郡有关么？不然与我北亳军有关？”
沈彧愣了愣，在环视了一眼周围面色紧张的几位将领后，笑着说道：“不不不，是那位‘秦妃’即将生诞，是故陛下叫我立刻返回大梁，为此事庆贺一番……”
“……”
包括李惑与陈汜等降将在内，诸将们微张着嘴，欲言又止，良久才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一句。
沈彧哪里晓得这些位将军此刻正在心中腹诽他，笑着抱拳说道：“陛下在心中催得急，那沈某就在这里与诸位告别了，请。”
“沈将军自便……”诸位将领抱拳说道。
告别了诸位将军，沈彧带着他的护卫们，徐徐而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诸将心中难免有些羡慕：秦妃生诞，能被魏王赵润召去大梁庆贺，这岂非是莫大的荣幸？
“要不，咱们也送一份贺礼？”周奎吞吞吐吐地建议道。
该送么？
当然，那可是他们魏国的君主喜得儿女！
问题是，他们只是从沈彧的嘴中听说，凑上去送礼，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呢？
而对此事最为困惑的，莫过于李惑、陈汜等新降的原北亳军将领。
暂且不说湖陵水军的将领们为了送贺礼或不送贺礼而头疼，且说沈彧回到坐船回到湖陵水寨，从水寨找了一艘船，乘上了前往大梁的旅途，但很可惜，他还是没能赶在秦妃生诞之前回到大梁。
魏兴安三年九月中旬，秦国公主赢璎为魏王赵润诞下了一对儿女，过程很顺利，母子平安。
赢璎的寝宫，即幽芷宫。
躺在幽芷宫内殿寝阁的床榻上，此时的秦少君赢璎看起来十分憔悴，但当她的目光看到枕旁那两个亲骨肉时，她疲惫的脸上却露出了浓浓的笑容。
“妹妹这回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带着几分羡慕，苏苒在旁说道。
赢璎甜蜜地笑着，她这次何止是如愿以偿，简直就是扬眉吐气，风头盖过了赵润的其他女人——毕竟她可是为赵润诞下了一对儿女。
她偷偷看了一眼端坐在不远处的皇后芈姜，却很遗憾地发现，这个厉害的劲敌依旧面无波动。
不过想想也是，芈姜的儿子赵卫都三岁了，而且已经被当做魏国的太子培养，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别说儿子已经是太子了，就算不是，以芈姜的性格也不会在意——相比较期待儿子日后继承其父的王位，芈姜更希望儿子平平安安、无灾无病，然后看着他结婚生子，期待他幸福美满地过完这一生。
“陛下来了。”外面传来了宫女的声音。
旋即，魏王赵润便迈着大步走入了内殿，在向沈太后行礼之后，坐在床榻旁，看着秦少君赢璎与那两个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的小家伙。
同时跟他进来的，还有赵卫、赵川、赵邯、赵楚以及卫云、卫宁几个小家伙。
在这些儿女当中，赵润最为疼爱赵楚与卫宁这两个丫头，毕竟是女儿（义女）嘛，至于几个小子，那就要稍稍严格些了。
这从这些小家伙的言行举止就能看出：赵卫、赵川、赵邯、卫云几人只敢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而赵楚与卫宁两个丫头，却能来到赵润身边，睁着明亮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床榻上的弟弟妹妹，说一些很童贞的话，比如“弟弟妹妹好丑”、“弟弟妹妹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等等，逗地赵润与殿内的诸人开怀大笑。
看到这儿女满堂的一幕，最为欣慰的莫过于沈太后，因为算上义子卫云与义女卫宁，她儿子赵润如今已经有了五个儿子、三个女儿，着实称得上是开枝散叶了。
当然，作为赵润的母亲，她仍不满足，以至于在今日，她一边照顾赢璎，一边是不是地就催促赵莺、赵雀姐妹俩，谁让如今就剩下这对姐妹还未生儿育女呢？事实上就连已经诞下一男半女的芈姜、苏苒、羊舌杏、乌娜几人，亦被沈太守逐一叫到一旁耳提面命，催促几女再努努力，听得诸女娇羞不已。
大概七八日后，沈彧风风火火地从湖陵返回了大梁，向赵润庆贺此事。
而此时，赵弘润也已经以朝廷的名义再次大赦天下。
按理来说，后妃生个皇子，没必要弄得如此兴师动众，但不可否认，秦少君赢璎的地位不同寻常，她是秦国的公主，是维系魏秦两国关系的最有力的纽带。
而在朝廷的国策中，秦国的潜在威胁要远远低于同样是魏国盟国的楚国，因此，鉴于楚国未来二十年后很有可能与魏国关系恶化，魏国必须牢牢把握住秦国这个有力的盟国，必要时，联合秦国打压楚国。
因此，魏国现今必须照顾到秦国的情绪。
要知道，秦少君赢璎错失皇后之位，这已经令秦国甚至是秦王囘十分不满，倘若魏国不能在芈姜与赢璎两人间一碗水端平，那后果可是不妙。
不过说实话，赢璎在魏国，除了没有皇后的实际头衔外，除此之外她的地位，其实与皇后也相差无几，毕竟是大国出嫁的公主嘛。
新降生的这对儿女，赵弘润在想了片刻后，就给取了名字，男婴取名为“兴”，女婴取名为“安”，合起来即是兴安，正是魏国当前的年号。
同时，他遵从当初的承诺，册封刚刚出世的赵兴为“商君”，成为魏国有史以来首位刚刚出世就册封为诸侯、且拥有封邑的皇子。
在此后的一个月到数个月内，秦国那边纷纷送来价值不菲的贺礼，其中出手最为阔绰的，莫过于蓝田君嬴谪，他亲自赶到大梁看望了侄外孙跟侄外孙女，并送了许许多多价值不菲的玉器与首饰，比较当年芈姜诞下赵卫时平舆君熊琥的阔绰，毫不逊色。
此后又过了几个月，逐渐接近年关，关于秦妃诞下皇子皇女的喜庆，也难免逐渐褪色，被迎贺即将到来的兴安四年新春所取代。
而此时，魏国也终于得知了“越国臣服于楚国”的消息。
不得不说，当得知这个消息后，赵弘润很是吃惊。
要知道，他是很清楚越楚两国之间的矛盾的，越人对楚国的憎恨，比起楚人对齐国，那可是毫不逊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谁能想到，越国居然会臣服于楚国。
“这……这消息属实么？”
赵润立刻召来了天策府左都尉高括，询问这则消息的真实度。
高括点点头说道：“得知此事后，派驻于齐楚边界的青鸦众专门去打探过，千真万确，越王少康的确是臣服了楚国，而且，他还出面号召楚国境内的越人，令其不得再为祸……”
听到这话，赵润不由地心中一沉。
倘若说韩国曾经的拖累乃是林胡与东胡那些外族之祸，那么楚国的拖累，就是越人——曾经被楚国覆灭了国家的越人，就像被宋郡的北亳军那样，至今仍坚持在楚国境内生乱，不同之处在于越人比北亳军更激进。
比如西越暴民。
还记得楚国前三天柱之一的西陵君屈平，以及寿陵君景舍，这两位原先的职责，就是在于遏制西越暴民对楚国的抗拒。
而如今，在越人中享有极高威望的越王少康，亲自出面替楚国说项，号召越人停止与楚国的恩恩怨怨，这就意味着，楚国终于摆出了越人的拖累，终于能全身心地投入国家建设，不至于再被越人故意破坏。
这对于魏国而言，很不利！
相当不利！
因为这意味着，魏楚两国产生冲突的预期可能将大大缩短。
毕竟，楚国是一个非常有潜力与底蕴的大国，无论是疆域居中原之首，亦或是拥有中原最大国民人口，这些都是楚国快速发展的有利条件。
“实在不敢相信，熊拓那厮……究竟是怎么说服少康的？”
赵润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他并没有当面见过少康，但他也听说过，得知越王少康是一位极有骨气的君主，这从他无视楚国此前的威胁警告，顶着楚国的压力毅然复辟越国就能看出。
然而，似这等有骨气的君主，居然臣服了楚国，臣服了赵润的那位内兄、楚王熊拓。
“熊拓那厮的威慑……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么？”
赵润颇有些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不得不说，这只是因为他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当面见过熊拓而产生的诧异，在他印象中的熊拓，还是当年在正阳县那个暴躁、冲动，动不动就气急坏败的熊拓。
但事实上，熊拓在坐上了楚王这个位子后，性格早已改变了许多，收敛了许多。
“楚越同盟……”
一边喃喃念叨着，赵弘润一边在甘露殿内来回踱着步。
楚越结盟，事实上并不会增添楚国的实力，但是，却能从根本上释放楚国原本所拥有的水准，也算是变相地加大了楚国的威胁。
这种附庸类型的结盟，其实也不罕见，就比如魏卫同盟。
只不过，卫公子瑜死后，卫国已经彻底烂了，赵润也就不再指望卫国能帮上什么——因此才会加大力度拉拢秦国。
秦魏同盟、齐鲁同盟、楚越同盟，再加上北方那个隐忍不发的韩国，如今的中原，隐隐形成这四股势力，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却不知，几时会掀起风浪。

第0171章 货币
魏兴安四年，刚过正月，在三川郡监工“新都雒阳城”工程项目的工部左侍郎谢弦，便向朝廷呈报了新都了建造进程。
川雒联盟相当有钱，他们圈地建造的新都雒阳，占地大概约有将近两个大梁那么大，东边几乎紧挨着雒城，这就使得工部原本的预计被彻底推倒。
当然这不要紧，毕竟工部跟冶造局的官员们类似，常被户部官员骂做“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他们，从来不会去关注所消耗资金的多寡——那又不是他们的职责。
得亏这次建造新都的花费，全部由川雒联盟出资，否则，相信户部官员绝对会冲到工部本署，跟那帮花钱大手大脚的家伙扭打起来。
不过即便不需要动用国库的资金，可当看着一笔笔庞大的资金流向时，户部官员们亦感到阵阵的心绞，同时在心中暗骂那些来钱快的川雒联盟土财主。
次日，正巧是魏王赵润在垂拱殿当差的日子，当这位魏国君主打着哈欠出现在垂拱殿时，内朝大臣徐贯立刻就将工部左侍郎谢弦的呈报递给了年轻的君主。
“嚯？雒阳的承建汇报啊。”
坐在王位上，赵弘润翻看着这份报告。
新都雒阳的建造进展，赵润一直在关注，不过他也知道，似雒阳这等占地约有两个大梁那么大的新都，建造起来哪有那么快的？因此他倒也毫不着急。
正如他猜测的，工部左侍郎谢弦在汇报公文中写道，目前雒阳已经逐步围好了四个方向的城墙——仅仅只是初步围成，说白了就是打了个基础，随后就是再次基础上筑高、加厚，这大概还需要几年的工夫。
倒是城内——姑且称作城内，已陆陆续续地规划出了各个区域，比如王宫的占地，各个官署的位置，各个街道，以及城内居民的住宅区等等，其中百姓住宅区的建设速度最快，那些几年前从魏国其他几个郡迁移至三川雒阳一带的百姓们，很快地就形成了住宅群。
对此，工部左侍郎谢弦在奏章中，建议朝廷尽快落实“府尹”、“市尉”、“市令”等一些列维持治安的官员。
“雒阳的治安？安平侯不是在负责这件事么？”
用手指弹了弹手中的奏章，赵弘润略有些困惑地随口问道。
他口中的安平侯，即安平侯赵郯，亦是赵氏王贵中一位颇有能力的子弟，虽然跟赵氏本家的血缘关系已经相隔很远，但此人品性端正，兼之又勇武爽快，因此赵润对这位远房的族叔还是颇为欣赏的。
听了赵润的话，殿内诸内朝大臣颇有默契地相互瞧了一眼，随即，蔺玉阳拱手说道：“陛下不是嘱安平侯负责‘建造城池期间的护卫作业’么？而府尹、市尉、市令等，属于民治，臣等以为，安平侯未必精通此事，还是由朝廷派人为好……”
赵弘润闻言稍稍抬头，瞥了一眼殿内的诸位大臣，他当然明白这些大臣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不希望安平侯赵郯手中的权柄过大而已——倒不是对国家有什么威胁，只是这样一来安平侯赵郯所代表的赵氏王贵，在新都雒阳的权柄就过高了，士族并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
不得不说，在这些国内阶级矛盾中，赵弘润总算是体会到了作为君王的不易。
试想，王族、公族、贵族（非赵氏）、士族，既要平衡这些人，又要将这些有各自利益立场的人扭成一股，推动整个国家的发展，这即是帝王之术，但着实不是那么容易。
这实话，这不是他所擅长的。
好在在这件事上，他有比起他父王赵偲更大的优势，那就是威慑力。
别看赵润将许多权利下方，但事实上，没有人能够撼动他作为魏国君主的地位，只要他做出决定，就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唯一能够影响他的沈太后，是绝对不会在国事上干涉的。
再者，在他父王赵偲时代时，还有一个宗府掣肘着王权，可如今嘛，宗府早已失去了原本的辉煌，沦为调和赵氏一族内部或外部矛盾，尽可能为赵氏一族谋福的宗家署衙，早已失去了对国事指手画脚的权力。
总而言之，在赵润手中，王权已扩张到了无可附加的巅峰程度。
而在这种情况下，这位君主的态度就很关键：究竟是偏向王族，还是偏向士族。
这个态度，对于整个国家来说影响不大，但对于立场鲜明的王族与士族来说，就显得至关重要。
这不，当日下午，宗府宗令、繇诸君赵胜，便前来求见了赵润。
在内朝诸大臣凝重的目光下，赵弘润领着赵胜走出了垂拱殿，在殿外的花园里走了几步，期间笑着询问赵胜此来的目的。
赵胜笑着表示，在地方上的赵氏诸侯中，亦有几位可造之才，希望眼前这位陛下能抽出时间见见他们。
赵润看了赵胜片刻，笑着问道：“听到风声了？”
赵胜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别看如今朝廷基本上由士族把持，并且宗府的能量也大不如前，但说到底，宗府还是有各自的人脉的。
远的不说，就说宗卫，包括禁卫军总统领卫骄、副统领吕牧，也包括如今在刑部本署担任狱丞的周朴等等，这些宗府宗卫出身的人，事实上也可以被列入王族的范畴，当然，是以“王族的家臣”的身份——这些，也是宗府的人脉，也是赵氏王贵的人脉。
“我以为二伯会亲自前来说教呢。”赵润笑着说道。
繇诸君赵胜拱了拱手，说道：“宗正大人怎么说也上了年纪，最近身体状况据说也不大好，因此，宗府的一些事，宗正大人便陆陆续续地移交给了臣……”
赵弘润看了一眼赵胜，没有多说什么。
事实上，宗正赵元俨的身体还算健朗的，但不能否认，这位赵润的二伯已经很少再向当初那样给赵润说教了，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赵润作为君主的威势越大越大，赵元俨担心耿直的自己一时言语失当，使这个侄子心生反感——这件事，赵元俨的长子赵弘旻曾反复提醒过他的父亲。
不过说实话，赵润对赵元俨这位二伯的印象还是很好的，因为赵元俨为人耿直、正直，只有在涉及赵氏一族利益的时候，才会稍微偏袒赵氏一族——他只是为了宗族的利益，而非是他自身。
“确实，二伯他也早已年过六旬了……”点点头，赵弘润在惆怅地感慨地了一声后，笑着说道：“回头，朕去探望探望他，希望二伯早日康复。”
赵胜愣了愣，随即就领悟到了眼前这位陛下的意思：他对赵元俨并无恶意，后者无需如此谨慎小心，照旧即可。
聊着聊着，二人难免就聊到了雒阳新都的话题，这也正是繇诸君赵胜此番的来意，他希望在雒阳的空置将官名额中，添几个赵氏一族的子弟。
理由倒是值得信服：赵氏一族子弟，是最值得信任的，他们或许没有什么能力，或许贪财疲懒，但他们基本上不可能做出危害国家、危及赵氏王族统治的事。
赵弘润摇摇头，笑而不语。
半晌后他才问道：“那帮家伙，看中那些官职了？”
赵胜不敢隐瞒，如实说道：“大概就是尉官一类。”
尉官，大抵就是“都尉”、“武尉”一类，在地方上是治安卫戎军队的长官，不过在大梁、雒阳这样的都城嘛，尉官就相当于军队中的千人将、两千人将级别，毕竟上头还有卫骄、吕牧等总统领，但不能否认，也是执掌兵权的高级将领了。
更要紧的是，作为职责在于护卫都城的尉官，一般是没有什么危险的，而且很风光，像前段时间禁卫军打压王都以及地方各地的游侠势力，基本上就是这些尉官带队的。
既不辛苦、又有油水可捞，而且平日里带着麾下禁卫视察巡逻还非常的风光，似这样的职位，当然会让那些赵氏子弟趋之若鹜。
而对此，赵弘润的回覆也很简单，只要那些人能够经熬住禁卫军的训练，严格按照禁卫军的律令做事，他并不介意提拔提拔那些族兄族弟，毕竟是卫戎军队，也不需要像商水军、魏武军等精锐驻防军那般，只提拔那些勇武的悍卒，稍微照顾一下本族兄弟也不要紧。
但前提是，那帮人得乖乖听话。
“叫有意向的人，到禁卫军报道吧。”赵弘润说道。
“是！多谢陛下！”赵胜拱手称谢。
在得到赵弘润的回覆后，繇诸君赵胜颇为欣喜。
没过多久，就有一帮赵氏王贵子弟涌到大梁，吵吵囔囔地加入了禁卫军，然而不到半个月，就有一部分人哭着喊着要回家，还有一部分人，则气愤填膺地结伴到宗府，状告卫骄、吕牧这两位禁卫军的统领对他们太过于苛刻，完全没有因为他们是赵氏贵胄子弟而放放水什么的。
在他们看来，卫骄、吕牧乃是宗卫，应该是他们赵氏的奴仆才对，怎么能这样对待主人呢？
对于这种幼稚的言论，宗府也感到很头疼：不可否认，卫骄、吕牧二人确实是赵氏的奴仆，但问题是，这个“赵氏”仅限于魏王赵润与他的家眷、子女，除此之外，没瞧见成陵王赵燊等人与卫骄、吕牧二人碰面时那也是客客气气的？
不得不说，宗正赵元俨在这些赵氏子弟面前还是颇有威信的，他将这帮人狠狠斥责了一顿：“连禁卫军的日常操练都熬不住，似你们这种废柴，老夫有何颜面向陛下举荐？！”
随后，这位老宗正就把这帮不成器的赵氏子弟关到了静虑室，任谁求情都无济于事。
当然，赵氏一族的子弟当中，也并未完全都是废柴，像成陵王赵燊的儿子赵成瑞，就曾在几次“魏韩战争”中经历过战场的磨砺，虽然也并没有建立什么耀目的功勋，也并没有太瞩目的才华，但怎么说也能作为一名合格的将官。
因此，当宗府向禁卫军举荐的时候，卫骄、吕牧并未为难，便任命赵瑞为禁卫军的校尉之一，待日后推荐作为雒阳城的巡逻尉官。
除此之外，向安陵赵氏曾被周朴教训过的那几个家伙，也一改旧日的纨绔，通过了禁卫军的考验。
当然，事实上卫骄、吕牧最热衷于提拔的，还是他们那些宗府出身的宗卫后辈，就像当年百里跋、司马安、徐殷等宗卫的前辈教导他们一样，他们如今亦逐渐开始提携后辈——这也正是宗府并不担心宗卫羽林郎日后出路的原因。
不过说实话，宗卫羽林郎也确实不需要担心，因为从小被宗府教导养育的他们，从始至终都是对魏国最忠诚的军卒。
三月份，户部向垂拱殿上奏了一事，引起了魏王赵润与内朝的重视。
这件事，针对的是魏国国内目前货币混乱的情况。
魏国的钱币，最为流通的大概分两种，一种是先王赵偲在位年间铸造的钱币，这一部分数量最多；其次，就是赵润当年在“三川贸易”开启前后，让户部铸造的新币，即正面是魏国文字、背面是“羱羊”图案的新币。
这种新币，最初只流通于三川雒城，但后来由于三川贸易在魏国的影响力逐渐变大，以至于这种新币也逐渐流通到了魏国内部，甚至于到如今，逐渐流通到中原各国——当然，暂时还是局限于像寿郢、临淄等大城，偏远的县城，多半还是无法识别这种魏国的新币。
除此之外，事实上魏国国内甚至还有赵润他祖父赵慷在位年间的货币，不过这种货币只流通于偏远地区，已经很难见到。
而除了魏国本土货币以外，像韩国、齐国、楚国的货币，事实上也有流向魏国本土，这乱七八糟的货币，难免会使得魏国的市场出现一些混乱。
因此，户部希望能改善这种情况。
改善这种情况最佳的方式，无非就是铸造新币、废弃旧币，当然，这里所说的废弃旧币，必须让民间百姓有兑换新币的渠道，否则，这跟韩国、楚国此前那些靠铸造钱币来敛财的王族与贵族就没什么区别了——这根本就是将国家的损失转嫁到百姓身上，是极其恶劣，甚至会引起民怨的事。
“货币体系……么？”
当看到户部上奏的这份奏章后，赵弘润沉思了许久。
可能户部最多只是考虑整合国内的货币体系，防止旧币以及外来货币影响本国的市场与交易，但赵弘润则看得更远。
就比如说，他魏国的货币，为何要局限于魏国本土呢？事实上现如今，他魏国的货币已经逐渐流向别国，即便在临淄、寿郢这些他国的大城池，也能起到代替其本土货币的作用。
那么试问，为何不能更近一步呢？
这未尝也不是一种文化输出啊，同时还能再次提高魏国在中原的地位与知名度。
在听了赵弘润的见解后，前户部尚书李粱与礼部尚书杜宥均是眼睛一亮。
区别在于，李粱是被“统一货币”这个词所动心，而杜宥则是因为赵润那句“文化输出”——是啊，当其他各国的百姓开始使用魏国钱币的时候，岂不是正在逐步接受他魏国的文化？
试想，你要用魏国的钱币，首先你得看得懂魏国的文字吧？
否则，若不清楚魏国货币的价值，岂不是会吃亏上当？
而除了李粱与杜宥，殿内还有一人大受启发，那正是以“使赵润成为天下共主”为目标的介子鸱。
在介子鸱看来，倘若天下各国的百姓当真逐步接受了魏国的货币，这岂不是意味着他们亦在逐步接受魏国本身？
于是乎，他立刻就对赵弘润的这项建议表示了最坚定的支持。
还是那句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在决定下此事后，内朝首先开始忙碌起来。
忙碌什么呢，当然是设计新币的式样。
毕竟这是赵润登基为王后所铸造的第一批货币，也是魏国在成为中原霸主后铸造的第一批货币，且不说铸造不好丢脸不丢脸的问题，诸内朝大臣本身，就十分渴望做出一些改变，以对应他魏国如今的地位。
于是乎，这个说应该以“天日”为图案，那个说应该以山河为图案，争到最后，赵润很遗憾地告诉他们，纵使是冶造局锻造的用来铸造新币的模具，也达不到这种精细的地步。
最终，内朝诸大臣们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在新币上铭刻一个“魏”字，不再想那些花里花哨的。
至于背面，赵弘润思忖了半晌，决定采用他们魏国传统图案“驷马战车”，即四匹马拉乘的两轮战车，虽说这种战车早已经淘汰，但作为传统，还是很具有纪念意义的，而且知名度非常高，一看就知道是魏国的货币——毕竟魏国的旌旗中，基本上也有这种驷马战车图案。
在决定了新币的式样后，接下来需要考虑的，就是整个货币体系。
是的，赵润并不满足于仅仅铸造一款铜钱，因为以魏国如今的交易流通，事实上铜钱已经不能满足交易的所需，以至于最近几年，魏国商人们之间在交易中，更倾向于用“纸契”来代替那一箱箱装满了铜钱的沉重箱子。
但“纸契”这玩意它并没有什么保障，若是另外一方硬是要耍赖，就算告到官府，也很难依照魏国的刑律来惩戒对方——因为并没有相关的律令。
这种现象，是不利于贸易的，需要根除。
至于根除的办法，一方面固然是在魏国刑律中增加相应的刑令，另一方面，就是铸造比铜币具有更高购买力的货币，比如银圜钱、金圜钱。
但问题是，倘若要施行这种货币体系，铜、银、金这三种圜钱的兑换比例就成为了重中之重。
倘若材料贵于钱币本身，一些投机之徒很有可能就会收集钱币回熔；倘若材料贱于钱币本身，那么，那些投机之徒，未尝不会私铸钱币，从中获利。
虽然说在魏国，私铸钱币是砍头的罪行，但这并不能完全根除某些人的贪婪。
因此，在这一块上，需要仔细琢磨。
不过赵润，却在这件事上的提出了他的建议，即在银、金等钱币中，添加其他金属，一方面能增加钱币本身的硬度，另一方面，也可以平衡材料本身与钱币的价值，尽可能地使两者等值——这样一来，无利可图，就能大大降低投机者回炉熔炼钱币或者私铸钱币的可能性。
数日后，冶造局很快就铸造了一批铜圜钱的样品，迅速派人将其送到垂拱殿，送到魏王赵润面前。
当日在垂拱殿中，赵弘润跟内朝诸位大臣，仔仔细细地审视了每一枚钱币。
不得不说，冶造局的技术实在无需赘叙什么，他们打造出来的铜钱，无论是字迹，还是钱币背后那驷马战车的图案，都颇为清晰，相比较先王赵偲在位期间铸造的那些钱币，不知要清晰多少。
“只有铜圜么？银圜、金圜呢？”赵润询问送来这批钱币的冶造局官员。
那名冶造局的官员为难地表示，他们冶造局内部的工匠，还在调试银圜、金圜的材料比例。
毕竟赵弘润为了日后方便统计，采取的是“十进制”，而不是这个时代原有的“十六进制”，这几乎是要颠覆魏国原有的度量衡标准。
好在当年赵润改良的“肃氏度量衡”在魏国已经有一定的基础，否则，他还真不敢这么做。
不得不说，调试银圜钱、金圜钱的材料选用比例，这的确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冶造局的工匠们调试了足足三个月，这才按照魏王赵润的标准，铸造出了第一批银圜钱、金圜钱的样品。
至于质量问题，当然无需赘叙：冶造局出品，必属精品。
“很好！就按照这个，交予户部铸造。”
在看过样品后，赵润很满意地说道。
随即，冶造局便将他们锻造出来的、用来铸造钱币的一架架模具，移交给了户部，由户部来铸造新币。
而同时，朝廷则出台了相关的条例，推行新币，废弃旧币，同时，也限制外来货币流通于魏国国内。
正如朝廷所预测的那样，虽然有种种不适应，但新币很快就流通扩散，甚至于，夹带着魏国的文字与文化，流向了韩国、楚国、齐国、秦国等中原其他国家。
这让其他国家有远见的人，渐渐感觉到了不对。

第0172章 万世之基（一）
四月，在博浪沙港市的繁华地段，一队禁卫踏着整齐的步伐徐徐从街道的远处走来，引起了街道上行人的注目。
“禁卫军？”
正在一个小巷口嬉笑打闹的三、四名当地游侠，在看到那些禁卫军后，仿佛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毕竟在一两年前，当卫国游侠大量进入魏国、且与魏国本土游侠发生冲突的期间，魏国王都大梁的禁卫军曾频繁出动，打压游侠势力，无论是魏国本土游侠还是卫国游侠，皆在那次打压中遭到了镇压，不知有多少人被禁卫军缉拿抓捕到刑部、大理寺、大梁府等司法衙门，其中有些人甚至于到今时今日还没被放出来。
一想到那些还在牢里吃牢饭的同伴或对手，这几名游侠们就本能地对禁卫军产生了畏惧，毕竟那是他们无法抗拒的执法军队——当然，也没有必要去与之为敌。
于是乎，这几人很快就缩着脑袋溜回了小巷，探着头张望，想看看这些禁卫军到博浪沙港市来做什么，是否是为了再次打压他们什么的。
而相比较这些游侠，街道上的行人倒是对禁卫军的到来毫无畏惧或者惊悚，哪怕是来自其他国家的商人，因为禁卫军的到来，只会让博浪沙港市的治安变得更好——上次禁卫军到了博浪沙港市后，抓走了一大帮在闹市斗殴，以及在平日里敲诈、勒索的游侠、地痞势力，这对于商人们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回的禁卫军们，并没有去理睬那些躲在小巷里的游侠、地痞，他们径直来到了繁华地段的布告牌，将一张榜文贴了上面。
随即，骑着高头大马的禁卫军尉官，留下四名禁卫军看管着这块布告牌，带着其余的禁卫军士卒离开了。
“什么啊，只是来颁布政令的啊。”
虚惊一场，躲在小巷内的那些游侠或地痞们，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而此时在那块布告牌面前，早已经围满了人，尤其是那些商人们，待禁卫军一走，就立刻围到了布告牌面前，眯着眼睛仔细审视榜文上的内容。
榜文中的内容很简单，无非就是告诉诸人，魏国朝廷已铸造了一批新的钱币，并且将于今年逐步废弃旧币。
“原来是推行新的钱币。”
人群恍然大悟。
而其中，来自韩、楚两国的商贾们则流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这也难怪，毕竟韩国、楚国这两个国家，以往都很擅长利用推行新的货币，将国家——主要是大贵族、大世家的损失，转嫁到小贵族以及寻常百姓身上。
甚至于，韩、楚两国的王族、公族等大贵族，不乏有私铸钱币敛财的劣迹，因此，每当听到推行新币，韩、楚两国的商贾就难免心惊胆战。
当即，便有一名来自韩国的商贾用带着强烈怨气的口吻低声骂道：“一丘之貉！……不再支持旧币的流通，那我们手中那些旧币该怎么办？”
话音刚落，就有一名魏国本土的商贾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你瞎啊？上面不是写了叫你尽快去兑换新币么？”
那名韩国商贾愣了愣，眯着眼睛仔细瞧下去，还真看到榜文上有写：为了避免所拥有的财富受到不必要的损失，朝廷建议众人尽快兑换新币，此事由户部辖下的金部衙门负责。
“还真写了……”
在附近诸魏国商贾们不善的目光下，那名韩国商贾讪讪地笑了笑，朝着四周人群抱了抱拳，权当为自己方才的失言赔罪。
只可惜还是有魏国的商贾愤慨他方才的言论，没好气地将其推到一旁：“别站在这里碍眼，下半段我还没瞧呢！”
经此人一提醒，诸人当即便将注意力再次投向榜文的下半段。
榜文的下半段，即清楚写明了旧币与新币的兑换比例，同时还推出了“银圜”、“金圜”、“金条”、“金块”、“纸契”等好几种流通货币。
魏国的旧币都是铜币，它与新币中的铜圜钱，兑换比例为一比一，这意味着商贾与百姓手中的魏圜旧币并不会贬值，这一条，使很大一部分商贾放下了悬起的心，并暗暗称赞：魏国做事，确实韩、楚两国不同。
事实上，当韩王然夺回王权、当熊拓成为楚王之后，韩楚两国并未再做过这种事，但不可否认，韩、楚两国此前确实有这方面的前科。
至于第二条，即是规定了新币中铜圜、银圜、金圜三者的兑换比例，不同于旧有的兑换方式，魏国朝廷硬性规定，一枚金圜价值十枚银圜、而一枚银圜则等值十枚铜圜——并且榜文中明确规定，这个价值比例是世世固定不变的。
而榜文的第三条，魏国朝廷明确指出，铜圜、银圜、金圜三者并非全部由铜、银、金三种贵金属打造，其中也掺杂了其他金属，奉劝那些投机者不必多费心机。
不过为了防微杜渐，魏国朝廷还是明确强调，毁币回炉者、私铸钱币者，罪同叛国，一律处死、抄没家产。
看到这两条，人群中那些有见识的人，纷纷点头，暗自在心中称赞：魏国朝廷做事，还是非常严谨的，堪称滴水不漏。
再然后，就是金条、金砖跟圜钱的价值比例。
在榜文中，魏国朝廷规定了金条、金砖的规格大小以及重量，且反复强调，两者上面必须有户部辖下“金部”的章印铭刻，任何没有金部章印铭刻的金条、金砖，或者在满足规格大小范围内却不够分量的金条与金砖，即为伪物，禁止流通，否则，则按照律令交予罚金。
“金银不能流通了？”
诸国的商贾们为之哗然。
要知道，可能对于民间百姓来说，金、银是相对遥远的财富，但是作为行商的商人，他们手中却有不少数量的金、银，而如今，魏国朝廷明令禁止民间的杂金流通，这可如何是好？
好在有了刚才的一幕，诸商贾们也不着急，继续在榜文中寻找相关的答案。
很快地，他们就从中找到了答案：只需到金部兑换成符合规格的金条或金砖即可。
至于金条跟金砖的价值，榜文中明确表示两根手指长短粗细的金条，价值约一百枚金圜，而一块手掌左右大小的金砖，则等值十根金条，两者皆有尺寸大小以及重量的硬性规定。
而最后，则是对于“纸契”的补充规定。
以往的“纸契”，是两名商贾间的交涉，最多再加一个担保人，但这并不足以成为魏国刑律判断的标准，毕竟也有一名商贾合伙担保人故意坑害另外一名商贾的可能性。
因此魏国朝廷现今规定，在目前魏国货币无法满足交易需要的情况下，交易双方的两名商贾，需到相关府衙——依旧是户部辖下的金部，在金部官员的面前，当面签订纸契，签字画押，并由该名金部官员签署姓名，盖上章印。
这样的一份纸契，才具有合法性，魏国朝廷会保障这份纸契。
看到这一条，布告牌前的商贾们抚掌庆贺，毕竟谁也不愿每次交易都带着几箱几箱的钱币或者金银对不对？这非但有被劫掠的危险，而且也麻烦。
只可惜以往的纸契，并不安全，除非是相当熟悉的交易对象，否则，纵使有德高望重的担保人，心中多少也会发虚。
而如今，魏国朝廷明确规定了纸契的合法性过程，并在魏律上给予保护，这就大大方便了商贾们之间的交易。
总得来说，这次魏国朝廷推行新币，对于民间平民阶级的影响性较小，毕竟平民们最常用的，恐怕也只是铜圜钱跟银圜钱而已，连金圜钱的使用率都较小，除非是那些出手阔绰的贵族子弟。
相比较而下，这道政令对商贾们的影响力就深远地多了。
正是这个原因，平民百姓没过几天，就适应了这道政令，而商贾们，则对此议论纷纷，聚在一起述说利弊，毕竟这直接关系到他们的利益，尤其是大宗贸易的商贾们。
几日后，闻讯而来的宋郡巨商陶洪，拜访了相识十几年的好友，安陵文少伯。
当时文少伯正在他坐落于博浪沙港市繁华地段的商铺二楼，仔细审视着魏国朝廷推行出来的几种货币，忽然听说旧友陶洪前来拜访，连忙叫人将后者请上二楼。
在彼此坐定之后，陶洪一眼就瞧见了摆在旁边案几上的几枚圜钱跟几块金条、金块，开门见山地问道：“贤弟，你对于这次朝廷推行的新币，不知有何看法？”
听闻此言，文少伯拱手朝着大梁皇宫的方向拜了拜，笑着说道：“当然是万分支持了。”
陶洪闻言气势一泄，谁不知道眼前这位魏国第一富商，那可是魏王赵润的御用商人，几乎什么事都能瞧见他的身影，包括魏国兜售粮食，走私军械，跟他这类民商是截然不同的。
“我只是担心是否会引起争议。”
陶洪颇有些担心地说道。
“能引起什么争议呢？”文少伯给陶洪倒了茶，笑着说道：“此次朝廷的政令，对于民间的影响力很小，并且朝廷明确表明，铜圜、银圜、金圜中掺杂了其他金石，无论是毁币回炉还是私铸钱币，均无利可图，想来也不会有多少人去做那无利可图的事。”
“我指的是这两个。”
陶洪指着桌案上的几根金条以及几块金砖，沉声说道：“私铸钱币或许无利可图，但在这两种金砖上，就未必不能做做手脚……既然朝廷可以在金圜中掺杂其他金石，未必不会有人在这两种金砖上做文章，在其中掺杂其他金石，以次充好，这可比私铸钱币更为牟利啊。”
文少伯点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可否认，他也认为陶洪的言论无不道理，放在其他年间，或许会出现许多私铸金砖的情况，但是在当代，可能性较小，因为当代的魏王，乃是说一不二的赵润——既然朝廷明确表示私铸钱币、金砖者判处死刑，抄没家产，那么，一旦有人触犯此罪，朝廷就绝对会按律照办，绝无幸免的可能。
似乎是看穿了文少伯的心思，陶洪低声提醒道：“魏人不敢，未必他国的人不敢。”
文少伯愣了愣：这倒是！
当日，在陶洪告辞之后，文少伯便将他俩讨论的过程与结果，写成书面，派人投递到了天策府，送到了天策府左都尉高括手中——作为魏王赵润的御用商人，他拥有直接向君王呈禀利害的权利。
天策府左都尉高括一看这份书信的落款乃是“安陵文少伯”，便检查了一下信盒、纸张后，便立刻派人送到了皇宫，送到魏王赵润手中。
在甘露殿内，赵润仔细地观阅了文少伯的书信，思忖着他与陶洪讨论所得出的结论。
正如文少伯所认为的，其实对于魏国的寻常百姓而来，铜圜与银圜，完全足够满足百姓的日常交易，只有在添置贵重物的时候，才有小几率用到金圜钱；除此之外，就是那些殷富的世家子弟，一顿酒菜就花掉几个、几十个金圜，这未必不可能发生。
相比较之下，金条、金砖、纸契，这三者纯粹就是为了商贾而设。
但是陶洪这位定陶的巨商却认为，金条、金砖这两者，用途小而且具有潜在隐患，建议废弃，这让赵弘润对此犹豫不决。
“他国的金……么？”
负背双手站在窗口，赵弘润沉思着。
仔细想想，其实陶洪说得也没错，毕竟金子这种东西，并未只有魏国有，其他国家也有，魏人摄于本国的刑律，不敢私铸金条、金砖，未必他国的贵族也不敢——倘若有其他国家的贵族仿冒魏国的金条跟金砖，并且在其中掺杂其他金属，这将极大损害他魏国的利益。
更要紧的是，倘若是其他国家的人犯了罪，他魏国是否仍旧按律处置呢？倘若按律处置，这是否会引起该国的不满呢？
虽然目前的魏国毫不畏惧其他国家，但也没有必要白白竖敌对不对？
因此陶洪认为，既然金条跟金砖作用小而隐患大，不若废弃，让“纸契”来代替——他甚至觉得，纸契比看得见的钱币方便地多，除了必须跑几趟金部的衙门。
想了想，赵弘润最后还是来到了垂拱殿，与内朝诸大臣一起探讨这件事。
不能否认，赵润与朝廷诸大臣的想法是好的，但想法好，有时候未必就适用。
就像陶洪所说的，就算朝廷推行了金砖这种专门大宗交易而设的货币，可谁会傻乎乎地背着几块金砖去交易啊？毕竟那可是有菱有角、并且非常沉重的金砖。
倘若是一般人的言论，内朝诸大臣或许还不会过于当真，可那陶洪，那可也是名声响彻他魏国的定陶县巨商，这位白手起家的商人给出的建议，当然值得采信。
难道真的不适合？
内朝诸大臣们不禁犹豫起来。
“还是再看看罢，倘若果真不合适，就撤下来。”赵弘润一锤定音地说道。
内朝诸大臣纷纷点头。
虽然陶洪的建议确实让他们产生了几许怀疑，但国家政令，却也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反对就撤回对不对？诸朝臣们决定观望一阵子，倘若日后证明金条、金砖确实不适合流通，那么再将其撤下来。
至于陶洪其他几条建议，诸内朝大臣们倒是觉得非常有道理。
比如说，朝廷应徐徐回收散落在民间的私金，免得被有心人收集起来私铸参杂了其他金石的金条或金砖，并且，需严格把关外来金银的流入——主要是看看成色，以免有他国的人以次充好，损害魏国的利益。
对于这些政令的补充，赵弘润将其交给了前户部尚书李粱，由李粱来拟定。
而他自己，则在考虑一件比“货币”更重要的事，那就是针对所有魏人的启蒙教育，即让他们识字。
他觉得，国民教育能够大大推动一个国家的发展。
但是当他在垂拱殿提出这个建议时，却意外地没有任何人响应他。
仔细一看，原来内朝的诸大臣们，他们已经惊呆了。
“让所有国人都能习文认字？”
“不分贵贱？”
诸内朝大臣你看看我、我瞧瞧你，面面相觑。
毕竟这可是从古至今都从未有过的事。
一来，针对全国的文化普及，需投入无法想象的钱财；二来，这将严重影响到王族、公族、士族。
当然，这个影响既有正面的，也有负面的。
正面的在于，平民阶层在得到读书习文的权益后，必然会有一大批人投身仕途，壮大士族当中的新贵族、新官僚——这着眼于整个士族来说，几乎是没有影响的。
但是，这批新贵族、新官僚的产生，必然极大危及旧贵族、旧世家的地位，就好比考举，在考举未曾出现之前，魏国采用的是举荐人才的制度，这等同于是王族、士族、门阀等等垄断了整个官僚阶级，让平民百姓几乎没有出头的机会。
而如今，倘若眼前这位陛下当着决定推动整个魏国的国民教育，那么，二十年后，魏国既会出现人才济济的井喷期，但也再所难免地，会引起旧士族与新士族的矛盾。
“有意思了……”
内朝大臣温崎笑嘻嘻地看着蔺玉阳、李粱、冯玉等几位同僚。
原因很简单，似蔺玉阳、李粱、冯玉等人，皆是出身大梁当地世家，属于根深蒂固的旧士族的范畴，而像温崎、介子鸱，包括天策府右都尉张启功等等，属于是平民出身的，虽然他们也被纳入士族范畴内，但严格来说属于新士族。
因此，两方在看待这件事的角度上，当然会有所不同。
最终，还是老成持重的内朝首辅杜宥率先开口问道：“陛下，您心中可有章程？”
赵弘润点了点头，说道：“朕希望礼部拟写一本教民认字的书籍……”
“著书立言？”
杜宥听闻不免有些激动，毕竟在这个年代，可不是随随便便哪个人都有资格著书立言的，哪怕是他这位礼部尚书，其实心中也希望能写下些什么流传后世，但一想到天下人可能不会接受他的思想或言论，就难免因此退缩——倘若花费巨大精力写了一部书，结果只有寥寥几人观看，那可真是颜面丧尽了。
可如今，眼前这位陛下居然希望礼部草拟一本教导民众认字的书籍，这让杜宥的心思一下子活络起来。
“……要求是朗朗上口，易于广泛流传。”赵弘润补充道：“不必是那些很深奥的东西，就比方说天下人的姓氏，礼部收集起来，完全也可以作为启蒙国人知字的教材嘛！”
这一番话，让杜宥以及内朝诸大臣们愣住了：不必是很深奥的东西？
他们无法理解。
毕竟在这个时代，著书立言一事，纯粹就是围绕着某个核心阐述某个思想，使其发扬光大，当然是要求精深，否则，必然会遭到天下文人的嫌弃、甚至是羞辱。
可眼前这位陛下居然表示，哪怕是收集一下天下人的姓氏，也可以著书立言？
“……这、这不合圣人教导啊。”
杜宥一脸为难地说道，他无法接受，著书立言哪里是这么随随便便的事？
赵弘润微微一笑：“就按朕说的办！”
“……”杜宥张了张嘴，愣了半晌后，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他也明白，只要是这位陛下决定的事，那就绝无收回的可能。
而此时，温崎则在旁问道：“陛下欲如何推行？……据臣所知，除非是有心仕途的人，否则，寻常平民百姓，未必有钱购置书籍，书籍对于他们来说，太昂贵了。”
说着这话，他略有感慨，毕竟他当年就曾为了购置书籍、甚至借阅书籍而穷困潦倒，这一点，介子鸱亦深有体会。
赵弘润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这个时代的书籍非常昂贵。
但归根到底，书籍之所以昂贵，那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书籍几乎都是手抄本，可一旦书籍能够印刷术大量复制，书籍的价格，一下子就掉落下来了。
问题是，这样做会不会引起旧贵族、旧士族阶层的恐慌呢？
毕竟，一旦旧贵族、旧士卒无法再垄断学识，那么，他们距离被新贵族、新士族取代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但是，为了魏国日后的人才井喷，为了日后魏国人才济济，赵弘润认为，哪怕出现些许的混乱，这也是值得的。
以他的威势，完全可以抵挡住反对势力，但是他的后代儿孙，未必有这个威信。
换而言之，这是为了后代，他作为魏国君王必须去做的一件事！

第0173章 万世之基（二）
全国性的文化普及，魏国暂时没有这个能力。
基于这个时代的整体状况，赵弘润认为，举国有至少七成的百姓是不认得字的——他们会讲魏国的语言，但是让他们写，十个有九个半是写不出来的。
或许有人会觉得，魏人大多数都不认得字，那他们日常生活、购买必需品时又该怎么做呢？
其实很简单：依靠自己的身体。
比如文字中的“庹”，它就是代表成人并举双手时两手之间的距离，为何会在明明有“丈”、“尺”的测量基础上还是出现了这种其实并不标准的测量单位，其实已不难猜测。
纵使是不识字的人，亦有他们的智慧。
而在剩下的三成中，又有约六七成左右只认得几个或者十几个常用字，会写自己的名字，只有极少数、极少数人，才认得百余个字、甚至是几百个字，能够顺畅地观阅书籍——这极少数极少数的人中，也包括了王族、士族，以及平民百姓当中那些不满足于当前社会地位，希望通过念书、通过考举来改变当前状况的人。
而在这类人中，再考虑到那些有机会认字学文的富家子弟未必都有才华，因此，似介子鸱、张启功等平民出身的俊杰，就显得弥足珍贵。
几日后，礼部便按照魏王赵润的要求，将天下姓氏搜集到一块，编了一本《百家姓》，与其说是书籍，倒不如说是薄薄的一本小册子。
这玩意居然也能算做“书”？
当把这本《百家姓》递给魏王赵润时，礼部尚书杜宥的双手都在颤抖，仿佛是有些惶恐不安。
还能是惶恐什么呢？无非就是惶恐于他这位魏国的礼部尚书，为了王命居然编出这么个玩意，这传出去，那可是要被天下读书人笑话的啊！
相比之下，赵弘润倒是看得很满意，美中不足的是，这天底下的姓氏拢共也就那么些，以至于这本小册子过于薄了，若是用于教材，赵弘润并不满足。
如何在加点分量呢？
当他把这件事说给内朝诸大臣听了之后，介子鸱当即就笑着说道：“陛下，此事易儿，不如就在某个姓氏后加几位我大魏的名臣、名将……”
这个主意好啊！
无论是赵弘润还是内朝其余大臣们，闻言均眼睛一亮。
就拿“赵”这个字来说，完全可以在后面加上他赵润的事迹，这也是一种扬名的方式——虽然赵润本身并不在乎名气，但魏国的子民，好歹也该对他们的君王有所了解吧？
“很好，就按照介子所说的办！”
赵弘润笑着拍定了此事。
于是乎，礼部又开始整理、撰写。
足足编写了两个月，才编写出第二版的《百家姓》，即在天下诸多姓氏的继承上添注了名人——主要是魏国的名人，只有在实在无法相提并论的情况下，才会选择他国的名人。
就比如“吕”这个姓，虽然说赵弘润的宗卫们当中，就有一个叫做“吕牧”的，而禁卫军的尉官中，也有一人叫做“吕挚”，但这两人跟“齐王吕僖”比起来，那可就是天差地别了，因此，“吕”这个字的代表人物，魏国礼部并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只能选择齐王吕僖。
类似的，还有韩、楚、秦、赢等字。
在按照赵弘润的意见给予修改后，礼部将第三版已比较完善的《百家姓》，送到了魏王赵润面前。
赵润仔仔细细观阅，并未发现什么漏洞，便召来大太监高和，叫后者派人将这本《百家姓》，送至冶造局，由冶造局刻字、印刷。
以冶造局如今的技术工艺，活字印刷并不是什么大的难题，他们甚至可以一步到位地选择了铁质的单个活字——当然，由于模具无法做到如此精细，很多时候还是需要人工打磨。
没过多久，第一版印刷的《百家姓》，便由冶造总署的署长王甫，亲自送到了垂拱殿。
赵弘润仔细翻阅，非常满意地赞许了王甫。
而内朝诸大臣们，则对这本印刷出来的书籍叹为观止——此前他们根本没有想过，先贤留下的经典，居然能通过这种方式，那个，印刷出来。
看着那本被年轻君主称之为线装书的《百家姓》，杜宥、李粱、徐贯等老一辈的臣子们面面相觑。
随即，杜宥试探着询问冶造总署署长王甫道：“王大人，敢问这种印、唔，印刷术，印刷这样的《百家姓》，耗时需要多久？”
王甫虽然不是像陈宕、荀歆那类精于工艺的技术型官员，但是对于这个问题，他却是了若指掌，毕竟这也是他的本分。
于是他想了想就回答道：“印刷并不复杂，只要有活字模具，大概半天工夫就能排版，然后检查错字，再涂墨印刷，大概需要一整天吧。”
“一整天啊？”
杜宥、李粱、徐贯这几位老臣对视一眼，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几分微笑：这所谓的印刷术，也没什么嘛。
毕竟他们手抄一本《百家姓》，也只需大概两、三个时辰，然而冶造局却需要一整天的时间来印刷。
赵润自然看得出来这几位老臣的不以为然，心中暗暗一笑，故意问道：“王甫，印刷一百本《百家姓》，需要多久？”
王甫连忙躬身，在想了想后回答道：“回禀陛下，需要三日。”
“三、三日？”
杜宥、李粱、徐贯这几位老臣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仅仅三日，他们纵使不吃不喝、不休不眠，也抄不完一百本百家姓啊。
“那么，一千本呢？”赵弘润又故意问道。
王甫显然也看出了点什么，笑呵呵地回答道：“回禀陛下，十日足以！”
此时再看杜宥、力量、徐贯三位老臣，早已面面相觑地说不出话来了。
“这就是技术啊，几位大人。”
看了一眼杜宥、李粱、徐贯，赵弘润正色说道：“十日内，冶造局就可印刷一千本一模一样的书籍，这是人力抄书所万万不能相比的……”
看着冶造总署署长王甫，心中想着冶造局所拥有的工艺技术，礼部尚书杜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忽然，杜宥想到了一件事：既然冶造局可以印刷《百家姓》，换而言之，其他的书籍他们也能够印刷咯？
想到这里，杜宥立刻询问了王甫。
果然，王甫点点头说道：“当然。”
杜宥、李粱、蔺玉阳、冯玉等人对视一眼，心中咯噔一下。
在这个时代，相比较平民，文人还是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的——可能大部分的读书人都有着不错的品德，并不会轻贱那些连字都认不得的平民，但在其骨子里，还是难免会认为自己比这些大字不识的农民拥有更高的社会地位。
这一点，纵使是像杜宥、李粱等老臣亦不能免俗。
可如今，冶造局利用印刷术，具备了在十日内就能印刷一千本书籍的能力，也必然会使书籍的数量过多，从而导致书籍的价格（非价值）低贱，可能低贱到连在田地里务农的农民都有能力购买。
虽然似杜宥、李粱等臣子十分重视垦田的农民，认为他们是使国家富强的基石之一，但他们仍无法接受这种情况，在他们看来，只有一小撮人出类拔萃的人，才有资格阅读圣贤留下的书籍——如果你生来是农民，就该老老实实去田地里务农，而不是用站满泥土的手去触碰先贤留下的经典。
这是这个时代文人的固有偏见，无法根除。
“陛下！”
冷不丁地，杜宥高呼一声，朝着赵弘润拱手而拜，让后者吓了一跳。
“杜卿？”赵弘润惊讶问道。
只见杜宥拱了拱手，一脸严肃地说道：“请陛下务必将冶造局那些印刷书籍的机械，交予我礼部监管。”
赵弘润一听就明白了。
很显然，杜宥是担心冶造局在有这个能力后，将魏国所拥有的书籍通通印刷个几千份、几万份，广发于民间，这样做的后果就是，王族、士族无法再垄断书籍，未来二十年后，他们的地位将受到平民子弟的严重影响。
其次，所谓物以稀为贵，一旦书籍变得普及，纵使是前代圣贤遗留下的书籍，其价格与价值也难免出现影响，这对于杜宥来说，是无法忍受的。
赵弘润微微点了点头，他也理解杜宥的担心：万一圣贤的书籍泛滥到平民百姓拿他当厕纸用，这非但违背了他印刷书籍的初衷，也侮辱了著写这些书籍的圣贤。
不过在这件事上，他早有考量：“杜卿且放心，朕并不会坐视圣贤经典因为印刷术的出现而泛滥，纵使为了教授国民认字，朕也只允许冶造局印刷像《百家姓》这类认字用的启蒙书，那些先贤的书籍，朕并不会使其泛滥于民间。”
他做出这样的决定，一方面固然是为了安抚王族、贵族、士族，使其不至于产生惊恐；而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觉得，魏国还没到可以大量印刷那些圣贤书籍的地步。
揠苗助长的危害，他也是懂得的。
听了赵弘润的话，杜宥这才放下心来，不过他还是请求赵润务必派人守住印刷术这个秘密——这非但是为了魏国的上流阶级，也只是为了整个中原其他国家的贵族阶级。
不过赵弘润倒不以为然，因为他知道，别看印刷术是跨时代的工艺技术，但倘若这玩意落在韩王然与楚王熊拓手里，这两位绝对会将其束之高阁，绝不会滥用，原因就在于印刷术的影响力太过于深远，对于当前时代的国家来说利弊参半，绝非是那种一下子就能使国家富强起来的工艺技术。
“这样吧，王甫，你回冶城后叫人整理整理，将印刷的器械，移交给礼部。”
在想了想后，赵弘润还是决定由礼部来掌管这项神器，毕竟礼部本身就是掌管仪礼的机构，其中当然也包括对百姓的教化。
“是！”王甫拱手拜道。
“陛下英明！”年过六旬的杜宥，朝着赵弘润深深地行礼。
赵弘润摆摆手，笑着提醒道：“杜卿，朕将这等神器授予你礼部，可不希望你礼部将其束之高阁……我想，因噎废食的道理，你也明白，切不可因为此物会引起动荡，而忽视它带来的偏离，比如说，礼部用此物来印刷一些邸报，或者稍稍印刷一些书籍，只流传于朝廷官员内部，这也是不碍事的嘛。”
“臣受教。”杜宥拱了拱手说道。
确实，倘若只是印刷个几百本书籍，仅流传于像各地县令、郡守、都尉这等朝廷官员，这在杜宥看来倒也不碍事，毕竟那些人本身也属于士族范畴。
“接下来，就来商议一下学塾的事吧。”
赵弘润拍了拍手说道。
既然普及认字的教材已经有了，那么理所当然，就要考虑一下如何普及教育——当然，这个教育指的是普及认字，魏国还没有能力真正地普及教育。
普及教育，最好的途径当然是开办学塾。
其实在此之前，魏国就有类似的学塾，宫中有专门教导皇子的宫学，宗府也有培养本族子弟以及宗卫的学堂，就连在朝中，也有培养年轻官员——确切地说应该是进阶性培养的学塾，就在翰林署辖下。
而前些年，魏国又在大梁创办了军塾，专门培养军官，将那些勇武的千人将、军侯，培养成认得字、能看得懂兵法的指挥将领。
可是面向民间百姓的学塾，朝廷却是一个都没有。
在魏国的民间，大多还是有钱人家聘请教书先生教导自己子女的模式，而穷苦子弟，则几乎没有接触学识的机会。
很多有志气的年轻人，全靠在富贵人家做工，在讨得主人家欢心后，这才有机会一睹书籍。
不过这类的可能性太小，大多数情况，这些年轻人家里，多多少少是得有一点钱的。
就比如天策府右都尉张启功，他也是平民出身，但他的父亲乃是黄池县的狱卒，凭借着一些灰色收入，倒也有可能给儿子想办法弄几本书籍。
再比如北一军的军师参将周昪，他就是小贵族子弟出身。
骆瑸亦是。
再比如汾阴令寇正，虽然他是穷苦平民子弟，但在他的家乡，却有“尚勋”这位旧氏族出身的老师，教授他学业。
真正一穷二白的平民子弟，想要接触书籍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几乎微乎其微。
所以说，并非只有王族、贵族、士族、地主阶级才会出现人才，而平民却没有丝毫诞生人才的可能，说到底，平民子弟只是被贫穷所限制——占魏国总人口将近九成的平民阶曾，难道就当真没有天资卓越的？
这不现实！
当然，这只是赵弘润内心的想法，并不敢透露出来，否则，必定会引起王族、贵族、士族的联合抗拒——这些人纵使不敢违背他的王令，也必定会在这件事上从中作梗，以确保他们的地位以及所能拥有的一切，日后不至于被人才井喷的平民子弟，或者说新士族所取而代之。
“……朕决定在每个郡的几个大县，以礼部的名义开设学塾，无偿招收那些几岁的稚童，教授他们习文认字……”
听到赵弘润这第一段话，诸内朝大臣心中并无波澜。
因为赵弘润这第一步，迈得很小且十分谨慎。
目前，魏国拢共有河套、河西、三川、河东、上党、河内、颍水、商水、梁郡、宋郡、邯郸这十一个郡。
而在这九个郡中，能称得上大县的，其实也并不多，就拿三川郡来说，目前就只有两个，一个是仍在建设当中的王都“雒阳”，还有一个便是“雒城”。
而河东郡，也只有“汾阴”、“安邑”，再加一个勉勉强强凑合的“临汾”。
纵使是最近几年魏国发展最快的颍水郡，能称得上大县的也就“新郑”、“安陵”而已。
再加上河内郡的“山阳”，邯郸郡的“邯郸”，商水郡的“商水”与“鄢陵”，上党郡的“泫氏”，宋郡的“定陶”、“睢阳”，基本上在每个郡内，能称得上是大县的，也就那么一两个，最多三个。
因此保守估计，估摸在三十座城池左右。
而赵润希望礼部在这三十座城池内，分别开设一座学塾，无偿招收幼龄的学子。
这约三十座学塾，姑且可以叫做“国立学塾”，因为它们由朝廷全部斥资建造，隶属于礼部辖下的。
说实话，以魏国目前的财力，建设这三十座学塾，并不是什么问题。
“只招收幼龄的稚童么？”
内朝大臣冯玉惊讶地问道，因为眼前这位陛下一开始那可是说要普及全国魏人认字的。
听了冯玉的话，赵弘润正色说道：“不，招收幼龄的稚童，指是正式的学子，年纪大一点的人，若是有心去学习，也可以去旁听，不过，学塾并不负责他们的吃住。”
诸内朝大臣一听就明白了：这是为了防止某些当地的地痞无赖，打着学字的名义去学塾骗吃骗喝。
“那些幼龄的稚童，学塾只是教授他们认字么？”蔺玉阳试探着问道。
仿佛是猜到了蔺玉阳心中的想法，赵弘润简洁地说道：“这大概三十座学塾，只是最初等的启蒙教育，之后，朕还会要求礼部再每个郡的治县，开设高等学塾，大概十来座左右。这十座高等学塾，并不面向一般民众，唯有得到举荐的学子，才可入学，其中的佼佼者，参加考举。”
诸内朝大臣惊讶地面面相觑。
他们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陛下的决策，无疑是让平民子弟求学的道路被大大拓宽。
若看得更长远一些，这样的举措，也使得魏国拥有了稳定的人才晋升渠道，假以时日，将会有许许多多的人才涌现，成为魏国的栋梁之才。
此举可真称得上是万世的根基啊！
魏兴安四年的八月份，魏王赵润颁布诏令，宣布在大梁、雒阳、雒城、新郑、定陶、睢阳、商水、安陵、鄢陵等三十几个国内大县，开设国立初等学塾，面向整个魏国，不分贵贱，招收大概六岁到十二岁左右的幼龄稚童，无偿教授学业，不分分文。
同时在这份诏令中，赵弘润亦确定了包括《百家姓》在内的几本有礼部编写的书籍，作为这三十座初等学塾的启蒙教材。
这份诏令一出，轰动全国。
国内的王族、贵族、世家对此冷眼旁观，毕竟这个阶层几乎都有能力为子女聘请传授学业的老师，根本用不着去这种国立学塾，他们顶多就是心中不快，不快于识文认字这种曾经被他们垄断的东西，如今朝廷竟然面向那些泥腿子的子女。
但不满归不满，这些人顶多只敢在私底下抱怨两句，却不敢真的提出异议，毕竟这一代的魏王，那可是传闻中“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堪称魏国有史以来最狂狷霸道的君主。
更别说这位君主，还凭借着天策府，牢牢攥着四十万驻防军、十万禁卫军，王权前所未有的稳固。
而相比较王族、贵族、世家，士族的态度就相对客观地多，他们只是觉得，朝廷应该“择优而教”，而不是像如今这种“有教无类”的方式。
不过相比较这两种教育方式，士族当中的文人，他们讨论更多的，还是这些国立学塾的教材选用问题，这个说儒家学术好，那个说法家学术好，结果仔细一看，好嘛，朝廷礼部自己编了几本狗屁不通的玩意。
像那什么《百家姓》，这根本就是将天下的姓氏收拢了一下，然后加几个魏国以及天下有名的人士，这玩意也能叫做书？也能用做教化？
“简直误人子弟！”
不知有多少的老文人，在得知朝廷的诏令后，气得顿足捶胸。
因为这件事，礼部饱受抨击，尤其是礼部尚书、内朝首辅杜宥，在短短两个月内，这位老臣收到许许多多曾经的同窗、友人托人送来的书信，有的在信中委婉地告诫他要谨慎选择著书，不要误人子弟；有的则干脆在信中斥责、唾骂。
好在杜宥本身就是一位性格强硬的人，在加上某位君主在背后的挑唆，使得这位老臣也豁出去了，带领礼部跟那些抨击他们的人隔空对骂，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你行你来，否则少哔哔。
还别说，双方在骂了一通后，还真有不少在朝或在野的大贤被炸了出来，就已经早已告老的前兵部尚书李鬻，他就一边痛骂杜宥这个曾经的同僚，一边着实整理兵家经典，希望能用于那三十座国立学塾的教材，使兵家发扬光大。
而除了儒家门生外，似道家、墨家、阴阳家、名家、纵横家、兵家等等，亦争相涌到大梁，希望能借这次机会，使各自学派发扬光大。
甚至于，就连其他国家的文人，亦怀揣着自己的思想与书籍，慕名而来。
这使得魏国的文界，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热闹程度远远超过最初的考举。

第0174章 万世之基（三）
“陛下，尉氏县的汤舍，携成陵王的举荐信，在宫门前求见陛下。”
在甘露殿内，大太监高和躬身启禀道。
此时，赵弘润正闲着没事在书房内习字，听闻此言，笑着说道：“好家伙，连这条大鱼都炸出来了。”
汤舍何许人也？
这么说吧，朝廷前刑部尚书周焉，乃是前前任刑部尚书汤唯的门生，而汤舍，即是汤唯的弟弟，此人前后担任过大理寺少卿、刑部左侍郎，后来因为身体状况，不得已辞官养病，临辞前推举了前刑部尚书周焉，着实称得上都是刑部遗老、法家的旗杆。
据说这位遗老今年已七十六岁，赵弘润本以为早已故去，不曾想居然还活着好好的，而且还被杜宥那一番隔空对骂给炸了出来。
“杜卿这下麻烦大了。”
赵弘润没心没肺地笑道。
因为论官场辈分，汤舍比杜宥还要高一辈，别看杜宥也已六旬左右，但在那位遗老面前，依然只能是躬身行礼的小辈。
汤舍要是顿着拐杖将杜宥大骂一通，后者还真不好还嘴。
听闻此言，大太监高和笑着说道：“事实上，汤舍已经拜访过杜尚书的府上，最后还是杜大人亲自将那位老者送出府外的，至于那两位在府上是否出现争吵，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据说汤舍后来又拜访了刑部尚书唐铮，听人说，好似是把唐尚书训斥地不轻。”
“哦？”
赵弘润有些意外，摸了摸下巴仔细想想，随即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他原以为汤舍会跟杜宥闹矛盾，但是仔细想想，他此前已将“国立学塾”的教材一事，交给了礼部，而汤舍此番显然是为了使法家发扬光大而来的，当然不会去得罪杜宥这位礼部的长官。
但唐铮就不同了，现刑部尚书唐铮，虽然他并非是前刑部尚书周焉的门生，但也受到周焉的提携，兼之又是法家门徒，汤舍看待唐铮，论辈分就跟看待孙辈一样，训斥起唐铮来当然无所顾忌，谁叫唐铮这个法家门徒，居然对“使法家学术加入国立学塾教材”一事无动于衷，错失了使法家发扬光大的机会呢。
所以说，最惨的应该是唐铮，当真是打不能还手、骂不能还口，只能老老实实挨着。
“嘿嘿嘿。”
在笑了两声后，赵弘润点头说道：“你亲自去，把那位遗老领到甘露殿来。”
“是！”大太监高和躬身而退。
大概过了有半个时辰左右，高和去而复返，身后领着一位发须皆白、手拄拐杖的老者，而这位老者，又被一名目测大概五十岁左右、鬓发也微微有些花白了老人搀扶着。
赵润瞅了两眼，判断那位年纪大的应该就是尉氏县的汤舍，年纪小点的老人，可能是他的儿子或者侄子，反正年纪也是不小。
“两位，这位即是我大魏的君主。”
可能是见这两个反应迟钝，大太监高和咳嗽一声，善意提醒道。
听闻此言，就见那位年纪大的老者颤颤巍巍将拐杖递给搀扶他的儿子或者侄子，想要叩地行礼：“尉氏汤舍，拜见我大魏之主……”
没等他说完，赵弘润就摆了摆手，示意大太监高和将其搀扶住，免去了叩拜之礼。
他真不忍心一位论年纪足以做他祖父的老人向他叩拜。
“老人家不必多礼。”
赵弘润笑着挥挥手，示意在旁伺候的小太监搬来一把凳子，让这个汤舍能坐下回话，毕竟这位老人的年纪实在太大了。
“多谢陛下。”
汤舍谢了恩，坐在凳子上喘了几口粗气，顺便偷偷打量眼前这位年轻的君主。
他乃是魏王赵慷年间的魏臣，在先王赵偲年间告老，虽然称不上三朝元老，但也算是亲眼目睹过赵慷、赵偲、赵润这三代魏国的君主。
赵慷不必多说，堪称魏国有史以来最昏昧的君主，本来那时联合卫国足以抗拒韩国的魏国，被他弄得国力衰退，从此沦落为二流国家。
相比较之下，因为弑父夺位而一直存在着污点的先王赵偲，却是一位中兴之主，兢兢业业二十余年，收拾其父赵慷留下的烂摊子，使魏国逐渐恢复元气。
而现任的君主赵润，那真是比先王赵偲更英明神武的君主，虽然传说脾气比当年的禹王赵元佲还要暴躁，兼之我行我素，狂妄霸道，但不知为何，纵使是讨厌赵润的人，他们也必须承认：有这位君主坐镇魏国，魏人着实心安。
几句寒暄后，赵弘润这才得知汤舍身边的老人，正是他的长子汤籍，这位“年轻人”，他将成陵王赵燊的举荐信恭恭敬敬地递给了大太监高和，由后者将其转呈到赵润手中。
赵润瞥了一眼呈递到他手中的推荐信，笑着说道：“老人家日后要见朕，径直来皇宫就是，无需托人。”
他不用看也知道，这份举荐信必然是出自成陵王赵燊的手，因为以汤舍的名气，根本无需作假——只要他提出恳求，成陵王赵燊绝对不会拒绝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
这一番话，让汤舍很是受用，不过却不敢当真。
倘若换做先王赵偲，他或许会径直前来拜见，毕竟赵偲与他也有君臣之情，但是新君赵润，却与他毫无交情，再加上赵润在外（非民众间）口碑不好，很多人都指责过他离经叛道、狂妄自大，尤其是赵润跟赵氏一族的遗老赵泰汝之间的矛盾。
就连先王赵偲都得尊称一声叔公的赵泰汝，赵润在还不是魏国君主的情况下就曾怒骂“老物”，而赵泰汝亦骂其“赵氏族逆”，这使得赵润一度在魏国王族、贵族间的口碑变得非常差。
好在后来赵弘润的三叔公赵来峪从中调解，逐步笼络了一批王族、贵族支持赵润，使得赵润在方面的口碑慢慢改善，但还是有很多人误以为赵润是一个狂妄霸道到无所顾忌的人。
就像汤舍，本来以他的威望足以让赵润接见他，但汤舍还是委托了与赵润关系不错的成陵王赵燊，让后者写了一封举荐信，促成这次的见面。
不过待等他真正见到了赵润，汤舍这才发现，眼前这位年轻的君主，其实也并不像传外界传闻的那样倨傲霸道嘛——这明明是一位很谦厚的君主啊。
事实上有很多人在初次见到赵润时都有类似的感触，感觉这位君主并不像传闻中那样强势霸道，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彼此没有利害冲突，否则赵弘润就会让他们领略到，他被成为魏国有史以来最霸道的君主，这绝非浪得虚名。
不过汤舍是见不到赵润的另一面了，因为他俩没有利害冲突：“听闻陛下前些日子下诏，意在全国三十座大城开设国立学塾，老朽以为，此功在千秋……”
接下来，就是一大篇称赞赵润的话，听得赵弘润心中暗笑。
果不其然，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汤舍在赞颂了他半晌后，这才结结巴巴地道出了来意：他希望朝廷将法家的书籍，加入到全国三十座国立学塾的教材。
“朕考虑考虑。”
赵弘润并没有一口答应。
倒不是故意为难这个汤舍，赵润只是在权衡利弊，看看如何借助这件事，使朝廷、使魏国获得更大的利益。
汤舍微微有点失望，但显然眼前这位君主跟刑部尚书唐铮不同，不是他能打能骂能训斥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候赵润的回覆。
在汤舍告辞时，赵润亲自将其送出甘露殿，还善意询问汤舍的住所，若是还未有落脚处，他自会派人安排。
不过汤舍婉言谢绝，因为他已经接受了刑部尚书唐铮的邀请，准备住在唐府——赵弘润估计，这帮法家门徒，很可能是要聚众商议对策，看看是否有办法将法家的书籍塞到国立学塾的教材当中。
果然，当日晚上，刑部尚书唐铮邀请了朝中许多法家门徒，主要是刑部官员，也有大理寺的官员，甚至于，就连口碑、名声都很差的天策府右都尉张启功，都受到了邀请。
而最让赵润感到惊讶的，莫过于他的宗卫周朴，这个宗卫出身的家伙，居然也混到了法家子弟的集会当中。
要知道，周朴根本不是什么尊崇法家学派的人，这笑面虎，纯粹就是对用酷刑折磨人一事有着某种癖好而已。
就在法家门徒们聚会的时候，吏部的官员刘束，亦拜访了吏部尚书郑图。
在两人私下会晤时，刘束对郑图说道：“法家门徒，眼下正在唐尚书的府上聚会，我等亦要有所准备。”
至于什么聚会，纵使刘束不提，吏部尚书郑图亦心知肚明。
最近闹得风风火火的，不就是“国立学塾”那档子事么？
郑图闻言默然不语。
儒法之争，经久不衰，跟墨家、农家不同，法家一直以来都是儒家的强劲对手，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儒法两家的门徒，谁都不肯在学术上示弱。
问题是，自前吏部尚书贺枚过世之后，儒家在朝中的影响力就一落千丈，再加上法家那边又请来了汤舍那个老物，不得不说，这让郑图、刘束等人感到莫大的压力。
更要紧的是，他郑图在那位年轻君主面前并不是很得宠，这可如何是好？
对此，刘束低声说道：“据我所知，平丘的张异、中牟的卢叙、新郑的严烈等等，这几位我儒家在野的大贤，听闻此事亦在赶来的途中……”
郑图眨了眨眼睛，不知该说什么。
要知道，平丘的张异、中牟的卢叙、新郑的严烈等人，虽说固然是他们儒家的当世大贤，但问题是这几位都是那种无心仕官、只是在家研究学问、教导后人的人，跟汤舍这等曾经担任过刑部左侍郎、且他兄长又是前前刑部尚书的遗老，虽说名气相当，但论在朝中的影响力，恐怕远远不如。
在听了郑图的担忧后，刘束笑着说道：“尚书大人难道忘了内朝的蔺玉阳、冯玉、温崎、介子鸱？亦忘了汾阴的寇正、刘病已？还有安邑的骆瑸？这几位，可都是我儒家子弟啊！”
郑图皱着眉头，微微点了点头。
的确，刘束说得没错，但郑图还是觉得，这几位在朝中的影响力倒是不小，但是论在学术派当中，这几位也只能算是小辈而已，根本不足以与汤舍那等老物抗衡。
想了想，他说道：“总之，先联络看看罢。”
此后，刘束与郑图又商议了一番后，这才告辞。
次日傍晚，郑图就去拜访了内朝大臣介子鸱，毕竟后者明摆着就是日后的内朝首辅，郑图当然要取得介子鸱的支持。
在一番交谈后，介子鸱点点头说道：“郑尚书所言极是，既然法家门徒已有所准备，那我儒家子弟，亦不可落后……不过，鸱年纪尚小，资格不足，恕我不敢号令我儒家子弟，还是待那几位在野的大贤抵达大梁后，请他们主持大局。”
说实话，以介子鸱在魏王赵润面前受宠的程度，此时恐怕也只有卫骄、吕牧等宗卫才能相提并论，但很可惜，在学派之间，辈分十分重要，虽说介子鸱乃魏王赵润钦定的内朝大臣，且未来甚至有很大机会接替礼部尚书杜宥成为内朝首辅，但就目前而言，年纪轻轻的他，还不足以成为儒家的旗帜人物。
郑图说了几次，见介子鸱反复推脱，于是郑图也不再坚持，只是委托介子鸱联系寇正、骆瑸、刘病已等他儒门的少壮一辈，希望他们能出声声援儒家。
支持自己的学派，这当然是无可厚非的一件事。
没过十日，汾阴令寇正，以及汾阴县丞刘病已，还有安邑的骆瑸等等，在收到了介子鸱的书信后，纷纷上表朝廷，恳请将儒家书籍加入国立学塾的教材，甚至于，寇正还写了一篇以儒学治国的文章，虽然不及温崎写的那篇辞藻华丽，却论建设性意见，却远非温崎可比。
而同时，朝中的法家门徒，亦早已写了许多依法治国的文章，投递到甘露殿。
说实话，这是赵弘润此前都没有预料到的，他此前万万没有想到，他叫礼部鼓捣出了几篇启蒙用的书籍，却引起了这么大的事。
只能说，这世上的聪明人的确不少，很多人都预测到了“国立学塾”日后在他魏国的影响力，因此万分期望能够搭上这趟顺风车，使他们的学派发扬光大。
几日后，鉴于魏王赵润迟迟没有回覆，儒法两家的门徒难免就争执起来了。
这个说儒家思想好，那个说法家思想好，吵得不可开交，到最后就连前去劝架的大梁府府正褚书礼，也被牵扯进去了——是的，褚书礼，亦是儒家子弟。
随后，大理寺新任卿正杨愈一瞧情况不对：好啊，难道就只有你们儒门子弟有势力？
杨愈二话不说，就带着大理寺的人马去给法家子弟站脚助威。
还别说，大梁府作为负责梁都治安的府衙，相比较大理寺还真矮了一头。
可当御史监亦出面偏袒儒家子弟时，大理寺的气势难免就被阻遏了。
没办法，御史监的地位太特殊，别说大理寺，就是大理寺背后的靠山、刑部本署，也得罪不起——毕竟是言官嘛。
御史监的那些言官，非但一个个都拥有“言论无罪”的特殊权力，而且非常擅长骂战，两方人吵到最后隔空对骂起来，除了张启功、周昪等年轻的法家子弟还能招架意外，其余法家子弟，还真招架不住。
事实上，在儒法两家争执的时候，像墨家、名家等等，也有发出自己的声音，不过他们的势众太小了，完全被儒法之争给压了下去。
看着这些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念书人，此时竟站在大街上争吵怒骂，大梁的百姓都感觉很有意思，纷纷在旁围观。
几日后，天策府左都尉高括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带着一帮青鸦众，将这些扰乱大梁治安的儒法子弟通通抓起来关到天策府的监牢——本来应该抓到大梁府、大理寺、刑部的，但奈何此次情况特殊。
遗憾的是，文人似乎骨头都硬，或者说，他们并不认为魏王赵润会因为他们彼此学术派之间的矛盾而问罪他，因此，虽然双方都被抓了很多人，但双方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几日中，甚至有不少大梁府、大理寺、刑部、吏部的官员被天策府缉拿，成为大梁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一件趣事。
见无法遏制事态，天策府左都尉高括入宫面见魏王赵润，对后者说道：“陛下，臣以为这件事需要早做论断，您若是再不出面，恐事态无法控制。”
对此，赵弘润笑而不语。
说实话，他并不是没有看到这些日子在大梁城内的混乱，但他并没有出手干涉的意思。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场在他看来只是闹剧的混乱，牵动了天下诸子百家学术的心，这件事闹得越大，魏国的名声就越大——这也称得上是文坛盛世嘛！
“天策府抓的那些人，口头警告后就放了吧……再等等。”赵弘润笑着说道。
高括是猜不到这位陛下究竟还要等什么，但既然陛下下令释放，那他就只能照办。
于是乎当日下午，高括就下令释放了儒法两家的门徒。
当时，闻讯而来的儒法两家门徒，像迎接英雄一样，将那些被抓到天策府的同伴迎了回去，看得高括大摇其头。
当然，这两家子弟在离开前，仍不可避免地在天策府府门前又吵了一通。
大概过了半个月左右，韩国、楚国、齐国、宋郡、尤其是鲁国的文人，纷纷赶到魏国，或为宣扬自己的思想，或为魏国同学派的人站脚助威，这使得大梁变得更加喧闹，街道、茶馆、酒肆，这些地方准能看到不同学派的人在相互辩论、争吵，争地面红耳赤。
别说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事实上，这些文人在无法说服对方、或者被对方激怒的时候，他们也会动手——当然，他们彼此都绝对不会承认这是斗殴。
不得不说，这是继卫国游侠大量进入魏国之后，大梁近些年来治安情况最差的一次，以至于到后来就连禁卫军都被惊动，纷纷派驻到大梁的大街小巷，免得那些文人在相互扭打时不分轻重，出现人命官司。
“差不多火候了……”
在得知禁卫军以及天策府的禀报后，赵润暗暗点头。
他此前所以对儒法两家以及其他学派子弟引发的混乱无动于衷，就是希望让这件事变得更加热闹一点，吸引更多魏国的在野人才，甚至是其他国家的人才。
而如今，各方人才怀揣着自己的思想，或主动或被动地来到魏国，来到名为魏国的一只大碗中。
赵润的目的达到了。
至于接下来嘛，那就是掌握火候，将这些人炖成一锅粥。
当日，赵润在垂拱殿颁布诏令，决定在“国立学塾”的教材中，添加诸子百家的书籍，教化民众。
此令一出，百家子弟雀跃欢呼，仿佛就跟他们打了胜仗似的。
看到这一幕，礼部尚书杜宥暗暗摇头：这帮人被陛下卖了还不自知，还以为是陛下迫于他们的恳求而退让。
不过一想到自己，杜宥又无奈自嘲一笑。
原来前一阵子，有几位纵横家的子弟来拜访了杜宥，恳请杜宥帮衬纵横家，杜宥当时一口应下了此事。
是的，就算是清清楚楚看透整件事的背后，其实都是那位年轻的君主在推波助澜，杜宥也得老老实实地、甚至于甘之若饴地，主动爬到碗里去。
次日，魏王赵润在垂拱殿再次颁布诏令，决定选择四门学派为主修、八门学派为辅修，作为“国立学塾”的教材，总共十二个名额。
至于这十二个名额究竟给哪些学派，魏王赵润决定由礼部设一场学术间的论道，哪些学派对使国家强大有利，就选择哪些学派，让诸学派的子弟们尽快去整理本门的思想纲要。
得知此事后，各学派的子弟们也顾不上吵架、打架了，一个个或闭门不出，或与同道商议，需要拿下一个名额，最好是那四门主修之一。
一旦拿下了名额，他们就是自己学派的英雄，可能后人还会用“子”来尊称他们，流芳千古。
此诚乃千秋之功、万世之基！
无论对于这些诸学派的子弟，还是对于魏国来说。

第0175章 百家争鸣
魏兴安四年的八九月，遵从魏王赵润的命令，礼部着手举办有史以来首次的百家文坛盛事，让天下各学派的领袖，去争夺那“四主、八辅”拢共十二个名额。
鉴于此前大梁已经被这些文人搅地满城风雨，因此，礼部特地将考核的场地搬到了城外，在大梁城的东南大概十五里处，划出了一块空地，作为百家门徒相互辩论、争取名额的场地。
在若干年后，这块空地上，会建立起魏国的最高国立学塾“大梁学宫”，为魏国源源不断地输送人才，而眼下，这里还只是一片荒凉的空地而已。
九月初，当大梁本地的农户们准备着秋收的时候，城内的百家门徒们，各自带着草席、干粮，徒步到这片空地，像划地盘似的，划出各自学派的势力范围。
尽管这块空地看起来十分荒凉，但这丝毫不能影响诸学派门徒火热的心，铺上草地，与同伴讨论学术，思考着如何击败其余的对手，夺取一个名额。
这些当中，有的是魏国的在职官员，有的则是在野的白身，而有些人，他们甚至都不是魏人，但传承于相同学派的情谊，让他们彼此坐在一起，看起来十分团结。
“嚯！天策府右都尉张启功！”
看着一群法家门徒从面前走过，在儒家子弟当中，有一人低声惊呼道。
听闻此言，有来自其他中原国家的儒家弟子好奇询问道：“这张启功何许人也？为何贤兄对他如此忌惮？……在下公羊郜，来自大齐。”
“你是齐人？”只见方才惊呼那人打量了几眼公羊郜，随即点点头低声解释道：“天策府，乃我大魏君主直掌的府衙，而张启功，便是这座官署中的实权人物，论地位并不亚于各部尚书。”
听了这话，公羊郜面露吃惊之色：“魏王近臣，竟是法家门徒？这……这可如何是好？”
话音刚落，附近便有儒家子弟宽慰道：“公羊贤兄莫惊，我儒家子弟中，亦有陛下近臣……”正说着，他脸上露出几许喜悦，笑着说道：“来了！”
公羊郜抬起头来，顺着那人所指的方向看去，便瞧见有一名年轻的文士正策马而来，待靠近儒家子弟们的聚集地后，那年轻文士翻身下来，从马背上拿下一阵包裹，疾步走来都诸儒家子弟见礼：“鸱来迟一步，诸位贤兄贤弟请勿见怪。”
附近的儒家子弟纷纷回礼，其中或有人提醒道：“介子兄，法家的张启功方才已经到了。”
“哦。”
介子鸱环顾四周，没过多久就瞧见张启功正坐在一张草席上，与其周围那一干法家子弟高谈阔论，谈笑风生，俨然已经成为了法家子弟中年青一代的领袖。
似乎是注意到了介子鸱的目光，张启功转过头来，与介子鸱对视了一眼，虽然微微点了点头权当打了招呼，但其眼中的倨傲神色，介子鸱却看得清清楚楚。
“呵。”
介子鸱淡淡一笑，同样点点头作为回应。
作为魏王赵润的左膀右臂之一，介子鸱对张启功可不陌生，就像他介子鸱日后注定会接替杜宥的内朝首辅职位，甚至可能位列丞相，而张启功，亦注定会成为司刑的首官。
而此时，公羊郜惊讶地打量介子鸱，见来人风度翩翩、器宇轩昂，遂私下询问道：“此……何须人也？”
或有知情者低声介绍道：“此乃朝廷大臣，陛下跟前近臣，介子鸱。”
“比之方才那张启功如何？”公羊郜问道。
那人轻哼一声说道：“自然是介子兄高出一筹。”
因为知道文人相轻的道理，公羊郜也没有太过较真，依旧仔细打量着介子鸱。
不曾想，他的目光被介子鸱注意到，后者面带微笑走了过来，拱手见礼道：“这位贤兄好是面生，不知是哪里人，学的又是哪派？”
公羊郜连忙拱手回礼道：“齐人公羊郜，见过介子大人。在下学的乃是卜氏一脉……”（注：卜氏，就是子夏。）
“卜氏一脉？”
听了公羊郜的话，周围的儒家子弟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公羊郜。
为何，因为卜氏一脉的思想在儒家中较为“另类”，它并不关注“克己复礼”，教导人学习古代圣贤的言行、举措，而是提倡“与时俱进”，不要一味地套用圣贤的经典，因此在当前这个时代，儒家子弟对卜氏一脉赞毁参半。
这不，在公羊郜说了这话后，周围的儒家子弟都不经意地与他疏远了一些。
但唯独介子鸱眼睛一亮，仿佛是遇到了同道知己。
在其他儒家子弟惊讶的目光下，介子鸱笑着对公羊郜说道：“来地匆忙，不曾携带席子，贤兄可介意介子与你同席？”
“固所愿耳！”公羊郜欣喜地说道，连忙邀请介子鸱。
二人坐下之后，便相互交谈起来，公羊郜隐隐发觉，介子鸱的种种想法似乎与他不谋而合，这让他更是兴致高涨。
情绪亢奋之下，公羊郜亦提出了自己不成熟的思想，他认为，天下战乱频繁，是因为诸国林立，而这种混乱的局面，必将被“大一统”而终止。
听了这话，介子鸱感觉自己全身说不出的痛快——这可不就是他的想法么？
“齐人，公羊郜。”
介子鸱暗暗将这个名字记在心中，他知道，虽然眼前这位公羊贤兄乍一看并不起眼，但在他看来却是难得的大才，似这等人才，他一定要替魏王将其留下，岂可任其返回齐国？
想要这里，介子鸱便隐晦地说道：“贤兄的想法，介子深感兴趣，奈何眼下不是时机，待此事之后，贤兄可愿到愚弟府上稍住几日？”
公羊郜一听，立刻就领悟到，眼前这位非常支持他的“大一统”思想，惊喜地近乎要手舞足蹈。
他万万也没有想到，他千里迢迢从齐国来到魏国，原本只是将见识一下魏国百家争鸣的盛事，顺便完善自己的“大一统”思想，不曾想，居然在魏国遇到了一位与他不谋而合的同道中人——实在是不虚此行！
由于有着相类似的思想，因此别看介子鸱是楚人，而公羊郜则是齐人，他二人还是很快就成为了知己。
“人……好多啊。”
随着百家子弟陆陆续续来到，公羊郜心中很是吃惊，因为他放眼四周，感觉聚集在这里的百家子弟，恐怕都有不下于一千人。
从古至今，文人中几乎从来没有如此热闹的一幕。
想了想，公羊郜询问介子鸱道：“我儒家子弟如此众多，想来四个‘主修’名额，已不再话下了吧？”
“这很难说。”介子鸱微微摇了摇头。
虽然他也是儒家子弟，但他也知道，传统的儒家思想具有其局限性，用来教化世人、劝人向善自然是毫无问题，可这回魏王赵润提出的要求却是“使国家富强”，在这一点上，法家、墨家、兵家、纵横家的优势非常大。
听了介子鸱的话，公羊郜很是吃惊：难道他儒家竟然有可能落选？
这在他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见公羊郜面露吃惊之色，介子鸱微叹一口气，向这位新结识的知己简单介绍了一下他魏国的君主赵润：“我大魏的君主，是一位注重实干的君王，其实陛下最为偏爱的，正是法家……”
平心而论，赵润从来都没有提过他偏向哪家学术，但他近些年的举措，比如打压贵族垄断财富、禁止兼并土地，论功行赏等等，这无一不合法家“定分止争”的核心之一——好在魏王赵润并没有反对儒家的“礼”，否则，儒家那可真是彻彻底底地要被法家抛在后头了。
而正因为这样，尽管法家门徒的人数比儒家子弟少很多，但似天策府右都尉张启功、刑部尚书唐铮、大理寺卿正杨愈等等，他们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他们魏国的君主，实际上也是一位提倡法家思想的人，充其量只是在“依法治国”的基础上，披上了一层儒家的皮而已。
当然，即便如此，介子鸱还是认为，他儒家夺得那四个“主修”名额，还是没问题的，问题在于“儒法之争”——哪家学术才是第一主修，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而就目前来说，介子鸱对于他儒家击败法家一事，心中着实没有什么把握——反而是他身边新结识的知己公羊郜，他的“大一统”思想，相比较儒家传统思想，更具有击败法家的可能性。
此时，主持这场盛事的礼部尚书杜宥，终于出现，在讲述了这场辩论的许多要求后，他终于露出了“正面目”——堂而皇之地走到了纵横家门徒的那一边，让现场许多儒家门徒一阵低呼。
谁也没有想到，魏国负责教化民众的礼部尚书杜宥，他居然是一名纵横家的门生。
而看到这一幕，似张启功、唐铮、杨愈等人却是抚掌暗笑：儒家失却一位强援！
考核的方式很简单，即某个学派的代表，当众陈述自己的思想，然后由其他学派的人去指出其中的漏洞，只要能说服众人，或者说服大部分人，就能列入名额候选。
这很公平，在众目睽睽之下，也做不得假。
而诸学派代表上场的顺序，则是按照抽签的顺序，也很公平。
墨家，抽到了第一场。
墨家的代表，正是魏墨的钜子徐弱。
值得一提的是，魏国的工部尚书孟隗，今日也坐在墨家子弟的聚集地，甚至于，还有一部分工部与冶造局的官员。
“孟尚书，竟是支持墨家学术的？”
介子鸱、张启功等朝廷官员，均对此十分纳闷。
其实确切地说，魏国的工部尚书孟隗，其实并不是墨家门徒，但是对于墨家“注重技艺”的观点，孟隗却是非常认同的。
技艺，简单地说就是手艺，像制作、锻造、营建等等，都可列为这个范畴。
但很遗憾的是，在这个时代，匠人并不受重视，儒家甚至曾说过墨家注重的技艺乃是“奇技淫巧”，可想而知在这个时代匠人的地位。
当然，在如今的魏国，似工部、冶造局、墨家等匠人，可以说早已扬眉吐气，一方面是魏王赵润非常注重工艺技术，另外一方面，魏国能打败韩国，这种“奇技淫巧”可谓是居功至伟。
而如今，墨家与工部以及冶造局的官员、工匠达成一致，务必要维持现状，决不能使拥有工艺的匠人像以往那样被人看轻。
在这个基础上，工部尚书孟隗带领着一部分工部官员，还有一部分冶造局的官员，仗义支持墨家思想，这使得墨家的声势一下子就增加了许多，潜在势力与影响力，竟不亚于儒法两家。
魏墨钜子徐弱的思想，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自然是提倡“技艺”，认为“技艺”有利于国家，它不应当被人看轻——在这方面，他指桑骂槐的指责了儒家，因为儒家历来就看不起这种“奇淫巧技”。
因此难以避免地，魏墨钜子徐弱遭到了在场许多儒家子弟的攻击。
遗憾的是，这次墨家的底气非常足，当徐弱冷笑着奚落儒家子弟“正是你们看不起的奇淫巧技，助魏国击败了韩国”，儒家子弟纷纷哑然。
虽然不甘心，但儒家子弟必须承认，他们以往看不起的奇淫巧技，还真是帮助魏国击败了韩国，而这，是他们儒家思想所无法达到的。
见儒家子弟垭口无言，魏墨钜子徐弱亦不忘阐述他第二部分的思想，即墨家的核心思想，非攻、兼爱之类的，而这，就让那些憋着气的儒家子弟找到了攻歼的法子，一句“你敢说魏王与庶民平等？”，徐弱顿时就语塞了。
的确，魏国一代雄主赵润，谁敢在农田里耕地务农的农民能与其平起平坐？
于是，墨家很快就被打了下来。
当然，尽管被打了下来，但列入名单还是没有问题的，毕竟徐弱第一部分的“技艺强国”思想，已经符合了魏王赵润的要求。
值得一提的是，当众多儒家子弟攻歼魏墨钜子徐弱的时候，介子鸱却一言不发，这让公羊郜感到很好奇。
要知道，倘若说儒家跟法家是竞争对手，那么，儒家跟墨家就是天敌，那是几乎无法共存的。
出于困惑，公羊郜私底下对介子鸱问道：“贤兄与墨家钜子有旧？”
介子鸱笑着点点头，附耳对公羊郜解释了一番：“愚弟与墨家钜子徐弱曾有过讨论，他亦认为，唯有天下一统，才能更好地施行他们‘非攻’的思想，因此在这一点上，他与你我乃是同道。”
“原来如此。”
公羊郜恍然大悟，既惊讶又兴奋地看着场上狼狈地返回坐席的魏墨钜子徐弱，喜悦于继介子鸱后，他又找到了一位支持他“大一统”思想的同道中人——虽然对方是墨家子弟，而且他对大部分墨家学术都很排斥。
继墨家之后，第二位出场的，乃是兵家。
兵家的代表，当然就是那位前兵部尚书李鬻，不过出场的却是李鬻的儿子，兵铸局局丞李缙——大概是李缙见前一个出场的徐弱被众多的儒家子弟攻歼，最后狼狈地返回坐席，担心自己上了年纪的老父亲也遭到类似的遭遇，因此代替出场。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当李缙讲述他父亲李鬻的“精兵强兵”之策时，几乎没有人去攻歼他。
这也难怪，毕竟在这个诸国林立的年代，兵家虽然说影响力不及儒家与法家，但任何一个国家都不能欠缺兵家思想，更何况，手握四十万兵马外加十万禁卫军的魏王赵润，他妥妥的就是一位注重“强兵卫国”思想的兵家子弟嘛。
据某些闲人统计，当肃王赵润出现在魏国军方之后，魏国在军队的资金投入，就逐步开始提升，一直到肃王赵润继承魏王位置，魏国的军费开支，相比较二十年前先王赵偲在位期间翻了六七番都不止——这明摆着，魏王赵润是支持兵家的嘛！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兵家跟儒家、墨家、法家，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冲突的地方，因此，其他学派的人也懒得与兵家争论什么，毕竟兵家是铁定能入名单的，但是呢，其影响力又注定无法跟儒家、法家竞争什么，所以完全没必要树敌。
第三位出场的，乃是名家。
名家，简单地说就是辩论者。（注：著名的“白马非马”，就是名家的典故，当然，这个典故让名家的名声变得很差，但实际上，名家是超前的辩证思想家，不过一般人很难理解，所以并不受待见。）
在这个天下，有名的说客，基本上都要学习名家的思想。
像这次，韩国派驻魏国的使者韩晁，亦参加了这次盛事，不过说实话，名家的那些思想，很容易让人听得晕晕乎乎，被牵着鼻子走，反正在场的诸派学子听了半天，也没搞懂对方究竟在说些什么。
当然，也没有人去攻歼名家——因为根本没听懂嘛。
第四位出场的，乃是纵横家。
作为纵横家的代表，礼部尚书杜宥阐述了自己的观点——只是大概的思想，毕竟纵横家的思想，并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外谈论，尤其是像杜宥这种身居魏国高职的官员，这很容易暴露魏国的战略意图。
正因为杜宥讲述地很浅，因此，虽然并没有多少人挑刺，但也没有多少人支持。
倒是名家的有些子弟，给予了鼓掌支持。
这也难怪，毕竟名家跟纵横家的关系很不错，像某些知名的说客，比如齐国的著名说客“冯谖”，就兼名家、纵横家两家的学术理论。
继纵横家之后，杂家、小说家、农家等等，亦陆续派各自的代表出场。
不过在现场很多人看来，这些小家学派纯粹就是来混脸熟的，要么是不能符合魏王赵润“使国家富强”的要求，要么就是本身的思想就有问题。
就比如杂家，号称“兼儒墨、合名法”，将儒家、墨家、名家、法家等其他学派的思想一锅炖，说得好听是集合众说、兼收并蓄，但事实上，这本身就有问题。
就比如说，儒家的“爱”跟墨家的“爱”，一个提倡区分对象、区分阶级的仁爱，一个提倡不分对象、不分阶级的仁爱，这本身就是对立的，如何兼收并蓄？
再比如儒家讲究以礼治国，仁情高于法律，而法家提倡依法治国，法律高于一切（实际上还是有保留的），这两者又如何兼收并蓄？
于是很遗憾地，杂家很快就被淘汰，连候选名单都没能被列入。
跟杂家一起被淘汰的，还有小说家。
小说家，说白了就是收集名人轶事、民间流传的，虽自成一派，但说实话确实对国家没有什么裨益，只是让民间百姓多了一种娱乐的方式而已。
这个学派被淘汰，诸学派子弟一点也不意外。
至于农家，这个学派被淘汰，就有点戏剧化了。
农家的思想很简单，就是“重农桑、足衣食”，在这一点上，其实儒家也是支持的，可坏就坏在，农家思想中有一部分类似墨家思想，提倡让君主下田耕种，了解百姓疾苦，这一点，儒家就不能接受了。
传统儒家对农事的看法是：我知道农耕的重要性，并且坚持认为一个国家想要强大，绝对不能疏忽农事，但我本身不会去务农，因为那是下等人做的事。
于是，农家也被淘汰。
而在此之后，便是儒家与法家，也是这是盛事中最最让人瞩目的。
其实儒家与法家，在某些方面还是有相同思想的，即维护王权，而彼此最大的矛盾，则在于“以礼法治国”还是“以国法治国”。
至于两者延伸的思想中，儒家认为特权阶级享受特权，而法家则认为，法律之下人人平等——在这一点上，法家还是有所保留，即忽略了君主，即所谓的“君王之下、王法人人平等”，因为他们需要得到君主的支持。
而这也导致，法家被儒家攻歼这一点时，往往都哑口无言。

第0176章 名额选定
在经过几日的角逐后，四个主修教材的名额，全部被人摘取，即“儒法兵墨”四个学术。
当礼部尚书杜宥郑重地将写有这四个名额的奏章亲自呈递给魏王赵润时，后者玩笑道：“纵横家未能列入其中，甚是遗憾啊。”
杜宥不由失笑。
他知道，他纵横家虽然不能说是小家学术，但跟儒家、法家、兵家、墨家这四家学术还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因此，夺取四个主修的名额他从未想过，那八个辅修名额，才是他与纵横家此次的目标。
跟杜宥开了一个小玩笑，赵弘润再次将目光投注到名单中的那四个学派称谓上。
说实话，他稍稍有些意外，因为相比较儒家、法家、墨家，就兵家目前在魏国甚至在中原的影响力，其实还称不上“显学”的程度，因此，兵家脱颖而出夺得四个主修名额，这还真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原以为会是“道家”的。
想了想，赵润纳闷地问道：“道家门徒……不曾来争夺名额么？”
杜宥愣了愣，随即解释道：“道家的本派子弟，并不曾前来，倒是有一小撮自称‘黄老派’的道门子弟，闻讯而来，不过，他们的思想与‘杂家’有些雷同，故而……”
“被刷下去了么？”
赵弘润微微皱眉。
其实目前的道家主流，或者说传统道家，乃是“老庄派”，其核心思想即是“以大道为根、以自然为伍、以天地为师、以天性为尊，以无为为本”，主张清虚自守、无为自化、万物齐同、道法自然、远离政治、逍遥自在等等，这些无欲无求的仙班预备人士，怎么可能会因为世俗的利益而趋炎附势？
想来那些道门子弟就算得知魏国这边的文坛盛事，也懒得前来参加，免得耽误了他们修身化仙、飞升仙界。（注：这传统道家的核心思想，后来慢慢被人所曲解，成为了后代不满于现实的文人，远离残酷现实、寻求世外桃源的一种自我麻痹、自我逃避、自我满足的途径。）
“那黄老派的学术，以及杂家的学术，让朕瞧瞧。”
赵弘润说道。
杜宥愣了愣，他很意外于眼前这位年轻的君主，没有第一时间观阅儒家、法家、墨家、兵家这些入了主修名单的学术，反而要求观阅“道家黄老派”与“杂家”这两个落选的学术，这不是意味着，这位君主其实对那四个入选的显学并不是非常满意？
没过多久，“道家黄老派”与“杂家”两派的学术，便呈递到了魏王赵润面前，赵润在甘露殿的书房内仔细观阅了这两家的学术思想。
杂家的思想，前文已经说过，希望糅合儒家、法家、墨家、名家等思想，但又欠缺一个真正的思想核心——比如在儒家与墨家两者的“爱”方面，并没能很好将其糅合。
但“道家黄老派”的思想，虽然礼部尚书杜宥说前者的思想跟“杂家”颇为雷同，同样也是糅合儒家、法家、墨家、名家等思想，但在赵弘润看来，“道家黄老派”是在道家思想的基础上，选取其他家的学术的长处来补充，并非像杂家那样强行糅合。
因此，两者是有本质区别的：“道家黄老派”的思想核心依旧是道家思想，其他学术只是补充；而杂家的“核心”，就是糅合诸家学术，希望能集众家之长，创出一门适用于任何情况的学术，但遗憾的是，杂家在糅合诸家学术思想方面做得并不够好，因此有些地方前后矛盾、或者漏洞百出。
但是在赵弘润看来，这杂家却也有其可取性，毕竟就像礼部尚书所猜测的那样，他对传统儒家、传统法家、传统墨家等等，其实并不是完全满意。
在他看来，传统儒家用来教化世人那是恰到好处，但是用它来治国，那魏国或许可能就是下一个宋国。
而传统法家呢，与儒家恰恰相反，用它来治国很好，但不可用于教化，因为传统法家的“过于拘泥于刑法”，有时候不近人情。
打个比方说，有一户贫穷人家的母亲病重，其子窃人财物为母亲看病，不幸被抓获，儒家会看在“仁情”的份上稍微减低对其子的惩罚，但法家不会，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最多奏请朝廷赡养其母。
而结果就是，其子被判徒刑，最终都没能见到老母亲临终一面。
对此，法家的观点是，不可因为一个人先开先例，否则律法无法警示众人，虽然这话是没错，但总得来说，还是有点不近人情。
当然，如果对象是一名“特权阶级”，比如魏国的赵氏王贵，法家同样会要求严惩，而这个时候，儒家的“仁情”就会出来拖后腿，大意就是看在这名赵氏王贵先祖曾为国家如何如何的份上，勉为其难放过这回。
所以说，传统儒家与传统法家，都有其局限性，其实赵弘润很希望这两家的思想很稍微糅合一下，毕竟儒家与法家的矛盾，并不像儒家与墨家那样天生敌对。
至于墨家就不用多说了，传统墨家简直就是“弱者之友”、“君王之敌”。（注：春秋战国时期，各国君主最反感的就是墨家，只要强国进攻弱国，墨家准会高喊“兼爱非攻”，来帮助弱国保卫国家、抵挡进犯。）
比如宋墨，在当今伪宋丞相向軱自杀、伪宋投降的情况下，宋墨仍然不肯承认魏国对宋郡的占领，认为这是“不义之战”，若非魏国这边也有魏墨这一批墨家子弟，且赵弘润也需要得到墨家的支持，他真想给那些宋墨一点教训——哪怕他明知道这种教训毫无作用，因为墨家子弟历来不会向强权屈服。
最后的兵家，就不用多说了，国无强兵不能长存，这句话就已经充分表明了兵家的地位。
问题在于，兵家目前并不兴旺，还真需要君主扶持。
“陛下？”
见赵润迟迟没有回覆，礼部尚书杜宥试探着问道。
只见赵弘润沉思了片刻，说道：“儒、法、兵……这三家学术没有问题，不过墨家……”
说到这里，他微微摇了摇头。
“陛下莫非是要罢黜墨家？”
礼部尚书杜宥惊讶地看着赵弘润。
而此时，就见赵润沉思了片刻，说道：“杜卿且先回去歇息吧，容朕考虑考虑。”
“是！”杜宥躬身而退。
虽然在城外的诸家子弟集会中，儒家、法家、墨家、兵家这四家成为最大的胜利者，但最终名额归属，却还是得由魏王赵润点头应允。
待杜宥离开之后，赵弘润派人叫来了魏墨钜子徐弱。
平心而论，对于墨家入围四个主修名额，赵润其实并不反对，但说实话，墨家那一套“兼爱非攻”的思想太超前了：“非攻”还好，毕竟赵润其实也不支持不义的战争，但“兼爱”，尤其是其衍生的“取消社会等级制度”，这可是会引起国家动荡的。
因此，赵润将魏墨钜子徐弱召来，希望他能稍微更改墨家的思想，淡化甚至放弃宣扬“无社会等级制度”，另外再稍微改变了“兼爱”的范围，否则，赵弘润实在不敢将墨家放在四个主修名额当中，因为危险实在太大，搞不好他魏国以后就被墨家给颠覆了，变成了无政府国家。
看得出来，对于墨家入选四个主修名额，魏墨钜子徐弱可谓是兴致勃勃，但赵润的一番话，却好似一盆凉水泼在他头上。
当然，赵润也没有为难徐弱，他给出了两个选择：要么，墨家稍微改变其学术的核心思想，至少降低一些对当权者的敌意，这样，他就允许墨家跻身于四个主修名额；要么，墨家依旧保持现状，但是，赵润只允许在八个辅修名额中，给予墨家一席之地。
不得不说，这让魏墨钜子徐弱左右为难。
好在他也早有预料，知道他墨家兼爱那一套，并不会受到各国君主的认可，但魏王赵润如此直白地拒绝，还是让他有点难受。
在返回诸家学术的聚集地后，魏墨钜子徐弱设法与他的知己、儒家子弟介子鸱取得了联系，双方相约傍晚在附近的树林碰面。
而在碰面的时候，介子鸱将新结识的儒家同伴公羊郜也带了过去。
得知公羊郜学的是儒家中颇为另类的“卜氏一脉”，而且其独特的“大一统”思想，与他徐弱以及介子鸱二人不谋而合，因此，这三位同道很快就变得颇为默契。
在聊了一阵后，介子鸱这才询问徐弱偷偷见他的原因。
说实话，在诸家子弟聚集的地方二人偷偷私会，风险很大，毕竟传统儒家跟传统墨家那可是死敌，若是被人瞧见介子鸱与公羊郜偷偷会见徐弱这位墨家钜子，介子鸱跟公羊郜二人，肯定会遭到其余儒家门徒的指责。
面对介子鸱的询问，魏墨钜子徐弱先是表示了歉意，随后这才道出了原因：“今日陛下召见我，要求我设法更改我墨家的学术思想，否则，我墨家怕是无缘四个主修名额……”
听闻此言，介子鸱与公羊郜对视一眼，丝毫也不感觉惊讶。
要知道，在列入四个主修名额的儒家、法家、兵家、墨家当中，其余三家都是围绕着王权来宣扬自己的思想，唯独墨家跟王权以及特权阶级对着干，要是这样都能得到魏王赵润的认可，那才是令人匪夷所思。
想了想，介子鸱对徐弱说道：“钜子，今日之事，对我诸学派，诚乃千秋之利，贤兄且莫错失良机啊。”
魏墨钜子徐弱点了点头。
他岂会不知这次机会千载难逢？
可是，魏王赵润要求他更改墨家的思想，这让他有些犹豫。
见此，介子鸱劝说徐弱，既然法家能为了自己学派的生存与发展，默许以及忽视了“君主”这个超脱国法的存在，墨家为何要如此倔强呢？
没有君主的支持，墨家如何能经久不衰？
徐弱还是有些犹豫，一来是心中有些抵触，二来嘛，他只是魏墨钜子，而不是墨家本派的鲁墨。
鉴于这种情况，介子鸱不适时宜地说道：“既然如此，钜子何不提出那个新的思想？”
“新的思想？”徐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公羊郜，心中若有所思。
所谓新的思想，即是徐弱当初与介子鸱商讨之后，在“大一统”基础上的“兼爱”、“非攻”——这样一来，“非攻”的问题就被完美的解决了，变成了提倡和平、制止内乱。
而这，有利于国家的稳定。
但是，兼爱依旧是一个无法绕过的问题。
“钜子，不可错过千载难逢的良机啊！”介子鸱在旁劝道。
魏墨钜子徐弱考虑再三，最终咬了咬牙，决定接受魏王赵润的建议，稍微删改他墨家的核心思想，淡化兼爱、非攻，或者，有所保留地推行兼爱非攻——只是一样这来，墨家的兼爱，就跟儒家的仁爱接近了，这让徐弱十分难受。
在告辞的最后，徐弱叹息道：“待此事传遍天下，恐怕我魏墨要被墨家除名了……”
他这番话，确实有先见之明，待等几个月后，待天下墨家子弟得知魏墨居然删改了墨家的思想，顿时哗然。
很快地，魏墨在墨家中的地位，就变得跟儒家学派中的“卜氏一脉”差不多，皆被视为“另类”，但相应地，魏墨却因此得到了魏王赵润的支持，继儒家、法家之后，成为了魏国的又一显学。
魏墨的妥协，使得魏王赵润真正确认了“儒、法、墨、兵”这四个日后注定会成为魏国四大显学的主修名额。
待诏令颁布之后，儒家、法家、墨家（魏墨）、兵家子弟们，纷纷喜悦庆贺。
值得一提的是，即便都被选入主修名单，但是儒家与法家子弟的竞争，却远远没有结束，他们彼此，还在竞争第一显学的位置。
至于其他学派，则开始争夺八个辅修名额，虽然辅修明显不如主修，但怎么说也是兴旺自己一派学术的良机嘛。
然而，在这八个辅修的名额当中，魏王赵润却开始了暗箱操作。
首先被选入的，乃是纵横家。
尽管相比较儒家、法家、墨家三大显学，纵横家只是小学派，但赵润却给这个学派寄托厚望。
在他看来，只有具备战略眼光的人才，才可称得上是纵横家，事实上这对国家非常重要。
就拿赵润本人来说，如果不是他具备超越当代的卓越眼光，制定了种种适合魏国发展的战略国策，魏国根本不可能发展地这么快——虽然赵润并非纵横家门徒，但他本身，已经起到了纵横家子弟的作用。
尤其是在前几年那场波及整个中原的旷世之战中，正是赵润，一手促成了“魏秦楚”三个强国的联盟，去抗衡“齐韩鲁越宋”，纵使是正统的纵横家，也很难比赵润做得更出色。
然而这样一个重要的学术，赵弘润为何仅仅给予辅修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卓越的眼光，几万乃至几十万魏人当中，能够出现一个、两个拥有卓越战略眼光的人才，赵弘润就心满意足了——要知道，错误的战略，可是会让一个国家万劫不复的。
第二个入选的，便是道家的“黄老派”。
事实上，以道家的地位，屈居辅修地位，这是对道家的不尊敬，好在传统道门子弟一个个忙着修身养性、飞升仙界，倒也不怎么在乎世俗的利益，至于其分支黄老派，就目前而言，给予一个辅修也足够了。
反正赵弘润注重的，也只是“黄老派”学术中的那点道家核心思想，希望日后魏国的官员能够耐下心来修身养性。
第三个入选的学派，乃是“医家（方技）”，说实话，这着实让人大为意外，
要知道在当前，医家其实并不兴旺，世人大多还是处于一个“忌讳医术”的年代，相比之下，反而是“巫医”更让世人推崇，像什么符水治病等等。
而赵润想要做的，就是提高正统医家的地位，使得医家能够快速发展，毕竟这也是利于万民的事。
第四个入选的学派，即“名家”。
名家入选，诸家子弟倒是不意外，毕竟虽然说名家的名气，因为“白马非马论”等典故变得很差，但事实上，任何一名合格的说客，都要学习名家的思想——倘若在精通名家学术的基础上，又掌握了纵横家的学术，那就会成为让各国君主都需要忌惮的人物。
第五个入选的，学派，则是阴阳家。
阴阳家，亦是道家的分支，在当前仍然只是小学派，但这门学术事实上却不可小觑。
阴阳家的门徒，并非是提倡鬼神之说，而是道家的“阴阳说”与“五行说”，其中“阴阳说”是把“阴”和“阳”看作事物内部的两种互相消长的协调力量，认为它是孕育天地万物的生成法则；而“五行说”则是由“金、木、水、火、土五种基本元素不断循环变化”的理论发展出“五行相生相克”的理念。
在这两者的基础上，阴阳家研究天体（星象）运行来制定历法，掌握世间万物的变化，这也是利在千秋的学术。
而除此之外，农家、杂家以及小说家，这几个被儒家子弟、法家子弟喷地体无完肤的小派学术，赵弘润也将它们拾了起来。
不可否认农家那“提倡君主与民同耕”的思想的确很可笑，但农家也有它好的思想，比如说“顺民心、钟爱民”、“修饥谨，救灾荒”等等，更重要的是，农家还有教人如何更好地辨认优质的土地，如何改善土地，如何辨认作物生长，如何除虫，甚至于，还有百草图谱，这些都是非常珍贵的宝物。
因此，只要农家收起他们“提倡君主与民同耕”那一套可笑的政治向思想，其他的东西，都是利国利民的，是故赵润并不介意给农家一个辅修的名额，带动这个学派的发展。
至于杂家的入选，赵弘润纯粹就是抱持着“放长线、钓大鱼”的目的，想看看杂家学派日后是否能真的完美糅合儒法名墨等各家学派，创出一门适合用任何情况的学术——而就目前来说，这个学派真的是毫无亮点。
相比较以上这些学派的入选，最是让人哗然的，就是“小说家”的入选，甚至于，小说家的弟子自己都难以置信：我们居然入选了？
得知此事后，那些落选的学派子弟们，大叫不公，因为在他们看来，纵使杂家入选他们也能接受，唯独小说家入选，这是万万不能接受！
为何？
因为小说家根本就没有什么利国利民的学术，他们只是收集名人轶事、民间传说，并且将其用夸张的文字表现出来，博取世人的兴趣——这根本就不配作为学术嘛！
别说那些落选的学派弟子，就连儒家、法家、墨家、兵家、纵横家等入选的学派子弟，都感觉耻于与小说家为伍。
然而，朝廷只是传达了魏王赵润的一句话，就让那些大喊不公的落选学派弟子没了声音：我很欣赏小说家的那些故事。
魏王赵润这等雄主都亲口表示欣赏小说家了，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再不情愿，也只能默认小说家被列入“八个辅修”的名单。
“算了算了，全当给陛下（魏王）解闷吧。”
各学派的子弟们只能如此劝说自己，默认了这个既定事实，就连此前看不起小说家的儒家、法家等学派的门徒，也不再攻击小说家，他们全当这次朝廷只给予了“四主七辅”十一个名额——最后那个名额，就任由那位魏王陛下吧。
但事实上，赵弘润对小说家的看重，可不仅仅只是因为他喜欢看小说家的那些故事。
他看重的，是小说家在编写那些故事时，其天马行空的构思以及夸张的文字表现形式，这可是相当有利的武器啊。
打个比方说，赵润他日若是要提高他魏国将领的知名度，他完全可以让小说家编写一个个故事传于天下，就比如司马安曾经用五百只羊击败了三川的羯部落，这是多么好的材料啊，在小说家的笔力渲染下，在这种缺少娱乐条件的年代，司马安绝对一下子就能成为天下各国百姓耳熟能详的魏国名将。
通过故事的表现形式，一方面正面宣扬魏国的官员与将领，一方面贬低其他国家的官员与将领，夹杂魏国私货的文化输出，还有比这更有力的武器么？
正因为如此，尽管这个时代的诸家学派都看不起小说家，但在赵润看来，魏国能得到小说家的支持，绝不亚于十万精兵！

第0177章 天下英杰尽入彀中
“四主八辅”拢共十二个名额选定之后，即是这十二个学派的代表向魏王赵润阐述自己学派思想的时候，同时，也是各学派内部开始竞争的时候。
就拿儒家来说，其内部就有好些学术派系，比如传统儒家，再比如“卜氏一脉”等等，虽说魏国朝廷选取了儒家思想作为国立学塾的教材之一，但具体儒家内部哪个学术派系的比例较大，这还要经过他们的竞争。
至于如何竞争，魏王赵润还是那句话：是否有利于国家，是否能令国家富强。
于是乎，儒家内部各学派，再次选出代表，将自己学派的思想写成文章，呈递于魏王赵润。
其实总得来说，儒家是最能令君王放心的，因为儒家的思想，基本上是没有跟君王唱反调的，哪怕偶尔有几条观念与王权冲突，也是通过“委婉劝谏”的方式来劝说君王，因此，赵润倒是无需是担心儒家思想是否会对国家造成什么威胁，就好像墨家的核心思想那般。
但话说回来，那是那句话，传统儒家思想用来教化国民忠君爱国、提高品德恰到好处，但站在国家利益的角度上，说实话也并没有什么太过于创新、或有建设性的提议，不像法家，动辄就是会引起广大争议、且褒贬不一的战略国策。
赵润一开始是这么认为的，直到内朝大臣介子鸱领着其新结识的知己“公羊郜”联袂而来，献上了在“卜氏一脉”基础上编写的“公羊说”，这才让赵润大吃一惊：守旧的儒家思想中，竟然还有这等提倡“与时俱进”的学术？
当日，赵润仔仔细细地看了齐人公羊郜编写的思想书籍，心中又是惊讶又是感慨。
跟介子鸱的想法类似，赵润亦清楚认识到，眼前这个叫做公羊郜的齐人，实在是天下少有的杰出人才，此人的“公羊说”，虽然亦是儒家的另类思想，但在赵润看来，却比那些守旧的儒家思想要好得多，单单莫要一味套用先贤的思想，需因地制宜、与时俱进，就足以取代儒家传统思想，值得赵润大力支持。
“好！很好！”
在公羊郜又惊又喜的目光下，赵弘润郑重其事地称赞了前者的学术：“传闻‘卜氏一脉’乃儒家另类，然而在朕看来，卜氏一脉才是儒家的精髓，而在继承卜氏思想基础上的‘公羊说’，更是精髓之中的精髓……”
“郜惶恐。”
公羊郜匍匐余地，惊喜地近乎有些惶恐不安，因为他没想到，魏国的君主赵润居然如此推崇他的学术，甚至于将他的思想放到了比传统儒家地位更高的位置。
而此时，介子鸱在旁暗示道：“陛下，臣以为，以公羊先生之才，闲置在野诚为可惜，朝廷不妨聘请公羊先生作为国立学塾的授师……”
赵润看了一眼介子鸱，听懂了后者话中的深意：似公羊郜这等奇才，切不可错失。
想到这里，赵润亲自将公羊郜扶起，笑着对他说道：“公羊先生，可愿在我大魏仕官？”
“这……”
公羊郜虽然感动于魏王赵润礼贤下士的招揽，但一想到在魏国仕官，他还是有些犹豫。
毕竟此番他从齐国千里迢迢来到魏国的目的，一来是想见识一下百家争鸣的盛事，二来，也是想完善他的“公羊说”，查缺补漏，若是有机会推广他的思想，他也不会错过，但在魏国仕官，他此前还真的没有考虑过。
毕竟他是齐人，因此，他第一考虑的出仕对象，当然也是齐国，只有在齐国明确表示不支持他的学说的情况下，他才会考虑别的国家。
而他目前还未曾完善自己的学说思想，更别说向齐国举荐。
想了想，公羊郜委婉地说道：“能否让郜考虑一下……”
见公羊郜委婉拒绝，赵润亦不动怒，用眼神制止了想要插嘴的介子鸱，若无其事地笑道：“好好好，公羊先生且好好考虑。”说罢，他微微一笑，又补充道：“似公羊先生这等俊杰，想必是天下各国都愿意盛情邀揽的对象，若是先生不愿留在我大魏，朕也不会勉强……不过先生的公羊说，朕却甚是欣赏，希望能加入到国立学塾的教材之中，不知先生是否允许？”
“允许、允许，不不不，固所愿！”
公羊郜激动地语无伦次。
而此时，就见赵润微不可察地笑了笑，点头说道：“那就好、那就好。不过……”
“不过？”
公羊郜愣了愣。
只见赵润微皱着眉头说道：“先生的‘公羊说’，当世再无旁人比先生更为了解，若先生不肯留在我大魏批注讲解，万一旁人曲解了先生的学术，这可如何是好？……先生能推荐一两位同窗、同道么？”
“呃？这……”
公羊郜顿时哑然。
而在旁，介子鸱的眼眸中却满是笑意。
他感觉，眼前这位年轻的君主，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他连忙点点头，配合着赵润皱眉说道：“这倒是……公羊贤兄，‘卜氏一脉’在我儒门实属另类，万一其他师兄、师弟出于偏见，曲解了你的公羊说，这可如何是好？以愚弟看来，‘公羊说’还需你亲自批注讲解，方能不出差错。”
君臣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公羊郜患得患失，稀里糊涂地就应下了此事。
直到离开皇宫后，被宫外的凉风一吹，公羊郜这才幡然醒悟，苦笑着对介子鸱说道：“贤弟诓我！”
介子鸱一听就知道公羊郜已经看穿了他们君臣二人方才的计策，亦不否认，哈哈大笑说道：“贤兄，一诺千金啊！……好了好了，贤兄你就也莫要这幅模样了，纵观天下各国君主，还有人及得上我国的君主贤明么？今日贤兄的公羊说，比我国君主赞赏，假以时日，公羊说必定能成为我魏国的显学，难道贤兄要舍弃这等良机，甘愿再回齐国撞撞运气，看看是否能博得齐王的认可？”
“这……”
公羊郜听了这话难免有些犹豫。
仔细想想，介子鸱确实说的没错：既然魏王赵润已经给予了他施展抱负的机会，为何他还要舍近求远，非要回齐国推广自己的学说呢？难道只是因为，他是齐人，而欣赏他的君主却是魏君？
要这么说，眼前这位叫做介子鸱的挚友，他可也是楚人啊。
介子鸱看出了公羊郜的动摇，一把抓住后者的手腕，趁热打铁地说道：“贤兄，愚弟认为，你我当务之急，是完善公羊说……若不能使其完善，我儒门的那些师兄师弟，怕是也会有所阻碍。这样吧，贤兄且暂时住在愚弟府上，愚弟再派人请来徐弱钜子，我等好好探讨一番。”
公羊郜想了半晌，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于是乎，当晚介子鸱、公羊郜以及魏墨钜子徐弱，三人就“公羊说”展开了讨论，希望能尽快将其完善，使这篇著作能出现在国立学塾的教材当中。
而就在他们完善公羊说的同时，在近几日，法家、墨家、兵家等等入选的学派，亦纷纷得到了魏王赵润的召见，此后，亦忙碌着将各自的思想、理论写成文章。
两日后，礼部尚书杜宥在亲自送上他纵横家的学术思想时，笑着对魏王赵润说道：“恭喜陛下达成所愿，使天下英杰尽在彀中。”
在说这番话时，杜宥亦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君主。
曾经的肃王赵润，好比一头异常凶猛暴躁的猛兽，使天下各国君主都为之忌惮。
然而这位殿下在成为他魏国的君主后，却逐渐地收敛了爪牙，胸襟气度，均比当初更为出色，这让杜宥愈发感觉，这位年轻的陛下，与先王赵偲真的是越来越像了——先王赵偲，就是一位非常善于权谋的君主。
赵润当然不可能猜到杜宥此刻心中的感慨与激动，闻言笑着说道：“我大魏，应当走自己的道路，顺便，也让他人无路可走……若是我所料不差的话，待等过些日子，韩然、熊拓等人得知此事，多半也会效仿我大魏，但可惜……哈哈哈哈。”
“……可惜天下英才，早已入我大魏彀中！”
杜宥笑而不语，在心中替眼前这位君主补全了那句话。
不过待想到一件事，杜宥又以礼部尚书的立场开口说道：“陛下，我大魏趁此机会网罗了天下英才，这固然是一件好事，但……如何安置这些俊杰呢？如陛下当日所说，那三十座待建的‘国立学塾’，只是为启蒙幼童而设……”
的确，当初赵润决定在国内建设三十座国立学塾，只是为了启蒙幼龄，为了培养他魏国下一代的人才，但没想到却意外地引来了国内诸多在野的贤才，甚至是他国的人才，使得这件事愈发热闹，俨然呈现出一种百家争鸣的盛事。
但问题是，那诸家学派的思想理论，真的适合用来启蒙幼龄稚童么？
赵润闻言笑道：“无妨，此事朕早已有所考虑……朕决定在城外，唔，就在诸家聚会的地方，建设一座学宫，就叫做，唔，大梁学宫，无论儒家子弟、法家子弟、墨家子弟等等，皆网罗于此，既能方便他们相互探讨，亦能使这股盛气延续下去……”
杜宥听得眼睛一亮。
将那些相互看不顺眼的诸家子弟，都安置在那大梁学宫？
啧啧，那这座大梁学宫，可是片刻都别想安静了……
而这，倒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陛下英明！”杜宥由衷地称赞道。
赵润哈哈一笑，扬了扬手中那本记载了纵横家学术思想的小册子，笑着说道：“杜卿，你就是继续夸奖朕，朕可也是不会放水的。”
杜宥摇头苦笑：刚刚才暗自称赞这位陛下比当年成熟过了，结果立刻就又没了正行。
而就在这时，甘露殿外有禁卫军禀报道：“陛下，‘小说家’的领袖‘周初’，已在宫门外等候召见。”
“唔，请他进来吧。”赵弘润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看了一眼杜宥。
杜宥会意，识趣地告辞离开，不影响赵润召见下一位百家学派的代表。
不过他心底，难免也有些嘀咕：小说家？这种不入流的学术，也值得召见？还是说，陛下真的偏爱那些荒诞无稽的故事？
但嘀咕归嘀咕，跟赵弘润相处了将近四年的杜宥，也早已习惯了这位陛下的性格：这位陛下想要做的事，那是没有人能够阻止的。
在前往垂拱殿的时候，杜宥在半途中碰到了那位小说家的代表人物周初，他微微驻足观察了一番，见那周初身穿寻常百姓的布衣，面色拘束近乎于惶恐，心下微微摇了摇头。
这也不怪杜宥，毕竟在当世，许多学派的门徒都看不起小说家，甚至认为后者不配称之为学术。
“奇怪……难道陛下当真只是偏爱小说家那些故事？”
回过头，看着那小说家的代表人物周初在一队禁卫的带领下走向甘露殿，杜宥心中不免好奇起来。
因为凭借他对魏王赵润的了解，后者是绝对不会做无益的事的，简直就应了那句话：无利不起早。
只不过其中的“利”，是整个魏国的利益，而非是各人的利益。
在明确得知这件事的情况下，杜宥难免就对魏王赵润暗箱操作将小说家列入“八辅”一事而产生了好奇。
“不若去瞧瞧究竟？”
想到这里，杜宥也不去垂拱殿了，转身走回甘露殿，想看看那个小说家，究竟能弄出什么名堂，得到他魏国君主赵润的眷顾。
而此时，小说家的代表人物周初，已经来到了甘露殿。
跟儒家、法家、兵家、墨家那等显学弟子不同，周初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有幸步入魏国君主的殿阁，心中既有惊喜，亦有惶恐。
在见到魏王赵润时，周初匍匐于地，结结巴巴地说道：“野、野人周初，拜见魏王。”
“野人？”赵润被逗乐了。
周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语病，涨红着脸连忙纠正道：“不不不，是在野之人，在野之人……”
赵润失笑地摇了摇头，抬手说道：“起来吧。”
周初这才敢起身，躬身站着，在憋了许久后，这才吞吞吐吐地说道：“陛、陛下，我小说家……呃……我小说家……并无利国利民的学术，呃……”
这一瞬间，周初的心情是惶恐而惭愧的。
因为在他之前踏入这座殿阁的诸家学子，都有其各自有利于国家、有利于教化的学术思想，哪怕是农家、医家，对于国家也有助益，唯独他小说家，毫无这方面的建树——其实他也搞不懂，他小说家为何能入选“八辅”的名单，难道真的是因为眼前这位魏王陛下偏爱他小说家的那些故事，暗地里偏帮？
就在周初患得患失之际，却见赵弘润吩咐在旁的大太监高和道：“赐座，再赐笔墨纸砚。”
“赐座？”
大太监高和闻言一愣，忍不住用惊讶的目光看向站在堂上好似在发抖的周初。
要知道，先前那些前来呈递各自学派思想的诸派学子，那可是没有一个人得到了赐座的殊荣，哪怕是礼部尚书杜宥，也只是站着呈递了纵横家的学术，然而，偏偏这个不入流的小说家，却有幸在甘露殿内设座，这简直……不可思议！
但既然陛下有命，高和自然不敢违背，当即就命小太监取来案几、褥垫，以及笔墨纸砚。
“坐。”
赵弘润示意周初坐下。
周初不敢违背，正襟危坐之余，心中不免有些惶恐。
而就在这时，却见赵润双手十指交叉支撑在面前的案几上，看着周初问道：“你是魏人？”
“是、是的，草民祖籍长社，不过近些年为了谋生，混迹在酸枣……”周初结结巴巴地说道。
赵弘润点点头，随即又问道：“听说过司马安么？”
“司马安？”周初愣了愣，不理解眼前这位他魏国的君主，为何会在召见他时说出司马安的名字。
他想了想说道：“河西守，司马安、司马将军？草民听说过。”
“很好。”赵润点点头，笑着说道：“当年朕率军征讨三川郡时，司马安担任朕的副将，你可曾听说过，他用五百只羊，就策反了乌须部落的数万奴隶，继而覆灭了整个乌须王庭？”
“草民听说过。”
周初点点头说道。
要知道，“司马安五百羊灭乌须”，这可是魏国津津乐道的典故，而司马安也因此名声大增。
“那你就以司马安将军以五百羊为题，给朕编一个有趣的故事出来。”赵弘润笑眯眯地说道。
“编故事？”
周初眼睛一亮，这可是他的拿手好戏啊。
“遵命！”
拱了拱手，周初提笔毛笔，蘸了墨汁，在纸上挥笔疾书，那书写的速度，堪称是思如泉涌、文不加点，就连赵润都为之惊叹，忍不住站起身来，走到周初的背后观瞧。
如他所猜测的那样，这周初虽然是不入流的小说家，但倒也不失聪颖，只见在他笔下的司马安，俨然一副“卫国英雄（保卫，非魏国）”的形象，哪里还是那个曾被成为屠夫的印象？而那些被司马安屠杀的乌须人，在周初的笔下则变成了凶神恶煞、始终对魏国抱持着敌意的敌人。
“很好！很好！”
在看了片刻后，赵弘润抚掌赞叹。
在“四主八辅”十二门学术中，他此刻最满意的，或许就是这个小说家。
而此时，礼部尚书杜宥站在甘露殿的窗户外，从始至终目睹了经过，心下亦恍然大悟。
他不得不佩服那位年轻君主的才思敏捷，居然还能这样运用小说家。
“陛下之智，我不及也！”
杜宥由衷地感慨道。
而与此同期，就在魏国因为百家争鸣而变得热闹非凡时，这个消息，亦送到了韩国的新都蓟城，送到了韩王然的耳中。
当时在听说这个消息后，正在处理政务的韩王然大惊失色，失手掉落了手中的毛笔。
“不好！天下英杰，尽入魏矣！”

第0178章 寓教于乐
当日，韩王然急召丞相申不骇，以及张开地等其余几位宫廷士卿，与他们叙说魏国那边百家争鸣的盛事。
听了韩王然的话，申不骇与张开地面色凝重。
良久，申不骇怅然叹息道：“蓟城，离中原实在太远了……”
曾经韩国的都城邯郸，亦是中原西部屈指可数的大城，论繁华与热闹，并不亚于中原东部齐国的王都临淄多少，而相比较邯郸，蓟城位处于渔阳郡，虽说还谈不上地处边陲，但确实已距离中原很远。
地理位置远，再加上交通不便，这使得韩国的消息渠道越来越闭塞，就像这次魏国百家争鸣一事，还是由派驻在魏国大梁的韩使“韩晁”派人送消息给蓟城的，可是等蓟城这边收到消息，魏国那边的百家争鸣，却几乎将步入尾声，韩国那可真是想捣乱都赶不上。
当然，捣乱只是韩王然的想法，至于丞相申不骇，其实他也倾向于去见识见识魏国百家争鸣的盛事，毕竟他也是法家门徒。
“韩晁大人若是早些日子派人送来消息就好了。”
张开地一脸遗憾地说道。
韩王然与申不骇附和地点点头。
其实平心而论，这件事倒也无法怪罪韩晁，毕竟这次魏国的百家争鸣，实在是一件意料之外促成的事，这件事的起因，是魏国为了那三十座国立学塾选定教材一事，别说当时的韩晁没有想到，就连魏王赵润都没有想到，这件事竟会牵动天下百家学派，使各派学子纷纷聚拢于魏国——这真可谓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待等到后来韩晁亲自参与了百家争鸣，意识到事态逐渐有些不对劲，再派人向韩国蓟城送递消息时，早已经来不及了，魏国闷声不响地，就邀揽了许许多多在野的贤才，甚至于其他中原国家的人才。
尤其是“大梁学宫”一出，就注定中原的文化中心，将由鲁国、齐国，逐渐向魏国这边迁动。
“可恶！”
在沉默了片刻后，韩王然愠怒地一拍桌案，让申不骇与张开地都有些吃惊，因为他们极少极少看到这位年轻的君主如此失态。
事实上，韩王然倒也不是愠怒，他只是觉得憋屈。
他自认为他已经很努力地在追赶他那位神交的挚友、即魏王赵润的脚步，听闻赵润勤勉执国，他就比赵润更加勤勉；听说赵润礼贤下士，他就更加宽厚仁慈。
但是，他韩国与魏国的差距，非但没有因此逐渐缩小，反而渐渐拉开距离——比如这次魏国的百家争鸣，直到发生之后韩王然这才幡然醒悟：魏国，再一次地走在了他韩国的前头。
拼命追赶、且始终追赶不上，这份憋屈与失落感，深藏在韩王然的心中，直到这次才稍稍宣泄出来。
然而，韩王然不愧是为了夺回王权而隐忍了十几年的雄主，在稍稍发泄了心中的愤懑后，很快就冷静下来，笑着对申不骇与张开地说道：“寡人失态了，叫两位见笑了。”
申不骇与张开地对视一眼，拱手连说不敢。
就像魏人对他们的王赵润充满信心一样，申不骇与张开地亦对韩王然抱持绝对的信心，认为这位君主一定可以带领他韩国恢复当初的繁荣与强大，击败魏国、夺回中原霸主的地位。
在冷静下来之后，韩王然负背双手在殿内踱着步，神色凝重地说道：“此番魏国百家争鸣，趁机网罗天下人才，寡人可以估测，魏国将逐渐取代齐鲁两国在天下文人心中的地位……申相，您对此有何破解之法？”
申不骇捋着胡须缓缓摇头。
他必须承认，这次魏国的举措，就连他也完全没有想到——将天下各学派网罗于魏国，这是多么疯狂而睿智的策略！
倘若提前一两个月得知，那他倒是还能想办法给魏国妥妥后腿，可如今，魏国那边尘埃落定，他韩国无论再做什么，都已经是枉然。
倒是张开地建议道：“不若我国亦效仿魏国此举，借此网罗天下人才？”
韩王然与申不骇对视一眼，眼眸中起初闪过一丝精光，但渐渐恢复如常。
效仿魏国网罗天下各学派门徒、招揽人才？
天下各学派的门徒，早就已经跑到魏国去了，能有几个剩下的？
就好比一锅肉汤，魏国非但已经将汤里的鲜肉捞起来啃了，就连汤都喝掉了大半，就只剩下一些残羹。
但是，好歹还有残羹不是么？
能喝口汤，总比没有好。
想到这里，韩王然亦立刻下诏，邀请天下各派学子前来蓟城，效仿魏国，也想鼓捣出一个百家争鸣的盛事。
但很遗憾，正如预料的那样，韩国期待了数个月，而最终跋涉来到蓟城的，却只是小猫两三只，以至于韩国的这场所谓百家争鸣，异常冷清，要不是丞相申不骇让自己的法家弟子站出来充了充人数，搞不好还真成了一场笑话。
但这件事，还是被魏国安插在继承的青鸦众得知，且将这个消息送到了魏国。
而当时，魏国已步入冬季。
值得一提的是，在百家争鸣之后，在魏王赵润下令建造“大梁学宫”之后，朝廷工部、冶造局、以及魏墨，三方联手在城外建造起了这座魏国的最高学府，大梁学宫。
工期只有短短一个半月，赶在入冬之前，就大致建成了学宫的几座建筑，让来自其他国家的诸家子弟，亲眼见识到了魏国工匠的建造速度。
这座大梁学宫的建筑分布很有讲究，其正中央的大殿阁，是用于“十二门”相互探讨用的，而以这座殿阁为中心，在东南西北四角，坐落有四座稍微小一些的殿阁，分别属“儒、法、兵、墨”四家所有，而在这四座殿阁的每两座之间，又分别设有两座再稍微小殿的殿阁，分别属于“纵横家”、“道家黄老派”、“医家”、“名家”、“农家”、“阴阳家”、“杂家”以及“小说家”。
除了主殿阁可以随意由学派弟子进出外，其余十二座子殿阁，非所属的学派子弟不得入内，这也是为了避免彼此间不必要的矛盾与争执——要闹要吵，就到主殿阁去闹去吵，吵个痛快！
当然，由于工期太短，很快就要步入冬季，冶造局与工部的官员，向各派学子解释：暂时就建成这样，待等明年开春之后，再完善主殿与子殿，包括围起城墙、铺设青砖、雕刻塑像，以及在各殿阁铭刻花纹图案等等。
面对着这些解释，各派学子面面相觑。
其实他们认为，就目前这座学宫，其实已经非常让他们满意了，可似乎魏国朝廷对此并不满意，还要力求完善。
对此，代表魏王赵润出现在各派学子面前的礼部尚书杜宥微笑着说道：“毕竟此乃‘大梁学宫’，是我大魏最高国立学塾，而诸位，皆是我大魏奉为上宾的贵客，岂可怠慢？”
这一番话，让那些来自其他国家的各派子弟很是受用，于是乎，纷纷表示魏王赵润开明，实乃是天下少有的明主。
除此之外，赵弘润亦扩大了“膳部”的权限。
膳部，隶属于礼部辖下，以往主要负责朝廷承办的宴席，以及祭祀时所需的酒膳，而如今，赵润又让膳部负责一事，即“国立学塾的用度开支”，包括三十座国立初等学塾，以及大梁学宫这座最高学府。
毕竟是“国立”学塾，一切用度开支，都由朝廷来负责。
待此事尘埃落定，户部官员咬牙切齿的痛恨对象中，又多了一个“膳部”，毕竟按照魏王赵润的命令，户部要持续给膳部投钱，然而膳部却无丝毫回报给户部——那真的是一点回报都没有。
然而让户部庆幸的是，膳部只负责国立学塾以及大梁学宫的用度开支，并非是兵部、工部那种吃钱大户，不过即便如此，膳部官员后来偶尔遇到户部官员，也难免被户部官员狠狠瞪上两眼。
没办法，如今的户部已经沦为了各部的钱袋子，日复一日眼睁睁看着其他部府那些吃钱大户跟强盗似的来掠夺他们户部掌管的国库，他们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宣泄心中的愤懑，表达不满。
只可惜，“最恶的强盗”工部，早已习惯。
没过多久，凛冬来临，在简单落成的大梁学宫的各个子殿内，各派学子与同伴围着炭火，高谈阔论，集思广益为“国立学塾教材”一事做最后的完善。
主要是降低教材的难度，使其通俗易懂，便于启蒙幼龄的稚童。
就拿儒家来说，在经过介子鸱等在朝官员的解释后，其他儒家门徒这才明白，为何魏国礼部之前要弄出《百家姓》这种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狗屁不通的玩意，原来是为了便于启蒙。
而儒家的思想，对于那些幼龄稚童来说，实在是过于深奥了，别说几岁的孩童看不懂，就算是研究儒学十几年的文人，也不敢说对儒学精通。
在这种情况下，介子鸱对儒家门徒讲述了魏王赵润的决定：“我大魏的国立学塾，大致可分为‘初等学塾’、‘高等学塾’以及大梁学宫这个最高学塾……其中初等学塾坐落于三十座大县，主要针对于幼龄稚童；高等学塾针对其中的佼佼者；至于天资聪颖之辈，日后或有机会进入大梁学宫就学……而我儒学过于深奥，陛下希望我儒门著作一些启蒙用的书籍，作为初等学塾的教材。”
“给几岁、乃至十几岁的稚童编写便于理解的启蒙书籍么？”
儒家门徒门面面相觑。
平心而论，他们并不排斥魏王赵润的要求，毕竟他们也明白，那些几岁、十几岁的稚童，非但是魏国的将来，也有可能是他们儒门的后辈，问题是，他们实在不懂该怎么编写易于理解的书籍啊，难道要他们效仿魏国的礼部，编出似《百家姓》那种狗屁不通的玩意？
他堂堂儒家，若是编出《百家姓》那种玩意，岂不成了笑柄？有辱圣人之名啊！
“要不，咱们放弃初等学塾的教材，专攻高等学塾的教材？”一名魏国儒家子弟建议道。
但他的建议，立刻就遭到了其余学子的反对。
要知道，那些几岁、十几岁的孩童，终有一日会长大成人，若是不抢在他们年幼时，在他们心中刻下儒学的烙印，搞不好那些孩童就会被法家、墨家等其他学派抢走，这是自诩第一显学的儒家子弟所万万不能接受的。
但是，怎么编呢？
“法家那边，有什么收获么？”有一名儒家子弟问道，但是却遭到了其余同伴的白眼。
想想也是，在初等学塾教材这件事上，对于各学派来说好比是战场，如何吸引幼龄稚童的兴趣，在他们心中深深刻下他学派的烙印，是那些孩童长大后成为他们学派的继承者，似这等事关各自学派日后兴衰的“战争”，法家子弟怎么可能会透露给他们？
事实上，非但儒家子弟感到头疼，其实法家子弟也一样，纵使有张启功、杨愈这等智睿的在朝官员，亦对此束手无策。
毕竟，法家的学术，就拿那些权衡某个政策的利弊来说，这适合用来启蒙稚童么？
明显不适合！
“怎么办？”
诸法家子弟面面相觑，束手无策。
兵家、墨家，还有其余学派都是一样，要让他们写一篇利于国家的学术理论，这不难，可让他们写一篇用来启蒙幼龄稚童的书籍，这可把他们给难倒了。
一直等到来年开春，也就是魏兴安五年的春天，诸学派子弟还是毫无头绪。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听说了一件事：朝廷允许小说家的一本书籍，列入“国立初等学塾”的教材。
“什么？！”
“小说家？！”
“这怎么可能？！”
当日，大梁学宫一片哗然，除小说家外，其余十一门学派的子弟，无不对此震惊万分。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他们最看不起的小说家，写出了第一本启蒙的教材，而且居然还得到了魏国朝廷的首肯，被列为了初等学塾的教材。
怀着复杂的心情，各派学子冲到小说家的那座殿阁，当时人数之多，吓得那些以周初为首的小说家子弟们瑟瑟发抖，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遭到了其余学派的一致讨伐。
直到儒家子弟介子鸱出面讲述了原因，希望能一观小说家的新作，周初等人这才释然，恭恭敬敬地取出几本由礼部印刷的书籍，分别赠予各派。
各派学子立刻回到各自的学宫，仔细观阅。
翻开小说家的这本新作，第一篇就是“百羊灭敌”，讲述的人物便是魏国的将军司马安，讲述他在征讨三川时，被敌人——实则是乌须部落，不过看在川雒联盟的份上将其模糊化——的奴隶拖住，当时，司马安灵机一动，利用几百只羊策反了那些奴隶，终于得以把握战机，一举将敌人击溃。
而第二篇，则是“裸衣败敌”，讲述的人物乃是魏国上党守“姜鄙”，讲述他在当年在战场上（即第一次魏韩北疆战役）时，因战事艰难，他为了激励士气，脱去衣甲，裸身杀敌，终于击败了韩将靳黈——而韩将靳黈，在书中亦被作为反面人物。
至于第三篇，则是“焚郭拒敌”，讲述的人物乃是河内守、燕王赵疆，讲述他当年在守卫山阳时，被韩将剧辛逼上绝路，在麾下士卒纷纷战死、山阳城或不能保全的情况下，燕王赵疆下令焚烧城郭，选择与山阳城共存亡。“语言注：其实我当初想写死赵疆的。”
当介子鸱当众朗诵了这三篇故事后，诸儒家子弟面面相觑。
不得不说，虽然他们看不起小说家，但周初以及其余小说家弟子写的这些故事，却颇为引人入胜，尤其是第三篇“焚郭拒敌”，当介子鸱念到燕王赵疆萌生死志，为了保卫国家不惜牺牲自己时，不少儒家子弟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一脸紧张地仔细倾听，哪怕他们其实都知道，燕王赵疆如今还活得好好的。
“……”
在一片寂静中，介子鸱又随意翻了翻后面的故事，他发现，其中的故事大多都是讲述魏国的将领、臣子，有商水军的伍忌，鄢陵军的屈塍，浚水军的百里跋、汾陉军的徐殷，等等等等，甚至于包括当年还是肃王殿下的魏王赵润。
而这些书中的主要人物，在周初的笔力渲染下，都成为了正面英雄，哪怕是像司马安这种曾被人称之为“屠夫”的人，亦被按上了“智勇双全”的美名。
而其他国家的人物，除了齐王吕僖、楚寿陵君景舍等小部分外，寻常的将领，很多都被写成了反面人物，比如韩将靳黈——事实上周初并没有写他怎么怎么坏，但却巧妙地将其摆在“魏国名将”姜鄙的对立面，因此让观书的人，下意识地就对韩将靳黈抱持了成见。
“诸位……如何看待此书？”
舔了舔嘴唇，介子鸱询问他儒家弟子。
不得不说，他此番也被小说家的这篇“著作”给惊艳到了，若非时机不合适，他真希望好好看看后面的内容。
而他也明白，就他这种迫切希望想看下去的态度，也意味着小说家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
众儒家子弟面面相觑。
他们都不是蠢人，当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他们只是无法接受，被他们看不起的小说家，居然走在了前头。
半晌后，有一名儒家弟子怯生生地说道：“我儒家……亦有许多典故。”
听闻此言，诸儒家子弟用莫名的目光看了这名同伴一眼，让后者面色羞惭。
要知道他儒家，那可是第一显学，何时需要拾人牙慧？况且对象还是他们万分看不起的小说家。
但是……
这个想法真是不错啊。
在片刻的沉寂后，有一名儒家子弟愤慨地说道：“那些家伙（小说家），怎么可能想得出这么好的办法？”
当即便有人搭话道：“我听说，是魏王陛下授意。”
“哦，原来是魏王陛下授意……”
“我就说嘛，小说家那些家伙……”
一听是魏王赵润授意，众儒家弟子立刻就释然了。
他们堂堂儒家子弟，怎么可能会输给小说家？但若是输给魏王赵润，那就没办法了，毕竟那位可是贤明的雄主，输了也不丢人对不对？
于是乎，诸儒家弟子一改之前的失落，集思广益开始编写启蒙书籍。
论典故，儒家最多，毕竟儒家思想中有很多好的用于教化世人的言论，将那些从论语以及其他儒家经典中摘出来，编写一个故事，这有什么难的？
很快地，像什么“亡鈇”、“攘鸡”等等教导世人的言论，也纷纷以小故事（寓言）的形式出现——事实上这些还真是儒家的典故。
数日后，待儒家子弟大致编成了书籍，将其呈送上甘露殿，由魏王赵润过目。
虽然儒家弟子对此有些患得患失，但魏王赵润却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还难得地写下了“寓教于乐”四字墨宝，叫人送到儒家的学宫。
“寓教于乐？”
儒家子弟仔细琢磨这四个字，随即，仿佛是得到了什么顿悟，纷纷赞颂魏王赵润超乎常人的眼界。
而儒家这本启蒙稚童所用的书籍，也被他们抢先命名为“寓乐”，这让法家子弟恨得牙痒痒，因为他们后来也收到了魏王赵润寓教于乐的墨宝，可奈何儒家已经抢了这个名字。（注：法家也有“自相矛盾”、“郑人买履”、“守株待兔”等教人道理的寓言。）
当然，“寓教于乐”也不是全然适用于各学派，比如名家、纵横家、医家等等，他们效仿小说家的小故事，就被魏王赵润退回，并且，叮嘱他们放弃初等学塾教材，专攻高等学塾教材。
而作为补偿，赵润会在儒家、小说家的启蒙故事中，载入名家、纵横家、医家的知名人物，扩大这些学派的影响力——毕竟这些学派，实在不适合用来启蒙。
魏兴安五年的春季，工部派人在全国三十座大县建造了国立学塾，不区分魏人、楚地人、宋郡人，招收八岁到十二岁左右的稚童，无偿教导他们。
这使得中原诸国再次感受到了来自魏国的压力：他们并不畏惧魏国一时的强盛，可按照魏国目前表现出来的势头，这个国家，似乎是要走向经久不衰的道路。
这可如何是好？

第0179章 内外并举
魏兴安五年春季，工部已在魏国全国境内的三十座大县，建造了“初等国立学塾”，且又在每一个郡级县，建造了“高等国立学塾”，拢共约三十座初等国立学塾，以及十一座高等国立学塾。
而汾阴作为河东郡的大县，又是郡治所在，因此城内建造了两座学塾，而两座学塾，在工部的工匠建造竣工之后，便将其交割给了汾阴县。
如今的河东郡，亦是人才济济，军队方面有河东守、临洮君魏忌，还有原司马安的副将蒲坂尉闻封，管理民生的府衙这边，则有寇正、刘病已、木子庸、尚阳等文治之臣，使得汾阴县这座曾经饱受战火的县城，如今呈现出欣欣向荣的面貌。
汾阴，以及桓王赵弘宣的封邑“安邑”，即目前河东郡最具繁荣潜力的大县。
当汾阴城内建成了那两座学塾之后，寇正领着他的老师“尚勋”参观了这两座学塾，便将朝廷的种种政策告诉老师。
当得知这两座学塾是无偿为教授河东郡子民学业而设时，年过七旬的尚勋拄着拐杖由衷地称赞，既称赞他们魏国君主赵润的贤明，亦称赞朝廷的仁政，毕竟在他看来，办学育人，这是功在千秋的大事！
“且不知，这学塾教的是儒学、亦或是法学？”尚勋好奇问道。
“儒法并举、辅以旁门。”寇正恭敬地回答老师的疑问：“并且，朝廷不日还会送来授业的书籍，要求我等以此书籍教授学子。”
“哦？”尚勋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半晌后说道：“待那些书籍送达汾阴时，切记给老夫几本借阅。”
他很好奇，门生寇正口中那由“朝廷礼部刊印的书籍”，究竟是什么模样。
寇正当然不会拒绝老师的要求，恭恭敬敬地应下。
大概十日后，送递书籍的马车，便沿着驰道抵达了汾阴县，将那整整一车厢由刑部本署监察刊印的书籍，送到了这边。
而当日，汾阴令寇正便怀揣着几本用于初等国立学塾的教材，来到了老师的家中，恭恭敬敬地递给老师。
尚勋拄着拐杖，坐在椅子上，审视着摆在桌案上的那几本书。
摆在左侧的有四本，分别是《百家姓》、《寓乐》、《轶谈》、《算术》，据寇正介绍，乃是初等国立学塾的教材。
而摆在桌案右侧，还有几本，分别是《法论》、《墨言》、《阴阳学》、《名法》、《兵韬》、《儒学》、《伤寒论》、《纵横论》、《本草论》、《地质论》等等，乃是高等学塾的教材。
相比较《百家姓》那四本，后九本书籍一看名字就能猜到是高深的学术。
但尚勋第一本翻阅的，却还是《百家姓》。
只见他双手捧起书籍，仔细审视着书皮上那方方正正的“百家姓”三字，皱眉说道：“这不像是经人手抄，莫非就是你曾经提过的‘印刷’之法？”
“是的，老师。”寇正恭敬地回答道：“朝廷掌握了一种可以用器械抄书的工艺，据学生所知，十日内可抄书一千册。”
“哦？”尚勋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审视着手中的那本书籍，喃喃自语道：“福兮？祸兮？”
仿佛是猜到了老师心中的想法，寇正微笑着说道：“老师放心，这种工艺，目前被朝廷礼部掌握，除非陛下或礼部批允，否则，旁人是绝无利用那等工艺，使书籍泛滥的。”
尚勋愣了愣，随即这才自嘲笑道：“呵呵，是老夫杞人忧天了……是啊，老夫想得到的事，那位明君，还有朝中的大贤，又岂会想不到呢？”
说罢，他忧虑尽消，翻开书页，仔仔细细观阅起手中这本《百家姓》来：“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呵呵呵，还真是如传闻的那般浅显易懂啊。”
寇正在旁正要解释，却见尚勋点点头又说道：“不过作为教授稚童认字的书籍，这已经足够了。美中不足，这本书仅仅只记载了天下姓氏，不足以囊括平日所需，希望朝廷日后能予以完善……”
说罢，他放下《百家姓》，又拿起了《寓乐》。
翻开《寓乐》第一篇，即是《攘鸡》，讲述的是前宋国大夫与孟子的对话。
文中大意为：
宋国大夫对孟子说：“税率十分抽一，免除关卡和市场的赋税，今年还办不到，先减轻一些，等到下年然后实行，怎么样？”孟子说：“现在有一个人，每天都要偷取邻居家的一只鸡，有人劝告他说：‘这不是品德高尚的人的做法。’他说：‘请允许我减少偷鸡的次数，每月偷一只鸡，等到第二年，就停止（偷鸡）。’如果知道这是不道德的，就赶快停止，何必要等到来年呢？”
在该篇的最后，书中又教导：知错改正要及时，决不能故意拖延、明知故犯；做学问亦是如此，今日能做的事，不可拖延到明日。
“这是……《孟子》？”
尚勋脸上露出几许惊讶，但更多的则是惊喜，仿佛是瞧见了什么新鲜而令他感兴趣事物的惊喜。
他迫不及待地粗略翻阅全篇，只见这本《寓乐》中，大多都是讲述儒家圣贤的经典言论，以生动的小故事在阐述道理，劝人学好、劝人向善。
虽然全文编的很浅，远不如摘取的《孟子》深奥，甚至于全文还有许许多多的注解，但正应了那句话，话浅道理却不浅。
“好书！”
尚勋拍了一下桌案，笑着说道。
他原本对朝廷编著的教材书籍还有一些担忧，生怕朝廷误人子弟，但就目前看来，朝廷比他更明白如何教育稚童，他完全是杞人忧天了。
第三本，他拿起了那本《轶谈》，仔细地观阅了第一篇“百羊灭敌”，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是小说家的书……唔唔，原来如此，不曾想这个小说家，竟然还有这等功效。呵呵呵……”
在随便翻了几篇后，他便将《轶谈》放下了，毕竟他对这些夸张的名人轶事并不是很感兴趣。
继而，他又拿起了《算术》。
此时，寇正在旁说道：“老师，听说这本《算术》，是前人无名氏所著，此后被杂家所记载。此番杂家献于陛下，又经陛下亲自修正、补充，并且朝廷在公文中明确表示，国立初等学塾必教算术，甚至于，礼部亦对外透露，日后的考举，亦会在考卷中相应增加算术的比重……”
尚勋一边观阅着《算术》，一边点点头说道：“高瞻远瞩，那位年轻的陛下，真是高瞻远瞩啊！”
说着，他又放下《算术》，将目光投向桌上那些高等学塾的教材书。
既然是高等学塾的教材书，其文中讲述的学术，自然要比初等学塾教材精深地多，《法论》、《墨言》、《儒学》、《本草论》、《地质论》这种他还算能看懂，可《兵韬》、《阴阳学》、《伤寒论》这种，他就几乎看不懂了。
而其中的《名法》，他更是丝毫都看不懂，他实在不知名家究竟在讲些什么东西，比如“至大无外，谓之大一；至小无内，谓之小一”、“天与地卑，山与泽平”等等，还有什么“坚白论”、“白马论”。
不得不说，这本书尚勋观阅的时间最长，但是却毫无收获，最终只能讪讪地摇头自嘲，自嘲自己的资质，还真是无法看懂名家的书籍。
不过这也难怪，事实上这本《名家》，纵观整个魏国，也不见得有几个人能看懂。
但不可否认，掌握了其中知识的人，无一不是天资聪颖、且口似悬河的辩才。
“好啊。”
抚摸着这些珍贵的诸家学论经典，尚勋不由地看向寇正，心中有些感慨，忍不住说道：“陛下拓宽了平民向学之路，此举，诚然是功在千秋、利在千秋！”
寇正深有体会地点了点头。
毕竟他也是平民出身，若非故乡有尚勋这位博学的氏族之后收他为学生，教授他学业，他又哪里有机会接触学识，最终通过考举步上仕途呢？
若没有遇到尚勋，或许他寇正这会儿正在田里务农，或者在山上砍柴，借此糊口谋生。
在这个年代，平民子弟想要接触学识，真的是非常艰难。
此时，尚勋站起身来，拍了拍寇正的臂膀，语重心长地说道：“陛下英明，授尔等千秋之利、万世之基，你身为汾阴令，切记不可懈怠、不可疏忽。”
“学生谨记。”寇正拱手拜道。
次日，寇正便在汾阴广收幼龄稚童，虽说朝廷建议是八岁到十二岁的稚童，但这只是建议，也并非绝对标准，事实上只要是有心向学的，哪怕年纪已过十五、十六，初等学塾还是会招收的。
而另外一座高等学塾，那招收的标准可就严格地多了。
朝廷明文规定，只有通过了乡试、县试的学子，才有资格入学郡内的高等学塾。
除此之外，朝廷亦更改了考举的方式：除非有人举荐，否则，只有入学高等学塾的学子，才有资格参加考举——之所以保留了举荐制，那是为了安抚贵族、世族，给这些特权子弟一点特殊待遇。
说起来，考举的改制，让准备参加考举的学子们有些不满。
毕竟往年他们只需通过郡试，就能获得前赴王都参加会试的机会，但今年朝廷改了制度，要求这些年轻学子必须到各自郡内的高等学塾就学，另外学习知识。
本来，这些学子很不以为然，毕竟他们彼此都是各县的佼佼者，自认为学业已小有成就，可待等他们怀揣着不满的心情到了各郡的高等学塾，看到那些《法论》、《墨言》、《阴阳学》、《名法》、《兵韬》、《儒学》、《伤寒论》、《纵横论》、《本草论》、《地质论》等等书籍，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只是井底之蛙。
按照朝廷的要求，《儒学》、《法论》、《墨言》、《兵韬》这四本是必修科目，而其余几个科目属于选修，于是乎，法家子弟只能捏着鼻子去看儒学，而儒家弟子，也能强行按捺心中的不满，去观阅《法论》、《墨言》。
而在此基础上，各学子们也选择了一些辅修的科目，有纯粹充当课外读物的小说家书籍，也有高深的《阴阳论》、《伤寒论》、《纵横论》等等，至于《本草论》、《地质论》、《伤寒论》这几本，选择的学子相对较小，但也并未没有。
最少的，莫过于名家的《名法》，一来是名家此前自从被按上了“诡辩”的恶名后，名声很大，二来是书中讲述的那些理论道理，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看得懂的，只有那些天资聪颖、逻辑能力强的学子，才能看得懂名家的那些理论，否则，就书里那些话，还真是很容易就让人头晕目眩。
待等到五六月的时候，除了河套、河西等地处边陲的郡尚未完全落实学塾就读学子以外，其余几个郡，无论是初等学塾还是高等学塾，都已经有许多学子就学，至于教授这些学子的老师，一部分是由当地郡守从本地招募，一部分则是由朝廷派驻。
不能否认，由于初次尝试这种教学模式，期间难免会出现问题，比如，儒法两家的学子抗议朝廷强迫他们学习彼此的学论，还有就是一部分老师跟不上教学，可能懂得还没有那些自学的学生快，但鉴于魏王赵润以及朝廷的强势，这些抱怨也好、牢骚也罢，都被压了下去。
对此朝廷讲得很明白：除非你放弃考举，否则，儒、法、兵、墨这四门就是必修课，日后的乡试、郡试、会试等等，也会围绕着这四门学术来颁布考题。
此时，诸学派子弟，终于明白了“主修”与“辅修”的真正含义，且儒、法、兵、墨四家，为自己学派占得了一席之地而庆幸不已——这简直就是朝廷在为他们扩大声势啊！
而作为辅修的那八门学术，虽然羡慕儒、法、兵、墨四家的地位，不过对自己学派能占得辅修一席之地，倒也颇为满意。
比如名家，自从被按上“诡辩”的恶名后，那真的是很难招收什么学生。
而医家、阴阳家等等，跟儒法墨三家比起来根本就是小家学术，若没有魏国朝廷支持，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兴旺起来。
至于最最庆幸的，莫过于小说家。
小说家编写的《轶谈》，是唯一一本并不局限于国立学塾的书籍，在魏王赵润的授意与朝廷的默许下，小说家的这本《轶谈》，被礼部大量印刷，在各地均有销售。
再加上售价便宜，因此，这本《轶谈》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魏国，成为了许多各阶层人士打发时间的书籍。
虽然还是有很多人看不起这种书，但不能否认，贵族子弟们买了这本书，平民百姓也买了这本书，甚至于，就连军队的兵将，亦想办法弄到了这本书。
据说，河西守司马安在看到书中以他为原型的“百羊灭敌”典故时，素来阴沉稳重的这位大将军，当着麾下兵将的面忍不住呵呵笑了出声，被河西军的兵将誉为“罕见奇观”。
而同样的，像河东守、临洮君魏忌，上党守姜鄙，河内守、燕王赵疆，还有商水军的伍忌，鄢陵军的屈塍，魏武军的韶虎、龙季等等，皆因为这本《轶谈》而名传整个魏国，曾经许多对这些本国将领并不熟悉的魏人，通过这本书，对这些位将军从此耳熟能详。
甚至于一些好事之徒，在闲着没事的时候，忍不住探讨“究竟哪位将军更加勇武”这种话题，且争论地兴致勃勃，变相地再次扩大了司马安等魏将的知名度。
不夸张地说，虽然这本《轶谈》被很多文人看不起，但不能否认，其实它才是最最成功的。
出版《轶谈》且销售于各地的钱，礼部收取了一部分作为成本费用，其余则交给了小说家的领袖周初。
看着那满箱满箱的魏国金圜钱，周初以及其余小说家的门徒们，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此前从来没有想过，他们小说家有朝一日居然还能有扬眉吐气的一天。
见这些小说家子弟似乎因那些钱财而震惊，亲自前往的礼部尚书杜宥，一边暗自称赞魏王赵润的先见之明，一边叮嘱周初等人，希望他们不忘初心、再接再厉，写出下一本作品。
并且，杜宥还将国内市面上对《轶谈》的反响，告诉了周初等人——无需赘叙，在这种缺少娱乐方式的年代，忽然间出现这样一本有趣的书籍，当然会立刻风靡全国。
“尚书大人放心，也请陛下放心！”
在得到杜宥的提醒后，周初等人立刻收敛心神，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因为钱财而迷失了抱负。
是的，就算是一直被人看轻，就算是没有什么核心思想理论的小说家，也希望更多的人观阅自己的作品，谈论自己的作品。
在《轶谈》大获成功的激励下，周初等人立刻就编写了第二期的《轶谈》，在这一期的《轶谈》中，他们不再局限于魏国的名将，而是按照魏王赵润此前的授意，亦添加了魏国的文臣，以及地方的县令。
比如十几年因为楚国进攻一事而牺牲的召陵县县令“陈炳”，宁死不屈、从容赴死。
在周初等人的笔力渲染下，“召陵县县陈炳”，在魏国一下子就上升到了“英雄”的层次，成为了“文人傲骨”的典范之一。
而除此之外，周初等人亦不忘向儒家、法家、墨家、兵家等其他十一门看不起他们的学派示好，描绘了一个个其他学派名人的轶事，这使得其他学派对小说家的看法稍稍出现了变化：这个小说家，还是有点用的嘛！
尤其是儒法墨三家，同样作为四门主修科目学派之一，他们可是在竞争着第一显学的位置，而小说家的《轶谈》，显然能为他们扩大影响力、广收学生而提供帮助。
于是乎，小说家的周初等人，破天荒地被儒家、法家、墨家邀请，邀请到各学宫做客。
此后，就连纵横家、名家等等，亦相继邀请小说家。
这也难怪，毕竟小说家根本没有他独特的学派理论思想，纯粹就是消遣用的书籍，这样的学派，是根本不足以成为其余学派的对手的。
第二期的《轶谈》面向魏国境内后，反响依旧火热。
甚至于到后来，这本《轶谈》逐渐向其他中原国家扩散，期间，引起了个别人士的不满。
比如，韩将靳黈在看到这本书后，就感觉很伤。
事实上，靳黈亦是一位正值而且忠君爱国的韩国将领，但因为他在书中作为“魏将姜鄙”的对手，因此，他被小说家巧妙地写成了反派。
“我何时曾在阵前挑衅那姜鄙啊？”
看着书中的自己，靳黈哭笑不得，他可没有像书中的那个“靳黈”那样，在战前用粗鲁粗劣的言语刺激姜鄙，使得姜鄙大怒之下，裸衣奋战，最终击败了那个“靳黈”。
再看到后面书中的“靳黈”在见识到姜鄙的武力后大惊失色，仓皇逃走，靳黈哭笑不得之余，只感觉脸上羞臊不已。
事实上，当年姜鄙打下安邑，可是付出了相当沉重的代价，而靳黈选择撤退，也只是战略性撤退，根本不像书中描述的那样，是被姜鄙给打怕了。
一想到过不了多久，全天下的人都会认为自己当时是畏惧姜鄙而弃城逃跑，韩将靳黈就感觉很伤，简直生不如死。
有类似感触的，还有楚王熊拓。
因为在《轶谈》中一篇讲述魏公子润保家卫国的篇目中，就曾出现一个反派人物叫做“楚拓”，最初威风凛凛，最后却被魏公子润以弱胜强击败——这岂不是就在影射他熊拓么？
“孤几时向那矮子摇尾乞怜？混账东西！”
熊拓一怒之下就将那本《轶谈》丢入了火盆。
除韩楚两国外，《轶谈》亦很快传播到卫国、鲁国、齐国、秦国等其余中原各国境内，再次扩大了魏国的名声。

第0180章 引导舆论
“忠烈之士……么？”
坐在薛城城墙的墙垛上，鲁国将领陈狩观阅着手中的那本《轶谈》，良久神色复杂地仰头叹了口气。
前几个月，当陈狩听说魏国有本叫做《轶谈》的杂书内记载着他父亲陈炳的英勇事迹后，特地托人从魏国带了一本回来，在仔细观阅后他发现，这本《轶谈》中还真记载有他父亲前召陵县县令陈炳的英勇事迹。
虽然其中的内容稍微有些更改，就比如事实上，他父亲陈炳是死在当时的鄢水魏营前，是当时的肃王赵润见无法顺利换回俘虏，在征询了陈炳的意见后，下令浚水军的弓弩手，将陈炳以及其余召陵县俘虏一并射死，彻底断了暘城君熊拓企图用这些俘虏换回平舆君熊琥的念头。
而在这本《轶谈》中，召陵县县令陈炳是直接战死在召陵县城头的，并且，小说家周初栩栩如生地描绘出了陈炳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为了保家卫国如何英勇杀敌，而最后则壮烈牺牲。
虽然这个故事有很大的虚假，但陈狩却忍不住反复观阅，心中莫名的满足：他父亲陈炳，确实是为魏国所牺牲，而魏国，也并未忘却这位忠烈之士。
这就足够了，至于魏王赵润授意小说家周初写下这些魏国忠烈之士，意在唤起魏人对国家的归属感，陈狩并不在意。
“哟，兴致不错啊。”
身后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陈狩无需回头，也猜得到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如今被薛城一带鲁人称为英雄的恶党，桓虎。
“就是这本书么？”
走到墙垛旁，桓虎背靠着墙垛，环抱双手而立，目光瞥了一眼陈狩手中的那本书，笑着说道：“听说这本书对令尊的评价很高啊。”
“事实如此。”陈狩将手中的《轶谈》放到怀中，瞥眼对桓虎问道：“今日怎么有兴趣上城楼来？我以为，你还忙着跟那些贵族高谈阔论呢。”
桓虎愣了一下，在哈哈笑了几声后，他正色解释道：“与那些贵族、世家打好关系，有助于你我在此地立足……”
“哼！”陈狩轻哼一声。
自从桓虎击退楚国的军队，并将薛城占为己有之后，桓虎便将军队的事交给了陈狩，而他自己，则游走于回归薛城的那些贵族、世家之间——那些贵族世家需要桓虎保护他们，而桓虎则需要借力这些贵族世家的支持，使他能更好地立足于鲁国。
虽然陈狩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但他还是不爽，毕竟他对当权阶级的印象还是很差的，好在鲁国乃中原文化的输出地之一，该国的贵族的品德还是相对良好的，因此，陈狩虽然依旧不喜他们，倒也不至于将他视为仇寇。
“呵呵呵。”桓虎拍了拍陈狩的肩膀，随即，他略带几分惆怅地说道：“季叔过世了。”
“什么？”陈狩吃了一惊。
桓虎口中的季叔，正是鲁国的士卿、季氏一族的家主，在几年前，曾陪伴鲁公子兴前往魏国王都大梁参加诸国会盟，乃是鲁王公输磐最信任的重臣之一，甚至于就连齐王吕僖当初在世时，亦对季叔青睐有加，希望能征辟季叔出任齐国的丞相。
而这样一位鲁国的重臣，终于因为年老体衰而过世了。
“什么时候的事？”陈狩皱眉问道。
“大概七八日前吧，是金勾的人打探到的消息。”桓虎环抱双臂，感慨地说道：“我跟季叔见过几面，确实是一位持重的贤才，真是可惜了……”
陈狩看了一眼桓虎，随即皱眉说道：“季叔死了，就意味着，王室跟三桓的关系，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是啊。”桓虎舔了舔嘴唇。
要知道，鲁王公输磐与鲁公子兴所代表的王室，素来跟三桓关系不好，当初季叔在世时，还能作为两者间的桥梁，缓和彼此的矛盾，不至于同室操戈，可如今季叔已过世，鲁国内部的稳定，怕是一去不复返了。
不过这对于桓虎来说，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因为桓虎擅自将薛城占为己有的举措，事实上后来鲁王公输磐也非常不满，只是碍于三桓这个强敌在旁，鲁王公输磐不敢过分逼迫桓虎，免得桓虎投靠三桓罢了。
而现如今，季叔过世，王室与三桓的和平关系就此不在，想来鲁王公输磐也顾不上了桓虎了。
“你打算怎么做？”陈狩皱眉问道：“还是打算偏帮王室么？”
“当然！”桓虎舔了舔嘴唇，笑着说道：“若三桓果真做出慑权的叛逆之事，我桓虎岂能跟他们同流合污？我可是……鲁国的英雄啊！”
“……嘿！”陈狩瞥了一眼桓虎，轻哼一声。
事实正如桓虎所预料，季叔一死，三桓就立刻对王室发难了。
首先，三桓中的孟氏、叔孙氏，立刻胁迫同为三桓的季氏，要求季叔的长子季文跟他们同进同退，罢黜国君公输氏，扶持另外一支同样具有王室血脉的公孙氏上位。
公孙氏，倒退几十年，那也是能继承鲁国君主之位的王室后裔。
但遗憾的是，几十年前待齐王吕僖出现之后，齐国空前强大，而齐王吕僖，与公输磐自幼相识，关系极好，因此，在齐王吕僖的帮衬下，公输氏一族夺得了鲁国君主的位置，放黜了公孙氏。
后来公输磐在继位后，一方面事事向齐国看齐，一方面则打压三桓，三桓碍于齐国的强大，只能选择妥协，忍辱负重苟存至今，但王室与三桓的恩怨，却从此结下。
过了二十年后，齐王吕僖因酒色而使身体虚弱，三桓就逐渐开始复燃，待等到齐王吕僖在讨伐楚国时亡故，三桓就开始了对王室的报复。
但当时，三桓中季氏一族的季叔，设法缓和了两者彼此的矛盾，使王室与三桓得以相安无事，可如今季叔已经不在，三桓自然要开始发难。
季文是一个谨慎而胆小的人，且才能也远不如其父，面对孟氏与叔孙氏的威胁，顿时就没了分寸，便立刻写信给弟弟季武——虽说季武在整个中原排不上名号，但是在鲁国，他还是颇为知名的将军，而且手握兵权。
可季文没有想到的是，三桓非但与他接触，也与季氏一族的其余族人接触过，而这些季氏一族的其余族人，他们对鲁王公输磐的印象可好不到哪里去。
这也难怪，毕竟鲁王公输磐信任的只是季叔一人，并不代表信任整个季氏一族。
面对着族中兄弟、甚至是家族中叔叔伯伯辈分的族人对自己的劝说，季文、季武兄弟二人难免也有所迟疑了，毕竟，三桓曾经确实是同气连枝，而鲁王公输磐，在整体打压三桓的同时，事实上也对季氏一族造成了一些利益上的损害，只不过当时有季叔在，季氏一族也只能在心底抱怨几句而已。
不得不说，季氏一族的倒戈，令三桓声势大增，亦使鲁王公输磐大为震怒。
他很是震怒，季叔才刚刚过世，季氏一族便立刻倒戈，并且，三桓也立刻对他王室发难。
鉴于敌强我弱的局势，鲁国公输磐立刻就想到了窃取薛城的桓虎。
诚然，桓虎是一头恶虎，但目前的局势，唯有这头恶虎，才能吞掉三桓这三头养不熟的恶狼。
而三桓，显然也猜到了王室如今唯一的仰仗就只有桓虎，因此，叫倒戈的季武领兵驻扎在曲阜与薛城之间，截断道路、封锁消息。
可即便如此，鲁王公输磐的使者还是艰难地来到了薛城，向桓虎求援勤王。
得知此事后，陈狩找到了桓虎，问后者道：“听闻鲁王派人求援，你准备几时动身？”
此时，桓虎正刚刚从他一干妻妾中脱身，赤裸着身体接见了陈狩，闻言笑着说道：“急什么？眼下还非是你我动手的时机。”
陈狩跟在桓虎身边多时，当然知道桓虎的勃勃野心，闻言皱眉说道：“你莫非是要借刀杀人？”
“哈哈哈哈。”桓虎哈哈大笑，舔着嘴唇说道：“我可是鲁国的英雄，岂会做出那样的事？”
虽然他矢口否认，但事实上，他还真是那么想的。
在桓虎看来，眼下三桓气势正盛，他此时插手干涉，虽然能帮助王室击败三桓，但这对于他而言，又有几分利益呢？不若等到三桓击败了王室，甚至是放黜了王室后，他这位鲁国的英雄，再以大义之名出兵勤王，到那时，王室不再、三桓不再，而他桓虎，便能成为鲁国真正的主人。
就在他哈哈大笑之际，忽然有士卒来报：“将军，府外有一伙人前来拜访，其中一人，自称‘公孙氏’……”
“公孙氏？”桓虎愣了愣，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随即嘿嘿怪笑道：“这可真是有意思了……有请！”
陈狩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桓虎的住所，又回到了城楼，在无人的角落，细细翻阅着怀中那本《轶谈》。
父亲求仁得仁、终能名留青史，陈狩对魏国那份怨气，也随之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对自己未来的茫然。
他所跟随的桓虎，野心勃勃，仍在为窃取鲁国、成为鲁国的主人而努力，但陈狩对此却毫无兴趣，事实上他之所以跟随着桓虎，也只是因为他并没有其他的去处而已——毕竟他当年曾恩将仇报地袭击了魏王赵润的宗卫长沈彧，导致沈彧手腕受创，随后，又接受了桓虎的搭救，从商水县的监牢中逃脱，从此成为魏国通缉的要犯。
这才是根本，其次才涉及到桓虎的个人魅力。
“沈彧……”
合上手中的《轶谈》，陈狩走到城墙上，放眼望向滕城方向。
滕城那边，原本属于北亳军领袖向軱复辟的宋国，而如今，这座城池已经成为魏国的领土。
而微山湖，亦成为魏国湖陵水军操练战船、士卒的场所。
一想到魏国湖陵水军，陈狩心中便想起了一个人，正是他有所亏欠的沈彧。
其实在去年的时候，当沈彧受魏王赵润的命令，出任湖陵水军的统帅时，陈狩亦有所耳闻。
尽管他这些年都在关注沈彧，想知道沈彧当年手上的伤势是否痊愈等等，但得知沈彧抵达湖陵后，他却不敢前往拜会——他有胆量孤身行刺平舆君熊琥，却没有勇气单独面见沈彧，大概是他心中的愧疚所致。
“待杀了平舆君熊琥，再去向那沈彧负罪吧，将性命还给他，了却这场恩怨。”
陈狩暗暗想道。
但是，如何杀平舆君熊琥呢？
要知道，自从暘城君熊拓成为楚王之后，平舆君熊琥水涨船高，取代了前三天柱之一“邸阳君熊商”的地位，成为了楚国的新三天柱之一，并且，受楚王熊拓之名督慑整个楚西。
毫不夸张地说，在如今的楚国，平舆君熊琥乃是王下第一重臣，尽管论官职不及丞相溧阳君熊盛，但就实权、尤其是兵权而言，能少有人能与他相提并论。
想要行刺这样一位手握兵权的楚国重臣，若陈狩单凭一己之勇，怕是有去无回。
因此，他也再等待，等待有朝一日手刃仇敌的机会。
而与此同时，魏国的《轶谈》，亦已传播到齐国，率先在临淄泛滥。
平心而论，在魏国的这本《轶谈》中，倒是少有抹黑齐国的事，甚至于已过世的齐王吕僖，也被作为正面人物记载于书中，成为明君的表率，不像韩国，似靳黈、司马尚、暴鸢等将领，几乎都作为反面人物出现在书中，接二连三地被魏忌、赵宣、赵疆、姜鄙、伍忌等魏国将领击败。
尤其是前代郡守剧辛，小说家周初非常直白地揭露了剧辛当年企图屠城山阳县的丑恶面貌，极大地影响了韩国以及韩将的整体风评。
可即便魏国已“高抬贵手”，但齐国似田耽、田武等将领，还是对这本《轶谈》很不满意，原因就在于这本书过于吹嘘魏国的将领。
似魏公子润、禹王赵佲、司马安、韶虎、伍忌、姜鄙这些魏将也就算了，毕竟这些位确实是非常了不得的名将或者勇将，可是，居然连百里跋、徐殷、朱亥、周奎、蔡擒虎都要吹嘘一番，这就未免有点过了——在田耽看来，这些魏将充其量只是合格的将领，根本谈不上什么名将。
更让田耽不渝的是，这本《轶谈》，居然没有记载他堂堂田耽的事迹。
开什么玩笑，他田耽，那可是能与魏公子润一较高下的齐国名将啊！
相比较田耽的牢骚与抱怨，齐国左相赵昭、右相田讳以及士卿管重、鲍叔等人倒是看得很透彻：魏国并非单单只忽略了田耽，事实上，像韩国的雁门守李睦、北燕守乐弈这两位足以与魏公子润一较高下的名将，魏国也刻意忽略了，根本未曾提及这两人。
至于原因，不言而喻。
“素来为人所轻视的小说家，居然还有这等威力……”
翻阅着这本《轶谈》，右相田讳感慨地说道。
在这个时代，几乎所有人都看不起小说家，认为小说家不配称之为“一门学术”，唯独魏王赵润眼光独到，拾起了被人所看不起的小说家，使小说家得以被魏国所用。
而如今的情况是，小说家的这本《轶谈》，风靡整个中原，一些说书先生，更是直接摘取《轶谈》书中的片段，变相地再次提高了魏国知名度。
就比如魏将司马安，这位派驻河西郡的魏将，就因为一则“百羊灭敌”的故事，名声传到了齐国，就连齐国的年轻人们，亦对这位魏国名将耳熟能详，使得司马安在齐国的名气，甚至于渐渐盖过田耽、田讳、田武、仲孙胜、东郭昴、闾丘泰、纪宓、邹忌等本土的将领，这简直匪夷所思——一部杂书而已，竟有这等威力！
值得一提的是，从《轶谈》这本书中，田讳等人也看出了那方方正正的印刷字体，也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但相比较《轶谈》这本书的威力，这部分被他们所忽视了。
魏国，已经变得过于强大了。
更要紧的是，魏国的强大，跟以往其他国家的强大不同，比如曾经的韩国，是以军队的强大而闻名于世，而齐国的强大，则在于这个国家的殷富，而如今魏国的强大，却俨然是全方位的强大，在军队的实力上超越以往的韩国，在经济方面则逐渐取代齐国之前的地位，甚至于，魏王赵润总能想到别人想象不到的高明主意，来使魏国变得更加强大，就比如这次小说家著写的《轶谈》。
不得不说，似田耽、田讳、管重、鲍叔等人，逐渐有点理解韩王然的心情了：魏国一时的强大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国家仍然在持续强大，别的国家增强一分，魏国就增强两分，简直无懈可击。
对此，韩王然都几乎快被逼疯了。
而就在全天下仿佛都在讨论《轶谈》这部杂书时，魏国对这部书的兴奋，却逐渐归于平静。
倒不是说魏人突然间对这部杂书不感兴趣了，而是因为魏人的兴趣，被转移到由礼部刊印的一种名为“邸报”的杂书中。
原来，在见识到一部《轶谈》所带来的惊人影响力后，礼部从中受到了启发。
礼部官员认为，他们完全可以效仿小说家的这本杂书，也编写一部杂书，用来教导国人，劝人向善、忠君爱国什么的。
但遗憾的是，礼部的首次尝试失败了，他们编写的杂书，几乎无人问津。
后来礼部经过咨询才知道，原来国人对于他们礼部编写的杂书，根本不感兴趣——要知道小说家的那本《轶谈》，那可是生动地描绘了魏国的名人轶事，而礼部的杂书，却大多数都是摘取至《诗经》、《古礼》的大道理，这种书，别说平民百姓不会去看，就连自诩有身份的贵族，怕是也不会去看。
在得知此事后，赵润为之失笑：弄了半天，礼部还是不懂何为寓教于乐。
于是，赵润召来礼部尚书杜宥，给后者出了一些主意。
杜宥回到礼部后跟礼部官员一说，彼此都将信将疑，但最终，他们还是听取了魏王赵润的建议，又刊印了一本小册子。
这本小册子，只是记载了魏国近二十年的大事，既有外征，又有内治，按理来说应该是非常枯燥乏味的，但不知为何，反响却非常好。
事后，魏王赵润对礼部尚书杜宥说道：“杜卿希望增强国人对我大魏的忠诚，光是讲述那些大道理无济于事，最好能让国人知晓，朝廷这些年究竟做了些什么，其中又有那些与国内的民众有切身利益，如此逐步培养国人对我大魏的归属感，才能慢慢培养对国家的忠诚。”
礼部尚书杜宥恍然大悟。
此后，礼部主张刊印的这本小册子，就着重讲述朝廷的举措，比如哪里哪里开垦荒田，哪里哪里兴修水利，并且在这本小册子普及农田与水利的利害。
出乎礼部的意料，国民对这本小册子反而颇有兴趣，可能是因为在这个阶级制度森严的时代，其实底层的国民，也很好奇朝廷以及朝廷官员，每日究竟在做些什么。
而除此之外，在魏王赵润的授意下，礼部对于这本小册子，也逐渐放宽的尺度，并不排斥在其中摘取一些小说家作品中的片段，使得这本小册子的面向性逐渐增大。
到后来，礼部也逐渐在这本小册子中增加朝廷所推行的新政策，并在其中陈述利弊。
还别说，这还真逐渐吸引了一部分人。
除了魏王赵润外，就连礼部的官员也没有发现，借助小说家的作品以及礼部的这本小册子，朝廷逐渐开始引导舆论，潜移默化地向国民灌注朝廷希望见到的思想，引导他们去做某些事。
就这样，魏国迎来了魏兴安六年，在这一年，魏国的新都雒阳终于初步建成，魏国终于将告别旧都大梁，将都城迁移到雒阳。
而这是否意味着，魏国将迎来一个全新的局面呢？

第0181章 迁都雒阳
魏兴安六年春季，负责承建新都雒阳的工部左侍郎朱瑾，再次向垂拱殿回报雒阳的筑造进展。
建造新都雒阳这项工程，自动工起到如今，已过了整整五年，但是在这个时代，这样的建造速度已绝对称得上神速。
毕竟新都雒阳乃是魏国将来的都城，毋庸置疑是整个魏国占地最大的城池，哪怕工部掌握了水泥这种胶凝材质，在短短五年内造成了这座城池，亦令朝中诸大臣乃至魏王赵润都惊叹不已。
似这等神奇的建造速度，得力于各方的配合：负责资金供给的川雒联盟，负责建筑材料采集、收购以及运输的户部，负责建造的工部以及冶造局，除此之外，还有真正参与建造的几万民夫与几十万奴隶。
正是各方鼎力配合协作，才使得雒阳城正在五年内建成。
当这个传到大梁后，赵弘润亦有些莫名的兴奋，毕竟这座新都，他也苦苦等候了五年，人的一生，又能有几个五年呢？
“朕先去看看。”
跟内朝的诸大臣知会了一声，赵润便带着皇后芈姜，以及嬴璎、乌娜、羊舌杏、苏苒众女，还有赵卫、赵楚等一干儿女，在禁卫军的保护下，亲自前往三川郡，权当踏春。
本来，赵润倒是也想带沈太后一同前往，奈何沈太后身体一向不好，再加上逐渐上了年纪，身体难免虚弱，于是就只好作罢。
在禁卫军的保护下，赵弘一家十几口人在祥符港坐船，逆大河之流而上，直接就来到了雒城区域的水域，而此时，提前一步得知这个消息的川雒联盟的诸族长们，纷纷带着家小以及部落内的勇士前来接驾。
双方看到彼此，内心都难免有些感慨。
想当年赵润初次征讨三川郡时，他还只有一十五岁，一晃十几年过去了，这位曾经乍一看显得颇为稚嫩的魏公子，如今也已年近三旬，膝下儿女成群，举手投足间，也有了一股莫名的君王威势。
但出乎诸人意料的是，这位君主依旧平易近人。
“禄巴隆？你真的是禄巴隆么？”
在川雒联盟诸族长接驾的时候，赵弘润看着那个体宽臃肿的禄巴隆，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想当年，禄巴隆既是羝族纶氏部落的族长，亦是该部落的第一勇士，身体强壮、满身肌肉，曾一次次身先士卒攻击赵弘润所率领的军队，若非当时的魏军拥有着向魏连弩这种战争兵器，恐怕还真无法打灭纶氏部落战士的气势。
可如今出现在赵弘润面前的禄巴隆，却是一个连跑两步都气喘吁吁的胖子——看着这位曾经的草原勇士，颠着满身肥肉一路小跑至自己面前，不停地用类似魏服的衣袖抹汗，赵弘润简直难以置信。
“堕落了啊……前纶氏部落第一勇士。”
赵弘润失笑地摇了摇头，拍了拍禄巴隆的臂膀。
事实上，禄巴隆这位前纶氏部落的第一勇士，早在魏国与三川展开贸易时就已经开始堕落了，优越的生活以及殷足的财富，使得这位曾经的勇士难免就逐渐丧失了战士的意志力。
这也是没办法的，毕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挥霍不尽的财富面前守住初心。
事实上，不止禄巴隆，其余川雒联盟的诸族长，也一个个都出现了赘肉，比如孟氏部落的孟良，就连赵弘润的老丈人之一、青羊部落的前族长阿穆图，如今也成了一个圆鼓鼓的小老头，而是他的儿子、赵润的内兄乌兀，在接掌了青羊部落族长的位置后，与其父年轻时颇为相似。
当日，赵润一行人在雒城居住了一晚，在进城的时候，雒城的民众为之沸腾，无论是魏人，亦或是川雒联盟的部落族人。
这也难怪，毕竟赵润当年还未成为魏王的时候，就在三川享有极高的威望，更别说他如今的身份更是今非昔比。
为了款待赵润一行人，川雒联盟一口气宰杀了九只羱羊、九十九只寻常的羊——在并非祭祀的日子里，只是为了招待贵客而一口气宰杀九只羱羊，这绝对是川雒联盟极为罕见的事。
而雒城城内的三川族人与寻常民众，亦因为魏王赵润的到来的欢庆，热闹地仿佛节庆。
待等到次日天明，赵弘润一行人便骑着马，踏上了前往雒阳的旅途。
诸女之中，论骑术当然是出身青羊部落的乌娜最为酣熟，哪怕她已为赵弘润生下了儿子赵川，但活力丝毫不减当年，或者说，相比较在深宫里，她其实更喜欢驰马在广阔的草原上。
看着女儿或妹妹骑上马在草原上疯跑，其父阿穆图与其兄乌兀脸上颇有些尴尬，担心赵润为因此责怪乌娜。
“都已经是为人母了，还这么闹腾。”老族长阿穆图忍不住斥责道。
然而赵润到不以为然，搂着怀中的苏苒，笑呵呵地跟了上去——诸女之中，唯独苏苒最不擅长骑马，赵润生怕她不慎跌落马下，是故与她同乘一骑。
反倒是苏苒的女儿赵楚，跟着哥哥弟弟，还有义兄卫云跟义姐卫宁，几个小家伙骑着小马驹滴溜溜地跑，玩地不亦说乎，害得禁卫军心惊胆战、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这几位世子与公主，生怕他们不慎从小马驹上跌落下来。
“我乃大将军司马安，诸兵将听我号令！”
赵润的次子赵邯，在驾驭着小马驹奔跑时，大声呼喊。
话音刚落，三子赵川亦振臂高呼：“我乃大将军伍忌，诸兵将听我号令！”
原来，这两位皇子都看过了风靡整个中原的《轶谈》，很是崇拜“百羊灭敌”的魏将司马安以及被誉为“魏国之勇”的商水军大将军伍忌。
“是是。”禁卫军的穆青耸耸肩，挥挥手示意身边的禁卫军士卒道：“‘诸兵将’，还不如速速跟上你们的大将军？”
禁卫军士卒们忍着笑，迅速赶了上去。
期间，赵弘润的女儿赵楚，亦被两个弟弟影响，只可惜被其母苏苒及时喝止，没能喊出类似“我也是大魏上将”的话来，骑着小马驹跟在父亲赵润身边，噘着嘴闷闷不乐。
看着苏苒埋怨女儿的模样，赵润笑着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楚楚跟着玉珑那丫头，迟早是要学坏的。”
话音刚落，赵润就感觉自己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赵润转过头来，就瞧见玉珑公主穿着一身骑服，没好气地说道：“说谁呢？没大没小的，我可是你皇姐。”
“哦哦。”赵润翻了翻白眼，随口敷衍道。
事实上，玉珑公主确实要比赵润年长一岁，不过在赵润心中，却始终将其当做妹妹看待。
“哼！”
对着赵润轻哼一声，玉珑公主弯下腰对乘坐在小马驹上的赵楚说道：“楚楚，不要跟着你无趣的父王，跟姑姑走……小宁儿，你也跟姑姑来，不要跟着他们。”
卫宁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赵润，见义父赵润无可奈何地摇着头笑，遂小嘴一咧，与赵楚一同，骑着小马驹跟着玉珑公主这位姑姑跑远了。
“诶，又要带坏一个啊。”
赵弘润摇头失笑。
话音未落，就听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喂，说话客气点，她好歹是大秦的太子妃。”
赵润回头一瞧，这才发现原来是玉珑公主的“丈夫”秦少君嬴璎，遂笑着调侃道：“有必要这么护着么？”
秦少君嬴璎瞥了一眼在赵弘润怀中的苏苒，轻哼一声：“彼此彼此。”
说罢，她一抖缰绳，自顾自追赶玉珑公主他们去了。
显然，她对于赵润如此护着苏苒有点吃味。
反观魏后芈姜这位正主，从始至终面无表情地驾驭着坐骑，目不斜视，一直注视着她的儿子赵卫——这位魏国的太子，此刻正一脸羡慕地看着赵川、赵邯两个弟弟，看着他们带着一队禁卫军扮演着魏国将军的角色。
没办法，他是魏国的太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自然无法像两个弟弟那样随意。
否则，太子太师、礼部尚书杜宥知道后肯定会不高兴的。
与他类似的，还有他的义兄卫云，义兄弟俩对视一眼，都有些苦恼于自己太子（卫世子）的枷锁。
看着这几个小家伙的互动，无论是禁卫军还是川雒联盟的族长们，脸上皆笑呵呵的，唯独赵莺神色冷淡，不悦地说道：“烦人的小崽子。”
可是话虽这么说，但是她看向赵邯、赵楚、赵川等几个小家伙的目光中，却并无什么厌恶，反而有种莫名的希望。
在她身边不远处，赵雀亦叹息着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姐妹俩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年幼时她们为了习武服用了一些药物的关系，才导致她们至今都没能怀有身孕。（作者语：其实是作者实在懒地再想名字了，所以只好等即将完结的时候再让你们如愿了。）
浩浩荡荡、闹闹腾腾地，大队人马终于抵达了雒阳。
当时，才隐隐看到雒阳城的城墙，似卫骄、吕牧、穆青等禁卫军将领们，便忍不住惊叹出声：“好、好大……”
就连赵润，眼眸中亦闪过几丝惊讶。
原来，雒阳城的占地规模，尤其是其城墙的高大，大大超乎了诸人的预估。
尤其是待等大队人马靠近之后，那城墙更是高地不可思议，相比较大梁的城墙，不知要高出多少。
“这……怕是有二十余丈吧？”穆青喃喃自语道。
听闻此言，卫骄亦一脸震惊地说道：“怕是还不止。”
后来他们才知道，新都雒阳的城墙，高达三十六丈，底部宽十丈、顶部宽五丈余，可顺畅地任由数辆马车在城墙上奔跑。
就当世来说，绝对是睥睨天下任何一座城池。
看到这一幕，赵润终于也明白了，为何新都雒阳的建造耗时为五年，而建造城墙就足足花了四年，实在是太壮观了。
而就在这时，雒阳城的东城门缓缓张开，雒阳尉、安平侯赵郯，身披甲胄、策马而出，率领着一队雒阳的城卫，恭迎他们魏国的君主赵润入城。
在赵郯的身后，还跟着一干冶造局、工部的官员。
“臣赵郯，拜见陛下！”
疾驰至赵润面前，安平侯赵郯翻身下马，单膝叩地，抱拳行礼。
“恭迎陛下！”
跟在赵郯身后的城卫，还有冶造局与工部的官员们，亦纷纷叩地而拜。
“安平侯请起，诸卿请起。”
抬手虚扶一记，赵弘润仰头看着东城门上方那偌大的“雒阳”二字，笑着说道：“诸位，你等还真是造了一座了不得的城池啊。”
听闻此言，冶造局与工部的官员颇有些自豪。
受赵润此前的影响，冶造局与工部官员对于营建、锻造一事，一直抱持着“更大”、“更精良”的态度，这导致雒阳城的占地规模，比原本预估的足足多出了一倍。
“带朕入城参观参观。”
赵润笑着说道。
此后参观雒阳城，赵弘润一行人分为了好几队：他本人要亲自验收这座城池，当然要仔细地观察每一处；而秦少君嬴璎与玉珑公主，她俩则带着赵楚、卫宁两个小丫头自顾自进城了；至于苏苒、羊舌杏等女，因为旅途劳顿的关系，率先朝着内城，也就是王宫所在而去。
带着几个儿子，赵润在一干人马的簇拥下，登上了雒阳东城门的城楼，站在墙垛边眺望远方。
高达三十六丈的城墙，视野极好，赵弘润甚至能在这里隐隐看到二十里外的雒城。
拥有这等高度、这等宽阔视野的雒阳城，基本上杜绝了白昼里被敌人偷袭的可能性，至于夜晚的偷袭，可能性也微乎其微——毕竟高度实在是太高了，怕是就连青鸦众、黑鸦众，也无法攀爬上来。
这不，出于好奇，赵弘润招招手叫来混在禁卫军当中的鸦五，询问他道：“你，上的来么？”
鸦五闻言，从墙垛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离地的距离，摇摇头说道：“难……高度还在其次，主要是这座城墙的外墙几乎没有缝隙，很难攀爬。”
赵弘润亦探出脑袋瞅了两眼，他这才注意到，这座雒阳城的外墙，似乎用水泥抹过一遍，以至于外壁几乎没有缝隙，以至于就算是鸦五这等青鸦众，哪怕借助目前的攀爬工具，也很难攀爬上来。
换而言之，这座雒阳城只要关上城门，城内、城外，基本上就是两个世界了。
防御性能，简直超乎寻常。
“好！好！”
连说了两个好字，赵弘润徐徐走向城墙的一端。
他并不奇怪雒城的城墙上并无魏连弩，或许是因为城墙太高，导致魏连弩也失去了应有的防御优势——在这种高度的城墙上，机关连弩怕是还没有寻常的弩手好用。
参观了片刻后，赵弘润徐徐步下城墙，骑上马朝内城而去。
期间，他环顾四周，打量着街道四周。
五年时间，对于建造这样一座规模的城池而言，还是未免有点仓促了，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城内的街道目前还并未铺设砖石，只是寻常的泥路而已。
但是街道本身，亦大致落成雏形。
此时，禁卫军以及雒阳城的城卫，已联手肃清了道路，免得城内的百姓惊扰了他们的君主。
但还是有不少百姓挤在一个个小巷口，一脸激动地看着赵润经过。
一来是他们当中有很多人从未见过赵润这位他魏国的君主，二来嘛，赵润亲自前来雒阳验收城池的竣工，这也意味着，朝廷即将履行其当年对国民的承诺，准备将都城迁移至雒阳。
而一旦雒阳确定成为魏国的新都，那么，当地的百姓，就摇身一变成为了京畿之民。
一想到这里，当地的百姓便兴奋不已。
面对着这些兴奋的百姓，赵弘润跨坐在马上，偶尔朝着子民摆了摆手打招呼，不过他更多的精力，还是放在其他方面，比如街道两旁的建筑以及民居。
“这些民居，是迁移至此的百姓自发建造的吧？”
赵润指着街道两旁附近的民居问道。
听闻此言，工部左侍郎朱瑾连忙回禀道：“回陛下话，是的。”
他当然知道赵弘润这么问的原因，无非就是相比较宏伟的雒阳城墙，城内的民居却显得很不起眼，低矮而且凌乱。
针对此事，朱瑾立刻补充道：“由于工期仓促，我等只建造了城墙与王宫，至于城内的建筑，则是城内民众自发建造，因此看起来有些凌乱。不过陛下放心，日后我工部会徐徐完善。”
“唔。”赵润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他也觉得，在短短五年内，非但建成了这等规模的城池，而且连王宫都建成了，这已经是非常神速了，实在不能奢求过多。
待等他来到城内的王公，他就愈发认可自己的观点，只见雒阳城内的王宫，建造地丝毫不亚于大梁——不，事实上无论是占地规模还是精致程度，相比较大梁的皇宫皆有过之而无不及，很难想象建造这座王宫的耗时，仅仅只用了一年。
直到后来赵弘润才知道，工部与冶造局花了四年建造城墙，并不意味着王宫的建造就只需一年，事实上，这两项工程是同时启动的，甚至于，这座王宫的建造，比建造雒阳城的城墙更久。
毕竟，建造城墙说白了只需对准方向，然后将大块的石头以及烧制的砖石堆砌起来，但建造王宫可不同，宫内的那些殿阁楼台，那可都是木匠们一刨刀一刨刀削出来的，除此之外还要雕刻、上漆，论工程的繁琐，其实还在建造城墙之上。
“真是辛苦诸位了。”
亲眼看到那些精致的殿宇楼阁水榭等建筑，赵弘润由衷地说道。
在参观了整体之后，他越发地觉得，冶造局与工部，绝对是拼了命地在建造这座新都、这座王宫，否则这两项工程，就目前这个时代来说，恐怕二十年、三十年都未必能竣工。
而这，也充分体现了魏国目前对内营建的速度与势头。
当日，赵弘润仔细参观了整座王宫。
他发现，雒阳城内的王宫，其建筑的大致格局，与大梁的王宫相差无几，无非就是殿阁更大一些、宫内的小径更宽阔一些罢了。
除此之外，仿佛是将大梁王宫搬到了雒阳城。
“川雒联盟这回可真的是出力不少啊……”
赵弘润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跟随他一同前来雒阳的川雒联盟诸族长。
据户部此前的统计，建造这座雒阳城的花费，比朝廷十年的税收还要多地多，甚至于就连此前的魏国，也承担不起如此庞大的开支——毕竟魏国还要养活几十万的军队。
而现如今的魏国嘛，虽然因为“军田制”的关系，使得军费的开支大大缩小，但也未见得能负担起地这个开支，至少，无法将工期缩短至五年，十年、二十年，倒是还可以接受。
由此可见，川雒联盟这回可真是大出血了。
“为了获得一个贵族的称号，这些族长们，也真是拼了命了……”
在看了一眼那些族长们身上的魏服后，赵弘润心下暗暗想道。
的确，对于如今的川雒联盟来说，饥寒之苦早已成为历史，他们如今渴望的，乃是魏国国内贵族阶层的认可，或者说，他们希望成为这个国家的贵族，拥有体面的身份。
这很好，这意味着这些曾经被中原人称之为“阴戎”的三川人，如今已渐渐融入到魏人之中。
唯一的区别在于，他们还或多或少保留着祖先流传下来的习俗，保留着一部分自己的文化。
“天下共主……么？”
不知为何，此刻赵弘润脑海忽然闪过一个词。
当然，他对“天下共主”这个词的理解，跟介子鸱、公羊郜、徐弱那些目前正在鼓捣“大一统”思想的臣子，还是有所区别的。
数日后，赵弘润带着妻儿返回了大梁，与内朝诸大臣商议迁都之事。
毕竟当初朝廷可是用迁都之名，将颍水郡以及其他几个郡的百姓诱到了三川，大大缓解了颍水郡的土地兼并矛盾。而如今，既然雒阳城已经建成，那么，朝廷自然不能失信，需立刻将迁都之事提上议案。
魏兴安六年五月，垂拱殿颁布诏令，拟定迁都雒阳，至此大梁作为陪都。
待等诏令下达全国之后，举国臣民为之沸腾，奔走庆贺。
若干日后，中原诸国得知魏国的迁都变故，喜忧参半。

第0182章 楚国崛起的预兆
魏国迁都雒阳一事，卫、秦、鲁、楚、齐得知最早，而韩、越两国最后得知。
针对这件事，齐王白在跟右相田讳议论时说道：“魏国弃大梁而迁雒阳，这是否意味着，魏国并不打算对外扩张？”
田讳表示：“并不见得。”
近些年来，由于魏国的发展势头实在太猛，中原各国的压力剧增——其中就连魏国的盟国楚国都备受压力，更何况是齐国这个原本就跟魏国存在恩怨的国家。
现如今，魏国向西迁都，将都城搬迁到了三川郡的雒阳，这让齐王白大大松了口气。
然而田讳却认为，魏国迁都雒阳，无非就是暂时将一头凶恶的猛虎关进了牢笼，并不意味着这头猛虎本身就丧失了威胁。
基于这个观点，田讳详细地举例，向齐王白介绍了三川郡。
虽然有关于三川郡的情报，大多都是前往魏国行商的商贾送回来的情报，田讳本人并没有亲身证实，但是情报中指出，三川郡拥有着不亚于颍水郡的可开垦土地，这就值得田讳对此提高警惕。
要知道魏国目前的粮食种植，约五成甚至六成，还是在颍水郡产出，其次才是魏国近些年来大力建设的上党郡、河内郡、河东郡等等，而如今魏国将都城迁移到雒阳，那么毋庸置疑，三川郡境内的荒地将迅速被开垦为良田，这个郡的粮食产出，也将迅速与颍水郡拉近距离——这对于其他中原国家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事实上，魏国一直都是比较注重农耕的国家，每年的粮食产量非常可观，可即便如此，亦无法长期支撑国内四十几万军队的对外征战，这一点倒是跟“楚齐之战”时期的楚国有点相似，区别仅在于，魏国的正规军可要比楚国军队强大太多太多。
似这样一个拥有强大军事力量的国家，倘若被其摆脱了粮食的束缚，那么，田讳无法想象会是怎样一种结果——到时候整个中原，还有能限制魏国的国家么？
田讳认为，他齐国不应当因为魏国主动向西迁移都城而放松警惕，相反地，要深刻认识到魏国做出这样举措的潜在威胁，于内进一步加快国内建设，于外，则联合韩国、策反楚国，共同钳制魏国。
对于田讳的观念，齐王白深以为然。
次日，他派遣使者前往魏国，一方面向魏王赵润贺喜迁都之事，一方面则想办法打探魏国的意图，看看魏国是否是像田讳所认为的那样，正在为了某种意图而积蓄力量。
除此以外，他亦派遣国内著名的说客冯谖，令其再次出使楚国。
齐国临淄前往楚国的王都寿郢，道路还是比较通畅的，没过一个月，冯谖便抵达了寿郢，并得到了楚王熊拓的接见。
在一番寒暄客套后，冯谖对楚王熊拓说道：“不久之前，听闻魏国迁都雒阳，不知尊王对此有何看法？”
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那本《轶谈》的关系，楚王熊拓感觉自己被刻意抹黑，因此在提到魏国时显得不是很高兴，淡淡说道：“那矮子迁都雒阳也好，迁都邯郸也罢，与寡人何干？”
听闻此言，冯谖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难道尊王就未曾看到潜在的威胁么？”说着，他便将田讳的观念与楚王熊拓解释了一番。
没想到，楚王熊拓听了之后不以为然，淡淡说道：“魏国的三川郡，难道还及地上我大楚的疆域么？”
冯谖虽然早就听说过楚王熊拓自大狂妄，没想到竟然自大到这种地步，着急之下正要继续劝说，却见楚王熊拓摆摆手说道：“寡人倦了，尊使一路原来，亦是辛苦，不如就在城内驿馆暂歇。”
说罢，他也不理睬冯谖，自顾自就离开了。
冯谖无奈，只好先到城内的驿馆歇息，仔细考虑措辞，准备明日再劝说这位楚王。
事实上，楚王熊拓当真是狂妄么？未见得！
在敷衍罢冯谖之后，楚王熊拓立刻就召见了丞相，也就是他的弟弟溧阳君熊盛，与后者细说此事。
溧阳君熊盛闻言笑着说道：“看来，齐国亦不乏有远见之人。”
说罢，他颇有些意外地询问熊拓道：“大王为何不让那冯谖继续说下去呢？”
溧阳君熊盛可不认为，眼前这位兄长会昏昧到看不清魏国的潜在威胁，他肯定是有他自己的判断。
果然，楚王熊拓轻哼一声，哂笑道：“让他冯谖继续讲下去？嘿！他无非就是那套加紧楚齐联合的说辞罢了……我大楚虽不能夸口稳胜魏国，但也并非是魏国可以肆意揉捏，反观齐国，倘若魏国他日一旦对外扩张，却未必能抵挡得住，既然如此，索性晾着齐国一阵子，方便日后。”
“原来如此。”
溧阳君熊盛恍然大悟，他这才知道，原来熊拓早就猜到了冯谖此来的目的，但就是故意要晾着冯谖，让齐国因此而惊慌，方便他楚国日后向齐国提出种种要求。
毕竟在前几年的“楚齐之战”中，楚国虽然夺取了齐国的泗水郡跟东海郡，但在经济上却未能有何提升，楚国军队当时抢掠的那些金银财物，事实上还不如弥补此次出兵的粮草消耗，若非夺取了那整整两个郡的齐国土地，楚国这次出兵几乎算是失败的。
而如今，敲齐国竹杠的机会来了：齐国畏惧魏国，但楚国并不畏惧，倘若齐国希望进一步联合楚国钳制魏国，那么，熊拓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肯定是要向齐国索要一笔财富，来弥补因为对内建设而赤字越来越严重的国库。
总而言之，熊拓看中的仍然是齐国的财富，尽管齐国实际上已远远不如齐王吕僖时代时殷富。
“大王高见！”
在得知了熊拓的全盘打算后，溧阳君熊盛拱手称赞，随即他又补充道：“大王，既然齐国示好，大王不妨也考虑考虑钱财以外的东西。”
“唔？”熊拓微微一愣。
这时，就见溧阳君熊盛正色说道：“尝听人说，魏国的工艺之所以能突飞猛进，全靠当年魏公子……不，是魏王赵润从鲁国拓印的《鲁公秘录》，如今齐国有求我大楚，而鲁国国内，据说已陷入王室与三桓的内争，大王何不趁此机会，将《鲁公秘录》得到手？”
熊拓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在殿内来回踱着步，微皱着眉头说道：“就怕鲁国记恨当年之事，未必肯交出此物。”
溧阳君熊盛正色说道：“大王以大义之名，介入鲁国内争，支持鲁王放逐三桓，报酬则是那《鲁公秘录》，鲁王未必不肯接受。”
熊拓眯着眼睛捋了捋胡须，随即缓缓点了点头：“善！……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
“臣弟领命。”
溧阳君熊盛拱手抱拳，正要告辞离去，忽然想到一事，他又转回身来，在看了看殿内左右后，低声说道：“另外，大王，据臣弟所知，熊吾他前一阵子曾拜访过楚水君？”
听闻此言，熊拓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点头说道：“确有此事。”
见此，溧阳君熊盛压低声音说道：“熊吾志大才疏，不足为惧，但楚水君……臣弟以为此人过于诡谲，需小心提防。”
事实上，楚水君乃是楚国老王熊胥的弟弟，亦是熊拓与熊盛的叔叔，但此人过于神秘，手底下据说还有一群巫女为其效力，这些都让溧阳君熊盛充满了警惕。
熊拓闻言沉默了片刻，事实上，他的观点与溧阳君熊盛相似，也认为楚水君是一个威胁，但遗憾的是，楚水君在楚东熊氏贵族中享有极高的威望，且手中还握着一股潜藏的隐秘势力，这让熊拓有些投鼠忌器。
再加上自熊拓登基为楚王之后，楚水君始终安分守己，甚至于，多番出乎熊拓意料地给予了支持，这让熊拓实在不好对其下手。
正因为如此，此时在溧阳君熊盛提醒他时，他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有所提防。
在临走时，溧阳君熊盛又告诉熊拓，说他们的父亲近段时间身体每况愈下，怕是不久于人世，希望熊拓去看望看望，这让熊拓犹豫不决。
对于自己的父亲熊胥，熊拓是充满恨意的，既是因为熊胥对庶出的他不管不顾，将其丢给其弟汝南君熊灏代为教导，也是因为熊胥后来在楚东贵族的压力下，逼死了熊拓最尊敬的叔父汝南君熊灏。
但如今，那位憎恨的父亲年事已高，怕是不久于人世，这让熊拓亦稍稍有些心软。
“……我记下了。”
在犹豫半晌后，熊拓最终还是没有将话说满。
不过听了这话，溧阳君熊拓却已经十分满意，满脸笑容地离开了。
次日，齐使冯谖再次求见楚王熊拓，却被告知熊拓政务繁忙，无暇抽空接见。
得知此事后，冯谖微微皱了皱眉，已隐隐猜到了几分。
要知道，楚王熊拓虽说也是一位贤明的君主，但他并不擅长内治，楚国国内的建设，一直是由丞相溧阳君熊盛代为处理，在这种情况下，熊拓怎么可能忙得无暇抽空见他？
显然，这是熊拓故意为之。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在暗自叹了口气后，冯谖唯有一次次地恳请求见熊拓，终于在第四日，楚王熊拓“抽暇”接见了他。
在当日的洽谈中，熊拓表示可以与齐国达成进一步的暗下盟约，却也隐晦地提出，这些年来他楚国为了建设国内农事，开销颇大。
冯谖那是多么聪慧的人物，一听就懂了：熊拓这是在向他们索要钱财！
在权衡利弊后，冯谖还是代替临淄答应了熊拓的要求，由齐国提供一部分金钱，助楚国发展国内——其实彼此都清楚，这笔钱多半是用来强化楚国的军队的，毕竟鉴于魏国的威胁越来越大，楚国需要加强国内的正规军。而齐国呢，也需要楚国的军队来吸引魏国的注意。
或许有人会说，楚国当年攻打齐国，一度有吞并齐国的野心，而如今，齐国却反而资助楚国扩充军队、改善军备，难道就不怕楚国日后恩将仇报，趁机吞并了齐国么？
事实上，齐国还不担心。
因为此一时、彼一时，当年楚国攻打齐国时，魏国还且强大到令中原各国畏惧的地步——当时的魏国，还有韩国这个强大的对手，事实上当时的楚国也万万没有想到，无论是国力还是军队力量都相差无几的韩国，居然会在魏国手中败地那么惨。
更要命的是，魏国在击败了如此强大的韩国后，自身居然并未受到太严重的损失。
当时熊拓之所以不肯轻易从齐国撤兵，也是基于这一点：只有吞并了齐国，他楚国才有可能回到起跑线，与魏国并驾齐驱。
但遗憾的是，齐国那时回光返照，借助金钱以及技击之士的力量，挫败了楚国的战略，这使得楚国在那场战争中，并未达到原本的战略预估。
而现如今，魏国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已逐渐恢复力气，在这种情况下，楚国自然不敢再对齐鲁两国有何非分之想。
要知道当年，魏国是为了击败韩国，才默许楚国吞并齐鲁两国之事，而现如今，韩国已被魏国击败，魏国怎么可能再坐视楚国吞并齐鲁呢？——楚王熊拓绝不相信他那位好算计的妹夫会如此的大方。
别看楚国是魏国的盟国，但在目前的局势下，倘若楚国依旧想要吞并齐鲁两国的话，那么，魏国哪怕明面上不便出手，也会在私底下给楚国拖后腿——就好比“秦韩之战”，秦国与韩国几十万军队在雁门关打了几年，彼此互有损失，可得利的是谁？却是魏国这个一明一暗向两国兜售军备的国家。
当时在得知这件事时，熊拓简直目瞪口呆：怎么能这么无耻？！
既然已错过吞并齐国的时机，那么，设法向齐国索要一部分财物，这也不是一件坏事。
至于齐国本身，说实话，它早已经不再是魏楚两国心中的劲敌了：魏楚两国心中的劲敌，只有彼此！
除了索要财物以外，熊拓亦想到了溧阳君熊盛的建议，向齐国索要《鲁公秘录》——当然，齐国本身并没有此物，熊拓之所以向齐国提出此事，只是为了给齐国一点面子，毕竟齐国目前还是鲁国的宗主国。
因此他对冯谖说道：“贵国只要首肯就好，至于其他的，寡人会派人与鲁王联系，取得他的认可。”
冯谖虽心有不甘，但奈何形势比人强，只能点点头接受楚王熊拓的要求。
在返回齐国王都临淄之后，冯谖立刻将这件事禀报于齐王吕白，而齐王吕白，亦当即召见左相赵昭、右相田讳，以及高傒、管重、鲍叔等贤臣。
当冯谖提及楚王熊拓向他们齐国索要钱物时，赵昭等重臣皆不奇怪。
毕竟楚国本来就一个很贫穷的国家——这个“贫穷”，倒不是说楚国很弱小，而是指楚国的财富，大多都集中在王族、贵族阶级手中，哪怕楚王熊拓上位后提高了平民的地位，给予其种种优待，亦无法从根本上改变这个情况。
除非楚王熊拓跟魏王赵润一样，手握四十余万雄兵，施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治国方式，否则，他就必须考虑到楚东贵族的态度，无法像魏王赵润那样独断独行。
“金钱的事，可以接受。”
鉴于左相赵昭不好在涉及魏国的事上发表什么看法，右相田讳率先开口道：“如今中原，尚能与魏国一战的，恐怕也只有秦、韩、楚三国了……”
在田讳的观点中，秦国最难策反，因为秦国目前的国内经济，基本上是跟魏国挂钩的，毫不客气地说，只要魏国切断与秦国的贸易，秦国的收入恐怕要锐减一半都不止，再加上秦国目前还对韩国的雁门郡念念不舍，因此这个国家的助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其次再说韩国，在前几年与魏国的战争中，韩国虽然损失惨重，但即便如此仍然保留了一定程度的强大军队，比如雁门守李睦的雁门军，就算是在魏公子润面前损兵折将过半的“代郡铁骑”，事实上还是保留了一万五千骑左右，仍然还是一股足以扭转战场局势的强大力量。
再加上这些年韩国致力于恢复军队力量，将历年税收的绝大多数都投入军队开支，这使得韩国逐渐恢复了战前的水准。
问题是，韩王然比楚王熊拓还要难缠，尤其是在忍耐的工夫上，想要说动韩国主动吸引魏国的注意力，说实话这很难。
在无法说动韩国的情况下，楚国就成为了齐国的优先考虑对象。
平心而论，楚国的兵卒确实很弱，刨除掉卫国、越国以外，楚国的军队甚至还不及如今鲁国将领桓虎麾下的军队，几乎就是在中原垫底的存在，但楚国军队的优势在于，这个国家的军队几乎没有什么所谓的抚恤，纵使一场仗损失大量的兵卒，也不至于因为抚恤而拖累整个国家。
更重要的是，楚国是中原唯一一个有能力动员四百万军队的国家，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当然可以弥足单个士卒实力上的劣势。
因此，“扶持”楚国军队来吸引魏国的注意力，这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问题在于楚王熊拓索要的《鲁公秘录》。
说实话，这些年来魏国工艺技术的突飞猛进，主要是因为魏王赵润，当年赵润从鲁国拓印的《鲁公秘录》，不能说对魏国毫无贡献，但事实上并没有像其他中原国家想象的那样巨大，魏国的工艺技术，来自冶造局，而冶造局的技术理念，则来自赵润。
像什么龟甲战车、弩炮、连弩等等，这些其实都是由魏王赵润绘制大致的图纸、再交由冶造局的文吏改良完善的，魏国工匠从《鲁公秘录》上学习的，主要还是机关术，其中包括跨时代的齿轮组、杠杆结构、无缝贴合的榫卯技术等等。
但其他国家却并不这么看待，他们认为魏国的工艺技术一下子提升到近乎赶超鲁国的程度，其中关键，就在于那《鲁公秘录》。
这一点，无论是楚国还是齐国，皆对此深信不疑。
因此，在针对“是否应当将《鲁公秘录》交给楚国”一事上，齐王吕白与诸士卿都显得有些迟疑。
他们十分担心，就算日后联合齐、韩、楚三国钳制了魏国，使魏国有所削弱，但若是因此再出现一个如魏国那般强大的楚国，这岂不违背了他们的初衷？
不过目前的局势，已容不得他们考虑太长远的事，毕竟楚国的强大只是将来，而魏国的强大，却是如今能亲眼目睹的事。
鉴于这一点，齐国最终还是默许了这件事。
不过事实上，齐国是否默许，这都无关于楚国——楚王熊拓知会齐国一声，也只不过是给齐国一点面子而已，就算齐国反对这件事，难道熊拓就会放过这次机会么？
绝无可能！
这不，其实在冯谖返回齐国的第三日，楚王熊拓就派人前往鲁国，与鲁王公输磐交涉此事。
交涉的实质内容很简单，无非就是楚国帮助鲁王击败三桓，而鲁国则交出《鲁公秘录》作为报酬。
在权衡利弊之后，鲁王接受了这个交易。
魏兴安六年七月，就在魏国忙着迁都雒阳的种种事宜时，楚国派三天柱之一、上将军项末，率兵二十万前赴鲁国，协助鲁王平定三桓之乱。
一听到这个消息，虎踞薛城的桓虎坐不住了，要知道他原本可是打算着等鲁国的内乱一发不可收拾之后，再以“鲁国英雄”的身份登场，坐收渔翁之利。
没想到，楚国不知吃错了什么，居然来破坏他的好事。
无奈之下，桓虎只有抢在楚国军队抵达鲁国之前，出兵响应王室，协助王室攻打三桓的叛乱势力。
在桓虎与楚国将领项末两者的联合进攻下，三桓毫无意外地战败，向王室投降。
事后，鲁王公输磐将孟氏、叔孙氏两个家族中引发这场叛乱的主谋驱逐出国家，并顺势将王位传给了儿子，即公子兴。
而作为楚国出兵相助的报酬，鲁国老王公输磐再次拓印了《鲁公秘录》，交由楚将项末，由后者带回楚国。
楚将项末出兵鲁国，协助鲁王室镇压了三桓之乱，这在事后由齐楚边界的青鸦众，迅速传回了魏国。
当时，魏王赵润已移居至雒阳的王宫，在得知这件事后，眉头不由地皱紧。
他也没有想到，上回出兵企图吞并齐鲁两国未果的楚国，最终居然还是得到了齐国的财富，以及鲁国的技术。
“魏楚之战，怕是会大大提前了……”
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赵润站在崭新的宫殿内，站在窗口，注视着窗外的天空。
“韩、楚……为确保我大魏的优势，这两者，看来确实得先废掉一个。”
赵弘润面色凝重地暗暗想道。

第0183章 伐谋（一）
魏兴安六年八月初，就当燕王赵疆站在南城门的城门楼上，审视着城外山阳军与南燕军的日常操练时，他隐隐看到西南方向驰来一队骑兵，大概二十几骑左右。
“……”
赵疆微微一愣，微皱着眉头审视着那队骑兵。
仅仅看那队骑兵的玄黑色甲胄，就知对方显然是他魏国的骑兵无误，但由于对方并未亮明旗号，因此，赵疆亦不好判断。
片刻之后，那队骑兵便来到了城下，为首的骑兵队率，朝着城门楼喊道：“雒阳加急，请通报燕王！”
“雒阳加急？”
一听这话，燕王赵疆便立刻意识到，对方肯定是禁卫军无误，遂挥挥手示意城外的山阳军放行。
片刻之后，但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瞧见几名远道而来的禁卫军士卒急匆匆走到城墙，来到燕王赵疆面前，叩地抱拳说道：“燕王，陛下有王令传达。”
说罢，此人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献于赵疆面前。
燕王赵疆闻言心神一凛，当即接过书信，拆开观瞧。
可瞧着瞧着，他原本凝重的脸上，却露出了几许古怪之色。
在略一沉吟后，赵疆点头说道：“请回禀陛下，赵疆领命！”
“是！”
那几名禁卫军转身离去。
见此，燕王赵疆对不远处的山阳军主将曹焱说道：“曹焱，你继续操练士卒，本王先回一趟王府。”
“是！”宗卫长曹焱抱拳应道。
步下了城墙，燕王赵疆跨上战马，朝着城内的燕王府而去。
不多时，燕王赵疆便回到燕王府。
此时，燕王妃孙氏与两名妾室，正在府内为赵疆缝制战袍，瞧见自己夫婿迈着大步走入堂内，燕王妃孙氏遂放下手中的女红，与两名妾室一同向赵疆行礼，口中惊讶地问道：“夫君今日怎得这么早就归来府上？莫非是落下了什么物什？”
燕王赵疆在堂内的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陶壶，倒了一杯清茶一饮而尽，随即，他用衣袖抹了抹嘴，解释道：“我刚刚得到雒阳的王令……方才有一队禁卫骑前来山阳，传达陛下的王令，命我调山阳军与南燕军进驻邯郸。”
一听这话，燕王妃孙氏脸上露出了几许惊讶。
要知道，作为与燕王赵疆同甘共苦的正室，孙氏多少也了解一些情况。
就比如邯郸，这座原本属于韩国王都的城池，包括邯郸以南地区的整个邯郸郡，现如今其实都是由河内守燕王赵疆麾下的山阳军驻守的。
不过虽说驻守，但事实上并没有过多的兵卒，整个邯郸郡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大概过万的山阳军，而且其中有大约五千兵力是由原宗卫“牟备”率领，驻扎在邯郸城内——主要是防备邯郸城西北方向的“武安”城，以及东北方向的“巨鹿”城。
可听赵疆这会儿的意思，似乎是要将满编五万人的山阳军全部迁到邯郸，这让燕王妃孙氏多少有些紧张与担忧，忍不住问道：“陛下莫非是有意要与韩国开战？”
燕王赵疆哈哈一笑，其实在看到王令的前半段时，他也这么想，可没想到后半段峰回路转，才使得他当时露出那样古怪的表情。
“非也，只是……”
赵疆看了看左右，在遣退了堂上几名在旁伺候的侍女后，这才将孙氏招到跟前，附耳对她说了几句，这才使孙氏脸上的担忧之色逐渐退散。
将右腿横靠在左膝上，赵疆大剌剌地说道：“总而言之，我要到邯郸住上一阵子，时日嘛，得看情况而定，你们去收拾一下，我去跟我娘说一声，咱们一家齐去，免得你们留在山阳孤单。”
孙氏与两名妾室起初有些迟疑，但一想到邯郸乃是并不逊色大梁多少的繁华城池，她们心中也有些意动，毕竟山阳这边，随着山阳军与南燕军的军屯，已经不像前几年那样因钱财而窘迫，而燕王妃孙氏与两位侧室呢，手中多少也存了一些闲钱，只可惜山阳县乃是一座军镇型的县城，像什么好看的首饰呀，城内并不多见。
可邯郸不一样，那可是韩国的前都城啊。
于是乎，孙氏与两名侧室欢欢喜喜地前去收拾行囊，而燕王赵疆呢，则到府内禀告母亲孙赵氏，也就是原来的孙贵姬。
在准备好一切行囊包裹后，燕王赵疆留下宗卫“刘序”把守山阳县，自己则带着八成左右的山阳军与尽数的南燕骑兵，浩浩荡荡前赴邯郸。
邯郸城，乃是韩国之前的都城所在，在上一回“魏韩之战”中，韩国吃了败仗，不得已将割让了这座城池，亦平息魏国的愤怒。
在得到这座城池后，当时的大梁朝廷，仅仅派驻了管理城池的文官，至于驻军，则委托给了燕王赵疆的河内军，而燕王赵疆呢，虽然性格粗莽直爽，但也并非是贪得无厌之辈，因此，倒也并未对邯郸做出什么类似刮地皮的举措，这让邯郸城内的原韩人们很是松了口气。
但即便如此，当燕王赵疆率领着将近五万人的河内军进驻邯郸时，邯郸人还是难免有些惶恐不安。
然而，让绝大多数邯郸人都感到意外的是，燕王赵疆在率领大军进驻邯郸后，就没了下文，每日就只是在邯郸城外一带操练士卒，也并未作出什么异动。
那么问题就来了：魏国的河内守赵疆，突然率领大军驻军邯郸，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要说谁最紧张，就要属驻军在武安城的韩将靳黈。
要知道武安曾是邯郸的陪都，这两座城池的相隔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到倘若有一日魏国的赵疆突然在邯郸对武安发动攻势，武安未必能及时反应过来。
毕竟燕王赵疆的河内军，也就是山阳军跟南燕军，那也是在几场“魏韩之战”中，通过铁与血的考验磨砺出来的劲旅，就算实力不及商水军、鄢陵军、魏武军、镇反军等魏国第一战争序列的强军，也相差无几，可不是靳黈麾下羸弱的邯郸军可以抵抗。
“好端端的，魏国为何突然在两国边界派驻重兵？”
韩将靳黈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近几年，魏韩两国的关系其实还算比较融洽的，靳黈实在想不通魏国为何突然在边界派驻重兵。
惶恐不安之余，靳黈立刻心生警惕，一边收拢邯郸郡北部的邯郸军，加强武安城的防守，一边派出大量的细作，前往邯郸刺探消息。
遗憾的是，那些细作一无所获，只知道燕王赵疆麾下的河内军每日在邯郸城下日常操练，却不知赵疆的真正意图。
过了几日，韩将靳黈得到消息，得知魏国的“孙瑾”，亲自押送一批辎重抵达了邯郸城，这让靳黈心中更为警惕。
孙瑾此人，乃是燕王赵疆的内弟，自从其兄孙颢当年为了押送粮草援助他们的姑爷赵疆而被韩国骑兵击伤，伤重而死之后，孙瑾就接掌了外黄孙氏的家主之位，且又在燕王赵疆的举荐下，顺利地进入了魏国朝廷的兵部，主要负责向河内押运粮草、辎重，是燕王赵疆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之一。
而现如今，孙瑾亲自押运一批辎重抵达邯郸，交割于其姐夫赵疆，这是否意味着，燕王赵疆准备在邯郸做些什么？是否意味着，魏国又有什么行动？
靳黈越想越不安，加大了派遣细作的力度。
足足打探了十几日，他这才得知消息，除了燕王赵疆突然率军驻扎邯郸以外，魏国似乎在邯郸城外的一座丘陵山坳间，建造了一堆工坊，附近每日都有南燕骑兵来回巡逻，防守异常森严。
更有甚至，每隔几日，魏国本土通往邯郸的驰道，也就是轨道马车，就会输送来一批粮草，堆积在邯郸城内的粮仓中。
这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魏国在为了出兵韩国而做准备，使靳黈深深地感受到了威胁。
于是，靳黈不再迟疑，立刻就亲笔写了一封书信，命人火速送到新都蓟城，交给韩王然过目。
大概二十几日，靳黈派出去的送信骑兵，通过日夜兼程的赶路，终于抵达了蓟城，将靳黈的亲笔书信呈递给了韩王然。
在看到这封书信的最初，韩王然还有些不以为然，毕竟在他看来，魏国实在没有必要再对他韩国下手。
没想到，没过几日，他陆陆续续地又收到了太原守乐成、阳邑侯韩徐等人的书信，这才得知，原来并不止燕王赵疆麾下的河内军出现了异常举动，还有两支魏国军队，亦出现了相似的异常举动：即原本驻扎于安邑的桓王赵宣其麾下的北一军，还有魏国上党守姜鄙的上党军。
这两支魏军，桓王赵宣麾下的魏国“北一军”，前段时间突然从安邑推进至与太原郡的边界“尧城”，此后，北一军一方面日常操练，一方面则大力开采尧城一带山中的铁矿，偷偷摸摸将这些矿石运到“临汾”与“安邑”。
据太原守乐成派出去的细作打探得知，魏国似乎在临汾、安邑两座城内增设了许多锻造工坊，每日敲打不停，不知铸造了多少兵器与甲胄。
而在上党郡，魏将上党守姜鄙，亦在前段时间反常地训练麾下上党郡士卒在山林地带的作战能力，甚至于，姜鄙本人亲自率领麾下士卒，出没于上党郡北部的群山之中，让韩将阳邑侯韩徐很是紧张。
要知道，在第一次、第二次“魏韩之战”中，魏将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的镇反军与姜鄙麾下的上党军——当时分别叫做“北二军”与“北三军”，就曾分别穿越上党郡北部的群山，杀到太原郡的腹地。
第一次的时候韩国运气好，魏将南梁王赵元佐正巧被韩将阳邑侯韩徐撞到，但第二次就没有那么好运了，魏将姜鄙直接率军突破了上党郡内部的群山，给了太原郡致命一击，直接导致林胡趁虚而入，令韩国打输了那场国战。
从那之后，太原守乐成与阳邑侯韩徐，就对太原郡与上党郡之间的山区提高了戒备，生怕有朝一日魏国故技重施。
而如今种种迹象表明，魏国的上党守姜鄙，正在为率军再次穿越那片山区而做准备，尽可能地强化着麾下士卒在山林地带的作战能力。
在仔细看过这些情报后，韩王然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哪怕他不懂兵事，但是战略上的眼光还是有的。
“好端端的，魏国到底想做什么？！”
韩王然罕见地失了态，用手一拍案几，又惊又怒声地骂道。
事实上，其实韩王然心中已有了猜测：魏国的北一军、上党军、河内军，这三支军队突然出现反常，驻军边界且加紧操练士卒，再加上魏国本土源源不断地输送粮草辎重到前线，以及大力开采铁矿、增筑锻造工坊，这一切的一切，根本就是在为“对韩作战”做准备！
就拿魏国出现异动的这几支军队来说，桓王赵宣的北一军，这分明就是来牵制太原守乐成的，而魏将姜鄙的上党军，肯定是为了突破上党北部山区，切断太原郡甚至雁门郡与韩国东部地区的联系，至于燕王赵疆的河内军，则多半是负责对他韩国展开正面进攻——这俨然就是一场魏国针对他韩国的全面进攻战役。
问题是，魏国为何突然间要这么做？
明明近几年来魏韩两国相处地还算不错，魏国为何要破坏这份和平？
要知道，魏王赵润，他从来不是一个好战的人，他只有在其魏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才会采取武力。
“……受到威胁？”
想到这里，韩王然突然冷静了下来，负背双手踱步走到挂在室内的一只鸟笼旁，一边倾听着笼内鸟儿那清脆的鸣叫，一边思索着原因。
“那赵润，感受到了威胁么？……不会是我大韩，我大韩近些年来一直在跟秦国互耗国力，断然不可能给魏国造成什么威胁……也不会是齐国，齐国自吕僖死后，就一蹶不振，前些年虽然有了些气色，但一场‘齐楚之战’，便令齐国损失惨重……换而言之，莫非是楚国么？”
想到这里，韩王然下意识询问在旁的内侍道：“最近，楚国有何异动？”
殿内的内侍们面面相觑，他们哪里晓得远在千里之外的楚国发生了什么。
而韩王然也意识到自己问错了对象，摇了摇头说道：“来人，将赵卓召来。”
“是，大王。”
大概半个时辰后，士大夫赵卓闻讯而来，拱手拜道：“大王，您召唤臣下？”
韩王然点点头，对赵卓说道：“近些日子，魏国一反常态，其北一军、上党军、河内军这三支魏军，均有异动，且其本土，亦有源源不断粮草、辎重运往边界，疑似要对我国用兵，这让寡人甚是不解……你即刻前往大梁，哦不，是雒阳，问问那赵润，究竟是怎么回事？另外，再设法打探一下楚国那边的消息，看看是否是最近楚国那边出现了什么举动，才使得魏国如此反常。”
“遵命！”
赵卓一听就意识到这件事非比寻常，哪里敢耽搁，当日就立刻前往魏国的新都雒阳。
在经过将近两个月的跋涉后，韩使赵卓终于赶在当年的十月份，抵达了魏国的新都雒阳。
在抵达雒阳后，赵卓顾不得惊叹雒阳这座魏国新都的雄伟，就立刻找到了他韩国的驻魏使者韩晁。
在驿馆内，赵卓向韩晁说起了魏国近几个月的异动，让韩晁很是意外，惊讶说道：“我在魏国，并未听说这些事啊。是否是消息有误？”
在确认消息无误的情况下，韩晁亦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正色说道：“明日，且请赵大人与我一同面见魏王陛下。”
“好！”赵卓一口答应。
次日，就当魏王赵润懒洋洋地躺在甘露殿外的躺椅上，感受着入冬前的最后几天日光时，忽然有禁卫军来报：“陛下，韩使韩晁、赵卓二人，联袂而来，恳请求见陛下。”
“哼嗯。”赵弘润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站起身来，徐徐走向垂拱殿，口中吩咐道：“将其请到垂拱殿。”
还是之前那一套，待等韩晁、赵卓两位使臣来到垂拱殿时，赵弘润早已摆出了一副殚精竭虑处理国事的架势。
在双方见面之后，赵卓先是代表韩王然再次对魏国迁都雒阳一事表示贺喜，并且说了一大番称赞雒阳雄伟壮丽的好话，随后这才道出了来意：“魏王陛下，贵国近几个月无端陈重兵于魏韩两国边界，可是有什么深意？”
听闻此言，魏王赵润眨了眨眼睛，仿佛对此一无所知地说道：“有这回事？”
本来赵卓还不太相信韩王然的判断，但听了赵润这话，他本能地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位魏国的君王，素来以专权霸道闻名，没有他的王令，桓王赵宣、燕王赵疆、上党守姜鄙三人胆敢做出陈兵魏韩两国边界的事？
要知道，这可是会严重破坏两国和平的。
想到这里，赵卓稍一迟疑，索性点明了那三支魏国军队的番号：“在下指的是贵国的北一军、上党军以及河内军……”
“哦，原来是那三支军队，唔……”
赵润眨了眨眼睛，在沉吟了半晌后，忽然展颜笑道：“只是例行的派驻操练而已，尊使莫要见怪。”
“例行的驻军操练？你唬谁呢？”
赵卓虽然陪着笑容，但眼眸中却透露出毫不相信的神色。
想想也是，河内军驻军邯郸，不断积累粮草辎重，北一军驻军尧城，大力开采铁矿，上党军则在上党郡北部山区操练，强化士卒的山林作战能力，这一切，简直就是在对攻打韩国而做准备，岂是一句“例行驻军操练”就能蒙混过关的？
但遗憾的是，无论韩晁与赵卓如何试探，魏王赵润始终一口咬死是“例行驻军操练”，二人没有办法，只有暂时告退。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转身离去时，魏王赵润嘴角扬起几丝莫名的笑意。
当晚回到驿馆，韩晁、赵卓二人私下商议。
期间赵卓说道：“今日魏王几次顾左言他、敷衍你我，恐怕其中确有蹊跷。”
韩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心中很是忧虑。
平心而论，魏国并不是无法覆灭韩国，只是这样做的代价太大，但倘若魏国提前做好了准备，那么，或可达到以小代价就覆灭他韩国的目的。
问题是，魏国为何一反常态地要与他韩国开战？
在提到这个问题时，赵卓对韩晁复述了韩王然的判断，并询问韩晁道：“韩大人，且不知您在魏国时，可曾听说楚国那边有何异动？大王怀疑魏国的异动，很有可能是因为楚国引起。”
“楚国？”
韩晁愣住了。
他在魏国的这段时间，忙着打探魏国的情报与结纳魏国朝廷高官，还真没去关注楚国的消息。
想到这里，韩晁说道：“赵大人且在驿馆歇息，容我稍作打探。”
此后几日，韩晁便不遗余力地开始打探楚国的情况。
打探之下他这才得知，前段时间，不知什么情况，楚国的上将项末，出兵二十万协助鲁国王室平定了三桓之乱。——由于种种原因，他只打听到这件事。
“这跟魏国突然的反常有何关联么？”
韩晁与赵卓面面相觑。
最终，他们还是火速派人将这个消息送到了王都蓟城。
在当年的入冬前后，韩王然收到了韩晁、赵卓二人传来的消息，在很多人都对这则消息不明所以的情况下，韩王然却大惊失色。
原因很简单，在韩王然看来，既然楚国出兵帮助鲁国平定了三桓之乱，那么所求的，肯定就是鲁国的工艺，除此之外，鲁国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值得楚国大费周章。
而对于这件事，齐国居然毫无反应，这就说明，齐楚两国已经在私底下有所沟通，换而言之，齐楚两国很有可能在私底下结盟了。
鉴于“齐楚两国暗中结盟”的情况下，这两国所针对的，无疑就是魏国——甚至于，基于齐楚联合，齐国很有可能暗中资助楚国，助楚国尽快达到能与魏国一战的地步。
综合以上，也就是说楚国目前已经得到了鲁国的技术，以及齐国的一部分财富，因此，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的魏国，才会感受到威胁。
不单单是来自楚国的威胁，还有他韩国——魏王赵润不希望看到楚韩联合，是故，才准备在楚国尚无暇抽身的情况下，抢先一步除掉了他韩国，最起码令他韩国严重衰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在意识这一点后，韩王然负背双手站在窗口，若有所思。
他在考虑，是否应该替齐楚两国抗住来自魏国的压力，继而联合两国削弱魏国这个目前中原最强大的国家。
或许，这是将魏国拖下霸主王座的仅有一次机会。

第0184章 伐谋（二）
“牵制魏国……么？”
望着眼前这位年轻君主那毅然的神色，韩国丞相申不骇沉吟不决，脸上露出了迟疑之色。
今日一早，韩王然便将丞相申不骇请到了王宫，与他商议对魏策略。
尽管韩王然方才已经解释地很清楚明白，但申不骇依旧犹豫不决，毕竟对象乃是魏国，乃是目前中原名副其实的第一强国。
“当真……”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申不骇把语气放得很慢，徐徐说道：“当真要这么做么？”
韩王然点点头，一脸严肃地说道：“如今魏国之强，非任何一国可以撼动……据寡人猜测，楚国或已得到鲁国的工艺技术以及齐国的部分财富，不久之后必然会成为魏国的心腹大敌，但现如今，楚国还万万不是魏国的对手，倘若我大韩能够在此阶段分担一部分压力，或许就有机会让楚国发展至令魏国忌惮的地步……”
申不骇沉默不语，以他的眼界，当然不会说出这什么“这对我大韩有什么好处？”这样的话来，只要能将魏国拉下来，这就是对韩国最大的好处。
否则，无论是楚国还是韩国，亦或是其他中原国家，都将再无出头之日，只能生生世世苟存在魏国的阴影下。
但是，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么？
申不骇捋着胡须皱眉思忖着。
在他看来，韩王然的判断固然是正确的，但是，“吸引魏国的注意、替楚国分担压力”，这就意味着他韩国要主动撕裂与魏国目前的友好关系，从国家利益的角度来说，这当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明智的选择，当然是让其他国家来牵制魏国。
“……只因为，目前只有我大韩，有能力牵制魏国。”
在申不骇提出了心中疑虑后，韩王然正色说道。
的确，在目前的中原，还真只有韩国有能力牵制魏国，毕竟韩国虽然在上一场魏韩之战中品尝了惨败，但仍然保留了一部分相当可观的军事力量，再加上战后因为秦国的关系，韩国亦重视恢复国家军队实力，不夸张地说，倒也重新恢复了能与魏国一战的地步——当然，这里所说的能与魏国一战，纯粹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即只有与之一战的资格，却几乎没有战胜的可能性。
但相比韩国，齐楚两国的军队，就更加不是魏国的对手了。
以往的齐国军队，是以优良的军备闻名于世，然而如今，魏国的军备已丝毫不亚于齐国，而在士卒单兵实力角度，恐怕需要至少两三名齐国士卒才能与一名魏国士卒持平，而魏国，拥有整整四十余万军队——这是什么概念？
相比之下，楚国的军队更差，军备不及魏国，士卒实力亦不如魏卒，唯一的优势就只有数量上的绝对优势而已，但遗憾的是，在几十年前的“齐楚战争”中，齐鲁联军就已经证明了一条真理：在高技术含量的战争兵器面前，单纯的人海战术毫无优势。
因此，目前纵使齐楚两国联合，也很难对魏国造成太大的威胁，反而多半会被魏国打地节节败退。
但倘若韩国能帮助楚国分担五年，不，三年的压力，那么三年以后，楚国很有可能发展成为另一个魏国——纵使发展程度不及魏国，也能大大增加战胜魏国的机会。
唯一的问题是，这样做的话，韩国或许就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不惜让自己国家损失惨重，来使另外一个国家得到稳固发展的机会，这真的合适么？符合韩国的利益么？——这正是韩相申不骇在考虑的问题。
但韩王然则果断地多，他坚定地认为，眼下并非是计较利害得失的时候，唯有齐心合力将魏国拉下来，其他国家才会有出头的机会！
而他韩国，也才能拥有洗刷耻辱的机会！
不得不说，单论这份卓越的远见，以及不计较一时得失的心态，韩王然就称得上是一位难得的雄主。
毕竟这个世上，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这一点：为了击败更强大的敌人，主动放弃自己的利益而去为潜在的盟友创造机会。
对于这份卓越的远见，韩相申不骇是非常欣赏的，但是，他依旧无法做出像韩王然那样果决的决定，这可能是因为他年势已高，变得更为胆小谨慎，不希望出现任何差错导致将国家推入火坑，以至于他日在九泉之下无法向他韩国的历代先王交代。
因此，在仔细思忖了片刻后，申不骇提出了另外一个策略：“此计太过凶险，一时不慎，我大韩恐有亡国之危……老臣以为，大王何不暂时隔岸观火，为何定要为楚国分担压力呢？”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捋着胡须又补充道：“楚国得到了鲁国的工艺与齐国的财富，日后或将成为下一个魏国，既然如此，魏国肯定会率先想办法打压楚国，而非是对我大韩用兵。”
韩王然闻言摇了摇头，说道：“申相难道不知，魏国的北一军、上党郡、河内军这三支，已经陈兵于国界，正在为攻略我大韩而操练么？”
“此事老臣当然知晓。”申不骇点点头，随即皱着眉头说道：“但依老臣看来，魏国此举恐怕只是威慑而已……威慑我大韩莫要轻举妄动，以便他接下来打压楚国……大王，依老臣之见，魏国很有可能会楚国动武，既然如此，大王何不隔岸观火，但等魏军大举攻入楚国境内，无法顾及北方之事时，我大韩再酌情考虑是否趁机攻打魏国，老臣以为，这样比较稳妥。”
听闻此言，韩王然长长吐了口气，随即坚定地说道：“不，魏国头一个要打的，必定是我大韩，而并非是楚国。”
“……”申不骇闻言一愣，有些不能理解。
在他看来，既然楚国得到了鲁国的工艺与齐国的财富，对魏国造成了潜在威胁，那么，魏国若要动手的话，肯定是先对楚国动手啊，为什么会选择对他韩国动手？——魏国出兵攻打他韩国，却让原本就已经具有潜在威胁的楚国，得到了发展国力的机会，这根本就说不通啊。
“申相。”
见申不骇满脸狐疑之色，韩王然正色说道：“请务必要相信寡人的直觉……此番我等的对手乃是魏王赵润，此人素来就不可用常理度之。申相你说他陈兵于国境，是为了威慑我国，以便于他调转枪头去打压楚国，但寡人却不这样认为……在‘韩楚齐’三方隐隐有迹象拧成一股的情况下，赵润首个用武对象，绝对是我大韩！”
看着韩王然笃信的模样，申不骇感觉自己正逐渐被这位年轻的君主所说服，遂捋着胡须，缓小幅度地缓慢点了点头。
由此可见，他尽管被韩王然所说服了，但是心中还是有诸般的担忧。
见此，韩王然笑着宽慰道：“申相不必过于担忧，虽然寡人有意为楚国分担压力，但这并不表示我大韩就立刻会与魏国交兵，我等只需亮一亮我国的獠牙，让魏国能有所顾忌就足以。”
“大王的意思是？”申不骇惊讶问道。
只见韩王然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正色说道：“将北燕军、上谷军与代郡重骑，一并调到武安、巨鹿一带，与该地魏军分庭抗衡！……魏军不是日日操练么？那我国的军队，亦在武安、巨鹿日日操练，务必要让魏国了解，我大韩虽不得已向其低头，但绝不允许他肆意践踏我大韩的尊严，他要战，我就战，只要魏国不担心他在与我大韩交兵的时候，南边被楚国的军队趁机偷袭，就尽管来吧！”
“这……这是在玩火啊！”
申不骇惊地连眼珠子都瞪出来了，脸上的褶皱老皮一颤一颤，仿佛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居然反过来威胁魏国的君主赵润？
整个中原谁不知道魏王赵润的暴脾气是最受不得威胁的？照韩王然这种硬碰硬的方式，就算魏国原本只是想威慑韩国，恐怕也会因此爆发真正的战争。
但是仔细想想，韩王然的举措倒也不失可行。
要知道，进攻方与防守方的作战难度是不同的，倘若仅仅只是抱着在本土防守的策略，以北燕军跟代郡重骑的军力，倒也未必就一定会吃亏，只要他韩国提前做好本土防御的准备，魏军未必能顺利地攻打进来。
想到这里，申不骇终于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需派人知会楚国。”
听闻此言，韩王然轻笑道：“熊拓并非庸主，虽然他的妹妹芈姜嫁到了魏国，嫁给了赵润，但我观熊拓此人，始终有称霸中原的野心……只要他有这份野心，那么，他就绝对不会放过能将魏国拉下来的机会，一旦得知魏国攻打我国，他绝对会出兵响应我国。”
“还是稳妥些为好……”
申不骇尽管认可韩王然的说法，但还是坚持认为需要与楚王熊拓知会一声：哪怕楚王熊拓的确不会放过削弱魏国的机会，可万一他没能及时注意魏韩两国的僵持呢？
于是乎当日，韩王然便派出了使臣“张仓”，令其穿越大半个中原，前往楚国的王都寿郢，拜见楚王熊拓。
当时已经是初冬，而待等韩使张仓抵达楚国的王都寿郢时，那已经是大雪纷飞的冬季。
对于韩使张仓的到来，楚王熊拓感到十分意外，立刻就接见了前者，询问其此番千里的目的。
在拜见过楚王熊拓后，韩使张仓拱手恳求道：“请楚王屏退左右。”
一听这话，楚王熊拓就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小，遂屏退了左右。
此时，韩使张仓这才询问熊拓道：“敢问楚王，贵国是否已得到鲁国的技术，以及齐国的一部分财富？”
听闻此言，熊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要知道，世人只知道前一阵子楚国一反常态地帮助鲁国平定了三桓之乱，却不知鲁国献出了《鲁公秘录》的拓本作为报酬，更不会有人知道，齐国非但默许了这件事，而且还在私底下援助楚国，帮助楚国加促国力发展。
“眼前这个韩人如何得知的？”
熊拓心中惊讶，不动声色地笑道：“是见我大楚出兵协助鲁国平定了其国内的叛乱，是故尊使认为我大楚已得到了鲁国的技术？……哈哈，协助鲁王，只是寡人一时心血来潮而已。鲁王乃鲁国王室，而寡人亦是大楚王族，当然看不惯一些乱臣贼子，企图窃取王族的地位。”
他这番话，在这个时代还真有一定的说服力。
记得想当初楚国内部爆发熊氏与屈氏为了争夺王权的战争时，无论是魏国还是齐国，都没有插手干涉，更没有趁此机会攻打楚国，免得楚国的王权，被“名不正言不顺”的屈氏一族窃取——在这一点上，天下各国的王族都是有默契的：国与国之间的战争，这只是各国王族之间的游戏，绝不允许其他阶级染指，因为这将严重动摇王族的地位。
看了一眼张仓，楚王熊拓继续笑道：“居然还说我大楚得到了齐国的财富，难道尊使就不知晓，前两年，我大楚与齐国那可是打得不可开交呢……齐人对我大楚恨之入骨，又岂会无偿资助我国？无稽之谈！”
“此并非无稽之谈，只要贵国与齐国彼此有一个共同的对手，那么，齐国就会暂时放下成见，与贵国暗中联手。”
按照韩王然的嘱咐，张仓很直白地陈述前者此前的猜测：“我国君主认为，贵国前几年还对鲁国虎视眈眈，可前几个月，自然一反常态，出兵协助鲁国平定判断，那么，贵国的所求，无疑就是鲁国的工艺技术……而齐国对此居然毫无反应，这就说明，齐国早已与贵国在私底下有了默契。是什么原因促成贵国与齐国不得不化干戈为玉帛呢？恐怕就只有那个变得越来越强大的魏国了……”
说到这里，张仓收了声，只是平静地看着楚王熊拓，他那眼神仿佛是在无声地表述：你们的事，我家大王早就猜到了，你就不必再遮遮掩掩了。
听了张仓的话，楚王熊拓难免有些小小的尴尬，必定事实情况确实如韩王然猜测的那般无二。
“韩然……仅仅通过‘楚兵助鲁’这微不足道的消息，就猜到了其中关键，还真是一个不可小觑的人物。等会！既然韩然猜得到，也就是说，那个矮子同样能猜到？”
想到这里，熊拓不禁皱了皱眉。
此前他之所以刻意地封锁消息，不叫外人得知他楚国得到了《鲁公秘录》的拓本，其目的，就是担心魏国在得知这件事后，会立刻改变对他楚国的态度，想办法打压他。
没想到，韩国的君主韩然，仅仅根据“楚兵助鲁”这件事，就推测出了那么东西——既然韩然猜得到，换而言之，熊拓的堂妹夫、魏王赵润，同样能猜到。
“……我讨厌聪明人！”
看了一眼面前的韩使张仓，熊拓颇有些愤然地吐了口气，口吻带着几分不渝说道：“韩然派你前来，究竟所谓何事？”
听闻此言，张仓便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熊拓，口中说道：“我国君主亲笔写了这封书信，楚王一观便知。”
熊拓也不怀疑，接过书信将其拆开，随意瞥了两眼。
仅仅只是瞥了两眼，他脸上的神色就逐渐开始变得凝重了，因为韩王然在信中委婉地试探，询问熊拓是否与魏国争雄的野心——如果熊拓甘心楚国始终被魏国的强大所笼罩，那么，韩然也会放弃抵抗，向魏国投降；但倘若熊拓有使楚国取代魏国的野心，那么，韩然愿意不惜代价，替楚国牵制魏国几年，让楚国得到宝贵的发展时间。
“这个韩然……”
熊拓一脸凝重地再次观阅了一遍书信，心中对韩然的评价，立刻就拔高了与他堂妹夫赵润平起平坐的位置。
“倾韩国之力，不计代价，替我大楚牵制魏国，其目的，就只是让我大楚在强大之后，能将魏国这个令人绝望的对手拉下来……这个韩然的胸襟与魄力，绝不亚于那矮子啊！”
注视着手中的书信，熊拓心中暗暗说道。
见熊拓久久没有回应，韩使张仓忍不住问道：“楚王意下如何？”
熊拓扫了一眼张仓，忽然举起手中的书信问道：“你，可知晓信中内容？”
张仓愣了愣，连忙摇头说道：“我国君主送于楚王的私信，在下岂敢私自拆阅？”
听闻此言，熊拓微微点了点头，随手就将手中的书信投到了火盆中，随即恶狠狠地说道：“可笑！……他韩然何许人也？安敢对寡人指手画脚？来人啊，将此人给我逐出王宫！”
殿外的护卫听到，立刻就奔入殿内。
见此，张仓大惊失色，此时就见熊拓冷笑道：“回去告诉韩然，寡人不需他来指手画脚，他要自取灭亡，那就……去吧！只要他日后莫要后悔！”
说罢，他大手一挥，催促宫廷护卫将韩使张仓逐出了王宫。
看着张仓大呼小叫着被架出去的模样，熊拓脸上的冷笑逐渐被凝重所取代。
“……为我大楚牵制魏国三年？办得到么？但愿你能匹敌那个矮子……”
负背着双手，熊拓暗暗想道。
而此时，韩使张仓已被驱逐王宫，满心愤懑的他，哪里还有脸面在寿郢逗留，立刻就坐船返回韩国。
在经过长途跋涉后，在次年的开春之际，也就是魏兴安七年的时候，韩使张仓这才返回韩国王都蓟城，气愤地将楚王熊拓的原话转告韩然，其中附加了他对熊拓的诸般抱怨与不满之词。
但是韩王然听了之后却丝毫不恼，微笑着问道：“他要自取灭亡，那就去吧……熊拓是这么说的？”
“是的，大王，熊拓还说，但愿大王日后不会后悔。”张仓气愤地说道。
听了这话，韩王然呵呵轻笑起来。
“这个熊拓，素传他粗莽冲动，不过就眼下看来，却也是心思缜密之人啊……是怕被魏国察觉楚国与我大韩暗中联系，是故才将张仓驱逐吧？至于那句‘后悔’……他是想说，楚国必将取代魏国，而我大韩，却只是为人作嫁么？呵呵，还真是有自信呐！”
微微一笑，韩王然点点头说道：“此番辛苦张卿了，张卿且先退下歇息吧。”
张仓见韩王然被熊拓羞辱了一番，却丝毫没有恼怒之色，心下不觉有些奇怪，恭恭敬敬地告退了。
此时，韩王然已徐徐走到窗口，看着窗外冰雪逐渐消融，心下暗暗想道：算算日子，上谷、北燕、代郡三军，应该已收到了寡人的王令，不日即将调兵南下。这三支军队，能否令魏国稍稍有所顾忌呢？
他若有所思。
魏兴安七年二月初，韩国调动北燕军、上谷军与代郡重骑南下，以北燕军主将乐弈为此次的主帅，上谷军主将许历、以及代郡军主将司马尚，担任乐弈的副将，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前往魏韩边界。
在大军抵达魏韩边界后，乐弈命令韩将许历携麾下上谷军进驻武安，协助武安守备将领将领，而他与司马尚，则驻军“柏人”，使武安、柏人、巨鹿三城连成一道防线，钳制邯郸城的魏将赵疆。
没过几日，驻军在邯郸的燕王赵疆，便得知了韩国亦在边境派驻重兵的消息，心下很是惊讶：“居然……居然还真敢驻重兵于边界？”
想了想，他立刻下令麾下河内军提高警惕，毕竟上谷军、北燕军，还有代郡骑兵，那皆是韩国驻守边疆的精锐，曾在前几年魏韩之战中绽放过光辉——尤其是韩将司马尚麾下的代郡重骑，虽说在上一仗中损失惨重，但那只是因为中了赵润的计策，并不意味着这支重骑兵就毫无威胁。
毫不夸张地说，得知代郡重骑抵达柏人，就算是燕王赵疆，也得提高警惕，毕竟对方那一万五千的重骑兵，完全足够一口气吞掉他五万河内军。
除了告诫麾下兵将提高警惕之外，赵疆亦不忘当初魏王赵润在信中的嘱咐，立刻就写信，将韩国的应对原原本本地送到了雒阳。
大概十几日后，魏王赵润在雒阳收到了赵疆的书信，得知韩国“不受”他魏国的威胁，已调集北燕军、上谷军、代郡重骑陈兵于魏韩边界。
“……真是果断啊！唔，韩然大概是觉得，与其打压楚国，我对韩国用兵的可能性更大，是故果断决定做出一些牺牲，替楚国牵制我大魏……果然，他比熊拓要难缠多了。只不过……他还是猜错了呢，呵，真可惜啊，韩然……咱们就来看看，倒是谁牵制地过谁！”
啧啧几声后，赵弘润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在甘露殿内对面前几名臣子沉声说道：“韩国已经咬钩了，就按照原先的计策去办吧……”说到这里，他抬起的右手猛然攥起拳头，沉声喝道：“叫韩国，万劫不复！”
“是，陛下！”
只见在魏王赵润面前，天策府参将翟璜、冶造总署署长王甫、工部尚书孟隗、兵部尚书陶嵇等几名大臣躬身而拜，异口同声地应道。

第0185章 魏韩对峙（一）
清晨起来，驻魏韩使韩晁在街上溜达了一圈，然后就走入了一间酒肆。
相比较大梁，魏国的新都雒阳，还只是一座新城，但不可思议的是，这座新城刚刚建成不久，甚至于在城内某些建筑依旧还不完善的情况下，城内已变得异常繁华。
当年韩晁初至大梁时，他对大梁的评价是：这是一座并不亚于邯郸的大城。
而如今看到这座雒阳城，韩晁却不知该如何评价——尽管这座都城目前还有很多地方不尽人意，但它的规模，注定它必将成为全中原数一数二的繁华城池。
就像当年的博浪沙港市那样。
随便选了一家酒肆，韩晁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当即便有店里的伙计迎了上来，满脸笑容地说道：“客老爷，您用点什么？”
“此人……应该是阴戎人吧？却不知是哪个部落的。”
通过对这名店伙计外貌的判断，韩晁心中暗暗想道，毕竟三川人跟魏人，在外貌上还是稍微有点区别的。
但除此之外，这名店伙计操持了一口魏言，亦身穿着魏人的服饰，除非是像韩晁这样在魏国待了多年的人，否则换做其他国家的人，还真不见得能看出来。
“来一壶酒。”
韩晁亦操持着一口魏言说道：“你们这儿有什么酒啊？”
“看您想要什么了。”店伙计一边用抹布擦着桌子，一边笑道：“有寻常的果酒，亦有上党的烈酒……”说着，他徐徐道出了十几种酒类的叫法。
韩晁沉吟了片刻，忽然问道：“有韩国的栗酒么？”
店伙计愣了愣，这才回答道：“韩国的栗酒，只有一般的，上好的韩国栗酒，咱家店小，弄不到……”
韩晁点点头，微笑着说道：“那就来一壶寻常的栗酒吧。”
“这个……好嘞。”店伙计表情有些古怪地看了一眼韩晁，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其中原因，其实韩晁也明白，毕竟栗子酒虽然说有强身健脾的功效，但跟传统的酒相比，还是稍微有点怪味，魏人——主要是魏国的贵族，一般只会在午饭、晚饭时饮两杯，并不会大清早地就喝栗子酒。
“至于菜嘛……”韩晁又想了想，说道：“来一盘羊肉吧，伙计，你们店里的肉新鲜么？”
“看您说的。”店伙计笑着说道：“这可是雒阳，距离雒城仅二十余里，运到城内的羊肉，那可都是现杀的。”
“这倒也是。”
暗自点了点头，韩晁吩咐道：“那就上一盘羊肉，其他小菜，你看着来两三道。”
“好嘞。”店伙计应声而去，片刻之后便打了一壶栗子酒过来。
韩晁伸手拿起酒壶，在杯中斟了一杯，细细品味着。
寻常的栗子酒，口味当然没有韩国进献给魏国王室的栗酒那样纯香浓郁，但是韩晁阔别故国多年，还真是有些思念故国的酒。
而更多的，则是思念还在故国的家眷。
还别说，作为驻魏使者呆在魏国的都城，吃住都不是问题，就是有点孤单，前几日，同僚赵卓出使魏国，韩晁很兴奋地与这位同僚畅饮了几晚，但很可惜，开春之后，赵卓便返回韩国，以至于这里又只剩下韩晁一人。
一边吃着酒菜，韩晁一边思念着故国的家眷。
而就在这时，两名商贾打扮的人，从酒肆来走入，在韩晁邻座的位置坐了下来。
“魏人？韩人？齐人？楚人？亦或是秦卫之人？”
出于作为使者的本能，韩晁瞥了一眼那两人，心中立刻就浮现几个猜测，但也并未在意，毕竟雒阳跟博浪沙港市差不多，充斥着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人群。
记得前一阵子，韩晁还在雒阳碰到了几个来自南阳的羯族人，通过攀谈，这才得知这些羯族人是专门押运一队奴隶到雒阳跟纶氏部落交割，途中顺便来见识见识雒阳这座现如今的魏国王都。
而此时，那两名商贾已叫了酒菜，对坐交谈起来。
“李兄，你这两年赴秦国做玉石生意，可是发大财了吧？”
“王兄说笑了，上好的玉石，皆被秦国的蓝田君嬴谪捏在手里，咱怎么弄得到？咱啊，就是弄点边角货，运到齐国，糊弄糊弄那些齐人罢了……还别说，齐人喜好玉石，更甚于我魏人，这年头在齐国，要是你身上没佩戴一块成色好些的玉石，你都不好意思出门跟人打招呼。”
“哈哈哈……”
“话说回来，王兄近年在哪发财？”
“发什么财？纯粹就是在‘文半城’手底下讨生活。”
“文半城？莫非就是当年传闻能买下半个大梁的安陵巨富，文少伯？”被叫做李兄的商贾吃惊地问道。
“正是那位文公子。”被叫做王兄的商贾颇有些自得地说道。
“安陵巨富文少伯么？”
韩晁瞥了一眼那两名商贾，心中若有所思。
世人只知道“安陵文少伯”乃是魏国最为除名的大商贾，却不知，此人乃是魏王赵润的御用商人，当年魏国暗中向他韩国出售一批国内军队淘汰的军备时，为了掩人耳目，走的也是文少伯的私船，而不是经手于魏国户部。
不过话说回来，虽说文少伯被誉为魏国第一富豪，但只有少部分才知道，文少伯手中的财富，也并未完全属于他自己，而是属于魏王赵润。魏王赵润手中捏着如此庞大的一笔财富，又有擅长贸易敛财的文少伯替他打理，因此，但凡是推行新政策时遇到金钱上的问题，那位魏国君王的底气十足。
相比之下，他韩国的君主韩然，虽说夺回了王权，但国库并不宽裕，但凡是遇到国家需要投入资金的时候，还需要好声好气跟国内的大贵族商量，一想到这里，韩晁就为他韩国的君主韩然感到忧心。
跟兵权在握、财大气粗的魏王赵润相比，韩王然的处境着实困难。
而就在韩晁心中感慨之际，那名被叫做王兄的商贾一边吃着酒菜一边说道：“话说，李兄你听说了么，鄢陵军被北调了。”
“就是凡事跟你们安陵对着干的鄢陵那座城池的驻军？”李兄笑着说道。
“安鄢之争对吧？”王兄笑着说道：“这事都传到这边了么？其实啊，两城的恩怨早就化解地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义气之争，相比之下，还是当年陛下在两县边界弄出来的那块‘界石’比较要命，导致两县的父老谁也不肯退让，去年我回安陵时，还代表安陵县跟鄢陵人拔河呢……”
“谁赢谁输？”李兄笑着问道。
“李兄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王兄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随即岔开话题说道：“还是说回那个鄢陵军吧，你知道鄢陵被调往何处么？”
“何处？”
“北疆！”王兄压低声音说道：“鄢陵军被调往邯郸一带去了，看这样子，我大魏可能要跟韩国开战。”
“！！”
韩晁冷不丁听到这一句，面色顿时一变。
而此时，那名李兄却将信将疑地说道：“不至于吧？不是说近几年我大魏不再对外征战么？当朝的陛下，也并非穷兵黩武之人啊。”
“谁知道，想来陛下与朝廷，有他们的打算吧。”王兄耸耸肩说道：“反正，我大魏断然不可能打输……”
正说着，他忽然注意到韩晁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遂困惑地转过头去。
见此，韩晁连忙拱手说道：“两位贤兄，却不知两位方才谈论的‘鄢陵军北调’之事，是否属实？”
可能是韩晁此刻一身魏人打扮，那两名商贾倒也不是很在意，其中那位王兄笑着说道：“当然属实，王某刚刚从安陵返回雒阳，在我启程前，鄢陵军就已经开始向北疆调军了，这会儿，怕是已经路经大梁了吧。”
听闻此言，韩晁心中不禁有些惊慌。
要知道，鄢陵军虽然名气不及商水军，但事实上这支军队的实力，却并不比商水军逊色多少，它同样也是当年“肃王军”一系的嫡系兵马，且军中人才济济，像上将屈塍、副将晏墨，皆是擅长统兵打仗的优秀将领。
“魏韩两国当真、当真要开战么？”
“说不准。”王兄喝了一口酒，又爆料出一个惊人的消息：“鄢陵军的事，我是十分肯定的。而除此之外，我亦听说，镇反军似乎也被调往北疆了，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
“镇、镇反军？”
韩晁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这也难怪，镇反军的统帅乃是南梁王赵元佐——虽说此人对外宣称已经卸下了军职，由上将庞焕执掌军队，但不能否认，只要南梁王赵元佐依旧活着，那么，镇反军就深深铭刻着这位王爷的烙印。
而南梁王赵元佐，正是在三场北疆战役中力敌韩国，直接或间接促成魏国三场胜利的功臣——在这三场战争中，除了魏王赵润以外，就属此人功劳最大。
一想到这样一个人物又被调往了北疆，韩晁就感觉自己心跳加快。
浑浑噩噩返回驿馆以后，韩晁越想越感觉不对，急忙四下打听，经过打探之后他这才得知，那位王姓商贾所言分毫不差，魏国的鄢陵军跟镇反军，确实从安陵、定陶一带同时被调往北方。
同时，他也打探到，相比较魏国这边的异常军事行动，他韩国亦将上谷军、代郡军、北燕军调到了武安、柏人、巨鹿一带。
也就是说，过不了多久，在魏韩的边境，双方陈兵对峙的兵力，将接近三十万。
“这到底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何事？”
得知此事后，韩晁心惊胆颤。
他无法理解魏国为何忽然突然将大批军队驻扎于北疆，更无法理解，面对魏国的这个举动，他韩国的君主韩然，那位城府深而且善于隐忍的君主，此番居然没有考虑通过与魏国交涉化解矛盾，反而将上谷军、代郡军、北燕军南调，与魏国争锋相对。
这到底怎么了？
韩晁实在想不通。
而与此同时，在梁郡的南燕一带，鄢陵军与镇反军在准备渡过大河时，正巧碰面。
倘若换做是商水军的伍忌，哪怕是看到镇反军，也是装作没看到，自顾自渡河，毕竟他对南梁王赵元佐还是有不小的成见的。
但鄢陵军的屈塍，却是一个很圆滑的人，在看到镇反军后，便将军队托付给副将晏墨，而他自己，则带着一队护卫前往镇反军那边，准备跟南梁王赵元佐打声招呼——正是因为他这份圆滑，使得他逐渐被魏国的上流贵族圈子所接纳。
不过出乎屈塍意料的是，当他来到镇反军的帅旗所在时，他并未看到南梁王赵元佐，只看到了镇反军的上将庞焕。
“庞将军。”屈塍笑着与对方打招呼。
“屈塍将军。”庞焕点点头回应。
倒不是刻意冷淡，只是庞焕并不擅长跟人攀感情，亦不屑那样去做。
正因为如此，方才他注意到鄢陵军时，也没有主动派人去跟屈塍打招呼——还是那句话，镇反军虽然也被归入天策府，但因为南梁王赵元佐的关系，它跟其他魏国军队的关系并不是很融洽，彼此一直以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不过既然屈塍主动前来问候，庞焕当然也不好冷言相向，遂与屈塍并驾而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屈塍将军，亦是准备前赴邯郸吧？”
“是啊……南梁王没有来么？”
“王爷还在雒阳呢。”庞焕摇摇头说道：“此番的事，无需王爷出马。”
记得前几年，南梁王赵元佐亦被魏王赵润勒令“非战争期间必须呆在王都”，但这次情况有点特殊，因为天策府的参将翟璜，一开始是对南梁王赵元佐下令的，不过南梁王赵元佐在了解了一下情况后，便对天策府表示“陛下这次用不着老臣”，便推脱了此事，只是叫庞焕代为掌兵。
事后得知此事，庞焕也派人跟南梁王赵元佐验证过，确有其事。
因此，庞焕对此心中也有些纳闷。
“无须南梁王出马？”屈塍有些惊讶。
因为现如今在北疆的，就只有燕王赵疆，然而这位王爷，虽然是一位勇将，但却谈不上是一位具有战略眼光的统帅——具有战略眼光的统帅，自从禹王赵元佲过世之后，他魏国就只剩两个半，一个是魏王赵润，一个是南梁王赵元佐，还有半个，则是调到天策府的翟璜。
其他的人嘛，稍微还差点，哪怕是在《轶谈》中被吹上天的名将司马安、韶虎、伍忌、屈塍等人。
大队人马徐徐渡过大河，朝着邯郸进发。
而屈塍与庞焕，则先行一步，前往邯郸与燕王赵疆会晤，商议一下具体的任务分配。
在经过一日半的赶路后，屈塍与庞焕便先行抵达了邯郸，见到了燕王赵疆。
“南梁王不曾来么？”
在见到庞焕时，燕王赵疆语气复杂地问道。
曾几何时，燕王赵疆对南梁王赵元佐是充满怨恨的，只因为后者在第二次北疆战役时，企图拿赵疆与其麾下的山阳军、南燕军为弃子，吸引韩军的注意力达到不可告人的战略目的，从而导致山阳军与南燕军几乎在那场战役中伤亡殆尽，甚至于，与赵疆亲如兄弟的宗卫，亦有好几人在那场战役中英勇战死。
可是在第三次北疆战役时，鉴于“肃王赵润被陷巨鹿”这个由韩将暴鸢、靳黈投放出来的假消息，燕王赵疆为顾全大局，强忍着怨恨与南梁王赵元佐精诚合作，还别说，只要南梁王赵元佐改变他那种损人利己的用兵方式，他还真是一位出色的统帅。
而在那次战役中，燕王赵疆与南梁王赵元佐，亦配合地相当不错。
正因为这样，得知南梁王赵元佐选择留在雒阳继续养老，燕王赵疆既是松了口气，但隐隐也有些遗憾——撇开成见不谈，他还真希望能向这位伯父请教一二。
可能是见燕王赵疆的态度还算客气，并不像前几年那样对他们充满怨恨，因此，庞焕稍微解释了一下南梁王赵元佐的情况：“自从禹王爷过世之后，王爷的身体就大不如前了，据身边的人说，王爷近段时间除了陪伴夫人与小姐外，就只是在府上看看书，要么写写画画……”
“哦。”
燕王赵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听到类似的风声，得知南梁王赵元佐在自从禹王赵元佲过世之后，确实性情大变，用魏王赵润的话说，南梁王赵元佐仿佛是失去了活着的意义，每日浑浑噩噩，甚至于有时候感觉有点痴呆。
至少在精神上，确实远不如当年了。
“……也是到岁数了。”
暗自摇了摇头，燕王赵疆结束了寒暄，将屈塍、庞焕二人请到了住所的偏厅，命人取来了邯郸一带的地图。
“遵照陛下的王令，我等三军近段时间需驻扎在边境，对韩国施压……”说罢，燕王赵疆在地图上指了两个位置，说道：“邺城、肥城两地，乃此地冲扼，前者可迅速支援邯郸，协助邯郸钳制武安，后者，可牵制巨鹿，不得不防，两位将军，可自行商议。”
听闻此言，屈塍与庞焕对视了一眼，随即便有了决定：由屈塍的鄢陵军驻守邺城，配合邯郸钳制武安，而庞焕的镇反军，则驻守肥城，牵制巨鹿。
“陛下还有什么嘱咐么？”
庞焕问赵疆道。
赵疆想了想，说道：“未曾出鞘的剑，其实威胁最大，因为外人并不清楚鞘内究竟是一柄木剑，还是一柄神兵……此番对韩国也是如此，陛下要求我等每日在驻守之地操练，逐步向韩国施加压力，虽说并不禁止出现小规模冲突，但就目前而言，陛下并不允许大规模交兵。是故，暂时莫要过分挑衅韩国。”
屈塍与庞焕对视一眼，了然地点了点头，毕竟他们也明白，跟韩国打仗，除非是在做足准备、打算一口气吞掉这个国家，否则，小打小闹是毫无意义的。
当日，燕王赵疆在府上设宴，与屈塍、庞焕喝了几杯。
而待等次日，屈塍与庞焕则相继向燕王赵疆告辞，分别返回军中，准备进驻邺城、肥城事宜。
此时的韩魏边境，到处都是两国的细作，是故，鄢陵军与镇反军抵达北疆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韩军主帅乐弈的耳中。
在得知此事后，韩将主帅乐弈很是凝重，毕竟魏国再次向边境调集了军队，而且调集的军队，还是鄢陵军、镇反军这样的精锐之师。
加上燕王赵疆的河内军，魏国如今驻扎在边境的军队，已经达到了十五万人数。
这已经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量了。
在这种情况下，要说魏国对他韩国没有歹意，说实话乐弈都不信。
“继续打探，严密监视魏军的一举一动！”
“是！”
在韩将乐弈的命令下，韩国的密探、细作倾巢而动，日夜监视着魏军的动静。
不过就了解到的情况而言，魏军暂时并没有什么异动，每日只是在邯郸、邺城、肥城一带操练那三支军队。
相比之下，魏国从梁郡、颍水郡源源不断输运至此的辎重与粮草，更让乐弈感到压力剧增。
因为从去年入冬前起，魏国就已经在向前线运输辎重粮草，而现如今已经到了第二年的四月份，可魏国却还在做这方面的准备。
可想而知，这场仗要么不打，一旦打起来，那可就是“灭一国”的战争了。
待等到五月初时，正当乐弈在规划着种种防御设施时，他忽然收到了消息。
“报！驻守邯郸的魏军，在其操练时，细作发现其中出现大量铁甲战车。”
“什么？”
乐弈闻言后面色一变。
别看战车这种东西，早已经被淘汰，但是魏国的铁甲战车，近些年却隐隐有着重新投入战场的迹象。
比如龟甲车、比如武罡车，这些战车简直就是骑兵的克星，只要配合这些战车，魏国的步兵都能将韩国的骑兵打地满地找牙，不容乐弈不提高警惕。
想到这里，乐弈立刻乔装打扮，前往邯郸一带，近距离窥视魏军的操练。
果不其然，只见在燕王赵疆麾下河内军的日常操练中，又多了数百辆龟甲车——这些魏军，似乎正在训练着如何配合战车，硬吃防守方兵力。
“例行操练……呵呵。”
乐弈心下暗暗冷笑，因为对面的魏军，这明摆着就是将他韩国作为假想敌在训练着，目的不言而喻。
而除此之外，乐弈亦注意到河内魏军军中多了许多巨型的抛石机，就是那种只要击中，一弹就能摧毁城墙的可怕战争兵器。
纵使是名将乐弈，亦感觉有点毛骨悚然。
回到营寨后，他一边回忆，一边亲笔写下书信，命人日夜送到蓟城，送到韩王然手中。
在看到这封书信后，韩王然亦是压力剧增。
毕竟魏国正在远远不断地增强驻疆军队的军备，明摆着是在为一口气吞掉韩国而积极备战，这让韩王然坐立不安。
鉴于这个情况，韩王然毅然决定，从并不宽裕的国库中，拨出大笔开支，打造战争兵器，增强驻疆军队的实力。
魏韩对峙，由此开始。

第0186章 魏韩对峙（二）
“申相。”
“申相。”
就当韩王然正在处理政务的时候，他韩国的丞相申不骇亲自来到了这座宫殿，使得殿内出出入入的宫人们连忙向这位老丞相行礼。
听到动静，韩王然亦抬起头来，此时就看到申不骇走到御案前，拱手拜道：“大王。”
“……”
韩王然瞧了申不骇几眼，看出这位老丞相欲言又止，遂会意地说道：“你等且暂先退下，寡人有要事与申相叙论。”
“是，大王。”殿内的宫人躬身而退。
“这是一位勤勉的贤君呐……”
看了一眼摆满在韩王然御案上的各种奏章，申不骇先是感慨了一句，随即，他收敛了心神，拱手说道：“大王，听闻大王您方才下令国库拨出一笔钱款，用来打造战争兵器……”
“确有此事。”
韩王然从御案后站起身来，抬手示意老丞相在殿内一旁的席位坐下，而他亦在对面坐了下来，点点头说道：“据巨鹿城传回来的消息，魏国又新调了鄢陵军、镇反军这两支五万人的精锐之师，驻扎于邺城与肥城……昨日，乐弈将军的书信送到了蓟城，他在信中言道，魏国将大量的铁甲战车与巨大抛石机运到了边境……”
说到“铁甲战车”跟“巨型抛石机”时，韩王然不禁又回忆起上一场魏韩战争。
在那场战争中，魏国的步兵配合铁甲战车，组成了一股钢铁洪流，以无可匹敌的架势，生生碾压韩国的军队，邯郸军拼尽全力，亦无法抵挡。
而那巨型抛石机，后来魏军在对邯郸施压的时候，只尝试过抛射一两枚石弹，当时的景象，那真是地动山摇，非但邯郸城内的百姓为之惶恐，就连兵将，就连韩王然与宫廷士卿，亦为之色变：那当真是恐怖的兵器。
可能真是出于对魏国战争兵器的这份忌惮，促使韩王然在收到了将军乐弈的书信后，当即果断决定加大军费方面的开支。
“原来如此。”
在了解了详细情况后，韩相申不骇微微点了点头，其实他早就知道，面前这位他韩国的君主向来对于国库的钱精打细算，绝不会无谓的挥霍，他只是吃惊于这位君主此番居然要拿出那么一大笔钱来补充军费，故而前来询问个究竟，或者二人再合计合计，看看还有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但是在了解了情况之后，申不骇亦认为，眼前这位年轻君主的判断完全正确：魏国明显是在故意对他们施压，倘若他韩国就此退缩，向魏国屈服，那么就起不到为楚国牵制魏国的作用了。
只不过，从捉襟见肘的国库里一口气拨下那么大一笔钱款，申不骇实在心疼，因为这些钱，都是他韩国好不容易节省下来，准备用于国内建设的——就比如在渔阳郡开挖灌溉水渠，增加垦种的农田等等。
要是这些钱都被投到了军费开支，那近几年的国内建设，又该从何处筹集资金呢？
他将这个问题跟韩王然提了提。
听到这话，韩王然不禁也有些惆怅。
细说起来，三场魏韩战争，其实魏国的耗损也很大，然而魏国作为胜利国，通过战利分红弥补了一定的耗损，但是韩国呢，接连三场败仗下来，国力一落千丈，更别提第三场魏韩战争之后，魏国很卑鄙地利用秦国继续消耗韩国，不让韩国有平稳的发展机会，以恢复战争带来的创伤，这使得韩国为了抵挡秦国的进攻，不得不继续加大在军费方面的开支，以至于在恢复国力方面，进展颇为缓慢。
而现如今，迫于魏国在边境屯兵给予的压力，韩国不得不再从捉襟见肘的国库中拨出资金，这也是无奈之举。
想了想，韩王然颇有些气短地说道：“实在不行……就只能再想办法从贵族那边获得些援助了。”
不得不说，手中无钱，韩王然就连说话的底气也不足，倘若换做魏王赵润，他肯定不至于如此被动，毕竟他手中攥着大量的财富——当然，其实赵润就算手中没钱，以他的强势，他要推行的政策，也绝没有人可以违背。
说得难听点，赵润这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暴政，可往好听了说，这才是真正的，无可违背的，王的意志！
王无民不立，国无君不兴，一位“合适”的雄主，给国家带来的助益是无可取代的。
而相比较魏王赵润，韩王然的种种举措，就显得过于懦弱了。
当然，这也是韩国的国情局限导致：在魏国，从先王赵偲时代起，就已经在逐步加强王权，削弱宗府、以及国内贵族势力对朝廷的影响力，待等魏王赵润继位，王权彻底膨胀到无人可以限制的地步；但是在韩国呢，却是各公族、各大贵族把持国家的命脉，虽然韩王然夺回了王权，但这份王权，并不足以使全国的臣民俯身听命。
说到底，还是韩王然的名气——不管是善名还是恶名——不如魏王赵润的关系，看看赵润在魏国，哪怕仍有很多王族分支与贵族势力在私底下咒骂，但当赵润退出新的政策时，这些人还是得乖乖听命。
因为他们若是不从，甚至无需那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暴君”出面，其王阶下最为人所诟病的“酷吏”张启功，就会想办法除掉这些人。
这些有利的条件，很遗憾韩王然都不具备。
在权衡利弊之后，申不骇最终还是认可了韩王然的决策，他俩谈论的话题，也从“加大军费开支”，逐渐转移到另外一个问题，即：倘若魏国当真攻打韩国，他韩国是否能抵挡住进攻。
对于这件事，韩王然还是有点自信的。
因为他早就对乐弈嘱咐过，是故，乐弈在率军抵达巨鹿城后，便立刻动员一切力量，开始在武安、柏人、巨鹿一带构筑防御，在任何一条路径、任何一座山关设置关隘，有预谋地准备将整个邯郸北郡，都作为魏国入侵国家时的本土战场。
在提前做好了相应准备的情况下，本土作战还是具有很大优势的。
王令下达之后，渔阳郡境内，就立刻增设了许多军工作坊，每一个工坊在建设竣工之后，就迅速投入使用，用于锻造兵械、打造战争兵器等等。
不得不说，虽然韩国接连遭受了三场惨败，导致国力大损，但这个国家的底子还在，工艺技术也大致保存了下来——这终归是曾经中原综合实力最强大的国家。
在这些作坊开始运作的时候，韩王然这才难得地离开了他处理政务的那座宫殿，亲自检测工坊锻造的兵械与战争兵器。
不过说实话，韩国目前的工艺技术，主要就是以效仿魏国，比如三棱箭簇。
三棱箭镞，这是魏王赵润当初设计的，相比较传统的两棱箭镞，非但射击精准度更高、更稳定，而且更具威力。随后再经过冶造局的改良，在箭簇、或者矢杆上又增加了倒刺，使得这种箭矢变得更加阴毒，一旦射入人体，就会迅速造成放血效果，要命的是，由于倒刺的存在，这种箭镞还很难被拔除，倘若强行拔除，就难免会带下一块皮肉，或者勾破内脏，活生生叫人痛死。
韩国就在这方面吃过很大的亏。
起初，韩国的兵将很吃惊：明明都是箭镞，为何魏国的箭镞却具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直到他们将从战场上捡到的魏国箭镞交给国内的工匠研究，这才得出了答案。
从那之后，韩国的工匠们就开始尝试锻造这种三棱箭镞，虽然期间难免会出现失败，但好在韩国在冶铁锻造方面的功底相对深厚，逐渐地还真摸索出了锻造这种箭镞的方法。
而除了三棱箭镞外，韩国主要效仿魏国锻造的，便是战车。
说起来也好笑，因为在几十年前的“上党战役”，正是韩国利用跨时代的骑兵，淘汰了魏国的旧式战车，让以战车作为国家标志的魏国，就此失去了信仰。可现如今，韩国却又要效仿魏国去打造战车，重新让战车出现于这个时代战争的舞台。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桩很不可思议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魏国的新式战车，在战场上的威胁力确实太大。
曾经，骑兵乃是平原的王者，除了骑兵以外，其他任何兵种碰到骑兵，都要心惊胆颤。
尤其是步卒，在平原上，骑兵有一百种方式可以轻易玩死步兵。
直到魏国打造了新式的战车，即铁质的武罡车、龟甲车，魏国将这种战车配置给了步卒，使得魏国的步卒在野外遇到敌军的骑兵时，只需将这些战车紧密贴合构筑成一个防线，就能让敌军的骑兵对于这种铁疙瘩毫无办法。
而此时，魏军步兵就能通过狙击弩，毫无惊险地远射击杀敌军的骑兵。
这使得骑兵这个平原王者的地位，受到了严重的挑战。
或许有人会觉得，给魏国的步兵配置足以抵挡韩国骑兵的战车，其花费肯定巨大，但事实上，这个花费远没有韩国的骑兵来的大。
毕竟训练一名骑兵的开销与难易，要远远比训练一名步卒来得高，再加上人吃马嚼，一名轻骑兵的开销，几乎抵得上三到五名步兵——人固然可以吃地差点，但战马终归不能苛刻喂养吧？否则，战马瘦弱，气力不支，又能有什么作用？
而两者间的开销差距，就足以弥补铁甲战车的锻造花费，甚至于仍有盈余。
很快地，第一辆龟甲战车就被韩国的工匠成功打造成形。
这也不奇怪，毕竟似龟甲战车也好、武罡车也罢，这些战车的技术含量并不是那么高，无非就是在战车的架子外面挂上铁板而已，只要了解大概，韩国的工匠们就能仿造出来。
相比较之下，韩国的工匠在效仿魏国打造那种“巨型抛石机”时，遇到了技术性难题。
巨型抛石机，那可不是简简单单将以往的寻常抛石机放大即可，其中涉及到很多问题，其中最关键的，就是抛杆的韧性：偏软的材质无法抛投重物，而偏硬的材质，却很容易在抛射石弹时折断抛竿。
针对这个问题，韩国的工匠们研究了很久，但暂时还是没能有什么收获。
他们十分苦恼：魏国的工匠，到底是选用了什么材质的木料呢？
尝试打造巨型抛石机的失败，让韩王然有些失望，毕竟在他看来，这种巨型兵器的威胁力极大，哪怕他们韩国此番作为防御方，但若是有一些数量的巨型抛石机摆设在阵地里或者城池内，亦能大大鼓舞己方士卒的士气，挫灭魏军的气焰。
否则，只能眼睁睁看着魏国军队一次次利用这种巨型抛石机发动进攻，哪怕这种战争兵器的命中低地可怜，亦会大大影响己方士卒的士气。
“……这可如何是好？”
在又一次亲眼见证一架巨型抛石机的投弹失败后，韩王然神色凝重地看着那架被折断了抛杆的抛石机，心下沉思着。
忽然，他灵机一动。
对呀，虽说仿造这种巨型抛石机目前来说其实是失败了，但是魏人不知道啊，既然如此，为何不造一些摆在边境，借此对魏军施压呢？
要知道他韩国的目的并非是要与魏国开战，而是要牵制魏国，让魏国将注意力转移到他韩国身上，而在有望达成这个目的的情况，韩王然其实也不希望与魏国真正交兵。
既然如此，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魏国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开战。
想到这里，韩王然心中便已有了主意。
在王令之下，韩国的工匠开始打造巨型抛石机这种只能摆着看看的样子货，在打造完成之后，再行拆解，通过车马将其运到武安、巨鹿一带的前线。
大概是魏兴安七年的八月份，正当燕王赵疆闲着没事亲自在邯郸城外操练他麾下的山阳军时，忽然有他麾下南燕骑兵前来禀报，说韩国有大批车马组成的运输队伍，正从北方朝着武安而去。
对此，燕王赵疆毫不在意，毕竟近两个月，韩国不时就有运输粮草、辎重的车马，将大批物资运到武安、柏人、巨鹿这三座城池，这件事除了燕王赵疆得知情况外，鄢陵军的屈塍与镇反军的庞焕都清清楚楚，只不过他们碍于自家君王的命令，并没有下令偷袭，引发这场战争罢了。
但是等到次日，燕王赵疆就有点傻眼了。
因为前来禀报的南燕骑兵告诉他，在武安城外的韩军营寨中，多了不少仿佛他魏国巨型抛石机那样的战争兵器，除此之外，还有众多同样效仿他们魏国打造的武罡车与龟甲车。
“岂有此理！”
燕王赵疆大怒，哪怕在跟自己夫人与侧室用饭时，亦怒不可遏地咒骂韩国，咒骂韩国不知廉耻，居然剽窃了他魏国的战车。
平心而论，若不是他牢记着魏王赵润在那封书信叮嘱的真正战略意图，他或许早就怒不可遏地率军打过去了。
想了想，他召来了大将曹焱，在对后者讲述大致情况后，授意道：“给本王扩充城外的军营，将战车通通拉出来！”
曹焱作为燕王赵疆的宗卫长，当然也知道魏王赵润与朝廷的真正意图，闻言笑着说道：“王爷放心，末将这些日子，可没少对武安施压。”
“很好，但是还不够！”燕王赵疆余怒未消地说道。
当日，邯郸城外的山阳军军营，便开始向西南扩建，阵地防线，亦向西南方向推进了大概三里。
邯郸的西南方向，正是武安所在，武安守靳黈在得知此事后，心中难免有些不安，连忙请来上谷守许历，与他商量。
上谷守许历，乃是前上谷守马奢非常倚重的副将，文武兼备、老成持重，他在思索了一番后说道：“虽然此举很容易与魏军造成摩擦，继而引发战争，但大王有命，我国绝不能在此时示弱……只要我方不主动开战，无论魏国做什么，我方都要还以颜色！”
有了许历的支持，靳黈的底气足了许多，当日亦下令向东南方向扩建军营，同时将阵地防线，同样向邯郸方向推进了三里，跟魏军争锋相对。
不得不说，燕王赵疆的暴脾气丝毫不亚于他的兄弟赵润——事实上，赵润在继承了王位之后，他张扬的性格已有所收敛。
但是燕王赵疆可没有，毕竟他本来就是一个直肠子的耿直人，看到武安韩军居然敢如此挑衅，气地大骂：“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但由于魏军这边也有来自魏王赵润的“不得主动开战”的严令，燕王赵疆只能按捺心中的愤怒，愠怒地给巡逻的南燕骑兵下令：若碰到韩军的哨骑，立刻攻击，不必留情！
将令下达，南燕骑兵立刻照办，在野外若撞见韩军的哨骑，便当即发动攻势。
而韩军哨骑那边呢，显然也没有示弱的意思，一旦被南燕骑兵攻击，就立刻还以颜色。
几日下来，双方互有损伤。
当然，这只是两军哨骑之间的摩擦，并未影响到魏韩两军的主力。
在魏韩两军的主力这边，他们还是不约而同地恪守着“不得主动开战”的王令，以至于到后来，武安方的韩军与邯郸方的魏军，双方的阵地已相互推进至相距只有区区六七里的地步，甚至在天气好的时候，隐隐还能够看到对面的阵地，可即便如此，魏韩两军的主力还是没有爆发战争，反而是加强了防守，各自打造了许多拒马、鹿角，摆在阵地前沿。
而与此同时，身在雒阳的魏王赵润，也收到了来自燕王赵疆的最新书信。
当赵润看到兄弟赵疆在信中写到，说武安韩军营地中出现了许多铁甲战车跟巨型抛石机时，就连他也有些错愕。
铁甲战车并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因此赵润也不感到奇怪，可是巨型抛石机，那可不是简简单单将寻常抛石机放大即可。
“韩国……攻克了抛竿材质的问题？”
赵润心中很是惊讶。
事实上，就算是魏国这边的巨型抛石机，也并没有完全攻克抛竿材质这方面的问题，因此，一架巨型抛石机最多尝试抛投一两枚巨型石弹，然后就会出现抛竿开裂的迹象——它更多的作用还是体现在威慑方面，让韩人误以为他们魏军能够利用这种巨型抛石机，轻易就攻克任何一座城池。
“韩然他……不会是跟我想到一处了吧？”
赵润表情古怪地摸着下巴。
他绝不相信，韩国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攻克了巨型抛石机的抛竿材质问题，既然如此，被运到武安城的那些巨型抛石机，应该也是一些样子货，跟魏军摆在邯郸一带的差不多。
可就是这种样子货，却让双方的士卒都心惊胆战，说实话，这确实有点意思。
在想了想后，他派人向冶造总署传令，叫冶造总署加紧铸造连弩、战车、抛石机等各种战争兵器，运往边境前线，哪怕是巨型抛石机这种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也多造一些。
面对魏王赵润的催促，冶造总署署长王甫有苦难言。
因为他冶造局与兵铸局，此时已经饱和运作，哪里还能再加快速度？
但是碍于王令，王甫也没有办法，在苦思冥想了许久后，他咬了咬牙，对冶造局内部下达了命令，命令加快铸造的速度。
如此一来，冶造局锻造战争兵器的速度更快，在短短一两个月内，大量的魏连弩、龟甲车、武罡车，以及各种兵械、辎重，迅速被运往北疆，而燕王赵疆跟屈塍、庞焕这三位魏将呢，在收到这批军备后，仿佛就跟摆地摊似的，一样一样清清楚楚地摆在阵地前，对对面的韩军施加压力。
对面的韩军一瞧：嚯！魏军这边又来这么多战争兵器？赶紧禀报大王！
随即，韩王然咬咬牙，再次从捉襟见肘的国库中拨出款项，投入到军费开支当中。
不过此时，韩王然已经有所领悟了：显然魏国是打算用逼迫他韩国加大军费开支的方式，拖垮他韩国的经济。
但事已至此，无论是韩国还是韩王然，都已经骑虎难下。
他唯有咬牙坚持，希望能渡过这个难关。

第0187章 魏韩对峙（三）
“可恶的赵润！”
在得知魏国的反应后，韩王然就意识到他韩国又被魏国，或者说被奸诈的魏王赵润给骗了，没想到那厮非但擅长在率军打仗时耍弄奇谋，纵使在国与国的较量中，亦是诡谋迭出，让人倍感压力。
某日晚上，韩王然无心睡眠，依旧坐在宫殿内，再次审视着他韩国将领乐弈、许历、司马尚等几个人从边境前线送回来的那几份战报——事实上，那也谈不上是什么战报，毕竟内中记载的双方兵力损失，其实只是魏韩两军斥候、哨骑之间的摩擦而已。
不过在这几份战报中，却记载有魏韩双方阵地的大致战争兵器数量与兵力分布。
在空无一人的宫殿内，韩王然坐在御案后，一边审视着摊摆在桌上的那几份战报，一边轻轻揉着额角，对比着魏韩两方军势的大致实力对比。
总得来说，目前魏韩双方的军势，实力大致还是相差无几的。
当然，这得力于魏国有好几支精锐军队，目前都驻扎在国内的紧要之地扼守，并没有被调到北疆而已。
比如魏武军，目前就负责扼守着整个河套地区，说实话，仅仅只有五万人编制的魏武军，还真不足以囊括这整个河套的防御，是故，像河套地区北部的朔方、九原、云中等地，地方魏军迅速建成——在这边，魏军目前正在与重新潜回阴山北部的胡人、匈奴发生小规模摩擦，仿佛是在孕育着新一场为了争夺河套的战争。
这对于韩国来说，倒是一个好消息。
而魏国的河东军，河东守、临洮君魏忌，此时亦未曾有所行动，大概是防备着雁门、太原等地的韩军——主要还是防备太原的乐成，毕竟雁门守李睦，早就被秦国的名将公孙起，把雁门通往太原的通道，也就是“西河”给堵死了，暂时没有余力对魏国施压。
韩国的太原军系，实力还是颇为强劲的，其中两原大将，无论是太原守乐成，还是阳邑侯韩徐，皆是出色的将领，事实上，目前太原军其实正一对二同时牵制着两支魏国军队：由太原守乐成牵制魏国桓王赵宣的北一军，而阳邑侯韩徐呢，则驻守在马陵，防备着魏将姜鄙的上党军，防止后者故技重施，经由太原北部山区而偷袭太原郡腹地，甚至是直接杀向韩国腹地。
至于商水军这支在中原名气最大的魏国军队，目前已调回商水郡，显然，这是因为魏国已经逐渐感受到来自楚国的压力。
正因为这几支魏国军队都有各自负责的防区，无法被调到北疆，是故，韩国与魏国才会在北疆平分秋色。
“……悲哀啊。”
想到这里，韩王然暗自叹了口气，不禁摇了摇头。
还记得想当年的时候，在他韩国仍然无比强大的时期，驻守边疆的精锐军队根本无需调动，单单“邯郸军”与“上党军”，就足以令魏国如临大敌，可现如今呢，上党军系被魏公子赵润覆灭，邯郸军也被魏国打成了筛子，沦落为只能给上谷军、北燕军、代郡军这些精锐边军打下手的悲哀存在。
而现如今，两国的局势完全颠倒了过来：魏国只出动了河内军、镇反军、鄢陵军这三支精锐军队，几乎仅仅只有魏国国内军队的三成，就逼迫韩国出动了近六成的军队——论全面战争，单凭韩国一己之力，已经完全不是魏国的对手了。
而曾经在韩国赫赫有名的“北原十豪”中，剧辛被杀、暴鸢腿部留下残疾、冯颋投降魏国、廉驳亦被逼走魏国、马奢气郁而亡，虽然有司马尚、许历、骑劫等人被提名补充，但论威慑力，其实已大不如前。
想到这种种，韩王然就感觉胸口一阵紧缩：究竟是从何时起，他韩国面对魏国竟会感到如此的无助呢？
“……不可！我要振作起来！”
在长长吐了一口气，韩王然将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通通抛到脑后，专心致志于盘算边境战场上魏韩双方军队的实力相差。
据他所了解的情况，韩将乐弈麾下经过补充扩军的北燕军，匹敌魏国的鄢陵军或者镇反军皆毫不逊色，而许历麾下的上谷军亦是精锐，更何况还有司马尚的一万五千重骑兵压阵，不夸张地说，就目前而言，倘若魏韩两国一旦果真在边境开战，事实上还是韩国这边的胜算更高，毕竟司马尚的一万五千名重骑兵，只要运用的时机合适，完全有能力一股歼灭数倍于己的兵力。
但是随着魏国这边有越来越多的铁甲战车被运输到边境前线，无论是司马尚麾下的重骑，还是许历麾下的上谷轻骑兵，都将受到一定程度上的限制，故而胜算也就难免逐渐减低。
魏国的新式战车，对骑兵的克制太厉害了。
骑兵受到战场因素的限制，那么主力军就成了双方的弩兵，在这一点上，魏韩两军相差无几，毕竟韩弩并不逊色魏弩多少，再加上大量三棱箭镞被投入使用，倘若魏军企图强行进攻，那么，纵使是远在蓟城的韩王然，都有自信能叫对方损失惨重。
至于最后的步兵嘛，其实倒可以暂时忽略，因为步兵除非是配合战车大批出动，否则，几乎是无法对战局造成什么影响的。
真正让韩王然比较担心的，还是魏国的底蕴。
一句话，魏国太有钱了。
博浪沙港市的出现，使得魏国取代衰败的齐国成为了整个中原的经济核心，大量的财富在流通过程中逐渐被聚集到魏国，甚至于亦不乏有韩国的商贾，在博浪沙购置了家业，可想而知博浪沙港市目前在中原的影响力。
还记得前两年，在齐国与楚国的战争中，齐国通过惊人的财力击败了楚国，而现如今，已拥有接近齐国财力的魏国，是否也能通过财富，将他韩国给拖垮呢？
揉了揉额头，韩王然长长吐了口气。
他此时已意识到，此次替楚国牵制魏国，很有可能使他韩国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可是，倘若不这样做，楚国的发展根本赶不上魏国，又谈何有击败魏国的可能？
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倘若他韩国不愿在这个时候为楚国做出牺牲，替楚国牵制魏国换取楚国宝贵的发展时机，那么，楚国永世别想对魏国造成什么真正的威胁，魏国将逐步掌控中原，将中原其他国家笼罩于阴影中。
其中最关键的问题，就在于魏王赵润这位雄主太过于年轻了。
倘若赵润现如今已经年过五旬，那韩王然绝对不会替楚国牵制魏国，他会静静地等待时机，等待赵润将王权交给其子，因而使魏国出现些许不稳的时机，再联合其他国家骤然发难。
但遗憾的是，魏王赵润今年才三十一岁，最起码应该还有近二十年的辉煌。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于中原其他国家，将在这位魏国雄主的阴影笼罩下，瑟瑟发抖二十年！
韩王然无法想象，在赵润这个天纵之才的统治下，经过二十年扩张与发展的魏国，将会强大到什么地步？——大概是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地步吧。
因此，哪怕要走的这条道路布满荆棘，十分艰难，韩王然亦坚定地认为，必须在这里打断魏国的势头，否则，包括他韩国在内，中原各国将永无出头之日。
只是……
徐徐站起身来，韩王然漫步走到窗口，长吁短叹望着夜空中那轮月色。
这些道理，他都懂，但看着国库内的资金一天天减少，他心中亦难免有些茫然。
就连他也不知，他韩国还能坚持多久。
“所谓未雨绸缪……还是与那些人交涉看看罢。”
韩王然心中暗暗想道。
他心中所想的那些人，即是指掌握着他韩国国家命脉的各大贵族、各大家族。
半个月后，庄公韩庚应邀而来，与韩王然见面。
庄公韩庚此人，跟康公韩虎一样，曾经亦对王位有垂涎之心，可当韩王然以不可思议的手腕同时铲除了康公韩虎跟釐侯韩武的心腹、武安守朱满之后，这家伙就吓得立刻将这份心思收了起来。
可能是鉴于庄公韩庚曾经对待自己还算客气尊重，再加上北燕守乐弈乃是前者一系的将领，韩王然为顾全大局，倒也没有对这位王族远房族叔做出什么惩罚——反而是庄公韩庚自己，当时吓得逃回了北燕，直到后来等了一两年都没听说韩王然要惩罚他，这才又逐渐出现在世人眼中。
“臣韩庚，拜见大王。”
在见到韩王然时，庄公韩庚恭敬地拱手而拜。
此时他心中不禁有些感慨：曾几何时，康公韩虎认为面前这位年轻的君王只是一只随手就能捏死的麻雀，可事实上呢，这位年轻君主却是一头猛鹰，在雌伏了十几年后，终于一口将康公韩虎给啄死了。
“庄公。”
韩王然笑呵呵地回礼，表情中看不出丝毫他对庄公韩庚的不渝，这令后者多少有点惶恐不安。
毕竟据他所知，眼前这位年轻君主，那可是极其擅长权谋手段的。
定了定神，庄公韩庚勉强笑道：“得知大王召唤老臣，老臣立刻从北燕日夜兼程赶来，不敢懈怠……却不知，大王召见老臣，所为何事？”
韩王然微微一笑，他可不信庄公韩庚嘴里这番话。
北燕郡紧挨着渔阳郡，倘若果真是日夜兼程，三五日就能抵达，又岂会拖到半个月？
想来庄公韩庚在得知他召见后，犹豫了良久，又托关系询问了大致情况，明确得知并非是故意赚他，这才放心而来。
不过这种事，韩王然自己心中清楚就好，倒也没必要说破。
在邀请庄公韩庚入座后，韩王然神色凝重地说道：“庄公，此番寡人专程派人请你来，乃是为与你商量一件事。”
“大王请讲。”庄公韩庚亦面色凝重地说道。
听闻此言，韩王然也不拐弯抹角，他先是将目前魏韩两国对峙的大致情况跟庄公韩庚说了一遍，随即说道：“……为了铸造兵械、打造战争兵器，国库入不敷出，恐不能维持良久，是故，寡人希望庄公看在国家的份上，慷慨解囊，助国家渡过这个劫难。”
“原来如此……”
虽然这话仿佛有些惊讶，但是庄公韩庚的脸上，却并无吃惊意外之色，很显然，他早就也已经猜到了——或者说，他是在猜到韩王然的意图只是为了钱财而并非是要杀他时，这才壮着胆子前来。
“没问题。”
在思忖了片刻后，庄公韩庚拍拍胸口信誓旦旦地应了下来，当场表示愿意向国家贡献一笔钱财。
见庄公韩庚如此爽快，韩王然心中也很满意。
其实他也明白，庄公韩庚之所以如此爽快，其实也是有条件的——按照历来的默契，庄公韩庚此举叫做花钱消灾，拿了他这笔钱，曾经他与韩王然之间的恩恩怨怨，就从此一笔勾销，不得再提。
而对此，韩王然倒也不介意，毕竟他也不是一个太过于记仇的人。
在作为傀儡的这十几年中，他最恨的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康公韩虎，只因为后者当年摔死了他的爱鸟——那是他心灵的寄托，是他在无助时不断激励自己振作的倾述对象。
而除此以外，韩王然在事后并没有清算任何人，比如那些曾经在背后笑话他这个傀儡君主的内侍与宫女们。
当然，那些内侍与宫女们自己吓得逃离王宫，这跟他毫无关系。
“庄公大义为国，实在是我王族典范。”
既然拿了好处，韩王然也不介意说几句赞美的话，毕竟他还有事要请庄公韩庚帮忙呢。
这不，几句好听的话之后，韩王然又接着说道：“庄公，除了请您为国慷慨解囊之外，寡人还希望庄公您跟代表寡人，与国内那些人交涉，希望他们出于大义，共同助国家渡过难关。”
言下之意，就是让庄公韩庚代表他与国内的王族、贵族、世族交涉。
庄公韩庚捋着胡须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倒也不难。
虽说天下乌鸦一般黑，无论楚国、魏国、韩国，只要是王族、贵族，就几乎没有不贪婪敛财的，但是在国难当头的情况下，这些王族、贵族倒也不至于昏昧到将家族摆在国家之前——国家、国家，既无国，何来家？
“此事……应该不难办。”庄公韩庚斟酌着语气说了句，随即，他试探道：“且不知，大王需要多少资金？”
说实话，到底需要多少资金，韩王然自己也不清楚，因此，他在思索了片刻，随口说了一个数额。
“嘶——”
庄公韩庚被吓得倒吸一口气，就连眼珠子都不由地瞪大了许多，表情为难地喃喃说道：“如此庞大……的一笔钱，还只是‘暂时’？”
韩王然闻言后说道：“绝非寡人贪财，借机收刮，实在是国库缺钱，不得已而为之。”说着，他郑重地对庄公韩庚承诺道：“庄公，只要渡过这次劫难，诸位皆是我大韩的功臣，寡人毕生不忘，若违此誓，天人共弃！”
对天起誓，在这个世人对“苍天”还极为敬畏的时代，还是非常有力的，至少庄公韩庚在听到这句誓言后，心中已经大定，再不怀疑韩王然日后是否会加害他。
问题是，韩王然索要的那笔钱，数额实在太大，更要命的是，这笔数额还是“暂时”，也就是说，接下来可能还有第二回、第三回，这任谁也吃不消啊，毕竟并非人人都是魏国巨富文少伯——况且，就算是文少伯也不见得负担得起。
“老臣尽力而为！”
庄公韩庚郑重地说道。
“庄公忠义，寡人铭记于心！”
韩王然正色说道。
在送别庄公韩庚的时候，韩王然拉着前者的手，亲自相送，一路将前者送出王宫，这让庄公韩庚感到莫名的满足。
虽然庄公韩庚也明白，这只是韩王然笼络人心的手段，但不可否认，他确实很受用。
况且，他韩国，也确实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危机。
结合这两个原因，庄公韩庚在离开蓟城后，倒也不敢懈怠，代替韩王然走访国内的王族、贵族、世族，恳请他们为了国家牺牲利益，助国家渡过难关。
可能是看在庄公韩庚的面子上，也可能是那些王族、贵族、世族还不至于愚昧到像楚国巨阳君熊鲤那种地步，在国难当头的情况下，倒也没人不肯捐献钱财——当然，在此期间他们对韩王然的抱怨、甚至是咒骂，这还是在所难免的。
毕竟，并非人人都向韩王然那样具有远见，一般人无法理解，他韩国此时不忙着休养生息，为何要主动挑衅魏国。
但不管怎么样，在魏兴安七年的入冬前，蓟城朝廷确实收到了一笔笔来自国内各王族、贵族、士族捐献的钱财，从初秋到入冬前，源源不断地运到蓟城，大大缓解了韩国国库的赤字。
而这件事，却被魏国安插在继承的青鸦众亲眼目睹，立刻就写下密信，日夜兼程送回魏国。
待天策府左都尉高括收到这份来自蓟城的密信时，已经是十二月，在粗略看罢密信后，高括不敢耽搁，立刻就前往王宫，将此事启奏君主赵润。
“嚯？素传韩国的贵族，比我大魏的贵族还要贪婪专权，如今看看，还是挺仗义的嘛。”
在仔细看罢书信后，魏王赵润似笑非笑地说道。
“想来那些人还不至于愚昧到那种地步吧。”高括陪着笑了笑，随即压低声音说道：“陛下，得力于这些人的资助，韩然又得到了一笔资金，这可如何是好？”
“怕什么？”
赵润瞥了一眼高括，淡淡说道：“继续耗呗！反正我大魏，耗得起！”
“可是……”高括犹豫了一下，又说道：“长此以往，不是办法啊。”
“你是说，那些贵族会继续资助韩然？”赵润问道。
高括点点头，说道：“无论是否心甘情愿，在国难当头的情况下，想来也没有那么多人跟楚国的巨阳君熊鲤似的，国难当头仍想着保存实力……”
“呵。”赵润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楚国的巨阳君熊鲤，确实是一个很搞笑的家伙，当年在“齐鲁魏越四国伐楚”的时候，他延误军机、懈怠兵事，将兵力龟缩在城内，满脑子都想着如何保全他的封地巨阳，当时就连赵润麾下的商水军都对其毫无办法。
可事后呢，巨阳君熊鲤就被其兄长楚国老王熊胥给清算了，虽然留了一条命，但前者的财产、军队，都被寿郢抄没，简直就是弄巧成拙——倘若当初巨阳君熊鲤不是那么自私，赵润所率领的商水军，恐怕还不能那般顺利地攻到寿郢，而事后，这位楚国君侯也不至于失去所有。
这种贪婪自私到这种地步的奇葩，纵使是在天下各国贵族当中，倒也只是个例了。
而此时，高括则在旁建议道：“臣以为，朝廷当设法对那些贵族……给予打击！”
听闻此言，赵润感到有些意外，毕竟凭他对高括的了解，高括并不是那种善于出谋划策的人——高括的长处，在于他善于结识三教九流，上至王亲贵族、下至地痞无赖，只要是跟他吃过一顿饭，那准是恭恭敬敬地得喊一声“高爷”，也不晓得这厮给那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但论出谋划策嘛，就并非高括的长处了。
不过，赵润并不介意听听高括的建议：“说来听听。”
得到君主允许，高括立刻就说道：“臣以为，韩国的国库支撑不了许久，但韩国的王族、贵族中，却仍有殷富之人，为防止这些人资助韩然，臣认为当针对那些韩国贵族的来钱渠道……据臣所知，韩国的特产有枣、栗、酒等等，售于各国，其中枣子跟酒水，我大魏也有，臣建议，韩国卖十钱，我大魏就卖八钱，以此破坏韩人的生意，至于栗子，虽我大魏很少见，不足以用这条计策，但却可以放出谣言，就说此物多吃伤身，时间一长，就无人再去问津韩国的栗子了……”
“……”赵润更是惊讶地看着高括。
“只要破坏韩人商贾的生意，流向韩国贵族的钱财就会越来越少，倘若此时韩然再继续向这些贵族威逼利诱索要钱财，就难免使这些贵族离心，到时候，我大魏可以派遣策反这些贵族，许诺他们种种待遇，让他们作为我国的内应。”高括继续说道。
听完这一番话，赵弘润似笑非笑地看着高括：“你这计……有点毒啊，很像是张启功的手笔。”
听到赵润的调侃，高括也不藏掖，哈哈一笑，如实相告：“回禀陛下，正是右都尉张启功的计策……今日我收到密信时他正好在场，我随口一说，他便立刻就有了对策。”说到这里，他由衷地称赞道：“此人，着实是大才！”
“唔。”
赵润微微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张启功是个大才，只是此人用计太狠太毒，有时候，他还真不敢用此人的计策。
不过这次嘛，张启功献上的计策，倒还相对中肯一些，至少不像此前几次那样阴毒。
想到这里，赵润点点头决定道：“既然是张启功的主意，那就叫他去办吧……切记，尽量莫要牵连韩国的平民。”
“是！”
高括抱拳而退。
看了眼高括离去的背影，赵弘润负背双手走到窗口，看着窗外的雪景。
“韩然，接下来，又到你的回合了……呵！”

第0188章 魏韩对峙（四）
转过新年，即到了魏兴安八年，朝廷以垂拱殿的名义下诏，宣布提高国内的相关商税，增涨值约为以往商税总额的三成左右。
当这道诏令下达之后，在魏国经商的商贾们，怨恨颇大，无论是魏国商人还是来自其他国家的商人们，均对魏国朝廷的这个举动颇为不满。
鉴此，雒阳朝廷亦做出了解释：提高商税抽成，是为了更好地完善运输道路，让道路运输变得更为便捷。
当听说了这个解释后，商贾们的怨声倒还真是减少了许多，毕竟这些年来，魏国的确致力于发展国内道路运输，那一条条宽敞且四通八达的道路，尤其是那些驰道，让商贾们在运输货物的时候，日程大为缩短——可能是看在这一点上，商贾们并没有继续抗议。
毕竟相比较那“提高原有三成商税”的抽成，商贾们更倾向于有便捷的道路、稳定的治安作为回报。
而在这些人当中，却也有不少人看出了苗头：朝廷，这是在变相地加大对其他国家商贾的压榨啊！
想想也是，哪怕魏国朝廷信守承诺，将这笔新征收的商税用于国内的道路铺设，这增强的也是魏国的基础国力，这跟他国商贾的国家又有何关系？可偏偏，这些他国商贾还无法提出异议，毕竟他们确实也希望魏国的道路运输变得更加便捷，各市集的治安变得更加稳定。
“这可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啊。”
在博浪沙港市的繁华地段，在一间名为“文氏阁”的大店铺三楼，出身安陵的魏国巨富文少伯，身穿裘戎大氅，负背双手站在窗户口，注视着底下那条港市内最繁华的街道——文德街。
这是魏王赵润用来纪念他父亲先王赵偲而该名的街道。
与之类似的，还有一条叫做“雍王街”，则是为了纪念前太子雍王赵誉。
据说，当年前太子雍王赵誉与现任魏王赵润这对兄弟，感情还是蛮好的，只可惜天意弄人，才引发了种种矛盾。
此时在文德街上，有两拨博浪沙港市本地的游侠，似乎正在争吵斗嘴——大概是为了划分地盘的原因。
文少伯之所以在他店铺的三楼看着这一幕，那是因为，这两拨本地游侠今日的争吵，有点诡异。
“……二李兄，前两年咱们彼此约好，这条街咱们两伙人一人一半，前两年归了你，从今年起，该轮到老子了吧？”
在一家店铺门前，一名目测三十几岁的秃顶汉子对跟前另外一名壮汉说道。
“我去你娘的！”
在那秃顶汉子对面的壮汉，目测大概有九尺多高，虎背熊腰、人高马大，一看这卖相，就知道是一个猛人，只见他用胸膛狠狠撞了一下秃顶汉子，不屑说道：“当初咱们以武会友，赢的在这条文德街落户，输的去雍王街，现在倒好，你被一帮卫国的游侠抢了地盘，居然想着从老子这边夺食？你问问我的兄弟们答应不答应？”
话音刚落，他身后二十几名弟兄便乱糟糟地叫嚷了起来。
“不答应！”
“去你娘的吧！”
听闻此言，秃顶汉子身后的一帮游侠地痞亦是怒目圆睁，仿佛按耐不住怒气就准备大打出手，吓得路边一名路过的年轻人连连后退，生怕波及到自己。
“小兄弟，小心。”
隔壁的店家，一手扶住了那名年轻人，笑呵呵地说道。
那名年轻人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在后退的时候踩到了别人的脚，连忙拱手道歉，不过那名店家倒是很大度，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见此，那名年轻人想到了眼前的事，询问那名店家道：“这位贤兄，那二人，何许人也？”
说话时，他指了指不远处，即秃顶汉子与另外一名壮汉两伙人的争吵。
“你说他们啊？”
那名店家笑了笑，如数家珍般笑着说道：“秃顶的那家伙，叫做‘刘石’，听说是山贼从良……”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哂笑道：“这年头啊，山贼打家劫舍，还没这些来钱快，搞地越来越多的山贼都从良了……”
那名年轻人张了张嘴，颇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名店家。
见此，那名店家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咳嗽一声继续介绍道：“另外一个啊，就是那个高大壮实的，叫做李良，据说曾经是郑城那一带的游侠，后来才来到博浪沙谋生，手底下聚集了一帮游侠，有点势力……”
“原来如此。”那名年轻人点了点头，随即指着不远处的混乱问道：“贤兄，似‘这事’，在博浪沙港市内经常发生么？”
“哪能呢？”那名店家笑了笑，带着稍稍几分不屑说道：“别看这帮人这会儿闹得凶，等待会‘博浪尉’的人马来了，这帮人准是比谁都跑地快……”说到这里，他指了指在街道上驻足围观的行人，说道：“你在街道那些围观的，有几个担心的？放心，这两帮人不敢光天化日在街上动武的。”
年轻人闻言仔细瞅了瞅在那些站在街上驻足围观的行人，只见这些人有衣着普通的平民百姓，亦有穿着打扮讲究许多的有钱人家，共同处在于，这些人似乎都并不担心那两拨游侠的争执会牵连到自己，一个个都站在旁边观瞧，甚至于其中有好事之徒，还出声教唆那两拨游侠动武的。
见此，那名年轻人神色稍定，脸上带着几分赞扬，说道：“贵地的博浪尉，看来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啊。”
“还行吧。”那名店家闻言耸耸肩说道。
“诶？”年轻人吃惊问道：“难道不是因为那名博浪尉的关系，才使得这两伙游侠不敢光天化日动武么？”
“当然不是。”那名店家眨眨眼睛说道：“虽然那位博浪尉确实有点威慑，但却并非那些游侠最畏惧的……那些游侠最畏惧的，乃是朝廷的十万禁卫。”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说道：“前几年由于游侠惹是生非，朝廷一怒之下出动了禁卫军，举国打压游侠势力，自那以后，游侠们彼此间有形成了不成文了规矩，谁若是惊动了禁卫军，游侠们彼此间第一个饶不了他……是故，这些游侠是绝对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武的。”
确实，因为禁卫军的存在，魏国的游侠都不敢太放肆，哪怕是敲诈勒索，那也是好声好气，不向曾经那样蛮横。
可话说回来，倘若你因为那些游侠变得“温顺”了，就无视他们的敲诈，他们也能通过别的办法，来恶心恶心你。
狠一点比如说，在你店铺内有许多客人的时候，忽然有几个游侠跑了进来，刷刷刷砍自己几刀，溅地满屋子都是血，你说恶心不恶心？
气的是，这事你还不好报官。
一来那些游侠没有打砸你店铺里的东西，也没有强行抢掠；二来也没有伤人，人家伤的是自己。
在这种情况下，你怎么报官？
就算你报了官，博浪沙本地的县衙也只会劝你：这一没伤人，二没抢夺的，为了这点事就全城搜捕那几名游侠，不值当的，你自己清理清理得了。
除此之外，游侠们还有很多手段，比如在你店铺门前泼粪水，弄得你店铺臭气熏天什么的，反正就是一些不伤人、但却能恶心到你的手段。
因此，为了避免这些游侠捣乱，博浪沙港市的店铺，都倾向于破财消灾。
甚至于，一来二去打好了关系后，有时候你找那些游侠帮点小忙，那些游侠也会愿意帮你。
不过今天嘛，说实话情况有点特殊，事实上就连那名店家都感觉奇怪，奇怪于那两伙游侠怎么会在大街上争吵——这种事，游侠们历来不是在后巷的小胡同里解决的么？
“也是那家店铺倒霉，摊上这事，被这群游侠堵住了们，连客人都进不去……”
店家那头看了一眼那家店铺的匾额，只见匾额上，镌刻着“乐徐米酒”字样。
乐徐，这是韩国的地名。
就在这时，街道上响起一阵惊呼：“博浪尉的人马来了！”
话音刚落，就像那名店家此前所猜测的那样，只见刘石跟李良那两伙游侠，明明之前还争着面红耳赤，一下子就逃了个精光，以至于待博浪尉的人马姗姗来迟时，那家店铺外，就只剩下那家店铺的掌柜与店伙计。
“王队率。”
只见那名掌柜一溜小跑来到博浪尉的人马面前，对领队的队率述苦道：“您可算是来了，方才有两伙游侠在我店铺门前闹事，把我店铺的生意都耽搁了……”
“抱歉抱歉，路上有点堵，来迟一步。”
那名王队率抱了抱拳，随即四下看了看，问道：“那帮小崽子可曾伤人？”
“那倒没有。”店铺掌柜老实说道。
“那……是否损毁了贵铺的货物？”王队率又问道。
“这……也没有。”店铺掌柜再次说道。
“哦，那就好那就好。”那名王队率点点头，说道：“既然没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您、您就这么走了？”店铺掌柜有些傻眼。
仿佛是猜到了对方的心思，王队率摊摊手无奈地说道：“这一没伤人，二没抢掠的，不值当立案啊……你知道港市内有多少游侠么？为了这么点事，难道还要劳烦都尉大人全城搜捕？”
“这……”店铺掌柜无言以对。
“我跟你说啊。”王队率看了看左右，将那名店铺掌故拉到一旁，小声说道：“倘若是你们这几个月的‘例钱’没给，我劝你们还是给了吧，花点小钱消消灾，那帮混蛋只为求财，你们能在文德街开设商铺，难道还在乎这点小钱么？”
“可是我们都给了啊！”店铺掌柜哭丧着脸说道。
“当真？”王队率摸了摸下巴，皱眉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那帮混蛋可有点不地道了……掌柜的你别急，我给你去问问，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多谢多谢，有劳王队率了。”
店铺掌柜连声道谢，隐晦地从袖口取出一个小钱袋，塞到了王队率手中。
“掌柜的，你这就生分了不是？”
王队率假意推脱了几下，最终还是将那个小钱袋塞入了袖口内，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一直走到很远，在转到一个小巷内时，这名王队率这才回头瞧了一眼“乐徐米酒”那家店铺，掂了掂手中那只钱袋，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这时，他身边有不明就里的队卒说道：“队率，我认识李良手底下的几个游侠，我去问问究竟怎么回事吧。”
“问你个头！”王队率不轻不重地一巴掌甩在那名年轻士卒的后脑勺，随即见对方露出委屈不解的神色，遂又搂住对方的脖子，笑嘻嘻地对附近的兵卒说道：“管他作甚？走，待换防后，咱哥几个吃酒去。”
队卒们闻言大喜，簇拥着王队率就从小巷里离开了。
而此时在另外一条小巷内，秃顶汉子刘石跟壮汉李良二人，却是站在一起大口喘气。
期间，有他们手底下的游侠们心惊胆战地问道：“刘哥，李哥，咱们这么做，不会出事吧？你看连博浪尉的人马都出动了……”
“博浪尉的人马算个屁啊！”刘石随口说了一句，旋即又意识到这么说不妥，立刻就改口道：“放心，是上面的人授意咱们这么做，我敢打赌，就算是博浪尉看到咱们，也只会装作没看到……”
“莫非来头比博浪尉还要高？”有游侠吃惊地问道。
刘石与李良对视一眼，随即，前者含糊地说道：“别问了，反正来头很大就是了……”说着，他转头问李良道：“接下来换哪？”
只见李良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只见上面罗列着一些博浪沙港市内隶属于韩国商贾的店铺。
而与此同时，文少伯亦站在自己店铺的三楼窗户口，仔仔细细看完了整件事的经过。
“呵，不地道啊……”
只见他转着大拇指上的一只玉质的扳指，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有声音在外面通禀道：“文爷，雍王街‘钟氏玉器’的钟恪钟掌柜，听闻文爷就在铺子中，特来求见。”
文少伯眼珠微微一转，颔首说道：“有请。”
片刻之后，就见一名目测四十来岁的男子，推门而入，瞧见站在屋内窗口边的文少伯，连忙拱手见礼：“文贤弟，别来无恙啊。”
“贤兄多礼了。”文少伯笑着回礼：“不知贤兄如此着急见文某，所为何事？”
“这个嘛……”
那名为钟恪的四旬男子沉吟了片刻，随即徐徐说道：“文贤弟，是这样的，我‘钟氏玉器’，去年跟秦国蓝田君的‘蓝田玉石’谈妥了一桩买卖，可前几天，蓝田君手底下的人忽然告知我们，说是文贤弟截了这批玉石……呵呵，我就是想问问贤弟，是不是贤弟对我们有什么误会或者不满啊？”
“贤兄说的哪里话。”文少伯笑着说道：“文某与贤兄，怎么会有不满呢？事实上，文某手中的玉石确实少了些，是故托人跟蓝田君交涉……可蓝田君却也没提那批玉石已经许诺给贤兄了啊。”
听闻此言，钟恪陪着笑脸说道：“贤弟，您跟魏王是什么关系，同道都清楚，甚至于连文德街的那些游侠，都不敢在贤弟名下的店铺生事，而蓝田君，更是秦姬的叔父，与魏王陛下亦是交情深厚，得知您手中缺玉，蓝田君岂会不仗义援手？只是……只是苦了愚兄了，愚兄就等着这批玉石运到齐国出售呢？贤弟，您家大业大，何必跟愚兄这小本生意争食呢？您看是不是……”
“这……”
文少伯脸上露出几许犹豫之色，为难地说道：“可我那批玉石都已经雕琢好了，就等着运到齐国呢。”
“啊？”那钟恪闻言一惊，随即连忙说道：“贤弟的损失，愚兄一力承担！……贤弟，老哥最近手头紧，你就高抬贵手，帮老哥一把吧。”
“手头紧？是因为你钟氏一族，捐献了大笔钱款给韩然么？”
文少伯心下冷哼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在故意沉吟了片刻后，终于点头说道：“那好吧，看在你我相识多年的情分上。”
“万分感激！”钟恪连声道谢。
片刻之后，待钟恪离开之后，文少伯唤来了自己的一名护卫，嘱咐道：“胡六，你到成陵王的封邑跑一趟，就跟他说，我手中那批次等的玉石已经脱手了，叫他可以准备将那几船上好玉石运往齐国了。”
“是，老爷！”跟随了文少伯多年的胡人护卫，点点头应道。
待一个月后，待等韩国商贾钟恪费了大价钱从文少伯这边转购了几船的玉石，长途跋涉运到了齐国，却发现，齐国的市场已经充斥了大量的玉石，这些玉石的色泽，比他手中那批更晶莹，而价钱却与他相差无几，甚至于比他还要便宜，这使得他手中这批玉石，注定暂时烂在手里。
年初的时候，来自韩国的商贾们并不觉得，可待等到四五月的时候，他们就逐渐感觉不对劲了，因为他们发现，同行似乎在联手打压他们。
就比如说，韩国一名商贾刚刚将他们本国出产的羊羔肉运到某处的集市，最多三五日，立刻就有魏国的商贾将产自三川郡的羊羔肉运到该地，而且卖得比他们还要便宜。
再比如某个韩国商贾将他们国家出产的枣子运到了某处集市，没过几日，亦有魏国商人尾随而至，鲜枣、干枣一应俱全，卖地比他还要便宜。
反正是只要魏国这边有的特产，魏国商贾逐渐有预谋地开始跟韩国商贾对着干，严重地影响了市场平衡，虽然当地的百姓十分高兴，在两家店铺的恶意竞争下，能够以更低的价格购置需要的物品，但韩国的商贾们，却是亏地连死的心都有了。
极少数的例外，恐怕也只有韩国的板栗跟栗子酒了，原因就在于魏国这边的野栗很少，无法对做这行生意的韩国商贾造成什么威胁。
但好景不长，很快地，魏国商贾们就推出了一种名为“参酒”的滋补酒品，吹鼓这种滋补酒品比韩国的栗酒更为出色有效。
甚至于，就连在小说家的周初，亦在那风靡全中原的《轶谈》中，悄无声息地给“上党参酒”打广告，直说百里跋、徐殷、朱亥这几位年过六旬的魏国老将，之所以依旧老当益壮，就是因为常年饮用参酒的关系。
这使得韩国栗酒的销量暴跌，尤其是高档的栗酒——此时韩国栗酒的主要收入，还是在于各国王族、贵族饮用的上档栗酒，而并非是劣等酒。
更要命的是，《轶谈》中还记载着，就连魏王赵润，在饮用了“上党参酒”后，亦满意说了一个“好”字。
仅仅只是一个“好”字，就当上党参酒在问世不久的情况下，就立刻夺取了韩国栗酒的大片市场。
当然，这么说倒也有点夸张，主要还是参酒这东西确实有滋补功效，而且效果来得很快，喝过的人没过片刻就会感到全身发热、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甚至于某些体质弱的人，在饮用了这类参酒后，赫然鼻梁流血。
这一切，都在无形中抬高了“魏国上党参酒”的地位，一步步地蚕食“韩国栗酒”的市场。
“魏国这是恶意竞争啊！”
韩国的商贾们认为自己受到了不公平对待，联袂向洛阳朝廷发出声音，希望魏国朝廷停止这种不正常的行为，毕竟魏国曾经承诺国，无论魏国其他国家的关系如何，都不会影响到这些来魏国经商的他国商贾。
鉴于这些声音，洛阳朝廷的户部尚书“杨宜”随之出面解释，表示朝廷并没有做出这种不正当的勾当。
这番话，户部尚书杨宜说得理直气壮、问心无愧，因为天策府并不隶属于魏国朝廷，它跟雒阳朝廷，完全是两个体系。
并且，雒阳朝廷也无权干涉天策府的决策。
因此，无论天策府做什么，都跟雒阳朝廷毫无关系。
有意思的是，当户部尚书杨宜出面解释之后，就立刻有魏国本地的商贾出面对此事负责，这些商贾明确告知韩国商贾：没错，我们就是在联合打压你们，谁让你韩国目前正在积极备战，准备与我魏国打仗呢？我们都是忠君爱国的商贾！
不得不说，这个解释相当充分，韩国商贾无理反驳。

第0189章 魏韩对峙（五）
当魏国的商贾联合蓄意打击韩国的商贾势力时，在韩国的蓟城，韩王然仍在为金钱之事而感到烦恼。
尽管去年入冬前，韩国国内的众王族、贵族、世族，捐赠了大笔的欠款给朝廷，但鉴于魏韩两国爆发在边境的军备竞赛，韩国国库里的钱财仍在持续减少，仿佛决了堤的河流，一发不可收拾。
如何在这艰难的局势下，平衡军费开支与国内内政支出这两项，即是韩王然近段时间最在意的事，此时的他，仿佛化身为一名账房先生，精打细算地统算着每一笔开支。
为了节约开支，记得自去年冬天以来，他甚至不舍得在宫殿内多烧炭火，宁可披着一条羊皮毯，作为一国君主而言，着实是相当的寒酸。
想想魏国的雒阳王宫，在深冬时，每座宫殿内那可是用装满炭火的青铜鼎炉燃烧地相当暖和，仿佛春季一般——魏王赵润实在应该为他的铺张奢侈而感到羞耻！
然而在如此困难的环境下，韩王然却丝毫不觉得艰苦，甚至于，每当臣子们因为瞧见他裹着羊皮毯坚持在寒冬里处理政务而面露惭愧自恨之色时，韩王然反而还会安慰他们，拿自己跟天下最艰苦的平民相比——相比那些生活艰苦的平民，他自认为自己的生活已经非常优越。
这一番话，让臣子们既是感动，又愤恨自己等人的无能。
堂堂韩国的君主，何时沦落到竟要跟天下穷苦平民相比较的地步？就算要比，那也是跟中原各国其他的君主比啊！
诸臣子都明白，如今中原各国的君主当中，恐怕就属他们韩国的君主韩然过得最节俭、最拮据——魏王赵润跟齐王吕白就不必多说了，魏齐两国是目前中原经济实力数一数二的国家，而秦楚两国的君主，亦不会亏待自己，卫国更是不用多说，卫王费的生活，向来亦淫靡奢侈而闻名。
数来数去，恐怕就只剩下越国的越王少康了。
可即便是越王少康，在楚越两国已达成协议并且化解干戈的情况下，也不见得就过得如此拮据。
不过事实上，韩王然的确称得上是当世最勤勉、最节俭的君主了，纵使是尽可能希望将每一笔钱都用在国家建设上的魏王赵润，也做不到如此节俭。
“还差一笔钱啊……不，还差很大一笔钱。”
在聚精会神地统算了许久后，韩王然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脸上颇有些疲倦。
“咳咳。”
忽然，他咳嗽了两声，下意识地裹紧了披在身上的羊皮毯。
见此，伺候在两旁的内侍，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摆在殿内正中央的青铜鼎炉，只见鼎炉内的炭火已十分微弱。
对视一眼，其中一名内侍在旁劝说道：“大王，添一些炭火吧？鼎炉内的炭火已经不旺了……”
韩王然抬头瞧了一眼，笑着说道：“似这般就足够了，寡人身上不是还有御寒之物么？”他轻轻抖了抖盖在身上的羊皮毯。
左右内侍对视一眼，不免感到有些心酸，堂堂他韩国的君主，何时竟沦落到如此田地？
可能是察觉到了诸内侍的心情，韩王然稍一迟疑，说道：“罢了，那就稍稍……稍稍添些木炭吧。”
听闻此言，当即有一名内侍欣喜说道：“奴婢这就去准备。”
片刻之后，这名内侍去而复返，手中提着一桶木炭，不住地朝着鼎炉内丢着木炭，仿佛是恨不得将这一桶木炭都塞到鼎炉内。
见此，韩王然连忙制止道：“稍稍添几块就行了，添地越多，烧地也越快……”
在无声的叹息中，那名内侍放下了手中的木桶，回到了韩王然身边。
因为添了炭火，青铜鼎炉很快就重新烧旺，逐渐驱散殿内的寒冷，使得韩王然此前稍稍有些冻僵的手指，也重新变得灵活起来。
“……这些，是今年内治所必须的开支，不能再省了。可这样的话……”
裹着羊皮毯揉了揉额角，韩王然眉宇间露出几许忧虑。
事实上，韩国内治所需的开支并不算多，至少相比较近两年的军费开支，简直就是微不足道。
韩王然必须承认，魏国设计逼迫他韩国与前者展开军备竞赛，这着实是一招相当狠毒的阳谋——哪怕你明知道魏国的意图，亦不得不被魏国牵着鼻子走。
“以己之长，攻彼之短……果真不愧是当年名震中原的‘魏公子润’，深酣兵法韬略……”
正襟危坐，将双手放在双膝间取暖，韩王然冷静地估测着他魏韩两国局势的走向。
尽管魏国那招“宁可自损八百也要叫敌人折损一千”的阳谋的确是相当厉害，使得他韩国的治内速度被严重拖累，但就目前而言，这招计谋还无法击垮他韩国。
更要紧的是，虽说是被迫与魏国展开军备竞赛，但韩国也的确因此而加强了国内军队的实力，并且在邯郸北郡、巨鹿郡等地提前做好了本土战争的准备，倘若魏国此刻倾巢来攻，还真不见得能在短时间内攻陷他韩国。
正因为如此，韩王然认为魏国不会轻易开战，只因为魏王赵润是一位对兵法相当精通的君主，对方很清楚：倘若魏国对韩开战，只要没能在短时间内攻陷韩国，那么，楚国就很有可能趁机对魏国发动夹攻。
别看魏楚两国有联姻之情，楚王熊拓乃是魏王赵润的内兄，但在事关两个国家利益的前提下，无论是熊拓还是赵润，都绝不会手下留情——他们顶多只会在击败对方后，保全对方的性命，并给予对方一世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因此，哪怕是在战略上输得一败涂地，韩王然还是没有失去信心，仍然在艰难地为楚国牵制魏国，并且，寻找着可以利用的魏国的弱点。
“……目前魏楚韩三国，魏国应该是最拖不起的，既然魏国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攻陷我大韩，那么，赵润他会不会另辟跷径，率先对楚国用兵呢？”
不得不说，尽管目前的韩国局势颇为艰难，但韩王然最最担心的，却仍然还是魏国“是否会改变主意攻打楚国”，这也难怪，毕竟他韩国虽然自守有余，但却已经无法再给魏国造成太大的威胁，纵观整个中原，恐怕也只有那号称可以出动四百万军队的楚国，才有击败魏国、将这个中原霸主拉下宝座的可能性。
因此，楚国万万不能有事，否则，万事俱灭。
就在韩王然暗自沉思之际，忽然有一人迈步走入殿内，韩然抬头一瞧，这才发现是一名内侍。
“大王。”
只见那名内侍走到王阶之下，躬身拜道：“庄公在宫外求见。”
听闻此言，韩王然精神一振，连忙说道：“速速有请。”
片刻之后，就瞧见庄公韩庚迈着急促的步伐走入殿内，拱手拜道：“老臣拜见大王。”
“庄公多礼了。”
韩王然身子一挣，让披在身上的羊皮毯滑落下来，同时，他站起身来，走下王阶，一边抬手邀请庄公韩庚在一侧的坐席内就坐，一边笑着说道：“这些日子，真是辛苦庄公了。”
“大王说得哪里话，为国效力，何来辛苦之说？”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庄公韩庚脸上却忍不住流露出几分自得之色。
这也难怪，毕竟去年入冬前国内王族、贵族、世族捐赠的那一笔笔钱款，他韩庚可谓是功不可没——虽然就算韩王然派其他前去，那些王族、贵族、世族也会捐赠，但不见得能有这个数额。
正因为这样，韩王然对庄公韩庚也颇为礼遇客气。
在寒暄了几句后，韩王然这才问道：“庄公今日来见寡人，不知有何要事？”
听闻此言，庄公韩庚这才想起此番前来的原因，连忙收敛脸上的笑容，面色凝重地说道：“大王，去年承诺向朝廷捐赠第二笔钱款的那些王族、公族、贵族、世族，恐怕不能兑换承诺了。”
“……”
韩王然闻言眉头稍稍一凝，随即又迅速舒展开来，若无其事地笑道：“那些人莫非是心疼了？”
“并不是。”
庄公韩庚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在国家危难之际，慷慨解囊捐赠钱财于国家，既是保卫国家，亦是保卫他们自己，又何来心疼之说？”
“那是……”韩王然有点困惑了。
“是因为魏国。”庄公韩庚正色解释道：“去年入冬前，国内各王公贵族向宫廷捐赠钱财的事，似乎是被魏国的细作打探得知，送回了魏国国内，因而引起了魏国商贾对这些王公贵族名下商事的抵制……大王还记得河间的钟氏一族么？”
韩王然点点头，他记得在国内王公贵族向朝廷捐赠钱款的名单中，就有河间钟氏一族的名字。
“河间钟氏一族，近些年来做的是玉石生意，从秦国蓝田君嬴谪手中购置玉矿，经打磨雕刻，再运到齐楚两国贩卖……今年开春前后，钟氏一族与蓝田君谈妥的几船玉石原矿，就无端端被魏国巨富文少伯截下，害得钟氏一族花了更多的钱，才从文少伯手中买回那几船玉石，可没想到的是，在钟氏一族将玉石运到齐国之前，魏国的成陵王赵燊，抢先一步在齐国出售大量优质的玉石，以至于钟氏一族的那几船玉石，直到如今几乎也没有多少售出……停泊在齐国的港口，不知所措。”
“魏国的成陵王赵燊？”韩王然皱了皱眉。
庄公韩庚点了点头，又补充解释道：“大王恐怕不知，魏国的成陵王赵燊，其名下的商事，此前涉猎很广，从巴蜀的茶叶、丝绸、奴隶，到楚国的珍珠、漆器、青铜器皿，只要是有钱赚的生意，成陵王都有涉及。但今年，成陵王名下的商贾，却放弃了其他生意，就只做玉石这一块，专门盯着钟氏一族等几个我大韩的家族。更可恶的是，哪怕钟氏一族迫于无奈只能降低售价，贱卖那些玉器，成陵王一系亦不依不饶，立刻也贱卖玉器，穷追猛打，根本就是要将钟氏一族等几个家族逼上绝路。”
听闻此言，韩王然的眉头皱着更紧了：“其余魏国商贾，莫非亦是如此。”
庄公韩庚点了点头，说道：“不止成陵王赵燊，似魏国的文少伯、宋郡的陶洪，魏国的商贾们，皆有预谋地联合打压我大韩的商人，致使各大家族最近损失颇巨，大批的货物堆积在手中，却根本不能售出……”
“……又是你么，赵润？”
韩王然下意识地攥了攥拳头，闷声说道：“魏国，对此作何解释？当年博浪沙竣工之时，魏国信誓旦旦对外表示，其国内朝廷绝不会干涉商事……”
“据说魏国雒阳的户部尚书杨宜已对外解释过，说这是魏国的‘爱国商人’自发而成的举措，雒阳并不支持，但也不好苛责，除此以外嘛，就是一些呼吁彼此克制的废话，说什么‘商事无国界’什么的。”
“商事无国界？”韩王然闻言冷哼一声，冷冷说道：“然而商人却有国界之分！……这么粗浅的道理，难道还看不透么？”
对于那杨宜所谓的呼吁，韩王然纯粹当做屁话听，因为这事早已有过先例：想当年“诸国会盟”的时候，魏国就曾以呼吁全天下停止战争、造福苍生作为借口，邀请诸国前往大梁。
可结果呢？
结果魏国在各国的代表使者面前炫耀了强大的军事力量与基础国力，并借这次会盟，顺理成章地坐实了中原霸主的位置，至于此前那“希望全天下停止战争”的呼吁，早就被那些无耻的魏人抛之脑后了。
听了韩王然的牢骚，庄公韩庚苦笑说道：“不是看不透，只是魏国的大梁学宫那边，有一帮名家子弟在帮魏国说话，其中有个叫做公孙泷的人，更是厉害，说得天花乱坠，无人能够反驳……”
韩王然默然不语，毕竟他也听说过，论打嘴仗，名家子弟那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十个儒家子弟都说不过一个名家子弟，更别说，天下大半的儒家子弟，若非已身在魏国，便是心向魏国，几乎没有什么人会冒头帮他韩国说话，与那帮擅长诡辩的名家子弟打嘴仗。
在长长吐了口气后，韩王然闷声说道：“照你所言，尽管魏国的雒阳、大梁，这次并未直接出面，但像文少伯……天下谁人不知他乃是赵润的御用商人？没有赵润的授意，文少伯会不惜耽误敛财而阻击我大韩的商贾？那个成陵王赵燊，亦是如此。”
不能否认韩然的判断毫无差错，尽管最近狙击韩国商事的行动，皆是那些自诩忠君爱国的魏国商人联合，但是在这些人的背后，却隐隐有“肃氏商会”、“文氏商会”、以及成陵王等魏国巨富、魏国贵族的影子。
可话说回来，韩然想要借此事攻歼魏国，却也谈不上名正言顺，毕竟魏国的雒阳朝廷，确实没有直接出面——至于天策府，其他国家对这个魏国特权机构的存在，还是所知寥寥。
聊了足足两个时辰，庄公韩庚这才告辞离去，只留下韩王然独自一人坐在宫殿内，忧心忡忡地思索着庄公韩庚讲述的这些噩耗。
还记得前一阵子，他十分担心魏国会动用大量兵力进攻他韩国，以免他日待楚国崛起之时，他韩国作为楚国的盟友，对魏国展开钳制。
然而韩王然万万没有想到，魏国非但没有动用武力，反而是采取了另外一种不可思议的战术：让他魏国的商贾冲锋陷阵，打响魏韩两国战争的第一仗。
这种战争……该怎么打呢？
由于史无前例，韩王然一筹莫展。
然而没过多久，魏国的商贾们就率先以好似身传言教的方式，给韩王然以及韩国的商贾上了一课。
这场另类的战争，爆发于齐国的王都临淄。
在五月到八月之间，魏国的商贾将大量的羊皮、羊毛、羊绒、酒水、稻谷、枣子、玉石等货物运到临淄，在临淄城内，与来自韩国的商贾展开价格战。
在短短几天工夫内，无论是米价，还是酒水，亦或是羊皮、羊毛等其他货物，价钱直线下跌，韩国商人卖十钱，魏国商人就卖八钱，韩国商人若是低价贱卖，魏国商贾就以更低的价格抛售，仿佛丝毫也不顾及本钱。
“魏人疯了！”
士大夫鲍叔在得知此事后惊声叫道。
他无法想法，以往需要两三枚魏国金圜钱才能购置的优质玉佩，可如今，魏国的成陵王赵燊，居然贱卖到三五个银圜钱一枚，逼得韩国钟氏一族的族人几乎要跳河自杀。
而其余的羊皮、羊毛、腌制羊肉以及烟熏羊肉等等，此时亦贱到就连齐国平民都能每日三顿摆上饭桌，可想而知这场战争的凶残与激烈。
然而在听了鲍叔的话后，士大夫管重却有不同的见解，他认为，魏国这招“以血还血”的计谋，实在是高明。
原因很简单，就拿羊肉、羊皮等畜类货物来说，魏国有三川、河西、河套这三个天然牧场，除了自行放牧的魏人外，还有几十万的羱族、羯族、羝族人，以及胡人、巴人奴隶协助打理放牧。
因此，魏国根本不需要考虑货源问题。
唯一的问题，只是在于赚多赚少——哪怕魏人只是赚取了成本，甚至于只赚回成本的一部分，但相比较连本钱都捞不回来的韩国商贾，魏人依然是胜利方。
只不过，这种招数太过于伤筋动骨，就算是像魏国这种大国，也不敢过分使用——就像这次，魏国仅仅只是针对韩国的商人，可不敢针对全天下其他国家的商贾，为了避免的就是打击面过大，导致魏国成为众矢之的。
鉴于魏国商人的率先开战，韩国商贾在失去先机的情况下，亦迅速联合起来，展开反击。
但遗憾的是，他们所面对的敌人实在是太强大了。
安陵的文少伯、定陶的陶洪、成陵的成陵王赵燊，也不晓得是不是在韩国这个外敌的刺激下，亦或是北亳军首领向軱死后，魏国朝廷近几年对宋郡的笼络终于有了成效，使得魏人与宋郡人首次站在了同一方阵营——魏国商人以文少伯为领袖，而宋郡商人则以定陶的陶洪为领袖，双方精诚合作，对韩国的商贾展开穷追猛打，一步一步蚕食韩国商贾在临淄的市场份额。
截止到八月中旬的时候，在齐国王都临淄城内，许许多多来自韩国的商贾，皆被迫关闭了商铺，转移了产业，只剩下一小部分人，仍在魏国商贾的联手打压下艰难生存。
期间，不乏有韩国的商贾因为被魏国商贾挤垮，喝得烂碎如泥，在临淄城内投河自杀。
这让世人进一步认识到，这场不流血的战争，其实是多么的残酷。
待等到九月初，韩国的商贾势力，基本上被魏国商贾逼得退出了临淄市场，随即，魏国商贾便以临淄为中心，辐射齐国境内各郡。
得知此事，士大夫管重叹息道：“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不得不说，临淄宫廷前前后后目睹了这场史无前例的不流血战争，但对此却毫无办法。
说实话，齐国是有这个能力协助韩国商贾击退魏国的商贾的，甚至于，临淄朝廷也可以通过操控的方式来协助韩国的商贾，但齐人不敢。
毕竟这会儿的魏韩两国，已经处在战争一触即发的边缘，倘若他齐国胆敢协助韩国，那么很有可能遭到魏国的记恨——齐国可不像韩国，它可没有广阔的国土纵深，倘若这会儿魏国对齐国用兵，齐国恐怕连半年都守不住。
很快地，齐国这个纵观整个中原除魏国外第二大市场，几乎一下子就被魏国的商人占领，魏国商人通过大量价廉物美的货物，夺取了韩国商人的市场份额，将其赶出了齐国市场。
然而在取得了这场胜利后，魏国商贾仍不满足，仿佛是早有预谋地，穷追不舍杀到韩国本土，将大量各种货物以低贱的价格倾销到韩国国内，非但使得韩国的商人损失惨重，就连农民亦受到牵连，大量农产品堆积，无法处理。
当这个消息传到蓟城后，韩王然前所未有地震怒，一脚将面前的御案给踹翻在地，旋即自己也被气晕当场。
魏兴安八年，魏国通过一场商贾间的贸易战争，使世人深刻体会到，这场不流血的战争，实际上亦堪比真正的战争般残酷。
而它造成的破坏力，比魏国直接派兵攻打韩国还要大。

第0190章 韩然的对策
“大王！”
“大王……”
当韩王然悠悠转醒时，耳畔充斥的，皆是此类呼唤他的声音。
他缓缓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床榻旁站着几人，有卫卿马括，王后周氏，还有他尚且九岁左右的长子韩俞，以及五岁的次子韩斐。
“寡人这是……怎么了？”
韩王然挣扎着想要起身，见此，王后周氏连忙将他扶起。
而在旁，卫卿马括则斟酌着用词解释道：“臣听闻，大王是在听说了魏国商贾的恶行后，愤而大怒，经宫廷内的医师诊断，大王这是长期积劳，血脉不畅，因一时急怒攻心，故而气厥……”
可能是因为刚刚苏醒的关系，韩王然仍感觉头昏脑涨，靠躺在床榻上整理了一下思绪：“魏国商贾……哦，原来是那事。”
他逐渐已想起了昏厥前让他勃然大怒的事：即魏国商贾联合针对他韩国的商贾，导致他韩国失去了在齐国的市场一事。
这件事，纵使此刻回忆起来，韩王然仍感觉愤愤难平。
想了想，韩王然吩咐道：“召申相以及张开地、韩奎三人，让他们即刻入宫来见寡人。”
听闻此言，卫卿马括犹豫了一下，劝道：“大王，您方才苏醒，还是先歇息片刻吧……”
在旁，王后周氏亦眼眶通红地附和着劝说。
面对他二人的劝说，韩王然摇了摇头，神色坚定地说道：“寡人的身体，寡人自己清楚……魏国商贾一事，兹事体大，不可耽搁，马括，速派人传召！”
见韩王然坚持，马括也没有办法，只得点点头派人去传召申不骇、张开地、韩奎三人，使殿内除了在旁伺候的内侍、宫女外，就只剩下韩王然与王后周氏，以及韩愈、韩斐两位年幼的公子。
韩王然好生安抚着眼眶通红的王后周氏。
平心而论，王后周氏并不算是韩然心爱的女人，或者对于似韩然这等君主而言，心爱这个词，对于他过于奢侈——他的心中唯有祖宗基业、国家社稷，几无儿女私情。
可话虽如此，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纵使韩然此前对王后周氏颇有些成见，但十几二十几年相处下来，他亦习惯了自己生命中有这个女人，哪怕他父王韩王起当初为他选定这门婚事的时候，其实只是看重了王后周氏的娘家——即周氏一族的势力。
“寡人无碍，王后不必心忧。”韩然笑着宽慰道。
看着韩然脸上的笑容，王后周氏勉强笑了笑，但旋即，两道清泪却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曾几何时，周氏其实很不满这门婚事，一来是跟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女子一样，她嫁给韩然，只是韩国的贵族攀附王族、而王族亦笼络贵族的一种联姻方式，根本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二来，周氏当年嫁给韩然的时候，正是韩武、韩虎、韩庚三位权臣把持国事，使韩然沦为傀儡的时期。
那时的韩然，为了避免使韩武、韩虎、韩庚三人怀疑，遂装出心无大志的样子，终日玩鸟，不问国事，一装就整整装了十几年。
虽然他韬光养晦的举动成功地骗过了韩武、韩虎与韩庚，但同时，亦让周氏对自己的丈夫万分失望：她无法想象，自己的丈夫竟然甘心沦为臣子的傀儡，哪怕她曾提出建议，让娘家周氏一族出面帮衬，助其夺回王权。
由于对丈夫失望，周氏在后来的若干年中，对韩然自然也是逐渐冷淡。
可没想到的是，奇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在若干年的某一日，韩然在几乎只有赵括与其若干护卫相助的情况下，一口气就铲除了康公韩虎，以及釐侯韩武的心腹、武安守朱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回了王权。
此时周氏才幡然醒悟：她的丈夫绝非庸主，而是一位擅长隐忍的雄主。
自那以后，周氏就对自己曾经对丈夫的冷淡极为后悔，生怕丈夫会因为夫妻俩感情淡薄而将她抛弃，可是，韩王然在夺回王权后，却并没有那样做。
这让周氏欣喜之余，亦隐隐有些哀伤，因为聪慧的她能够猜到，韩然之所以对她既往不咎，很有可能是因为她娘家周氏一族的关系——他需要周氏一族的支持。
但为了弥补自己曾经的过失，周氏故作不知此事，尽心尽力履行自己作为妻子的职责，这使得夫妻俩的感情，在近几年来迅速回升，且因此有了第二个儿子韩斐。
如今的周氏，最担心的就是丈夫的身体状况，因为她尝听说，丈夫韩然在这座宫殿内处理政务，每日甚至超过八个时辰，长此以往，谁人能受得了？
甚至于，宫廷内的医师时常告诫周氏，叫周氏寻机劝说韩王然，让后者注意歇息，免得积劳成疾，周氏起初还以为是那些医师杞人忧天，毕竟她丈夫今年也才三十四五，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却没想到，丈夫今日却竟然在宫殿内昏厥，吓得她连忙带着两个儿子前来探望。
“大王勤勉于国事，此乃善举，可国事并非一朝一夕，以妾的愚见，大王还是需听取宫廷内医师的建议，多多歇息……”周氏语气哽咽，一脸担忧地说道。
韩王然闻言笑着说道：“王后多虑了，寡人只是急怒攻心罢了，非身体有恙……至于多做歇息，寡人实在是不敢懈怠啊。”
鉴于近几年夫妻俩的感情有所回升，韩王然也不在意当着王后周氏的面透露一些心事：“寡人与魏王赵润，不亚于先王简与齐王僖并立于世……”
他口中的先王简，即是他父王韩起的兄长韩简，也就是他的伯父，曾被称为他韩国的贤君明主，内修文德、外治武备，是就连齐王吕僖都为之忌惮三分的劲敌。
可遗憾的是，韩简年纪轻轻就过世了，记得那时齐王吕僖派人前来吊念时亦曾转述：韩简中道崩殂，乃齐国之大幸，韩国之大不幸。
韩人尝说，若先王韩简仍在世，岂容得齐国称霸？
这话虽然有点夸张，但不能否认，韩简确实要比其弟韩起，也就是后来的韩国君主韩王起出色，若非他英年早逝，纵使齐国当时也已出现了齐王吕僖那样的雄主，恐怕也难以力压韩国夺取中原霸主的桂冠。
而如今，各国的旧王相继过世，新君逐渐开始崭露头角。
在这些各国的新君中，韩然最在意、最忌惮的，恐怕就只有魏国的君主赵润了——事实上，也尝有人将他与赵润比喻当年的韩简与吕僖。
“赵润的才华，远胜于寡人，可即便如此，他亦丝毫不倦怠国事……他尚且如此，寡人，又岂敢懈怠呢？”韩王然笑着宽慰道。
听闻此言，周氏眼眶含泪，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支持丈夫的信念。
而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韩然与周氏转头一瞧，便注意到卫卿马括已领着申不骇、张开地与韩奎三人来到殿中，就在内门处等候。
在对视一眼后，王后周氏对丈夫说道：“大王且与几位大人商议国事，臣妾暂且告退……大王，请务必保重御体。”
说罢，她便招呼韩愈、韩斐两个儿子向他们的父亲行礼告退。
相比较长子韩俞规规矩矩的行礼，次子韩斐却睁大着眼睛看着卧榻上的父亲，忽然奶声奶气地问道：“父王，你会死吗？”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皆为之色变，纵使是王后周氏，此刻亦是脸带薄怒，绷着脸、抿着嘴，眼看着就要出声呵斥。
然而，韩然却微笑着揉了揉幼子的脑袋，宽慰道：“父王不会死的。”
王后周氏欲言又止，但最终，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有些怨气地看了幼子一眼，看她脸上表情，回头大概是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口不择言的小儿子。
望着周氏领着韩俞、韩斐二子离开——尤其是看着小儿子韩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韩王然忽然想到了他的义兄釐侯韩武。
尽管釐侯韩武亦曾是架空了王权的权臣之一，但兄弟俩的感情却很好，因此，当年韩武也曾对韩王然讲述过他年幼的事：当时在先王韩简卧病之际，幼年的韩武前去探望，就曾问过类似的话。
当时，韩简亦是笑容可掬地宽慰韩武，说他不会有事，可仅仅只过了三个月，这位他韩国史上出类拔萃的贤君明主便过世了。
那时韩武此生见他父亲的最后一面，并且，一直牢记至今。
正因为听义兄韩武讲述过这个故事，因此，今日当幼子一脸担心地问起相似的问题时，就连韩然也有些恍惚：难道我要步先王韩简后尘？
就在他恍惚之际，卫卿马括已领着申不骇、张开地以及韩奎三人来到了卧榻前，见韩然神色恍惚，颇为关切地提醒道：“大王，三位大人已经到了。”
“哦。”
韩王然如梦初醒，正要掀开被褥坐起来，却见丞相申不骇连忙制止道：“大王还是在榻上安歇，臣等就在这回话即可。”
这话得到了赵括、张开地、韩奎几人的认同。
见此，韩王然遂示意殿内的内侍搬来几个褥垫，请申不骇三人在榻边就坐。
在坐定之后，丞相申不骇率先开口劝道：“大王，您真得保重身体了……”
韩王然微微一笑，摆摆手说道：“童言无忌，申相不必当真。”
申不骇摇摇头说道：“老臣并非是因为二公子的话，是宫廷内的医师诊断，说大王长期积劳，气血不畅，故而此番急怒攻心，才会晕厥于地……王后虽是妇人，但识得道理，老臣也认为，处理国事非一朝一夕之事。”
韩王然点点头，不过还是没有将申不骇的劝告放在心上，毕竟他此刻最在意的，还是如何尽快解决魏国商贾的那档子事。
见韩王然提到这事，张开地开口说道：“得知大王昏厥，暴鸢将军方才亦入宫前来探望，后来与臣等在偏殿时，也曾说到这事，且……与韩奎大人争论不下。”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韩奎。
“哦？”韩王然闻言遂看向韩奎。
韩奎，与韩虎、韩武、韩庚一样，亦是王族分家子弟，论辈分，韩王然得叫韩奎一声族叔。
此人颇有才能，不过并没有像韩虎、韩武、韩庚那样窃取王权的野心——当然，也没有像这三人那样的权势。
平心而论，申不骇、张开地、韩奎，便是目前韩王然在内治方面最倚重的三位大臣。
顺便提及一句，这三人当中，品性最优良的，乃是张开地，其次才是申不骇，最后才是韩奎，原因就在于，张开地为人过于耿直，故而人缘不佳；而申不骇呢，曾经也做过任人唯亲的事，亏他还是法家门徒；至于韩奎此人，非但其兄弟子侄在家乡兼并土地，引起民怨，就连其本人也有品性上的缺陷，比如睚眦必报、心匈狭隘等等。
但不能否认，在刨除掉这些缺点后，这三人皆是当世数一数二的治国贤臣。
见韩王然看向自己，韩奎拱了拱手，正色说道：“暴鸢将军认为，魏国商贾将我国的商贾排挤出齐国不算，甚至于穷追不舍杀到我国内本土，实在是欺人太甚！……故而，暴鸢认为希望调兵将那些商贾与其手底下的人通通抓起来……”
“不妥。”韩王然皱了皱眉。
听闻此言，韩奎亦点头说道：“臣亦认为此举不妥，奈何暴鸢将军脾气急，不肯听劝。”
韩王然点点头，表示自己待会会召见暴鸢。
此时，申不骇捋着胡须说道：“暴鸢将军虽然脾气急，但他所说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眼下，魏国的商贾将我国商贾排挤出齐国不算，更是携带着大量的货物杀到我国内……”说到这里，他惭愧地叹息道：“老臣惭愧，老臣此前万万没有想到，‘此举’对我大韩的影响竟是那般恶劣。”
他口中的此举，即是魏国商贾将大量货物倾销到韩国本土的这件事。
不得不说，这就是见识的局限性，纵使是申不骇这样的法家贤臣，此前也没有想到倾销贸易的危害。
因为照理来讲，魏国将大量货物倾销到韩国，使得韩国的资源剧增，这应该是一件好事才对啊。
可事实却恰恰相反，魏国货物大量涌入韩国后，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凭着其低贱的价格，击垮了韩国本土的商贾，导致韩国本土商贾有大量的货物堆积在手中，无法出售，严重地影响到了韩国原来的经济贸易体系。
像羊皮、羊毛、酒类这种能存放许久的货物还算是好的，可是羊羔、鲜枣这种不易储藏的，却是血本无归。
更要命的是，卑鄙奸诈的魏国商贾，还企图破坏韩国的米价：明明魏国并没有将许多米粮运到韩国，但却假称要跟韩国的米商打价格战，吓得一部分韩国米商赶紧在魏国稻米运来之前将堆积的米粮抛售，导致市面上的米价大幅度下跌。
别以为米价大幅度下跌是一件好事，要知道，米价大幅度下跌，损害的其实是农民的利益，至于那些米商，尤其是拥有很大财力的米商，他们完全可以囤积米粮，静静等待市面上的米价上涨。
而这最终的直接危害，就是市面上逐渐开始缺少粮食，导致米价在下跌后又疯狂上涨，虽说米商从中赚得盆满钵满，可是寻常平民呢，却付出了数倍的代价去购置这些粮食——这相当于是损害了平民的利益，加重了阶级矛盾。
这个时候，就需要通过国家调控的方式，去平衡米价，既不能让弱势的农民群体受到严重的损失，导致更多的农民因为农耕无法糊口而放弃，另谋生路，使国内的农耕人口大量减少；也不能让某些利欲熏心，企图通过囤积粮草来谋取暴利的黑心米商得到不应该属于他们的利润。
“影响很大么？”在听完了申不骇详细的讲述后，韩王然皱着眉头问道。
申不骇点了点头，说道：“老臣不知此计究竟是何人献给魏王，但此计相当阴毒，或乃我法家子弟……在魏国商贾的攻势下，我国本土商贾节节败退，前几天得到消息，巨鹿郡的几个县城，已经被魏国的商贾攻陷，无知的民众争相购买魏国廉价的货物，导致县内的本土商铺入不敷出，多有关闭店铺者，长此以往，怕是国将不国……”
“商贾的战争么？”
韩王然喃喃念叨了一句，他此前从来没有想过，商贾的力量竟然如此可怕，可怕到可以摧毁一个国家。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在这个时代，能看透这一点的，纵观天下之大，又能有几个人呢？
“……是故暴鸢将军才会提出那个建议，将那些可恶的魏国商贾抓捕起来。”张开地就事论事地补充道。
“但此事不妥。”韩奎立刻摇头说道：“商贾的事，就应该由商事来解决，岂能因此出动军队？这岂不是给了魏国出兵的口实？甚至于，就连天下恐怕也会因此笑话我大韩无人。”
听闻此言，申不骇与张开地却默然不语，因为韩奎讲的句句在理。
问题是，面对这种史无前例的商人的战争，他们实在是毫无经验，不知该如何抵挡啊。
可话说回来，就像韩奎说的，他们还真不能出动军队去驱逐、抓捕那些魏国商贾，毕竟，那些魏国商贾的行径固然恶劣，可本质却并没有脱离“商事”这个范畴——魏国也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出动军队，更别说用刀剑架在齐韩两国平民的脖子上，逼迫他们购置魏国的货物。
在魏国尚按兵不动的情况下，他韩国又岂可率先做出不义之举，出动军队，用“武力”介入“商事”呢？——此绝非名正言顺！
倘若韩国当真这样做，日后魏国拿这件事说项，以此为借口攻打他韩国，全天下的人，恐怕没有多少会站在韩国这边。
既然动用武力万万不可，那么，就只能像韩奎所说的那样，想出对策，用商事来解决商事！
在沉思了许久后，韩王然沉声说道：“魏国的意图，昭然若揭，无非就是要击垮我国的商贾，重创我国的经济，使我国后继无力，无法继续在北疆与魏国展开对峙……但，赵润若是以为单凭这种手段就能击垮我大韩，寡人只能认为，他这是痴人呢说梦！”
说到这里，他神色一凛，正色说道：“既然魏人阻止我国与齐人做生意，那么，我韩人就跟北方的胡狄部落展开贸易，北方高原的胡狄，虽然远不及我中原富饶，但他们也拥有我大韩如今所需要的物资，尤其是战马以及奴隶……”
“北方高原的胡狄？”
申不骇若有所思地捋着胡须。
确实，虽然中原一度将东胡、赤地等等曾分布在韩国北方边境的异民族统称为北狄，但事实上，再更遥远的北方，仍有更为强大的异族，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那些强大的异族并未前来侵犯中原，甚至于对中原之事所知寥寥。
本来，作为骄傲的中原国家，韩国并不屑于跟这些化外民族展开贸易，但鉴于如今他们已经被魏国逼上了绝路，也只能拉下颜面，尝试看看与那些异族交涉沟通，看看能否有什么突破。
毕竟在中原这边，韩国的商贾实在不是魏国商贾的对手。
“让上谷郡那边出面……”韩王然下意识说道。
之所以这么说，那是因为韩国的上谷郡，是整个韩国与异族关系最好的郡，这得力于前上谷守马奢，是他主张分化异族，既拉拢一部分亲善韩国的异族，打击另外一部分——在这个决策下，上谷军中出现了许多长相不同于中原的异族战士，尤其是上谷骑兵，有半数皆是娄烦人，是相当英勇的战士。
然而说了半截，韩王然的话语却戛然而止，因为他忽然想到，前上谷守马奢早已经过世了。
在思忖了片刻后，他心中想到一位可以代替前上谷守马奢的人，即渔阳守秦开——这同样是一位在外族眼中难以战胜的中原名将。
“那国内呢？”张开地问道。
韩王然想了想，说道：“我国境内的县城，由宫廷号召国内贵族，出面抵制魏国的商贾……至于其他，我们需要齐国的帮助。”
听闻此言，张开地与韩奎面面相觑，他们可不认为齐国有胆量冒着触怒魏国的风险来帮助他们。
而就在这时，就听韩王然微笑说道：“无妨，寡人心中已有了主意。”
既然齐国是因为畏惧魏国而不敢协助，那么，只需打消、或者减少齐国对魏国的畏惧即可。

第0191章 你来我往（一）
当日，韩王然召来了士大夫赵卓，命他携带国书，秘密出使齐国。
旋即，韩王然又亲笔写了一封书信，命人日夜兼程送往巨鹿城。
大概十五日左右，韩王然的书信终于送到了巨鹿，送到了前线军队主帅乐弈以及巨鹿守燕绉的手中。
此时，魏国的商贾早已将大量廉价的货物倾销到了邯郸北郡以及巨鹿郡，虽然尚未波及到渔阳郡，但在邯郸北郡与巨鹿郡境内，魏国的商贾已几乎取得了决定性的优势。
看着己国的商贾在本土贸易战争中节节败退，纵使韩将乐弈、燕绉二人手握数万兵权，亦对此束手无策。
毕竟对方只是魏国的商贾，只要韩国还希望日后有他国的商贾前来国内展开贸易，那么，他们就注定不能率先对这些魏国商贾动用武力——这也正是那些魏国商贾肆无忌惮倾销货物的原因之一。
当然，虽说对那些魏国商贾的倾销手段束手无策，但乐弈与燕绉两位韩国上将，也并非毫无作为，至少，他们加强了此前增设的关隘，尽可能地给那些魏国商贾制造麻烦，拖延他们将货物从魏国本土运到此地倾销的速度。
至于借口，那倒是简单，只要随便扯个谎，谎称这些魏国商贾中有魏国派来刺探他韩国情报的奸细，因此他韩国一方需谨慎加强治安守备即可——事实上，在那些魏国商贾中，还真有不少魏国的眼线，主要是天策府那边的眼线。
可即便如此，乐弈与燕绉想出的这个办法，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虽然能暂时缓解魏国商贾的危害，但并不能从根本上根除。
正因为如此，巨鹿城在随之不久后，就难以避免地被魏国的商贾们给攻陷了——城内，逐渐充斥大量的魏国货物。
而让巨鹿守燕绉感到愤懑的是，在如此险峻的局势下，城内却仍然有人利欲熏心，在魏国商贾的金钱攻势下失去了心智，使得城内有一间间店铺，被转手卖给了魏国的商贾，这大大助涨了魏国商贾的气焰，也使得城内那些由本地韩人开设的店铺，以更快的速度倒闭。
别看此刻巨鹿城内的市集依旧热闹，但这仅仅只是仿佛泡沫般的繁华而已，待他日魏国的商贾一旦撤离了城内，城内的市集，难免就会立刻衰败，严重影响巨鹿城军民的日常运作。
在这方面，担任巨鹿守的燕绉比乐弈还要看得远——他本来就是一位文武兼备、懂得如何治理民生的郡守。
而就在燕绉为此日夜揪心之际，韩王然的亲笔书信送到了城中。
当日，乐弈与燕绉仔细看罢了韩王然的书信。
在信中，韩王然已经想出了一招用来破解魏国商贾倾销手段的妙计，让乐弈与燕绉叹为观止，忍不住得感慨一声：大王睿智！
究竟韩王然想出了什么妙计来破解魏国商贾的恶意倾销手段呢？
答案是增铸铜币！
既然魏国的商贾利用倾销手段赚取韩国的钱币，企图破坏韩国的经济体系，那么，韩国就增铸钱币，反过来利用这个机会来充盈国库——反正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被魏国商贾赚取的那笔韩国的钱币，几乎是不可能再通过贸易途径回到韩国国内的，这将使得韩国国内的钱币将大量减少，因此，用增铸的钱币的方式来补全市面上缺少的钱币，对国家完全没有影响。
而妙处就在于，这笔新铸造的钱币，全部归于国家，也就是说，韩国朝廷平白无故得了一笔庞大的钱款。
至于其中的危害嘛，一来是严重得罪了魏国与魏国的商贾，二来难免破坏了韩国原本的声誉，至于其三，待等日后魏国将那笔赚去的韩国钱币通过各种途径返还给韩国时，韩国的铜钱难免就会因为超出饱和而造成贬值。
但就目前而言，这确实是使国家渡过危机的最佳办法：倘若连眼前这关都无法解决，又何谈日后呢？
没过几日，巨鹿城就彻底被魏国的商贾被攻陷了，但这些魏国商贾万万也想不到，他们被韩王然给摆了一道：既让韩国得到了大量廉价的物资，又让韩国朝廷，得到了一笔可观的铜币储蓄。
大概是在两个月后，魏国的商贾们逐渐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虽然他们通过恶意倾销手段挤垮了许许多多的韩国同行，但市面上，却仿佛仍然有足够的铜钱在流通。
直到有一名魏国商贾仔细审视了新赚取的钱币，发现这些铜币是崭新的，他这才幡然醒悟：韩国在增铸铜钱！
这个发现，使得魏国商贾们一下子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卑鄙！”
“竟然增铸铜币，简直毫无廉耻！”
魏国商贾们纷纷声讨韩国，一时间，使得韩国声誉大跌，至少近段时间，大概是不会有其他国家的商贾愿意到韩国开展贸易了，毕竟就韩国这种偷偷摸摸私铸钱币的手段，对于他国商贾的利益损害是非常严重的。
此时也就只有魏国的商贾，还在硬着头皮撑着——毕竟他们打响这场商人的战争，罕见地并非是为了金钱的利润。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魏国巨富文少伯耳中。
文少伯亦不耻韩国的行为，当即嘱咐本国的同行：立刻抛舍手中的韩国铜币，破坏韩国的经济。
在文少伯的号召了，赚取了大梁韩国铜币的魏国商贾们，立刻就着手花掉手中这笔正在迅速贬值的韩国铜币，可要命的是，此时哪里还有人愿意接手他们手中的韩国铜币？曾经跟他们拼死争夺每一枚韩国铜币的那些韩国商贾们，早就不知道去哪了。——事实上这个时候，被魏国商贾击败的韩国商贾们，已经在朝廷的号召下，转而前往北方跟北方高原的胡狄交易去了。
“终日打鹰，今日竟被鹰啄瞎了双目。”
在文少伯跟多年的好友定陶陶洪碰面时，前者自嘲着说道。
而对此，陶洪亦是苦笑连连。
这两位魏国的巨富，此番还真没想到韩国居然会用这种禁忌且不知廉耻的办法，来破解他们魏国商贾的倾销策略。
这下好了，他们这帮人血本无归，反倒是韩国，平白无故得了一批廉价物资不算，而且还利用此事充盈了国库的资金。
在这两位魏国巨富聚在一起商议对策时，其他的魏国商贾亦在叫嚣：必须让韩国为此事付出代价！
所谓付出代价，无非就是希望雒阳朝廷出动军队对他们撑腰呗，但遗憾的是，在这件事上，他们注定要失望了，因为魏王赵润暂时还没打算跟韩国真刀真枪地干上一仗。
一个月后，文少伯派出的心腹，将这个消息送到了魏国的王都雒阳，呈递于天策府，禀告了左都尉高括与右都尉张启功。
相比较高括的愤怒，张启功却露出了莫名的笑容，就仿佛是瞧见了什么心属的猎物似的，摇头晃脑，嘴里嘟囔着“有意思”、“有意思”就离开了。
大概是去筹划新一轮针对韩国的阴谋去了。
半个时辰后，天策府左都尉高括，亲自来到王宫，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魏王赵润。
在听了高括的讲述后，赵润颇为惊讶，纵使他也没有想到，韩王然居然想出了增铸铜币的妙计，反过来摆了他们一道。
至于高括所说的什么卑鄙不卑鄙的，赵润倒是毫不在意。
毕竟较真来说，他魏国商贾向韩国采取了倾销手段，企图破坏韩国的经济，这难道算是正大光明么？——彼此彼此罢了。
他只是有点遗憾，亦或者说，忍不住得自嘲：还真是小瞧了韩然！
在冷静地思考了一番后，魏王赵润对高括说道：“商人的事，天策府不必插手，让文少伯、陶洪等人去解决，他们久浸此事，岂不比你更擅长？至于其他……”
摸了摸下巴，他忽然问道：“张启功可得知了此事？他怎么说？”
高括如实回答道：“张大人只是一脸诡谲地嘟囔了几句‘有意思’，随后就不见踪影了。”
“哦？”赵润闻言一愣，随即点点头笑着说道：“那你就不必多虑了，这事就交给张启功吧。”
“是！”
高括躬身而退。
望着高括离去的背影，赵润心中一闪而逝韩王然的面容，在长长吐了口气后，喃喃说道：“此计固然巧妙，但不亚于饮鸩止渴，虽然摆了我大魏一道，占了些许便宜，可损害的，却是国家的信誉……这不像是你会做的事啊。还是说，你已被逼到了绝路，被逼无奈？”
不过仔细想想，赵润倒也不认为韩然的决策有什么问题。
还是那句话：倘若连今日的劫难都无法安然度过，又何需去考虑日后呢？
就算换做是赵润，他恐怕也会做出跟韩王然一模一样的决定：先渡过眼前这一劫再说！
而这会儿，左都尉高括已返回了天策府。
回到天策府一问右都尉张启功的行踪，高括这才得知后者在片刻之前已带着副手南宫玉离开了雒阳，据说是直奔大梁去了。
对此，高括感到颇为困惑，但考虑到魏王赵润已授意他此事全权交给张启功去处理，高括也就不去插手了，他只是知会了“右都尉署”内的黑鸦众一声，叫这些黑鸦众将魏王赵润的授权告知张启功。
还别说，张启功与副手南宫玉，还真是直奔大梁去了，至于目的地，则是大梁城外的“大梁学宫”——张启功需要借助小说家的那本《轶谈》，来达到他某个目的，以报复韩国用“增铸铜币”的计策来破解他的“倾销策略”。
想想也是，“倾销策略”，这可是张启功献出的毒计，却没想到在大获成功之际，居然被韩国摆了一道，这让心高气傲的张启功如何能接受？当然得十倍、百倍地报复回去！
不过就事论事地来说，纵使张启功也必须承认，韩国这一招相当高明。
“此计，必是我法家子弟向韩王所献。”
在旅途中，张启功信誓旦旦地对副手南宫玉说道。
南宫玉听罢很是困惑，因为按他对法家子弟的理解，法家子弟不应该制定律法的人么？怎么会献上这种规矩之外的计策呢？
听了南宫玉的困惑，张启功很是不屑：“我等又非墨家子弟。”
是的，法家子弟，可不像墨家子弟那样墨守成规，不夸张地说，十个法家子弟，九个胆大包天，他们既制定规则，但有时也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择手段——倒不是破坏规则，而是寻找规则中的漏洞，借此打压政敌或者敌人。
法家子弟，可是诸子百家中最具“攻击性”的。
数日后，待等张启功与南宫玉抵达了大梁之后，率先前往了大梁学宫，会见小说家的领袖周初，要求周初在新一刊的《轶谈》中，将韩国“私铸铜币”一事告知天下，进一步做坏韩国的信誉。
小说家的领袖周初当然不会违背张启功这位天策府右都尉的意愿，相反地，他很是雀跃于他小说家居然有幸参与国与国之间的尔虞我诈——这简直就是说梦也想象不到的事啊！
怀着激动兴奋的心情，小说家领袖周初亲自执笔，通过巧妙的构思，立刻就著成了一篇文章，借一则虚构的故事影射韩国“在贸易利益失去平衡后、私下增铸钱币”的无耻举动，矛头直指韩王然与韩国的丞相申不骇。
之所以要加上韩国的丞相申不骇，只因为张启功知道申不骇乃是他法家的前辈，他认为，这个人的存在，会严重影响到他的计策，搞不好，“增铸铜币”还就真是申不骇教韩王然的。
因此张启功认为，申不骇必须率先铲除。
很快地，新一刊的《轶谈》便迅速出炉，非但在国内大卖特卖，亦传到了天下各国，而其中那片夹杂了魏国私货的文章，自然也就出现在世人的眼前，使世俗对韩国这种举动，大为指责。
这也难怪，毕竟韩国这次的行为，确实失当：倘若韩国可以肆意增铸铜币，谁还愿意到这个国家做生意呢？
要命的是，在周初的这篇故事中，张启功还亲自下场，引经据典，列举了“滥铸铜币”对国家的种种危害，并且将近些年来魏国经济萧条的罪名，全部扣在韩国丞相申不骇的头上，强调指出：韩国的经济萧条，只是因为朝廷滥铸铜币，窃取臣民的利益。
事实上，这只是张启功信口开河而已，毕竟韩国近些年来的经济萧条，只是因为他们打输了三场关键性战争，毫无战争红利弥补损耗，且战败之后，每年还要赔偿大笔的钱款给魏国，这才导致韩国“越来越穷”。
然而，韩国的平民却不知这一些，因为，当张启功的这一番论调被传到韩国时，立刻就在韩国掀起了轩然大波。
大量无知的韩国平民“幡然醒悟”：近几年我等过得如此艰难，原来是因为朝廷在不断地铸造钱币，夺取本该属于我们的利益。
就连贵族当中，亦有不少人借此事表达了对朝廷的不满。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跟魏国商贾的战争中，韩国的贵族与商贾们损失惨重，可没想到，此前明明需要他们捐献财物来资助的朝廷，却通过“增铸铜币”充盈了国库。
这简直岂有此理！
一想到当初韩王然耍弄权谋，限制了他们私铸钱币的特权，韩国的大贵族们就感觉心里有点不平衡。
面对着国内国外的纷纷指责，韩国的老丞相申不骇怅然长叹。
他很清楚，肯定是魏国的法家子弟在攻歼他，企图借这件事，将其铲除，毕竟只有他法家子弟，才能写得那样透彻。
“看来，二者只能存其一了……”
在长叹之后，申不骇亲自来到王宫，向韩王然请辞丞相之位，并希望韩王然重惩自己，以平民怨，否则，以目前“民怨载道”的国情，他韩国无力抵挡魏国在各个方面的攻势。
对于老丞相申不骇的自罢，韩王然当然不肯，毕竟一来“增铸铜币”之策并非申不骇所献，而是他韩然自己想出来了，二来，这明显是魏国企图铲除申不骇的奸计。
但奈何国内民怨颇大，权衡利弊，韩王然最终还是违心地接受了申不骇的建议，罢免了后者的丞相之位，由申不骇举荐的廷尉张开地接掌了丞相之位。
然而，即便韩国朝廷做出了这样的判决，但依旧无法平息国内的怨愤——其实主要原因，就在于张启功手底下的人，仍在不遗余力抹黑申不骇，企图将后者置于死地。
在纷纷骂声之中，申不骇将继承自己丞相之位的张开地请来府上，嘱咐他种种事宜。
能得到申不骇的赞赏，张开地绝非庸才，一眼就看出申不骇准备自尽保全韩王然的名声，连忙劝说。
申不骇摆摆手说道：“老夫今年已七十又六，纵使死去亦无甚可惜，况且，老夫近些年来愈发感觉精力已大不如前，若我这把老骨头，倘若一死能平息民怨，保全大王的声誉，何惜之有？……只是遗憾，见不到我大韩挫败魏国的那一日。”
张开地还想再劝，奈何申不骇主意已决。
当晚，申不骇在其府上饮下毒酒自尽，做出“畏罪自杀”的样子，包揽了一切的罪名。
得悉此事后，韩王然默然不语，最终，迫于为大局考虑，兼之申不骇死前的嘱托，将“朝廷私铸铜币”的罪行，通通推到了申不骇头上。
而新任的丞相张开地，亦“顺势”承诺，绝不会像前任丞相那样，罔顾臣民的利益。
于是乎，这场针对韩国朝廷的指责，以及国内臣民的怨愤，也就随着申不骇的自杀而烟消云散了。
可能在韩王然与张开地等人看来，甚至于就连申不骇在临死前也这样认为，认为这是魏国企图借舆论击垮他韩国的奸计。
但事实上，他们都猜错了，张启功设这毒计的最初目的，就是为了逼死申不骇这个他法家的大县，免得这个老不死的继续活着坏他好事。
这不，在得知申不骇已服用毒酒自尽后，张启功抚掌笑道：“此老物一死，韩国再无人能挡我张启功！”
作为张启功的副手，南宫玉早已摸透了这位主官的狠毒心肠，心智这位主官的毒计，绝非仅仅如此，因此，他忍不住问道：“都尉大人接下来有何打算？”
张启功对南宫玉还是极为信任的，闻言眯了眯眼睛，眼眸中闪过几丝寒芒，冷冷说道：“韩国增铸铜币，破了张某的妙计，反而使其国库变得充盈，我岂能叫他得逞？！……他韩国不是新铸铜币么？我叫他这批铜币，一钱不值！”
南宫玉很意外于张启功这么快就有了对策，好奇地问道：“计将安出？”
只见张启功颇有些得意洋洋地说道：“你以为我此前授意那周初诋毁韩国的铸钱一事，仅仅只是为了逼死申不骇？非也！我的本意，是叫韩人对其韩国的钱币失去信任！……我早已以‘天策府右都尉’的名义通知户部，叫户部运输大批我大魏的圜钱前往韩地，待等那几船魏圜钱运到韩地之后，文少伯、陶洪等人，会立刻抛出韩国的铜钱，进一步引发韩人对其韩国铜钱的不信任，争相兑换成我大魏的圜钱……待等我大魏的圜钱取代了韩国铜币在韩地的地位，韩王然新铸的那批铜钱，无异于一堆废铜！”
听了这一番话，南宫玉对张启功佩服地五体投地，他不能否认，张启功的计策实在是太妙，实在是太毒，哪怕只是听了寥寥几句，就让他感觉浑身寒颤——不愧是毒士！
而就当张启功在南宫玉的恭维声中颇有些得意之时，他忽然受到了一则来自齐国的消息：韩国上将暴鸢，不日前抵达齐国，不知因何身兼韩齐两国上将之位，助齐国训练北海军。
得知这个消息，张启功先是愣了半晌，随即面色顿变。
“该死的！”
以他的睿智，岂会看不出这则消息背后所蕴含的深意？

第0192章 你来我往（二）
大约半个月后，有关“韩国上将暴鸢兼任齐国北海军主帅”一事，便由张启功迅速派人禀报于雒阳，因为在后者看来，这件事非同小可。
跟张启功当时的反应差不多，魏王赵润在收到这则消息时，也是愣了半晌，毕竟“身兼两国将职”这种例子，从古至今实在是极为罕见，也难怪瞧着新鲜。
“麻烦了……”负背双手站在窗户口，赵弘润嘴里喃喃说道。
“麻烦了，麻烦了。”
在那扇窗户附近的挂钩上，在一只鸟笼内，一只鹦鹉喳喳地学舌道，让赵弘润忍不住多瞧了几眼这只早已逐渐长大的鸟儿。
这只鹦鹉，与当年赵弘润托人转赠韩王然的那只鹦鹉一样，皆出自同为爱鸟人士的繇诸君赵胜所馈赠，仔细算算，已经快十年了，非但赵润这只鹦鹉已经从雏鸟长成了成鸟，韩王然养在其宫殿内的那只，亦是如此。
看着这只肥嘟嘟的鹦鹉在鸟笼叽叽喳喳，赵弘润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韩王然的模样。
他并不认为暴鸢出任齐国北海军主帅一事这是背弃韩国，毕竟暴鸢并未被卸下“邯郸守”的职位或者荣誉，换而言之，暴鸢这次的举措，应该得到韩然与韩国朝廷认可的，甚至于，很有可能韩然主动促成了此事。
“主动去训练齐国的士卒……么？”
赵润的手指轻轻地叩击着窗棂，隐隐已猜到了韩王然的意图：拉拢齐国。
齐国，作为上一个时代的中原霸主，尽管在齐王吕僖事后，因为内乱以而导致国力大幅度衰退，但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不，在前几年的“楚齐战争”中，齐国还是凭借着它不可思议的庞大财富，艰难地抵挡住了楚国的凶猛攻势，逼得楚国陷入后勤粮草不足的窘迫，只能选择与齐国暂时和解。
这是曾经中原最富饶的国家，但是这个国家的军队，确切地说是齐国士卒的素养，却承担不起作为强国的军卒——在刨除掉军械装备以及战争兵器后，齐国的士卒，或许是中原大国中最羸弱的士卒，论勇猛强悍，远远不及其他各国，可能跟卫国、以及曾经的宋国相差无几。
然而韩国，却是盛产精兵猛将，作为曾经综合实力最强大的国家，韩国的兵将，说实话并不逊色魏国兵将多少，而在此之中的韩将暴鸢，虽然谈不上是韩国数一数二的名将，但作为“北原十豪”之一，倒也不失是一名良将。
如今，暴鸢从韩国借调给齐国，担任齐国北海军的统帅，不出意外的话，北海军的整体实力将迅速提升。
“……这就是你的目的么？‘无私’地为齐国训练军队，减弱齐国对我大魏的畏惧，从而将齐国拉拢到你韩然一方……”
瞥了一眼笼内那只仍在喳喳学舌的鹦鹉，赵弘润暗自想道。
想到这里，他立刻召见了礼部尚书杜宥，将这个情况反映给了这位当朝首辅，并吩咐后者，立刻派遣使者前往齐国，决不能叫韩王然的“伐交”手段得逞。
杜宥不敢怠慢，当日便派遣其礼部的官员“唐沮”，令后者作为使者，出使齐国。
事实，真如赵润所猜测的那样么？
这事就要从韩使赵卓出使齐国说起。
三个月前，也就是魏国对韩国实施经济制裁，用倾销手段抢占韩国商贾在齐国的市场，并且将这股战火引到韩国的邯郸北郡与巨鹿郡，企图让韩国的整体经济奔溃时，韩王然派遣了使者赵卓，携带着他的亲笔国书前往齐国王都临淄。
在经过约一个半月的跋涉后，韩使赵卓终于抵达了临淄。
此时的临淄城内，几乎已看不到韩人商贾开设的店铺——韩国商人，已经在这片战场中失去了生存的空间。
也正因为如此，当听说韩国赵卓出使临淄时，无论是齐王吕白，还是田讳、高傒、鲍叔、管重等贤臣，均对赵卓的来意颇感头疼。
因为在他们看来，韩使赵卓的来意，无非就是恳请齐国动员国内的商贾力量帮助韩国，帮助韩国打击魏国的商贾，以此打赢这场史无前例的商人战争。
可问题是，齐国并不敢那样做，毕竟这样做无异于狠狠得罪了魏国，万一魏国恼怒之下对他齐国动武呢？他齐国，又没有像韩楚那样的疆域纵深。
在左右为难之际，齐王吕白问计于左相赵昭，赵昭冷静地说道：“还是先听听那位韩使的来意，再做打算不迟。”
于是，齐王吕白便接受了韩使赵卓的求见，并让赵昭、田讳、高傒、管重、鲍叔等人一干贤臣在旁，以便待韩使赵卓提出非分的要求时，可以从旁打断——虽然齐国很倾向于与韩国暗中结盟，共同对抗魏国，但这并不意味着齐国愿意当这个出头鸟，似韩王然主动替楚国吸引魏国注意这种“大无畏”的举动，以及卓越的远见，也并非人人都能具备。
果不其然，在见到齐王吕白后，韩使赵卓便提出了希望促进“韩齐结盟”的恳请。
别看在“五方伐魏”时期，韩国与齐国曾组成“五国联合”，讨伐魏国与其盟国，但事实上，这两个国家并非盟国，一来是因为当时的齐国，尚停留在齐王吕僖时期他们作为中原霸主的阶段，自大傲慢；二来，也是因为韩国看不起名不副实的齐国，不肯接受齐国的主导地位。
正因为如此，其实当年所谓的“五国联合”，实际上是互不干涉的两股力量：韩国自成一派，单凭自己对抗魏国与秦国，只可惜最终还是战败；而齐国，则拉拢了伪宋、鲁国、越国，对抗魏国当时的另外一位盟友楚国，结果被楚国打得节节败退。
从始至终，韩国与齐国并无任何交涉，更别提互通有无——简单地说，这两个国家的暂时结盟，充其量也就是“不相互算计拖累”的程度，除此之外，毫无配合。不像当时魏秦两国的联军，打地就连雁门守李睦这等当世的名将，都不得不收拢防线，龟缩在雁门，依靠当地的地形苦苦抵抗魏秦联军。
“结盟么？”
在听了韩使赵卓的话后，齐王吕白与殿内在座的诸位臣子对视了一眼，除左相赵昭神色有些复杂地叹了口气外，其余田讳、高傒、鲍叔、管重几人，皆有意无意地向齐王吕白点头示意，认为韩齐两国的结盟，有利于他齐国。
想想也是，倘若能促成韩齐结盟，再加上早已在暗中与齐国结盟的楚国，这就已经形成了“韩齐楚三国联盟”，这可是一股不弱于“魏秦同盟”的力量。
但是韩使赵卓所提出的第二个要求，或者是请求，这就让齐王吕白有些为难了。
正如他们此前判断的那样，韩王然果然是希望齐国出面帮助他韩国的商贾。
“这可如何是好？”
齐王吕白保持了沉默，等待着殿内诸臣来出面拒绝韩使赵卓的提议。
这不，右相田讳立刻就皱着眉头开口道：“尊使之言，令田某不敢苟同……莫非贵国君主希望与我大齐结盟，就是为了借我国的力量，对抗魏国的商贾么？”
其余高傒、管重、鲍叔几位士卿，亦面带不渝地看着韩使赵卓。
在他们看来，韩王然此举分明就是在利用他们齐国嘛——叫他齐国动员国内的商贾，帮助韩国商贾对抗魏国的商贾，减轻韩国的压力。
而这，对他齐国有何利益？
当即，上卿高傒面无表情地拒绝道：“倘若韩王与我大齐结盟的目的，居心不良，那么，恕我大齐只能拒绝贵国的这番美意了。”
听闻此言，赵卓故意激道：“贵国，莫非是畏惧魏国？”
这一句话，叫齐王吕白与在场除赵昭以外的所有臣子都为之色变，但诡异的是，居然没有人对此提出否定，包括曾经在这方面极为倨傲的上卿高傒。
不得不说，这个结果，还真有些出乎赵卓的意料，因为在他的印象中，齐人那可是非常自大的，没想到曾经那般自大的齐人，对魏国亦产生了畏惧之心。
不过说实话，对魏国产生畏惧之心，在这会儿也不算是什么丢人的事——当世中原各国，谁不畏惧魏国呢？包括韩王然。
在深深地吸了口气后，齐王吕白面无表情地说道：“尊使的来意，莫非是要羞辱孤，羞辱我大齐？”
“非也！”
见激将法毫无效果，韩使赵卓立刻就改变了策略，在道歉之后，诚恳说道：“我国君主，此番是万分诚意与贵国结盟……在下嘴笨，不知该如何劝说诸位，不过我国君主的意思，皆写在这份信上，请齐王过目。”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了韩王然的私信，恭敬地双手呈献。
齐王吕白左右的宦官，从韩使赵卓手中接过书信，将其呈递于齐王。
在殿内诸士卿的注视下，齐王吕白拆开书信，仔细观阅这份书信，没想到，仅仅看了几行，就让他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其中原因有好几点。
首先，信中所写的内容，几乎完全都是围绕着“韩齐同盟”这个基础而写的，换句话说，韩王然仿佛根本就不担心齐国会拒绝与他韩国结盟。
其次，韩王然在信中，“想尽办法”减弱齐国对魏国的畏惧。
之所以用“想尽办法”来描述，那是因为韩王然在信中提出好几个策略方案来让齐国选择。
而其中一条，就是齐国将东郡交割给韩国，由韩国派遣军队驻扎。
这意味什么？
这意味着，韩国截断了魏国与齐国国土接壤的事实——其实严格来说，与齐国接壤的乃是卫国，但谁都知道，如今的卫国完全就是魏国的附庸，因此，齐国与卫国接壤，等同于是与魏国接壤。
不过，倘若齐国愿意将东郡暂时交割给韩国，那么，齐魏两国就不存在接壤的可能了，到时候，齐国完全可以躲在韩国身后，只要韩国还没倒下，齐国就几乎没有与魏国直面的可能。
而作为“交换”的凭信，韩王然愿意将他的长子韩俞，送到临淄作为质子，以免齐人误会韩国这是趁机抢占东郡。
不得不说，整件事韩王然为齐国设想地面面俱到，齐王吕白仔细看了半晌，也没看到什么漏洞或者陷阱——而事实上，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漏洞或者陷阱。
可即便如此，齐王吕白还是看得面色涨红，脸上充斥着仿佛愤怒、仿佛羞恼的神色。
在他看来，倘若韩王然的这个提议也是“激将法”的话，那这个激将法，可要比方才韩使赵卓那次激将，高明地太多太多，一下子就挑起了他心中的怒火，偏偏还不知该如何宣泄——毕竟韩王然还真是完全站在齐国的角落为他们谋划的。
可能是注意到了齐王吕白那复杂诡谲的神色，右相田讳好奇问道：“大王，不知信中写了些什么？”
齐王吕白沉默了片刻，闷声将韩王然这个提议徐徐道出，只听得殿内诸臣为之哗然。
跟齐王吕白的心情一样，其实像田讳、高傒、鲍叔、管重等人，若从利益角度出发，都非常倾向于接受韩王然的提议，毕竟这则提议，可以极大地减轻来自魏国方面的威胁，就像韩王然在信中隐晦暗示的那样：与魏国打仗，交给我韩国，你们齐国只要负责后勤方面即可。
但若是刨除利益，他们万万不能接受这样的提议，因为这简直就是对他们齐国的羞辱。
他们不得承认，倘若这也是激将法，那这个激将实在是太厉害了。
“恕寡人不能接受韩王的好意……我大齐，还没有羸弱到需要他国的军队来庇护。”
齐王吕白板着脸向韩使赵卓拒绝道。
韩使赵卓微微一笑，心中有些不以为然，谁叫当世的几个大国当中，就属齐国的军队实力最弱呢。
世人都说，一名魏卒独自应战三名齐国士卒，这根本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仿佛是看透了韩使赵卓那一抹笑容背后的深意，齐王吕白心中有些恼怒，忍着怒意继续观阅韩王然的书信。
只见在信中，继“移交东郡”这个建议之后，韩王然又提出了一个策略方案——是建立在齐国若不肯接受第一个方案的前提下。
这泽策略方案相对友好，简单来说，就是指齐国倘若不肯接受韩国的“好意”，坚持要凭借自己的力量保卫国家，那么，韩国愿意派出优秀的将领，帮助齐国训练兵卒。
当齐王吕白将韩王然的这则建议告诉殿内诸位士卿后，诸位士卿皆皱着眉头思忖起来。
相比较前一条颇为伤人的提议，这则提议，倒是可以接受，毕竟韩国的军队的确很强悍，强悍到跟魏国士卒平分秋色——严格来说，韩国接二连三被魏国打败的主要原因，其实都不是因为军队强弱，而是在于战略上的劣势，一次被南梁王赵元佐戏耍，一次被魏公子润戏耍。
反观齐国的战争，非但从来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战略，就连战术，此前也完全依靠装备碾压——即通过远远优良于楚国的武器装备与战争兵器来打败楚国。
因此，韩国的将军，还真有资格作为齐国将领的老师，来教导后者如何更有效地操练士卒，使士卒变得更为凶悍，或者在战争爆发之后，教导齐国将领更多地依靠谋略来击败对手，而不是纯粹依靠优良的武器装备与战争兵器。
毕竟在第二点上，齐国对上魏国是毫无优势可言的，魏国军队的武器装备与战争兵器，如今比较齐国有过之而无不及。
“本来，最佳的人选乃是我大韩的北燕守乐弈将军，不过乐弈目前已被调到了巨鹿，作为驻守魏韩边境几路军队的主帅，故而，我国君主决定派暴鸢将军前来贵国……”
当齐王吕白跟诸士卿商议此事时，韩使赵卓在旁解释道。
对此，齐王吕白与诸位士卿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虽然说论练兵打仗，韩国最有名的乃是雁门守李睦与北燕守乐弈，但事实上，暴鸢其实也不差，同样是名声赫赫的北原十豪之一。
说真的，这位韩国将军其实就是运气不太好，在本该是他最辉煌的时候，撞到了魏国的魏公子润，以及其麾下五千商水游马这支当时彻底颠覆世人对骑兵印象的重骑兵。
诡计拼不过魏公子润，硬仗也拼不过魏公子润麾下的鄢陵军、商水军与游马重骑，于是暴鸢就被打懵了，从而开始了连战连败的悲催命运。
而事实上在此之前，在魏公子润还未抵达北疆战场的时候，暴鸢那可是韩国军队进攻魏国的主要发起者之一，就连魏国的名帅南梁王赵元佐与其麾下庞焕、蒙泺等猛将，严格来说也并没有在战场上击败暴鸢——当时暴鸢驻守的天门关，南梁王赵元佐打了大半年都没有打下来。
因此客观来说，暴鸢称得上是一位优秀的将领，只是他当时面对的敌人太可怕了，因此才难免显得有些配不上“北原十豪”的称呼，可事实上他并不平庸。
“贵国愿意将练兵之法，倾囊相授？”
齐王吕白意外地询问韩使赵卓。
韩使赵卓直白地说道：“大敌当前，岂敢藏私？……如今的魏国，非一国可以战胜，唯有贵国与我方坦诚相待，精诚合作，方有机会战胜魏国。”
这一番话倒是很中肯，听得齐王吕白与诸士卿暗暗点头，唯有左相赵昭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在齐国其实也希望与韩国结盟的前提下，加上韩王然的主动示好，“韩齐联盟”很快就促成了。
并且，临淄也愿意听取韩王然的建议，将原本用来对付韩国巨鹿守燕绉麾下军队的水军，调到东郡一带部署，这意味着齐国已经就“对魏国作战”开始部署兵力。
至于东郡本身，从利益角度出来，齐国其实很倾向于让韩国的军队来防守，但最终，鉴于抹不开面子，齐国还是决定自己防守——不过他们并不拒绝韩国派一些有作战经验的将官来辅佐他齐国的将领，务必要将东郡打造地固若金汤。
毕竟只要东郡不被魏国攻破，齐国本土是不至于受到什么太大影响的。
既然谈妥了“同盟”之事，那么接下来，就要仔细谈谈如何精诚协作。
韩王然在信中告诉齐王吕白，他知道齐国的武器装备与战争兵器，原先是由鲁国的工匠锻造，但很可惜，鲁国因为前几年楚国将领项末、项培入侵一事，导致国内的工坊设施被摧毁了无数，鉴于这一点，韩王然表示韩齐两国可以在军备方面有所合作：即韩国为齐国打造兵器，而齐国则购置这批军备，缓解韩国如今在经济方面的压力。
甚至于，韩王然还在信中指出，他韩国国内还有一大批淘汰的武器装备，包括当年魏国强买强卖硬塞给他们的那些，恳请齐国与楚王熊拓联络——韩王然早就猜到齐国与楚国暗中结成了同盟。
对于新同盟国的恳求，齐国当然不会拒绝，当日就派人前往寿郢，向楚王熊拓述说这件事。
果然，就跟韩王然所判断的那样，楚王熊拓对于韩国这批淘汰的武器装备非常感兴趣——毕竟楚国的粮募兵，包括越国的军队，武器装备都十分落后，倘若能得到这批淘汰武器装备，亦能大大增强实力。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在于，自从魏国在意识到楚国越来越具有威胁之后，已经断绝了这方面的交易，因此，楚王熊拓当然不会拒绝韩王然的这批军备。
在彼此达成交易意向后，齐国从中出力，走沿海海路，分批将这批淘汰的军备用船只从韩国运到楚国，楚国得到了更多的武器装备，而韩国则进一步缓解了国内经济方面的窘迫，虽说齐国此番并没有从中获利，但是它的协助，使得韩楚两国能各取所需，实力有所提升——盟国的强大，这对于如今的齐国来说，也是一桩乐见其成的事。
而就在这段期间，魏国的使者唐沮，终于抵达了齐国王都临淄。
此时唐沮还并不清楚，他魏国的伐谋之策，一度险些令韩国的经济奔溃，但韩王然通过伐交的策略，也隐隐营造出了“韩齐楚三国同盟”，准备跟“魏秦联盟”分庭抗衡。
就这一回合而言，魏王赵润与韩王然，平分秋色。
甚至于隐隐地，韩王然更为出彩。

第0193章 伐交
抵达临淄后，魏使唐沮先是在城内的驿馆沐浴更衣，随即便投递了国书，恳请求见齐王吕白。
唐沮求见齐王吕白的经过，大可略过不提，毕竟魏国这次的外交说辞并不是很犀利，总结下来无非就是软硬兼施地逼迫齐国，希望齐国投靠魏国这边罢了，并没有韩王然之前的外交策略来得犀利。
可能正是因为这样，齐国左相赵昭心中颇为苦恼，因为他已经知道，魏国的外交说辞，不足以使齐王吕白还有田讳、高傒、管重、鲍叔等人改变心意，变幻阵营。
不得不说，韩王然前几日那一封书信中的说辞，那是真的犀利，远比魏国那套软硬兼施的外交辞令，更能打动齐国。
当日的晚上，就在赵昭在府上为此而苦恼之际，忽然有府上的家仆前来书房通禀，说是有一个自称“礼部唐沮”的人，前来拜会。
赵昭一听就知道便是此番出使齐国的魏国使者唐沮，连忙叫家仆将其迎入府内，请到书房接见。
“公子。”
在见到赵昭时，唐沮恭谨的行礼问候，换来了赵昭的苦笑不跌，只见后者微叹一口气，摇摇头神色复杂地说道：“临淄没有公子昭，唯有赵昭。”
唐沮愣了愣，旋即就明白了赵昭的意思，不以为然地微微一笑。
他此番前来，可不是为了找赵昭这位他魏国的公子相助，只不过就是顺道前来拜访一下而已，毕竟就算赵昭仕官于齐国，就算为此赵昭与魏王赵润兄弟二人不太愉快，赵昭终归还是他魏国的公子。
单单看在新都雒阳城内，还是有一座空置的“睿王府”，就能猜到他魏国的君主赵润虽然嘴上不说，但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赵昭这位兄长他日能返回魏国，使手足团聚。
哪怕是基于这一点，唐沮也必须对眼前这位齐国的左相、他魏国的公子报以恭敬之心。
吩咐府上的下人奉上了香茗，赵昭便问起了魏国的事。
记得曾经，他与兄弟赵润还有书信上的往来，虽然一年到头还没几封书信，但好歹还在联系，但自从上次赵昭回魏国给父亲赵偲吊丧，随后并没有接受赵润的劝说，依然还是返回了齐国之后，赵润就从此不再跟赵昭有书信上的往来了——可能是因为怄气，也可能是因为不满。
这让赵昭至今仍有些耿耿于怀。
“你说陛下？”
见赵昭问起了赵润的事，唐沮眨了眨眼睛，思考着该如何应答。
事实上，赵润这位魏国君主，他如今在魏国国内纯粹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大部分的国事，皆由内朝与六部代为处理，这一点，哪怕是唐沮也有所耳闻。
但虽说事实如此，对外唐沮肯定不能这么讲，因为这将严重影响“魏王赵润”在世中眼中的光辉形象，甚至令魏国的某些对外策略造成妨碍。
因此，此刻就算是当着赵昭的面，唐沮还是违心地虚构了一出他魏国君主日理万机的事迹，听得赵昭感慨连连。
可能是难得见到故国的人，赵昭当晚兴致很高，拉着唐沮一番畅谈，从“百家争鸣”到“国立学塾”，从“大梁学宫”到“迁都雒阳”，但凡是这些年来他所得知的魏国大事，他皆详细地向唐沮询问了具体，而唐沮亦不厌其烦，仔细讲述。
当得知魏国已将都城迁到新建成的王都雒阳，并大力发展三川郡境内时，赵昭单纯作为一名魏人，由衷地为故国感到高兴——以他的眼界当然能看得明白，一旦三川郡成为魏国下一个颍水郡后，魏国每年的粮食产量将翻上一倍有余，这将大大增强魏国的实力，无论是国家的底蕴，还是军队对外战争的持久力。
不得不说，赵昭大概是齐国唯一一个在听到这件事后并非是满心沉重的齐国高官，不像当初右相田讳在隐隐猜到此事后，内心的凝重那可是持续了许久。
不过聊着聊着，两人谈论的话题就逐渐开始变得有些沉重了，原因就在于二人无意间将话题扯到了这次齐国的立场上——即齐国就这次“魏韩对峙”一事，如何站位。
在提到这个问题时，赵昭沉默不语。
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一样，在涉及到魏国的问题上，赵昭在齐国始终是保持沉默，而对此，齐王吕白与田讳、管重、鲍叔等人也理解他，从未对此说过什么——不夸张地说，只有士大夫连谌等少数一部分齐国官员对赵昭这种行为表示不满，几次企图借题发挥，将赵昭从左相的位置上拉下来。
但遗憾的是，只要连谌无法说服上卿高傒，那就对赵昭产生不了任何威胁。
而上卿高傒，暂时不说上次“诸国会盟”时，这位齐国上卿就已经认识到了自己对齐国的盲目自信，真正开始坦诚接受赵昭的观念，就单单说赵昭这个左相位子，乃是先王吕僖在位期间给予的，这就注定高傒不可能会违背先王的意志——除非赵昭确实做出背弃齐国的事来。
在沉默了许久后，赵昭忽然问道：“唐沮大人，齐国的态度，对大魏的影响确实很大么？”
唐沮闻言愣了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毕竟他只是一名魏国的外交使臣，其职责在于尽可能地说服造访国，使其立场偏向魏国，至于像赵昭这会儿所问的，齐国的态度是否严重影响魏国与韩国对峙的胜败，这件事他还真不清楚。
他只是礼部官员，又并非兵部甚至天策府的官员，哪会知道这事？
可能是看在赵昭的面子上，唐沮想了想说道：“具体的事，下官也不太清楚，不过就下官所看到的、所掌握的消息而言，我大魏的赢面很大……纵使此刻爆发魏韩两国的战争，我大魏的胜算也起码达到七成。”
赵昭看向唐沮的目光中，泛起几分感激，因为一般情况下，作为魏国的使臣，唐沮是绝对不可能透露这种情报的，哪怕这些情报来自于他私人的消息渠道，只能说，唐沮这完全是看在赵昭的面子上。
而对于唐沮所讲述的这些，赵昭也并不感到惊讶。
毕竟他其实早就知道，韩国的赢面本来就不大，因为跟上次一样，一旦爆发魏韩战争，韩国所要面对的，绝非仅仅只有魏国，还有一个秦国，以如今韩国的实力而言，单独对抗一个国力堪堪落于自己的秦国，倒也勉强凑合，但倘若再加上一个国力强于自己的魏国，“三成胜算”，这已经算是唐沮给足韩国面子了，否则，几乎是胜算渺茫。
“无论是作为齐国的丞相，还是作为一名魏人，昭都希望魏齐两国相安无事……”
赵昭长长叹了口气，随即告诉唐沮，他会尽可能地劝说国内，希望能达成齐魏和睦的局面。
此时的唐沮，尚不知韩王然已经用出色的外交手段，使齐国倒向了韩国，误以为齐国尚未在这件事上做出决定，并且，也不敢做出违背他魏国意愿的事来，因此，倒也没有太过注意。
当晚，由于夜深，唐沮没有拒绝赵昭的好意，在后者的府上安歇了一晚。
次日清晨，在唐沮尚且在呼呼大睡的情况下，赵昭便动身前往了王宫，准备将昨晚跟唐沮谈论的事告诉齐王吕白与国内的士卿，希望劝说他们莫要跟着韩国踏入火坑——其实在他看来，韩国的赢面也很小。
不过让赵昭意外的是，当他走出府邸的正门，正准备步上马车时，这个当值给他驾车的宗卫曹量，便朝不远处的一辆马车努了努嘴，示意道：“殿下，高傒大人的马车一早就在那里等候了。”
而就在那时，从远处那辆马车走来一名车夫，走到赵昭面前拜道：“左相大人，高傒大人请左相同乘。”
赵昭当即就明白，肯定是昨日唐沮拜访自己的事被上卿高傒得知了，否则，这位上卿不会有这么闲情逸致，大清早的就来他府门前堵他。
跟曹亮交代了两句，赵昭移步来到那辆马车，果然，上卿高傒亲自撩起了车帘，邀他入内。
值得一提的是，自从高傒当年亲自前往魏国参加诸国会盟，见识到了魏国的强大与繁荣后，这位曾经满心都是“天下唯我大齐最强”的上卿，终于改变了心中的观念，至少在看待魏国方面，比较当年已改善了许多，从此再也不提“若齐魏联盟、则应该由齐国处于主导地位”的话。
“高傒大人。”
“左相。”
在相互见礼之后，高傒与赵昭便在车厢内坐了下来，感受着马车徐徐启动时的些许颠簸。
在些许的沉默过后，高傒主动开口问道：“听说，魏使唐沮，昨晚前往左相府上拜会。”
赵昭亦不隐瞒，点头说道：“确有此事……昭与唐沮促膝长谈，直到夜深，还留他在府上暂宿。”
“哦。”高傒捋了捋胡须，眼珠微转地问道：“不知谈了些什么？”
倘若是换作别人，赵昭可能误会这话是对他的质疑，但既然是高傒，他就完全不做这方面想法，毕竟高傒这个人虽然有点迂腐顽固，但为人素来耿直、正值，不会有那么多拐弯抹角。
因此，他实话实说道：“起初唐沮不肯透露，直到昭反复询问，他才肯稍稍透露……如他所言，韩国的胜算很小。”
“胜算很小……么？”
听闻此言，高傒捋着胡须若有所思，他并不怀疑赵昭这句话的可信度，这就跟赵昭不会怀疑高傒的为人一样——尽管在政见上有所矛盾，但两者的为人，彼此还是很清楚的。
约莫过了十几息，就听到高傒微微吐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地说道：“其实老夫也觉得，韩国这次的赢面很小……若是老夫没有猜错的话，韩王这是在下一盘赌注很大的棋，可能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奢望他韩国能击败魏国，哪怕是加上我大齐的帮衬。可能他从一开始，就将希望寄托在楚国身上……”
赵昭闻言惊讶地看着高傒。
正所谓当局者迷，因为牵扯到魏国，这使得赵昭对这件事也没有细作考虑，而如今听了高傒的判断，他仔细想想，感觉可能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想到这里，他有些敬佩地看了一眼高傒：这位上卿大人虽然迂腐顽固，但这份眼力确实厉害。
“那为何前几日，高傒大人却支持我大齐与韩国结盟呢？”
赵昭忍不住问道。
“因为魏国的野心。”
高傒捋了捋胡须，沉声说道：“我大齐，屹立于中原最富饶的土地，成也是这块土地，败也是这块土地……”
赵昭知道高傒这话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齐国从古至今太殷富了，基本上该有的都有，哪怕极小个别不曾拥有的，也能通过金钱从其他国家得到，这就使得齐国君主与臣民缺少一份进取拼搏的信念，满足于偏安一隅，哪怕是贤明如先王吕僖，也未曾在“开疆辟土”这方面有什么远大的志向。
或许有人会说，难道齐王吕僖当年频繁攻打楚国，不是为了开疆辟土么？
事实上还真不是，齐王吕僖攻打楚国，其实只是为了打压楚国，报复楚国而已，事实上哪怕是就楚国而言殷富的楚东，齐国也完全瞧不上眼，就跟楚国其实也瞧不上如今越国那块荒蛮之地一样。
齐人的自大就来源于此：他们认为他们已经得到了整个中原最富饶、最肥沃的土地，已经无需再占据更多的地盘了。
而这，就导致齐国上至君主、下至臣民，皆满足于偏安一隅，不像魏国、楚国、尤其是秦国，由于国内土地的贫瘠等种种原因，对开疆辟土抱持极大的热情。
“……但魏国不同，在魏王赵偲时期，魏国就表现出了对宋地的极大渴望，而如今的魏君赵润，在这方面更是远胜其父，收复上党、三川，占领河西、河套，在短短十几年间，就让魏国的面积扩增了一倍……”高傒接着说道。
“这只是恰逢其会，我弟赵润绝非穷兵黩武之人……”赵昭立刻辩解道，但他的话显得有点没底气。
这也难怪，毕竟高傒说得没错，魏国的疆域版图，的确是在近十几年扩增了整整一倍，从古至今，还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如此具有“攻击性”，哪怕是秦国，在这方面的速度也远不及魏国——这让人如何相信魏国并非是一个极具攻击性的国家呢？
“……其实老夫也知道，韩国的胜算很小，可能，就连楚国，亦并非是魏国的敌人。但是……”说到这里，他捋着胡须长长吐了口气，随即才接着说道：“不得不为啊……魏国越来越大，倘若我大齐毫无作为，待等有朝一日魏国吞并了韩楚，我大齐又能支撑多久呢？”
赵昭摇头说道：“高傒大人高估我弟赵润了……从小到大，我弟赵润都是一个毫无野心之人，记得当年他年幼时，甚至于对王位不屑一顾，只愿当一个游手好闲的闲王……”
“人都是会变的。”
高傒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所了解的，只是当年的魏公子润，而非是如今的魏王……”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当年魏公子润助先王讨伐楚国时，老夫虽然遗憾未曾亲眼见到，但也曾听说过，比如田耽将军就提过魏公子润的为人，说他对下位者平易近人、对倨傲者趾高气扬，言行举止虽异于常人，但并不难以交涉……可前两年老夫前往大梁参加诸国会盟时，却完全瞧不出来，老夫眼中的魏王赵润，令行禁止、下人无有不从，俨然是霸主之相……”
“……”
赵昭微微一愣，脑海中忍不住回想当年，他也必须承认，他印象中的“八殿下赵润”，跟前两年他回过吊丧之际碰到的“魏王赵润”，两者的确是判若两人。
这种改变，并非是好与不好，只是说，赵润肩负起了整个国家，他就必须因此有所改变——而在这前提下，那位兄弟，或许也不再是他记忆深处那个熟悉的兄弟了。
这让赵昭也无法肯定，那个兄弟是否对齐国抱持有吞并之心。
尤其是在高傒随后提起了他当年前往魏国大梁时所见到的见闻：“魏国的威胁，并非空穴来风，据老夫所知，当年魏国就有一些臣子教唆魏王积蓄国力，兼并邻国，铸就史无前例的霸业……前两年，我齐人有个叫做‘公羊郜’的儒生，远赴大梁，得到了魏王的赏识，随后不久，这个公羊郜便写了几封信派人送回国内，邀揽其同窗共赴魏国，说什么一展抱负……老夫后来看过他的‘公羊说’，发现他在其著书中推崇‘中原一统’……此人受到魏王重用，难道还不能证明么？”
赵昭哑口无言。
前两年魏国鼓捣出百家争鸣时，齐国也受到影响，导致大批人才投奔魏国，这件事赵昭也有所耳闻，只是不像高傒了解地这么透彻罢了。
在深深吸了口气后，赵昭神色复杂地说道：“高傒大人的意思，是奉劝赵昭放弃心中所想么？”
高傒微微一笑，说道：“老夫得知魏使唐沮昨晚拜访左相，就猜到左相有可能会因为顾及魏国而尝试劝说大王与老夫等人……请务必不要这么做。”
听闻此言，赵昭微微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却见高傒抢先说道：“老夫说这话，并无恶意。只是这一次，我大齐是绝无可能站在魏国那边的，魏国太强大了，致使诸国战栗，我大齐若为了一时苟安而支持魏国，那么，待等魏国击败且趁机吞并楚国、韩国之后，我大齐的国运，怕是也到此为止了……因此，无论胜败如何，我大齐都要在这里尝试截断魏国的气势。”
说到这里，他见赵昭面露忧虑之色，便微笑着宽慰道：“你也无需过于担心，老夫只是希望削弱魏国，从未想过覆灭魏国，倘若日后有朝一日，韩国或者楚国重新崛起，到时候老夫肯定支持联合魏国打压韩国或者楚国……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的。”
赵昭微微点了点头：国与国之间，从来就没有永恒的盟约，只有永恒的利益。
见赵昭似乎接受了自己的话，高傒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微笑着说道：“今日老夫前来阻止你，不为别的，也是为了留一手退路……老夫的年纪大了，先王留下的基业，怕是也守不了几年了，日后啊，还得看你们这一辈……”
说到这里，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倘若这次魏国战败，老夫会推荐你前往魏国促成魏齐联盟，遏制楚国；倘若这次魏国取胜……由老夫来承担罪名，日后你提老夫首级，前往魏国寻求宽恕。因此无论如何，你无需在此期间表露心迹，更不要在接下来我大齐尝试挑战魏国，且举国齐人亦对此支持万分时，出面偏袒魏国……老夫的意思，你明白么？”
赵昭神色复杂地看着高傒，微微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高傒这既是为了保护他，也是为了给日后留一条退路。
虽然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但是，真的就什么都不做么？
坐在颠簸的马车上，赵昭心乱如麻。
最终，魏使唐沮的外交辞令，并没有战胜韩王然，齐国终究没有支持魏国的意思。
或者说，齐国只是表面上表示支持魏国，但却没有做出任何相应的举动。
反而，安插在齐国的魏国细作，却打探到齐国有一支船队，正在海路上往返，协助韩国将一批批军备运输到楚国。
此举足以证明，齐国在暗中其实已经倒向了韩国。
大约二十几日后，魏使唐沮返回魏国王都雒阳，既羞愧又黯然地回禀魏王赵润，表示未能说动齐国，这让赵润微微皱了皱眉。
随后在返回甘露殿后，赵润皱着眉头审视着囊括整个中原的大略地图。
说实话，齐国本身不足为惧，问题是它地处于韩国与楚国的中间，一旦齐国加入其中，这三国俨然一块铁板，隐隐包住了魏国（包括卫国），再加上齐国目前仍有不俗的财富，因此，一旦他日大战爆发，齐国能很好地支持韩、楚两国与他魏国的战争，这就有点麻烦。
“该如何打破这块铁板呢？”
嘴里呢喃着，赵润的目光忽然落到了地图上的鲁国，久久不曾移开视线。
“这，或许是一个突破点……”
眯了眯眼睛，赵润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若是一切顺利的话，待日后大战爆发之际，他有可能将得到一支奇兵，给“韩齐楚三国联盟”以致命一击。

第0194章 步入绝境的韩国
正值魏国使臣唐沮出使齐国，魏天策府右都尉张启功，亦带着副手北宫玉秘密潜到了魏韩边境，在“肥城”县，与安陵、宋郡两地的巨富文少伯以及陶洪碰面，详细讨论张启功此前在给二人的书信中所谈及的、有关于用魏国圜钱来取代韩国钱币的事宜。
肥城县，乃邯郸郡与巨鹿郡的交界，自两年前起，这里就驻扎着魏国大将庞焕与其率领的镇反军，其主要牵制对象，便是巨鹿城的韩将乐弈、燕绉等几人。
不过确切地说，在肥城与巨鹿之间，其实还有一座县城，大概在肥城东北方向的约五十余里外，叫做“列人”县，在这座县城，驻扎着乐弈的副将纪括，自己大概三千左右的北燕军——肥城、列人，这才是这一带魏韩两国的真正边界。
相比较邯郸、武安那边的紧张对峙，在肥城这边，魏韩两国的军队就相对克制地多了，毕竟无论是魏国这边的将领庞焕，还是韩国的将领乐弈、燕绉，皆是冷静克制的类型，并非是燕王赵疆那种一点就着的暴脾气，也不像上谷守许历那样争锋相对、不肯轻易示弱。
不过最近，肥城与列人的对峙关系稍稍变得有些紧张，只因为秋收将近，魏将庞焕也好，韩将乐弈、燕绉也罢，都警惕着彼此是否会在秋收时前来捣乱。
正因为这样，目前在这片区域内，魏韩两国的哨骑、斥候频繁出动，时刻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导致国境的局势变得比前几个月有所紧张。
当张启功、北宫玉来到这座宅子时，陶洪正好还在讲述他手底下一支商队前几日前往列人，却遭到了韩军严密盘查的经历。
“张都尉，北宫副尉。”
“两位多礼了。”
在双方相互见礼之后，文少伯与陶洪邀请张启功与北宫玉同桌就坐，并命府上的下人奉上酒菜。
一边用着酒菜，张启功一边先询问了边境的大致情况。
跟他此前所了解的情况差不多，尽管魏韩两国的局势越来越紧张，但两国前线的统兵将领们，依旧恪守着“不得主动进攻”的严令，虽然在此期间，两国军队的哨骑、斥候摩擦重重，也曾出过一些伤亡，但每次的伤亡均只是在几人到十几人左右，罕见情况伤亡数字才超过五十人。
听到这里，北宫玉若有所思地说道：“果然，韩国其实亦不希望与我大魏真正开战。”
这是显而易见的，若此刻魏韩两国在边境鏖战，败方十有八九会是韩国，在这件事上，魏韩两国的判断还是颇为一致的。
据魏王赵润以及天策府参将翟璜的判断，在这件事上最符合韩国利益的，便是由他魏国军队主动进攻邯郸北郡与巨鹿郡，这样一来，韩国作为防守方，虽不能说一定可以击退魏国的军队，但至少还能有几分胜算——毕竟在近两年内，韩将乐弈已经全面加强了邯郸北郡跟巨鹿郡的应战防御设施，提前做好了本土作战的准备。
在闲聊了几句后，张启功便对文少伯与陶洪提起了啊此前在信中所提过的，有关于趁机让他魏国圜钱取代韩国钱币作为韩国主流流通货币的事宜。
作为成功的商人，文少伯与陶洪对金钱都极为敏感，当初张启功在信中只是聊聊提了几句，他们就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商机。
在他们看来，若魏国圜钱取代了韩国钱币在韩国的地位，这就意味着，他们或就能操纵韩国的市场。
这无论对于他们还是对于魏国而言，都是一项非常有力的武器。
要知道在近一年中，史无前例的商贾战争，已经充分证明了这股群体的杀伤力是多么的巨大。
而在此之前，在世人的认知中，商贾作为在“士农工商”这个社会阶层中垫底的存在，一直遭到打压，“重农轻商”，才是这个时代的主流——哪怕是在潜意识中认为农事是“下等人做的事”的儒家，在这一点上亦是如此。
但是这回，商贾阶级却是通过一场史无前例的商事战争，让中原各国见识到了商人的力量，这对于商贾们而言，倒也是一桩扬眉吐气的事，至少从此之后，儒家以及个别学派，再不能用“商人奸诈贪婪、对国家几无贡献”这种论调来继续打压他们。
商贾的地位，从此得到提高。
可能是得到了这方面声誉以及地位保障的关系，魏国的商贾们尽管在这次商事战争中损失亦颇大，但却非常配合朝廷，或许是他们觉得，金钱可以再挣，但似这等可以提升商人社会形象与国内地位的机会，却不可错过——这些才是他们的立身之本。
而对于张启功来说，他则是为了弥补之前那次计谋的遗漏，报复摆了他一道的韩国，叫韩国那批新铸的铜币彻底成为一堆废铜。
在利害一致的前提下，张启功很快就跟文少伯、陶洪所代表的商人势力达成了默契，有条不紊地开始打击韩国的货币体系。
在这次行动中，无论是魏国的细作还是天策府左都尉高括手底下的青鸦众，皆配合张启功的行动，潜伏韩国境内各郡各县，释放谣言，企图摧毁韩国平民对国家货币的信任度。
第一站，即是在巨鹿城。
此时的巨鹿城，正忙碌于秋收，本来嘛，韩将乐弈与燕绉见肥城的魏国镇反军毫无异动，心中稍微松了口气，以为可以相安无事地度过今年。
没想到，才刚刚松了口气，城中便爆发了一则谣言，矛头直指韩国的铜币——既由韩国朝廷掌控的国家货币。
该则谣言的大意很简单，无非就是说他韩国的铜币已失去了原本的价值（失去购买力），且蓟城朝廷企图用这种（正在迅速贬值）的国家货币，收购平民手中刚刚收成的粮食，试图将国内大贵族、大世族的损失，转嫁到平民身上。
一听到这个谣言，巨鹿城内的平民顿时哗然。
其实说实话，由当地县衙所代表的朝廷，来收购该县的粮食产出，这是历来很常见的事，也是各国建立在为保障平民利益、调控市场米价，以及有效应对天灾人祸的有效策略，其实是一项对各方都非常有力的策略。
可坏就坏在，前段时间韩国为了抗拒魏国商贾的倾销手段，使出了增铸铜币的伎俩，虽然这成功地加剧了魏国商贾的损失，且有效地弥补了韩国国库的损耗，但这件事被魏国揭破之后，难免还是让韩国货币在国民已经天下人心中信誉，为之大跌。
在这个前提下，韩国朝廷例行采购粮食，稍微经人挑拨，就难免变成了另外一种模样：即转嫁损失的手段。
在短短半日内，巨鹿城内的韩国平民怨声四起，其中有绝大部分人，拒绝当地县衙以去年的定价标准来收购他们手中的粮食。
此时，张启功与北宫玉已经皆由商贾的身份，混入了巨鹿城内。
当瞧见城内乱腾腾的景象时，北宫玉颇为惊讶，他很意外于城内的平民居然如此简单就被成功挑唆——他们不应该团结一致，协助国家渡过难关么？
对此，张启功微笑着说道：“这就要看当代君主的魅力。君主得民心，则蚁民附之，反之……别以为平民就好糊弄，市井之民，多有小智慧。”
北宫玉闻言看了一眼张启功，他感觉，张启功那句“小智慧”，多多少少带着点讽刺。
事实上正是如此，张启功口中的“小智慧”，其实指的就是寻常平民“自私自利”、“爱占小便宜”的特征。
平心而论，自私自利也谈不上是什么恶，这只是人的本性而已：大多数的人，只有在满足自己生活所需的情况下，才会有闲情去考虑别人的问题，去做善事。
这无可厚非。
倘若在自己都无法满足的情况下，还有闲心去考虑别人，那这个人，他就是圣人了。
而世上，并没有那么多的圣人，更多的还是为了养家糊口、照顾自己一家人而奔波的凡人。
因此，巨鹿城内的平民、小地主计较自己的利益得失，不希望当地县衙用正在贬值的韩国铜钱、用往年的原价收购他们手中的粮食，这也谈不上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事，只能说人性如此罢了。（注：这里的人性，是中性词，并没有褒贬。）
在张启功看来，在这种时候，就要看君主的个人魅力了，倘若君主的个人魅力大到能够让这些平民放弃“一己私利”，宁可全家饿着肚子也要支持国家，那么，他张启功的诡计就此宣告失败。
不过就他看来，韩国的君主韩然，民心对其的拥护，应该还达不到这种地步。
“可以叫陶洪他们按计划行事了。”
在看到街道上乱糟糟的景象后，张启功对北宫玉吩咐道。
“明白。”北宫玉点了点头。
随之不久，在巨鹿城内，就立刻出现了不少采购粮食的魏商的店铺，这些粮铺跟巨鹿当地县衙打起了擂台，试图通过他魏国的圜钱，来收购城内平民手中的粮草。
魏国的圜钱，不夸张地说，已经算是当世最硬通的货币了，尤其是魏王赵润登基之后，魏国的圜钱在户部的控制下，不增值、不贬值，其购买力相当过硬。
而这也正是张启功实施他这个策略的根本。
一方是信誉很差、且仍在迅速贬值的韩国铜钱，一方是信誉良好、且价值常年稳定不变的魏国钱币，巨鹿城内的平民再傻，也明白卖给哪一方能让自己获得更大的利益。
因此，就在巨鹿城内的魏商店铺挂出了“用魏圜钱收购粮食”的牌子后，就立刻有城内的平民与其交涉。
得知此事后，巨鹿守燕绉大为忧虑。
此时的燕绉，其实并不知张启功的真正意图是为了破坏他韩国的货币体系，燕绉只是看到了表面的危害，可就算是这表面的危害，亦足以让燕绉如临大敌。
想想也是，倘若魏国的商贾当真用魏国圜钱换走了大量的粮食，这岂不是意味着他韩国境内的粮食更为捉襟见肘？——他怎么也不会认为，魏国商贾在采购那些粮食后，会依旧将其堆放在他韩国境内，这肯定是运回魏国的，毋庸置疑！
在这种情况下，若他韩国放任这种现象，那么一旦他日魏韩两国开战，魏国那边的粮草源源不断，而他韩国呢，却只有一大批只能摆着看的魏国铜圜——傻子也知道，一旦魏韩两国开战，魏国是肯定会关闭与韩国的交易渠道的，除非韩国的平民拿着这笔钱迁居到魏国，在魏国本土交易。
因为意识到这件事的利害，燕绉立刻就找到了前线的主帅乐弈，与他商量对策。
平心而论，乐弈对于内政治民，并不如燕绉，但他同样也看得到这件事背后的危害。
问题是，他们该如何应对呢？
难道要强行没收那些魏国商贾，强行将其驱逐出巨鹿？
说实话，这样做不妥，因为一旦军队介入，性质就完全两样了——这等同于是他韩国率先对魏开战！
不难预测，一旦巨鹿城驱逐了那些魏国商贾，那么，对面肥城的魏将庞焕，十有八九就会立刻出兵攻城，而魏韩两国的战争，怕是也会因此而真正打响。
虽然乐弈已经在邯郸北郡跟巨鹿郡境内提前做好了本土作战的准备，但事情不到最后关头，他同样不希望两国爆发战争——因为这是一场几乎注定战败的战争，纵使他做足了准备，也挡不住魏国的倾巢来袭，充其量只能拖延魏军攻陷他韩国国土的进程罢了。
真正的希望，其实还是在楚国那边：只有楚国响应了他韩国，在魏韩战争真正爆发的时候，从楚西出兵牵制魏国，他韩国才有在魏国的军队下幸免于覆亡的可能。
说实话，乐弈并不喜欢这样，他不喜欢将胜利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哪怕是楚国这个目前他韩国私底下的盟国——天晓得楚国到时候是否会援助他韩国？
倘若楚国卑鄙一些，等到魏国军队大举攻到渔阳郡、兵临蓟城城下的时候，再趁机偷袭魏国，固然楚国能打魏国一个措手不及，可他韩国呢？若被魏军打到蓟城，这跟覆亡相比能有多少区别？
正因为考虑到这种种，乐弈万分不希望与魏国真正爆发战争。
而在这前提下，乐弈当然也不支持驱逐城内的魏国商贾。
“向王城请示吧。”
乐弈对巨鹿守燕绉说道。
燕绉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其实他也觉得，这件事，已经超过了他们这些将领的权限，只能由蓟城来决定。
大概是在十一初，乐弈、燕绉二人派出的送信骑兵，日夜兼程抵达了王都蓟城，向韩王然奏请了此事。
得知消息后，韩王然大为重视，立刻召见了丞相张开地，以及治粟内史韩奎，向二人简单讲述了此刻在巨鹿城所发生的事，希望二人能想出什么应对的妙计来。
张开地与韩奎面面相觑，良久，张开地这才皱着眉头断断续续地说道：“这则诋毁宫廷的谣言，想必是魏人的阴谋……臣建议立刻全城搜捕魏国的奸细。”
“这件事，乐弈跟燕绉已经在办了，寡人想知道，对于魏国商贾用魏国的铜钱向我国平民收购粮食一事，两位大人有何对策？”
“这个……”
张开地踌躇了半晌，也没说出什么所以然来。
在旁，韩奎亦是如此。
倒不是张开地与韩奎智慧不足，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件事的真正关键，其实是在于他韩国钱币的信誉问题，这才使得魏国有可乘之机。
“不若提高收购的价格的吧……”
韩奎犹豫着说道。
韩王然看了一眼韩奎，默不作声。
不可否认韩奎说的没错，既然强行驱逐那些魏国商贾，会导致魏韩两国提前爆发战争，那么，剩下的办法，就只有提高收购的价格了。
问题是，那些魏国商贾会袖手旁观么？
想想也知道，那些魏国商贾在上次商贾战争中积累了大量他韩国的铜币，肯定会用在这次的购粮上，目的不为抢购粮食，而是为了抬高收购的价格，掀起第二场商事战争来击垮韩国的国库资金。
虽说上次通过增铸铜币的方式，使得韩国国库得到了一笔可观的钱财，但这笔钱财，未必能够填满与魏国商贾爆发粮价战争的损耗——退一步说，就算能战胜魏国的商贾，他韩国国库内的资金怕是也所剩无几了，此后又该如何支撑呢？
当日，在张开地与韩奎二人离开之后，韩王然独自坐在殿中，思考着对策。
此时他已经意识到，韩国对他韩国的施压，已经越来越强烈，他韩国，实际上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该果断点对魏宣战么？”
裹着一条羊皮毯子，韩王然走到宫殿的窗口，就着殿内的烛火，看着殿外逐渐堆积的积雪。
直觉告诉他，与其被魏国步步针对，还不如果断点对魏宣战，提前爆发这场战争。
因为一旦宣战，他韩国就不必再考虑什么魏国商贾的问题了——逮到就杀便是！
这样一来，所有的难题都迎刃而解了。
但反过来说，韩国一旦对魏国宣战，那么，目前两国对峙所呈现的“紧张和平”，也就不复存在了，纵使是韩王然，也不敢保证他韩国究竟能在魏国的进攻下支撑多久。
可能是一年，可能是半年，可能，更短。
“……赵润，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逼我跟你魏国开战么？这是否也意味着，似这种对峙，对你魏国亦造成了莫大的损失呢？”
韩王然长长吐了口气，在心中权衡着利弊。
这一晚，韩王然始终在纠结“开战”与“不开战”这个问题，但最后，他那偏于稳妥的性格，导致他最终还是决定继续维持现状，直到他韩国再也无法坚持下去。
其实这也不算是一个坏主意，毕竟在“韩齐楚三国同盟”中，韩国扮演的是一个牵制魏国、拖累魏国的角色，为楚国争取时间，倘若能让魏国的利益遭受同步损失，韩国的利益损失，其实倒也能接受。
再者，虽然目前的局势的确很艰难，但再艰难也不及魏韩两国真正爆发战争——一旦魏韩两国真正爆发战争，韩国就将同时面对魏秦两个大国的进攻，这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所谓两者利害取其轻，在计较两个策略的利害得失后，韩王然终究还是选择了继续维持现状。
或许，这就是他跟魏王赵润最大的不同。
倘若是魏王赵润，他在这个时候，那是肯定会选择立刻宣战的，不管最终能否取胜。
鉴于韩王然的再次隐忍，巨鹿城的乐弈与燕绉，最终还是没敢违背王令，驱逐城内的魏国商贾挑起两国的战争。
于是乎，城内魏国商贾与当地县衙为了抢购平民手中那批粮食，果然掀起了粮价大战：巨鹿县衙相比较往年两倍的价格收购粮食，而魏国商贾则提高至三倍；巨鹿县衙再提价，魏国商贾亦相对提价。
这就导致在平民眼中，他韩国的钱币“越来越不值钱”。
而此情况下，另外一批魏国商贾忽然抛出他们手中的韩国钱币，进一步打击了后者的信誉。
待等魏国的商贾开始用魏国圜钱采购巨鹿城内平民手中的粮食，而这些平民也愿意用魏国圜钱来交易时，这就意味着，在巨鹿城内，韩国的货币体系几乎崩溃，已经被魏国圜钱取代了流通货币的职能。
待等到魏兴安九年的开春，这个现象迅速波及整个邯郸北郡与巨鹿郡，韩国的铜钱彻底贬值，而魏国的圜钱，则取代前者的地位，逐渐在韩国境内流通。
纵使韩王然恳请齐国用齐国的货币来拯救韩国市场，却也为时已晚。
张启功的目的达到了，他在本质上，已几乎摧毁了韩国。
在收到这个消息后，魏国雒阳的户部官员们互相庆贺。
确实值得庆贺，因为他们击垮了韩国的钱币，击垮了韩国的经济——只要韩国境内的魏国商贾抽回资金，韩国的经济将立刻崩溃。
而在韩国经济崩溃的情况下，这个国家，当然再也无法持续跟魏国对峙。
要么立刻对魏宣战，转移其国内的矛盾；要么，就在沉默中覆亡，崩离破碎。
果不其然，魏兴安九年三月初，韩国迫于无奈，对魏宣战。
而这意味着，第二场波及整个中原的旷世之战，就此拉开帷幕。

第0195章 战争来临
魏兴安九年三月初，韩国对魏宣战，此事发生之后，那些逗留在韩国境内的魏国商贾，大多数皆抛下货物、钱财，还有他们针对韩国的阴谋，纷纷逃回魏国。
而那些因为在意手中货物以及钱财的魏国商贾们，则在不久之后，便被韩国的军队抄没了货物与钱财，就连他们本身，亦被韩国军队以“奸细”的罪名处死——既然韩国已确定对魏国宣战，那么就无需再因为忌惮激怒魏国而再次姑息这些可恶的魏国商贾了。
其中最为有名的，莫过于一名叫做“冯祝”的魏商，据说此人乃是魏商文少伯的好友，受后者的叮嘱，前往邯郸北郡打击韩国的经济体系与货币体系，成功地诱使邯郸北郡的平民纷纷抛弃韩国铜币，改用魏国圜钱作为流通货币，沉重地打击了韩国的本土市场，不夸张地说，此人在张启功这道计策中功不可没。
然而，由于撤退不及，当韩国宣布对魏宣战的时候，冯祝正在邯郸北郡临近代郡的“下曲阳”，诱发当地的平民抛弃韩国铜币，来不及逃离，被当地的韩兵抓获。
值得一提的是，据后来小道消息称，当时下曲阳的韩兵前往抓捕冯祝时，冯祝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遂抛下一切钱与货，准备乔装逃离下曲阳。
只可惜，下曲阳当地的县衙对冯祝恨之入骨，调集了五百名驻城兵士追杀冯祝，尽管冯祝当时身边有几十名胡人奴隶拼死保护，但最终还是很遗憾地被下曲阳的韩兵抓获。
在即将被捕的时候，冯祝高喊自己乃是魏国商贾的身份，但遗憾的是，这一次，商贾的身份并没能拯救他的性命——而以往一般来说，像使者、商贾这类群体，在他国是享有一定的特殊待遇的，除非是做出大奸大恶之事，否则各国多少都会给予一点宽恕。
只能说，像冯祝这些魏国商贾，在这几次事件中实在是太惹眼，太遭人恨。
这也导致一些明明不曾参与到此前那几场商事战争的魏国商贾们，亦遭到了牵连，非但被韩国抄没了钱财与货物，就连本人亦被韩国军队以奸细的罪名处死。
后来待这个消息传回魏国后，魏国商贾们气愤填膺，这也使得在后来的战争中，魏国商贾无比团结，不遗余力地帮助魏国朝廷展开对外战争，可能是他们也意识到，只有当魏国变得无比强大时，他们这些游走于中原各国的商贾受到自己国家的庇护，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全，否则，拥有再多的钱财，他们终究也只是无根的浮萍而已。
这个观点，据说是文少伯提出来的，有人猜测他是想团结魏国商人势力的力量，为他的好友冯祝报仇，但最终，他的话还是得到了大部分商贾的赞同。
而另外一边，魏王赵润亦得到了文少伯送来的书信，第一时间得知了韩国对他魏国宣战的消息。
当然，韩国对魏国宣战，并不是一句“我要打你”这么简单，为了占据大义，韩国在对魏国宣战时，亦列举了魏国的种种“不义”行为，其中的主要“罪名”有两条。
其一，魏国纵容本国的商贾，对魏国施行不正当的恶意竞争，致使韩国损失惨重。
其二，魏国商贾试图破坏韩国的稳定（其实就是指攻击韩国的经济体系与货币体系）。
总而言之，韩国就是将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了魏国——当然，事实上韩国会落到今日这种地步，主要也是拜魏国所赐。
而除此之外，韩国还列举了魏国往年的一些不义之事，比如说，魏国实为中原霸主，本来以身作则，为停止天下纷争，可事实上呢，魏国一边教唆秦国攻打韩国，企图进一步削弱韩国，而另外一边，则一明一暗同时与秦韩两国展开军械、军备方向的交易，行为卑鄙无耻——接下来就是一大串指责魏国、抨击魏国的词句。
在这件事上，魏国的声誉或多或少受到了一些影响，好在韩国的信誉在经历过这么多事后也好不到哪里去，因此，韩国对魏国的指证，更多地被世人理解为“宣战前的例行指责”，倒也不是受到很大的关注。
而几乎与魏王赵润同时收到“韩国对魏宣战”这个消息的，还有天策府左都尉高括，甚至于，高括得知这个消息的时间，还要比赵润更早上一个时辰，毕竟天策府辖下的眼线，比之那些魏国商贾的眼线，那可是不知要多出几倍。
正因为如此，就当赵弘润在甘露殿细细观阅罢文少伯的书信，正负背双手站在窗口若有所思的时候，他便瞧见高括、翟璜二人联袂从远处走来。
“啊，臣等拜见陛下。”
“进殿再说罢。”
赵润微笑着跟高括、翟璜二人打了声招呼，示意二人入殿详谈。
在见得殿中，高括率先开口道：“陛下，臣收到了来自韩国的消息，得知在半个月之前，韩国已对我大魏宣战……”
“韩然这是撑不下去了……”赵弘润微微点了点头。
就跟韩王然颇为了解赵润的性格一样，赵润对韩然的性格，亦了解不少。
在他看来，韩王然这个人性格略偏阴柔，又善于隐忍，若非是魏国已经将韩国逼上了绝路，那位韩国君主是绝对不会轻易与魏国开战的——因为彼此都明白，以韩国目前的力量，是不足以抗拒魏国的，或者说，只能短时间抵抗魏国的军队，却不能凭借一己之力击退魏军。
这让赵润可以很轻易就掌握韩国目前的大致情况。
见眼前这位君主毫无意外之色，高括心下微微有些惊讶，试探着问道：“陛下，莫非您已得知此事？”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随手将手中那份由文少伯派人送来的密信，转手递给高括，口中说道：“这是文少伯从肥城送来的书信。”
高括接过书信瞅了两眼。
而此时，天策府参将翟璜在旁拱手说道：“陛下，天策府已准备就绪，请陛下下令。”
赵润点了点头，随即沉吟地说道：“翟璜，就按照此前的计划，以天策府的名义下令，命魏武军进攻东郡！……对齐国用兵！”
“是！”翟璜抱拳应道。
当日，雒阳朝廷与天策府，分别下达了王令。
其中区别在于，雒阳朝廷这次是同时对韩、齐两国宣战——其中主要冒头，竟然是针对齐国。
在宣战的檄文中，魏国一方面否认韩国“污蔑”他们的种种罪行，指责韩国是养不熟的狼，不顾魏国一次次对其宽容，依旧不忘想要吞并魏国的野心；而另一方面，魏国亦揭露了齐国的“罪行”，即齐国表面上对魏国臣服，但背地里却勾结“不义之韩”，在私底下帮助韩国，将韩国打造的一些军备运往楚国等等。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在这份檄文中，魏国明确透露出他们已得知“韩齐楚”三国在背地里有所勾结的事，但并未对楚国宣战，用魏王赵润的话说：还不是时候。
当晚，就当赵弘润准备在甘露殿安歇，打算再理一理这场战争的战略思路时，忽然有内侍来报，说皇后芈姜带着几名宫女前来，正在殿外等候。
一听这话，赵弘润立刻就叫大太监高和将芈姜请到了殿内。
只见凤冠霞帔的芈姜在迈步走入甘露殿的内殿书房后，立刻就瞧见了一副悬挂在墙上的中原各国地图，而她的丈夫魏王赵润，此刻就站在这幅地图旁，神色略有些复杂地看着她。
“都退下。”
面无表情的芈姜温声说道。
“是，皇后。”
左右应声退下，唯有大太监高和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看了一眼赵润，见赵润点头示意，这才躬身退出书房，从外面轻轻将房门合上。
“你怎么来了？”
赵润走上前几步，同时朝着芈姜伸出了手。
二人已是多年的夫妻，因此相处起来，倒也不像最初几年那样“不诚实”——明明心中其实都有对方，却硬要装出不在意的样子，甚至是相互奚落、嘲讽。
不过今日，双方都早已熟悉了彼此，比如说当赵弘润伸出手的时候，芈姜亦配合地伸出了手。
“嫌宫中有些闷，是故出来走走，散散心，不知怎么，就走到了甘露殿……”芈姜轻声解释道。
赵弘润微微一笑，故作不在意地问道：“当真是无意间？”
芈姜沉默了片刻，这才又说道：“除此之外，也是听到了一些风声……”
对于她的话，赵弘润毫不意外。
他不难猜测，芈姜此番肯定是特地为楚国而来，或者说，是为了她亲如兄长的堂兄、楚王熊拓而来。
“是内侍监的人偷偷泄密给你的？”
赵弘润随口问道。
听闻此言，芈姜眼眸中闪过几分紧张，连忙说道：“莫要去责怪那些人，是我逼迫的……”
“以你的性格，会去逼迫别人？”
赵弘润嗤笑一声，不过倒也没有说破。
说实话，他对此事并不意外，毕竟芈姜作为魏国的皇后，地位超然，宫内自然少不了会有人对她通风报信，更别说按照祖制，就连内侍监也有一半受历代皇后节制，助其打理后宫。
只不过，当代魏国皇后芈姜，性格比上代皇后王氏还要僻静，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从来不管宫内的事，以至于后宫这块，目前还是由后妃羊舌杏在那里——至于秦少君嬴璎，也只是在回到魏国的时候彰显一下存在，一样是懒得管事揽权的人。
这使赵润这一代的后妃，彼此关系极为和谐融洽，简直是史无前例。
论其中原因，无非就是因为众女当年就一起住在肃王府，早就知根知底、相互熟络了，倒也不至于因为某些事而勾心斗角。
“你是在楚国而为难么？”
沉默了半晌后，芈姜忽然问道。
赵弘润沉吟了片刻，还是没有开口，大概是吃不准芈姜的来意。
然而这时，芈姜却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当年你对我说，魏楚两国的和睦可以持续二十年，让我颇为欢喜，不曾想，仅仅过了九年，魏楚两国就到了快兵戎相见的地步……”
“是啊。”
仿佛是看到了芈姜眼中的失落，赵润亦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
平心而论，别看二十几前楚国的暘城君熊拓曾频繁攻打魏国，且赵润也一度对这个人、甚至对这个国家恨之入骨，但事实上，数遍中原各国，赵润其实对楚国的印象最好。
这有多方面的原因：
首先，他是在跟楚国的战争中发迹的：他在跟当时的暘城君熊拓的战争中，初次打响“肃王”的名气，使“魏公子润”这个名讳，首次进入世人的眼中。
其次，在那场战争胜利后，作为战败的一方，暘城君熊拓这位他赵润日后的大舅子，被赵润狠狠敲诈了一笔钱财，而这笔钱财，赵弘润后来大多数都用在了冶造局身上——没有暘城君熊拓的“无私帮助”，冶造局发展的速度绝没有那么快。
其三，也是因为暘城君熊拓跟平舆君熊琥，赵弘润在收编其战败的军卒后，得到了第一支属于他的班底军队“平暘军”——即商水军与鄢陵军的前身。
不夸张地说，正是暘城君熊拓的“无私”，才促成了“魏公子润”的崛起。
若非是暘城君熊拓的话，可能赵润还是那个名气仅仅局限于大梁王宫的“八皇子”，很难成为名震天下的“魏公子润”。
至于其四，便是身边的女人了——皇后芈姜，正是楚国汝南君熊灏的长女、暘城君熊拓的堂妹。
鉴于这种种原因，赵弘润对楚国的印象还算蛮不错的，至少在韩、齐、卫、鲁、楚、越等几个国家中，他最不希望为敌的，就是楚国——除此之外，就算是他六哥赵昭所在的齐国，也得不到这种殊荣。
大概是赵弘润从楚国这边“拿”的东西太多，故而心中也有点不好意思。
“我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要跟熊拓再次沙场相见……”
赵润有些感慨地说道：“要是楚国不曾得到鲁国的技术与齐国的财富就好了……”
似这些略显幼稚的话，他也就是跟芈姜这个枕边人说说。
要知道，熊拓虽然脾气不好，但论志向抱负，并不逊色于赵润，再加上熊拓年幼时受到汝南君熊灏的影响，亦具有贤君雄主的潜力，似这等人物，怎么可能为了避免与魏国为敌，而放弃鲁国的技术与齐国的财富呢？——熊拓可不是卫王费！
“……对楚国宣战吧。”
就在赵弘润感慨之时，芈姜冷不丁说道。
由于太过于惊讶，赵弘润甚至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对楚国宣战？这真的是芈姜说出来的话么？
似乎是注意到了丈夫脸上的吃惊之色，芈姜罕见地稍稍微笑了一下，随即缓缓将头埋在丈夫胸口，轻声说道：“我早就说过，自从家父被楚东的人逼死之后，在我心中，楚国就已经死了……后来我希望魏楚两国和睦，也只是因为熊拓公子，因为他有希望成为楚国的王，仅此而已……”
赵弘润轻轻握了握芈姜的手，试探着问道：“你不担心我跟熊拓沙场相见？”
芈姜抬起头来，眼中仿佛带着几分鄙夷：“你是大魏的王，他也是楚国的王，自古至今，几时见到两个国家的君主沙场相见？”
“那可不见得……”
赵弘润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提及“齐王吕僖跟楚王熊胥”这对例子，但最终还是明智地放弃了。
而此时，芈姜则继续说着她的话：“……更何况，就算我阻止，你难道就肯听从？”
“不会。”赵弘润摇了摇头。
他不会为了任何人而损害整个国家的利益，哪怕是他深爱的女人，因为他是魏国的王，他必须对整个国家，对所有的子民负责。
然而听了赵润这绝情的话，芈姜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再次勾起嘴角微微笑了起来：“这才像是我当年遇到那位‘魏公子润’……”
她轻轻抚摸着赵润的脸庞，神色不禁有些恍惚。
想当年她与赵润相识时，曾因为赵润对熊拓产生强烈杀机而动过杀心，当时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男人日后会成为她的丈夫。
将头轻轻埋在赵润胸口，芈姜低声恳求道：“请莫要在楚国做无谓的杀戮，也请……莫要加害熊拓公子……”
赵润轻轻拍了拍芈姜的肩膀，宽慰道：“就像你说的，国与国的战争，哪有那么轻易就能抓到敌国的君主？不过我可以保证，我大魏的军队，绝不会在楚国做无谓的杀戮，并且，倘若侥幸抓到熊拓那混账，我也肯定将其分为上宾……”
芈姜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赵润。
当晚，二人干了个爽。
很快地，魏国对韩、齐两国宣战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中原。
关于魏国对韩宣战，世人并不感到意外，毕竟韩国早已经对魏国宣战，而魏王赵润呢，他素来就是一位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强势君主。
但是魏国对齐国宣战，这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为什么是齐国？！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无论是韩王然还是楚王熊拓，亦或是齐国的齐王吕白，对此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他们感觉，自己似乎又被那赵润给耍了。

第0196章 战略上的欺骗
为何魏国率先出兵攻打的对象，会是齐国？！
世人无不对此大感意外，而其中最紧张的，莫过于齐国人。
四月末，当“魏国对韩齐宣战”的消息经齐国的商贾传回王都临淄后，齐王吕白又惊又怒。
惊的是，魏国在跟韩国展开了近三年的国境对峙后，最终居然率先对他齐国用兵，这事别说齐国想不到，纵观整个中原，又有几人能够预料到？
怒的是，齐王吕白隐隐能够猜到几分魏国率先对他齐国用兵的原因，即所谓的“柿子得挑软地捏”——这岂不是说明，魏王赵润根本就不曾将他齐国放在眼中么？
这简直岂有此理！
但惊怒归惊怒，在冷静下来之后，齐王吕白亦难免有些惶恐不安，毕竟他齐国即将面对的，那可是魏国这个如今名副其实的中原霸主。
越想越不安，齐王吕白立刻召见了赵昭、田讳、高傒、管重、鲍叔、连谌等人，在宫殿内商议对策。
在宫殿内，待齐王吕白讲述了现如今所面临的境况后，诸士卿的心情颇为沉重。
别看近几年齐国在对外方面也算出彩，比如赢得了那场持续两年的“齐楚之战”，可问题是，楚国的军队能够跟魏国的军队相提并论么？
“不知魏国准备调动哪支军队进攻我大齐？”士卿鲍叔皱着眉头说道。
听闻此言，右相田讳神色凝重地说道：“不出意外的话，将会是‘魏武军’。”
“魏武军……”
殿内诸士卿低头沉思。
魏武军，乃是魏国的招牌军队，在魏国国人的心目中，没有任何一支军队可以比超魏武军，哪怕是魏王赵润一手创建的商水军这支令整个中原都为之战栗的强军，在魏国国内的声望，也不及魏武军。
在环视了一眼殿内的诸同僚后，右相田讳徐徐讲述了有关于魏武军的情报：“魏武军，编制为五万人，前主帅乃禹王赵佲，赵佲病故之后，由军中上将韶虎，接掌军权……除韶虎外，魏武军中尚有龙季、羿孤、赵豹等几名老将……在这几名魏国老将当中，韶虎勇谋兼备，颇具帅才，当年在魏韩两国所发生的第二次北疆战事中，便由韶虎担任主帅，魏公子……不，如今的魏王赵润，亦曾屈居韶虎麾下担任副将，可想而知，这韶虎绝非善于之辈。除韶虎以外，魏武军最具名气的将领，乃是羿孤，此人擅长奔袭诡谋，当年楚国的寿陵君景舍攻打魏国时，就曾在雍丘一带被羿孤百般骚扰，防不胜防……至于龙季与赵豹，名声相对较小，前者擅长固守，后者擅长攻坚……”
殿内诸士卿一言不发地听着右相田讳的讲述。
说实话，魏武军的名气还没高到让他们谈之色变的地步，若仔细分析下来，其实魏武军也不是不可战胜：魏将韶虎虽然是一位帅才，但终究不如已故的禹王赵佲；羿孤虽善于奔袭诡谋，但齐国也不是就没有能够招架的将领；至于龙季、赵豹等等，也是无需细表。
平心而论，在魏国的统帅当中，中原各国最忌惮的，其实也就那么几人而已。
其中，首位便是魏王赵润——在这世上，虽然有魏王赵润不曾击败的他国的将领，但是迄今为止，也未曾有任何一名将领打败过这位极其擅长用兵的魏国雄主。
楚国的项末、景舍不曾，齐国的田耽不曾，韩国的李睦、乐弈不曾，秦国的公孙起、王戬亦不曾。
但幸运的是，这位可怕的魏国统帅，如今已经脱下了战袍，换上了王袍，若无意外的话，应该不会再出现在魏国的军队当中，这对于任何一支与魏国交兵的军队而言，都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
就像近阶段正在协助齐国操练北海军的韩将暴鸢曾经说过的：只有当你亲自面对他（魏公子润），你才能切身体会到，何谓无懈可击的绝望！
而继魏王赵润之后，魏国的名帅就要数南梁王赵佐，此人阴狠狡诈，为了胜利不择手段，是非常难以对付的类型。
但除此之外，魏国实际上也再没有可称之为“无懈可击的统帅”——像魏忌、司马安、伍忌、屈塍、庞焕等等，这些人固然是极其优秀的将领，但就战略层次而言，这些魏将比较魏王赵润、南梁王赵佐，固然还是逊色不少。
因此，在听说魏国仅仅只是出动魏武军进攻齐国的情况下，殿内诸人既有些如释重负，同时也难免有种被看轻的感觉——你赵润真以为，区区一支五万人的魏武军，就能击败我整个齐国么？！
不过一想到距离他齐国国土不远的邯郸南郡，在邯郸、邺城、肥城三地仍然驻扎着魏国三支军队，殿内诸士卿可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驻扎在那里的魏军，是否会忽然挥军向东，攻打他齐国。
“为何是我齐国？韩国对魏宣战，魏国不应该是对韩国用兵么？”
士大夫连谌皱着眉头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想弄明白的问题。
听闻此言，右相田讳看了一眼左相赵昭，见后者皱着眉头不说话，遂正色说道：“依我看来，这或许就是魏王的高明之处！”
在环视了一眼后，他解释道：“近两年来，自从魏韩两国在边境对峙起，韩国就在邯郸北郡与巨鹿郡增筑了一切本土作战的防御设施，以防备魏国的进攻，相信这一点，魏王应该也清楚……是故，魏王故意不攻韩国，而改攻我大齐，让韩国花费了足足两年增固的种种防御设施，无法起到任何作用。”
“这只是其一。”士大夫管重此时亦插嘴补充道：“其二，魏王看出了这场战争的关键，也就是我大齐。我大齐地处山东，北面是韩国，南面是楚国，维系着这两个国家目前的输运沟通，倘若魏军一鼓作气攻下我大齐，便可以分化韩楚两国的兵力……就像右相大人方才所说的，魏王的眼光相当毒辣，他深知韩国试图诱使他魏国对其发动进攻，故而提前在国内部署了防御，但魏王偏偏就反其道而行……倘若管某没有猜错的话，魏王的第一步战略固然是对我大齐用兵，而第二步战略，十有八九就是针对楚国……至于韩国，恐怕韩王也是被魏国给摆了一道。”
在听罢管重的分析后，殿内诸人进一步认识到了魏王赵润的毒辣眼光，他们必须承认，这位魏国的君主，不愧是极擅兵法的统帅，轻而易举就找到了“齐韩楚三国同盟”的薄弱点。
“……这可不妙。”
士大夫鲍叔皱着眉头说道。
他也明白，韩国牵制魏国的仰仗，无非就是他们提前做好了本土战争的准备，可问题是，倘若魏国根本不进攻韩国，那么，韩国此前所做的一切准备，就全部成了白费心机——而在毫无提前准备的其他战场，韩国根本没有牵制魏国的可能性。
就比如说，魏国的魏武军即将进攻他齐国，韩国救是不救？倘若韩国见死不救，那么，魏国便可以轻易攻下齐国，分割韩国与楚国，采取各个击破的战术；反之，倘若韩国选择放弃本土的防御设施，救援齐国、且在齐国与魏军交战，那么，韩国十有八九无法达成此前牵制魏国的目的——因为在其他战场，韩国的军队并没有多大的胜算。
正因为这个原因，士大夫管重才会认为，魏王赵润这是摆了韩国一道。
很有可能，魏王赵润从来就没有要进攻韩国的打算，可他故意营造出欲进攻韩国的架势，就是为了让韩国花费大量资金与精力，用足足两年光阴在邯郸北郡与巨鹿郡增固防御——在如今魏国选择进攻齐国作为第一突破口的情况下，韩国的本土防御设施毫无意义。
“眼下该如何是好？”
齐王吕白终于问起了他最在意的问题。
殿内诸人沉默了片刻，随即，上卿高傒微微吐了口气，捋着胡须沉闷地说道：“事到如今，唯有前往魏国，但愿能劝说魏王停止对我国的进攻……最起码，拖延魏国对我国用兵的日程；除此之外，再派人联络韩、楚两国，等待两国的援军……”
除左相赵昭外，殿内诸人闻言皆微微点了点头，他们必须承认，若没有韩、楚两国的援军，单凭他齐国一己之力，纵使有鲁国帮衬，也是无法阻挡魏国的军队的——当今这个时代，已非是像几十年那样，任他“齐鲁联军”横行无忌的时候了。
五月中旬，驻扎在河套的魏武军，遵照魏王赵润的王令，乘坐运兵船，沿着大河顺流而下，在卫国境内的“沧亭津”靠岸停泊。
值得一提的，这件事魏国并没有取得卫国的同意，纯粹就是知会了卫国一声——自从卫公子瑜过世之后，魏王赵润看待卫国的感情就已经变得非常淡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卫王费非但没有因此而恼怒，反而，他为了一如既往地讨好魏国，还派遣官员押运钱粮前往犒赏魏武军。
在跟那名卫国官员碰面的时候，韶虎有意无意地提及联合出兵的事，毕竟碍于魏卫同盟，且如今又是在卫国境内，韶虎多少得招呼一声。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名卫国官员委婉地告诉他：卫国的兵力自守尚且不足，实在无力协助魏军。不过，他卫国愿意给魏军提供一部分粮草。
听了这名卫国官员的话，韶虎心中着实有些鄙夷。
固然，卫国的军队无论人数还是素质都不足以跟魏国相提并论，但凑个四五万军队跟随魏军出征，这还是没有问题的，很显然，卫王费这是“预见”到魏国与韩国的战争，担心他卫国——确切地说应该是他所在的王都濮阳——受到韩国的进攻，是故不敢轻易调兵。
出于心中的不渝，韶虎淡淡说道：“既然贵国不愿出兵相助，那么，我军攻陷的东郡土地，也就归属我大魏所有……”
“应该的、应该的。”卫国官员点头哈腰地说道。
“当真是连摇旗助威都不够资格啊……”
看着那名卫国官员离去的背影，韶虎忍不住摇了摇头。
此时他心中也难免有种古怪的感觉：似这种毫无助益的盟国，要来何用？
在旁，魏将龙季似乎是看出了韶虎心中的想法，感慨地说道：“这个国家啊……已经不成了。”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卫公子瑜一死，卫国就不成了。”
其余魏将听闻，纷纷点头附和。
倘若卫公子瑜在世，卫国岂会如此懦弱？
“真是可惜了……”
韶虎微微摇了摇头。
的确，倘若卫公子瑜依旧在世的话，他绝对会聚集兵力，协助魏国攻打齐国——一方面是帮助魏国，另一方面，也是趁机扩大他卫国的领土。
卫公子瑜向来是一位颇具野心的人。
只可惜，卫公子瑜早在几年前就在卫国的内乱中过世了，使得魏国此番对齐国用兵，失去了一位不弱的援手。
在感慨了片刻后，韶虎立刻下令大军向东挺进，准备攻打齐国东郡的“柯邑”。
尽管魏武军初来乍到，非但没有用于攻城的战争兵器，甚至于，五万编制的军队目前只不过抵达了两万余人而已，可即便如此，柯邑的守军还是望风而逃，让韶虎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城池。
这也难怪，毕竟似“柯邑”这种小县，城墙不过两三丈高，守城士卒不过数百人，如何挡得住魏武军？就算魏武军并未全员到齐，他们也无力招架。
此后没几日，似“寿张”、“谷城”、“须昌”等东郡西部的几座县城，很快就相继沦陷，纷纷被魏武军占领，这几座城池的城头上，也竖起了魏国的旗帜。
不夸张地说，魏武军在攻打这几座城池时，也几乎没有花费什么力气，每次都是当他们大军抵达敌城之后，尚未进攻城内就发生了慌乱，所谓的攻城战，也仿佛是一场闹剧，守城的齐军几乎是一触即溃。
一直到抵达“无盐县”，似魏武军这种轻松夺取城池的势头，才稍稍受挫。
这不奇怪，因为韶虎等人即将攻打的“东郡无盐”，曾经乃是卫公子瑜的驻城，当年卫公子瑜特地增固了城池，准备将无盐城作为他挥军进攻齐国的大本营。
只是遗憾，似卫瑜这位抱负远大的卫公子，壮志未酬，就死在了他卫国的内乱当中，更悲哀的是，他死后不久，齐国的使者冯谖，就造访了卫国，通过其三寸不烂之舌，以非常小的代价，最终让卫王费同意将卫公子瑜好不容易打下来的东郡，又交还给了齐国。
而就在魏将韶虎率领魏武军攻打“东郡无盐”的同时，在韩国的巨鹿城一带，韩将乐弈正皱着眉头，观阅着刚刚得知的消息。
“魏武军攻打齐国东郡？”
在仔细看了几遍细作送来的密信后，乐弈的脸上露出几许微妙的神色。
其实早在半个月前，他就已经听说，魏国的王都雒阳于四月初正式对他韩国宣战，得知此事后，他立刻就下达将令，命邯郸北郡与巨鹿郡的守军提高警惕，防备魏国进攻——事实上，在三月初韩国宣布对魏国宣战之后没多久，这两个郡的守军就已经做到了相应的准备。
可乐弈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虽然魏国对他韩国宣战，但驻扎在邯郸、邺城、肥城三座城池的“河内军”、“鄢陵军”、“镇反军”，却依旧是毫无异动。
为什么不进攻？！
乐弈有点想不通，明明魏国已经对他韩国宣战了不是么？
为什么不进攻？
就在他颇有些疑神疑鬼之际，派遣出去的细作，终于送回了“魏武军进攻齐国东郡”的消息，这大大出乎了乐弈的意料。
魏国不打他韩国，居然进攻齐国？
难道之前魏国对齐国宣战是来真的？而不是恐吓齐国？
“……等等！”
皱了皱眉，乐弈好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几步走到桌案旁，目视着一副相对详细的中原各国地图，眯着眼睛审视着。
“原来……是这样吗？”
在足足审视了好一会后，乐弈这才徐徐抬起头来，素来稳重而自负的脸上，泛起几分苦涩。
“被骗了……不，魏王赵润欺骗了整个中原！他从未想过要进攻我大韩，他真正的目的，是要我国迫于无奈，主动进攻他魏国……”
想到这里，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地图上“邯郸”、“邺城”、“肥城”三个城池标记。
曾几何时，他误以为这三座城池是魏国进攻他韩国的桥头堡，可直到如今他才幡然醒悟：这三支魏军，其实反过来是牵制他韩国的军队的！
是的！
这三支魏军，其实接到的王令，是防守！
“砰！”
纵使是乐弈，此时亦忍不住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桌子。
他无法再做到冷静。
就因为判断错了魏国的战略意图，他韩国花了足足两年时间，在邯郸北郡与巨鹿郡所增固筑造的本土作战用防御设施，全都化为了无用功，这岂是一个“恨”字就足以表达心中的愤懑？
“那么……该如何向大王禀报这件事呢？”
双手环抱在凳子上坐下，乐弈徐徐吐出一口气，颇感觉头疼。
他不难想象，当韩王然在得知此事后，将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第0197章 韩王然与魏王润（一）
二十几日后，也就是在魏兴安九年的六月初，韩王然收到了大将乐弈的急信。
当时，韩王然仍在忙着做战前统筹，为接下来与魏国的这场硬仗做准备，却万万没有料到，魏国压根就没有进攻他韩国的意思。
“怎么会？！”
在看到乐弈信中内容的刹那，韩王然忍不住失神惊呼。
他原以为乐弈的加急书信，是为了向他汇报前线的噩耗——事实上，无论魏军强攻武安或者巨鹿，导致这两座城池陷落，韩王然都能接受，可现实却是，魏国对攻打他韩国毫无兴趣。
就如同韩将乐弈一样，韩王然亦立刻意识到了己方判断错了魏国的战略意图，或者说，他们都被魏王赵润那一招虚虚实实的伎俩给蒙骗了。
“不、不……”
韩王然微微摇着头喃喃自语，此时他忽然感觉心口仿佛一阵阵的紧缩与绞痛，这让他感觉有些恍惚，好在右手及时地撑住了面前的案几。
“大王？！”
在旁的内侍，以及殿内方才正跟韩王然商议战争统筹的丞相张开地，骇然看到他们韩国这位君主的身形忽然摇晃一下，仿佛下一瞬间就要昏厥倒地。
尽管韩王然自己及时用手撑住了案几，但依旧无法使殿内的诸人放心下来。
“大王？”
“大王！”
殿内的诸人纷纷围了上来。
面对着殿内诸人关切的询问，韩王然摆了摆手，神色疲倦地伸手抹了抹额头。
丞相张开地欲言又止，最终，他将目光落在韩王然手中那封书信上，他意识到，正是这封书信，让他韩国君主的精神大受打击。
过了好一会，韩王然这才闷声说道：“都退下吧，让寡人……静一静。”
殿内诸人面面相觑，最终不敢违抗君主的命令，纷纷退离殿外。
“大王……”丞相张开地张口欲言。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韩王然打断了：“丞相也暂且告退吧。”
“……是。”
张开地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识趣地退出了殿外，使偌大的殿堂中，就只剩下韩王然独自一人。
四下无人，韩王然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回摆在案几上的那封书信，嘴角旁微微出现一抹自嘲、苦涩的笑容。
不得不说，魏王赵润这招“声东击西”实在是太致命了，将韩国上下骗得团团转，让韩国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打造的“武安-柏人-巨鹿防线”，以及后续对“邯郸北郡与巨鹿北郡本土战场”的临战准备，全部变成了无用功。
韩王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案几上的一份地图，那是一份以他韩国邯郸北郡与巨鹿北郡为主的地图，地图上非但清楚清楚地标记了当地的地貌与河流，还有一个个特别的记号，来应对分布在当地的粮仓，以及关隘、堡垒、军营等一切原本用来对抗魏军入侵的防御设施——这些，都是韩国在近两年内，花了巨大精力与资金建造的。
还记得一炷香之前，当韩王然还未受到韩将乐弈的紧急书信时，他还信心十足地对丞相张开地说，只要有这一道道防线在，纵使是强大如魏国的军队，也别想在短时间内攻打到他韩国王都所在的渔阳郡。
而他韩国，亦能完美履行当年对楚国的承诺，将魏国的军队拖在北原，以便楚国趁机出兵，将强大的魏国拉下中原霸主的宝座。
但一炷香之后，边境驻军主帅乐弈的一封急信，彻底打破了韩王然对这场战争的幻想：魏国欺骗了全中原！
魏国根本就没打算进攻邯郸北郡与巨鹿郡！
他韩国的“武安-柏人-巨鹿防线”，将沦为一个笑话。
“真不愧是你……真不愧是你……”
脸上带着几许苦涩，韩王然喃喃自语，此时的心中，涌现出一种强烈的挫败感。
这并非寻常的挫败感，寻常的挫败，不至于令韩王然如此沮丧，他心中的挫败感，来源于他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战胜他的宿敌魏王赵润。
论统兵打仗，他不如赵润。
论治国安民，他不如赵润。
论勤勉持国，他不如赵润。
好不容易促成了“韩齐楚三国联盟”，试图终结魏国称霸中原的局面，结果却发现，他被魏王赵润欺骗了整整两三年。
似这等在全方位任何事物上的接连挫败，让韩王然难免感觉有种近乎“既生然、何生润”的绝望。
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曾经韩然对此深信不疑。
但此时此刻，他却忍不住想要问问苍天：难道我并非其中的“斯人”么？为何天生韩然，却还要再生一个赵润？
倘若上苍选择的对象乃是魏国的赵润，那他此前在韩虎、韩武、韩庚等权臣的逼迫下苦苦隐忍十余年，最终得偿所愿夺回王权的这件事，又有什么意义？
越想越感觉无法接受，韩然只感觉胸口一阵阵紧缩，兼之气闷燥热，让他隐隐有些喘不过起来，整个人憋地慌，就连脑门亦逐渐渗出了丝丝热水——这些都是“急火攻心”的征兆。
忽然间，他感觉胸闷越来越严重，渐渐地无法呼吸。
他想站起身来，却不曾想眼前一黑，左腿绊在面前的那张案几上，让他整个人下意识地向前一倾，噗通一声摔倒在地，额角磕碰在王阶的边角，顿时间鲜血直流。
“大王！”
殿外传来一声惊呼，随即，丞相张开地飞奔进来。
原来，丞相张开地在走出殿外后，始终没有离开，就站在殿外等候着召见，毕竟以往几次韩王然因为魏王赵润而精神受挫时，每每都能很快振作起来，因此，张开地认为这次也不会例外。
可没想到，他等了片刻，不见韩王然召唤他，却听到殿内传来噗通一声响动，就仿佛什么重物跌落在地。
他偷偷朝着殿门内张望了一眼，这才骇然瞧见他韩国的君主竟跌坐在地，脑门似乎鲜血直流。
“大王？大王？”
上前扶住韩王然，张开地一脸惊恐关切地连声询问，毕竟韩王然此时满脸鲜血的模样实在过于吓人。
不过相比较张开地的惊恐与慌乱，韩王然倒是很镇定——可能他还没反应过来，方才究竟为何会跌倒在地。
片刻后，卫卿马括亦得知了消息，立刻带人赶来，一边封锁宫殿，勒令宫内的内侍与宫女不得私下传论韩然跌倒的事，一边则来到韩然身边，关切地询问。
此时，宫内的医师亦被召来，为韩然清理额头的伤口，并询问韩王然跌倒的原因。
韩王然并非是讳医之人，将方才的生理感受告诉了那名宫医。
那名老宫医在听完后用叹息的语气说道：“大王，您这是急火攻心所致，兼之长年积劳，心力不继……老朽早就劝告过大王，让大王好好调理。”
老宫医的语气有些埋怨，亦有些无奈。
很多年轻人都是这样，总是仗着自己年轻力壮，忽视了保重身体，对于身体的某些疲劳讯号视而不见，不肯听从老人的劝告，似这些年轻人，往往不能长命。
纵使是眼前这位他韩国的睿智的君主，亦是如此，虽然是为了国家而日夜操劳，但似这般不肯听从他们宫医的劝告，依旧强行透支精力，才导致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也就是所谓的气血不畅。
气血不畅，再加上急火攻心，这才有今日之事。
“今日之事，谁也不得外传！”
在那名老宫医替自己包扎好额头的创伤后，韩王然沉声叮嘱道，毕竟似这种事，那是很容易会让韩国上下出现混乱的。
在眼下这种关键时刻，他韩国岂能再陷入内乱？
坐在王座上，韩王然手扶额头，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尽管创口处已敷了药，但还是能够感到隐隐作痛，更要命的是，也不晓得是不是刚才额角撞到台阶的关系，以至于他此刻颇有些头昏脑涨，这严重妨碍了他的思考，让原本就心情焦躁的他，变得愈发焦躁。
可能是看出了些什么，丞相张开地轻声劝道：“大王，不若您先歇息……”
“我哪有心思歇息？”
韩王然瞥了一眼张开地，在忍着种种不适思索了半晌后，沉声说道：“把赵卓叫来，寡人有要事嘱咐于他。”
片刻后，士大夫赵卓来到殿中，见韩王然头上包裹着绷布，且绷布上隐隐渗透出血迹，大惊失色：“大王，您……”
仿佛是猜到了赵卓的心思，韩王然将两封刚刚亲笔所写的书信递给身边的内侍，叫内侍转交到赵卓手中，同时他口中说道：“你即刻带上这两封书信启程，一封书信交给巨鹿的乐弈，另外一封，则前往魏国雒阳，交给魏王赵润。”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招招手又说道：“你上前来。”
赵卓依言上前，见到韩王然的动作，会意地俯下身，以便韩王然在他耳边细语了几句。
没想到这几句话，却让赵卓大惊失色，似惶恐般苦笑说道：“大王叫臣……挑衅魏国？”
他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要知道，上一个挑衅魏国的齐国使者田鹄，那可是被魏王赵润当场命人砍下了首级的。
韩王然闻言沉默了片刻，倒不是他感觉对不住赵卓，只是他觉得，似这种粗浅的激将法，未见得就能让魏王赵润中招，既然如此，赵润自然也不会被赵卓的挑衅所激怒。
只是……只是他此刻头昏脑涨，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与两年前惶恐于魏国攻伐他韩国时的情况不同，眼下他迫切渴望魏国派兵攻打他韩国，而不是攻打齐国，原因无非是他韩国这边已做好了准备，至少能抗住魏国一阵子，可齐国，却根本扛不住魏国的攻势。
更要命的是，他韩国还不好出兵帮助齐国，因为若失去了本土作战的优势，他韩国的军队未必能按照之前的预计，拖住魏国——这会全盘打乱“韩齐楚三国同盟”此前针对魏国而设的战略方针。
“……姑且就先这样安排吧。”
韩然暗自说道。
接了王令，赵卓自然不敢耽搁，于当日仓促启程，前往巨鹿城。
在足足经历了二十余日的车马劳顿后，赵卓终于在六月末抵达了巨鹿城，将韩王然的书信交给了边境诸军的主帅乐弈。
当时，乐弈也顾不得与赵卓寒暄，当场拆开书信，与巨鹿守燕绉一同观瞧。
正如他此前所猜测的那样，韩王然在信中命他不惜一切代价挑衅魏军，务必引诱魏军展开进攻。
看完这封信，乐弈与燕绉面面相觑，喜忧参半。
喜的是，其实在当日派人向蓟城送出书信后，乐弈便已精准地判断出了韩王然的决定，因此在当时的第三日，就已经采取了种种措施，企图勾引邯郸、肥城两地的魏国河内军与镇反军，希望能触怒魏军，叫魏军主动进攻，真正打响两国在足足对峙了三年后的首仗。
忧的是，魏国驻军在邯郸的燕王赵润，以及驻军在肥城的魏将庞焕，根本不理会乐弈的挑衅，丝毫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
更让乐弈、燕绉二人感觉郁闷的是，魏军竟然在邯郸、肥城等地构筑了一系列的防御设施——这件事再次证明，魏国根本就没有出兵韩国的意图！
魏国，欺骗了全中原！
由于韩使赵卓还急着前往魏国雒阳，因此并未在巨鹿城耽搁，只是随便用了点饭菜，便立刻踏上了旅途。
待等赵卓离开之后，乐弈与巨鹿守燕绉私底下商议对策。
尽管韩王然命令他们想尽办法诱使魏韩两国边境的魏军主动进攻他韩国，可奈何对面的魏军不上钩，这可如何是好？
在沉思了片刻后，巨鹿守燕绉建议道：“魏将庞焕，此人冷静持重，不好对付，不如从赵疆那边下手……”
听闻此言，乐弈微微点了点头。
他也觉得，莽撞暴躁的燕王赵疆，的确要比冷静的魏国老将庞焕更容易引诱。
于是，乐弈立刻唤来了部将罗武，在仔细叮嘱了几句后，命其立刻前往武安。
罗武不敢耽搁，带了十几名骑兵，日夜兼程前往武安。
巨鹿城距离武安并非很远，若是骑马的话，两日便可抵达，倘若加快速度，十几个时辰也就足够。
因此在第二日的黄昏前，罗武便抵达了武安，向武安守靳黈与上谷军的主将许历，转述乐弈的将令。
在见到靳黈与许历后，罗武先出示了韩王然的亲笔书信。
韩王然给乐弈的亲笔书信，大致可分两个要点：
其一，授权乐弈全权处理前线的战事，无论是与魏国的征战，还是驰援齐国，都由乐弈来自行抉择。
毕竟巨鹿至王都蓟城，最起码也要二十日，放在平日里还好，可若放在战争期间，这二十日的延后，必然会导致延误战机。
因此，韩王然必须授予乐弈这个特殊权力。
而反过来说，也只有得到这份特殊的权限，乐弈才能在来不及请示蓟城、请调王令的情况下，指挥边境的其余几支韩军。
其二，即韩王然命令乐弈等驻军边境的将领，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一切代价引诱魏军开战，让局势重新回归到“韩齐楚三国”此前为了针对魏国而预设的战略方阵上——简单地说，就是由韩国负责吸引魏国的主力，为楚国创造有利的局面。
“靳黈、许历，谨遵王令！”
在看罢韩王然的书信后，靳黈、许历二将朝着蓟城的方向拱手抱拳，拜了一拜。
随即，靳黈便询问罗武道：“不知乐弈将军有何计策？”
只见罗武抱了抱拳，正色说道：“将军希望靳黈将军立刻率军攻打邯郸……”
听闻此言，靳黈微微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地说道：“乐弈将军是希望通过夺回邯郸来激怒魏国么？只是……”
他心中颇有些尴尬与羞愧。
原因就在于，他对攻陷邯郸一事实在没什么把握。
要知道，虽说魏国的河内军，相比较商水军、鄢陵军、镇反军、魏武军这几支劲旅，其实也谈不上是什么强师，但河内军的作风却很硬气——纵使是新入伍的新兵，亦延续了曾经几乎全军覆没在山阳的初代山阳军士卒的刚烈，在作战时非常悍勇，这从近两年来邯郸、武安两座城池间哨骑与斥候的搏杀就能看出来。
那当真是讲究血还血、以牙还牙的强硬之师，单凭靳黈麾下的邯郸军，纵使有许历的上谷军帮衬，恐怕也难以有所突破。
但不可否认，燕王赵疆可能的确是“挑拨”魏军主动采取攻势的唯一突破口，毕竟另外两名魏国将领，即庞焕、屈塍二人，那可要比燕王赵疆这等莽夫难缠地多。
但将令难违，既然韩王然已授权乐弈全权总督国境这边的一概战事，那么，靳黈、许历等人也唯有听从乐弈的命令。
在跟上谷守许历对视一眼后，靳黈沉吟道：“请转告乐弈将军……且给我武安些许时间筹备，唔，五日吧，五日之后，我武安会按照乐弈将军的命令，尝试对邯郸用兵。”
罗武点点头，带着靳黈的话，即刻返回前往巨鹿城。
待等罗武离开之后，上谷守许历忍不住苦笑道：“对邯郸施压，这谈何容易……”
也难怪许历都忍不住抱怨，因为他们近两年的准备与安排，完全都是作为防守方而准备的，就比如军中的士卒的日常操练，主要也是以守城为主，如今突然叫他们主动进攻邯郸，哪怕进攻邯郸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挑衅魏将赵疆，诱使其罔顾其魏国君主赵润的王令而擅自进攻韩国。
“姑且……尽力而为吧。”
靳黈对许历说道。
不得不说，魏国突然调转枪头，弃韩国而攻齐国，这一招“声东击西”，着实是彻底打乱了韩国的战略方针，甚至于影响到了前线韩军将领对于这场仗的信心。
五日之后，也就是七月初，就当武安守许历与上谷守许历准备尝试出兵进攻邯郸的前后，韩国的使臣赵卓，亦抵达了魏国的大梁，此后在大梁换乘了前往雒阳的船只，并于两日后抵达了魏国的新都雒阳。
韩使赵卓来到雒阳的消息，立刻就传到了魏王赵润耳中。
对此赵润并不惊讶，因为对于赵卓的来意，他心中多少已有些猜测。
七月初七，韩使赵卓在雒阳城内的驿馆沐浴更衣之后，便来到王宫，恳请求见魏王赵润。
赵润也并未因为目前魏韩两国的敌对而为难赵卓，依旧按照之前的规格，在垂拱殿接见了赵卓——以一副勤勉君主的做派。
相比较以往几次出使魏国，这一次，韩使赵卓明显有些紧张踌躇，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此前前来求见魏王赵润的目的，就是为了“激怒”这位君主——他不敢保证，盛怒的赵润会如何对待他。
亦或是说，他的下场是不是会跟当年的齐使田鹄一样。
可即便如此，韩使赵卓依旧鼓起勇气，在垂拱殿嘲讽那位魏国君主：“……魏王陛下弃我大韩而攻齐国，莫非是忌惮我国众志成城？！既然如此，贵国何不立刻承认战败，制裁引发两国争执的那些商贾？”
对于韩使赵卓这种反咬一口似的言论，纵使是殿内的宦官听了都感觉心中气愤，但是魏王赵润脸上却并无丝毫恼怒，甚至于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因为赵润很清楚，韩使赵卓之所以表现地如此反常，原因无非就是他魏国打乱了韩国此前的战略部署。
他笑眯眯地问道：“赵卓，你这次来得很急促么？朕怎么感觉，你跟上次赴魏时相比，消瘦了不少？”
冷不丁听到这句询问，韩使赵卓愣了愣。
不过事实上，赵润的猜测还真没错，以往像韩晁、赵卓等人从蓟城赶赴魏国，大概需要两个月，但是这次，由于情况紧急，赵卓日夜兼程，将旅程所需的时间缩短到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的日夜兼程，怕是让他足足瘦了近十斤，整个人看起来也极为憔悴。
“这次确实有些仓促……”
说了半截，赵卓忽然意识到不对：我说这个做什么？
于是，他又立刻改口：“在下的事，无关轻重，魏王陛下，您下令攻打齐国……”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魏王赵润笑眯眯地打断了：“是韩然叫你来的吧？得知我大魏进攻齐国，他很焦急么？”
赵卓闻言面色一滞，深吸一口气企图将话题兜回来：“魏王陛下，眼下说的是贵国……”
“那都是小事。”
魏王赵润摆摆手打断了赵卓的话，笑着问道：“说起来，自邯郸一别，就不曾见再到贵国君主，数一数差不多也快九年了，朕心中也怪想念的……”
说到这里，他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他，最近好么？”

第0198章 韩王然与魏王润（二）
当魏王赵润问起韩王然的最近状况时，韩使赵卓的脑海中不由地浮现一幕画面，即他此番受命前来魏国前，在蓟城王宫时得韩王然召见时，所看到的后者的状况。
当时的韩王然，面似枯槁、气色衰败，俨然是因为长期辛劳，身心疲惫、积劳所致，更要紧的是，那日的韩王然也不晓得是出了什么状况，据说无故跌倒将额头磕碰在王阶上，使得看起来更为憔悴。
“赵卓？”
见赵卓久久不语，赵润心中闪过一丝疑虑，催促道。
赵卓闻言从回忆中醒悟过来，立刻向眼前这位魏国君主告了罪。
虽然他稍微有些犹豫，但知道其中利害的他，还是没敢将韩王然的实情透露给眼前这位睿智而又奸猾的魏王，堆砌笑容说道：“承蒙魏王陛下记挂，我家大王一切安好。”
“哦——”
赵弘润似有深意地看着赵卓。
他方才看得清清楚楚，当他问起韩王然最近的状况时，韩使赵卓明显是走神了——凭他对赵卓的了解，赵卓断然不至于在这种场合失态才对。
“……莫非是韩然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赵润不动声色地猜测着。
而此时，韩使赵卓心中也有些苦恼，本来他已鼓起勇气，不惜豁出性命，挑衅眼前这位魏王，务必使其盛怒之下出兵攻打他韩国，完全他韩国君主韩然的托付。
却没想到，魏王赵润几次打断了他，并且询问起了韩王然的状况——仿佛是询问阔别已久的老友的现状，这全盘打乱了赵卓的腹稿。
定了定神，赵卓正色说道：“魏王陛下，贵国乃中原之霸主，然所作所为却不能令世人信服……此番我大韩对贵国宣战，绝非是挑战陛下，而是迫于无奈……贵国的商贾，凶恶如虎豹、贪婪如豺狼，罔顾魏韩两国之谊……”
他气愤填膺地数落着魏国商贾的罪状，声情并茂地指责魏国的商贾是如何以不正当的恶意竞争击垮了他们韩国商贾，且将战火波及到了他们韩国本土。
看着赵卓那投入的模样，赵弘润心中着实感觉有点意思：难道韩人当真不知，那些他魏国的商贾所做的那些事，其实亦是有他在背后授意？
“是当真不知？还是假装不知？”
赵弘润想了想，觉得还是后者的可能性较大：不知赵卓不知那些魏国商贾背后有他赵润授意，前者只是必须装作不知，否则，在幕后主谋面前指责那些从犯，此举这就未免显得有点尴尬，有点搞笑。
而由此也可以证明，这次韩国确实是被逼地没办法了，因此才出此下策，被迫做出“在主谋跟前数落从犯”这种搞笑的举措，奢求能借此挽回些局面。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因此赵润倒也不再插嘴打断，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赵卓，想看看赵卓到底能坚持到什么地步。
事实证明，在赵润丝毫没有配合意识的情况下，赵卓越说越尴尬，纵使硬着头皮强行支撑，但最终还是没能坚持多久。
这使得殿内一下子呈现诡异的寂静，落针可闻。
看着赵卓面红耳赤的模样，赵弘润姑且看在二人相识多年的份上，笑着替他解围道：“好了，这件事就说到这里，还是跟朕寥寥你国君主的事吧……”
“魏王陛下……”赵卓闻言又要说话，却被赵润打断，后者微笑着说道：“俗话说蛇打七寸，我大魏进攻齐国，恰好就命中你等命门……少给朕扯什么‘齐国并未得罪贵国’，据朕所知，齐国虽面上臣服，然私下却跟你韩国，以及楚国有所往来，并且前一阵子，齐国还特地组织了一支船队，走海路帮助你韩国将一批军械出售到楚国，朕打齐国，不会有错。”
“……”
赵卓垭口无言。
此前他寄希望于魏王赵润决定攻打齐国的战略只是一时心血来潮，但事实证明，魏王赵润做出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并且后者的战略眼光非常毒辣，一眼就看出齐国正是他“韩齐楚三国联盟”的“七寸”所在。
面对这等雄才伟略的敌国君主，赵卓毫无办法。
在好似放弃般叹了口气后，他无奈地问道：“魏王陛下想问什么？”
听闻此言，赵润端正了坐姿，双膝撑在案几上，双手十指交叉，笑着问道：“朕听闻近些年来，韩然效仿朕，鸡鸣而起、月隐而息，甚是勤勉……”
“是。”赵卓想了想，点头回答道。
赵润亦点了点头，带着几分发自肺腑的感慨，说道：“中原诸国君主，朕最忌惮的就是你国国主韩然，其余吕白、熊拓、卫费、公输兴，朕皆不放在眼里……”
赵卓闻言既是惊讶又是动容，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腰板，因为魏王赵润那语气，仿佛有种“天下英雄唯朕与你国君主韩然耳”的意思，纵使赵卓亦隐隐感到有几分余荣。
然而就在此时，赵润忽然话风一转，笑着说道：“不过朕很好奇，韩然他究竟能支撑多久？”
赵卓愣了愣，不解地问道：“魏王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见赵润嗤笑一声，带着几分戏虐说道：“韩然固然勤勉，但正如朕当年亲口对他所说的那样，朕，是不会给他任何机会的！……这些年来，他治外不如朕，治内亦不如朕，处处被朕所掣肘，屡屡受挫，朕着实有些好奇，他还能支撑多久呢？”
听闻此言，赵卓心中没来由地生起几分怒气，藏在袖内的双手亦下意识地攥紧，面无表情、不卑不亢地说道：“将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呢？我大韩亦有‘上党败魏’时的雄风，如今却落到这等田地，魏王今日自鸣得意，亦未必可以长久……”
“大胆！”
大太监高和闻言尖着嗓子呵斥道。
赵润摆了摆手，示意高和退下，随即微笑着对赵卓说道：“赵卓，朕没有别的意思，并非有意奚落你国君主，朕只是觉得，你韩国这些年来，屡败屡战、屡战屡败，这又是何苦？难道我大魏，当真这般叫你等寝食难安么？……扪心自问，近些年来我大魏与贵国的战争，次次都是你韩国挑起的，不是么？有一次是我大魏主动挑衅么？为何不肯就此承认战败，继而致力于恢复国力呢？”说到这里，他又补充道：“只要韩然肯臣服，从此不再挑衅我大魏，朕可以既往不咎。事实上，朕对你韩国并无贪图之心，并且朕也一直认为，韩国地处北原，近几十年来为中原抵挡北狄，亦是功不可没……”
听着赵润这一番话，韩使赵卓心中的怒气随之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复杂的心情。
其实赵润已经把话给挑明了：对于你们韩国，我魏国没什么渴求的，与其花费巨大代价使你国覆亡，还不如继续让你韩国为整个中原守着中原北部，抵挡北地高原的狄戎。
这话在赵卓听来，倒也算是一番肺腑之言。
只是赵卓知道，包括他韩国的君主韩然在内，他韩国还有很大一部分人，依旧没有放弃“使国家重新恢复旧日荣光”的远大抱负，而为了达到这个抱负，魏国是必须打倒的敌人。
在沉默了片刻后，赵卓委婉地说道：“魏王陛下的意思，在下待回国后，定会一字不变地传达给我国君主，不过……”说到这里，他语气稍稍一顿，似乎是在斟酌着用词。
而此时，赵润却笑着说出了赵卓心中的想法：“不过，韩然他未必肯听取，对么？”
“……”赵卓唯有保持沉默。
“罢了罢了。”摇了摇头，赵润微笑着说道：“这世上的事啊，难有尽数如意……既然韩然他要跟朕继续斗下去，朕也愿意奉陪。有他在这世上，倒也能督促朕勤勉持国，不可因为些许功绩就沾沾自喜……”说到这里，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赵卓，话风又是一转：“话说近两年来，朕感觉精力大不如前，再没有二十余岁时那般精力充沛，食欲也不大好，韩然他比朕还年长几岁，不知食欲如何？”
赵卓不及细想，如实说道：“也就一碗米而已，菜肴以素菜居多……我国陛下并不喜油腥。”
“哦——”
魏王赵润嘴角扬起几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又问道：“夜晚入寐时，睡地可沉？”
赵卓摇摇头说道：“只是浅睡，时常因些许动静而惊醒。”
“……”
赵润摸了摸下颌处的短须，饶有兴致地看着赵卓。
夜晚入睡时时常因些许小动静，此事若是放在战场上的老卒身上，那是因为警惕心过强，但放在韩王然身上，这就十有八九是精神衰弱的征兆，造成的原因无非就是长期劳累，心力憔悴。
随后，赵润又旁敲侧击地询问赵卓有关于韩王然的近况，赵卓不明就里，实话相告，说韩王然因为辛勤处理政务，作息不规律，非但时常误了三餐，很有时候都是在处理完手头的政务中这才草草扒上几口饭菜，就连晚上，亦得不到充分的歇息。
听到这里，赵润心中有些感慨。
他的勤勉，说实话只是糊弄人的，这些年来因为有内朝在，几乎七成的国事无需由他亲自处理，而这些省出来的时间，赵润有时在甘露殿写写画画，有时在御花园边钓鱼边看书，倘若是在阳光适合的日子，索性就搬一张躺椅到殿外，懒洋洋地躺着晒太阳。
但韩王然的勤勉，却是实打实的，真正做到了鸡鸣而起、月隐而息，每日有至少八九个时辰都投身在国家事务上，连三餐、歇息都为此而耽搁。
有时候仔细想想，赵润觉得自己故意去坑像韩然那样的老实人，着实是有点过意不去。
但正如他对韩晁、赵卓等人说过的话，在中原各国君主中，他赵润最忌惮、最重视的，还真是韩国的君主韩然，除非后者放弃其心中的夙愿与远大抱负，甘心于臣服魏国，否则，似这等贤明的他国君主，赵润还真不敢放任不管，以免日后反被其所制。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后，韩使赵卓由于意识到自己此行注定不会有所收获，兼之魏王赵润又问完了有关于他韩国君主韩然的话题，遂就此告辞离去，准备于明后日返回韩国。
待赵卓离开之后，赵润独自一人站在甘露殿内书房的窗口，久久不语。
见此，大太监高和在旁试探问道：“陛下是因韩王而心生感慨么？”
“是啊。”赵润点了点头，微微有些叹息地说道：“似韩然每日食少事多，兼之心中又有诸多烦恼，心气郁结，其寿又岂会长？”
“这对于我大魏而言，并非是一桩坏事吧？”高和略有些惊讶地说道，因为他看得出，眼前这位陛下，似乎对此事颇有些纠结。
“是啊……”
赵润一脸惆怅地点了点头，但心情却颇为复杂。
从魏国的利益角度出发，似韩然这等他国的贤君，当然是越早死越好；但从个人角度来说，赵润真不希望韩然以这种方式退出这个时代舞台，毕竟他们相识十几年，就算谈不上亲密无间的挚友，但也算是彼此知根知底的老友了，并且在很多事上，双方的意见颇为一致，纵使称之为知己也毫不为过。
次日，天策府左都尉高括亲自前来禀报，说韩使赵卓在拜会了驻魏韩使韩晁后，便踏上了返回韩国蓟城的旅程。
对此赵润感到有点奇怪，毕竟似这么点事，实在无需目前担任天策府左都尉的高括亲自跑一趟。
似乎是注意到了赵润疑惑的目光，高括笑容有些诡异地说道：“陛下，还有一桩事……”
说罢，高括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恭敬地递给赵润，口中说道：“这是潜伏在韩国蓟城的青鸦众派人送来的，有关于韩然的消息……”
赵润皱了皱眉，接过密信瞅了两眼，随即眉头皱着更紧了。
因为潜伏在蓟城的青鸦众在密信中写道，经他们查证，韩王然似乎有一日精神恍惚，在宫殿内不慎将头磕碰在王阶上，伤地很是厉害。
尽管事后卫卿马括立刻封锁了消息，但潜伏在蓟城的青鸦众，还是通过他们的消息渠道，听说了这件事，只是尚未查清楚这件事是否属实。
“……”
看着手中这封密信，赵润默然不语。
此时，礼部左侍郎朱瑾急匆匆地来到了甘露殿，向赵润禀告道：“陛下，有齐国的使者‘冯谖’，代齐王出使我国，恳请求见陛下……陛下？”
足足沉默了好一会后，赵润这才淡淡说道：“此事就交由你礼部去应付吧。”
与对待韩使赵卓的态度不同，在得知齐国使者冯谖到达雒阳后，赵润连见一面的兴趣也没有。
一来是在他看来，见不见齐国的使者都一样，毕竟就算不见那名齐使，赵润大致也能猜到其目的——无非是恳请他魏国莫要对齐国用兵而已，还能有什么花样？
二来，此刻的赵润，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去见那什么冯谖，哪怕是用齐国近两年来背着魏国与韩楚两国勾结的铁证去奚落对方，也毫无兴趣。
“高括。”
将手中的书信递给大太监高和，示意后者小心保管，赵润对高括吩咐道：“信中记载之事，你加派人手，务必要仔细查证。”
“是！”高括抱拳领命。
在嘱咐完这件事后，赵润便自顾自离开了甘露殿。
见此，礼部左侍郎朱瑾苦笑不已：明明都是他国的使者，为何陛下肯接见韩使赵卓，却不肯接见齐使冯谖呢？
仔细来说，论对他魏国的威胁，明明是韩国比齐国更甚吧？
最终，礼部左侍郎朱瑾只能将这件事归于“不可以常理度之”——他魏国当代君主，确实是一位“不可用常理度之”的君主。
其实道理很简单，无非就是赵润自己的喜好而已。
虽然说在接见韩使赵卓之前，赵润也猜到了后者此番前来的目的，但他还是接见了赵卓，这一来是因为他跟赵卓也算是相识多年的旧识了，二来，也是看在韩王然的面子上。
但对于齐国，赵润的印象对于这个国家并不好，当年狂妄自大的齐使田鹄，还有他六哥赵昭的那桩事，使得赵润当初因为齐王吕僖而对齐国产生的些许好感，早已消失不见。
这也正是他毫不犹豫就下令对齐国宣战的原因：他跟这个国家，并无什么交情！
且不说齐国使臣冯谖耍尽嘴皮子希望魏国停止进攻他齐国，也不说魏王赵润在收到有关于韩王然不慎受伤的密信后，之后几日心情有些不佳，终日就在花园里的鱼池旁钓鱼看书，打发时间、梳理情绪，且说韩使赵卓离开魏国，返回王都蓟城。
赵卓是沿着原路返回的，也就是说，途中他曾经过邺城、邯郸、肥城以及巨鹿。
在他经过邯郸的时候，驻军在邯郸的魏将赵疆，仍在跟武安守靳黈打仗，因此国境一带的局势颇为紧张。
好在赵卓是屡次出使魏国的韩国使者，非但在魏国也颇有名气，就连魏王赵润也曾多次将其奉为上宾，因此，邯郸、邺城一带的魏军兵将，倒也没为难这位敌国使者，充其量就是不客气地勒令后者尽快离开这片战场，免得被战事牵连，白白丢掉了性命。
尽管被魏军的兵将“恐吓”了一番，但赵卓还是在邯郸稍微逗留了一日，尽可能地打听魏军这边的情报，准备在路径巨鹿时，告知乐弈、燕绉二人——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据他所打听的消息，在前几日，也就是他前往雒阳的时候，武安守靳黈率军进攻了邯郸，但遗憾的是，魏军拒不出战，只是纯粹固守邯郸城西北的军营防线，以至于武安军暂时还是没能打开局面。
后来赵卓才知道，他韩国将领靳黈那次率军攻打邯郸，其实目的也并非是要攻坚，而是为了激怒驻军在邯郸的燕王赵疆，诱使燕王赵疆攻打武安——针对此事，韩将乐弈还想出了一条可行的计策，没想到，素传鲁莽冲动的燕王赵疆，这次就是不上当。
这使得魏韩两国边境，至此依旧保持着对峙的局面。
八月中旬前后，赵卓终于返回了他韩国的王都蓟城，准备向韩王然复命。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当他来到王宫后，他却震惊地听说，韩王然居然卧病在床，这让他又惊又急。
“马括将军，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在王宫内撞见卫卿马括的时候，赵卓急切地问道。
马括沉默了半晌，闷闷地道出了原因。
原来，当日韩王然不慎在王阶上磕破了脑袋后，没过两日，整个人便开始发烧，据宫内的老宫医诊断，这还是因为积劳成疾，只是以往韩王然的意志坚韧，因此强行支撑着，但那日由于磕破了头，可能是因为受到了惊吓，这就使得意志无法再凌驾于体虚，故而身体一下子就垮了下来。（注：用现在的话说，其实也可以理解为并发症。）
听了马括的话，赵卓心中着急，连忙到内殿探望韩王然，却见后者正靠躺在卧榻上，虽然头上的绷布已经拆除，但那暗红色的一块硬痂，还是颇让人触目惊心。
“大王。”
进得内殿后，赵卓轻声轻气地问候，生怕惊吓到这位君主。
其实这会儿韩王然并没有歇息，他仍然在思索着击败魏国的策略，当然也注意到了赵卓迈步走入内殿时的动静，徐徐睁开眼睛。
只是他正要开口说话，却先忍不住一连串的咳嗽，看得赵卓眼皮直跳。
在足足咳嗽了好一阵子后，韩王然用手帕抹了抹嘴，振作着精神问道：“赵卿此番出使魏国，可有何收获？”
听闻此言，赵卓脸上浮现几许羞愧，说道：“臣有辱使命，请大王责罚。”
“是嘛……”
韩王然的眼中闪过几丝失望，一闪而逝。
他并不责怪赵卓，因为其实他也明白，当初他叫赵卓用激将的方式去诱使魏王赵润派兵攻打他韩国，这只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罢了，似魏王赵润那等人物，岂会中这小小的激将法？
只是当日韩然头昏脑涨，兼之心中又迫切，故而才出自下策。
后来他反复仔细考虑，觉得此举实在是昏招中的昏招——这不等同于是在魏王赵润面前暴露了他韩国的心虚么？
但错已铸成，纵使韩王然追悔莫及，亦无法挽回。
而此时，赵卓则开始讲述他与魏王赵润谈聊的过程，而说到赵润曾询问起他韩然现如今的身体状况时，本来精神还有些恍惚的韩然，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你是说……赵润曾问寡人的身体状况？”
“是的。”赵卓如实说道。
听闻此言，韩然微微皱了皱眉，随即，他眼眸中闪过一丝精芒。
“我明白了……倘若这样的话，我不妨可以将计就计……”

第0199章 诈死之计
“……魏王陛下曾向臣询问大王的状况。”
当晚，在宫殿的内殿，韩王然靠躺在卧榻上，闭着眼睛深思着今日白昼与臣子赵卓的交谈。
“赵卿失察啊，似赵润那等人物，岂会无的放矢？”
据赵卓所言，魏王赵润是因为记挂而提起他韩然，并且向前者询问他韩然的近况，这话，韩然是断然不信的——并非信不过赵卓，而是不相信似魏王赵润。
魏王赵润那是什么人？
那是功利心——即指做事有明确目的性——极强的人，尤其是作为魏国的君主，他的一举一动皆关乎魏国的利益，韩然实在不相信赵润会说出这么有“人情味”的话来。
这并非贬低，事实上韩然亦是如此。
尽管他发自肺腑地视魏王赵润为平生知己，但同样的，他内心深处也恨不得这位平生知己早早死于非命，因为赵润的存在，无论是对韩国还是对他韩然，都是一个严重的阻碍——相信赵润看待他韩然亦相差无几。
而在这个先提下，赵润忽然向赵卓问起了有关于他韩然的情况，这就让韩然难免会联想到“居心叵测”这个词。
“他……是预感到我‘命将不久’么？”
韩王然皱着眉头暗想道。
想来想去，他觉得多半是两个月前他不慎在殿内磕破脑袋的那一次，消息泄露，被魏国的细作得知。
但仔细想想，韩王然又感觉有点说不通：他仅仅只是在殿内跌了一跤，一般来说，魏王赵润再怎么也不会觉得他“命将不久”吧？
“除非……他早有‘预谋’！”
微微睁开双目，就这殿内那昏暗的烛火，韩王然仰视着横梁，神色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本来他从未察觉到这个“阴谋”，但这次的事，让他联想到了很多，就比如说，当年魏国使臣唐沮、范应二人曾刻意地在他面前称颂魏王赵润究竟如何如何“勤勉贤明”。
当时韩然听了如坐针毡，恨不得比赵润勤勉十倍百倍，可如今细细回想，这件事本身就有很大的漏洞：其实韩然一直感觉很奇怪，因为按照他对赵润的了解，后者应该不是那种兢兢业业于国事的君主啊。
换而言之，魏王赵润摆出一副勤勉持国的模样，纯粹就是做给他韩然看的，至于目的，就看这次魏王赵润假惺惺地询问他的身体状况，这就不难猜测了——就跟近两年来魏韩两国在边境的对峙一样，赵润就是通过对他施压的方式，一步步让他的身体被拖垮。
“相传当年魏公子润狡诈，果然非同一般……”
苦笑一声，韩然的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他并不感到气恼，毕竟这是君主与君主之间的博弈，他中了赵润的诡计，只是说明他聪慧才智不如对方。
相反地，他甚至隐隐有些欣慰，因为他终于在一个方面超过了魏王赵润：勤勉！
但欣慰归欣慰，韩王然却丝毫也高兴不起来，原因就在于对方的奸计得逞了：常年的辛劳，确实是让他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尤其是前两个月在殿内不慎磕破了头后，他发了好几日的烧，虽然后来通过药石把病情压下去了，但宫内的老宫医讲得很明白，药石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无法根除病源。
而他的病源，就来源于他长期辛劳，积劳所致
老宫医奉劝过他，若他不希望自己步上先王韩简的后尘，那么，就要立刻改变原来的生活方式，不可再辛劳，不可时时刻刻思考国家大事，导致心力难继——这个时代还没有“用脑过度”这个说法。
只是，韩然如何能放下这一切呢？
他韩国的经济，刚刚遭到魏国商贾的针对，导致国内市场一片混乱，其中甚至还有一些不顾国家、自顾自己的贪婪商人在趁机敛财，兴风作浪。
更要命的是，他韩国本土的铜币，因为魏国商贾的关系，信誉已经低到就连本国子民对其也毫无信任的地步，有越来越多的韩人拒绝流通韩国的铜币，而改用魏国的圜钱。
这两个噩耗相结合，意味着他韩国几乎已丧失了一个国家的根本。
倘若说仅仅只是国内一团糟也就罢了，可事实上，他韩国的对外策略亦失败了。
首先是“韩齐楚三国联盟”提前暴露，其次是“武安-柏人-巨鹿防线”这个他韩国足足花了两年余，花费无数精力、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的抗魏战略防线，在魏国无视这道防线进攻齐国的情况下，形同虚设。
一想到这里，韩王然就感觉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
“罢了，先不想这些……”
抬起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位置，韩王然转而思索另外一件事，即如何“引诱”魏国攻打他韩国。
说起来，此前他对此毫无头绪，哪怕赵卓往返魏国与蓟城花费了大约三个月的时间，韩然还是没能想到什么好主意。
但是待等赵卓返回蓟城之后，当他对韩然以及“魏王曾询问大王近况”后，韩王然忽然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
不错，这个办法即是诈死，通过他韩然的诈死，使魏王赵润放松警惕。
一个是虽然羸弱但两年前刚刚借助“技击之士”而击退了楚国军队的齐国，一个是刚刚“失去”君主、导致国内局势大乱，甚至因此引发内乱的韩国，睿智如魏王赵润，他会选择进攻哪个国家呢？
至少在韩王然看来，只要一切顺利，魏国有很大可能会改变原来的战略，趁他韩国“内乱”而乘机进攻。
但是，具体如何实施呢？
毕竟，想要骗过那位魏国的君主，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旦哪里露出破绽，使得计谋被魏王赵润看穿，那么，他韩然就将失去这唯一一次可以挽回局势的机会。
一边用手揉着头部隐隐作痛的位置，韩王然一边绞尽脑汁思索着。
足足想了一宿，韩王然这才想出了一个可行的计策，或许能蒙骗过魏王赵润。
“来人，唤马括前来。”
他在彻夜守候在殿内的内侍吩咐道。
“是，大王。”
内侍应声而退。
片刻之后，卫卿马括便大步走入了殿内，拱手抱拳说道：“大王，您召唤微臣？”
说罢，他忽然注意到韩王然满脸的疲惫之色，心中着急，皱着眉头说道：“大王，您又……”
仿佛是猜到了马括想要说些什么，韩王然摆摆手打断了前者的话，随即对殿内的内侍们吩咐道：“尔等暂且退下吧。”
马括本来还准备再劝说，却忽然间韩然屏退左右，心下好似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遂闭口不言，看着那些内侍依次离开殿内。
待等那些内侍皆离开之后，韩然招了招手示意马括坐到卧榻的边沿，随即压低声音对他说道：“你即刻派心腹前往巨鹿，叫燕绉立刻前来蓟城见寡人。切记，叫他乔装改扮，不得泄露风声。”
说着，他见马括脸上露出几许惊讶与不解，遂微笑着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马括点点头，遂没有再细问，在告辞后，立刻召来麾下两名心腹将领，即当年跟随他一同协助韩王然铲除康公韩虎与武安守朱满的其中二人，嘱咐他们立刻前往巨鹿。
那两名心腹将领接令，不敢耽搁，立刻就换上寻常衣服，骑马踏上了旅途。
由于马括特地给这两名将领各自备了两匹马，因此，他二人在路上借助更换坐骑，仅用了十余日，便抵达了巨鹿城。
进入巨鹿城时，他二人出示了马括麾下部将“颜聚”的令牌，这让得知此事的乐弈跟燕绉都有些不解，毕竟他俩跟颜聚，可没什么过多的交情。
但即便如此，乐弈与燕绉还是将这两名将领请到了县衙，询问究竟。
此时，这两名将领便如实相告：是卫卿马括要求燕绉立刻乔装打扮前往蓟城。
听了这话，乐弈与燕绉都很惊讶。
待那两名将领暂且告退到城内歇息之时，乐弈与燕绉议论此事。
乐弈说道：“此二人乃马括的心腹，既然通过马括来传令，想必是大王的授意……”
燕绉附和地点了点头。
要知道，如今在韩国的渔阳郡，就只有两个人手握兵权，一个是渔阳守秦开，他掌管的是郡兵——也就是原来的渔阳军，目前主要还是负责卫戎韩国北方的边塞，不过最近已被调到郡外，负责与遥远的北原高原上的异民族交涉，促成那些异民族与韩国的交易。
而另外一人，那就是卫卿马括，此人掌管的军队，主要是负责保卫王都蓟城以及城内的王宫。
虽然这两人相比较，谈不上谁的官职更高，但至少在蓟城，能够指使马括去做什么事的人，除了韩王然以外，怕是也再无别人。
问题是，既是韩王然召唤，为何不走公事，却要叫马括的心腹私下传召呢？
而且，还要求他燕绉乔装改扮。
即便想不通，但燕绉还是按照指示，换上了寻常衣物，在当日就启程前往了蓟城。
途中经历不必细说，大概九月中旬的时候，燕绉便抵达了蓟城，随后在那两名将领的陪同下，先到了卫卿马括的府上，见到了马括本人。
“马括将军，可是大王传召燕某？”
见到马括后，燕绉忍不住问道。
马括点点头说道：“具体情况我亦不知，大王只是嘱咐我，待等将军一到，就立刻带将军进宫面见大王。”
说罢，他也不等燕绉沐浴更衣，便带着燕绉悄然进宫，见到了韩王然。
燕绉可不知韩王然近段时间身体状况不佳，因此，当他看到后者躺在床榻上批阅奏章时，大惊失色，毕竟他也认可这位贤明勤勉的君主，可不希望这位君主出现什么不测。
“大王，您……您这是怎么了？”
因为此前马括已经提前屏退了殿内的内侍，燕绉倒也不担心被人看破自己身份，几步上前来到床榻旁，一脸惊愕地看着韩王然——事实上，这会儿的韩王然气色已稍稍有所改善，前几个月时更加虚弱。
“燕绉将军。”
韩王然伸手拍了拍床沿，示意燕绉在床榻旁坐下，同时，又用眼神示意马括将殿门关上。
“先不说寡人的事，巨鹿那边局势如何？”韩然先问道。
燕绉闻言神色一黯，愧疚地说道：“有负大王托付，前线至今毫无进展……无论是邯郸的赵疆，还是肥城的庞焕，他二人皆只守不攻，任凭我军百般挑衅，亦不为所动。由此可见，魏国是铁了心要进攻齐国了……”
韩王然微微点了点头，又问道：“齐国那边的局势如何？”
“此事末将也曾关注。”燕绉顿了顿讲述道：“八月的时候，‘魏武军’攻陷了东郡无盐，此后，魏将韶虎继续挥军向东，在末将前来蓟城之时，魏军已推进到了泰山西……”
听闻此言，韩王然不禁皱了皱眉头，忍不住问道：“齐国难道就任由魏军步步推进？”
“那倒不是。”燕绉摇了摇头，解释道：“据末将所知，齐国的田耽，早就被调到了泰山一带，据末将猜测，齐国多半是决定放弃无险可守的东郡，准备死守泰山。”
“这倒也不失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韩王然微微点了点头。
他在得知齐国将田耽调到了泰山一带后，心中对齐国的担忧，就稍稍减轻了不少，毕竟田耽亦是天下闻名的将才，虽然称不上举世无双，但是想要击败此人，也不是那么容易——至少，楚国的上将项末就没有办到。
另外仔细想想，齐国的田耽，好似也从未被人击败过，唯一的例外，也只是他曾在战略上被魏王赵润戏耍过——赵润曾假意与田耽两军对垒，结果最后却悄无声息地率军溜走袭击了韩国的腹地，据说田耽差点因此气得吐血。
但即便如此，魏王赵润还是没有在战场上正面击败田耽，由此可见，田耽亦称得上是当世屈指可数的名将，就凭他正面抗衡魏王赵润而不曾落败。
似这等名将守在泰山，相信暂时可以阻挡魏将韶虎的魏武军，至少后者不可能那么轻松就攻破泰山。
可话说回来，面对来自魏国方向的进攻，泰山，恐怕也是齐国最后的关隘防线了，倘若被魏军攻破泰山，那么，魏军就能毫无阻碍地攻入一马平川的“北海郡”，兵临齐国王都临淄城下。
所以，即便田耽被调到了泰山，但对于“韩齐楚三国同盟”而言，局势亦不见乐观。
“好了，巨鹿的事也好，齐国的事也罢，暂且都放下，此番寡人命你悄然回都，是由一件要事要嘱咐你。”韩王然说道。
听闻此言，燕绉面色一正，连忙说道：“请大王示下。”
韩王然摆摆手，示意燕绉不必如此拘束，随即，他低声说道：“前一阵子，寡人命赵卓前往魏国，本意是挑衅魏王赵润，使他一怒之下攻打我大韩，可惜赵润不曾上当，反而在后者面前暴露了寡人的心虚。但错有错着，寡人亦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赵润一直在等寡人被繁重的国务拖累而故。”
“……”马括与燕绉面面相觑。
说实话，他们是无法理解韩王然与魏王赵润之间那复杂的关系：既是情投意合的知己，却又恨不得对方早点死。
“呵，此事无关紧要，不过正因为这件事，寡人想到了一个主意，或可引诱魏国弃齐国而攻打我大韩，不过，需要燕绉你来配合。”韩王然微笑着说道。
燕绉点点头说道：“请大王示下。”
只见韩王然摸了摸下颌，微笑着说道：“既然赵润希望寡人亡故，那寡人就如他所愿……”
“大王的意思是诈死？”
燕绉微微一愣，皱着眉头思考着利弊。
不得不说，韩王然用诈死来引诱魏国，这可是一柄双刃剑，一个不好，就会使国内出现大乱。
不过话说回来，就目前的局势而言，恐怕也只有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策，才能力挽狂澜，扭转当前不利的局势。
而此时，韩王然继续说道：“寻常的诈死伎俩，是骗不过赵润的。因此，寡人秘密传召你前来，希望你派人前往魏国大梁，设法救回韩武……”
“韩武？釐侯韩武？！”
卫卿马括闻言先是一惊，随即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燕绉，心中已隐隐明白了韩王然为何秘密传召后者的原因：燕绉，原本乃是釐侯韩武一系的将领。
而与此同时，燕绉仿佛也已猜到了什么，惊讶地问道：“大王，您的意识是……”
只见韩王然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过些时日，寡人就会适时放出诈死的消息，但单单这个消息，无法骗过赵润，因此，寡人要你假装叛乱，做出欲趁机迎回韩武的架势，只有这样，方能骗过赵润……”说到这里，他有些歉意地看着燕绉，说道：“只是这样一来，就要牺牲将军的名声……”
“大王说得哪里话！”燕绉立刻说道：“为国家效力、为大王分忧，燕绉纵使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更何况区区名声？”
话是这么说，但燕绉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倒不是因为名声，而是因为韩王然提到了釐侯韩武。
平心而论，若是没有韩王然做对比，其实釐侯韩武亦称得上是一位可敬的追随者。
想当年釐侯韩武在巨鹿战场上被魏将伍忌生擒，不顾自身安危，犹在最后关头命令荡阴侯韩阳加紧进攻巨鹿，企图用他一命换取如今的魏王赵润的性命，这件事传开后，任谁都得竖起大拇指称赞一声：不愧是明君韩简的儿子！
“只是可惜了荡阴侯韩阳……也可惜了上谷守马奢……”
偷偷瞥了一眼眼前的君主，燕绉心下暗暗叹了口气。
他对韩然唯一的芥蒂，就是当年韩然放黜了荡阴侯韩阳。
当然，这件事其实也不能全怪韩然，谁让韩阳当年口不择言，气死了上谷守马奢呢。
这是一笔烂账。
定了定神，燕绉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在迟疑再三后，他还是问道：“大王，迎回釐侯之事，究竟是做给魏人看，还是……”
韩王然愣了愣，随即便明白了燕绉话中的深意，在惆怅地笑了笑后说道：“只是做给魏人看，事实上韩武能否得以脱身，于大局无碍。但……寡人还是希望你尽力而为，设法帮助义兄脱身……”
“大王……”卫卿马括听到这里，忍不住在旁插嘴。
仿佛是猜到了马括的心思，韩然伸手打断了前者，目视着有些不安的燕绉说道：“燕绉，你不必过多猜忌，寡人说的是肺腑之言……据宫内的医师所诊断，寡人或命将不久。人固有一死，无足惧哉，但寡人放心不下我大韩，若寡人亡故，我大韩必定崩离。若此时义兄得以返回国内，坐镇蓟城，或能解除这个危机……是故，你放手施为吧！”
燕绉听得面色动容，颇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是，大王！”
魏兴安九年十月初三，韩王然算算时日已差不多，便施行了诈死的伎俩。
由于不清楚宫内究竟有没有魏国的奸细，他索性只将真相透露给了王后周氏与丞相张开地等寥寥几个值得信任的人，对于宫廷内其余士卿，却是一字未提。
正因为如此，王宫因此大乱，好在卫卿马括“及时”调兵封锁了整个王宫，就连城内，亦施行戒严，营造出一股“仿佛有大事发生”的气氛。
值得一提的是，韩王然还故意叫王后周氏领着一群宫女在宫内哭泣。
正如韩王然所猜测的那样，这番变故，果然惊动了城内的魏国奸细，即那些派驻到蓟城的青鸦众们。
他们四下打听，但由于王宫已被封锁，纵使是青鸦众，也无法在不惊动韩人的情况下，打探到蓟王宫内发生的事。
他们只知道，蓟王宫内隐隐传出女人的哭泣声。
“莫非是韩然死了？”
当地青鸦众的首领见此大喜，当即写下密信，叫手底下人偷偷溜出城外，日夜兼程送到魏国，送到魏王赵润的手中。
就连他们也明白，韩然的死，必定会让整个韩国出现翻天覆地的变故。

第0200章 扑朔迷离
时间回溯到九月下旬，即巨鹿守燕绉接受了韩王然的秘密托付，返回巨鹿城之后。
回到巨鹿城后，燕绉唤来了麾下的一名心腹爱将“常洪”，命他带领一队精锐士卒乔装打扮前往魏国，设法营救釐侯韩武。
为了避免形迹暴露，燕绉甚至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前线主帅乐弈。
常洪接了命令，不敢耽搁，立刻就带了大概四十五名精锐士卒，扮成商人前往魏国——因为魏国那边不知是碍于当年“绝不因为与他国的关系善恶而牵连该国商贾”的承诺，但是为了显示他魏国作为泱泱大国的气度，因此，哪怕眼下魏国与韩国、与齐国的关系愈发紧张，但魏国朝廷，却至今都没正式下诏驱逐国内的韩、齐两国商贾。
因此，扮作商贾混入魏国，仍不失是一个好主意，唯一的问题是，扮作商贾会引来魏国本土商贾的敌视，以及联合抵制，不过常洪又不是真的去做生意，因此倒也不打紧。
其实更好的办法是扮作鲁国或者楚国的商贾，但很可惜，常洪既不会鲁国的雅腔，也不会楚国的方言。
九月二十六日时，常洪带着他那一干扮作杂夫的精锐士卒，乘船来到了魏国的博浪沙河港，在那边负责维持治安的魏国士卒们，在查看了他们的“通商允令”后，用异样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常洪等人几眼，大概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年头还有敢来博浪沙的韩国商贾？不怕魏国本土商贾们联合起来将他们吞了么？
不过即便如此，那些魏卒还是没有为难常洪等人，挥挥手就给予放行了。
首次来到博浪沙，常洪难免被这座港市的繁华与热闹给吸引住了，若非有重任在身，他十分渴望逛一逛这座在魏国乃至整个中原都称得上数一数二的港市，毕竟这座港市应有尽有，无论是各国的特产，还是最吸引男人的胭脂楼巷，甚至于，只要你晓得门路，还可以在这座港市内买到奴隶，无论是胡男胡女。
只可惜常洪有重任在身，只能留恋地看上几眼，便立刻前往大梁。
大梁，乃是魏国的旧都，自从魏国将都城搬迁到雒阳之后，大梁难免也受到影响，不过它紧挨着博浪沙，城东又有著名的“大梁学宫”，因此，倒也不至于变得萧条——有意思的是，由于“大梁学宫”的存在，大梁逐渐成为天下各国文士、学子的圣地，城内随处可见青衫纶巾的学子，俨然正逐渐形成一种当地的人文现象。
假以时日，多半会成为天下文化汇聚之地。
大梁的戒严情况，其实并不严格，大概是因为城内城外尚驻扎着两万禁卫军的关系——自魏国迁都雒阳之后，号称十万、实则只有七八万左右的大梁禁卫军，当中有大概五万被调到雒阳，只留下两万余依旧驻扎在大梁这座陪都，而在这两万人当中，有大约五千驻守在大梁城内，负责维持日常的治安情况，其余人马，则驻扎在城外，也就是当年“浚水军”、“禹水军（后用来驻扎镇反军）”的两座军营内。
可能是因为驻守的兵力充足，魏国从来不担心大梁的治安情况。
当日傍晚，常洪一行人顺利地进入了大梁城。
进得城内后，他们先是在城内的一间客栈住了下来，随即，常洪便带上两三名乔装打扮的士卒，前往拜会釐侯韩武的府邸。
而与此同时，釐侯韩武正在其府上与妻妾、儿女一同用饭。
细说起来，釐侯韩武在魏国的身份有点特殊，他既是被魏将伍忌从战场上生擒的俘虏，也是被韩国所牺牲的人质，但尴尬的是，这个人质对于魏国来说，其实并无太大的意义。
难道用来他威胁韩国么？
别开玩笑了，韩王然会因为釐侯韩武而妥协？
反过来说，杀了也不成，因为杀了釐侯韩武，这反而对韩王然有利。
因此，釐侯韩武这个人质，在魏国眼中简直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又可惜，好在魏王赵润颇为欣赏釐侯韩武誓死不肯低头的硬气，吩咐朝廷善待韩武，否则，韩武在魏国的生活绝没有这般安稳。
就在韩武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用着饭菜时，忽然有仆从来报，说是有府外有“故交”求见。
听到“故交”两个字，釐侯韩武的神色稍稍有些恍惚，因为他被软禁在魏国的这些年里，很少有人前来拜会他——魏国这边，除了当初的大梁朝廷曾在生活起居上有所照顾以外，基本上对他不管不顾，而韩国那边呢，也极少有人来拜会他，最多就是能收到几封书信罢了。
而这书信，也只是头几年，后来就基本上没有了。
记得上一次有人来拜会他还是好几年前，而来拜访他的人，则是“前荡阴侯韩阳”这个康公韩虎的侄子。
那一回，韩阳携带家眷前来探望他，在他府上住了一阵子。
期间，韩阳向韩武讲述了当时韩国的近况，比如说，他因为不忿韩王然对待韩武的态度，迁怒到前上谷守马奢，导致马奢气郁而亡，而事后，韩王然亦出于愤怒削了韩阳的爵位。
当时听到那些，韩武的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一来，他没想到当初他视为弟弟的韩王然，实则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最终趁机夺回了王权。
二来，他也万万没想到，他韩武落到最后，居然只有荡阴侯韩阳这个当年相互仇视的政敌将他的功劳记在心里，且为了给他抱不平，最终落得一无所有，形同庶民。
一想到如今，韩阳已搬到魏国河内郡，隐姓埋名，准备度过余生，釐侯韩武就感到十分惋惜，因为在他看来，韩阳不失是一位可媲美燕绉、秦开等韩国将领的人才，能文能武，比魏国的成陵王赵燊、原阳王赵楷之流不知要出色多少。
只可惜，韩王然因为前上谷守马奢的关系而不肯用韩阳，而韩阳呢，则是因为釐侯韩武的关系，不肯被韩王然所用，导致韩国又失去了一位人才。
“是何人？”韩武问道。
仆从摇了摇头，说道：“对方只推说故交，不曾透露其他。”
听闻此言，韩武微微皱了皱眉，他感觉对方的来意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想了想，他吩咐道：“将其请到书房罢。”
“是！”仆从应声而去。
跟妻儿交代了几句后，韩武便径直来到了府上的书房，等候那个不肯透露名讳的访客。
片刻之后，便有仆从领着一名寻常打扮的男子来到了书房。
韩武瞧了一眼对方，微微皱了皱眉，因为他感觉这名男子似乎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对方究竟是谁。
而这名男子，正是巨鹿守燕绉的心腹将领，常洪。
“釐侯。”
待那名仆从退下之后，常洪见四下无人，遂拱手抱拳，低声向釐侯行礼：“末将常洪，见过釐侯。”
“常洪……”
这个名字仿佛是打开了釐侯韩武脑海中对韩国的记忆，在略一思忖后，恍然地说道：“你是燕绉的部将。”
“釐侯还记得末将？”常洪有些欣喜。
釐侯韩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神色平静地上下打量着常洪。
想到燕绉，釐侯韩武的心情亦有些复杂。
曾几时时，巨鹿守燕绉乃是他韩武一系的武将，颇受韩武器重，待等到韩武流落到魏国之后，燕绉亦曾与他有书信上的往来，并且，偶尔还派人送来一些特产，虽然价值不高，但重的是这份心意。
只不过即便如此，燕绉也从未在信中提过有关于“迎他回国”的事，其中原因，韩武后来也从韩阳的口中得到了证实：只因为燕绉对韩王然颇为认可。
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虽然韩武心中难免还是有些芥蒂，但也并非不能接受。
不过今日看到燕绉无故派来其心腹爱将，韩武还是感到很意外，遂问起了常洪的来意。
见此，常洪遂走上前几步，附耳对韩武说道：“釐侯，末将此番是特地前来助釐侯脱困的……”
“……”
釐侯韩武闻言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常洪。
平心而论，倘若硬要说他“被困魏国”，其实也不尽然，事实上，魏国对他的监视颇为宽松。
严格来说，并非是魏国不允许他返回韩国，而是韩王然的存在，让釐侯韩武无法返回韩国——若他回到韩国，或许会影响到韩然的王位，到时候韩然处境尴尬，他韩武的处境也尴尬，与其如此，还不如就留在魏国。
这才是釐侯韩武留在魏国的根本原因，而并非是因为魏国强迫，事实上，魏国对于他留不留在国内，其实早就已经无所谓了。
但这会儿常洪提起这事，这就让釐侯韩武忍不住遐想起来。
他皱着眉头问道：“国内发生了何事？难道韩然发生了什么变故？”
听闻此言，常洪附耳对釐侯韩武说道：“釐侯，如今国内，大王命将不久，未免庄公窃取王位，将军特地叫我迎釐侯回国，主持大局。”
“什么？！”
釐侯韩武闻言面色大变，一把抓住常洪的肩膀，瞪着眼睛质问道：“你说韩……你说他命将不久？！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韩王然比釐侯韩武小足足十几岁，韩武绝不相信，他那位本该正当年的义弟，竟然会命将不久。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釐侯急切地问道。
常洪摇了摇头说道：“并非釐侯想的那样，只是大王这些年来日夜操劳、积劳成疾……”随即，他便将前几个月韩王然在宫殿内不慎跌倒磕破脑袋的事告诉了韩武，听得韩武几番欲言又止。
他的脑海中，不禁闪过韩王然的面容。
说实话，韩武并不恨韩然，毕竟后者只是做了一些作为君主该做的事而已，反过来说，韩然不曾为了排除隐患而将他铲除，这已经尽到了兄弟的情谊。
因此每当回想起往事的时候，他也只是稍稍有些感慨，感慨天意莫测，让他兄弟二人落到如今田地。
见韩武久久不语，常洪催促道：“釐侯，事不宜迟，请立刻收拾行装，跟随末将回国。”
釐侯韩武皱着眉头思索了半晌，最终徐徐点了点头。
当日，釐侯韩武便叫妻妾收拾了行囊，随后在次日，在常洪一干人的保护下，乔装打扮，悄然离开了大梁。
待等釐侯韩武逃离之后，釐侯府的下人当中，才有大梁府派遣的眼线察觉到不对，连忙向大梁府禀报此事。
“釐侯韩武逃了？”
大梁府府正褚书礼得知此事颇有些手足无措。
虽说釐侯韩武这个人质对他魏国的作用微乎其微，但也不能就这么放任其逃走啊。
于是，褚书礼一边派兵丁追捕，一边派人禀告雒阳朝廷。
而这个时候，魏王赵润在雒阳王宫的甘露殿，刚刚从天策府左都尉高括手中，接过来自韩国蓟城一带青鸦众的密信，得知了“韩王然疑似崩殂”的消息。
对于这个消息，赵润将信将疑。
因为这件事也太巧了：七月份韩使赵卓前来雒阳时，他赵润才旁敲侧击地询问韩王然的身体状况，结果不到三个月，韩王然就过世了？
而就在赵润反复看着这封密信，在信中思考着这个消息是否属实时，便见高括去而复返，禀报了另外一桩事：数日前，釐侯韩武从大梁逃离，疑似逃回韩国。
“……”
赵润默不作声，坐在书桌后思考着这两件事的联系。
按照常理来说，这两件事很好联系，无非就是韩王然真的过世了，然后韩国国内一部分仍然心忠心于釐侯韩武的人，想办法将韩武给救走了。
但直觉告诉赵润，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在思忖了片刻后，他索性来到了垂拱殿，跟内朝的诸大臣一同讨论这件事。
然而，诸内朝大臣对此亦是众说纷坛，无法得出一致的意见。
期间，介子鸱大胆地猜测道：“会不会是韩王企图用诈死来诱使我大魏进攻他韩国呢？”
听闻此言，殿内诸大臣都很吃惊，内朝首辅、礼部尚书杜宥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这……不可能吧？”
也难怪杜宥如此吃惊，毕竟从古以来，只听说过在两军对垒时有一方的将领以诈死之计引诱敌军，却从未听说过一国的君主用诈死之计，毕竟一国君主的生死，牵扯太大，搞不好会引起内乱，倘若韩王然当真敢用这种伎俩，那杜宥只能说，这位韩国君主，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诈死……么？”
坐在王位上，赵润思考着这个可能性。
良久，他长吐一口气，徐徐说道：“这并非……没有可能。”
其实在甘露殿的时候，他就已经思考过这方面的可能。
虽然如杜宥所言，自古以来从未有过一国君主假传死讯的前例，但这并不意味着就不会发生——韩然那是什么人？那可是不惜要替楚国吸引他魏国主意，宁愿冒着替人做嫁的风险也要将他魏国拉下来。
似这等胆魄的君主，未必不敢做出假传死讯的事来。
听了赵润的话，诸内朝大臣面面相觑，他们还是无法认可这种说法。
当即，蔺玉阳便提出了反论的依据——在他看来，韩王然断然不可能假传死讯，因为一国君主的崩殂，会引起国家的动荡，况且眼下魏韩两国的关系紧张无比，以韩王然的睿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一个不好，甚至不需要他魏国进攻，韩国可能就会四分五裂了。
听了蔺玉阳的依据，魏王赵润摇摇头说道：“未见得！……爱卿所言，一国君主的死讯，会引起国家动荡，可目前，韩国国内本来就是一团糟，再乱又能乱到哪去？至于内乱……朕不觉得韩国的贵族会在这个时候内讧，倘若韩氏的分家子弟贪慕王位，胆敢在这个时候窃取，那么，我大魏趁虚而入，他们皆是亡国之人……他们不至于傻到这种地步！”
诸内朝大臣想了想，觉得自家君主的说法倒也有道理：搞不好，那韩然还真是用诈死来背水一战也说不定。
就在这时，温崎笑着插嘴道：“照我看啊，管他韩然之死是真是假，我大魏皆不予理睬不就得了？……先击溃齐国再说！”
这一番话，还真是让内朝诸大臣感觉眼前一亮。
是啊，管他韩然的死是真是假，我魏国皆不予理睬不就完了？
但此时，前兵部尚书陶嵇却幽幽插了一句嘴：“前提是魏武军能打下泰山。”
这一句话，就让内朝诸大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是的，他魏国上将韶虎所率领的魏武军，在攻陷了东郡之后，已向东挥军至泰山一带，在那里，韶虎不出意外地撞见了齐国的名将田耽。
据前几日韶虎派人送回雒阳的战报上显示，田耽早就在泰山构筑了一些列的防御设施，短时间内，恐怕无法攻破泰山。
若是短时间内无法攻破泰山，无法直接威胁到齐国，或许，应该改变战略，进攻或已失去了韩王然的韩国？
要知道，虽说击溃齐国可以让魏国取得优势，但反过来说，若能直接击溃韩国，魏国就相当于直接赢得了胜利，毕竟单单一个楚国，就算有齐国在侧面帮衬，也不会是魏国的对手——韩国若被击溃，楚国必败。
除非楚国识相，早早跟韩齐两国撇清关系。
也就是说，泰山战场，才是这整件事的核心关键所在——倘若魏将韶虎能击败齐将田耽，攻破泰山，那么，魏国根本无需去理睬韩王然的死究竟是真是假。
但遗憾的是，目前在泰山战场，魏军的优势不大。
在思忖了片刻后，赵润叫大太监高和取来了中原各国地图，平铺在案几上。
期间，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地图中的“鲁国”，然后又看看齐国，若有所思。
是的，他在鲁国有一支奇兵，运用得当，或可使整个局势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问题是，为了攻破齐国，值得提前暴露这支奇兵么？
要知道，楚国至今还未进场啊！
其实在赵润心中，他是倾向于楚国早早入场的，毕竟他很清楚，魏楚两国之间肯定会有一战，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既然注定会有一战，那么，他当然倾向于在这场相对有把握的战役中，一举击溃楚国；反之，若错过此次机会，魏国在发展，而楚国也在发展，十几二十年后，还说不准谁能打败谁呢。
毕竟楚国那四千万的人口，威胁实在太大。
“再等等罢。”
赵润暗暗告诉自己，就目前的局势而言，还不值得暴露那支足以扭转局势的奇兵。
当然了，事实上这支奇兵的“忠诚”，也是他犹豫不决的一大原因。
而就在这时，内朝大臣冯玉建议道：“陛下，不如调湖陵水军协助韶虎将军攻打齐国？”
不可否认，这是一个好主意，但是赵润并未采用。
原因很简单，湖陵水军是他专门为了楚国准备的，怎么能轻易用在齐国身上？
见赵润摇头，介子鸱也建议道：“陛下，单单魏武军，或难以攻破泰山，不妨调动几路军队协助韶虎将军……”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大概是在考虑增派哪支军队。
不得不说，虽然魏国有四十万的精锐之师，但这些军队，如今大多都被“牵制”着：北一军、上党军、河内军、镇反军等，既牵制了韩国，反过来亦被韩国所牵制；而商水军、湖陵水军，则是防备着楚国。
数来数去，或也只有司马安的河西军可以调动。
但是当他提出这个建议时，赵润却微微摇了摇头。
见此，介子鸱微微一愣：为何不能调动河西军？难道说，陛下其实也防着秦国？
顺着这个思路一想，介子鸱就立刻意识到，事实上魏忌的河东军，至今为止其实也还未接到命令——虽然对外宣称，河东军之所以不调动，是为了牵制韩国太原郡的乐成，但事实上，韩将乐成的太原军，有桓王赵弘宣的北一军牵制，就算不能取胜，也足以守住国界，并不需要河东军。
“不会真是在防备秦国吧？”
看了一眼赵润，介子鸱心下暗暗嘀咕。
而就在这时，就听赵弘润长吐一口气，沉声说道：“就暂且搁置韩国，看看泰山那边的进展再说……”
而事实上，赵润等的并非是泰山战场的进展，而是在等待张启功的行动。
他很清楚，无论韩王然是真死还是诈死，张启功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必定会趁机在韩国国内掀起一番风浪。
所谓投石问路，他要看看，韩国面对张启功掀起的风浪，究竟会作何应对。
由此才能来判断，韩王然的亡故，究竟是真是假。

第0201章 图谋
其实早在五日前，身在魏韩两国的边境县城“肥城”城内的天策府右都尉张启功，以及其副手北宫玉，亦得知了“韩王然疑似崩殂”的消息。
起初，张启功心中大喜，因为他此番前来魏韩两国边境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实施预定计划中的第三步骤，即分化、策反韩国的贵族，使其成为他魏国的内应，为魏国吞并韩国打下基础。
别看魏王赵润制定的战略仅仅只是击垮韩国，但魏国朝中有很大一批官员，他们却渴望着吞并韩国，迈向“中原一统”的千秋霸业之路。
最早提出这个理念的，乃是内朝大臣介子鸱，但那时还是口头上的理念，很多东西并不完善，但随着齐人公羊郝带着他的著作《公羊说》赴魏，与介子鸱以及魏墨钜子徐弱一见如故，三人着手完善实现这方面的理念与思想后，“大一统”的思想就逐渐在魏国朝廷开始流通，并且得到了很大一部分魏臣的支持。
想想也是，作为魏国的臣子，这些人当然渴望亲眼见证他魏国吞并诸国、一统中原，成就从古以来无人涉及的千秋霸业。
而张启功，亦是支持这个理念的魏臣之一。
因此，当得知“韩王然疑似崩殂”的消息后，张启功难得满脸欣喜地对副手北宫玉说道：“此乃天赐之机！”
但相比较张启功的欣喜，北宫玉却皱着眉头提醒道：“都尉大人暂莫高兴太早，卑职瞧这件事，总感觉有点蹊跷……纵使天佑我大魏，也不至于这么巧吧？”
说罢，他指着密报中那句“从蓟王宫内疑似传出女子哭泣”，皱着眉头说道：“韩王倘若果真亡故，左右大臣必定封锁消息，又岂会出现宫中女子哭泣？就仿佛，韩人根本不曾考虑蓟城城内是否有我大魏的眼线。”
“……”
张启功闻言一愣，心中的喜悦顿时消散，皱着眉头仔细思量。
片刻后，他这才点点头说道：“你说地不错，这件事，确有诸多疑点。”
事实上，倒不是说张启功的才智不如北宫玉，归根到底，只能说张启功的功利心太强，一见他魏国有机会吞并韩国，迈向“一统中原”的霸业，而他本人亦可名留青史，就难免有些忘乎所以——毕竟那可是名留青史，从古至今能有几人有幸在青史留名？
反观北宫玉，他的野心就远远不如张启功，且他对于自己目前的境况很满意：在事业上，他是天策府右都尉署的二把手，手中权力实际上比“侍郎”还要高；而在家族方面，他去年刚刚迎娶了第七房妾室，且之前的妻妾，一共给他生下了三个儿子、四个女儿。
就像当年赵润在太子时期对他讲过的，叫他努努力，最多二十年，就能令他北宫一族再次兴旺起来——而目前北宫玉就在为这方面而努力着。
只能说，张启功与北宫玉二人的个人追求不同：前者追求的，是权利，是青史留名；而后者，则更加看重家族的延续。
因此，张启功锋芒毕露，而北宫玉呢，则锋芒内敛，也有点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意思。
但事实上，北宫玉曾经作为萧鸾的左右手，其才智谋略，也并不逊色张启功多少，否则，张启功又岂会重用后者为副手，并对他厚待有加呢。
当日二人合计了一些，最终决定先按兵不动，等待青鸦众的进一步消息——因为“韩王然疑似崩殂”这件事，就是由派驻到韩国王都蓟城的青鸦众秘密送来的。
就这么等了五六日，张启功与北宫玉还是没有等到青鸦众进一步的消息，倒是等到了天策府左都尉高括的命令，示意张启功尽快施行计划的“第三步骤”。
收到高括的命令时，正好临近黄昏，张启功与北宫玉遂一边对坐喝酒，一边议论起这件事。
当时北宫玉就好奇地说道：“高括大人他这是要我等用投石问路的方法，探探韩国的反应，以此推断韩王的过世是否属实么？”
张启功闻言点点头，在抿了一口酒水后，轻笑着说道：“估计是了，由此可见，纵使是青鸦众，暂时还是没办法证实韩王的死讯是否属实……投石问路，呵，这招高了。”
不可否认，投石问路的确是一招妙计，但具体施行起来，却没有那么容易。
说起来是很简单，比如说，张启功跟北宫玉找个具有韩氏王族血脉的大贵族，用花言巧语诱骗后者趁韩王然过世，窃取王位，倘若蓟城那边的应对很快、很迅速，甚至于隐隐有点未卜先知的意思，那么，韩王然的这个死讯，其真实性就值得商榷了。
反之，倘若仅仅如此就引起了韩国的内乱，那么，韩王然有很大可能是真的过世了。
但问题是，似这等具有韩氏王王族血脉的大贵族并不好找——首先此人在韩国得有一定的名声，其次得拥有一定的势力，否则，无法促使韩国出现内部混乱。
关于这个人选，张启功与北宫玉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庄公韩庚。
毕竟据他们所知，在韩武、韩虎、韩庚这三位权臣把持韩国朝政的年代，庄公韩庚其实对王位亦有非分之想，但与康公韩虎不同的是，庄公韩庚虽然不像韩虎那样对韩国有不可磨灭的贡献，但此人性格还算和善，韩国民间时而流传韩庚乐善好施的故事。
在韩庚帮助国的人当中，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莫过于北燕守乐弈。
但到了韩国之后，经过深入调查，张启功与北宫玉这才发现，庄公韩庚不知什么时候跟韩王然走到了一起，当初韩国国库缺钱，寻求国内贵族、世族捐赠钱物时，就是庄公韩庚代替韩王然说项的。
为了避免暴露真实意图，张启功与北宫玉只能放弃庄公韩庚这个原本最适合的人选，另外再寻找合适的对象。
“本来，韩武是个不错的人选……”
抿了一口酒水，北宫玉吧唧着嘴，有些遗憾地说道。
张启功轻笑一声，客观地说道：“也是没想到吧……一来朝廷原本就不怎么重视韩武，二来，自从我大魏迁都雒阳之后，大梁的青鸦众，以及禁卫军，大多也调到了雒阳，这才被韩武钻了空子……”
顿了顿，他又说道：“不过，韩武也并非是最佳的人选，此人才智不低，以往又曾执掌大权，精于此道，就算你我说得天花乱坠，也不见得能蒙骗他……”
北宫玉闻言想了想，觉得还真是这个理：釐侯韩武，作为韩国故君韩简的儿子，怎么可能被他们摆布，甘心成为他们手中的傀儡呢？
因此在魏国看来，釐侯韩武这个人质，其实还真是一个鸡肋，派不上什么关键性的大用。
当然，其实这件事的关键，还是在于魏王赵润很欣赏釐侯韩武的骨气，否则，以张启功的狠辣，势必会尝试看看用釐侯韩武的妻儿来迫使后者乖乖就范——反正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失去了一个鸡肋的人质而已。
所以说，釐侯韩武一家数口能安然无恙活到今时今日，且最终居然还能从大梁逃回韩国，这真得感谢魏王赵润对他的欣赏。
几日后，魏国商贾文少伯拜访了张启功与北宫玉，为他们罗列了一份名单，名单上所记载的，皆是对韩王然抱有不满的韩国贵族。
其实在此之前，张启功与北宫玉瞩意的人选，乃是康公韩虎的长子韩琳。
但文少伯却很遗憾地告诉张启功，当初韩王然在夺回王权后，虽然没有杀死康公韩虎的几个儿子，但也没有放任他们继续流落在外，一并将其带到了蓟城，虽说每日好吃好喝供着，但实际上却是变相地软禁了起来。
因此，文少伯不建议张启功选择韩琳作为人选，一来是韩琳这个人并不成才，以往仗着父亲的威名没做干欺男霸女的勾当，名声很差，二来，蓟城乃是韩国的新都，守备森严，纵使是青鸦众与黑鸦众，也不见得能从这座城池将韩琳给捞出来。
当然，用文少伯的话说，主要还是不值当的——没必要为了一个废材而兴师动众。
相比之下，文少伯这边有更好的人选。
“元邑侯韩普？”
见文少伯用手指点了点名单上第一行的人名，张启功轻轻念叨出声，随即疑惑地看向前者。
很显然，他从未听说过此人。
“此人可不简单。”文少伯轻笑着说道：“此人乃是韩虎的弟弟‘韩亘’的长子……”
说着，他便开始向张启功与北宫玉讲述韩亘、韩普父子。
倒推几十年，即是在韩王简继位前，那时的韩国，刚刚吞并北燕、赵地，外有林胡、东胡、北狄、娄烦、匈奴、赤狄等异民族的骚扰，内有北燕、赵地的旧人企图复辟国家，可谓是内忧外患。
直到韩王简继位，用怀柔之策安抚了北燕、赵地的旧人，这才使得韩国奠定了后来成为中原综合实力最强大的国家。
但在这段时间，韩国的发展却异常艰难，因为那时的林胡、东胡、北狄、娄烦、匈奴、赤狄等异族，几乎纯粹将韩国视为猎场，但凡其部落出现粮食窘迫的问题，就纠集部落的战士到韩国境内抢掠，让韩国百姓苦不堪言。
甚至于，还一度在今日的代郡、中山、太原等地居住，抓捕大量的韩国百姓作为奴隶，为其放牧。
值此危难关头，韩王简重用当时还年轻的王族分家贵族韩虎，命他训练军队，驱逐境内的异族。
而韩虎亦不负韩王简的重托，带着弟弟韩亘，南征北战，先是击溃实力相对弱小的赤狄，随后攻打北狄，用了数年时间，逐渐收复代郡、中山、太原一带失陷的土地。
正在跟这些异族开战的同时，韩国效仿这些草原异族的战士，创建了骑兵，并最终由韩虎率领这些骑兵，击败了林胡、匈奴、东胡、娄烦等草原民族。
此时的韩国，军队实力几乎已经达到当时中原的巅峰。
在击败那些草原民族后，军队实力暴增的韩国，便将目光放在魏、齐两国身上，准备着手夺取中原霸主的地位。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魏韩战争爆发，因为魏王赵慷的短智无谋，魏国初代魏武军在上党郡仓促应战，最终被韩虎击败，魏国因此实力大损，沦为二流国家。
随后，韩国便对齐国用兵，一度攻陷巨鹿郡，达到北海郡。
只可惜，齐王吕僖在临危之际接掌国家，联合鲁国，击败了韩国，挫败了韩国企图称霸中原的野心。
事实上，这次失败对韩国的影响并不严重，可坏就坏在，韩王简由于过度操劳、英年早逝，他的亡故，令韩国出现了空前的动荡，也使得林胡、匈奴、东胡、娄烦这些前几年被韩国击败的草原民族，趁虚而入。
鉴于独子韩武年纪尚幼，不足以担负重任，韩王简在临终之际，将弟弟韩起扶上了王位，即韩王起。
至于兵事，韩王简则托付给了韩虎。
韩王起能力不如兄长，再加上刚刚继位，王位不稳，因此，当时韩国国内一团糟，几乎全靠韩虎凭借一己之力，几次挫败了林胡、东胡等草原民族的入侵，保卫了整个国家——为表彰韩虎的功绩，韩王起也是在这段时间册封其为康公。
这第二次韩国与草原民族的战争，比第一次更艰难，这件事，在齐国亦有相关记载，不过讲述的是另外一方面的事：即在异族这个中原人的共敌面前，齐王吕僖非但没有趁机攻打韩国，反而以低价向韩国出售粮草与军备，支持韩国将林胡、东胡、北狄、娄烦等异族驱逐出去。
正因为这件事，齐王吕僖被称之为贤君，纵使是韩人，亦对齐王吕僖颇为尊敬。
而就在这第二次韩国与草原民族的战争中，韩虎的弟弟韩亘不幸战死。
韩虎、韩亘兄弟，虽说也是妫姓韩氏王族子弟，但家道中落，家境比较一般小贵族尚且不如，直到韩虎被韩王简重用，兄弟俩才有所改善。
只可惜，几场战争之后，兄长韩虎成为了韩国的英雄，被尊为康公，而弟弟韩亘，却在战争中牺牲，留下孤儿寡妻。
为此，韩虎心中亦是不忍。
因此，康公韩虎在发迹后，就寻思着给侄子、弟媳弄个封邑，好让弟媳跟侄子日后能衣食无忧。
最后，他看中了“元邑”，一来“元邑”离他韩虎当时驻军的地方“下曲阳”并不远，二来元邑相对繁荣，也算是一座人口不少的县城。
唯一的问题是，当时的“元邑”已经有主，是属于一支妫姓元氏的大贵族所有。
但这对于韩虎来说并不是问题，反正最终，他从元氏一族手中夺下了元邑，并奏请韩王起，将这座县城分给了他的侄子，也就是如今的“元邑侯韩普”。
不得不说，韩虎虽然毁誉参半，但对弟弟一家的确没话说。
而他的侄子元邑侯韩普呢，亦对这位叔父格外敬重，长大成人后，便投身叔父麾下，继承了父亲的衣钵，成为韩虎麾下下曲阳的领兵将领。
后来，当康公韩虎在邯郸被韩王然设计杀害之后，元邑侯韩普闻之大怒，有心率军为叔父报仇，奈何当时魏韩之战已经结束，韩王然放弃邯郸，在上谷守马奢、北燕守乐弈、渔阳守秦开等几位北原豪将的保护下，迁都蓟城——得知此事，元邑侯韩普遂不敢轻举妄动，但这份仇恨，元邑侯韩普却不曾忘怀。
“这些，皆是文某已故的挚友‘冯祝’打听到的……”微微叹了口气，文少伯眼眸中闪过几丝怀念，摇摇头说道：“冯祝在韩国经商时，打听到了这件辛秘，遂设法结识了元邑侯韩普，据说二人的关系还不浅……前一阵子韩国捕杀我大魏的商贾时，元邑侯韩普提前得知此事，也曾派人向冯祝通风报信，只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张启功与北宫玉对视一眼，纷纷开口劝说文少伯节哀顺变。
至于对文少伯给予的情报，他们还是颇为信任的，毕竟他们也知道，其实有很多魏国商贾，实际上都是他魏国的眼线，给天策府提供情报——只是这方面的事，一直是左都尉高括在处理，因此张启功与北宫玉也只是大概了解。
在长长吐了口气后，文少伯低声说道：“据之前冯祝与文某的书信联络，元邑侯韩普此人，对韩王然怀恨已久，只因势单力薄，故而不敢轻举妄动，倘若我大魏许他种种利益承诺，此人必定弃韩国而投奔我大魏……”
说到这里，他好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又改口道：“当然，文某只是提供消息，至于如何决定，还是由张都尉来定夺。”
“文半城言重了。”张启功当然明白文少伯的改口是因为什么，当即通过一句玩笑，来揭过此事。
待等文少伯离开之后，张启功与北宫玉私下商议。
在反复思考之后，他们亦觉得，元邑侯韩普多半会是一枚很好用的“石子”，毕竟此人手中有兵，又有封邑，只要舍得投下钱粮，很快就能拉拢起一支不少的兵力，足以让韩国出现内乱。
唯一的遗憾是，此人谈不上是什么王位的顺位继承者，最多也是“乱臣贼子”的角色。
当然，这不要紧，毕竟在文少伯给予的这份名单中，也有几人是韩王然三代之内的近亲，足以作为“傀儡”。
想到这里，张启功与北宫玉便立刻动身，在两百余或在明、或在暗的黑鸦众的保护下，启程前往元邑，去见那位元邑侯韩普。
不得不说魏王赵润判断地相当准，张启功自然不会放过这绝佳的机会，定会趁机在韩国兴风作浪。
倘若韩王然果真是诈死，那么，张启功会令其自食恶果！

第0202章 元邑侯韩普
从肥城前往元邑，势必要经过柏人县，纵使张启功与北宫玉再小心谨慎，但半途中还是被一队巡逻的韩军哨骑给截住了，问东问西盘查地非常仔细。
而在盘查的过程中，一名叫做“幽鬼”的黑鸦众被惹毛了，当场亮出锋利的匕首，将面前那个一脸不知所措的韩军士卒给捅死了。
于是乎，在张启功惆怅的叹息下，沿途跟随他的四十名青鸦众大打出手，在短短眨眼工夫就将那队足足有十名骑兵、十名步兵的韩军巡逻队伍给干掉了。
一个不剩。
“为什么？”
事后，在北宫玉无奈的苦笑摇头下，张启功平摊双手，询问着率先动手的青鸦众幽鬼。
却听后者愤慨地说道：“那混账东西在老子身上摸来摸去，还敢用斜眼看老子，老子怎么不能捅死他？”
他的话，得到了在场诸黑鸦众的认同。
“这话说得好有道理……个屁！”
张启功恨恨地磨了磨牙。
好在他统领黑鸦众已有数年，大概也了解了这帮粗鲁蛮横的家伙，倒不至于像前些年那样被他们气到肝疼。
他忍着气说道：“本来，只要你们这帮家伙再稍微忍一忍，咱们就能糊弄过去……而现在，你说这怎么收拾？”
说到最后，他指了指满地的尸体与鲜血。
见此，幽鬼与在场的黑鸦众们或挠挠头，或抬头看着天，仿佛权当把张启功当做旁耳风——其实嘛，这帮人只是不知该如何补救而已。
瞧见这一幕，北宫玉苦笑着打圆场说道：“好了好了，杀都杀了，眼下再说这个也晚了……好在幽鬼他们下手还是有分寸的，你看，连这些骑兵的战马都解决了，柏人县那边倒也不至于立刻就察觉到不对。”
“你管这叫‘有分寸’？”
张启功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北宫玉，心中暗骂。
他最气的是，他们这些假扮商贾的人，明明就只有五辆装满货物的马车，可这帮混蛋刚才在宰人的时候，竟然就没想到夺马代步，这个掏出袖箭嗖嗖嗖，那个拔出匕首连人带马一起砍，生生将那十名韩军骑兵连人带马给砍死了。
这真的是缺心眼！
但事已至此，张启功也没有办法，只能叫黑鸦众们收拾一下现场——这平白无故地，又耽误了不少时间。
在清理完现场后，张启功立刻命令所有人前往安邑，毕竟他们若再不走，待等柏人县那边察觉到少了一队回去复命的哨兵，肯定会派人前来查看究竟，到时候可就走不脱了。
正如张启功所预料的那样，待等他们离去后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从柏人方向果然来了一队骑兵，足足有百余骑，一个个衣甲齐全、神情严峻，在这附近展开搜查，最终还是搜查到了被青鸦众们隐藏起来的那二十名韩军士卒的尸体。
幸运的是，这百余骑兵后来摸错了方向——他们以为这二十名同泽是被邯郸或者肥城方向的魏军哨骑给干掉了，因此扑向邯郸方向，找寻魏军哨骑报仇去了，以至于没过两日，魏韩两国边境再次爆发了哨骑之间的厮杀。
柏人往北，便是“鄗（h&#224;o）县”，在若干年前，这只是一座寻常的小县，但后来随着“武安-柏人-巨鹿防线”的建成，鄗县就成为了这道防线的后仓，韩将乐弈特地增固了这座县城，在城内堆积了许多粮草。
正因为如此，鄗县一带的守备亦是异常的森严，据提前一步打探消息的黑鸦众回来禀告，从柏人到鄗县，沿途设有两座韩军营寨、三道关隘，皆是傍山而设，封锁了主要道路。
鉴于这个情况，张启功最终决定向西，绕开鄗县，沿着西边的太行山徐徐向北。
紧挨着太行山向北的好处是，能够及时规避韩军哨骑，纵使遇到什么危险，也可以迅速遁入太行山，反正太行山另外一边的上党郡，如今已是魏国的国土，一旦局势变得严峻，张启功也能够以天策府右都尉的身份，致使魏将姜鄙的上党军。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
而事实上，张启功这一路上还算风平浪静，虽说沿途也曾遇到几队韩军的巡逻士卒，但要么是侥幸蒙混过关，要么，这些巡逻士卒皆被青鸦众一个不留地给宰了，毁尸灭迹，总而言之，虽然张启功这一路上战战兢兢，但到最后倒也没惊动韩国的军队——最多就是有人觉得，邯郸的南燕魏骑，嚣张地有点不可思议，居然敢冲过“武安-柏人-巨鹿防线”来骚扰，就不怕死无葬身之地么？
临近十一月，天气愈发寒冷，尤其是在韩国，天空中已逐渐飘落大雪，将大地染上了一层冰霜，这让张启功一行人的旅途增加了几分难度，不过也因为如此，让途中遭遇的巡逻韩卒少了一半。
总而言之，在十一月初五的时候，张启功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元邑”。
元邑，谈不上是魏韩两国对峙或者战争的前线，除非魏将姜鄙率领上党军翻越太行山杀过来，因此，这座县城并不像邯郸、武安、肥城、巨鹿那样气氛紧张，县内的百姓安居乐业，颇有几分祥和的气氛。
在进城后，张启功与北宫玉找了一家客栈安置随行的黑鸦众，千叮嘱万嘱咐，告诫手底下的黑鸦众不得恣意妄为，像什么因为不顺心就拔剑相向这种事，千万要不得。
在反复叮嘱之后，张启功与北宫玉这才离开客栈，前往元邑侯韩普的府邸。
而与此同时，元邑侯韩普刚刚从城外的军营中返回，黑着一张脸返回了自己的府邸。
相比较康公韩虎的长子韩琳，元邑侯韩普作为前者的侄子，可要比韩琳出色地多，称得上是一个有勇有谋的将领，正因为如此，他在某些事上，并不敢轻举妄动。
就比如他跟驻守宜安县的将军“李褚”的矛盾。
这个李褚，是蓟城那边特地派来钳制他的，原因就在于元邑侯韩普所肩负的职务。
记得当年，因为有伯父康公韩虎的照拂，元邑侯韩普在伯父麾下历练了几年后，就给伯父设法调到了“井径关”，即联系雁门、太原两郡与邯郸郡的太行山重要山径关隘之一，这可是一个不少油水的肥差。
别的不说，就说当初暴鸢组建邯郸军的骑兵营时，当时韩国的王都邯郸要求雁门郡与太原郡运输战马，当时，元邑侯韩普就趁机截取了一部分，将其配给了自己的私兵——其实其中大部分是驻守井径关的军队，不过那时这些军队跟韩普的私兵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毕竟那个他伯父康公韩虎在朝中权势滔天，谁也不敢指责他什么。
不过自从康公韩虎过世之后，元邑侯韩普的日子就逐渐开始不好过了。
尤其是前几年，蓟城派来了李褚，生生将“井径关”从韩普手中夺走，使得韩普被断了财路，只能老老实实守着元邑这块封邑——甚至于就算是这块封邑，他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人夺走。
而最近，那李褚逐渐变本加厉，以前线需要兵力为由，企图架空元邑侯韩普，夺走他麾下的军队，这可是元邑侯韩普的命根子，他岂能拱手相让？
总而言之，元邑侯韩普近段时间过地很不是滋味。
记得在回城的途中，韩普的护卫就曾向他建议：“不若设法除掉李褚。”
不得不说，这个建议颇有诱惑力，但韩普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过过瘾而已。
道理很简单，那李褚算什么？只不过是个小人物罢了，真正的主谋，乃是王都蓟城，是那位曾经许诺对康公韩虎一系既往不咎、而私底下却在抓紧抓权的那位君主。
倘若韩普果真杀了李褚，这反而称了那位君主的心，可以顺理成章地将他打成叛臣。
不得不说，面对那样的对手，元邑侯韩普心中亦有些迷茫。
回到自己府邸后，元邑侯韩普意外地看到老门人正侯在府外，于是他下了马，一边将马缰递给自己的护卫，一边好奇询问道：“老方，在府外干嘛呢？”
这名姓方的老门人，曾经乃是康公韩虎麾下的军卒，后来因为年老退伍之后，就被调到了元邑侯韩普的府上作为看家护院的家卒，称得上是亲枝近派。
“君侯。”
老门人看了一眼四周，走上前来，对元邑侯韩普小声说道：“府上有远客临门。”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拜帖，元邑侯韩普清楚地看到，在拜帖的落款处，写着一个“冯”字。
元邑侯韩普的朋友不多也不少，但姓冯的客人，却只有一位，即前一阵子在下曲阳、宜安一带被当地韩军杀死的魏国商人，冯祝。
其实严格来说，元邑侯韩普与冯祝也算不上朋友，但不可否认，他们之间有过一段交易，只要是走私方面——因为冯祝的关系，即便是在魏韩两国对峙的大环境下，元邑侯韩普还是将他当地的特产卖到了魏国，而且还卖得相当不错，让元邑侯韩普赚到了不少钱，很大程度上弥补了失去井径关后的亏空。
因此一来二去的，元邑侯韩普与魏商冯祝也就熟络了。
只可惜，去年魏商在齐国以及在邯郸、巨鹿两郡太闹腾，逼得他韩国只能撕破脸皮，而魏商冯祝也在这件事中被韩国地方的军队处死，害得元邑侯韩普又断了一条财路。
接过那封标注有冯字的拜帖，元邑侯韩普沉思了片刻，询问老门人道：“在哪？”
“已领到君侯的书房了。”老门人压低声音说道：“总共有五人，打头的两个瘦瘦弱弱的，谈吐文绉绉的，似乎是念书人，看起来很不一般。另外三个则是五大三粗的莽汉，眼神相当凶狠，若非军伍出身，就是亡命之徒……”
元邑侯韩普点了点头，叫上那几名护卫，径直朝着府内书房走去。
待等他来到书房时，果然瞧见书房内坐着两名看起来颇为瘦弱的男子，至于另外三个莽汉，则正在好奇打量地书房内的摆设，因此惹地其中一名瘦弱男子出言喝斥。
元邑侯韩普站在书房外看了两眼，随即迈步走进书房，笑着对那名正端详一柄宝剑的莽汉笑道：“壮士觉得这把剑如何？”
听闻此言，那名壮汉转过头来瞥了一眼元邑侯韩普，撇撇嘴说道：“华而不实。”
元邑侯韩普微微一笑，也不在意，毕竟这名莽汉手中的宝剑，他本来就是作为装饰物摆在剑架上的。
而此时，那两名看起来瘦弱的男子已站起身来，其中一人歉意地说道：“底下人不规矩，让君侯见笑了。”
“诶。”元邑侯韩普笑着摆了摆手，随即上下打量那两名瘦弱的男子，忽然问道：“你等……是魏人？”
“是。”其中一名瘦弱男子点了点头。
“眼下这时候还敢来大韩，几位也是胆魄过人。”元邑侯韩普笑了笑，随即他脸上的笑容徐徐收起，正色问道：“你等跟‘他’，是何关系？”
在说话时，他已出示了那封拜帖。
听闻此言，其中一名瘦弱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跟随元邑侯韩普进书房来的那几名护卫。
见此，元邑侯韩普心中会意，点头说道：“陈良、王立他们，跟随本君侯多年，不是外人……”
听闻此言，那名瘦弱男子这才拱手说道：“在下，张启功，这位是在下的副手，北宫玉。”
“张启功……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啊。”
元邑侯韩普微皱着眉头想了想，但最终还是没能回忆起来。
这也难怪，毕竟张启功的名声还不至于传到韩国腹地。
见此，张启功微微一笑，回答了元邑侯韩普此前的提问：“严格来说，冯祝也算是我官署的编外之人，不过，并不属于张某管辖……”
“……”
元邑侯韩普闻言深深地看了一眼张启功。
这年头，他国商贾十个当中最起码有一半是奸细，比如冯祝，元邑侯韩普早就猜到此人绝非寻常魏商那么简单——寻常的魏商，其手底下护卫的兵器，能堪比韩国的正规军？寻常的魏商，能有那么大的能量给他走私军备？
只不过双方各取所需，因此元邑侯韩普假装不知罢了。
“两位请坐。”在伸手请张启功与北宫玉重新坐下后，元邑侯韩普正色问道：“两位此番来见韩某，不知所为何事？”
听闻此言，张启功笑着说道：“在下特地为送君侯一桩富贵而来。”
元邑侯韩普闻言一愣，随即便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天下说客，莫非都是这般说辞么？”
张启功并没有理会元邑侯韩普的调侃，正色说道：“据在下所知，自从尊伯父韩虎亡故之后，君侯的日子就变得不那么好过了……既然君侯对韩王心有怨愤，何不投奔我大魏？”
见张启功说得这么直白，元邑侯韩普微微一愣，似笑非笑地说道：“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诱使本君侯背国投敌，足下就不怕不能活着离开元邑么？”
张启功笑而不语。
说实话，他还真不担心这一点。
毕竟此番他来元邑，非但身边有四十名黑鸦众保护，且另外还有至少一百五十名黑鸦众随时等候差遣，这整整两百余名黑鸦众，虽说谈不上攻陷这座元邑，但带着他跟北宫玉脱身，这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包括眼下，张启功身后的幽鬼等三名有代号的黑鸦众，其实完全有能力杀死元邑侯韩普那几名护卫，将这位君侯掳走。
然而这一切，元邑侯韩普并不清楚，他见张启功脸上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心中颇为欣赏，遂宽慰道：“两位放心，哪怕是看在我跟冯祝的交情上，也不至于会对两位如何。”
张启功微微一笑，也不争辩什么，继续方才的话题说道：“如此甚好……且不知，君侯对在下的提议有何看法？”
元邑侯韩普闻言一愣，摸了摸下颌处的胡须，心中若有所思。
倘若换做他伯父康公韩虎在世时，他当然不会去思考什么背国投敌的事，可如今伯父韩虎早已过世，且他作为的韩虎的侄子，被蓟城那边百般针对，所谓的“忠君”思想，元邑侯韩普已经看得很淡了。
问题是，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仿佛是看穿了的元邑侯韩普心思，张启功缓缓吐出了一个大饼，即给元邑侯韩普许诺的待遇：拥有封邑的邑侯。
听闻此言，元邑侯韩普哈哈笑道：“这跟本君侯在大韩，有何区别？”
话音刚落，就听张启功笑眯眯地说道：“至少无人会掣肘君侯。”
元邑侯韩普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在思考了一番后，岔开话题说道：“先说说两位的来意吧……我猜两位冒险前来我大韩，相信绝非只是为了策反本君侯那么简单。”
见此，张启功也不坚持，在想了想后问道：“敢问君侯，您认为魏韩两国，究竟哪一方的胜算较高呢？”
“……”元邑侯韩普微微皱了皱眉。
倘若换做其他时候，这会儿他多半会随口敷衍两句，但既然对方是前来策反他的魏国说客，而他对此也有些心动，那么，再随口敷衍就显得毫无诚意了。
想到这里，他保守地说道：“据我所知，贵国的君主欺骗了我大韩，使得乐弈花了两年时间打造的‘武安-柏人-巨鹿防线’，形同空设……”
张启功点点头，随即又问道：“将军可听说贵国君主崩殂之事？”
“……”元邑侯韩普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张启功。
其实最近他韩国，还真流传着一则谣言，即韩王然疑似因为操劳而过世，导致国内人心惶惶，但蓟城宫廷那边，却又矢口否认，这使得元邑侯韩普也猜不透，韩王然到底死了没有，或者说，蓟城那边究竟是在耍什么花样。
“略有耳闻。”元邑侯韩普平淡地说道。
见元邑侯韩普面色平静，张启功轻笑一声，继续说道：“韩王崩殂，君侯莫非不高兴么？……据在下所知，韩可是然设计陷害了君侯的伯父康公……”
见张启功提起这桩事，元邑侯韩普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渝。
由于生父过世太早，且伯父韩虎又对他百般提携，因此，元邑侯韩普非常尊敬这位伯父，并且，在得知伯父被韩王然设计害死之后，亦曾想过是否要替伯父报仇，奈何韩王然颇有手段，一招“既往不咎”，就分化了康公韩虎一系的旧部，使得其中很大一部分人投靠了韩王然，元邑侯韩普势单力薄，遂不敢造次。
但不得不说这件事利害太大，纵使元邑侯韩普对韩王然心有怨恨，也不敢放在台面上讲，免得被人抓到把柄。
更何况，眼前这两个人，他并未证实是否是魏国的说客，亦或是蓟城那边派来试探他的人。
想到这里，他故作不悦地说道：“先生此言，恕本君侯不敢苟同，伯父虽于我有恩，但他专权摄政，对大王有诸般冒犯，纵使被大王处死，亦合君臣之礼。更何况，伯父还是被赵葱所杀……”
“呵呵呵。”张启功轻笑两声，看起来颇有些讽刺的意思。
元邑侯韩普心中有些羞恼，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略带薄怒地说道：“敢问先生究竟为何而来，倘若无甚要事，恕本君侯不能奉陪了！”
说罢，他做势就要起身。
见此，北宫玉连忙打圆场说道：“君侯息怒，张都尉与在下，此番确实是为君侯而来……正如张都尉所言，许君侯一桩富贵。”
“……”元邑侯韩普闻言不语，显然是在等着下文。
见此，张启功正色说道：“在下希望君侯能帮在下一个忙，看看韩然的死讯，究竟是真是假。事成之后，在下当禀明我国君主，封君侯为一地邑君，世世代代，荣华不尽。”
“试探？怎么试探？”元邑侯韩普惊讶问道。
只见张启功轻笑一声，嘴里徐徐吐出四个字：“起兵谋反！”
仅仅四个字，吓得元邑侯韩普浑身一哆嗦，颇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张启功。
要知道，他手底下充其量也就只有三五千士卒，然而眼前这个来自魏国的说客，却竟然教唆他谋反？
天见可怜，他原以为魏国最多让他当当内应什么的。
“……这家伙莫非是个疯子？”
看着一脸自负的张启功，元邑侯韩普疑神疑鬼地想道。

第0203章 设局
“要么是他疯了，要么是我疯了……才会在这里听他瞎说八道。”
目视着张启功，元邑侯韩普眼珠微微转动。
他十分不解，张启功究竟怎么说得出口“起兵谋反”这四个字，要知道就他手底下那三五千士卒，打打宜安的李褚也算勉强，更何况起兵谋反，真当蓟城那边后继无力么？
要知道，太原的乐成、韩徐，渔阳的秦开，这些位将军麾下的军队还未调动呢，倘若他敢在元邑祭起反旗，顷刻间就会遭到渔阳军或者阳邑侯韩徐的攻击，以三五千兵力去硬碰数万兵力？
暂且不说会不会碰地头破血流，这种蠢事首先元邑侯韩普是不会去干的——倘若魏国只是需要他作为内应，在关键时候出一份力，那他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想到这里，元邑侯韩普笑着摇头说道：“张先生太看得起韩某了，韩某手底下就那么三五千兵力，自保尚且不足，谈何……那个。呵呵，张先生还是另请高明吧。”
听闻此言，张启功也不恼怒，温声说道：“君侯误会了，在下并非是真的叫君侯起兵谋反去击垮蓟城，不过是试探试探蓟城的反应而已……至于君侯自薄，说手下仅三五千兵卒，呵呵，既然张某提出此事，那么，其余方方面面的事，张某也自会安排妥当……倘若到时候君侯仍觉得事不可为，大可杀了我二人……”
元邑侯韩普轻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被张启功所说动。
到时候杀了张启功与北宫玉？那又能怎样？能够挽回么？
在元邑侯韩普看来，倘若到时候事不可为，他愈发要善待张启功与北宫玉，因为到时候走投无路的他，唯有借助这两人的关系投奔魏国，才能重新有一番作为。
想到这里，元邑侯韩普忽然意识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只见他上下打量了几眼张启功，忽然问道：“天策府右都尉，在魏国是一个怎样的职务？”
听到这个问题，张启功惊讶地看了一眼元邑侯韩普，他忽然觉得，这个曾经康公韩虎疼爱的侄子，确实要比后者的长子韩琳出色得多，比如说，很务实、识时务。
想了想，他简洁而隐晦地回答道：“我天策府的上将，正是我大魏的那位……”
他双手抱拳，徐徐举过左肩，最后举过头顶。
瞧见这一幕，元邑侯韩普哪里还会不明白，只见他双目下意识地睁大，脸上表情诡谲莫名。
“居然是魏国的赵润自领天策府上将军职务？”
不得不说元邑侯韩普有点吃惊，毕竟从古至今，从没有出现过如此“不正经”的君主，哪怕是齐国的吕僖，也不会自己封自己一个上将军吧？
怎么着，那赵润是嫌他当年南征北战不够过瘾？
元邑侯韩普忍不住在心中腹诽了两句，随即，再次看向张启功的眼神，比起方才就截然不同了。
原以为只是一个小都尉，没想到，居然是魏王赵润跟前的重臣。
倘若说此前元邑侯韩普对于张启功的教唆并不以为然，那么此时此刻，他终于开始思考整件事的利害——为了攀上魏国的君主赵润，值不值得牺牲当前所拥有的一切。
反正他在韩国，几乎是不会有什么出头之日了。
正所谓无欲则刚，既然元邑侯韩普已经有所动摇，那么，距离他被张启功说服也就不远了。
仅仅半个时辰后，就见他恶狠狠地咬了咬牙，郑重其事地对张启功说道：“张先生，韩某这百八十斤肉，就全仰仗您了！……您有何吩咐，尽管开口，韩普绝不敢辞。”
听闻此言，张启功与北宫玉皆笑着说道：“君侯弃暗投明，诚乃明智之举。”
相互吹捧了一番后，三人便开始商议具体的行动，而在此期间，幽鬼等三名黑鸦众与元邑侯韩普的几名护卫，在见到双方和睦之后，亦识趣地退出了书房。
此时在书房内，张启功徐徐向元邑侯韩普透露他心中的计划：“值此韩国境内谣传韩王然崩殂，致使人心惶惶，将军大可借机重提令伯父之事，攻歼韩然，宣扬韩然当年为争权夺利，陷害康公……”
重提此事，能够使韩王然的声誉受到影响么？
事实上，还真的能。
要知道，康公韩虎被称为“英雄”，绝非浪得虚名，在韩王简、韩王起兄弟二人执掌韩国权柄的当年，韩虎的确曾为这个国家几番出生入死，就连亲弟弟韩亘，亦英勇战死在疆场上，撇下了一对孤儿寡母。
毫不夸张地说，在那段韩国最艰难的岁月里，康公韩虎功不可没——不管他私底下的人品如何，他对于这个国家的贡献，确确实实称得上英雄两字。
甚至于就算放在整个中原，亦称得上英雄。
若没有韩虎，可能韩国早已成为林胡、匈奴、北狄、赤狄、东胡等异民族肆意妄为的猎场，甚至于就连中原也可能遭受波及。
但这等英雄，结局却颇为可悲，被一只素来看不起的禽鸟给啄死了。
随后，家产被抄没、军队被拆分，就连几个儿女，也被变相软禁在蓟城，甚至于还要被韩王然扣上一个“企图弑君谋位”的罪名——当然，其实这个罪名也并非全然是污蔑，毕竟康公韩虎的确一直希望将长子韩琳扶上韩国君主的位子。
总而言之，似这等英雄，晚景本不该如此凄凉。
不过话说回来，倒不是韩王然记仇，纵使人死了也不肯泯灭恩仇，说到底，原因还是在于韩虎的名望实在太高的关系——若不尽可能地抹黑，韩王然无法取信于人。
毕竟韩然并非赵润，没有赫赫战功在身，他唯一值得称道的，也就只有韬光养晦十余年的傀儡生涯而已，但这一点韩国的臣民大多不清楚，因此相比较被称为英雄的康公韩虎，韩然在很多臣民心中的印象平平无奇。
因此，韩然当初才要抹黑康公韩虎，指责韩虎虽然是英雄，但年老失节、企图染指王位云云，再加上当时有丞相申不骇、廷尉张开地等朝臣，外加李睦、马奢、暴鸢等人支持，这才勉强使国民相信了这个说法。
倘若如今元邑侯韩普重提此事，并揭露当年韩然的种种行为，颠覆王室这固然不可能，但至少能让韩国的内部局势变得更加混乱。
并且，有利于张启功实行下一步计划，比如说，叫元邑侯韩普扶持另外一个具有王室血脉的王族子弟为王，分裂韩国——不求用这个伪朝廷去击败蓟城朝廷，只求搅浑这摊水，给他魏国创造有利的局面。
在听完了张启功的全盘计划后，元邑侯韩普若有所思。
此时他才意识到，眼前这位张先生其实并不疯——至少并没有叫他打着“锄昏君”的旗号直接杀到蓟城去，而是叫他在元邑这边弄个“伪朝”，给蓟城那边添堵，同时制造混乱。
虽然此事也不容易，但比起直接杀到蓟城去，却是要容易许多。
唯一的问题是，元邑侯韩普手中无论是钱粮还是兵力都不足，万一蓟城那边叫渔阳军或者太原军前来围剿，元邑很难守住。
说到这事，北宫玉插嘴道：“钱粮方面倒是不难，翻过太行山，即是上党，姜鄙在上党经营了数年，仓内粟米应该充足，都尉大人不妨向姜鄙将军寻求援手……”
张启功闻言还没表态，就见元邑侯韩普皱着眉头说道：“若是数年前，北宫先生的建议甚好，但眼下，井径关已落到李褚的手中……”
“李褚？”张启功与北宫玉对视一眼，脸上均露出几许不解。
见此，元邑侯韩普遂简单地向他们二人解释了一番，并着重指出，倘若他们想要在元邑做些什么动作，宜安的李褚这颗钉子，必须除掉。
不过在元邑侯韩普看来，想要除掉李褚，可不是那么简单。
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张启功与北宫玉在听到这话后，却是一脸不以为然。
那李褚自身武力不俗又怎么样？
出入皆有护卫在旁又怎么样？
他二人此行带来了足足两百余名黑鸦众，别说杀区区一个李褚，就算是攻陷宜安，悄然屠尽城内城外的韩军，这也并非完全不可能的事。
当然，屠尽宜安城内城外韩军这种事，张启功与北宫玉当然不可能那么去做，一来是无谓的杀戮容易竖敌招惹是非，二来嘛，实在是太可惜了。
最好，还是让元邑侯韩普将其收编，扩展实力。
当日，张启功、北宫玉与元邑侯韩普商议了很久，制定了一系列的计划。
因为此时已临近寒冬，张启功建议元邑侯韩普尽快行动，因为此时行动，他们最起码能得到一整个冬天的时间——蓟城那边总不至于叫渔阳军冒着冰雪来平叛吧？怎么也得等到来年来春。
而这几个月的时间，足以让张启功酝酿种种谣言，将韩国内部搅地天翻地覆。
元邑侯韩普听取的张启功的建议，次日就回到了城外的军营，将一名叫做“李柯”的军需官给宰了，并派人将此人的首级送往了宜安，交给李褚。
这个李柯，乃是李褚的族弟，近段时间，时常打着各种旗号来元邑借粮，一方面固然是挤兑元邑侯韩普，让后者出于不忿而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使李褚或者他背后的蓟城朝廷能名正言顺地摘掉元邑侯韩普，而另一方面，这个李柯来到了元邑军营后，没少拉拢元邑侯韩普的部将，其中目的，不言而喻。
说实话，要不是忌惮蓟城，元邑侯韩普早就宰了这个李柯了。
只是他以往不敢，生怕一时的冲动惹来杀身之祸。
但眼下，既然他已与张启功达成协议，岂还会留着那个李柯？当即就下令宰了这厮，用这厮的首级去钓李褚这条大鱼。
一日后，李柯的首级送到了宜安，送到了其族兄李褚的手中，同时送达的，还有元邑侯韩普的一封饱含愤怒的书信。
在这封书信中，元邑侯韩普当然不会傻到暴露真正的意图，他只是装出很愤怒的样子，对李褚派李柯几番到他封邑打秋风、挖墙脚一事表示愤慨：“你真当我不敢杀他么？！”
瞧见族弟李柯的首级，又看到元邑侯韩普的书信，宜安守将李褚悲喜交加。
喜的是，元邑侯韩普终于被他逼地露出了一丝丝“叛乱”迹象，他可名正言顺地吞掉后者，完成蓟城那边交代的命令，彻底控制井径关、元邑、宜安这一带，毕竟这一带能够联通太原郡、上党郡、雁门郡，是一块非常重要的战略之地。
而悲的是，族弟李柯竟因此被元邑侯韩普所杀害。
说实话，对此李褚还真有点始料未及，因为在他看来，他还并未将元邑侯韩普逼到“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地步，也不晓得元邑侯韩普这次究竟什么情况，脾气居然如此暴躁，二话不说就将他的族弟李柯给杀了。
但既然元邑侯韩普“主动挑衅”，李褚当然不会客气，立马就纠集军队，兴师动众地杀到元邑来。
“韩普，你这个狗崽子，有胆子就出来！”
率军来到元邑县的城外之后，韩将李褚就开始骂城，逼迫元邑侯韩普出面。
这一幕，让守城的元邑军士卒很是纳闷，因为他们很多人并不清楚元邑侯韩普下令宰了李柯，这才惹来了其族兄李褚。
“这个蠢材！”
在元邑县的城门楼上，元邑侯韩普冷眼看着在城外骂骂咧咧的李褚，心下暗暗冷笑：要不是你这厮还有点“用途”，早就成为一具尸体了！
心下冷笑两声，元邑侯韩普走到墙垛旁，朝着城外的李褚喝道：“李褚，你带领兵将来围我元邑，是何居心？！”
“你总算出来了。”城外的李褚吐了一口唾沫，恨恨说道：“韩普，我族弟李柯到你封邑借粮，你无端将其杀害，又是何居心？今日你若不给我一个说法，我李褚绝不善罢甘休！”
元邑侯韩普闻言哈哈大笑，随即笑中带怒地骂道：“有借无还也叫借？我元邑亦要养活三五千兵将，岂能叫你肆意抢夺我县的粮草？……你那族弟李柯，到了我军军营，倨傲蛮横，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杀他，是他罪有应得！”
“放屁！”李褚在城外骂道。
渐渐地，城内城外两支韩军的士卒们也听出所以然来了：原来是因为李褚的族弟李柯仗着族兄撑腰，到元邑强行征集粮草，元邑侯韩普不忿，于是就把李柯给杀了。
既然清楚了事情经过，元邑的韩军当然站在元邑侯韩普这边，就如元邑侯韩普所说的：我元邑也要养活三五千兵将，凭什么要将粮草送给你？
这不，当即就有一名元邑侯韩普麾下的部将对他说道：“君侯，不必理会这厮，末将就不信，他还真敢攻城不成？！”
听闻此言，附近的兵将，亦是一副气愤填膺地附和。
见此，故作气愤的元邑侯韩普偷偷瞥了一眼张启功，二人颇有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时候差不多了。”
得到了张启功的眼神示意，元邑侯韩普故作愤慨地对城外的李褚骂道：“李柯死有余辜，本君侯就算将其杀了，你又能怎样？你难道还敢攻城不成？”
显然，他这是在有意激怒李褚。
果不其然，城外的李褚听到这话几乎气炸了，怒道：“你道我不敢？！”
见此，元邑侯韩普继续隐晦地挑衅：“有胆你就攻城！……你看看我敢不敢杀你！”
一时间，城内城外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好好好！”李褚连说了三个好字，骂道：“韩普，你滥杀同僚，此事我定会上报给蓟城……”
“哼！”元邑侯韩普闻言冷笑道：“谁是谁非，你心中清楚，不是你百般逼迫，我会杀你族弟？……李褚，别以为有蓟城给你撑腰，你就能肆无忌惮爬到本君侯头上来。你们那些勾当，本君侯心中清楚地很……韩然为了夺权，陷害我伯父韩虎，又对陷于魏军的釐侯见死不救，如今又暗中授意你来杀我。我本忍气吞声，然而你为了攀附蓟城，对我百般逼迫，是可忍孰不可忍……我韩普今日将话放在这里，我一未叛国、二未叛君，那韩然不能杀我。今日你若敢攻我元邑，我就敢杀你！”
听到元邑侯韩普的话，城上的士卒忍不住窃窃私议起来，想来他们也没想到，李褚与元邑侯韩普的恩怨，居然还牵扯到蓟城的韩王然。
而此时城外的李褚听到了元邑侯韩普的话，却仿佛跟抓到了把柄似的，哈哈大笑起来：“韩普，你对大王不敬，还敢说无罪？我劝你早早开门投降，听候蓟城发落，大王仁慈，或许还会留你一命，否则，待我攻破城池，便割下你首级去邀功！”
“就怕你邀功不成，命陨我元邑！”元邑侯韩普争锋相对地冷笑道。
随着二人的对骂，城上城下的气氛变得愈发紧张。
尽管元邑的兵将听到李褚与元邑侯韩普的恩怨中居然牵扯到韩王然与康公韩虎，心中颇有些不知所措，但由于城外李褚军带来的压力，使得他们暂时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地便做出了守城拒敌的举动。
随后，随着元邑侯韩普三次勒令李褚立刻退兵却遭到李褚的无视，顺理成章地挽弓射了李褚一箭，两军立刻就剑拔弩张，开始了相互攻击。
一开始，宜安军跟元邑军还只是小打小闹，但随着逐渐出现伤员，两军的士卒也渐渐生起了肝火，下手越来越狠。
尽管李褚军此番前来并未携带攻城器械，只有一些聊胜于无的长梯而已，但鉴于元邑的城墙也并不高，并且元邑侯韩普麾下的三五千兵力，也并非全部都驻守在城内，因此，元邑的东城门还是很快就被攻破了。
这让元邑的兵将更加愤怒。
见时机合适，元邑侯韩普摆出一副“背水一战”的架势，亲自下场杀敌。
而同时，北宫玉亦给幽鬼等几名假扮成元邑军士卒的黑鸦众们使了眼色，叫后者趁乱干掉那李褚。
幽鬼等人欣然出动，先是帮助元邑侯韩普杀退了攻到城内的宜安军，随即顺利正常地跟在元邑侯韩普身后展开反攻，一路杀到城外。
宜安城守李褚那晓得元邑军的士卒当中混着一帮技艺精湛的杀人鬼，双目死死盯着元邑侯韩普，似乎是想亲自杀死后者向蓟城邀功，结果却被幽鬼等人突破了其护卫的阻拦，当场被杀死。
“李褚死了！”
元邑侯韩普的心腹护卫陈良砍下了李褚的首级，用这个首级迫使在场的宜安军投降。
到看到这个首级的时候，除元邑侯韩普以及他的心腹以外，无论是宜安军还是元邑军，双方都有些目瞪口呆：堂堂一城城守，居然真的在这场闹剧似的两军械斗中被杀了？
“谁、谁杀的？”
元邑侯韩普麾下几名部将面面相觑。
此时，幽鬼等人早已悄然退离，只剩下那群元邑军的兵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
杀死一城守将，这岂不是形同谋反叛乱么？
“慌什么！”
元邑侯韩普呵斥了一声，尽管他脸上仿佛也有些惊慌，但心底却在哈哈大笑，因为这一切的一切，皆是张启功授意：既让元邑的兵将只能死心塌地跟随他，也让他顺理成章地干掉了李褚，收编了后者的军队。
眼下，只剩下最后一件事。
想到这里，元邑侯韩普给心腹护卫陈良使了个眼色。
陈良会意，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李褚的首级丢在地上，大声说道：“君侯，虽说是错手杀了李褚，但杀死一城守将，此乃死罪。更何况，蓟城那边始终因为康公而对君侯你抱有成见，必定不会饶恕我等，横竖都是死，索性咱们就反了吧！召集同盟，杀到蓟城，除掉昏君，再立新君！”
“这……”元邑侯韩普故作犹豫。
见此，他原本就安排好的心腹纷纷劝说：“蓟城不仁在先，就休怪我等不义！”
在这些托的刻意引导下，一些不明就里的元邑军兵将，亦逐渐有人出声，想来他们也明白，宜安守将李褚不明不白死在元邑，他们这些人都逃不过死罪，既然如此，何不搏一搏呢？
在这些人的劝说下，元邑侯韩普故作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点头应下了。
既然决定下来，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于是，元邑侯韩普立刻就收编了李褚的部下，愿降者活，不愿降者死，随即在短短两日内，他便领着麾下兵将攻下了宜安以及井径关。
就连元邑侯韩普都没有料到，这一切居然如此顺利。
事后，他在私底下称赞张启功：“先生真乃奇才！”
对于元邑侯韩普的称赞，张启功表现地很淡定——他张启功当然是世上奇才，这还用得着说？
“君侯不可大意。”
在叮嘱了一句后，张启功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蓟城的方向。
他已设下了局，就看蓟城那边如何应对了。

第0204章 虚虚实实（一）
当日，元邑侯韩普设计赚杀宜安守将李褚，继而趁机攻陷了宜安，没过两日，就有若干宜安军的败卒，逃到了下曲阳，禀告了当地的守将。
下曲阳，在几十年前乃是康公韩虎驻过军的县城，若干年后，一名叫做剧辛的将领在韩虎麾下部将中脱颖而出，率领下曲阳的军队打下了半个代地（代郡），故而受到韩虎器重，举荐为代郡守，从那时起，下曲阳便成为代郡的后防，后来剧辛几次出兵攻打代郡的北狄，几乎都是兵出下曲阳。
然而在十几年前的“魏韩第二次北疆战役”中，韩国战败，非但代郡守剧辛被魏将伍忌所生擒、继而被当时的魏公子润处死在山阳县，那时担任“讨魏总帅”之职的康公韩虎，亦因为这场战争的战败，被釐侯韩武趁机踢出了局。
随后，釐侯韩武立刻就提拔了“攻下半个卫国”的司马尚，令其取代剧辛，担任代郡守且入主下曲阳。
后来司马尚麾下的五万重骑，就是在下曲阳一带操练而成的。
其实从那时起，康公韩虎就已经逐渐开始失去对下曲阳的控制，但不可否认仍然还有一部分康公韩虎的老部下在失撑，抗拒新锐北原十豪司马尚对下曲阳的染指。
本来，若是康公韩虎还活着的话，司马尚看在前者的份上，倒也不至于吃干抹净，遗憾的是，康公韩虎很快就被韩王然设计杀害，于是乎，司马尚在得到了韩王然的授意后，立刻就在下曲阳清洗康公韩虎的旧部，将大权握在手中。
从此，下曲阳再无康公韩虎的旧部，而改姓司马。
不过这会儿，韩将司马尚倒不在下曲阳，因为自打韩王然被逼无奈对魏国宣战之后，司马尚与他麾下的军队，就被调到魏韩边境去了，随后在主帅乐弈的部署下，驻扎在柏人——前一阵子张启功前赴元邑时，途中被幽鬼等青鸦众杀人掩尸的那几队韩军巡逻士卒，就是司马尚麾下的士卒。
也因为这个误会，打仗作风非常硬气的司马尚，其麾下的骑兵目前正在边境一带，疯狂地跟魏国燕王赵疆麾下的南燕骑兵互怼。
这大概是魏韩两国边境目前规模最大的冲突了。
如今驻守下曲阳的，乃是司马尚的堂弟“司马弢”，此人虽说名字带有韬的意思（弢通韬），但却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勇将，深得堂兄司马尚的喜爱。
当年司马尚在攻打卫国时，司马弢就作为先锋大将，为堂兄打下了好几座城池。
但遗憾的是，似这等勇将，却在魏韩第三次北疆战役的“巨鹿之战”时，因为魏公子润的诡计而受了重伤，在率领重骑兵向魏军冲锋时遭到了魏军的毁灭般打击。
据说当年司马尚将堂弟司马弢从众多烧焦的尸体中刨出来时，司马弢非但全身火伤，就连左手跟左腿，也不知被谁在混乱中践踏至骨裂，后来送回下曲阳伤了好些日子，这才逐渐康复。
可即便康复，原本容貌俊秀的司马弢，左脸上也留下了一块相当刺眼的火烧痕迹，而更糟糕的是，他的左手可能是伤到了筋的关系，纵使有点绵软无力。
对于一名需要左手攥紧缰绳、右手挥舞兵器的骑将而言，左手其实至关重要，因为在某些危机关头，你需要用左手紧攥、拉扯缰绳，用胯下战马来遮挡某些致命攻击；反过来说，倘若你左手无法紧攥缰绳，就算你的右手仍旧有力，也无法在混乱战场上存活下来。
因此，司马尚考虑到堂弟的安危问题，便将司马弢从先锋将的职务上摘了下来，而这回更是将其安置在后方，代替他坐镇下曲阳。
而当宜安的败卒逃到下曲阳时，司马弢正因为酗酒而烂碎如泥。
平心而论，武将几乎没有不好酒的，而司马弢在受伤之前，其实也喜好酒水，只是这几年嘛，他喝酒大多是为了发泄心中的郁闷。
尤其是身上的火伤，每逢天气变幻就隐隐作痛，其实这股刺痛并不是不能忍受，要命的是被这股刺痛所刺激、使得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来的回忆，即当年在魏公子润的诡计下，他代郡骑兵自相践踏的疯狂、悲惨场面。
那场战事，代郡重骑整整损失了两万五千人，可想而知当时的场景是何等的凄惨。
纵使若干年后，这份回忆仍变成噩梦，让司马弢在睡梦中被惊醒，满脑子都是魏军那面叫人望而生畏的“魏、肃王润”的旗帜，以及这面旗帜的主人那让他心惊胆颤的可怕狞笑——其实司马弢并不曾在近距离下见过那位魏公子，不知他具体长什么样子。
“将军。”
当被护卫叫醒时，司马弢还有些醉醺醺的，可当他听完护卫的讲述后，他却立刻惊地醉意退了大半，目瞪口呆地反问道：“什么？！元邑侯韩普杀了李褚？占了宜安？”
“是的，将军。”
那护卫瞥了一眼司马弢从左脸一直延伸到颈口内的火伤，随即立刻低下头，说道：“有若干宜安的士卒逃到我下曲阳，听他们亲口所说。”
“那些士卒此刻在何处？”司马弢问道。
“就在外府等候。”
“叫他们进来。”
“是！”
片刻后，司马弢的护卫便将几名宜安的士卒召到了府内，其中一人似乎还是一名五百人将，在见到司马弢后，那几名士卒便开始叙说元邑侯韩普杀害李褚、攻占宜安的种种行为，听得司马弢心惊不已。
这几年来，元邑侯韩普一直被李褚打压，司马弢皆看在眼里，甚至于，就连他堂兄司马尚，亦在排挤、清洗康公韩虎一系的将领，谁让康公韩虎功高盖主不算，居然还妄想染指王位呢？这种家伙不往死里踩，韩王然的王位怎么坐得稳？——在这件事上，无论是已故的丞相申不骇，还是如今的丞相张开地，皆是支持韩王然的。
正因为蓟城那边态度一致，康公韩虎一系的势力很快就遭到了肃清，愿意改换门庭的将领则军职依旧，不肯配合的，就被立刻卸职——如今回想起来，当年荡阴侯韩阳被削爵、卸职，未尝没有这层因素在。
谁让荡阴侯韩阳也是康公韩虎的近侄呢。
若干年后的如今，康公韩虎一系的人，恐怕也就剩下元邑侯韩普这寥寥几人了，但就跟当年的韩阳一样，蓟城那边必须得有一个合理正当的理由，才能名正言顺削除元邑侯韩普的职务与封邑，毕竟若是做得太明显，就难免会被说闲话。
不过在司马弢看来，元邑侯韩普应该是个挺稳重挺有城府的人啊，怎么这次就这般沉不住气呢？
“司马将军，您可要替我家将军报仇啊！”
那名宜安军的五百人将一脸悲愤地哭求道。
“报仇？我拿什么给李褚报仇？”
司马弢闷闷地看了一眼那名五百人将，心下暗自腹诽。
要知道他下曲阳的军队，都跟随他堂兄司马尚调到柏人县去了，此刻他手中也就数千兵权而已，而这些兵卒，大半还被部署在北方代郡境内的句注山，下曲阳这边就只有寥寥两千余人，还不及元邑侯韩普麾下的士卒多，他拿什么给李褚报仇？
别说手中兵力不足，就算手中兵力足够，司马弢也不会因为给李褚报仇而去攻打元邑侯韩普——充其量只是在完成蓟城那边授意的基础上顺带而已。
他跟李褚，又没有什么太深厚的交情。
想了想，他询问那名五百人将道：“你确定元邑侯韩普果真是谋反了？”
那名五百人将点了点头，说道：“韩普在众目睽睽之下，辱骂大王，说大王不能容他，要逼死他云云，我家将军不忿，携怒攻城，不曾想却被那韩普所害……”
“原来如此。”
司马弢点了点头，心下暗暗说道：看来元邑侯韩普确实是被逼地没有退路了。
一炷香后，待那几名宜安军士卒退下之后，司马弢在屋内来回踱步思索着对策。
本来嘛，蓟城那边安排李褚到宜安，就是为了监视元邑侯韩普，不曾想李褚居然被韩普给干掉了，这下好了，韩普在收编了李褚手中的军队后，兵力大增，被抽走了七八成兵力的下曲阳，如何是韩普的对手？
“眼下唯有拖延时机了……”
想了想，为了周全起见，司马弢当即亲笔写了两份书信，同样的内容，一封派人送到柏人县，交给他堂兄司马尚；另外一封则送到蓟城，将这件事禀报蓟城朝廷——虽然他也听说了“韩王然疑似崩殂”的谣言，但一来蓟城朝廷那边并未承认，二来，就算韩王然果真驾崩了，蓟城还有以丞相张开地为首的士卿，应该有能力主持大局。
而除此之外，司马弢还写了一封书信，派人送到元邑，交到元邑侯韩普手中。
两日后，司马弢的这封书信送达了元邑侯韩普的手中，后者在看完书信后，对张启功与北宫玉二人笑着说道：“是下曲阳的司马弢送来的书信，此人乃是司马尚的堂弟……”
“哦？”张启功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淡淡问道：“信中写了些什么？”
只见司马弢将书信递给同样有些好奇的北宫玉，笑着说道：“大意是劝我莫要行差踏错，冷静等待蓟城那边对此的判处。”
“呵。”张启功轻笑一声，淡淡说道：“看来他是怕你率军进攻下曲阳。”顿了顿，他又问道：“倘若此刻出兵攻打下曲阳，君侯有几分把握？”
元邑侯韩普想了想，如实说道：“鉴于目前已近严冬，再加上下曲阳乃是一座坚城，怕是不易攻陷……”
“唔。”张启功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没必要理会了，那司马弢要拖延时机，我方未尝不是。今年君侯还是加紧扩增兵力、操练士卒，除此以外巩固防御，待来年开春，蓟城那边定会派来军队……”
“要不要我写封回信敷衍一下，以蒙蔽那司马弢？”元邑侯韩普问道。
张启功淡淡一笑，说道：“你我赚杀李褚的事，恐怕也就只能骗骗司马弢这等将领，有见地的人，怕是一眼就能看穿你我的计策……写不写回信，其实都一样。”
在旁，北宫玉在看过司马弢的书信后，笑着说道：“还是写封回信吧，好歹能让君侯的‘被逼无奈’，变得更真实些。”
元邑侯韩普点了点头，相比较“被策反逃奔魏国”，他当然更倾向于是“被逼走魏国”，至少在名声上能好听点。
于是，他听取了北宫玉的建议，给司马弢写了封书信，在信中气愤地叙述他这些年来被蓟城打压的种种往事，后来司马弢看到这封信，也不禁稍稍有些同情元邑侯韩普。
而与此同时，司马弢亲笔所写的书信，已经送达了蓟城，送到了丞相张开地的官署。
当时丞相张开地正在官署班房内批完一摞公文，抽闲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茶盏喝了两口解解渴，就被这封书信中的噩耗惊地将嘴里的茶水喷了出去。
元邑侯韩普作乱？杀李褚，并攻占宜安、井径关？
张开地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要知道他蓟城这边逼了元邑侯韩普好几年，都没有“逼反”后者，而如今，在蓟城将注意力全部放在魏韩边境的时候，元邑侯韩普居然反了？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个韩普……”
张开地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平心而论，元邑侯韩普的作乱，充其量只是疥癣之疾，放在往年，蓟城随随便便就能捏死他。
可问题是，目前他韩国的军队大多都被秦魏两国牵制着在边境，国内可调动的兵力寥寥无几，不曾想元邑侯韩普偏偏在这个被李褚给“逼反”了……
“看来他这些年一直在隐忍。”
张开地暗暗猜测道。
正如张启功判断的那样，虽说司马弢被元邑侯韩普给蒙骗了，误以为后者是因为李褚的咄咄逼人而气愤难忍，但张开地一眼就能看出：宜安的李褚分明就是被元邑侯韩普设计赚杀的。
别忘了，这件事其实是元邑侯韩普挑起来的，因为是他首先杀了李褚的族弟李柯。
倘若元邑侯韩普不是想着设计赚杀李褚，他何必杀了李柯后，故意派人将李柯的首级送到其族兄李褚手中？——这明显是在故意激怒李褚！
“还真是选了一个好时机啊……元邑侯韩普。”
张开地皱着眉头长长吐了口气。
是实话，这位张丞相其实也是支持“铲除”元邑侯韩普的人，其中原因倒并非是因为元邑侯韩普乃是康公韩虎的堂侄，关键在于，当年得知康公韩虎被韩王然设计杀害之后，元邑侯韩普曾做出过似乎要起兵谋反为伯父报仇的举动——只是后来被秦开、马奢、司马尚、乐弈等人吓退了，才改称“迎接王驾”。
在这种情况下，蓟城当然要设法铲除元邑侯韩普。
只不过当时元邑侯韩普变口变得快，且后来几年也规规矩矩，蓟城这边实在找不到下手的理由——毕竟当时韩王然为了接管康公韩虎与釐侯韩武的势力，宣扬仁政，对康公韩虎一系的余众既往不咎，虽然这极大地方便了司马尚、乐成等人迅速接管了康公韩虎的旧部，但也让蓟城失去了借机根除元邑侯韩普这个隐患的机会。
是故，蓟城才会将暴鸢的部将李褚派到宜安，处处掣肘元邑侯韩普，希望能够尽快逼反元邑侯韩普，好让蓟城这边有理由将其铲除。
没想到，元邑侯韩普这么能忍，一直忍到当下才动手。
在思索了一番后，张开地当即站起身来，披上袍子离开了官署，乘坐马车直奔王宫。
他认为，这件事必须禀告韩王然。
此时的王宫，仍旧被卫卿马括手下的卫兵围地水泄不通，目的自然是为了制造舆论，让“韩王然疑似崩殂”这件事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其实当初在制定这个计策时，马括曾对此有所疑虑：既然要让魏国误以为韩王然驾崩，为何不直接昭告全国呢？
当时韩王然解释道，魏王赵润善于诡谋，必定是明察人心、生性多疑之辈，倘若他们做得过于直白，赵润必定不信；反过来说，他韩国越是遮遮掩掩，仿佛要掩盖这件事，才会让赵润中计。
正因为如此，如今整个蓟城都在私底下谈论“君主驾崩”之事，但偏偏朝廷却矢口否认、竭力掩饰，信誓旦旦地表示韩王然只是受了些风寒小疾，正在修养。
在这招虚虚实实之下，别说城内青鸦众等魏国奸细吃不准韩王然究竟死了没有，就算是睿智如魏王赵润，也无法判断，只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进宫之后，张开地先找到了卫卿马括，随后在马括的带领下，来到了宫内深处的一座宫殿。
当张开地迈步走入那座宫殿时，韩王然正披着衣衫，靠躺在卧榻上，由他口述，叫在旁的内侍替他执笔，记载一条条他准备日后尝试推行的政令。
不可否认韩王然确实正在调养身体，但就跟先代君主韩王简一样，他实在无法放下国事，哪怕国事如今大半已移交给丞相张开地与治粟内吏韩奎，他依旧无法闲下心来歇养，满脑子都在思考如何使国家变得富强。
也正因为如此，纵使他歇养了几个月，身体状况还是未能得到改善。
对此，宫内的老宫医几次苦口婆心地劝说，但只可惜，韩王然终究无法放下执念——这是一位注定操劳一生的君主，就跟当年的韩王简一样。
“大王。”
丞相张开地的轻声呼唤，打断了卧榻上韩王然的思绪，他睁开眼睛，疑惑地看了一眼前者，似乎在纳闷，这位张丞相为何突然前来求见。
见此，张开地遂取出了司马弢的那封书信，躬身递给韩王然。
“下曲阳，司马弢？”
韩王然看了一眼书信上的落款，皱着眉头打开书信，仅仅只是瞅了两眼，眉头便愈发皱紧。
“杀李褚、占宜安，那韩普果然反了……”
皱着眉头，韩王然心中很是郁闷，他怎么也没想到，被暴鸢推荐的李褚，居然就这么死在了元邑侯韩普的手中，还被后者收编了残部、攻占了宜安。
不得不说，其实李褚只是没料到元邑侯韩普身边有一群魏国的刺客相助，这才被幽鬼等青鸦众杀死，否则，李褚身为暴鸢的部将，纵使元邑侯韩普，也未见得能将其斩杀——只能说，李褚也是死地冤枉。
而此时，卫卿马括也已经从张开地口中询问得知了大概，惊愕地说道：“元邑侯韩普？杀李褚、占宜安？他想干什么？”
韩王然闻言轻哼一声，脸上有些不悦。
见此，张开地则小声对马括说道：“想来是韩普误以为大王已故，猜测我蓟城乱成一团，便欲趁机为其伯父韩虎平反，甚至于……指责大王乃是昏君，不足以为王。”
“哈？”马括闻言愣了愣，耻笑道：“难不成那韩普欲自立为王？”
“这个暂且不知。”
张开地摇了摇头，随即转头看向韩王然，低声提醒道：“不过，那韩普杀了李褚，非但收编了后者的军队，又占了宜安跟井径关……他若铁了心谋反，井径关在他手上，巨鹿郡跟太原郡、雁门郡的要道，亦等同于被他拿捏，此事利害重大！”
韩王然默然不语，而马括却皱眉说道：“元邑的兵将，难道皆逆从韩普谋反？”
还不及张开地开口解释，就见韩王然长长吐了口气，沉声说道：“因为韩普设了一个局，非但赚杀了李褚，也将元邑那些兵将的生死，与他捆绑到了一起……啧！这个韩普，还真是深藏不露啊，怪不得韩虎当年那般疼爱器重于他。”
张开地点了点头，他也认为，元邑侯韩普的手段确实高明。
“屋漏偏逢连夜雨……”
喃喃自语了一句，韩王然隐隐感觉又有些头疼了。
见此，在旁马括灵机一动，说道：“大王，既然是韩普设诡计，叫元邑的兵将不得不跟随他谋反，何不下达诏令，赦免余众之罪，只治罪元邑侯韩普呢？……如此一来，再无兵卒支持韩普谋反。”
听闻此言，韩王然平静地看了一眼马括，反问道：“以谁的名义？”
“当然是……”马括说了半截就立刻戛然而止。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君主，如今那可是“驾崩”的状态啊，这如何下诏？
除非韩王然立刻在蓟城臣民面前露面，否则，纵使以他的名义下了王令，效果恐怕也是大打折扣——大部分的人只会觉得是蓟城朝廷假借韩王然的名义下诏。
可如此一来，韩王然企图诈死来引诱魏国的计划，也就彻底泡汤了。
“唔？”
忽然，韩王然好似想到了什么，死死盯着手中这封书信。
尽管马括的建议并未对眼前这件事起到什么帮助，但正因为他这句话，让韩王然联想到了一些事。
元邑侯韩普设计赚杀李褚的这个高明手段，果真是出自前者的手笔么？
还是说……

第0205章 虚虚实实（二）
“大王？”
见韩王然似乎有点神游天外，丞相张开地轻声唤道。
韩王然回过神来，微皱着眉头思索着。
起初他并未在意，但卫卿马括的话，却让他对元邑侯韩普产生了几许怀疑：元邑侯韩普设计赚杀李褚、并且将元邑兵将绑上其造反行为的那招计谋，总觉得有点超乎元邑侯韩普的水准。
要么是这些年来元邑侯韩普一直是深藏不露，要么，就是有高明的谋士在其出谋划策。
而疑点就在于，倘若果真是后者，那名谋士的手段相当厉害，这等利害的人物，为何不投奔其他人，却偏偏要投奔元邑侯韩普这个早已失去了大靠山、且正在被蓟城针对的人呢？——这名谋士的目的是什么？
“嘶——”
韩王然轻轻吸着气，剧烈的思考，让他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仿佛针刺一般。
“静观其变。”他沉声说道：“告诉司马弢，叫他无论用什么方式，务必要守住下曲阳……”
下曲阳位于联通邯郸郡与代郡的要道，就算元邑侯韩普占据了井径关，切断了这条要道，但蓟城还是可以通过下曲阳，走代郡、前往雁门郡——只是这条路远没有经井径关前往雁门郡那么便捷而已。
但若是连下曲阳都丢了，那韩国可就麻烦了，万一到时候秦国加大对雁门郡的攻势，蓟城将无法尽快支援雁门郡——相比较元邑侯韩普这个癣疥之疾，这才是大麻烦。
“……至于元邑侯韩普那边，叫司马弢尽量稳住他吧，待等来年开春之后，蓟城便会派兵征讨……”说到这里，韩王然顿了顿，问丞相张开地道：“秦开现下在何处？”
“仍在境外北地修缮商路。”丞相张开地回答道。
他口中的境外北地，即是指上谷、渔阳两郡北方的境外土地，自去年韩国与北方高原上的异民族展开了贸易之后，韩国就开始在国境外修缮道路了，毕竟魏国的崛起已经告诉了中原国家一个真理：想要富，先修路。
“唔。”韩王然点点头说道：“宫廷派遣知会秦开，叫秦开做好出兵准备，待来年开春后……讨伐元邑。”顿了顿，他又有意叮嘱道：“除此之外，派遣盯着元邑侯韩普，打探一番，看看他意欲何为。至于其他的……莫要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
丞相张开地疑惑地看了一眼韩王然，困惑于这位君主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但见韩王然用手揉着额头，露出一副疲倦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再追问下去。
在韩王然的授意下，蓟城朝廷很快就表达了对元邑侯韩普的不满，不过暂时还未将其钉死于“叛臣”的名义下，只是勒令元邑侯韩普立刻解散手中军队，交割给下曲阳的司马弢，立刻前赴蓟城——从表面上看，似乎还愿意给元邑侯韩普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是几日后，当元邑侯韩普得知此事后，对此却不屑一顾。
解散手中军队前往蓟城？
这还能回得来？
蓟城的那些士卿老爷莫不是将他当傻子耍？
事后，元邑侯韩普冷笑着将这件事告诉了张启功与北宫玉，纯粹将此事当做笑料。
然而，张启功却笑不出来。
“出乎意料啊……”张启功对北宫玉说道：“蓟城竟然只是以其朝廷的名义下令……”
北宫玉亦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不可否认，他俩就是在下饵钓鱼，想看看蓟城那边是否会颁布针对元邑侯韩普的王令——当然，他们并不指望韩王然与蓟城的公卿傻到这份上，让韩王然不惜冒着其诈死之计泡汤的危险来下达王令，他们只是期待这蓟城那边“假借”韩王然的命令下达王令。
别看是“假借”，只要通过蓟城那边对征讨元邑侯韩普的力度，他们大致也可以估测出韩王然的死到底是真是假。
可没想到的是，蓟城那边并没有按照他们想的那样，借韩王然的名义行事。
“看来是我方的力度不够大。”北宫玉对张启功说道。
张启功点了点头，转头对元邑侯韩普说道：“谣言之事，不知君侯安排地如何了？”
元邑侯韩普恭谨地说道：“已经叫人放出去了。”
他俩所说的谣言，即是诋毁韩王然的谣言。
由毒士张启功亲自执笔的这则谣言，自然是狠毒非常，他在谣言出对比了韩王然当政前后韩国的境况，大抵来说，就是指韩王然亲自执政前，韩国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而待等韩王然亲自执政之后，韩国的经济与国内百姓的生活条件却是一落千丈——他从这个角度，来诋毁韩王然乃是一名不学无术的昏君。
不得不说，论颠倒黑白，作为法家子弟的张启功，倒也是其中好手。
不可否认，其实他所提出的依据，句句属实，可问题是，韩国国力这些年来一落千丈的原因，真的是因为韩王然么？
还不是因为康公韩虎、釐侯韩武几次攻打魏国却战败而导致的？跟韩王然有什么关系？韩王然接手韩国的时候，韩国就已经是这么一个烂摊子了。
但张启功却故意忽略了这一点，引导舆论攻歼韩王然，硬生生要将一顶“昏君”的帽子扣在韩王然的脑袋上，以方便元邑侯韩普后续的“另立新君”的计划。
正所谓百姓云从，在元邑侯韩普派出心腹人不遗余力抹黑韩王然的情况下，元邑、宜安一带的韩国百姓，对韩王然的看法大为改为。
就连元邑侯韩普本人，都没有想到竟然会那样顺利。
不过对此，张启功与北宫玉却不意外。
因为他们很清楚，韩国近几场跟魏国的战事战败后，韩国朝廷为了支付赔偿给魏国的高额赔款，理所当然加重了税收，其中再加上某些大贵族为了弥补自己家族在战争中的损失，偷偷增加苛捐杂税，使得韩国百姓民怨载道。
所谓民心，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你让百姓过得好，百姓就拥护你；你让百姓过不下去，百姓就骂娘，甚至于当活不下去，百姓也会铤而走险、揭竿作乱。
而韩国这些年来，由于将“对魏国的赔款”以及“弥补战争损失”这两大损耗转嫁在国内民众身上，这导致国内百姓怨气极大。
今年韩王然为何迫于无奈对魏国宣战，希望转移国内的矛盾？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魏韩两国商贾的那场经济战争？
当然不可能！
区区半年左右的经济战争，当真能够击垮一个国家么？摧毁这个国家的本土经济么？
事实上，魏韩两国商贾的战争，其实只是压垮韩国这只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此前韩国的百姓就已经很艰难了，而这场经济战争，进一步加大了韩国民众生存的难度，这才逼得韩王然不得不对魏国宣战。
因为他再不对魏国宣战、转移国内的矛盾，国内那些走投无路的百姓，很有可能就要暴乱了。
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正因为本来就对国家、对王室抱有种种怨恨，因此，当元邑侯韩普派出的人传开诋毁韩王然的谣言时，元邑、宜安附近一带的韩国百姓当然会接受这个观念：他们这些子民都要饿死了，管理这个国家的王不是昏君又是什么？
这些无知的百姓又哪里晓得，这件事根本不关韩王然的事。
除了诋毁韩王然以外，在张启功的建议下，元邑侯韩普也不忘笼络民心，而在当前韩国国情下，笼络民心的最好办法，无非就是给予当地百姓活路，简单来说，即是放粮、征壮丁。
开仓放粮对应的是老幼妇孺，让元邑侯韩普赚获善名，方便他出面诋毁韩王然。
至于征壮丁，表面上是给那些年轻人一条谋生的活路，而实际上呢，则是元邑侯韩普为了扩充军队，毕竟想想也知道，待等来年开春，蓟城那边必定会派来征讨的兵马，在此之前，元邑侯韩普必须尽快强大起来，只有这样，他在张启功眼中才有利用价值。
不得不说，张启功与元邑侯韩普决定搅乱的时间段选地极好，恰恰好蓟城那边因为天气关系暂时没有办法派兵攻打，而元邑侯韩普呢，却能在这段冬季，大肆征募那些家中缺粮的当地百姓入伍。
这不，截止到年末，元邑侯韩普就征募了八千新卒，使他麾下的军队数量暴增到了接近三万人。
然而即便如此，元邑、宜安这一带的韩国百姓，还是在人前人后赞颂元邑侯韩普，竖起大拇指称赞这位君侯真乃是爱民如子的邑君，让元邑侯韩普善名大涨。
唯一的问题是，元邑侯韩普对此付出了许多的粮草。
但这不要紧，因为张启功早已派人联系了太行山另外一边的上党郡，让上党郡的姜鄙偷偷将粮草运到山上，再由元邑侯韩普麾下的心腹前去接收。
若是有人问起，就说这批粮草来自元邑侯韩普早前建立在太行山的秘密粮仓——除非是蓟城那边派来的奸细，否则谁有闲心去证实元邑侯韩普所说的话是否真实？对于当地的百姓以及元邑侯韩普麾下的士卒而言，只要能填饱肚子粮食充足，这就足够了。
正因为有魏国上党郡的暗中资助，元邑侯韩普大肆扩充军队，非但没有陷入缺粮的局面，反而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流民前往投奔，这让下曲阳的司马弢大感惊愕：元邑侯韩普，他哪里来那么多的粮食？
而在此期间，蓟城派来的细作，则事无巨细地将有元邑、宜安一带的动静通通报之蓟城，呈递到韩王然的卧榻旁。
在仔细看罢这些情报后，韩王然疲倦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对在旁的卫卿马括说道：“不幸被寡人料中，元邑侯韩普……怕是已暗中投靠了魏国。”
听闻此言，卫卿马括大感惊愕。
韩王然遂解释道：“你还记得韩普杀李褚时所说的那一番话么？他说他是被逼无奈，又说要攻打蓟城除掉寡人这个昏君，为其伯父韩虎报仇……可你看看他这两月在做什么？他在巩固防御……立志要除掉寡人这个昏君的他，所做的事居然是守住已占据的城池。”
“单单如此，并不能证明元邑侯韩普暗中投靠了魏国吧？”
“不错。”韩王然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单单如此，的确不能证明元邑侯韩普暗中投靠了魏国，真正让寡人起疑的，乃是他那批看似源源不尽、却又无法说清来历的粮食……说什么在太行山秘密建造了几个粮仓，这种谎言也只能蒙骗三岁小儿。倘若寡人没有料错的话，那些来历不明的粮草，十有八九来自太行山另外一边的魏国上党郡……”
说到这里，他眯了眯眼睛，喃喃说道：“由此可见，在策反元邑侯韩普这件事上，魏国怕是派出了一位了不得的臣子，且这名魏臣在其朝中的地位很高，比上党守姜鄙还要高，所以才能指使上党守姜鄙配合他的行动，暗中押送粮草给韩普……”
听了韩王然对此事的剖析，卫卿马括敬佩不已，忍不住问道：“大王，您的意思是，元邑侯韩普的作乱，乃是魏国在背后教唆？臣不明白……既然魏国策反了元邑侯韩普，为何不叫韩普在关键时候倒戈，或者配合国境的魏军，对武安、柏人、巨鹿发动两面夹击呢？这样不是更好么？为何要故意叫元邑侯韩普暴露？”
“因为魏国的胃口更大。”
韩王然看了一眼马括，沉声说道：“倘若寡人没有料错的话，元邑侯韩普，是魏国故意抛出来试探前方路况的石子，为的，就是来看看我蓟城的反应，由此推断，寡人故意叫人传出去的死讯，究竟是真是假……投石问路，哼，很高明的手段不是么？”
马括欲言又止，在犹豫了几番后，皱眉说道：“似这般，蓟城当如何应对？”
韩王然想了想，平静地说道：“在元邑侯韩普背后指点他的人……或许就是那名魏国的臣子，很不简单，笼络民心很有一手……”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了一人，问道：“那个人，到哪了？”
马括犹豫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釐侯？……差不多快抵达渔阳郡了。”
韩王然沉默了片刻，说道：“待他到了蓟城，你亲自迎他入宫，来见寡人。”
“……是。”
片刻后，待等马括退下之后，韩王然拾起被褥上那几份情报，喃喃说道：“无论你是谁，寡人都不会叫你得逞……”
说罢，他面色微变，猛地用手捂着嘴。
随即，一连串剧烈地咳嗽声，响彻这座宫殿。
两日后的早晨，釐侯韩武的车驾，缓缓驶入了蓟城。
在车厢内，釐侯韩武正襟危坐，一脸严肃，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大的问题。
他那严肃的表情，唬地他的妻妾与儿女均不敢打搅。
忽然间，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感觉到此事，釐侯韩武睁开眼睛，询问为他驾车的马夫以及在外保护的卫士。
这些马夫与卫士，皆是他当日逃到巨鹿城后，由巨鹿守燕绉亲自挑选的卫士，虽然燕绉口口声声说送他前来蓟城是为了助他夺取王位，但釐侯韩武丝毫也不信。
倘若燕绉果真要助他夺取王位，那么此刻，他燕绉人在哪？他的军队又在哪呢？
他被燕绉这个过去的心腹爱将给卖了。
或者说，是燕绉用韩王然的死讯将他引诱回国——事实上在釐侯韩武看来，他义弟韩王然的死讯，十有八九也是假的。
但即便猜到了这些事，釐侯韩武还是没有丝毫轻举妄动，一来是此番跟随他前来蓟城的护卫，皆是巨鹿守燕绉的心腹，二来，他也想见见他的义弟韩王然，亲口询问询问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釐侯，卫卿马括亲自来迎接您了。”车外的护卫，对釐侯韩武说道。
“马括？上谷守马奢之子么？那个毛头小子，居然也混到了卫卿的高位……”
釐侯韩武意味不明地哼了哼。
片刻之后，就有人撩起了车帘，随即，卫卿马括朝着车厢内釐侯韩武抱了抱拳，看似恭敬地拜道：“釐侯。”
“……”釐侯韩武上下打量着马括，微微点了点头。
见釐侯韩武神色冷淡，马括也不在意，微笑着说道：“恭喜釐侯返国，末将已备好了酒水，为釐侯接风。”
“……”釐侯韩武目不转睛地盯着马括脸上的笑容。
虽然他久在魏国，不过却也知道马括如今是他弟弟韩王然身边的亲近臣子，既然马括满脸笑容地前来迎他，那么很显然，他义弟韩王然根本就没有死。
“好！”
釐侯韩武很干脆地应道，干脆地让马括都有些意外，心下暗暗嘀咕：莫不是被他看出来了什么？
不得不说，马括太小瞧釐侯韩武了，釐侯韩武作为当年跟康公韩虎争夺大权的权臣，其眼界、城府又岂会差？
在嘱咐了车厢内妻儿几句后，釐侯韩武干脆下了马车，示意马括立刻带他去那所谓的接风筵。
途中，釐侯韩武坐在马上淡淡问道：“是他让你来的？”
马括张了张嘴，笑得有点勉强：“末将不知釐侯这话……”
“哼。”
釐侯韩武也不再多说什么，一直等到马括领着他来到王宫的偏僻小门时，他这才带着几分嘲弄看了一眼马括，看得马括很是尴尬。
在马括的带领下，釐侯韩武来到了韩王然歇养的那座宫殿，迈步走了进去。
不得不说，此时的韩武，心情很是复杂——其中更多的是失望跟愤怒。
他自认为他当年待义弟韩然不薄，一直都维护着这个弟弟，可是这个弟弟，却在最后狠狠捅了他一刀，以至于使他沦为在魏人眼中毫无价值的人质。
心中这股愤怒，迫使他的脚步越来越快，他恨不得立刻就冲到义弟韩然面前，揪住后者的衣襟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可当他迈步走入内殿时，他忽然呆住了，因为他看到，他弟弟韩然正躺坐在一张卧榻之上。
那模样，一下子就刺激到了韩武的回忆：当年他父亲韩王简，临终之前就是这样躺坐在卧榻上。
他走到卧榻旁，难以置信地看着弟弟那憔悴的脸庞，一时间，心中的愤怒退地一干二净。
“义兄，对不住。”卧榻上的韩王然，微笑着说道。
那笑容，那温柔的语气，就仿佛当年韩王简告诉年幼的韩武，说他不会有事……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釐侯韩武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痛，这让他自己都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此时，马括已搬来了一张凳子，釐侯韩武亦不客气，坐在凳子目视着弟弟，看着这个才三十几岁正当年的弟弟，那憔悴的脸庞。
“只是些许小疾而已。”韩王然咳嗽了两声，随即歉意地看着釐侯韩武，说道：“义兄，别怪我，当年若赎你回国，我未见得能夺回王权……”
“……”釐侯韩武的嘴唇嚅动了几下。
事实上他对此耿耿于怀，可是看着此刻这般模样的韩王然，他却怎么也恨不起来，在神色复杂地盯着弟弟看了半晌后，他怅然叹了口气：“罢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说罢，他岔开话题问道：“你假传死讯，并非只是叫燕绉把我骗回国吧？为何假传死讯？是因为魏国么？”
韩王然点了点头，说道：“我设法联络了齐国与楚国一起对抗魏国，本来我打算吸引魏国的兵力，为楚国偷袭韩国创造机会，不曾想，却被赵润给看穿了……故而，我希望通过假传死讯的办法，希望能让魏国上钩。没想到，魏国太过谨慎……”
说着，韩王然便将元邑侯韩普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釐侯韩武。
釐侯韩武终究是当年久在高位的权臣，眼界自然不同，当然也看得出元邑侯韩普那些举动背后的阴谋，当即就皱起了眉头。
而此时，就听韩王然正色说道：“义兄，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但如今，国家，还有祖宗社稷，都需要你再次出面主持大局……这次我不方便出面，如今国内，就只有义兄你能够挫败魏国的阴谋，咳咳咳，否则，否则，我大韩这回，恐有覆亡之危……”
说到这里，他目视着釐侯韩武，继续说道：“待度过此国难之后，我愿将王位归还义兄。”
“……”
纵使是釐侯韩武在魏国做了几年无人问津的人质，心境方面已磨砺地波澜不惊，在听到这句话后，亦为之动容。
然而连他都意外的是，他此刻竟然根本都没有任何有关于王位的想法，反而心情因为韩王然的一句话，沉甸甸地坠地难受。
“你……将死了么？”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
随即，待看到韩王然为之沉默后，他的手都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

第0206章 兄弟
	“义兄，莫要怪我……若我当时赎你回国，我未见得能坐稳王位……”
	当日傍晚，釐侯韩武站在自己府邸内书房的窗口，耳边回响着弟弟韩王然的话。
	这时，书房内走入一名护卫，朝着釐侯韩武拱手抱拳：“釐侯。”
	这名护卫叫做韩厚，乃是釐侯韩武的亲近族弟，不过因为是庶出无法继承家业，因此当年投奔釐侯韩武，为人忠厚可靠，釐侯韩武在魏国当了九年人质，此人就在左右陪伴了九年，是釐侯韩武如今最信任的人之一。
	“釐侯，卑职打听过了。”在走近釐侯韩武之后，韩厚低声说道：“这座府邸，自韩然迁都至蓟城之后就开始修缮，不过未曾挂上匾额，一直空置着，直到前些天，才挂上……”
	他口中所说的府邸，即是釐侯韩武一门如今居住的这座府邸。
	“是么。”
	釐侯韩武长长吐了口气，点点头示意韩厚退下，而他则依旧站在窗口。
	他并不怀疑今日韩王然对他所说的那番话的真实性，其实从客观来说，他当初作为人质留在魏国，无论是对他韩武还是对韩然，都是一件好事。
	反过来说，倘若那时他返回了韩国，这才有可能导致，兄弟彻底反目成仇——毕竟那个时候的韩然，既然设计杀死了康公韩虎，以及釐侯韩武的心腹武安守朱满，当然不会因为顾念兄弟感情而前功尽弃，倘若那时韩武还在韩国，这两兄弟十有八九会因为大权的争夺而反目成仇，甚至于，刀剑相向。
	这也正是当年釐侯韩武在被魏军擒获、成为了魏国的俘虏或人质后，韩王然非但没有设法赎回，反而隐晦地要求魏王赵润莫要将韩武放回韩国的原因。
	不过从韩王然迁都蓟城之后就修缮了这座釐侯府的这件事，亦不难看出其实他对义兄釐侯亦抱持思念，只是在是否迎回韩武这件事上，韩王然始终有所迟疑——其中原因，无非就是怕韩武回来跟他争夺大权罢了。
	这里所谓的“怕”，倒不是全然指害怕大权被韩武夺走，也包括韩王然担心自己处于某些原因必须要除掉韩武，与其如此，还不如索性就让韩武呆在魏国。
	但这次，情况有点特殊。
	因为韩王然似乎病入膏肓了。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使得韩武、韩然兄弟二人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了。
	次日清晨，釐侯韩武早早就起来，坐在大堂上喝茶，看着时而来来去去的府上下人，看着那些陌生的脸孔。
	曾几何时，他是这个国家最具权势的权臣，但如今，回到阔别多年的故国，哪怕是呆在他自己的府邸，他也感觉莫名的不适应。
	而就在这时，庭院里传来一阵咔擦咔擦的声音，釐侯韩武转头看去，便瞧见一名年轻的将领，穿着戎甲，急匆匆地奔向堂中。
	还没等韩武反应过来，就见那名年轻将领奔入堂中，噗通一声跪倒在韩武面前，欣喜地说道：“父亲。”
	釐侯韩武愣了愣，这才放下手中的茶盏，仔细端详来人：“你是……驰儿？”
	他此时这才看清，原来眼前这名年轻的将领，竟然就是他的长子韩驰。
	提到这个长子，釐侯韩武心中便是一暖。
	倘若说康公韩虎死后，韩王然毫不客气地抄没了前者的家产，那么釐侯韩武在成为魏国的人质之后，韩王然却没有动他的家产，甚至于还有意地培养韩武当时年仅十来岁的长子韩驰，大概是期待着韩驰长大成人后，继承其父的家业。
	唯有韩武年仅几岁的小儿子韩瑫，当时跟韩武的妻妾一同被韩王然送到了魏国，大概韩王然也是不希望义兄韩武独自一人流落魏国，形单影只。
	不得不说，除了拒绝迎接韩武回国以外，韩王然倒也没有什么亏待义兄一家的地方，韩武的结局，确实要比康公韩虎好上太多。
	父子二人阔别多年再次相见，使得釐侯韩武暂时忘却了韩王然那边的事，一脸笑意地打量着儿子身上的戎装，笑问道：“驰儿，几年不见，稍微变得像男儿汉了嘛……”
	韩驰被父亲夸奖，脸上露出几分喜悦，慷慨激昂地说道：“是叔父曾教导孩儿，不可坠了父亲您的名声，是故，孩儿这些年不敢懈怠……”
	韩武愣了愣，这才意识到儿子口中的叔父，便是指他的弟弟韩王然。
	就在韩武失神之际，韩驰目视着父亲，兴致勃勃地说道：“当年巨鹿一战，虽父亲不幸战败，但父亲您拒不降魏、最后犹高声命令荡阴侯韩阳大人攻打巨鹿的豪烈，却是让世人大加赞叹……”
	这倒还真是实情，当年釐侯韩武在被魏将伍忌生擒之后，不顾自身安危，犹高喊命令韩阳加紧攻打巨鹿城，别说韩人对他钦佩万分，就连魏人、甚至是魏国的君主赵润都为之赞叹。
	不过听了这话，韩武却感到莫名的尴尬，一来是那场仗他终究是战败了，而且还成为了魏国的俘虏，二来，眼下赞颂此事的乃是他的儿子韩驰，这让他感到十分别扭。
	因此，他在淡淡一笑后，就立刻岔开了话题：“看你身上甲胄，你如今在军中当值？”
	听闻此言，韩驰嘿嘿一笑，颇有些自豪地说道：“回禀父亲，孩儿如今在渔阳守秦开将军麾下听用，担任两千人将职务……”
	“……”
	釐侯韩武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儿子。
	“太像了……”
	看着眼前的韩驰，釐侯韩武心中暗暗想道。
	看着儿子，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当年他年轻时，亦被既是叔父又是义父的韩王起大加培养，这才有了后来的釐侯韩武，反之，倘若韩王起不曾有意栽培他，任他像寻常纨绔子弟那样吃喝玩乐，他又哪里可能后来跟康公韩虎争夺大权，成为韩国鼎盛一时的权臣呢？
	一想到韩王起，釐侯韩武的心情亦是莫名的复杂：这位叔父除了不肯将王位归还于他，除此之外还真是未曾亏待过他。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样，韩武才会视韩王起的儿子韩然如亲弟弟一般。
	而如今，仿佛是照搬了几十年前……
	“……待此番度过劫难之后，我愿将王位归还义兄。”
	釐侯韩武的耳畔，仿佛又回响起弟弟韩王然昨日所许下的承诺。
	“驰儿……”他开口唤道。
	“父亲？”长子韩驰疑惑地看向父亲。
	只见釐侯韩武神色复杂地盯着儿子看了半晌，说道：“你想不想当……不，没事。”他摇了摇头，说道：“去府内向你母亲问安吧。”
	“是，父亲。”
	韩驰拱了拱手，拜别父亲，欢欢喜喜地快步走向府内，向他阔别多年的母亲问安去了。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釐侯韩武的神色莫名的复杂。
	回到书房闷坐了片刻，就见心腹韩厚走了进来，似有深意地说道：“釐侯，卫卿马括前来拜见，说是请釐侯去……去吃酒。”
	韩武闻言点了点头，遂带着韩厚前往外院大堂接见马括，随后在马括的示意下，再次前往王宫。
	在马车上，马括有意无意地问道：“釐侯，可曾见到令世子？”
	他口中的令世子，即指釐侯韩武的长子韩驰。
	釐侯韩武看了一眼马括，冷淡地说道：“见到了……不知卫卿大人想问什么呢？”
	不得不说，釐侯韩武终归是见过世面的人，而且一度还是权倾朝野的权臣，就马括这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他？
	还记得昨日，当韩王然提出欲将王位归还韩武时，韩武就注意到马括的面色变了变，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可能是见釐侯韩武神色冷淡，马括面色讪讪地说道：“只是随口问问。”
	“哼。”
	韩武轻哼一声，自顾自闭目养神，不再理会马括。
	说实话，韩武对马括可没有什么好印象，谁让当年韩然夺权的那件事，正是马括向后者通风报信呢？甚至于，马括还杀了韩武的心腹武安守朱满。
	韩武对韩王然提不起恨意，那是因为兄弟俩自幼就感情深厚，可是对于马括——你算什么东西？！
	也难怪韩武这般倨傲，毕竟想当年，就算是马括的父亲前上谷守马奢，见到前者也得抱拳行礼，恭恭敬敬喊一声釐侯。
	在马括的带领下，釐侯韩武沿着昨日来过一回的路，再次来到了他弟弟韩王然歇养的那座宫殿。
	待等韩武走近卧榻时，韩王然还是靠躺在卧榻上，聚精会神地看着平铺在被褥上的一份中原各国的地图，面庞依旧憔悴。
	“不是说，宫内的宫医叫你好好歇养么？”
	在瞅了一眼那份中原各国的大致地图后，釐侯韩武有些不渝地说道，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看到韩然这般不听医者的叮嘱，他心中为何会生气——明明这个曾经疼爱的弟弟，当年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捅了他一刀，不是么？
	“我有好好歇养，只是睡不着，也是没办法……”韩王然抬起头来，微笑着解释了一句。
	随即，他问韩武道：“义兄，你考虑地如何了？”
	釐侯韩武当然知道韩然的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在看了几眼后者后，淡淡地说道：“你认为我此番回国，是因为想争夺王位？……我韩武若是想夺取这个王位，你如今还能坐在这个位子上么？”
	他这话绝非妄言，事实上在魏韩第二次北疆战役之后，康公韩虎就已经因为战败而踢出权力中枢了，当时釐侯韩武大权在握，若不是他顾忌与弟弟韩然的兄弟感情，君主的位置对于他当时而言，简直就是唾手可得。
	就连当时的丞相申不骇，都无法阻挡釐侯韩武，只能通过劝说的方式来劝说韩武：您已经得到了相当于君主的权力，就莫要再因为夺取那个虚名而使国家陷入混乱了。
	毫不夸张地说，若非当年釐侯韩武太过于固执，在巨鹿战场上不肯率先逃走而使军队的士气溃散，韩然根本没有办法夺回王权。
	这也正是韩王然后来一直犹豫着不肯将釐侯韩武从魏国赎回来的原因：作为韩王简的独子，釐侯韩武在韩国的威望实在太高了。
	“义兄误会了。”
	听了釐侯韩武的话，韩王然愣了愣，随即连忙摇头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我没有误会什么。”
	釐侯韩武不客气地打断了弟弟的话，沉声说道：“我此番逃回国，并未因为王位。”
	“那是因为什么？”韩王然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随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因为什么呢……”
	釐侯韩武瞥了一眼韩王然的衣襟。
	其实在逃回国的途中，他曾多次幻想过这一幕，即他揪住韩王然的衣襟，大声质问他“你当初为何要那般对我？！”——当然，前提是弟弟韩然还活着。
	不错，这就是他韩武从魏国潜逃回来的原因：看看弟弟韩然到底是死是活，若是真的死了，就见其最后一面，了却兄弟之情；若是韩然没死……哼哼。
	但昨日看着弟弟那憔悴的样子，釐侯韩武最终还是没动手。
	在沉默了片刻后，釐侯韩武淡然说道：“王位并非兄弟分家，没必要让来让去……这些年来，你坐在这个位子上所做的一切，我在魏国也有所耳闻。做的不错……”
	“……”韩王然有些意外地看着兄长。
	“除了这次！”瞥了一眼韩王然，釐侯韩武不悦地说道：“替人做嫁。”
	韩王然愣了愣，随即苦笑着说道：“义兄教训的是，但……实在是无可奈何，若此番不能将魏国拉下来，怕是十年二十年后，整个中原都要姓赵了……”
	釐侯韩武闻言思忖了片刻，问道：“你真觉得楚国能够击败魏国？”
	韩王然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我不能保证楚国能够击败魏国，但我知道，倘若当世果真还有一个国家能够击败魏国，那么国家，必定是楚国，其余齐、鲁、越，包括我大韩……”说到这里，他再次摇了摇头。
	看着韩王然叹息的模样，釐侯韩武心中亦有些不是滋味。
	因为他也明白，从某种意义上说，韩王然其实是在给他、给韩虎处理烂摊子——倘若不是前几场战争韩国接连败在魏国手中，他韩国会沦落到如今这种地步？
	要知道，当年他韩国的强盛，纵使与今日的魏国相比，怕是也难分伯仲的，只是接二连三的惨败，让他韩国日渐虚弱，最终沦落到今日这等田地。
	在这其中，也包括釐侯韩武被魏国蒙蔽，组建的那支五万人的代郡重骑——这支花了韩国天文数字般资金的重骑兵，除了一举击败了东胡十几万骑兵以外，在跟魏国的战争中，至今毫无作为，反而被魏公子润轻易赚杀了三万余人，让釐侯韩武当初企图用这支骑兵横扫魏国的美梦彻底被打破。
	在沉默了足足有半炷香时间后，釐侯韩武开口说道：“……立‘佶’为储君吧。你就继续你的诈死之计吧，我来摄政，替你摆平那个元邑侯韩普。”
	他口中的“佶”，即是韩王然的长子“韩佶”，今年刚十三岁。
	听闻此言，无论是韩王然还是卫卿马括，皆吃惊地看着釐侯韩武。
	他们毫不怀疑这是釐侯韩武以退为进的手段，一来这种手段不符合韩武的性格，二来，这种手段毫无必要。
	毕竟昨日韩王然就已经明确许诺过，只要这次度过国难，就将王位还给韩武，或者韩武的儿子韩驰，因此，韩武根本无需耍弄什么手段——如果他在意这个王位。
	“义兄……”
	韩王然动容地唤道，但是立刻就被韩武给打断。
	“我并没有原谅你。”目视着韩王然，釐侯韩武正色说道：“阿然，愚兄当年待你不薄，但偏偏却是你，在愚兄落难之际，狠狠捅了愚兄一刀……我在魏国当了九年人质，对此始终耿耿于怀。你得庆幸你此刻卧病在床，否则……纵使这小子在旁，也拦不住我把你揪起摔在地上。”他指了指在旁的卫卿马括。
	“……你应该知道，当年就算是自负的韩虎，也不敢跟我动手。”韩武板着脸说道。
	韩王然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几许复杂的笑容，双目亦微微有些泛红：“义兄说得是。”
	注意到弟弟的眼眶中好似闪过几丝晶莹，釐侯韩武深吸一口气转移了视线，岔开话题说道：“至于元邑侯韩普……倘若说他果真像你所说的那样，已暗中投靠了魏国，那么，这件事就要愈发慎重。”说到这里，他想了想，又说道：“我推举一人，此人最适合去对付韩普！”
	“谁？”韩王然好奇问道。
	只见釐侯韩武似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韩王然，一字一顿说道：“荡阴侯，韩阳！”
	“……”
	韩王然与马奢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古怪。
	“荡阴侯韩阳，亦是韩虎的近侄，当年比韩普更得到韩虎的器重。只要说服韩阳站在蓟城这边，元邑侯韩普诋毁蓟城、诋毁你的那些谣言，自然不攻而破……”釐侯韩武正色说道。
	对于韩武的话，韩王然还是认可的。
	毕竟元邑侯韩普跟荡阴侯韩阳，二人皆是康公韩虎的侄子，而且严格论起来，韩阳更得到韩虎的器重，因此，用荡阴侯韩阳去对付元邑侯韩普，无论是在打仗方面还是在舆论方面，都挑不出什么漏洞来。
	但问题是，韩王然跟韩阳有些龌蹉，甚至于，韩阳当年也曾在众目睽睽之下发誓，此生不为韩然所用……
	仿佛是猜到了韩王然心中的迟疑，釐侯韩武正色说道：“这件事就交给我……我派人去请他，他韩阳多少会给我一个面子。”
	韩王然闻言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前荡阴侯韩阳很敬重眼前这位义兄。
	的确，那时候，就连釐侯韩武的心腹爱将燕绉、靳黈等人都因为种种原因放弃赎回韩武，唯独荡阴侯韩阳，无论如何都要设法从魏国将釐侯韩武救回来，只可惜遭到了韩王然的阻碍——想想也是，若釐侯韩武当时回国，韩然还能稳稳抓住王权么？
	“义兄知道韩阳的去向？”
	韩王然问道。
	釐侯韩武点了点头，说道：“前两年他去大梁探望过我，随后好似隐居在魏国的河内郡……回头我会叫燕绉派人去邀请的。”
	说到这里，他似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韩王然。
	韩王然顿时会意，连忙拱手说道：“那就全权拜托义兄了……义兄有何吩咐，尽管开口。”
	“吩咐？”
	釐侯韩武嗤笑一声，随即转头看着憔悴的弟弟，语气莫名地说道：“那就好好歇养吧，待他日你康复之后，我再来跟你算九年前那笔账……在此之前，别那么轻易就死了。”
	“……”
	韩王然张了张嘴，半晌后这才语气莫名地微笑道：“好。”
	片刻之后，釐侯韩武告辞离去。
	看着义兄的背影消失在宫殿内，韩王然长长叹了口气，有些苦涩、有些自嘲地摇头笑了笑。
	“马括，你说寡人当年，是不是做错了？”他轻声询问马括道。
	马括愣了愣，支支吾吾地说道：“臣以为，大王当时的举措，也只是迫于无奈……”
	“那么这次呢？”韩王然苦笑着说道：“就说我为了得到义兄的帮助，用王位诱他……”
	“这……”马括不知所措，说不出话来。
	而这时，韩王然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却是替马括解了围，他连忙说道：“大王，您没事吧？”
	只见韩王然用手捂着嘴咳嗽了好一阵子，这才逐渐平复下来。
	“……”
	他一瞬间瞥见了手心处的那一抹嫣红，便立刻将手攥了起来，不曾让在旁的马括瞧见。
	“不碍事的。”
	他深深吸了口气，强打起精神，再次将那封中原地图平铺在被褥上，聚精会神地审视着。
	“元邑侯韩普那边，非近期能够解决，那么，整个局势的关键，就变成了……这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滑动，最终指在泰山一带。
	“对，只要齐国的田耽守住泰山，叫魏将韶虎不得寸进，魏国无法打开局面，或就会考虑从我大韩这边入手……”
	脸上露出几许释然的笑容，他疲倦地微微闭上眼睛。
	他对韩武撒谎了，其实他并不是夜夜难以成眠，而是对睡眠有了一种恐惧，生怕他一旦合眼，就再也睁不开。
	但是，他真的很累了……
<strong>第0207章 魏齐泰山战场</strong>
	魏兴安九年十二月初二，雒阳天策府参将翟璜，抵达了泰山郡的“卢邑”。
	除了此时并不在大营中上将羿狐以外，其余魏武军的三位大将，即韶虎、龙季、赵豹三人，皆亲自出营迎接，给足了翟璜面子。
	这也难怪，别看翟璜在天策府的职务只是“参将”，而韶虎、龙季、赵豹却都是大将军衔，但要知道，翟璜的这个参将，“参”的可是他魏国独一无二“天将军”赵润，那能一样么？
	说起魏王赵润自封的这个“天将军”，期间倒是还有一段有趣的轶事。
	其实最初的时候，魏王赵润自封的也是大将军，全称似乎是“统率大魏诸路兵马车骑大将军”，但在临任命前，本来就对这件事相当不爽的礼部尚书杜宥，提出了异议，因为在他看来，赵润这个大将军，跟韶虎、司马安、伍忌等人的大将军职位太容易混淆——哪有君主跟臣子平起平坐的道理？
	这倒不是杜宥故意挑刺，毕竟这个时代讲究名正言顺，倘若赵润身为魏国的君主，一定要自封一个大将军，那魏国的各路大将军们，就只能上表请求贬官了——因为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比君主低一级嘛。
	为了避免这种可能成为天下笑谈的事情发生，内朝在经过商议之后，在赵润的这个“大将军”上添了一笔，改成了“天将军”，避免了举国魏将普遍都得贬一级的尴尬。
	如此一来，皆大欢喜，除了礼部尚书杜宥这位老臣仍在背后碎碎念。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件事中，最最兴奋的其实并非魏王赵润本人，而是魏国的诸路兵将们，毕竟赵润自领天策府天将军的职务，这从某种意义上说，成为了魏国上上下下军职人员的大靠山——在这种情况下，谁还敢说武人不如文人？
	不得不说，由于魏王赵润重武，因此，魏国的兵将地位非常高，比同级别的文人还要高上一些，虽然谈不上重武轻文，但至少也极大地改变了因为武人文化程度普遍较低而导致被人轻视的社会现象。
	“劳几位将军出城相迎，末将翟璜，实在愧不敢当。”
	当日，远远瞧见韶虎、龙季、赵豹三人亲自出城迎接自己，天策府参将翟璜也很识相，在距离卢城还有几十丈的时候就翻身下来，并且在随后与韶虎等人见礼时，也是持后辈礼，让韶虎、龙季、赵豹这三位老将心中都很满意。
	在寒暄了几句后，韶虎、龙季、赵豹三人遂拉着翟璜进城，期间说一些诸如“翟参将一路赶来辛苦”之类的客气话。
	不过事实上嘛，翟璜冒着天寒地冻从雒阳赶来泰山郡，途中倒也的确艰辛。
	在进城时，翟璜也曾注意城内的建筑，据他观察，这座城池似乎曾被人放火烧过，以至于城内的诸建筑，随处可见火烧的痕迹，除此之外，魏武军的士卒还在城内搭建了许多兵帐以及木屋，用以士卒的居住。
	“齐国的田耽，还真是果断啊……”翟璜笑着说道。
	“可不是嘛。”
	魏武军上将韶虎摇了摇头，回头指了指卢邑的城墙，苦笑着说道：“这座城池的城墙，好歹也有三、四丈高，当初尚未抵达此地时，我跟龙季他们说，攻陷了无盐固然值得庆贺，但接下来的卢县，才是一场硬仗，没想到到了这里，齐国的田耽早就卷带着城内的百姓撤退了，临走前还放了一把火把城内烧地干干净净……”
	“最可惜的还是城外的田地。”在旁的魏将龙季插嘴道：“当时距离秋收就只有一个月，谁能想到，那田耽二话不说就把即将成熟的作物给烧了……”
	“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韶虎颇有些感慨地说道：“倘若他贪心于卢邑城外这一拨的稻谷，我军就能及时抵达，将他堵在城内……”说罢，他甚是遗憾地摇了摇头。
	不得不说，齐将田耽在九月前后果断放弃防守卢县，这确实大大出乎了韶虎、龙季、赵豹等人的预料，在他们看来，田耽就算是看在卢县城外田地里那些即将成熟的稻谷的份上，怎么也得守到十月中旬左右吧？
	可是那田耽倒好，连卢邑带城外的田地一同放火给了少了，以至于待十几日后魏军姗姗来迟时，只看到一座焦城，以及城外的一片焦地。
	这彻底打破了韶虎原先的战术安排，以至于在后来的大半个月内，他只能叫麾下的魏武军尽可能地恢复城内的建筑，至少给士卒们准备过冬用的屋子——毕竟这次的对手乃是齐国的名将田耽，纵使是韶虎，也不敢夸口说能在年前击败后者。
	毫不夸张地说，田耽这一招，让魏武军最起码浪费了一个月的时间。
	随后，翟璜便跟随韶虎、龙季、赵豹三人来到了城内的帅所——一间临时搭建的木屋。
	在木屋内，韶虎等了为了给翟璜接风，早已准备好了一些菜肴，还有几坛产自上党的烈酒。
	可能是见翟璜有点发愣，韶虎眨眨眼睛说道：“今日只是为翟参将接风，平日里我等是滴酒不沾的。”
	翟璜闻言微微一笑，也不在意。
	军中滴酒不沾，其实也未见得全是裨益，毕竟酒这东西，能活络血液、使人兴奋，所谓酒壮人胆，临战前灌两口酒，纵使新兵也能豁出性命浴血杀敌；而在平日里，尤其是对于在天寒地冻的环境下在外巡逻的士卒而言，酒甚至比棉衣还要重要。
	是故，只要不是喝得酩酊大醉、耽误了正事，魏国的军队基本是不禁酒的，甚至于，还会额外给士卒发放一个水囊用来装酒——当然，反过来说，倘若一旦发现酗酒耽误了正事，魏军的军纪也是绝对不会宽恕的，轻则鞭挞、重则剔除。
	因为是战场先前，因此，招待翟璜的酒菜也并非很丰盛，大抵只有一些腌肉、腌菜、肉干等常见的军中菜肴，除此之外，韶虎还命人宰了几只在附近山林抓获的野味，让这桌接风宴，稍微看起来丰盛些。
	酒过三巡之后，韶虎开始旁敲侧击地试探翟璜此番的来意：“翟参将，你此番赶来前线，莫非是陛下有何指示么？”
	听闻此言，龙季、赵豹二人皆有意无意地看向翟璜，神色稍稍有些紧张。
	这也难怪，因为他们自从九月前后“接收”了这座被田耽一把火烧掉的卢县以后，就几乎再没有任何进展，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当然会有所紧张，毕竟他魏武军，那可是他魏国名义上的“第一精锐”，在魏人当中的名声还要压过商水军。
	“陛下？”翟璜笑了笑，说道：“陛下的指示不早就送到诸位大将军手中了么？……‘拿下泰山’！”
	“……”韶虎、龙季、赵豹三人对视一眼，颇有些讪讪地笑了笑。
	也不晓得是为了避免再发生几十年前因魏王赵慷催促前线军队加紧进攻才导致的“上党战败”，亦或是魏王赵润深知“后方指挥前线”的弊端，反正天策府从来不给前线制定什么具体的战术，只有一个大概的战略，就比如说最近，韶虎就接到了天策府的命令，仅仅四个字：拿下泰山！
	既没有具体的战术安排，也没有规定日期，宽松地让韶虎等人感觉有点怪怪的：那位陛下到底想不想打齐国？怎么看起来不太像呢？
	“翟参将。”韶虎亲自给翟璜倒了一杯酒，压低声音说道：“不介意的话，能否给韶某透个底？陛下他……真的是打算攻打齐国么？还是说，我魏武军其实就是一个幌子？”
	听闻此言，翟璜不解地问道：“韶虎将军为何这么问？”
	只见韶虎与龙季、赵豹三人对视了一眼，随即在稍微犹豫了一下后，低声说道：“韶某索性就实话说了，翟参将，韶某不知陛下的意图，但单单用我魏武军攻打齐国……兵力不够啊。”
	说到这里，他示意护卫取来行军地图，索性就平铺在酒桌上。
	随即，他指地图上“卢邑”东侧大概四十里左右的“茌（chi）县”，正色说道：“眼下，齐将田耽就驻军在这座县城，不瞒翟参将说，十月下旬前后，韶某曾想过进兵攻打，但是在打听了一下这附近的地形情况后，韶某只能放弃原来的计划……”
	说到这里，他见翟璜脸上露出不解之色，遂解释道：“茌县往东，往齐国方向，有三条道路，一条通往‘历下邑’、济南（济水南），随后再往东，经‘平陵’、‘于陵’、‘昌邑’，最后可至临淄；第二条，则走山中谷道至‘嬴城’，随后经‘莱芜’、‘般阳’、‘昌邑’，最后可至临淄；第三条，则是走泰山南面的山谷，经‘博县’、‘泰安’、‘牟县’，随后或向北至‘莱芜’，或向东经‘盖县’再往北至‘莱芜’……这三条山道，即颇为险恶。若我攻一路，则一路必破，但恐其他两路在我军挥军向东时，截我归路；可若是分兵攻打三路，则我军兵力不足……”
	听了韶虎的解释，翟璜这才明白，近两个月魏武军按兵不动，这是有原因的——因为韶虎还没有想出攻陷“茌县”后的策略。
	“为何将军们不先拿下茌县呢？”有一名跟随翟璜而来的年轻护卫忍不住插嘴道，却遭到了翟璜的呵斥。
	不过韶虎倒不在意，笑着解释道：“这位小兄弟说得也有理，为何我等不先攻陷茌县呢？这是有原因的。比如我军此刻驻军在卢邑，迎面所需面对的，也只是茌县这一个方向而已；但倘若我军攻陷了茌县，那么，我军就得同时防备东北、东面、东南三个方向，韶某此前也说了，这三个方向的齐国军队，任何一路我魏武军都有把握击破，但就怕其他两路在到时候趁机截断我军的退路……一旦被其截断归路，那我等就能跟齐国拼一拼，看谁的粮食先耗尽了。”
	这话，说得跟随翟璜而来的那名护卫满脸羞红——他还没有傻到认为，齐国这个偌大而殷富的国家，会在魏武军之前先耗尽粮草。
	在狠狠瞪了一眼那名插嘴的护卫后，翟璜这才对韶虎说道：“照韶虎将军所言，这个田耽此时驻军在茌县，怕也是不安好心吧？”
	“哈哈。”韶虎哈哈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在旁虽年老但豪情依旧的老将赵豹，在灌了两口酒后，瞪着眼珠子骂骂咧咧道：“田耽那小崽子，心肠坏的很，自十月下旬起就对我军百般挑衅，千方百计要把我军引到茌县……”
	听着赵豹在那骂骂咧咧，翟璜心中暗笑之余，亦暗暗点头。
	别看韶虎、龙季、赵豹还有羿狐几人已上了年纪，不复当年气盛悍勇，但稳重却是真的稳重，就拿当前这件事来说，翟璜也能看出茌县是田耽故意抛出来的诱饵，目的就是想在茌县改变齐魏两军的主动与被动局面，但韶虎偏偏就是不上当，虽然白白在卢邑驻军了两个月，但也不至于被田耽夺走主导权。
	“……明智的选择。”
	翟璜在心中暗暗称赞道。
	次日清晨，韶虎、龙季、赵豹三人先是带着翟璜参观了卢邑魏营，大致介绍了一下各部，而翟璜，也了解了这几位老将的分工。
	作为已故的禹王赵元佲的宗卫兼旧部，韶虎、龙季、羿狐、赵豹这四位老将分工明确：由韶虎居中军、主要负责战略，赵豹作为先锋，龙季殿后，至于羿狐，这位擅长偷袭的老将，则独自率领一支军队游走在附近，就好比眼下，羿狐就在泰山的南山，跟齐国东海军的将领“仲孙胜”玩捉迷藏的游戏，看看能够抓到了破绽。
	在参观罢卢邑魏营后，韶虎留下龙季坐镇城池，自己则与赵豹带着翟璜向茌县方向而去，登上附近的山丘窥视茌县的动静。
	正如韶虎所说的那样，茌县的防备真的很烂，烂到叫人无法想象这是齐国名将田耽驻军的地方。
	然而这只是表面，当翟璜看到茌县东北、东面、东南那三条山道时，他就立刻领悟到，这里的确是一个绝佳的伏击他魏军的地点——倘若韶虎果真率领魏武军攻下了茌县，那么，他们必将在这三个方向，遭到齐军无休止的骚扰。
	而其中的关键，就在于齐军兵多、而魏军兵少。
	“满打满算，泰山一带的齐军，大概有十五万。”朝着远处泰山群山指指点点，韶虎沉声说道：“这两个月来，我军派出去的斥候，已打探到‘北海军’、‘琅琊军’、‘即墨军’、‘穆陵军’以及‘东莱军’这五支齐国军队的旗号，这五支军队主要驻扎在山中，扼守着三条要道……单凭我魏武军，想要攻陷泰山，着实不易。”
	说这番话时，韶虎心中多多少少有点郁闷。
	要知道他对面的齐军，那可是几乎动用了举国一半的兵力，而他这边呢，却只有孤零零的一支魏武军，虽说他对他麾下的兵将是很信赖，但也不至于自负到盲目认为单凭他一路军队就能扫平整个齐国吧？——那位陛下仅仅派他魏武军怒怼齐国这一个国家，说实话，这真的有点太看得起他们了。
	想了想，韶虎见四下无人注意，压低声音对翟璜说道：“翟参将，不介意的话，你就跟韶某透个底吧，陛下他，究竟是真的决定攻打齐国，还是拿我魏武军当一个幌子？……倘若是前者，韶某恳请陛下再派至少一路兵马来，倘若是后者，那韶某干脆就安安分分在卢邑屯田得了。”
	的确，这个疑问困惑了韶虎很久。
	因为据他所知，他魏国除了必须驻防边境的军队外，其实还有可以调动的兵马，就比如司马安的河西军跟魏忌的河东军，这两者就能调动一支，还有川雒的羯角骑兵，宋郡东部的湖陵水军，倘若他魏国君主赵润果真是打算攻打齐国，为何不再派一支军队来呢？
	只要再派来一支军队，韶虎这边的处境就要好得多了，至少不必因为担心中了齐将田耽埋伏而瞻前顾后，不敢挺兵向前。
	听了韶虎的话，翟璜想了想，说道：“陛下的想法，说实话末将也猜不透，不过末将觉得，陛下单单派韶虎将军的魏武军攻齐，大概也有‘船小好调头’的意思吧。”
	“这个倒是。”
	韶虎信服地点了点头。
	的确，对于魏国这个可以出动四十万军队的国家来说，目前真正开辟的战场，其实也就只有泰山这边的五万魏武军，以魏国如今的底蕴来说，这五万魏武军就算打上十年八年，也无法伤动魏国的根本。
	甚至于，若是看到局势有所改变，魏国随时可以抽兵攻打其他地方。
	“至于第二点嘛……”
	朝着泰山方向努了努嘴，翟璜笑着说道：“韶虎将军麾下的五万军队，牵制了齐国十五万军队陪你在这里耗着，从大局来说，我军就已经胜了三分了……”
	韶虎闻言乐了，笑着说道：“耗死齐国？这我可不敢奢想……”
	想想也是，齐国又不是因为接连几场战败导致国内经济遭到大创的韩国，齐国作为曾经中原最殷富的国家，纵使是魏国想要拖垮齐国，也不是那么简单，因此，韶虎纯粹将翟璜的话当做调侃。
	回到卢邑之后，翟璜与韶虎等人商议接下来的战略部署。
	翟璜作为天将军赵润的参将，当然要比韶虎等大将军知晓的更多，就比如翟璜其实知道，他齐国其他的军队为何按兵不动：商水军与湖陵水军按兵不动，是为了戒备楚国，或者说，等待楚国加入这场战争；至于河西军、川雒骑兵以及河东军，其实是为了防备秦国。
	虽然秦魏是牢固的盟友，但要知道，此番这场仗若是魏国打败了韩、齐、楚三国，那么，中原再无任何一股力量可以阻挡魏国徐徐吞并诸国，迈向“中原一统”的霸业。
	那么问题就来了，秦国究竟会联合魏国击败其余国家，眼睁睁看着魏国变得日益强大，强大到最后有可能一口将他秦国也吞掉，还是选择在这次战争中拖一拖魏国的后腿呢？
	别的暂且不说，翟璜只知道一件事，当今年春夏时候，秦国的公孙起好似放缓了对雁门郡的攻势后，他魏国的君主赵润就有点不太高兴——因为这并不是一个好预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转眼就到了魏兴安十年正月，翟璜这位天策府参将，在卢邑也呆地差不多了，准备不日返回雒阳。
	他此番前来，主要其实是为了亲眼看看泰山战场的情况，了解一下前线的动态，回去后向魏王赵润汇报——毕竟在攻齐还是攻韩这件事上，其实魏王赵润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
	不过，顺着魏王赵润的心思，翟璜也给韶虎提出了一个建议，其实也是魏王赵润的授意：既然无法长驱直入，那么就步步为营，徐徐蚕食齐国。
	简单地说，即每攻克一座城池，就将这座城池划入魏国疆域，同时修缮当地道路，增设防御关隘，防止被齐军夺回去——说白了，就是要强行硬吃齐国的领土。
	这种战争方式最耗时间，但是魏国相对付出的代价则更小，危险性也更低，最重要的是，这招对齐国的压力是最大的。
	而齐国承受的压力，其实就等于“韩齐楚三国同盟”所承受的压力——毕竟齐国一旦抵不住压力向魏国投降，韩国与楚国基本上也可以缴械投降了。
	值得一提的是，期间韶虎向翟璜提出了一个疑问，或者说，是他的一个战略构想，即绕过泰山，先攻鲁国，然后以鲁国作为跳板，攻打齐国腹地。
	然而，翟璜想了想，却对韶虎说道：“我大魏尚未对鲁国宣战，不宜对鲁国用兵。”
	然而这话却让韶虎感到更加困惑：为何不对鲁国用兵？齐鲁齐鲁，鲁国可是齐国的盟国啊，就好比眼下，鲁国的将领季武率军陈兵于“汶阳”、“钜平”，摆出一副准备严堵魏军的架势，这可不是什么善意的举动。
	但是，翟璜却没有详细解释的意思，对此韶虎也没有办法。
	魏兴安十年二月初，泰山一带的冰雪逐渐消融，魏军与齐军再次发生碰撞，从泰北到泰中、再到泰南，魏武军凭一己之力，硬撼齐国五支军队，期间，魏将韶虎用兵稳重，几次忽视齐将田耽故意暴露出来的诱饵，让田耽亦感觉无可奈何。
	不可否认，魏武军打地很艰难，但对此压力最大的，其实却不是魏将韶虎，反而是齐国这边，毕竟齐国此番动用了半数的军队，却无法战胜魏军区区五万魏武军，一想到魏国最起码还有七八支像魏武军这样的军队，可想而知齐国的压力。
	四月，泰山战场的最新战报，送达了雒阳，送到了魏王赵润手中。
	“差不多该进场了吧，熊拓？你真要等我把齐国打趴下么？”
	想了想，赵润最终决定给齐国再施加一股压力，或者说，给楚国施加一股压力。
	“来人，传令天策府，命驻军邺城的屈塍，率鄢陵军转攻巨鹿南郡（齐），响应韶虎，对齐国两面夹击！”
	“是！”

第0208章 通牒
魏兴安十年四月下旬，韩齐边境，清河。
清河，乃是韩国的巨鹿北郡跟齐国的巨鹿南郡的大致边境分割线之一，从这里往东南方向，即是齐国的平原邑。
然而此时在这片土地上，充斥的却是魏韩两国的军队。
只见在这片大河河畔的宽阔平原地形上，两万余魏国鄢陵军与目测差不多数量的韩国军队，正展开一场且战且退的战争。
“杀——！”
“左翼！左翼不得擅自上前！……右翼顶上去！”
“箭袭！箭袭！”
在这片战场上，魏韩两军的兵将都显得很惊慌，原因就在于这是一场彼此都没有预料到的遭遇战。魏军这边的大将乃是鄢陵军的屈塍，而对面的韩军，则是北燕守乐弈麾下的心腹副将纪括。
原来，在四月初八的时候，驻军在邯郸郡境内邺城的魏将屈塍，收到了魏王赵润来自雒阳的王令，命令后者即刻率军向东挺进，攻打齐国的巨鹿南郡，响应此刻正在攻打泰山的魏将韶虎，对齐国展开两面夹击。
既然得到了王令，魏将屈塍自然不敢耽搁，留下副将晏墨以及两万鄢陵军继续留驻邺城，而他自己，则亲自率领其余三万鄢陵军前来清河，准备从这里越过魏韩边界，攻打齐国。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韩国方便也不晓得是不是截获了他麾下军队的行军路线，亦或是提前预测到了他的意图，以至于当屈塍率领军队跋涉到清河一带时，恰恰好撞见韩将乐弈的副将纪括——后者似乎也刚刚率军至此。
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让魏韩两军士卒皆不得不仓促应战。
看得出来，虽然鄢陵军经常自诩自己是毫不逊色商水军的魏军劲旅，但当他们真正踏上战场，跟北燕军这种韩国的强师发生正面冲突，这支军队还真是打地可圈可点。
说到打仗，就要提一提鄢陵军的特色。
尽管鄢陵军跟商水军一样，其前身都是“平暘军”，但因为各自主将屈塍与伍忌性格不同的关系，这两支军队的作战方式，也是截然不同。
商水军的作战方式，即战前凭借魏公子润或原军中副将翟璜制定总战略或当前战争的战术，至于真正开战之后，则更多依靠商水军兵将——尤其是个别千人队的个人实力，所选用的战术一般以“凿穿敌军”、“分割敌军”为主。
在这种战术下，似冉滕、项离、张鸣等武力出色的千人将们，仿佛如鱼得水，甚至有时候，就连作为主将的伍忌也会亲自上阵出马，上演一出单骑讨杀敌军大将的戏码，简单地说，商水军的爆发力非常恐怖。
可鄢陵军不同，鄢陵军的主将屈塍，并非是像伍忌那样逞勇的将领，他的副将晏墨、孙叔轲皆都不是，哪怕是在将领层中，似左洵溪、华嵛、左丘穆、南门觉、南门怀等将领，也并非是逞强好勇的类型。
鄢陵军很擅长相互配合，无论是各营部的配合，还是各千人队的配合，相比较商水军兵将那种凭借一腔热血往前冲的类型，鄢陵军的兵将，似乎特别擅长战争节奏——即什么情况下该选择什么样的战术，上至晏墨、孙叔轲，下至左洵溪、华嵛、左丘穆、南门觉、南门怀等将领，皆烂熟于心，甚至于根本无需等待作为主将的屈塍来下达命令。
与短期爆发力非常恐怖的商水军截然相反，鄢陵军的耐力非常强，比商水军还要强，这支军队的坚韧力，就跟牛皮糖一般，打不垮、甩不掉，在磨掉你的耐心与士气之后，再徐徐吞噬你。
就好比此刻，北燕守乐弈的副将纪括，就被鄢陵军折磨地满头大汗，直在暗地里骂娘。
明明他麾下的军队刚才已击垮了对方的左翼，可待等准备趁机进攻扩展胜利时，对方的右翼就包抄过来了；待等他好不容易招架住对方的右翼，明明方才被击退的魏军左翼，他娘的又悄无声息地摸上来了。
这要打到什么时候？！
更要命的是，对面这支魏军，跟名震中原的魏国商水军一样，皆是侧重于重步兵、辅以弩手的军队，守备能力简直超乎想象，仿佛稍一松懈，对方就能重整气势、卷土重来。
幸运的是，此地爆发两军战争的消息，很快就被附近大河河上巡逻的韩军兵船得知，这些隶属于巨鹿守燕绉麾下的韩国船队，立刻调动船只前来堵截，协助纪括的北燕军一同攻击鄢陵军，这才使鄢陵军不得不采取撤退，否则，纪括真得担心今日会被这支魏军活生生拖死在这里。
“撤退！撤退！”
鄢陵军兵将大举撤退。
而在鄢陵军大举撤退的期间，魏将屈塍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河面上黑压压的船队，心中暗暗嘀咕。
他率军至此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跟纪括的北燕军纠缠，更非是针对河面上的韩国巨鹿水军，而是为了偷袭齐国的巨鹿南郡，配合韶虎对齐国施压，哪有闲工夫在这里与韩军纠缠？
可没想到，居然恰好撞见了前来堵截他的韩军。
“……那乐弈，料到我军会偷袭齐国么？”
屈塍心中暗暗想道。
但事已至此再去考虑这件事已无济于事，鉴于暂时无法渡河，屈塍唯有暂时撤退。
“先拿下‘甘陵’再做打算吧。”
对照着行军图思考了半晌，屈塍决定先攻打甘陵，为之后强渡清河做准备。
而另外一边，韩将纪括一看鄢陵军的撤兵方向，就猜到屈塍是奔着甘陵而去，但他没有办法，毕竟就他麾下的这点兵力，就算追上去也讨不到好，反而很有可能会被鄢陵军拖死。
于是，韩将纪括一番考虑之后，当机立断放弃驰援甘陵，决定立刻设法渡过清河，协防齐国的平原邑——同时，他也派人立刻向齐国的平原邑报信，叫你立刻做好准备，防止被魏军偷袭。
齐国的平原邑，乃是临淄田氏的祖辈封邑，目前的守将乃是田荣，即田讳、田耽、田武这一支的族兄弟。
两日后，当田荣得到韩将纪括派人送来的消息，得知前两日魏将屈塍曾企图偷偷渡过清河袭击他平原邑时，他大吃一惊。
虽说巨鹿南郡有大河、清河等数条水流作为天险，但对面那可是魏军，而且还是鄢陵军这支在魏国国内排的上号的精锐，他又岂敢掉以轻心？
于是，他一边派人通知“武城”，叫驻扎在武城一带流域的齐国水军，协助韩国的巨鹿水军一同封锁河面，防止魏军偷偷渡河，一边则派人前往临淄，将这件事禀告族兄、右相田讳。
而此时，齐王吕白正在上卿高傒以及士大夫鲍叔、管重等人的陪同下，接见魏国的使者唐沮。
此时的齐王吕白，已经逐渐长大成人，在赵昭、田讳、高傒、管重等几名重臣的辅佐下，已渐渐显露作为贤君的潜质，至少比前些年看起来要可靠地多。
一开始的时候，齐王吕白并不想见唐沮，毕竟这会儿魏国已经对他齐国宣战——既然已宣战，那还有什么好谈的呢？
但是士大夫鲍叔却劝说吕白，仅看魏国单单派遣魏武军五万兵卒攻打泰山，而且魏武军的攻势也不急不缓，这就说明魏国对他齐国的宣战仍保留有余地，既然如此，见一见那唐沮亦未尝不可——虽然不太可能，但万一魏国改变了主意，不再进攻他齐国呢？
齐王吕白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接见魏使唐沮。
尽管同意了此事，但齐王吕白对于魏国对他齐国宣战一事，心中难免抱有怨恨，因此，当他见到唐沮的时候，说话也不是那么客气，大意就是对唐沮说：既然贵国已对我国宣战，又何必派尊使前来？
不可否认，此时的吕白，已隐隐具有几分君主的气势，只可惜这股气势却吓不住魏使唐沮，毕竟论气势、论霸道，当世的君主还有谁能及得上他魏国的君主赵润呢？
因此，唐沮当日不亢不卑地解释道：“对贵国宣战一事，乃是天策府的考量，并非是我雒阳朝廷的决断，我朝廷一方依旧希望贵国能悬崖勒马，协助我国讨伐不义之韩。”
听了这话，齐王吕白与鲍叔、管重、高傒等重臣都很惊讶，好奇问道：“天策府不归贵国朝廷管制么？”
唐沮摇了摇头：“天策府是天策府，朝廷是朝廷。”
经过唐沮的解释，齐王吕白这才明白，原来魏国的天策府，大抵就是指统率魏国上上下下诸路军队的军方，虽然说也听命于魏王赵润，但它的本质，跟雒阳朝廷还是有区别的——大抵就是鹰派跟鸽派的区别。
当然，这只是指总体而言，因为就算是雒阳朝廷里面，其实亦有像介子鸱、张启功这类志在“中原一统”的鹰派文臣。
但总的来说，雒阳朝廷还是建议通过外交手段来制裁韩国、孤立韩国，而天策府嘛，对此的态度就只有一个字：打！
这是两者最大的不同。
此后，唐沮与齐王吕白等人就开始相互扯皮，唐沮的目的，无非就是对齐国威逼利诱，而齐王吕白这边么，也无非就是希望魏国停止攻打他齐国，双方僵持不下。
当时的场面一度很激烈，唐沮先是指出了齐国在暗中帮助韩国的不义举动——事实上当初齐国派使者前往魏国时，礼部就已经质问过——随后，他更是毫不客气地指出，别看眼下魏齐战场僵持不下，但那只是因为他魏国还未发力，倘若齐国执意要跟韩国联手抗拒他魏国，那么，待他日魏军大举攻至临淄时，就莫要怪他魏国不讲情面。
这一番话，气地逐渐揽过大权的齐王吕白恨不得下令将这个傲慢的魏国使臣给宰了——反正魏王赵润也杀过他齐国的使者田鹄，一报还一报。
面对着杀机毕露的齐王吕白，魏使唐沮毫不畏惧，大有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意思，最后还是鲍叔、管重等人出面做和事佬。
这边刚刚打发后魏使唐沮，右相田讳就禀告了“魏国鄢陵军疑似要攻打巨鹿平原邑”的消息，让齐王吕白大吃一惊，稍稍有些后怕。
不得不说，魏氏唐沮有句话说到了齐国的痛处：别看泰山战场上目前魏齐两军僵持不下，可事实上他魏国就只出动了魏武军这一支军队而已，而齐国呢，却动用了北海军、东莱军、琅琊军等五支军队，这也谈得上是两国僵持不下？
心慌之余，齐王吕白立刻召见了田讳、高傒、鲍叔、管重、连谌等重臣，甚至于，就连最近有意逐渐淡出朝野视线的左相赵昭，也被请来商议对策。
平心而论，针对“联合韩楚对抗魏国”这件事，齐国这边已不像最开始那样坚定，原因就在于魏王赵润全盘打乱了“韩齐楚三国同盟”原先制定的战略，居然出乎意料地率先对他齐国开战。
幸亏韩王然在施行诈死之计时，还记得派人跟临淄这边通个气，否则，这位韩国君主的死讯，就算短时间内并未在韩国内部引起动荡，恐怕也会让齐人失去对抗魏国的信心——毕竟从根本上来说，韩王然才是促成韩齐楚三国联合对抗魏国的关键人物。
在环视了一眼殿内的诸大臣后，齐王吕白皱着眉头说道：“韩国将领乐弈的副将纪括，前几日派人通知平原邑的田荣，说前几日魏将屈塍，曾有意渡过清河，偷袭平原邑，幸亏途中被那纪括截住……”
听到这番话，殿内诸臣皆默然不语。
他们无法否认，韩国已经是竭尽全力在吸引魏国的注意，但魏国就死活不跟韩国开战，偏偏要挑他齐国这个软柿子下手，这让齐王吕白以及在座的臣子们，对魏王赵润不按常理出牌感觉有些无可奈何。
“泰山那边的情况如何？”
齐王吕白询问右相田讳道。
右相田讳拱手说道：“前一阵子，田耽尝试将魏将韶虎引到茌县，试图三面伏击，但韶虎没有中计……前几日，田耽派人送来书信，说魏将韶虎麾下的军队，目前在卢县城外开辟荒田，看样子是准备打一场持久战……”
“魏王真是沉得住气啊。”
士大夫管重苦笑着说道。
可不是嘛，在“韩齐楚三国同盟”已经失去秘密可言的情况下，按理来说魏国应该是最着急的，可是魏国呢，一边在邯郸郡拖着韩国，一边在泰山这边拖着他齐国，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着急的样子。
就仿佛是一名壮汉，明明已做好了挥拳的准备，但偏偏他就只伸出一根手指，让你完全摸不透，他这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胜券在握。
“或许魏国对我泰山用兵，就是为了迫使我大齐向其屈服。”士大夫连谌在旁小心翼翼地插嘴道。
不得不说，由于这场仗的开局完全不像韩王然当年讲述的那样，反而隐隐有点被魏王赵润牵着鼻子走的意思，齐国对于“联合韩齐抗拒魏国”的信心，也难免在无形中被消磨了不少。
因此，临淄城内的那些贵族们，再一次跳出来对朝廷施压，希望他齐国能恢复与魏国的邦交。
毕竟自从魏国对齐国宣战之后，魏国的商贾也逐渐开始打压齐国的商贾，虽说有韩国这个前车之鉴在，齐国提前做好了经济战争的准备，但依旧无法避免博浪沙港市方面的损失。
在当今，一口气失去魏国、秦国这两个市场，而韩国市场又被魏国商贾给摧毁了，这让齐国的商贾与贵族们损失颇巨。
更要紧的是，齐国不像韩国那样具备或可与魏国同归于尽的实力，别说魏国倾尽全力来攻打，只要魏国出动大概三支像魏武军这样的军队，就足够将齐国推到覆亡的边缘。
因此，齐国国内的贵族们希望朝廷改变对待魏国的态度，而士大夫连谌，就是其中之一。
这不，记得往年，连谌曾对左相赵昭百般针对，可是最近呢，他非但不再针对赵昭，反而做出希望与赵昭化解干戈的善意举动，这未尝不是在找退路。
这也难怪，齐人就是这样，长久的和平，让他们下意识地选择趋吉避凶，缺乏血性。
尤其是那些大贵族，当初楚齐战争时就拖过国家的后腿，而如今面对魏国，似乎又出现要拖国家后腿的意思。
这不，前一阵子魏使唐沮出使齐国的时候，尽管跟齐王吕白谈崩了，但在回国之前，唐沮不知得到临淄城内多少大贵族的赴宴邀请，又是送钱又是送女人，也亏得唐沮为人正直，否则，单单这次的收获就足以让他数年吃用不尽。
殿内诸人闻言瞥了一眼连谌，对连谌这种欺软怕硬的家伙感到颇为不耻。
但不可否认，连谌有一句话说得很有道理：既韩国不能牵制魏国，而他齐国又无法招架魏国，那么这场仗，还有持续下去的必要么？
只是当时，上卿高傒怒声打断了连谌这种自灭威风的话。
不得不说，虽然高傒这个人固执而又迂腐，且此前也同样沉浸在他齐国尚且天下无敌的幻想中，但不可否认这位齐国老臣还是颇具眼光的，他很清楚，若这次他们韩齐楚三个国家无法遏制魏国，那么，整个中原再无任何一个国家可以阻止魏国的野心。
问题是，就眼下的局势而言，该如何打开局面呢？
在沉思了片刻后，右相田讳开口说道：“大王，必须要催促楚国了，若楚国依旧对此无动于衷，那……就算韩国与大齐竭力阻止魏国，怕也无济于事。”
齐王吕白闻言想了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不过，齐王吕白想得却是另外一层意思：韩国与我大齐，已经为了阻击魏国而几乎倾尽所有，你楚国还在旁看戏，这说不过去吧？要知道这场仗，只要一切顺利，最终可还是你楚国获利最大啊。
这样一想，齐王吕白就感觉心里有点不平衡：明明说好一起对抗魏国，眼下韩国与我齐国跟魏国拼个你死我活，而你楚国，居然还在跟魏国玩兄弟和睦的戏码，这凭什么？
于是，齐王吕白召来的士卿冯谖，叫冯谖立刻出使楚国，明确转告楚王熊拓，倘若楚国还准备隔岸观火的话，那索性就一拍两散。
冯谖依言出使楚国，在车马劳顿跋涉了约大半个月后，终于在五月下旬抵达了楚国的王都寿郢，在面见楚王熊拓时，提出了他齐国君主吕白的要求。
严格来说，韩国也好、齐国也罢，都是在这场仗中给楚国做嫁衣的，因此，楚王熊拓当然没有必要得罪齐国，尽管冯谖在转达齐王吕白的话中，情绪有点激动，熊拓亦毫不在意。
在打发走冯谖之后，楚王熊拓召见了丞相溧阳君熊盛，跟后者商议这件事。
溧阳君熊盛想了想对熊拓说道：“看来齐国有点急了……大概是因为先前的局势对我方有点不利吧。”
可不是不利嘛，要知道韩王然当年制定的战略，在魏王赵润不按常理发兵攻打齐国的决定面前，几乎是赔掉了所有的优势，这也正是楚国至今迟迟没有与魏国撕破脸皮的原因——因为韩国没能按照预定计划，牵制住魏国的主力。
“吕白还是年轻气盛，他竟叫人对我孤言道，若孤继续隔岸观火，索性就一拍两散……这个蠢材，他以为魏国会放过他齐国么？”熊拓似笑非笑地说道。
听闻此言，溧阳君熊盛笑了笑，说道：“吕白终究不如吕僖，但他这番话，恐怕也只是一时气话……问题是，此时对魏国用兵，并不符合我大楚的利益。”
“唔。”
熊拓点了点头。
本来，他楚国应该是这场仗打到半途再加入的，骤然发难给魏国一个突然袭击，可如今，由于战略的失败，导致他楚国必须在战争前期加入战局，这难免让熊拓有些迟疑。
别看他楚国号称可动用四百万军队，这可四百万军队的综合实力，未必就能招架得住魏国的四十万精锐——尤其是在面对魏连弩、机关弩匣等战争兵器时，纯粹的人海战术，几乎毫无作用。
但尴尬的是，楚国如今也是骑虎难下，毕竟齐国那边已经派人传来“最后通牒”了：要么楚国即刻入场，要么就一拍两散。
在这种情况下，熊拓自然不好再向先前那样看好戏。
沉思了好一阵子，熊拓终于点头说道：“罢了，知会熊琥，虽然与原定计划不符，但还是叫他准备动手吧……”
“是！”溧阳君熊盛躬身而退。
此时，楚王熊拓迈步走到窗口，手扶窗棂目视着窗外的景致。
他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当初在鄢水魏营前，跟他堂妹夫魏王赵润两军对垒时的情景。

第0209章 意料之内
魏兴安十年六月，楚国使臣黄砷、焦穆二人领着一干随从，乘坐船只抵达了魏国的雒城。
曾经的雒城，乃是魏国三川郡唯一的自由贸易城池，但随着雒阳这座魏国王都的日益繁荣，雒城难免逐渐被雒阳夺取风头。
当然，这对雒城来说并非是一件坏事，事实上当初在协助建造雒阳的时候，雒城的主人“川雒联盟”，其实便早有预谋地企图将雒城“归”入雒阳，毕竟那是魏国的王都，只要一切顺利，羱族、羯族、羝族这些曾经被中原人称之为“阴戎”的三川人，非但可以顺利融入魏人当中，甚至于还能得到种种方便——京畿百姓，终归是与地方百姓有点区别的。
对于这些前草原民族的小心思，雒阳朝廷看破却不说破，毕竟为了表彰“川雒联盟”出资建造雒阳的功劳，朝廷史无前例地破格册封了十几名有名无实、并也不能世袭的荣誉侯爵，将三川人划入京畿百姓的范畴又算得了什么呢？
值得一提的是，鉴于雒阳、雒城这座城池实在挨得太近，因此，逐渐有人将雒城称作“东雒”，仿佛是雒阳的卫星城市，想来数十年或数百年后，随着雒阳因为人口密度的关系再次向四周扩张，雒城很有可能被会雒阳兼并，划入王都的版域。
在雒城的河港下了船，楚国使者黄砷、焦穆一行人在雒城城内的客栈歇息了一晚，次日便租借马车，踏上了前往雒阳的旅途。
沿途，黄砷、焦穆一行人遭遇了不少巡逻的骑兵，据他们所知，这些骑兵是魏国的爪牙——是被称之为“羯角骑兵”的精锐骑兵，他们悍勇、凶狠、残忍，但却对魏国俯首帖耳。
不，准确地说，是对魏王赵润俯首帖耳。
事实上，不光是三川郡的羯族，就连当年在魏国的征讨下侥幸逃过灭族之祸，重新在魏国西南方向的南阳、宛地一带发展起来的羯族，从种种迹象表明亦似乎臣服了魏国，成为臣服魏国这头猛虎的鬣狗。
这只鬣狗疯狂地撕咬巴蜀，将抢掠到物资、奴隶源源不断地运到魏国本土，以此从魏国手中换取粮食、兵器以及一些奢侈品。
楚国在这些年来施行“巴蜀攻略”时，亦曾跟这帮凶恶的羯族人打过交道，因此，像平舆君熊琥等人心中十分纳闷，当年魏王赵润是如何使这些桀骜不驯的羯族人臣服。
因为车队上竖起着“楚”、“使”等旗帜，因此，游荡在雒阳、雒城一带的羯族骑兵，并没有来找黄砷、焦穆等人的麻烦。
鉴于此事，楚国士大夫焦穆笑着说道：“不曾想，魏国的京畿一带，防守居然如此松懈……”
听了这话，黄砷也感觉有点奇怪。
的确，魏国的王都，守备力度不应该如此松懈才对，难道魏国就不怕遭到其他国家的突然袭击么。
这个疑问，一直持续到黄砷、焦穆一行人临近雒阳，亲眼看到雒阳城那足足比大梁高出一倍的城墙。
当看到那城墙时，黄砷、焦穆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此时他二人终于意识到，为何方才沿途的羯角骑兵根本没有盘查他们，因为没有必要，眼前这座都城，根本就是一座难以攻陷的庞然巨物。
在进入城门时，值守在城门处的雒阳禁卫，将黄砷、焦穆一行人的马车拦了下来，进行例行盘查。
不过当黄砷出示了随行携带的国书后，还是很顺利地就进入了这座城。
雒阳城内的氛围，跟雒城、跟博浪沙、跟梁郡都差不多，都能感受到一股祥和安宁的气氛，这让黄砷觉得有点像他曾经出使过的齐国，但两者的区别在于，魏国这边民风彪悍，哪怕是在雒阳城内，亦可随处看到佩戴兵器的行人，有的是商贾的护卫，有的是本地游侠，倘若有二人在街上发生什么口角，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这也是司空见惯。
甚至于，路边经过的行人非但不惧，反而会起哄替二人助威。
这不，黄砷在进城的时候，就看到两名游侠在街上扭打。
“魏国的治安，不外如是。”焦穆在旁摇头说道。
但是黄砷却不这么看，因为他注意到，那两名扭打在一起的游侠，从始至终都没有拔剑，并且，当巡逻的禁卫军来到并且将他们拘捕的时候，那两人也是老老实实束手就擒，就仿佛，他们畏惧于什么，不敢在街上公然拔剑械斗。
从附近看热闹的行人处打听了一下，黄砷便证实了自己猜测：那两名游侠，皆是在这附近一带“谋生”的游侠，平日里斗殴什么的，这是家常便饭，按照雒阳府尹的刑罚规定，当街斗殴，在并未出现伤亡、也并未伤及无辜的情况下，充其量也就是抓到牢里关个十天八天的，当地的游侠们早就习以为常了。
但倘若当街拔剑，将冲突上升到械斗，那性质可就恶劣多了，更别说闹出人命或者伤及无辜。
朝廷的施压，让游侠们收敛了很多，哪怕是出现什么矛盾，也不至于会闹得很凶——当然，这只是在大街上，至于无人的僻静处嘛，纵使是雒阳这座竣工不久的王都，在无人无津的角落怕是也已埋了不少尸骨了。
总的来说，魏国的治安还是相当安定的。
在城内的一间客栈住了一宿，次日，黄砷、焦穆二人便带着随从直奔礼部本署，递交国书。
一想到此番肩负的任务，士卿黄砷心下便暗暗叹息。
因为他知道，他这次肩负的任务可不轻松，一个不好可能甚至会有性命危险。
别说什么纵使两国交战亦不斩来使的话，当年齐国使者田鹄，那可是真真切切被魏王赵润砍下了首级的。
反观陪同他前来的副使焦穆，这位跟黄砷相差大概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此刻兴致满满，甚至还有些亢奋。
不多时，楚国使者黄砷、焦穆二人求见的消息，便传到了礼部左侍郎朱瑾的耳中。
最近一段时间，礼部尚书杜宥这位老臣因为年纪的关系，已逐渐将礼部的权柄移交给左侍郎朱瑾，平日里除了在内朝处理政务外，已很少在礼部本署出现，想来待朱瑾适应一段时间后，便会继任尚书之职。
可能是因为升官在即，左侍郎朱瑾近段时间颇为卖力。
曾经的礼部，只负责与各国的邦交、宫廷礼仪、士子考举，以及教导皇子、公主、世子、郡主等的学业，除此之外就是修缮藏书，只要在魏国出现的书籍，都能在礼部的库房找到拓本。
而近几年随着“国立学塾”的落成，礼部亦要负责国立学塾的正常运作，刊印教学书籍、培养人才等等，毫不夸张地说，礼部的职权，覆盖范围非常大。
今年，正是礼部主持考举的届年，这三年一届的考举，让魏国得到了许许多多的人才，得以补充到王都或者地方。
而左侍郎朱瑾，刚刚忙碌完考举的事，便重新将精神投入到与同僚一同编纂《礼法》的大事当中。
这一切，起因在于魏国前几年发生在大梁的百家争鸣盛世，自此之后，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书籍便充斥整个魏国，“立言”之事，再不像以往那样严谨，就仿佛你只要懂得写字就可以出书。
这个现象，虽然让书籍再不像从前那样神圣，但也极大刺激了魏国的文化发展，总的来说有利有弊。
鉴于此事，礼部此前还被逼得出台了一道政令：唯有经过礼部本署检测的书籍，才允许在国内流通，否则不允许流通。
倒不是为了什么管制，只是为了避免有些不负责任的著书者误人子弟。
而受到这件事的影响，礼部本署的官员，亦希望编纂一本记录各种礼仪的书籍。
今日，当左侍郎朱瑾正在观阅他礼部本署官员编纂的《礼仪》草稿时，忽然有小吏来报，说是楚国派来使者。
左侍郎朱瑾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几许似笑非笑的表情。
记得前几天他拜访老上司尚书杜宥时，二人还曾聊过有关于楚国的话题，没想到时隔一两日，楚国就如他们猜测那般派来了使者。
“请他们进来。”
朱瑾当即命人将那两名楚国使者请到他的班房。
片刻之后，楚使黄砷、焦穆二人，便在两名小吏的带领下，来到了左侍郎朱瑾的班房。
朱瑾起身相迎，邀请二人在内室入座。
在彼此一番自我介绍之后，朱瑾惊讶地问道：“若是朱某没有记错的话，黄砷大人，就是当年起草《魏韩正阳停战和约》的那位吧？”
“正是在下。”黄砷稍稍地有些尴尬。
说实话，当年《魏韩正阳停战和约》签署之后，当时的熊拓固然成为楚东贵族的笑柄，而黄砷，也难免受到了些许牵连，直到后来“魏公子润”横扫中原，这件事才逐渐在楚国淡化。
还记得当时的楚国，其实对于这份和约是很不服气的，因为在他们——楚东贵族看来，当初若非齐国对他楚国施压，甚至于有种种迹象表明欲联合魏国攻打楚国，他楚国何须与当时羸弱的魏国签署这种耻辱的停战协议？
直到今日，楚国有很多人依旧后悔莫及，当然后悔的却是另外一个方向：早知道魏国会强大到今日这种地步，就该在当年魏国还未曾崛起的时候，率先将其覆灭！哪怕为此与齐国开战，甚至是被齐国打垮。
片刻后，官署内的小吏奉上了茶。
待彼此都抿过一口，并且将其暂时放下之后，左侍郎朱瑾咳嗽一声，问道：“不知两位尊使此番出使我大魏，所为何事？”
一提到这事，楚使黄砷心中便暗自叹息，毕竟他很清楚，他此番所肩负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任务。
但奈何这是他楚国君主熊拓的命令，黄砷虽然心中并不赞同，也只能硬着头皮表露来意：“是这样的……我方希望贵国能有所克制，停止攻打韩国、齐国的不义征战。”
听闻此言，左侍郎朱瑾心中轻笑了一声，但面色却是立刻就板了下来，生硬地说道：“尊使，敢问这是楚王的意思么？”
“是……”黄砷硬着头皮说道。
只见朱瑾眯了眯眼睛，轻哼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太荒谬了！……韩国率先对我大魏宣战，我大魏只是予以还击……”
此时黄砷好似也豁出去了，正色打断道：“贵国对韩国宣战姑且算做反击，可攻打齐国又是为的哪般？……此事名不正、言不顺，乃不义之战！贵国乃是霸主之国，诚应当维持中原各国和睦，不宜兴不义之师……”
听闻此言，朱瑾亦厉声说道：“齐国乃顺良耶？……齐国表面恭顺，背地里则勾结韩国，暗中相助，实属韩国之同谋！……贵国乃我大魏盟国，理当和我大魏联合，征讨不义，却奈何袒护奸邪？”
听到这声质问，黄砷亦不落声色地说道：“然而贵国与齐国的战争，却已损害了我大楚的利益……自前几年我大楚攻克泗水、东海两郡之后，我国君主宅心仁厚，见这场战争伤及众多，便停止战争，致力于恢复楚齐和睦……近两年来，我大楚与齐国互通有无，彼此皆有得利，奈何贵国对齐宣战，致使楚齐之商事大受影响……”
“哈哈哈。”
左侍郎朱瑾闻言哈哈大笑。
他为何发笑，无非就是觉得黄砷纯粹是颠倒黑白，睁着眼睛说瞎话罢了。
楚王熊拓宅心仁厚故而停止了那场楚齐战争？嘿！
分明就是你楚国撑不下去了而已！
想到这里，他冷笑道讥讽道：“楚齐之商事大受影响？莫非指的是贵国从韩国购置的那些军备么？”
“非也！”黄砷神色不变地与朱瑾对视着。
二人足足对视了有十几息。
随即，黄砷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总而言之，我国君主希望贵国看在大局的份上，看在楚魏两国邦交的份上，停止这次不义之事，好让我寿郢对国内利益受损的商贾、贵族有所交代。”
听闻此言，朱瑾摇头说道：“恕难从命！”
话音刚落，就见在旁的楚国副使焦穆有些惊愕地问道：“朱侍郎，这么大的事，你不禀报魏王，竟欲擅自做主？”
朱瑾：“……”
黄砷：“……”
不知为何，班房内忽然呈现诡异的寂静。
非但礼部左侍郎朱瑾转头看了一眼焦穆，就连楚国的主使黄砷，亦瞥了几眼焦穆，二人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良久，左侍郎朱瑾咳嗽一声，说道：“总之，征讨齐国是我国君主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虽魏楚两国乃是盟友，但在这件事上，恕我大魏不能答应……”说罢，他看了一眼焦穆，补充道：“事实上，这也是我国君主的意思。”
黄砷闻言点点头，开口正要说话，就见焦穆眉头一皱，不悦说道：“朱侍郎切莫把话说得太满……你可知道，若贵国拒绝了我大楚的要求，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么？”
“……”
左侍郎朱瑾盯着焦穆看了三息，忽然嘴角一扬，语气莫名的地说道：“本官当然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事实上，黄砷大人知道，贵国的君主熊拓陛下也知道，好像似乎就只有尊驾……还被蒙在鼓里？”
焦穆闻言眉头一皱，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黄砷伸手虚拦一下，示意道：“够了。”
焦穆不解地看向黄砷，却见黄砷直视着朱瑾，沉声说道：“倘若贵国果真一意孤行，那在下只能表示遗憾……为了维护我大楚的利益，我国或将协助齐国，抵制贵国此番的不义之战。”
听闻此言，左侍郎朱瑾淡淡说道：“那我大魏，也只能为痛失一位盟友而感到遗憾。”说到这里，他板起脸来，又补充道：“但愿贵国不会后悔。”
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即，黄砷站起身来，拱手说道：“既然如此，在下即刻返回寿郢，将贵国的意思禀达我国君主。”
“不送。”朱瑾冷着脸淡淡说道。
在临离开前，楚国的副使焦穆恨恨地说道：“你等会后悔的！”
此时朱瑾正端着茶盏抿茶，闻言一愣，饶有兴致地抬起头来看着那焦穆，以及焦穆身边表情有点无可奈何的黄砷。
“呵。”
朱瑾冷哼一声，不作回应。
此后，楚国使者黄砷、焦穆二人返回客栈，收拾行囊，立刻离开了雒阳，返回楚国。
而礼部左侍郎朱瑾，亦在黄砷、焦穆二人告辞离开之后，亲自前往王宫，面见魏国赵润，将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后者。
在听完朱瑾的讲述后，赵润摇摇头，似笑非笑地说道：“太明显了……熊拓那家伙找不到别的借口了么？”
正如赵润所说的，其实楚使黄砷此番前来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搅黄”魏国与楚国的联盟关系，毕竟不这样做的话，楚国作为魏国的盟国，实在不好背弃魏国倒向韩国与齐国。
而礼部左侍郎朱瑾因为早早就得到赵润的授意，因此也对黄砷的来意心知肚明。
不夸张地说，朱瑾与黄砷纯粹就是颇有默契地演了一场“谈判谈崩、魏楚失和”的戏码罢了，至于黄砷的副使焦穆……
在赵润看来，纯粹就是他熊拓送来挨宰送死的，方便楚国对魏国开战。
只是不知那焦穆跟黄砷是什么关系，后者在关键时候制止了前者，否则，只要焦穆再口无遮拦地说几句，说不准就会死在魏国。
当然，话虽如此，但魏国这边也没有必要杀一个不明就里的副使对不对？搞不好这还是熊拓的借刀杀人伎俩，借魏国的刀，铲除异己，顺便拿这件事做文章，在道义上占据主导。
这也正是朱瑾当时没有理会那焦穆的原因。
“熊拓那厮，据朕所了解，并不喜阴谋手段，没想到当了楚王之后，哼哼，似这种借刀杀人、一石二鸟的伎俩，亦是信手拈来……”
在嗤笑了一声后，赵润摇摇头，走向书房正中央的一张桌案，只见在这张桌案上，平铺着一副大略的中原各国地图，而从旁，三三两两散落着一些小巧精致的木质木塑，大概有三个指节大小。
有的是手握长枪的步兵木雕，有的策马凌空的骑兵，造型不一而足，栩栩如生。
只见赵润拿起其中一枚长枪兵的木雕，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后，随即啪地一声将其放置在地图上代表楚国疆域的区域内。
至此，这份地图上代表韩、齐、楚、鲁、越几国的区域内，皆各放置了一枚造型各异的士卒木雕。
此时，就见赵润在凝视这张地图许久后，忽然弯曲右手食指，啪地一声将放置在韩国区域内的那枚士卒木雕给弹飞了，随即，啪啪啪啪连响，将其余几个木雕陆续弹飞。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中魏国西侧的秦国区域。
只见他的食指按在那枚士卒木雕的头部，轻微地来回摇晃，仿佛是在犹豫是否应该将其像前几枚士卒木雕一样弹飞。
在足足沉思了好一会后，他这才收回右手，负背双手，凝神注视着地图上那唯一一枚还立着的士卒木雕，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唯一的变数……么？”
他喃喃自语道。

第0210章 宣战！
十日后，从魏国王都雒阳离开的楚国使者黄黄砷、焦穆一行人，沿大河而下转道蔡河，终于抵达了楚西的“平舆邑”，即平舆君熊琥的封邑。
最初的平舆邑，仅仅只有平舆一地而已，但自从熊拓坐稳了楚王的位子，作为他最忠诚的拥趸与堂兄，平舆君熊琥亦是水涨船高，非但逐渐将相城、徐县、上蔡等地收入囊中，而且摇身一变，成为楚国第二代三天柱之一，楚国屈指可数的大邑君。
当黄砷、焦穆二人抵达平舆邑时，平舆君熊琥其实已经在筹备战争，比如集结军队、联络楚西的熊氏贵族等等。
此时的平舆君熊琥，其麾下直属有两支军队，一支是驻扎在平舆，以步卒弓弩为主，辅以少量的骑兵；还有一支则部署在项城，是一支配备有战船的水军，最初几年平舆跟商水的走私商贸，就是这支军队在负责，直到后来魏楚两国建交，魏楚贸易正式形成，项城水军这才逐渐停止走私行动。
而除此之外，楚西还有个别拥有兵权的楚西贵族，手中兵权有多有少，多则几万人、少则数千余不等，若是聚集起来，实力亦不容小觑。
初步估计，一旦楚国与魏国正式宣战，单单楚西这块而言，出兵二十万几乎是毫无压力的。
当然，在这庞大的兵力数字当中，有多少是真正可以肩负重任的精锐士卒，有多少是只能打顺风仗的粮募兵，那就说不好了。
当日，就当平舆君熊琥在自己府邸的书房对照着魏楚两国地图思考着初步战略时，门外便传来了士卒的禀告：“君侯，士卿黄砷在外求见。”
平舆君熊琥闻言微微一愣，在略一思忖后点点头说道：“请他进来吧。”
片刻之后，就见刚刚出使过魏国的使者黄砷在一名士卒的带领下，来到了平舆君熊琥的书房。
“平舆君。”
在见面之后，黄砷朝着平舆君熊琥拱手行礼。
“黄砷大人。”平舆君熊琥不紧不慢地拱手还礼。
看着面前的平舆君熊琥，黄砷心中颇有些感慨。
曾几何时，他黄砷作为前楚王后的母族旁系分支，纵使是当年的暘城君熊拓、平舆君熊琥瞧见他，也得恭敬地行礼，但如今，双方的地位仿佛整个调转了过来。
在相视一眼后，平舆君熊琥轻笑着问道：“黄砷大人此番怎么有空前来本君侯处呀？”
只见黄砷沉默了片刻，拱手说道：“不瞒君侯，前一阵子，在下与焦氏一族的新锐焦穆，受大王之命，前往魏国交涉……”
“哦。”平舆君熊琥眨了眨眼，笑着说道：“原来黄砷大人此番是奉大王之命。”说到这里，他好奇问道：“为何不见焦穆大人呢？莫非其中出了什么变故？”
黄砷沉默了片刻，随后解释道：“焦大人在回国途中不幸感染风寒，卧病在床，是故，未能有幸前来拜会君侯，还望君侯莫要见怪。”
“……”
熊琥闻言微微皱了皱眉。
正如魏王赵润所猜测的那样，那个看似愣头愣脑的年轻人焦穆，正是楚王熊拓故意派往魏国送死的，原因就在于焦氏一族至今仍企图在“楚王熊拓一系”与“固陵君熊吾”之间左右逢源，似这种骑墙派，纵使死光了熊拓也毫不心疼，哪怕那个焦穆还有些能力。
在深深看了一眼黄砷后，平舆君熊琥淡淡说道：“既然黄砷大人与焦穆大人已奉命去过魏国，为何不回寿郢复命呢？”
看着平舆君熊琥那平静的面庞，黄砷再次沉默了半晌，随即闷声说道：“平舆君何必明知故问？……此番，大王命在下与焦穆前往魏国，与魏国交涉，要求魏国立刻停止攻打齐国，这是注定无法办成的事。若我与焦穆此刻返回寿郢，必定遭到大王的惩罚……大王在欲与魏国开战时亦不忘趁机铲除异己，此一石二鸟之计，着实叫人佩服。”
“……”
平舆君熊琥闻言眯了眯双目，冷冷说道：“黄砷，看在你我也算相识多年的份上，本君侯还是劝你最好置身事外。”
黄砷苦笑一声，直视着平舆君熊琥说道：“君侯教训的是，但我与焦穆之父焦煦乃是多年的好友，实在不忍其子不明就里死于阴谋、死不瞑目……可怜焦穆年纪轻轻，本以为受大王重用，肩负邦交重任，却不曾想，他不过是大王亲自送到魏人刀下的祭品；更不会想到，纵使他在魏人手中逃过一劫，待回国之后，大王亦会以‘办事不力’的罪名，借机打压焦氏一族……平舆君，此非王道。”
“……”
平舆君熊琥深深地注视着黄砷，随后眼眸中的杀机逐渐消退。
他淡然说道：“君位之事，早已尘埃落定，然固陵君熊吾至今仍垂涎大君之位，此乃乱国之隐患……”
“在下并非指这个。”
黄砷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固陵君熊吾，如今不过是癣疥之疾，连成王后一死，熊吾再无翻身可能……在下指的是楚水君。君侯不觉得，自从楚水君转投大王之后，大王有时做事，稍显……有欠光明磊落么？”
“……”
平舆君熊琥闻言有些不渝地瞥了一眼黄砷，但随后，眼眸中便露出了沉思之色。
不可否认黄砷说得没错，如今的楚王熊拓，对楚水君非常信任。
记得今年，平舆君熊琥还曾收到丞相溧阳君熊盛的书信，后者在信中指出，熊拓给予楚水君的权柄越来越大，这并非好事。
遗憾的是，楚水君手底下有一群巫女为他效力，再加上楚王熊拓的偏袒，纵使是平舆君熊琥或溧阳君熊盛，对此也毫无办法。
一想到这件事，平舆君熊琥对堂弟楚王熊拓，亦稍有几分不满。
原因就在于楚水君的存在，严重影响到了他们堂兄弟与另外一位堂妹芈芮的关系——即他们叔父汝南君熊灏的小女儿、现魏王后芈姜的妹妹。
原来在前些年时，芈芮曾从巴国返回楚国，还联络了一群与他志同道合的祝融一脉巫女，试图跟楚国国内共工一脉的巫女再掀起一场圣战，报复后者曾屠杀了好几个祝融一脉巫女村落的仇恨。
当时，芈芮找到了堂兄平舆君熊琥。
跟熊拓一样，熊琥年幼时也因为他老爹是个莽夫、不擅教导儿子的关系，在堂叔汝南君熊灏身边学习，并在此期间相识了堂弟熊拓，也因此与芈姜、芈芮两姐妹结下了深厚的亲情。
如今既然妹妹开口寻求帮助，平舆君熊琥当然要仗义出手，别说设计杀楚水君跟他手底下那帮共工一脉的巫女，就算是杀他国君主，他亦毫不含糊。（注：本来这条线很早要写的，）
于是乎，他借口“巴蜀攻略”，邀请楚水君前来楚西一同协商，同时，他将楚水君前来的路线透露给堂妹芈芮，还召集了两千名士卒，准备助妹妹一臂之力。
没想到，楚水君看穿了他的设计，派了个替身过来，以至于熊琥与芈芮二人谋划了许久，最终却误中副车，并未除掉楚水君，还没楚水君在楚王熊拓面前告了一桩。
楚王熊拓得知后大为恼怒，派人狠狠将熊琥骂了一顿，骂熊琥不懂以大局为重，纵容芈芮瞎胡闹。
此事之后，芈芮一赌气就回巴蜀了，而平舆君熊琥，亦因此对熊拓产生了几许芥蒂。
他觉得熊拓有点变了，因为倘若是他熟悉的熊拓，那是肯定会将“亲人”放在首位的，就像他熊琥一样，因为堂妹芈芮的求助，毫不犹豫地袭击楚水君那等国家的重臣。
因此，后来当他楚国的丞相溧阳君熊盛在书信中提及楚水君对楚王熊拓的影响时，平舆君熊琥亦有所警觉，他也觉得，楚水君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家伙。
可能是因为提及楚水君，让平舆君熊琥再次想起了堂妹芈芮当时失望的模样，心情有些不渝，也没闲情逸致跟黄砷继续扯皮下去，直截了当地问道：“黄砷大人，你此番前来，也并非是在本君侯面前数落某位君侯的不是吧？……说说你的来意吧。”
听闻此言，只见黄砷拱手说道：“在下希望君侯仗义执言，避免我大楚再次内耗……终究，魏国才是当务之急，不是么？……拜托了！”说到最后，他拱手拜道。
平舆君熊琥思忖了良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当下，他亲笔写了一封书信，随后并未封入信盒，而是交给了黄砷：“看来你我相识多年的份上。”
黄砷接过书信粗略扫了两眼，随即发自肺腑地说道：“多谢君侯。”
平舆君熊琥点点头，接过黄砷递还回来的书信，在封入信封后再次递给黄砷，口中说道：“你欠我一个人情。”
黄砷愣了愣，随即点头说道：“日后君侯有何要事，尽管吩咐。”
只见平舆君熊琥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我不求其他事，只要你替我盯着楚水君，我总觉得……”说到这里，他戛然而止，大概也是不知该如何形容吧。
听闻此言，黄砷重重地点了点头。
告别平舆君熊琥，黄砷带着焦穆即刻返回寿郢，向楚王熊拓。
值得一提的是，这会儿副使焦穆还真的是病了，只不过并非是因为风寒，而是受到了惊吓。
原因就在于当日，当他们被魏国礼部左侍郎朱瑾严厉回绝之后，黄砷自然明白他们已经“尽到本分”，但焦穆却不依不饶，仍试图再次与魏国交涉。
无奈之下，黄砷便将此次他们出使魏国背后的阴谋告诉了焦穆，隐晦地指出此乃楚王熊拓的一石二鸟之计，这才吓得焦穆当即收拾行囊跟着他逃出了魏国。
然而这小子胆子太小，途中越想越惊恐，竟然病倒了。
从平舆回寿郢，大致上只需坐船沿着大江（长江）顺流而下即可，是故没过几日，黄砷、焦穆二人便抵达了王都寿郢。
在向楚王熊拓复命时，黄砷一五一十地将他们出使魏国的经过，以及魏国对此的反应告诉了熊拓，听得熊拓皱紧了眉头，不悦地说道：“这么说，你二人并未完成孤交代的事咯？那你们回来做什么？”
一听这话，焦穆吓得当场浑身哆嗦，因为此时的他，已不像在魏国时那样懵懂无知了。
而此时，黄砷却一脸羞惭地说道：“回国时我二人路径平舆，平舆君熊琥大人，亦这般斥责在下。”
听闻此言，楚王熊拓微微一愣：“熊琥？”
“是。”只见黄砷从怀中取出了平舆君熊琥的书信，恭敬地递给熊拓，口中说道：“除了骂完在下等二人后，熊琥大人还委托在下送一封书信给大王。”
“……”
从黄砷的手中拿过书信，熊拓扫了一眼封皮上的字迹，发现果然是平舆君熊琥的字迹。
只见他单手捏着那封书信，神色阴晴不定地注视着，半晌后这才说道：“你二人虽有负孤的托付，但所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孤就不责罚你们二人了，且下去歇息吧。”
“多谢大王。”
黄砷与焦穆很识相地立刻告退。
待等黄砷与焦穆二人离开之后，昏暗的大殿内，只见在一根殿柱之后，转出一个身影，正是熊拓的叔父楚水君。
只见楚水君瞥了一眼殿外，轻笑着说道：“这个黄砷，看来还真不能小瞧呢，对吧，大王？”
“哼。”楚王熊拓冷哼一声，依旧目视着手中那封书信。
见此，楚水君轻笑一声，笑着又说道：“这个黄砷，大概是以为大王欲趁此次机会借刀杀人，铲除黄氏、焦氏、连成氏等众……呵，他也不想想，就算大王要铲除那帮人，也不会选在这种昭然若揭的事上……”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来：“不过嘛，若是日后与魏军交战失利，两罪并罚……呵呵。不过话说回来，平舆君插手其中，这就有点……”
“行了。”
熊拓打断了楚水君的话，淡淡说道：“就按照此前的安排，楚西交给熊琥，宋郡那边交给你……听说魏国驻扎在宋郡微山湖一带的湖陵水军，久经操练，你切莫大意。”
纵使是被熊拓打断了话，楚水君亦不在意，轻笑着说道：“大王放心，老臣自有应对之法。”
说罢，他躬身退入了那根殿柱之后，随即再无动静。
而此时，熊拓则捏着手中那封信走到火烛旁，将其点燃。
“多事。”
看着徐徐燃烧起来的书信，楚王熊拓低声嘀咕道。
数日后，“魏楚失和”的消息，逐渐在楚国境内不胫而走。
平心而论，似操纵舆论这种事，也并非只有魏国独有，事实上各国都很擅长。
比如这次，楚国就仿佛完全站在道义至高点去抨击魏国，指责魏国作为中原的霸主国，不思比邻和睦，无端进攻齐国等等。
总而言之，楚国数落魏国说得的大义凛然，只有一小部分人才看得出来，楚国之所以对此不满，大概是因为魏国与齐国的战争，让楚齐贸易受到了严重的影响所致。
然而这一小部分人所看到的真相，事实上也只是表面而已，魏楚两国失和的真正原因，在于魏国经久不衰，已展现出力压韩、齐两个国家的可怕实力，倘若楚国依旧不闻不问的话，那么，待魏国兼并韩齐之后，楚国别说跟魏国争夺中原霸主的地位，或将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因此，必须在此刻，打断魏国的势头。
魏兴安十年七月，鉴于楚国公开发表言论指责魏国针对齐国的不义战争，魏楚两国关系迅速恶化。
而同时，齐国则立刻响应楚国对魏国的声讨，指责魏国行事霸道、不足以为中原领袖云云，并隐晦地表示，愿尊楚国为霸主，抵抗不仁义的魏国。
面对着楚、齐两国的声讨，魏国的文人亦纷纷展开反击，反过来声讨楚国，指责楚国不应当与齐国这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国家站在一起。
总而言之，从七月到八月，魏国、楚国、齐国三方展开隔空骂战，彼此都希望在道义上占据至高点，让天下人颇为迷惑，分不清到底孰是孰非。
事实上，孰是孰非并不重要，无论是魏国也好、楚国也罢，都不会幼稚地认为单单依靠舆论就能打败对方，说到底，他们各自引导的舆论，只不过是为了给这场“魏楚之战”预热，让更多的魏人、让更多的楚人站出来支持自己的国家而已。
这不，待等到入秋前后，楚国见时机成熟，便立刻对魏国下达最后通牒：停止攻打齐国的这场不义之战！
对于楚国所谓的最后通牒，魏国当然不予理会。
鉴于魏国的“执迷不悟”，楚国终于在该年的十一月，宣布对魏国宣战，并且组建“楚齐联盟”，共同抵制魏国。
十二月，韩国响应楚齐两国的号召，正式对外宣称加入联盟，组成“楚韩齐三国联盟”，迫使魏国妥协，自罢中原霸主的位置。
对于楚、韩、齐三个国家的逼迫，魏王赵润做出了最有力的回应：
魏兴安十一年正月，魏王赵润于雒阳王宫垂拱殿下诏，改年号为“昭武元年”，且于同日，宣布对韩、齐、楚三国宣战。
中原，再次掀起战争。

第0211章 魏楚交锋首战：商水战役！
魏昭武元年二月，魏楚交兵，楚国王都寿郢命三天柱之一平舆君熊琥为“楚西讨魏诸军主帅”，负责率领楚西各路军队，一同进攻魏国。
从楚西方向进攻魏国，进攻对象无疑就是魏国的“商水邑”，这是魏国抵御楚国的第一道防线。
这道商水防线，囊括众多，它西始“伊阙”，即当年羱族羚部落的居住地，后来归属魏国之后，魏人为了有效地驱逐在伊山、阳翟一带的羯族溃兵，遂在伊山建立了关隘——其中的“伊山——阳翟”的山道，后来成为商贾从魏国腹地往返三川郡的重要道路。
自伊阙关往东，经阳翟，再经“汾陉塞”、“围墙”、“许县”、“召陵”，最终连接“商水县”，这即是完整的“对楚商水防线”，整条防线长达近三百五十里，其中依山傍水设有许多岗哨、城墙、要塞以及地方魏军军营，相比较二十年前为了抵御楚国而建造的汾陉塞，防御能力何止翻了几倍。
二月中旬，楚平舆君熊琥率领麾下“平舆军”，进驻魏楚两国的边界，“上蔡”。
上蔡，自几十年前便是位于魏楚两国交接的一片荒废之地，伫立在这片荒地之中的废城“蔡城”，一直以来聚集着一群法外之徒，在魏公子润与楚公子熊拓展开走私之前，这里有着魏楚两国最重要的走私渠道。
时隔二十年，重新回到这片既陌生又熟悉的土地，平舆君熊琥心中亦难免有些感慨。
因为在二十年前，他与熊拓最后一次攻打魏国，就是从上蔡出兵，由泌阳君熊启牵制住汾陉塞的军队，再由熊拓、熊琥率领十六万大军，对魏国发动骤然袭击。
当时，战况一开始非常顺利，熊拓麾下的子车鱼、宰父亘、连璧这三位大将，配合平舆君熊琥，在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就一举攻克了魏国七座城池，记得当时熊拓、熊琥二人还为此沾沾自喜：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年左右，他们便可攻打到魏国当时的都城大梁。
但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凶恶的攻势，引出了魏国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即魏公子润，或者说，是如今的魏王赵润。
“二十年了……么？”
坐在蔡城军营的帅帐内，平舆君熊琥回忆着当年那场仗的经过，随即就感觉双腿隐隐作痛。
这其实是心理作用，毕竟他的双腿，并没有什么伤疾，但不能否认，当年的魏公子润在抓获他后，曾将他的双腿用短剑捅了个对穿。
他至今曾没有忘却，当年年仅十四岁的魏公子润，那张既稚嫩而又让人感到心惧的脸孔。
“赵润……仔细想想还是挺英俊的。”
嗤笑一声，平舆君熊琥站起身来，迈步走向帐外。
说起来也奇怪，明明是大战将至，但平舆君熊琥心中想的，却是魏王赵润那位堂妹夫，以及他的妹妹、魏王后芈姜——他觉得，妹夫跟妹妹，着实很般配。
妹夫赵润固然是一位英雄，而妹妹芈姜嘛，哪怕不拘笑容，亦是一位冷颜的美人，而一旦有朝一日露出笑容，那必定是倾国倾城，美人配英雄，相得益彰。
想着想着，平舆君熊琥又想到了他的外甥、魏国太子赵卫。
相比较这些年呆在寿郢的熊拓，熊琥其实一直在关注芈姜、赵卫母子二人的状况，甚至于，对面商水县的魏将沈彧，有时也会送一些芈姜的书信或者她们母子二人的画像过来。
不得不说，平舆君熊琥从未想过，当初恶狠狠捅了他两刀、险些让双腿留下残疾的魏公子赵润，后来居然会成为他的堂妹夫，更不会想到，他熊琥的外甥，竟然会是魏国的东宫太子。
这可真是……
“……天意莫测啊。”
站在营内，平舆君熊琥负背双手望着商水方向，心中暗自感慨道。
此时，远处走来一名身穿甲胄的年轻人，走到熊琥身边抱拳说道：“父亲……不，父帅。”
熊琥转头看向这名年轻人。
眼前的年轻人，正是他的三子熊繆。
熊琥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长子叫做熊隽、次子叫做熊宜、三子叫做熊繆、四子叫做熊揆。
在这四个儿子中，他最偏爱的便是三子熊繆，因为这个儿子又机灵又聪明，只可惜，这个儿子注定无法继承他“平舆君”这个世袭爵位，因此，熊琥徇私将三儿子熊繆弄到平舆军中，着重栽培，希望这个儿子能不负他托付，凭借自身获得封邑，使他“平舆熊氏”一门能更加兴旺。
这也是他那个老爹因为酗酒而早早过世的父亲的期望。
“繆儿，马上就要跟魏国开战了，你害怕么？”
将儿子熊繆叫到跟前，熊琥问道。
“父帅，孩儿不害怕。”熊繆摇了摇头，但从他的目光中，熊琥还是能够看到几许惊慌。
这也难怪，毕竟这还是熊繆真正意义上的首战。
“无需害怕，此番对魏国用兵，我楚西可聚集最起码二十万大军……”
说到这里，平舆君熊琥顿了顿，在略一思忖了片刻后，压低声音说道：“记住为父叮嘱你的，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投降，对面商水的那些人，也称得上是为父的老相识了，他们不会为难你的……切记，千万不可意气用事。”
“父帅……”
熊繆苦笑不跌地看着父亲，心中暗自嘀咕：以您的身份，说这话真的合适么？
他眨眨眼睛，略带几分调侃地说道：“父帅，您当年莫非也是这么做的么？”
“混小子！”
熊琥拍了一下儿子的脑袋，没好气地说道：“敢调侃为父？”
说着这话，他心中亦有些唏嘘，因为熊繆正是他被赵润释放之后一年才诞生的，也就是说，倘若当年赵润真地狠下杀手，非但他无法活到现在，他偏爱的儿子熊繆，亦无法降生。
被父亲拍了一下脑袋，年轻的熊繆嘿嘿笑了笑，随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低声说道：“对了，父帅，孩儿是来向您禀报的，泌阳君熊启大人到了。”
“哦。”平舆君熊琥点点头，正要说话，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转头一看，便看到泌阳君熊启领着大一帮人正朝着这边走来。
见此，熊琥立刻压低声音对儿子说道：“方才为父对你的说，千万不可泄露。”
“孩儿有那么傻吗？”
熊繆翻了翻白眼。
随后，熊琥便领着儿子熊繆迎上前去，跟泌阳君熊启见礼。
他跟泌阳君熊启也是老相识了，当年熊拓进攻魏国的时候，泌阳君熊启就负责牵制驻军在汾陉塞的魏将徐殷。
事实上，楚西的熊氏贵族，彼此间的关系都是很不错的，尤其是在当初共同对抗楚东熊氏贵族的时候。
“贤弟。”
“贤兄。”
在相互见礼之后，平舆君熊琥与泌阳君熊启拉着手哈哈大笑。
他们彼此，也有好些年不曾见面了，原因就在于楚西的“巴蜀攻略”，虽然大局是熊拓、熊琥在掌控，但具体实施的人，正是泌阳君熊启。
在近十年来，泌阳君熊启不止一次前往巴蜀，继续玩熊拓当年那套“扶持一撮、打压另外一撮”的伎俩，挑起巴蜀内部的战争，而他们则通过支持某一方，来换取巴蜀的战马、矿石、奴隶等资源。
这也正是楚西很反感南阳宛地那帮羯族人的原因，因为很多时候他们所扶持的巴蜀小国，会遭到那些羯族人的攻击，说白了，那帮羯族人好比是在跟楚西抢生意。
正所谓同行见面，分外眼红，若非那帮羯族人背后的靠山乃是川雒联盟甚至是魏国，恐怕前者早就被楚西的军队给覆灭了。
“此番出兵，我特地带来了两千匹战马……”
“好！”
平舆君熊琥闻言大喜。
说实话，巴蜀的战马虽然耐力不错，但骨架很矮小，远不如三川马、河套马等北方马高大，但不管怎么说，再矮小的战马也总比没有好，尤其是对于骑兵数量极少的楚军而言。
片刻之后，熊琥将熊启请到了帅帐。
此时帐内除了他们二人外，就只有熊琥的儿子熊繆以及熊启的贴身护卫，彼此都不是外人，因此泌阳君熊启在坐下后，用带着几分抱怨的口吻说道：“我原以为，楚魏两国的战争，咱们这辈人是见不到了……”
“呵呵。”平舆君熊琥笑而不语。
其实他心中也是类似的感慨。
平心而论，与魏国开战，他并不抵触，但问题是，一旦两国开战，在沙场上与他两军对垒的，那可都是他的老相识啊。
就好比坐镇在商水郡的魏将沈彧，作为魏王赵润的前宗卫长，往年熊琥没少跑到商水跟沈彧吃酒，甚至于有几次在喝到兴头上时，熊琥还有意将自己未出嫁的女儿嫁给沈彧的儿子。
反正在他看来，虽说沈彧只是寻常军户的儿子出生，但“魏王身边前宗卫长”这个身份，却是比什么邑君都要顶用，更别说沈彧代魏王赵润统御商水郡。
没想到，两家的亲事还没谈成，就引发了楚国跟魏国的战争。
对此，平舆君熊琥亦有些遗憾。
就像泌阳君熊启所说的，楚国跟魏国的战争，来得实在太早了，最好在再等个十年二十年，等到他们这辈人入土，那就——不管他们这一辈的事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尽力而为吧，我想对面那些人，也是不会对咱们手下留情的。”平舆君熊琥笑着说道。
泌阳君熊启点了点头。
说来也奇怪，无论是平舆君熊琥也好、泌阳君熊启也罢，似乎对即将爆发的战争都不是很担心。
或许他们心中都有各自的小心思，谁让他们跟魏国商水郡那些人，确实是熟得不得了呢。
“说起来，这场仗该怎么打？”
在彼此闲聊了一阵后，泌阳君熊启终于将话题往正事上领。
见此，平舆君熊琥也不再说笑，将地图平铺在一张桌案上，对泌阳君熊启说道：“商水邑，你我都清楚是怎么个情况……魏军的兵力部署，无非就是商水、围城、汾陉塞三地，还有一个阳翟王赵璟的阳翟……汾陉塞那边，易守难攻，并非开战的好去处，我建议，我打商水、围城，你打阳翟。”
“阳翟啊……”
泌阳君熊启沉吟了片刻。
不得不说，由于往年商水郡跟平舆邑的走私与商贸互通，彼此的底细其实早就莫得差不多了，问题是，即便清楚得知魏军的兵力部署，也不见得能够占什么便宜。
就像汾陉塞，它坐落于魏国、楚国、巴黔三地的要道，但这座要塞位于险恶、易守难攻，当年泌阳君熊启打了几个月，非但没有攻陷汾陉塞，还被当时驻守在汾陉塞的魏将徐殷给击破了。
“围城”亦是如此，它位于汾陉塞与商水之间，倘若能攻陷这座要塞，便可有效截断汾陉塞跟商水县的联系，但问题是，商水军在围城经营了十几年，将围城打造地固若金汤、并不逊色汾陉塞，哪里是那么好容易攻克的？
“要不，试试偷袭许县？”
泌阳君熊启想了想，建议道。
据他所知，许县乃是这道商水防线的重要后方粮仓，维系着汾陉塞、围城以及两者相邻长城驻军的粮草供应，虽说攻陷许县并不能完全切断商水防线的粮道——因为商水县本身就建造有许多个为了战争为设的大型粮仓——但却能有效地给魏军的粮道增加负担。
“唔——”
平舆君熊琥沉思了片刻，觉得此计倒也可以尝试看看。
反正最糟糕的结果无非就是失败嘛，折损些兵力算什么。
之后两日，平舆君熊琥依旧留在上蔡，与泌阳君熊启一同等待着“高陵君熊襄”等楚西熊氏邑君的到来。
大概四五日，待等楚西熊氏的邑君们陆陆续续在上蔡集结兵力之后，楚军终于开始有所行动，朝着魏国迈进。
按照平舆君熊琥的战略部署，由“沘阳君熊平”率先佯攻围城、吸引魏军的注意。
接到命令后，沘阳君熊平率领着他麾下大概三万余兵力，朝着商水郡的围城而去。
围城的守将，乃是魏国老将巫马焦，即当年降服于魏公子润的第一批楚国将领之一，不过在二十年后的如今，巫马焦早已将自己视为了一名魏人。
二月十六日，游荡在围城一带的商水士卒，打探到了楚军来袭的消息，即刻禀告守将巫马焦。
不可否认，巫马焦智略平平不如翟璜、孙叔轲，武力亦平平远不如伍忌，只不过是中人之姿。
说得难听点，他与谷梁崴，不过就是当年魏公子润为了招降楚国将领的“千金马骨”而已，可话说回来，他也懂得知遇之恩。
他很清楚，以他的能力，若非是幸运地撞见了魏公子润，可能他终此一生，也堪堪只是一个楚国的两千人将而已，连三千人将都够呛，又如何有幸能像眼下这般，手握数千兵权、而且还有幸获得了魏国的勋贵地位，勉勉强强也挤入了魏国贵族阶级的范畴。
是故当得知“沘阳君熊平”来攻打围城时，巫马焦暗暗提醒自己，必须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来报答当今魏王赵润的知遇之恩——顺便嘛，凭这军功再让自己能提一提爵位，最好弄个能世袭的封邑，留给自己的儿孙。
一想到封邑，这位早已年过五旬的老将，就感觉心头火热，当即就带着长子巫马晖，兵出围城，准备在汝水上游阻击“沘阳君熊平”的军队。
商水邑，乃是青鸦众的老巢，在这片地域想要瞒过青鸦众的耳目，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别看“沘阳君熊平”的行军路线还算隐秘，可待等他抵达汝水上游时，巫马焦、巫马晖父子二人的军队，早就在河对岸严正以待了。
当时，沘阳君熊平麾下有两三万士卒，而魏将巫马焦却仅仅只带了五千士卒，但这场渡河之战，最终却以魏方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这也难怪，毕竟沘阳君熊平麾下虽然有两三万之众，但其中最起码七八成只是粮募兵——这种连杂牌军都谈不上的乌合之众，在魏军面前能发挥什么作用？
仅仅几轮弓弩齐射，魏将巫马焦麾下的围城军，就打地对岸的楚军奔走溃散、狼狈而逃。
看着河对岸一片混乱的楚军，巫马焦暗暗摇头。
他觉得，纵使时隔二十年，楚国还是这么不长进，似粮募兵这种简直就跟农民兵似的乌合之众，到了真正的战场能有什么作用？
尤其是在两军相隔着一条河流的情况下，别说两三万，就算是翻个几倍的兵力，巫马焦也有十足的信心将其阻挡在汝水对岸，不得寸进。
当然，作为楚国出身的将领，巫马焦也非常了解楚国的战争方式。
别看他今日击退了沘阳君熊平的军队，射死了不少后者麾下的粮募兵，但事实上，这对沘阳君熊平几乎没有什么损失——楚国多的是壮丁。
反而是他魏军这边，为了阻击沘阳君熊平的军队，消耗了不少弩矢与弓矢。
“看来，擒贼还需先擒王。”
看着河对岸那面败走的“沘阳君”的旗帜，巫马焦暗自想道。
于是乎，巫马焦故意装出一副打了胜仗得意洋洋的样子，兴高采烈地率军返回围城，同时派人联络当地的青鸦众，请他们对岸楚军的一举一动。
他觉得，沘阳君熊平今日吃了一场败仗，很有可能会在夜里尝试偷渡汝水。
正如巫马焦所猜测的，白昼里的这场失利，沘阳君熊平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他楚国的粮募兵对上魏国的军队，哪怕是魏国的地方军队，又能有几分胜算？
粮募兵的优势，从来都是人海战术，在无法体现这个优势的战场，他们被魏军打爆，实在是太正常了。
唯一让沘阳君熊平感到意外的，只是魏军的反应，他自认为他麾下军队的行军路线已经足够隐秘，却不曾想，还是被魏军给逮到了。
“试试在夜间偷渡吧……”
在得知巫马焦的军队在打了胜仗后兴高采烈地撤退，沘阳君熊平心下暗暗想道。
当日夜半，沘阳君熊平命麾下将领陈喜率军偷渡汝水。
不得不说，似偷袭这种战术，还真不是粮募兵这种乌合之众能玩得转的，这不，在渡河的时候，沘阳军这边弄出了很大的动静，这非但让沘阳君熊平暗暗着急，就连在汝水对岸准备埋伏这支楚军的巫马焦、巫马晖父子，也是暗暗着急，生怕这支楚军见势不妙，放弃了渡河，让他们白白在埋伏点苦守一晚上。
好在沘阳君熊平最终还是没有放弃渡河，但遗憾的是，由于麾下士卒在渡河时弄出了很大动静，沘阳君熊平考虑到很有可能被魏军察觉，他自己也就没敢渡河，只是伫马在河岸附近，遥遥看着己方军队。
这让巫马焦最终也没能逮到沘阳君熊平这条大鱼，倒是他的儿子巫马晖，在发动伏击后趁着楚军慌乱之际，用手弩射中了沘阳君熊平麾下的将领陈喜，旋即斩杀了后者，在功绩册上添了一笔军功。
次日的下午，平舆君熊琥便收到了沘阳君熊平的战报，得知这场战事的结果。
不过就跟沘阳君熊平一样，熊琥也并不在意这些许失利，很简洁地通过传令兵道：“叫沘阳君先立营寨，随后继续进攻围城，对商水施加压力。”
说罢，他继续率领军队朝着商水县方向而去。
一日后，待等他率领军队即将靠近商水县时，他忽然收到了前方斥候传来的消息：“前方发现数个魏军营寨！”
得知此事后，平舆君熊琥立刻下令全军停止前进，随即，他登上附近一座丘陵，登高眺望北方。
商水县，位于颍水河系冲刷而成的平原地带，因此，这一带地势平坦，除了有几条河流阻隔，其实并没有什么天险可守。
也正是这个原因，在商水县南侧的平原地形上，魏国建立了数个相隔约十里左右的营寨，彼此相望互守，形成掎角之势。
但平舆君熊琥却很清楚，商水县的防御力度，怕是整条商水防线中最强的一处，因为这里驻扎着一支二十年来未尝一败的军队“商水军”，以及他军中粮募兵的最大天敌，“商水游马”。
回头看了一眼己方那黑压压的十几万大军，再看一眼远处那比邻而设的几座竖立着“商水”字样的魏营，平舆君熊琥长长吐了口气，面色无比的凝重。
尽管明知己方在兵力上占据绝对上风，但说实话，他对这场仗并没有多大的把握。
“尽力而为吧……”
他喃喃自语道。

第0212章 商水战役
“进攻——”
“杀啊！！”
在商水县城南，在那片地势平坦的平原地带上，数以万计的楚国军队，正朝着距离他们最近的那座魏军营寨发动突袭。
楚军的战术很直接很粗暴，原因就在于这座魏营几乎无险可守，除了一条大概只有不到十丈宽的无名河流。
然而，即便是这样一座几乎无险可守的魏营，亦让楚军蒙受了沉重的伤亡——绝大多数的楚军士卒甚至根本无法触及到那条河流，就被河对岸的魏军弩手们射死，致使这条无名河流的对岸，横尸遍野，殷红的鲜血逐渐汇聚，形成一条条小溪，融入河流，使得河流的水面渐渐被鲜血染成红色。
这简直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看到这一幕，楚军的先锋将领薛乐紧皱着眉头。
“这就是魏国精锐，魏公子润麾下商水军的实力么？”
楚将薛乐抬起头，注视着河对岸远方的那座魏营，看着那座魏营上方随风飘扬的“商水”字样的旗帜。
曾几何时，魏国只有一支商水军，但后来，随着商水邑逐渐成为魏国抵御、戒备楚国的第一道防线，魏国亦扩充了商水邑的军队，逐渐形成了“商水军系”，比如围城的巫马焦、汾陉塞的谷梁崴、还有召陵的召陵军，这些都被归入商水军系，悬挂有“商水”字样的旗帜。
但这些军队的商水字样旗帜，都是白底黑字，唯独有一支军队，旗帜是黑底白字，这即是那支自建军至今、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内都未尝一败的、由当年魏公子润亲自统帅的商水军。
而此刻挡在楚军前进方向上的那座魏营，其营上所飘扬着的旗帜，正是黑底白字的商水军旗帜。
这支魏军，绝对称得上是魏国排名前三的精锐之师，无论是士卒的作战能力，还是那些战争兵械。
看看对面魏军那整齐有序的样子，明明人数也有四五千之众，但却几乎没有丝毫吵杂。
只见魏军中的刀盾兵，整齐地列于河岸第一线，一个个死死盯着河岸，仿佛是在等待着属于他们的猎物。
而在这些刀盾兵的背后，魏军的弩手反复重复着射击、装填弩矢的动作，在各自千人将的指挥下，对河对岸的楚军展开自由漫射，纵使楚军当中的弓弩手亦拼命展开反击，亦丝毫无法影响到那些魏军弩手，更别说使其惊慌失措。
至于在魏军阵列的两翼，则各自有一支约数百人左右的骑兵远远伫立，大概是准备着在必要之时，承担搅乱楚军阵型甚至分割楚军的任务。
不得不说，这支魏军分工明确，仿佛每一名士卒都牢记着属于自己的使命。
转头再看看己方的士卒，楚将薛乐微微叹了口气。
因为在眼中，他楚军的士卒们，正以毫无章法的阵型冲到河岸，争先恐后般试图跳入河流冲到对岸——可能是他们觉得，跳入水中远比留在岸上安全。
为了争取这一线生机，楚军士卒们在冲锋时丝毫没有顾忌到自己的同泽，致使相互推攘、相互践踏之事屡屡发生。
而最终，这些士卒均被河对岸的魏军用弩矢轻松收割了性命。
哪怕是那些试图跳入河中争取一线生机的楚军士卒，最终也大多变成了毫无生机的浮尸，睁着死不瞑目的双目，被河水无情地冲往下游。
不可否认，在这些楚军士卒当中，确实有一部分曾冲上对岸，但是在魏军刀盾兵的面前，这些士卒根本无法突破魏军的防线，别说对魏军弩手造成压力，他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没过片刻工夫，就被那些魏军刀盾兵全部斩杀。
俗话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或许平日里薛乐尚不觉得，但此刻在战场上，对比魏楚两军士卒的作战能力以及战斗素养，他不得不承认，在魏军面前，他楚国的军队简直就是乌合之众。
眼前这支魏军，那当真是专精于战争的锐士。
“差不多到达极限了……”
眼瞅见先前派出去的麾下军队中，已出现大喊大叫向后溃逃的士卒，薛乐长长吐了口气，无情地派出了督战队。
“将军有令，退后者杀无赦！”
接到了薛乐的命令，督战队的将领亲自上前砍死几名逃兵，随即用用手中仍在滴血的兵刃，指着那些不知所措的粮募兵，凶神恶煞地吼道：“回身，进攻！……违令者斩！”
而与此同时，此人所率领的督战队，那些楚国正规军出身的士卒们，亦纷纷举起手中的长戈，抵住了向后溃逃的逃兵，一步一步地前进，迫使那些逃兵再次向河流北岸发动进攻。
在督战队无情的逼迫下，那些初次踏上战场上的粮募兵，惊慌失措，甚至于有的人，竟胆怯地当场哭嚎起来。
但无论这些粮募兵如何胆怯、如何哭嚎，督战队都毫不留情，强行逼迫这些逃兵继续进攻。
在混乱中，一名名试图逃生的粮募兵，被正规军出身的督战队士卒无情地杀死，在足足杀死了数百名逃兵后，他们终于镇压了这股溃逃的势头。
可怜那些粮募兵，无论年纪大小，在死亡的威胁下，双目含泪、大吼大叫，朝着河岸发动了自暴自弃般的绝望冲锋。
他们应该绝望，因为他们根本无法威胁到河对岸的魏军，他们跟对面魏军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最终，他们都倒在了绝望冲锋的半途中，睁着双目，死不瞑目。
然而，这些粮募兵前赴后继的死亡，并不能唤醒楚将薛乐的仁慈，他很快就继续投入了兵力，将第二营整整五千名粮募兵，推上了战场。
“进攻！”
随着楚将薛乐麾下一名千人将的大喝，第二营整整五千名粮募兵，提着粗劣的兵器，大喊大叫着冲向河岸。
一般来说，士卒们在临战时大吼，主要是为了提高己方的声势，或者给自己壮胆，但看着这些粮募兵脸上惊恐的表情，大概他们的吼叫，或者是为了掩饰心底的心虚，或者是为了压制对于死亡的恐惧，或者，纯粹就是在明知自己必死无疑情况下，自暴自弃的绝望吼声。
“放箭！”
河对岸，传来了一众魏军千人将的下令声。
旋即，如蝗潮般的弩矢，再次覆盖整个河流南岸，在楚军粮募兵的绝望冲锋中，荡起一圈圈血的涟漪。
在短短一炷香工夫内，这第二营整整五千名粮募兵，亦在对岸魏军弩手的攻势下折损大半。
而让人绝望的是，纵使楚军付出了高达七八千人的伤亡，却仍旧无法对河对岸的魏军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威胁。
但对此，楚将薛乐既不感到意外，也不感到失望。
作为平舆君熊琥挑选出来的先锋大将，薛乐肩负着首战的荣誉，不过他心底却清楚，这所谓的“首战荣誉”，纯粹就是糊弄他麾下那帮粮募兵的，诱使这些人一个个前去送死。
是的，送死。
付出性命作为代价，去消耗魏军的弩矢，这就是他所率的这支先锋军队唯一的任务。
这听上去很残酷——而事实上也确实很残酷，但没有办法，魏军的武器装备与战争兵器，皆是中原最优秀、最精良的，就拿军弩来说，魏军弩手手中的弩，其射程几乎是楚弩的两倍，在这种绝对劣势下，倘若楚军不设法先消耗魏军的弩矢，那么这场仗也就不用打了。
因为根本不可能打得赢。
那是魏军！
是目前整个中原整体实力最强大的精锐！
别说粮募兵，纵使是他楚国的正规军，正面碰到对面那种魏国精锐，亦是毫无优势可言，充其量也就只能跟魏国第二线、第三线的地方军队打个旗鼓相当罢了。
“……真是一支可怕的军队。”
在关注了河对岸的魏军半晌后，楚将薛乐心中暗暗说道。
跟绝大多数楚军将领一样，他对这场仗也感到很迷茫，毕竟如今的魏国，早已不是二十年前可以任由他们楚国揉捏的魏国了，就拿眼前这场仗来说，凭他对商水邑一系魏军的了解，他觉得，这场仗想要打赢，真的很难。
当然，倒不是说丝毫的胜算也无，但前提是，他们楚军得不计伤亡地持续消耗魏军的体力以及弩矢等消耗品。
不过话说回来，纵使以粮募兵的性命耗尽了魏军的弩矢等物，也未见得楚军就能轻松战胜魏军。
看了一眼河对岸阵列整齐的魏军刀盾兵，薛乐长长吐了口气。
或许魏国弩手的可怕杀伤力，会让世人难免产生一个误解，认为弩兵才是魏国最强大的兵种，但事实上，魏国最强大的兵种是步兵，不管魏国能否研究出更可怕的军弩，也不管魏国其实也有像商水游马、南燕骑兵、三川骑兵（羯角骑兵）等作战能力强大的骑兵，都无法改变，魏国的步兵，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依仗。
一想到待耗尽对岸魏军的弩矢后，他们就将亲身去体会魏国步兵的强大，楚将薛乐亦难免感觉有点心虚。
他摇了摇头，将心中的这些胡思乱想抛之脑后，反复提醒自己今日的任务：消耗魏军的弩矢。
话说回来，单单就这个任务而言，事实上楚军也已经达成目的了，对了射杀楚军故意推上前线送死的那一万粮募兵，魏军的弩矢，确实已经消耗了不少。
这也正是此刻在河对岸的魏军队列中，商水军将领徐炯明明看到己方优势巨大，但脸上、眼眸中却没有丝毫喜色的原因。
“将军，大将军来了。”
忽然，徐炯身边的护卫小声对他提醒道。
商水军的大将军，即是伍忌，虽然是楚人出身，但这些年却被誉为魏国最悍勇的猛将，被他单骑讨杀的他国将领，不知几凡。
纵使是同样悍勇的燕王赵疆，以及上党守姜鄙，在这方面的名气也不如伍忌。
唯一例外的，也只有坐镇在云中郡的魏将廉驳了。
“大将军！”
回头瞧见伍忌一身甲胄、迈着大步走来，徐炯立刻转身，拱手抱拳施礼。
伍忌笑着挥了挥手，那动作跟魏王赵润有些像。
“大将军，您怎么到这来了？”
在施礼之后，徐炯惊讶地问道。
因为在商水邑的郡守沈彧的战略部署中，伍忌这位他商水军的第一猛将，是负责坐镇商水县的，毕竟商水县是整个商水防线的主要一环，若是被楚军攻破了此地，楚国的军队就能沿着蔡河北上，进攻大梁。
如此重要的战略之地，自然需要猛将镇守，而商水军中最勇猛的将领，无疑就是伍忌。
“我就来瞅两眼而已……战况如何了？”
伍忌笑着解释道。
听闻此言，徐炯指了指远方河对岸，带着几分嘲讽着说道：“纵使是过了二十年，楚人还是不长进，愚蠢地认为，单凭人数上的优势就能击败我军。”
“……”
伍忌眯着眼睛观察着对岸，看着河对岸横尸遍野的惨剧，以及那些被督战队逼着不得不发起绝望冲锋的粮募兵。
他能理解徐炯话中的嘲讽意味。
因为他二人都是楚人出身，在投奔魏国之前，对于楚国这种纯粹用人命来堆砌胜利的作战方式，司空见惯。
甚至于，伍忌当年就曾被下调，作为统率粮募兵的千人将——说得好听是千人将，说的难听点，也只不过是顶着千人将称号的炮灰罢了。
魏国因为在吞并郑、梁两国时，吸收了两国的文化，讲究“不教而诛是为罪”，因此，就算是最普通的士卒，在踏足战场前也会经受严格的训练，除非是面临国家覆亡的危险，否则魏国是绝对不会动用民兵的——哪怕在战争期间征调民兵，也只是负责押送粮草等等，并不会直接将其用在战场。
原因就在于魏国最初国民人口不多，因此对这方面特别注重。
在这一点上，韩国也一样——韩国由于曾经受到许多异族的侵扰，国民人口始终无法迅速增长，因此也很注重这块。
但楚国则恰恰相反，楚国的疆域太宽广，纵使今时今日的魏国，在国土面积上也未必赶得上楚国，但遗憾的是，楚国虽然国土宽广，但境内却有许多的沼泽、密林，再加上楚国的农业并不发达，这就导致过多的人口反而成为了负累。
正因为是负累，所以楚国对于人命非常漠视，再加上当年各地方邑君不舍得将钱花在麾下军队上，试图用数量来弥补军队低下的战斗力，这种种原因，就促成了楚国这种纯粹用人命来堆砌胜利的战争方式。
曾经伍忌并未曾想到这一些，但这些年来，他跟随魏王赵润南征北战，逐渐见识了各国的战争方式，他这才发现，整个中原，或只有楚国如此草菅人命——除此之外，哪怕是西垂的秦国，也只是用“军功爵制”来刺激非正规军队士卒对战争的渴望，而不至于像楚国这边似的，竟然用督战队来逼迫前方的友军进攻敌军。
“楚国的战争理念是扭曲的。”伍忌的嘴里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让徐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看什么看？”伍忌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虽然大梁军塾我只去过几天，但徐殷、百里跋、朱亥几位大将军写的书，他也有在拜读……”
听闻此言，徐炯咧嘴笑了一笑，说道：“大将军，您单凭武力就足够震慑他国了，还看什么兵书啊，这不是浪费时间么？”
“哼嗯。”
见徐炯似乎在夸赞自己，伍忌颇有些自得地笑了笑，可仔细一想，他忽然感觉徐炯这话，可能并不是什么好话。
是的，伍忌大将军单凭武力就足够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好话。
“胆子肥了啊。”
伍忌没好气地瞪着徐炯。
见伍忌“目露凶光”，徐炯赶紧赔笑，并且迅速岔开话题：“大将军，平舆君熊琥，多半是打算先消耗我军的弩矢，单单这会儿工夫，我麾下士卒就射出去将近两万支弩矢了，这消耗太大了……”
见徐炯提到正事，伍忌亦收起了玩笑般的愤怒，皱着眉头打量着河对岸的楚军。
平心而论，用接近两万支弩矢的代价，让对面的楚军蒙受了最起码八千左右的伤亡，按理来说这应该是他魏军一方的完全胜利，但事实上，魏军其实并没有占到多少便宜。
“无需担忧。”
伍忌沉声说道：“沈彧大人已命（商水）城内的工坊加紧赶制弩矢，并且还知会了安陵等地，请他们一同赶制弩矢……”
话是这么说，但事实上伍忌自己也不敢保证弩矢的制作能否赶得上消耗的速度，毕竟似徐炯这种消耗的速度，实在是太夸张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消耗了将近两万支弩矢，就算那些弩矢只是木质材料，但制作起来也赶不上这消耗的速度。
“你营中还有多少弩矢？”伍忌皱眉问道。
“只有一万余了。”徐炯解释道：“末将率军离城时，只向军需处领了三万支弩矢，怕是今日打完就所剩无几了……”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河对岸的楚军，摇摇头说道：“末将此前也没想到，楚军的……攻势，会如此……疯狂。”
他其实是想说：他没料到楚军的送死消耗战术，居然会施行地如此疯狂彻底，根本不将粮募兵的人命当回事。
“唔——”
伍忌沉吟了片刻，说道：“这样，你叫后面的营寨，将其营内的弩矢运到你处，倘若还是不够的话，暂时撤退也未尝不可……”
他口中的“陈庶”，即是驻军在下一座魏营的商水军将领陈庶。
一听这话，徐炯面色一紧，连忙说道：“将军，纵使弩矢耗尽，我营兵将也绝不会叫楚军踏过这条河……”
“没必要。”伍忌打断了徐炯的话，正色说道：“别忘了陛下以往的教导，能用弩矢这种‘死物’去换取敌军‘活物’的伤亡，就没有必要叫士卒们冒性命危险，他们攻不破我商水的。别忘了，城外的平地，还有游马军呢……记住，为将者，切忌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说到这里，他见徐炯歪着脑袋看着自己，遂没好气地又补充道：“这也是本将军从书上看到的，有什么问题么？”
“不敢不敢。”徐炯连忙赔笑脸。
商水军上下都知道，他们的大将军伍忌，论个人武力简直冠绝天下，但遗憾的是，这位大将军的脑筋却不活络，纵使这些年来看了无数的兵法，在指挥打仗时，充其量也只能做到中规中矩，毫无出彩之处，最多就是做到不犯错误。
要伍忌像翟璜、孙叔轲那般在临阵指挥时忽然灵光一闪，临时想出妙计去引诱敌军犯错，伍忌大将军并不擅长。
更别说与他们魏国的君主赵润相比。
当然了，伍忌大将军嘛，单凭武力就足够了。
徐炯毫不怀疑，纵使此时，只要他帮身边这位大将军吸引住楚军的注意力，这位大将军率领一支骑兵突然加入战场，搞不好就能将楚军的主帅平舆君熊琥生擒或者斩杀。
当然，前提是平舆君熊琥此刻身在战场。
但很可惜，徐炯在这边瞅了大半天，也没看到平舆君熊琥的旗帜，更别说人影。
想来，那位楚国邑君多半也是吸取了当年被他们魏国君主赵润包围生擒的教训，远远地躲在了后方。
当日，平舆君熊琥麾下楚将薛乐，率领大军对徐炯军的营寨发动了长达四个时辰的进攻，但遗憾的是，依旧没能撼动魏军的防线，反而付出了将近一万五千人的伤亡。
反观魏军一方，也只有寥寥数百人的伤亡而已，主要来自于楚军的弓弩手。
不得不说，两军的伤亡比例实在是悬殊太大。
但是话说回来，在付出了如此惨重伤亡的情况下，楚将薛乐也达到了他的目的，即有效地消耗了魏军的弩矢储备。
此后的数日，楚军不依不饶，纵使粮募兵的士气已经低到频频出现逃兵，但平舆君熊琥还是命令各军派粮募兵继续冲击挡在他们面前的魏营，到后来，甚至于是上午一场、下午一场，根本不给魏军喘息的机会。
面对楚国这种无赖的人海攻势，商水军将领徐炯麾下的兵将精力大损，为了避免无谓的损失，不得已只能放弃营地，向后撤退。
魏昭武元年三月初二，平舆君熊琥的军队，攻破商水城南平原上最外围的第一座魏营。
这艰难的“胜利”，稍微使楚军恢复了几分士气。

第0213章 宋郡战场
“陛下，南边急报！”
三月十六日，正当魏王赵润在甘露殿的书房内日常练字之时，天策府左都尉高括急匆匆地步入了殿内，禀告道：“陛下，沈彧派人送来战报，言三月初二，楚平舆君熊琥命麾下大将薛乐率领数万军队进攻商水……”
听闻此言，赵润手中的毛笔一顿，随即继续在纸上挥笔，口中问道：“敌我双方伤亡几何？”
高括回答道：“双方激战数日，我军丢掉营寨两座，不过士卒伤亡仅在两千余，而楚军之伤亡，怕是在三万以上……”
听到如此悬殊的伤亡数字，赵润脸上却无半点欣喜之色，皱皱眉问道：“丢掉的两座营寨是怎么回事？”
高括回答道：“主要是因为弩矢消耗过大。”
“哦。”赵润这才舒展眉头，将手中的毛笔搁在笔架上，负背双手从书桌后走了出来，口中说道：“不计伤亡代价，只为消耗我军的弩矢储备与士卒的精力……熊琥那家伙，还真是不长进。”
说罢，他问高括道：“你方才说南边急报……想来不止是收到了商水的战报吧？”
“是的。”
高括点点头说道：“除此之外，臣还收到了两封青鸦众的密信。第一封密信是有关于‘固陵’的……”
“固陵？”
赵润微微愣了愣，旋即皱眉问道：“屈氏一族？”
“正是那帮养不熟的白眼狼。”高括点头说道：“三月初，楚固陵君熊吾率军进驻‘颐乡’，迫近固陵，而对此，固陵的屈氏一族毫无动静，既没有派人知会商水或阳夏提高戒备，亦不曾出兵阻挡熊吾。臣以为，恐怕两者私底下已达成什么默契……”
“屈氏一族跟熊吾么？”
赵润轻笑着摇了摇头，对高括那愤慨的模样不以为然。
他们口中的“屈氏一族”，亦当年跟熊氏一族争夺王权失败的“芈姓屈氏”一族，楚国前三天柱之一“西陵君屈平”的本族。
当年屈氏一族在楚国国内发动叛乱失败，非但没能从熊氏一族手中夺过楚王的尊位，还害得三天柱之一的西陵君屈平终身不被楚王所用，郁郁投河而死。
当时，老楚王熊胥本欲对屈氏一族赶尽杀绝，但当时的赵润考虑到留着屈氏一族或能给楚国制造点麻烦，于是就发了一则大义凛然的公告，用言语挤兑熊氏一族，最终迫使老楚王熊胥以及熊氏一族，未将屈氏一族赶尽杀绝，以免自己在德品方面遭到魏国的攻歼。
于是乎，老楚王熊胥得到了一个“宽容”的善名，而赵润呢，也达到了他的目的，即保下了屈氏一族。
甚至于，赵润随后还建议先王赵偲，将当时楚国交割给他魏国的一块飞地，即睢阳以南、项城以北的那片土地给了屈氏一族，让其繁衍生息——那时魏国尚未收复宋郡，这块飞地属于是被夹在宋郡跟楚国之间的一条狭长的土地，难以防守，是故魏国在权衡利弊后，才考虑放弃。
平心而论，赵润跟屈氏一族无恩无仇，他这么做，纯粹就是为了恶心楚国，给楚国制造点麻烦而已。
这不，后来在“五方伐魏战役”时，固陵邑的屈氏一族，就跟魏国站在一起，坚决抵制楚国进攻魏国。
甚至于，随后在寿陵君景舍兵败雍丘，试图从固陵、平舆方向撤回楚国时，固陵的屈氏一族也跟平舆君熊琥态度一致，对寿陵君景舍的求援视若无事，还得寿陵君景舍只能横穿宋郡撤回楚军，因而又折损了十几万败军，致使寿陵君景舍最终因为羞愧，自刎于楚水河畔。
但这一次，固陵邑的屈氏一族，似乎是跟楚国那位跟熊拓争夺王位失败的公子熊吾凑到了一起，罔顾魏国对他们的恩情，也难怪高括骂他们“养不熟的白眼狼”。
不过对此，赵润倒是并不在意，虽说当年他魏国的确曾帮助屈氏一族，但说到底，魏国帮助屈氏一族的目的也不纯，因此，他也不指望屈氏一族会像对待恩人那样对待他魏国。
当然，既然屈氏一族选择投靠楚国一方，那么，他魏国日后对其也无需手下留情。
相比之下更让赵润感到意外的，还是固陵君熊吾这个人——纵使他也没想到，这个跟熊拓争夺楚王位子失败的楚国公子，居然会成为楚国进攻他魏国宋郡方向的统帅。
虽然赵润也听说过，虽说熊吾当年跟熊拓争位失败，但因为他的母亲乃是老楚王熊胥的王后，且舅族季连氏在楚国的势力也不小，因此纵使争位失败，倒也不难保住性命。
但即便如此，赵润还真没想到，熊吾居然会被熊拓任命为攻打宋郡方向的统帅。
赵润实在搞不懂熊拓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会给曾经的政敌这样的机会……
“……还是说，熊拓是想借我大魏的手，彻底铲除熊吾？”
转念一想，赵润觉得这个可能性倒也不是没有。
毕竟熊拓跟熊吾乃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而他作为楚王，哪怕心中将熊吾恨得要死，也不好太过于心狠将其处死——除非熊吾做出了无法饶恕的罪行。
但反过来说，倘若熊吾死在魏人的手中，那就跟熊拓毫无关系了。
“倘若果真如此的话，那宋郡这边，倒是有机会让楚国……”
想到这里，赵润对高括吩咐道：“即刻去打探清楚熊吾麾下军队的底细，看看这些军队到底出身何处，且有哪里人在其麾下……打探清楚后，即刻来报！”
“是！”
高括应声而退。
大概又过了四五日，高括再次急匆匆地来到甘露殿。
原来，是派遣至宋郡一带的青鸦众们，送来了有关于固陵君熊吾麾下军队底细的消息。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此番固陵君熊吾受命攻打宋郡，他身后的支持者，仅仅只有季连氏、季氏、连氏、黄氏、焦氏等家族，除此之外像什么项氏、景氏等等，几乎均未出现在熊吾的军队中。
听完高括的讲述，赵弘润心下暗暗点头：倘若不出意外，熊拓任命熊吾攻打宋郡，这只不过是借刀杀人而已，即是借熊吾的实力削弱魏国在宋郡的兵力，反过来也是借魏国的手，削弱熊吾一伙的顺利。
想到这里，赵弘润嗤笑着摇了摇头。
他感觉，自从继承了楚王的位置后，熊拓就变得越来越奸诈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莽撞、耿直的小伙子了。
“那么……该如何应付熊吾那支军队呢？”
迈步走到书房正中央那张平铺着中原地图的案几旁，将一枚栩栩如生雕刻成长枪手形状的青蓝色士卒棋子放在“固陵”一带，随即，他的目光移动到宋郡东部的“湖陵”，看看湖陵，又看看固陵，看看固陵，又看看湖陵。
“奇怪……”
赵润隐隐感觉有点奇怪，因为宋郡的面积并不算小，倘若熊拓果真任命熊吾负责进攻宋郡——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他应该叫熊吾率军越过睢水，从“沛”、“邳”等宋国东部地区发动攻势才对。
随即，再一联想到楚国的项末、项培、景云、熊沥等邑君尚未有什么行动，赵润也就猜到了几分：熊拓应该还派了另外一支军队攻打宋郡，这支军队，多半才是熊拓真正寄托希望的军队。
“……湖陵水军暂时不能动了。”
暗自嘀咕了一句，赵弘润目视着地图上的宋郡，心中若有所思。
在他看来，熊吾再傻也不至于被熊拓当枪使，这家伙既然接了命令攻打宋郡西部，那么肯定也有他自己的想法。
要么是出工不出力，要么，就是想趁这次战争机会重整势力，积攒军队、积蓄力量，待日后伺机从熊拓手中夺回王位什么的。
前者倒是无所谓，若是后者的话，赵润有些担心宋郡的驻军挡不住熊吾。
毕竟此时驻扎在宋郡的，除了宋郡的地方军队以外，就只有高贤侯吕歆、留光侯赵纲等国内贵族的私军，作战能力，那真的是平平。
为慎重起见，赵润认为确实应该增派一支军队，但问题是，魏国眼下唯三还未接到命令的军队，就只有司马安的河西军、博西勒的羯角骑兵、以及魏忌的河东军了。
其中，魏忌的河东军自从大将韶虎率领魏武军从河套地区抽兵，前往河内郡之后，就即刻兼顾了河套地区的防守；而司马安的河西军，在魏武军离开河套之后，亦分兵协助河东军防守河套。
因此确切地说，博西勒所率领的数万羯角骑兵，已经是魏国最后可调动的军队。
“……兵力还是不足啊，以一敌四什么的，实在是太勉强了。”
龇着牙吸了口气，赵弘润感觉有些头疼。
平心而论，若是没有秦国的存在，他有至少八成的把握，能以他魏国现有的兵力，将韩、齐、楚三国揍得不能自理，但偏偏秦国态度暧昧，以至于他不得不预留至少十万军队来防止秦国倒戈。
这绝非是赵润杞人忧天，事实上在去年，在韩国对他魏国宣战之后，赵润便叫礼部派使者出使秦国，希望秦国加紧对韩国的进攻——事实上秦军能否击败雁门郡的李睦，这在赵润看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确保秦国真真切切地将军队投入到了与韩国的战场，而不是积蓄着兵力，在日后最关键的时候，朝他魏国的后背捅一刀。
不可否认，魏秦联盟固然是非常可靠，但这是建立在中原各国鼎立的情况下，倘若魏国已逐渐显露出能够兼并中原各国的恐怖势力，哪怕是换做赵润，他也会考虑是否应该削弱魏国，毕竟魏国若是强大到能够统一中原的地步，那么，秦国距离被魏国吞并也就不远了。
正是因为自己想到了这一层，因此，赵润非常担心秦国的态度。
然而让他有些懊恼的是，秦国那暧昧的态度，似乎正在朝他最最担心的情况演变，驻扎在河套、西河一带的秦军主帅公孙起，至今仍然是对雁门郡堵而不攻，仿佛秦国也在犹豫，在这场大战中，他们应该站在哪一方。
“要是秦国能鼎力支持，这场仗就好打多了……”
赵弘润暗暗想道。
想到这里，他不由地就想到了十几天前再次出使秦国的礼部官员，他十分希望唐沮能够说动秦国。
如若不能说动秦国，赵弘润也希望最起码能保证秦国不会倒戈相向，否则，这场仗的变数就太大了。
“罢了，先将羯角军调到宋郡吧。”
摇了摇头，赵弘润对高括说道：“高括，你知会翟璜，命他以天策府的名义，调动羯角军前往宋郡……”
“羯角军？”高括闻言吃了一惊，面色显得有些顾忌。
原因很简单，一来羯角骑兵是预留防备秦国的主力骑兵，二来，羯角骑兵生性好斗残忍，若将其放到宋郡，难保其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当高括说出了他心中的顾忌后，赵润沉默了片刻，说道：“眼下秦国还未有任何异动，当务之急乃是楚国……再者，就算秦国到时候果真兵戈相向，有司马安的河西军与魏忌的河东军在，应该也能阻挡一阵子。至于羯角骑兵的野性，眼下也只有往好的方面想了……”
听闻此言，高括微微点了点头。
当日，雒阳天策府便下达了命令，命令博西勒率军羯角骑兵前往宋郡。
不得不说，作为原羯角部落族长比塔图的养子，博西勒亦是一头很有野心的狼，或许从未忘却当年养父比塔图被魏军逼死的那段仇恨。
赵润毫不怀疑，一旦他魏国有朝一日变得虚弱，博西勒这头狼，很有可能第一个调转方向，一口咬向魏国。
但反过来说，只要魏国依旧强大，那么，博西勒这头狼也会遵守他养父比塔图死前的叮嘱，成为魏国忠诚的看门犬。
虽然对于博西勒这种有所保留的忠诚，赵润心中也难免有些芥蒂，但仔细想想，所谓有所保留的忠诚，举国上下难道就只有博西勒么？
总之，只要魏国始终强大，这些都不是问题。
“博西勒接令！”
一日半之后，驻扎在伊山、伊阙关一带的博西勒，收到了来自雒阳天策府的命令，毫无耽搁地，即刻率军麾下约四万左右羯角骑兵，横穿颍水郡前往宋郡。
不得不说，鉴于魏国这些年来一步步完善了国内的道路设施，这使得羯角骑兵的行军速度快地难以想象，仅仅只是十日左右，便横穿了颍水郡，抵达了陈留，距离宋郡定陶仅一步之遥。
哪怕是赵润在得知了羯角骑兵的行军速度后，亦微微有所吃惊。
而与此同时，楚固陵君熊吾，已率领其麾下军队进驻了固陵这片原本属于他的封邑。
赵润猜地不错，熊吾确实跟固陵的屈氏一族私底下有所联系，这不，熊吾刚刚抵达固陵一带，屈氏一族现任的族长屈和，便率领着族人出外相迎，将熊吾请到了他们屈氏一族的大宅，并设酒宴款待熊吾。
酒席宴间觥筹交错不必细说，待等酒宴结束之后，目测已年过六旬的老者屈和，将固陵君熊吾请到了密室详谈。
在密室中，屈和对熊吾说道：“此次我屈氏一族定会鼎力支持公子，希望公子信守承诺。”
听闻此言，熊吾哈哈大笑道：“老人家，且放宽心，我熊吾言出必践。”
“当真？”屈和忽然严肃地看着熊吾。
见此，熊吾嗤笑一声，说道：“老人家，你们如今也只能选择相信本公子，不是么？”
这话，说得屈和面色微变。
正如高括所说，对于他魏国而言，屈氏一族倒还真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屈氏一族当年亦是楚国的王族分支，是地方的望族，其中的西陵君屈平，更是上代三天柱之一，可想而知屈氏一族当时在楚国的崇高地位。
但自从与熊氏一族争夺王位失败、且后来被流放到固陵邑之后，屈氏一族便一落千丈。
要知道当时的固陵邑，已经被博西勒的羯角骑兵以及马游的游马军扫荡过一次，将该地的百姓全部卷带到了魏国，这使得当屈氏一族被流放到这里后，这些曾经的贵族男女，只能靠自己的双手来养活自己。
最初那些年，由于心中仍惦记着对熊氏一族的憎恨，因此屈氏一族的族人们咬紧牙关，并未向熊氏一族屈服。
但随着时间一年年过去，屈氏一族的族人便不由地开始怀念曾经富足奢华的生活，甚至于，有越来越多的族人希望回归楚国，哪怕是屈居于熊氏一族之下。
但遗憾的是，楚国的新君熊拓，始终没有向他们递来招揽的善意，仿佛是巴不得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
其实想想也是，要知道熊拓此生的抱负，便是推行他叔父汝南君熊灏的思想与政令，根除国内早已腐朽的旧贵族阶级，用充满进取心的新贵族阶级取而代之，而屈氏一族，恰恰就是熊拓眼中的旧贵族恶瘤之一，既然如此，熊拓又岂会将这些人再招揽回国？
于是乎，屈氏一族试图回归楚国上流贵族的期待与希望，就被熊拓无情地摁灭了。
然而这会儿，与熊拓争夺王位失败的固陵君熊吾，却仍在苦苦挣扎，依旧做着他有朝一日从熊拓手中夺回王位的美梦。
因此，当熊吾得知屈氏一族表露希望回归楚国的心迹后，便私底下派人与屈氏一族接触，最终双方一拍即合。
“放心吧。”
见到屈和面色有异，熊吾笑着说道：“本公子跟熊拓那厮不同，只要屈氏一族真心相助本公子，待事成之后，本公子定会给予厚报！”
听到熊吾再次承诺，屈和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在离开密室之后，熊吾麾下的将领“季虬”私底下对熊吾说道：“屈氏一族早已没落，公子何须招揽他们？”
熊吾闻言轻笑说道：“屈氏一族的名头固然已远不如当年，但不可否认国内尚有对屈氏一族有所关系的旧人，只不过这些人畏惧于父王、畏惧于熊拓，不敢有所表露罢了……再者，屈氏一族在固陵经营了十几年，好歹也有些人手与积蓄，我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又岂能挑三拣四？”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说道：“屈氏一族，便是本公子的千金马骨。”
季虬闻言点了点头。
数日后，熊吾以固陵邑作为据点，整顿军队。
然而就在这时，他收到了来自王都寿郢的命令，原来是楚王熊拓得知他在固陵这边拖拖拉拉，下令前来催促。
收到催促的命令后，熊吾在一干心腹将领面前怒道：“熊拓那厮，自以为我不知他欲借魏国的军队将我剪除，心急叫我前去赴死，实在可恶！”
在发了一通火后，他忽然问道：“楚水君那边，进展如何？”
听闻此言，他麾下大将季虬说道：“刚得到的消息，楚水君那边，兵出宿县，上将军项末进驻彭城，新阳君项培进驻萧县，算算日子，差不多应该跟魏国宋郡东部的湖陵水军交上手了……”
听闻此言，熊吾思忖了片刻，随即又问道：“平舆的熊琥呢，战况如何？”
季虬耸了耸肩说道：“听说是折损了数万人，才打下了商水军的两三个营寨，连商水县的城池还没摸到呢。”
一听说平舆君熊琥在商水那边折损了数万人马，熊吾心中就颇为痛快。
只见他环视了一眼在座的诸将领，笑着说道：“这很好啊，熊琥牵制住了商水，楚水军牵制住了湖陵魏军，魏国部署在宋郡的重兵，至少七成已被熊琥跟楚水君牵制，只剩下一些地方驻军……世人皆说魏国军卒不可匹敌，我就不信，魏国地方县城的驻军，亦挡得住我等！”
说到这里，他命护卫将行军图平铺在案几上，随即用手指指着上面一处，正色说道：“就按照此前的计划，率先攻陷睢阳，作为我等的立身之本！”
席间众将相互看了一眼，纷纷点头。
三月二十九日，固陵君熊吾兵出固陵，挥军北上攻打睢阳。
而与此同时，魏将博西勒，正率领着四万羯角骑兵，刚刚抵达襄陵，距离睢阳仅仅一百二十里左右的路程……

第0214章 睢阳之战（一）
“报——！启禀君侯，李昌三千人将已率众攻上敌城了！”
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飞奔到固陵君熊吾的跟前，单膝叩地，抱拳禀道。
“好！”
听闻此言，跨坐在坐骑上的固陵君熊吾，激动地攥紧了手中的缰绳，用饱含着期待与亢奋的目光，紧紧盯着远方的睢阳城，嘴角扬起几分笑容。
其实在三日前的晌午前后，固陵君熊吾便率领麾下军队抵达了睢阳县境内，来到了睢水河畔。
过了睢水，前方便是睢阳。
当时在睢水的北岸，睢阳县的军队已在河岸上建造了一座简易的魏营，以及若干鹿角等防御设施。
睢阳县的县令，乃是前圉县县令“黄玙”，而守备将军，则是前商水游马五百人将“石信”。
数年前，南梁王赵元佐与其麾下大将庞焕等人从桓虎手中收复睢阳之后，当时的太子赵润考虑到睢阳县地处楚国与宋郡、颍水的“要冲”之一——即从楚国出兵攻打魏国，势必要经过商水、睢阳两地，便有意派遣可靠的官员前往睢阳。
最终，赵润选中了圉县县令“黄玙”。
至于“石信”，此人当年因为在雍丘之战时阵斩杀了楚国前三天柱之一的邸阳君熊商，而当即被游马军的主将马游从百人将提拔为五百人将，随后在几个月后，在当时大梁朝廷论功行赏时，石信又升任千人将。
后来赵润决定迁调圉县县令“黄玙”前往睢阳时，考虑到后者是个文官，且又是太过于稳重的类型，遂决定挑选一名骁勇有冲劲的年轻将领。
当时，赵润就想起了这名在雍丘之战中斩杀了邸阳君熊商的游马军将官，破格提拔其为睢阳县的都尉。
事实证明，赵润的安排不无道理，在得知固陵君熊吾聚集十几万大军前来攻打睢阳县时，睢阳县令黄玙立马就决定固守城池，试图依靠睢阳县的城墙阻挡楚军。
但此时正值三旬壮年的都尉石信却提出了相反的意见，他认为，虽然他睢阳县兵少，只有寥寥数千人，但即便如此亦不可龟缩城内，助涨楚军的气焰。
谁都知道，楚国的军队一般有六七成是由用粮食征召而来的粮募兵组成，而这种乌合之众却有一个很显著的特点，那就是只会打顺风仗——楚军形式大好时，这些粮募兵一个个化身虎狼，简直比正规军还要凶猛；可若是楚军处于劣势时，最先崩溃的，也必定是这些粮募兵。
因此石信认为，退守城池，只会让固陵君熊吾麾下的粮募兵士气大振，一旦这支乌合之众养成了士气，单凭睢阳县数千军队，根本不足以阻挡十几万楚军。
是故石信建议，在睢水北岸设立营寨，不求借助睢水之险阻遏楚军，只求在这里尽可能地给粮募兵造成伤亡，让后者因为蒙受巨大伤亡而士气大跌——只有让粮募兵的士气跌落，睢阳县才能有守住城池的可能性。
四月初五，即是固陵君熊吾率军抵达睢水南岸的日期。
在抵达的当日，熊吾并未选择立刻强行渡河，而是下令麾下士卒就近砍伐林木，打造用来渡河的浮桥，顺带着连攻打睢阳县而用的攻城长梯也一起打造了。
其中最根本的原因，无非就是在行军的过程中，他麾下正规军与粮募兵两者脱节了，接近七成的粮募兵，在行军过程中远远落后于正规军，一直到黄昏前后，这些粮募兵才姗姗来迟，抵达了睢水。
这使得固陵君熊吾错失了偷袭睢阳县的机会，使得睢阳县都尉在得到巡游哨兵的警讯后，及时率兵出城，在睢水北岸建了一座简易的营寨。
当然，这并不影响固陵君熊吾攻打睢阳的战术安排，毕竟他也从未想过要依靠“长途奔袭”来攻陷睢阳县——长途奔袭对士卒的要求太高，寻常的楚国士卒是玩不转的。
除非是极特殊的个别精锐军队，比如像上将项末、项娈等楚国名将的嫡系近军。
次日，也就是四月初六，固陵君熊吾便下令麾下军队强渡睢水，而河对岸的睢阳县都尉石信，则带领约三千士卒拼死阻击。
当日强渡睢水的楚军粮募兵，前前后后多达两万余人，而都尉石信麾下却仅仅只有三千士卒，兵力相差悬殊。
但凭借着士卒个人实力以及武器装备的差距，石信军的三千余魏卒，硬生生阻挡了固陵君熊吾长达两日之久，并以自身折损过半作为代价，让楚军蒙受了十倍的损失。
更要紧的是，石信顽强的防守，终于等到了上梁侯赵安定的援军——后者在得到消息后，立刻就率领私军八千前来相助。
在第三天的傍晚，都尉石信与上梁侯赵安定二人商议。
考虑到当时石信麾下的残存兵力，士卒们在奋战了三日后，已异常疲倦，上梁侯赵安定建议石信与他一同退守睢阳。
原因很简单，因为上梁侯赵安定不认为自己能够挡得住楚固陵君熊吾的军队。
这也难怪，毕竟上梁侯赵安定麾下的军队仅仅只是私军，士卒的战斗素养与装备程度，别说跟他魏国第一梯队的精锐之师相提并论，就连石信麾下的那些县军都未必赶得上——毕竟是私军嘛，武器装备什么的，都需要似上梁侯赵安定这样的贵胄向朝廷低价收购淘汰的军备，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石信起初有些犹豫，但仔细想想，最终还是接受了上梁侯赵安定的建议，放弃了睢水北岸的营寨，与后者麾下的私军一同撤回睢阳——反正这场渡河之战，他已成功地阻击了固陵君熊吾整整两日余，且让楚军蒙受了接近两万人的伤亡，但从“挫灭楚军气焰”这方面来说，他已然达成了目的。
四月初八的下午，固陵君熊吾得知河对岸的魏军徐徐撤退，便立刻下令士卒渡河，终于使麾下军队跨过了睢水。
不得不说，这是楚军的一大胜利，但由于前两日粮募兵的伤亡实在太多，楚军的整体士气还是难免受到了影响，尤其是军中的粮募兵，已出现个别粮募兵逃亡的现象。
四月初九，固陵君熊吾率军逼近睢阳。
此时睢阳城内，大概就只有本属于睢阳县的县兵约两千余，外加上梁侯赵安定的八千私军，这仅仅万余士卒，面对楚军十几万人的围城，难免是有点紧张。
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睢阳县令黄玙亲自出面恳请城内诸大小家族的帮助，因为在他看来，倘若能得到这些大小家族的帮助，后者将各自家宅的护院、家仆凑一凑，搞不好也能凑出个四五千人来。
更要紧的是，县令黄玙需要赏赐钱财激励城内守军士卒的士气，可单凭县仓内的那些库存，根本不足以让他做成这件事。
不得不说，宋郡人非常团结，这从当年几乎大半个宋郡都在暗地里支持向軱的北亳军就可见一斑。
这不，当城内各家族得知县令黄玙邀请他们到县衙相聚、商议如何击退楚军时，其中但凡有些眼力的，已经交代家人筹集府上现有的金银铜钱，准备主动献给县衙；纵使那些脑筋并不活络的，待等在聚会时，当县令黄玙亲口道出县衙如今缺钱激励士卒士气的窘迫后，亦纷纷慷慨解囊。
这让在一旁观瞧的上梁侯赵安定看直了眼——宋郡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这么好说话了？
其中关键，无非就是两个人：一个是前宋郡义军北亳军的领袖向軱；一个即是魏王赵润。
向軱作为宋国英雄向沮的幼子，他在宋郡的威望当真是无可复加，再加上此人在自尽前写下遗书，劝告麾下将领与宋郡子民臣服于魏国，因此，魏国非但没有抹黑向軱，反而进一步提高了向軱的名誉，称其为“宋国最后的忠臣”。
当然，魏国朝廷的目的，只是为了和平收复宋郡，但朝廷这样的做法，却也让向軱逐渐取代其父，成为了宋郡人心中憧憬的英雄——既然这位英雄都劝告他们臣服于魏国，日后双方不再相互厮杀，宋郡人又岂会不从？
于是，凭着向軱临死前的遗书，宋郡的贵族、百姓，纷纷臣服于魏国，再不思反。
至于魏王赵润，别看他当初坚决拒绝了向軱提出的“宋郡自治”的要求，但在魏国收复宋郡之后，赵润也并未“惩罚”宋郡人，甚至于到后来，只要该名宋郡人他承认自己是魏人的一员，魏国朝廷也不禁止他踏上仕途，甚至是在宋郡当地为官。
而事实上，在魏国收复宋郡后至今，在“抚宋特使崔咏”的举荐下，宋郡有不少当地的望族家主出任了该地的官员。
此时宋郡人这才明白魏王赵润的“固执”：首先必须宋郡是魏国的领土，其次必须承认宋郡人亦是包含在“魏人”这个范畴之内，就好比梁郡人、河内人等等。
至于其他的，这位君主其实并不苛责，他甚至允许宋郡人继续祭奠向沮、向軱，甚至是曾经的宋王室。
在这个情况下，宋郡的民心，难免就逐渐偏向魏国，至于魏王赵润，亦逐渐被宋郡人视为贤明的君主。
正因为已逐渐接受了魏国，接受了魏王赵润的统治，并逐渐将自己视为魏国的一员，因此，当睢阳县遭到楚军进攻时，当县令黄玙恳请他们相助时，睢阳城内的贵族、家族们，纷纷慷慨解囊，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让黄玙非但筹集到一大笔钱物可以用来鼓舞士卒的士气，亦得到了约四千余人的壮丁。
四月初十，固陵君熊吾攻打睢阳县。
一方是士气平平的十几万楚军，一方是众志成城的睢阳县军民，想来固陵君熊吾万万也不会想到，尽管他为了早日攻克睢阳，在首日一口气动用了五万军队，分别从睢阳的西城门、南城门、东城门三个方向攻打城池，可没想到，足足鏖战了四五个时辰，楚军还是没能攻上城墙。
开什么玩笑？！
当时，固陵君熊吾气地一下子就折断了手中的马鞭。
也难怪他如此愤怒，因为此刻守在睢阳县的，只不过是约一万六七千的守军而已，并且这些守军，只有两成是当地的县兵，五成是上梁侯赵安定带来的私军，其余三成，则由一些护卫、家仆、家奴组成，纵使与他麾下的粮募兵想比较，也决计厉害不到哪里去。
可就是这样一支七拼八凑的守军，居然挡下了他五万军队的攻城，这简直岂有此理！
倘若是败在魏国像商水军、鄢陵军、魏武军这种精锐之师手中，那固陵君熊吾倒还能接受，这似这种七拼八凑的乌合之众居然也能挡住他的攻势，这让固陵君熊吾气地火冒三丈。
当日收兵之后，固陵君熊吾就将麾下诸将召到跟前，狠狠斥责了一番，纵使心腹将领如季虬等人，亦遭到了熊吾的斥责。
“君侯放心，不出三日，我等必定能攻克睢阳！”
当时，面色羞愧的季虬，当着诸将领的面，向固陵君熊吾立下了军令状。
这总算是让熊吾的面色稍微好看了些。
次日，熊吾继续率军攻打睢阳，且进攻的力度，比较前一日更加激烈。
睢阳县的军民拼死防守，才堪堪守住了城池。
待等到第三日，固陵君熊吾考虑到他的军队已在睢阳县耽搁过久，唯恐魏国派来援军，遂一口气动用了十万军队，分三面围攻城池。
不得不说，在绝对的兵力优势下，纵使睢阳县的军民奋力守城，最终还是难以避免被楚军攻上城头。
这不，待鏖战到晌午时，固陵君熊吾麾下将领李昌，就率领一队人马攻上了睢阳县的城墙，让熊吾心中大喜。
然而，心中大喜的熊吾却并未注意到，在睢阳城西远方的丘陵上，有一伙人正站在山顶，遥遥望着睢阳一带的战事。
为首那位双目炯炯有神的将领，正是羯角骑兵的督将，博西勒。
熊吾更不会知道，其实博西勒已经在这片丘陵，观战了足足两日了。
“……传令下去，该是我军出击的时候了。”
目视着睢阳方向远处的攻城战，环抱双手而立的博西勒，抬起右手，用羱族语叽里咕噜地下令。
“全军出击！击溃他们！”
片刻之后，数万凶残悍勇如草原狼的羯角骑兵，呼啸着从丘陵的两侧涌了出来，胜似魏人耳闻能详的恐怖狼灾。

第0215章 睢阳之战（二）
“轰隆——”
“轰隆——”
就在睢阳攻坚战进入到最白热化阶段的时候，固陵君熊吾隐隐感觉脚下的大地仿佛是在颤抖。
“怎么回……那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将脑袋转向西面，随即，他的双目死死瞪大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数以万计的骑兵！
不，单单如此还不足以形容这支骑兵的数量，那简直是如潮水一般。
近了，更近了。
在短短几个眨眼的工夫内，从远处仿佛水银泻地一般袭来的骑兵潮，逐渐能够看清模样，只见这些骑兵普遍身穿羊皮袄，并无穿戴甲胄，行动时亦不像中原的骑兵，左手握着缰绳，而握有兵器的右手，则高举在半空画着圈，嘴里还喊着诸如“乌呼”、“丫丫”之类的听不懂的词。
“羯族骑兵！”固陵君熊吾的嘴里咬牙切齿般吐出一个词。
不得不说，他对羯族骑兵的恨意，丝毫不亚于对魏国，因为羯族骑兵乃是魏国的帮凶，当年与魏国的游马骑兵一同扫荡了他的封邑固陵邑，非但将封邑内所有的钱财都卷走了，就连当地的邑民也不放过，统统带回了商水邑，只给固陵君熊吾留下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然而眼下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固陵君熊吾很快就反应就来，颇有些惊慌失措地指着西边方向，叫道：“季虬，速速派人挡下他们！”
此时大将季虬早就注意到了来自西边的不速之客，当即下达了将领，命左翼的将领“于博”前往阻挡那些骑兵。
当然，季虬并不指望于博能够挡住那些羯族骑兵，毕竟后者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让令他都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他眼下只希望于博能够支撑一段时间，好让他及时将军中主力撤走——最起码将麾下的正军撤走。
至于粮募兵嘛，季虬根本就没有考虑他们。
在做好这些安排后，季虬立刻对固陵君熊吾说道：“君侯，请即刻后撤。”
固陵君熊吾转头看看近在咫尺的睢阳县，又看看西边那些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羯族骑兵，右手死死攥着马鞭，气地肝火大旺。
“该死的阴戎蛮夷！”
他在心中大骂这些羯角骑兵，因为若是没有这些不速之客，他今日或就可以攻下睢阳县，可是这些羯角骑兵的到来，却是让他非但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于还要付出兵力折损过巨的代价。
但不可不说，固陵君熊吾不愧是至今仍在挣扎着企图夺取熊拓王位的竞争者，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地下令道：“粮募兵全部留下断后，所有正军立刻撤回固陵！”
必须承认，固陵君熊吾还是果断的，但只可惜，即便如此，他还是低估了羯角骑兵的突破能力。
这不，就在中军的正规军徐徐向后撤退的时候，楚军的左翼，就在眨眼间被羯角骑兵凿穿了。
只见那些凶神恶煞的羯角骑兵，狞笑着杀到楚军的阵型当中，仿佛一股疾风，在刮过的同时，溅起一丝丝鲜血，带走一名名楚国士卒的性命。
“挡不住……这根本挡不住啊！”
楚军左翼大将于博面露惶恐。
虽说他接到了季虬的将令，并且也积极防守，希望能挡住这些异族骑兵，然而事实证明，他楚国的士卒，无论是正规军还是粮募兵，在那些善于合击的羯角骑兵面前，简直就好比是嗷嗷待哺的羊羔，毫无威胁可言。
“将军小心！”
不远处，有几名护卫大声喊道。
于博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旋即就发现有一队羯角骑兵突破了他前队楚军的防御，为首一名骑兵，正挥舞着手中的战刀，径直朝自己而来。
“该死！你以为我是谁？！”
注意到在对方的目光中，自己仿佛是成为了猎物，于博心中大怒，抽出腰间的佩剑，用兵器奋力迎了上去。
只听“铛”地一声，于博以及那名羯角骑兵手中的兵器猛烈撞击在一处，在激起一片火星之后，分别被反力弹开。
相比较于博只是身形微微一晃，那名羯角骑兵整个人剧烈摇晃，随即偏离了原本的路线，连人带马冲到远处的楚军队伍中，虽说撞死了好几名楚军，但自己也被战马掀落在地，生死不知。
不得不说，于博作为楚军的三千人将，其实力的确远远在那名羯角骑兵之上。
但是对于于博而言，危机并未解除，因为此时，待为首那名羯角骑兵呼啸而过时，其身后第二名羯角骑兵，已经朝着于博挥动了战刀，简直是不给于博丝毫的喘息时间。
“铛！”
又是一记硬拼，那名瞬息间从于博身边掠过的羯角骑兵，一边下意识牢牢抱住马脖子，一边回头瞧了一眼于博，目光中带着几分敬重，还有几分则仿佛是在看待死物。
“铛！”
“铛！”
“铛！”
在短短十几息时间内，一名又一名羯角骑兵从楚将于博身边掠过，分别挥出劲道十足的劈砍，让于博疲于应付，只感觉手臂一阵酸麻。
渐渐地，他感觉右手逐渐绵软无力，整条右臂亦是酸痛不已，这一瞬间地恍惚，让他手中的兵器赫然脱手。
待他回神过来，下意识握紧右手时，手中已空空如也。
“不好！”
于博心中大叫一声不妙，他甚至连拨马掉头逃跑的空隙也没有，待他抬起头来时，就看到有一名迎面而来的羯角骑兵，面色狰狞地用手中的战刀砍向他的身躯。
“噗——”
鲜血迸现，一颗头颅冲天而起，随即掉落在地，咕噜噜翻滚了几下。
此时在这颗头颅上，仍能看到楚将于博在临死前那无助、茫然、已经死不瞑目的惨状。
这即是羯角骑兵的合击。
在这种合击之术面前，纵使是个人武力再高强的猛将，只要被羯角骑兵拖住，最终也难以避免力竭被杀的命运。
反过来说，想要遏制似羯角骑兵这种轻骑兵，首先要做的就是遏制骑兵的速度，即不能让骑兵肆无忌惮地突破，这也正是重步兵对骑兵有所克制的原因。
但遗憾的是，楚军的士卒却并不具备能够抵挡羯角骑兵的能力，在一开始，楚军左翼就被羯角骑兵突成了筛子，旋即，待等三千人将于博战死之后，左翼更是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无论是正规军还是粮募兵，面对着凶神恶煞的羯角骑兵，他们脑子里第一时间反应的，就只有逃跑。
这使得在短短一炷香时间内，楚军的左翼便彻底崩溃了。
而接下来，即是一场屠杀。
“……”
在睢阳县的城楼上，都尉石信以及上梁侯赵安定等人，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的这一幕。
“那就是三川的羯角骑兵么？”
上梁侯赵安定喃喃说道。
他无法想象，这几日来带给他睢阳县无尽恐畏的楚国军队，此刻在那些羯角骑兵面前，却仿佛是砧板上的鱼肉。
反倒是游马骑兵出身的都尉石信，对于羯角骑兵的实力倒并不陌生，毕竟羯角骑兵与游马军曾一起并肩作战，彼此都颇为了解。
“这个数量……羯角军怕是倾巢而动了，应该是陛下派来支援我宋郡的援兵。”
说到这里，他转身对上梁侯赵安定道：“君侯，城防就拜托您了，我率领城内骑兵出战，助羯角军一臂之力。”
听闻此言，上梁侯赵安定吃惊地说道：“石都尉要出战？”他看了一眼城外如浪潮一般席卷而过的羯角骑兵，劝告道：“羯角军人数众多，且又成功偷袭了楚军，击退敌军应该不难。石都尉奋战了数日，劳苦功高，不如就歇一歇吧？”
石信听了这话笑道：“话虽如此，但岂有友军来援，而我睢阳却畏惧不出的道理？”顿了顿，他又说道：“这终归是在我睢阳！”
话是这么说，但在石信的内心，他只是不希望被羯角骑兵看轻而已——尤其是对于仍自认为自己乃是商水游马一员的他而言。
见石信如此豪气，上梁侯赵安定在想了想后，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本侯就陪同石都尉一同出战！”
相比较石信，上梁侯赵安定的想法就没有那么单纯了，他只是为了争功而已。
虽然此刻他已经是非常疲倦，但一想到守住了睢阳，身在雒阳的那位陛下必定会给予重伤，他就仿佛全身又充满了力量。
“怎么能被那些羯角骑兵抢走功劳？”
在对视一眼后，石信与上梁侯赵安定当即率领军队杀出睢阳，对楚军展开两面夹击。
“督将，睢阳城的魏人杀出来了。”
注意到睢阳县的异动，当即就有羯角骑兵将这件事禀报于大都督博西勒。
博西勒闻言看了一眼睢阳方向，果然瞧见有一支魏军杀出城外，他心下不禁也有些意外。
毕竟他可是亲眼看着楚军攻打了睢阳县两日余，没想到在那等激烈的攻城战过后，城内的魏卒尚有精力，或者说，尚有士气展开反击。
“……因为是此地的主人么？还是说，是为了争功？”
博西勒轻哼一声，淡淡说道：“不必理睬他们，继续追击楚军！……对了，楚军的主帅是何人？”
“好似是楚国的固陵君熊吾。”左右回答道。
博西勒点点头，下令道：“传令各万夫长，斩下那固陵君熊吾的首级！”
“是！”
由于遭到四万余羯角骑兵的偷袭，固陵君熊吾所率领的十几万楚军为之崩溃。
期间，固陵君熊吾第一时间就带着正规军撤离了，留下接近十万人数的粮募兵殿后。
说得好听是殿后，说得难听点，即无情地抛弃了那些粮募兵，任凭他们被羯角骑兵屠杀。
然而让固陵君熊吾感到懊恼的是，即便他撇下了十万余粮募兵，但还是有一队羯角骑兵对他紧追不舍。
这支羯角骑兵大概有五千余人，仿佛如形随形，在固陵君熊吾麾下正规军向固陵邑逃逸的途中，在旁徐徐击杀后队楚军。
见此，楚军将领季虬对固陵君熊吾说道：“君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军距离固陵邑尚不止几十里路程，若任由这支骑兵尾衔我军，怕是难逃被其各个击破……”
听闻此言，固陵君熊吾有些心慌地说道：“那、那怎么办？”
只见季虬思忖了片刻，咬牙说道：“为今之计，唯有与其决一生死！”
固陵君熊吾闻言看了眼周遭麾下的正规军，重重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熊吾跟季虬想得是很好，只可惜他们太小瞧追击他们的这支羯角骑兵，因为这支羯角骑兵，正是由大都督博西勒亲自率领的，作为如今魏国中数一数二的骑将，博西勒会蠢到与数万楚国正规军正面交锋？
于是乎，当固陵君熊吾麾下的正规军们停下后撤的脚步，准备跟那支追击他们的羯角骑兵背水一战时，博西勒立刻下令骑兵后撤，只见羯角骑兵哈哈大笑地策马离开，在距离正军大概两百余丈的位置伫立，仿佛是猫戏老鼠般，看着不远处的楚国军队。
反正博西勒是有恃无恐，因为在睢阳县的城外，他麾下约三万余羯角骑兵，仍在屠杀那十万余粮募兵，一旦那些羯角骑兵彻底击溃了粮募兵，率军赶来支援，固陵君熊吾与其麾下的军队必死无疑。
狼，是一种非常有耐心的野兽。
“可恶！”
见博西勒麾下的羯角骑兵驻足不前，固陵君熊吾心中大恨，想来他也猜到了博西勒的打算。
“不可再拖延下去，倘若等到那数万羯角骑兵来援，恐我军要全军覆没。”
说了一句，固陵君熊吾立刻下令全军向固陵邑撤退。
一声令下，数万楚国正规军再次朝着固陵邑撤离，而此时，博西勒麾下的羯角，再次如影随形般跟了上来，从侧翼对逃逸的楚军展开一次次的袭击，徐徐收割后队楚军士卒的性命。而一旦这些楚国正军被逼急了，试图与博西勒正面决战，博西勒麾下的骑兵，就立刻远遁，在远处重整阵型，伺机再战。
不得不说，这就是轻骑兵在平原地形上的恐怖之处，寻常的步卒面对这种骑兵，想追追不上、想甩甩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一次又一次地偷袭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固陵君熊吾率领军队终于逃到了睢水河畔。
说实话，睢水距离睢阳并不远，也就是七八里的距离而已，但是对于固陵君熊吾以及他麾下的正军兵将而言，却是无比的漫长。
只见这一路上，遍地都是楚军士卒的尸体，仿佛是一条用尸体铺砌的道路，可想而知博西勒率众对固陵君熊吾的追杀，那是何等的凶残。
可即便如此，博西勒仍不满足，在注意到前方便是睢水之后，对左右护卫骑吩咐道：“传令下去，在楚军试图渡过睢水时，我军再发动一次突击掩杀。”
“是！”
左右护卫骑舔了舔嘴唇，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片刻之后，固陵君熊吾尝试强行渡过睢水，而此时，博西勒亦对楚军发动了突袭。
只见在羯角骑兵的逼迫下，数万楚国正军惊慌失措、争先恐后地跳入睢水，丝毫不顾奔腾的河水有可能会将他们卷到下游。
半个时辰后，固陵君熊吾在护卫们的保护下强行渡过睢水，当他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军队时，却发现，十亭正军至少已去了三亭。
死死盯着在河对岸伫马而立的博西勒与其数千羯角骑兵，固陵君熊吾恨恨地咬了咬牙。
就是这些该死的阴戎蛮夷，破坏了他的大计！
但恨意过后，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强烈的死里逃生的庆幸。
有那么几次，他万般恐惧于会死在这些羯角骑兵的追杀中，但好在噩梦已经过去。
然而，噩梦真的已经过去了么？
注视着河对岸逃逸的楚军，博西勒轻哼一声，对左右吩咐道：“往上游、下游去找找，看看哪里适合渡河。”
“是！”
是的，狼这种生物，是不会因为小小一条河流的阻碍就放弃追击猎物的。
这不，当日的黄昏，就让固陵君熊吾沉着脸，思考着待回到固陵邑后，该如何再施行自己的抱负时，被他们在睢水甩掉的羯角骑兵，居然再次追了上来，使得他以及他麾下的正军们，再次陷入了想追追不上、想甩甩不到的噩梦。
而更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是，此时追击他们的羯角骑兵，比较下午时数量更多。
在绝望之下，固陵君熊吾麾下的正军，士气全无、四下溃逃，纵使季虬等将领亲手斩杀了十几名逃兵，大声喝令不得逃跑，也无法阻止正军的溃逃。
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大势已去。
在这种情况下，季虬唯有撇下那些溃逃的正军，保护着固陵君熊吾继续向南逃离。
此时他已放弃逃回固陵邑，因为固陵邑的防守兵力，根本无法阻挡羯角骑兵的进攻。
但遗憾的是，他们仅仅只逃了十来里，就被一众羯角骑兵给追上了，团团包围。
“那就是这群骑兵的首领么？”
远远瞥见了博西勒，楚将季虬对自己的护卫吩咐道：“尔等拼死也要保护君侯逃离此地！”
说罢，他率领一部分麾下的正军，朝着博西勒所在的方向展开了冲锋。
“愚蠢！”
博西勒的嘴里迸出一个词。
下一刻，楚将季虬就被周遭的羯角骑兵，被其手中由魏国锻造的军弩射成了刺猬，连人带马身中数十支弩矢，倒在了血泊当中。
看到这一幕，固陵君熊吾吓得浑身哆嗦。
他无法释怀，明明他已看破了熊拓的阴谋诡计，正准备将计就计，趁机在这场战争中积蓄力量，待日后再与熊拓争夺王位，然而这远大的志向才刚刚迈出一步，就被这些该死的阴戎骑兵给无情地摧毁了。
在一阵惊慌失措后，固陵君熊吾忽然用魏国的语言大声喊道：“我乃固陵君熊吾，乃是大楚熊氏正统，我要见赵……我要见魏王！”
“……”博西勒与他麾下的骑兵愣了愣。
鉴于魏国的文化早已在三川传播了十几年，大部分的羯角骑兵，都听得懂魏国的语言。
“你是楚国的正统？”
博西勒策马缓缓朝着熊吾而去，皱眉问道：“据我所知，‘正统’在中原特制储君一系……”
听闻此言，固陵君熊吾连忙说道：“大楚、不，楚国的王位本该属于我，是熊拓可耻地窃取了王位，他是乱臣，我才是正统！……我要见魏王，我愿投降魏国，有了我，你们就有名正言顺的大义讨伐熊拓……若是日后魏王能支持我夺回王位，我愿意率楚国，世世代代臣服于魏国！”
“……”
博西勒上下打量了固陵君熊吾几眼，点点头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
听闻此言，固陵君熊吾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简直不敢相信，事情到这种地步，居然还有这等转机？
他忍不住开始幻想，倘若魏王赵润果真愿意支持他成为楚国的君主……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博西勒锵地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剑，面无表情地挥剑斩向固陵君熊吾。
只听刺啦一声，固陵君熊吾的胸腹鲜血直涌。
呆呆地看着自己胸腹的鲜血，固陵君熊吾简直不敢相信对方真地敢杀自己。
为什么？
他熊吾乃是楚国的正统啊！
生擒了他，魏国就有了名正言顺讨伐熊拓的大义，为什么？！
“砰。”
他的尸体倒在肮脏的尸体上，犹睁着死不瞑目的双目。
而此时，博西勒瞥了一眼固陵君熊吾的尸体，这才淡淡说道：“然而，大魏的君主并未在对某下达的将令中，提到任何有关于你的事，想来他心中，你也只是一个无关轻重的小卒子罢了。”
说罢，他甩了甩剑刃上的鲜血，将其放回剑鞘，随即拨转了马头。
“固陵邑的屈氏一族，背叛了大魏，他们不再享有魏王的庇护，我羯角的勇士们，踏平固陵……”
“喔喔——”
数以千计的羯角骑兵兴奋地大喊。
魏昭武元年四月十三日，楚固陵君熊吾兵败睢阳，被魏将博西勒所杀。

第0216章 湖陵战场（一）
四月十八日至十九日，魏王赵润收到了分别来自睢阳县令黄玙、都尉石信，以及上梁侯赵安定、跟羯角骑兵统帅博西勒四人派人送来的战报。
他们四人讲述的皆是同一件事，即“睢阳之战”，只不过侧重的角度有所不同。
县令黄玙的战报，对敌我伤亡的具体等等，只是一笔带过，他更侧重于描绘在面对楚国军队进攻的情况下，睢阳县的军民以及城内的贵族、家族如何众志成城，携手与共，希望朝廷针对这股“保家卫国”的正气，给予嘉奖，最好也能像召陵一样，在城墙内侧铭刻在这场仗中英勇牺牲的睢阳县军民的名讳，供后人瞻仰什么的。
对此，赵润当然不会拒绝。
而都尉石信的战报，却是四份战报中最具体的，他客观地讲述了整个“睢阳之战”的经过，以及敌我双方的具体伤亡数字，但作为将领，石信与黄玙最大的区别在于，他将击退楚军的最大功劳归属于军队，无论是睢阳县的县军、亦或是上梁侯赵安定的私军，或者是博西勒的羯角骑兵，不像黄玙，认为城内军民的团结一致，才是击退楚军的最大因素。
而除此之外，都尉石信在战报中隐晦地提出建议，希望能扩充睢阳县的驻守兵力，并且希望将这支军队，从“县军”提升上“驻防军”的高度，这一部分在战报中所占的篇幅较大，归根到底就是为了阐述一件事：睢阳地处“要冲”之地，需要提高自保能力。
赵润想了想，也同意了。
至于上梁侯赵安定的战报嘛，应该是四份战报中“私货”最多的，总结下来就是述苦、表忠心，大抵是说他对国家、对君主赤胆忠心，得到睢阳县都尉石信的求援后，就立刻率领私军前往援助，然后就开始述说在这场仗中的损失，他私军的损失，包括他在那场仗中英勇杀敌、却被敌军箭矢命中、受到了重伤什么的。
看到这段时，赵润心下撇了撇嘴：受了那么重的伤，却也没有妨碍你写信向朕邀功嘛！
当然，腹诽归腹诽，但随后赵润还是写了一份嘉奖上梁侯赵安定的书信，毕竟俗话说，想要马儿跑地快，就得给马儿喂草。
既然上梁侯赵安定确实对睢阳县有所贡献，那么，赵润自然要给予嘉奖，以此继续激励国内的贵族，继续为国家效力。
最后就是那份由博西勒所写的战报，这份战报非常简洁，仿佛只是为了告诉赵润，睢阳的危机解除了，固陵君熊吾也杀掉了，至于固陵邑内那背叛魏国、勾结固陵君熊吾的屈氏一族呢，他羯角的勇士也将其除掉了。
看到这份战报，赵润咂了咂嘴。
“固陵邑的屈氏一族……是高括下了令么？”
赵润暗暗想道。
原来，赵润叫参将翟璜以天策府向博西勒下达的命令中，就只有“解围睢阳”而已，没想到博西勒居然袭击了固陵邑，攻占了这片土地。
赵润觉得，这很有可能是左都尉高括下的令，因为只有高括才得知固陵邑的屈氏一族已暗中勾结固陵君熊吾背叛魏国这件事，并且，高括本人也是赞成介子鸱、公羊郜等人那“中原一统”思想的魏臣。
既然固陵邑的屈氏一族愚蠢地选择了背弃魏国，那么，高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必定会趁机将固陵邑收回魏国。
而事实上，这也是符合魏国利益的。
想当初魏国并未收复宋郡，在这种情况下，固陵邑好比是一块夹在宋郡跟楚国之间的飞地，易攻难守，是故被魏国放弃。
但如今，魏国早已收复了宋郡，倘若收复固陵邑，便可进一步联系睢阳与商水，并对楚国的平舆邑施加压力。
基于这一点，赵润在思忖了片刻后，选择揭过此事，反正高括作为天策府的左都尉，他确实有这个权力。
再者，赵润也无需担心高括会背叛他，或者说做出什么危及他魏国的事来。
相比较而言，反而是博西勒杀了固陵君熊吾这件事，让赵润感觉颇为可惜。
毕竟就像固陵君熊吾当日对博西勒所说的，只要他投降魏国，魏国就拥有了介入楚国王位之争的名分，可以名正言顺地讨伐现任的楚王熊拓——赵润不信熊拓已彻底地掌控了楚国，因此，熊吾若是真肯投降，这还真不失是一张好牌。
可没想到，博西勒那家伙居然把熊吾给杀了……
“可惜可惜。”
赵润喃喃念叨了两句。
虽然他对熊吾的死感到有些可惜，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再者，人都杀了，赵润也不会因为这个就去苛责博西勒，因为无济于事嘛。
“将这些递还天策府，留作日后论功行赏的考证。”
随手将博西勒的战报丢到桌案上，赵弘润指着这四份战报对大太监高和说道。
“是，陛下。”
高和立刻吩咐身后的小太监，将这四份战报归还天策府。
而此时，赵润则已经走到甘露殿书房正中央的桌案旁，注视着桌案上那张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士卒棋子的中原地图。
“固陵君熊吾这一方，已经解决了……”
喃喃自语着，赵弘润拾起地图上“睢阳”一带的一枚代表着楚国军队的士卒棋子，看也不看随手将其丢到一旁的火盆中，溅起几丝火星。
旋即，赵润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地图。
西边的秦国，依旧毫无异动，暂时可以不管。
商水邑那边，魏军在城外的六座军营，已经逐一被楚平舆君熊琥拔除了，但熊琥为此也付出了近十万兵力的损失，眼下熊琥正在等待重新征召的兵力，暂时也可以不管。
邯郸那边，魏军依旧恪守着魏王赵润的命令，拒不出征韩国，也可以暂时不管。
逐渐地，赵润的目光徐徐落到了地图上的“微山湖”一带，那里摆着几艘精致的战船雕塑，而南边则立着几个楚国士卒的棋子雕塑。
这两者，分别代表着魏国湖陵水军，以及楚国楚水君麾下的军队。
这里，是目前魏国与楚国，不，应该说是整个中原气氛最凝重的战场。
不得不说，赵润曾对湖陵水军寄托厚望，希望湖陵水军能击溃楚国楚东地区的精锐。
当然，湖陵水军至今也并未让赵润失望，问题是，这次湖陵水军面对的敌人，实在是太强大了。
上将项末、新阳君项培、寿陵君景云、邸阳君熊沥，甚至于连曾经一直驻守在昭关的、项末的弟弟项娈，如今亦率领着其麾下军队，还有越国的东瓯军，一同来到了微山湖一带，这简直就是囊括了楚国楚东地区的所有精锐楚军。
面对如此强大的楚国军队，别说单单一支湖陵水军，就算是再加上商水军、魏武军、鄢陵军等，怕也是一场恶战。
“先拔除湖陵水军这颗钉子，然后挥军宋郡，在宋郡汇合齐鲁越等国的联军，联手攻打我大魏……呵呵，楚水君，意外地是一个非常稳重的人嘛。”
赵弘润忽然嗤笑道。
“陛下，湖陵急报！”
殿外，传来了急促的通报声。
在经过赵润的允许后，只见一名宗卫出身的天策府卫士急匆匆地奔中殿内，抱拳说道：“陛下，湖陵急报，鲁国将领季武、桓虎率众部署于微山湖北岸，欲进攻我国水军。”
“……”
听了这急报，赵润脸上毫无异色，微微皱了皱眉就平静地遣退了那名前来传递消息的卫兵。
“……湖陵水军挡不住了，不，就算鲁国的军队不参战，湖陵水军也挡不住楚国的军队……看来原定的方案战略是不成了……至少湖陵水军这边，得再想想……”
凝视着地图半晌，赵润忽然吩咐道：“高和，通知天策府，命其令湖陵水军立刻后撤，沿着梁鲁渠退至定陶，以免被楚鲁联军两面包夹！”
“是，陛下！”
大概十日后，几名青鸦众日夜兼程地赶到了湖陵，将天策府的命令交给了大将周奎。
此时湖陵水军的防务，主要分为陆水两方，陆即是指应对来自泗水郡的进攻，也就是楚水君麾下的楚国军队，而水路方面，则是来自于微山湖——一个月前，楚国的战船沿着泗水逆流而上，强行突入了微山湖，以至于迄今为止魏楚两国的水军已在微山湖上爆发了好几场战事，不过暂时还是魏军这边占据优势，毕竟湖陵水军的虎式战船，可要比楚国的战船先进地多。
但水战上的优势，却无法挽回陆地之上战事的劣势，面对楚军几十万军队，湖陵县摇摇欲坠，纵使是周奎、蔡擒虎等人，也不知还能坚守几日。
而就在他们忧心忡忡之际，他们忽然得到了天策府的命令。
“什么？后撤至定陶？”
当看到那份来自天策府的密信时，周奎简直不敢相信。
此时后撤至定陶，这岂不是等同于将整个宋郡拱手想让于楚国？
然而，待等周奎看到密信中的后半段时，他脸上的震惊逐渐被恍然所取代，甚至于，最后竟露出了几许笑容。
“原来如此……请回禀天策府，我湖陵水军接令！”

第0217章 湖陵战场（二）
“轰隆——”
一枚磨盘大小的石弹，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一艘楚国战船前方的湖面上，掀起了数丈高的水浪。
顿时间，这艘楚国战船剧烈摇晃，船上的楚军士卒死死地抓着栏杆，唯恐掉落水中。
然而，还没等船上的士卒喘口气，就听有一名士卒惊叫道：“又来了！又来了！”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起头，就瞧见前方的天空中隐约出现一个小点，随即，这个小点在视线中逐渐变得越来越大。
“不……不……”
“不——”
在楚军士卒们惊慌失措地喊叫声中，第二枚磨盘大的石弹，轰隆一声砸在这艘楚国战船的中部位置，船上的楚军士卒只感觉一阵剧烈的震颤。
“船要沉了，船要沉了！”
在十几名楚军士卒的惊呼声中，其余士卒定睛看向船的中间，他们这才发现，方才那枚石弹，竟然打断了整艘船，将这艘船砸成了两截。
“弃船！弃船！所有人弃船！”
船上的千人将大声喊着，并率先跳入湖水中，拼了命了向两旁的友船游去。
在他的带动下，船上的楚军士卒们纷纷跳船逃离，一时间仿佛像下锅的饺子一般。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一部分楚军士卒的行动慢了一些，这些人或被船只沉没时形成的旋涡卷到湖底，或被帆船给盖住了头，牵扯着一同沉到了湖底。
“救……救我！”
“谁来把我一把……”
“不、不……”
这些士卒大声呼喊着，试图寻求援助，但最终，他们还是没能获救。
听到身后的呼救声，早前一步跳船的士卒们，他们回头望去，亲眼目睹沉船拉扯着他们的同泽，慢慢地、漫漫地，沉到了水下。
片刻之后，湖面上再次回归平静，只剩下一些碎木仍在湖面上漂浮。
“咕……”
侥幸逃过一劫的楚军士卒们，心有余悸地咽了咽唾沫。
若不是他们逃得快，想来此刻他们也跟那些倒霉的同泽一样，沉到湖底喂了鱼虾。
“这就是魏国战船的威力么？”
“恐怖的威力……”
“仅仅只是一击，就击沉了一艘战船……”
浮在湖面上的楚军士卒们，用惊恐的目光看着远方距离他们足足有一里外的几十艘魏军战船，只感觉通体冰凉。
“可恶！”
在一艘旗舰上，邸阳君熊沥恨恨地用拳头砸了一下船上的栏杆，尤其是当他听到远处的魏军战船上，传来若有若无的欢呼声时，他心中的火气就愈发的旺盛。
太嚣张了！
实在是太嚣张了！
邸阳君熊沥攥紧了拳头。
但旋即，他又放松了拳头，眼眸中亦露出几许无可奈何之色。
今日并非是他头一回跟对面的魏国湖陵水军打交道，事实上双方已经较量过好几回了，至于战况……他楚国的战船别说战胜对面的湖陵水军，他们甚至无法对对方造成威胁。
在远距离，也就是相距约一里左右的情况下，魏国的战船会用他们船上装载的抛石机来进攻，尽管抛石机的命中率非常低，低到楚军的兵将都暗自窃喜，可架不住这种战争兵器的威力实在太大了，一旦就直接摧毁一艘战船。
听说魏国的兵将们将这种作战方式叫做“天意战术”，意义按字面理解，完全是看天意，运气不好，那就白浪费一堆石弹，可运气好了，那就一下子击沉一整艘船。
而让楚军兵将感到憋屈的是，在这种距离下，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反击的手段。
既然远距离无法攻击魏军，那就拉近距离，在首场战事时，邸阳君熊沥就是这么做的。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当他楚国的战船拉近到离开魏船只有百来丈的距离时，魏船就立刻动用了第二件战争兵器——魏机关连弩。
魏国机关连弩的射程没有抛石机远，但它的精准度，却要比抛石机准地多，十根手指粗细的铁矢，最起码能命中六七支，再加上这种连弩在中距离下的威力，并不亚于抛石机，同样具备击沉楚国战船的能力，这使得邸阳君熊沥所率领的战船，折损巨大。
别以为魏国的战船只有在远距离与中距离下才能逞威，事实上，最能发挥魏国湖陵水军恐怖战斗力的，还是在数十丈范围内的近距离。在这种距离下，魏军既能凭借船上弩手，用覆盖式箭雨射杀楚国船只上的士卒，还能用改良后的机关弩匣，彻底封死楚军企图登上魏船白刃战的可能性。
简直，无懈可击！
这要怎么打？
在彼此交锋了数回后，邸阳君熊沥终于领悟了一个道理：对面的魏国湖陵水军太可怕了，根本不是他麾下水军能够击败的。
在明白了这一点后，他就彻底放弃了击败对面魏军的打算，只是远远吊着那些魏国战船，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然而对面那些魏船实在是太嚣张了，在意识到楚军战船对他们无法造成什么威胁后，居然屡屡主动挑衅，时不时地骤然发难，朝楚军的战船队伍发射几枚石弹。
打不中，那就相安无事，若是侥幸打中了，准能听到对面魏国战船上的欢呼声。
简直欺人太甚！
“李惑，你个狗娘养的！”
看着对面魏军战船上飘扬的“李”字将旗，邸阳君熊沥低声骂道。
“阿……阿……阿切！”
在邸阳君熊沥所率领的这支楚国水军的对面，湖陵水军的大将李惑站在旗舰上，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随即他笑着说道：“对面的熊沥，多半是在咬牙切齿地咒我。”
听闻此言，船上的魏军士卒们皆笑。
或有一名士卒好奇问道：“将军，您跟那熊沥有仇么？”
“仇？”李惑不解地问道：“为何这么问？”
只见那名士卒偷笑了一下，说道：“您看您这几日，都快把楚军逼到上岸了……”
“哈哈哈哈。”
李惑哈哈大笑，随即，他回头看了一眼船上装载的抛石机，笑着说道：“只是为了实战测试一下这些兵器的威力而已，难道你们就不想试试么？”
附近的魏军兵将们相识一眼，忍不住贼笑起来。
的确，这就好比某个人得到了一柄锋利的宝剑似的，那是肯定要砍什么东西来试试剑的，但遗憾的是，湖陵水军内部虽然以往也展开过模拟对战，但最多就是模拟一下登船作战而已，并没有没有动用抛石机与机关连弩的机会，毕竟这两件战争兵器的威力实在太大了，就连魏军的虎式战船，也挨不了几下。
因此，湖陵水军的兵将们心底难免有些痒痒，万分希望能亲自操作一下船上那些威力恐怖的战争兵器，可是拿这些兵器来砸湖面又让他们感到肉疼，是故就一直憋着，直到这次，楚国的战船队伍突入了微山湖，总算是让湖陵水军有了可以测试战争兵器的对象。
为此，李惑、陈汜这两位大将，这些日子里追着邸阳君熊沥的船队，从微山湖的湖陵、滕地水域，南下挺进三十余里，一直挺进到“留县”水域还不够，几乎都快将楚国的水军逼出微山湖、退回泗水了。
不得不说，湖陵水军的行为确实嚣张，也难怪邸阳君熊沥气地肝火旺盛。
就在李惑这艘旗舰上的魏军兵将其乐融融地准备再次拿远处的楚国船队解闷时，忽然有几名士卒从船尾急匆匆地来到了船头，对李惑说道：“将军，陈汜将军麾下的哨船，用旗帜传来讯息，要求我船队向他靠拢。”
“唔？”
李惑愣了愣，连忙跑到船尾，果然瞧见他的船队后方跟着一艘艨艟，艨艟上有一名士卒手持黑、红两色的旗帜，不停地挥舞着。
“湖陵……急报，要求……返航……”
李惑眯着眼睛，一边解读着旗语，一边喃喃自语：“莫不是蔡擒虎、周奎他们撑不住了？”
想到这里，他也顾不得再戏耍远处邸阳君熊沥的船队，当即下令道：“联络我军所有战船，立刻返航。”
“是！”
一声令下，李惑麾下十几艘虎式战船以及数十艘护卫艨艟，迅速调转船头，朝着北面返航。
待等他回到微山湖的中部时，他看到陈汜的船队正停靠在湖中央，也不晓得是在封锁湖面，还是在等着他。
双方打出了旗语，旋即，李惑与陈汜的旗舰逐渐靠拢，紧接着，两军的士卒利用绳索、撑杆，使两艘旗舰并行停泊，最后铺上踏板。
“李惑。”
同是北亳军出身的将领陈汜，踩着踏板来到了李惑的船上，对后者说道：“我刚收到湖陵的急报，蔡擒虎、周奎他们，要求你我立刻撤退，沿着梁鲁渠撤回定陶。”
“什么？”
李惑闻言大感惊愕。
要知道，宋郡是魏国所有战区中守备力量最薄弱的，境内除了湖陵水军还算得上是第一梯队以外，其余的驻防兵力，要么是各县的县军，要么就是魏国贵族的私军，实力跟商水军、鄢陵军、魏武军等精锐之师相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然而宋郡此番所面对的敌人，却称得上是所有战区中最强盛的，李惑原以为他魏国的君主赵润会陆续派来精锐参战，却没想到，情况居然恰恰相反。
“陛下……莫非要放弃宋郡？”
李惑皱着眉头说道。
“咳。”陈汜一声咳嗽打断了李惑的猜测。
经陈汜提醒，李惑意识到了自己的话有欠妥当，却立刻改口说道：“我的意思是，咱们一撤，宋郡就再没有可以阻挡楚国的军队了……”
事实上，宋郡境内还是有些防卫力量的，比如说各县的县军，这些县军的人数参照县城的规格，即小县数百人，中小县城千余人，中等县城一千到两千，中上县城两千余，然后就是向定陶、昌邑这种大县，大概有三千到五千的地方军队，这些兵力主要是负责日常治安的，也就是缉盗、城防、剿贼等等，若是面对楚国几十万军队，那几乎是毫无招架之力。
除此之外，那就是似成陵王赵燊等王族、贵族的私军。
最近几年，为了给国内的贵族、世族势力找点事情做，免得他们削尖脑袋钻国家的空子，魏王赵润与内朝商议，将国内的一些工程承包给了这些贵族。
就比如成陵王赵燊，他近两年就在负责修一条“定陶——昌邑——任城”的驰道，按照朝廷的要求，这条驰道必须是五丈宽的官道，再加上往返两条道的轨道马车，用于提高宋郡跟梁郡、颍水郡的交通。
至于报酬，包括承建这条驰道的花费，朝廷不给成陵王赵燊一个铜钱，但是这条驰道建成之后，朝廷允诺成陵王赵燊“拥有”这条驰道一定的年限，比如十年左右。
在这十年里，成陵王赵燊可以在这条道上设施几个关卡，用来征收过路费——当然，这个路费的具体数额，得通报朝廷，得到朝廷的允许。
除此之外，倘若有商贾需要使用这段轨道马车，他们也需缴纳一定的费用给成陵王赵燊。
但是满了十年这个年限以后，成陵王赵燊则必须将这条驰道无偿献给国家。
对于这条政令，朝廷与成陵王赵燊都精打细算过，双方都有盈利：对于朝廷来说，白得一条驰道，甚至于在这十年期限内，朝廷甚至不需要去维护，都有成陵王赵燊一手包办；而对于成陵王赵燊而言，建成这条驰道后的十年期限内，他完全可以收回成本，甚至于还有数倍的盈余。
这道政令一出，魏国的贵族们顿时闻风而动，削尖了脑袋希望承包一段道路的承建，毕竟似这种事，既能得到好声誉，又能狠赚一笔，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事嘛。
于是乎，魏国的贵族蜂拥涌到宋郡。
至于各贵族的私军，其实也并不负责宋郡本土的治安，他们只是守着自己这条驰道的建设以及维护而已。
就好比前一阵助睢阳县守城的上梁侯赵安定，他此前就是在负责建造一条“定陶——蒙县——睢阳”的驰道而已，只不过魏楚战争爆发，因此宋郡境内的道路施工基本上都停工了，而似上梁侯赵安定等魏国贵族的私军，也在朝廷的要求下参与到了抵御楚国进攻的事宜当中。
相比较宋郡境内各县的县军，事实上还是成陵王赵燊、上梁侯赵安定等人的私军数量更胜一筹后，但实力嘛，说实话勉勉强强，毕竟魏国贵族的私军几次跟随魏国主力军征战，所扮演的都只是锦上添花的角色，要么清理清理战场，要么是暂时守卫魏军打下来的城池，不客气地说就是给魏军打打下手，真让他们与别国的军队硬拼，说实话战绩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正因为清楚这些内情，因此，李惑对于天策府的这道命令无法理解：他们湖陵水军撤到定陶，那宋郡怎么办？单凭宋郡境内各县的县军，再加上各贵族的私军，挡得住几十万的楚国军队？
那几十万楚军，可不仅仅只是粮募兵，还有楚国楚东地区的精锐！
当晚，李惑与陈汜率领船队回到湖陵水寨，意外地看到李岌的船队亦停泊在水寨内。
“李岌也回来了？”
李惑惊讶地说道。
据他所知，李岌、蔡擒虎、周奎三人，这段时间轮班负责着微山湖北湖的巡防，防备鲁国方向的军队，而他跟陈汜，则负责微山湖南湖的巡防，防备的当然就是楚国邸阳君熊沥所率领的水军。
由此可见，这些年来得到雒阳朝廷与大梁冶造局鼎力支持的湖陵水军，确实强大，纵使出动一半的兵力，也打得楚国的水军狼狈不堪。
遗憾的是，虽然在水战中占据优势，但是陆上方面，局势却很不乐观。
片刻之后，李惑与陈汜来到了水寨的帅帐。
此时在帅帐内，李岌、蔡擒虎、周奎三人早已等候多时，双方在寒暄了几句后，就说起了天策府的命令。
李惑率先说道：“几位，难道我等真要弃守湖陵，撤至定陶，将整个宋郡拱手相让于楚军么？”
听闻此言，周奎平静地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虽然在水战中我军可以全面压制楚军，但是在陆上……不瞒两位，这段日子，我与蔡将军守地非常艰难。”
李惑愣了愣，他此刻这才注意到，蔡擒虎敞开的衣襟内，好似缠着染血的绷带。
可能是注意到了李惑的目光，蔡擒虎咳嗽一声，说道：“没什么，楚国那些孬种，也就是仗着人多势众罢了，我军兵力虽然不如楚军，但楚军也别想那么轻易就攻克湖陵……”
听闻此言，陈汜皱眉问道：“沛县呢？丢了？”
帐内顿时寂静了下来，片刻之后，蔡擒虎才郁闷地说道：“被项末攻陷了，来不及救援……”
李惑与陈汜对视一眼，默然不语。
他们知道，与其说是蔡擒虎来不及救援，倒不说是无力救援，毕竟湖陵水军的强势在于水战，至于陆战，又哪里是动辄就十几万、几十万人的楚国军队的对手？
在片刻的沉默之后，李岌沉声说道：“沛县失守，下一个就轮到我湖陵县了，我也不推脱是天策府的命令，就算我军死死扎根在湖陵，最终还是难以避免被楚军淹没，既然如此，何不保存实力，暂避楚军锋芒？”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周奎，继续说道：“天策府送来的密信，我看了，在这份密信中，天策府借用了陛下的一句话，‘收回拳头，是为了下一次更有力的挥拳’……希望李惑将军以大局为重。”
“收回拳头，是为了下一次更有力的挥拳？”
李惑仔细品味着这句话，躁动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片刻后，他抬起头，用带着几分期盼的口吻问道：“这么说，天策府命我军撤至定陶，其中莫非是有什么深意？”
周奎并没有使李惑失望，点点头正色说道：“不错！……事实上，我军并不在定陶久驻。”
说罢，他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看到周奎做出的口型，李惑与陈汜浑身一震，心中没来由地涌现一股激动。
“还有什么问题么？”
李岌环视帐内的蔡擒虎、周奎、李惑、陈汜四位将领。
只见这四位将领相视摇头。
见此，李岌压低声音说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今晚就行动，全军撤退！”
“是！”
蔡擒虎、周奎、李惑、陈汜四人抱拳应道。
当晚半夜，湖陵水军的战船陆陆续续驶出水寨，往北面而去。
战船驶离水寨，动静当然不小，自然难免被楚军的斥候发现。
短短两个时辰后，驻军在沛县的楚将项末，就得到了相关消息。
“湖陵魏军有异动？”
项末在得知此事后，很是惊讶。
他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就是湖陵水军有可能偷袭他沛县，毕竟这段时间，他跟魏将周奎、蔡擒虎等人也有过几次交手，很清楚魏军非常强硬。
也就是沛县跟微山湖隔着十几里地，否则，湖陵水军早就开着战船打过来了。
“魏军深夜异动，想必是有所图谋。”
想了想，项末立刻就找出行军地图，看看魏军有可能袭击哪块地方。
但想来想去，他也没有想出什么头绪，反而愈发迷茫。
也难怪他猜不到真相，毕竟这段时间湖陵魏军的反击非常强硬，因此，在湖陵水军几乎没有受到什么伤亡损失的情况下，项末如何猜得到这支水军居然会弃守湖陵呢？
为了谨慎期间，项末一宿未睡，一边加紧派人继续监视湖陵一带的动静，一边则等待着其他几路楚军的消息——若是有哪路楚军遭到袭击，他可立即给予援助。
可一直等到天亮，他也没有收到任何己方军队遭到袭击的消息，反而收到了一个让他不敢相信的消息：魏国湖陵水军的战船，正源源不断驶出水寨，往北而去。
“不会吧？弃守湖陵？”
纵使是项末，此刻也猜不透魏军的意图，遂按兵不动，一直等到天色大亮后，湖陵水军焚烧了水寨，且湖陵县的县民，亦争相逃离，他这才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湖陵水军，真的撤退了。
但是，为什么？

第0218章 进退（一）
当日的下午，大概未时左右，楚将项末率领五千正军，来到了湖陵县。
远远地，项末就瞧见湖陵县城门大开，且仍有县内的百姓携家带口地逃出城外。
“当真放弃湖陵了？”
项末心底嘀咕了一句，为谨慎期间，他派了五百名正军士卒率先入城。
可没想到，那五百名正军士卒在城内里里外外地搜寻了一遍，发现除了城内百姓正惶恐地逃离以外，并未发现有魏军的埋伏。
这使得项末不费吹灰之力，便攻陷了这座城池。
此时城内的百姓，早已逃走了半数，而城内的有钱人家、富豪望族，更是跑地一个都不剩，但即便如此，湖陵城内仍然还有大概两百余户百姓。
在进城的时候，项末看着这些县内百姓那惶恐不安的模样，遂对副将说道：“约束士卒不得扰民，这座城池，从今日起属于我大楚。”
“是！”副将应道。
不可否认，项末这位楚国上将，为人还是颇为正直的，不屑于去做什么抢掠百姓财物的事情。
待等副将离开之后，项末独自一人站在街道上，打量着四周城内的建筑。
他仍然想不通，湖陵魏军为何突然间弃守了城池，非但焚烧了水寨，调走了那些可怕的战船，就连湖陵县，也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让给了他楚国。
一般来说，弃守城池不应该是提前放一把火的么？
“……是因为城内的百姓么？”
项末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两个时辰后，就当项末在城内县衙内静坐，等待主帅楚水君的命令时，楚水君这位主帅，居然亲自来到了湖陵县。
在二人相互行礼之后，楚水君皱眉问道：“得知项将军派人送来消息，我即刻赶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项末摇了摇头，说道：“某也不知，在我看来，湖陵魏军最起码还能坚守个一两月……”
其实按照楚水君之前的战略安排，鉴于湖陵魏军的强大，楚军会暂时采取“围而不攻”的战术，简单地说，就是项末在沛县牵制住湖陵水军，然后由新阳君项培进攻“昌邑”，截断其陆上的退路。
倘若此时湖陵水军还不撤退的话，那么楚军就顺势拿下“任城”，而与此同时，鲁国的军队则攻占“滕地”。
介时，湖陵魏军将彻底陷入楚鲁联军的包围网，仿佛瓮中的鱼鳖。
可谁也没有料到，新阳君项培才刚刚抵达昌邑，别说还没来得及对昌邑施加什么压力，就连营寨都还未建成，湖陵水军居然就逃之夭夭了。
这让楚水君跟项末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奈感——亏他们此前还为了湖陵魏军而制定了详细、缜密的战术。
想了半晌后，楚水君微笑着说道：“虽然不知魏国究竟搞什么鬼，但不管怎么样，湖陵已落入我军手中……这是不会改变的。”
项末点了点头。
黄昏前后，便有项末派出去的斥候前来禀告，说是魏国的湖陵水军，沿着梁鲁渠向西撤退了。
得知此事后，楚水君跟项末都颇为不解。
就像魏将李惑所认为的，湖陵水军乃是宋郡如今第一有能力抵挡楚军的军队，可现如今，这支魏军居然后撤了？
魏国在搞什么鬼？
难道魏国就这么放弃宋郡了？
楚水君与项末百思不得其解。
次日，楚水君与项末商议接下来的战略。
虽然不清楚究竟什么原因，但既然湖陵轻易就落入了他们手中，这对楚军而言，也是一件非常有利的事。
接下来，楚水君就决定攻打“昌邑”、“任城”两地。
攻打昌邑这不用多说，想要攻打魏国，就肯定要经过昌邑，至于进攻任城，则是为了替齐国的将领田耽解围。
毕竟此时在泰山一带，魏国将领韶虎所率领的魏武军，仍在泰山与齐国的田耽僵持不下，倘若楚军此时分兵北上，便可截断魏将韶虎的退路，联合齐将田耽，一口气将韶虎的魏武军歼灭。
一旦歼灭了这支魏军，齐国的军队就彻底被释放了，到时候，齐国军队便可加入到楚国的军队当中，组成楚齐联军，联手讨伐魏国。
鉴于这个目的，楚水君希望项末立刻率军前往任城。
项末当然不会推辞，当日便率领麾下军队前往任城。
可没想到，待等他率军抵达任城时，就意外发现，任城一带有大量的百姓逃离。
期间，项末叫兵卒抓了几名百姓前来问话，这才得知，这些人都是任城的百姓，且魏军早就放弃任城了。
在放走了那几名百姓后，项末将信将疑地率军接近任城。
事实证明，那几名百姓并未说谎，任城城内确实瞧不见什么魏军。
他项末再一次兵不血刃地拿下了一座城池。
“搞什么鬼？”
项末心中百般不解。
但此时他也没想那么多，继续率军往北，准备切断魏将韶虎的退路。
可没想到，待等他行军到“宁阳”一带的时候，他忽然收到了来自鲁国的消息，说魏将韶虎麾下的魏武军，前几日不知为何突然向西撤退，早已退回了东郡。
得知此事后，项末立刻改变原先的战术，折道前往“无盐”。
大概三日后，当他率军抵达无盐时，果然发现无盐城外驻扎着许多魏军，看旗号正是魏将韶虎的魏武军。
“看来，是因为湖陵失守的原因，韶虎才放弃了攻打泰山……可是，湖陵为何要弃守呢？”
项末还是想不通。
两日后，齐国的名将田耽率领军队抵达了无盐一带，跟楚将项末汇合。
不得不说，当项末与田耽见面时，彼此都难免有些尴尬，毕竟在数年前时，项末与田耽就在宁阳打过一仗，彼此谁也奈何不了谁。
没想到数年之后，物是人非，曾经的对手居然成为了友军，这让项末与田耽都暗自感慨：天意莫测。
“多谢项将军仗义出手，为我大齐解围。”
尽管田耽并不认为魏将韶虎能够攻克泰山，但鉴于确实是楚将项末的到来“逼”走了魏将韶虎，他多少还是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面对田耽的感谢，项末摆摆手笑着说道：“不管曾经有什么龌龊，但现如今，我大楚与贵国乃是盟友，本当互助互利，田将军又何必过于客气？更何况，就算没有项某，魏国的韶虎也未见得能够攻陷泰山。”
项末的恭维，让田耽很是受用。
当晚，二人在帅帐内小酌了几杯，商议接下来的战略。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商议的，魏将韶虎的后撤，就已经释放了齐国军队，接下来，齐国便可以毫无顾忌地大军压上，与楚国的军队组成楚齐联军——确切地说，应该是“楚、齐、鲁、越四国联军”。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五月初七，鲁国将领桓虎攻陷滕地，并渡过微山湖，抵达了湖陵，与楚国的楚水君汇合。
初八，鲁国将领季武，率军从曲阜出发，抵达宁阳。
继齐将田耽率军兵出泰山、抵达无盐一带与楚将项末汇合之后，鲁国的军队，亦加入了战局。
而与此同时，楚国的寿陵君景云，正率军前往“下邑”，新阳君项培正前往攻打“昌邑”，就连项末的弟弟项娈，亦与越国将领吴起麾下的东瓯军，踏足了宋郡境内。
不夸张地说，楚齐鲁越四国联军，正从北、东、南三面包围整个宋郡，且势头极其凶猛。
而在联军如此凶猛的进攻下，魏军节节败退，在短短十几日内，似“丰”、“方与”、“东缗”、“南平阳”、“樊”等十几座宋郡城池相继沦陷。
唔，其实说沦陷也不确切，因为这十几座城池，都是魏军是主动退让的。
这让作为楚军主帅的楚水君心中愈发迷惑。
要知道，在短短半个多月内，魏国就放弃了半壁宋郡，要说这其中没有什么蹊跷，楚水君死都不信。
但他实在想不通，魏国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难道是为了收缩防线？聚拢宋郡的兵力？”
仔细想想，楚水君觉得这个猜测很有可能。
毕竟宋郡境内各县的县军，数量都不多，少则数百人，多则数千人，这点兵力单独面对他楚国的军队，那肯定是无法招架的，但若是将这些零散的军队拼凑在一起，那就能组成一支数万人的军队了——虽然这点兵力在楚军几十万人面前仍处于绝对劣势，但好歹也具备了搏一把的能力。
“莫非这就是你的目的么？横扫中原的魏公子润……”
在想通这件事后，楚水君轻笑着。
他必须承认，魏国的后撤是明智的，至少这样可以暂时守住宋郡西部，可问题是，他楚军有几十万之众，就算魏军拼凑出几万人马，果真能招架地住十几倍的敌军么？
“魏公子润……魏王赵润……难道就只有这点能耐么？”
楚水君轻哼着，便下达了将令：“传令下去，对昌邑发动总攻，我要在这座城池，举行楚齐鲁越四国联军的会师。”
“是！”
传令兵匆匆离开。
但旋即，就有一名士卒急匆匆得奔入帐内，抱拳禀报道：“君侯！有细作来报，魏国的湖陵水军在撤退至定陶一带，并未停驻，而是沿着济水顺流而下了。”
“什么？”
楚水君皱了皱眉，当即取出地图仔细观瞧。
仅仅只是扫了两眼，他就面色大变。
因为他发现，济水直通齐国北海郡，并且，倘若湖陵魏军能在沿河一带的“博兴”，突入淄水分支，那么，就能沿着淄水兵临齐国王都。
而尴尬的是，齐国为了配合楚国讨伐魏国，已经将数支军队派遣到了宋郡……
“……被耍了。”
楚水君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第0219章 进退（二）
“居然不退反进……”
在帅帐内，楚水君负背双手，来回踱着步。
种种迹象表明，魏国的湖陵水军从微山湖沿着梁鲁渠撤退至定陶一带后，根本没有停驻，正沿着另外一条水路——济水顺流而下，试图攻打齐国，这是楚水君所万万没有想到的。
倒不是他短智无谋，实在是魏国先前所表现出来的局势，太具有迷惑性——一口气弃守十几座城池，放弃了半壁宋郡，任谁都会觉得这是魏国考虑到宋郡的兵力不足以抵挡楚军，是故决定收拢防线、聚拢兵力。
谁曾想到，湖陵水军偏偏杀了一个回马枪，本着此刻防守力量薄弱的齐国去了，这可真是……
楚水君必须承认，这一招确实是相当的高明。
“魏国是算准了齐国会出兵么？”
楚水君皱着眉头思忖着。
本来嘛，倘若齐国的军队此刻在还停留在齐国境内，似魏国湖陵水军这种偷袭，并不见得会成功，可坏就坏在，自魏将韶虎率领魏武军从泰山一带撤回东郡的无盐后，齐国为响应楚国讨伐魏国的号召，命田耽率领琅琊军、即墨军等五支原先防守于泰山的军队，向西挺进，在无盐县与楚国的将领项末汇师，甚至于过些事后，可能还会率军前去昌邑，参加楚水君为了壮大己方声势、为了讨伐魏国而设的“四国联军会盟”。
更尴尬的是，就连齐将田武，亦率领着好几支军队经过鲁地，准备参入到联合讨伐魏国的行动中，这使得齐国境内目前可动用的兵马，就只剩下一支北海军，寥寥两三万人而已，防御力度空前薄弱。
想着想着，楚水君心中闪过一丝惊悟：难道魏国在短短半个月内放弃半壁宋郡，故意示弱，莫非就是为了引诱齐国的军队离境出征？
“……”
楚水君皱了皱眉。
他觉得，倘若这一切都是曾经那位横扫中原的魏公子润所制定的战争策略，那这位如今魏国的君主，实在是太可怕了。
“来人！”
在思忖了片刻后，楚水君大声唤道。
话音刚落，帐外便走入两名女子，只见这两名女子身穿巫服，头裹白巾，打扮跟如今的魏王后芈姜当初初见赵润时相差无几，只不过，芈姜当时身上的巫服，纹的是赤红色的火焰，而这两名女子身上的巫衣，却纹着青蓝色仿佛水纹的图案。
显然，这两名女子，正是芈姜、芈芮等祝融一脉巫女的死敌——共工一脉的巫女。
只见楚水君拿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两名巫女，沉声说道：“你二人即刻离营，一人前往宋郡无盐，知会齐国的田耽；一人前往湖陵、滕地，知会齐国的田武，告诉他们，魏国的湖陵水军，正沿着济水顺流而下，试图偷袭齐国的王都临淄，叫他们……”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在思忖了片刻后，挥挥手说道：“就这样，去吧。”
“是！”
那两名巫女对视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
看着这两名巫女离去的背影，楚水君负背双手站在帐内，长长吐了口气。
不可否认，方才那突兀的停顿，是因为他被魏国湖陵水军的行动影响的心绪，更直白地说，湖陵水军的行动，彻底打乱了他原本准备施行的战略安排。
按照他此前的想法，他会在昌邑举行“楚、齐、鲁、越四国军队”的会盟，鼓舞己方联军的士气，挫灭魏国的斗志，可如今湖陵水军这么一搞，齐国的军队肯定无法如期抵达昌邑会盟了，甚至于，齐国境内很有可能会成为第二战场。
不得不说，这有点要命。
要知道，虽说楚军的粮草暂时还是由本国提供，但想想也知道，依靠人海战术征战的楚国，每次对外征战所消耗的粮草，那简直就是天文数字，若是时间一长，怕是楚国自身也负担不起。
因此，但待等这场仗进行到后半段，在楚国即将面临粮草供应不及的时候，齐国会全权负责“讨魏联军”的所有粮草供应——这是此前韩、楚、齐三国的结盟协议中就商量好的。
可如今，魏国的湖陵水军偷袭了齐国，就算这支魏军最终并不曾攻克齐国的王都临淄，但只要齐国为了联军讨伐魏国而征集的粮草被这支魏军给摧毁，那么，这次四国联军讨伐魏国的行动，怕也难以维持许久了。
“这可怎么办……”
楚水军来回在帐内踱着步。
此刻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无视遭到偷袭的齐国，继续进攻宋郡西部；要么分兵协助齐国驱逐湖陵水军。
思考了许久，楚水君最终还是决定分兵驰援齐国，毕竟那是这场仗后半阶段，整个讨魏联军的后方粮仓，绝对不容有失。
想到这里，楚水君又唤来几名巫女，吩咐他们分别前往无盐跟湖陵，找此刻驻扎在无盐一带的上将项末、以及驻扎在湖陵一带的上将项娈，命令这两兄弟暂时按兵不动，随时关注齐国的近况，倘若齐国不敌湖陵水军，则立刻驰援齐国。
平心而论，倘若齐将田耽、田武能及时返回齐国支援王都临淄，其实也足够抵挡魏国的湖陵水军，但楚水君生怕其中发生什么变故，毕竟魏国的湖陵水军，船坚炮利，曾在微山湖打得邸阳君熊沥率领的水军节节败退，而齐国的军队又未曾跟湖陵水军打过交道，万一因为轻敌或者别的什么，导致被湖陵水军打败，那就大大不妙。
就像魏王赵润所猜测的那样，楚水君本质还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或者说，非常有城府。
“只能让新阳君项培、寿陵君景云他们对魏国施加压力了……”
楚水君暗暗想道。
五月十七日，新阳君项培带着数十骑护卫，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昌邑境内，远远窥视这座城池的动静。
不得不说，最近一个月楚军的攻势实在是太顺利了，只是这份顺利未免显得有些诡异：在短短半个多内，楚军一仗没打、白得魏国十几座城池，你敢想象？
虽然搞不懂魏国究竟在搞什么鬼，但既然魏国舍得将那些城池拱手相让，楚国的军队当然也不会客气，二话不说照单全收。
就连新阳君项培，前几日也平白无故地就捞到了“攻陷东缗”的功劳。
说实话，他当时几乎连魏军的影子都没瞧见。
不过，待会宋郡境内的魏军撤退到昌邑之后，局势似乎又有所变化，因为从宋郡东部后撤的各县县军，似乎都陆陆续续地集中到了昌邑，甚至于，魏军还在城外建了两座营寨。
似乎，魏军是不打算再撤退了。
这不，今日新阳君项培带着几十骑护卫远远窥视昌邑，想看看昌邑县的动静，却发现魏军正在积极地备战，原本空无一物的城外，如今也堆满了拒马、鹿角等障碍物。
“为何不继续收拢防线呢？”
新阳君项培有点遗憾。
他可不是那些渴望战争的将领，倘若能兵不血刃打下魏国的城池，他当然倾向于此。
但遗憾的是，魏国似乎并不打算放弃昌邑。
莫非是因为昌邑地处宋郡中线，魏国在放弃了宋郡东部后，并不希望再放弃宋郡西部？
只不过……
“这点兵力够么？”
新阳君项培暗暗想道。
倒不是看不起昌邑县的守军，事实上，在收拢了半壁宋郡的县军后，昌邑县已陆陆续续拼凑出了两三万人的兵力，再加上成陵王赵燊等魏国贵族的私军，如今的昌邑，满打满算差不多有六七万守军。
但这些兵力，在新阳君项培看来，还是远远不够抵挡他诸路楚军——此番他们出动的楚东军队，可是达到了整整八十万。
在这八十万军队面前，昌邑这区区五六万人，能挡几日？
至少新阳君项培是这样认为的。
当晚回到东缗县，新阳君项培便命令麾下军队做好进攻昌邑的准备，等待着其余几路友军的到来。
因为前几日他收到了楚水君的命令，后者有意在攻陷昌邑之后，在这里举行“楚、齐、鲁、越四国联军”的会盟。
可是一直等到五月十九日，新阳君项培也没等到其他几路军队。
他对此很是不解：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各路军队在昌邑会师么？人呢？
次日下午，楚水君派拉一名巫女，向新阳君项培解释了其余几路军队之所以迟迟未到的原因。
“什么？魏国的湖陵水军去偷袭齐国去了？”
得知此事后，新阳君项培亦是大吃一惊。
此时他才明白，明明约好齐攻昌邑，但其余几路的友军却迟迟不到的原因。
更别说齐鲁两国的军队。
“楚水君命君侯率先对昌邑展开攻势，持续对昌邑施压。”那名巫女面无表情地传述着楚水君的命令。
新阳君项培点点头，算是接了命令，但心中却难免有些迟疑。
不可否认，他麾下亦有十几万兵力，可在这些兵力当中，也只有寥寥三成是正规军组成，其余都只不过是粮募兵罢了。
倘若是几十万楚军合攻昌邑，那么昌邑铁定是无法招架的，但倘若叫他这一路兵力进攻昌邑，说实话，胜算还真不好说。
别看昌邑的魏军，其实也只是一群由宋郡地方县军跟贵族私军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但问题是，他项培麾下十几万军队，有七成是仅仅只有一把武器的粮募兵，要说比谁更烂，昌邑的魏军还真不见得会烂过项培麾下的军队。
更何况，似成陵王赵燊这等魏国贵族的私军，他们也拥有像魏连弩这种战争兵器，虽然这些只是魏国正规军淘汰下来的，但是对于普遍缺少甲胄的楚国士卒而言，仍然是无法匹敌的可怕兵器。
更别说魏军还有昌邑城的城墙提供助力。
但既然项末、项娈、楚水君等人的军队已注定无法按期抵达昌邑会师，新阳君项培也只能硬着头皮尝试攻城。
毕竟将令难违。
五月二十日，新阳君项培率领十万军队，携带数百架攻城用的长梯，浩浩荡荡地杀向昌邑。
正如他此前所猜测的那样，魏国在放弃了十几座城池后，并不打算弃守昌邑，这不，当发现新阳君项培率军来攻时，昌邑县的守军立刻就摆出了守城的架势。
“果然只是新阳君项培这一路兵马……”
在昌邑县的东城门楼上，双鬓已逐渐花白的成陵王赵燊，手扶墙垛，眯着眼睛注视着城外的楚军。
而在他身边，则站着“抚宋特使”崔咏。
只见崔咏微笑着说道：“由此可见，楚军已经得知我国的湖陵水军，已从定陶转道直奔齐国……这招，可真是击中了对方的软肋啊。”
“呵呵呵呵。”
成陵王赵燊笑了笑。
还记得前几日时，当天策府命令他们驻守昌邑时，成陵王赵燊还有些心慌，毕竟对面那可是几十万的楚军，纵使他昌邑聚拢了宋郡东部各县的县军，加上他们这些贵族的私军，勉勉强强凑出了五六万兵力，但这又如何招架地住几十万楚军的进攻呢？
更别说还有齐鲁两国的军队。
但让他无法理解的是，天策府的密信中明确指出，非但齐鲁两国的军队暂时无力攻打昌邑，就连楚国的军队，恐怕也有半数以上无法按期抵达昌邑，叫成陵王赵燊他们放心防守。
对此，赵燊跟崔咏很是不解，不解于天策府为何如此笃定。
一直到他们得到消息，得知沿着梁鲁渠后撤至定陶的湖陵水军，并未在定陶停驻而是立刻沿着济水顺流而下，他们这才恍然大悟。
恍然大悟之余，他们由衷钦佩天策府……不，是钦佩他们魏国君主赵润那超卓的战略部署。
“单单项培十万兵力，也想攻陷我昌邑？”
成陵王赵燊冷哼两声，看似信心十足。
虽说他昌邑的兵力只有五六万人，且也并非是像商水军、鄢陵军那样的精锐，可架不住对面的楚军比他们更烂啊。
烂军对更烂的军队，这有什么好怕的？
事实证明，成陵王赵燊的这份自信，也不是毫无依据。
这不，当日新阳君项培投入了整整四万兵力，对昌邑发动了六次进攻，但最终别说攻陷城池，连攻上城墙也办不到。
反而是成陵王赵燊等贵族麾下的私军，凭借着他们从朝廷那边购置的、被魏国正规军淘汰下来的军备，发挥地异常出色。
一直到黄昏前后，新阳君项培气闷闷地下令撤军返回东缗。
被魏国的正规军打败，项培还不至于如此郁闷，可是被一帮魏国地方县的县军以及几个贵族的私军打败，这让他怎么也无法接受。
可是要叫他投入麾下的正军嘛，他又有点舍不得，毕竟今日魏军的弩矢实在是太密集了，纵使是派出正规军，怕是也很难攻克这座城池。
想来想去，新阳君项培最终还是派人前往方与，向楚水君询问一件事：项末、项娈等人的军队，何时才能率军赶赴昌邑？
一日后，楚水君派人送来了回讯：直到确定齐国无忧，两位上将才会率军至昌邑会师。
这个回覆，让新阳君项培很是郁闷，但又无可奈何，毕竟他也明白齐国的重要性。
于是他只能再次硬着头皮攻打昌邑。
但接连三日攻城失败，他就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派人转告楚水君：单凭我项培麾下的兵力，不足以攻陷昌邑，希望楚水君立刻派遣援军。倘若援军迟迟未至，那项某也只能暂时按兵不动了。
这一番话，很快就传到了楚水君的耳中。
楚水君当然明白新阳君项培这是想保存实力、避免无谓的损失，也不想责怪什么，毕竟他也觉得，倘若宋郡东部十几座县城的县军果真都被调回了昌邑县，那么，再加上成陵王赵燊魏国贵族的私军，昌邑县的魏军数量已非常可观，单凭新阳君项培，还真不见得能攻陷。
想了想，楚水君索性就允许了新阳君项培暂时按兵不动的要求。
说到底，还是魏国湖陵水军偷袭齐国的举动，全盘打乱了楚水君的战略安排，使得楚、齐、鲁、越四国联军讨伐魏国的进程，亦被迫放慢。
“就让魏国再多喘口气吧……”
楚水君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如此又过了两日，楚水君忽然收到了寿陵君景云的战报。
在看到这份战报的内容后，他大吃一惊。
寿陵君景云的军队，乃是负责从南面包围宋郡的偏师，自五月初在经过“相城”后，便直奔睢阳而去。
没想到在十几日前，也就是在五月十一日前后，待等寿陵君景云与麾下大将羊祐率领军队抵达睢阳一带后，他们忽然遭到了一支异族骑兵的进攻。
“魏国境内竟然有异族骑兵？”
当时寿陵君景云很是吃惊。
但旋即，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魏国确实有一支异族骑兵，号曰“羯角军”。
由于仓促应战，当日寿陵君景云吃了一场败仗，好在进攻他的羯角骑兵人数也不多，大概也就只有三五千人，这使得他麾下大将羊祐还能够率领军中的正军士卒，及时驱逐这些羯族骑兵，并用随军押送粮草的运粮车，及时地构筑了一道防线，总算是避免了被羯角骑兵反复进攻骚扰直到崩溃的命运。
吃了败仗之后，寿陵君景云郁闷不已，但事实上，他的运气非常不错，因为就在前几日，原本驻扎在睢阳一带的魏将博西勒，得知楚国军队已进攻至昌邑后，便率领着大部分的羯角骑兵赶往昌邑进行支援，只留下了五千骑兵驻防在睢阳一带。
倘若魏将博西勒以及他麾下的骑兵当时还在睢阳县，搞不好寿陵君景云就得赴固陵君熊吾的后尘，被四万左右的羯角骑兵一战击溃。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睢阳一带当时就只剩下五千羯角骑兵，亦让寿陵君景云蒙受了沉重的损失。
尤其是建立营寨的时候，那三五千羯角骑兵无休止的骚扰，让楚军苦不堪言，最终花了两倍的时间，才堪堪将营寨的围栏造了起来。
见此，羯角骑兵这才撤退，转而在野外猎杀楚军的哨兵、斥候。
危机暂时解除，寿陵君景云这才能闲下心来，思考他遭遇的这支羯角骑兵的事。
同时，他也想到了固陵君熊吾。
“熊吾呢？他不是在这边么？”
寿陵君景云不能理解，前一阵子固陵君熊吾就率领十几万军队攻打睢阳，难道至今都没能攻克那座城池？
大将羊祐也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遂散出人手四下打探。
经过打探后，他们这才得知，固陵君熊吾的军队，早就被睢阳县的魏军连带着那支羯角骑兵给覆灭了，就连固陵君熊吾本人，亦死在了这里。
甚至于，当年因为跟熊氏一族争夺王位的屈氏一族，这次也因为勾结固陵君熊吾、背叛魏国，而被魏将博西勒率领的羯角骑兵屠杀殆尽。
如今的固陵邑，已然成为了魏国的领土。
“熊吾……死了？”
惊骇万分的寿陵君景云，立刻派人将这个消息送到方与县，禀告主帅楚水君。
毕竟固陵君熊吾再怎么说也是先王熊胥的儿子，现任楚王熊拓的兄弟，寿陵君景云实在难以想象，似这等身份尊贵的他楚国公子，居然如此轻易地就被一名魏将给杀了。
大概七八日后，楚水君在方与县接见了寿陵君景云派出的心腹，收到了“固陵君熊吾战死睢阳、且麾下军队几近全军覆没”的消息。
当看到这封书信时，楚水君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他遣退了当时还在帐内的几名麾下将领，死死盯着书信。
“这个蠢材……”
足足过了半晌，楚水君嘴里这才迸出两个字来。
想来谁也不会知道，其实楚水君命寿陵君景云率军进攻，其实并不仅仅只是为了包围宋郡的这个战略安排，也是希望寿陵君景云能见解帮熊吾一把。
毕竟曾几何时，楚水君支持的正是固陵君熊吾，哪怕是如今……
但没想到，熊吾却死在了睢阳。
“……”
死死盯着书信，楚水君脸上变颜变色，仿佛是在权衡着什么。

第0220章 进退（三）
五月下旬时，在东郡无盐一带，楚将项末与齐将田耽，已分别做好了联合攻打无盐县的战前准备。
待等击败魏将韶虎的魏武军、攻陷无盐，项末与田耽二人将立刻率领麾下军队前往昌邑，参加楚水君的“昌邑会盟”，正式挥军魏国。
但遗憾的是，驻守在无盐的魏军，乃是魏国第一梯队的精锐“魏武军”，那可不是昌邑城内那些东拼西凑的魏军可比，纵使项末与田耽二人凭借他们多达二十几万的大军，将无盐城团团包围，但想要攻破城池，亦非是短期内能够办到。
不过项末与田耽并不着急，毕竟这支魏军，已落入他们的包围当中，并且被他们截断了粮道，最多一两个月，城内的魏军就将陷入粮草殆尽的窘迫，到时候，他们便可毫无费力地歼灭这支魏国精锐。
然而，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一日，就当田耽与项末在营地内巡视时，忽然有一名楚军百人将急匆匆而来，禀报道：“项将军、田将军，营外有一名巫女打扮的女子，说是奉楚水君之命而来，有要事禀告两位将军。”
“楚水君？”
项末与田耽对视一眼，皆有些意外。
期间项末猜测道：“莫非是催促我等立刻率军前往昌邑？”
说着，他对那名百人将说道：“将那女子带到帅帐。”
“是！”
片刻之后，项末与田耽二人回到军中帅帐，没过多久，就见那名百人将领着一名巫女来到了帐内。
这名巫女在见到项末、田耽二人后，面无表情地问道：“上将军项末，以及齐国田耽的将军可在？”
见此，项末遂介绍了一番：“某即是项末，这位便是齐国的名将田耽将军。敢问……你是楚水君派来的。”
“是！”这名巫女对项末跟田耽那上下打量的目光视而不见，面无表情地说道：“楚水君命我转告两位将军，魏国的湖陵水军，亦于十日前从定陶沿着济水下游而去……”
“什么？！”
还没等那名巫女说完，就见田耽面色大变，厉声问道：“此事当真？！”
那名巫女瞪了一眼田耽，冷冷说道：“楚水君岂会跟将军开这种玩笑！”
虽然被这名巫女呛了一句，但是田耽却顾不得懊恼，攥着拳头咬着牙，切齿般喃喃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魏国故意示弱，就是他娘的为了引诱我大齐的军队出征。”说到这里，他咬牙切齿地嘴里迸出一个名字：“赵润！”
“魏王赵润？”项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见此，田耽咬牙切齿地说道：“示敌以弱、调虎离山、声东击西，这些招数，不就是那赵润最擅长的么！……当年我在宁阳，可是被他耍地团团转。”
田耽永远不会忘记，想当年在宁阳时，他做足万全准备，准备跟那位横扫中原的魏公子润一较高下，可后者呢，在拖了他几个月后，他娘的拍拍屁股就去打韩国了，全然不顾他田耽当时是什么心情。
恶劣！
简直恶劣至极！
看着田耽气急败坏的模样，在旁的楚将项末伸手挠了挠脸，稍稍也有些尴尬，毕竟当时那位魏公子润拍拍屁股走人之后，正是他接盘了与田耽的战事。
摇了摇头，项末由衷地说道：“以往姑且不论，这次，那位魏君可真是将我等通通给耍了……”
田耽沉着脸默然不语。
其实不止楚水君，事实上很多将领都以为，魏国放弃半壁宋郡是为了收缩防线、收拢兵力，没想到此事背后居然还有更深的阴谋：即引出齐国的军队！
这件事，无论是楚水君、项末、田耽、项娈、田武，没有一名将领猜到——想想也是，谁会想到，魏国在宋郡防守兵力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居然还敢杀一个回马枪。
在思忖了片刻后，田耽沉声说道：“项将军，恕田某必须要回援临淄了。”
项末点点头，表示理解。
毕竟他俩大致都了解魏国湖陵水军的实力，项末是因为跟湖陵水军交过手，而田耽呢，则是考虑到另外一个方面——魏国在微山湖训练了几年的水军，岂能轻视？！
当日，田耽将军中一概辎重全部留在项末的楚军营寨，率领着琅琊军、即墨军等几支军队，日夜兼程回援临淄。
但遗憾的是，他还是晚了，因为这会儿，魏国的湖陵水军，早已沿着济水顺流而下，经过了沿河的城池“历下”，将几名历下县一带临河渔村内的渔夫吓地不轻。
当时天色还未发亮，还隐隐有一些浓雾，在那沿河的渔村内，男人们或背着渔网、或提着钓竿前往济水河滩，准备网罗一些鲜鱼带到县城是贩卖。
就在他们忙碌之际，他们隐约看到济水上游好似有什么庞大的物体顺流而下。
“那是什么？”
有几名举着火把的渔夫走近河岸，仔细观瞧。
就在这时，一艘巨大的战船冲破了浓雾，在那几名渔夫眼前行驶而过。
旋即，第二艘、第三艘，这些巨大的战船，好似源源不断地从浓雾中冲出来，顺流而下。
惊鸿一瞥，那几名渔夫骇然看到，这些战船上皆悬挂着“魏”字的旗帜。
“魏、魏军！”
“魏国打过来了！”
“魏国打过来了！”
惊慌失措地大喊着，那几名渔夫连渔网、鱼竿、鱼篓也顾不得收拾，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怎么回事？”
此时，湖陵水军的大将李惑，正站在船头皱着瞧着前方河道上弥漫的浓雾，忽然听到附近响起一片惊呼声，遂当即走了过来。
在船舱走道上，有一名魏卒解释道：“似乎是被附近的渔民看到了……将军，要停船派人去灭口么？”
李惑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浓雾，摇摇头说道：“不必了，我军顺流而下，可直达‘博兴’，纵使被齐人瞧见，他们也来不及向临淄示警。传令下去，全速前进！”
“是！”
事实上，齐国在济水这条河道上，也部署有一些水寨，驻守一些水军与战船，这些水军也在“巨鹿水军”的编制内，但这些水军，根本没料到魏国的湖陵水军，居然会沿着济水攻打他齐国，以至于毫无准备，轻轻松松地就被湖陵水军突破了防守区域。
纵使有个别的水寨反应很快，即是将战船行驶出水寨，试图抵御湖陵水军，却也无法阻挡湖陵水军的虎式战船。
在船体关键部位包裹了铁皮的虎式战船，绝对称得上是当世最坚固的战船，根本不惧船只间的些许碰撞。
待等到五月二十七日，湖陵水军便抵达了济水与淄水分支汇合的沿河城池，“博兴”。
博兴，是齐国水运的枢纽港口之一，也是齐国王都临淄的水路门户，虽然不比博浪沙、雒阳、大梁、临淄、邯郸等当世的繁华大城，但也称得上是大县，也是齐国最大的几座河港口之一。
由于地处要冲，博兴县港口亦驻扎着不少齐国的战船，但数量并不多，大概也就只有七八艘楼船以及十几艘艨艟而已，除此之外，几乎都是用于运输的商船，以及渔民用来捕鱼的渔船。
二十七日的傍晚，魏国湖陵水军抵达博兴。
在博兴县几乎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湖陵水军在港口登岸，几乎毫不费力地就占据了这座河港。
在占领博兴港口之后，湖陵水军兵分三路：由李岌坐镇河港、封锁济水；蔡擒虎视情况而定攻取博兴县；而李惑、陈汜二人，则率领各自麾下的船队，突入淄水分支，前往齐国的王都临淄。
此时，已不难看到湖陵水军真正的实力，只见济水下游到博兴，博兴再到临淄，河道上到处都是湖陵水军的战船。
次日，天蒙蒙亮时，李惑、陈汜二人便率领麾下战船沿着淄水分支，突入了淄水的主流。
此时，已能看到齐国王都临淄的轮廓——淄水西侧是临淄，东侧则是安平。
“初来乍到，跟这边的主人打声招呼吧。”
在旗舰上，魏将李惑看着远处那座仍然处于安静状态的临淄城，笑着说道。
在他的命令下，他麾下十几艘虎式战船，在淄水河道一字排开，排成数列，放下船锚固定船身。
随即，这十几艘虎式战船上的抛石机，不约而同地对准了临淄城的东城门城楼。
“放！”
随着李惑一声令下，十几艘虎式战船上的抛石机一齐发动，只见十几枚磨盘大的石弹，呼啸着朝着临淄城的东城门城楼而去。
在这十几枚石弹当中，有几枚未能命中目标，只是在城外的平地上砸出了几个坑，还有三枚飞过了城墙，不知砸中了什么，只有三枚石弹临淄城的东城墙，对城墙造成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最最让魏军兵将兴奋的，是那枚恰恰砸中了东城门城楼的石弹。
当时只听哗啦一声，临淄城东城门的城楼，瞬息间就坍塌了大半，引起城上守军惊恐的喊叫。
“嘿！”
看着那座一下子就从安静变得喧杂的城池，李惑颇有些兴奋舔了舔嘴唇。
“天亮了，临淄！”

第0221章 威胁
五月二十七日卯时，鞠升打着哈欠走上临淄东城门的城楼，例行巡视。
他是齐国王都临淄东城门的“东门守正”，也被称为“东门侯”，虽然官职上也带着个“侯”字，但这并未是爵位，说直白点只是负责守备东城门的将官而已，但职权倒也不小，至少在临淄东城门这一块。
沿着城墙内侧的石阶走上城楼，鞠升叫人搬来一把椅子、一把凳子，摆在门楼前的空旷处，旋即躺坐在椅子上，将脚搁在凳子上，打着哈欠看着他麾下的守城士卒换防。
例行值守，确实是一件相当无趣的事，只有在最初的一个月，在鞠升刚刚当上此地城门令的时候，他倒是很兴奋地带着麾下士卒在城墙上来回巡逻，但是时间一长，这股新鲜劲就渐渐消退了。
原因在于临淄实在是太安泰了，虽然前一阵子鞠升听说魏国的军队正在攻打泰山，但这跟他临淄又有什么关系呢？
泰山有他齐国的名将田耽防守，魏军根本不可能打到临淄。
叫自己的亲信拿了条毯子过来，鞠升将其盖在身上，打着哈欠准备补觉。
他是临淄城内的世家子弟，因此，非但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城门令，还娶妻纳妾拥有了好几名可人的女子，尤其是最近纳入房中的小妾，更是让鞠升流连忘返。
昨晚他就是在那名小妾的房中过夜，这不，二人折腾了大半宿，害得他今日当差就没什么精力。
睁开一只眼睛，瞅了一眼东边即将冉冉升起的旭日，鞠升打了一个哈欠，困地闭上了双目。
“真平静啊……”
“砰——！”
骤然间，一声闷雷似的巨响，响彻鞠升的双耳。
旋即，他感觉整座城门楼仿佛都为之撼动。
“怎、怎么回事？”
鞠升猛地睁开眼睛，在椅子上坐起身来。
“天雷？地动？”
他惊疑不定地想道。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隐约听到一阵古怪的呼啸声，仿佛有什么物什划破长空，朝着城门楼这边而来。
鞠升下意识地从椅子上蹦起来，紧走几步来到墙垛边，待等他仰起头时，他猛然看到四五个黑乎乎的物什越过了城门楼，好似飞到城内去了。
“那是什么？”
鞠升下意识地跑到城门楼的另外一边，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飞到城内。
而就在这时，城内传来一阵哗啦声响，仿佛是房屋坍塌的声音，旋即，便传来了若有若无的惊恐呼声与哭泣声。
“这、这是……”
还没等鞠升反应过来，鞠升就听到又是砰地一声巨响，旋即，仿佛地动山摇，惊地他下意识地抓牢了墙垛。
“门侯！”
在另外一侧的墙垛附近，有几名守城的士卒也不知是瞧见了什么，惊慌失措地大喊起来。
见此，鞠升立刻又回到门楼前的墙垛旁，只见有一名士卒抬手指着城外的河道方向，惊恐地叫道：“门侯，河道内有船在攻击我们！”
这会儿，天边的旭日已稍稍升起了一些，阳光渐渐照拂到临淄城外的河道上。
此时鞠升这才发现，城外的淄水河道上，在距离临淄大概两百丈左右的位置，停泊着十几艘巨大的战船，只见这十几艘巨大战船总共分三排，一字排开、面朝临淄方向，不知有什么图谋……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鞠升身后的城楼轰然坍塌，将好几名在那附近的士卒压在了废墟中。
回头瞧了一眼，鞠升一脸心有余悸，因为若非他方才站起身来查看究竟，恐怕这会儿他也早就被压在这些废墟当中了。
是的，正如那名士卒所言，城外河道上的那些船只，正对他们展开进攻！
“到底是谁？！”
鞠升又惊又怒，他简直无法想象，居然有人胆敢进攻临淄。
这可是他们齐国的王都啊！
他眯着眼睛注视着远处那些战船，借助旭日的光亮，他隐隐看到，远处河道上的船只，皆悬挂着“魏”字旗帜。
“魏、魏军……”
一时间，鞠升只感觉口干舌燥，心跳加速。
要知道，现如今可不是几十年前，自从魏国以一敌五击败了韩国、齐国等中原国家之后，魏国就成为了当世中原诸国所畏惧的对象。
尤其是对于齐国而言，毕竟前一阵子，魏国还派将领韶虎率领魏武军攻打泰山。
“魏国的战船……魏国的战船怎么会来到这里？”
鞠升呆若木鸡，脑门上全是冷汗。
而此时在他附近的守城士卒们，那更是惊恐、慌张。
“魏、魏国打过来了！”
“魏军攻打临淄了！”
见麾下士卒惊慌失措，鞠升反而逐渐冷静下来，大声喝道：“冷静！都冷静！休要慌张！”
被他一通大喝，城上的士卒倒还真是逐渐冷静下来，只是面色苍白、六神无主，不知该做什么。
其实这会儿鞠升自己心中也是颇为慌乱，但肩负的职责促使他冷静下来，冷静地做出应对：“你、你、还有你，立刻将此事通报城内……其余人，做好守城准备！”
“是……”
士卒们连连点头，听命行事。
此时，鞠升这才再次将目光投向城外河道上的魏国战船，过于紧张的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实在想不通，魏国的战船为何会出现在他临淄城外。
临淄令“苏翀（chong）”，是最先得知这个坏消息的。
当时苏翀还在自家府邸内搂着美娇娘酣睡，就听到有府内的下人噔噔噔跑来，惊慌失措地拍打房门：“老爷，老爷，大事不好，魏国打过来了！”
“什、什么？”
年过四旬的苏翀最初还有点困意，听到这个消息，吓得面如土色。
榻上的美娇娘，亦吓得花容失色，连声问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没有理会吓得面色发白的娇妾，苏翀立刻穿上衣服，走出房门，瞪着眼睛质问那名家仆道：“你方才说魏军攻打临淄？”
“是老爷您官署里的人送来的消息，说是方才有东门令鞠升手下的兵士向县府通报，言城外有魏国军队正在攻打城池……”
“东门令鞠升？”
苏翀皱了皱眉。
他当然认得鞠升，是他关系颇好的酒友鞠松的长子——事实上鞠升的这个东门令职务，他苏翀也帮了不小的忙。
“鞠家的小子绝不敢开这种玩笑……”
想到这里，苏翀心中便咯噔一下，将家仆推到一旁，走出府邸，直奔右相田讳的府邸。
此时在田讳的右相府，右相田讳已经起床，正在庭院内练习剑术。
倘若说剑这种东西，对于大多数的齐人而言只是一种配饰，那么，这其中绝对不包括田讳——这是一位文武双全，既能执笔治内、又能持剑平外的贤才。
就当田讳在自家府邸的庭院内将他那柄阔剑挥舞地飒飒生风时，就见有一名府兵急匆匆地奔来，口中禀道：“家主，临淄令……”
田讳收起剑，挥了挥手手，因为他已经看到临淄令苏翀急匆匆地奔入了庭院。
虽然苏翀与田讳关系不错，但似这般未经通报就擅自闯入田讳的府邸，田讳立刻就意识到：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将手中的阔剑递给那名府兵，田讳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随即走上前几步，歉意地说道：“苏大人莫怪田某衣衫不整……”
苏翀摆了摆手，连忙说道：“是在下莽撞才对……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右相，东门令方才来报，言城外淄水，不知为何竟停泊着魏国的战船，正在进攻我临淄城。”
“什么？！”
田讳闻言面色大变，皱眉说道：“苏大人且稍等。”
说罢，他回到卧室，片刻后返回庭院，将一件外衣披在身上，口中说道：“边走边说。”
离了府邸，田讳骑上府内下人准备好的马，与苏翀一同朝着东城门而去。
期间，田讳向苏翀询问了事情经过，可惜苏翀也只知道这些，这让田讳愈发着急，快马加鞭般赶去东城门。
好在此时尚只是卯时二刻，城内街上的行人还不是很多，否则似田讳、苏翀这般在街道上策马奔驰，那准得闹出祸事。
大概一刻辰左右，田讳与苏翀终于抵达了东门。
翻身下马，将手中的缰绳随手丢给附近的兵卒，田讳、苏翀二人便噔噔噔步上了城楼。
此时在城楼上，东门令鞠升与麾下士卒已做好了守城的准备，正站在墙垛旁，死死盯着城外河道上的魏国战船。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下意识地回头，就瞧见田讳、苏翀二人面有急色地走来。
他连忙拱手抱拳施礼：“东门令鞠升，拜见右相大人、拜见令尹大人！”
“不必多礼。”
田讳一挥手，紧步走到墙垛旁，手扶墙垛望向城外的河道。
此时的天空，已半壁大亮，田讳清楚看到，在城外的淄水河道上，停泊有三十余艘战船，其中，有十二艘战船格外巨大，仿佛是十二头猛虎伏在河中。
而这些战船上，皆清清楚楚地悬挂着“魏”字的旗帜。
“果真是魏国的战船……奇怪，魏国的战船为何会出现在我临淄城下？莫非他们是走济水而来的？……魏军抵达临淄城下，可博兴至今还未送来示警消息，看来博兴河港已经被魏军所攻陷……”
皱了皱眉眉头，田讳回头瞧了一眼身后的城门楼——原本应该是城门楼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片坍塌了大半的废墟。
“这是怎么回事？是城外魏军进攻所导致的么？”田讳问道。
东门令鞠升点点头，指着不远处一块他命士卒从废墟中挖出来的、大小跟磨盘相似的石弹，将方才他所经历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田讳。
田讳一看那石弹，就知道肯定是魏军的抛石机所为，问题是，城外却看不到有魏军的抛石机……
“难道装在船上？”
暗自嘀咕了一句，田讳仔细观瞧远处河道上的魏国战船，还真看到这些战船装载着巨大的抛石机。
不得不说，将抛石机装在战船上，这在当世还真是颇为罕见的尝试。
虽然曾经田讳也听说，魏国在微山湖一带操练的湖陵水军，他们的战船上就装载有这种抛石机，但当时田讳却不以为然。
这也难怪，毕竟这个时代的水战，尚停留在“弓弩互射”、“登船白刃”的时代，似湖陵魏军当初在微山湖吊打邸阳君熊沥麾下战船的战术，即隔着老远用抛石机攻击对面的战船，中与不中全看天意的“天意战法”，在这个时代只能算水战中的旁门左道。
不过现如今嘛，眼瞅着淄水河道上十几艘魏国战船，将船上的抛石机通通对准了临淄城，田讳终于逐渐意识到，似这种装载有抛石机的战船，究竟有多么地可怕。
一是它的威力，二是它的机动能力。
这些战船，是具备了摧毁城墙能力的！
当然，虽说城外的魏国战船具备摧毁城墙的能力，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战船能在短时间内摧毁临淄的城墙，毕竟抛石机这种威力巨大的战争兵器，它的命中率非但不高，而且低地可怜。
谢天谢地！
可能是注意到城头上的防守士卒们军心有些不稳，田讳沉声说道：“不必惊慌，纵使城外的魏国战船装在了抛石机，但这种攻城兵器，也不可能次次都命中我临淄！”说到这里，他似斩钉截铁般说道：“这是临淄！是我大齐的王都！她，没有那么脆弱！”
听闻此言，城楼上的守军士卒，士气稍稍有所回升。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呼呼呼几声古怪的呼啸，从天而降十几枚磨盘大的石弹，其中三枚击中了临淄的城墙，使城墙哗啦啦地坍塌了一小块。
“啊——”
一声惨叫。
原来，有两名士卒猝不及防，正好站在那块坍塌的地方，只感觉脚下一空，当场摔死在城下。
“右相大人小心！”
左右连忙护住田讳，却见田讳奋力推开众人，在墙垛上探出脑袋瞅了几眼摔死在城下的那两名士卒，旋即紧紧盯着城外河道上的魏国战船，双手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一个时辰后，“魏国兵临城下”的消息，逐渐在城内疯传，使得城内的齐国臣民大为恐慌，尽管临淄令苏翀派出人手尽可能地安抚民心，但还是无法阻止这股恐慌。
“该死的！魏国的军队是如何抵达我临淄城下的？！”
在齐王宫内，齐王吕白对此大发雷霆。
当得知魏国的军队兵临城外后，齐王吕白第一反应是惊恐，旋即就是愤怒，毕竟被一个国家的军队打到王都，这可是万般的羞辱！
想当年韩齐两国交战时，齐国沦陷了整个巨鹿郡，可即便如此，韩国的军队还是没能渡过济水，可如今，魏国的战船居然跑到了淄水，就堵在齐人的家门口，这情况，比较当年更为恶劣、更为紧迫。
不得不说，作为先王吕僖的幼子，现任齐国君主吕白的胆魄确实不小，在思忖了片刻后，竟亲自来到了东城门，视察战况。
当时，上卿高傒，士大夫鲍叔、管重、连谌等人皆已陆续来到了东城门，哪怕是这些日子以来托病不出的左相赵昭，亦乔装来到城楼。
“城外的魏军在搞什么鬼？”
上卿高傒皱着眉头说道。
因为如他所见，城外淄水河道上的魏军，他们根本就没有下船，他们对临淄城的进攻，仿佛就仅仅满足于用船上的抛石机抛投几颗石弹。
“莫非是想等摧毁这边的城墙之后再有所行动？”士大夫鲍叔猜测道。
说罢，他看到了登上城楼的齐王吕白，连忙躬身行礼。
“大王。”城墙上的诸臣皆施礼道。
“众卿免礼。”齐王吕白摆了摆手，不顾旁人的劝说走到墙垛旁，看着城外的众多魏国战船，问道：“魏国的战船，何以能突然出现在我临淄城外？”
听闻此言，在旁诸大臣皆默然不语。
片刻后，才有田讳低声说道：“若是臣没有猜错的话，这支魏国船队，恐怕就是原先驻扎在微山湖的湖陵水军……至于这支水军如何突然出现在我临淄城外，臣以为是沿着济水而下……”
齐王吕白看了一眼田讳，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在皱了皱眉之后，他却改口说道：“右相，如你所见，我临淄能否守住？”
“大王放心。”田讳连忙说道：“城内尚有数千兵卒，且臣已派人传令北海军、飞熊军，令这两支军队即刻前来援救，必定可保临淄无忧。”
“唔。”
齐王吕白点了点头，旋即注视着城外的魏国战船，忽然问道：“魏军可曾派人来交涉？”
“并没有。”田讳摇头说道：“不过，臣已派东门令前去与城外的魏军交涉。”
听到田讳这句话，齐王吕白不禁感到有些意外，而在旁的高傒、鲍叔、管重等人，面色竟微微一变。
魏军不曾派人交涉，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他们原以为这支魏军偷袭他临淄，是为了迫使他齐国退出“楚齐鲁越四国伐魏”，可以理解为是一种武力威胁，可眼下听田讳的意思，城外的魏军，居然当真打算攻陷他临淄？
就在临淄东城门城楼上诸人惊疑不定时，被田讳派出城去跟城外魏军交涉的东门令鞠升，正硬着头皮靠近那些战船。
他这一行几人，当然瞒不过战船上许多魏军士卒的眼睛，当即就有人将这件事禀告了旗舰上的将领李惑：“将军，有几名齐人打着临淄的旗号向我船队靠近。”
“哦？”
李惑走到船头瞧了瞧，见那几名齐人来到河岸后，高举着空空如也的双手，且身上也并未携带兵器，遂示意道：“派一艘艨艟过去，将那几名齐人带到这来。”
“是！”
片刻之后，东门令鞠升就被带到了李惑的旗舰上。
在见到李惑后，鞠升有些拘束地抱了抱拳，说道：“我乃是临淄东门令鞠升，奉我国右相之命，前来与贵军交涉……敢问贵军因何偷袭我临淄？”
听闻此言，李惑哈哈大笑，指着鞠升对从旁的魏卒笑道：“这小子居然问我因何要偷袭他临淄？”
附近的魏卒们哄堂大笑，让鞠升更为惶恐。
而此时，只见李惑冷笑一声说道：“小子，你不会不知，我大魏早已对你齐国宣战吧？我身为大魏的将领，率军攻打敌国王都，有什么错么？”
鞠升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遂再也不敢自作主张，按照右相田讳的吩咐说道：“这位将军，恐怕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事实上，我大齐从未想过与贵国为敌……”
“哼！”李惑冷哼一声，打断了鞠升的话：“小子，少给我在这里信口雌黄，你齐人暗中相助韩国不算，前一阵子，更响应楚国的号令，使田耽、田武等人出兵，欲联手讨伐我大魏……居然也敢说从未想过与我大魏为敌？”说到这里，他摸了摸胡须，沉声说道：“要我停止进攻临淄也行，只要齐王昭告天下，臣服于我大魏，且协助我大魏征讨楚、韩，我大魏可以既往不咎，否则嘛……”
他转头看了一眼临淄，淡淡说道：“这座曾经是中原最繁华的城池，李某亦不希望将其摧毁，希望你等，好自为之……对了，在一个时辰内给我回覆，否则，后果自负。”
说罢，他不等鞠升再说什么，就命人将他带回了岸上。
大约一炷香之后，鞠升回到城内，将魏将李惑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齐王吕白与一干齐国大臣，只听得后者心头怒起。
“魏军这是何等狂妄！”
只见齐王吕白怒拍着墙垛，恨声说道：“他因为就这么几艘船，就能使我大齐屈服？！妄想！”
说罢，他转头对右相田讳说道：“右相，待等北海军、飞熊军赶到，你即刻带军驱逐这支狂妄的魏军！”
“是，大王。”
右相田讳抱拳应道。
然而，短短一个时辰的期间，并不足以叫飞熊军、北海军赶到临淄。
反而是城外的魏将李惑，见临淄迟迟没有回应，心中有些不忿。
说实话，李惑对齐人并没有多少好感，毕竟当年他北亳军的首领向軱求爷爷告奶奶寻求齐国帮助时，齐国那可是相当倨傲的。
“看来，那些齐人并未将我方的威胁放在心上……”
摇了摇头，李惑冷笑着说道：“既然如此，就别怪李某摧毁这座城池了……”
说罢，他沉声下令道：“传令下去，准备火矢，目标，临淄城！”
片刻之后，几十艘魏国战船上的魏卒，纷纷手持军弩，将一枚枚缠有引火物的火矢，射向了远处的临淄城。
一时间，仿佛有一场漫天火雨，笼罩住临淄的城东区域。

第0222章 交锋！
“着、着火了——！”
“快救火！快救火！”
“我丈夫中箭了，谁、谁来救救他，呜呜……”
“信儿、信儿，不，不……”
在魏军的几轮火矢漫射之后，临淄城的东城区俨然已是人间地狱，随处可见熊熊燃烧的建筑。
城内的百姓，惊慌失措，哭喊连天。
“莫要惊慌！莫要惊慌！”
在东城区的街道上，临淄令苏翀带着兵卒安抚百姓，但效果不佳。
主要还是因为城外魏军射出的火矢，点燃了城内东城区的许多建筑，导致这边四处火气，惊地这边的百姓逃出了自己的民宅，统统挤在街道上造成了二次伤亡。
事实上，倘若这些百姓能够冷静下来，其实伤亡并不会很严重。
至少临淄令苏翀看了一圈，也只看到寥寥十几名百姓被魏军的弩矢所射中，其余的伤员，都来自于这边的百姓相互推攘、相互踩踏所致。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在东城门的城楼上，齐王吕白看着城内的火势，听着许多百姓的哭求声，面色铁青。
城外魏军的强硬超乎他的想象，说是一个时辰就是一个时辰，期间内不给于回应，那就立刻对临淄采取进攻。
“魏国……怎么敢？！”
咬牙切齿地看着城内的惨状，齐王吕白愤然问道：“飞熊军与北海军，还未抵达么？！”
听闻此言，右相田讳说道：“算算时辰，飞熊军应该不久就到，但北海军……怕是还需要半日。”
飞熊军，就驻扎在临淄城外，是守卫临淄的卫戎军队，就好比当年魏国的浚水军、如今的禁卫军；但北海军却是驻扎在临淄西南大概六十多里地外的“昌城”，原本是考虑到当时正在攻打泰山的魏将韶虎万一突破了泰山，好在昌城阻击魏军，做最后的抵挡，因此，自然难以在短时间内调回临淄。
“可恶！”
齐王吕白恨恨地咬了咬牙。
而就在这时，忽听一名士卒惊呼道：“魏军的战船动了！他们动了！”
“什么？”
齐王吕白与右相田讳等人面色顿变，连忙又回到城门楼前，眺望城外的魏国水军。
果然，只见放在放锚停泊在河道上的魏国战船，居然沿着淄水逆流而上，旋即在临淄的南城门一带，再次停泊，一字排开。
“难道……”
齐王吕白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片刻后，那不好的预感应验了，只见那数十艘魏国战船，对临淄的南城门以及南城区做了相同的事，仅仅几轮火矢齐射，就让临淄的南城区亦遭受了同东城区一般无二的命运。
“魏军怎么敢……怎么敢……怎么敢……”
看着半座城池燃起大火，齐王吕白先是万分震怒，旋即，他那愤恨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
魏军，就是敢进攻临淄。
看着城内随处可见的火光，看着这座曾经繁华的城池如今却有一半陷入火海，齐王吕白心如刀割。
在他身旁，似田耽、高傒、鲍叔、管重、连谌等人，亦一个个面色难看。
这可是上代君主吕僖托付给他们的都城啊！
就在他们悲痛之际，忽听南城墙那一带传来一阵欢呼声。
右相田讳愣了愣，旋即便欣喜说道：“大王，想必是飞熊军到了！”
“很好！”齐王吕白攥了攥拳头，愤恨地说道：“命飞熊军立刻攻击河道内的魏军！……魏军，必须对他们的恶行付出代价！”
听了这话，似田耽、高傒等大臣，以及附近的兵将们，皆纷纷附和。
齐人对飞熊军的信赖，就好比魏人对于魏武军，包括齐王吕白在内，所有人都认为，只要飞熊军参战，便可驱逐……不，击溃那支作恶的魏国水军！
但事实上，真的有那么简单么？
“将军，前方疑似有齐国的援军赶来！”
在城外河道上的魏军旗舰上，有一名魏卒注意到从前来赶来的兵马，立刻禀告大将李惑。
此时李惑正冷笑着看着已陷入一片混乱的临淄城，闻言转头看向西侧，果然瞧见远方有一大票军队正迅速接近。
“呵，想必是临淄的卫军吧。”
李惑轻哼一声，吩咐左右道：“传令下去，命将士们做好应战准备！”
“是！”
在李惑的命令下，十二艘虎式战船以及二十几艘护卫艨艟上的魏卒们，或手持盾牌、或手持军弩，严正以待，等待着远方那支齐国军队的到来。
不可否认，此时赶来的齐军，正是齐国的飞熊军，是一支由步兵、弓兵、弩兵、骑兵等兵种组成的混合军队，编制在一万五千人左右，军中士卒所穿戴的装备、所手持的兵刃，均是请齐鲁两国的工匠用精铁打造，虽然不能说是齐国最精锐的军队，但绝对是齐国装备最优良的军队。
飞熊军，是历代齐王亲自执掌的军队，唯一的例外就只有现任的左相赵昭，记得齐王吕僖在讨伐楚国期间，曾经在过世前将这支军队的兵权交给他的女婿赵昭，这是齐国有史以来唯一一次例外。
飞熊军的主将叫做“吕胜”，是齐国上代君主吕僖的远亲族弟，此人以及此人的父兄叔伯，曾屡次跟随齐王吕僖讨伐楚国，但现如今，这位主将也已年过五旬，但论对齐王室与对国家的，却丝毫不亚于高傒。
“父亲，那就是偷袭临淄的魏军么？”
在吕胜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后，一名目测三旬左右的将领来到了跟前，指着远处河道上严正以待的魏国战船问道。
此人叫做吕勇，是吕胜的长子。
吕胜膝下有两个儿子，长子名“勇”、次子名“充”，皆因婚娶，且都在飞熊军中担任将职。
听到儿子的询问，吕胜没有回应，只是转头看了一眼临淄城的方向。
纵使身在城外，他也能依稀听到城内的人声鼎沸。
一想到城内很有可能因为魏军的攻击遭受了巨大损失，吕胜便皱起了眉头。
两个多时辰前，他在军营收到了来自右相田讳的紧急调令，说是魏军正在袭击临淄，命他立刻派兵支援。
知晓此事后，吕胜简直不敢相信。
因为据他所知，魏将韶虎所率领的魏武军，早就撤回东郡无盐了，并且，他齐国的将领田耽，亦在随后兵出泰山，追击魏军，怎么魏军莫名其妙地就打到了临淄呢？
难不成魏军肋生双翅，一个个从天而降？
这个疑问，困惑了吕胜许久，直到此刻看到横在淄水河道上的魏国战船，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从水路而来的。
“传令下去，列阵！”
一声令下，一万三千名飞熊军便排好了阵列，随时可以出击，但是吕胜却皱眉打量着远处河道上的魏国战船，迟迟没有下令进攻。
他显然是在思考，如何更有效地攻击一支停泊在河道上的战船船队。
想来想去，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弓弩远射。
没办法，总不能让飞熊军的兵将们跳到河水中游向那些魏国战船吧？
在吕胜的命令下，三千名飞熊军步卒，率先迈着整齐的步伐，手持盾牌、长戟，朝着河岸方向而去。
见此，魏军旗舰上的魏卒们不禁有些紧张，或有人提醒大将李惑道：“将军，齐军……”
“急什么？”
李惑看了一眼那名出声提醒的魏卒，环抱双手，镇定自若。
想想也是，李惑那可是前北亳军的大将之一，甚至于后来在向軱复辟宋国后当过宋国大将军的将领，岂会临战胆怯？
只见他目视着远处的飞熊军，淡淡说道：“除非这些齐军步卒，他能从岸上跳到船上，否则，就算到了岸边也只能干瞪眼。”
听了这话，船上的魏卒都愣了愣，旋即纷纷点头：还真是这个理。
忽然，有一名魏卒小声说道：“我说，他们会不会游过来？”
听闻此言，李惑哈哈大笑，拍着船上的护栏说道：“那就趁机狠狠射他娘的！”
他那粗鄙的话，让船上的魏卒们哄堂大笑。
而此时，李惑注意到在远处的齐军阵列后，有两支弩兵方阵也在偷偷向前移动，他抬起手，本想率先下令弩手射击占个先手，但一看到脚下的这艘虎式战船，他心中顿时就有了别的主意。
“传令下去，叫将士们戒备齐军的弩箭。”
他下令道。
而与此同时，李惑所看到了那两个齐军弩兵方阵，已堪堪踏进了一箭之地。
“放箭！”
随着飞熊军主将吕胜一声令下，他麾下的弩兵们便立刻朝着河道中的魏国船只展开了一波齐射。
但是让吕胜与飞熊军诸兵将目瞪口呆的是，他们射出去的箭矢，纵使命中了那十二艘巨大的战船，亦在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中被弹开。
而船上手持盾牌的魏卒们，更是早就准做好了防备箭矢的准备。
“什么？”
见己方的进攻效果甚微，吕胜大惊失色，而他麾下的弩兵们，亦是一个个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只见魏将李惑在旗舰上大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还给你们！”
话音刚落，魏船上的弩兵们抓住齐军的进攻破绽发动反击，用一阵密集的齐射，让飞熊军的弩手们遭受了至少数百人的伤亡。
就在飞熊军慌乱之际，就见魏将李惑指着岸上那一排排的飞熊军步兵说道：“这帮家伙，以为举着一块盾牌，咱就对他们束手无策……传令下去，将船上的机关连弩对准岸上这些靶子。”
“是！”
顷刻间，十二艘虎式战船上的魏国机关连弩，通通对准了岸上的飞熊军步卒，一齐发射弩矢。
顿时间，只听砰砰砰砰一阵巨响，机关连弩那强劲的弩矢，轻易就洞穿了飞熊军步卒手中的盾牌，旋即又穿透那名士卒的身躯，再次洞穿后排齐卒的盾牌。
只是一轮齐射，三千名飞熊军步卒，就有至少一半倒在了地上，或哀嚎着发出痛苦的声音，或已成为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殷红的鲜血，顺着河岸往河内流淌，将淄水染地通红。
“怎么……可能？！”
飞熊军主将吕胜一脸震撼地睁大了眼睛。

第0223章 违和的感觉（一）
“怎么可能？！”
在临淄城的南城门城楼上，齐王吕白亦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城外的飞熊军，以及淄水河道上的魏国湖陵水军，两者交锋的整个过程，这位齐国的君主皆在城楼看在眼里。
他原以为飞熊军能够轻易就逐退城外的魏国军队，甚至于将其击溃，却万万没有想到，事实与他猜测的恰恰相反，只是一轮交锋，飞熊军便损失了将近一千四五百名士卒，倘若再加上被魏军弩手射死的弩兵，恐怕伤亡数字已然突破两千。
在旁，右相田讳、上卿高傒等人，更是紧皱眉头，一脸凝重之色。
此前他们没有太过注意，直到飞熊军中弩手射向魏国战船的那些箭矢纷纷被弹开后，他们这才发现，那十二艘巨型战船，其船身的关键部位似乎是用铁皮包裹的，防御性能简直超乎寻常。
不过很快地，他们的注意力就被魏国战船上的魏连弩所吸引。
魏连弩这件战争兵器，中原各国如今对其都不陌生，别看魏国这方面捂地相当严实，但在某些隐匿不为所知的渠道中，似初代魏连弩、二代魏连弩等等魏国早已淘汰接近十年的战争兵器，其实还有在流通。
据说前些年在卫鲁一带为祸的贼寇，就曾弄到两架初代魏连弩，将前去征缴的卫国县兵打地灰头土脸。
当然，这只是谣传，毕竟一两架魏连弩，并不具备扭转胜败的能力，更何况是以如今看来颇为简陋的初代魏连弩。
至少齐鲁两国是这样认为的。
还记得在几年前，也就是在“魏秦卫楚四国同盟”与“韩齐宋鲁越五国联合”彼此打响那场震惊中原的旷世决战之前，齐国就曾想办法弄到过魏国的魏连弩。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尽管魏国对于魏连弩的管制非常严格——事实上，只要是魏国冶造局锻造的战争兵器，在这方面都监管得相当严格，非但每件战争兵器上都铭刻有编号，而且还会详细记载它的去向，哪怕是被正规军淘汰后配置给地方上的县兵，甚至是以走私的形式私底下出售给秦国、楚国，也会有所记录。
可即便如此，依然无法阻止这些战争兵器落到魏国的敌人手中。
当时齐国就想办法弄到了几架，试图研究拆解研究，但遗憾的是效果并不是很好。
这也难怪，毕竟初代魏连弩是魏国差不多洪德十六七年的技术，而当时魏国已进入兴安年间，时间差距长达十几年，纵使齐国想办法弄到了那些初代魏连弩、二代魏连弩，又能有什么意义？毕竟齐国本身也有类似用于攻城战的床弩、船载火弩等战争兵器。
因为年代的差异，齐国的工匠们在拆解了初代魏连弩后，并未有什么收获，甚至于在他们看来，这所谓的魏连弩，还不如他们齐国的床弩、船载火弩。
于是，齐国当时也并未引起重视。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此前齐国并未与魏国交锋过，纵使在前几年那场波及整个中原的战争中，齐国的对手也只是楚国，而并未与魏国的军队较量过——唯一的一次例外，便是当时魏公子润在宁阳与齐将田耽的对峙，但由于魏公子润“心不在此”，两国军队最终还是没能有机会较量。
正因为如此，齐国对于魏国的技术强弱并不是很清楚，只是盲目地认为，魏国的技术工艺大概还停留在“比鲁国稍弱”的档次。
但事实上呢，在前几年魏国内战的“宋郡战役”中，当时的北亳军首领向軱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鲁国锻造的武器装备，并没有魏国锻造的武器装备好用。
或许世人仍然觉得，鲁国依旧还是技术工艺首屈一指的国家，但事实上，魏国早已悄无声息地赶超了鲁国，就好比说前几年“大梁会盟”时魏国用来威慑其他中原国家的弩炮、抛石机等等，事实上就连鲁国的代表公子兴以及大臣季平都感到不可思议。
自那之后，中原各国便逐渐意识到，魏国的工艺技术，可能已经超过鲁国，但是具体到了什么程度，却不得而知。就像魏国的第四代魏连弩，多少人只闻其名、却并且亲眼见过。
可现如今，当亲眼看到城外魏国战船上的连弩轻易就洞穿了飞熊军手中盾牌、身上甲胄之后，齐王吕白与田讳、高傒等大臣们，这才意识到魏国的尖端战争兵器，究竟有多么的可怕。
要知道，飞熊军刚刚换完武器装备，这支军队作为齐国最信赖的卫戎军队，历来是齐国所有军中最高更替武器装备的，哪怕它的出动次数少得可怜。
而锻造这些武器装备的人，亦选自齐鲁两国经验丰富的工匠。
可即便如此，飞熊军士卒的这些新式装备，在魏国战船上所装载的魏连弩面前，仍旧跟纸糊的一样脆弱。
是齐鲁两国的工艺太过于落后么？
其实并不是。
毕竟魏国的魏连弩，尤其是湖陵水军的虎式战船上所装载的第四代魏连弩，它其实也同样可以轻易洞穿魏国目前最新式的盾牌或甲胄，别说一件，哪怕是再多几块盾牌、多几套甲胄，它照样能够轻易洞穿。
对此冶造局曾做过测试，用魏国最新式的、一个指节厚度的铁盾作为参照对象。
在约三百丈的期限距离下，第四代魏连弩只能够在魏国产的铁盾上留下一个明显的凹印。
在约两百丈的距离下，第四代魏连弩已具备射穿一块铁盾的能力，并且对之后第二块铁盾产生明显的凹印。
而在一百丈的距离下，第四代魏连弩可以一下子射穿三块铁盾。
最可怕的，莫过于在四十丈左右的距离内，第四代魏连弩最多可以一下子射穿六块铁盾。
在当世，没有任何一种机关弩具有如此强大的杀伤力。
纵使魏国兴安年间锻造的铁盾，依旧无法阻挡其本国锻造的第四代魏连弩，飞熊军又如何能抵挡？
就像湖陵水军的大将李惑所说的，飞熊军自认为举着一块盾牌、对面的魏军就拿他们束手无策，这是非常愚蠢的。
这是魏军！
而不是楚军！
真让魏国的军队跟楚国军队一样，手持远远落后于齐国的武器装备么？
不得不说，齐国军队对于战争的概念需要纠正，可能他们曾经遇到的对手——楚国，是能够让他们凭借装备上的差距来取得优势，那么这一点在魏军这边是行不通的，魏国军队的武器装备，可不会比齐国差，甚至于，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不，飞熊军的主将吕胜，就犯下了这方面的过失，自认为魏国的军队不具备伤害他手持坚固铁盾的飞熊军步卒的能力，是故叫步兵整齐有序地向岸边挺进，吸引魏军注意，为军中的弩手创造有力的作战条件，却没想到，这三千飞熊军步卒因此成为了魏国船队的活靶子，在短短几个眨眼的工夫，就被射死了一大半。
也亏得魏将李惑考虑到船队船舱内的连弩铁矢数量并不是很多，在下令射击时还比较克制，仅仅只是一轮齐射而已，否则，倘若魏军不顾消耗地倾泻弩矢，别的暂且不论，至少河岸边那三千名“活靶子”，怕是一个都活不了。
“撤！撤！”
也不晓得是被魏军的可怕杀伤力所吓退，还是因为飞熊军遭受了巨大的损失，飞熊军主将吕胜颇有些惊慌地下令撤退，准备后撤几里地，重整旗鼓再跟魏将李惑的军队交锋。
第二回交锋，飞熊军的主将吕胜相比较第一次，就变得愈发谨慎了。
但遗憾的是，对于一支停泊在河道上的水军，飞熊军作为一支陆军实在缺乏有效的克制手段，除非是搬来像床弩、投石车这种战争兵器。
于是乎，魏军无惊无险地就击退了飞熊军的第二回攻势。
两次进攻皆在魏军击退，别说飞熊军士气大跌，就连临淄城，亦有些不知所措。
至少齐王吕白，已没有片刻前那般自负，浑浑噩噩地被大臣们带回了王宫。
“魏军……居然如此强盛么？”
在齐王宫的大殿，齐王吕白目视着坐在殿中的几位大臣，颇有些苦涩地说道。
还记得片刻之前，他还壮志勃勃地想效仿其父吕僖当年驱逐韩国军队的壮举，将城外的魏军或驱逐、或击垮，却没想到，他齐国引以为傲的精锐飞熊军，竟两度败于城外的魏军之手。
该死的！
这还只是魏国的一支军队啊！
长长吐了口气，齐王吕白忧心忡忡地问道：“诸卿以为，眼下该如何是好？”
此时，右相田讳正皱着眉头思忖着什么，仿佛没有听到齐王吕白的话，而高傒、鲍叔、管重、连谌几人，却是面面相觑。
其中，士大夫连谌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见此，齐王吕白立刻问道：“连谌，你莫非有何高见？”
“啊？是、呃……”
连谌含糊其辞地说了几个字，让本来就心情焦躁的齐王吕白更是不喜，皱眉斥道：“寡人问你有何对策，你支支吾吾做什么？”
见齐王发怒，连谌心中一惊，连忙说道：“大王息怒，臣倒是有一条计策，只是……”
“有话快讲！”齐王吕白催促道。
见此，连谌这才吞吞吐吐地说道：“臣以为，不妨请左相大人出马，那个……左相大人他是、唔，他是魏人，又是魏王的兄弟，若是他肯出面说项，城外的魏军或会……”
“荒谬！”
还没等连谌说完，就听鲍叔皱着眉头打断了前者的话，义正言辞地说道：“左相大人确实是魏人不假，他与魏王乃是兄弟亦不假，然这是我大齐与魏国的战事，是国与国之间的交锋，岂能与私交混淆？！……更何况，城外的魏将李惑，他与左相大人非亲非故，其奉魏王之命攻打我国，又岂会因为左相大人几句话就撤兵？”
“试试又有何妨？”连谌起初气势有些弱，但后来也不晓得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有力的说辞，声音一下子就大了起来：“难道就什么都不做么？鲍大人也看到了方才城内的惨状，多少子民被烧掉了房屋，多少子民死于混乱？！……左相大人身为我国齐相，尝试出面劝说城外的魏军，又能如何？成与不成……”
“住口！”没等连谌说完，上卿高傒瞪着眼睛出声呵斥，严厉地打断了连谌的话。
只见他对连谌怒目而视，愤怒地说道：“老夫以为你有什么妙计，不曾想却是一通愚昧之论。纵使如你所言，左相出面劝退了魏军，我堂堂大齐，日后又有什么颜面立于世间？！”
不得不说，高傒的威信是鲍叔万万不能及的，这不，被高傒喝骂了一通，连谌顿时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必须承认，这个时代的人际关系，有时还是比较特别的。
就比如当初魏国跟韩国、跟楚国打仗，打得你死我活，但赵弘润的六叔怡王赵元俼若是前往韩国，还是会照样被韩人奉为上宾，并不会因为两国交恶而加害。
私交归私交、公事归公事，这一点，这个时代的各国当权者，绝大多数都分得很清楚。
正因为如此，明明是相识、挚友，却因为各自立场不同而沙场相见，这也是司空见惯的事。
就比如魏国商水郡的郡守沈彧，跟正率军攻打商水的楚平舆君熊琥，这二人那可是相识十几二十年了，并且前几年魏楚两国和睦亲密的时候，平舆君熊琥时常与沈彧等魏将一起喝酒，可如今彼此沙场相见，依旧还是该怎样就怎样，并不会因此就手下留情——就算是他二人被对方生擒，也只是看在以往的情分上稍微照顾一下，比如选一个环境好些的监牢，一日三餐照顾着。
仅此而已。
这就是这个时代所盛行的“忠”，它并不禁止你跟其他国家的人士交往，但前提是不得损害自己国家的利益，哪怕一丝一毫都不允许。
当然，这也并非绝对，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倘若有人做出因私废公的事，那么，这个人势必会遭到世人的唾弃。
就拿连谌提议叫左相赵昭出面劝退魏军这件事来说，倘若赵昭是以齐国左相的身份出面，那就没什么问题，当然，魏将李惑也不会因此给赵昭面子；但倘若赵昭敢以“魏国公子”、“魏王赵润的兄弟”这身份与魏将李惑交涉，暂且不说李惑会不会因此有所顾忌，但赵昭绝对会因此惹来骂名。
这正是鲍叔方才打断连谌的原因。
至于上卿高傒喝斥连谌，也有一部分这方面原因，但更多则是因为感到羞耻：他堂堂齐国，何时沦落到需要借助个人的交情来挽回国家的劣势？
高傒非但是非常高傲的人，而且将国家、王室看得极重，说得难听点，他宁可眼睁睁看着齐国覆亡，也绝对不会允许赵昭以“魏公子”的身份出面为他齐国挽回恶劣局面。
这大概也就是所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节吧。
“高卿言之有理。”
齐王吕白点点头，附和上卿高傒的话。
他也觉得，倘若要姐夫赵昭以“魏公子”的身份出面与城外的魏军交涉，就算最后他齐国解除了危机，也势必会被人世人所看轻。
这个年代的人，对于气节、名誉还是非常重视的。
可是，否决了连谌的这个提议，如何解决临淄的危机呢？
齐王吕白又陷入了苦恼。
忽然，他看到了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右相田讳，遂问道：“右相，若你有何高见，不妨直讲出来。”
“唔？”
右相田讳闻言下意识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以及一丝不知所措。
很显然，他方才是走神了。
见此，未避免君主发怒，鲍叔连忙解围道：“不知右相大人对于城外的魏军，有何对应之策？”
一听是这是，田讳这才恍然，在感激地看了一眼鲍叔后，拱手对齐王吕白说道：“大王不必过于忧心，虽方才飞熊军两度被魏军击败，但只是因为彼在河上，而飞熊军在陆上而已，倘若魏军敢下船登岸，未必是我国的对手……我临淄城墙高厚，纵使魏军有抛石机等利器，短时间内亦无法摧毁城墙，最多就是利用火矢在我临淄城内制造一些混乱而已，大王可下令城内兵卒部署于街巷，安抚国民。待等明日北海军抵达临淄，再徐徐图之不迟……至于魏国战船对我临淄的骚扰，观今日其消耗弩矢之巨，想来亦不能长久，不必多虑。”
听了右相田讳的话，齐王吕白只感觉眼前一亮、心中廓然开朗。
他连连点头赞道：“不愧是右相，洞若观火！”
“大王过奖。”右相田讳微微一笑，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
正如田讳所断言的那般，当日，虽然城外的魏将李惑仍时不时就下令麾下弩兵朝着临淄城射几拨火矢，但次数并不密集，显然是因为船舱内的弩矢储量不足以让他无休止地朝着临淄射击。
仅仅如此，自然是不足以攻陷临淄的，毕竟临淄是齐国的王都，远没有这般脆弱。
次日上午，北海军抵达临淄。
这支北海军，它并非是齐将“仲孙胜”所率领的那支北海军，而是韩国派驻到齐国的将领暴鸢为齐国训练的北海军，只是挂名在北海军的番号下罢了，就好比是魏国原先“商水军”跟“商水预备军”的关系。
该军的编制为两万人，武器装备全部参照飞熊军，而训练则采取韩国的练兵方法，虽然还没有什么实战经验，但就平日操练时的情况来说，比较齐国绝大多数的军队，强得不知一星半点。
主要还是气势上的不同。
齐国大部分的军队，作战方式普遍偏软，这可能跟齐国长期处于和平、导致齐人大多失去了血性有关，不像秦国、魏国、韩国，或时常受到异族轻饶，或处于四战之地，非但民风彪悍，军中士卒亦悍不畏死。
当初暴鸢训练这支军队时，他第一件做的事，就是激起这支军队内那些新兵的血性。
方式很简单，但也很残酷：让两名士卒每人一拳，相互揍对方。
最初，那些新兵还有所顾忌，手上也留着力道，但渐渐地，当他感觉到身体，心中的那股恨意也被逐渐提了起来。
可能他们在想：我明明已留了大部分的力，你这家伙凭什么这么用力打我？
鉴于心中的不爽，这名新兵不知不觉地，就加重的手中的力道。
而对面那名新兵恰恰也这么想。
于是时间一长，这两名新兵都不再保留力道，为了报复对方，每一次挥拳时，皆使出了全力，恨不得将对方一拳打死。
这就是初步的血性：敢于还击，报复对方，无论对方如何强大。
说白了，其实就是齐人的骨子里不够狠而已。
但在暴鸢长达三个月的相关训练之后，这些新兵们的气势与面貌就有所改变了，说好听点已具备了悍勇的气势，说得难听嘛，就是逐渐变得凶狠了。
在此之后，暴鸢这才开始教授这些新兵们如何用手中的兵器有效地杀敌，而不是借助战争兵器。
当日抵达临淄后，暴鸢将军队留在城外，亲自进城向齐王吕白复命。
齐王吕白在对暴鸢一番赞誉之后，恳请暴鸢助右相田讳一臂之力，驱逐城外的魏军。
暴鸢欣然接受，来到临淄东城门的城楼附近，与右相田讳相见，转述齐王吕白的命令。
期间，暴鸢注意到田讳脸上似乎带有忧虑，遂宽慰道：“右相放心，集飞熊军与我北海军，定可击败这支魏军，解临淄之危。”
听闻此言，田讳微微一笑，随即摇摇头解释道：“暴鸢将军误会了，田某并非是因为此事而忧虑，我只是觉得……这支魏军的行动，很是诡异。”
“诡异？”暴鸢心中不解。
见此，田讳抬起手指着城外淄水河道上的湖陵水军，皱着眉头说道：“我原本以为这支魏军是为攻陷我临淄、迫使我大齐臣服而来，但这两日里，我仔细观察，发现这些魏军除了用船上的抛石机攻击我临淄，叫船上的弩手用火矢朝我临淄城内射击，几乎从未下船登岸……他若是果真抱着‘攻陷城池’的目的攻打我临淄，势必得下船登岸，尝试攻城，是不是这个道理？可是城外的魏军，他们连对岸的‘安平’都懒得打……”
说到这里，他长长吐了口气。
“这让我很是怀疑，这支魏军的真正意图。他们，或许根本不是为了攻陷我临淄而来……”

第0224章 违和的感觉（二）
“不对劲、这真的不对劲……”
在临淄城南城门的城楼上，齐国右相田讳皱着注视着城外淄水上停泊的魏国战船，感觉这支魏军的行动，说不出的诡谲与违和。
其实昨日凌晨的时候，田讳就感觉到了这股违和，但当时他过于心急，并未在意。
但这会儿仔细想想，他越发感觉城外魏军的行动很是不对劲。
今日是五月二十八日，城外的魏将李惑，是在二十七日的凌晨，在天色未亮之时便悄然抵达了临淄城下。
鉴于临淄长期处于和平，再加上当时夜色尚未退去，东门令鞠升以及城上的其他守卒，当时都没有注意到城外的船队。
而在这种情况下，城外的魏军不派士卒下船尝试偷袭临淄，居然直接用抛石机轰击临淄城，将整座城池惊扰地鸡犬不宁。
为何要这么做？
为何不偷袭攻城？
这是一大疑点。
至于第二个疑点，那就是城外魏军对临淄城的进攻频率。
这件事，起初田讳也没察觉，但昨日下午他观察了许久，就渐渐摸到了城外魏军的进攻规律：白昼间，大约两个时辰左右，对临淄城发动一次抛石机的轰炸与火矢的齐射；夜晚则是在戌时与子时分别草草发动一次进攻，而这两回却是连抛石机都省了，就只有一些弩兵稀稀拉拉地朝着临淄射几支火矢，然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太倦怠！太随性！
若非那些战船上清清楚楚地悬挂着“魏”字旗帜，田耽实在不敢相信，这居然会是魏国军队做出来的表现。
难道那名叫做李惑的魏将，就不怕因为懈怠而被魏王责问么？
还是说，魏王根本就无意攻陷临淄？
想来想去，田讳还是偏向于之后那个猜测，因为他无法想象魏国的军队居然会倦怠到这种地步。
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这支魏军根本不是为攻陷他临淄而来，那究竟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莫非是武力恐吓？逼迫我大齐向魏国臣服？”
田讳思忖了片刻，旋即便暗自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猜测。
在他看来，倘若那魏将李惑当真有心迫使他齐国向魏国臣服，那么，在最初那次对临淄城的抛石机攻击后，就应该派出使者与临淄交涉。
但是，那李惑没有。
反而是他临淄这边派东门令鞠升前去交涉，那李惑才提出了“臣服魏国”的苛刻要求。
太随意，太苛刻，就仿佛是临时想出来的借口，根本不在意他临淄是否愿意接受这个苛刻条件。
“右相大人？”
就在田讳沉思之际，耳畔传来一声呼唤，他转头一瞧，这才发现士大夫管重、鲍叔二人不知何时来到了身边。
此时，管重、鲍叔二人早已跟来自韩国的将领暴鸢见过礼，待看到田讳回过神来，鲍叔遂解释来意。
原来，是齐王吕白见田讳、暴鸢二人迟迟不下令北海军跟飞熊军驱逐河道上的魏军，是故派鲍叔与管重过来看看究竟。
“右相大人在想什么？”鲍叔好奇问道：“昨日在宫殿内，在下就瞧见右相大人似乎有什么心事。”
田讳点了点头。
事实上，昨日鲍叔在事后也询问过田讳，只是当时田讳只是隐约感觉城外魏军的行动有些诡异，但并没有验证，直到过了一宿，他这才初步确定，城外的魏军，真的是太倦怠、太随性了。
他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鲍叔、管重二人。
鲍叔、管重二人在听到田讳的猜测后，心下亦暗暗称奇。
可能昨日太过于心急，以至于他们也没有注意到魏军的诡异之处，但此刻经田讳提及，他们亦认为，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蹊跷。
在思忖了片刻后，管重正色说道：“魏军此举，有可能是为了迫使田耽、田武两位将军率军回援。”
“围城打援？”田讳闻言心中一凛，但仔细想想，却又感觉不对。
要知道，就算田耽得知魏军偷袭临淄，回援王都，他走的也是“无盐——泰山——昌城”这条陆路，而田武呢，走的也是“滕地——鲁地——莱芜——昌城”这条路，这两条路上，均没有可供魏国战船航行的水路，魏军战船如何伏击这两支援军？
“恐怕并非如此。”田讳摇摇头说道。
仿佛是猜到了田讳的心思，管重摇头说道：“右相误会了，在下说的并非是‘围城打援’，而仅仅只是为了逼迫我大齐将军队撤回国内而已……”
田讳闻言一愣，旋即恍然说道：“管大人说的是……宋郡？”
“正是！”管重点点头，旋即转过头瞧了一眼宋郡方向，沉声说道：“魏国偷袭我临淄，即可迫使田耽、田武两位将军撤兵回援，又可以使鲁国的军队驻足不前……想来鲁国见我大齐临淄被袭，或也会暂时停驻观望，如此一来，宋郡战场上就只剩下楚国与越国两方的军队，大大减低了魏国的压力……这是相当高明的谋略啊。”
听闻此言，田讳、鲍叔、暴鸢等人皆点头附和。
此刻已攻入宋郡的楚国军队，他们大致也了解情况，虽然号称百万，但事实上可能只有约三四十万是衣甲齐备、训练有素的正军，其余便是可能连乌合之众都谈不上粮募兵。
这些粮募兵打打顺风仗还行，但若是打硬仗，怕是十名粮募兵都不见得能换死一名魏国士卒。
这也是楚国的楚水君希望在昌邑与各国兵力汇合，组建联军的原因：一方面是试图在气势上击垮魏国，而另外一方面，也是考虑到楚国军队当中，真正能打硬仗的军队并不多，可能仍不足以攻陷整个魏国。
但倘若楚水君在昌邑成功地汇合了联军，那情况就全然不同了。
鲁国军队十来万、齐国军队二十几万、越国军队约五六万，这些军队跟楚国的粮募兵可不同，那至少是兵甲齐备、真正能派上用途的军队，这拢共四十万军队，再加上楚国的三四十万正军，联军的士卒就一口气暴增到了八十万，再加上约六七十万的楚国粮募兵，实在无法想象魏国如何抵挡这股强大的兵力。
可能魏国正是预测到了这一点，叫湖陵水军偷袭齐国临淄，分化联军，使其难以按期在昌邑会师。
而如此一来，魏国就多了一些喘息的时间，至少避免了被联军一口气攻陷整个国家的厄运。
不过话说回来，尽管猜到了魏国的阴谋，但临淄这边也毫无办法，毕竟城外的湖陵水军确实强大，强大到纵使飞熊军与北海军俱在，田讳也没有战胜这支魏军的十足把握。
当日下午，暴鸢尝试性率领北海军进攻河道上的魏国船队，但效果并不佳——不可否认这支北海军的潜力很大，但归根到底还是初次踏足战场的新军，纵使平日里操练再如何严格，真正到了战场，还是难免出现慌乱。
这不，魏将李惑只是一轮弩矢齐射，就已叫这支行军自乱阵脚。
好在损失并不严重，因此暴鸢权当是练兵。
值得一提的是，当天下午时，北海军与飞熊军将一些床弩从城内搬了出来，用来攻击河道上的魏国船队。
还别说，对付那些仿佛皮厚肉糙的魏国战船，还只能凭借这种威力巨大的战争兵器。
当日，就有两艘魏军的护卫艨艟，被齐军的床弩击沉，迫使魏将李惑沿着河道后撤了三五里。
只不过，为此齐军也付出了相当沉重的伤亡。
原因很简单：魏国战船上的魏连弩，它的射程比齐国的床弩更远，更别说船上的抛石机。
但不管怎样，这也算是一种胜利，至少对于飞熊军、北海军这些陆上军队来说，他们总算是有了克制对面魏军战船的有力武器。
可没想到的是，在次日，也就是五月二十九日的时候，魏国战船就对临淄城内城外展开了报复。
这次，魏军动用了两倍于昨日的战船，以至于虎式战船达到了二十四艘，护卫艨艟更是接近五十艘，这些战船几乎彻底堵死了整段淄水，船上的抛石机，朝着临淄城的东城墙狂轰滥炸，使得这段城墙千疮百孔，甚至于在东南角，竟出现了崩塌，吓得临淄城赶紧派兵驻守，以免遭到魏军的袭城。
但事实上，魏军并没有，在报复完之后，一般的魏船就开走了，似乎是回博兴河港了，只有另外一半留了下来——是跟李惑同为北亳军出身的将领陈汜。
虽说魏将换了人，但彼此对临淄的进攻方式却大致无二，用齐国右相田讳的话来说，即十分倦怠、十分随性，仿佛仅仅只是满足于让临淄城内陷入恐慌。
就像田讳所说的那般诡异，魏军除了派将领蔡擒虎攻陷了守备空虚的博兴，在这座城内征集粮草与蔬菜满足魏军士卒的消耗以外，此番魏军攻打齐国，并没有再攻陷第二座城池，也不晓得是什么原因。
似这般一直到了六月初二，田耽所率领的军队，终于抵达了临淄。
见此，魏将陈汜立刻派人前往博兴河港，将这件事禀告他湖陵水军的副将李岌。
得知此事后，李岌在停泊于博兴河港的旗舰上，从怀中取出了一封来自天策府的密信。
并非是当初在湖陵水寨收到了那封，而是在前一阵子，当他们在定陶县靠岸，补充粮食与军器时，由来自雒阳的青鸦众交给他们的。
密信中的内容只是一堆数字，有些数字下还画着横线，不知所谓。
但似这般一模一样的密信，当时湖陵水军收到了两封，是由不同的青鸦众派人送来的。
可想而知，这封密信的内容必定十分关键。
值得一提的，当时还有另外两拨青鸦众找到了湖陵水军，给了另外一件东西，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内容只有一页，密密麻麻、整整齐齐，但却是一堆根本读不通顺的文字。
将那本小册子翻开，李岌对照着手中那封密信内所写的数字，做最后的验证。
“三与六……唔，待，六与七，田，十四……是六，返……”
对照着密信中的数字，李岌从这本小册子中将相应的文字写在了一张纸上，最终形成了这样一句话。
待田返齐、沿海攻蓟！

第0225章 沿海袭韩
待田返齐、沿海攻蓟，顾名思义，就是叫李岌等人的湖陵水军，等齐国名将田耽、田武等人差不多率领军队返回齐国援助时，则立刻率领船队出海，沿着海岸线北上，攻打韩国的都城蓟城。
这里所说的“海”，指的就是“北海（渤海）”，也叫勃海。
顺济水顺流而下来到北海，旋即北上，从海河逆流而上，在经过“津港（天津）”之后，沿海河的分支“lei水（永定河）”再次逆流而上，便可直达韩国的王都蓟城。
楚国的楚水君、以及上将项末等人，再包括齐国的右相田讳、士大夫管重、鲍叔，甚至是着急率军返回临淄的田耽、田武等人，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魏国湖陵水军从定陶回马一枪杀向临淄，就是为了偷袭齐国的王都，但事实上，这些人都猜错了。
魏国湖陵水军攻打临淄，其实有两个目的，其一固然是逼迫齐国召回田耽、田武等人率领的军队，使驻守在宋郡昌邑的魏军减轻压力；其二，就是为了拿“偷袭临淄”作为幌子，实则沿着济水抵达北海，北上偷袭韩国的王都蓟城。
不错，这才是魏王赵润真正的目的。
几乎所有人将目光投向齐国，然而魏王赵润眼中的战略，却是整个中原。
不得不说，在这一点，暂时还没有人跟得上赵润。
六月初三，鉴于田耽率领多达十几万的军队回到临淄，临淄终于有十足的把握驱逐河道上的魏军、继而收复失陷的博兴县与博兴港。
然而就当歇整了一宿的田耽正要率领麾下军队进攻淄水河道上魏将陈汜麾下的船队时，他却诡异地看到，魏国的战船竟徐徐撤出了淄水，回到了淄水分支。
“魏军莫不是准备退守博兴？”
齐将田耽对此很是纳闷。
不可否认，田耽也是当世非常有名气的将领，可他自认为自己的名气，还不足以吓退魏军。既然不足以吓退魏军，那么这支魏军为何无缘无故地撤退了呢？
田耽看不懂。
他只是心底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不过眼下他可顾不了那么多，既然魏军选择了退出淄水，那么，他便立刻分兵，命大将“东郭昴”，率领其麾下琅琊军入驻临淄河对岸不远处的县城“安平”，防止魏军骤然再杀一个回马枪。
但奇怪的是，在部署到临淄、安平这一带的防守之后，退回淄水分支的魏军，还是没有回来。
见此，田耽决定主动出击，顺势收复博兴，毕竟博兴是临淄的水路门户，那是势必要夺回来的。
然而他万万不会想到，此时在博兴港，魏国湖陵水军的副将李岌，已经下达了“全军沿着济水顺流出海”的命令，所有的魏军们，正在为出海航行做准备。
他们半空了博兴港与博兴县的食物，通通运载上船，旋即，那一艘艘的虎式战船与护卫艨艟，徐徐沿着济水顺利而下。
待等齐国的将领田耽、田讳以及韩国驻齐将领暴鸢领着十几万士卒来到博兴县境内时，魏国湖陵水军最起码有一半已经撤退，而余下的战船，仍在徐徐撤向济水。
远远看到这一幕，不管田讳、暴鸢等人是何心情，反正田耽心中是咯噔一下，旋即，一股熟悉的感觉逐渐笼罩他的心头。
“太像了……”
跨坐在战马上的田耽，下意识地攥紧了缰绳。
他对这一幕异常熟悉，想当初在宁阳时，当时的魏公子润就这般戏耍过他，简直就相同的配方、相同的味道。
“那个混账！”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引起了田讳、暴鸢二人的注意。
“右相猜地没错。”
在看了一眼田讳后，田耽忍着心中的怒气，恨恨说道：“魏军攻打我临淄，只不过是个幌子罢了，为了将某与田武从宋郡逼回来……似这般伎俩，必定是出自魏王赵润之手笔！”
见田耽攥着缰绳的手青筋迸现，田讳亦猜到了几分，岔开话题说道：“不管怎样，这些魏国战船退回济水，这对我临淄而言也是一件好事，只不过……”他抬头瞧了一眼河道上正徐徐撤离的魏国战船，皱着眉头又说道：“却不知，这支魏军接下来的去向。”
“这事简单。”
田耽丢下一句话，便径直策马往济水与淄水分支的交汇处而去，田讳与暴鸢二人一瞧，亦当即跟上。
片刻之后，一行人便来到了济水与淄水分支的交汇处，此时他们才注意到，那些魏国的战船，正徐徐地往济水下游方向而去。
见此，田讳皱眉说道：“观这些魏国战船的去向，似乎是要去北海……莫不是要袭击我大齐沿海城池？”
听闻此言，田耽亦皱眉说道：“多半如此了……想来这支魏军，是要我大齐疲于来回奔波，无力出兵协助楚国征讨魏国。”
说罢，他召来身后几名护卫骑，吩咐他们道：“你等即刻率领数百骑兵，牢牢紧跟这些魏国战船的去向，每隔两个时辰派人向临淄传讯。”
“是！”
几名护卫骑应声而去。
此时此刻，无论是田耽、田讳，亦或是暴鸢，没有一个人将这支魏国军队的去向跟韩国联系起来，仍误以为这支魏军的去向是为了袭击齐国诸沿海城池。
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一方面固然是战略眼界的局限，而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更为担忧齐国——因为是齐人，是故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本国的安危。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最后一艘魏国的虎式战船，在数艘护卫艨艟的保护下，徐徐撤回了济水，朝着北海方向顺流而下。
见此，田讳、田耽、暴鸢等人，便率领军队进驻了博兴县与博兴港，准备安抚民心。
必须承认，魏军军队的素养与纪律，绝对是当世中原诸国数一数二的，这不，当田讳、田讳、暴鸢等人率领军队进驻港口与县城之后，他发现港口内与县城的治安秩序并不混乱，并且，城内的百姓还是像以往那样照旧生活。
看到这一幕，右相田讳由衷称赞道：“魏军军纪严明，可见一斑。”
暴鸢亦点了点头，唯独田耽因为预测到自己与田武可能又被魏王赵润给耍了，心情不太愉快，冷哼着没有说话。
其实说实话，魏将蔡擒虎在攻陷博兴县后，也不是就对这座县城秋毫无犯，至少城内那些拥有大宅邸的世族、豪绅，就被魏军士卒抢掠过。
而这些抢掠得来的钱财，魏军则拿他们收购城内百姓家中的存粮——说得好听是收购，实际上嘛，也算是强买强卖，只不过魏军手中那些钱财都是抢掠城内大户得来了，花起来也不心疼，是故严格来说，被强买强卖的那些城内居民，其实还算是占了便宜的。
但不管怎样，魏军都没有因为抢掠或者强买强卖而杀人，除非是城内的齐人率先攻击他们。
这一点，在魏国军队的军纪中明文规定：若是有人偷袭己方士卒，则十倍报复；除此之外，攻陷城池后不得滥杀无辜。
魏军的这一条军纪，如今在中原也算是耳闻能详了，是故，在博兴县被魏军攻陷之后，纵使城内的一些富裕家族被魏卒抢掠，也不敢造次，免得误伤了某名魏卒，而遭到魏军的报复。
于是，双方相安无事，虽说博兴县被魏军抢了一些东西，但人员伤害并不严重，甚至于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相比较当年“楚齐战争”时，楚国军队在攻陷泗水郡、东海郡后在两郡境内各县的抢掠、屠杀，魏军简直可以称得上善良正直。
在简单清点了一下损失后，田讳、田耽、暴鸢三人又聚拢到了一起。
“县内的粮仓被搬空了，港口内的那些米铺，也被抢光了……人员伤亡，只有魏将蔡擒虎在攻打博兴县时候有大概数百名县兵牺牲……总得来说，损失并不大，不幸中的万幸。”
田讳口中这句“不幸中的万幸”，其实指的是魏军在撤离前没有在城内以及港口放一把火将其烧成白地，这让他不由地再次心生感慨。
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他确实得由衷感谢这支魏军手下留情，否则，他只能禀明临淄，叫临淄收拢此地失去家园的难民了。
在清点损失、安抚民心之后，田讳问田讳道：“接下来有何打算？”
田耽想了想说道：“虽然这支魏军退出，但难保他不会再袭击我大齐沿海城池，我打算暂时驻军‘掖县’……之后嘛，再看魏军的动静吧。”
田讳闻言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
次日，田耽便率领麾下军队率先赶奔掖县，以免到时候魏国湖陵水军偷袭沿海城池时，他支援不及。
可没想到的是，就在田耽率领大军出发之后，他此前派出去盯梢魏国湖陵水军的那数百名骑兵，却回到了博兴县，向此时还停留在这座县城内的右相田讳，禀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魏国战船在驶出济水到达北海后，根本就没有向南的意思，竟然全船一致地往北去了！
“北？那不就是……”
听到这个消息后，齐国右相田讳面色大变。
他岂会不知从北海可直通韩国的王都蓟城？
“不好！”
他惊呼一声，连忙找到同样在城内的韩将暴鸢，向后者透露这个紧急军情。
“什么？魏军欲袭我大韩蓟城？！”
暴鸢在得知此事后亦大惊失色。
也难怪他如此紧张，毕竟北海已属于“诸国讨魏”的大后方，谁能想到这里居然会成为战场呢？
正因为不曾预见，因此他韩国根本没有在北海部署兵力，如何招架得住魏国的这支湖陵水军？
想到这里，暴鸢急忙对田讳说道：“右相，请允许我立刻前往巨鹿，将此事告知巨鹿守燕绉，迟了……可就万事俱休了！”
田讳亦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当即命人给暴鸢备好坐骑。
当即，暴鸢告别田讳，带着自己的随从马不停蹄地赶往巨鹿城。
但遗憾的是，临淄距离巨鹿，路程长达六七百里，尽管暴鸢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路，但还是花了足足九日，这才抵达了巨鹿城。
六月上旬，魏将李岌、蔡擒虎、周奎、李惑、陈汜等人所率领的湖陵水军，自驶到北海后，便沿着海岸徐徐向北。
只见这支水军，以六十余艘虎式居中，近百艘护卫艨艟在侧护卫，单看这数量，就足以叫人畏惧。
不得不说，在微山湖、在济水中航行，这跟在海上航行完全是两回事，就比如在刚刚驶进北海时，海上的风浪之巨，就让湖陵水军的魏卒们一阵手忙脚乱。
幸运的是，北海是中原的内海，风浪还不算是最大，再加上虎式战船船体大、吃水沉，倒还不至于太过颠簸，就是苦了护卫艨艟上的魏卒，由于颠簸，有不少士卒吐得稀里哗啦。
这还是沿着海岸航行，否则，情况更加严峻。
不过总的来说，这些问题都不大，船上的魏卒都可以勉强克服，问题是，从何处才能驶入海河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李岌等魏国将领许久。
虽然说他们都有韩国的大致地图，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能够准确摸到海河入海的那个河口，毕竟韩国境内，那可是有好几条汇入北海的河流呢。
为此，他在半途将周奎、蔡擒虎、李惑、陈汜几人请到自己的旗舰上，共同商议这件事。
起初，这五位将军皆一筹莫展，直到周奎灵机一动，说道：“陛下深谋远虑，既能想出如此高明的策略，又会留下疏漏？我觉得，到时候肯定会有人给咱们指路。”
听闻此言，李岌心中一动。
在这个年代，各国向其他国家派遣奸细、眼线，这是司空见惯的事，要说韩国的王都蓟城没有他们魏国的奸细、内应，李岌怎么也不相信。
他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那我等就放缓航速，仔细盯着海岸。”
其余四个连连点头。
事实证明，这个问题他们魏国的君主赵润确实早已经考虑到。
这不，就当湖陵水军这支庞大的船队行驶到海河入海的河口时，他们远远就看到海岸上站着十几名男子，朝着船队挥舞着“魏”字的旗帜。
“应该是这里了。”
李岌暗自点头，下令船队全船停止航行，旋即又吩咐一艘护卫艨艟，将岸上的那十几名男子接上船来。
“几位如何称呼？”
在见到这十几名男子后，李岌开口问道。
听闻此言，那十几名男子当中有一人抱拳说道：“在下鸦九，这些皆是我的弟兄。”
“青鸦众？”李岌惊讶地问道。
那名男子，不，鸦九闻言微微一笑，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递给李岌。
李岌仔细一看，便发现这块令牌虽然已有些陈旧，但却仍然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刻着“商水青鸦”、“鸦九”字样。
将令牌还给了鸦九，李岌抱拳说道：“某乃是此军副将，李岌。”
鸦九闻言一愣，问道：“莫非是前浚水军的副将李岌？”
“正是。”李岌笑着说道：“不过，如今浚水军已经不再，唯有‘浚水号’……”
他指了指自己脚下的这艘虎式战船旗舰。
在一番寒暄后，李岌便指着远处的河道入海口，询问鸦九道：“鸦九，那里可是能直通蓟城？”
“然！”鸦九点点头，说道：“这条即是海河，待我军驶入河道，逆流而上，便可抵达‘津港’，在那里驶入lei水，或者当地人所称的蓟水，再往前便可直达蓟城……”说到这里，他再次抱了抱拳，正色说道：“在下奉命为大军指路。”
“有劳。”
李岌亦抱拳回礼，毕竟对方那可是青鸦众的头目之一，不好轻怠。
就在湖陵水军的诸多战船准备驶入海河时，鸦九问李岌道：“李岌将军，这一路上，可曾被韩人发现踪迹？”
听闻此言，李岌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我军从北海出发的首日，就撞见了一艘商船，大概是奔齐国去的，对方远远地绕开了，我就没有理会。次日，在沿着海岸航行时，有一些渔夫瞧见了我军的踪迹……”
正说着，从前方的海河驶出一支船队，大概有七八艘的样子，船上悬挂着明晃晃的“韩”字旗帜。
看到这几艘船只，鸦九对李岌解释道：“这些船上运载的，大概蓟城给楚国打造的兵器，这两年，韩国给楚国锻造了不少兵械……”
听闻此言，李岌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下令道：“击沉他们！”
此时，对面那七八艘韩国船只上的韩卒，显然也是看到了湖陵水军这支庞大的水军，大惊失色，一个个欲调转船头返回海河，但奈何海河的水流颇为湍急，以至于这几艘船只，还是被水流冲到了湖陵水军面前。
“砰砰砰——”
十几艘虎式战船上的魏连弩一齐发射，顿时就将那几艘近在咫尺的韩国船只射得船体处处漏水，虽然说这几艘韩国战船上的韩卒亦第一时间给予还击，但那稀稀拉拉的弩矢，根本无法对魏军造成什么有效的伤害。
一会儿工夫，这七八艘船只就被魏军给击沉了，还遗憾的是，还是有大概六七名韩卒在遭到攻击后，第一时间跳水逃生，朝着岸边游去。
李岌本来要下令追赶，但却被鸦九阻止：“无需理睬他们，当务之急，是驶入海河前往津港，只要我军拿下津港，别说蓟城一带眼下守备空虚，就算有充足兵力，也奈何我军不得……”
李岌深以为然。
当即下令，全船驶入海河，直奔津港。
而与此同时，韩将暴鸢终于抵达了巨鹿城，见到了巨鹿守燕绉与前线主帅乐弈……

第0226章 乐弈的担忧
当得知暴鸢前来时，乐弈、燕绉二人都感到很意外。
因为据他们所知，暴鸢这段时间被“借”到齐国，帮齐国训练军队去了，没想到居然有闲情跑到巨鹿城来。
但是当看到走入屋内的暴鸢满身污垢、一脸风尘时，乐弈与燕绉对视一眼，面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毕竟暴鸢怎么说也是他韩国的上将、北原十豪之一，纵使武人大多不修边幅，但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很显然，暴鸢肯定是因为什么特殊情况，才会如此心急。
果不其然，还没等相互抱拳见礼，就见满头是汗的暴鸢几步冲到乐弈、燕绉二人面前，抓着他二人的手，急切地说道：“快、快、回援蓟城！”
“……”
乐弈与燕绉对视一眼，不明白暴鸢这是什么意思。
见此，暴鸢心急地解释道：“两位不知，十几日之前，魏国原先部署在宋郡微山湖一带的湖陵水军，它、它沿着济水顺、顺流而下，偷袭了齐国的王都，临淄……”
“……”
乐弈、燕绉听到这里，心中更加不解了。
“魏国湖陵水军偷袭临淄，这跟回援蓟城有什么关系？”燕绉不解地问道。
“不！并非如此。”暴鸢喘了几口粗气，着急地说道：“魏国湖陵水军偷袭临淄，这只是一个幌子，目的就是为了骗田耽、田武率军回援，而待等那两位将军率领大军回到临淄，湖陵水军立刻就撤回了济水……两位猜他们去了哪？”不等乐弈、燕绉二人回答，他就心急地说出了答案：“北海！”
“北海？……北海？！”
巨鹿守燕绉起初还没有太过在意，但是在思考了一下后，他就立刻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要知道，从北海走海河，那可是能直接偷袭他韩国的新都蓟城的！
想到这里，燕绉面色一变，惊声问道：“暴鸢将军，此事当真？你当真见到魏国的水军直奔北海去了？”
见燕绉质疑自己，暴鸢也不生气，毕竟此前谁也不会想到北海这个“诸国讨魏”的大后方，居然会成为魏国攻打他韩国的路线。
“千真万确！”暴鸢连连点头说道：“当日，田耽派了数百名骑兵跟着那些魏国战船，亲眼看到那些战船在驶入北海后直奔北方而去……不是偷袭蓟城，还能是什么？”
与乐弈对视一眼，巨鹿守燕绉面色大变，在屋内来回紧走了几步，口中连声说道：“坏了坏了，我大韩的军队九成都部署在边境，蓟城那边就只有秦开的渔阳军，可年初的时候，秦开的渔阳军就被调走去围剿元邑侯韩普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说到这里，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立刻召来屋外的士卒，吩咐道：“传令我巨鹿水军，即刻做好出发准备……”
“是！”士卒应声而去。
从始至终，乐弈静静瞧着，并未阻止，直到那名士卒离开之后，他这才对燕绉说道：“燕绉，稍安勿躁，且容乐某问问情况。”
说罢，他询问暴鸢道：“田耽、田武，如今驻军在何处？”
暴鸢苦笑着说道：“我从博兴出发时，田耽因为怀疑湖陵水军很有可能袭击他齐国沿海城池，遂率军前往掖县驻守了。至于田武麾下的军队，却不太清楚……”
听闻此言，乐弈当即皱了皱眉，说道：“那就麻烦了……”
说着，他见燕绉、暴鸢二人不解地看着自己，遂解释道：“如暴鸢将军所言，此乃魏王赵润的诡计……不可否认，此计相当高明，既骗得田耽、田武回援齐国，亦骗得鲁将季武、桓虎驻军不前，延迟了楚水君在昌邑会师诸国军队的时间，为在宋郡的魏军争取了喘息时间。甚至于，后招更是直指我大韩如今守备空虚的蓟城……魏王赵润，真乃天纵之才。”
见乐弈在这个时候称赞魏王赵润的谋略，燕绉皱眉说道：“乐将军，事到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
然而，乐弈却是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有用！……两位且试想，如此深谋远虑的魏王，会单单只叫湖陵水军偷袭我国的蓟城么？”
“你的意思是……”暴鸢与燕绉对视一眼，二人心中均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此时，就见乐弈长吐一口气，继续说道：“若单单只有湖陵水军，其实还并非最坏的结果，但我认为，既然魏王赵润能在雒阳谋算千里之外的诸国军队，这等人物，又岂会只单单叫湖陵水军偷袭我国蓟城呢？”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沉声说道：“我怀疑，魏国即将对我大韩发动总攻……”
“……”
尽管乐弈的声音很沉着，但是燕绉与暴鸢却听得毛骨悚然。
总攻？！
倾尽国力的总攻？
正如乐弈所言，这对于他韩国而言，才是最大的危机：前有上党军、河内军、鄢陵军等数支魏国精锐犯境，后有魏国湖陵水军直捣黄龙，偷袭蓟城，这叫他韩国如何抵挡？
而此时，就见乐弈转头看向暴鸢，用遗憾的口吻说道：“倘若暴鸢将军此番前来，带来了齐国的田耽、田武等诸军，我可请他们驻守巨鹿，而我与燕绉回援蓟城，但……”
他遗憾地摇了摇头。
暴鸢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
在听了乐弈的话后，他万般后悔自己当时过于着急，不曾想到这一层。
“那、那如今该怎么办？”他苦涩地问道。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呢？”
乐弈似自嘲般笑了笑。
他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构筑了一条“武安-柏人-巨鹿防线”，迫使魏国不敢轻易进攻他韩国，只能从齐国那边寻找突破口。
而现如今，魏国的湖陵水军沿着北海、海河直奔蓟城而去，逼得他们只能抽兵回援。
可问题是，一旦在边境上抽调兵马，这条“武安-柏人-巨鹿防线”，还挡得住对面的赵疆、庞焕、屈塍三人麾下的精锐军队么？
“这一仗，怕是胜少败多了。”
乐弈暗暗说道。
当日，乐弈、燕绉、暴鸢三人商议了良久，但却无计可施。
毕竟鉴于后防空虚，他们必须派兵回援，哪怕他们明知道一旦从前线抽兵，“武安-柏人-巨鹿防线”很有可能会被魏国趁机攻破。
事后，乐弈派心腹近卫，分别向驻扎在柏人的代郡守司马尚，以及驻扎武安的靳黈与上谷守许历传递了消息，命他们做好随时撤军的准备。
这所谓的撤军准备，即是指焚烧掉前线边境粮仓内的粮草，毕竟倘若魏国果真按照乐弈所猜测的那样，趁机发动全面总攻，那么，韩国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是根本挡不住魏军的攻势的——与其留着那些粮草资敌，还不如索性就一把火烧掉。
就比如维系着整个“武安-柏人-巨鹿防线”粮草供应的“鄗县”，在韩国筹备构筑防线的期间，国内的粮食源源不断地运到此地，这庞大的粮草数量，是根本带不走的。
而与此同时，在东郡无盐一带，楚国的上将项末仍在关注着齐国那边的情况。
“算算日子，田耽也应该回到临淄了，十几万兵马，再加上齐国留驻的兵力，应该可以击退魏国的湖陵水军了……”
见齐国那边迟迟没有送来求援的消息，楚将项末亦是松了口气。
别看他这段时间驻军在这边，可事实上却非常关注齐国那边的战况，毕竟在“诸国伐魏”的后半阶段，在他楚国的粮草供给后继无力时，齐国将成为诸国联军的后方粮草供应地，因此，齐国是万万不能有失的。
在松了口气后，项末这才有闲情继续去关注二十几里外的无盐县，关注这座驻扎着魏国魏武军的县城。
“话说，这支魏军当真不驰援宋郡么？”
项末感觉很奇怪。
要知道前一阵子，为了防止退守至无盐县的魏将韶虎率领其麾下魏武军驰援宋郡，项末遂派遣封锁了无盐县以南的那些要道，但奇怪的是，魏武军居然按兵不动，就仿佛魏将韶虎根本不在意宋郡战场的胜败。
这让项末很纳闷。
六月十三日，楚将项末带着十几骑护卫，悄然来到无盐县城外，登上一座丘陵，窥视城外的魏军营寨。
观察了一阵子，项末隐隐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魏营内的魏卒太少了。
“难道……”
皱了皱眉，项末吩咐身边的近卫道：“你速速回营，叫斗廉率五千正军，尝试攻打魏营。”
“是！”那名近卫应声而去。
没过多久，楚将斗廉便按照项末的命令，率领五千名正军前来攻打无盐县城外的魏营。
就像项末所猜测的那样，斗廉仅凭五千正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攻下了那座魏营。
当是项末在远处的丘陵上看得清清楚楚，魏营内就只有寥寥大概不到一千名魏卒，且这一千名士卒在营寨遭受斗廉的攻击后，丝毫未做反抗，当即就逃离了。
随即，项末亦亲眼看着斗廉仅凭那五千正军攻陷了无盐县——守城的寥寥千余名魏卒，同样是稍作反抗就弃城逃走了。
“韶虎的魏武军呢？”
楚将项末微微皱了皱眉头。
南面有他的军队封锁要道，因此，魏将韶虎根本不可能率军驰援宋郡，因此，唯二的可能性就只剩下两条路：要么是向西撤到卫国境内，要么是向北前往韩国的巨鹿郡境内。
“总不可能是向北了吧？”
项末自嘲着笑了笑，觉得自己突如其来闪现于心底的念头有点好笑。
魏将韶虎，怎么可能在他楚国军队大举进攻宋郡、且宋郡已有半壁落入他楚国手中的情况下，再盲目地进攻韩国呢？

第0227章 全面攻韩
时间回溯到六月初，即齐将田耽在得知“魏国湖陵水军欲沿着济水偷袭临淄”的消息，率领十几万大军从无盐县境内撤向齐国之后，此时驻守在无盐县的魏将韶虎，将龙季、羿狐、赵豹几位将领请到一起，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在无盐县县府的偏厅内，几位将军围坐在一张平铺有中原地图的案几旁，听着韶虎严肃地讲述接下来的行动。
只见韶虎指着地图上“平原”、“高唐”两地说道：“这一带，是齐国的平原邑，除了齐国的军队驻守在此意外，亦驻扎着纪括所率领的北燕韩军……”
纪括，乃是韩国北燕守乐弈麾下的副将，去年，魏将屈塍本欲率领鄢陵军南渡大河，进攻齐国的平原邑，协助当时身在泰山的韶虎，进一步对齐国施压，只可惜却在清河一带被纪括截住。
在不得已的情况下，魏将屈塍唯有暂时撤退攻打“甘陵”，试图以这座城池作为据点，再次尝试渡河。
而与此同时，纪括则率领一部分北燕韩军，与平原邑的齐军达成了协议，两军共同在大河沿河一带构筑防线，防止魏将屈塍率领鄢陵军侵入齐国境内，对齐国造成更大的压力。
在那之后，魏将屈塍所率领的鄢陵魏军，跟韩将纪括所率领的北燕韩军，就在清河、大河这边对峙起来，尽管鄢陵军乃是魏国精锐不假，但纪括的北燕军亦并不逊色多少，再加上有清河、大河相助，以至于屈塍最终也没办法登陆齐国这边的巨鹿郡，被韩将纪括死死堵在大河以北。
而如今，天策府命令魏将韶虎率军偷袭“高唐”、“平原”，继而赶赴河北，与魏将屈塍的鄢陵军合兵一处。
“……项末万万也不会想到，我军非但不向南驰援宋郡，反而赶赴河北进攻韩国。”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魏将韶虎对他们魏国的君主赵润是佩服地五体投地，仅仅只是叫湖陵水军在临淄虚晃一枪，就让伐魏诸国的军队方寸大乱，无法在战略上达成一致。
更高明的是，恐怕至今还是无人猜到他们魏国君主赵润的真正意图。
这份运筹帷幄的才能，简直绝了！
“可是，这样一来，宋郡那边怎么办？”魏将龙季皱着眉头说道：“宋郡那边的兵力，恐怕挡不住那些诸国联军啊……”
“这就得看我们攻打韩国的进展了。”羿狐沉思道：“若是我所料不差的话，眼下，鉴于田耽、田武二人回援齐国，而季武、桓虎又顾忌他鲁国会步上齐国后尘，驻军观望，宋郡那边的诸国联军，应该就只有楚国跟越国的兵力……我想，楚国的楚水君，怕也会因此放缓对宋郡的攻势。”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说道：“而观陛下的意思，就是要趁诸国联军眼下无法达成一致，立刻对韩国用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垮韩国。只要击垮了韩国，似河内军、镇反军、鄢陵军，包括我魏武军，就能有数支军队从‘与韩国对峙’的泥潭中抽身，迅速回援宋郡，或者梁郡……不可否认，这是很冒险的策略，但我个人认为，成功的可能非常高。”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这恐怕是我大魏唯一一个能化被动为主动的策略。”
听闻此言，四人中最讲究稳妥的龙季，这才迟疑着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都没有异议，那么，我等就来商量一下具体的行动……既要瞒过项末的眼睛，又要偷袭高唐，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韶虎沉声说道。
听闻此言，羿狐想了想说道：“可以分批叫士卒们在夜间悄然北上，至于无盐县这边，我军可留下一部分兵力，每日照旧烧旺原有的灶台，混淆楚军视听……我觉得，蒙骗楚军十日，应该是可以的。”
“好！”
韶虎想了想，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遂决定按照羿狐的建议行事。
当晚，就有五千魏武军悄然从无盐城外魏营的北门离开，前往抵达了济水。
值得一提的是，在济水河畔，率领这支魏军的羿狐，碰到了湖陵水军的大将周奎——后者竟然率领十二艘虎式战船与二十几艘护卫艨艟，笑眯眯地在河上等着魏武军的到来。（作者语：我记得那天的章节评论里有人问“周奎去哪了？”，答案是，他在这里。）
这下子，魏武军连造浮桥都省了，待等魏将周奎下令麾下的船只在济水上排成一线，魏武军的士卒轻轻松松就渡过了济水。
当时，羿狐惊讶地询问周奎：“周将军恰巧在此处？”
“非也。”周奎笑着说道：“某是奉天策府的命令，假意封锁济水，实则时特地在这边等待贵军……待等助贵军渡过济水，某就要立刻率领船队返回齐国的博兴了。”说到这里，他好奇地问道：“贵军接下来，是准备偷袭高唐么？”
羿狐笑而不语。
见此，周奎也意识到自己越权了，连忙岔开话题。
因为天策府对国内各军都是单线联系的，周奎作为湖陵水军的将领，确实不好去询问魏武军的战略目标，除非是天策府有令叫双方配合作战。
鉴于得到了周奎麾下诸多战船的相助，羿狐当即派人回到无盐县，向韶虎禀告此事。
韶虎一听也是大为欣喜。
他原本叫羿狐率领五千士卒率先前往济水河畔，就是为了叫后者搭建浮桥，好让后续的军队渡河，没想到这下子连搭建浮桥的时间也省了。
于是，韶虎当机立断，当夜又派遣赵豹率领两万魏武军前往济水，在周奎麾下战船的协助下，悄无声息地度过了济水。
天亮之后，羿狐与赵豹毫不停留，立刻偷袭高唐县。
而这段时间，高唐县的主要对敌方向还是面向大河，也就是防备河北的魏将屈塍，哪里晓得到背后居然会遭到魏武军的偷袭。
以有备算计无备，羿狐与赵豹只用一日，就攻陷了高唐。
当时，韩将纪括就驻扎在大河北岸，远远听到高唐传来若有若无的喊杀声，直感觉莫名其妙：魏将屈塍麾下的鄢陵军，不是在甘陵么？什么时候偷偷摸摸渡过大河偷袭高唐去了？
然而此时的他，已顾不得思考那些，因为没过一日，驻军在“甘陵”的魏将屈塍，就率领鄢陵军进攻了他的河岸营寨。
本来嘛，若单单只有甘陵方向的魏军，韩将纪括倒也能够坚持几日，可是让他发现，又有一支魏军从后背绕上来，在南岸尝试渡河时，纪括就彻底绝望了。
“魏、魏武军？魏武军不是在泰山攻打齐国么？怎么会突然调转方向打到这边了？难道魏国放弃进攻齐国了？”
纪括大惊失色地想到。
由于腹背受敌，结局不难猜测，纪括麾下的北燕韩军，被魏将屈塍、韶虎二人麾下的鄢陵军、魏武军前后夹击，大败而走。
韶虎的魏武军，顺利地渡过了大河，与屈塍的鄢陵军汇合。
“韶将军。”
“屈将军。”
在击败了韩将纪括后，韶虎与屈塍在大河的北岸碰面。
屈塍抱抱拳说道：“惭愧，当初贵军攻打泰山时，屈某虽有心相助，奈何纪括百般阻挡，未曾有幸与贵军一同携手对齐国施压……”
韶虎笑着摆了摆手：“屈将军言重了。要说一同携手，眼下亦是不迟……屈将军可收到了天策府的将令？”
“收到了。”屈塍点点头说道：“是故，在得知贵军欲渡河北上，屈某立刻率军赶来相助。”
二人相视一笑，当即合兵一处，北上攻打韩国。
六月十三日，就在巨鹿守燕绉已率领麾下的水军，沿着河流顺流而下，前往北海。
或许有人会问，难道燕绉在率领水军前往北海时，就没有注意到魏武军已突破了黄河么？
事实上，燕绉还不清楚。
因为燕绉的水军，近段时间驻扎在清河、漳水，而两条河流，一直要到临近出海口的下游一带，才会汇入黄河，流入北海。
而高唐，恰恰是他所率领的水军不曾经过的区域，又如何能得知魏武军的行动呢？
待等到六月十四日的傍晚时，在河北一带战败的韩将纪括，带着残余兵力撤到了“鬲县（德州）”。
不得不说，纪括不愧是北燕守乐弈器重的副将，尽管他此前没有料到“身在泰山”的魏武军，居然会长途奔袭高唐，袭击他的背后，但在“魏武军渡过大河”这个诡异举动的前提下，他也意识到了危机：既然魏武军诡异地渡过大河，与鄢陵军汇合，那么这两支魏军的目的，恐怕不会难么简单，很有可能是打算绕过“武安-柏人-巨鹿防线”，袭击他韩国腹地。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纪括一边率领败兵撤到“鬲县”，一边派人向巨鹿城报信。
六月十五日，韩军主帅乐弈在巨鹿城收到了副将纪括送来的消息。
“魏武军渡河大河与鄢陵军汇合？”
乐弈起初心中一惊，但片刻之后便逐渐冷静下来。
毕竟他前两日就已经猜测到魏国很有可能对他韩国采取全面进攻，因此，似魏武军北上渡过大河的举动，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话说回来，魏武军此番的行动，再次验证了乐弈心中那个“魏国即将对韩总攻”的猜测——连原本用来对齐国施压的魏武军，都被调到了河北，又何况是魏国部署在魏韩边境的其他军队呢？
对此，乐弈毫无办法。
魏国的湖陵水军，绕过了“武安-柏人-巨鹿防线”，而魏国的鄢陵军跟魏武军，亦绕过了这道防线——乐弈不认为他副将纪括的判断有什么错误，鄢陵军跟魏武军，接下来肯定是进攻“鬲县”，顺势攻向“上谷郡”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倘若说，在只有湖陵水军偷袭蓟城的情况下，乐弈仍不想轻易“武安-柏人-巨鹿防线”，只是打算着抽调一部分兵力回援，那么，鄢陵军与魏武军亦绕过防线攻打上谷郡，就迫使乐弈必须得放弃这道防线了，放弃这道花了韩国整整两年多时间打造，期间花费了无数人力、物力、精力，而最终却起不到任何作用的狗屁防线！
“啪！”
纵使乐弈素来冷静到近乎对什么事都抱持漠然，此刻亦感觉心中无名火起，下意识地抓起了桌上一把陶瓷质地的茶壶，狠狠地摔在墙上，惊地屋外的卫兵立刻冲了进来。
“将军，您……有何吩咐么？”
以为屋内发生了什么变故而闯入进来的近卫，当看到墙上的水渍、地上的碎瓷，以及乐弈那张阴沉冷漠地脸孔时，立刻就识相地转变了话风。
而此时，就见乐弈长长吐了口气，若无其事般沉声说道：“传令下去，全军放弃巨鹿，回援王都……另外，再派人到柏人、武安传讯，叫代郡守司马尚、上谷守许历，以及武安守靳黈，令他们酌情率军后撤……”
“……是。”近卫抱拳而退。
看着那几名近卫离去的背影，乐弈伸手揉了揉额角。
这场仗打到这种地步，是他始料不及的：事实上魏韩两国军队还没怎么开打呢，他韩国就莫名其妙地丢掉了“武安-柏人-巨鹿防线”，甚至于，恐怕要连带着邯郸北郡、巨鹿北郡，统统被魏军攻占。
不得不说，这就是战略眼光高低所带来的显著差异。
六月十五日，乐弈的信使抵达了柏人县，向驻军在这一带的代郡守司马尚传达了前者的命令。
再过一日，驻军在武安的靳黈、许历两位韩将，亦收到了乐弈的命令。
跟乐弈一样，司马尚、靳黈、许历等韩国将领都感到无比的憋屈，要知道在魏韩边境，魏军迄今为止并没有占据丝毫上风，若没有“蓟城之危”这个变故，韩军完全有能力在这道防线守到天荒地老，守到楚国的楚水军率领诸国联军攻到魏国的三川郡，一直打到魏国的王都雒阳。
但……残酷的现实迫使他们必须放弃这道防线，回援王都蓟城，毕竟蓟城一旦失陷，这道防线再牢固也起不到丝毫作用。
“撤！”
司马尚、许历、靳黈等人，分别下达了撤兵的命令。
而与此同时在邯郸城，魏国的将领燕王赵疆，这几日却在严密监视着巨鹿、柏人、武安这几座城池的一举一动。
原因很简单，因为赵疆收到了天策府的密信，这封密信告诉他，“巨鹿——柏人——武安防线”的驻守韩军，会在近日内后撤，要求燕王赵疆伺机尾衔，不求歼灭更多的韩军，只求对韩军施加压力，并且在韩军仓促撤离时，尽可能地接受更多的韩军物资。
虽然在这封密信中，天策府并没有解释湖陵水军以及魏武军的战略意图，因此燕王赵疆也不知本国有几支军队其实已经绕过了防线，袭向韩国薄弱的后方，他只是坚信天策府的判断而已——毕竟天策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他魏国君主赵润的意志。
正因为如此，前几日他就将麾下大将曹焱叫到跟前，叫曹焱动用麾下所有的南燕骑兵，盯紧巨鹿、柏人、武安等地的一举一动。
起初曹焱很是纳闷，不清楚天策府为何会坚信这一带的韩兵必定会后撤，但事实证明，天策府的判断毫无差错，在六月十六日到六月二十日之间，武安、柏人、巨鹿等地的几支韩军，果然全军向后撤离。
得知此事后，曹焱又惊又喜，连忙派人回到邯郸，向燕王赵疆禀报此事。
“啊哈！”
燕王赵疆在得知此事后，亦是大为欣喜，他当即就将麾下大将召集到跟前，对他们说道：“本王早前收到天策府的命令，一旦武安、柏人、巨鹿一带的韩军开始撤离，我军便立刻率军跟进！……传令下去，全军出动。”
在下达了这道将令后，燕王赵疆又立刻派遣通知驻军在肥城的镇反军，命令镇反军的主将庞焕随同他河内军一起进攻。
庞焕欣然接令。
六月十九日，魏将庞焕兵出肥城，攻打巨鹿，而燕王赵疆则分兵两路，一路取武安、一路取柏人。
在这三处战场中，武安距离邯郸最近，当魏将曹焱率领千余南燕骑兵以及五千山阳军抵达武安时，远远就瞧见武安城内火光冲天，显然是韩军正在放火烧毁城内的辎重、建筑。
“他娘的！”
曹焱暗骂了一句，要知道那都是他河内军的战利品啊，岂能容忍韩军在撤离时一把火烧尽？
想到这里，他挥军挺进，作势欲绕到武安的东北角，截断韩军撤回国内的退路。
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韩将、上谷守许历，立刻就率领上谷骑兵冲了出来，截住了曹焱军的去路——目的不为打败这支魏军，只是为了守住武安城内韩军撤回国内的道路，免得真被魏军给切断了归路。
见此，曹焱也不着急，远远地朝着许历喊道：“许历，你等要撤就快撤，曹某保证不追击，但武安城内的东西，都是属于我河内军的，你得给我一样不损地留下来。”
这一番话，听得许历怒气上涌：他娘的，武安城内的物资，都是我韩军所有，凭什么留给你们？你们河内军难道都他娘的是强盗么？
见上谷守许历没有理会自己，魏将曹焱又喊道：“许历、靳黈，曹某劝你们还是快快撤退，一旦我主率领大军赶来，介时，悔之晚矣！”
听得曹焱这一番盛气凌人的话，韩将许历心中那个气啊，他心想，若不是蓟城有危，岂你容你这般狂妄？
还别说，近两年曹焱跟许历几次打过交道，曹焱还真不见得能稳胜许历这位深受前上谷守马奢教导的韩国骑将。
尽管许历并未将曹焱的“威胁”放在心上，但不可否认，他与靳黈稍稍也收到了几分影响，因此，这两位韩将麾下的士卒，只是仓促地在城内各处放火，还并未等到火势不受控制，便在城外魏军的监视下，急急忙忙地撤走了。
魏将曹焱果然没有追赶，倒不是因为他信守承诺，而是因为武安曾经乃是邯郸的军镇陪都——在邯郸仍然是韩国都城的时候，城内有非常齐全的工坊设施，还有许多用来锻造兵器的原料，以及负责锻造兵器的工匠等等，这些可比追击韩军重要多了。
“救火、快救火。”
在韩军撤离武安之后，魏将曹焱第一时间率领麾下兵卒进入城内，下达了救火了命令，希望尽可能地挽救一些韩军撤离时来不及带走的辎重、粮草，以及城内的工坊等建筑。
跟武安的情况大致无二，在柏人县与巨鹿县，韩将司马尚与乐弈，亦在分别在县城内的粮仓、军营放了一把火后，便仓促撤离。
而在这些韩军前脚撤离之后，燕王赵疆与魏将庞焕，便后脚来到了柏人与巨鹿，毫不费力地就接管了这两座城池。
此后十几日，韩军大规模从邯郸北郡、巨鹿北郡徐徐向后撤离，而魏国军队则步步挺进，接管韩军所弃守的县城、关隘、军营。
韩国花了整整两年余打造的“武安-柏人-巨鹿防线”，就这样被魏军给攻破了。
六月下旬到七月初，雒阳天策府向上党军、北一军、河内军、镇反军等数支魏国精锐军队下达命令，对韩国发动总攻。
一时间，上党守姜鄙兵出上党北部山区，侵入雁门郡，切断雁门郡跟韩国王都的联系。
与此同时，北一军统帅、桓王赵宣，兵出“尧城”，挥军攻打太原郡，兵锋直指太原晋阳。
除此之外，河内军打邯郸北郡、镇反军打巨鹿北郡，鄢陵军与魏武军合兵一处攻打上谷郡。
数量多达三十万的魏国精锐军队，齐齐从陆上对韩国发动正面总攻。
鉴于魏军凶猛的攻势，鉴于王都蓟城被魏国湖陵水军偷袭，韩国节节败退，纵使是韩将乐弈，亦无法力挽狂澜，只能眼睁睁看着本国的军队在魏国如潮水般的攻势面前，节节败退。
韩国，这个曾经是中原综合国力最强大的国家，岌岌可危。

第0228章 噩耗
时间再次回溯到六月十三日前后，这一日，韩将暴鸢刚刚从临淄返回巨鹿城，向乐弈、燕绉二人说出“魏湖陵水军疑似沿着海岸北上偷袭蓟城”的噩耗。
而这会儿，暴鸢口中的魏国湖陵水军，其中由李惑、蔡擒虎、陈汜三位将领所率领的船队，已经沿着河道逆流而上，侵入了海河，并于当日的傍晚时分，抵达了“津港”。
至于李岌、周奎二人，则分别在海河入海口的两侧靠岸登陆，命士卒们就近砍伐林木，建造水寨，留作退路。
毕竟韩国也有一支由巨鹿守燕绉率领的水军，李岌猜测前者在得知“蓟城遭到袭击”之后，肯定也会沿着大河出海，然而北上抵达海河入海口一带——李岌准备在这一带截击燕绉，一劳永逸地将这支韩国水军击溃。
津港（天津），顾名思义就是一座河港，它处于“浴水”与大河的交汇处。
据“向导”鸦九对李惑、蔡擒虎、陈汜三位魏将的解释，浴水在蓟城西侧大概十几里的地方出现分岔，流向蓟城的那条支流当地人称作蓟水，而流向“方城（固安）”的这条支流则叫做lei水，这两条支流在津港西北大概三十里左右的地方，重新汇合，继而流经津港，汇入大河，最后流入北海。
遗憾的是，无论是lei水还是蓟水，这两条支流的河道并不算宽，虽说勉强可供湖陵水军的虎式战船航行，但却无法在河面上任意调转船头，尤其是几十艘虎式战船跟近百艘护卫艨艟通通挤在这条河道的情况下。
因此，鸦九建议李惑等将领，先拿下津港作为据点，并不着急着对蓟城发动进攻。
李惑等将领想了想，听取了鸦九的建议。
毕竟攻打蓟城跟前一阵子攻打临淄不同——攻打临淄，他们湖陵水军只是做做样子，最多就是给临淄城制造点混乱，并未打算真地攻克这座齐国王都。
但攻打蓟城可不同，还记得在济水时，周奎麾下的战船，那可是协助过韶虎的魏武军渡河的，虽然当时羿狐并未向周奎透露他们“与鄢陵军汇合齐攻韩国”的战略任务，但周奎大致也能猜到——天策府总不可能闲着没事将魏武军调到河北吧？肯定是去打韩国的。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似李岌、周奎、李惑等将领们，他们私底下也有所猜测：搞不好，他魏国是要对韩国发动全面进攻了。
既然是全面进攻，那肯定不只是给蓟城制造点麻烦那么简单，更别说天策府在湖陵水军的那封密信中，也清清楚楚地讲明了“攻蓟”这个词，跟对齐国的“佯攻临淄”截然不同。
鉴于这种种，湖陵水军的几位将领一致决定，先在津港这一带站稳脚跟再说。
六月十四日，魏将蔡擒虎、李惑、陈汜三人率领船队抵达了津港，并不费力地攻克了这座河港。
这也难怪，毕竟津港它确实仅仅只是一座河港，虽然韩国自迁都蓟城之后，也曾考虑过在津港一带建造城池，但因为开支、消耗等种种问题，这座城池的建造速度非常缓慢，至今也只是堪堪造好两个方向的城墙而已。
一座尚未竣工的县城，如何挡得住魏军？就算这座县城早在半日前就得到了“魏国水军犯境”的警报，也无法抗拒魏军。
没办法，实在是因为韩国腹地内的兵力太少，就像巨鹿守燕绉所说的，韩国的兵力九成都部署在雁门郡、太原郡、邯郸郡、巨鹿郡等与魏国接壤的边境之郡，蓟城一带就只剩下一支秦开的渔阳军，今年年初还被调到西边征讨叛乱的元邑侯韩普去了，哪里还有什么兵力。
是故，湖陵水军完全不必着急，哪怕等到鄢陵军、魏武军攻到上谷郡，再一齐攻打韩国也不迟。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魏军猜到他们出现在津港之后，必定会有这一带的兵卒或者韩人向蓟城通风报信，他们也毫不担心——反正，只要驻扎在魏韩边境的乐弈、司马尚、许历、靳黈等人尚未回援蓟城，单凭蓟城留守的那点兵力，是根本不足以驱逐他湖陵水军的。
哪怕是秦开的渔阳军立刻出现在蓟城一带，湖陵水军也不畏惧。
六月十四日到六月二十日前后，魏国湖陵水军在“津港——海河入海口”这段水域附近，建造水寨、巩固防御设施，同时而视情况而定向附近的县城、村落、庄园征集粮草，摆出一副要死赖在这里不走的架势。
而就在他们巩固防守之际，一些曾经在津港维持治安的韩卒，在被魏军击溃后逃到了蓟城，向蓟王宫禀告了这个噩耗。
此时在蓟城，在韩王然与釐侯韩武兄弟二人在意见上达成一致后，宫廷已按照前者的授意，立年幼的太子“韩佶”为新君，册封釐侯韩武为太尉，总摄国内国外的大事。
这一日，就当釐侯韩武在自己府上处理国务时，便有府上的兵卒来报：“釐侯，颜聚将军求见，说是有十万火急的要事。”
釐侯韩武闻言一愣，因为颜聚乃是负责蓟城守备、治安的将领，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要事呢？
难道是关于蓟城内的魏国奸细？
想了想，釐侯韩武便吩咐那名兵卒将颜聚带到了书房。
片刻之后，就见一身甲胄的颜聚风风火火地冲到釐侯韩武的书房，顾不得行礼便向后者说道：“釐侯，大事不好，魏军攻袭了津港！”
“……”釐侯韩武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颜聚，慢条斯理地说道：“邯郸、巨鹿那边，有乐弈、司马尚、许历、靳黈等人守着边境，叫魏军不得寸进，哪来的魏军袭击津港？”说着，他鼻子嗅了嗅，旋即皱着眉头说道：“颜将军，你莫非是喝酒喝糊涂了吧？”
颜聚闻言面色一红，毕竟他确实有好几次在当值期间喝酒而被人发现。
包括这一次也是，当津港的败卒逃到蓟城时，颜聚闲着没事正在城楼上喝酒，当得知“津港被魏军攻陷”的噩耗时，他惊地一下子就捏碎手中的瓷质酒壶，酒水洒了他一身，所以釐侯韩武才会嗅到他满身的酒气。
“不是、不是。”见釐侯韩武不相信自己，颜聚面红耳赤地说道：“此事千真万确，纵使末将喝醉了酒说胡话，也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啊！”
“……”
釐侯韩武皱眉看了眼颜聚，狐疑地问道：“当真？”
“末将以项上头颅担保！”颜聚斩钉截铁地说道。
见此，釐侯韩武的面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皱着眉头问道：“有多少魏军？”
“据逃回蓟城的败卒所言，不计其数，怕是至少过万。”
“这不可能！”
釐侯韩武喝断了颜聚的话，一脸惊疑不定。
在他看来，魏韩边境有乐弈、司马尚、许历、靳黈等人的重兵把守，且这些位将军至今都没有传来战败的消息，既然如此，魏军怎么可能跑到他韩国的腹地来？甚至于，居然逼近了蓟城。
此事绝无可能！
“魏军有战船！不计其数的战船！”
仿佛是猜到了釐侯韩武心中所想，颜聚急切地说道：“据败卒所言，这股魏军是乘船从北海侵入海河，直达津港……”
“……”
釐侯韩武张了张嘴，旋即，脸上逐渐露出惊骇之色。
忽然间，他厉声喊道：“来人，叫韩厚来见我！”
片刻后，釐侯韩武的心腹韩厚来到书房，不等他拱手抱拳施礼，就听韩武急声说道：“韩厚，你立刻带人前往津港，看看津港一带是否有魏军停驻！……即刻来报！”
“是！”
韩厚抱拳而去。
看着韩厚离去的背影，釐侯韩武转头看向颜聚，沉声问道：“有几人得知此事？”
仿佛是猜到了釐侯韩武的心思，颜聚压低声音说道：“那些败卒，已被末将拘禁关押，且末将已下令封锁了城内各处门户，应该不至于会走漏消息……”
“好！”釐侯韩武点点头，随即又说道：“但这还不够，你立刻派兵到城内，切记，不得叫城内传论任何有关于魏军、津港的事。”
“末将明白！”颜聚点了点头。
此时，釐侯韩武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又补充道：“对了，你立刻派人通知卫卿马括，将这件事告诉他，叫他加强宫廷的守卫，免得惊扰到……宫内。”
“是！”颜聚抱拳而去。
大概半个时辰后，颜聚找到了卫卿马括，将“魏军偷袭津港”的消息以及釐侯韩武的嘱咐告诉了马括，听得马括大惊失色。
震惊之余，他亦明白了釐侯韩武的用意：显然是叫他对韩王然保密，免得这个噩耗加重后者的病情。
于是，他立刻派兵戒严了王宫。
此时，韩王然正在宫内深处的一座宫殿歇养，没过多久，就见有一支卫兵将整座宫殿围地水泄不通，他心中亦是感觉纳闷。
于是，他询问殿内的内侍：“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内侍哪里了解情况，便如实说道：“大王，是马括大人下令封锁了王宫。”
“马括？”
韩王然当然不会怀疑这位心腹爱将，但对后者这异常的举动也是感到有点不解，遂派人将马括召到殿内，询问道：“马括，为何下令封锁王宫？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马括勉强挤出几分笑容，说道：“大王，一切安好，并无变故。”
他越是隐瞒，韩王然就越想知道，在几次询问未果的情况下，韩然怒声斥道：“马括，你眼里还有寡人这个君主么？”
马括被逼无奈，只能如实相告：“大王息怒，实是有一股魏军从海路袭击了津港，釐侯担心大王得知此事后……”
听到马括的话，韩王然惊地面色发白。
“魏军……居然走海路袭我大韩腹地？怎么会？！魏国在邯郸郡部署了十几万兵力，然而最后却居然是绕了大一圈，从海路袭我大韩？”
韩王然捂着胸口，只感觉胸腔憋地难受。
“赵润他……赵润他……”
“咳咳、咳咳咳……”他手捂嘴剧烈咳嗽起来。
“大王？”马括惊骇地看着神色激动地韩王然。
只见韩王然咳着咳着，只感觉仿佛有什么液体直涌咽喉，旋即，他便噗地一声咳出了几口鲜血，染红了整只右手。
殷红的鲜血，顺着他手指缝滴流下来，染红了他盖在身上的被褥。
在感觉天旋地转之际，他依稀听到了马括惊慌失措的喊声。
“大王？大王！……来人！来人！快传宫医！”

第0229章 韩君亡故
“什么？大王吐血晕厥？”
当釐侯韩武得知韩王然吐血昏厥的噩耗后，大惊失色，顾不得处理手头的事物，便立刻前往王宫，探望韩王然的境况。
当来到韩王然歇养的那座宫殿内后，釐侯韩武一眼就瞧见韩王然躺在卧榻上昏迷不醒，在旁，王后、或者说太后周氏，正伏在卧榻旁暗自垂泪。
“唉……”
此刻正在为韩王然诊断病症的老宫医叹了口气，在给后者搭完脉后，将韩王然的手放回被褥之内。
见此，釐侯韩武紧步上前，急问说道：“苟老，不知大王的境况如何？”
苟姓老宫医转头看到釐侯韩武，神色一黯，微微摇了摇头。
“怎么会……”
釐侯韩武面色发白，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躺在卧榻上昏迷不醒的韩王然。
他无法接受，要知道他义弟韩然如今也才三十几岁啊！
只见一把抓着老宫医的肩膀，激动地说道：“苟老，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说罢，他见老宫医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眼中竟闪过一丝凶光，狠声说道：“无论如何，你也要给本侯将大王的病治好，否则……本侯定叫你一家十几口人给他陪葬！”
不得不说，釐侯韩武本不是拿这种事来威胁人的人，更何况还是威胁一位兢兢业业的老宫医，只能说，韩王然的突然吐血昏厥，叫他方寸大乱了。
而那位苟姓的老宫医显然也了解釐侯韩武的为人，一脸苦涩地说道：“釐侯放心，老朽一定竭尽全力……然而大王的病，乃是心病居多，兼之今日又是急怒攻心，恐……恐非药石所能医治。”
“怎么会……”
釐侯韩武抓着老宫医的肩膀不禁哆嗦了一下，旋即，他抬起头来，愕然问道：“什么急怒攻心？”
说罢，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一脸默然站在一旁的卫卿马括。
后者在注意到釐侯韩武的目光中，低声说道：“大王他……是得知津港被魏军袭击后，气怒之下……”
“是你？！”釐侯韩武闻言怒从心起，冲上前几步一把揪住马括的衣襟，怒声斥道：“本侯特地派人叮嘱你，叫你封锁消息……你都干了些什么？！”
卫卿马括面露苦色，不知该作何解释，而就在这时，就听卧榻上传来了韩王然有气无力的声音：“不怪马括，是寡人……是寡人逼他的……咳咳……”
“大王？”
“大王？”
见韩王然悠悠转醒，殿内众人又惊又喜，而釐侯韩武，更是立刻放下了马括，几步冲到卧榻旁，看着卧榻上的义弟急切地问道：“然，你感觉如何？”
韩王然苦涩一笑，在义兄釐侯韩武的帮助下，挣扎坐起，靠着床榻的靠背躺在榻上。
仅仅只是换了一下姿势，就累地他气喘吁吁，不难猜测他此刻的虚弱。
“义兄，津港……果真被魏军袭陷了么？”韩王然轻声问道。
釐侯韩武犹豫了一下，但看着韩王然那双眼睛，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派韩厚亲自去津港看了，方才韩厚派人前来回报，说是……津港确实已落入魏军的手中。”
说罢，他有些紧张地看向韩王然，生怕后者因为这个噩耗再次引发什么。
但出乎韩武意料的是，韩王然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随即，在足足沉默了数息后，他这才带着几分自嘲、带着几分苦笑说道：“纵使赌上了我大韩的国运，我还是没能战胜赵润……我输了。我大韩花了两年余打造的‘武安-柏人-巨鹿防线’，就这样轻易被魏国给绕过去了……那个家伙，故意在魏韩边境驻扎了十几万的魏军，叫我等以为他会从邯郸军、巨鹿郡方向出兵，却没想到，他偏偏叫人绕到了北海，由此袭击我国的薄弱后方……”
“然。”
见义弟韩王然一脸沮丧，釐侯韩武连忙安慰道：“我大韩还没有输！……据韩厚派人来报，魏国的战船船体巨大，而我蓟水河道狭隘，魏船并不能任意航行。眼下我蓟城虽仅有数千兵力，但城内尚有数万国民，只要我等号召臣民坚守城池，必定能守到援军到来……前线尚有乐弈、司马尚、许历、靳黈、燕绉等人的十几万精锐军队，纵使丢了邯郸、丢了巨鹿，我们仍有上谷……另外据我所知，前一阵子楚国便已对魏国宣战，派出几十万大军攻打魏国，只要我等坚守下去，定能守到魏军撤退……”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眼前的义弟，眼眸中已无多少神采，虽说仍微笑着看着他，但是这份笑容，却仿佛是卸下了什么千斤重担似的笑容。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釐侯韩武忽然怒声说道：“你给我振作起来！……你是我大韩的君主，你明白么？！”说罢，他在殿内诸人惊愕的目光下，一把抓住了韩王然的衣襟，喝道：“这个国家，它需要你！你要在这个时候退缩么？！”
“釐侯、釐侯……”
“釐侯您这是做什么？”
“釐侯，您快快住手。”
殿内的诸人连忙前来劝阻，却见韩王然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随即，他目视着釐侯韩武，微笑中带着几分无助：“我明白、我明白，义兄你所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但我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你……”
釐侯韩武先是脸色涨红，似乎是极为生气，但随即，当他看到韩王然他毫无血色的枯瘦脸庞时，他忽然间就收了声。
尽管韩王然并没有明说，但韩武却感觉地出来，这个弟弟已经很累了。
自十年前夺回王权至今，在这整整十年的时间内，韩然为了国家呕心沥血、竭尽所能，日日夜夜都考虑国家大事，殚精竭虑，就像当年的……韩王简。
回想起自己父亲韩王简，再看看此刻躺在卧榻上的义弟韩然，釐侯韩武的心中仿佛被揪紧。
良久，韩武长长吐了口气，声音有些异样地说道：“你……好好歇养，国事，就交给我吧，莫要再为此操心了。”
“……再为此操心么？”
韩王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在深深看了一眼眼前这位自幼相处的义兄后，郑重地说道：“拜托了，义兄。”
“嗯。”
釐侯韩武点了点头，忽然转身走向出口。
在走到殿门附近时，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卧榻上的义弟韩王然，旋即，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拳头。
“为什么、为什么？父王是这般，阿然也是这般，为何贤明的君主，却往往不得长寿？”
情绪激动的釐侯韩武仿佛是逃跑般离开了宫殿。
而与此同时在殿内，韩王然吩咐殿内的诸人道：“都退下吧，让寡人静一静……王后与马括留下。”
“是。”殿内诸人依言退出了殿外。
此时，就见马括单膝跪倒在卧榻面前，满脸悔恨地说道：“大王，都怪微臣……”
“寡人不是说了么，这不怪你，是寡人逼你的。”韩王然抬手虚扶一记，随即仰头靠在卧榻的靠背处，注视是殿阁的栋梁，幽幽说道：“要怪，就怪赵润，正如他当年所言，他是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要怪，就怪寡人，处处不如赵润，故而处处被其所制……”
“大王……”听到韩王然这番话，马括心中异常难受。
“马括，取笔墨来。”韩然吩咐道。
马括点点头，当即命人准备了一张小案，搬到床榻上，旋即又摆上了纸张与笔墨。
只见韩然抖擞精神，取过毛笔在纸张挥笔疾书。
待写完后，他吹了吹纸张，等墨迹干透之后，便折叠起来，放入马括手中所捧的一只木盒中，旋即嘱咐马括将这只木盒递给了王后周氏。
只见韩王然指着木盒对周氏说道：“盒中书信，是寡人写给魏王赵润的……若此番魏国受挫，我大韩保全，你便将其焚毁；若国家倾覆，你便将这只木盒派人送到魏王手中……寡人与赵润也算是相识一场，他在看了书信后，不会再为难你们母子的。切记、切记。”
这仿佛临终前的嘱托，让王后周氏心中悲痛不已，捧着木盒泣不成声，甚至于到最后，竟也哭地昏厥过去，为此马括连忙喊来了候在殿外的宫女，叫她们将王后送到寝宫歇息。
在一番闹腾之后，殿内就只剩下韩王然与卫卿马括。
与马括对视一眼，韩王然笑着说道：“去年，寡人设计诈死，欲赚魏国，不曾想，竟要假戏真做……”
“大王。”马括不忍地说道：“只要大王安心歇养，不久之后定能康复……”
“你就莫在诓骗寡人了，寡人的身体，难道寡人自己还会不清楚么？”
摇了摇头，靠在卧榻的靠背上，仰着头目视着头顶上方的栋梁，良久后喃喃说道：“寡人尝听闻，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当年韩虎、韩庚窃取王权，义兄亦对王位垂涎三分，寡人步步维艰，韬光养晦雌伏十余载，终一举夺回王权……我尝认为，此乃上苍对寡人的考验，唯有经历此磨难，方能自勉、发奋，却不曾想，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寡人自欺欺人罢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或许世人在天地眼中，就如同那丢弃的刍狗，并无高低、贵贱、尊卑，自然，也没有所谓‘天降大任’的说法……”
说罢，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赵润与他初次相见时的情景。
“……本以为，这世上唯有你我互为知己，却不曾想，你居然骗了我整整十年，你这家伙，就这么巴不得早我死么？哼！……罢了，且叫你如愿吧，你这惫懒而可恨的家伙……”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知己的身体逐渐变得放松，仿佛逐渐超脱病痛的折磨。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当一名贤明的君主，当真是叫人身心疲惫，早知道，就像那惫懒的家伙那般……了……”
他撇嘴轻笑了一声。
旋即，他的头颅，轻轻垂下。
待等马括许久不见动静，抬起头来再看向韩王然时，却发现这位贤明的君主，已没有了气息。
“大……王……”
马括单膝跪在韩王然驾崩的卧榻前，泣不成声。
半个时辰后，釐侯韩武便收到来自宫内的消息，得知他义弟韩王然驾崩于宫中。
“啪！”
只见韩武操起桌案上一只贵重的玉蟾，狠狠摔碎在墙上。
旋即，就见他一脚踹翻面前的桌案，操起书桌旁一只本用来盛放书画的花圃，狠狠抡向墙边的书柜。
听到书房内传来噼里啪啦地响声，书房外的士卒赶忙冲进去，却发现釐侯韩武仿佛跟疯了似的，狠狠地打砸着书房内的一切物什，吓得那几名士卒怎么也不敢上前。
足足砸了有一炷香工夫，直将原本富丽堂皇的书房砸地一片狼藉，釐侯韩武这才消停下来，坐在被他推倒的书柜上，双手抱着头，手指伸入发束之中，用力拉扯着头发。
“釐、釐侯……”
士卒们不敢上前，只敢在书房门口小声呼唤。
但是换来的，却是釐侯韩武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以及那仿佛野兽般的咆哮：“滚！都给我滚出去！”
士卒们当即作鸟兽散。
魏昭武二年六月十七日，韩国君主韩然驾崩，享年三十七岁。
继韩王简之后，韩国又有一位贤明的君主英年早逝。
尽管此刻尚未开始显露，但韩然的死，不可否认意味着韩国将由此迅速衰败，纵使蓟城尚有釐侯韩武、丞相张开地等人主持国事，且国内也有似李睦、乐弈、司马尚、乐成、秦开等擅战将领，亦无法挽回韩国就此衰败的命运。
哪怕“楚、齐、鲁、越四国联军”在这场战争中击败了魏国，让韩国逃过了覆亡的命运，韩国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再与魏国争雄。
除非，韩国国内再出现一位能比肩韩王然的明君。
但，这也只是奢望罢了。
“大王他……驾崩了么？”
丞相张开地在得知韩王然的死讯后，怅然叹息。
其实他早已有所预感，只是不敢细想罢了，生怕自己贸然的想法，会影响到那位君主的病况。
但事实证明，有些事，并非是你不去想就一定不会发生的。
“釐侯呢？”
张开地询问前来送消息的卫卿马括。
卫卿马括默然地摇了摇头，说道：“大王驾崩前，将一切事物托付给了釐侯，但……”
他当然知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加强蓟城的守卫，但他不敢去与釐侯韩武商量这件事，因为他心中有所顾忌，认为是他的失误，才加重了韩王然的病症，导致这位他韩国的贤明君主英年早逝。
“我去看看釐侯吧。”
见马括有所顾忌，丞相张开地也没有追问，离开了府邸前往釐侯韩武的宅邸。
大概一个时辰后，张开地在釐侯韩武那一片狼藉的书房内，看到了釐侯韩武，看到他坐着一架被推翻的书柜上。
“釐侯……”
听到呼唤，釐侯韩武抬起头来，疲倦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仿佛是因为被打搅了安静。
但在看到眼前之人乃是他韩国的丞相张开地后，他收敛了怒容，平静地回了一句：“原来是丞相……”
张开地看了一眼周遭的狼藉，对釐侯韩武说道：“大王驾崩，实在国之不幸，然釐侯此刻却不能因此消沉……在下听说，大王在临终之际，将一切托付给釐侯您，难道釐侯您要辜负大王的信赖么？”
釐侯韩武沉默了半晌，这才苦涩地说道：“丞相所言，我都明白，我只是无法接受……他夺了本该属于我的王位，我认了，我愿尊他为我大韩的君主，但……但……这个蠢材，难道我父王（韩简）的前车之鉴，还不足以使他铭记在心么？”
张开地闻言亦沉默了片刻，随即沉声说道：“或许，这就是贤明的君主所背负的吧……大王他尽到了作为一国之主的职责，而我等，亦要做到作为大韩之臣的职责……大王尚有太子（韩佶），而我大韩，亦尚有可低于魏国的兵力……”
“你说得不错。”
一听到“太子”两个字，釐侯韩武的眼中涌现几分神采。
是的，尽管弟弟韩然过世了，但还有侄子韩佶，釐侯韩武自认为自己能够辅佐这位新君，使他韩国重新繁荣兴旺，不辜负弟弟韩然的临终托付。
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先击败进犯他韩国境内的魏军。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振作精神召来府内的心腹，令其想办法联络乐弈、许历、司马尚、靳黈等将领，命令后者在上谷郡的边界构筑防御。
除此之外，他又派人联系前往征讨元邑侯韩普的将领秦开，命后者立刻率领渔阳军回援蓟城。
邯郸郡可以放弃、巨鹿郡也可以放弃，但上谷郡，这是王都蓟城最后的门户，绝对不能有失！
六月二十一日，巨鹿守燕绉率领巨鹿水军，在北海沿着海岸顺流而下，抵达了海河入海口。
而此时在海河入海口处，湖陵水军已建起了两座水寨，近三十艘虎式战船以及半百数量的护卫艨艟，死死卡在入海口，让巨鹿守燕绉麾下的水军，不得寸进。
当日，巨鹿守燕绉麾下的巨鹿水军，与魏将李岌、周奎二人所率领的湖陵水军，在北海的海河入海口一带，爆发水战。
当时，魏军一方有近三十艘虎式战船、五十余艘护卫艨艟，而韩军一方，却只有二十几艘楼船、四十余艘艨艟，以及数量约在七八十左右的小舟。
只见在碧水之上，魏韩两国的水军相互动用战争兵器攻击对方，魏军这边有抛石机、有魏连弩，而韩军船队这边，亦有船弩，两军你来我往，互不示弱。
此战，魏军有一艘虎式战船被韩军战船的船弩击沉，三艘虎式战船皆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损，除此之外，还有八艘护卫艨艟沉没；而韩军一方，则损失了整整六艘楼船，九艘艨艟，除此之外损失的小舟，更是不计其数。
不得不说，巨鹿守燕绉不愧是韩国的水军督将，是当年抵挡齐国巨鹿水军的将领，纵使魏军船队这边的装备比韩军优秀一筹，但湖陵水军还是没能占据绝对上风。
待等到黄昏前后，魏韩两军各自撤退，准备再日来战。
此后，从六月二十二日起到六月末，巨鹿守燕绉率领巨鹿水军疯狂地进攻海河入海口的湖陵水军，那股悍不畏死的劲头，就连李岌、周奎都暗暗心惊。
但遗憾的是，湖陵水军的战船，终归要比燕绉的巨鹿水军强上一线，更何况，部署在海河入海口的湖陵水军，还仅仅只是一半数量而已——尚有一半的湖陵水军，此时驻扎在津港，一步步地威胁着韩国的王都蓟城。
六月二十六日，蓟城收到了乐弈前一阵子在巨鹿城时送出的消息，得知乐弈、靳黈、许历、司马尚等人已放弃“武安-柏人-巨鹿防线”，正在迅速赶回蓟城的路上。
同时，也得知了巨鹿守燕绉率领水军走北海回援蓟城的消息。
这总算是让蓟城城内臣民慌乱的心神稍稍得以安定。
但遗憾的是，噩耗紧跟而来。
六月二十四日，魏将韶虎、屈塍，率领魏武军与鄢陵军，攻破“鬲县（德州）”，韩将纪括由于兵力不足，一败再败，致使“河间”沦陷。
而邯郸、巨鹿两郡那边，由于韩军彻底放弃了“武安-柏人-巨鹿防线”，导致魏军毫无顾忌地长驱直入，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就先后占领了“武安”、“柏人”、“鄗县”、“元氏”，攻破了“薄水”，此后再次挥军北上，攻陷“昔阳”、“饶县”，即将与元邑侯韩普的叛乱势力接触，以至于下曲阳亦摇摇欲坠。
面对三十几万魏国精锐一日千里般的凶猛攻势，韩国岌岌可危，仿佛就在覆亡的边缘。

第0230章 田耽的惊畏
时间回溯到六月初四。
当日，韩将暴鸢得知魏国湖陵魏军在出海后直奔北方，意识到这支魏军是直奔他韩国而去，便立刻启程前往巨鹿城，向韩军主帅乐弈禀告此事。
而待等暴鸢离开之后，当时身在博兴县的齐国右相田讳，亦立刻派人追赶正率军前往掖县的田耽。
鉴于田耽提早一步前往掖县，距今仅仅只过了一日，因此，田讳派出的信使，很快就赶上了田耽，将“魏国水军出海后直奔北方、疑似偷袭韩国”的消息告诉了后者。
得知此事后，田耽亦是大吃一惊。
他这才意识到，他只考虑到了他齐国防守力量薄弱的沿海城池，却忽略了同样后防空虚的韩国——这是一个致命的疏忽。
想到这里，他立刻率军返回博兴，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命令即墨军继续前往掖县驻守。
在经过了一整日的赶路后，在六月初六的上午，田耽终于返回了博兴县。
得知田耽率领大军返回博兴县后，右相田讳当即出城相迎，并与田耽商量对策——即针对“魏国湖陵水军偷袭韩国”一事，他齐国应当采取什么行动。
在商量期间，田耽对田讳说道：“可以调巨鹿水军前往韩国援救，期间，派一艘轻舟前往巨鹿城，将此事知会巨鹿守燕绉。”
田耽觉得，他齐国的巨鹿水军，再加上韩将燕绉麾下的巨鹿水军，这两支同名的水军若汇合一处，应该足以与魏国的湖陵水军抗衡，甚至于将其打败。
在听了田耽的判断后，田讳亦信服地点了点头：齐韩两国各自的巨鹿水军，以往是齐韩两国交锋的主力军之一，常年发生战斗，因此对彼此亦颇为了解，倘若能汇合这两支水军，相信定是一股巨大的力量，足以解救蓟城之危。
当然，似这等重大问题，自然不是田讳、田耽可以自行做主，他们必须要禀告齐王吕白，由齐王吕白来决定。
是故，当日下午，田耽便将麾下军队暂时安顿在博兴县，与右相田讳一同骑马前往临淄，面见齐王吕白。
其实，早在田讳派人去追赶田耽的时候，他就已经派人前来临淄，向宫廷禀告了湖陵水军的去向，让齐王吕白与高傒、鲍叔、管重、连谌等人都颇为意外——他们也没料到，魏国湖陵水军居然选择偷袭韩国。
当日，齐王吕白在宫殿内召见诸臣，且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为这次的商议奠定了基调：“我大齐与韩国、楚国建盟，共抗魏国，如今韩国都城遭遇魏军袭击，我大齐理当发兵援救……”
见此，右相田讳便提出了田耽的建议：派巨鹿水军前往北海，为韩国解围。
齐王吕白想了想，觉得这个建议非常不错，遂点头说道：“那就这样安排的，叫……”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就见殿外匆匆走入一名内侍，躬身禀告道：“大王，武城守将田荣之子‘田洹’，此刻在宫外求见大王。”
“……”齐王吕白很是惊讶，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殿内的田耽、田讳。
因为田荣跟田耽、田讳，包括刚刚率军返回临淄的齐将田武等人一样，皆是“临淄田氏”的子弟，当年“楚齐战争”之时，田骜、田武父子被调到南边，当时，田骜就举荐了族侄田荣出任武城守将，守卫整个平原邑。
见齐王吕白看向自己二人，田讳、田耽二人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二人并不清楚田荣为何会派遣自己长子田洹前来。
见此，齐王吕白便点头说道：“宣田洹。”
片刻之后，就见一名年轻的男子迈步走入宫内，向齐王吕白见礼：“臣田洹，拜见大王，拜见诸位大人。”
“免礼。”齐王吕白点点头，随即问道：“田洹，你父遣你来临淄，所为何事？”
只见田洹躬身施礼，沉声说道：“启禀大王，家父遣臣前来临淄面见大王，只因前两日有魏军袭击高唐、武城……”
“什么？”
殿内诸人闻言大为震惊。
“哪支兵马？”齐王吕白凝声说道。
田洹低了低头，如实说道：“乃魏国魏武军！”
“……”
田耽惊愕地抬起头了头，皱着眉头问道：“田洹，据某所知，魏将韶虎的魏武军，可是在济水南侧的无盐县一带……”
听闻此言，田洹朝着田耽拱了拱手，说道：“叔父，话虽如此，但确确实实是魏武军袭击了高唐与我武城……家父与我瞧得真真切切。”
“武城的损失如何？”齐王吕白皱眉问道。
听了这话，田洹有些迟疑地说道：“由于魏军来的突然，我武城并无防备……”说罢，他见齐王吕白面色一沉，连忙又改口说道：“然而即便如此，家父亦死守城池，并未被魏军攻陷。”
齐王吕白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这时，却见田讳皱眉问道：“那水寨呢？”
田洹支支吾吾了半天，这才说了出来：“水寨遭遇魏军偷袭，三成船只，我武城奋力杀敌，但最终，还是难敌魏人，许多船只皆被抢走……”
听闻此言，殿内诸人面面相觑。
要知道，武城一带水寨里所驻扎的，正是齐国的巨鹿水军，也正是齐王吕白原本打算派往韩国，去解蓟城之危的巨鹿水军。
不曾想，还未出行，就遭到了魏军的偷袭。
“啪！”
齐王吕白愠怒地一拍桌案，但看在田耽、田讳的面子，并未当场发作，只是忍着怒气说道：“此事寡人知晓了，你退下吧。”
田洹连忙向齐王吕白拱手施礼，灰溜溜地离开了宫殿。
在片刻的寂静过后，齐王吕白长叹一口气，对殿内诸臣说道：“诸卿，眼下该如何是好？”
话音刚落，就见上卿高傒皱着眉头说道：“大王且慢，救援韩国之事，暂且搁置，老臣不明白，据田耽将军所言，魏将韶虎的魏武军，此前驻扎在东郡无盐？”
他直直地看着田耽。
见此，田耽点头说道：“确实。当日韶虎从泰山撤退之后，便一路退到了无盐。在我返回临淄之前，我曾与楚国的项末，尝试攻打无盐……这不会有错。”
上卿高傒闻言惊讶地说道：“既然如此，韶虎偷袭高唐、武城，必定是魏国君主的授意……只是……”他摇了摇头，颇感意外地说道：“我听说，楚国的楚水君已率军打到宋郡昌邑，这韶虎非但不南下驰援宋郡，反而北上……”
说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声调：“不会也是袭韩国去了吧？”
听闻此言，殿内诸人默然不语。
他们也觉得高傒的判断很有道理：既然魏国的湖陵水军从北海直奔韩国而去，魏武军又为何不能调去攻打韩国呢？
此时，士大夫管重面色凝重地说道：“此前，魏将屈塍的鄢陵军，被韩国将领纪括挡在大河，无法南下协助当时的韶虎攻打我大齐，现如今，韶虎挥军北上，我怕纪括腹背受敌，难以招架……”
听闻此言，田耽亦是面色凝重，立刻对齐王吕白说道：“大王，臣恳请立刻率军前往武城，打探河北的情况。”
齐王吕白亦意识到问题严峻，当即应允。
当日，田耽马不停蹄地返回了博兴县，并于次日，也就是六月初七，率军前往平原邑的武城。
从临淄向西前往武城，大概有五百里左右的路程，且期间还得搭建浮桥渡过济水，纵使田耽下令士卒加快行军速度，亦花了整整十日的工夫。
六月十七日，田耽率军抵达平原邑的武城，与武城守将田荣相见。
当问起这一带的韩军将领纪括时，田荣苦笑着说道：“数日前，纪括军遭到鄢陵军、魏武军的前后夹击，已被击溃……”
听闻此言，田耽心中大怒，质问道：“你为何不派兵援助？”
田荣苦笑着说道：“魏武军有整整五万人，三万围住武城，两万渡河攻打纪括，我纵使想援助纪括，也有心无力啊。”
这一番话，说得田耽哑口无言。
毕竟他也跟魏武军交过手，很清楚这支魏国精锐的实力。
想了想，田耽问道：“纪括战败后退向何处，你可知晓？”
田荣点点头说道：“听说是撤往‘鬲县（德州）’了。”
“鬲县？”田耽皱了皱眉，又问道：“魏军呢？”
“好似亦直奔鬲县而去。”田荣回答道。
“……”田耽张了张嘴，旋即眉头紧皱。
“韩国的纪括，乃是乐弈的副将，深受其信任，此刻乐弈就在巨鹿，然而纪括兵败之后，却不返回巨鹿而是直奔鬲县……莫非是他判断出，魏军会直奔鬲县？等等！湖陵水军、鄢陵军、魏武军……这样算下来，已有三支魏国精锐被调往攻打韩国，并且，韩国在邯郸郡布置的‘武安-柏人-巨鹿防线’，亦被魏军绕了过去……不妙啊，不妙啊。”
田耽抬头遥望邯郸方向，心下喃喃自语。
在他看来，前后湖陵魏军逼近蓟城，后有鄢陵军、魏武军直逼上谷郡，韩国那道花了两年打造的防线，彻底被魏军绕了过去。
他甚至可以猜到乐弈后续的行动：纵使再不情愿放弃那道防线，但迫于魏军已逼近国内腹地，他也必须得放弃。
而在韩军大面积放弃正面战场的情况下，魏国会止步不前么？当然是乘胜追击了！
“完了，韩国完了……”
隐隐猜到了魏国的战略，田耽咽了咽唾沫。
他没有心情去抨击那个狡猾的魏国君主再一次欺骗了全中原，只感觉后背泛起阵阵凉意。
就在楚国的楚水君迫于齐、鲁两国军队并未按期汇合，而不得已放缓了对魏国的攻势时，魏国对韩国发动了有史以来最凶猛的进攻，仿佛要通过这一战彻底打垮韩国，甚至使其覆亡。
倘若韩国当真因此覆亡，待几十万高奏凯歌的魏军调转头来……
下一个遭殃的，又会是谁呢？
当晚，田耽亲笔写了一封信，连夜派人送往宋郡，交给楚国的楚水君。
在他看来，眼下唯有楚水君能够挽救韩国，阻止魏国的阴谋。

第0231章 攻魏救韩
七月初，就当韩国正面临着魏国有史以来最凶猛的攻势时，在宋郡这边，这片最早开辟的战场，反而显得风平浪静。
其实在六月中旬到七月初的这半个月里，驻军在“东缗”的楚新阳君项培，已多次尝试进攻“昌邑”，在其几番求援之后，原本驻军在“方与县”的楚水君，亦将军队向前调动。
待等到六月二十六日时，楚国上将项娈率领军麾下军队，伴随着越国将领吴起的东瓯军，堪堪抵达了东缗一带。
至此，楚越两国的军队已基本上集结完毕。
六月二十八日，楚水君下令项培、项娈、吴起三人进攻昌邑。
这场耗时整整一日的攻城战，楚越联军动员兵力多达二十万，但鉴于有一半以上是粮募兵，再加上攻城器械的并不完备，攻城的结果并不客观，楚越联军牺牲了近两万兵力，还是没能攻克昌邑。
而昌邑这边，魏军的伤亡亦很惨重，即便有城墙为助力，伤亡人数仍达到了将近九千人。
别看伤亡人数依旧还是楚军这边居多，但以魏国例外对外战争的伤亡比例看，这场仗其实魏军并未占据优势——倘若是换做商水军、鄢陵军、魏武军等魏国精锐，想来伤亡人数绝对不会高达九千人。
由此可见，七拼八凑聚集在昌邑的这支魏军，实力确实远远不如正规军。
但不管怎么样，凭着从宋郡东部诸县回调的各县县军，以及成陵王赵燊等贵族的私军，魏国一方总算是暂时守住了昌邑城。
不过话说回来，魏国一方能守住昌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楚越联军这边还没动真格的罢了。
七月初三，齐国将领田耽派出的信使，日夜兼程感到了方与、东缗一带，来到楚营投递消息。
而此时在东缗县城外的楚军营寨中，楚水君正与新阳君项培、上将项娈、越国的吴起，以及其余楚越联军将领商议攻打昌邑的事宜。
正说着，就听到帐外有士卒来报：“报！营外有人自称是齐将田耽派来的信使，有紧要书信送给君侯。”
楚水君听罢心中不免有些嘀咕：总不会是齐国的王都临淄被魏国湖陵水军给攻陷了吧？
平心而论，楚水君对于齐国的生死并不在乎，毕竟，虽说两国如今是共同抵御、讨伐魏国的盟友，但这并不表示两国就因此变得亲密无间。
说得难听点，倘若这场仗楚国能以巨大的优势击溃魏国，搞不好下一个攻打的目标就是齐国——相信这一点，齐国自己也清楚。
但话说回来，在魏国尚未被击溃之前，齐国却万万不能出现什么闪失——尤其是齐国对了这场仗而准备的大量粮草。
“领到帅帐来。”楚水君吩咐道。
片刻之后，就有一名年轻的小将在几名楚国士卒的带领下来到了帅帐，只见那名小将在环视了一眼帐内的诸将领后，将目光投向坐在主位上的楚水君，遂抱拳问道：“您可是楚水君？”
楚水君点了点头，微笑着问道：“你是田耽将军的信使？”
见此，那名小将抱拳说道：“末将田卫，奉我家将军之命送信而来。”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当时楚水君身后立着一名巫女，看到这一幕，遂上前接过书信，在略一检查了一下后，将其递给了楚水君。
她大概是想检查一下这封信是否有什么问题。
接过书信，楚水君当即将其拆开，取出内容的信件仔细观瞧。
仅仅只是看了几眼，他的眉头便深深地皱了起来。
见此，上将项娈惊愕地问道：“楚水君，莫非是齐国不敌湖陵魏军？”
也难怪他如此惊讶，因为据他所知，在前段期间，齐国的田耽、田武分别率领麾下军队回援临淄，倘若再算上齐国本土留驻的兵马，齐国至少有二十万兵力，这二十万兵力，难道还抵不过五万魏国湖陵水军？
然而在听到项娈的询问后，楚水君却是摇了摇头，面色阴沉地说道：“不，齐国安然无恙。狡猾的魏国，他欺骗了我等，那支湖陵水军偷袭临淄，只不过是一个幌子，为了迫使田耽、田武二人率军回援临淄而已，其真正的目的，是偷袭韩国！”
听闻此言，帐内的诸将面面相觑。
“韩国？”
“不错！”楚水君沉声说道：“非但如此，魏国还将前一阵子退守无盐县的魏武军，亦调到了河北，联合河北的鄢陵军，挥军北上攻打韩国……”
说到这里，他抖了抖手中的书信，面色阴沉地继续说道：“田耽在信中猜测，韩国或将被迫放弃‘武安-柏人-巨鹿防线’，回援蓟城，而一旦魏韩边境的韩军放弃了这道防线，边境上的魏军，势必会趁机进攻……”
说到这里时，他又顿了顿，一使劲将田耽的书信死死攥在手中，咬牙切齿般说道：“也就是说，在我军放缓攻势的当下，魏国很有可能正对韩国穷追猛打……该死的！”
也难怪他如此愤怒，毕竟从战略角度来说，他是完全完全地被魏王赵润给耍了，从始至终被牵着鼻子走——不，其实不止是他，包括齐国的田耽、田武，包括鲁国的季武、桓虎，整个联军都被魏国给耍了。
一想到前一阵子自己还曾私下觉得，觉得魏王赵润也不过如此，楚水君就羞怒不已。
“魏国攻打韩国？”
“怎么会？魏国此前明明放弃攻打韩国，而选择了齐国作为突破口……”
一时间，帐内乱糟糟的菜市口，所有人都被魏国这不按常理的战略给震惊了。
最后，还是越国的将领吴起，冷静地询问了一句：“楚水君，以你之见，韩国挡得住魏国的军队么？”
楚水君闻言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对韩国并不太了解，但据田耽在信中判断，倘若魏国果真倾尽精锐猛攻韩国，韩国在失去‘武安-柏人-巨鹿防线’后，多半挡不住魏国的军队……最多半年，魏军就有可能覆灭韩国。”
“半年？”
帐内一片哗然。
谁都不是傻子，他们如何会想不到：一旦魏国的精锐解决了韩国，这些魏国精锐就等同于是被释放了，到时候，这些魏国精锐趁着兵锋之利，挥军南下，顺势灭掉齐国，旋即再次南下，纵使他们联军这边仍有楚、越、鲁三国联军的几十万兵力，亦不见得挡得住那三十万士气如虹的魏军。
到那时，联军别说顺利讨伐魏国，他们甚至无法保证这场仗的胜利。
难以置信，明明是占据绝对优势的开局，如今却隐隐要被魏国抢得先机。
“……不愧是当初横扫中原的‘魏公子润’。”
帐内诸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暗暗想道。
在一阵沉默过后，或有一名将领小声问道：“如今该如何是好？要发兵援救韩国么？”
“援救韩国？”
楚水君看了一眼那名将领，心下暗暗冷笑：韩国是死是活，与他楚国何干？与他楚水君又何干？
当初不正是韩国的君主韩然主动提出，拿他韩国来吸引魏国的注意么？如今虽说有点晚，但也算是韩国履行了当初的承诺——这也算是求仁得仁了吧？
当然，虽然心中是这么想，但说却不好说，于是，楚水君在想了想后说道：“发兵驰援韩国……恐怕是赶不上了，待我大军抵达韩国，恐怕魏军早已攻破蓟城，覆灭了韩国。到时候，魏军挟得胜之势，以逸待劳，调转攻打我军，我军恐难抵挡。为今之计，唯有加紧进攻魏国，迫使魏国将攻打韩国的军队调回来……如此方有胜算。”说到这里，他扬了扬手中的书信，又补充道：“这也是田耽将军的意思……田耽将军在信中言道，他会请田武将军驻守国内，防止魏国湖陵水军去而复返，而他本人，将携半国兵力尽快赶来与我军汇合，合兵攻打魏国。”
说着，他对那名尚留在帐内的信使田卫说道：“且劳烦你立刻返回田耽将军，转告他，我会加紧进攻昌邑，希望他尽快率军抵达宋郡，与我大军汇合。”
“是！”
田耽的信使田卫抱拳而退。
待等这名信使离开之后，楚水君对站在身旁的那名巫女说道：“你即刻派人前往宁阳，去见鲁国的季武，转告他魏国的阴谋，并要求他与桓虎，立刻率军前来宋郡，与我军汇合。”
那名巫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旋即便走出了帐外。
此时，楚水君环视了一眼帐内的诸将，沉声说道：“诸位，韩国覆亡已成定局，即便我等心中不忍，亦救援不及，我等唯一能做的，就是加紧进攻魏国。这并非只是为了韩国，也是为了我等自身……倘若在半年时间内，我军无法攻至魏国的都城雒阳，那么半年之后，我军就得面对几十万覆亡了韩国的精锐魏军……”
听到楚水君的话，帐内诸将一个个神色严肃，毕竟他们也明白这个道理。
见帐内诸将无人提出异议，皆抬头望向自己，楚水君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办！……传令下去，明日齐攻昌邑，势要攻陷这座城池！”
“遵令！”

第0232章 昌邑之战（一）
在得知魏国动用大量精锐攻打韩国的消息后，宋郡的楚军，终于动了真格。
魏昭武二年七月初七，楚水君二度率军攻打昌邑。
当日清晨，在得知楚国军队前来攻打城池时，似成陵王赵燊、济阳王赵卓、洧川侯刘瑁等一直以来养尊处优的魏国赵氏贵胄，纷纷从被窝中起身，顾不得用早饭，便急匆匆地奔到了东城门的城楼，眺望城外的楚国军队。
只见此时在昌邑城外，在距离城池大概十里外的地方，楚国军队大量集结，正在排兵布阵。
看着那仿佛接天连地的楚国军队，成陵王赵燊、济阳王赵卓、洧川侯刘瑁等人，面色不禁有些难看。
良久，洧川侯刘瑁幽幽地说道：“我在那边，承包了一座矿山……”
承包，这是魏国这两年才出现的新词，就拿洧川侯刘瑁口中的矿山来说，朝廷以地方县的名义，将某座矿山租借给洧川侯刘瑁，由后者出资出力，开采矿石，这些矿石最终大部分会由国家收购，并按比例给予洧川侯刘瑁——一般是三成到五成左右的钱款。
魏国近几年在国内动土的工程，包括兴修水坝、建设道路，基本上都是这种借鸡生蛋的形式，非但朝廷能从中获利、承包工程的贵族也能得到一笔可观的利润，可谓是双赢。
然而，由于楚国军队的入侵，洧川侯刘瑁承包的那座矿山只能暂时搁置，这让洧川侯刘瑁肉疼不已，毕竟那可都是钱啊。
“……”
听了洧川侯刘瑁的嘀咕，成陵王赵燊与济阳王赵卓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前者，心下暗暗嘀咕：谁他娘的不是啊？
不得不说，这几位魏国王贵确实郁闷，因为鉴于楚国军队的入侵，他们在后撤至昌邑时，为了避免资敌，被迫摧毁了矿场、焚烧了庄园，虽说这些损失朝廷日后会以别的形式补偿给他们，但仍让他们感到无比的肉痛。
就在这时，“抚宋特使”崔咏，领着昌邑县的县令简覜，以及其余若干城内家族的族长，一大帮人登上城楼，前来查看敌情。
“崔大人。”
“崔咏见过几位。”
双方在城上相互见礼。
崔咏，乃是雍王赵誉的内弟，虽然乍看性格轻佻，但实则为人正直、口才出众，是故，赵润封他为“抚宋特使”，顾名思义，就是安抚宋郡民众的魏国朝廷代表。
不夸张地说，除了魏王赵润之外，宋郡民众最信任的就是这位崔咏崔特使。
正是这个原因，即便伪宋覆灭，北亳军首领向軱以自杀谢罪，使宋郡并入魏国版图之后，朝廷考虑到宋郡民众对崔咏的信赖，并非将其召回朝中，而是继续叫崔咏主持宋郡的大小事务。
简单地说，崔咏除了没有兵权以外，其实跟“宋郡郡守”也没多大区别。
至于昌邑县的县令简覜，其实就是昌邑县当地的望族“简氏一族”的家主，在当年昌邑一族被张启功派黑鸦众屠尽、并将这件事嫁祸给北亳军之后，简覜便逐渐跟崔咏走到了一起，而崔咏也借助这些人的声势，将他极其厌恶的张启功给赶回了朝中——他无法接受张启功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劣行为。
“相比较前几日的攻城，今日出动的楚军，似乎人数更多啊。”
在眺望了一阵城外的楚军后，崔咏皱着眉头说道。
他感觉地出来，对面的楚军似乎有点心急，仿佛恨不得立刻攻陷他昌邑。
为何呢？
纵使崔咏亦是聪慧之人，但对此亦是一头雾水。
“莫非楚军已得知我国正在猛攻韩国？可……时间对不上吧？楚军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得知韩国那边的消息？”
崔咏有些想不通。
要知道，他也仅仅只是大致得知天策府的“对韩攻略”，原因是天策府下令给他宋郡，要求尽可能地拖延楚军，至于他魏国的几路精锐军队几时出兵攻打的韩国，这件事就连他也不太清楚，更何况是对面的楚军？
算算时间，从韩国那边送信到楚军这边，最起码还得一两个月。
不得不说，崔咏猜得一点不错，但很可惜，其中发生了变故——齐国的将领田耽，预测到了魏国的行动，并迅速通知了楚水君，否则，楚军恐怕还要再等一两个月，才有可能得知韩国正被魏国精锐猛攻的消息。
“成陵王。”
在观察了一阵楚军的阵列后，崔咏将成陵王赵燊请到一旁，低声问道：“依您之间，若楚军倾尽全力攻打我昌邑，我军能坚守几日？”
成陵王赵燊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低声说道：“十日吧，最多了。”
“十日？”崔咏皱了皱眉，显然是嫌少。
见此，成陵王赵燊苦笑着说道：“崔大人，你莫要拿城内的士卒，跟商水军、鄢陵军、魏武军等几支军队相比，那皆是我大魏的精锐正军，而昌邑城内的，仅仅只是拼凑的县兵与私军而已，若能坚守十日，这已经很不错了。”
崔咏闻言默然不语。
其实说实话，天策府并没有强制规定他们在昌邑坚守几日，并且，像昌邑城内的贵族世家等等，其实也早已陆陆续续将家业搬迁到了大梁一带，唯独昌邑县内的百姓还不知情，以为魏国会坚守昌邑，而事实上，昌邑充其量就是尽可能阻挡楚国军队的弃子。
并非魏国朝廷心狠，实在是朝廷拿不出更多的军队前来援救了——当先的战略必须是攻打韩国，唯有覆灭了韩国，魏国才能腾出三十万精锐军队，来跟楚国的军队较量。
这是战略上的侧重问题，虽然残酷，但宋郡这边必须战略性地舍弃，为了最终的胜利。
正因为这个道理，其实崔咏根本不需要再待在昌邑前线，事实上他早就可以后撤，哪怕撤到定陶，撤到大梁，但是，他选择了留在昌邑，只是希望为城内那些不知情的宋郡民众，在楚军的攻势下再坚守几日——或者说，奢望着昌邑能坚持到北伐韩国的军队凯旋来援。
“楚军分兵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崔咏连忙抬头观瞧，旋即便发现城外的楚军一分为三，一支留在原地，一支向北、一支向南，显然是准备三面齐攻昌邑县。
向北的军队，它的旗号昌邑县已经很熟悉了，正是楚国的新阳君项培，在楚越联军中，是跟昌邑打过最多交道的敌将。
而向南的军队，昌邑县在前一阵子的战事中也已接触过，乃是越国将领吴起麾下的东瓯军。
至于留在东面的军队……
“那是……莫非是新到的楚军援军？”成陵王眯着眼睛观望着。
他发现，今日负责攻打他昌邑东城门的军队，似乎是个生面孔。
因为这支楚军真的很陌生，旗帜上亦只有寥寥几个字而已：楚、昭关、项。
他并不知晓，那是与其兄项末同为楚国上将的项娈的军队——原昭关驻军。
至于这支楚军的实力如何，就看当初项娈跟越国的战争就能明白：这支一支曾几次镇压越国东瓯军，使越国不敢与其正面交锋，只能退到深山密林跟项娈打游击骚扰战的楚国精锐。
虽不好说“昭关驻军”是楚国最精锐的军队，更甚于项娈他兄长项末当初驻守在“符离塞”的军队，但绝对称得上是楚东名列三甲的精锐。
是的，在越国向楚国臣服之后，上将项娈与他麾下的昭关军，也被释放了，终于无需再镇守在楚越边界。
而同时被释放的，还有越国的东瓯军，一支实力毫不逊色楚国正军的越国军队。
“呜呜——”
“呜呜——”
城外远处的楚军本阵，响起了一阵绵长的号角。
而此时在本阵的帅旗下，楚水君正朝着一名将领拱手抱拳：“一切，就仰仗将军的勇武了。”
只见这位楚将，身高九尺、体魄魁梧，方脸阔唇，一双虎目格外摄人，那刚毅仿佛斧劈刀削的脸庞，与楚将项末倒有几分相似，正是楚国镇守昭关的猛将，项娈。
看得出来，项娈对楚水君并非很恭顺，在随意地“唔”了一声后，便抖动缰绳，驾驭着战马徐徐向前。
见此，楚水君身边有一名巫女眼中闪过几丝不满之色，低声说道：“楚水君……”
仿佛是猜到了这名巫女的心思，楚水君目视着项娈策马离去的背影，低声笑着说道：“莫要多事……项娈之勇猛，犹在项末之上，传闻其可手撕虎豹，实属当世猛将。若无必要，莫要招惹他。”
那名巫女闻言似乎还有些不服气，盯着项娈的背影瞧了半天，但最终，还是低下头来：“是。”
而与此同时，项娈已策马回到了自己军中，抬手遥遥指向前方的城池：“进军！”
一声令下，数万昭关军徐徐向前。
只见这些士卒神色严肃，步伐整齐，气势着实不凡。
见此，昌邑城上的崔咏、赵燊等人心中微微一惊：楚国正军？
也难怪他们这般惊讶，因为楚国将领的战法，一般都是先派出粮募兵消耗敌军一波，待时机成熟，再派出精锐的正军，一战而定。
但是今日，最先出场的却是楚国的正军，这让崔咏与成陵王赵燊心中难免有些嘀咕——今日楚军的攻势，跟前几回不同了。
事实上，这其实是他们不了解项娈，项娈跟他麾下的昭关军，常年驻守在楚国与越国的边境，堪称是作战环境最恶劣的地方，在那个战场，似粮募兵这种乌合之众，哪怕派出去几万几十万，也无济于事——搞不好还没碰到越人，就被深山中的豺狼虎豹给吞了。
因此，项娈非常注重对麾下士卒的操练，纵使是征召来的粮募兵，也会在他手中经受严格的训练，之后才会被派到吴越之地，征剿越国。
项娈，他或许是楚国唯一一位不用刚征召的粮募兵打仗的将领。
“三日内攻破昌邑？”
抬头远远瞧着远处的昌邑城，项娈略带几分轻蔑地哼了哼。
“一仗足以！”

第0233章 昌邑之战（二）
在昌邑城城西南大概十几里的地方，有一片矮丘陵，在这片矮丘陵的山坳间，“川雒督护”博西勒，正大剌剌地靠着一棵树躺坐着，用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拭一柄马战用的长刀。
就在他保养武器之际，忽见东边方向驶来十几骑，仔细一瞧，原来是他羯角军的哨骑。
片刻之后，那十几骑骑兵来到博西勒面前，翻身下马，抱拳说道：“督护，楚国的军队正在进攻昌邑。”
“有多少人？”博西勒随口问道。
听闻此言，那名哨骑比划着手势说道：“许多许多，比上次与我们交锋的楚国军还要多，多很多很多。”
“……”
博西勒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那名哨骑，不过倒也并未发怒。
因为他也理解，三川人对于数字并不敏感——或者说，没有接收相关的教育，就像魏国的斥候，他们能够大致给出“数千”、“数万”、“数十万”等相对直观的敌军数量，可他三川郡的大部分哨骑们，却每每都是“多”、“很多”、“非常多”之类的含糊词汇。
曾经博西勒还觉得魏王赵润推行的什么“国立学塾”毫无必要，不过如今嘛，他愈发觉得，这真他娘的太有必要了，至少眼前这个年轻的哨骑，他就恨不得将其塞到雒城的学塾里去。
此时在博西勒的对面，万夫长赫查哈契懒洋洋地躺在地上晒太阳，闻言坐起身来，笑着说道：“上回进攻昌邑的楚军，数量大概有二十万吧？这次比上次更多……啧啧，要是能将这些都抓了来，那该多好。”
博西勒闻言看了一眼赫查哈契，他当然知道赫查哈契暗指的是奴隶交易，但很可惜，魏王赵润并不允许贩卖中原人为奴，不像他们的同族，即目前生活在南阳宛地一带的羯族人，凭着抓捕巴人作为奴隶私下交易给魏国，每年都能获取一笔相当客观的收入。
“魏王不会允许买卖楚人的。”博西勒淡淡说道。
他知道，近几年赫查哈契有三个儿子陆续成家，这让后者付出了好大一笔婚娶费用，再算上尚未成婚的儿女，这位他羯角军的第一猛将，现如今就活脱脱像个魏人那样，被金钱所困扰着。
“魏王只是不允许将中原人视为奴隶，但从未说过不招收囚工……”赫查哈契嘿嘿怪笑着。
他口中所说的囚工，即是指因犯了魏国的律法而充军发配的囚徒，说实话待遇比奴隶也好不到哪里去，最多就是在对外时尚具备作为人的资格，而不像牲畜那样可任意宰杀。
有些事情不必细表，魏国这些年来展开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工程，难道劳力全靠征辟民夫么？
只是朝廷对外宣称而已。
在一个强大帝国迅速崛起的背后，难免伴随着血腥与残酷，这是在所难免的。
“先活下来再说罢。”
博西勒站起身来，将手中的利刃放回刀鞘，口中淡淡说道。
“活下来？楚国人？”
赫查哈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在当世，值得羯族人引起重视的，除了魏国士卒意外，恐怕也就只有秦国的士卒了，因为这两个国家，皆先后打败过羯族人，至于楚国的士卒嘛……这段期间，羯角骑兵一直在昌邑一带狩杀楚军的巡逻士卒，甚至于在私底下相互竞赛，比较谁杀死的“猎物”更多，这就已经可以说明问题了。
听了赫查哈契的话，博西勒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他也不认为楚国的士卒有什么厉害的，只不过就是仗着人多势众而已。
但再多的群羊，也抵不住狼群的袭击，不是么？
“通知下去，叫战士们做好出击的准备。”博西勒吩咐道。
“是！”
大约一刻辰之后，四万余羯角骑兵徐徐赶赴昌邑。
待等他抵达昌邑县一带时，他从派出去的哨骑口中得知，昌邑县正遭受着楚国军队的凶猛进攻，而且，似乎情况很不乐观。
“怎么回事？”
博西勒心下有些不解。
因为前一次楚军攻打昌邑时，昌邑城还守得像模像样，以至于待等他率军赶到时，楚军就已经是知难而退了，于是乎，当日他率领麾下的羯角骑兵狠狠追杀了楚军一阵。
但是今日，听哨骑所言，楚军竟然已攻上了昌邑城的城墙？
到底是魏军突然间变弱了，还是楚军一下子变强了？
博西勒有些想不明白。
在下令麾下的骑兵原地歇息后，博西勒带着赫查哈契，登上一处高坡，窥视昌邑城南城墙一带的攻防战。
“东……瓯……那也是楚国军队的番号么？”
博西勒心下暗暗想道。
不得不说，这支东瓯“楚军”有点古怪，乍一看很不起眼，军中士卒手中的兵器都是乱糟糟的，刀枪剑戟什么都有，但这支军队的战斗能力，却相比较前几日的楚军（粮募兵）不知厉害了多少。
这不，就在博西勒暗自思忖的时候，就有一队东瓯军的士卒凭着长梯杀上了昌邑城的城墙，使城墙上的魏军一片混乱。
“莫非，这是楚国的精锐？”
见昌邑县情况危急，博西勒顾不得细想，当即下令万夫长赫查哈契对这支楚军发动攻势。
“呜呜——呜呜——”
待等几名羯角骑兵同时吹响号角，万余羯角骑兵好似潮水般涌上高坡，旋即朝着远处昌邑城外的楚军杀了过去。
万马奔腾的动静，简直犹如地动山摇，昌邑城外的“楚军”，立刻就发现了这支迅速靠近的军队。
但事实上，这支军队并非楚军，而是越国唯一一支常备军，东瓯军。
这支越国军队历史悠久，绝不下于宋郡的北亳军，“楚越战争”是它，“魏齐鲁越四国伐楚”也是它，但凡是越国战争，东瓯军皆是名副其实的主力——或者干脆点说，国力薄弱的越国，只养得起这一支常备军队。
然而，切莫因为越国国力弱小就小看这支东瓯军，别看越国的国力比卫国还要弱小，但这支东瓯军的实力，却非同小可，单看楚国动用大量精力、花了整整十几二十几年都没有剿灭这支军队，就可看出这支军队的不凡之处。
尤其是当东瓯军身处在山间密林时，那绝对称得上是天下其他各国军队的噩梦，哪怕是勇猛如楚国上将项娈，当年也频繁在东瓯军手中吃过亏。
“那就是游荡在这一带的异族骑兵么？”
当注意到羯角骑兵突如其来地杀到时，东瓯军的大将吴起转过头去，仔细观察。
对于这支骑兵前来支援昌邑，吴起毫不意外，因为在临战之前，楚水君就已经跟他们讲述过这支异族骑兵的大概，且告诉他们，这支臣服于魏国的异族骑兵，近期就游荡在昌邑县一带，时不时地出现狩杀着他们楚军的士卒。
当然，更重要的是，楚水君为吴起的东瓯军配备了一支协从军，即蔡溪县县公蔡厚所率领的蔡溪正军，专门就为羯角骑兵而设，免得羯角骑兵对东瓯军的骚扰，影响到东瓯军攻打昌邑的南城门。
“全军……据守阵地！”
随着楚将蔡厚扯着嗓子一声大吼，两万余蔡溪县楚国正军在羯角骑兵面前摆出了严密的防守阵型，似乎准备正面承受这支骑兵的冲击。
不可否认，骑兵是步兵的克星，但是当一支具备一定数量的步兵组成严密的防守阵型时，它对骑兵抵抗能力就大大增强了，除非是像商水游马、代郡重骑这种重兵器，否则，骑兵的突破能力将在这种严密的防守阵型下大打折扣。
不过其中的关键，还是在于两军士卒的悍勇程度，简单地说，即看这两支军队，谁更加悍不畏死。
而在这点上，蔡溪县的楚国正军就明显不如羯角骑兵，越国将领吴起看得清清楚楚，当那些羯角骑兵朝着楚军展开冲锋时，楚军的士卒明显有些慌乱，以至于出现了一些骚动。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支楚军，恐怕要被那支异族骑兵击溃……”
越国将领吴起暗自摇了摇头，对身边一名将领吩咐道：“蔡厚挡不住这支骑兵……吴亮，由你接手对昌邑城的进攻，某亲自指挥将士抵挡这支骑兵。”
“是！”叫做吴亮的越国将领抱拳应道。
而与此同时，万余羯角骑兵已经一头撞进了那两万余蔡溪县楚国正军所组成的防线。
正如吴起所判断的那样，在那些凶神恶煞、悍不畏死的羯角骑兵面前，蔡溪县的楚国正军明显是胆怯了，虽然说并不曾背身逃离，但是因为畏惧，临敌时的反应不止慢了一拍，以至于眨眼工夫，就被羯角骑兵在防线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挡住！挡住他们！”
楚将蔡厚扯着嗓子气急败坏地大喊，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麾下的正军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但遗憾的是，任凭他如何鼓舞、如何谩骂，麾下楚军的反应依旧迟钝、缓慢，别说无法对羯角骑兵做出有效的反击，甚至连招架都难以办到。
“啧！不堪一击。”
羯角骑兵的万夫长赫查哈契心中不屑地想着。
只见他挥舞着手中的战刀，身先士卒冲在前头，仿佛一柄利刃，狠狠地扎入了蔡溪楚军的腹地，在腹地大杀四方。
不得不说，这个三川郡的莽夫还真有轻视楚人的资格，毕竟在他冲锋的途中，几乎没有人是他一招之敌，无论是楚军的士卒，亦或是将领。
“痛快！痛快！”
紧握着由魏国锻造的铁质战刀，赫查哈契身上沾满了楚军的鲜血，这使他的笑容，变得格外的渗人。
而在相距大概一里外的东瓯军阵地前，越国将领吴起跨坐在战马上，眯着眼睛目视着赫查哈契这位羯角骑兵的猛将。
“好一员悍勇的猛将……这支异族骑兵的士气，似乎是因为此将而变得高涨。唔，看来，得率先除掉他，斩断这支骑兵的气势……”
抬手摸着下颌处的胡渣，吴起若有所思。
没过一盏茶工夫，两万蔡溪县楚国正军构筑的防线，就被羯角骑兵的万夫长赫查哈契给凿穿了。
在凿穿了楚军的防线后，赫查哈契忽然看到，在前方不远处，那支旗号为“东瓯”的楚军，居然没有放弃对昌邑城的进攻，而是将兵力一分为二，一半用于攻城，一半用于巩固阵地，仿佛是已准备好承受他的突袭。
“嘿！”
赫查哈契舔了舔嘴唇。
他心下暗暗想道：这支叫做东瓯的楚军，是进攻昌邑县南城墙的主力，不如连带着这支楚军一起击溃好了。
想到这里，他放弃掉头继续掩杀蔡溪楚军，率领着跟随他一路突杀而来的骑兵，直直地朝着东瓯军杀来。
看到这一幕，越国将领吴起愣了愣，心中有些啼笑皆非。
要知道，吴起方才还在考虑，该如何引诱这支孤军深入的异族骑兵，没想到，还没等他有所举动，对方就直直地朝着他东瓯军杀了过来。
“是相当耿直的……莽夫啊。”
吴起轻笑一声，忽然下令道：“诱他进来。”
听闻此言，他身边有一名将领点点头，紧步跑到了构筑防线的东瓯军士卒附近，低声对那一带的指挥将官说了几句。
片刻之际，就见东瓯军的前排士卒中，出现了一些骚动，前排的东瓯军士卒仿佛是畏惧迎面而来的这支羯角骑兵，竟表现出隐隐向两旁退让的举动，以至于原本紧密的防线，露出了一丝缝隙。
“啊哈！”
羯角军万夫长赫查哈契见此大喜，当即就改变冲锋的方向，朝着那处缝隙冲了过去。
要知道方才蔡溪县的楚国正军，就是因为最前方的士卒出现骚动不安，露出了破绽，这才被赫查哈契率军凿穿，而如今，这支东瓯楚军，似乎比那支楚军还要不堪。
心中大喜着，赫查哈契毫不犹豫地率队杀入了东瓯军的腹地。
而就在这时，就见越国大将吴起抬手厉声喝道：“放箭，截断他身后骑兵！”
一声令下，被部署在东瓯军前排步兵身后的弓弩兵们，立刻就朝着赫查哈契身后的骑兵展开了一波齐射。
虽说东瓯军弓弩兵手中的兵器，威力其实并不强劲，但问题是羯角骑兵也是一支轻骑兵，并没有太厚的甲胄护身，再加上猝不及防，以至于仅仅只有两百余羯角骑兵跟随着万夫长赫查哈契杀入东瓯军的腹地，其余后续的羯角骑兵，皆因为下意识地避让箭矢，而错过了突入敌军防线的机会——而东瓯军的前线步兵们，则趁此机会，立刻关“门”，将他们此前故意露出来的那一丝缝隙给合上了。
“不好！”
赫查哈契麾下一名被挡在东瓯军阵型外的千夫长，见此大惊失色。
别看羯族蛮悍，事实上他们并不傻，一见眼前这支楚军关上了“门”，哪里还会想不到他们是中了敌军的诡计？
于是，这名千夫长立刻率队突击前方的东瓯军防线。
此时就能看出，东瓯军士卒的战斗素养，远非蔡溪县楚国正军可比，面对着羯族骑兵最原始、最蛮狠的突击，硬是用盾牌死死挡住，纵使他们手中那包裹着牛皮的木盾被愤怒的羯角骑兵奋力劈碎，这些越国的士卒亦不后退，宁可选择用手中的兵器与敌方同归于尽，也不会因为惜命向后逃跑，影响到身后的同泽。
而此时，羯角骑兵万夫长赫查哈契已杀到了东瓯军的腹地，杀着杀着，他就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因为眼前这些楚军士卒，他们并没有因为己方的防线被突破而溃散，相反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杀之不尽。
“怎么回事？后面的战士没有跟上？”
赫查哈契扭头看了一眼，这才意识到，他身后仅仅只跟着百余骑，其余的战士，居然被挡在了这支楚军的防线外。
就在他分神之际，就见有几名东瓯军士卒俯下身，挥刀砍断了赫查哈契胯下战马的前蹄。
“什么？！”
赫查哈契心中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就被战马掀倒在地。
“杀了他！”
一名东瓯军将领厉声吼道。
听闻此言，四周的东瓯军士卒如潮水般涌向赫查哈契。
“滚开！”
赫查哈契立刻翻身而起，用手中的战刀劈死几名冲上前来敌军士卒，龇着牙，凶相毕露，仿佛是一头凶猛的野兽。
好几回，当他对楚国的士卒露出这等凶相时，那些楚国的士卒大多都会被他吓得胆战心惊，可是这次，这些“楚军”士卒却对他的凶相视若无睹。
不，这些楚军士卒的脸孔，亦是极为狰狞，就仿佛山中的猛兽。
至少此刻的赫查哈契，就感觉自己仿佛陷身在一群饿狼的包围之中。
“滚！”
“滚！”
“滚开！”
挥舞着手中的战刀，赫查哈契当即就劈死几名东瓯军士卒，但是下一息，他就被一名东瓯军士卒的长枪戳中了右胸，且后者亦龇着牙，满脸狰狞地双手紧握长枪，仍奋力地希望将长枪戳地更深。
“啊——！！”
赫查哈契痛得大吼一声，左手一把握住枪身，愣是那杆长枪纹丝不动，随即，只见他狠狠挥刀，顿时就将长枪劈断，连带着那名东瓯军士卒的胸膛，亦被他劈开，鲜血溅地他满脸都是。
然而此时，身背后却又有一杆长枪，戳进了他的后背，洞穿了他的胸膛。
看着胸前那那闪亮的枪尖，赫查哈契愣了愣，旋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只见他一把抓住枪尖，憋住气息用力一扭身体，竟硬生生将长枪折断。
旋即，就见他一把握住戳向他的一杆长枪，使出蛮力，竟将那名东瓯军士卒连人带枪抡起，甩地老远，撞到了好几名东瓯军士卒。
似他这般勇悍的表现，就连越国大将吴起都为之动容，心下暗暗称赞。
但遗憾的是，就算赫查哈契再是悍勇，在无数东瓯军士卒的合攻下，最终亦难免落得个战死沙场的宿命。
连带着跟随他攻入东瓯军腹地的那百余名羯角骑兵，皆战死阵中。
片刻后，当东瓯军士卒用枪尖挑着赫查哈契的首级悬示于阵线前方时，诸羯角骑兵大惊失色，气势大跌。
尽管昌邑城的南郊此时仍有近万羯角骑兵，仍具备有强大的实力，但正如吴起所判断的那样，那名悍勇的万夫长赫查哈契被杀后，这些羯角骑兵的士气就难免一落千丈了。
而与此同时，川雒督护博西勒，正带着其余几名万夫长，率领大部分的骑兵袭向昌邑城的东城，因为那里有楚国的主力，以及楚军的本阵。
“哈格尔，你带人支援昌邑。”
在赶到城东战场时，博西勒对麾下的万夫长哈格尔下令道，令其率领骑兵突袭正在攻城的楚军，即那支打着“昭关”旗号的军队，而他自己，则率领一半兵力袭击楚军的本阵。
“是！”
万夫长哈格尔领命，率领着骑兵袭向昭关楚军。
此时，昭关楚军的主将项娈正伫马立于第一线，见左侧忽然杀过来一支骑兵，不禁皱了皱眉。
“吴起搞什么鬼？……等会，莫非这支异族骑兵是绕过南郊过来的么？”
作为越将吴起的老对手，项娈可不认为东瓯军会如此简单就被一支异族骑兵击溃。
倘若越将吴起以及其麾下的东瓯军就只有这种程度，楚国当初何必付出大代价招揽越国？
远远看到羯角骑兵万夫长哈格尔率领骑兵杀向这边，项娈沉声喝道：“左翼，全员向南，组成兵阵，抵挡敌骑。”
说着，他驾驭着战马，缓缓向着左翼靠近。
“防守！”
随着一名昭关楚军的将领一声大吼，左翼的昭关楚军立刻举起盾牌，构筑成一道防线。
就跟轻敌的赫查哈契一样，哈格尔亦将眼前这支楚军，与他印象中“可随意屠杀”的楚国军队混淆了，以至于毫无顾忌地就冲了过来。
直到这些羯角骑兵一头撞在昭关楚军士卒的防线上，撞得人仰马翻时，万夫长哈格尔这才意识到这支楚军的不同之处：以往他们遇到的楚国军队，只需轻轻的一轮突击，就立马四分五裂，可是这支楚军，正面承受了他们羯角骑兵的冲击，有许多士卒被直接撞死在原地，可即便如此，这支楚军却没有退后半步，依旧牢牢地守着阵地。
“怎么回事？楚军不是一向羸弱的么？”
哈格尔大为不解。
就在他困惑之际，侧面忽然杀来一支楚国的骑兵，人数极少，大概就只有数百人左右，直直朝着哈格尔杀来。
见此，哈格尔顿时心领神会：看来是奔着我来的。
心中一阵亢奋，因为他发现，那数百骑兵为首，似乎还是楚国的一员大将。
一想到建立功勋就在今日，哈格尔心中大为振奋，挥舞着战刀就冲了上前。
眨眼间，两匹战马擦肩而过。
旋即，就见那名楚国将领勒住了缰绳，伫马在原地，甩了甩手中染血的长刀，仰头看了一眼昌邑城方向。
“攻城的进展，比预料的缓慢呢……别的不说，若是被吴起那厮率先攻破了城池，这可不妙。”
这位名为项娈的楚国猛将，喃喃自语着。
在他身后，羯角骑兵万夫长哈格尔噗通一声倒在摔落在地。
从始至终，项娈都不曾用正眼瞧哈格尔一眼，就仿佛对方只是无名小卒而已。

第0234章 魏国之危
“督护，赫查哈契与哈格尔两位万夫长战死了。”
就当羯角骑兵的主将博西勒正率军攻打楚军的本阵时，有几骑斥候送来了这个噩耗。
在听到这个噩耗后，博西勒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要知道，那两位万夫长，皆是跟随了十年的老部下，尽管彼此最初并非是一个部落出身，但十年的相处，却完全可以抵消这部分导致的疏远，甚至愈发亲密。
“他二人……怎么死的？”博西勒沉着脸问道。
“赫查哈契，是被城南的楚军设计，孤身深入敌军，无法突围被杀；而哈格尔，则是在东郊，疑似被楚军将领项娈所杀……”那名骑兵解释道。
听闻此言，博西勒扭头看了一眼昌邑城的东郊，不过，并非看到那边的羯角骑兵有什么溃败的迹象。
这跟羯族人的习俗有关，羯族人套用类似“狼群”的作战方式，他们的指令非常简单，比如说“杀光对方”、“击溃对方”、“击败对方”等等，在这个指令的基础上，羯角骑兵们便在各自万夫长、千夫长的率领下与敌军厮杀。
每一名万夫长、千夫长，就好比是狼群中的头领——狼群中在头领死亡之后，就会立刻选出新的头领，而羯角骑兵亦是如此，万夫长战死之后，则由最为勇武的千夫长接管指挥。
这听上去似乎跟中原军队在战争期间的将职升迁颇为相似，不过事实上却有很大的不同，就比如说，好斗好狠的羯族人，他们对战死并不是很抗拒——与其病逝在床榻上，他们宁可选择战死沙场，死在有价值的对手手中。
反正他们认为，他们死后的灵魂，会受到高原天神的庇护。
或许有人会觉得，既然羯族战士如此悍不畏死，为何当初却臣服了魏国呢？
其中原因，很大程度上在于赵润当年征讨三川郡时所使用的“猛火油”，也就是石油。
因点燃石油而烧起来的大火，就连天降暴雨也无法熄灭，这给三川人带来了极大的震撼，误以为魏国有火神庇护，且这位神祇的神力，强大到连用降雨的方式来拯救他们的高原天神都不能匹敌，是故，羱族、羝族、羯族纷纷臣服了魏国。
再等到后来，魏国朝廷的礼部，为了加强朝廷对三川郡的控制，不遗余力向三川郡灌输类似“天授君权”的思想，这让许多三川人都为之“恍然大悟”：原来魏王乃是上天之子，我们这些凡人如何斗得过天之子？
既然明知无法战胜，又不希望自己部落因为“逆天而行”而灭亡，于是，三川人、包括羯族人，陆陆续续臣服了魏国，或者说，臣服了那位让他们又敬又畏的“上天之子”，魏王赵润。
但是此刻面对楚国的军队，情况却大为不同。
虽然楚国的军队是羯角骑兵的十几倍，但这些羯族战士并不认为对方是不可战胜的——除非这帮楚人身背后也站着一位神力强大的神祇，且彰显非凡的力量，让他们亲眼看到类似“天水无法熄灭火势”的奇迹。
不然，羯角骑兵无所畏惧，万夫长战死，就由千夫长顶上；千夫长战死，就由百夫长顶上，直到取得胜利。
正因为如此，尽管赫查哈契与哈格尔两位万夫长战死，但昌邑城南与城东两个方向的城郊，羯角骑兵们并未因此而溃败——当然，在士气上受到负面影响，这是在所难免的。
“楚将项娈……么？”
因为只知道一个敌将的名字，博西勒暗暗将这个名字记在心中，以待他日为两名部下报仇。
而眼下，他却顾不得这一些，因为他正在指挥麾下骑兵进攻楚军的本阵，也就是楚水君所在的本阵。
不得不说，楚水君麾下的军队，跟吴起的东瓯军、项娈的昭关军，的确不可相提并论，这不，面对博西勒两万左右羯角骑兵的骚扰、突袭，驻扎有二十几万楚国军队的楚国本阵，竟呈现出疲于应付的局面——应战能力还不如仅仅数万人的东瓯军或者昭关军。
这倒也不奇怪，毕竟楚水君麾下的军队中，虽然在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但其中却充斥着大量的粮募兵，在面对羯角骑兵这种凶悍的骑兵时，哪怕十几万粮募兵，都不如区区一万沉着勇悍的精锐好使。
这不，楚水君就遇到了这方面的麻烦：被羯角骑兵几番突击，导致粮募兵军心涣散，毫无章法地移动，非但没能有效地限制羯角骑兵的突围，反而屡屡阻挡在己方正军的前进道路上，害得那些楚国正军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击。
这让楚水君的面色很不好看。
虽然对于拥有几十万兵力的楚军而言，似羯角骑兵的突袭，充其量也只能在他们身上咬下几块肉，并不能严重伤及根本，可是看着这些异族骑兵来去自如，心中难免也是懊恼。
只可惜，就算再懊恼，楚水君暂时也毫无办法。
“罢了，就叫这些阴戎骑兵再猖狂片刻，待我军攻陷昌邑，再来收拾他们！”
楚水君恨恨地想到。
不得不说，项娈、吴起二人并没有使他失望。
待等到黄昏前后时，项娈麾下的昭关军，就已攻占了东城的城墙，且顺势控制了城门。
历来的攻城战，一旦城门被敌军攻破，就基本上判定了防守方的战败，鲜有能扭转战况的。
尤其是在兵力远远不如攻城方的情况下。
显然，昌邑城也无法成为罕见的个例，在得知楚国军队攻克了东城门后，似安陵王赵燊等魏国王贵，便心生了撤退的想法。
不可否认，他们也希望能守住昌邑，但倘若事不可违，他们也不会选择与城池共存亡——他们乃是魏国的赵氏王贵，这个国家还没有到必须由他们做出牺牲的地步。
这里又不是大梁，更不是雒阳，它只是宋郡的一座城池而已，跟他魏国此前放弃的十几座宋郡东部城池，并没有什么区别。
“成陵王，请您慎重抉择啊。”
在得知成陵王赵燊等人要撤退时，抚宋特使崔咏拉着前者恳求。
不是说能坚守十日的么？这才是首日啊！
仿佛是猜到了崔咏的心思，成陵王赵燊颇有些尴尬地说道：“我也没想到，楚国联军中居然还有那等精锐……崔大人，不是本王驳你的面子，只是眼下城门已被楚军攻破，我军又并非商水军、鄢陵军、魏武军，哪有什么起死回生的可能？与其在这里白白消耗兵力，还不如后撤，撤到定陶，重整旗鼓……”
崔咏不是不懂得这个道理，只是他在昌邑居住了许多年，对这座城池已经城内的百姓早已有了感情，实在是不忍抛弃。
见此，成陵王赵燊劝道：“崔大人，以大局为重啊。”
最终，崔咏还是被成陵王赵燊给说服了，黯然地决定放弃昌邑。
一时间，魏军从昌邑城的西城门撤退，包括县令简覜等本地官员、望族，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见机不对跟随迁移的百姓。
羯角骑兵很快就得知了魏军弃守昌邑的消息，亦放弃了与楚国军队纠缠，在督护博西勒的指挥下，保护着这些人徐徐从昌邑撤离，撤向定陶。
这场昌邑之战，堪称这场“伐魏”战争爆发至今，发生于宋郡的规模最大的一次战争。
在这场攻城战中，楚军出动兵力超过四十万，战亡人数超过三万人，伤者数万，其中约三成乃是正军。
而魏国一方，损失兵力则在两万左右，其中，羯角骑兵损失六千余，两名万夫长战死。
值得一提的是，楚国军队高达十万的伤亡，有一半是羯角骑兵造成。
七月十二日，楚国将领季武、桓虎，分别率领曲阜军、薛城军（原睢阳军）抵达昌邑。
十三日，楚国将领项娈率军南下，协助寿陵君景云攻打睢阳。
睢阳魏军兵少将寡，难以抵挡，不得已选择撤退，向西退入商水郡，与商水军合兵。
十四日至十八日，楚寿陵君景舍与楚将项娈合兵，攻打攻陷“信陵”、“襄陵”，逼近雍丘，逼近大梁。
而与此同时，楚国将领项末、齐国将领田耽，分别率领军队赶上楚水君的主力，“楚、齐、鲁越四国军队”终于在宋郡定陶汇合，组建了四国联军。
七月二十日，定陶县在苦苦防守了三日后，终于被攻破，成陵王赵燊等人被迫撤向梁郡。
截止七月末，楚寿陵君景云占据“承匡”、“襄陵”，切断了商水郡与梁郡的联系，写信知会平舆君熊琥，准备对商水郡展开前后夹击。
而楚将项娈，则率领军队回归楚水军的主力。
八月初，楚水君麾下四国联军，在几乎攻陷了半个颍水郡的情况下，进逼大梁。
大梁这座魏国旧日的都城，已岌岌可危。
八月初二，宋郡战场上魏军接连战败的噩耗，仿佛十二月的飞雪，纷纷送抵雒阳。
雒阳朝廷对此亦极为震惊，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四国联军的攻势居然如此凶猛。
就在朝廷诸臣在朝会中，为“主动出兵救援大梁”还是“固守成皋关、守卫新都雒阳”两者争论不休时，魏王赵润坐在王位上，面沉似水地看着手中那几份战报。
他魏国，仿佛一下子就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第0235章 顾虑（一）
“弃守大梁？天呐，杨尚书，您到底在说什么？”
在雒阳王宫的宣政殿内，兵部尚书陶嵇瞪大眼睛看着户部尚书杨宜，一脸难以置信地说道：“大梁，那可是我大魏的旧都！”
“陶尚书所言我都知晓……”户部尚书杨宜耐着性子说了一句，旋即，见陶嵇依旧瞪大眼盯着自己，他亦有些恼火，愤愤地说道：“难道我就是由衷希望放弃大梁么？可是陶尚书，此番讨伐我大魏的军队，那可比当年五方势力进犯我大魏时更甚啊！……据初步估测，楚国此番出动士卒百万，齐国军队近二十万、鲁国军队十五万、越国军队五万，单单各国的正军，就已高达八十万，再加上六十余万粮募兵，总兵力将近一百五十万！……而我大魏国内，目前还有多少兵力可用？大梁常驻两万禁卫军，我雒阳这边五万禁卫军，纵使朝廷立刻颁发征兵令，满打满算也很难聚拢二十万兵力，而对面的诸国联军，却有将近一百五十万！……如此兵力悬殊的战争，如何能取胜？”
“……”兵部尚书陶嵇哑口无言。
尽管他很不满户部尚书杨宜那还未开战就断言无法战胜这场仗的消极态度，但他亦无力反驳杨宜口中所述的道理——二十万与一百五十万，这两个数字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见兵部尚书陶嵇似乎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户部尚书杨宜放缓了声音，环顾殿内的诸位大臣，沉声说道：“诸位同僚，绝非杨某贪生怕死，杨某只是觉得，眼下正值我大魏国危，我等应当更为慎重，莫要贸然进兵……我仍然坚信，我大魏势必能取得最后的胜利！但是在最终胜利来临之前，我等必须忍耐、必须克制，等待我大魏征讨韩国的三十余万精锐在达成了覆亡韩国的目的后，挥军南下回援……”
听闻此言，吏部尚书郑图亦点头说道：“杨尚书所言极是，我国的精锐，目前并不在国内……哦，郑某并非是说陛下的判断有误，在下至今仍然坚信，陛下的战略是正确的，唯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垮韩国，方可释放我大魏半数以上的精锐。只是世事无常，谁也不会想到，诸国联军汇合的速度居然如此迅捷……”
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王位上的魏王赵润，见后者仍然是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战报，这才继续往下说道：“鉴于我大魏目前势弱，国内兵力严重不足，我认为，我大魏应当听取杨尚书的建议，暂且放弃大梁，固守成皋关与伊阙关，只要这两座关隘确保不失，纵使诸国联军多达一百五十万，亦难以攻打至三川郡……”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工部尚书孟隗皱着眉头开口说道：“郑大人，退守成皋、伊阙，无异于将梁郡、将颍水郡，甚至是目前尚未沦陷的商水郡，将这我大魏的半壁疆域，通通拱手让给了诸国联军……别的孟某暂且不说，我就问，大梁学宫怎么办？冶城怎么办？王陵怎么办？”
他这一连三个反问，亦问得杨宜、郑图等人哑口无言。
是啊，大梁并非单单只是魏国的旧都那么简单，在那座城池附近，还有魏国最繁华的军民两用河港“博浪沙”，还有已渐渐成为中原文化汇聚中心的“大梁学宫”，甚至于，就连冶造本署所属的“冶城”，亦坐落在大梁西南。
更要命的是，在大梁城外东北的群山中，还有魏国王族姬赵氏的王陵，安葬着魏国历代君主，以及有功于国家社稷的功臣。
难道，要将这一切全部放弃么？
“不！”礼部尚书杜宥面色发白地失声喊道，引得殿内诸大臣纷纷转过头来。
方才，当孟隗提到博浪沙河港的时候，杜宥的面色并没有改变。
而当孟隗提到“冶城”的时候，这位老臣的面色就难免稍微抽搐了几下，毕竟在场的人都清楚，虽说他们的君主赵润才是领导魏国逐渐走向今日这般强盛的原因，但不可否认，冶造局从中贡献了许多力量，朝廷六部二十四司，再没有其他任何一个部府、一个司署，及得上冶造局对国家的贡献——但最终，杜宥咬了咬牙，还是没有吱声。
旋即，待孟隗提到大梁学宫时，杜宥面色有些发白，再次咬牙、默不作声。
一直到孟隗提到“大梁城外的王陵”，杜宥这位对国家、对王室忠心耿耿的老臣，再也忍不住了。
那可是王陵啊！
是他魏国历代先君的安息之地啊！
岂能容忍其他国家的兵卒肆意破坏？
万一破坏了王陵……
杜宥不敢想象，他只知道，倘若果真发生了那样的悲剧，他们这一代的魏臣，将会被钉在耻辱之柱上，纵使他日步入九泉，他们的祖祖辈辈，将会羞耻于承认他们为自己的后嗣，他们的名讳，将会以耻辱的方式留在史书之上。
尽管杜宥如今年事已高，别说祖父辈、就连父辈亦早已过世了十几二十年，但此时此刻，他仿佛能感受到一种错觉——即祖辈、父辈的英魂，愤怒地在耳边咆哮：竖子，你焉敢坐视不顾，使发生那般之事？！
“杜大人？”
“杜大人？”
在礼部尚书杜宥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左右的官员连忙扶住这位老大人。
而此时，吏部尚书郑图仍在辩解着：“大梁学宫可以搬迁至洛阳……冶城亦同样，至于大梁城外的王陵，具体位置仅仅只有宗府得知，诸国联军又岂会知晓？前往打搅我大魏历代先君的长眠？”
“万一呢？”兵部尚书陶嵇忍着气说道：“再说大梁学宫与冶城，大梁学宫暂且不说，且说冶城……冶造总署在冶城经营了十几年，岂能说搬迁就可搬迁的？冶城库藏内的那些技术文献，乃是我大魏无数匠人的心血，难道要为此毁之一炬么？那可是……”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旋即，整座宫殿亦立刻寂静了下来，简直落针可闻。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魏国的君主赵润，此时已经看罢了从前线送回来的那些战报，缓缓地站了起来。
不得不说，赵润在魏国的威势确实无人可及，他只是从王位中站了起来，并未有任何表示，就惊地殿内的诸大臣立刻停止了争吵，纷纷低下头，不敢复言。
但是，魏王赵润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示，他只是将手中的那几份战报随手丢在龙案上，旋即缓缓地走向了殿门处。
“陛、陛下……”
待等赵润即将走到大殿门口时，礼部左侍郎朱瑾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您哪里去？”
只见赵润停下脚步，回头淡淡说道：“诸爱卿接着争吵，朕出去走走……不用送了。”
说罢，他带着大太监高和，头也不回地迈出了大殿。
见此，殿内的六部尚书与左右侍郎们，面面相觑。
尽管在说这番话时，赵润的脸上犹带着几分淡淡的笑容，但不知为何，看着这份笑容，殿内诸大臣却感觉心头一阵乱跳。
负背双手、沉默寡言，赵润一路缓缓走到了甘露殿，来到了他平日里最常呆的书房。
期间，大太监高和频频侧目观瞧面前这位君主，他感觉地出来，虽然这位君主暂时并未表现出来，但事实上，这位君主的心中恐怕是早已被怒火所填满。
事实证明，大太监高和的判断分毫不差，只见赵润在回到书房后，负背双手站在书桌前，立了大概有十几息的工夫，旋即，就看到他忽然伸手操起了书桌上的一只镇纸玉蟾，将其狠狠地砸向墙上，只听啪地一声，那只价值不菲的墨玉玉蟾，当即裂成数块。
“噗通——”
大太监高和以及殿内的几名小太监，立刻跪倒在地，用略显颤抖的声音劝说道：“陛、陛下息怒。”
而此时，赵润则恶狠狠地喘着气，旋即，又深深地吸了口气，逐渐将心情平复了下来。
“收拾一下。”
赵润淡淡吩咐道，旋即便走到书房内的一张躺椅上坐了下来，闭目养神。
“是，陛下。”
大太监高和暗自松了口气，立刻用眼神示意殿内的小太监。
那几名小太监的动作很麻利，片刻工夫就将砸碎的玉蟾碎片扫走了，并且，又捧来了一只几乎一模一样的墨玉质地的玉蟾镇纸，摆在书桌上原来的位置。
书房内，很快就归于平静，就仿佛赵润方才的失态全然不曾发生过。
但只有赵润自己才最清楚，方才他几乎快气炸了。
并不是因为诸国联军攻陷了半壁颍水郡，顺势进逼大梁，也不是因为诸大臣在宫殿内争吵不休，他只是无法释怀于自己的判断失误而已。
“先覆亡韩国、释放大魏半数以上的精锐”，这个策略总得来说是没错的，毕竟这也是他魏国唯一一个能化被动为主动的机会——反之，若继续跟韩国僵持，那才是万劫不复。
赵润唯一的失误就在于，他错误地估计了以楚国为首的诸国联军的反应速度。
事实上，就连他也想不通，此前明明按部就班攻打他魏国的楚水君，怎么突然间就加快了进攻的力度呢？就仿佛……对方已经得知他魏国的精锐目前大多都已投入对韩国的战争。
按理来说，楚水君不至于这么快就得知韩国那边的战况才对。
按照此前赵润的预估，楚水君最起码得三个月左右才会得知他魏国倾尽兵力攻打韩国的消息，介时，就算楚水君立刻聚拢诸国联军，猛攻他魏国，也得在半年后左右才能攻打到大梁一带。
倘若真是那样，那诸国联军就基本上已经可以判定战败了。
介时，他魏国那三十几万攻韩精锐，可在覆亡韩国后转头攻打齐国，借助得胜之势，直接将齐国也攻灭。
旋即，顺势攻灭鲁国。
齐鲁一旦覆亡，诸国联军必定四分五裂，并且，没有了齐国的支持，单凭楚国依旧薄弱的农业基础，根本无法长期维持百万大军，再加上三十几万精锐魏军在相继覆亡齐鲁两国之后，顺势南下攻打楚国的王都寿郢，到时候，纵使楚水君已率领百万大军攻到大梁，也必将陷入进不得、退亦不得的尴尬局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步上当年楚寿陵君景舍的后尘。
然而，现实却给赵润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以楚国为首的诸国联军军队，居然提前了将近半年就堪堪打到了他魏国的梁郡，这几乎是全盘破坏了赵润此前制定的后续战略。
但正所谓大错已经铸成，哪怕再后悔、再懊恼亦无济于事，因此，在砸了一件价值不菲的墨玉玉蟾发泄了心中的郁闷之后，赵润立刻就冷静下来，躺在平日里喜爱的那张躺椅上，思考着对策。
救援大梁这是必须的，那座旧都承载了他赵润诸多美好或不美好的回忆，岂能容忍诸国的军队肆意妄为？
甚至于，赵润已经想好，他要御驾亲征——既然是他犯下的疏忽，那就理当由他来弥补！
缓缓睁开眼睛，赵润瞥了一眼墙上的字画。
甘露殿的书房，经常悬挂有许多赵润的娱乐之作，比如说那副让朝中大臣们颇感啼笑皆非的“金玉之言”：生鱼忧患、死鱼安乐（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再比如，龙飞凤舞地写就一个“咸”字挂在墙上，取代了原本霸气的“魏”字挂在墙上，且字画下面还备有小注：我还能更咸。
似这些魏王赵润闲着没事的自娱自乐之作，在甘露殿内有许许多多。
想来世人没有多少人敢想象，在魏王赵润的书房内，竟充斥着这种不正经的书画。
当然，除了这些不正经的书画，甘露殿内亦有正经到发人深省的字画，就比如说，先王赵偲亲笔所写的一幅字：天子守国门、君主死社稷。
而此刻赵润睁眼所瞥向的，正是这幅他父王赵偲留下的墨宝，上面写着他当年的豪言——不过被先王赵偲稍稍改动了一个字。
“天子守国门、君主死社稷。”
闭上眼睛，赵润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
忽然间，他站起身来，迈步走向殿外。
见此，大太监高和吓了一跳，连忙赶了上去，不过却不敢询问这位君主的去向，毕竟他也摸不准，这位君主此刻的心情如何。
大概一炷香工夫后，赵润便来到了宫中的凝香宫。
雒阳王宫的凝香宫，虽说是仿造大梁王宫的凝香宫所建，但说到底也只是借了一个名而已，并不会给予赵润带来多少回忆——这让居住在这座宫殿内的苏妃感到挺遗憾的，她其实更愿意沿用大梁王宫的凝香宫内那些陈旧的家具，毕竟那些陈旧的家具与摆设，承载着沈太后与赵润、赵宣母子十几年的回忆，只可惜因为种种原因，大梁王宫的凝香宫内的家具，并没有因为迁都而搬到雒阳王宫来。
待等赵润来到凝香宫时，苏苒正在亲手帮女儿赵楚梳着头发，脸上洋溢着对女儿的宠溺。
虽然没能给赵润生下一个儿子，这让她感到很遗憾，但鉴于夫君似乎更溺爱女儿，这份遗憾倒也能稍稍减轻几分。
“陛下驾到。”
随着大太监高和的一声通唱，殿内的苏苒母女与在旁的宫女们，皆感到十分意外。
待等赵润迈步走入内殿时，苏苒牵着女儿赵楚的手，领着一干宫女跪迎圣驾：“臣妾恭迎陛下。”
“免了这些俗礼吧。”赵润摆摆手，旋即蹲下身。
“爹爹。”
此时赵楚已挣脱母亲的手，几步蹦到赵润怀中，被这位父亲抱了起来。
旋即，她被父亲故意用下颌的胡须扎着小脸，痒地咯咯直笑。
用深爱的目光看着眼前这对父女，苏苒柔声问道：“陛下，您怎么来了？”
“朕不能来么？”
赵润一边逗着女儿，一边笑着对苏苒说道：“唔，朕决定今日一家人聚一聚，就在你的凝香宫吧，回头将母后也请来。”
苏苒颇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疑惑地问道：“今日莫非是什么特殊的节日么？”
她感到很纳闷，她在宫内呆了那么多年，可从未听过过今日是什么特殊的节日。
见此，赵润笑着说道：“莫要瞎猜了，只是朕心血来潮罢了……你叫人去张罗吧，另外，派人到几座宫殿，将她们请来。”
他口中的她们，无疑指的就是皇后芈姜以及赢璎、乌娜、羊舌杏、赵莺、赵雀等诸女。
“是，臣妾遵命。”
苏苒盈盈一礼，当即派人去宫内知会众女。
大概半个时辰后，就见皇后芈姜以及赢璎、乌娜、羊舌杏、赵莺、赵雀等几女陆续赶来，有儿女的带着儿女一同前来，尚未诞下儿女的赵莺、赵雀姐妹，则只是孤身结伴而来。
“今日这是怎么了？”
穿着雍容华贵的赵莺在来到赵润后，懒洋洋地问道：“这不年不节的。”
曾经的赵莺，俨然就是一朵带刺的玫瑰，艳丽之下包裹着危险的气息，但自从萧鸾被诛之后，这个女人都仿佛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似的，逐渐就堕落了，非但对夜莺不像从前那样上心了，纵使是一方水榭，也渐渐不管不顾了，简直比赵润还要慵懒。
其实不光是赵莺，齐聚至此的诸女对此都很纳闷，因为平常，她们除了特殊节日，否则只有每月的初一或者十五才会聚在一起——指的是赵润将她们聚在一起，而并非她们这些姐妹自己相聚。
“无事，只是朕心血来潮，想聚一聚而已。”
赵润微笑着说道。
听闻此言，赵莺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男人，旋即意味不明地说道：“您是陛下嘛，一言决之。”
“这是在讽刺我么？”赵润笑着问道。
“臣妾哪敢呀。”赵莺言不由衷地哼哼道。
此时，妹妹赵雀来到赵润身边，悄悄地对后者道出了原因：原来，当凝香宫的宫女奉命去知会赵莺时，赵莺这个慵懒的女人还赖在床榻上尚未起身，无缘无故地被吵醒，也难怪她心情不好。
得知此事后，赵润恍然大悟，故意说道：“知道就好！朕乃魏君，国事、家事，皆可一言决之……朕就罚你，在今日的家宴中亲手烧制一道菜肴，若是不可口，哼哼！……两罪并罚！”
“你……”赵莺气地身体发抖，但在深深看了一眼赵润后，她气哼哼地说道：“待会我亲手烧制一尾鱼，但愿鱼刺能扎死……唔，哼！”
不知为何，她在最后忽然收口了。
殿内诸女相视一眼，皆捂着嘴偷笑，但她们的眼眸中却带着几分忧虑。
她们太熟悉自己的男人了，因此，纵使赵润一字都未提，她们亦能隐隐察觉到，自己丈夫心中的忧愁与烦恼——虽然不知具体什么情况。
随后，诸女们开始商量今日的家宴由谁来展示这方面的手艺，毕竟谁也不希望在家人面前丢脸。
唯独皇后芈姜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倒不是其他诸女联手排挤芈姜，原因是谁也不敢让芈姜走上灶台，天晓得会发生什么事？万一这位皇后烹出什么蝎子、毒蛇、蜈蚣之类的，谁敢动筷？
见自己被姐妹们被排除了，芈姜也不生气，她也能理解，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她的某点观点——这些人不懂得蝎子、毒蛇、蜈蚣这些看似吓人实则对人大有裨益的美味，那是她们的损失。
“喂，你来一下，我有话想问你。”
趁着诸女没注意，芈姜悄悄拉了拉赵润的衣袖。
赵润会意，遂带着芈姜走到了殿外的走廊转角。
“怎么了？”他问道。
只见芈姜直直看了赵润半晌，低声问道：“是因为楚国军队的事吗？”
“什么？”赵润故作不解。
但是旋即他就忽然想到，在芈姜面前隐瞒毫无意义，毕竟芈姜作为他魏国的皇后，也管着半个内侍监，怎么可能丝毫消息也收不到。
想到这里，赵弘润点了点头：“楚军……不，应该说是楚齐鲁越四国的联军，比朕预测的更早逼近大梁……”
“情况很不妙么？”芈姜问道。
“很不妙。”赵润点点头。
见此，芈姜抬起头看着赵润，又问道：“是故，你是准备亲征？”
“……”
赵润惊讶地看着芈姜，看着这个一眼就看穿了自己心思的女人。
就在他犹豫着正准备询问芈姜是否会阻止他时，却见芈姜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倘若你是想问我，是否会阻止你，放心吧，我不会的。”
她轻轻将头埋在赵润胸口，温柔地说道。

第0236章 顾虑（二）
虽然赵润此前有所猜测到，但当芈姜真正表现出对他准备御驾亲征之举的支持时，赵润还是不禁为之感动。
“就这么放心我么？”
轻轻将女人拥在怀中，赵润故意说道：“那可是多达将近一百五十万的四国联军，而我大魏，就算是立刻征召军队，满打满算恐怕也只能凑起二十万，你就不担心我一去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女人的食指与中指，已不知何时轻轻抵在了他的嘴唇上，挡下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女人，正巧怀中的女人亦抬起头看向他，四目交汇，赵润再无玩笑的心思，
因为芈姜正一脸幽怨地看着他——她几乎从未做出过这般女儿姿态的表情。
此时赵润才意识到，芈姜或许并非是盲目地相信什么，可能她此刻的内心亦充满恐慌与不安。
“为何不尝试劝说呢？或许你的温柔，会使我改变主意。”赵润轻轻拥着怀中的女人问道。
怀中的女人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那样的温柔，会杀死你，甚至，杀死这个国家。”
赵润愣了愣，旋即便明白了芈姜的意思。
是的，至此魏国危难之际，唯有作为君主的他亲自出征御敌，方可激励国人共同抗拒诸国联军；反之，倘若他因为种种原因而选择留在雒阳，虽能得到一时的苟安，但是最终迎来的，或将是整个国家的覆亡。
怀中的女人再次抬起头，伸手双手捧着赵润的脸庞，正色说道：“赵润，你乃是大魏的君主，至此国家生死存亡之际，你必须挺身而出。若你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
“哈？”
赵润震惊地看着芈姜，简直难以相信这话竟然是出自芈姜的口中。
而此时，芈姜则继续幽幽说道：“……我会独力抚养卫儿，细心教导，竭尽所能守护这个国家，待等卫儿长大成人，介时我会告诉他，他的父王是这个国家的英雄，且，一生都是英雄……”
“……”
赵润张着嘴看着芈姜，在足足愣了十几息后，他这才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罢之后，他目视着芈姜正色说道：“得到你这番话，我就毫无后顾之忧了……”
然而这句话并未使芈姜绷紧的面色稍稍缓解几分，反而变得更加紧张起来，她低下头，轻轻搭在赵润肩膀上的手，不由地微微颤抖起来。
此时，就见赵润捉狭地一笑，抬头勾起女人的下巴，调侃道：“不会激励，就不要勉强。”
尽管二人已成婚十余年，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丈夫用手勾起下巴，芈姜亦有些难以适应，尽管并未流露出羞涩，但耳根却微微泛红，侧目脸，不敢直视赵润的目光。
“啊喔。”
忽然，赵润吃痛地怪叫一声，原来是芈姜不满于被丈夫在这种时候调戏，用手背在自己男人的肋下，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
见女人的俏脸绷紧，眼眸中亦流露出几分威胁的意味，赵润不敢再挑战女人的心理底线，讨好般将其搂在怀中，正经地说道：“不说笑了……放心吧，这场仗，我自认为我有三成胜算。”
“仅三成？”
芈姜吃了一惊，当即挣脱了赵润的怀抱，仿佛是在等着男人的解释。
“三成还少？”
此时赵润已不再玩笑，转过身负背双手站在走廊的转角，目视着东方，正色说道：“那终归是一百五十万诸国联军……”
“局势，当真是严峻到这种地步？”芈姜皱着眉头问道。
“唔。”赵润点点头，随即微笑说道：“不过，倒也并非是最坏的境况。”
“最坏的境况？”芈姜有些不解。
只见赵润转过身来，目视着西方，淡然说道：“楚国的楚水君，率军速攻我大魏，此举虽出乎我意料，但拜他所赐，我大魏暂时也无需考虑秦国的态度了……秦国不会选择在我大魏面临如此劣势的时候，倒戈相向，毕竟，我大魏若是此战战败，必定会被诸国所瓜分，这对于秦国非但没有好处，反而还有害处。”
“秦国的态度？”
“唔……秦国的态度即是维持目前的平衡，它不希望我国过于强大，强大到可兵吞诸国；同样，也不会希望我国被诸国所瓜分。若我魏国倒下，楚国势必崛起，目前的秦国，是挡不住楚国的。因此对于秦国来说，它最希望见到的，即是我大魏与韩、齐、楚、鲁、越五国两败俱伤，为此，它要维持平衡……倘若楚水君并未速攻我大魏，则韩、齐、楚、鲁、越五国，至少要覆亡三国，介时秦国得知，多半会终止与我大魏的盟约，加入到讨伐我大魏的行列。介时，我大魏一事无成、腹背受敌，还失去了秦国这个盟友，这才是最最坏的结果。相比这个结局，眼下我大魏的处境，还不算最坏，至少秦国还未与我大魏决裂，不是么？”
“我不懂这些……”
芈姜摇了摇头，旋即低声问道：“不过，既然以我大魏目前的局势，秦国并不会倒戈相向，何不让少君去秦国搬救兵呢？……如你所言，秦国并不希望我大魏在这场仗中变得支离破碎，对么？”
听闻此言，赵润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没有绝望到向秦国搬救兵的地步。”
说罢，他见芈姜面露不解之色，遂解释道：“原因有三，其一，秦国不会毫无条件地帮助我大魏，想要秦国出兵相助，必定得付出巨大的代价；其二，秦国并不会一心一意助我大魏，别忘了，它要保持我大魏与诸国之间的平衡，因此，倘若这场仗的胜势逐渐偏向我大魏时，搞不好秦国在会在背地里做一些小动作，使这场仗继续僵持下去，借此削弱我大魏与其余诸国……似这般三心二意、包藏祸心的援军，要来何用？”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其三，请神容易送神难……倘若寻求了秦国的援助，待等我大魏艰难地战胜了诸国联军，怕是也无力复战，介时，倘若秦国打着守卫我国的旗号占据了我大魏的咽喉要道，怕是我大魏还要被其所制。倘若我大魏日后想要赶走这些秦军，就难免会落下过河拆桥的恶名，这简直就是授柄于人……是故，与其日后麻烦，还不如放弃向秦国求援。就像我所说的，我还未绝望到向秦国求援的地步。”
“秦国当真会那样吗？”芈姜犹豫着问道：“倘若是看在少君的面子上呢？”
她口中的少君，指的即是赢璎。
听闻此言，赵润呵呵一笑，反问道：“你还是熊拓疼爱的堂妹呢，熊拓可曾因为这层关系放弃攻打我大魏？”说罢，他见芈姜神色一黯，遂又说道：“熊拓并没有错，就算是换做我，我也同样会这样做……人情，在国家利益面前，太过于渺小了。”
芈姜低着头，嘴唇微动，良久，她低声问道：“倘若秦国能一心一意相助我大魏渡过此劫难，你有几成把握战胜诸国联军？”
“十成！”赵润笃定地说道。
见此，芈姜眼眸一亮，正要说话，却见赵润又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然而，秦国绝无可能一心一意相助我大魏……”
“哪怕少君出面恳求？”
“呵呵呵，倘若少君出面，能让秦王一心一意相助我大魏，那就证明，我那位岳丈大人是一位疼爱女儿的好父亲，但是，他不是一位合格的君主。”赵润淡淡说道。
见此，芈姜又低下头，低声说道：“在这些事上，臣妾不如少君熟悉，陛下不妨与少君说说此事，或许……会有什么转机？”
赵润闻言沉吟了片刻，点头说道：“我确实要跟少君好好说说此事，但，并未是向秦国求援，此事后患太大，我只希望……少君能稳住秦国，尽可能地隐瞒我大魏尚有三十万精锐正攻向韩国王都的实情……”
“你的意思是……”芈姜显然是听懂了赵润的意思，心中不禁有些吃惊。
“不错。”仿佛是猜到了芈姜的心思，赵润点了点头，说道：“是否愿意为我大魏向秦国隐瞒实情，甚至于编造谎言……说实话，我对此也几无把握啊。她跟你不同，她对秦国有着深厚的感情。”
听闻此言，芈姜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说道：“倘若如此，且先由臣妾跟少君谈谈此事吧。”
“你？”
赵润很是意外地看着芈姜。
芈姜再次露出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笑容，微笑着说道：“臣妾乃是大魏的王后，理当为陛下分忧。”
“……”
赵润张了张嘴，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当日，赵润请来了沈太后，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在凝香宫内用了一顿家宴。
当晚深夜，芈姜带着两名贴身宫女，来到了赢璎居住的幽芷宫。
得知芈姜的到来，赢璎感到颇为意外，穿上衣服，亲自将芈姜请到了内殿。
“兴儿与安儿已入睡了？”
芈姜轻声问道。
他口中的兴儿与安儿，即是赢璎所生的儿子赵兴与女儿赵安，因为是一胎所生，两个小家伙目前都已经八岁了，再多不久就搬离母亲的宫殿，搬到合乎他们皇子与公主身份的宫内阁楼居住。
“那两个不叫人省心的，今日跟着他们的兄姐玩疯了，回来后早早就睡下了。”说罢，赢璎好奇地问道：“且不知姐姐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你等且都退下。”
在遣退了在场的宫女后，芈姜拉着赢璎的手坐在卧榻边，诚恳地说道：“妹妹，你我相识这么多年来，姐姐从未以大魏王后的名义对你……”
赢璎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确实，芈姜这位王后以往根本不管事，更不会与诸女争宠什么的，正因为如此，这几年来赢璎与芈姜的关系相处地还挺不错。
“但是今日，姐姐必须端起这个身份，促使你做出抉择。”
“抉择？”赢璎越发不解。
只见芈姜注视着她，正色说道：“对！过了那么多年，在魏与秦之间，妹妹也该做出取舍了……在你心中，你究竟是秦国的王女，亦或是我大魏的秦妃？”
“……”
赢璎闻言一愣，随即眉头微微皱起：“怎么回事？”
芈姜摇了摇头，目视着赢璎说道：“你先回答我，我才会将我大魏如今所面临的严峻，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直直地看看芈姜，旋即又看看酣睡在卧榻上的儿子赵兴与女儿赵安，赢璎几番欲言又止。
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第0237章 朝议亲征
次日清晨，待赵润刚刚在甘露殿用罢早膳，就得知了“秦妃”赢璎带着几名宫女前来求见的消息。
赵润当即心领神会：想必是与芈姜已经跟赢璎谈过此事。
想到这里，他便叫大太监高和亲自出殿，将赢璎迎入殿中。
片刻后，在高和的带领下，赢璎带着两名宫女来到了赵润的书房。
只见此时的赢璎，气色有些黯淡，眼眶亦微微泛红，好似是一宿未曾合眼的样子。
“我该怎么做？”
她很直接地问道。
“……”盯着眼前的女人看了半晌，赵润暗自叹了口气，吩咐在旁的众人道：“你等，且都先退下。”
“是，陛下。”
大太监高和与几名小太监，还有跟随赢璎前来的两名宫女，皆各自行礼，恭顺地退出了殿内。
此时，赵润这才站起身来，走上前去，将那位相识近二十年的女人拥在怀中。
秦少君赢璎，跟芈姜的性格相似，皆是外柔内刚，但在这相似的性格之下，她们也有彼此各自的小性子，就比如芈姜，她在赵润惹他不快时，会在他人瞧不见的地方，不轻不重地给自己男人来一下，以此来表达心中的不满；但是赢璎则相反，她不会对自己的夫婿做出那样的事，但是，她会抗拒后者的亲近。
就好比眼下，让赵润要将其拥在怀中时，她侧过头，挣扎着。
不过就跟芈姜一样，赢璎亦不会做得太过，在赵润强行要将其拥在怀中时，她便停止了挣扎——也难怪，毕竟都是成婚十几年的老夫老妻了。
只是她那侧着头不配合、仿佛小女儿的姿态，依旧可以清晰地看出她心中的不满。
不过嘛，十几年的相处，让赵润早已摸透了这个女人的性格，在他故意为之的作怪下，女人很快就变得满脸绯红、气喘吁吁，使出另外一种形式的挣扎。
“不要，别……你这家伙……就喜欢捉弄臣妾……”
只见女人一手死死抓着夫君在她身上作怪的手，俏脸绯红，频频偷眼观瞧殿门方向，生怕她在这里被丈夫“欺负”的模样不慎被宫内的人撞见。
“怕什么？”赵润轻笑着说道：“兴儿、安儿都已经快八岁了，莫非你还害羞不成？”
见丈夫似乎开始变本加厉地欺负自己，赢璎又羞又气，在挣扎了片刻之后，主动搂住了自己的丈夫，抱着他结实的后背，仿佛认输般小声说道：“好了，不要这样……”
“呵呵呵。”赵润忍不住笑了出来，却惹来了女人略带娇嗔的白眼：“你也只敢在臣妾这边如此强硬……”
是的，倘若赵润似这般“强硬”地对付芈姜，惹地后者心中不快，她肯定会在赵润的肋骨或者腰间的软肉上来一下——巫女出身的芈姜，可没有那么好欺负。
二人相拥了片刻，旋即，赢璎轻叹了一口气，将头埋在赵润胸口，低声说道：“昨晚，芈姜到臣妾的幽芷宫，与臣妾谈论了片刻……”
赵润略一迟疑，便点头说道：“我知道……原本我打算自己跟你讲这件事，不过阿姜却说，你与她彼此都是女人，更好沟通……”
“你信她的话？”赢璎抬头白了一眼赵润，没好气地说道：“你知道，她昨日那些话有多么不中听么？我宁可是你亲口跟我讲……”说到这里，她好似回想到了自己昨日反复的犹豫与迟疑，又有些泄气地说道：“算了，虽然她的话不中听，但还是好过你亲口跟我讲这件事……”
“……”赵润默不作声，他知道她还有下文。
果然，在微微叹了口气后，怀中的女人幽幽说道：“这很不公平……她对楚国毫无感情，而我……听了她昨日那番话，我晚上辗转了一宿……”
赵润默然地点了点头，他也明白，让赢璎在秦国或者魏国之间做出选择，是的确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毕竟她的经历跟芈姜大为不同。
“我不希望大秦败落，更不希望我大魏败落……”喃喃自语着，她忽然抬起头来，询问赵润道：“润，魏秦之间，亦难免再次出现兵戈之事么？”
赵润思忖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那位老岳丈大人，亦是一位贤明的君主，致力于带领秦国入主中原，成就一番霸业……但不巧，我虽说或许是大魏有史以来最为惫懒的君主，但亦不会轻易将霸主之位移交他人，哪怕是我的老岳丈……”
听闻此言，赢璎并没有生气，更没有因此而失落，她只是用仿佛欣赏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丈夫，忽然展眼微笑道：“我父王，他一直很看重你，视你为半子……既然如此，纵使他疼爱的女儿为了这个‘半子’而背叛了他，想必他也不会太过于失望……”
“……”赵润闻言惊讶地看向赢璎。
此时，就见赢璎伸出双手捧着丈夫的脸庞，正色说道：“这句话，是我早应该对你讲的……我大魏的君主赵润，我的丈夫，你，值得我高阳嬴氏的族人来为你牵马！”
“……”
赵润闻言为之动容，震惊地看着赢璎。
他当然听得懂赢璎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少君……”
赵润刚刚张开嘴，就被赢璎用手指堵住了嘴。
只见她看着赵润，忽然调皮地说道：“芈姜问我，我究竟是秦国的公主，还是魏国的秦妃……你知道我如何回她么？”
赵润摇了摇头。
只见赢璎嗤笑一声，说道：“我告诉她，当年被她抢走了正室的名分，我至今仍不能释怀……在我心中，我才应该是大魏的皇后！”
“还真是……犀利的反击啊。”轻笑之余，赵润再次将赢璎拥在怀中。
此时，赢璎亦搂着赵润的后背，低声说道：“润，打败诸国联军、打败秦国，让我高阳嬴氏的族人，为你牵马。”
赵润郑重地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赢璎便带着两名宫女返回了幽芷宫，而赵润，则带着大太监高和走向宣政殿。
期间，高和偷眼观瞧眼前这位君主，见其仰首挺胸、龙行虎步，仿佛不复前几日的心事重重，心下暗暗称奇。
他试探着问道：“陛下，您今日似乎心情不错？”
“呵呵呵呵。”赵润轻笑了一阵，点点头说道：“不错，因为朕心中最后的顾虑也消除了……甚至于，还有意外的收获。”
说到这里，他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回顾大太监高和问道：“介子鸱跟公羊郜、徐弱等人修撰的《公羊传》，在宫内亦有所流通么？”
高和闻言一愣，旋即便立刻回答道：“并未在宫内流通，不过，介子大人经常引用书中的内容教导太子与诸皇子……”
“哦哦。”赵润好似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旋即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说起来，陛下，《公羊传》如今在朝野的声势很旺，就连许多其他学派的门徒，亦在私下观阅此书……据说杜尚书在空闲时，亦会观阅此书，大加赞叹。”高和轻笑着说道。
“那么你呢？”赵润忽然问道。
听闻此言，高和脸上的笑容一僵，在犹豫了半晌后，这才讪讪说道：“奴婢不通文采、只认得些字，不过，介子大人却并未鄙视奴婢，亦曾送来一本《公羊传》的拓本……”
“那你觉得如何？”
赵润意味不明地问道。
高和心中一惊，在想了想后说道：“奴婢粗鄙之人，不敢妄言。窃以为，中原合该一统，为我大魏、为陛下所御。”
“呵。”
赵润淡淡一笑，自顾自朝前走去。
见此，高和暗自抹了抹额头的冷汗。
“介子大人啊，奴婢只能帮你到这了……”
暗自嘀咕了一句，他加紧脚步赶了上去。
片刻后，赵润来到宣政殿，待等正时正刻，朝中百官依次入殿。
“臣等，叩见陛下。”
在诸位施礼之时，赵润龙行虎步般迈入宣政殿，一步一步走向王座。
旋即，他坐上王位，环视殿内诸臣：“诸卿免礼。”
“谢陛下。”
今日的朝会，除了例行公事般的汇报外，依旧还是对“救不救援大梁”这件事的争论。
说实话，看着底下一帮臣子在那争论不休，赵润这些日子已经有些看够了。
要知道，最早在楚水君率领大军攻陷整个宋郡之时，魏国雒阳朝廷这边，才刚刚收到了有关于“昌邑沦陷”的消息——拢共是两个方面的密信，一方是成陵王赵燊、抚宋特使崔咏等负责尽可能拖延诸国联军的参战方，还有一方，则是青鸦众。
两者相比较，青鸦众送抵雒阳的日期，要比成陵王赵燊等人派出的加急信使还快上一日。
当时，雒阳这边就隐隐感觉苗头有点不对劲，感觉楚水君似乎比预估地更加心急地攻打他魏国。
并且在那个时候，雒阳朝廷就开始为“救不救援大梁”而争论不休，一连争论了八九日，非但没有争论出一个结果，反而前线的局势却变得愈发的危及——在这八九日内，楚国楚水君率领的诸国联军，兵分几路侵入魏国的颍水郡，在短短数日之内，就攻陷了颍水郡的半壁，除郑城、安陵、鄢陵、陈留等少数几座大县仍在殊死防守，其余中小县城，根本无法阻挡楚国军队的洪流。
诸国联军凭借着绝对的人数优势，几乎是即日克城，即早晨到达某地，下午便攻克该地城池，攻势着实凶猛。
而在得知以楚国为首的诸国联军攻势如此凶猛的情况下，雒阳朝廷内的诸位官员便争论地愈发激烈，可即便如此，诸朝臣的意见还是没能达成一致。
因为每个人彼此都有自己看待事物的方式，价值观与观察事物角度的不同，自然会出现分歧，这也就是所谓的横看成岭侧成峰。
而在这种时候，君主就必须做出自己的决定。
“啪啪——”
就在殿内诸臣争论地最激烈时，赵润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手掌。
说实话，赵润拍手的声音并不是很响，但却立刻就制止了殿内的喧杂吵闹，使殿内再度恢复鸦雀无声的寂静。
在几乎所有人皆躬着身，侧目偷偷观瞧赵润脸上的神色时，却见这位君主笑着说道：“好了，朕在这十几日里，不声不响看诸爱卿为此事争论不休，也看厌了，也轮到诸爱卿听朕说两句……”
听闻此言，殿内的诸臣纷纷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此时，就见赵润环视了一眼殿内的诸臣，平静地说道：“朕，决定御驾亲征！……就这么决定了，诸卿且讨论一下具体的章程。”
骇然听闻这番话，殿内诸大臣纷纷一脸惊骇地抬起头来。
礼部左侍郎朱瑾的反应最快，闻言连忙劝阻道：“陛下，万万不……”
刚说到这，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原因在于赵润扫了他一眼。
只见赵润环视了一眼在场的诸大臣，平静地说道：“朕并非是跟诸爱卿玩‘谁反对、谁附议’的那一套，朕就是告诉你们朕的心意，不允许任何人提出异议！”
“……”
殿内诸位朝臣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不得不说，赵润在这方面继承了他父王赵偲为人处世的风格：在无伤大雅的事情上，先王赵偲的性格非常随和，随和到仿佛没有脾气，就像当年顽劣的赵润百般挑衅，赵偲也从未用君主的权势在压制儿子的叛逆。
而这些年来，赵润亦时常与礼部尚书杜宥等朝臣“斗智斗勇”，这早已经成为宫内朝中为人所津津乐道的事了。
可话说回来，倘若见赵偲、赵润这两代君主平日里为人随和，就误以为两位君主柔弱，那就大错而特错——事实上，这对父子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
尤其是赵润，他的霸道、强势，更甚其父。
就好比那句“不允许任何人提出异议”，他父王赵偲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陛下……”
礼部尚书杜宥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位君主。
作为朝中百官之首，他理当率先开口阻止这位君主“以身犯险”的举动，但是……他不敢。
别看杜宥曾经为了赵润惫懒一事而几番劝谏，最终让赵润这位君主陪着笑脸道歉——虽然始终不见悔改——但其实杜宥心中也明白，这只是这位君主让着他而已。
否则，以这位君主一言可决千万人生死的权势，用得着在他面前赔笑脸么？罢黜了他的官职，还不就是这位君主一句话的事？
不止是杜宥，事实上在场的诸位朝臣心中也清楚：只要不触及这位君主的底线，那么，这位君主或许是他魏国有史以来最宽容的君主。
而此时此刻，“御驾亲征、救援大梁”，这就是这位君主的底线——任何胆敢在此时提出异议的朝臣，虽不至于有性命之危，但必定会被这位君主所恶。
“怎么都不说话了？”
环视了一眼殿内的诸位大臣，赵润笑着说道：“看来诸位爱卿皆附议朕的决定，很好，很好。”
“……”
殿内诸朝臣面面相觑，忍不住在心中一阵腹诽：您都明说不允许提出任何异议了，我们还能说什么？
在寂静了片刻后，性格老实持重的礼部右侍郎何昱开口说道：“陛下不允许臣等提出异议，臣等不知该说什么。”
“这家伙真敢说啊？”
殿内诸多朝臣，吃惊地看向礼部右侍郎何昱，吃惊于这位何侍郎居然敢在这个时候顶撞那位君主。
然而，坐在王位上的赵润却并未动怒，反而笑呵呵地说道：“诸卿可以祝朕击溃诸国联军、凯旋回师……至于那些朕此刻不太听的话，都给朕憋在心里！”
殿内诸朝臣相视无奈：他魏国的君主，一旦霸道起来就是这般让人无法招架。
良久，礼部左侍郎朱瑾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臣支持救援大梁，但臣认为，御驾亲征之事，或有商榷的余地……当然，臣绝非是认为陛下不能成功，相反臣认为，只要陛下出马，虽诸国联军有百万之众，亦难挡陛下之威，臣只是觉得，似楚水君那等人物，还不需要陛下亲自出马……”
“不愧是礼部出身，瞧这话说得。”
殿内诸大臣闻言暗暗称赞。
旋即，兵部尚书陶嵇亦开口道：“朱侍郎所言极是，楚水君何德何能，需劳烦陛下亲自率军出征？臣以为，南梁王可当此重任。”
一听到“南梁王”这三个字，殿内诸臣就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般，你一言我一言地劝说起来——当然，是以恭维的方式来劝谏。
也难怪，毕竟魏国曾有三位拥有灭一国能力的统帅，即魏王赵润、南梁王赵元佐，以及禹王赵元佲。
论在统帅方面的才能，南梁王赵元佐并不会逊色赵润多少，充其量就是赵润比赵元佐多一些灵光一闪般的妙计而已，就比如当年攻伐秦国时的雪橇战车，使魏军创下了“十万大军在短短数日内奔袭八百里、兵临秦国王都咸阳城下”的壮举，或者说是奇迹。
“南梁王……么？”
赵润微微思忖了一下。
其实近几日，他也考虑过南梁王赵元佐，但很快就被他否决了。
原因有三，其一，南梁王赵元佐自禹王赵元佲过世之后，身体状况就大不如前，近些年更是一年不如一年，命其率军出征，赵润实在担心他因为劳顿而死在半途。
其二，对于南梁王赵元佐的信任，赵润至今仍有所保留，尤其在当前这种事关国家生死存亡的时刻，他岂敢将希望寄托了前者身上。
至于其三，此事关乎赵润自己心中的愤怒。
这十几日来，频繁收到前线己国军队战败、诸国联军侵入国内的消息，赵润心中异常愤怒。
他不敢去想象，至今为止已有多少魏人惨死在诸国军队士卒的兵器下，亦不敢去想象，日后还会有多少魏人受这场兵事牵连而死。
所谓国，无民不立、无王不兴，他赵润作为魏国的君主，他允许自己偷懒，但前提是，他能使这个国家持续富强，使国内的子民能安居乐业、安享和平。
可现如今，他魏国的子民正在遭受屠戳，这让赵润备受怒火煎熬。
击退诸国联军、保卫国家？
不不不，他此番出征，可不仅仅只是如此。
他要通过这场仗使天下明白，他魏国绝非柔弱可欺！
与魏为敌者，便赐其亡！

第0238章 亲征
历代中原诸国，极少有君主御驾亲征，除非是必胜的战争。
其中原因多种多样。
首先，君主御驾亲征的危险性太大，万一这位君主不慎死于战场上的流矢，搞不好就连必胜的战争都能打输，甚至于，影响到整个国家的稳定，使国家陷入动荡。
退一步说，就算这位君主最终并未死于战场，但若是仍旧打输了这场战争，亦会大大降低这位君主的威望。
其次，一般的君主，论率军打仗并不见得就强过本国的将军，万一这位君主做出错误的决定，就很有可能打输这场战争——当年魏韩上党战役，就是因为魏王赵慷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尽管他并没有御驾亲征。
其三，君主御驾亲征，此事对前线己国士卒的鼓励那是毋庸置疑的，但反过来说，这位君主也会成为敌军的目标。
综合以上种种，是故历来中原各国的君主极少亲自出征，尤其是在己方落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
但话说回来，魏国当代君主赵润，他与一般的君主却又有所不同，这位君主本来就是以武功著称，因此，倒也不必担忧这位君主会做出错误的决定，相比较之下，魏国的臣子更担心这位君主在战场上遇到危险。
毕竟此番魏国面临的敌国军队，那可是多达一百五十万军队。
不过，既然这位君主已做出最终决定，魏国的臣子们也只能默认此事——劝谏？当这位君主真正拿定主意之后，所谓的劝谏都是不存在的。
古往今来，有几位君主会直截了当说出“不允许提出什么异议”的话？
“看来诸位爱卿皆支持朕的决定，这很好……”
在朝会上，赵润颠倒黑白地说道，旋即他端正了脸上的神色，沉声说道：“既然如此，朕希望朝廷立刻行动起来，给予朕协助……”
殿内诸人面面相觑，最终只能默认这个结果。
主持完早朝之后，赵润便来到了垂拱殿。
此时在垂拱殿内，似蔺玉阳、虞子启、介子鸱、温崎等内朝大臣，也已经得知了发生在宣政殿内的事，得知魏王赵润欲御驾亲征，皆大为震惊。
震惊之余，内朝诸大臣各有态度。
温崎是支持他魏国君主御驾亲征的，他觉得，在国家动荡的情况下，君主御驾亲征非但能鼓舞士卒的军心，还能激励国人自发保家卫国——这是除魏王赵润这位君主以外，任何魏国将领都办不到的。
倘若君主的出征能使举国上下团结，使国家能渡过灾难，那么，温崎认为君主就必须出征——这是君主的职责。
因此，温崎对于魏王赵润提出御驾亲征，持高度的认可。
但蔺玉阳却不这样看待。
他觉得，国家越是动荡不安，君主就越发需要坐镇在王都，更何况，太子赵卫尚且年幼，不足以承担国家重任，万一君主不慎战死沙场，这可如何是好？
别看魏国近些年来非但日益强大，而且内部高度稳定，但这是基于当代君主赵润的威势，他的存在，使王权膨胀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彻底盖过了国内一些原本会影响到国家稳定的问题，比如宗府、陇西魏氏、川雒羯族、国内王贵，再比如士族与王族的矛盾、士族与士族的矛盾，等等等等。
基于魏王赵润的存在，魏国国内各方势力都不敢造次。
但倘若赵润这位强势的君主不幸在这场极少胜算的战争中亡故，还有谁能压制这些人呢？
难道靠年仅十余岁的太子赵卫？
很大的可能是，一旦赵润这位强势的君主不在了，魏国很有可能会因此四分五裂，就像十几年前的韩国那般，王权被国内王贵架空，成为傀儡。
倘若事情真到了那种地步，别的事暂且不说，至少魏国的崛起、以及对于中原的称霸，怕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但遗憾的是，纵使内朝首辅、百官之首的礼部尚书杜宥，都无法使那位君主改变主意，更别说蔺玉阳、虞子启等人。
内朝诸臣，也只能默认这件事。
片刻后，待赵弘润来到了垂拱殿内时，他亦感受到了殿内的凝重气氛。
“陛下，臣有事启奏。”
待赵润坐到王位上之后，蔺玉阳最终还是按耐不住，走到前者面前，沉声说道。
赵润看了一眼满脸慷慨正气的蔺玉阳，微笑着说道：“爱卿请讲。”
只见蔺玉阳躬身施礼，正色说道：“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放弃御驾亲征！”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为凝重，毕竟，赵润方才在早朝上时，那可是直接说明不允许提出异议的，没想到，蔺玉阳居然还敢提起此事，而且是直截了当的劝阻。
就在殿内诸臣以为赵润会勃然大怒时，他们却意外地看到，赵润一脸疑惑地抬起头看向蔺玉阳，问道：“爱卿方才说什么？”
蔺玉阳正色说道：“臣方才说，恳请陛下……”
“不，前面一句。”赵润打断道：“说得什么？”
“前面一句？”蔺玉阳愣了愣，感觉一头雾水，在回忆了一下后，方才回答道：“臣说……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是这句。”赵润点点头，随即目视着蔺玉阳，笑眯眯地说道：“不准启奏！”
“……”蔺玉阳张着嘴，为之傻眼。
“噗——”
此时正在喝茶的温崎，听到赵润那句话，乐得险些将嘴里的茶水喷出来，呛地他连连咳嗽。
“陛下！”
在愣了半晌后，蔺玉阳终于回过神来，一脸感慨正气地说道：“若陛下不肯听劝，老臣便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下。”
此时，礼部尚书杜宥正巧走入殿内，正好听到蔺玉阳慷慨激昂地说出这番话，不由地为之一愣：蔺大人这架势……好眼熟啊。
而其余殿内诸臣，则默不作声地频频看向赵润，暗自猜测着这位君主将如何对应蔺玉阳这种死谏。
在诸位内朝大臣的注视下，赵润脸上的神色亦徐徐变得严肃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蔺玉阳，问道：“爱卿，此话当真？”
“是……是的。”蔺玉阳脑门不禁渗出几丝冷汗。
倒不是因为怕死，这个时代的士人，大多都是重义理、重言诺、重声誉，倘若赵润这会儿说句“那你撞吧”，那蔺玉阳准会撞得头破血流。
说到底，蔺玉阳只是畏于赵润那严肃的态度而已。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眼前这位君主在凝视了他许久后，忽然笑着说道：“既然蔺爱卿已豁出性命，那不如索性跟随朕一同亲征吧，若爱卿撞断了殿内的柱子，工部还要费心费力来修缮，于国不利，倒不如留着力气，跟朕上战场杀死几名敌军……”
得，横竖都无法扭转这位君主的决定。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不止是蔺玉阳有点泄气，就连在旁观瞧的老臣杜宥亦感觉有点遗憾——倘若方才眼前这位君主只要有一丝丝的犹豫，他准会跟蔺玉阳一起劝谏。
但……
哎，果然，劝谏什么的，还是得区分对象，区分时候，至少，在眼前这位君主拿定主意的时候，那是任谁也无法改变的。
此时的殿内，气氛有点尴尬，而最为尴尬的，莫过于内朝大臣蔺玉阳，颇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因为方才赵润已经暗示过他：撞柱子，这并非是什么忠诚的表现。
就在蔺玉阳犹豫着接下来该如何收场时，就见眼前这位君主开口说道：“蔺卿，且先回座吧。”说着，他环视了殿内诸臣，正色说道：“朕此番决定御驾亲征，并非一拍脑门心血来潮，而是经过深思熟虑……我大魏目前的境况，很不好，或许有人会说，不妨将正在攻打韩国的三十几万精锐调回国，但在朕看来，调回那三十几万我国精锐，实乃下策中的下策，眼下我大魏，就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那三十几万精锐，朕是绝对不会调回来的，相反，朕还会以天策府的名义命令诸军，加紧进攻韩国，纵使大梁沦陷、雒阳沦陷，亦不得半途撤军！因为这是我大魏在这场完全处于劣势的战争中，唯一一次能化被动为主动的机会！”
听闻此言，殿内诸内朝大臣默然，他们必须承认，这位君主的判断其实是非常正确的。
“这天……还没有塌下来！”
赵润沉声说道。
听着这镇定的声音，不知为何，诸位朝臣心中的惶恐逐渐退散，他们心底仿佛响起一个声音：只要这位陛下尚在，那么，无论遇到什么险阻，最终都能化险为夷。
“陛下圣明！”
诸朝臣由衷地齐声称赞道。
此时，内朝大臣杜宥这才走到殿中，拱手问道：“方才听陛下所言，陛下心中已有大致策略，可方才在宣政殿时，陛下却不曾明言……老臣恳请陛下透露些许，使我等得以心安。”
听闻此言，赵润点点头说道：“此事，朕会详细跟诸位爱卿叙说，并且，朕还需要诸位、需要整个朝廷的鼎力相助……首先，朝廷需立刻发榜征兵，单凭雒阳五万禁卫军，不足以阻挡一百五十万诸国联军。”
殿内诸大臣皆点了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该写什么样的榜文征兵呢？
讨论到这个问题时，赵润沉思了片刻，说道：“朕决定颁布一份‘罪己诏’，温崎，就由你来润色……”
“是！”温崎拱了拱手，旋即立刻在案几上铺好纸，将蘸好墨汁的毛笔捏在手中。
见此，赵润站起身来，负背双手在殿内徐徐踱步，口中沉声说道：“近日，诸国联手伐魏，朕思忖许久，惶恐于朕的失职，才使我大魏面临诸国联军征讨的劫难，致使宋郡沦陷、颍水半壁沦陷……”
听到这里，温崎挥笔疾书，在纸上写道：今闻，诸国联合兵犯，朕思其咎，在予一人。宋地沦陷、颍水半失之，致民受敌兵侵害，此皆朕之过也。
“然而，朕不会逃避，朕犯下的过失，就由朕自己来弥补，朕只恳求我大魏千千万万的男儿，能与朕同进同退，驱逐进犯的敌军军队，保卫国家……”
看着眼前这位君主神色严肃地口拟着那封所谓的罪己诏，殿内诸臣只感觉胸腔仿佛有一股热血涌上。
这哪里是什么罪己诏，这分明就是一份最佳的征兵檄文！
在殿内诸臣看来，待等这份罪己诏颁贴于全国各县，相信他魏国的男儿，皆会踊跃从军，跟随这位君主征讨进犯国境的敌国军队。
预估可征兵二十万？
不不不！
这份征兵檄文，绝对不止二十万的征兵数！
片刻之后，待温崎将这份罪己诏润色之后，献给赵润过目。
不得不说，温崎的文采那是毋庸置疑的，在经过他的润色之后，就连赵润自己看了都感觉热血澎湃，不能自己。
“很好！”赵润点点头，满意地说道：“立刻交由礼部洗刷，张贴于雒阳城内，其余城池，尽可能地派人张贴……”
“是！”
魏昭武二年八月初六，魏王赵润率领雒阳城内五万禁军，缓缓出城，朝着大梁方向而去。
听闻此事，雒阳百姓感到十分纳闷，毕竟绝大多数的当地百姓，仍不知楚国楚水君所率领的一百五十万诸国联军，已攻打到了颍水郡，甚至于，已逼近魏国的大梁。
因此，当看到五万禁卫军整齐有序在城外集结，随即赶赴东面时，洛阳的百姓皆感到十分纳闷。
然而就在这时，雒阳朝廷颁布了这位君主所拟的“罪己诏”。
在这份罪己诏中，朝廷非但没有掩饰国家当前的危难局势，反而有所夸大——即隐瞒了三十几万精锐魏军目前正在攻打韩国腹地的事实——将诸国联军攻陷的城池，逐一清楚举例。
以至于当看到这里时，那些围观的雒阳城内百姓为之哗然。
他们无法想象，他强大的魏国，居然面临着中原诸国的联手进犯，甚至于，已堪堪到了覆亡的边缘。
倘若说这份罪己诏仅仅只是到这里，那么，相信非但无法激励城内的魏人，反而容易引起民心动荡，但是，紧挨着这些噩耗，魏王赵润在诏书中表示欲御驾亲征、弥补过失，保卫国家、解救那些已被敌军攻占城池的国民，这让看到这份罪己诏的百姓热血澎湃。
因为这份诏书中写得很明白，作为他魏国的君主，他赵润愿本可以派兵驻守成皋关、伊阙关，纵使诸国联军有百万之众，短时间内亦难以威胁到三川、雒阳，但作为千千万万魏人的君主，他赵润不忍抛弃宋郡、颍水郡、梁郡的子民，是故，欲御驾亲征，与进犯国家的诸国联军一决生死。
“……朕乃天子，当亲守国门，死于社稷！”
“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
“朕欲赶赴死地，我大魏的男儿安在？”
在雒阳城内大街小巷，当那些认得字的人在人群中念出这些檄文上的内容时，那些围观的百姓，纵使此前为此惶恐不安，但此时此刻，亦被这些文字激地热血沸腾。
他们此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方才五万禁卫军在城外集结，竟是为了收复失地，拯救颍水郡、梁郡乃是宋郡的同胞。
更让他们的震撼的是，率领这支军队前往与诸国联军决战的，骇然竟是他们魏国的君主赵润。
“我欲跟随陛下赴死地与诸国联军决战！诸君，可有与我同行者？”
在人群当中，有一名魏国男儿愤慨地叫嚷道。
话音刚落，便有无数年轻男儿附和。
这些人有的是当地的游侠，有的是寒门子弟，有的则是寻常的百姓之子。
单单八月初六这一日，便有无数雒阳男儿，争相用到兵部本署、雒阳府、天策府、禁卫署等地，叫嚷着希望加入军队，跟随他魏国的君主赶往九死一生的战场，与诸国联军决一生死。
而这，还远远不止是愿意跟随魏王赵润出征的全部人数。
事实上，还有很大一部分人，他们根本没有向兵部本署、雒阳府、天策府、禁卫署等征兵的地点报道，直接就带着武器、背上干粮，出城追赶魏王赵润亲自所率领的五万禁卫军。
半日之后，魏王赵润率领五万禁卫军抵达了雒城地域。
此时，川雒联盟的诸位部落族长们，早已穿戴好甲胄，集结完部落内的战士，在这里恭候着魏王赵润。
“陛下，我已集结我纶氏部落三千四百六十二名战士，愿跟随陛下一同出征！”
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这个体型臃肿的家伙，此时亦换下了华贵的魏服，穿上了精铁打造的甲胄。
从旁，青羊部落如今的年轻族长，亦是赵润内兄之一的乌兀，亦率领青羊部落的战士集结在雒城城外，对赵润说道：“我青羊部落三千六百二十一名战士，愿随陛下出征！”
其余部落，多则二三千、少则千余，亦纷纷集结在雒城城外，在魏王赵润亲自率领禁卫军抵达雒城之后，便纷纷加入了这支军队，这让赵润麾下的兵力，一下子就从五万人，暴增到了八万余。
当日，赵润并未在雒城停留，依旧率领军队徐徐朝着大梁而去。
一路上，不断有人加入他的军队，有的人是从雒阳、雒城赶奔而来，有的则是在赵润的军队经过“巩”、“睺氏”、“成皋”、“密”等沿途的县城时，自备干粮与武器，加入队伍。
两日后，待等魏王赵润所率领的军队抵达“荥阳”时，愿意跟随他一同出征的人，估测数量已经达到了十二万——这还不包括那些尚未赶到的人员。
再过两日，待等赵润率领大军抵达“原阳”，追随他的兵力，已经超过了十六万，甚至于，还是有人源源不断加入队伍。
魏昭武二年八月中旬，魏王赵润率军抵达梁郡。
记得从雒阳出发时，赵润身后就只有五万禁卫军，但待等赵润抵达梁郡时，他身后的兵力，已经超过二十万人。
这还仅仅只是在三川郡跟颍水郡的北部而已。
不可否认，论魏国历代君主的号召力与民间对其的拥护，便数当代魏国君主赵润最甚。

第0239章 大梁战役（一）
时间回溯至魏昭武二年七月二十日，楚水君率领百万大军攻破定陶。
至此，魏国的宋郡，全境沦陷。
攻破定陶之后，楚水君向卫国派出使者，要求卫国“弃暗投明”，率领举国军队加入到讨伐魏国的联军当中。
同时，楚国上将项末率领十几万大军陈兵于卫国边境的“菏泽”。
在楚水君的软硬兼施下，卫王费畏惧于边境的百万诸国联军，唯恐惹怒联军，致使国家破碎、王位不保，终于在七月二十六日，对外颁布王令，终止与魏国的盟约，并顺从大义，加入诸国联军，一同讨伐魏国。
至此，除西垂秦国以外，中原之地上的韩、齐、鲁、卫、越、楚等诸国，皆对魏国宣战，魏国举世皆敌。
七月二十七日，齐将田耽，先克“煮枣”县。
七月二十九日，齐将田耽、楚将项末、项培、并越将吴起，围攻济阳。
当时，济阳殊死抵抗。
除成陵王赵燊等人以外，坚守城池的尚有济阳王赵倬与长子赵成玄，以及庆王赵信的内弟户牖侯孙嘉——十几年前，在其父孙牟死于颐王赵殷主谋的叛乱之中后，孙嘉便继承了其父的爵位。
双方鏖战两日，最终，济阳一方不敌诸国联军兵多将广，最终还是被联军攻陷。
在即将破城之时，济阳王赵卓因为自己被流矢命中腹部，心知自己年势已高，就算破城之后还能苟活几日，多半也会亡于撤军途中的劳顿。
于是，他便将长子赵成玄叫到跟前，嘱咐他道：“济阳已不能保，我儿速速带着你兄弟几人立刻率军撤往大梁，日后我济阳赵氏一门，就托付于你了。”
赵玄几番苦劝无果，只得听从父亲的命令，带人撤出济阳。
随后，济阳王赵卓又对成陵王赵燊叮嘱道：“我对贤兄断后，贤兄且率军撤往大梁，虽我大魏王都此刻已不在大梁，但大梁东郊仍有我赵氏王族王陵，切不可被狗贼破坏，使我赵氏一门颜面丧尽。”
成陵王赵燊郑重其事地应下。
破城之时，魏军全部撤离，唯剩下济阳王赵卓，仍率领私军继续抗争。
最终，济阳王赵卓与麾下八百余名私军尽皆战死城内，鲜有人逃生。
八月初二至初四，齐将田耽攻克“外黄”、楚将项末攻克“平丘”。
初五，联军攻打“小黄”。
驻守在小黄的黑鸦众，见敌军人多势众，遂带着圈禁的（庆王）赵信撤向大梁。
八月初六，诸国联军攻陷“陈留”。
至此，诸国联军离魏国的旧都大梁，已仅仅只剩下四十余里距离。
不过，大梁方亦做好了抵御敌军的准备。
自朝廷迁都之后，大梁府府正褚书礼，便成为了这座旧日王都的最高官员。
因此在十几日前，当得知诸国联军攻破定陶，即将攻打到大梁时，褚书礼便召集了大梁城内的将领，与他们商议阻击敌军的事宜。
大梁作为魏国的陪都，这一带亦有两万禁卫军驻守，平日里除了负责大梁城的治安以外，还肩负着守护大梁学宫以及协守冶城的职责，由前禁卫八统领之一的“靳炬”担任都尉。
副将有二人，一人乃是前郎卫统领“周骥”，还有一人则是陇西魏氏出身的将领“侯聃”，三人共同执掌这两万大梁禁卫军。
八月上旬前后，成陵王赵燊率领败军退至大梁，与大梁禁卫军汇合，共同在大梁城外构筑防御设施，以阻挡诸国联军。
期间，为了守护王陵，不使赵氏因为祖陵遭到毁坏而蒙羞，成陵王赵燊与长子赵成瑞，并济阳王世子赵成玄，率军驻扎在大梁城外的东山，在山上建造营寨。
至于大梁学宫内的学子，大梁府府正褚书礼则早已派遣兵卒将其中的文士、学子通通带到城内。
八月十一日，楚水君率领诸国联军抵达大梁境内。
大梁，乃是魏国旧日的都城，纵使诸国联军自从起兵一来连战连胜，也不会轻视这座城池。
更何况，楚水君更希望通过威迫，迫使大梁城内的官民献门投降，毕竟大梁这座城池对于魏国的意义非同小可，若能迫使城内魏人投降，这可远比强行攻陷城池更能打击魏国的士气。
为此，楚水君派了一名使者前往大梁城内，希望能够使大梁迫降。
没想到，那名使者还未进城，只是在城下高声叫嚷，希望与城内的城守见一面，就被站在城楼上的大梁府府正褚书礼，命魏将周骥一箭射死。
“岂有此理！”
听闻此时，楚水君大怒，当即命令齐将田耽、楚将项末、项培以及越将吴起，各自率领军队攻打大梁，而其余军队，则在距离大梁大概二十里处的位置建造营寨。
不得不说，大梁城作为魏国旧日的都城，它的防御性能，可非诸国联军此前攻克的那几十座城池可比。
只见城墙上，每二十步就设有一座岗亭，岗亭内皆安装有魏国目前最优秀的第四代魏连弩。
不得不说，魏国曾经在安装这些魏连弩时，其实仅仅只是作为一种象征或者装饰，毕竟，就算魏国已迁都到雒阳，但仍无法改变大梁在魏人心目中的地位。
因此，但凡是冶造局研究改良出最新的战争兵器，首先会用于大梁的城防，尽管当时大部分人都觉得，这些当前最先进的战争兵器，可能这一辈子也难以派上用途。
但没想到的是，这回还真派上了通途，而且一开局，便让诸国联军灰头土脸。
这不，在诸国联军强攻大梁的时候，城墙上的魏连弩便开始发威，专门瞄准着城外那些跨坐在战马上的将领，逐个点名射击。
仅仅只是一炷香的工夫，诸国联军中便有三十几名将领被射杀，无一幸免。
这惊地楚水君立刻终止了对大梁城的进攻。
事实上，当时诸国联军的士卒，甚至才刚刚一路狂奔到城下，还未对大梁的城防士卒造成什么有效的威胁。
“怎么可能？魏连弩的射程，莫非有近八百步？”
站在阵地的前方，楚水君估测着大梁城墙上那些魏连弩的射程，莫名震撼。
八百步，换算下来大概三百丈左右，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射击距离，它甚至比其他国家打造的抛石机还要远。
楚水君估测地颇为精准，第四代魏连弩，拥有着近三百丈的恐怖极限射程。
虽说在这个极限射程下，它无法洞穿魏国最新式的铁盾，但要知道，这个比较对象乃是魏国最新式的铁盾，而并非是其他国家的盾牌或者甲胄。
而一名千人将，一般他的有效指挥半径是多少？四百步！
也就是说，倘若这名千人将想很好地指挥自己麾下的士卒，他最起码也得呆在距离最前线大概四百步的距离内，负责指挥方圆四百步内的士卒。
然而这个距离，恰恰好就在魏国连弩的点名射击范围内，甚至对于魏国第四代魏连弩来说，这仅仅只能算是“中距离”而已。
在这个距离下，就算那些千人将穿着几层甲胄，且手举盾牌护地严严实实，最终也难逃被魏连弩一箭射死的下场。
“这可如何是好？”
诸国联军的将领们有些犯难了。
总不能叫那些千人将一个个都躲在后边吧？这样还如何指挥其麾下的士卒作战？
最终，楚水君只能下令，命令所有先锋将领下马步行，撤除旗帜、更换寻常士卒的甲胄。
虽然这样做会增加这些先锋将领指挥上的困难，但却是唯一能让他们逃过魏连弩挨个点名射击的办法。
在想出办法后，楚水君再次下令进攻大梁。
这一次攻城，那些在前线指挥士卒作战的联军千人将们，一个个都撤除了显眼的旗帜，并且更换了寻常士卒的甲胄，这终于使得大梁城墙上的魏连弩哑火了。
这也难怪，毕竟魏连弩的弩矢皆是精铁打造，造价亦不菲，倘若几枚弩矢能换死敌军一名千人将级别以上的将领，那当然是不亏，但倘若用来射杀一般的士卒，那就太亏了。
但让诸国联军没有想到的是，虽然大梁城墙上的魏连弩哑火了，但取而代之的，却是魏国在鲁国弩匣基础上改良的机关弩匣，这些射速极快的机关弩匣，对诸国联军的士卒造成了巨大的伤亡，迫使楚水君再次在中途下令停止进攻。
原因很简单，因为楚水君希望尽快攻陷大梁，因此，他派出去的，皆是诸国的正规军，也就是诸国联军的主力，似这般轻易就死在魏国战争兵器的攻击下，颇为不值。
“派粮募兵上吧。”
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楚水君选择了他楚国最管用的战争方式，即用人命去消耗敌军的精力以及箭矢。
不过，单单派出粮募兵，并不能给予大梁足够的威胁，迫使大梁城内的魏卒时刻绷紧神经，因此，在思忖了一番后，楚水君决定让卫国的军队作为主力，毕竟卫国是迫于无奈才加入到联军一方的，与其留着这些与联军并不齐心的卫国士卒，还不如让这些士卒去对大梁城造成威胁——反正魏卫无论哪方的士卒被消耗，在楚水君看来都是一件有利于局势的事。
截止当日，距离魏王赵润率领大军抵达大梁，还有五日。

第0240章 大梁战役（二）
由于低估了大梁城的防御能力，尽管当日天色尚亮，但楚水君仍是决定暂时撤兵，回归大营。
回到大营后，他派人将卫国军队的主将请到了帅帐。
卫国军队的主将叫做“卫邵”，乃是卫王费的近亲堂弟，颇为受到后者的信任，执掌着号称卫国第一精锐的濮阳军，虽然作为将领而言才能平平，不过为人倒也豪爽，总的来说还是一位比较正直的人。
片刻后，卫邵孤身而来，在联军的帅帐面见楚水君。
“卫邵见过楚水君。”
“卫邵将军。”
在相互见礼之后，楚水君邀请卫邵在帐内坐下，微带叹息地说道：“我早知梁城不好攻打，不曾想竟是如此棘手……方才的战事，卫邵将军想必也看到了，不知有何破城良策？”
卫邵面色讪讪，说道：“大梁乃是魏国的旧日都城，城防自然牢固，一时之间，末将也想不出什么破城的计策。”
他这话倒也是实话，毕竟他并不擅长领兵打仗——虽说濮阳军被称为卫国第一精锐，但其根本原因，是在于濮阳军的武器装备皆是从魏国购置，并非是指这支军队的战斗能力，更非是卫邵的领兵才能。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卫邵想的到攻破大梁城的计谋，他也不会向楚水君透露。
原因很简单，因为此番他卫国的军队，根本就不是真心要投向诸国联军，对魏国倒戈相向，只是因为诸国联军当时在卫国边境陈兵，以武力威胁迫使卫国加入到讨伐魏国的行列罢了，否则，卫国倒也不至于背叛魏国。
“我以为卫邵将军会有什么好计策，如此看来，我军也就只有强攻一途了。”说到这里，楚水君看向卫邵，终于说出了他派人请卫邵前来的真正意图：“卫邵将军，近些日子，一直是我大楚的军队以及齐国的军队担任先锋，几番苦战下来，两军士卒亦颇为疲倦，不知明日攻城，能否请贵军担任攻城主力？”
听闻此言，卫邵心中暗暗叫苦。
其实在得到楚水君的召唤后，卫邵心中对此就已经有所猜测，没想到事实还真如他猜测的那般：楚水君有意牺牲他卫国的军队去强攻大梁。
刨除背叛不背叛的问题，倘若是换做魏国的其他城池，卫邵迫于形势多半也就应下来了，但那可是大梁城啊，是魏国旧日的都城！是那样轻易就能攻克的么？
今日白昼里，诸国联军进攻大梁的战争，卫邵也瞧得清清楚楚。
当时，似项末、项娈、项培、田耽、吴起等人麾下的精锐士卒，他们几乎连大梁城的城墙都还没摸到，就被城墙上的战争兵器杀地灰头土脸，非但白白损失了将近万名的士卒，甚至于还损失了三十几名千人将，逼得楚水君两度中途下令停止攻城。
卫邵有自知之明，他很清楚，今日的战事若是换他们卫国的军队上阵，也不会讨到什么便宜。
想到这里，他露出为难之色，委婉地说道：“楚水君，我卫国仅仅就只有五六万兵力，怕是不足以作为攻打大梁的主力……”
听闻此言，楚水君笑着说道：“卫邵将军切莫自谦，谁都知道，贵国的军队，武器装备皆是从魏国购置。在我联军之中，论兵甲之利，怕是齐军都不见得能超过贵国，卫邵将军何必自谦呢？”
说罢，他见卫邵面露迟疑之色，嘴唇微动似乎又想开口拒绝，遂又说道：“还是说，卫邵将军其实并非与我等心思一致？”
见楚水君脸上的笑容徐徐收敛，卫邵心中一惊。
平心而论，倘若有选择的话，卫邵更倾向于与魏国军队联合，毕竟魏卫两国怎么说也有几十年的同盟情谊，并且，魏国从来不曾用武力来威胁卫国，哪怕是前些年，魏卫两国因为“卫公子瑜亡故”的这件事闹得很不愉快，但魏王赵润还是没有对卫国采取什么手段，来为表兄卫瑜报仇。
但遗憾的是，形势逼人，卫邵根本不敢得罪楚水君。
毕竟眼下的中原，已经明显呈现两极，即“日益壮大的魏国”，以及“日益衰弱的诸国”，倘若他卫国表现出偏向魏国的心迹，诸国联军肯定会率先将他卫国给攻陷了。
一想到楚水君随时有能力覆亡卫国，卫邵心中就战战兢兢，不敢再说什么拒绝的话，强颜欢笑着将这件事应了下来。
见此，楚水君立刻又换上了笑容，笑着宽慰道：“卫邵将军不必猜忌，既然贵国已加入到‘讨魏同盟’，我自会一视同仁，绝不会故意坑害贵国的将士……明日贵军攻城时，我会叫我大楚的几支军队在旁协助。”
“但愿如此吧……”
卫邵心中苦涩一笑。
告辞楚水君后，卫邵立刻回到了自己卫军的营寨——其实就是一片尚未建起营寨的空地而已。
回到卫军的帅帐后，卫邵命人请来“鄄城侯卫郧”与“檀渊侯卫振”。
此番被迫随同诸国联军参战的卫国军队，拢共有三支，即“檀渊军”、“鄄城军”以及被称为卫国最强精锐的“濮阳军”，三支军队加起来约六万人左右，分别由卫邵以及鄄城侯卫郧、檀渊侯卫振三人统帅。
在卫军营地的帅帐内，卫邵将楚水君的命令跟鄄城侯卫郧与檀渊侯卫振二人一说，二人皆心有怨愤。
卫邵、卫郧、卫振三人，虽说都谈不上是什么擅于统兵打仗的将领，但也不至于蠢到看不透楚水君的意图。
他们觉得，在楚水君眼里，他们卫国的军队，是半途加入联军的，未必与联军心思一致——事实上的确如此，因此，自然要优先于楚军、齐军等军队消耗掉，反正无论是魏卒杀死卫卒，还是卫卒杀死魏卒，这对于联军来说都是有利的。
而可恨的在于，就算明知楚水君不安好心，卫邵、卫郧、卫振三人还是不敢造次，只能老老实实地听命。
“倘若卫瑜公子尚在，我卫国岂会落到这等局面？”
檀渊侯卫振叹了口气。
听到这话，鄄城侯卫郧的表情不禁有些不自然，原因就在于，他曾经被公子卫瑜麾下的猛将孟贲生擒。
这件使他颜面丧尽的事，让他至今仍耿耿于怀。
出于心中的怨念，鄄城侯卫郧阴阳怪气地说道：“哼，倘若卫瑜还活着，难道就能使局面有所改变？嘿！此番诸国联军联手征讨魏国，出动兵力多达一百五十万，纵使卫瑜活着，又能怎样？没见就连魏国亦是连战连败么？”
檀渊侯卫振闻言瞥了一眼卫郧，冷笑两声，不过却未反驳卫郧的话。
因为他必须承认，此番诸国联军的兵力实在太庞大了，就像卫郧所说的，就连魏国这个目前中原最强大的国家，都挡不住诸国联军的军队，就算加上他卫国站在魏国那边，又能有多大的改变呢？
檀渊侯卫振只是认为，倘若公子卫瑜还活着，他卫国或多或少应该会出现一些不同。
毕竟在上回那场波及整个中原的战争中，因为卫公子瑜的关系，卫国常备军兵力曾一度暴增到二十几万，单单这位公子麾下便有十几万，这位公子以魏国盟友的身份，吞并了齐国的整个东郡，一时间仿佛呈现出卫国即将就此崛起的迹象。
只可惜，卫国崛起的迹象，仿佛泡沫一般，随着卫公子瑜的亡故而随之湮灭。
“好了好了。”
见檀渊侯卫振面色阴晴不定，很有可能跟鄄城侯卫郧争吵起来，卫邵连忙打圆场道：“当务之急，是如何应付明日的攻城战……”
一想到明日的攻城战，卫郧、卫振、卫郧三人都皆暗自叹了口气。
待明日他卫国军队攻打大梁，魏卫两国之间最后一丝丝的情谊，恐怕也到此为止了，要命的是，无论这场仗哪方取胜，他卫国日后都捞不到好：若联军取胜，则楚国顺势崛起，他卫国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若魏国取胜，以魏王赵润那睚眦必报的性格，保不定第一个就收拾卫国，谁让卫国紧挨着魏国呢。
仿佛横竖卫国都得不到什么好下场。
“且不知此战过后，还能剩下多少将士得返国内。”卫邵长长叹了口气。
此番随同楚军征讨魏国的这六万卫国军队，已经是卫国如今为数不多的军队了，原因就在于前些年那场“东军”与“西军”的内乱。
在那场内乱中，卫公子瑜不明不白死于非命，以“无盐军”为首的卫国东军被解散，此后，东军的士卒，为此对卫国失望透顶，大量流亡、迁移到魏国，一方面给魏国带去了大量的青壮男丁，一方面也使得卫国就此衰败。
一想到明日攻打大梁，将不知会有多少卫卒丧生，卫邵、卫郧、卫振三人就感觉肩上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次日，也就是八月十二日，楚水君再次挥军攻打大梁。
今日的攻城战，由楚将项末、项娈二人率领军队攻打大梁城的南城门，作为佯攻，而主攻的目标，依旧是大梁的东城门，由卫国的军队担任主力。
不过楚水君倒也打算将卫国军队逼上死路，他对卫军的主将卫邵表示，在第一轮攻势时，他依旧会派出楚国的粮募兵，以消耗魏军士卒的体力。
这让卫邵心中大大松了口气。
想想也知道，但凡攻城战，肯定是最先被派出去的军队死伤最为惨重，倘若楚水君铁了心要将这件事做绝，叫卫国的军队轮番上阵，可能一日下来，六万卫军说不定就死伤过半了。
“呜呜——”
“呜呜——”
随着联军的本阵响起一阵号角，随即，战鼓齐鸣。
伴随着号角与战鼓，在大梁的东城门外，数万楚国粮募兵率先对城墙采取攻势，一时间，仿佛有地动山摇之势，声势颇为唬人。
可话说回来，粮募兵的攻势，也仅仅只是徒有声势罢了，至少对于城防能力极强的大梁城来说，单凭人海战术，并不见得就能取得优势。
“砰砰——”
在联军的阵列中，十几架抛石机率先展开攻势。
这十几架抛石机，是昨日联军撤兵之后，连夜打造的，打造地省为粗糙简陋，因此，楚水君也不指望这十几架抛石机能取得什么巨大的成果——只要能稍微对大梁的城墙乃至城墙上的防守魏卒造成一丝丝的威胁，他就心满意足。
可没想到的是，联军这十几架抛石机还未取得丝毫成果，却遭到了大梁城内许多抛石机的强力反击。
只见魏卒将一块块拳头大小的碎石装载在抛筐内，利用抛石机的巨大力道将其弹射出去，致使城外的联军头顶，仿佛是石雨倾盆，许多联军士卒被砸地头破血流。
甚至于，其中也不乏有极为倒霉的家伙，被这些拳头大的石头砸在脑门，当场毙命。
见此，在大梁城的东城楼上，禁卫军将领周骥哈哈大笑。
说实话，对于城外那些粮募兵的进攻，周骥并不是很在意。
原因很简单，因为楚国的粮募兵只有最基本的刀剑等兵器，军中很少配备有弓弩等远程武器，因此，只要这帮人无法攻上城墙，就无法对大梁造成什么威胁。
反观城墙上的魏卒，却可以利用军弩，尽情地射击城外的敌军士卒。
他们甚至根本不需要瞄准，毕竟城外的楚国粮募兵，实在是太多了。
不得不说，这是一场一面倒的攻城战，由于楚国的粮募兵缺乏克制大梁城上魏卒的有效手段，这使得在开战之后，在足足过了半个时辰的情况下，粮募兵还是没能取得丝毫的进展——这些粮募兵勉强架起的攻城长梯，不是被城墙上魏卒推开，就是被淋上火油焚烧。
可即便如此糟糕的战况，楚水君依旧是不为所动。
不过想想也是，他派出去的粮募兵，纯粹就是用来消耗魏军的，无论是城内的箭矢，还是火油、滚石等防御手段，只要将这些都消耗殆尽，接下来的攻城战，显然就会轻松许多。
在第一波攻势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之后，那些被派去攻城的粮募兵，士气逐渐低到了低谷，甚至于已陆续出现逃兵。
见此，楚水君便吩咐左右道：“传令卫邵，令卫军出击。”
左右立刻前往中军、也就是今日卫军所在的位置，向卫军的主将卫邵传达将令。
在接到将令后，卫邵暗自叹了口气，下令道：“传令下去，命‘陈飞’率领前军……攻城！”
卫军的前军，是由一个五千人的方阵组成，而在这个方阵中，又有所细分，前部是三千步卒，后部为两千弓弩手，皆是濮阳军的士卒，由一位叫做陈飞的骁将统率。
在接到卫邵的命令后，统率这五千名卫军士卒的将领陈飞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大梁城，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国家羸弱啊……”
就跟卫邵、卫郧、卫振等人一样，陈飞其实亦不希望攻打魏国，确切地说，卫国的兵将，几乎没有几个愿意跟魏国作战，毕竟魏卫两国的关系，曾经那可是密切到连驻守边境的军队都没有，两国国人皆可任意前往对方国家。
没想到今日，却会兵戈相向。
但将令难违，陈飞也没有办法，只得下令前军攻城。
“踏踏踏——”
不得不说，濮阳军虽说在整个中原的军队中排不上什么名号，但倘若是仔细观察，其实这支军队确实不弱，至少，他们衣甲齐全、行动有序，比方才乱糟糟冲向大梁城墙的粮募兵，不知要优秀多少。
而此时在大梁的东城楼上，魏将周骥皱着眉头看着城外已摆出进攻架势的卫国军队，心下又惊又怒。
虽说此时大梁这边尚未得知卫国已经投靠诸国联军的消息，但此刻看着卫国的军队出现在城外，并且摆出了准备攻城的架势，周骥或多或少也能够猜到卫国现在所持的立场。
“将军。”
旁边有一名魏卒犹豫地说道：“那似乎是卫国的军队……”
“我看得到！”周骥瞪了那名士卒一眼，随即恶狠狠地说道：“管他是哪国的军队，只要是进攻我大梁的，皆视为敌军！……无需留情！”
“是！”城墙上的魏卒们应道。
眨眼之际，五千名卫军便踏入了距离城池大概一箭之地的范围，见此，周骥立刻下令道：“所有弩手准备……目标，前方卫国军队……放箭！”
一声令下，大梁城上的弩手展开齐射。
而与此同时，卫将陈飞亦大声叫嚷道：“箭袭！举盾！”
片刻之后，箭雨落下，但出乎意料的是，城外这些卫国的步兵们，他们的损失并不是很严重，绝大多数的步卒都凭着手中的盾牌撑过了魏军的第一拨弩矢洗礼。
要知道在昨日的攻城战中，就连项末、项娈、吴起等人麾下的精锐士卒，亦在魏军的弩矢攻势下，伤亡惨重。
“他娘的！”
周骥恶狠狠地用手一锤墙垛，气得肝火上涌。
原因很简单，因为濮阳军的武器装备，都是从魏国购置的，虽说前些年自从魏卫两国因为“卫公子瑜亡故”那件事而导致关系有所破裂，此后魏王赵润故意提高了出售给卫国的武器装备，欲借此终止与卫国的军备交易，但在此之前，卫国还是拥有着许多魏国的军备。
“就不应该将军备卖给这些可恨的背盟之徒！”
心中暗骂着，周骥立刻下令暂停射击，命令道：“放卫军前进五十丈！”
毕竟魏国军弩的有效射程约在百余丈左右，在这个极限距离下，射杀几乎没有任何护驾的粮募兵，亦或是仅仅只有皮甲的士卒，那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对面城外的卫军士卒，身穿的却是由他魏国锻造的铁甲，虽说是好几年前的旧式甲胄，但仍拥有很不错的防御能力。
在周骥的命令下，城墙上的魏军弩手开始装填弩矢，而城外的卫军步卒，此刻则加快速度，扛着攻城长梯朝着城墙冲了过来。
也是错有错着，待等城外的卫军趁着城墙上的魏军弩手装填弩矢而迅速奔进，踏进了魏弩的有效射击距离后，城墙上的魏卒们恰好装上弩矢，在魏将周骥的命令下，朝着城外的卫军——尤其是其阵列中的弩手们，铺天盖地般齐射了一波弩矢。
一时间，弩矢仿佛暴雨倾盆，在中距离下，就算城外的卫国士卒高举着魏国在几年前锻造的铁盾，亦无法完全格挡，而最可怜的，莫过于卫军的弩手们，他们手中的魏弩，原本就落后大梁禁卫军数年，再加上魏卒站在城墙上，有地利之便，以至于卫军弩手们还未进入有效射击距离，就尝到了一波魏军弩矢的洗礼，不计其数的士卒中箭，或倒在地上哀嚎，或睁着眼睛，露出一副死不瞑目的表情。
“果然……”
卫将陈飞暗自叹了口气。
这些年来，魏国军队的装备更替日新月异，因此他也料到会发生这种局面，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强行攻城了。
“进攻！加紧进攻！”
在卫将陈飞的催促下，三千名卫军士卒高举盾牌、肩扛攻城长梯，迅速冲到城下。
而此时，城下那些本来已接近奔溃的粮募兵，见己方派出了正军，士气亦稍微振作了一些，协助卫军士卒再次发动进攻。
此战，诸国联军总共投入一万五千卫军以及接近五万的粮募兵，与大梁城的魏军鏖战数个时辰，但最终，联军依旧无法撼动这座魏国的旧日都城。
纵使是楚水君不得不承认，此战卫军已经尽力，实在是大梁城的防御能力太过于强悍，简直就是固若金汤！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瞅见夕阳西下，楚水君怏怏地下达了撤兵的命令。
他已经意识到，想要攻克这座大梁城，他联军就必须打造大量的攻城兵器——这并非是一座单凭兵多将广就能攻克的城池。
魏昭武二年八月十二日，楚水君再次攻打大梁，不克。
此时，距离魏王赵润率领抵达大梁，还有四日。

第0241章 东山
八月十二日，诸国联军二度进攻大梁城，但最终，还是败退于大梁城的城防力量。
然而这场攻城战，且并非当日爆发于大梁周边的唯一一场战事，事实上，诸国联军是兵分三路，分别进攻“大梁”、“东山”、“冶城”三地。
所谓的“东山”，即是指大梁城东那一带的连绵山丘，因为此地乃是魏国王室的王陵所在，因此，考虑到姬赵氏的颜面，成陵王赵燊率领败兵退守此地，在山上山下构建营寨防御，试图阻止楚军侵犯这片神圣的山丘。
而诸国联军这边，负责进攻东山的，便是鲁国的将领季武、桓虎二人。
相对较大梁、冶城那边的战事，这边负责攻打东山的鲁军，却显得有些不愠不火，几乎看不到几分准备与魏军生死决战的气氛，近两日里就忙着在山下要道建造营寨，并未率军攻上东山，充其量就是与山上的魏军互射几拨箭矢而已。
是故，当日在季武与桓虎在营寨内的瞭望塔窥视山上魏军的营寨与兵力分布时，桓虎好似调侃般问道：“我说，似咱们这般消极怠战，真的合适么？”
看了一眼桓虎这个乍一看像是地痞的家伙，季武微微皱了皱眉。
说实话，他很看不惯桓虎平日里那种好似贼匪般的态度，在他必须承认，桓虎这个家伙确实很有能耐。当初在楚国军队入侵鲁国时，若非桓虎先后击败楚将项培、项末，搞不好他鲁国早已被楚国攻陷。
但话说回来，桓虎这个人，季武看不透，唯一可以肯定的，即是此人野心勃勃，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家伙。
思忖了一下，季武解释道：“并非消极怠战，只是前方这片山丘，据说乃是魏国赵氏王陵所在……毁人祖陵，人神共愤，我不为也。”说罢，他看了一眼桓虎，淡淡说道：“桓将军若是垂涎其陵墓内的陪葬，不妨亲率你麾下士卒进攻东山，也好让季某见识一下将军麾下的精锐。”
“嘿嘿嘿嘿……”桓虎怪笑了几声，旋即背靠着瞭望塔的栏杆，双手手肘搁在栏杆上，站立的姿势毫无一位将领该有的样子。
只见他瞥了一眼季武，忽然岔开话题说道：“我听说，是齐国的田耽，推荐将军进攻东山，扫平山上的魏军残兵……此事就发生在楚水君召集众国将领前夕吧？我记得那时，将军曾与田耽私下交谈了片刻。”他抬起手，用小指掏着耳朵，慢条斯理地问道：“这其中，莫非有桓某不知情的隐秘？”
“……”季武的表情微微绷紧了几分。
就在他考虑着该如何解释来敷衍桓虎时，却见桓虎舔了舔嘴唇，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么早就开始防备某些事，未免过早了吧？”
季武闻言，脸上的表情更是绷紧了几分。
因为桓虎说的没错，齐鲁两国的军队，自从联军打到大梁之后，就已经开始在保存实力了。
就像桓虎所说的，齐国的田耽在前两日曾在私底下与季武接触，二人交谈的内容，与桓虎推断的也大致无二，无非就是希望他齐鲁两国联合起来，相互掩护，保全兵力而已。
就像当日田耽对季武所说的，在魏国将三十余万精锐尽数派往北方攻打韩国的情况下，魏国本土是几乎不可能挡得住诸国联军一百五十万大军的，因此，田耽认为他齐鲁两国有必要提前为日后考虑——万一他齐鲁两国军队在这场仗中伤亡过大，待等楚水君击败了魏国，调转枪头对付齐鲁两国，到时候，还有谁能挡得住楚国？
事实上这件事，从季武率军离开鲁国起，就一直在考虑。
但是此前他并不敢做得太明显，除了驻军在宁阳时故意延后了与楚国军队汇合的日期以外，其余时候，他对楚水君的命令也算是言听计从，毕竟无论是他季武还是他鲁国，都得罪不起楚水君。
但倘若这件事有齐国的田耽牵头，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首先齐国的军队，亦是楚水君需要借助的力量。
其次，自从诸国联军攻克定陶攻打到梁郡前后起，齐国就已经负担起了那一百五十万军队的粮草供应。
因此，就算楚水君看出田耽有意保全实力，也未必敢与齐国撕破脸皮，毕竟一旦齐国切断了对联军的粮草供应，纵使楚水君麾下再多的兵力，恐怕也难逃败北的命运。
但是，与田耽在私底下的密约，季武却并非透露给桓虎，原因就在于他对这个男人并不信任。
仿佛是猜到了季武的心思，桓虎轻笑着说道：“季武大人，您其实大可不必日日夜夜防着桓某？桓某如今亦是鲁国的将领……”
“呵呵。”季武略带讥讽地轻笑道：“桓将军是想说，你对我鲁国一片忠诚么？”
“哈哈哈哈。”桓虎哈哈笑道：“忠诚这玩意，想必就算桓某说得再多，季将军也不会相信……”说到这里，他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说道：“在鲁国，我能得到我所想要的……是故，我对鲁国会很忠诚。”
“……”
见桓虎居然说得如此直白，季武眼角抽搐了几下。
其实在桓虎利用当年楚国进犯国家这件事，借机霸占了薛地之后，季武就知道这家伙野心勃勃。
但是仔细想想，似这般野心勃勃的家伙，未必就不能拉拢。
思忖了片刻，季武淡淡说道：“我鲁国能给你的，楚国未必不能给你。”
桓虎嘿嘿一笑，摇摇头说道：“正所谓宁为鸡首不为牛后，桓虎很满意于目前的处境，尤其是在薛地……”
的确，桓虎如今在薛地，那可是英雄的形象，当地的鲁人感于桓虎拯救了他们，对其极为拥护，正因为如此，老鲁王公输磐与新君公输兴，才会默认桓虎为薛县的城守。
季武被桓虎这般直白的话给说动了，仔细想想，他觉得确实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防着桓虎，虽说楚国的景舍、项末皆曾招揽过桓虎，但那也只是从前的往事了，至少在楚鲁战争期间，桓虎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他对鲁国的“忠诚”——虽说这个忠诚是建立在鲁国能满足他心中野望的前提下。
想到这里，季武对桓虎坦白道：“田耽确实与季某私下有所协商。”
“这就对了嘛。”
在季武惊愕的目光下，桓虎上前搂住前者的脖子，笑嘻嘻地说道：“你我目前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鲁国若是倒了，你我皆落不到什么好下场……这种时候，咱们彼此间还是得团结一致。”
季武虽然很不适应桓虎这种亲近的方式，但也没有拒绝，毕竟他也觉得，无论桓虎此前如何，反正这家伙目前的家底都在薛地，与鲁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倒也确实没必要太过防范。
至少在面对楚国这个即将成为鲁国最大威胁的外敌外，是没有必要防范的。
在达成了默契后，明显可以感觉季武与桓虎二人的关系拉近了一大步。
此时，底下有士卒喊道：“季帅，齐国的田耽派人求见。”
季武闻言看了一眼桓虎，似乎是在询问后者是否要一同前去。
桓虎原本准备点头，却忽然瞥见陈狩正站在不远处看向这边，遂立刻改变主意，笑着说道：“具体的我就不参合了，一定皆由季武大人做主……桓某只要守着我那座城就足够了。”说到这里，他朝着季武抱了抱拳。
季武愣了愣，旋即似乎看懂了桓虎的意思，重重点了点头，便布下了瞭望塔。
他前脚刚走，后脚陈狩便爬上哨塔，在看了一眼毫无站相的桓虎后，淡淡问道：“是为了方便日后下手么？”
桓虎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快步离开的季武，撇撇嘴轻笑说道：“喂喂喂……这种事，可不好放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啊。”
说罢，他看了一眼陈狩，忽然问道：“话说，倘若此战魏国大败……你有何打算？”
“你想违反约定？”陈狩皱眉问道。
桓虎舔了舔嘴唇，忽然问道：“倘若我最终违反了决定，你会如何？”
“我会宰了你。”陈狩淡淡说道。
“哇哦。”桓虎作怪地叫了一声，故作怨愤地埋怨道：“你我兄弟一场，彼此同甘共苦近二十年，难道还抵不了外人一纸书信？”
陈狩深深看了一眼桓虎，淡淡说道：“那是我曾经欠下的人情……但我不欠你。”
“你这么说就生分了……”桓虎原本还准备故作姿态地再说两句，猛然瞥见陈狩那不耐烦的眼神，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没办法，论个人武力，两个他都不会是陈狩的对手。
玩笑之后，桓虎俯身在栏杆上，双手手臂搁在栏杆上，一边冲着瞭望台底下对他行礼的鲁国兵将招招手，一边平静地说道：“你我兄弟一场，索性我把丑话放在前头，虽说我也是个赌徒，但倘若我连丝毫胜算都看不到，你可别指望我会与你一同赴死。”
“你怎么知道魏国就没有胜算？”陈狩看了一眼桓虎。
桓虎撇撇嘴说道：“相传大梁一带只有两万魏卒，而楚水君却有一百五十万大军……你说，魏国能有多少胜算？”
陈狩闻言平静说道：“只要赵润还活着，就算楚水君将魏国踩到泥里，魏国也终会奋起反击……”
“嘿嘿嘿。”桓虎怪笑两声，随即舔舔嘴唇说道：“那便让我，拭目以待。”
“……”
陈狩没有再说话，只是环抱双手遥望着西侧。

第0242章 冶城攻防
“报！鄣阳君（熊整）已率军攻陷博浪沙河港。”
“报！彭蠡君（熊益）已率军攻陷祥符港。”
八月十三日清晨，楚水君刚刚在帅帐内起身，便接连收到了这两份喜讯。
“好！”
楚水君心中大喜。
虽然说近两日攻打大梁城遭到了挫折，别说攻克这座魏国旧日的王都，甚至无法对这座城池造成足够的威胁，但打下了梁郡境内的两座河港，这却也是一件非常值得庆贺的事情。
要知道，魏国建成规模最大的四座河港，即“雒城港”、“博浪沙”、“祥符港”以及“商水河港”，每年魏国从这四座港口征收的税收相当可观。
尤其是“博浪沙河港”，这座耗时魏国整整六年余、花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建成的河港，乃是纵观整个中原规模最大、物流最集中的港口，中原再没有第二座河港能与它相提并论。
相比较攻陷博浪沙河港的惊喜，攻陷祥符港反而不会令楚水君太过于惊喜了，虽说祥符港亦是一座规模非常大的河港。
惊喜之后，楚水君立刻唤来两名心腹亲兵，吩咐道：“立刻传令鄣阳君与彭蠡君，令其维持这两座河港的治安，不允许士卒抢掠、滥杀无辜。”
“是！”亲兵躬身而退。
倒不是说楚水君亦治军严厉，见不惯麾下的士卒四处抢掠，他只是不希望博浪沙与祥符港这两座河港被破坏而已，毕竟在他眼里，这可是两只下金蛋的母鸡，岂能因为些许蝇头小利就将这两只母鸡给宰了？
是的，楚水君从未想过要归还博浪沙与祥符港——确切地说，这场仗所攻占的所有魏国的土地、城池，他都不曾想过归还。
别看齐国的田耽与楚国并不心齐，事实上，楚国与其余诸国，也并非是一条心——似齐鲁两国，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削弱魏国，使魏国回到与韩国、与楚国、以及与“齐鲁同盟”平起平坐的程度；而楚国，却是要趁这次机会，一举击垮魏国，取代魏国成为中原霸主。
甚至于，比魏国更进一步。
在这一点上，无论是楚王熊拓还是楚水君，两者的利害是一致的。
当然，一举击垮魏国只是楚水君的最高战略目标而已，事实上他也明白，其实魏国仍然拥有着能与诸国联军一战的实力，毕竟人家尚有三十几万精锐正在攻打韩国。
更要紧的是，一旦魏国的劣势太大，越国的态度姑且不论，但齐鲁两国，肯定会因此生出别的想法。
这不，前日齐国的田耽举荐鲁国的将领季武、桓虎二人攻打驻守在东山的成陵王赵燊，楚水君就已经意识到，齐鲁两国的军队私底下肯定已经达成默契，准备在这场仗中抽身——可能在田耽看来，魏国一口气失去了宋郡与颍水郡，就连梁郡亦即将沦陷，这已经足以让魏国变得虚弱，没必要再继续削弱魏国，变相坐大楚国。
但虽然明白这一点，楚水君却也不好直接说破，与田耽撕破脸皮，相反地，他还得好生供着田耽，毕竟目前正是齐国供养着诸国联军整整一百五十万军队的粮草，倘若惹恼了齐国，那无疑就是鸡飞蛋打的局面。
因此，楚水君决定将战略目标制定在“攻陷梁郡”——倘若魏国要固守成皋关、伊阙关，那也由得他去，反正在失去了梁郡、颍水郡与宋郡后，纵使魏国仍有三川郡以及河北的河东郡、上党郡、河内郡、邯郸郡，国力也难免大受影响。
当然，前提是他能够攻陷大梁。
大梁这座城池，在魏人心中的意义非凡，只要攻下这座城池，魏国上下的士气必定大落，此时他楚国才能够顺利实施后续的战略计划。
“博浪沙与祥符港已攻陷，剩下的，就只有大梁城以及冶城了……”
负背着双手在帅帐内踱着步，楚水君暗暗想道。
其实诸国联军眼下可以采取攻势的，还有大梁城东的“东山”以及大梁东南郊外的“大梁学宫”，但这两个地方，都被他忽略了。
放弃攻打东山，是因为楚水君觉得没有必要，毕竟东山上并没有什么值得楚国出手的东西或者建筑，那里只有魏国历代君主、功臣的灵庙——唔，相传山中还有魏国历代君主的王陵。
就像鲁国的季武所说的，在这个信仰天地、信仰鬼神的年代，掘人祖坟这种有损阴德的事，还是很少有人会去做的，更何况退守东山的，只是成陵王赵燊麾下一些从宋郡败退回来的残兵败将，楚水君不认为这些人能对他攻略大梁城的战略造成多大的影响。
至于放弃攻打“大梁学宫”，那则是考虑到世人的态度。
毕竟大梁学宫已逐渐成为中原文化的汇合之地，出于各种考量，楚水君都不会破坏这里——相反地，他还要派兵保护这座学宫，待等日后他楚国彻底掌管了这片土地后，他甚至还要将学宫内原来居住的学子、文人都请回来。
因此想来想去，冶城就成为了梁郡境内目前除了大梁城以外最值得攻取的目标。
还记得最初的时候，楚水君是打算借助兵力上的绝对优势一口气拿下大梁城，但没想到，却在大梁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击，这让他意识到，这座魏国旧日的都城，恐怕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攻取。
因此，他便退而求其次，先围住大梁徐徐进攻，同时再派其他军队攻占博浪沙、祥符港以及冶城。
眼下，博浪沙与祥符港这两座河港，皆已被他楚军攻取，只剩下一座冶城。
不得不说，刨除掉大梁城对于魏人的特殊意义，楚水君最希望攻陷，便是大梁的陪城“冶城”，毕竟这座小城池，乃是魏国大梁冶造局的坐落之地，是魏国最高工艺技术的集中地，只要能攻克这座城池，他楚国就能得到魏国的工艺技术——魏国的工艺技术，如今可是比鲁国更高一筹。
“新阳君项培与越国的吴起一同率军攻打冶城，凭他二人的兵力，应该足够攻克那座小城了吧？也不知战况如何。”
楚水君暗暗想道。
事实上，早在昨日的下午，楚国新阳君项培与越国的将领吴起便率领军队抵达了冶城，尝试进攻这座囊括有魏国最高工艺技术的城池。
就跟楚水君的想法类似，新阳君项培对于这场仗，最初也是信心十足。
因为据他所见，这座冶城除了城墙比一般的小县高上些许，也没看出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更要紧的是，这座城池内，有七成都是魏国的工匠以及家眷，驻守的兵力，只有寥寥五六千魏兵。
虽然凭这般坚固的城池、这般数量的驻军来说，倒也称得上是一座防守力量不弱的城池，但对于他联军来说，又能有几分招架之力呢？
要知道，他跟吴起的兵力加到一起，可是有整整十万军队呢，如此庞大的兵力，还不足以淹没冶城么？
想到这里，他甚至没有立下营寨，就与吴起商议攻打城池。
至于战术，仍然是楚国的老套战术，即最先投入粮募兵去消耗城内魏卒的体力。
而当楚越两国的军队集结在城外时，在冶城的东城门楼上，大梁禁卫军的将领侯聃，正与冶城内的冶造总署署长王甫、兵铸局局丞李缙，以及其余一些官员商议着办法。
在侯聃看来，这帮人中最没用的，应该就是那个叫做王甫的署长，简直就是一个废物，被城外数量众多的敌军吓得面如土色。
反观是他辖下的官员，那几名叫做“陈宕”、“程琳”、“荀歆”、“吕玙”、“顾和”、“郑昭”的官员，显得格外镇定。
甚至于在侯聃看来，这几位官员镇定地有点过头了。
只见在侯聃的注视下，这些位冶造局的主事们，皆举着一架精致小巧的望远镜观察着城外的敌军，口中啧啧有声地议论着。
“那就是楚国的军队么？”
“最前方的，应该就是传闻中的粮募兵吧……连一身最基本的甲胄没有，就将这些人派上战场，哎，楚国的国制，着实令人担忧啊……”
“粮募兵的后方，就是楚国的正军吧？这些士卒身上的甲胄……是革甲（皮甲）么？皆选用是牛革？等等，色泽不一，似乎不全像是牛革所制……唔，可能其中有些是用猪革、马革之类的材料所制。”
“说起来，楚国的正军，居然也就只有革甲，却无臂甲、腕甲……”
（注：古代的铠甲，单单身铠部分，有点像短袖体恤，虽然可以护住肩膀，但却无法保护手臂、手腕，因此，需要格外再佩戴臂甲、腕甲。要是追求防御能力，还要在身铠外再穿戴护心镜保护胸腔要害的第二件防具。）
听着这一帮冶造局的官员们在那评头论足地谈论楚国军队的甲胄，大梁禁卫军副统领侯聃眼角抽搐了几下。
不得不说，他此前小看了这帮人——他以为在得知诸国联军攻打冶城的消息后，城内的这帮官员与工匠们都会吓得惊慌失措，但事实证明，城内的工匠们还是按照往日那样研究、锻造着，而似陈宕、程琳这些官员们，甚至于竟然有胆子跑到城门楼来，叽里咕噜说一番他大多听不懂的话。
这胆子，太过头了好不好！
侯聃很怀疑，是不是这帮醉心于工艺技术的官员，全都这么没心没肺，居然敢在十万敌军攻城的情况下，对敌军身上的甲胄评头论足——要知道就连他自己，心中也微微有些发虚呢。
暗自摇了摇头，侯聃不再去理会这些官员，低着头注视着手中的一份城防图。
他对冶城的构造并不熟悉，毕竟最早的时候，负责这座城池治安的并非是他，而是前禁卫八统领之一的靳炬，也就是如今大梁禁卫军的总统领，而他则是靳炬的副职。
但前些日子，在得知诸国联军攻陷宋郡，直奔大梁方向而来之后，靳炬犹豫了良久，最终还是觉得亲自坐镇大梁——虽然靳炬也知道，事实上冶城的价值比大梁更高，但问题是，大梁在魏人心中的地位极高，作为一名魏人，靳炬无法容忍这座他魏国的旧日王都，被诸国联军轻易攻克。
由于靳炬亲自坐镇大梁，因此，侯聃就被调到了冶城，成为冶城这边的最高军事指挥将领。
鉴于侯聃对冶城的构造一无所知，冶造总署的署长王甫便将冶城的城防图交给了侯聃。
在这份城防图上，非但清楚地标注了冶城的建筑，甚至还标注有一些机关陷阱，问题就在于，这些机关陷阱太密集了，以至于标注的字非常小，害得侯聃得眯着眼睛仔细观瞧。
“咚咚咚咚——”
在城外的敌军中，响起了一片战鼓声。
侯聃心中明白，这意味着城外的敌军即将对这座城池发动进攻。
“守得住么？”
暗自咽了咽唾沫，侯聃心中微微有些发虚。
平心而论，侯聃当年在陇西时，就是一名作战悍勇的猛将，如今时隔二十载，虽说已年过半百，不像当年那样悍勇，但论对于战事的熟悉，却要远远高过这里所有人。
确切地说，纵使大梁城内的禁卫军，也未必会有什么人比侯聃更有经验。
但问题是，冶城虽然不算太小，但也只能容纳五六千的驻军，单凭这点兵力，想要击退城外目测超过十万的军队，说实话侯聃压力很大。
“呜呜——呜呜——”
代表攻城的号角声，响起于城外敌军的阵列当中。
一时间，数以万计的粮募兵乱糟糟地朝着冶城的东城墙一带冲了过来，那如潮水一般的声势，让久疏战事的侯聃感觉有点紧张。
“要是有一条护城河就好了……”
他喃喃自语道。
站在他身旁的陈宕听到了这句话，遂提醒道：“我冶城并没有护城河，不过我们有‘火渠’以及‘火田’。”
“那是什么？”侯聃一头雾水。
只见陈宕侧过头来，指着侯聃手中那份城防图，指着图纸上冶城城外那仿佛田地般一块块被分割的土地，说道：“这几条长线，即是火渠，而这些被分割成一块块的，即是火田。”
侯聃点点头，等着陈宕的下文，没想到等了半晌也不见陈宕再解释，只好又问道：“是故……火渠与火田究竟什么？是冶城独有的防御手段么？”
“是的。”陈宕点点头，随即抬手又指着城外，说道：“将军可看到城外那些一寸左右的小渠？那都是用砖石、水泥浇砌过的，这些沟渠直通城内，只要城内在沟渠上倒上火油，凭借地势的高低差异，这些火油就会沿着沟渠布满城外的沟渠与田渠，最后，只要一支火矢，火势便会迅速沿着火渠与火田扩散，再多的敌军，也无法跨越这道防线……侯将军？”
侯聃欲言又止地看着陈宕，心中忍不住暗骂：明明有如此厉害的防御手段，你们这帮人居然不说？是是，虽然你们给了我城防图纸，但也得我看得懂啊！
见陈宕两鬓斑白，年纪比自己还大，侯聃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压着怒意说道：“那还不快速速命人在沟渠内倒上火油？”
陈宕不解地看着侯聃，说道：“眼下侯将军才是我冶城的守将，理当侯将军下令才是啊。”
“我……”
侯聃咬了咬牙，扭过头吩咐身后的禁卫军士卒道：“快，速速往沟渠内倒入火油……”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见在旁的陈宕又打断道：“火油的效果其实并不好，但我冶城有稀释后的猛火油，效果比一般的火油出众……”
“……”
侯聃扭头深深看了一眼陈宕，他发誓，要不是这位官员一脸木纳，不像是在故意耍他，他绝对会一拳将对方的鼻子都打断。
“速去！”
侯聃忍着郁闷冲着那名禁卫军士卒喝道。
“是！”禁卫军士卒立刻抱拳离去。
见此，侯聃再次将目光投向城外，攥着拳头有点懊恼。
在他看来，倘若他早知道冶城还有这等厉害的防御手段，他绝对可以让城外的敌军，在连城墙都摸不到的情况便伤亡惨重，不想眼下，还得防守一波，免得城外的那些粮募兵利用攻城长梯爬上来。
想着想着，忽然侯聃灵机一动，转头问陈宕道：“除了火渠跟火田，冶城还有什么别的御敌手段么？”
陈宕想了想，用脚点了点城墙，说道：“其实我冶城的城墙，每隔二十步都有一小块是中空的，能让士卒躲在其中，顺着墙壁上的射击孔，用改良后的机关弩匣攻击城外的敌军……这种兵器，用在近距离威力最大，尤其是对于城外那些没有甲胄护身的粮募兵来说……侯将军？”
“……”侯聃默不作声地看着陈宕，随即，好似泄气般摇摇头。
而此时，城外那数以万计的粮募兵，已离城池越来越近，虽然侯聃第一时间下令城墙上的禁卫军弩手展开射击，但还是无法彻底阻止这些仿佛潮水般的粮募兵涌向城下。
就在侯聃暗暗着急之际，他忽然看到城外有一名粮募兵的胸口溅起一摊血花。
还没等侯聃反应过来，刹那间，冲在最前面的那些粮募兵，其胸口纷纷溅起一摊血花，旋即，这些人面露惊恐之色，仿佛根本还不知什么情况，便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嚯！”
侯聃精神大振，忍不住想要夸赞冶造局的防御兵器，就在这时，他眼角忽然瞥见城外有一条火线迅速朝着远处蔓延，眨眼之间，就扩散到了整个城郊。
只见那一条条火线纵横交错，火焰窜起近半丈高，仿佛一片火田，非常壮观。
可怜那些方才还声势浩大的粮募兵，此刻尽皆身陷火田，有的化为火人、惨嚎哀鸣，有的则是直接被烧成焦炭。
“为什么？不是说需要时间准备么？”
侯聃皱着眉头询问身边的陈宕。
而陈宕似乎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在皱着眉头思考了半天后，忽然恍然大悟道：“哦，对了，前些日子在得知敌军来袭时，我冶城正准备测试一下这些火田，看看哪里需要维护，所以提前倒些了猛火油……后来敌军来袭，这事也就忘了。”
“……”
侯聃深深看了几眼陈宕，旋即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城外的敌军。
虽然他无法评价陈宕这些身兼官职的工匠究竟是不是魏国最优秀的工匠，但他可以肯定，这帮人绝对是最缺心眼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还真是一件防御的利器啊……”
看着城外那些粮募兵的惨状，侯聃啧啧有声，暗自称赞。

第0243章 火田之威
“什……么？！”
在冶城城东的楚军本阵，新阳君项培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那片火焰窜起半丈高的火田，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从旁，越国的将领吴起，此刻脸上亦布满了震惊。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成千上万的粮募兵就葬身火海，天呐！
那可是足足有一万人啊！
虽说为了攻打这座由五千名魏国正军把守的冶城，损失一万粮募兵其实也不值得大惊小怪，可是这也太快了，短短一炷香的工夫，这场攻城战就结束了？
“那是什么？火油？魏军提前在城外的这些沟渠内埋了火油？”
新阳君项培忍不住驾驭着战马向前而去，试图看清楚那些小沟渠内究竟是什么支持着那样的火焰——足足窜起半丈高的火势。
奈何，就当他驾驭着战马，即将来到最近的那条火线时，他胯下的战马眼前的火势所惊吓住了，四蹄乱踢死活都不肯再前进，害得他只能下马步行。
“让开！让开！”
在命令拥挤在前方的粮募兵向两旁退散，让出一条通道，新阳君项培沿着这条通道走向那条最近的火线。
最外围的这条火渠，其用意似乎是为了切断攻城敌军的后路，是故，这条火渠足足有两尺宽——其实两尺的宽度并不算什么，毕竟就算是寻常见到的长剑，基本上也有三尺长，别说正常成人，就连几岁大的孩童也能轻松越过。
问题就在那些火焰。
此刻呈现在新阳君项培面前的，仿佛就是一道足足近一丈高的火墙，火势狰狞燃烧，纵使隔着六七丈远，他亦能感受到那灼热的气息。
他尝试着向前迈出一步，旋即顿时就发现那灼热的感觉变得愈发强烈。
再尝试着迈上前一步，就感觉炎炙的热浪仿佛将他包裹住，使他的脑门、手臂立刻就出现了热汗。
再继续往前，身体各处冒出的热汗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阵阵的炙痛。
口干舌燥、双目刺痛，呼吸时吸入的每一口气，仿佛都是一团灼热的火焰要点燃他整个人。
心中的直觉告诉他，他不可以再向前靠近。
他立刻向后撤步，足足退后了两丈远，扑面而来的热浪这才有所缓解，但即便如此，裸露在外的体表，但是有隐隐作痛，尤其是一双眼睛，更是刺痛地难受。
但不管怎样，站在这足够远的距离外，他终于能够正常呼吸。
仅仅只是几丈远的距离，却仿佛是两个世界。
迟疑了片刻，他随手将手中的马鞭丢向前方的火渠。
他清楚看到，那根马鞭根本没等落地，在半空中就被那火势烧成了焦炭，只余下一些灰色、黑色之类的粉末与细小的固块落到地面。
“这绝非是寻常的火油！”
新阳君项培暗自判断道。
此时在他身后的粮募兵中，忽然有人喊道：“快回来！快跳过来！”
新阳君项培回头瞧了一眼，旋即再将视线投向身前的火海，此时他方才注意到，在距离他大概二十几丈远的地方，似乎有十几名粮募兵正准备逃离火海，却被眼前那道足足有一丈高的火墙给挡住了去路。
忽然，其中有两名穿戴有革甲的粮募兵，在彼此对视了一眼，在咬了咬牙后，大吼着奔向那道火墙，试图从那里跳到对面。
然而半途中，其中一人却如同新阳君项培方才那般，在距离那道火墙还有两丈余远时，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浪给逼了回去。
至于一人却没有退缩，紧咬牙关硬生生冲过了火墙……
旋即，噗通一声栽倒了火墙的另外一侧，在距离那道火墙仅仅只有半丈远的地方倒了下来。
“救、救救我，我不想……死……”
这名粮募兵朝着前方十几丈外的同泽伸出手，苦苦乞求。
看得出来，这名粮募兵必定是粮募兵中的佼佼者，毕竟他穿戴着革甲，这意味着他在战场上杀过敌人，而且有实力保护好自己的战利品不被其他的粮募兵夺走。
但遗憾的是，待等他刚刚说完那句话，只听熊地一声，他身上的革甲就燃烧了起来，火势迅速扩散，点燃了他的毛发，使他在顷刻间就变成了一团火焰。
“救……”
在被烈焰焚身之时，那名粮募兵仍艰难地企图求救，但仅仅两三息后，他的眼眸就变得暗淡无光，旋即，举起的手臂亦无力地垂落在地。
可即便如此，无情的火势依旧燃烧着，仿佛要将这具尸体烧得尸骨不存。
可能是被这名粮募兵的结局给下到了，那十几名被困在火海内的粮募兵再也不敢尝试冲出火墙，十几个人挤在一起，惊恐地看着包围住他们的四方火势。
“这些人死定了……”
不知何时，越国的将领吴起来到了新阳君项培身边，面色凝重地说道：“倘若这十几人能像那名勇敢的士卒那般，勇敢地尝试跳过这道火墙，那么，他们还有些许幸存的可能。可惜，他们被吓退了，选择了坐以待毙……”
“……”新阳君项培默不作声，他知道吴起说得没错。
毕竟他亲身经历过那炙热到难以忍受的炙热，他很清楚，人根本无法长时间承受这种高温，或许只需要片刻工夫，那些炙热的热浪，就会活生生将那十几名粮募兵烤成干尸。
事实证明，新阳君项培的判断是正确，只是短短百余息的工夫，那十几名粮募兵就已经被热浪烤地难以忍受，裸露在外的皮肤统统呈现诡异的嫣红，仿佛随时都会燃烧起来一样。
此时，相信那十几名也已经意识到继续呆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的道理，纷纷冲向火墙，继续越过这道火墙逃生，但遗憾的是，他们的体力已经伴随着大量的汗水流失而流失，最终，这十几名粮募兵谁能没有幸存下来，不是被热浪烤成了干尸，就是直接被火焰烧成了焦炭。
“……”
新阳君项培抬起头来，目视着遥远的前方。
在片刻之间，在前方那片彻底被火海所笼罩的火田当中，还有许多粮募兵在哀嚎惨叫，但是此时此刻，却变得异常安静，就仿佛整整一万名粮募兵，就这样活生生地被抹除了。
唯有四周的空气中，尚留下几分诱人以及叫人感觉恶心的肉香，或者是焦臭。
新阳君身后的粮募兵们，齐刷刷地向后退了一段距离。
倒不是因为空气中弥漫的肉香或者焦臭，毕竟在人口众多却农业基础薄弱的楚国，在缺粮的时候未必就不会发生食人的惨剧，这些粮募兵只是被自己同泽凄惨的下场给吓住了而已。
虽然说粮募兵们自己也明白，他们未必都能有幸见到次日的旭日，但这并未代表他们甘愿去死，甚至于，死地如此凄惨。
“这火势，看样子一时半会也不会熄灭，今日就到此为止吧。”越国将领吴起对项培说道：“君侯与吴某皆轻敌了，想要攻克这座小城，恐怕并不容易。”
新阳君项培默然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冶城预谋的火攻，一口气就烧死了项培麾下一万名粮募兵，纵使那些粮募兵仅仅只是用来消耗魏军的炮灰，项培也感觉有点吃不消。
毕竟这也太快了，眼睛一眨，一万人就没了。
这极大的打击了他原本准备在一日内就攻克这座小城的雄心壮志。
“传令下去，全军后撤十里安营扎寨。”
受到了挫折的新阳君项培有气无力地命令道。
片刻之后，楚越联军徐徐后撤，看到这一幕，冶城城墙上的禁卫军魏卒高声欢呼起来。
“敌军撤退了！”
“我方胜利了！”
看着城外徐徐撤离的楚越联军，再看到己方士卒的欢呼声，魏将侯聃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欢喜之余，侯聃亦不禁有些惊诧。
他原以为今日必定会是一场恶战，却没想到，胜利来得居然如此轻易。
要知道这场仗，他麾下五千名魏军士卒几乎没有受到什么伤亡，单凭着城外那些火渠、火田等防御手段，就轻松地阻止了楚军的进攻，顺便还给楚军造成了接近万人的伤亡。
“真是可怕啊……”
侯聃悄然打量向身边的陈宕、程琳等冶造局的官员们。
他看得出来，这些官员的双手，并未沾过鲜血，但是他们打造出来的兵器、设计出来的拒敌防御，却是轻易就能杀死成千上万的人。
当然，侯聃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相反，他很庆幸于他的背后，有这样一群缺心眼但是可靠的工匠协助，否则，单凭他与他麾下五千名魏卒，根本招架不出对面十万楚越联军。
想到这里，他走到陈宕等人跟前，一脸严肃地抱拳说道：“为了彼此，请务必将城内的所有机关陷阱、防御设施，全部告诉侯某。”
陈宕、程琳等冶造局官员闻言一愣，不约而同地看向侯聃手中那份冶城的城防图，表情有点诡异。
良久，年纪最大的陈宕倍感意外地问道：“将军……莫非不识字？”
随即，其余官员就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
这一刻，侯聃真恨不得锤暴眼前这些家伙的脑袋。
次日，也就是八月十三日，就在楚水君三度进攻大梁城之前，在这座城池的西城门外，有十几名浑身是血的魏国斥骑一路策马狂奔，冲到城下，朝着城楼上高声喊道：“雒阳急令！速速开启城门！放我等入内！”
“雒阳急令？”
西城门的将领“李霖”，闻言走到城头，看着城下的骑兵喃喃自语。

第0244章 鏖战
八月十三日，楚水君三度挥军攻打大梁，主攻东门、南门这两侧城门。
“楚军的攻城器械，比较昨日又新增了许多啊。”
在大梁的东城门城楼上，守备将领周骥在与大梁府府正褚书礼一同视察城外楚军时，忍不住开口说道。
他还记得诸国联军首日对大梁采取攻势时，当时联军中几乎没有什么抛石机、井阑车、攻城车什么的，充其量就只有一些攻城长梯罢了。
但是到了昨日的时候，诸国联军就已经拥有了十几架抛石机与数架攻城车。
而今日，城外联军所拥有的攻城器械数量，相比较前两日更是直线上升，就周骥目测范围之内，就看到了数十架抛石机、数十架井阑车，要知道，这还仅仅只是东城门这边，并未包含南城门外的诸国联军。
不过周骥对此并不意外，毕竟此番攻打他魏国的楚水君，其麾下那可是有着整整一百五十万大军，如此庞大的兵力，使得诸国联军完全可以在一边攻打大梁的同时，一边建立营寨且打造攻城所需的各种战争器械。
对此，大梁这边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城外的诸国联军逐步具备对城池造成威胁的实力。
而这，并非是大梁目前所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在经过了整整两个白昼的防守战后，大梁城内的一万五千名禁卫军，虽说伤亡并不严峻，但是体力消耗却非常严重，许多魏卒都感觉有点四肢无力、筋疲力尽。
这也难怪，毕竟在这两日里，大梁城内这一万五千名禁卫军，跟超过二十万的诸国联军展开了整整两日的攻城战，诸国联军那边有的是轮换进攻的兵力，但大梁这边却无这种兵力上的富裕。
就算用扳着手指，一千人一千人地让城内的士卒轮换防守，亦无法彻底根除这个问题。
再一想到城内兵械库里的箭矢储量在这短短两日被消耗了接近七成，大梁府府正褚书礼就感到忧心忡忡。
毕竟这两日，他大梁能够凭借极其劣势的一万五千名魏卒，在动辄十几倍兵力的进攻下堪堪守住城池，似弓弩、机关连弩等远距离兵器，居功至伟，可一旦等城内的箭矢储量耗尽，相信以诸国联军聚集在此地的兵力，足以淹没大梁。
“也不知雒阳那边，几时会派来援军，还是……”
一想到王都雒阳那边或有可能不发援军，选择据守成皋关与伊阙关，褚书礼心中便更为担忧。
既是担忧大梁城内军民的安危，亦是担忧这座他魏国旧日的都城会落入楚国之手。
“呜呜——”
“呜呜——”
城外远处的楚军本阵中，响起了号角声，意味着楚军即将展开第三日的攻城战。
见此，褚书礼对周骥说道：“周将军，城门这边就劳烦你多多费心了，我到南城门那边去看看情况。”
“褚大人慢走。”周骥点点头，随即待褚书礼走远之后，就立刻鼓励城墙上的魏卒，使他们能振作精神。
说实话，鉴于在这两日内，城内的一万五千名禁卫军已经杀死了几倍于己的诸国联军士卒，事实上魏军的士气其实并不算低落——那些跌落的士气，主要还是因为己方兵力过少，并且迟迟没有得到援军的消息所致。
好在大梁周边，还有三川郡的博西勒所率领的三万余骑兵，时而出现在大梁城的视野范围——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使大梁城明白他们并不孤单，否则，实在无法想象大梁城内魏卒的士气会跌落到什么程度。
且不说魏将周骥指挥麾下士卒准备守城之事，且说褚书礼步下城墙之后。
没走多远，他便看到了一名他大梁府的小吏，后者正气喘吁吁地快步本向城门这边。
见此，褚书礼心下颇为纳闷。
只见那名小吏快步奔到褚书礼面前，拱手说道：“大、大人，西城门的将军李霖，带着十几名浑身是血的骑兵到了官署，说这些骑兵是雒阳那边派来的，带有急令。”
“终于等到了！”
褚书礼闻言精神一振，接过随从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火急火燎地赶往大梁府。
说实话，他并不敢肯定雒阳那边是否会派来援军，毕竟此番攻打他魏国的诸国联军，兵力实在是太过于浩大，浩大到纵使是三十几万北伐韩国的精锐此刻皆在国内，也不见得能够稳胜对方，更何况他魏国目前是精锐尽出。
但不管怎样，他还是迫切希望得到雒阳那边的明确指示，倘若雒阳不发援军，那么，就像他在前几日与靳炬、周骥等将领商议对策时，当时靳炬、周骥等人所说的，他大梁这边只需竭尽全力即可，这样纵使最后城池依旧还是被攻破，他们也无愧于国家、无愧于君主。
当时褚书礼亦慷慨激昂地附和，但在心底，他还是忍不住幻想雒阳那边会派来援军，毕竟他魏国当前的君主，乃是魏王赵润——这可不是一位会被诸国联军那庞大的兵力所吓住的雄主。
骑着马一路狂奔到大梁府，褚书礼当即就瞧见驻守西城门的将领李霖正站在官署前，显然是在等待他的到来。
翻身下马，褚书礼朝着李霖拱了拱手，带着几许恭敬问候道：“李将军。”
驻守西城门的将领李霖，身份可不简单，并非是因为他亦是大梁禁卫军的将领，而是因为此人乃前皇长子赵弘礼的内兄，以及李氏一门目前的家主。
“褚大人。”李霖抱拳还礼。
在彼此打过招呼之后，褚书礼就立刻问起了那十几名骑兵的来意：“那真是雒阳那边派来的骑兵么？”
李霖点点头说道：“我已仔细问过，确实是雒阳禁卫军的骑卒……据他们说，他们从雒阳出发时，有好几个队伍，但眼下看来，似乎就只有他们顺利突破了楚军的阻碍，来到了我大梁……眼下他们正在官署内等候大人，请。”
“请。”
二人迈步走入官署，没过片刻就来到前堂，只见在前堂内，那十几名骑兵正在堂内靠着墙壁坐在地上，一个个手中都攥着一只水囊，时不时地朝嘴里灌水。
看他们的神色，异常疲倦。
不过在看到李霖领着一副官员打扮的褚书礼来到堂内时，这十几名骑兵立刻站了起身。
其中，那名背着一只包袱的队率朝着褚书礼抱拳问道：“大人可是大梁府的府正，褚书礼褚大人？”
“正是本府。”褚书礼点点头。
旋即，就见那名队率接下身上的包袱，将其递给褚书礼，口中正色说道：“这是朝廷命我等交给大人的。”
看着那只包袱上刺眼的血迹，褚书礼深深打量着面前那十几名骑卒，纵使这些骑卒并未提及，他亦能猜得到，对方为了将这只包袱送到大梁，必定是历经磨难，牺牲了许多同伴。
“有劳诸位”
褚书礼朝着那十几名骑兵拱了拱手，随即迫不期待地走到桌案旁，将包袱打开。
打开包袱后，他很意外地发现，包袱内竟是一叠檄文。
“这是……！！”
仅仅只是扫了一眼，褚书礼便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这叠檄文，激动地仿佛连整个人都在颤抖。
“褚大人？”魏将李霖感到纳闷，困惑地开口询问道。
只见褚书礼激动地接连喘了几口粗气，这才用笃定的口吻说道：“大梁无忧矣！”
“……”
李霖有些不解，他心下觉得，纵使雒阳那边派来了援军，也不至于让褚书礼激动到信口说出“大梁无忧”这样的话吧？
他越想越对那些檄文感到好奇，遂走上前瞅了两眼。
就跟褚书礼方才的神色一样，仅仅只是扫了几眼，李霖亦是满脸震惊，结结巴巴地说道：“陛、陛下他，御、御驾亲征？！”
说罢，他转头看向那十几名骑兵。
只见那名骑兵队率点头说道：“八月初六时，陛下就已率领五万雒阳禁卫，赶赴大梁。因其中陆续有当地的私军、民众加入，因此，陛下所率领的那支军队，行程难免受到影响……”
李霖与褚书礼面面相觑，心中泛起万般滋味。
曾几何时，他们以为雒阳朝廷会选择放弃大梁，退守成皋关与伊阙关，可没想到，朝廷最终还是倾尽了雒阳的所有兵力前来支援，更令人震惊的是，他魏国的君主赵润，竟毅然决定御驾亲征。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喃喃念叨着檄文中那豪迈的句子，李霖与褚书礼此刻俨然有种“虽敌军百万我亦丝毫无惧”的豪情。
见李霖与褚书礼二人各自盯着手中的檄文，激动地面色潮红久久不能自己，那名骑兵队率善意提醒道：“大人，当速速将这些檄文张贴于全城，安抚民心……”
“对对对！”
听闻此言，褚书礼如梦初醒，他实在是太激动，以至于竟忘了这事。
“来人。”
当即，褚书礼便唤来署内的公吏，命其遣尽官署内的所有人力，将这些檄文张贴于全城大街小巷。
除此以外，他还专门留下了几份，专程派人送到靳炬、周骥等驻守城池的将军手中。
没过多久，这封檄文便送到了东城门的城楼。
当时，此地的守将周骥正在指挥魏卒艰难地防守楚军那如潮水般的攻势，情绪本来极为躁动，甚至于还暗暗有些怨恨雒阳朝廷的心情：为何不派援军，使我大梁孤军奋战？
“楚军攻上来了！”
一名魏卒惊呼道。
周骥下意识转头一瞧，果然瞧见距他大概十几丈远的地方，有大概七八名由粮募兵与卫国士卒混搭的敌军，顺着攻城长梯爬了上来，将原本负责防守那一块区域的魏卒逼地连连退后。
“将士太疲倦了……”
周骥攥了攥拳头。
若在平时，别说粮募兵这种乌合之众，就算是同样穿戴着他魏国锻造甲胄的卫国士卒，亦普遍弱于魏卒，哪怕大梁城的魏卒其实并不能与鄢陵军、商水军、镇反军等频繁出动征战的精锐士卒可比，但再怎么说，禁卫军亦被称作王师，怎么可能疏忽操练？
然而连日的奋战，大大消耗了禁卫军士卒们的体力，以至于渐渐露出了疲倦之态，让城外的诸国联军终于得以攻上城墙。
“围杀攻上城墙的敌卒！”
周骥厉声吼道。
当即，城墙上的魏卒们便涌向那块，将那七八名攻上城墙的士卒杀死。
可即便如此，周骥皱紧的眉头却未能因此舒展。
因为他很清楚，既然城下的诸国联军士卒能攻上城墙一次，那么就能攻上第二次。
“打起精神来！”
周骥走出了城楼区域，准备亲自在城墙上巡视，给这些浴血奋战的士卒助威，激励士气。
“兄弟们，尔等脚下的这座城池，乃是大梁，是我大魏旧日的王都所在！难道你等能容忍敌国的士卒踏破这座城池，于城内肆意抢掠、凌辱么？”
“……杀死一名敌卒，赏银圜一枚；杀死敌军五百人将将，赏金圜一枚；杀死敌军千人将，赏金圜五枚，官升一级；杀死三千人将……”
整整小半个时辰，周骥与他麾下的将领们，尽可能地在城墙上激励着士气，奈何城墙上的魏卒实在是太疲倦了，纵使有金钱、军职作为激励，防守的力度亦难免逐渐减弱。
就在周骥忧心忡忡之际，大梁府府正褚书礼派出的小吏找到了他，对他说道：“周将军，这是我家大人命我交给将军的。”
说着，那名小吏便将一份檄文递给了周骥。
此时周骥哪有心情看什么檄文，不耐烦地接过檄文扫了一眼。
然而，仅仅只是扫了一眼，他便再也无法移开目光，死死地盯着檄文，脸上泛起了激动的潮红。
“竟然、竟然……”
在喃喃自语两句后，激动地紧攥拳头，恨不得仰天长啸来抒发心中的畅快。
激动之余，他冲着身边的魏军并将们喊道：“兄弟们，欢呼吧！雒阳并未放弃我等，朝廷已出了援军，兵力或将超过二十万。并且你等万万也想不到，率领这支援军的统帅究竟是何人……那是天策府的天将军！”
“有援军来了？”
“雒阳那帮混账，终于舍得派援军了……”
“话说，天将军是谁？”
“我大魏有哪位将军受封天将军么？”
虽然在得知雒阳那边已派了多达二十万的援军，这使得这段城墙上的魏卒大为振奋，士气亦有所提升。
可他们哪里晓得“天策府天将军”的身份？
毕竟，知道天策府天将军即是他们魏国君主赵润这件事的人，文臣最起码也是朝中大臣，而将领基本上也都是三千人将级别以上——毕竟一国君主自领上将军之职，这件事魏国朝廷的官员们亦感觉有点尴尬，自然不会多做宣传。
见麾下的兵将们一个个困惑地看着自己，并无想象中的那般激动，周骥立刻反应过来，大声更正道：“天将军，即是我大魏的君王陛下！你等并未听错，正是我大魏的君主！”
“君……”
“陛下？”
“陛下亲自率领援军支援我大梁？”
“这怎么可能……”
城墙上的魏卒们面面相觑，呆若木鸡。
旋即，在片刻的沉静过后，城楼附近的禁卫军兵将忽然爆发出一阵仿佛响彻天地的欢呼。
“喔喔——！”
见此，魏将周骥拔出利剑，大声吼道：“弟兄们，陛下不日即将率领援军抵达大梁，难道你们希望陛下看到一座残破的大梁么？”
“不！”魏卒们高声吼道。
见此，周骥举剑指向前方，大声喝道：“既然如此，那就莫要放任任何一名敌卒攻上城头！……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必将属于我大魏！”
“喔喔——！”
城墙上的魏卒们，士气一下子暴涨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对于他魏国的历代君主，可能这些魏卒们并不了解，但是当代君主赵润，却是他们耳闻能详的雄主，无论是“十四岁率军出征、二十四岁登基为君王”的轶事，还是“横扫中原诸国、至今未尝一败”的丰功战绩，这无一不凸显出了这位雄主的雄韬伟略。
而这位无可匹敌的雄主，如今正率领二十万大军火速前来支援大梁，一想到此事，无论是城墙上作战在第一线的魏卒，亦或是城墙下帮忙送递箭矢、滚木的民夫们，皆感觉精神振奋，仿佛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
此后，再也瞧不见有诸国联军的士卒能再次攻上城头，皆被士气如虹的魏卒挡了回去。
见此，在城外指挥作战的楚、卫两国将领，都对此感到无比的惊讶。
“奇怪了，明明方才魏军的反抗已变得越来越微弱，这么突然间……”
一名楚国将领喃喃自语。
片刻之后，在楚国的本阵中，正在观战的楚水君亦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对面城池上防守魏卒的变化，微微皱了皱眉。
“魏军的士气，似乎是一下子就高涨起来了……”
他觉得不太对劲。
按理来说，大梁城内的魏军士卒在奋战的两日整整十几个时辰后，士气应该会有所跌落，纵使城内的魏国将领与官员用金钱、官职激励军心，也不至于让魏卒的士气一下子就高涨到那种地步吧。
是的，纵使隔着很远，他亦能听到魏军士卒们那中气十足的吼声，并且这一阵阵吼声当中，带着浓浓的叫他不解的惊喜与振奋。
“去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水君吩咐身后的亲兵道。
“是！”那名亲兵拨马而去，旋即在大概过了有一炷香工夫后，去而复返，拱手抱拳对楚水君回覆道：“君侯，城下我军的诸位将领，亦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们却听到魏卒们有喊什么‘御驾亲征’这样的话。”
“御驾亲征？”
楚水君脸上露出几许错愕的表情，旋即，这几许错愕就被嘲弄之色所取代。
只见他摇摇头，笑呵呵地说道：“城内的魏将，倒也称得上是奇思妙想，居然想出这种可笑的话来激励士气……”
以己度人，他并不相信魏国的君主赵润会御驾亲征，毕竟他麾下可是有足足一百五十万军队，纵使这两日为了强攻大梁而兵力损失严重，但那些损失的兵力，充其量也不会超过十万人，他诸国联军依旧保持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
而魏国雒阳那边，目前才只有多少兵力？五万？十万？二十万？
纵使魏国勉强能凑出五十万的兵力，那又怎样？似这般东拼西凑的五十万兵力，根本不具备鄢陵军、商水军那般魏国精锐那般的战斗力，充其量也就是他楚国那些粮募兵的程度而已，以一百四十余万敌魏国五十万兵力，在彼此军队实力都相差无几的情况下，楚水君并不认为魏国能有什么赢面。
魏国的君主赵润也是个聪明人，相信他也清楚这一点，怎么可能当真御驾亲征呢？
就在楚水君暗自冷笑之际，忽然有亲卫在他耳边说道：“君侯，鄣阳君熊整派人前来，说是有紧急军情禀报……人在那里。”
说罢，那名亲卫指向一处。
楚水君转头瞧了一眼，便看到有十几名骑卒被他本阵的士卒挡在了外边。
“放他们进来。”
“是！”
片刻之后，那十几名骑兵来到跟前，翻身下马，叩地行礼，其中有一人手举一只包袱，沉声说道：“楚水君，昨日有几拨魏骑，欲突破我军的阻碍，我军在其中一些魏军士卒的尸体中，翻出了此物，我家君侯命我立即将此物送到您手中。”
楚水君的左右上前接过包袱，递给前者。
只见楚水君摊开包袱，旋即便皱着眉头发现，包袱内竟是一叠檄文。
他随便抽出一张瞅了两眼，旋即，原本不以为然的面色，逐渐变得凝重，凝重之余，还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
“居然……这是诡计？亦或是说，赵润他居然当真敢御驾亲征？他只不过是征募了区区二十万兵力，就敢与我一百四五十万大军抗衡？”
楚水君惊地说不出话来。
此前他原以为，大梁城内那些魏卒所说的“御驾亲征”之词，只不过是城内魏将为了鼓舞军心而撒的谎言，没想到居然是事实。
楚水君闭着眼睛沉吟了许久。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倘若真叫赵润率领援军解了大梁之围……”
想到这里，他开口正色说道：“传令下去，出动更多的兵力，强攻大梁！务必要尽快攻克这座城池！”
“是！”
当日下午时，诸国联军一下子就增加了攻城的兵力，压地大梁守军喘不过气来。
但鉴于大梁城内的魏国军民因为那份檄文而士气暴增，以至于两军鏖战到黄昏，厮杀到城上城下遍地尸骸，诸国联军依旧还是没能攻陷大梁。
此时，距离魏王赵润率领抵达大梁，还剩三日。

第0245章 第四日（一）
当日撤兵之后，楚水君召集诸国联军的将领在帅帐议事，除了仍在进攻冶城的楚将新阳君项培与越国将领吴起以外，其余项末、项娈、田耽、仲孙胜、东郭昴、季武、桓虎、卫邵、卫郧、卫振等诸国联军的将领，皆陆陆续续来到帅帐。
见人差不多已到齐，楚水君一边命亲卫将那叠檄文取了出来，分发给在座的诸将，一边解释道：“此乃鄣阳君熊整大人从魏国的斥骑手中缴获的檄文，诸位且看一看。”
诸将皱着眉头仔细观阅手中的檄文，神色各异，面面相觑。
说实话，他们此前根本没料到魏国的君主赵润在这种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居然还敢御驾亲征，他们都认为魏国这场仗输定了。
这不，前几日齐国的田耽以及鲁国的季武，都已经开始在保存实力，为日后做准备了。
然而就眼下看来，这场仗鹿死谁手，恐怕犹未可知——至少魏国的君主赵润还未肯承认战败，这就意味着魏国仍有绝地反扑的可能性。
“我想听听诸位的看法。”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楚水君的目光，却是看着田耽、仲孙胜、东郭昴等齐国将领。
是的，在诸国联军当中，楚国唯一需要笼络的，就是齐国，毕竟齐国目前承担着诸国联军的粮草供应，可万万不能得罪。
除此以外，鲁国的季武、桓虎，明显早就跟田耽私底下有了协议；至于卫国的将领嘛，他们能坐在这里，就已经是给了他们足够的面子了。
“在这种时候，居然御驾亲征……”
在仔细看罢手中的檄文后，齐国将领田耽暗自唏嘘。
这一刻，他由衷佩服赵润的胆魄与器量，并承认魏王赵润实乃天下百年罕见的豪杰，看看这檄文的内容，像什么“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像什么“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纵使是作为敌对方，田耽亦被这篇檄文的豪迈感情激得热血沸腾，隐隐有种“大丈夫当如是”的感觉。
他环视了一眼在座的诸位将领，在思忖片刻后，沉声说道：“以田某对赵润的了解，这份檄文，绝非仅仅只是激励前线将士的手段，他会来的……既然他说了会来，那就一定会来。”说到这里，他与鲁国的季武互换了一个眼神，旋即对楚水君说道：“楚水君，田某建议君侯立刻加紧进攻大梁，务必要在魏王赵润率领援军抵达之前，攻克这座城池……”
言下之意，他决定暂时摒弃保存实力的态度，继续支持楚国征讨魏国，直到打败魏王赵润。
见田耽这么说，鲁国的将领季武亦点头附和道：“季某认为田耽将军所言极是。”
田耽的果断，让楚水君感到很满意，他点点头说道：“事实上，今日下午黄昏之前，待我看到这份檄文时，我便已加派了攻城的士卒，但后来诸位也见到了，大梁城内魏卒的士气，一下子就暴涨到了极致，纵使我投入多倍的兵力，亦无法再攻上城头……若是我所料不差的话，这份檄文，多半也已经送递到了城内，传遍全城，鼓舞了城内军民的士气……”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檄文，神色莫名地感慨道：“真是了不起的威望，仅仅只是一份檄文，就让摇摇欲坠的大梁城发生了那般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愧是当年横扫中原的‘魏公子润’呐。”
帐内诸将暗自点头。
不得不说，虽然身处敌我，但帐内的诸国将领，几乎没有厌恶魏王赵润的，尤其是在看到这份檄文中那有关于魏王赵润的豪迈之言后，他们由衷地佩服这位魏国君主的器量与胆魄——当然，这份敬佩或欣赏，并不妨碍他们为了击败这位魏国的雄主而全力以赴。
次日，也就是八月十四日，楚水君率领诸国联军四度进攻大梁城。
倘若说前几日的攻城战，楚水君还打着“围三厥一”的主意，希望城内的魏国军民主动弃守城池甚至直接投降，那么今日，楚水君已彻底放弃了这种将希望放在敌方身上的想法，决定对大梁城采取东南西北全方位的猛攻，仿佛要在一日之内，攻破这座城池。
为此，他早在昨日的军议中，便已部署了攻打大梁城东南西北四座城门的主将：由齐国的田耽、仲孙胜、东郭昴，以及鲁国的季武、桓虎，负责攻打北城；楚水君自己，领着卫国的卫邵、卫郧、卫振攻打东城；由楚国的项末攻打南城；至于最后的西城门，则交予项末的弟弟项娈。
不夸张地说，刨除掉驻守在博浪沙的鄣阳君熊整，以及驻守在祥符港的彭蠡君熊益，以及目前仍然在攻打冶城的新阳君项培与越国的吴起，诸国联军今日可谓是倾巢而动。
近百万诸国联军倾巢而动，那是何等的景象？
倘若是对于局外人而言，这绝对数十年甚至难得一见的壮观，但是对于大梁城内的魏国军民而言，那足以让人感到绝望的恐怖兵力。
“咕……”
当得知今日诸国联军试图强攻大梁城的四个方向时，东城门守将周骥看着城外远处那接天连地的兵力，忍不住暗自咽了咽唾沫。
“联军攻打了城池三日，兵力损失不计其数，怎么仿佛丝毫没有影响似的？”
周骥忍不住瞅了瞅城外的遍地尸骸，若非城外依旧堆积着许许多多联军士卒的尸体，他甚至有些怀疑这三日艰辛防守是否只是一场梦，否则，怎么丝毫不见诸国联军的兵力出现减少呢？
他看了眼自己四周的麾下魏卒，发现这些士卒的脸上亦布满了惶恐与不安。
这是在所难免的，由于今日诸国联军暴露意图，企图同时攻打大梁城的四座城门，因此，城内的一万五千名禁卫军，不得不被分散安置在四个方向的城墙上——事实上，此刻城内的禁卫军人数，早已远远不到一万五千名，只剩下约一万两千左右。
这约一万两千名左右的士卒被分散部署在东南西北四面城墙，就意味着每个方向的魏军仅仅只有约三千人左右，而城外的敌军却有多少？至少就周骥目测地来说，恐怕不止十几万。
三千人防守十几万敌军，一万两千余人防守几十万敌军，似这等悬殊的兵力差距，确实难免让人感到绝望。
深吸一口气，魏将周骥大声喊道：“弟兄们，打起精神来，别忘了，我等并非孤军作战，更非是被抛弃，我大魏君主亲自所率领的援军，正在赶来的路上……就像我昨日所说的，在陛下率军抵达大梁之前，我等就算是死，亦要守住这座城池！”
听到大魏君主这个词，城上的魏卒们逐渐振作精神，不得不说，在如此悬殊的你我兵力差距面前，这已经是能维持他们目前士气的唯一，若非对他魏国君主赵润抱持着极高的拥护与信赖，恐怕大梁城内的军民早已崩溃。
忽然，有一名士卒急匆匆地奔了城楼，对周骥说道：“将军，城内的李氏、王氏、陈氏等家族，献给了许多酒水，说是给将士们振作精神……已经搬到城墙下了。”
周骥愣了愣，走到城墙内侧往下瞧，果然瞧见城墙内侧不知何止停靠着几十辆人力拉车，车上装满了酒坛，并且，一名名民夫正试图将这些酒坛搬上城墙，只不过被周骥麾下的兵卒给拦下了。
“大战之前畅饮烈酒么？真是太疯狂了……”
周骥舔了舔嘴唇，大手一挥吩咐道：“叫他们搬上来罢。”
在经过周骥的允许后，那些民夫纷纷将酒坛搬上城墙，他们甚至还带来了许多碗，有瓷的、有瓦的，不一而足。
其中，有一名穿着华贵服饰的老者走到周骥面前，拱手说道：“老朽乃是城内王府街‘李氏一门’的家主李昌，祖祖辈辈皆居住在此。经褚书礼大人的引荐，眼下由我李氏等几个家族，负责东城门这边将士的酒水、吃食所属……与城外的敌军作战，我等几家帮不上什么忙，但我等亦不会叫将士们饿着肚子与敌军交战！”
在他说话时，城墙下又走上许多穿着打扮像是家仆的人，一个个都提着装满了糕点、馒头、肉食等食物的篮子。
那喷香的气味，让人自咽口水。
“多谢老丈。”周骥抱拳回礼。
只见那位自称李昌的老者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是我等要感谢将军与诸位将士才是……”
看着这位老者诚恳的目光，周骥点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可能曾几何时，他对城内这些世家并无太多好感，但今时今日，或许这些人会成为他们极好的后方助益。
“弟兄们，待吃饱喝足，再与敌军厮杀！”
周骥笑着下令道。
听闻此言，城墙上的魏卒们纷纷涌向那些搬着酒坛的民夫与提着篮子的家仆，左手抓着食物，右手端着盛满酒的大碗，吃一口，喝一口，好不畅快。
就连周骥本人，亦连饮了三大碗的烈酒，只感觉胸腔内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呜呜——”
“呜呜——”
就在这时，城外的诸国军中响起了代表攻城的号角。
见此，只见周骥一口将碗内的酒水饮尽，旋即啪地一声将碗摔碎在地，大声喝道：“准备守城！”
“啪——”
“啪啪啪——”
一连串的破碎声响起，城墙上的魏卒们纷纷将手中的碗摔碎在地，握紧兵器，回到各自的防守区域。
可能是喝了酒的关系，只见这些魏卒们一个个精神亢奋，瞪着眼珠，看上去颇为狰狞。
“弟兄们，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今日，便是我等为国家尽忠之时！……击退敌军，我等再畅饮烈酒！”
“喔喔——！！”

第0246章 第四日（二）
“快快快，上去上去上去。”
在大梁城东城墙的城下，一名身穿着寻常士卒革甲的楚军五百人将一脸心急地催促着麾下的士卒。
在他的催促下，几名楚国士卒争先恐后般顺着攻城长梯往上爬，然而还没等他们爬到半途，却见城墙上的魏卒用长戈、推杆等物，生生将长梯给推离了城墙。
在惊恐声的呼喊声中，这架攻城长梯连带着长梯上的楚国士卒们向外倾斜，旋即轰地一声倒在城外的楚军人潮中。
“该死的！”
这名五百人将暗骂一声，手指着城墙方向，反复大声喊道：“弓弩手，放箭，压制城上的魏卒！”
一连喊了好几声，附近的楚军弓弩手们纷纷举起弓弩，朝着城上射击，但是换来的，却是城墙上魏国士卒的反击。
“压制城上！压制城上！”这名五百人将扯着嗓子喊道。
忽然见，他心中闪过一丝警惕，猛然抬头一瞧，却见一架明晃晃的魏连弩，不知何时已对准了自己。
“不……”
还没等这名五百人将做出什么规避的举动，只见噗地一声，一根足足两根手指粗细的铁矢洞穿了他的身躯，顺便连带着射死了他身后的两名楚军士卒。
“好！又干掉一个！”
在城墙上，操作着机关连弩的魏卒振奋地欢呼一声，随即眯着眼睛寻找下一个目标。
自从前两日机关连弩大发神威，在一日内射死了二三十名诸国联军的前线将官后，这些诸国联军的将官与将领们，非但立刻就收起了将旗，亦不敢穿戴着有区别于寻常士卒的甲胄，这给有心狙击这些将官的魏军士卒增加了不少难度。
忽然，城墙上有魏卒大声喊道：“井阑！敌军的井阑车靠近城墙！”
只见在城外，有几十架目测高达六七丈左右的井阑车，正在诸多联军士卒的推动下，缓缓朝着城墙这边靠近。
“弩炮准备！”
城墙上有一名魏军千人将大声吼道。
当即，便有魏军士卒操作着弩炮，将其对准了远处的井阑车。
城防所用的弩炮，跟当初冶造局在诸国代表面前操演的弩炮并不相同：巨大仿佛如抛石机一般的弩炮机，那是专门用来摧毁城墙的，拥有着比抛石机更强大的城墙破坏能力；而安置在大梁城上的弩炮车，则仿佛是弩炮机的缩小版，专门用来摧毁城外敌军的攻城兵器。
最主要的就是井阑车。
这也难怪，毕竟井阑车这种攻城兵器，对于城池的威胁性太大，它可同时兼备“使弩手立于高处压制敌城的敌军”以及“能够比攻城长梯更便捷的方式强行登陆城头”这两个优点，因此，一直是防守方的优先摧毁对象。
“砰！”
一架弩炮车率先发动，只见一枚仿佛有成人脑袋大小的石弹被弹飞出去，“嘭”地砸在远处一架井阑车的支柱上，那强劲的威力，立刻就打断了那根支柱，以至于井阑车的上半截哗啦一声坍塌，几十名联军的弓弩手惊叫着摔落下来。
“砰砰砰——”
其实几十架弩炮车紧跟其后，纷纷开炮，当即便又有三座井阑车被摧毁。
见到这一幕，卫国将领、鄄城侯卫郧心中暗骂，暗骂魏军的战争兵器简直就是层出不穷。
看着己国士卒的惨重伤亡，卫郧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平心而论，无论卫国还是他鄄城侯卫郧，皆根本不想蹚这趟浑水——四国联盟要与魏国厮杀，彼此杀个痛快即是，何必要波及他卫国呢？
不过卫郧也明白，在当下“非魏即楚”的大体格局下，他卫国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纵使他们并未协助魏国对付诸国联盟，但诸国联盟照样会逼迫他卫国倒戈对付魏国——这即是弱国的悲哀。
不自觉地，鄄城侯卫郧想到了早已过世的公子卫瑜，尽管他仍不认为一个卫瑜会让他卫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至少不至于像眼下这么窝囊——被楚水君逼着攻打魏国的城池，而魏国的军卒，亦毫不留情地杀死他卫国的士卒。
“唉，事已至此，再想这些又有何用？”
鄄城侯卫郧叹了口气，只能再次振作精神，指挥着麾下士卒加紧进攻大梁，毕竟楚水君正在后方看着呢——若不能使这位楚国的君侯满意，他卫国恐怕就只有迎来覆亡。
待等太阳升到头顶，这场仗已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真是不可思议的顽强……”
在楚军的本阵中，楚水君观望着战况，心下暗暗自语。
他看得出来，此刻正在攻打大梁城的卫国军队，其实并未因为魏卫两国曾是盟友而手下留情——反过来魏军也没有，接近六万兵力的卫军，一刻不停地猛攻仅仅只有约三千魏卒防守的东城墙，却居然至今都未能攻上城头，这在楚水君看来，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难道那一纸“魏王御驾亲征”的檄文，竟支撑着城墙上的魏卒坚持到这种地步？
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楚水君下令道：“令卫邵、卫郧、卫振等人率军后撤五里修整，重整旗鼓；再命‘西门嵇’、‘蔡厚’等人率领粮募兵取代卫军继续攻城！”
“是！”
片刻之后，便有传令兵来到卫将卫邵身边，传令道：“卫邵将军，楚水君命你立刻率领军队后撤五里，重整军势。”
“感谢……”
卫邵勉强挤出几分笑容，有气无力地说了句，也听不清究竟是在感谢这名前来传令的传令兵，还是在感谢楚水君的高抬贵手。
他的笑容很勉强，勉强中带着几分苦涩。
要知道在这整整三个时辰的攻城战中，他拢共组织了七拨攻势，六万卫军几乎每个人都经历了至少两次攻城，可即便如此，他卫军还是没能攻上仅仅只有约三千名魏卒把守的城墙，反而己方损失了近万兵力。
说实话，卫邵已经有点看不懂这场攻城战了，因为在他眼中，远方大梁城城墙上的魏卒，那些明明只是驻守雒阳、大梁两座都城的王师驻军，却发挥出了比商水军、鄢陵军、镇反军等魏国精锐军队更加勇悍、更加可怕的实力。
“全军后撤五里！”
在深深看了一眼大梁城后，卫邵下令撤兵，无论是仍在城下继续攻城的卫军，还是在后方短暂歇息的卫军士卒，使得大梁城东城门外，就只剩下一些楚国的粮募兵。
见此，城墙上的魏卒大为欢呼，他们此刻仍以为，卫国正军的后撤，就意味着诸国联军将就此停止今日的攻城战。
就连东城门这边的守将周骥都如此认为，用利剑拄着城墙坐在一块滚木上，满身是血、满头是汗地大口喘气着，暗自欢喜总算是又撑过了一日。
可没想到是，仅过片刻工夫，就见一名魏卒用略显颤抖的声音叫道：“将、将军，敌军又攻上来了！兵力……成千上万！”
“什么？”
魏将周骥面色顿变，几步紧走到墙垛旁，瞪大眼睛注视着城外。
只见在城外的郊地，虽然卫国的军队正在徐徐撤退，但立刻就有一支看旗号是楚军的军队，接替了卫军的攻城任务，朝着城池这边杀了过来。
“怎么会……难道联军……”
周骥皱着眉头盯着远处的卫军，他这才发现，卫军在撤离交战区后，并未像他所猜测的那样退回诸国联军的营寨，而是在距离城墙大概五里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原地歇息。
依稀还能瞧见，许多卫军士卒似乎是取出了干粮之类的吃食，坐在原地一边吃食，一边歇息。
看看那些即将攻到城下的粮募兵，再看看远方正在歇息的卫国军队，魏将周骥心中咯噔一下。
此时他忽然意识到，他将今日的这场攻城战想的太简单了，城外的联军根本没有就此撤兵罢休的意思，卫军暂时撤退，只是为了恢复体力，重整士气罢了。
而可恨的是，楚水君根本不给他大梁城上的魏卒喘息的机会，待卫军暂时撤退之际，就立刻增派了粮募兵，不求杀敌夺城，纯粹就是继续耗着魏军，耗到卫军重整旗鼓，再次攻城。
在猜到这一点后，周骥立刻转头看向四周的魏卒，只见这些魏卒虽然精神士气依旧高昂，但明显能看得出，他们已经非常疲倦了，不知几时就会崩溃。
“不妙了……必须想办法让将士们轮换歇息。”
周骥暗暗想道。
就在这时，一名将领走到周骥面前，低声说道：“将军，城墙上的弩矢告罄了……”
“什么？”
周骥闻言一惊，失声问道：“今早不是才从城内搬来了十几个大箱的弩矢么？你居然说弩矢告罄？”
那名将领苦笑着说道：“将军，似今日这般激烈的厮杀，纵使十万支弩矢也不经用啊，又何况仅仅只有四万支弩矢，城上的弩手们每人射击十余回，就差不多耗尽了……”
周骥张了张嘴，默然不语。
见此，那名将领催促道：“将军，还是速速派人向城内的兵械库讨要弩矢吧。”
听闻此言，周骥长长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今早那些弩矢送来时，兵械库的军需官就已对周某明言，这已经是城内最后的库存了……”
“那……”那名将领闻言色变。
要知道迄今为止，他们完全是靠弓弩才压制了城外诸国联军的进攻，此刻弩矢告罄，他们将如何抵御城外数十万的敌军？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周骥惆怅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附近那些筋疲力尽的魏卒。
既然弩矢告罄，那么，防守城墙就只能依靠白刃战，然而，似他麾下剩下的近两千名筋疲力尽的魏卒，如何招架地住城外数倍乃至数十倍的敌军？
想到这里，他召来两名亲兵，吩咐他们道：“你二人即刻去城内找寻褚府正，传告褚大人，东城门需要支援，这里需要大量的人手。请他速速派来那些新兵！”
“是！”两名亲兵抱拳而去。
看着那两名亲兵离去，周骥长长吐了口气。
既然弩矢告罄，那么，就用人命来堵死楚国的军队，填完禁卫军填城内的百姓。
除非大梁城内已无男儿，否则这座城，绝不会被诸国联军攻陷！

第0247章 永不陷落之城！（一）
就当大梁城的四处城门战况激烈时，城内，亦是一片混乱。
不过，这份混乱却并非是出于民众对城外百万大军攻城的恐慌与不安，而是基于同样一份“誓守大梁”的壮志豪情。
可能在此之前，大梁城内的百姓确实被诸国联军那一百五十万兵力的庞大军队吓得不轻，甚至那段期间不乏有人卷带家当涌出城外，逃向三川郡方向。
但自从魏王赵润的那份“罪己诏”檄文张贴于大梁城内大街小巷之后，大梁城内那惶恐不安的氛围，一下子就被肃清了，仿佛城内的魏人，皆被魏王赵润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迈所动容。
国君尚勇悍至此，不避刀剑、御驾亲征，国人又岂可落后？
正如大梁府府正褚书礼所判断的那般，这份檄文，给大梁城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钱的家族，在这一刻遣散家财，向大梁府贡献重金，以激励正在浴血奋战的士卒；而寻常百姓人家，其父伯兄弟，皆踊跃入伍，渴望与禁卫军、与他们魏国的君主赵润一同并肩奋战，誓死守护大梁这座他魏国旧日的都城。
就连城内的女人们，无论是粗鲁的民妇，亦或是娇生惯养的世家女子，此时亦不顾尊卑地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比如给城墙上正在浴血厮杀的将士做饭，亦或是缝补、缝制甲胄，亦或是照顾伤员等等。
就连几岁大的稚童，也懂得提着篮子给城墙上的将士们带去饭菜、点心等吃食。
这一刻，大梁城万众一心，齐心协力为守卫这座旧日的都城而贡献自己的力量。
所谓众志成城，莫过于此。
“喝！喝！喝！”
在大梁城内的大街小巷，随处都能够见到以数十人为一队新兵正在一些禁卫军伤兵的指导下操练。
这些人，大多都是城内十五岁到四十五岁之间的男儿，有的是平民出身，有的是贵族世家子弟出身，有的甚至是卫国人，但在今日，他们彼此间并无尊卑之分，相互视为袍泽。
甚至于，一旦被派上城墙，他们将是彼此托付性命的兄弟。
远远看着这些新兵斗志高昂地操练，大梁府府正褚书礼暗暗点头。
有感于城内他魏国男儿保家卫国的豪情，褚书礼这位向来循规蹈矩的官员，首次做出了违反刑律的事，即在未通报朝廷的情况下，就擅自下令打开了城内的兵械库，并且将一份份军队用的制式甲胄、武器，分发给这些民众，并请来禁卫军的将官，在大梁城内的大街小巷，操练他们。
但从昨日训练到今日，这些毫无战斗经验的平民，他们可能只懂得了该如何使用手中的兵器与盾牌，不至于在挥砍时误伤自己的同泽，这远远不足以将这些派上战场——最起码得教会他们如何利用手中的武器杀死敌人，又如何利用甲胄、盾牌保护自己。
“当真要派出这些新兵么？”
褚书礼仍在犹豫，是否真要将这些毫无战场厮杀经验的新兵派到城墙上。
要知道，这是魏国历来极其罕见的事，此举甚至会使“魏卒”这个词蒙羞——普天之下，谁不知道“魏卒”乃是整个中原最强悍的士卒？
当初甚至有笑谈称，魏国的十几名逃卒跑到宋鲁边境，在那里占山为王，鲁国当地出动了数百人的围剿军队，最终也没有战胜这伙强寇，自己反而折损了不少人马。
虽然这只是道听途说的笑谈，但由此也能看出，“魏卒”在中原的分量。
但这次，大梁城毫无选择，因为单单一万两千名禁卫军，根本无法在数十万诸国联军面前守住大梁城，大梁需要生力军，大量的生力军。
尤其是在兵械库内的弩矢储藏已经彻底竭尽的情况下。
但是，一旦他将这些毫无战场经验的新兵派到城墙，说不定这些新兵，将有高达一半以上的人将死在敌军的第一拨攻势下。
一想到这里，褚书礼心中便愈发犹豫。
“褚大人，褚大人。”
远处，传来了呼唤声。
褚书礼转头一瞧，便瞧见两名身穿甲胄的士卒正在远处的人群中朝着自己挥手。
这二人，正是东城门守将周骥派来的亲兵。
片刻之后，那两名士卒来到褚书礼跟前，抱拳行礼说道：“大人，我二人乃是东城门周骥将军麾下的士卒，一炷香之前，卫国的军队暂时撤退，但并未走远，我家将军怀疑卫军是准备后撤重整阵势，此后再度采取攻势，是故命我二人前来向大人讨要人手……转述周骥将军的原话，城上的将士，需要喘息的时间。”
一听这话，褚书礼心中有些慌。
因为片刻之前，驻守在南城门的魏将靳炬，亦派人送来了类似的战况消息：南城门外的诸国联军，在长达三个时辰的攻城失利后，仍不思退兵，立刻就增派了精力饱满的士卒，替换了那些疲倦士卒，继续消耗南城墙一带的魏卒。
当时褚书礼心中就隐隐有些发毛，但此刻他已完全可以证实：城外的诸国联军，企图在今日一鼓作气攻陷大梁城！
“增派援手……哪里还有什么援手？”
褚书礼忧心忡忡。
因为方才南城门的靳炬求援时，他就派出了城内最后的兵力——即大梁府的府兵以及城内那些大家族的护卫所拼凑的兵力。
如今，东城门的周骥亦要求增派援军……
褚书礼转头看向最近的那队正在操练的新兵，心下暗暗苦笑：当真要将这些毫无战场经验的士卒派上城墙么？
就在他犹豫之际，在不远处的新兵操练队伍中，有几名新兵士卒走了过来，其中一人对褚书礼抱拳说道：“您是大梁府府正褚书礼褚大人吧？褚大人，可是哪边的城墙派人来请援？若果真如此，不妨派我等前往。”
“你等？”褚书礼上下打量着对方，脸上露出几许犹豫之色。
见此，那几名新卒仿佛是看穿了褚书礼的心思，拍拍胸脯说道：“这位大人莫要小觑我等，我等并非寻常百姓，在下杨宜，曾经乃卫瑜公子辖下‘长铗’，又曾兼任‘东军’的五百人将，虽不敢夸口所向无敌，但寻常士卒，未必会是在下的敌手。”
褚书礼闻言心中很是吃惊。
他听说过“长铗”，也同样了解“（卫国）东军”。长铗乃是卫公子瑜当初麾下的游侠团体，有点类似他魏国君主所掌的青鸦、黑鸦，乃是由一群武艺不俗的赤胆游侠组成；而“东军”，则是前些年以卫瑜麾下“无盐军”为主的卫国东部军队的统称，其中不乏有与韩国、与齐国打过仗的老卒。
但在卫瑜亡故、且卫王费强行解散了东军之后，无论是长铗还是以无盐军为主的卫国东军，从此解散，大量的青壮卫人对王室失望透顶，纷纷涌到了魏国，从此在魏国安居下来。
而大梁作为距离卫国最近的繁华城池，理所当然成为那些投魏卫人的首选，这也一度让大梁城的治安变得很差——甚至于，当时褚书礼还对这帮涌到大梁跟当地魏人游侠抢地盘的卫国游侠颇感头疼。
可现如今，这帮人却仿佛成为了褚书礼的救命稻草。
“足下当真愿为我大梁而战？”褚书礼有些激动地说道。
那名自称杨宜的卫人闻言笑着说道：“大人或许已不记得在下，但是在下，却在大梁府出出入入了好几回……惭愧惭愧。”
这话说得褚书礼也很是尴尬：白身的平民，在大梁府出出入入好几回，这可不就是被抓进去的嘛。
而就在这时，却见那杨宜正色说道：“杨某虽是卫人，但也在大梁居住了多年，亦视大梁为我等第二个故乡，哪怕我辈平日里尽做些偷鸡摸狗之事，叨扰乡邻，为人所耻，但今日大梁有难，我辈亦不会袖手旁观！”说罢，他拱手抱拳，正色说道：“恳请大人允许我辈上城墙，与城内的禁卫军一同奋战，保卫这座城池！”
看着杨宜那双诚恳的眼神，褚书礼连连点头。
谁说草莽之人就没有豪杰？
当即，褚书礼便派人在全城喊话，将那些游侠出身、卫国东军出身等有作战经验的男儿通通组织起来，派到四面城墙援助。
此举，立刻就让大梁城多了两三千名士卒。
待等未时正刻，在东城门外，楚水君撤下了粮募兵，再次派遣卫国军队攻打城墙。
而与此同时，在西城门、北城门、南城门三地，楚将项末、项娈，齐将田耽等人，亦不约而同地采取了凶猛的攻势。
此时，大梁城上魏军弩矢殆尽，再也无法阻止诸国联军的士卒攻上城墙，两方士卒在四面城墙上展开血战。
整整一个时辰的鏖战，数以万计的双方士卒在这场恶战中丧生，致使大梁城墙上横尸遍地、血可漂橹，仿佛每一寸墙砖，皆被殷红的鲜血所染红，以至于远远望去，在夕阳下的大梁城，一片赤红。
可即便如此，待等鏖战到接近天黑，诸国联军最终还是没能彻底攻占城墙。
此时大梁城的城墙上，依旧悬挂着许多沾满鲜血的“魏”字旗帜，在夕阳的余辉下，显得是那样的刺眼，又那般的壮丽。

第0248章 永不陷落之城！（二）
八月十五日，大清早，大梁府府正褚书礼带着几名城内的世族家主，一同巡视城头。
此时天色尚未大亮，但褚书礼依旧能清楚看到城墙上遍地的尸体，有联军士卒的尸体，亦有魏卒的尸体，堆积地简直没有立锥之地。
而在这些尸体当中，以大梁城南城门守将靳炬为首的守城士卒们，或裹着羊皮毯靠着墙垛小憩着，或三三两两背靠背歇息，鼾声颇重。
褚书礼与身后几名城内世族家主对视一眼，其中，有一位老者转身吩咐跟随他们前来的一队民夫道：“莫要惊醒将士们，将城墙上我方将士的遗骸抬下去，好生善后，至于联军的尸体……便剥除甲胄，直接推下城墙吧，到时候一把火烧个干净。”
“是。”一队民夫涌上城墙，有的搬起魏军士卒的遗体抬往城内，有的则剥除了楚国正军士卒身上的甲胄，随即直接将那具仅剩下褒衣的尸体往城下推。
什么？此举对死者不敬？
不，大梁城此刻可顾不上这些繁文缛节，毕竟城墙上的尸体实在是太多，根本没有足够的人力妥善料理这些尸体，在这种情况下，大梁城当然要优先照料己方那些英勇的儿郎。至于那些敌军的尸体，不客气地说，不将这些敌军士卒千刀万剐，就已经是大梁城的军民格外开恩了——你以为昨日那一场鏖战，大梁城究竟损失了多少英勇的儿郎？！
“嘭——”
一具被剥除了甲胄的楚国正军士卒的尸体，被推下了城墙，掉落在城下。
这声动静，惊地城墙上那些正在呼呼酣睡的魏卒们猛地睁开了眼睛，咋呼般喊道：“什么动静？敌军攻城？”
“什么？”
“都起来都起来！”
城墙上的魏卒纷纷被惊醒，见此，大梁府府正褚书礼与那几位各世族家主连忙宽慰，解释方才那几声动静的来历。
其中，就属魏将靳炬的反应最大，只见他猛地睁开眼睛，一脸狰狞地挥出了右手紧握的兵器，朝着一名正在搬运尸体的民夫的脖子上砍了下去，尽管半途看清了对方及时撤力，但也将那名民夫吓得满头是汗。
待回过神来后，那名民夫苦笑着对喘着粗气的靳炬说道：“靳将军，您吓死小的了。”
靳炬骂骂咧咧道：“老子才是被吓的那个……你等是要将这些尸体搬到城内去？”
那名民夫点点头说道：“暂且搬到城内安置，待家属认领……”
“若是无人认领呢？”靳炬问道。
因为他知道，昨日与他们禁卫军并肩作战的袍泽当中，也有不少人并无亲朋，甚至于有些人还是出身卫国的游侠，靳炬不希望这些英勇的健儿死后无人认领尸体，只能摆在停尸处腐烂。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若是无人认领遗骸，我大梁府会派人将这些忠烈之士的骨灰用瓦罐掩埋在城下，能查到名讳则为其在墙砖上铭刻名讳，查不到的，便铭刻‘无名烈士’，日后每逢清明鬼节，我大梁府会专门在城墙下祭祀，祭奠这些贞烈之士。”
靳炬闻言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出声的竟是大梁府的府正褚书礼。
见此，他连忙挣扎着站起身，试图向这位大梁城内的最高官员行礼，不过却被褚书礼抢先按住了肩膀，生生又让靳炬又坐了下来。
倒并非是褚书礼这位文官的力气大过靳炬，只是因为靳炬在昨日艰难奋战过一日后，力气尚未恢复，整个人颇为虚弱罢了。
此时，褚书礼从旁边拉过一块滚石，垫坐在石头上，与靳炬继续着方才的话题。
“……按照我大魏的例行规矩，战死的士卒，应合甲而葬，视为尊重，但……城内的新军欠缺甲胄、兵器，希望靳将军与禁卫军的将士们，莫要因此而怨恨。”他歉意地说道。
的确，他魏国君主赵润当年为了提高魏国士卒的待遇以及士卒对国家、对朝廷的归属感，要求礼部在礼法中增添了几项：
其一，因国、因公英勇战死的魏卒，有权利保留他身上那套甲胄与兵器。并且，这套甲胄与兵器可以留给这名士卒的家眷作为纪念，否则，应合甲而葬（包括火葬），视为国家对这名英勇士卒的尊敬；若有人截取“葬甲”，私自易人、中饱私囊，立斩！
其二，凡千人将以上的魏卒，在牺牲时除了享有上一条的权益外，还应得到一面魏国的旗帜，用以包裹骨灰罐。
这两条被礼部官员添加到“礼法”中的款项，可视为魏国对牺牲将士的最高荣誉待遇的直观体现。
不过这一次，大梁城恐怕是做不到了，毕竟城内的百姓踊跃参军包围城池，以至于大梁城连诸国联军尸体上的甲胄都要剥除，分给城内的新兵，又怎么舍得放弃那些战死的禁卫军的甲胄呢？
可能是猜到了褚书礼心中的担忧，靳炬摇摇头说道：“不会有人为此心生怨恨，哪怕是这些牺牲的我禁卫军的弟兄们，靳某只求继承了我禁卫军甲胄的新卒，莫要辱没了他身上这套甲胄……”
“此事本官可以像将军保证。”褚书礼一脸严肃地说道。
此时，城下的民夫已陆续将酒水、饭菜送了上来，其中不乏有十来岁的稚童——这些年轻稚嫩的孩童，在看到城墙上遍地的尸骸后很是畏惧，小脸吓得惨白，但还是勇敢地、哆哆嗦嗦地将盛满食物的篮子提到城墙上的魏军士卒跟前，旋即就被那些魏卒笑呵呵地摸着脑袋，自夸“有胆量”、“好小子”之类的。
期间，亦有一名目测十二三的少年，提着篮子来到靳炬面前，在将食物递给靳炬后，眼巴巴地看着靳炬身上那套布满刀剑刮痕的甲胄，怯生生地问道：“将军，倘若您战死了，我能继承你的甲胄么？我会很勇敢地杀死敌人，保卫大梁。”
顿时间，城墙上为之失声，附近不少魏卒，无论是禁卫军士卒，还是协战的游侠、民兵之类，皆为之目瞪口呆。
旋即，他们哈哈大笑起来。
靳炬本人也给逗乐了，伸手摸了摸那名少年的脑袋，旋即又指指自己身上的甲胄，笑着说道：“小子，那你就要变得更加壮实、更加勇敢，靳某身上的这套甲胄，会留给最悍勇的士卒。”
“嗯！”小家伙一本正经地点着头：“这两日城内街上操练时，我也去了，不过那里的士卒嫌我年纪小，既不发给我兵器，也不允许我上城墙与敌军战斗……其实我很厉害的，附近几条街那几家的小子都不是我的对手。”
靳炬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他感觉虚弱的身体中仿佛又充满了力气，甚至于有一种莫名的豪情充斥心间：就算我辈陆续战死，亦仍有继承人，除非大梁城内再无男儿，否则这座城池，将永不陷落！
而就在这时，一名魏卒沉闷的声音，打破了城墙上其乐融融的氛围：“敌军在城外集结了……”
顷刻间，城墙上的气氛顿时就冷僵了，那些仍在咀嚼食物的魏卒，明明此前还有说有笑，此刻纷纷安静下来，加快了咀嚼食物的速度。
“来的好早啊……”
靳炬站起身来，一边咀嚼着嘴里的肉馍，一边目视着城外联军的集结。
在旁，大梁府府正褚书礼叹了口气，黯然说道：“恐怕今日也会是与昨日一般的恶战……”
“但联军终究还是无法攻陷这座城池！既然昨日我大梁能击退他们，今日也一样可以！”
靳炬信誓旦旦地说道，也不知他的信心究竟来自何处。
然而，这不明所以的信心，却感染了城墙上的每一名军民。
而此时，靳炬这转身面向方才那名希望继承他身上甲胄的少年，轻笑着说道：“小子，我们约好了，倘若靳某在这场战事中战死，我便允许你继承我的甲胄，但在此之前，你们先下城吧——接下来，是我辈的时间。”
从旁，褚书礼亦招呼城墙上的非战斗人员：“速速将尸体搬运下城，莫要在城上耽搁。”
片刻之后，城墙上的尸体被肃清，但凡是大梁方的士卒遗骸，皆被运往城内，而联军一方的尸体，则纷纷被推到城下，这使得原本横尸遍地的城墙，一下子又变得宽敞起来，只留下一地暗红的血迹。
只见在这座仿佛通体赤红的城池上，以靳炬为首的禁卫军士卒，包括协战的游侠、卫人，皆手持兵器笔直地站在城墙上，或咀嚼着食物，或大口灌着酒水，神色漠然地看着城外陆续集结的诸国联军。
一万敌军……
两万敌军……
五万敌军……
很快地，城外远处的诸国联军，便聚集到了一个近乎让人绝望的人数，但大梁城上魏卒们的神色，却依旧淡漠，不为所动。
可能是在经历了昨日那般的恶战后，魏卒们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们此刻心中唯有一个执念：大梁，不容有失！
“呜呜——”
“呜呜——”
城外的诸国联军中，响起了一阵号角，意味着今日的攻城战，由此开启。
见此，靳炬咕嘟咕嘟灌下一大碗烈酒，旋即啪地一声手中的碗摔碎在地，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目，恶狠狠地吼道：“弟兄们，准备干他娘的！”
“喔！”
城墙上的魏卒们齐声应和。
与此同时，在城外的楚军本阵，楚国上将项末皱着眉头注视着远处的大梁城，耳畔依稀能够听到大梁城墙上魏卒那士气如虹的呐喊。
“呼——”
项末长长吐了口气。
想他项末戎马半生，经历过许许多多的战事，但从来没有一座城池，让他感到如此艰难。
他不得不承认，他一百五十万诸国联军，势如破竹地攻陷魏国的宋郡、颍水郡，本该是顺风顺水，却不曾想，却在大梁，被大梁城内的军民硬生生掐断了气势。
“若最终仍不能攻下这座城池，待等魏王赵润率领援军赶至，怕是……”
一想到那糟糕的结果，项末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将那个不好的估测抛之脑后。
“必须攻陷大梁……”
目视着眼前那座可敬的魏国旧日王都，项末暗暗说道。

第0249章 永不陷落之城！（三）
大梁城内的弩矢，早在昨日下午时便已经竭尽，而可恨地的是，昨日黄昏前后，诸国联军在最终亦未能攻陷城池的情况下，在撤离时带走了许多己方士卒的尸体。
倒并非是不忍心抛弃袍泽的尸体，诸国联军只不过是为了防止大梁城内的魏卒趁夜出城回收射出的弩矢，顺便剥除死尸上的甲胄罢了。
想想也是，诸国联军的将领既不是傻子、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没注意到大梁城城墙上魏卒的数量？——虽说大梁城内原本仅仅只有一万五千名魏国禁卫军驻守，可这两日登上城头的魏卒，又何止超过数万人？
倘若单单只有那一万五千名禁卫军，并没有城内的游侠、原卫国士卒以及寻常百姓协助守城，纵使大梁乃是魏国旧日的都城，恐怕也早已沦陷了。
反过来说，正是因为大梁城内军民众志成城，才让诸国联军在这座城池被掐断了气势。
虽然城内的工匠与自愿帮忙的百姓们，毫不停歇地赶制弩矢，但始终还是无法赶得上城墙上的消耗，仅仅只是数轮射击，大梁城南城墙上的魏卒们，便已用尽了手中仅有的一些弩矢。
“该死的，城内的工坊为何还没有送来弩矢？”
在南城墙上，禁卫军千人将张岱咆哮道。
当即便有士卒跑到城墙内侧，朝着正在城内准备着登上城墙作战的新卒们大喊，叫他们去催促城内的工坊。
但很显然，弩矢运达的时间根本来不及，仅眨眼工夫后，城外的粮募兵便再次沿着攻城长梯杀了上来。
“白刃！”
魏军千人将张岱瞪大眼珠子大吼一声，当即，城墙上的弩兵们纷纷丢下手中的军弩，或拔出利剑、或直接拾起地上的长枪，用身体堵在墙垛旁，狠狠地朝着蜂拥涌上城头的敌军或刺或劈。
忽然，有一名协战的游侠大声喊道：“箭袭！前方井阑车箭袭！”
魏将张岱转头一瞧，果然瞧见城外不远处有十几架井阑车靠近，且井阑车上的楚军弓弩手们，朝着这边城墙发射了箭矢。
“俯身！”
张岱大吼一声，整个人迅速下蹲，背靠着墙垛，躲过了这波箭雨，但仍有不少躲避不及的魏卒以及协守民兵、游侠，死在这波箭雨之下。
“还有可用的弩炮么？！”
在嘈杂声中，张岱扯着嗓子喊道。
但很可惜，南城墙上的弩炮车，早就在昨日楚军攻上城墙时就被摧毁了——因为它对楚军井阑车的威胁实在太大，以至于好不容易攻上城墙上的楚军士卒，就专门挑这种战争兵器破坏。
在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后，魏将张岱心中很是气闷。
弩矢耗尽、弩炮车又被摧毁，该如何抵挡城外楚军的井阑车？
说实话，就连他自己也毫无应对之策。
“楚军又攻上来了！”
一名协战民兵大声喊道。
“他娘的！”
张岱暗骂一声，站起身来，扭身挥刀，正好劈中一名试图从长梯攀爬上来楚军士卒，但也不凑巧地被一枚箭矢射中了手臂。
但此刻的他，却顾不得拔剑，而在旁的魏卒与携手的民兵、游侠们，亦没有空暇帮助张岱拔出箭矢，因为这片城墙上的所有人，都死死挡在城墙上，阻止一波又一波试图攀爬上来的敌军。
“张将军，火油送到了。”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张岱转身一瞧，就看到几名民夫正从城墙内侧的石阶登上来，用传递方式，猫着腰将一个个瓦罐抱上来。
“我几时也成为将军了？”
张岱自嘲地摇了摇头。
事实是，自从原本负责防守这片城墙的禁卫军两千人将“严安”战死之后，张岱就以千人将的身份接管了这片城墙的防守，指挥此地的魏卒、民兵、游侠——按照他魏国战争期间的附加军规，他此时已自动获得两千人将的职位。
但说实话，他一点都不为此感到高兴，因为战死的原两千人将严安，一直以来都对他非常照顾。
“倒油！”
张岱大吼一声，率先举起一个瓦罐，朝着一名正企图沿着攻城长梯爬上来的粮募兵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只听一声惨叫，油罐砸碎在那名粮募兵的脑袋上，火油四溅，且顺着长梯往下流淌。
见此，当即便有一名魏卒丢下火把，只见眨眼工夫，那名粮募兵以及这架攻城长梯，便迅速燃烧起来，冒出许多黑烟。
倘若是正宗的火油，不至于会有这么大的黑烟，而事实上，这也并非是真正的火油，而是城内世族、百姓无偿捐献的食油以及灯油——城中兵械库内的城防用油罐，早在昨日上午就已经用尽了。
攻城长梯熊熊燃烧，冒出一团团的黑烟，然而，架不住楚军的攻城长梯实在太多，纵使摧毁了一部分，也无法彻底阻止楚军沿着长梯攀上城墙。
“嘭——”
一名因连日作战而精神恍惚的禁卫军士卒，竟被一名楚军士卒推倒在地。
顷刻间，就有三四名楚军士卒冲上了城墙。
“杀死他们！”
张岱率先冲了上去，一剑劈死一名楚军，而其余城墙上的魏卒、游侠，亦及时支援过来，将攻城城墙的几名楚军士卒尽皆杀死。
但就是这片刻的耽搁，便又有十几名楚军士卒攻上了城墙，这些人不求杀敌，只是用手中的兵器迫使魏卒退后，好让身后的楚军同泽源源不断地涌上城墙。
不得不说，城墙上的禁卫军士卒实在太疲倦了，尽管竭尽全力挥舞兵器，但却仍然比不上平日里的水军，就连张岱这位千人将，在杀死一名寻常楚军士卒的时候，亦费了很大的力——他简直难以相信。
一方是精力充沛的楚军，一方是连日作战异常疲倦的魏卒，不难猜测两者间的白刃战会是怎样一副景象——更何况率先攻上城墙的那些楚军士卒，起初并未采取攻势，反而是采取了守势，试图在城墙上建立一个“点”，方便后续的楚军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但片刻之后，待等城墙上的楚军人数约有数十人之后，他们便立刻转守势为攻势，进一步逼迫城墙上的魏卒。
疲倦的魏卒节节败退，陆续被楚军士卒杀死，但不可思议的是，每一名魏卒在深知自己即将面临死亡的时候，皆毫不犹豫地选择与敌军士卒同归于尽。
甚至还有一名因为强壮而使张岱印象深刻的魏卒，他在被两杆长枪刺穿胸腹之后，大吼着冲向对方，生生抱住对方两名楚国士卒，与他们一同坠入了城下。
而更多的魏卒，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都选择使劲全身力气控制住一名敌军，让友军——主要是身后的游侠与民兵们，叫他们连带着他一同，捅穿那名楚军的身体。
禁卫军士卒的壮烈，极大地刺激了城墙的魏方民兵与游侠们，使的后两者更加悍不畏死。
“夺回来！”
千人将张岱大吼着，率领十几名魏卒、游侠、民兵杀向那片被楚军控制的区域。
只见他手持两柄利剑，左劈右砍，悍不可挡。
然而，张岱的悍勇亦引起了城外井阑车上楚军弩手的主意，只见几声破空之响，便见张岱身体摇晃，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
此时再看他的胸前，明晃晃地插着三支箭矢。
“将军？”
周围的魏卒、游侠们大惊失色。
只见张岱用手腕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非但双目变得愈发凶狠，就连面色亦愈发狰狞恐怖。
“杀！！”
他大吼着，继续与身后的士卒一同杀向那些城上的楚军，最终，竟硬生生夺回了那片区域。
然而，待等到杀死最后一名攻上城墙的楚军士卒后，千人将张岱亦再也坚持不住，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左右魏卒连忙上前，将其翻转过来，让他能躺在城墙上。
只见张岱气若游丝地命令道：“叫城下的新军参战，再叫……千人将石、石猛，接替此地……防……务。”
说罢，他头颅一偏，再无了生息。
片刻之后，禁卫军千人将“石猛”接到召唤，从南城墙上其他防守区域来到这边，双目泛红地看着倒在地上再无生机的千人将张岱，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我乃禁卫军千人将石猛，从此刻起，由我接管这段城防。”
“是！”
附近的魏卒、民兵、游侠们，应喝一声，旋即在石猛这位新指挥将领的指挥下，继续对企图攻上城墙的楚军士卒严防死堵。
从始至终，魏方士卒并无丝毫士气上的变化，他们依旧悍不畏死。
一个时辰后，千人将石猛战死，由五百人将的“高乘”接过指挥。
然而仅仅三个刻辰后，高乘亦战死，由同为五百人将的“曹棠”接过指挥。
此后，待等曹棠战死之后，这段城墙又陆陆续续由百人将甘括、苏细、林钧等人接管指挥，待等到当日的下午时，这片城墙上的军阶最高的，骇然只剩下什长（十人将）。
而在此期间，在城内等待参战的新卒，陆续登上城墙协助防守，且其中大部分人根本熬不过一炷香时间就丧生。
但纵使魏方士卒战死无数，即便禁卫军高、中级将领陆续战死，楚军最终还是没能攻破南城墙的这片区域。
事实上不只是南城墙，在东城墙、西城墙、北城墙，禁卫军士卒死伤惨重，他们已经不再是守卫这座城池的主力，取而代之的，乃是在战火中迅速成长的新兵、民兵，以及那些本地或来自卫国的游侠。
待等南城墙这边，楚军再一次被迫后撤重整旗鼓时，楚国上将项末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戎马半生的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这场攻城战。
明明是诸国联军一方仍然占据绝对的兵力优势，但直觉却告诉项末，他们注定无法攻陷对面那座城池。
除非，那座城内的男儿，尽皆战死。

第0250章 最后的大梁禁卫（一）
“一群饭桶！”
申时前后，在大梁城南城墙外，楚国将领“子车继”见己方的将士又一次被魏卒击退，一脸懊恼地怒骂。
也难怪他如此愤怒，因为此刻在大梁南城墙上，真正能被称作魏卒的禁卫军，数量已经微乎其微，可能仅剩下寥寥两三百人，取而代之的，是穿戴着禁卫军甲胄甚至是他楚军士卒甲胄的大梁城内民兵，按理说来，这些大梁城民兵的实力，绝不会比他楚军的粮募兵厉害到哪里去。
可事实上呢，自未时前后起到眼下申时，正是这些实力与粮募兵相差无几的大梁城民兵，一肩承担了城墙上的守卫，一次又一次击退楚军。
尽管这些大梁城民兵亦打地异常艰难，伤亡情况亦是惨重，但让人惊骇的是，纵使战死无数，城墙上的魏国民兵依旧士气高昂——不，那已经不足以单单用“士气高昂”，而应该说是疯狂！
是的，疯狂，哪怕是初次踏足战场、毫无厮杀经验的魏国民兵，他们也铭记着在自己即将死亡时拖上一名楚军士卒垫背——可能这些魏国民兵会恐惧，会发抖，但是当他们死死抱住一名楚军士卒，大呼着叫从旁的袍泽送他俩同归于尽时，那就再也不会松手。
楚军胆怯了。
明明仍然占据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但是楚国的士卒，却被魏国民兵这般悍不畏死的作战方式给吓住了，以至于就连“斗廉”、“乜鱼”、“俞骥”等上将项末麾下的骁勇楚将，亦相继在这些魏国民兵前颓败——事实上，这些魏国民兵已经有资格被称作魏卒。
“一群饭桶！”
当看到又是一拨楚军士卒被城墙上的魏国民兵逼退，子车继心中愈发焦躁。
平心而论，这场攻城战从始至终都是楚军、都是诸国联军占据着上风，但就跟上将项末的感觉类似，楚将子车继在这场仗中感觉异常的憋屈。
那是一种不知该如何来形容的感觉：明明是占据绝对优势，明明几度可以攻上城墙，但最终，也不知究竟怎么回事，城墙上的魏卒、游侠以及魏国民兵们，不可思议地一次又一次击退了楚军的进攻。
倘若一次可以被称作奇迹，那么一次又一次地发生同样的事，这又称作什么？
子车继环视四周，看着附近楚军士卒脸上的茫然——或许绝大多数人都不明白他们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被城墙上的魏卒一次又一次地击退，明明是占据优势不是么？
“……太可笑了！”
子车继简直要气急而笑。
明明是占据优势的攻城一方的士卒，此刻茫然无措，反而是处于绝对劣势的防守方，此刻士气爆棚、战意爆棚，从古至今，真是极少极少发生这种不可思议的事。
“再这样下去，怕是用不着等魏王赵润率领援军来救大梁，我军就会被大梁城耗尽军中士气……”
子车继气急败坏地暗想道。
在楚国中，不乏有对魏国心生好感、但迫于形势却不得不与魏国为敌的人，就比如平舆君熊琥，别看在二十年前，平舆君熊琥曾率领军队在魏国屠戳了不少魏人，但在这二十年来，由于赵润、芈姜、沈彧等人的关系，平舆君熊琥渐渐放下了曾经对魏国的敌视——同理还有楚王熊拓。
但相反地，也同样有人始终对魏国抱持恨意。
就比如子车继。
这其中有种种原因，比如子车继的堂弟子车鱼，是当年在攻打魏国时被魏将司马安所杀的；再比如赵润当年协助齐王吕僖讨伐楚国时，曾一度将当时驻守在龙脊山的子车继逼上绝路；再比如赵润纵容魏卒抢掠子车氏的财富，导致子车氏一门后来在楚国一蹶不振，等等等等。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可以向魏国报复当年的恩怨，却万万不曾想到，竟被一座由民兵防守的城池给堵地几次狼狈败退。
这简直是不可忍受！
在恶狠狠地吐了几口气后，子车继命令左右道：“传令于乜鱼、俞骥二人，叫这帮没用的家伙给我让开道路，还是由我来亲自攻城！”
左右自然不敢违背：“是！将军！”
片刻之后，子车继麾下的军队出现了异动，这让在本阵观望战况的上将项末微微皱了皱眉，毕竟他可没有下达让子车继出动的命令。
倒不是不相信子车继的勇武以及其麾下军队的实力，要知道子车继与斗廉二人麾下的军队，其中有许多乃是当年驻守龙脊山的老卒，虽说爆发力可能不如年轻的士卒，但绝对是经验丰富、且见识过大场面，足以称得上是精锐，因此按照项末此前的安排，他准备等到大梁城露出疲态时，再派子车继率领本部兵力进攻，一鼓作气攻陷城墙。
只不过，由于城墙上的魏国民兵反抗激烈，威慑力甚至不必此前的禁卫军魏卒逊色多少，因此项末也就并未对子车继下令，没想到，子车继按耐不住，竟决定私自进兵。
“将军，要派人阻止子车将军么？”
左右询问道。
项末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默许了子车继的行为。
因为他看到，他麾下斗廉、乜鱼、俞骥、侯榆、屠燊、公羊简、边仓轲、周隗、牟泺等将领所率领的军队，此刻都已经颇为疲惫了——有的是体力上的疲倦，而更多的，则是见屡屡无法攻陷城墙而导致的心理上的疲倦。
这个时候换上子车继的新锐，也未尝不可，再不济也可以视为轮换嘛。
在项末的默许下，子车继率领麾下军队杀到了城下。
而与此同时在南城门的城楼上，魏将靳炬看到楚军又派来一支陌生旗帜的军队，心下一阵无奈：南城墙外的楚军，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对于城外楚军的轮换进攻，他魏军一方毫无办法。
他看了看左右。
此刻在南城门的城楼附近，还有大约近两百禁卫军魏卒，这已经是南城墙一带编制最齐全的一队魏卒了，除此之外，在南城墙的其他防卫区域，可能一片防区连一队百人的禁卫军魏卒都凑不出来——开战之前有足足三千名禁卫军魏卒的南城墙，此时此刻，仅剩下寥寥数百人。
“世子。”
靳炬转身对一名穿着甲胄的年轻人说道：“请你坐镇在此。”
这名年轻人，乃是上梁侯赵安定的长子赵赎，前段时间在大梁学宫进学，正好赶上诸国联军进攻魏国，于是赵赎便毅然投身城墙上的防卫，不过更多时候负责后勤。
赵赎面色严肃地点点头，随即又好奇问道：“将军哪里去？”
靳炬微微叹了口气，解释道：“城墙上的禁卫军，已所剩无几，靳某坐镇在城门楼的意义已经不大，再加上城外楚军又增派了军队……靳某与其依旧呆在此地，眼睁睁看着我禁卫军的健儿一个个牺牲，还不如索性与他们并肩奋战。”
的确，自从南城墙上的禁卫军千人将、五百人将纷纷战死之后，城楼这边的指挥体系，其实已经可以视为瘫痪，倘若说禁卫军的百人将还能勉强指挥，而那些什长、伍长之类的，却根本做不到这一点——眼下的南城墙，虽然看上去依旧是一整条防线，但实则指挥体系已经崩溃，全靠各防区的魏卒、民兵、游侠各自为战，才能一次又一次艰难地击退城外的楚军。
当得知靳炬欲卸下禁卫军统领的职务，准备以一名普通的魏卒亲自上城墙与敌军厮杀时，上梁侯世子赵赎肃然起敬。
他用拳头捶打着胸口，正色说道：“靳将军放心，我会代替将军守在城楼，只要我赵赎还活着，城楼不会有失，城门亦不会有失！”
靳炬深深看了一眼赵赎，欲言又止。
事实上在靳炬看来，南城墙已经岌岌可危、甚至于有可能即将沦陷，因此他更希望赵赎保持理智，随机应变，倘若城墙实在守不住，那就撤到城内，在城内的大街小巷与楚军展开巷战。
不过看着赵赎脸上那一脸慷慨激昂的模样，靳炬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将奉劝前者的话咽回了肚子。
一来是怕打击赵赎的信心；二来嘛，所谓覆巢之下无完卵，赵赎作为赵氏贵胄，在国难当头时做出了男儿的决定，又有什么理由去劝阻呢？
就像他靳炬。
锵地一声，靳炬拔出了腰间的利剑，同时伸出左手，接过一名禁卫军士卒递来的盾牌。
只见他驻足瞥了一眼城外正源源不断涌向城墙的楚国将军队，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弟兄们，我等……或许是我大梁禁卫军在这片城墙上的最后两支百人队了……”
附近的禁卫军魏卒默不作声。
“但……那又如何？”
轻笑一声，靳炬接着说道：“近三千位牺牲的袍泽，他们并未坠我大梁禁卫军的颜面，像男儿那般，堂堂正正、轰轰烈烈地战死……这座城池不会遗忘英雄，不会遗忘为了守护它而英勇战死的近三千名禁卫军……”
说话间，靳炬活动了一下双持利剑、铁盾的双手，深吸一口气说道：“亦不会忘却我等……上了！”
在他身后，南城墙处最后两支满编百人队伍的禁卫军士卒们，皆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战刀与盾牌。
他们没有呐喊，因为他们要留着力气杀敌。

第0251章 最后的大梁禁卫（二）
“砰——”
“砰砰——”
连接几声巨响，城外又有两架楚军的井阑车，推进到了足够的距离，将吊起的踏板放落在墙垛上。
此时，在踏板的另外一侧，无数楚国正军，以整装待发，准备对城墙发动又一波的攻势。
这一刻，城墙上的魏方游侠与民兵们心中是绝望的，但绝望，并不妨碍他们做出英勇的举动。
当即，便有几名游侠手持利剑跳上了这两座井阑车的踏板，朝着对面冲了过去。
只见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游侠，手持利剑、盾牌，奋勇地杀向迎面而来的楚军，而在其身后，又有几名游侠单手持盾，剩下的一只手紧紧抱着一只油罐，准备故技重施，烧毁这两座井阑车。
“吾乃卫瑜公子辖下‘长铗’，阳谷县范东是也！挡着我死！”
一名游侠高呼着，率先杀到最前面。
不得不说，卫地游侠的剑术精湛，战斗力绝不亚于魏国的精锐士卒，只在那块仅仅只有一丈左右宽的凌空踏板上，这名自称阳谷县范东的游侠，竟凭一己之力，就堵住了数十倍于己的楚国士卒，端得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杀了他！杀了他！”
在井阑车上，一名楚军将官怒声呵斥道。
听闻将令，踏板上的楚军士卒们如潮水般涌向那游侠范东，可没想到的是，那范东身法轻盈地在踏板上辗转腾挪，在生生避开了所有攻击的同时，还能顺便将一些失去重心的楚军士卒，或撞、或踹，使其栽落这块凌空的踏板，摔死在地面上。
“射死他！”
那名楚军将官怒声催促道。
一声令下，井阑车顶部的楚军弩手们，纷纷将军弩对准了游侠范东，尽管后者已提前察觉到危险，立刻用手中的盾牌护住身体，但依旧无法避免手臂、大腿处被那密集的弩矢射中。
“……该死！”
游侠范东暗骂一声，但心中的豪情却丝毫未曾减弱。
他坚定地认为，他正在做一件顺乎大义的事——保卫自己的家园。
唔，虽然他们这些来自卫国的游侠，直到最近还缩在大梁后街小巷里的矮房子居住，平日里还得时不时地跟那帮魏国本地游侠扳扳手腕，才能“获取”向某条街上店铺的收取“保护金”的权益，甚至于当看到禁卫军士卒例行巡视，更仿佛是老鼠见到猫似的，缩着脑袋悄悄逃离。
但即便如此，卫国游侠范东仍然认为大梁这座城池，乃是他以及他那些兄弟们的第二故乡！
“杀！杀！杀！”
口中喊着杀字，脚下一刻不停地逼近井阑车，虽陆续身负重伤，但游侠范东依旧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迈进。
退？
不存在的！
既然食了大梁城内的米粮，作为卫国的义士，就应当守护这座城池！保护那些平日里唉声叹气被他收取了“保护金”的魏人。
“啊——！”
怒发冲冠，游侠范东将手中的盾牌横在胸前，大吼着，奋力向前推动。
只见在他面前的诸楚军士卒们，由于相互推攘，纷纷坠落踏板。
“噗——”
一杆长枪刺穿了游侠范东的胸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迅速被鲜血染红的布衣，他脸上神色丝毫不变。
“呀啊啊啊——”
在最后的时刻，他奋力推攘面前的诸多楚军士卒，将二十几名楚军推下踏板，而最终，他自己也无力后继，身形一个跄踉，一同坠下了踏板。
“看你们了！”
他朝着踏板上的几名游侠喊道，脸上犹带着笑容。
士为义死，虽死无悔！
“砰——”
重物坠地，再无生息。
而与此同时，在踏板上，方才跟在范东身后的几名游侠，顺势杀到了井阑车内，只见三名游侠拼死挡住各个方向的楚军，虽身体被刀枪戳刺地鲜血淋淋仍毫不后退。
而那几名抱着油罐的游侠，则立刻将火油泼在井阑车上，便取出随身携带的火舌子，将其点燃。
“该死！该死！该死！”
眼瞅见井阑车上迅速弥漫大火，那名楚军将官大骂，指着城墙方向吼道：“冲过去！冲上城墙……”
忽然，他面色大变，因为他看到有一名游侠，正在奋力用手中利剑劈砍着踏板与井阑车的接合处，试图将这条通往城墙的道路摧毁。
“阻止他！”
楚军将官惊呼道。
“噗噗噗——”
几支长枪刺穿了那名游侠的身体，然而，这位游侠的脸上却反而露出了笑容，因为，他已经砍断踏板的接合处，并将其推了下去。
“疯子……这帮人难道就不曾想过回去么？”
看着那近十名游侠的尸体，再看看井阑车内已无法扑灭的火势，那名楚军将官惊疑不定，半晌后无奈地下了命令：“所有人，撤出去。”
而与此同时，另外一座井阑车，亦被游侠以及大梁民兵们用相同的方式摧毁，使得城墙上的魏卒们大声欢呼。
是的，他大梁城南城墙上，已经失去了所有能限制楚军井阑车的城防兵器，但，城上还有活人！
但遗憾的是，在相距此地大概几十丈的地方，在那段城墙上的游侠与民兵们却失守了，原因就在于楚国将领子车继，就在那架井阑车上。
“杀！”
源源不断的楚军顺着井阑车的踏板杀到城上，期间，楚将子车继亦提着血淋淋的利剑，迈步登上了城墙。
“攻上城墙而已，能有多难？”
环顾四周，楚将子车继实在想不通，为何斗廉、乜鱼、俞骥等将纷纷败退，明明城墙上的魏国正军（禁卫军）已几乎都战死了，只剩下一群游侠、民兵而已。
忽然，子车继心生警觉，他注意到，跟随他杀上城墙的士卒，似乎被人挡住了。
“那是……”
他眯着眼睛望向远处，隐约看到有一名魏将领着大概两百余魏卒，正奋力地朝着这边杀来。
为首的那员魏将，武艺相当了得，只见他单凭一剑一盾，竟能大杀四方，杀得楚军士卒节节败退。
“来将通名！”
“魏人靳炬是也！”
眨眼工夫，大梁禁卫军统领靳炬便杀到了子车继跟前，手中的利剑狠狠斩向后者。
然而，子车继作为楚国的将领，自身武力亦是出众，与靳炬硬拼十几回合，丝毫不落下风。
但渐渐地，子车继就有点招架不住了。
倒并非是靳炬的力气高过他许多，更不是靳炬的武艺有怎样出众，子车继只是招架不住靳炬那仿佛招招要与敌同归于尽的亡命厮杀而已。
忽然，心中警觉的子车继下意识地侧过脑袋，下一刻，靳炬手中的利剑狠狠斩过他的头盔，非但将他的头盔打飞出去，甚至还割伤了子车继的耳朵，使得后者的左耳处顿时嫣红一片。
“将军！”
附近的几名楚军弩兵惊呼一声，毫不犹豫地朝着靳炬射击，但听一声闷哼，虽然靳炬已及时护住了身体要害，但右腿处还是一支弩矢穿过，卡在肉中。
“呼、呼……”
子车继捂着传来疼痛的左耳，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魏将，只见对方身上甲胄刮痕无数，身体各处亦带有不同程度的伤势，但对方的眼神，依旧坚定，俨然时一位猛将。
“不投降么？这座城池注定已经守不住了，若是你肯投降，我可以保你无恙……”子车继劝道。
“投你娘！”靳炬大骂，率先攻了上来。
不得不说，右腿卡着一根箭矢，这对靳炬造成了很大影响，无论是聚力还是转身，都弱了不止一筹，以至于反过来被子车继所压制。
“当真不愿归降？”
只见子车继用手中的利剑压制着靳炬的利剑，威胁道：“我敬重你这般的猛将，故而心生招揽，你若不愿归降，必死于我剑下……”
“呸！”靳炬一口唾沫吐在子车继脸上。
子车继见此愣了半晌，旋即脸上露出了怒容：“你该死！”
而就在靳炬、子车继二将搏杀之际，在不远处的墙垛旁，有一名禁卫军士卒背靠着墙垛瘫坐在地，胸口明晃晃地插着一支箭矢。
他悠悠转醒，睁开眼睛，便瞧见靳炬在子车继的压制下，岌岌可危。
“那是……靳炬将军，对面的，莫非是楚军的将领……啊，靳炬将军的处境不乐观啊，我当助其一臂之力……”
想到这里，他挣扎着欲站起身来，但奈何身体实在虚弱，根本无法动弹。
忽然，他看到了遗落在手边的一把军弩，在微微一愣后，他低头看向插在自己胸口的弩矢。
只见他艰难地抬手右手，使劲浑身力气将胸口的弩矢一点一点拔了出来，随即，双手颤颤巍巍地，将这支被鲜血染红的弩矢，装填到军弩内。
由于气力不支，他失败了好几次，但最后，凭着由胸腔内涌出的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他最终还是将弩矢装填上去。
旋即，他双手颤颤巍巍地举起军弩，朝着子车继射出他人生的最后一箭。
而与此同时，子车继已彻底将靳炬压制，只见高举利剑，正要挥剑给予眼前这个不识抬举的魏将最后一击，忽然身体一颤，待反应过来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腰中了一箭。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去，而就在这时，靳炬大吼一声站了起来，顺势刺出利剑，在将子车继扑倒在地的同时，顺势将手中利剑狠狠地刺穿了后者的身躯。
“噗——”
子车继吐出一口鲜血，一脸难以置信，他简直无法想象，明明已经跟死狗一样的靳炬，居然还蕴藏着如此的劲道。
“呼、呼……”
片刻后，靳炬喘着粗气站起身来，环视四周，想知道究竟是谁救了自己一命，却忽然看到在不远处的墙垛旁，瘫坐着一名浑身是血的禁卫士卒，低垂着脑袋，早已没有了生气。
然而，这名士卒那垂落在地的右手中，却仍攥着一把军弩，且手指仍放在扳机处。
“……”
靳炬沉默了片刻，忽然一剑斩了子车继的脑袋，旋即高举这颗头颅，朝着附近的魏楚两军士卒大喊：“楚军大将子车继，被我靳炬……斩杀了！”
旋即，他低头看着手中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人心在，城就在……你楚军想要攻陷这座城池，没有那么容易！”
说罢，他随手将这颗头颅丢到了一旁。
而与此同时，在大梁城西北的博浪沙河港，数以万计的川雒骑兵涌入河港，对河港内的楚军士卒发动袭击。
此时在成皋关到博浪沙河港官道上，一辆驷马王辇正徐徐而前。
在王辇上，魏国君主赵润拄着利剑立在车上，面沉似水地看着博浪沙河港方向，随即，他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大梁，面色阴沉可怖。
而在这辆王辇的背后，那是山呼海啸一般的人潮，仿佛汪洋，无穷无尽，远远看不到尾。
此时，距离魏王赵润率领抵达大梁，仅余一日。

第0252章 曙光
“撤退了，敌军撤退了！”
黄昏前后，当看到城下的楚国士卒如退潮般后撤时，大梁城南城墙上苦守至今的魏卒们，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旋即，忍不住为之欢呼。
今日的鏖战，比之昨日更为惨烈，但所幸是他们最终还是击退了楚军，顽强地保卫了这座城池。
当城上魏卒们喜笑颜开，甚至于热泪盈眶的时候，大梁禁卫军大统领靳炬却低下头，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自己右侧腰际，只见那个部位的甲胄上，有一道非常清晰的刺痕，仿佛是利剑贯穿甲胄时留下的。
那是楚将子车继给他留下的。
“呼——”
忍着痛长长吐了口气，靳炬环顾四周。
此时他方意识到，此前跟随他来援助城墙的那两支百人队，足足两百余名禁卫军士卒，此刻就仅剩下寥寥十余人。
见此，他又默默地叹了口气。
“靳将军，我们守住城池了！”几名年轻的魏国民兵来到靳炬身前，欢喜地说道。
靳炬点点头，不遗余力地夸奖着，赞许着城墙上所有牺牲的、或幸存的士卒，称赞他们皆是魏国的健儿。
看着那些幸存的士卒们脸上那欢喜的笑容，靳炬脸上的笑容微微显得有些勉强。
只因为今日的攻城战实在是太过于惨烈，以至于靳炬对来日丝毫没有把握。
有些事，只有作为大梁城守将的他才知情，就比如说，今日的攻城战南城墙这边大概有多少人英勇战死。
记得前三日，在大梁城拥有着足够的城防兵器的时候，魏卒与诸国联军士卒的伤亡比例是非常恐怖的一比二十——即需要差不多二十名诸国联军士卒的牺牲，才能换取一名魏国禁卫军士卒的战死，但是在经过了昨日与今日这两场惨烈的鏖战后，两军的伤亡比例一下子就被拉近到了一比三。
而这就意味着，在昨日以及今日登上城墙作战的民兵与游侠们，他们与诸国联军的伤亡比例其实就在一比一到一比二之间，可想而知，为了守住这座旧日的王城，英勇的大梁男儿究竟战死了多少。
而问题就在于，诸国联军在损失了十几万士卒后，总兵力仍然远远超过百万，而大梁城这边，在一万五千名禁卫军几乎全员战死、且城内男儿亦牺牲了数万人的情况下，又如何来抵挡楚军的下一波攻势呢？
尽管靳炬口口声声说“人心在、城就在”，但其实他心底也明白，或许是在明日、或许在后日，城外的诸国联军，终究还是能攻陷这座城池。
独自一人回到城楼，迎面就碰到了上梁侯世子赵赎。
靳炬听说了，当楚军的攻城车疯狂撞击城门的时候，替他坐镇城楼的上梁侯世子赵赎，发动城上城下的民兵与民夫，搬运来泥石堵死了城门，让楚军的攻城车无功而返。
至于赵赎本人，更是从始至终都未曾退离城楼。
靳炬必须承认，他小瞧了这名年轻人的勇气以及能力。
“靳将军，您受伤了吗？您的气色……”
在仿佛邀功般将自己坐镇城楼的战绩与靳炬说了一通后，赵赎惊愕地问道。
因为他看到靳炬的脸色颇为苍白，仿佛是失血过多。
“不碍事。”
靳炬笑着摆摆手，正要回城楼内歇息片刻，忽然一个跄踉，身体竟向前倾倒，幸亏赵赎眼疾手快，一把将靳炬扶住。
“靳将军？靳将军？”
赵赎大惊失色，连喊几声不见靳炬回应，连忙唤来附近的魏卒，此时却见靳炬握住了他的手腕，低声说道：“莫要声张，恐影响军心……扶我到楼内。”
赵赎当即缄口，扶着靳炬来到城楼内，按照后者的嘱咐取来金创药。
鉴于靳炬已经非常虚弱，因此，与赵赎一同扶着他入内的魏卒替前者解下了甲胄。
此时赵赎这才注意到，靳炬的右侧腰际开了一道口子，殷红的鲜血染红了他半个身躯。
“……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势，居然还能坚持杀敌，支撑到楚军撤退……”
这一刻，赵赎对靳炬肃然起敬。
“靳将……将军？”
忽然间，赵赎注意到躺在卧榻上的靳炬不知何时已昏迷不醒，大惊失色的他，立刻就派人请来了城内的医师，为靳炬诊治。
然而，闻讯赶来的城内医师，在诊断过靳炬的伤势后，却叹息着摇了摇头。
见此，赵赎惊声问道：“陈医师，你摇头是什么意思？”
那名老医师闻言解释道：“靳炬将军右侧肾脏被利物贯穿，兼之又失血过多，恐怕命不久矣……”说罢，他看了一眼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靳炬，又感慨着补充道：“换做常人遭受如此严重的伤势，恐怕早已毙命，靳将军却仍能支撑着继续杀敌，古之猛将亦不过如此，但……惜哉、惜哉。”
“怎么会……”
赵赎闻言如遭雷击，一脸难以置信。
而与此同时，楚水君已撤回了联军大营。
回到帅帐之后，他坐在主位上久久不语。
从旁，跟随他一同走入帐内的巫女，端起茶壶给楚水君倒了一杯水。
只见楚水君一口饮下，长长吐了口气，旋即似笑非笑地说道：“魏将周骥，本籍籍无名之辈，可今日其据守大梁东城墙，竟叫卫邵、卫郧、卫振几人不得寸进……莫非是卫国无上将？亦或是魏国将领皆这般悍勇？”
听闻此言，那名巫女面无表情地说道：“需要我出手将那周骥杀死么？……我可以扮作寻常楚卒，一击得手立刻远遁。”
“毫无意义。”楚水君摇了摇头，说道：“苍青，一场战争的胜利，并非刺杀可以改变，更何况是此刻众志成城的大梁城，就算你刺杀了那周骥，大梁随后也会冒出来一个马骥、陈骥……”说罢，他感慨地说道：“这座城池，以及城池内的魏人，确实顽强。”
说到这里，他脸上微微一笑，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就我所见，对方的顽强怕也就此为止了，只需再一两日工夫，我军便能……”
刚说到这，巫女苍青猛地转头看向帐口方向，瞬息之后，帐外便有士卒通报道：“楚水君，鄣阳君求见！”
“鄣阳君？”楚水君喃喃念叨了一句，笑着说道：“请他进来吧。”
旋即，帐幕一撩，鄣阳君熊整迈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身上甲胄带着几许血迹的将领，让对鲜血颇为敏感的巫女苍青嗅了嗅鼻子，用冷淡的目光盯着那名将领。
“鄣阳君……”
楚水君刚刚笑容可掬地站起身来，就见鄣阳君熊整一脸急切地说道：“楚水君，大事不好，魏王赵润打过来了！”
“……”楚水君愣了愣，旋即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见此，鄣阳君熊整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那名将领，示意他回话。
那名将领点点头，朝着楚水君抱拳说道：“末将‘丰澧’，乃熊整大人麾下将领，前几日受熊整大人之命驻守博浪沙河港……今日申时前后，忽有数以万计的骑兵涌入河港，楚水君您知道的，魏人并未在博浪沙设有城墙，是故我军根本无法阻挡那些骑兵……”说到这里，他偷偷看了一眼楚水君，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末将见不能力敌，遂下令撤兵，不曾想又被那支骑兵追杀了一阵……”
楚水君看了一眼丰澧，没有在意博浪沙河港失守这件事——毕竟相比较“魏王赵润亲率大军抵达梁郡”这个重大消息来说，博浪沙河港被魏军收复，着实显得微不足道。
相比之下，他更意外于丰澧口中所说的“数以万计的骑兵。”
“魏国仍有过万的骑兵？”他颇感意外地说道。
听闻此言，丰澧连忙解释道：“回楚水君，乃是川雒联盟的部落骑兵……此事我当时审问过当地的魏人，魏国的三川郡，至今为止形成了两个部落联盟，其中一个部落联盟称作‘川北联盟’，其下有一支号曰‘羯角军’的骑兵……”
“唔。”
楚水君点了点头，不由自主地就联想到了此刻还在袭击他们粮道的那支异族骑兵，正是丰澧口中的那支“羯角骑兵”。
“……而另外一个部落，即雒城的‘川雒联盟’，主要由羱、羝两族阴戎组成，其下的战士，个个弓马娴熟，除了没有军队的番号以外，实力与一般正军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丰澧一脸严肃地解释道。
听闻此言，楚水君负背双手在帐内来回踱了几步，随即问道：“这么说，赵润的大军抵达博浪沙了？”
丰澧闻言愣了愣，摇头说道：“那倒没有……至少在末将率领撤离博浪沙的时候，还未瞧见魏国的大军，想来那过万的骑兵，乃是魏军的先锋军，魏王亲率的大军，多半还在半途中……”
楚水君微微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支骑兵可是一路追赶着你麾下败军来到大梁附近？”
“这个……”丰澧犹豫了一下，有些惶恐不安地咽了咽唾沫，低声解释道：“应该……还未抵达梁郡吧，当时末将为了及时将这个消息送到，是故留下了许多士卒断后……”
“……”
楚水君深深看了一眼丰澧，淡淡说道：“送递消息这种事，只需一名小卒，何需……算了，以你估测，那过万的骑兵，大概几时能抵达这一带？”
见楚水君并未斥责自己临战怯逃，丰澧暗自松了口气，在略一思忖后说道：“博浪沙距离大梁并不远，就算末将留下了许多士卒断后，那支骑兵也大概能在……今夜夜半能到……除非他们驻足不前。”
“今夜夜半？”
楚水君深深皱了皱眉头。
因为按照常理，在一支出征的军队中，先锋军与主军的距离，基本上都不会超过半日的路程，也就是说，魏王赵润亲自率领的大军，多半会在明日晌午前后——最迟在黄昏前，抵达大梁一带。
而这就意味着，倘若诸国联军希望在魏王赵润抵达大梁前攻陷这座城池，那么，明日就是最后一日期限——倘若明日还打不下大梁，就基本上可以宣告“大梁攻略”的彻底失败。
那么问题就来了，明日，到底还攻不攻大梁？
楚水君皱着眉头在帐内踱着步。
足足过了半晌后，他这才开口道：“来人，传项末、项娈、田耽等诸位将军前来帅帐商议大事。”
“是！”
从帐外走入的亲兵依言而去。
大概过了有小半个时辰，项末、项娈、田耽、季武、桓虎、卫邵、卫郧、卫振等联军将领，陆续来到帅帐，依次入席就坐。
此时，除了仍在攻打冶城的新阳君项培与越国将领吴起尚未回来，其余诸国联军的将领皆已到齐。
只见楚水君环视一眼帐内的诸将，沉声说道：“诸位，我刚刚得知一个紧急消息，魏王赵润亲自率领的大军，离大梁或只有一日距离……”
听闻此言，原本账内举动各异的将领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楚水君。
其中，楚将项末、齐将田耽，皆露出了凝重的眼神；而楚将项娈，脸上却浮现出几许饶有兴致之色；鲁国的季武仍不明所以，在旁同为鲁国将领的桓虎，则舔了舔嘴唇，露出几许意味不明的淡淡笑容。
在座列位将领中，恐怕就属卫邵、卫郧、卫振三位卫国将领心情最是复杂，以至于脸上的表情亦是极为复杂，难以捉摸。
而此时，楚水君则继续说道：“是故，我召诸位将军前来商议，商议明日是否应当继续攻打大梁城，还是说，放弃进攻大梁城，备战魏君赵润的大军。”
说罢，他见等了许久不见诸将回应，遂点名道：“项末将军，先请说说你的看法。”
只见项末在思忖了片刻后，沉声说道：“项某以为应当放弃进攻大梁，备战与魏王赵润的交战……”
“兄长？”项娈看了一眼项末，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大梁城已摇摇欲坠，破城在即，此时放弃，岂不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项末摇摇头说道：“虽大梁城仿佛摇摇欲坠、破城在即，但城内军民团结一致，悍不畏死，非一日就能破城，纵使我军明日攻陷了大梁城的城墙，相信城内军民亦会选择在城内的大街小巷与我军展开厮杀……倘若我等执意要攻取大梁，那么，待明日魏王赵润率领大军抵达大梁，我军将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与其到时候进退维谷，倒不如索性放弃攻取大梁，趁魏王赵润还尚未抵达此地，积极备战……”
“田某附议。”
齐国将领田耽点了点头，附和了项末的判断。
不可否认，赵润并未真正意义上击败过项末与田耽，但是，这并不代表项末与田耽就没有在赵润手中吃过亏。
就拿项末来说，想当年“齐鲁魏越四国伐楚”的时候，虽说主要是原因是因为项末军中缺粮，但不能否认，赵润当时确实是单凭五万兵卒，以一敌二，一边压制驻守“房钟”的项末，一边进攻驻守“巨阳”的寿陵君景舍。
更不可思议的是，当时项末麾下有几十万楚军，而寿陵君景舍麾下，亦有十万巨阳军，可即便如此，合他二人之力，还是无法阻止“魏公子润”直取寿郢。
至于田耽那就更不用多说了，当年在宁阳时就被魏王赵润耍地团团转，而前一阵子，他再次中计，率领援军赶奔临淄救援，结果魏国的湖陵水军仅仅只是在临淄虚晃一枪，就直接奔北攻打韩国去了。
面对当年的魏公子润，如今的魏王赵润，田耽两度在战略上输的一塌糊涂，又岂敢小觑这位他戎马生涯中最可怕的敌人。
“简直……”
见兄长项末与齐国的田耽竟然意见一致地建议放弃攻取大梁、备战魏王赵润的大军，楚将项娈简直无法理解，他忍不住对项末说道：“兄长，纵使这几日在大梁稍稍受挫，然我军仍有一百五十万之众，完全有能力两线开战，一边攻取大梁，一边应战魏王赵润……何必放弃攻取大梁？这让我如何向麾下的兵将们交代？明明大梁城已摇摇欲坠、破城在即，然而我等，却被一个尚未率军抵达此地的家伙给吓破了胆……”
“阿娈！”
项末面带不悦地斥责道：“不可轻敌！……单凭魏王赵润横扫中原未尝一败，就值得你我提高警惕。”
“……”项娈直直地看着项末，在与后者对视了半晌后，撇了撇嘴，侧过脸换了一个坐姿，不再说话。
看看项末、又看看项娈，鲁国将领桓虎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眼珠微转，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此时，同样打量着项末、项娈兄弟二人的，还有楚水君。
在楚水君看来，项末所说的固然很有道理——其实他同样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召集诸将商议此事，但不可否认，项娈的观点同样也很有道理。
毕竟他诸国联军，可是仍有一百四十余万士卒，完全有能力向项娈所说的那样，两线作战，一边应付魏王赵润的军队，一边继续攻取大梁，何必白白放弃一座即将得手的城池呢？
想到这里，他笑着说道：“我倒是觉得，项娈将军所言句句在理……季武将军，你怎么看？”
冷不丁被楚水君一问，鲁国的主将季武张着嘴亦为之哑然，毕竟他也觉得项末、项娈二人说得都很有道理。
而就在这时，桓虎瞥了一眼在他身侧的陈狩，见其绷着脸，遂当即嘿嘿笑道：“其实此事很简单。”
“哦？”楚水君闻言大为惊讶，转头看向桓虎道：“桓将军有何高见？”
见帐内的诸将纷纷转投看向自己，桓虎摸着下颌的胡须，笑嘻嘻地说道：“敢问诸位，攻取大梁的目的是什么？可是要让魏人因此畏惧、放弃与我诸国对抗？但桓某觉得，倘若能一举击败魏王赵润，摧毁魏人心中最后的希望，这对魏人的打击，怕是比攻陷大梁这座魏国旧日的都城还要有效……更要紧的是，魏国这些年来的崛起，是因为魏王赵润这个人，而并非大梁城……大梁就在那边，不会长腿跑了，但魏王赵润……呵呵，这或许是我军唯一能击杀这位君主的机会。啧啧啧，桓某智短，却也知晓，魏国一旦失去其君主赵润，就如同齐国失去齐王僖、卫国失去公子瑜……”
听闻此言，齐国的田耽，以及魏国的卫邵、卫郧、卫振，皆有些不悦地看向桓虎。
但不能否认，桓虎所说的极有道理，简直堪称一针见血、字字珠玑。
这不，楚水君闻言抚掌赞道：“善！善！善！……我终于明白，为何寿陵君（景舍）与项末将军，当初会对桓将军倍加推崇……”
他真的很惊讶，别看桓虎的举止像个土匪强盗居多，但还别说，这个人当真很有眼界。
倒是项末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桓虎，毕竟，他当年攻取鲁国的时候，那可是被桓虎击退过的——被自己倍加推崇、且有意招揽到他楚国的桓虎击败，这让项末当时非常尴尬。
不过项末还是很有气度地朝着桓虎点了点头。
而此时，项娈亦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桓虎，项末与田耽二人所说的理由并未说服他，但桓虎的话，却真正让他改变了主意。
想想也对，大梁城就在那里，不会长腿跑了，何时攻取都来得及，但击败魏王赵润的机会，那可是绝无仅有，毕竟，若是魏王赵润选择壮士断腕，舍弃了梁郡与颍水郡，死守成皋关与伊阙关，纵使诸国联军，亦不见得能攻到魏国的三川郡。
当日军议，在座诸国将领最终皆同意放弃继续攻取大梁，积极备战与魏王赵润的战事。
事后回到己方的营帐，陈狩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对桓虎说道：“方才在楚水君的帅帐，多谢了……”
“你说什么？”桓虎故作不知。
陈狩没有理会桓虎的不正经，目视着后者正色说道：“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吧……据我所知，大梁城已经挡不住诸国联军了。”
看着陈狩一本正经的模样，桓虎嘿嘿一笑说道：“那是也赵润欠我一个人情，而不是你。”说罢，他舔舔嘴唇说道：“你说，待日后我向赵润邀功，他会许我怎样的承诺呢？”
看着桓虎一副垂涎的模样，陈狩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撤销你在魏国的通缉令怎样？”
“喂喂喂，那可是大梁城啊……”
“刚好抵消掉你曾率贼众袭击魏国故君的不赦之罪。”
“呃……”
次日清晨，大梁城上准备就绪，等待着诸国联军的进攻。
但奇怪的是，一直到晌午，也没有一名诸位联军士卒出现在大梁城外。
对此，城墙上的魏卒们面面相觑，觉得很是纳闷。
而就在这时，西北方向徐徐而来一支军队，军中飘扬着“魏”字旗帜。
“陛下的援军……终于来了！”
看到远方的先行军队，西城门守将李霖与他麾下的士卒们激动地欢呼起来。
仅仅一炷香工夫，这个喜讯便传遍了全城，使得大梁城内为之沸腾。

第0253章 决战？！
魏将李霖与他麾下士卒所望见的，当真是魏王赵润派来的援军么？
事实上还真是。
那即是鄣阳君熊整麾下将领丰澧口中那支袭击了博浪沙河港的“过万骑兵”，亦是魏王赵润大军的先锋军。
这支骑兵，集合了川雒联盟二十几个部落的战士，由禄巴隆、孟良、乌兀等各族族长率领，堪称是倾巢而动，除此之外，还有吕牧、穆青等原宗卫率领的大概两千余隶属于雒阳禁卫军的骑兵营，总人数超过两万人。
当然，由于是临时拼凑的各部落的战士以及禁卫军的骑兵，因此，这支骑兵指挥体系非常混乱，别指望这支骑兵能完全什么要求相互配合的精细任务——他们就跟羯角骑兵一样，只能去完成笼统的任务。
但不可否认，这些部落战士的实力相当可观。
这支骑兵的主将，由雒阳禁卫军副统领吕牧担任，至于先锋将领，则由骁将穆青以及青羊部落的族长乌兀担任。
大梁城西城门的李霖所看到的，正是穆青与乌兀所带领的带头骑兵，人数约为三千人左右。
穆青与乌兀二人的任务很简单，亦探查大梁城附近一带是否埋伏有诸国联军的兵马，毕竟魏王赵润的主力军行军速度并不是很快，谁也不敢保证诸国联军会不会在得知前者的到来后，在大梁附近一带的山丘或者森林中埋伏兵马，杀魏军一个措手不及。
正因为如此，穆青与乌兀二人非常谨慎，毕竟此番他魏国君主赵润倾尽了三川郡的兵马前来援助大梁，这已经是魏国目前最后的一点兵力，倘若因为自己的疏忽而遭到了诸国联军的伏击，导致吃了败仗，穆青死都无法原谅自己。
因此，他在隐隐能看到大梁城的轮廓时，便下令麾下三千骑兵分散，搜索附近一带，务必做到仔细搜查每一寸土地。
而他与乌兀，则伫马在一处高坡，谨慎地眺望大梁城的方向。
“援军为何分散了？”
在西城门的城楼上，一名魏卒不解地问道。
听闻此言，魏将李霖解释道：“从这支援军的人数判断，他们应该是陛下的先锋军。虽然不知究竟是哪位将军统领，但显然这位将军很仔细。他多半是怀疑这附近可能藏有联军的伏兵……”说罢，他也站在城墙上眺望城外各处。
然而结果，却出乎穆青、乌兀以及李霖的意料，只见三千名青羊部落、白羊部落的羱族战士们，花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搜查了大梁城西郊的矮丘、树林，却也没有发现有诸军联军的踪迹。
“没有？”
穆青有点意外，在思忖了片刻下令道：“扩大搜查范围。”
羱族部落的骑兵们依令行事，而穆青与乌兀，则在确认此地安全后，徐徐向大梁附近前进，一直来到与城池相距几百丈左右的位置。
此时，青羊部落年轻的族长乌兀已经注意到了大梁城下遍地的尸体，脸上满是震撼。
他无法想象，大梁城外竟然会有那样多的尸体——天呐，这还仅仅只是大梁的西郊啊！
而从旁，穆青亦是神色肃穆地看着大梁，目不转睛地盯着大梁城那被无数鲜血染成暗红的城墙。
旋即，他的目光移到城墙上，移到那些仍在迎风招展的“魏”字旗帜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面对一百五十万诸国联军的进攻，大梁竟然能死守至今日？”
穆青心中震惊。
为了谨慎起见，他又策马靠近了一些，朝着城上喊话：“我乃雒阳禁卫前军校尉穆青，不知城上守将乃是何人？”
听闻此言，西城楼上的魏将李霖连忙回应道：“穆青将军，末将乃是李霖。”
“李霖？莫非是赵弘礼的内兄？”
穆青仔细想了想。
在他的印象中，既叫做李霖、且又有资格成为大梁城西城门守将的人，恐怕也就只有赵弘礼的正室的兄长李霖了，这样的人物，是否会投降呢？
虽然穆青觉得李霖投降楚国的可能性极小，但鉴于这场仗至关紧要，容不得他有丝毫的疏忽。
于是，他召来身后的几名禁卫军骑卒，嘱咐他们道：“你几人到城内瞧瞧动静。”
“是！”那几名禁卫军骑兵抱拳应道。
看到穆青伫马立于原地，却派出数名骑卒向城墙靠近，城上的李霖微微一愣，旋即顿时会意，挥手下令道：“城门打开一线，放城外的友军士卒入内！”
话音刚落，从旁便有魏卒小声说道：“将军，城门不是用泥石堵地严严实实了么？”
李霖这才想起还有这一茬。
最终，还是西城墙上放下了绳索，将那几名禁卫军骑卒吊了上去，在仔细查看了城内的情况后，向城外的穆青、乌兀二人传达了类似“安全”的讯息。
此后大概过了有半个时辰，城内的魏卒终于挖开了堵死城门的泥石，将城门打开一线，将穆青、乌兀等人放了进来。
在见到李霖时，穆青率先抱拳致歉：“李霖将军，并非我信不过你，实在是……”
李霖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他当然理解穆青为何会如此谨慎小心。
相比较此事，他更加在意魏王赵润的援军。
“陛下的大军目前已在何处？”
“据我所知，陛下所率领的军队，昨夜在博浪沙河港一带驻扎，距离我部大概几个时辰……”说话间，穆青打量着城内，只见西城墙一带伫立着许多魏卒，甲胄非常混杂，有的穿戴着禁卫军士卒的甲胄，有的则穿着楚军士卒的甲胄，不一而足。
但从这些人肃穆的表情不难看出，这些皆是志在保家卫国的魏国好男儿。
“城内……死了不少人吧？”
穆青低声问道。
听闻此言，李霖默然地点了点头。
平心而论，大家族出身的李霖，他并非是一名久于带兵打仗的将领，以往平日顶多就是维持一下治安，偶尔敲打敲打城内那些游侠，并未怎么见识过残酷的战场，但是这场耗时五日的大梁战役，却让他对死人一事逐渐麻木。
还记得一开始的时候，李霖在听到数千人的伤亡汇报时，龇牙瞪眼、面色恐怖，可到后来，成千上万己方士卒的战死，也仅仅只能让他微微皱皱眉头。
从气愤填膺到看淡生死，只需五日。
片刻后，大梁府府正褚书礼闻讯而来，一脸惊喜地与穆青相见，相互见礼。
此时穆青已经了解大梁城这几日守城的艰辛，既被城内军民的悍勇所震惊，亦震撼于城内军民的巨大伤亡数字。
褚书礼同样也询问了他魏国君主赵润率领的军队目前现在何处，在得知即将抵达大梁时，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毕竟他也明白，大梁城守到今日，这已经是极限了，倘若诸国联军再攻一日，恐怕城墙就会易手——对此，他方才还在纳闷，纳闷诸国联军怎么突然间放弃了对大梁的进攻，如今想想，显然诸国联军是得知他魏国君主即将率领大军抵达，积极备战去了。
想到这里，他提醒穆青道：“今日联军并未攻打我大梁，想必是得知陛下大军将至，正忙于备战……麻烦穆青将军派人禀告陛下，莫使陛下中楚人诡计。”
穆青闻言安抚道：“褚大人放心，陛下正是考虑到楚军或许会在我军抵达之后伏击我军，是故，并未下令急行军，是故，陛下麾下的军队，目前精力尚且充沛，不至于会被楚军打个措手不及，只是……”
他看了一眼城内，心下暗暗叹息。
兵法云，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将，五十里而趣利者军半至。
因此，魏王赵润下令全军缓缓而行的决定是正确的，因为只有这样，魏军才能在抵达战场时保留大部分的战力与精力，不至于被诸国联军趁机伏击——这个时候若被诸国联军打败，那可是相当致命的。
但是这样做的代价，便是大梁城又为此牺牲了许许多多英勇的军民。
虽然没有办法，但着实令人扼腕叹息。
而与此同时，雒阳禁卫副统领吕牧，已收到了担任先锋的前军校尉穆青派人送去的消息，得知大梁城尚在他魏国手中，连忙派禄巴隆、孟良等族长率领一万川雒骑兵前往大梁。
这一万骑兵，外加穆青的三千骑兵，皆不曾进城，而是扩大了搜查范围，在大梁城外巡视，防止诸国联军袭击魏王赵润率领的主力。
待等到未时前后，魏王赵润所率领的主力，终于出现在大梁的视野范围内。
当时，褚书礼、李霖、周骥等城内的将领与官员，包括重伤在身的大梁禁卫军统领靳炬，皆出现在城墙的西北角，怀着激动的心情目视着他魏国的君主。
“天子守国门”并非是一句虚言，他魏国的君主赵润，确确实实地是带来了与诸国联军决战的大军。
看着那仿佛接天连地的援军，褚书礼激动地说道：“这……这最起码有二十万人马吧？”
“不止。”
周骥摇了摇头，怀着同样激动的心情说道：“我初步估测，最起码三十万！”
就在城上的官员与将领们对此议论纷纷时，魏王赵润的王辇，已徐徐来到了大梁城外。
不得不说，当在两个时辰前，从吕牧派来的骑兵口中得知大梁尚在他魏国手中时，赵润心中颇为震惊。
要知道，为了不使队伍中那些并无征战经验的游侠、民兵掉队，赵润只能选择缓缓行军——并非他无视大梁城的安危，只是军中大部分士卒跟不上禁卫军的速度，一旦下令急行军，可能最终待等禁卫军抵达大梁时，只有寥寥一两万协战士卒。
这点兵力，根本不足以震慑诸国联军。
因此，在决定大军缓缓向前时，赵润其实心底已经做好了大梁沦陷的心理准备，因此，当吕牧派人告诉他，大梁尚在他魏国手中时，赵润心中惊喜不已。
然而惊喜之余，他亦心生一种不祥的预感：大梁究竟是付出了何等惨重的代价，才能在一百五十万诸国联军手中死死守住城池？
王辇缓缓向前。
而魏王赵润，则拄着利剑站在王辇上，仰头眺望着近在咫尺的大梁城。
他看着城墙上依旧飘扬的魏国旗帜，看着那几乎被殷红鲜血彻底染红的城墙，看着那城外横尸遍野的楚军士卒，起初的惊喜与激动，逐渐变得冰凉。
拥有绝对兵力优势的诸国联军，都在大梁西城墙外丢下了数万士卒的尸体，可想而知这场仗的惨烈、又可想而知城内军民的伤亡。
“报！”
几名骑卒迅速从南侧而来，来到王辇前禀告道：“启禀陛下，在大梁城城南，诸国联军聚集了数十万兵力，疑似欲进攻我军。”
“……”
赵润闻言面色不变，显然对此早有预料。
他立刻下令道：“全军往南！”
一声令下，以五万雒阳禁卫军为中军，他麾下数十万魏军，直奔南面，仿佛是要在今日就跟与诸国联军决战。
看到这一幕，大梁城墙上的李霖、周骥、靳炬、褚书礼等人皆大为吃惊。
“陛下为何不率军入城？”
“是啊！……观陛下麾下大军的动向，疑似要与诸国联军决战，这……这……”
他们想不通。
然而，赵润却有他自己的思量。
他觉得，既然诸国联军今日并未攻打大梁，那么显然就是在积极备战等待他的到来。
这种时候一旦示弱，就必然会遭到诸国联军的进攻，相反地，倘若他魏军摆出主动应战的架势，或可能叫诸国联军犹豫不决，毕竟他此番带来的兵力，并不止二十万，而是有整整三十万。
更要紧的是，在这三十万人马中，骑兵数量有整整两万余。
别看以三十万对战诸国联军一百五十万军队，胜算仿佛微乎其微，但事实上，一旦两军展开决战，无论是魏方还是诸国联军，事实上都无法很好地指挥麾下的军队——因为兵力实在太多了，兵力一多，势必会引起指挥混乱。
而在彼此都出现混乱的情况下，他魏方的两万余骑兵，就能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甚至能扭转兵力上的劣势。
打仗，从来都不是仅凭人数估算胜负。
约半个时辰后，魏王赵润率领的大军，转过大梁城的西南角，抵达了大梁南郊，迎面就撞见了诸国联军的军队。
不得不说，此刻两方军队皆是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边，乍一看其实也区分不出究竟是哪一方人数更多。
“咕……”
在大梁城的南城墙上，褚书礼、李霖、周骥、靳炬等人，皆一脸紧张、担忧地看着城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生怕诸国联军突然发动攻势，毕竟他们看来，他魏国君主赵润率领的援军，刚刚抵达大梁，士卒的士气与体力应该有所消减，着实不应该与兵力占据优势的诸国联军争锋相对。
事实上，楚水君也是这么认为的。
“居然主动应战……”
看着对面几十万魏军集结，严正以待，楚水君满心惊讶。
其实在对付魏王赵润这件事上，楚水君与诸国将领商议了许久。
最早，有人建议围城打援，但是却被齐国的田耽给否决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纵使诸国联军有一百五十万之众，分成四支军队围住大梁，每一支也就只有三四十万左右，而据细作送来的消息，魏王赵润此番征募的兵力亦有三十万左右，因此，一旦魏王赵润骤然袭击一个方向的诸国联军，那个方向的诸国联军未必挡得住。
除非诸国联军能成功地伏击魏王赵润的军队，这才是真正的围城打援的精髓。
但问题是，魏王赵润十四岁出征，十几二十年来横扫中原未尝一败，他会不懂得“围城打援”的计策？会傻傻地被诸国联军埋伏？
因此，楚水君最终决定见机行事：倘若赵润的军队，其军中士卒体力不支、且急着入城，他便立刻倾尽兵力全军进攻，趁机将赵润击溃；倘若魏军仍有充足的体力，那么就先观望看看。
出于这个考虑，楚水君聚集大军来到了大梁城，试图对赵润施加压力。
可没想到的是，魏王赵润的反应比他估测的还要激烈，居然主动迎了上来，仿佛就要在今日与他诸国联军决战。
这让楚水君十分不解：那赵润到底有什么仗持？
整整一炷香时间，三十万魏军与数十万诸国联军，谁也没有轻举妄动。
“你们说，赵润主动应战，莫非有什么深意？”
在诸国联军的本阵处，楚水君询问着在旁的田耽、项末、项娈、季武、桓虎等各国将领。
“这应该是威慑。”
齐将田耽满脸凝重地说道：“想必他是猜到我军会在他率军入城时趁机进攻，是故，不肯露出破绽而被我军得逞……”
“难道他就丝毫不担心落败？”楚水君皱眉问道：“莫非他有什么击败我军的仗持？”
“恐怕并非如此。”田耽摇摇头说道：“以田某对赵润的了解，他只有在势弱时，才会变得愈发的激进，相反，倘若是他手中有什么仗持，他反而会选择示弱……此刻，看他与我军争锋相对，就能猜到，他对这场仗也并无多大把握，只是他深知此刻不可示弱，是故主动应战，迫使我军知难而退，另寻时机……”
楚水君闻言恍然，点点头说道：“田将军的意思是，赵润只是故弄玄虚而已？”
“这个嘛……”
田耽犹豫了片刻，皱着眉头说道：“在未曾验证这支魏军的实力之前，田某也不敢妄言胜负，我只能说，今日我军的胜算较大，但……战场上瞬息万变，我也没有十足把握。”
楚水君闻言点了点头，目视着对面的魏军轻笑道：“那就姑且来试试这支魏军的深浅吧……”
说罢，他便下令麾下军队摆开迎战的阵型。
见诸国联军的阵型有所变化，魏王赵润亦当即下令全军摆出迎战的阵型。
看着这两支军队在大梁城南郊相继摆出迎战的阵型，仿佛要在今日展开决战，大梁城墙上的将领们惊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事关中原各国日后国运的最终决战，莫非就在今日？！

第0254章 豪赌（一）
“当真要在今日与诸国联军交锋？……与其决战？！”
在魏王赵润的王辇后，跟着魏国内朝大臣介子鸱，这位魏国未来的内朝首辅大臣，此刻切身感受到眼前战场上的紧张氛围，忍不住浑身战栗。
“陛下……”
介子鸱转头看了一眼王辇，只见在王辇上，他魏国的君主赵润拄剑而立，面色阴沉似水地盯着前方。
忽然，赵润开口对正在驾驭王辇的近卫大将褚亨道：“褚亨，将王辇驾到阵前。”
“是，陛下。”
褚亨翁声翁气地应了一声，驾驭着王辇缓缓向前，一直来到己方大军阵型的最前方。
见此，护卫在王辇左右的禁卫军将领“岑倡”大惊失色，但又不敢在这种时候提出异议，值得硬得头皮带人跟上去。
片刻之后，赵润的王辇便来到了大军的最前方。
远远瞧见这辆王辇，在诸国联军的本阵，似楚水君，似齐将田耽，似楚将项末、项娈等等，诸国将领们皆为之一愣。
王驾出现在大军阵前，这是自古以来多么罕见的事。
“那赵润想要做什么？莫不是要在阵前威慑我军？”
楚水君心下很是纳闷。
而此时在魏军的阵前，赵润已吩咐岑倡等人撤掉了王辇的伞盖，使得他这位魏国君主的身影，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五万禁卫军的面前。
“褚亨，缓缓向前，叫将士们皆能看到朕。”
“是！”
在赵润的吩咐下，褚亨驾驭着王辇缓缓在五万禁卫军面前横向移动，最终，来到了阵前的中央。
此时，赵润吩咐褚亨停下王辇，随即，他指着远方的诸国联军，竭声喊道：“诸位我大魏的男儿，敌人早已得知我军的到来，早早在此集结，试图将我等击溃……朕知道，诸位儿郎在连日赶路之后甚为疲倦，事实上，朕也疲倦不已，恨不得美美睡上一觉。但很遗憾，远处的敌军不允许。既然这样……那就击溃他们！”
骤然间，赵润再次提高了声调。
“这是一场事关我大魏国运的战争！胜，则大魏屹立不倒，败，则国家万劫不复……看着那座城池！”
他手指东北方向的大梁城，厉声喊道：“那是我大魏旧日的王都，万恨的诸国联军，在数月内攻占了我大魏千余里土地，近百座大小城池，一路攻打到我大魏旧日的都城……无数的同胞在敌军的刀刃下丧生，每一名敌军士卒的双手，皆沾满了我大魏子民的鲜血……诸国联军确实声势浩大，他们有整整一百五十万之众，但，我大魏的男儿，会因此而畏惧么？不！朕希望在这里，就在我大魏旧日的都城前，向对面的敌军做出警告！……这里就是底线，就是这里！从这一条线起，我大魏不会再后退！”
“……或许会有人心存疑虑，不明白如何才能战胜眼前那支强大的敌军，朕在这里告诉诸位，只要每一名我大魏的健儿能杀死两名敌军，我大魏就能与诸国打成平局！若每一名健儿能杀死三名敌军，朕就能确保这场战争的胜利！若每一名健儿能杀死五名敌军，我大魏就能迎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看，酣畅淋漓的大胜，事实上也很简单，不是么？只需我大魏的儿郎们杀死五名敌军……五人而已。一、二、三、四、五，这场战争的胜利就属于我大魏，就这么简单。”
“无须为了敌军的百万兵力而感到恐惧，相反，我等应当感到自豪！……须知对面的敌军当中，有楚国、齐国、鲁国、越国、卫国五个国家的倾国兵力……他们畏惧于我大魏，毫无胆量单独面对我大魏，是故才要聚集五国的兵力。因为他们很清楚，单个国家，根本不是我大魏的对手，因为我大魏，乃——当世最强！”
“……”
此时在诸国联军的本阵，齐国将领田耽眯着眼睛关注着远方那架王辇，隐隐约约听到了魏王赵润的喊话，他微微色变道：“楚水君，请立即下令进攻！”
“什么？”楚水君转头看向田耽。
只见田耽目不转睛地盯着遥远处的那架王辇，面色凝重地说道：“要么就立刻进兵打断赵润的激励，要么就立刻撤兵……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最后一句，他喃喃说道。
“……”
楚水君不知该说什么，转头又将视线投向远方的魏军阵型，心下暗暗嘀咕。
他不是猜不到魏王赵润此刻正在魏军阵列前激励其麾下将士，只是他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魏军远道而来，本来就身心疲倦，难道就凭赵润这一番激励的话，那三十万左右东拼西凑的魏军，就能战胜他这边数十万的诸国联军？——要知道，除了新阳君项培与越国将领吴起那两支军队外，此番他已经集结了所有诸国联军的士卒，那是真正的百万之众！
想到这里，他笑着宽慰道：“田将军稍安勿躁，我军前方将士还需一点时间来排兵布阵，一旦他们准备就绪，我会立刻下令进攻……”
“……”田耽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而与此同时，魏王赵润仍在魏军阵列前激励他魏国的将士。
“……朕本应当与诸君同进同退、共赴生死，但作为大魏的君主，请允许朕先在这里目睹我大魏诸位健儿英勇杀敌的英姿！倘若上天注定要亡我大魏，朕亦不会苟且偷生，朕会作为我大魏最后一名士卒，慷慨战死！……诸君活，则朕活；诸君死，则朕亡！这是一场已没有任何退路的战争！”
“前进，我大魏的儿郎，这是一场复仇的战争！”
“忘却心中的恐惧，握紧兵器、紧盯前方，战鼓未曾停下，就莫要停止冲锋。退后只会令你们变得虚弱，胆怯必定会招来死亡，唯有一往直前，置之死地而后生，方能战胜敌军！”
“……迈出这一步，视自己为已死之人，莫要恐惧、莫要后退。”
“我军赶奔数百里驰援大梁，为的不是苟安，而是要击溃诸国的联军！……让对面胆敢进犯我大魏的敌卒，尝到应得的败北滋味！”
“前进吧，我大魏的儿郎们，赐与我等为敌应得的败亡！……”
“让我们生，让他们死！”
在王辇旁，雒阳禁卫军总统领卫骄见赵润说完，振臂高呼道：“让我们生，让他们死！”
“喔喔——！！”
已列阵整齐的五万禁卫军爆发出一股震天震地的呐喊。
“鸣战鼓！”
赵润大喝一声，旋即，抬手一指前方，用已变得沙哑的嗓音竭尽全力喊道：“雒阳禁卫，全军出击！”
“全军出击？”
雒阳禁卫军总统领卫骄心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在仅仅只有一丝的犹豫后，他振臂高呼道：“雒阳禁卫，全军出击！”
在卫骄的命令下，五万禁卫军踏着整齐的步伐，徐徐向前移动。
那是五十个步兵方阵，横向十个方阵、纵向五个方阵，整整五十个千人步兵方阵，拢共五万兵力。
这五万雒阳禁卫，是三十万魏军中唯一的精锐，就这样，一开场就被投入了战场，而且是全军出动。
“踏——”
“踏——”
“踏——”
五万雒阳禁卫，迈着整齐的步伐，在雄壮的擂鼓声中，一步一步迈向远处的诸国联军。
那一往无前的气势，纵使是有百万之众的诸国联军，都难免为之战栗。
“居、居然率先抢攻？”
这一刻，楚水君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兵力处于绝对劣势的魏军，居然敢率先对他百万大军展开进攻？
而且率先展开进攻的，居然还是魏国仅剩的精锐正军？而不是那些被临时征召的民兵、游侠？
那赵润疯了吗？
他到底知不知道，一旦这数万魏国正军溃败，则他魏国必然迎来覆亡？
“他到底在想什么？！”
楚水君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心中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
“楚水君！”
在旁，齐将田耽大声提醒道：“请下令迎敌！”
“哦……”
楚水君如梦初醒，连忙下令道：“诸位将军，且立刻回归本部军队，与魏军……”
说到这里，他心中闪过几分犹豫。
“当真要在今日与魏军决战么？”
楚水君心中有些无措。
要知道，他其实还未做好与魏军一决生死的准备啊，天地可鉴，他今日率军出击，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击溃魏王赵润这支援军的可能而已，纵使直到此刻，他也只是想着先派些粮募兵试探试探对面魏军体力的深浅，然后再考虑其他——怎么突然之间，就仿佛变成决战了？
“诸位将军且先回归各部，指挥战事。”
楚水君心神不定地又重复道。
听闻此言，诸国联军的将领面色各异地离开本阵，回归各自军队。
他们都看得出来，由于魏王赵润不按常理地相逼，反过来逼迫诸国联军就此决战，使得楚水君的心神大为震荡——事实上，就连他们也有些迟疑。
迟疑于对面的魏军为何如此干脆，甚至于反过来逼迫他们展开决战？
难道果真是有什么联军所不知道的致胜法宝么？
他们想不通。
“嘿嘿嘿嘿……”
在返回自己麾下军队时，鲁国将领桓虎嘿嘿怪笑起来，引起了大将陈狩的注意。
“你笑什么？”陈狩不解问道。
“太惊人了……”
只见桓虎舔了舔嘴唇，激动地说道：“方才你难道没有看到楚水君、田耽、项末等人的面色？啧啧啧，实在是太了不起了，魏国的君主赵润，在这种时刻，居然敢用手中仅有的精锐正军，来豪赌这场战争的胜败，他的胆魄，叫桓某亦佩服不已……相比较赵润，诸国联军中的将领，个个都是怂包！尤其是那个楚水君，本来我还以为那是个什么人物，不曾想，只是一个窝囊的废物而已……你可见到，他方才生生将‘与魏军决战’这句话咽了回去，哈哈哈哈……”
“你哆嗦什么？”
陈狩不解得看着好似在浑身发抖的桓虎。
“这是兴奋。”
桓虎舔舔嘴唇，仿佛无法控制自己，一脸亢奋地说道：“这才是我向往的！赵润、赵润……倘若说在此之前，我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那么这一刻，我必须承认，只有这等雄主，才值得我桓虎……”
“慎言！”
陈狩立刻打断了桓虎的话，谨慎地看了一眼四周。
随即，他低声询问桓虎道：“照你所言，魏军的胜算不小？”
“何止是不小。”桓虎舔着嘴唇，情绪激动地说道：“狭路相逢勇者胜，魏军明显已摆出背水一战的架势，而联军这边，却是畏首畏尾，如何挡得住魏军？联军必败！……在楚水君将那句‘与魏军决战’咽回肚内时，联军就已经败了。”
听闻此言，陈狩心中微微一动，低声说道：“既然如此……”
“不可。”
仿佛是猜到了陈狩的心思，桓虎立即伸手打断了前者的话，在平息了心中的激动后，压低声音正色说道：“今日之战，我观楚水君毫无决战的打算，因此，一旦魏军取得暂时的优势，他必定会暂时避退……此地的联军终归有近百万之众，而魏军却是远道而来，纵使士气如虹，但终归体力难继，一旦楚水君下令后撤，有项末、项娈、田耽等人率军断后，魏军未必能乘胜追击，一举击溃联军……你我此时倒戈，收效甚微，还不如暂时雌伏，待来日魏军养足力气，而楚水君也做好决战准备时，你我再伺机给联军致命一击，到那时，联军必将一败涂地，再无余力复战……”
陈狩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旋即用带着佩服地目光看了一眼桓虎。
虽然不愿将称赞的话说出口，使桓虎洋洋得意，但他必须承认，桓虎这个恶寇出身的家伙，确实是极有眼界、极有谋略的帅才。
相比较当世名将，丝毫不弱。
而此时，魏军的五万禁卫军，已经靠近了诸国联军的阵列，接近了一箭之地。
然而，面对着五万魏国的精锐正军，诸国联军摆在前方的士卒，却竟然是粮募兵。
是的，就如桓虎所说的，楚水君今日根本没有打算就此与魏军决战，他只是想试探试探魏军士卒的体力深浅，然后再做打算，却没想到，魏军却派出了最精锐的士卒。
一方是魏军最精锐的士卒，一方却是诸国联军战斗力最差的粮募兵，随便想想都能猜到这场交锋的结果会是怎样。
要命的是，诸国联军此刻已经来不及改变各支军队的站位，只能硬着头皮让战斗力最差的粮募兵去抵挡雒阳禁卫——充其量只能让部署在侧翼的各国正军，利用弓弩等远程兵器协助粮募兵。
这不，似项末、项娈、田耽等将领，皆意识到了己方在排兵布阵方面的劣势，在回到自己所属的军队后，立刻就率领麾下军队加强了两翼，试图对准备中央突破的魏国正军制造点麻烦。
否则，恐怕部署在中部战场的粮募兵，眨眼间就会被魏国的精锐正军击溃。
然而就在这时，魏王赵润却手指诸国联军的左右两翼，用嘶哑的声音对那些临时征募的民兵与游侠下令道：“我大魏的健儿们，紧跟禁卫军的脚步，对敌军左右两翼展开进攻！……除川雒骑兵，全军总攻！”
“冲啊！”
“杀啊！”
在魏王赵润的命令下，十几万、二十几万魏军民兵，手持各种各样的武器，朝着对面的诸国联军发动了总攻。
“疯了！那赵润简直疯了！”
在诸国联军的本阵，当楚水军亲眼看到对面的魏军竟然倾巢而动时，他又惊又怒。
倘若此刻赵润就在他面前，相信他定会揪着对方的衣襟大声质问：有你这么打仗的么？第一轮进攻就是全军总攻？你他娘的到底会不会打仗？！你那赫赫的战功，难道都是靠这种盲目的全军压上得来的？
平日里修养工夫极佳的楚水君，此刻满头大汗，焦躁不已。
其实他也清楚，要破解魏军的全军总攻，只需他也下令全军总攻即可，难道将近百万的联军，还无法战胜只有三十几万的魏军么？
只是在他心底，他却对此存有顾虑：万一呢？万一败了呢？
从古至今的战事，其实并不乏以少胜多例子，更何况，对面的魏王赵润，本身就是以为擅长以弱胜强、以寡敌众扬名于世的统帅。
而更要紧的是，楚水君摸不透对面的赵润究竟有什么样的仗持，才敢在刚刚抵达大梁的当日，在其麾下魏卒并非出于最佳体力的情况下，对近百万歇整了足足一日的诸国联军发动总攻。
“究竟是……当真欲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还是说，只是虚张声势，试图迫使我军撤退？”
死死捏着手中的马鞭，楚水君心中惊疑不定。
而事实上，此刻在魏军的本阵附近，内朝大臣介子鸱、禁卫军将领岑倡等人，其实亦对他魏国君主赵润一下子就压上所有的兵力而惶恐地面色发白。
“陛下，您莫非有必胜的把握？”
策马靠近王辇，介子鸱小心翼翼地说道。
赵润闻言看了一眼介子鸱，沉声说道：“士气可用，我军必胜！”
“士气可用？……也就是说，并无必胜把握？”
听懂了赵润的言外深意，介子鸱心中暗暗叫苦。
仿佛是猜到了介子鸱的心中所想，赵润目视着前方的战场，淡淡说道：“放心吧，这场仗我军的胜算至少有六成……诸国联军的打算我很清楚，单看他们将一群粮募兵摆在阵列最前方，就能猜到他们今日只是想试探试探我军而已，并非打算与我军就此决战……而这对于我军来说，就是一个最佳的战胜他们的机会。这也是一种出其不意。”
赵润的话，并未叫介子鸱打消心中的疑虑，他低声说道：“倘若联军亦下令全军出动……”
听闻此言，赵润淡淡说道：“那朕就会下令川雒骑兵倾巢而动，似这等混乱的战场，最适合骑兵出众，不过……”
顿了顿，他长长吐了口气，略带几分忧虑地说道：“只是这样一来，那双方就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了。”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遥远处。
“楚水君，你当真有这个胆量，倾尽所有兵力，跟朕豪赌这场战争的胜利么？”
是的，虽说赵润其实也并非是无谋短智地压上所有兵力，但这场战事的走向，还得看对面的楚水君如何接招。
倘若楚水君也是像赵润这般脾气暴躁的统帅，那样的话，今日的战事纵使以两败俱伤的平局收场，魏军这边也会很伤。
这是一场豪赌。
他已下注，就看楚水君敢不敢跟。

第0255章 豪赌（二）
在魏王赵润看来，这是一场三十几万军队对战一百五十万军队的豪赌。
而事实上，他也清楚诸国联军的兵力已经不够一百五十万之众，毕竟大梁城外诸国联军士卒横尸遍地的景象，他亦看在眼里——他只是暂时不知诸国联军现有兵力的具体数字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在这等规模的战争中，楚水君麾下究竟仍有一百五十万人，亦或是只剩下百万之众，其实差别都不大，反正都是在兵力优势上完全碾压魏军。
“杀——”
大梁南郊，爆发一阵响彻天地的吼声，原来是魏方的五万雒阳禁卫，已经杀到了诸国联军面前，杀到了那些被部署在阵列中央的楚国粮募兵面前。
不得不说，此时明显体现出粮募兵的不足：当面对已逼近至眼前的魏国雒阳禁卫时，他们实在欠缺远程打击、远程限制的手段，以至于被魏国雒阳禁卫轻松便欺身而近。
而这样所导致的结果是什么呢？
即楚国的粮募兵，在刚刚开局之时，就注定被面前那支魏国精锐所压制。
是的，在白刃战的范畴内，魏卒还从来输阵于人，魏国向来就是以步卒强大闻名于世的国家。
只见在大梁城的南郊，五万禁卫军一头栽入数倍兵力于己的楚国粮募兵阵列当中，仅仅只是眨眼工夫，最前排的粮募兵就已经被这支魏军屠戳殆尽。
真是惊人的效率！
不过仔细想想，双方的战斗力确实相差太远：雒阳禁卫乃是魏国的京畿王师，虽说在国内与商水军、鄢陵军、魏武军、镇反军等第一梯队精锐军队竞争军队名次是难免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但归根到底，它到底是魏国的京畿王师，武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除了征战的经验不如其他魏国第一梯队的精锐军队外，其实已无可挑剔；而雒阳禁卫所面对的粮募兵，却是纵观整个中原武器装备最差，士气、斗志也最不稳定的军队。倘若是在己方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楚国的粮募兵会变得跟秦国的黥面军一样凶狠、擅战；但倘若是战况处于逆风，或者说需要打硬仗的时候，这支军队在战场上的作用，实在是非常有限。
这不，仅仅只是刚接触，眨眼间便有数千名粮募兵被魏国的雒阳禁卫杀死，几乎是毫无招架能力。
当然，这并不能怪罪粮募兵，谁让他们绝大多数的人，只拥有最基本的简陋武器与防具，甚至于有很多人可能连防御用的甲胄都没有。
更要紧的是，粮募兵的本质仍是“农兵”，而他们所面对的，却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魏国职业军队——“农兵”与“脱产士卒”之间的差距，基本上就是农民跟职业士卒之间的差距。
“踏——”
“踏——”
“踏——”
魏国的雒阳禁卫，迈着整齐的步伐，一步一步稳健地挺进，他们的双目死死盯着前方的敌军，不急不缓地向前迈进，时而用手中坚固的盾牌抵挡住粮募兵们那仿佛垂死挣扎般的反击，时而用手中的锋利战刀，将阻挡在面前的敌卒一一杀死。
在第一横列的十个千人方阵的中央，赵润的宗卫朱桂坐跨战马，嘴里片刻不停地大声喊话，用言语激励着麾下的魏卒。
“……忘却心中的恐惧，握紧兵器、紧盯前方，战鼓未曾停下，就莫要停止冲锋。退后只会令你们变得虚弱，胆怯必定会招来死亡……”
“前进！雒阳禁卫！一步也莫要停！”
“牢记在我等的身后，那是我大魏的君主；而在我等的身侧，那是我大魏旧日的都城！……我大魏，已无退路！”
不仅仅是作为步卒营先锋大将的朱桂，事实上在每个千人方阵当中，其各自千人将，亦在重复魏王赵润方才那激动人心的鼓舞之词。
“让我们生、让他们死！”
“给予敌卒应得的惨败！”
只见在这些魏军将领们的激励下，雒阳禁卫的魏卒展现出“魏国步卒为何能名扬天下”的恐怖实力，他们一步一步稳健地前进，一边杀死面前的粮募兵、一边迫使对方出于恐惧后退，借此压缩粮募兵的战场空间，这导致后方的粮募兵处于严重的拥挤状态，明明还未看到魏国的士卒，却被自己的友军推攘地险些失去了立足空间。
不得不说，任何一支兵种在战场上失去“立锥之地”，这都是一件非常致命的事，毕竟在拥挤的作战环境下，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来舞动兵器，他们的前后左右各个方向，都挤满了自己的战友。
这就是缺乏训练、缺乏经验的直接体现——缺少战场经验的新兵，他们在这种密集阵型作战时会犯一个很严重的疏忽，即出于对死亡的恐惧后退，哪怕只是一小步，这也是非常致命的，因为这会挤到后排的友军——此时你的胆怯，不止会害死你，也会害死你身后的袍泽。
正因为如此，有经验且有牺牲精神的老卒，他们有时宁可挺身而进，让敌军手中的兵器刺穿自己的胸膛，亦不肯后退一步，免得害死自己的袍泽。
但很显然，楚国的粮募兵都不懂得这个战场上的道理，在雒阳禁卫的步步紧逼下，处在阵列最前方的粮募兵们，且死且退——可能他们以为稍微后退一些不要紧，但实际上，他们却在无形中帮助魏卒压缩他们身后袍泽的空间。
当然，楚国的将领也并非不懂这个道理，当即便有数名将领呵斥那些粮募兵道：“不许退！攻过去！”
但遗憾的是，雒阳禁卫那仿佛攻防一体的步步推进，根本不是粮募兵这种连轻步兵都谈不上的乌合之众可以招架——能挡住重步兵步步推进的，唯有另外一支重步兵，或者是魏连弩等战争兵器。
“让他们死！”
魏军的将领们，仍在扯着嗓子大吼，哪怕嗓音为此变得沙哑、走声，亦在所不惜。
在这些魏军将领们的激励下，最前排的魏军步兵们高举盾牌、挥舞战刀，仿佛单方面屠戳着粮募兵。
这简直就是一面倒的战况。
奇怪了，诸国联军的左右两翼呢？
联军部署在左右两翼的诸国正军，不是应该用弓弩等远程兵器限制中路魏国步兵的推进么？为何迟迟不给于援助？
原因很简单，因为诸国联军左右两翼的正军士卒，此刻正遭到魏军几十万民兵、游侠的攻击——相比较中部战场的严密阵型对抗，两军的左右两翼战场，简直就是一片混乱。
“杀啊——”
“杀光这些该死的家伙！”
超过二十万的魏国民兵，疯狂地朝着诸国联军的两翼展开冲锋，那疯狂的氛围，逼得联军左右两翼的将领们，不得不将本该用在中路雒阳禁卫身上的弓弩齐射，用在这些魏国的民兵身上。
“噗噗噗噗——”
无数的魏国民兵在冲锋的半途就被箭矢命中。
此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纵使是被箭矢命中，但只要不是被命中要害，那些魏国民兵的冲锋势头，亦丝毫不减，依旧咆哮着、怒吼着冲上诸国联军。
这些魏国临时征召的民兵，就仿佛像魏王赵润所说的那样，在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已将自己视为了死人。
既然已死，又何须畏惧死亡？！
“这些魏人简直疯了！”
被部署在诸国联军左翼（南）前方的，乃是楚国上将项末麾下的军队，由其麾下将领“斗廉”率领。
斗廉乃是当年参与过“四国伐楚战役”的楚国猛将，既勇猛且又有骨气，在被魏军团团包围时宁死不降，纵使粮道被断、水源被断，仍旧率领着他麾下的残卒坚守阵地——直到后来齐王僖亡故于寿郢，且随后楚国又顺势承认战败，结束了这场“四国伐楚战役”，斗廉才侥幸活了下来。
正因为跟魏军打过交道，因此斗廉深知魏军的厉害。
可即便如此，那二十几万魏国民兵的疯狂，亦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里得提及一下楚国的正军步卒。
楚国的正军步卒，大致可区分为手持长戟的“长戟兵”，以及手持战刀与盾牌的“刀盾兵”两种。前者顾名思义，乃至战场上的主攻手，尤其是在冲锋的时候，较长的兵器能让楚国正军得到一定的优势，除非是碰到魏国步兵这种全身厚甲的重步兵；而刀盾兵，则主要用于防守，比如保护军中的弓弩手。当然，虽然同样称作刀盾兵，但却远远不足以跟魏国的刀盾兵相比较。
而此时，由于楚水君此前下达的乃是“准备进攻”的命令，因此，楚将斗廉将长戟兵调到了前方，准备让这支步卒伺机进入战场，担任侧翼的主攻手。
可没有想到的是，兵力处于劣势的魏军，居然抢在他们前面发动了攻势。
当然，这不要紧，毕竟楚国的长戟兵，终究是有着长兵器的优势，斗廉不认为麾下那些手持丈余长戟的步卒，会招架不住迎面而来的魏国民兵——这只是魏国的民兵而已，又不是那些武装到牙齿的魏国重步兵。
这不，在两军刚刚接触展开白刃战的时候，就立刻证明了斗廉的观点：魏国的民兵，根本无法真正接近楚国的长戟兵，就被后者用丈余长的长戟刺穿了胸膛。
甚至于有些士卒，数杆长戟同时刺穿一名魏国民兵的身躯，怎么看都叫人感觉瘆得慌。
然而，他低估了这些魏国民兵的斗志——或者说是战斗的欲望。
只见那些被楚军长戟兵刺穿身躯的魏国民兵，他们并非向前者以往所遇到的敌人那般，倒在地上痛苦哀嚎，他们在身体被刺穿的一瞬间，就牢牢抓住了那杆长戟，同时大声催促自己的袍泽：“杀了他！替我杀了他！”
被抓住了长戟的楚军士卒使劲想拽回兵器，奈何兵器死死被那名魏卒抓牢，根本无法抽回。
待等他反应过来时，其他的魏国民兵已面色狰狞地冲到了面前。
在这种情况下，这名楚国长戟兵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放下手中的长戟，用双手护住脑袋，可即便如此，还是难以避免被数名魏国民兵乱刀砍死在地。
而这还并不算最惊人的，最惊人的是，斗廉亲眼看到一名被他麾下长戟兵刺穿胸膛的魏国民兵，在奋力挥刀砍断了那杆长戟的戟杆后，居然继续先前向前冲锋，生生与一名楚国失去了兵器的楚军长戟兵同归于尽。
“疯了，这些魏人简直疯了……”
看着那些魏国民兵看淡生死、豁出性命，以命搏命与他麾下的楚军士卒厮杀，斗廉简直惊呆了。
不可否认，眼前这些魏国的民兵，他们并不如魏国的正军士卒那样强大、擅长战斗，但他们的勇气，却足以叫他们的敌人胆寒。
至少，斗廉此刻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感觉自己仿佛是在跟一群不畏生死的死人厮杀——否则若是活人，这些人为何如此看轻自己的性命呢？
阵型被撕裂，魏国的民兵，源源不断地涌入了斗廉麾下的楚国正军阵列。
此时就能看出，这些魏国的民兵根本就没有什么战术指挥可言，他们只是反复做着两件事，即“找到敌人”、“杀死敌人”，直到自己被敌人杀死。
正因为没有指挥，这些魏国民兵的突击方向也是大相径庭，有的向东、有的向北、有的向南，反正只要是楚军士卒存在的地方，就是他们的进攻方向。
说实话，若是在小规模的交锋中，似这种各自为战的打法，只会让敌军抓住破绽，被狠狠地反击。但在这场动辄一百多万人参与的战场上，或许却是最适合魏国民兵的战术。
更妙的是，由于敌我双方的兵力实在太多，以至于楚将斗廉根本无法指挥麾下士卒做出有效的反击——在这片人海中，他甚至看不清魏国民兵到底在打哪个方向。
斗廉的鞭长莫及，让此地楚军正军亦被动陷入了各自为战的状态，使得这片战区变得更为混乱。
阵型什么的，早已被此地魏楚两国的士卒抛之脑后，他们唯一还谨记的，便只有杀死敌人。
而必须承认的是，在这种混乱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战场上，游侠群体的杀伤力被放大，只见他们或三五成群、或领着民兵一同，组成各自的小团体，以精湛的剑术以及辗转腾挪的规避方式，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给楚军的士卒造成了严重的伤亡。
看着那乱糟糟的战场，看着自己麾下的正军士卒竟被一群游侠与魏国民兵杀地节节败退，楚将斗廉首次心生这种感慨：原来兵多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的确，倘若楚国也提倡“兵贵精不贵多”，哪怕此地楚军的兵力减少一半，魏国的民兵与游侠们，也别想撕破楚军的阵型，就如同楚国的粮募兵与秦国的黥面军，这些农兵在魏国正军面前只能被吊打的道理一样。
此时在诸国联军的左翼中区，楚国上将项末看着前方那乱糟糟的战况，亦皱起了眉头。
就跟他麾下的将领斗廉一样，项末从未想过，他楚国的正军，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一群民兵给压制，哪怕这支民兵来自魏国。
“将军！”
项末麾下的骁将“乜鱼”亲自来到了前者身边，抱拳说道：“将军，斗廉那边快挡不住了，请允许末将率军驱前，给予援手。”
“……”项末沉思了片刻，摇头说道：“先稍安勿躁……斗廉此刻虽说处于下风，但未必立刻会被对面的……魏卒击溃。”
“将军？”
乜鱼不解地看向项末，他无法理解项末为何按兵不动。
听闻此言，项末抬手指向西南方向，向乜鱼作出解释。
此时在西南方向，有一支魏方的骑兵正驻马而立——那是川雒骑兵，是魏王赵润刻意留下的保障。
一旦诸国联军被打得急怒攻心，决定与魏军一决胜负，那么，赵润部署在左右两翼的这拢共两万余名川雒骑兵，便会趁战场上的混乱，直袭诸国联军的薄弱处。
事实上，这是赵润唯一的底牌。
在听了项末的解释后，乜鱼终于也明白前者为何按兵不动，因为诸国联军，并没有能抵挡住两万余骑兵的把握。
但是，乜鱼并不认同项末的观点。
他皱着眉头说道：“将军，魏军已全军压上，背水一战，而我军却仍在畏首畏尾，这样真的好么？”
听闻此言，项末心中苦笑一声，其实他也在心底暗暗询问自己：这样真的好么？
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此刻魏军已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斗志与勇气，倘若他诸国联军依旧畏首畏尾，无须怀疑，纵使是百万诸国联军，也是极有可能被二十几万魏军击溃的。
“末将以为，我联军此地有百万之众，倘若当真要与魏军决战，岂是当真无法抵挡那区区两万骑兵？”乜鱼皱着眉头说道。
项末长长吐了口气，一言不发。
不过在心底，他却认可乜鱼的观点：如果他诸国联军一方当真要跟魏军决战，区区两万骑兵，其实并不足以扭转胜败。
但是……
“……事实是，我军其实还未做好与魏军决一生死的准备啊。”
项末怅然说道
他这句话，并非单单指楚水君。
不可否认，楚水君确实对此存有顾虑，以至于这场仗一开局，他诸国联军就犯下了一个巨大的疏忽——误以为魏军兵少肯定不敢倾尽精锐，便将粮募兵派到了第一线，试图用这支军队去消耗魏军，结果恰好碰到魏军的五万雒阳禁卫，被打地兵败如山倒。
可话说回来，诸国联军当中，难道就只有楚水君对此心存顾虑么？
怎么可能！
好比鲁国的军队，此刻还呆在后面看好戏呢，根本看不到有准备率军向前支援他楚国军队的意思。
甚至于，就连齐国的田耽，恐怕也并非全心全意——别看方才田耽曾开口提醒楚水君立刻采取进攻，莫要给魏王赵润激励其麾下魏卒的机会，可事实上呢，这场仗打到如今，田耽麾下的齐国军队，依旧是按兵不动，任凭他楚国的军队与魏军厮杀。
就连卫国的军队，在魏王赵润率领魏国大军出现之后，亦不复前几日攻打大梁城时的凶猛，跟在他楚军背后随波逐流。
这使得诸国联军当中，此刻能肩挑重任的，几乎仍然只有他楚国的军队。
“……联军主帅畏首畏尾，联军主将心怀鬼胎，这场仗怎么打得赢？”
项末暗自摇了摇头。
再看对面的魏军，虽说对面魏军人数远远不如他诸国联军，可架不住人家同仇敌忾、万人一心。
看看那些魏卒，纵使死伤无数，可进攻依旧是那般凶猛，前赴后继、视死如归，一个个死地轰轰烈烈。
可他联军一方呢？鲁国、卫国、齐国三国军队，眼下却是出工不出力。
这种情况若还能打败魏国的军队，项末怎么也不相信。
想了想，项末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楚水君。
虽然说结局跟预测的大相庭径，但他们终究也是试探了对面魏军的实力，得知对面的魏军在长途跋涉后，依旧保持有大半的战斗力，而魏军的士气，更是高昂到叫人感觉头皮发麻。
总而言之，这场仗就到此为止，再打下去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按照目前的局势，倘若双方继续死磕，最坏的结果，当然无非就是被魏军击败；而最好的结果，也无非就是在齐、鲁、卫三国军队暗自保存实力的情况下，楚军与魏军两败俱伤——这对于齐鲁卫三国而言，无疑是最佳的结果，但对于他楚国而言，却大大不利。
须知，他楚国的目的可不仅仅只是击败魏国，还要趁这场仗彻底坐稳中原霸主的地位，使齐、鲁、卫等中原各国臣服，倘若在这场仗中与魏国两败俱伤，还有什么资格号令诸国？
想到这里，项末召来一名近卫，对其附耳说了几句，旋即吩咐他道：“你即刻前往本阵，将我的话转告楚水君，若他决定与魏军决战，便立刻倾尽兵力，且设法迫使齐、鲁、卫三国军队参战；如若不然……便就此收兵吧，再僵持下去，也毫无意义。”
“是！”那名近卫抱拳而去。
一炷香工夫后，楚水君得知了项末派那名近卫转达的话，一言不发地看着战场。
足足在沉思了十几息后，他长长吐了口气，颇有些黯然地说道：“传令下去，鸣金收兵、来日再战。”
面对着魏王赵润的豪赌，楚水君最终还是选择了避退，不敢像魏军那样破罐破摔。
其实倒也并非全然因为楚水君太过于谨慎，其根本原因，还是在于诸国联军彼此心思不齐，尚未做好与魏军决战的准备。
除非楚水君希望看到楚军与魏军两败俱伤，而齐鲁两国却渔翁得利。

第0256章 进与退
“叮叮叮——”
“叮叮叮——”
一队队人数在三到五人左右的传令兵，坐跨战马、手持铜钲，一边迅速在诸国联军各营部疾驰而过，一边奋力敲击手中的铜钲，示意全军撤退。
见此，诸国联军的将领们神色各异。
有的对此毫不意外，甚至于微微有些暗喜，就比如鲁国的桓虎与陈狩；而有的则对这场战事的“虎头蛇尾”感到莫名其妙，而莫名其妙之余，亦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就比如鲁国的季武以及卫国的卫邵、卫郧、卫振等人。
至于齐国的将领田耽，他应该是战场上心情最复杂的人。
这复杂的心情，源自于他复杂的立场：为了齐国的利益着想，他既不能让魏国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也不希望楚国赢得太过于轻松。
正因为如此，事实上他方才提醒楚水君立刻下令对魏军展开进攻，其实也有他自己的私心：他希望楚国的军队与魏王赵润的军队在这里拼得两败俱伤。
但楚水君的过于谨慎，使得田耽没能达到心中的真正目的。
从作为“齐国将领”的角度来说，田耽固然感到很遗憾，没能让楚军与魏军拼的两败俱伤；可从作为“联军将领”的角度来讲，他更加感到遗憾，因为楚水君的一时退让，让他联军错失了一举击溃魏王赵润所率军队的绝佳机会。
失去了今日的机会，待等魏王赵润麾下的二三十万魏军歇养几日，养足力气，到时候，他们将会比今日还要难缠。
想到这里，田耽不禁有些后悔方才他按兵不动，静观魏楚两军厮杀的决定。
此刻他忍不住幻想，倘若他方才果断决定支持楚军与魏军决战，这是否会坚定楚水君在今日与魏军决战的信念。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而已，毕竟田耽作为一名齐人，他其实并不信任楚国，更何况，抱有“保存实力”念头的，又不是只有他齐军，鲁国的季武、桓虎，卫国的卫邵、卫郧、卫振，都同样抱持着这样的想法。
“莫非你是看穿了我联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是故才强行逼战么？”
田耽深深看了一眼魏军本阵的方向。
他不得不承认，今日魏王赵润主动逼战，这实在是一桩非常高明的决策。
“你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啊……”
感慨地叹了口气，田耽亦下令了撤兵。
唯独诸国联军右翼（北）大将项娈对此感到无法接受。
“撤兵？为何撤兵？”
当听到己方军队背后，传来了鸣金的声响时，楚国上将项娈简直难以置信。
因为在他看来，这场仗并非是没得打，甚至于，他诸国联军的赢面很大。
纵使对面二三十万魏军一个个悍不畏死，但他联军一方终究占据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再加上魏军远道而来，力气肯定有所消耗，这明摆着就是七三胜负的战事啊——魏军胜算三成，而诸国联军胜算则在七成。
既然如此，为何不投入兵力，与魏军决战？
“项娈将军，楚水君命您率军断后。”几名传兵令来到了项娈的军中，向这位楚国猛将传达了楚水君的命令。
只见项娈瞅瞅前方仍如火如荼的战场，再回头瞧瞧已开始向后撤退的联军，他恶狠狠地吐了口气：“简直愚不可及！”
然而，虽说项娈很不满于楚水君那撤兵的决定，但既然联军已普遍向后撤离，他也毫无办法，只能听命行事。
“叮叮叮——”
“叮叮叮——”
百万诸国联军中，鸣金声大作，无穷无尽的联军士卒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徐徐撤退，留下项末、项娈等楚国将领所率领的楚国正军断后。
瞧见这一幕，近三十万魏军的士气更为高涨。
“联军撤退了！”
“我军胜利了！”
成千上万的魏卒忍不住高声欢呼起来。
但更多的魏军兵将们，则无视楚军的鸣金讯号，继续乘胜追击，仿佛每一名魏卒都要杀够五名敌军士卒，换取他们魏国君主赵润信誓旦旦所保证的，那酣畅淋漓的大捷。
而此时在魏军的本阵处，内朝大臣介子鸱瞧见远处的诸国联军向后撤离，亦是大为惊喜，难得失态地对魏王赵润喊道：“陛下！陛下，我军胜利了！”
然而，魏王赵润却如之前一般镇定淡漠，拄着利剑立在王辇上，一言不发。
见此，禁卫军将领岑倡心中纳闷，忍不住再次提醒道：“陛下？我军胜利了。”
听闻此言，魏王赵润扭头看了一眼满脸喜悦的介子鸱与岑倡，随即再次将目光投向前方的战场，口中淡淡说道：“并非是我军胜利，只是联军退缩了而已。”
“那也是胜利。”介子鸱如释重负般说了句，随即，他见赵润面色如初，忍不住好奇问道：“陛下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唔。”赵润应了一声，淡淡说道：“联军兵马虽多，但人心不齐、各怀鬼胎，楚国试图取代我大魏，而齐鲁两国则希望我大魏与楚国两败俱伤，未必肯拼死协助楚国军队……反观我大魏的儿郎，却是为保国家慷慨捐躯、视死如归，我方占尽‘人和’，岂有输的道理？”
听闻此言，介子鸱与岑倡面面相觑。
要知道，方才在魏王赵润下令全军总攻时，他们可是吓地面色发白，生怕这位君主一时冲动，葬送了局面，却不曾想，这一切竟然尽在这位君主的掌控。
“陛下圣明。”
介子鸱由衷称赞了一句，随即不解问道：“恕臣愚钝，陛下如何肯定联军人心不齐？”
赵润微微一笑，说道：“这只是朕的猜测。”
“猜、猜测？”
介子鸱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心下暗暗嘀咕：仅仅只是猜测，您就投入了几乎所有的兵力？
他实在不好评价，这位君主的行为到底该算是冲动，还是胆魄过人。
一想到这场仗其实有大败的可能，介子鸱与岑倡对视一眼，皆隐隐有些后怕：幸亏是诸国联军退缩了，万一没有退缩，那局势很有可能就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
张了张嘴，介子鸱欲言又止。
而此时，魏王赵润却仿佛是猜到了介子鸱的心思，平静地说道：“爱卿不必猜疑，朕并未是盲目冲动，更非是破罐破摔……倘若朕不下令背水一战，我军的处境就会变得更艰难。”
“请陛下赐教。”
介子鸱与岑倡拱手抱拳请教道。
见此，赵润亦未曾藏掖，平静地解释道：“须知我军刚刚抵达大梁，除大梁外，并无可驻扎之营寨……虽说大梁可以驻军，但三十万大军若皆入驻城内，势必会被联军团团包围，如此一来，我军便处于被动……为避免被联军包围，我军势必要在城外建立营寨，但显然，联军不会视若无睹，在我军驻扎营寨时，联军势必会不断骚扰、攻击……就像方才，朕本打算叫一半的士卒入驻大梁，然而联军却恰好杀到，明摆着就是趁机牵制我军，叫我军无法立下营寨……此时一旦示弱，就难免会被联军主导战局；反之，若我军展现出破釜沉舟的气势，反过来逼迫联军与我军决战，联军说不定就会因为人心不齐而退缩，此时我军再在城外设立营寨，联军畏惧于我军的气势，就未必敢出兵骚扰了……简单地说，这是一场豪赌，若朕赌输了，那么，我国三十万儿郎，将不得不在力气有所消耗的情况下与诸国联军决战，胜负难料；可若是朕赌赢了，朕就能叫联军被迫后撤二十里重新驻扎，为我军在大梁城外建造营寨，争取足够的时间……”
尽管赵润讲述道理时的语调十分平和，但介子鸱与岑倡还是听得心中震荡不已。
他们必须承认，他魏国君主赵润的判断是正确的，但是，究竟需要多么大的胆魄，才敢实施这个决定？
扪心自问，若是他介子鸱与岑倡二人率领三十万军队对抗百万余诸国联军，可有胆量在这种情况下，下达全军总攻的命令？
答案是否定的。
相信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都不敢在这种关键时刻，下达这种不给己方留下任何退路的命令。
但眼前这位他魏国的君主却敢，甚至于，这位君主从始至终镇定自若，这份胆魄，着实无人能及。
“踏踏踏——”
几名禁卫骑兵驾驭着战马来到本阵前，朝着王辇上的魏王赵润抱拳禀告道：“陛下，敌军全军撤退，留下项末、项娈二将断后，卫骄将军已下令全军乘胜追击。”
“好！”
魏王赵润点点头，随即沉声下令道：“允许追击联军！……再派人传令吕牧、穆青、乌兀、禄巴隆、孟良等人，命其率各自麾下骑兵，从侧翼协助主军追杀敌军，切记不可恋战，只需跟在联军身后，尾衔追杀即可。”
“是！”那几名禁卫骑兵抱拳而去。
此时，赵润又命令岑倡道：“岑倡，拔王旗，我等也追上去！”
听闻此言，岑倡心中一惊，连忙劝阻道：“陛下，此战我军已经取胜，陛下何必亲身犯险？”
“无需多言！”
赵润打断了岑倡的话，正色说道：“朕有言在前，此战与三十万儿郎共赴生死，如今其尾衔敌军乘胜追击，朕又岂能落后？……褚亨，驾车！”
“是！”宗卫褚亨翁声翁气地应了一声，一抖手中缰绳，竟驾驭着王辇朝着战场冲了过去。
见此，岑倡、介子鸱等留在本阵的魏国官员、将领们大惊失色，连忙催促着附近的禁卫军魏卒：“快快，跟上陛下！”
“是！”
本阵诸魏军士卒立刻拔起王旗，紧跟上前。
此时在战场上，百余万诸国联军，后军已徐徐后撤，唯独楚将项末、项娈二人仍率领本国正军与粮募兵，抵挡着魏军的进攻。
此时不难看出，三十万魏军长途跋涉而来，其实已经很疲倦了，尤其是方才担任主攻手的五万雒阳禁卫，更是气喘吁吁，虽然亲眼看到了败逃的联军，但因为力气不支，却怎么也赶不上。
反而是魏国的民兵、游侠们，越过了雒阳禁卫，咬住了项末、项娈等留下断后的军队，但也仅仅只是咬住，并不能造成有效的追击掩杀。
这让留下断后的项末、项娈二人感觉毫无压力。
然而就在这时，魏军中爆发出一声呐喊：“陛下！陛下的王辇，就跟在我等身后！”
“什么？！”
无数魏国正军、民兵、游侠们下意识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身后，果然看到他们魏国君主赵润的王辇，不知何时已跟在他们身后。
只见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魏王赵润立于王辇之上，拔出手中的利剑，遥遥指向前方，用嘶哑的嗓音大声喊道：“我大魏英勇的健儿们，随朕杀敌！！”
“喔喔——！！”
三十万魏军因此士气大振，他们只感觉胸腔内仿佛涌出一股神奇的力量，使他们忘却了身体的疲倦，再次充满了力量。
“杀啊！”
“为陛下开路！”
在乱糟糟的战场上，魏军尾衔楚军追杀的力度，顿时就加强了几分。
见此，楚国大将项末心中大为惊讶，不明白明明已筋疲力尽的魏军，为何又变得如此凶猛，直到他在魏军的洪流中，看到了魏王赵润的王辇。
不得不说，在看到王辇的那一刻，项末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他简直难以想象，赵润这位魏国的君主，竟然敢以身犯险。
要知道，此时若他诸国联军中派出一支精锐，杀死了这位魏国的君主，魏国必将因此而衰败。
当然，这只是项末的臆想而已，毕竟在那架王辇周围，那可是围绕着成千上万士气处于巅峰的魏卒——在魏王赵润“身先士卒”的鼓舞下，这些魏卒简直疯了，就算联军这边派出最精锐的军队，恐怕也会被这些疯狂的魏卒撕碎，根本无法威胁到那架王辇。
“您就一定要‘赶尽杀绝’么？魏国的君王……”
项末苦笑着在心中暗道。
他岂会看不出，魏王赵润乘坐王辇亲自上前，就是为了再次鼓舞那三十万魏卒，使其能发挥楚远超兵力的战斗力，击溃联军中断后的军队。
而事实上，在魏王赵润乘坐王辇出现在魏军当中的那一刻，魏军的战斗力明显翻了一倍有余，纵使这些魏卒已累地气喘吁吁，但是他们的斗志依旧高昂、士气依旧爆棚，就连项末、项娈麾下的楚国正军，亦被这些魏国民兵杀得节节败退。
楚军且战且退，魏军且战且进，本来诸国联军这边是有序的撤退，但因为魏王赵润的出现，使得魏军更为奋勇，以至于断后的楚军竟隐隐出现溃败的迹象。
“杀！”
只见魏王赵润站在王辇上，一手扶着王辇上的栏杆，一手高举那柄明晃晃的利剑。
虽然他的利剑铮亮、毫无血迹，但是在楚将项末心中，这位魏国的君主，无疑是此战最大的变数。
无论是方才那高明的逼战决定，亦或是此刻“身先士卒”激励魏军的士气。
“百万大军……竟然败在一人手中。”
项末苦笑着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放弃了一部分粮募兵，为麾下正军士卒的撤离争取时间。
似这般足足追杀了二十里地，魏军一路杀到诸国联军那连绵十余里的联营。
倘若说项末、项娈等断后的楚国将领，此刻正被近三十万魏军死死咬着不放，那么先行一步撤退的联军，其实也不好过，因为吕牧、穆青、乌兀、禄巴隆、孟良等魏将所率领的两万川雒骑兵与禁卫骑兵，沿途一直在尾衔追杀联军的士卒。
川雒骑兵乃是擅长骑射的轻骑，最适合在平原地带追杀后撤的敌军，他们仿佛死盯着猎物的狼群，不急不缓地跟在联军身后，时不时地搭弓射箭，带走一名名联军士卒的性命。而联军这边，却缺乏有效的反击手段。
事实上，联军这边是有能力反击的，就比如鲁国的军队。
这些年受魏国的影响，鲁国军队亦再次启用了战车，用来装载像机关弩匣、床弩等战争兵器，若是鲁国的军队出面抵挡川雒骑兵，虽说不至于叫川雒骑兵全军覆没，但后者也决计没办法像此刻这般毫无顾忌地射杀联军的士卒。
但很可惜，楚水君派人对季武、桓虎下达的命令，被桓虎给无视了。
甚至于，这个恶寇还不安好心地挑唆季武，曲解楚水君的命令：“季将军，楚水君此刻叫我等断后，这无异于是叫我等送死啊。”
一听这话，季武哪里还会理睬楚水君。
正所谓联军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鲁国的军队，凭什么要为楚军去死呢？
但是，季武又不好公然违背楚水君的命令。
此时，桓虎趁机献了一计：“杀了那几名传令兵，就当我等并未收到命令……似这般混乱的战场，死几个传令兵，再正常不过了。”
季武暗暗点头，于是乎，楚水君派来的那几名传令兵，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桓虎给干掉了。
以至于鲁国的军队并未出面抵挡川雒骑兵，致使楚军死伤无数。
值得一提的是，当撤退到那连绵十余里的联军联营时，鲁国将领陈狩私底下与桓虎商议，是否要趁机倒戈，给楚军致命一击。
不得不说，对此桓虎也有点犹豫。
不可否认，他预料到了联军的“小败”，也预料到项末、项娈等人会率领精锐留下断后，但他唯独错估了魏军的战斗力——他万万没有想到魏王赵润竟然会以身犯险，乘坐王辇一同追杀联军，更没有想到项末、项娈等人率领的精锐楚军，竟然会被本该筋疲力尽的魏军给压制。
这让他忍不住估测，此刻倒戈究竟能有几分赢面。
但遗憾的是，还没等他做出决定，楚水君率领的主力军，以及卫国军队，已详细撤入了联营——他已错失了击杀联军统帅的最佳机会。
“再等时机吧。”
桓虎私下对陈狩说道。
虽然判断失误，但桓虎并不认为这是他的问题，他只是没想到魏王赵润的存在，竟能让魏国的民兵、游侠具备那般不可思议的实力——这士气、这战斗力，简直已经不亚于正军了。
大概半个时辰后，楚将项末、项娈等人率领的正军，艰难地撤退到了联营。
而在他们身后，那是近三十万士气爆棚到近乎疯狂的魏军。
说起来有些可笑，拥有百万大军的一方，此刻龟缩于营寨内，心惊胆颤地看着营外的魏军；而明明人数只有三十万的魏军，却趾高气扬地伫立于那连绵十余里的联姻外，叫骂营内的联军出来一决生死。
“这场仗打的，简直窝囊！”
项娈气急败坏地骂道。
听闻此言，项末亦是默然不语。
他也感觉，这场仗败地有点莫名其妙——最开始的“小败”其实完全可以接受，但谁也没有想到，明明筋疲力尽的魏军，在魏王赵润“身先士卒”的鼓舞下，居然越战越勇，死死纠缠，以至于诸国联军最终从撤退变成了败退，明明有百万大军，却被魏军追地惶惶而逃。
也幸亏魏军的士卒体力不支，否则，今日恐怕就不单单是败退，而是溃败了。
当日，三十万魏军一路杀到诸国联军的十余里联营，但由于士卒体力不继，最终还是未能趁机攻陷联军的营寨。
这让魏王赵润稍稍有点遗憾。
不过虽说有点遗憾，但是赵润也足够满意，毕竟在他看来，诸国联军今日莫名其妙地败了一场，短时间内应该无力复战，这使得他麾下三十万魏军有足够的时间在大梁城外建造营寨。
当然，赵润也考虑到联营内的联军是否会因为恼羞成怒，再次出营与他魏军交战。
因此，赵润也没敢在联军的营寨前久留，以“天色临近黄昏、来日再战”为借口，率领着近三十万魏军浩浩荡荡、趾高气扬地返回大梁，留下那十余里联营内的联军兵将，面面相觑，眼睁睁看着魏军撤离。
怎么会打成这样？
看着近三十万魏军兴高采烈地撤离，而己方联军士卒却是鸦雀无声，士气暴跌，楚水君的面色极其难看。
他万万也没有想到，这场仗最终竟会落到这样的局面。

第0257章 心念（一）
“今日之战，必定载入史册！”
在近三十万魏军返回大梁城的途中，内朝大臣介子鸱策马在王辇旁，神色激动地说道。
其实不光是他，事实上这三十万魏军上下，无不精神振奋，满脸欢笑。
这也难怪，毕竟他们打败了整整有百万之众的诸国联军——虽然赢得确实有点莫名其妙，但这终归是胜利。
听到介子鸱的话，魏王赵润微微露出几分笑意。
今日能战胜百万诸国联军，这在赵润看来，着实是一桩非常侥幸的事，若非诸国联军自己退缩了，那百万之众怎么可能会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就被三十万魏军击败呢？事实上若真要死磕起来，双方的兵力拼上哪怕一天一夜都未必能分出胜负。
不得不说，楚国将领项末说得没错，今日之战，诸国联军与其说是败给了三十万魏军，倒不如说是败给了魏王赵润，无论是临战前赵润激励士卒的演讲，亦或是追击战时赵润乘坐王辇身先士卒的举动，都极大地鼓舞了三十万魏军，让后者发挥出了超过平日的战斗力，以至于唬地诸国联军节节败退。
但赵润也明白，对于拥有百万之众的诸国联军而言，今日的战败，充其量只是小败而已，相比较士卒的伤亡，诸国联军士卒的士气才是此战之后影响最大的——他估计，诸国联军最起码也得过个几日，才能让麾下的士卒恢复士气，而这就给了魏军在大梁城外建造营寨的充分时间。
一想到士气这个词，魏王赵润就不由地微微皱了皱眉头。
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诸国联军的士气，似乎是出现了什么问题——总之，联军士卒的斗志与士气，都不是很高。
“难道……”
回想到他初抵达大梁城时，在大梁城外所看到的遍地的联军士卒尸骸，赵润的心就仿佛被一层阴霾给笼罩了似的，纵使抢占先机打败了诸国联军一阵，却也高兴不起来。
原因很简单，倘若那百万诸国联军果真是在大梁城受挫，而导致其士卒士气低迷、斗志不高，那么显然，这几日爆发在大梁城的战争，肯定是超乎寻常的激烈。
而这也意味着，大梁城内必定是损失惨重。
一想到这个可能，赵润的心便沉到了谷底。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黯淡，近三十万魏军，在欢声笑语中返回大梁城。
远远地，便听大梁城上传来一阵阵欢呼声，原来是城内的军民涌上了城墙，专门等候着大军的凯旋。
“来了！”
“陛下亲自率领的军队打了胜仗回来了！”
“快，快点将城门口的泥石挖走，敞开城门迎接陛下。”
城上城下，大梁军民欢呼雀跃，激动地不能自己。
谁让他们魏国的君主赵润，在率领三十万援军抵达大梁的当日，就给了百万诸国联军当头一棒，狠狠地挫败了对方呢？
三十万长途跋涉而来的魏军，竟击败了百余万以逸待劳的敌军，这简直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堪称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迹。
终于，魏王赵润的王辇，来到了大梁城的南城门下。
此时，大梁城的南城门已经敞开，大梁府府正褚书礼，领着城内将领靳炬、周骥、李霖、上梁侯世子赵赎等人，伴着城内各家族的家主与无数城内百姓，在城门外恭候王驾。
“臣褚书礼，携大梁全城军民，拜见陛下。”
满心激动的褚书礼，拱手向王驾拜道。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魏王赵润步下王辇，将跪倒在面前的褚书礼扶了起来，莫名感慨地说道：“辛苦大梁了。”
褚书礼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在听到眼前这位君主口中道出“辛苦”两字时，他忽然觉得，他大梁城这些日子所受的苦难、所付出的牺牲，那都是值得的。
而此时，赵润已扶起了大梁禁卫军的总统领靳炬，正色说道：“靳炬，辛苦你了。”
纵使此刻天色已暗，但即便是借着周围大梁军民手中的火把，赵润依旧能清晰看到靳炬身上那布满兵器划痕的甲胄，以及其脸上、手臂上的伤势。
“陛下……”
靳炬紧握着魏王赵润的手，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身来，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说道：“陛下，末将不辱使命。”
“唔！”
赵润郑重地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了靳炬的臂膀。
旋即，赵润又相继扶起其余人，待左右人都被前者扶起之后，大梁府府正褚书礼在旁说道：“陛下，今日陛下战胜联军，不可不贺，臣已命人在城内备好酒水……”
赵润点点头，问道：“城内可尚有酒水菜肴，能使朕与大梁军民同贺？”
话音刚落，就见李昌等几名城内世家的家主争抢着接过了此事。
见此，赵润挥手说道：“诸位，我等入城庆贺！”
一时间，欢呼之声此起彼伏。
在此期间，赵润唤来雒阳禁卫统领卫骄，令后者负责在城外安札营寨之事，并下令犒赏三军，以庆贺今日的胜利。
他安排好诸将各司其职之后，赵润亦不回王辇，带着褚书礼、靳炬、周骥等一群人，一同入城。
此时在城内，亦有无数百姓街道欢呼，人声鼎沸。
面对着这些大梁城内百姓的欢迎，赵润不时挥手回应。
忽然，赵润心中微微一愣，因为他发现在城内夹道欢迎的百姓当中，数老弱妇孺居多，竟看不见多少青壮男儿，他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其实在进城之前，他就有所猜测，觉得大梁城在百万诸国联军的猛攻下，仍能守住城池，想必是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而如今，他亲眼所见的这一幕，证实了他的猜测。
但因为此刻时机并不适合，因此他忍住没问。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身背后噗通一声，好似有人跌倒在地。
赵润下意识回过头，这才发现，竟是大梁禁卫军的总统领靳炬——后者不知怎么，一下子跌倒在地，不再动弹。
“靳炬？”
“靳将军？”
靳炬身旁的诸人，连忙将靳炬扳正过来，让他能平躺在地面上。
“靳炬？”
赵润几步走了过去，蹲在靳炬身旁，他此时方才注意到，靳炬面色发白，且额头冷汗直冒，乍一看虚弱之极。
“靳炬？靳炬？”
心惊的赵润用手轻轻拍着靳炬的脸庞，试图让后者清醒过来。
片刻后，靳炬幽幽转醒，见他魏国的君主陛下竟扶着自己，大为惶恐。
“陛下，我……我怎么……”
他挣扎着想站起身来，奈何全身无力，难以动弹。
甚至于，还有另外一种感觉，就仿佛身体内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
在旁，上梁侯世子赵赎见此心中一震，眼眶微微泛红，走到赵润身边低声说道：“陛下，请莫要怪靳将军失礼，靳将军前日就身受重伤，就连城内医师都诊断出靳将军命已不久……靳将军能支撑到陛下来到，已属……不易。”
“……”赵润吃惊地看向靳炬，果然见靳炬气若游丝。
很显然，靳炬这两日全靠一口气硬撑着，可如今见到赵润率领三十万大军来援，且在城外一败诸国联军，他心神一松，那口气一泄，顿时再也坚持不住。
“靳炬……”
赵润握着靳炬的手，脸上流露出几分不忍。
要知道，想当初赵润还在宫内当皇子时，靳炬便是守卫王宫的禁卫尉官，双方多有打过交道，算算日子，距今已有二十余年。
“陛下……”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命将不久，靳炬苦涩一笑，满脸羞愧地说道：“末将原以为还能支撑一阵子，至少不会在陛下与诸国人面前出丑……”说罢，他抬头看着赵润，歉意地说道：“陛下，今日的庆功筵，末将或许得缺席了……”
听闻此言，赵润忍着心中的悲伤，笑骂道：“混账！朕的筵席你也敢缺席？”
说罢，他见靳炬的气色越来越差，脸上勉强露出的笑容再也挂不住，在略一沉默后，低声说道：“朕……准你缺席。”
“多谢陛下……”
靳炬闻言笑了两声，旋即深深地看着赵润，艰难地抬起双手抱了抱拳，虽气若游丝但仍用坚定的语气说道：“陛下，末将在此预祝您……此战旗开得胜，击溃联军，扬我大魏……之威……”
“唔！”
赵润双手抓住靳炬的双手，重重点了点头，旋即又问道：“有什么……留给妻儿老小的话么？”
靳炬摇了摇头，轻笑着说道：“身后事，末将昨日就已经……已经嘱咐过家人了，再无……再无牵挂，倒是……倒是身上这件甲胄……”他转头看向大梁府府正褚书礼，托付道：“褚大人，待靳某走后，请你将靳某身……身上的甲胄，赠予那……那个小子，这是我承诺……承诺过的。”
“唔。”褚书礼默然地点点头。
见此，平躺在地上的靳炬深深吸了口气，旋即，竭尽最后的力气，振臂高呼：“大魏——！必胜——！”
这声高呼，虽声音并不响亮，但异常坚定。
旋即，靳炬举起的拳头忽然落下，眼眸亦变得暗淡。
四周鸦雀无声，原本还满心喜悦的魏国军民，此刻皆异常的安静。
当晚的筵席，赵润吃地很不是滋味。
无论是大梁城内诸多男儿的牺牲，还是禁卫军将领靳炬这位老相识的故去，都让赵润感到无尽的悲伤。
悲伤之余，便是愤怒。
他从来没有这般愤怒过。
因此，他并未在宴席久留，借口路上劳累、不胜酒力，便带着褚亨回到了大梁宫内的甘露殿。
看着魏王赵润离席，介子鸱心下微微一动，转头对大梁府府正褚书礼说道：“褚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褚书礼不明就里，但还是点了点头，借故跟着介子鸱离开了酒席筵。
当晚深夜，待等魏王赵润独自一人坐在甘露殿内的书房若有所思时，内朝大臣介子鸱迈步来到了殿内，拱手拜道：“陛下。”
赵润抬头看了一眼介子鸱，勉强挤出几分笑容，问道：“介子，你不在酒宴，为何来朕处？莫非亦不胜酒力么？”
“非也。”介子鸱摇了摇头，意有所指地说道：“臣只是觉得今日宴上的酒水甘中带涩，怕是还未到可以畅饮的时候……”
“哦？”赵润眉头一挑，问道：“几时可以畅饮？”
介子鸱微微一笑：“自然是待等击溃诸国联军，扬我大魏之威时！”
“说得好！”
赵润赞许了点了点头。
此时，介子鸱走近书桌，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册，双手递上。
“这是？”赵润眼中闪过几丝困惑。
只见介子鸱偷偷观望着眼前这位君主的面色，沉声说道：“此乃大梁城近几日的伤亡名册。”
赵润闻言一惊，原本伸出去的手，竟好似被针扎了似的，立刻收回，神色不定地看着那份名册。
但片刻之后，他还是接过了那本名册，摊开仔细观瞧。
在旁，介子鸱徐徐说道：“此战，大梁城，共战死城内男儿七万六千四百五十六人，其中，大梁禁卫军战死一万四千八百六十一人……”
“……”
赵润的面色抽搐了一下，抬眼冷冷地看向介子鸱，用隐隐带着怒色的口吻问道：“介子，你是故意给朕找不痛快么？”
瞧见赵润面色阴沉，介子鸱心中亦有些发虚，连忙拱手说道：“陛下恕罪，臣只是有一些肺腑之言不吐不快而已。”
赵润深深地看了一眼介子鸱，待深深吸了口气后，平息了心中的怒意，看似平静地说道：“你说。”
只见介子鸱拱了拱手，正色说道：“臣斗胆反问陛下，要如何处置诸国联军？”
赵润面色阴晴不定，在看了一眼手中的伤亡名册后，沉声问道：“你想说什么？”
“陛下，窃以为，正因为诸国林立、中原纷乱，是故大梁才有今日之祸。”目视着赵润，介子鸱正色说道：“这些年来，我大魏日渐强盛，而中原诸国，却不希望见到我大魏强盛，是故私下联合，此番更是组建诸国联军，围攻我大魏……试问，纵使我大魏此番击败了诸国联军，难道就能使他们放弃与我大魏为敌的心思么？”
“……”
“夫闻，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陛下从未兴起不义不战，然中原诸国却咄咄逼迫，纵使此番击败百万诸国联军，彼他日恐怕会再次卷土重来。比如楚国……自齐、韩相继衰败之后，楚国日渐兴旺，欲与我大魏争雄，正所谓一山不能容二虎，魏楚之间，终有一战，若陛下姑息之，就好比农夫救下僵蛇，终会被其所害……”说到这里，介子鸱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既然注定无法共存，陛下何不兵吞诸国？待等普天之下尽皆魏土，又岂会复有诸国联军进犯我大魏之祸？”
“……”赵润深深地看着介子鸱，脸上露出几许难以捉摸的表情：“介子，这恐怕才是你跟随朕亲征的目的吧？”
记得在御驾亲征之前，介子鸱作为一介文官，竟然要求随同他一同出征，当时赵润就感觉这位朝臣目的不纯，如今一看，果然如此：介子鸱的目的，无非就是要在适当的时机，向他提出“兵吞诸国”的“大一统”建议。
“退下吧，朕不想听这些。”
赵润淡淡说道。
听闻此言，介子鸱也并未再多说，识相地拱拱手，退出殿外。
他并不着急。
他相信，因为他知道那位君主的心中压抑着无穷的怒火，虽然今日的献策看似并未起到成效，但实则，却在这位陛下的心中扎下了根，终会有开花结果的一日。
而且，这一日并不会太久。
“……”
目视着介子鸱离开，赵润微微摇了摇头。
他再次将注意力投注到手中那份大梁城的伤亡名册上，看着上面极其刺眼的数字。
其实在进城之前，他也预测到城内的伤亡人数会很严重，但他还是没有想到，此战大梁城竟然损失了七万六千四百五十六人，就算刨除了约一万五千名禁卫军，也有整整六万一千余人。
六万多大梁男儿，这已经快接近大梁城内青壮男儿的八成了，虽然还谈不上十室九空，但按照这个数字算，显然大梁城内每家每户都出现了伤亡，甚至于还会出现父子齐齐战死、兄弟齐齐战死的惨剧，留下一群孤儿寡母。
“呼——”
长长吐了口气，赵润闭着眼睛思忖着。
此刻的他，心情异常的压抑，既有对自己的责怪，亦有对中原诸国的愤懑。
正如介子鸱所言，世人皆道他魏王赵润穷兵黩武，但事实上，赵润几乎从未主动对外开战，别看魏国的国土相比较三十年前增大了一倍有余，但其实，三川郡本来就是他魏国的国土，同理，宋郡与上党亦是，赵润只是收复了他魏国此前失去的国土而已。
这些年来与中原各国的战争，哪里不是其他韩国挑起的？
包括这一次，他魏国率先派韶虎的魏武军攻打齐国，那也是因为齐国私底下勾结楚国与韩国，准备联合起来讨伐他魏国，且这场仗无可避免——说白了，他只是抢了一个先手而已。
而除此之外呢？
魏国可曾兴起过不义之兵？
不曾！
唯一的例外恐怕也只有河套了。
但至少对于中原各国而言，魏国从未兴不义之兵，为了国土、利益而主动去攻打其他国家。
可即便如此，中原诸国还是针对他魏国，其中原因，无非就是魏国太强大了，就像介子鸱所说的，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魏国的强大，引起了中原诸国的惊恐。
“以武止戈，使天下臣服，莫敢犯魏……么？”
喃喃自语着，赵润坐在殿内沉思着。
但正如介子鸱所猜测的，虽然赵润将介子鸱斥退了，但是，似“以武止戈”，似“兵吞诸国”的念头，却在这位魏国君主的心中扎下了根。
并且，在仇恨与愤怒的灌溉下，迅速茁壮成长。

第0258章 心念（二）
当晚，楚水君召诸国将领在帅帐议事。
片刻之后，诸国将领陆续来到，唯独卫国的卫郧、卫振二人缺席，仅只有卫邵单独前来，这让桓虎忍不住多看了卫邵几眼。
桓虎能注意到的事，没理由楚水君注意不到，是故，他问卫邵道：“卫邵将军，我召诸位将军商议大事，何以卫郧、卫振两位将军迟迟不至？”
听闻此言，卫邵遂解释道：“卫郧、卫振二人今日不幸负伤，卫某叫他二人在帐内歇养。”
楚水君闻言皱了皱眉，略带几分不满地说道：“今日贵军并未与魏军交锋，何以两位将军竟然负伤？”
卫邵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是在撤退期间，被魏军的异族骑兵弓弩所伤。”
听了卫邵的话，项末、项娈、田耽几人亦转头看了一眼卫邵，眼眸中闪过几丝异色。
不知怎得，帐内的气氛一下子就僵冷了下来，这让鲁国的将领季武有些莫名惊诧，不知究竟是什么情况。
“嘿！”
与季武的懵懂茫然不同，桓虎用拇指刮了刮嘴角，心下暗暗感到好笑。
正如桓虎所猜测的那样，卫邵的解释只不过是借口而已，鄄城侯卫郧与檀渊侯卫振并未负伤，他们只是借机给楚水君一个下马威而已。
至于其中原因，无非就是因为魏王赵润率领三十万大军赶到大梁，这让卫邵、卫郧、卫振三人又重新获得了些底气。
当然，这并不是说这三位卫国将领已决定投靠魏国，否则，此刻就连卫邵也不会出现在楚水君的帅帐，三人领着卫国军队直接投奔大梁就完了。
真正的原因在于，此前诸国联军的优势太大，以至于卫国的六万兵力，显得无足轻重，因此被楚水君视为可牺牲的炮灰——当时卫邵、卫郧、卫振三人虽然心知肚明，但奈何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乖乖就范。
可今日，魏王赵润率领三十万大军击败了诸国联军，虽然楚军的损失并不严重，但无疑却让这场仗的胜负再次充满悬念。
在这种情况下，卫国的六万军队，不，眼下还剩下四万余军队，其作用就一下子被放大了——这四万兵力无论是投身魏国亦或是联军阵营，都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正是是因为这个原因，卫邵、卫郧、卫振三人一致觉得，应当趁此机会给楚水君一个教训，让后者明白，应当给予他卫国必要的尊重。
是故，卫邵、卫郧、卫振三人在合计之后，卫郧、卫振二人故意缺席会议，给了楚水君一个下马威，作为前一阵子楚水君视卫国军队为炮灰的报复。
而此时此刻，卫邵口中那“不幸负伤”的卫郧、卫振二人，其实正率领卫国军队在营地内蓄势待发，倘若楚水君无法给予他们满意的回应，甚至于，楚水君企图先下手为强铲除卫国军队，他们会立刻还击，甚至于放火烧毁联军的联营，转投魏王赵润的麾下。
不可否认，区区四万余卫军，肯定不会是楚军的对手，而卫邵、卫郧、卫振三人也并未奢望于战胜楚军，他们只是想借此表明一个态度：我卫国，并非是你楚国的马前卒！
“有意思了。”
桓虎舔着嘴唇，冷眼旁观这场好戏。
显然，楚水君也明白了，一张脸顿时就沉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卫邵。
然而，前几日在楚水君面前唯唯诺诺的卫邵，此刻腰板却显得颇硬，直视着楚水君，丝毫不惧，这让楚水君有点骑虎难下。
若换做在此之前，别说卫邵绝对不敢这么做，就算他敢这么做，楚水君也不会理会——纵使他一怒之下杀了卫邵，难道卫国就敢退出诸国联军？
可眼下情况不同了，本来胜券在握的这场仗，由于今日魏王赵润的胜利，而再次变得充满悬念，这既让卫邵、卫邵、卫郧有了与楚水君谈条件的底气，也让楚水君有些投鼠忌器。
在足足半晌后，楚水君这才强忍着怒气说道：“既然卫郧、卫振两位将军不幸负伤，那就另当别论……”
“多谢楚水君体谅。”卫邵闻言抱了抱拳，随即又平静地说道：“事实上，卫某今日身体也有些不适，就不打搅诸位商议大事了……”
楚水君闻言心中惊怒，面色不渝地问道：“卫邵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卫邵目视着楚水君，不亢不卑地说道：“我卫国与魏国，此前非但没有恩怨，甚至还是盟国，然而楚水君却强行逼迫我国共同讨伐魏国……这几日攻打大梁城，我六万军卒死伤近三成，这也算是对联军有所贡献了。此后，请恕我军撤离，不再参合诸君与魏国的战事……”
听闻此言，楚水君眯了眯眼睛，面色愈发阴沉。
要是在此之前，倘若卫邵胆敢说出这样的话，说不定他会先派兵灭了卫国再说，但是眼下情况，他却不敢分兵去攻打卫国，毕竟今日魏王赵润麾下的三十万魏军使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魏国，并非是如此轻易就会被击败的国家。
倘若他此时敢分兵去攻打卫国，搞不好魏王赵润就会立刻倾尽手中所有兵力攻打此地剩余的联军，到时候，联军的处境就会变得极其不利，甚至有可能被魏军击溃。
暗自吸了口气，楚水君冷笑说道：“莫非卫邵将军要转投魏国不成？嘿！卫邵，你别忘了，你卫军士卒的手中，亦沾染了大梁军民的鲜血，你以为赵润会轻饶了你卫国？正所谓开弓无有回头箭，此番魏国若败，你卫国可安然无忧；但倘若魏国取胜，你卫国恐怕要第一个承受赵润的报复……天底下谁人不知魏王赵润向来是睚眦必报？你这会儿想着抽身，晚了！”
听了楚水君的话，卫邵淡淡一笑，忽然，他转头询问帐内的齐将田耽道：“田耽将军，你怎么看？”
“唔？”
见卫邵忽然询问自己，田耽也是愣了一下。
他在沉思了片刻后，打圆场说道：“凡事都好商量……田某以为，卫将军也并非不知楚水君所讲述的道理，只是卫军这几日伤亡过大，卫将军心中焦虑罢了……卫将军不如先坐下来，我等再商量商量，看看是否还有更好的策略。”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只见卫邵在听了田耽的话后，竟点点头说道：“既然连田将军都这么说，卫某姑且再留片刻。”
说罢，在他诸人诧异的目光中，入席就坐。
“这是什么情况？”
帐内诸将都有些迷茫。
就连田耽起初也有些不解，直到他仔细一想，顿时明白过来：卫邵这是在故意向他示好啊！
不，应该说是向他齐国示好。
田耽顿时就懂了，立刻向卫邵表示善意。
在旁，桓虎看看卫邵，再看看田耽，心中亦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卫邵，是要借机投靠齐国啊。
仔细想想，桓虎觉得卫邵的这个决定确实很明智。
正如楚水君所言，若卫国此时投向魏国，确实已经有点晚了，毕竟那些卫国士卒的双手，亦沾染了大梁魏人的鲜血，以魏王赵润的极其护短性格来说，很难揭过不提。
除非卫国军队协助魏军击溃了诸国联军，在这场仗中居功至伟。否则，待等魏国击败了诸国联军，随后腾出手来，那是肯定要制裁卫国的。
想来卫邵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是故放弃投向魏国——其实还有另外两个理由，一来因为魏军今日打了胜仗，此时卫军若转投魏军，难免被人看轻，毕竟锦上添花远不如雪中送炭；二来，卫邵仍然还是觉得诸国联军这边的胜算较大，毕竟联军的兵力是魏国的数倍。
基于这种种原因，卫邵考虑到此时投奔魏国并非是最佳的策略，于是，他就转投了齐国的阵营，希望能促成“齐鲁卫三国联盟”，既协助楚国征讨魏国，又要对抗楚国本身。
这不，田耽在领悟这层意思后，立刻就向卫邵表达了善意。
“这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桓虎暗自舔了舔嘴唇。
就连他没想到，魏王赵润率领三十万魏军抵达大梁，竟会让诸国联军的内部出现这样的分歧。
“……而这，是否能够利用一下呢？”
他摸着下颌的胡须，若有所思。
而此时，楚水君已按捺下心中的愤怒。
虽然卫邵闹出的这一出让他感到异常恼火，但幸亏局势还在能控制的范围内，不至于出现楚卫两国军队先打一场、因而被魏军钻了空子的地步。
只见他在深深看了一眼卫邵后，环视帐内的诸将，沉声说道：“今日败于魏军，其过在我，早前田耽将军就告诫过我，言魏王赵润此人，他在势强时，反而却选择示弱诱敌上钩；唯独在势弱时，才会变得愈发的激进，就像今日，一口气倾尽数十万兵力，誓要与我军鱼死网破。可惜当时我不曾听劝，瞻前顾后，致使错失战机，使我百余万大军被人数远远少于我军的魏军击败……此，诚乃毕生之耻！”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又立刻说道：“虽首过在我，但余过却在诸位……田耽将军，记得战前你曾劝我倾尽兵力与魏军决战，可今日之战，贵国军队且按兵不动，坐视我国项末、项娈两位将军麾下的兵卒与魏军厮杀，无动于衷，不知却是何故？”
听闻此言，田耽徐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平心而论，此事当然是他理亏，是他有意按兵不动，叫楚国的军队去跟魏国的军队死磕——当然，最根本的原本还是在于他当时看不到联军方取胜的希望，认为他联军一方多半会被同仇敌忾的魏军击败，因此，自然不会叫麾下的军队去白白送死。
但理亏归理亏，话自然不能被楚水君说了去，于是田耽冷静地说道：“楚水君莫怪，非是田某有意按兵不动，实是当时魏军气势已成，我料定不能战胜。就像楚水君您所说的，此战之前，田某就奉劝过君侯，倘若君侯当时有魄力倾尽兵力与魏军决战，我大齐的兵将自当跟随，但……”
听闻此言，楚将项娈冷哼一声：“料定不能战胜？”
不得不说，今日项娈莫名其妙输了一场仗，心中正憋着火，乍一听田耽这句“料定不能战胜”，倍感刺耳，忍不住就讽刺道：“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岂有料定不能战胜的说法？田将军怕是在为自己的过失推脱吧？”
田耽闻言看了一眼项娈，亦冷笑讽刺道：“素闻项娈将军麾下昭关军英勇擅战，可今日却险些被魏国一群乌合之众击溃，想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听了这话，项娈顿时大怒，拍案怒道：“田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见田耽冷笑道：“或许田某正是看到项娈将军麾下军队的溃势，是故料定不能战胜呢？”
“你这厮！”
项娈怒目而视，指着田耽骂道：“别以为我不知你心中所想，说得好听协助我大楚征讨魏国，说到底，你无非就是希望我大楚与魏国两败俱伤罢了，你，还有那个鲁国的季武……”说到这里，他转头怒视季武，愠怒骂道：“今日我大楚的军队殿后，你齐鲁两军逃得比谁都快，季武，若非你贪生怕死，在魏国异族骑兵杀到时，率领兵马仓皇逃离，我大楚的军卒，何以会损失惨重？！”
被项娈瞪着眼睛骂了一通，季武面色有些发白，惶恐不敢言。
然而在旁，此时桓虎却拍了拍他的手臂，笑嘻嘻地说道：“项娈将军，您这话就有失偏颇了，虽我鲁国的军队有许多战争兵器，可在那等败势之下，谁敢夸口能挡住魏国的骑兵？似您这般的猛将，不也败在了魏军手中么？又何况我辈？……说实话，季将军与桓某，当时还真没想到项娈将军麾下的军卒，竟然会被那些魏国民兵击溃，呵呵呵，早知如此，还不如由我来断后呢。”
见桓虎为自己说话，季武有些感激地看了一眼桓虎，旋即挺直腰杆看向项娈，心下亦暗暗冷笑：你项娈自诩勇猛，不也险些就被魏军击溃么，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你这厮——”
见桓虎暗讽自己，项娈心下愈发震怒。
在此后的会议中，诸国将领争吵不休：楚国的将领指责齐、鲁两国的军队不该隔岸观火，而齐鲁两国将领，包括新加入这个小团体的卫将卫邵，则数落楚国将领指挥不当，致使这场仗开局失利，难以扭转。
双方争吵来、争吵去，争吵不休，无奈之下，楚水君只能终止当日的会议，叫诸将各自回营歇息，待明日冷静下来后，再齐聚帅帐商议战事。
次日，也就是八月十七日，在大梁城这边，赵润早早就起身，带着宗卫褚亨，前往靳炬的府上吊念，顺便看望后者的遗孀与子女。
靳炬的府邸坐落在城东的临渠东街，距离雍王赵誉的故居雍王府并非很远，不过宅子的占地并不大，说实话不太合乎靳炬他那“大梁禁卫军总统领”的职务。
因为战争期间，一切从简，因此，靳府并未大办白事，仅仅只是在府邸前挂了些白绫与白纸灯笼应景，除此之外并不太大的改变。
在得知魏王赵润驾临后，靳炬的正室靳张氏，领着两名妾室与一干府上的家仆前来迎驾。
通过与张氏的谈话，赵润此时才知道，靳炬有两个儿子，长子叫做“靳续”、次子叫做“靳享”，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女儿。
女儿乃侧室所出，早早便出嫁了，在靳炬当年还在禁卫担任都尉时，就嫁给了同为都尉的好友“张昔”的儿子张奂。
至于两个儿子，早些年靳炬考虑再三后，决定让长子靳续入禁卫军，日后好继承他的衣钵，而将次子靳享塞到了魏武军，并托关系给次子弄了个五百人将的职务。
没想到，楚、齐、鲁、卫、越五国伐魏，大梁战役爆发，靳炬、以及其长子靳续，还有他的挚友亲家张昔、姑爷张奂，尽皆战死城头。
靳张两家，只剩下远在魏武军的靳炬的小儿子靳享，以及孙辈的几个小子。
“……”
看着靳炬、靳续父子二人停在灵堂上的两副灵柩，赵润心中很不是滋味。
就算是被称为贤明的赵润，在亲疏之间也难免有所偏袒，就比如大梁禁卫军总统领这个职务，其实靳炬的能力并不如侯聃，但因为赵润与靳炬相识二十余年，再加上靳炬很早就私底下向赵润效忠，因此，赵润最终还是选择了靳炬。
其用意，无非就是善待最早投奔自己的那一批老人。
可没想到，大梁一役，靳炬、靳续父子皆战死城头。
这本不应该发生。
按理来说，靳炬乃是大梁禁卫军总统领，他儿子靳续乃是都尉，兼之亲家的张昔、张奂父子，皆出任大梁禁卫军的尉官，以靳张两家在大梁禁卫军的军职而言，这两家本应就此兴旺。
可谁曾想到，靳氏一家还未兴旺，就遭到了这等变故。
片刻之后，介子鸱亦来到了靳府，似乎是算准赵润今日必定会前来靳府悼念。
当时，赵润直直地盯着介子鸱，倘若介子鸱胆敢借此事再劝谏他所谓的“大一统”建议，他准会给介子鸱好看。
但事实证明，介子鸱很聪明，从头到尾都未曾失礼，这让赵润有火没处发，着实憋得难受。
在离开了靳府后，赵润又去探望了靳炬的亲家张昔、张奂父子的宅邸，然后，又去探望了其他大梁禁卫军的尉将。
此战，大梁禁卫军战死一万四千八百六十一人，也就是说，驻守在大梁的一万五千名禁卫军，几乎全部阵亡，只有寥寥一百三十九人侥幸存活，而军中的将领、将官，除周骥、李霖等寥寥几人外，几乎全部阵亡，着实悲壮。
纵观魏国近几十年，除初代魏武军曾在上党郡全军覆没以外，魏国的军队从未受到过如此惨重的损失，而值得一提的是，当年的初代魏武军，在大军溃败之际，其实亦曾出现逃兵，但是大梁禁卫军，纵使城墙几度险些不保，亦无一人逃亡，皆死战不退，最终战死城头。
当日下午，赵润又去探望了城内的几家民户。
在刨除掉禁卫军的战损后，大梁的伤亡数字是六万一千五百九十五人，正如赵润昨日所猜测的那样，在失去了将近六万一千六百名青壮后，大梁城内，几乎户户都失却了家中的顶梁柱，只留下一群孤儿寡母。
就好比赵润随便挑的几家，其家中十三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人全部战死，只剩下一群女人，以及幼龄的孩童。
当时，赵润强颜欢笑安慰着那些失却儿子、失却丈夫、失却父亲的女人，不吝言辞地称赞她们的儿子、丈夫、父亲皆是他魏国的英雄，并许下国家与朝廷会代为赡养她们、替她们抚养年幼子女的承诺。
然而此时在赵润心中，却是怒火中烧。
他从未如此强烈地憎恨其他国家，恨不得将其通通铲除。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的介子鸱，脑海中顿时又回想起后者昨日那番话：若普天之下尽皆魏土，又岂会复有诸国联军进犯我大魏之祸？
虽然对于介子鸱不合时宜劝谏此事感到莫名的反感，但仔细想想，赵润觉得介子鸱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当今中原内部的战争，其主要原因在于诸国林立，倘若中原就只剩下他一个魏国，又何来年复一年的频繁战乱？
或许有人会说，纵使天底下只剩下一个魏国，亦不能排除民众造反的可能性，但就赵润看来，以他魏国的国制，几乎不可能将子民逼到揭竿而起的地步——他魏国连被中原人蔑称为阴戎的三川人都能吸纳包容，使其融入魏人当中，又如何会容不下其他中原人？
“兵吞诸国、以战止戈……”
当日黄昏，魏王赵润喃喃自语地返回了王宫。
待等赵润回到王宫时，禁卫军将领岑倡早已在甘露殿等候多时，向赵润禀报有关于冶城的情况。
原来，今日一大早，魏将吕牧、穆青二人便率领两万余骑兵前往冶城，解冶城之危。
待瞧见魏国援军赶到，包围冶城的楚将新阳君项培与越国将领吴起，在权衡利害后，最终选择撤兵，率领与楚水君汇合。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冶城的防御手段实在太多了，单单“火田”，就阻挡了楚军好几日。
八月十八日，得知新阳君项培与越国将领吴起皆率军回归主军，楚水君再次召唤诸国将领，到帅帐商议战事。
而在大梁这边，赵润亦召集了麾下的诸将，筹谋反击之事。
很显然，楚水君不甘心受挫于大梁，而魏王赵润，亦不满足于采取守势，这意味着魏军与诸国联军之间，将再次爆发战争。

第0259章 蓄势
八月十八日，楚水君再次召集诸国将军在帅帐议事。
在今日的议事中，新阳君项培与越国将领吴起亦曾楚西，楚、齐、鲁、越、卫五个国家的统兵将领，终于齐聚一堂。
在会议开始之前，楚水君有意无意地看了几眼齐国的田耽。
原因就在于昨日的军议结束之后，卫国的将领卫邵跟着田耽前往了齐军的营寨，据楚水君得到的消息，田耽当时在帐内宴请了卫邵、卫郧、卫振三人，且从旁还有季武、桓虎、陈狩三位鲁国的将领作陪，毋庸置疑，齐鲁卫三国军队的小团体已就此形成。
一想到此事，楚水君就心头火起。
他心中暗想，早知如此，还不如就叫卫国的六万军队在前三日攻打大梁的战役中全部消耗殆尽，亏他当时他还留了一线余地。
“……实在该死！”
他心中暗骂。
但暗骂归暗骂，既然卫军已经投向了齐国的田耽，那么，楚水君自然要给田耽这个面子——或者说是给齐国面子，毕竟齐国目前承担着诸国联军的粮草供应，若惹得齐国不快，一拍两散，那结局绝对不是楚国希望看到的。
至少就目前来说，楚国得好声好气哄着齐国，然而待等到击败了魏国嘛，说不定楚国会立刻调转枪头对付齐国。
在深深看了几眼田耽后，楚水军环顾帐内诸将，凝声说道：“昨日一战，不幸败于魏军手中，此事非我等所期望，然事已至此，纵使相互推卸责任亦无法挽回什么，希望诸位稍做克制，同心协力……你说不是，田将军？”
听闻此言，齐将田耽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争吵不能解决问题，只是昨日楚将项娈脾气太暴，对他冷嘲热讽，因此惹得他心中不快罢了。
如今的诸国联军中，以逐渐形成两方阵营，一方即“楚越”，还有一方则是“齐鲁卫”，三前者的领军人物为楚水君，而后者显然就是齐国的田耽，因此，当楚水君与田耽二人意见达成一致时，诸国联军终于得以暂时携手。
既然意见达成一致，那么接下来自然得好好商量一番对付魏国的策略。
别看昨日魏王赵润胜了一仗，但事实上对于诸国联军来说影响并不大，毕竟细论下来，除了粮募兵外，诸国联军当中就只有项末、项娈两兄弟麾下的军队有所损失，虽然这两兄弟当时为了殿后损失了两三万兵力诚为可惜，但对于仍拥有近一百三十万军队的诸国联军而言，些许的损失，其实倒也不算什么。
至少通过这些损失，联军方多多少少也了解了一些魏军的虚实。
就比如说，魏王赵润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杀手锏，否则在昨日那样险峻的情况下，他肯定会使出来——可他并没有，他只是利用了自己作为君主的魅力，通过出色的军心鼓舞，激励了其麾下的魏军士卒而已。
这让本来心中暗暗有些打鼓的诸国联军，终于可以将悬起的心放下来。
“……魏王赵润用兵，向来是以正合、以奇胜，似昨日那般铤而走险，还是甚为罕见的。”
在帅帐内，齐将田耽推测着魏王赵润接下来的行动：“凭田某对赵润的了解，昨日他兵行险招胜了一仗，接下来多半不会过于激进，若我所料的不差的话，他会暂时采取守势，同时叫其麾下的骑兵袭我军粮道，使我百万联军被每日的耗粮所拖累……”
楚水君闻言点了点头，不过心中并不是特别在意。
因为在这场仗开战之时，楚王熊拓就预料到他楚军的粮道会随着大军的推进而被拉长，是故，他想出了“水陆并进”的粮草输运方式，即除了陆地上的运粮队伍外，主要依靠“梁鲁渠”、“大河”、“大江——蔡沟”这三条水运来运输粮食。
虽然齐国的船只，大多数都被魏国的湖陵魏军以及魏武军在北伐韩国前给摧毁了么，但国内水域众多的楚国，本来就拥有众多的船只，完全负担地起粮草输运的需求。
而这，也正是魏将博西勒率领四万余羯角骑兵试图断绝诸国联军的粮道，却始终未能成功的原因——原因就在于诸国联军的粮草，有近六七成是通过便利的水路网来运输，这让羯角骑兵鞭长莫及。
记得前一阵子，楚军攻占了博浪沙河港，这让齐国输运粮草变得更加方便，不过很可惜，及时率军抵达大梁的魏王赵润，很快就将博浪沙河港又重新夺了回去，以至于目前诸国联军只能通过“祥符港”来运输大军的粮草。
除此之外，还有“杞县”、“睢县”、“睢阳”等紧挨着河道的城池，皆已成为诸国联军水路粮道的中转站。
正如齐将田耽所猜测的，当日，当赵润在大梁王宫的宣政殿召集麾下主将商议军事时，果然是倾向于采取“一守一攻”的战术：守即指大梁，亦或是指赵润麾下的主力；而攻则指代吕牧、穆青、乌兀、禄巴隆等将领麾下的两万骑兵，包括魏将博西勒麾下的四万羯角军。
此时的赵润，尚不清楚诸国联军的粮草运输方式主要是依靠水路，因此，他决定由自己率领主力军与诸国联军耗着，而派遣川雒骑兵与羯角骑兵这两支合计六万余人的骑兵去断联军的粮道。
毕竟在他看来，诸国联军眼下仍有一百三十万之众，每日的军粮消耗相信是一个天文数字，就算是殷富如齐国，恐怕也无法支撑这支大军多久，因此简单地来说，只要能守住，那么这场仗就注定是他魏国的胜利。
不得不说，对于魏国而言，最为艰难的莫过于昨日。
若非昨日赵润置之死地而后生，激励麾下魏军士卒的士气，击退了诸国联军，那么，他三十万魏军势必会被数倍于己的诸国联军压制。
好在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从三川郡赶来支援的魏军，已在大梁站稳脚跟——这意味着魏国总算能扳平此前的劣势，与诸国联军五五开局。
“吕牧、穆青。”
赵润点了两位宗卫的名，吩咐他们道：“接下来，朕将暂时在大梁按兵不动，以阻遏诸国联军。朕命你二人率领两万余骑兵南下……”
说罢，赵润指了指面前案上的地图，沉声说道：“据朕所知，楚国的寿陵君景云，目前仍在率军攻打安陵、鄢陵，企图与楚国的平舆君熊琥夹攻商水，朕希望你二人率领骑兵南下，解商水之围……”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禄巴隆与孟良，问道：“两位可有何异议？”
禄巴隆与孟良摇摇头，当场表示会竭力配合吕牧、穆青二将。
此时，赵润转头看向青羊部落的年轻族长乌兀，也就是他的内兄之一：“兄且率领青羊部落的骑兵，迂回绕到联军身后，设法联络博西勒的羯角军。”
“是，陛下！”乌兀抱拳应道。
此后，赵润遂安排诸将任务。
成陵王赵燊依旧守卫“东山”，毕竟东山那边有他魏国历代君主的王陵，万万疏忽不得。
随后，赵润又提拔周骥代替已故的靳炬，出任大梁禁卫军总统领一职，全权负责大梁城的戒严、御敌诸事。
宗卫何苗被调回博浪沙，驻军于这座河港。
至于冶城那边，鉴于大梁禁卫军的副将侯聃防守冶城有功，面对楚国新阳君项培与越国将领吴起二人，丝毫不弱下风，赵润未做安排，只是派人命侯聃巩固防守，毕竟冶城乃是魏国一切技术工艺的中心，一旦被楚军攻陷，后果不堪设想。
待一切部署完毕，赵润独自一人在甘露殿沉思。
在今日的军议上，其实有人建议他乘胜追击，趁着诸国联军昨日大败，加紧做出反击，但是最终，这项提议被赵润否决了。
别看赵润昨日表现得仿佛是一切尽在掌握，事实上，他心中其实也虚地很。
就像他对介子鸱解释的那样，他是没办法，才会采取仿佛破罐破摔的战术，一口气压上三十万魏军——否则，他这支初来乍到的援军，就会被以逸待劳的诸国联军压制，被压制到连营寨都没办法立下的程度。
说到底，昨日那场仗，只是赵润的一场豪赌，赌诸国联军内部未必心齐，赌楚水君未必敢倾尽兵力与他决战。
虽然最终侥幸胜出，但赵润并不认为这样侥幸得来的优势，能帮助魏军击败数倍于己的诸国联军。
更何况，昨日诸国联军在遭受败北后，必定会痛定思痛，暂时携手对外，若此时赵润仗着此前的胜势一头撞上去，那么结局不难猜测。
兵行险招这种事，偶尔为之就算了，倘若次次都拿它当杀招，那么终有一日会自食恶果。
至少赵润是这样认为的。
当日下午，吕牧、穆青、禄巴隆、孟良等人，率领两万余川雒骑兵倾巢而动，朝着南面而去。
而魏王赵润麾下的主力军，则以大梁、冶城、东山三者为核心，迅速地建造营寨，巩固防御，以应对诸国联军接下来的进攻。
八月十九日到八月二十四日，魏军与诸国联军开始出现小规模地摩擦，这意味着诸国联军的士气逐步回升，正在为接下来攻打大梁、冶城两地而预热。
对此，赵润并不意外，更不会因此感到慌乱，因为就像他所说的，此战他魏国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相比之下，他更在意西边的消息。
西边，即指西垂秦国。
这场仗，只要秦国那边不捣乱，魏国击退诸国联军的胜算其实并不小。
但想要秦国“按兵不动”，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站起身来走到窗口，赵润负背双手望着西方，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秦少君嬴璎的面容。
在丈夫与父亲、在夫家魏国与娘家秦国之间，秦少君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的丈夫与夫家。
据青鸦众的禀报，在赵润从雒阳率军出征的第三日，即八月九日，秦少君嬴璎便从雒城坐船前往了秦国的王都咸阳。
在经过了数日后，终在八月十二日抵达了咸阳。
抵达咸阳的当日，秦少君并未直接去见自己父王秦王囘，而是前去见了此时仍驻留在咸阳城内的魏使唐沮。
早在几个月前，唐沮便来到了秦国的王都咸阳，试图游说秦国加紧进攻韩国。
毕竟秦国倘若加紧进攻韩国，一来可以减轻魏国当时在边境与韩国对峙的压力，二来能让魏国消除后顾之忧，不必终日惴惴不安于秦国这个强大的邻居是否会在关键时候捅它一刀。
但遗憾的是，秦人虽然耿直但却不傻，而赵润的老丈人秦王囘，亦称得上是一位明君。
当时这位老王看出魏国与韩国即将爆发战争，虽立刻传令当时仍在攻打雁门郡的秦将公孙起、王戬等人，命其暂缓攻势。
正如赵润所顾虑的那样，秦国对魏国亦有所顾忌，要知道对于秦国来说，魏国既是强大的盟友，同时也是阻隔他们驻足中原的强国——正是因为有魏国这个庞大巨国挡在秦国的东进路线上，近两年秦国才会被迫改变策略，试图从韩国的雁门郡入手，以迂回的方式驻足中原。
而更关键的是，相比较秦国，魏国更加强大，强大到纵使秦国也只能避其锋芒，老老实实屈居第二，这对于秦国这个进攻性极强的国家而言，实在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
但没办法，秦国与魏国打了两场，两场全输了。
还记得第一次交锋时，当时还是肃王的赵润一口气灭了秦国二十万兵力，让秦国元气大伤；而第二次交锋时，秦国被赵润直接偷袭了本土，险些连王都都沦陷了，若非当时魏国还承受着楚、韩两国的凶猛攻势，搞不好秦国真会丢了都城。
正是这两场败仗，几乎彻底打灭了秦国原本试图与魏国争雄的念头，反而与魏国缔结了盟约。
就连赵润的老丈人秦王囘亦认为，只要他这位女婿仍在魏国，他秦国基本是没什么机会取代魏国、驻足中原了，因此，这些年来秦国也颇为识相，除了跟西边的羌人、北边的义渠打打仗，就是与魏国做做贸易，以及在河套地区放牧战马，就算是秦将公孙起攻打韩国的雁门郡，也只是秦国的一种尝试而已：即想看看能否绕过魏国，使他秦国能驻足富饶的中原。
可归根到底，秦国已不敢与魏国平起平坐——确切地说，不是不敢，而是秦人自认为处处不如魏国。
然而没想到的，魏国的强大引起了中原诸国的惊恐，致使韩、齐、楚、鲁、越各国相继联合起来讨伐魏国，这让秦王囘精神一振。
虽说魏国乃是秦国的盟国不假，但总是被自己的女婿压一头，秦王囘自然也会感到郁闷。
因此，在魏国与韩国爆发战争前，秦王囘选择了观望，而非是支持魏国。
其中原因，无非就是因为魏国太强大了，强大到他秦国几乎没有出头之日，倘若这场仗能削弱魏国几分，这对于秦国而言，可不是一件坏事。
在初见嬴璎时，魏使唐沮半晌没回过神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嬴璎此番前来秦国，穿的乃是男服，这让唐沮一下子就联想到了那位秦国储君“秦少君嬴婴”，可问题是据唐沮所知，那位“秦少君”早些年就已经不幸病故了呀。
如今的秦国储君，乃是“少君嬴婴”的幼弟，即那位据说自幼身体虚弱的“嬴逐”。
“您是？”
在询问这句话时，唐沮心中暗暗嘀咕。
见唐沮面露疑色，嬴璎便说道：“本宫住在幽芷宫。”
一听这话，唐沮立刻醒悟，连忙躬身施礼：“原来是秦妃。”
说罢，他困惑地问道：“秦妃莫非是回秦国看望秦王陛下么？”
赢璎摇了摇头，开门见山地问道：“我夫君命你出使秦国，叫你说服我父王进攻雁门郡，你游说地如何了？”
“秦……国？”
唐沮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位王妃，恭敬中带着几分羞愧，说道：“臣有负陛下托付，至今未能说服……秦王。”
听闻此言，赢璎皱了皱眉，问道：“我父王他只是拒绝么？未曾开出条件？”
唐沮想了想，摇头说道：“秦王陛下只是以诸多理由婉言拒绝，并未开出条件。”
“包括割让河西、河东、河内三地，亦不曾开出条件？”嬴璎又问道。
听了这话，唐沮惊愕地看着嬴璎，摇头说道：“秦王陛下从未提及此事……不知秦妃从何处听说？”
嬴璎皱眉不语。
作为秦王囘的长女，且曾经一直以来以“秦少君嬴婴”的身份抛头露面，嬴璎很清楚她父亲心中想要的东西。
她并不怀疑她父王心中并没有想过与魏国为敌，但是她知道，他父王很希望魏国能让出“使秦国能驻足中原”的道路，比如说，河西、河东、河内三地——最好还能囊括西河、河套、上党等地。
出于秦魏的关系，秦国并不贪图魏国的三川郡、颍水郡，但却希望魏国最起码将河西、河东、河西三地让给他秦国，使他秦国能踏入中原——至于在此之后，秦国最终会攻取韩、鲁、齐、楚哪个方向，这姑且不提。
但让嬴璎感到意外的是，他父王至今都还未向魏使唐沮提出索要“三河”的要求。
“难道父王转性了？”
不过转念一想，嬴璎就明白了。
想来是她父王秦王囘知道，他的女婿魏王赵润，是绝对不会同意割让河西、河东、河内三地的，毕竟魏国赵氏王族那“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不和亲”的训戒，早已通过嬴璎的口中传到了她父王的耳中——记得当时她父王还大为称赞来着。
很显然，她父王还在观望，静候着时机，决定等到凭一己之力抗衡中原各国的魏国实在坚持不住了，再派使臣向其女婿赵润提出此事，以河西、河东、河内三地作为酬劳，换取他秦国的军队鼎力支持魏国这场战争。
“父王终归还是看重大秦……”
赢璎暗自叹息。
以曾经“秦少君嬴婴”的角度来说，她父王的决定当然是正确的，毕竟就连她的丈夫魏王赵润也时常将“国之利益至上”的话挂在嘴边；但作为女儿，赢璎多么希望她父王此番能慷慨无私地帮助她夫婿的国家渡过难关。
在幽幽叹了口气后，赢璎正色对唐沮说道：“唐沮大人，接下来由本宫去跟我父王交涉，请你务必听从本宫的嘱咐……这也是我夫的口谕。”
说着，她从袖口中取出一枚金令，悬示于唐沮面前。
唐沮愣了愣，虽然他已看清眼前这枚金令确实是他魏国君主所有，但心中难免仍有所顾虑——毕竟眼前这位秦妃，她可是秦国人啊。
想到这里，唐沮试探着问道：“不知秦妃准备如何与秦王陛下交涉？”
听闻此言，赢璎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直听得唐沮双目微微一亮，连忙拱手说道：“唐沮愿听从秦妃娘娘的指示。”
“很好。”
赢璎满意地离开了驿馆。
离开驿馆后，她转头看向了一眼咸阳宫的方向，在略一迟疑后，义无反顾地带着随从与护卫，朝着咸阳宫而去。

第0260章 父与女
当赢璎来到咸阳时，此时在咸阳宫的正殿殿内，秦王囘在正与大庶长赵冉谈论要事。
二人谈论的内容，正是近几日由安插在雒阳的奸细火速送至秦国的消息：八月初六，魏王润御驾亲征、誓破百万敌军。
“得闻百万诸国联军犯境，竟征召士卒，御驾亲征……此子诚乃当世豪杰。”
看着手中由奸细送来的密信，秦王囘由衷地称赞道。
在旁，大庶长赵冉亦徐徐点头附和。
他们对魏王赵润皆不陌生，知道赵润身高不过中人，虽不能说手无缚鸡之力，但也只需一名士卒就能将其撂倒，但此人的胆魄、胸襟、才识，无不让秦王囘与赵冉称赞有加。
二人都很欣赏魏王赵润在国难当头时御驾亲征的胆识。
原因很简单，因为秦国的“武风”亦毫不逊色于魏国。
纵观诸国，事实上秦国君主率军出征的次数极多——每逢大规模的战事，秦国的君主以及国内的大贵族，皆会随军出征，与其说这是一种激励军心的策略，倒不如说是一种早年间流传下来的习俗。
秦国的王族，除了曾被人耻笑胆小懦弱的“蓝田君嬴谪”外，几乎所有的嬴氏王族都有从军参战的经历，并且其中涌现出不少有能力的将领——比如当世的“渭阳君嬴华”与“阳泉君赢镹”。
而秦王囘年轻时的，亦曾频繁率军出征。
正因为如此，当年赵润围攻咸阳、威胁秦国时，秦王囘毫不示弱，更不曾因此而妥协，若非当时秦少君嬴璎及时带着魏国先王赵偲的王令赶到，说不定秦王囘就会倾尽秦国本土的国人，与赵润这位未来的女婿打上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
但欣赏归欣赏，秦王囘与赵冉亦无法断定魏王赵润此番御驾亲征是否能够取胜，毕竟此番魏国面对的诸国联军，号称有一百五十万之众——这数量光是想想，就让人感觉头皮发麻。
“怕是难以取胜。”
大庶长赵冉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道：“魏与诸国的兵力，相差太大了……若我是魏王，此时就应当派出使者与韩国讲和，设法将韩国境内的魏军调回本土，抵御诸国联军……”
“此事不易。”
秦王囘感慨地说道：“韩国的君主韩然，亦非善与之辈，他既已得知诸国联军征讨魏军，又岂会轻易与魏国言和，让魏国顺利从他韩国撤兵？……想来，韩然非但不会同意与魏国和解，相反还会尽可能拖住魏国的精锐，倘若魏国强行抽兵，说不定韩国亦会采取反击，到时候，魏国的处境说不定更为糟糕……”
赵冉点点头，旋即忽然插嘴道：“不过上回听细作来报，说是韩国的君主韩然故去了，眼下韩国似乎是韩武主持国事。”
“韩武？”秦王囘惊讶地问道：“韩武不是在魏国为质么？”
“大概是逃回国了吧。”赵冉摊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具体什么情况。
就在他二人正在谈论时，殿外急匆匆走入一名内侍，在施礼后欢喜地禀告道：“大王，长公主回来了。”
“长公主？”
秦王囘愣了一下，旋即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眼前这名内侍指的乃是嫁给了魏王赵润的嬴璎。
也难怪，毕竟嬴璎以“秦少君嬴婴”的身份生活了二十几年，就连她父王秦王囘亦早已习惯身边人用“储君”、“少君”之类的称谓来称呼嬴璎，反而不适应“长公主”这个称呼。
“少君回来了……快快有请。”
秦王囘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待等那名内侍离开之后，大庶长赵冉有些无奈地对秦王囘说道：“大王，如今再用‘少君’称呼公主，怕是有些不妥啊……”
秦王囘顿时恍然。
也是，因为秦国储君“秦少君嬴婴”，早已在数年前赢璎怀上赵兴、赵安兄妹俩时，就已经被秦王囘对外公布“不幸死讯”了，以至于如今只有“嫁给魏王赵润的秦国公主赢璎”，再无“秦少君嬴婴”。
如今秦国的少君，乃是嬴璎那位自幼体弱多病的弟弟，嬴逐。
在听到赵冉的提醒后，秦王囘笑着说道：“叫了那么多年，寡人一时半会也改不回来了……”
“即便如此，还是应当纠正过来。”
赵冉苦笑着说道。
而事实上，此刻若有人提及“少君”，保准这位大庶长联想到的乃是“少君嬴婴”，而非是“少君嬴逐”。
片刻之后，便见嬴璎领着护卫长彭重，来到了这座殿内。
只见一身男服的嬴璎，在迈步走入殿内后，依旧以男儿的方式向其父王拱手施礼，口中说道：“父王，孩儿来看望您了。”
“好、好。”秦王囘面带笑容，连连点头，旋即，他的目光在嬴璎身边找寻了一阵，微皱着眉头问道：“兴儿与安儿没带来么？”
他指的，乃是嬴璎的儿子赵兴以及女儿赵安。
“此番不曾带来。”嬴璎微笑着说道。
见此，秦王囘脸上露出几许失望之色，让在旁看到这一幕的大庶长赵冉暗暗摇头。
不得不说，秦王囘自幼便疼爱嬴璎这个以男儿形象出现在国人面前的女儿，以至于有时候就连赵冉等知情的大臣都感到惊疑，觉得自家大王是不是忘却了这位少君的真正性别，当真将其视为国家的储君对待。
而如今，纵使这位女儿已嫁给人妇，并且为魏王赵润诞下了赵兴、赵安一对子女，但秦王囘与女儿的疼爱，依旧是丝毫不减，甚至于，爱屋及乌，对外孙赵兴与外孙女赵安亦格外的疼爱。
事实上，秦王囘除嬴璎外还有几个女儿，并且也都各自生下了子女，但前者对待那些女儿以及外孙或者外孙女的态度，与对待嬴璎母子简直就是截然不同。
“真是可惜了……”
得知外孙与外孙女这次都没来，秦王囘遗憾地说道：“上回兴儿小娃说要当大将军，还要抢赢镹的佩剑，寡人特地叫人打造了一柄轻盈的小剑……”说罢，他在大庶长赵冉猛翻白眼的注视下，再次脱口说道：“少君啊，下次你可要把那两个小娃娃一同带过来啊。”
赢璎笑着点点头。
几番寒暄过后，待等嬴璎在大庶长赵冉对面的席位中就坐，殿内的气氛就稍稍出现了几分变化，再非是秦王囘与少君嬴璎那其乐融融的父女之情，好似其中参杂了些别的东西。
在跟赵冉对视一眼后，秦王囘目视着女儿，微笑着问道：“连寡人的两个外孙都不带，少君此番，恐怕并非是专程来看望寡人的吧？”
同样是面带微笑，但此时的秦王囘，已然恢复了“秦国君主”的本质，再非是方才那位宠溺女儿的父亲。
听闻此言，嬴璎沉默了片刻，忽然拱拱手，低下头恳求道：“父王，孩儿恳请父王助您的女婿一臂之力，助他驱逐进犯的敌国军队……”
“……”
秦王囘迅速与大庶长赵冉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他故作不知地宽慰道：“少君，别着急，你慢慢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需要你亲自回大秦请援。”
听了这话，嬴璎咬了咬银牙，心下忍不住埋怨父王故作不知——她才不信秦国不曾派奸细前往雒阳。
要知道，在她最初嫁给赵润的前几年，秦国派出的奸细，有些还是她帮忙安插的呢。
但此时此刻，嬴璎也只能装作不了解情况的样子，毕竟从明面上来讲，魏国的确对秦国封锁了有针对韩国与诸国联军的相关消息，目的就是为了防止秦国捣乱，借机要挟好处。
是故，嬴璎原原本本地将事情经过向秦王囘与赵冉讲述的一遍，七分真实、三分虚假。
七分真实，指的即目前魏国的处境，像“宋郡、颍水郡沦陷”、“商水郡被前后围攻”、“魏王赵润亲率三十万征召兵御驾亲征，抵御一百五十万诸国联军”、以及“魏国精锐军队大多都在韩国”等等，这些都是真实的实际情况。
而三分虚假则在于，赢璎隐瞒了一些真相。
比如说，商水郡面对平舆君熊琥与寿陵君景云二人的围攻，可事实上战况却并不危及；相反，平舆君熊琥的军队被商水郡打得节节败退。
再比如说，韩国根本不是“仍在拖延魏军”的状态，事实上，魏国已对韩国发动全面总攻，以至于韩国节节败退，早已被魏军攻到王都蓟城了，可能过不了多久，魏国的三十万精锐，就有最起码一半军队能够南下协助本土，无论是回援大梁，还是顺势攻打齐国。
这些真正的情况，嬴璎皆藏在心底，未曾向眼前这位父王透露半分。
因为在母国与夫君之间，她已选择了后者。
“情况居然如此险峻么？”
在听了嬴璎讲述的“真实情况”后，秦王囘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这也难怪，毕竟细作打探到的消息，终归不如嬴璎讲述的那样透彻，更何况，嬴璎还故意遮掩了对魏国有利的一面，这让秦王囘与赵冉误以为，魏国的处境比他们预估的还要糟糕——想来秦王囘与大庶长赵冉都没有想到，一直以来都热爱着自己国家、且当了二十几年少君的嬴璎，此刻竟然藏了一手。
“没想到魏国的处境居然如此险恶。”
秦王囘皱着眉头与大庶长赵冉对视了一眼，旋即，他转头询问嬴璎道：“少君，你此番回国，寡人的那位好女婿知情么？”
嬴璎心说当然知情，但脸上却不透露半分，摇摇头故作为难地说道：“父王，您知道，您的女婿是一个非常自负好强的人……事实上，我在此之前曾向他建议过，但是却惹得他大为不快……他说，魏人的战争，就由魏人自己来解决，说什么都不肯向我大秦求援……我是在他率军出征之后，才偷偷赶来的。”
作为秦国的君主，秦王囘当然明白他女婿魏王赵润为何会这么说，闻言笑着说道：“寡人的好女婿他这么说，就为免显得生分了……”
话音刚落，就见嬴璎趁机说道：“父王会援助魏国的，对么？”
“呃，这个……”
秦王囘顿时被女儿这句话给堵地接不下话。
从旁，大庶长赵冉有些惊讶地观察着嬴璎，忽然说道：“少君……呃，公主，您希望我大秦出兵帮助魏国么？”
嬴璎知道这位大庶长可能是看出些什么，是故用这句话试探自己，但她并不慌张，坦率地说道：“我嫁到了魏国，成为魏王妇，魏国对于我而言，亦与大秦无异。如今，我的夫婿御驾亲征，凶险莫测，兴儿、安儿或将失却父亲……”
赵冉捋着胡须，默然不语。
“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少君……公主她过于偏向魏国。”
不过仔细想想秦少君的话，赵冉也觉得这番话合乎情理，倒也无可褒贬。
一抬头，他见秦王囘用眼神示意自己，他顿时会意，摸着胡须徐徐说道：“魏国与我大秦，乃是缔结盟约的盟国，如今魏国蒙难，我大秦自当出兵援助，只是……此番进攻魏国的诸国联军，相传有一百五十万之众，若要援助魏国，恐怕我大秦亦得倾尽举国兵力，而我大秦目前仍在与西羌、义渠开战，怕是……”
嬴璎当然明白赵冉这话是什么意思，作势眉头一皱，果然，赵冉立刻就转变话风：“不管怎样，救援还是要救援的，只不过，此事还是得与魏王陛下商议才行。”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嬴璎，可能是觉得这位公主也并非外人，遂压低声音说道：“总得让魏国答应我大秦一些条件。”
对此嬴璎早有预料，不过她还是皱了皱眉，反问道：“什么条件？”
“三河之地！”赵冉正色说道：“只要魏国肯将河西、河东、河内三地割让给我大秦，我大秦自当倾尽举国兵力，协助魏国共度难关！”
“这不可能！”
嬴璎皱着眉头说道：“我夫婿绝不会同意割地，更何况还是河西、河东、河内三郡。赵冉大人，您的要求未免也太过分了！”
赵冉闻言看了一眼嬴璎，笑着说道：“公主，难道在您心中，魏国的地位竟比得过我大秦么？公主，我大秦才是您的后盾……”说着，他见嬴璎欲言又止，遂又松缓语气，正色说道：“事实上，老臣这有一条绝妙的计策，可使秦魏两国皆能从中获利，甚至于……”他看了眼嬴璎，又笑着说道：“还能让赵兴殿下，坐上魏国储君的位置。”
“哦？”
秦王囘好奇地询问，而嬴璎，亦适时地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见此，赵冉遂徐徐说道：“秦魏两国可以‘以地换地’，魏国将上党、河西、河东、河内三地割让于我大秦，而我大秦，则鼎力相助魏国，非但助其摆脱危机，还能助其打下楚国的国土，如此一来，‘以地换地’，魏国并无损失……”
“并无损失？”
嬴璎在心中暗暗冷笑。
她魏国在河西、河东、河内三地经营了那么多年，那三郡的底蕴，岂是楚国那些贫瘠之地可比？更别说魏国失去“三河之地”后，富饶的上党郡亦变成飞地——难不成还要将上党也割让给秦国？
若非秦国是她的母国，且眼前这位大庶长也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老臣，说不准嬴璎此刻就已经发作了。
而赵冉却不知嬴璎心中所想，仍侃侃而谈道：“魏楚交恶，魏国定然不会再叫一名楚国女子作为魏王后，到时候甚至无需我大秦向魏国进言，魏国君臣自会废除王后芈姜，尊公主为王后，介时，赵兴殿下贵为魏国储君，而秦魏两国世代交好，平分中原，岂不美哉？”
“……”
嬴璎深深地看着赵冉。
倘若是以“秦少君嬴婴”的角度来说，大庶长赵冉的这番话，的确是金玉良策——要知道若一切顺利，他秦国非但能够得到河西、河东、河内三郡，甚至连上党、河套两地亦有机会得到，如此一来，他秦国的实力必定大增，可从此奠定“东进”的基础。
但若是以“魏王妇赢璎”的角度来讲，赵冉的这番建议，虽然能解魏国一时之祸，但大大不利于日后。
首先，赵冉那看似公平的“以地换地”策略，让魏国失去了河西、河东、河内等经营多年的土地，而得到的，却是楚国的贫瘠之地——事实上楚国东部并非像世人所知的那样贫瘠，这只是世人的偏见而已，这一点，无论是魏人还是嬴璎皆未能幸免。
而这就需要魏国再花费大量的精力与人力物力，去建设新得的楚国土地，这将严重地拖累魏国称霸中原的伟略。
相反秦国，却可以全盘接手河西、河东、河内甚至是富饶的上党郡，在魏国埋头于国内建设时，展开他秦国“东进中原”的战略——此消彼长，魏国将失去霸主地位，被秦国取而代之。
其次，魏国此番的“妥协”，将会塑造出秦国一个新的潜在敌人。
别看赵冉说得好听，说什么“平分中原”，但这话也就骗骗妇孺，而嬴璎作为一名当了秦国二十几年储君的女人，是根本不会相信这种事的。
她更相信“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这句话，待等到秦国果真占据了大河以北的土地，介时，秦国必将倾吞大河以南的魏国，这是国家的利益——国家利益至上！
最终，秦国兼并中原各国，她丈夫魏王赵润，则将沦为秦国的阶下囚——或许她父王、她弟弟会看在她的面子上，册封她夫婿赵润一个位高权轻的虚爵，可这又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凭嬴璎对自己夫婿的了解，他夫婿绝对是与国家共存亡的君主，绝不会苟且偷生。
至于赵冉所说的，将她儿子赵兴趁机扶为魏国储君，这倒是让嬴璎稍稍有些心动。
但也仅是稍稍有所心动而已。
就像魏王后芈姜从来都懒得与诸女争宠一样，她嬴璎亦不屑于用这种方式去赢过芈姜。
更何况，芈姜早在她之前就做出了某个觉悟，这让嬴璎输得心服口服。
虽然她心底仍然不爽芈姜，甚至还有些小小的嫉妒，但她认可芈姜的魏王后身份，包括其子赵卫的魏国储君地位。
“少君，您觉得意下如何？”
大庶长赵冉笑着问道。
尽管嬴璎心中早就做出的决定，但为了计划的顺利实施，她故作犹豫地说道：“赵冉大人提出的建议，恐怕……恐怕我夫婿不会同意的。”
“他会应允的。”赵冉笑着说道：“率领二三十万临时征召的民兵，御驾亲征，抗拒一百五十万诸国联军，虽然老臣敬佩魏王陛下的胆识与魄力，但仍要说，此战胜算，微乎其微……魏国暂不松口，只是因为诸国联军的威胁还不够大，待等魏王陛下不敌于诸国联军……呵呵，到时候，魏国就会向我大秦妥协。”说着，他摸了摸胡须，看着秦少君说道：“老臣建议，少君不妨先跟魏王陛下商量商量，正好我大秦也需要时间聚集兵马，为援助魏国之事做准备……只要魏王陛下应允此事，老臣可以保证，我大秦必定倾尽举国的军队，立刻赶往魏国，支援魏王陛下。”
听闻此言，嬴璎犹豫了片刻，这才迟疑说道：“那……我亲自去与他说说此事。”
见此，秦王囘与赵冉对视一脸，脸上皆露出了笑容。
此事敲定之后，秦王囘原本希望与女儿相聚片刻，但嬴璎却希望立刻回魏国与她夫婿商议此事，因此这场家宴遂作罢。
在离开咸阳宫后，秦少君嬴璎长长吐了口气。
正如魏王赵润所猜测的那样，在听完秦少君嬴璎那掩饰了魏国有利一面的真相后，秦王囘与大庶长赵冉皆选择了“等待”，即等待魏国不敌于诸国联军、被迫向他秦国求援。
换句话说，秦国短时间内不至于在魏国的背后捅刀子，加促魏国的战败——因为在秦王囘与大庶长赵冉看来，魏国单凭一己之力对抗中原诸国，此战必败无疑，根本无需他秦国耍什么花样。
嬴璎的目的达到了。
此事虽然看似简单，但唯独只有嬴璎能够办成，谁让她是秦王囘最疼爱的女儿，且秦王囘对她深信不疑呢——倘若是由魏人去办这件事，那么，秦国必定会谨慎地调查清楚情况。而一旦秦国加紧派人打探具体情况，就很有可能会暴露魏国的种种优势，而是秦国为了不错失这次机会而采取其他的策略，甚至于在魏国的背后捅刀子。
当日，嬴璎与魏使唐沮又见了一面，旋即便踏上了回归魏国的旅程。
在坐船离开秦国时，秦少君嬴璎站在船上，目视着咸阳宫的方向，良久后幽幽叹了口气。
她不知能隐瞒秦国多久，但只要魏国能赶在秦国察觉情况不对前，击败中原诸国，到时候纵使秦国再做什么，也只是枉然。
只不过经此一事，她必将成为秦国的罪人，被她的父王以及秦国的臣子所记恨。
“父王，别怪女儿，您的女婿，他必将成为天下共主，他值得我高阳嬴氏为其牵马！”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变得愈发起来。
“走，回大魏！”
在吩咐了船上的亲信士卒后，她转身走入了船舱。

第0261章 局势
八月十六日，嬴璎坐船回到了魏国雒城。
当日，她先回到雒阳看望了自己的子女赵兴、赵安，在宫内歇息了一宿，这才在次日重新于雒城坐船，前往大梁，在耗时三日后，终于抵达了博浪沙河港。
而此时，赵润正在冶城视察城内的情况。
相比较大梁城的惨烈，冶城这边的损失可以说是微乎其微，除了个别禁卫军的伤亡以外，只不过是损失了些铁质的弩矢与火油而已，冶城最宝贵的工艺文献与匠人们，皆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
这让赵润暗自松了口气。
毕竟在见到大梁城的惨剧后，他最担心的莫过于冶城也遭受同大梁城一般的灾难，毕竟冶城对魏国的价值，丝毫不弱于大梁——甚至于在实际价值方面，还要远远超过大梁。
“……冶城接下来要加紧打造战车。”
在视察冶城情况的同时，赵润对陪同在身边的冶造总署署长王甫、兵铸局局丞李缙，以及冶城城内的各官员下达命令。
虽然魏国的旧式战车已被淘汰，但像武罡车、连弩战车、龟甲车等新式战车，却凭着它们独特的作用，仍能活跃于战场之上，尤其是武罡车，对于单兵实力强出诸国士卒一线的魏国步卒而言，俨然就是战场上最佳的援护者，除了机动能力差强人意以外，可以说集许多种优点于一身，尤其是在大规模的战争中，只需十几辆或几十辆武罡车，就能变成一座“移动阵地”，可以很好地掩护魏国步卒的推进。
而除了打造战车以外，赵润还要求兵铸局加紧打造军弩。
原因就在于他麾下三十万魏军，除了五万雒阳禁卫军外，有整整二十五万是几乎没有什么战争经验的民兵，虽然前两日凭着高昂的士气战胜了诸国联军，但这并不能改变那二十五万人仅仅只是民兵的事实。
而在所有兵种中，弩兵是见效最快的，尤其是在这种双方士卒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战场，哪怕是此前毫无经验的新兵，也只需牢记一点即可：即朝前方天空射击，而不是对着自己袍泽的后脑勺。
只要记住这点，就算是毫无经验的新兵，亦能有效地杀死诸国联军的士卒——毕竟战场上的敌卒实在是太多了，密集到根本都不需要刻意瞄准。
就当赵润正在嘱咐冶造局的官员时，忽见有几名禁卫军士卒急匆匆地奔来，为首一人，正是禁卫军将领“岑倡”。
只见岑倡来到赵润身边，附耳对后者说道：“陛下，秦妃娘娘已至大梁，此刻正在王宫内等候陛下。”
赵润点点头，示意岑倡退到一旁。
片刻后，待等赵润嘱咐罢冶造总署的官员们，随即带着褚亨、岑倡等近卫大将，一队人马立刻返回大梁。
待等赵润返回大梁王宫时，天色已近黄昏，当时在甘露殿内，赵润见到了气色看似有些不佳的嬴璎。
“看你气色不佳，是来回的路上过于劳累了么？”
或许是觉得嬴璎牺牲了许多珍贵的东西，赵润的声音愈发地温柔。
然而，嬴璎却摇摇头，说道：“路上并不劳累，只是臣妾进城时，听闻……”
她欲言又止。
赵润知道她想说什么，无非就是大梁城此次的惨重伤亡。
“会还回来的。朕会叫他们还回来……”
轻轻拍着嬴璎的手，赵润语气坚定地说道。
在一番亲热之后，赵润便询问起了嬴璎此番前往秦国的结果。
见此，嬴璎便说道：“臣妾到咸阳宫时，父王正与大庶长赵冉在殿内议事，我猜多半是在商讨秦国在这场战事中的立场……按照你所说的，我将不利的消息通通告诉了父王与赵冉，却隐瞒了其余对我大魏有利的事，父王与赵冉对此深信不疑，借机索要‘三河之地’，才肯出兵支援大魏……”
“三河？河西、河东、河内？”
赵润闻言嗤笑一声，随即冷笑道：“那赵冉倒是好大的胃口……他还说了些什么？”
见此，嬴璎遂将秦国大庶长赵冉那“以地换地”的建议亦告诉了赵润，听得赵润嗤笑不止：“这还是真是‘公平’的交易，用楚国的土地抵给我大魏，换取我大魏河西、河东、河内三地，真亏那赵冉说得出口。”
当然，嗤笑归嗤笑，但不并不影响赵润对赵冉的评价，毕竟，赵冉虽说与他同宗，亦是陇西赵氏之后，但毕竟国属有别，倘若是换做赵润在赵冉的立场上，同样会借机削弱魏国而设法使秦国壮大。
此时，嬴璎问赵润道：“臣妾接下来该怎么做？”
“尽量拖延秦国即可。”赵润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先在大梁呆上数日，过些日子再返回秦国。那赵冉不是笃信朕麾下三十万军队注定无法击败百万余诸国联军，最终肯定得向秦国妥协么？你就不妨顺水推舟……就说，朕同意以易地的条件换取秦国军队的要求，但秦国一口气索要河西、河东、河内三个郡，这未免有落井下石之嫌……”
言下之意，就是跟秦国慢慢耗呗，耗到魏国解除了危机、耗到攻伐韩国的三十万精锐挥军南下，到时候魏国大可撤销这项外交交易——毕竟按照“协议”，秦国得出兵援助魏国，魏国才会割让国土；但倘若秦国的军队没能赶上，魏国自己就解决了诸国联军的威胁，那么这个协议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不错，这正是赵润的瞒天过海之计，即许下空头利益稳住秦国，防止秦国在魏国目前最艰难的时候搞些小花样。只要一切顺利的话，秦国注定空欢喜一场，白白错失了这次可以取代魏国的机会。
因此，赵润不怕赵冉狮子大开口，秦国的胃口越大，他越有把握稳住秦国；相反，倘若秦国胃口小，那他反而感觉棘手。
就好比说，秦国此番只索要河西的几座城池，赵润假意答应，结果秦国没有坐地起价，果真兴匆匆地派出了援军，这反而会全盘打乱赵润的计划。
“臣妾明白了。”在听完赵润的话后，嬴璎点了点头。
在谈论罢有关于秦国的事后，嬴璎亦关切地询问起了大梁这边的战况。
对此赵润亦不隐瞒，将目前大致的情况告诉了嬴璎，包括前两日那场不可思议的胜利，直听得嬴璎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倘若说赵润是率领魏国三十万精锐，击败了百万余诸国联军，那嬴璎丝毫不感觉诧异，毕竟魏王赵润与魏国正军强强联手，这可是一股足以改变中原局势的强大力量。
可问题是，此刻她夫婿赵润麾下的三十万兵马，只有寥寥五万雒阳禁卫军是魏国的正军，其余皆是几无战场经验的民兵。
而在这种情况下，她夫婿居然还能战胜数倍于己的诸国联军？
“怎么？你不相信？”
赵润故意皱着眉头说道。
虽然他也明白前两日那场胜利赢得确实侥幸，但这并不妨碍他在自己的女人面前炫耀一下，彰显一下作为丈夫的能力。
“不。”
嬴璎摇摇头，欢喜地说道：“此刻臣妾终于坚信，纵使没有秦国的援军，单凭我大魏自身，亦能击败诸国联军……甚至无需等到攻伐韩国的三十万精锐赶来。”
“呃……”
见嬴璎一脸爱慕地看着自己，赵润反而有种牛皮吹大了的尴尬。
他连忙改口说道：“话虽如此，但为了稳妥起见，还是等攻伐韩国的三十万精锐赶来再……”说罢，他见嬴璎忽然嗤笑起来，心中顿时明白过来，将其搂在怀中故作恶狠狠地斥责道：“好啊，居然敢取笑为夫。”
在赵润的攻势下，嬴璎很快就气喘吁吁地求饶，并且将话题转移到了韩国那边：“不知攻伐韩国的几支军队，几时能够率军返回？”
见嬴璎提到此事，赵润顿时也收起了玩笑之心，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嬴璎的手背，陷入了沉思。
就目前而言，秦国的潜在威胁，暂时得以缓解，魏国需要做的，就是在秦国察觉到情况不对前，迅速解决诸国联军，然后，率领军队凯旋回国。
介时，纵使秦国意识到他们被赵润、嬴璎所欺骗，却也只能默认，原因很简单，一来是他们理亏，二来，只要魏国的精锐大部分俱在，根本不惧秦国。
换而言之，如今的关键，还是在于攻伐韩国的那三十万魏国精锐。
“……但愿赶得及。”
赵润心下暗暗想道。
而此时在韩国境内，事实上魏国的军队形势一片大好。
先说太原郡方向，截止于八月，桓王赵宣在军师参将周昪与诸位宗卫将领的辅佐下，率领七万余“北一军”一路挺进，迫使韩国太原守乐成不得不采取守势。
倒不是说桓王赵宣勇武过人，关键在于太原郡同时面对两拨魏军的进攻，除了桓王赵宣这一波人马外，魏国的上党守姜鄙，亦率领三四万上党军（前北三军），自上党北部山区侵入太原郡，迫使太原守乐成与阳邑侯韩徐二人只能分兵抵御。
面对两面夹击，太原守乐成最初决定先击溃桓王赵宣的军队，毕竟相比较魏将姜鄙那个疯将，桓王赵宣名声不显。
于是，乐成决定对敌示弱、诱敌深入，为此放弃了太原郡与河东郡的边界“界山”，准备在界山通往晋阳的这条狭长谷道伏击魏军——这是唯一的大路。
可没想到的是，桓王赵宣为人稳重谨慎，与他兄长魏王赵润相比，赵宣缺乏赵润那种“以奇谋胜”的能力，但是在稳重方面，却是其兄的数倍，宁可花费几十倍的时间，派出士卒在界山一带打探，也不愿贸然经过一条凶险未至的峡谷。
这大大出乎了乐成的意料。
要知道韩将乐成，他本来就是一名擅长奇兵、奇谋的将领，却没想到碰到军风谨慎的北一军。
打个比方说，北一军仿佛就是一只乌龟，虽然前进缓慢，但在防御韩军方面却是面面俱到，让乐成无从下口。
而另外一边，魏将姜鄙的作风则与桓王赵宣恰恰相反，在乐成试图诱击赵宣的期间，姜鄙疯狂地进攻阳邑侯韩徐的军队，打的后者节节败退，最终只能投奔乐成。
待等到八月前后，桓王赵宣的北一军，仍在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太原郡的治城晋阳推进，这让乐成不敢分兵去援助阳邑侯韩徐，而魏将姜鄙，此时却已占据了“阳邑”、“榆次”、“阳曲”等地，非但切断了太原郡与邯郸北郡的联系，其军势，亦仿佛从东面隐隐包住了晋阳，只要等桓王赵宣麾下的北一军抵达晋阳城下，从另外一面包住晋阳，这两支魏军，即可彻底包围晋阳。
就像桓王赵宣的军师参将周昪所说的，此刻的晋阳，就是一座孤城，注定难以久守。
为了加促晋阳的溃败，周昪还建议赵宣与姜鄙抢收太原郡的粮食——此时尚是八月，田地里的粮食还未能收成，魏军完全有足够的时间抢收太原郡的粮食。
至于晋阳城外田地的作物，魏军只需一把火将其烧掉，就能彻底将太原守乐成逼上绝路，不管后者临时征召了多少兵卒，一旦军粮耗尽，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此时此刻，能解晋阳之危的，也就只有北方雁门郡的韩将李睦了，因为，并不单单只是魏将的上党郡切断了太原郡与邯郸北郡的联系，此时在邯郸北郡的“元邑”，早已被魏人张启功策反的元邑侯韩普，亦命令麾下军队占据“井径关”，切断了雁门郡、太原郡两地与邯郸北郡的联系，这直接导致太原守乐成一直没能等到韩国本土的支援。
不过话说回来，事实上韩国本土，此时也已经顾忌不到雁门郡、太原郡两地了，截止八月，韩国的邯郸北郡彻底沦陷，元邑侯韩普与魏国的燕王赵疆汇合。
此时，元邑侯韩普已听从张启功的指示，扶持了一名韩氏王族子弟作为韩国的君主，正式与韩王然、釐侯韩武所代表的蓟城朝廷展开对垒。
而在张启功的安排下，燕王赵疆在率领河内军攻下邯郸北郡后，对外承认元邑侯韩普所扶持的那个傀儡为韩国的君主，并表示要协助这位真正的韩国君主，击垮韩王然、釐侯韩武为首的蓟城伪朝。
同时，元邑侯韩普亦在邯郸北郡四处张贴檄文，鼓动境内的韩人。
在檄文中，元邑侯韩普表示魏韩两国这些年来的战争，皆因韩武、韩然等人穷兵黩武引起，更可恶的是，国家在打输了战争后，朝廷的那些大贵族，却将战争损失转嫁到国民身上，致使他韩国的国民这些年，年年被抽取重税，此乃“非仁”的治国之道。
不得不说，对于连年被抽取重税这件事，邯郸北郡的韩人确实哀声怨道，于是乎，在被元邑侯韩普这位“国家英雄康公韩虎的侄子”所挑唆后，当即就将矛头对准了蓟城朝廷。
最终，在张启功的运作下，攻陷了邯郸北郡的魏军，被视为“协助他们韩国推翻韩然、韩武暴政”的友军，使得当地的韩人对魏军的敌意大为减弱。
想来，邯郸北郡的韩人万万也不会想到，他们转而支持的“元邑政权”，只不过是魏人张启功与早已投靠了魏国的元邑侯韩普鼓捣出来转移视听的傀儡政权而已。
待等日后时机成熟，“元邑政权”就会对外公布无条件投降，将目前名义下的国土“邯郸北郡”，并入魏国。
就连元邑侯韩普本人，也早已决定日后以“魏国新贵”的身份生活。
七月中旬前后，“元邑政权”的傀儡韩王，册封元邑侯韩普为“征讨蓟城伪政”的上将，又拜魏将燕王赵疆为副将，元邑兵与魏军合兵，攻打下曲阳。
当时，“元邑政权”在得到来自魏国上党郡的粮草后，兵力已暴增到八万，再加上魏将赵疆的三四万河内军，合十几万兵力。
而此时在下曲阳的，仅仅只有韩将司马弢的寥寥数千兵力——此前率军前来征讨元邑侯韩普的韩将秦开，在得知王都有危后，早已又率领着麾下渔阳军回援蓟城。
仅仅数千兵力，如何挡得住“元邑政权”与魏将赵疆的十几万兵力？仅仅三日，下曲阳就被魏军攻破。
在绝境之时，韩将司马弢孤身奋战，以勇武的姿态取得了燕王赵疆的好感。
当时，元邑军与魏军破城在即，但燕王赵疆却制止了这两支军队，并派人转达给司马弢，要求以下曲阳为赌注，与司马弢约战。
赌约很简单，倘若司马弢取胜，则元邑军与魏军立刻撤退，从此不再进犯下曲阳，而他赵疆，则任凭司马弢处置；反之，若赵疆取胜，则要求司马弢投降，归顺前者，成为前者麾下的将领。
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司马弢唯有答应此事。
事实证明，燕王赵疆不愧是光明磊落的豪将，为了使这场赌注更加公平，他允许司马弢歇息一日，毕竟司马弢在守城时已经筋疲力尽。
然而此事遭到了张启功的强烈反对，他对赵疆说道：“诸国联军此刻已率军兵犯我国，陛下日夜等待我军功成后回援，燕王岂能因一人而误大事？”
燕王赵疆想了想，觉得张启功说得确实很有道理，但又舍不得放弃招揽似司马弢这般勇武的将领，于是，他最终决定叫大将曹焱率领山阳军，随同元邑侯韩普继续向东进攻。
而他本人，则只带五百兵，留在下曲阳完成与司马弢的赌约。
张启功苦劝不从，最终只能按照燕王赵疆的命令形式，毕竟后者才是此番征讨韩国的东路军统帅。
一日后，燕王赵疆与韩将司马弢在下曲阳城外应战，双方力战数十回合，最终，司马弢不敌赵疆的勇武，被后者击败。
但是此时，赵疆看出司马弢并不服气，遂示意司马弢再战。
当日，二人前前后后打了六七场，司马弢一场未胜，待等到赵疆再次问他“是否服气”时，司马弢怅然叹了口气，丢下了手中的兵器，单膝跪于赵疆面前，表示归降。
最终还是得到了下曲阳，这意味着，魏军从此彻底切断了雁门郡与韩国本土的联系。
虽然延误了一日半的光景，但能迫降韩将司马弢，燕王赵疆感到非常满意。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司马弢曾询问赵疆：“将军可是因为末将的堂兄而有意招揽末将？”
没想到赵疆却眨了眨眼，不解地问道：“你堂兄何许人？”
后来赵疆才知道，司马弢乃是韩国代郡守司马尚的堂弟，也就是当年率领数万韩军几乎攻下了半个魏国的那位新晋北原十豪。
下曲阳陷落，守将司马弢归降燕王赵疆，这意味着邯郸郡已彻底落入了魏军手中。
八月初，燕王赵疆带着降将司马弢，赶上曹焱、元邑侯韩普等人的大部队，正式对上谷郡展开进攻。
而此时，魏将韶虎的魏武军、庞焕的镇反军，以及屈塍的鄢陵军，这三支合计十五万人数的军队，正在对上谷郡展开凶猛的攻势。
待等燕王赵疆与元邑侯韩普的十几万大军赶到，魏方进攻上谷郡的兵马，已达到惊人的三十万。
但遗憾的是，面对魏军的凶猛攻势，韩国北燕守乐弈、上谷守许历、渔阳守秦开、代郡守司马尚，以及靳黈、暴鸢等诸位将领，率领麾下军队死守阵地，死守着他韩国最后的防线。
想来这些位韩国将领都明白，一旦上谷郡失守，数十万魏军势必顺势兵临蓟城城下，到时候，局势将再没有丝毫改变的可能。
八月十三日，魏国诸位上将，在“范阳”西南的魏武军营寨内齐聚，商议破敌的良策。
此时在韶虎、庞焕、屈塍等魏将心中，攻取上谷郡的最大阻碍有两个，一个是“代郡守司马尚”，此人麾下的两万余代郡重骑，不可否认是最让魏军感到忌惮的韩国军队；还有一个，便是对面韩军的主将、北燕守乐弈。
此前，乐弈以擅长攻城克地扬名于韩国，然而直到今日，似韶虎、庞焕、屈塍等人才领教到乐弈在防守方面的才能。
“……得想办法除掉这两人才行。”
看着帐内他魏国的诸将们讨论不休，在一旁旁听的张启功，听出了其中的关键。
不能否认，他张启功确实对兵事一窍不通，但论阴谋诡计，纵使此刻帐内所有魏将绑在一起，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乐弈、司马尚……唔，该怎么对付这二人呢？”
无视帐内的激烈讨论，张启功摸着胡须，心下暗暗思忖。

第0262章 诬陷
当日军议结束后，张启功将元邑侯韩普请到了自己的帐篷。
待等二人对坐而定，张启功先笑呵呵地询问韩普道：“君侯今日观我魏军兵将，不知有何评价？”
元邑侯韩普连声称赞，虽然放眼几十年前，魏国由于魏王赵慷而国力衰弱，在韩国的威胁下瑟瑟发抖，但经过赵偲、赵润两代君主的努力，如今的魏国已经强大到令整个中原都感到震惊。
看看此刻聚集于上谷郡边界的魏军，似河内军、镇反军、魏武军、鄢陵军，哪一支不是衣甲齐备、训练有素的精锐军队，元邑侯韩普毫不怀疑，这几支魏军终能攻破蓟城。
但提到当前魏军受到的阻碍时，张启功却面色忧虑地说道：“诚如君侯所言，我大魏的军卒终将攻破蓟城，然韩将乐弈据地死守，犹做垂死挣扎，此亦叫我军……”
元邑侯韩普一听就懂了，压低声音问道：“张大人的意思是……除掉乐弈？”
说罢，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张启功的身后，只见那里立着两名面无表情的黑衣刺客。
韩普知道，那是张启功手下的黑鸦众，一伙身手、实力非常惊人的刺客。
可能是注意到了韩普的眼神，张启功亦回头瞧了一眼，随即连连摆手说道：“不不不，此事断不可取。”
不可否认，张启功确实希望除掉韩将乐弈，但他可没有蠢到派出刺客暗杀乐弈的地步，毕竟乐弈身为韩军的主帅，身边时常有众多护卫，纵使黑鸦众再厉害，也没可能潜伏到几万、十几万韩军的营寨中，在无数韩卒之中将乐弈这名主帅暗杀。
更何况，似暗杀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它是不会被世俗所认可的，魏军乃至魏国，均会因为此事而声誉大跌。
“……张某的意思是，能否想办法叫蓟城撤换乐弈。”
张启功说出了心中真正的打算。
“原来如此。”
元邑侯韩普恍然大悟，在摸了摸胡须后皱着眉头说道：“此事恐怕不易……眼下的蓟城，由釐侯韩武执掌大权，据我所知，韩武与乐弈似乎并无矛盾……”
张启功闻言笑眯眯地说道：“没有矛盾，那就制造矛盾……据张某所知，乐弈乃是庄公韩庚的爱将，而庄公韩庚，目前正在蓟城城内，是否？”
元邑侯韩普点点头。
见此，张启功压低声音说道：“君侯，能否想办法让张某手下的黑鸦众混进蓟城？”
“这个……”
元邑侯韩普摸了摸下颌的胡须，微皱着眉头说道：“小侯姑且一试……张大人是否还记得‘顾县’的许淮？”
张启功闻言一愣，随即反问道：“就是在你我进攻顾县前，暗中命人送降书于我军中，希望我军破城后莫加害其家眷的许淮？……为何提起此人？”
不得不说，对于这个许淮，张启功印象不深，因为在他魏军大规模进攻韩国的期间，不知有多少韩国贵族、世家在破城前就与魏军暗通款曲，似赵疆、韶虎、庞焕、屈塍等魏将，手中不知捏着多少韩国贵族、世家的“效忠书”，就等着日后回国时呈交于魏王赵润，由后者来发落。
其中就包括这个顾县的许淮。
见此张启功面露不解之色，元邑侯韩普遂解释道：“顾县的许淮，其子‘许奉’娶了蓟城‘屠氏’旁支的女儿，其内兄‘屠亘’，目前就在蓟城担任西城门令……可召许奉前来，令其私下去见屠亘。”
张启功想了想，认为可以一试。
燕王赵疆麾下河内军的营寨，正建在顾县西北约四十里处，当晚张启功派出人，待等次日寅时，那许奉就急急忙忙地赶到了魏军营寨。
看得出来，年仅二十余岁的许奉突然被张启功召唤，心情很是紧张。
见此，张启功便宽慰许奉道：“少家主不必惊慌，张某并无恶意，张某只是想送一件功劳给少家主……”
一听这话，许奉稍稍镇定。
虽然他涉世不深，但也猜得到张启功许诺的功劳，那保准是有什么事让他去做，而且此事可能还很危险。
但遗憾的是，他无法拒绝，毕竟此刻顾县已然被魏军占据，若是惹地张启功不快，他许氏一门恐怕都要遭殃。
“请张公示下。”
见此，张启功遂召来黑鸦众的首领阳佴，对许奉说道：“劳烦少家主带着这位，前往蓟城去见你的内兄屠亘，至于之后的事，就无需少家主了。”说着，他对许奉保证道：“只要少家主能说服你内兄屠亘给予方便，张某便许你大功一件。”
一听这话，许奉当即猜到张启功是希望自己策反内兄屠亘去做什么事，他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倒也不算危险，毕竟他与他内兄屠亘关系很不错，就算后者猜到他已投了魏国，亦不见得会加害于他。
于是他答应道：“张公放心，我必竭尽所能。”
张启功夸赞了两句，便将后续之事交给了阳佴。
当日，阳佴带上幽鬼等几名黑鸦众，带着许奉前往蓟城。
因为途中有诸多韩军的巡卫、岗哨，但几名黑鸦众都并非常人，带着许奉专走偏僻的山路小道，虽然绕了不少路，但胜在隐秘，就是苦了许奉，跟着那几名非人的黑鸦众跋山涉水，累得半死。
尤其是待等脱离了韩军部署于上谷郡的防线之后，阳佴等人加快了进程。
总而言之，在经过了数日的赶路后，一行人终于来到了蓟城的西城门。
此时，许奉的内兄屠亘正在城楼上巡视，忽听有部卒来报，说是自己的故交前来拜会，遂下城一瞧，待见到自己的妹夫许奉，不由地心中咯噔一下。
毕竟这会儿，邯郸北郡全部沦陷的消息，已经送到了蓟城，见妹夫许奉安然无事，且身上连一丁点的伤势也无，屠亘便猜测他妹夫一家或已投了魏军。
此刻摆在屠亘的有两个选择，要么举报妹夫一家，使他屠氏一门与亲家撇清关系，要么……
“你跟我过来！”
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屠亘还是将许奉与阳佴等人带上了城楼。
他先单独质问了许奉，质问后者是否已投魏军，且今日是否又是奉魏军的命令前来与他接触。
许奉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张启功对他的要求说了一遍。
听完妹夫的讲述，屠亘陷入了沉思。
最终，屠亘还是同意了许奉的恳求，利用自己的权力，将阳佴等几名黑鸦众编到了自己西城门守军的编制中。
不只是因为屠亘与妹夫许奉关系极其不错，屠亘还考虑到目前魏军声势浩大，蓟城或将不保，因此，结好魏军，这也是为自己家族留下了一条退路。
在屠亘的掩护下，阳佴等人终于能自由在蓟城城内行动。
当即，阳佴一行人兵分两路，由幽鬼设法联络城内的青鸦众，叫后者给予支援，而阳佴本人，则亲自前往去拜会此时就住在城内的庄公韩庚。
近段时间，庄公韩庚一直在家中无所事事，除了每日关注一下上谷郡的战况，几乎没有什么事可做。
当晚，就当庄公韩庚闲来无事在府内书房看书时，书房门外闪过一个人影，待等韩庚下意识抬起头来时，他这才看到屋内已多了一人。
倘若换做旁人，此时多半是大惊失色，但韩庚却不慌不忙。
因为庄公韩庚此人，素来不与人结怨，相反还乐善好施，几乎没有什么仇家。
更何况，他位高权轻，尤其是在釐侯韩武把持国政的如今，韩庚想不到会有什么人想要加害自己。
于是，他不急不慢地问道：“足下何许人也？为何不请自入？此非君子所为。”
听闻此言，那人关上了房门，拱手抱拳对韩庚说道：“在下阳佴，乃大魏天策府左都尉张启功手底下黑鸦众的首领。”
“大魏……黑鸦众……”
庄公韩庚微微一惊，似他这等地位，对魏王赵润手底下青鸦众、黑鸦众两伙密探刺客组织可不陌生。
“不知首领有何要事？”他平静问道。
只见阳佴从怀中取出一份书信，递给韩庚道：“此乃张启功张都尉亲笔所书，命我转呈庄公。”
庄公韩庚看了眼阳佴，起身从后者手中接过书信，摊开观瞧。
信中内容无需细表，无非就是张启功软硬兼施希望策反韩庚而已。
在仔细看罢后，韩庚应阳佴的要求，当场将书信烧毁，旋即，似笑非笑地说道：“韩某真不知那位张都尉究竟是什么想的，竟叫足下如此费心费力策反韩某？呵呵，似韩某这等无足轻重之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愣，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他忽然想到，对方真正想要策反的可能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爱将乐弈——据他所知，他爱将乐弈目前正在上谷郡据城而守，让三十万魏军不得寸进。
想到这里，他开口问道：“看来，足下其实是为乐弈而来。”
见对方猜到了己方的意图，阳佴也不隐瞒，点头说道：“正是。”
“居然承认了……”
庄公韩庚有些惊讶地看着阳佴，忽然问道：“倘若韩某不愿归降贵国，足下是否会立刻将韩某杀死？”
“并不会。”阳佴笑着说道：“张都尉的心思，想必君侯也猜到了……若杀死君侯，则乐弈将军必定视我等为仇寇，再无商谈的可能……在下岂会那样做？”
“这个张启功，看样子是个明事理的人嘛……”
庄公韩庚心下很是惊讶，惊讶之余，心中的底气也就更足了。
方才他还担心若是自己拒绝，对方会加害他的性命，但既然对方已经将话说得这么直白，他自然无需再担忧什么。
于是他婉言拒绝道：“卖国求荣，韩某不屑为之。”
听闻此言，阳佴也不意外，重复张启功的话说道：“庄公三思啊……您真认为，贵国还有抵挡我军的实力么？虽乐弈将军能挡我大魏军队一时，但却注定不能持久，庄公今日拒绝张都尉，他日破城之后，恐怕张都尉必不会善待庄公，庄公不为自己考虑，也应该为妻儿老小考虑一下吧？”
庄公韩庚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亏他刚刚还认为那张启功是个明事理的家伙，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那般阴狠的小人。
就在庄公韩庚犹豫之际，便听阳佴说道：“还请庄公慎重考虑，明日在下会再来拜访的……另外，今日之事，还请庄公莫要声张，倘若庄公泄露我等的行踪，恐张都尉日后必定加害庄公的家眷，作为报复。至于书房外的两名府兵，在下并未加害，只是将其打晕了而已……告辞。”
说罢，阳佴离开了书房，待等韩庚追出书房时，前者早已消失在夜幕之下。
韩庚转回头，就看到书房外躺着两名他的护卫。
他上前探了探二人的鼻息，发现二人果然只是昏迷而已。
在将二人叫醒后，那两名护卫大惊失色，因为他们根本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就被人给打晕了。
庄公韩庚在略一思考后，嘱咐二人道：“此事休要声张。”
旋即，韩庚回到书房。
他原本想将这件事告诉韩武，但一想到阳佴离开前的威胁，他就有些犹豫。
想来想去，他权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毕竟在他看来，魏人想要策反他，只要他坚定心念，拒不投魏，想来魏人也拿他没有办法，就无需禀告釐侯韩武，让这件事变得更为复杂了。
而与此同时，阳佴已翻出了庄公韩庚的府邸，与等候在府外的手下汇合。
“首领，情况如何？”
那名黑鸦众问道。
只见阳佴摇了摇头，淡淡说道：“韩庚并未应允……第一策取消，采取张都尉的第二策。”
“明白！”
那名黑鸦众点点头。
当晚，阳佴在庄公韩庚入睡之后，再次潜入府邸，将一封书信塞到了书柜里的一本书籍中，随即悄然离去。
而那名那名黑鸦众，则故意弄出声响引来了在附近巡逻的韩卒，让后者隐约能看到阳佴从庄公韩庚的府邸内翻墙而出，消失于夜幕之下。
次日，釐侯韩武便收到了这样的消息：昨晚疑似有人从庄公韩庚的府邸翻墙而出，意图不明。
得知此事后，韩武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立刻就联想到了魏人。
这也难怪，毕竟在此之前，蓟城内就有一群青鸦众在暗中活动，并且釐侯韩武也知晓此事，只不过那些青鸦众行踪隐秘，不好抓捕罢了。
“难道魏人暗中与韩庚联系？试图策反韩庚？”
釐侯韩武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自弟弟韩王然过世，自重新执掌韩国权柄之后，釐侯韩武的疑心就越来越重。
这份疑心，来自于他心中的压力，毕竟弟弟韩然在临死之前将国家托付给他，这让韩武感到很大压力，任何对韩国有威胁的事，都被他杀死在襁褓之中。
而眼下，有一群身份不明的家伙在庄公韩庚的府邸出入，釐侯韩武那是肯定要查个仔细的。
于是他暗中派人守在庄公韩庚的府邸，想看看那些身份不明的人，是否还会出现。
当日午后，阳佴再次前往拜访庄公韩庚。
看到果然有人出入庄公韩庚的府邸，那些韩卒立刻禀报釐侯韩武。
在得知此事后，釐侯韩武愈发心疑，尤其是想到前线的韩军主帅乃庄公韩庚的嫡系爱将乐弈，他就越发坐立不安。
于是，釐侯韩武立刻带着护卫前往庄公韩庚的府邸。
而与此同时，庄公韩庚仍在书房内接见阳佴。
不过跟前日一样，韩庚依旧是婉言拒绝，直到阳佴用韩庚的妻儿老小作为威胁时，韩庚这才露出了犹豫之色。
而见到韩庚面露犹豫之色，阳佴也不着急，端着茶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仿佛一定要等到韩庚做出决定。
不知多了多久，忽然有门人来报：“庄公，釐侯前来拜访。”
听闻此言后，阳佴心下暗笑，而脸上却装出惊怒的样子，质问庄公韩庚道：“庄公你安敢泄密？！”
韩庚心中那个冤枉，他怎么知晓釐侯韩武为何会忽然前来，连忙好声好气地安抚阳佴：“首领息怒，韩某绝对不曾泄密……”
几番好言劝说之后，阳佴这才面色稍霁，对韩庚说道：“你去打发韩武，我从后门走。”
庄公韩庚不疑有他，连声说好。
足足一炷香工夫后，待等韩庚命人将茶杯等会暴露阳佴行踪的东西撤下，这才亲自到府外迎接釐侯韩武，口中说道：“釐侯前来，我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釐侯韩武微笑着摆摆手，说道：“庄公说得哪里话，庄公乃是长辈，韩武就算在此恭候片刻，那也是应该的……话说，庄公方才莫非是在午睡，何以耽搁了许久？”
庄公韩庚讪讪说道：“在书房小憩了片刻，莫怪莫怪。”
釐侯韩武深深看了一眼韩庚，并非揭穿，跟着庄公韩庚一路来到了后者的书房。
在二人坐定之后，釐侯韩武为了不打草惊蛇，先是说些了琐碎事，随后这才若无其事地询问道：“近几日，可曾有人拜访庄公？”
庄公闻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头说道：“不曾。”
一听这话，釐侯韩武心中暗怒。
要知道，他派出的士卒亲眼看到今日有人拜会韩庚，然而韩庚却说无人拜会，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蹊跷。
于是，他面色一板，冷冷说道：“庄公，近日里当真无人拜会你么？”
听到这话，庄公韩庚心中咯噔一下。
就在此时，忽然有一名将官进来向釐侯韩武禀报道：“釐侯，方才有一人从府邸后门离开，见我等埋伏在外，此人翻墙逃跑，卑职已派人追捕。”
釐侯韩武点点头，随即冷冷地看着韩庚，等待后者的解释。
韩庚一听就知道是魏人阳佴，虽然他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以至于釐侯韩武竟然得知了此事，但眼下釐侯韩武明显在怀疑他，他也只能将与阳佴的对话和盘托出。
釐侯韩武静静地听完庄公韩庚的话，冷不丁问道：“那魏人张启功的书信现下在何处？取来叫我一观？”
庄公韩庚如实说道：“已然烧毁。”
“哦？”釐侯韩武眯了眯眼睛，不悦说道：“似这等重要书信，庄公竟然轻易焚毁？”
“确实已经烧毁。”
“呵。”釐侯韩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旋即打量了几眼这间书房，说道：“既然如此，庄公不介意我在这里搜查一番吧？”
一听这话，庄公韩庚心中也有些生气，但最终，他还是同意了。
于是，釐侯韩武便唤来了自己的护卫，叫一干护卫里里外外搜查，最终，搜出了阳佴当晚再度潜入府邸，放置在书柜上某本书籍内的书信。
“怎么会……”
庄公韩庚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釐侯韩武接过书信仔细看了一遍，随即悬示于庄公韩武面前，问道：“不是说烧毁了么？那这又是什么？”
“我……”
庄公韩庚哑口无言。
他不知究竟这究竟怎么回事，他记得自己昨日明明已将这份书信给烧毁了，怎么忽然又冒出来一封？
此时，就见釐侯韩武将这份书信悬示于庄公韩庚面前，冷冷说道：“庄公，你昨日看到的书信，可是这一封？”
“……”
庄公韩庚张口结舌，目瞪口呆地看着釐侯韩武手中那封书信，结结巴巴说道：“是，可是……”
“……可是我明明将其烧毁了啊，活见鬼了。”
庄公韩庚不知所措。
“人赃俱获，还有什么‘可是’？你暗藏此信，却故意推脱此信已被烧毁，分明就是你做贼心虚！”说罢，釐侯韩武怒声喝道：“来啊，将其拿下！”
话音刚落，书房外便涌入几名护卫，将庄公韩庚制服。
当日，釐侯韩武将庄公韩庚关入监牢，命人严加盘问，可怜庄公韩庚根本不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直说自己冤枉。
当晚，阳佴威逼利诱买通了监牢的狱卒，将庄公韩庚害死于监牢之内。
待得知此事后，原本气愤填膺的釐侯韩武顿时心中一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中了魏人的诡计。
一想到庄公韩庚蹊跷地死于监牢之内，而在上谷郡前线统帅韩军的将领，正是韩庚的爱将乐弈，釐侯韩武顿时坐立不安。

第0263章 转折点
一个时辰后，釐侯韩武坐在廷狱监牢的拷问室，面色阴晴不定地看着不远处正被严刑拷打的几名狱卒。
经过他的查证，正是这几名狱卒被魏国的细作买通，暗中加害了庄公韩庚。
“啊——”
“釐侯饶命啊——”
“小的也是逼不得已啊……啊！”
只见那几名狱卒，每名狱卒皆有两名韩武的护卫用浸透了水的皮鞭照顾，几度被打地死去活来。
事实上他们早已认罪，并供出了事情的经过：昨日晌午，有不明底细的贼人带着几包铜银找上了他们，威逼利诱，迫使他们将几名贼人的同伴带入监牢，借机将庄公韩庚害死。
然而，即便这几名狱卒已供认不讳，但釐侯韩武仍会下令停止施刑，仿佛要活生生将其抽打至死。
其中原因，就在于釐侯韩武此刻怒火中烧：就是这几个愚蠢至极的蠢货，推动了魏人的奸计，将他韩国推向了火坑。
而就在这时，有一名护卫进来禀报道：“釐侯，卫卿马括来了。”
釐侯韩武瞥了一眼刑房的门口，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守在刑房门口的护卫将卫卿马括放入进来。
片刻之后，卫卿马括大步走入刑房，在看到那几名正接受拷打的狱卒时，他微微一愣：“釐侯，您这是……？”
釐侯韩武长长吐了口气，站起身示意马括跟着他来到隔壁的刑房。
自韩王然临时前将国家托付给韩武之后，韩武迫于肩膀上的巨大压力，整个人就逐渐变得疑神疑鬼，说得好听是事必躬亲，说得难听点，他信不过绝大多数的人，认为那些人会因为当前的局势而向魏国暗通款曲。
但是卫卿马括，倒是釐侯韩武少数信任的人之一，因为马括乃是他弟弟韩王然生前的心腹近臣。
“马括，你为何会来廷狱？莫非是听说了什么？”
在来到隔壁的刑房后，釐侯韩武问道。
只见马括微微犹豫了一下，说道：“下官听城内传开谣言，说釐侯昨日将庄公抓到廷狱，且……”他偷偷看了一眼釐侯韩武，欲言又止。
“且什么？”釐侯韩武看似平静地问道。
马括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且最终将其拷打至死……”
听闻此言，釐侯韩武并未像马括想象的那样动怒，相反，韩武怅然地叹了口气，苦涩说道：“此事城内已然传开了么？”
听了这话，马括很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吃惊地问道：“釐侯，难道您当真？”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釐侯韩武。
他实在不明白，要知道庄公韩庚为人处世并无张扬霸道，跟康公韩虎截然不同，此人的存在，按理来说对釐侯韩武不存在任何威胁，他实在想不通釐侯韩武为何要加害韩庚，而且还是在国家面临最大威胁的当下。
在马括震惊的目光下，釐侯韩武怅然叹了口气，低声说道：“非你想的那般，而是……”
说着，他便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马括。
马括听了恍然大悟：“原来是魏人的奸计。”
说实话，马括并不认为釐侯韩武当时的反应是否过于激烈，谁让庄公韩庚他自己刻意掩饰了那名魏人细作的事呢？换做是他，他也会起疑。
要怪，就怪设计这场阴谋的那名魏人实在是太过于狡诈阴狠，环环相扣且果断将庄公韩庚害死监牢之内，同时在城内传播“釐侯韩武害死庄公韩庚”消息，让下令将韩庚抓到廷狱的釐侯韩武有口难辩。
“是我的过错。”
釐侯韩武揉了揉眉骨，颇为疲倦地说道：“可恨未曾看破魏人的奸计，致使落到这等局面……”
卫卿马括张了张嘴，本想劝说釐侯韩武几句，但事实上就连他也觉得，这段时间釐侯韩武过于疑心，就仿佛在韩武眼中，蓟都城内到处都是随时会投靠魏国的叛逆。
想了想，他岔开话题说道：“事已至此，釐侯再懊悔亦无济于事……问题在于，眼下该怎么办？”
“你指的是乐弈么？”
釐侯韩武看了一眼马括，旋即惆怅地说道：“事实上，我方才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我想来想去，魏人设计使我‘害死’韩庚，最大的可能就是要离间乐弈，甚至将其策反，想来是因为近段时间，乐弈在上谷郡对魏军造成了不小的阻碍……”
说罢，他询问马括道：“马括，依你看在，国内可有足以取代乐弈者？”
马括闻言一惊，他岂会听不懂釐侯韩武的言外深意。
他立刻劝阻道：“釐侯，万万不可，若釐侯撤换乐弈，才是中了魏人的诡计……依下官之见，釐侯不妨主动派人将此事告知乐弈将军，此事釐侯并无太多过错，其恶皆在魏人，想来乐弈将军亦是明事理的人，他定会理解。”
“你要让我将这个国家的‘希望’寄托在乐弈的‘明事理’上？”
釐侯韩武看了一眼马括，旋即沉默不语。
事实上他也明白，马括的观点是正确的，魏人设计害死庄公韩庚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离间他韩武与乐弈二人么？
此时，韩武的护卫长韩厚来到了这间刑房，拱手说道：“釐侯，那几名狱卒皆已咽气。”
釐侯韩武点点头，心中稍稍是消了一口恶气。
不过一想到昨日那名翻出庄公韩庚府邸逃亡的魏人细作仍在逃，他心中又顿时被怒气所填满。
在跟马括谈乱了片刻后，釐侯韩武返回了自己的府邸。
在回到书房后，韩武独自一人在屋内来回踱步，权衡着利弊。
诚然，就连他心底也觉得马括的观点是正确的：他并没有加害庄公韩庚的意思，只是不慎中了魏人的奸计，被扣上了杀害前者的污名罢了，只要他向乐弈透露实情，乐弈不见得会因此怀恨在心。
可……万一呢？
要知道，上谷郡乃是他韩国最后的防线，而乐弈正是这道防线的统帅，若是乐弈像元邑侯韩普那样，因为“庄公韩庚冤死于廷狱监牢内”这件事暗中私通魏军，那绝对他韩国来说，就是彻彻底底的灾难——他韩国最后的军队，或将被乐弈一手葬送。
当然，这个可能性其实很小，但是，仍让釐侯韩武近乎抓狂。
倘若，万一果真发生了这样的事，他该如何向已故去的弟弟韩王然交代？
回想起韩王然临走前将这个国家托付给自己，釐侯韩武就感觉坐立不安。
当日，釐侯韩武足足权衡了一个时辰，而最终还是决定撤换乐弈——他无法坐视乐弈有一丝一毫背弃韩国的可能性，宁可弃而不用，也不敢将其摆在至关重要的位置上。
但问题是，撤下乐弈后，该由何人统帅诸军呢？
渔阳守秦开？
代郡守司马尚？
上谷守许历？
还是说暴鸢、靳黈等将领？
釐侯韩武思忖了许久。
暴鸢、靳黈、公仲朋、田苓等将领首先排除，毕竟这几名将领在魏军面前败的次数实在太多，多得让釐侯韩武对他们失去了信心。
相比之下，他更加瞩意秦开、司马尚、许历三人，这三人虽说也在曾经的魏公子润手下吃过败仗，但相比较暴鸢、靳黈等久败之将，这三人的战绩显然要好得多。
而在秦开、司马尚、许历三人当中，釐侯韩武又最倾向于代郡守司马尚。
原因有二，其一，司马尚年轻气盛，进取心强，当年曾率领数万韩军几度击败卫公子瑜、占领半个卫国，乃是韩国新锐将领中的佼佼者；其二，司马尚曾经乃是他釐侯韩武这一系的将领，只不过后来韩武被擒到魏国作为人质，司马尚这才转投了韩王然。
然而就在釐侯韩武即将决定用司马尚取代乐弈时，他忽然得到消息，说是司马尚的堂弟司马弢，竟然归降了魏军，如今在魏军主帅燕王赵疆麾下担任将领。
得知此事后，釐侯韩武心中大怒，立刻就否决了之前的决定。
因为他很清楚，司马尚与他堂弟司马弢非常亲近，如今司马弢已投魏国，难保司马尚不会心生二意。
忽然，釐侯韩武想到了一个人，即乐弈的副将“骑劫”。
韩武并不会因为骑劫仅仅只是副将而小看此人，要知道，现任的上谷守许历，他就是前上谷守马奢的副将，而现任的太原守乐成，亦是前太原守廉驳的副将，但许历与乐成，照样是足以肩负重任的将领。
而据韩武所知，骑劫本身就是乐弈麾下的猛将，战功赫赫，在前几次与魏国的战争中皆有不俗的活跃表现，更要紧的是，由于骑劫乃是乐弈的副将，这意味着用骑劫取代乐弈，不至于会引起北燕军太强烈的不满，这有利于韩武将乐弈的影子从北燕军中抹去。
至于骑劫的能力是否能代替乐弈，釐侯韩武反倒不担心，毕竟骑劫久在乐弈麾下，乐弈的用兵方式，相信骑劫也学了个七七八八，更何况如今乐弈已在上谷郡打下了防守的基础、安排好了一些，只要骑劫遵照乐弈此前的战术，未必就会比乐弈逊色。
想到这里，他立刻亲笔写下一封将领，旋即召来蓟城的将领“颜聚”、“赵葱”二人，令他二人携带这份将令即刻前往上谷郡。
三日后，颜聚、赵葱二人抵达上谷郡的“范阳”，在召集了诸路韩军的将领后，当众宣布了前者的调令：“釐侯有令，使骑劫取代乐弈，执掌上谷郡防务”
当听闻此事后，帐内诸将皆大惊失色，就连乐弈亦皱起了眉头。
“开什么玩笑？！”
脾气最冲的暴鸢率先怒道：“釐侯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何无缘无故在此时撤换乐弈将军？”
不得不说，因为乐弈性格淡漠的关系，他在韩国的人缘其实并不好，尽管他拥有着与李睦不相上下的统兵才能，但论人脉，十个李睦都比不上一个李睦。
但是看在大局为重的份上，似暴鸢、秦开、许历、靳黈、司马尚等人，纷纷为乐弈说项，逼得颜聚最后喝道：“此乃釐侯将令，诸君莫不是要抗命？！”
听闻此言，诸位将领这才作罢。
没办法，此刻韩王然已故，太子韩佶尚幼，由釐侯韩武把持国政，不夸张地说，釐侯韩武此时的权力等同于君主，只不过没有这份名分而已——当然，这个名分，也是釐侯韩武自己放弃的。
当时帐内诸将中，唯独骑劫欣喜若狂，毕竟他担任了乐弈十几年的副将，做梦都想取代后者——他从不认为自己的才能会比乐弈逊色，他觉得，只是此前乐弈死死压着他，导致他没有太多的机会发挥而已。
“简直愚不可及！”
见事不可违，暴鸢怒骂一声，转身离去。
而其余诸将，亦纷纷准备离开，然而就在这时，却听赵葱又开口道：“司马（尚）将军且慢，釐侯命将军把麾下兵权转交我二人……司马将军，将令难违，请见谅。”
在帐内诸将莫名的目光下，司马尚面色一阵阴晴不定。
最终，他怅然地叹了口气。
原来，在张启功吩咐黑鸦众首领阳佴前往蓟城时，亦在私下拜访了司马弢，与后者聊了一阵。
虽然张启功当时并未要求司马弢设法策反其堂兄司马尚，却但要求司马弢率领一队魏军在韩军面前出现，至于其中的目的，就连司马弢也猜得到，无非就是要离间司马尚与其余诸韩国将领罢了。
当时，燕王赵疆得知此事后大为不悦，召来张启功与他对峙，但最终，司马弢还是主动接受了张启功的吩咐。
毕竟他是因为在燕王赵疆手中输得心服口服而归降，既然已投身魏军，那么自当为魏军效力，更何况，司马弢心底亦不希望与堂兄司马尚沙场相见——既然明知无法说服堂兄背弃韩国，那么索性就遵照张启功的吩咐，叫蓟城撤掉其堂兄的军职。
平心而论，司马弢觉得韩国的胜算已经微乎其微了，自是不希望其堂兄司马尚冒着性命危险继续抵抗魏军。
反正在他看来，以他堂兄司马尚的能力，日后无论是在燕王赵疆、还是在魏王赵润麾下，皆足以成为一军统帅。
于是乎，上谷郡境内的韩军很快就得知了这个消息：即代郡守司马尚的弟弟、下曲阳守将司马弢，已然投降了魏国。
这也正是司马尚听到赵葱的话后，怅然叹息的原因。
一日之间，乐弈、司马尚两员上将被撤，这让诸路韩军的将领们面面相觑。
当日，乐弈与司马尚二人遵照蓟城的命令，结伴返回蓟城复命。
数日后，待等他们二人到了蓟城时，乐弈忽然听闻了他恩公庄公韩庚的死讯。
当时乐弈简直难以置信，凭他对庄公韩庚的了解，后者怎么可能投靠魏国？——事实上不止是庄公韩庚，就连康公韩虎，也不曾在被釐侯韩武踢出庙堂时，借助魏国的力量重返庙堂。
韩氏王族子弟，怎么可能背弃国家，投靠魏国？
哦，还真有，比如那个元邑侯韩普。
但庄公韩庚并非元邑侯韩普，乐弈怎么也不相信后者会投靠魏国。
于是，乐弈与司马尚在城内打探了一番，随后他们才打听到一件非常蹊跷的事，即庄公韩庚在被釐侯韩武派人抓到廷狱监牢的当晚，就被害死于监牢之内。
以乐弈与司马尚的聪慧，立刻就猜到此事必定有蹊跷，毕竟庄公韩庚怎么说也是王族分支的君侯，釐侯韩武就算怀疑他私通魏国，也不至于将其严刑拷打至死，显然，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人搞鬼。
“必定是魏人的奸计。”
司马尚微微叹了口气。
对此他深有体会，这不，他被他堂弟司马弢牵连，被釐侯韩武一撸到底，军职兵权皆被解除。
乐弈默然不语，旋即对司马尚说道：“某准备去庄公府上，将庄公的尸骨与妻小带回北燕，就在此与司马将军告别吧。”
司马尚闻言一愣：“乐弈将军不去向釐侯复命么？”
只见乐弈漠然说道：“他既信不过乐某，纵使乐弈推心置腹，又有何益？反正能做的，乐某都已经做了，纵使……乐某问心无愧。”
说罢，他向司马尚拱了拱手，说道：“告辞。”
看着乐弈离去的背影，司马尚心中亦有诸般触动。
他能够理解釐侯韩武为何不信任他，为何叫颜聚、赵葱二将接管他麾下的军队，其中原因不单单是他堂弟司马弢已归降魏军的关系，还在于他的妻儿皆在下曲阳——或许这令釐侯韩武感到了不安。
“呵。”
站在蓟城城内的街道上，司马尚似自嘲般摇了摇头。
虽然乐弈的话显得有些偏激，但司马尚却并不认为有什么问题：是啊，既然釐侯韩武已信不过他们，那还有什么好再说的呢？
想到这里，司马尚亦放弃了向釐侯韩武复命的原本打算，摇摇头离开了蓟城。
当日，就当釐侯韩武在府内书房处理政务时，忽有士卒来报，言乐弈今日入得城内，带着庄公的尸骨并其妻妾家小，出城奔北燕而去，而司马尚，则在入城仅片刻后又离开了城池，不知所踪。
听到这个消息，釐侯韩武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笔。
良久，他长长吐了口气：“我知晓了。”
诚然，就连韩武本人也觉得撤换了乐弈与司马尚二将非常可惜，但为了排除一切隐患，他不得不这样做。
他相信，有乐弈此前在上谷郡打下的基础，有司马尚此前麾下的两万余代郡重骑，上谷郡足以挡住魏国的军队。
然而他万万想不到，此时在上谷郡边境的魏军营寨中，当赵疆、韶虎、庞焕、屈塍等人打探到乐弈、司马尚二人皆被蓟城撤换后，简直欣喜若狂、抚掌相庆。
他们最忌惮的乐弈被撤掉了，而司马尚的两万余重骑，亦被颜聚、赵葱这两个根本不懂得重骑兵精髓的韩将所接管，这还有什么好怕的？
虽然以赵疆的耿直很不想承认，但他必须承认，毒士张启功的阴谋，确实是帮助己方搬掉了两个大敌——虽然这种方式他很不喜欢。
“那个骑劫，我记得……”
在军议会上，韶虎笑呵呵地说道：“似乎是个逞强好胜之辈，虽然有点本事，但远不及乐弈……”
“逞强好胜？”庞焕闻言轻哼一声，随即摸摸胡须说道：“那就不妨先送他几场胜仗，然后嘛……”
“围而歼之，一战击溃！”
燕王赵疆握紧拳头，接上了庞焕的话。
听闻此言，帐内诸将对视一眼，彼此均能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
仿佛对于他们来说，这场仗已胜券在握。

第0264章 聚而歼之
八月十九日，魏军进兵“范阳”，由燕王赵疆麾下山阳军与元邑侯韩普麾下元邑军担任主力，魏武军、镇反军、鄢陵军在旁援护。
得知此事后，已被蓟城任命为前线总帅的骑劫，召来颜聚、赵葱二将，私底下对二人说道：“两位将军跟我都清楚，似秦开、许历、暴鸢、靳黈等人，皆瞧不起我等，我三人当同心协力，力败魏军，使那些人刮目相看。”
颜聚、赵葱二将点头称是。
事实正如骑劫所言，渔阳守秦开、上谷守许历，以及暴鸢、靳黈等将领，因为前两日“釐侯韩武撤换乐弈、司马尚二将”一事，对骑劫、颜聚、赵葱抱持一定的敌意，甚至有人在私底下传论，乐弈与司马尚被调走，韩国必败无疑。
这让骑劫、颜聚、赵葱三人很是难以接受。
当即，颜聚、赵葱二将信誓旦旦地对骑劫说道：“骑帅放心，我二人定鼎力支持。”
骑劫大喜，一边与颜聚、赵葱商量退敌之事，一边传令秦开、许历、暴鸢、靳黈等将，命令他们从旁协助。
此时，上谷守许历屯兵于“范阳”东侧的“方城邑”，而渔阳守秦开则屯兵于范阳西侧的“武阳邑”，两两之间则又有暴鸢、靳黈、公仲朋、田苓、纪括等将领扎营驻守，恪守要道。
在得知魏军大举进犯范阳的消息后，上谷守许历叹息对副将言道：“定是魏人得知其诡计得逞，导致乐、司马两位上将被撤，故而趁机来攻。”
但话虽如此，但许历还是立即出兵，希望能截住魏军的镇反军或鄢陵军，为范阳减轻压力。
包括秦开、暴鸢、靳黈、公仲朋、田苓、纪括等其余韩国将领，虽然他们对骑劫、颜聚、赵葱三人取代了乐弈与司马尚非常不满，但大敌当前，他们还是主动给予范阳援护。
只不过相比较乐弈、司马尚二人尚在的时候，此刻诸将心中多少有点忐忑不安。
要知道在此之前，乐弈、司马尚二人，仿佛就是一对矛与盾的组合——乐弈是坚实的盾，他总能及时洞察魏军的战略意图，提前做好预防；而司马尚就是一柄锋利的长矛，这位勇将以及他麾下的两万余代郡重骑，几度迫使魏军败退。
尤其是当司马尚的代郡重骑跟许历的上谷轻骑一起出动的时候，纵使是魏国军队看到都要避而远之。
然而如今，乐弈与司马尚这“一守一攻”两位良将皆被撤换，韩国诸将心中难免有些不安，忍不住在心中暗暗祈祷，祈祷韩国国运长存，且那个取代了乐弈的骑劫，他的能力配得上他的职位。
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魏军这次进兵范阳，很干脆地就被骑劫给逼退了。
这也难怪，毕竟乐弈此前已经给骑劫打好了防守的基础，只要骑劫死守范阳，有秦开、许历、暴鸢、靳黈、公仲朋、田苓、纪括等诸将在旁援护，纵使魏军兵力多达三十万，也未见得能够轻易攻克上谷郡。
更何况，骑劫此人他也并非没有能力的草包，否则又岂能担任乐弈的副将？
总而言之，在诸路友军的协助下，骑劫很漂亮地击退了进犯范阳的魏军，但遗憾的是，他与颜聚、赵葱二将，并未因此就让秦开、许历等人刮目相看。
诸将只是稍微有些吃惊而已：看来这骑劫、颜聚、赵葱三人，也并非是十足的草包嘛。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此之前，乐弈与司马尚已不止一次击退魏军，韩军诸将早就习以为常了。
甚至于，当击退魏军后，暴鸢在率军从范阳撤离时，还告诫骑劫：日后就这么打。
这让骑劫十分不快。
原来，由于是此次执掌大权，骑劫自己也非常谨慎，故而采取了乐弈定下的战术，虽然这套滴水不漏的御敌战术成功地帮助骑劫击退了魏军的进犯，但骑劫心中却并不痛快——因为这是乐弈的战术，而并非是他的。
他渴望建立超过乐弈的功勋来证明自己。
几日后，机会来了，魏军几度进攻范阳，均被骑劫击退，甚至于最后一回，当骑劫看准时机叫颜聚、赵葱二将率领重骑兵展开反击时，魏军大败而退。
这场胜利，叫骑劫、颜聚、赵葱三人很是振奋。
他们忽然觉得，乐弈、司马尚二人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前者不过是“据城而守”、“伺机反击”，而后者，纯粹就是仗着代郡重骑所向披靡而已。
想到这里，骑劫的心就难免渐渐不安于死守，他更希望主动采取进攻，击溃魏军。
八月二十五日，骑劫在没有通知其余将领的情况下，率领三千北燕军、两千代郡重骑夜袭燕王赵疆的营寨，魏军似乎是毫无防备，在骑劫偷袭得手，赵疆的三万余山阳军，以及元邑侯韩普的十几万大军，竟被骑劫五千兵力吓退，连营寨内的辎重都顾不上，就仓皇逃离，将大营拱手相让。
次日天明，当闻讯而来准备援护骑劫的上谷守许历带领骑兵赶到时，他有些惊讶地得知，骑劫竟然只用区区五千兵力，就夺下了魏军主帅、燕王赵疆的大营。
当时，骑劫得意洋洋地对许历说道：“此前我军死守范阳，我寻思魏军定然料想不到我竟会率军夜袭，果然，被我偷袭得手。”
听了这话，许历与他的副将面面相觑。
“难道此前我竟看错他了？”
许历心中很是惊讶，因为骑劫将他的战术讲得头头是道，并且，事实也证明他确实成功偷袭得手，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许历不信。
想了想，许历善意地劝告骑劫道：“将军勇武，挫败魏军，然魏军依旧军势浩大，将军莫要轻敌。”
“那是自然。”
见许历对自己已有了几分尊敬，骑劫心中很是得意。
此时的骑劫，还未敢太小瞧魏军，因此，纵使占据了燕王赵疆的营寨，亦不敢分兵据守，而是派人将营内的辎重运回范阳，旋即便放火烧掉了这座魏营。
待等率军返回范阳后，骑劫得知燕王赵疆与元邑侯韩普二人在溃败后，居然后撤了二十里重新建立营寨，心下不由地大为畅快——魏军后撤二十里立寨，岂不意味着燕王赵疆在忌惮他？
不得不说，如果不把骑劫跟乐弈相比较，事实上骑劫倒也是一员不错的良将，这不，在燕王赵疆后撤二十里重新建立营寨后，他立刻就看出魏军的整体“缺”了一块。
于是他立刻传令屯军在“武阳邑”的上谷守许历，商议两军联合进攻镇反军的事宜。
许历在收到命令后很是犹豫，迫于魏军的声势浩大，他更倾向于乐弈那套死守的战术，但不可否认，骑劫讲地确实很有道理，魏军目前的营地坐落，确实是使魏军的防线“缺”了一块。
“姑且试试吧。”
看在骑劫前几日夜袭燕王赵疆得手的份上，许历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跟骑劫冒一次风险，毕竟骑劫确实分析地很仔细。
当日，由骑劫、颜聚、赵葱三将主动约战镇反军，激得魏将庞焕倾尽营内兵力与骑劫军大战，而在两军交战之际，上谷守许历引兵袭击了镇反军的大营，放了一把火将这座魏营给烧了。
魏将庞焕无可奈何，只得撤兵，后撤二十里重新下寨。
“魏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凯旋回城的时候，骑劫得意洋洋地想道。
此后几日，骑劫奇谋频出，再次击败了魏国的魏武军跟鄢陵军，让魏军整体向后后撤了二十里。
这一系列的胜仗，让秦开、暴鸢、靳黈、公仲朋、田苓、纪括等韩将面面相觑，简直难以置信。
他们实在想不通，当初乐弈、司马尚二人尚在的时候，他们亦要艰难取胜的魏军，如今在骑劫的手底下，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难不成，这骑劫竟比乐弈更甚一筹？”
这个念头只在渔阳守秦开脑海中转过一念，便立刻被其否决。
秦开怎么也不相信骑劫竟会比乐弈更出色。
他在心中暗想：要么是魏军诈败诱敌，要么，就是魏国本土出了什么问题。
此后约四五日，魏军按兵不动，毫无反应。
而待等到九月初八的时候，魏军忽然大规模向南撤离，由庞焕、韶虎、屈塍三人的军队先动，燕王赵疆与元邑侯韩普二人的军队殿后。
得知此事后，渔阳守秦开心中恍然：肯定是魏国本土支撑不住了。
他对副将说道：“算算日子，诸国联军也应该已攻到魏国的梁郡了，肯定是魏军得知国内有危，故而心中犹豫，兼之又被骑劫偷袭了几手，料想到无法短时间内击败我诸军，是故决定撤兵……”
他心中大定：魏军既然已经决定撤退，那么韩国自然就没有覆亡的危险了。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收到了骑劫的总攻命令，后者显然也猜到了魏军突然全体撤兵的原因，命令诸路军队趁机追杀魏军，乘胜追击，叫魏国从此不敢再小觑他韩国。
秦开收到命令后想了想，虽然此前他对骑劫取代乐弈之事很是不满，但出乎意料的是，骑劫做得还真挺不错的，看在这一点的份上，他接受了总攻的命令。
九月初十，韩将骑劫见魏军撤兵，遂发动总攻，携秦开、许历、暴鸢、靳黈、公仲朋、田苓、纪括等诸将，各自率领军队，乘胜追击。
当时，魏军似乎是真的撤兵心切，不欲与韩军纠缠，仓皇向南逃离，一路向南逃到了“高河”。期间，魏军遗落无数辎重、旗帜。
本来诸韩国将领还以为这是魏军的诡计，下令士卒不得拾捡，可后来他们就发现，魏军并无埋伏，他们只是要轻装撤退而已。
见此，骑劫的破敌之心更加炙热，只见他跨马持剑，大声激励麾下兵将道：“击溃魏军，便在今日！”
然后，破敌心切的骑劫，就带着麾下北燕军，以及颜聚、赵葱二将的代郡重骑，以及秦开、许历、暴鸢、靳黈、公仲朋、田苓、纪括等几支友军，一头扎入了魏军的圈套。
当时，原本向南仓皇逃离的燕王赵疆麾下山阳军，背身而战，东有魏武军杀出，西有镇反军杀出，对骑劫麾下的北燕军展开三面夹击。
此时，骑劫才意识到情况不对，连忙下令撤退，可遗憾的是，此时魏将屈塍早已率领鄢陵军，截断诸路韩军的归路。
河内军、魏武军、镇反军、鄢陵军，这四支合计约二十万兵力的魏国精锐军队，彻彻底底地将几路韩国军队包围其中，这还不包括元邑侯韩普麾下的十几万元邑军。
“骑劫那厮，真以为本王那日被他袭了营寨。”
见己方的诱敌计谋得逞，燕王赵疆哈哈大笑。
不得不说，骑劫对于赵疆麾下的河内军不够了解，要知道河内军的前身乃是山阳军，是曾经在“山阳一役”中几乎全军覆没的魏国军队，堪称魏国最有骨气的军队——当然，如今“最有骨气”这句赞美，山阳军不得已要跟“大梁禁卫军”分享了。
别说当时骑劫率军袭击河内军营寨时，燕王赵疆与麾下的兵将就已经知情，就算当时营寨已被骑劫的韩军攻破，河内军也是绝对不会因此撤退的。
要知道，“逢战必先、死不旋踵”，这即是河内军（山阳军）的宗旨，你可以说这支军队的进攻能力不如商水军，但它绝对比商水军还要坚韧——或者说是顽固，除非燕王赵疆下令撤退，否则，单凭骑劫当日五千兵力，纵使其中有两千代郡重骑，也根本别想击败河内军。
甚至于，若非燕王赵疆打算对韩军“聚而歼之”，搞不好骑劫当晚就死在河内军的反击当中了。
而另外一边，魏将庞焕亦是冷笑连连。
庞焕何许人，他可是南梁王赵元佐最倚重的大将，久久跟随在南梁王赵元佐身边，什么诡计没见过，岂是真会中了骑劫、许历二人的“声东击西”之计？
当日，骑劫在魏营外搦战，又故意将他麾下镇反军诱到距离营寨十里外的平原，当时庞焕就猜到骑劫很有可能会叫另外一名韩将趁机偷袭他守备空虚的营寨，只不过，庞焕当时巴不得名正言顺地“败”在骑劫手中，因此并未拆穿罢了。
其余，似韶虎的魏武军、屈塍的鄢陵军，包括元邑侯韩普麾下的军队，皆是如此——骑劫自以为是他巧妙的战术击败了魏军，而事实上，魏军只不过是假意战败，希望将这些韩国军队通通引诱出来，聚而歼之罢了。
“眼下唯一仍需顾虑的，就只有那两万余代郡重骑了……”
魏将屈塍若有所思地说道。
然而，在战场另外一边的燕王赵疆，却对那两万余代郡重骑毫不在乎，立刻就下令全军围攻。
原因很简单，因为颜聚、赵葱二将根本就不懂得重骑兵的精髓，竟叫麾下的重骑兵穿戴着厚厚的铠甲追击诈败的魏军。
似这般愚蠢的行径，导致约有一半的重骑兵因为马力不继而中途掉队，而其余勉强跟上了骑劫麾下北燕军的重骑兵，一路追赶至此，无论是人或者战马，又还能剩下多少体力呢？
不得不说，倘若是司马尚的话，就不会犯这种错误。
可惜司马尚被撤换，换成了颜聚、赵葱这两个对重骑兵并不是很了解的将领，他们只看到重骑兵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一面，也不知，重骑兵的辉煌，在一场战事中仅仅只是持续一小段时间。
更多的时候，重骑兵非常无力，尤其是在战马体力消耗殆尽的情况下。
当日，在意识到己方误中了魏军的圈套后，韩将骑劫、颜聚、赵葱、秦开、许历、暴鸢、靳黈、公仲朋、田苓、纪括等诸将，皆纷纷带兵突围，奈何四面的魏军牢牢未定，纵使此地韩军也有十几万之众，亦无法击破魏军的包围。
此战，魏军整整围了韩军两日，期间虽难免有个例的韩卒趁夜逃亡，或消失于夜幕、或被堵截的魏军击毙，但绝大多数的韩军，则被魏军死死围住。
但不能否认，被围住的这些韩军兵将，亦相当有骨气，面对魏军的喊降，视若无睹，仍一次又一次地企图突围。
如此足足两日，魏将庞焕便对燕王赵疆建议道：“韩军虽中我军包围，但四面围定，反而会激励其斗志，令其豁出性命与我军厮杀，不如放开一角，叫韩军突围而出，则韩军士卒斗志立泄。介时，我军只需挥军掩杀即可。”
燕王赵疆深以为然，遂派人叫屈塍故意露出破绽，放韩军突围。
屈塍得令，因此在随后渔阳守秦开率领军队突围时，故意露出破绽，以至于秦开顺利突出重围。
果然，在得知秦开的渔阳军已突围而出后，身陷包围的诸韩军兵将，再也没有与魏军决一生死的念头，纷纷紧跟着渔阳军，仓皇逃离。
见此，二十万魏军与十几万元邑军挥军掩杀。
一方是形势大好、因即将见到胜利曙光而士气大振的魏军，一方是被魏军围了两日，因断粮断水而饥渴难耐的韩军，更何况一方追击、一方逃跑，可想而知这追击战的结局。
事实上，沿途似秦开、许历、暴鸢等将领，亦猜到了魏军是故意放他们突围，但此时此刻，他们已经无力扭转局势。
当代替了乐弈的骑劫，狂妄自大，带着北燕军、渔阳军、代郡军、上谷军等韩国军队，一头扎进了魏军的包围网时，就已注定韩军必将大败。
“完了。”
诸多韩军兵将的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韩军一路溃逃，魏军一路追杀。
在败逃期间，暴鸢、靳黈、公仲朋、田苓等将领相继被魏军俘虏，就连渔阳守秦开，亦为了牺牲自己给友军断后，而被燕王赵疆麾下的南燕骑兵俘虏，唯独上谷守许历带着上谷骑兵杀出重围。
值得一提的是，骑劫虽然狂妄自大，但也并未贪生怕死之徒，纵使战况已无法挽回，他仍率领北燕军积极着阻击魏军，寄希望于秦开、暴鸢、靳黈等人能够率军逃离，最终，战死沙场。
临时前，骑劫黯然长叹，此时他方意识到，他的确是远远不如乐弈。
不得不说，骑劫的自负导致了韩军的大溃败，但在最终，他还是尽到了作为韩国将帅的职责，奋战到了最后，相反，此前与骑劫相约一同建立功勋的颜聚、赵葱二将，却见势不对，早早就撇下代郡重骑自行逃亡，这导致两万军代郡重骑群龙无首、一盘散沙，被魏军一举击溃。
整整两万重骑兵，一股足以扭转胜败的强大力量，因为主将逃离，就这样被魏军击溃，使韩军失去了最后一丝翻盘的希望。
魏昭武二年九月，魏将赵疆、韶虎、庞焕、屈塍，诈败诱敌，引诱韩将骑劫不顾乐弈制定的战术，倾巢而动、追击魏军，最终，于“高阳（高河以北）”大败韩军，斩首数万，俘虏十余万。
至此，上谷郡再没有可以抵挡魏军的兵力。
次日，魏军攻下“范阳”，由燕王赵疆坐镇此城，监押十几万韩军俘虏，而魏将韶虎、庞焕、屈塍以及元邑侯韩普等人，则继续率军进兵，直逼韩国王都蓟城。
期间，韩将许历孤身难挡魏军的强盛，率领败军撤向蓟城。
而此时，颜聚、赵葱二将已逃回蓟城，向釐侯韩武禀报了战败的消息。
为了避免遭到处罚，颜聚、赵葱二将用鲜血抹遍身上的甲胄，装出拼死杀出重围的样子去见釐侯韩武，并且将战败的过错，全部推到了骑劫身上，指证是骑劫贸然出兵，他们苦劝不从。
在听罢颜聚、赵葱二人的讲述后，釐侯韩武大惊失色。
要知道，他前几日还曾收到骑劫的捷报，当时他还心中稍安，觉得这骑劫未必就会比乐弈逊色，没想到，没过几日，这骑劫就吃了一场败仗，而且这场败仗，彻彻底底地葬送了上谷郡这个他韩国最后的防线。
“难道我大韩注定将亡？！”
釐侯韩武又惊又怒，立刻派人传召卫卿马括。

第0265章 最后的顽抗
约半个时辰后，待等卫卿马括闻言来到时，就看到釐侯韩武神色焦虑地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釐侯？”
马括进屋后拱手拜道。
“你来了。”釐侯韩武转过头来，在看到马括后点了点头。
见釐侯韩武满脸凝重之色，马括有些纳闷地问道：“不知釐侯召见下官，所为何事？”
只见韩武欲言又止了几番，在足足迟疑了半晌后，这才怅然说道：“悔不听你所劝……骑劫兵败身亡，上谷郡，已落入魏军手中。”
“什么？！”
卫卿马括闻言顿时色变。
事实上，当初釐侯韩武任命骑劫取代乐弈时，马括就极力反对，只可惜韩武并未听取。
不过后来，当骑劫在上谷郡接二连三地击败魏军时，马括便渐渐不再反对——就跟许历、秦开、韩武等人一样，马括当时也产生了那样一个错觉，误以为骑劫的才能其实能够取代乐弈。
没想到，距离骑劫上一份捷报送达蓟城仅数日，骑劫就战败了？
见马括面露震惊之色，釐侯韩武遂将颜聚、赵葱二将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最后带着几许恨意说道：“骑劫有勇无谋，误中魏军诡计而不知，竟葬送了我十余万兵将……”
“……”
卫卿马括张着嘴，久久不知该说什么。
谁能想到，此前接二连三打败魏军的骑劫，仅一场败仗就葬送了上谷郡防线内几乎所有的韩军精锐，似北燕军、渔阳军、上谷军、代郡军，全部沉没。
毫不夸张地说，这场败仗，可以说是彻彻底底地将他韩国推向了覆亡的深渊。
“……”
马括深深看了一眼釐侯韩武，眼神中带着几分埋怨。
他忍不住暗自叹息，倘若韩武并非那样多疑，能给乐弈、司马尚二将更多的信任，有此二将坐镇范阳，兼之又有秦开、许历、靳黈、暴鸢等诸将，纵使上谷郡边界驻扎有二三十万魏元（元邑伪政）联军，亦不见得能轻易突破这道他韩国的最后防线。
然而，事到如今再计较这些，为时已晚，与其指责或者埋怨釐侯韩武，倒不如想想该如何善后。
可是一想到当前的局势，马括就不由地一阵绝望。
想想也是，渔阳军、上谷军、北燕军、代郡军，这四支他韩国最后的精锐在这场败仗中彻底葬送，虽说蓟城这边尚还有两三万的士卒，可这些士卒当中，有七成是为了抵抗魏国的湖陵魏军而临时征募的民兵，只有寥寥数千人才是蓟城的王师，这让他们如何抗拒魏国的军队？
反观魏军，陆上有河内军、魏武军、镇反军、鄢陵军四支魏国精锐，还有叛臣元邑侯韩普率领的十余万叛军，合计兵力多达三十万；而水路，魏国的湖陵水军占据津港与海河入海口数月，虽巨鹿守燕绉拼尽全力希望能击败这支魏国水军，却奈何魏国的战船坚固巨大，兼之又有抛石机、连弩等远程兵器，多次叫燕绉麾下的巨鹿水军黯然败退。
据马括前些日子所得知的消息，此时巨鹿守燕绉麾下的水军，只剩下楼船四艘、艨艟七八艘、小舟二十余，在依旧保存有至少七成战船的魏国湖陵水军面前，简直可以说是惨淡。
唯一可称作侥幸的是，魏国湖陵水军只能在水战中逞威，陆战未见得是韩国军队的对手，是故，他韩国尚能稳稳地守住蓟城，否则，蓟城恐怕早在一两月前就已经被魏军攻破。
上谷郡沦陷，四支精锐尽丧，而巨鹿守燕绉麾下的巨鹿水军，亦在魏国湖陵水军面前败多胜少，马括实在无法想象，这个国家还有什么能抵挡魏国的军队。
然而，釐侯韩武却似乎并未就此放弃，他对马括说道：“我已下令征调‘沮阳’、‘渔阳’等地的守军，又下令在城内征召士卒，希望能尽快凑出一支军队，抵挡魏军……”
“沮阳？渔阳？”
卫卿马括面色微变。
要知道，沮阳乃是上谷郡的郡治，而渔阳乃是渔阳郡的郡治，这两者皆是他韩国戒严北方草原异族的军镇重城，而如今听韩武的意思，似乎要将守卫当地边关的、最后的上谷军与渔阳军，调到蓟城抵挡魏军。
说实话，马括并不赞同这种做法，因为在他看来，这无异于“拆东墙、补西墙”，即“拆掉”了戒备草原异族的最后防卫力量，用来抵挡魏军。
暂且不说这点兵力是否能够挡得住三十万魏元联军，一旦调走沮阳、渔阳两地的最后防卫军队，这是否会引来草原异族的趁火打劫呢？
在沉思了片刻后，卫卿马括拱拱手，低声说道：“釐侯，若是魏军实在不能抵挡，不若就……就降服于魏国吧。”
“你说什么？！”听闻此言，釐侯韩武面色大变，瞪着眼睛怒视着马括。
见此，马括遂解释道：“魏韩之战，乃中原内战，且魏军向来治军严明，并不会滥杀无辜；但北方的异族……”他摇了摇头，旋即又接着说道：“在我看来，魏军此番只为使我国屈服，怕是并未打算染指代郡、上谷、渔阳，我国此番……”
他看了一眼釐侯韩武，虽见后者满脸铁青，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骑劫一战葬送我国最后的兵力，这场仗，我大韩已经败了，虽然不甘，然眼下唯有求和，倘若釐侯执意要调来沮阳、渔阳等地的最后守军，就怕草原异族趁虚而入，占据代郡、上谷、渔阳……据下官所知，以楚国为首的诸国联军，目前正在猛攻魏国本土，相信这些魏军在迫使我大韩屈服之后，并不会在此久留，定会立即撤退，试问，倘若沮阳、渔阳等地最后的守军亦战亡于与魏军的战争，那么，待等魏军撤离之后，我国将如何抵挡趁火打劫的草原异族？……怕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国人被异族屠戳。”
不得不说，马括的分析条理清晰，很有道理，但奈何釐侯韩武却听不进去——事实上，马括那句“我国已然战败”，就足以让釐侯韩武火冒三丈。
弟弟韩王然在临死前托付给他的韩国，岂能屈服于魏国？！
更何况，魏人与叛臣元邑侯韩普，那可是弄出了一个“元邑政权”啊！
当即，釐侯韩武怒斥道：“马括，你非是有异心吧？”
听闻此言，马括亦是大怒，心说要不是你用骑劫、颜聚、赵葱三人撤换了乐弈与司马尚二将，局势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想到这里，马括不亢不卑地说道：“釐侯，下官只是就事论事……在下官看来，当釐侯用骑劫撤换乐弈时，就注定此战已无法挽回……既然已无法挽回，何不暂时屈服于魏国，以保全国家？难道一定要战到我大韩再无可征之士，叫草原异族趁虚而入，残害我大韩的子民，介时釐侯才会幡然醒悟么？”
“……”釐侯韩武依旧怒视着马括，马括坦然回视。
二人对视许久。
旋即，釐侯韩武这才叹了口气，怅然说道：“是我失态了……然这场战争，并无屈服的可能。”说罢，他见马括面露惊讶之色，遂解释道：“想来你也听说了，元邑侯韩普那个叛逆，在元邑拥立了一个傀儡作为所谓的大韩君主，此举得到了魏军主帅燕王赵疆的认可与支持。换而言之，此番我蓟城战败，则新君（韩佶），定会被那名傀儡所取代，而我大韩，亦将沦为魏国的附庸……这并不只是意味着我王室正统将就此覆亡，亦意味着，我大韩将沦为魏国砧板上的鱼肉，待等他日时机成熟，或有魏人会叫那傀儡献国于魏国，介时，魏国吞并我国，世上再无我大韩……”
“……”
听闻此言，卫卿马括心中一震。
还别说，虽然釐侯韩武因为某些原因而导致疑神疑鬼，但他的眼光却依旧犀利，当他得知魏人教唆元邑侯韩普弄出了一个“元邑政权”后，他就知道，他蓟城已不存在向魏国屈服的选项——倘若他蓟城战败，则他蓟城政权会立刻被元邑伪政所取代，他侄子韩佶的新君之位，亦会被某个魏人推出来的傀儡所代替。
倘若他韩国介时已失去了反抗的力量，魏国会放弃这块已送到嘴边的肥肉？
因此在釐侯韩武看来，所谓的向魏国臣服，这是根本不存在的选项——败，即是亡！
良久，卫卿马括长长吐了口气，他终于明白，并非是釐侯韩武不顾国民的安危，欲征集他韩国最后的兵力与魏军做困兽之斗，而是这场战争，他韩国从一开始就没有臣服或者投降的选项。
想到这里，他面带苦涩地对釐侯韩武说道：“釐侯召见下官，不会是想让下官……执掌这支军队抵御魏军吧？”
釐侯韩武沉默了片刻，神色莫名地说道：“如今蓟城内，我唯一信得过的，就只有你了……”
听闻此言，马括咧了咧嘴，但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因为在他看来，纵使釐侯韩武征调来沮阳、渔阳等地的最后守军，亦挡不住三十万魏军——或许釐侯韩武认为尚有几丝击退魏军的希望，但在马括看来，充其量只不过是延后了国家覆亡的时间而已。
除非诸国联军恰巧在这个时候击败了魏国，迫使这些魏军返回魏国本土，否则，唯一能拯救他韩国的，恐怕就只有奇迹了。
但……
回想起父亲马奢临故前仍叮嘱自己报效国家、辅佐君主，再想到韩王然生前对自己的知遇之恩，马括脸上闪过一阵阴晴之色，旋即，只见他长长吐了口气，目视着釐侯韩武神色坚定地说道：“马括……接令！”
釐侯韩武愣了一下，仿佛是从马括的面色中看到了些更深层的东西，难得地拱手说道：“拜托了。”
当日，蓟城朝廷拜马括为上将，携颜聚、赵葱等几名将领，率领蓟城一带最后的两万士卒，出征抵御魏军。
为了敢在魏军进兵前抢占先机，马括下令军队急行，使麾下两万余士卒在两日之内抵达“涿城”，且连夜筑造防御设施。
同时，马括使人在城内张贴檄文，鼓励县人保家卫国，踊跃参军。
数日后，魏国军队的细作，将“涿城”的情况回禀燕王赵疆。
当时赵疆听罢后，笑谓麾下诸将道：“北燕、渔阳、代郡、上谷四军皆没，蓟城竟尚有抵御我军的斗志，诚然勇气可嘉！……话说，这个马括何许人也？”
不得不说，魏军诸将中听说过马括的，还真是寥寥无几，最终，还是降将司马弢代为介绍道：“马括此人，乃前上谷守马奢之子。”
“哦！”
赵疆这才恍然大悟。
事实上，当年赵疆率军与韩将马奢交锋前后，其实也见过马括，只不过这些年来马括担任蓟城的宫卫大将，很少出现在魏军的战报中，因此，赵疆一时间将其忘却了而已。
“这个马括，勇气可嘉，不愧是马奢之子！”
当时赵疆不吝言辞地赞誉道。
毕竟，赵疆对马奢是非常敬佩的。
但赞誉归赞誉，无论是赵疆还是韶虎、庞焕、屈塍等人，甚至是降将司马弢，都不认为马括能够挡住他三十万魏元联军。
因此，谁也没有将驻守涿城的马括太当回事。
待等到九月十五日，三十万魏元联军徐徐逼近涿城，而此时，以往驻守沮阳、渔阳的军队，包括昌平、安乐、广阳等地的县兵，皆按照釐侯韩武的命令，陆陆续续抵达涿城，使韩将马括麾下的兵力，逐渐增涨到近五万人——这已经是韩国王都蓟城眼下能调动的最后的兵力。
虽然这五万兵力在三十万魏元联军面前不值一提，但赵疆还是感到很惊讶，他原以为在击溃了上谷郡境内驻守的诸路韩国军队后，这个国家将彻彻底底失去反抗之力。
没想到，韩国居然又聚集了近五万人。
他不解地询问降将司马弢道：“既然仍有近五万兵力，何以此前不派往上谷郡？”
司马弢闻言叹息道：“若是末将所料不差，蓟城恐怕是将沮阳、渔阳一带的守军调到了这边……”
在听了司马弢的解释后，燕王赵疆这才恍然大悟。
他想了想说道：“既是马奢将军之子，本王当给予其礼遇。”
说罢，他亲笔写了一封劝降书，派人前往涿城，将这封书信交给马括，希望能劝降马括。
毕竟在赵疆看来，韩国已经覆亡在即，非人力所能扭转。
一日后，派出的士卒回到军中，向燕王赵疆复命：“大帅，马括拒绝投降。”
在经过那名士卒的讲述后，燕王赵疆这才知道，马括在收到他那封劝降书后，并没有太过激的表现，比如割下使者的鼻子什么的，马括只是很平静、但也很干脆地拒绝了此事。
对此，魏将庞焕冷笑连连，他觉得，马括或许就是第二个骑劫，自以为可以创造奇迹，以寡敌众击退他魏军。
因此他对赵疆建议道：“何必与那马括啰嗦，区区五万兵力，一战便可将其击溃！”
燕王赵疆想了想，虽然他有些遗憾未能劝降马奢之子马括，但他也不至于为了一人而将即将得到的胜利延后——对于他魏军来说，眼下只需击溃马括这支韩国最后的兵力，他魏军便可彻底攻占这个国家。
于是，赵疆立刻下令魏武军、镇反军、鄢陵军与元邑侯韩普麾下军队进攻涿城。
但出乎意料的是，魏军攻打涿城的攻城战，并不顺利。
原来，虽说马括麾下的韩国正军就只有五万，但这并不包括那些自发保家卫国的民兵——就像在魏国面临国难之际，魏王赵润一份征兵檄文便聚集了二十余万魏国男儿，而如今，釐侯韩武颁布的檄文，同样激起了数万韩国的男儿。
而涿城，就仿佛魏国的山阳、大梁，在马括的带动下，全城韩国男儿皆踊跃登城防守，为击退魏军英勇牺牲，众志成城之下，魏军几番败退。
从一开始的不以为意，到后来的恼羞成怒，魏军的兵将们被打出了火气。
这也难怪，毕竟魏军上下普遍认为，当他们在上谷郡击败了骑劫所率领的十几万韩国精锐后，他们已然将这场战争的胜利摘下，可没想到，当他们发兵蓟城，正要去摘取最终的胜利果实时，这个马括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死死挡住了去路。
明明胜利在望，却被马括挡住，可想而知魏军兵将们心中有多窝火。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长达三日的攻城战中，除河内军坐镇范阳并未调动外，集魏武军、镇反军、鄢陵军以及元邑侯韩普麾下十几万元邑军，竟打不下一个涿城。
甚至于，反被马括驻军扼守通往蓟城的要道，不得寸进。
这让刚刚取得“上谷郡大捷”的魏军感到颜面大失。
心中的羞恼，使得魏军终于认真了，在九月十八日前后，魏将韶虎、庞焕、屈塍，以及元邑侯韩普，他们终究被逼无奈，老老实实立营，然后砍伐林木打造攻城器械。
在经过了足足两日的准备后，魏军在九月二十日对涿城展开了新一轮的攻势。
可谁也没有想到，面对着魏军这场准备充分的攻城战，涿城军民表现出了不亚于魏军的悍勇，任凭魏军的抛石机如何轰炸城墙，任凭魏军的攻城车如何撞击城门，这座城池，依旧伫立不倒。
得知此事后，燕王赵疆亦大感惊诧，将范阳丢给副将曹焱，亲自来到涿城城前，窥视城内虚实。
此时涿城城上城下，尸骸遍地，其中有魏军士卒的尸骨，但更多的则是涿城军民的尸体——想来，尽管涿城军民已非常勇悍，但战斗能力相比较魏国的精锐士卒，但是存在着一定的差距。
正因为清楚看到了敌我双方的阵亡比例，因此燕王赵疆心中倒也不急，因为他很清楚，只要照这样打下去，涿城被他魏军攻破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只是他不明白，为何马括还要做困兽之斗，难道他不明白，事实上这场战争，早已分出了胜负。
“马括何以如此固执，死战不降？”在军议会上，赵疆不解地问道。
在他看来，马括完完全全就是在进行一场注定战败的战争——这毫无意义。
当时帐内，唯独张启功若有所思。
事后，张启功私下对元邑侯韩普道：“蓟城犹做困守之斗，原因恐怕是君侯拥立的那位韩国君主……”
元邑侯韩普也并非愚笨之人，顿时明白过来。
正如釐侯韩武所猜测的那样，这场战争，韩国根本就没有投降、臣服的选项，张启功早已计划好了“使他魏国吞并韩国”的一系列准备，就像釐侯韩武所猜测的那样，待此战告一段落后，魏国将扶持元邑政权的那位傀儡君主作为韩国的君主，而待等魏国击退诸国联军之后，魏国就会时机叫那位傀儡君主献国，归顺魏国。
是的，跟介子鸱一样，张启功亦是“大一统”思想的支持者，他与介子鸱的分歧，只不过在于“法治”与“儒治”而已。
此后，魏军继续猛攻涿城，尽管马括率领全城军民死守城池，阻遏了魏军长达二十日之久，但最终，涿城还是无法抵挡魏军的攻势。
在破城的那一日，有所预感的马括在城门楼上擦拭着自己的佩剑，那是他父亲马奢的遗物。
一边擦拭着佩剑，马括一边暗自感慨，感慨自己首次独掌大军，竟然就是一场事关国家存亡的战争，更糟糕的是，他这一方在这场战争中处于绝对的劣势。
“真倒霉。”
他暗自苦笑。
事实上在率军出征之前，马括便已看到了结局，但是，父亲临终前的叮嘱，以及先王韩然的恩泽，使他无法拒绝。
“将军，魏军再次攻城了！”
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传来了守城兵卒惊慌失措的喊声。
“呼……”
马括长长吐了口气。
“父亲，大王，括……已竭尽所能。然而，还是没能拯救这个国家……真不甘呐！”
脑海中闪过父亲马奢与韩王然的面容，马括嘴角微微一扬，勾起几分苦涩的笑容。
深吸一口气，他手持利剑走向城头。
“不必惊慌，括与诸君同在！”
从始至终，他面色镇定，从容不迫。
魏昭武二年十月初三，魏军强攻涿城长达二十余日，终攻破城池。
破城之日，韩国大将马括宁死不降，孤身奋战到最后，最终战死于城墙之上。
至此，韩国的王都蓟城，再无可抵挡魏军之兵。

第0266章 韩武亡故
两日后，“涿县沦陷、马括战死”的消息，火速送到蓟城，禀报于釐侯韩武。
在听到这个消息时，釐侯韩武起初双拳攥紧，额角青筋迸现，足足数息后，只见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好似放松了下来。
或许，这并非是放松，而是绝望下的麻木。
“我知晓了，你等退下吧。”
在遣退前来送信的士卒后，釐侯韩武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内。
其实在率军出征之前，马括就明确告诉过他，这场仗他韩国的胜算已经微乎其微，除非诸国联军攻破韩国，迫使魏将赵疆、韶虎、庞焕等人撤军回援本国，否则，就算倾尽他韩国最后的兵力，也难以抵挡魏军的强盛。
因此，釐侯韩武并不痛恨马括打输了这场关乎国家存亡的关键战争，相反地，他由衷认为马括已经尽到了作为一名韩国将帅的职责，竭尽全力挡住了魏军长达二十余日，并在最终英勇战死，宁死亦未曾投降魏国——他已做的足够出色，韩武无法再奢求更多。
“上苍最终还是没有站在我大韩这边呐……”
釐侯韩武黯然叹了口气。
其实当时他与马括彼此都清楚，他韩国已失去了抵御魏军的能力，他韩国当下唯一能够幸免的希望，只在于诸国联军能否对魏国造成足够的压力。
为了尽可能地拖延时间，拖到诸国联军对魏国造成足够大的压力，马括这才在明知此战十有八九注定败亡的前提下，仍毅然率军出征，最终，求仁得仁，战死于涿县，不负三代韩王对他马氏一门的恩泽。
在沉思了片刻后，釐侯韩武召来心腹护卫韩厚，将“涿县陷落、马括战死”的消息告诉了后者，旋即对后者说道：“韩厚，我要你保护太后与新君前往齐国……”
韩厚点点头，忽然又问道：“釐侯，那您呢？”
只见釐侯韩武脸上露出几许惆怅之色，微微摇了摇头。
韩厚似乎是看懂了什么，低下头不再说话。
片刻后，釐侯韩武带着护卫韩厚来到了王宫，求见太后周氏。
在将“涿县陷落、马括战死”的消息告诉了太后周氏后，釐侯韩武对后者说道：“太后，国家蒙难，蓟城怕是不能保全，为防止奸人迫害大王，我准备派韩厚将太后与大王送往齐国避难……请太后召来大王。”
太后周氏闻言惊惧不已，骇然说道：“魏王与先王有旧，怕是不至于对佶儿狠下杀手吧？”
釐侯韩武苦笑一声。
的确，依魏王赵润的德品与性格，倒还真不至于会对太后周氏、新君韩佶这对孤儿寡母怎样，倘若此时那三十万魏元联军的统帅乃是魏王赵润，韩武倒也无需担心什么，但很可惜，魏王赵润并不在这边，相反，这边却有一个教唆叛臣元邑侯韩普拥立了某个傀儡君主的魏国毒士张启功。
釐侯韩武十分担心在蓟城被攻破后，那张启功会暗中加害他弟弟韩然的两个儿子：即韩佶与韩斐。
“还是谨慎些为好。”
釐侯韩武叹了口气，对太后周氏说道：“齐国与我大韩曾缔结盟约，相信定会善待太后与大王……”
其实在说这番话时，他心中仍有顾虑：不可否认，齐国应该会看在盟约的份上，收留太后周氏与新君韩佶母子，但问题是，待等他韩国覆亡后，齐国挡得住魏国的报复么？
不过此时，韩武已顾及不到这些，他此刻唯一考虑的，即是将太后周氏与新君韩佶送到暂时安全的齐国——至少那里比眼下他韩国要安全地多。
片刻后，仅十余岁的韩国新君韩佶，在两名内侍的随同下来到了他母亲的寝宫，待见到伯父釐侯韩武在殿内，且满脸凝重之色，心下不由一愣。
“请太后与大王即刻动身。”
釐侯韩武对太后周氏说道。
太后周氏点了点头。
当日，在釐侯韩武离开之后，太后周氏立刻叫宫内的宫女收拾细软，准备带着韩佶、韩斐两个儿子投奔齐国。
十月初七，魏元联军逼近蓟城，使得蓟城人心惶惶。
此时的蓟城，满打满算就只剩下千余兵力，单凭这些兵力想要抵挡住近乎三十万的魏元联军，这简直就是痴人做梦。
当日的下午，魏武军、镇反军、鄢陵军这三支魏军率先抵达蓟城城下，随即不久，韩国的叛臣元邑侯韩普，亦率领着几万元邑军抵达王都。
按照惯例，担任燕王赵疆副将的魏国上将韶虎，亲自来到蓟城城下，劝告蓟城献城投降。
此时，韩国的丞相张开地领着一干士卿、官员，在城上观瞧，在看到魏元联军的军势接天连地时，张开地怅然地叹了口气，随即转头看向釐侯韩武。
其实不止张开地，事实上此刻城墙上有很多人皆在偷眼观瞧釐侯韩武，甚至于其中有不少人可能恨不得釐侯韩武立刻答应城下魏将韶虎的劝告，献城投降。
毕竟在他们看来，眼下的蓟城根本就没有抵挡城外魏军的攻势，与其再做无谓的牺牲，还不如顺应天命，向魏国投降。
在众目睽睽之下，釐侯韩武缓缓开口，对城下的韶虎说道：“韶虎将军，能否再给我等一日工夫，明日，我蓟城必定给出答复。”
韶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受了。
在下令全军撤兵的时候，魏将庞焕皱着眉头问道：“韶虎，为何答应这等无礼的要求？你应该知道，眼前这座城池，根本挡不住我军一拨攻势……何须等到明日？”
韶虎闻言回答道：“既已经分出胜败，何必咄咄逼人？……用张都尉的话说，我军当前应该尽量笼络民心，莫使更多的韩人仇视我魏人……”
“以便日后吞并韩国么？”
庞焕想了想，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瞧见城外的魏军缓缓后撤，釐侯韩武绷紧的面孔稍稍放松了些许，连带着城墙上似张开地、韩奎等韩国官员的面色亦好看了些许。
虽然他韩国即将面临的结果可能不会改变，但魏军多少还是给他们留下了一丝颜面，并未立刻就下令攻城，攻破他韩国的王都。
“张相。”
釐侯韩武转头对张开地说道：“明日之事……就交给张相了。”
张开地闻言一愣，惊疑地问道：“釐侯，那您……”
说到这里，他看到了釐侯韩武那坚定的目光，心中不由地叹了口气，拱手拜道：“遵命。”
在众目睽睽之下，釐侯韩武带着一干护卫下了城墙，径直返回了他的府邸。
他将一众妻妾以及小儿子韩瑫都召到内室，又派人去召唤大儿子韩驰。
当晚，韩武吩咐庖厨准备了一顿丰盛的菜肴，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用了一顿饭。
韩武的小儿子韩瑫才几岁大，自然不懂得什么人情世故，但韩武的妻妾，包括他的大儿子韩驰，却从这顿家宴中看出了些什么。
正因为如此，有一名妾室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结果遭到了韩武的正室的呵斥。
这个小插曲，使得这顿家宴的气氛难免被破坏了。
饭后，釐侯韩武将长子韩驰叫道书房，对他言道：“驰儿，明日待魏军进城时，你取为父的首级，交给魏将韶虎，这是为父今日许他的‘答复’。”
韩驰闻言面色顿变，忍不住劝道：“父亲……”
仿佛是猜到了儿子的心思，韩武抬手制止了儿子，摇头说道：“为父辜负了你叔父临终的嘱托，又岂有颜面苟活于世？至于投降魏国……为父当年不曾屈膝，今日亦不会。”
韩驰欲言又止，良久语气哽咽地问道：“父亲还有何嘱托？”
釐侯韩武沉思了片刻，对长子韩驰说道：“为父生平有诸多不甘，无需细表，为今，心中唯独担心上谷、渔阳两地，我不顾卫卿马括大人的劝阻，抽调了两地的守兵，倘若草原异族闻讯，或有可能趁虚而入，趁火打劫……你明日见韶虎时，务必要提醒他，不，恳请他派兵驻守上谷、渔阳两地，如此，则为父在九泉之下，亦能瞑目。”
“是……”韩驰满脸悲色地应道。
此后，釐侯韩武又叮嘱了韩驰一阵，这才叫长子离开书房。
当晚，韩武吩咐下人送来几坛酒，旋即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内，一边饮酒，一边回忆着生平。
他想到了他的父亲韩王简，想到了他的弟弟韩王然，以及兄弟俩年幼时亲密无间的种种趣事。
就像他说的，他生平有诸多不甘、诸多悔恨，但最最让他无法释怀的，还是他的义弟韩然。
曾几何时，他一直以为弟弟韩然贪玩无知，可曾想，这个弟弟的才能远胜于他，这让他不禁后悔，倘若当初他能站在弟弟韩然这边，扳倒康公韩武，这个国家，是否会因此发生改变？
世人都认为，韩然不及韩王简，亦不及魏王赵润，但韩武却不这样看待。
要知道，魏王赵润深受魏国先王赵偲的宠爱，年仅十四岁时就执掌大军，此后在魏国的地位更是扶摇直上，韩武始终认为，魏国能有今时今日的强盛，一方面固然是因为魏王赵润的雄才伟略，但更重要的，还是因为魏国先王赵偲为他儿子铺好了路。
然而，韩然并不具备像赵润那样的幸运，虽然他是君主，但一直受到康公韩虎、庄公韩庚以及他韩武三人的限制，而此时，赵润已彻彻底底掌握了整个魏国。
甚至于在此之后，魏王赵润的话，在魏国就如同天谕，无人胆敢不从；而韩王然呢，哪怕是待等韩然过世时，国内仍有许多大贵族与世族，并不认可这些君主，阴奉阳违。
因此韩武认为，他弟弟韩然只是时运不济，错生在贵族、世族林立的韩国，倘若是生在魏国，未必就会比赵润逊色。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逐渐出现一丝光亮。
此时韩武这才意识到，他一边饮酒一边回忆过往，不知不觉间就已过了一宿。
他缓缓站起身，取来自己的佩剑。
这柄佩剑的来历可不简单，那是他父亲韩王简在担任韩国君主期间命人铸造的宝剑，待其亡故后，其弟韩王起为了纪念兄长，遂取来作为自己的陪剑，待等到韩王起过世，韩武把持韩国大权，这柄剑又落到了韩武手中。
“锵——”
抽出利剑，韩武目视着剑刃，面色惨然。
倒不是畏惧死亡，他只是无颜面对他父亲韩王简罢了。
当世人提及韩王简的时候，无不将其与齐王吕僖摆在一起比较，认为这两位君主乃是当时中原的“双雄”，就连楚国的先王熊胥，都没有这个殊荣。
许多人都认为，韩王简若非中道崩殂，齐王吕僖当时未必就能称霸中原。
然而作为此等雄主的儿子，韩武仔细回忆自己的生平，却发现自己对这个国家毫无建树，甚至于到了最后，他还不顾卫卿马括的劝说，将上谷、渔阳两地最后的守军调到了涿县，致两郡子民安危于不顾。
深深吸了口气，韩武将刀刃横在脖颈处，随即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或许是我如今，唯一能做的……为这个国家的臣民……”
“嗤——”
锋利的刀刃，割破了咽喉，顿时鲜血迸现。
“哈、哈——”
在弥留之际，韩武瘫坐在椅子上，神色迷茫地看着前方。
“义兄，父王他……父王他过世了……”
“别哭了！你已是我大韩的君主！哭哭啼啼的想什么样子？！……你不是还有我这个兄长么？为兄会照顾你的……”
“可……可是，有人说，我这个王位本应该归还兄长你……”
“呃——话虽如此，但眼下你是我大韩的君主。总而言之，你我兄弟当齐心合力，莫要使韩虎趁虚而入……”
……
“……若我正能如当年所言，放弃王位，支持阿然夺回王权，怕是我大韩，也不会落到今时今日的田地吧……呵！”
韩武勉强苦笑了一下，旋即，只听当啷一声，手中的利剑掉在地上。
此时再看韩武，这位韩王简的遗子，已然失去了生机。
片刻之后，待天色蒙蒙亮，韩武的长子韩驰来到父亲的书房，几声呼唤不见动静，遂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入内观瞧，旋即就瞧见父亲瘫坐在椅子上，周身遍地鲜血。
“父亲……”
韩驰放声悲呼，旋即抹了抹泪，召来两名家仆，吩咐他们道：“你二人即刻前往张丞相处，转告张相，就说家父……已不幸亡故。”
“是、世子。”
两名家仆应声而去。
不久之后，丞相张开地就得知了釐侯韩武过世的消息，心中悲凉。
其实在昨日，当釐侯韩武嘱咐他今日安排投降之事时，他就已经意识到，釐侯韩武多半是已萌生死志。
今日一瞧，果然如此。
“唉！”
张开地长长叹了口气，由衷地敬佩釐侯韩武。
当年，韩武不曾向魏国屈服，今日，亦不曾。直到最终，这位君侯还是作为一名他韩国的臣子而死。
不管世人此前对韩武的评价如何，单凭这件事，釐侯韩武就称得上是刚毅不屈的大丈夫！
不愧是韩王简的儿子！
很快地，釐侯韩武蹊跷过世的消息就传遍了蓟城全城，有的人为之感慨痛惜，而有的人则暗暗窃喜——因为后者知道，釐侯韩武是绝对不会向魏国屈服的，此人活着，是蓟城向魏国投降的最大阻碍。
反过来说，此人一死，蓟城向魏国投降之事，也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两个时辰后，待天色大亮，魏将韶虎、庞焕、屈塍，以及元邑侯韩普，各领五千兵卒前来蓟城。
见此，丞相张开地遂按照釐侯韩武生前的命令，下令开启城门，向魏军投降。
期间，张开地恳求韶虎等将领约束麾下的兵将，莫要滥杀无辜，残害城内的百姓
见蓟城信守承诺，魏将韶虎感到非常高兴，毕竟若非是必要，他实在不想在蓟城再引起一场兵戈，引发韩人对他魏人的憎恨。
似这般兵不血刃拿下韩国的王都，最好不过。
欣喜之余，韶虎当即回应张开地的恳请：“张相放心，我大魏的兵卒，从不加害手无寸铁的平民……”
在旁，魏将庞焕见釐侯韩武没有出面，遂面带不悦地说道：“不知韩武却在何处？为何不出面相迎？”
张开地沉默了片刻，沉声说道：“釐侯于昨夜……旧伤复发，不幸亡故。”
“……”
韶虎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说什么旧伤复发，这显然是糊弄人的，很显然，是釐侯韩武拒绝向魏国投降，是故在他韩国向魏国投降臣服之前，自杀而亡。
沉默了半晌，韶虎由衷赞道：“多年前，韶某就知釐侯刚烈……可惜、可惜。”
在旁，魏将庞焕听了这话，亦不再说话。
显然，庞焕亦有些被釐侯韩武的刚烈所折服，不欲再追究此事。
片刻后，魏军大批入城，接管了蓟城的防务。
在此期间，由张启功带着元邑侯韩普，跟以丞相张开地为首的蓟城朝廷交涉具体的投降之事，而韶虎与庞焕，则来到了釐侯韩武的府邸，准备吊念一下韩武，毕竟这也是能稍微缓解魏韩矛盾的事。
没想到，待等韶虎与庞焕来到釐侯韩武的府邸后，就见韩武的长子韩驰提着其父的首级，将其献给了韶虎，并对韶虎传达了其父临时前的恳求。
看着那韩武的首级，韶虎与庞焕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幕。
在想了想后，韶虎点头说道：“釐侯至死仍记挂上谷、渔阳两地子民的威胁，唯恐其被趁火打劫的草原异族残害，韶虎佩服……世子放心，韶某立刻下令我魏武军进驻上谷、渔阳两地……魏韩皆乃中原之国，兄弟之争，岂可叫异族趁虚而入？”
“感激不尽。”韩驰拱手拜谢。
倘若说，卫卿马括的败亡，使韩国彻底失去了拖延魏军的可能，那么，釐侯韩武的过世，就仿佛是彻底抽光了韩国奋起反抗的勇气与斗志，使得魏军顺利就接管了蓟城乃至周边的县城，且所到之处，无不望风而降。
而另一方面，在韶虎、庞焕等人与釐侯韩武的长子韩驰谈话时，张启功则带着元邑侯韩普，径直前往了王宫。
然而，待等张启功等人来到王宫，却发现韩国的新君韩佶，早已被其母太后周氏以及釐侯韩武的护卫韩厚，带出了城池。
见此，张启功心中暗怒。
想想也是，对于张启功这等狠辣之人来说，既然他已决定叫“元邑政权”取代“蓟城政权”，又岂会留着韩国新君韩佶这个祸害？
于是，他暗中对元邑侯韩普说道：“韩佶一行人，多半是逃亡齐国去了，请君侯立刻派人追捕，若能追上……”
说着，他以手做刀，做出了一个下切的动作。
“明白。”
元邑侯韩普会意地点了点头。

第0267章 韩国臣服
当日，元邑侯韩普率领麾下元邑骑兵，立刻出城追击逃亡的太后周氏与韩君韩佶。
而此时，太后周氏已带着长子韩佶与次子韩斐，在釐侯韩武的心腹护卫韩厚等人的保护下，乘坐马车抵达了北燕郡境内，在经过“土垠（yin）”县境后，抵达“海阳”。
海阳，乃是北燕郡为数不多的港口之一，虽然韩国此前并未在此驻扎水军，但倘若只是想弄一艘前往齐国的船只，倒也并非是一件难事。
在抵达海阳县后，韩厚不敢过多停留，当即派人弄来一艘比较大的船只，旋即将太后周氏与韩佶、韩斐兄弟二人请到了船上，除此之外，一同上船的还有来自宫内的几名宫女、内侍，以及韩厚手底下的护卫们。
海阳与齐国，只是相隔一个“北海”，因此从海阳乘船出港，只需径直向南，便可抵达齐国沿海，既路程并不远，亦不至于迷失方向。
在乘船出海时，韩厚在心中暗暗祈祷，祈祷此行前往齐国，途中前往别撞见魏国的湖陵水军。
事实上，此时魏国湖陵水军，有大半都在韩国的内河——也就是海河一带，但也不能保证是否有湖陵水军在海面上巡逻，毕竟据韩厚所知，在一个月之前，魏国湖陵水军仍与他韩国巨鹿守燕绉率领的残存水军，在北海境内交锋。
或许，上天果真没有站在韩国这边，好巧不巧，太后周氏乘坐的船只，在驶出海阳后，没过两日，正巧就撞到了魏国湖陵水军的船队。
当时，待远远看到那皆悬挂着魏字旗号的十几艘虎式战船与二十余艘艨艟时，韩厚简直要绝望。
而此时，这支湖陵水军也注意到了这艘船只，派出两艘虎式战船、四艘艨艟围了过来。
“怎么办？”
纵使是稳重如韩厚，此刻亦不禁有些六神无主。
虽说他有心叫船夫强行冲过去，可问题是，对方那可是魏国的战船啊，万一强闯不成，反被魏军击沉，他日九泉之下他该如何向釐侯韩武交代？
“莫轻举妄动。”
韩厚一边下令船上的护卫们镇定，一边立刻转身走入船舱，将这件事禀告太后周氏：“太后，前方发现魏国的水军。”
在听到韩厚的禀告后，周氏亦难免有些慌乱，连声说：“这可如何是好？”
见此，韩厚便对周氏说道：“素传魏军治军严明，甚少伤及无辜，事到如今，我等唯有乔装成平民，或可骗过魏军。”
周氏连连点头。
见此，韩厚便立刻又回到夹板上。
此时，那两艘虎式战船与四艘艨艟便围住了船只，正勒令船上的卫士将船帆收起。
看着魏国战船上那些可怕的抛石机与连弩，韩厚只得老老实实地照办。
旋即，两艘虎式战船一左一右将这艘船只夹在当中。
“尔等是何许人？”
一名魏军的将官跳上船只，开口质问。
见此，韩厚便假称道：“我家主人是北燕郡人士，正准备前往齐国省亲。”
那名将官朝着船上左右瞧了瞧，见是一艘普通的船只，心下不以为然，面无表情地说道：“叫船上的人都到甲板上集合。”
形势比人强，韩厚只得照办，暗中派人请出太后周氏、新君韩佶以及公子韩斐。
片刻后，船上的所有人都集中到了船板上。
此时，只见那名将官的目光在周氏的脸上肆意的打量，口中问道：“这个小妇人，便是你口中的主人？”
从旁，或有几名魏军士卒吹了吹口哨，用目光盯着周氏与其身旁的一干宫女，叫周氏的面庞不由地浮现绯红之色。
“是……”韩厚虽然心中恼怒，却仍按捺下来，恳求道：“还请军爷高抬贵手。”
那名魏军将官亦仿佛有些心动地盯着周氏等众人，心中亦难免有些心猿意马，但碍于魏国严明的军纪，倒也没敢做出欺男霸女的事来，只是过了一番眼瘾。
而就在这时，又有一艘虎式战船驶了过来，且这艘虎式战船的船头，在其包裹铁板的位置还铭刻着“成皋”两字——显然，这是湖陵水军中魏将周奎所在的旗舰，成皋号。
“他们是什么人？”
闲着无事的魏将周奎，站在船头问道。
不得不说，也算周氏、韩厚等一行人命不好，近两日魏将周奎率领船队出海，本是要搜捕燕绉的残余水军，只可惜燕绉行踪不定，周奎搜捕了两日，也没发现燕绉的踪迹，于是乎干脆就在这一带候着，看看燕绉是否敢再来进攻。
没想到，却意外撞见了韩国的太后与新君韩佶。
“北燕郡人士？前往齐国省亲？”
周奎上下打量着甲板上的周氏，忽然摇头说道：“此水域暂时封锁，尔等从哪来，便回哪去吧！”
事实上，他倒不是刻意为难周氏、韩厚等人，他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封锁北海海域上的消息而已，尽可能地不让齐国得知目前韩国的真正处境——毕竟打败韩国之后，湖陵水军的下一个进攻目标，即是齐国。
听了周奎的话，韩厚不禁着急起来，恳求道：“这位将军，且行个方便，感激不尽……”
周奎闻言皱皱眉，不悦说道：“休要多话！即刻返航……”
就在这时，有几名负责搜查船舱的魏卒，从船舱内急匆匆地跑出来，将一个包裹递给周奎：“将军，您看这个……”
周奎翻看了一下，愕然看到包裹内竟有韩国君主的印玺。
此时，韩厚亦看到了周奎手中的印玺，心中暗叫不妙，一狠心，便欲冲到周奎面前，挟持这位魏国将领，反而还没走出两步，就被许多魏卒用军弩给瞄准了。
“别动！”那名将官厉声喝道：“再敢踏前一步，就以袭击我大魏军卒的罪名格杀！”
魏国的军纪规定，士卒不得滥杀无辜，但倘若有人明显表露敌意，也可以立杀之，并且判处无罪。
看着对方杀气腾腾的模样，韩厚面皮抽搐了两下，愣是没敢动。
此时，周奎看看手中的韩王印玺，再看看韩厚，旋即又将目光落在这艘船的“女主人”太后周氏身上，脸上逐渐露出几许莫名的神色。
他感觉，自己闲着没事在海域上停泊，似乎是逮到了一条大鱼的样子。
想了想，他对周氏问道：“小妇人，你果真只是北燕郡的民妇？”
见自己一行人的身份或已暴露，周氏没有办法，只得将己方的身份和盘托出。
听闻此言，周奎心中大喜：他竟然逮到了准备逃跑的韩王然的妻儿，这简直就是白给的功劳啊。
想到这里，他立刻示意附近的魏卒收起兵器，和颜悦色地安抚周氏，并且最终决定，亲自将周氏一行人护送回蓟城。
期间，当周奎从周氏、韩厚口中得知蓟城已向他魏军投降时，他心中愈发兴奋。
半日后，周奎的一干战船在泉州一带登岸，随后，周奎点了三百名魏卒，护送着周氏一行人前往蓟城。
没想到，待等一行人经过“雍奴”的时候，正巧撞见元邑侯韩普与他的数百名骑兵。
当时两军相逢，元邑侯韩普与魏将周奎都愣了一下，险些就引发误会。
这也难怪，毕竟元邑侯韩普并未见过魏将周奎，而周奎也不晓得元邑侯韩普早已投靠了他魏国，见一支骑兵打着“元邑”旗号急匆匆地赶来，惊地立刻就下令麾下魏卒准备应战。
好在元邑侯韩普看到了周奎军中那偌大的“魏”字旗帜，为防止误会，连忙亲自出面交涉：“我乃元邑韩普，此番奉天策府右都尉张启功张都尉的密令而来，不知前方究竟是哪路军队？”
“天策府？张启功？”
魏将周奎闻言大感惊讶，遂亲自出面，与元邑侯韩普相见。
本来周奎心中还有些警惕，不过待等元邑侯韩普从怀中取出了张启功的“天策府右都尉署”令牌后，周奎这才给予元邑侯韩普有所保留的信任。
“原来是湖陵水军的周奎将军。”
元邑侯韩普笑着打招呼。
事实上，他其实并未过多听说周奎的名声，但这并不妨碍他与周奎打好关系，毕竟周奎怎么说也是魏国排的上号的带兵大将。
在一番寒暄后，元邑侯韩普有些惊讶地说道：“据韩某所知，赵疆大人已对贵军下令，命贵军立刻补充食物与水，开拔前往齐国……周将军还未收到将令？”
周奎当然知道元邑侯韩普口中的赵疆，这是他魏国此番进攻韩国的“东路军主帅”燕王赵疆，闻言笑着解释道：“周某本在北海追击燕绉，不曾想竟撞到了韩国的太后与新君，这不，正准备将其送往蓟城……”
“果真？！”
一听到自己苦苦追杀未果的太后周氏等人，竟在魏将周奎的队伍中，元邑侯韩普心中顿时大喜，只见他将周奎请到远处，压低声音说道：“周将军，能否将周氏与韩佶、韩斐兄弟交给韩某？……并且，就当做此事从未发生过。”
“……”
周奎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元邑侯韩普。
起初他以为元邑侯韩普是想抢功，可仔细想想，周奎并不认为元邑侯韩普这个降将会蠢到做出这种事，再听到韩普那句“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周奎心中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这韩普，不会是要弑杀君主吧？
为了证实心中的猜测，周奎试探道：“这是……张都尉的意思？”
元邑侯韩普点点头，压低声音说道：“张都尉命我追上周氏与韩佶、韩斐兄弟……斩草除根！”说着，他学张启功那般，做了一个手刀下劈的动作。
“……”
目视着元邑侯韩普，周奎暗暗咽了咽唾沫。
他原以为抓到了韩王然的妻儿，这是大功一件，却没想到竟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在一番犹豫后，周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原因很简单，因为张启功乃是天策府的右都尉，即是继天将军赵润、参将翟璜、左都尉高括之后的“第四把手”，严格来说，张启功甚至拥有着号令赵疆、韶虎、庞焕等一众魏国上将的权力，权力非常之大。
既然是张启功的命令，周奎作为魏国的将领，就当无条件配合，除非他另外得到天策府前三位的授权。
“周奎领命。”
朝着元邑侯韩普抱了抱拳，周奎立刻下令麾下魏卒撤离。
想想也是，既然元邑侯韩普奉张启功的命令要杀死韩王然的妻儿，那么，他魏国兵将就不宜出现在这里，应当迅速撤离。
就像元邑侯韩普所说的，权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周将军？”
见周奎无缘无故下令麾下魏卒后撤，韩厚隐隐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连声呼喊周奎，然而周奎却充耳不闻，自顾自带着兵将离开。
旋即，元邑侯韩普麾下的骑兵，便将周氏一行人给团团围住了。
看着四周的骑兵，坐在马上的太后周氏，亦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对劲，下意识地将小儿子韩斐拥在怀中，而釐侯韩武的心腹护卫韩厚，则挡在韩君韩佶的坐骑前，目视着元邑侯韩普，厉声喝道：“你是……元邑侯韩普？！”
元邑侯韩普有些惊讶地看着韩厚，很意外地对方竟然得知自己的身份。
不过他并没有理会对方的意思，抬起手来，示意麾下的骑兵，将手中的军弩对准了太后周氏一行人。
见此，韩厚惊地眼珠都险些瞪出来，龇目骂道：“韩普！你这叛逆，卖国求荣投靠魏国不算，竟意欲弑君耶？！”说罢，他顾不得许多，指着新君韩佶对元邑侯韩普麾下的那些骑兵喊道：“诸位皆我大韩健儿，此乃我大韩新君，尔等莫非要助逆行凶，弑杀君主？”
听闻此言，韩普麾下的骑兵们面面相觑，看得出来有些震惊，但却没有一个人放下手中的军弩。
在旁，太后周氏亦好似明白了什么，苦苦哀求元邑侯韩普。
然而，元邑侯韩普却无动于衷。
原因有二，其一，他与韩王然有仇，毕竟韩王然当年杀了他视如父亲一般的伯父康公韩虎；其二，此时他已攀附上了魏国重臣张启功，张启功暗中授意他杀死韩佶、韩斐兄弟，他又岂敢不从？
看了一眼周氏那姣好的面容，韩普摇摇头说道：“当年韩然不曾手下留情，今日我韩普……亦不必。”
说罢，他一挥手，喝道：“放箭！”
一声令下，他麾下骑兵当即扣下手中军弩的扳机。
见此，韩厚龇目欲裂，大声喊道：“保护太后、保护大王与公子！”
旋即，他与那几十名护卫，团团将周氏母子三人护在当中。
“噗噗噗——”
但听一阵弩矢射穿人体的声音响起，韩厚与其手下二十余名护卫，皆为保护周氏与韩佶、韩斐母子三人而亡，而其余，那些年轻宫女与可靠的内侍，亦在惨叫与哭声中，纷纷中箭而亡。
在此性命攸关之际，又惊又惧的太后周氏忽然福灵心至，想起夫君韩然临死前的嘱咐，大声叫道：“元邑侯，本宫手中有先王亲笔写给魏王陛下的书信，你若敢加害我母子，魏王得知后必定饶不了你！”
听闻此言，元邑侯韩普为之一愣，立刻喝道：“等等！……都住手！”
经他喝止，那数百名骑兵这才收起军弩。
此时，韩厚与那二十余名忠心的护卫，皆为保护周氏母子三人而身中数箭，倒地而亡，从旁的宫女与内侍们，亦死伤惨重，只有两名年轻的宫女侥幸只受了些轻伤，满脸恐惧地瘫坐在地，看着满地的尸体。
“当真？”元邑侯韩普皱着眉头看向周氏。
“是！”周氏虽心中恐惧，但此刻仍强装镇定说道：“你应该知道，先王与魏王陛下乃是至交，元邑侯你如今既投魏国，想来也不希望魏王陛下因此而怪罪你吧？”
“……”
元邑侯韩普闻言皱了皱眉。
魏国重臣张启功的授意，固然不好违背，但倘若这件事事关魏国的君主赵润，这就值得元邑侯韩普三思而行了。
想了想，元邑侯韩普最终还是决定将周氏、韩佶、韩斐母子三人秘密带回蓟城，请张启功定夺——正如周氏所言，他可不希望因此被魏王赵润记恨。
次日，元邑侯韩普一行人堪堪返回蓟城一带。
此时，他叫心腹看押着周氏母子三人，自己则立刻返回蓟城，向张启功禀报此事。
而与此同时，张启功正在城内的驿馆，一边翻阅韩国此前的各种政令，一边等待着元邑侯韩普派人送来消息。
片刻之后，元邑侯韩普便见到了张启功。
“君侯办成了么？”张启功含糊其辞地问道。
听闻此言，韩普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张都尉，事情出了一点……变故。”说罢，他见张启功面露疑惑之色，遂立刻解释道：“韩某已抓到那三人，但……周氏却说，她手中有韩然写给魏王陛下的书信……我不敢妄动。”
“……”
张启功闻言亦皱了皱眉。
旋即，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两名黑鸦众，在心中暗骂元邑侯韩普：你说你一刀杀了不就完了么？偏偏要带回来，还当着黑鸦众的面揭露此事。
不可否认，张启功乃是黑鸦众的上司，但从本质来说，黑鸦众效忠的乃是魏王赵润，却不是张启功——仅看幽鬼等黑鸦众敢在张启功面前没大没小，却不敢在魏王赵润面前有丝毫的无礼，便不难得知。
这也是张启功叫元邑侯韩普去追杀周氏母子三人，却不派黑鸦众的原因，因为无论是他亦或是黑鸦众的首领阳佴，都知道韩王然与他魏国的君主赵润有旧，并不一定会听从命令，除非阳佴得到赵润的授意。
但如今元邑侯韩普在两名黑鸦众面前将此事说破，这件事就有点麻烦了。
想了想，张启功问道：“周氏母子现下在何处？”
“正在城外林中监押。”
“带我去。”
“是！”
约大半个时辰后，张启功在元邑侯韩普的指引下，来到了城外的林中，见到了韩然的正室周氏。
他直截了当地对周氏说道：“在下张启功，恳请夫人出示韩王的书信，予在下一观。”
周氏见元邑侯韩普亦对这个张启功毕恭毕敬，心知对方必定不是等闲之辈，不敢抗拒，遂取出随身携带的锦盒，将其中的书信交给了张启功。
张启功接过书信后，私拆观阅，旋即默然不语。
他冒着日后会被君主赵润责问的风险，私拆韩然给赵润的书信，就是想看看韩然在信中写了些什么，倘若只是一些不打紧的话，他未必不敢冒着被赵润问罪的风险，杀死周氏母子，杜绝后患。
但是在看罢韩然的书信后，他便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知道，待等他魏国君主赵润看到这份书信，必定会顾念旧情善待周氏母子，倘若他胆敢先斩后奏，杀死了周氏母子，那么，赵润日后必定会重惩于他。
至于掩盖书信这件事，张启功连想都不敢想，毕竟他很清楚，别看君主赵润对他非常信任，授予他莫大的权力，但这位君主的性格却极其厌恶欺下瞒上这种事，倘若他张启功胆敢有丝毫的隐瞒，甚至于阴奉阳违，那么，纵使赵润再看重他的才华，亦会弃而不用。
从旁，元邑侯韩普看出了张启功的犹豫，一边在心下暗暗庆幸自己做出了明智的选择，一边小声说道：“张大人，不若暂时将此母子三人关押，先派人呈禀魏王陛下，请陛下定夺。”
听闻此言，张启功看着手中的书信，迟疑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可擅做主张加害周氏母子三人，但用“元邑政权”取代“蓟城政权”，这还是没问题的。
在张启功、北宫玉以及元邑侯韩普的运作下，年仅十余岁的新君韩佶被废，由那名傀儡君主“韩异”，正式登基，成为韩国的君主。
期间，丞相张开地百般劝阻，终究未能使张启功改变主意。
至此，传承了数百年的韩国，就此覆亡，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对魏国唯命是从的傀儡政权。
值得一提的是，见大势不可违，似张开地、韩奎等韩国的士卿官员，纷纷辞官、赋闲在家。
十月十二日，韩国的傀儡新君“韩异”，请魏将赵疆担任本国太尉，又拜魏臣张启功为韩国的左丞相，元邑侯韩普为右丞相，且同时颁布诏令，昭告全国乃至全中原：他韩国从此退出“韩齐楚越四国联盟”，且与魏国缔结盟约，至此停止兵戈，再不征战。
至此，自魏兴安六年八月至今，这场整整长达六年余的“魏韩之争”，终于落下帷幕。
待等数月后，当世人得知此事后，大为震撼。
尽管韩国并未亡国，但从本质来说，这个国家其实已经覆亡了，所谓君主韩异的新政权，不过是魏人扶持的傀儡而已。
而这，注定将会使整个中原的局势，以及中原各国的态度，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0268章 变局（一）
“唉……”
当得知新任君主韩异颁布诏令宣称魏韩两国战争就此终结、且两国关系转为同盟时，已辞官的前韩国丞相张开地在自己府邸内喟然长叹。
他倒并非是不支持“重新与魏国缔结盟约”这件事，问题在于他韩国的新任君主，只是魏人张启功与叛臣元邑侯韩普拥立的傀儡而已，虽然国号依旧是“韩”，可本质上，却被魏国牢牢控制。
不多时，长子“张平”来到书房，见父亲坐在椅子上长声叹息，在犹豫了一下后说道：“父亲，元邑侯前来拜会。”
张开地闻言皱了皱眉，眼眸中闪过几丝恼色。
原因无他，无非就是元邑侯韩普先是举兵反叛、随后投靠魏国，给予了原本就捉襟见肘的韩国以致命一击，他韩国的败亡，此人最起码要负一半的责任。
只可惜，元邑侯韩普傍上了魏人，无论是魏军主帅赵疆，还是魏国重臣张启功，都对元邑侯韩普“弃暗投明”的举动大加赞赏，若是张开地所料不差的话，魏国肯定是不会动元邑侯韩普的。
“请他到书房吧。”
张开地在思忖半晌后说道。
没办法，如今在蓟城，魏人只手遮天，为了自己张氏一门考虑，张开地唯有虚与委蛇。
片刻后，长子张平亲自将元邑侯韩普迎到了书房。
而此时，张开地亦忍着心中的不渝，勉强挤出几分笑容在书房外迎候。
事实上，他脸上的别扭表情，元邑侯韩普看得清清楚楚，不过，韩普自己也明白他在这位前丞相心中的印象，倒也没指望奢求什么，笑着说明了来意：“张相，今日韩普前来，乃是希望张相重新出任，担任我大韩的丞相职位。”
“我大韩？”
年近五旬的张开地，不动声色地看着元邑侯韩普，心中却在暗暗冷笑：你韩普当真还自认为自己是一名韩人么？还自认为是韩氏王族子弟么？
但碍于他张氏一门，纵使是张开地亦不敢得罪元邑侯韩普，于是，他故作不知地说道：“若是张某没有记错的话，张启功张大人，不是已上任为丞相么？……至于右相，张某记得是元邑侯您……”
“那只是权宜之计而已。”
元邑侯笑着摆摆手说道：“张大人乃是魏王的肱骨近臣，又如何能常年呆在蓟城呢？事实上，正是那位张大人委托韩某前来拜访张相，邀请再次出任丞相之职……”
张开地闻言婉言拒绝道：“张某受申相举荐，担任丞相，但这些年来，张某深感才识与德品不足以担任相职，只能……只能辜负张大人与元邑侯您的一番美意了。”
听闻此言，元邑侯韩普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开地，在沉默了半晌后，忽然换了一种口吻说道：“唔，索性韩某就直说吧……倘若韩某无法说服张相，那位张大人会亲自前来邀请，而那位张大人的为人处世，呵呵……怎么说呢，那位张大人并非是一个爱惜自己羽翼的人，这么说张相明白了么？”
“……”
张开地闻言面色微变。
并不爱惜羽翼，指代张启功并不在乎外界的名誉，因此这种人做起事来，往往心狠手辣。
倘若张开地仗着他此前乃是韩国的前丞相，固执地拒绝张启功的邀请，自认为后者碍于名声不敢加害于他，但是元邑侯韩普此刻明显是在暗示张开地：你错了。
犹豫了良久，张开地喟叹道：“请容张某考虑一下。”
元邑侯韩普当然明白，既张开地说出“考虑一下”的话来，就意味着他其实已经妥协了，只不过碍于面子，不好立刻答应而已。
既然如此，他当然不会过于逼迫。
事后，元邑侯韩普返回张启功所居住的城内驿馆，向后者回禀了邀请张开地出任丞相之位的结果：“张开地已被韩某说动，不过碍于面子，不肯立刻上任，怕是张都尉还需等待几日。”
“这倒无妨。”
张启功大度地摆摆手。
他也明白，似张开地这等贤臣，被迫出任傀儡朝政的丞相，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倘若换做是他，绝对不肯接受这等羞辱。
反正他父母早已过世，既无兄弟姐妹、又未婚娶生子，孑然一身，自是无需在意——但张开地不同，他上有老、下有小，为了张氏一门，张开地唯有妥协。
当然，倘若张开地仅仅只是出于“妥协”的原因还肯出任相位，这亦不符合张启功的心意，毕竟在张启功看来，他魏国吞并韩国，最起码也得经过几年甚至十几年的过渡期，倘若在此期间韩国内部一片混乱，这对于日后将吞并这个国家的魏国来说，也并非是一件好事。
因此，张启功决定到时候亲自见见张开地，说服后者好好治理韩国内政，最起码别让国内变得一团糟。
想了想，张启功于当晚邀请张开地、张平父子到驿馆一聚。
张氏父子当然不敢拒绝，在黄昏时分便乘坐马车来到了张启功居住的驿馆。
当得知张启功这位韩国的现任丞相，居然是住在驿馆里后，张开地的长子张平心下很是惊讶，忍不住说道：“那位张大人，看来也并非寻常人呐……”
张开地默然不语。
此时的他，已然得知张启功在魏国的权势——“天策府右都尉”，看似小小的都尉职衔，实际上却是魏国在“对外诸事”方面排在第四位的实权重臣，论权力，甚至比魏将赵疆这位东路魏军的主帅还要高。
然而，似这等人物，在打下了他韩国的王都蓟城后，居然只是住在驿馆里，这让张开地对张启功有些敬佩：此人，绝非贪财好利之辈。
敬佩之余，亦有些警惕，毕竟，但凡并非贪财好利，那么，此人要么是大善，要么是大恶，绝非寻常人物。
在见到张开地父子后，张启功很是热切，那笑容可掬的模样，让张平一阵嘀咕：乍看，不像是阴狠之辈啊。
在彼此坐定之后，张开地试探张启功道：“听闻张大人举荐张某为相，在下惭愧……亡国之臣，竟也值得张大人如此记挂。”
听闻此言，张启功眉头微微一皱，旋即笑着说道：“张相此言差矣。我大魏此番只是应元邑侯之请，意在使贵国顺应大义，推翻韩武暴政，何在亡国之说？”
张开地心中呵呵冷笑，故意说道：“即使如此，在下举荐雁门守李睦将军为相……”
屋内的气氛，随着张开地的这句话稍稍凝固。
李睦何须人，那可是“北原十豪”之首的韩国名将，说句难听点的话，就算韩国此刻实际上已经被魏国控制，张启功也不敢将李睦召回蓟城——天晓得李睦被召回蓟城担任丞相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甚至于在张启功看来，似李睦这等名将属于是必须被肃清的那一类人——除非李睦肯归顺他魏国。
“先饮酒吧。”张启功突兀地岔开了话题。
此后，张开地与张启功二人默然饮酒，谁也没有再说什么，这让坐在一旁的张平感到异常的压抑。
在足足过了一炷香工夫后，连饮几杯酒水的张开地带着酒意感慨道：“我大韩传承数百年，至此覆亡……我辈臣子，实在无颜见历代先王。”说罢，他对张启功问道：“张大人，贵国将如何处置我国，恳请如实相告。”
张启功看了一眼张开地，心知敷衍之词肯定骗不过这位韩国前丞相，虽避重就轻地说道：“这要待张某回国之后，奏请我国君主，请他定夺。”
“……”张开地端着酒盏沉思了片刻，又问道：“贵国的军队，会一直驻守在蓟城么？”
张启功回答道：“韶虎将军的魏武军会分出一部分兵力驻守蓟城，除此之外，则出兵驻守沮阳、渔阳，防止草原异族趁火打劫……至于我大魏其他军队，短期内或会就此撤离。”
他的话，让张启功颇感意外。
魏武军驻守蓟城，这并不出乎他意料，毕竟魏国打败了他韩国，那是肯定要留下一支军队控制王都蓟城的，让张开地意外的是，魏军居然准备分兵去驻守沮阳、渔阳，防止草原异族趁虚而入，掠杀两郡的韩国子民——不得不说，这是相当仁义的决定。
在又沉默了片刻后，张开地又问道：“张某听说，数月前诸国联军已挥军攻打贵国，却不知赵疆大人是准备回援本土，还是……”
听闻此言，张启功笑眯眯地反问道：“张相有何高见？可否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张开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张某以为，赵疆大人不妨挥军顺势攻打齐国，迫使齐国召回出征的军队，以此分裂诸国联军……”
听了这话，张启功笑眯眯地点头说道：“张相高见。”
此后，张开地与张启功二人又聊了一阵，主要是针对韩国此前的弊政。
这是他张启功个人的观点：他认为，韩国在对待国内贵族势力方面，态度过于疲软，就好似十几二十几年的魏国似的，国内有许多矿山、湖泽、土地，皆被贵族势力把持，使得朝廷处处受制。
鉴于这一点，张启功要求张开地在随后出任韩国丞相后，逐步收回贵族势力的特权——毕竟在张启功看来，这些都是属于他魏国的，岂能在容忍韩国的贵族继续侵占？
说实话，此前张开地根本就没有与张启功谈聊的心思，但张启功提出的这个要求，却正好激起他的兴趣，要知道，无论是申不骇还是张开地，都极力希望打压国内各大贵族，但奈何时机并不允许。
他试探地询问张启功道：“张大人的意思是……”
张启功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张开地：“张相觉得，我大魏的政令优劣如何？”
张开地愣了愣，在沉思了片刻后，赞誉道：“前所未有的仁政。”
这倒不是恭维，张开地作为韩国的丞相，确实是觉得魏国的政令非常可取。
其中最令他感到惊诧的，莫过于魏国政令中提出了“承包”这个概念，将国内的一个个工程承包给国内贵族势力建设，既让朝廷不花一个铜钱就完成了许多国内建设，又让国内贵族势力分到了利益，名副其实的双赢举措。
而在撇开这一层后，魏国亦致力于加强民生，适当打压贵族与世族，使国内各阶层的矛盾看，控制在一个可调控的范围内，这在张开地看来，确实是非常厉害。
而此时，张启功笑眯眯地说道：“张相满意就好……事实上，今日张某拜见了韩王陛下，韩王陛下已决定推行我大魏的政令。”
“……”
张开地有些惊愕地看向张启功。
说实话，他韩国此前的政令，确实有诸多弊端，不如魏国的政令完善，就比如在对待国内贵族的态度这方面，他韩国就不像魏国有底气。
倘若有魏国支持他蓟城完善政令改革，事实上对于国家而言，倒也是一件好事，问题就在于，这个国家日后到底是“韩”，还是“魏”呢？
要知道，政令，乃是一个国家的本质，是区别于其他国家的重要因素，倘若他韩国直接沿用了魏国的政令，这跟被魏国吞并又能有多大区别？——充其量只是保留了一个“韩”的国号，以及一个毫无权力可言的傀儡君主罢了。
想到这里，张开地便有些犹豫。
见此，张启功意味深长地说道：“张相，此乃利于万名之举……国者，无民不立，无王不兴。我国君主亦尝言，先有民、才有国。足食、足兵、民信，即兴邦之三法……张相心中顾虑，张某多少亦能猜到，但张某以为，若大势不可违，何不顺应天时，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呢？……君主无论昏贤，只有一位，然而国民，却有万万千千，不是么？”
“……”
张开地神色复杂地看着张启功。
他听得出来，张启功这是在暗示他：韩国将来是否会被魏国吞并，这不是你能去干涉的。与其瞻前顾后，何不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比如改善国内子民。
张开地被说得哑口无言。
确实，此时他韩国，还有什么跟魏国谈条件的资格呢？暂且不说国力强弱的问题，关键是韩国再没有似韩然这等君主，也没有似韩武这等有骨气的韩使王族子弟。
在沉默了半晌后，张开地面带苦涩，勉强笑道：“张某一直以为张大人乃法家门徒，不曾想，对于儒学亦如此精通……”
听到这话，张启功的面色稍稍有些不自然。
没错，他刚才用来劝说张开地的言论，皆出自儒家言论。
“闲时偶尔翻翻。”张启功竭力表现出对儒家学术的不屑一顾。
不过必须承认，方才张启功用来劝说张开地的儒家言论，确实让张开地有所意动——或者就像张启功所暗示的那样，既然明知大势不可违，何不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使自己能不枉此生，无愧于国家以及同胞呢？
忽然，张开地好似想到了什么，表情古怪地看着张启功，意味深长地说道：“张某原以为，张大人会善待那些此前投靠了贵国的望族……”
他想到了那些陆陆续续向魏军投诚的国内贵族。
虽然听出了小小的讽刺，但张启功却不以为然，微笑说道：“是故才请张相出任相位呀。”
“……”
张开地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再一次证实，眼前这个魏人，实乃狠辣之辈。
晚上回到自己府邸，张平询问张开地道：“父亲当真要出任相位？”
“别无办法。”张开地摇了摇头，叹息说道：“张启功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若为父执意拒绝，想必他会设法使我妥协……索性最终都要妥协，何必使关系闹僵？”
张平闻言点了点头。
确实，除非他张氏一门准备殉国，否则，迟早是要向魏国低头的。
想到这里，他遗憾地说道：“可惜那张启功未听信父亲，将李睦将军召回蓟城为相……”
“你当他傻啊？”
张开地苦笑摇头，当时他说这话，只是为了试探一下魏国是否有吞并他韩国的心思而已，岂是真的建议李睦出任相位？
这种事魏人肯定不会同意的。
“话说回来，父亲为何要建议魏军攻打齐国？”张平又问道，他也觉得，魏军不救本土而攻打齐国，实属最明智的上策。
张开地闻言摇头说道：“你莫以为天底下就只有你我父子是聪明人，若是为父所料不差的话，张启功与赵疆，恐怕早就已决定顺势攻打齐、鲁两国，迫使齐鲁两国召回出征的军队……”
张平这才恍然大悟。
正如张开地所猜测的那样，此番攻打韩国的东路魏军，其实已在准备南下攻打齐国一事，甚至于，湖陵水军早已提前一步出发。
十月十五日前后，张启功以“回国向君主复命”为由，辞去相位，并叫韩王异这位傀儡君主启用张开地为丞相，稳定韩国内部的局势。
韩王异当然不敢违抗，册封张开地为相。
此事，魏韩两国的关系已经梳理地差不多了，于是，张启功便将后续的事交给副手北宫玉，名义上是辅佐张开地，实则是监视后者。
此后，张启功便身怀韩王然的书信，在阳佴等黑鸦众的保护下，带着韩王然的妻儿，从津港坐船，返回魏国本土，准备向魏王赵润禀告韩国之事。
倒不是为了抢功，关键在于张启功私拆了韩王然给赵润的书信，因此有必要当面向他魏国的君主解释清楚，以免这位君主因此在心中留下芥蒂。
与此同期，燕王赵疆亦一边派人日夜兼程将本国传达捷报，一边准备攻打齐国的事宜。
他命上将韶虎率领魏武军坐镇蓟城，自己则率领河内军、镇反军、鄢陵军，继湖陵水军之后，顺势南下进攻齐国。
而韩王异，亦册封元邑侯韩普为上将，命后者率领元邑军协助魏军讨伐齐国。
乍一看这仿佛是韩国为了缓和魏韩两国的关系，但事实上，韩国此时早已失去了自主，只能听命于魏人。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期间韩王异亦以君主的名义，向太原郡与雁门郡送递了两份王令，命令太原守乐成与雁门守李睦就此停止与魏国的征战。
十月下旬，湖陵魏军先行一步抵达齐国沿海。
事实上，齐国早就防着湖陵水军会去而复返，因此，齐将田耽在出征时并未携带举国的兵力，他将一半的兵力留在了国内，由堂兄田武这位猛将统帅。
但即便如此，湖陵水军的抵达还是让齐国人心惶惶。
不过此时的齐国，尚未真正意识到他们究竟面临着怎样的绝境，待等到十一月初，当齐国派往韩国的细作，将韩国兵败的消息送给齐国时，齐人这才感到惊恐。
韩国兵败，魏人扶持新君韩异，且这位新任韩君下诏退出“齐楚韩越四国联盟”，更要命的是，在魏国此前讨伐韩国的东路军中，似赵疆的河内军、庞焕的镇反军、屈塍的鄢陵军，包括韩国右相元邑侯韩普所率领的十几万兵力，这拢共二十余万大军，竟已在讨伐他齐国的途中。
“韩国这么快就败了？”
在齐王宫内，齐王吕白与高傒、田讳、鲍叔、管重等人面面相觑。
虽说此时已临近初冬，因为天气的关系，今年魏军应该没多少时间对他齐国造成什么威胁，可来年怎么办？
单单他齐国，未必挡得住魏韩两国的二十几万联军啊。
十一月，魏将赵疆率领的魏军，尚未抵达齐国境内，而在此期间，齐国则积极备战。
然而与此同时，韩王异派人送出的王令，在当月相继送到了太原郡与雁门郡。
“蓟城被魏将赵疆攻破了？”
当收到王令后，太原守乐成这才知道，他韩国的王都蓟城，早已被魏国的东路军攻破。
他心说，蓟城都投降了，那我还抵抗什么？
于是乎，太原守乐成立刻献城，向城外桓王赵宣麾下的北一军投降。
数日后，雁门守李睦亦收到了来自蓟城的王令，大感震惊。
震惊之余，这位韩国名将立刻苦思破局之法。
他希望能将国家，从魏人的控制下解脱出来。
“或许，可以利用一下秦人……”
在苦思半晌后，他喃喃说道。

第0269章 变局（二）
釐侯韩武亡故、王都蓟城沦陷，韩氏王族正统出身的新君“韩佶”被废，元邑侯韩普扶持了一个都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韩氏王族分支“韩异”为他韩国新任的国君，当雁门守李睦得知此事后，半晌说不出话来。
曾几何时，他韩国是何等的强盛，西面压制匈奴、林胡，北面压制东胡、娄烦，西南击败魏国，东南与齐国争雄，无疑是当世综合实力最强的国家。
然而，仅仅只是过去了五十年，韩国便沦落到今日这种地步，这让李睦痛心疾首。
他实在不明白，蓟城王都那边明明有乐弈、司马尚、秦开、许历、暴鸢、靳黈等将领，为何竟会败在魏军手中？
要知道他此前收到的捷报，乐弈在上谷郡明明已挡住了魏军，叫后者不得寸进——怎么突然之间就败了呢？
凭着对乐弈的了解，李睦实在无法想象，乐弈在其麾下仍有十几二十几万兵力的情况下，居然会败在魏军的手中。
倒也并非轻视魏国的将领，但不可否认，在李睦眼里，此番攻伐他韩国的魏军将领中，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可力敌的名将或者名帅，似“魏公子润”、“南梁王赵元佐”这两位曾经给他韩国造成巨大威胁的统帅，此番根本就没有出动，只有赵疆、韶虎、庞焕一流。
虽说赵疆、韶虎、庞焕一流在当世也称得上是擅战的名将，但相比较乐弈，李睦显然还是看好后者。
“笃笃笃。”
屋外传来了叩门声。
“进来。”李睦沉声说道。
旋即，便有一名看似与李睦有几分相像的将领走入屋内，手执一封书信说道：“父帅，秦将公孙起派人送来回信。”
此人，乃是李睦的长子“李瑻（kun）”。
李睦闻言眉梢一挑，沉声说道：“取来我看。”
见此，李瑻便将手中的书信递给父亲。
拆开书信，李睦仔细观阅信中内容，半晌后微微点了点头。
在旁，李瑻欲言又止地看着父亲，终究抵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父帅，您为何与秦军的统帅通信？孩儿以为，这恐怕不太合适……”
听闻此言，李睦转头看了一眼儿子，惆怅说道：“非常时期……”
正说着，屋外有一名士卒匆匆而来，奔入屋内抱拳说道：“李帅，李任将军派人求见！”
“李任？”
李睦愣了愣，心中有些纳闷。
李任，乃是他的族弟。
前一阵子，当得知太原郡被魏国的赵宣、姜鄙二将率军攻打时，李睦遂派族弟李任率领五千骑兵、八千步卒前往支援，虽然这点兵力并不足以击败太原郡境内的十万余魏军，但最起码也能让太原守乐成与阳邑侯韩徐等人的处境稍稍改善一些。
可今日李任突然派人前来，莫非是太原郡的战况有变？
在召见李任派出的将领时，李睦心中暗自猜测道。
片刻之后，便有一名将领大步走入屋内，朝着李睦抱拳说道：“李帅，大事不好，太原守乐成，他投降了！”
“什么？”李睦闻言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见此，那名将领重复道：“此事千真万确，李任将军与末将，亲眼看到晋阳开门献降……是故，李任将军特地派末将前来禀报此事。”
“……”
李睦张着嘴，半晌回不过神来。
太原守乐成……竟向魏军投降了？
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李睦突然想起了那份来自蓟城的王令，心底不由地泛起几分苦涩：想必是乐成也收到了蓟城的王令，命令其停止抗拒。见此，乐成见大势已去，就索性降了魏军。
“砰——”
李睦的手，重重拍在面前的案几上。
虽然他能够理解，当时太原守乐成被魏将赵宣、姜鄙的十几万大军围攻，苦等援军不至，心中究竟有多少绝望，但是，他依旧无法接受，乐成最终竟向魏军投降。
尤其是在此刻，为了达成某个目的而急需乐成相助的时候……
“你等都退下，让我静一静。”
李睦有些疲倦地说道。
“是！”
长子李瑻与那名将领抱拳而退。
数日后，李睦在“偏关”的关隘前，约秦军主帅公孙起饮酒小聚。
作为东道主，李睦早早就命人在关隘前一箭之地摆下了酒案，并叫长子李瑻与副将严奉二人作陪，仅他三人，恭候着秦军主帅公孙起的到来。
大约过了有一刻辰左右，五百名秦军姗姗来迟，为首的将领，自然是秦军主帅，公孙起。
只见公孙起看了一眼关隘前的李睦等人，回顾左右说道：“尔等皆候在此地，不可造次……王龁、王陵两位将军，且随同某一同赴会。”
“是！”
王龁、王陵二将抱拳应道。
数日前，当公孙起告知他二人，说是收到了雁门守李睦的书信，且李睦邀他到偏关前小聚的时候，王龁、王龄二将很是惊讶，毕竟双方是敌非友，他们实在想不通李睦为何要送来书信相邀他们。
“莫非其中有什么诡计？”
王龁皱了皱眉。
但是仔细想想，他感觉李睦又并非是耍这种下三滥手段的人。
怀着诸般心情，公孙起带着王龁、王龄二将走向李睦三人——双方都只有三人，很公平。
“李将军。”
“公孙将军。”
在彼此见过礼后，公孙起在李睦的邀请下，在面前的案几前坐下。
只见他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偏关”，忍不住赞道：“近下观瞧，好一座雄关……”
听闻此言，王龁与王陵二将亦忍不住抬头观瞧，心下不由地泛起几分怨念。
无他，只是因为他们不止在这里败退过多少回，又牺牲了多少他秦国的健儿，这一切，都拜眼前这个叫做李睦的韩国将领所赐。
而此时，公孙起已将目光从偏关转到李睦身上，似笑非笑地说道：“前几日得知李睦将军邀某小聚，某心中着实好奇……不知李睦将军邀我有何赐教？”说到这里，他笑呵呵地又说道：“莫非李睦将军终于看清雁门郡难以久守，欲主动投效我大秦？”
听了这话，李睦的长子李瑻与副将严奉脸上露出不悦之色，然而就在他二人就要张口说话的时候，却见李睦抬手阻止了他俩，微笑着对公孙起说道：“公孙将军此言差矣，我雁门郡，就算再守个十年八年，亦是无妨。”
他这一句话，然而让公孙起、王龁、王陵三将面色有些难看——你这是在讽刺我秦军从始至终未曾对你雁门郡造成什么威胁么？
就在王龁、王陵二人正要发作时，却见李睦有和气地说道：“三位将军，今日李某邀三位将军前来小聚，并无恶意，只是想告知三位一个消息……一个，重大的消息。”
“哦？”
公孙起闻言一愣，说道：“我洗耳恭听。”
只见李睦取出那份来自蓟城的王令，正色说道：“李某刚刚收到我国王都派人送来的消息，方知，魏国的精锐军队，已经攻破我国王都……”
“……”
听闻此言，公孙起、王龁、王陵三人面面相觑。
“这不可能！”
王龁失声叫道。
听闻此言，李睦长吐一口气，面无表情得说道：“王龁将军，你觉得李睦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么？”
“……”
王龁哑口无言，与公孙起、王陵互换了一个眼神。
“这情况……与咸阳那边送来的消息不符啊。”
“咸阳那边不是说，韩国抵挡住了魏国的军队，叫后者难以寸进么？”
“这到底怎么回事？”
公孙起、王龁、王陵三将心中有些不解。
要知道，他们前一阵子还收到了来自王都咸阳的消息，据咸阳得到的可靠情报，魏国本土正遭受着诸国联军的猛攻，情况岌岌可危；而此前魏国派去攻伐韩国的军队，始终不见有什么进展。
怎么突然间，韩国就被魏军给攻陷了呢？
抬手示意王龁、王陵二将稍安勿躁，公孙起皱着眉头直视着李睦，沉声问道：“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李睦将收到的王令推到公孙起面前。
见此，公孙起遂拿起王令，仔细观瞧。
说实话，他其实无法分辨这份王令是否属实，毕竟那是韩国王都蓟城派人送给李睦的王令，但他看李睦的神色，却不像是作伪——更何况，他也不认为李睦会拿这种事说笑。
“真是料想不到……”
公孙起将手中的王令放回案几上，旋即目视着李睦，正色问道：“李睦将军，为何要将如此重大的事告知在下？”
李睦闻言笑道：“在下只是觉得，贵国理当得知此事，莫要被魏国蒙在鼓里。”
“哦？”
公孙起闻言似笑非笑地说道：“李睦将军认为，我国或被魏国给蒙骗了？”
听闻此言，李睦正色说道：“自我大韩与魏宣战起，公孙将军与王戬王戬，就停止了对我雁门郡的进攻，隔岸观火，其中用意，李某清楚地很……只是，诸国联军对魏国宣战至今，且数月前，以楚国为首的诸国联军，却已相继攻下魏国的宋郡、颍水郡，此时的魏国，异常虚弱，李某实在不明白，为何公孙将军与王戬将军麾下的军队，还驻守在此地，而并未趁魏国虚弱，率军攻之……”
公孙起闻言淡淡说道：“秦魏两国乃是盟国，魏国蒙难，我大秦岂能落井下石？”
“话虽如此，可魏国强大一日，贵国就一日无法踏足中原。”李睦轻笑着说道。
“……”
公孙起脸上的笑容徐徐收起，看着李睦淡淡说道：“倘若李睦将军的用意，只是为了离间秦魏两国，在下就只能告辞了……”
说罢，他作势就要起身。
见此，李睦也不阻拦，只是自顾自说道：“蓟城已对魏国投降，且我国新任的君主，实则是魏人扶持的傀儡，若李睦所料不差的话，魏军此刻，想必已从蓟城撤兵，顺势南下，攻伐齐国……齐国负担着诸国联军的粮草后勤，若齐国遭到重创，则攻伐魏国的诸国联军，虽有百万之众，亦顷刻间支离破碎，魏国可顺势将这场战争的胜利收入囊中……从此之后，中原诸国再无人能当魏国的强盛，包括贵国。”
“……”
公孙起深深看了一眼李睦，最终还是带着王龁、王陵二人返回军营。
他迫切希望与咸阳取得联系。
他也不明白，咸阳那边前一阵子明明下令他随时做好“支援魏国”的准备，可按照李睦的说法，魏国根本不需要他们秦国的支援，这让公孙起感到有点不对劲。
难道咸阳……当真被魏国给诓骗了？
回到军营后，公孙起当即修书一封，命人日夜兼程送到王都咸阳。
而与此同时，在秦国的王都咸阳，魏国的“秦妃”嬴璎，伙同魏国使者唐沮，仍在极力拖延秦国。
数日前，在魏国旧都大梁住了几日后的嬴璎，带着彭重等一干护卫，再次回到咸阳，并且，带来了魏王赵润的“回覆”。
据嬴璎口述，魏王赵润认为秦国借机索要三河的要求并不合理，只允许“借道”，也就是说，魏国允许秦国攻打中原诸国、借机踏足中原，但是，河西、河东、河内三地，却不会割让给秦国。
对此，秦王囘与秦国大庶长赵冉很不满意。
借道？
万一魏国日后卡死了三河之地怎么办？那秦国打下来的地盘，不是都会落入魏国的手中？
在彼此即将谈崩的时候，嬴璎这才松口，说出她夫婿魏王赵润的底线：即允许将上党割让给秦国。
要知道，秦国目前已经占据了“西河”，而西河的东边即是韩国的“太原”，倘若魏国愿意将“上党郡”割让给秦国的话，事实上秦国倒也能从“上党郡”攻入中原——只是这条路，终究没有河西、河东、河内这条通道来得便利而已。
魏国的松口，让秦王囘与赵冉面色稍霁。
赵冉私底下对秦王囘说道：“魏王既然愿意割让上党，想必是魏国此刻的处境非常不妙，既然如此，不若再对魏国施压，迫使魏王将河西、河东、河内三地割让给我大秦……”
秦王囘深以为然。
虽然秦王囘很欣赏魏王赵润这个女婿，但欣赏归欣赏，并不表示他会放弃他秦国的既得利益。
甚至于说得难听点，他巴不得魏国就此覆亡——毕竟一旦魏王覆亡，他女婿魏王赵润或就只能借助他秦国的力量复国，这有可能为他秦国所用。
那可是横扫中原的魏公子润啊……
百年难得一见的雄主！
甚至于在秦王囘看来，倘若他女婿赵润肯割舍魏国，他甚至愿意将他秦国的君主之位让给这个女婿，因为他非常肯定，以他女婿赵润的才能，倘若肯心甘情愿治理他秦国，他秦国必定能成为中原的霸主，甚至于，一统中原。
对此，他甚至还在私底下仔细考虑过，为了将女婿赵润逼到他秦国，他是否应该坐视魏国覆亡？甚至于，暗中推波助澜呢？
当然，这也只是秦王囘的臆想罢了，一来魏国还不至于因此就覆亡，二来，他女婿赵润，也不见得是那种隐忍一时的人——倘若魏国果真要覆亡，他女婿赵润多半会陪同魏国而亡，而不会苟且偷生。
一个在面临百万大军进攻的情况下，毅然征募二十万兵卒御驾亲征的豪杰，岂是会苟且偷生的人？
想到这一层，秦王囘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十一月初三，秦王囘又一次在宫殿内邀女儿嬴璎以及魏国的使者唐沮，商讨“出兵报酬”一事。
对于女儿嬴璎那扭扭捏捏不肯将其夫婿最终底线说出来的做法，秦王囘亦感到有些气恼，以至于有时候他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这嫁出去的女儿，果真是泼出去的水，这有了男人后，在自己亲生父亲面前居然也是藏藏掖掖，你难道忘记为父当年是如何疼爱你的了么？
但嬴璎终归是自己最疼爱的女儿，纵使秦王囘心中气恼，亦有些不忍去呵斥，只能好言相劝。
“少君，这马上就要入冬了……你再拖延下去，我大秦的军队，未必能在今年抵达魏国……”
听了父亲的话，嬴璎正色说道：“父王，非是女儿有意拖延，实在是父王与大庶长的要求，过于苛刻……一个上党郡，难道还不足以满足父王么？据我所知，大秦的郡县，没有一个抵得上‘上党郡’富饶。”
“但上党终归道路不畅……”与大庶长赵冉互换了一个眼神，秦王囘正色说道：“难道魏国就不需要一个共同出兵征讨中原诸国的盟友么？”
嬴璎笑着说道：“倘若大秦果真要助魏国征讨中原诸国，可从河西、河东、河内借道，我相信我夫婿必会允许……”
秦王囘为之哑然，有些郁闷地看着自己以往最疼爱的女儿。
而就在这时，忽有内侍在门外禀报道：“大王，武信侯送来急信。”
“武信侯？公孙起？”
秦王囘微微一愣，说道：“取来。”
旋即，那名内侍便走入殿内，将手中的书信递给秦王囘。
秦王囘接过书信将其拆开，在粗略扫了两眼后，原本还挂在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不见。
见此，大庶长赵冉在旁惊疑问道：“大王，莫非发生了什么变故？”
然而，秦王囘并未理睬赵冉，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嬴璎，眼眸中隐隐带着几分恼怒。
只见他扬了扬手中的书信，目视着嬴璎，沉声说道：“少君，武信侯在心中告知寡人，说他前几日与韩国的雁门守李睦小聚，李睦告知于他，魏国的军队，已攻破了韩国的王都蓟城，韩人已对魏国称臣……”
“什么？！”
大庶长赵冉闻言亦是面色大变，旋即猛地转头看向嬴璎，眼眸中浮现出几丝难以置信之色。
“……寡人还记得，你曾告诉寡人，说魏国的军队还被挡在巨鹿郡，不得寸进……少君，这是怎么回事？”秦王囘正色质问道。
面对着父亲的质问，嬴璎心中一片平静。
事实上，在她乘坐船只前来咸阳之前，她便已经得知她魏国军队在韩国取得大捷的消息，是故，她当然知道武信侯公孙起在信中所写的乃是实情。
在秦王囘的直视下，嬴璎脸上忽然浮现几分笑容，淡然地说道：“这个李睦……还真是多事。”
此时她风轻云淡的神色，与片刻之前“担忧魏国”时简直判若两人。
看着女儿的表情，秦王囘心中涌现诸般恼怒。
“砰！”
他的手重重拍在面前的案几上，手指着嬴璎，整个人微微颤抖，显然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第0270章 变局（三）
整座宫殿内，鸦雀无声，无论是秦国的大庶长赵冉，还是魏国的使者唐沮，亦或是伺候在殿内的内侍们，无不下意识屏住呼吸，偷眼观瞧着秦王囘与其女儿嬴璎的对视。
不得不说，此时凝固的气氛，纵使是魏国使者唐沮，亦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之后，只见秦王囘逐渐平静了下来，目视着嬴璎，用微带几分叹息的口吻说道：“少君，你太让寡人失望了……”
“……”
嬴璎抿了抿嘴唇，起初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她没有也没有说，就仿佛不曾听到其父王的这句埋怨。
她心中亦不好受，毕竟归根到底，的确是她辜负了以往最疼爱她的父亲的信任。
“看来今日的商谈，只能到此为止了……”
她目视着秦王囘，拱手说道：“明日，我会再来拜访父王……或者说，拜访秦王陛下。”
“……”
听到那句“秦王陛下”，秦王囘的心剧烈跳动了一下，双手亦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但他终究没有发作，只是目视嬴璎正色说道：“少君，你做了一个极其愚蠢的决定，你应该明白，寡人、以及我大秦，才是你在魏国的坚实后盾……”
“不，父王。”
嬴璎闻言微笑着对秦王囘说道：“您的女婿，还有你的外孙，才是女儿在魏国的后盾。”
“……”秦王囘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此时，只见嬴璎转身示意魏使唐沮道：“唐沮大人？”
“哦哦。”
唐沮如梦初醒，连忙起身向秦王囘与秦国大庶长赵冉告辞，紧跟着他魏国的秦妃嬴璎，快步离开了宫殿，就仿佛，走得晚了秦王囘会下令将他们关押起来似的。
目送着嬴璎、唐沮二人迈步踏出宫殿外，秦王囘的脸上一阵阴晴不定。
他忽然想起了这个女儿初生的时候。
因为当时已册立了储君——即嬴璎那位早年夭折的兄长，因此，当嬴璎这位长女出生的时候，秦王囘欢喜地将其视为掌上明珠，呵护备至。
数年后，待等嬴璎的兄长不幸夭折，秦王囘为了稳定国人，不得已让这个女儿化名“嬴婴”，成为他秦国的储君，至此，嬴璎便当了秦国二十余年的储君。
虽然主要是为了掩人耳目，掩盖王室竟无子嗣的事实，秦王囘便将女儿嬴璎当做真正的儿子般培养，时间一长，有时候就连秦王囘自己都忘了嬴璎其实是女儿身，根本无法继承他秦国的君主之位。
没想到，他如此疼爱的女儿，却在多年之后，背叛了他这位父亲，亦背叛了生她养她的国家，这让秦王囘感到无比的心寒。
但是，即便恼恨，即便心寒，秦王囘方才还是忍了下来，而并未唤来卫士，将这个背弃了国家、背弃了同胞的女儿关押起来——或者是因为，他实在疼爱这个女儿。
“呵呵呵，哈哈哈哈——”
非常突兀地，秦王囘哈哈大笑起来：“终日打雁，今日竟被一只雏鹰啄瞎了双目……”
大庶长赵冉听出秦王囘的笑声中带着浓浓的自嘲与叹息，忍不住劝说道：“大王息怒，想必是魏王使了什么法子，蒙蔽了少君……不，我是说公主殿下。”
“蒙蔽？”
秦王囘摇了摇头，叹息地说道：“若只是蒙蔽就好了，可寡人观少君方才的神色，分明是韩国之事了若指掌……”
“大王。”赵冉在旁劝道：“事情或尚有回旋余地。”
“但愿吧……”
秦王囘叹了口气，目视着大殿的殿门。
不得不说，嬴璎此番确实把秦国骗得很惨，如果不是嬴璎稳住了秦国，秦国或会在今年的五六月就开始谋算魏国——无论是作为盟国借机向魏国索要好处，还是趁魏国虚弱而落井下石。
毫不夸张地说，当魏国三十几万精锐倾巢出动攻伐韩国、且本土却被一百五十万诸国联军进攻的情况下，倘若秦国对魏国落井下石，派出军队攻伐魏国的西境，介时魏国腹背受敌，必定覆亡，就算魏王赵润乃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雄主亦无济于事。
可嬴璎，却为魏国争取到了这弥足珍贵的半年时间。
凭借着这半年的时间差，魏国或能扭转从这场战争爆发以来的所有劣势，不但能使韩国臣服、使诸国联军败退，还能使他秦国空欢喜一场，白白错失“魏国虚弱”这千载难逢的时机。
一想到这里，秦王囘简直心中滴血。
他秦国“取代魏国、称霸中原”的宏图，就这么被他的亲生女儿给破坏了。
“来人，请卫鞅前来。”
在深吸了一口气后，秦王囘命人传唤左庶长卫鞅。
说实话，卫鞅精于内政、擅长律法，不过却并不擅长兵事，但不可否认，此人是当世杰出的智者、国士，对此番“对魏态度”这件事上，秦王囘需要听取卫鞅的建议。
约小半个时辰后，左庶长卫鞅匆匆来到殿内。
在彼此见礼过后，秦王囘将女儿嬴璎背弃国家的事告诉了卫鞅，听得卫鞅亦大感惊诧。
要知道，卫鞅乃是嬴璎的授师，在嬴璎成长的过程中，卫鞅一直担当着良师的职责，尽心尽力教授着这位女儿身的储君。
当时在卫鞅看来，这位储君殿下除了是女儿身这个“缺陷”外，既勤奋好学、又平易近人，实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储君人选。
相比之下，卫鞅如今在教授的储君——即嬴璎的弟弟“嬴逐”，就有诸多让卫鞅感到不满意的地方。
就比如说，嬴逐性格内向忧郁，不善言辞，且不愿与人亲近，使得这位储君在王宫内，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至少在人脉、人缘方面，嬴逐远远不如他长姐嬴璎——或者说“已故”的少君嬴婴。
然而这般出色的少君，竟然背弃了国家？
当听完秦王囘的讲述后，卫鞅亦惊地说不出话来，待过神来后，连忙俯身告罪：“臣失职，请大王责罚。”
“这不是你的过错。”
秦王囘叹了口气，同时在心中补了一句：要怪罪，也得怪罪他的女婿，那个叫做赵润的混账东西！
摆摆手示意卫鞅重新坐回座位，秦王囘正色问道：“卫卿、赵卿，依你二人之见，如今我大秦……该如何对待魏国？”说罢，他仿佛是想到了他那个可恶的女婿，恨恨说道：“寡人就直截了当地说了，是否应该立刻对魏国采取措施？”
“这……”
卫鞅捋着胡须沉思了片刻，不敢贸然给出回覆，转头问道大庶长赵冉道：“赵冉大人，在下对兵事不甚了解，能否让在下听听赵冉大人的意见。”
“唔。”赵冉点点头，开始剖析当前的局势：“如今看来，魏国应该已使韩国臣服，我若是那几支魏军的统帅，此时必定挥军南下攻伐齐国，截断诸国联军的粮草……齐国若有闪失，则魏国境内的百万余诸国联军，将在顷刻间瓦解。倘我大秦按兵不动，魏国极有可能在这场战争中重创中原诸国……”
说到这里，他好似又想到了什么，摇摇头又补充道：“依我看来，这场战争，无异于是中原诸国最后的挣扎，倘若此番能聚众击垮魏国，则中原再次恢复曾经诸国鼎立的局面，但倘若魏国取胜……恐怕中原诸国日后难以再组织联军，征讨魏国，反而会被魏国逐个击破。此番韩国覆亡，下一个恐怕就是齐鲁，再然后是楚国……介时，恐怕我大秦，亦阻挡不了魏国的强盛。”
卫鞅闻言点了点头，问道：“那若是我大秦……参战呢？”
“对魏国宣战么？”大庶长赵冉看了一眼卫鞅，继续分析道：“从少君的态度不难看出，魏国根本不指望我大秦的帮助，甚至于，魏国对我大秦还有所防范，不希望我大秦蹚这趟浑水……若我大秦要采取措施，恐怕唯有借机对魏国宣战，但……”他砸了咂嘴，倍感遗憾地说道：“因为少君的关系，我大秦耽误了半年光景，兼之眼下又临近冬季，纵使此刻骤然对魏国宣战，我国的军队亦无法在今年年底前攻到魏国本土，只能等待来年……问题是，来年开春魏韩联军必定猛攻齐国，致使齐国只能采取自保，无法在负担诸国联军的粮草事宜，介时，诸国联军空有百万余之众，亦恐怕会被魏王击溃……”
“……”
听闻此言，秦王囘倍感疲倦地揉了揉眉骨。
不得不说，大庶长赵冉对局势的分析非常到位，简直是一针见血。
倘若说在半年前，魏国只能小心翼翼地哄着他秦国，那么，在这半年之后，待魏国臣服了韩国之后，魏国再也无需与他秦国虚与委蛇——因为魏国基本上已经掌握了这场战争的主动。
别看百万余诸国联军仍在魏国境内兴风作浪，但最迟到明年开春，这百万大军立刻完蛋。
而他秦国的处境，此时亦变得非常尴尬。
白白被耽搁了半年光景的秦国，此刻仿佛无论采取什么措施，都无法再有效地限制魏国去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难道真要彻底沦为这场旷世之战的旁观者？
秦王囘的面色有些难看。
他无法想象，在这场中原各国打地如火如荼的旷世之战中，他秦国却因为决策的失误而导致从始至终毫无建树，不曾协助魏国，亦不曾限制魏国，眼睁睁看着魏国“以一敌五”击败中国诸国，这岂不是会让他秦国成为全中原的笑柄？
更关键的是，一旦魏国战胜了中原诸国，它必定会变得比曾经更加强大，这也就意味着，他秦国将继续被魏国挡在中原之地以外。
他秦国那“踏足中原、称霸中原”的战略，将再次被迫搁浅。
还记得魏洪德二十一年的时候，秦国就尝试踏足中原，但很遗憾，秦国的军队当时遭到了魏公子润的阻击。
在那场让无数秦人记忆犹新的“一日战役”中，魏公子润率领强大的魏军，在短短一日之间覆灭了秦国二十万军队，令秦国的“东进”战略，首次遭到挫败。
从当日这场战争至今，秦国被魏国挡在东进路线上已长达十七年。
在此期间，秦国曾再次与魏国争锋，在“五方伐魏战役”中毅然出兵，结果却被魏公子润千里奔袭打到了王都咸阳城下。
此后，秦国亦曾与魏国缔结盟约，并让秦王囘最疼爱的女儿嬴璎嫁给魏公子润——也就是如今的魏王赵润。
总而言之，秦国等候了足足十七年，才等来魏国变得虚弱的这一刻。
却没想到，只因错信了嬴璎，导致这千载万逢的良机从指缝间溜走。
别看秦王囘方才并未对女儿嬴璎发作，但这并不代表他心中不气恼，事实上，他恨不得提刀将那个彻底拐走她女儿的女婿给杀了——虽然他其实很欣赏那位女婿。
“打？还是不打？”
秦王囘犹豫不决。
理智告诉他，似眼下这等境况，最佳的策略应该是向魏国示好，挽回此前与女婿的裂痕，借出兵相助魏国的名义，尽可能地掠夺既得利益，毕竟说已被魏国所攻占的韩国的土地，亦或是齐国、鲁国、楚国等等。
但是这样一来，最根本的问题仍旧未能解决，即魏国并未像预期的那样被削弱，它依然强盛，且依然仿佛大山一般阻挡在他秦国的东进路线上。
而由此，又牵出了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就像大庶长赵冉所说的，当他日中原诸国皆无法阻挡魏国的强盛时，他秦国将何去何从？
虽说秦魏两国间有联姻之亲，但倘若魏国果真顺势吞并了韩、齐、鲁、楚、越等中原诸国，介时的魏国，是否会对他秦国造成威胁呢？
就算这一代的君主赵润顾念着两国的情谊，那么，下一代的魏国君主呢？下下一代的魏国君主呢？
更何况，在国家利益面前，秦王囘亦不保证他女婿赵润会顾念两国的情谊——顶多顾念一下赵嬴两族彼此的情谊罢了。
“必须使魏国得到削弱！”
当晚，在苦苦思索了数个时辰后，秦王囘终于做出了决定：迫于魏国他日强盛到使他秦国倍感压力的可能性，必须在此刻打断魏国的势头。
次日清晨，秦王囘召来大庶长赵冉，吩咐后者道：“你即刻叫嬴华、赢镹设法停止与西羌的战争，率军前往河套，再命公孙起，率军赶赴河西……”
听闻此言，大庶长赵冉面色微变，惊诧问道：“大王的意思是，对魏国用兵？”
秦王囘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见此，大庶长赵冉的面色亦是变得更为严肃，他凝声问道：“不知以什么名义呢？”
所谓出兵要讲究师出有名，更何况秦魏两国还是盟国，若秦国贸然对魏国不宣而战，势必会遭到世人的指责与声讨，这对秦国的声誉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而尴尬的是，目前秦国并没有魏国的把柄或口实。
听了赵冉的话，秦王囘沉声说道：“以‘魏国不义’的名义拿下河西、河套……至于具体的罪名，日后再说！”
“……”
大庶长赵冉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来话。
先用兵，再想具体的罪名？
见赵冉似乎面露犹豫之色，秦王囘沉声说道：“此战，关乎魏国的国运，事实上亦关乎我大秦的国运，若此战能击败魏国，我大秦自有办法令魏国承认‘不义’，反之，则我大秦日后必定被魏国所制。”
听闻此言，大庶长赵冉心中一震，连忙点头。
就在这时，殿外走入一名内侍，躬身禀报道：“大王，公主求见。”
“请她进来。”
秦王囘一边吩咐那名内侍，一边叮嘱赵冉道：“寡人稳住少君，卿可速速前去筹备，切记，勿要使魏国提前得知。”
“是！”赵冉躬身而退。
片刻后，嬴璎果然在那名内侍的带领下，来到了殿内。
“都退下。”
示意殿内的所有内侍都退出了殿外，秦王囘目视着嬴璎，不悦地说道：“你这不孝之女，还来做什么？昨日将寡人气地还不够么？”
他故意装出不悦的样子——其实倒也无需假装，事实上他此刻心中仍在生嬴璎的气，只是不忍呵斥责骂而已，充其量也就是抱怨几句、发发牢骚。
“赵冉大人还未来么？”
嬴璎瞧了瞧殿内，见殿内此时已无外人，便好言哄道：“父王，昨日是女儿的不是，女儿在此向您告罪。女儿只是不忍此生最爱的两个男人彼此仇视而已……”
“哼！”秦王囘不悦地哼了哼。
他此时岂还会看不出，在女儿的心中，他这位父亲明显不如其夫婿赵润。
说实话，这让秦王囘很不是滋味。
“父王，反正事已至此，父王何不顺应大势呢？”
“顺应大势？难道你要寡人像韩国新继位的庸主那般，对魏国俯首称臣不成？”
“父王您说得哪里话，女儿的夫婿，亦是您的女婿……您此前不是还很欣赏他的么？”
“那只是此前！”
“父王——”
“……”看了一眼女儿，秦王囘长叹一口气，故意说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亏寡人此前对你诸般疼爱……罢了罢了，此前的种种商谈，就此撤销吧。”
听到这话，嬴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父王的意思是？”
只见秦王囘叹了口气，说道：“寡人老了，不复当年气盛，既然魏国已胜券在握，寡人也只能……”说到这里，他瞪了一眼嬴璎，没好气地说道：“拜你这不孝女所赐，寡人如今还得想想如何向寡人那女婿示好……”
“父王……”听到这话，嬴璎难免也有些尴尬。
此时，秦王囘摆摆手说道：“罢了，不说这个了，你在咸阳多住些日子，多陪陪你母后吧，你这些年在魏国，你母后对你怪想念的……”
见秦王囘似乎默认了此事，嬴璎感到意外的惊喜，在与前者聊了一阵后，便欢喜地前往王宫，陪伴她母后去了。
她并没有注意到，目送着她离去背影的秦王囘，脸上的笑容却逐渐收了起来。
数日后，就当嬴璎在咸阳宫陪伴她母后时，秦王囘的王令陆续送递了渭阳君嬴华、阳泉君赢镹，以及武信侯公孙起与长信侯王戬等秦国诸将手中。
十一月中旬，武信侯公孙起从雁门郡的“偏关”一带撤兵，南下往河套而去。
而此时，韩国的雁门守李睦，则一直派人盯着公孙起的大军，待得知公孙起率军从偏关一带撤离，似乎是径直往河套而去，他心中大喜。
在他看来，此时公孙起麾下的秦军直奔河套而去，多半是夺取魏国的河套地区，这意味着秦国或将对魏国开战——这跟他的离间毫无关系，只是秦国深知不可坐视魏国继续坐大而已。
“来人，速速打探西河境内王戬军的动静！”
“是！”
当日，李睦立刻派人侦查驻军于西河的秦将王戬，看看这位秦国猛将，又有什么样的举动。
数日后，李睦收到消息，得知王戬正在西河收拢麾下的兵马，且筹备粮草之事，他心下越发欣喜。
当得知蓟城沦陷的消息后，李睦恨不得立刻提兵杀回蓟城，匡复国家。
但他知道，单凭他此刻麾下的这点兵力，根本不足以解救已被魏国控制的国家。
他必须借助另外一股强大的力量，也就是秦国。
在他看来，倘若秦军能对魏国的河西、河东两地造成足够大的威胁，那么，多半就能迫使魏将赵宣麾下的北一军，从太原郡撤兵，回援河西、河东，此时，他才有机会收复太原郡。
“先顺势收复太原，此后可借秦国之势，或攻取上党、或收复邯郸、代郡，我大韩境内的魏国军队，此时应该大多已挥军伐齐，我收拢雁门、太原、代郡三地之兵，或可直取蓟城，匡复国家……”
李睦暗暗想道。
此时他唯一顾虑的，便只有韩王然与釐侯韩武一同册立的，新君韩佶的下落。
王室正统出身的韩佶，那才是他甘愿效忠的君主，而并非是韩异那个被魏人扶持起来的傀儡。
世人皆以为韩国已然覆亡，但或许，这个国家仍存有一线生机。
因为这个国家，还有李睦这位对国家、对王室忠心耿耿的名将。

第0271章 变局（四）
时间回溯到十一月，即韩国王都蓟城向魏军投降大概半个月，被派往蓟城的青鸦众头领“鸦九”，日夜兼程将韩国臣服的好消息送到了大梁，送到了魏王赵润的手中。
此时，“秦妃嬴璎”正在二次前往秦国与之交涉的途中，赵润遂一边派人向这位爱妃传达这个喜讯，一边传召此刻部署在大梁防线上的诸魏国将领。
十一月初一的下午，魏王赵润于大梁王宫内的宣政殿，聚拢众将。
当时站在殿内左侧的，有成陵王赵燊、赵瑞父子，上梁侯赵安定、赵赎父子，还有安平侯赵郯等姬赵氏王族子弟，除此之外便是卫骄、何苗、朱桂等宗卫出身的魏将。
而右侧，则是大梁城内官员，包括侯聃、周骥等梁郡将领。
针对今日君主将诸将召到大梁王宫，诸人都感到十分纳闷，毕竟虽说眼下已临近寒冬，但谁也不能肯定诸国联军是否还会对他魏军发动攻势，是故，按理来说不应当将诸人召到一起才对。
莫非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诸人在心中暗暗猜测道。
就在殿内诸人患得患失之际，坐在王位上的赵润终于开口说道：“今日召见诸君，实为传达一件喜讯……据青鸦众送来的消息，这月月初，韩国已向我大魏投降，魏韩之战，终究以我大魏的胜利而告终！”
听闻此言，殿内诸人先是一愣，旋即一个个激动地难以自己。
“此乃天大喜讯！”
“韩国终究向我大魏臣服！”
“整整六年余……”
“哈哈，韩国既败，燕王麾下大军相信不日就能支援这边战事，那些可恶的诸国联军，死到临头了！”
纵使是年近六旬的成陵王赵燊，亦激动地满脸涨红，惊喜地攥紧了拳头。
见殿内诸人激动地竟在君主面前失态，内朝大臣介子鸱咳嗽一声，提醒道：“诸位，诸位？”
殿内诸人闻言，这才意识到自己等人的失态，连忙向君主告罪。
见此，赵润摆摆手笑道：“无妨、无妨，朕传召诸位前来，正是欲与诸位共同庆贺……”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又正色说道：“但，朕希望诸位暂时将这份喜悦藏在心底，毕竟这场仗还未真正结束，百万诸国联军，仍在我大梁一带虎视眈眈，且颍水郡、宋郡两地，亦仍在诸国联军的掌控下……眼下，还未到真正可以庆贺的时候。”
听闻此言，殿内诸人陆陆续续收起了心中的欢喜，一脸严肃地点着头。
不过相比较前几日，他们对取得这场胜利的信心，又足了几分。
一炷香工夫后，殿内诸人陆续退散，皆回到各自的职岗。
虽说赵润今日只是为了向诸人传达一个消息，便叫诸人聚集到大梁王宫，但诸人心中却非常满足。
就比如说侯聃，他骑马狂奔二十余里赶到大梁，难道就只是为了听这一个好消息？
然而，侯聃却满足的认为：别说二十余里，就算是两百里也值了！
当日，赵润将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上梁侯赵安定等掌兵的赵氏王贵，以及卫骄、周骥、侯聃等将领留了下来，在宣政殿的偏殿与他们商议接下来的战略。
说是商议战略，但事实上，只是赵润想趁此机会与赵燊、赵郯、赵安定等人交流一下情报，毕竟，虽说这些位统率军队的将领也会陆续向大梁发送战报，但这些战报内，未必能让赵润清楚了解他想要了解的情况。
“臣这边倒是问题不大。”
率先开口的乃是成陵王赵燊，负责的防区乃是“东山王陵”一带。
根据成陵王赵燊的描述，诸国联军对东山一带的攻势是最为薄弱的，不过想想也是，毕竟东山一带除了有魏国历代君主的王陵外，其实并没有什么关键性的建筑，确实没有必要为此花什么精力。
“唔。”
赵润闻言点了点头，旋即转头问侯聃道：“侯聃，冶城的情况如何？……据你前一阵子在战报中所述，联军对冶城的攻势非常凶猛。”
“是的。”
侯聃抱了抱拳，随即轻笑着说道：“总的来说还好，我冶城的机关万万千千，又有诸多战争兵器，只要粮、水不被联军切断，短期内诸国联军应该无法真正威胁到我冶城……”
“我冶城？”
已升任为大梁禁卫军总统领的魏将周骥，闻言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侯聃，心下暗暗嘀咕：你是我大梁禁卫军的副统领，又不是冶城的卫军。
而侯聃却并未注意到周骥那古怪的眼神，犹用自豪中带着几分兴奋的口吻说道：“目前我冶城正在加紧打造战车，鉴于仓库内的矿石储量日渐减少，我冶城主要还是以打造武罡车为主，截止当前已新造近三百余辆，皆派人送到了雒阳禁卫军那边，交割于何苗、朱桂两位将军。”
“唔。”
赵润点了点头，此事他已经听雒阳禁卫军的总统领卫骄说过，并且，雒阳禁卫军在这两个月内数次击退诸国联军，冶城打造的那些战车，着实是功不可没。
“冶城城内的猛火油，还有多少储量？”赵润又问道。
“这个……”
侯聃犹豫了一下，讪讪说道：“我冶城为了自保，动用了不少猛火油，虽几度叫诸国联军无功而返，但也……”顿了顿，他回答了赵润的提问：“几乎所剩无几。”
“这样啊……”
赵润点了点头，也不在意。
事实上他也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倒也不至于会动用此物。
不可否认，猛火油，也就是石油，乃是魏国一件秘而不宣的大杀器，但石油燃烧后的杂质对土壤的危害性太大，在这种污染面前，盐碱地根本算不了什么。
所以说，这种武器能少用还是少用为妙，尤其是本土作战的时候。
然而话说回来，待等日后他魏国全面反攻，却攻到楚国、齐国、越国等地时，他却不介意让这些国家尝尝猛火油的威力。
不过，这也是日后的事了。
“也就是说，目前诸国联军的主要进攻方向，还是卫骄、周骥、侯聃你们三人负责的防区。”赵润点点头说道。
“是的，陛下。”卫骄、周骥、侯聃三人点头应道。
他们三人负责的防区，分别是大梁、冶城、以及两座城池之间的魏军联营——其中，大梁一带由周骥把守，冶城一带由侯聃防卫，至于卫骄，则率领五万雒阳禁卫军，占据两座城池之间的空地，建造了十几里的联营。
所谓的大梁防线，即是指大梁到冶城的这片魏军防区。
“……诸国联军当中，数项娈以及其麾下的兵将最为悍勇。”
在赵润的示意下，卫骄开口讲述他对诸国联军内各营军队的大致印象：“正如末将在战报中所述，项娈的昭关军，让末将不由地联想到了伍忌将军的商水军……”
听闻此言，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人皆有些吃惊地看着卫骄，前者皱着眉头问道：“楚军，焉能与商水军相提并论？”
不怪他如此吃惊，毕竟商水军在魏国的名气非常大——可能它在魏人的地位始终不如魏武军，但这并不妨碍商水军被称为魏国第一精锐。
当然，这所谓的“魏国第一精锐”，必须得将“魏公子润”算在其中，不然，商水军的实力难免要大打折扣。
可话说回来，就算没有“魏公子润”，魏国上将伍忌率领的商水军，亦是非常强劲的精锐。
赵润曾经执掌商水军时，喜欢用计，就像齐国将领田耽所说的那样，赵润会在己方势大的时候故意示弱，引诱敌军；倘若是在己方处于弱势的时候，则反其道而行，先打出气势来，使敌军畏惧。
但近几年魏将伍忌执掌下的商水军，却与最初的商水军截然不同，仿佛从上到下充斥着一股莽劲，碰到敌军，不管是强是弱，反正就是先打了再说。
这不，据前一阵子沈彧从商水郡送来的消息所说，平舆君熊琥麾下的军队，就是这样被商水军打地满地找牙，若非熊琥又从楚东征调了十几万粮募兵，堪堪挡住了商水军，兼之商水郡的背后又有楚国寿陵君景云的进攻，搞不好，平舆君熊琥麾下的军队早已经被商水军给击溃了。
“伍忌……么？”
赵润闻言沉思了片刻。
他并不怀疑楚国亦能诞生一支实力堪比商水军的军队，毕竟商水军的士卒，原本就是楚人出身，虽说这些年来商水军亦在商水郡境内征募士卒，但别忘了，商水郡的魏人，十有八九都是投奔魏国的楚人。
这就说明，其实楚人并不比魏人羸弱，只不过大多数的楚国士卒其实并未经过严格的训练，又没有配备优良的兵器，导致大部分楚国士卒在战场上无法发挥潜力，这才显得楚军相对弱小。
但楚将项娈与其麾下的昭关军却不同，这支军队一直处在楚越边境，是楚国曾经征讨越国的主力军，常年与越人交战，当然要强过楚国的其他军队，这就好比韩国的军队，明明作为王师的邯郸军，却远不如雁门军、太原军、代郡军、北燕军、上谷军等边防驻军强劲。
“威胁很大么？”
赵润皱眉询问卫骄道。
卫骄点了点头，说道：“昭关楚军的装备很精良，士卒亦训练有素，不过最难缠的，还是项娈与他麾下的一支大约五百人左右的骑兵。我雒阳禁军倒是还好，但‘义勇军’……由于作战时阵型涣散，几次被项娈率领骑兵讨杀了将领……”
他口中的义勇军，即是指那二十余万民兵与游侠。
“……项娈的武力非常惊人，末将曾看好几名游侠，将其提拔为将官，但几乎都被这个项娈给斩杀了……更可恨的是，不知怎么回事，项娈对箭矢、弩矢非常警觉，末将几次派士卒用狙击弩朝他射箭，但都被他躲了过去。”卫骄有些郁闷地说道。
“大概是因为越人擅长飞矢武器，项娈在与越国军队的交锋中磨砺出了这方面的警觉吧。”
暗自点了点头，赵润微皱着眉头说道：“如你所言，看来得想办法除掉这个项娈……”
“正是。”卫骄正色说道：“依末将之见，若能除掉项娈，则诸国联军的进攻力度，怕是立减三成威力……至少在末将看来，项末、项培、田耽、季武等人，皆不如项娈勇武。”
“唔。”
赵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当日，赵润详细地向诸将询问了诸国联军的情报。
此时细数魏军与诸国联军的兵力对比，诸国联军在相继分兵占领了宋郡与颍水郡后，只剩下百万左右驻扎在魏国的梁郡周边。
虽然赵润在率领大军初至大梁的那一日，曾让诸国联军尝到了败仗的滋味，且此后双方亦多多少少爆发了一些战事，让诸国联军陆续出现了兵力上的损伤，但总的来说，联军在大梁附近的兵力，仍然维持在百万左右。
但这并不影响魏军的士气，因为魏军这边，虽然亦陆陆续续出现死伤，但总兵力，却反而有所增长。
原来，颍水郡虽然被诸国联军攻陷，但郡内仍然有不少英勇反抗的义军以及地方县军，当这些魏国的健儿得知他们魏国的君主赵润竟御驾亲征，亲自在大梁抵抗诸国联军的进攻时，遂纷纷自发向大梁聚集，这使得赵润麾下的总兵力，从最初的约三十万，逐渐增加到三十五万，且仍在持续增加。
不得不说，“君王赵润御驾亲征”这件事，实在是给予了魏人莫大的勇气。
在得到了约五万的新生军后，赵润命卫骄、周骥加紧对麾下士卒的操练，并选拔其中的佼佼者，编入“雒阳禁卫军”，作为抗拒诸国联军的主力。
而另外的二十几万民兵与游侠，则全部编为“义勇军”，作为雒阳禁卫军的协从军，协助后者抵抗诸国联军。
也不晓得是魏国民风彪悍所致，亦或魏人大多都是天生的战士，总之在近两个月魏军与诸国联军的战事后，许多此前从未有过战场经验的民兵或者游侠，在鲜血与死亡的磨砺下，迅速成长，陆续蜕变为合格的士卒，以至于诸国联军虽在兵力上占据绝对优势，但却始终无法攻破魏军的“大梁防线”。
当然，其中冶城的贡献举足轻重，冶城的工匠们日夜赶工，为魏军打造了不计其数的战车与军备，逐渐将那二十几万民兵武装起来，甚至就连梁郡的妇孺，亦贡献了自己微薄的力量，或为士卒缝补甲胄，或为军队制造箭矢、弩矢，所谓万众一心、众志成城，莫过于此。
正是这个原因，使得诸国联军在近两个月内毫无建树，虽然在此期间，似楚国的项娈、项末以及齐国的田耽、越国的吴起等人，一次又一次率领军队进攻魏军，试图打开局面，但就总得来说，这些位将领的攻势，皆被魏军给挡了回去。
不可否认，近两个月魏军与诸国联军的交锋，异常激烈，有时候一日之间会有几个战场同时爆发不同程度的战事，但若问对于魏军来说是否凶险，说实话，还真是远远达不到凶险的程度——魏军的坚韧，一次又一次地挫败了联军的进攻。
除此之外，赵润派往颍水郡的两万余骑兵——即吕牧、穆青、禄巴隆、孟良、乌兀等人所统帅的两万川雒骑兵，亦与博西勒的四万余羯角骑兵取得了联系。
据穆青派人送来的消息称，当他们率领骑兵抵达安陵一带时，非常遗憾地，安陵城已被楚国寿陵君景云的军队攻破，当时寿陵君景云据城而守，让两万余魏军的骑兵无功而返。
在这种情况下，两万余魏国骑兵分兵，由穆青率领三千余禁卫骑兵前往寻找博西勒的人马，而吕牧则与川雒联盟的诸族长们，率领那两万余川雒骑兵骚扰楚国军队，设法切断楚寿陵君景云的粮道。
楚寿陵君景云麾下，仅有十几万兵马，且其中正军的比例仅仅只有两三成，这就注定这支楚军会被两万余川雒骑兵所压制。
遗憾的是，骑兵终归是不适合用来攻城，因此，当楚寿陵君景云转攻为守、采取守势时，两万余川雒骑兵也难以得到什么突破性的进展。
无奈之余，吕牧便率领那两万余川雒骑兵突破了楚军的防线，前往商水郡，与沈彧、伍忌等人合兵一处，使得商水郡的实力大增。
不夸张地说，眼下的商水郡，郡内军队的战斗能力，比较大梁这边恐怕也相差无几。
当晚，待等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以及侯聃、卫骄等人相继告退之后，赵润独自一人坐在宫内的甘露殿，思量着麾下魏军与诸国联军的实力对比。
也不晓得是因为他“御驾亲征”的激励，还是“大梁城战役”的惨烈刺激到了他麾下的魏军，以至于他麾下三十万兵将，在无需他设计的情况下，便挡住了百万余诸国联军——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此前从未奢想过这场仗以寡敌众的战事，居然是这般“有惊无险”。
“……如今韩国已然臣服，若我所料不差的话，四哥（赵疆）他们定会挟裹韩国的降军，顺势南下攻伐齐国，不管能否使齐国臣服，但相信定能切断齐国供给于联军的粮草，如此一来，楚水君麾下百万大军必定溃散……唔，待等来年来春，楚水君必定采取猛攻，只要到时候挡住这拨攻势，则诸国联军再也掀不起风浪，介时，我大魏便可顺势反攻……”
想到这里，赵润心中亦莫名的振奋。
就在这时，宗卫褚亨走入殿内，禀告道：“陛下，秦妃娘娘派人送来急信。”
“唔？”
赵润闻言心中咯噔一下。
不可否认，当韩国向他魏国臣服之后，这在赵润看来，他魏国等同于已经提前掌握了这场仗的胜利。
但前提是，秦国不介入其中。
赵润最担心的，就是秦国得悉了嬴璎隐瞒的真相，导致秦国恼羞成怒，对他魏国动武，这对于魏国来说，可是一桩极其麻烦的事——打败了韩国，却惹恼了秦国，他魏国所掌握的主动，或将因此而失去。
“让他进来。”
赵润沉声说道。
片刻后，便有一名青鸦众走入殿内，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赵润。
赵润接过书信拆开观瞧，在扫了两眼后惆怅说道：“唉，秦国终归还是得悉了……这个李睦。”
“陛下？”褚亨惊讶地问道：“发生了何事？”
只见赵润皱着眉头说道：“虽韩国已向我大魏臣服，但李睦却仍未死心……据少君在信中所述，李睦故意将蓟城臣服于我大魏的事泄露给秦国的公孙起，使得秦国得知了我大魏在韩国的胜势……”
“李睦？他为何要怎么做？”褚亨惊讶不解地问道。
“哼！”赵润轻哼一声，淡淡说道：“无非就是想借秦国之势，力挽狂澜挽救其国罢了……”
他一眼就看穿了李睦的用意。
“那、那秦国是什么反应？”褚亨睁大眼睛问道，憨憨地问道：“陛下与秦妃娘娘欺骗了秦王，秦王不会恼羞成怒，出兵攻打我大魏吧？”
只见赵润扫了一眼信中的内容，淡淡说道：“据少君在信中所言，朕的那位岳丈大人，起初非常恼怒，但次日，似乎是默认了此事，还说什么，如今唯有想办法对我大魏示好……”
褚亨闻言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笑容，欢喜地说道：“如此就好，看来秦国不至于会攻打我大魏……”
“不！”
赵润打断了褚亨的话，面无表情地说道：“朕的那位岳丈大人，可不是如此轻易就会妥协的人……少君被骗了，秦国即将对我大魏用兵！”
褚亨张着嘴，不知所措。
当即，赵润便召来了几名青鸦众，吩咐他们道：“尔等速速前往河西、河东，叫司马安与魏忌做好防御秦军的准备，切记警告他们，休要轻信秦军那‘助我大魏退敌’的谎言！……速去！”
“是！”几名青鸦众应声而退。
看着那几名青鸦众迅速离去的背影，赵润有些惆怅地吐了口气。
虽说因为嬴璎的关系，秦国并未在他魏国最艰难的时候倒戈一击，但秦国于此时对他魏国用兵，亦极其削减了韩国臣服后对魏国的有利局面。
明年开春，他魏国必须抢在秦国攻入三川郡之前，击败诸国联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但愿司马安与魏忌能尽可能地拖延秦军……”
赵润暗暗想道。

第0272章 偷袭
魏国河西郡，它东起“蒲坂津”、西至“栎（yu&#232;）阳”，北接梁山、东连大河，乃是魏国除梁郡以外地域最小的郡土，面积仅相当于半个卫国，但是它的战略意义却非常重要——它是魏国提防秦国的第一道防线。
在百余年甚至更早的时候，这片河西之地被胡戎所占据，且戎人在这片土地上建了一座城，自号“大荔”，即成为早先魏人口称的“西戎”。
当然，在百余年前，这些生活在河西之地上的胡戎，早已并非当年纯粹的大荔戎人，随着岁月的变迁，这里逐渐充斥越来越多的胡戎，于是魏国后来以“河西杂胡”泛指。
时间往前倒推几十年，魏国与河西胡戎的矛盾亦不严重，虽偶尔也有河西戎人侵犯魏国河东郡抢掠的例子，但并不频繁。
因为当时河西胡戎有两股强劲的对手，其一乃是三川的羯族人，其二便是秦国。
当年三川境内的羯族部落，其部落内的胡人奴隶，其中有一半就是河西的胡戎——而剩下的，则基本上就是魏人、楚人、或者巴人。
对于当年强大的羯族人来说，他们拥有三川这片广阔而肥沃的土地，他们只需要捕捉奴隶，无论是用来替他们放牧羊群，还是战争。
但不同于三川的羯族人，秦国对河西的渴求，则是河西这片土地——因为河西正好处于秦国的“东进路线”上，是秦国为了达成“踏足中原”战略的必经之路。
但由于当时秦国正陷入“西境战场”的泥潭，暂时并未对河西大规模用兵。
所谓的西境战场，即“陇西魏氏”、“西垂诸羌”以及“秦岭之国”这三股势力的争锋，这是一场间断性持续了将近二十年的战争。
最终，陇西魏氏率先被秦国击败，余下的陇西魏氏族人，在中原魏国的帮助下，东迁至魏国境内，随后在魏国扎根居住下来，诸如繇诸君赵胜、临洮君魏忌，还有姜鄙、侯聃等魏将，皆出自陇西魏氏氏国。
在陇西魏氏被覆灭之后，西境诸羌也很快被秦国击败——由于秦国的战略目标并非是“西进”而是“东进”，因此，秦国决定趁着胜势与西境诸羌言和，将主要精力放在东面。
在西境暂时已无威胁的情况下，秦国开始对河西用兵。
值得一提的是，在陇西魏氏摇摇欲坠的时候，秦国便已经做到了“东征”的准备，如今魏国的秦妃嬴璎，亦是那次刺探三川以及魏国的情报时，结识了当时的肃王赵润，也即是她日后的夫婿。
数年后，待等秦国彻底消化了陇西郡，便立刻挥军东进。
当时，秦国选择了双管齐下的战术，由秦国当时的储君“秦少君嬴璎”与秦将王龁等人率军进攻三川，由长信侯王戬进攻河西，试图一口气攻下河西、三川两地，为“东进中原”打下坚实基础。
没想到，秦少君嬴璎此番进兵，遭到了她日后的夫婿魏公子润的阻击，一场让秦国目瞪口呆的“函谷一日战役”，彻底葬送了二十万秦军，让秦国的第一次东进战略就此搁浅。
而此时在河西，秦将王戬倒是通过武力臣服了居住在那片土地上的河西胡戎，正准备顺势攻打魏国的河东郡，但由于秦少君嬴璎的全军溃败，使得王戬军中途停止了对河东郡的进攻，将麾下军队退回“大荔城”。
不久之后，秦国王都咸阳改“大荔城”为“临魏”，并大力增固这座城池，将这座城池视为日后进攻魏国的桥头堡。
这使得在秦魏两国第二次交锋时，也就是在“五方伐魏”期间，秦军很快地就攻到了魏国的河东郡，使河东郡当时呈现魏、韩、秦三方势力争抢的纷乱。
而另外一方面，秦国则派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等将领，大举进攻三川。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在这场魏国处于绝对劣势的战争中，魏公子润与他当时的副将司马安，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扫灭了当时三川的羯角部落，并在后来与秦军的战争中，在那年冬季，在三日内奔袭八百里，甩掉了武信侯公孙起的军队，一路打到了秦国的王都，逼得秦王囘当时差点动员全国与魏公子润展开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
好在最终，由于当时魏国君主赵偲的示好，以及秦少君嬴璎的和解，秦魏两国就此停战，且从此缔结了盟约。
随后，在赵润率领魏秦联军回援本土的期间，路径河西，河西胡戎纷纷投降。
在此期间，赵润与秦国达成了协议，将河西走廊一分为二，以“栎阳”为分界，西部归秦国，东部归魏国，至此，栎阳至蒲坂津的这片土地，归属魏国所有。
数年后，魏国调司马安担任河西守、坐镇“临魏”，从此，河西郡既成为魏国连接河套地区的中转，亦成为魏国提防秦国的第一道防线，虽然郡土面积并不大，但从战略考虑却意义深远。
魏昭武二年十一月末，天降大雪。
此时中原再度回归平静，魏将赵疆因为天气的关系尚未攻打至齐国，而在魏国旧都大梁那边，魏王赵润所率领的魏军与诸国联军的战争，亦早已停歇。
而相比较那两块战场，河西郡则更为安宁，这使得河西守司马安，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说起司马安，近些年曾有人笑称，说魏国的巨富当数这三位：其一是魏王赵润，其二是安陵巨富文少伯，其三则是司马安。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笑谈，那是因为司马安当年在跟随赵润征讨三川郡时，因“百羊灭敌”的轶事而收拢了一批羯族与乌须部落的奴隶，整整有数万人。
待等后来司马安被调到河西担任郡守后，这些奴隶亦跟随他来到了河西，帮助司马安共同建设河西——正因为如此，司马安被笑称是魏国最大的奴隶主，谁让魏国除了朝廷以外，就属他手底下的奴隶最多呢。
等到数年后，待等魏国朝廷下令逐步减少地方军的军饷，且叫地方军自筹钱粮之后，司马安凭借着这数万奴隶为他放牧牛羊，非但轻而易举地养活了河西军，还屡次出钱购置了冶城打造的种种战争兵器以及制式军备，叫魏国其余地方军队恨地牙痒痒。
然而没办法，谁让河西军富地流油呢。
在魏国分划各军的区域后，纵使在魏国第一梯队精锐军，亦逐渐拉开距离。
“河西”的河西军、“河套”的魏武军、“安邑”的北一军、“上党”的上党军、“商水”的商水军，等等等等，这些魏国精锐军队，几乎都拥有了各自的屯田放牧之地，可因为地域的差距，各军的收入亦难免有所差别。
最富的当然是禁卫军，不管是雒阳禁卫还是大梁禁卫，毕竟它是王师，直属魏王赵润；而其次，就是司马安的河西军、韶虎的魏武军、以及伍忌的商水军，毕竟前两者分别有河西、河套两片天然牧场的便利，而商水军，则有商水市的利润。
这三支地方军队，皆是冶城军备订单上的常客，让其余军队眼红不已。
因此这些年来，或有人在赵润面前进谗，但赵润却不以为然，因为他太了解司马安的性格了。
根据天策府左都尉高括的打探，司马安虽然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国内屈指可数的大富豪，但他的本心却丝毫未曾动摇，依旧每日身穿甲胄，一日三餐亦是粗茶淡饭，唯独在给河西军下订单的时候，这位上将军非常舍得，几乎是件件兵器都像禁卫军看齐。
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因为暴富后享尽奢华的生活而导致逐渐失去了战士的体魄，但司马安却不同，严于律己的他，非但自己从来不穿奢华的绫罗绸缎，还禁止他的儿子、甚至是河西军的兵将穿戴这些奢华的衣服。
在他看来，士卒就得穿戴甲胄，刀剑不离身，随时做好为国家捐躯的准备，这才是称得上是一名优秀的魏卒。
不得不说，天下诸国军队中，属魏军军纪最严，而在魏军当中，就属河内军最严格——这是一支全盘继承了砀山军军纪的军队。
十二月初，天降大雪，然而在临魏城城外，驻守此城的河西军，却冒着严寒在城外操练。
只见那一名名面无表情的河内军士卒，毫无顾及地在雪地中摸爬滚打，尽管这里有整整数千人，但却没有一个人抱怨。
而司马安作为河西军的军主，此时亦环抱双臂站在雪地中，面色冷峻地凝视着麾下士卒的操练事宜。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队骑兵从远处而来，为首一员魏将笑着与司马安打招呼。
此人叫做“季鄢”，乃是砀山军的老人——当时司马安麾下最倚重的两员骑兵，其中一人便是季鄢，而另外一人，叫做乐逡。
当年季鄢、乐逡共同执掌砀山军仅有的两千余骑兵，可今时今日，因为有地利之便，河西军的骑兵营已然扩充到了五千人，由当年的砀山军猎骑营骑卒担任将官，实力非常强劲，绝不亚于魏国其他的骑兵。
“季鄢？”
注意到季鄢的接近，司马安转头瞧了几眼，朝着季鄢点点头问道：“有何情况么？”
此时季鄢早已翻身下马，耸耸肩说道：“并无异状。”
看到季鄢耸肩的举动，司马安有些不悦，当即低声斥道：“不可学白方鸣那厮！”
白方鸣，与蒲坂尉闻续一样，皆是司马安当年器重的副将，不过相比较稳重的闻续，白方鸣性格轻佻恣意，这让司马安非常不喜，因此，他当年才推举了闻续出任蒲坂令，调到河东守魏忌麾下担任副将。
季鄢早就清楚这位老上司的性格，闻言立刻告了罪，旋即将话题转移到他今日的见闻上：“途中末将得知，北面的牧场，有一排牧屋被积雪压塌了，导致一批牛羊被冰雪冻死……”
听闻此言，司马安皱着眉头说道：“竟有此事？该地守备干什么吃的？”
他倒不是心疼那些牛羊，只是他知道，他魏国目前尚未满足对耕牛的需求，因此，作为魏国几个供输耕牛的天然牧场之一，河西郡每年献给国家不少耕牛，损失一头司马安都感到心疼。
当然，他最担心的还是战马，因此他立刻询问了有关于战马的损失。
“战马倒是还好……至今为止，据末将所知大概只损失了数十匹而已。”
季鄢搓了搓双手，旋即吸了口冷气说道：“也不怪那些人，谁晓得今年的雪会比往年更大……”
“哼！”
司马安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说道：“若是提前有所防范，就不会有这等无谓的损失！……渎职者，仗四十！”
季鄢面色讪讪地赔笑，旋即小心翼翼地说道：“将军，近期天气过于寒冷，可否先记着，等到来年开春在一并处罚？”
听闻此言，司马安上下打量了几眼季鄢，平淡问道：“那渎职者，是你的亲眷？”
“不是不是，末将岂敢徇私？”季鄢连忙解释，随即压低声音说道：“是我军战亡士卒之子……”
司马安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沉声说道：“仗二十，记到来年开春，若再有下次，双倍处罚！”
“是是是……”
季鄢陪着笑连连点头。
旋即，他转头目视着那些正在接受操练的士卒们，感慨地说道：“当年那群小崽子，如今一个个也长大成人了……”
听闻此言，司马安冷漠的脸庞上稍稍露出几许温情。
天下军队，无有不出现伤亡者，无论当年的砀山军、还是如今的河内军，皆不例外，幸运的是，如今他魏国富强了，且君主赵润对军卒格外优厚，使得曾经那些战亡士卒的子嗣，皆能得到照顾，逐渐长大成人。
当看到那些曾经的小崽子继承了其父的遗志，待长大成人后毅然投身他河内军，司马安由衷地感到自豪。
早操过后，那数千河内军士卒陆续回城，此时，司马安与季鄢并肩走入城内。
期间，季鄢忍不住说道：“也不知大梁那边的战事如何了……”
听闻此言，司马安的面色沉了下来。
别看他当初曾与赵润闹过很大矛盾，但后来，他非但逐渐认可了后者，还坚定地认为，这是一位注定会使他魏国变得越来越强大的雄主。
正因为如此，当司马安前一阵子得知君主赵润竟选择御驾亲征、前往大梁抵御百万余诸国联军时，心下很是震惊。
“朝廷诸大臣怎能坐视陛下亲身犯险？！”当时司马安大惊叫道。
不可否认，司马安亦对大梁的处境感到忧心，但相比较之下，他更担心他魏国的君主。
宋郡沦陷、颍水郡沦陷，这算得了什么？他魏国尚有精锐军队可以收复失地！
反之，倘若失去了那位君主，那才是万劫不复！
只可惜他远在临魏，距离大梁有近千里之遥，根本没办法劝阻，更何况，他受命守卫临魏，提防秦国。
“说起秦国……据说秦妃已有数次前往咸阳，与秦王交涉，也不知秦国目前究竟是什么态度。”季鄢好奇地问道。
“……”
司马安一言不发。
在整个河西郡，他是唯一知晓君主赵润全盘战略计划的人，因此，就让前一阵子白方鸣、季鄢等麾下部将困惑于秦国为何不迟迟派兵，支援他魏国抵挡诸国联军时，司马安从未表露过自己什么看法。
因为他知道，他魏国的君主根本就没想过要秦国的援军。
只是这些心里话他不好说，毕竟万一泄露出去，极有可能导致秦国恼羞成怒——此时的他，并不知晓秦国其实已经得知了真相。
回到郡府，司马安用罢早饭，然后便在书房翻阅兵书。
每当拿起那几本兵书时，他就忍不住有些想笑，因为这些兵书的著者，有好几本是跟他一辈徐殷、朱亥、百里跋等人。
在这三位曾经的同僚所著的兵书中，他最热衷于翻阅朱亥所写的兵书——倒不是因为他觉得朱亥写得好，而是他要挑刺。
记得前两年，他就从朱亥的兵书中挑出了几个模棱两可的漏洞，对此他专门写了一封信，将其中错误仔仔细细地写在纸上，专门派人送到朱亥的府上去恶心后者。
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朱亥的回信，信中一大串污秽不堪的骂词，但是司马安看完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因为他不难想象，那个蠢材在收到他的书信后，究竟是怎样一副难看的神色。
“就朱亥那种货色，居然也有脸写书，陛下真是太宽容了……”
一边嘀咕着，司马安翻阅着朱亥的兵书。
可能是经过了上次的教训所致，朱亥的这本《兵图注解》，写地非常详细而且缜密，以至于司马安粗略看了一遍，竟找不到什么可以攻歼朱亥的漏洞。
这让他有些气恼。
就在他仔细琢磨这本兵书时，忽然有个声音在书房外叫道：“将军！将军！栎阳失守！栎阳失守！”
“……”
司马安愣了愣，放下手中兵书站起身来，打开房门询问那名被他护卫拦下的士卒：“你……方才说什么？”
他此时才意识到，站在书房外的那名士卒，似乎是一名曲侯（五百人将）。
“末将乃邬娄将军麾下曲侯，四日前，秦国的阳泉君赢镹率军偷袭了栎阳……当时秦军打着支援我国的名义，在经过栎阳时借口粮草未至，向我栎阳讨要粮草，邬娄将军遂开城派人向秦军送粮，不曾想秦军竟骤然发动攻势，夺了城池……”
“什么？”
司马安闻言面色顿变，皱眉问道：“邬娄呢？”
那名曲侯抱了抱拳，低声说道：“邬娄将军几无防备，被秦军兵将所擒，生死不知……”
“这个蠢材！”
司马安恨恨地骂道。
邬娄乃是砀山军出身的老人，曾经乃是闻续帐下的副将，虽然称不上多么勇武，但胜在做事仔细，是故，司马安派他驻守栎阳。
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易就被秦军夺了城池。
在深深吸了口气后，司马安逐渐冷静下来。
其实他也明白，这事也不怪邬娄，毕竟目前魏秦两国仍是同盟关系，谁想到秦国竟然会不宣而战，向其盟国动兵呢？——这令司马安也有些惊诧，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秦国不顾其国家的声誉，对他魏国不宣而战。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他脑海中闪过一瞬。
毕竟他此时可顾不上思考这些。
只见他立刻下令道：“传令下去，全城戒严，准备与秦军交战！……另，速速派人至‘频阳’、‘莲勺’、‘重泉’，叫白方鸣、庞猛、聂剀、马禄等人提高警惕，休要被秦军……”
刚说到这，就见远处又奔来一名士卒，在看到站在书房外的司马安后，大惊失色地喊道：“将军，大事不好，‘莲勺’被秦阳泉君赢镹攻陷……”
“……娘的！”
素来沉得住气的司马安，此刻心中又惊又怒。
惊的是，这场仗还未打，他河西郡就有两座县城被秦军偷袭得手，且不知是否还有后续；怒的是，秦人竟选择不宣而战、兴不义之兵。
“卑鄙！”
在怒骂了一声后，他回身到书房取来随身佩剑，旋即大步迈出书房。
“传我令，命城内诸将于一刻辰之内，到议厅商议战事！”
“是！”

第0273章 戛止
“……是我的失职，我应该下达更明确的命令。”
在下达了“临魏全城戒严”的命令后，河西守司马安暗自责怪的想到。
事实上，他早从他魏国君主赵润的密信中，得知了“秦国或将对魏国用兵”的可能，但他并未将这件事告诉麾下的部将，毕竟这种事一旦泄露，反而会引起秦国的怀疑。
是故，司马安只是下达了一个颇为含糊的命令，简单来说就是：虽秦国目前是我魏国的盟友，但也要有所警惕，倘若秦国先表露出敌意，则立刻采取措施云云。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三令五申反复提及过的，那就是一切以守住城池为主。
倒不是司马安拘泥于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他非常清楚他麾下军队的守城能力——似栎阳、莲勺等县城，皆有足够用来防守的兵力与战争兵器，纵使是秦军四下围住猛攻，也绝对没可能在其他河西郡城池派军支援前将城池攻克。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秦国此番居然是不宣而战，并且在十二月的深冬实施了诈城的战术，导致栎阳、莲勺两城的魏军在几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秦军骗夺了城池。
而与此同时，正被司马安咒骂不已的秦军先锋、阳泉君嬴镹，在骗取了莲勺后，正迅速率军前往“重泉”。
在策马赶路的途中，阳泉君嬴镹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不由地再次回想起，栎阳、莲勺两地的魏军士卒在被他欺骗后那仿佛是看待背叛者的眼神，这让他心中很不是滋味。
“这是一场不义的战争啊。”
阳泉君嬴镹在心中暗暗说道。
近一个月前，当他收到咸阳的命令后，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咸阳竟然命令他率军攻打魏国？而且还是不宣而战？
别看他在骗取栎阳、莲勺时，曾在该城魏军兵将的愤怒质问下，大喊诸如“魏国不义”的借口，但说实话，就连他也不知道魏国的“不义”究竟体现在什么方面。
至少在他看来，魏国已经足够仁义了，魏秦两国近些年来的贸易，使他秦国的经济迅速增长，除此之外，魏国教授了他们开发梯田，教授他们锻造开采矿石、锻造兵械，如今秦国国内的工匠，几乎十有八九都在魏国的冶城学习过，当过魏国工匠的徒弟甚至是徒孙。
近两年，他秦国的军队与西境的诸多羌胡再度爆发冲突，且一度占据上风，其中，魏国的贡献功不可没。
就他个人而言，于公于私他都不愿与那友好且强大的魏国为敌。
但没有办法，这是咸阳的命令，是他秦国君主嬴囘的命令。
“还不知日后该如何向少君解释……”
一想到此时还住在咸阳的堂侄女嬴璎尚被蒙在鼓里，阳泉君嬴镹就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别看他与嬴璎只是堂叔与堂侄女的关系，但因为这些年来，阳泉君嬴镹曾频繁作为秦国的代表出使魏国，因此，他与嬴璎的关系非常亲近，对魏国的印象亦是极好。
在嬴氏王族中，就属他与蓝田君赢谪与魏国的关系最好。
然而，王令难违，有些事并非是他不愿去做就能拒绝的。
“君侯，前方便是‘重泉’了。”
策马在阳泉君嬴镹身边的护卫骑，指着前方提醒道。
阳泉君嬴镹抬起头来，瞧了几眼远方那座城池的轮廓。
对于河西郡，他毫不陌生，别说他很清楚前方那座“重泉”城的城守乃是河西守司马安麾下的爱将白方鸣，甚至于，他曾经与这位魏将的关系颇好，后者时常偷偷宰杀他们河西军放牧的羊群来邀请他喝酒。
包括栎阳的邬娄、莲勺的聂剀，皆是以往并不陌生的魏将。
一想到栎阳守将邬娄在城门被他骗取后大声怒骂，阳泉君嬴镹心中便忍不住叹了口气。
因为当时正是他以旧日的交情骗取了邬娄的信任，以至于邬娄在发现自己被骗后，宁死不肯成为阶下囚，自己撞上附近秦军士卒手中的兵器而亡，彻底断了阳泉君嬴镹希望借邬娄的嘴兵不血刃拿下栎阳的打算。
正是这个变故，导致渭阳君嬴华麾下的军队目前还在栎阳、莲勺两地，与城内的河西军魏卒做殊死厮杀，并未与阳泉君嬴镹同行，诈取重泉。
“此时，想来白方鸣已得知栎阳、莲勺两地被我军诈取之事……”
阳泉君嬴镹在心中暗暗想道。
但他仍有应对的战术——事实上在他们秦军动手之前，大庶长赵冉已经制定了一系列的战术，保证他秦国军队能在这种根本不适合战争的寒冬，诈取魏国河西郡的数座城池，将战线一口气推到“临魏”，以便于来年开春后，他秦国军队能以更占优势的局面对魏国采取攻势。
“命姜庆按计划行动。”
他下令道。
他口中的姜庆，乃是他麾下的两千人将，乃是他骗取重泉的关键。
在骗取栎阳、莲勺两城时，阳泉君嬴镹是打着“军粮供应不及”的借口，但由于骗取了城门后，两座城池内的河西军魏国兵将皆毫不例外的选择了城内巷战，试图夺回城门，丝毫没有逃逸甚至投降的意思，这极大地拖延了秦军的日程。
因此，阳泉君嬴镹在算了算时间后，认为此时重泉守将白方鸣或已得知了“秦军偷袭栎阳、莲勺两城”的消息，便决定叫两千人将姜庆与其麾下的士卒，穿戴河西军的甲胄，假冒从莲勺撤向重泉的魏卒，伺机骗取重泉。
为了更加真实，到时候他会率领秦军追赶姜庆，骗得重泉城打开城门。
“杀啊——”
“追上他们！”
鉴于重泉县已近在咫尺，阳泉君嬴镹麾下的秦军开始演戏，扮演成秦军追杀溃逃魏军的样子，试图骗过重泉。
而此时，重泉守将白方鸣，就在西城门的城楼上，等待着敌情。
正如阳泉君嬴镹所猜测的那样，早在两日前，便有栎阳、莲勺两城的将官，将“秦军不宣而战、偷袭城池”的消息送到重泉——当时那些河西军的哨骑甚至根本没有入城，只是在城门下喊了几通，警告上城楼上的友军士卒，便立刻朝着东边而去，大概是向临魏城传达警讯去了。
自那之后，魏将白方鸣便将自己的住所搬到了西城门的城楼，平日里嗜酒如命、已多次被司马安点名批评的他，此刻酒也不喝了，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指挥着城内的魏卒加紧做好御敌的准备。
“将军，西侧出现异状！”
城楼上的魏卒，很快就注意到了西边的动静，连忙说道：“好似有一支秦国军队，正在追赶我河西军的同泽……”
此时，白方鸣懒洋洋地坐在懒椅上，闲着没事用锋利的佩剑打磨着自己的指甲，闻言抬起头来，嘴角露出几许古怪的笑容。
“让我来瞅瞅。”
将手中锋利的宝剑插入剑鞘，白方鸣站起身来，走到墙垛旁，右手搭在眼眉处，眺望着远处。
只是看了半晌，他也没有做出什么指示，只是在嘴里发出“唔唔唔”之类的无意义的声音。
见此，他身边有一名将官忍不住说道：“将军，我军的将士正在被秦军追杀，您难道就这么袖手旁观么？”
“……”白方鸣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那名将官，轻笑道：“你怎么知道，那正被秦军追杀的，乃是我河西军的士卒？”
“呃？”那将官愣了愣，随即指着远处说道：“那不是有我河西军的旗帜……”
白方鸣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旗帜也好、甲胄也罢，都不是什么足以叫人信服的东西。需知栎阳、莲勺两城皆已被秦军夺取，谁敢保证秦军不会穿着我河西军的甲胄，骗取城池呢？”说罢，他又看了一眼城外那被白茫茫积雪所覆盖的城郊，暗自撇了撇嘴。
腊月寒冬不利于战争，这是自古以来的共识，除非采取进攻的一方有什么诡计或者仗持，就拿眼下来说，白方鸣瞧见了城外远处那“秦军追击他河西军”的一幕，心中立刻就联想到，那支正被秦军追击的“河西军”，是否会是秦军假扮？
不得不说，白方鸣如此敏锐，不愧是司马安的副将。
不过想想也是，这厮平日里恣意妄为，一次又一次触犯河西军的军规且屡教不改，可即便如此，司马安还是没有撸掉这厮的副将之职，可想而知，这个家伙必有过人之处。
“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白方鸣淡淡吩咐道。
见此这位将军主意已决，城墙上的河西军兵将们也没有办法，只能心急如焚地看着城外的“友军”，在秦国军队的追杀下一个个倒在沿途。
渐渐地，秦将姜庆等人假冒的河西军兵将，已逐渐接近城池，且向城上的魏军求救：“我军身后的乃至阳泉君嬴镹，请城上的兄弟给予援助……”
听闻此言，城楼上的河西军兵将，皆纷纷转头看向白方鸣，却见白方鸣舔了舔嘴唇，一脸莫名笑容地看着城下，笑着说道：“那位兄弟，城上的弟兄已准备好射击，且叫你麾下的士卒将秦军引到一箭之地内……”
“……”
假扮魏军的秦将姜庆闻言愣了一下。
这什么情况？
按照他对魏国军队的了解，这会儿城内的魏军应该只会出现两个可能：要么城内立刻杀出一支军队，援救他们这支“友军”；要么，就开启城门，放他们入内。
然而重泉城内的魏军倒好，居然叫他引诱秦军靠近城墙？
喂，你没看到我们只剩下两百余人了么？有没有人性啊！
想到这里，他怒声斥道：“你是何人？没看到我等正在被秦军追杀么？速速开启城门……”
话音刚落，就见白方鸣站在城上不急不缓地说道：“我乃重泉守将，白方鸣！……你是哪个营的？”
一听对方居然就是重泉的守将，秦将姜庆心中吓了一跳，连忙又示弱恳请道：“白、白方将军，末将乃是邬娄将军麾下千人将……我军被秦军一路追杀，整整追杀了两日，实在是坚持不住了，还请白方将军给予援手。”
“……”
白方鸣闻言轻笑一声，因为在他听来，城外这个家伙的解释简直就是漏洞百出。
阳泉君嬴镹是什么人？
那是秦国的上将，军权相当于他魏国的司马安、韶虎、伍忌、庞焕等上将，似这等大人物，在夺取了栎阳、莲勺后，不顺势骗取他重泉，吃饱了撑着来追杀你一个小小千人将所率领的步卒？还锲而不舍地追杀了整整两日——这简直连三岁小儿都骗不了。
想了想，白方鸣并未拆穿对方的谎言，顺着对方的话说道：“好吧，我打开城门，放你等入内。”
他的话，叫秦将姜庆心中大喜。
然而姜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白方鸣在说完那些话后，转身对身后的护卫下令道：“叫士卒们准备好机关连弩。”
是的，富得流油的河西军，在每座城池内都有数量不小的连弩等战争兵器。
“轰隆隆——”
在轰隆声中，重泉的西城门徐徐开启。
见此，秦将姜庆心中大喜，挥手下令道：“快，快入城！”
他看似在催促其麾下的“魏卒”，但实际上，却是在提醒追赶他们的秦军士卒，以至于秦军士卒紧跟着他们涌入了城内。
“似这般胆怯懦弱之徒，会是我河西军的将士？”
瞥了一眼立刻逃入城内的姜庆那些人，白方鸣撇嘴嘀咕道。
听闻此言，城楼上河西军兵将们暗暗点头。
方才，在白方鸣示意那名千人将（姜庆）将秦军引到他重泉的射击范围，然而对方却百般推脱恳求时，城楼上的河西军兵将们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
要知道，他河西军最讲究“令行禁止”，司马安根本不会容忍麾下的兵将有抗命的情况，你可以说河西军是魏国最不懂得变通的军队，但它绝对是最遵守军规、最遵守将令的军队——哪怕是明知必死的命令，士卒也必需硬着头皮上。
河西军没有懦夫，胆小之人，就乖乖到牧场放牧牛羊！
然而那个千人将，居然敢违抗白方鸣将军的指示，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是他河西军的将士？
片刻后，待等秦将姜庆领着秦卒冲到城门洞内后，他这才发现，迎面竟是整整一排已上好了弩矢的机关连弩。
那尖锐的矢簇，让他一阵毛骨悚然。
“噗噗噗——”
“噗噗噗——”
伴随着一阵尖锐物洞穿躯体的渗人响动，城内那一整排的机关连弩迅猛地发射弩矢。
可怜那些此刻拥挤在城门洞内的秦国士卒们，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便被那些可怕的战争兵器射地千疮百孔。
看到这一幕，远远观瞧城门口一带动静的阳泉君嬴镹，脸上露出几许意外，以及几许苦笑。
“……果然没有那么容易啊。”
他暗自苦笑道。
就在这时，他听到对面城楼上，好似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嬴镹？嬴镹？我知道你小子在……”
“那个家伙……”
阳泉君嬴镹一听就知道是魏将白方鸣，遂策马上前，犹自嘴硬地说道：“白方将军可真是下手不留情啊，纵使是己方的将士，亦毫不留情地将其射杀……”
“我方将士？别开玩笑了。”
只见白方鸣双手撑在城墙上，看着阳泉君嬴镹笑呵呵地说道：“你真以为，靠这种粗劣的诈术，就能骗得过我？你别忘了，当初咱们赌钱的时候，你可从来没有赢过……”
“呃……”
阳泉君嬴镹闻言面色一滞。
因为事实正如白方鸣所言，当初他们聚在一起喝酒赌博的时候，他从来都没有赢过前者，以至于当时嬴镹十分纳闷：这个白方鸣到底是什么出身，怎么就那么精通赌术呢？
“不不不，眼下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摇了摇头，将心中这些胡思乱想的想法抛之脑后。
而此时，白方鸣却目视着城下的阳泉君嬴镹，颇为失望地说道：“阳泉君，前几日听说你率军袭击了我栎阳、莲勺两地时，我还有些怀疑，不曾想当真是你……还记得我当年那番话么？若你是宾朋，我会用最好的酒来招待你，纵使为你等触犯军规，偷偷宰杀司马将军的羊群作为菜肴亦无不可；但倘若你是敌人……”说到这里，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冷冷说道：“那招待你等的，就只有冰冷的刀剑与锐利的箭矢！”
“……”
抬头看着白方鸣，阳泉君嬴镹心中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很遗憾，大庶长赵冉设计的诈计，并没能骗过白方鸣这位司马安的副将，以至于他秦国终究无法在今年夺取“重泉”，否则，来年开春后的局势，会变得更为有利——因为重泉的东边，就是魏将司马安坐镇的“临魏”。
“撤！”
阳泉君嬴镹果断地下令撤退，因为在这种寒冬腊月，他麾下的秦军士卒根本没办法强攻重泉，既然诡计失败，那就只有撤兵，等来年开春再说。
在听到阳泉君嬴镹下达的撤退命令后，雪地上那些“被杀害的魏卒”，亦纷纷站起身来，自觉有些丢脸的回归了嬴镹麾下的秦军行列。
“……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此时，我大秦的武信侯公孙起，正率领大军攻取河套的‘原中要塞’，不出意料的话，河套中部此时已被武信侯的军队攻取，待等来年，公孙起便会挥军南下，进攻河西……而介时，长信侯王戬麾下的军队，亦对进攻河东，牵制河东守魏忌的兵马……”
目视着城楼，阳泉君嬴镹嘴唇微动，在脑海中将他秦国的战略部署全盘过了一遍，仿佛这样能够警告对面的白方鸣，使后者有所防备，也使他心中的愧疚能稍减几分。
是的，并不支持这场不义战争的他，恨不得将他秦国的战略通通告诉对面的魏将，但作为秦国的上将，作为嬴氏王族子弟，他又无法割舍本国的利益。
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率领麾下士卒撤回莲勺——因为无需再继续向东了，魏军已有所防备，注定他秦军无法在不利于征战的冬季，再有什么作为。
目视着阳泉君嬴镹的军队徐徐撤离，白方鸣微微皱了皱眉。
在他印象中，阳泉君嬴镹也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然而今日，他明明开口嘲讽了对方，可对方居然不还嘴，这让他有些意外。
就仿佛，阳泉君嬴镹亦感觉心中有愧，无法辩解什么。
“真可惜啊……”
目送着秦军徐徐撤离，白方鸣喃喃说道。
他原以为，魏秦两国缔结盟约十余年，不至于这么快就兵戈相向，没想到，秦国还是背弃了他们曾经的盟约。
两日后，司马安亲自率军来到了重泉，见白方鸣识破了秦军的诡计，心下大喜。
虽然白方鸣这个副将在平日大多数情况下都很混蛋，但在关键时候，还是很靠得住的，不枉他网开一面，至今都没有将这个混账的军职撸下去。
“将军，秦国不宣而战，我军该处以什么态度？”白方鸣一本正经地询问道。
只见司马安长长吐了口气，沉声说道：“陛下此前有言，若秦国背弃盟约，进攻我大魏，则我军亦无需手下留情……待来年开春，令各营进攻秦军，夺回栎阳、莲勺！”
“是！”

第0274章 岁末
数日后，司马安收到了他魏国君主赵润于大梁派青鸦众送去的消息，心下暗暗叹息。
他心想，若是这几名青鸦众能早几日将这个警讯送到河西就好了，如此一来，栎阳、莲勺两城或许就能保全下来。
但他也明白此事怪不得那几名青鸦众，毕竟“临魏”距离大梁有近乎千里之遥，而秦国的王城咸阳距离临魏却仅有两百余里，更兼之眼下正是寒冬，冰雪封路、河道亦冻结，那几名青鸦众能在十几日内将这个警讯送到临魏，这已经是拼了老命，他不能再奢求更多。
要怪，就怪他当初对麾下诸将下达命令太过于含糊，还不如直接索性就告诉那些将领：莫要相信秦国！
当日，司马安亲笔写了一封战报，将当前他河西郡的局势一五一十地写在战报中，委托那几名青鸦众再带回大梁，送到他魏国君主赵润手中。
做完这事后，他便在书房内对照着河西郡的地图深思起来，思索着对应秦国军队的对策。
栎阳、莲勺两座城池被秦国诈取，这对于河西军来说最直观的损失，无疑就是失去了约八千名士卒与两百余的机关连弩，以及战车等其余相关战争兵器。
不夸张地说，秦国这次的诈城偷袭行动，让河西军损失了近四分之一的力量，非常要命。
那可是八千名全副武装的魏卒啊！
纵使是与秦国的军队打仗，后者恐怕最起码也要付出接近两倍数量的士卒伤亡——当然，这不是说秦卒不如魏卒悍勇，而是指两军的军备仍有一定的差距。
而现下，秦军在夺取栎阳、莲勺两座城时所受到的损失，肯定远远不到两倍数量的兵力伤亡，甚至于很有可能，秦军的损失还没有魏军的损失多。
一想到这里，司马安的心情就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难道我老了么？再无当年的锐气？”
司马安扪心自问。
要知道换做在十几年前，他的警惕心决不至于犯下这种过失，更不会将寄希望于“但愿秦国莫要做出错误决定、派遣军队攻打他魏国”，那时的他，会强硬地对待秦国。
什么“怕秦国得知我大魏在提防它而恼羞成怒”？秦国胆敢放肆，那时的他就会主动采取攻势，管他同盟不同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十几年后的他，手段却变得越来越温和，满脑子都是“等真正遭受了攻击后再打回去”的想法，这简直不像是曾被称之为“屠夫”的他。
“或许是国家日渐强盛，使我逐渐失去了当初的那种危机感……”
深深吸了口气，司马安用冰冷刺骨的冷水洗了把脸，振作精神开始思考对秦军的反击。
虽然他河西军这一下就损失了接近四分之一的力量，但余下四分之三的力量，未尝没有能力与秦国的军队一战，毕竟河西军的军备，在魏国诸军队中那可是数一数二的。
当然，前提是秦国的军队不会过多。
“说起秦国的军队……”
对照着那份大魏以及周边邻国大概地图，司马安微微皱了皱眉。
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既然秦国的阳泉君嬴镹已对他魏国采取了攻势，那么，秦国其他几路的军队，岂有不紧跟的道理？
如此一来，问题就来了：在北地（定襄）的秦将公孙起，以及在西河的秦将王戬，他们是否也已在为攻打他魏国而筹备呢？
或者，已经采取了行动？
看了一眼地图上“朔方郡”、“九原”、“上郡”的边界，司马安深深皱起了眉头。
曾经的河套地区，如今已被魏国划分为“朔方”、“九原”、“云中”、“银川”、“上郡”五个郡区，当年为了彻底掌控这片区域，魏王赵润命魏武军坐镇此地，并在河套的中央，也就是朔方、九原、上郡三者的交汇处，建造了一座要塞，即“原中要塞”。
魏将韶虎，曾坐镇原中要塞，支援朔方、九原、云中、银川等几个边境郡土，协助这些郡的守将击退那些试图夺回河套的异族，但问题是，如今魏武军早已被调到了韩国，原中要塞守备空虚，司马安实在不相信，秦将公孙起会放弃攻占原中要塞。
“麻烦了……”
司马安皱起了眉头，徐徐吐了口气。
原中要塞倘若失陷，就意味着朔方、九原、云中、银川等几个郡被截断了与魏国本土的联系，很有可能被秦军各个击破。
“不不不，公孙起应该不至于会进攻朔方、九原、云中、银川等地，倘若没有料错的话，他在攻取原中要塞后，必定会立刻挥军南下……对，伤敌十指不如断敌一指，为了争取时间对我大魏造成更大的压力，他主要的进攻对象，应该是我河西……”
想到这里，他将目光投向他河西郡的县城“频阳”上，因为频阳正是联系上郡与河西两个郡的陆路要道，无论秦国是想染指河套地区，还是再进一步将河西郡亦掌握在手中，频阳都是势必要攻取的战略之地。
此时此刻，司马安感到由衷庆幸，庆幸于他那不怎么靠谱的副将白方鸣，在重泉县识破了阳泉君嬴镹的诡计，挫败了秦国的阴谋，否则，倘若连重泉县亦被秦国所夺取，那么秦国顺势就会攻取频阳，切断河西郡与上郡的联系——不像眼下，司马安还能派人去警告上郡境内各县的守将。
虽说在魏武军全部被调离河套的情况下，纵使司马安提前派人预警，亦无法避免上郡境内似“雕阴”、“肤施”等几座城池的陷落，但最起码能让这几座城池避免像栎阳、莲勺一样，丢的那么轻易。
“还有西河的王戬……”
司马安将目光投向地图上的西河。
西河（郡），严格意义上来说仍是韩国的土地，在魏国尚未攻取河套，并且河套平原上的林胡、匈奴等异族尚未被魏国驱逐的时候，西河是作为太原军的前线战场而存在——前韩国太原守廉驳，曾多次在西河与林胡、匈奴交手。
但后来待等魏国占据了河套平原，且韩国一而再、再而三地败在了魏国手中后，西河就被韩国战略放弃了，以至于如今被秦国的王戬占据，王戬曾在这片土地上，从侧翼进攻雁门郡，试图与公孙起对雁门郡展开两面夹击，但遗憾的是，雁门郡的地利天然占据优势，王戬在“吕梁”经营了数年，也没能攻破“娄烦关”，直接威胁到雁门郡。
“……若王戬军亦采取攻势，他势必会南下进攻河东，一方面牵制魏忌，一方面切断河东与我河西的联系，好各个击破……”
司马安暗暗想道。
不得不说，虽说司马安早已年过五旬，体能各方面都日渐衰弱，但他的战略眼光却丝毫未受影响，立刻就洞悉了秦国的大致战略。
当即，司马安便写了几封书信，立刻派人送往河东的“汾阴”，以及上郡的“雕阴”、“肤施”等地。
临魏跟河东的汾阴，非常接近，只需来到临魏城东侧的蒲坂津，在这座港口乘船前往汾阴即可，平日里只需一日就足以，不过鉴于当前的天气，河东守魏忌，在两日后才收到了司马安的书信。
当时，河东守魏忌在看罢司马安的书信后，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秦国终究是与我大魏决裂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屋内的窗口，负背双手望着窗外的雪景，不过脑海中却回忆着曾经在陇西时跟秦国军队厮杀的一幕幕。
跟司马安一样，魏忌亦毫不畏惧秦国的军队，甚至于，他内心深处其实更倾向于魏国对秦国宣战，好让他率领魏国的军队，向秦国报复当年陇西覆亡的仇恨——别看他前些年一度跟秦国的将领有说有笑，那只是对于“魏秦和睦”的妥协而已，在内心深处，他依旧无法忘却心中那段仇恨。
唔，用仇恨倒也有些过，更确切的形容应该是不甘。
当即，魏忌便将汾阴令寇正，以及毛博、薛浆两位爱将请了过来，一同商议对策。
片刻后，寇正与毛博、薛浆二人详细来到了魏忌的府上，后者将三人请到了书房，并出示了河西守司马安的书信。
一瞧信中内容，寇正面色顿变，又惊又怒：“秦国竟不宣而战，对我大魏用兵？！”
毛博、薛浆二人也感觉有点诧异，不解问道：“秦国乃我大魏盟国，何故竟会兴此不义之兵？”
“这或许跟赵疆、韶虎等人击败了韩国有关……”
临洮君魏忌沉思道。
因为信息传输不便，魏忌前几日刚刚收到来自雒阳的消息，还是天策府左都尉高括辖下的青鸦众冒着冰雪送来的喜讯，否则若是走朝廷的渠道，恐怕这会河东还不知他魏国已战胜韩国。
“秦国怕我大魏因此坐大？”
寇正皱着眉头问道。
“呵呵。”临洮君魏忌笑了两声，说道：“前几个月，陛下御驾亲征，在大梁挡住了百万诸国联军，令天下为之震惊，如今，赵疆、韶虎、庞焕等几位将军击败韩国，或将回援、或将顺势攻打齐国，这场仗，我大魏已立于不败之地……换我是秦人，我也会感到忧心。”
寇正微微皱了皱眉，思忖了一下，稍稍点了点头。
作为魏国中上层的官员，并且还是内朝的候补，寇正当然看得出如今的天下大势：只要他魏国扛过这一劫，他魏国将势不可挡。
显然秦国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生怕魏国过于强大、最终对他秦国造成威胁，是故在魏国即将取得胜利的时候，火急火燎地进攻魏国，试图借此削弱魏国，使中原的格局恢复旧日的平衡。
“郡守大人打算如何应对？”
在理清思路后，寇正询问魏忌道。
魏忌稍稍思忖了一下，随即说道：“西河到我河东，无非就只有水陆这两条路，要么沿西河南下，要么就走山道。壶口山上有‘北屈’坚城可挡秦军，唯独水路这边，不好抵挡，是故我决定分兵‘夏阳’……”
夏阳，乃是河西郡境内的城池，恰好与汾阴隔河相望，虽然司马安此刻并未要求援军，但为了大局考虑，魏忌还是决定提前将自己麾下的军队派过去，在夏阳卡死秦将王戬南下的道路——除非秦军打造大批的船只运输士卒，否则，夏阳是王戬的必经之路。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毛博、薛浆二人，吩咐道：“我叫你二人前来，就是希望你二人驻军夏阳……”
“遵命！”毛博、薛浆二将抱拳领命。
此时，魏忌又转头看向寇正说道：“除此之外，我还会下令蒲坂尉闻续将军率领水军封锁河道，寇大人，你看这样部署是否妥当？”
他口中的“水军”，其实也并非是正规的水军，只是蒲坂尉闻续手底下的几十艘普通旧式战船而已，以往主要是用来打击走私黑商的，不过倒也可以一用。
寇正闻言想了想，说道：“郡守大人，下官觉得此事应当告知桓王。”
听闻此言，魏忌皱眉说道：“向桓王请援？”
他有些迟疑，一来是因为桓王赵宣与其麾下的北一军，目前正在太原郡的治地晋阳，为魏韩两国的战争收尾，二来，他这个河东守，并没有指挥北一军的权限。
毕竟桓王赵宣乃是魏王赵润的兄弟，虽然其封邑在“安邑”，但魏忌并没有指挥前者的权限。
见魏忌似乎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寇正连忙解释道：“下官的意思，将此事告知桓王，让桓王自行定夺即可……如今韩国已败，桓王麾下的北一军，其实无需全部驻扎在太原，想来桓王在得知秦国兴不义之兵后，会立刻派兵来援。”
“唔。”魏忌点点头，当即修书一封，派人送往太原郡的晋阳，交给桓王赵宣。
而与此同时，暂住在秦国王都咸阳的嬴璎，已经感觉到情况有点不对劲。
作为出嫁的女儿，在夫家过年这是俗礼——她原本打算先回雒阳，接上赵兴、赵安兄妹俩，带着他们前往大梁，跟她的夫婿赵润团聚，没想到，当她提出此事时，她的母亲却不知为何不肯放她走，死活要她留在咸阳过年。
还说什么，自出嫁后再没有回娘家过年云云。
起初嬴璎并未考虑太多，只是婉言拒绝，说自己的儿女在雒阳、自己的丈夫在大梁，她这个出嫁的女儿，孤身一人在娘家过年，这实在过于寂寞。
但她的母亲却不知为何硬要强留她在咸阳。
这让嬴璎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因为她母亲从未强迫过她。
在她的逼问下，她的母亲终于透露了实情：是他的父王命其将她这个女儿留在大梁。
得知此事后，嬴璎越发感觉情况不对劲——她原以为是母亲过于想念她，是故这段日子以各种理由留她在咸阳，却不曾想，居然是她父王的授意。
“为何？”
嬴璎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疑问，旋即，心中便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即，她召来忠心的护卫长彭重，对后者说道：“你我立刻准备回国。”
彭重点点头，便召集了诸护卫，带着嬴璎准备离开咸阳宫。
结果，还没等他们离开咸阳宫，就被宫内的卫士团团围住。
当时彭重怒道：“此乃大王的大公主，魏王的后妃，尔等安敢无礼？”
然而，那些宫卫却恭敬而后毫不退让地说道：“大王有令，嬴璎公主不得擅离王宫！”
见此，嬴璎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
她知道彭重等人不是那诸多宫卫的对手，因此制止了彭重，带着后者前去质问她父王秦王囘。
没想到，秦王囘很干脆地承认了她猜想了那件事：“不错，寡人已下令公孙起、王戬、嬴镹、嬴华等人率军进攻魏国，近期秦魏两国并不会平静，你暂且留在咸阳……”
嬴璎简直难以置信：“父王，您……您骗我？”
“有其父必有其女，不是么？”秦王囘笑呵呵地说道。
嬴璎满脸铁青，在狠狠瞪了一眼父亲后，说道：“我要回雒阳！”
“不可！”
秦王囘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其实这会儿，强留嬴璎已经毫无必要，因为秦国已经按照大庶长赵冉安排的战术，顺利骗取了栎阳、莲勺两座城池，虽然很遗憾于没能骗取重泉、频阳，但也算是完成了一半，待等来年开春，能够以很大的优势攻打河西郡的魏将司马安。
此时就算将嬴璎放回魏国，也没什么。
只是秦王囘考虑到目前外面仍然是冰雪封路，且开春后秦魏两国即将展开一场恶战，生怕女儿出现什么闪失，是故才强留嬴璎在咸阳。
“父王！”嬴璎怒道：“兴儿、安儿仍在雒阳！”
秦王囘淡淡说道：“兴儿乃魏国的公子，安儿乃魏国公主，你无需担心……”
看得出来，相比较对外孙、外孙女的喜爱，其实秦王囘最重视的，还是嬴璎这个女儿。
“你就安心留在咸阳，等这件事过去。”
他平静地说道。
“安心？女儿如何安心？我的父王，正兴兵攻打我夫婿的国家……这叫我如何安心？”
一听这话，嬴璎气急而笑。
听闻此言，秦王囘沉默了片刻，正色说道：“你放心吧，魏国绝不会因此而覆亡，寡人亦没有覆亡魏国的心思，寡人只是希望能削弱魏国几分，使中原恢复旧日那般的平衡……待等我大秦攻克河套、河西、河东、上党等地，自会与魏国和解，介时，寡人会派人送你回赵润身边。”
嬴璎听得冷笑不止，冷笑之余，亦忍不住暗暗叹息。
她一直以来竭力想避免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她的丈夫赵润，自然乃是自古以来少有的雄主，而她的父王嬴囘，亦是有志于使秦国踏足中原、称霸中原的君主，这翁婿之间，注定会起冲突。
这天下太小，容不得两位志在天下的君王。
“来啊，送公主回宫殿歇息。”
秦王囘招来了卫士，明摆着要软禁嬴璎。
目视着秦王囘，嬴璎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大魏，是不会与大秦和解的，父王……您选择了开启这场战争，但您注定无法掌控这场战争何时结束……”
“……”

第0275章 昭武三年
转过年来，中原迎来了新年，魏国亦迎来了昭武三年。
由于当前魏国仍在跟中原诸国交战，因此，国内庆贺新年的气氛并不浓郁，想来魏人还是比较担心这场战争的走向。
因为内朝的存在，纵使魏王赵润此时远在大梁并不在雒阳，但这丝毫不影响雒阳朝廷的正常运作，朝廷六部仍正常运作，区别仅在于官员心中多多少少有些惶恐与不安。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段期间，礼部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为了激励国内的魏人联合起来帮助国家度过这场劫难，礼部的官员们将各个战场的战报，无论胜败皆刊印在纸张上，分发给目前仍在魏国手中的城池，让国内的魏人们能明确得知交战的过程。
唯一的例外，就是“秦国背弃盟约、不宣而战”这件事。
这件事，礼部尚书杜宥思忖了许久，还是没敢将其刊印出来，因为在他看来，此前百万余诸国联军的攻伐，已经令国人绷紧了神经，如今好不容易在绝境中看到几许胜利的曙光，他魏国的盟国秦国却又反水来攻打他们，他无法想象国人在得知这个噩耗后，会使国家出现怎样的动荡。
因此，礼部尚书杜宥最终还是派人前往大梁，向他魏国的君主赵润请示，在信使还会回来之前，他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朝廷内部，包括垂拱殿内朝，却已展开了针对秦国的好几场商讨。
不过说实话，似这几场商讨，其实意义并不大，因为他魏国的军队，目前已经全部投入战场，甚至于在三川郡与颍水郡的北部，有二十余万接近三十万的青壮年毅然投入军队，保家卫国，雒阳朝廷，实在没有什么可支援河西、河东的援军了。
倒是统帅这方面，朝廷还有最后一个选择，即南梁王赵元佐。
是否要派南梁王赵元佐前往河西、河东两郡指挥当地的魏军抵挡秦国的军队，这成为了内朝的主要商讨话题。
在这一点上，内朝官员各执己见。
似杜宥、李粱、蔺玉阳等人，皆不支持启用南梁王赵元佐，因为南梁王赵元佐这个人实在过于危险，在有选择余地的情况下，还是不启用此人为好。
再者，自禹王赵元佲过世之后，南梁王赵元佐的精神就每况愈下，未必有精力指挥与秦国的战争——这也正是南梁王赵元佐并未作为“讨韩主帅”的根本原因。
而徐贯、虞子启等内朝大臣则认为，河西的司马安、河东的魏忌，相比较南梁王赵元佐终归是逊色了一些，哪怕就是不给南梁王赵元佐兵权，只是让他以参军的身份去提点司马安与魏忌，也总好过让这位杰出的统帅之才闲赋在家吧？
争论了许久之后，内朝大臣们决定先探探南梁王赵元佐的口风，顺便看看他目前的身体状况。
为此，礼部尚书杜宥请来了宗府的宗正赵元俨，以及宗令繇诸君赵胜，托这两位去看望赵元佐。
赵元俨与赵胜接受了杜宥的托付，在正月初十这一日，一同去看望了南梁王赵元佐。
南梁王府离宗府并不远，事实上可以说是紧挨着宗府，只相隔两条小巷而已，倒不是赵润有意叫宗府监视着南梁王府，只不过是雒阳当初在规划时，专门划出了一块城东的土地，作为赵氏王贵的府邸。
像领着雒阳尉俸禄的安平侯赵郯，还有繇诸君赵胜，包括陇西魏氏，基本上都住在城东的这片区域，并非寻常百姓可以靠近。
乘坐马车结伴来到了南梁府后，赵元俨与赵胜下了马车，敲响了王府的大门。
此时，南梁王赵元佐正站在其书房外的池塘旁，看着那一池的冰水。
对此，府内的下人很是纳闷，毕竟池内并没有鱼，但不知为何，南梁王赵元佐却总是喜欢站在水池旁发呆，却时常一站就是大半个时辰。
就像这会儿，赵元佐就负背双手站在水池旁，默然地看着池中的冰水，仿佛能看出花来。
不多时，有一名仆人急匆匆来报：“王爷，宗府的宗正大人与宗令大人，前来拜访。”
“唔，请他们进来。”
赵元佐淡淡说道。
片刻之后，赵元俨与赵胜二人便在那名仆从的指引下来到了这边。
当看到赵元佐站在水池旁时，赵元俨心下暗暗叹了口气。
他觉得，这是赵元佐在想念当年亲手被其溺死的儿子，终归这位三弟也已上了年纪，膝下无儿，唯一的女儿赵盈，早些年也嫁给了天水魏氏家主魏罃的儿子魏嗣，使得这座王府变得更为冷清。
“元佐。”他率先打破了水池旁的寂静。
“兄长，还有……赵胜大人。”赵元佐扭过头来，平静地朝着赵元俨与赵胜点了点头。
赵元俨走近了赵元佐，看着水池叹息道：“你的这座王府，实在是过于冷静了，盈儿那丫头不是生了一个儿子么，何不过继过来，继承香火呢？……当今陛下，又不在意这个。”
南梁王赵元佐闻言嗤笑了一声。
确实，不同于他的兄弟赵元偲，当今他魏国的君主赵润，根本就不忌惮他，自然也不会在意他有没有子嗣，只是南梁王赵元佐自己没往这方面想而已。
“南梁王……这是很光彩的王号么？”
赵元佐淡淡地回答兄长道。
赵元俨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接话。
的确，对于赵元佐来说，南梁王确实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王号，相反是一种耻辱，一种失败，一种痛苦的回忆。
见赵元俨无言以对，赵元佐自行岔开了话题：“宗府如今很闲么，以至于两位结伴而来？”
听闻此言，赵元俨亦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可否认，他宗府近些年来确实很闲，几乎都快被朝廷挤得没权了，比方说管教族内子弟这块，往年赵氏子弟犯了国法，都是由宗府管教，如今，刑部取缔了赵氏王贵这方面的特权——虽然还不至于直接处死赵氏子弟，但宗府失去了这方面的权柄也是不争的事实。
没办法，士族的势力越来越庞大，王族的势力相对衰弱，只剩下赵燊、赵安定、赵郯等极其少的赵氏子弟还执掌着权柄。
“是因为秦国的事。”赵元俨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来意。
赵元佐看了几眼赵元俨，将后者与赵胜请到书房，随口说道：“那位陛下的意思？”
“不，是朝廷的意思。”赵元俨解释道。
赵元佐闻言点了点头，随即沉声说道：“河西有司马安，河东有魏忌，朝廷暂时无需担心什么，他二人足以拖延秦国军队一段时间，纵使派我前去，也未必能做的更好，再者，我目前的身体状况，也无法长时间支撑……”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其实这场仗的关键，还是在于大梁那边，若那位陛下能尽快在开春后击退诸国联军最后的挣扎，则秦国那边问题不大，反之，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
见赵元佐说得这么直白，赵元俨与赵胜对视一眼，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赵元俨无奈说道：“那愚兄就如此回禀杜宥大人？”
赵元佐微微点了点头。
片刻后，赵元俨与赵胜起身告辞，赵元佐目送着他们离去。
事实上，南梁王赵元佐的身体状况，虽说每况愈下，但还不至于像他所说的那样差，只不过，他有一个不能离开雒阳的原因罢了。
忽然，赵元俨好似想到了什么，站住了脚步回身说道：“对了，弘信的长子今年满十岁了，元佐你可知晓？”
他口中的弘信，即赵润那位被削了王爵的兄弟，庆王赵信，本在小黄县被圈禁，但因为诸国联军大举进攻的关系，前几个月被带回了雒阳，宗府专门修缮了一座府邸，继续圈禁这位当初犯下了谋反之罪的魏公子。
“……”
赵元佐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神色也变得有些不自然，勉强挤出几丝淡淡笑容道：“此子，与我已有十余年不曾来往……”
“……这难道不是因为弘信被圈禁的关系么？还是说这其中……”
赵元俨隐隐意识到自己似乎提起了一件不该提的事，尴尬地打了个哈哈，赶紧带着赵胜离开了。
也难怪他感觉纳闷，毕竟庆王弘信当年与南梁王赵元佐是非常亲近的。
看着赵元俨离去的背影，赵元佐负背双手，转头看向书房外的水池。
“……若我儿当年未死，其子怕是也该到十岁了吧？他会有两个儿子么？就像弘信那小子……”
他似这般想道。
良久，他自嘲着摇了摇头，旋即，眼眸中神色逐渐变得坚定而阴冷。
“我时日无多，眼下，就唯独这最后一桩心事……”
想到这里，他即刻返回书房，亲笔写了一封书信，旋即唤来几名从镇反军中退伍的府上护卫，吩咐他们道：“你等速速带着这封信前往齐国一带，交给庞焕。”
“是！”
那几名府上护卫抱拳而去。
随后，赵元佐重新走到书房外，负背双手看着眼前的雪景。
“……赵润在大梁尚未击败诸国联军，而秦国却于此时兴兵攻伐我大魏……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
“呵。”
他意味不明地轻淡淡一笑。

第0276章 赵宣回援
魏昭武三年二月初三，河东守魏忌派出的信使，这才艰难地抵达了太原郡的晋阳，准备将前者的书信递交于桓王赵宣。
此时，桓王赵宣正在晋阳城内的郡守府，跟参将周昪，以及张骜、李蒙、方朔等将领商议对晋阳乃至太原郡的规划。
其实简单地说，就是如何以魏国的利益去发展晋阳而已，毕竟如今韩国以韩王韩异为首的蓟城新政权，不过就是魏人扶持的傀儡政权而已，怎么可能会向魏国讨要回太原郡呢？
只不过考虑到眼下魏韩两国又重新缔结盟约，为了照顾韩人的情绪，魏国这才宣称被魏军攻陷的韩国领土仍然归韩国所有，而事实上上，这只是一个名义而已。
去年十一岁的时候，太原守乐成正是“看到”了这一点，索性就开门献城、投降了桓王赵宣，因为他觉得这个国家已经丝毫没有希望了，与其守着这样的韩国，还不如识相点投降魏国，凭借他“北原十豪”、“太原守乐成”的名号，难道还不能在魏国混个将军当当么？
果不其然，当日乐成开门投降的时候，桓王赵宣大感惊喜，要知道他与乐成已几次交手过，很清楚这位韩国名将的能力，似这等猛将投效他魏国，简直就是莫大的喜事。
当然，考虑到乐成的忠诚问题，在军师参将周昪的建议下，桓王赵宣还是解除了乐成的兵权——如何处理乐成麾下仅剩的那万余太原军士卒，这也是近几日来赵宣等人在考虑的一件事。
首先，将其打散编入北一军，这是万万不可的，毕竟魏韩两国打了那么多年，两方的士卒对彼此都有仇恨，将万余太原韩军编入五六万北一军当中，无异于是在一锅沸腾的油当中倒入了一盆冷水——搞不好连锅子都要炸了。
但是，就这么将其解散嘛，桓王赵宣又觉得颇为可惜。
毕竟太原军，那可也是非常具有战斗力的韩国驻边军队，尤其是如今剩下的那万余太原军，那是经历过残酷恶战而存活下来的士卒，称得上精锐二字。
就这么令其解散，实在可惜。
再者，解散这万余太原军后，这些从战场上走下来的老卒，在家中无所事事，或许还会引起郡内治安的混乱。
所以说，问题很麻烦。
而在商议这件事的期间，降将乐成却丝毫没有发表意见的意思，但凡桓王赵宣询问他意见，这位豪将总是以“一切由桓王定夺”这类话来推脱——大概也是考虑到自己刚刚投降魏军，还未取得桓王一系人马的信任，是故还是低调点为好。
正聊着，忽然屋外走入一名北一军将官，抱拳说道：“桓王，有几名士卒自称是河东守魏忌大人手底下的兵卒，在府外求见，说是魏忌大人派他们送重要书信给您。”
“魏忌？”
桓王赵宣微微一愣，点头说道：“请他们进来。”
片刻之后，便有几名士卒来到了府内议事厅，为首一名队率面朝赵宣说道：“桓王，魏忌大人命我等送书信给您。”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
见此，离那名队率最近的将领方朔将书信接过，随即递到赵宣手中。
在众目睽睽之下，桓王赵宣拆开书信扫了两眼，一时间面色骤变。
瞧见这一幕，军师参将周昪立刻猜到这封信的内容必定极其关键，否则赵宣不至于露出那样的表情。
他略一思忖，环顾在座的诸位将领说道：“今日的议会，就到此为止吧，诸位暂且退下吧。”
这一番话，说得张骜、李蒙、方朔等一干赵宣的宗卫们面面相觑。
要知道他们那可是赵宣的宗卫，跟随这位王爷二十余年，有必要因为一封书信而回避么？
忽然，李蒙瞥了一眼在座的降将乐成，心中顿时恍然：很显然，周昪并非是有意叫他们这些宗卫回避，他只是信不过降将乐成，可单独叫后者回避，又显得太过于针对，不利于笼络这位从韩国投奔他们魏国的将领，于是，周昪索性就叫所有人一起回避，完美地解决了乐成或会面临的尴尬。
“不愧是周昪！”
张骜、李蒙二人对视一眼，笑着站起身来，与降将乐成打招呼道：“乐成将军？”
“……”
乐成点点头，亦站起身来，在离开前有意无意地看了几眼周昪，随即微笑着抱拳说道：“桓王、周参将，那末将等便就此告退了。”
他亦猜到了周昪的意思，不过并无反感，甚至于还稍微有些感激，毕竟倘若当真只有他一个人被要求回避，就算他不会因此恼羞成怒而背弃魏军，但面子上终归也不好看不是？
“唔，你等都暂且退下吧。”
坐在主位上的桓王赵宣，此时亦点点头说道。
片刻之后，待等诸将陆续离开，军师参将周昪这才走到桓王赵宣身边，问道：“桓王，不知魏忌大人在信中究竟写了些，使你面色大变？”
听闻此言，桓王赵宣索性将手中的书信随手递给了周昪，用带着几分怒意的口吻说道：“是秦国……去年岁末，秦国对我大魏不宣而战，兴不义之兵，诈取了河西守司马安大人治下的栎阳、莲勺两城……”
“什么？！”
周昪闻言亦面色骤变，赶紧仔细观阅手中的书信。
然而，信中内容却与桓王赵宣所述一模一样：秦国，对他魏国开战了！
“怎么会……”
周昪喃喃自语。
他很难想象秦国竟然会对他魏国不宣而战，要知道近十几年前，魏秦两国的关系那可是非常亲密的。
更何况，秦国出嫁的公主赢璎，前几年还为他魏国君主赵润诞下了一儿一女，且那名男婴赵兴，刚刚出生就被封为“商君”，坐享商水这个封邑——那可是繁华的商水县啊，他魏国境内论繁华及得上商水县的，绝对不超过一只手。
秦国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以至于对他魏国不宣而战。
要知道，近二十几年来爆发过四次战争的魏韩两国，在开战时都要知会对方一声，免得被天下人指责，却没想到，秦国这个他魏国的盟国，居然不宣而战，借此诈取了栎阳、莲勺两座城池。
“……着实卑鄙！”
周昪在心中暗骂一句，旋即再次将注意力投注在手中这封书信上。
在仔仔细细观阅了信件的通篇内容后，他沉吟道：“虽魏忌大人并未在信中要求我等，但观他信中的意思，多半是希望我等能助他一臂之力……”
“唔。”
桓王赵宣点了点头，顺着周昪的话继续说道：“问题是晋阳这边……”
晋阳这边的遗留问题，主要有三个。
其一，便是乐成麾下的万余太原军，赵宣还未考虑到如何安置这些军卒。
其二，虽乐成投降他魏军，但阳邑侯韩徐，却尚未归顺。
根据上党守姜鄙派人送来的消息，在去年的深秋，阳邑侯韩徐率领残兵退到了太原郡北部的“河阳邑”。
本来嘛，赵宣是想过乘胜追击的，但因为魏韩两国目前重新缔结了一份对他魏国有利的盟约，因此，他自然不好再对阳邑侯韩徐赶尽杀绝。
相反，他在新年前后还曾派人送了一封信给韩徐，希望韩徐能像乐成一样归顺他魏国。
由于天气的关系，赵宣暂时还未收到阳邑侯韩徐的答复。
其三，在攻陷晋阳之后，赵宣曾在城内那些投诚于他魏军的世族中，提拔了一些亲善他魏国的韩人出任晋阳的官员，对于这帮人，他目前还不是很信任。
“周昪，你怎么看？”赵宣询问周昪道。
周昪想了想，回答道：“向河东派遣援军，这点毋庸置疑，终归太原郡并非十足是我大魏的领土，但河西、河东两郡却是，岂容秦国的军队肆意侵占？需要考虑的问题，无非是派多少兵力的问题……”
说罢，他稍一沉思，便立刻接着说道：“卑职建议桓王全军支援河东。毕竟，在陛下御驾亲征之后，京畿（三川郡）的守备异常空虚，倘若被秦国趁机钻了空子，或会引起天大的动荡……”
“唔。”赵宣点点头。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问题是……
“那晋阳这边怎么办？”他皱着眉头问道。
只见周昪沉思了片刻，忽然建议道：“桓王，您不妨恢复乐成的兵权，继续叫他执掌太原军……”
赵宣闻言愣了愣，旋即立刻就醒悟过来，压低声音说道：“你的意思是，借此试探试探乐成？”
周昪点了点头，说道：“乐成死守晋阳数月，直到他认为晋阳注定守不住时，他这才献城投降，是故卑职对他并不信任，只是看在他乃韩国名将的份上，弃之可惜，是故默许桓王将其笼络至麾下……如今，既然我军无法驻守于晋阳，不如借此机会看看，乐成当初投降我军，究竟有几分真心。顺便，此举也可理解为施恩于乐成，表明桓王您对他的信任……”
“好！”
桓王赵宣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日下午，赵宣再次召集诸将在议事厅商议。
期间，他对降将乐成说道：“乐成，河东的魏忌大人，恳请本王率军援助，是故，本王决定撤走麾下所有军队，至于晋阳这边……本王决定继续委任你为城守，治理这座城池，至于你原先麾下那过万太原军，本王亦重新将其交予你。你意下如何？”
听闻此言，屋内诸将都是一愣。
而作为当事人的乐成，更是一脸的惊诧。
他原本以为投靠桓王赵宣之后，最起码也得过得一年半载，慢慢培养这位王爷对自己的信任，才有可能逐渐恢复当初他在韩国时的地位，没想到，今日桓王赵宣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在沉默了片刻后，乐成试探问道：“桓王，恕末将斗胆问一句，究竟发生了何事，以至于河东的魏忌大人，恳请桓王您的援助？”
桓王赵宣闻言瞥了一眼军事参将周昪，见周昪在略一迟疑后微微点了点头，遂淡淡说道：“没什么，不过是秦国不甘寂寞，不愿错过这场旷世之战，是故兴兵攻打我大魏罢了。”
这一番话，听得屋内诸将皆是面色骤变。
“什么？”
“秦国居然……”
“怎么会……”
见诸将议论纷纷，赵宣抬手示意诸将安静下来，旋即目视着乐成。
“秦国对魏宣战？这……可能么？”
乐成心下亦颇感惊奇。
要知道据他所知，秦魏两国可是铁铮铮的盟国啊。
“乐成将军，你以下如何？”赵宣再次问道。
乐成心下暗暗思考。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其一，便是跟随桓王赵宣前往河东，抵抗秦国军队，通过战功在取得赵宣的信任，顺便证明自己的能力；其二，便是接受桓王赵宣的任命，恢复当年坐镇晋阳的生活，只不过，当年他是韩国的将领，可如今嘛，他不得不顺从大势，以新晋魏将的身份坐镇在这座城池。
想了想，他假意说道：“桓王，末将愿跟随桓王前往河东，抵抗秦国的军队，至于晋阳……”他转头看向张骜、李蒙二将，笑着说道：“末将以为，张骜、李蒙两位将军，比末将更适合坐镇晋阳。”
“……”
张骜、李蒙对视一眼，笑而不语。
倘若不是乐成投降，晋阳十有八九就是他俩其中之一坐镇，毕竟他俩在赵宣身边诸宗卫将领当中的地位，就相当于魏王赵润宗卫中的沈彧、卫骄二人。
但是他俩在观察了军师参将周昪的态度，见其微笑不语，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摆摆手说道：“乐成将军过谦了，乐成将军坐镇晋阳十余载，唯有你镇守此地，才可使郡内的民众心安……”
此时，乐成也注意到了周昪的态度，心中一动，索性就接受了赵宣的委任：“承蒙桓王信任末将，末将唯有肝脑涂地，以报答这份恩情。”
赵宣笑着说道：“将军无需如此，只要将军真心为我大魏效力，无论是王兄还是本王，皆不会亏待将军。”
“是是。”
乐成连连称是。
此时的他，多多少少已看出这是周昪想借机测试他，但他并不介意，相反，他感到非常庆幸，毕竟有兵权跟没兵权，这可是有天壤之别的。
事后，赵宣又叮嘱乐成道：“前一阵子，本王派人送信给阳邑侯，他至今还未给本王回覆，也不晓得是否收到了本王的书信，乐将军与他在太原郡共事多年，记得替本王劝劝阳邑侯……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
“末将明白，请桓王放心。”
乐成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当晚，桓王赵宣亲笔写了一封回信，命士卒日夜兼程送往河东，交给河东守魏忌，告知后者他会尽快率领北一军回援的消息。
此后数日，北一军便忙碌于撤兵之事，在一切准备就绪后，终在二月十二日前后，徐徐撤离晋阳，返回河东。
在回程的路上，宗卫长张骜询问周昪道：“周参将，您是想借此测试那乐成么？”
周昪微微一笑，没有回答，毕竟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相信就算是乐成自己也非常清楚。
在得到了周昪的肯定后，李蒙在旁说道：“会不会过于……”他顿了顿，又说道：“倘若乐成背弃，那太原岂不是……”
周昪闻言笑着说道：“李将军无需担忧，须知，如今的韩王韩异，乃是赵疆大人与张启功那厮扶持的君主，凭我对张启功的了解，此人阴险狡诈，相信那韩王，不过就是一扯线木偶罢了……既然韩国注定已不可能脱离我大魏的掌控，纵使乐成反了，又能怎样？单凭他一个太原郡，能做什么？……甚至于，只要他敢背弃我方，趁机攻打我大魏，不用咱们出手，蓟城的那位新韩王，自会将其打为‘破坏魏韩两国和睦’的叛逆，到时候，虽天下之大，也绝无那乐成的容身之地！……不过我相信，以乐成那为人处世的圆滑，不至于会做出那种愚蠢的举动。”
“高见！”
张骜与李蒙信服地点了点头。
周昪微微一笑，随即又说道：“不过为了谨慎起见，待过几日路过界山一带时，还是分出一部分兵力驻守‘祁县’为妙，扼守要冲，如此一来，纵使乐成背弃，短时间内亦无法影响到河东的局势。”
“善！”
张骜与李蒙再次点头。
数日后，河东守魏忌收到了桓王赵宣的回信，得知后者即将率尽北一军赶回河东支援，顿时心中大定。
二月中旬，河西、河东两郡的冰雪逐渐消融，虽然还不明显。
见此，河西守司马安，与河东守魏忌，皆提高了警惕。
想想也知道，一旦天气转暖，秦国的军队势必会立刻采取攻势。
果不其然，二月二十五日前后，秦国的军队陆续从西侧向“莲勺”调度，根据河西魏骑打探得知的消息，此时在莲勺城一带，已陆陆续续聚拢了数万兵力，并且这伙秦军趁着天气转暖，已经在就近砍伐林木，打造攻城器械。
在得知此事后，司马安一边下令给副将白方鸣，命其务必守好“重泉”，而另外一边，他决定亲自防守“频阳”——若他所料不差的话，秦国的武信侯公孙起，将会从上郡挥军南下，攻打“频阳”。
值得一提的是，在司马安部署防御的期间，他忽然收到了来自“夏阳”的消息。
说是河东守魏忌，派其麾下毛博、薛浆二将增防了“夏阳”，示意夏阳守将彭垣率领驻军与他司马安汇合。
鉴于河西军军规森严，哪怕这是河东守魏忌的意思，彭垣亦不敢妄动，遂派人前来请示司马安。
“这个魏忌……多事！”
在得知此事后，司马安有些不悦地哼了哼，就当他的副将以为他会拒绝河东守魏忌时，没想到司马安却下令召回了夏阳的军队。
二月下旬，司马安将麾下河西军系的士卒部署在“频阳”、“重泉”一带，而河东守魏忌，则将其麾下河东军系，部署在“汾阴”、“夏阳”一带，这两位魏国的郡守，皆做好了抵挡秦国军队的准备。
二月二十九日，河西郡风平浪静，反而是河东郡，曾驻军西河的秦将王戬，突然率军出现在夏阳县的北部，且在那里驻扎营寨。
昭武三年三月初九，秦国将领长信侯王戬，率领数万大军攻打夏阳，由此打响了“秦魏之战”的首场战事。

第0277章 三月（一）
“报！……河对岸有魏国军队试图绕到我军背后，观旗号，疑似是河东守魏忌！”
在攻城战中，秦将王戬收到了这般的消息。
“魏忌……”
长信侯王戬转头看向大河，只见在河对岸，隐约可以看到一支魏国军队正迅速朝北而去。
对于魏国现任的河东守魏忌，王戬可不陌生，毕竟想当初魏忌还在陇西时，他们彼此间就不止交锋过多少回。
当时的陇西魏国，拢共也就寥寥几个使秦国感到棘手的将领，其中一个就是魏忌。
“想不到，这么快就要重新交手……”
王戬心下暗暗说道。
跟阳泉君嬴镹的想法类似，他亦对此感到有些遗憾，毕竟他对魏国的感觉还是蛮不错的。
不过与阳泉君嬴镹所不同的是，王戬可没有似前者那般的多愁善感，既然咸阳那边决定对魏国采取进攻，那他便不会有丝毫的犹豫，绝不会像阳泉君嬴镹那般纠结来纠结去——似武信侯公孙起，还有渭阳君嬴华，皆是如此。
正在王戬暗自思忖时，远处的河面上驶过十几艘战船，在为首的旗舰上，蒲坂尉闻续环抱双手立于船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夏阳的攻防战。
“那是蒲坂尉闻续手底下的战船么？”
王戬心中有些嘀咕，他怀疑魏忌、闻续二人，很有可能绕到他背后，去袭击他的营寨。
不过他并不担心，因为今日只是对夏阳的试探性攻城而已，主要就是摸一摸夏阳城的虚实，因此王戬只带了一半兵力，倒也无需担心他的营寨会被魏忌、闻续二人偷袭。
问题是……
他将目光投向眼前的那座夏阳城，旋即微微皱了皱眉头。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担任首轮进攻的前军，对夏阳城的压迫力非常微小，绝大数士卒还未靠近城墙，就被城上魏军发射的弩矢射死。
虽说他这边亦有两个方阵足足三千余名弩兵朝着夏阳城墙射击，但还是无法有效地遏制城墙上的魏国弩兵——双方士卒手中的军弩，在射程上有显著差距。
“报！……两千人将昌虎，被魏军士卒射杀！”
前来传讯的士卒如是说道。
“……”
王戬愣了愣，皱着眉头看向远处的夏阳。
两千人将昌虎，乃是他麾下的猛将之一，亦是眼下负责攻打夏阳的前军将领之一，不曾想竟如此轻易就战死了。
“是魏国的狙击弩么？”
王戬皱着眉头想道。
据他所知，魏国有一种专门用来狙击敌军将领的远程兵器，即狙击弩，需要两到三名魏卒操作，威力非常强劲，虽然整体的杀伤力比不过机关连弩，但倘若目标只是单体，这种弩具的威胁非常大。
对于这种兵器，秦国当年也从魏国购置过一些，但很明显，魏军所使用的狙击弩，威力比卖给他们秦军的不止厉害了一星半点——主要是体现在瞄准精度方面。
“砰砰砰——”
秦军阵列中的抛石车开始投入使用，抛射出一块块磨盘大小的石弹。
但遗憾的是，由于王戬军暂时只有二十余架抛石车，却操作抛石车的秦军士卒又并未经过这类训练，因此，这二十余架抛石车对夏阳城造成的压力，并不如王戬原先估计的那么大。
“看来夏阳是准备采取守势，这样的话……”
王戬皱眉思忖着，旋即下令道：“传令下去，撤兵。”
说实话，其实长信侯王戬还想再看看夏阳的防守能力，但架不住夏阳的魏卒反击能力实在太强劲，让他麾下的兵卒受到了巨大损失，因此王戬才决定提前撤兵，毕竟夏阳守军的大致实力，他基本上也了解地差不多了。
“叮叮叮——”
“叮叮叮——”
伴随着鸣钲之声，秦国的军队缓缓从夏阳城下撤离。
见此，在夏阳的北城门城楼上，河东守魏忌的副将毛博、薛浆二人私下谈论，他俩都觉得，今日秦将王戬对他夏阳城的进攻，着实显得有些虎头蛇尾。
“估计是为试探我军虚实而来。”毛博肯定道。
薛浆点点头，旋即目光投向城墙上的那些机关连弩，舔舔嘴唇说道：“话说回来，河西军的军费真是叫人眼红啊，单单北边城墙，便有四五十架连弩……国内曾笑传司马安将军乃我大魏第三巨富，我本不信，不过就此番看来，虽不中亦不远矣。”
毛博闻言连连点头，他河东军，可不像河西军这般奢侈。
“对了，今日的战事，写封战报送给魏忌大人以及司马安将军吧。”
“唔，我去写战报，清理战场善后的事交给你。”
二人在商定之后，毛博回到城内的哨所写战报，而薛浆则监督麾下的士卒开启城门，清理城外的尸体，并且将尚未损坏的箭矢等物回收至城内。
两个时辰后，秦将王戬率军撤回大营，果不其然，此时魏将魏忌、闻续二人正在攻打他的营寨，双方激战了半个时辰，见王戬军人多势众，魏忌、闻续二人这才选择撤退。
在击退了魏军的进犯后，王戬回到军营内的帅帐，对照着地图思考对策。
今日的战事，看似虎头蛇尾，但王戬也从中看出了某些问题，比如说夏阳、汾阴、蒲坂三城的联防，一旦他王戬率军攻打夏阳，则汾阴的魏忌、蒲坂的闻续，会立刻率军出击，并不选择与王戬硬碰硬，而是伺机进攻王戬的大营。
而这意味着，魏忌对夏阳的高度信任，认为夏阳城足以阻挡他王戬一时，支撑到他魏忌与闻续攻陷他王戬的营寨。
不过就今日王戬试探进攻夏阳的情况来看，夏阳的防御能力的确非同小可，以至于他麾下军队今日在几乎没有对城池造成威胁的情况，就损失两千三士卒，甚至于还有一名两千人将被魏军士卒射死。
“不好打啊……”
起身走到帐内的草榻旁，王戬枕着双臂躺在上面，闭目养神。
就今日所见，夏阳本来就是一座很难攻陷的坚城，再加上从旁还有魏忌、闻续二将的随时侧应，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打下夏阳，虽不能说毫无可能，但着实非常困难。
“有没有办法支开魏忌呢？”
想到这里，王戬的脑海中立刻就联想到了西河通往河东的山道，但据他所知，在这条山道中伫立于一座叫做“北屈”的坚城，早些年当魏国还在跟韩国战争的时候，河东守魏忌便花了巨大精力修缮了这座山城，以至于当时雁门守李睦挥军南下时，其副将李任最终被挡在北屈城外，无法对河东造成威胁。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忽然有一名护卫入帐禀报道：“将军，纪东将军回来了。”
听闻此言，王戬立刻坐起，点头说道：“叫他进来。”
旋即，便有一名将领迈步走入帐内，向王戬抱拳行礼。
纪东，乃王戬麾下铁鹰骑兵的三千人将，今日王戬在决定尝试攻打夏阳时，便叫这位部将率领两千余铁鹰骑兵绕过夏阳，朝着南边的“合阳”而去，想看看魏军的整体防区是否存在什么漏洞。
“情况如何……唔，你脸上怎么了？”
刚刚问了一句，王戬便注意到了纪东脸上的一道创痕，好似是被什么锋利物什割伤的痕迹。
“是胡骑。”
纪东摸了摸脸颊，解释道：“末将率领骑兵前往合阳时，正好碰到一队胡骑，虽末将并无与他们纠缠的意思，但那些家伙，却吹响号角引来了附近的胡骑，袭击末将与麾下的将士……”
“胡骑……莫非是给司马安放牧羊群的那些胡奴？”王戬惊讶地问道。
据他所知，河西守司马安麾下除了河西军以外，其实还有一股势力，即其当年在三川郡收服的那数万奴隶，后来司马安调任河西后，那数万奴隶亦跟着司马安来到河西，主要负责给河西军放牧牛羊——倘若说曾经强大的羯族人，如今已沦落为魏国的看门犬，那么这些胡戎，就是司马安的牧羊犬。
纳闷的是，司马安对待这些胡戎奴隶并不友善，甚至于堪称凶恶，只给予了那些人最基本的生活所需，也不晓得那些胡戎为何对司马安那般忠心。
“既然碰到了司马安的牧羊犬，这就说明，合阳一带有河西军的牧场……”
王戬喃喃自语着，仿佛在思考是否要派兵偷袭那些牧场。
但经过仔细考虑后，他还是放弃了，因为偷袭那些牧场对河西的格局并无太大影响，更何况，司马安的“牧羊犬”人数比他麾下铁鹰骑兵多得多，没必要自己去找不痛快。
更重要的是，待等他秦军日后攻陷河西，那些牧场会成为他秦国的主要设施，因此王戬也不想去摧毁。
在思忖了片刻，王戬最终决定，先放缓对夏阳城的进攻，加紧打造攻城器械，同时，派人从西河进攻壶口山的“北屈”，看看是否能从那边打开局面。
至于对河西、河东的全面总攻，他暂时没有这个能力，需要等武信侯公孙起率领大军抵达这一带。
当晚，身在频阳的魏将司马安，亦收到了他手底下那些“牧羊骑兵”的禀告，得知他们在合阳一带，与王戬麾下的铁鹰骑兵有过一次交锋。
“主人，秦国的这支骑兵很厉害，合阳那边损失了三百多个弟兄……”
在司马安的面前，一名穿着羊皮袄的壮汉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道。
司马安瞥了一眼在旁正咧嘴偷笑的麾下部将庞猛，面无表情地说道：“图勒，我说过很多回了，叫我将军……再不济，郡守也成，我乃大魏的上将，并非是你等那什么……酋长。”
“是，主人。”那名叫做图勒的胡人恭敬地说道。
见此，司马安面色一板。
还没等他开口，图勒身后几名胡戎就吓地瑟瑟发抖。
见此，司马安反而有些不忍心了，挥挥手说道：“行了行了，我知晓了，你等先退下吧，我对你等的要求只有一个，守好牧场……退下吧。”
“是，主人。”
图勒一行人赶紧躬身而退。
此时，庞猛、聂剀等诸将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
司马安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些混账东西，随即长长吐了口气，皱眉说道：“我有这么吓人么？”
话音刚落，就见庞猛竖起大拇指，咧嘴笑道：“将军，您可是我大魏名气最大的将领啊，尤其是对于这些异族来说……”
司马安闻言心中着实郁闷。
他知道庞猛指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因为小说家学派那本《轶谈》所致，在这本书内，他虽然被形容成足智多谋的名将，但那些小说家的混蛋，也给他增加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所谓经历，说他曾屠杀了乌须部落几十万人，不论男女老幼，又说他最喜饮人血等等。
该死的！
当年的乌须王庭，满打满算就只有几千人，就算加上该部落的军队也只有两万余，哪来几十万人给他屠杀？还说什么啃食人肉、饮用人血，简直不可理喻！
“都怪那些混账！”
司马安压低声音骂道。
见此，聂剀笑着说道：“小说家那群人，最喜哗众取宠，若非他们笔下的故事荒诞离奇，又哪来那么多的人去看？话说回来，虽将军被形容成吃人的怪物，但正因为如此，那些胡戎奴隶才会如此温顺啊……”
说实话，若非聂剀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理由其实也挺信服的。
“报！”
随着一声通报，一名士卒走入屋内，将一封书信递给司马安，恭敬说道：“将军，此乃夏阳那边送来的战报。”
见此，司马安心中一紧，当即拆开战报观瞧，当看到战报中所述，夏阳无惊无险地击退了秦将王戬的进攻后，他这才放下心来。
“杀敌过两千，自损三百余……魏忌的河东军，不可小觑啊。”他点点头称赞道。
庞猛闻言不屑一顾地说道：“彼是守城，又有诸多战争兵器，击退王戬军又有何难？若换我到夏阳，这会儿早就摘下王戬的首级了……”
司马安瞥了一眼庞猛，暗暗摇头，正是因为庞猛自负勇力，他早前才不敢叫庞猛单独把守频阳，因此派聂剀来辅佐他。
“重泉有白方鸣在，夏阳有魏忌的军队……这两边暂时不必担忧。”
说到这里，司马安长长吐了口气。
平心而论，此刻他河西郡的战况并不激烈，但这只是因为武信侯公孙起的军队尚未抵达这一带，待等公孙起率军抵达，恐怕河西郡这边，就不会似眼下这般平静了。
前几日，他派麾下将领乐逡率领千余河西骑兵，前往上郡——他无力支援上郡，但这并不妨碍他派乐逡去上郡，看看那边的防守情况。如此一来，纵使武信侯公孙起率军攻下了上郡，他这边也能提前有所防范。
不过至今为止，乐逡尚未派人送来“上郡陷落”的消息。
这是一个好消息。
唯一遗憾的是，地处河套地区中心的“原中要塞”，魏武军曾经驻军的城池，还是被武信侯公孙起的军队攻占了。
就跟阳泉君嬴镹骗取栎阳、莲勺的情况差不多，原中要塞根本不知秦国已对他魏国开战，以至于当公孙起率领大军抵达原中要塞后，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便拿下了这座要塞，切断了朔方、银川、九原、云中四个边郡与魏国的联系。
今年二月初，秦将公孙起率领十几万军队挥军向南，顺势夺取“阙县”、“林中”、“肤施”等沿途城池，虽然在去年年末到今年年初的时候，司马安便已派骑卒将“秦国背弃盟约”的消息送往上郡的这些城池，使这些城池提高警惕，但由于驻守河套的魏武军被调离，上郡根本挡不住秦军的攻势，最多坚守个两三日，就被人多势众的秦军攻破了城池。
在收到“阙县”、“林中”、“肤施”相继失陷的消息后，司马安虽心中愤懑，但也无可奈何，毕竟他手中的兵力，根本不足以分兵支援上郡，以至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上郡被秦军所占据。
但奇怪的是，秦国的武信侯公孙起在打下“肤施”后，并未急着继续向南逼迫河西——司马安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总之，公孙起的军队放缓了攻势，也不晓得究竟是什么原因。
其实很简单，因为公孙起遭到了进攻。
确切地说，是他留守原中要塞的军队，遭到了魏国云中守廉驳的进攻。
说起这事，倒也有些好笑，因为起因在于公孙起攻陷云中要塞后，导致城内有一批供给于云中郡的酒水被截下了。
于是乎，当廉驳在云中喝完了城内库藏的酒水后，苦熬苦等，等了半个月也不见云中要塞送来酒水，在郡腹大发脾气：原中要塞那帮人在搞什么？至今还未送来酒水？！
于是，他派人到原中要塞催促，试图勒令原中要塞尽快将拖欠他云中郡的酒水运来，没想到，传讯的骑兵到了原中要塞一瞧，愕然发现这座曾经竖起着“魏”字以及“魏武军”旗帜的城池，此刻居然悬挂着“秦”字的旗帜。
这名传讯骑兵找到了在当地放牧羊群的部落，这些部落皆是当初臣服于魏国的草原部落，自然不敢隐瞒，便向那名传讯骑兵透露了真相：去年年末时，秦国的军队不知怎么回事，对原中要塞采取了进攻。
听闻此事后，这名传讯骑兵又惊又怒，连忙赶马返回云中郡，将这件事禀告郡守廉驳。
当时廉驳得知此事后，心中第一反应是：秦国的武信侯公孙起？他娘的就是因为你，使老子半个多月喝不到酒水？
在此之后，才是“秦国为何要攻占原中要塞？”的念头。
“将军，这可如何是好？”廉驳的副将当时询问前者。
廉驳在经过了足足一个呼吸的深思熟虑后，最终决定攻打原中要塞。
别说秦国占据了原中要塞，就算是魏武军敢克扣他的酒水，他都敢率军打过去！
“给九原的冯颋送个信，叫他出兵配合！”
在派出了一名信使后，廉驳当日便提麾下兵马，反攻原中要塞。
数日后，九原的郡守冯颋收到了廉驳的书信，心中大感惊讶：这好端端的，秦国的军队为何攻占原中要塞呢？
但既然秦军表露了敌意，他自然要协助廉驳夺回原中要塞——因为他如今是一名魏国的将领，绝对不是因为他畏惧廉驳，不敢违背后者的命令。
在出兵之前，冯颋亦派人送信给朔方郡的守将赵成岳，即禹王赵元佲的次子。
赵成岳在收到书信后，勃然大怒，在留下了一部分兵力防守阴山、阳山一带后，亦提兵与廉驳汇合，反攻原中要塞。
三月上旬，朔方、九原、云中三郡的兵力，在原中要塞的北面汇合，廉驳当仁不让地自命为统领三郡兵马的大将，并取得了赵成岳与冯颋的认可——赵成岳是因为知道廉驳的勇武，自认不如，而冯颋嘛，他在廉驳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又岂敢违背后者的意思。
也不晓得是因为酒瘾难耐、迫切想夺回原中要塞，还是因为苦等数年后终于等到了报答赵润的机会，廉驳此番在攻打原中要塞时堪称竭尽全力。
尤其是在三月初九的这一日，廉驳亲自上阵，参与攻城，斩杀了公孙起留下守卫原中要塞的秦将段武，重新夺回了这座要塞。
数日后，当武信侯公孙起在攻下肤施后，收到了来自原中要塞的消息，此时他这才得知，原中要塞竟然被廉驳、冯颋、赵成岳等人给夺了回去。
“这下麻烦了……”
公孙起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满脸惊愕。
他原本是打算攻下河套后，以河套为后方粮仓，进兵攻打河西，没想到，云中、九原、朔方的魏国驻边军队在他大军撤离要塞后，竟夺回了要塞。
这下好了，他反被夹在河西军与河套军的中间……
怎么办？
究竟是回军重新攻打原中要塞，驱逐廉驳、冯颋、赵成岳等人，还是继续进兵攻打河西？
武信侯公孙起犹豫不决。

第0278章 三月（二）
三月初十，廉驳携赵成岳、冯颋二人，扫荡了原中要塞内的残余秦国士卒，基本上收复了这座要塞。
在下令士卒清理要塞、安抚要塞内的魏武军眷属后，赵成岳与冯颋结伴走到要塞内的道路上。
期间，他一边打量着要塞内的建筑，一边感慨地说道：“想不到，短短三日便可攻破要塞……我以为最起码还需几日。”
的确，河套地区的原中要塞，当初在建造时，就是以十万人规模的要塞建造，城墙都用砖石、水泥修砌，再加上城内的各种战争兵器，这座要塞的防御力度恐怕不亚于雒阳。
若非魏武军被调走，导致这座要塞防守兵力严重不足，再加上秦国军队不宣而战，打了守城的魏军一个措手不及，似这等要塞，纵使武信侯公孙起围住要塞展开猛攻，也未必能在廉驳、冯颋、赵成岳等人赶到之前攻克这座要塞。
而事实是，秦国的公孙起到了原中要塞后，设法骗取了要塞内守军的信任，随即骤然发难，导致驻守这座要塞的近三千余魏武军士卒，在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状况下遭到了秦军的攻击，在短短半日内就丢掉了这座要塞。
“是啊。”
冯颋亦点了点头。
他亦觉得他们此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复这座要塞着实有些侥幸。
别看武信侯公孙起留下的秦军士卒并不多，只有约六千名秦国正军，但若是这六千名士卒借助要塞城墙上的战争兵器、据城死守，此番魏军非但要损失惨重，亦别想在短短三日内收复要塞。
事实上，其实在攻打这座要塞的首日，冯颋就觉得很纳闷。
他发现，守城的秦军，居然没有动用多少战争兵器，直到方才他与朔方守赵成岳登上要塞的城墙视察，这才发现，城墙上安装的那些精密的魏连弩、抛石机等战争兵器，皆早已被人为地破坏。
并且从摧毁痕迹的新旧判断，不像是秦军今日摧毁的，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肯定是防守这座要塞的那三千魏武军兵将，在意识到这座要塞要保不住的时候，连忙摧毁了这些战争兵器，免得他日他魏国军队收复这座要塞时，这些战争兵器成为杀害他魏军士卒的帮凶。
“我还是不明白，秦国的公孙起为何会攻击原中要塞……这究竟是他个人的决定，抑或是秦国？”
赵成岳皱着眉头说道。
冯颋闻言嗤笑道：“显然是秦国。公孙起作为秦国的臣子，岂会、又岂会罔顾秦王的命令？必然是秦王命他这么做，他才敢这么做。”
“可这说不通啊……”
赵成岳皱着眉头说道：“秦国这些年来与我大魏颇为和睦，据我所知，并非产生什么纠纷，何以秦王会叫公孙起攻打我国？”
“这个我也不清楚。”
冯颋摇了摇头。
终归，他们所在的朔方、九原，距离魏国本土还是太远了，以至于有很多消息传递不便。
就比如说，他们甚至还不清楚韩国早已向他魏国臣服——自然，也猜不到秦国背弃盟约的原因。
“先找到廉驳将军吧，商量看看接下来怎么办。”
“唔。”
于是乎，二人遂来到了要塞内的仓库。
此时在要塞北部的仓库内，云中守廉驳正抓着一坛酒坐在一张长凳上，一边喝酒，一边面色地冷淡地看着不远处。
只见在不远处，他的副将俞奚，正拷打着几名秦军的将官，拷问“秦国为何对他魏国用兵”、以及“除了武信侯公孙起外秦国究竟还有哪几路军队参与攻打魏国行动”等等的情报。
“廉驳将军。”
远远地，赵成岳向廉驳打了声招呼。
廉驳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旋即招呼从旁的士卒取来一坛酒。
“拷问出结果了么？”
待走近后，赵成岳开口问了一句，旋即有些呆懵地看着一名士卒将一坛酒端到他面前。
廉驳长长吐了口气，沉声说道：“坏消息是，公孙起进攻原中要塞，并非是他擅做主张，而是秦国王都咸阳的意思……也就是说，是秦王囘的王命。”
赵成岳皱着眉头与冯颋对视一眼，旋即问道：“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廉驳闻言哈哈大笑道：“好消息是，城内仓库中的酒水储藏，秦军丝毫未动，只是搬走了一些兵械与粮草……”
“廉驳将军！”赵成岳有点无语了。
见此，廉驳又哈哈笑了三声，旋即收敛笑容，正色说道：“没有什么好消息，只有更坏的消息……此番秦国攻打大魏的，并非只有武信侯公孙起这一路兵马，还有西河的长信侯王戬，以及秦国国内的阳泉君嬴镹跟渭阳君嬴华，除此之外，秦国七成以上的将领，皆参与了这场攻伐我大魏的行动。”他抬头看了一眼赵成岳，瓮声瓮气地说道：“秦国并非小打小闹。”
赵成岳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拷打几名秦国将领的俞奚，问道：“是那几人所言？”
“啊。”廉驳捧着酒坛灌了一口酒，心不在焉地说道：“有一个叫做王奋的，不知是秦将王陵还是王龁的族人，抵受不住拷打就招了……”
“那俞副将他……”赵成岳有些惊愕地说道。
廉驳瞥了一眼他副将俞奚那边，随口说道：“俞奚想知道公孙起的进兵路线……我在旁瞧了一宿，看样子那几人是真不清楚。”
“一宿？”
赵成岳转头看向廉驳身背后十几个东倒西歪的空酒坛，心下暗暗咋舌。
此时远处那几名遭受拷打秦将，他们的惨叫声已越来越弱，不多时，廉驳的副将俞奚走了过来，耸耸肩说道：“又昏过去了……看样子，那几个家伙是确实不清楚公孙起的进兵路线。”
赵成岳打量了几眼俞奚，感觉这俞奚看似文绉绉仿佛一名儒将，可下起狠手来却毫不含糊。
“将军，眼下我等该如何是好？”
在跟赵成岳、冯颋二人打过招呼后，俞奚询问廉驳道。
廉驳闻言说道：“虽然不清楚秦国为何对我大魏宣战，但既然秦国已表现敌意，那即是敌人……赵润制定的魏军军规，有一条很合我心意，若有人打了我，那就一定要打回去！”说到这里，他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说道：“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廉某倒是也想与其过过招……”
“……这才是你真正的想法吧？”
九原守冯颋在心中暗暗嘀咕道。
他可是知道，这些年廉驳在云中郡可是憋坏了，谁让云中郡北边的胡戎那般不禁打呢。
赵成岳忽略了廉驳直呼他魏国君主的举动，一来他知道廉驳并无恶意，二来，他也知道他魏国君主赵润很欣赏廉驳，给予了他很多优待，就比如说专门供给廉驳的酒水。
在听了廉驳的话后，赵成岳皱眉问道：“廉驳将军的意思是，追击公孙起？”
“唔。”廉驳点点头，说道：“虽然不清楚究竟，但既然明确得知公孙起欲攻打河西、河东，廉某就不能坐视不理……”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赵成岳，说道：“赵岳将军，你就先撤回朔方，莫要叫草原的胡戎趁虚而入，我与冯颋率军追击秦军。”
“这……”
赵成岳闻言犹豫了一下，虽然他也想跟随廉驳追击公孙起，但正如廉驳所言，在河套地区的几个区当中，就属他朔方郡频繁遭到境外胡戎的袭击，说实话，他还真有些放心。
他想了想，说道：“赵某自然相信廉驳将军的能力，只是，廉驳将军与冯颋将军，你二人麾下兵力合到一处，也只有三万余兵力，贸然追击公孙起的大军……”
他指的是此刻廉驳与冯颋麾下的兵力，毕竟这两位自然不会将云中与九原的驻军全部调来，否则岂不是会令北境的防线崩溃，使草原上的胡戎趁虚而入。
“无妨。”
廉驳摆摆手，说道：“原中要塞附近，亦有几个臣服的草原部落，我决定征辟这些胡戎为兵。”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骂道：“这帮家伙，长着眼睛也不晓得是干嘛用的，秦军在他们眼皮底下占据了要塞，却没有一个人向我等传递警讯……要么一个个全是瞎子，要么这帮家伙居心叵测……”
听闻此言，冯颋忍不住说道：“也有可能是他们真的不清楚的。那些草原人的习惯，冬季基本上是闭门不……”刚说到这，他忽然看到廉驳瞥了他一眼，当即改口说道：“话说回来，那些牧民在我河套安居，理当为我大魏所用。”
他所说牧民，乃是早些年陆陆续续臣服于魏国的草原部落族人，起初只有鲜卑，但后来陆陆续续地，亦有乌桓、月氏等许多弱小的草原民族投靠魏国。
遵从魏王赵润的决定，魏国庇护这些愿意臣服的草原民族，而相对地，这些草原民族则为魏国所用，非但平日里需要为魏国放牧牛羊战马，在必要情况下，魏军亦有权无条件征辟这些草原民族的战士——这是河套地区诸草原部落与魏国签署的约定。
三月中旬，魏将廉驳收复原中要塞，下令征辟附近一带的部落，准备追击秦将公孙起，而与此同时，雁门守李睦派出的探子已打探到桓王赵宣已率领北一军从晋阳撤兵，遂立刻率领三千雁门步骑，径直来到太原郡北部的河阳邑，试图联合阳邑侯韩徐，夺回晋阳。
然而，他恐怕不会想到，阳邑侯韩徐，此时已然被早已投靠魏国的乐成，请到了晋阳做客……

第0279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一）
魏昭武三年的正月，当桓王赵宣基本控制了晋阳后，他想起了太原郡境内除了太原守乐成以外的另外一位擅战将领，阳邑侯韩徐，遂亲笔写了一封招揽的书信，派人送往河阳邑，交予阳邑侯韩徐。
晋阳距离河阳邑并不远，充其量也就是百里左右的距离而已，但因为大雪封路，送信的魏卒花了七八日光景，这才勉勉强强在二月上旬将书信送到阳邑侯韩徐手中。
当时，阳邑侯韩徐正在河阳邑收拢败兵，这倒不是为了击退进犯太原郡的魏卒，事实上，这段时间他也感觉很迷茫。
本来嘛，魏将姜鄙攻陷了他的封邑“阳邑”，而桓王赵宣又在猛攻晋阳，虽说太原韩军的劣势极大，但至少目的是明确的，即想办法扭转劣势，驱逐进犯的魏军。
可没想到的是，他韩国的王都蓟城，居然在被魏将赵疆、韶虎、庞焕等人攻陷后，拥立了新的君主韩异，且这位新君骇然又颁布了诏令，结束了与魏国的战争。
本来这场仗就已经是异常艰难，现如今，连王都跟新君都向魏国臣服了，那还打什么？
于是乎，太原守乐成立刻向魏国的桓王赵宣投降，而阳邑侯韩徐呢，则带着残兵撤到了河阳邑，基本上可以说放弃抵抗了。
或许，若非阳邑侯韩徐乃是韩氏王族分家子弟，说不定他也向魏国投降了，他之所以没这么做，可能只是抹不开身为王族子弟的面子而已。
可没想到，桓王赵宣却向他递出了善意，派人送来了一封书信，通篇意思大概就是，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似你这般的贤才，倘若能投效我国，定能有更大的作为云云。
在仔细看罢这篇招揽的书信后，阳邑侯韩徐心中颇为纠结。
虽然有些不甘与惋惜，但是他确实也觉得，他韩国已经彻底完蛋了：贤君韩然病故、釐侯韩武自刎，国内再没有人能承担起“抗拒魏国”的重任，这不，就连王都蓟城也臣服了，拥立了魏国扶持的傀儡君主韩异。
不可否认，他韩国名义上尚未覆亡，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个国家已名存实亡，既然如此，何不像乐成那般，顺应大势，投效魏国呢？
要知道，无论是魏国还是魏王赵润，并不亏待有能力的他国人士。
可即便如此，阳邑侯韩徐还是没踏出投效魏国的这一步，因为他心中尚有诸般顾虑。
名声，还有封邑与爵位，这些都是他需要考虑的事物。
待等二月中旬，桓王赵宣率领北一军撤离了晋阳，前往支援河东郡，降将乐成继续治理晋阳，他派人向阳邑侯韩徐送出了一封熟悉。
二月末，阳邑侯韩徐收到了乐成的书信，乐成在书信中告诉他，桓王赵宣已率领北一军撤离太原，他乐成依旧是晋阳的守将——这让阳邑侯韩徐感到十分意外。
按理来说，降将前几年应该是不被信任的才对，然而这乐成，居然依旧坐据晋阳？
在犹豫了半晌后，阳邑侯韩徐决定接受乐成的邀请，前往晋阳看看究竟——就像乐成所劝说的，先不急着拿定主意，你亲自来晋阳看看再做决定。
于是乎，当日阳邑侯韩徐点了五百名士卒，一路来到了晋阳城。
他并不怀疑这是桓王赵宣联合乐成企图赚杀他的诡计，因为魏国没有这个必要——在眼下这种局势下，倘若桓王赵宣还设下诡计赚杀他这个韩国的将领，那赵宣这个魏王赵润的弟弟，就是全天下头号蠢材。
带着五百名兵卒缓缓靠近晋阳城，阳邑侯韩徐仔细打量这座城池。
让他格外在意的是，晋阳城城墙上所竖起的旗帜，居然还是“韩”字旗帜，就仿佛桓王赵宣在攻占了这座城池后，并未打算将其划入魏国的地盘。
当然，这只是骗骗韩国民众的，至少在阳邑侯韩徐看来，眼下他韩国，不过是魏人砧板上的鱼肉，只要魏国有这个意思，纵使王都蓟城也得悬挂魏国的旗帜——这根本毫无意义。
“轰隆隆——”
伴随着城门开启的巨响，晋阳守将乐成带着一队兵卒前来迎接阳邑侯韩徐。
在彼此见面后，阳邑侯韩徐颇为感慨，毕竟前几个月前，他与乐成还是并肩战斗、抗拒魏军的同僚，可现如今，尽管乐成身上还是穿着他韩国式样的甲胄，但实际上却已摇身一变成为了魏国的将领。
“乐将军。”在纠结了片刻后，阳邑侯韩徐选择了最通用的称呼。
反观乐成，倒是很热切，走上来抓住韩徐的手臂，笑着说道：“乐某原以为你早两日就会前来晋阳，是故早早便置备了酒菜……来，你我进城再细说。”
阳邑侯韩徐点点头，跟着乐成进了城。
进城时，韩徐仔细打量城内的境况，他发现，被魏军攻占后的晋阳城，与先前似乎并无太大的区别。
“赵宣……果真率军撤离了？为何？”他忍不住问道。
乐成闻言也不瞒着韩徐，解释道：“似乎是秦国背弃了与魏国的盟约，对魏国不宣而战，是故赵宣率领北一军前往支援河东。”
“秦国进攻魏国？这是为何？”阳邑侯韩徐惊讶地问道。
“还能是什么？”乐成撇了撇嘴，轻笑说道：“赵疆、韶虎、庞焕那帮人，去年就打下了蓟城，你猜他们下一步会去何处？”
“齐国？”阳邑侯韩徐在稍微思忖了一下后说道。
“不止齐国，还有鲁国。”乐成闻言笑着说道：“魏军南下，齐鲁两国必先求自保，哪里还顾得上攻伐魏国？介时诸国联军崩离溃散，纵使不被魏国趁机反攻，也很难再有什么作为……中原诸国，已阻挡不了魏国，你说秦国得知此事后，是否会心中不安呢？”
“这倒也是……”阳邑侯韩徐恍然地点点头。
“不过这与你我无关。”乐成拉着阳邑侯韩徐的手，笑着说道：“我已命人在府里备好酒水，今日趁此机会，需饮得尽心。”
阳邑侯韩徐微微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乐成便领着韩徐来到了城内的城守府，待二人在偏厅就坐之后，乐成吩咐府上的下人送上酒菜。
待酒过三巡后，阳邑侯韩徐终于忍不住询问乐成道：“乐成大人，你跟韩某透个底，你当真是投效魏国了？还是说，是虚与委蛇，等待时机？”
乐成端着酒盏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韩徐，轻笑说道：“大王病故、釐侯自刎，蓟城的张开地、韩奎等人，亦臣服了魏国，拥立了新君……我等待什么时机？”
阳邑侯韩徐闻言长长叹了口气，他此时方才认定，眼前这位北原十豪，确确实实已投靠了魏国。
可能是见已说到这个话题，乐成趁机劝说韩徐道：“韩徐大人，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魏国称霸中原已成定居，非是人力所能抗拒，你何不顺应大势呢？……魏国的桓王赵宣在离开前曾对我说，只要你愿意投效魏国，他自会叫姜鄙将阳邑拱手奉还……”
韩徐闻言嗤笑一声，摇摇头说道：“少拿这个诓我，我入城时见城上尚有我大韩的旗帜，便知魏国暂时并不打算吞并我国，无论我是否投效魏国，待过些时日，魏军还是会将阳邑奉还，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乐成摇了摇头，淡淡说道：“你的爵位与封邑，受制于蓟城，而蓟城受制于魏国，就如你所言，魏国暂时还未打算吞并大韩，可过些年呢？……待等时机成熟，魏国会放过这块已到嘴边的肥肉么？介时，依然还是韩国将领的你，是否还能在魏国留有一席之地，保住你的爵位与封邑呢？”
“……”阳邑侯韩徐哑口无言。
见此，乐成端起酒壶替韩徐斟满了酒，压低声音劝道：“反正都是迟早的事，何必因为瞻前顾后，错失了良机？”
阳邑侯韩徐微微点了点头，忽然，他询问乐成道：“招揽韩某，是那赵宣的意思吧？为何你如此上心？他许诺了你什么好处么？”
“非也。”乐成摇了摇头说道：“虽说投靠魏国乃无奈之举，但你我未必不能在魏国出人头地……但作为降将，终归有诸般不便，因此我希望能有个相互照应的人。你我在太原共事多年，舍你其谁？”
“原来如此。”阳邑侯韩徐恍然大悟。
他点点头说道：“让我考虑考虑。”
说罢，他便不再说话，只是一杯一杯地灌着酒水，在心中权衡着利弊。
见此，乐成也不逼迫，因为他知道韩徐其实已经动摇，过不了几日，他就能派人向桓王赵宣送递“韩徐降服”的好消息。
桓王赵宣越赏识他的能力，他在晋阳这边就越发稳固，再加上日后还有阳邑侯韩徐在旁协助，他乐成未必不能成为魏国的一地郡守。
而与此同时，雁门守李睦已率领三千步骑，来到了河阳邑，却发现阳邑侯韩徐并不在城内，而是在前几日前往了晋阳。
李睦当即皱起了眉头。
虽然他已经得知桓王赵宣率领北一军撤离太原郡，但在他看来，晋阳尚且属于被魏军攻占的城池，阳邑侯韩徐此时前往晋阳，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走！前往晋阳！”
在思忖了片刻后，李睦亦下令前往晋阳。
此后几日，李睦率领那三千步骑前往晋阳，而乐成与韩徐二人，则每日在晋阳城内喝酒闲聊。
此时的韩徐，基本上已被乐成说服。
这一日，就当乐成与韩徐在城内喝酒时，忽然有士卒前来禀报道：“两位将军，城北发现雁门军的踪迹。”
听闻此言，乐成与韩徐心中皆是一愣，遂立刻结伴来到城北的城楼上，眺望城外。
果不其然，只见在距离城池大概两三里的地方，确实伫立着一支军队，目前两三千人左右，不知意欲为何。
“李睦的雁门军？此时雁门军来我太原做什么？”
韩徐有些不解。
乐成摇摇头，亦感觉有些困惑。
忽然，他手指着城外远处，惊讶地说：“那几骑中为首的……不会就是李睦吧？”
韩徐闻言眯着眼睛仔细观瞧，不过心中却不大肯定。
而事实上，乐成看到的那几名骑兵中，还真有李睦与他儿子李瑻。
父子俩此时正远远观望着晋阳城，看着城上飘扬的“韩”字旗帜，心中亦有些摸不着头脑。
“父帅，不是说太原守乐成已献出晋阳向魏军投降了么，何以晋阳城上还悬挂着我大韩的旗帜？”长子李瑻不解地问道。
“……”李睦亦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走近看看，小心。”
片刻后，李睦父子带着几骑护卫，徐徐靠近了晋阳。
此时，城楼上的乐成、韩徐二人，也已看清了李睦，心中大感惊讶：果真是李睦？他来晋阳做什么？
就在他们发愣之际，就听李睦在城外喊道：“城内何人主事？”
乐成与韩徐对视一眼，在略微商议了一下后，乐成高声回道：“李睦将军，别来无恙。”
“乐成？”
李睦听出了乐成的声音，皱着眉头抬头观瞧，果然看到了乐成，以及在后者身旁的阳邑侯韩徐。
在略一思忖后，李睦恳切地说道：“乐将军、韩徐将军，得见两位安然无恙，李睦幸甚。”
“多谢李睦将军记挂。”
乐成哈哈一笑，旋即抱拳说道：“李睦将军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李睦沉思了片刻，说道：“李某有大事要与两位商量……”
“大事？”
韩徐与乐成对视一眼，均有些不解。
但即便如此，他俩还是走出了城，与李睦父子相见。
在一番寒暄后，乐成笑着说道：“李将军远道而来，可愿赏脸到城内一同吃些酒菜？”
李睦深深打量了几眼乐成、韩徐，点头说道：“善！”
见此，李睦的长子李瑻下意识地阻止了父亲，脸上神色欲言又止：“父帅……”
很显然，李瑻是因为乐成早前开启城门向魏国投降一事，对乐成颇不信任。
“无妨。”李睦摇了摇头，给了长子一个镇定的眼神。
“……”
乐成当然看到了李瑻脸上的神色，心中顿时恍然，不过倒也不在意。
毕竟若是可能的话，他还想劝说李睦投效魏国呢，如此一来，他们几人日后在魏国相互依靠，地位自然更为稳固。
片刻后，仅李睦父子与几名骑兵护卫，在乐成与韩徐的相邀下进了城。
在回到郡守府后，乐成一边招呼李睦父子就坐，一边吩咐府上的仆从置备酒菜，不多会，酒菜便陆续端了上来。
在彼此喝了一杯酒后，李睦伸手捂住了酒樽，微笑说道：“李某不胜酒力，仅以此一杯敬两位，还望两位莫要见怪。”
乐成与韩徐都知道李睦平日里非常严格地控制自己的饮酒，闻言倒也不感觉诧异。
韩徐问道：“李将军，不知您今日造访晋阳，所为何事？”
李睦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将心中的计划全盘托出，因为他非常希望得到乐成、韩徐二人的支持：“我希望两位能遵从大义，与李某合兵一处，匡扶国家。”
“……”
乐成、韩徐闻言一愣，竟有些面面相觑。
良久，阳邑侯韩徐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李将军，不知您口中的‘匡扶国家’，指的是……”
“蓟城！”
李睦沉声说道。
旋即，他转头看向乐成，正色说道：“我儿对乐成将军投降魏军之事心存顾虑，但李某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亦明白乐成将军当时所面临的绝境……眼下，进犯我大韩本土的魏军，正南下攻伐齐国，桓王赵宣，亦撤兵返回河东，此时的魏国，尚未击退诸国联军，又被陷于与秦国的战争，两位，这是你我匡扶国家、收复失地的大好时机啊！”
“……”
阳邑侯韩徐惊愕地看着李睦，纵使他也感到惊奇，在他认为他韩国已名存实亡的时候，眼前这位雁门守，居然还未放弃希望，试图力挽狂澜……
只是，这事可能么？
在韩徐心中惊讶之际，乐成亦倍感惊奇地打量着李睦。
“桓王赵宣撤兵才堪堪一个月，这远在雁门郡的李睦，却得知了此事，甚至于，连秦国已与魏国开战之事也清清楚楚，难道这李睦……”
乐成感到很惊奇。
要知道秦国进攻魏国这事，还是桓王赵宣告诉他的，否则他根本不知情，何以远在雁门郡的李睦，却仿佛对此事颇为了解？
想到这里，他故意试探道：“李睦将军，你如何知晓秦国对魏国开战？”
李睦看了一眼乐成，亦不隐瞒，如实说道：“去年入冬前，正是李某将我大韩当前的境况，告知了秦将公孙起……”
“这个李睦……”
乐成与韩徐对视一眼，皆为李睦的胆大包天而感到震惊。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李睦一手挑起了秦国与魏国的战争。
想到这里，乐成立刻就打消了劝说李睦投效魏国的打算，一来是他看出李睦绝不会投效魏国，二来，李睦的所作所为，必定被魏国所恶——这简直就是在找死啊！
为自己考虑，乐成觉得自己还是跟这个李睦划清界限为妙。
想到这里，他笑着说道：“李睦将军，大韩与魏国的战争，已经结束了。您又何必……”
“那只是韩异伪君的矫诏！”
李睦义正言辞地说道：“韩异此人，乃是魏人扶持的傀儡，仗魏人之势窃取了王权，名不正、言不顺，如此岂能令人信服？”说到这里，他用饱含期待的目光看着乐成与韩徐，诚恳说道：“李某恳请两位遵从大义，协助李某！”
“这……”
与韩徐对视一眼，乐成隐晦地推脱道：“我晋阳眼下不过万余兵力，韩徐大人手底下，亦不过数千兵马，纵使我二人与李将军合兵一处，怕是也不足以影响大局……”
“此事李某已有考量……眼下魏国暂时无力顾忌我大韩，我等只需聚集雁门、太原、代郡三地之兵，直取蓟城！”李睦正色说道。
然而他这番话，非但无法说服早已打定主意投靠魏国的乐成，甚至连阳邑侯韩徐都说服不了。
韩徐忍不住劝道：“李将军，纵使夺回了蓟城，亦无法改变当今的大局啊……除非秦国或诸国联军击败魏国，使魏国遭受重创，否则，似李将军这般举动，怕是只会惹来魏国的怒火。到时候魏人恶你，蓟城以及国人，怕是也……”
在旁，乐成心中暗自冷笑。
阳邑侯韩徐的说法非常婉转，但倘若直白点说，李睦的这个决定，说实话相当讨人嫌。
至少在乐成看来，李睦的这个决定，注定不会有太多的人去拥护。
原因很简单，因为韩国各阶层势力，都不会拥护。
从韩国民众的角度来说，“与魏国停战”是韩人这些年来最渴望的事，倘若能与魏国缔结盟约，借助魏国的力量恢复他韩国的经济，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喜讯。
尽管乐成、韩徐这边尚未收到相关的消息，但是在上谷郡、邯郸郡、巨鹿郡那边，由于新君韩异下诏“促进”了韩国与魏国的结盟，以至于这位名不正言不顺的君主，此时已被韩人称呼为明君——虽然韩异在这件事上，其实并就没有处过哪怕一份力量。
再从韩国国内贵族势力，以及蓟城的韩国官员的角度来说，他们亦默认了与现如今的这个结果，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些贵族、世家，早已经改换门庭、或者正准备改换门庭投靠魏国，结果李睦这会儿跳出来说要匡扶国家，有几人会去理睬？
李睦，走上了一条与现如今韩国各阶级利益相悖的道路，上至傀儡君主韩异，下至韩国的民众，都不会乐意看到这位名将再次挑起韩国与魏国的战火。
李睦所谓的匡扶国家，在乐成看来纯粹就是一个笑话而已。
在魏国称霸中原甚至吞并天下已成为既定大势的情况下，你李睦单凭一己之力想要扭转大局？
倘若你是韩氏王族，那还则罢了，问题你只是一介臣子而已，根本不具备“号召众人遵从大义”的资格。
“恕乐某不能奉陪。”
乐成冷着脸淡淡说道。
原本想要说服李睦投效魏国好使彼此相互依靠的想法，早已被乐成抛之脑后。
此时的他，迫切想要跟李睦划清界限，免得日后被其牵连。

第0280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二）
“恕……不能奉陪？”
李睦震惊地看着乐成，简直难以想象乐成竟然会拒绝他的恳求。
为何？
这并非是他李睦一己之事啊，而是关乎整个国家啊！
“乐成将军……”
“无需多言！”乐成抬手打断了李睦的话，义正言辞地说道：“李睦将军，大韩与魏国这场仗，从对峙到开战再到结束，整整持续了六年……如今是第七年了，人心思定，虽然正如你所言，蓟城的君主韩异，并非名正言顺，但他促成了韩魏同盟，我认为，这是正确的主张……你觉得你尚有反攻之力，那是因为你身在雁门郡，雁门郡有数座雄关可以抵挡秦、魏两国的军队，但是其他郡呢？就拿我太原郡来说，去年前后遭到桓王赵宣与魏将姜鄙二人的夹攻，数万将士只余下过万……呼！”他长吐一口气，摇摇头说道：“好不容易魏韩停战，何必再次挑起战事呢？”
“……”李睦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在旁，他的长子李瑻闻言忍不住嘲讽道：“乐成将军推三阻四，恐怕其中愿意并非如乐成将军所说的这般吧？”
乐成闻言挑了挑眉毛，轻笑着问李瑻道：“那少将军觉得是什么原因呢？”
只见李瑻冷哼一声，说道：“想必是魏国许诺了乐成将军诸般优待，以至于乐成将军此刻心中早已没有了故国……”
“……”李睦微微皱眉，但在迟疑了一下后，竟是没有呵斥长子李瑻，而是看向乐成，显然他也是想弄清楚，乐成此刻到底是他韩国的将领，还是魏国的将领。
在李睦、李瑻父子二人的注视下，乐成自嘲般摇了摇头，随即，他注视着李睦，沉声说道：“李睦，想来你也已有所猜测，乐某索性也就把话说开，我与阳邑侯，在十余万魏军的夹攻下，死守太原郡大半载，到最终落得个困守晋阳的局面……可即便如此，当时我与韩徐大人仍在奋力抵抗魏军，直到蓟城那边送来王令。我自忖这已经对得起先王（韩王然）、对得起釐侯韩武了……这个国家已经完了，连王都蓟城的士卿都臣服了魏国，我乐成为何不能为自己考虑，投效魏国，换取出路？少将军不必用那样的眼神看我，至少在我看来，我问心无愧。”
听闻此言，阳邑侯韩徐在旁微微点头。
见此，李睦愈发心冷，用微微颤抖的声音问道：“阳邑侯，难道你也是这般认为的么？”
看着李睦那难以置信的眼神，阳邑侯韩徐长长叹了口气。
正如乐成所言，他们已经将所有能做的都做了，可是上天注定要使他韩国覆亡，他们又能怎样？
倘若韩王然还在世，倘若釐侯韩武还在世，他们多半还能咬紧牙关再支撑一段时日，可问题是，韩然、韩武相继过世，他韩国，再没有能匹敌魏王赵润的雄主。
国者，无民不立、无王不兴，魏国有魏王赵润那般的雄主，注定会日益强大；而他韩国，再失去了韩王然与韩武后，注定衰败而亡——这即是天数！
近几日，在韩徐暂住于晋阳的这段时间内，他始终在思考一个问题，即这个国家是否还存在希望？
在经过反复思量后，他遗憾地得出结论：这个国家，已毫无希望。
至少他看不到。
事实上，阳邑侯韩徐觉得李睦的计划有很大的机会实现，可那又怎样？
收复了蓟城又如何？
待等魏国解决诸国联军、解决秦国，势必第一个复攻韩国，难道他韩国到时候就挡得住魏国的军队了？
怎么可能！
别忘了，他韩国与魏国这场仗，从对峙到开战再到结束，整整持续了六七年，那时的韩国尚且挡不住魏国，难道似眼下这般千疮百孔的国家就办得到？
这才是阳邑侯韩徐不支持李睦的原因：他觉得李睦的这个计划，毫无意义，根本无法改变局势。
倘若硬要说有那么一丝丝的机会，除非魏国被诸国联军或秦国击败，且魏王赵润这位雄主战死，魏国陷入政权争夺无力顾忌他韩国，这才有那么一丝丝的机会。
可问题是，攻陷了蓟城的魏军，今年即将攻打到齐鲁两国，齐鲁两国在力求自保的情况下，必定会召回攻伐魏国的军队——诸国联军的溃势，已经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待魏国击溃诸国联军后，它只需调转枪头击败秦国，便能取得这场仗最终的胜利，成为整个中原唯一的赢家。
这天下的走势，已经清清楚楚摆在面前了！
韩徐实在不明白，何以李睦仍然觉得尚有机会匡扶国家，匡扶一个早已毫无希望的国家。
摇了摇头，阳邑侯韩徐劝说李睦道：“李睦将军，国人思定，莫要再挑起战争了……”
李睦深深看着乐成与韩徐，良久摇了摇头，叹息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值国家动荡不安，我辈当慷慨捐躯、为国尽忠，虽前途凶恶多舛，亦无所动摇……”
说到这里，他见乐成、韩徐默然不语，似乎并未被他所打动，他心下黯然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李某就此告辞。”
说罢，他带着长子李瑻，起身离去。
约一炷香工夫后，李睦带着长子李瑻以及几名骑兵护卫，从蓟城的北城门离开。
在一个时辰前，他饱含着希望进了这座城池。
然而一个时辰后，他满怀着悲凉、失望、愤懑的情绪走出了城门。
“想不到，乐成、韩徐二人，竟是这等贪生怕死、卖国求荣之辈！”长子李瑻愤愤地骂了几句，旋即询问父亲道：“父帅，眼下我等该怎么办？”
只见李睦扭头看了一眼晋阳城，长长吐了口气平静了一下心神，旋即正色说道：“回河阳邑，想必那一带仍有对忠于这个国家的将士，然后……便去代郡。”
显然，李睦那颗挽救国家的赤诚的心，并未因为乐成、韩徐二人的拒绝援手而变得冰冷。
与此同时，在晋阳北城门的城楼上，乐成、韩徐默然注视着李睦策马离去的背影。
他二人一致认为，李睦这无谓的反攻，是极其愚蠢的做法，但不知为何，回想起李睦那义无反顾的态度，他们亦不由地感觉心中有些羞愧。
就好似当了逃兵似的。
“不！”
乐成使劲摇了摇头，喃喃说道：“这个国家注定覆亡，李睦妄图凭借一己之力扭转局势，他日必遭恶报！”
在旁，阳邑侯韩徐使劲地点了点头。
这时，乐成的护卫在旁说道：“将军，方才在城内，您为何不拿下李睦，将其绑于桓王赵宣面前？……待等他日李睦的所作所为被魏国得知，魏国或会因此而迁怒将军。”
“呵呵。”
乐成轻笑一声，没有解释的意思。
逮捕李睦向魏国邀功？
倘若他真敢这么做，那他的名誉可就真的毁了。
李睦那是何人？
那是北原十豪之首，与他乐成、韩徐同是韩国的将领，并且在太原郡遭到威胁时，李睦曾多次派兵援助，有恩于他乐成、韩徐二人，倘若他乐成胆敢绑下李睦向魏国邀功，天下人将如何看待他？
更何况，李睦正准备打着“匡扶国家”的名号反攻蓟城，那些愚昧的韩国平民，在暂时还未认清楚此举会遭来什么恶果的情况下，自然而然会被这个口号所吸引，聚集到李睦麾下——此时他乐成胆敢动手绑下李睦，那他就是整个韩国的罪人，将被千千万万的韩人所唾弃。
不过乐成也知道，李睦的图谋，注定失败。
过不了多久，这个李睦就会成为魏韩两国朝廷共同的眼中钉、肉中刺，待等李睦的行为引起了魏国的愤怒，甚至于遭到了魏国的报复，那些愚昧的平民，必将一哄而散。
到那时候，蓟城不待见李睦、千千万万的韩人不待见李睦、魏国亦不待见李睦，李睦或将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公敌。
“……深谋远虑如你李睦，难道真看不清你前方究竟是一条怎样的不归路么？”
目视着李睦回到其军中，率领那两三千步骑徐徐离去，乐成的心情，亦不由地有些复杂。
事实上，李睦难道真的不知么？
恐怕并非如此。
可能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有一些事，是李睦认为必须去做的，不管前途如何凶恶多舛。
在这个国家已失去希望的情况下，倘若人人都像乐成、韩徐那般只求自保，那这个国家，可就真的毫无一丝希望了。
“瑻儿。”
途中，李睦对长子李瑻说道：“或许乐成、韩徐他二人说得对，纵使我等此番收复了蓟城，亦无法扭转这个国家的命运，反而还会搭上你我父子的性命……”
李瑻闻言说道：“父帅何必听信那等小人之言？我父子身为大韩之臣，理当为国效死，虽前途九死一生，我父子亦往矣！”
“善！”
李睦闻言心中大悦，沉声说道：“既然如此，我父子二人，就去赌那万中之一的一线希望，成，则匡扶国家、拥立正统；不成，则父子二人共死……似此二途，皆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先王！”
“父帅所言极是！”
魏昭武三年三月中旬，李睦在河阳邑招募了许多兵卒，随后，李睦带着这些兵卒径直前往代郡，在代郡境内征募士卒。
待等他的副将严奉与族弟李任率领雁门军赶到代郡，李睦将挥军邯郸、上谷，攻打蓟城。
这，或许是韩国最后的一丝希望。
亦或是这个国家最后的尊严。

第0281章 春季之战
就当韩国的将领雁门守李睦义无反顾地准备去当匡扶国家的孤胆英雄时，桓王赵宣已率领着麾下的北一军，回到了河东郡的安邑。
此刻安邑，正由桓王赵宣身边另外一位谋士骆瑸打理，在得知这位王爷率军返回安邑后，骆瑸连忙出城相迎。
此时的骆瑸，亦早已收到了河东守魏忌送来的书信，因此，对于桓王赵宣率领大军返回安邑一事倒也并不惊诧，唯独对赵宣委任降将乐成继续治理晋阳一事，感到有些意外。
见此，赵宣遂解释道：“此乃周昪的建议，他觉得，此举或可试探乐成对我大魏的忠诚。”
骆瑸闻言点点头。
他也觉得周昪的建议很不错，毕竟就目前“魏韩同盟”的大趋势而言，他魏国并不能强行占据晋阳，否则难免会被指责吃相难看，但倘若启用降将乐成继续治理晋阳，那就完全没有问题，毕竟乐成暗中已投靠魏国的事，也并非是众所周知。
“周昪呢？”骆瑸好奇问道。
“还在尧县。”赵宣解释道：“为谨慎起见，他决定在界山一带驻扎一支军队，防止乐成反叛。”
“不至于的。”骆瑸笑呵呵地说道。
在他看来，若是乐成“反叛”，最多也只是丢掉一个原本只已是在名义上归属韩国的太原，难道乐成还敢罔顾蓟城的王令，对他魏国宣战不成？
“周昪也觉得乐成不可能会背弃我大魏，但凡是还是小心点为好。”说着，桓王赵宣将话题转到了河东的战事方面：“眼下河东这边的战况如何？”
骆瑸闻言正色说道：“前两日刚收到魏忌大人的战报，战报中所言，河东军目前正在夏阳、汾阴一带与秦将王戬对峙……王戬军似乎是兵力不足，暂时还未对河东军造成什么威胁，但魏忌大人却不敢掉以轻心，毕竟秦国在北方的驻军，除了西河的秦将王戬外，还有武信侯公孙起的兵马……”
桓王赵宣静静听着骆瑸的描述，在听完后点点头说道：“大军初回安邑，需要两三日整顿，你且发书至汾阴，告诉河东守魏忌，就说本王将在三日后率领北一军支援汾阴，请他提前做好准备。”
“遵命！”骆瑸拱手应道。
当日，桓王赵宣将整顿大军的事宜交予大将张骜、李蒙等人，自己则返回了安邑城内的王府。
回到王府后，他在回“书房”还是回“主卧”两者间有所犹豫。
主卧，其实指的就是他正妻“韩姬”居住的寝卧，也就是当年先王赵偲还在世时，那位因为魏韩联姻而嫁到魏国的韩国公主，韩王然的堂妹。
这些年来，赵宣与韩氏的关系并不和睦，原因无非就是夫妻二人在对待韩国的问题上始终存在分歧——其实确切点说，是因为桓王赵宣心中有根刺，不待见韩人而已。
想想也是，在近二十年来，韩国与魏国整整打了四场战争，魏人能对韩国产生好感才怪。
但是这次，桓王赵宣在犹豫了半晌后，却是朝着北屋主卧走了过去。
可能是因为他最近心情不错，毕竟，他此番进兵太原郡可谓是大获全胜，非但攻占了晋阳，还迫降了韩国名将、太原守乐成；也可能是因为他已得知韩国名存实亡，因此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想去看看韩姬。
赵宣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长子名“琥”、次子名“珀”，女儿名“裳”，皆是侧室所生。
是的，正妻韩氏无出。
倒不是说这位韩国公主不能生育，只是因为赵宣不喜此女，以往一年到头也没有几次同塌而眠，韩氏生地出来才怪。
值得一提的是，赵宣曾想过休妻，私下向周昪、张骜、李蒙等人询问，周昪等人早就知道赵宣与韩氏不合，大多支持赵宣。
毕竟在周昪等人看来，当年先王赵偲允诺这门婚事，无非就是想缓和魏韩两国的关系而已，可现如今，他魏国已无需畏惧韩国，且赵宣、韩氏夫妇二人关系并不和睦，何必强行维持？
但这件事，却遭到了骆瑸的强烈反对，骆瑸劝说赵宣的理由只有一个：即主母这些年来并无失德之处，岂可休掉这位嫡妻？
除了骆瑸以外，赵宣的母亲沈太后亦强烈反对，甚至对此曾将赵宣叫到跟前责骂了一顿，这才使赵宣打消了这个念头。
于是乎，后来赵宣就纳入了几房他中意的妾室，生下了赵琥、赵珀、赵裳。
片刻之后，赵宣来到了韩氏的寝卧，也会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进屋后他便发现，韩氏坐在屋内桌旁的椅子上，人伏在桌上，好似是倦了在打盹。
桌上，还摆着一些女工之物，以及一块尚未绣完的绢布。
看着韩氏消瘦的身体以及单薄的衣衫，赵宣微微皱了皱眉，在左右瞧了几眼后，取来一件衣衫披在她身上。
可能是这个动静惊动了正在小憩的韩氏，她好似受到惊吓般猛地抬起头来，待看到是自己夫婿时，她小小松了口气，颇有些不知所措。
见此，赵宣用几乎没有起伏的语气平静说道：“天气尚寒，小心受凉。”
韩氏这才发现披在自己身上的衣衫，一只手攥着衣衫的一角，越发有些踌躇。
她几乎都快遗忘，上回他俩说话是在什么时候。
良久，韩氏小声说道：“夫、夫君……你回来了？”
“唔。”
“太原那边……”
“我已打下太原。且韩国……已向我大魏臣服。”
“哦……”
在几句尬聊之后，屋内顿时又陷入了寂静。
可能是找不到什么话题，赵宣指着桌上的绢布问道：“这是什么？”
韩氏松了口气，仿佛是为重新有了话题而感到送心，她连忙解释道：“这是妾身为裳儿缝制的……”
她口中的裳儿，即是赵宣侧室所生的女儿。
“哦？”赵宣闻言有些惊异地问道：“为何单独给裳儿？”
“难道她是嫉妒？”
赵宣心下暗暗猜测道。
没想到韩氏却解释道：“琥儿与珀儿二子，府上甚是关照，唯独裳儿，稍显……唔，反正妾身平日里也没什么事，不如就……”
在说话时，她偷偷张望夫婿的面色，看得出来，她着实有些畏惧，或者说，心中不安。
这也难怪，毕竟夫妇俩关系并不和睦的事也瞒不过王府的上上下下，这使得韩氏在王府里也并不是很受尊重，若非远有沈太后、近有骆瑸照应这位桓王妃，相信韩氏在王府里的日子不会好过。
“原来如此。”
赵宣这才恍然大悟。
赵琥、赵珀兄弟是他儿子，当然会受到府内上上下下的照顾，赵裳是女儿，自然不如她的兄弟俩那般受注重。
重男轻女，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说实话，这还得亏赵宣乃是赵润的兄弟，受兄长影响，对女儿也颇为喜爱。
“这个女人其实……”
在了解了原因后，赵宣暗暗打量韩氏，仔细想想，韩氏其实倒也没有做过什么让他感到懊恼的事，只是她的出身，让赵宣感到有点不快罢了——他最反感的就是曾经屡屡威胁到他魏国的韩国。
见夫婿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韩氏颇有些不知所措，又惶恐又羞涩，低着头沉默不语。
“你听说过乐成么？”赵宣忽然问道。
韩氏闻言抬起头来，有些呆懵，在迟疑了半晌后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妾身听说过，乃是我大韩……”说到这里，她好似想到了什么，有些惊慌地立刻改口道：“是妾身故国的将军。”
“……”
赵宣直视着韩氏。
没错，就是因为韩氏最初嫁给他时，一直没有纠正称呼，张口闭口“我大韩”，才让赵宣感到极其的反感——要知道他本来就反感这门联姻，只是他没有他兄长赵润的勇气，不敢忤逆他父王赵偲罢了。
但也不知怎么回事，这次赵宣在见到韩氏的“失言”后，心中竟并无多少怨怒。
大概这是因为韩国已经向他魏国臣服的关系吧。
总而言之，他的心情很好。
“没错！”
就在韩氏惶恐不安之际，赵宣轻笑说道：“韩国的名将乐成，此番已向我投诚！”
“……”韩氏有些惊讶于丈夫这次居然没有动怒，在不解地眨了眨眼后，小声说道：“恭、恭喜夫君……据妾身所知，那乐成似乎是一位很厉害的将领呢。”
“呵呵呵呵……”
赵宣闻言心中大悦。
往日他看韩氏，怎么瞧怎么不顺眼，但如今再看，似乎倒也没什么使他气恼的嘛。
至少在他炫耀“乐成投效”这件事时，韩氏很配合地恭维着他，虽然看起来有些战战兢兢。
这让赵宣不由地反思，反思自己以往将对韩国的怨愤迁怒到了韩氏身上，这是否有些不公平？
就在赵宣与正妻韩氏首次融洽的闲聊，闲聊前者攻陷太原郡的战绩时，屋外传来了笃笃笃的叩门声。
旋即，屋外便传来了邑丞骆瑸的声音：“王爷，臣下听说您来了主母这边？”
他是桓王赵宣的邑臣（家臣），是故自称臣下。
赵宣有些意外，抬手示意正要起身去开门的韩氏坐在椅子上，他自己起身打开了房门：“怎么了，骆瑸。”
“殿下、王妃。”骆瑸先是恭恭敬敬地向赵宣与屋内的韩氏各自行了一礼，旋即这才小声说道：“乐成派人送来急信。”
说罢，他将手中一封书信递给了赵宣。
赵宣惊讶地拆开书信扫了两眼，旋即深深皱起了眉头。
见此，骆瑸惊奇地问道：“王爷，怎么了？发生何事？”
只见赵宣皱着眉头说道：“好消息是，乐成已劝服阳邑侯韩徐投效我大魏，且二人是真心归顺；坏消息是，据乐成在信中所言，秦国对我大魏用兵，实乃是韩将李睦挑起，且李睦意图聚拢雁门、太原、代郡三地之兵，反攻蓟城，妄想匡扶韩国……”
“竟有此事？！”骆瑸闻言一惊，随即，他摇摇头感慨道：“李睦不失是一位忠臣，可惜、可惜……”
“哼。”赵宣轻哼一声，旋即将手中书信递给骆瑸，正色说道：“你即刻派人将这封信送往大梁，交予我王兄手中。”
“遵命！”骆瑸拱手应了一声，旋即在瞥了一眼屋内的韩氏后，微笑着说道：“那……臣下就告辞了，不打搅王爷与王妃。”
说罢，他向屋内的韩氏亦行了一礼，躬身而退。
桓王赵宣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然后回屋关上了屋门。
三日后，桓王赵宣下令北一军前往河东，在离开王府时，王府上下惊讶地看到王妃韩氏竟然在相送的队伍中，而且还是桓王赵宣唯一握着手告别的眷属。
这……怎么回事？
王府上下面面相觑，不知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他们很清楚，从今往后，他们必须更加尊重那位桓王妃。
与此同时，身在汾阴的河东守魏忌，也已经收到桓王赵宣派人送去的消息，得知这位王爷将在不久之后率领北一军赶来汾阴，这让他顿时心中大定。
他立刻派人回覆桓王赵宣，希望后者驻军“皮氏”一带，加强那一块的防区。
事实上，河东这边还算平静，但此时在河西郡，魏秦两国的军队已然打地如火如荼。
其中最激烈的，莫过于渭阳君嬴华麾下的铁鹰骑兵，与河西守司马安麾下的河西骑兵两者间的交锋。
铁鹰骑兵，乃是秦国精锐骑兵的泛指，能够得上这个称呼的骑兵，无疑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甚至于在马战方面，比司马安麾下的河西骑兵还要强悍一些，好在河西骑兵配置的军弩强过铁鹰骑兵。
正因为互有优劣势，因此，这两支骑兵在荒野展开了无数次的接触战，双方互有胜败。
而在主力军方面，渭阳君嬴华与阳泉君嬴镹，在开春后不久，就立刻展开了对重泉的进攻。
这两位秦国的王族，麾下有六七万兵卒，声势着实不可小觑。
好在重泉县城墙坚固，却城内有诸多防守利器，再加上镇守此城的，乃是司马安的副将白方鸣，因此，秦军攻一连攻打了重泉县十几日，也没能击破这座坚城。
但不可否认，这支秦军的威胁很大，因为这支秦军在骗取了栎阳、莲勺两地后，得到了不少当地魏军的兵械与战争兵器，这使得在秦军攻打重泉县的战斗中，魏卒伤亡众多。
相比之下，反而是司马安亲自坐镇的“频阳”，相对风平浪静。
不过遗憾的是，似这般风平浪静的局势也只是暂时的，因为司马安已收到消息，得知上郡的“肤施”、“雕阴”，已被秦国将领公孙起攻克——他只是觉得有点纳闷，纳闷于公孙起的军队，为何这般拖拖拉拉。
要知道在司马安的预测中，在三月上旬，公孙起的大军就应该抵达“漆垣（yuan）”一带，筹备攻打他频阳的事宜。
可眼下都快三月中旬了，在漆垣一带还是瞧不见公孙起的大军。
这究竟怎么回事？
不得不说，其实并非是公孙起不知兵贵神速的道理，而是因为他大军背后被人给咬住了，不是别人，正是魏国的云中守廉驳与九原守冯颋。
三月中旬，廉驳、冯颋这两位旧日的韩国北原十豪，在收复原中要塞后，征辟了附近游牧部落的战士，顺利地征募了过万的战士，再加上廉驳、冯颋二人手底下的魏卒，他俩的兵力暴增到了四万余。
当时，冯颋的意思是再等候一阵子，征募更多的士卒，却遭到了廉驳的奚落。
事实上，廉驳的观点也很正确：秦国的公孙起明摆着就要进攻河西郡了，这会儿不咬住他尾巴，给他施加压力，难道还要放任他进攻河西不成？四万余兵力，足够让公孙起引起重视了！
当然，虽说观点正确，但廉驳当时也没少奚落冯颋，毕竟冯颋是当年被魏军生擒后投降的降将，而他是被魏王赵润亲自招揽的将领，这让廉驳在很有面子之余，亦有些看不起冯颋。
好在冯颋一向畏惧廉驳，对后者的奚落更是早已经习惯，因此倒也浑不在意——大不了就在心底狠狠地痛骂廉驳这个匹夫一番，就像往年那般。
于是乎，在三月十五日，廉驳、冯颋二人率领四万兵力，沿着秦将公孙起的进兵路线挥军南下，攻打“阙县”。
此时，秦将公孙起也已经得知原中要塞得而复失，又听闻廉驳、冯颋两员魏将率领数万兵力追杀而来，便派大将王龄率军支援阙县，纵使不求击败廉驳，最起码也要挡住后者的军队，免得后者在他挥军进攻河西郡时跳出来给他一记。
三月十八日，秦将王陵率援军抵达阙县，同日，廉驳、冯颋亦率领大军抵达此地。
当时，廉驳叫冯颋就近砍伐林木建造营寨，而他自己，则率领七成兵力试探进攻阙县，但由于此时阙县内已有秦国的大将王陵坐镇，魏军并未占到什么便宜。
见此，廉驳便立刻退兵，率领大军回到营地，下令麾下士卒打造攻城器械。
这也算是王陵暂时挡住了廉驳。
三月十九日，公孙起麾下大军，并不费力地攻陷了防守兵力空虚的“雕阴”。
同日，他也受到了上将王陵的战报，确认魏将廉驳已被王陵阻挡在阙县。
在暂时没有后顾之忧的情况下，公孙起下令兵分两路，一路攻打南边的“漆垣”，一路攻打东边的“定阳”。
原来，是因为公孙起收到了王戬的书信，得知王戬军被魏军阻挡在“夏阳”、“汾阴”一带，不得寸进，是故决定分兵援助王戬。
至于另外一个考量，就是公孙起猜到魏将司马安此时应该已经在“频阳”一带布下了森严的防御，因此，他在考虑要不要改变战术，与王戬合兵，先击破“夏阳”再说。
毕竟只要夏阳被他秦军攻破，秦军同样可以从这里打开局面，无论是进兵河东还是河西——唯一的隐患是，这条进兵路线，很有可能导致他秦军遭到河东、河西那两支魏军的前后夹击。
因此，公孙起决定先观望河西军的动静。
所谓的观望，就是指分出一半兵力，命上将王龁率领这些兵卒前往夏阳一带，与王戬汇合，猛攻夏阳，看看河西的司马安是否会将防守重心从频阳变成夏阳。
倘若司马安按兵不动，那么，河东的魏忌就必须单独面对王戬、王龁二人的军队，这样一来，秦军攻陷夏阳的机会颇大。
倘若司马安从频阳抽兵支援夏阳，那么他公孙起就顺势攻取频阳。
似这般双管齐下，公孙起自认为他秦军的胜算并不小。
遗憾的是，他算漏了一点，即此刻的河东郡，可不单单只有魏忌的河东军，还有桓王赵宣的北一军。
不难猜测，王戬、王龁、魏忌、赵宣四人率领的军队扎堆在夏阳、汾阴、皮氏一带，必定会引发自此战打响以来最大规模的战事。
三月二十六日，张启功带着韩王然的妻儿，抵达了大梁，并将韩王然临终前的书信，交到了魏王赵润手中。
同日送达的，还有桓王赵宣派人送往大梁的，那封由降将乐成亲笔所写的书信。

第0282章 敲打
“臣张启功，拜见陛下。”
在大梁王宫的甘露殿书房内，张启功朝着他魏国的君主赵润行跪拜大礼。
“爱卿平身。”
正在挥毫的赵润丢了手中的毛笔，一边走向张启功，一边虚扶一记，示意张启功起身。
今日得见张启功，赵润也很意外，因为张启功在回到大梁后，并未耽搁，径直就前来王宫，因此，赵润并未提前得知消息。
待见张启功站起身来后，赵润称赞道：“此次韩国之事，爱卿居功至伟。”
赵润说的是实情，因为他一看赵疆、韶虎、庞焕等人的战报，就知道在此番进攻韩国的事宜中，张启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其一，张启功策反元邑侯韩普，使韩普成为魏国的内应，非但让韩然、韩武的蓟城政权焦头烂额，更让魏军避免了被韩国民众敌视的情况，反而被视为“协助推翻暴政”的仁义军队；其二，张启功设计离间了釐侯韩武与北燕守乐弈，使釐侯韩武最终决定罢黜乐弈，叫骑劫取代后者，从而使魏军一举攻陷了上谷郡这个韩国最后的防线。
尽管张启功并不擅长用兵，此番也并无什么军功可言，但他魏国此番击败韩国、并成功使韩国臣服，张启功居功至伟，其功劳，远远超过赵疆、韶虎、庞焕等几位带兵大将。
张启功闻言虽心中欣喜，但仍然谦逊地说道：“此乃陛下秉承天命、又有我大魏历代贤君庇佑所致，实天数如此，臣不敢居功。”
“哈哈哈。”
赵润闻言哈哈大笑，拍了拍张启功的臂膀以示恩宠，口中笑着说道：“似这般无谓的奉承，就勿需多言了，朕素来有功必赏、有过必咎……此番你的确有功，而且是莫大的功劳。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张启功拱手说道：“微臣并无所求，只愿竭尽生平所学，辅佐陛下成就霸业！”
赵润闻言再次拍了拍张启功的臂膀，他知道张启功说的是肺腑之言。
凭他对张启功的了解，这位臣子财色不爱，一心只有辅佐君主实现心中抱负，可以说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贤臣。
唯一遗憾的是，此人生性阴狠刻薄，不可使他独掌大权，否则，必定会使国内怨声四起。
这也正是赵润有意叫左都尉高括“压着”张启功，却对内朝栽培介子鸱一事视而不见的原因。
介子鸱是君子，君子人做事讲究四平八稳；而张启功则是酷吏，做事讲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前者不需要有人监督，但后者需要，免得其行差踏错。
“北宫玉此番不曾随你回国？”
一边示意褚亨搬了一把凳子给张启功坐下回话，赵润一边询问道。
“谢陛下……回陛下话，臣将北宫玉留在蓟城，以防止韩人反复。”张启功回答道。
赵润点点头，旋即开口又问道：“朕上回收到你的书信，你曾言在去年的十月中旬返回国内，然而你却在今年三月才到，是期间发生了什么变故，亦或是途中遇到了什么阻碍么？”
“不不。”
张启功连连摇头，说道：“只因为臣当时考虑到即将入冬，恐途中遭遇风雪，是故没有从陆路回国，而是选择了水路……从津港乘船出海，径直前往齐国海域，然后逆大河而上……”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他解释道：“当时臣想顺便去齐国一带看看，因为当时湖陵水军已抵达了齐国海域，正在筹划攻打齐国。”
“哦哦。”
赵润恍然大悟，在嗤笑一声后问道：“你到齐国的时候，齐国是什么状况？”
张启功当然听得出赵润话中那份痛快的意味，闻言轻笑着说道：“举国惶恐、人心不安。”
“哼！”
赵润满意地哼了一声。
见此，偷偷瞄着赵润神色的张启功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说道：“陛下，臣罪该万死，斗胆私拆了韩然写于陛下的书信。”
“……”
赵润有些错愕地看着伏地叩拜的张启功，在稍稍一思量后，微微摇了摇头说道：“起来吧。”
说罢，他又问道：“韩然有书信留给朕？”
“是的。”张启功从怀中取出韩然的书信，恭敬地递给赵润。
赵润瞅了瞅书信，果然发现信封有被拆启的痕迹。
这让他感到有些惊奇，因为凭他对张启功的了解，后者完全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啊——身为臣子，谁敢私拆其君主的书信？
很显然，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说说缘由，朕再决定如何处置你。”赵润平静地说道。
听闻此言，张启功便将这封信的来历，以及韩然的妻儿周氏与韩佶、韩斐兄弟的事说了一遍，直听得赵润皱眉不已。
他心中在称赞张启功时，刚想着这个张启功乃是酷吏，可以放权、但不可使其专权，结果这个张启功就让他见识到了何谓心狠手辣。
微微摇了摇头，赵润打开书信，仔细观阅信中内容。
只见信中写道：“我大韩因汝而衰，我恨不得生啖汝肉……然，若人有来世，我愿仍与你相交为友，只希望介时，你我不复国家所累。”
“……”
赵润默然不语，反复观阅着这封仅仅只有数十个字的书信，心中感慨万千。
韩王然是他所相识的人当中，地位相仿、年纪相仿、且生平抱负也相仿的同道，倘若是换做在其他年代，他俩必定能成为至交，但很可惜，在这个年代，他是魏君、他是韩君，注定无法成为真正的知己。
这天下太小，容不下两位拥有宏图伟略的雄主：为了魏国久远的强盛，赵润势必要摧毁韩国；反之，韩然亦是如此。
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张启功，赵润面无表情地问道：“张卿，若是朕没有猜错的话，你私拆这封书信内容的原因，多半是想看看这封信是否足以保全韩然妻儿的性命……倘若不足使朕心软，你会先下手杀死周氏，以及韩佶、韩然兄弟，对么？”
“臣……罪该万死。”
张启功俯首认罪，没有狡辩，因为事实正如赵润所言。
“周氏与韩佶、韩斐兄弟呢？”赵润沉着脸问道。
张启功连忙回道：“微臣已将其带回大梁，此刻正在宫外等候。”
“哼！”
赵润怒哼一声。
虽然他很清楚张启功想杀韩佶、韩斐兄弟二人的原因，是为了杜绝后患，可以说是为了他魏国的利益考虑，但赵润还是很不满张启功这种先斩后奏的做法。
得亏韩然的妻儿命大，既有韩然在故去前留书，希望以此保全其母子三人性命，且后来追击他们母子三人的，亦是已投效他魏国的元邑侯韩普，而并非是张启功本人。否则，恐怕周氏与韩佶、韩斐母子三人早已人间蒸发，且这封韩然在临终前留给他的书信，怕是也不会送到赵润手中。
这让赵润暗暗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似张启功这种心狠手辣的酷吏，确实不可使其专权，必须给予约束，否则，指不定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想到这里，赵润带着几分怒意说道：“攻韩之事，你居功至伟，日后朝廷会有重赏；但你试图欺瞒朕，在没有朕允许的情况下，企图擅自诛杀周氏与韩佶、韩斐兄弟，似此欺君之罪，朕亦会重罚你！”
说到这里，赵润眯了眯眼睛，沉声说道：“介子鸱现如今正在大梁城内安抚军民，他手底下正缺几个随从小吏，就由你去协助他吧……我大魏何时取得这场仗的胜利，你何时官复原职！”
一听这话，张启功顿时面如土色，心中暗暗叫苦。
要知道，介子鸱乃是儒家所支持的新晋领袖，是儒家在朝中的门面，而他张启功，亦是法家所支持的新领袖，现如今，眼前这位陛下竟要他张启功去给那介子鸱打杂，这简直……简直比杀了他张启功还要难以忍受啊。
不难猜想，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儒家弟子无疑会笑掉大牙，而他法家的弟子，怕是连头都抬起不来。
“陛、陛下，这这……”
张启功讪讪地抬头，一脸恳求。
只可惜赵润主意已决，定要给张启功一个教训，见此冷冷说道：“朕主意已决，你退下吧。”
“是……”
张启功一脸灰白地走出了甘露殿，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浑浑噩噩。
见此，褚亨在旁由衷称赞道：“陛下，论狠辣，张大人不及陛下万中之一啊……啧啧啧。”
“……”
赵润瞪了一眼褚亨，没好气地说道：“多嘴！……出宫将周氏与韩佶、韩斐兄弟二人请到宫内来，切记莫要惊吓到他们。”
“是！”
褚亨抱拳而退。
然而没过多久，褚亨却又返回了甘露殿。
见此，赵润很是惊讶：“这么快？”
没想到，褚亨摇摇头说道：“不是的，陛下，我还没去……走到半途时，有禁卫军将一封书信交予我，说是桓王殿下派人送来的。”
“小宣？”
赵润愣了愣，遂接过褚亨手中的书信将其拆开，便看便嘀咕道：“这字迹，似乎不像是小宣……”
刚说到这，他便已看到了这封信的关键内容，面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嘴里喃喃念叨道：“李睦……原来是你在从中作梗。”
“陛下，怎么了？”褚亨好奇问道。
“自己看。”
赵润淡淡说了一句，旋即，他眼角余光就瞥见褚亨弯着腰，将脑袋伸到他面前，好奇地张望着他手中的书信。
盯着褚亨看了半晌，赵润忽然心中无名火起，一手推开褚亨的脑袋，没好气骂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朕不是叫你去接周氏与韩佶、韩斐兄弟么？还不快去！”
“不是陛下您让我自己看的么？”
身高九尺有余的褚亨不解地抓了抓头发，不知自己哪里又出了错。
看着褚亨离去的背影，赵润轻哼一声，旋即将目光再次投向手中的书信。
“踏上了一条不归之路呢，李睦将军……”
站在窗户口，赵润负背双手，心中暗暗想道。
他并不打算针对李睦的举动做出什么对策，因为他知道，只要他魏国打胜了这场仗，韩人自己就会动手杀死李睦，无需他魏国动手。
“可惜了……”
赵润惋惜地摇了摇头。

第0283章 相见与决战
“此地便是甘露殿，我大魏的君主，此刻正在殿内等候三位，请！”
在甘露殿外，褚亨侧身对韩王然的嫡妻周氏，以及韩佶、韩斐兄弟二人说道。
“母、母后……”
年纪只有七八岁的韩斐惶恐不安地缩在母亲周氏身边，显然很是畏惧褚亨这位身高九尺有余的壮汉，但他的兄长韩佶，这位曾以十二三岁的年纪当过韩国君主的兄长，此时却神色惶恐地看向甘露殿内。
终究是年长几岁，韩佶比弟弟韩斐清楚地多：相比较这位褚亨将军，此刻正在殿内等候他们母子三人的魏国君主赵润，那才是最应当畏惧的那位。
“莫要担心，佶儿、斐儿，有为娘在……”
周氏安抚着两个儿子，可事实上就连她亦惶恐不安。
虽说丈夫韩然在世时，时常听他感慨其与魏王赵润生不逢时，注定无法成为真正的知己，但周氏并未见过魏王赵润本人，不知其性格喜好，因此心中当然没底。
跟在那位大汉褚亨身后，周氏拉着两个儿子的手，母子三人颇有些战战兢兢的走入了殿内，走向魏王赵润的书房。
在来到魏王赵润的书房后，周氏母子远远就看到有一位身穿绛紫锦袍的男子正负背双手站在窗户旁。
“那……莫非就是大魏的君主赵润么？”
周氏母子心下暗自猜测道。
此时，就见褚亨抱拳说道：“陛下，卑职已将周氏母子三人请来。”
听闻此言，仍在惋惜着韩将李睦的魏王赵润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周氏母子三人。
见此，周氏心中一惊，连忙俯首说道：“亡夫之妇，见过魏王陛下。”
同时，她的右手轻轻一拍长子韩佶，后者这才想起母亲近几日的嘱咐，连忙拱手行礼道：“韩佶，拜见魏王陛下。”
“呵呵。”
赵润当然看得出周氏母子三人此刻心中惶恐，摆摆手宽慰道：“张启功擅做主张，将你等强行带来我大梁，让你母子三人经历舟车劳顿之苦，朕已训斥过他了。”说罢，他示意周氏母子三人在一旁的席位中就坐。
“多谢魏王陛下。”
周氏与长子韩佶分别行礼。
不得不说，他们感觉很意外：他们原以为，魏王赵润是一个非常霸道的君主，可没想到，却这般和蔼可亲，并无什么架子。
此时，赵润亦坐在另外一侧的席中，吩咐宫内的禁卫军士卒奉上了茶水、果干、糕点，让这母子三人暂且填填肚子。
周氏与长子韩佶不敢拂了这位魏国君主的好意，虽然因为心事重重没有食欲，但还是勉强吃了一块糕点，倒是年幼懵懂的韩斐，在见到了那些美味的糕点与果干后，一时似乎忘却了对赵润、褚亨这两个陌生人的恐惧，两只小手抓起一把果干，吃得不亦说乎，看得周氏频频皱眉，却又不敢在这会儿斥责幼子。
对此，赵润倒是并不在意，毕竟他对他的儿女们一向都是放养的，唯独太子赵卫稍稍严格一些。
在面带微笑地端详了韩佶、韩斐两兄弟后，赵润将目光转向周氏，问道：“贤家接下来可有何打算？”
周氏一惊，连忙俯首恳求道：“一切皆凭魏王陛下做主，贱妇只求我儿能保全性命。”
听到母亲的话，长子韩佶有些紧张地看着赵润，聪慧的他立刻就猜到，母亲口中所说的“我儿”，其实并非泛指他们兄弟，而是单指他，因为他曾是韩国的正统君主。
张启功为何要设法杀害他们，还不是为了赶尽杀绝，彻底断了韩王室正统的根，以绝后患？
在周氏与韩佶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下，赵润点了点头，说道：“贤家能这么想那是最好……我与韩然相识十余年，交情不浅，因此一些虚情假意的话，我索性也不与你们讲。”说到这里，他目视着周氏母子，郑重地说道：“只要我赵氏还在，你母子就能在雒阳享尽荣华，无有短缺。”
周氏眨了眨眼睛，显然是听懂了赵润的言下之意：放你们回韩国，那不可能，但我能让你们在我魏国的王都，像大贵族那样享尽荣华富贵。
不得不说，这对于周氏母子三人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待遇。
想到这里，周氏连忙俯身感谢道：“贱妇拜谢魏王陛下的大恩。”
然而，韩佶却有些怀疑的小声问道：“当真？魏王陛下果真肯放过母亲、弟弟还有我？不会反悔么？”
“佶儿？”周氏连忙低声呵斥。
赵润朝着周氏摆了摆手，微笑着对韩佶说道：“小小年纪，何来这般多疑？”说到这里，他心中一动，问道：“你知道，其实我朝大臣张启功，他因何要追杀你母子三人？”
韩佶点点头，回答道：“只因小子继承了父王的王位，乃大韩王室正统。”
“很聪明。”
赵润夸赞了两句，随即笑着说道：“张卿对你有所顾虑，是故欲赶尽杀绝、以绝后患，但对于你这小辈，我却不惧……呵呵，纵使你父韩然在世时，我亦不惧，更何况是你这小辈。”
“可虽说如此，魏王陛下依旧还是要强留我母子三人在魏国……”韩佶低声说道。
听到这句隐隐有讽刺意味的话，周氏面色大惊，顾不得仪态呵斥道“佶儿，你岂敢如此对魏王陛下说话？还不速速告罪？”
看着韩佶有些惶恐的表情，赵润笑着宽慰周氏道：“贤家稍安勿躁。”
说罢，他转头看向韩佶，笑着问道：“小子，你觉得我是有所顾忌，才要留你们母子三人在我大魏么？”
韩佶嘴唇微微一动，但却没有说什么，大概是因为他母亲此刻正瞪着他的关系。
见此，赵润便自顾自说道：“相信你们母子前来我大魏期间，也曾听说了诸国联军正在进犯我大魏的消息，此皆因中原各国林立，各为己利，是故征伐不断……鉴于此，我欲以战止戈、扫平诸国，也就是说，韩国是我大魏日后必定会吞并的国家……”说到这里，他看向韩佶，笑着说道：“你可相信，我放你们母子三人回韩国，你三人必死无疑。要么是死在魏人手中，要么是死在韩人手中。但若是你们母子留在我大魏，留在王都雒阳，我便可以庇护你母子三人周全，使你们一生安享太平……明白了么，小子？”
“……”韩佶被赵润说得哑口无言，不知后者说得是真是假。
但周氏却明白，眼前这位魏王陛下说得的确是实情。
同时，她心中亦不由感慨，原来她夫婿韩然曾经说他与魏王赵润交情不浅，其实并非妄言。
想到这里，她暗示长子韩佶道：“元邑侯韩普，亦是韩人。”
韩佶这才有所醒悟，连忙向赵润告罪。
赵润当然不会跟小辈一般见识，闻言笑着说道：“我与你父相识一场，颇为投缘，既他临终前耍了个花样叫我照应你们母子，我自然不会罔顾他最后的遗愿……韩君之位，我许不了你，但王侯之爵，却不打紧，只要你们母子三人安分守己，我可以保你们生生世世在我大魏安享荣华，甚至泽被后人。”
“还不快谢过魏王陛下。”周氏简直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惊喜。
见母亲催促，韩佶不敢违背，遂拱手谢道：“多谢魏王陛下。”
赵润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与你父相识多年，他比我年长几岁……这样吧，你日后就叫我叔父吧，无需陛下长、陛下短的。”
在母亲周氏那一脸惊喜的暗示下，韩佶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喊了一声：“叔、叔父。”
赵润微微一笑，说道：“为叔的儿女，与你年纪相仿，想来也能有些共同话语……韩佶。”
“小、小侄在。”韩佶还有些不适应。
“倘若为叔此刻要求你放下韩国、放下恩怨，相信有些强人所难，因此我也不逼你，待日后，你不妨用你的眼睛亲眼看看，好好想想你是否有机会报父仇、报国仇。倘若你觉得报仇无望，那么，不妨想想今日为叔的一句劝，相信这也是你父王的意愿……好好活着，繁衍子嗣。我观你亦颇为聪颖，但聪颖并不等于智慧，何谓智者？即看得清大势之人，切记，切记。”
韩佶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可能此时的他，仍然暗暗咋舌于眼前这位魏国陛下居然不阻止他报父仇、报国仇——虽然他并未那样想过，但是在他身旁的周氏，却听得明白，知道这些皆是眼前这位魏君的肺腑之言。
可能是因为得到了魏王赵润的承诺，已没有了性命之忧，周氏与韩佶放下了心事，倒也慢慢地吃起了糕点——可能是他们真的饿了。
而此时，赵润却问起了韩然临终前的情况。
周氏不敢隐瞒，遂将她丈夫韩然过世前前后后的事都告诉了赵润，只听得赵润唏嘘不已。
他不由地感慨道：“天下太小，容不下韩然与我二人……”
听闻此言，韩佶小心翼翼地问道：“叔父，您与我父王，当真是至交么？”
赵润微微一笑，反问道：“为何这么问？”
只见韩佶犹豫了一下，说道：“父王在世时，常听到他痛、痛骂叔父……”
“哈哈哈哈。”
赵润哈哈大笑，旋即浑不在意地说道：“为叔亦有痛骂你父王的时候，这不算什么。”
“可是我却听人说，说我父王是昏君，不足以与叔父相提并论……”韩佶神色复杂地说道。
赵润顿时收起了笑容，在思忖了一下后，正色说道：“韩佶，道听途说，不足以轻信。你父王毋庸置疑是明君，是我迄今为止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当年我自认为天下无人可挡我大魏，可你父王，却暗中联络了齐楚，不惜损害本国的利益促成了‘韩齐楚三国联盟’，生生被他掀起大势，逼得我御驾亲征，险些国家覆亡……似这等人物，若还不足以被称之为明君雄主，这天下又有几人有这个资格？……使韩国衰亡的，并非是你父王，而是韩虎、韩武一众，而是韩国内那些贪婪成性、自私自利的贵族把持国家命脉所致。我之所以能战胜你父王，只是因为我比他更早掌握本国的权柄，足足十年的差距，明白么？”
“嗯嗯。”
韩佶使劲地点了点头。
见此，赵润笑着说道：“好了，我们一同去用饭吧。”
当日，魏王赵润与周氏以及韩佶、韩斐兄弟二人同席用饭，一方面自然是想稍稍拉近跟韩然两个儿子的关系，毕竟在赵润看来，韩然既然将两个儿子托付给他，他自然要好生照顾；而另外一方面，也是给他魏国的臣子放出一个讯息：周氏母子三人，不可妄动！
待等饭后，赵润命人暂时将周氏母子三人安置在大梁城内的怡王府，亦他六王叔赵元俼曾经的府邸，又派人专程照顾，使其生活所需不至于有缺。
周氏母子三人千恩万谢地离开了王宫。
次日，介子鸱听说此事，遂带着一脸麻木的打杂随从张启功，一同入宫求见魏王赵润。
待行过君臣之礼，介子鸱微笑着问道：“臣听闻，陛下将周氏母子三人暂时安置在怡王府？”
赵润瞥了一眼介子鸱身旁那仿佛哀莫大于心死的张启功，忍着笑淡淡说道：“确有此事。”说罢，他将韩然留书的事告诉了介子鸱，旋即感慨说道：“韩然临终托付，朕实在不忍。只要周氏母子三人日后安分守己，便许其一世富贵吧，这也对得起朕与韩然相识一场。”
“陛下仁慈。”
介子鸱拱了拱手，笑着说道：“臣建议，陛下不如收韩佶为义子……”
“这就不必了。”
赵润立刻打断了介子鸱的话。
他岂会看不穿介子鸱的想法？介子鸱无非就是想借韩佶这个“韩国王族正统”的身份，使他魏国是否更顺利地吞并韩国而已，但赵润并不想利用韩佶——要知道他是看在与韩然的交情上，这才收容了周氏母子三人，他不想在这件事中掺杂利益。
见眼前这位君主主意已决，介子鸱只能将一番劝谏咽下肚子，改口说道：“听褚书礼褚大人所言，陛下准备与诸国联军决战？”
“唔。”
赵润点了点头，徐徐说道：“本来，朕倒是想着继续晾着诸国联军，坐等其自溃，但河西、河东，送来了不好的消息……”
“是秦国的军队么？”介子鸱面色凝重地问道。
“唔。”赵润点点头，负背双手在殿内踱着步，口中沉声说道：“此番秦国对我大魏用兵，当真是丝毫不念同盟之情呐……据司马安与魏忌二人在战报中的估算，此番秦军攻打河西、河东的军队，怕是不下二十万，虽然朕的王弟赵宣，已率领北一军回援河东，但朕还是有些不安……”
“陛下是认为司马安、魏忌两位将军，以及桓王殿下麾下的军队，不足以挡住秦军？”介子鸱皱着眉头问道。
因为据他估算，司马安、魏忌以及赵宣三人的兵力，不下十五万，未必不能挡住秦国的军队。
然而，赵润却摇摇头说道：“关键不在河西、河东，而在三川……三川郡，被朕调尽了兵将，且羯角骑兵与川雒骑兵，皆被调到大梁这边，此时三川异常空虚……倘若秦国在河西、河东一带受挫，未必不会改变主意，进兵三川，迫使司马安与魏忌调兵支援……”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总结道：“总而言之，大梁这边，当迅速击败联军，否则，恐生变故。”
介子鸱闻言点点头，旋即叹息道：“这些日子，诸国联军一直在逼迫我军与其决战，求战之心非常迫切，这必然是因为齐国已遭到赵疆等几位将军的进攻，导致诸国联军心思难以一致……倘若秦国不曾进犯，我大魏本可坐视其自溃，然后挥军掩杀……而如今，只能遂了诸位联军的心意”
“遂了诸国联军的心意？”赵润莫名的一笑，摇摇头说道：“未必。”
说到这里，他缓缓走到窗口，目视着窗外的景致，淡淡说道：“诸国联军固然是想在即将自溃前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可惜结局早已注定！”
说到这里，他轻笑说道：“虽然不能坐等其自溃，但，若能亲手将诸国联军击溃，这倒也不失是一桩美事。”
“陛下英明。”
介子鸱与张启功对视一眼，拱手而拜。
而与此同时，在诸国联军这边，楚水君正在召开自开春以来的第三次诸将会议。
正如介子鸱所推测的那样，此刻的诸国联军，确实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这件事的起因，自然是因为韩国败亡之后，齐国成为魏国东路军的下一个进攻对象。
去年十月，在韩国臣服之后，魏将周奎、蔡擒虎、李惑、陈汜等人，率领湖陵水军重新回到了齐国的水域。
由于当时齐国国内尚有猛将田武率领的十余万齐国军队，是故，湖陵魏军并没能如他们预料的那样，跟上回一样一口气打到齐国的王都临淄，而是被田武的军队阻挡在济水河道。
可即便如此，亦足以使齐国感到惊恐。
当时齐王吕白召见诸臣，右相田讳惊声说道：“魏国湖陵水军去而复返，莫非韩国已败？”
在他看来，只有在韩国已经败亡的情况下，湖陵水军才会再度全军进攻他齐国。
而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燕王赵疆的河内军、韶虎的魏武军、庞焕的镇反军，皆会在不久之后进犯他齐国！
在意识到这件事后，齐国立刻进入了高度警戒的状态。
十一月中旬，当张启功带着周氏母子三人乘船来到济水时，他刻意关注了齐国的状况。
虽然当时赵疆、庞焕、韩普等人的大军尚未逼近齐国，但这种大战将至的气氛，还是让齐国举国惶恐、人心不安。
不同于上回，上回齐国被魏国的湖陵水军偷袭王都，其实严格来说，并无太大的凶险，毕竟湖陵水军的优势在于他们的战船，可倘若这些魏卒上了岸，也不过就是四五万的魏卒而已，合当时田耽、田武二人的二十几万军队，难道还会战胜不了这区区四五万魏卒？
但是这次，由于韩国的败亡，似赵疆、庞焕等人率领的魏卒皆从魏韩战争中得以释放，这就使得攻伐齐国的魏军，一下子就暴增到了二三十万的地步。
就算田武再勇武，再难以凭借十几万兵力挡住两三倍的魏卒啊——那可是魏卒，一名魏卒单挑两名齐卒，这可不是什么过于稀奇的事。
好在当时临近冬季，有一整个冬季的时间给齐国准备，否则，齐国的处境恐怕是更为糟糕。
在经过探查后，齐国很遗憾地得知，韩国果然是被魏国击败了。
而除此之外，齐国还打探到了一些情报：好消息是，魏将韶虎的魏武军，不知什么原因并未出现在攻伐他齐国的队伍中；坏消息是，在魏军攻伐他齐国的队伍中，多了元邑侯韩普麾下的十几万韩国军队。
也就是说，他齐国即将要面对的，是魏韩两国的联军！
说实话，除了兵力上增减外，最关键的还是在于影响——“魏军”攻打他齐国，跟“魏韩联军”攻打他齐国，在政治意义上是截然不同的。
这意味着，他齐国将同时承受魏韩两个国家的敌意，这无疑是最最糟糕的局面！
在这种糟糕局面下，临淄立刻派人将这个噩耗送到诸国联军，送到他齐国将领田耽的手中。
当然，齐王吕白并未直接田耽撤兵回援，毕竟这也是一位有眼力、有见底的君主，他只是叫田耽自己拿主意而已——倘若实在不能攻下大梁、击败魏国，那么，田耽不妨先率军回国，解除本国的危机。
不得不说，事实上齐王吕白也明白地很，倘若错失这次重创魏国的机会，那么，非但他齐国，整个中原的诸国日后都将被魏国所压制。
然而，正是齐王吕白的这份书信，使诸国联军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

第0284章 联军的挣扎
在收到齐王吕白的书信后，田耽大惊失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拥有乐弈、秦开、许历、司马尚、暴鸢、靳黈等诸多擅战将领的韩国，居然这么快就败在了魏国手中。
他原本以为，韩国纵使遭受魏国的全面进攻，但凭着上谷郡这道最后防线以及韩国最后的十几万军队，应该能再支撑个一年半载——事实上，如果不是张启功施展离间计，成功地叫釐侯韩武撤掉了乐弈，韩国是很有可能支撑下来的。
正因为如此，魏王赵润才会狠狠夸奖了张启功，说他在这场战争中“居功至伟”，要不是张启功这家伙实在太过于胆大妄为，非但欲先斩后奏除掉周氏母子三人，甚至还敢私拆韩然写给他魏国君主赵润的书信、揣摩后者“是否会饶过周氏三人”的打算，这位功臣，绝对不会沦落到给介子鸱这个儒家子弟打杂作为惩戒的地步——绝非赵润赏罚不明，实在是张启功在这件事上过于逾越了，也亏得是赵润是一位明君，且仍打算重用张启功，否则，若换做是他祖父赵慷那样的昏君，恐怕张启功早已人头落地。
在仔细看罢君主吕白的书信后，田耽立刻召来了仲孙胜、东郭昴等几位他齐国的将领，就连鲁国的将军季武、桓虎、陈狩，也被他派人请来。
待等诸人到齐之后，田耽出示了君主吕白的书信，并用沉重的语气对诸将说道：“诸位，我国君主送来了书信……韩国，已经战败了。”
听到这句话，帐内诸将皆露出震惊的表情，包括鲁国的桓虎与陈狩，想来他们俩也很惊讶，惊讶于魏军竟然这么快就在韩国取得了胜利。
“此、此事当真？”仲孙胜惊骇地问道。
也难怪他如此震惊，毕竟只要有点脑子，就能猜到魏军在击败韩国后，其下一个攻打对象肯定就是齐国，谁让他齐国承担着诸国联军的粮草供应呢？
而相比较仲孙胜、东郭昴等齐国将领，鲁国的将军季武，脸上亦流露出了惶恐与不安。
这也难怪，毕竟齐鲁两国紧挨着，既然魏军正准备攻打齐国，那么，谁能保证魏军不会在攻打齐国的同时，顺便进攻鲁国呢？——相比较齐国，鲁国国内的防守力量更为空虚，倘若魏军采取猛攻，说不定会在齐国遭殃之前率先覆亡。
此时帐内，可能唯独桓虎、陈狩二人不为所动，甚至于，心中还暗暗有些激动。
不同之处在于，桓虎是因为看到他准备押注的魏国，其“赢面”越来越大；而陈狩，则是由衷地欣喜于他魏国的强盛，竟然能在这种堪称举世为敌的艰难战争中，硬生生扭转劣势，且逐渐打出了优势。
这让他不由地感慨，他父亲陈炳没有看错人，他魏国的君主赵润，确确实实是一位有雄才伟略的君主。
桓虎瞥了一眼他的好兄弟陈狩，一边暗中示意后者克制激动，一边询问田耽道：“准备攻齐的魏军，有多少兵力？”
田耽面色凝重地回答道：“好消息是，韶虎的魏武军留在了韩国；坏消息是，韩国已臣服魏国，且派元邑侯韩普率领十几万韩军协助魏国攻伐我大齐……据临淄打探到的情报，此番正准备攻伐我大齐的魏韩联军，可能在二十五万兵力左右。”
“二十五万……”
桓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乍一看，还以为他这是在思考解救齐国的办法，但真相是，这厮心中所想恰恰相反。
“二十五万魏韩联军？这可如何是好？”
季武惊慌失措地叫道。
要知道，齐国尚有一半的兵力由猛将田武所率领，守卫着齐国的沿海，但他鲁国，他以及桓虎手中的兵力，几乎已经是这个国家全部的兵力了，虽然在国内尚有万余军队把守，但这点兵力，是根本不足以抗拒魏军的，可能魏军只需稍微用些力气，他鲁国就要亡国了。
倒不是说季武如何忠君爱国，问题是鲁国一旦覆亡，他季氏一门也决计捞不到什么好。
见此，田耽宽慰季武道：“季武将军暂且稍安勿躁，事情还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说罢，他环顾帐内诸将，沉声问道：“今日田某请诸位前来，就是为了商讨此事……你等如何看待？”
听闻此言，仲孙胜当即说道：“田耽大人，末将以为当立刻撤军回援。”
在旁，齐国将领东郭昴以及鲁国的季武，亦连连点头。
见此，田耽稍微迟疑了一下，转头问桓虎道：“桓虎将军，你觉得呢？”
说实话，他还是很看重桓虎的，毕竟在他看来，桓虎这个恶寇出身的将领，其能力相比较季武，可不止强出了一星半点。
在听了田耽的询问后，桓虎摇摇头说道：“田耽将军，桓某以为，我等不应当立刻就退兵。”
“哦？”
田耽的眼眸中闪过几丝惊讶。
只见桓虎正色说道：“韩国败亡，魏军复攻贵国，在桓某看来，这场仗我军已经输了一大半，如今唯一的胜算，就是击败魏王赵润，攻陷大梁，迫使魏国与我等言和……至于此后楚国的态度如何，那与我等无关。可是眼下立刻撤兵，却是助涨了魏国的气势，更何况，齐鲁两军一旦撤离，楚越联军恐怕难以招架魏国的反攻，如此一来，诸国联军必定溃散……因此桓某建议，逼战魏国，待取得一场大捷后，再思退兵之事，如此最为稳妥。”
田耽闻言暗暗点头。
事实上桓虎的建议，正是临淄的考量，也是他田耽的考量。
“果然这些人当中，还是桓虎此人最具胆气……”
他心下暗暗称赞。
只可惜，他万万也想不到此刻桓虎心中所想，否则，他决计不会这般欣赏桓虎。
“老子还未捞到功劳向魏国示好，怎能容你等眼下就撤兵？……你等一撤，楚越两军军心动摇，必定溃散，到时候大梁魏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击退了诸国联军，叫老子上哪去捞功？”
看似一脸正气的桓虎，心下暗暗想道。
要知道，魏国的处境越糟糕，他“倒戈”的意义也就越大，如此更能博得魏国的感激，得到魏国的接纳。
锦上添花，终归是不如雪中送炭的。
“桓虎将军的意思是？”
“田耽将军不如先将此事告诉楚水君，促使楚水君逼战魏国……倘若楚水君迎合我齐鲁两国的利益，对魏国逼战，那么我等就暂且再观望一阵，看看是否有机会击败魏国；倘若事不可违，那我等也没有必要陪楚越两军等死。”桓虎看似一心为齐鲁两国利益考虑的样子。
“善！”
田耽不疑有他，闻言微微点头，他觉得，桓虎的建议非常明智。
半个时辰后，田耽带着他齐国君主吕白的书信，来到了楚军的营寨，求见了联军主帅楚水君。
在见到楚水君后，田耽也没有心思客套寒暄，立刻就出示了他君主吕白的书信。
楚水君不明所以，直到看完了这封齐王吕白的书信后，这才意识到田耽此番前来的用意，有些不安地问道：“贵国遭魏军攻伐，我深感悲痛……田将军此番前来，莫非是要撤兵回援？”
他不由有些着急，毕竟齐鲁两国的军队一旦撤兵回援其本国，诸国联军的战斗力势必大打折扣，要知道，撇除粮募兵不谈，齐鲁两国军队的战斗力，可是占据了联军的整整一半。
见楚水君询问自己，田耽摇头说道：“此番前来之前，田某已安抚过我齐鲁两国的将领，说服他们暂时不率军回援……不过，楚水君，田某希望尽快加紧对魏国的攻势，终究我大齐支撑不了许久。”
“这个自然。”
楚水君连连点头。
虽说他并不在意齐国的存亡，但考虑到目前他诸国联军的粮草还是由齐国供应的，他当然不会希望齐国出现什么闪失——最起码，也要等他击败魏王赵润之后。
于是乎，楚水君在次日再次召开了诸将军议，下令立刻对魏国加紧进攻。
这突兀的命令，让楚国、卫国、越国的将领们都感到不解。
但是楚水君没有解释，楚越两国的将领还好，可是卫国的卫邵、卫振、卫郧三将，无论是楚水君还是田耽，都不敢将实情透露给对方，天晓得这帮卫人会不会在魏国取得优势的眼下，倒戈相向，重新回到魏国的阵营？
“田耽大人，莫非发生了什么变故么？”
在离开楚水君的帅帐时，卫国的将领卫邵私下询问田耽道。
田耽当然不会透露实情，便假意说是粮草吃紧，免得卫邵察觉到什么。
远远看着卫邵将信将疑的模样，桓虎舔了舔嘴唇，私下对好兄弟陈狩道：“必要之时，可联络卫军为我等助力。”
陈狩暗暗点头，虽然他很不齿于卫国摇摆不定的立场，但为了大局考虑，他也不介意将卫国的军队视为友军，毕竟他只求魏国取得这场仗的胜利，至于如何处置卫国，那是魏王赵润的事，与他无关。
不过鉴于目前时机未至，桓虎与陈狩并未将实情透露给卫邵，免得他们的图谋走漏消息，被田耽与楚水君获知。
二月下旬至三月中旬，诸国联军加紧了对魏军的进攻，试图逼迫魏国与其决战，一战定胜负。
说实话，诸国联军的将领对此并无多大的信心，毕竟魏军的防守实在是太缜密了，再加上魏王赵润的存在使魏军士气普遍高昂，他们实在担心会被魏军拖死。
但没有想到的是，在三月下旬，魏王赵润忽然回应了他们的逼战，约定双方择日决战。
“魏王竟然应战？”
桓虎得知此事后大感意外，虽说此举很合乎他想对魏国“雪中送碳”的心意，但他实在想不通，睿智的魏王赵润，为何会做出这般决定？——他明明可以坐等诸国联军自溃的。
“究竟是赵润自认为已有足够力量击溃诸国联军，还是说，其实魏国的状况亦不乐观呢？”
桓虎心下暗暗猜测。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不妨碍他将赌注压在魏国身上。
“是时候联系卫人了。”
他这般对陈狩说道。

第0285章 暗示
桓虎口中所说的“卫人”，指的无疑就是卫国的主帅卫邵，以及鄄城侯卫郧与檀渊侯卫振三人。
此时在卫军营寨的帅帐内，卫邵、卫郧、卫振三人正聚在一起，谈聊有关于“魏王应战”这件事。
“魏王不应应战的。”
一提到这事，檀渊侯卫振便忍不住感慨道。
听闻此言，卫邵、卫郧皆点头附和。
看到这一幕，仿佛给人一种错觉：这卫国的三员将领，不是“诸国联军”阵营的么，怎么好使在为魏国的安危考虑？
不得不说，陈狩在背地里蔑称卫国的兵将乃是立场摇摆不定的墙头草，这一点其实非常准备。
事实上，卫邵、卫郧、卫振三人确实做好了两手准备：倘若种种迹象表明魏国即将取得胜利，那么，他们便立刻倒向魏国的阵营——倘若魏国因为大梁之战而怀恨在心，执意不肯接受卫国的再复臣服，那么卫国便倒向齐鲁两国，组成“齐鲁卫三国同盟”，抗拒魏国与楚国这两大阵营势力。
话说回来，倘若魏国在这场仗中遭到重创，那么，他们也将倒向“齐鲁卫三国同盟”的阵营，不过，可能私底下仍然会跟魏国有所联系。
总而言之，卫国的选择就是左右逢源，采取“弱弱联合”的策略。
之所以将楚国排除在外，只是因为倘若楚国此番战胜了魏国，那么这个国家将变得空前强大，如此，也将成为卫国“弱弱联合”所针对的对象。
然而从私心而言，这三位卫国将领当然希望魏国能够取胜——当然，最好魏王赵润还能够赦免他们卫国此前背叛协助诸国联军攻打大梁的罪行——原因很简单，因为魏王赵润的生母“小卫姬”乃是卫女，再加上上回卫公子瑜莫名其妙亡故的时候，魏王赵润都没有为了这位表兄制裁他卫国，因此，卫邵、卫郧、卫振三人认为，魏王赵润对他卫国，始终是有一份感情在的。
因此从本心来说，卫邵等三人更希望魏国继续拖着诸国联军，拖到后者粮草告罄、不战自溃——倘若联军的粮草当真告罄，并不排除卫邵等人会暗中派人向魏军通风报信。
虽然此举看似令人不耻，但无可奈何，这就是卫国这个弱国的生存之道。
在卫公子瑜死后，这个国家就已经从内部彻底腐朽了，就像如今相继失去了韩王然与釐侯韩武的韩国那样，虽然国家看似还存在着，但实际上却已经死了，无法再对中原的大势走向，造成什么太大的改变。
正当卫邵、卫郧、卫振三人谈论之际，忽然有一名帐外的卫士走了进来，朝着主帅卫邵抱拳说道：“将军，有人将一封书信交给了营门的门将，说是给您的。”
话音刚落，跟在他身后的一名卫军将官，便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
“给我的？”
卫邵与卫郧、卫振二人对视一眼，随即站起身来，上前接过书信，拆启观阅。
起初，他的面色还算平静，可渐渐地，他的面色越来越难看，甚至于到最后，脸上满是震惊、惶恐、愤懑的复杂神色。
他忽然问那名将官道：“这封信，是何人送来的？”
那名将官摇了摇头，说道：“那人穿着楚军的甲胄，但是却未透露身份，留下信就离开了。”
“楚军士卒？”
卫邵深深皱了皱眉，目视着手中的书信久久不语。
见此，檀渊侯卫振不解问道：“怎么了？”
只见卫邵给了卫郧、卫振一个“稍后再说”的眼神，旋即吩咐那名将官道：“你且先退下吧。”
“是！”那名将官依言而退。
随后，卫邵立刻下令帐外的卫士加强警戒，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帅帐。
在安排妥当之后，他这才回到方才的坐席。
“怎么回事？”
檀渊侯卫振惊异地问道。
在他看来，必定是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否则卫邵不会叫其亲卫加强帅帐的警戒。
只见卫邵将手中的书信摆在面前的案几上，招招手将卫郧、卫振召到面前，待二人在他面前案几的另外一侧坐下后，他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有人通过这封信告诉我，魏国在去年就已击败了韩国，使韩国臣服于魏国。今年开春之后，魏国的赵疆、庞焕、周奎等人，正率领魏韩联军大举进攻齐国……”
“什么？！”
刚刚在卫邵面前那张案几另外一侧坐下的鄄城侯卫郧，方才坐下就惊地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一脸惊骇地失神叫道：“竟有此事？！”
“嘘！”卫邵立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鄄城侯卫郧如梦初醒，连忙压低了声音，惊声说道：“当、当真？”
见此，卫邵遂示意卫郧、卫振二人先看罢书信再说。
在足足过了半炷香后，卫郧、卫振逐字逐句地看完了信中的内容，皆不知该说什么。
韩国已被魏国打成同盟，且魏国的精锐目前正在攻打齐国，这明摆着就是说魏国已经取得了胜利的关键。
问题是，这些消息是否属实？
并且，又是何人向他们通风报信？
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
“两位觉得信上所述，有几分真实？”卫邵低声问道。
听闻此言，鄄城侯卫邵皱着眉头说道：“韩国本土有上将乐弈抵挡魏军，按理来说，不至于这么快就击败了韩国吧？更何况，倘若信中所述属实，魏国的赵疆目前正在进攻齐国，何以齐国的田耽还留在此地？他不是应该火速回援本国么？”
“不不不。”
檀渊侯卫振摇摇头说道：“我认为恰恰相反……卫邵将军，你可还记得楚水君与田耽当日的反应？那日楚水君召集诸军将领，要求我等加紧进攻魏军，逼迫魏军与我军决战，当时我就觉得楚水君此举过于急迫了，仿佛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又不肯透露……”
“唔。”
卫邵点点头，回忆道：“事后，我询问过田耽，他解释是粮草告急，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说到这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又重新摆回案几上的那封书信，皱着眉头说道：“或许，信中所述果真是事实……问题是，究竟是何人向我等通风报信，且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
檀渊侯卫振闻言亦苦苦思索道：“绝无可能是楚人，相信那信使身穿楚军的甲胄，只是掩人耳目……但绝对是联军内的人。”
卫邵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联军内部，只有楚、齐、越、鲁四国的兵将，先排除掉我卫国，楚军……按理来说不可能，也就是说，应该在齐国军队或者鲁国军队当中……”
“不会是齐国。”
卫振摇摇头说道：“自齐王吕僖过世之后，齐魏两国的关系就日渐恶劣，当时狂妄自大的齐人看不起魏人，而魏人又看不起齐人，按理来说，齐军中应该不会有人暗中倒向魏国……”
“也就是说，是鲁国？不会吧？”
卫郧惊讶地说道。
要知道，齐鲁利害一致，这是齐将田耽与鲁国季武时常挂在嘴边的话，就连卫郧也觉得，齐鲁两国的关系理应是牢不可破，怎么可能暗中倒向魏国？
听闻此言，檀渊侯卫振沉吟说道：“未必不可能……须知鲁国的将领，除季武是鲁人外，桓虎乃是韩人，陈狩乃是魏人，且据说桓虎与陈狩二人，皆与魏国有些渊源。”
“桓虎？陈狩？”
卫郧不可思议地看着卫振。
或许其他人不清楚桓虎与陈狩，难道他卫国还会不清楚么？
桓虎何许人？那可是胆大包天的恶寇，当年率领数百骑寇试图挟持魏国先王赵偲，遂后来在魏国境内流窜作乱，此人的通缉令，在魏国整整挂了二十年——那份通缉令上写得清清楚楚，擒杀桓虎者，赏金五万，死活不论。
似这等被魏国通缉的要犯，你竟告诉我说他有可能私通魏国？
经卫郧这么一说，檀渊侯卫振也变得有些不自信起来，皱着眉头嘀咕道：“难道是那陈狩？”
可是仔细想想，陈狩也是魏国通缉的要犯啊。
此人据说是魏国的“阳武军”出身，在叛出魏国前还是军中的伯长，后不知因何被当时的魏公子润关押在商水县，却被恶寇桓虎在报复性攻打商水县时救走，后随同桓虎一同逃亡宋郡。
此人在魏国的通缉榜中，虽然不如萧鸾、桓虎这等常年占据通缉榜首的“魏之大恶”，但魏国迄今为止还是没有撤掉对陈狩的通缉。
似这等人物，你告诉我说他私通魏国？
就在卫郧、卫振二人争执不下时，卫邵摇摇头说道：“不！……桓虎此人暂且不论，但是那个陈狩，却很有可能。固然他亦是魏国通缉的要犯不假，但是别忘了，其父陈炳，却被魏国以‘贞烈英雄’的名义供奉在召陵县，当地官府还特地给其父建了祠堂，供召陵魏人瞻仰、悼念……我觉得，陈狩对魏国应该没有怨恨才对。”
听闻此言，卫郧、卫振亦连连点头，毕竟卫邵的剖析的确有条有理。
“不若去试探一番？”卫郧建议道。
卫邵抬手阻止了卫郧，摇摇头说道：“不可……首先我等并不能肯定就是陈狩，贸然与其接触，很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那怎么办？”檀渊侯卫振皱眉说道。
卫邵压了压手示意稍安勿躁，随即压低声音说道：“在考虑这件事之前，我三人要达成一致，在魏国与联军两者间，到底投靠哪方？”
的确，这才是最根本的问题。
在足足半炷香的时间内，檀渊侯卫振与鄄城侯卫郧默然沉思。
良久，檀渊侯卫振长吐一口气，低声说道：“倘若魏国果真已使韩国臣服，且目前其精锐军队正在攻伐齐国，那么这场仗，魏国已经立于不败之地。接下来，无非就是‘魏国将如何赢得这场仗的胜利’而已，究竟是惨胜，还是大捷……在这种情况下，我等其实已无太多的选择，终归，我卫国离魏国太近了。”
原本还在权衡利弊的鄄城侯卫郧闻言一愣，旋即亦惆怅地叹了口气。
的确，正如卫振所言，这场仗打到如今，魏国最糟糕的结局，也不过是惨胜而已。
他觉得，既然魏王赵润应允了楚水君的邀战，那么相信其肯定是有什么仗持的——不谈击溃诸国联军，但至少应该有使己方全身而退的把握。
而这就意味着，魏国仍然拥有使他卫国覆亡的实力。是故卫振才会说，其实他们并无太多选择的余地。
“魏国吧。”卫振惆怅地说道：“终归魏王身上亦流淌着卫人的血，应该会顾念几分情面。”
他并没有细说“倘若魏王不顾念情面”的可能性，因为在他看来，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魏国吞并了卫国而已。
在卫振看来，他卫国失去了卫公子瑜，这个国家就已经彻底腐朽了，魏王赵润好歹身上流淌着一半他卫人血，就算接受他的统治又如何？难道还会比他卫国的昏君卫费更糟糕么？
卫邵、卫郧二人怎么想，卫振不清楚，但是他自己，却因为当年卫公子瑜不明不白死在濮阳，而对卫王费与公子玠父子有诸般不满，倘若魏王赵润愿意让其义子、也就是卫公子瑜的长子卫云继承卫国君主，檀渊侯卫振绝对会立刻倒向魏国，支持卫云夺位。
不得不说，在国内争权方面，其实卫邵、卫郧、卫振三人亦非态度一致。
不过在对外方面，至少在此刻，三人终究还是达成了意见，决定暂时潜伏，倘若联军当中果真有魏国的内应，那么，他三人会在那名内应倒戈相助魏军时，给予帮助，希望此举能够淡化魏国对他卫国的恨意。
在意见达成一致后，卫邵这才透露心中的想法：“联军内的魏国内应，多半是希望我等相助，是故才会叫人送来这封书信，既然如此，我等不妨静观其变，看看到底会是谁，向我等做出暗示……终究联军人多势众，而那名内应势寡，既然如此，此人应该会试图与我军抱团，免得到时候被联军各个击破，换句话说，在之后的军议中，谁主动要求与我卫军紧挨，谁就是那名内应！”
“高见！”
卫振、卫郧恍然大悟。
两日后，楚水君再次于帅帐内召集诸联军的将领，询问各军是否已做好与魏国决一胜负的准备。
顺便，商量一下具体的战术。
当日，卫邵、卫郧、卫振三人早早就来到了楚水君的帅帐，想看看联军中的那名魏国内应，是否会对他们做出暗示，但很可惜，待等联军诸将尽数到齐，也没有人对卫邵等人做出什么暗示。
不过卫邵这等那频繁四下打量的模样，还是引起了鲁国将领桓虎的注意。
不错，给卫邵的那封信，就是桓虎派人送去的。
“……看卫邵等人左顾右盼的模样，显然是收到了我写的书信，不过……”
桓虎若无其事地伸手挠着下巴。
他并不打算直接与卫邵等人见面，毕竟万一卫邵等人决定站在齐国或者楚国那边，那他桓虎、陈狩二人，有可能死后连渣都不剩了。
稍微给点暗示就行，桓虎觉得，既然卫邵当日能暗示田耽，让田耽为其撑腰，那么，应该也能看得懂他的暗示才对。
就在桓虎暗自思忖之际，楚水君已在点名询问各国军队的备战情况。
“我东瓯军已准备就绪。”越国的将领吴起开口道。
楚水君点点头。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曾经与楚人相互视为仇寇的越人，反而是最可靠的友军，比齐、鲁、卫三国的军队可靠地多。
“我大齐的兵将也已准备就绪。”齐将田耽点头说道。
继田耽之后，鲁国的季武、卫国的卫邵，亦相继表示基本上已做好准备。
见此，楚水君遂说道：“诸位，相信你等也已猜到了几分，我之所以如此焦急地向魏国逼战，实是因为我联军的粮草已经告罄，再耽搁下去，恐会陷入粮草不继的窘迫，为今之计，唯有击破魏军的防线，攻陷大梁，攻陷博浪沙，让齐国直接从大河运粮至梁郡，方可解我联军燃眉之急。”
“……让齐国从大河运粮至此？嘿！齐国怕是眼下自顾不暇吧？”
桓虎闻言心下暗暗冷笑，但脸上却不动声色，暗中瞥了一眼卫邵等人，见卫邵三人还没傻到露出破绽，心下暗自松了口气。
而事实上，楚水君在说这番话时，亦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卫邵三人，这让卫邵、卫郧、卫振三人心下极为恼怒。
倘若他们不明究竟，自然不会明白楚水君这一眼的原因，可如今他们已从桓虎暗中派人送出的书信中得知了来龙去脉，又哪里会不明白楚水君这一眼的意义？——明摆着就是在防备他们，或者更干脆地点说，试图继续蒙骗他们，骗他们与魏军交战。
但正如桓虎所庆幸的，卫邵三人还未傻到在脸上露出破绽，除了卫邵还在关注帐内诸将的神色外，卫振、卫郧二人皆环抱双臂而坐，仿佛对楚水君的话并无太大的反应。
见此，楚水君的目光便从卫邵三人身上移开，在环顾了一眼帐内诸将后，沉声说道：“这场决战，是我联军最后的机会。若能战胜魏王赵润的兵马，我联军便可给予魏国重创，反之，我联军只能止步于此，眼睁睁看着魏国得以喘息……因此我希望诸位竭尽全力，须知，魏国已严重威胁到了我诸国的利益，倘若不能将其重创，恐日后魏国会展开凶狠的报复，介时，悔之晚矣。”
“楚水君所言极是！”
田耽点头声援道。
虽然他已经决定，一旦击败魏王赵润，他就立刻率领齐军回援齐国，再不管后续，任凭楚魏两军打生打死，但这并不妨碍田耽在此时支撑楚水君。
不管楚水君是否猜到了田耽的真正打算，但至少田耽此刻的态度，使他非常满意。
他点头说道：“既然诸位并无异议，那么接下来，就来商议一下决战的阵型分布……中前军，我决定任命项末将军为主将。”
“遵令。”楚将项末抱拳应道。
“中军，田耽将军，就拜托你了”楚水君对田耽说道。
“是！”田耽抱了抱拳。
“左翼前军，由项娈将军担任主将。”
“是！”项娈抱拳应道。
“右翼前军……”
楚水君的目光，在帐内诸将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卫邵身上，随即他笑着说道：“卫邵将军，便由贵军担任右翼前军，如何？”
卫邵哪里会不知楚水君的打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田耽。
只可惜，此刻田耽与楚水君利害一致，当然不会理睬卫邵的“求援”。
见此，桓虎笑嘻嘻地插嘴道：“楚水君，用卫国的军队为前军，怕是不太妥吧？……此战好比是我联军的背水一战，岂能用卫国的军队担任前军，万一卫军趁机倒戈，这该如何是好？”
卫邵闻言皱了皱眉，不悦说道：“桓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水君饶有兴趣地看向桓虎，从旁，田耽亦打量桓虎、卫邵二人。
要知道前一阵子，卫邵已加入了“齐鲁两国”的团体，组成了“齐鲁卫三军联盟”，共同对抗楚水君那想趁机削弱三国的命令，可没想到今日，桓虎却主动挑衅卫邵。
“……应该是因为魏国的胜势，让桓虎对卫邵这些卫人产生了怀疑，怀疑卫人或有可能重新倒向魏国。”
楚水君与田耽对视一眼，心下暗暗猜测道。
见二人越说越僵，楚水君连忙制止道：“请两位克制……桓虎将军，卫邵等三位将军，已证明过对我联军的忠诚，桓虎将军何以无故猜忌呢？如我前些日子所言，眼下唯有我等同心协力，方能战胜魏军……我相信，卫邵将军麾下的将士，必定能承担起右翼前军的职责。”
“嘿！”
桓虎闻言嘿嘿一笑，撇撇嘴说道：“就怕楚水君信错了人，后悔莫及。”
见此，楚水君制止了想要破口大骂的卫邵，询问桓虎道：“那桓虎将军的意思呢？”
只见桓虎摸了摸下巴，看着卫邵冷冷说道：“倘若楚水君定要委任卫人担任右翼前军，那么，希望君侯将我鲁国的军队，安排在右翼中军，并给予我鲁军相应的权限。倘若卫军介时倒戈，可使桓某对卫军展开攻击，让这些叛徒尝尝我大鲁所造战争兵器的滋味……”
“这……恐怕不妥。”
楚水君虽然心中微动，但脸上却露出了假意的犹豫。
而此时，却见卫邵睁大眼睛瞪着桓虎，看似是气愤填膺，可实际上，他却是在竭力压制心中的震惊。
包括在他身边的鄄城侯卫郧与檀渊侯卫振。
“难道那内应果真是他？！……见鬼了！”
卫邵、卫郧、卫振三人震惊地说不出来，乍看仿佛被桓虎说得哑口无言似的。
他们简直难以相信，被魏国以“死活不论”通缉的桓虎，居然就是魏国的那个内应？
“……搞错了吧？”
卫邵心中暗暗嘀咕。

第0286章 决战之日
“三位将军，且莫将方才的事放在心上，为今之计，我等仍需同心协力。”
在军事会议结束后，楚水君罕见地亲自将卫邵、卫郧、卫振三位将领送离帅帐，反复好言安抚：“桓虎此人，出身并不佳，因此言行举止难免有些粗鄙，三位将军且莫要放在心上。”
听闻此言，卫邵余怒未消地说道：“然而这匹夫甚是过分，明明大战将至，他却要故意生事，挑拨离间，哼！……我看他才像是会临阵倒戈的那个！”
“桓虎怎么可能投靠魏国。”
楚水君失笑般摇了摇头，相比较之下，其实他更倾向于桓虎的观念，只是不好明说，毕竟他也需要卫邵等人麾下的军队。
于是他安抚卫邵等人道：“就如我在帐内会议中所说的，你们双方暂且放下成见，全力应付与魏军的决战。只要联军击败魏军，一切的怀疑，尽皆烟消云散，不是么？”
卫邵沉默了片刻，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就听君侯所言，我等不与那匹夫一般见识。”
说完，他与卫郧、卫振，便向楚水君告辞，返回其卫军营寨。
没走多远，卫邵、卫郧、卫振三人便看到田耽、季武、桓虎、陈狩等人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等待他们。
因为在瞧见他们三人后，田耽主动迎了上来，笑着说道：“三位将军，时辰尚早，不若到田某的帐中稍坐片刻，小酌一番？”
看着田耽脸上堆笑的表情，卫邵心中暗怒。
原因很简单，因为方才在楚水君任命他卫军担任右翼前军时，田耽无视了他“求助”的目光，明显是根本不在意他卫军的伤亡。
这让卫邵心中暗恼：这田耽，终究是没有将他们视为自己人。
想到这里，他有意瞥了一眼桓虎、陈狩二人，冷冷说道：“田耽将军，我等还是不去了吧，毕竟，我等可是随时都有可能倒戈相向的，不是么，桓虎将军？”
“嘿嘿。”
桓虎怪笑着说道：“无妨，桓某会盯着你等的，倘若介时你三人果真做出了什么叫桓某不快的事来，桓某手中的利剑，会立刻斩下三位的首级。”
“桓虎将军。”田耽皱着眉头制止道。
“不直说‘倘若你三人果真倒戈’，却说是‘做出什么叫桓某不快之事’……呵，这个桓虎，他是在警告我等么？”
不动声色地与桓虎对视了一眼，卫邵淡淡说道：“那就请桓虎将军拭目以待。”
说罢，他朝着田耽抱了抱拳，说道：“田耽将军，恕我等先回去了。”
田耽有些头疼地看着这个局面，只能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卫邵、卫郧、卫振三人回到了其卫营帅帐。
在吩咐帐外的卫士加强警戒之后，三人迈步走入了帐内，低声交流。
“那个内应，十有八九就是桓虎了……当时帐内，就只有这厮主动设法与我军紧挨。”
在说这番话时，卫邵心中很是感慨。
是啊，谁会想到桓虎竟然就是那个魏国的内应？要知道这厮至今还被魏国悬赏五万两黄金啊。
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楚水君也好、田耽也罢，皆对桓虎信任非常，以至于方才他们与桓虎争执时，楚水君与田耽竟隐隐有袒护桓虎的意思。
“这个恶寇，真不简单。”卫邵由衷地感慨道：“竟能借着故意与我等争执，达成了其目的……偏偏楚水君与田耽竟还会袒护此人。”
“终究是窃取了鲁国一半土地的恶党。”檀渊侯卫振亦感慨地说道：“此人以数百骑寇起家，非但能在挑衅魏国后全身而退，而且势力逐渐壮大，从当年的贼寇摇身一变成为如今鲁国的上将，没点本事，岂能做到这种地步？”说着，他低声问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卫邵思忖了片刻，说道：“那桓虎，反复暗示‘他会盯着我等’，极有可能是想表达，他会在决战时亲自来到我军阵前，倘若果真如此，那我等不妨到时候听从他的指示……此人，很不简单。”
卫郧与卫振连连点头。
虽然他们并不清楚桓虎的计划，但既然此人正在楚水君与田耽的眼皮底下与他们三人“交流”，足以证明此人城府、心计无一不是上佳，这让卫邵、卫郧、卫振对“临阵倒戈”之事又增添了几分信心。
“人的关系……当真是不可思议啊。”
卫邵颇有些啼笑皆非的摇了摇头。
可不是嘛，原本他们想要攀附的田耽，在“魏国取得优势”的情况下，立刻就抛弃了他们，默许楚水君借机消耗他卫军的实力，免得他卫军到时候投身到魏国的阵营；反而是桓虎这个在楚水君的帅帐中嘲讽他们、与他们起争执的家伙，却居然是他们真正可以相互依靠的盟友。
不得不说，这世间有很多事真的很神奇。
而与此同时，季武与桓虎、陈狩三人，正跟着田耽前往后者的帅帐。
待等诸人在田耽的帐内坐下之后，季武好奇地询问桓虎道：“桓将军，你与卫邵等人有仇？否则为何如此针对他们？”
见田耽亦将目光投向自己，桓虎摇摇头说道：“桓某并非针对卫军，只是在我看来，这卫军实在是一个隐患……我若是楚水君，绝不会在这时用卫军担任前军。”
田耽闻言点了点头，旋即宽慰道：“终归卫军仍有四万之众，这亦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如照你所言，将其安置在后军，威胁反而更大，还不如将其委任为前军，到时候，我等多加注意就是了。”
“唔。”
桓虎微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三日后，也就是三月二十八日，即是魏王赵润与联军主帅楚水君约战的日子。
这一日，诸国联军早早便离营赶赴战场，在“大梁-冶城”的魏军防线前，排兵布阵。
而与此同时，魏军亦倾巢而出，在阵地外部署兵力。
魏军阵型将领部署如下：
“前军主将”，由大梁禁卫军总统领“周骥”担任。
“前军左指挥”与“前军右指挥”，皆由大梁禁卫军将领“侯聃”、“李霖”二人担任。
“中军主将”，由雒阳禁卫军总统领“卫骄”担任。
“中军左指挥”与“中军右指挥”，乃由“朱桂”、“何苗”二将担任。
除此之外，由有“成陵王赵燊”担任“后军左指挥”，“上梁侯赵安定”担任“后军右指挥”。
最后，由赵润亲自坐镇后军——即此番魏军的本阵所在。
“呼——”
遥遥看着远方的诸国联军正在排兵布阵，只见魏王赵润站在一辆驷马拉乘的战车上，拄着利剑长长吐了口气。
旁边距离他最近的，乃是“天策府参将翟璜”，由他担任赵润的副将，负责辅佐后者从全局指挥这场战争，起到一个查漏补缺的作用。
“从此处观诸国联军的军势，当真是接天连地，叫人压力倍增呐……”赵润感慨地说道。
听闻此言，副将翟璜淡淡笑道：“人多未必就能取胜，否则，战争岂不是只需比较双方兵卒的人数多寡就足以？”
“善！”
赵润称赞了一句，旋即吩咐道：“翟璜，你留在本阵，朕去联军的阵前看看。”
翟璜闻言一愣，立刻便猜到了赵润的目的：“陛下想借机看看联军的阵型分布？……那，陛下小心。”
他没有阻止赵润，因为在上次赵润与诸国联军的交锋中，这位他魏国的君主就曾在阵前，对麾下的魏卒们说过一句话，亦或是一句使魏卒大为振奋的豪言：诸君胜，则朕与诸君同活；诸君败，则朕与诸君皆亡！
因此，劝阻这位君主什么的，都是毫无意义的。
翟璜只是觉得振奋——纵使是陛下，亦在竭尽所能做自己力所能及之事，更何况我辈？！
正因为如此，骑着马伫立于赵润所乘这辆马车两侧的几位魏国官员们，比如大梁府府正褚书礼、博浪丞曹憬、以及介子鸱、张启功等人，在听闻自家君主欲亲临联军阵前，虽面色微变，但终究还是没有劝阻。
最多就是请求跟随而已。
不过赵润却没有同意这些臣子跟随，挥挥手说道：“朕是去看看联军的虚实，要那么多人做什么？有岑倡、燕顺、童信几人跟随就足以了。”
赵润口中的“岑倡”，乃是原“肃王卫”的统领，跟随赵润二十余年；而燕顺、童信二人，则是他父王赵偲提拔的、原拱卫司的左右指挥使。
皆是可以托付安危的肱骨心腹。
包括为赵润驾驭战车的近卫大将褚亨。
在拒绝了介子鸱、张启功等人的跟随后，赵润乘坐着驷马战车，由岑倡、燕顺、童信三人率领的两百余名“虎贲禁卫”的保护下，徐徐前往联军方向。
当然，为了谨慎期间，褚亨在距离联军前阵尚有一里多里的情况下，便停下了战车，沿着与联军前阵平行的路线，载着赵润徐徐来回。
反正在褚亨看来，这个距离已经足以让赵润远距离观察联军的军队部署。
若离得再近些，或会出现危险。
而此时，赵润正在聚精会神地观察联军，将联军各阵列的军队分布记在心里，方便待会指挥战事。
而除此之外，他心中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即他要掌握他在诸国联军的内应的位置。
不错，即是鲁国的桓虎与陈狩二人。
说实话，对于策反桓虎、陈狩二人，赵润并没有太大的把握，因此在此之前，他也并未将这视为他击败诸国联军的杀手锏，而是将希望寄托在赵疆的“伐韩军队”以及沈彧、伍忌的“商水军”身上。
但秦国对他魏国用兵的事，却打乱了赵润的筹划，促使赵润为了尽快击败诸国联军，只能冒险使用桓虎、陈狩这两个内应。
“前军主将是项末……中军主将应该就是田耽了，鲁国的军队，多半是在安置在两翼……”
就在赵润暗自猜测之际，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嗤笑，随即便有人用讥讽的语气喊道：“前方可是魏国的君主赵润？哈哈，身为君主亲临敌军阵前，这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啊……若老子此刻率军杀出阵列，堂堂魏君，就要狼狈而逃了，哈哈哈哈……”
“这个声音是……”
赵润心中微动，下意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旋即便在联军右翼前军（北）的位置，也就是在卫国军队的阵前，隐约看到了桓虎的身影。
“那是桓虎？……他站在卫国军队的阵前做什么？”
没有理会桓虎的挑衅，赵润微微皱了皱眉，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第0287章 窥视
在一刻辰之前，当联军正在排兵布阵的时候，陈狩私底下对桓虎说道：“联军人多势众，恐‘那位’难以发现我军的位置……”
桓虎摆摆手说道：“无妨，我自有办法。”
说着，他派人请来了他鲁军的上将季武。
片刻后，季武便带着几名近卫来到了桓虎与陈狩所在的位置，笑着询问兵卒部署的情况：“桓将军，准备的如何了？”
这段时间，鉴于桓虎的有意示好，季武与他的交情显著加强，甚至已到了称兄道弟的地步。
毕竟在季武看来，桓虎与他季氏一门的利害是一致的，是无论是在对待他鲁国的王室方面，还是在对外方面。
“部署的差不多了。”
桓虎笑着说了句，旋即故意朝着前方卫国军队的区域说道：“不过，我还是信不过这些卫人？”
季武闻言缓缓点了点头，旋即宽慰道：“卫邵等人已被你警告过，应该不至于倒戈……更何况，‘魏国在这场仗中取得优势’一事，那些卫人尚被蒙在鼓里，应该不至于出现什么问题。”
“话虽如此……”
桓虎迟疑了片刻，旋即建议道：“季将军，不如你我到卫军的阵前看看？防止事出万一……”
季武闻言笑道：“你就这般信不过卫邵、卫郧、卫振等人？”说罢，他微微皱眉道：“那这边怎么办？”
桓虎笑着说道：“这边就交给陈狩吧，季将军还信不过陈狩的勇武么？”
季武闻言转头瞥了一眼在旁满脸漠然的陈狩，心下微微点了点头。
若细论他鲁国最勇猛的将领，既非是桓虎、更非是他季武，而是这位性情冷淡的陈狩陈将军。
想当年楚军进犯他鲁国时，陈狩不知亲手斩杀了多少楚国的将领。
想到这里，季武点点头说道：“好，就如你所言，正好田耽将军也嘱咐我暗中关注卫邵等人的举动，不过……”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对桓虎说道：“你我此去卫军的阵前，只需看着卫邵等人即刻，你可千万别再出言奚落那些卫人。”
桓虎心中暗喜，毫不犹豫地便答应了下来。
而此时，季武亦对他手底下的兵将们下达了命令：“诸兵将听令，季某不在军中的时候，各营兵将皆需听从陈狩将军的命令！”
吩咐完毕后，季武、桓虎二人便带着十几名近卫，骑着马缓缓朝着前面卫国军队的阵前而去，不多时，便来到了卫邵、卫郧、卫振三人所在的阵前。
“果然来了……”
在听到身边近卫的提醒后，卫邵、卫郧、卫振回头远远瞧见季武、桓虎二人领着一队近卫而来，遂颇有默契地相互看了一眼。
片刻后，季武、桓虎一行人便来到了卫邵、卫郧、卫振三人面前，季武脸上堆着笑容，抱拳问道：“三位将军，不知准备的如何了？”
听闻此言，卫邵故意用不渝的目光看着桓虎，冷冷说道：“桓虎将军，据卫某所知，你的职责在中军右翼，来我前军右翼做什么？就不怕我向楚水君禀报你擅离职守么？”
桓虎闻言嘿嘿笑道：“桓某只是想看看贵军与魏军将如何交战……卫邵将军，你就这么不希望桓虎在此么？呵呵呵，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听闻此言，卫邵故作愤怒地骂道：“事到如今，你还怀疑我等会向魏国倒戈？那要不要你来替我指挥？”
“咦？”
桓虎闻言心下一愣，心中暗暗说道：这卫邵，故意说要将指挥权让渡给我？这是否表示，他会听从我的指示？
想到这里，他怪笑两声，阴阳怪气地说道：“此……亦无不可，就看卫邵将军是否真有这个心思了。”
听闻此言，季武生怕桓虎与卫邵再吵起来，连忙做和事佬道：“两位两位，各退一步……桓将军？”他暗中朝着桓虎摇了摇头，旋即又安抚卫邵道：“卫邵将军息怒，我等此来绝无抢班夺权的意思，卫邵将军请莫误会……”
“季武将军不必相劝。”卫邵打断了季武的话，注视着桓虎冷冷说道：“桓虎，卫某言出必践，此番就由你来指挥我卫军，似这般，你总不能再怀疑我等心存异心了吧？……不过卫某将话说在前头，倘若你是故意要坑害我卫军，那卫某亦不会袖口旁观。”
“这个卫邵，果真是这个意思……对了，应该是他们不清楚我的计划，担心出现不必要的冲突，是故才会故意暗示，表示会听从我的指示……聪明！”
桓虎暗暗称赞了两句，旋即故意说道：“指挥让渡就免了吧，不过，桓某仍会在此关注你等。”
“悉听尊便！”
卫邵轻哼一声。
见卫邵与桓虎总算是没有再闹起来，季武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此时，就见卫邵给鄄城侯卫郧、檀渊侯卫振二人使了个眼色。
二人顿时会意，想办法支开季武，给卫邵与桓虎创造一个单独谈话的机会。
当即，檀渊侯卫振便故意摆出了请教的样子，询问季武道：“季武将军，依您看来，我军这般摆兵布阵，是否合适？”
“唔？”季武微微一愣，见卫振态度诚恳，遂回过头打量着卫军的兵种部署，正色说道：“这却是要待我大致观阅贵军，方能有所建议……”
这话，正合檀渊侯卫振与鄄城侯卫郧的心意，二人当即领着季武视察他卫军的大概。
不远处，卫邵见季武被卫郧、卫振二人支开，一概方才愤怒的神色，轻笑着对桓虎低声说道：“真想不到，会是桓虎将军。”
“呵呵。”桓虎亦一改之前针对卫邵等人的态度，低声赞许道：“卫邵将军的睿智，尚在桓某的预估之上，很好，很好。”
卫邵一听这话，立刻就证实了桓虎铁定就是给他们通风报信的那名“联军内应”。
“那季武，并非是跟咱们一路的吧？”卫邵低声问桓虎道。
桓虎点点头，同样压低声音说道：“我只是借你等将其支开，否则，陈狩难以统领其麾下的鲁军……”
“原来如此。”卫邵恍然大悟，随即又问道：“那位……准备如何施计？”
桓虎闻言微微一笑，说道：“并非信不过卫邵将军，不过，眼下人多嘴杂，为避免泄露，且容桓某暂时卖个关子，卫邵将军只需配合桓某行事即可。”
“看来他对我等多少仍有些顾虑。”
卫邵想了想，亦不再追问。
可事实上，桓虎哪有什么具体的计划，要知道这件事，最早只是魏将沈彧与他桓虎的好兄弟陈狩私底下见面时引起。
那是在前几年，即魏将沈彧被魏王赵润从商水郡调到宋郡东部的湖陵一带，组建湖陵水军前后，此人得知陈狩就在薛城，遂派人约陈狩相见。
陈狩本来就欠沈彧一个恩情，虽然出于羞愧不敢相见，但既然收到了沈彧的邀请，陈狩自然不好装聋作哑，遂私底下与沈彧相见。
当时，沈彧曾劝说陈狩离开桓虎，重新回到魏国，他担保其君主赵润必定会重用陈狩，但陈狩并未同意，一来他与桓虎相处十几年，确实已有一份难以割舍的兄弟之情，二来，他觉得魏国会妨碍他向楚国报仇，报当年的杀父之仇。
再者，他不保证魏王赵润是否愿意宽恕他与桓虎。
后来，待等沈彧返回商水时，曾向魏王赵润写了一封书信，在信中讲述了他与陈狩相见的过程，并猜测，陈狩对魏国仍有一份感情在。
此时，魏国与楚国的关系，其实早已经埋下了决裂的隐患，因此，魏王赵润在收到沈彧的书信后心中微动：桓虎、陈狩二人，已在鲁国具有了不小的势力，倘若能策反这两人，或能在日后有所大用。
想到这里，魏王赵润便叫沈彧保持与陈狩的联系，并想办法策反陈狩以及桓虎——策反的对象之所以包括桓虎，一来是这个桓虎那些年在鲁国非常抢眼，前后击退楚国的新阳君项培与上将军项末，颇有能力，再者，观其借鲁国被楚军进犯，趁机抢占了薛城，成为了鲁国的割据势力，赵润就猜到桓虎对鲁国其实并无忠心可言。
似桓虎这种人，其实是可以用利益来收买的，但前提是，想要收服这样一个桀骜不驯的恶寇，首先你得足够强大，否则，就会像老鲁王公输磐那般，被这头恶虎反噬。
而赵润，自认为他魏国足够强大，足以让桓虎循规蹈矩。
数日后，沈彧在商水收到了赵润的书信，又惊又喜，连忙派人联络陈狩，将其魏国君主赵润的态度告知后者：只要你能说服桓虎投靠魏国，并在之后立下功勋，则你与桓虎此前在魏国的一切罪行，既往不咎。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陈狩心中亦是颇为心动。
若是有机会的话，他当然愿意重归魏国，而不是像这几年那般，在前往召陵县，到当地官府为他父亲陈炳所建造的祠堂时，包括瞻仰父亲那尊立于城内的雕像时，还得偷偷摸摸，不敢声张——倒不是畏惧召陵县的守兵，而是怕给父亲的声誉抹黑。
毕竟他父亲陈炳那可是魏国的英雄之一，尤其是在小说家所著的《轶谈》中，形象更是光辉正面，而他呢？却是魏国朝廷通缉的要犯。
他多么希望他日能光明正大，以儿子的身份去拜祭父亲。
因此，当魏国递出善意时，陈狩就已经心动了。
这件事，他并没有瞒着桓虎，当天就将魏国联络他的事告诉了桓虎，桓虎听闻此事后暗暗咋舌。
说实话，桓虎并不反对投靠魏国。
曾几何时，他对那位“魏公子润”不屑一顾，认为对方只不过是一个徒有虚名的魏国王室子弟而已，若是脱去了这层关系，未必能有什么能耐。
可在后来的十几年内，桓虎先后在宋郡、鲁国，看着魏公子润成为魏国的君主，且统率魏国日益强大，强大到令中原诸国都渐渐感到战栗，此时桓虎只能承认，这赵润，的确是少有的雄主！
但很可惜，当时他与魏国的关系，已经不再是他是否愿意投效、而是魏国是否肯容纳他的问题——当年在杀死南宫垚之后，桓虎就用南宫垚的首级向魏国示好，试图借此投诚于魏国，但遗憾的是，魏国并未接纳他。
原因很简单，因为桓虎曾经袭击过魏国先王赵偲，除非他天大的贡献于魏国，否则，魏国这辈子都不会接纳他。
而桓虎也清楚这点，是故这些年来小心经营他在鲁国的势力，彻底放弃了投靠魏国打算。
可没想到，魏国却主动向他递出了善意。
这让桓虎有些犹豫。
毕竟当时的局势，魏国由于过于强大，已被中原诸国视为眼中钉，联合抵制，在这种情况下，纵使是桓虎也难以猜测，在这场魏国与其余中原诸国的角力中，谁才是最后的胜者。
倘若他投效魏国，可魏国还是被中原诸国击败，那他投效魏国又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就好生经营他在鲁国的地盘。
正因为有这份顾虑，虽然陈狩一直与沈彧保持着联系，但桓虎却并未真正同意，一直到中原诸国组建联军攻伐魏国，陈狩由于担心魏国的局势，始终在其耳边唠叨，桓虎这才勉强松口：倘若魏国确实有赢面，则他也不介意推魏国一把，助魏国战胜中原各国的联军。
话说回来，虽然桓虎与陈狩为了自己的目的，已有心助魏国一臂之力，但有点尴尬的是，魏王赵润在此之后并未主动与他们联系，更没有联络他们、要求他们去做什么事，仿佛只是为了在联军中埋下一颗棋子——无论日后是否能用的到。
这并不奇怪，毕竟在魏王赵润看来，倘若他魏国沦落到需要借助桓虎、陈狩这两个其他国家的内应，才能让魏国击败诸国，那他魏国未免也太悲哀了。
在他看来，桓虎与陈狩这两颗棋子，顶多只是使他魏国增添胜算，而绝非是这场仗的关键。
而这就导致一个非常大问题，即因为桓虎与魏王赵润根本不曾交流过，因此，桓虎丝毫不知魏王赵润的打算。
但是这些隐情，桓虎可不敢透露给卫邵，免得卫邵等人变心。
不多时，季武、卫郧、卫振三人返回了卫军的阵前，看季武那意气风发的模样，想来卫郧与卫振没少故意给其卖弄兵法、兵阵的机会。
然而季武恐怕万万也想不到，就在他离开的这会儿，看似关系紧张的卫邵与桓虎，已经过了简单的交流。
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即如何将“鲁卫两军可以向魏军倒戈”的讯息，隐秘地透露给对面的魏军。
对此，桓虎不是没有想过晚上叫心腹带着书信前往魏营，只是这样做的风险非常大，毕竟联军这边的巡逻防守也很严密，万一这封书信被楚军截获，势必会让楚水君、田耽等人生疑。
就在桓虎苦苦思索之际，正巧魏王赵润乘坐着驷马战车前来诸国联军的阵前，在远处窥视联军的虚实。
季武眼尖，首先注意到远处那辆驷马战车，惊讶说道：“咦？那辆战车……不会是魏王赵润亲自来我军阵前窥探吧？”
事实上在这个距离，他其实无法确切辨认出远处那辆战车上的人究竟是否是魏王赵润，他只是随口一猜而已，毕竟众所周知，魏王赵润习惯在战前窥视敌军的虚实，看看敌军的阵型是否存在漏洞什么的。
听到季武的声音，桓虎猛然抬起头来，果真看到远处有一辆被一队骑兵保护着的驷马战车。
他心中微微一动，故意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前方可是魏国的君主赵润？哈哈，身为君主亲临敌军阵前，这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啊……若老子此刻率军杀出阵列，堂堂魏君，就要狼狈而逃了，哈哈哈哈……”
然而，远处那辆战车却没有回应他。
见此，季武哈哈大笑，调侃桓虎道：“看来那赵润没有理睬你的意思。”
桓虎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旋即心中暗想：相传魏王赵润过目不忘，却不知是否还认得出我的声音？如若他能认出，那就好办了……
他自认为，他当年给魏王赵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后来十几年，魏国始终不肯接纳他。
就在他这般思忖之际，却见远处那辆战车缓缓停了下来。
见此，桓虎心下有些惊讶。
“他果真还记得我？”
桓虎暗暗想道。
事实正如他猜测的那样，远处的魏王赵润，确实是认出了桓虎的声音。
这也难怪，毕竟桓虎当年的确给赵润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想当年，桓虎可是在被赵润威胁过之后，当着赵润的面，杀死了赵润试图营救的人质，即当时王皇后的幼弟王瑔，还砍下了王瑔的首级，将其踢给赵润，让赵润目瞪口呆之余，异常恼怒。
平心而论，这世上胆敢这般戏耍、忤逆魏公子润的，迄今为止还就真的只有桓虎这个胆大包天的恶寇，这让赵润记忆犹新，尤其是对于桓虎那仿佛标志性的、猖狂的刺耳笑声。
“桓虎？……他站在卫国军队的阵前做什么？”
赵润皱着眉头思忖着。
很显然，桓虎故意嘲弄他，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另外传达一些讯息。
“……桓虎在卫国军队的阵前，应该不会是为了统率卫军，其一，这不符合常理，会引起卫人的不满，其二，桓虎应该是与季武、田耽一方阵营的，就算楚水君要任命督将监督卫国的军队，也不会选择桓虎，应该是任命楚国的将领才对……也就是说，桓虎在卫军的阵前，并非是楚水君的意思，而是擅做主张……等等，这样的话，桓虎麾下的军队，应该距离卫军不远才对……前军主将是项末，中军主将按理来说应该是田耽……也就是说，桓虎、不，鲁国的军队，在联军的中军右翼！”
赵润脸上露出几许饶有兴致之色。
“不过，桓虎他站在卫军阵前做什么呢？难道只是为了告诉我其麾下军队的位置？”
赵润还是有些不解。
首先，他并不怀疑“桓虎倒戈”这件事的可能性。
因为此时，魏将赵疆、庞焕、屈塍等人率领的军队，应该早已经对齐国展开了攻势，算算日子，齐国也应该会将这个消息送到联军手中，所以联军才会变得如此急迫，在近段时间步步逼近，逼迫魏军与其决战。
在赵润看来，齐鲁两国利害一致，无论是针对楚国、还是针对他魏国，因此，他认为田耽在得知其国的处境后，理当会立刻联系季武、桓虎，将这个消息告诉桓虎。
这也就意味着，桓虎已得知“韩国败亡、齐国正被魏军进攻”的消息，自然会更坚定其向魏军倒戈的心思。
“问题是卫国军队这边……等等，既然桓虎的忠心已无需怀疑，那么，他是否会设法联系卫人呢？唔，‘韩国败亡’的消息，相信田耽与楚水君就算知情，也不会透露给卫邵、卫郧、卫振几人，免得卫人见形势不妙，倒戈到我大魏这边……但是桓虎却有可能私底下将这个消息故意透露给卫人……倘若果真如此，也就是说，卫国的军队很有可能会同桓虎一同倒戈……”
赵润伸手摸了摸下颌的胡须，若有所思。
说实话，他并不能肯定卫国的军队是否会跟桓虎一同倒戈，他只是有这方面猜测而已——倘若桓虎足够聪明，为了保证其利益，他应该尽可能增加魏国取得胜利的机会，从这一点上说，桓虎很有可能会主动联络被田耽与楚水君排斥的卫人。
“倘若当真如我猜测的这般，那就有意思了……”
赵润嘴角扬起几分微笑。
可不是有意思么，若卫军与桓虎军皆已准备好向他魏军倒戈，这就意味着联军的右翼这一路已经废了，他魏军只需想办法克制联军左翼，胜算大大增加。
“童信。”
赵润在战车上唤道。
听闻此言，护卫在战车旁的近卫将领童信，抱拳应道：“卑职在。”
只见赵润目视着卫军的阵前，吩咐道：“立刻通知我军‘前军主将周骥’，令其将前军所有的战车，无论武罡车、连弩战车以及龟甲车，全部部署到前军左翼，交割于侯聃！”
“遵命！”
童信抱了抱拳，当即派人策马奔向其魏军的前阵，传达命令。
而就在这时，赵润忽然看到在联军的阵前，有几骑人马缓缓而出，打着“楚水君”、“齐、田”等旗号，向他这边而来。
“楚水君与田耽么……呵。”
轻笑一声，赵润站在战车上，等着约十几骑人马靠近。

第0288章 战前会面
当魏王赵润乘坐着驷马战车，远远窥视联军的阵前时，也并非只有季武、桓虎、卫邵等人注意到，就比如联军的前军主将项末，没过多久就得知了此事，并亲自来到阵前，看看是否是魏王赵润本人。
只可惜由于隔得较远，项末亦看不清远处那辆驷马战车上，是否乘坐着魏国的君主赵润。
不过他倾向于是魏王赵润，毕竟魏王赵润领兵有个习惯，即会在战前仔细观察敌军，根据敌军的阵容、兵种分布，而采取相应的克制战术。
“将军，我带数百名士卒将其驱逐。”项末麾下的骁将“乜鱼”说道。
“不可。”项末摇摇头否决道：“我军与魏军相约开战的时辰，目前未到，且对方又是魏国的君主，莫要叫人笑话我等‘不守规矩’。”
在项末看来，派人驱逐远处那辆战车是毫无意义的：因为联军九成九都是步兵，缺少骑兵，且那辆驷马战车离他联军的距离又尚远，就算他们派出人手，顶多也就是驱逐那辆马车而已，根本抓不到那辆战车上的魏王赵润，这能有多大的意义？
难道只是为了迫使这位魏国君主狼狈地坐车离开？
好吧，虽然这的确是一件有趣的事，可万一魏王赵润因此恼羞成怒，取消了今日的决战又该怎么办？
要知道，眼下可是他联军“求着”魏军决战。
此时的项末，尚且不知秦国已对魏国用兵之事。
或者干脆说，诸国联军上下，对此皆无所知。
“可是放任魏王窥探我军的虚实，这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项末麾下的将领斗廉说道。
的确，要知道通过一支军队的排兵布阵，能够获悉很多情报，甚至于洞悉这支军队的战术。
因此，项末在想了想后吩咐道：“派人将此事知会楚水君，由他来定夺。”
“是！”
片刻后，项末派出的人，便来到了后军，将“魏王赵润亲自上战场窥视联军虚实”这件事，禀报了楚水君。
当时在后军本阵，楚水君与齐国的将领田耽，正对坐于一张案几上，对照着摆在案几上的一张地图，推演这场战事。
此番魏军与诸国联军的决战，由于双方总兵力合计超过一百万大军，因此，身在后军本阵的楚水君，根本没办法及时指挥麾下的各军，除了依靠项末、项娈、田耽、季武、桓虎、吴起等人的临场指挥以外，就只有借助这份地图，根据斥候与传令兵送来的战场即时消息，来推演这场战事的走向，并提前想出克制魏军战术的妙计。
就在楚水君与田耽推演这场战事之际，有项末派来的士卒禀报道：“启禀楚水君，在前军阵前，发现一辆驷马拉乘的战车，从旁有十几骑魏国骑兵保护，疑似是魏王的座驾。”
听闻此言，田耽淡淡说道：“多半是魏王赵润了，他素来就有这个习惯。”
楚水君闻言点了点头，旋即饶有兴致地问道：“说起来，我还会亲眼见过魏王赵润本人……田耽将军可愿陪我去会会那位魏国的君主？”
田耽想了想，觉得趁此机会去见见那赵润也不错，毕竟他们彼此并无私交上的仇怨，只是因为各自立场的不同而导致的敌对。
想到这里，田耽点点头说道：“那就去会会那赵润，终归田某与他亦有许久未曾见面了。”
于是，楚水君与田耽便骑上马，朝着大军阵前而去。
由于是双方主帅会面，楚水君与田耽并未携带太多的护卫，也不过就十几人而已。
并且，他们吩咐跟随的护卫举起各自的将旗，表明他们只是为了会面而来，并无恶意。
待一炷香工夫之后，楚水君与田耽一行人策马奔出了联军的阵前，朝着魏王赵润那辆驷马战车而去。
瞧见这一幕，护卫在赵润战车旁的近卫将领岑倡、燕顺、童信几人不禁紧张起来。
虽说对面而来的仅仅也只有十几人，看上去似乎是楚水君、田耽等人为了拜会赵润而来，但岑倡、燕顺、童信几人仍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毕竟驷马战车上的这位陛下，其安危所引起的利害关系实在太大。
“陛下……”岑倡在马车旁欲言又止，似乎是想打消赵润与楚水君、田耽在此刻相见的打算。
仿佛是猜到了岑倡、燕顺、童信几人的想法，赵润微笑着宽慰道：“稍安勿躁，看看他们想做什么……我等小心点即可。”
见此，岑倡抱拳恳求道：“请陛下允许卑职登上王车，持盾护卫。”
“好。”赵润笑着点了点头。
在经过赵润的允许后，岑倡翻身下马，怀着激动的心情登上了赵润所乘坐的这辆驷马战车。
看到这一幕，燕顺、童信二人对视一眼，皆有些羡慕。
只可惜，他们级别不如岑倡，不敢去抢这份荣誉。
而此时，楚水君与田耽一行人，亦已经靠近了赵润等人，这使得燕顺、童信以及其余虎贲禁卫们，纷纷将缰绳微微向右扯，好使他们左手手臂上那面专属于骑兵的圆形臂盾，隐隐能够挡在胸前，且他们的右手，亦下意识地放在右侧的大腿位置，这姿势看上去倒是蛮威武，但事实上，这些虎贲禁卫只是为了方便随时拔剑而已——之所以没有直接将手按在剑柄上，是因为这样的举动敌意太过于明显，容易引起误会。
不过话说回来，不止赵润身边的虎贲禁卫如此谨慎，事实上，楚水君与田耽身后的护卫们，此刻亦是如临大敌，一个个绷着脸，死死盯着对面那十几名虎贲禁卫。
“阁下想必就是魏国的君主了。”
在相距七八丈的距离下，楚水君勒住战马，拱了拱手。
此时，赵润正拄着一柄宝剑站在那辆战车上，闻言上下打量了楚水君几眼，淡淡说道：“阁下莫非就是那位楚水君？……有何贵干？”
只见楚水君温文尔雅的笑了笑，拱手说道：“曾经观贵国小说家领袖周初所著的《轶谈》，其在书中称，若不识魏王润之名，好比人空活一世，呵呵呵呵……今日得知魏王亲临阵前，窥探我联军的虚实，本君特此前来拜会。”
赵润面无表情，心中却有小小的尴尬，毕竟他也看过那本《轶谈》，自然知晓那些小说家吹捧他的事，有些称赞他、恭维他、吹捧他的桥段，赵润看了之后感到莫名尴尬。
但不能否认的是，恰恰是这本杂书，让他在魏人乃至中原百姓心目中的形象再次上升了一个高度——他都快都吹捧成天降圣人了。
暗自摇了摇头，将心中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之脑后，赵润聚精会神地打量起楚水君这位联军的主帅。
说实话，在看到楚水君的第一眼，赵润便联想到了那位此番跟随他一同出征、且眼下正在大梁安抚民心、管制治安的宗卫周朴。
宗卫周朴，那是何许人？
那可是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的家伙，若非其从小就被宗府培养，期间又反复被宗府灌注了忠于魏国、忠于效忠对象的思想，似这种人，或许比张启功还要危险。
别看在赵润的宗卫当中，周朴平日里不声不响，可单单看穆青这种连其君主赵润都敢调侃的刺头，却不敢调侃周朴，就可大致猜到周朴对他的威慑力。
倘若这还不够，看看刑部本署的监牢吧，周朴调到刑部本署担任典狱长不过一个月，那些囚犯看到周朴时就吓得浑身抖擞，而怪就怪在，周朴事实上并未对那些囚犯施加过于残暴的刑法——周朴想出的很多刑罚，其实都是不见血的。
而眼前这个楚水君，赵润一看就知道是跟周朴一路货色，根本懒得搭理，闻言淡淡说道：“拜会过了，楚水君就可以回去了，莫要留在此地妨碍我。”
见赵润如此不给自己面子，楚水君心中懊恼，忍着气说道：“传闻魏王礼贤下士，胸襟大度，故而本君特来拜见，不曾想，魏王竟这般无礼……”
“胸襟大度？”
赵润冷笑一声，目视着楚水君冷冷说道：“据朕所知，你纵容麾下兵将抢掠、屠杀我大魏的子民，朕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你还要朕对你胸襟大度？……对你朕只有一句话，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联军溃败之日，便是你授首之时！”
“……”
楚水君闻言气得面色涨红，顾不得他那份温文尔雅，冷冷说道：“魏王以为你魏国必胜？实在可笑！……本君实在不知，魏王的这份自信，究竟来自何处！”
“愚蠢！”
赵润撇嘴嘲讽道：“你真当朕不知你联军频繁逼战的原因么？”
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田耽，调侃道：“田耽，朕还真佩服你的镇定，你就不怕临淄被我大魏的精兵猛将攻破？”
楚水君原本正要反唇讥讽，听到这话顿时气势一滞，而原本从容自若的田耽，在听闻此言后亦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良久，田耽皱着眉头问道：“既然魏王明知我联军的意图，为何还要应战？……田某素知魏王睿智多谋，每每的抉择，无不叫人拍案叫绝，可今日……呵呵，莫非贵国也支撑不下去了？”
赵润闻言哈哈大笑，旋即目视着楚水君与田耽，沉声说道：“不错，朕原本可以坐等你联军自溃，但这并不足以宣泄朕心中的愤怒。是故，朕应战了，只为亲手击溃联军，将尔等百万大军屠戳殆尽、赶尽杀绝，将尸骸筑成京观，以此警告中原：这即是与我大魏为敌的下场！”
“……”
楚水君与田耽，仿佛是被赵润那龇目瞪视的气势，以及他那杀气凛然的话语给震慑住了，虽嘴唇微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第0289章 风起
足足过了十几息，楚水君这才回过神来，面沉似水，目视着魏王赵润冷冷说道：“素闻魏王自负过人、狂狷霸道，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赵润，你真因为你能击败我诸国联军么？”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百万大军，沉声说道：“此军，集楚、齐、越、鲁、卫五国之兵，精锐之士将近五十万，余众亦有五十万，合百万之兵……而你麾下军队，虽号称有三十余万，可唯独数万雒阳军可称锐士，其余尽皆乌合之众，你真以为你能战胜我军？”
赵润闻言哈哈笑道：“听楚水君一席话，朕便知晓你不通兵事……两军争锋，胜负岂是单论人数多寡？……我大魏举国一心，众志成城，可联军，相聚而攻伐我大魏，却是各为私利。朕观联军好比群狗，卧着卧、起者起、行者行、止者止，毋相与斗者。然投之一骨，则轻起相牙……不信？”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田耽，轻笑道：“且不说旁人，单说田耽将军。若朕将大梁让予联军，你看田耽将军到时候是否还会与你心思一致……朕相让大梁，则他必然率齐鲁之军回援，任留你楚越两军单独在此，介时你空有军力，却无粮草，虽有数十万之众，亦难逃败亡之途。”
“……”
楚水君原本不服赵润那“联军必败”的狂言，但是却无从反驳赵润这番论调。
毕竟他心底其实也明白，田耽之所以眼下还未撤军回援齐国，只是因为田耽觉得这场仗迄今为止对魏国的削弱还不到位，又岂是真心相助他楚军击败魏国？
如此一想，仿佛这场仗的走势确如赵润所言：此战，若联军战败，那么自然一切皆休；可若是联军战胜，则田耽亦会立刻抽齐鲁两国军队回援，留下楚越两军单独面对魏国的反击，促使两虎相争。
而问题是，在没有了齐国的粮草供应后，楚国军队将如何进一步扩大胜势？——最可能导致的结果，就是因为缺粮而导致军心动荡，从而被魏国趁势翻盘，扭转胜败。
照这样看，仿佛他们楚军确实无论如何，都难逃败亡的命运。
“……”
楚水君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田耽。
其实赵润所提的这件事，他自己也思量过，不过被他暂时压制在心底了而已，而如今赵润提及此事，正好勾起他心底对齐国的不信任。
田耽亦注意到了楚水君的反应，心下暗叹一声，抚掌对赵润说道：“不愧是当年那位善于攻心的魏公子润，幸亏此番从旁并无我联军的其余将领，否则，三言两语，或能叫我联军诸将相互猜忌，难成一体……”说到这里，他眼眸中闪过几丝怒意，一脸不悦地反唇讥道：“魏王将联军比作群狗，不知贵国又是什么？”
赵润想了想，风轻云淡般回覆道：“我大魏是狼，纵使一时失利，亦不会轻易放弃复仇，就好比此番联军我大魏宋地、颍水两郡子民身上的暴行、恶行……”他瞥了一眼楚水君与田耽，看似面带微笑，但却语气冰冷地说道：“这些罪行，朕会十倍、百倍回报。你等开启了这场战争，却注定不会终止这场战争的权力……你等最好对天祈告，乞求上苍庇佑，使你等不至于在这场仗中败得太惨，否则，待日后朕挥军攻伐诸国时，你等将无可用之兵！”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用奚落的语气又补充了一句：“还是对天祈告吧，这样朕来日攻伐诸国时，也能稍稍尽兴些。”
说罢，不等楚水君与田耽做出反应，他催促褚亨道：“褚亨，回去了！”
“是！”
近卫大将褚亨瓮声瓮气地应道。
只见这位近卫大将，左手反握着一柄摆在他旁边座位上的利剑的剑柄，仿佛是随时都会拔剑暴起，右手猛然一抖缰绳，载着君主赵润徐徐返回魏军的阵地。
从始至终，燕顺、童信等十几骑虎贲禁卫骑，皆目不转睛地盯着楚水君与田耽等人的一举一动，直到他魏国君主赵润的王车离开二十几丈之后，他们这才谨慎小心地拨转马头，追随自家君主而去。
看着赵润一行人徐徐离去的背影，楚水君与田耽久久不语。
只见此时的楚水君，面色阴沉，显然心中不悦。
想想也是，其实他此番前来拜会赵润的目的，就是想通过他联军强盛的军势，给魏王赵润带去压力，没想到，魏王赵润根本没有将他百万联军放在眼里，甚至于，非但三言两语就点破了诸国联军“各为己利”的本质，亦揭穿了他楚水君与田耽貌合神离、相互算计的合作态度，以至于他二人，眼下竟不知该如何相处。
而相比较楚水君，田耽考虑的则更长远。
他在考虑魏王赵润离开前的那一番话，那一番日后必有“厚”报的话。
“若此战联军战败，恐中原诸国日后难得安生……”
他心下暗自叹息。
但事已至此，他对这局势也没有什么办法，只有寄托希望于魏国在这场战争中遭到重创，否则，对于中原诸国而言，恐怕会是一场天大的劫难。
而与此同时，魏王赵润正乘坐着战车返回其魏军的阵列。
期间，岑倡笑着恭维道：“陛下，您方才的那一番言论实在是太犀利了……”
“是啊。”
燕顺亦在旁附和道：“卑职方才仔细观瞧那楚水君与田耽的面色，见他二人虽被陛下气得不轻，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陛下的话，着实令人好笑。”
“呵呵。”
赵润亦颇为自得地哼哼笑了两声。
从旁，童信亦欣喜地说道：“楚水君与那田耽被陛下说得无言……相信这应该也有助于我军战胜诸国联军吧？”
“那是自然的！”
还没等赵润开口，岑倡与燕顺二人便深信不疑地说道。
然而，赵润听了童信的话后，却摸着下颌的胡须仔细想了想，随即耸耸肩说道：“事实上嘛，楚水君与田耽皆是城府深沉之人，因此，倒也不至于会因为朕的那一番话，就使他们在这场仗中做出错误的指挥……”
“呃？”
岑倡、燕顺、童信三人脸上的笑容一滞，随即，童信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那您以身犯险，在战前与他们在阵前相见，又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借机奚落他们一番啊。”赵润理所当然地说道：“这样岂非是很痛快么？”
“……”
站在王车上的岑倡，以及策马护卫在战车旁边的燕顺、童信二人，闻言面面相觑：感情您以千金之躯犯险，跟那楚水君、田耽二人阵前相会，就是为了奚落对方啊？
不过待仔细回想起楚水君与田耽二人方才那满腔怒火无从发泄的样子，岑倡、燕顺、童信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确实挺痛快的！
“陛下英明！”
“哈哈哈哈——”
在岑倡、燕顺、童信三人由衷的奉承声中，同时也是在魏王赵润那得意满满的畅笑声中，近卫大将褚亨打了一个哈欠，自顾自驾驭着王驾。
“只要陛下高兴就好。”
这即是近卫大将褚亨唯一的行事准则。
大约一刻辰后，魏王赵润带着一干护卫返回了魏军阵型的后阵。
当时，见赵润与岑倡、燕顺、童信等人皆面带笑容，留守在本阵处的副将翟璜，包括大梁府府正褚书礼、博浪丞曹憬、以及介子鸱、张启功等人，脸上皆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这位陛下方才还心情沉重，怎么去了一趟联军的阵前，就变得这般龙颜大悦呢？
很遗憾，禁卫军将领穆青此刻尚在商水，不在这边，否则，他定会撇了撇嘴，不知死活地顺嘴嘀咕一句：“还能有什么？占便宜了呗！”
当然，事实上赵润之所以心情大悦，并不只是因为他狠狠奚落了楚水君与田耽那么简单，更重要的，还是因为他对于击败联军之事有了更大的把握。
别看赵润方才在楚水君与田耽面前嘴巴很硬，说什么“朕之所以应战只是为了亲手摧毁联军、将联军赶尽杀绝”，其实这全是屁话，事实上，他只是被秦国兵犯西境的消息逼得不得不与联军决战而已——田耽猜得没错，魏国这边其实也撑不住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赵润亦算是仓促应战，按照原本他的战略安排，他麾下魏军本不该这么早就与诸国联军决战才对，最起码也要等到齐国召回田耽，且商水的沈彧、伍忌等人率军支援梁郡，介时再对已处于崩溃状态的联军展开追击，只可惜秦国的兵犯，促使他不得不在没有万全把握的情况下，与仍几乎处在巅峰状态的诸国联军展开决战。
正因为如此，其实赵润心底也没有多少必胜的把握。
直到他在联军的阵前看到桓虎对他做出暗示。
“真没想到，最后居然真落到寄希望与桓虎、陈狩那帮人……”
长吐一口气，赵润心中颇有些感慨。
毕竟在此之前他曾觉得，倘若他魏国的命运要仰仗于桓虎、陈狩那些内应，那他魏国实在也太悲哀了，可没想到，世事就是这么讽刺：他眼下想要击溃联军，还就必须借助桓虎、陈狩等人。
“罢了，好歹能战胜联军，不可奢求更多。”
摇了摇头，赵润迫使自己不再纠结之事，将全部精力投入在眼前的这场决战上。
此时，副将翟璜询问赵润道：“陛下已窥探过联军的部署，不知联军的具体部署情况如何？”
听闻此言，赵润便徐徐描绘道：“前军主军，是项末的‘符离军’，前军左翼是项娈的‘昭关军’，前军右翼是卫国军队；中军主军是田耽的齐军，中军右翼是鲁国的军队，中军左翼，应该是越国将领吴起的‘东瓯军’，其余像新阳君项培、鄣阳君熊整、彭蠡君熊益等人麾下的军队，应该被安置在联军的后军，具体位置并不清楚。”
翟璜听得心中惊诧，要知道对面那可是有百万联军啊，百万人那是什么概念？即使近距离登高窥视，眼睛也未必能全揽联军的整体部署，可是这位陛下，却如数家珍地说出了联军的各军部署位置，若非眼下时机并不合适，翟璜恐怕忍不住要仔细问问究竟，看看这位陛下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弄清楚联军的部署。
忽然，翟璜想到了传令兵方才送来的消息，询问道：“陛下，方才末将收到前军主将周骥将军派人送来的消息，说是陛下下令其前军，将所有战车部署到我军的前军左翼，不知可有此事？”
“不错，正是朕下的命令。”
赵润点了点头。
见此，翟璜却不再怀疑，只是略带惊讶地问道：“观陛下这般部署，可是准备从联军右翼的卫国军队身上打开局面？”说到这里，他微微皱眉思忖了一下，建议道：“恕末将直言，卫国的军卒，大多效仿我大魏的军卒操练，且军中士卒又有我大魏锻造的军备，未必是弱手……更何况按照陛下所言，卫军身背后即是鲁国的军队，鲁国军队虽然进取力不足，但若是拥有防守阵地，凭借其种种战争兵器，恐怕我军一时半会，亦难以打开局面……”
见翟璜提出异议，赵润也不在意，招招手说道：“上战车来。”
翟璜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从了君主的指示，翻身下马，登上赵润所在的王车。
此时，就见赵润附耳对翟璜说了几句，只听得翟璜面色骤变，异常惊喜地问道：“陛下？当真？此事当真？”
赵润点点头说道：“应该是十有八九了。”
在附近魏国官员与诸兵将诧异的注视下，只见翟璜精神振奋，当即改口说道：“若果真如此，陛下将战车部署在前军左翼，确乃妙举，想来联军怎么也不会想到，嘿嘿嘿……”
看着翟璜神色振奋的模样，介子鸱、张启功等魏国官员皆有些心痒难耐，恨不得询问个究竟。
但是他们不能这么做，因为他们并非是军职在身的将领，事实上，他们甚至无需跟随赵润赶赴战场，他们之所以此刻站在战场上，只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心迹，做一位忠臣会做的事——倘若他魏军此番不幸战败，则他们将拔出腰间的佩剑，像一名普通的士卒那样，跟随他魏国君主赵润做最后的抵抗，并确保在他们阵亡之前，他魏国的君主将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
不得不说，魏国此刻的确是上下一心、众志成城。
不知过了多久，有翟璜的护卫上前在翟璜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翟璜点点头，旋即提醒赵润道：“将军，差不多还有一刻，就到午时了。”
午时正刻，是魏军与联军约战的时辰。
这也是没办法的是，毕竟这场仗魏军有三十几万人，而联军更是有百万之众，光是排兵布阵就需要半天工夫，好在目前尚是春季，倘若换做在六七月，双方士卒就得顶着炎炎烈日与敌军交战，也是遭罪。
“唔。”
赵润点了点头，寻思着做最后的激励。
虽说桓虎、陈狩等人的倒戈，已注定会对这场仗的胜负产生很大的影响，但赵润还是寄希望于由他魏人来主导这场战争，而非是桓虎、陈狩甚至是那些卫国军队。
毕竟说到底，似桓虎、卫邵等人，他们投靠魏国的目的亦不纯粹，真正能够依靠的，还是此刻聚集在赵润麾下的这些兵将。
深深吸了口气，赵润沉声说道：“对面诸国联军的阵容，比我军强了不止一筹啊……”
听闻此言，参将翟璜愣了愣，而驾驭战车的近卫大将“褚亨”，更是浑不在意。
然而骑着马伫立于赵润所乘这辆马车两侧的几位魏国官员们，比如大梁府府正褚书礼、博浪丞曹憬、以及介子鸱、张启功等人，却是面色微变，面面相觑。
他们想不通，这位陛下为何会在决战之前，在应该激励麾下兵将的时候，说出这般自灭威风了话来。
而此时，就听赵润继续说道：“联军有项末、项娈、项培、吴起、田耽等等猛将，其中有好几位足以被列为当世的名将，又有‘符离军’、‘昭关军’、‘东欧军’等诸多精锐之士，相比之下，我军的兵将，皆不如对方……可那又如何？强盛的诸国联军，还不是被我军挡在大梁，一步亦不得前进？”
“我大魏并非没有精兵猛将，似商水军、鄢陵军、魏武军、镇反军、河内军，等等等等，这些我大魏的精锐之军，皆是足以使诸国恐惧的军队！而赵疆、魏忌、姜鄙、司马安、庞焕、韶虎、屈塍、伍忌等将领，亦是毫不逊色对面联军的猛将！只可惜他们此刻并不在此地……”
“但朕并不惶恐，因为朕的麾下，还有三十余万叫诸国联军不得寸进的勇士！”
说到这里，赵润站在驷马战车上，手指前往，沉声喝道：“朕在此负责的告诉诸位，我大魏的精锐，已攻陷了韩国，此刻正在攻伐齐国……从这一刻起，我大魏再不是被动挨打的局面，我大魏将奋起反击……朕在此做出宣告，诸国挑起战争、残害我大魏百姓的仇恨，终将用他们的鲜血来偿还！就从这一刻起，我魏人，对整个天下宣战！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在这条路上，我魏人将再无盟友！放眼之处，举世皆敌！”
“但朕坚信，我大魏必将取得最终的胜利！……就从今日，从击败眼前的联军开始，让诸国，付出应得的代价！”
“犯我大魏者，必诛之！”
“喔喔——”
随着不计其数的传令兵与斥候将赵润的言论传播到更远的魏军当中，致使几十万魏军，因为其君主赵润的豪言而精神振奋。
从这一刻起，魏国与中原各国，已注定不能同存！

第0290章 开战！（一）
“喔喔——”
魏军的呐喊，纵使隔着老远，亦能传到联军的阵列，传到前军主将项末的耳中。
见此，项末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他当然知道，对面的魏军突然爆发出一阵响彻天地的呐喊声，那必定是魏王赵润又说了什么激励人心的话，来振奋其麾下魏军兵将的士气。
没办法，魏王赵润在魏人心目中的地位太高了，以至于这位君主只需出现在战场上，就能令魏国的兵将士气高涨、斗志高昂，恨不得立刻就找一名联军士卒同归于尽。
这是他联军所不具备的优势。
在联军当中，无论是楚水君还是田耽，亦或是其他人，都不足以使所有联军士卒振奋起来——可能楚国君主熊拓、越国君主少康、齐国君主吕白、鲁国君主公输兴这四位君主皆至，也未必能做到像魏国君主赵润那般。
虽说这听上去好似是魏君赵润一人就顶四国的君主，令人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但事实如此。
什么？
是否是漏下了卫国的君主卫费？
不不不，卫王费在或不在，对卫国军队的士气提升并无太大影响——搞不好这位君主若此刻就在战场上，卫国的士卒反而会士气大跌也说不准。
谁让卫王费是当世公认的最愚蠢昏昧、最荒淫无道的君主呢，简直比魏国上上代的昏君赵慷还要昏昧。
“报！”
十几名骑兵，飞快地来到上将项末的跟前，抱拳禀报道：“将军，魏军将众多的战车，部署在其前军左翼。”
“唔。”
项末皱了皱眉，吩咐道：“再探！……我要知道魏军前军另外两处的情况。”
“是！”
那十几名骑兵拨马而去。
这十几名骑兵，乃是楚军的斥候，毕竟在这种动辄百余万士卒的大战中，光靠将领的肉眼，是不足以洞悉战场上所有的情况的，因此，两军的斥候就负责成为双方将领的耳目，将战场上的一举一动、瞬息万变，皆禀报于各自的将领。
不多时，又有一队楚军斥骑回来禀告，说他们在魏军的前军右翼，并无看到什么战车。
得知此时后，项末皱着眉头沉思起来。
“魏军……是试图瞄准卫国的军队，试图在我军的右翼打开局面么？”
他暗暗嘀咕。
说实话，无论是楚水君也好、田耽也罢，其实都暗示过他借机消耗卫国的军队——虽说卫国的军队未必就真的会向魏军倒戈，但这终究是一个隐患，倘若能在削减魏军兵力的同时消耗卫国的军队，这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因此，项末本来打算让右翼的卫军率先进兵。
可没想到，魏军竟然将其所有的战车，都转移到了前军左翼，这有些出乎项末的意料。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其一，魏王赵润算到他联军会叫卫军率先进兵，是故提前做好防备；其二，魏王赵润准备捡卫军这个软柿子下手，试图从卫军那边打开局面。
在仔细思忖之后，项末觉得第二种猜测的可能性更大。
虽说在他看来，卫邵、卫郧、卫振三人麾下的卫军，亦不失是合格的军卒，但他并不认为卫国的军队值得魏王赵润如此兴师动众地防备，相比之下，他更倾向于魏王赵润准备大举进攻联军的右翼。
毕竟细论联军的前军，居中的是他项末的符离军，左翼是项娈的昭关军，皆是楚国数一数二的精锐，相比之下，右翼的卫国军队就显得不够看了，也难怪会成为魏军准备“狙击”的对象。
想到这里，项末立刻下令道：“传令左右两翼……令卫军暂且采取守势，令项娈的军队准备出击。”
既然魏军瞄准了联军的右翼，将所有的战车都部署到了其军左翼，那么，项末自然要改变策略，瞄准魏军的右翼下手。
至于左翼的卫军，项末决定让其暂时采取守势，倘若魏军果真瞄准卫军下手，那么，卫国的军队能够帮助联军抵挡一阵子。
当然，对于卫军是否能挡住魏军的猛攻，项末亦无万全的把握，不过他并不在意，反正在他看来，就算魏军击溃了卫国的军队，右翼那边还有鲁国的军队，鲁军有诸多的战争兵器，可能在进攻方面稍显力不从心，但是论防守，相信就算是魏国的军队，亦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其阵地攻陷。
片刻之后，项末的将令便经由传令兵，传达给了的左翼将领项娈，以及右翼的将领卫邵。
对于兄长的命令，项娈并无异议，相反他摩拳擦掌，战意盎然，但是右翼的卫邵，却对项末的命令产生了几许困惑。
“项末为何命令我卫军采取守势？他不应该是催促我军进兵才对么？难道其中出现了什么变故？还是说，项末其实亦信不过我等？”
卫邵有些想不通，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桓虎。
此时，桓虎与季武亦仍留在卫军的阵前，在听说了项末的命令后，桓虎亦心生了几许不解。
旋即，他便注意到了卫邵的眼神示意，不动声色地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质问那名传令兵道：“等会！……那谁，这当真是项末将军的命令吗？”
那名传令兵闻言看了一眼桓虎，试探着问道：“您是……鲁国的桓虎将军吧？”
桓虎点点头，追问道：“回答桓某的问题。”
那名传令兵虽然不解于桓虎为何呆在卫军的阵前，但这种事可不是他这种小卒可以询问的，他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回禀桓虎将军，这确实是项末将军的命令……小人岂敢假传军令？”
桓虎闻言皱了皱眉，不悦说道：“桓某对项末将军的军心心存疑虑，你回去转告项末将军，桓某认为，就说我桓虎认为，应当由卫军率先发动进攻……”
“这……”
那名传令兵露出了为难之色，考虑到桓虎并非楚军将领，不好用楚国的军令来约束，因此，他唯有照办。
期间，季武一个劲地私下劝说桓虎：“桓将军，算了，大局为重，相信项末将军定有他自己的考量，才会叫卫邵将军暂且采取守势……”说着，他亦对卫邵陪着笑容，安抚着表面上面无表情的卫邵。
不多时，那名传令兵便回到了项末身边，将桓虎的原话传达给了项末。
项末闻言又好气又好笑，皱皱眉说道：“这个桓虎，实在是多管闲事……”
从旁，部将斗廉笑着说道：“那桓虎本就信不过卫军，不出奇。”
项末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召来骁将乜鱼，吩咐道：“乜鱼，你亲自去一趟右翼，将实情告诉那桓虎，再者，警告他莫要再对项某的指示指手画脚，叫他管好自己的事！”
“是！”乜鱼抱了抱拳，旋即又问道：“将军，需要末将勒令那桓虎回归其自己的防区么？”
“这个嘛……”
项末沉吟了片刻，说道：“这就不必了，卫军那边，确实需要有人盯着，就让那桓虎盯着罢。”
“是！”骁将乜鱼抱拳而去。
片刻之后，乜鱼便来到了前军右翼，来到桓虎跟前毫不客气地说道：“某来传达项末将军的指示，鉴于魏军将其前军所有战车皆部署在其左翼，项末将军推测魏军很有可能猛攻卫军所在的右翼，是故，才下令卫邵将军暂时采取守势，以防备魏军的进攻……桓将军，明白了么？”
“原来如此。”
卫邵与桓虎不动声色。
说实话，桓虎并不能肯定魏军对其战车的部署，是否出自魏王赵润的授意——倘若果真是魏王赵润的授意，那这个举措真的是太妙了，将联军最忌惮的战车全部部署到其左翼，一方面给项末造成“纵使卫军倾尽全力亦难打开局面”的错觉，让项末放弃无谓的进兵，同时又故意留下了作战能力相对弱小的“魏军右翼”作为破绽，诱使项末改变主意，下令其弟项娈率先采取攻势，试图趁机给予魏军重创。
暂且不说魏军是否什么诡计等待着项娈，单单说卫军这边，这支已准备随时倒戈魏军的军队，就暂时避免了与魏军“自相残杀”的尴尬。
想到这里，桓虎故作怏怏地说道：“既然如此，桓某并无异议。”
“哼！”楚军骁将乜鱼轻哼一声，随即又说道：“另外还有一句话，是项末将军特地命末将转告桓虎将军的。请桓将军管好自己的事，听从指示，莫要再对项将军的指示指手画脚，告辞！”
“……”桓虎皱了皱眉头。
见此，季武连忙劝说道：“莫放在心上，终归那项末是前军主将，我等暂时需听从他的指示。”
桓虎微微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对卫邵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心下暗笑。
倒也不是笑话季武这个被他们蒙在鼓里的人，而是心喜于项末的战术恰恰符合他们的心意。
“呜呜——呜呜——呜呜——”
在午时正刻，诸国联军的阵列中率先响起了军号声，旋即战鼓擂动，响声震天。
只见在号角与战鼓声中，联军左翼大将项娈，率先下令麾下的昭关军徐徐向前进兵。
此时在魏军的阵列前，前军主将周骥隐约看到对面联军的左翼出现异动，心下暗暗咋舌：“当真瞄准我军的右翼来了……”
于是，他一边下令“前军右指挥李霖”进兵，抵挡项娈的军队，一边派人向身在本阵的君主赵润禀告。
片刻之后，赵润便收到了周骥派人送来的消息，攥着拳头心中暗喜，暗喜于项末果然中计，派出了联军中最勇武的楚将项娈，以及其麾下最精锐的昭关楚军。
“项娈此人勇武非常，必须想个办法先将此人除掉。”
赵润暗暗想道。

第0291章 开战！（二）
“呜呜——呜呜——”
“咚咚咚——”
在号角与战鼓声中，联军左翼大将、楚国将领项娈，率先对魏军展开攻势。
只见在项娈的指挥下，数万昭关楚军踏着相对整齐的步伐，径直朝着魏军的右翼而去，感受着军中那肃穆的临战气氛，不得不承认，“昭关军”不愧是楚国的精锐之师，单单观这些士卒们临战前的心态，便可见一斑。
这是一支相当有气势、且自信满满的军队，就仿佛魏国的商水军。
其中原因，恐怕就是因为这支军队拥有项娈，拥有这位天下知名的猛将。
此时在魏军的右翼，“前军右指挥李霖”一脸凝重地注视着对面徐徐而来的楚军，不禁有些紧张。
他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仿佛生怕对面那支楚军下一息就杀到他跟前。
“报！”
数名骑兵奔马来到李霖的跟前，抱拳传达前军主将周骥的命令：“李霖将军，周骥将军命您率军出击，抵挡联军左翼的项娈！”
“李霖接令！”
李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命令，但心底却不禁暗暗有些打鼓。
须知对面那可是项娈啊，在当世是与项末、田耽、李睦、乐弈、廉驳等名将齐名的楚国猛将，更关键的是，项娈还是一位会亲自出击的猛将，就像他魏国的廉驳、伍忌、姜鄙，在己方军队局势不妙时，或会亲自率领一支奇军奔着讨杀敌军主将的目的而去，这让李霖纵使处于无数魏卒之中，亦难免有些心中不安。
他有自知之明，他只是一名普通人而已，能坐到现如今的位置，主要还是因为他是赵弘礼的内兄，否则，大梁禁卫军亦人才济济，凭什么让他担任西城守将？
“唉……抵挡项娈这种事，应该交予伍忌、姜鄙、蔡擒虎那等将领啊，为什么会落到我头上……”
李霖暗暗苦笑。
击败项娈军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他根本就没想过，因为他麾下的军队，实则就是那些征募的民兵——虽说这些民兵在战场上磨砺了几个月后，亦有所成长，可即便如此，这些人也只能被称作勉强合格的士卒，根本别指望他们能像商水军、鄢陵军、魏武军等老牌精锐那般。
不是悍勇不悍勇的问题，而是指战场经验。
“我儿还未成婚，我还不想死……”
摇了摇头，李霖将心中的胡思乱想通通抛之脑后，振作起精神来。
“传令右翼各部，进兵！……目标，前方楚军！”
尽管心中忐忑畏惧，但李霖还是立刻就下达了命令，示意其麾下右翼魏卒，亦徐徐出列向前，与对面的楚军争锋相对。
没办法，因为他无法在这个示弱，按照其魏国君主赵润制定的战术，先锋军必须强硬地打出气势来，如此才能重挫联军的气焰，否则，他魏军人少，就难免会被联军压制。
虽然他只是一介普通人，并无过人的武力或者谋略，甚至与他自己也明白，倘若似伍忌、姜鄙、魏忌、司马安等他魏国的上将们此刻就在大梁，“前军右指挥”这个职务根本轮不到他。
要知道在一支军队中，前军左右两翼就好比两柄利剑、两柄长矛，其锋利程度将直接影响到整支军队的优劣势。
“但愿那些新提拔的将官，能当此重任……”
李霖心下暗暗祈祷，寄托希望于他从那三十万由民兵与游侠组成的“义勇军”所提拔的那些将官。
说实话，那些魏、卫两国游侠出身的将官们，其个人武力比他出众多了。
“踏踏踏踏——”
在魏军与联军两方前军主将的观望下，李霖军与项娈军逐渐拉近距离。
待等两军只剩下一箭之地的距离时，只见楚将项娈勒住战马，伸展五指指向前方，厉声喝道：“昭关军听令，目标前方魏军！——击溃他们！”
“喔喔！”
项娈亦是一位颇有个人魅力的将领，尤其是在其昭关军中，以至于当他下达了杀敌的命令后，数万昭关军士卒的气势，一下子就提升了起来。
魏将李霖立刻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压力。
事实上，这并非是李霖首次与项娈交手，在几个月前，当项娈率军攻打大梁西城墙时，抵御他的恰恰也是李霖。
问题是那时候，李霖军有大梁的城墙协助，本身就占据优势，这才能艰难地击退项娈军，反而眼下，他与项娈平地决战，可没有什么优势可言。
“出、出击！”
下意识喊了一句，李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命令气势不足，连忙又补充道：“正如陛下所言，此乃我大魏复仇之战！宋郡、颍水、梁郡三郡中，那无数被联军屠戳、杀害的军民，这份仇恨，必须用联军的鲜血来偿还！……杀光他们！”
他麾下士卒，亦士气高昂地迎上了对面的楚军。
说实话，在这种时候，右翼的魏军根本来不及、或者没有空暇去听李霖那一大段的激励，战前魏王赵润对这些魏卒们的激励，就已经足以让这些魏卒振奋精神、打起十二分注意，李霖说不说那段话，其实意义不大。
唔，或者对于他自己而言，倒是个不错的激励。
“杀——！”
在数万个声音汇聚而成的喊杀声中，李霖军与项娈军，终于狠狠地撞到了一起，仿佛是两股洪流相撞，顿时间让四周的一切都失去了声音。
“……”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楚将项娈便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感觉地出，对面魏将李霖麾下的军卒，其战斗经验明显增强，至少看起来已不是那样“业余”，以至于他麾下的昭关军，竟然被这伙魏军给挡住了——虽说仔细观瞧之下，其实昭关楚军仍在慢慢地向前推进，但不可否认，他麾下的军队确实被李霖军给挡下了，没有使对方出现“一战而溃”的景象。
这让项娈很不满意。
他可是项娈，他麾下的，那可是楚国数一数二的昭关军，如何能仅仅满足于压制魏军？
反观魏将李霖，此刻却很兴奋，虽然他也看得出来，他麾下的士卒们其实是稍稍落于下风的，但这不要紧，这么点的劣势，短时间内并不会导致溃势——能挡下项娈军就足够了！
然而，他麾下的“义勇军”们，却不这样想。
这只要是指义勇军中的游侠，尤其是那些卫国游侠。
这些游侠、尤其是卫国游侠，大多都急公好义、喜欢逞个人英雄，记得在守卫大梁时，就有不计其数的卫国游侠们抱着必死的决心，摧毁了联军的井阑车等攻城器械，为魏军坚守大梁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而今日在李霖的麾下，虽然来自卫国的游侠已所剩无几，但架不住这些魏国民兵此刻士气如虹、舍死忘生，满脑子都是他魏国君主赵润那一番“血债血偿”的言论。
这使得当李霖军与项娈军整体陷入僵持局面时，就难免出现了一些自负勇武的游侠、将官，试图抱着必死的决定，来挽回劣势。
这不，在最前线，当即就有一名李霖提拔的将官，带着几名不怕死的魏卒，硬生生挤进了昭关楚卒的防线。
其实在挤进防线的一瞬间，这名将官就为他的鲁莽付出了代价，他的大腿被不知从哪里刺出来的长戈刮伤，就连手臂处，亦出现了几道深深的伤痕，鲜血直流。
说实话，在战斗刚刚打响的当下就受到了这等伤势，这名将官绝对无法活着走下战场，必死无疑。
也不晓得他自己是否意识到了这一点，反正他丝毫也没有关注自己的伤势，一手挥舞着长剑、一手挥舞着盾牌，在茫茫楚军士卒阵列当中，施展生平所学，杀死一名又一名的楚军士卒。
只见其一边挥砍，一边哈哈大笑，给人一种“大丈夫当如此”的错觉。
甚至于，他还用恶毒的言语，嘲讽、奚落、辱骂周围的楚军士卒，亲切地问候这些楚军士卒家中的女性家眷。
虽然很遗憾地，这名游侠出身的魏军将官很快就被其四周的楚军士卒用兵器戳得满身窟窿，但不知为何，此人的行动，却大大激励了附近的魏军士卒，以至于有越来越多的魏卒，开始尝试这种堪称自杀性的杀敌方式。
“来啊！狗娘养的！”
“你老子我杀敌四人了，再算上你这个狗儿子，就满五人了！老子就算死了也值了！”
“过来啊，有胆量进犯我大魏，就没胆量跟你爷爷我单独厮杀么？”
身处最前线的魏军右翼士卒们，一边挥舞兵刃一边嘲弄着对面的楚军士卒，让昭关楚军的士卒们心头火起。
更让这些楚卒闷闷不乐的是，纵使他们如何强力反击，也无法让对面那群该死的家伙逼上他们的臭嘴——仿佛这些魏卒，一个个都浑不怕死，哪怕是临时前拖上一名楚军士卒垫背，就能使他们心满意足。
渐渐地，最前线的那条战线，魏楚两军的阵型都乱了，以至于演变成了乱战的局面。
对此，魏将李霖毫不意外，毕竟他麾下的这些魏卒，说到底只是临战征募的民兵，几乎没有经受过长时间的严格操练，如何指望他们在纷乱的战场上维持阵型？
只要局面不崩溃，李霖就心满意足。
但楚将项娈却无法接受这种现象。
要知道军队之所以称作军队，就是因为“众人一致”的杀伤力要比单打独斗厉害地多，可对面那些魏军士卒，却硬生生要将他昭关军的战斗节奏，拉入这些魏军士卒最擅长的乱战节奏——在彼此都阵型大乱的情况下，纵使是昭关军，亦不见得能发挥出应有的水准。
想到这里，项娈立刻下令道：“传令下去，令‘孙洹’、‘方聘’二人，重组阵列，迂回袭魏军两侧……”
在项娈的命令下，昭关军没过多久就改变了阵型，数万军卒一分为三，好似一把三叉戟，同时亮出三个刀刃，刺入了李霖军。
这个变阵，使得魏军的攻势一下子就遭到了遏制。
“项娈变阵了？这、这可怎么办？”
魏将李霖难免有些慌乱。
要知道，昭关军乃是楚国的精锐，经过长期的训练与磨合，是故才能做到在战场上临时变阵，可他李霖麾下的魏卒，却不具备这个能力——事实上他麾下的魏卒，此刻阵型已经够乱了，若再变阵，就算他的命令能传到麾下各个将官的耳中，魏卒也没办法变阵。
若强行变阵，很有可能导致魏军各部相互冲撞，自乱阵脚。
忽然，李霖灵机一动。
“反正这些民兵也不怕死，索性就……”
想到这里，他抬手指向楚军那仿佛三叉戟阵型的两个空档，连声喊道：“进兵！进兵！杀过去！……绕开前方的楚军，从其两侧杀过去！”
片刻之后，鉴于李霖全军压上，前方的魏卒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被涌动的己方士卒挤到了楚军那三叉戟阵型的两个空档。
“唔？”
此时项娈正跨坐在马上，环抱双臂注视着前方的战况，忽然瞧见魏军变阵，左右分离杀入了己方的阵型，他心中微微一愣。
“那李霖……这是要狙杀我？”
想到这里，项娈舔了舔嘴唇，暗暗冷笑于魏将李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
可渐渐地，他就感觉情况不对劲了，因为对面的魏军，仿佛根本就没有“齐心一致攻到他将旗所在”的意思，他们一边进兵，一边攻击两侧的楚军。
在他看来，对面魏军的阵型已经全部乱了，甚至于，由于其各自为战，根本无法对昭关军造成什么大的威胁。
不夸张地说，倘若他此刻直接下令突破，搞不好可以直接凿穿李霖军。
唯一的问题，这样做有意义么？
要知道，凿穿敌军的目的，是为了让敌军的阵型溃散，而眼下李霖军的阵型，本来就已经彻底被打乱了，纵使凿穿这支魏军，又能怎样？
“……”
看着前方的战况，项娈陷入了沉思。
眼下他有两个选择，其一，下令麾下的昭关军分割李霖军，不过这样做意义不大，因为李霖此刻本身就是各自为战的状态；其一，即甩掉李霖军，继续进兵，进攻魏军的前中军，或者是中军右翼。
项娈望向远处的魏军的阵列。
据战前斥候传来的消息，魏军的中军，乃是雒阳禁卫军，是这个战场上唯一一支绝不会逊色他联军任何一支军队的魏国精锐，纵使项娈对其麾下的昭关军有足够的信心，碰到这支魏军，也必须得提高警惕。
更何况，对面远处的魏军，并非不只有雒阳禁卫军，还有右翼的十几万魏卒，虽然这十几万魏卒相比较雒阳禁卫军逊色许多，但倘若双方兵力差距太大，纵使是项娈的昭关军，恐怕也难以避免损失惨重的局面。
“这个时候，需要有另外一支军队为我军牵制‘雒阳军’……”
项娈心下暗暗想道。
而就在这时，便有几骑斥候奔到他附近，高声喊道：“项娈将军，项末将军命你继续进兵！……他已命斗廉、乜鱼二将，率领两万符离军出阵，为您牵制雒阳魏军！”
项娈闻言心中一惊，下意识扭头看向己方的阵列，果然瞧见在前中军的位置，有一支军队正迅速迈向这片战场。
“不愧是兄长！”
项娈心下暗喜，当即下令道：“传令下去，甩开李霖军，继续进攻魏军右翼！”
“是！”
左右立刻前往传令。
而与此同时，在魏军的前军中，魏王赵润所乘坐的王车，正停在前军主将周骥的旁边，关注着前方的战况。
当看到李霖军阵型大乱时，魏将周骥微微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终归还是太勉强了……”
“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赵润在听到了周骥的话后笑着说道：“能堪堪挡下项娈，李霖与其麾下的兵将，已经足够出色了，不可再奢求更多。”
听闻此言，周骥亦点了点头，随即询问道：“陛下……不，将军，需要传令中军右翼，命上梁侯赵安定麾下的军队支援李霖么？”
虽然他是前军主将没错，但赵润这位“天将军”此刻就在阵前，他当然要询问后者的意思。
“暂时不必。”
赵润摇摇头，分析道：“据我所知，项娈为人高傲，多半不屑于长时间与李霖的军队纠缠，或会伺机甩掉李霖麾下的士卒，径直杀到我军的阵前……若果真如此，李霖部暂时不至于会有覆亡的危险，并不需要上梁侯的支援。”
周骥闻言眉头一挑，略感惊讶地问道：“那项娈果真敢径直袭我大军？”
赵润淡淡一笑，说道：“只要项末派出其麾下军队帮他牵制我雒阳禁卫军，那项娈就敢……”
说到这里，他好似瞧见了什么，朝着前方努努嘴说道：“喏，项末动了。”
周骥闻言一惊，立刻扭转看向战场，只见在遥远处的联军，其前中军果然出动了。
此时，就听赵润淡淡说道：“项娈看不起李霖麾下的军队，这不出奇，毕竟那些健儿终归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虽有一腔保家卫国的决心，但登上战场，往往难以顾全大局，只会下意识地追击眼前的敌军……周骥，你知道这样会导致什么后果么？”
周骥想了想，回答道：“这样会导致，在项娈甩开李霖部后，李霖部的士卒，或会继续掉头追击项娈的昭关军……”
“不错。”赵润眯了眯眼睛，继续说道：“介时，再派上梁侯倾尽麾下兵力挡下项娈，那项娈麾下的楚军，就会陷入李霖与上梁侯赵安定两人的前后夹击……”
听闻此言，周骥皱着眉头说道：“可这样的话，李霖部不是向后背完全暴露给联军了么？……据末将所知，联军的中军左翼，乃是越国的东瓯军，其实力亦非同小可……”
“是故，我军亦需要一支军队牵制越国的东瓯军。”
说到这里，赵润对身边的护卫骑说道：“博西勒的羯角骑兵，此刻就在联军的阵列附近游荡，找到他，叫他牵制联军中军左翼的东瓯军。”
“是！”
四名虎贲禁卫骑抱拳应声而去。
见此，周骥心下暗暗称赞：那项末或许能料敌于先，可他能想到的，这位陛下、不，这位天将军都能想到，甚至于，比那项末想地更远。
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将军，既然项末麾下的精锐已有所出动，我军的左翼，是否也可以采取攻势了？”
“唔。”
赵润点点头，随即沉声下令道：“燕顺，你亲自前往前军左翼，将我此前叮嘱你的，转告侯聃将军，命他按令行事！”
“是！”
近卫统领燕顺抱了抱拳，领命而去。
不多会，燕顺便来到了前军左翼，找到了前军左指挥侯聃。
只见侯聃，此刻正焦虑地在阵前走来走去，嘴里嘀咕着类似“怎么还不对我左翼下令”的话。
旋即，他便注意到了燕顺这位魏王赵润身边近卫统领的来到，心下很是惊讶：“燕统领，陛下此刻莫非就在前军？竟劳烦你前来传令。”
燕顺笑笑说道：“因为情况有点特殊。”
说着，他翻身下马，待走近侯聃后，附耳对后者说了几句，只听得侯聃惊奇不已，睁大着眼睛惊声说道：“竟、竟有此事？……那桓、唔，那几人信得过么？”
燕顺笑了笑，提醒道：“此乃陛下的判断。”
“……”侯聃这才徐徐点了点头。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赵润很少会判断失误。
“我明白了。”侯聃咧嘴笑道：“请回禀陛下，末将会如他所愿，被联军一个……天大的惊喜。”
说罢，他接过护卫递来了缰绳，翻身上马，挥手下令道：“前军左翼诸兵将听令，全部压上，徐徐进兵，各将听我号令！”
在侯聃的命令下，魏军前军左翼的数万魏卒，包括部署到这边的众多武罡车、连弩战车、龟甲车等等，徐徐将联军的方向前进。
由于这些战车的机动力限制，侯聃军的前进速度非常缓慢，但这并不妨碍这支魏军在有所异动的当下，就引起了联军方的注意。
当即，那些在战场上游荡，伫马观望的楚军斥骑，立刻就有人将此事禀告前军主将项末。
“魏军左翼出动了？”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项末立刻提高警惕：“来人，速速前往卫军所在，命卫邵等人做好准备，抵挡魏军！”
“是！”
瞥了一眼离去的传令兵，项末再次放眼整个战场，且同时在脑海中预估这场战事的走向。
在他看来，就眼下这个局面而言，其实他联军方是稍稍占据上风的，只要一点点积累优势，这些优势迟早会成为击败魏王赵润的胜势。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挥之不去。

第0292章 渐进的战况
楚将斗廉、乜鱼二人，很快就率军抵达了战场的中界，使得许多此前曾在这边游荡、观望战况的魏军斥骑，纷纷避让。
这些魏军的斥骑，包括联军的斥骑，他们是这场仗的“非战斗人员”，只负责向双方的指挥体系传达战场上的任何变动——当然，他们可以战斗，比如伺机狙杀对方的斥骑，但一般情况下双方的斥骑还是维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毕竟他们是双方将领的耳目，肩上承担的重任，可比上阵杀敌重要地多。
楚将斗廉、乜鱼所率领的楚军，远远不止两万——传令兵对项娈讲述的“两万”兵，指的是项末麾下的符离军，指的是正规军，而除此以外，尚有约五万粮募兵充当前驱。
或者干脆地点说，这五万人纯粹就是消耗魏方雒阳禁卫军的炮灰。
只见那五万粮募兵，在斗廉与乜鱼二将麾下两万正规军的掠阵下，乱哄哄地冲过中场，径直朝着魏方的前军主军杀了过去。
见此，项娈当机立断下令道：“全军突击，凿穿李霖军！……突杀过去！”
当即，数万昭关楚军，立刻就摆脱了与他们纠缠不休的李霖军，加快步伐，与中路的五万粮募兵齐头并进，一同向魏军的主力压进。
赵润的判断很精准，项娈根本就不屑于击溃李霖麾下那些乌合之众，他的目标，始终都是魏军的主力——或者说，是魏军的灵魂核心，魏王赵润本人。
而魏将李霖麾下的魏卒们，其反应亦与赵润判断的一般无二，他们见昭关楚军竟撇下他们杀向他们的本阵，又惊又怒，竟果真纷纷调转方向，追击项娈麾下的昭关军，以至于将后背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联军的面前。
不得不说，这在战场上绝对是找死的一幕，这不，就连李霖亦清楚其中的危险，扯着嗓子大声喊道：“莫要追击！莫要追击！重组阵型！重组阵型！”
然而，除了他周围方圆约数十丈范围内魏卒尚能听到他的吼叫，听从命令再次聚拢在李霖身边，而其余更多的魏卒，则不顾一切地奔跑追击，可能他们的眼中，或者脑袋中，就只剩下“昭关楚军”这一个敌人，以至于几乎没人能冷静下来想想，此时尚有几十万联军正在远处虎视眈眈，似他们这般将后背暴露在那些敌军面前，这是否合适。
或许，这就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正规军，与临时征辟的民兵相比最大的差距——即并非在于是否悍勇，而是在于是否已适应用“不可违背的军令”，来取代自己判断的这种战斗方式。
看到这一幕，就连项末都感觉有点好笑。
因为对面李霖军的那些魏卒，在他看来实在是太业余了，可能这些魏卒与一般乌合之众唯一的区别，仅仅只是在于他们的士气更高，一个个悍不畏死，仅此而已。
“就这么一口气吃掉魏军的右翼前军，倒也不坏……”
项末想了想，立刻下令道：“传令左翼中军的吴起，命其率麾下东瓯军出击，突击魏将李霖麾下的魏军！……另外，再派人将此事禀告于中军的田耽。”
他终归是前军主将，而吴起却是中军的左翼，一般情况下需要中军主将田耽来对吴起下令——当然，考虑到战机一瞬即逝，在比如眼下这种特殊情况下，项末也可以越权指挥吴起的军队，但是，于公于私都需要通知田耽一声。
不过他相信，待田耽了解到魏将李霖麾下魏卒现如今的状况，并不会介意他的越权指挥。
果然，田耽在得知此事后并未有任何不满，相反地，他认为项末的判断非常准确。
但出乎项末与田耽二人意料的是，左翼中军的东瓯军，却始终没有任何行动，就仿佛没有收到项末的命令似的。
这怎么回事？
项末立刻就派人向越将吴起询问原因，没想到刚刚派出传令兵，吴起就先派人向他解释了原因：“启禀项末将军，南面发现魏国骑兵的踪迹，疑似有数万之众，看旗号，似乎是魏将博西勒麾下的羯角骑兵。”
“什么？”
项末闻言一愣。
他当然知道魏将博西勒麾下羯角骑兵的存在，甚至于，他联军的陆上粮道频繁遭到袭击，就是这帮该死的羯族人所为。
就算是今日的决战，在四周一带巡逻警戒的联军哨骑们，也早早就将这些羯角骑兵鬼鬼祟祟的举动报告给了联军的将领们。
“博西勒的羯角骑兵，这是要突袭我军么？”
项末转头看向南面，心中若有所思。
平心而论，他并不是很忌惮那些羯角骑兵——倘若是从战略着眼，这些来去如风的羯角骑兵确实很令人头疼，但若是放在正面战场上，尤其是像今日这种联军与魏军的决战当中，纵使博西勒麾下的骑兵多达三四万，亦不足以让项末忌惮。
羯角骑兵，说到底只是草原民族的游牧骑兵，这种骑兵擅长偷袭、骚扰，但若是这些骑兵朝着几倍、十几倍于他们的联军展开突袭，最后倒霉的那肯定是这些骑兵，毕竟联军拥有足够的兵力，哪怕用人命去堆，也足以干掉这支骑兵。
终归，羯角骑兵并非魏国的游马重骑、或者说韩国的代郡重骑，不具备决定这场足足有几十万、上百万人参与的战争的胜败。
当然了，前提是联军一方做好准备，倘若精锐尽出，那也难以保证会不会被羯角骑兵凿穿阵型，来回突杀。
一句话，只要能挡下骑兵，让骑兵无法发挥在机动力的优势，一名骑兵的杀伤力未必会比一名步兵高；但倘若挡不住骑兵，那么，可能整支军队都会被骑兵杀穿。
越国的东瓯军，显然是足以挡住羯角骑兵的精锐，而粮募兵，就属于是会被羯角骑兵来回杀穿的乌合之众。
考虑到这一点，项末不禁有所犹豫。
“这样的话，东瓯军暂时就不能动了……只能派粮募兵了。”
想到这里，项末下令道：“传令吴起，命他……暂时按兵不动，警惕那支骑兵。”说罢，他又喝道：“‘俞骥’何在？”
话音刚落，从旁便有一名目测三旬上下的将领拨马而出，抱拳应道：“末将在！”
跟“乜鱼”一样，俞骥亦是项末麾下的青壮辈将领，曾经以未满弱冠的年纪参与过“四国伐楚”，也参与过“对鲁战争”，是楚国年轻代的骁将。
只见项末沉声说道：“我命你突击前方的李霖军，除你麾下本部兵力外，我再派三万粮募兵相助于你，望你尽快击溃李霖军，打开道路！”
“遵令！”
俞骥抱拳接令，拨马而去。
片刻之后，从联军的前军主军位置，又窜出一支军队，笔直朝着魏将李霖所在的位置杀了过去。
此时在联军的南面，在距离战场大概一里多地的位置，魏将博西勒正环抱双臂坐跨在战马上，冷静地看着眼前的战场。
此时在正在思考一个问题，即他方才在接到魏王赵润的命令后，何以会下意识地说出了“末将接令”这样的话，而不是暂且观望，直到确认魏国必将取得胜利，再将自己的族人压在魏国身上。
“难道是我坚信，魏王赵润终究可以战胜诸国联军？还是说……不，我是羯族的领袖，只是暂时雌伏于魏国羽翼之下，纵使魏王赐我官爵……”
博西勒皱着眉头想道。
这时，他身边的万夫长“努哈尔”指着战场说道：“督护，那支该死的东瓯军行动了！”
博西勒回过神来，在仔细观望了一阵后，摇头说道：“不，那并非东瓯军，只是楚军而已，东瓯军暂时……”说到这里，他忽然心中一动，询问努哈尔道：“努哈尔，那支楚军，明摆着是奔着魏军右翼前军（李霖部）而去，那里的魏军正在追击项娈军，很有可能被这支楚军击溃，你说，我等要不要帮他一把？终归，魏王只是命我等牵制东瓯军而已……”
“唔？”
万夫长努哈尔不解地看着博西勒，旋即压低声音小心地问道：“督护，难道你不希望魏国取胜么？”
“倒也并非不希望……”博西勒惆怅地说道：“只是，若这场仗魏国取得了胜利，我羯族恐怕再也没有摆脱魏国的可能了。”
“摆脱？为何？”努哈尔下意识地说了句，就见博西勒猛地转过头，有些惊愕、有些莫名地看着他，这让努哈尔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吞吞吐吐地说道：“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魏国并不排斥我等，就连羝族的那些家伙，魏国都册封了爵位，还有我族的族人，虽说要遵守魏国的法律，但族人的生活，其实比十几年前过得……过得更好……”
可能是博西勒目不转睛盯着他的关系，努哈尔似乎有些心虚，低着头不敢去看博西勒的眼睛。
就在他患得患失之际，就见博西勒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惆怅。
“是啊，你说的没错，为何要摆脱呢？”
在努哈尔惊愕的目光中，博西勒深深吸了口气，脑海中不由地又回想起其养父比塔图临终诀别前的那句话：我族，不会再有机会拥有真正的自由！
在将近二十年之后，羯角部落前族长比塔图的话，得到了验证，他羯族人，已经逐渐习惯被魏国统治，并且羯族人的利益，亦早已变得与魏国不可分割。
暗自摇了摇头，博西勒忽然抬手指向楚将俞骥所率领的军队，沉声下令道：“努哈尔，去截住那支楚军！”
万夫长努哈尔愣了愣，旋即立刻抱拳道：“末将遵令！”
“……”
平日并未关注，但此刻博西勒却注意到，其实他羯族人，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接受了许许多多的魏国文化，或许在几代以及十几代之后，他们羯族将彻底被魏人同化，使“羯”这个民族逐渐成为历史。
倘若他们的后人有心，或会保留一些他们羯族的习俗，但，也仅仅只是如此了。
“罢了，眼下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今日，可是为赫查哈契、哈格尔，还有我羯族在这场仗中所牺牲的众多勇士复仇的日子！”
博西勒深吸一口气，脸庞逐渐紧绷，双目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战场。
“我记得的……东瓯军，以及，项娈！”

第0293章 卫鲁倒戈
“轰隆——”
在轰鸣般的马蹄声中，博西勒麾下万夫长努哈尔率领着数千骑兵，前往阻截楚将俞骥所率领的数万楚军，防止其突击魏将李霖麾下军队的后背。
这个举动，足可以说是拯救了李霖军，因为此时的李霖，约有七成的魏卒调头追击项娈麾下的昭关军，剩下的三成兵力，根本不足以抵挡楚将俞骥麾下的军队——倘若博西勒不另派骑兵截住俞骥的军队，李霖军很有可能会被俞骥军击溃。
此时，楚将俞骥亦已注意到朝着己方迅速奔来的那一队羯角骑兵，当即下令麾下的符离楚军放缓前进的步伐，高举盾牌，组成阵列，以防止羯角骑兵的突击。
然而作为他前驱的那三万粮募兵们，却似乎并没有收到俞骥的将令，仍旧不顾一切地向冲锋——就跟魏军的义勇兵一般无二，似这等未经过严格训练的粮募兵，他们在战场上总难免会下意识地追逐眼前的敌军，要么打败对方，要么被对方打败，至于什么“进兵中途停止前进抵御突然杀到的骑兵”，粮募兵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而这，就导致俞骥麾下的正规军，与那三万粮募兵拉开了距离。
然而出乎俞骥意料的是，羯角骑兵万夫长努哈尔，他并没有直接突入俞骥军的意思，只见他率领着麾下的羯角骑兵，恍如一条长蛇，笔直地朝着俞骥军而来，但是在即将突入俞骥军的时候，他忽然一勒马缰，硬生生扭转了方向，以几乎是一个直角，朝着前方的粮募兵追了过去。
“被耍了？”
俞骥心中有些发懵，旋即心中大怒，大声下令道：“放箭！放箭！”
但很可惜的，待等他麾下的兵卒们举起弓弩，朝着那些可恶的羯角骑兵射出箭矢时，那些羯角骑兵早就改变方向追击前面的粮募兵去了。
虽说在此期间，亦不乏有几名倒霉的羯角骑兵被楚军士卒射中，但却不足以影响局面。
没办法，羯角骑兵是优秀的骑兵，他们懂得如何在战场上最大化己方的杀伤力——也就是俗话说的，挑软柿子捏。
那些粮募兵，无疑就是羯角骑兵们眼中的软柿子。
“呼——”
“哟呼——”
在一声声充满地域特色的呼喊声中，数千羯角骑兵一口咬上了那三万粮募兵的尾巴，挥舞手中的战刀，砍翻前方一个又一个将后背暴露在他们面前的粮募兵。
不得不说粮募兵的协战能力确实很差，明明后面已遭到了羯角骑兵的追杀，可前方的粮募兵，却仍然在一个劲地冲向魏军。
见此，万夫长努哈尔大手一挥，使麾下的数千羯角骑兵分成十几支百余人的小队，尾衔掩杀。
在这数千羯角骑兵的威胁下，后军的粮募兵，或有不少停止前进，调转方向抵挡羯角骑兵，但很遗憾的是，似这种各自为战的松散防御，根本防不住羯角骑兵，于是乎，当那些选择留下的粮募兵尽皆死在羯角骑兵的弯刀下后，更多的粮募兵选择了跟随大部队亡命般的奔跑，朝着前方的魏军冲锋。
见此，万夫长努哈尔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神色。
因为在他看来，这数万楚国的粮募兵，就仿佛草原上被他们放牧的羊群那般不具威胁，只懂得跟随群羊惶恐地乱窜。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羯角骑兵对这些粮募兵不屑一顾，但魏将李霖却不这样看待，毕竟他麾下的士卒，有三四万人都一拥而上追击项娈的昭关军去了，只剩下万余人还呆在原地，在他的命令下，逐渐再次组成阵型。
这一万余人，眼下需抵挡三万粮募兵的突击，要说毫无压力，这显然不切实际，毕竟这些魏卒是义勇兵，并非是经过严格操练的、战场经验丰富的精锐魏卒。
“挡下他们！……举起尔等手中的盾牌，挡下他们！”
魏将李霖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片刻之际，三万粮募兵构成的洪流，一头撞入了万余的李霖军。
李霖很是庆幸于他及时聚拢涣散的麾下士卒，促使他们组成了严密的阵型，否则，很有可能会被这股洪流冲散，冲得七零八落。
不过话说回来，只要遏制了这些粮募兵的冲势，剩下的就好办了，毕竟义勇兵当中有着为数不少的游侠，纵使双方都是阵型混乱的局面，他麾下魏军亦能凭借着那些武力不俗的游侠，逐渐打出优势。
更别说，他麾下的义勇兵一个个兵甲齐全，不像对面的粮募兵，绝大多数仅仅只有一把并不算锋利的武器。
“……还、还行。”
在仔细观察了几眼战场局势后，魏将李霖暗自松了口气。
相比较方才对阵项娈的昭关军，这三万粮募兵给予他的压力，显然要小得多，这让他终于有短暂的空暇回头看看，看看他麾下另外三四万义勇兵，此刻是否追上了项娈军。
然而回头一瞧，李霖眼中便露出了几许惊喜、意外的神色，因为就他所见的，项娈麾下的昭关军，此刻已被他魏军被包夹了。
“那是上梁侯的右翼中军？”
李霖睁大眼睛注视着，心下暗暗说道。
正所谓错有错着，此前他麾下那三四万盲目追击项娈军的义勇兵，可谓是做出了在他看来最愚蠢的举动，但随着魏军的右翼中军，也就是上梁侯赵安定麾下军队的出动，这个愚蠢举动立刻就变成了妙举。
只见此时的昭关军，在前被上梁侯赵安定的数万军队挡住，于后又被他李霖的三四万义勇兵追杀，可谓是腹背受敌。
更让李霖感到惊喜的是，前军中军的周骥，此时亦派出了一万雒阳禁卫兵与三万义勇兵的组合兵团，命其向前推进，挡下了项末麾下斗廉、乜鱼二将的军队，甚至于，一边挡住这些楚兵，那一万雒阳禁卫军阵列中的弩手们，还能抽暇利用弩具来压制在他们由右前方的项娈军，给后者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两面夹击，不，这简直就是三面夹击啊！
见此，李霖暗暗庆幸，庆幸于他糟糕的指挥并没有很大程度上拖累魏军。
不过事实上，他根本无需这般惴惴不安，因为他魏国君主赵润，根本就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
在赵润看来，李霖做得已经足够出色。
虽说最终仍然还是难以避免被项娈以及其麾下的昭关军突破，但这并不出奇，毕竟项娈乃是楚国数一数二的猛将，而起麾下昭关军，又是楚国数一数二的精锐，岂是李霖与他麾下的义勇兵能够力敌的？
换商水军来接战还差不多。
正因为如此，赵润早早就准备好了李霖军被项娈军凿穿摆脱的准备，且在此基础上，谋划着“围杀项娈军”的战术，在项娈率领孤军杀入他魏军阵列时，将其围杀，拔掉联军的一颗利牙。
就目前来说，局面还不坏，这不，项娈已逐渐深陷他魏军的包围。
倘若项娈此刻还未察觉到危机，待等他魏军将其四面围定，那么，这位楚国的猛将必死无疑。
万夫莫敌什么的，终究只能夸大的赞誉，再勇猛的猛将，也未必就不可能被一名小小的弩手收了性命。
“不过在此之前……”
赵润站在战车上眺望远方，想看看左翼前军的侯聃，此刻将兵线推进到了什么程度。
对于项娈是否会意识到自己过于孤军深入，赵润并不是很担心，他担心的是联军的前军主将项末，倘若项末看穿了他赵润的意图，见自己弟弟项娈率军过于深入，派遣更多的兵力投入战场，哪怕只是粮募兵，这亦无疑会给魏军围杀项娈一事增加不小的难度。
因此这个时候，最好有人能吸引项末的主意，让项末无暇顾及他弟弟项娈这边。
目前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左翼前军的侯聃。
而与此同时，项末正眺望着中场、左翼两处的战场暗暗摇头。
倒不是他联军此刻已落入下风，只是战场上的局势太混乱了，中场这边还好，有斗廉、乜鱼在负责指挥，并且这边的楚国士卒，他们只需面对迎面而来的魏军——即一万雒阳禁卫与三万义勇兵组成的兵团，但是左翼（南）那边，局面却是非常混乱。
李霖军、俞骥军、粮募兵、羯角骑兵，这大抵四支军队，此刻死死纠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纵使项末也看不出，到底是哪方取得了暂时的优势。
就在他眯着眼睛聚精会神观瞧的时候，从旁有近卫提醒他道：“将军，魏军的左翼，靠近了。”
经此提醒，项末这才想起魏方的侯聃军正在徐徐向己方逼近，立刻将目光转向了右翼战场。
此时在右翼战场，侯聃率领的数万魏军已徐徐将兵线推过了中场，笔直朝着联军右翼的卫国军队而去。
只见在这支魏军的队伍中，隐约可见许多的战车，似武罡车、连弩战车、龟甲车等等，不计其数，这让项末不得不提高警惕。
毕竟似武罡车、连弩战车、龟甲车，随着魏国在这些年的对外战争中，逐渐扬名于中原，仿佛又回到了上百年前魏国以战车威慑诸国的那个年代。
远远眺望着侯聃军的逼近，项末心中再次升起一种莫名的不安。
“但愿卫、鲁两军能够挡住侯聃率领的魏军……”
他心中暗暗想道。
而与此同时，魏将侯聃正跨坐在一匹战马上，徐徐领着麾下的诸军向对面的卫军逼近。
同时，他心下暗暗嘀咕。
“真没想到，卫军与鲁军，竟有可能是我军的内应，这简直……不可思议。”
记得方才在阵前乍听燕顺透露的这个惊天秘密后，侯聃满心惊喜。
但是此时此刻，他心中却有诸般的压力，毕竟，万一卫鲁两军并未向他魏国君主赵润判断的那般临阵倒戈，那到时候，他侯聃麾下的军队，必将遭到卫鲁两军的反噬，从而导致他魏军彻底输掉这场战事。
虽然就算因此输掉这场战争，其过错也不在他侯聃身上，但他并不希望发生这种事。
“但愿卫鲁两国果真如陛下所断言的那般临阵倒戈……似这般，联军的乐子可就大了。”
见己方军势即将逼近联军的阵列，侯聃深吸一口气，高声喝道：“加快步伐！准备应战！”
随着他的命令，他麾下的魏军士卒加快了进兵速度。
看到这一幕，联军前军的将领们皆下意识提高了警惕，因为这意味着，这支魏军即将对他们展开进攻，并且，从这支魏军所配备了无数战争兵器来说，这支魏军，应该是担任的主攻的任务。
“卫军挡得住么？”
不计其数的联军将领，皆将目光投向了卫国军队防守的右翼。
然而就在这时，变故发生，只见在魏军即将进入联军一箭之地时，魏将侯聃忽然扭过身，用手指下令道：“目标，敌军中军，全军进攻！”
这是侯聃在率军出阵后，首次明确表示进攻的对象。
“联军的中军？楚国军队？不是卫军？”
在听到侯聃的命令后，其麾下将领们皆大感意外，毕竟就一般情况来说，侧翼军队其实只是起到一个协战的作用，辅佐中军进攻敌军，基本上不会出现直接进攻敌军中军的现象，毕竟想想知道，中军，显然是一支军队的主力所在，岂能是那么容易就能击溃或者凿穿的？
不过既然侯聃下达了这个命令，他麾下的将领们亦只能听命行事。
只见在联军方那无数双眼睛那惊愕的注视下，侯聃与他麾下的魏军，在卫国军队的阵前打了个转，笔直朝着联军中军的项末军杀了过去。
“这是为何？”
看到这一幕，联军前军主将项末亦是瞠目结舌。
要知道在他看来，这支魏军的这个举动，那是极其愚蠢的，简直比李霖军麾下那三四万盲目追击项娈军的魏卒还要愚蠢——你侯聃要袭击我中军，早早就能改变路线，何以等到快临近卫国军队的防区时，这才更改进攻目标？你这，岂不是给了卫军袭你侧翼的机会么？
但是……
“为何？那侯聃为何要这么做？”
项末皱着眉头思忖着。
他无法理解魏将侯聃为何会这么做，难道说那个侯聃其实对魏王赵润心存怨恨，企图亲手葬送掉魏国的大好局面？——说不通啊。
“将军、将军。”
见项末皱眉思忖，迟迟没有下令，一名近卫连忙提醒道：“将军，魏军杀过来了。”
“不必惊慌。”
项末镇定地说道：“传我令，命‘侯榆’、‘公羊简’二将率军前往阻挡，虽这支魏军有诸多战车，但我军兵多，其也未必能取得什么优势……另外，再传令卫军的卫邵，命其率军出征，从侧翼截断这支魏军，配合项末麾下的兵将，对这支魏军展开两面夹击！”
“遵命！”
当即有传令兵前往下令。
而与此同时，侯聃军的魏卒们，已对项末军发动了冲锋。
冲在最前头的，无疑是推着武罡车的魏卒们，他们将一辆辆的武罡车并排，构成一道防线，笔直朝着项末军推进。
而在这些武罡车之后，那是无数衣甲齐备的魏军士卒，只等着前方的武罡车推进至项末军前排士卒的面前，然后暴起突击，杀入楚军的阵列。
但很遗憾，楚军并没有让这些魏军如愿，不多时，项末麾下的侯榆、公羊简二将，便率领无数粮募兵冲入了阵列，试图截下这些魏卒，免得这支魏军推进到他们楚军的阵前，搅乱阵型。
由于有诸多的战车拖累了速度，侯聃军的冲锋速度本来就不快，现如今又被侯榆、公羊简二将率领的楚军截下，这导致侯聃军的冲势，一下子就遭到了遏制。
一时间，数万楚军与数万魏军在联军的阵前杀成了一团。
而此时在卫国军队的阵前，鲁国将领季武亦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就连他，也看得出眼前这支魏军“弃卫军而袭中路楚军”，这是一个极其愚蠢的决策。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卫国军队出阵展开攻势，攻击魏军的侧翼，侯聃军就会受到楚卫两军的夹攻。
当然，事实上，就算侯聃军进攻卫军，项末其实也会派出楚兵从侧翼袭击魏军，协助卫军，但是，两者有本质的区别：后者是魏军被动陷入腹背受敌的处境；而前者，可以说是魏军主动迎上来的。
就仿佛，魏军彻底无视了卫国军队。
不过眼下，鲁国将领季武无暇深思其中的蹊跷，兴奋地说道：“快！卫邵将军快下令，此时贵军出击，袭击魏军侧翼，则这支魏军必败！……桓将军，我说得没错吧？”
桓虎微微一笑，与卫邵对视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卫邵将军，季武将军命你立刻进兵呢……我鲁国的军队，亦会有所行动，配合”
“……”
与桓虎对视了一眼，卫邵心中微动，点点头说道：“那卫邵就谨遵季武将军的指示……”说罢，他收起脸上的笑容，挥手喝道：“传令下去：季武将领有令，命我军全军向左转向，协助魏军，进攻中军楚军！重复一遍，协助魏军，进攻中军楚军！”
听了卫邵的前半句话，季武还感觉倍有面子，可待听完了卫邵的整句话后，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只见他惊骇莫名地指着卫邵，骇然说道：“卫邵，你……你竟果真敢……”
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自己的周围尽皆是卫国军队，心中大为慌乱，下意识地退后两步，而就在这时，一只手挡住了他的后背。
季武下意识地扭转头，发现是桓虎伸手拦下了自己，未等细想便脱口说道：“桓虎，卫邵他背叛……背叛……”
刚说到这，他注意上了桓虎那脸上的笑容。
“怎么回事？桓虎他不应该立刻拔剑杀了卫邵才对么？”
季武只感觉自己的脑袋一片混乱。
而就在这时，就见桓虎一手搂住他的脖子，笑眯眯地说道：“季武将军说得哪里话，卫邵将军，他不是听从了您的指示才下令的么？”
“……”
看着桓虎脸上的笑容，再看看卫邵脸上的笑容，季武只感觉后背有一股凉意往上涌。
他艰难地说道：“你二人竟然……竟然是一伙的？”
“不！”桓虎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是我们三人。”
季武闻言又惊又怒，正要奋力挣扎，却见桓虎笑眯眯地说道：“别动，季武将军，您也不想死在桓某的剑下，对么？”
一听这话，季武浑身一冷，顿时不敢再动弹，只是面色灰败地看着桓虎，咽了咽唾沫问道：“陈狩……他、他也是跟你们一伙的么？他亦背叛了联军，背叛了鲁国，是么？”
“瞧你说得。”桓虎笑嘻嘻地说道：“那家伙，他从始至终都认为自己是魏人，何谈背叛不背叛的？”
“……”
季武面如死灰，嘴唇哆嗦，不能复言。
而与此同时，鲁国将领陈狩亦注意到卫军“转向面朝中路楚军”的异动。
他当即会麾下曲阜军、薛城军下令道：“传令下去，季武将军有令，我国已私下与魏国达成协议，眼下，我军将倒戈魏军，对联军发起进攻！”
“……”
鲁国的兵将们面面相觑。
“我鲁国与魏国达成了协议？从未听说过啊……”
“不过既然是陈狩将军的命令，应该不会有错吧？”
“季武将军信任陈狩将军，是故才会将指挥权交给后者。”
于是乎，鲁国的兵将们再无丝毫的犹豫，纷纷调转方向，面朝楚国军队，就连军中的诸多机关弩、床弩等战争兵器，亦纷纷对准了楚国的军队。
“放箭！”
随着陈狩一声令下，鲁军的战争兵器，连同着鲁国的弩手们一同发威，将不计其数的弩矢，射向了项末军。
可怜项末麾下的符离军与粮募兵们，根本没有料到卫鲁两军居然会同时倒戈相向，毫无防备，顿时死伤惨重。
原本应该是楚卫两军夹击魏军的局面，一下子就变成了魏、卫、鲁三军夹击楚军的局面。

第0294章 项末的决断
“报——！”
一名传令兵急急匆匆地策马奔至项末跟前，翻身下马，抱拳禀报道：“启禀将军，卫鲁两军不知因何攻击我军！”
“……”
项末嘴唇微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想他戎马半生，经历过诸多大风大浪，可即便如此，亦对摆在眼前的局势弄懵了：卫军倒戈？鲁军也倒戈？他联军的右翼，彻底完了？
卫国的军队向魏国倒戈，此事项末倒是还能理解，可能是卫人得知了“韩国覆亡、且魏军正在攻伐齐国”的消息，试图再投靠到魏国那边，可鲁国的军队呢？鲁国不应该是与齐国利害一致的么？既然如此，鲁军为何倒戈？
还是说……
项末回头瞧了一眼己方军队背后的齐国军队，眼眸中闪过几丝不信任的神色。
“将军！”
在旁，项末的近卫见项末迟迟不曾下达命令，连忙提醒催促。
“镇定！”
项末抬手制止了这名近卫的催促。
卫鲁两军倒戈，这固然是一件出乎他意料的事，但事已至此，惊慌失措又有什么用？
项末冷静地做出分析。
前方魏将侯聃率领的魏军，暂时被侯榆、公羊简二将率军挡住，而后侧倒戈相向的卫鲁两军，目前正在攻击项末军麾下的粮募兵，项末麾下的符离塞正规军，其实损失倒也不是很大。
在这种情况下，项末最想弄清楚的，是在他身后的齐国军队的态度，是齐将田耽的态度。
倘若连田耽都向魏国倒戈了，那这样仗，他联军就彻底失去希望了。
想到这里，他沉声说道：“来人，立刻前往中军，向田耽询问个究竟，鲁国的军队，为何倒戈相向……速去！”
“是！”项末的护卫连忙拨马而去。
而与此同时，齐将田耽亦收到了有关于“卫鲁两军倒戈相向、对楚军展开进攻”的消息，对此震惊不已。
卫国的军队倒戈也就算了，何以连鲁国的军队也倒戈了？
那季武在搞什么鬼？！
“……等等！”
田耽皱着眉头仔细思忖。
按照他对季武的了解，他不认为季武能在他眼皮底下暗通魏国，毕竟季武这个人城府不深，至少田耽轻易就能看出他心中所想。
忽然，一个面孔浮现在田耽心间。
“……桓虎！是桓虎！”
田耽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缰绳，神色铁青。
平心而论，田耽从未想过“桓虎是否会倒戈魏国”这个问题，因为据他所知，桓虎是不被魏国所赦的通缉要犯，他与魏国两代君主赵偲、赵润父子皆有恩怨，按理来说是几乎不可能会倒戈魏国的，可是相比较“季武倒戈”，田耽更倾向于是桓虎、陈狩二人背叛了他们。
正在田耽思忖之际，忽见远处奔来一名骑兵，在靠近田耽后，抱拳说道：“田耽将军，项末将军命小的前来询问将军，鲁国的军队何以倒戈相向？”
田耽心说，你问我？我也不知啊。
不过在仔细想了想之后，田耽认为项末派人来质问的本意，恐怕是想试探试探自己的态度。
于是，他沉声说道：“劳烦你立刻回去转告项末将军，恐怕是……”
刚说到这里，他微微皱眉思忖了一下，又说道：“田某亲自去与项末将军解释。”说罢，他对身旁的护卫叮嘱道：“立刻传令至仲孙胜、东郭昴二将，令其代为指挥……若鲁军进攻我军，则……给予还击！”
说罢，他示意那名项末的护卫带路，亲自前往前军，前往项末所在的位置。
大约半炷香过后，田耽便亲自来到了项末所在的位置。
待瞧见这位齐国上将后，项末心中便松了口气：好在田耽还是站在他们联军这方的，否则，这场仗别说无法取胜，可能他楚军会再次出现“百万大军覆亡”的局面，就像当年寿陵君景舍讨伐魏国时那般。
不过既然田耽敢在这种时候亲自来到他楚军的阵列，来到他项末的跟前，就足以证明，田耽以及齐国的军队，并没有倒戈魏国的意思——倘若田耽的胆量大到敢在这种时候跟他玩心眼，那他项末也认了。
待等田耽策马靠近后，项末正色问道：“田耽将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田耽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季武没有那个胆子背弃我大齐、背弃联军，必然是桓虎！”
“桓虎？”
项末愣了愣，方才他无暇细想其中的蹊跷，但此时经田耽这么一说，他亦醒悟过来。
他气急反笑道：“这个桓虎，他故意在我等面前与那卫国的卫邵发生冲突，不曾想，竟是刻意为之……”说到这里，他惊悟道：“我明白了，他故意说卫邵会背弃联军，又说什么要盯着卫邵，莫非就是为了让楚水君将鲁军安置在卫军一侧……此人真乃心机深沉之辈！”
田耽亦点了点头，感慨道：“真是没有想到，我辈竟被一个巨寇摆了一道。”
听闻此言，项末亦不禁有些尴尬。
想他联军人才济济、猛将如云，可竟然却被桓虎这个盗贼出身的家伙玩弄于股掌之上，实在是岂有此理！
“通知楚水君了么？”田耽问道。
项末点了点头，他方才在派人联系田耽询问究竟时，就已经派人将此事禀报了楚水君。
不过在想了想后，他隐晦地说道：“在等待楚水君的命令前，你我最好先想想如何应付眼下的这个局面。”
田耽看了一眼项末，微微点了点头。
诚然，楚水君并非是一个庸才，但此人擅长的，却只是如何的勾心斗角，对于兵事，未必有多么擅长，否则，去年也不会被魏王赵润在那种局面下翻盘，使联军颜面丧尽。
那一日的战败，田耽至今都耿耿于怀，因为在他看来，那本是不会输的局面，哪怕当时联军内部也深藏着桓虎这个内奸。
“就目前的局势，你说我等是暂时退兵重整旗鼓，还是……”
项末压低声音询问田耽道。
田耽沉默了片刻，随即低声说道：“田某也不想诓骗项末将军，今日无论是败是退，我大齐的军队都无力再跟随联军复战……事实上，就算此战击败了魏军，田某本来亦曾打算就此返回齐国，毕竟我大齐目前正在被赵疆、庞焕等人攻击……”
项末微微点了点头，目视着卫鲁两军的方向惆怅地说道：“也就是说，纵使是眼下这等不利的局面，我联军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支撑……”
在内心深处，项末亦认可田耽的观点。
暂且退兵、重整旗鼓？
开什么玩笑！
眼下若撤兵，他联军就彻底完蛋了！
到时候，卫鲁两军倒向魏军，与魏军汇合，而齐国军队又全军返回齐国，诸国联军就只剩下楚越两国的军队，这还打什么？必败无疑！
与其遭受惨败，被魏、卫、鲁三国的军队追杀，步上寿陵君景舍的后尘，还不如拼死一战，哪怕与魏、卫、鲁三国军队同归于尽！
卫、鲁两国暂且不说，倘若此战能拼死魏国那三十余万青壮，相信魏国亦会元气大伤，终归魏国的人口不如他楚国众多。
想到这里，项末对田耽说道：“田耽将军，项某允许你齐军保存实力，但是，希望贵军坚持到最后，倘若我楚越两军果真不敌魏军，再行撤军……拜托了！”说着，他郑重地向田耽抱了抱拳。
田耽闻言不禁有些吃惊，他怎么也想到，项末竟然会允许他齐国的军队保存实力。
不过仔细一想，他便明白了项末的意思，点点头说道：“田某明白了，项末将军且放心，只要楚越两国军队尚在奋战，我大齐的军队，绝不后撤！”
“多谢！”项末抱拳说道。
片刻后，待等田耽火速返回其齐军的防区，项末身边有护卫不解地问道：“将军，眼下卫鲁两军倒戈，我军正需要齐军相助，何以将军竟会允许田耽保存实力？”
项末摇了摇头，说道：“眼下我联军已在溃败边缘，此时要求田耽陪我军与魏军死战，相信田耽必定不会同意，毕竟他齐国目前正遭到魏军的进攻，他能陪我军奋战到最后，实属仁至义尽，又岂会为此赔上其麾下的齐国军队？”
顿了顿，项末又说道：“暂且不说田耽不会答应，我亦不希望田耽的军队遭受太大的伤亡……若田耽的军队在此战中损失惨重，他未必还有余力回援临淄，倘若因此使齐国被魏军攻陷，那对于我楚国而言，才是最最不利的局面……既然如此，索性就允许田耽保存实力，在此基础上给予我军一定程度的帮助，协助我军与魏军拼至最后的一兵一卒。”
是的，在项末看来，就这场仗眼下的局势而言，魏国已立于不败之地，他联军想要击败魏军，已难如登天。
因此，项末当机立断，决定与魏国相互拼耗士卒——既然他联军已注定溃败，那么，也决计不能让魏国讨得什么便宜，最起码也要魏国付出相应的代价。
而在这个前提下，项末允许田耽率领的齐军保存实力，那是因为项末考虑到齐国本土的安全——倘若田耽麾下的齐军损失惨重，致使其无力回援齐国、而导致齐国被魏军攻陷，那才是彻底完蛋的局面。
魏国已经击败了韩国，将韩国绑上了魏国的战车，倘若齐国亦被魏国击败，彻底臣服于魏国，介时，魏国集魏、韩、齐三国的力量，再加上今日倒戈的卫国与鲁国，顺势组成“魏韩齐卫鲁五国联盟”，到那时，楚国也将陷入“举世皆敌”的处境。
反过来说，倘若齐国能够在这场仗中保存一定的力量，日后借这股兵力击退赵疆、庞焕等人的魏军，保全了齐国，那么，他楚、齐、越三国日后紧密抱团，尚有余力与魏国一拼。
不得不说，项末确实是一位眼光卓越的统帅，哪怕是在这种危急时刻，亦能冷静地分析，做出最符合他楚国利益的决定。
“传令下去，以我项末的名义传告我楚军各营兵将，卫鲁两军已倒戈魏军，已成为我军的敌人，无需留情，倾尽麾下兵力先将其铲除，然后一致对抗魏军！……纵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亦不可后退一步！”
“是！”
在项末附近的传令兵们，纷纷应命离开。
见此，项末又紧急派人将他的决定转告楚水君。
而与此同时，在联军的后军本阵，楚水君正因为卫鲁两军倒戈之事而大发雷霆，怒骂卫邵、卫郧、卫振、季武、桓虎、陈狩等人。
但正如项末所猜测的那样，楚水君愤怒归愤怒，但一时半会，却想不出什么对应的良策。
好在项末很及时地就派来了传令兵，将他的建议禀告了楚水君。
在得知项末的决定后，楚水君脸上惊疑不定。
毕竟项末的决定，乍一看确实有点匪夷所思——居然允许齐国的军队保存实力，同时却要他楚越两军与魏军拼个你死我活。
但不可否认，楚水君亦非愚才，在仔细一想后，便明白了项末的意思。
“项末这是要我军与魏军拼个同归于尽么？唔……倘若如此的话，魏国又将损失三十万青壮，元气大伤，恐怕数年内难以复战，介时我大楚仍可联合齐、越，对抗魏国……否则，若齐国一亡，我大楚便将陷入举世皆敌的局面……”
想到这里，楚水君连忙说道：“就按照项末将军的意思！”
说罢，他长长吐了口气，面色阴晴不定。
此番他说服楚王熊拓任命他为联军的统帅，亦有他自己的一番私利，可结果，他的谋算皆未能得逞。
比如他原本想扶持固陵君熊吾，结果熊吾这个蠢材在睢阳被魏将博西勒给杀了。
在此之后，他原本又想借击败魏国的功劳，提高他在楚国的地位，可没想到，在这场关键的决战中，卫鲁两军竟然向魏军倒戈，以至于他联军即将步上倾覆的结局。
事事不顺心，这让楚水君心中恼怒非常。
而最糟糕的是，此番若他打了败仗，逃回楚国，保准会遭到丞相溧阳君熊盛等人的攻歼——熊盛等人一直在寻找机会，试图说服楚王熊拓将其铲除。
介时，他该如何自保？
而与此同时，项末派出的传令兵，正纷纷奔走于楚军各营军队之间，一边击打着手中的铜钲，一边大声呼喊。
“上将军项末有令，令各营兵将自主攻击卫鲁两军，卫鲁两军已倒戈魏军！……重复一遍，卫鲁两军已倒戈魏军，项末上将军命各营兵将自主攻击卫鲁将军，不得后撤！重复一遍……”
楚军各营兵将听到这个军令，顿时哗然。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今日他们联军与魏军决战的日子，卫鲁两军竟然倒戈相向，投靠了魏军。
“怎么会这样？”
新阳君项培皱紧了眉头，因为他曾亲眼看到鲁国的桓虎与卫国的卫邵等人起矛盾，然而今日，桓虎、卫邵二人居然一同倒戈相向，要说这他娘的是巧合，项培死都不信。
很显然，是桓虎、卫邵二人演了一场戏，骗过了他联军的诸将。
“岂有此理！”
新阳君项培心中暗骂。
暗骂之余，他心中不禁有些庆幸，庆幸于他麾下的军队，被楚水君安置在联军的右翼后军，因此在眼下这种局面，他尚有机会挽回劣势——只要他能击溃前方鲁国的军队。
想到这里，他立刻下令道：“无须惊慌！卫鲁两军不过十余万人而已，而我楚、齐、越三军仍有近百万之众，何须惊慌失措？……传令项成、项合二将，令其率军袭击鲁军的侧翼！”
“是！”传令兵接令而去。
片刻后，项成、项合二将便接到了新阳君项培的命令，毫不犹豫地率领麾下兵将，朝着前方的鲁国军队展开了进攻。
此时，由于鲁国的上将季武被桓虎挟持，陈狩成为了鲁军的最高指挥将领，统领季武的曲阜军，以及桓虎的薛城军。
当项成、项合二将率军对鲁国军队展开进攻的时候，亦立刻有鲁军的士卒将此事禀告于陈狩。
“将军，联军右翼后军，对我军发动攻势！”
“……”
陈狩闻言转头瞧了一眼联军右翼后军的方向，心中不以为意。
因为他很清楚，他麾下鲁国的军队，虽然进攻能力并不算强悍，但论打阵地战，却不比魏军逊色多少，毕竟鲁国军队拥有大量的战争兵器，比如机关弩匣、机关弩、床弩、抛石机等等，尽管这些战争兵器的射程与威力未必有魏国的战争兵器那样强劲，但倘若攻击的对象仅仅只是楚国的军队，尤其是像粮募兵那种仅仅只有武器的乌合之众，那却是绰绰有余。
就好比他方才下令对项末麾下的军队展开弓弩齐射，那些楚军士卒仿佛被狂风卷袭的麦子一般，一片片地倒地，虽说这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但由此也足以证明，鲁国的战争兵器亦不可小觑。
不过话说回来，他麾下鲁国军队同时面对两个方向的楚军的反击，这压力还是很大。
这让他暗自庆幸，庆幸于还有一侧乃是卫国的军队，否则，倘若同时遭到三方楚军的围攻，纵使他麾下鲁军拥有诸多战争兵器，恐怕亦要陷入首尾难顾的窘境。
“报！”
又有一名士卒来到了陈狩面前，禀报道：“楚新阳君项培麾下，项成、项合二将，正率军攻打我军侧翼，我军侧翼吃紧，薛承将军恳求援助！”
“……”
陈狩闻言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薛承，乃是曲阜军的将领，也就是季武的部下，与他有过几面之缘，是一名中规中矩的将领——这里所谓的中规中矩，也可以理解为毫无出彩之处，统兵平平、武力平平，很符合世人对鲁国那“其国无擅战之将”的评价。
不过即便如此，陈狩还是没想到这个薛承居然这么废物。
“早知道，应该派我薛城军去抵挡新阳君项培……”
陈狩暗自摇了摇头。
他与桓虎麾下的薛城军，其前身乃是宋郡的睢阳军，相比较曲阜军这种弱旅，薛城军的战斗力可不止高出一点半点。
不过仔细想想，就算让曲阜军去进攻项末军，其实情况也差不多，这种弱旅充其量只能在远处凭借战争兵器对项末军的士卒造成杀伤，却很难真正威胁到项末军。
因此相比较之下，还是派出薛城军去围攻项末军较好，毕竟这样，才能尽快歼灭项末麾下的兵力，只要项末麾下的军队覆亡，联军基本上就可以宣告败北了。
“桓虎那厮，怎么还不回来？”
陈狩皱着眉头心下暗暗想道。
毕竟桓虎如果回到了军中，他就能抽身而去，亲自去对付项成、项合二将。
就在陈狩暗自嘀咕之际，正巧瞧见桓虎骑着马徐徐返回了军中。
待桓虎走近后，陈狩皱眉问道：“季武……将军呢？”
桓虎舔了舔嘴唇，笑着说道：“还在卫军指挥战事呢……”
陈狩一听就明白了：显然，季武是被卫邵等人给挟持了。
想到这里，他对桓虎说道：“新阳君项培派项成、项合二将袭我军侧翼，这里交给你，我去对付那二人！”
“唔。”桓虎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随即，在见到陈狩拨马欲离开时，忍不住提醒道：“楚军眼下乃是绝地反扑，你小心点……切记，不可冲动。魏军胜势已成，无需你逞勇增添胜势。”
陈狩回头瞥了一眼桓虎，嘴唇微微一动，旋即淡淡说道：“顾好自己吧。”
说罢，他拨马而去。
看着陈狩离去的背影，桓虎长长吐了口气，将注意力投向项末军的方向。
在那边，魏将侯聃，以及卫国将领卫邵、卫郧、卫振等人，已汇合了各自麾下的军队，对项末军展开猛攻。
从目前来看，魏军的优势已相当大，但桓虎不解的是，魏方本阵的魏军，却迟迟没有跟上。
“魏军在做什么？”
桓虎心下有些不解。
的确，在联军阵脚大乱的眼下，魏军的主力确实没有及时跟上，实在很难想象魏王赵润居然会出现这样的疏漏。
不过，倘若桓虎此刻知道魏军主力现在的状况，他就不会心生这个疑虑。
“好！”
就在桓虎暗自困惑的同时，在魏军前军的阵前，魏王赵润正握紧拳头，暗自庆贺。
他的谋划成功了，卫鲁两军的倒戈，致使项末无暇关注他弟弟项娈的境况，以至于魏军悄无声息地，便将项娈与其麾下昭关军给团团包围了。
倘若说项末、田耽二人麾下的军队，乃是捍卫联军的磐石，那么项娈，便是联军的利牙，只要拔除了这颗利牙，联军好比是失去了爪牙的老虎，几乎再无反扑噬人的能力。
而与此同时，楚将项娈亦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由于相隔较远，却中间又有魏将侯聃的军队挡住了项娈的视线，以至于项娈并未看到卫鲁两军倒戈的变故，因此他十分意外，意外于他兄长项末迟迟没有派来援军。
“怎么回事？莫非联军出现了什么变故？”
回头眺望着联军前军方向，项娈心下很是不解。
他不相信，他兄长项末竟然会犯下这种疏忽。

第0295章 进击的项娈
说实话，项娈以及他麾下的昭关军，本不至于会被魏军给包围，毕竟联军这边有上将项末指挥全局。
坏就坏在，魏将侯聃在率军靠近卫国军队后，突然改变方向，出其不意的袭击了项末军，且卫、鲁两军亦于此刻倒戈相向，致使项末军遭到魏、卫、鲁三方军队的进攻，在这种情况下，项末哪里还顾得上他弟弟项娈那边。
毕竟，若项娈溃败，这还不足以动摇联军的根本，但倘若项末军被击溃，魏、卫、鲁三方军队便可趁胜进兵，一举捣乱联军的阵型，这才是最最要命的。
因此，当时项末满脑子都是如何击溃卫鲁两军、如何击退魏将侯聃的军队，暂时无暇顾及弟弟项娈，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项娈孤军深入，渐渐地就陷入了魏军的包围。
时间回溯到一刻辰前，魏将侯聃亲眼看到了卫鲁两军的倒戈，心中大喜。
他魏国君主赵润的判断是正确的，卫鲁两军果然向他魏军倒戈，在这种情况下，他魏军还有不胜的道理？
因此，他当即下令道：“我大魏的儿郎听令，卫鲁两军乃是我军的友军，不得误伤！”
对此，他麾下的魏军兵将们感到莫名其妙。
鲁国的军队也就算了，可是卫国的军队，那可是进攻大梁的“帮凶”之一啊，亦有不少大梁军民死在卫国军队的手中，然而这会儿，居然说卫国军队乃是友军？
但既然侯聃这位将领如此下令，并且卫国的军队确确实实已对项末军发起进攻，侯聃麾下的魏军兵将姑且就接纳了卫军这个盟友，与其汇兵一处，共同进攻项末军。
而在此之前，侯聃亦立刻派人，将“卫鲁两军倒戈”的消息，回禀己方的本阵，禀告前军主将周骥、中军主将卫骄、以及他魏国的君主赵润。
当时，魏王赵润尚停留在魏军的阵前，在得知侯聃送来的消息后，心下大喜，立刻催促周骥道：“周骥，卫鲁两军已倒戈，眼下项末自顾不暇，正是围杀项娈的大好时机，你立刻率军出击！”
“遵令！”
周骥接了命令，当即率领剩下的一半前军，即一万雒阳禁卫军与三万义勇兵出阵。
此时在战场的中场位置，周骥麾下另外一半前军，仍在跟楚将斗廉、乜鱼二将麾下的军队僵持不下，原本是五五开的局面，但随着周骥率领剩下一半前军抵达中场，而使战况一下子就倒向了魏军，致使斗廉、乜鱼二将麾下的军队节节败退。
当时，斗廉、乜鱼二人也感到有些意外。
明明魏军的前军已倾巢而动，按理来说，上将军项末应该派出军队支援他们才对，可事实上，项末并没有。
待回头一瞧，斗廉、乜鱼二人顿时就明白了，因为此时上将军项末麾下的军队，正遭到魏将侯聃的进攻，无暇旁顾。
不过这会儿，斗廉、乜鱼并不着急，因为他们觉得，魏将侯聃在卫国军队的眼皮底下攻击项末军，这虽说打了项末军一个措手不及，但仔细想想，这却是非常愚蠢的决定——只要卫军暴起发难，侯聃军必将陷入首尾难顾的局面。
因此，纵使在中场这边被魏将周骥打地节节败退，但斗廉、乜鱼二人倒也不是很着急，他们坚信，待上将军项末联合卫国军队击败了魏将侯聃后，必然会立刻支援中路。
可是等啊等，等了许久，也不见项末派来援军，甚至于，当他们回头观瞧己方大军的时候，意外地发现魏将侯聃的军队，居然还在猛攻项末军。
这让斗廉、乜鱼二人大为意外。
难道侯聃军竟然如此强韧，面对符离军以及卫军的夹攻，居然还能支撑下去？
虽然不清楚情况究竟是如何，但因为援军迟迟未至，斗廉、乜鱼只好且战且退，尽可能地保留麾下的正规军，而叫粮募兵去消耗魏军士卒的体力。
然而在后撤了一段距离后，斗廉就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了，因为他发现，正前方魏将周骥麾下的军队，在将他们打地节节败退后，居然没有乘胜追击，竟然分出了一半兵力，去夹击左翼楚国上将军项娈的军队。
见此，斗廉勒住战马，仔细观望项娈麾下的军队。
此时他骇然发现，不止中场的周骥军正在夹攻项娈的昭关军，事实上项娈军目前正遭到魏将李霖、周骥、何苗、上梁侯赵安定这四支魏军的围攻——魏军右翼的三支军队，联合中路前军的周骥军，已不知何时对项娈军形成了四面包夹。
“难道魏军的目的是……”
“不好！”
斗廉大惊失色，立刻勒令麾下的士卒不得再后撤，并且，将他这个猜测火速派人送到前军，禀告上将军项末。
但遗憾的是，当斗廉发现这一点时，还是晚了，此时项娈麾下的昭关军，已深陷入四支魏军的包围。
不可否认，昭关军乃是楚国数一数二的精锐，而项娈更是楚国数一数二的猛将，但问题是，那四支魏军兵力合计超过二十万，几近于昭关军的四倍，并且，是从四个方向包夹昭关军，纵使昭关军的士卒乃是精锐，此刻亦陷入了双拳难敌四手的局面。
“原来如此！……原来目标竟然是我项娈么？”
项娈并非庸才，一看周边的局势，便大致猜到了魏军的目的——魏军在于中场击退了斗廉、乜鱼二将的情况下，不乘胜追击，却朝着他包夹而来，这明摆着就是要致他于死地。
“将军！我军遭到四面夹击！”
“将军，‘余奢’将军支撑不住了，特命小人前来求援。”
“将军……”
在短短半炷香的工夫内，项娈接二连三地收到不利的消息。
其实这并不出奇，毕竟此番魏军可是出动了二十万军队来包夹他，要知道魏军的总兵力，拢共也才三十五万到四十万左右，倘若在这种情况下，都能被昭关军打出优势来，那联军早就击败魏国了。
“将军，撤兵吧。”
项娈身边有一名近卫骑紧声提醒道。
听闻此言，项娈瞪了一眼对方，沉着脸默然不语。
眼下，他麾下军队可是被魏军四面围定，岂是轻松就能撤兵的？难道要他项娈抛下麾下的兵将，顾自逃生？
开什么玩笑！
他可是项娈！
“兄长那边，估计是被什么变故给拖住了，无暇顾及我这边……啧啧，真是不利的局面啊。不过，若魏军以为单凭这些乌合之众，便能挡住我昭关军，那就太自以为是了。”
冷哼一声，项娈沉声喝道：“将项某的长刀取来！”
听闻此言，为项娈扛刀的近卫骑，便将一柄长柄战刀递给项娈。
只见项娈单手抓起那柄长刀，厉声喝道：“我昭关军诸兵将听令，休要理睬这些乌合之众，跟随在我项娈身后，随我斩下魏王赵润的首级！”
说罢，他拨马上前，亲自来到了前线。
如果说“魏公子润”在与不在的商水军，完全是两个档次的军队，那么，项娈是否亲自出战的昭关军，也绝对是两个不同档次的军队，这不，当项娈亲自出现在最前线时，昭关楚军的士气顿时大振。
“杀——！”
在最前线几名魏卒惊恐的注视下，项娈拨马上前，猛然挥动手中的长刀，仿佛飓风袭过，唬地那几名魏卒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盾牌。
可是下一息，只听轰地一声巨响，那几名手持盾牌的魏卒，竟被项娈连人击飞，撞到其背后一大片的魏卒。
这份蛮力，简直恐怖！
“唰！”
项娈将手中的长刀指向魏军本阵，沉声喝道：“目标，魏军本阵，魏王赵润的首级，全军突击！”
一声令下，昭关楚军士气大振，竟展现出了压倒性的优势，杀得他们前方的魏卒节节败退。
“怎么会这样？”
魏将何苗难以置信。
要知道在项娈还未现身前，前方的昭关楚军根本无法突破他麾下魏军的防线，然而，就在项娈现身的一刹那，昭关楚军就展现出了压倒性的优势。
“挡不住……挡不住了……”
“挡住他们！挡住他们！”
魏将何苗扯着嗓子大吼，但仍无法避免他麾下的魏军被项娈亲自率领的昭关军凿穿。
待等项娈亲自杀到距离他不远时，何苗咬了咬牙，操起长枪就策马迎了上去，口中大声喊道：“项娈，纳命来！”
“哼！”
项娈轻哼一声，主动迎上何苗，刀尖一挑，就将何苗刺来的长枪弹开，旋即趁势戳向何苗的面门。
何苗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撇过头，才堪堪避开这一击。
“反应很快，但可惜……”
项娈称赞了一声，同时迅速抽回长刀，那锋利的长刀，在被其抽回时，割裂了何苗脖颈的皮甲，割裂了皮肉，顿时，血光迸现。
何苗顺势倒下，在地上翻滚了一下后翻身站起，一边捂着血流不止的脖颈，一边惊骇地看着项娈。
素来自负武艺的他，差点就被这个项娈一招给割断脖颈的血肉，若非他方才顺势在马背上倒下，恐怕这会儿，已被项娈斩下了首级。
“唔？”
似乎是见何苗并未死在他的刀下，项娈眼中露出几许惊讶之色，轻笑说道：“看来，足下并非是一般的魏军将领，不过……依然并非是项某的对手。”说罢，他将手中的长刀指向何苗，冷冷说道：“这次侥幸被你逃生，下次就未必了，滚开！”
何苗又气又怒，还欲扑上去，却被赶来的护卫拉住，连拉带拽将何苗带走。
毕竟何苗乃是魏王赵润的宗卫，诸护卫们岂能让这位将领死在项娈的刀下？
右翼中军将领何苗，竟一招败于项娈之手，这使得周围的魏卒士气难免有所下降，不过好在战前有魏王赵润的激励，魏卒的士气也不至于跌到那里去，充其量就是见己方竟然没有能抵挡项娈的将领，心中有些失望。
不过，何苗的败退，却激起了魏军中那些游侠的好胜之心。
这不，立刻就有几名游侠在乱军之中杀到项娈面前，大声叫着“我乃某县的某某”，举起手中的兵器便杀向项娈。
对于这些自己送上门来求死的家伙，项娈一刀一个，干净利索地将其全部斩杀。
“愚蠢！”
甩了甩长刀上的鲜血，项娈轻蔑地说道：“草莽之徒，竟也妄想斩杀一国上将？实在可笑！”
说罢，他继续拨马上前，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挥刀劈砍，竟无一人能挡他。
忽然，项娈猛地勒住缰绳，整个人向后一仰。
就在这时，只见嗖嗖几声，几支利箭从他身上飞过，若非他及时后仰，恐怕已被命中。
下一息，项娈坐正身体，冷冷地看向箭弩矢飞来的方向，只见在几丈远的位置，有一名魏军将官正举着军弩，目瞪口呆地看向这边。
“哼！”
项娈冷哼一声，左手放开缰绳，在马脖子左侧悬挂的一挂布套中，摸出一柄短剑，猛然甩向那名魏军将官，但听一声惨叫，那名魏军将官顿时落马，生死不知。
“区区飞矢，岂能伤我？”
他一脸轻蔑地冷笑道。
不得不说，项娈常年兵出昭关，在吴越之地的密林中与越国的军民厮杀，若非因此练就了对飞矢类兵器的警觉，他早就死在越国士卒的手中了，越人那蘸着毒药的吹箭，可比中原的弓弩厉害多了，简直就是见血封喉。
近战完全不是对手，远距离用弓弩偷袭也伤不到对方，魏卒们对项娈这个怪物简直毫无办法。
看着阻挡在身前的那些魏卒们，一个个露出了惊恐失措的表情，项娈轻蔑地哼了哼。
“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纵使人多势众又如何？”
他自负的冷哼着，也懒得跟周围这些已然战意大跌的魏卒纠缠，双腿夹紧马腹，一边前进，一边呼喊道：“昭关军，随项某突围！”
“喔喔——”
昭关楚军的士气，因此再次提高。
而此时，魏王赵润已退至了中军，跟中军主将卫骄站在一块。
他二人刚刚收到何苗派人送来的消息，得知昭关军在被四面包夹后，斗志不减，仍在奋战，赵润不禁感慨道：“项娈麾下昭关军，果然不愧是楚国位列前三的精锐之师，在深陷重围的情况下，依旧斗志盎然。”
听闻此言，中军主将卫骄轻笑说道：“可即便如此，亦注定项娈今日必定陨落于此！……除非他撇下麾下的军队，顾自逃生。”
魏王赵润闻言微微一笑。
似项娈这等自负、骄傲的猛将，他会丢下自己麾下的兵将顾自逃生？
倘若项娈会这么做，那他就不是项娈了。
二人正说着，忽然有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地策马奔来，来到魏王赵润与中军主将卫骄跟前，翻身下马，抱拳禀报道：“陛下，将军，楚将项娈亲自现身，率军突围，何苗将军上前抵挡，却被那项娈重伤。”
“什么？”
卫骄闻言一愣，与魏王赵润面面相觑。
这也太快了吧？
要知道，何苗乃是中军右指挥，也就是右翼中军的主将，连他都被逼到不得不亲自上前与那项娈厮杀，这就说明，何苗麾下的右翼中军，几乎快被项娈被击溃了。
可这才多久？
有一炷香的工夫么？
就在赵润、卫骄二人暗暗心惊之际，忽然右前方爆发一阵欢呼，他二人定睛一瞧，这才面色难看地发现，原来是昭关楚军竟然凿穿了何苗军，硬生生从四面包夹的情况下杀出重围。
旋即，赵润、卫骄二人就注意到那支昭关军不退反进，居然朝着他中军杀了过来。
这明摆着就是不把此地的魏军放在眼里啊。
“实在狂妄！”
卫骄冷哼一声，拱手对赵润说道：“天将军且回后方本阵，末将前去抵挡那项末！”
“小心。”赵润叮嘱道。
卫骄点点头，挥手喝道：“中军听令，目标前往昭关楚军，杀过去，一个不留！”
“喔喔！”
三万雒阳禁卫军与四五万义勇兵一声呐喊，在卫骄的命令下，朝着迎面而来的昭关楚军迎了上去。
看着己方的军队迎上昭关军，赵润站在驷马战车上，不由地瞧了一眼远处的联军。
他心中清楚，也亏得目前联军被侯聃、桓虎、卫邵等人给牵制住了，无暇援助项娈，否则，只要项末再派一支军队进逼魏军，迫使魏军的中军不敢妄动，他魏军岂能似眼下这般，倾尽中军去截击项娈？
将近二十万魏军包夹项娈的数万昭关军，居然还被后者杀出重围，逼得魏军再派出卫骄麾下的六七万中军去堵截，项娈与其麾下的昭关军，足以为此而自傲了——毕竟这一路楚军，几乎牵制了魏军将近七成的兵力，让魏军无法趁联军阵脚大乱而顺势进兵。
“不过，应该也到此为止了吧。”
赵润心下暗暗想道。
不得不说，由于魏将卫骄麾下的军队当中，有三万雒阳禁卫军，昭关楚军的冲势，难免被遏制住了。
毕竟雒阳禁卫军，那可也是在魏国排上号的精锐之师，可不是那些义勇兵可比。
“义勇兵听令，左右迂回袭击楚军侧翼，正面应战，交给我雒阳禁卫军！”
在战场上，卫骄勒马指挥。
在他的指挥下，三万雒阳禁卫军在距离昭关楚军尚有一箭之地的情况下，纷纷停止前进，举起手中的盾牌，组成了严密的阵型。
看到这一幕，楚将项娈左手一勒缰绳，伫马观瞧。
此刻的他，无视了那些一边喊杀一边冲向他麾下军队的魏卒，因为在他眼里，这些皆是乌合之众，唯独正前方那两三万严阵以待的魏卒，促使他不得不提高戒备。
“那应该就是魏军中仅剩的正军了。”
项娈心下暗暗思忖。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方，旋即颇有些遗憾的发现，他联军不知什么情况，居然至今还未派出援军来支援他。
反而是被他甩开的那几支魏军，又重新追了上来。
“退无可退啊……”
徐徐吐了口气，项娈握了握手中的长柄战刀，四下寻望。
似眼下这种局面，他亦清楚了解，唯有斩杀魏王赵润，才能有一线生机，否则，他麾下昭关军，迟早会被此地数倍于他的魏军拖死。
“找到了！”
眯了眯眼睛，项娈便看到了正在徐徐返回魏军本阵的魏王赵润——确切地说，是看到了赵润那辆战车后，由身边虎贲禁卫所高举的王旗。
“杀过去，斩下魏王赵润的首级，则此战终了！”
深吸一口气，项娈平复着气息。
从古至今，有几人能在己方军队局势不利的情况下，以斩下敌军统帅的首级而扭转胜败呢？更何况，对方还是魏国的君主，名震中原的“魏公子润”。
“传我令，命张淮、苏逊二将牵制前方的魏国正军！”
“是！”
片刻之后，项娈麾下张淮、苏逊二将接到命令，毫不犹豫地率领麾下昭关军，朝着正前方的魏卒杀了过去。
尽管魏军当中，那些义勇兵亦一个个悍不畏死，但仍然难以避免被昭关军逐步推进，以至于没过多久，就被昭关军击溃，杀到了卫骄的那三万雒阳禁卫军跟前。
直到此时，昭关楚军的冲势才彻底被遏制，这也难怪，毕竟挡下他们的，乃是魏国真正的正规军，虽然不能说是魏军当中最强的精锐，但绝对是装备最精良的军队。
当昭关楚军的势头被遏制的那一刻，魏将卫骄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虽说他不认为他雒阳禁卫军会不敌于昭关军，但唯有当真正挡下对方的时候，他才稍稍放松紧绷了心，毕竟这支楚军，乃是那项娈麾下……
“呃？项娈呢？”
突然，卫骄面色一变，因为发现，方才还亲自冲杀在第一线的楚将项娈，此刻竟不见了踪迹。
而就在这时，就见昭关楚军的左侧，杀出了一支骑兵，数量约在三百左右，试图迂回绕过雒阳禁卫军，为首的那员将领，不是那项娈又是何人？
卫骄顺着项娈那三百骑兵的进兵方向看了一眼，顿时面色大变。
“不好！”
卫骄失声叫道。
因为他发现，项娈那厮，竟然是奔着他魏国君主赵润所在的方向而去的！
这厮，竟然用数万昭关军为诱饵，自己却率领三百骑兵袭击他魏国君主，试图以此扭转这场仗的胜败。
然而此时再派军队回援以及来不及了，因为项娈那三百骑，已迂回绕过了他雒阳禁卫军的防线，朝着赵润所在的位置冲了过去。
这一瞬间，就连卫骄亦万分惊慌。
而与此同时，魏王赵润已返回了本阵所在，正准备伫车观瞧战况，却冷不防看到项娈率领三百骑兵杀向此地。
“这个项娈，可真有胆啊……”
赵润略感意外。
他并不惊慌，因为本阵这边，尚有五百名虎贲禁卫。
“保护陛下！”
五百名虎贲禁卫立刻进入了应战状态。
“岑倡，过来驾车！”近卫大将褚亨忽然开口道。
“呃……是！”岑倡愣了愣，接替下了战车，为君主赵润驾驭王车。
而此时，褚亨已从旁边一名虎贲禁卫的手中，接过一柄长达丈余的斩马刀，面无表情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楚军骑兵。
待这些骑兵距离他仅仅只剩下十几丈远的时候，褚亨那庞大而笨重的身体，开始奔跑。
“将军，小心……”
后方的虎贲禁卫们大声呼喊。
而此时，褚亨已距离他最近的几名楚军骑兵，已剩下几丈距离。
只见他“轻盈”地跃起，周身旋转三百六十度，手中的斩马刀，在呼呼风声中奋力挥出，但见血肉横飞，距离他最近的三名骑兵，被他连人带马，斩成两段。
人马俱碎！
“砰！”
褚亨那沉重的体型，落回地面。
同时倒地的，还有那三名骑兵与三匹战马的尸体，前者皆从胸腹部被斩断、而后者，皆被斩下马首。
一刀之威，乃至于厮！
在项娈乃至其麾下骑兵震撼的注视下，褚亨砰地一声将那柄丈余的斩马刀杵在地上，伸出左手，五指张开做阻拦状，口中瓮声瓮气地说道：“抱歉，前路不通！”
“……”
纵使是项娈这等猛将，亦被褚亨方才所展现出来的恐怖力量所震惊。

第0296章 陨落的豪杰
“这厮……”
“这莽夫……”
项娈麾下的骑兵们面面相觑。
方才，他们确确实实是被眼前那个莽夫的骇人举动给震惊了，以至于就连他们胯下的战马，此刻亦不停地蹬踏四蹄，仿佛也是对眼前那名身高九尺有余、壮实的仿佛熊罴般的莽夫感到莫名的恐惧。
说实话，眨眼间杀死三名骑兵，其实这对于武力过人的猛将而言也并非是太稀奇的是，至少项娈就能办到。
但是，连人带马，一刀将三名骑兵、三匹战马同时斩成两截，纵使是向来自负的项娈，也不认为自己能做到这一点。
眼前这个莽夫，在力气上还要胜过他一筹。
“那莽夫，通名。”
项娈将手中的长柄战刀指向褚亨，沉声问道。
尽管他的语气仍是那般不客气，但从他愿意放下自傲询问褚亨的性命，这就足以证明，眼前这个莽夫，与他方才所斩杀的那些魏军兵将截然不同。
“褚亨！”
褚亨瓮声瓮气地回答道。
此时，就见一名骑兵百人将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魏王赵润的座驾，不顾褚亨的警告，率先朝着那辆驷马战车冲了过去，口中犹喊道：“随我斩下魏王赵润首级！”
见此，褚亨猛然睁大了眼睛，单手操起杵在地上的那柄巨大的斩马刀，旋即双手紧握刀柄，整个人回旋了一周，顺势狠狠斩向那名骑兵。
那名骑兵不是没有看到迎面而来的利刃，下意识地便举起了手中的长枪试图去抵挡。
而下一息，他便看到那柄斩马刀好似抽刀断水般，轻轻松松地就割过了他战马的脖子，旋即，那余势未消的利刃，砰地一声斩断了他手中的铁枪，继而顺势斩向他的腰际甲胄。
“唰——”
好似天女散花般的一片血雨当头淋下，那名骑兵的半截身体，竟飞起半空。
只见此时的他，仍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仍跨坐在马上的半截躯体，看着它随同那批无首的战马，缓缓倒下，倒在一片血泊当中。
“砰！”
半截躯体砸在地上。
这一幕，惊地本欲随同那名骑兵百人将突击魏王赵润车架的骑兵们，下意识地勒住了缰绳，甚至与倒退了两步，唯恐进入眼前这个莽夫的攻击范围。
毕竟对方手中的那柄巨大的斩马刀，足足有丈余，一旦抡动起来，方圆一丈五内的范围皆是他的毙敌距离。
一击击毙，人马俱碎！
看着地上四人四马八具尸体，看着那些血肉与花花肠子，骑兵们暗自咽了咽唾沫。
相比较这些满心惊恐的骑兵，楚将项娈显然更为镇定，他面色凝重地注视着褚亨手中的那柄仿佛斩马刀的刀具，心下暗暗震惊。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叫做褚亨的莽夫之所以能展现出似这般非人的恐怖力量，其那柄仿佛斩马刀的刀具，恐怕贡献不小。
那是一柄大约约有四、五尺长剑柄，五、六尺长剑刃的怪异刀具，以那足足有五六尺长的剑刃来说，似一刀斩下马首、亦或是连人带马劈碎，恐怕亦并非不能实现。
再加上此道具的剑刃约有手掌宽，一侧为刀脊、一侧为刀刃，这一看就知道是利于突刺、利于劈砍的利器。
似这等杀伤力巨大的兵器，又被眼前这个身高九尺有余、且壮实的仿佛熊罴般的壮汉操持在手中，实在不想想象会造成多么惊人的杀伤力。
忽然，此时又有一名骑兵大声喊道：“这厮仅一人而已，用弩射他！”
听闻此言，此地的骑兵们顿时醒悟，纷纷从战马的背囊中取出军弩，搭上弩矢，对准了不远处的褚亨。
见此，虎贲禁卫的统领燕顺惊呼道：“褚亨将军，小心！”
没等他说完，那些骑兵便纷纷朝着褚亨扣下了扳机。
然而就在这时，就见褚亨砰地一声将手中的斩马刀杵在地上，双臂并举挡在面前，但听一阵叮叮当当的乱响，那些弩矢在射中褚亨身上的甲胄时，竟纷纷被弹开，从各个角度弹开。
“怎么……可能……”
当褚亨毫发无损地放下双臂时，项娈麾下的那些骑兵们一个个仿佛白日见鬼般，满脸难以置信之色。
唯独项娈，看向褚亨的眼眸中又多了几分惊色：这厮，到底穿着何等沉重坚实的铁甲啊，以至于在这种距离他，他麾下骑兵的弩矢居然伤不到对方分毫？
开什么玩笑！
要知道，这些骑兵乃是他的近卫骑，所装备的弩具，乃是一两年前由韩国工匠锻造的兵器，绝非是粗制滥造的货色。
而与此同时，魏方的燕顺、童信以及附近的虎贲禁卫们，亦一个个看傻了眼，难以置信地瞪大着眼睛。
此时，赵润的副将翟璜摸了摸下巴，猜测道：“褚亨将军身上的甲胄……不会就是游马重骑的铁甲吧？”
“有点类似，但并非是游马重骑的甲胄。”赵润闻言摇了摇头解释道：“自从游马重骑在战场上扬威之后，冶造局便尝试着想鼓捣出一支真正的‘重步卒’，使这支步兵人人穿戴厚甲、手持大戟……”
“末将在天策府看到过这个。”翟璜恍然大悟地说道：“就是那份公文，叫什么……‘大戟士’的？”
“没错。”赵润点点头，继续说道：“不过才发现，纵使特意选拔那些身材魁梧、人高力壮的士卒，其中有不少士卒，在穿戴上这种厚甲后，亦难以移动，被禁卫军轻松击败，于是后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末将眼瞅着褚亨将军并未收到什么影响……”说到这里，翟璜恍然大悟，惊讶地赞叹道：“褚亨将军真乃天赋异禀。”
“天赋异禀么？”
赵润看了一眼远处横刀而立的褚亨，心下微微一笑。
在他身边的十名宗卫中，论机智、反应，当属穆青最优；论城府、论心计，则是那个素来不动声色的周朴；论稳重、论可靠，当属沈彧、卫骄、吕牧。
等等等等。
唯独褚亨，人又笨，反应又迟钝，对于兵法亦是几乎一窍不通，那么试问，他究竟是凭着什么优点，才被当时的宗府委派他赵润身边，成为他一干宗卫的一员呢？
不错，即是武力！
在赵润身边十名宗卫当中，就属褚亨最具武力。
当然，这个“最具武力”，并非代表褚亨在赵润十名宗卫当中所向匹敌，至少，穆青就有一套对付褚亨的办法，以至于曾有好多次气地褚亨大骂穆青为“只会窜来窜去的瘦皮猴”——在这里，赵润得为穆青说句公道话，毕竟以褚亨的力气，倘若被他抓到穆青，高高举起、重重摔下，那以穆青的体格来说，肯定半残。
除非穆青脑子有坑，否则谁会跟褚亨这种人硬拼硬啊。
力气强劲，这是褚亨与生俱来的天赋，但由于体型的关系，再加上他脑袋也不很是活络，他的反应跟速度，难免较常人慢上一拍，以至于就连赵润的正室、巫女出身的魏国王后芈姜，都能独力将褚亨制服。
不过话说回来，倘若给褚亨一套坚固的甲胄，再给配备一把锋利的长柄兵器，那么这个莽汉，立马就能成为常人根本无力招架的怪物，就如同眼下。
其实平心而论，赵润认为最适合褚亨的兵器应该是“锤”，对于力气大的猛将而言，锤才是最刚猛、最无解的兵器：管你是刀是剑是枪是戟，上百斤乃几百斤的大锤呼地砸过去，保管砸得你虎口撕裂、双手发麻，此时再复一锤，便可直接将你砸地出气多、近气少。
不过很遗憾，冶造局并未对褚亨量身订造“重锤”这种兵器，褚亨手中那形式斩马刀的刀具，实则是在旧型战马刀基础上改良的新式战马刀（陌刀），原本是打算用来对付韩国骑兵的。
可是那一年，赵润率领商水军、鄢陵军进攻巨鹿县，与魏国一度失去了联系，且后来又因为种种原因，并未派上用途，以至于当时冶造局打造了近千把新式斩马刀，就这样被人遗忘在冶城的兵械库里，直到前段时间赵润视察冶城，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件利器。
于是，本着“与其方才兵械库里发霉不如拿出来用用”的想法，赵润便命人挑选了五百把斩马刀，作为他虎贲禁卫的兵器，看看是否有不长眼的家伙试图袭击他本阵，借此试试这种兵器的威力。
这不，今日就用上了。
“该死的，被这个莽夫拖延了太多的时间。”
就在赵润暗自感慨之际，项娈亦醒悟过来，意识到眼下那可不是发愣的时候，遂立刻下令道：“你等绕过去，袭击魏王赵润的车架，这个莽夫，交给项某！”
“是！”
项娈周围近三百骑兵闻言，纷纷策马迂回绕过褚亨这个煞神，朝着魏王赵润车架前的那五百名虎贲禁卫，发起了冲锋。
见此，虎贲禁卫统领燕顺大声喊道：“虎贲禁卫，应战！”
其实就算他不喊，这时这五百名虎贲禁卫也已经做好了应战的准备，只见他们一手手持盾牌，一手握着跟褚亨手中斩马刀一模一样的刀具，将锋利的刀尖露在盾牌外，拿它当枪使。
这也没办法，毕竟虎贲禁卫的士卒们，可没办法像褚亨那样举重若轻地挥舞手中的斩马刀，更何况他们左手还举着一块盾牌。
“轰隆——”
一声巨响，为首的三十几名骑兵，率先狠狠装在虎贲禁卫的盾牌上，虽说借助战马冲锋的势头将迎面的虎贲禁卫们撞得摇摇欲倒，但同时，他们亦被后者手中那长达丈余的斩马刀，刺穿了身躯。
见此，另一位虎贲禁卫统领童信大声吼道：“弃盾，双手持刀！”
喊罢，就见他丢掉手中的铁盾，双手紧握斩马刀，像方才的褚亨那样，整个人回旋一周，奋力挥砍，只听咯嘣一声，一名骑兵手中的长枪被其劈断，且余势未消的斩马刀，竟硬生生将那名骑兵，连人带马劈成两半，致使一堆红白之物，溅得童信满身都是。
“什么？！”
附近的骑兵大为震惊，他们此时这才注意到，眼前这支魏军，竟然个个都手持着如同那莽夫一般无二的可怕兵器，他们更无法理解，何以这些寻常的魏军士卒，亦具备使他们“人马俱碎”的恐怖力量。
“杀！”
在丢下了手中的盾牌后，五百名虎贲禁卫反而朝着那两三百骑兵杀了过去，只见刀光剑影、血光迸现，那些楚军骑兵纷纷被这些魏卒手中的恐怖刀具劈碎了兵器，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乱刀劈死。
仅仅只是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项娈麾下的三百近卫骑，就只剩下了六七十人，且人数仍在迅速减少。
反观仗着武器优势的虎贲禁卫，却几乎没有什么伤亡，满打满算也不过二三十人而已。
“精彩！太精彩了！”
天策府参将翟璜忍不住抚掌称赞。
他是商水军出身，可今日在看到了这五百名虎贲禁卫所呈现的恐怖爆发力后，他忽然觉得，他商水军的战斗力，未必会强到哪里去——事实上他甚至觉得，反而是这些虎贲禁卫更胜一筹。
在听完翟璜的感慨后，赵润微微一笑。
不可否认，装备了新式斩马刀的虎贲禁卫，其杀伤力相比较商水军、鄢陵军、魏武军这些老牌精锐之士，确实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其实严格来说，配置了新式斩马刀的魏卒，顶多就只能当做奇兵使，试试让他们盯着敌军的箭矢去冲锋陷阵？保准死得连渣都不剩。
魏国军队真正的中坚力量，依旧还是那些一手持盾、一手持刀的正军重步兵，可以应付绝大多数的突发状况，无论是对骑兵、对弓弩手、对步兵，皆有良好且稳定的表现。
而就在赵润跟翟璜探讨有关于这种新式斩马刀的问题时，远处的项娈，亦注意到了这边的惨状，不由地睁大了眼睛，再次露出几许震惊。
他很震惊于，并非只是眼前这个莽夫才配备那那种可怕的兵器，事实上远处五百名魏卒，皆手持着与褚亨这个莽夫一模一样的兵器；而在这份震惊之余，他更震惊于他麾下的三百名近卫骑，竟然在这短短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被那些魏军杀得只剩下六七十人。
这还谈什么“斩杀魏王赵润”？
这根本就是连自保都成问题的绝境啊！
想到这里，项末双腿一夹两步，试图径直从褚亨身边冲过，亲自前往讨杀魏王赵润。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褚亨他奋力的一击重劈。
“铛！”
一声金属交击之声，伴随着丝丝迸现的火光响起。
旋即，就见褚亨连连倒退，最后还是依靠手中的斩马刀杵在地上这才勉强停止了退势，而项娈，亦连人带马被逼退了两三步，身形一阵摇晃，若非他双腿夹紧马腹，搞不好会被甩落马下。
“可恶！”
项娈的脸上，终于变了颜色。
可能他戎马半生以来，还是首次被人这样逼退，更让他羞惭的是，他尚有战马借力，而对面那个该死的莽夫，却是真正凭借其自身的力气。
项娈不服气的喝道：“若非项某一路杀来，岂会被你逼退！”
“……”
褚亨眨了眨眼睛，旋即点点头，瓮声瓮气地说道：“多半确实如此，你是我碰到过的人当中，最厉害的……”
“这厮他居然认可了？”
项娈张了张嘴，险些憋出内伤。
按理来说，似这种情况，对方应该反驳、应该嘲讽才对吧？为何却居然认可了他的话？
这家伙的脑袋，究竟有多不好使啊？！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褚亨沉声说道：“虽然你很厉害，但是，我仍旧不会退让……我不会放你过去的！”
“……”
项娈抿着嘴唇死死盯着褚亨半晌，再次挥刀杀了上来。
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跟这种莽夫，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但让项娈气怒的是，对面这个莽夫虽然乍看脑袋不好使，但其那股蛮力，那可真是无话可说，再加上其手中那柄杀伤力超乎寻常的斩马刀，以至于项娈与其拼斗了十几回合，竟然还是无法甩脱对方。
见此，项娈心中浮现一个念头：我何必与这莽夫纠缠？绕过其径直前往斩杀魏王赵润即可！
然而，就在项娈有所行动时，他的面色忽然变得奇差无比。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堂堂项娈，竟对对面那个莽夫，心生了忌惮，甚至于，居然想着避其锋芒。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项娈啊！大楚第一猛将项娈啊！”
想到这里，项娈咬紧牙关，奋力挥出一刀，生生叫褚亨后退了好几步。
“这个人的力气，好似一下子增加了许多……”
褚亨惊讶地想道。
此时，就见项娈用手中长柄战刀的刀尖指着褚亨，厉声喝道：“褚亨匹夫，项某必先斩你，再杀你国君主！”
听到项娈居然说要斩他魏国君主赵润，褚亨心中勃然大怒，不善言辞的他，用手中那威力十足的劈砍，来表达心中的想法：妄想！
瞧见这两人噼里啪啦打成一团，本阵附近的魏军士卒看得叹为观止。
期间，翟璜不解说道：“奇怪了，这项娈为何不亲自杀过来，却定要与褚亨将军纠缠呢？难道他看不出，他一时半会亦难以击败褚亨将军么？”
“可能是因为心中那份自傲吧……愚蠢的自傲。”赵润摇了摇头，旋即又说道：“不过话说回来，纵使项娈此地亲自杀过来，也只有可能死在虎贲禁卫的手中罢了……他自以为仅凭三百骑兵，就能搅乱我军本阵，逼朕仓皇而逃，哼，实在是太小看我大魏的士卒了。”
翟璜附和地点了点头，他亦觉得，此番项娈用数万昭关军做诱饵，骗过了卫骄率领的雒阳禁卫，这一点很令人赞赏，但是此后其率领区区三百骑兵，就妄想击溃此地五百名虎贲禁卫，这未免也太小瞧他魏军了。
“话说回来，褚亨将军能打赢项娈么？”翟璜有些在意地问道。
赵润闻言微微皱了皱眉，摇了摇头说道：“拖的时间越长，褚亨战胜项娈的可能就越小……唔？”
刚说到这，他忽然看到远处飞奔而来一队骑兵，为首的骑将，似乎就是羯角骑兵的督护，博西勒。
“他要做什么？”
见远处的博西勒径直策马奔向楚将项娈，赵润心中微微一动：难道……
片刻之后，赵润的猜测应验了，只见博西勒策马奔近项娈，手中的弯刀，朝着后者的脖颈狠狠挥了过去。
好在项娈及时意识到身后方的威胁，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堪堪避过了博西勒这一击，否则，此刻的首级，恐怕已被博西勒给斩落下来。
“嘁！”
轻蔑地瞥了一眼偷袭未得逞的博西勒，项娈冷笑道：“你以为用背后偷袭这种卑鄙的伎俩，就能杀得了项某？”
博西勒冷冷地回覆道：“如能杀你，为我麾下跟随了十余年的部将报仇，纵使卑鄙又如何？”
“哦？”
项娈上下打量了几眼博西勒，随口问道：“你麾下的部将，死在了项某手中？”
“啊！在你攻打昌邑之时！”博西勒面色阴沉地说道。
项娈闻言哈哈大笑道：“我项娈此生杀敌无数，难道你还指望项某都记得那些人的容貌？”
“你这家伙！”
博西勒闻言大怒，当即欲拨马上前。
见此，项娈瞥了一眼在旁虎视眈眈的褚亨，轻哼道：“纵使加你一个亦无妨……”
话音未落，远处就传来了一声暴喝：“项娈小儿，休要猖狂，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在场众人转头一瞧，这才看到，原来是雒阳禁卫统领卫骄领着一队人马前来支援，除他以外，还有上梁侯赵安定、周骥等人的兵卒。
见此，项娈麾下那幸存的六七十名骑兵大惊失色，连忙返回项末身边，劝说道：“将军，请速退！以您的勇武，定能杀出重围！……我等原为将军断后！”
“兄长至今都未派来援军，看来，联军必定会出现了什么重大的变故……这场仗想要击败魏军，难了。”
项娈神色肃穆地打量了几眼联军的方向。
虽然他已注意到自己等人再度被魏军包围，但心中却丝毫不慌，闻言淡淡说道：“杀出重围……是觉得比‘逃跑’好听些么？”
说罢，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远处魏王赵润的座驾，淡淡说道：“项某所认得的字中，可没有溃逃二字……”
说罢，他深吸了口气，虎目中闪过一丝决然。

第0297章 联军溃败
“这个项娈，当真是天下少有的猛将。”
在魏军本阵处，天策府参将翟璜由衷地称赞道。
听闻此言，魏王赵润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仍在浴血奋战、试图杀出一条血路的项娈。
他也没有想到，在这种几乎已没有什么机会杀他的情况下，项娈竟然不退反进，居然还想着单骑讨杀他这位魏国的君主，借此扭转不利的战况。
片刻前，在再次被魏军团团包围的情况下，项娈带着他麾下仅剩的那六七十名骑兵，朝着赵润所在的王车，发起了无畏的冲锋。
见此，附近在场的魏军将领们大为震怒，暗骂项娈这个家伙居然如此不知好歹，要知道在卫骄、上梁侯赵安定、周骥等将领们详细率领援军回援之后，此地的魏军，已逐渐增长至近万人。
而项娈才多少人？除开他自己，不过就六七十名骑兵而已，而在这种绝境下，那项娈非但不率领骑兵尝试突围，在近万魏军彻底包围他之前突围逃逸，居然继续冲击虎贲禁卫，继续冲击他魏国君主赵润所在的方向。
这等狂妄之徒今日若是不死，恐他魏军要颜面无存！
想到这里，似卫骄、周骥、上梁侯赵安定等将领们，纷纷催促麾下的士卒。
“擒杀项娈！”
“速速擒杀项娈！”
“杀项娈者，职升三级！”
在这些位将领的激励下，这一带的近万魏卒们士气大振，迅速朝着项娈一行人扑了上去。
然而没想到的是，纵使敌众我寡，那项娈亦毫无惊慌，手中的长刀连番挥舞，在带起一缕缕鲜血的时候，收割走一条条魏军士卒的性命，眨眼工夫，便被他杀死了几十名魏卒。
然而他麾下的骑兵们，却在无数魏卒的扑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员，待等到项娈深陷虎贲禁卫的包围时，他身后就只剩下四五名浑身是伤的骑兵。
直到最后，就连最后一名骑兵，亦在项娈的背后倒下，脸上犹带着自豪、不甘、担忧的复杂神色。
此时在虎贲禁卫们的包围中，就只剩下项娈一人。
可谁能想到，纵使是虎贲禁卫，此刻亦对眼前这个楚国的猛将，充满了惊恐。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们已有数十名同泽，死在了眼前这个怪物的手中。
瞧见这一幕，魏王赵润心中不禁感慨，得亏留守在他身边的那五百名士卒，乃是禁卫军当中的精锐，是名为虎贲禁卫的君主近卫，作战能力并非寻常魏卒可比，否则，方才那项娈率领三百骑兵袭他本阵时，搞不好真会出现单骑讨杀敌军统帅的惊人一幕。
不过眼下，那项娈也到此为止了，纵使他再勇武，也无法单凭一己之力，突破剩下四百余名虎贲禁卫的包围，更别说在虎贲禁卫的外侧，还有许许多多等着围杀项娈的魏卒们。
“将军不尝试看看劝降么？”
天策府参将翟璜低声对赵润说道：“倘若这等猛将愿意归顺我大魏……”
赵润看了一眼翟璜，反问道：“你觉得那项娈会愿意归顺？”
“呃……”
翟璜面色一滞，抬头望向远处正在大口喘气的项娈，旋即说道：“试试而已，万一能成呢？”
其实他也明白，似项娈这等自傲的猛将，又岂会做出投敌的举动呢？
只不过他觉得，似项娈这等猛将，若就这么战死在此，实在是太可惜了，是故他才有此一问。
“项娈不会投降的。”
赵润微微摇了摇头，不过，他最终还是允许了翟璜前去尝试。
可能是他内心中，亦希望能使项娈这样的猛将臣服。
在得到赵润的允许后，翟璜拨马上前，暂时下令制止了虎贲禁卫对项娈的围攻，旋即他对项娈高声喊道：“项娈将军，我国君主十分欣赏将军的神勇，倘若将军肯解下兵甲，诚心归顺我大魏，我国君主必将将军奉为座上宾。”
浑身是血的项娈闻言扭头看了一眼翟璜，哈哈大笑，旋即，竟再次拨马上前，主动冲入了众多虎贲禁卫当中。
他，甚至懒得与翟璜多说。
“太高傲了，这个项娈……”
劝降失败的翟璜摇了摇头，旋即顿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指着项娈对虎贲禁卫下令道：“围而杀之！”
一声令下，虎贲禁卫们顿时再次涌向项娈，他们用手中锋利的斩马刀，狠狠刺向项娈。
虽然项娈挥动手中的长柄战刀，左挥右挡，但最终还是挡不住那么多刺向自己的兵器，被一名虎贲禁卫的斩马刀刺中了右腿。
而他胯下的坐骑，更是被虎贲禁卫们乱刀戳死。
在绝境之中，项娈大吼一声，跃身下马，旋身挥舞手中的长刀，生生又将周围的虎贲禁卫逼退。
在那短暂的空隙中，项娈低头瞧了一眼跟随他多年的爱马，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见身后已再无一名活着的麾下兵将，纵使是他这等刚毅的猛将，眼眸中亦不免泛起几分忧伤。
而趁着这个时候，翟璜又高声问道：“项娈将军，何不考虑考虑翟某的良言？似将军这等天下少有的猛将，战陨此地，实在太可惜了……”
然而，项娈还是没有理睬他，只见他将右手手中的长柄战刀杵在地上，减轻右腿受伤带来的影响，同时他的左手抽出了腰间的佩剑，用剑尖指着前方的虎贲禁卫厉声喝道：“来！再战！”
“……”
虎贲禁卫们面面相觑。
其实这些虎贲禁卫们心中笃信，笃信眼前这个项娈今日必死无疑——除非他愿意归顺他们魏国。
可是，眼前这个项娈，他依旧气势如虹，以至于虎贲禁卫们竟被其给镇住了。
“这家伙……他是必死了吧？”
“可为何这家伙还有这般气势？”
“难道他还有什么仰仗？”
虎贲禁卫们面面相觑，他们实在无法想象，在这种境况下，这个项娈为何还能有如此的气势？
难道他认为，单凭他一人能够杀尽这里所有的魏军士卒？
这项娈，当真还有什么仰仗么？
赵润并不认为。
以目前的局势而言，别说联军那边依然还是被侯聃、卫邵、桓虎等人给拖住了，纵使项末立刻就派来援军，也赶不及救援其弟项娈。
项娈若是不肯归降魏国，他今日必死无疑！
但很显然，似项娈这等高傲的将领，是绝无可能投降魏国的。
因此，赵润当机立断地吩咐道：“传令下去，我军没有工夫在此与项娈纠缠，速速围杀项娈，向联军进兵！”
代替褚亨为赵润驾驭王车的岑倡，闻言点点头，厉声喊道：“天将军有令，令诸君立即围杀项娈，随后向联军进兵，不得耽搁！”
听闻此言，那些被项娈的气势给镇住的虎贲禁卫们幡然醒悟，立刻又朝着项娈扑了上去。
然而，项娈显然不准备坐以待毙，只见他左手挥舞手中的利剑，右手手中的长柄战刀，时而杵一下地面使身体向前迈进一步，时而奋力挥出，将一柄柄砍向自己的斩马刀逼退，看似一瘸一拐，但实际上，却仍是在艰难地赵润所在的王车迈进。
看到这一幕，魏军兵将们无不动容。
这不，待瞧见身边有一名雒阳禁卫试图用手中的军弩偷袭项娈，卫骄一手按下了这名禁卫举起的军弩，目视着项娈微微摇了摇头，淡淡说道：“他……支撑不了多久了……”
确实，此时的项娈，早已气喘吁吁，体力的大量消耗，再加上鲜血的流失，使得他所剩无几的体力迅速流失。
翟璜亦注意到了这一幕，吩咐左右准备好绳索，显然，他还是没有打消“生擒项娈、将其劝降”的念头。
在翟璜的命令下，虎贲禁卫们放缓了攻势，他们借助己方人多的优势，逐步消耗项娈的体力。
项娈并不傻，一看这情况，就知道这些魏卒试图将其生擒——否则，周围的魏卒为何至今都不用军弩射杀他？要知道他眼下，可几乎没有什么余力闪躲箭矢了。
“砰！”
他将右手手中的长柄战刀狠狠杵在地上，哈哈大笑道：“世人皆道魏卒悍勇，然在我项娈看来，亦不外如是！……可叹此地众多魏卒，却无一人能杀我项娈，哈哈哈哈，皆无胆鼠辈！”
说到这里，他用右手接过了左手的长剑。
见此，翟璜心中一惊，连忙高喝道：“快！上前擒下他！”
然而，翟璜的命令还是迟了一步，只见项娈将手中的利剑架在自己脖颈上，扭头看了一眼来路，与站在远处的褚亨对视了几眼，嘴角扬起几分莫名的笑容。
“也就是这个莽夫，还算有点能耐，不过，亦非是我敌手，若非时机不予，我必能胜他……”
想到这里，项娈右手一划，手中的利剑顿时割破了咽喉。
在无数魏军士卒震撼的注视下，项娈用最后的力气，左手握住杵在地上的那柄长柄战刀，右手拄着那柄利剑，就这么站着，目视着前方的虎贲禁卫，带着一脸轻蔑的笑容，从容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片刻后，褚亨手持斩马刀走上前，自己查看了一下项娈，却见项娈已无了气息。
“唉！”
褚亨暗自叹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身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下意识转头一瞧，却看到博西勒正快步走向此处，待走近项娈的尸身后，博西勒用手中的弯刀，狠狠斩向这具尸体。
“啪！”
褚亨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博西勒的右臂。
博西勒挣扎了几下，却感觉抓住自己右臂的那只大手纹丝不动，虽怒声质问道：“褚统领，你做什么？”
褚亨沉着脸目视着博西勒，瓮声瓮气地说道：“你要做什么？”
只见博西勒怒声说道：“我要用这厮的首级，祭奠我族战士！”
褚亨沉声说道：“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但不可动他的尸体……此人并非被你所杀，你无权动他尸身。”
博西勒闻言大怒，但却又不敢对眼前这个壮汉发作。
毕竟眼前这个褚亨，那可是与项娈单打独斗几十回合的莽将，就算不敌项娈，恐怕也相差不了多少。
就在二人僵持之际，就听到远处传来了一名虎贲禁卫的传令：“天将军有令，收敛项娈的尸体，待此战过后，将其厚葬……这等豪杰，值得我军对其心存敬意！”
见此，褚亨这才徐徐放开了手，不过仍警惕着博西勒做出什么侮辱项娈尸身的事来。
博西勒终归不敢违抗魏王赵润的命令，闻言虽心中仍有不甘，但也只能放弃，闷闷不乐地率领麾下的羯角骑兵，杀向联军。
此时，翟璜已策马回到了魏王赵润的王驾旁，与后者一同朝着项娈身陨的方向而来，待瞧见博西勒与褚亨发生冲突的那一幕后，翟璜对赵润解释道：“据末将所知，项娈曾在昌邑斩杀了博西勒将军麾下的两位万夫长，是故博西勒将军对项娈怀恨在心……”
“你是觉得我会袒护褚亨么？”
赵润笑着回了一句，旋即感慨地说道：“倘若是其他人，也就是任由博西勒去了，不过这个项娈，确实值得令人尊敬……其实凭他的勇武，在我军尚未彻底将其包围前，他完全可以顾自逃生的。”
“是啊……”翟璜亦感慨地说道：“不过，倘若项娈逃了，那他，也就不是项娈了吧？”说罢，他摇了摇头，遗憾地说道：“可惜了，这等猛将不愿归顺我大魏，否则……”
听闻此言，赵润微微点了点头，不过倒未曾向翟璜这般感到遗憾，因为他本来就断定，这项娈是绝对不肯归降他魏国的，是注定无法劝降的人。
对此，赵润仅仅感到惋惜，惋惜于这世上又少了一位豪将。
就像他当年惋惜寿陵君景舍时那样。
不过眼下可不是惋惜项娈的时候，只见赵润深吸一口气，正色说道：“项娈已伏诛，联军已失却爪牙，此时正是我军全军进攻之时！……传令下去，全军进攻！”
“是！”
翟璜抱拳应命。
其实这会儿，赵润麾下三十几万魏军，已有一半兵力正在猛攻联军，只有左翼中军的朱桂、左翼后军的成陵王赵燊这两支，尚未被下达什么命令。
而待片刻之后，待朱桂与成陵王赵燊相继收到赵润这位天将军的命令，二人立刻率领麾下所有兵力，朝着联军展开了进攻。
而卫骄、周骥、上梁侯赵安定等人，则继续率领麾下军队围杀项娈麾下的昭关军。
不得不说，项娈的战死，对昭关楚军的影响极大，虽有将近四五成的楚军士卒在得知主将项娈阵亡后，怒发冲冠，发挥出了远超方才的战斗力，但难免也有另外一半楚军士卒，在得知项娈阵亡后，士气跌落，再无斗志。
而此时在联军这边，以项末军为主力的楚国军队，仍在抗拒着侯聃、卫邵、桓虎等人的进攻。
别看楚国军队人多势众，但由于魏军所有的战争兵器都集中在侯聃军，以至于楚军人数虽说远远超过这边的魏卒，却也难以扭转劣势。
正在双方僵持之际，项末收到了麾下部将斗廉派人送来的消息：“报！魏军的中军与右翼，试图包夹项娈将军！”
“什么？”
项末这才想起他弟弟项娈方才正率领孤军杀向魏军本阵，可问题是，眼下的他，只能堪堪压制魏、卫、鲁三方的军队，根本无力抽调军队去支援项娈。
“但愿他吉人天相。”
项末眼下唯有为弟弟祈祷。
但遗憾的是，项末的祈祷并未起到什么效果，待等半个时辰后，就有败卒奔回军中，向项末传递了一个噩耗：“启禀项末将军，项娈将军战死，昭关军被魏军围杀殆尽，眼下魏军正挥军向我大军杀来！”
听到这个噩耗，项末只感觉眼前一黑，险些从战马上跌落下来。
事实上，项娈是他的堂弟，可他们堂兄弟俩因为年纪相仿，从小一块长大，感情比较亲兄弟亦不遑多让，项末实在不能接受，自幼一起长大的弟弟项娈，素来勇武、比他还要勇武的弟弟项娈，竟然会在这场仗中战死。
“唉……”
项末长长叹了口气，满心悲伤，原本欲与魏军鱼死网破的斗志，也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
他对身边的护卫吩咐道：“你等立刻前往中军，转告田耽将军，叫他……随时准备率军撤退吧。这场仗，我方已经输了，不需要再为此赔上一个齐国。”
“是！”
两名护卫应声而退。
片刻后，齐国将领田耽便收到了项末的消息，他一方面感慨项末的守信与睿智，一方面亦为联军落到今日这种地步而心生感慨。
他万万没有想到，此番集韩、楚、齐、鲁、越、卫等国对魏国的联合讨伐，最终竟然以被魏国各个击破的结局而告终。
田耽摇了摇头，下令道：“传令下去，且战且退。”
随后不久，魏军便大举压上，汇合魏将侯聃、卫将卫邵、鲁将桓虎三人所率领的军队，对联军展开多面夹击。
大势已去，纵使项末这位楚国三天柱竭尽全力呼吁麾下兵将奋战，亦无法扭转劣势，在坚持了半个多时辰后，联军便被魏国的联军击溃。
见此，齐国将领田耽当机立断，撇下楚越两国的军队，立刻率军撤往宋郡，试图从宋郡撤回齐国本土。
而项末率领的楚国军队，则颇为仁义地为田耽军断后，以免田耽军亦覆亡在此，导致齐国被魏国攻破。
黄昏前后，项末率领楚越败军撤往雍丘，而魏、卫、鲁三国的联军则追赶不休，纵使天色已晚，不利于作战，但却仍不肯放松对联军的追击。
当晚，赵润在雍丘的魏军临时驻扎地过夜。
此时，忽有几名青鸦众来报：“陛下，赵疆大人，从齐国派人送来急信。”
“四王兄？”
赵润愣了愣，接过那几名青鸦众手中的书信，拆开观瞧，仅仅扫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陛下？”
天策府参将翟璜在旁不解地问道。
只见赵润目视着手中的书信，皱着眉头说道：“赵疆在信中言道，庞焕不知何故，于二月初擅自率领镇反军，不知所踪，疑似返回国内……他叫朕需提高警惕，防止庞焕图谋不轨。”
“什么？”
翟璜闻言面色微变，小声说道：“陛下，庞焕乃是南梁王的爱将，难道是南梁王……”
赵润思忖了片刻，淡淡说道：“南梁王还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
说罢，他将手中的书信揉成一团，丢入了眼前的篝火当中，随即拍拍手淡淡吩咐道：“此事谁也不得外传……眼下宜乘胜追击，一口气击破退至雍丘的项末的残军。”
“……是！”
翟璜、褚亨、燕顺、童信等人抱拳应道。
“你想做什么？南梁王？”
看着眼前的篝火，赵润暗自猜测。
很显然，南梁王赵元佐是打算做些什么小动作，但于公于私、于情于理，赵润都不相信南梁王赵元佐会在这种时候，做出对他魏国不利的事。
毕竟那个家伙，还是有他自己的底线的。

第0298章 追击
次日，魏、卫、鲁三国的军队，继续进攻楚越两国的残军。
而此时，魏王赵润则在四百余名虎贲禁卫的保护下，吊在己方联军的后头，一边远远眺望着追击联军的进展，一边听着有关于昨晚自己军队攻陷联军大营的禀报。
原来在昨日黄昏前后，当联军无奈撤退的时候，魏、卫、鲁三国军队紧追不舍，一直攻到了联军的数十里联营，逼得楚国上将项末无法凭借营寨重组阵势，只能继续撤退，一路撤到了雍丘，以至于联军的数十里联营，被魏军所攻陷。
不过说实话，在那联军的数十里联营内，其实也没有什么赵润看得上眼的东西，无非就是一些所剩无几的粮草而已，不过可以预见的是，楚越两国的军队在仓促撤退时并未带上足够的粮食，这对于即将撤回楚国的联军而言，恐怕是一场灭顶的灾难。
楚越联军目前唯一的生机，就足有一条路，即在撤退途中路径宋郡时，在颍水郡以及宋郡，抢掠足够多的粮食。
而这，正是魏王赵润不顾西垂秦国的进犯、不顾南梁王赵元佐私底下的小动作，也一定要彻底击溃楚越联军的原因——宋郡可以迟些日子收复，但他不能坐视楚越联军对颍水郡以及宋郡的百姓，造成二次伤害。
他要亲眼看着项末身亡、看着楚越联军支离破碎，才会调兵前往三川。
就在魏王赵润亲自带队追击楚越联军的时候，忽然，跟随在王车旁的副将翟璜有些惊讶地说道：“左前方那是鲁国的军队么？”
赵润顺着翟璜所指的方向瞅了一眼，意味不明地淡淡一笑。
而与此同时，在远处那支正在追击楚越联军的鲁国军队中，主将季武正好似怨妇般向桓虎抱怨着。
原来，桓虎虽然一度挟持了季武，但是并未加害于他，在昨晚当联军崩溃的时候，桓虎就派人通知卫邵，将季武给释放了，使得季武得以返回军中。
对此，季武也询问过桓虎：“桓将军为何不趁机取季某性命，窃取季某麾下的曲阜军？”
桓虎很直白地回覆季武道：“其一，桓某与季将军并无冤仇，反而有些交情，不忍加害；其三，桓某初投魏国，为防止被人针对，自然要接纳盟友；其三，桓某此番虽然帮助了魏国，但不可否认我与魏王赵润有些矛盾，纵使他看在此番倒戈的功劳上赦免了桓某，也未必会坐视桓某趁机将曲阜军占为己有，或有可能提拔亲近魏国的鲁人接替季将军留下的空缺，既然如此，桓某何必多此一举？”
这一番条理分明的剖析，听得季武哑口无言，半晌后才闷闷地说道：“你还真是个真小人，虽野心勃勃，却也不屑作伪。”
桓虎闻言哈哈大笑。
就在他二人闲聊之际，忽见身旁有近卫提醒道：“两位将军，魏王赵润的车驾来到了。”
听闻此言，季武与桓虎抬头瞧了一眼远处，果然瞧见魏王赵润乘坐的那辆驷马战车，正在四百余名虎贲禁卫的保护下，徐徐来到这片雍丘战场。
见此，季武心底不由有些发虚。
仿佛是看穿了季武的心思，桓虎舔了舔嘴唇，轻笑着说道：“昨日追击联军，尚能解释为何不去拜见那位陛下，今日在这里碰到，若再置之不理，未免就说不过去了……季武，你我与会会那位魏国的君主，如何？”
“啊？这、这……”
季武闻言心中慌乱，可是事已至此，他已没有选择的余地，毕竟他已经“背叛”了齐鲁联盟、“背叛”了联军，唯有向魏国示好，才有可能保住他如今的地位，以及他季氏一门的所有。
想到这里，他在一番挣扎后咬了咬牙，露出一副仿佛视死如归的神色，点头说道：“那就……那就去见见那位魏王。”
看到季武这幅模样，桓虎好笑地宽慰道：“无需惊慌，你与赵润又无仇怨，此番又为魏国立下了功劳，他又岂会为难你？他是大国的君主，纵使器量狭小，也必须装出能包容天下的胸襟，更何况，赵润本身就是一个器量很大的君主……”说到这里，他眨了眨眼睛，舔舔嘴唇说道：“相比较你，事实上我应当更为不安，毕竟，我当年可是率郡袭击过魏国先代君主的……”
一听这话，季武这才想起桓虎还有这么一档子事，下意识地朝着桓虎看来，但是却意外地发现，桓虎脸上并无丝毫惊慌胆怯的表情。
片刻之后，正当魏王赵润正跟随在旁的翟璜、介子鸱、张启功等人谈论有关于联军的事时，忽有传令兵来报：“启禀陛下，鲁国的季武、桓虎，前来求见。”
魏王赵润闻言看了一眼远处，果然瞧见季武、桓虎二人带着区区几骑护卫，正伫马立于虎贲禁卫的阵型外围。
“胆子很大嘛，桓虎……”
赵润轻笑一声，点点头说道：“请他二人过来吧。”
“是！”
在得到了赵润的允许后，保护王车的那一侧的虎贲禁卫们，立刻让出了一条通道，让季武、桓虎二人通过。
只见季武、桓虎二人带着那几名护卫来到赵润的王车前，二人当即翻身下马，单膝叩地，抱拳行礼：“外臣季武（桓虎），拜见魏王陛下。”
“两位将军请起。”
赵润虚抬右手，示意二人起身，旋即，目视着有些胆怯、慌乱的季武，笑着宽慰道：“季武将军深明大义，率领鲁国军队弃暗投明，协助朕击败楚越联军，纵使将军乃鲁国的臣子，朕也要重重嘉奖。”
听闻此言，季武顿时心中大喜。
此时他再次回想桓虎对他所说的话，觉得桓虎说得很对——他与魏王赵润又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魏王赵润又岂会跟他一般见识呢？
想到这里，他心中忧虑尽去，连忙说道：“能为魏王陛下效力，是季武的福分……末将不敢奢求赏赐，只求魏王陛下能赦免我季……我国此前与贵国为敌之罪。”
赵润闻言心中微微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朕记下了。”
从旁，目前仍担任着介子鸱身边打杂随从的张启功，在听到季武的话后，亦忍不住多瞧了季武两眼，谁让季武方才失言透露了一个迅速呢？——相比较鲁国，他更在意的，是他季氏一族。
在察觉到此事后，张启功就暗暗将季武划入了“能够招揽利用”的范畴，反之，倘若季武对鲁国王室忠心不二，那张启功就得考虑日后是不是要想办法先除掉这个家伙了。
当然，鉴于他刚刚被魏王赵润给教训过，相信他暂时也不敢做出太出格的事。
总而言之，季武的事，就被魏王赵润轻轻地揭过了——事实上季武其实也没什么事。
不过随即，待等赵润将视线投向桓虎时，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气氛出现了变化。
“桓虎……”
目视着桓虎，赵润脸上露出不可捉摸的笑容，轻声说道：“这是你与朕第三回见面吧？”
“似乎如此，魏王陛下。”桓虎微笑着说道。
赵润眼眸闪过几丝异色，淡笑着问道：“还记得前两回是在何处相见么？”
桓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其实在末将的记忆中，末将只与魏王陛下见过一面，即是魏王陛下当时率领商水军围剿末将的时候……倘若说还有一次的话，那么只有可能是在成皋了……在末将率领一队骑卒袭击贵国营地的时候……”
听闻此言，赵润车驾旁的燕顺、童信等人，纷纷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桓虎，旋即，这份惊讶就转变成了敌意。
这让季武都不由地为桓虎捏一把冷汗。
不过反观桓虎，却无丝毫的畏惧之色，依旧迎着魏王赵润的视线，从容自若——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良久，赵润长长吐了口气，点点头说道：“朕也没有想到，当年那名率领数百骑寇袭击先王与朕营地的恶寇，今日却为我大魏立下了大功……说吧，桓虎，你想要什么样的赏赐？”
听闻此言，桓虎毫不犹豫地说道：“末将并无所求，只愿为魏王效力。虽大魏人才济济，但桓某相信，以桓某的能力，定能有助于大魏，助魏王实现霸业！”
“你很自负嘛。”
赵润不由地轻笑起来。
不过说实话，他对桓虎的感觉还不错——虽然当年彼此确实有恩怨，且桓虎当初当着赵润的面斩杀了王皇后的弟弟王瑔，让自认为可以镇住这个恶寇的赵润颜面大失，但那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恩恩怨怨，事实上也早已褪色地差不多了，更何况，这桓虎确确实实是一个人才，相比较楚国的三天柱项末不遑多让，论能力，丝毫不弱于司马安、庞焕、韶虎等他魏国的上将。
似这般，赵润又岂会将桓虎的投诚拒之门外？
要知道，他与诸国的战争，可并非就此结束了——他昨日那番对天下诸国的宣战，可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
为了使魏国长治久安，再不复那年复一年的战争，赵润已对中原诸国起了杀心。
而目前，韩国已被他魏国所控制，可以置之不理；鲁国，也随着季武、桓虎等人的倒戈，而变得对魏国毫无威胁；但是齐国、楚国，这两者却仍是魏国的威胁。
虽然目前因为秦国的原因，在加上魏国自身在这场战争中的损耗，使得赵润暂时无力攻伐齐楚两国，但他迟早会出兵齐楚，介时，桓虎这个将才，或许就能起到奇效。
想到这里，赵润点了点头，对桓虎说道：“虽你往日有率众袭击先王的不赦之罪，但鉴于你今日为我大魏立下了功劳，朕便姑且赦免你以往的罪行，撤回对你的悬赏……不过，倘若你日后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危害了我大魏的利益，朕还是不会轻饶你，明白么？”
“多谢陛下宽宏。”桓虎抱拳谢道。
旋即，赵润便当着桓虎的面，对介子鸱嘱咐道：“介子，待此战彻底结束之后，叫刑部撤销对桓虎的悬赏……哦，还有陈狩。”
介子鸱看了一眼桓虎，躬身应道：“臣遵命。”
见此，赵润嘱咐驾车的褚亨继续驾驭王车向前，同时示意桓虎、季武二人在旁跟随，仿佛已将二人视为了他魏国的臣子——这让季武感觉有点不适应。
“桓虎，你觉得联军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
途中，赵润随口问道。
听闻此言，桓虎正色说道：“以末将看来，联军已无反击之力……昨日黄昏前，末将看到齐国的田耽，率领其麾下军队撤离了战场，眼下联军那边，就只剩下楚国军队，外加吴起的数万东瓯军……”
“田耽果真撇下了楚国军队？你亲眼所见？”赵润有些惊讶地问道。
“是的，陛下。”桓虎点了点头，随即皱着眉头说道：“不过，与其说是田耽撇下了楚越联军，更像是他与楚军早有协议……至少末将看到，当田耽率军撤离时，项末麾下的军队甚至还为其断后……末将觉得，很有可能是项末不希望田耽麾下的军队尽数折损在此，以至于齐国因此而沦丧，是故默许田耽撤兵回国……”
赵润思忖了一下，旋即微微点了点头，意味不明地说道：“这个项末，他的眼光还是相当卓越的……”
说这话时，他心底稍稍有些遗憾，毕竟，倘若田耽率领的十几万齐国军队此番被魏军永远留在此地，齐国就很有可能会被赵疆、屈塍等人攻破——而倘若齐国覆亡，单单剩下一个楚国，那他魏国日后就轻松多了。
但遗憾的是，项末作为楚国的上将，他也预测到了这一点，是故，不惜牺牲自己麾下的军队来为田耽断后，从这一点足以说明，项末绝非是拘泥于一城一地得失的将领，他是一位具有优秀眼光的统帅之才——楚王熊拓不用项末担任主帅，而委任了那个什么楚水君，实在是莫大的失策。
至少在赵润看来，十个楚水君绑在一起，也及不上项末。
当然，也正因为如此，赵润纵使心底欣赏项末，也必须让这位楚国的上将，陨落在雍丘——似这等优秀的将才继续活在世上，只会对魏国日后攻伐楚国造成阻碍，而且是莫大的阻碍。
想到这里，赵润沉声对桓虎说道：“桓虎，击溃联军，拿下项末的首级，朕就封你为我大魏的上将！”
听到如此直白的命令，桓虎舔了舔嘴唇，轻笑道：“很直白的命令……末将遵命！”
片刻后，看着桓虎、季武二人骑马离去，介子鸱在旁说道：“陛下，臣观桓虎此人，桀骜不驯，陛下若重用他，需有所防范。”
“不需要。”
赵润淡淡说道：“桓虎此人，虽然沾染了一身匪气，但为人却很识时务，只要朕尚在，他就绝不敢怀有异心……”说到这里，他见介子鸱还欲说些什么，便笑着说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倘若对这个桓虎，朕也要百般顾忌，又如何能吸引天下人投奔我大魏？”
听闻此言，介子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陛下英明。”
此时，介子鸱身边的张启功面色讪讪地说道：“陛下，既联军已溃败，微臣是否已能官复原职……”
说实话，对于是否官复原职，张启功其实并不看重。
毕竟他真正的权能，也就是他手底下那些黑鸦众，魏王赵润并未将其剥夺——就算是此时此刻，他依然能号令麾下的黑鸦众。
问题是，给介子鸱打下手，这实在是让他备受煎熬。
毕竟介子鸱与他，一个是儒家的门面，一个是法家的门面，法家的代表人物给儒家的代表人物打下手，这会让整个法家抬不起头来——毕竟儒法两家，可是有着无法调和的学术矛盾与政治矛盾的。
在听到张启功的恳求后，附近的魏国官员与虎贲禁卫们，皆暗自憋着笑。
毕竟张启功以往是颇具威严的一个人，很难想象这位竟会有低声下气恳求陛下的一日。
在听了张启功的话后，赵润饶有兴致地看了前者两眼，慢条斯理地说道：“虽说联军溃败在即，不过朕觉得，这么短的时间，怕是不足以叫爱卿对某些事铭记于心吧？”
听闻此言，张启功连忙说道：“陛下，臣必定将今日的教训铭记于心，再不敢擅做主张。”
“再不敢擅做主张？话还是别说得这么满……”
赵润闻言暗自摇了摇头，不是很相信张启功的承诺。
毕竟张启功是一个极其急功近利的人，这就注定他日后还是会犯下类似的过错，只不过，他并非是为了一己之力而已。
不过转念一想，赵润又觉得对张启功稍作惩戒就足够了——至少保证在短时间内这家伙不至于犯下类似的过错就行了，毕竟张启功怎么说也是位比朝廷六部尚书的重臣，并且还是法家的新晋领袖，若惩戒地狠了，很有可能会引起一连串的反应。
比如说，助涨了朝中儒家势力的气焰，这也是赵润要杜绝的。
毕竟儒家一旦膨胀，同样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这里，赵润点点头说道：“罢了，既然你已认识到过错，对你的小惩就到此为止吧……另外，朕有事叫你去做。”
听闻此言，张启功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连忙躬身说道：“请陛下吩咐。”
只见赵润沉吟了片刻，沉声说道：“倘若朕所料不差的话，韩国的李睦，目前正在率军攻打蓟城，试图使韩国脱离我大魏的掌控……”
“陛下的意思是，叫臣设法铲除李睦？”
“不！”赵润摇了摇头，正色说道：“你只需将‘我大魏击败诸国联军’的消息，送到蓟城，蓟城自会想办法铲除李睦……另外，似秦开、司马尚、许历、乐弈等韩国的将领，目前多半闲置在家，朕命你设法招揽这些位将领，记住，不许危言恐吓，朕要他们甘心归顺我大魏。”
“臣遵命！”
张启功拱手应道。
此时，赵润放眼眺望前面己方军队追击楚越联军的战况。
他知道，此番最多就是将楚越联军击溃，却无力反攻楚国与齐国，毕竟他魏国西侧还有秦国的威胁。
但假以时日，他必定挥军两国。
为了那一天，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比如说，网罗韩国的名将。

第0299章 闹剧
时间回溯到三月二十五日，此时的魏王赵润，尚未借助季武、桓虎、陈狩等人的临阵倒戈而在战场上击溃联军，而这会儿，魏国上将庞焕，却已率领着四万余镇反军，悄无声息地返回了河内郡，径直前往魏国的王都，雒阳。
途中，庞焕把镇反军交给同为南梁王赵元佐宗卫出身的副将“杨彧”，带着另外同是宗卫的将领“蒙泺”，乔装打扮，率先潜回雒阳。
平心而论，以雒阳曾经的防御力量而言，庞焕、蒙泺二人是根本不可能乔装改扮潜回王都的，因为守卫王都的几大军队，都是直接听令于魏王赵润的人，哪怕是宗府辖下宗卫羽林郎这唯一的例外，亦只听命于魏王。
只不过，自从魏王赵润将这边的五万雒阳禁卫军抽调之后，这座王都的守备力量就异常空虚了。
当时，偌大的雒阳，只剩下雒阳尉、安平侯赵郯手下的兵卒，以及宗府的宗卫羽林郎。
甚至于在今年开春之后，就连安平侯赵郯亦率领其微不足道的几千名士卒，前往三川郡的西部驻守，防止秦国在攻伐河西、河东受阻的情况下，转道攻伐三川郡。
当然，单凭安平侯赵郯手中那点兵力，倘若秦国果真率军猛攻，那自然是抵挡不住的，但这最起码能让朝廷提前得知危机。
于是乎，雒阳城内的防守力量，就只剩下了宗卫羽林郎，满打满算仅两千余兵卒。
三月二十七日，即在魏王赵润击败诸国联军的前一日，庞焕、蒙泺二人乔装潜回了王都雒阳，径直前往南梁王府，拜见这位效忠的王爷。
“终于来了么。”
在见到庞焕、蒙泺二人后，南梁王赵元佐心下暗暗感慨了一番，旋即便问道：“你等回国，可曾被人得知？”
听闻此言，庞焕便对南梁王赵元佐说道：“回禀王爷，末将等人从齐国撤兵时，留下了四五千兵卒蒙蔽赵疆，只是不知能蒙骗多久……”
他此时并不知道，燕王赵疆的紧急书信，将于明日黄昏后，就送至魏王赵润的手中。
“……还有城内的黑鸦、青鸦。”
部将蒙泺，在旁补充了一句。
听闻此言，南梁王赵元佐的目光稍稍闪烁了一下，旋即沉声说道：“黑鸦众目前大多都在韩国，不必在意。天策府左都尉高括麾下的青鸦，目前亦因为关注着河西、河东以及大梁那边的战况，应该不会刻意盯着你等……”
“唔。”
庞焕微微点了点头，旋即询问南梁王道：“王爷，不知您写信令我等撤兵回国，究竟所为何事？”
在询问此事时，庞焕、蒙泺二人不禁稍稍有些紧张。
今年年初的时候，庞焕还在齐国边境驻军，等着开春后随同燕王赵疆的军队一同攻伐齐国，却不曾想却收到了南梁王赵元佐的书信，后者在信中命他设法蒙蔽赵疆，率领大部分的镇反军返回国内。
当时庞焕便有不好的猜测，但他最终还是咬牙接受了南梁王赵元佐的指令，留下四五千士卒蒙蔽燕王赵疆，旋即率领镇反军火速返回国内。
而在返回国内的途中，似庞焕、杨彧、蒙泺等人，私底下亦有所猜测，猜测南梁王赵元佐命他们率军回国的目的。
但得出的结论，都让庞焕、蒙泺、杨彧等人感到紧张。
要知道，如今的魏国，早已不再是曾经的魏国，君主赵润的权威无人能够抗拒，甚至于，不敢抗拒。
纵使是蒙泺这位曾经连魏国先王赵偲都怎么不放在眼里的匹夫，在魏王赵润面前，亦难免会感到拘束，下意识地心生恭顺，无他，只是因为魏王赵润实在是太强势了，是魏国有史以来最强势的君主。
“此事不急，等人齐了再说。”南梁王赵元佐随口说了句，然后自顾自看书。
大约过了有一盏茶工夫，有南梁府上的下人到书房来禀告道：“王爷，殿下来了。”
“殿下？”
庞焕、蒙泺等人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就联想到了目前还被宗府圈禁的、且在十几年前被剥夺了庆王爵位的赵弘信。
他们心下暗暗惊讶：王爷与庆王殿下和解了？
可是片刻之后，当他们看到颐王赵弘殷迈步走入书房的时候，他们惊地无以复加，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庞焕的谋略不下于韶虎，而蒙泺亦绝非只是单纯的莽夫，他俩在看到颐王赵弘殷出现在南梁王府时，岂还会猜不到自家王爷欲图谋的事？
对视一眼，庞焕、蒙泺二人暗暗叫苦。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家王爷至今居然还在跟颐王赵弘殷私下联系。
颐王赵弘殷那是什么人？那是上一代的废太子赵元伷的儿子——唔，事实上也有可能是魏国前任君主赵元偲的儿子，反正这事是一笔糊涂账，就连赵元偲这个当事人当时也吃不准。
不过这事问题不大，毕竟当代魏国君主赵润的胸襟颇大，问题在于，颐王赵弘殷曾做出过密谋篡位的事，还因此害得庆王赵弘信背负了那次叛乱的首恶之罪，非但丢了爵位被削为庶民，且至今还被宗府圈禁着。
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蒙泺，庞焕赶紧抱拳对颐王赵弘殷说道：“庞焕，见过世子。”
从旁，此时这才反应过来的蒙泺，亦朝着颐王赵弘殷抱了抱拳，不过这其中究竟有几分真心，那就无从得知了。
“两位将军有礼了。”
颐王赵弘殷轻笑着向庞焕、蒙泺二人拱手回礼。
此时，南梁王赵元佐微笑着问道：“弘殷，你准备地如何了？”
赵弘殷闻言赶紧说道：“回禀三伯的话，小侄早已派人联系了金绪等人，他在信中言道，他已派一两千人潜入雒阳……”
“……”
庞焕的眼皮跳了跳。
或许绝大多数人对“金绪”这个人并不了解，但庞焕作为曾经某些事的参与者之一，他岂会不知金绪是谁？
那可是萧鸾的左右手，肱骨心腹，萧鸾对他比对北宫玉等人还要信任。
据庞焕所知，自从萧鸾伏诛之后，金绪就从此销声匿迹，庞焕曾以为此人盖头换名从此隐姓埋名了，可今日一瞧，这金绪竟不知何时又与颐王赵弘殷取得了联系。
由于心中过于震惊，以至于南梁王赵元佐与颐王赵弘殷接下来的对话，庞焕都没有听进去几分。
待一炷香工夫后，待等颐王赵弘殷离开之后，庞焕急忙劝阻南梁王道：“王爷，您莫非还欲助赵弘殷夺位？”
听闻此言，南梁王赵元佐微笑着问道：“你有什么异议么？”
庞焕压低声音说道：“王爷，今日不同往日……当年‘三王之乱’，只因陛下……当时的肃王殿下假传死讯，才使得叛军有那等声势，而现如今，那一位在国内权势滔天，国内上下无不对其臣服，王爷此时助赵弘殷叛乱，怕是……怕是不会成功。”
“不会成功么？”南梁王赵元佐闻言微微一笑，淡淡说道：“那就好。”
“诶？”
庞焕闻言竟不知该说什么，而在旁的蒙泺，更是早已目瞪口呆。
他们实在不懂眼前这位王爷究竟在想什么？——莫非是老糊涂了？
就当他俩在心中揣测南梁王赵元佐时，就听这位王爷幽幽说道：“赵润此人，比起其父更为狠辣，但同时，相比较其父亦更为仁慈……萧鸾伏诛之后，金绪领着残余的萧氏余孽，与赵弘殷私下接触，彼此都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他们岂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皆在高括的监视之下，只不过，赵弘殷尚未迈出那叛乱的一步，是故，高括也并未动手罢了……赵润确实有容人之量，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将赵弘殷放在眼里，倘若赵弘殷能安分守己，赵润亦不介意让他荣华一生……”
“那您……”
蒙泺听糊涂了，心说既然君主赵润与左都尉高括都防着赵弘殷，您为何还要蹚这趟浑水？
相比之下，庞焕好似隐隐猜到了几分，试探道：“王爷，您莫非是为了……庆王？”
“……”
赵元佐没有直截了当回答庞焕，只是感慨地说道：“今年正月，弘信的长子满十岁了，其子，本该能继承王爵，被人称为世子，然而……”
“弘信殿下的长子满十岁？”蒙泺惊讶地问道：“弘信殿下邀请您了？”
“……”赵元佐沉默了半晌，摇头说道：“并没有……就连八竿子打不着的赵胜，都收到了那份请帖，唯独我……不曾收到。”
在庞焕责怪的眼神中，蒙泺缩了缩脖子，他也意识到，自己提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
赵元佐没有责怪蒙泺的插嘴，自顾自继续说道：“自盈儿出嫁后，府内更为寂静，我尝反思，这一生可曾愧对何人？我不曾愧对太子（赵元伷），是我能做的，我都竭尽所能，事不能成，过不在我，而在天数；亦不曾愧对六弟（赵元俼），他设法将我从南梁召回，本就心存私心，纵使他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也只怪他轻信萧鸾，过不在我。唯独弘信……我亏对他。”
看着颇有些唏嘘的赵元佐，庞焕心中亦是感慨。
要知道，庆王赵弘信当年是非常憧憬眼前这位王爷的，就像当年肃王赵润憧憬怡王赵元俼那般，只不过，怡王赵元俼从始至终都不曾加害过肃王赵润，但南梁王赵元佐，却曾经亲手将憧憬他的庆王赵弘信推入了火坑，自那之后，赵弘信与赵元佐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此时，庞焕已经大致弄懂了赵元佐的目的，试探着问道：“王爷，若是末将没有猜错的话，您是要效仿当年之事，借此让弘信殿下恢复爵位么？”
“姑且这么认为吧。”
南梁王赵元佐点点头说道。
而事实上，赵弘信能否借这件事恢复爵位，他并不在意，他只希望，在他所剩无几的余生，能与赵弘信化解当年的矛盾。
别人都道他赵元佐心狠手辣，可人上了岁数，纵使是他赵元佐，也希望膝下有儿孙在——哪怕那并非真的是他的儿孙。
“此事我已安排妥当了。”
南梁王赵元佐淡淡说道：“此次，留守天策府的高括，包括他手底下的青鸦，都不会出面阻拦我等，相反，他还会帮我等安抚朝廷，免得朝廷那边出现什么变故……余下的，就靠我等自己了。”
说到这里，他注视着庞焕与蒙泺二人，问道：“庞焕、蒙泺，你二人可愿满足我最后的心愿？”
听闻此言，庞焕与蒙泺顿时面色一正，抱拳说道：“王爷说得哪里话，我等此生愿为王爷效死，死亦无悔！”
“好、好！”
南梁王赵元佐笑着点了点头。
此时，庞焕开口建议道：“王爷，此事要不要先跟那位陛下透露一下？免得……”
南梁王赵元佐闻言摇了摇头，淡淡说道：“不好说……”
“不好说？”庞焕有些不明白了：“为何不好说？”
只见南梁王赵元佐语气莫名地说道：“此番所幸，赵弘殷心中早有不满，因这些年来被天策府、宗府监视而心怀恐惧、心怀怨恨，是故我派人联系他时，一拍即合……事实上，就算他心怯，我就算用绳索绑着他，亦要叫他坐实谋反作乱的罪名，似这样的话，你觉得合适对那位陛下言及么？”
“……”
看着南梁王赵元佐面色自若的模样，纵使庞焕、蒙泺早就了解这位王爷心性，亦不由地眼角一阵抽搐。
良久，庞焕压低声音说道：“可是，若不提前跟那位陛下打声招呼，他若以为我等真的造反，那……”
南梁王赵元佐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我从未做过有损于我大魏利益的事，为此，我甚至放弃了当年对赵元偲的复仇……赵润应该知道此事。再者，他如今率领大军在大梁与诸国联军决战，我亦不希望因为此事使他分心……”
“说什么不希望使那位陛下分心，您是怕那位陛下制止您吧？”
庞焕心下苦笑连连。
而此时，就听南梁王赵元佐继续说道：“此事结束之后，你等立刻驰援三川郡的西部……赵润虽雄才伟略，但性格还是过于急躁，比五弟（禹王赵元佲）还要急躁，此番都被诸国联军打到大梁了，他居然还敢叫举国的精锐去进攻韩国……也亏得上苍护佑，韩国败亡，臣服于我大魏……啧啧，过犹不及，他难道还想在这场仗中，连同齐国一起攻陷？摆着西边秦国的威胁不顾，亦不顾百万诸国联军仍在大梁，居然仍打算先覆亡齐国，实在是过犹不及……不过，这也给了你等一个‘恕罪’的机会。”
说着，他目视着庞焕，正色说道：“秦国的军队目前在河西、河东被司马安、魏忌等人挡得死死的，在这种情况下，秦国势必会改变战术，进攻三川郡……目前三川郡毫无抵挡之力，你等结束当前之事后，立刻率军前往西部，与安平侯赵郯合兵，挡住进犯的秦军，保全雒阳，此天大之功，可抵你等‘无诏撤军’的罪行，纵使赵润心中不悦，也不至于会将你们如何……”
听着南梁王赵元佐的话，庞焕与蒙泺由衷感慨：这位王爷，依旧还是当年那位洞若观火的王爷。
唯一的区别，或许仅仅在于因为上了年纪，心中的戾气稍减，不复当年那般阴狠。
“王爷放心，此事就包在我二人身上。”
庞焕、蒙泺二人抱拳应道。
两日后，镇反军突然出现在大梁城下，却不知怎么得就夺取了东、南两处城门的控制权。
得知此事后，朝廷震动、内朝震动，内朝首辅、礼部尚书杜宥难以置信，怒骂道：“南梁王竟不顾国家，欲在我大魏生死存亡之际谋反作乱？！”
然而，就在朝廷万分惊慌之际，天策府左都尉高括却派人安抚了朝廷，暗示朝廷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左都尉大人，您这是……”
杜宥私底下询问高括。
说实话，镇反军攻打雒阳，青鸦众却未事先察觉到不对劲，向朝廷示警，这本来就让杜宥感到怀疑，而如今，高括亲自出面，示意朝廷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这更加坐实了杜宥的判断——天策府左都尉高括，默许了南梁王赵元佐以及镇反军的行为。
当然，杜宥不会怀疑高括会有什么私心，毕竟宗卫的忠诚举目共睹，他只是觉得不解，不解于高括为何会这么做，并且，南梁王赵元佐他又想做什么？
“此事杜宥大人就不必费心了，杜宥大人只要知道，雒阳绝不会因此而乱，这就足够了。”
高括打了个哈哈，没有向杜宥解释。
其实也不好解释，他要怎么解释？
说赵弘殷这个至今仍在跟萧氏余孽眉来眼去的家伙，我瞧着他很不爽，既然南梁王赵元佐要设计此人，我不妨顺水推舟助他一臂之力？趁机铲除这个隐患？
拜托，颐王赵弘殷怎么说也是赵氏一族的王贵，并且魏王赵润曾经叮嘱过，除非赵弘殷确实做出了谋反的举动，否则，不得拘捕。——难道他还敢违背君主的命令？
索性就趁着这次机会，叫南梁王赵元佐铲除了颐王赵弘殷得了，反正最后一切的罪行，都会由南梁王赵元佐背负，与他高括无关。
唔……最惨就是被他魏国的君主赵润痛骂一顿，像张启功那样，受到“此生难忘”的教训。
鉴于天策府左都尉高括的暗中相助，再加上朝廷的旁观，这使得当日叛乱的时候，颐王赵弘殷毫不费力地就率领镇反军与萧氏余孽杀到了王宫。
此时此刻的颐王赵弘殷，心中莫名振奋，因为南梁王赵元佐已经替他计划好了一切：待等攻陷王宫后，就立刻以魏国君主的名义与秦国和解，相信只要满足秦国的要求，秦国必定会支持他成为魏国的君主。
纵使这君主的得来名不正、言不顺，那有如何？
只要有秦国相助，他未必不能抵挡住赵润的反扑。
然而，就当他心情振奋地攻到王宫时，却忽然发现，已被削职为庶民的赵弘信，却不知为何站在宫门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命令麾下军队停止前军后，赵弘殷不解地看着赵弘信。
此时，就见赵弘信诡谲地一笑，指着赵弘殷喝道：“镇反军听令，颐王赵殷谋反作乱，给我拿下他！”
赵弘殷闻言先是一乐，旋即，就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因为他身背后的镇反军兵将们，一个个沉默不语。
“你、你们……”
赵弘殷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庞焕，却发现庞焕等将领们此刻正用冷淡的目光看着他。
“喂，老七。”
远处的赵弘信指了指自己，笑着说道：“发现没有，你我的立场，整个调换过来了。”
“……”
赵弘殷面色铁青。

第0300章 四月（一）
此时的魏王赵润，尚且不知雒阳发生了那般闹剧，他仍在雍丘一带紧咬着楚国上将项末的败军，试图使这支楚越联军覆亡在此，重现当年楚国寿陵君景舍败亡于雍丘的那一幕。
三月末，在联军被魏、卫、鲁三国军队击垮之后，楚国上将项末领着残兵退到了雍丘，驻军于“杞县”。
不得不说，此时的楚越联军，确实已到了覆亡的边缘：退兵，不敢退，因为有博西勒的四万余羯角骑兵在旁虎视眈眈，一旦楚越联军大规模撤兵，必将被羯角骑兵趁势攻打；可死守“杞县”吧，楚越联军又几乎无粮可守。
虽说在身处绝境之时，就连项末也只能默许麾下士卒抢掠雍丘、杞县一带的魏国百姓，但抢掠回来的那丁点粮食，根本不足以养活几十万楚越联军。
四月初，由于军中缺粮、且几乎已看不到丝毫胜利的希望，在楚越联军当中，粮募兵出现大量逃亡的迹象，几乎每日都有数以千计的粮募兵趁夜逃亡。
但很可惜，这些粮募兵十之七八都惨死在羯角骑兵的猎杀下，只有小部分人侥幸逃得一命，仓皇逃回楚国。
值得一提的是，羯角骑兵在猎杀那些粮募兵时，遵从了此前魏国君主赵润的誓言，在事后清理战场时，将楚国粮募兵的首级统统割了下来，带回“杞县”一带，在杞县城内城外那些楚国士卒的眼皮底下，堆砌了一座座的京观，以这份血腥警告整个天下：这即是与魏国为敌的下场！
看着城外那一座座京观，楚越联军士气暴跌，因为谁也不敢保证，日后他们的首级，是否也会被魏国军队筑成京观。
四月初五，在大势已去的情况下，楚国上将项末派人与魏王赵润联系，恳求双方罢战言和。
具体交涉如下：楚越联军尽数退出颍水郡与宋郡，且楚国承认此战战败，并在之后向魏国赔付战争赔款，以这些条件来换取，当项末率领残余兵力撤回楚国时，魏军不予追击。
说实话，在并未得到楚王熊拓允许的情况下，以“国”的名义向魏国提出交涉、承认战败，纵使项末乃是楚国的三天柱之一，也未免有逾越的嫌疑。
不难猜测，倘若魏国当真答应了项末的交涉，项末势必将成为楚国的罪人——哪怕这场仗的罪责其实并不在他，他也难辞其咎，谁让他出头与魏国交涉呢？
但为了保护麾下的正规军，项末愿意背负这个责任。
然而遗憾的是，魏王赵润并没有答应楚军的建议——他非但没有答应，甚至于，就连项末派往魏军的使者，也被魏王赵润当场下令斩杀。
魏王赵润只留了一名活口，命其返回杞县转告项末、项培等人：“我大魏已对中原诸国宣战，顺者昌、逆者亡，再无第三条路！”
在听闻魏王赵润的豪言后，似项末、项培等人又惊又怒。
惊的是，魏王赵润这次似乎真的对他楚国起了杀心，怒的是，魏王赵润将他数十万楚越联军视为无物。
次日，项末听取了鄣阳君熊整的建议，又派了几名将官担任使者，前往魏军的营寨，警告魏王赵润：“杞县城内尚有千户百姓。”
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结果当日下午，魏王赵润就命桓虎押着在前两日战争中投降的万余楚军俘虏，前往杞县，旋即在杞县城外，当着城内城外无数楚军士卒的面，一个接一个地砍下首级，足足杀了数千人，从晌午一直杀到黄昏。
看到魏军如此强势，占据杞县的楚军士卒，竟不敢加害城内的魏人。
魏王软硬不吃，这可如何是好？
项末苦思对策，却毫无破局之法，只能跟魏军在雍丘、杞县一带继续僵持。
（注：如果真的是现实的话，楚越联军若想要扳回劣势，不排除会把城内的魏人当做干粮，叫士卒们饱食一顿，再与魏军拼个你死我活，哪怕双方同归于尽。毕竟这是事关魏楚两国国运的战争，楚国将领极有可能狠下杀手。但考虑到某些规定条例，不允许写得这么黑暗，那就只能让楚越联军因为断粮而立刻溃败了。）
四月初八，由于粮草告罄，楚越联军实在撑不住了，无奈之下，项末唯有与新阳君项培、越国将领吴起等人商议突围。
项末心中也清楚，想要将麾下的楚越联军全部带回楚国，这已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奢望，因此，他只求尽可能地保存己方的兵力，避免像当年的寿陵君景舍那样，将百万大军全部葬送。
为此，他对项培、吴起等人说道：“撤兵时，两位且率领麾下士卒火速撤回楚东，途中休要耽搁，我留下为诸位断后。”
听闻此言，楚军将领皆颇为震惊，连连劝说项末。
要知道，项末那可是三天柱之一，岂能留下断后？——毕竟以目前的形式而言，留下断后的兵将，那是肯定只有死路一条。
面对诸将的劝说，项末面露微笑地摇了摇头：“项某主意已决，诸位不必再劝。”
项末想得很明白，几十万楚越联军一起撤回楚国，那是肯定会遭到魏军的沿途追杀的，要命的是，魏军在这片战场有四万余羯角骑兵，只要这四万余骑兵死死咬住楚越联军，几十万楚越联军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与其如此，项末认为还不如自己留下断后，相信以他项末的名声，定能吸引绝大多数的魏军对他展开攻势，从而减弱对项培、吴起等人的追击。
没办法，联军中除了楚水君，就属他项末地位最高、职务最高，而楚水君，早在联军溃败的那一日，就已丢下联军逃回楚国去了——在这种情况下，若他项末不出面想办法减少损失，恐怕他几十万楚越两军，难有几人能活着逃回楚国。
见项末执意如此，楚军诸将也唯有听令行事，可能其中有些人会因此暗暗窃喜，就比如鄣阳君熊整、彭蠡君熊益等熊氏王族贵胄。
别看他们此时仍留在联军当中，仿佛颇有胆气的样子，可事实上，他们只不过是忌惮羯角骑兵而已，要不是羯角骑兵这段时间一直在杞县周边游荡，看到有楚国的逃兵就将其击杀，恐怕鄣阳君熊整与彭蠡君熊益等楚国熊氏王族贵胄，早就丢下联军与自己麾下的军队逃回楚国了，哪还会留在杞县担惊受怕？
包括前几日在联军溃败的当日，响应项末那“与魏军鱼死网破”将令的，其实也只有他麾下的军队，以及新阳君项培、越国将领吴起等小部分而已，像鄣阳君熊整、彭蠡君熊益这种，当时只顾着近卫保护自己逃走，哪里顾得上下令，叫麾下的军卒与魏军决一死战？——退一步说，纵使他们在逃走前下了令亦无济于事，主将都逃跑了，其麾下的军卒又能有什么斗志？
四月初九的凌晨，在天色尚未大亮时，除项末所率领的符离军外，其余楚越联军开始撤离，向东撤向宋郡方向。
巡逻的羯角骑兵立刻就将这件事禀告了魏王赵润。
得知此事后，魏王赵润立刻下令麾下魏、卫、鲁三国军队追击联军，没想到在经过杞县时，却遭到了项末的阻击。
“项末这是要牺牲自己，尽可能保全联军么？”
当发现项末丝毫没有要撤退的意思时，纵使赵润亦不由地心生感慨。
正如项末所猜测的，魏王赵润对他的“兴趣”更大，在魏王赵润的指示下，魏军一分为二，由魏将博西勒率领四万余羯角骑兵追击联军，而其余魏国将领，包括鲁国的季武、桓虎、陈狩，还有卫国的卫邵、卫郧、卫振等人，则将杞县四面围定，利用近几日打造的攻城器械，开始攻城。
项末率领符离军坚守城池三日，且期间多次夜袭魏营，只可惜，最终还是无法阻止魏军攻陷杞县，收复了这座失城。
魏昭武三年四月十二日，魏王赵润率军攻杞县，楚将项末坚守三日，最终还是被魏军攻破城池。
破城之日，项末身先士卒斩杀数十名魏卒，后因重伤明知必死，遂在魏军攻破城池时，为了不被魏军生擒，而拔剑自刎。
平心而论，项娈虽然号称是楚国第一猛将，但此人的阵亡，却远远不及其兄长项末的阵亡对楚国的影响更大。
就好比当年，哪怕同为三天柱之一，但邸阳君熊商的阵亡，对楚国的影响远不及寿陵君景舍的自刎一样。毕竟似熊商、项娈等人，虽作战悍勇，但本质却仍是将才，而寿陵君景舍、上将军项末，却是统帅之才，自然不可相提并论。
收复杞县后，魏王赵润有感于项末对楚国的忠义，下令将他与其弟项娈一同厚葬，但是对于项末麾下的符离军士卒俘虏，赵润却没有过多的仁慈，他依旧沿用了“顺者昌、逆者亡”的那一套：选择归顺魏国的，则网开一面，统统充军；不愿归顺的，则就地处死。
结果，越有七成左右的符离军俘虏不愿归顺魏国，魏王赵润便命桓虎统统将其处死，致使数万名符离军士卒被处死，鲜血染红了杞县城外的土地。
这一日，世人终于见到了魏王赵润暴虐的一面，一声令下，数万名俘虏人头落地。
可能是被魏王赵润暴虐的一面给吓到了，以至于当卫邵、卫郧、卫振三人在杞县之战结束后拜见这位魏国君主时，心中颇为忐忑。
毕竟，他们几个那可是协助联军攻打过大梁的，纵使此番倒戈相助魏国击败了联军，他们也不敢保证眼前这位魏国的君主，是否会饶恕他们。
就当他们战战兢兢之际，忽听魏王赵润怒斥一声：“混账！”
听闻此言，吓得卫邵、卫郧、卫振三人浑身一抖擞，几乎要叩地乞求饶恕。
可没想到的是，魏王赵润在怒骂了那一句后，却淡淡对他们说道：“三位将军迷途知返，朕深感欣慰，朕已命季武、桓虎追击联军，收复宋郡，三位若是愿意协助我大魏的话，就跟季武、桓虎几位将军一同前往吧……朕这里还有点事，就不多留三位了。”
卫邵、卫郧、卫振三人面面相觑，此时他们才注意到，魏王赵润手中攥着一封书信。
可能方才赵润那句“混账”，是冲着这封信说的。
卫邵等人猜对了，赵润那句“混账”，确实是因为这封书信。
其实在召见卫邵三人的时候，赵润曾打算好好敲打敲打这三人，毕竟三人虽说在这场仗中为魏国立下了功劳，但这亦无法挽回卫国军队当初协助联军攻打大梁时所做的杀戮，只不过，在三人来到之前，赵润恰好收到了天策府左都尉高括的书信，一看信中的内容，他顿时气地火冒三丈，是故，哪里还有闲心敲打卫邵等人，随便说了几句就将他们打发了。
反正无论是季武，还是卫邵、卫郧、卫振，只要他们聪明的话，日后就应该顺应大势，坚定地站在魏国这边，因此敲打不敲打，其实意义倒也不大。
当晚，魏王赵润授命卫骄全权处理善后之事，旋即带着四百余虎贲禁卫，连夜赶回梁郡，在梁郡的博浪沙河港乘坐船只，返回雒阳。
四月十六日，魏王赵润便带着介子鸱以及四百余名虎贲禁卫，率先返回雒阳。
待进城一瞧，城内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氛围，似乎“镇反军反叛”一事，并未对这座王都造成什么影响。
然而，这丝毫不能减退赵润心中的愠怒。
他连王宫都没有回，就直接带着四百余名虎贲禁卫杀到了天策府，在天策府的主殿大堂怒喝一声：“叫高括、种招二人滚来见朕！”
片刻后，高括、种招二人闻讯而来，且面色不禁有些忐忑，待瞧见君主赵润正面色不善地坐在殿内的主位上时，他二人心中咯噔一下，连忙抱拳施礼：“臣高括（种招），拜见陛下。”
见此，赵润一拍桌案，怒道：“似这等天大之事，你二人竟敢擅做主张？！”
在旁，已在途中得知情况的介子鸱，亦暗暗摇头，心说高括、种招这二人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瞒着他魏国的君主，与南梁王赵元佐那种人合作——虽然结果非但不差反而对国家有利。
见赵润一脸愠怒，高括连忙叩地解释道：“陛下息怒，臣绝无隐瞒陛下的意思……南梁王暗中命庞焕率军回都，此事臣亦不知情，直到镇反军撤回河内时，臣这才得悉，遂立刻与南梁王对质，当时臣才得知南梁王的意图……”
赵润闻言抖了抖手中的书信，愠怒说道：“可你这封信，却是在事后才写的！……高括、种招，你二人跟在朕身边，也有二十余年了吧？朕今日才知晓，原来你二人的胆子居然这么大，连南梁王赵元佐那种人，你二人也敢与他合作，这叫什么？这叫与虎谋皮懂么？！……别人不清楚南梁王与先王的恩怨，难道你二人还不清楚么？万一他顺水推舟，占了雒阳、图谋造反，我看你二人如何挽回！”
“南梁王不可能会造反的……”高括低声嘟囔道。
见此，赵润眼睛一瞪。
平心而论，赵润当然知道南梁王不可能会造反，这也是他在收到赵疆的预警书信后置之不理的缘由。
南梁王赵元佐为何不可能造反？
原因很简单，因为魏国目前的局势不允许。
如今的魏国，虽然说可能仍有个别人士在背地里痛骂赵润这位君主的，但总得来说，赵润还是很得“民心”的，这个民心，也包括魏国国内贵族势力对他的拥护——毕竟魏国朝廷推行的“承包制度”，让国内的贵族们也从中获利了嘛。
王族、贵族因此拥护赵润，而士族，赵润大力推行考举，使得士族的大势大增，甚至于已隐隐呈现凌驾于王族（不包括赵润这一系）与贵族两者势力之上，简单地说，是赵润在暗中支持士族，似如此，士族又岂会不拥护这位君主？
再说平民，这个阶级就更不必多说了，赵润在先王赵偲的仁政基础上，合理调控国内的财富流动，减少平民阶级的负担，再加上他那赫赫的威望，魏人对赵润那是极为拥护的——从去年赵润变相征兵的一纸罪己诏，单单三川郡就有二三十万平民誓死跟随，便不难看出赵润在魏国的威望。
总结这种种，赵润在魏国的威望空前之高，远胜魏国历代君主，在这种情况下，似南梁王赵元佐这等聪慧之才，他会觉得有机会谋反作乱？
其他暂且不说，就单单说在镇反军内，只要魏王赵润将南梁王赵元佐定为叛臣，你看那五万镇反军，到最后还会剩下多少人愿意跟随南梁王赵元佐。
两者的地位，早已并非在一个档次了。
这也是赵润迄今为止仍在重用杨彧、庞焕、蒙泺、陈疾，因为这几人，包括南梁王赵元佐在内，都威胁不到他。
可虽说赵润心知肚明，但这话从高括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愠怒不已。
他怒斥道：“你怎么就断定南梁王就不会反？你是他肚里的蛔虫么？！”
“陛下息怒……”
高括偷偷看了一眼赵润，缩着脑袋小声说道：“此并非臣妄断，而是此事前前后后皆在臣的掌控之下……南梁王赵元佐此生挚爱，即其夫人，还有早些年嫁给天水魏氏家主魏罃之子魏嗣的女儿赵盈，此母女二人，包括魏罃、魏嗣二人，自南梁王当日对臣言及了那件事后，就一直在青鸦众的监控下，除此之外，似庞焕、杨彧、蒙泺、陈疾等人的家眷，亦都在臣的掌控之下，甚至于，在镇反军发难的当日，南梁王也按照他的承诺，自愿接受臣的监控。除此以外还有镇反军兵卒们的家眷，臣亦曾派人监视着，甚至还请调了宗卫羽林郎……倘若南梁王果真有什么不轨，臣一来可用以上所述制约他与他手下的人马，二来，臣作为天策府左都尉，有权力指认南梁王为叛臣……”
“……”
赵润目视着高括，面色稍霁。
见此，高括又正色说道：“陛下，臣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默许了南梁王的行为……首先，颐王赵弘殷此人，至今为止仍在暗中与萧氏余孽纠缠不清，臣以为，此乃祸害，虽然陛下看在兄弟的亲份上不忍加害，但如今既然南梁王与赵弘信都想铲除赵弘殷，何不顺水推舟，解决这个祸患呢？其次，虽萧鸾已伏诛，但其党羽金绪，仍在暗中图谋不轨，虽然其党羽现如今已不多，但正所谓小疾不治、终成大患，倘若有机会将其诱出，一网打尽，何乐而不为？其三，正如陛下所言，南梁王赵元佐本身亦是一个祸患，包括杨彧、庞焕、蒙泺、陈疾等人，而现如今，南梁王擅自越权调兵，而庞焕、杨彧、蒙泺、陈疾等人，则无诏撤兵，哪怕南梁王为庞焕等人留下了一条生路，陛下亦可以借这个口实，收回镇反军的兵权，只要拿回镇反军，南梁王一党，从此不足虑……因此臣以为，此乃百利而无一害。”
“……”
赵弘润目不转睛注视着高括。
平心而论，从国家利益的角度来说，高括的选择并没有错，堪称是一石三鸟，倘若他赵润处在高括的立场上，也会这么做。
更别说，高括也并非盲目听信南梁王赵元佐，他手中随时有反制的手段。
唯一的疏漏是，高括没有及时通知他！
这才是赵润愠怒的地方。
他要镇反军的兵权有屁用？不过只是五万人编制的军队而已，他赵润当年之所以让庞焕取代南梁王赵元佐执掌镇反军，无非就是想将南梁王赵元佐与庞焕等人继续绑在魏国军方，为他魏国效力。
他赵润要拿回镇反军，需要什么借口么？
一纸诏书足以！谁敢不从？！
以金绪为首的萧氏余孽？自萧鸾死后，萧氏余孽纯粹沦落为阴沟里的老鼠，连冒头都要小心翼翼，再无当年的气焰，根本不足为虑。
反过来说，留着这些人来，他赵润时不时还能看看，是否有什么人跟这帮萧氏余孽搭帮结伙。
至于老七赵弘殷，那纯粹就是赵润看在彼此兄弟一场、且前者乃是玉珑公主同胞兄弟的份上网开一面——否则，他岂是不清楚赵弘殷其实才是“三王叛乱”幕后的主谋？
“哼！”赵润重哼一声，斥道：“先利用南梁王，铲除赵弘殷与萧氏余孽，然后回手再铲除南梁王一伙，好一招借刀杀人、过河拆桥啊……高括，似这等计策，你是用得越来越顺手了啊，若非朕还认得你这张脸，朕还以为是张启功站在跟前呢！”
“臣……臣知罪。”
“……”
看着跪在跟前的高括、种招二人，赵润沉思道：“一个有意蒙蔽，一个知情不报……高括、种招，你二人说说，朕究竟该怎么罚你等为好？”
欺君罔上，按律当斩，但倘若这会儿有人劝谏赵润斩了高括、种招，相信赵润会先斩了劝谏的那个。
毕竟，既忠诚又有能力的臣子，自古以来又有几个君主果真会将其处死？最多也不过是贬到一个不毛之地作为惩戒，过些年再将其召回来罢了。
但就像那句话说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一定要罚，而且要重罚，罚到这些不安分的家伙一辈子都刻骨铭心。
“……”
看着眼前这位君主脸上逐渐浮现的几分莫名的冷笑，高括、种招二人只感觉头皮发麻。
这个笑容，他们太熟悉了。

第0301章 四月（二）
在教训过高括、种招二人后，赵润先回到了王宫，向太后沈氏报了平安，免得沈氏为他担惊受怕，毕竟沈太后终归也早已年过半百，且身体状况向来不好。
在见到赵润后，沈太后惊喜之余，亦不忘责怪高括、种招二人：“陛下回都这么大的事，高括、种招他二人怎么不派人向本宫传个讯呢，本宫也好提前叫人准备一些酒菜……”
按理来说，赵润这位君主返回王都，高括、种招二人那是肯定会派人通知沈太后的，但这次有些例外，毕竟赵润是在回城后立刻就杀到了天策府，将高括、种招二人唤到跟前劈头盖脸地痛骂了一顿，在这种情况下，高括、种招二人哪顾得上派人知会沈太后。
“……陛下突然返回王都，莫非是因为什么变故么？”沈太后不解地问道。
事实上确实如此，虽说楚国上将项末已故、且楚越联军也已溃败，但仍有些善后工作需要赵润来处理，若非南梁王赵元佐与高括等人闹出的这件事，他这会恐怕还在大梁一带，最起码也得再留个三五日的。
不过这些真相，却不好在沈太后面前叙说，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赵润从来不会将他所遇到的烦心事告诉沈太后，免得沈太后为他担忧。
在沈太后面前，他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就比如眼下，赵润笑着说道：“母后放心，儿子已击败了诸国联军，这场仗，我大魏大获全胜！”
“太好了。”沈太后闻言捂着心口，一脸欢喜地连声说着诸如“祖宗保佑、先王保佑”之类的话。
与沈太后聊了一会儿，且许下了今晚会在延福宫用饭的承诺后，赵润便离开了王宫，直奔南梁王府。
可没想到，待等赵润来到南梁王府时，却听府上的门人说南梁王赵元佐并不在府上。
“南梁王去哪了？”
赵润询问南梁王府的门人，却见后者恭敬地回答道：“回禀陛下，王爷去宗府了。”
“宗府？”
赵润皱了皱眉，又带着褚亨以及一队虎贲禁卫，直奔宗府。
来到宗府，让褚亨叫了门，宗令赵胜立刻闻讯迎了出来，面朝赵润拱手拜道：“不知陛下驾到，臣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赵润摆了摆手，示意繇诸君赵胜不必多礼，旋即他问道：“南梁王在府内？”
繇诸君赵胜本想问问大梁那边的战况，不过听眼前这位君主沉着脸问出这么一句，心下顿时一凛，颇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南梁王赵元佐与天策府左都尉高括二人合谋的事，他宗府亦有所牵扯。
想想也是，毕竟宗府的宗卫羽林郎，虽然迄今为止也只有两三千人的数量，但却是魏国唯一不属于天策府掌管的军队，高括想要调动宗卫羽林郎，就必须得到宗正赵元俨与宗令繇诸君赵胜二人当中至少一人的授权。
而最近几年，宗正赵元俨由于年事已高，宗府内上上下下的事基本上都是繇诸君赵胜与赵元俨的长子赵弘旻在操办，而前几日高括借用宗卫羽林郎，亦是得到了繇诸君赵胜的授权。
倘若眼前这位君主因此而震怒，繇诸君赵胜也脱离不开干系。
不过赵润并没有惩戒繇诸君赵胜的想法，毕竟繇诸君赵胜的性格与生活态度，与六王叔赵元俼颇为类似，皆是并非热衷于权力争夺而致力于享乐的人，这类人几乎可以说是无害的，即便在这件事中受到牵连，赵润也相信只是赵胜抵不住高括的恳求而已。
毕竟高括怎么说也是天策府的左都尉，手中权力非常之大，就比如这次，倘若高括觉得秦国军队很有可能进攻三川郡，为此主动将庞焕的镇反军调回国内，其实这并不算逾越，因为天策府本来就是为对外战争而设的特殊府衙，而左都尉高括，本身就有调度魏国国内任何一支军队的权力。
高括只需是在下达此令的同时，派人通知赵润即可。
当然，虽说此举不算逾越，但“调回镇反军”一事究竟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那就要看具体情况了。假如高括的此举确确实实挡住了秦国的进攻，那么，他会受到赵润的嘉奖；反之，则受到责骂。
仅此而已。
但前提是，必须在去做这件事的同时，派人给赵润送信，而不是等到结果都出来了，才派人给赵润传信。
所谓的欺君暂时不说，前者赵润还能有机会在高括犯下错误后将这道错误的命令追回，而后者，基本上是无法挽回了。
就比如这次那位“被畏罪自杀”的颐王赵弘殷。
倘若赵润事先得知的话，至少能保住这个兄弟一条性命，而不是被高括借南梁王赵元佐的手，将这个隐患给趁机铲除了。
至于眼前这位繇诸君赵胜，其实赵润倒也想过敲打敲打，不过仔细想想，繇诸君赵胜本来就是一个很本分的人，再加上宗府的权限也早已被赵润削得不成样子了，抓着这事，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赵润便又重复问道：“南梁王在宗府么？”
繇诸君赵胜并非愚笨之人，见眼前这位君主不打算追究他，心中松了口气，连忙恭敬地回道：“确实在宗府，不过，却是在后边……在圈禁赵信殿下的府里。”
赵润愣了愣，旋即立刻明白过来，点点头说道：“给朕带路。”
“遵命。”
赵胜自然不敢违抗，亲自领着赵润，来到了相隔不远的一座宅子，即圈禁赵信的宅邸。
而与此同时，南梁王赵元佐正在圈禁赵信的这座宅邸内，在府里的后院书房，教授赵信那年纪已满十岁的儿子赵谦习字。
期间，尚且年幼的赵谦好奇地询问南梁王赵元佐：“三叔公，您与我父亲曾经有过争执么？”
“为何这么问？”南梁王赵元佐面带微笑地问道。
赵谦想了想说道：“明明您与我父亲关系那么好，可是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您……上回我的诞日，家父也没有邀请您。”
南梁王赵元佐闻言沉默了片刻，旋即摸着眼前这个小家伙的脑袋，微笑着说道：“确实，三叔公与你父亲，曾经确实有过一些矛盾，但如今已经和解了……不说这个了，待你完成今日的课程，三叔公带你到城内转转，好么？”
“嗯嗯。”年幼的赵谦使劲地点头，旋即怯生生地问道：“可以带上小妹么？”
“当然。”南梁王赵元佐笑呵呵地说道。
看着南梁王赵元佐此刻那面带微笑的模样，怕是谁也无法相信，这个阴狠比之张启功都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男人，居然也会露出这般慈祥和蔼的笑容。
这不，此时已来到书房门外的赵润，就瞧见了南梁王赵元佐此刻脸上的笑容，这让他有些难以置信：那当真是南梁王赵元佐么？假的吧？
似乎是注意到了书房外的赵润，南梁王赵元佐抬起头来，旋即便看到了立于门外的赵润。
此时，赵润已迈步走入书房。
“陛下？”正在习字的小家伙亦注意到了赵润，睁大了眼睛，连忙放下手中的毛笔，像模像样地拱手拜道：“小子拜见陛下。”
“不必拘束。”赵润亦面带微笑着摸了摸赵谦的头发，转头看着小家伙写的字，见那些字确实写得不错，遂称赞了几句，让赵谦不由地眉开眼笑。
此后，赵润这才转头看向南梁王赵元佐。
南梁王赵元佐会意，在点点头后对赵谦说道：“谦儿，你且在书房继续练字，三叔公与陛下有些事要谈谈。”
“嗯。”赵谦点点头，又回到书桌后去了。
看着南梁王赵元佐叮嘱完赵谦，赵润便迈步走出了书房，也并未走远，就在书房外庭院里的石桌旁坐了下来。
“坐吧。”见南梁王赵元佐站在自己面前，赵润指了指石桌对过的石凳。
“多谢陛下。”南梁王赵元佐拱了拱手，便在赵润的对面坐了下来，与后者一样，面朝着书房而坐。
“赵五跟你和解了？”赵润问道。
他口中的赵五，即是被削了庆王爵位的赵弘信。
“姑且算是吧。”南梁王赵元佐微微点了点头。
听闻此言，赵润轻哼一声，语气莫名地说道：“就为这和解，你不惜叫庞焕将镇反军尽数调回雒阳？还为此害死了老七？……啧啧啧，赵弘殷怕是万万也没有想到，你会设计害他……‘畏罪自刎’，呵呵！”
平心而论，虽说彼此兄弟一场，但赵润与颐王赵弘殷并没有多少感情可言。
当年赵润从赵信的口中得知了“三王之乱”的经过，得知了颐王赵弘殷才是这件事背后的真正主谋，却并未将此事揭穿，也只是看在玉珑公主的面子上，保赵弘殷一条性命罢了——否则，似赵弘殷“勾结萧逆、算计手足”的种种行为，纵使是宗府也不会包庇他。
似乎是听出了赵润话中的讽刺意味，南梁王赵元佐在沉默了半晌后，正色说道：“不错，赵弘殷是被我下令所杀，但这却是高括的意思……是他想趁机铲除赵弘殷这个隐患，且叫我为此背负责任，才肯与我合谋。你要怪，就去怪他吧。”
“我已经惩戒过他了。”
赵润瞥了一眼南梁王赵元佐，旋即好奇问道：“为何这么做？”
“什么？”南梁王赵元佐似乎有些不解。
见此，赵润便解释道：“你应该知道，你擅自用私信命庞焕等人率领镇反军返回雒阳，就等于断送了杨彧、庞焕、蒙泺、陈疾四人的前程，纵使你替他们想好了退路，使他们能在朕这边‘将功赎罪’，免除一死，但朝廷与天策府，依旧不会将此事揭过……没有朕的命令，没有天策府的调令，庞焕等人胆敢擅自撤军，纵使他们能将功赎罪，似这等将领，日后也断无可能再掌兵了……这等于是，你生生将镇反军的兵权拱手相让，交还给朕……值得么？不惜牺牲四个手握兵权的宗卫的前程，甚至于就连你自己，亦逃不开干系，就只是为了替赵五报复当年之事？”
南梁王赵元佐沉默了片刻，这才徐徐说道：“此事之前，我已询问过庞焕等人，他们对此皆无怨言……呵，怎么可能会有怨言呢？倘若他们在意权势，当年又岂会跟随我一同被流放南梁十七年？至于镇反军交还予你，呵呵，这支军队的兵权在你或者在我手中，其实也并不太大的区别，不是么？当今国内，谁敢抗拒您这位一国之君呢？”
“那么你自己呢？”赵润眯了眯眼睛，语气莫名地说道：“据朕所知，高括随时准备过河拆桥，将一切的罪责都推到你身上，朕想，以你的城府，未必猜不到高括的心思吧？”
南梁王赵元佐闻言自嘲般摇了摇头，旋即，他稍稍昂起头，一脸唏嘘的追忆道：“当年，元俼设法将我从南梁召回大梁，他固然有他的私心，而我，亦有我的目的……”说着，他看了一眼赵润，毫不隐瞒地说道：“即报复你过世的父王。”
“……”
赵润眉头微微一皱，不过却未曾插话打断，毕竟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之所以稍稍皱眉，也只是因为南梁王赵元佐提及此事而已。
“萧鸾的所作所为，我是清楚的。你无需指责我与他同流合污，事实上，我与萧鸾的目的并不一致……他是为了倾覆我大魏，而我，仅仅只针对你父王，以及你五叔。”
“哦？”
赵润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南梁王赵元佐，问道：“这就是你当初在中阳行宫‘背叛’了萧鸾的原因？”
“背叛？”南梁王赵元佐轻哼一声，淡淡说道：“他视我赵氏一族为仇寇，一心想要倾覆我大魏，我身为赵氏子弟，岂会当真与他合谋？又和谈什么背叛不背叛……不过是当时萧逆势大，难以抗衡而已。既然难以抗衡，索性就顺势而为，借萧鸾之手，让你父王坐实昏君之名，却也不错。”
“……”赵润深深看了一眼南梁王赵元佐。
他很早就察觉到，南梁王赵元佐做事颇为违和，一边与萧氏暗中勾结，试图使他魏国变得动荡，让他过世的父王赵偲背负昏君的骂名，但在足以影响魏国国运的关键时候，南梁王赵元佐却又果断地“背叛”了萧逆——当年中阳行宫那一晚，倘若南梁王赵元佐亦举兵反叛的话，可能他魏国早已覆亡，又岂还有今时今日。
“说到对你父王的报复……”南梁王赵元佐顿了顿，旋即又接着用惆怅的语气说道：“其实我还来不及筹划……比如你当年被围困上党，事后说我按兵不动、见死不救，呵呵，你孤军深入，误中韩军埋伏，这也怪得了我么？”
“那山阳之事又怎么说？”赵润淡淡问道。
南梁王赵元佐闻言沉默了片刻，说道：“当时我需要时间，需要有人拖延韩国的军队，仅此而已。我并不知你能请来秦国的援军，是故，有些事只得做最坏的打算……哪怕用赵疆，来拖延时间，拖到韩国后院着火。”说着，他看了一眼赵润，见赵润似乎并不是很相信，遂又说道：“你无须怀疑，若我当真要对你兄弟几人下手，叫你父王尝到痛失爱子的痛苦，我有很多机会那样做，但事实上，我并没有。”
“包括你当年协助赵弘殷那次？”赵润讥讽道。
“那是因为你假传死讯。”南梁王赵元佐意味深长地说道：“雍王赵誉，我并不觉得他能使我大魏变得强盛，至少在我看来，赵殷的心计、城府，皆不逊色于赵誉，既然如此，叫赵殷取代赵誉，叫你父王在临终前亦不得痛快，何乐而不为？”
“……”赵润盯着南梁王赵元佐看了半晌，缓缓说道：“看来，你是真的时日无多了，是故毫无顾忌，敢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
南梁王赵元佐闻言轻笑了两声，旋即惆怅地说道：“是啊，最近一年，确实是越来越力不从心了……你父王死了，你五叔也死了，有时我忍不住在想，我回大梁究竟是来做什么的？还来不及有所报复，痛恨的人就过世了，而是还是死得毫无遗憾……”
“……”
看着一脸惆怅的赵元佐，赵润默然不语。
其实他在看在眼里，自从他父王赵偲与五叔赵佲相继过世之后，南梁王赵元佐就像换了个人似的，逐渐变得消沉。
“……没能来得及向你父王施加报复，就让他毫无遗憾地安然过世，这固然是一件很遗憾的事，不过他死在我前面，总算是也能稍稍弥补我心中的遗憾。相比之下，我心中仍有一桩憾事……”
赵润自然知道南梁王赵元佐指的是赵信，闻言淡淡说道：“为了赵五，你竟会对老七痛下杀手……这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南梁王沉默了片刻，旋即说道：“三王之乱时，我对太子（赵元伷）已仁至义尽，我已不欠他们父子，唯独欠弘信……弘信那小子，当初我觉得他挺烦人的，眼高手低、自以为是，就他这样，还妄想成为我大魏的君主？别说是你，就算雍王赵誉……不不，他连雍王赵誉都不如，充其量就是跟赵弘礼平起平坐罢了，但……”
说着这话时，南梁王赵元佐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三王之乱”的最后阶段，当赵弘信意识到自己只是被推出来的挡箭牌后，他那难以置信、甚至于失望到绝望的眼神。
在这十几年来，南梁王赵元佐时不时地就会梦到这一幕。
正如他所说的，他这一生，并无亏欠任何人，唯独亏欠一个叫做赵弘信的烦人小子，这个烦人的小子，当年是那样的憧憬他，而他，却亲手将其推入了阴谋的火坑。
“……无论如何，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颐王赵弘殷也好、庆王赵弘信也罢，从我始、由我终。从今往后，再没有上一代的恩怨积弊，包括……我。”
说着，南梁王赵元佐洒脱地看着赵润，仿佛已卸下了心中一切的负担，任由眼前这位君主处置。
“三叔公……”
此时，书房门口传来赵谦怯生生的询问：“三叔公，您跟陛下……谈好了么？我……我做完功课了……咱们……咱们还去城内玩耍吗？”
听闻此言，南梁王赵元佐转头看向站在书房门口的赵谦，脸上露出几许微笑，旋即，他又转头对赵润说道：“倘若陛下暂时还未考虑好如何处置老臣，且容老臣先行告退。”
“……”
深深看了几眼赵元佐，旋即又瞥了一眼站在书房门口一脸期待的赵谦，赵润缓缓地点了点头。
在离开这座圈禁赵弘信的府邸时，赵润只感觉心烦意乱，他随口询问近卫大将褚亨道：“褚亨，你说，朕该如何处置南梁王、庞焕等人？”
褚亨闻言抓了抓头发，瓮声瓮气地说道：“卑职以为，有过就罚、有功就赏……”
这话，听得在旁的燕顺、童信二人暗暗摇头：这不跟没说一样嘛？
然而，魏王赵润听了这话，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不错，应当如此……燕顺。”
“卑职在。”燕顺抱拳应道。
“知会垂拱殿，令其拟诏，鉴于南梁王擅自召回庞焕等将与镇反军，有违国法，着削除王爵，贬为庶民。另，赵信……平定颐王叛乱有功，特此免除余下的圈禁之刑……颐王赵殷，身为赵氏子弟，却罔顾国家的危难，图谋造反，罪在不赦，不过鉴于其已畏罪自杀，便不再追究余众，着宗府派人赡养其家眷……”
等了许久不见下文，燕顺试探着问道：“那……庞焕等几位将军呢？”
赵润沉思了片刻，说道：“对庞焕等人的处置，暂且搁置。”
鉴于此刻尚且不知已率领镇反军前往三川郡西部的庞焕等人，是否会如南梁王赵元佐所猜测的那样碰到进犯的秦国军队，又是否能将功赎罪，赵润暂且搁置对庞焕等人的具体处置。
但无论如何，似庞焕、杨彧、蒙泺、陈疾四人，他日后都不会再用，纵使庞焕等人此番立下天大的功劳。
相信这一点，无论是南梁王赵元佐，还是庞焕等人本身，他们也都心中清楚。

第0302章 夏
事实证明，南梁王赵元佐不愧是魏国数一数二的统帅。
哦，事实上这位已被魏王赵润削了爵位，但不管怎么样，他判断地非常精准。正如他所预料的，在四月初的时候，当秦国发现在己国军队短时间内无法在河西、河东两郡打开局面的时候，果然选择了兵出三川郡，自咸阳出兵，过灞水、经骊山，直奔华阴。
而此时，雒阳尉、安平侯赵郯，已率领约三四千数量的军队，进驻了函谷，即当年在“一日战役”中赵润战胜秦少君嬴璎的地点。
安平侯赵郯的这三四千军队，确切地说，根本不算是在天策府辖下挂名的正军，充其量就是挂靠在“雒阳禁卫”的名下，平日里主要负责巡视雒阳城内东市、西市等几个市集治安，防止有人滋事、斗殴、偷窃等等，根本谈不上有多少战力可言。
因此，安平侯赵郯在率军抵达函谷的当日，就命令麾下的这些士卒砍伐林木，在函谷一带构筑防御。
他颇有自知之明，在他看来，倘若秦国果真进攻三川郡，凭他手底下这数千乌合之众，绝非是秦国军队的对手，因此，像什么“击败秦国军队”这种痴人说梦就算了，能守一日是一日，若能守到诸国联军被他魏国的君主赵润击败，亦或是说守到燕王赵疆率领凯旋之师返回国内，那他就是此战最大的功臣之一。
四月十六日前后，秦军出现在函谷的西侧，兵力并不算多，据安平侯赵郯派出去的人手探查所得到的情报，这路秦军人数大概五六万左右，正军约占一半，其余大概应该就是黥面军——跟楚国的粮募兵类似，但战斗力与士气却有天壤之别。
尽管秦国出兵三川郡的兵力比预测的少上许多，但对于安平侯赵郯来说依旧压力巨大，毕竟他麾下仅三四千几乎从未上过战场的乌合之众而已。
然而安平侯赵郯没有想到的是，在临近四月中旬时，庞焕、蒙泺等将领突然率领将近四万的镇反军驰援函谷，记得在得知镇反军到来消息之后，安平侯赵郯简直感觉不可思议。
毕竟据赵郯所知，庞焕、蒙泺等人所率领的镇反军，此刻应该还在山东（泰山以东）一带攻伐齐国才对，如何竟会出现在函谷？
正因为心中不解，安平侯赵郯遂在见到庞焕、蒙泺等将领时，询问了这个问题。
庞焕向赵郯做出了解释，不过却略过了“诱反颐王赵弘殷”这桩事，只说是南梁王赵元佐考虑到秦国或有可能从三川郡这边出兵，便叫天策府左都尉高括向镇反军下了命令，反正在庞焕等人率军前来函谷时，高括确实给他们补了一道调令。
在确认过那份调令的真实性后，安平侯赵郯立即便将函谷的防务委托给了庞焕。
平心而论，安平侯赵郯其实也是赵氏王族当中颇有能力的族人，但相比较庞焕这等将领，赵郯自忖还是不如对方，于是便将函谷的防务交给庞焕，他来给庞焕以及镇反军打下手。
反正在赵郯看来，只要能挡住秦国的军队，保护雒阳不受秦国军队的进犯，这份天大的军功，应该足够他跟庞焕等人分的。
四月下旬，秦国军队兵临函谷，对函谷狭道发起了进攻，却遭庞焕、蒙泺所率领的镇反军击退。
在旁瞧着这场仗的激烈程度，安平侯赵郯暗道侥幸，因为他觉得，若非镇反军支援及时，否则他恐怕当真守不住函谷几日，毕竟秦国的军卒，论悍勇完全不逊色于魏卒，可不是像楚、齐、鲁等国的军队可以比拟的。
战后，安平侯赵郯亲笔写了战报，命人送回雒阳。
虽然他有心弄点军功，但即便主战方乃是镇反军，他自然也不好将自己吹嘘地太过火，只是在战报中稍微提了两句，以此向雒阳表示，这次击退秦国军队，亦有他安平侯赵郯的一份功劳。
记得在送出这份战报前，安平侯赵郯还曾将这份战报给庞焕过目，免得庞焕误会他抢功什么的，不过出乎他意料的他，庞焕等人对此似乎并不看重。
说实话，庞焕、蒙泺等人这次还真不看重，因为他们也有自知之明——他们在没有得到君主赵润或天策府调令的情况下，擅自因为南梁王赵元佐的书信就从齐国退兵，这已注定他们的统兵生涯将到此为止。
因此有没有军功什么的，对于他们来说意义已经不大。
倘若他们此番击退了秦国军队，可能还能保留一条性命，否则，那还真不如索性战死在沙场上为妙，这样还能博一个好名声——倘若他们果真为了国家战死沙场，纵使他们此前犯下了那样的罪行，君主赵润多半也会将此事揭过不提，给他们留一个好名声。
四月末，安平侯赵郯的战报送到了雒阳，送到了魏王赵润手中。
当时，赵润端详着这份战报良久，最终将其放在一旁。
此时，这场堪称“第二次中原大战”的旷世之战，局势已逐渐变得鲜明。
胜利方无疑正是他魏国。
此番他魏国，在东边的正面战场，先后覆亡韩国、击败诸国联军，并策反卫、鲁两国的带兵大将；而在西边的战场，虽说最终还是无法避免秦国对他魏国开战，但考虑到秦国军队目前还是没能对他魏国造成巨大压力，足可谓是大获全胜。
记得在收到安平侯赵郯的战报前，魏王赵润刚刚收到了卫国君主卫费的国书，卫王费在信中一个劲地讲述他绝非是当真背叛魏国，而是当时收到了楚水君的威胁云云，总而言之，就是变相地乞求赵润的宽恕，免得赵润事后追究卫国的责任，而将他从卫国君主的宝座上踹下去——事实上，赵润完全有这个能力。
说实话，赵润这次对卫王费真的很恼怒。
因为事实上，卫国其实能在这场战争中贡献力量的——卫国虽然小，但事实上并非没有军队，就比如濮阳军，这是一支具有魏国军队制式装备的军队，虽不及魏国的正规军，但相比较赵润当时临时征募的那三十万义勇兵，那足可以称为精锐。
但就是因为卫王费贪生怕死，被“诸国联军联合伐魏”的声势给吓住了，不敢表明立场支持魏国，结果后来受到了楚水君的威胁，以至于卫国军队后来被逼无奈，被迫成为了联军的一员，反而给魏国的大梁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威胁。
正因为如此，赵润对卫王费挺恼火的，甚至对此想过将卫费从卫国君主的位置上踹下去，让养子卫云成为卫国的新君。
但这件事，却遭到了介子鸱的阻拦。
介子鸱认为，卫王费越昏庸，卫国的人才，才会源源不断地流向魏国，而卫国的民心，也会逐渐偏向魏国，这有利于他魏国日后吞并卫国、统一中原。
反之，倘若赵润扶持其养子卫云，凭卫云他那“卫公子瑜之子”的身份，定能得到绝大多数卫人的拥护，介时，他魏国就不好再吞并卫国了——当代不能，赵润总不能倾吞其养子卫云的国家吧？而下一代也不能，因为魏国储君赵卫与卫云如今是义兄弟。
这就足足耽误了两代人的时间。
因此介子鸱建议，依旧放着卫王费不动，假如卫王费日后老死了，不妨让卫公子玠成为卫君，因为卫公子玠与其父一样愚昧、一样贪图享乐，这有利于魏国日后吞并卫国。
赵润思忖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将养子卫云召来，问问后者的想法。
毕竟，一来卫云是他的养子，有些事他不能做得太过分，否则人言可畏；二来，就如今的卫国而言，再给它一百年也没有资格争夺霸主地位，因此完全不足以成为魏国的敌人。
待卫云来到甘露殿的书房后，赵润将卫国目前的情况告诉了卫云，并询问后者的看法。
当时卫云却说道：“世人都说，家父亡故之后，卫国已濒临覆亡，迟早会被大魏兼并。孩儿的才能远不如两位父亲大人，无力支撑卫国成为大魏的助力，愿大魏得到‘济阴’、‘东郡’、‘东平’三地后，能变得更为强盛……儿臣恭祝父王能统一中原诸国，成就史无前例的霸业。”
赵润听了很是惊讶，在反复询问卫云后，才确认这是卫云的真心话。
待等卫云返回自己府邸后，将这件事告诉母亲陈氏，以及祖母大卫姬，当时，其母陈氏吃惊地问道：“魏王既隐晦许你卫君之位，我儿何不顺势应下，继承你生父的遗志，何故要推脱？”
卫云摇摇头说道：“魏王乃孩儿养父，若孩儿应下卫君之职，则父与子平起平坐，这不合礼数，此乃其一；其二，孩儿的授师介子大人，与公羊郝等几位大人，推崇《公羊论》的大一统学论，认为大魏正合天数，应当顺势夺取天下，一统中原，若孩儿继承卫君之位，恐日后迟早会被大魏所针对，纵使义父、义弟（赵卫）两代不会夺取卫国，亦难保日后……既然如此，索性就提早确定君臣名分，使卫国降格成为大魏的郡国，介时孩儿可成为郡王，且不至于复有被大魏针对的危险。”
陈氏不清楚其中的道道，但大卫姬却对此类事颇为了解，闻言轻笑着说道：“这是介子鸱教你的么？”
说罢，她也不等卫云回覆，点点头说道：“介子鸱确有私心，但不能否认，这无论对于卫国、还是对于我等，都是极好的结局，虽孙儿日后会被降为郡王，但胜在并无隐患，我卫氏一门，日后尚能在卫国……或者说卫郡，享尽荣华。”
“孙儿也是这么认为的。”卫云恭敬地对祖母说道。
而与此同时，赵润召见了介子鸱，将卫云的回覆告诉了后者，并询问后者：“介子，是你教卫云的么？”
介子鸱没有否认，拱手说道：“臣认为，此举对于我大魏、对于卫国、对于世子（卫云），都是极好的结局。”
赵润点了点头。
其实这件事并不难解决，最难的莫过于卫云的心意，但既然卫云自己已经同意，那这件事就没有问题了——至于卫王费？那是谁？
在思忖了一下，赵润对介子鸱说道：“封卫云为濮阳侯，食邑濮阳，其中具体，由内朝自行商议拟定，切记，徐徐而图，莫要引起卫人的反感。”
“臣遵命。”介子鸱躬身而退。
待等介子鸱离开之后，赵润缓缓走到那张放置着中原地图的案几旁，目视着那份地图。
既然卫云已经许诺，卫国就等同于已经是魏国的一部分——哪怕目前暂时还属于卫王费。
包括韩国，这个曾经在齐王吕僖过世后一跃成为中原最强的国家，亦迟早会被他魏国所吞并。
似这般，中原就少了两个国家。
剩下还有齐、鲁、楚三国。
在这三个国家中，鲁国距离被他魏国吞并，怕是也相距不远，毕竟就连季武、桓虎这两位执掌鲁国军队的将领都已经暗中投靠了魏国，纵使现任的鲁王公输兴持有反对意见又能怎样？
像齐楚两国求援？
呵，齐国目前仍在被赵疆率军攻伐，虽然短时间内不至于会有覆亡的危险，但应该也没有什么余力支援鲁国，而楚国此番攻伐魏国战败，最起码损失了几十万的兵卒，甚至于，项末、项娈二将皆战死于沙场，相信楚国亦是元气大伤。
在这种情况下，纵使齐楚两国意识到他魏国将顺势吞并鲁国，恐怕也无能为力。
五月初，楚越联军逃向宋郡，卫邵、卫郧、卫振率领卫国军队，与鲁国的季武、桓虎、陈狩等人一同，协助魏国将领卫骄收复宋郡。
而此时，曾驻军在颍水郡南部的楚寿陵君景云，亦得知了诸国联军在雍丘遭到惨败的消息，大惊失色，立刻率领麾下军队撤离，不曾想，却被魏国的商水军抓住机会，狠狠追杀了一番。
而此时在商水郡的南部，平舆君熊琥麾下的兵力，已然被商水军打得溃不成军。
至此，楚国全线败退。
其实这个时候，商水军仍有能力反攻楚东，只是考虑到这场战争他魏国亦损失巨大、且西边仍面临着秦国的攻势，商水军便没有顺势攻打楚国，而是致力于清除、驱逐颍水郡境内的楚军散兵，收复各县，且恢复这些县城的农田、水渠等设施，同时加紧春种，看看是否还能赶上春耕。
毕竟，就算这场仗魏国打赢了，但若是因此耽误了一年的农耕，这亦是无法估量的损失。
就今年而言，宋郡的田地，农活基本上算是耽搁了，纵使当地宋人在被楚军占领的情况下，仍种植了一些作物，但相信收成也根本不足以与往年相比。
颍水郡亦是如此。
除此之外，其他几个郡的春耕情况，皆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了战争的影响，这就使得魏国雒阳朝廷必须未雨绸缪，尽快统计国内的余粮，分到各个郡，免得到时候他魏国虽然打赢了这场战争，但却因为战后各郡缺粮，而导致出现大批饿死的人。
五月中旬时，魏卫鲁三国的军队，陆陆续续收复定陶、乘氏、己氏等县，此后，三国联军兵分两路，由季武、桓虎等人率领的鲁国军队，帮助魏将何苗、朱桂等人，收复昌邑、任城方向的失土，而魏将卫骄，则率领大军收复睢阳等与楚国相邻的县城，并在这些县城留下驻守兵力，重造防御设施。
至于追击新阳君项培、越国将领吴起等人率领的楚越联军残部，魏国目前也顾不上了——主要是追击楚越联军的残部弊大于利，毕竟魏国目前当务之急乃是尽快收复失地，恢复农田，看看能不能种点粮食稍稍弥补错过春耕所带来的损失，哪还顾得上追击楚越联军的败军。
临近六月时，鲁国将领季武、桓虎、陈狩等人，相助魏将何苗、朱桂二人收复“任城”。
此时，季武将麾下的军队交给桓虎、陈狩二人代掌，自己带着一队护卫返回曲阜。
说实话，季武一开始并未想过投靠魏国，他只是被桓虎给坑了，以至于他率领的军队在关键的那场决战中，阴差阳错地倒向了魏国，给楚越联军造成了致命的一击。
但既然大错已经铸成，季武也只能将错就错了，毕竟就算是他也看得出来，在诸国联军败北之后，将再无任何国家能够限制魏国变得更加强盛，既然横竖都招架不住，还不如就像桓虎所说的那样，趁着魏王赵润对他有那么一些好感的时候，果断投靠魏国。
唯一的尴尬是，他父亲季叔乃是鲁国的忠臣，且一生都在为国家出力，而季武作为季叔的次子，却做出了“背国投敌”的行为，这必将有损于季氏一门的声誉。
对此，桓虎给季武出了个主意：单单你我投靠魏国，固然会被鲁人骂做叛臣，但倘若能说服君主公输兴投靠魏国，那就没有他季武、桓虎什么过错了。
季武深以为然，于是在协助魏军收复任城后，立刻就踏上了返回曲阜的旅程，劝说君主公输兴投靠魏国。
至于君主公输兴会不会乖乖就范，季武倒也并不担心，毕竟诸国联军战败，齐楚两国暂时只能自保，若魏国铁了心要覆亡鲁国，鲁国根本招架不住——只要从这方面着手，相信公输兴还是会听从他的劝说的。
毕竟公输兴也并非是那种野心勃勃、且有远大抱负的君主。
六月初二，季武返回了曲阜。
而这会儿，鲁国已经得知了诸国联军战败的消息，国内上下害怕魏国的报复，人心惶惶。
相比较国人，鲁王公输兴得知地更多，毕竟他亦有派人关注联军的战况，并且，齐国的田耽在撤军返回齐国时路经鲁国，将“桓虎、陈狩二人背叛联军、倒戈魏国”的情况派人告诉了鲁王公输兴，劝后者提早做好防备，虽然就算提早防备，也顶不了什么大用。
在接见季武之时，鲁王公输兴询问了联军战败的具体过程，并质问季武，其与桓虎是否已经背叛鲁国。
季武也不隐瞒，遂将桓虎的所作所为告诉了公输兴，包括他轻信桓虎，结果在决战时被桓虎以及卫国的卫邵等人挟持，被逼无奈，眼睁睁看着麾下的军队倒戈于魏国，对联军造成了致命的一击。
公输兴闻言怅然长叹，其实这会儿无论季武、桓虎是否已经投靠魏国，对于他鲁国而言，其实差别并不是很大了，因为横竖都招架不住魏国日后的报复。
见君主摇头叹息，季武便趁机说道：“虽然是行差踏错，但错有错着，魏王对于我鲁军弃暗投明之举颇为欣赏，大王何不顺势投靠魏国。”
公输兴摇摇头说道：“恐守不住祖宗基业。”
季武闻言奉劝道：“眼下诸国惨败，再无人能挡魏国的锋芒，大王此时投靠魏国，日后尚能保住曲阜作为采邑，但倘若大王执意要继续与齐国对抗魏国，恐怕日后将死无葬身之地……别说魏国的赵疆、屈塍等人目前就在山东（泰山以东）一带，单单桓虎、陈狩二人，我鲁国就难以招架。”
公输兴沉思了许久，最后咬牙说道：“最起码，得允许寡人保留曲阜作为食邑。”
季武闻言心中大喜，连声说道：“魏王乃大度之人，必定会允许大王的要求。”
当日，公输兴便写下了国书，托季武派人送到魏国的王都雒阳。
在收到这份国书后，魏王赵润颇为欢喜，当即就命朝廷派使者回覆鲁王公输兴。
相比较能兵不血刃地吞并鲁国，将曲阜赐予鲁王公输兴作为采邑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他万分欢喜时，他收到了张启功从韩国王都蓟城派人送来的消息。
在看到那份书信后，赵润长长叹了口气。
“果然啊……”
他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

第0303章 万中仅一的希望
时间回溯到魏昭武三年三月中旬，韩国将领、雁门守李睦在太原晋阳劝说当时已投魏国的太原守乐成与阳邑侯韩徐不成，与二人分道扬镳，在河阳邑招募了许多兵卒后，便率领着这些兵卒径直前往代郡。
代郡，曾是韩国受北方草原民族侵袭比较严重的郡土之一，直到“剧辛”的出现，才使得代郡在与外族的战争中逐渐取得优势。
待等代郡守剧辛战死山阳之后，司马尚取代剧辛，成为了代郡的郡守。
司马尚论武力或稍稍不如剧辛，但是在统帅军队方面，比之剧辛却有过之而无不及，代郡在司马尚的治理下，依旧能维持迄今为止的和平。
但遗憾的是，在“第四次魏韩战争”中，由于司马尚的堂弟司马弢被魏国的将领赵疆策反，导致釐侯韩武对司马尚心生了怀疑，最终，司马尚连同当时上谷防线的主帅乐弈一同被勒令返回蓟城。
此举导致乐弈、司马尚二人心灰意冷，前者返回北燕隐居，后者则再也不见音信。
至此，代郡成为无人镇守的韩国郡土。
好在“司马尚被革职”的消息还未传到草原，是故，当雁门守李睦率领军队进驻代郡时，这片郡土仍维持着和平，至少草原民族暂时还未趁虚而入。
代郡并非是那种土地肥沃适宜种植的地方，但却亦是天然的牧场，前代郡守司马尚除了在郡内放牧战马以外，也会圈养一些山羊，作为军队的肉食原料。
四月初，雁门守李睦率军进驻“北平邑”，一边征募兵力，一边派人探寻司马尚，看看能否找到司马尚，说服后者支持他匡扶国家的计划。
但很可惜的是，他最终也没有在代郡找到司马尚的行踪，似乎后者在被釐侯韩武召回蓟城后，并未再返回代郡，而是孤身回到了邯郸北郡的下曲阳，与家人团聚，不再过问外界之事。
鉴于下曲阳如今被元邑侯韩普麾下的军队驻守着，雁门守李睦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只是派人送了一封书信到下曲阳，设法将其交给司马尚，希望后者能看在大义的份上，助他一臂之力。
事实上，司马尚目前确实身在下曲阳，在家眷居住在一起。
在收到雁门守李睦的书信后，司马尚在自家宅邸的书房沉思了许久，但最终，他还是并未被李睦的书信所打动。
其中原因有公私两方面：于公来说，目前韩国上下已逐渐认可了“韩异政权”的统治，尽管这位名为韩异的君主实则只是魏人与元邑侯韩普扶持的傀儡，但由于目前的蓟城朝廷以韩异的名义昭告全国，宣告停止了与魏国的战争，并且做出了一系列亲善魏国的举动，比如与魏国结盟、推行魏国的政令等等，这使得韩国的民众待遇有所提高，因此，也使得韩异这位傀儡君主在韩人心中的地位逐步上升。
就像太原守乐成曾经劝告李睦时所说的，韩国的平民可不懂什么所谓的正统，在他们看来，谁能终止一度令韩国经济奔溃的“魏韩战争”，减少民众肩负的压力，谁就是明君，至于这位明君究竟是韩然、韩佶这样的王室正统，还是韩异这种被魏国扶持的傀儡，实际上对于韩国平民来说意义并不大。
而如今，傀儡君主韩异已逐渐取得了民心，且韩国上下也已逐渐适应了与魏国停止战争、和睦为邻的大致方针，此时雁门守李睦试图重新挑起魏韩两国的战争，这在司马尚看来注定得不到民众的支持——至少在邯郸郡、巨鹿郡、上谷郡等地，国内的韩人基本上是不会支持李睦的。
至于从私心方面来说，司马尚的堂弟司马弢，如今在魏国将领赵疆麾下听用，别看曾经是司马尚庇护堂弟司马弢，可现如今，司马尚反过来得受司马弢庇护——当然，这主要是因为司马尚至今为止还是不愿意投靠魏国。
在这种情况下，司马尚自然不希望给堂弟司马弢带来麻烦，毕竟据他所知，魏将赵疆非常欣赏他堂弟司马弢的忠义与武力。
于是在经过反复思忖后，司马尚亲笔写了一封回信，派人送给雁门守李睦，劝告李睦莫要“逆人心而为”，毕竟“魏韩和睦为邻”，才是他韩国现阶段的处国方针。
四月中旬，雁门守李睦收到了司马尚的回信，在看完书信后颇为失望，因为继太原守乐成与阳邑侯韩徐之后，代郡守司马尚，亦拒绝了他的提议，并反过来劝告他。
这让李睦感到颇为孤独。
好在他的长子李瑻、副将严奉，以及族弟李任等人，皆坚定不移地支持他的提议。
四月下旬，雁门守李睦陆续在“北平邑”、“东安阳”、“平舒”、“代”等几座县城征募兵卒，使麾下军队逐渐增长到将近二十万。
本来，雁门守李睦曾打算从“代县”径直向东，进入上谷郡，经“沮阳”、“居庸关”，进逼蓟城。
可没想到，提前派出去打探情报的士卒却说，此时在沮阳一带，有魏将韶虎的五万魏武军驻守着，且这些魏卒打着“韩之友军”的名号，致力于巡逻边境，震慑草原民族。
在得知此事后，雁门守李睦微微皱了皱眉。
虽然他对魏国的某些行为颇为反感，但魏将韶虎的举动，却让李睦感到由衷的敬佩。
毕竟这一层，是他都还未料想到的。
在想了想之后，雁门守李睦派人前往沮阳，邀请魏将韶虎在城外相见。
而与此同时，驻守在沮阳的魏将韶虎，亦得到了消息，得知雁门守李睦聚集将近二十万军队，兵临上谷郡与代郡的边界，这让他如临大敌之余，亦感觉有点莫名其妙：魏韩战争都已经结束了，雁门守李睦这是要做什么？
此后没过两日，韶虎便收到了李睦的书信，后者邀请他到城外相见。
韶虎欣然接受了李睦的邀请，毕竟李睦的品德众所周知，绝非是那种会耍弄阴谋诡计的小人，再者，他也想当面问问究竟，看看李睦究竟想做什么。
四月二十三日，雁门守李睦率领军队抵达了沮阳，得知此事后，魏将韶虎仅带着十几名护卫出城与李睦相见，并提前在城外摆设了一桌酒席。
“韶将军。”
“李将军。”
在韶虎与李睦相继见礼之后，二人对面而坐。
众所周知，李睦虽然并非是滴酒不沾的人，但不可否认历来却很少饮酒，不过这次，却是他主动举杯向韶虎敬酒，原因只是因为韶虎带着魏卒驻守沮阳，并且在边塞一带巡视示威，威慑草原民族，防止后者趁虚而入侵袭韩国。
“惭愧，纵使李某此番亦未曾想到草原或有可能趁机进犯上谷，多亏韶虎将军代为驻守，威慑草原，避免上谷之民遭到草原的侵扰……李睦谨以杯中之酒，敬将军。”
韶虎闻言恍然大悟，在与李睦一同喝了一杯后，微笑着解释道：“韶某惭愧，事实上，非是韶某能预测此事，实是釐侯韩武临终前的嘱托。”说着，他便将釐侯韩武的长子韩驰所传达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睦。
听完了韶虎的讲述后，李睦怅然长叹。
在他看来，釐侯韩武在最关键的时候，中了魏人的离间计，竟调回乐弈与司马尚二人，而叫骑劫、赵葱、颜聚三将取代那二人，实是大不应该，倘若不是这昏招，魏军未必能攻陷上谷郡。
不过想到釐侯韩武在最后仍在抗争，甚至于，在意识到大势已去的情况下，仍作为“韩然政权”的臣子自刎而亡，这让李睦对釐侯韩武心生敬意，且忍不住在心中感慨：釐侯韩武，不愧是韩王简这位明君的独子，虽做出了使韩国衰弱的抉择，但最终仍不失忠义，至少比投靠魏国的太原守乐成、阳邑侯韩徐等人，更让他李睦感到尊敬。
在闲聊几句之后，韶虎亦试探着询问了李睦为何率领大军至此的原因。
可能是敬重韶虎的为人，李睦在稍稍犹豫之后，透露了自己的真实意图：“我欲率军勤王，匡扶国家。”
听闻此言，韶虎心中一惊，连忙劝说道：“李睦将军，魏韩两国已平息战事，李睦将军又何必再轻起战火？”
李睦闻言摇了摇头，正色说道：“韶虎将军，明人不做暗事，我大韩现如今的君主韩异，你我都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虽将军仁义，驻军沮阳，使上谷百姓避免被草原侵扰，但李睦还是要说，贵国欲倾吞我大韩之心，世人皆知，我李睦深受两代君主的器重，又岂能视国家破碎于不顾？”
说到这里，他抬头对韶虎说道：“韶虎将军，李睦敬重你，在此许下承诺，无论韶虎将军接下来是否会阻止李某，李某皆会对将军与将军麾下的兵卒留一丝情面，纵使魏军败退，李睦亦绝不追击。”
“……”
韶虎闻言微微皱了皱眉。
说实话，李睦这话让他有些不高兴，就仿佛李睦吃定他麾下四五万魏武军并非是他对手似的，但考虑到对方乃是韩国第一名将李睦，且麾下有将近二十万的雁门、太原、代郡三地之兵，韶虎最终还是没有拒绝李睦的“善意”。
这可能也是因为他心中觉得，若两军当真厮杀起来，他未必会是李睦的对手的关系。
在沉思了片刻后，韶虎摇摇头说道：“李睦将军，恕韶某直言，你引兵欲攻蓟城，乃取死之道……或许韶某与麾下魏武军未必是将军的对手，但事实上，将军就算击败了韶某，难道就能改变贵国目前的大势么？并非韶某夸大，我大魏有几十万擅战精锐，似我麾下魏武军这等军队，我大魏比比皆是，伍忌的商水军、屈塍的鄢陵军、赵疆的河内军、庞焕的镇反军、姜鄙的上党军、魏忌的河东军、司马安的河西军，不过这些军队皆非关键，关键在于，我大魏的君主，乃是当世的雄主，他不会容忍李睦将军触犯他的决定……倘若李睦将军攻陷蓟城，驱逐了贵国现任的君主韩异，这无疑是向我大魏传达了一个‘再次宣战’的讯号，皆时，李睦将军将成为魏韩两国共同的敌人，虽天下之大，恐亦无将军容身之地。”
李睦闻言沉默了许久，良久后正色说道：“只要我李睦还未死，我大韩，就不会沦为贵国砧板上的鱼肉！”
此后，韶虎又劝说了几回，但可惜李睦主意已决，听不进劝。
在告别李睦返回沮阳之后，韶虎立刻派人通知蓟城，将“雁门守李睦引兵来犯”的消息，告诉韩国的丞相张开地，毕竟单凭他韶虎麾下四万余魏武军，若想挡住李睦，就必须得到蓟城方面的支持。
沮阳，距离蓟城并不远，也就两三百里地而已，韶虎派出的使者快马加鞭，在三日工夫内，便将消息传到蓟城。
在收到魏将韶虎派人送来的消息后，韩国丞相张开地亦是颇感震惊。
纵使他也没有想到，雁门守李睦此番居然会率领大军前来，试图匡扶这个国家。
问题是，此事能成么？
在思忖了一番后，张开地立刻派儿子张平找来“治粟内史韩奎”。
如今的蓟城政权，在刨除掉韩王韩异这个不管事的傀儡后，韩国朝廷上上下下，都是张开地、韩奎，以及张启功的副手北宫玉这三人在主持。
约半个时辰后，韩奎闻讯而来，张开地遂将前者请到内室详谈。
在内室中，张开地将“雁门守李睦引兵犯境、试图匡扶国家”的消息告诉了韩奎，让韩奎亦大感意外。
毕竟自从釐侯韩武自刎而亡后，韩国朝野已经放弃了再跟魏国抗争，甚至于，许多朝中大臣、国内贵族，早已纷纷投靠魏国，这些人心中都清楚：韩已覆亡！
可是这会儿，李睦的行为，却让张开地、韩奎这等依旧心向国家的臣子，看到了些许希望。
“韩奎大人，您怎么看？”张开地问道。
韩奎沉思了片刻，说道：“韶虎派人传达此事，想必是因为他没有自信战胜李睦……但是，韶虎与他麾下的魏武军，其实并非整件事的关键，纵使李睦能够击败韶虎又如何？这只会激起魏王的愤怒，惹来魏国的报复……若魏韩两国再起战争，恐国内将民不聊生。除非……”
“除非？”
“除非魏国战败于诸国联军。”韩奎眯了眯眼睛，压低声音说道：“倘若魏国此番在与诸国联军的战争中战败，那么，你我不妨暗助李睦……”
“可是，韩佶公子已被张启功带回了魏国……”张开地皱眉说道。
“这不是问题。”
韩奎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只要魏国此番败于诸国联军手中，你我大可寻求齐王的帮助，使齐国联合楚国对魏国施压，逼迫魏国交还公子佶……我想在那种情况下，魏国又岂敢冒着其国家覆亡的危险，加害韩佶公子？”
张开地闻言沉思了片刻，点点头附和说道：“不错，魏国与诸国联军的战争，才是整件事的关键。倘若魏国战败，我大韩尚有复兴的机会，但倘若魏国战胜诸国联军……”他看了一眼韩奎。
韩奎沉默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魏国假如战胜了诸国联军，那么，纵使李睦攻陷了蓟城、放逐了现任君主韩异，这亦无济于事，相反，还会遭到魏国的报复。
在一番商议后，张开地派长子张平带着他的书信前往沮阳。
而与此同时，张启功的副手北宫玉，亦得知了“雁门守李睦引兵来犯”的消息。
甚至于在此之后，他亦得到了手下黑鸦众的禀报：韩相张开地秘密邀请治粟内史韩奎过府，不知有何企图。
“还能有什么企图呢？”
北宫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作为曾经萧逆首领萧鸾的左右手，北宫玉的心智与谋略皆属上等，是故才会被张启功所器重，成为后者的副手。
比如此刻，北宫玉立刻就猜到了张开地、韩奎等人的心思，不过他并没有去点破的意思。
因为没有意义。
纵使对象是雁门守李睦这位韩国首屈一指的名将又如何？纵使李睦麾下有将近二十万兵卒又如何？
现如今魏韩两国的局势，是李睦能够影响的么？
不！
雁门守李睦根本不足以影响天下大势，整件事的关键，还是在于他魏国本身。
只要他魏国能在与诸国联军的战争中取得优胜——哪怕是力保不败，韩国这边就绝对不敢做出什么事，除非张开地、韩奎打算成为整个韩国的罪人，且为此葬送掉他们的家族。
“当真不需要派人警告张开地、韩奎二人么？”
黑鸦众的首领阳佴在得知此事后对北宫玉问道。
北宫玉笃信地摇了摇头：“不需要……单凭韶虎的魏武军，未必能挡住李睦，既然明知挡不住，又何必白白牺牲我国士卒的性命呢？……这件事很简单，若我大魏在与诸国联军的战争中战败，那么，我大魏无暇顾及韩国，自然也阻止不了李睦以及蓟城；反之，若是我大魏击败了诸国联军，那么无需我等动手，蓟城这边，自会解决李睦……”
说到这里，他略带感慨地说道：“可惜了李睦这等豪将，竟成为随时都会被遗弃的棋子，也不晓得他自己是否意识到这一点。”
说罢，他对阳佴吩咐道：“阳佴首领且立刻派人通知韶虎，令其无须阻止李睦，静观其变即可。”
“唔。”阳佴点了点头。
如此又过了三五日，韶虎得到了北宫玉的授意，驻军沮阳按兵不动。
而此时，李睦亦接见了丞相张开地的长子张平，收到了前者的书信，前者在信中隐晦地暗示李睦：倘若魏国势弱，蓟城自会支持李睦；反之，则希望李睦莫要因此记恨他们。
看完这封书信后，李睦默然不语。
蓟城并未全力支持他，这让他感到有些失望，但事实上，此事李睦亦早有预料。
他此番引兵前来蓟城，不就是为了博取那万中之一的一线希望，将所有的筹码都赌在“魏国会败于诸国联军”这件事上么？
但遗憾的是，上苍似乎并没有因为雁门守李睦对韩国的忠诚而给予一些怜悯，在五月中旬的末尾，张启功在经过月余的跋涉后，抵达了韩国的都城蓟城，向韩王异禀达了一件喜讯：魏昭武三年三月二十八日，魏王赵润亲率三十万大军，击败诸国联军；且，卫、鲁两国军队临阵倒戈，协助魏军。
对于韩王异这位傀儡君主来说，这固然是一个喜讯，毕竟只有魏国强大，他才能继续成为韩国的君主，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君主。
但是对于丞相张开地、治粟内史韩奎等仍然忠于国家的臣子而言，这却是最大的噩耗。
卫鲁两国军队倒戈？
魏王赵润亲率大军击溃诸国联军？
击溃？！
张开地、韩奎等人简直难以置信，因为局面比他们预测的更加糟糕——魏国在并未付出多大代价的情况下，就击溃了诸国联军！
“张某听说，雁门守李睦率领大军进犯上谷郡？可有此事？”
在离开王宫时，张启功故意找上了张开地、韩奎二人，假意询问此事。
听闻此言，韩奎立刻说道：“正如张大人所言，确有此事，不过，此乃李睦独断独行，绝非蓟城的教唆。”
“在下自然相信韩奎大人。”张启功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张某只希望魏韩两国眼下的和睦，莫要因为某个不识时务的人而受到影响。”
张开地与韩奎对视一眼，拱手说道：“请张大人给予我等一点时间，我二人必会解决此事。”
张启功一听就知道，张开地所谓的“一点时间”，不过是此人不相信他片面之词，因此希望自行打探魏国与诸国联军交战的结果。
张启功对此并不在意，毕竟他可是亲眼目的了他魏国君主赵润将诸国联军击溃的盛举——事实上，他此番前来蓟城，主要是为了招揽乐弈、司马尚、秦开、许历、燕绉等将领，而非是因为李睦而来。
这才是他魏国君主赵润给他的“将功赎罪”的机会。
“那就全权委托两位了。”
朝着张开地与韩奎拱了拱手，张启功面带微笑地离开。
见张启功如此镇定，张开地与韩奎心下暗自叹息：看来，魏国多半是真的战胜了诸国联军，否则，这张启功不会如此从容镇定。
而就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在魏国发难之前，解决“雁门守李睦引兵作乱”这件事。
所谓的解决，即逼死李睦。
唯李睦一死，才能揭过此事，避免魏国因此震怒。

第0304章 李睦之死
正因为魏国与诸国联军的战争，乃是重中之重，是故，早前蓟城亦暗中派人前往魏国，监察这两方势力的最后胜败。
因此，继张启功抵达蓟城后没过几日，蓟城派往魏国的细作，亦陆陆续续将魏国近期的消息送回了韩国王都，那些密信中所述，与张启功所言一般无二：卫鲁临阵倒戈，魏国击溃联军。
在反复确认了密信的真实性后，韩国丞相张开地怅然长叹。
虽然此前张启功那胜券在握的模样，已让张开地、韩奎二人意识到了大势已难以更改的残酷，但他还是希望那只是张启功的诡计——比如说魏国其实并未战胜联军，张启功只是强装镇定什么的。
但那些细作送来密信，却打破了张开地心底的希望。
“或许这就是天数啊！”
张开地在府上书房长叹了一番，亲笔写下一封书信，派长子张平将其送到沮阳一带，交给雁门守李睦。
这封书信，通篇只有一行字：已经证实，卫、鲁两军临阵倒戈，助魏王击败诸国联军。
数日后，身在沮阳一带的雁门守李睦，收到了张开地的这份书信，在看完书信后，久久不语。
原因很简单，因为局势比他预测的还要糟糕。
“卫鲁两国军队竟然临阵倒戈？！”
捏着手中这份书信，雁门守李睦的双手都在颤抖。
他完全不能理解，卫鲁两国的军队为何会倒向魏国——相比较之下，卫国的军队倒戈稍稍能让李睦释怀，毕竟魏卫两国和睦为邻近百年，可鲁国的军队为何会倒向魏国？鲁国不应该是坚定地站在齐国那边么？
齐鲁利害一致，这是世人公认的呀，魏王赵润究竟使了什么手段，竟令鲁国军队背叛了齐国？
李睦实在想不明白。
不过次事的他，已无暇去思忖那些，毕竟此刻他面前亦摆着一个重大的选择：继续，或者放弃。
继续，即在“魏国已击败诸国联军、且有卫鲁两国军队倒戈魏国”的情况下，继续施行他那匡扶国家的计划。
但可以预见，此举必定会引来魏国的报复，再次点燃魏韩两国的战争，介时，他李睦就不再是拯救国家的英雄，而是将这个国家继续推向更黑暗的深渊的罪人。
可是放弃，这就意味着韩国迟早将成为魏国的腹中餐，被后者倾吞，再没有人能够扭转局势。
犹豫不决的李睦，召来了长子李瑻、副将严奉、族弟李任以及麾下其余将领，将信中的噩耗告诉了诸将，想听听这些人的意见。
当得知“魏国已击败诸国联军”后，李瑻、严奉、李任以及其余将领皆露出了震撼之色，面面相觑，久久不能言语。
要知道，他们此番罔顾蓟城的命令，擅自起兵勤王，堵的就是“魏国败于诸国联军”这万中之一的机会，可没想到，上天并没有庇护他韩国，魏国竟然战胜了诸国联军，这可如何是好？
难道只能地灰溜溜地解散军队，乞求那位魏王的宽恕么？
岂能如此！
“砰！”
李睦的族弟李任用手一锤面前的案几，咬着牙说道：“事已至此，岂有半途而废之说？”说罢，他转头面向李睦，沉声说道：“族兄，事不宜迟，当立刻率军攻打蓟城！”
听闻此言，帅帐内或有将领迟疑地问道：“可是魏国那边……”
李任打断了那人的话，沉声说道：“我就不信魏国毫无损失就能战胜诸国联军！”他环视了帐内诸将，最终将目光定格在族兄李睦身上，沉声说道：“魏国与我大韩在边境驻军僵持六年，随后又遭到诸国联军的进攻，甚至于，族兄成功地挑起了魏国与秦国的战争，末将认为，当前的局势虽说万般不利，但仔细想想，其实仍有回旋余地。”
听了这话，李睦的眼神一阵闪烁。
事实上，李任说得并没有错，魏国此番与韩国、与诸国联军、与秦国三线开战，国力消耗空前之大，纵使眼下魏国击败了诸国联军，但若是所料不差的话，魏国接下来应该会将战争重心放在西边的秦国身上，而不是他韩国——哪怕他李睦攻陷了蓟城，使韩国重新脱离了魏国的掌控。
为何？
原因说来令人感到悲伤，只是因为现如今他韩国对魏国的威胁，远远不及秦国对魏国的威胁来的大。
而这样一来，他韩国就有了喘息之机。
“……秦国绝非弱国，而魏国此番因为三线作战，国力消耗空前巨大，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击败秦国……若是秦国能支撑到今年年底的话，半年时间……半年时间我大韩未必不能重新打造上谷防线！”
李睦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大有可图，遂立刻亲笔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到蓟城，送到丞相张开地的手中。
数日后，张开地收到了书信，拆信观瞧。
在看完李睦的信中建议后，张开地犹豫不决，遂又请来治粟内史韩奎，与后者商议。
在将韩奎请到内室后，张开地出示了李睦的书信，语气莫名地说道：“李睦将军仍未放弃，他建议我蓟城派使者前往秦国，取得秦国的支持……他在信中写道，若是秦国能拖住魏国至少半年，他可利用这段时间重新打造上谷防线，韩奎大人，你怎么看？”
韩奎静静地看完了李睦的书信，随即黯然叹了口气，反问张开地道：“张相，您觉得秦国能够战胜魏国么？”
听闻此言，张开地浑身一震。
他这才意识到，无论是李睦也好、他方才也罢，都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纵使秦国能暂时拖住魏国又怎样？秦国能击败现如今的魏国么？
要知道，半年前的魏国，就已经是凭借一己之力，同时应战韩、齐、楚、卫、鲁、越六个中原国家，匪夷所思的是，在这种不利的局面下，魏国硬生生扳回了优势，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而现如今，卫、鲁两国的军队已倒戈魏国，齐国正在被魏将赵疆、屈塍攻打，楚国正在即将遭到魏国报复的情况下瑟瑟发抖，单凭秦国一己之力，能够战胜魏国这个庞然大物呢？
秦国，一个连雁门郡都打不下的国家。
“当真毫无希望了么？”张开地涩声问道。
韩奎默然地摇了摇头：“李睦说得轻松，用半年时间重新打造上谷防线……拿什么打造？用他麾下那号称二十万大军的军队么？你我都猜得到，那只是一帮散兵游勇而已，连最基本的武器装备都不齐全，我猜真正可用的兵卒，恐怕只有两三万人吧……”
“兵器甲胄可以打造……”张开地涩声说道。
“拿什么打造？”韩奎看了一眼张开地，语气莫名地说道：“国库早就告罄，近两年来全靠国内贵族世家的献金维持，而现如今，那帮人一个个早已投靠了魏国，谁会愿意继续贡献财物？”
顿了顿，韩奎继续说道：“更何况，邯郸、巨鹿、上谷等地的国人早已厌倦战争，虽然李睦能在雁门、太原、代郡等地征募到近二十万人，但他注定得不到邯郸、巨鹿、上谷、渔阳等几个郡的支持……”
事实上，韩奎还有一点没有说明，那就是魏人——似张启功、北宫玉这些魏人，会眼睁睁看着李睦攻陷蓟城而无动于衷？
他敢打赌，只要他们胆敢默许此事，势必会遭到张启功等人的阴谋算计。
他韩奎，还有眼前的张开地，皆是拖家带口的人，在明知希望渺茫的情况下，可不愿意陪着那李睦步入死路，甚至为此连累家人。
“可是李睦将军仍不愿放弃，这可又如何是好？”张开地皱着眉头问道。
韩奎沉默了片刻，正色说道：“先以私人书信劝告李睦吧，倘若李睦执意……唉，那就让咱们那位君主出面吧。”说到这里，他嘴角微微扬起，带着几分讥讽说道：“反正，他热衷于当魏人扶持的傀儡君主，不是么？想来也不会在意后人骂他什么。”
张开地闻言亦沉默了片刻，最终叹息着点了点头。
又过数日，李睦收到了韩相张开地的回信，一封让他非常失望的回信。
张开地在信中指出了李睦那些建议的漏洞，坚持认为秦国并非是魏国的对手，倘若他李睦欲继续挑起魏韩两国的战争，则必将成为千千万万韩人所痛恨的对象。
在这封信的最后，张开地劝说李睦放弃心中的执念，解散军队，前往蓟城，如此，他蓟城尚能恳求魏国的君主，宽恕李睦的行为。
当时，李睦的长子李瑻亦看到了这封信，大怒道：“父帅，张开地、韩奎二人，明摆着于明哲保身，父帅何必与他们啰嗦？孩儿认为，当立刻进兵攻打蓟城！”
闻讯而来的副将严奉、族弟李任，亦纷纷劝说李睦立刻进兵蓟城。
在众人的劝说下，李睦终于决定向蓟城进兵。
次日，李睦率领那近二十万军队经过沮阳，前往居庸关。
此时的居庸关，亦由魏将韶虎麾下的魏武军把持着。
在得知李睦进兵的消息后，魏将韶虎大为震惊。
要知道，他前几日刚刚收到来自张启功派人送来的消息，得知他魏国已经战胜了诸国联军，为此，他还在沮阳城内与麾下的将领们庆贺了一番。
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这种情况下，雁门守李睦居然还敢进兵蓟城——这李睦，当真不怕他魏国的报复么？
“这可怎么办呢……”
在犹豫了半晌后，魏将韶虎想起了北宫玉那道“按兵不动”的命令，在一番迟疑后，立刻派人前往居庸关，勒令驻守在居庸关的魏卒弃关，任由李睦的军队过境——因为就像北宫玉所说的，反正横竖都挡不住李睦的二十万大军，没必要让魏武军在这里白白牺牲，叫蓟城自行解决李睦即可。
魏将韶虎的放水，让李睦的军队兵不血刃就通过了居庸关，逼近了“昌平邑”。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丞相张开地与治粟内史韩奎黯然长叹：这位勇武兼备的李睦将军，最终还是选择了一条不归之路。
事到如今，有关于李睦的消息已经无法掩盖，就连韩国的傀儡君主韩异，亦得知了此事。
不得不说，韩国现任的君主韩异，他虽然是魏人扶持的傀儡君主，但这并不表示他就没有权力，因为似张启功、北宫玉等魏人需要借助他的名义，徐徐使韩国逐渐并入魏国，而这，就是他的仰仗。
在私底下，韩异早就得到了张启功的许诺，得知日后魏国会封他一个郡王的位子，让他继续享受荣华富贵——眼下能过足君主的瘾，日后还能成为魏王册封的郡王，韩异有什么理由反抗魏国？
更何况据他所知，那位雁门守李睦，可是口口声声称他为“伪君”的。
这根本无需考虑嘛！
于是乎，韩异罕见地摆出了君主的架势，派人下了王令，勒令李睦解散军队，孤身赴蓟城问罪。
然而让韩异震怒的是，李睦军根本不将他的王令放在眼里，以至于他一连发了数道王令，李睦军都没有丝毫要解散的意思。
愤懑之余，韩异将张开地、韩奎召到跟前，勒令二人尽快想办法铲除李睦。
而此时，张启功、北宫玉二人亦得知了此事，心下大为惊讶，就连他们也没有想到，这个李睦居然如此不识好歹。
当日，张启功向韩王韩异献了一道毒计：虽然蓟城无法左右李睦的行为，但韩国国内的百姓，却能阻止李睦。
他建议韩王异下诏，挑唆韩人声讨李睦，彻底将李睦打成“不尊王令”、“图谋不轨”、“欲再次挑起魏韩战争”的阴谋小人。
韩王异闻言大为欣喜，当即按照张启功的建议下达诏书。
短短半日间，蓟城城内的韩人便得知了此事，这些韩人在朝廷的诱导下，对雁门守李睦这位曾经北原十豪之首表现出极为的愤慨：明明魏国已经停止与我国的战争，且许下承诺会帮助我国恢复经济，何以你李睦还要挑起魏韩两国的战争？甚至于，公然诋毁像韩异那般的明君？
在这件事中，韩国国内的贵族、世家，亦纷纷站在蓟城朝廷这边，或者说站在魏国的立场上，共同抵制雁门守李睦。
或许是这些人普遍觉得，这个国家已经毫无希望，因此，他们不希望因为李睦而再次引起魏韩两国的战争，使他们的利益受到损失。
数日后，随着这个消息逐渐传开，越来越多的人都开始抵制李睦：贵族与世家势力，是为了维护他们的利益；而平民阶级，则是厌恶战争，不希望再与魏国开战。
堂堂的雁门守李睦，北原十豪之首，韩国数一数二的名将，仿佛一下子就成为了万夫所指的罪人。
甚至于到最后，就连李睦征募的那近二十万军队中，亦陆陆续续出现了逃兵。
在此期间，当李睦的族弟李任抓到几名逃兵，质问他们为何要逃走时，那些逃兵振振有词地说道：“我等此前跟随李睦将军，是因为李睦将军说他要拯救这个国家，而现如今，国内的同胞联合起来抵制我军，这岂不说明，错的是李睦将军？恕我等无法再跟随！”
听闻此言，李任大为震怒，恨不得当场斩杀了那几些逃兵，只可惜，却被闻讯而来的李睦给阻止了。
“或许，错的当真是我李睦吧……”
李睦环视着周遭的兵卒，眼见这些人因为近日的谣言，对他产生了怀疑，他心中怅然长叹。
他忽然想起了太原守乐成曾经奉劝过他的话：若你执意而行，终有一日，你会成为魏韩两国的眼中钉，虽天下之大，亦无你李睦容身之地！
当时，李睦只顾着愤慨乐成那投靠魏国的行为，而现在反过来想想，或许真被乐成给料中了。
“想走的人，都走吧……”
在叹息地留下一句话后，李睦返回了自己的帅帐。
待回到帅帐后，他的心情仍无法平静下来。
他实在不明白，为何没有人愿意陪同他拯救这个国家呢？
难道自韩王然、釐侯韩武过世之后，这个国家就彻底丧失了勇气、丧失了尊严么？
李睦静静地坐在帐内，脑海中回忆着与韩王起、韩王然两代君主接触的点点滴滴，心中颇不是滋味。
说实话，韩王起谈不上雄主，但他至少将其兄韩王简留下的国家治理地井井有条，而韩王然，更是李睦所认可的雄主之姿，在无数个夜晚，他曾无数次梦到他辅佐韩王然，使得这个国家变得越来越强大，可现实却是……
“将军……”
不知过了多久，副将严奉撩帐而入，看着李睦欲言又止。
仿佛是猜到了严奉的心思，李睦惆怅地问道：“走了多少人？”
严奉沉默了片刻，这才小声说道：“迄今为止，最起码走了……三万余人。”
“仅仅只是两三日，就有三万余人……弃我而去么？按照这么算下来，再过个几日，二十万大军怕是会散得一个不剩了……”
李睦惆怅地摇了摇头，旋即竟呵呵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
见此，副将严奉正色说道：“将军，至少我雁门军，绝不会弃将军而去！”
李睦深深看了一眼严奉，重重点了点头：“我知道。”
说罢，他眼中神色闪烁了一番，吩咐道：“你先退下吧，容我静一静。”
“是！”严奉依令而退。
看着严奉退离帐外，李睦沉默了片刻，旋即目光投向了摆在桌案上的佩剑。
在端详片刻后，他站起身来，走向帐外，对帐外的守卒吩咐道：“去取一壶酒来。”
听闻此言，帐外是守卒面面相觑。
毕竟李睦虽说不算滴酒不沾，但历来却很少饮酒，尤其是在军营中饮酒，这简直就是史无前例。
但既然这位将军吩咐，帐外守卒还是依言取来一壶酒。
随后，在无人的帅帐内，李睦独自一人默默地斟酒，旋即默默地杯中的酒水饮尽。
“咳咳……还是喝不惯吶，呵。”
在被酒水呛了一下后，李睦自嘲地摇了摇头，旋即抽出了案几上的那柄佩剑，用抹布细心擦拭。
“是我太狂妄了啊，妄图拯救这个国家……”
将锋利的宝剑横在脖颈处，李睦缓缓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韩王起、韩王然两代君主的容貌。
“……李睦无能，无力挽救这个国家，有愧先王。”
“嗤——”
锋利的利剑，割破了咽喉，顷刻间鲜血迸现。
可能是在帐外听到了动静，帐外的守卒撩帐窥视，惊骇地看到李睦竟在帐内引颈自刎，大惊失色，连忙向少将军李瑻、副将严奉以及李睦的族弟李任等人禀报。
片刻之后，待李瑻、严奉、李任三人赶到，却见李睦早已没了气息。
“懦夫误国……釐侯韩武之后，朝中再无男儿！”
李睦的长子李瑻愤愤地骂了句，竟拔出腰间的陪剑，正色说道：“我父子愿为大韩之臣而亡，不愿为魏臣而生！”
说罢，李瑻亦引颈自刎。
“少将军！”
严奉、李任大惊失色，下意识迈步上前，但是在听到李瑻的话后，却又不知为何停下了脚步。
在彼此对视了一眼后，严奉、李任二人亦拔剑自刎。
当日，在得知李睦自刎而亡后，雁门军士卒竟有约三成兵将自刎，为李睦殉死。
此事，纵使是后来蓟城朝廷得知之后，亦大感震惊。
魏昭武三年六月初二，雁门守李睦抵不住韩国各方阶级的怀疑与声讨，在王室、贵族、世族、平民等各阶级势力皆不认可他行为的情况下，黯然神伤，遂在军营中自刎而亡。
这位对韩国赤胆忠诚的名将，最终竟在无人支持他的情况下黯然而亡，实在是令人感叹。
李睦的死，意味着韩国真正地，就此覆亡。
至此之后，再无任何转机。

第0305章 游说
雁门守李睦自刎的消息，很快就送回了蓟城，使得知此事后的丞相张开地、治粟内史韩奎等朝臣为之默然。
同时传回蓟城的，还有李睦长子李瑻的辞世豪言，比如“愿为大韩之臣而亡，不愿为魏臣而生”、“懦夫误国”、以及“釐侯韩武之后、朝中再无男儿”等等，这令蓟城朝廷许多士卿感到羞惭不已。
不过更多的人，则是在私底下诽议李睦，认为李睦不名形势、不知进退，说他“说到底只是一名带兵的莽将而已”，这些人，无疑就是韩国国内那些为保护自己利益的贵族、世家阶级。
反而是张启功、北宫玉、阳佴等魏人，觉得雁门守李睦是一位无可争议的英雄。
“若是这位名将肯归顺我大魏就好了……”
在得知李睦父子自刎而亡的消息后，北宫玉一脸惋惜地感慨道：“李睦，是一位值得令人敬重的人。”
听闻此言，张启功轻笑着说道：“你我一边做小人之举，挑起舆论逼死李睦，一边又说李睦是真英雄……呵呵，不觉得此事有些讽刺么？”
“非也！”
北宫玉正色说道：“张都尉与在下挑起舆论逼死李睦，只是因为李睦的存在有阻于我大魏暗中操控韩国，这并不妨碍卑职认为李睦是一位真英雄……两者岂能混淆？”
说到这里时，北宫玉不禁想到了他魏国的君主赵润。
他最敬佩君主赵润的，即是这位君主的坦荡——当年赵润杀萧鸾时就说得很清楚，此乃私怨！
因此，虽然萧鸾一度被割下首级供在先王赵偲的灵庙，但事后，赵润还是下令将萧鸾合尸安葬，葬在南燕，墓碑上铭刻“南燕侯世子萧鸾”的字样。
北宫玉觉得，可能在魏王赵润的心底，他亦对萧鸾走到与魏国对立的局面心存几分惋惜。
听了北宫玉的话，张启功淡淡一笑。
平心而论，张启功对李睦并没有太多惋惜——李睦固然是一位英雄，但这位英雄注定不会为魏国所用，那么，对于“功利心”极强的张启功而言，李睦毫无价值。
与其有空感慨“李睦这等英雄竟落得这种下场”，还不如想想如何招揽秦开、乐弈、燕绉等将领，尽快完成将功赎罪，返回雒阳。
想到这里，他转头询问黑鸦众的首领阳佴道：“阳佴首领，张某叫你打探的事，你打探的如何了？”
阳佴闻言遂说道：“基本上打探的差不多了……暴鸢、靳黈二人，前者隐居在韩王然的王陵附近，后者则居住在蓟城……乐弈返回了北燕郡的‘阳乐’，燕绉目前隐居在北燕郡的‘海阳’，许历隐居在上谷郡的‘涿县’、司马尚隐居在‘上曲阳’。其余将领，似公仲朋、田苓等等，大多隐居在上谷郡境内。”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记载以上将领具体地址的小册子，将其递给张启功。
其实以上所述的这些将领，除了乐弈、司马尚、燕绉以外，其余都曾在上谷战役中被魏军俘虏，但因为后来魏军为了避免遭到韩人的厌恶与抵抗，打出了“魏韩和睦”的旗号，是故，秦开等将领遂被魏军所释放。
在当时大局已定的情况下，似秦开等将领在被释放后，并没有再跟魏军作对，而是一个个地隐居了起来——可能是他们不愿在韩王异这个魏人扶持的傀儡君主手下为臣。
除了渔阳守秦开，他是当时唯一一位仍愿意在韩王异治下为臣的将领，不过看他当时那句“愿此生驻守渔阳”的恳请，想来这位将领恐怕也并非是真的希望辅佐韩王异，只不过是不希望草原上的异族见他韩国虚弱而趁机进犯罢了。
接过了这本小册子，张启功随便翻看了两眼。
在旁，北宫玉好奇地问道：“陛下果真是欲招揽这几位韩国的将领？”
“唔。”张启功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那所谓的给他将功赎罪的机会，不过就是他魏国君主随口一说罢了，就算他张启功此前并未犯下欺君的错过，相信那位君主还是会让他来设法招揽这几位韩国的将领。
至于其中原因，恐怕只有一个，即他魏国的君主赵润，此番彻底对中原诸国起了杀意，欲兵吞诸国、一通中原。
为此，他魏国自然得竭尽所能地网络天下有能力的将领。
当张启功将心中的猜测跟北宫玉与阳佴一说，后二者均感觉心情激动。
毕竟，兵吞诸国、一统中原，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武功啊！
而让他们感到激动的是，这个迄今为止从没有人能够做到、甚至无人敢将其说出口的宏伟目标，他魏国目前确确实实是有希望达成的，绝非是空洞的奢望。
一想到这里，三人便忍不住有些激动。
不过话说回来，似暴鸢、靳黈、燕绉、许历、乐弈等韩国的将领，未见得就愿意归顺他魏国，更要命的是，此番魏王赵润还特地叮嘱过张启功，叫他不得用危言恐吓之类的手段，这让张启功感觉有些束手束脚。
要知道他最擅长的劝说方式，就是用对方家眷的性命威胁——将刀在其妻儿脖子上一搁，直截了当地问一句：你愿不愿降？
倘若对方愿降，那就皆大欢喜；反之，倘若对方不愿归降，那么此人对于张启功来说，也就跟李睦的价值类似，纵使一刀宰了、将其屠尽满门，他张启功也不会有所惋惜。
但很遗憾，他魏国的君主赵润这次禁止他这么做。
不过在得知此事后，阳佴却笑着说道：“张都尉当初可以策反阳邑侯韩普，相信亦能劝服暴鸢、乐弈等将领。”
听了这话，张启功的心情很是复杂。
策反阳邑侯韩普，这固然是他的得意之举，可问题是，他当初劝说阳邑侯韩普的那番话，却是截自儒家学术，因此，纵使心中得意，张启功亦有些不情愿提起此事，免得旁人误会他法家竟不如儒家实用。
不过这次为了将功赎罪，他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总不能他堂堂法家子弟的门面，继续给介子鸱打下手吧？
当日，张启功与北宫玉合计了一番，由北宫玉前去劝说暴鸢、靳黈、许历、司马尚等在上谷郡境内隐居的将领，而他张启功则立刻启程向东，劝说乐弈、秦开、燕绉这三位目前隐居在北燕郡的将领。
除了地域的差异以外，也是考虑到这几位将领的价值——在这些位韩国将领中，最具招揽价值的，莫过于乐弈、司马尚、燕绉、秦开这四位。
次日，张启功派人将记载“李睦、李瑻父子自刎而亡”消息的书信，火速送往大梁或者雒阳，交予他魏国的君主赵润手中。
随后，他带着一队黑鸦众，启程前往渔阳，劝说韩将秦开。
在他看来，在秦开、乐弈、燕绉三人当中，秦开应该是最容易劝说的，因为这位将军心系渔阳，心系中原是否会被草原所趁虚而入，只要对症下药，不怕秦开不乖乖就范。
事实证明，张启功看人还是相当准的。
几日后，待张启功见到秦开，向后者表述了魏王赵润的招揽之意后，秦开稍一犹豫，便点头同意了。
不过秦开也提出了他的要求，即镇守韩国北疆，无论是为了韩国，还是为了魏国，亦或是为了整个中原。
对于秦开提出的这个条件，张启功当然不会拒绝。
要知道，边境戎患，一直都是韩国的后顾之忧，倘若当初没有林胡、东胡、匈奴、娄烦、赤狄、白狄等诸草原民族牵制了韩国的驻边军队，韩国未必会在于齐国争夺中原霸主的战争中战败。
而现如今，韩国名存实亡，不久之后或将徐徐被魏国所吞并，那么，北方的戎患，自然而然也会成为魏国的头等大事。
倘若有秦开这等名将坐镇在北方边境，魏国便能更加专注于中原内部与诸国的战争。
当日，在张启功的暗示下，秦开遂写下了一份表示向魏国效忠、向魏王赵润效忠的书信，委托张启功日后带回魏国，交予魏王赵润。
虽然这份仿佛“契约”的效忠书乍看并不牢靠，但张启功倒不在意。
毕竟有雁门守李睦这个前车之鉴在，相信秦开绝不会再尝试类似的行为——无论他真正的想法如何，只要他守好边疆，令草原异族不敢进犯中原，这在张启功看来就已经足够了。
次日，张启功在秦开的相送下离开了渔阳，径直前往北燕郡的“海阳”，拜访巨鹿守燕绉。
燕绉此人，很了不得，此人在魏韩战争中，曾率领麾下的巨鹿水军，摧毁了魏国湖陵水军至少二十艘战船，就连虎式战船都被摧毁了六七艘，在魏韩两国水军实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燕绉能给予湖陵水军如此重创，足可见此人在水战中的能力。
更要紧的是，燕绉非但擅长指挥水战，还是一位懂得治民的郡守，曾经的巨鹿郡，就被燕绉治理得井井有条。
与魏国的体制有所不同，似燕绉、李睦、秦开、乐弈，包括曾经的上谷守马奢，皆是文武兼备的将领，比魏国的姜鄙、伍忌、赵疆、庞焕这种只懂得打仗的将领，才能高出不少，想来也只有魏忌、司马安、韶虎等人，才能与这几位北原豪将相提并论。
根据黑鸦众打探的情报，巨鹿守燕绉目前隐居在海阳县的港口，除了燕绉本人以外，这里还驻扎着他麾下的巨鹿水军残部。
原来，自魏将李岌、蔡擒虎、周奎等人率领湖陵水军复攻齐国之后，燕绉就带着麾下的残存水军，偷偷来到了海阳。
至于目的，可能燕绉自己也颇为迷茫，毕竟那时张启功与元邑侯韩普已扶持了韩异登基，并昭告全国停止了魏韩战争，想来燕绉在得知此事后，亦有些不知所措。
总的来说，张启功与燕绉见面的过程还算平和，虽然燕绉心中对魏国或有百般的怨愤，但考虑到他的家眷皆在蓟城——本来是在巨鹿，不过乐弈在撤至上谷郡时，将燕绉的家眷带到了蓟城——且目前蓟城实际上就在魏国的掌控下，燕绉不敢过于得罪张启功，充其量就是在对话时出言讽刺一番罢了。
但遗憾的是，似张启功这等人物，岂会将这些寻常的讽刺放在心上？只要达成目的，就算燕绉将唾沫吐在张启功脸上，相信这位毒士也能做到若无其事、唾面自干。
话说回来，招揽燕绉，可就要比招揽秦开难多了，不过张启功亦有办法，他用“雁门守李睦父子被逼自尽”这件事作为例子来劝说燕绉，彻底打碎燕绉对这个国家仅存的一丝希望。
不得不说，当得知了雁门守李睦那试图匡扶国家的举动、且最终被逼自尽的消息后，巨鹿守燕绉既震惊又感慨。
他带着几分感慨讽刺道：“这难道不是你们魏人的阴谋么？”
张启功亦不否认，轻笑着说道：“此非阴谋，而是阳谋。所谓阳谋，即顺应大势，因势设计，让对方纵使明知是计亦难以脱身……那么在这件事中，何谓‘势’呢？即人心思定！……贵族、世家，为保一己私利而拒绝战争；平民亦因常年饱受战乱之苦而拒绝战争。韩国上下，皆希望结束战乱，然而李睦却逆大势而行，故而落得这个下场……是故，并非是我魏人逼死了李睦，而是贵国上上下下各基层的人，逼死了李睦。”
燕绉闻言默然不语。
事实上张启功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虽然那道毒计是他献给韩王异的没错，可若没有韩国上上下下各阶级势力的人给予配合，单凭张启功那一张嘴，又岂能顺利地逼死李睦呢？
“是故在下会说‘韩国已亡’，因为这偌大的国家，竟只有李睦一人还在抗争，而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位欲拯救国家的英雄，却反过来被他欲拯救的人给逼死了，燕绉将军……这远比你方才讽刺在下的那些话，更显得讽刺意味吧？”张启功微笑着说道。
“……”
巨鹿守燕绉看了一眼张启功，不知该说些什么。
因为正如张启功所言，自韩王然与釐侯韩武相继过世后，韩国举国仿佛就只剩下李睦还在抗争——包括他燕绉，虽率领残兵驻扎在海阳县，却也只是感慨国运的坎坷，并没有想过号召北燕郡的国人联合起来匡扶国家。
这或许也是因为在燕绉的心底，这个国家已经无法拯救的关系吧。
可能在此之前仍有一线生机，但，雁门守李睦的过世，使得这最后的一线生机亦荡然无存。
“良禽择木而栖，相信燕绉将军亦觉得贵国如今的君主韩异不过是一介傀儡，是故不愿辅佐，但是我大魏的君主，相信是值得燕绉将军辅佐的雄主吧？……那是一位胸襟豁达、包容万民的贤明君主，张某坚信，纵使有朝一日我大魏倾吞了贵国，我国君主亦会将韩人视为子民……于公于私，张某实在想不出，燕绉将军有什么理由拒绝我国君主的招揽。”张启功正气地说道。
“……”燕绉被说得哑口无言。
因为正如张启功所言，魏国的君主赵润，那是一位胸襟豁达、对万民一视同仁的贤君，别说韩国现任的君主韩异，就算是韩王然，也未必能及得上赵润，因此，魏国吞并他韩国，对于绝大多数的韩人而言，未必有害。
这是公。
而于私来说，魏国君主赵润亦是一位极具个人魅力的君主——虽然谣传魏王赵润性格霸道，但只要是见过这位魏君的人都知道，这位魏国君主的霸道，基本上只针对敌人，至于对待自己的臣子，这位君主素来是平易近人，尤其是对待治下的百姓，那简直可以说是护短。
虽然过分的护短也并非值得提倡，但从这一点其实也能说明，魏国君主赵润是确确实实地将治下的民众视为了子民。
再加上张启功传达魏王赵润的承诺、即对他燕绉许诺的那些待遇，就像张启功所说的，纵使燕绉也想不出什么拒绝这份善意的理由——韩国已注定覆亡，且韩民并不会因此被魏国迫害，在这种情况下，为何不能投靠魏国，在那位君主麾下施展本领呢？
可一想到韩王然与釐侯韩武，燕绉心底仍难免有些迟疑。
他忽然问道：“张都尉许燕某他日能重新打造一支强大的水军，莫非是贵国日后要与齐楚两国交兵，报复诸国联军伐魏之举？”
张启功思忖了一下，旋即摇摇头说道：“并非是报复，只是我国君主认为，中原之所以战乱频繁，原因就在于诸国林立，近十年来，包括我大魏在内，各国战乱不断，各国子民皆饱受战火侵害，是故，为彻底根除战乱，我国君主欲一统中原，使中原内部再无纷争。”
说着，他忍着心中的不适与不快，将介子鸱与公羊郝那一套“大一统”思想讲述给燕绉，听得燕绉肃然起敬。
“以战止戈……么？”
巨鹿燕绉喃喃自语了一句，旋即迟疑说道：“请……请容燕绉考虑一番。”
张启功并不在意，闻言点头说道：“将军且好生考虑，若是将军愿为终止中原的战乱贡献一份力量，使我中原从此再无内耗纷争，将军不妨前往我大魏的王城雒阳，相信，若我国君主得知燕绉将军投奔，必定会亲自出迎。”
“张大人言重了……”
一改方才对张启功的恶劣态度，巨鹿守燕绉讪讪说道。
当日告别了燕绉，张启功于次日再次启程向东，前往“阳乐”。
虽然起初燕绉的态度并不友好，但张启功相信他已说动了这位将领。
剩下的，就只有乐弈了。
一想到乐弈，张启功心中便有些犯嘀咕。
原因很简单，因为当初正是他出了一招毒计，害死了庄公韩庚，借此离间了釐侯韩武与乐弈二人。
此番前往阳乐，张启功亦忍不住担心他是否会被乐弈所杀。
但考虑乐弈是魏王赵润重点点名的招揽对象，张启功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到了阳乐，并且向乐弈的府邸投递了拜帖。
果不其然，张启功当日的离间计，并没能瞒过乐弈的耳目，以至于在见到乐弈后，后者的第一句话便是询问张启功当日那招离间计：“当初可是张先生设计，离间釐侯韩武与乐某？”
“是。”张启功硬着头皮说道。
“庄公，亦是张先生手底下的人所加害？”
“呃……是。”张启功硬着头皮承认，旋即，不等乐弈发难便开口说道：“乐将军恕罪，实是……”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乐弈抬手给打断了：“乐某可以投效魏国，但我有一个条件。”
纵使是张启功也没想到，理应是最难劝说的乐弈，居然答应地这般爽快。
他连忙说道：“不知将军有何要求？”
只见乐弈看了一眼张启功，神色漠然地说道：“先前之战，事关两国存亡，乐某可以理解先生无所不用其极的举措，虽乐某有心杀先生为庄公报仇，但唯恐因此牵连世子……既然眼下魏国已成大势，非我等可以抗拒，乐某只要求先生想办法让世子取得一个封位，许他一片富饶的封邑，则乐弈愿为魏王所驱。”
“世子……莫非是庄公之子？”张启功小心翼翼地问道。
乐弈漠然地点了点头，问道：“不知先生是否答应？”
“此事容易。”张启功连忙点头。
用一片封邑，就能换取乐弈这等名将为魏国所用，这简直就是天大的便宜。
他有些惊讶地打量乐弈，同样是韩国最冷静、最擅长用兵的统帅，但乐弈与雁门守李睦二人的态度，却是天壤之别。
仿佛是看穿了张启功的心思，乐弈淡然说道：“当日釐侯韩武撤掉我的军职时，我对王室，已属仁至义尽，如今唯一不能割舍的，便只有庄公的后人……若魏王肯许其富贵，乐某愿为魏国所驱。”
“合情合理。”张启功点头赞道。
魏昭武三年夏秋，魏使张启功，成功劝降秦开、燕绉、乐弈三位韩国名将。
而他的副手北宫玉，亦说服了许历、司马尚、靳黈、公仲朋、田苓等将领，唯独暴鸢以腿伤复发为由，婉言拒绝了北宫玉的劝说。
但不管怎么说，此行还是非常顺利，就连张启功本人，也没有想到此行居然会这么顺利。
他猜测，可能是“雁门守李睦一心救国却反被国人所逼死”这件事，沉重地打击了这些位将领的信念，使他们彻底放弃了挽救这个国家的心思。
因为，根本办不到。
魏昭武三年深秋，张启功再次启程返回魏国。
而此时的魏国，仍在跟秦国的军队殊死相搏，彼此僵持不下。

第0306章 入秋
七月，即张启功、北宫玉正在劝说乐弈、秦开等韩国将领投效魏国的同时，在魏国宋郡这边，由魏将卫骄、卫将卫邵、以及鲁将桓虎三人所率领的魏、卫、鲁三国联军，也已基本上收复了宋郡全境。
七月初四，魏国礼部左侍郎朱瑾，带着魏王赵润亲笔所书的国书，抵达了鲁国的王都曲阜，主持“鲁王纳降”的事宜。
未避免鲁王公输兴误以为受到了侮辱，礼部左侍郎朱瑾在见到前者时解释道：“此番本该是杜宥大人亲自前来，奈何杜宥大人年势已高，却近阶段身体并不康泰，是故由朱某代为前来，还望鲁王陛下莫要见怪。”
“岂敢岂敢，朱大人言重了。”鲁王公输兴连声说道。
平心而论，此时此刻的公输兴，哪有什么与魏国谈条件的资格，毕竟他国中两位执掌兵马的上将季武、桓虎都已经投奔了魏国，他这个君主之位，说实话已经没有什么权威可言。
更何况，朱瑾乃是魏国礼部尚书杜宥瞩意的下任尚书人选，放在其他国家妥妥的未来上卿身份，鲁王公输兴又岂会感到什么侮辱。
最关键的是，鲁王公输兴此刻最在意的，根本不是接见的规格，而是实际的利益，即魏王赵润是否答应将曲阜册封给他公输一氏作为封邑。
想到这里，他小心翼翼地询问朱瑾道：“朱大人，且不知魏王陛下他……是否同意了小王的恳请？”
朱瑾闻言连忙说道：“鲁王陛下放心，您所提出的条件，我国君主已允诺。”说着，他从怀中取出魏王赵润亲笔所书的国书，递给鲁王公输兴。
鲁王公输兴连忙接过国书仔细观瞧，只见在国书中，魏王赵润明确给出了他公输兴投奔魏国后所能享受到的规格待遇，比如说，按照公输兴的要求，将曲阜城分给后者作为采邑。
而事实上，魏王赵润许诺给公输兴的“封国”面积，并不仅仅只有曲阜，除此之外还包括“邹县”、“汶阳”、“卞邑”等地，面积占原先“鲁郡”的一半以上。
“这……”鲁王公输兴吃惊地看着朱瑾。
此时，却见左侍郎朱瑾眨了眨眼睛，轻笑着说道：“传达我国君主的原话……堂堂一国之主，若仅仅只有曲阜一城作为采邑，这未免亦太过寒酸了。”
“……”鲁王公输兴张着嘴半晌，旋即长长吐了口气。
其实从客观角度来说，魏王赵润只是将一部分他鲁国的土地册封给他作为采邑而已，根本谈不上是什么大度，但不知为何，鲁王公输兴此刻却有种莫名的感动。
尤其是在看待国书中其余的优待款项后，他心中这份感动变得愈发的强烈。
国书中所写，公输一族即“鲁国（曲阜邑）”的主人，世世代代皆可传承，城内的赋税，皆交予公输一氏，除此之外，公输一族还有权筹建一支不超过八百人的护卫队，且受到魏国的庇护等等。
可以说，除了必须推行魏国的政令外，鲁王公输兴在曲阜城的地位，比较以往几乎不变，堪称是国中之国。
唯一的区别，即鲁国至今起成为魏国的臣属国，鲁王公输兴，也将作为魏国的郡王一阶，成为魏王的臣子。
虽然这么说确实有点奇怪，但公输兴必须承认，魏王赵润确实是一位宽宏大度的君主。
“敢问国主对这些条件是否满意？”朱瑾试探着问道。
鲁王公输兴闻言点了点头，旋即问道：“不知纳献之事，具体如何操办？”
朱瑾闻言说道：“其他别无强求，不过按照礼数，还是希望国主亲自到我大魏的都城雒阳觐见我国君主。”
“合情合理。”鲁王公输兴点点头。
见此，朱瑾遂又说道：“正巧桓虎将军正准备蒙召前往雒阳，不如国主就与桓虎将军通行，可否？”
一听到桓虎的名字，鲁王公输兴心中难免有些不适。
毕竟按照季武当初所讲述的经过，正是桓虎从中耍弄阴谋，要挟季武以及鲁国军临阵倒戈，致使诸国联军在那场关键性的决战中败北，也使得他鲁国不得不臣服魏国，降格为臣属国。
不过事已至此，鲁王公输兴也对那桓虎无可奈何。
话说回来，桓虎对外好歹是他鲁国的旧臣，倒也不至于加害于他，有桓虎在旁护卫，鲁王公输兴倒也无需担心前往魏国的途中遭到强盗、山贼一流的伤害。
“那就这么说定了。”朱瑾欢喜地说道。
当日，朱瑾便派人向桓虎传讯，要求桓虎在率军前往他魏国王都雒阳的同时，顺带捎上鲁王公输兴。
而与此同时，桓虎正在宋郡的任城，与魏将卫骄，以及鲁国的季武，商议有关于驻军的事宜。
桓虎原以为他能得到一个类似“宋郡守”之类的职务，但没想到的是，魏国的天策府，却命他率军前往魏国三川郡。
在询问了魏将卫骄后，桓虎这才知道，原来魏王赵润当日之所以应楚水君的邀战，其原因是秦国当时已对魏国开战的关系。
在得知此事后，他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卫骄将军此番并不打算率军前往齐国，协助赵疆、屈塍那几位将军……”
说实话，卫骄对桓虎的印象不是那么好，但考虑到桓虎这次的确是为他魏国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且魏王赵润已决定授予桓虎“上将”的职务，卫骄倒也勉强能将桓虎视为自己人。
“攻伐齐国之事，无需着急。此战之后，无论齐国也好、楚国也罢，皆再不是我大魏的敌手……相比之下，西垂秦国的威胁更大。陛下下令召桓将军率军前往雒阳，想必是器重将军的谋略与勇武，希望将军能在与秦国的战争中建立功勋，再次为国家做出贡献。”卫骄很公式化地说道。
“姑且就让齐楚再苟延残喘一阵么？嘿嘿嘿嘿。”桓虎摸着下颌的胡须，好奇问道：“秦国的军队很强么？”
听闻此言，卫骄正色说道：“目前我大魏正与秦国开战的将领，有临洮君魏忌、河西守司马安、桓王赵宣，据我所知，陛下还准备调派几人过去，除桓虎将军以外，还有商水军的伍忌、上党军的姜鄙……”
这几个名字一说，桓虎脸上的笑容徐徐收起，连带着他身旁的陈狩，脸上亦露出了吃惊之色，不敢相信地问道：“秦国，当真强劲到这种地步？”
卫骄点点头说道：“到时候你等就知道了。”
大约十日之后，鲁王公输兴与魏国礼部侍郎朱瑾，来到了任城，旋即在卫骄、桓虎、陈狩三人所率领的魏鲁联军的保护下，浩浩荡荡前往魏国的王都雒阳。
而鲁国的将领季武，则摇身一变成为魏将，被卫骄委派到薛城一带驻守。
说实话，卫骄根本不信眼下的齐国或者楚国，仍有复攻他魏国的兵力，但是考虑鲁国刚刚并入他魏国，理当留下一支军队驻守边境，于是卫骄就选择了季武。
毕竟季武作为旧鲁的将领，在鲁、薛一带都享有一定的威望，但其本身，却并没有多大的本领，这种人最适合用在驻守某地——至于像桓虎、陈狩这等猛将，当然要调到最需要他们的地方，对于如今的魏国来说，即是河西、河东、三川这三个与秦军作战的战场。
而与此同时，在魏国的商水郡，魏将沈彧、伍忌等人，包括先前率领数万川雒骑兵突破楚寿陵君景云封锁、突入商水郡的魏将吕牧、穆青等人，亦已收到了天策府的调令。
说起来，这次魏国与中原诸国的决战，商水郡这边是最不起眼的，别说无法跟魏王赵润亲自督战的“大梁战场”相提并论，就连赵疆、屈塍、韶虎等人也比不上，毕竟后者怎么说也有攻陷韩国的功劳——虽然这份功劳，从本质上来说张启功一人就得分走一半。
但反过来说，商水郡这边也并非毫无建树，至少，楚平舆君熊琥所率领的楚东军队，已被商水军彻底打残，然后就是楚寿陵君景云的军队，照这样算下来，其实商水郡这边亦歼灭了楚国最起码三十万的军队，只可惜，这份军功仍无法与魏王赵润、燕王赵疆等人相提并论。
在看罢天策府的调令后，魏将沈彧留下谷梁葳、巫马焦等几名商水军的将领驻守当地，下令吕牧、穆青、伍忌，以及乌兀、禄巴隆等一系列川雒联盟族长，包括他自身，即日返回雒阳，投入与秦国的战争。
因为商水军是步兵，而吕牧、穆青、乌兀、禄巴隆等人率领的却是骑兵，因此，吕牧等人撇下商水军先行。
八月初，吕牧、穆青二人率先领着两三千雒阳禁卫骑兵，率先抵达雒阳。
在经过雒阳的东城门时，穆青眼尖，指着城门洞外一队魏卒对吕牧说道：“吕牧，你看那。”
“唔？”
吕牧起初不解，顺着穆青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旋即便看到高括、种招两位他们的好兄弟，此刻竟穿着一般魏卒的甲胄站在城门口充当卫士，最让人忍俊不禁的是，这二人的脖子后面，还各竖着一块木牌，一个写着“我不该先斩后奏”，一个写着“我不该知情不报”。
“噗哈哈哈——”
穆青跨坐在马上捧腹大笑，虽然他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一看高括、种招二人此刻“凄惨”的下场，他立马就能猜到，这两个家伙，保准是做出了什么让他们那位殿下（赵润）不快的事，否则，以高括、种招二人今时今日的地位，有谁能让他落到这种境地？
“过去瞧瞧。”
在旁的吕牧，亦憋着笑策马上前。
“好咧。”
穆青坏笑一声，徐徐策马来到低着头的高括、种招二人面前，故意用马鞭轻轻点了点二人的肩膀，若无其事地说道：“你们二人，看着有点眼生啊，抬起头来让我穆青大爷瞅瞅仔细。”
“这个混蛋！”
低着头的高括、种招二人在心中大骂。
其实他们老远就看到了穆青、吕牧二人，当时他们心中已知情况不妙。
说实话，自从被魏王赵润贬到城门口担任守卫，还各自背着一块让人感觉好笑的木牌，高括、种招二人可以说是将这辈子能丢的脸全丢尽了。
种招还好，在野认得他的人并不多，可高括，那可是深交三教九流的人啊，大梁、雒阳两地的游侠、地痞口中的“高爷”，指的就是高括。
可以想象，当那些城内的游侠、地痞瞧见他们所憧憬的“高爷”，竟然背着一块木牌站在城门口值守，可想而知那究竟是怎样的场面。
而事实上，这还不算最丢人的，最丢人的，莫过于被熟悉的人看到，就比如穆青、吕牧这两位好兄弟。
呃……没错，真的是好兄弟。
在高括、种招二人暗自骂骂咧咧之余，就见跨坐在马背上的穆青故作不耐烦地说道：“喂，你们两个，没听到本将军的话么？抬起头来！”
“混蛋啊……”
眼角余光瞥见穆青、吕牧身后的雒阳禁卫军骑兵亦好奇地将头转向了这边，高括、种招二人心中恨得咬牙切齿。
但正所谓形式比人强，他们只得老老实实地抬起头，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看向穆青，并小声说道：“穆青，好兄弟，别声张……”
“嘿嘿。”
穆青坏笑一声，故意提高嗓门惊呼道：“咦？这不是我的好兄长，天策府左都尉高括与尉丞种招两位哥哥嘛……怎么沦落到来城门口值岗了？”
“天策府左都尉？”
“高括大人与种招大人？”
在听到穆青的惊呼后，跟在穆青、吕牧二人身背后的那一队雒阳禁卫军骑兵，下意识地围了上来，仿佛是瞧见了什么稀罕物似的，瞅着高括、种招二人一阵猛瞧。
而从旁，那些正欲出城或者进城的百姓，此刻亦驻足观瞧，并好奇地四下询问，询问有关于天策府、左都尉之类的词。
这让高括、种招二人的面色涨地通红。
“王八羔子，你要逼我跟你同归于尽么？”高括瞪视着穆青，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
穆青坏笑着舔了舔嘴唇，原本还欲捉弄高括、种招二人几句，在旁，吕牧拍了拍他的手臂，憋着笑说道：“好了好了，点到为止，待会真打起来了……你俩要是真打起来了，也怪丢人的。”
说罢，他翻身下马，笑着问高括、种招二人道：“怎么回事？当初咱陛下口口声声要把穆青丢到游马军去拾马粪，那也只是说说而已，怎么轮到你二人，还真被贬了？犯什么事了？”
高括与种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指了指他们脖子后竖着的那块牌子。
“唔唔。”
吕牧憋着笑点了点头：“一个先斩后奏，一个知情不报，唔唔，大致我是清楚了……具体是什么事呢？当初穆青那小子那样放肆，都没落到你二人这种下场。”
高括叹了口气，遂将他与南梁王赵元佐同谋的事告诉了穆青与吕牧，只听得穆青、吕牧目瞪口呆，倒吸一口冷气。
“南梁王赵元佐？那种人……你都敢与他合谋？而且还是合谋那种事？怪不得咱陛下要重惩你二人，这实在是，自作孽不可活！”吕牧用叹为观止的口气摇摇头说道。
“自作孽不可活啊。”穆青在旁啧啧有声的帮腔着，或者说，是幸灾乐祸。
“这话就你没资格说！”
高括、种招二人瞪了一眼穆青，就连吕牧都用异样的目光看了一眼穆青。
他们还不清楚彼此么？
在十名宗卫当中，年纪最小的穆青，绝对是最作死的那个。
就说一件事就足以证明穆青的作死程度，他敢拿自家殿下的身高开玩笑！
举国上下，朝野内外，谁敢拿魏王赵润的身高说笑？
这绝对是禁忌中的禁忌啊！
然而，穆青敢。
所以说，这厮至今还没被魏王赵润丢到游马军拾马粪，反而成为了雒阳禁卫军的将军之一，这也着实是一大奇迹。
“你们这是准备进宫觐见陛下么？”高括询问吕牧道。
“是啊。”吕牧点点头，旋即表情古怪地解释道：“我二人前一阵子收到了天策府的调令，大概陛下是准备将我等调到西边与秦国交战……”说到这里，他也忍不住揶揄道：“怎么，你俩不知情？”
高括闻言翻了翻白眼。
就跟当初张启功受罚时一样，虽然他高括、种招二人被魏王赵润贬到东城门值岗，但青鸦众仍会将国内的种种消息禀告他俩。
当然，暂时他俩也只有知情权，如今的天策府，被魏王赵润亲掌着，这种局面大概要维持到高括、种招二人官复原职之后。
“好兄弟。”
一手一个勾住穆青、吕牧二人的脖子，高括压低声音恳求道：“待会你俩觐见陛下的时候，麻烦替我跟种招说说好话……我跟你们说，我俩现在是连值岗的士卒都不如，值岗的士卒好歹还有换班，可咱二人，却是从早站到晚，还要背着两块丢脸的木牌……好兄弟，帮帮忙，待会觐见陛下时替咱俩说说好话，就说我二人已认识到错误了，以后绝不会再犯。”
“这个……不好办啊。”吕牧打着官腔道。
虽然他没有穆青、周朴那么腹黑，但眼瞅着自己两位好兄弟此刻的模样，他也觉得挺欢乐的。
“事成之后，兄弟我必有重谢。”高括压低声音在穆青、吕牧二人耳边说了几句。
穆青、吕牧二人对视一眼，这才稍稍点头：“先说好，咱们到时候顺口一提，至于陛下肯不肯就此饶恕你们，与咱们无关，你许下的承诺……”
“我懂我懂。”高括连声说道。
而与此同时，在王宫的垂拱殿内，魏王赵润正在与内朝诸大臣商议对待秦国的方针。
期间，赵润的情绪不是很好，一方面固然是因为秦国，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内朝首辅、礼部尚书杜宥抱病一事。
这些年来，赵润作为君主之所以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除了有内朝帮衬以外，主要还是仰仗杜宥这位老臣。
在赵润的印象中，杜宥是一位铁骨铮铮的臣子，是那种“正气凛然、万邪不侵”的臣子，然而这次杜宥的抱病，却让赵润忽然意识到，这位老臣终归也已年过六旬，再不复二十几年前那般康泰。
前天晚上，赵润亲自去杜宥的府上看望这位老臣，在杜宥的卧榻前忏悔，因为据御医所言，这位杜大人之所以病倒，一方面是因为年老体衰，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积劳成疾——谁让赵润为了偷懒，将政务通通丢给了内朝呢？
这让赵润颇感过意不去。
“陛下？陛下？”
介子鸱的轻唤，打断了赵润的回忆。
“……”赵润环视了一眼殿内，最终将目光投在杜宥那张案几上。
见此，殿内诸大臣顿时恍然，连声说道：“陛下无须担忧杜宥大人，杜宥大人老当益壮，定能尽快康复。”
赵润点了点头，旋即歉意地看向介子鸱，示意道：“介子，你接着说。”
介子鸱自然不会介意这位君主方才的走神，闻言继续说道：“正如臣方才所言，臣支持陛下不与秦国言和的决定，但就目前我大魏的国力来说，臣不建议与秦国扩大战争，一方面，我国的国力无法负担起再一场的战争，另一方面，相比较秦国，臣认为应当加紧对齐、楚两国的施压，不予其喘息之机……”
“介子大人此言差矣！”
内朝大臣徐贯开口说道：“诸国新败，且鲁、卫、韩三国已倒向我大魏，只剩下齐、楚、越三国，就算齐楚两国日后联合，亦注定不能抗拒我大魏的雄兵，甚至于，倘若有充足的钱粮，我大魏此番就能趁胜进兵，可偏偏就是钱粮不足，因此错失进兵的机会……而秦国，虽军队勇猛，但国力却不足以与我大魏相提并论。臣建议，我大魏应当将重心放在恢复韩、卫、鲁三地经济方面，尤其是韩地，一旦韩地能恢复经济，足以牵制齐国或者秦国，臣建议，我大魏不如假意与秦国言和，致力于恢复国力，臣以为只需五年，我大魏便可远远撇下秦、齐、楚、越，介时，纵使我大魏两线开战，亦无人能挡。”
听闻此言，内朝大臣李粱皱眉说道：“徐大人的策略虽佳，但陛下在大梁时已对天下诸国宣战，难道要陛下收回那一番话么？”
“这……”徐贯顿时语塞。
看着内朝大臣们众说纷坛，赵润亦若有所思。
虽然他以天策府的名义又调来了几支军队，但说实话，他也明白此时不宜与秦国扩大战争。
这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而是是否值得。
既然只需五年的发展就能用硬实力碾压秦国，又何必在此刻急着与秦国决战呢？
只是，他摸不清他那位老岳丈，即秦国君主嬴囘的打算。

第0307章 秦国反应
就当魏王赵润在猜测秦国将如何处理秦魏关系时，在秦国的王都咸阳，他那位老岳丈秦王囘，其实亦在猜测着女婿赵润的态度。
去年，因为雁门守李睦的一封书信，使得秦少君暴露了“代魏国隐瞒真相”的事，自那以后，秦国便增派了许多细作，令其潜入魏国境内，刺探魏国与韩国、与诸国联军的战况。
然而在今年的五月份左右，这些细作便将“魏国击败诸国联军”噩耗送回了秦国，记得在收到那些密信时，秦王囘简直难以置信。
不是说齐、楚、鲁、越、卫五国征伐魏国么？何以鲁卫两国的军队竟然会在最关键的决战中向魏国倒戈？
难道鲁王与卫王竟在私底下与魏国签订了协议？
虽然具体情况秦王囘并不了解，但他知道，他秦国的麻烦大了——魏国在战胜诸国联军后，肯定会回过头来对付他秦国，哪怕在此之前，魏国得先派兵收复颍水郡与宋郡这两片失陷的国土。
倘若说联军的骤然溃败，已让秦王囘暗中叫苦不迭，那么，待等派往国外的细作们将“雁门守李睦自刎而亡”的消息送到咸阳时，秦王囘更是惊地目瞪口呆。
“那李睦到底在搞什么鬼？！”
当时秦王囘在咸阳宫的主殿正殿内拍着案几怒骂道。
平心而论，别以为秦王囘没有看出韩将李睦的“驱虎吞狼”之计，他早就猜到李睦故意将“蓟城沦陷”的消息偷偷告诉他秦国，明摆着就是希望他秦国来牵制魏国，好使他李睦趁机收复失地、匡扶国家。
虽然有点被李睦利用的嫌疑，但考虑到魏国一旦彻底控制了韩国，对他秦国亦是巨大的威胁，因此，李睦的这招阳谋，最终还是成功地诱使秦国对魏国开战。
当时秦王囘心中暗想：魏国目前还未战胜诸国联军，韩国那边又有雁门守李睦这等名将再次挑起战火，再加上他秦国的进攻，魏国陷入三线作战的窘境，应该胜算不大才对。
可没想到，因为卫鲁两国军队临阵倒戈的关系，魏王赵润在决战之日，率领三十余万魏军，一举击溃了百万诸国联军，甚至让项末、项娈这等名将，亦黯然战死沙场。
而韩国那边，秦王囘曾以为能令魏国后院起火的韩将李睦，却竟然莫名其妙地自刎而亡了。
这导致本该时三线作战的魏国，一下子就解决了两个方面的敌患。
坑！
简直是天坑！
尤其是雁门守李睦那个混蛋，一开始使什么“驱虎吞狼”之计，迫使他秦国入局，可待等他秦国入局之后，这厮居然因为舆论的压力而自刎了。
说好的趁机匡扶国家呢？！
对此，秦王囘气地肝脏隐隐作痛。
倘若此刻韩将李睦就在面前，他保准会揪住对方的衣襟怒斥：你他娘的这是在坑谁啊？！
摊上两个不靠谱的盟友，秦王囘感到心力憔悴。
当然，即便如此，秦王囘也不会说什么“早知如此就不要对魏国开战了”这类的话，因为他很清楚，一旦魏国强大到令中原诸国都无法抵挡的时候，魏国就会进入对外扩张、吞并弱国的霸途——而这些有可能会被魏国所徐徐兵吞的弱国中，亦不能保证就没有他秦国。
所以说，秦魏两国之间，必有一战！
此前秦魏两国之所以和睦，那是因为魏国尚未具有碾压中原其他国家联合的绝对实力，中原的平衡局势尚未被打破，但随着魏国的日益强盛，这种平衡局面那是迟早会被打破的。
是故，秦王囘并不后悔对魏国开战，他只是后悔，最初听信了女儿秦少君嬴璎的谎言，没能在魏国最虚弱的时候，狠狠插它一刀。
倘若他秦国当初在魏国分别对韩国、对齐楚联合宣战的最初，就对魏国宣战，魏国绝对无法像现在这般笑到最后。
一想到这里，秦王囘对女儿嬴璎的恨意也就越浓了，因为这个女儿，背叛了他高阳嬴氏，背叛了秦国，选择帮助她的夫婿赵润，害得他秦国如今陷入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
七月初九，秦王囘召见了左庶长卫鞅与大庶长赵冉，一同商议对策。
当时的殿内，气氛显得有些压抑，就连大庶长赵冉，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对策。
其实说实话，秦国与魏国的战争，就目前而言还是蛮乐观的，虽然魏国的河西、河东两郡，在魏将司马安、魏忌、赵宣等人的防守下暂时亦无法攻克，而武信侯公孙起，亦被魏将廉驳、冯颋咬住了尾巴，就连“偷袭三川郡”的奇兵，亦被魏将庞焕、赵郯等人挡住，但总得来说，秦国的军队并未取得劣势。
说实话，在两国交战兵力数量相近的情况下，秦国能与魏国打地平分秋色，这着实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别以为魏国所有的精锐都在韩国，魏秦战场上的魏军就不算精锐，事实上，魏将司马安的河西军、魏忌的河东军、赵宣的北一军、庞焕的镇反军，这几支都是魏国的精锐之师，满编约有相近二十万，再加上其余的民兵，秦魏战场上的魏军数量亦不下于三十万人，与秦国的军队基本持平。
在这种情况下，秦国军队尚能勉强抱持住先前偷袭所带来的些许优势，这着实非常了不起。
在韩国衰败的今日，中原再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像秦国这般，以数量相近的兵力，与魏国军队正面交锋。
齐国不行，楚国也不行。
但遗憾的是，魏国并不仅仅只有河西军、河东军、镇反军、北一军这四支精锐，还有姜鄙的上党军、赵疆的河内军、屈塍的鄢陵军、伍忌的商水军、韶虎的魏武军，以及在“大梁战役”中彻底扬名的“禁卫军”。
毫不夸张地说，若魏国下定决定要对付秦国，它还能再调至少三十万精锐赶赴秦魏战场。
当然，兵力的差距其实并不算什么，对于民风彪悍、渴望战争的秦国而言，魏国若是征调三十万精锐，他秦国也能再征调三十万兵力——哪怕这三十万兵力当中，民兵（类似黥面、但不限于黥面）可能会占据大多数，但一旦真正交锋起来，秦国的民兵未必就会在魏国的锐士面前溃败。
真正的关键，在钱粮，即秦国养不起那么多的军队。
倘若秦魏两国当真各自出兵五六十万决战，胜败姑且不论，秦国很有可能会被这五六十万军队每日的口粮开销给拖垮。
综合国力跟不上魏国，这才是秦国与魏开战最大的弱点或者弊端。
倘若这会儿有一两个可靠的盟友牵制魏国的一部分军队，这就能大大减轻秦国的压力，但很遗憾的，无论是齐楚联军，还是韩将雁门守李睦，都不是那么靠谱，早早地就退场了，留下秦国一方，硬着头皮与魏国继续僵持对峙。
这就很伤。
“事到如今，只有想办法与魏国言和了……”
大庶长赵冉叹息着说道。
听闻此言，秦王囘颇有些气闷地看了一眼赵冉。
“与魏国言和？你以为寡人不想？”
秦王囘暗自冷哼一声。
他很了解他女婿赵润的性格，那是绝对不会同意与他秦国言和的。
其实换做是他，他也不会同意——搞什么？先前偷袭我国，如今见局势不对就想言和？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此时，左庶长卫鞅捋着胡须平静说道：“以臣看来，魏国此番同时与韩、齐、楚等诸国交兵，相信其国力其实亦难以久撑，若此时我国提出言和，魏国或有可能……”
“赵润不会同意的。”
秦王囘摇摇头，很肯定地说道。
从本质上说，秦王囘与他女婿赵润，其实性格非常相近，都是那种受不得挑衅、一旦有人挑衅就会怼到死的性格。
“若是少君出面呢？”大庶长赵冉提议道。
“少君？”
秦王囘顿时就想起了他那个背叛了国家、背叛了族人的女儿，轻哼着冷笑了一声：“你还奢望她会站在我大秦这边么？”
“并不需要少君站在我大秦这边。”赵冉正色说道：“只要她能劝说魏王保持冷静即可……魏王赵润，是一个性格非常冲动的人，遥想当年，他在其本国被韩国大军攻伐时，竟不顾一切率军杀到大秦的王都，欲以‘鱼死网破’的威胁，迫使我大秦停止对魏用兵，便可见一斑……冷静时的魏王，其实还不算最棘手，怕就怕他因愤怒而冲动，不惜一切拖死我大秦，虽说此举可谓是损人不利己，但以臣对魏王的了解，那位陛下在盛怒时，完全做得出来。”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因此，臣建议大王能设法说服少君，使少君明白，当前的魏国，应顺势攻取齐、楚，扩大战果，而非是与我大秦死磕，使齐楚两国得以喘息……哪怕少君心系魏国，在听到臣这番建议后，相信亦会选择后者。”
秦王囘闻言沉思了良久，徐徐点头说道：“善！”
见此，大庶长赵冉又接着说道：“倘若能将魏国引向齐楚，我大秦就能得到数年的时间，臣建议，我大秦当立刻南下兵吞巴蜀……臣以为，我大秦比较魏国最薄弱的，莫过于粮食，倘若能得到产粮丰富的巴蜀之地，我大秦就拥有了充足的粮食，介时若魏国再对我大秦开战，我大秦就有了与魏一战的资格，至少，不至于被前线的军队拖垮了国力。”
“唔。”
秦王囘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待大庶长赵冉与左庶长卫鞅二人告辞之后，秦王囘迈步走向王宫的深处。
在这段时间里，嬴璎一直被软禁在咸阳宫内，虽然父女二人的关系一度闹地很僵，但嬴璎与母亲氏，还有弟弟、也就是如今秦国的储君“嬴逐”，倒是还相处地不错。
说起秦国如今的储君嬴逐，虽在外界看来沉默寡言、性格阴郁，但事实上，这只是因为嬴逐自幼体弱多病的关系，再加上秦王囘子女不多，嬴逐就渐渐养成了喜欢独处的自闭性格，不善于与陌生人交流，喜欢翻阅书籍。
秦魏同盟之后，嬴逐便时常翻阅魏国的书籍，姐姐嬴璎每回返回秦国时，也会给这位弟弟带来一些魏国的书籍，比如魏国这些年来面对国内国立学塾而刊印的《礼法》、《儒学》、《法论》等等，嬴逐手中就有非常完整的一套。
除此之外，嬴逐也喜欢翻阅《轶谈》这类的杂书，这一点跟魏王赵润颇为相似，都是看书非常杂的人。
区别仅在于，魏王赵润翻阅书籍更多是为了打发时间，而嬴逐，则是为了解闷，借由书籍，让身体虚弱的他能够接触到中原的文化、风景、轶事等等。
因此，嬴璎每回返回秦国时，嬴逐总会向他询问发生在魏国的新鲜事，包括这次嬴璎被其父秦王囘软禁在咸阳宫内。
这一日，当嬴璎闲着无事争陪伴母亲雍氏时，秦王囘迈步走入了宫殿。
当时仿佛清晰可见，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就凝固了。
“大王。”王后雍氏一边向秦王囘施礼，一边隐晦地提醒女儿。
看着母亲脸上的着急之色，嬴璎这才勉强向父亲施了一礼，可惜，却并非是雍氏希望的那般称呼：“秦王陛下。”
“哼哼。”
秦王囘轻哼了两声，也不在意女儿故意为之的称呼，毕竟他很清楚，无论是他，还是眼前的女儿，包括身在魏国的女婿赵润，皆是性格偏执的人，这还真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在殿内的主位上坐下之后，秦王囘目视着女儿嬴璎半晌，忽然说道：“你夫婿，击败了诸国联军。”
嬴璎闻言面无表情，毫无惊讶之色，因为早在一个月前，她就已经得知了此事——是她弟弟嬴逐见她日夜记挂夫君赵润的安危，偷偷告诉这位姐姐的。
见嬴璎面无表情，秦王囘又说道：“韩国的雁门守李睦，也死了。”
这个消息才刚刚送达咸阳，因此嬴璎亦不知情，是故当秦王囘说出口的时候，嬴璎那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惊讶与欣喜。
毕竟嬴璎也明白，韩将李睦的死，意味着魏国扫除了一大隐患，至少无需再担心魏国在与秦国交战的时候，后院着火。
嬴璎淡淡说道：“李睦不知进退，妄图逆大势而行，虽死亦不出奇。”
“大势？”
秦王囘轻哼一声，有些不快地问道：“何谓大势？……别忘了你的身份，你首先是高阳嬴氏之女，其次才是魏王之妇！”
嬴璎本欲顶嘴，但因为其母雍氏偷偷点拉着她的衣袖摇了摇头，她遂忍了下来，面无表情地询问秦王囘道：“不知秦王陛下此番有何见教？”
说到这里，她上下打量了几眼面前的父亲，轻笑道：“李睦亡故，诸国联军亦战败，大魏再无后顾之忧，相信秦王陛下此刻也很头疼吧？……以秦国的国力，若单凭一己之力抗衡魏国，恐怕也有些勉强。”说到这里，她好似想到了什么，似恍然大悟般说道：“莫非秦王陛下希望我出面，与魏国言和？”
“少君。”母亲雍氏闻言连忙打断了嬴璎的话，轻斥道：“你怎么能这么与你父王说话？他是你父王，是以往最疼爱你的父王。”
嬴璎闻言眼眸中闪过几丝犹豫，良久，微叹一口气说道：“女儿提醒过您的，父王……当初父王选择了与魏国开战，那么今日，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事到如今与魏国言和，父王不觉得已经晚了么？”
见女儿终于称呼自己为父王，秦王囘面色稍霁，正色说道：“少君，寡人亦晓得覆水难收的道理，是故，却也不强求你出面周旋。寡人只是觉得，秦魏两国若再打下去，无非是两败俱伤的局面罢了……诚然，魏国的国力比我大秦强盛，但别忘了，在此之前，魏国就已经与韩国、与诸国联军进行了一番恶战，还有多少存粮与我大秦交兵？若秦魏之战僵持不下，我大秦固然损耗巨大，但相信魏国也讨不到什么便宜……唯一得利的，却是齐楚两国。”
“……”
嬴璎微微皱了皱眉，若有所思。
旋即，她抬起头来，惊讶地问道：“父王这是要‘祸水东引’，叫魏国去攻伐齐楚么？”
秦王囘当然知道此计瞒不过眼前这个女儿，闻言亦不否认，轻笑着说道：“齐楚新败，若此时魏国趁胜进兵，岂不好过与我大秦僵持不下？你亦是秦人，你应该知道，我大秦可并非齐楚那等懦弱之国，赵润若奢望彻底击败我大秦，那么，就要做好被我老秦人拖垮至少半个魏国的准备！”
说到最后一句时，秦王囘脸上已无半分笑容，那肃穆的神色，让嬴璎亦不由地有些震撼。
作为秦人的女儿，她当然明白秦人面对战争的态度，那绝非是齐楚那种羸弱的中原国家可比。
“寡人不需要你出面替我大秦求情，只要你将寡人的话传达给寡人的那位好女婿，是战是和，皆由他来选定！”秦王囘正色说道。
目视着眼前的父王许久，嬴璎这才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将父王的话，传达给你的女婿。”
次日，在秦王囘解除了对女儿嬴璎的软禁后，嬴璎带着护卫彭重等人，乘坐船只返回魏国王都大梁，将其父秦王囘的话，传达给她的夫婿魏王赵润。
站在返回魏国的船只上，嬴璎看着波涛汹涌的河水，幽幽叹了口气。
说实话，夹在父亲秦王囘与丈夫魏王赵润这对翁婿之间，嬴璎其实亦非常为难，因为这两个男人，皆是她的挚爱。
但遗憾的是，这对翁婿始终会有一战。
因为这个天下太小，容不下两位志在称霸的雄主。

第0308章 秦魏休战
七月十六日，嬴璎乘船返回了魏国王都雒阳。
在回到王宫后，她甚至顾不得派人通知她的夫婿，便径直回到了幽芷宫，希望与儿子赵兴与女儿赵安团聚。
随后，当她得知她不在魏国的这段期间，儿子与女儿皆在沈太后那边时，她又直奔福延宫，而想而知，她这段时间有多么思念自己的儿女。
沈太后并不怎么关注世事，自然不知嬴璎是被其父王秦王囘软禁在咸阳宫，因此，当见到这个儿媳的时候，素来和蔼的沈太后亦忍不住责怪她道：“璎儿啊，你回秦国看望你父王母后，本宫理解，可你也不能丢下兴儿、安儿一走就是大半年吧？甚至连个音信也没有……”
嬴璎不想解释她是被她父王软禁，唯唯诺诺的认了错。
好在此时赵兴与赵安兄妹二人瞧见母亲，欢欢喜喜地扑了上来，沈太后当着孙儿、孙女的面亦不好斥责过多，便点到为止了。
没过多久，收到了“秦妃回宫”消息的魏王赵润，便带着近卫大将褚亨与大太监高和，来到了福延宫。
在一家几口人其乐融融地说笑了一阵后，赵润向嬴璎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后者跟着他来到了殿外的花园。
片刻后，在福延宫内的小花园内，赵润坐在石凳上，询问嬴璎道：“是被你父王软禁了么？”
“嗯。”
仍是男装打扮的嬴璎，在赵润的示意下，在石桌旁另外一个石凳上坐了下来，苦笑着说道：“从小就有人说，我与父王言行举止颇为相似，此番我欺骗了父王，父王他亦欺骗了我……幸好你识破了父王的意图。”
“呵呵呵。”
赵润轻笑了两声，不欲再继续这个话题，毕竟二人谈论的人物，乃是嬴璎的父亲秦王囘。
他岔开话题问道：“此次你父王将你放回国，是有什么讯息要你传达么？”
“嗯。”
嬴璎毫不惊讶于睿智的夫婿会猜到这件事，点点头如实说道：“父王希望能与大魏言和。”
“言和？哼。”
赵润轻哼一声，虽然哼声并不怎么刻意，但也听得出他对此事的不屑一顾。
见此，嬴璎摇头解释道：“并非是你想象的那种言和……我父王也明白，如今想让秦魏两国恢复以往的关系，已难如登天，因此，他托我给你一个建议，在依旧保持敌对的情况下，暂时和解……父王说，大魏当前，应当致力于攻伐齐楚，进一步扩大这场战争的战果，而非是继续与秦国交战。”
“……”赵润微微一愣。
他原以为秦王囘是奢求言和，是故刚才才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没想到，秦王囘所谓的言和，只不过是两国暂时休兵而已。
这也就是说，秦魏两国依旧是敌对方，魏国依旧有着反攻秦国的大义，只要魏国做好了准备，随时都能再次兴起战争。
说实话，这对魏国非常有利。
要知道目前的魏国，虽然击败了韩国，击败了诸国联军，但国力也因此衰退了许多，更要紧的是，军饷、军粮、抚恤、犒赏，这一系列因为战争而带来的负担支出，已压得魏国有些喘不过气来。
此时，秦国提出暂时休战，这无疑是给了魏国喘息之机，只需一到两年工夫，魏国就能恢复因为这场仗而损失的国力，重新恢复以往的强盛。
甚至于，鉴于魏国目前已控制了韩国，且又有卫、鲁两国重新回到了魏国的阵营，使得魏国在一两年后，将会变得更加强盛。
是故，赵润不明白秦王囘为何会给他魏国喘气的机会。
难道只是单纯的“祸水东引”之计，希望他魏国在日后攻伐齐楚两国时被秦国击败？或者说被后者牵制？
摸了摸下颌，赵润似笑非笑地说道：“似这般完全为我大魏利益考虑的交涉，似乎朕并没有拒绝的理由啊……啧啧，不过，朕却不相信朕那位老丈人，有这么好心。”
嬴璎闻言白了一眼赵润，不过还是点头附和道：“父王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他希望我劝服你暂时使两国休战，又一个劲地说大魏应当顺势兵吞齐楚，想必是打算在我大魏兵吞齐楚的时候，做些什么……他甚至不担心我大魏在兵吞齐楚两国之后会攻打秦国，想来是有什么仗持。”
说着，她询问赵润道：“你怎么看？接受吗？”
赵润摸着下颌的胡须，皱着眉头沉思着。
说实话，为了跟秦国继续开战，他已经又调了几支军队前往秦魏战场，但是秦王囘所提出的“暂时休战”交涉，却又对魏国更为有利，这让他有些犹豫。
“我考虑考虑。”他沉声说道。
嬴璎微微颔首，她能为自己丈夫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片刻后，赵润返回了甘露殿，吩咐大太监高和道：“派人将杨宜、翟璜二人召来……对，叫杨宜将户部近一年的开支账簿带来。”
“遵旨。”
大太监高和应声而去，派人召唤杨宜、翟璜二人。
大约一炷香工夫后，杨宜、翟璜二人便来到了甘露殿。
杨宜乃朝廷户部尚书，而翟璜，则是天策府的参将。
“臣杨宜（翟璜），拜见陛下。”
在一番见礼后，户部尚书杨宜率先将近年来他户部的开支账簿恭敬地递给赵润——当然，只是一本简单记载国库收支的账簿，毕竟若是详细账簿的话，恐怕就要按箩筐来算，赵润哪有这空闲。
“两位爱卿先坐片刻，高和，奉茶。”
赵润吩咐了一句，旋即便捧着那本厚厚的账簿粗略翻阅起来。
而从旁，大太监高和得赵润吩咐，立刻派人奉上茶水，让杨宜、翟璜二人颇为受宠若惊。
片刻后，赵润左手托着账簿，用来翻页的右手捏了捏鼻梁，显得有些疲倦。
原因就在于国库目前的库存并不乐观——为了这场战争，魏国几乎是倾尽了“兴安年间”这长达十年的积蓄，别看账簿上代表钱粮的数字目前还说还算乐观，但是别忘了，魏国到现在为止，还未发放抚恤与犒赏。
像在大梁战役中战死的一万五千名大梁禁卫军士卒，朝廷还未发放抚恤呢。
倒不是朝廷有心赖掉这笔钱，只是因为魏国跟韩国、跟诸国联军打了这场仗后，实在是没什么钱了，然而又有秦国的威胁，使得朝廷暂时扣着抚恤与犒赏，免得秦魏战争出现什么变故。
“啪。”
赵润将手中的账簿丢在案几上，开口对杨宜说道：“杨宜，以你看来，我大魏与秦国之战，钱粮能维持多久？”
在听到君主询问后，杨宜立刻起身，拱手回道：“回陛下话，若能暂时压着抚恤与犒赏，粗略估算尚能维持半年以上。若是发放抚恤、犒赏……”他有些拘谨地舔了舔嘴唇，这才小声说道：“恐国家便无闲钱闲粮支持战争了……”
赵润点点头说道：“朕知晓了，你且先退下吧。”
说着，他便叫大太监高和将那本账簿还给了杨宜。
“是，陛下。”
杨宜接过账簿，拱手而退。
见此，翟璜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位君主即将要跟他说话了。
果不其然，待户部尚书杨宜离开后，赵润转头对翟璜说道：“今日秦妃回宫了，带来了秦王的话……希望与我大魏暂时休战。”
“暂时休战？不是言和么？”
翟璜听了亦有些吃惊，无法理解地说道：“倘若说秦国当初是为了防止我大魏独大，破坏了中原保留依旧的平衡局势，这才对我大魏用兵……现如今，秦国不应当与我大魏暂时休战呀。若让我大魏得以恢复元气，秦国当初对我大魏开战之举，将变得毫无意义。”
“可能是秦王得知韩国臣服、诸国溃败，心中亦有些惊惧吧。”赵润半开玩笑地说道。
而事实上，这个说法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毕竟他老丈人秦王囘，那也是一位颇有远见的明君，是故，才会在从韩将李睦的告密书信中，在得知当时魏国已取得优势的情况下，非但不向他魏国示好，反而破裂两国关系，派兵攻伐魏国。
因为秦王囘很清楚，魏国已经打破了中原原来的平衡，若不能遏制魏国的势头，中原诸国日后必将被魏国逐个吞并，包括他秦国。——倘若是卫王费那种货色的话，当时多半只会想着如何讨好魏国。
“臣怀疑其中可能有诈……”
翟璜不甚自信地说道，因为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哪里有诈。
想了想，他拱手说道：“陛下，臣建议立刻派青鸦众前往秦国打探消息，看看秦国的真实意图，倘若秦国并无诡计的话，臣建议不妨暂时与秦国休战……终归我大魏此战同时应战韩国与诸国联军，国力消耗巨大，此时再与秦国全面开战，实在是太过于勉强，最好修养一两年，积攒充足的钱粮……只要我大魏有充足的钱粮，无论秦国有什么阴谋诡计，都无法抵挡我大魏的军队！”
“唔。”
赵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旋即，他在稍一思忖后，吩咐大太监高和道：“高和，替朕把高括、种招那两个混账从东城门叫过来！”
一听到高括、种招二人的名讳，大太监高和心中就有些想笑，他忍着笑问道：“陛下，需要两位大人沐浴更衣后再来觐见陛下么？”
所谓的沐浴更衣，纯粹就是客套话，高和真正想问的，只是需不需要高括、种招二人换身衣服，毕竟这两位如今可是被贬到了东城门，作为值岗的卫士，让这两位大人穿着小卒的甲胄招摇进宫，一路上碰到许多禁卫军士卒，这也怪丢人的不是。
然而，赵润在闻言后却冷哼一声，说道：“还要朕等他们沐浴更衣么？……叫他二人立刻滚过来！”
“是。”大太监高和应声而去。
大约过了有半个时辰，就当赵润与翟璜正在商议着“驻军鲁郡”之事时，殿外就传来了虎贲禁卫统领燕顺那明显憋着笑的通报声：“呃……城门卒高括、种招，蒙召前来觐见。”
纵使是赵润，在听到这句话后，亦忍不住笑了一下。
片刻之后，在殿内赵润、高和、褚亨、翟璜以及几名小太监皆憋着笑的注视下，前天策府左都尉高括，以及尉丞种招，满脸尴尬、惶惶的迈步走入殿内，他二人脖子后，还竖着那两块让人忍俊不禁的木牌。
尤其是褚亨，这个莽大汉此刻瞧着高括、种招二人的窘态，嘿嘿嘿地笑个不停。
说实话，要不是高括、种招俩联手都打不过这么莽夫，再加上又是在君主面前，恐怕他二人早就冲过去一顿暴揍了——虽然很大可能上是被褚亨一顿暴揍。
“臣……不，小的高括（种招），拜见陛下。”
二人躬身施礼道。
在寂静的甘露殿内书房，赵润板着脸上下打量着高括、种招二人，慢悠悠地问道：“认识到过错了么？”
“认识到了，认识到了。”
仿佛是意识到即将被宽恕，高括、种招二人连连点头，信誓旦旦地说道：“陛下，我等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看着这两位急切的模样，天策府参将翟璜下意识地撇了头，因为他怕忍不住笑出声来。
话说回来，姑且不论高括、种招日后是否还会犯类似的过错，但至少这个教训足以令他们刻骨铭心。
这是此刻在场所有人的共识。
想想也是，天策府的左都尉与尉丞，在魏国军方中权力之大足以位列前三的大人物，此番竟被贬到东城门，像个小卒子那般值岗，更丢人的是，因为那两块木牌，又因为某个腹黑耍贱的宗卫，以至于来往的行人大多都对高括、种招二人指指点点，并在私底下询问这两位的底细——这简直就是丢尽了一辈子的脸。
平心而论，高括、种招二人的丢脸程度，比前一阵子的张启功更甚。
不过也难怪，毕竟这二人的过错，也比张启功严重地多，若非这二人是赵润相处二十几年的宗卫，忠心耿耿，若换做旁人，就算赵润不杀，也绝对逃不过朝廷那一关。
见高括、种招二人故作可怜的看着自己，赵润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道：“再有下回，可不会如此轻易饶恕你二人……明白么？”
“明白、明白。”
“陛下放心，绝没有下回。”
见已得到宽恕，高括、种招二人顿时一改方才那故作可怜的模样，很配合地嘿嘿谄笑起来，让在旁的天策府参将翟璜有种重新认识这两位的错觉。
玩笑之后，赵润徐徐收起了笑容，正色说道：“高括，朕有件事交给你去办。”
一听这话，高括亦立刻收起那故意装出的谄笑，一脸正色地说道：“请陛下吩咐。”
只见赵润沉吟了片刻，沉声说道：“少君回宫，带来了秦王的转达，希望与我大魏暂时休战……朕怀疑其中有些蹊跷，命你二人立刻派青鸦众前往秦国秘密打探，朕要知道，秦国处心积虑将我大魏的注意转向齐楚，他究竟意欲何为。”
“遵命！”
高括、种招二人立刻抱拳应道。
赵润点点头，旋即在看到高括、种招那好笑的装束时，又忍不住笑了一来，挥挥手打发道：“退下吧……记住，下回可没有这么容易了。”
“是、是……”
高括、种招二人唯唯诺诺地退下。
虽然暂时还不清楚秦国究竟在耍什么花样，但考虑到“暂时休战”对魏国的利益更大，赵润最终还是同意了秦王囘的提议，叫嬴璎亲自写了一封书信，派人送到秦国，送到秦王囘手中，让后者派来使者，与魏国的礼部达成书面的协议。
在收到女儿的书信后，秦王囘立刻派蓝田君赢谪作为使者，前往魏国签署停战协议。
纵观整个秦国，除嬴璎以外，就属蓝田君赢谪与魏国、与魏王赵润的关系最好，并且，这位邑君，也是秦国少有的、对秦魏之战胜负最不关心的——同时，他也跟嬴璎一样，最不希望秦魏两国交战。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是嬴璎的亲叔叔，且又与魏王赵润私交颇密，纵使魏国赢了，只要他投靠魏国，一样可以以魏臣的身份继续享受富贵——不必怀疑，以他贪生怕死的性格来说，到时候他一定会投靠魏国的。
正因为如此，秦王囘派他前往魏国签署停战协议，毕竟赵润不至于会加害蓝田君赢谪。
签署停战协议的过程，非常顺利，在秦魏两国彼此都不想再继续战争的情况下，蓝田君赢谪与魏国礼部左侍郎朱瑾，很快就达成了协议，签署了长达二十四个月的停战协议，也就是两年。
毕竟，似停战协议这种契约，短了没有意义，长了没有必要，两年时间，刚刚好。
两年时间，既能让魏国恢复再次战争的本钱，也能基本上看清楚秦国的举动，以便于魏国做出相应的防范。
签署完停战协议后，蓝田君赢谪便返回了秦国，将这份协议交给秦王囘。
事后没过多久，秦国军队便大批从魏国的河东、河西、三川等地撤兵，筹备攻伐巴蜀的战争。
似攻打巴蜀这种级别的战争动员，当然不可能瞒过青鸦众的眼睛，这些魏国的细作们，立刻将消息以密信的形式送回国，交给天策府左都尉高括。
在收到这些密信后，高括大吃一惊，纵使他也没想到，与他魏国停战的秦国，居然立刻就想对巴蜀用兵，他立刻前往皇宫，将这件事禀告魏王赵润。
相比较高括的吃惊，魏王赵润在得知此事后，只是稍稍有些意外罢了，并未太过于惊讶。
因为他很清楚秦国的国体，知道这是一个对外扩张能力极强，可一旦停止对外征战、或者接二连三吃败仗就会从内部崩溃的国家——虽然这些年来，秦国在魏国的帮助下，使得国力有所增强，但这个本质仍未改变。
“居然对巴蜀用兵……”
在甘露殿的书房内，赵润眯着眼睛思忖了片刻，忽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秦国是要打下巴蜀作为粮仓！”
别看这次魏国同样是国内粮草储蓄无法再支撑战争的关系，才选择与秦国暂时休战，但魏国拥有着非常强的农业底蕴，只需一两年就能积累可观的粮食储量来再次发动战争，然而秦国却不具备这个条件，更确切地说，秦国的农业水准依旧弱于魏国。
但倘若秦国得到了巴蜀那片盛产粮食的土地，那么，秦国就真正意义上具备了与魏国打持久战的能力——在兵力以及粮草供应上，都不会逊色魏国多少，充其量也就是军队的装备稍稍逊色，但是秦人的悍勇，完全有可能弥补两国军队在军备上的差距。
“原来是打着这个算盘么……”
手指叩击着案几，赵润喃喃说道。
当然，即便得知秦国的真正意图，赵润也不至于后悔与秦国签署了停战协议，毕竟两年休养生息的机会，这正是他魏国目前最需要的。
更何况，秦国派兵攻伐巴蜀，难道就一定能打下巴蜀么？
暂且不说巴蜀那边自会抵抗，他魏国这边也不会无动于衷——鉴于停战协议，我魏军不攻打你秦国，但我在你们攻伐巴蜀时捣乱总可以吧？
当然，这事并不着急，毕竟秦国才刚刚筹备攻打巴蜀而已。
八月下旬时，魏王赵润收到了张启功派人从韩国送来的书信。
张启功在信中禀告，除暴鸢外，韩国的将领诸如秦开、乐弈、燕绉、司马尚、许历等等，皆已同意投效他魏国，且他正准备带着这些位韩国的将领，乘船前来雒阳。
得知此事后，赵润大为惊喜。
此时的赵润，反而万分庆幸于韩将李睦那时候处心积虑反攻蓟城的事，因为李睦若不反攻蓟城，这位可敬的韩国将领，最终也不至于会被韩国各阶层联合抵制、被迫自刎，自然，似秦开、燕绉、司马尚、许历、乐弈等将领，也不会因此彻底对这个国家失去希望，从而被张启功说服，投效魏国。
这正应了那句话，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一啄一饮、莫非前定。
“把张启功派到巴蜀，给正在攻伐巴蜀的秦国制造点麻烦，这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在欣喜之余，赵润暗暗想道。
反正在他看来，秦国是敌人，而巴人，更是魏人的仇敌，他不介意放出张启功这等凶残的毒士，将巴蜀之地搅地天翻地覆。

第0309章 抚恤与犒赏
秦魏休战，意味着“第二次中原大战”终于步入尾声。
记得“第一次中原大战”时，“魏秦卫楚三国同盟”击败了“韩齐鲁宋越五国联合”，成为了那场战争的优势方。
而在这场“第二次中原大战”中，魏国在举世为敌的情况下，以一国之力先后抗拒韩、齐、楚、鲁、越、卫、秦七个国家，最终以覆亡韩国（韩然政权）、策反卫鲁两国、击败齐楚越秦四国的傲人战绩，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韩王然为了限制魏国而竭尽全力促成的“反魏同盟”，至此彻底宣告失败。
不得不说，这个结局举世震惊，毕竟此前谁也没有想到，魏国在以一敌七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取得这等优胜，一时，举世谈“魏”色变，而魏国的子民，无论是老魏人、还是已融入到魏人当中的川雒族人、商水楚人、宋郡宋人，皆由衷地感到欣喜，甚至于，为之自豪。
而魏国的敌人，诸如齐国、楚国、越国，则为此感到瑟瑟发抖，因为他们明白，当前的局势已不允许“反魏同盟”再组织一次攻伐魏国的联军。
其中主要原因，是因为在第二次中原大战中充当“牺牲”的韩国，已经被魏国所攻亡，而“反魏同盟”中真正的核心人物与促成者——韩王然，亦在这场战争中过世，这无疑是反魏同盟的重大损失。
不过话说回来，就目前而言，齐楚越三国尚有自保能力。
先说齐国，齐国在这次中原大战中的兵力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使得尚且拥有二十余万军队的齐国，仍能在魏将赵疆、屈塍两位将领的攻伐下，稳稳地守住国境，使魏军难以跨越雷池。
而楚国，楚国是这次中原大战中损失最大的国家。
首先，百万楚国军队可以说是走上了前一次“五国伐魏”时的后路，以至于百万大军，最终只有约三成余兵力返回国内，虽然这情况比较上回似乎乐观许多，但要命的是，这次楚国损失了三天柱之一的上将项末，以及其堂弟、堪称楚国第一猛将的项娈。
项娈姑且不论，项末那是何许人物？
那是曾经与齐国的田耽，还有韩国的李睦、乐弈、廉驳等将领平起平坐的楚之名将。
与世人印象中“楚国军队羸弱”的情况恰恰相悖，楚国因为人口众多的关系，近二十年来陆续涌现出许多将才——比如魏国的伍忌、翟璜、屈塍、晏墨、孙叔轲等等，这些位都是楚国出身。
但若论具有卓越战略眼光的统帅，楚国还是得首推前三天柱之一“寿陵君景舍”、前三天柱之一“西陵君屈平”，以及即将成为“前三天柱之一”的“上将项末”，其余楚国将领，无论新阳君项培、邸阳君熊沥，还是寿陵君景舍的副将羊祐，亦或是项末非常看好的骁将“乜鱼”、“俞骥”，包括已战死的“前邸阳君熊商”、猛将项娈等等，比较前三位，都难免要逊色几分。
简单地说，景舍、屈平、项末，就好比是魏国的南梁王赵元佐、禹王赵元佲，亦或是秦国的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这一类——至少在世人的评价中，大致如此。
而如今，继景舍之后，项末亦战死于与魏国的战争当中，这就使得楚国陷入了失却统帅之才的窘境，尽管将才并不少，但缺少真正的“将将之才”。（注：“将将之才”，通俗点说就是元帅、大将军、大司马之类的全国军队统帅，但这个时代并没有“元帅”这种职位（虽然春秋时有类似“谋元帅”的记载，但那并非官职），而所谓的大将军（或上将军），事实上也达不到指挥全国兵马这种程度。）
其实相比较之下，魏国的情况也差不多，禹王赵元佲过世、南梁王赵元佐年老，魏国其实也就剩下半个“将将之才”，也就是天策府参将翟璜，但别忘了，魏国的君主赵润，正是曾经那位横扫中原的“魏公子润”，所以说，魏国至今仍有“一个半”的将将之才，正是魏国能打赢这场战争的关键之一。
顺便提一句，由此也能从侧面反映出，韩国打输了这场战争、且连正统政权都被魏国覆亡，这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因为韩国有“雁门守李睦”与“北燕守乐弈”这两位将将之才，实在难以想象，除了国内经济，其余无论军队还是统兵将领都毫不逊色魏国的韩国，竟然会被打地那么惨。
不得不说，除了魏王赵润卓越的战略眼光以外，釐侯韩武得为这场失败负起主要责任，因为若非是他临战撤换了乐弈，魏军根本别想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突破上谷防线。
上谷防线不被魏军攻破，韩国就不会覆亡。
韩国不会覆亡，魏军就无法撤兵攻伐齐国，对齐国施压。
不夸张地说，釐侯韩武的一道命令，非但葬送了他韩国，也葬送了整个“反魏同盟”此前逐步积累的所有优势，导致韩王然针对魏国所作出的种种努力，尽数化作泡影。
不过话说回来，楚国拥有着纵观整个中原最庞大的人口基数，且国家的纵深极广，更要紧的是，楚国与魏国接壤的“楚东地区”，是并不怎么被楚国重视的贫瘠之地，楚国最起码七成的力量，都集中在楚东地区，鉴于这几个原因，楚国倒是也无需太过惊恐于魏国的报复——至少在短时间内，魏国别想像覆亡韩国那样覆亡楚国。
最后再说越国，越王少康虽然也担心魏国的报复，但这份担忧比较齐楚两国更浅，原因很简单，越国跟魏国离地太远了，且魏越两国中间还隔着楚国的“楚东地区”，这就意味着，倘若魏军真能打到越国，也就说明楚国已经亡国了。
既然如此强大的楚国都亡国了，那他越国，距离被魏军覆亡也就不远了。
所以说，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越国的命运，早已跟楚国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魏昭武三年九月，魏国基本上已经停止了对外战争。
就连此前仍在攻打齐国的魏将赵疆、屈塍，亦在天策府的命令下，退守至名义上属于韩国的巨鹿北郡。
其中原因很简单：魏国没有钱粮继续攻伐齐国了。
或许有人会说，此时魏国当竭尽全力攻打齐国，因为只要打下了齐国，魏国就能获得充足的钱粮。
但问题是，倘若打不下呢？
齐国的军队虽然羸弱，但好歹也是兵力超过二十万的正规军，更何况有田耽、田武等将领督战，哪能如此轻易就能被魏军攻破的？
更何况，齐人又不是傻子，在战况不利的情况下，难道不会提前放火烧掉粮仓？会傻傻地留给魏国？
正因为考虑到这几点，魏王赵润在齐国尚未主动求和的情况下，就放弃了趁胜攻伐齐国，原因就是魏国没有把握做到“从齐国获取粮食”的目的，贸然开战，只会让国内的缺粮情况变得雪上加霜，从而流失优势局面。
是故，魏王赵润下令赵疆、屈塍二人率军撤退至韩国的巨鹿郡，叫这两支军队在巨鹿北郡屯田，积攒粮食，似这般，只需一到两年，待魏国从“缺粮”的窘境中解脱出来，到时候再兴兵攻伐齐国，纵使齐国有田耽、田武这等将领，纵使齐国有二十几万正规军，也注定挡不住魏国的军队——事实上，应该是魏韩两国的军队。
“东线战场”，因为魏王赵润的命令而暂时停止，而“西线战场”，也就是秦魏战场，也因为秦魏两国签署了“休战协议”而暂时告一段落，这使得魏国终于进入了宝贵的和平时期。
自魏国兴安年间“魏韩军备对峙”起，在过了整整七年后，魏国终于得到了宝贵的喘气机会。
既然战争已经结束，那么，魏国所要做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抚恤”与“犒赏”。
抚恤，指代的关照在这场战争中所牺牲的魏国士卒——包括民兵。
据天策府与兵部的统计，魏国在这场战争中损失的正规军士卒数量如下：
司马安的“河西军”战损三万；
魏忌的“河西军”战损两万；
赵疆的“河内军”战损一万五千左右；
韶虎的“魏武军”战损八千左右；
屈塍的“鄢陵军”战损一万一千左右；
庞焕的“镇反军”战损一万六千左右；
博西勒的“羯角骑兵”战损一万两千左右；
伍忌的“商水军”战损六千左右；
李岌的“湖陵水军”战损四千左右；
姜鄙的“上党军”战损六千左右；
赵宣的“北一军”战损一万两千左右；
“大梁禁卫军”战损两万三千左右；
“雒阳禁卫军”战损七千左右。
……
单单魏国的正规军一项，魏国此番就损失了超过十七万的兵力。
这还不包括成陵王赵燊、上梁侯赵安定等人的私军，不包括宋郡、颍水郡两地的县军，亦不包括川雒联盟的“川雒骑兵”，以及魏王赵润在大梁战役中损失的兵力。
若算上这些协从军的兵力伤亡，魏国的兵卒伤亡数字恐怕要飙升到二十五万以上。
倘若在此基础上，再加上这场仗中魏国百姓的伤亡，比如在“大梁战役”中牺牲的数万大梁男儿，再比如被诸国联军侵犯杀害的魏国宋郡、颍水郡两地百姓，恐怕伤亡数字在二十五万的基础上，还要往上翻两番。
正因为如此，当魏王赵润看到天策府提交的这份粗略伤亡统计时，面色铁青，手指亦因为用力攥拳而隐隐泛青。
因为据天策府的估算，魏国军民在这场战争中的人员伤亡，可能比诸国联军的伤亡数字还要多，这让魏王赵润震怒万分。
数日后，内朝大臣介子鸱向魏王赵润提交了有关于“抚恤”的款项。
抚恤分两类，其一，即钱粮方面的补偿，也即是按“一人”为单位，向阵亡士卒的家属发放抚恤金。
这没什么好解释的，魏国的抚恤金是按人头算的，无论是士卒还是将官，发放的抚恤金数额都是一样的，即微不足道的“七个银圜钱”。
记得在魏川贸易开启的初期，魏公子润亲自裁定，一个魏银圜即价值一头羊，是故有些特殊的银圜——即“魏川贸易纪念币”，在其背面铭刻有一头羊的图案，数量不多，颇具收藏价值。
不过在十几年后的如今嘛，七个魏银圜，其价值勉勉强强也只有两头羊左右了。
这与其说是抚恤金，还不如说是丧葬费。
倒不是魏国朝廷吝啬，因为这一项其实并非是抚恤的“重头”。
当然，倘若是非常贫穷的家庭，魏国朝野也会额外给予钱粮上的补偿。
不过话说回来，魏国的正规军士卒，一般都拥有着平民以上的生活条件——在魏王赵润屡次提高军卒待遇的情况下，哪怕是只有一场、两场战争经历的正规军士卒，基本上也是有田有屋的。
这一点，倒是跟秦国的军功爵制有点相似。
而倘若像商水军的“央武”那种悍卒，这类士卒甚至可以比拟地方上的士绅，非但有胡人、巴人奴隶为他们耕种，甚至于可能还蓄养着价钱不菲的胡女作为婢从，或者是小妾。
因此，只要不是特别贫困的家庭，其实倒也看不上朝廷那些微不足道的抚恤金，或者说丧葬金。
抚恤真正的“重头”，在于第二类，也就是魏国对于这些牺牲士卒家眷在政策上的特殊照顾。
比如说，在一定时间内，免除“烈士户”的徭役、田税；
再比如逢年过节时，各地官府会代表朝廷向这些“烈士户”发放钱粮、家禽、甚至是牲畜；
倘若“该烈士户”仍有其余男丁在军中任职，或继承父兄的军职，或格外提升一级军职；
倘若“该烈士户”父辈战死、且子嗣尚未成年，则当地官府将代表朝廷无条件代为抚养，应承担这户人家一定年数内的所有基本开销。
等等等等。
这些，才是魏国“抚恤”阵亡士卒的重头。
似这般改制的好处是，魏卒能更放心他们的身后事，而对于魏国朝廷来说，虽然似这般改制，朝廷需要支出的实际金钱其实更多，但胜在能避免一下子拨出巨大数额的抚恤金。
就好比这次战争，正规军包括县兵在内，单军卒阵亡人数就超过二十五万，若是按照旧制，这要魏国朝廷支出何等数额的抚恤金？
搞不好国库就直接搬空了，甚至于还会因此出现严重赤字，还谈什么恢复发展。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以上抚恤款项以外，因年老、伤残退伍的老卒，还会被魏国安排到地方上，或担任“里正”、“地保”，或派去看守官道、轨道马车沿途的驿站——在魏国兵部辖下驾部完成了对“全国路网”的整体改革之后，官道、轨道马车沿途的驿站，已经具备了茶摊、酒肆、客栈之类的职能，足以让这些退伍的老卒养活自己。
不得不说，正因为魏国有着非常完善的抚恤制度，使得魏国的士卒在战场上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因为他们知道，无论是他们因为战争而伤残，亦或是战死在战场上，他们的国家，亦会承担起照顾他们、以及赡养其老父老母、抚养其幼儿幼女的责任。
话说回来，这是魏王赵润登基后魏国旧有的抚恤体制，但这次，内朝大臣介子鸱却在抚恤的款项中又增添了一条，即在全国各郡县内建造类似于学塾的军塾，吸收那些阵亡士卒的子嗣，从小开始培养他们。
说实话，这个模式赵润非常熟悉，因为这正是宗府培养宗卫的模式。
“……”
赵润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向介子鸱，淡笑着问道：“参照宗府培养宗卫的方式，从小开始培养那些阵亡士卒的子嗣……介子，你是要取缔宗卫羽林郎么？”
“那倒不至于。”
介子鸱摇了摇头，拱手说道：“臣只是觉得，宗府培养宗卫的方式非常独到，既然朝廷要代为抚养那些战争遗孤，何不顺带着将其训练为优秀的士卒，甚至是将领呢？如此一来，我大魏日后非但不会欠缺合格的士卒，甚至于，还能源源不断地得到优秀的将领。”
赵润沉思了片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虽然实施介子鸱的建议，需要朝廷额外花费许多人力财力，但好处也非常大，亦堪称是功在千秋之事。
“说说具体。”赵润说道。
见此，介子鸱拱手说道：“此事不妨交给兵部，至于各地方的教职，可从宗府的宗卫羽林抽取，陛下也知道，宗卫羽林郎，是我大魏最优秀的士卒。”
赵润静静地听着介子鸱说完，心下暗暗嘀咕。
说实话，介子鸱此举有架空宗府的嫌疑，这也难怪，毕竟宗府代表的是赵氏王贵等“特权势力”，与朝廷所代表的“士族势力”存在有利害冲突——论其中最根本的矛盾，在于儒家、法家等学派皆普遍认为，凌驾于国法（王法）之上的特权存在，只要君主一人就足以，不需要那么多的“特权势力”。
王族得势，士族必定势微，为避免此事，士族自然要排挤王族。
当然，这里的王族，指的是赵氏分支，而非是正统王室。
“我赵氏子弟若不争气，恐怕日后真会被士族‘赶尽杀绝’啊……”
心下暗暗叹了口气，赵润沉默了半晌，微微点了点头。
没办法，介子鸱做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哪怕赵润猜到他是要借机打压王族，也只能装作不知，毕竟，总不能拒绝介子鸱这个功在千秋、利在千秋的建议吧？
更何况，介子鸱此举虽然削弱了宗府的影响力，但却因为加强了兵部而变相增强了他这位君主掌控力，他实在没什么理由去拒绝。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暗自希望他赵氏子弟争气点，免得到时候被士族“赶尽杀绝”，彻底被排挤出权力中枢，沦落为地方上的富豪土绅。
但很可惜，目前他赵氏子弟中出彩的，还真没几个。
“就照爱卿所言，此事交予兵部去办吧。”
赵润点了点头。
“陛下英明。”
除了抱病缺席的礼部尚书杜宥以外，垂拱殿殿内所有内朝大臣，齐声说道。
商议完抚恤之事后，接下来，自然就是“犒赏”了。
所谓犒赏，即是对有功之士加官晋爵。
比如张启功，此人虽然不擅长兵事，但魏国之所以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覆亡韩国，此人功不可没——在魏王赵润看来，张启功的功劳比赵疆、韶虎、屈塍等人还要大。
再比如桓虎，虽然这厮曾一度是他魏国通缉的恶寇，但这次魏国击败诸国联军，桓虎亦功不可没。
其余，像夺回了原中要塞的云中守廉驳与九原守冯颋，覆亡了韩国的燕王赵疆与韶虎、屈塍、庞焕等等等等，这些在这场战争中建立了功勋的功臣们，无论将领或者士卒，均要论功行赏。
不得不说，相比较抚恤，这里才是朝廷不得不拨出大笔款项的地方。
但没办法，赏罚分明是魏王赵润的原则，纵使赔上整个国库，他也必须凑出这一笔钱来犒赏军队，毕竟正是这些可敬的魏国男儿，以一敌七帮助国家取得了胜利。
魏昭武三年十月，就当魏国朝廷忙碌于战后的抚恤与犒赏时，魏国迎来了秋收季节。
正如朝廷此前预测的那样，因为战争的关系，魏国今年的收成大大减少，像宋郡、颍水郡、河东郡、河西郡、商水郡、梁郡这些受到战争影响最大的郡土，其收成只有往年的一两成左右，好在上党郡、三川郡、河内郡等少数几个郡并未被战争波及，否则，魏国上上下下恐怕真的得吃土了。
但即便如此，魏国的粮食还是紧巴巴的，逼得赵润只能继续下令屠宰在三川、河西、河套等地圈养的羊只，非常奢侈的用羊肉来代替一部分粮食。
好在这部分羊肉将优先供给于那些阵亡士卒的家眷们，并未过多流入市场，否则，此举必定会引起魏国国内市场的混乱。
对于魏王赵润的这个举措，除户部官员心如刀割以外，其余朝中官员自然是歌功颂德，毕竟，不惜损害朝廷乃至君主本人的利益，也要确保国内平民得到足以糊口的食物，若非真正爱民如子的君主，未必能做到这一点。
十月中旬，几艘魏国的战船，载着张启功，以及乐弈、许历、司马尚、燕绉等投效魏国的前韩国将领，终于抵达了雒城的港口。

第0310章 诸将投魏
“臣张启功，幸不辱命，特来向陛下复命。”
在甘露殿内的书房，张启功朝着魏王赵润拱手而拜。
“启功，你做得很好。”
赵润点头称赞道。
其实早在一个月前，赵润便收到了张启功从韩国派人送回来的消息，得知秦开、乐弈、燕绉、司马尚等韩国将领，已被张启功、北宫玉二人说服，投诚了他魏国。
“承蒙陛下嘉奖，臣惶恐。”
张启功谦逊地说道。
“没什么好惶恐的，就如朕当日所言，有功就要赏、有过就要罚。此番你协助赵疆等人覆亡韩国，又策反秦开、乐弈等人，实功不可没，朕便加封你谏议大夫之职……”
谏议大夫，也就是拥有直接向君主进谏权力的大臣，像内朝的大臣们，各个都谏议大夫的加官，与其说是一种官职，还不如说是一种特权，或者荣誉。
事实上，张启功最初其实也有机会成为内朝大臣，但阴差阳错地，他成为了天策府的署官，所以一直以来，他这位“天策府侧”的官员，并未正式获得谏议大夫这个“朝廷侧”的加官，但其实嘛，张启功很早就拥有了直接向君主进谏的权力，算是有实无名。
而如今，总算是名正言顺了。
“多谢陛下。”
尽管感觉这个赏赐有点轻，但张启功还是拱手谢恩。
没想到魏王赵润摆摆手说道：“朕还未说完呢。”说着，他继续说道：“另外，朕知你乃黄池县人士，就赐你……食黄池之邑。谢恩吧，黄池侯。”
“……”
纵使张启功生性淡薄，在听到这话后亦惊地瞠目结舌。
要知道，自从魏王赵润登基以来，虽然朝廷已经陆陆续续册封了不少侯爵，但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有名无实的虚侯，像他张启功这般获封“食邑”的侯爵，还真是头一份。
更要紧的是，张启功乃是黄池县人士，此番魏王又封他“黄池侯”，这明摆着就是让他衣锦还乡，这可是何等光耀门楣的事啊。
“臣、臣惶恐。”
张启功忍着心中的激动，诚惶诚恐地拜道。
“就像朕方才说的，这是你应得的，无需惶恐。”走到张启功面前，赵润将其扶起，旋即拍了拍后者的臂膀，笑着说道：“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朕就许你歇息一阵子，让你回黄池县安排一下，记得在朝廷庆功之筵前赶回来……到时候，朕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交给你。”
“是，陛下。”
张启功拱手而谢，旋即试探着问道：“臣斗胆请问，不知是何事？”
“朕早知道你会问。”
赵润笑了笑，走回龙案前，从龙案上拿起一叠纸，随手将其递给张启功。
张启功恭恭敬敬地接过，在扫了两眼纸上的内容后，脸上露出几许狐疑之色，不解地看着赵润：“《魏秦停战协议》？”
“唔。”
赵润点了点头，解释道：“朕原本已调兵准备与秦国扩大战事，但没想到，秦王主动与我大魏交涉，希望暂时使两国休兵。”
张启功乃睿智之人，一听就感觉这件事不太对劲，皱着眉头说道：“秦国在此时与我大魏休战？这……恕臣说句不该说的，秦国难道不应该趁我大魏虚弱之际，加紧进攻么？”
“因为秦国明白，再打下去，无非就是一死一伤的局面。因此，秦王希望与我大魏暂时休战，希望将我大魏的注意，转向齐楚……而他，便可趁机进攻巴蜀。”
“巴蜀？”张启功皱了皱眉，旋即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说道：“想必是为了巴蜀的粮食。”
“不错。”
赵润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虽然我大魏与秦国签署了停战协议，但并不表示我大魏不可以从中搅和。朕……有意派你前往巴蜀，负责此事。”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秦国是我大魏的敌人，而巴人，亦是我魏人的仇敌，你明白朕的意思么？”
张启功听懂了眼前这位君主的言外之意，颇有些兴奋。
见此，赵润又说道：“你去巴蜀时，尽量莫要调用我大魏的军队，你可以指使南阳的羯人，此事，朕日后会知会川北联盟，叫博西勒派人协助你，与南阳的羯族人交涉……不过，为以防万一，你必要之时也可以调动‘黔地’的魏军。”
“黔地？”
张启功愣了愣，心说我魏国有军队在黔地么？我怎么不知道。
似乎是看穿了张启功的心思，魏王赵润笑着说道：“以往黔地并没有我大魏的驻军，但日后就有了……”
是的，黔地，乃是魏国所知的盛产石油的地方，以往魏国没有能力占据那片土地大力开采，但现如今，他魏国已完全有这个实力，因此，魏王赵润希望尽快让黔地那片在世人眼中的贫瘠之地归属魏国，大力开采相应资源。
若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派往黔地的，将会是商水军系的军队。
“前往巴蜀之事，眼下并不着急，你可以安排好其他事，再前往巴蜀。”赵润笑着说道。
“是，陛下。”
拱了拱手，见眼前这位君主再无下文，张启功这才说道：“陛下，此番除秦开尚驻守在渔阳，并未跟随微臣一同前来雒阳，其余愿归顺我大魏的诸将领，皆已携带家眷，来到了雒阳……”顿了顿，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眼前这位君主，口中说道：“虽然秦开因为驻守渔阳不能亲来雒阳，但他愿意归顺我大魏，这是他亲笔书信。”
赵润接过了书信，旋即吩咐守在甘露殿外的虎贲禁卫统领燕顺、童信二人道：“燕顺，童信，你二人送黄池侯，顺便再将乐弈、燕绉、司马尚等诸将领请到此地。”
“遵命。”燕顺、童信二人依言走入殿内。
张启功并未婉言谢拒——其实他也明白，事实上他才是那个“顺便”，但这种事，没有必要说破。
更何况，此番他收到的嘉奖，已经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纵使是此时此刻，他心中仍有些不敢相信。
待张启功告退之后，赵润趁着召见乐弈等人空档，遂拆启了秦开的书信，仔细观瞧。
对于秦开此番并未跟随张启功等人前来觐见，他并不在意，毕竟韩国被他魏国打成那样，难保草原上的异族不会对韩国趁火打劫，秦开驻守在渔阳，无论是对韩国、对魏国、乃至对整个中原，都是一件有助益的事——在对待草原民族这件事上，中原人的态度一直以来都是很团结的。
至于秦开在信中所言，并不出乎赵润意料，无非就是强调草原民族对中原的威胁，恳请他给予各种支持。
值得一提的是，从字里行间中，赵润感觉出秦开有些不安——大概是此番并未亲自前来觐见他而感到有些惶恐不安，鉴于此，赵润决定亲笔写一封回信，安抚秦开，使后者能毫无顾虑地镇守边界，威慑草原民族。
就在赵润提笔写着对秦开的回信时，虎贲禁卫统领燕顺迈步走入了殿内，拱手抱拳启禀道：“陛下，乐弈、许历、靳黈、司马尚、燕绉、公仲朋、田苓等将领，皆已在殿外恭候。”
“请他们进来吧。”赵润头也不抬地说道。
“都、都请进来么？”燕顺有些犹豫地问了句。
赵润闻言抬头瞧了一眼燕顺，顿时就猜到了燕顺的顾虑，笑着说道：“彼拖家带口前来我大魏，乃是诚心归降，无需防这防那的……快去吧。”
“……是。”
燕顺抱拳而去，片刻后，便领着乐弈、许历、靳黈、司马尚、燕绉、公仲朋、田苓等七八人进入了书房。
可能是心中仍有一丝的顾虑，燕顺、童信二人紧跟着诸将进入书房后，就站在书房的两个角落，与赵润身边的近卫大将褚亨形成三角之势，防止乐弈等人骤然发难。
事实证明，燕顺、童信二人真的是想多了，至少此番前来魏国的乐弈、许历、靳黈、司马尚、燕绉、公仲朋、田苓等人，谁也没有像雁门守李睦那种希望力挽狂澜的心思——在对国家忠心耿耿的李睦反而被国内各阶层联合起来逼死之后，这些位将领就已经对韩国彻底绝望了。
再说乐弈、燕绉等人迈步来到甘露殿的书房后，他们心中亦难免有些紧张，毕竟他们即将见到的，乃是魏国的君主赵润。
虽说在以往魏韩两国的战争中，这些位将领或多或少都与这位魏国的君主打过交道，但在近距离见面，还真没有几次。
似乎唯一一次近距离见面的，便是在第三次魏韩战争的尾声，在魏王赵润与韩王然这两位君主这两位二王相会的时候。
那时的赵润，还只是魏国的太子储君呢，这一晃，已经十余年了。
“诸位稍等片刻，待朕写完这封信。”
在听到乐弈等人进来的动静后，赵润抬头笑着说道，随后又示意大太监高和，请乐弈等将领在殿内就坐。
“……”
在寂静的殿内，诸韩国将领瞅瞅正在奋笔疾书的魏王赵润，颇有些面面相觑。
大约过了半炷香工夫，魏王赵润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在吹了吹书信上的墨迹后，吩咐高和道：“立刻派人将这封信送往渔阳，交予秦开将军。”
“秦开？”
听到这个名字，在座的诸韩国将领们纷纷扭头看了过来。
见此，赵润亦不予隐瞒，遂笑着解释道：“秦开将军虽并未与诸位一同前来我雒阳，但是送来一封书信，朕觉得秦开将军对朕或仍些顾虑，是故，朕亲笔写一封回信，宽慰秦开将军……”
“原来如此。”
在赵润如此直白的解释下，诸将哪里还会不明白。
此时，就见赵润拍了拍手，起身走向乐弈等人，笑着说道：“一个月前，朕收到了张启功的书信，得知诸位良才愿意投奔我大魏，诸位可知朕当时是何等欣喜？……有诸位良才相助，何愁大业不成？”
“魏王……挺好说话的嘛。”
殿内诸将面面相觑，毕竟世俗传论，眼前这位魏国君主的脾气可不怎么好，没想到竟然如此平易近人。
就在诸将皆思忖着该怎么接话时，就听乐弈面无表情地说道：“败军之将，不敢言勇……魏王陛下口中的‘良才’，乐某愧不敢当。”
在燕绉、靳黈、司马尚等人有些惊悚的目光注视下，魏王赵润深深看了一眼乐弈，忽然问道：“是因为庄公的事么？”
“什么？”乐弈微微皱眉问道。
“朕从乐弈将军的话中，听出了几丝怨恨之意。”压了压手，示意燕绉等人无需急着替乐弈解释，赵润感慨地说道：“我大魏军队是如何攻陷上谷郡的，此事朕亦有所耳闻。张启功以离间计加害了庄公韩庚，才使釐侯韩武对乐弈将军心生疑虑……这确实也并非什么光彩的事，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大魏也只能出此下策了。”说着，他面向乐弈，诚恳地说道：“朕无法使庄公韩庚死而复生，朕唯一能做的，只能善待其家眷。倘若乐弈将军心中仍有愤恨，朕愿替张启功向庄公的家眷致歉。”
这一番话，说得乐弈与其余韩国诸将颇为动容。
良久，乐弈摇头说道：“魏王陛下误会了，乐某并未对此心存怨恨，更何况，魏王陛下已许庄公的后人日后衣食无忧……只是乐某生性淡凉。”
说实话，乐弈对于庄公韩庚之死确实心存怨恨，当日在被张启功劝降时，他非但没有杀张启功为庄公韩庚报仇，而是理智地选择了投奔魏国，这也只是无奈之举——因为他明白，倘若执意与魏国作对，那么下场，无论是他，亦或是庄公韩庚的家眷，都只有死路一条。
可此时此刻，听到眼前这位魏国君主如此诚恳的话，乐弈心中的怨恨，也就逐渐消退了。
那可是魏王，魏国的君主，强势的魏公子润，这等人物亲口致歉，谁还能奢求更多？
是故，他掩饰道：“乐某是真心觉得，似我等败军之将，不值得魏王陛下如此器重。”
“败军之将？呵呵。”
赵润笑了笑，目光在诸将脸上一一扫过，旋即开口说道：“洪德二十年，韩将靳黈率军十余万，于三个月内，攻陷河东，当时除‘安邑’仍在我国北一军手中外，其余县城尽数沦陷。后驻守‘临汾’，我大魏将领姜鄙率军攻打……”
赵润徐徐讲述靳黈当年的战绩，让靳黈微微一愣。
与明显倾向魏国的《轶谈》所记载的故事完全不同，韩将靳黈，根本不是那些故事中的丑角，此人是第一次魏韩北疆战役的统帅，曾经压得魏国喘不过气来，当时几乎全靠魏将姜鄙与其麾下北三军（魏上党军前身）奋不顾身的搏杀，才迫使靳黈采取战略撤退。
“洪德二十年，韩将公仲朋、田苓镇守孟门关，先后遭到我国将领赵疆、南梁王赵元佐的进攻……赵疆麾下山阳军猛攻孟门关数月，却依旧无法攻克此关。”赵润的目光，转向公仲朋、田苓二将。
只见在诸将复杂的神色下，赵润细细讲述在座诸将曾经的战绩，这让在座诸将心有容焉之余，亦对这位魏国君主的博闻强记感到吃惊。
同时，他们对眼前这位君主竟然如此清楚自己等人的事迹而有所感动。
在最后，赵润诚恳地说道：“朕从不敢小觑韩国，甚至于，朕对韩国从来都是心存敬意，因为韩国一直以来，都在默默地替整个中原抵挡草原上的异族，近七成的草原异族，皆被韩国挡在中原之外。若非有此等拖累，我大魏根本无法战胜韩国……诸位皆是韩国的栋梁，朕诚心希望，诸位能为我大魏效力。”
“……”
在听了赵润的话后，在座的诸将们彼此相视。
他们发现，自己亦或是在座的诸位同僚，似乎都不排斥为眼前这位君主效力，因为，眼前这位君主这般的礼遇，实在是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啊。
在彼此瞧了几眼后，诸将齐声说道：“我等，愿为陛下效力，为大魏效力。”
其中，亦包括唯一一个从始至终没有与其余诸将有任何眼神交流的乐弈。
见此，赵润心中大喜，顿时吩咐大太监高和命人在甘露殿的偏殿摆上酒席，权当为乐弈等人接风。
另外，赵润亦命人召来了他的宗卫将领们，陪同乐弈等人一同饮酒。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似乐弈等人投奔魏国这件事亦是如此。
起初，乐弈、燕绉、司马尚等人心中皆有所顾虑，但当真正迈出这一步后，接下来的事，反而就变得简单多了，尤其是在几杯热酒下肚后，乐弈等降将们，与卫骄、吕牧、穆青等宗卫出身的将领们，关系一下子就变得亲近起来。
“司马（尚）将军，听说你跟河西守司马安，其实皆是‘曲梁侯司马防’的后裔？”
“唔……这个不太清楚，不过我祖上，据说确实从曲梁内迁的……”
“乐（弈）将军，听说贵祖上亦是我魏人？”
“确有此事。”
“我就说嘛，怪不得乐将军麾下的北燕军，怎么瞧都像是我大魏的军卒……”
“靳黈将军，嘿嘿，好久不见了，当年在上党，可是差点就被你与暴鸢几人给围死了……”
“这个……彼此各为其主，还请穆青将军见谅。”
“瞧你说的……”
在彼此聊开之后，甘露殿偏殿内的气氛，亦逐渐地就热闹了起来。
在筵席中，魏王赵润看着逐渐已消失拘束的诸降将们，心中有种莫名的豪情。
原因很简单，无非是在吸收了这些位韩国的将领后，他魏国的军队将变得更加强大。
他已经有所设想，准备将桓虎、陈狩调到睢阳，令其负责攻伐楚国的战争。
至于乐弈、司马尚、靳黈等人，则调到巨鹿，负责攻伐齐国的战争。
虽然桓虎的人品确实有问题，但不可否认，这是一位极具战略眼光的统帅，而乐弈，更是一位比较桓虎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统帅。
当然，之所以说是设想，只是因为魏国目前尚无余力复攻齐楚，毕竟抚恤与犒赏已经耗尽了国库所剩无几的款项，甚至于为此朝廷还背上了一笔负债。
但这只是暂时的窘境，一到两年之后，他魏国就能恢复元气。
介时，便是他魏国兵吞齐楚、一统中原之时！

第0311章 庆功筵
两日后，朝廷正式颁布了有关于抚恤与犒赏的政令，并陆续对“将”级以下的将官做出了战后的犒赏，这份犒赏主要还是体现在田地、府宅以及职务两方面，像金银、丝绸这种实际性的犒赏，反而是其次。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使魏人牢记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魏王赵润亲自下令兵铸局再一次打造了几批具有纪念意义的短剑。
这些纪念用的短剑，选用铜作为材质、长短约一掌左右，两侧并未开刃，剑身末端铭刻有“卫国战争英雄”的字样。
魏王赵润希望朝廷将这些短剑发放给所有参与战场战争的魏国士卒，无论是正规军士卒，亦或是民兵，或者私军，以此感谢他们在这场战争所做出的贡献。——至于那些已牺牲的士卒，则交予他们的家眷。
对此，魏国朝廷曾向魏王赵润提过异议，毕竟这场战争，他魏国总共动员的士卒——包括正规军、民兵、私军等等，人数其实也接近一百万，而这意味着，魏国需要打造一百万柄这类的纪念短剑，而这，会导致捉襟见肘的国库变得更加艰难。
但很显然，这个世上不存在能扭转魏王赵润想法的人，在这位君主做出最终决定后，虽然朝廷认为此举是一件“付出大而回报小”的事，亦只能照办。
不得不说，在这件事上，朝廷与魏王赵润出现了一些分歧，因为前者更多的考虑利益，而后者，考虑的一种精神上的东西。
事实上，魏王赵润一直以来都在加强国人在精神方面的团结、坚强，以及对国家的归属感与认同感。
可能是本着“既然要做那就一步到位”的想法，魏王赵润又亲自设计出了几款“英雄短剑”。
比如大梁禁卫军，包括那些在大梁战役中牺牲的男儿们，在战后都能得到一款铭刻有“永不陷落之城”的英雄短剑；而赵疆、韶虎、屈塍等人所率领的“伐韩军队”，则能得到一款铭刻有“东征凯旋”的英雄短剑。
除此之外，还有几款英雄短剑，来纪念这场战争中的重要胜利。
比如云中守廉驳、九原守冯颋、朔方守赵成岳等人“夺回原中要塞”，比如河西守司马安、河东守魏忌挡住秦国军队，再比如魏王赵润亲自率领三十几万魏国军队，在本土击败了诸国联军，等等等等。
不得不说，魏王赵润的“任性”，使得魏国朝廷在原有的基础上，还要付出一笔巨大的开支。
但赵润认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这些英雄短剑，势必会在那些士卒的手中，作为传家宝一般的东西被传承下去，连带着魏国那份“坚强不饶”的精神，传给下一代、下下一代的魏人。
只要魏人团结一致，没有人能够击败魏国！
没有人！
十二月初一，朝廷在王宫的紫宸殿开设庆功筵席，宴请这场战争的有功之士。
由于场地原因，此番朝廷只宴请了千人将以上的各军将领，可即便如此，朝廷还是将筵席的桌子摆满了整个紫宸殿外的广场。
至于各军士卒，朝廷自然也不会将其遗忘，为此，朝廷征调了户部、肃氏商会、文氏商会等他魏国绝大多数的运输船，将羊肉、蔬菜、烈酒等物，送到各个军队的驻扎地，不限量发放给魏军兵将，举国同庆。
在紫宸殿召开庆功筵席时，似乐弈、燕绉、靳黈、司马尚等刚刚投奔魏国的将领，亦受邀出席。
说实话，这些位将领难免感觉有些尴尬，毕竟无论怎么说，他们确确实实是被魏国给击败了，以失败者的角色参加胜利方的庆功筵席，这着实有些奇怪。
但没办法，他们必须出席这次筵席，毕竟他们必须融入到魏国军方，融入到魏国的这些兵将们当中，否则，必定将影响他们日后在魏国的仕途。
由于是提前了整整两个月告知了各军将领，因此，驻扎在魏国各地方的将领们，纷纷赶回雒阳，出席了这次筵席。
比如朔方守赵成岳、九原守冯颋、云中守廉驳、上党守姜鄙、河西守司马安、河东守魏忌等等等等，就连卫国的卫邵、卫郧、卫振，以及鲁国（非旧鲁国）的季武，在收到了邀请帖后，亦急急忙忙赶回魏国王都雒阳，参加这场盛世。
毫不夸张地说，这场庆功筵席，囊括了魏国至少九成的将领。
“燕王到！”
“鄢陵军屈塍将军到！”
“同为鄢陵军的晏墨将军到！”
“同为鄢陵军的孙叔轲将军到！”
“魏武军韶虎将军到！”
“魏武军龙季将军到！”
“桓、桓虎将军到！”
“陈狩将军到！”
“桓王到！”
……
只见在宫门处，这些魏国大大小小的将军，在宫门前下了坐骑，谈笑风生地联袂进入了王宫，朝着紫宸殿的方向而去。
不得不说，当在紫宸殿内看到桓虎、陈狩，以及前韩国将领乐弈、燕绉、司马尚等人时，不少魏国将领都有些发愣，相比之下，卫国的卫邵、卫振、卫郧等人出现在这座宫殿内，就显得并不出奇了。
这不，云中守廉驳、九原守冯颋，就看到了乐弈、燕绉、司马尚等旧日的同僚，惊地险些连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你等几人怎么会在这里？”廉驳吃惊地问道。
面对着廉驳那近乎质问的询问，乐弈依旧还是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闻言淡淡说道：“那你又为何会在这里？”
“老子是听说这次宴席有不少平日里弄不到的好酒……”廉驳浑不在意地说道。
确实，以廉驳的性格来说，要不是听说这次宴席中有上好的酒水，恐怕他根本懒得来雒阳参加这次宴席。
“因为酒么？”
乐弈嗤笑一声，也不知是褒奖还是嘲讽地说道：“还真像是你的为人。”说着，他转头看向九原守冯颋。
冯颋当然明白乐弈的意思，讪讪笑了笑。
他当然是为了赏赐而来的，毕竟他跟随廉驳夺回原中要塞，随后又咬住了秦国武信侯公孙起的尾巴，这可也是一件不小的功劳。
记得在来的时候，他曾经思忖过，要不要设法从九原调到内地——虽然他在九原郡确实很自由，除了廉驳这个匹夫总是欺负他以外并无掣肘，但他还是希望能调到离雒阳近一点的地方，毕竟边塞实在是太贫穷了。
就当他们正聊着的时候，朔方守赵成岳来到了殿内，瞧见廉驳、冯颋二人，笑着走上前来打招呼：“廉驳将军、冯颋将军，两位几时来的？”
因为想趁机机会回雒阳与兄长赵成宜聚一聚，因此，赵成岳提早了十日便从朔方郡出发返回王都，并未与廉驳、冯颋二人同行。
不像廉驳，将云中郡的事物都丢给副将，独自一人来到冯颋的九原郡，完全是蹭着冯颋的车队前来王都的。
“与你兄长聚过了么？”
廉驳笑哈哈地与赵成岳打着招呼。
毕竟朔方、九原、云中紧挨着，尤其是胡人进犯时，三郡还会联合出兵讨伐，因此，廉驳对赵成岳这个作战勇猛的晚辈颇有好感。
在廉驳看来，赵成岳比只懂得躲在后面的冯颋勇猛多了。
“聚过了，这几日我就是住在我兄长的府上。”说着，赵成岳指了指西席那边，笑着说道：“本来我想把兄长拉过来，但兄长说，他是身居后方的文官，无资格坐在‘东席’……”说着，他瞧见了乐弈、燕绉等人，颇有些好奇地问道：“廉驳将军，这几位是？”
只见廉驳舔了舔嘴唇，带着几分坏笑说道：“皆是廉某曾经的同僚……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北燕守乐弈，这位是巨鹿守燕绉……”
听闻此言，赵成岳脸上露出了惊骇之色，下意识就伸手摸向腰间，却忽然想起佩剑早已在宫门处就已接下，交给了禁卫军。
瞧见这一幕，廉驳哈哈大笑道：“别慌别慌，殿内殿外有诸多的禁卫军，然而这几个家伙却能出入自如，你还不明白么？”
“呃？”赵成岳愣了愣，旋即顿时恍然，立刻就解除了戒备，歉意地对乐弈等人说道：“抱歉，诸位将军……”
此时，廉驳拍了拍他的肩膀，朝着乐弈等人介绍道：“这位是禹王赵佲的二公子，朔方守赵岳，是一个作战很勇猛的年轻人，比你勇猛多了，靳黈……别躲了，老子早瞧见你了。”
“原来是赵佲大人二公子……”
听到这话，乐弈等人看向赵成岳的目光中出现了几分敬意。
可能在乐弈、廉驳，包括已故的雁门守李睦等将领眼中，魏国真正称得上“劲敌”的将帅，恐怕也就只有南梁王赵元佐、禹王赵元佲，以及魏公子润三人，其余的，哪怕是司马安、韶虎等人，都差了那么一点。
当然，这种“轻视”就算是在北原十豪内部其实也一样——廉驳为何频繁冯颋，任意揉捏？说到底还不是看不起他么。
片刻后，在内侍监的指引下，各位将军按照战功大小、以及各“军系”的关联陆续就坐。
在东侧的首席，坐着禁卫军总统领卫骄，同席的有大梁禁卫军统领周骥、副统领侯聃，而在这三人身后的席位中，则坐着参加了“大梁战役”的将领，比如何苗、朱桂、成陵王赵燊父子、上梁侯赵安定父子等等。
东侧的次席，乃是燕王赵疆的席位，同席的有魏武军的韶虎、鄢陵军的屈塍，在其身后的席位中，坐着河内军、鄢陵军、以及湖陵水军其余将领，比如曹焱、晏墨、孙叔轲、李岌、周奎、蔡擒虎、李惑、陈汜等人。
除此之外，还有唯一一位坐在东侧席位中的文官——天策府右都尉、谏议大夫、黄池侯张启功。
廉驳、冯颋、赵成岳以及他们麾下将领的坐席，被安排在东侧的第三席，毕竟他们从秦国军队手中夺回了原中要塞，重新控制了河套地区。
而在他们之后，便是河西守司马安、河东守魏忌、桓王赵宣这一系的将领。
在这一队中当中，廉驳又看到一个熟面孔，而且还是曾经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熟面孔，即当年因为利益而听取了康公韩虎的命令、背叛了他的那位原副将，后来的太原守乐成。
“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你。”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廉驳对乐成虽然谈不上仇人，但他恨乐成却是真的，谁让乐成当年背叛了他呢。
“乐某亦感觉颇为意外……廉驳将军别来无恙啊。”
说着这话，乐成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乐弈，朝着后者微微点了点头，因为论亲份，乐成乃是乐弈的堂兄。
“乐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随着一声询问，桓王赵宣带着骆瑸、周昪以及阳邑侯韩徐等人，来到了这边。
“只是碰到了曾经的老上司而已，桓王殿下。”
乐成轻笑着回答道。
桓王赵宣走近几步，看看廉驳、又看看乐成，似和事般说道：“时候不早了，先入座吧……乐成将军？”
“是。”
乐成点了点头，旋即看着廉驳，笑着抱拳说道：“廉驳将军，那就暂别了。”
而此时，赵成岳好似亦看出了什么，在旁劝低声说道：“廉驳将军，今日乃庆功筵席，有什么恩怨不如放到来日吧……”
廉驳微微点了点头。
虽然他看似五大三粗、且打仗时很多时候亦倾向于最直接的战术，但这并不意味他是个脑袋空空的莽夫，就拿方才的事来说，廉驳一看就知道乐成、韩徐二人是傍上了魏王赵润的弟弟桓王赵宣。
当然，单单桓王赵宣的名头，倒也吓不住他廉驳，毕竟他廉驳如今在魏国的人脉亦不小，比如魏武军的韶虎、河东守魏忌，甚至于魏王赵润，都与他关系不错。
但正如赵成岳所劝说的，似今日这种日子，实在没有必要因为旧日的恩怨跟乐成闹出什么矛盾，甚至于为此得罪桓王赵宣。
“想不到，乐成、韩徐亦投奔了魏国……呃，大魏。”
看着乐成、韩徐二人远去，燕绉感慨地说道。
他此时忽然想到，第一代的北原十豪除李睦、马奢、暴鸢、剧辛以外，其余似廉驳、秦开、乐弈、靳黈、冯颋，包括他燕绉，最终皆投奔了魏国。
而在第二代北原十豪中，取代了廉驳的乐成，接替了马奢的许历，接替了剧辛的司马尚，亦投奔了魏国。
也就是说，两代北原十豪整整九位豪将，最终皆投奔了魏国。
这让燕绉有种莫名的感慨：或许，魏国当真是天下的大势。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后，待等殿外传来“陛下驾到”的唱报声后，嘈杂纷乱的紫宸殿，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只见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魏王赵润从紫宸殿外徐徐走入，迈步走向殿内尽头的主位。
待坐定后，因为内朝大臣杜宥病重而代替他主持这次庆功筵席的介子鸱，沉声喝道：“诸将臣参见君主。”
话音刚落，便听殿内无数朝臣、将领，或拱手、或抱拳，齐声唤道：“臣等（末将）拜见陛下。”
其中，亦包括已投奔魏国的桓虎、陈狩、乐弈、燕绉、乐成、韩徐、季武、卫邵、卫郧、卫振等人。
“诸卿平身。”
赵润虚抬右手，示意诸朝臣、诸将领坐回坐席，旋即，他环视殿内的各文臣武将，心中泛起阵阵莫名的豪情。
他诞生时，正是洪德年间的初期，那时他魏国刚刚经历过“大梁内战”、“南燕叛乱”两场使国家伤筋动骨的内乱。
那时他魏国，举国上下只有八万余正规军，在北方韩国、南方楚国两者的威胁下瑟瑟发抖。
而在三十几年后的如今，他魏国已掌控韩、卫两国，且吞并了鲁国，将韩、卫、鲁三国的良才尽皆囊括。
这让赵润不禁想起了他那位父王，二十天如一日兢兢业业治理国家的父王。
“若是父王还有六叔、五叔，他们能看到我大魏今日的强盛就好了……”
赵润暗自感慨。
“陛下？”
见赵润久久没有说话，似有些走神，介子鸱连忙用眼神示意大太监高和，让后者低声提醒这位陛下。
在高和的提醒下，赵润回过神来，环视着殿内诸文臣武将，轻笑着说道：“今日，想必不少人看到了一些生面孔，比如季武将军、桓虎将军、乐弈将军、燕绉将军……但诸位无需心存疑虑，这些位将军，已投奔我大魏，他们的投奔，将会使我大魏，变得更加强盛！”
“或许有人会说，难道我大魏还不够强盛么？我大魏已是中原的霸主……然而朕却要说，我大魏还不够强盛，远远不够，因为，至今还有人妄图挑战我大魏、威胁我大魏，比如齐国、楚国以及秦国！……真正的强大，是要我大魏的敌人，丧失与我大魏作对的信心，要使他们，一听到我大魏的名号，就心存畏惧！”
端起案几上的一杯酒，赵润缓缓走下王阶，口中继续说道：“世人都说朕霸道残暴，但却没有几人知晓，朕年幼时并无什么大志，只想着终日坐拥美姬，过一世犬马声色的日子……”
“……”
听到这番话，殿内诸文臣武将，至少八成露出了惊骇之色。
尤其是乐弈、季武、桓虎等刚刚投奔魏国，且对魏王赵润并不怎么了解的将领。
他们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横扫中原、令中原诸国瑟瑟发抖的魏公子润、魏王润，其年幼时居然是一个并无大志的人？
开玩笑的吧？
“朕并没有说笑，当一个盛世纨绔，的确是我朕曾经唯一的志向。但是后来，朕忽然发现，朕想当一名纨绔子弟，并不容易，因为当时我大魏太弱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韩国、被楚国给覆亡了，到时候，朕就只能当一个亡国纨绔了……”
赵润自嘲地笑了笑，见此，殿内诸人亦配合地给予了一些笑声。
压了压手，待殿内的笑声逐渐消失后，赵润继续说道：“这些年，在我大魏逐渐强盛之后，朕亦难免有些安于现状，因为就像朕所说的，朕其实并无什么大志，只希望能妥善治理国家，使治下的百姓能安居乐业、远离战火……但这次的战争，却犹如当头一棒，朕此时方才明白，你不害人、人未必不会害你，怀疑、恐惧、欲望，这些人的情感，都有可能引起战争，就像这次诸国联军征讨我大魏……虽然我大魏赢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但却有近百万国人因此丧生。”
“……朕很愤怒，前所未有的愤怒。我大魏从未兴不义之兵，可为何依旧无法避免战争？朕思忖良久，最终得出结论，我大魏……不，应该说整个中原，它之所以战乱不断，是因为中原内诸国林立，各种不同的立场、利益，才导致了永无休止的战争。我大魏想要得到永远的安定，就唯有一条路……摧毁所有与我大魏为敌、或阻碍我大魏的敌人！使我大魏的旗帜，插遍整个中原；使天日照拂之下的大地，皆成为我大魏的国土……若假以时日，全天下皆称魏人，那么中原，自然也就再无战乱。”
“这注定是一条孤独而艰难的道路，朕由衷希望，在座的诸位，以及我大魏万万千千的子民，能辅佐朕走完这条路。”
“或许朕穷尽一生，仍无法完成这个壮举。但朕还有儿子，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尽，终有一日，我大魏能囊括整个天下，使中原再无战乱！”
“……”
听到赵润这一番话，殿内诸文臣武将皆目瞪口呆，他们皆被魏王赵润这一番豪言给震慑住了。
纵使初投魏国的乐弈、燕绉、司马尚等人，此时感觉眼前这位君主有些与众不同——曾经，韩国的君主韩然曾带给过他们这样类似的感觉，但眼前这位魏国的君主，却好似比韩王然更加纯粹。
这是一位，在真正意义上说，以胸襟可容下整个中原的君主。
而此时，就见赵润举起了手中的酒樽，在环视一眼殿内的诸文臣武将后，高声喝道：“敬我大魏！”
殿内诸文臣武将，包括在殿外广场上魏国各军兵将们，纷纷举起了手中的酒樽、酒盏。
“敬我大魏！”

第0312章 齐楚的对策
当魏国正在庆贺取得了“第二次中原大战”的胜利时，齐楚两国，却在因为魏国那无可遏制的强大而为之战栗。
先说齐国，其实在这次战争中，齐国的兵力损失并不严重，前前后后加在一起，齐军士卒的伤亡可能也只有寥寥两三千人而已。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除了前期田耽有预谋地可以保留己国军队的实力以外，更多地得感谢楚国上将项末，毕竟正是后者在决战当日，下令楚军为齐国军队断后，这才使得齐国军队能幸免于难。
同理还有越国的东瓯军，齐越两军，皆因为最后得到了楚国上将项末的“庇护”才能全身而退。
联军战败之后，田耽赶在魏卫鲁两国联军收复宋郡之前，迅速向东撤离，在经过宋郡之后，返回了齐国本土。
途中，田耽命人将“联军溃败”的噩耗，连夜送到齐国的王都临淄。
此时，魏国将领赵疆、屈塍二人，仍在率领河内军、鄢陵军攻打齐国，但由于魏将庞焕收到了南梁王赵元佐的书信，不顾赵疆这位主帅的命令擅自将军队调回了魏国，这就导致赵疆、屈塍二人的兵力不足以对齐国造成太大的威胁，以至于战况难免僵持了下来。
待等到田耽率军返回齐国之后，魏将赵疆的“覆齐战略”，可以说已经彻底是失败了。
是故，后来赵疆收到魏王赵润的命令后，才会毫不犹豫地退回巨鹿北郡。
至此，第二次中原大战就此结束，齐国幸免于难。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魏将赵疆、屈塍退回了巨鹿北郡，但临淄却丝毫没有因此而松口气，原因莫过于田耽派人送回来的噩耗。
在临淄宫内，齐王白手执着田耽的书信，环视在殿内两侧跪坐的诸士卿，语气莫名地说道：“联军战败了，更准确地说，是被魏国击溃了……”
殿内，蒙召而来的左相赵昭、右相田讳，以及其余高傒、鲍叔、管重、连谌几位大臣，闻言皆不由地呼吸一滞。
可能对于左相赵昭来说，这还算是一个好消息，毕竟联军溃败，就意味着他的故国魏国取得了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但对于此刻殿内其余人来说，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噩耗了。
“怎么会？”
右相田讳先提出了质疑。
倒不是他不相信堂弟田耽，只是因为他实在不敢相信魏国竟然能在那种情况下击溃诸国联军。
要知道，此番攻伐魏国的诸国联军，其总兵力可是将近一百五十万人呐！
而魏国呢？魏国有至少八成的精锐被派往攻伐韩国，国内几乎没有剩下多少兵力，在这种情况下，魏国居然还能击溃诸国联军？
齐王白看了一眼田耽，在长长吐了口气后，说道：“田耽将军在信中，分析了这次联军战败的原因。首先，所有人都低估了魏王赵润在其国内的威望，他凭借着一份征兵令，轻而易举地就征募到了三十四万人跟随他出征；其次，在魏王赵润率领援军抵达大梁的当日，联军的主帅楚水君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以至于非但未曾抓住兵力悬殊的机会打败魏国，反而被魏王赵润击败，使魏国的援军在大梁站稳了脚跟；至于其三，也就是最关键的一点，鲁国的桓虎、陈狩二人，背叛了鲁国、背叛了联军，二人在私底下或早已被魏国收买，以至于在决战之日，桓虎、陈狩二人挟持了鲁国的季武，控制了鲁国的军队，并且，与卫国军队一起倒戈，终使魏国……匪夷所思地战胜了联军。”
“……”
听完齐王吕白转述田耽对联军战败的分析，殿内诸士卿面面相觑。
良久，士卿管重皱着眉头说道：“鲁国……或将彻底倒向魏国。”
包括齐王吕白在内，殿内诸人闻言看了一眼管重，或有几人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他们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他们也觉得，鲁国彻底倒向魏国的可能性非常大。
原因很简单，桓虎、陈狩二人挟持了季武，向魏国倒戈，而现如今魏国已经取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假若季武并未被桓虎过河拆桥杀害的话，此人为了保全其家族不被魏国迁怒，很有可能顺势投奔魏国。
而问题就在于，鲁国掌兵的大将，就只有季武、桓虎二人，倘若这两人果真一同倒向魏国，那么鲁国的新君公输兴，根本没有丝毫反抗魏国的能力，要么死，要么就像韩国那样臣服于魏国。
而这也就意味着，长达近百年的“齐鲁同盟”，将在这一刻彻底成为过去。
半晌后，右相田讳拱手说道：“大王，此时当下令田耽分兵驻守泰山，且派人盯着鲁国的动静。”
齐王吕白并非愚笨之人，一听这话就顿时明白了田讳的意思，皱着眉头说道：“右相，你的意思是，坐视鲁国倒向魏国，对此袖手旁观么？”
右相田讳沉默了片刻，这才幽声说道：“大王，面对魏国，我国的军队仅能自保，怕是无力援护鲁国……倘若季武、桓虎二人并非倒戈魏国，臣会劝陛下援护鲁国，可他二人，已挟裹着鲁国的军队投降了魏国……”
他没有说完，但齐王吕白却已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下，鲁国的军队都倒戈魏国了，他齐国若是想要援护鲁国，最起码也得派出个十几万军队，而这还不能保证是否能保住鲁国；而另外一方面，他齐国却会因为调走十几万兵力，而导致防御力大减。
所以说，此时援助鲁国，实在不是什么名字的主意。
“大王可以劝说鲁王在魏国进攻时逃到我大齐……”士卿管重在旁建议道。
“唔。”
吕白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
当日，他亲笔写了一封书信，派人送到了鲁国的王都曲阜，交给了当时还未投靠魏国的鲁王公输兴。
拆开齐王吕白的书信看了一遍，鲁王公输兴的心就凉了。
一开始的时候，鲁王公输兴是觉得齐国或有可能协助他鲁国抵御魏国，这不单单是因为“齐鲁同盟”，也是考虑到齐国的利益——毕竟他鲁国若是被魏国攻陷，齐国就得做好在家门口与魏国交战的准备。
可没想到，齐王白最终还是放弃了援助他鲁国的打算，只是在信中劝说他：倘若事不可违，可逃到齐国，齐国会在时机合适时助其复国。
“时机合适助寡人复国？”
鲁王公输兴当时闷闷不乐，暗自冷笑连连。
虽然公输兴的资质并不算高，但也不至于看不透这么浅显的事：齐王吕白之所以邀请他逃亡齐国，无非就是想得到他这个“鲁国正统”而已。
倘若是曾经那强大的齐国，公输兴或许会选择逃到齐国，借助齐国的力量，可问题是，目前就连齐国也在魏国的威胁下瑟瑟发抖，凭什么保证日后可助他复国？
而就在这段期间，鲁国将领季武带着魏王赵润的劝告，前来劝说鲁王公输兴。
于是乎，当从魏王赵润那边得到了“允许保留曲阜作为食邑”的承诺后，公输兴立刻就抛弃了齐国，倒向了魏国的怀抱。
没有什么羞愧不羞愧的，毕竟鲁国根本就挡不住魏国的报复，与其被魏国派兵攻灭，还不如接受魏王赵润的善意，最起码还能让他公输一族保留一块封邑。
而事实证明，鲁王公输兴的选择是明智的，魏王赵润在得知他愿意臣服后，赏赐了鲁郡六七成的土地作为降格后他这位鲁地封国郡王的领地——虽然王位被降格、领土也缩小了一半不止，但公输兴已经心满意足。
至少跟逃亡齐国的亡国君主相比，这已经是天壤之别。
“日后齐国的书信，就无需再送到寡人……唔，本王这边了。”
在投奔魏国之后，鲁王公输兴这般对他手底下的人说道。
几日后，因为鲁王公输兴对国内下达了诏令，明确表示“德品不如魏王、愿臣服于魏国”的意思后，鲁国就此被划为了魏国的领土。
在得知这件事后，齐王吕白与诸士卿们叹气不已。
虽然齐王吕白口口声声在指责公输兴“罔顾齐鲁两国情谊”、“卖国求荣”，但事实上，他们都能理解公输兴的做法。
只是出于齐国的利益，他们才不能接受而已。
但无论能不能接受，鲁国并入魏国这已经是注定的事实。
因此，齐王吕白再次召见诸卿，询问对策。
此时对于齐国而言，局势确实相当严峻：韩国臣服于魏，卫鲁两国亦臣服于魏，虽然魏国暂时还未对齐国采取任何报复手段，但殿内诸人都明白，这只是因为魏国在这场仗中损耗巨大的关系，过不了多久，魏国就会再次出兵攻打齐国。
对此，士大夫连谌建议道：“大王，臣认为我大齐当派人与魏国交涉。”
“交涉？”
吕白冷哼一声，不悦地说道：“献上战争赔偿，向魏国俯首陈臣？”
说完之后，他又思忖了一下，目光在左相赵昭身上停留了一下，旋即询问右相田讳道：“右相，你觉得呢？”
右相田讳捋了捋胡须，沉声说道：“如连谌大人所言，派人与魏国交涉，承认战败，献上赔偿，倒也不失是缓解齐魏两国关系的办法……但问题是，魏王恐怕不会接受。”说着，他环视了一眼殿内主人，正色说道：“往年，无论魏国打败了韩国还是楚国，都会立刻派人与韩楚两国交涉，要求战争赔偿，但这次，魏国却至今没有这方面的意思。我只能认为，这意味着魏国不愿与我大齐言和、不愿与楚国言和，这场战争，还将持续下去……”
听了这话，在场诸人都露出了忧虑之色。
曾几何时，与魏国的战争还有“承认战败”这个选项，即支付高额的战争赔偿，可现如今，魏国自己堵死了这个选项，除非他齐国能战胜魏国，打的魏国一阕不振，否则，要么臣服、要么覆亡，再无第三条路。
而齐国能否战胜魏国呢？
齐王吕白与在场诸士卿毫无把握——就连韩国都败在了魏国手中，更何况是他齐国？
那可是自齐国衰败后，中原唯一一个能与魏国争锋的国家。
这时，士大夫连谌忽然开口说道：“若是左相出面的话，或许魏国会网开一面？”
听闻此言，在场所有人都为之色变，而左相赵昭的面色，最是精彩。
“住口！”
齐王吕白当即喝止了连谌。
此时，左相赵昭或许也意识到自己终归避不开这件事，在叹了口气说道：“我可以一试，但……未必如我等所愿。在下的八弟，他是一位雄主，不会因为兄弟情分就损害国家的利益。”
田讳闻言亦说道：“左相所言极是，大王，切不可将希望放在魏国那边，臣以为，眼下我大齐应当加深与楚国的联盟关系。”说到这里，他拱手说道：“请大王允许，这次就由臣出使楚国，与楚王交涉。”
“唔，就拜托右相了。”
齐王吕白正色说道。
次日，齐国右相田讳，便带着齐王吕白的书信，踏上了前往楚国的旅途。
在过了大约二十日左右后，田讳便抵达了楚国的王都寿郢。
此时，楚国亦在因为“诸国联军战败”一事而头疼。
值得一提的是，鉴于楚水君曾在联军战败之后，抛弃楚越两国军队先行逃回楚国，楚国的丞相溧阳君熊盛，曾想趁机将楚水君铲除，因为熊盛觉得，留着楚水君在，日后必定成为他楚国的隐患。
对于溧阳君熊盛的提议，楚王熊拓亦有些意动，毕竟这次他对楚水君亦极为恼火。
因为在项末于雍丘一带拼死阻挡魏军的时候，其余的楚军以及越国的军队，趁此机会撤回了楚国，在这些撤回楚国的兵将中，深受项末器重的骁将乜鱼与俞骥二人，在楚王熊拓面前告了楚水君的状。
乜鱼、俞骥二人列举的楚水君的罪状，主要分两方面。
第一方面，自然就是楚水君在指挥方面的失责。
比如在魏王赵润率领援军初至大梁时，楚水君本有机会重创魏国的这支援军，可最终，由于楚水君的优柔寡断，导致被魏王赵润抓住了破绽，率领那三十余万因为长途跋涉赶路而疲倦的魏军，竟击败了原本以逸待劳的百万联军。
倘若说韩国的覆亡，是整个“第二次中原大战”的转折点，使得魏国得以扭转劣势，那么，联军这场失利，意味着联军方彻底失去了扳回劣势的机会，以至于后来被魏国一步步牵着鼻子走。
事实上，这也是楚王熊拓最懊恼的原因。
相比之下，楚水君后来在联军失利的情况下率先逃回楚国——也就是第二桩罪状，这反而显得情节较。
毕竟就当时的情况而言，联军已经根本不可能扭转劣势，楚水君的溃逃，除了形迹恶劣以外，对联军的影响倒也没有。
当时上将项末不是选择了断后么？可结果呢？这位他楚国的名将，还是死在了这场战争中。
当日，面对着楚王熊拓的震怒，楚水君承认了自己的罪责，且对前者说道：“大王，臣确实有罪，但臣认为，事已至此，就算大王处死了臣，亦不能挽回败局……相反，若留着臣的性命，或许更为有用。”
说着，他不等楚王熊拓开口，便拱手说道：“在臣返回大楚的途中，臣亦在思考抵御魏国的计策……略有所得。”
听闻此言，楚王熊拓面色稍霁，皱着眉头说道：“说来听听……倘若确实是妙计，寡人可以从轻处置。”
“多谢大王。”楚水君拱手而拜，旋即侃侃而谈道：“此番诸国联军伐魏，虽最终战败，但亦让我大楚看清了一些事，比如说，诸国终归不可靠……虽说主要责任在臣，但倘若齐国的田耽早先不曾保存实力，大梁早已被我联军攻克，纵使魏王赵润后来率领援军赶来，我联军也完全可以依据大梁与魏军交战……”
这一点，楚水君说的倒是实话。
“接着说。”熊拓催促道。
楚水君拱了拱手，继续说道：“臣以为，我大楚不应当将击败魏国的希望放在组建诸国联军上，联军人众心杂，心思不齐，似这般，如何能击败魏军？”
“你的意思是，用我大楚的军队单独面对魏国么？”楚王熊拓皱着眉头说道。
“是的。”
楚水君正色说道：“虽然魏国这场仗取得了胜利，但臣相信，魏国此番亦耗损巨大，短时间内难以派兵攻打我大楚。臣猜测，应该有两年空闲，而趁此期间，我大楚当加紧锻炼军卒，为来日的战争做准备……”
“这就是你的妙计？”
楚王熊拓冷笑两声，对楚水君的提议不屑一顾。
毕竟似楚水君所言，连三岁小儿都晓得。
然而这时，却见楚水君正色说道：“大王，臣建议，将宋郡作为练兵之地，组建新军前往……臣寻思着，倘若派去一百万人，最后怎么说也能练出三成的精锐吧？至于粮草，亦无须担心，相信齐国愿意为我大楚提供充足的粮草。”
楚相溧阳君熊盛闻言惊骇地睁大了眼睛，在他看来，楚水君的建议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以战练兵……么？”
熊拓皱着眉头沉思着。
楚水君的意思他是听懂了，即是用残酷的战争来磨砺兵将，仿佛大浪淘沙般，淘汰弱者，锻炼出悍勇的士卒。
虽说这样一来，必定会有无数的楚军士卒丧生，但不可否认，确实可以在短短两年时间内，锻炼出几十万能与魏国军队抗衡的强大军队。
或许，这是他楚国唯一能扭转局势的办法？
楚王熊拓陷入了沉思。

第0313章 年末
两日后，齐国的右相田讳抵达了楚国的王都寿郢，与楚王熊拓就“联合对抗魏国”一事展开了洽谈。
田讳的到来，可谓是助涨了楚水君的底气，因为他所提出的“练兵”策略，其中有一个薄弱环节，需要得到齐国的支持。
即粮草与军备。
倘若能得到齐国的支持，那么，楚国最薄弱的一环就能补上了。
于是在接见齐国右相田讳的当日，随同楚王熊拓一同接见这位齐相的楚水君，将他的“练兵”策略告诉了田讳，只听得田讳目瞪口呆。
以“百万”人为单位，派遣士卒前往宋郡与魏国交战，就为了最后收获以“十万”为单位的可用精锐，楚水君的建议，让田讳见识到了何谓真正的狠辣。
“这厮完全就是将他楚国的平民视为牺牲啊……”
田讳心下暗暗震惊。
“楚王亦支持这个……这个练兵之策么？”田讳吃惊地询问楚王熊拓，同时又看了看另外一位陪同楚王熊拓接见他的人，即楚国的丞相、溧阳君熊盛。
在听闻田讳的询问后，楚王熊拓沉默了许久，这才默然地点了点头。
在旁，丞相溧阳君熊盛长长叹了口气，却没有对此发表什么言论。
平心而论，溧阳君熊盛是反对楚水君提出的这个练兵方法的，认为此举太过于狠辣，但尴尬的是，他却想不出别的办法。
毕竟他也明白，魏国至今没有任何与楚国言和的意思，明摆着就是想在恢复元气后报复楚国，换而言之，他楚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为了大局，为了这个国家能在魏国下次的报复打击中幸存下来，溧阳君熊盛唯有违心地默许楚水君的建议。
瞧见楚王熊拓与楚相溧阳君熊盛的反应，田讳立刻在心中权衡利弊。
说实话，田讳此前完全没有想过楚国竟然愿意做出这么大的牺牲——虽然楚国之所以决定这样做，只是为了其本国的利益，而并非是为了他齐国。
但总得来说，田讳认为楚国的这个举措，对他齐国是有利的。
想到这里，他立刻说道：“不知我大齐能为两国联盟做些什么？”
见田讳如此配合，楚水君心中亦是欢喜，闻言便说道：“粮草、军备……希望贵国能为我国的士卒提供充足的粮草与军备。”
“这……”
田讳脸上露出了几许迟疑之色。
见此，楚王熊拓心下很不高兴，面色不渝地说道：“田讳大人，难道贵国是想让我楚国单独面对魏国么？”
见楚王熊拓有些怒意，田讳连忙解释道：“楚王息怒，请听在下解释……贵国愿意一力承担来自魏国的威胁，我大齐自当鼎力支持，只是楚王陛下，我大齐目前的国力，已负担不起如此巨大的消耗啊……”
这倒并非是田讳的推脱，齐国确实很殷富不假，但这也得分时期，比如在齐王吕僖的时代，齐国绝对是整个中原最殷富的国家，可问题是，齐王吕僖都过世二十余年了，老祖宗积累下的那些财富，齐国这些年来都赔地差不多了。
像“诸公子夺位内战”、“齐楚战争”时征召技击之士、“七国伐魏”时供养百余万联军等等，这几场耗资巨大的战争，让齐国几乎耗空了前几代君主积累下的财富与粮食。
这也难怪，虽说齐国曾经是中原的经济重心，但终归不是盛产粮草的地方——就齐国这么大块地方，一年到头能产多少粮食？
至少产粮远远不及魏国，尤其是控制了韩、卫、鲁三国后的庞大魏国。
如今齐国唯一能在产量上超过魏国的，恐怕也就只有“盐”这一块了。
在听罢田讳的解释后，楚王熊拓面色稍霁，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田讳。
曾几何时，包括他在内，曾有为数不少的楚人将齐国视为不可战胜的国家，因为齐国太富有了，富有到用金钱就能砸得他楚国求和，可现如今他才知道，原来齐国的富有，那也是有极限的——并且偏偏在他们楚国非常需要齐国支持的情况下，突兀地暴露了出来。
可能是担心楚国因为粮草与军备的关系而放弃了单独抗衡魏国的打算，齐国右相田讳又立刻说道：“粮草方面，我大齐可以在满足己国所需的情况下，将其余所有粮食供应于贵国的军卒，军备方面亦是如此……但楚王若是要求我大齐负担全部，我大齐万万办不到。非是不肯，实在是无能为力。”
听了这话，楚王熊拓的面色好看了不少。
虽然不曾完全达成目的，但好歹齐国还是愿意向他楚国提供一部分粮草与军备的。
想到这里，楚王熊拓要求田讳立刻返回齐国，向齐王吕白禀报此事，然后楚齐两国再做商议。
待等齐国右相田讳离开之后，楚王熊拓与丞相溧阳君熊盛以及楚水君二人商议。
齐王吕白的态度其实无需去猜，只要他不愿向魏国臣服，像鲁王公输兴那般失去君主的地位，那么，齐国就只能鼎力支持他楚国抗拒魏国。
但问题的是，来自齐国的支援比预测的少上许多，这让楚王熊拓感到有些棘手。
这时，沉默许久的楚相溧阳君熊盛说道：“大王，关于粮食之事，臣有两条计策。”
“计从何来？”熊拓连忙问道。
“其一，既效仿魏韩两国的‘军屯田’，据臣所知，韩国最早就在边境利用士卒屯田，积累粮草，后来魏国也效仿，臣以为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亦可以避免大规模征兵后，国内产粮减少一事。”
“军屯田么？”楚王熊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么其二呢？”
“巴蜀！”溧阳君熊盛沉声说道。
听闻此言，楚王熊拓精神一振。
在场诸人，相信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巴蜀，因为早在二十年前，他就与巴人取得了联系，双方展开了“楚西-巴蜀”的交易，哪怕是近几年，平舆君熊琥仍然与巴蜀有所交易。
当然，此番溧阳君熊盛提起巴蜀，相信并非不是与巴蜀展开交易这么简单。
果然，在稍稍一顿后，溧阳君熊盛沉声说道：“臣不支持楚水君的练兵之策，但考虑到这或许是我大楚唯一能扭转局面、击败魏国的策略，臣建议大王派兵先取巴蜀……巴蜀土地肥沃，臣尝听闻，春季巴蜀子民在地上丢下一袋种子，秋后就能长出漫山遍野的粮食，诚乃上天所赐之地。倘若我大楚能夺得巴蜀之地，便有充足的粮草与魏国久战。”
“夺取巴蜀么……”
楚王熊拓沉思了片刻，皱着眉头说道：“然巴蜀境内，虽有诸小国林立，但若是遭到外人侵犯，巴蜀诸国却颇为团结，若要强攻巴蜀，恐怕不易……”说到这里，他好似是想到了眼下的状况，点点头又说道：“不过，确实如你所言，若想抵御魏国，我大楚唯有夺下巴蜀。”
说着，他对溧阳君熊盛吩咐道：“熊盛，你立刻派人通知熊琥，令他率军攻占巴蜀。”
他口中的熊琥，指的即平舆君熊琥。
“是！”
溧阳君熊盛拱了拱手，旋即，他在看了一眼在旁跪坐的楚水君后，又说道：“大王，臣以为，强攻巴蜀或不可取，最好用计离间，逐一击破……楚水君精通此道，不如派楚水君辅佐熊琥大人。”
“这个嘛……”
楚王熊拓略微一思忖，转头看向楚水君，不冷不淡地说道：“楚水君，你意下如何？”
看着楚王熊拓那冷淡的目光，楚水君就意识到自己此番非去巴蜀不可了，连忙说道：“臣诚恳辅佐平舆君攻克巴蜀，以将功赎罪。”
听闻此言，楚王熊拓绷紧的脸庞稍稍放松了些。
而在旁，溧阳君熊盛心下亦松了口气。
虽然没能劝服楚王熊拓杀死楚水君以绝后患，但能将楚水君打发到巴蜀，倒也不失是一桩好事——至少在巴蜀之地，楚水君那耍弄阴谋诡计的本领好歹是有了发挥的余地。
当然，似这种阴狠小人，溧阳君熊盛最终还是要想办法将其铲除的。
他已经想好，回头写一封密信派人送给平舆君熊琥，命后者在夺取巴蜀之后，寻个机会将楚水君给杀了，以绝后患。
十一月前后，楚王熊拓将寿陵君景云、邸阳君熊沥、新阳君项培三人召到了寿郢。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三天柱之一“项末”在讨伐魏国的战争中亡故，楚王熊拓从项氏子弟中挑选了一人继承三天柱的名号，即新阳君项培。
对此，就连新阳君项培本人亦有些惶恐，虽说他也是项氏的佼佼者，但终归统兵不如项末、论勇武不如项娈，因此并未奢望作为“项氏一族”的代表人物，成为楚国三天柱之一。
可没想到，上苍给项氏一族开了一个玩笑，他项氏一族的领军人物项末、项娈堂兄弟二人，居然皆在攻伐魏国时丧生，以至于他新阳君项培，竟真得得到了三天柱的殊荣。
说实话，新阳君项培对此并不高兴，因为这意味着他项氏一族正在迅速凋零，这可不是一个好预兆。
在当日的接见中，楚王熊拓将楚水君的计策告知了寿陵君景云、邸阳君熊沥、新阳君项培三人，并询问他们三人的见解。
此时的寿陵君景云，在其父景舍的副将羊祐的教导下，已逐渐有了几分统帅应有的姿态，再不是曾经那个受到父亲庇护的“景云公子”，他在得知楚水君的建议后，坚决反对。
他对楚王熊拓说道：“大王，虽此番联军战败，但因为项末将军的牺牲，我国此番尚有至少三十几万正军得以返回国内……”
“三十几万军队，可挡不住魏国。”楚王熊拓打断了寿陵君景云的话。
寿陵君景云闻言面色一滞。
他坚持认为，楚水君那种卑鄙小人的建议，必定会使他楚国步入深渊。
但遗憾的是，就跟楚国的丞相溧阳君熊盛一样，他对于“如何招架魏国的报复”一事，同样没有什么有效的策略。
新晋的三天柱、新阳君项培亦是如此。
最终，寿陵君景云、邸阳君熊沥、新阳君项培三人还是同意了此事。
不过，新阳君项培与寿陵君景云二人却提出了一个条件，即这次所谓的“宋郡练兵”，务必交给他们来指挥，而非是楚水君或类似楚水君的那种对兵事一知半解的门外汉。
值得一提的是，在商谈这件事的期间，新阳君项培曾询问楚王熊拓为何不治罪楚水君。
因为在新阳君项培看来，楚水君简直就是“罪不可恕”，毕竟正是因为此人，才害得诸国联军惨败于魏国，害得项末、项娈两位他项氏子弟中的佼佼者战死沙场。
对于此事，寿陵君景云亦出言附和，他认为，楚水君应当会此番战败背负责任，就像他父亲前寿陵君景舍当时那般。
不得不说，寿陵君景云很看不起楚水君那种见局势不妙、竟抛下麾下兵将独自逃生的无耻行径。
为了安抚这两位统帅，楚王熊拓只好解释道，他已打发楚水君前往楚西，辅佐平舆君熊琥攻打巴蜀，作为将功赎罪。
听闻此言，新阳君项培心中的怨气这才稍稍消退。
魏昭武三年秋冬，中原诸国逐渐回归和平，虽然这份和平只是暂时的。
十一月前后，魏将司马尚，带着家眷从魏国的王都雒阳抵达宋郡“昌邑”。
远远看着这座城池，司马尚心中颇为感慨，感慨于魏王赵润那“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相传并非是一句空话，这不，在任命他担任“宋郡守”、驻守昌邑之后，竟允许他将家眷带到昌邑，根本没有利用家眷威胁他的意思。
不过想想也是，似魏王赵润这等雄主，岂屑于用这种伎俩？
“兄长怎么了？”
在旁，司马尚的堂弟司马弢见兄长摇头失笑，不解地问道。
司马弢并非随同兄长司马尚前来昌邑任职，毕竟他如今可是燕王赵疆的爱将，他只是陪同兄长一同前来昌邑，好趁这段时间使兄弟俩再聚聚罢了。
司马尚没有细说心中的感慨，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有点感慨罢了……先进城吧。”
司马弢点了点头。
此时的昌邑，驻守的兵马绝大多数是卫国军队，确切地说，是鄄城侯卫郧麾下的兵卒。
在卫邵、卫郧、卫振三人当中，如今卫郧反而是最受魏王赵润的器重，原因很简单，因为卫郧乃是鄄城卫氏的世子，魏国曾经的驻军六营之一、南燕军大将军卫穆，就是鄄城侯卫郧的二叔。
而赵润当年，曾与卫穆一同抵挡韩国的军队，虽然相处的日子不多，但由于赵润身上也有一半卫人的血，是故南燕军大将军卫穆与赵润颇为亲近。
顾念这份情谊，魏王赵润重用了鄄城侯卫郧，让后者取代了仍有些偏向卫王费的卫邵，成为卫国军队的主帅，这让鄄城侯卫郧受宠若惊，曾经对魏国的几丝不满，当即烟消云散。
在出示了天策府的令牌后，司马尚、司马弢兄弟二人顺利来到了城内的城守府，从守城的卫国军队手中交割了兵权，暂时掌握了这支卫国军队。
之所以说是暂时，是因为这支卫国军队日后将会被调回卫国，并非是作为司马尚的直属军队，而司马尚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期间组建他直属的军队，为日后攻略齐楚两国做准备。
同理，还有被魏王赵润任命为“任城守”的将领，前韩国上谷守许历。
“听说，陛下有意将商水游马一分为三，其中两部分交予兄长与许历将军？”
在司马尚的家眷忙着打扫城守府准备入住的时候，司马弢好奇地问道。
司马尚闻言微微一笑，问道：“你哪听来的？燕王告诉你的？”
“哈哈。”司马弢笑着说道：“兄长不知，燕王对此相当眼红啊。”
司马尚笑而不语。
平心而论，如今的魏国已有不少骑军，比如魏将博西勒的羯角骑兵、燕王赵疆的南燕骑兵、河西守司马安的河西骑兵等等，但论最有名气的，依然还是商水军一系的“商水游马”。
而现如今，魏王赵润准备将商水游马军的“游马重骑”，连带着韩国在上次魏韩战争中所剩无几的“代郡重骑”，在一分为三之后，以军中老卒为骨干，重新整编扩军，分别交给马游、司马尚、许历三人。
毕竟齐鲁两国多平原丘陵之地，是颇为适合骑兵的战场。
“对了。”
好似想到了什么，司马弢从怀中摸出一本书籍，一脸坏笑地丢给了兄长。
“《轶谈》？”
司马尚不解地看了一眼弟弟。
“朝廷礼部紧急命人刊印的。”司马弢坏笑着说道：“愚弟万万也没有想到，兄长竟然是陛下早些年派往韩国的奸细！”
“啊？”司马尚一脸莫名其妙。
“翻翻你手中这本轶谈就知道了。”司马弢忍着笑说道。
司马尚满心疑惑地翻开了手中这本轶谈，在翻到记载自己轶事的那一篇后，顿时目瞪口呆。
原来，曾经在这本书籍中被魏国抹黑的他，今日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了“高瞻远瞩的魏王”早些年安插在韩国的奸细。
“这简直……”
司马尚哭笑不得，他感觉这本《轶谈》写的实在是太扯了。
“兄长你就知足吧。”司马弢忍着笑说道：“燕绉大人被写得最离奇，说什么在北海与魏军作战时碰到了仙岛上的仙人，被仙人点化，顺从天意归顺了大魏。靳黈大人呢，可能是那帮人实在是编不出来了，居然干脆说当年是印错了，错将‘暴鸢’写成了‘靳黈’……不过我个人觉得，这多半对暴鸢将军不愿投魏的报复。”
听闻此言，司马尚表情表情的翻看着手中的这本《轶谈》，心中暗暗嘀咕：也不知暴鸢将军在看到这本书后，将会是什么表情。
而与此同时，在韩国蓟城一带，在韩王然的陵墓内，宁愿给韩然守墓亦死活不肯投效魏国的韩将暴鸢，此刻手中正捧着这本《轶谈》，气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原因很简单，在这本魏国紧急刊印的《轶谈》中，那些小说家们将当初靳黈、冯颋、公仲朋、田苓等人的所作所为，全部记在了他头上。
要命的是，还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仿佛活脱脱要将他塑造成被诸魏将赶来赶去的蠢材。
“噗通。”
暴鸢竟被气得昏厥过去。

第0314章 昭武四年
昭武三年秋冬，魏国有关于“第二次中原大战”的抚恤与犒赏，基本上也都拟定完毕，后续只要按照拟定的方式发放抚恤与犒赏即可。
这件事，魏王赵润全权交给了朝廷去办理，而他自己，则在为两年后的战略做准备。
关于两年后的战略，在经过赵润与内朝的商议后，魏国初步制定了“先东后西”、“先齐后楚”的进攻方略，若没有什么特殊的变故，两年后魏国的首个攻打目标即是东边的齐国。
为了方便日后有效地围攻齐国，赵润将韩国的“巨鹿北郡”分割为“巨鹿郡”、“渤海郡”与“河间郡”三个部分。
其中，魏王赵润任命燕绉为“河间守”，在江湖海河训练水军，又命乐弈为“渤海守”，驻守韩齐边界。
其余似燕王赵疆、魏将屈塍二人的军队，则驻军在新巨鹿郡的“信都（广川）”、“甘陵（清河）”两地，屯田练兵。
如此安排，待两年后魏国对齐国开战，魏国就能兵起三路，陆上军队分别攻打齐国的北侧与西侧，海路则由河间守燕绉率领，迂回绕后，袭击齐国的东侧，达到三面夹击的效果。
其实确切地说应该是四面夹击，因为魏王赵润将许历派到了宋郡的“任城”，在两年后魏国讨伐齐国时，魏将许历将率领其麾下骑兵从任城径直向东，横穿薛郡——旧鲁国已分割成新鲁国与薛郡——直接攻入齐国的琅琊郡，切断齐国与楚国的联系。
介时，齐国就将陷入魏国军队的四面包围。
当然了，这只是暂定的方略，具体情况还是看到时候的局势，毕竟齐楚两国也不会眼睁睁看着齐国陷入魏军的包围。
为了以防万一，韶虎的魏武军魏王赵润暂未将其从韩国的沮阳调回，一来是目前韩国的兵力，一旦草原外族当真入侵未必能抵挡得住，二来嘛，赵润确实需要一支军队驻扎在韩国的王都蓟城旁边，免得韩国国内再蹦个一两个类似雁门守李睦那样的人物。
总而言之，反正蓟城目前仍然希望魏武军驻守在边境，魏王赵润也乐见其成。
而对于镇反军的庞焕等人，魏王赵润最终还是收回了这支军队的兵权，并且将庞焕等人明升暗降——虽然对外宣称庞焕等人此番功不可没，入“上将军府”作为供奉，但实际上，等同于是将庞焕等人闲置了。
上将军府那是什么地方？
虽然曾几何时曾经展现出似乎要取代兵部的架势，但自从魏王赵润登基后一来，上将军府就彻底沦落为有功将领养老的地方，比如徐殷、百里跋、朱亥三位上将，近些年就领着上将军府的供奉，闲来无事时要么写写兵书、要么钓钓鱼什么的。
而至于镇反军的兵权，赵润在收到了三叔公赵来峪的书信后，最终决定将其交给“安平侯赵郯”与“上梁侯赵安定”二人。
一来，安平侯赵郯与上梁侯赵安定皆是支持赵润一方的王族子弟，忠诚方面没有问题；二来，赵氏王族目前太势微了，赵润希望稍微能平衡一下。
平衡的对象，当然就是以士族为主导的朝廷势力。
入冬时，三叔公赵来峪过世了，他平日里最疼爱的孙子赵成恂，亲自跑到雒阳向魏王赵润传达这个噩耗。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赵润颇为伤感。
他与三叔公赵来峪的初见，非但不能说和睦，反而是相互视为仇寇一般，但没想到天意莫测，到最后二人却成为了一路人。
在赵润从肃王走向魏王的途中，赵来峪为他出了很大的力，就比如说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上梁侯赵安定等王族子弟，这些人原本都是站在赵润的敌对方的，是赵来峪一个个地劝服对方，使这些赵氏王贵以及其余很大一部分国内贵族势力，最终成为了赵润的助力。
不能说没有赵来峪就没有今日的赵润，却必须承认，若没有赵来峪，赵润这一路上将会走得异常艰难——最要紧的是，正是赵来峪让赵润逐渐改变了对待国内王贵势力的态度，否则按照赵润曾经的性格，恐怕魏国，多半会因为清洗贵族势力而闹出一场内乱。
“来人，请庆王。”
在思忖了半晌后，赵润命人请来庆王赵信。
前段时间，南梁王赵元佐不惜牺牲自己、牺牲庞焕等宗卫的前途，让赵信得到了一份“制止颐王作乱”的功劳，虽然赵润很清楚这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最终还是按照南梁王赵元佐所期待的那般，恢复了赵信的爵位，并将其安排到宗府担任主事。
大约半个时辰后，庆王赵信匆匆而来。
不晓得是因为被圈禁了十几年，还是因为消除了心中芥蒂，庆王赵信变得稳重了许多，据赵润的堂兄赵弘旻私底下透露，赵信这些日子在宗府处理事物时，颇为兢业，不复当年那般眼高于顶的模样。
这让赵润感到有些感慨。
在赵润的印象中，庆王赵信最大的毛病就是眼高手低、容易得意忘形，但若是此人肯踏踏实实做事的话，其实倒也不失是一个人才——赵润的诸兄弟当中，又岂是真有庸才？
哪怕是赵弘礼，据说被赵宣、骆瑸请到安邑城内的国立私塾教书，也深受学子的戴爱。
“陛下。”
来到甘露殿的书房，庆王赵信朝着赵润拱了拱手。
赵润挥挥手示意赵信免了礼数，旋即沉声说道：“老五，赵成恂送来了口讯，说三叔公过世了，朕希望你走一趟安陵，代朕前往吊丧。”
“臣遵命。”
赵信拱手而拜，正要离开时，却见赵润又问道：“等会，南梁王最近情况如何？”
一听这话，庆王赵信脸上露出几许伤感之色，苦笑着说道：“身体状况大致还可，只是……确实不如当年健朗了。”
“唔，你多加关注吧。”赵润点了点头。
“是，陛下……陛下，那臣就告辞了。”
“唔。”
看着庆王赵信离去的背影，赵润长长吐了口气。
对于南梁王赵元佐这个人，他从未看懂过，明明是为被流放十七年一事回来报复，但在他魏国生死存亡之际，这家伙却坚定地站在了国家这边，更不可思议的是，到最后，他居然放弃了所得到的一切，包括爵位与兵权，就为了帮助有所亏欠的赵信恢复爵位。
赵润暗自摇了摇头。
转过年来，便是魏昭武四年，可能是因为取得了“第二次中原大战”最终胜利的关系，魏人们在庆贺新春时更为兴高采烈。
这也难怪，毕竟自吞并宋郡之后，今年魏国又吞并了鲁国，就连韩国都被他魏国打成了同盟——也亏得国内的魏人尚不清楚其实韩国已等同于被魏国所控制，否则，相信国内的魏人会更加欣喜若狂。
毕竟，谁不希望身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国家作为后盾呢？
昭武四年二月，冰雪逐渐开始消融。
而待等三月，商水游马的军主马游，率领麾下“游马军”与“游马重骑”两支骑兵，前往宋郡，准备遵照天策府的命令，将游马重骑交割给驻守在宋郡的司马尚与许历二将。
期间，商水郡的郡守沈彧亦与马游同行，不过沈彧的目的倒不是为了司马尚或者许历，他是专门前往睢阳，因为魏王赵润已任命桓虎为睢阳城的城守。
在天策府发给诸将的方略草案中，商水、睢阳、包括司马尚的昌邑军，将是两年后进攻楚国的主力。
因此，沈彧打算与桓虎的军队弄个联合演习什么的，加深一下商水、睢阳两军的了解程度。
顺便嘛，沈彧也想去看看陈狩。
在赶了十几日的路程后，沈彧、马游二人率军抵达了睢阳。
待临近睢阳时，马游还是忍不住说道：“真没想到，兜兜转转，那桓虎最终竟仍被任命为睢阳的城守……”
沈彧笑而不语。
的确，桓虎受封睢阳城守这件事，确实让不少人大为惊愕，谁能想到，被他魏国通缉了十几年的桓虎，最后居然摇身一变成为他魏国手握兵权的一方镇守大将呢？
失笑般摇了摇头，沈彧与马游分别，带着一队护卫进入了睢阳。
而马游，则率领着其麾下骑军，继续前往昌邑。
与此同时，在睢阳城的城守府内，桓虎正与陈狩、金勾二人围在一场桌案旁，一边对照着地图，一边倾听着几名阜丘众的禀报，神色凝重。
看此刻桓虎赤裸着上身，很显然，他是刚刚被叫起来的。
“这不可能啊……”
良久，陈狩皱着眉头说道。
听闻此言，金勾有些不悦地说道：“老夫手底下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弄错消息的。”
陈狩看了金勾，没有多说什么，转头问桓虎道：“你怎么看？”
“唔——”
桓虎一手抓着腰带，一手摸着下颌的胡须，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就在这时，屋外有士卒禀报道：“将军，府外有人求见，自称是商水郡的沈彧。”
“沈彧？”
桓虎与陈狩对视了一眼，旋即咧嘴笑着说道：“请他进来。”
不多时，沈彧便在一名士卒的带领下来到了屋内。
看得出来，在瞧见沈彧时，金勾这老头不禁有些紧张，独臂不自觉地搭在腰后的匕首处。
注意到金勾的些许敌意，沈彧微微一愣，旋即笑着宽慰道：“别激动，金勾。我等彼此的恩恩怨怨，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金勾深深看了一眼沈彧，旋即暗自叹了口气。
当年那件事后，金勾与赵润结下了恩怨，随后他投奔桓虎，原本还打算日后见机报复赵润一伙，可时过境迁，曾经的那位肃王，已经是高不可攀的魏国君主，就连沈彧这个当年的小小宗卫，也成为了商水郡的郡守，手握数万兵权。
彼此，早已不在一个档次。
此时，桓虎笑着将话题岔开了，免得金勾这个同伙人太过于尴尬窘迫——他还是很需要金勾手底下那帮阜丘众的。
“沈将军来得正好，我等刚刚打探到一件很离奇的事。”
“离奇？”
沈彧好奇地走上前去。
见此，桓虎伸手指了指地图上的“睢阳”，旋即将手指向南移动，停留在“亳县”一带，转头对沈彧说道：“刚刚收到了阜丘众的消息，在‘亳县’一带，最近聚集了十几万楚军。”
“你闲着没事派人打探亳县一带做什么？”
沈彧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桓虎。
要知道，睢阳距离“亳县”差不多有一百多里地，虽说睢阳目前是魏楚两国的边境城池，桓虎驻守睢阳，确实应该提高对边境的掌控，但也不至于深入一百多里地吧？
除非这桓虎原本打算对“亳县”做点什么。
当然，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但沈彧并没有追问的意思，毕竟他魏国的君主赵润并未与楚国签署停战协议，以至于魏楚两国仍在战争阶段，倘若桓虎有这个能力去打亳县，雒阳那边也不会去阻止——前提是能打赢，如果打输了，那也免不了一顿斥责。
“是哪路兵马？平舆君的？”沈彧好奇问道。
“不，这些楚军，打的是寿陵君景云的旗号。”桓虎正色说道。
“寿陵君景云？”沈彧闻言一愣。
倘若驻守在“亳县”的那十几万楚军，打着平舆君熊琥的旗号，那沈彧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可是寿陵君景云，此人的封邑根本不在这边，他在“亳县”做什么？
难道是为了驻守边境？
就在沈彧思忖之际，忽然屋外传来了一名阜丘众的声音：“急报！有一支打着‘寿陵君’旗号的楚国军队，疑似从‘永城’出兵，欲越过睢水，直奔‘砀县’……兵力，约三万左右。”
“……”
桓虎、陈狩、沈彧三人闻言面面相觑。
听闻此言，桓虎立刻将那名阜丘众召到屋内，质问道：“你方才所言属实？”
“千真万确。”那名阜丘众正色说道。
见此，桓虎、陈狩、沈彧三人脸上皆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要知道去年夏秋时，诸国联军才刚刚败于他魏国之手，楚国因为那场战争损失兵力几十万，就连上将项末、项娈都战死在了雍丘。
然而转过年来，楚国却再次出兵攻打他魏国？
“此事……有些蹊跷。”
沈彧皱着眉头喃喃道。

第0315章 战火再起
三月中旬时，司马弢告别了堂兄司马尚，准备返回燕王赵疆的麾下。
在送司马弢出城时，司马尚颇为感激地说道：“阿弢，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原来，自去年十一月司马弢陪同兄长来到昌邑后，就帮助司马尚接管城内事物并训练当地的县兵，帮了司马尚很大的忙。
直到前两天，司马弢收到了燕王赵疆派人送来的书信，催他立刻前往“信都”，于是司马弢只有与堂兄告别。
这让司马尚颇为不舍，若非堂弟司马弢如今乃是燕王赵疆麾下的爱将，且赵疆也不肯放人，司马尚真心希望这位堂弟能留下帮助自己。
“到广川后，记得与愚兄书信来往。”
待司马弢翻身上马后，司马尚叮嘱道。
或许是所处的环境有了变化，使得司马弢的心情也大为改变，纵使左脸上的火烧伤痕依旧明显，但是此时的他却浑不在意，故意说道：“到时候再看吧，赵疆大人举荐我为‘信都尉’，怕是得忙活一阵子……”
“混小子！”
司马尚笑骂了一句，随即叮嘱道：“路上小心，听说宋郡这边有些楚国的士卒落草为寇。”
“小小蟊贼，岂是愚弟的对手……兄长，那我就告辞了。”
“唔，路上注意安全。”
目送着司马弢带着他几名护卫骑着战马奔远，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司马尚颇有些感慨地吐了口气，这才带着身后的护卫返回了城内。
待返回城内时，司马尚迎面撞上了他的部将“钟古”。
钟古是代郡重骑出身的老卒。
当初司马尚在釐侯韩武的授意下被赵葱、颜聚二将所取代后，鉴于赵葱、颜聚二将愚蠢的行为，导致两万五千编制的代郡重骑误入魏军的包围，损失惨重，到最后竟只剩下七八千人，被元邑侯韩普收编。
去年年末，在魏王赵润的授意下，元邑侯韩普将那七八千收编的代郡重骑还给了司马尚——许历麾下的上谷军亦是如此。
不过，考虑到上谷军、代郡军的韩卒未必都愿意前来宋郡，因此，魏王赵润对此亦不强求，只叫元邑侯韩普将愿意赶赴宋郡的韩卒派来宋郡，至于那些不愿意的，最后则编入了燕绉、乐弈的麾下。
今年二月时，司马尚收到了元邑侯韩普的书信，得知大概有五千余名代郡士卒、四千余名上谷士卒，愿意赶赴宋郡投奔他与许历，而钟古就是其中之一，他在得知司马尚被魏王赵润封为宋郡守后，大为欣喜，在两月初就带着几百人迫不及待从河北赶到宋郡，投奔司马尚，解了司马尚当时无人可用的尴尬。
“弢将军回河北了？”
在碰到司马尚时，钟古笑着问道。
“没办法，一来燕王那边不肯放人，二来，阿弢也愿意在燕王帐下听用……”司马尚耸了耸肩，虽然感觉有点遗憾，但仔细想想，堂弟在燕王赵疆帐下与在他帐下，其实都差不多。
甚至于，其实在燕王赵疆麾下更好，毕竟燕王赵疆对司马弢青睐有加，因此河内军上上下下都会对司马弢多加照顾，不像他所在的宋郡，可能是彼此尚不熟悉的关系，这边的宋人稍微有点排斥他的意思。
好在魏王赵润封为他宋郡守，宋郡境内就属他的官职最大，无论许历还是桓虎，都算是他手底下的将领，因此当地的宋人也不敢冒犯他，否则，司马尚的工作可能更难展开。
三月下旬，商水军的马游率领商水骑兵抵达了昌邑。
在得知消息后，司马尚亲自出城迎接。
在交割兵权时，马游显得有些不渝。
对此，司马尚亦能理解，毕竟马游交割给他的，乃是商水骑兵中的游马重骑，是商水骑兵乃至商水军的中坚力量，而现如今，这支重骑兵竟要交割给他司马尚这个来自韩国的降将，马游怎么可能平静？
想到这里，司马尚只能郑重其事地向马游保证，保证他一定会像对待自己的兄弟那般对待那五千游马重骑，绝不会做出因为贪功而牺牲麾下骑兵的事。
这话听得马游一愣。
良久，马游点点头说道：“我相信司马将军的品德，定不会亏待这些兵将……”
说到这里，他深深看了一眼司马尚，沉声说道：“当年我才十几岁的时候，曾有幸被招入一支骑兵，号砀郡游马……”
说着，他向司马尚讲述起砀郡游马的故事，并且在讲述完这个故事后，郑重其事地对司马尚说道：“请司马将军务必莫要使‘游马’这个番号蒙羞。”
倘若不曾听过马游所讲述的故事，司马尚或许还会觉得这是马游在挑衅自己，但是在听过“砀郡游马”的故事后，他便再没有这种想法。
“我向马游将军保证，我麾下的‘宋郡游马’，将会如当年的砀郡游马那般，在这片土地上肆意奔腾，无论是谁，都不能击垮这支骑兵！”
原来，司马尚麾下的骑兵，被魏王赵润命名为“宋郡游马”，这让马游不禁联想到了曾经的“砀郡游马”，因此才有意叮嘱司马尚。
在得到了司马尚的保证后，马游非常满意，吩咐麾下护送重骑兵的轻骑兵驻扎在城外，便跟随着司马尚一同入了城，毕竟司马尚已经命人准备好了酒席，为马游与其部下接风。
然而就在酒席筵间时，忽然有士卒入内禀报道：“启禀将军，睢阳送来急报！”
“睢阳？”
司马尚与马游都感觉有点纳闷，前者接过急信，将其拆开观阅，旋即便立刻皱起了眉头。
见此，马游好奇问道：“睢阳怎么了？”
“是睢阳的桓虎派人送来的书信，说楚国非但在‘亳县’驻扎了十几万的兵力，还派了三万兵卒试图攻打砀县……”
说罢，司马尚将书信递给了马游，旋即吩咐自己的近卫取来宋郡的地图，在地上寻找“亳县”、“砀县”两地的位置。
看得出来，司马尚对宋郡真的是了解不多，以至于等到马游仔仔细细看完了桓虎的书信，他这才找到亳县、砀县两地的位置——这让他有点尴尬。
此时，看完了桓虎书信的马游也凑到了地图前，目视着地图皱紧了眉头。
他知道司马尚对宋郡了解不多，遂指着地图解释道：“宋郡与楚国的边界，从阳夏起，西段最早是以‘浍河’作为分界，固陵、苦县、亳县、曾经皆属于楚国，不过去年博西勒占领了固陵，这段分界就稍显混乱……东段是从亳县起，包括永城，然后酂县、临睢、相城、竹邑、符离，为宋郡与楚国的边界。本来彭城、下邳一带亦属宋郡所有，但由于上次大战时，寿陵君景云、新阳君项培等人率领败军退到了彭城、下邳一带，导致这两地目前还在楚国的手中。”
“唔。”司马尚点了点头，目光在地图上的彭城、下邳一带停留了片刻。
正所谓在其位、谋其政，此前宋郡与楚国打成什么样，都不管他司马尚的事，可现如今，既然魏王赵润封他为宋郡守，那么，他日后自然要想办法将彭城、下邳两地从楚国的手中夺回来。
否则，实在对不起宋郡守这个职位，也对不起魏王赵润对他的器重。
这时，屋外又急匆匆走入一名士卒，在司马尚的部将钟古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司马尚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幕，遂抬头问道：“怎么了，城防那边有什么问题么？”
听闻此言，部将钟古抱拳说道：“将军，有士卒称，城外有一群溃兵与难民试图逃入城内，他们自称是从‘杼（zhu）秋’逃过来的。”
“杼秋？”
司马尚暗暗庆幸自己上任之后，曾好几处查看过治下的城池，对于杼秋多多少少有点印象，否则，堂堂一郡郡守竟然连自己治下的城池叫什么都不清楚，这实在是太尴尬了。
然而遗憾的是，虽然心中对此这座县城存有印象，但一时半会，司马尚却无法从地图中找出那座县城的位置，最后，还是马游这位商水郡的将领将杼秋县的位置指了出来。
看着司马尚似乎有点脑门冒汗的意思，马游心中暗暗好笑，不过眼下却并未笑的时候，他提醒司马尚道：“司马将军，不如先召见那些溃兵，问问究竟什么情况。”
“对对对。”
司马尚连声应道。
平心而论，司马尚绝非无谋之辈，他之所以显得有些手忙脚乱，说到底还是因为对宋郡这块并不熟悉的关系。
片刻后，便有几名溃兵在士卒的带领下来到了屋内，那几人一见坐在主位上的司马尚，便认为到这位将军必定就是昌邑的城守，连忙跪倒说道：“将军，有一伙楚军再次攻陷了杼秋县，恳请将军发兵救援啊。”
听闻此言，司马尚先好言安抚了这几名溃兵，旋即询问道：“这支楚军打的什么旗号？有多少人数？”
其中一名溃兵回答道：“那支楚军打着‘三天柱’的旗号……”
“三天柱？”马游闻言一愣。
“马游将军，怎么了？”司马尚不解地问道。
只见马游皱了皱眉，说道：“楚国的三天柱，即楚王麾下的三位虎帅，曾经是寿陵君景舍、西陵君屈平、邸阳君熊商这么三人。这三人皆以故去，据我所知，现如今楚国的三天柱，乃是上将项末、寿陵君景云、平舆君熊琥……据桓虎所言，寿陵君景云目前在亳县；而平舆君熊琥，一直在平舆、项城、徐县等地与我商水郡对峙，剩下的项末，去年已战死在雍丘……”说到这里，他嗤笑着说道：“看来，楚王的动作挺快的，这么快就又任命了三天柱。”
说罢，他询问那些溃兵道：“可有其他的旗帜？”
那几名溃兵相视几眼，最后才有人说道：“小的好似曾看到‘新阳君项’字样的旗帜……”
马游一听就知道对方是谁，转头对司马尚说道：“是项培，新阳君项培。看来是项末死后，同为项氏子弟的新阳君项培接替了三天柱的名誉……”
“新阳君项培？”
司马尚摸了摸下颌的胡须，询问马游道：“此人……厉害么？”
马游轻笑着说道：“若相比较景舍、项末等人，新阳君项培自然远远不如，否则，当年他攻伐鲁国时，也不会被桓虎击败。不过……也算是有能力的人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几许疑虑之色，皱着又眉头说道：“亳县那边，寿陵君景云驻军十几万，复攻砀县。这边，新阳君项培又出兵攻打杼秋……这事，感觉有点蹊跷。”
司马尚点了点头，他亦觉得此事颇为蹊跷。
因为据他所知，在魏国与诸国联军的战争中，诸国联军一方以惨败收场，其中损失最严重的，就是楚国。
可谁能想到刚转过年来，楚国却又来势汹汹地派兵攻打魏国，说实话，司马尚有点看不懂。
要知道想当年他韩国，在李睦、乐弈、暴鸢、燕绉包括他司马尚等人的精锐军队全部都在的情况下，韩国与魏国开战亦是战战兢兢，在作战战略上主要还是采取“防守反击”的态度。
当时他韩国尚且如此，楚国何来的勇气，在联军诸国讨伐魏国却惨败于魏国的情况下，居然还敢派兵主动进攻魏国？
司马尚实在搞不懂。
不过虽说摸不透楚国的意图，但出兵救援是必须的，毕竟他司马尚乃是宋郡守，理当保护治下的郡民。
考虑到目前麾下的兵力并不多，司马尚转头看向马游，恳请道：“马游将军……”
然而，还没等司马尚说完，马游就猜到了前者的意思，点点头说道：“司马将军放心，驱逐楚军，义不容辞，马某以及马某麾下的兵将，皆会助司马郡守一臂之力。”
司马尚闻言大喜，当即命部将钟古做到出兵的准备。
鉴于目前尚不清楚楚国的意图，因此，司马尚不准备暴露刚刚接管的五千名游马重骑，以至于次日在出兵时，他只带了八百名刚刚征募的昌邑军与两百名重骑兵，同时，又说服暂时驻扎在昌邑的卫军出兵两千，合三千兵力。
而马游，亦从他此番为护送游马重骑而带到昌邑的五千轻骑兵中，抽了两千人，与司马尚合兵一处，合计五千兵马，浩浩荡荡前往杼秋而去。
昌邑往东经过“东缗”、再径直往东便是“方与”，从方与转道向南，便可抵达“丰县”。
而丰县再往南，即是杼秋。
丰县，它曾是北亳义军扎堆的据点之一，不过现如今，当年那些北亳军的义士，大多都转为了当地的县兵，在去年抵挡诸国联军入侵时做出了极大的贡献，但也因此损伤惨重。
在定陶失陷后，成陵王赵燊率领这些义士与宋郡当地的县兵，退到了大梁。
现如今，当时幸存的宋郡县兵与前北亳军义士们，已被朝廷划入义勇军，天策府有意在这些人当中择优挑选，重新打造大梁禁卫。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北亳军被魏国取缔了，且北亳军曾经的各路渠将们，亦纷纷投靠了魏国，其中大部分都投身了湖陵水军，但在丰县、方与、小沛、任城一带，还是有一些前北亳军义士在行动，不过这些北亳军的宗旨，已并非是反抗魏国，而是针对那些为富不仁的人——主要是魏国在宋郡的那些贵族势力。
这也难怪，毕竟在魏国几次战争中，虽然有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上梁侯赵安定等对国家忠心耿耿的赵氏王贵，但这并不能掩盖魏国的贵族阶层中仍有些为富不仁、倾轧平民的家伙。
虽说宗府也在监督这方面的事，但总难免便有疏漏。
不过总得来说，这些新北亳军义士的威胁倒也不大，有点类似曾经卫国的游侠势力，因此朝廷对此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了，前提是别弄出太大的乱子。
这不，在前往丰县的途中，马游向司马尚讲述了宋郡的过往，主要是讲述了北亳军这支民间势力，让司马尚颇感头大。
想想也是，谁会希望治下潜伏着这样一支不受控制的民间势力呢？
待等司马尚、马游二人抵达丰县时，他们刚好碰到楚国军队正在攻打这座城池。
楚军的兵力，估测在万余人左右。
见此，司马尚与马游立刻派出麾下的兵力，在他二人的指挥下，两百名游马重骑，不，应该说是宋郡游马重骑，立刻全副武装，在八百名昌邑军士卒、两千名卫军士卒的随同下，向丰县城外的楚军展开了进攻。
而马游，则率领两千轻骑兵在旁援护，准备伺机割裂楚军的阵型。
然而让司马尚与马游都感到不解的是，还没等两千商水轻骑出动，那过万的楚军，就被司马尚麾下区区三千步骑给击败了。
虽说这场交锋两百名重骑兵功不可没，但司马尚与马游还是觉得，楚军的溃败有些不可思议。
“新兵？”
由于过于惊讶，马游甚至都没有派出麾下的骑兵，只顾着打量那些被司马尚麾下军队打地狼狈不堪的楚国士卒。
一万多名楚国士卒，被司马尚的三千步骑打地落花流水，这得弱到什么地步？
要知道，司马尚麾下的那三千士卒，除了两百重骑以外，其余也都并非魏国的正规军，不过是两千卫国士卒以及八百名训练不久的昌邑军士卒罢了。
片刻后，看着仓皇逃走的楚国士卒，司马尚亦因为过于惊讶而差点忘了追击这股敌军。
“楚国的军队……原来是这么弱么？”
司马尚有些想不通。
但不管怎么样，终归是打了胜仗，值得庆贺，于是司马尚与马游便欢欢喜喜地进了丰县，准备暂时驻军这座县城，想办法夺回杼秋。
可没想到的是，次日晌午，竟然又有一支万余左右的楚国军队来攻丰县。
最终，这支楚国军队还是败在了司马尚的手中。
第三日、第四日，皆是如此，每日都有一到两万士卒来攻丰县，并且每次都在丢下成百上千具尸体的情况下被魏军击溃。
这时间一长，司马尚与马游二人，就感觉情况不对了。
在第四日，当那些楚国士卒撤退时，司马尚表情古怪地问马游道：“楚国的军队，还真是锲而不舍……话说，楚国的士卒有这么弱么？”
听闻此言，马游目视着远处撤退的楚国军队，徐徐摇了摇头。
虽然世俗普遍都认为楚国的军队最弱，但事实上，这份评价只是因为粮募兵而已，真正的楚国正军，就算比不上魏卒悍勇，也绝对不会比齐、卫、鲁等国的军队弱。
比如赫赫有名的魏国商水军，它从本质上来说，也是由楚人组成的军队，可它弱么？
“这些，应该是楚国的新兵……楚国的正军，绝对不至于如此。只是……”
马游皱了皱眉，他着实想不通，楚国复攻他魏国，居然只派来了一些没有多少战场经验的新兵，这算什么？
第五日，留守在昌邑的司马尚的部将钟古，派人将桓虎送到昌邑的战报，转送到了司马尚手中。
在翻阅桓虎的战报时，司马尚与马游惊愕地发现，原来不止是丰县、杼秋这边的楚国军队有这种诡异的举动，在宋郡的西南部，也就是睢阳、砀郡一带，楚国寿陵君景云麾下的士卒，也做出了类似的举动，即日复一日地派一战即溃的新兵攻打宋郡的城池。
既然楚国的寿陵君景云与新阳君项培，皆做出了类似的举动，那就不是什么巧合了，很显然，这是有预谋的事。
“不会是想借我宋郡练兵吧？”
司马尚当时皱着眉头说道。
马游闻言一愣，他起初感觉有点好笑：练兵？楚国的新兵找他魏国的军队练兵？这不是送死么？
可是仔细一想，马游忽然觉得这件事很有可能。
毕竟宋郡这边的防守兵力其实并不强大，在卫骄、穆青等人统率的雒阳禁卫军被调回雒阳以后，宋郡这边的留守军队，就只有卫国的军队、魏国的义勇兵，外加桓虎麾下的兵力，前两者，可谈不上是什么精锐的士卒。
在与马游商讨了一番后，司马尚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遂立刻写了一封书信，派人日夜兼程送到雒阳，交予魏王赵润手中。
司马尚认为，倘若楚国当真试图拿他宋郡来锻炼己国的军队，那么，这就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
毕竟，除非调来精锐，一口气吞掉这些楚国军队，否则，似这种日复一日的小规模战事，只会如楚国所愿，为楚国训练出一支或数支久经战阵的精锐。

第0316章 因势利导
当宋郡守司马尚的书信送到雒阳时，已是四月中旬，当时魏王赵润正与沈太后，还有芈姜、嬴璎等诸妃，以及赵卫、赵川、卫云、韩佶、韩斐等一干儿女，在雒阳城外踏春野炊。
在这些年来，赵莺、赵雀亦为赵润生下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不得不说，若算上韩佶、韩斐、卫云、卫宁等养子养女，赵润也算是儿女成群了。
一群儿女有长有幼，年长点，比如太子赵卫，还有赵川、赵邯以及养子韩佶、卫云几人，皆以年过十岁，然后就是赵兴、赵安、卫宁、韩斐这一批，再往下就是赵莺、赵雀所生的一对子女。
由于年纪的差距，使得赵润这些儿子们也各有各的圈子，年长的几人在太子赵卫的带领下，此时正赤着脚，在溪水里用木叉捕鱼；而年幼点的，则以“商君”赵兴为首，在不远处的泥里掘蚯蚓，因为他们由于年纪尚小，被勒令禁止靠近河流。
看着这几位年轻的太子、皇子、世子、公主、郡主来回疯跑，守在四周的虎贲禁卫们心中亦是捏了一把汗，一个个睁大眼睛，一刻也不敢让这些位小主公离开自己的视线。
事实上也没必要，毕竟似赵卫、赵川、赵兴等赵润的儿子们，他们身边皆有十名年纪相仿的宗卫照拂，倒也不至于会发生什么事。
“踏踏——”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虎贲禁卫们紧张地转头望去，就看到雒阳禁卫的将领穆青手中拎着三只兔子徐徐而来。
只见跟随在他身后的禁卫骑们，马背上或多或少都驮着一些野味，比如獐子、狐狸、野猪等等。
“陛下，卫骄、吕牧他们还未回来么？”
翻身下马，将猎物丢给禁卫军士卒们宰杀清洗，穆青笑着走向魏王赵润。
赵润摇了摇头，旋即笑着说道：“看你这样子，收获不小啊？”
“嘿嘿……论狩猎，卫骄、吕牧怎么会是我的对手？”
穆青怪笑了两声，将手中三只兔子赠予了公主赵楚、赵安与郡主卫宁。
看得出来，这三只小兔子应该是穆青精挑细选的，个头都不大，看起来颇为可爱，让三个小姑娘颇为欢喜，聚在一起时不时地用肉肉的手指轻轻戳戳那三只看似有些胆怯的小兔子，被逗得咯咯直笑。
片刻后，卫骄、吕牧几人亦各自率领一队禁卫骑姗姗而来，看着他们用板车装载的猎物，穆青脸上那股得意劲都维持不住了，因为他看到板车上甚至还有野鹿、熊罴、豹子等大型猎物。
“喂，卫骄、吕牧，不是说好不能用弩么？”穆青指着卫骄、吕牧二人怪叫道。
听闻此言，卫骄没好气地说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用弩了？”
穆青遂指板车上一只熊罴的尸体说道：“没有重弩，你们如何杀死这头熊罴的？”
卫骄翻了翻白眼，很平静地说道：“我们设了诱饵，将其引入陷阱，就这么简单。”
穆青哑口无言。
片刻后，在大太监高和的指挥下，禁卫军士卒们将一部分猎物剥去了毛皮，溪水中清洗干净，然后将肉一块块割下来，串在竹子上，送到赵润、沈太后与诸妃这边，交由诸人亲手烤制。
乌娜烤制的技术最纯熟，这一点赵润毫不意外，毕竟她乃是羱族人，让赵润感到惊讶的是，芈姜在烤肉方面竟亦不遑多让，只不过，这位魏国的皇后也不晓得从哪里弄来了一些类似草木块根，以及蝎子、蜈蚣等毒虫，将其串在竹签上一起烤制，这让其余诸女，下意识地远远避开了这位名份上的姐姐。
“皇后娘娘，蝎、蝎子还有蜈蚣，是不可以吃的……”一名年轻的宫女怯生生地提醒道。
然而，芈姜却一本正经地表示，这些都是可以食用的，吓得那名年轻的宫女面色苍白。
看着这一幕，赵润暗自摇了摇头，旋即一边烤制手中的肉串，一边与母亲沈太后闲聊，指导她如何烤制这些肉串。
就在这个大家庭其乐融融地野炊时，忽有几名骑兵从远处匆匆赶来，不过旋即就被燕顺、童信二人率领虎贲禁卫截下。
只见为首一名骑兵在燕顺耳边低语了几句，旋即又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递给后者。
燕顺一看书信上写着“臣司马尚拜上”字样，不敢耽搁，立刻就带着书信来到赵润身边，低声说道：“陛下，宋郡守司马尚，派人送来急信。”
赵润正在烤制肉串的双手微微一顿，旋即手中的肉串递给身边的赵雀：“雀儿，你接着替朕烤……娘，我去去就来。”
“天子自便即是。”沈太后当然知道肯定是朝中大事，立刻点了点头。
带着燕顺走到一旁，赵润伸手接过了前者递来的书信，拆启观瞧。
而从旁，大太监高和立刻搬了一把小凳子过来：“陛下请坐。”
坐在小木凳上，赵润皱着眉头观阅着宋郡守司马尚的书信，只见司马尚在信中所言，楚国疑似欲借宋郡练兵。
“练兵？……用这种方式练兵？”
赵润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虽说就算是训练有素的新兵，也必须经过战场的洗礼，才能被称作一名合格的士卒，因此，将新兵赶上战场经受磨砺，这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根据司马尚的描述，楚国此番的行为，完全是不考虑任何后果，日复一日地与宋郡魏军交战，好似硬生生要用大量的人命来锻炼出一支精锐，这就跟传统的练兵方式背道而驰。
需知，那些被牺牲的，亦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并非是可以肆意牺牲的道具，楚国用这种方式训练出来的士卒，真的是可以肩负重任的优秀士卒么？
正常的练兵方式，在训练士卒的同时，亦注重于培养士卒对自己军队的归属感与对于胜利的执着，就像商水军那般，二十年未尝一败，这使得商水军上上下下，皆愿意为了维持不败的胜利献出生命，并且他们也深信，这世上并没有能击垮他们的敌人。
但是楚国的练兵方式，却仿佛只注重于训练士卒们如何在战场上保住性命——同样是为了保住性命，似商水军等魏卒，他们只会考虑用击败敌军来方式来保住性命，而用这种方式训练出来的楚国士卒，怕是到最后只顾着在战场上保命。
因为用这种方式训练出来的楚军士卒，根本没有对自己军队的归属感与荣誉感可言，人人只想着如何在战场上活命，似这种方式训练出来的军队，就算单名士卒的实力再出众，也谈不上是合格的士卒，只能称作乌合之众。
“熊拓竟会允许这种事……是因为被逼到绝境了么？”
皱了皱眉，赵润稍稍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此番他魏国丝毫没有向齐楚两国索要战争赔款的意思，相信其中深意，齐楚两国自己也清楚。
是故，赵润并不怀疑齐楚两国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即两年后出兵攻伐齐楚两国的想法。
在这个前提下，楚国积极备战，为了两年后的战争而加紧训练军队，这一点赵润倒是也能理解，只是楚国的这个练兵方式，让赵润颇感意外。
一想到司马尚在书信中询问自己对策，赵润思忖了一下，吩咐大太监高和道：“高和，取笔墨来。”
“是，陛下。”大太监高和依言而去，急忙走到临近一辆马车旁，取来笔墨纸砚，还叫人搬了一张案几过来。
待高和在这张案几上铺上纸，赵润挥笔疾书，开始书写给宋郡守司马尚的回信。
对于楚国的这种练兵方式，虽说司马尚感觉如临大敌，但赵润却并不担心，毕竟在他看来，楚国用这种方式训练出来的兵卒，到最后不过是一群在战场上自私自利、几乎不会考虑与同泽携手抗拒敌军的士卒而已，根本不足为虑。
当然，前提是宋郡那边不可以叫这些士卒养成气候，倘若宋郡在这些楚国兵卒面前一败再败，让这些楚国兵卒逐渐培养出了对胜利的执着，那结果可能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因此，针对楚国的这种练兵方式，他魏国势必是要做出相应针对的。
这个针对，并不仅仅只是让这些楚国兵卒品尝战败，还包括相应的怀柔策略——即让司马尚想办法吸收楚国的逃兵。
想想也是，似楚国这种残酷的练兵方式，要说期间从始至终都不出现逃兵，那绝对是痴人说梦，倘若宋郡那边能将逃走的楚国士卒吸收到麾下，长此以往，楚国愈弱、宋郡愈强，说不定到最后根本无需赵润派遣别的军队，单单宋郡的兵马，就足以击败楚国。
而在给司马尚的回信中，赵润简单列举了几项策反、招降楚国士卒的办法，让司马尚酌情参考。
写完书信后，赵润唤来几名青鸦众，吩咐他们道：“派人将这份信送到昌邑，交给司马尚。”
“是！”
几名青鸦众收了书信，抱拳而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赵润若有所思。
他倒不是在思索楚国的事，而是在思索巴蜀的事。
今年二月初，张启功先启程前往黔地，然后折道南阳，在魏将博西勒的引荐下，与南阳的羯族人取得了联系。
与三川郡境内那些愿意融入魏国的羯族人不同，南阳的羯族人，即当年“魏川战役”的失败方，主要由当时的羯、羚两个部落族人构成，依旧还抱持着原先的放牧羊群、抢掠邻居的习俗习惯，区别仅在于，这些羯族人并不敢侵犯魏国，毕竟世间传论，魏王赵润是出了名的护短与睚眦必报：任何敢杀害一名魏人，就要做好被无穷无尽魏卒攻灭国家、覆亡部落的准备。
就像当下，但凡时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魏国将在一到两年后对齐楚两国展开报复，报复齐楚两国这次聚集联军攻伐魏国，致使无数魏人因此丧生的仇恨。
不敢得罪魏国，是故南阳羯族的抢掠目标，就只剩下了西边的巴蜀与东南的楚国两个方向。
鉴于楚国西部这边有平舆君熊琥麾下的军队驻守，因此，南阳羯族主要还是在巴蜀这边抢掠，抢掠的东西包括粮食、丝绸、金子、矿石、女人、奴隶等等。
时不时地，南阳羯族人会通过川雒联盟与川北联盟，与魏国展开不可告人的私下贸易，比如说奴隶，近几年工部在展开种种大规模工程时所依靠的劳力，其中七成都是奴隶，而在这些奴隶当中，来自巴蜀的奴隶占得比重并不小。
当然，考虑到魏国的风评，魏国朝廷是不会承认使用奴隶的，而统一称作役夫，只管吃住没有工钱的那种。
记得今年四月初时，张启功已成功地雇佣了一批南阳的羯族人，准备带着这群桀骜不驯的羯族人到巴蜀搅风搅水，搅黄秦国攻略巴蜀的战略计划。
然而没想到的是，张启功却从南阳羯族人的口中得知了一件事，即楚国似乎亦对巴蜀产生了染指之心。
具体情况目前尚不得而知，因为张启功还未送来书信讲述具体情况，他只是在上一份书信中，讲述楚国好似亦有类似秦国的相关意图罢了。
对此，赵润并不惊讶，因为当年熊拓尚在楚西作为暘城君的时候，他就想方设法要与巴人加强关系，然后借助巴蜀的一个小国作为跳板，使楚西能介入到混乱的巴蜀之地。
而现如今，楚国其实也面临着与秦国一般无二的窘境，即有兵无粮。
在这种情况下，楚王熊拓将主意打到了巴蜀之地，这并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
“呵，倘若秦楚两国皆欲攻占巴蜀……那就有乐子瞧了。”
赵润饶有兴致地想道。
“父王——”
不远处，传来了赵卫、赵川等几个儿子的呼喊声，赵润转头一瞧，这才惊讶地发现，几个儿子的怀中捧着一条大鱼，似乎是刚刚从溪流中捕捉上来的。
眉梢一挑，赵润带着几分微笑朝着儿女们走了过去。
难得的家庭聚会，他并不希望被什么事而打搅，更何况，巴蜀有张启功在，宋郡有司马尚、许历、桓虎等人在，他确实无需太过于担心。
过了半个月，即五月初，魏王赵润的回信，送到了宋郡“丰县”，送到了宋郡守司马尚手中。
在仔细看罢魏王赵润在书信中对于楚国那种残酷练兵方式的分析后，司马尚心中大定之余，亦暗暗钦佩于这位君主的眼力之高明。
他将目前尚留在宋郡的商水游马的将领马游请了过来，向后者出示了魏王赵润的书信，并说道：“陛下示意我等，要向凛冬般残酷地对待那些楚国士卒，让那些楚国士卒对我宋郡心存畏惧，介时楚军的将领再强迫那些楚国士卒不惜牺牲进攻我大魏，那些士卒就会对他们的将领心存怨恨；除此以外，对于愿意投奔我宋郡的楚国士卒，陛下要求我等和善对待……楚国待他们以‘严’，我等就待他们以‘宽’；楚国待他们以‘暴’，我等就待他们以‘仁’，时间一长，那些楚兵自会源源不断逃向我方。”
听闻此言，马游心中亦是大喜，连声说道：“如此一来，楚国好比是在为我大魏作嫁衣……我立刻写信派人通知商水。”
原来，在一个月前，商水郡那边亦出现了类似的现象。
当日，司马尚便来到了昌邑城内的俘虏营，视察这些楚军俘虏的境况。
这些楚军俘虏，都是在最近楚国军队攻打丰县的期间被魏军俘虏的。
对于这些俘虏，说实话司马尚挺头疼的。
杀了吧，无端杀俘不是他司马尚的性格；可放这些人走吧，这些人十有八九还是会逃到新阳君项培的麾下，然后在那位楚国三天柱的命令下，再次前来攻打丰县。
是故，司马尚索性就决定暂时关押这些俘虏，平日里叫这些人在魏卒的监视下修补城防什么的。
可现如今得到了魏王赵润的授意，司马尚决定先从这批俘虏下手。
不得不说，楚国的平民，他们对于国家的忠诚，比较魏国、韩国确实要轻地多，就像俘虏营的这些楚军俘虏们，他们当中有超过一半是粮募兵——即为了得到微不足道的粮食养活家人，而毅然决然出卖自己，卖给楚国军队的平民。
对于这种因为走投无路而投身楚国军队的平民来说，只要给予他们活路，他们又岂愿意踏上战场？
因此，当司马尚询问他们是否愿意投奔魏国、成为魏国的子民时，这些楚国士卒纷纷表示愿意归顺。
他们唯一的顾虑，只是留在家中的父母妻小罢了。
见此，司马尚便笑着对他们说道：“即便你等担忧尚在楚国的家眷，本将军便将你等释放，给你们干粮，让你们得以返回楚国，带着家小投奔我宋郡……倘若你等还有相识的同泽，或者家中少有兄弟叔伯，不妨带着他们一同前来投奔我宋郡，我宋郡有的是钱粮可以养活你等……另外，倘若你等能拉来兄弟叔伯、军中同泽，我宋郡还会相应地给予奖励。拉来五人，则授予伍长之职，拉开十人，则授予什长之职。除此之外，还有田地、房屋可供于你等。”
这一番转达魏王赵润授意的言论，听得这些楚军俘虏们怦然心动。
一个时辰后，司马尚果然命人打开城门，将这些楚军俘虏皆给放了。
看着这些楚军俘虏奔散离去的背影，司马尚对马游说道：“只要这些人当中，有一半被你我说动，楚军就有乐子瞧了……”
“嘿嘿。”马游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就像司马尚所猜测的那样，那两千余楚军俘虏当中，其实只有寥寥七八百人径直返回楚国，返回故乡去接家小投奔宋郡。
倒不是说其他人只是假意要投降宋郡，想来更多的原因是因为这些士卒不认得返回故乡的路而已，是故才无奈回到了新阳君项培的麾下。
回到新阳君项培的麾下后，这些楚军俘虏将司马尚的话透露给了其他的楚军士卒们，让其余的楚军士卒们亦怦然心动。
于是乎，新阳君项培麾下的楚国军队中，开始有预谋地出现大批士卒逃走的迹象——这些士卒往往是以同一个村、同一个县的相识为团体，在入夜时一起逃走，好彼此有个照应。
期间，自项末战死后而成为项培麾下部将的骁将乜鱼，率先察觉到这个状况，在下令抓捕了一批逃兵时，拷问出了这些士卒溃逃的真正原因，连忙将此事禀告新阳君项培：“君侯，宋郡的司马尚，他将俘虏的我军士卒放了，许诺他们种种厚待，以至于我军中，陆续出现逃兵……”
新阳君项培闻言此事后，面色大变。
旋即，他长长叹了口气。
事实上，他早就料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他们这般残酷地对待麾下士卒，不惜让督战队、正规军举着兵器强迫那些粮募兵与新兵踏上战场，与魏军交战，可想而知这些士卒心中的怨气之重。
而现如今，宋郡的司马尚趁机向这些士卒示好，许下种种承诺策反他们，想想也知道那些士卒会选择哪方。
但理解归理解，所处的立场，使得新阳君项培不能姑息这种情况。
于是，他立刻召集了麾下诸军，当着全军兵将的面，将那些试图逃走的逃兵处死，并对满营兵将说道：“这即是逃卒的下场！……我杀他们，并不仅仅只是因为他们当了逃卒，而是因为他们试图投奔魏军。魏国是我大楚的敌人，在不久以后，魏国将会派遣大军攻伐我大楚，倘若人人都如这些叛徒一般投奔魏国，我大楚必将因此而覆国。记住，你等是为了国家而牺牲！”
此后几日，新阳君项培不遗余力地向麾下士卒灌输保家卫国的思想，使得军中士卒逃走的情况，稍微改善了一些。
但遗憾的是，宋郡的司马尚好似偏偏要跟新阳君项培作对，故意派出投奔宋郡的楚国士卒，向新阳君项培麾下的楚国士卒喊话，大喊什么“魏楚战争与平民无关”、“楚国暴虐不仁，诸君不应当助其为虐”等等，导致楚国军队中，又开始出现士卒大批逃走的迹象。
这让新阳君项培恨得牙痒痒。
可恨归恨，他对此也毫无办法。
于是乎，宋郡的局势，以一个诡异的平衡局面僵持住了：楚国倾力抓捕壮丁、或用类似“保家卫国”的口号哄骗国内平民前赴宋郡；至于宋郡的司马尚，则一方面毫不留情地杀死进犯境内的楚国士卒，另一方面，又许下种种优厚的待遇，策反、招揽这些楚国士卒，将其编入宋郡的军队。
值得一提的是，魏方的司马尚与楚方的新阳君项培，二人在这件事上的想法出奇的一致：楚国（楚水君）所谓的练兵之策，简直愚不可及！

第0317章 抢人
“君侯。”
在得到了帐内的新阳君项培的允许后，楚军骁将乜鱼大步走入帐内，朝着前者抱了抱拳，忧心忡忡地说道：“昨夜，又有数百余名士卒趁夜逃走……君侯，这样下去不成啊。”
听闻此言，坐在帐内主位的新阳君项培长长吐了口气，甚感心倦地用手揉了揉额角。
平心而论，对于此刻麾下已有二十余万楚国新兵的新阳君项培而言，晚上逃走个数百名士卒，其实倒也不算什么，只是架不住每天晚上都来这么一下。
一个晚上数百人逃亡，十个晚上都是数千人，一个月就是两三万人，这还练哪门子的兵？要知道迄今为止或逃走、或投奔宋郡司马尚的楚军士卒，比近期新阳君项培攻打丰县的所有伤亡加起来还要多。
开个玩笑：魏国的宋郡守司马尚动了动嘴皮子，竟抵得上千军万马！
而最最要命的是，那些新兵在逃走时，连带着派发给他们的甲胄、兵器都一并带走了。
据新阳君项培所打探到的确切情报，这是司马尚故意放出消息，利用田地、房屋、职务等利益为诱饵，诱使楚卒们带着兵器、甲胄逃亡，或投身其麾下成为魏国宋郡的士卒，或者在丰县、昌邑卖掉那些军备——司马尚特意派人收购这些楚军军备。
相比较兵卒逃走，这是新阳君项培最不能忍受的。
毕竟此番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练兵，是故，新阳君项培给每一名新兵都发放了一套甲胄与兵器，而问题是，这些军备的数量是有限的——这些军备，主要来源于往年从魏国、从韩国处购置，以及最近从齐国那边购置的军备，虽然谈不上是什么精良的武器装备，但这终归也是军备，在楚国正欲大规模扩编军队的当下，丢失一套军备都是莫大的损失，更别说那些新兵带着军备装备去投奔宋郡的司马尚，这在新阳君项培看来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的叛国之举！
在思忖了片刻后，新阳君项培沉声说道：“去把营内新军的武器装备，重新都征收上来。日后，唯有在出战前，才向出征的士卒发放军备。”
乜鱼闻言一愣，皱着眉头说道：“君侯，虽然此举能减少军备的损失，但却依旧无法杜绝士卒逃跑的事，末将以为，君侯应当将此事上禀大王……”
“你是在教我做事么？”
新阳君项培看了一眼乜鱼。
听闻此言，乜鱼面色一滞，他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并非是曾经那位极为器重他的上将军项末，而是新阳君项培。
“末将不敢。”乜鱼低着头，有些惶恐不安地说道。
新阳君项培深深看了几眼乜鱼，旋即长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稍安勿躁，年轻人。你以为我就认可楚水君这所谓的练兵之策么？我告诉你，在我看来，楚水君的这招练兵之策，纯粹就是狗屎！不，它连狗屎都不如！”
乜鱼吃惊地抬起头看着新阳君项培，旋即不解地问道：“君侯，那您为何……”
“因为别无他法。”
新阳君项培站起身来，负背双手在帐内踱步，口中叹息道：“如今魏国在私底下控制了韩国与卫国，又吞并了鲁国，你来算算，魏王如今可动用多少兵马？……我告诉你，魏军最起码四十万，再加上卫国军队十万、鲁国军队十万、韩国军队二十万，合计八十万可用于出征的士卒！……八十万啊！”
“……”
“而我大楚，在上次的战争中损失巨大，目前楚东只有三十万正军，就算加上楚西与越国的军队、齐国的军队，勉勉强强也只能凑出六十万军队。还有整整二十万正军的缺口……而这，还没有算上魏楚两军士卒的战损，你也知道，我大楚与魏国的战争，近些年来的互损在一比三以上，即杀死一名魏国士卒，我军士卒最起码要牺牲三人以上，这就意味着，我国必须尽快将正军的数量扩编至百万以上，才能一两年后抵挡住‘魏韩卫鲁四国联军’的进攻……你有办法在短短两年内，从无到有变出几十万正军么？”
“我……”乜鱼哑口无言。
叹了口气，新阳君项培这才说道：“倘若我能想出更好、更快的练兵之策，我定会呈禀大王，请大王撤掉楚水君那愚蠢的练兵之策，但……”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
乜鱼闻言默然，半晌后试探地说道：“其实末将以为，若魏国当真会在两年后攻打我大楚的话……两年时间，其实亦足够我大楚训练兵卒。”
新阳君项培闻言笑了笑，摇头说道：“不，你错了，我所说的一到两年，只是预估，并非指代我大楚尚有两年时间。眼下已经是五月了，最糟糕的结果，可能魏国在今年秋收之后，就会开始尝试攻伐我大楚。也就是说，只有四五个月时间。”
“四、四五个月？”
乜鱼面色微变。
从今年年初起，他总是听新阳君项培提“一两年后魏国或将攻伐我大楚”，遂下意识地觉得他楚国尚有两年的时间来备战，直到此刻新阳君项培提醒了他，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楚国根本没有那么长的备战时间，搞不好今年秋收之后魏国就会对他楚国用兵。
此时他这才幡然醒悟：怪不得新阳君项培一边大骂楚水君那连狗屎都不如的练兵之策，一边却又按照这个练兵之策训练新兵，原来是别无他法。
“事到如今，我等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尽人事、看天命。”
新阳君项培沉声说道。
至此，乜鱼心中的困惑顿解，连忙抱拳说道：“末将立刻去下令征收营内新卒的军备。”
“唔。”新阳君项培点点头，旋即又叮嘱道：“切记，叫各营的将官加强士卒们的信念，务必要让每一名士卒都深刻认识，我等，是在为了整个大楚而战。”说到这里，他语气稍微减弱了一些：“希望这样，能够减少逃兵去投奔那该死的司马尚。”
“是！”乜鱼抱拳而去。
看着乜鱼这位骁将离去的背影，新阳君项培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虽然他要求乜鱼加强对麾下士卒灌输“保家卫国”以及类似“为国家而牺牲自己”方面的思想，但他本人，对此却并无多大信心。
毕竟在这个时代，平民阶层当中可能只有一小部分才真正理解“国家”的概念，以及其相对应的意义，而绝大多数的平民，终其一生都生活在故乡，既不曾识文认字、也不曾见识过整个天下，他们甚至连己国的君主究竟是哪位都不清楚，你跟他们谈国家的意义？
可能对于这部分平民来说，他们根本无所谓受到谁的统治，只要（国家）出台的政策不至于将他们逼到死路，他们就会像祖祖辈辈那样，安安分分地在故乡生活。
宋郡人为何团结？为何在曾经国家被魏国覆亡后仍奋力抵抗，主要还是因为“见识”——他们的认知中有了国家的概念，并且害怕魏国不能像曾经的宋王那般宽容仁慈地对待他们。
但很遗憾的是，楚国由于贫富差距极大，平民阶级大多落后愚昧，以至于这些平民心中只有“小我”——即一己之利，而缺乏为国家牺牲的信念。
或者干脆点说，这些人甚至从未去思考过要为国家牺牲这个问题。
而这也从侧面体现出一个问题，即平民乃是一个国家的基石，却无法取代贵族、官僚阶级而成为一个国家的栋梁。
“尽人事、看天命吧。”
新阳君项培暗暗叹息道。
然而，即便新阳君项培已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但还是无法彻底杜绝逃兵的问题。
相比较新阳君项培的忧心忡忡，此刻驻军在丰县的魏国宋郡守司马尚，近段时间却是笑容满面。
想想也是，毕竟这段期间，几乎每天都会有数十名、数百名衣甲齐全的楚军士卒跑到丰县投降。
尤其是当骁将乜鱼等人率军攻打丰县时，一场仗打到最后，可能楚卒战死的人数还没有战后投降司马尚的士卒多。
这不，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就有过万的楚军士卒投降司马尚麾下，这些人或携家带口，或成群结队，前来投奔司马尚。
纵使司马尚剔除了当中那些不愿从军的士卒，仍就因此得到了五千多名楚军士卒。
只是动动嘴皮子，就白捡了一支兵甲齐全的五千人军队，司马尚简直笑得合不拢嘴。
此时的他，早已不再将新阳君项培那二十余万兵马视为威胁，相反在他眼中，新阳君项培那二十几万人，纯粹就是一块肥美的鲜肉。
他最近反复在思考一个问题，即如何才能让更多的楚国士卒来投奔他宋郡。
是的，宋郡很大，并且魏王赵润也给予了司马尚相应的权限，这使得司马尚能毫无顾忌地用宋郡的土地来利诱那些楚军兵卒。
正因为如此，在明明是魏楚两军对峙的宋郡，亦发生了一连串让人捧腹大笑的事。
就比如说，一支楚军的斥候撞见了魏军的斥候，双方在一番交流后，那些楚军斥候毅然加入了魏军斥候的队伍，一同返回了丰县。
这还不算最离奇的，更离奇的是，有一名楚军的斥候听说魏军这边“只要拉来更多的人就能获得职务”，在回营后，拉了一大帮人一起投奔魏军。
当然，这名楚军斥候，最后如愿以偿地在司马尚麾下的军队中获得了百人将的职务，但也因此将他们的上头将官气得半死。
甚至于，有几个已投奔魏军的楚军士卒，他们为了拉来更多的人建立功勋，使自己获得职务，冒着危险偷偷摸摸重返新阳君项培的麾下，去拉拢更多的人一起投奔魏军。
这种种，都让司马尚大为欢悦。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有意思的两军对峙。
不过最近，新阳君项培似乎也有了相应的对策，以至于前来投奔他的楚军士卒，已经很少有衣甲齐全的，当然这不要紧，毕竟司马尚的目的是“抢人”，至于楚军那些军备，说实话，他还真看不上眼。
四月末，数千名愿意赶赴宋郡的前代郡重骑韩卒、以及上谷军士卒，终于抵达了宋郡，按照魏王魏王的命令，任城太守许历截留了一半的士卒。
随后，许历以这些士卒为骨干，组建任城军，为日后联合赵疆、屈塍、乐弈等几位将领一同围攻齐国做准备。
当然，这是一两年后才去考虑的事，至于当下，许历立刻带着这些士卒南下，进驻“沛县”。
毕竟，新阳君项培麾下的军队，并非只是在攻打丰县，其余像俞骥、斗廉等部将，其实亦率领着麾下的新兵，朝着“萧县”、“沛县”、“广戚”等县展开了攻势。
因此，任城守许历急急忙忙带着新组建的军队赶赴前线抢人……不，是抵抗楚军的进攻。
结果不言而喻，不过几天工夫，任城守许历麾下就出现了一支由楚人组建的军队，虽然目前人数尚少，不足以跟丰县这边的司马尚相提并论。
说实话，其实新阳君项培也不是没有考虑过破局之策，比如说，把丰县的司马尚骗出城外，在荒郊借助楚军兵多的优势，先将这位魏国的名将给铲除。
而面对着新阳君项培的激将，司马尚欣然接受：你要野外交战？没问题！
次日，司马尚就从昌邑调来了剩下的四千八百名宋郡游马重骑（前商水游马重骑），吓得新阳君项培赶紧放弃了派正规军袭击司马尚的打算。
也难怪，毕竟商水重骑建成已久，楚国哪有可能不清楚这种重骑兵的底细？
若非楚国实在不舍得花费巨大的资金，事实上楚王熊拓亦想过要打造一支重骑兵。
被司马尚麾下的五千名宋郡游马重骑吓退后，新阳君项培收到了部将俞骥派人送来的消息，得知任城守许历，居然也敢效仿司马尚跟他抢人，遂命部将斗廉率领三万正军兵出彭城，试图围杀许历。
没想到，任城守许历的麾下，竟然也有一支数千人的重骑兵与轻骑兵（前代郡重骑与上谷轻骑）。
斗廉遂不敢妄动。
这也难怪，毕竟重骑兵这种战术兵种，它的威慑力其实更大于它的杀伤力，比如当年在上谷战役时，司马尚统帅着麾下两万五千名代郡重骑，就让魏军主帅赵疆与元邑侯韩普二人麾下三十万联军不敢妄动，直到赵葱、颜聚两名韩国将领取代了司马尚，并且葬送了这支重骑兵。
六月下旬，魏王赵润在雒阳收到了司马尚的书信。
司马尚在信中恭维了魏王赵润的计策——事实上也谈不上恭维，毕竟司马尚对于魏王赵润那些策反、笼络楚国兵卒的办法确实地佩服地五体投地。
对此，司马尚不禁感慨，不愧是曾经横扫中原的魏公子润，像“只要拉来更多的人就授予相应的好处”这种绝户计，若非是这位陛下在上一封书信中提醒，他是绝对想不到的。
而事实证明，这招绝户计，着实抵得上十万精兵！
“哈哈哈。”
在看完了司马尚的书信后，赵润龙颜大悦。
毕竟司马尚乃是名将之才，他的奉承，自然要比一般人能让赵润感到高兴。
当然了，还有一部分则是因为司马尚在信中的用词比较欢乐，比如说，司马尚将宋郡的战争定义为跟楚国抢人，这让赵润忍不住回忆起了自己当年的种种。
“楚国……其实蛮好的。”
他很突兀地说了句，让大太监高和一头雾水。
不得不说，倘若此刻卫骄、穆青、吕牧等宗卫在——刨除褚亨这个脑筋慢的傻大个，相信他们定能心领神会，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赫赫扬名的“魏公子润”，最早就是靠楚国发家的，没有楚国，就没有“魏公子润”，也没有今日的魏王赵润。
在一番畅笑后，魏王赵润收起了笑容，转而沉思起来。
宋郡那边，基本上已经无需他担忧，相信司马尚、许历等人会处理地很好，相比之下，赵润更在意张启功那边的情况。
“也不晓得张启功是否已经踏足巴蜀之境。”
他暗暗想道。
而与此同时，张启功早已带着一队乔装打扮的黑鸦众与南阳羯族，扮作客商朝着巴地进发。
待等到五月下旬时，张启功在羯人向导的带领下，进入了“荆地”，旋即折道向西，进入了巫山境内。
当日，鉴于天色已晚，张启功遂命人就地驻扎，点起篝火。
而趁此空闲，他继续向那些羯人向导，询问有关于巴蜀之地的情报，毕竟他对巴蜀可是一无所知。
“荆地往南便是黔，往西便是巴。黔地那边，用贵国的话说就是穷山恶水，小人实在不明白贵国为何要派军驻扎于黔地，不过，巴地与蜀地却非常富饶，人多、粮食也多，还有丝绸、茶叶等物，我羯人每每抢掠巴蜀，都能带回来许多东西，拿这些东西与川雒交换粮食，足以供养整个部落……”那名羯人滔滔不断地讲述巴蜀的情况。
张启功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在一本小册子上用笔记录些什么。
忽然，他好似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用鼻子嗅了嗅，皱着眉头嘀咕道：“哪里来一股甜香之气……”
刚说完，他就感觉有点头晕目眩。
“噗通——”
“噗通——”
在张启功惊愕的目光下，他队伍中的黑鸦众与羯族战士，竟纷纷毫无征兆地栽倒在地。
“不好！有人用毒！”
黑鸦众头目幽鬼大叫一声，一把将张启功推倒在地，大声叫道：“都尉大人，捂住口鼻……”
刚说到这，他亦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这个混账东西！”
险些被幽鬼推到篝火里的张启功，在栽倒后于心中大骂。
不过他还是按照幽鬼所提醒的，立刻屏住了呼吸，但只可惜为时已晚，此时的他已无力动弹，他只能睁大着眼睛，强打精神望向远处的黑暗，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暗算他们。
力求能死个瞑目。
在片刻后，他便看到了几个窈窕的身影，一个个手持寒光凛冽的利剑，一步步走向张启功一行人。
“女……人？”
张启功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而此时，这群不速之客，其为首一人缓缓走到了俨然这支队伍之首的张启功身边，在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张启功后，将锋利的利剑搁在后者的脖子上，仿佛随时都会挥剑。
“完了……我张启功还未助陛下一统中原，竟要冤死在一群山中蛮妇手中？悲哉悲哉！”
感受着冰凉的兵刃所带来的寒意，张启功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面色发白的他，终于失去了意识。
由于陷入昏迷，他并没有听到身边那名女子那一声略带慌张的呢喃。
“哎呀，弄错人了……”

第0318章 误会（一）
不知过了多久，张启功这才幽幽转醒。
他奇怪地发现，自己竟然昏睡在篝火旁的地上，身上还盖着一块羊皮毯。
“奇怪，我怎么会……”
他坐起身来，感觉头部仍然有些晕眩感，遂下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额角，却冷不防瞥见在大概半丈远的地方，坐着一名女子。
这名女子侧身对着他，坐在篝火旁一根充当凳子的圆木上，双手捏着一根竹枝凑在篝火旁，张启功瞄了一眼，发现这名女子似乎是在篝火中烤着什么——大概是食物吧。
“你醒了？”
那名女子平静地说了句，仿佛丝毫没有扭头的意思：“你有几个部下过于激动，我就让他们继续昏睡了。”
“……”
张启功面色一滞。
意识逐渐变得清晰的他，已认出眼前这名女子，正是入夜后袭击他们的那群势力不明的女子之一，可能还是那些女子的首领。
回忆起昏迷前最后一刻，眼前这名女子手持的利剑还搁在自己脖子处，张启功忍不住摸了摸后颈。
平心而论，张启功并不畏惧死亡，但他并不希望自己年纪轻轻就丧生，因为他还未实现自己的抱负，还未辅佐他眼中的雄主魏王赵润一统中原，继而将法家发扬光大。
他缓缓站起身来，神色凝重地观察着面前这个女人。
篝火中那跳跃的火光，照拂在他眼前这名女子的脸上，平白生出几分诡谲与阴鸷。
他环顾四周，想看看自己队伍中的黑鸦众与羯族战士的状况。
鉴于此番前往巴蜀并非是直接对巴蜀开战，因此，张启功并未带上很多黑鸦众或者雇佣的羯族战士，他队伍中，就只有二十名黑鸦众与二十几名羯族战士，拢共四十来个人。
而此刻环顾四周他却发现，他麾下的黑鸦众们，一个个都被反绑了双手，耷拉着脑袋围坐成一圈，看样子是还未苏醒过来——或者说，是像这名女子所说的，苏醒后又被她们弄昏了。
至于那二十余名羯族战士，情况与黑鸦众们亦差不多，区别在于他们当中有几个已经苏醒过来了，但不知为何脸上竟露出了惶恐甚至是恐惧的神色。
这让张启功颇感意外。
因为在他的印象当中，羯族战士都是暴虐、残忍、且视战士的荣誉高过生命的人，按理来说，不至于会被敌人吓成这种样子才对。
“难道是在畏惧这些女人？”
张启功环视着四周。
在四周，还有其他两堆篝火，本来是黑鸦众与羯族战士一方各用一堆篝火，不过眼下，两堆篝火旁皆三三两两地坐着几名女子。
与方才与张启功说话的那名女子相同，这些女子，全部身穿着白底赤纹的衣服——那赤色的图纹，张启功瞄了半天也没有看出究竟是什么。
“喂？”
那名女子不悦的声音，打断了张启功的窥视。
他猛地转回头，这才发现与那名仿佛是这些女子首领的女人，此刻正扭过头来看着他，脸上充斥着几分不悦。
“你、你等是什么人？”张启功沉声问道。
那名女子轻笑一声，反问道：“没听说过‘巴巫’么？”
“巴巫？”
张启功愣了愣，对巴蜀之地一无所知的他，对此还真不清楚。
想了想，他低声说道：“为何……为何要袭击我等？我等与阁下……无冤无仇。”
“唔……”
那名女子脸上闪过一丝让张启功看不懂的异色，旋即岔开话题道：“你是魏人吧？”
“……”
张启功闻言沉默了。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没头没脑的询问，万一对方下一句话是“我生平最恨魏人”，那他与他的部下，岂不是都要因为他一句话命丧于此？
毕竟，张启功对巴蜀唯一的了解，就是魏人——主要是赵氏一族，而非是张启功这种魏国平民出身——与巴人似乎有些陈年烂谷子的恩恩怨怨。
“事实上我是韩人。”
在纠结了半天后，张启功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他考虑地很缜密：韩国与巴蜀并不接壤，且两地之人以往也甚少接触，按理来说不至于会结下什么恩怨吧？
可没想到的是，那名女子在听完这话后，脸上却露出了诡谲的笑容，随即淡淡说道：“啊，倘若你等是魏人的话，余还可以饶你等一命，但既然是韩人，那就杀了吧。”
“诶？押错了？”
见眼前这名女子面色淡然地说出“杀”这个字，张启功只感觉毛骨悚然，后背顿时仿佛有一股寒气往上涌。
此刻的他，哪里还顾得上作为黄池侯的颜面，连忙改口道：“不，我是魏……”
而就在他面露骇然之色时，却见那名女子咯咯咯笑了起来，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笑着说道：“放心放心，余知道你是魏人，不过就是逗逗你罢了。”
“……”
看着对方没心没肺欢笑的样子，张启功眼角抽搐了几下。
他感觉，眼前这名女子恐怕不是那种良善之辈，而是性格恶劣之人。
忽然，他心中一愣，不解问道：“这位……这位姑娘，你怎么知道在下是魏人？”
“很简单啊，余认得出这个魏字。”
那名女子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金令，朝着张启功摇了摇头，只见在面对着张启功的金令的那一侧，明晃晃地铭刻着“魏”这个字。
见此，张启功面色顿变，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此时他这才发现，他那“天策府右都尉”的令牌不见了。
在意识到这件事后，张启功吓得额头冷汗直流。
正因为他是天策府的右都尉，因此他才深刻明白自己这块令牌所具备的权力。
凭着这块令牌，他张启功可以按照紧急条例调动魏国除禁卫军外任何一支军队，并且接管魏国除雒阳外的任何一座城池——当然，那些军队的军主、城池的守将，会在被接管后立刻派人向天策府二次证实，无论有没有相应的公文。
正因为这块令牌非同小可，张启功可谓是贴身收藏，并且不敢轻易出示，免得落入有心人的眼中，可不曾想，竟还是落到了别人手中。
“喂，你叫什么？”那女人问道。
张启功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在下姓张名……功，张功。”
“张功。”那女子念叨了一句，旋即又问道：“天策府是什么样的官署呀？这右都尉，官职大么？”
“呃，天策府是……”张启功张了张嘴，胡乱瞎诌道：“其实就是为天子处理繁重政务的小署而已，无足轻重，至于右都尉……就是监督他们的人。”
“这么说，其实你只是个小官咯？”那女人问道。
“是的是的……”张启功连连点头说道：“在下只是不入流的小吏而已……”
“当真？”那女子脸上露出几许狐疑：“你没有骗我吧？”
张启功不知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硬着头皮讪讪说道：“在下怎么会……怎么会欺骗姑娘呢？”
只见那女子上下打量了几眼张启功，皱着眉头说道：“我姐派你来，我还以为你是魏王身边的重臣呢……”
“诶？”
张启功愣了愣，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可思议，连忙问道：“敢问姑娘令姐是……”
“我姐叫做芈姜啦，嫁给了你们魏人的王……”那女子口无遮拦地说道，旋即指着斜靠在圆木上的一柄利剑说道：“这柄剑，是我姐交给你，让你来找我的吧？”
“皇后娘娘？！”
张启功闻言心中一震，赶忙扭头看向靠在圆木上的那柄利剑，果然就是他这段时间随身携带不敢遗落的皇后之物。
看着眼前这名女子，张启功顿时想起了出行赶赴巴蜀前，被皇后芈姜召到凤仪宫的那一日。
那一日，他张启功得闻皇后芈姜召唤，心中不由得大为惊讶。
因为他魏国当代的皇后，与上一代的皇后王氏一样，都是从不参和国家政事的女子，区别在于，王皇后、也就是如今的王太后，热衷于修身养性、研读道经，而当代的皇后芈氏嘛，则热衷于养花种草、或者培育一些较为渗人的毒虫之物。
“这位芈皇后召我做什么呢？”
怀着不解，张启功跟着几名宫女，来到了凤仪宫，见到了那位魏国的主母。
张启功记得清清楚楚，当他见到芈皇后时，芈氏手中正攥着一条渗人的蜈蚣，足足有两指宽，就连张启功这等毒士看了都感觉毛骨悚然。
但是这位皇后娘娘，却是毫无异色地将其捏在手中，以至于张启功看着那条不停扭动挣扎的渗人蜈蚣，心生竟升起一股怜悯之色。
“张大人。”
“臣在。”
“听陛下所说，张大人此番即将前往巴蜀之地，可有此事？”
“是的，皇后娘娘……不知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唔……本宫有一位妹妹，名叫芈芮，自幼与本宫一同在巴地长大，本宫跟随陛下之后，芮儿亦曾来到大魏，在大梁住了些许时日，不过最后，她还是返回了巴蜀，承担起了本该由本宫一肩承担的责任……你带着本宫曾经的佩剑前往巴地，想办法找到舍妹，看看她如今过的如何……拜托张大人了。”说着，皇后芈氏便示意从旁的宫女，将一柄利剑递给张启功。
张启功接过利剑，郑重其事地说道：“皇后娘娘放心，臣定让想办法找到芈芮大人。”
……
看看眼前的这名女子，又看看皇后芈氏的佩剑，张启功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非常精彩。
原来眼前这名差点就杀了他们的女子，竟然就是他魏国皇后芈氏的妹妹，芈芮。
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原来您就是芈芮大人。”
张启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赶紧躬身行礼道：“在下，天策府右都尉张启功，拜见芈芮大人。”
“诶？”
那名女子，不，应该说是巴地祝融一脉巫女如今的首领、魏国皇后芈姜的妹妹芈芮，她瞧了一眼张启功，惊讶地问道：“你方才不是口口声声说叫张功的么？”
“呃……这是在责怪我方才有意隐瞒么？”
张启功额头一滴冷汗缓缓流下，连忙拱手解释道：“芈芮大人莫怪，实是方才下官不知芈芮大人的身份，不敢透露真相，只能……请芈芮大人恕罪。”
“哼，这么说，天策府右都尉，也不是什么小官咯？”芈芮不悦地哼道。
“呃……是、是的。”张启功讪讪说道：“不是下官自夸，官职高过下官的，纵观我大魏怕是不出十人……”说着，他偷偷瞄了一眼芈芮，见后者面色阴晴不定，心下不禁有些忐忑。
然而此时，他对面的芈芮心中亦颇为忐忑。
“完了完了，居然真是姐夫手底下的重臣……我差点就杀了姐夫手底下的重臣……还好我机智，发现这些人不像是楚水君手底下的爪牙。只是……万一这个叫张启功的，回头向姐夫告状，这可如何是好？若不然，索性就杀了他们，一了百了，日后姐夫若派人问起来，我就只当不知？”
脑海中闪过诸般念头，芈芮的眼眸时而变得平和，时而布满杀机，唬地张启功汗流浃背。
想想也是，张启功多年跟幽鬼等杀人不眨眼的黑鸦众接触，自然能逐渐感悟到“杀机”这种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感觉。
他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好像当时芈皇后手中那条不断扭动挣扎的蜈蚣，虽然模样渗人，但终究只能任由那位皇后娘娘宰割。
而此时，芈芮也已打定了主意。
要说芈芮此生最敬畏的，除了姐姐芈姜以外，恐怕也就只有姐夫赵润了。
哪怕时隔多年，她仍然忘不掉当她在地上打滚耍赖时，他姐夫赵润那仿佛实质般的鄙视眼神，简直冷彻心扉。
还有最后她灰溜溜从地上爬起来时，满心的挫败感。
一想到那位姐夫，芈芮便又敬又畏。
毕竟在她懂事起，姐姐芈姜就是一副说一不二的“严母”形象，而那位姐夫，却能将那般凶恶的姐姐降服地服服帖帖，再加上芈芮自己也尝过与姐夫作对的后果，这让她对她那位姐夫心存畏惧。
那个可恶的姐夫，每次都用甜美的糕点要求她做这做那、乖乖听话，不听话就命人断了她的糕点与果干等吃食。
可是当她赌气、生闷气时，发誓一辈子都不再与那位姐夫说话时，后者总是有办法轻易叫她“破功”，这让她很是气馁。
一想到日后可能会被那位姐夫呵斥惩戒，芈芮心中就有些忐忑，与同样心存忐忑的张启功对视着，以至于气氛变得非常诡异。
而就在这时，三名巫女从远处的黑暗中走了过来，对芈芮正色说道：“大巫，确认过了，这一带，并没有共工一脉那帮贱人的行踪，我等真的是搞错了，这些人，确实不是楚水君的手下……”
“咳！”芈芮咳嗽一声，打断了那名巫女的话。
她心中暗暗责怪：我方才就知道搞错了！你干嘛还要提及？就不能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么？万一被这个张启功得知他差点因为我等搞错目标而冤死，向魏王姐夫告状，这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她狠狠瞪了一眼那名口无遮拦的巫女一眼。
张启功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幕，心下亦联想连篇。
“芈芮大人此举……莫不是信不过我吧？不对，可能是我方才得罪了她，是故她不想与我等有什么交集……啊，这下麻烦了，她是芈皇后的妹妹，若因为我得罪了她，而向陛下或皇后告状，这可如何是好？虽说陛下乃贤明雄主，断然不至于因此而重责我，但相比较重罚，那些‘小惩’才是最最……哎！”
张启功心中暗暗叫苦。
何谓“小惩”，即当初他张启功被贬到庙堂政敌的介子鸱手底下打杂，即堂堂天策府左都尉高括与尉丞种招，脖子后插着两块可笑的牌子被贬到东城门值岗。
虽然确实是小惩没错，但却是足以让人铭记一生。
“……得想办法缓和芈芮大人对我的敌意。”
想到这里，张启功张口说道：“芈芮大人，这位巫女大人所说的楚水君，莫非就是楚国的楚水君？……贵方与那楚水君有恩怨？”
“是又怎样？”
对那名巫女说漏嘴而余怒未消的芈芮，冷淡地说道。
不过张启功并不在意，示好地问道：“也就是说，芈芮大人与诸位巫女大人埋伏在此，就是为了截杀楚水君，却不曾想撞见了我等……”
说到这里，张启功心中一愣，因为他感觉，芈芮看向他的目光，忽然间变得非常凌厉。
“这个混账有意拆穿此事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要借机要挟我么？哼！像我这般机智的人，岂会任你摆布？……只要你敢开口要挟我，我就一剑杀了你。日后魏王姐夫问起，我就只说不知，反正死无对证。”
芈芮面色阴晴不定地盯着张启功。
这让张启功感觉莫名其妙，因为他再次感觉到那种冷彻心扉的寒意。
或者说，是芈芮对他的杀机。
“呃……我这是说错什么话了么？哦，我懂了，可能是她们想要亲自动手，不希望我等介入她们与楚水君的仇怨……啧啧，真是个性格多变且凶恶的女人啊！”
张启功暗自叹了口气。
素来足智多谋的他，亦看不透眼前这个女人。
不过对此他并不意外，毕竟眼前这个女人，乃是他魏国皇后芈氏的妹妹。
姐姐能将偌大的后宫管理地井井有条，想必是既有城府又有手段的女人，既然如此，她的妹妹能差到哪里去？
对此，张启功深信不疑。

第0319章 误会（二）
在彼此解除了误会之后，芈芮便叫手底下的巫女们，将一干依旧昏迷不醒的黑鸦众给弄醒了。
期间张启功颇感失望，因为他并没有看到那些巫女施展什么神奇的力量，那些女人只是从附近的溪流中弄来了一些水，泼在了那些黑鸦众的脸上，旋即，幽鬼等黑鸦众就幽幽转醒过来了。
在睁开眼睛、瞧见四周那些巫女的第一时间，幽鬼等青鸦众们就摆出了迎敌的架势，一个个反握短剑，一副如临大敌之色。
这也难怪，毕竟他们从来没有吃过这种大亏，哪怕是青鸦众，也没办法做到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对于有志于超越青鸦众成为魏国第一密探机构的黑鸦众们而言，绝对是莫大的羞辱。
“妖女，看老子一斧劈了你们！”
拾起了遗落在地上的斧头，幽鬼瞪着眼珠子，朝着芈芮的脑袋劈了下去。
“这个混账东西啊！”
张启功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不过让他感到惊讶的是，那位芈芮大人的身手比他预估的还要出色，一声侧身便避开了幽鬼的那一斧，甚至于，她的手还在幽鬼的心口位置拍了拍。
“傻大个，我等并非是敌人，若余要杀你，你早就死了。”芈芮笑吟吟地说道，旋即在幽鬼一手肘挥向她时，脚尖轻点，向后跃出一大步，那轻盈的身姿，看得张启功叹为观止。
“放屁！”
然而幽鬼却不肯认输，扭身朝向芈芮，右手手中的斧头即将离手甩出。
见此，张启功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毕竟幽鬼的这种进攻方式，他已见过太多太多。
虽说那位芈芮大人的身手确实很敏捷，可万一呢？
想到这里，他惊呼道：“住手！她是芈皇后的妹妹！”
斧头即将脱手的幽鬼听到这句，吓得连忙又攥紧了斧柄，旋即一脸余悸地看向张启功，结结巴巴地问道：“谁？这女人是……是谁的妹妹？”
“我大魏皇后芈氏之妹！”
张启功可能是想起了昏迷前险些被幽鬼一把推入篝火里的那件事，咬牙切齿地说道：“还不收起兵器？……所有人收起兵器！”
“皇、皇后的妹妹？”
包括幽鬼在内，诸黑鸦众们面面相觑。
说实话，黑鸦众与皇后并无任何交集，却并不畏惧后者的权势，但问题是，皇后乃是魏王赵润的女人，纵使是他们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杀人鬼，对魏王赵润亦是赤胆忠心的，毕竟魏王赵润给予了他地位、权力、财富、女人——当然，更主要的还是在于应康（青鸦首领）与黑蛛（黑鸦首领）在训练鸦众时灌输了忠于君主的思想，使得鸦众们、尤其是年轻代的鸦众们，对涉及魏王赵润的命令言听计从。
这不，在张启功解释之后，黑鸦众们立刻就收起了敌对的架势，纷纷将短剑、匕首、暗器等兵器收了起来，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最尴尬的莫过于幽鬼，至此还保持着向芈芮丢斧头的架势，脸上闪过一阵青白之色。
见此，张启功骂道：“还不快将斧头收起来了！”
听闻此言，幽鬼这才面色讪讪地收起斧头，原本五大三粗不亚于褚亨的蛮汉，此刻看起来颇显畏首畏尾，让人不禁感到好笑。
“傻大个，不打了么？”芈芮笑咯咯地逗着幽鬼。
幽鬼气闷闷地说道：“你是皇后的妹妹，我不跟你打，若不慎伤到你，我吃罪不起……”
听了这话，在场的诸巫女们，脸上皆露出了只可意会的笑容，这让幽鬼感到莫名的尴尬。
因为他也晓得自己这话没啥说服力，毕竟他们可是被对方轻易就给放倒了——不过幽鬼坚信，那只是对方使用了卑鄙的伎俩。
芈芮轻哼一声，不过对于幽鬼倒是没有什么恶感，相反还觉得这个蛮大个挺有意思的，至少比旁边那个叫做张启功的家伙顺眼地多。
她大剌剌地走回了方才的位置，拿起尚未吃完的烤串，从上面撕下一块，放在嘴里嘎吱嘎吱地嚼了起来。
见此，张启功连忙走上前，拱手说道：“芈芮大人，手底下的人无礼冒犯，还望芈芮大人见谅。”
说到这里，他心中闪过几丝困惑：烤肉，它嚼起来是嘎吱嘎吱作响的么？
他好奇地抬起头，瞧向芈芮手中的烤肉，却正巧看到后者将一只蝎子状的毒虫丢到嘴里，嚼得嘎吱嘎吱作响。
“……咕。”
纵使是张启功这等毒士，眼眸中亦闪过一丝骇然，咽了咽唾沫，在心中嘀咕一句“不愧是皇后芈氏的妹妹”。
可能是注意到了张启功目不转睛的视线，芈芮瞧了一眼前者，又看了一眼张启功，脸上浮现出几许诡异的神色，从腰间的布囊抓出一条蜈蚣，问道：“要么？”
此刻的她，心中暗暗想道：倘若这个张启功因为误食蜈蚣有毒的部分而被毒死，岂不就没有机会向她魏王姐夫告状了吗？更巧妙的是，这事还怪不了她。
“余真是太机智了！”
双目放光的芈芮，一脸期待地看着张启功。
然而，张启功看着那条不断扭动挣扎的蜈蚣，在咽了咽唾沫后，连连摇头道：“不、不了……在、在下，有干粮……有干粮……”
“嘁！这厮是看穿了余的计谋么？哼！不愧是姐夫身边的重臣，果然不能小看！”
芈芮暗自撇了撇嘴，在深深看了一眼张启功后，哼哼着转过了头。
“喂，傻大个，你是叫幽鬼吧？”
看着坐在旁边不远处的幽鬼，芈芮好奇地问道。
幽鬼有些悲愤地看了眼芈芮。
他在心中发誓，若非眼前这歹毒的女人乃是他魏国君主赵润的女人的妹妹，他绝对一斧头将其给劈死了。
只可惜对方身份尊贵，他得罪不起。
但身为黑鸦众的骄傲，使得他又不肯趋炎附势，于是，他索性就闭上了眼睛，只当没有听到芈芮的话。
见此，芈芮心中暗怒：果然那张启功不是什么好人，他手底下的人对我也如此无礼！
眯了眯眼睛，她从身边的布囊中取出一物，旋即对幽鬼说道：“喂，幽鬼，有只蜘蛛朝你爬过去了。”
“蜘蛛？哼！你以为我幽鬼会害怕这种小东西么？惹急了老子，老子一口把它给吞了！”
幽鬼又不傻，当然知道这个歹毒的女人可能是要故意捉弄自己，根本不上当。
“芈芮大人不必担忧，只是蜘蛛而已。”他闭着眼睛淡淡说道。
可过了一会，他感觉情况有点不太对劲，因为他感觉到脖子处好似确实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爬。
于是他睁开眼睛瞧了一眼，旋即猛然看到一只好似孩童拳头大小的蜘蛛，就在自己左边肩膀位置缓缓爬着。
“啊！”
惨嚎一声，幽鬼整个人都蹦了起来，面色苍白地大喊道：“快来人，帮我弄掉这鬼东西！”
看着幽鬼心惊胆颤的模样，芈芮咯咯笑了起来，起身伸手在幽鬼肩膀处一抚，便将那只体型颇大的蜘蛛给抓了过来，放在自己左手手背上，右手轻轻抚摸着那只蜘蛛身上的细腻绒毛，咯咯直笑。
“都让开！让我劈了她！”
勃然大怒的幽鬼，举着斧头冲向芈芮，却被一干黑鸦众拦住。
而从旁，张启功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对芈芮的忌惮又加深了几分，他再一次认定，他魏国皇后芈氏的这位妹妹，绝对是性格恶劣、无法无天的主。
但残酷的现实是，即便是这等性格恶劣、无法无天的主，他也得跟对方打好关系。
想到这里，他也不去理睬仍在大喊大叫的幽鬼，走到芈芮身边，恭敬地问道：“芈芮大人，在下可否坐在这边？”
芈芮一边逗着手中的巨型蜘蛛，一边看着张启功，看得后者心里不禁有些发毛。
“坐吧！”她随意地说道。
“多谢芈芮大人。”
张启功在芈芮的身侧大概两个身位的位置坐下，恭敬地说道：“方才听芈芮大人所言，贵方似乎是有意伏杀楚国的楚水君，而事实上，楚水君亦是我大魏的敌人……在下不敢妄言代劳，替芈芮大人诛杀楚水君，在下只是觉得，在下的人，或者能帮上芈芮大人。”
“咦？这家伙意外地似乎是个不错的好人嘛……还是说，他有什么别的企图？”
芈芮惊讶地看着张启功，神色亦变得复杂起来，注视着张启功，默不作声地抚摸着那只蜘蛛的绒毛。
将视线从那只让自己感到毛骨悚然的蜘蛛身上移开，张启功恭敬地问道：“芈芮大人觉得以下如何？”
芈芮足足思考了三个呼吸，这才说道：“你的人，会听从余的指示么？”
“这是当然的。”
张启功露出了自认为爽朗的笑容。
“……”
看着张启功脸上的笑容，芈芮愣了愣，因为类似的笑容她在另外一个让她畏惧的人脸上看到过，即她的姐夫赵润——当年她姐夫就是一边露出类似的笑容，一边狠狠地教训她，直到将她收拾地服服帖帖。
“这个小子……看来是不怀好意啊！哼，就当机智的余，姑且看看你到底想做些什么！”
芈芮眯了眯眼睛，手中使劲，将那只蜘蛛捏地不断挣扎，这让将此看在眼里的张启功，再次回想到了皇后芈氏手中那条可怜的蜈蚣。
但不管怎么样，双方还是达成了默契，至少在张启功看来，他已经初步得到了眼前这位皇后之妹的信任。
次日，张启功以及他的手下们，便跟随着芈芮等诸巫女，深入巫山。
一路上，张启功看到了不少豺狼虎豹、飞禽走兽，这让他深刻体会到，似这种偏远地区的危险性。
就连他手底下的黑鸦众们，亦有一人被一条毒蛇咬中了大腿，不过那名黑鸦众非常果断，刷刷几刀就将被毒蛇咬中部位的血肉削了下来，只可惜还是立刻毒发倒地，幸亏芈芮等巫女给了其解毒的药粉，这才让那名黑鸦众免于一死。
见此，张启功有些惊惧地问道：“芈芮大人，您就是长年生活在这种地方？”
芈芮刚想说话，忽然眼光余光瞥见有一条毒蛇朝着张启功的脖子咬了过去，下意识拔剑一刺，将那条毒蛇钉死在树上。
“多谢芈芮大人救命之恩。”
在亲眼见到方才那名黑鸦众的惨状后，张启功一脸余悸地向芈芮道谢。
却不曾想，芈芮将被钉在树上的那条毒蛇撕下来时，心中亦是暗暗懊悔。
“哎呀，余怎么就动手了呢？让这个不怀好意的家伙被蛇咬死岂不是更好？……算了，似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余随时都能杀他……唔，蛇胆别浪费了。”
在张启功叹为观止的注视下，芈芮双手生撕这条毒蛇，将其中蛇胆取了出来。
“要么？”她询问张启功。
看着那绿油油的蛇胆，张启功连连摇头。
见此，芈芮遂将蛇胆丢入嘴里，咽下后随口问道：“你方才说什么？这种地方？巫山怎么了？”
张启功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原本觉得，似芈芮这些女子生活在如此荒蛮的深山，肯定会遇到危险，不过在亲眼看到芈芮生吞蛇胆的那一幕后，他忽然觉得，可能这些女人，比山中的毒虫猛兽还要威胁。
于是他岔开话题问道：“芈芮大人，不知我等现下前往何处？”
“去找熊琥。”
说到这里，芈芮有些愤愤地说道：“他派人告诉我，楚水君最近会经过巫山前往巴蜀，可是余等了许久，也没有碰到！”
“熊琥？平舆君熊琥？”
张启功闻言心中一凛，他感觉这件事或许不是那么简单，遂试探道：“芈芮大人，楚水君前往巴蜀……莫非是楚国对巴蜀有什么企图？”
“这事余哪知道？”
芈芮瞧了一眼张启功。
“看来芈芮大人对我仍我有些成见，不肯透露其中真相……不过，楚水君前往巴蜀，此事非同小可，莫非楚国对巴蜀亦有染指之心？对了，楚国恐惧于我大魏将在一两年后对其用兵，是故正在积极备战，可粮草一直以来都是楚国的一大弱点，但倘若楚国能得到巴蜀之地，就能得到充足的粮草……哼哼，我张启功岂能叫你等如愿？中原共主，唯我大魏之君！”
想到这里，张启功继续旁敲侧击地向芈芮试探有关于楚国的情报，只可惜，芈芮对楚国的事素来不关心，哪有什么情报可泄露给张启功。
而张启功却不知就里，见对方说话滴水不漏，心下暗暗嘀咕，从未遇到过如此谨慎的人。
似这般跟着芈芮等巫女在巫山闯荡了两天后，终于有巫女打探到了平舆君熊琥的消息——后者约芈芮在巫山的某山山腰会面。
平舆君熊琥乃是芈芮的堂兄，跟楚王熊拓一样，素来疼爱这位堂妹。
尤其是在近些年，鉴于楚王熊拓因为不允许芈芮伏杀楚水君，导致芈芮与熊拓的关系亦大不如前，反到是在背地里支持、协助芈芮等祝融一脉巫女的平舆君熊琥，与芈芮的关系更为亲密。
更因为如此，芈芮在面对平舆君熊琥的时候，也不像对待张启功那样警惕，当即就抱怨道：“大兄，你给的消息出错啦，楚水君那狗贼根本没有经过巫山。”
对于芈芮的抱怨，平舆君熊琥脸上露出了歉意，讨好说道：“愚兄此番前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事……楚水君那狗贼，对愚兄亦有防备之心，前几日他故意在愚兄面前提起，欲经巫山前往巴蜀，却不曾想，他实际上却走了另外一条道……”
刚说到这，平舆君熊琥便看到了跟在芈芮等巫女身后的张启功等一行人，面色微变。
他哪里会认不出张启功这等魏国的重臣？
“竟然会在此地碰到张都尉……张都尉，别来无恙啊。”平舆君熊琥一边上前与张启功见礼，一边暗自揣测张启功的来意。
“平舆君，别来无恙。”张启功亦拱手施礼，不动声色地笑道：“张某亦很惊讶，居然会在此地碰到君侯……不知君侯前来此地，意欲何为？”
“哈哈，只是来看望舍妹而已……不知张大人因何在此呀？”
平舆君熊琥虽说才智不如张启功，但城府亦不浅，岂会将他楚国正尝试攻取巴蜀的事告诉张启功？万一对方故意捣乱怎么办？
张启功知道自己瞎编一个借口瞒不过对方，遂索性打个哈哈揭过此事。
然而，相比较张启功，平舆君熊琥却对妹妹芈芮颇为了解，见张启功不肯透露，便询问芈芮，反正在他看来，他这个傻妹妹肯定会一五一十地将她与张启功等人相遇的经过统统告诉他。
“阿妹，你知道这位张大人来做什么的么？”
果然，芈芮摇晃了一下自己手中她姐姐芈姜的佩剑，随口说道：“他还能来做什么？喏，我姐的佩剑。”
她的本意其实很简单，纯粹就是想说张启功只是一个替她姐姐跑腿的。
但是听到他这话，平舆君熊琥闻言的面色却是微变，看向张启功的目光中，亦泛起几分敌意。
张启功不清楚芈芮这些巫女在巴蜀的底细，难道他熊琥还会不清楚么？
要知道芈芮等祝融一脉的巫女，那是真的被巴蜀之境某个小国奉为神女的，若能通过这层关系，就能轻易地融入巴蜀境内的内争，不至于被群起而攻。
“赵润那个混账，得了韩、卫、鲁三地还不知足，还要将我大楚逼到绝境么？也不晓得他用了什么卑鄙手段，说服阿姜出面帮他……不可，若小妹被这张启功欺骗，投向魏国，则我大楚必将万劫不复……”
他暗暗想道，寻思着借机铲除张启功的办法。
而此时，张启功看着面色微变的平舆君熊琥，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芈芮。
“居然故意含糊其辞，说什么‘还能来做什么’……芈芮大人她，是故意要这么说的么？唔，我懂了，可能她已经在怀疑，平舆君熊琥并非是真心要助他伏杀楚水君，是故有意拿我说项，威胁熊琥……呵呵，这心计，真是不可小觑啊。话说回来，熊琥对芈芮大人的在意，似乎有点超过兄妹之情，好似有点刻意讨好的意思，莫非……芈芮大人在巴蜀之地的身份其实并不简单，楚国需要仰仗芈芮的身份介入巴蜀？呵，既然如此，我不妨顺水推舟，断了楚国的念想！”
想到这里，张启功故意笑着说道：“既然芈芮大人都这么说了，那张某亦只好如实相告了……不错，张某正是特地奉我大魏皇后娘娘芈氏之命，前来相助芈芮大人。”
“奉阿姜之命？我看是奉赵润之命吧？”
平舆君熊琥心下暗暗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小妹之事，我熊琥自会相助于她，就不必张大人过于操心了。”
“那什么成？”张启功似笑非笑地说道：“这要在下日后如何向皇后娘娘复命呢？”
“居然拿阿姜做挡箭牌……这个混账！”
平舆君熊琥心下暗怒，忽然灵机一动，对芈芮说道：“阿妹，你还信不过愚兄么？愚兄自会助你诛杀楚水君，至于这位张大人，还是叫他返回魏国吧……”
听闻此言，张启功亦对芈芮说道：“芈芮大人，虽平舆君是您的堂兄，但观其连楚水君的行踪都打探不到，这等助力，要来何用？”
见平舆君熊琥与张启功皆看着自己，芈芮不禁有些为难。
从感情上说，她当然更倾向于平舆君熊琥，可她亦不能叫这个张启功就此返回魏国啊，万一这家伙回到魏国后，向她魏王姐夫告状怎么办？
在足足想了两个呼吸后，她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然大兄与张大人都有心要助我，唔……那就不如都留下吧，嘻嘻。”
她为机智的自己找到了更多的帮手而暗自高兴。
“都留下？也就是说……待价而沽？想看看我方与熊琥一方，最后哪方能助他诛杀楚水君，以此作为她投向魏楚哪方的依据么？真是一个有心计、有城府的女人啊。”
暗暗感慨了一句后，张启功转头看向平舆君熊琥，似笑非笑地说道：“在下没有问题……唯芈芮大人马首是瞻。”
“说得好听！……你以为我不知赵润派你来哄骗阿妹，是为了使你魏国能有办法介入巴蜀，趁机夺下这片土地？哼！该死的家伙，我岂能叫你如愿？！”
想到这里，平舆君熊琥脸上亦露出了笑容，点点头说道：“熊某……亦无异议！”
于是乎，各自心怀鬼胎的张启功与平舆君熊琥，还有一个其实根本不明就里的芈芮，三方人凑在了一块。

第0320章 巴蜀之地
世人通常将巴蜀两国合称为巴蜀，但事实上，蜀国与巴国乃是世仇。
蜀人的历史，最早要追溯到遥远西方的古羌族支派，那是比陇西还要西辟的地方——古康青藏大高原，这支羌族在东迁时，与蜀山之女诞下了未来的领袖。
这位领袖在成年后被称作“蚕丛氏”，顾名思义，即懂得懂得养蚕织丝之人。
至此，这支羌族与蜀人融合，姑且称作蚕丛氏部落。
蚕丛氏部落的族人，继承了西羌与蜀山两族的文化，既懂得放牧、狩猎，又懂得耕种、养蚕，不过在部落发展的同时，他们也遇到了他们的敌人，即是西边古康青藏大高原的西羌。
在漫长的战争中，蚕丛氏部落战败，首领被杀害，遂被迫从蜀山东迁迁入平地（实是四川盆地），这里有着丰富的铜矿、玉石、陶土，可供生活所需。
而在此期间，该部落出现了新的领袖“柏灌氏”，他领导人民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生存下来。
至此，蜀人从“天蚕氏部落”阶段进入“柏灌氏部落”阶段。
柏灌氏部落的族人，在继承了天蚕氏时代文化的基础上，又学会了锻造铜器与陶器。
只可惜，这个部落后来慢慢衰败下来。
而当时与柏灌氏部落隔着一条大河相对的，还有一个土著部落，其首领为“鱼凫氏”，当柏灌氏衰败后，鱼凫氏兼并了前者，至此，强大的蜀部落初具雏形。
在鱼凫氏时代的蜀人，在掌握放牧、狩猎、耕种，纺丝、制陶、冶铜的基础上，又懂得利用鱼凫捕鱼，简直就是融合了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两者的优点，非常强大。
后来，鱼凫氏的首领便在这片日后被称之为天府之国的肥沃土地上，建立了蜀国。
然而遗憾的是，由于地形的关系（盆地），蜀国时常爆发洪灾。
在最严重的一场洪灾，无情的洪水摧毁了蜀国曾经的富饶。
鱼凫氏时代的蜀国因此一蹶不振。
若干年后，与鱼凫氏同为“杜姓”的开明氏，取代前者蜀国凿穿巫山，引导水流流入境外。（注：找资料时才发现，长江竟然就是因古蜀国开挖巫山导出洪水而形成，厉害。）
此后，蜀国便进入了开明氏部落阶段，从此走向强盛。
当时的蜀国非常强大，在中原仍然处于数十国林立的时候，蜀国就将疆土扩张到了北至“汉中”、西至蜀山、南至南中（云南），东至巴黔的地步。
直到，蜀人碰到了巴人。
巴国，或者说巴人，他们最高生活在巫山，与楚国比邻——当时的楚国，领土只有楚西这块，尚未得到楚东。
在与楚人的战争中，巴人被迫向西迁移，在蜀国与楚国的夹缝中，艰难地在后来称作“巴地”的地方生存下来（即四川盆地东部），以巫山作为屏障，抗拒楚国。
若干年后，楚国向东扩张，巴楚关系不再紧张，蜀人就成为了巴人的新敌人。
对于蜀人来说，巴人是侵占了他们家园的侵略方，而对于巴人来说，他们渴望得到（四川盆地）这块肥沃的土地。
于是乎，巴蜀两族展开了漫长的对峙与僵持。
此时的巴国，也已建立了国家，并且陆续在巴郡境内建造了五座都城，即“江州”、“平都”、“阆中”等五座，也正因为此举，导致蜀国对巴国开战。（注：抱歉，作者翻了半天资料，实在是找不到巴国剩下两座都城了。）
不过话说回来，与其说巴国是一个国家，倒不如更像是后来“羯角联盟”、“川雒联盟”、“川北联盟”这种诸部落的集合体。
这个类似联盟的诸部落结合体，最早由“巴氏”、“樊氏”、“瞫（shen）氏”、“相氏”、“郑氏”五个大部落组成。
不难猜测，这五个大部落之所以联合，恐怕多半是因为彼此谁也无法一口气吞并其余四方，且外部又有外敌——楚国、蜀国——的威胁，是故为了生存而联合起来。
后来，又陆陆续续地吸收了一些投奔巴人的小部落，以及一些拆分的附属部落。
因为缺少一个类似君主的角色，巴国的政权非常混乱，在并非生死存亡时期，五个部落往往各自为战，甚至于，不乏有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之举。
为了使诸部落能真正团结起来，“巴氏”、“樊氏”、“瞫氏”、“相氏”、“郑氏”五个大部落决定推举一名大族长。
至于推荐的方式，自然就是通过武力。
最终，巴氏一族取得了胜利，因此，这些包括“樊氏”、“瞫氏”、“相氏”、“郑氏”在内的部落，后来被中原统称为“巴人”，而诸部落联合建立的国家，亦统称为巴国。
在漫长的岁月中，巴蜀两国时常和睦、时常爆发战争，但最终，终归是谁也无法奈何对方，于是乎，蜀国的杜姓王，与巴国的大首领巴氏取得了默契，双方尽可能地避免发生冲突。
这并非是说巴蜀两国抛弃了仇恨、放下了成见，只不过是因为双方都没有把握战胜对方，因此只能达成和平。
两国间的战争逐渐趋向平息，双方都有意朝着其他方向扩张。
其中，蜀国主要是向西南扩张，而巴国则是向北方扩张。
相比较此时已经形成类似中原国家那般稳定文化的蜀国，巴国仍处于氏国的初期，而氏国初期的典型现象就是不断地扩张，吸纳、抢掠外族人口补充族人（包括奴隶）的数量。
在向北扩张的途中，巴人碰到了从陇西郡向中原迁移的赵氏一族，双方展开了战斗。
最后，赵氏一族在秦岭之人的帮助下，战胜且重创了巴国。
此后，赵氏一族继续东迁，逐步攻取了三川、郑国、梁国，建立了魏国，而巴国则因为这场战争，实力大受损失。
见此，蜀国立刻就打破了此前“两国互不侵犯”的默契，立刻派兵攻打巴国。
毕竟对于蜀人而言，巴人是侵夺了他们一半土地的敌人，哪怕不是为了仇恨而是为了后代子孙，他们也得将这些敌人赶出这片土地。
但没想到的是，纵使是因为与魏秦两国先人战争而损失惨重的巴国，最终仍顽强地守住了“巴郡”。
最终，蜀国只能夺回曾经属于他们的“汉中”，却无法夺回巴郡。
为了避免国人无谓的伤亡，蜀国改变的策略，他让弟弟前往汉中郡，在当地建立了“苴国”，作为蜀国的附属国，截断巴国的“北上之路”，试图对巴国展开两面夹击。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赵氏一族的本家、陇西魏氏，它当时向东南方向扩张也很频繁，当时仍然还强盛的陇西魏氏，让蜀国颇为警惕，希望苴国能起到一个缓冲的作用。
然而，虽然最初几代苴国的君主，还牢牢记着他苴国的使命，可时间一长，因为种种原因，苴国不满足于作为蜀国的附庸国。
在这段期间，巴国拉拢苴国，双方联合共同抗拒蜀国。
苴国的君主虽然明面上不打算与蜀国彻底撕破脸皮，但不可否认，苴国确实在暗中帮助巴国，使得原本蜀国强而巴国弱的局面，逐渐趋向平衡。
就这样过了若干年后，中原逐渐形成了韩、齐、魏、宋、鲁、楚、卫等诸国，而在巴蜀之地呢，蜀国就像后来的齐国那般，由于过于安逸而逐渐失去了先祖的血性，国力逐渐由盛转衰。
按理来说，这本该是巴国趁机倾吞蜀国的好机会，但遗憾的是，巴国内部亦不团结。
可能是因为蜀国这个最大的敌人已经日暮西山，在失去了威胁的情况下，“樊氏”、“瞫氏”、“相氏”、“郑氏”不再认可“巴氏”常年占据大族长的位置，他们不在听从巴氏部落的命令，各自为战，或攻打蜀国，或吞并其余小部落，以至于到最后，蜀国这个日暮西山的旧日强国依旧还苟延残喘，巴国内部的诸部落却彼此打得不可开交。
那些部落的族长们，谁都想吞并其余部落成为巴国的王，然后再吞并蜀国这个曾经强大的邻居，成为巴蜀之地唯一的君主。
直到如今，巴国内部还在征战。
“……”
在前往巴地的途中，张启功听芈芮讲述了巴蜀两国的历史，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蜀国姑且不论，毕竟蜀国就像中原诸国那般，经历了兼并、扩张、发展自身文明等诸阶段，虽然如今变得衰败，不复当年的强盛，但盛极而衰本来就是这世间的真理，倒也并不出奇。
不过巴国嘛，张启功就实在是看不懂了。
芈芮口中曾经强盛一时的蜀国，用了几百年都没有彻底驱逐巴人，由此可见巴国在对抗外敌非常团结，且自身的实力亦不弱。
可是当唯一的敌人蜀国失去威胁后，巴国内部立刻就分裂了，不复曾经的团结，居然开始同室操戈，以至于连蜀国这个曾经的敌人仍然在旁苟延残喘亦顾不上了。
除了“愚蠢”两字外，张启功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
不过他也明白，巴国之所以最后会弄到分裂的局面，主要还是因为曾经作为大族长的“巴氏部落”不够强大，或者说，巴氏部落的首领欠缺几分手段与权谋，倘若换做他魏国君主赵润，相信早就一统巴蜀之境、反攻中原了。
“不不不，区区西辟之地的夷主，岂能与我大魏之主相提并论？我也真是……”
暗自摇了摇头，张启功询问芈芮道：“芈芮大人，那供奉贵方为神女的，不知是巴国的哪个部落？”
“巴氏。”芈芮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巴氏……巴国类似王族的存在么？”
张启功心中微微一凛，不由自主地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与他们同行的平舆君熊琥，心下略得恍然。
他本来就觉得奇怪，感觉平舆君熊琥虽然是芈芮的堂兄，但隐隐约约有讨好后者的意思，如今一听芈芮透露真相，他终于明白了。
而在不远处，平舆君熊琥瞧见张启功看向自己的目光，心下亦有些无可奈何。
说实话，他一点也不希望芈芮将有关于巴蜀的情报透露给张启功，但他无法阻止芈芮那丫头，毕竟他也明白，似芈芮这种没有城府、甚至还有点笨的傻丫头，碰到张启功这种城府、心计无不上乘的家伙，那保准会被套出所有的讯息，他虽能阻止一次，还能次次都阻止么？
这不，在平舆君熊琥愤懑的眼神中，张启功继续询问着有关于巴氏部落的现况——与平舆君熊琥想得略有出入，张启功可不认为这些消息是他从芈芮口中“套”出来的，毕竟芈芮这丫头在熊琥与张启功二人心中的形象，稍有些出入。
“巴国目前的君主叫做‘巴鷿’，目前居住在‘江州’。我曾经见过他几回，是一个很仁慈的人。”说着，芈芮便开始讲述她当时与巴鷿相见时的经过。
张启功听得非常仔细，并且对巴鷿这位巴国的君主有了大概的了解——大抵就是公输兴一流，虽有志于整合国家，奈何手段权谋皆不出众，更要紧的人，做事也不够心狠手辣。
在势力混杂的巴国，似这等懦弱的君主，如何能整个国家？
暗暗摇了摇头，张启功又问道：“这么说，楚国近些年来与巴国的贸易，其实对象就是江州的巴氏一族咯？”
他转头看向平舆君熊琥，正巧后者亦愤懑地盯着他看。
“哈哈，虽不中亦不远矣！”
瞧见平舆君熊琥那郁闷的表情，张启功心知自己必定猜中了八九成——在巴国境内与楚国交易的对象，如若不是巴国的君主巴鷿，也必定是巴氏一族的人。
“看来楚国打算照搬当年他们从鲁国得到《鲁公秘录》的那一套把戏。”
张启功心下暗暗冷笑。
冷笑之余，他亦盘算能否在这件事中使他魏国获得利益。
当然，这件事张启功并不着急，相比之下，他更热衷于找到楚水君，杀掉此人，取得芈芮的信任，然后说服这位芈芮大人倒向他魏国这边。
想到这里，他轻笑着询问道：“芈芮大人，在下以为，既然楚水君已怀疑平舆君有杀他之心，想必不会轻易前往与贵方交好的巴氏，而会选择‘樊氏’、‘瞫氏’、‘相氏’、‘郑氏’等欲取代巴氏一族的部落，芈芮大人不妨派人在这些部落境内打探一番，想必能打探到楚水君的消息。”
“对啊，这个张启功真的好机智啊……”
芈芮惊讶地看向张启功。
这次，张启功清楚瞧见了芈芮那下意识微微睁大眼睛的“吃惊状”，心下不由地暗暗得意。
然而就在这时，小道的前方迅速奔来两名巫女，在见到芈芮后，施礼说道：“大巫，找到楚水君的行踪了！”
“当真么？”芈芮惊喜地问道。
当即走向那两名巫女，将其带到不远处仔细询问起来。
“哈哈，就连上苍都站在我这边，楚水君那狗贼，此番必死无疑！”
在得到确认的消息后，芈芮心中大喜。
她完全没有想到，她手底下的巫女瞎碰乱撞，居然还能撞见了楚水君的行踪。
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而此时，看着芈芮远处的背影，张启功脸上的笑容变得颇为尴尬，紧接着，他就感觉面颊微微有些灼热感。
“原来她早就已经派人去打探了么，这可真是……”
张启功面色讪讪，他本来还想卖弄一下自己的聪慧，在那位芈芮面前博得几分好感，却不曾想，对方早早已经想到。
“这下丢脸了……必须想办法挽回颜面。”
张启功暗暗想道。
而与此同时，平舆君熊琥亦盯着张启功的表情，见后者的神色一下子变得诡谲起来，心中亦联想连篇。
“这个张启功……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我需小心防范。”
他暗暗想道。
而此时，芈芮已从不远处走了回来，略带惊喜地说道：“已打探到楚水君的行踪，这狗贼目前正在‘相氏一族’的境内。”
听闻此言，张启功与平舆君熊琥对视一眼，皆微微皱了皱眉。
很显然，张启功的判断是正确的，楚水君并没有选择作为巴国正统的“巴氏一族”，而决定从“相氏一族”入手。
而这就意味着，一旦楚水君与相氏一族达成相关协议，介时他们再想伏杀楚水君，就会变得非常困难。

第0321章 楚水君与相氏一族
正如张启功所猜测的那样，楚水君其实很早就知道平舆君熊琥有加害于他的企图。
别看楚水君去年在率领诸国联军攻伐魏国的时候表现地颇为不堪，但严格来说其实这位君侯倒也没有犯下什么严重的过失。无论是胁迫卫国加入联军，还是试图让卫国军队与魏国军队自相残杀，楚水君的决断都是有利于联军方的。
唯一的纰漏，就是与魏王赵润交兵的那两场大战。
不过仔细想想，这份过错其实倒也并非全然在楚水君身上，谁会想到魏王赵润竟然是个动辄倾尽所有来博取一线生机的疯子呢？——事实上若当时魏国战败，可能局势会全然改变也说不定。
当然了，最后的结局也说明一个问题，即楚水君的胆魄远不如魏王赵润，优柔寡断使得这位楚国的君侯失去了重创魏国的最佳良机。
可话说回来，别看楚水君当初那场战役指挥地一团糟，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没有城府、没有心计，事实上，似楚国丞相溧阳君熊盛，还有如今的楚西之主平舆君熊琥，这些人心中究竟在盘算着什么，楚水君亦是一清二楚。
正因为如此，当初在抵达平舆县后，只是向平舆君熊琥索要了一些粮食作为前往巴蜀途中的干粮，拒绝了平舆君熊琥想要派人护送他的“好意”——他可不需要一群时时刻刻盯着取他项上首级的护卫。
“此番前往巴蜀，途中怕是会遇到我等的老相识。”
在跨着坐骑向西行的途中，楚水君轻笑着对身边不远处的共工一脉巫女苍青说道。
一听这话，巫女苍青的脸上浮现几许不自然的神色，她伸手摸了摸左边脸颊上一道很浅的剑痕，用莫名的语气淡淡说道：“君侯指的是芈芮那群贱丫头么？”
原来，在熊拓成为楚国的君主之后，芈芮曾恳请平舆君熊琥相助，伏杀楚水君与苍青等共工一脉的巫女，结果楚水君识破了平舆君熊琥的诡计，将此事禀告于楚王熊拓，楚王熊拓考虑到当时他初登君主之位，需要得到楚水君等老牌楚东贵族的支持，遂斥责了平舆君熊琥与芈芮，这也使得熊琥、芈芮二人与熊拓的关系不复曾经那般亲近。
“若无外力，芈芮那群祝融脉的贱丫头，根本不是我共工一脉的对手。”苍青笃定地说道。
这话，倒不是指芈芮等祝融一脉的巫女单个实力远不如苍青等共工一脉的巫女，事实上，这两拨巫女的本领都极为相近，只不过一方信奉火神祝融、一方信奉水神共工，在信仰上有显著的差异，仅此而已。
至于实力嘛，其实相差不多。
就比如祝融脉如今的首领芈芮，早几年就跟苍青这位共工脉的首领打过交道，芈芮也只是稍稍落于下风而已，倘若当时她姐姐芈姜亦在，相信最后落败背叛要逃跑的，恐怕就是苍青了。
主要还是人数上的差距。
共工脉因为曾经得到楚水君等楚东贵族的支持，在楚国东部发展地相当不错，如今拢共有大概成百上千名巫女，分布于楚国各地，但祝融一脉，由于曾经时时刻刻被共工一脉所针对，纵使在二十年后的如今，其一脉的巫女也不过寥寥一两百人而已。
这还不是最惨的时候，最惨的时候，即是芈芮得知其祝融脉的巫女村子被共工一脉袭击时、遂立刻从魏国返回巴国的那会儿，当时祝融一脉的巫女被杀得只剩下寥寥十几二十人，在足足经过了十几年的发展后，才逐渐恢复到上百人。
因此，苍青有足够的自信碾死芈芮那个她深恨的贱丫头。
只是，这是在没有外力介入的情况下，让苍青感到颇为郁闷的是，芈姜、芈芮那两姐妹的人脉实在是太恐怖了，在楚国有楚王熊拓、平舆君熊琥护着她们姐妹也就算了，在魏国，芈芮那贱丫头的姐姐芈姜，竟然嫁给了魏国的君主赵润，成为了整个魏国的主母。
这也正是自魏国彻底崛起之后，共工一脉在剿杀祝融一脉巫女的事上收敛了很多的原因之一——她们担心做的太过火，而招惹到芈姜那位魏国皇后的报复。
别以为她们这些巫女被民众视为神祇的仆从，就真的拥有什么神奇的力量，说到底，她们仍然只是凡人而已，就算剑技再出色，也招架不住魏国的强弩。
比如去年在攻伐魏国时，为了助楚水君逃离战场，苍青手下的姐妹就有人被魏军、鲁军的军弩射死。
“若无外力么？”
楚水君当然听得懂苍青的言外之意，闻言笑着说道：“魏国目前主要针对的目标，多半是齐国，应该不见得有闲情来这西辟之地，你所说的外力，想来也只有平舆君熊琥而已……”
说到这里，他微微吐了口气，脸上的神色亦变得阴鸷起来。
或许有人会觉得奇怪，平舆君熊琥一而再、再而三地设计要杀他，然而楚水君这等阴狠之人，居然对此无动于衷？
事实上当然不是，楚水君只是顾忌杀死平舆君熊琥的后果而已。
平舆君熊琥那是何许人？
即便如今彼此已经逐渐疏远、但仍然是楚王熊拓最信任的人之一，受后者的嘱咐，治理着偌大的楚西，若他敢杀死熊琥，熊拓绝对饶不了他。
要知道，如今楚王熊拓已经逐渐坐稳了楚国君主的位置，似项氏、景氏、黄氏、包括楚东的熊氏一族，他们与熊拓的矛盾、或者说因为利益而产生的分歧已逐步减弱，再加上如今面临着魏国的巨大威胁，这使得楚王熊拓已渐渐掌握了整个国家，哪怕失去楚水君这个旧日与楚东熊氏贵族作为沟通桥梁的纽带，亦不至于影响太大。
可能唯一需要顾及的，仅仅只是共工一脉巫女的报复而已——但说实话，倘若楚王熊拓下令厚待共工一脉的巫女，像苍青这些巫女，到时候也未必会因为楚水君的死而做出报复。
说到底，楚水君与共工脉巫女的结合，也只不过是利益的结合，而并非真正的上下级。
一句话，只因楚水君如今实力不足，故而只能小心翼翼、忍气吞声。
“为何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呢？”
骑马走在坎坷的荒道上，楚水君漠然回忆着。
他从一开始都不支持熊拓，原因很简单，因为熊拓的主观性太强——这性格的君主可以参考魏王赵润，即完全无法掌握的君主，因此他曾经选择了固陵君熊吾，一来是固陵君熊吾乃季连氏之女所生，与他亲份较近，二来也是因为熊吾此人志大才疏，容易把握。
可是没想到，固陵君熊吾竟然在去年的战争中战死于魏国睢阳，被魏国将领博西勒所杀，这非但全盘打乱了楚水君的谋划，甚至于，还让一部分季连氏、季氏、连氏、黄氏倒向了楚王熊拓。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些人效忠的对象死了，再没有选择余地的这些家族，唯有倒向楚王熊拓。
可以说，楚水君力荐固陵君熊吾作为偏师主帅这件事，非但没有达到目的，反而出现了坏了影响，简直就是偷鸡不着蚀把米。
眼下的他，已顾不上在楚国争夺权力，他迫切需要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才能在楚国保留一席之地。
毕竟楚王熊拓绝非善类，一旦他彻底失去价值，就会立刻抛弃他，用他的人头来改善与熊琥、芈芮的关系——这一点，楚水君深信不疑。
而此番前往巴蜀之地，就是楚水君准备东山再起的地方。
不是为了楚国，而是为了他自己。
说到巴蜀之地，楚水君对这片土地虽然谈不上有多了解，但也不至于过于陌生，至少，巴国内部的纷争他是很清楚的。
本来嘛，辅佐巴国的王族“巴氏一族”，亦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问题是，巴氏一族与祝融脉巫女的关系不错，而这迫使楚水君必须放弃。
说得难听点，若芈芮那帮祝融脉的巫女在巴氏一族面前杀了他们，巴氏一族或许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但倘若他们伤害到一名祝融脉的巫女，可能巴氏一族就会视他们为仇敌。
在这种情况下，楚水君当然不会选择巴氏一族，他准备在其他“樊氏”、“瞫氏”、“相氏”、“郑氏”四支部落中，选择一方或者几方暂时栖身。
而据他所知，目前在巴国，就属“樊氏”与“相氏”两族势力最强大，不过具体情况如何，也得他亲眼见过之后再做评价。
最终，楚水君选择了“相氏一族”，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从楚国最西部的“巫郡”往西进入巴蜀，相氏一族的领地是必经之地。
相氏一族，生活在巫山西部的群岭以及山南的沿河盆地，其辖下城池有“鱼复”、“巫山”、“平昌”、“垫江”等等，这块土地在“巴楚战争”中是作为前线，但在“巴蜀战争”中却属于后方。
鉴于巴楚两国自两百余年前就鲜有战争，至此之后便是长达百余年的巴蜀战争，因此，相氏一族在这场战争中受到的损失最小，故而发展地也最快。
因为相氏一族的都城在“垫江（临江境）”，楚水君遂朝着垫江而去。（注：资料上说五座都城都在沿河，作者姑且将垫江划入五座都城之一，实在是找不到其余两座了。）
很快地，楚水君便撞见了巴国的士卒。
与中原国家的士卒不同，巴国的士卒，大抵仍然有将兽皮、藤枝等物制作成甲胄的习俗，他们将兽皮、藤条等物用油浸透，然后放在烈日下暴晒，反复几次过后，再编制成甲胄，既轻便又等抵挡弓弩。
当然，不是说巴国就不懂得像中原那般用金属矿石打造甲胄，只是因为地域关系，导致沉重的甲胄在这里并不流行而已——毕竟巴蜀境内山道坎坷，又多无数溪流，若穿戴着沉重的甲胄与敌人作战，搞不好还没瞧见敌人的影子，自己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是故，巴蜀两国士卒的甲胄，一般都选用轻便且结实的材料。
而事实上，巴蜀两国的冶铜技术，并不逊色于楚国，甚至于，亦早早就在尝试冶炼铁矿。
由于语言不通，这些不知在巡逻还是在狩猎的相氏一族的战士，与楚水君这边的巫女们产生了一些冲突，但最终，楚水君还是顺利地在这些士卒地带领下，前往垫江见到了相氏一族的首领“鱳（le）”，或者说，相鱳。
在得知楚水君乃是楚国的邑君后，相鱳设宴款待了前者。
在筵席间，楚水君见识到了巴人对于“美金（黄金）”的喜爱，这不，碗筷、菜盆、烛台等等，楚水君见到了太多太多的黄金制物，简直比他楚国最殷富的贵族还要奢华。
甚至于，就连相氏一族首领相鱳的手上，亦带满了金物。
话说回来，看着一个身上仍穿着兽皮制衣，且脸上、手臂等地方还纹着纹身（图腾）的西僻之夷身上带满了金物，说实话感觉挺违和的。
不过事实上，蜀国也好、巴国也罢，巴蜀之地的人并没有中原人想象的那般荒蛮落后，甚至于还因此传出什么食人的传说，其实这大多都是谣传而已。
食人的部落不是没有，但那并非是真的喜好食人，除了缺少粮食外，只要还有因为某些习俗所致。
比如在某些部落，他们将会将死去的勇士的心脏，赐予年轻人，认为这名年轻人在食用了那名勇士的心脏后，亦会向后者那般勇猛；再比如年老的巫，他们会在死前留下叮嘱，让继承者吞下他的脑子，表示智慧的传承。
至于那名勇士以及那名巫其余的身体，其族人还会恭恭顺顺地将其厚葬。
所以说，这并非是真正的喜好食人，只是某些习俗文化而已，只是这些习俗文化，中原那边无法接受。
就拿相氏一族的首领相鱳来说，他就会楚国、羯族、蜀国三方的语言与文字，绝非是落后荒蛮之地的土著。
而这，也方便了他与楚水君的交流。
在款待楚水君的期间，相鱳终于询问楚水君道：“来自楚国的上使，不知有何贵干。”
对待楚水君，相鱳还是比较客气的，毕竟巴人在数百年前，就是被楚人从巫山东边赶到巫山西边的，并且在后来鲜见的几场楚巴战争中，巴人只能凭借巫山、大江等天然屏障对抗强盛的楚国。
“听说贵国，并没有战胜一个叫魏国的国家？”相鱳随口又说了一句。
楚水君愣了愣，旋即镇定地说道：“这只是暂时，我泱泱大楚，日后终将战胜魏国。”
“唔。”相鱳点点头，端起金杯饮了一口酒。
他并未质疑楚水君的回答，因为巴国地处西辟、消息闭塞，他们并不清楚如今的中原乃是魏国称霸，仍以为是楚国强盛的年代。
这也难怪，毕竟魏国是不会与巴国互通有无的，两者唯一的联系，就是南阳羯族那些如今充当着魏国爪牙的“巴郡侵入者”，而楚国虽与巴国有一定的贸易来往，但相信平舆君熊琥手底下的人，也不会刻意将中原的消息透露给巴国——难道说他们楚国被魏国打地落花流水？
而在巴人的印象中，楚国是非常强盛且不可战胜的。
就像“上党战役”后的魏人那样，谈韩色变，直到魏国几次三番击败韩国，魏人们这才逐渐摆脱对韩国的畏惧。
见相鱳没有反驳自己的意思，楚水君就知道这帮人偏安一隅，并不清楚中原的变化。
他正色说道：“在下此番是奉我大楚国君之命，前来与首领谈论要事。”
“要事？”相鱳微微皱了皱眉。
“是的。”楚水君正色说道：“我大楚君主希望贵方能支持我大楚，战胜魏国。”
听了这话，相鱳不禁有些惊讶，问道：“那个叫做‘魏’的国家，当真这般强大么，连你们楚人都无法战胜？”
“事实上，自魏公子润出现起，我大楚就没赢过……”
楚水君暗自吐了口气，不动声色地说道：“其实并非魏国太过强盛，而是因为我大楚缺少粮食……”
“哦哦。”相鱳恍然地点点头，举着金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楚水君问道：“原来贵国希望与我巴国交易粮食？”
“是的，大量的粮食。”楚水君点了点头，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至少能养活两百万兵卒一年的粮食！”
“咳、咳咳。”
正喝着酒的相鱳听闻此言，被呛地连连咳嗽。
他抹了抹嘴，惊骇地看着楚水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方要多少粮食？足够养活两百万兵卒一年的粮食？
就算倾尽巴蜀之地所有的存粮，也未必拿得出来吧？
看着相鱳惊骇的表情，楚水君心中暗笑。
他当然知道巴国未必拿得出这巨额的粮草，他只是为了借机示威而已，以此证明他楚国仍然有可出动至少两百万士卒的实力，免得眼前的巴人产生别的心思。
良久，相鱳张了张嘴，惊愕地问道：“贵、贵国需要这么多粮食做什么？难道就是为了与那个叫做魏的国家开战？”
楚水君并没有直接回答相鱳，而是开始抹黑魏国，直将魏王赵润说得荒淫暴虐无道，甚至于，还点明了“南阳羯族”的事，即魏国授意南阳羯人进攻巴国，成功地让相鱳对魏国的印象变得极差。
这也难怪，毕竟南阳羯族人攻入巴国，首当其冲受害的就是相氏一族。
别看羯族人比相氏一族人少，但前者通过川雒联盟与川北联盟，亦能得到魏国淘汰下来的武器与甲胄，这让相氏一族在跟南阳羯族的战争中讨不到丝毫便宜，日复一日地承受着后者的抢掠。
“这场仗，虽事关我大楚的存亡，实则亦关乎巴蜀，若我大楚战败，以魏王的贪婪，魏国必将顺势侵入巴蜀，介时，恐巴蜀合力亦无法战胜魏国。”楚水君危言耸听地说道。
相鱳闻言沉思了片刻。
说实话，他并不是太乐意介入中原的战争，魏国与楚国打生打死，也与他相氏一族无关。
但南阳羯族这个隐患，却让他不得不思考魏国的威胁。
想了想，他皱着眉头说道：“我可以帮助贵方打败魏国，但如今我巴国内部亦征战不断，其他几方的决定，我却无法左右……”说到这里，他眼珠微转，笑着说道：“不过，我倒是有一个主意，不知尊使意下如何。”
楚水君岂会猜不到相鱳心中所想，毕竟这正是他前来垫江的目的。
不过他还是故作不知地问道：“请首领示下。”
只见相鱳沉吟了片刻，沉声说道：“巴氏一族如今的首领巴鷿，只是一个贪图享乐的懦夫，他不配作为我巴地的王，若是贵方能支持我相氏一族击败‘樊氏’、‘瞫氏’、‘郑氏’，取代巴氏一族，我必定鼎力相助贵国与魏国的战争。”
“正合我意！”
楚水君闻言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故意皱着眉头思忖了许久，这才勉强答应。
当日，楚水君与相氏一族的相鱳达成协议，且相鱳亦按照楚水君的要求，写下了契约，由楚水君的人日夜兼程送往楚国的王都寿郢，交给楚王熊拓。
在达成协议之后，楚水君故意对相鱳说道：“首领，事实上，我大楚并非只派了在下前来巴地，我的政敌，亦有一支队伍进入了巴地，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会选择与巴氏一族交涉……为了相氏一族，这支人，还是让他消失为妙，您说呢？”
相鱳深深看了一眼楚水君，最终他还是微微点了点头：“上使放心，我相氏一族的战士，会替你我除掉那些隐患。”
得到了相鱳的承诺，楚水君心下暗暗冷笑。
虽然他不便出手除掉平舆君熊琥与芈芮等人，但若是由相氏一族的人动手，那就与他无关了。
纵使日后楚王熊拓得知了此事，难道会因为熊琥、芈芮等人，而放弃与相氏一族合作？
哦，不对，不能说是合作，因为相氏一族，也不过是他楚水君棋盘中的棋子而已。

第0322章 截阻
当日筵席之后，楚水君便叫随行的共工脉巫女们故意在相氏一族的领地上走动，想试试能否将芈芮等祝融脉巫女引到相氏一族的领地上，来一个借刀杀人之计。
而与此同时，相氏一族的首领相鱳，在吩咐人将楚水君一行人带到住处后，便派人召来了他部落内的猛士“相搴（qian）”，将事情原委告知后者，并命后者带领部落内的战士在境内搜捕楚水君口中的那位“政敌”。
不过相鱳亦长了一个心眼，他很想知道那“另一支楚国使者”究竟有哪里人，因此嘱咐相搴尽量抓捕活口回来问话，毕竟他与楚水君初次见面，也不是很信任后者——万一另外那支楚国使者队伍，才是楚国派往他巴国的真正的使者呢？
相搴点点头，领命而去。
另外一边，芈芮等祝融脉的巫女，亦已领着张启功、平舆君熊琥两拨人，穿过“鱼复”，详细踏进入了垫江一带。
期间，他们亦曾碰到相氏一族的族民与狩猎的战士，前者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们——毕竟张启功、平舆君熊琥与他们手底下的人，穿着打扮与当地人明显不同，而后者，也就是那些相氏一族的战士，则用警惕、戒备的眼神盯着他们。
看着芈芮主动上前与那些相氏一族的战士交涉，张启功低声询问平舆君熊琥道：“张某观这些巴人士卒，似乎是想要攻击我方，却又有所顾忌……”
平舆君熊琥本来不打算向张启功透露什么情报，但似这种小事倒也无所谓，他遂点头说道：“不错，若不是因为她们，这些巴人战士会立刻攻击我等……这片土地上的人，非常排挤外人。”
“是因为巫女的身份？”
“唔……巴国与我大楚类似，亦信奉鬼神，而巫女传闻中就是沟通鬼神的人，当地人普遍认为伤害到巫女会引起鬼神的震怒……这是一方面。”
“那另一方面呢？”张启功好奇问道。
只见平舆君熊琥脸上浮现几许诡谲的笑容：“另一方面，巫女远比一般的男人厉害，不说别人，就单说阿妹，她能轻松杀死这一队的相氏士卒……是故，若无必要，无论是哪个族的巴人，都不会无端端去招惹巫女。”
“原来如此。”张启功恍然大悟。
此时，芈芮已与远处那些相氏一族的战士沟通完毕，在回到张启功与平舆君熊琥面前后，说道：“这些战士允许我们过境，不过，他们要求你们献出一部分财物。”说到这里，她朝着皱起眉头的张启功又解释了一遍：“这是外来人的规矩。”
张启功看了一眼平舆君熊琥，见后者耸耸肩，便意识到此事不可避免，遂叫手底下的黑鸦众取来了一小袋金珠——因为得知巴人喜好黄金，张启功来前来巴蜀前，特地向户部审批了几箱金珠，作为日后笼络、收买巴人的礼物。
相比较平舆君熊琥一方献出的珍珠，那一队巴人战士在发现张启功一行人送上的竟然是“美金（黄金）”后，大为心悦，纵使语言不通，张启功也能感觉出对方对他的印象变得极佳。
见此，平舆君熊琥酸溜溜地在旁嘀咕了一句：“张大人不懂财不露白的道理么？明知巴人喜好黄金，你还投其所好，说不定这些巴人在回去后将这件事一说，会有更多的相氏战士趁夜而来，杀人夺金……你以为巴人是和善之辈？”
张启功这才明白平舆君熊琥为何只拿出一袋珍珠，不过他不以为意。
在他看来，倘若巴人对黄金的贪婪当真强烈到这种地步，那么事情反而简单了，毕竟在南阳羯族部落的营地内，他还有成箱成箱的黄金，只要祭出此物，巴人又岂会杀他？
芈芮等祝融脉的巫女，是那些相氏一族战士们所不敢招惹的，是故，当张启功与平舆君熊琥双方人马皆献出了一些财物后，那些相氏一族的战士便任由他们继续前进了。
此后又过了数日，一行人便来到了相氏一族的都城“垫江”。
很幸运地，可能是不想招惹到芈芮这些巫女，因此，并没有像平舆君熊琥所说的那些相氏人抱着杀人夺金的心思而来，他们只是碰到了几批相氏一族的战士而已，不过在献出了一定数额的珠宝后，这些相氏战士大多都心满意足地离开。
纵使其中有些贪心不足的人，也因为看到芈芮等巫女与这些陌生人在一起，而放弃了杀人抢掠的心思。
不得不说，似张启功、平舆君熊琥这般招摇，当然不可能不被相鱳手底下的猛士相搴注意到。
于是，相搴便立刻带了数百名战士，在垫江城东等着芈芮一行人。
这不，不久之后，相搴与芈芮、张启功、平舆君熊琥双方便碰到了。
当时，张启功与平舆君熊琥都本能地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毕竟此前遇到的相氏战士，无论是巡逻还是狩猎，一队人数不会超过三十人，可是今日他们撞见了相氏战士，却有整整数百人。
“对面的巫女，你身边的外来人，可是楚国的使者？”
在率军截住对方后，相搴用巴国的语言询问着芈芮等人。
芈芮将相搴的意思翻译给了张启功与平舆君熊琥，只听得张启功皱起了眉头，神色莫名地看了一眼平舆君熊琥，见后者神情茫然，张启功的眉头顿时皱得更深了。
片刻后，平舆君熊琥也明白过来了，他亦猜到必定是楚水君向相氏一族透露了自己的身份。
不过在不知对方意欲何为的情况下，平舆君熊琥还是高声说道：“不错，我乃大楚使者，平舆君熊琥！”
芈芮将熊琥的话翻译成巴国方言，朝着对面的相搴喊话。
在听完芈芮的话中，相搴先是一惊，旋即便是大喜。
为何？因为替楚王熊拓治理着整个楚西的平舆君熊琥，正是巴国最耳闻能详的楚人。
巴人可能不知楚国的丞相是谁、三天柱又是谁，但绝对不会不知平舆君熊琥，毕竟这些年来，正是平舆君熊琥负责着楚国与巴国的交易——只不过交易的主要对象是巴氏一族，而并非相氏一族罢了。
这不，相搴立刻说道：“尊贵的楚国上使，我叫相搴，奉族长之命特来迎接尊使前来我相氏的都城，请随我而来。”
在经过芈芮的翻译后，平舆君熊琥得知了相搴的意图，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但最终还是婉言回绝了。
想想也是，平舆君熊琥又不傻：楚水君莫名其妙地向相氏一族透露了他熊琥的行踪，而这个相搴又带着数百名相氏战士前来“迎接”，这其中摆明了有蹊跷啊。
果然，在反复“邀请”熊琥前往垫江失败之后，相搴立刻翻脸，指着芈芮一方大叫道：“捉住他们！除了那叫做熊琥的男人以外，其余人若是反抗，通通杀死！”
他的话，非但让芈芮等巫女们一惊，亦让他手底下的相氏一族战士大吃一惊。
附近或有一名战士惊诧地提醒道：“将军，对面有巫女……”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就见相搴瞪着眼珠子呵斥道：“反抗者，通通杀死！”
而另外一边，芈芮亦听到了相搴的喊话，脸上露出吃惊之色，对张启功与平舆君熊琥说道：“小心，他们要攻击我等。”
话音刚落，对面相搴手底下那数百名相氏一族的战士，便朝着芈芮、张启功、熊琥等人杀去。
见此，芈芮等一干巫女们亦有些茫然失措，毕竟她们曾经无数次经过相氏一族的部落领地，但相氏的战士从来没有袭击过她们，顶多就是当她们不存在而已。
“大巫，怎么办？”
一名巫女有些惊慌地问道。
芈芮皱着眉头思忖了一下，低声说道：“尽量留情，将他们打晕……这终归是相氏一族的领地。”
诸巫女们点了点头，摆出了严正以待的架势。
而就在这时，一柄斧头越过两名巫女中间的缝隙，朝着迎面而来的相氏战士飞去，只听一声惨叫，一名相氏战士当即被这名飞斧砍死在地。
“……”
芈芮与诸巫女们愕然地纷纷扭头，旋即，就听到一声暴喝：“你幽鬼爷爷心中的火气憋了好久了，正好拿你们这些崽子泻火！”
说罢，黑鸦众头目幽鬼便冲了出去，在芈芮等一干巫女们惊愕的注视下，杀到了那些相氏战士之间，只见他举起拳头，在一拳砸倒一名相氏战士的同时，左手抢过对方手中的兵器，右手捏住对方的脖子将其在抡了足足一圈后用力甩了出去，伴随着咔擦一声仿佛是骨头断裂的声响，数名相氏战士被砸倒在地。
“小的们，杀！”
随着幽鬼一声暴喝，余下的约二十名黑鸦众亦狞笑着冲了出去，用短剑、匕首、袖箭等兵器，干净利索地杀死一名又一名的相氏战士。
“唉——”
看着这帮不省心的家伙仿佛一个个化身为狰狞的杀人鬼，张启功颇为心倦地叹了口气。
芈芮方才那番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当时他心下还暗暗称赞：不愧是芈芮大人，做事果然稳重。
没想到还没夸完，他手底下的幽鬼就一斧头飞出去了。
暗自摇了摇头，又挥挥手示意身后的羯族战士亦上前杀敌，张启功一脸尴尬地对芈芮歉意说道：“在下御下不严，实在抱歉，芈芮大人……事已至此，唯有杀退对方了。”
在旁平舆君熊琥看得好笑，不过他也知道此刻并非是笑的时候，一遍派出手下扮作随从的亲卫，叫他们协助黑鸦众，一边对芈芮说道：“阿妹，这个相搴显然是带兵来堵我等，怕是楚水君的诡计，先杀退他们再说。”
他难得与张启功意见一致，毕竟此刻彼此他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若是船翻了，他熊琥也落不着什么好处。
芈芮与诸巫女们对视一眼，心中亦有些无奈，本来他们并不想做无谓的杀戮——毕竟相氏一族再怎么说也是巴人，而巫女们大多都是巴人因“供奉鬼神”被献祭（遗弃）的女婴。
可事已至此，她们也没有什么办法。
在巫女、黑鸦众、羯族战士、熊琥近卫四方拢共大概百余人的协力下，那数百相氏一族的战士竟被杀得节节败退。
这也难怪，芈芮、张启功、熊琥三人这边的人手，皆非弱者，更要紧的是，巫女们懂得利用药粉辅助己方，而黑鸦众、羯族战士、熊琥亲兵，他们所持的兵器，尤其是黑鸦众的袖箭、熊琥亲兵的军弩，那都是魏国锻造，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
见己方数百人竟被对方区区百余人杀得节节败退，相搴心中大怒，操起一把不知名金属锻造的大刀，哇哇大叫着冲了过来。
幽鬼见猎心喜，弃了他眼中的杂兵，操起斧头就迎上了相搴，第一斧头就劈死了相搴胯下的巴国马，然后力压着相搴疯狂的挥舞斧头。
起初相搴还能招架，可片刻时候，他逐渐发觉双臂发酸，虎口发麻，体力亦渐渐不支。
眼见幽鬼又一次举起斧头劈来，他大叫道：“停手，我……”
说到这话，话音截然而止，因为幽鬼嘀咕着“他娘的管你是谁”，一斧头就砍在了相搴的脖子上。
顿时间，相搴的脖子处噗地一声喷出鲜血，喷地幽鬼全身上下殷红。
再复一斧头，幽鬼将相搴的首级砍了下来，提着首领，瞪着眼珠子，恐吓着周围那些面色苍白的相氏战士。
见相搴这等猛士都被幽鬼这个五大三粗的莽汉给杀了，那些相氏一族的战士们再无斗志，丢下同伴的尸体，仓皇而逃。
期间，平舆君熊琥亲眼看到了幽鬼力斩相搴的一幕，感慨道：“好一位猛士！”
说罢，他微微皱眉看向张启功，问道：“为何一定要杀掉对方呢？我观那名叫做幽鬼的猛士，明明有能力生擒对方。”
“是啊，为什么呢？！”
张启功盯着平舆君熊琥瞅了两息，旋即从鼻子里喷出一股名为无奈的鼻息。
而此时，幽鬼正一脸欣喜的提着相搴的首级奔到张启功面前，嘿嘿笑道：“都尉大人，老子……不，卑职斩杀了敌首，这亦是大功一件吧？”
“我去你娘的！拜你所赐，咱们一行人与相氏一族彻底结怨了，过不了几日就会有大批的相氏战士前来围杀我等……你他娘还敢来邀功？！”
张启功盯着幽鬼心中大骂，不过最终还是忍了下来，皱着眉头嗅了嗅幽鬼满身的血腥味，叹息道：“到附近的溪流去洗洗身上的血。”
说罢，他朝着芈芮与平舆君熊琥二人走入。
在手底下的人清理战场的期间，张启功与芈芮、平舆君熊琥三人商议着对策。
“这些人是冲着你来的。”
在商议的过程中，张启功很直白地将事情给挑明了：“若是张某所料不差的话，想必是楚水君与相氏一族已达成了默契，欲借刀杀人，借相氏一族的手，将你铲除……而那个相搴想要将其生擒，想必是相氏一族首领的意思，想看看你与楚水君，谁能带给他更多的利益。”
平舆君熊琥本身就不蠢，又何况张启功已将这件事说得这般直白，只见攥了攥拳头，脸上涌现几丝怒意，转身唤来一名亲兵，吩咐道：“苏遵，你立刻带几人前往西郢，叫‘西郢君’想办法征兵十万，进驻‘巫郡’！”
“示威么？”
张启功瞥了一眼平舆君熊琥，转头对芈芮说道：“芈芮大人，相信此时楚水君已与相氏一族苟合，我等仅百余人，万万不是相氏一族的对手，在下以为，我等不可在此久留……杀楚水君之事，不必操之过急。”
芈芮看了一眼遍地的尸体，虽然她的巫女姐妹们此番并未损亡，但却有两名羯族战士、五名熊琥的亲兵失去，其余人，亦或多或少带有伤势。
她无奈地点点头。
想来她也明白，一旦楚水君与相氏一族的联合，那么，单靠她们这些巫女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抗衡强大的相氏一族。
而从旁，平舆君熊琥亦听到了张启功的话，走过来对芈芮说道：“阿妹，事到如今，唯有前往江州。”
“唔。”芈芮虽有些不甘心，但最终还是点点头。
于是乎，一行人立刻启程，专挑幽辟山道，试图避开相氏一族的追杀。
半日之后，相搴手底下的败卒逃回垫江，将事情经过告诉了相氏一族的首领相鱳。
当相鱳得知相搴这位猛士竟然被杀后，又惊又怒，当即下令境内所有相氏一族的战士，追杀芈芮、张启功、平舆君熊琥一行人。
而在下达此令之后，相鱳亦来到了楚水君的住所，将相搴遇害的事告诉了楚水君，并质问后者道：“上使为何不告诉我，贵国派出的另外一支使者，乃是平舆君熊琥？！”
面对着相鱳盛怒下的质问，楚水君笑着说道：“说与不说，有什么差别么？族长您也知道，平舆君熊琥支持的是巴氏一族，因为他的妹妹芈芮，正是巴氏一族关系颇近的祝融一脉巫女的首领……您觉得平舆君熊琥会支持相氏一族么？”
说着，楚水君看了眼变颜变色的相鱳，笑着说道：“依我看，趁着这伙人还未逃远，立刻派人追击，将其铲除，这才是当务之急。”
“……”
相鱳盯着楚水君看了半晌，不急不缓地说道：“我知道你在利用我相氏一族，不过不要紧，只要上使真能说动贵国的君主协助我击败巴氏以及其余部落，我仍然会将上使奉为宾客，但，若是上使日后没能完成当日许下的承诺，也莫要怪我到时候对尊使不利。”
“族长放心。”楚水君面不改色地说道：“若能杀掉平舆君熊琥一行人，我有万全把握说动我国的君主。”
“我会的。”
在深深看了一眼楚水君后，相鱳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楚水军君的住处。
当晚夜宿荒野时，张启功趁旁人不注意，从随身携带的小册子上私下一张纸，笔迹潦草地写下了几行字，旋即召来两名黑鸦众，嘱咐他们道：“你二人立刻返回南阳，在那里等候。不久之后，北宫尉丞便会抵达南阳，介时，你二人将这份密信交给他，要他按照我所说的去做。”
“是！”
两名黑鸦众抱拳而去，当即就消失在夜幕下。
瞥了一眼在不远处裹着毯子酣睡的平舆君熊琥，张启功嘴角扬起几分莫名的笑意。
看目前的庆幸，楚水君已选择支持相氏一族，而平舆君熊琥，十有八九选择支持巴氏一族，既然这双方都能扶持一方部落，为何他张启功不成？
“将巴郡搅地天翻地覆，这不足以展现我张启功的智略，看我火中取栗，挑拨秦国、楚国、巴国自相残杀，使我大魏坐收渔翁之利！”
想到这里，张启功脸上浮出在火光下显得有些诡谲的笑容。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身背后传来一声询问：“喂，你那两名自称黑鸦众的手下要去哪，我可警告你……”
“呃？警、警告？”
张启功回头瞅了一眼，这才注意到芈芮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他身后。
看着芈芮严肃的表情，张启功微微有些心惊。
“她……察觉到了？这……怎么可能如此敏锐？等会，芈芮大人乃是芈皇后的妹妹，绝非寻常女子，或许她真察觉到了……”
想到这里，张启功连忙解释道：“芈芮大人，在下绝不敢加害您以及与您亲近的人。”
“……这家伙在说什么？我只是想警告他，巴山一带到处都是毒虫猛兽，纵使他手底下那些人实力出众，也不应该在夜里到处乱撞……”
芈芮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张启功，不知该怎么接话。
然而在张启功的视角，他却感觉眼前这名女子仿佛是在审视着他，这让他稍稍有些心虚。
“算了，他手底下的人去哪我管他做什么？”
在上下打量了几眼张启功后，芈芮点点头说道：“那你……好自为之。”
“……”
张启功张了张嘴，惊疑不定地点了点头。
看着芈芮离去的背影，张启功如释重负。
以他的城府与智略，目前尚能勉强瞒过远处那名女子，他只希望，待等过些日子他的副手北宫玉来到巴蜀之地后，不至于在这名女子面前暴露，暴露他心中正在筹划的阴谋。

第0323章 巴王鷿
约半个月后，芈芮、张启功、平舆君熊琥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巴国的五座都城之一，“江州”。
江州乃是巴氏一族的都城，在所有巴人当中，巴氏人是敬重供奉鬼神的巫女的，并且与祝融脉巫女的关系颇好，通过芈芮的关系，张启功与平舆君熊琥见到了巴氏一族的首领，或者说巴国的王，巴鷿。
平舆君熊琥并非是初次见到巴鷿，事实上两者还有一定的交情，是故当得知平舆君熊琥前来造访时，巴鷿面色欢喜地吩咐族人准备筵席，款待平舆君熊琥。
而在此期间，张启功注意到巴鷿全程与平舆君熊琥交流，完全忽视了自己，便立刻自表身份，假称是魏国的上使。
这让巴鷿颇为吃惊，因为正如张启功所猜测的那样，他确实是将张启功误认为了熊琥的属下。
“魏国？”
深深看了几眼张启功，巴鷿意味不明地说道：“莫非就是在背地里支持南阳羯人掳掠、抢掠我巴人的那个中原魏国么？”
听闻此言，平舆君熊琥暗自冷笑之余，仍不忘在旁煽风点火：“不错，巴王，正是那个将贵国子民掳为奴隶的那个魏国！”
别看在面对相氏一族时，平舆君熊琥与张启功确实是一条船上的人，需同舟共济方能渡过难关，但在两国利益发生冲突的情况下，熊琥毫不犹豫地就狠狠踩了张启功一脚。
“是这样么？”
巴鷿神色不善地看着张启功。
事实上，被南阳羯人掳掠的巴族人，大多都是项氏、樊氏等生活在巴地北部的族人，像巴氏这种生活在巴地南部的，其实并未受到什么损失，然而，巴鷿终归是巴国的王，虽然其余四个部落越来越不满于巴氏的统治，但巴鷿仍旧将其余几个部落的族人视为自己的子民，因此，自然无法接受。
面对着巴鷿不善的目光，张启功从容镇定，瞥了一眼熊琥，笑着对后者说道：“平舆君，张某还以为你我此前同舟共济，不至于会如此……”
“呵。”平舆君熊琥淡笑一笑，没有说话。
而张启功也没有在意，转头对巴鷿说道：“巴王明鉴，我大魏君主，只能管治魏人，而管治不到其他……南阳羯人，并非魏人，他们在贵国胡作非为，在下亦深感遗憾，但，羯人桀骜不驯，不肯臣服我大魏，我国亦很难约束他们……”
顿了顿，他又说道：“至于平舆君所言，我大魏采购了南阳羯人所掳掠的巴人作为奴隶，亦乃片面之词。我大魏需要大量的劳力建设国家，并不会仔细去盘查那些劳力究竟是哪族人，岂是刻意针对贵国的国人？”
“你承认你魏国从羯人手中得到了许多我巴国的青壮？”巴鷿皱着眉头说道。
张启功淡淡一笑，从容地说道：“巴王亦知羯人残忍，而我大魏乃中原礼仪之邦，或在羯中手下为奴隶，或在我大魏作为役夫，在下觉得还是在我大魏处更好，至少，我魏人还会将贵国的族人视为‘人’，而不是……呵呵，您说呢？在下觉得，若没有我大魏的话，相信贵国的人，在羯人的手中会死伤更多。”
“……”
巴鷿闻言面色稍霁，至少目光已不像那样充满敌意，但他还是带着不满地说道：“足下的话，恕我不敢苟同……我认为，正因为贵国有这方面的需求，南阳羯人才会屡屡从我巴国掳掠族人。因此，足下的话并不能使贵国完全免除责任。”
“咦？”
张启功略有些惊讶地看了几眼巴鷿，毕竟“有需求才有杀害”这个道理，并非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讲得出来的。
想了想，他笑着说道：“倘若巴王执意要将一切的过错都推在我大魏头上，那张某亦无话可说……不过曾几何时，我大魏，尤其是边境一带的子民，亦像贵国这般遭到他邦的抢掠，然而我国君主却自责说，这一切皆是他的过错。因我大魏不够强盛，若我大魏足够强盛，又岂有人胆敢伤害我大魏的子民？……呵呵，我大魏的君主，就从来不会将过错推到别人身上，我国陛下曾言，在这弱肉强食之乱世，弱小，即罪，怨不得旁人。即巴王。”
“……”
听了张启功那略带几分讥讽的话，巴鷿皱了皱眉，露出几分沉思之色。
而此时，就见张启功又笑眯眯地说道：“方才巴王与平舆君都说错了，我大魏，非是那个将巴人视为奴隶的魏国，而是那个……已占据了中原一半土地的，当世最强盛之国！”说罢，他报复似地朝着平舆君熊琥笑了笑，问道：“您不否认吧，平舆君？”
“……”
巴鷿震撼地看着张启功，旋即将目光投向平舆君熊琥，见后者表情尴尬怪异，心下更为吃惊。
与相氏一族的首领相鱳类似，巴鷿亦不太清楚中原的变故，以至于在他认知中，楚国依旧还是那个让他巴国惴惴不安的强盛国家。
连楚国都无法战胜的国家，巴国自然更加得罪不起，想到这里，巴鷿眼中的敌意立刻收敛了起来。
见此，张启功暗笑了几声。
不错，他借机展现他魏国的强盛势力，就是为了让巴鷿不敢轻视他，免得平舆君熊琥三言两语就将巴氏一族游说地倒向了楚国。
就在巴鷿不知该如何面对张启功时，几名巴女替他解了围，原来是为芈芮、张启功、平舆君熊琥等人接风的宴席已经准备就绪。
见此，巴鷿连忙揭过先前，盛情邀请道：“族人们已准备好丰盛的食物，不如我等边畅饮酒水，再做详谈？……大巫、平舆君，还有，这位魏国的上使。”
平舆君熊琥咬牙切齿地看了一眼张启功，心中暗恨居然给这厮出了风头，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点点头，默认张启功亦被巴氏一族列为了上宾的名单——说实话，他方才确实有心让巴氏一族将张启功赶走，原因不言而喻。
说是接风的筵席，但巴鷿并未邀请太多的人，只叫了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陪座。
张启功不知对方的身份，但平舆君熊琥却笑着与来人打招呼：“巴满将军，别来无恙啊。”
“原来是平舆君。”被唤作巴满的巴族男子笑着招呼。
张启功询问了芈芮，才知道这个叫做巴满的男子，乃是巴氏一族的猛士，亦担任巴国的将军职务，与幽鬼所杀的相氏一族的猛士相搴在各自部落的地位差不多。
在筵席间，巴满笑着问平舆君熊琥道：“平舆君，我听说相氏一族的战士近几日在境内疯狂地捕杀外乡人，莫不是与诸位有关？”
在别人的地盘上，熊琥自然明白瞒不过别人，无奈地点了点头。
见此，巴满好奇问道：“平舆君当真杀死了相氏的相搴？”说着，他畅笑说道：“这实在是大快人心，相搴那家伙，素来行事狂妄霸道，我早就瞧他不顺眼了，奈何此人武艺不俗……平舆君，不知是你部下哪位猛士所杀？”
平舆君熊琥起初面色讪讪地陪着笑，直到巴满问到杀死相搴的人，他这才无奈地解释道：“是这位张大人的部下所杀。”
见巴满的目光看向自己，张启功摆摆手笑着说道：“在下手底下的人，只是侥幸杀死了相搴，不足称道……巴王，平舆君，我等还是先聊聊正事吧？”
他可不敢将幽鬼那种浑人召到这种场合，万一对面那个巴满见猎心喜，一定要跟幽鬼比划比划，而幽鬼那厮又不懂轻重，一斧头劈死了那巴满，那原本的好事，可就变成彻彻底底的坏事了。
以张启功对幽鬼的了解，那厮完全有可能做得出来的。
见张启功这么说，巴满只好收起想见见那位猛士的念头，在与巴鷿互换了一个眼神后，点点头说道：“那就按照张大人所言，先探探正事吧。”说罢，他的目光在张启功与平舆君熊琥二人身上扫了扫。
见此，张启功笑谓平舆君熊琥道：“平舆君，要不你先来？”
看着张启功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平舆君熊琥心中暗恨，但没有办法，毕竟当下的场合，他实在没办法赶走张启功。
更要紧的是，赶走张启功毫无意义，毕竟他此前前来巴蜀的意图，相信这位魏国的重臣早已猜到了七七八八。
因此，平舆君熊琥索性就当张启功不存在，将此番的来意，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巴鷿与巴满。
即希望巴国加入“齐楚联盟”，共同抗击魏国。
或许有人会问，楚国的目的不是攻占巴蜀么？为何会变成邀请巴国加入联盟？
事实上，“攻占巴蜀”只是楚国的下策，毕竟巴国有巫山、大江天堑，蜀国有蜀道之险，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攻陷的？
数百年前楚国放弃继续攻伐巴国，而改变主意向东扩张，其实亦有相关因素——即巴蜀之地易守难攻。
若能通过外交达成目的，又何必要妄动干戈呢？
万一到时候花了两年时间，巴蜀非但没有打下来反而牵制了楚国的兵力，而那边魏国却开始了对齐楚两国的报复，那真可谓是偷鸡不着蚀把米了。
因此，楚国当前的外交策略依然还是与巴蜀两国交涉，尽可能将这两个国家都拉拢到“齐楚联盟”。
倘若两国当中只有一方愿意加入联盟，那么，若蜀国加入就联合蜀国攻灭巴国，若巴国加入就联合巴国攻灭蜀国。
至于两个国家都不愿意加入，那自然就是最坏的结果了。
到时候，楚国也只能对巴蜀两国开战，哪怕用人命填，也要填平天堑，攻占巴蜀两国，为楚国日后与魏国的战争打下基础。
正因为如此，平舆君熊琥哪怕已经意识到楚水君有借刀杀人的意图，仍然冒险前来江州，就是为了展现己方的最大诚意，希望能够说服巴氏一族的首领巴鷿。
“……楚国意欲联合我巴国抵抗魏国？看来这位张大人说他魏国乃‘当世最强’，也并非是信口开河啊……”
在听完了平舆君熊琥的话后，巴鷿瞄了一眼张启功，见后者自斟自饮，丝毫没有因为平舆君熊琥的话而产生半点的情绪，心下不禁有些凝重。
“那……不知这位张大人的来意是？”巴鷿试探张启功道。
听闻此言，张启功并没有立刻回答巴鷿，而是反问巴鷿道：“巴王难道不同意与楚国同盟么？”
“这……”
巴鷿皱了皱眉，说道：“似这等事，我要慎重考虑。”
见此，张启功恶意满满地笑了笑，故意说道：“在下劝巴王还是答应与楚国结盟为好……若贵国不肯与楚国同盟，那么，楚国必定会联合蜀国，共同攻灭贵国……原因很简单，因为楚国需要得到大量的粮食作为军粮，否则，在一两年后与我大魏的战争中，楚国将无力抗拒我大魏的雄兵！……或联蜀灭巴，或联巴灭蜀，对吧，平舆君？”
“张启功，你这王八羔子！”
平舆君熊琥在心中大骂。
对于张启功这厮竟然猜到了他楚国战略的全部，事实上熊琥倒还真不意外，毕竟这厮乃是魏王赵润的左膀右臂，但熊琥万万没有料到，张启功竟然会故意说破一两年后那场注定的“魏楚战争”，以此警告巴鷿。
当然，平舆君熊琥终归也不是二十几前的那只雏鸟，虽心中大骂张启功，但脸上却不露半分端倪，淡淡说道：“张大人，你也莫要得意地太早，若非贵国耍弄阴谋，我大楚早就将贵国的旧都攻陷，将魏人尽皆驱逐到三川郡了！”
“哈哈哈。”张启功笑了两声，反唇讥讽道：“趁我大魏与韩国交兵，精锐皆不在国内，你楚人联合齐国等诸国，驱兵足足一百五十万兵力，然最终，却被我国君主以三十几万国内义士击溃，且杀得丢盔弃甲、狼狈而逃……哈哈哈，不瞒平舆君，当时张某亦有幸在我主身边，亲眼目睹我主的英姿，那可真是……啧啧，可惜平舆君不曾亲见。”说到这里，他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故作恍然地说道：“哦，对对，平舆君当时不在那片战场，因为当时，平舆君已被我大魏的猛将伍忌击溃，逃回了国内。”
“……贱人！”
平舆君熊琥气地额角青筋根根绽起，但又不知该如何反驳，毕竟他当时确实被魏将伍忌撵得到处逃。
看着张启功与平舆君熊琥嘲讽来、讥讽去，巴鷿与巴满面面相觑。
半晌后，巴鷿慎重地表明了态度：“两位上使，我巴国不欲参合中原的纷争。无论楚国或魏国，若是两国与我巴人互通有无，我巴人自然欢迎。但若是两国对我巴国有觊觎之心，我巴人，亦不会坐以待毙。”
“……都怪这个混蛋！”
瞥了一眼张启功，平舆君熊琥暗骂一句，旋即拱手对巴鷿说道：“巴王请慎重考虑……我熊琥始终希望与贵国缔结友谊，但不可否认，我国的确有一些害群之马，比如那楚水君，此人已与相氏一族联合，我尝听闻相氏一族对巴氏有不臣之心，若此人欺瞒了我国君主，驱我大楚兵将攻伐巴氏，恐怕结局均非你我希望看到……”
“绝了！”
张启功在旁打断了平舆君熊琥的话，笑眯眯地说道：“平舆君，贵国这招‘双管齐下’，真是叫张某大开眼界。张某此刻忽然开始怀疑，楚水君当真是要杀你么，还是说，其实你俩早有默契，只是在故弄玄虚而已？”
“……”
平舆君熊琥气闷闷地瞪了眼张启功，他当然知道张启功只是在故意挑事而已，若非时机不合适，他恨不得操起拳头狠狠揍向那张该死的面孔。
不过出于楚国大贵族的素养，他还是忍着怒气冷笑道：“张大人莫要血口喷人，楚水君是不是真心要杀我，以张大人的才智，难道还会瞧不出来么？莫要说些惹人耻笑的话，平白降低了熊琥对张大人的评价。”
“呵呵呵呵……”
张启功故作高深地冷笑了几声。
其实熊琥猜得没错，张启功就是在信口开河，目的只是为了打断平舆君熊琥方才那番话，顺便让巴鷿对楚国、对平舆君熊琥心生怀疑。——他总不能看着巴鷿被熊琥以利害关系说动吧？
由于张启功的捣乱，这场筵席最终不尽人意。
随后，巴鷿嘱咐巴满将芈芮、张启功、平舆君熊琥好生安顿，于是巴满便将这些人安顿到了自己的家族宅邸内。
在落实了住处之后，平舆君熊琥再也忍耐不住了，顾不得芈芮在场，也顾不得张启功手底下还有幽鬼那些黑鸦众杀人鬼，已年过五旬的他，撩起袖子作势就要暴揍张启功，口中大骂后者。
张启功早早避开，笑着说道：“平舆君息怒，在下乃魏人，岂能坐视君侯说动巴国倒向贵国？”
见张启功说得这般直白，平舆君熊琥微微一愣，怒气反而消退了几分。
他皱着眉头盯着张启功，不解问道：“张启功，你来巴蜀，究竟有何目的？”他上下打量了几眼张启功，继续说道：“方才在筵席中，你只顾着搅和，丝毫没有说服巴鷿投向魏国的意思……你到底来做什么的？”
张启功愣了愣，随即微微一笑。
的确，方才在巴鷿款待他们的筵席中，他确实没有说服巴鷿倒向他魏国的意思，但这只是因为他觉得当前的时机，还不合适他魏国“出面”而已。
“……或许这是个机会，能让熊琥降低对我的戒备。”
心中微微一动，张启功笑着说道：“哈哈哈，若我说我是特地为芈芮大人而来，恐怕平舆君熊琥亦不会相信……罢了，反正这事说出来亦不要紧，我便与平舆君实话实说吧。”说罢，他收起了笑容，正色说道：“张某此番前来巴蜀，只是因为要破坏秦国攻占巴蜀的意图，碰到君侯，只是机缘巧合而已。不过对于张某而言，无论是秦国也好、楚国也罢，张某都不能坐视你等拉拢到巴蜀两国任何一方，这么说，平舆君明白了么？”
“秦国？”
平舆君熊琥变颜变色，他怎么也没想到，盯着巴蜀之地这块肥肉的，除了他楚国以外居然还有一个秦国。
他惊疑不定地盯着张启功看了半晌，试探道：“魏国对巴蜀……并无觊觎之心么？”
“呵呵呵。”张启功笑了两声，说道：“我大魏产粮充盈，要巴蜀何用？放心，我大魏下次用兵的对象，始终是你楚国。”
“你这么说，我可一点都不‘放心’……”
话虽这么说，但平舆君熊琥确实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如今觊觎巴蜀的已经多了一个秦国，倘若再多一个魏国，那绝对不是他楚国希望看到的。
“当真？”
平舆君熊琥又问了一遍：“秦国不是你魏国的盟国么？”
“楚国曾经不也是大魏的盟国么？”张启功略带嘲讽地说了句，旋即透露道：“与楚国一样，秦国如今也是我大魏的敌人，巧合的是，秦国眼下的处境，与楚国亦是一般无二……说实话，对于巴蜀最终被秦国或被楚国夺取，我大魏一点都不在意，若被秦国夺取，我大魏或会先就攻齐楚，若被楚国夺取，我大魏或会先攻秦国……有什么区别呢？纵使其中一方能夺取巴蜀又如何？相信介时，我大魏足以占领除巴蜀以外的所有土地……”
平舆君熊琥深深看了几眼张启功，忽然说道：“这么说，张大人其实也并不介意助我熊琥一臂之力咯？反正如先生所言，贵国也可以先攻秦国，不是么？”
“协助熊琥？……唔，先帮熊琥与巴氏一族达成默契，挑唆其与相氏一族、楚水君一方自相残杀，此后再教唆楚国与秦国交战，唔，这确实也不坏。”
想到这里，张启功似笑非笑地说道：“诚如平舆君所言！”
听闻此言，平舆君熊琥心中大喜，倘若眼前这个张启功不捣乱、甚至能助他一臂之力，楚水君何足虑哉？
“击掌为誓！”他正色说道。
张启功亦不推脱，与熊琥击掌为誓。
果然，在次日与巴鷿见面的期间，张启功并未再做搅和，甚至于还按照熊琥的要求，透露给巴鷿“秦国正准备进攻巴蜀”的消息，惊地巴鷿立刻派人前往汉中的“苴国”求证。
而与此同时，张启功的副手北宫玉，也已经抵达了南阳的羯族部落，从那两名黑鸦众的手中，得到了张启功亲笔所写的密信。
在看到这封密信时，北宫玉觉得非常纳闷。
倒不是纳闷于张启功命他暗中去游说樊氏部落的相关指示，而是纳闷于张启功在信中嘱咐他行事小心，莫要被“芈芮大人”识破意图。
“芈芮……莫非就是我来时，陛下所提及过的那个‘傻丫头’？奇怪了，张都尉何以觉得那女子会看破他的计谋？”
捏着手中的密信，北宫玉百思不得其解。
他魏国君主口称的那个傻丫头，值得那位智略远在他之上的张都尉那般警惕谨慎？
“唔，待完成张都尉的嘱咐后，我得去看看究竟……”

第0324章 北宫玉与樊氏一族
就当张启功正假意协助平舆君熊琥时，他的副手北宫玉，已带着一队黑鸦众乔装打扮来到了“樊氏一族”的领地。
巴国樊氏一族，以“阆中”为都城，是巴蜀战争中出力最大的部落，当代的首领叫做“樊烈”，年轻时自身就是樊氏一族的猛士，有一个寄以厚望的儿子叫做“樊布”，樊烈指望这个儿子能击败巴氏的巴满，使樊氏一族能取代巴氏一族。
值得一提的是，樊烈对于取代巴鷿的想法，并非是太过炽烈，他只是对当今巴氏一族的王室感到不满而已。
因为曾几何时，巴族五姓以武论王，指的都是五个巴氏、樊氏、相氏等五个大部落的当代首领后者少族长，其中最杰出的猛士，将成为五族共同拥护的大族长，也就是巴国的王。
但是后来渐渐地，这个传统就逐渐有点变味了，不知从何时起，五族的族长不再亲自上阵，而是推举各自氏族内的猛士，就好比巴氏的巴满、相氏的相搴等等。
这让樊氏一族的老首领樊烈感到颇为不满。
倘若巴鷿当真是凭着自己的勇武继承巴国之主的位置，那樊烈倒也不至于会有什么意见，但很可惜，在巴鷿这一代保护了这位巴王地位的，乃是巴氏的猛士巴满，而并非巴鷿，这就让樊烈颇有些不服。
当然，倘若仅仅只是如此的话，樊烈倒也不至于对巴鷿成见太深，问题在于针对蜀国这件事上，巴鷿作为巴国的王，表现地颇为软弱。
一直以来，巴氏与樊氏都是巴人攻伐蜀国的主力，曾经的樊氏一族，是巴氏一族的坚定支持者，像樊烈的祖祖辈辈，始终跟随着巴鷿先祖的步伐，与巴氏一族并肩作战，对抗试图将他们赶出家园的蜀国。
“联苴抗蜀”，这即是巴国一直以来的战略方针。
但是当代巴氏一族的巴鷿，却试图与蜀国修好——虽然巴鷿的本意在有些人看来其实也算是明智的，但樊烈却无法接受。
与蜀国修好？那我巴国祖祖辈辈奋勇抗击蜀国的意义何在？
因此，巴樊两族逐渐出现裂痕，就在巴氏一族的首领巴鷿试图与蜀国修好，促使巴蜀两国再无战争时，樊氏一族依旧我行我素地与蜀人开战，夺取了阆中向西的一大片肥沃土地。
事后巴鷿得知此人，派人到阆中与樊烈交涉，希望后者“迷途知返”，莫要轻易挑起巴蜀两国之间的战争，然而樊烈没有听从巴鷿的命令，还将使者以非常屈辱的方式赶出了都城。
而事后，相氏一族相鱳得知此事后，心中大喜，派人与樊烈密商，试图联合两族的力量，将巴氏一族推下王座。
但没有想到，樊烈同样看不起相鱳，亦将相鱳的使者赶出了都城。
当时相鱳大怒，派相搴带领人马前来质问，却被樊烈的儿子樊布击败，仓皇而逃。
自此之后，相鱳不敢再招惹樊氏一族。
北宫玉到了阆中后，派黑鸦众四下打听了一下，得知樊烈、樊布父子乃是喜好武艺武人，相比较巴人普遍喜欢的黄金更喜欢那些锋利的刀剑与坚实的甲胄，心下便已有了主意。
由于仓促间找不到什么神兵利器，北宫玉只好叫麾下的黑鸦众们献出了几柄短剑，将其作为礼物，献给了樊氏一族的老首领樊烈。
樊烈起初对这些短剑并不在意，可是当他发现，他们樊氏一族的兵器居然砍不断这种短剑，甚至反而会被这些短剑崩出缺口时，又惊又喜的他，立刻就派人召见了北宫玉。
在见到樊烈时，北宫玉表明了自己魏人的身份，他重新启用了曾经的化名“宫正”，自称是一名走私军备的魏国商人。
在听了北宫玉的话后，樊烈颇为吃惊，问道：“莫非就是给南阳羯人提供兵器的魏国？”
北宫玉愣了愣，旋即这才从樊烈的口中得知原因。
原来，南阳羯人除了抢掠相氏一族外，偶尔还会流窜到樊氏一族的领土上，在这片土地上引起不小的骚动，毕竟与战争不同，南阳羯人的目的就是抢掠巴国的财富以及巴人本身，因此，更多时候都是袭击巴国的山村，而并非是像阆中这种有城墙防御的城池。
虽然若真打起来，南阳羯人甚至未必是樊氏一族的对手，但由于羯人乃游牧民族，素来是来去无踪，因此，樊氏一族的战士往往无法堵到后者。
更要命的是，就算堵到了那些羯族人，樊氏一族的战士亦招架不住羯族人那些可怕的军弩。
别看流入羯族人手中的军弩，其实只是魏国正规军淘汰下来的军备，但是在这片土地上，依旧能发挥相当恐怖的威力，尤其是面对穿戴兽皮甲胄居多的巴国战士。
看到樊烈在提及南阳羯人时脸上的怒色，北宫玉心中一阵心悸，连忙解释，生怕樊烈迁怒到他身上。
事实证明，樊烈对优质兵器的渴望，最终还是遏制了他对北宫玉这个魏人的反感，他对北宫玉表示道：“若是足下能为我樊氏一族提供优质的兵器，足下就能获得我樊氏的友谊。”
对此，北宫玉当然立刻答应下来，并表示准备无偿赠送樊氏一族五百套魏卒的军备。
这手笔，立刻就得到了樊烈的好感，后者仿佛是忘记了北宫玉那魏人的身份，哈哈大笑地吩咐人准备筵席，款待后者。
次日，北宫玉便派人返回南阳，向距离南阳最近的商水郡，索要五百套寻常的军备。
半个月后，商水郡的郡守沈彧收到了北宫玉的消息，毫不在意地便从商水军的义勇营，征收了五百套使用多年的军备，将人将其运往南阳，再由南阳走陆路转运至樊氏一族的领地。
这前前后后，拢共花了两个月的工夫，倒不是因为别的，只因汉中、巴郡两地的山路太过于崎岖坎坷。
在收到沈彧的回信后，北宫玉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樊烈，让这位老族长又惊又喜，连忙让儿子樊布带人与北宫玉一同前往交接。
在此期间，北宫玉故意派人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相氏一族，告诉后者有一批来自中原的军备，将会从他们的领地路经。
果不其然，相氏一族的首领相鱳立刻派人打探，试图截下这批军备。
在北宫玉与他手下黑鸦众的操控下，成功地让樊布与相氏一族的战士碰上了面。
当看到相氏一族的战士居然试图吞没本该属于他樊氏部落的赠物时，樊布大为恼怒，调来了几千名战士，打败了相氏一族，夺取了那五百套军备，并兴高采烈地将其运到了阆中。
得知军备运到后，老族长樊烈欢喜地亲自出城观瞧。
在此期间，樊布将相氏一族试图截留他们这批军备的行为，告诉了父亲樊烈，让后者颇为不渝。
樊烈骂骂咧咧地咒骂了几句，对儿子樊布说道：“无需理睬，相鱳也不过是一个懦夫而已，他岂敢公然挑衅我樊氏一族？”
说罢，樊烈就去打量那五百套军备了。
虽然这五百套魏卒军备，其实只是商水军淘汰下来的，但不可否认魏国锻造的军备就是质量优秀，比如铁质的甲胄、盾牌、头盔，哪怕有诸般刮痕，但仍能有效地抵挡刀箭。
虽说那些战刀已有些钝，但这对于擅长磨制骨刀的巴族战士却丝毫不成问题，只要找块石头磨一磨，立刻恢复锋利。
当然，最最令老族长感到振奋的，还是那五百把手弩，比巴蜀之地惯用的弓箭，威力不知强劲多少。
在亲自尝试过各项兵器甲胄后，樊烈欢喜地又将北宫玉请到了宫殿，盛情款待。
本来，樊烈对北宫玉稍稍还有些怀疑，毕竟不是谁都能夸口赠送五百套军备的，可是事实已摆在眼前，不容他不信——眼前这个自称“宫正”的魏人，能力不同寻常，这不，整整五百套军备，说送就送，并且还在两个月左右内送达，这大大超乎了樊烈此前对这名魏国商人的估测。
在沉思了一番后，他对北宫玉说道：“我巴国的战争不同于中原，铁质的甲胄过于沉重，不便于我族的战士作战，但是贵方的刀剑、手弩，却希望多多益善。”
北宫玉笑着表示毫无问题。
他岂是真心要与樊氏一族展开军备上的交易？不过是为了取信于樊氏一族罢了，虽然与樊烈签订了交易的名单，但事实上他没有与后者交易的意思——可能一年之后，樊氏一族已不复存在，这交易的款项，也就毫无意义了。
不错，樊氏一族，不过是北宫玉打入巴国的一颗棋子罢了。
想到这里，他信口开河道：“不知老族长需要多少把刀剑、多少手弩？”
樊烈想了想，试探问道：“五千把战刀，两千把手弩。”
听闻此言，北宫玉故作吃惊地问道：“要这么多？这……请宽限时日让在下的人筹备，半年如何？”
樊烈心中大喜，不过还是说道：“我知道半年不久，但还是希望先生能更快些？”
“难道贵方要进行战争么？”北宫玉故作吃惊地试探道。
由于北宫玉已通过自己的慷慨取得了樊烈的信任，后者亦不隐瞒他，点头说道：“我樊氏准备对蜀国用兵。”
鉴于张启功授意北宫玉要做的，即是挑起巴国的内争，因此，北宫玉当然不会忘记煽风点火，他故作犹豫地说道：“其实筹备那五千把战刀、两千把手弩倒也不难，问题是贵方的道路太艰难，且途中又要经过相氏一族的领地……老族长，在下以为，若想你我双方的交易长久，我觉得老族长应当知会相氏一族一声。”
从旁，樊烈的儿子樊布亦帮腔道：“是啊，父亲，相鱳那厮太可恨了，这次居然敢试图截留我樊氏一族的东西，父亲，让我给相鱳一个教训！”
樊烈面色阴沉，皱着眉头说道：“这事先不忙，先派人跟那相鱳说说，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倘若他果真罔顾五姓之情，那我樊氏，亦无需跟他客气！”
在旁，北宫玉心中微动，思索着该如何挑起樊氏与相氏的内争，可没想到就在这时，殿外却急匆匆有一名樊氏部落的战士奔入，说道：“族长，巴氏派人求见族长。”
“唔？”
樊烈皱了皱眉，不悦地说道：“巴鷿那小子，不知又要做什么。”
话虽如此，他还是命人将来人请了进来。
只见巴氏一族的使者在见到樊烈后，行礼说道：“樊烈族长，我奉巴王之命而来。”
“什么事？”
“巴王得知，北方的秦国或将派兵攻伐我巴国，恳请族长提高警惕。”
“秦国？”樊烈闻言一愣。
而在旁，北宫玉亦愣了愣。
秦国即将进攻巴蜀，这事北宫玉当然知道，问题是，秦国的军队还未出现在巴蜀境内，就连地处巴郡北部的樊氏一族都不知情，何以在南边江州的巴王鷿却能得知此事？
“楚人应该也不知秦国欲攻巴蜀这件事吧？难道是张都尉透露的？……唔，这样的话，我这边也得稍稍更改一下计划。”
想到这里，北宫玉放弃了挑唆樊氏与相氏内争的打算，故意出声道：“秦国啊……”
听到这话，樊烈惊讶地问道：“先生知道秦国？”
北宫玉闻言笑着说道：“不瞒老族长，秦国乃是我国的手下败将，不曾想，秦国败于我大魏之后，居然有意进攻巴蜀。”说着，他信誓旦旦地说道：“虽然在下走私军备，亦被我大魏所不容，但在下终归是魏人，若秦国果真试图进攻贵国，在下当鼎力相助贵国！”
听了这话，樊烈越发欣喜，对北宫玉也就越发信任。
毕竟，北宫玉讲得句句在理，他实在没有怀疑的理由。
于是乎，在秦国这个威胁下，樊烈暂时放弃了进攻巴蜀的决定，准备召集军队对抗秦国的进犯。
原本在樊烈看来，秦国不至于这么快就打到他巴国，毕竟秦国与巴蜀之间，还隔着地处汉中的“苴国”，可没想到的是，在七月初，他手下樊氏一族的战士，竟然打探到了秦国军队的踪迹。
这让樊烈大吃一惊。
他心中暗想：难道苴国已经被秦国攻陷了？为何苴国不派人向他巴国求援呢？
事实上，因为巴国那“联苴抗蜀”的战略，巴族与苴国的关系一向不错，尤其是当苴国的王渐渐不满足于作为蜀国的附庸，不希望再年年进贡给蜀国贡品后，巴国与苴国的关系就更为密切了。
吃惊之余，樊烈立刻派遣前往打探。
然而打探所知的结果，却让樊烈更加困惑，因为他发现，苴国至今安然无恙。
事后他才知道，原来是秦国给苴国赠送了一批可观的财富，要求苴国允许他借道攻伐蜀国。
可能是看在那批财宝的份上，苴国答应了秦国的要求。
于是乎，秦国军队轻而易举地就越过了汉中的险峻，将军队派驻到了巴蜀之地的北方。
值得一提的是，秦国的军队，亦向樊氏一族送来了示好的善意，并派人求见樊烈，向后者表明心迹：此番他秦国只为攻伐蜀国，对巴国绝无歹意。
此时，北宫玉已取得了樊烈、樊布父子的信任，自然也得知了这件事。
在得知苴国的允许借道的行为后，北宫玉简直不敢相信。
“这个苴国的君主，他还能再蠢一点么？居然如此轻易就让秦国的军队越过了汉中险峻？天呐！那家伙到底何来的信心，相信秦国不会在灭掉巴蜀两国后，顺手将他苴国也灭掉？”
北宫玉暗暗摇头。
他觉得，那个苴国君主实在是蠢地可以，与这种君主并列于世，简直就是他魏国君主的耻辱！
想到这里，抱着绝不能叫秦国得逞的念头，北宫玉立刻就找到了樊烈，向后者陈述厉害：“老族长千万不可轻信秦人的谎言，若坐视秦国攻灭蜀国，占据了蜀地，那么，秦国下个攻略的对象，必然就是贵国！”
樊烈、樊布父子起初还有些不信，北宫玉便解释道：“苴、巴、蜀三国，对于秦国而言，苴国最易攻陷，因为苴国只有汉中之险，除非巴蜀两国鼎力支持苴国，否则苴国必定被秦国所灭。其次便是贵国，毕竟贵国地处苴国之后，秦国或要攻打贵国，必得先攻苴国。最难攻陷的，莫过于蜀……是故，秦人另辟蹊径，一边稳住贵国与苴国，先取蜀国，蜀国若亡，秦国必定复攻贵国，介时巴蜀两国皆亡，秦国顺道解决苴国，将不费吹灰之力！”
这一番剖析，听得樊烈、樊布父子面面相觑，后者不解地问道：“先生，为何秦国要这般周折？”
北宫玉正色说道：“只因为秦国或攻打苴国，贵国与蜀国或将派兵支援，如此一来，秦军就难以越过汉中之险。而现如今，秦国用财帛骗取了苴国君主的承诺，又对贵方示好，此时他再攻取巴蜀，苴国与贵方未必会相救蜀国……”
樊烈与樊布面面相觑。
的确，一般情况下，他巴人怎么可能会去救援蜀国呢？甚至于，前几日在见过秦军的使者后，樊烈还在考虑要不要联合秦国攻灭蜀国。
而眼下听北宫玉这一番话，只唬地他面色大变。
“依先生之见，我等该怎么做？”他连忙问道。
见此，北宫玉便献计道：“正所谓唇亡齿寒，就目前而言，无论苴、蜀抑或是巴，三国单方都万万不是秦国的对手，唯有联合一致，才能抵抗秦国。在下建议，鉴于目前苴国已被秦国所欺瞒，老族长不妨派人将其中厉害告诉巴王，请巴王派使者通知蜀国，双方携手共抗秦军！”
“与蜀人联合抗击秦军？”
樊烈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北宫玉当然猜得到他的心思，在旁劝道：“老族长，此并非是为蜀国而战，而是为贵国而战，为樊氏一族而战。”
听了北宫玉的话，樊烈这次啊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我明白了，多亏先生提点……阿布，你立刻前往江州，将此事告诉巴鷿。”
“呃……”樊布闻言愣了愣，抓了抓脑袋说道：“父亲，我能否请宫先生一同前往江州？我怕我说不清楚……”
樊烈也知道这个儿子勇武则勇武，但脑袋还未必赶得上他，遂在瞪了一眼儿子后，转头看向北宫玉，恳请道：“先生，你看这……”
北宫玉见此心中暗想：反正这边暂时也没什么事，不如就趁此机会去见见张都尉吧，顺便再见见那位“芈芮大人”。
想到这里，他笑着说道：“无妨。正如在下前些日子所言，在秦国与贵方之间，在下自然支撑贵方。更何况，为了取得贵方的友谊，在下不惜赠送了五百套军备，还指望日后能与樊氏一族长久交易，若贵方出了什么意外，在下这边也是麻烦……”
“那就拜托先生了。”
樊烈大喜说道。
次日，樊布便带着北宫玉与他手下的黑鸦众们，在一队樊氏战士的护送下，启程前往江州。
阆中与江州之间，地势较为平坦，因此，在花了大概五日光景后，樊布、张启功等人便抵达了江州，求见了巴氏一族的首领巴鷿。
在被巴鷿召见的期间，北宫玉代表樊氏一族，陈述了秦国的威胁，让巴鷿大感震惊与意外。
震惊的是，秦国居然果真前来攻伐他巴蜀，并且，苴国的君主愚蠢地将这些秦国军队放过了汉中。
而意外的是，在巴鷿看来，樊氏一族的老族长樊烈最痛恨蜀国，且此前还为了蜀国之事与他巴氏一族决裂，不曾想，今日居然会出动要求他出面，派使者联合蜀国对抗秦国。
巴鷿不傻，顿时就猜到樊烈出现这样大的改变，十有八九就是因为这个自称“宫正”的魏人。
当然，他对这个魏人并无恶意，甚至还有些感激后者。
事后，樊布率先返回阆中，将巴鷿的意思转达给父亲，而北宫玉，则在江州留了下来，至于目的，当然就是想跟张启功碰碰面，双方交流一下情报。
于是，当得知张启功目前居住在巴国将军巴满的府邸内时，北宫玉立刻前往。
在得知“宫正”前来拜访后，张启功先是一愣，旋即立刻醒悟过来，当即接见了北宫玉。
可能是得知又有一个魏人前来，芈芮亦跟着张启功一同出现。
北宫玉左瞧右瞧，实在不觉得芈芮这个被他魏国君主称呼为“傻丫头”的女人，何以能有能力看破张启功与他正联手编织的阴谋。
在他看来，芈芮纯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还有点呆的傻丫头而已嘛。

第0325章 推波助澜
“听说你也是魏人，亦是魏国的重臣？……你叫什么？”
在见到北宫玉时，芈芮带着几丝兴奋问道。
见此刻四下无人，北宫玉便拱拱手如实说道：“不敢妄称重臣，在下乃是张都尉的副手，北宫玉，拜见芈芮大人。”
说罢，他这才注意到在芈芮的身后，张启功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脸上浮现出一副黯然失望的表情——这表情北宫玉亦不陌生，毕竟这位张都尉时常对幽鬼等不让人省心的黑鸦众们露出这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神色。
他只是不明白，自己方才说错了什么，竟会让这位张都尉对自己露出失望的表情。
而此时，芈芮又问道：“你总不会也是奉我姐的命令而来找我吧？”
听了这话，北宫玉顿时又注意到那位张都尉脸上露出凝重之色，一个劲地微微摇头朝着自己猛打眼神。
可……这是什么意思呢？
北宫玉将芈芮的话反复琢磨了半晌，也没觉得这话有什么深意，遂如实说道：“在下是奉他命而来，并未有幸接到皇后娘娘的嘱托，不过，倒是陛下曾嘱托过我，若遇到芈芮大人您，看看您现今过得如何……恕在下多嘴，陛下亦颇为记挂芈芮大人。”
刚说完这话，北宫玉就看到张启功翻了翻白眼，睁着一副死鱼眼瞪着自己。
“我又说错什么了？”
北宫玉百思不得其解。
“姐夫啊……”
芈芮面色讪讪，忍不住又扭头看了一眼张启功。
“……姐夫一向对我很凶，倘若被他得知我差点就杀死了他手下的重臣，不知会如何惩罚我……不不，这还算好的，糟糕的是，我事后曾想过杀掉这个张启功隐瞒真相，也不知这个张启功是否猜到？听姐妹说，我当时杀气挺重的……糟糕糟糕……”
她心中暗暗嘀咕。
而此时，张启功正用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看着北宫玉，忽然注意到芈芮扭头深深看了一眼自己，心中不由地为之一凛。
“……方才得知北宫前来，芈芮大人平白无故要跟我一同出来会见北宫，这显然是对我等仍心存怀疑。哎，北宫这家伙，以往挺可靠的，这么这次就这么不小心呢？……你难道就看不出来芈芮大人在套你的话么？……你我皆是陛下所器重的重臣，而如今一同被派到巴蜀，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此举会引起旁人的怀疑么？……这下好了，芈芮大人肯定已经在怀疑我此番前来巴蜀的目的。”
张启功心中暗叫糟糕。
感觉到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古怪，北宫玉皱着眉头打量着张启功与芈芮二人，着实一头雾水。
他仔细回想自己方才所说的话，感觉没什么问题啊，何以这位张都尉以及这位芈芮皆露出了这般诡异的表情？
鉴于急着与张启功互通消息，补全谋划上的漏洞，北宫玉开口打破了沉闷的气氛：“芈芮大人，卑职这有些事需要与张大人私下交流，能否容我二人私下相处片刻。”
听了这话，芈芮倒也没想太多，点点头说道：“唔，那你们聊。”
说罢，她就转身离去了。
看着芈芮走远的背影，张启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感慨说道：“真是一位直觉敏锐的奇女子，不愧是皇后娘娘的妹妹，这份智睿，着实不可小觑。”
“智睿？哪表现出来了？”
北宫玉不可思议地看向张启功，琢磨半晌也没看出那位芈芮大人哪里智睿了。
在来到张启功的住处后，北宫玉吩咐几名黑鸦众防备有人窃听，旋即这才向张启功汇报他的进展：“按照都尉大人的吩咐，卑职已成功地取得了樊氏一族的信任，本欲挑起樊氏一族与相氏一族的内争，却不曾想期间发生了变故……”
说着，他便将他如何假冒走私军备的商人，如何取得樊氏一族的信任，以及后来秦国军队介入等事情通通告诉了张启功。
在听完北宫玉的讲述后，张启功深感欣慰。
与青鸦众所属的左都尉署不同，张启功的右都尉署，其辖下那帮黑鸦众没几个脑筋活络的，北宫玉这位智略并不逊色张启功多少的副手，称得上是张启功最大的倚重了。
这不，假意走私军备的商人名义，赠送樊氏一族五百套军备而取得了对方的身份，更关键的是，北宫玉看穿了秦国的诡计，说服樊氏一族拒绝接受秦国那所谓的善意，这让张启功大为称赞。
他自认为，就算当时是他张启功身在阆中，也不见得会比北宫玉做得更出色了。
“真没想到，秦国居然用财帛收买苴国君主……最不可思议的是，苴国君主居然为了一点财帛，接受了秦国欲借道攻伐蜀国的要求。这份愚昧，怕是与卫费不相上下啊……”
张启功感慨地摇了摇头。
他曾以为，天底下似卫国君主卫费那种昏昧的君主，可能也是独一无二，没想到在巴蜀之地这边，却又出现了一位论愚昧完全不下于卫费的君主，居然做出了与虎谋皮的愚蠢行为。
“这么说，苴国目前是站在秦国那边了？”张启功问道。
北宫玉点点头，解释道：“据樊氏一族的首领樊烈所言，虽然苴国最初乃是蜀国所扶持的、为了限制巴国的属国，但因为种种原因，苴国后来对蜀国这个宗主国很不满，一直希望摆脱蜀国……”
“愚昧！”
张启功摇了摇头。
他的观点与北宫玉一模一样，他也觉得，若有朝一日秦国攻灭了巴蜀，肯定会顺手灭掉苴国，只可惜，愚昧的苴国国主却似乎并未想到这一层，居然为了一点财帛，出卖了蜀国。
在思忖了片刻后，张启功先将巴国的情况——主要是平舆君熊琥与楚水君等人的矛盾与意图告诉了北宫玉，随后对北宫玉说道：“秦国在巴蜀并无内应，倘若果真被其说服樊氏一族联合进攻蜀国，介时蜀国就要同时应付汉中、阆中两个方向的军功，这麻烦可就大了。但既然你已识破了秦国的诡计，说服了樊氏一族拒绝与秦国联手伐蜀，甚至转而援助蜀国，秦国的胜算就不高了……”说到这里，他轻笑一声，又继续说道：“或此时秦国仍要强攻蜀国，就必须经过‘剑山’，蜀国曾在那一带修筑了‘剑门关（剑阁）’，主要驻军守将不至于太过愚昧，应该可以挡住秦国的军队。”
“卑职也是这么觉得的。”北宫玉笑着说道。
他也觉得樊氏一族所在的阆中，地理位置非常关键，是故才要说服樊氏一族的首领樊烈回绝秦国那所谓的善意。
“就怕到时候秦国攻不下剑山，转而攻打樊氏的阆中。”他又补充了一句。
听闻此言，张启功冷笑道：“除非秦国被逼到绝境，否则，想来他并不会在蜀国尚在的情况下攻打巴国。一旦秦国真敢攻打阆中，那就再没有可能诓骗巴人了……不过你还是要谨慎，让樊氏一族守好北方的巴山，只要阆中不被秦国占据，秦国就只能走剑山这一条道，剑山一带连山绝险，山路崎岖狭隘，难以发挥秦军兵多的优势，在这种情况下，蜀国虽弱，但仍能凭借天险抵挡秦军。”
北宫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即又问道：“那楚国这边怎么办？卑职以为，巴蜀两国均非秦国对手，虽能借助天险挡住秦国，但却无法对秦国造成无法估量的伤亡……卑职建议，不若引楚军与秦军相战！”
“这个……”张启功捋了捋胡须，沉思道：“这个暂时恐怕办不到……楚水君与相氏一族那边的情况，我暂时还不清楚，但巴氏一族的首领巴鷿，他对楚国却始终抱有戒心，尽管与平舆君熊琥关系不错，但始终不肯放入楚军……他与熊琥达成了协议，愿意尽可能地帮助楚国筹集粮食，而熊琥则许诺，倘若相氏一族果真借助楚国的兵力攻伐巴氏一族，则熊琥将出兵协助巴氏一族攻打项氏一族与楚水君，但在此之前，楚军不得进入巴国。”
“相氏一族何时对巴氏动手？”北宫玉问道。
“这个暂时还不清楚。”张启功摇了摇头，猜测道：“巴鷿倘若聪明的话，就会故意将他与熊琥的协议透露出去，让相氏一族心存忌惮……”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北宫玉皱了皱眉。
见此，张启功笑着说道：“此前，张某亦在为此而头疼，不过，在你带来了‘秦军入境’的消息后，我已想到了一招妙计……既然秦国苦于没有内应，而相氏一族苦于自身兵力不足，你我何不帮他双方一把，助这两方结盟呢？”
北宫玉愣了愣，旋即用惊喜乃至敬佩地眼神看向张启功，连声说道：“绝了！这招绝了！”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默契，这不，张启功只是稍稍提及了一句，北宫玉就立刻想到了，于是乎，这两个最擅长阴谋诡计的毒士，当即聚在一起商讨具体的策略。
促成秦国与相氏一族的结盟，此事虽然感觉匪夷所思，但未必没有这个可能性。
毕竟秦国暂时渴望得到的，只是“阆中”，只要得到阆中，秦国就能对蜀国展开两面夹击。
是故，倘若秦国派人与相氏一族接触，以“阆中”作为报酬，协助相氏一族攻伐樊氏、巴氏等其余巴国部落，助相氏一族的首领相鱳成为巴王，相鱳未必会拒绝秦国。
而一旦得到了秦国的支持，相鱳与楚水君，十有八九会立刻对巴氏一族用兵，在这种情况下，巴氏一族唯有向平舆君熊琥求援，如此一来，楚西的军队就能进入巴郡，促成张启功与北宫玉乐于看到的“秦楚交兵”的结果。
然而讽刺的是，最先想到了这招策略的，既不是秦人，也不是相氏一族的人，而是张启功与北宫玉这两个正试图将巴蜀搅地天翻地覆的魏人。
在商量好具体的方略后，张启功对北宫玉说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切记小心谨慎。”
北宫玉闻言笑道：“张都尉放心，此事就包在卑职身上。”
张启功点点头，随即又好似想到了什么，正色说道：“此番你你离去后，下次不妨叫阳佴来联系我，你今日出现，芈芮大人已有所怀疑……哎，也怪我，应该事先提醒你。”
“？？”
北宫玉面露不解之色，问道：“芈芮大人已有所怀疑？……怀疑什么？”
说到这里，他顿时想起了张启功在那封密信中的“警告”，不解地说道：“说起来，此事卑职确实有些纳闷，张都尉何以觉得芈芮大人会看穿你我的意图？”
“何以会觉得？”
张启功脸上露出了更加不解的表情，皱着眉头说道：“你难道不觉得，芈芮大人是一位心思细腻、城府极深的女子么？”
“哈？”北宫玉张了张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张启功问道：“张都尉，你为何会得出这结论？”
“什么叫为何会得出这结论？”张启功看了一眼北宫玉，将他与芈芮相遇时的前前后后都告诉了北宫玉，随即又补充道：“最近她一直在监视我，就像今日，得知你前来拜访，她特地来见你，就是为了证实你的身份。”
“……”
北宫玉张着嘴，不知该如何接话。
良久，他这才婉转地说道：“都尉大人，卑职不敢苟同……卑职觉得，芈芮大人纯粹就是来看看卑职而已，顺便看看是否有她姐姐带来的消息。”
“你想得太简单了！”张启功摇摇头说道。
北宫玉忍着笑说道：“不不，卑职觉得，可能是张都尉想得多了……”
“你是说我猜错了？”张启功闻言一愣，旋即自负地说道：“北宫，这些年来，张某可曾做出错误的判断？”
“这……”
一听这话，北宫玉有些迟疑了。
毕竟在他眼中，眼前这位张都尉用计极狠、看人极准，几乎从未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难道真是我轻视了那位芈芮大人？”
想到这里，北宫玉皱着眉头说道：“然而卑职来时，陛下那可是口口声声以傻丫头来称呼芈芮大人啊。”
听闻此言，张启功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说道：“那只是亲近的称谓而已。远的不说，就说我大魏之君，先王曾屡屡在众目睽睽之下笑称陛下乃‘劣子’，然而谁人会怀疑当今陛下的雄才伟略？……所以说，一声称谓不足以作为凭据。”
“是、是这样吗？”
北宫玉结结巴巴地说道，他本来对芈芮的评价相当自信，可是听张启功这么一说，他就难免有些怀疑了。
“你想想皇后娘娘，芈芮大人，那可是皇后娘娘的妹妹，姐姐心计城府无不上乘，其妹又能差到哪里去？”张启功信誓旦旦地说道。
“这……都尉大人所言，确实有些道理。”
北宫玉不复此前的自信，犹豫地点了点头。
当晚，北宫玉在巴国将军巴满的府邸借宿了一宿。
次日，他带着他手底下的黑鸦众离开了江州，返回了阆中。
在阆中住了几日，北宫玉一直在关注秦军的动向。
正如张启功与他判断的一样，由于樊氏一族拒绝了秦国的军队，这使得秦国军队只能咬牙攻打剑山，且因为地势而屡屡失败。
在观望了一阵子后，北宫玉觉得秦军吃了那么多场败仗，耐心应该也被磨得差不多了，遂以筹备军备为借口，离开了阆中，乔装改扮前往相氏一族的领地，在准好了一应物什后，假冒秦国的使者求见了相氏一族的首领相鱳。
此时，樊氏一族的首领樊烈，早已派人将“秦军入境”的消息，派人转告了相氏一族的首领相鱳，希望后者提高警惕，派兵驻守巴山。
可惜相鱳对此并不是很在意。
而今日，忽然听说竟然有秦国的使者来求见自己，相鱳不禁感到惊奇，连忙派人将北宫玉一行人请入了宫殿。
在见到相鱳时，已改头换面的北宫玉，假称自己是蓝田君赢谪手下的臣子，是特地从秦国都城咸阳而来。
听闻此言，相鱳纳闷地问道：“阁下来自咸阳，而不是贵国的军队？”
北宫玉当然知道相鱳指的秦军是哪方，闻言笑着说道：“不不不，带兵打仗是将军们的事，而与外邦交涉则是我辈之事，双方并无干涉。”
他说得头头是道，相鱳自然不会对北宫玉的身份感到怀疑。
哪怕此前有一丝一毫的怀疑，也在北宫玉那对秦国如数家珍的叙述下打消了——想想也是，以曾经魏秦两国的亲密关系，北宫玉作为天策府右都尉署的二把手，岂会不知秦国的境况？
在打消对北宫玉的怀疑后，相鱳便问起了前者的来意。
于是北宫玉便说道：“我大秦欲征讨蜀国，奈何剑山险峻难行，希望贵方能允许我大秦的兵卒踏足阆中，从阆中出兵，攻伐蜀国。”
相鱳闻言哈哈大笑道：“使者莫不是找错人了？贵国想要驻军阆中，应该找樊氏一族，而非我相氏一族。”
北宫玉闻言摇了摇头，按照对樊氏一族的了解，沉声说道：“阆中的樊氏，已拒绝了我大秦的善意，甚至于还出言侮辱。”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相鱳，沉声说道：“若是首领能助我大秦夺取阆中，我大秦愿助首领成为巴国之王。”
这突然一句，让相鱳面色顿变，皱着眉头质问北宫玉道：“阁下所言，怕是并不妥当吧。”
北宫玉笑着说道：“在下绝无离间贵方与樊氏一族的意思，只是陈述所需，更何况……贵国内部的纷争，我大秦亦有所耳闻，首领又何必遮遮掩掩呢？”说到这里，他正色说道：“我大秦只要阆中，倘若首领肯助我大秦夺得阆中，我大秦便助首领成为巴国之王，决不食言！”
相鱳闻言沉思了片刻。
正如张启功所猜测的，在得到楚水君的承诺后，相鱳对取代巴氏的野心就越来越大，但他仍有顾虑，毕竟他也吃不准，楚水君与平舆君熊琥，这二人在楚国究竟谁更有权势。
正因为如此，在得知平舆君熊琥已进入了江州后，相鱳心中就难免产生的顾虑。
可没想到，秦国却派使者与他交涉。
“只要阆中？”
在思忖了半晌后，相鱳沉声问道。
北宫玉点点头，笑着说道：“只要阆中！”
“好！”
相鱳点点头，一口答应下来：“但你方必须”
莫以为相鱳就如此好哄骗，事实上他日后未必肯兑现承诺，他只是需要借助秦国的兵力去攻伐巴氏，与支持巴氏一族的平舆君熊琥麾下的军队交战而已。
按照北宫玉的要求，双方立下契约，然后相鱳派使者跟着北宫玉前往汉中，与秦军的主帅交涉。
期间，北宫玉故意派人将“樊氏勾结秦军”的消息透露给了樊氏一族，并提醒樊烈、樊布父子截杀他这名“秦国使者”。
果不其然，樊烈在得知此事后大为震怒，立刻派儿子樊布截杀那名秦国使者。
此后，北宫玉故意叫黑鸦众将樊布引到了护送他的相氏一族战士当中，在双方混战之际，与手下的黑鸦众自导自演，演出了秦国使者被杀的一幕。
临“死”前，北宫玉将他与相鱳签订的契约交给相氏一族的使者，让后者带着这封契约逃到汉中的秦军那边，将此事告诉秦军的主帅。
相氏的使者不明究竟，在北宫玉假死脱身后，遵照嘱托带着契约逃到了汉中，向秦军主帅、长信侯王戬呈上了这份契约。
王戬感到莫名其妙，因为他并未听说咸阳派使者与相氏一族交涉。
想证实一下吧，又没法证实，毕竟那名“秦国使者”已经被樊氏一族的战士给杀了。
虽然王戬当即就派人返回咸阳，向咸阳求证，可是这一来一去，最起码也得几个月了，难道这几个月就干耗着？
想来想去，王戬又拾起了那份契约上。
虽然他还是吃不准是否真是来自咸阳的使者与相氏一族达成了协议，但经过他反复审视这份契约，他并不认为此举对他秦国有害。
于是，他就按照这份契约，与相氏一族达成了协议，派遣数万秦军秘密前往相氏一族的领地，助相氏一族攻打其他巴国部落。
期间，王戬亦提出了他的要求，即要求相鱳以他相氏一族的名义，先攻打阆中。
能否打下来王戬并不要求，但最起码，他要让相氏一族成为巴国的公敌，免得到时候被过河拆桥。
相鱳同意了王戬的附加要求。
就这样，张启功与北宫玉二人，成功地让相氏一族与秦国搭上了线，大大助涨了相氏一族取代巴氏一族的野心。
而一旦相氏进攻巴氏，平舆君熊琥麾下的楚军，亦会立刻入境，相助巴氏一带。
不难猜测，过不了多少时日，巴地就会因为秦、楚两国军队的介入，搅地天翻地覆。

第0326章 巴郡之战
巴蜀之地接下来的演变，皆未出乎张启功与北宫玉这两位阴谋家的预测。
七月十六日，遵从与秦军主帅、长信侯王戬的约定，相氏一族的首领相鱳，悍然出兵偷袭了樊氏一族的阆中。
最终，当然并没能攻陷阆中，毕竟相鱳也不是傻子，对秦国这个新的盟友还是防着一手的——万一秦国在得到阆中后，就不再理睬他相氏一族的死活，那该如何是好？
更别说，北宫玉已经回到了阆中，提醒了樊烈、樊布父子对相氏一族提高警惕。
其实这会儿北宫玉就算不提醒，樊烈、樊布父子也不会对相氏一族放松警惕，毕竟前一阵子，他们可是收到了“相鱳暗通秦军”的消息，并成功地击杀了那名秦国的使者，虽然由于当时的战况太过于混乱，樊布最终也没弄清楚究竟是谁杀死了那名秦国使者。
但这不要紧，相氏一族后续的举措，已经充分证明，这支族人确实是勾结了秦人。
于是在当日的混战中，老族长樊烈在战场上大骂相鱳不配做巴族五姓之后——事实上对于相鱳试图取代巴氏一族的野心，樊烈其实也清楚，只不过他懒得参合罢了，毕竟巴鷿、相鱳皆是他眼中的懦夫。
因此，倘若相氏一族果真吞并了巴氏一族，樊烈也不会因此而多说什么。
但这位老族长不能接受的是，相鱳为了其野心，居然将秦国这头饥饿的猛虎给放了进来。
要知道在这些日子，北宫玉一直向樊烈、樊布父子灌输着类似“秦国威胁论”的思想，直将秦国说得仿佛洪水猛兽一般，这让樊烈深刻地明白将秦国这头猛虎放入他巴蜀，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但很可惜，利令智昏，相氏一族的相鱳，终究还是选择了与秦国军队勾结。
数日后，“进攻阆中失败”的消息，传回了秦军主帅王戬那边。
由于协助相氏一族攻打阆中的军队中，亦有秦国的士卒，军中尉将早已将这场虎头蛇尾的战事禀告给了王戬。
对此，王戬并不在意。
以王戬的谋略，又岂会看不出相鱳的心思？无非就是想赖着“阆中”，试图借助他秦国军队的实力助其击败巴国其余部落，成为巴国之王罢了。
而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王戬看来，既然相鱳想要取代巴氏成为巴国的王，那么势必要吞并、击溃巴国其他四大部落，而他秦国的最终目的，乃是倾吞巴蜀苴三国，也就是说，巴国的其余部落，其实亦是他秦国军队的敌人，早打、晚打，这能有多大区别？
至于在他王戬面前耍弄小聪明的相鱳，王戬暂时不打算拆穿对方，只不过嘛，待等到除掉了樊氏、巴氏等其余四个部落，到时候巴国究竟归属相氏还是归属他秦国，那就由他王戬说了算了。
正因为如此，当相氏一族的首领相鱳派人歉意地告诉他，说樊氏一族早有防备，希望他王戬能相助相氏一族先攻伐曋氏、郑氏、巴氏三族时，王戬很爽快地就同意了。
八月初，在确认能得到秦国军队的协助后，相氏一族进攻了郑氏一族。
郑氏一族生活在巴郡盆地的腹地，刚好处于巴氏、樊氏、相氏三支部落的中间，是巴族五姓中实力居中的氏族。
由于缺乏对相氏一族的警惕心，以至于在相、郑两族开战的头三日，郑氏一族就失去了近乎一半的领地，在“秦相联军”面前节节败退。
其实郑氏一族本不至于败地这么惨，毕竟在“阆中战役”之后，樊氏一族就派人前往郑氏一族的领地，转告郑氏一族的首领郑尚，叫后者提高警惕。
但遗憾的是，郑尚并没有引起重视，毕竟巴族五姓虽然曾经内争不断，很几乎不曾引外人参合他们的内争，而单单相氏一族，郑尚自认为自己一族能够招架。
正因为没有听取樊氏一族的警告，以至于当秦相联军出现在郑氏一族的领地上时，郑氏一族被秦相联军打得节节败退，在短短几日内就失去了一半的领土。
更要命的是，郑氏一族引以为傲的那些战士们，在正面战场上根本不是秦国士卒的对手。
无奈之下，郑尚唯有下令族人们逃到“平都”，将巴郡盆地的腹地拱手相让于相氏一族。
然而，纵使是在得到了巴郡盆地的腹地后，相氏一族依旧继续进兵，攻打郑氏一族的都城“平都”，唬地郑氏一族只好派人两支使者，一拨前往江州向巴氏一族求援，一拨渡江前往“枳城”，向生活在大江南部的曋氏一族求援。
但遗憾的是，郑氏一族最终还是没能等到巴氏、曋氏两族的援兵，秦军主帅王戬麾下的王陵、王贲等将领，只用了三日，就攻陷了平都，使郑氏一族成为这场战争的首个牺牲品。
在无奈之下，成为阶下囚的郑氏一族首领郑尚，只好接受相鱳的招降，将郑氏一族并入相氏一族。
相氏吞并郑氏的消息传到江州，巴王鷿大为震惊。
其实早在前些日子收到郑氏一族的求援时，巴鷿便已命将军巴满聚集战士，准备前往平都支援郑氏一族，可没想到，不过三日光景，平都便被相氏一族——确切地说是被秦国的军队攻陷。
对此有些惊慌失措的巴鷿，连忙召集臣子商讨对策，但商议来商议去，却无法得出一个可行的策略。
于是在巴满的提醒下，巴鷿召见了平舆君熊琥，希望取得后者的支持。
平舆君熊琥当然不会拒绝巴鷿，闻言立刻拍着胸脯答应下来，并且熊琥还提醒巴鷿，可以以巴王的名义对外宣布，将相氏一族打为叛逆，号召所有巴人来抵制相氏一族。
巴鷿闻言大喜，当即命人按照平舆君熊琥的建议去做。
事后，张启功得知此事，心中暗笑。
毕竟平舆君熊琥向巴鷿提出的建议，正是他们中原诸国最常用的策略，不过对于这招策略是否能取得成效，张启功却并不太看好。
原因很简单，在中原，诸国的王权至高无上，尤其是像魏王赵润这种威望无可比拟的君主，一旦将某个人打为叛逆，该人就算再无辜亦无济于事。
但巴国的国情不同，巴国是由巴族五姓与其余一些小部落组成的国家，巴鷿虽然名义上是巴国的王，但他的影响力，其实在其余部落并不适用——就好比相氏一族，相氏的战士效忠的他们一族的首领相鱳，可从来不认为协助自家首领相鱳攻伐其他部落，这是一桩作乱谋反的行为。
倘若巴鷿在巴国的个人魅力大、威望高，就好比皇子时期魏王赵润，哪怕他当时连太子都不是，但他的话，还是足以影响魏国很大一部分国人。
但遗憾的是，赵润当时之所以那么高的威望，那是因为他这位“魏公子润”横扫中原，战功赫赫，而巴鷿，显然不足以在这方面与这位魏王相提并论。
果不其然，平舆君熊琥建议的这招舆论攻势，并没有取得应有的成效。
数日后，相氏一族的首领相鱳正式与巴氏一族撕破脸皮，公然指责巴鷿性格软弱，不配成为他巴国的王，彻彻底底暴露了他相鱳试图取代巴鷿成为巴国之王的野心。
但还是那句话，巴国的国情与中原诸国不同，尽管相鱳的举动放在中原那是妥妥的谋反行为，但是在巴国，巴人们却不认为相鱳的举措有什么问题，毕竟巴国素来就是“以武论王”的国家，当初巴氏一族之所以能成为巴国的正统，那也只是因为巴氏一族的先代族长，用武力击败了其余四姓部落的首领。
正因为这个传统，无论被相氏一族吞并的郑氏一族，还是其余零零散散的小部落，都没有按照巴鷿所希望的那样，投靠到他巴氏一族身边对抗相氏一族。
倒是秦国的军队，引起了巴人们的极大怀疑。
不得不说，这里就体现出了“有内应”跟“没内应”两者的区别，倘若没有内应，秦国军队一旦攻击巴国，就无疑会被所有巴人视为敌人；但眼下的情况下，秦国军队以“相氏一族盟友”的身份出现，口口声声表示踏足巴国只是为了协助相氏一族这个盟友成为巴国的王，这就极大地化解了巴人对秦国军队的抵制。
而这，亦是秦军主帅王戬最希望得到的“大义名分”。
虽然就目前而言，王戬手下的秦国军队，仿佛彻底成为了相氏一族的打手，但王戬并不在意。
他看得很远：待等他秦国军队打着“大义”的名号，将巴国的人杀掉一半甚至更多，就算最后相氏一族的首领相鱳撕毁双方的协议，他秦国仍有能力杀死另外一半的巴人，彻底夺取巴国全境。
这可比他秦国军队贸贸然进攻巴国而被所有巴人联合抵制划算多了。
至于王戬何以肯定相氏一族的首领相鱳最后肯定会撕毁协议，那就更简单了，因为就算相鱳不撕毁协议，他王戬到时候也会想办法撕毁协议。
相鱳自以为可以驱虎吞狼，却恐怕不曾想到，那头猛虎到时候也会连他一块吞掉。
八月下旬，秦国军队与相氏一族，对相氏一族展开两面夹击，好在此时，樊氏一族的首领樊烈听取了北宫玉的建议，出兵支援江州，与巴氏一族相互支援，总算是暂时挡住了秦国军队的进攻。
但遗憾的是，这个局面并不能长久维持，因为进入巴国协助相氏一族的秦军，只不过区区几万人而已，在北边的汉中，仍有十几万秦军虎视眈眈。
九月初，秦将王奔率领秦国军队，隔江攻打曋氏一族，曋氏一族在正面战场抵挡不住秦军的攻势，唯有退到“枳城”，希望能够凭借城墙挡住秦军的攻势。
不得不说，无论是郑氏一族、还是曋氏一族，他们在对抗秦军的策略上出现了严重失误，要知道中原国家的军队，最擅长的就是正面交战与攻城战，而秦国军队亦是如此。
而郑氏、曋氏两族的战士们，却放弃了他们最擅长的骚扰、偷袭的战术，成群结队地试图在正面战场击败秦军，这如何会不败？
当世能在正面战场上抵挡住秦国军队的，除了魏国与曾经的韩国以外，几乎再无第三个国家。
包括据城防守。
同样是弱国，为何鲁国当初可以抵挡住楚国的进攻？
除了当时有桓虎这位出色的统帅调度外，更主要的，还是因为鲁国拥有数量众多的战争兵器，这才使得新阳君项培与上将项末这新旧两位三天柱纷纷战败于鲁国。
然而巴国有什么？
长久的偏安一隅，使得巴蜀两国的实力已经远远落后于中原。
当巴族战士的弓箭无法射穿秦军士卒的甲胄时，其实双方已经提前分出了胜负。
短短七日，曋氏一族的都城“枳”，亦被秦国军队与相氏一族的战士所攻陷，为了保存己部落的族人，曋氏一族的首领只好臣服于相鱳。
至此，巴族五姓中，就只剩下樊氏一族、巴氏一族，以及实力空前强大的相氏一族。
好在此时，蜀国的君主“杜卢”，派人支援了巴氏一族与樊氏一族。
杜卢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君主，纵使如今也不过三旬而已，正因为年轻气盛，他对苴国试图摆脱他蜀国附属地位而极为不满，甚至于在几年前，还曾恐吓过苴国，说是令立苴国国主，这使得蜀苴两国的关系一度跌落了低谷。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苴国国主才会同意秦国军队借道攻伐蜀国。
在杜卢的心中，巴国也好、苴国也罢，都是他蜀国的敌人，前者是世仇，而后者，则是不从之臣——苴国最早乃是蜀国为了限制巴国而扶立的附属国。
数个月前，当防守剑山的军队禀告秦军入境的消息时，蜀国君主杜卢着实愣了一下。
他当时还心想，秦国与他蜀国之间，还隔着一个地处汉中的苴国，何以苴国在遭到秦国军队的进攻时，不向他蜀国求援呢？
要知道，哪怕是再愤怒于苴国暗中勾结巴国对抗他蜀国的行为，但若是得知秦军进攻苴国情，杜卢还是会出兵支援苴国的。
这不是为了苴国，而是为了他蜀国。
然而，打探所得的消息，却让蜀国君主杜卢气得险些吐血。
他万万也没有想到，苴国根本就没有遭到秦国的进攻，这个无耻的不臣属国，居然借道给秦国的军队，让秦军毫无阻碍地就通过了汉中的险峻。
他蜀国，被苴国彻底地背叛了！
在意识到这件事后，蜀国君主杜卢一边大骂苴国国主，一边立刻派出军队增防剑山，死守剑门关（剑阁）。
对于剑山这道天然屏障，其实杜卢还是颇为放心的，相比之下，他更担心“阆中”方向。
毕竟生活在阆中的巴国樊氏一族，那是巴族人中最仇视他蜀人的，杜卢十分担心樊氏一族会向汉中的苴国那样，给秦军借道，让秦军能从这个方向进攻他蜀国。
然而，打探所得的消息，却让杜卢难以置信。
一直以来最仇视他蜀国的巴国樊氏一族，非但拒绝了秦军借道的要求、死守巴山不让秦军国境，甚至于，随后还派出使者与他交涉，约定双方暂时停战。
不得不说，杜卢简直对此难以置信：同为杜姓开明氏的苴国，背叛了他杜姓的本家、背叛了蜀国，反而是与他蜀人世代仇视的巴人，在面对秦国这一外来势力的情况下，主动要求与他蜀人暂时停止干戈，共同抗击秦国。
在杜卢看来，这实在是太讽刺了！
数日之后，巴国君主、巴氏一族的首领巴鷿，亦派来使者与杜卢交涉，那名使者陈述了秦国的威胁，希望巴蜀两国放下成见、携手御敌。
杜卢当然不会拒绝巴鷿的建议。
毕竟似当前的情况，苴国已经背叛了，倘若他巴蜀两国仍相互仇视，那么最终必然会被秦国逐个击破，这个道理，杜卢也明白。
于是乎，在秦国的威胁下，巴蜀这两个相互仇视数百年，且曾经相互攻伐长达一百年多年的国家，终于在这一刻暂时放下了成见与敌意。
但遗憾的是，尽管巴蜀两国达成了默契，但巴国的相氏一族，还是将秦国军队引入了境内，导致郑氏、曋氏两支巴族大部落以及其余数支小部落被覆灭，只剩下樊氏一族与巴氏一族还在苦苦支撑。
“秦军竟然如此强大？”
蜀国君主杜卢得知这个消息后大惊失色。
此前由于秦将王戬的主力军被蜀国军队挡在剑山不得寸进，因此杜卢还未意识到秦军士卒的强悍，可如今，看着秦国军队将郑氏、曋氏几个巴族打得落花流水，杜卢难免心中惊慌。
毕竟巴国一旦完蛋，他蜀国也逃不掉被秦军覆灭的命运。
于是，杜卢立刻派兵支援樊氏一族与巴氏一族，总算是帮助两族堪堪挡住了秦军与相氏一族的进攻。
但这个局面能维持多久呢？
杜卢、巴鷿、樊烈三人都没有多大信心，因为驻军在汉中的秦将王戬，在得知蜀国派兵支援阆中之后，亦派遣了更多的秦军进入巴国。
而就在巴氏一族与樊氏一族或将秦国军队与相氏一族攻灭时，他们的援军终于抵达了。
这支援军，即是楚国三天柱之一、平舆君熊琥一方的兵马，“西郢君熊焘”麾下军队。
西郢（江陵），乃是楚国曾经的旧都之一，曾几何时“楚巴战争”，就是发生在楚国以这座城池作为都城的年代，但后来因为巴族逃到巴郡、死守巫山，楚国考虑到种种因素，最终放弃西进，而向东扩张，并且在若干年后，逐步将都城迁到了现如今的寿郢。
而曾经的“郢”城，亦改称西郢。
正因为是曾经的楚国都城，因此，西郢是整个楚西为数不多的繁荣城池，近十几二十年来，不管时曾经的暘城君熊拓还是现如今的平舆君熊琥，都是通过西郢与巴国展开贸易。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归属楚西治下，但历代西郢君很少介入中原的战争，一来是西郢距离中原实在太远，就好比楚魏两国的几场战争，魏公子润虽说号称击溃了楚西，但实则只是攻到了熊拓当时的封邑“暘城”，而暘城距离西郢，还有最起码上千里地的距离。
地域太过偏僻，使得西郢君熊焘并没有参与曾经的几场与魏国的战争，当然，更主要的还是另外一个原因，即攻伐巴蜀。
当年楚国在向东扩张时，亦不舍得放弃巴蜀之地，遂将西进的任务交给了初代的西郢君熊章。
是故，后来在楚国向东扩展期间所爆发的几次楚巴战争，其实就是历代西郢君进攻巴蜀的战争，但很可惜，历代西郢君都没能翻越巫山攻入巴蜀境内，最好的结果，也仅仅只是攻陷了半壁巫山，在当地设了一个“巫郡”，作为楚国攻伐巴蜀之地的前线。
再到后来，迁都寿郢的历代楚王致力于与中原诸国争夺霸主之位，也就慢慢淡化了攻伐巴蜀这件事，毕竟相比较整个中原的广阔，巴蜀之地实在太小了。
说句不客气的话，若非与魏国争夺中原霸主失败，以至于楚国在中原的势头变得微弱，否则楚国真不至于会重走先祖的老路，想起攻伐巴蜀。
九月下旬，西郢君熊焘率领数万楚军，兵出巫郡曾经用来抵挡巴族的关隘“扞（通‘捍’）关”，攻打“鱼复”。
当时秦国军队与相氏一族的主力都在攻打阆中、江州，虽然楚水君提前预测到平舆君熊琥很有可能会召来楚军协助巴氏一族，提醒相鱳在鱼复驻军，但驻扎在这座城池的相氏军队，最终还是被西郢君熊焘击败。
此后，楚西的战船逆江而上，与陆上步卒一同攻打相氏一族的都城“临江”。
相氏一族抵挡不住楚军的进攻，在临江被楚军攻陷后，慌忙求援于秦国军队。
十月初，以西郢君熊焘为首的楚西军队，占领“临江”，在平舆君熊琥的授意下，横穿巴郡盆地，试图支援樊氏一族。
得知此事后，秦将王戬立刻又调来五万精兵，驻防巴郡盆地，防止楚国军队破坏他秦军攻打阆中的战略。
秦楚两国的军队，至此在巴国境内碰面。
相比较此前几场战争，秦楚两军的对峙，才称得上是势均力敌。
一场大战，即将爆发于巴蜀这片土地上，然而，似巴氏、樊氏、相氏、蜀国这些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却仿佛都沦为了配角与看客。
相信谁都知道，这场秦楚之战，才将最终决定这片土地的最后归属。

第0327章 魏齐之战（一）
魏昭武五年初，中原的局势逐渐变得紧张起来，其原因就在于魏国在完成了昭武四年的秋收后，很大程度上弥补了连年战争导致的粮食亏空，虽然国内的存粮仍不足以供养讨伐齐国或讨伐楚国的战争，但从宋郡守司马尚、任城守许历、睢阳守桓虎等人在宋郡日益活跃，便不难猜出魏国已经在对针对楚齐两国的战争预热。
得知此事后，楚王熊拓愈加着急，更加急迫于巴蜀之事。
此时的楚王熊拓，早已分别收到了楚水君与平舆君熊琥二人的密信，前者建议他楚国利用相氏一族为棋子，彻底吞并巴国、继而再吞并蜀国；而后者则认为，巴蜀两国短期内难以攻陷，与其强行攻打，不如协助巴氏一族击败相氏一族，借此机会与巴蜀两国联盟，将巴国与蜀国拉拢到“齐楚联盟”当中。
对此，楚王熊拓有点犹豫不决，毕竟楚水君与平舆君熊琥二人说得都有道理。
在经过与丞相溧阳君熊盛的商议后，熊拓终于做出决定，决定双管齐下，反正在他看来，楚水君或平舆君熊琥最终究竟哪方胜出，对他楚国都是有利的。
当务之急，是将秦国的军队从巴蜀之地赶出去。
于是乎，在楚王熊拓的授意下，楚国开始有目的地针对秦国军队。
其实在魏昭武四年的十月前后，秦楚两国的军队就已经在巴郡盆地的腹地展开了战争，只不过当时西郢君熊焘与秦将王戬皆未收到国内针对此事的确切命令，因此，双方仍抱持着克制，充其量就是吓唬吓唬对方，并未真正开战。
但待等到魏昭武五年时，鉴于楚西郢君熊焘与秦长信侯王戬皆得到了各自君主的命令，这使得秦楚两国的军队开始了真正的交锋。
随着秦楚两国的战争日渐扩大规模，到最后，楚国为了击败秦国，新阳君项培派麾下大将斗廉率领十万兵力进驻巴国，而秦国这边，秦王囘亦派阳泉君赢镹率军支援王戬。
在双方鏖战的期间，巴人渐渐地失去了对巴国的掌控。
首先是挑起了这场战争的相氏一族，该部落被楚将斗廉击溃，致使曾经隶属于相氏、樊氏两族的领土，相继被楚军所占领。
在此期间，相氏一族的首领相鱳接二连三恳求秦军的帮助，但很可惜，秦军主帅王戬根本懒得理睬相鱳——别以为只有相鱳在利用秦军，事实上秦将王戬只是将相氏一族视为敲开巴蜀大门的叩门砖而已。
没有理睬相鱳的求援，秦将王戬猛攻阆中，最终还是攻陷了这座城池，樊氏一族的老族长樊烈战死，其子樊布成为族长，在北宫玉的建议下，率领族人逃到江州，与巴氏一族联合。
待等到五月初时，除江州还在巴氏一族的掌控下，其余巴国全境，简直可以说是已经被秦楚两军分割，在这种情况下，纵使本来与平舆君熊琥关系不错的巴鷿，亦对楚国产生了怀疑。
其实这也怪不了平舆君熊琥，事实上，熊琥倒是想帮巴氏一把，将巴国拉拢到齐楚联盟当中，只不过，目前巴国的局势实在是太混乱了，再加上巴族已彻底失去了对这片土地的控制，因此，无论秦国还是楚国，都渐渐暴露出了他们对夺取巴蜀之地的野心。
虽然平舆君熊琥并不希望看到这一幕，但亦无法改变整个局势。
可能是羞于面对巴鷿，平舆君熊琥离开了江州，来到了“临江”、“平都”一带，与楚将斗廉以及西郢君熊焘汇合。
而在此期间，张启功则趁机劝说巴鷿，或可请他魏国的军队前来相助。
巴鷿当然不是傻子，在这种情况下又岂会看不出张启功的意图，但张启功却笑着说道：“纵使没有我大魏介入，巴王最终亦难免要臣服于秦国或者楚国，既然横竖都要臣服，为何不选择我更为强大的大魏呢？”
这一番话直白的话，竟说得巴鷿哑口无言。
“且容我考虑考虑。”巴鷿迟疑地说道。
对此，张启功亦不着急，反正就目前而言，秦国与楚国正打得火热，倘若这会儿他魏国介入，搞不好会被秦楚两国联手抵制。
转眼便到了魏昭武五年的夏秋，秦楚两国的军队还是没能在巴郡分出胜败。
这让秦楚两国都不免着急起来：毕竟根据楚国的估测，待今年秋收之后，魏国就或将对齐楚两国用兵；而到了今年年底，秦国与魏国那为时两年的停战和议，亦要到此为止了。
这件事，让秦楚两国的战争稍稍冷却了一些，甚至于有些秦人与楚人，还在考虑是否要与对方结盟，共同划分巴蜀之地。
见巴蜀境内秦楚两国的战事逐渐停止，张启功亦意识到了这一点，当即写了一封密信，派人送往雒阳，交予他魏国君主赵润。
在看罢了张启功的书信后，魏王赵润很是淡然。
他一点也不担心秦楚两国联合，打个比方说，秦楚两国如今就好比是两个即将饿死的人，为了夺取巴蜀之地这一碗米粥而大打出手，虽然秦楚两国确实可以平分这碗米粥，但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两个人都吃不饱，难道他魏国这个强壮的巨人，还打不过两个半饥半饱的人么？
当然，尽管心中不惧，但魏王赵润也没有理由一定要“促成”秦楚同盟，因此，他以天策府的名义对乐弈、赵疆、屈塍、燕绉、许历等人下令，让这几位将领加紧操练军队，并且联合演习。
要知道，乐弈、赵疆、屈塍、燕绉、许历等人，皆是在魏国的战略中负责“攻略齐国”的将领，这些将领一有所行动，中原立刻就明白了魏国的下一步计划：即攻打齐国！
既然魏国的目标是齐国，那么秦国自然就没有与楚国平分巴蜀之地的意义了，就是苦了楚国，毕竟楚国既想夺取巴蜀，又想保全齐国这个盟友。
无奈之下，楚王熊拓只好命越国的将领吴起，率领其国内的东瓯军，以及他楚国楚东的几支军队，做好支援齐国的准备。
至于新阳君项培与寿陵君景云麾下的主力，楚国不敢轻易调遣，毕竟谁能保证到时候魏国就不会进攻他楚国呢？
毕竟韩国目前收到魏国的控制，这使得魏国完全有能力同时对齐楚两国展开进攻——当然，前提是粮草吃得消。
魏昭武五年七月，魏将赵疆、乐弈二人，受到魏王赵润的召唤，从河北千里迢迢回到雒阳。
召见这两位的目的，自然就是为了攻伐齐国，毕竟在魏国的敌对国当中，目前的齐国是最弱的。
事实上，相比较四哥赵疆，魏王赵润更瞩意乐弈这位降将作为他魏国征讨齐国的主帅，只是碍于某些原因，他不能这么做。
毕竟赵疆怎么说也是攻陷了韩国的将领，更是赵氏王族目前最有威望的门面，而乐弈呢，虽然个人能力远远高过赵疆，但他终归是降将，倘若单单任命乐弈为主帅，一来朝廷信不过，二来，赵疆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但倘若叫乐弈辅佐赵疆呢，赵润又担心乐弈心中有什么想法。
因此，魏王赵润索性就将赵疆、乐弈二人召到了雒阳。
不过事实证明赵润是多虑了，对于辅助赵疆，乐弈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燕王赵疆本身就是一个豁达直爽的汉子，再加上其非常器重同样是韩国降将的司马弢，视后者为爱将，这意味着赵疆也不可能会去轻视韩国一系的将领。
至于利益冲突，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赵疆是王族出身，受封河内守、领山阳作为封邑，已经可以说是位极人臣了，根本没有必要、也不可能跟乐弈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
唯一的顾虑是，赵疆性格直爽，但有时候也难免有些自负，而乐弈呢，虽然平日里沉默寡言，但其实却是个主观性极强的人，因此，赵润担心赵疆与乐弈在攻伐齐国的战略上出现分歧。
这一点倒是很有可能，毕竟赵疆、乐弈都是掌控欲颇强的人——这并非褒贬。
数日后，赵疆与乐弈返回河北，为接下来对齐国的战争做准备。
而朝廷，亦逐步准备征讨齐国的战争，比如朝廷户部辖下的运输船队，沿着大河成群结队地将粮草、军备、战争兵器等战略物资运到巨鹿。
这么大的阵仗，齐国当然不可能视而不见。
一时间，齐国风声鹤唳，都城临淄更是接二连三地派出使者，向楚国、向越国求援，甚至于，还派遣使者前往魏国的都城雒阳，希望能够说服魏国停止这场战争。
但遗憾的是，齐国的使者连魏王赵润的面都没有瞧见，礼部新任的尚书朱瑾，代表朝廷出面与齐国的使者交涉。
礼部尚书朱瑾毫不客气地告诉齐国使者，鉴于齐国此前逆助楚国攻伐他魏国，对他魏国造成了无法估量的损失，当前这场战争是无法避免的。
除非齐国投降，像韩国、鲁国那般，降为魏国的郡国，他魏国才会停止这场战争。
齐国使者又惊又怒，却又不敢发作，只好连日返回临淄，将魏国的意思告诉了齐王吕白。
“欺人太甚！”
齐王吕白在得知此事后大发雷霆。
而殿内的田讳、高傒、鲍叔、管重等人，却默不作声。
他们并不意外于魏国拒绝与他们言和，毕竟就目前中原的局势而言，魏国已堪堪占据了中原一半的土地，当世再无其他国家能与魏国争锋，更何况这些年魏国国内甚为流传儒家公羊派的“大一统”思想，在这种情况下，谁都明白魏国那可怕的野心。
吞并诸国、一统中原，曾几何时这是中原诸王想都不敢去想的野望，可现如今，魏国却凭着无可匹敌之势，成为了最有可能一统中原的国家。
尽管对于己国的命运已不看好，但右相田讳还是劝说齐王吕白道：“大王息怒，当务之急，是召集更多的军队抵挡魏国的进攻……虽然魏国势大，但我大齐，也不是没有取胜的机会。”
可话是这么说，但右相田讳心中其实也很迷茫。
不是没有战胜魏国的机会？
这到底是有多少机会？
千中之一？
万中之一？
别忘了，前韩国名将北燕守乐弈，亦在攻伐他齐国的魏将序列当中啊！
但不管怎么样，齐国还是积极备战，为即将来到的“魏齐战争”做准备。
而就在齐国积极备战的同时，中原迎来了秋收的季节。
去年，魏国因为战争而耽误了好几个郡的春季播种，导致一年的收成锐减一半左右，只能稍稍弥补国家连年的战争消耗，不足以对齐楚两国发动战争；但今年，鉴于魏国休养生息，产粮已恢复了往年的收成，再加上韩国那边的产粮收成，这已足够魏国对齐国发动战争。
但鉴于秋收后很快就要进入寒冬，魏国最终还是放弃了当年攻伐齐国的打算。
待等次年，也就是魏昭武七年的春季，魏王赵润以垂拱殿的名义对外宣布，重启“魏齐战争”，作为对齐国当初协助楚国攻伐他魏国的报复。
随后，这位魏国君主又以天策府天将军的名义，拜燕王赵疆为“讨齐魏韩联军主帅”，又拜乐弈与元邑侯韩普为联军副将，麾下囊括屈塍、燕绉、许历、纪括、李岌、周奎、蔡擒虎等魏韩两国的诸多将领，携河内军、鄢陵军、河间军、巨鹿军、湖陵水军等拢共四十万余万魏韩联军，攻打齐国。
消息传来，天下震动。
同月，在得到雒阳的军令后，魏韩联军的主帅赵疆兵出“信都”，魏将屈塍携鄢陵军兵出“清河”，乐弈兵出“渤海”，燕绉率领“河间水军”出海河，在北海与湖陵水军汇合，元邑侯韩普兵出蓟城，数支军队倾巢而动，朝着齐国扑去。
四月，魏将赵疆、乐弈、屈塍等几人，率先攻打齐国的平原邑，尽管齐将田武率军拼死堵截，但依旧挡不住凶猛的魏军。
四月下旬，魏将燕绉、李岌二人分别率领河间水军、湖陵水军，从北海绕到齐国的东部，由燕绉攻打“北海郡”的沿海，由李岌攻打“东莱郡”，致使齐国腹背受敌，同时遭到陆上、海上两方的进攻。
而与此同时，鲁郡守将、前鲁国将领季武，亦率领麾下士卒兵出泰山。
而宋郡任城的守将许历，亦在此时率军向东面直插，插入“琅琊郡”，意图切断齐国与楚国的联系。
待等到五月，魏将赵疆、乐弈、屈塍三人攻破齐国的平原邑，此后，由赵疆驻军“济南”，乐弈、屈塍二人驻军“乐安”，再次迫进齐国。
至此，齐国彻底失去了对于济水的掌控。
而这，意味着魏国可以从济水将粮草与战略物资运到前线。
面对危机，齐王吕白只好派使者催促楚国的援兵。
在得到齐国的求援消息后，楚王熊拓遂命邸阳君熊沥、越国将领吴起等人组织兵力前往齐国。
倒不是熊拓敷衍了事，事实上他也想派新阳君项培、寿陵君景云等人率领他楚国的主力支援齐国，问题是在魏将赵疆、乐弈等人对齐国开战的同时，在魏国的宋郡，宋郡守司马尚与睢阳守桓虎二人，亦分别率领军队陈兵于宋郡与楚国的边界，这明摆着就是在警告楚国莫要多管闲事。
想想也知道，倘若楚国派新阳君项培、寿陵君景云二人支援齐国，那么魏将司马尚与桓虎二人，将会立刻率领麾下军队攻入楚国。
要知道如今的司马尚麾下，在吸纳了诸多楚人后，其麾下军队早已满编五万，虽然这些楚国出身的士卒，其战斗力目前并不能保证，但别忘了，司马尚麾下还有囊括了前商水游马、代郡重骑的新锐重骑兵，足足七八千人数。
单单这支重骑兵，就足以让楚国对司马尚顾忌三分。
而睢阳守桓虎更是不必多说，此人以及此人麾下的兵将，那可是曾经击败过项末、项培的，毫不夸张地说，桓虎的统兵、再加上陈狩的武力，这二人甚至比司马尚还要难对付。
再加上魏国商水郡的沈彧、伍忌，其实魏国是完全有能力立刻与楚国开战的——还是那个前提，只要粮草充足。
不得不说，自从魏国击败了韩国之后，这场仗魏国早已经立于了不败之地；反之，倘若韩王然与釐侯韩武尚在，且韩国尚未被魏国击败，就算是强大如魏国，恐怕也不敢这般高姿态攻伐齐国。
就目前而言，“反魏一方”唯一的几分胜算，就是秦国亦加入齐楚联盟，并且秦国与楚国同时对魏国开战。
这样的话，魏国陷入三面作战的处境，虽然在兵力上不至于落于下风，但在粮草方面，恐怕也会陷入与秦国、楚国相似的局面，毕竟是同时对两个大国开启全面战争，自然需要动员更多的军队。
但很可惜，秦国目前的重心仍在攻伐巴蜀那边，根本没有理睬齐楚两国死活的意思，毕竟在秦国看来，他们只要夺取了巴蜀之地，就能大大缓和国内缺粮的窘迫，拥有足够的粮草与魏国开战。
而楚国呢，楚王熊拓思忖了许久，最终还是做出了一个对齐国而言颇为残忍的决定，即放弃齐国。
原因很简单，因为齐国目前根本无险可守，就算楚国付出沉重代价帮助齐国击退了魏军又如何？过不了多久，魏国还能能卷土而来，毕竟如今的魏国，实则是囊括了曾经魏国、韩国、卫国、鲁国等国家领土的，恢复能力远远不是齐楚两国可以相提并论的。
不过出于盟约，或者打着尽可能使“魏齐战争”延长的目的，楚王熊拓派便邸阳君熊沥与越国将领吴起等人，率领寥寥十几万兵力支援。
说实话，这点兵力根本不足以替齐国解围，充其量也只能在琅琊郡，与任城守许历麾下的魏军耍耍，甚至于搞不好还有可能被许历击溃，毕竟许历麾下亦有一支轻重混搭的骑兵。
当然，放弃齐国，也就意味着楚国势必要夺取巴蜀，否则，待等魏国攻灭齐国后，他楚国将无力抵抗魏国的进攻。
正因为如此，在魏国发动对齐战争的同时，楚王熊拓亦命令身在巴蜀的平舆君熊琥、西郢君熊焘等人，示意后者不必再顾及此前与巴氏一族的协议，尽快击败秦国军队，占据巴蜀全境。
而这，使得巴蜀之地的战争变得更为激烈。
魏昭武七年七月，齐国的东莱郡，被魏将李岌率领的湖陵水军攻陷，而同时，魏将燕绉，亦从北海郡的北部登陆，大肆攻占沿海城池。
而在琅琊郡这边，魏将许历以一敌二，抗拒着楚国的邸阳君熊沥、吴国将领吴起。
再算已逐步逼近临淄的赵疆、乐弈等几路魏军，毫不夸张地说，齐国已经处在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八月，魏将赵疆与季武汇兵，攻陷“昌县”，而乐弈、屈塍以及元邑侯韩普，则联手攻陷“博兴”、“博昌”，这使得齐国的都城临淄，已彻彻底底地暴露在数十万魏韩联军面前。
在这种情况下，齐王吕白唯有下令国内的军队全部回防临淄，试图在临淄城构筑最后的防线，抵抗魏国。
见此，魏将赵疆本欲立刻攻打临淄，但副将乐弈却认为，齐国已处于生死存亡的边缘，或会背水一战，而他魏军却已处于粮草告罄的阶段，倘若仓促进攻，很有可能会被齐人抓住破绽，不如先站稳脚跟，等待下一批粮食运到前线，再进攻临淄不迟。
赵疆深以为然。
毕竟目前才八月而已，距离入冬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在这三个月的时间内内，他麾下三四十万魏韩联军，难道还打不下一座临淄城么？
根本无需着急。
于是乎，赵疆便下令麾下各军抢占临淄附近的城县，对临淄做出包围之势。
而此时，由于齐国已放弃了北海郡，魏将燕绉毫不费力地攻占了“潍坊”，与李岌的湖陵水军一同补全了“临淄包围网”的东面部分。
九月初乃至九月下旬，魏国的船队沿着济水，源源不断地向前线运输粮草。
见时机成熟，燕王赵疆便下令全军围攻临淄。
在这或将是齐国最后一场战争中，齐国左相赵昭，亦随同齐王吕白与其余齐国公卿，登上了临淄城的城头，神色复杂地看着城外漫山遍野的魏军，以及那无数随风飘扬的“魏”字旗帜。
“……若我阴差阳错当了君主，嘿！我当兴兵攻灭韩、楚、巴、齐等各国，制霸天下、一统中原！”
赵昭的耳边，仿佛回响起二十几年那位八弟在送别他时，以玩笑口吻所说的一番豪言。

第0328章 魏齐之战（二）
“砰——！”
“砰砰砰——！”
伴随着几声轰鸣之响，仿佛整座临淄城都为之颤抖起来。
“那究竟是什么？”
在齐王吕白身边，有一名宫卿面色发白、双肩颤抖地指着城外的攻城兵器，满脸惊惧地问道。
只见在临淄的西城门外，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百余架攻城兵器，这些攻城兵器看上去仿佛像抛石车，但它们击中城墙的命中率，却远远高过抛石车。
不错，这即是魏国的攻城弩炮！
正是凭借着这种新型战争兵器，魏军才能在极其短的时间内攻陷齐国的平原邑，并且在攻打临淄城的首日，就将这座齐国都城轰炸地摇摇欲坠。
“放！”
在魏军的阵列前，随着一名魏军将领的高喝，百余架攻城弩炮一齐发射，只见百余枚好似磨盘大小的石弹，齐刷刷地射向迎面的临淄城墙，让城墙上的齐国军卒们，再一次体会到了地动山摇的感觉。
“大王……”
“大王小心……”
几名宫卿保护着齐国的君主吕白，却被这位君主一把推开。
他拄着利剑站在城墙上，双目死死盯着城外的魏军，嘴唇微微颤抖。
前一阵子，当得知魏韩联军攻破了平原邑且正朝着临淄而来时，齐王白心中虽有惊恐，但更多的则是因为巨大压力而产生的志气。
他想到了他的父亲齐王僖，记得其父吕僖当年初登王位时，亦遭逢韩国派兵进攻临淄，当时他齐国也像今日这般，接二连三地丢失了巨鹿南郡、平原邑，几乎快被韩国军队攻到济水。
当时他齐国亦是人人自危，或有人在背地里私通韩国，试图以提前向韩国投诚的方式，避免家族或自身被这场战争牵连。
在国家生死存亡之际，吕僖毅然御驾亲征。
而不可思议的是，在出征的当日，吕僖还在宫殿内饮酒作乐、谈笑风生。
待等饮酒到酣，吕僖吩咐宫人备马，点兵出征，带着鲁国支援齐国的种种战争兵器，越过济水，北上抗击韩国军队，且最终取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让当时北方韩国的雄主韩王简，从此不敢再小觑齐国，齐国从此崛起于中原，力压南楚北韩，成为了中原的霸主。
心中牢记着父亲的辉煌，因此在得知魏军攻至时，齐王吕白亦激励自己，就以临淄这最后一座孤城为起点，击退魏军，重现他齐国的辉煌。
是的，在魏军祭出攻城弩炮前，就算局势再艰难，但齐王吕白还是没有放弃击退魏军、保卫国家的士气，直到魏军百余架弩炮接二连三地命中临淄的城墙，将城墙轰击地摇摇欲坠。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在城门楼北侧大概两百余丈的位置，有一段城墙坍塌了小半，原本站在城墙上的齐军士卒们，惊叫地坠落城下，唬地断墙边缘的其余齐军士卒们连连后退。
“唉——”
瞧见这一幕，齐王白长长叹了口气，此前充满胸腔的斗志，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此前，他一次次在脑海中幻想魏军攻城的过程，幻想着他齐国军队能凭借着临淄这座坚城的城墙，挡住魏军的攻势，将这场仗无休止地拖延下去，拖到魏军因为粮草告罄而退兵。
然而残酷的现实却告诉他，别说什么拖延三个月，拖延到今日入冬，临淄这座城池，它可能连十日都撑不住。
这不，仅仅只是首日，魏军的攻城兵器便轰塌了一小段城墙，按照这个速度，随后八日魏军完全有能力将临淄城的城墙全部拆除，余下最后一日用来攻陷这座城池，绰绰有余。
“我大齐的国运，难道就到此为止了么？”
死死攥着手中的利剑，齐王吕白悲观地想到。
就在这时，忽然有几名公卿激动地指着城外喊道：“大王，田耽将军，是田耽将军！”
齐王吕白转头看了一眼，便看到在临淄的西北角，有一支齐国军队正在进攻魏军。
那是田耽麾下的军队。
在退守临淄后，田耽便在临淄城的西南角大概十五里的位置建造了营寨，主要负责牵制魏将赵疆、曹焱、司马弢、季武等人；而田武，则驻军在临淄的西北角，负责牵制魏将乐弈、元邑侯韩普、屈塍、纪括等人。
而今日，魏军对临淄展开全面进攻，田耽得知后，亦立刻率领麾下兵卒倾巢而动，支援临淄。
临淄城上的看到的魏齐两军的交锋，正是田耽与赵疆麾下曹焱、司马弢等几个部的交锋。
“田耽将军……”
“田耽将军……”
城楼上的公卿与士卒们，喃喃念叨着，仿佛是在为远处的田耽军祈祷，起到后者能够突破魏军对临淄的封锁，甚至于击退这支魏军。
但遗憾的是，田耽军当前的处境并不乐观。
因为田耽当前面对的魏军，乃是赵疆的河内军。
河内军，其番号下有山阳军与南燕军两支，前者是步卒，是魏国唯二的两支哪怕全军覆没都不曾退缩半分的铁血之军——另外一支是“大梁禁卫军”。
软弱的齐人，能够撼动悍不畏死的山阳男儿么？
当然不！
面对着田耽麾下“北海军”的攻势，赵疆的爱将司马弢稳稳地固守防线，挡住了齐将仲孙胜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纵使田耽又派麾下将领东郭昴率领“琅琊军”夹击司马弢部，司马弢部亦牢牢地扎根于防线，一步不退，死死挡住这两支齐国军队，以免打搅到正在攻打临淄城的燕王赵疆。
毫不夸张地说，若非司马弢严令禁止，他麾下的魏国山阳男儿们，甚至要对齐国做出反攻——司马弢考虑到此举或会影响到曹焱麾下的南燕军与季武麾下的鲁地军，这才严令禁止。
相比较士气如虹的魏军，季武麾下的鲁地军显得有些摆不上台面，在面对田耽麾下即墨军的进攻时，呈现出一幕惊慌失措，气得季武连连呵斥，呵斥那些鲁地的士卒严守防线，不得退后。
当然，即便如此，但田耽麾下的即墨军，还是没办法击破季武军，这也难怪，毕竟季武麾下的鲁地军，尽管士卒的能力远远不如魏卒，但这支军队有着非常完善的战争兵器，尤其是在鲁国降为魏国的郡国后，魏国朝廷派了一些冶城的工匠来到薛郡，组织当地的前鲁国工匠们为魏军打造战争兵器，这使得季武麾下的鲁地军中，亦出现了连弩战车、狙击弩等原本属于魏国独有的战争兵器，使得这支由鲁人组成的军队，战斗力一下子就增强了许多。
“司马弢那小子，做的还真不错，不枉费燕王殿下那般器重他。”
在远处的土丘上，魏将曹焱目视着司马弢、季武等人与田耽麾下军队交锋的过程，与在旁的部下玩笑道。
部下闻言笑着揶揄道：“司马将军越出色，将军不是应该感到着急么？这样下去，将军或会被司马将军比下去啊？”
“放你的屁。”曹焱笑骂了一句，旋即一边挥挥手做出准备出击，一边自负地说道：“老子始终是殿下麾下第一战将！”
作为燕王赵疆的宗卫长，曹焱根本不会在意司马弢这个迅速往上爬的同僚，就好像燕王赵疆也不在意乐弈一样，因为彼此的地位与立场，决定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利害冲突。
曹焱唯一担心的就只有一个，他怕司马弢将风头都抢过去了。
是的，他曹焱始终是燕王赵疆麾下第一爱将，但是否是第一悍将，那就未见得了。
看着此刻战场上，司马弢以一敌二，挡住了齐将仲孙胜与东郭昴，曹焱的压力还是蛮大的。
“南燕军，准备出击，迂回袭击田耽部后军！”
随着曹焱一声令下，土丘后窜出一队队南燕骑兵，这些南燕骑兵绕了一个大圆，一口咬向了田耽军的尾巴，迫使齐军腹背受敌。
南燕骑兵的出场，让齐将田耽感到颇为无力，要知道如今的魏国骑兵，可不像十几年、二十几年前那般，在陆续击败了三川人、杂胡、林胡、匈奴以及韩国这个骑兵大国后，魏国早已总结出了一套训练骑兵、使用骑兵、克制骑兵的完善战术体系，尤其是在吸收了游牧民族骑兵的战术后，魏国骑兵亦懂得了迂回骚扰、反复骚扰、交叉骚扰等游击骚扰战术，说白了就是利用弓弩的远程攻击优势，在远离敌军攻击范围的前提下，让敌军始终处于己方的攻击范围，以频繁的射击骚扰，达到使敌军减员、甚至是使其士气崩溃的结果。
就好比此刻曹焱麾下的南燕骑兵，这位魏国骑兵们双脚踩着马镫，举起弩具朝着齐军的阵列展开漫射——在奔腾的战马上射箭，这是只有游牧民族的精锐战士才能做到的事，魏国的骑兵们普遍达不到这个标准，但倘若只是用弩具来攻击敌军，用纯粹的数量来提高精准度，这点魏国的骑兵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比如说，想要施行这个战术，魏国的骑兵们就必须掌握在奔驰的战马上装填弩矢的技能，别到时候被战马甩下马背，或者因为没有估算好与敌军的距离，而被敌军的远程兵器射死。
而南燕骑兵作为魏国的老牌骑兵，军中士卒的战斗素养还得颇为过关的。
在经过了足足两个时辰的交锋后，田耽军被魏军击退了，这位此刻备受临淄城内军民期待的名将，终究还是没能击溃那些魏军。
在临淄城上远远瞧见田耽军被魏国的南燕骑兵击退，齐王吕白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荡然无存。
他心灰意冷地走下了城墙，返回宫殿。
见此，在不远处，齐国左相赵昭亦是暗叹一口气，转身离去。
此时此刻，相信他才是心情最复杂的那一个。
忽然，赵昭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一旁的几名宫卿，因为他好似听到那些人提到了他的名字。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昭的目光，有一名宫卿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但很快，他就掩饰了这份尴尬，耿着脖子辩称道：“我说错了么？他原本就是魏国的公子，城外的魏军难道还会加害于他不成？”
“别说了……少说两句。”
在旁的宫卿们纷纷示意那名口无遮掩的家伙。
“原来说的是这个么……”
赵昭暗自苦涩一笑，装作没听到，自顾自离去了。
在旁，赵昭的宗卫“许育”听到这话，勃然大怒，正要与那人理论，却被赵昭拉住了手腕，强行拖着离开了。
赵昭转身离去，那名宫卿仿佛是抓到了赵昭什么把柄似的，即便被其余几名同僚阻止，但仍吵吵囔囔道：“看他若无其事的样子……他的确有恃无恐，他是魏王的兄弟，待破城后，他完全可以投降魏军，安然无恙地返回魏国……”
“……”
听到来自背后的这番话，赵昭心如刀割，加快步伐离开了。
“你给我闭嘴！”
右相田讳正好看到这一幕，从远处冲过来一把攥住了那名宫卿的衣襟，将其整个提了起来，口中骂道：“若你的话无助于我大齐击退魏军，你就给我闭嘴！……否则，在魏军杀你之前，田某先一剑斩了你！”
面对着一副龇目欲裂神色的田讳，那名宫卿吓得面色发白，整个人瘫软了下来。
“废物！”
田讳随手将其丢下，吐了一口唾沫作为鄙视，随即，他转头看向赵昭离开的方向，眼眸中浮现几丝担忧。
方才赵昭登上城楼观战时，其实田讳也曾注意到，但就跟当时同样注意到赵昭的管重、鲍叔等人一样，田讳也没有上前与赵昭说话。
倒不是彼此间因为城外的魏军而出现了什么芥蒂，而是因为在当前这个情况下，田耽、管重、鲍叔等人实在不知该与赵昭谈些什么。
“赵昭大人，你对我大齐，已属仁至义尽了……”
田讳在心底暗暗说道。
而与此同时，赵昭却已下了城墙，在一名宗卫的保护下，回到了自己的左相府。
站在府邸的内院，赵昭环视着内院的所有，耳畔却不由地浮现方才那名宫卿的讥讽，这让他有种莫名的错觉：这座明明是居住了二十几年的府邸，不知因何突然变得那样陌生。
心烦意乱的他，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吩咐下人送来几壶酒，独自一人在屋内闷饮。
说实话，赵昭其实并不喜欢饮酒，因为喝醉酒会影响到他作为齐国左相的决策。
不过近几年，由于魏齐两国的关系急剧恶化，赵昭为了避免将所有的权利让给了右相田讳，从那时起，赵昭就逐渐习惯了用酒来麻痹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轻轻被推开，正室嫆姬携侧室田菀，来到了赵昭的书房内。
见夫君独自一人在屋内喝闷酒，嫆姬与田菀对视一眼，堆起笑容走了过来：“夫君，许育告诉妾身等，说你回来了……”
赵昭瞥了一眼书房的门口，勉强挤出几分笑容，朝着嫆姬与田菀点了点头，示意二女在他身旁坐下。
坐下之后，嫆姬犹豫了半晌，问道：“夫君，临淄城……守得住么？”
端着酒盏的赵昭闻言沉默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惆怅地说道：“实力相差太悬殊了……”
“这样……”
嫆姬与田菀面面相觑，二女脸上皆浮现出浓浓的忧虑。
但是，却没有惊恐。
因为她们也明白，纵使魏军攻入了临淄，那些魏军士卒也不敢对他们一家如何，毕竟他们的夫君，乃是魏王的兄弟，乃是攻齐主帅赵疆的兄弟。
赵昭清楚看到了二女脸上的神色，心中更为苦涩。
因为他知道，他的妻妾们或许已在考虑齐国覆亡之后的事，这让他不由地又响起了那名宫卿讽刺他的那一番话。
“回到大魏……么？”
他脸上露出几许复杂的苦笑。
嫆姬与田菀抬起头看向赵昭，俏脸上露出几许不解。
她们并不惊讶于自家夫君会提及“返回魏国”这样的话，毕竟她们的夫君本来就是魏人，而且还是魏国的公子，问题是自家夫君在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当年在我大魏蒙难之际，我自愿为质子，希望换取齐王援助我大魏，当时我就想过，或许会以质子的身份在齐国呆上一辈子，然而，上苍却偏偏给我开了一个玩笑。”把玩着手中的酒盏，赵昭幽幽说道。
的确，倘若赵昭是以质子的身份留在齐国，那么，看到他魏国越来越强大，他应该感到高兴。
而眼下，魏军大举攻伐齐国，他甚至还会感到雀跃，因为这意味着他的质子生涯将到此为止。
但遗憾的是，他在齐国的身份，从一开始就不是纯粹的质子，他是齐国先代君主吕僖的女婿，齐国的左相。
在这个前提下，当他看到他魏国的军队攻伐齐国时，他实在笑不出来。
“夫君……”
嫆姬脸上露出几许惊惧，仿佛她已预感到会发生什么她不愿意见到的事。
“……岳丈大人仗义给予援手，派兵牵制楚国，使我大魏能避免被楚国倾力攻伐，这份恩情，我毕生难忘。是故在成为左相之后，我从来不敢懈怠……一直以来，我竭力希望能促成魏齐两国的交好，这样我就既能无愧于魏国，亦能无愧于齐国，却不曾想……呵呵，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吧，强欲得之，最终皆不可得。”
赵昭摇了摇头。
他想起了上次返回魏国的时候，也就是在他父王赵偲逝世之后，他曾返回魏国奔丧，当时，他的弟弟赵润，即现如今的魏国君主，恳求他留在魏国。
当时赵昭没有答应，因为他觉得，齐王吕白与田讳、高傒、管重、鲍叔等人都信任他，放任他独自一人返回魏国奔丧，那么，他就必须回应这些人的信任，既然说了回返回齐国，那么，就一定要返回魏国。
待等他返回齐国后，曾经与他频繁有书信来往的弟弟魏王赵润，从此也与他断了联系。
这不是什么利益不利益的问题，虽说赵昭在齐国贵为左相，可话说回来，倘若他当时背弃了与吕白、田讳、管重、鲍叔等人的约定，决定留在魏国，难道他就会在魏国闲置？
以他的能力，足以位列内朝大臣，甚至于魏国的丞相。
是的，无关乎利益，只是因为信义！
可让赵昭难以承受的是，在他为齐国付出了这么多之后，居然还有人怀疑他，出言讽刺他是最最不在意“魏齐战争”的那个人，这让赵昭感到颇为难受。
“……或许是我才德不足所致。”赵昭苦涩地说道。
“夫君。”嫆姬心疼地搂住了自己的丈夫，语气哽咽地说道：“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闲话？那人是谁？妾身叫小白他……”
她本想说可以叫弟弟吕白去教训那个说闲话的人，但当话说出口的时候她才忽然意识到，她齐国现如今已在国破的边缘。
拉起嫆姬与田菀的手，赵昭温柔地嘱咐道：“城外魏军的主帅，乃是我的兄长赵疆，你二人报上为夫的名，他会看在我与他兄弟一场的份上，妥善安顿你们母子。”
嫆姬与田耽面色顿变，前者下意识地惊呼道：“夫君，那你呢？”
赵昭摇了摇头，搂着怀中的二女，默不作声地一杯一杯喝着酒。
直到斟满最后一杯酒，他惆怅地吐了口气，喃喃说道：“是时候了……”
说着，他在二女惊悚的目光下，站起身来走向走向墙边，对着墙边木柜上的铜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与发冠。
然后，他从木柜的抽屉里取出一只木盒，拿着这只木盒回到了原来的座位。
坐回原来的位置后，他打开了木盒，从里面取出一只精致的小瓷瓶，将其中的粉末倾倒在酒盏中。
见此，嫆姬与田菀面色顿变，不约而同地抓住了丈夫的双手，连连摇着头哀求道：“不、不要……”
赵昭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嫆姬与田菀的手背，旋即还是端起了那杯酒。
“……我乃魏王之子、齐王之婿，然，既无助于大魏，又无益于大齐，诚乃无能之人。”
说罢，他一口饮下杯中的酒水。
见自己终究还是无法阻止自己的丈夫，嫆姬与田菀皆伏在丈夫的怀中，悲声哭泣起来。
轻轻搂着两位心爱的女子，赵昭悲戚的脸上浮现几分温色。
“所幸，似我这般无能之人，此生尚能得两位红颜垂青，或亦不枉此生。”
说罢，他缓缓闭上眼睛，将儿女搂在怀中，仿佛是在仔细品味着这最后的夫妻温存。
半晌后，他的头颅缓缓低下，搂着二女的双手，亦无力地垂下。
见此，二女悲声痛哭。
魏昭武七年九月，在齐国都城临淄即将被魏军攻破的前夕，齐国左相、魏公子昭饮毒酒自尽，放弃返回魏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而选择以一名齐国之臣殉国而死，以履行当年他代魏国向齐王僖恳求援兵时所许下的，那“终此一生留于齐”的承诺。

第0329章 魏齐之战（三）
“大王，左相他……饮毒酒自尽了。”
当有人将这件震撼之事转告齐王吕白时，无论是吕白还是在旁的田讳、管重、鲍叔等人，都惊诧地无以复加，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齐王吕白长吐一口气，神色复杂地说道：“左相，无愧于我大齐，实不必如此……”
对于赵昭这位姐夫，齐王吕白毫无怨恨，哪怕即将攻灭他齐国的，正是他姐夫所出身的魏国。
因为这位姐夫已经为他齐国做了太多太多，从“诸公子内乱”到“齐楚战役”，再到如今，这位姐夫对他齐国已属仁至义尽，哪怕最终因为齐国的覆亡而返回魏国，齐王吕白亦不会因此憎恨对方，要怪只能怪天命如此，只能怪他齐国自己的衰败。
但就连吕白都没有想到的是，他姐夫赵昭最终竟然选择以他齐国之臣的身份而亡。
虽然他也知道，赵昭此举并非是因为对他齐国的热爱，更多则是为了履行当年对他父亲吕僖的承诺，这也正是吕白感到惋惜的地方。
作为齐国的君主，他吕白应当为齐国的衰败甚至覆亡负最主要的责任，但他的姐姐嫆姬，却实在不必。
就在吕白悲痛之际，右相田讳冷着脸说道：“大王，臣有话要说。”
说罢，他便在吕白的允许下，将今日在城墙上的一幕原原本本地讲述了出来，包括有几名宫卿讽刺左相赵昭的话。
“竟有此事？”
吕白闻言后大为震怒，当即下令处死那几名宫卿。
在旁，上卿高傒在听到君主的命令后微微皱了皱眉，他觉得，眼下危难之际，他齐国当上下一心，共同抗击魏军，实不应该临阵杀死己方的臣子。
然而，他虽然嘴唇微动，但最终还是没有出言求情，因为他也觉得气愤，认为似左相赵昭这等君子，实不应该遭受非议。
下令杀死那几名乱嚼舌根的宫卿后，齐王吕白问计与在场的诸公卿，想问问是否有击退魏军的办法。
殿内诸臣闻言默不作声，纵使是素来知足多谋的右相田讳，此时亦是无计可施。
原因就在于今日魏军攻打临淄的这场仗，让绝大多数人都看到了魏军的强大，尽管田耽、田武两位名将已拼死在保卫临淄，可结果呢？
田耽无法击退魏将赵疆，反被后者击退；而田武，亦被魏将乐弈所击败。
不是田耽或田武能力不足，实在是双方的实力差距太过于悬殊，除非此刻上苍将天灾降临于魏军头上，否则，他齐国哪怕连一成的胜算也无。（注：又想到了刘秀，天降陨石实在太6了。）
事到如今，他们唯有固守城池，奢望在这绝望之中，上苍能否给予一丝怜悯。
但很可惜，上苍似乎并没有相助齐国的意思，此后数日，魏军继续对临淄的北、西、东三面发动围攻。
北面是乐弈、屈塍，西面是赵疆、季武，东面是燕绉、李岌麾下停泊在淄水支流河道上的魏国战船，成百上千架弩炮、抛石机，朝着临淄城的城墙狂轰滥炸，仿佛是要彻底拆除临淄城的城墙，摧毁齐人心中最后的防御。
可惜魏将许历目前仍在琅琊郡跟楚国的邸阳君熊沥与越国的将领吴起纠缠，暂时无力赶上对临淄的围攻，否则，若许历补全了临淄南边这块，那么，临淄城就是四面被攻的局面。
不过这也足够了，在轰炸了整整三日后，临淄城的西城墙与北城墙被轰砸地面目全非，有几段城墙轰然倒塌，这意味着齐国用抵挡魏军的最后防御，已不复存在。
见时机已至，讨齐主帅赵疆下令全军进攻。
收到将令后，季武、曹焱、司马弢、乐弈、纪括、屈塍、元邑侯韩普、燕绉、李岌、周奎、蔡擒虎、李惑、陈汜等十余位魏国大将，同时下令麾下的将领对临淄城发动最后的总攻。
平心而论，倘若魏齐双方的立场缓一缓，魏军尚能凭借士卒的强悍与入侵的敌军展开巷战，做最后的殊死搏斗，但眼下是魏军大举入侵，而齐军士卒被迫发动巷战，而这就意味着，齐军在城内的殊死抗争，充其量不过是延后了齐国覆亡的注定命运而已。
哪怕在这些殊死抗争的齐国军队中，亦有田耽、田武两位齐国名将。
魏昭武七年九月十四日，齐国王都临淄，终被魏将赵疆所率领的魏韩联军攻破，数十万魏韩联军涌入临淄。
见大势已去，齐王吕白授意右相田讳出面，代表齐国向魏军投降，免得齐人再出现无谓的伤亡。
齐国，遂亡。
待魏军进城之后，魏将司马弢受到主帅赵疆的授意，径直带兵前往齐国左相赵昭的府邸，却骇然得知，齐国左相赵昭竟已在三日前服毒自尽。
司马弢慌忙派人将这件事禀告主帅赵疆。
得知这个消息后，赵疆大惊之色，当即来到赵昭的府邸，果然看到六弟赵昭的遗体正停在灵堂。
时赵昭的母亲乌氏已故，嫆姬、田菀与儿子赵梁、女儿赵梅在旁痛哭，赵疆看得心中很不是滋味。
“你等为何不拦着他做傻事？”
性格耿直的赵疆，顾不得这是在弟弟赵昭的灵堂上，一把揪住了赵昭宗卫长费崴的衣襟，怒声斥道。
费崴低着头，满脸羞愧。
“赵帅……”
司马弢偷偷拉了拉赵疆的衣袖，示意这终究是在灵堂上。
赵疆这才放开攥着费崴衣襟的右手，神色复杂地看向弟弟赵昭的遗体。
平心而论，在诸兄弟当中，赵疆感情最好的就是赵润、赵宣兄弟，对于赵昭这个许多年前就前赴齐国的兄弟，他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甚至于，对赵昭心中还有些芥蒂，谁让他魏国几次蒙受为难的时候，远在齐国的赵昭都没有返回魏国的意思呢——虽然当时赵昭就算返回魏国，其实对缓解魏国的危机也没有什么大的改变。
但兄弟终归是兄弟。
在拜祭过赵昭，安抚罢嫆姬、田菀两位弟妹后，赵疆沉着脸离开了左相府。
“这下，该如何向陛下汇报？”
他皱着眉头嘀咕道。
虽然他与赵昭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充其量只是普通的兄弟之情而已，就好比他与赵润、赵宣对待赵璟、赵信那般。
但是他却知道，他魏国的君主赵润，却与赵昭有着极深厚的感情，而如今赵昭饮毒酒而亡，赵疆实在不知该如何向君主赵润禀报这件事。
“都怪这个该死的齐国！”
一怒之下，赵疆下令屠城，试图屠尽临淄城的齐人，无论王族、公卿或者齐国的平民，为六弟赵疆陪葬。
得知赵疆麾下的魏卒竟在屠戳齐国的平民，副将乐弈大感惊诧。
毕竟魏军从来不会屠戳平民的。
于是，乐弈派人打听究竟，在得知事情真相后，乐弈出面制止了赵疆。
乐弈对赵疆说道：“齐已覆亡，日后临淄将归属我大魏所有，燕王殿下岂可屠戳我大魏治下之民？使齐人因此憎恨我大魏，给国家埋下长远的祸根？”
在乐弈的劝说下，赵疆最终还是下令停止对齐人的屠戳，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无辜的齐国平民死于魏卒的刀下，给魏军的风评造成了一些负面影响。
大约二十日左右，也就是在十月初，赵疆的战报火速送到了雒阳，送到了魏王赵润的手中。
在看到齐国全境已被他魏国的军队所占领后，赵润颇为欢喜，可当看到齐国左相赵昭竟在破城前服毒自尽后，赵润就笑不出来了。
“都退下。”
在甘露殿的书房内，赵润对近卫大将褚亨与大太监高和吩咐道。
褚亨、高和二人依言退出殿下。
此时就听到殿内传来砰地一声巨响，大太监高和偷偷回头瞄了一眼，便看到此前摆在龙案上的一只墨玉蟾蜍，被他魏国的君主狠狠摔在墙上，砸地粉碎。
这吓得他赶紧加快步伐，逃离了这是非之地。
片刻后，褚亨、高和，还有守在殿外的燕顺、童信等禁卫将领，面面相觑地听到殿内传来砰砰地响声，显然是他魏国的君主正在拿殿内的桌柜摆设发泄。
足足持续了一炷香工夫，殿内的动静这才逐渐停止，大太监高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回到了殿内，希望能劝说君主保重龙体，毕竟这就是他的职责。
再次回到甘露殿的书房，高和毫无意外地看到书房内一片狼藉，许多珍贵之物皆被打烂，不过高和一点也不心疼，他担心的只是他魏国君主的身体情况。
“陛下……”
看到己国君主坐在一片狼藉的阶石上，大太监高和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将倒在不远处的椅子端到这边，扶起自家君主。
在发泄了一番后，赵润已经冷静了许多，默然地叹了口气。
从魏国的立场来说，其实赵润从未怨恨过赵昭，像什么“身为魏人却在齐国为相”之类的怨恨，赵润从未想过。
因为在他看来，赵昭已为他魏国付出了许多许多。
就好比在最初的“魏楚之战”中，若非赵昭主动前往齐国为质子，说服了齐王吕僖，使齐国陈兵于齐楚边界，对楚国施压压力，事实上当时的楚国，完全有能力一手摁死魏国。
要知道当时的楚国，似寿陵君景舍、上将项末、昭关守项娈、新阳君项培、邸阳君熊商、西陵君屈平等人皆在，倘若楚国果真对魏国发动全面战争，魏国必败无疑——哪怕魏国召回当时仍流放于南梁的南梁王赵元佐，召回隐居的禹王赵元佲，亦无济于事。
因为当时的魏国，根本不足以与楚国抗衡。
虽然在“四国伐楚战役”中，魏国通过对楚国开战，已经还清了欠着齐国的人情，但赵昭此前为了说服齐王僖而许下的“终此一生留在齐”的承诺，却无法因此而抵偿。
随后，在魏国与韩国的战争中，当时刚刚平定了“诸公子内乱”的齐国，亦在赵昭的恳请下，将田骜、田武、田恬祖孙三人率领的巨鹿水军派往韩国东部，尽可能地减轻韩国对魏国的压力。
必须承认，就算是远在齐国，赵昭亦在不遗余力地帮助母国，促成“魏齐交好”，尽可能地使魏齐两国变得更加密切，共同抵抗北方的韩国与南方的楚国所带来的威胁。
说实话，倘若魏国始终保持当年那不上不下的国力水准，魏齐两国绝对不会闹到后来那种局面，问题就在于魏国崛起的太快了，尤其是在“五国伐魏”那场战争中，魏国以一敌五，将五个敌人纷纷打趴下。
倘若这五个敌对势力仅仅只是像三川、宋郡叛将南宫垚那种货色，其实倒也不至于让中原各国引起恐慌，但偏偏在这五股敌对势力中，非但有韩国与楚国，还有西垂的秦国。
在以一敌五的情况下，歼灭三川乌须王庭，击溃宋郡的南宫垚，又击败了韩国与楚国，使楚国百万大军葬身于雍丘，这如何不使中原各国对魏国的崛起感到惊恐？
原来中原的局势，是各势力、各联盟分庭抗衡，比如同时钳制着楚国与韩国的“齐鲁（宋）三国同盟”，虽然齐国当时是中原霸主，但他本身并不具备吞并韩国与楚国的实力，因此倒也不至于让韩国与楚国感到惊恐。
但魏国不同，魏国是单凭自身一国，就展现出了能同时击败韩国与楚国两个大国的实力，彻底地打破了中原各国原来的平衡，以一个绝对强霸之国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世人眼中，这就让中原诸国感到畏惧了。
更别说，魏国还有一个迄今为止从未打过败仗的“魏公子润”。
因此，在魏国的压力面前，韩王然才会竭尽全力促成“韩齐楚三国同盟”，来对抗魏国。
或许有人会觉得，赵昭没有在“诸国伐魏”的战争中返回魏国，帮助魏国抵抗联军的进攻，实在是枉为魏国的公子，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因为那场战争，就算赵润在大梁战役中被楚水君击败，魏国也不会有亡国的危险，因为魏国一旦战败，转为弱势，当时联军的齐将田耽，将会立刻带着鲁国军队脱离联军，甚至于调转枪头联合魏国对付楚国——这也正是貌合心不合的联军被魏国击败的原因。
齐国的目的不是为了覆亡魏国，而是为了削弱魏国，只因为魏国崛起的速度太快，快到破坏了中原各国间原有的平衡。
至于赵昭返不返回魏国，就当时来说影响确实不大，相反他留在齐国，还能给魏国留一份保障——尤其是在魏国战败的时候，相信他会重提“魏齐同盟”，使魏齐联合共同对抗楚国。
但残酷的现实是，魏国取得了那场战争的胜利，这才使得赵昭的“保障”，变得毫无意义，因此赵昭才会被人误认为魏国的叛徒。
但事实上并不是。
假如魏国没有君主赵润这个人，而是前太子赵礼或者雍王赵誉成为君主，身在齐国的赵昭，相信就会成为魏国相当可靠的助力，因为赵昭的存在，可以很大程度上影响齐国的外交策略。
但很可惜，魏国当代君主乃是雄主赵润，在这位君主的带领下，魏国已非曾经那个处于几个强国夹缝间的小国，而是气吞天下的霸国，这才使得赵昭的存在变得可有可无，充其量只是魏国的一个保障而已。
另外，但凡涉及魏国的事，赵昭从来都是缄口不言，从未给齐国出谋划策，这其实已经做到了身为魏人的职责，但从另外一方面来说，却亏对于他齐国左相的职责。
因此，赵昭最后才会服毒自尽，为齐国殉国，因为作为魏人，他没有做出有害于魏国的事，也没有向魏国恳求保全齐国；但是作为齐国的左相、齐王僖的女婿，他没能阻止齐国的覆亡，有愧于齐王僖当年对他的嘱托。
是故，在魏军攻破临淄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作为一名齐国的臣子，为即将覆亡的齐国殉国，而不是返回魏国，在齐国覆亡之后继续过他魏国大贵族的生活。
（注：实在不希望赵昭这个角色被误解，特在此解释一下：赵昭这个人设，是符合当时世俗的君子典范，可能在现在人看来非常傻，但在当时这却是值得提倡的忠义。作为魏人，他没有出卖魏国，也没有阻碍魏国吞并中原的进程；而作为齐国之臣，他坚定地与国共存亡，而没有投降魏国，确确实实地做到了忠、信、义三个字。他一生都在致力于促成‘魏齐交好’，只可惜魏国出了赵润，才让他的努力变得没什么意义。或许有的读者会认为乐弈的决定更‘明智’，但事实上若放在当时那个时代，世人对乐弈的评价绝对不会有赵昭高。）
（再注：要怪就怪齐王僖，是他借着魏国求援而将赵昭绑在齐国。不过就事论事的说，齐王僖当时更多只是希望他死后，齐国能与势头大好的魏国保持友善的关系，相信也没有料到魏国后来会崛起地那么快，以至于害得他女婿赵昭最后为了履行对他的承诺，服毒而亡。）
“陛下，保重龙体啊……”
见魏王赵润似乎已逐渐冷静下来，大太监高和壮着胆子劝说道。
“呼——”
赵润在长长吐了口气后，默不作声地思考应对。
虽然于国家而言，他并不认为六哥赵昭有什么亏欠魏国的地方，要亏欠也是魏国亏欠他，毕竟当初若不是魏国面临危机，赵昭也不至于千里迢迢跑到齐国为质子，自然也不会有后来这些事。
但从兄弟情分而言，赵润却无法接受赵昭最终选择作为一名齐国臣子、为齐国殉国的结局。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别无他法，难道像鲁莽的赵疆那样，屠戳齐人为赵昭陪葬？
倘若赵润果真下达这个命令，天下人将会如何看待他？如何看待他魏国？
想到这里，他沉声说道：“以天策府的名义对前线下令，鉴于我魏军主帅赵疆下令屠戳无辜齐人，革除其主帅职务，勒令其立刻返回雒阳！至于齐国那边的事，就交由乐弈，再叫元邑侯韩普与屈塍二人辅助乐弈，为这场战争善后，务必要使齐人相诚心臣服于我大魏。”
顿了顿，赵润又说道：“再以私信给赵疆，命他带上赵昭的尸骨立刻返回……”
刚说到这，他忽然停顿了一下，在沉默足足片刻后，叹了口气说道：“罢了，就将赵昭葬在齐地吧……叫赵疆找人为其竖碑，题辞……‘既乃魏子、亦是齐臣。此生无愧于魏，亦无愧于齐’！”
“遵命。”
大太监高和依言而去。
看着高和离去的背影，赵润惆怅地叹了口气。
想当初他首次送别六哥赵昭时，就意识到这位兄长日后恐无法返回魏国，却不曾想，竟一语成箴。
如此又过了半个多月，在十一月初，魏王赵润的命令传到了齐国，送到了燕王赵疆手中。
得知自己果然因为屠戳平民被革职，赵疆抓抓头发，显得有些尴尬。
其实在前一阵子，当他冷静下来之后，就知道他此番屠戳平民，肯定会遭到雒阳的惩戒，否则他魏国无法平息舆论。
不过更尴尬的是，君主赵润在信中要求他务必使齐国臣服于他魏国，但问题是，齐王吕白已经绝食而亡了。
是的，在沦为阶下囚后，齐王吕白表示，“时运不济，而我大齐覆亡，不得已降魏以保全臣民，然孤乃人王，岂能俯首事他君？”。
在说完这番话后，齐王吕白便拒绝食用魏军给予的饭菜与饮水，不过数日便绝食而亡。
不得不说，此举让魏军的将领们意识到，其实齐人也并非如世人想象的那么软弱，至少齐王吕白并非软弱之人，若不是魏国崛起的速度实在太大，倘若魏国没有赵润这等雄主，说不好齐王吕白能带领齐国再次称霸中原也说不定。
“总而言之，这是属于你的麻烦了。”
已被革除主帅之职的赵疆，一边暗叫侥幸，一边将天策府的将令递给乐弈，递给这位取代了他的魏军主帅。
听闻此言，乐弈的眼角不禁抽搐了几下，毕竟齐国这边的问题确实很大，先是赵疆下令屠戳平民，随后齐王吕白在被魏军囚禁的期间绝食而亡，这导致齐人对魏人的抵触心变得非常大。
再加上田耽率领败军逃向北海、东莱那块，不夸张地说，虽然他魏军攻灭了齐国，但如何妥善善后，却是一桩非常麻烦的事。
好在齐国这边也有为了家族被迫臣服于魏国的臣子，比如前齐国右相田讳。
在经过商议后，乐弈与田讳达成协议，由后者协助前者管制齐境，换取魏军不得在齐境滥杀无辜的承诺。
就这样，在田讳的协助下，齐国被魏国吞并。
值得一提的是，鉴于魏王赵润的考量，以及前齐国右相田讳的恳求，左相赵昭这位魏国的公子，最终还是被安葬的齐地，作为齐王吕白的殉国陪臣。
感动于赵昭的品德，田讳发动齐人为左相赵昭盖造了祭庙，并在庙外的石碑上铭刻魏王赵润的那一番话：既乃魏子、亦是齐臣。此生无愧于魏，亦无愧于齐！
这使得赵昭作为一名魏人，在齐人心中得到了极高的声誉。
事后，在乐弈的要求下，田讳出面说服管重、鲍叔等在破城后辞官的齐国公卿，最终说服这些齐国公卿为了齐人而在魏国出仕。
而齐国的猛将田武与其子田恬，亦在明确意识到大势已去后，投降魏国。
唯独田耽仍然在逃，试图逃往楚国，借助楚国的力量复辟齐国。
十一月，魏军主帅乐弈派季武、燕绉、李岌、屈塍等人追击田耽，又命许历切断了田耽逃往楚国的路线，将田耽困于琅琊郡的“莒（ju）县”。
田耽几次突围失败，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再加上田讳的劝说，田耽最终投降于魏国。
至此，魏齐战争结束，魏国吞并齐国，齐国覆亡。

第0330章 昭武八年
魏昭武七年十一月，魏国朝廷遣礼部左侍郎何昱，携郎中郑习、范应等几人，乘坐船只抵达临淄，代表魏王赵润，与齐人商议“齐国降格为魏国郡国”的事宜。
此时齐王吕白已绝食而亡，左相赵昭亦殉国而死，田讳、高傒、管重、鲍叔、连谌等原齐国公卿，团结一致，希望通过非暴力的外交手段，尽可能地为齐人——其实主要是齐国的贵族——争取利益。
正因为如此，田讳、田耽、田武等人并没有像齐王吕白与左相赵昭那样“殉国而亡”，而是被迫选择投降魏国，毕竟他们身背后都有家族，且不具备像“左相赵昭”那样“任性”的权力。
赵昭是魏人，非但是魏国的公子，而且还是魏王赵润曾经关系极好的弟弟，因此，赵昭为齐国殉国而死，就算魏王赵润站在兄弟情谊的角度很是气愤，但最终呢，赵润还是决定将赵昭安葬在齐国，维护了赵昭在齐人心目中的地位与声誉。
甚至于，还授意册封赵昭之子赵梁为“东安平侯”，得享“东安平”、也就是与隔着淄水支流与临淄相望的那座县城为封邑。
但田讳、田耽、田武等人却不同，若他们陪同齐国殉死，魏国肯定不会刻意照顾他们的家族，家族难免因此而衰败。
虽然这听上去似乎很现实，但事实如此：当君主还在抗争的时候，作为臣子，当不吝生命为国效力，哪怕为此牺牲自己，但倘若君主都放弃了，那么臣子的坚持也就变得毫无意义了，这个时候再考虑自己家族的事，世俗基本可以谅解。
像釐侯韩武、雁门守李睦、齐相赵昭这种，终归还是少数，绝大多数人都会在大势已去的情况下，为了自己的家族做出更好的选择——而这并不能否认他们此前对国家的忠诚。
待等魏国的使者抵达临淄后，田讳带着一干齐国公卿与前者交涉，双方在详谈了足足大半日后，最终达成了协议。
这份协议包含很多，比如，田讳等人希望魏国册封齐王吕白的长子“盈”为齐侯，将临淄城赐予这位世子为封邑。
魏使何昱欣然应允，因为来时他已得到了他魏国君主赵润的授意，允许吕氏一族保留临淄。
这是出于两个考虑：
其一，齐王吕白在齐国并未失德，因此，魏国覆亡齐国的举措，实则让齐人深恨魏人。
因此，倘若魏国日后想要治理齐国这块土地，那么就要善待吕氏一族，尽可能地化解齐人对魏人的恨意，这样才能长治久安。
其二，按照不成文的默契，田讳、田耽、田武、管重、鲍叔等人恳求魏国册封齐公子盈，实则就是为旧日齐国君主所做的最后一桩事，倘若魏王赵润想要田讳、田耽、田武、管重、鲍叔等人归降魏国，那么就要答应他们这最后的恳求。
若是拒绝，那么田讳、田耽、田武等人就唯有自尽以保全忠义——因为他们连安顿旧日君主的子嗣都办不成。
而若是田讳、田耽、田武等人当真因此而自杀，那么这笔账得算在魏王赵润头上，因为这等同于是赵润逼死了他们。
而反过来说，只要答应了田讳等人这最后的恳求，那么这些齐国公卿对吕氏一族也称得上仁义已尽了，介时才有可能真正为魏国效力。
简单地说，就是魏国用一座临淄城，换取了田讳、田耽、田武等一干齐国将领、齐国公卿效忠魏国的可能，这么赚的事，赵润又岂会不答应呢？
除了将临淄城赐予齐侯吕盈作为封邑以下，魏国亦承诺保留齐国原一干公卿的封邑，比如田讳、田耽、田武一系“临淄田氏”的封邑“平原邑”，魏国依旧归还田氏家族，用以笼络田氏一族的英才。
总而言之，在待遇这一块上，魏国与田讳等齐人并没有商量过多，毕竟魏王赵润在这方面还是非常大度的。
双方存在争议的，是另外几桩事，比如齐国的军队如何安顿，齐国之境日后由谁来管制等等——田讳等人并不担心魏王赵润会亏待齐人，问题是魏国的贵族，也不乏有一些害群之马，看看当初在宋郡内所发生的事就知道了。
因此，田讳还是希望能由齐国本土的贵族出任郡守之类的官职。
当然了，鉴于当前的状况，田讳等人只是好言恳求，不敢有任何失礼的地方。
最终双方达成协议，由乐弈——当时魏王赵润瞩意乐弈为魏军主帅——暂时担任北海守，整顿整编齐国的残军，田耽、田武、田恬、仲孙胜、东郭昴、闾丘泰等一系列齐将，暂时交出兵权，视情况而定再回复兵权。
其实主要就是看魏王赵润的态度。
不过乐弈虽然暂时担任北海守，但他只管“军事”这块，至于齐国的经济、民生，暂时还是由田讳、高傒、管重、鲍叔等旧齐国公卿来处理。
在该年的年末，魏使何昱返回王都雒阳，将与齐人达成的协议禀告魏国君主赵润。
对于何昱呈递的协议奏章，赵润粗略翻看了一下，点了点头。
首先，由乐弈担任北海守，这没什么不好的。
毕竟乐弈是韩人，并且还出面制止了魏将赵疆对齐国平民的屠戳，由他担任北海守，可以很大程度上缓解齐人对魏人的恨意，不至于引起什么麻烦。
再者，乐弈本人性格淡漠，也不怎么在乎名利，也不至于会做出倾轧齐人的事来。
唯一值得魏国朝廷深思的，就是乐弈的忠诚问题。
毕竟在赵疆因为下令屠戳齐国平民被魏王赵润勒令返回雒阳后，齐国那边就属乐弈的权利最大，更别说乐弈还要负责整顿齐国的军队，倘若乐弈也像李睦那般深藏着复辟韩国的心思，对于日后隐患颇大。
不过仔细想想，魏国朝廷也不认为乐弈会背叛魏国，毕竟若乐弈背叛，一来其声誉受到影响，二来，魏国也完全可以通过庄公韩庚的子嗣作为要挟——只要庄公韩庚的子嗣尚在，乐弈基本上没有背叛魏国的可能。
当然，这是朝廷的考量，至于魏王赵润，素来讲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他，又岂会去怀疑乐弈？
他还指望着乐弈日后率军打下楚国呢！
至于管理齐郡的人选，赵润最终决定按照齐人所要求的那般，由前齐国上卿高傒担任郡丞，前齐国右相田讳担任其副手。
而事实上，真正的郡丞应该是田讳，只不过高傒在齐人心目中的地位高于田讳，因此齐人才推荐了高傒而已。
不过高傒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再加上亲眼目睹他齐国的覆亡，据消息称心神受创，时日无多，因此齐郡郡丞的职位，最终还是得由田讳来担任。
说实话，这让赵润稍稍有点遗憾，毕竟他与田讳也相识多年，知晓这位齐国公卿文武兼备，本来他还想将田讳安置到天策府，与翟璜一同制定针对楚国的战略，不过考虑到目前齐国那边的问题更迫切，赵润最终还是决定将田讳留在齐境。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赵润并未征辟田讳到雒阳仕官，但齐人那边似乎也担心日后被“雒阳”这个魏国权利中枢所排挤，因此，田讳举荐了管重、鲍叔、冯谖三人前来雒阳任职，希望这两位贤才能挤入雒阳这个魏国的权力中枢，为齐人谋取一些福利。
这对于赵润而言，倒是颇为意外的惊喜。
毕竟据他所知，管重乃是毫不逊色介子鸱的贤才，尤其是在提高国内经济这块颇有心得，赵润相信管重能很好地辅佐介子鸱。
至于鲍叔，这位贤才的品德其实更高于他的能力。
在经过深思之后，赵润决定让管重先在户部任职，在过几年后视情况将其招到内朝，而鲍叔，则被赵润安置在吏部，赵润相信吏部是最适合安顿鲍叔的官署，因为鲍叔的品德决定他绝对不会在公事上徇私，而其兢兢业业的态度，又足以应付吏部的繁重政务。
至于冯谖这位说客，那就更简单了，直接丢到礼部就是了，与范应、唐沮二人为同僚，共同负责出使他国这块。
魏昭武八年二月，魏王赵润派唐沮再次前往临淄，正式任命乐弈为北海守，立刻着手整顿齐国残余的军队，为日后攻伐楚国做准备；又下令设“临淄府”，由前齐国上卿高傒担任府正，治理整个齐境。
不过没想到的是，当魏使唐沮抵达临淄的时候，却忽然得知高傒已在去年冬季病逝，于是便改命田讳担任临淄府的府正——毕竟魏王赵润在文书中清楚写明，若高傒遭遇不测，则有田讳继任。
在得到了魏王赵润的正式任命后，以田讳为首的齐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相比之下，被任命为“北海守”的乐弈，更多的却是感动。
毕竟北海郡正是齐国此前最富饶的郡土，乐弈曾以为他只是暂代郡守之职，君主赵润日后会再派其余的将领或者臣子，没想到，魏王赵润却直接任命了他，甚至于，还将整顿齐国残存军队的事宜也交给了他。
纵使乐弈生性淡漠，此时此刻亦不免心生“士为知己者死”的觉悟。
春季，田耽、田武、田恬、仲孙胜、东郭昴、邹忌、闾丘泰、纪宓等一干暂时交出了兵权的前齐国将领，在安顿到家人后，一同前往魏国的都城雒阳，觐见魏王赵润这位新的君主。
三月上旬，田耽一行人抵达了雒阳，得到了魏王赵润的召见。
在这众人当中，赵润最熟悉的莫过于田耽。
在“四国伐楚”战役中，二人皆是当时齐王吕僖任命的副将，彼此暗下较劲，最终，因为赵润最先率军攻入楚国的都城寿郢，赢得了与田耽的赌约，而得到了田耽的将旗——这面将旗，目前还摆放在赵润的个人收藏中。
但除了这次合作，他俩更多的则是以敌对的立场出现，比如当年在“宁阳”的对峙，再比如“诸国伐魏”时。
不过相比较赵润的感慨，相信田耽才是更感慨的那个。
因为他最初见到赵润时，赵润还只是稍稍崭露头角的魏公子润，一晃二十几过后了，曾经相互较劲的对手，却成为了君臣，这让田耽颇有些尴尬。
“听说你还试图逃到楚国……就这么不希望投身朕的麾下么？”
见田耽表情尴尬，赵润微笑着打趣田耽道。
田耽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可否认，在他心底，对于投降魏国、归降魏王赵润这件事的确心存几分抵触，一方面是因为他当年与赵润同为齐王吕僖的副将，且关系很好，这让他不想在赵润麾下任职；二来，他在赵润手中吃了好几场败仗，自然抹不开脸面。
尤其在宁阳对峙的那一回，赵润那可是彻彻底底地将田耽给耍了，让田耽因此颜面大损。
仿佛是猜到了田耽的心思，赵润笑着说道：“莫非还在懊恼朕当年在宁阳‘不告而别’？”
可能是赵润接二连三地玩笑与揶揄，减轻了田耽心中的尴尬，使得田耽最终鼓起勇气将“陛下”二字叫了出口，表明愿意归顺于这位魏国君主。
对于田耽的归顺，赵润并不感到意外，毕竟田耽并不像韩将李睦那样死忠，他还是一个对于名利颇为执着的人，在明知大势已去的情况下，他自然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而除了田耽以外，赵润最重视的，当然就是田武、田恬父子了。
让赵润颇为遗憾的是，田武的父亲、齐国老将田骜，在前几年于鲁国抵挡楚将项末、项培的战争中受了伤，在齐楚战争结束之后不久，便撒手人间，实在颇为可惜。
当然田武也很勇猛，唔，但也仅仅只是勇猛而已，论谋略，还是不如田骜、田耽，说白了就是像赵疆、伍忌、姜鄙、蔡擒虎这一类的勇武之将，作为将领统率军队阵前厮杀绰绰有余，但若是叫他们制定战略，那就远远不足了。
至于其余的仲孙胜、东郭昴、邹忌、闾丘泰、纪宓等一干齐将，说实话没有几个能让赵润记住名字的，倒不是说这些将领都不合格，说到底只是他们被田耽、田武等几人给比下去了而已。
但不管怎么样，这些位仍然是优秀的将领，赵润相信，这些位将领能定能在日后他魏国与楚国的战争中，取得优异的战绩。
在逐一安抚、称赞了这一干将领后，赵润便命宫内准备了酒席，既是给这些位将领接风，亦是作为他们投身魏国的欢迎。
鉴于得到了魏王赵润的重视，田耽、田武、仲孙胜等一干旧日的齐将，总得来说心中还是很高兴的。
几日后，赵润命田耽担任“琅琊守”，又命田武作为田耽的副将，作为日后攻伐楚国的先锋之一。
其实说实话，在攻灭了齐国之后，魏国无所谓接下来打楚国还是打秦国，但赵润个人还是倾向于打楚国。
原因有三：
其一，楚国失去了齐国这个盟友，且至今仍未从秦国手中夺取巴蜀，一旦魏楚开战，楚国军队的粮草是绝对不足的。
其二，楚国在接连失去了寿陵君景舍、邸阳君熊商、西陵君屈平、上将项末、项娈等一系列的统帅与将领后，国内已经找不出有能力指挥“魏楚战争”的统帅。
不用想也知道，日后魏国与楚国开战时，楚军的主帅十有八九是新阳君项培，即曾经被桓虎打得狼狈不堪的新阳君项培。
然而在如今的魏国，桓虎虽说亦是优秀的将领，但论能力绝对排不上前三，毕竟还有乐弈、田耽、司马尚、许历、燕绉等等。
至于其三，那就是楚国的国情，导致其国内的楚人对国家的忠诚度并不是那么高。
尤其是近两年因为楚水君献上的练兵之策，使得楚国国内频繁发生抓壮丁的事，平民的怨愤已经累积到了一个不可估量的程度。
此时魏国对楚国用兵，搞不好楚国的平民会夹道欢迎魏军的到来也说不定。
相比之下，秦国在这方面就要比楚国好上太多，首先是秦国将才济济，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阳泉君赢镹、渭阳君嬴华，还有王陵、王龁、王奔等等一干优秀的将领。
更要紧的是，秦国民风彪悍，秦王囘、也就是赵润的岳丈，那也是一位一言不合就会御驾亲征的雄主，根本不会畏惧魏国。
再加上秦国的军功爵制，使得秦人普遍渴望在战争中取得军功，借此提高社会地位，这使得魏国一旦对秦国开战，未必就能取得什么优势。
毫不夸张地说，秦军除了在粮草、军备方面逊色于魏军以外，其余无论是斗志还是士气，亦或者对于胜利的执着，都不会逊色魏军。
正因为这种种原因，本着“挑软柿子捏”的想法，赵润最终决定接下来攻伐楚国。
魏昭武八年四月，田耽、田武等一干投奔魏国的将领，纷纷返回齐境，为接下来针对楚国的战争做准备。
而魏国朝廷，则抓紧时间消化已吞并的齐国土地，尽可能地化解齐人对魏人的憎恨，将齐人捆绑上他魏国的战车，免得到时候他魏国与楚国开战时，齐国这边爆发什么内乱，打乱魏国的部署与计划。

第0331章 秦楚休战
得知齐国覆亡的消息后，楚国尤为紧张，楚王熊拓立刻派人将这个消息通知身在巴蜀的平舆君熊琥，要求后者立刻加紧巴蜀的事宜。
魏昭武八年五月前后，平舆君熊琥在巴郡的平都收到了楚王熊拓的密信，得知齐国已被魏国所吞并，大感震惊。
说实话，平舆君熊琥并不意外于齐国被魏国所吞并的这个结果，毕竟，当楚王熊拓迫于形势放弃了齐国这个盟友后，就注定齐国必将被魏国所吞并，可明知必定是这个结果，平舆君熊琥还是大为震惊，并且对未来即将爆发的“魏楚战争”报以忧心。
不过最让平舆君熊琥忧心的，还是当前的局势，毕竟魏国都已经吞并齐国了，然而在巴蜀这边，他楚国却仍然与秦国僵持不下。
在沉思之后，平舆君熊琥约见秦军主帅王戬，邀请后者在巴郡盆地的腹地，在也就是“秦楚战争”的战场上相见。
数日后，秦军主帅长信侯王戬便收到了平舆君熊琥的书信。
此时的王戬，正驻军于阆中，一边挥军进攻蜀国，一边抵挡楚国军队的进攻，鉴于秦楚双方目前的紧张关系，王戬很惊讶于平舆君熊琥竟会邀他会晤。
对于熊琥此人，王戬此时已不陌生，知晓后者乃是楚国负责攻略巴蜀之地的主帅。
在考虑再三后，王戬决定亲自前往见见熊琥。
五月初九，秦国长信侯王戬与楚国的平舆君熊琥，各自仅五百名士卒，在巴郡盆地相见。
在彼此见面之后，平舆君熊琥直白地对王戬说道：“某前两日收到我国君主送来的密信，得知魏国已覆亡齐国。”
在听到这句话后，王戬脸上的表情亦变得凝重起来，半晌后笑着说道：“这可真是……那么，不知平舆君提及此事，有何用意？”
只见平舆君熊琥沉声说道：“魏国即灭齐国，那么下一个攻伐的对象，不是贵国就是我大楚……熊某个人以为，魏王多半会选择对我大楚开战。”
一听这话，王戬脸上露出几许不可捉摸的神色，笑着说道：“呵呵，平舆君说这话，莫不是想言和了？可以，只要贵国的军队退出巴郡，王戬绝不追击！”
平舆君熊琥深深看了一眼王戬，忽然用诡异的语气说道：“王戬将军，你当真觉得，似这般对贵国是最有利的么？……只因为贵国有机会得到巴蜀全境？”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略带讥讽地说道：“熊某曾以为王戬将军乃当世英杰，且不曾想，似将军这般英杰，亦这般短见。”
“你说什么？！”
王戬随行的侍卫中，有人不忿地冲着平舆君熊琥斥道。
“不得无礼。”
王戬制止了那人，皱着眉头看着平舆君熊琥，问道：“平舆君究竟想说些什么？”
只见平舆君凝视着王戬，继续说道：“熊某可以代表我大楚，让出巴蜀之地。可王戬将军是否想过接下来的事？我大楚派遣前来巴蜀，目的与贵国一般无二，亦是为了巴蜀的粮食，没有粮食，我国就无法抵御魏国的进攻。王戬将军要求我军退出巴蜀之地，诚乃损我大楚而利魏国也！若我大楚在魏国面前过早败亡，对于贵国而言，这真的是一件好事么？唔？”
“……”
长信侯王戬此刻终于收起了戏虐的心态，开始正视平舆君熊琥所提及的这件事。
从“将”的角度来说，王戬根本无需理睬平舆君熊琥所说的这番话，因为他接到的王令就是夺取巴蜀之地，楚国是死是活，与他何干？
但从“帅”的角度来说，王戬必须承认平舆君熊琥所说的话很有道理：倘若魏国很轻松地就覆亡了楚国，彻底占领了整个中原，这对于他秦国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平舆君，请直言。”
王戬严肃地恳请道。
见此，平舆君熊琥脸上露出几许淡淡的笑容，正色说道：“熊某希望贵国与我大楚暂时停止一切争端，并且，希望将巴郡全境交给我国。”
倘若换做其他的将领，恐怕在听到熊琥这些话后早已暴跳如雷，但王戬却并未发作，只是皱着眉头看着平舆君熊琥，问了一句最最关键的话：“平舆君如何肯定，魏国接下来会攻伐贵国？”
听到他这句话，王戬随行的侍卫们都感到很惊诧，不可思议地看着王戬。
因为王戬这番话，好似并不介意将巴国让给楚国。
而事实上，王戬还真的不介意，因为熊琥的话提醒了他：此时若他秦国拒绝将巴国交给楚国，那么楚国在没有充足粮食的情况下，必定被魏国击败，而一旦楚国败得太快，这对于他秦国而言，亦是一个噩耗；反过来说，倘若将巴国送给楚国，楚国就能凭借这块肥沃土地所产的粮食，尽可能地挡住魏军的进攻。哪怕最终楚国仍将落败，也能为秦国争取更多的备战时间。
而待等楚国被魏国所击败后，秦国完全可以在那时重新占领巴国，所以说，暂时将巴国让给楚国，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当然，前提是魏国肯定会进攻楚国，倘若到时候巴国给了楚国，然而魏国却对他秦国开战，那到时候都是他王戬的责任。
平舆君熊琥当然明白王戬的意思，摇摇头说道：“熊某并不能肯定，我只是估测。”
说到这里，他正色说道：“王戬将军，你看这样如何，你我双方先暂时罢兵休战，致力于恢复巴国的耕种，至于巴国这边，你我不如先做出约定，倘若今明两年魏国果真攻伐我大楚，则希望王戬将军将巴国的粮食全部交给我国；反之，若魏国进攻贵国，则我大楚便将巴国的粮食全部交给贵国，且会在魏国攻打贵国时，出兵袭魏国东部，响应贵国。”
“这个……”
王戬皱着眉头沉思起来。
不可否认，平舆君熊琥所提出的策略，乃是当前解决秦楚两国矛盾的最佳办法，毕竟若秦楚两国再在巴蜀这边打下去，那么等同于让魏国坐收渔翁之利——这是万万不可的。
唯一的问题是，王戬虽然是秦军主帅，但他的权力仅限于战争，似这种“国家决策”层次上的事，他却无权过问，只能禀报秦王囘，由秦王囘与大庶长赵冉、左庶长卫鞅几人做出决策。
当然了，暂时选择与楚军停战，像平舆君熊琥所说的那般，致力于恢复巴国的产粮，这一点倒是没有问题。
想到这里，王戬点点头说道：“平舆君所言极是，贵我两国，确实不应该再相互攻打，让魏国坐收渔利。待回去后，王某会下令麾下士卒停止对贵军的一切攻击行动。不过，似平舆君你所言的，若魏国今明两年攻伐贵国，便将巴国的粮食全部交给贵国，这事王某不能做主，需要上禀我国的君主……还请见谅。”
平舆君熊琥摆摆手，点头说道：“王戬将军言重了……眼下尚有些时日，请王戬将军务必立即上报贵国君主。”
“唔。”
王戬亦知道此事事关重大，郑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在王戬与平舆君熊琥的命令下，秦楚两军立刻停止了对彼此的一切攻击行动。
而王戬，亦立刻将这件事上报咸阳。
出乎他意料的是，在大约一个月后，秦国的大庶长赵冉就在一队秦军的护送下抵达了阆中，让王戬大感意外。
王戬亲自出城，将大庶长赵冉迎到城内的府邸，也就是樊氏一族曾经居住的地方。
在彼此坐定之后，王戬不解地询问大庶长赵冉道：“赵冉大人何以会来巴国，莫非大王有什么指示？”
赵冉笑着摆摆手道：“对于将军近一年来在巴蜀的进展，大王非常满意，赵某前来巴国，只是想亲眼看看……”说到这里，他笑着说道：“我是怀疑，巴蜀这边，有魏人在从中挑拨。”
“魏人？”王戬面露不解之色。
见此，赵冉便提醒道：“王戬将军是否还记得那位促成了我国与相氏一族联合的‘使者’？”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严肃地说道：“而事实上，咸阳根本就没有派出使者。我等根本不知道相氏一族的首领相鱳，他有取代巴氏的野心，又如何会派出使者与相氏一族联合？”
听闻此言，王戬面色微变。
要知道他此前就有这方面的怀疑，毕竟，倘若咸阳果真派来的使者，那么那名使者肯定会首先与他取得联系——至少得让他王戬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吧？
可是那名“秦使”倒好，王戬前前后后都不知道此人长什么样子，这就基本上能肯定是假货了。
看到王戬面色顿变，赵冉笑着宽慰道：“王戬将军不必多虑，大王没有怪罪将军的意思，相反地，大王还觉得将军的判断是正确的。而事实也证明，将军的判断并无问题。”
听了这话，王戬绷紧的面色这才稍稍缓解下来。
而此时，就听赵冉笑着说道：“那假冒我咸阳使者的人，十有八九是魏人，因为正是此人一手将我秦军引入了巴蜀，又借我军，引入了楚军，挑起了楚军与我军的厮杀……呼，这招计策，当真是高明啊。”
听赵冉的话中，并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王戬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记得最初的时候，他觉得无论那名“咸阳使者”是真是假，与相氏一族联手都是有利于他秦国的事，因此他选择与相氏一族联手；可没想到，由于他秦军介入了巴国，却使得巴氏一族向楚国求援，使楚国平舆君熊琥麾下的军队亦进驻了巴国，这才促成了秦楚两国军队后来在这片土地上的厮杀。
当时王戬这才意识到，他还是中了那名“假咸阳使者”的诡计。
好在目前情况还不差，他秦军与楚军平分巴国，否则，他真不知该如何向他秦国的君主交代，向眼前这位制定了“先取蜀、后攻巴、最后收苴”这个战略的大庶长交代。
毕竟较真来说，大庶长赵冉制定的战略，到此已经被彻底打乱了。
或者，这才是赵冉亲自赶赴巴国的真正原因——他得因地制宜地重新规划夺取巴蜀苴三国的策略。
在想通了赵冉亲自前来巴国的目的时候，王戬忽然想到了平舆君熊琥的那一番话，连忙将这件事告诉了大庶长赵冉。
“齐国已被魏国覆亡？”
在得知此事后，大庶长赵冉亦很惊奇，皱着眉头说道：“何以会这么快？难道楚国不曾派兵援助齐国么？”
听闻此言，王戬便解释道：“这个问题，末将亦询问过平舆君熊琥，他告诉末将，齐国无险可守，除非楚国投入大量的兵力，否则根本挡不住魏国，考虑到齐国目前的储粮，已经无法支撑楚国再派几十万援军，楚王遂只好放弃齐国。”
“哼。”
大庶长赵冉闻言轻哼一声，看得出来他并不是太相信平舆君熊琥对王戬做出的这番解释。
他更倾向于另外一个猜测，即楚王熊拓觉得齐国已无利用价值，或者说，觉得援助齐国之事弊大于利，便索性放弃了齐国。
“赵冉大人，你觉得平舆君熊琥的建议如何？”王戬问道。
大庶长赵冉沉吟了片刻，点点头说道：“诚如那熊琥所言，若楚国因为军粮不足而被魏国轻易覆亡，这对于我大秦而言，亦非一件好事……就如他所言，倘若魏国今明两年果真进攻楚国，赵某做主，将巴国、不，是包括蜀国在内的所有粮食，都赠予楚国……楚国能多抵抗魏国一日，就等同于是为我大秦争取了一日时间。”
“末将遵命。”
在得到了赵冉的肯定后，王戬心中大定。
而此时，赵冉又说道：“巴国可以让给楚国，但王戬将军必须尽快攻占蜀国。倘若魏楚开战，蜀国的粮食，也可以无偿赠于楚国，但蜀国，将军必须牢牢握在手中……明白么？”
王戬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这是因为什么，只因蜀国相对于巴国而言，更加易守难攻，纵使本着利用楚国去消耗魏国的心思，赵冉也不希望蜀国落入楚国手中，毕竟，万一日后楚国击退了魏国的进攻，他秦军不见得能够从楚国手中夺回蜀国。
当日，王戬立刻派人通知平舆君熊琥，最后双方达成了协议：秦楚停战，巴国境内除“阆中”以外，全部让给楚国，接下来，秦军将致力于攻打蜀国，巴国最后一块仍属于巴人的土地“江州”，则交给楚国自己去解决。
在收到了王戬的书信后，平舆君熊琥心中大定，他总算是说服秦国与他楚国停战。
可一想到“江州”，他就又感觉有点头疼。
但最终，他还是派使者前往江州，希望巴氏、樊氏两族臣服于楚国。
数日后，巴氏一族的首领、巴国君主巴鷿召见了熊琥的使者。
在听完这名使者所转述的“降服”要求后，巴鷿又惊又怒。
要知道，楚国军队原是他请来对抗秦军的援军，可没想到的是，秦楚两军竟然在撇下他巴人的情况下，共同瓜分了巴郡，甚至于最后，居然还要求他巴人臣服于楚国——他巴族，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啊！
“引狼入室啊。”
在巴鷿问计于张启功的时候，张启功笑着说道。
听闻此言，巴鷿苦笑着说道：“先生就莫要再取笑我了……”
张启功微微一笑，反问巴鷿道：“关乎当前的局势，在下心中已有定论，且不知，巴王心中是否已作出决定？”
巴鷿自然明白张启功指的是什么，苦涩说道：“唯有臣服于贵国，贵国才肯派兵援助，是这样么？”
张启功笑而不语。
见此，巴鷿在沉思了半晌后，终于咬牙点头说道：“我愿意臣服贵国，希望贵国尽快派兵。”
听闻此言，张启功心中暗喜。
说实话，张启功很感谢平舆君熊琥在这个时候派人逼迫巴鷿降服，这才使对熊琥、对楚国心生怨恨的巴鷿，终于松口愿意臣服他魏国。
而这，意味着他魏国已经取得了“占据巴国”的大义，或者名分。
但遗憾的是，目前他魏国却也无力改变巴蜀这边的现状，原因很简单，因为秦楚两方都不会坐视他魏国派兵介入巴国。
至于他魏国派遣大量军队进攻巴蜀这个可能嘛，张启功仔细想想也感觉不太现实，毕竟他终归是天策府的右都尉，当然知道他魏国的战略重心是“先齐后楚、先东后西（秦）”，要打也是直接打楚国，怎么可能花费巨大精力来打巴蜀这块地方。
可即便明知他魏国不会派兵，张启功亦要设法稳住巴鷿，免得巴鷿果真臣服于楚国或者秦国。
因此他对巴鷿说道：“平舆君熊琥不惜与巴王撕破脸皮，要求江州臣服，想必是与秦国的军队达成了默契，否则，楚军应该不至于会如此大胆。”
听了这话，巴鷿幡然醒悟之余，对楚国军队也就愈发地怀恨在心：明明是请来的援兵，结果这支援军却秦军的一般无二。
从巴鷿的眼中看到了前者对楚国的恨意，张启功心下暗笑之余，正色说道：“此前秦楚两军僵持不下，在下劝巴王隔岸观火，但眼下，秦军两军或已达成协议，再死守江州，怕是只有死路一条，因此，在下劝巴王不妨假意顺从楚军，让出江州……”
听闻此言，巴鷿惊声说道：“贵国不能派兵击退秦楚两国么？”
张启功摇摇头，正色说道：“据在下所知，我大魏正在攻打齐楚两国……巴王陛下，恕在下说句心里话，巴蜀虽富饶，但终究只是西辟之地，又如何比得上更为富饶广阔的中原呢？我大魏的君主，身具‘天下共主’之姿，此前已覆亡韩、鲁、卫、宋、齐，日后亦必将覆亡楚秦两国，一统中原，尽管巴王您顺从天命，愿意臣服我大魏，但……我大魏出于切身利益，必定得先取中原，还望巴王见谅。”
他之所以说这话，就是为了隐晦地告诉巴鷿：别以为看到秦楚两国争夺巴蜀，就自认为巴蜀之地真的是人人垂涎，至少我魏国不放在眼里，别以为我魏国会求着你臣服，你巴国臣服不臣服，我魏国根本无所谓。
这既是在警告巴鷿，避免巴鷿真的臣服楚国或秦国，也是为了打消巴鷿心中对于“不得已臣服魏国”的抵触心。
也不晓得巴鷿是否听懂了张启功的言外深意，在沉默了半晌后，皱眉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张启功正色说道：“巴王臣服楚国之后，平舆君熊琥必定不会让巴王继续留在巴国，很有可能会让巴王移居楚西，受到熊琥一方的监视。不过巴王放心，途中在下会命人将巴王您与您的家人劫走，护送巴王前往我大魏……对了，巴王到了我大魏后，不妨亲眼看看我大魏的强盛。”
巴鷿闻言深深看了一眼张启功。
他可不傻，当然知道张启功一个劲地要说服他前往魏国，无非就是想让他魏国拥有对巴国的“名分”罢了，但张启功最后一句话，却让巴鷿心生了“去魏国看看其实也不坏”的想法。
倘若魏国果真像张启功所说的那般强盛，那么，他也唯有臣服于魏国这一条出路。
“那就拜托先生了。”
“巴王言重了。”
在彼此达成协议后，巴鷿立刻召来他巴族的猛士巴满，以及樊氏一族的新首领樊布，私下向二人透露了“假意臣服楚国、实则臣服魏国”的意思。
对此，巴满并没有什么异议，毕竟这位将军也明白，单凭他巴国的力量，想要抗衡秦楚两国，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相比之下，臣服魏国，总好过臣服楚国这个已变成侵略方的前援军。
至于樊氏一族的新首领樊布，对此亦没有异议。
虽然他对秦、楚、魏其实都没有什么好感，但架不住他对北宫玉这个魏人非常信任，天天听北宫玉赞颂魏国君主如何贤明，这大大减低了樊布对于臣服魏国的抵触心。
否则，依着樊烈、樊布父子二人的性格，他们宁可率领樊氏一族的战士，在保卫国家的战争中全部战死，也不会臣服于他国的君主。
事后，张启功与北宫玉私下商议。
鉴于当前该做的事他们已经都做完了，虽然最终秦楚两军还是休战言和，但那只是因为中原的格局所致，非是他们所能改变。
而此时，魏国正在积极筹备针对楚国的战争。

第0332章 借刀杀人（一）
魏昭武八年夏，鉴于平舆君熊琥与秦军主帅王戬、大庶长赵冉等人取得了默契，而在秦国的认可下，得到了占据巴国的暂时权力，引狼入室的巴王鷿无法抗拒楚国，不得已只有向楚国臣服。
至此，巴国覆亡。
在巴鷿投降之后，平舆君熊琥立刻带着西郢君熊焘，前往江州。
虽然尴尬，但此时此刻平舆君熊琥却不得不与巴鷿见面，善后巴国投降这件事。
在受降的过程中，看着巴鷿、巴满、樊布等一干巴族人那隐隐带着厌恶甚至是憎恨的眼神，平舆君熊琥心中亦难免有些羞惭。
毕竟一开始的时候，他楚军是作为巴氏、樊氏两族的援军而来，没想到最终，他们这些援兵却做出了鹊巢鸠占的行为。
“不得已而出此下策，希望巴王见谅。”
在见到巴鷿时，平舆君熊琥诚恳地说道，仿佛是在向巴鷿致歉。
平心而论，平舆君熊琥确实也没有办法，毕竟中原那边魏国已经吞并了齐国，即将对他楚国用兵，倘若他楚国仍无法掌控巴国，恢复巴国的产粮供于国家接下来的战争，那么与魏国的战争楚国必输无疑。
一边是相识多年的友人巴鷿，一边是自己效忠的国家，平舆君熊琥当然会选择后者。
听着平舆君熊琥那仿佛是在致歉的话语，巴鷿面色平静地冷哼了两声，不置褒贬。
见此，平舆君熊琥心下暗自叹了口气。
他知道，虽然此番他楚国掌控了巴国，但这并不意味着巴人会真正臣服于他楚国——这些巴人不过是迫于当前的局势，无可奈何而已。
对此熊琥也没办法，只能暗暗希望时间能够缓解双方的恩怨。
不过在此之前，他有两件事必须要做。
其一，杀魏人张启功，因为此人乃是魏王赵润的心腹大臣、左膀右臂，虽然此前平舆君熊琥与张启功相处地还算不错，但为了楚国的利益，熊琥必须要除掉此人。
其二，便是杀楚水君，无论于公于私，熊琥都要除掉楚水君，以绝后患。
于是他正色询问巴鷿道：“巴王，不知魏人张启功身在何处？”
在听到平舆君熊琥的询问后，巴鷿面露轻蔑之色地冷笑了一声，淡淡说道：“张先生早已离开江州，返回魏国了。”
熊琥闻言皱了皱眉，追问道：“他走的那条路？”
“不知。”
巴鷿淡淡说罢，旋即瞥了一眼熊琥，又补充了一句话：“不像某些人，我巴氏一族，不会出卖朋友。”
在旁，樊氏一族的新族长樊布亦是冷笑连连，用一副鄙夷的神色看着平舆君熊琥。
事实上正如巴鷿所言，鉴于目前巴国这边已无可作为，张启功提前几日就带着芈芮一干巫女离开了江州，免得被平舆君熊琥过河拆桥，但张启功的副手北宫玉，在幕后挑起了秦楚战争的北宫玉，此刻仍留在樊氏一族内，毕竟北宫玉要确保楚国只能得到巴国的土地，却不能得到巴国的人心。
当然，似这种事，樊布怎么可能透露给平舆君熊琥呢？
无奈之下，平舆君熊琥只能派几队士卒追击张启功做做样子，却不敢叫西郢君熊焘或楚将斗廉麾下的军队前往追击后者。
原因就在于张启功在逃离时，带走了芈芮等一干巫女，平舆君熊琥生怕西郢君熊焘或楚将斗廉麾下的军队在追击张启功时，误伤到芈芮。
当日，楚军便进驻了江州，至此，巴国全境除“阆中”仍被秦将王戬的占据，其余基本上已被楚军所占领。
正像张启功所判断的那样，平舆君熊琥亦知道他楚国占据巴国的举措，注定无法得到巴人的民心，自然不敢将巴鷿继续江州，毕竟若巴鷿继续留在江州，巴人很有可能会在“魏楚战争”期间叛乱，这对于楚国而言，那是莫大的威胁。
因此，他决定让巴鷿移居到他楚西，最好到他的封邑平舆县去，随时随地受到他的监视。
然而，当他对巴鷿提及此事后，巴鷿却毫无意外之色，用带着几分嘲讽的语气对平舆君熊琥说道：“张先生离去前曾做出假设，猜测君侯或会让我迁居楚西，不曾想，果真被张先生猜中。”
听着巴鷿那讥讽满满的话，平舆君熊琥心下更为尴尬，但他最终还是决定将巴鷿带到楚西，至于巴国这边，便交予巴满、樊布二人来安抚巴人的民心。
巴满乃是巴国的将军，为人忠义，对巴鷿忠心耿耿，平舆君熊琥认为此人决计不敢做出什么叛乱的行为，以影响到巴鷿在楚国的安危。
至于樊布，则被平舆君熊琥给忽视了，毕竟在熊琥看来，樊布不过是一个有勇无谋的年轻人而已，根本不足以影响大局。
巴鷿同意了平舆君熊琥的要求，将巴国的一切都托付给了将军巴满。
在回到自己部落的驻地后，樊布将这件事告诉了北宫玉，称赞张启功与北宫玉道：“先生料事如神，熊琥那厮果真有意将巴鷿带到楚西。”
北宫玉闻言心中大定，毕竟巴鷿这个人，张启功与他都希望带到魏国，倘若巴鷿留在江州，一直处于楚军的监视或保护，那他们还不好下手，但如今熊琥有意将巴鷿带到楚西，那么他们有的是在途中下手劫人的机会。
不过劫走巴鷿这件事，将由张启功手下的黑鸦众来处理，与北宫玉无关，他留在樊氏一族，只是为了辅助巴满与樊布，确保楚国无法得到了巴族的民心。
于是他对樊布建议道：“此事与樊氏一族无关，族长只管吸纳其余部落的族人，壮大樊氏一族，且操练族中勇士，为日后将秦楚两国军队赶出巴国而未雨绸缪。”
“先生说的是。”
樊布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看着樊布对自己信任的样子，北宫玉亦感觉有些愧疚，毕竟正是他在幕后操纵一切，将秦军引入了巴国，间接导致同样对他颇为信任的樊氏一族老族长樊烈战死在阆中，战死在与秦军的战争中。
“……彼对我如此信任，待日后，我当为其谋划，使其立功，日后好恳请陛下封赐樊氏。”
北宫玉心下暗暗说道。
给樊布出谋划策、让其立功，这对于北宫玉来说并不是什么难题，不过现如今嘛，这件事还得先放在心底，免得让楚军得悉。
而与此同时，平舆君熊琥则在江州城内的落脚处，思忖着“将巴鷿带到楚西”这件事。
本来嘛，这是熊琥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但今日在跟巴鷿提及此事时，巴鷿却带着几丝嘲讽告诉他，这事张启功早已猜到，这就让熊琥不由地对此再次深思起来。
张启功早就猜到了此事？
这是否意味着，张启功或有可能派人将巴鷿劫往魏国呢？
熊琥仔细想了想，觉得此事大有可能，毕竟巴鷿终归代表着巴国的正统，倘若巴鷿被魏国得到，就意味着魏国得到了巴国的名分，虽然就当前的局势而言，熊琥实在不相信魏国会在即将与他楚国开战的情况下派兵进攻巴蜀。
要知道，对于楚国而言，巴蜀乃是与魏国展开战争的前提，但对于魏国却不是，如今在实际上已占据了半壁中原的魏国，未必会看得上巴蜀。
当然了，这是魏国的态度，并不意味着张启功就不会派人在途中劫走巴鷿——甚至于，凭着对张启功的了解，熊琥认为此是大有可能。
否则他张启功岂不是白来巴国一趟？
在经过沉思之后，平舆君熊琥命人召来楚水君。
没有看错，正是那个与熊琥一样都希望杀掉彼此、且此前与相氏一族联合的楚水君。
说到楚水君，就要从“秦军入巴”这件事说起。
当日，北宫玉假冒秦国使者，与相氏一族的首领相鱳达成了协议，虽途中他自导自演，叫樊氏一族与黑鸦众袭击了使团，假死脱身，但秦军与相氏一族的协议，却得到了秦军主帅王戬的认可。
于是乎，秦军与相氏一族达成了默契，使得相鱳的野心大大增加。
但楚水君却从中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相鱳利令智昏，没有意识到引秦军入境后的危害，但楚水君又岂想不到呢？他很早就预测到，一旦秦军协助相氏一族，虽然前期能够帮助相氏一族取得优势，但接下来，巴氏一族必定会请平舆君熊琥麾下的援军相助，而这就意味着，秦楚两军必将爆发一场战争。
因此他怀疑，这整件事或者就是一个阴谋。
鉴于楚水君并不清楚张启功、北宫玉这两个魏人当时就在巴国，因此他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平舆君熊琥一方，误以为是巴氏一族此前拒绝了熊琥想要派兵援助巴氏的要求，是故，熊琥故意叫人促成了秦军与相氏一族的联盟，借这件事让他麾下的楚军有机会介入巴国。
不过仔细想想，楚水君又不认为平舆君熊琥麾下，有足够能力的部下去促成这件事。
总而言之，虽然猜到了整件事的七七八八，但楚水君并未说破，毕竟在他看来，一旦熊琥麾下的军队介入巴国，势必会跟秦军爆发战争，使得巴国这边的局势变得更加混乱，这对于他而言，也并不是一件坏事——熊琥麾下兵将的死活，与他何干？
果不其然，虽然有秦军相助的相氏一族，很快就取得了优势，但随着巴氏一族请来了平舆君熊琥一方的军队，相氏一族立刻就被打回了原形。
更糟糕的是，秦军当时已经得到了阆中，根本无所谓相氏一族的死活，于是乎，相氏一族被西郢君熊焘与楚将斗廉打得节节败退。
对于，楚水君亦有些恼恨，因为他此前的计划被全盘打破了。
不过最最让他感到意外的，还是前一阵子平舆君熊琥亲自出面，说服秦军与楚军停战。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以王戬为首的秦军，将与平舆君熊琥为首的楚军共同瓜分巴国，意味着除二者以外的其余势力，都将被秦楚双方联手排斥。
也意味着，秦军放弃了相氏一族这块曾经用来叩开巴国大门的敲门砖，有意借楚军的手，将相氏一族铲除。
“非秦即楚”，这即是巴国现如今的境况。
果不其然，在与秦军达成协议后，西郢君熊焘与楚将斗廉，便大肆进攻相氏一族，将前一阵子势力已超过巴氏一族的相氏一族，在极短的时间内又打回了原形。
面对楚军的进攻，相氏一族节节败退，最终逃入了北边的深山躲藏。
意识到相氏一族大势已去，楚水君立刻抛弃相鱳，投奔当时驻军在“临江”的楚将斗廉。
斗廉乃是楚国的老将，经历过“四国伐楚”、“五方伐魏”、“诸国伐魏”等几场动辄数十万规模的大战役，最早乃是楚国相城守将南门迟帐下的将领，后来南门迟投奔魏国后，斗廉便调到上将项末帐下，待等项末在雍丘战死之后，又调到新晋三天柱、新阳君项培的帐下，也就是说，此人并不是平舆君熊琥一系的楚西将领，未必会听从熊琥的指示。
事实上，其实西郢君熊焘也并非事事听命于平舆君熊琥，但熊琥在楚西经营了那么多年，关系亲近，楚水君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测试西郢君熊焘是否对平舆君熊琥唯命是从。
果然，斗廉这位楚国将领，并不清楚楚水君跟平舆君熊琥、溧阳君熊盛之间的矛盾，他对于楚水君身在巴蜀感到非常惊讶。
于是，楚水君便将他前来巴国的目的告诉了斗廉，即楚王熊拓要求他戴罪立功，夺取巴蜀。
因为楚水君有楚王熊拓的王令，斗廉深信不疑，便将楚水君放入了“临江”，并派人将平舆君熊琥禀报此事。
熊琥得知此后又惊又怒，惊的是，楚水君这厮居然还敢胆子出现在他面前，怒的是，楚水君曾教唆项氏一族截杀他与芈芮一行人。
可问题是，楚水君现身临江的事，已被斗廉麾下许多楚军兵将所知，一时间熊琥也不好下手。
别看就连楚国的丞相、溧阳君熊盛都暗中叫平舆君熊琥铲除楚水君，但这是楚国内部高层的斗争，自然不好弄得人尽皆知，毕竟从明面上来说，除了楚王熊拓以外，没有人可以取楚水君的性命。
但眼下，由于猜测到魏人张启功或会派人劫走巴鷿，平舆君熊琥忽然觉得，这或许是一个借魏人之手铲除楚水君的机会。
于是，他立刻派人召来了楚水君。
两日后，楚水君应邀而来，从临江抵达了江州。
当着西郢君熊焘等一干不知情的楚将的面，平舆君熊琥与楚水君丝毫没有露出对彼此的杀意，相信不知情的人，或许还会以为二人关系亲近。
在一番寒暄后，平舆君熊琥便对楚水君说道：“我已与秦国达成协议，巴国这边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楚水君留在巴国也无大事，不如先回国吧。”
虽然楚水君并不想就此回国，但奈何势力不如平舆君熊琥，他也无可奈何，只能点头。
见此，平舆君熊琥又说道：“对了，既然楚水君要回国，不如就与巴鷿一行人同行吧，巴鷿此人，身份尊贵，切记不可出了差错。”
一听这话，楚水君微微色变，他岂是猜不到平舆君熊琥的歹意？
明摆着平舆君熊琥这是想再弄一出途中派兵截杀他的戏码，对他之前种种行为的报复。
遗憾的是，西郢君熊焘是平舆君熊琥名义上的部下，而楚将斗廉，很大程度上又得听命于熊琥这位主帅，根本没人为楚水君说话，因此楚水君哪怕知晓平舆君熊琥不安好心，也只能答应。
事后，熊琥召来了麾下将领“陈礼”，私下对后者做出嘱咐，倘若张启功一方的魏人果真袭击了楚水君、巴鷿的队伍，那么，他要求陈礼做两件事：其一，抛弃楚水君，任其被魏人所杀；其二，倘若无法带走巴鷿，便将后者杀掉。
“末将遵命。”
陈礼抱拳领命。
此后，平舆君熊琥故意放出消息，通告整个巴国，表示巴鷿将前往他楚国的都城寿郢，与他楚国君主熊拓会晤，洽谈楚巴两国的关系。
这看似是在安抚巴人，减轻巴人对“带走巴鷿”的抵触，事实上，他这是故意放消息给张启功一方的魏人，叫张启功能掌握楚水君与巴鷿离开巴国的路线，接魏人的手，将楚水君铲除。
若是熊琥没有料错的话，他的堂妹芈芮，此刻亦跟张启功带在一起，这也算是变相地帮助堂妹芈芮报了仇。
熊琥相信，有张启功在，楚水君此番绝对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区别仅在于巴鷿的生死——倘若巴鷿活着被带到楚国而楚水君被魏人所杀，那么平舆君熊琥这边大获全胜；退一步讲，假设巴鷿与楚水君皆死在途中，他熊琥也可以将这件事全部推到魏人的头上。
总而言之，横竖都不是一件坏事。
数日后，此刻就藏身在巴山一带的张启功与芈芮，便收到了有关于“楚水君护送巴王鷿前赴楚都寿郢”的消息，在微微一愣后，他哑然失笑道：“这个熊琥，看似仁厚，实则亦是心狠之辈，居然想借我等之手，除掉楚水君……”
不过牢骚归牢骚，张启功还是立刻派人叫南阳羯族派出一队战士，准备在途中截杀楚水君。
他信誓旦旦地对芈芮说道：“芈芮大人，当日在下曾许诺，日后定会鼎力协助您杀死楚水君，今日便是在下兑现承诺之时！”
看着一脸诚恳的张启功，芈芮愣了愣，木讷讷地点了点头：“多、多谢……”
“……只要助芈芮大人杀死楚水君，应该就能彻底化解她对我的敌意了……唔，虽然被熊琥利用颇叫人不快，但若能因此抵消芈芮大人的敌意，这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张启功自负满满地想道。
鉴于对方的身份，他自然希望与后者打好关系。
而与此同时，芈芮脸上却浮现几丝莫名之色。
“这家伙……为何几次三番要对我示好？莫非……他对我其实别有所图？哼！你只是我姐夫的臣子，少痴心妄想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或许其实倒也没有那么可恶，唔……”
紧盯着张启功，芈芮心下暗暗想道。
不得不说，哪怕是相处多时，这两人还是毫无默契可言。

第0333章 借刀杀人（二）
从巴国到楚国，最快也是最安全的方式，那当然就是走水路。
因此，楚水君向平舆君熊琥讨要了几艘船，准备坐船沿着大江顺流而下。
平舆君熊琥并未回绝楚水君，从西郢君熊焘麾下的船队中，拨了五艘运输船给楚水君。
楚水君在江州地域的江畔接手了这五艘船只，临出发前，他让手下的苍青等巫女们仔细检查了船只，在确认这些船只并没有什么问题的情况下，这才载着巴王鷿与其妻儿，坐船沿着大江顺流而下。
一路上，船队经过了“枳”、“平都”、“临江”这三座巴国的沿江都城，看着这几座曾经由他巴族五姓子民辛苦建造的城池，如今都飘扬着楚国的旗帜，站在船头上观瞧的巴王鷿心情很是复杂。
虽然张启功那一声“引狼入室”颇为讽刺，但巴鷿却不得不承认，他“请”来的援军反而占据了他巴国，这的确是不争的事实。
“巴王何故感叹？”
楚水君带着巫女苍青走了过来，与巴鷿打着招呼。
在从江州出发的这两日里，楚水君一直致力于与巴鷿打好关系，但很可惜，巴鷿不会原谅“背叛”了彼此友谊的平舆君熊琥，更不会原谅楚水君这个教唆相氏一族的家伙。
在巴鷿看来，平舆君熊琥并非善类，而楚水君，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在感慨国家破碎而已。”巴王鷿随口说道。
楚水君微微一笑，与巴鷿攀谈起来，然而巴鷿却心不在焉，目视着江面，暗自思索着张启功那些魏人会用什么办法将其“劫走”，毕竟据他所知，这段江域来来往往的都是楚国的船只，魏国的船队不可能出现在这一带。
就在这时，平舆君熊琥麾下的部将“陈礼”从船舱走上了甲板，对楚水君说道：“楚水君，操船的士卒们倦了，况且今日天色已晚，他们希望靠岸歇息一宿，养足精力再上路。”
“……”
楚水君深深看了一眼陈礼，皱眉说道：“就不能待抵达西郢后再歇息么？”
陈礼耸耸肩说道：“操船的士卒们，皆是西郢君麾下的兵将，末将指挥不动，楚水君不妨亲自出面与他们说说。”
听闻此言，楚水君暗自冷笑了两声。
诚然，西郢君熊焘只是名义上得遵从平舆君熊琥的命令，实际上前者却并非后者的部下，但陈礼作为熊琥的部将，还不至于指挥不动熊焘麾下的一群兵将，很显然，这是陈礼出于某个目的，故意为之。
在沉思了片刻后，楚水君最终还是同意了。
“在这块地方歇息？”
一旁的巴王鷿，脸上露出几许古怪的表情。
作为巴人，他当然知道他们此刻身在何处，那是一块当地人叫做“朐月忍”的地方，地处大江北岸，山林茂密、气候潮湿，到处都是吸食人血的飞虫，因此，就连曾经占据这块地方的相氏一族，都鲜有人居住在此。
在这一带停泊，希望歇息一宿养足精神？
巴王鷿表示这一晚上你只要能合眼就算我输。
然而他并没有提醒楚水君与陈礼二人的意思。
话说回来，他奇怪地感觉，那名叫做陈礼的楚将，似乎也对楚水君抱持着满满的恶意。
当晚，楚水君的五艘船，在“朐月忍”一带靠岸停泊。
在登岸时，楚水君低声嘱咐巫女苍青道：“派人守船，陈礼或有可能故意砍断船索。”
不得不说，尽管楚水君当初在“诸国伐魏”战场上表现颇差，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短智少谋，就好比眼下，他一眼就看穿了陈礼的意图，提前叫巫女们守好船只。
毕竟，一旦船只被陈礼等人摧毁，或者砍断船索任其漂流向下，那么，他们就得从陆路前往西郢，这就大大增加了被伏击的可能——楚水君当然不会给熊琥杀他的机会。
朐月忍，确实是一块潮湿而多虫的土地，尽管楚水君等人点起了篝火，但还是被那些吸食人血的飞虫骚扰地痛不欲生。
反倒是巴王鷿，他提前叫跟随保卫他的巴氏一族战士找来了一种植物，在他巴人的印象中，只要将这种植物的茎汁涂在皮肤上，那些烦人的飞虫在有其他目标的情况下就会靠得远远的。
依靠着这种植物，巴王鷿与他的妻儿，还是保卫他的十几名巴族战士，并未太过于遭受那种飞虫侵扰的痛苦，反观楚水君、陈礼与那些楚国士卒们，却被那些飞虫咬地满身是包，奇痒难忍，恨不得拔剑将那些奇痒难忍的部位削下来。
“活该！”
搂着自己的妻儿，巴王鷿暗自冷笑道。
忽然，他听到岸边传来几声轻斥，旋即，又传来了一阵刀剑相击的声响，伴随着一声声惨叫。
“难道是张先生的人？”
巴鷿下意识看向江边方向。
见此，楚水君会错了意，安抚巴鷿道：“巴王不必担忧。”
说罢，他瞥了一眼陈礼，淡淡说道：“只是一些愚蠢之徒，欲做一些愚蠢之事而已。”
陈礼一言不发。
片刻后，巫女苍青提着一颗头颅来到了楚水君等人所在的地方，只见她将那首级丢在地上，对楚水君说道：“君侯，陈礼将军手下有十几名士卒欲趁夜砍断船索，令我等失去船只，余的姐妹，已将其尽数击杀。”
“哦。”
楚水君平静地点了点头，旋即转头看向陈礼，似笑非笑地问道：“陈礼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陈礼不慌不忙地说道：“末将不知……可能是魏人的阴谋。”
“哈？”
纵使是楚水君这等城府极深之人，在听到这话后不禁也被气乐了：“那可是陈礼将军你的部下！”
“未必是。”陈礼睁着眼睛说瞎话：“平舆、商水两地士卒以往素有来往，或这些士卒早已暗中投奔了魏国，为魏国效力。”说罢，他转头看向巫女苍青，抱拳说道：“多谢替我揪住了这些潜伏在暗处的奸细。”
听到这么无耻的回答，纵使是楚水君亦不禁有些哑然，他忍不住讥讽道：“陈礼将军不愧是平舆君的爱将……”
在楚水君看来，似陈礼这种将领，应该是说不出这种无耻之极的话的，保准是平舆君熊琥教的。
陈礼看似笑而不语，但是时不时瞥向地上那颗头颅的眼眸中，却时而浮现几分怒意与杀意。
原来，那十几名士卒确实是受陈礼的命令，只是他没想到楚水君早就料到了这招，提前叫苍青手下的共工脉巫女们暗中防备。
听着楚水君与楚将陈礼二人的对话，巴王鷿亦感觉颇为惊讶。
就连他也看得出，那十几名楚卒肯定是受陈礼的命令，但他不明白，为何陈礼要让他们失去船只。
一夜无话，待等次日天明，一行人继续上路。
楚水君本以为自己已经挫败了平舆君熊琥的阴谋，但事实证明，他低估了后者的无耻。
只见在船只航行的途中，大江南岸忽然涌出了一大票人，用魏国的连弩，朝着江面上的船只射击，试图将楚水君这五艘船只全部击沉。
尽管那些人并未穿戴甲胄、也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旗帜，但楚水君还是一眼就看出，这是他楚国的军队——甚至于，很有可能是直属于平舆君熊琥的军队。
“陈礼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楚水君震怒地质问陈礼。
按照平舆君熊琥此前的嘱咐，陈礼平静地回答道：“可能是相氏、曋氏一族的残部，末将前一阵子就听说这些余众在这一带袭击我国的船队……”
然而他这话，就连巴王鷿都不信，更别说楚水君。
“你当我瞎么？”
只见楚水君指着大江南岸袭击他们的那些人，怒极反笑道：“魏国的机关弩，只有楚西的平舆军有这种兵器，你竟说是巴人？！”
陈礼故作不知地说道：“可能是被巴人掠走的吧……君侯，这船即将沉没，末将要靠岸了。”
说罢，他也不顾楚水君，下令所有船只靠岸。
楚水君看了眼船只，又看了一眼远处大江对岸的那些魏国机关弩，忍着气没有阻止陈礼，毕竟他也明白，他脚下的船只并非魏国那些包裹了铁皮的虎式战船，脆弱的船身根本挡不住魏国机关弩这种威力巨大的战争兵器，倘若他执意要强行突破，那么结果只有船毁人亡。
在靠岸之后，陈礼故意对楚水君说道：“倘若君侯信不过末将，不如你我在此分别，由末将护送巴王前往西郢。”
其实这会儿，楚水君心中已经非常肯定，这陈礼肯定是受了平舆君熊琥的秘密嘱咐，试图在途中将他击杀。
“逼我弃船登岸，方便岸上伏击？好！我就看你怎么杀我！”
楚水君的心中，亦升起了几分杀意。
他当然不会在此地与陈礼分开，任由后者带走巴王鷿一行人，这岂不是方便平舆君熊琥派兵伏杀他么？
远远看到陈礼麾下的楚兵们，有些人已经取出了挂在腰后的手弩，楚水君心中一凛，只得忍气吞声地改口道：“将军言重了，可能那些人确实是巴人吧。”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此刻的楚水君，对陈礼以及其麾下的楚兵，已经起了杀心。
尽管陈礼麾下有三百士卒，但楚水君这边亦有约两百余名共工脉的巫女，别看人数略少，但若真打起来，陈礼一方根本不是对手，可能短短一炷香工夫内，就会被那些看似柔弱的巫女们杀尽。
唯一值得顾虑的，可能就只有这些楚军士卒的弩具了，陈礼作为平舆军的将领，他麾下的兵卒亦有魏国打造的弩具，这是对于苍青等巫女最大的威胁。
同样，也是对于他楚水君最大的威胁。
“待进入山林后，杀了他们！”
事后，楚水君私下嘱咐苍青等共工脉巫女，命令后者在进入山林后对陈礼麾下的楚兵动手。
而此时，楚将陈礼亦嘱咐了麾下的几名百人将，命后者在进入山林后攻击那些共工脉的巫女们。
说实话，陈礼本不欲这么快就动手，毕竟按照平舆君熊琥的命令，要等到张启功一方的魏人出现后，再对楚水君一方动手。
但是没办法，谁让楚水君已经对他们产生了杀意呢。
说到底，就是因为在“朐月忍”停泊的那一晚出了变故，若非那一晚陈礼试图摧毁船只的意图被楚水君揭破，逼得平舆君熊琥只能动用第二计——即假冒巴人军队用机关弩击沉楚水君的船只，陈礼与楚水君本不至于这么快就撕破脸皮。
所谓的山林，即是“朐月忍”一带的山林，由于鲜有人烟，这里到处都是山中走兽，以及那些烦人的飞虫，但相比较这些，恐怕还是人心最毒。
这不，当巴鷿、楚水君、陈礼三方人进入了山林之中，由于丛林茂密、道路泥泞难行，队伍中绝大多数人都被那些树木分开。
而就在这时，陈礼麾下的楚兵与楚水君手下的巫女们，开始了自相残杀。
不得不说，在这种多障碍物的环境下，与那些身手敏捷的共工脉巫女厮杀，绝对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尽管陈礼麾下的楚兵们拥有着弩这种击杀巫女的最佳兵器，但由于那些树木遮挡，使得楚兵们很难击中目标；反观那些面容冷漠的巫女们，往往只需一两剑，便能毫发无损地收割一名楚兵的性命。
这使得彼此间的厮杀，简直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很快地，楚将陈礼的部下都被苍青手下的巫女们杀死，仅剩下陈礼与寥寥十几名楚兵，因为跟巴鷿、楚水君呆在一起，而免于一死。
很可惜，这只是暂时的，在一次歇息期间，楚将陈礼便震撼地看到，楚水君身边那名巫女苍青，一身是血地出现在他的视线中。而在其身后，逐渐有越来越多的巫女现身，一个个皆浑身是血。
“办完了。”苍青对楚水君说道。
“有损失么？”楚水君微笑着问道。
苍青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暂且不知，不过依姐妹们的身手，应该无恙。”
“那就好。”
楚水君点了点头，旋即转头看向满脸呆滞的陈礼，似笑非笑地说道：“真遗憾呐，陈礼将军。”
“我麾下三百名精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都被杀死？甚至于，对方居然毫发无损？”
陈礼简直难以置信。
看着陈礼满脸呆滞的模样，楚水君轻蔑一笑，淡淡说道：“苍青，从陈礼将军一程。”
巫女苍青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手中利剑耍了几个剑花，缓缓走向陈礼。
见此，原本靠着一棵树环抱双臂而立的陈礼立刻站直了身体，拔出了腰间的利剑，而他身边那十几名楚卒，亦立刻将其护在当中。
只可惜，这点反抗程度，巫女苍青根本不放在眼里。
然而就在她准备动手之际，忽见她面色顿变，猛然回身挥出一剑，只听叮地一声，一支不知从何而来飞矢，被她砍偏了原本的路线，误中了一名巫女的腹部。
可怜那名巫女，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自己大出血的腹部，旋即噗通倒地。
“谁？！”
在楚水君、陈礼、巴鷿等人惊诧的目光下，苍青怒斥道。
在一阵平静过后，远处的树背后走出一个身影，正是祝融脉巫女的首领，芈芮。
只见她瞥了一眼陈礼的方向，用责怪的语气说道：“你就是那些楚兵的头头么？你的部下太弱了，居然这么轻易就被那些贱人给杀光了。”
说罢，他在楚将陈礼有些不知所措的注视下，转头看向楚水君与苍青，冷冷说道：“楚水君，还有你这个贱人，今日便是你等授首之时！”
话音刚落，林中激射出无数箭矢，旋即，身穿红白巫服的祝融脉巫女们，亦一个个从远处的树木背后现身。
“贱丫头！”
素来面无表情的巫女苍青，在见到芈芮的那一刻，脸上亦露出几分怒容，斥道：“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眨眼间，身穿红白巫服的祝融脉巫女们，与身穿青白巫服的共工脉巫女们，两拨人杀成一团，只见刀光剑影，纵使是素来自负于武力的楚将陈礼，包括巴鷿身边的那些巴族战士们，在看到这些女人的厮杀后，亦忍不住暗自咽了咽唾沫。
而作为双方的首领大巫，苍青自然迎上了芈芮。
“这么点人，过来送死么？”在一剑劈向芈芮的同时，苍青冷笑道。
芈芮闻言亦冷笑道：“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方只有那么点人了？”
话音刚落，只见一把旋转的飞斧从林中投出，一斧砸断了一名试图抵挡的共工脉巫女的手臂，黑鸦众的头目幽鬼哈哈大笑着，率领麾下的黑鸦众杀了出来。
“幽鬼，你给我……”
看着鲁莽的手下冲到人最多的地方，缓缓从树背后踱步而出的黑鸦众首领阳佴，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旋即，他用异样的目光，看向一名主动迎上他的共工脉巫女。
“是要与我交手么？好。”
阳佴微微一笑，双手各自从腰后摸出一柄匕首，旋即举在身前摆出了架势。
见此，那名巫女欺身上前，手中利剑狠狠斩向阳佴的脖子，然而，只见阳佴侧身避开，同时甩出了右手手中的匕首。
在仓促之间，那名巫女举剑挡在胸前，只听叮地一声，那柄匕首被笔直击上半空。
而此时，阳佴欺身上前，用左手的匕首凿向那名巫女的胸口。
“铛！”
阳佴的这一击，还是被那名巫女挡下。
但是此刻，阳佴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故意当着那名巫女的面举起了空空如也的右手。
“什么？”
那名巫女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而此时，却见阳佴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甚，瞬间一个转身，从腰后又摸出第三把匕首，反手刺入了那名巫女的肋下，尽没刀刃。
“噗通——”
这名巫女倒在地上，双目无神。
看着她那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眸，阳佴摇了摇头，淡淡说道：“你们巫女的剑术是很厉害，不过论杀人，我黑鸦众从未弱于人。”
说罢，他瞥了一眼不远处，因为他注意到远处有另一名共工脉巫女朝着他迅速掠来。
“这简直……”
看着眼前混乱的厮杀，纵使明知凶险，巴王鷿亦险些忍不住要喊一声精彩。
只见在他眼前，百余名祝融脉巫女与两百余黑鸦众，与两百余名共工脉巫女杀成一团，彼此都直击对方要害，以至于每一次刀光剑影、每一次血光迸现，都有一名巫女或者黑鸦众倒地而亡。
相比之下，曾被巴人视为心腹大患的南阳羯族战士，却隐隐有种无法融入战斗的意思，只能站在一旁放放冷箭，否则一上前就会立刻被共工脉的巫女所杀。
眼见局势对己方越来越不利，楚水君当即命几名巫女挟持了巴鷿与其妻儿，试图带上他们逃离此地。
见此，陈礼亦追了上去，他要确保巴鷿不能落入魏人手中。
“该死的！”
在无奈之下，巫女苍青带领着共工脉巫女们且战且退。
“夺、夺回巴王！”
终于赶到这片战场的张启功，一手扶着树，气喘吁吁地下令道。
芈芮当然不会坐视楚水君与那帮共工脉巫女逃离，立刻率领着祝融脉巫女、黑鸦众、羯族战士，追击前者，双方在巫山上演了一幕追击战。
一方逃、一方追，彼此都没有休息的空闲，最终，在整整持续了一个月多的追逐战后，楚水君与苍青一行人还是逃出了巫山，进入了夷陵地域。
夷陵往东数十里，那就是“西郢”，只要逃到西郢，楚水君一行人就能甩开芈芮那一群人的追杀。
然而就在他们沿着靠山的道路逃亡时，却猛然看到路上停着一辆马车。
旋即，马车上徐徐步下一名身穿锦绣罗裙、雍容华贵的女子，她淡然地看着从远处而来的楚水君与苍青等人。
“你是……”
瞧见这名女子，楚水君与苍青当即停下了脚步，神色不定地看着那名女子。
“她怎么会在这里？！”
片刻后，认出对方的楚水君与苍青面色顿变。
而此时，那名女子，不，应该说是魏国的皇后芈姜，她持手而立，恬静而淡然地看着楚水君与苍青一行人，淡淡说道：“楚水君，本宫，在此等候多时了。”
随着她的话，山丘背后整齐地迈步走出一队队魏国士卒，只见这些魏国士卒高举着“商水”旗帜，眨眼间就占据了楚水君视线范围内的所有空地，密密麻麻，仿佛有成千上万。
为首那策马而行的将领，正是商水军的主将，伍忌。
“真遗憾，本宫的夫婿，不允许本宫亲自动手……”
芈姜缓缓举起手，指向眼方。
瞬时间，她身后那成千上万的魏卒，纷纷举起军弩，对准了楚水君等人。
“放箭。”
她平淡地说道。
一声令下，那无尽的箭矢仿佛暴雨一般，朝着楚水君、苍青与那些共工脉巫女们，劈头盖脸地淋下。

第0334章 姐妹重逢
一阵箭雨之后，前方再无站立之人。
见此，魏国皇后芈姜缓缓移步上前，似乎想近距离看看仇人临时前的模样。
“皇后娘娘……”
商水军的主将伍忌立刻走到芈姜身前，拦住了这位身份尊贵的女子，抱拳躬身说道：“娘娘千金之躯，不宜涉险，请先由末将麾下的兵将搜查尸体，防止有何意外。”
“你真当本宫是那些柔弱的女子么？”
芈姜微微皱了皱眉，正要开口，站在马车旁的燕顺、童信两位近卫将领便低声提醒道：“娘娘，陛下有命……”
一听这话，芈姜就不由地泄了气。
她的男人，魏国的君主赵润，可以为了助他报仇，而提前对楚国用兵，但是，却不允许她只身涉险，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危险，亦不能靠近，这是芈姜离开雒阳前对自己丈夫许下的承诺。
见眼前这位皇宫娘娘虽神色不悦，但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燕顺遂立刻对伍忌示意道：“伍忌将军，麻烦你了。”
“燕统领言重了。”伍忌点点头，挥挥手喝令麾下兵将道：“搜查尸体！”
所谓的搜查尸体，其实就是看看是否还存在活口，倘若再加一句“不纳俘虏”，那么对于商水军来说，纯粹就是补刀而已——看看敌人当中谁还有口气的，再补上两刀令其毙命。
看似无情，但这其实是为了保护己方的士卒，免得己方士卒为了清理战场而搬运敌我双方的尸体时，被那些尚有一口气的敌军“敌军”尸体趁机杀死垫背。
说到底，“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话也非绝对，尤其是战场上，杀红眼的双方在临死前想得更多的，依然还是想要再一名敌人给自己垫背。
“噗——”
“噗——”
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商水军士卒，一边前进，一边用手中的战刀逐一戳入脚下那些尸体的心口。
“真可惜啊……”
率领这队商水军的千人将央武，看着那些共工脉巫女们姣好的面容，忍不住用惋惜的语气说道。
听了他的话，那些负责战后补刀的商水军士卒们，心中颇为附和。
不得不说，巫女作为侍奉神祇的神女，想来对颜值是有一定要求的，无论是芈姜、芈芮这边的祝融脉巫女，还是苍青那边的共工脉巫女，基本上都拥有让人颇为心动的容颜。
别说什么粗俗，魏国士卒追求的，也无非就是荣誉、田地、房屋、女人、金钱这些而已，不可否认魏国的确有纯粹抱持着效命于国家的义士，比如当初响应魏王赵润号召而自发投军、跟随前者赶赴大梁战场的那些魏人，但更多的魏卒，他们投军主要还是为了光耀门楣以及凭战功获得赏赐。
就像“央武”来说，他以一介平民出身而如今坐拥田地府邸，非但拥有二十几名胡人、巴人奴隶为他耕种，还收纳了十几名胡女作为婢女，因此在成为其余商水军士卒们心中榜样的同时，亦叫人对这个可恶的家伙眼红万分。
而在央武这些人之后，魏国的皇后芈姜缓缓走上前，旋即，她在巫女苍青的尸体前停了下来。
她还记得，当商水军的士卒们展开齐射时，苍青这位共工脉现如今的大巫，曾带领着十几名巫女试图杀上前来，但遗憾的是，还没等她们靠近魏军，就被那暴雨般的箭雨给笼罩了。
看着苍青身中二十余支箭矢，一脸绝望、愤恨地死去，芈姜颇为惆怅地叹了口气。
在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正规军面前，巫女们引以为傲的速度与剑技，根本得不到丝毫的体现。
“你一定是想说卑鄙吧？”
瞥了一眼正在前面为自己扫除一切威胁的魏军士卒们，芈姜再次将目光投注在眼前这个叫做苍青的巫女身上。
“这可不是卑鄙啊……作为女人，借助自己夫婿的威势，这怎么能叫卑鄙呢？”
回想起离开雒阳时，自己夫婿千嘱咐万嘱咐、叫自己不得以身犯险，芈姜的嘴角微微有几分上扬。
而就在这时，她听到前方传来了央武的喊声。
“这个家伙……看服饰应该就是那什么楚水君了吧？皇后娘娘，找到楚水君了！”
“……”
芈姜闻言心中一凛，站起身来，迈步走向央武所在的位置。
旋即，她便看到了楚水君，尚且还有一口气的楚水君。
很显然，在魏军展开齐射的时候，楚水君身边的卫士，舍弃自己的性命，用身体为这位君侯挡箭，但遗憾的是魏军的箭雨实在太密集了，纵使有部下舍生忘死相救，楚水君的脖子处还是被一支箭矢射中，以至于此刻出气多、近气少，随时都有可能毙命。
倘若说方才看到巫女苍青的尸体时，芈姜的眼眸中还有那么一份怜悯与哀伤，那么此刻看到她姐妹俩此生的仇敌楚水君，她的眼中就只有冷漠。
此时，央武已甩手几个巴掌甩在楚水君的脸上，让这个似乎昏迷过去的家伙幽幽醒了过来。
楚水君睁开眼睛，便看到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正居高临下，用冷漠的目光看着他。
“呵……咳咳……”
楚水君可能是想笑，脸上挤出几分难看的笑容，可结果，还没等他笑上两声，就被咽喉处涌出的血色泡沫呛地连连咳嗽。
“楚水君。”
红唇微启，芈姜缓缓念叨着楚水君的封号，然后，就这么看着他，看着楚水君此刻痛苦的模样，回想着当初她父亲汝南君熊灏自刎而亡的那一幕，感到莫名的痛快。
据当年熊拓所言，楚国的先君熊胥，其实并不想逼死汝南君熊灏这个亲弟弟，但是，以楚水君为首的楚东熊氏贵族们，却执意要逼死熊灏，显然是因为熊灏所提倡的思想，对楚东贵族们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据我所知，你与楚国的先王（熊胥）以及家父（熊灏）乃是兄弟，何以要逼死家父？甚至于，要对我姐妹二人赶尽杀绝？”芈姜沉声问道。
这个疑问，埋藏在芈姜心中已有三十余年。
看着眼前的芈姜，楚水君脸上露出几许不知是嘲讽还是自嘲的神色，不再专注于前者，而是茫然地看着天空。
芈姜说得不错，楚水君亦是楚王熊胥、汝南君熊灏、巨阳君熊鲤等人的亲兄弟，但与熊胥、熊灏不同的是，他是庶出，他的母亲亦是当时楚国王宫内一名普普通通的宫女而已，就像如今的楚王熊拓一样。
楚国是一个非常重视血统的国家，非但重视父系血统、亦重视母系血统，像熊胥、熊灏、熊鲤这般由王室与大贵族之女结合诞下的子嗣，一出生即获得尊重，就像巨阳君熊鲤，哪怕他其实是个十足的草包。
但楚水君不同，他只是庶出，从小看着熊胥、熊灏、熊鲤等人在人前风光无限，而他却被人指指点点，自然会感到怨恨。
而在熊胥、熊灏、熊鲤等人当中，楚水君对汝南君熊灏最为怨恨，或者说，最为嫉妒。
因为他的母亲，正是服侍汝南君熊灏之母的宫女。
明明是作为兄弟，甚至于楚水君比汝南君熊灏还要年长一岁，但因为楚国的国情，熊灏长大成人后，就被封为汝南君，成为楚西的统治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他楚水君，哪怕是在其父过世前哭求，才得到了一个有名无实的“楚水君”的封号——彼此皆为兄弟，何以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倘若楚水君能力不足，就像巨阳君熊鲤那般，他倒也不至于会如此记恨，可是他自认为他的能力不弱于熊胥、熊灏等人，要知道，他可是完全凭借自己的能力，笼络了季连氏等楚东大贵族，并且将共工脉巫女这股力量收为手下。
他为什么要救汝南君熊灏？
明明是兄弟，他母亲怀他的时候，仍在卑躬屈膝地侍奉着熊灏的母亲；
明明是兄弟，他降生后，亦要对明明是弟弟的熊灏卑躬屈膝；
明明是兄弟，楚东的大贵族争先恐后希望将自己的女儿嫁给熊灏，却对他楚水君视若无睹。
他为何要救汝南君熊灏？！
“只因……我最‘恨’他。”
再次将目光投注在芈姜身上，楚水君艰难地说了一句，旋即，逐渐失去了生气。
“恨？”
芈姜心中一愣，因为她感觉楚水君在提到她父亲汝南君熊灏时，所表露的似乎并非是憎恨的情绪，而是另外一种情绪。
不过事到如今，再想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长吐一口气，芈姜抬起头看着天空。
三十几年前，年仅数岁的她，抱着尚在襁褓的妹妹芈芮，在暘城君熊拓派人护送下，逃亡巴国。
当时她对天发誓，待长大成人后，定当杀死罪魁祸首楚水君，为父亲母亲报仇雪恨。
三十几年后的今日，她终于做到了当年的誓言，但不知因何，心中却并没有那种大仇得报的痛快。
她忽然想到了她的夫婿魏王赵润，当赵润在亲眼目睹仇敌萧鸾毙命之后，芈姜亦曾询问丈夫：大仇得报的滋味是如何？
赵润告诉她，并没有那种大仇得报的痛快，只有一种索然无味般的茫然。
芈姜起初不信，但此时此刻，她却切身体会到了夫婿所说的那种“索然无味”，这或许是因为，向萧鸾（楚水君）报仇，并未在赵润（芈姜）生命中占据太多，而更非是寄托。
亦或者，是因为他们的地位已经天差地别，太过于轻松的复仇，并不能使他们体会到那种痛快。
“姐、姐？”
远处，传来了一个惊诧的女声。
芈姜转过头，就看到妹妹芈芮正一脸惊诧地迅速朝这边跑来。
原来，就在芈姜发愣的时候，芈芮亦带着一干祝融脉巫女与黑鸦众，追出了巫山。
可当他们追出巫山一瞧，却看到了共工脉巫女们皆倒在地上，而在不远处，还停驻着成千上万的魏国士卒。
不过最最令芈芮感到惊奇的，还得是她看到了她的姐姐，现如今魏国的皇后芈姜。
“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走近后，芈芮既吃惊又欢喜地问道。
旋即，她就看到了倒在芈姜脚边的楚水君，在凝视后者半晌后，她吐了一口吐沫，愤愤地说道：“死得太便宜他了！”
而此时，跟随在她身后的祝融脉巫女们，却是表情有异地看着地上那些被乱箭射死的共工脉巫女们，以及远处那整齐列队的成千上万的魏国军队。
她们，或对芈姜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唯独有几名与芈姜、芈芮年纪相仿的巫女，此刻脸上露出了激动之色，一眨不眨地看着芈姜。
毕竟曾几何时，芈姜亦是她们当中的一员。
不过看着芈姜此刻身上的华贵装束，这几名巫女们心生了犹豫，不知是否应该上前与这位曾经的姐妹打个招呼，或者说，该如何与这位已成为魏国皇后的前姐妹招呼。
最后反而是芈姜抬起手，主动与曾经的姐妹们招招手，打了声招呼：“麻吉、红葵，还有兰、丹，好久不见了。”
“……姜……是姜吗……”
被芈姜叫做“麻吉”的祝融脉巫女，颇有些扭扭捏捏，不复此前与苍青等共工脉巫女们厮杀时的英气，仿佛是在犹豫，曾经的姐妹已贵为魏国的皇后，她是否还能像当初那样唤对方的名。
似乎是感觉到了麻吉的迟疑，芈姜点点头，走上前几步示意亲近：“是我。”
说罢，她注意到祝融脉巫女们当中，有一些目测十八、九岁左右的年轻巫女们，或用困惑的表情看着自己，或有些羡慕地看着她身上的罗裙，遂问道：“这些……是新人么？”
鉴于芈姜应了“姜”这个称呼，巫女麻吉心中的迟疑也减退了几分，点点头说道：“是你离开后村子里陆续收养的，可惜村子被共工那群贱人摧毁的时候，有许多姐妹死在了当时……就跟我们这些人一样，她们大多亦是被遗弃的‘祭物’。”
芈姜点点头，她当然知道何为“祭物”，因为巴国那边素来有用女婴祭祀山神、鬼神的习俗，不过这些本用来祭祀鬼神的女婴，绝大多数都会被山中的豺狼虎豹吃掉，只有一小部分幸运者遇到巫女们，才会被带到巫村抚养长大。
“这么多年了，巴人还是没有什么改变么？”芈姜幽幽地叹了口气。
“巴人大多愚昧，纵使我们多次阻止，也不相信……”
巫女麻吉神色复杂地说道，因为她自己，亦是等同于被遗弃的祭物。
芈姜感慨地点了点头。
曾经在巴国时，她就无法接受巴国的某些习俗，而待等到了魏国后，她就更加不能接受。
相比较巴国，魏国那边就几乎没有“人祭”这种残忍的习俗，基本上只用牛羊、五谷来祭祀。
“姐！”
见姐姐迟迟不搭理自己，芈芮有些着急，再次问道：“姐，你怎么会在这里？”说到这里，她好似想到了什么，睁大着眼睛吃惊地问道：“你不会是偷偷跑出来的吧？”
“你以为我是你么？”
芈姜没好气地伸手在妹妹脑门上敲了一下，让那些年轻的巫女们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毕竟现如今，芈芮可是她们祝融脉的大巫，也就是首领。
“姐，你跟姐夫学坏了。”
芈芮愤愤地说道，曾几何时，她姐夫就喜欢用手指敲她脑门，还挺痛的。
此时，跟随芈芮一行人而来的黑鸦众首领阳佴，亦上前向芈姜抱拳行礼：“皇后娘娘。”
“唔。”
芈姜点点头，问阳佴道：“张启功张都尉呢？”
阳佴恭敬地回答道：“张都尉在后面保护着巴王鷿一行人……”
说着，他用眼神示意在旁的黑鸦众，令他们立刻通知张启功，叫后者尽快赶来。
“巴王鷿？巴氏一族的王，巴鷿么？”芈姜用略带惊讶的语气问道。
“是的，皇后娘娘。”
“这样啊……”
芈姜眼眸中闪过几丝惆怅，毕竟二十几年前她带着妹妹芈芮离开巫山时，巴鷿尚未成为巴国的王，一晃眼二十几年过去了，巴鷿已经成为了巴国的王，而她芈姜们，也早已有了十几岁大的儿子赵卫。
大约一个时辰后，得知皇后芈氏驾到的张启功，带着巴鷿一行人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当时，伍忌麾下的商水军兵将已收敛了楚水君与那些共工脉巫女们的尸体，随后遣退了绝大多数的魏军士卒，只留下伍忌亲自带队的五百名士卒，护卫着他魏国的皇后芈姜。
而待等张启功赶到的时候，芈姜正与那些祝融脉的巫女们攀谈，尽管年轻一辈的巫女对芈姜很是陌生，但在得知这位姐姐曾经亦是她们当中的一员，并且还是她们的大巫芈芮的亲姐姐后，双方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臣张启功，拜见皇后娘娘。”
来到芈姜身前，张启功躬身而拜。
“张都尉不必多礼。”
芈姜抬起右手虚扶张启功，旋即指着芈芮对张启功说道：“本宫这傻妹妹，这些日子多亏张都尉关照了……”
一听这话，芈芮就不乐意了，没好气地说道：“姐，什么他关照我，分明是我关照他好不好？没有我，他早就被山里的蛇咬死了。”
见此，张启功亦连忙说道：“诚如芈芮大人所言，臣下羞愧，身负皇后娘娘的托付，却还要芈芮大人关照……似芈芮大人这般秀外慧中的奇女子，实在无需臣下帮衬。”
“姐，你看吧。”芈芮很满意于张启功的奉承。
“秀外慧中？呵！”
面无表情的芈姜，闻言轻呵一声。
外人不了解，难道她还会不了解自己的亲妹妹么？
在她看来，妹妹姑且称得上“秀外”，毕竟怎么说也长着一副好面孔，但是“惠中”嘛，这就未必了。
虽然现如今确实挺幸福美满的，丈夫疼爱、儿子孝顺，但追溯当初，她被迫委身于赵润那个冤家，不就是芈芮这个蠢丫头搞出来的蠢事么？
对于芈芮这个蠢丫头，芈姜曾不止一次地回忆，试图仔细回想自己当年抱着尚在襁褓的妹妹逃亡时，途中可曾磕碰到这丫头的脑袋，否则何以这丫头会这么蠢呢？
“看？看什么看？张都尉只是客套称赞你两句罢了。”
芈姜没好气地对妹妹说道。
一听这话，芈芮更加不乐意了，不客气地对张启功说道：“喂，你告诉我姐，你这些日子是不是受我关照？”
张启功当然不敢得罪这位在他看来聪慧而又记仇的女子，连忙出声附和，连连称赞芈芮。
听着张启功在称赞芈芮时那不像是作伪的表情，芈姜心中亦是纳闷，颇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芈芮。
“难道说，多年不见，这傻丫头忽然开窍了？”
盯着芈芮看了半晌，芈姜忽然不动声色地说道：“阿妹，在姐的马车上，有你以前最喜爱的糕点与果脯……”
“真的？”芈芮惊喜地睁大了眼睛，随后一转身就跑向了姐姐的马车。
片刻后，马车内就传来了芈芮着急的声音：“姐，在哪呢？我怎么找不到？”
“……骗你的。”
看了一眼马车，芈姜颇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她已经证实，她妹妹依旧还是曾经那个缺心眼的傻丫头。
“等会！既然那丫头还是曾经那个傻丫头，那这位张都尉……”
转头看向张启功，芈姜眼眸中的神色变得有些玩味。
“来了来了，就是这种充满压迫力的目光……”
心中嘀咕一句，抵不住眼前这位皇后那充满压迫力的眼神，虽张启功不明就里，亦立刻就转移了话题：“皇后娘娘何以会在此？据臣所知，此处乃夷陵地段，再往西就是楚国的西郢……皇后娘娘与伍忌将军，是如何突破边境的楚军的？”
听了张启功的困惑，商水军主将伍忌笑着代为解释道：“张都尉，在你于巫山追击楚水君的期间，我大魏已对楚国开战了。”
“与楚国开战？”张启功脸上露出了惊诧之色。
“嗯。”偷偷瞥了一眼在旁的皇后芈姜，伍忌轻笑着说道：“经过沉思熟虑，陛下决定先攻取‘巫郡’与‘西郢郡’，切断楚国与巴国的联系……”
在旁，芈姜脸上隐隐浮现出几分温馨的笑容。
事实上伍忌所讲述的，不过魏国朝廷对外宣称的托词而已，其中真正原因，不过就是魏国的王，决定全力帮助自己的女人截杀其仇敌，仅此而已。
在伍忌向张启功解释的期间，芈姜抬着头看向天空。
明明离开雒阳并不久，但此刻的她，却万分思念雒阳，思念凤仪宫，思念自己的夫婿与爱子。
对于她来说，那里才是她的归宿。

第0335章 魏楚之战爆发
时间回溯到一个半月前，当时平舆君熊琥刚刚收到消息，得知他埋伏在“朐月忍”一带的伏兵，成功地用魏国连弩击沉了楚水君的坐船，迫使后者靠岸，转走陆路。
得知此事后，平舆君熊琥一愣，心下暗暗想道：陈礼失手了么？
因为按照他对部将陈礼的嘱咐，他要求陈礼设法摧毁楚水君的船只，只有当陈礼失手的情况下，平舆君熊琥埋伏在“朐月忍”一带的军队，才会亲自动手，用战争兵器击沉楚水君的坐船。
似这般双重保险的安排，主要是要避免落下口实，就像楚水君后来一眼就看穿了袭击他的“乱军”的真正身份一样，在楚国西部，只有平舆君熊琥能弄到魏国打造的机关弩，因此，只要熊琥麾下的平舆军动用了机关弩，就难免被人识破底细。
这不，没过两日，楚将斗廉就得知了楚水君坐船被“乱军”击沉的消息，亲自前来试探熊琥，熊琥费了很大精力，才将斗廉打发走。
这也难怪，毕竟楚水君在楚国的身份不一般，斗廉生怕前者遭遇袭击这件事牵连到自己，是故当然要打听清楚情况，直到熊琥暗示他这件事与他无关，斗廉这才作罢。
不得不说，为了借刀杀人，给张启功与芈芮一众创造伏杀楚水君的机会，平舆君熊琥可谓是煞费苦心。
但让平舆君熊琥颇有些担忧的是，他并不清楚此时的张启功与芈芮一行人究竟藏身在何处，是否能顺利地截住已弃船登岸的楚水君，因此，他在沉思片刻后，决定派一支伏兵埋伏在“古罗县”，倘若张启功与芈芮失手，就由他亲自动手。
古罗县（枝江）一带，就在巫山东南侧，即是一个半月后魏国皇后芈姜带着商水军伏击楚水君的地点。
可没想到的是，他刚刚决定再派一支兵马埋伏在古罗县，便收到了来自“襄阳”、“樊城”一带的紧急战报，得知魏国兵出南阳，攻打这两座城池。
襄阳与樊城，地处襄水上游的南岸与北岸，乃是平舆君熊琥早些年下令修筑、专门用来遏制南阳羯族的城池。
记得在“五方伐魏”战役中，曾经居住在三川郡的羯族人，被当时的魏公子润与其副将司马安击溃，羯族人的三大部落中，除“羷”部落投诚魏国，其余“羯”、“羚”两个部落皆被魏军击溃，这些残存的羯族人，被迫离开三川，向南逃到南阳，从此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来。
当时的南阳，亦充斥着本土势力，主要是巴人与黔人，还有一部分贼寇。
为了同心协力抵御外敌，羯、羚两个羯族部落合二为一，鉴于当时羯部落族长巴图鲁、与羚部落族长阿克敦，皆在这场战争中丧生，余下的羯人便推举了阿克敦的儿子“克雅图”作为新部落的首领。
由于羯人在与魏国的战争中损失太过于惨重，南阳羯族起初在与巴人——主要是向北扩张的巴国相氏一族——的战争中遭到失利。
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南阳羯族首领克雅图想到了身在三川郡的同胞，希望能得到三川羯族的帮助。
当时的三川羯族，主要分两部分，一部分是投诚魏国的“羷部落”，因为该部落的首领“鄂尔德默”始终亲近魏国，因此在战争之后，这部分羯族人并未被魏国所针对，甚至于后来还加入到了“川雒联盟”；而另外一部分羯族人，则是前羯角部落联盟的失败方，首领为古依古，督军为博西勒，这些羯族人因为战败而为魏公子润无偿效力十年，满十年后，他们建立了“川北联盟”，其中督军博西勒，后来作为魏国的将领，率领羯角骑兵活跃于“第一次中原诸国混战”与“第二次中原诸国混战”，成为在魏国担任一军主将的唯一一名羯族人。
不过当南阳羯族首领克雅图向三川联盟的同胞求援时，博西勒还不是魏国正式授予将职的将领，在当时统治三川郡的“川雒联盟”当中还没有什么言语权，好在羷部落的首领“鄂尔德默”念在彼此都是羯人的份上，向当时在三川联盟中最具权威的青羊部落与纶氏部落求情。
青羊部落的老族长阿穆图，乃是乌娜的生父，而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在那场战争后就成为魏公子润的忠实走狗，鄂尔德默想要川雒联盟帮助南阳羯族，就必须说服这两位。
阿穆图是一位友善的长者，且考虑到曾经青羊部落与羯族并无什么太大的恩怨，遂同意了此事，但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却极力反对。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所效忠的魏公子润，对南阳羯族这股不肯臣服于魏国的羯人很是反感，作为魏公子润的忠实走狗，禄巴隆又岂会暗中相助南阳羯族？
在这种情况下，南阳羯族首领克雅图向川雒联盟提出了一项提议，即他南阳羯族掳掠巴人、黔人作为奴隶，向川雒联盟交换粮食与兵器。
当时的魏国正在迅速崛起的阶段，无论是魏国朝廷，还是民间商会组织，都欠缺大量劳力，因此，禄巴隆考虑再三后，便将此事上报魏国。
当时魏公子润不在大梁，收到呈报的乃是魏国君主赵偲，赵偲一听说南阳羯族准备攻打、抢掠巴人，遂默许了这件事。
就这样，南阳羯族接着川雒联盟重新与魏国搭上了线，势力迅速增强，而禄巴隆的纶氏部落，亦摇身一变成为魏国最大的奴隶中介商，从南阳羯族手中收购奴隶，专售于魏国朝廷与魏国的商人，一夜暴富，成为川雒联盟中最富有的部落之一。
在得到了魏国打造的军队制式兵器与甲胄后，南阳羯族终于展现出了他们作为羯族人的凶悍，在几年时间内就将巴国相氏一族、郑氏一族打回了巴山以南，基本上控制了南阳一带。
至此，南阳成为南阳羯族的牧马之地。
壮大后的南阳羯族，攻击范围更为广阔，西至巴国的樊氏一族、相氏一族、郑氏一族，东到楚国的西郢郡，中间包括黔地、巫郡，都尘给南阳羯族的狩猎场。
鉴于南阳羯族几次骚扰进攻西郢郡时，出于其游牧民族的习惯，总是喜欢沿着襄水的流向行动，因此，平舆君熊琥便在襄水上游南岸与北岸修筑了襄阳与樊城这两座城池，一来是为了监视南阳羯族的动向，而来也是为了遏制南阳羯族。
只要这两座城池不失，就算南阳羯族试图绕开这两座城池进攻楚国的西郢郡，楚西亦能兵出襄阳、樊城，袭击羯部落的部落地“宛”。
在平舆君熊琥看来，南阳羯族虽凶悍，但终归只是一个游牧部落而已，虽强于游击、骚扰，但论正面交锋，绝对不会是他楚西的对手。
果然，在经过几次南阳羯族与楚西的战争中，南阳羯族考虑到进攻楚国损失太大，就将抢掠的重心转向了巴、黔两地。
至此，襄阳、樊城一带就甚少出现南阳羯族为祸的事故。
可没想到，今时今日魏国竟兵出南阳，试图攻打襄阳、樊城，这让平舆君熊琥惊出一身冷汗。
南阳羯族就算了，那只是依靠凭借游牧骑兵作战的部落，中原诸国历代就不乏对抗这些游牧民族的手段，可魏国却不同，倘若被其攻陷襄阳与樊城，魏国就可以在那一带建造战船、训练水军，假以时日，此地训练的魏国水军顺襄水而下，便可直接袭击平舆郡的后背，攻入楚西薄弱的地方。
平舆君熊琥如何不惊？
是故在得知消息的当日，平舆君熊琥便召来西郢君熊焘与楚将斗廉，在经过一番商议后，最终决定由斗廉驻守江州，而他与西郢郡熊焘，则率先返回“西郢（江陵）”，设法抵挡魏国的进攻。
然而，魏国的行动力大大超乎了平舆君熊琥的预测，待等他与西郢君熊焘抵达西郢后不久，便收到了“樊城”、“襄阳”两地皆被魏军所攻破的噩耗。
得知此事后，平舆君熊琥心中一凛。
对于魏国军队的强大，平舆君熊琥心有体会，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攻克了樊城、襄阳那两座坚城吧？
想到这里，平舆君熊琥便召来了从樊城、襄阳逃奔至西郢的楚军败卒，询问他们那两座城池沦陷的经过。
其中有一名五百人将回答道：“不知怎么，有一伙贼人混入了城内，在夜里杀死了于城门巡守的卫士，将魏军放入了城内……至于那支魏军，好似打着‘商水’旗号，哦，还有一面‘魏上将军伍’字样的将旗。”
听完这些，平舆君熊琥心中咯噔一下。
论在楚国谁对魏国最为了解，那么莫过于他，别看这名五百人将说得很片面，但熊琥还是从中听出了几分端倪。
在他看来，那伙趁夜袭夺了城门的“贼人”，要么是青鸦众、要么就是黑鸦众，而“商水”旗帜以及那面“魏上将军伍”的将旗，那就更不必多说了，必然是商水军的主将伍忌。
要知道，魏将伍忌的商水军，那可是魏国这些年来出动最频繁的绝对主力军之一，作为曾经在魏公子润麾下横扫中原的魏军，商水军在中原、尤其在楚国声名远播，而青鸦众或黑鸦众，更是魏国天策府辖下的两大密探刺客组织，这些人与商水军联手攻打襄阳、樊城，说实话，哪怕这两座城池的确是战略之地，平舆君熊琥也没有料到魏国会这般兴师动众。
“这是要全面开战了么？”
平舆君熊琥的脑门不禁渗出了几丝冷汗。
鉴于在第二次中原诸国混战后，魏国根本就没有与齐、楚、越等国言和，甚至于在大梁战场上，魏王赵润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喊出了对诸国宣战的那一番豪言，因此，他无法去责怪魏国不宣而战，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去年年末，魏国才刚刚覆亡了齐国，按理来说，应该损失了不少粮食，怎么说也得渡过了今年的秋收，等到明年再对他楚国开战，而眼下已是七月前后，距离秋收只剩下两三个月，平舆君熊琥实在想不通，魏国何以连这两三个月都等不及。
不过，想不通归想不通，平舆君熊琥亦放弃了夺回襄阳、樊城两城的念头，毕竟对面的魏军主将乃是伍忌，熊琥很担心双方一旦对上，他是否会被伍忌给擒杀。
于是，他派人请来西郢君熊焘，与其商量道：“魏国既派兵攻打襄阳、樊城，相信定有后续的行动，我必须立刻返回平舆，设法抵御魏军。西郢郡这边，就交给君侯了。”
西郢君熊焘点了点头说道：“平舆君请放心，就算魏军再悍勇，也注定不能攻破西郢。”
看着西郢君熊焘自负满满的模样，平舆君熊琥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忍住没敢去打击前者的信心，只是反复叮嘱西郢君熊焘小心谨慎，固守城池。
待平舆君熊琥坐船离开西郢后没过两日，从战场上再次传来噩耗。
原来，在攻克了襄阳与樊城后，魏军竟没有像平舆君熊琥所猜测的那样，在那一带的水域修建水寨、训练水军，而是迅速率军南下，几乎在同时攻陷了襄水西侧的“鄢县（宜城）”与东侧的“鄀（nuo）邑”，好似是冲着西郢而来。
得知此事后，西郢君熊焘又惊又怒。
数日后，他早些下令从巴国撤回的军队，陆续抵达西郢境内，于是，西郢君熊焘便率领这支击败了巴国的军队，北上阻挡魏国的商水军。
如此又过数日，西郢君熊焘率领数万楚军抵达了西郢北面约百余里处的“当阳”，而此时，魏国将领伍忌，亦率领数万商水军抵达，魏楚两军在当阳爆发战争，最终，西郢君熊焘麾下那支击败了巴国的楚军，被伍忌麾下商水军击败。
此时此刻，西郢君熊焘这才意识到魏军强盛绝非无稽之谈，立刻改变了主动应战的战术，率领败兵退入西郢，试图凭借西郢城的城墙抵挡魏军。
但让西郢君熊焘感到纳闷的是，魏军在攻陷当阳后，并未挥军南下直接攻打西郢，而是折道西南，前往了“古罗县（枝江）”，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古罗县，地处于楚西通往巴国的沿江道路上，魏军攻陷这座县城，便能有效地切断楚国与巴国的陆上联系。
“难道魏国是得知大楚已攻占巴国，心中不安，遂派兵试图切断我大楚与巴国的联系？”
西郢君熊焘心中忐忑起来。
毕竟秋收在即，待巴国的粮食收成之后，将会大批大批运向他楚国，倘若魏军在这个时候卡死了巴国与楚国的联系，这对于楚国而言，确实是致命一击。
虽然那支魏军只是步兵，但若是其准备充分，也完全可以利用绳索、铁锁等物封锁江面，让日后从巴国运粮到楚国的运粮船难以通行。
“看来无论如何也得夺回古罗县了。”
西郢郡熊焘暗暗想道。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支魏军似乎是准备不充分，或者说，对方根本没有封锁江面的意思，总而言之，西郢君熊焘派人监视了那支魏军许久，也没瞧见那支魏军在江面上设置什么阻碍。
甚至于在大概十日后，这支魏军就在此退回了当阳。
对此，西郢君熊焘感觉莫名其妙：这支魏军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于是他再次派出了许多斥候前去古罗县一带打听消息，然后他才得知，魏军驻军在那一带，似乎只是为了伏击一群人。
“楚水君？！巴王鷿？！”
在沉思了片刻后，西郢君熊焘恍然大悟。
对于楚水君，西郢君熊焘作为楚西熊氏，对前者当然不会有什么好感，因此，虽然他并不支持平舆君熊琥试图借魏人的手将楚水君杀死，但亦默许了这件事。
毕竟曾几何时，统治楚西的汝南君熊灏，亦是让熊焘颇为尊敬的远房叔父。
熊焘只是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魏国商水军远道而来，接连攻陷襄阳、樊城、鄢县、鄀邑、当阳、古罗，就只是为了伏杀楚水君？！
困惑之下，西郢君熊焘便派人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平舆君熊琥。
此时，平舆君熊琥刚刚抵达汝南郡一带，虽然尚未回到平舆郡，但也没有听说魏国大举进攻平舆郡的消息，正为此感觉纳闷时，便收到了西郢君熊焘派人送来的消息，得知了魏将伍忌在“古罗县（枝江）”一带的行为。
在得知此事后，平舆君熊琥幡然醒悟：可能魏军那般兴师动众，纯粹就是为了伏杀楚水君。
而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在魏国就只有一个人，即魏王赵润。
“看来阿姜在魏国确实得宠……”
在摇头失笑之余，平舆君熊琥继续上路，希望尽快赶回平舆郡。
虽然在他看来，此次商水军出动的主要目的，可能仅仅只是伏杀楚水君，但他楚国也因此失去了襄阳、樊城、鄢县、鄀邑、当阳等几座城池，使西郢郡彻底暴露在魏军的眼皮底下，一旦日后魏国正式对他楚国用兵，西郢郡难免首当其冲遭到魏军的攻击。
但事已至此，平舆君熊琥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再次叮嘱西郢君熊焘务必死守西郢，否则，倘若魏军夺取了西郢郡，就算巴国已被他楚国所占据，但会因此而失去战略意义。
“伍忌在西郢郡，那么，我平舆郡的对手，就只可能是沈彧了……”
一想到自己曾经还希望将女儿嫁给沈彧的儿子，结果他二人却接二连三地处于敌对立场，平舆君熊琥亦颇为感慨。
正如平舆君熊琥所猜测的那般，此次魏军攻入西郢君，或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在伏杀楚水君之后，魏将伍忌便暂时没有了其他行动，只是致力于巩固襄阳、樊城、鄢县、鄀邑、当阳这几座的防务，试图将这几座城池，作为他日后进攻楚国的后方。
此后，魏楚两国再次出现短暂的和平，一直到该年的十月。
魏昭武八年十月，魏王赵润以天策府的名义下令，拜商水守沈彧为“西路主帅”、拜宋郡守司马尚为“中路主帅”、拜北海守乐弈为“东路主帅”，携伍忌、桓虎、陈狩、许历、季武、田耽、田武、田括、燕绉、李岌、蔡擒虎等几十位魏国将领，共同讨伐楚国。
魏昭武九年春，魏国正式起三路大军讨伐楚国，“魏楚之战”就此爆发。

第0336章 平舆之战（一）
魏昭武九年春，魏国起三路大军，讨伐楚国。
在魏王赵润制定的战略中，他将楚国划分为“西、中、东”三块，分别由魏将沈彧、司马尚、乐弈三人展开攻击。
先说“西路战场”，这个战场西起“巫郡”、东至汝南，包括这个方向再往南边的“西郢（江陵）”、黔中、长沙等地，论面积比二十几年的魏国还要大。
在这个战场，魏国的主力便是沈彧、伍忌二人率领的商水军系，而攻略对象，则是平舆君熊琥、西郢君熊焘、泌阳君熊启等楚西熊氏邑君。
而“中路战场”，则是西起“汝南东部”，冬至沛、相，包括这个方向再往南的九江，论面积亦比二十几年前的魏国还要大。
魏军在这个战场的主力，相比较西路战场就杂乱地多，除了以宋郡守司马尚、任城守许历为首的魏国宋地军系外，亦包含卫邵、卫郧、卫振的卫地军队，以及鲁地的季武军等等。
此时的卫国，卫王费早已经主动降格成为魏国的郡国，使魏国得以吞并卫地，也使得卫邵、卫郧、卫振等三名卫国将领，正式成为了魏国的将军。
而在这个战场的敌对方，无疑就是楚国的新晋三天柱、新阳君项培，以及同为三天柱的寿陵君景云。
在魏王赵润的预测中，中路战场的楚军可能是兵力最多的，毕竟，楚国的王都寿郢就在这个战场区域，且这片战场联系楚东与楚西，一旦楚军在这片战场遭受失利，那么无疑就是被魏军分割的局面，因此，楚国在这里部署重兵，倒也不出人意料。
正因为这片战场的楚军人数可能最多，因此魏王赵润写信授意宋郡守司马尚，叫后者徐徐进兵，无需贪功冒进，必要时可以以“故意拖延战机”为目的，拖死新阳君项培与寿陵君景云的军队，让后两者无暇支援西部或者东部。
最后再说“东路战场”，倘若说西部战场的战略目的是“切断楚国与巴国的联系”，而中路战场的战略目的是“吸引楚国主力”，那么东路战场，便是负责“突袭”的一路魏军。
这路魏军的将领包括乐弈、田耽、田武、屈塍等诸多将领，甚至还有燕绉、李岌二将各自率领的两支水军协助征战，论进攻能力，可能是三路大军中最强劲的一支。
而至于这片战场的攻略对象，那么无疑就是楚东军队以及越国军队了。
总的来说，魏国军队占据绝对有利的优势，只要不出现贪功冒进的变故，楚国实在很难抵挡魏国这三路大军的同时进攻。
而令中原感到震惊的是，这尚且不是魏国的全部兵力，事实上魏国仍有桓王赵宣、燕王赵疆、还有河西守司马安、河东守魏忌、上党守姜鄙等一干将领率领的军队——这几支军队，主要负责戒严秦国，防止秦国在魏国攻伐楚国的期间对魏国出兵。
先说西路战场，昭武九年二月下旬，魏国宋郡睢阳县的守将桓虎，率先出兵。
睢阳往南，便是固陵邑，即当年固陵君熊吾的封邑，后来成为楚国流放屈氏一族的地方。不过前两年，鉴于屈氏一族试图在“诸国伐魏战役”中再次倒向楚国一方，羯人出身的魏将博西勒便带兵攻陷了这片土地，便将企图倒向楚国的屈氏一族杀了个七七八八，唯有一小部分投降魏国。
不过攻陷固陵邑后，魏国朝廷并没有建设这片土地的打算，原因就在于固陵邑地处魏国宋郡与楚国的边界，如果是他魏国进攻楚国还是楚国进攻他魏国，都很有可能会路经这片土地，因此魏国朝廷也就懒得花费精力在这里做无谓的建设——反正始终是要被摧毁的。
自那以后，固陵邑就成为了睢阳、商水两地与楚国的缓冲地带。
固陵邑再往南，即是汝南。
往前倒推四十几年，汝南是楚国防备魏国、宋国的前线，坐镇这片郡土的邑君，便是现如今魏国皇后芈姜的生父，汝南君熊灏。
当时的汝南郡颇为宽广，兵力亦雄厚，更有甚者，像平舆君熊琥、泌阳君熊启、西郢君熊焘等等楚西的熊氏邑君，包括一部分项氏子弟，他们的父兄，皆是受汝南君熊灏节制，隶属于后者麾下。
但是在楚西与楚东爆发内乱之后，汝南郡就被楚国给拆分了，拆分为平舆、陈、固陵、暘城等若干小郡，并将其赏封给不同的贵族，甚至于，还将这些小郡封赏于偏向楚东的熊氏子弟，比如当年的项城君熊仼，以此来压制像暘城君熊拓、平舆君熊琥等一干与汝南君熊灏亲近的熊氏子弟。
不过这份压制，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被当时的暘城君熊拓击破，而待等熊拓成为楚国的君主后，他试图再次合并汝南郡，不过鉴于叔父汝南君熊灏只有两个女儿而并没有子嗣，且熊拓也不希望再有人继承“汝南君”这个名号，他索性便叫平舆君熊琥治理整个汝南。
自那以后，平舆君熊琥便成为楚西的治理者，并肩负起抗拒魏国的重任。
汝南郡、或者说平舆郡，这片土地的核心重城，便是“陈”与“平舆”，前者有汝南一带的重要河港，在曾经魏楚两国展开走私、展开贸易的那些年，陈县的河港主要就是与商水县的河港对接，并且，平舆君熊琥还在陈县一带修建了几座水寨，用于打造战船、操练水军，总的来说算是魏楚边界的边境重县。
而平舆邑，也就是平舆君熊琥的封邑，则是这一带的后防。
借助与魏国展开贸易的便利，熊琥将自己的封邑建设地颇为繁荣，甚至于还在这一带建造的锻造工坊，效仿魏国的冶铁技术而偷偷研究——提高冶铁技术，这正是熊拓嘱咐熊琥的几件事之一。
不夸张地说，只要攻陷“平舆”，那么汝南这边就会没有什么抵抗能力了。
当然，这并非是魏将桓虎率军进攻陈县的主要原因，而是桓虎麾下的将领陈狩的执意。
为了杀死平舆君熊琥为父亲陈炳报仇，陈狩等了足足二十几年，才等来魏国对楚国开战，使得他有名正言顺的机会为父亲报仇。
对此，桓虎亦有些无奈。
因为确切地说，他其实并不隶属于沈彧、司马尚、乐弈这三位“三路大军主帅”，原因在于他桓虎用兵趋向于奇，擅长偷袭、奇袭，因此魏王赵润允许他可以在战争期间自行判断而不必听从沈彧、司马尚、乐弈三人的命令——只要能给魏国带来胜势，哪怕桓虎从西路战场跑到东路战场，魏王赵润也不会去怪罪他。
拥有类似权限的，还有东路魏军主帅乐弈的副将田耽。
正因为有这方面的权限，因此桓虎本来打算去跟新阳君项培耍耍，毕竟项培这个曾经被他打败的家伙，现如今已经成为了楚国的三天柱，桓虎有十足的信心再次击败项培，借“击败楚国三天柱”的战功，让自己跻身于魏国的贵族。
在他看来，打败项培有什么难的？这分明就是白捡的功劳嘛。
但遗憾的是，他麾下的大将陈狩却死活要进攻平舆。
桓虎当时对陈狩说道：“西边有沈彧、伍忌在，熊琥必败无疑，你我率军支援，说不定人家非但不领情，还会以为你要抢功……”
在他看来，当年也就算了，可现如今他们都在魏国混饭吃，在沈彧、伍忌等人手中抢功，这实在说不过去，相比较之下，到宋郡守司马尚手中抢功，就没有什么问题了，毕竟论资历，他与司马尚是几乎相同时期投奔魏国的将领，且都是韩人出身，就算被他抢了功劳，司马尚也不至于会说什么。
更别说，司马尚负责的中路战场，本身就压力很大，说不定司马尚还巴不得桓虎过去帮他，给他分担压力呢。
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何必要跟商水那帮人去争功？
但很可惜，桓虎最终还是没能说服陈狩，无可奈何地派兵前往平舆。
为了避免误会，桓虎派人给西路战场的魏军主帅沈彧送了个口讯。
对于桓虎、陈狩二人欲攻平舆郡，沈彧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与燕王赵疆不会去在意乐弈的情况类似，沈彧亦不会在意桓虎、陈狩，毕竟他是魏王赵润的前宗卫长，就算桓虎在魏国爬地再高，也绝对无法威胁到他沈彧的地位，双方不存在最根本的利益冲突。
相比之下，沈彧只是稍稍有点担心平舆君熊琥的结局。
平舆君熊琥与魏王赵润一众的孽缘，至今为止已延续了二十几年，从最开始双方对彼此恨得咬牙切齿，到后来平舆君熊琥在魏楚两国关系恶劣的情况下仍单独前往商水县跟沈彧、伍忌等人喝酒作乐，期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故事。
尽管彼此现如今再次成为敌人，但这只是出于双方的不同立场，并非是因为恩怨，因此，倘若可能的话，沈彧还是希望能够保熊琥一条性命，这即是为了双方多年的情谊，也是考虑到他魏国皇后芈姜的态度。
可桓虎与陈狩介入这片战场，沈彧就没办法暗中保全熊琥了。
桓虎还好说，陈狩那与熊琥那可是有仇恨的，虽说陈狩的父亲、前召陵县县令陈炳乃是被魏王赵润下令射杀，但归根到底，终归是因为熊琥当年作为先锋，攻破了召陵县，生擒了陈炳等一干奋力抵抗的文官。
因此，陈狩将杀父之仇扣在熊琥头上，其实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只是这样一来，平舆君熊琥就很难有一个好的收场了，毕竟出身魏国阳武军的陈狩，亦是一位论个人勇武并不逊色伍忌多少的猛将，一旦彼此撞见，伍忌可能还会手下留情，生擒熊琥而不杀，但陈狩却未必。
“但愿熊琥知进退吧……”
沈彧暗自说道。
魏昭武九年三月十九日，桓虎率领睢阳军抵达陈县，他分兵两路，令陈狩攻打陈港、水寨，而他自己，则亲自指挥攻打陈县。
陈县的河港与水寨，由于并无城墙防御，很快就被陈狩所攻破，水寨内的楚国水军，只能撤走战船，沿河向东南撤离。
反倒是桓虎，由于军中缺少攻城兵器，短时间内拿这座城池没有办法。
不过也只是暂时的，等过几日，待等桓虎麾下士卒打造好攻城用的井阑、云梯等物，相信攻陷陈县也只是覆手之间。
而与此同时，熊琥正在平舆邑积极筹备应付来自商水县的进攻，冷不防收到了“魏将桓虎攻打陈县”的消息，他颇感惆怅地叹了口气。
平心而论，他对这场仗实在没有什么把握，魏将伍忌正在西郢郡的当阳，率军猛攻西郢；商水守沈彧又即将率领大军进攻他平舆郡，这本来就是一场事关他楚西生死存亡的恶战，却不曾想，桓虎与陈狩亦来凑热闹。
虽说平舆君熊琥麾下的军队其实倒也不少，可问题是，既没有能独当一面的将才，亦没有能抵御住伍忌、陈狩的猛将。
“只能尽力而为了。”
平舆君熊琥暗自想道。
三月二十一日，得知桓虎率军猛攻陈县，商水守沈彧立刻率军出征，攻打平舆郡，试图让平舆君熊琥两头难以兼顾，无法派兵支援陈县。
鉴于商水军系中最精锐的商水军，已被伍忌带往了当阳，沈彧麾下的军队实力，难免有所衰弱，虽然有马游的游马轻骑从旁侧应，可问题是平舆君熊琥对他们这些魏军太了解了，采取了“坚壁清野”的战术，拒绝跟魏军在平地交兵，试图借助城墙的防御，使魏卒出现更多的伤亡。
这使得沈彧的进兵速度遭到了限制。
不过他的目的也达到了，在他的进攻下，平舆君熊琥根本没办法派出援兵支援陈县。
三月二十六日，由于平舆君熊琥迟迟没有派来援兵，陈县最终被桓虎、陈狩二人攻破。
此时，桓虎亦已经得知沈彧正在攻打平舆郡，便打算与沈彧军汇合，没想到陈狩却提出了异议。
陈狩认为，接下来应当按照顺序攻打“项城”、“鲖阳”、“新蔡”等几座城池，切断平舆君熊琥向东奔逃的退路。
当时听到这话，桓虎张着嘴愣了半晌，愣是没反应过来。
不能否认，陈狩的建议其实很明智，只是桓虎一时间不能接受，因为凭他对陈狩多年的了解，这位兄弟几乎从未如此主动地去思考战术，以至于一直以来都是他桓虎说打哪里，这位兄弟就打哪里，仿佛是根本不上心，或者懒得去思考——比如当年在鲁国抵御新阳君项培以及楚国上将项末的时候。
没想到这次，这位兄弟居然会这么上心。
不过转念一想，桓虎就明白了：他兄弟陈狩为了杀平舆君熊琥给父亲报仇，苦苦等了二十几年，又岂会轻易叫熊琥逃离？
想到这里，桓虎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待攻陷‘南顿’后，便率先攻打‘项城’吧。”
南顿，即是位于陈县与平舆两地之间的一座小县，从城郭的规模来看，桓虎不认为能挡住他麾下的兵马，三日之内，必克此城。
然而就连桓虎也没想到的是，可能是报仇的机会就在眼前，陈狩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武，以至于当桓虎对南顿展开第一波试探性进攻的时候，陈狩便冒着箭雨，身先士卒地杀上了城墙，以至于这座城池，竟被桓虎军在短短两个时辰内就攻陷了。
“走，去项城！”
战后，浑身是血的陈狩出现在桓虎面前。
看着这位兄弟满身血污，双目充血，看起来颇为狰狞凶恶，桓虎张了张嘴，愣是将心底那原本打算在南顿歇息一日的念头给打消了。
三月三十日，桓虎、陈狩攻打项城。
项城，曾经乃是相城君熊仼的封邑，跟楚东的巨阳君熊鲤类似，熊仼也是个无能且贪图享乐的主，除了用从封邑内收刮来的财富修葺了城池，将这座城打造地固若金汤以外，对这片土地以及治下的楚人毫无贡献。
不过今日，这座由项城君熊仼修葺的城池，却挡住了桓虎军的势头，任凭陈狩再勇武，也无法在欠缺攻城兵器的情况下，短时间就攻克这座城池。
而这，就给了平舆君熊琥提前预知警讯的时间。
如今的平舆君熊琥，早已年过五旬，哪里还像二十几年率军攻打魏国时那样无谋，他见桓虎在攻陷南顿后，居然不径直向南攻打他平舆，而是折道向东攻打项城，就猜到桓虎是要断他向楚东撤退的后路。
或许有人会觉得，桓虎此时攻打项城，也有可能是准备折道进攻新阳君项培，毕竟项城再往东，那就是新阳，即新阳君项培的封邑。
但事实上，新阳虽时新阳君项培的封邑不假，但这位三天柱目前根本不在新阳，而是在“谯县”、“相城”，因此桓虎进攻新阳，并没有什么战略意义。
更何况，鉴于陈狩当年在叛逃出魏国后，曾多次孤身行刺平舆君熊琥，这使得熊琥亦对此人颇为关注。
结合种种原因，熊琥一眼就看穿了桓虎军的目的。
在这种情况下，平舆君熊琥必须做出选择：究竟是继续死守平舆，最终被沈彧、桓虎二人前后夹击，还是在桓虎、陈狩尚未切断他归路之前，率领平舆军撤离。
“呵，都觉得我熊琥会向楚东逃奔么？……就这般小觑我熊琥么？”
平舆君熊琥自嘲地摇了摇头。
包括桓虎、陈狩、甚至是沈彧在内，许多人都觉得平舆君熊琥或有可能在战况不利的局势下向楚东逃奔，但遗憾的是，这回他们猜错了。
记得上次“诸国伐魏”时，平舆君熊琥被魏将伍忌撵地到处跑，那是因为当时他楚国仍有退路，在有退路的情况系啊，熊琥当然会爱惜自己的性命。
但这次不同，这是一场事关他楚国生死存亡的战争：若魏国败，则他楚国得以苟延残喘；但若是魏国取胜，则他楚国就此覆亡。
既然战败就要亡国，那么，逃到楚东又有什么意义？
难道要亲眼看着他楚国覆亡，并在此之后向魏国投降？
“……投降，其实倒也不错。”
平舆君熊琥的脸上浮现几丝笑容。
想想也是，他堂妹芈姜如今贵为魏国的皇后，难道还保不住其堂兄一条性命么？
但，熊琥不会投降魏国。
因为他知道，他楚国的君主熊拓，是绝对不会向魏国臣服的。
“作为一国君主，若最终孤身前赴黄泉，未免也太过寒酸……若我大楚当真难以逃过覆亡的命运，阿拓，就让愚兄先为你探一探黄泉之路吧！”
脑海中浮现暘城君熊拓的模样，平舆君熊琥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魏昭武九年四月，魏将桓虎、陈狩二人，率军先后攻陷“项城”、“鲖阳”、“新蔡”等几座城池，切断了平舆君熊琥向楚东逃奔的退路。
而在此期间，平舆君熊琥毫无撤兵的意思，下令城内封死各处城门，做好了死守的准备。
“那熊琥……莫非并不打算撤离？”
魏将桓虎首先意识到不对劲。
倘若他们攻打“项城”的时候，平舆君熊琥并没有猜到他的意图，这还能说得过去，可是他们一打“鲖阳”，傻子都知道他魏军是出于什么目的，可即便如此，平舆君熊琥还是按兵不动，丝毫没有派夺回“鲖阳”，使自己保留退路的举动。
“看来熊琥是准备死守平舆了。”
在想通这件事后，桓虎对陈狩说道。
听闻此言，陈狩冷笑一声：“正合我意！”
魏昭武九年四月上旬，桓虎派人知会沈彧，约定双方一起围攻平舆。
跟桓虎一样，沈彧也察觉到了平舆君熊琥的异状。
按照他对熊琥的了解，熊琥这厮虽然颇有能力，但惜命怕死，以往若遇到类似情况，可能早就带着麾下兵马逃之夭夭了，可今日，熊琥却丝毫没有撤退逃跑的意思。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沈彧派青鸦众前往平舆打探，却发现平舆县城门紧闭，仿佛是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可能是意识到了什么，沈彧轻叹一声。
四月十五日，魏将沈彧、桓虎、陈狩，率领拢共十万兵力，围攻平舆县。

第0337章 平舆之战（二）
四月十六日，沈彧与桓虎相约同时对平舆县的东西两端展开齐攻，然而在攻城的当日，然而在攻城的当日，本该协助桓虎攻打平舆县东面城墙的陈狩，却来到了主攻西面的沈彧军中，这让看穿了陈狩意图的沈彧显得有些无奈。
“你就这么信不过我么？”
沈彧当时苦笑着对陈狩说道。
陈狩闻言默然，良久这才解释道：“桓虎那边只是佯攻，我来城西，只是想看看能否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
这解释，事实上连陈狩自己都不相信。
其实，倒也不是陈狩信不过沈彧，而是他知道沈彧——或者说商水一系的将领们，往年与平舆君熊琥颇有交情，生怕平舆君熊琥投降后受到沈彧的庇护。
这样一来，他陈狩就失去了向平舆君熊琥报仇的机会了。
因此他才来到沈彧的军中，美其名协助沈彧，实则就是为了完成自己的报仇大计，免得沈彧坏他好事。
毕竟面对沈彧，陈狩还是有些气短的，毕竟他还欠前者一条命，倘若沈彧一定要庇护平舆君熊琥，陈狩就算不满，也只能应诺。
不过事实证明，沈彧错估了沈彧，也错估了平舆君熊琥。
“呜呜——呜呜——呜呜——”
在三声代表进攻的军号声响起后，商水军的士卒们便对平舆县展开了攻势。
此时沈彧麾下的商水军，其实是不完整的商水军，毕竟像主将伍忌，陈燮、徐炯等高级将领，还有像项离、冉滕、张鸣等统领几支精锐千人队的骁将们，目前都在楚国西郢郡的当阳一带。当日为了伏杀楚水君，商水军出动了最精锐的兵将。
不过即便如此，沈彧麾下还是有不少良将。
比如擅长指挥投石车的“谷陶”，曾一度驻军在天门关的“吕湛”，以及新晋的骁将“岑宝”等等，倒也不至于缺将。
不过，鉴于项离、冉滕、张鸣等三名被称为“商水军之锐矛”的骁将此番跟随伍忌征战西郢郡，沈彧麾下商水军进攻的锐势稍显不足，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在这种情况下，沈彧只能期待重新被调回商水军的吕湛、以及新晋的骁将岑宝能取得优异的成绩。
“砰——”
“砰砰——”
魏将谷陶指挥的弩炮部队，已经向平舆县的城墙发动轰击。
只见数十架弩炮一齐发射，那声势当真是震天震地，纵使是陈狩，都忍不住多瞧了两眼，好奇问道：“那是什么？”
“弩炮。”沈彧轻笑着解释道：“冶造局早几年就研制的新型攻城兵器，据说燕王（赵疆）打下齐国，多亏了此物……当然，这是冶造局的说法。”
陈狩点了点头，虽然他不相信这种死物会是打下齐国的主要功臣，但他必须承认，这种攻城兵器的威力确实很大，这不，哪怕隔着老远，他也能清楚地感受到平舆城墙上的楚军兵将，在遭到这种兵器打击时的惊慌与恐惧。
“轰！”
又是一枚石弹重重砸在城墙上，使平舆县城墙上的兵将们恍如有种地动山摇的错觉。
“不要慌！”
在城门楼上，平舆君熊琥大声喊话，尽可能安抚着麾下的兵将们。
作为最了解魏国的楚国将领，平舆君熊琥当然知道魏国有种叫做弩炮的新型攻城兵器，此物纵使他在魏国人脉不小，也没有办法拿到手。
但这并不代表平舆君熊琥没有反制的办法。
他当即下令道：“叫城内的抛石机立刻反制魏军的弩炮。”
在平舆君熊琥的命令下，城内的楚军兵将们很快就操纵着抛石机展开了反击，甚至于，就连安置在城墙上的机关连弩，亦尝试摧毁魏军的弩炮。
但遗憾的是，抛石机这玩意的命中率实在低地可怜，而机关连弩呢，由于安置在平舆县城墙上的机关弩只是二代、三代造物，并非是最优质的第四代机关连弩，以至于在射程方面根本够不到弩炮，这让平舆君熊琥懊恼不已。
也不晓得是否是连上天都怜悯平舆县，片刻之后，城内的抛石机鬼使神差地，连二连三击中了沈彧军的弩炮，导致有四五架弩炮当场被摧毁，让负责指挥这些弩炮的魏将谷陶跳脚不已。
“看来纵使是弩炮，短时间内亦难取得成绩啊。”
观望了一阵的沈彧喃喃说道，旋即立刻就下令投入步卒，令步卒推着攻城车前进，采取双管齐下的策略。
商水军骁将岑宝接到命令，当即便率领步卒，推着攻城车向前推进。
见此，平舆城上的楚军立刻发动了数拨箭矢的反击，不过鉴于商水军装备精良，且对于防御飞矢类武器颇有一套，因此商水军这边的伤亡倒是微乎其微，只是这样一来，魏将岑宝麾下的士卒，其向前推进的速度就未免大打折扣，花了好大工夫，才将两架攻城车与十几架云梯战车推到城下。
攻城车，顾名思义就是撞击城门的战车，曾几何时完全依靠人力，但在经过冶造局的改良后，新型的攻城车采用了绞索的设计，在增强了威力的同时，也极大地减少对士卒的要求，只需由几名士卒转动绞索，机关设计自会让攻城车一次次地撞击城门。
而云梯战车，其实关键就在于一架可折叠的长梯，所谓战车不过是它的基座而已，在经过冶造局的改良后，此物几乎可以杜绝城墙上敌军士卒推翻梯子的可能性，再加上基座以及长梯的梯身皆用铁皮包裹，因此纵使采取火烧的策略，也很难起到什么效果。
这不，原本打算用火攻反制的平舆君熊琥，很快就了解到了这一事实，看似那些云梯战车被烈焰吞没，但却始终无法将其彻底摧毁，只能暂时阻止魏卒沿着长梯攻上城墙。
反倒是城门那边，由于平舆君熊琥早就命人掘土堵死了城门，使得那两架魏军的新型攻城车毫无进展，虽一次次轰击城门的声势就连城墙上的楚军兵将都感受地清清楚楚，但却丝毫没有轰破城门的可能性。
在一波混战后，采取首轮攻势的魏军退了下来，而负责指挥的魏将岑宝，亦将他所了解到的情况，派人逐一禀告了主帅沈彧，比如平舆县的城门早已被封死、是故无法用攻城车击破等等。
在收到岑宝派人送来的消息后，沈彧默然不语。
他并不意外于他商水军暂时没能取得什么成效，毕竟平舆君熊琥为了死守平舆，早已经做足了准备。
倒是在旁的陈狩冷哼着说了句：“垂死挣扎。”
不过话虽如此，但陈狩心中却是欢喜，毕竟平舆君熊琥越是垂死挣扎，他才越是有机会名正言顺地在战场上将其斩杀，完成为父亲陈炳报仇的誓言。
就这样，在平舆君熊琥的“垂死挣扎”下，沈彧的商水军与桓虎的睢阳军，首日并未能取得什么成效。
次日，沈彧与桓虎再次猛攻平舆县，可惜结果与首日相似，难以有什么进展。
然后过了第三日、第四日，直到第七日，纵使是沈彧都没有想到，在他以及桓虎二人的猛攻下，平舆君熊琥竟然能守足足七日，甚至于哪怕是过了足足七日，平舆城内亦不曾暴露什么溃迹。
“这可真是……”
沈彧太惊讶了。
毕竟在他印象中，平舆君熊琥的能力更多体现在人脉交际与治理邑地那些方面，至于此人在用兵上的才能，其实很是一般，在加上熊琥贪生惜命，说实话并不适合作为统率兵马的将领。
可没想到，这等家伙，却能挡住商水军、睢阳军两支魏国精锐长达七日之久。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七日间，纵使是报仇心切的陈狩亲自上阵，亦被平舆城内的楚军用箭矢给逼退了好几次，这让陈狩对熊琥稍稍有所改观——一直以来，陈狩都觉得平舆君熊琥只是一个草包而已，没想到，一旦认真起来，居然会如此难缠。
然而，平舆君熊琥的运气，似乎是终结在了第八日。
在攻打平舆县的第八日，魏将谷陶所指挥的弩炮部队，终于在黄昏前一个时辰，轰塌了平舆县西北端的一侧城墙，引得魏卒们一阵欢呼。
就连陈狩，脸上亦露出了笑容。
在他看来，只要有那片坍塌城墙这个缺口，他明日亲自上阵，定能攻入城内，斩下平舆君熊琥的首级。
不单单陈狩这么想，就连沈彧也觉得，平舆君熊琥能在商水、睢阳两支军队的围攻下死守城池七日，这已经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了，就算魏军在第八日攻破了城池，熊琥也对得起他那楚国邑君的身份。
然而，就在沈彧与陈狩准备次日猛攻平舆县，一鼓作气攻陷这座城池的时候，在当日傍晚，平舆君熊琥便派人送来了投降的书信。
在这封书信中，平舆君熊琥表示他死守城池七日，万策已尽，已尽对得起楚国与楚王熊拓了，接下来，他得为自己的家族考虑，因此，他希望沈彧给他几日时间，使他能安抚城内的军民，献城而降。
看到这封书信，沈彧哑然失笑。
前几日他见平舆君熊琥死守平舆县，还以为熊琥已有了为楚国捐躯的觉悟，却没想到，熊琥依旧还是那个熊琥。
不过对于熊琥的投降，沈彧却也有些为难，在思忖了片刻后，他派人召来了陈狩，将熊琥的投降书信递给了陈狩。
在看完熊琥的书信后，陈狩气地满脸涨红，怒声骂道：“不知廉耻！”
愤怒的原因有两点：其一，一旦熊琥投降魏军，他就无法杀熊琥为父亲报仇了。
倘若是在其他人的军中，陈狩可能会不顾阻拦而执意杀死熊琥，但是在沈彧面前，他做不出，毕竟他还欠沈彧一条命。
至于第二个原因，想来就是熊琥在信中乞降的话语，让陈狩颇感“不知廉耻”。
“啪！”
他将书信重重拍在案几上，拂袖而去。
看着陈狩拂袖而去，沈彧亦有些为难。
于公于私来说，沈彧都倾向于接受平舆君熊琥的投降，毕竟熊琥一旦投降，他魏军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平舆，同时也能保全熊琥的性命。
他可是知道的，他魏国的皇后芈姜，此刻就暂住在商水县的“商君”府邸——即曾经商水县的楚人氏族为赵润建造的“肃王府”，虽然那位皇后并没有派人让沈彧留熊琥一条性命，但她暂住在商水县，这已经是一个非常明显的暗示了。
再加上沈彧自身与平舆君熊琥的交情，不可否认，他也万分希望熊琥的投降。
但是这些，他却不好对陈狩明说，毕竟他与陈狩的交情亦不浅。
想来想去，他只能劝说陈狩，尽可能地保留熊琥一条性命，至于日后同为魏国臣子，陈狩将会如何针对熊琥，沈彧也照顾不到了——总之他的目的就是保熊琥一条小命。
鉴于沈彧的反复劝说，陈狩虽然心中不甘，也只能接受。
毕竟他好不容易才敢承认乃是“召陵英雄县令陈炳”之子，可不想再被魏国打为叛逆，使父亲在九泉下蒙羞。
然而，无论是沈彧还是陈狩，亦或是桓虎，他们万万也没有想到，平舆君熊琥比他们想象的更为“无耻”，他那所谓的投降，不过是一个幌子而已——他托词需要几日时间安抚城内的军民，可实际上呢，熊琥却趁着这几日，抓紧修补坍塌的城墙。
他根本就没有投降魏军的意思！
四月二十七日，见平舆君熊琥迟迟没有献城投降，沈彧便派斥候去平舆县打探。
斥候回来后告诉沈彧，熊琥拆掉了城内的房屋，且堆砌泥石，修缮了坍塌的城墙。
“什么？”
沈彧闻言后大感错愕，当即带着陈狩、吕湛等一干将领，率领数千兵卒前往平舆县，近距离观察这座城池。
果不其然，正如那几名斥候所言，前几日被魏军的弩炮所轰塌的那段城墙缺口，早已经被堵上了。
“我居然被熊琥那厮给骗了？”
沈彧简直难以接受，亲自上前朝着城门楼喊话，叫熊琥亲自出面解释。
得知沈彧要求自己出面解释，熊琥来到城门口上，哈哈大笑道：“投降？哈哈！我熊琥这一辈子都不会投降魏国！”
“你、你敢匡我？”沈彧被气乐了。
他在心中暗骂：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你难道不知我是想保全你的性命么？
“哈哈哈哈。”平舆君熊琥在城楼上笑道：“沈彧，就算是你，也没想到我有这招吧？”说罢，他收起了笑声，目视着沈彧正色说道：“往日我熊琥贪生惜命，但这次，我熊琥决意与这座城池共存亡，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再来战，沈彧！”
“……”
听着平舆君熊琥那斩钉截铁的话，沈彧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有些懊恼于熊琥的“不知好歹”，但同时他亦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出现了失误：此刻他所见到的熊琥，已经不是那个贪生惜命的熊琥了，而是一位值得让人尊敬的敌人。
“是我小瞧你了，熊琥……”
在感慨了一番后，沈彧转头看了一眼陈狩，旋即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陈狩自然明白沈彧那一记眼神的意思，无非就是后者表明不会再插手他与平舆君熊琥的恩怨，这对于陈狩而言，自然是一件好事。
“平舆君熊琥……原来也并非是懦弱无能之辈么？”
在深深看了一眼平舆县的城门楼，陈狩心中对熊琥稍稍有些改观了。
他之所以深恨熊琥，更多还是觉得像父亲（陈炳）这等英烈，不值得因为平舆君熊琥这等贪生、无能的家伙而亡，但如今看来，这平舆君熊琥，或也有可取的地方。
当然，虽然对桓虎稍稍有所改观，但这并不妨碍陈狩杀熊琥为父亲报仇，让这段长达二十几年的杀父之仇，做一了断。
四月二十八日，被平舆君熊琥所欺骗的魏军兵将，连同桓虎的睢阳军，再次对平舆县展开了猛攻。
在足足猛攻了五日后，平舆县的城墙再次被魏军用弩炮轰塌。
这次，平舆君熊琥没有再用诈降争取时间，想来他也明白，上当过一次的沈彧，肯定不会再上当第二次。
四月二十九日，魏军攻破城墙，平舆君熊琥心知大势已去，但仍不肯投降魏军，率领愿意跟随他的麾下兵将，退守城内的街道，试图与魏军展开一场巷战。
“垂死挣扎……”
在得知熊琥的应对后，陈狩再次冷哼道。
但比起上一次，他的这句话少了几分讥讽，却多了几分敬重。
没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素来擅长巷战的魏军，在巷战中打得城内的楚军节节败退，逼得熊琥只能退守他的府邸。
在明知大势已去的情况下，熊琥叫来了自己的长子熊繆与两个儿子，嘱咐道：“平舆已不能保，你兄弟几人带上你母亲与妹妹，赶紧投奔沈彧叔父去吧……另外，你姑母乃魏国的皇后，目前人在商水，她可保你兄弟几人日后在魏国出仕。”
熊繆闻言大感惊诧，惊声问道：“那父亲您呢？”
熊琥沉默了片刻，沉声说道：“有些事，你是小辈，你可以去做，但为父不能！……为父这一辈子都将‘忠义’二字挂在嘴边，现如今，该是为父尽忠尽义的时候了！”
“父亲……”熊繆与两个弟弟对视一眼，三人脸上闪过几丝决然，沉声说道：“父亲，孩儿愿跟随父亲一同为大楚尽忠！”
“混账！”
熊琥一巴掌拍在熊繆的后脑勺，随即对三个儿子骂道：“竖子，你等可是要叫我平舆熊氏一门断后？……速去！”
慑于父亲的威严，熊繆兄弟三人不敢再说，遂连夜收拾行装，投奔魏军主将沈彧。
得知平舆君熊琥的三个儿子带着家眷前来投奔，沈彧当即将熊繆三人唤到他跟前，询问情况。
见此，熊繆便将经过告诉了沈彧，听得沈彧感慨不已。
熊琥叫几个儿子投降魏军，这并不出乎预料的意料，但是，似熊琥这等贪生惜命之人，竟然当真要为楚国殉国，这却让沈彧倍感震惊。
“这让我该如何向皇后交代啊……”
沈彧暗自苦笑道。
当日陈狩就在沈彧旁边，自然也听到了熊繆的话，心中一阵默然。
次日，魏军猛攻平舆君熊琥的府邸。
想想也知道，就连平舆县的城墙都挡不住魏军，区区一座府邸，又如何挡得住？不过两个时辰前后，魏军便攻破了府邸前院，然而平舆君熊琥，却仍旧带着愿意陪他而死的百余名士卒，死守内院。
远远看着熊琥身穿甲胄，浑身是血奋力杀敌，陈狩不知为何竟没有亲自上前杀死对方的意思。
“……只是我不愿趁人之危而已。”
陈狩暗自以熊琥身上的伤势作为借口。
“他……不愿投降么？”
他询问不远处的魏将吕湛道。
吕湛摇了摇头，旋即再次朝着平舆君熊琥喊道：“熊琥，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降么？”
此时的熊琥，其实已满身是伤，但不知为何却精神抖擞，闻言哈哈大笑道：“我熊琥，死亦不降魏国！”
见此，吕湛点点头，正要挥手命麾下的士卒继续攻击，却忽然听熊琥喊道：“等等！”
出乎吕湛的意料，熊琥还是没有投降的意思，他只是看到了陈狩，便指着陈狩喊道：“那魏将，可敢与熊某一战？”
“……”
在众目睽睽之下，陈狩左看看、右看看，看了半晌才意识到熊琥指的竟然是自己。
“你？要我与你一战？”他表情古怪地问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哈哈哈。”熊琥哈哈大笑道：“你曾刺杀熊某两三回，熊某岂能不知你是何人？来！”
“他，这是故意给我报仇的机会么？”
陈狩皱了皱眉，随手从身边的魏卒手中接过一柄战刀，徐徐走了上来，目视着熊琥莫名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没打过如何知晓？啊——！”
大叫着，熊琥挥舞着手中的利剑，朝着陈狩冲了过来。
然而，陈狩只是侧身一闪，用脚勾了一下熊琥的右脚，便让后者因为惯性而跌倒在地。
“就你这粗劣的武艺，何来的勇气与我一战？”
瞥了一眼栽倒在地的熊琥，陈狩暗自摇了摇头。
不得不说，二人的武艺差距实在太大，以至于陈狩哪怕只是展露两三分本领，亦足以将熊琥轻松击败。
那轻松的程度，甚至让陈狩觉得他将熊琥视为仇敌简直愚蠢至极。
然而熊琥似乎并不气馁，再次挣扎起身，看着陈狩自嘲说道：“没想到差距竟然这么大，不过……再来！”
“……”深深看了熊琥半晌，陈狩沉默了片刻，仿佛很艰难地从嘴里迸出一句话：“到此为止吧，熊琥……你投降吧，我不杀你。”
熊琥闻言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道：“作为你杀父仇人的我，若死在其余魏卒手中，难道不会叫你抱憾终生么？更何况，我熊琥从未想过要故意死在你手中，你父是否是因我而死，与我何干？……来！让熊琥见识一下，你真正的实力！”
“……”
陈狩深深看了一眼熊琥，眼眸中浮现几丝敬重，握紧手中的利剑，首次摆出了应敌的架势。
“如你所愿！”
魏昭武九年四月二十九日，魏将沈彧、桓虎、陈狩攻陷平舆县。
楚平舆君熊琥，誓死不降魏国，力战而亡。

第0338章 五月
“哟。”
当陈狩从平舆君府走出来时，他听到一声招呼，抬起头来才发现是桓虎，后者轻笑着问道：“大仇得报的感觉如何？”
“报仇的感觉……么？”
陈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正是这只手，方才手持利刃一击刺穿了平舆君熊琥的心口，叫后者在最短暂的痛苦中咽气——就连陈狩自己也说不清他为何会那样做。
既然是为了报仇，那理当让仇敌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不是么？
然而，即便是亲手杀死了平舆君熊琥，可是陈狩心中非但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反而有丝丝的惋惜。
但不管怎么样，这份维系了二十余年的恩怨，终于就此终结了。
“陪我喝酒去。”
揽住桓虎的脖子，陈狩硬是拽着前者朝着前方走去。
一个时辰后，魏军主帅沈彧叫熊缪兄弟三人收敛了平舆君熊琥的尸体，旋即带着尸体，带着熊缪兄弟与其两个妹妹，一同返回商水，向正在商水县等待消息的皇后芈氏禀告这个消息。
正如沈彧所猜测的那样，在伏杀楚水君后就颇为思念夫君、思念儿子的魏国皇后芈姜，其实本欲早早返回雒阳，她之所以还留在商水县，无非就是在等待平舆君熊琥的消息罢了。
魏昭武九年五月初二，熊缪兄弟带着两个妹妹，带着父亲平舆君熊琥的尸骸，在沈彧的亲自带领下回到商水县，在县内的“商君府”，见到了他们的两位姑母。
“姑母，父亲他……过世了。”
在见到芈姜、芈芮两位堂姑母后，年过三旬的熊琥长子熊缪双目含泪，悲声禀道。
芈姜面色微变，欲言又止。
记得前一阵子，也就是在伏杀楚水君后回到商水县，芈姜曾亲自写信给堂兄平舆君熊琥，希望后者能顺应大势投降魏国。
毕竟在她看来，楚国此番十有八九已无法保全，倘若平舆君熊琥肯投降魏国，凭着她芈姜母子在魏国的权势，定能保下熊琥一门。
甚至于，就算不依靠她们母子的权势，单凭她夫婿赵润与熊琥的交情，只要熊琥肯投降魏国，魏国亦不会对熊琥一门怎样，就好比齐国的临淄田氏，在魏国吞并齐国后，依旧还是地方上的望族。
但很可惜，平舆君熊琥没有回应，想来他当时已经决定要为楚国殉国，没有接受堂妹的好意。
在没有收到熊琥回信的情况下，芈姜便在商水县暂住了下来，甚至于，曾想过嘱咐西路魏军的主帅沈彧尽可能保全熊琥一条性命。
但考虑到女人不应当介入国家大事，芈姜最后作罢了授意沈彧的想法。
然而她万万也没有想到，似堂兄熊琥那等素来贪生怕死的人，此次竟然这般有骨气，毅然战死沙场，顶多只是叫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来投奔魏国。
说实话，芈姜曾经以为，就算熊琥不肯投降魏国，他也会在局势不利的情况下向南逃亡，或者向楚东逃亡，毕竟熊琥在与商水郡沈彧、伍忌等魏将的交锋中，十次中有十次都是以落败逃亡收场的，有哪次是正面扛到最后的？
唯独这次……
在芈姜暗自叹息时，实际年龄比熊缪大不了几岁的“小姑母”芈芮，却睁大了眼睛怒声问道：“谁？谁杀了熊琥？”
在弟弟妹妹放声悲哭之时，熊缪偷偷瞥了一眼他应该称作叔父的沈彧，见后者微微摇了摇头，便含糊其词，并未透露杀死其父的人乃是魏将陈狩。
芈姜注意到了一幕，平静地说道：“熊缪，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来，不可有半点隐瞒。”
熊缪看了一眼沈彧，见后者在一番犹豫后微微点了点头，便将事情经过通通告诉了眼前这位年纪比他大不了十岁的大姑母，包括其父熊琥前几日晚上召他们兄弟三人训话，要求他们投奔魏军，也包括其父熊琥最终被魏将陈狩所杀等等。
“陈狩？哪个陈狩？”
芈芮凶相毕露，双目杀气腾腾：“我去杀了此人为熊琥报仇！”
说着，她迈步就要走向殿门处。
不难想象芈芮心中的愤怒，毕竟平舆君熊琥与楚王熊拓，是这世上最疼爱她们姐妹的两位兄长，而对于芈芮来说，不同于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而偏袒楚水君的熊拓，熊琥一直以来都站在她们姐妹这边。
不客气地说，尽管熊琥欲杀楚水君跟溧阳君熊盛的想法类似，都是为了他楚国的利益着想，但不管怎么样，若非他的私下授意，暗中叫其部将陈礼逼楚水君一行人走陆路返回楚国，芈芮与张启功又如何能在陆路截住楚水君？随后芈姜又如何能截杀楚水君？
因此可以说，从始至终平舆君熊琥都是站在芈姜、芈芮两姐妹这边的。
在这种情况下，得知素来疼爱自己的兄长熊琥亡故，芈芮又岂会不动怒？
然而见此，芈姜却一拍座椅的扶手，微怒叱道：“站住！”
“姐？”
芈芮停下脚步，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姐姐，却见姐姐用不容反驳的语气命令道：“你且先回内院，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离这座府邸一步！”
“姐？”
“还不快去！”芈姜怒叱道。
抵不过姐姐的盛怒，芈芮这才愤愤不平地离开了殿内，自行回内院生闷气去了。
待等芈芮离开之后，芈姜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熊缪兄弟三人，诚恳地说道：“熊缪，本宫虽比你年长不了几岁，但辈分在此，遂托大称你一声侄儿……”
“大姑母言重了，合该如此。”熊缪连忙拱手拜道。
见此，芈姜点点头，话音轻柔地说道：“本宫这些年虽在大魏，甚少与你父来往，但在本宫心中，你父始终是本宫姐妹最敬重的兄长……今你父亡故，但只要有本宫在，你平舆熊氏一门，自不会因此而衰败，若是你兄弟几人愿意，过些日子不妨跟随本宫一同返回雒阳。”
因为熊琥死前早就叮嘱过儿子要牢牢抱住堂姑母芈姜这棵参天大树，熊缪当然不会拒绝这位堂姑母的善意，毕竟这位姑母，那可是魏国的皇后，其子赵卫那可是魏国的太子，只要攀上这根高枝，他们兄弟三人日后在魏国定能飞黄腾达。
想到这里，熊缪连忙说道：“一切皆凭大姑母做主。”
“好。”
芈姜点点头，随即微微皱了皱眉，说道：“至于你父死于陈狩之手这件事……”
听闻此言，来时就受到叔父沈彧叮嘱的熊缪连忙说道：“大姑母，我兄弟三人并不恨陈狩将军，并无向陈狩将军报仇之意。终归家父是求仁得仁，为大楚……不，为楚国尽忠而亡，且陈狩将军亦是在战事中光明正大杀死了家父，并未采取任何卑鄙手段，因此，侄儿希望此事到此为止……这也是家父的意思。”
芈姜有些惊讶于熊缪竟能说出这番话来，点点头感慨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如此吧……对了，你父生前除了叫你兄弟三人投奔我大魏，不知可还有什么交代？”
“回禀大姑母，家父生前还叮嘱过几件事。”在朝着芈姜拱了拱手后，熊缪正色说道：“第一件事，家父希望能安葬在平舆……”
“唔。”芈姜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其二……”熊缪偷偷瞥了一眼沈彧的表情，压低声音说道：“侄儿有一幼妹名‘婵’，今年年芳十六，早些年，家父尝希望能将小妹嫁予沈叔父的长子沈康贤弟，后来只因魏楚两国关系恶劣，是故作罢，若大姑母能促成这桩美事，想来家父在九泉下亦能瞑目了……”
“这……”
芈姜抬目看向沈彧，却见沈彧正没好气地瞪着熊缪，脸上倒也并无反对之意，心中一动便问道：“宗卫长，关于此事，你意下如何？”
“熊琥那厮……”
沈彧暗自咬牙切齿，毕竟平舆君熊琥想将其女儿塞给沈彧的儿子沈康作为正室，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只不过当初沈彧碍于魏楚两国的关系，不想旁人说闲话，是故坚决拒绝，不过眼下嘛……
回想起熊琥生前为了此事，三番两次舔着脸来说项，再想到其如今已成一具冰凉的尸骨，沈彧暗自叹了口气，拱手抱拳说道：“沈彧并无意见，一切皆凭皇后做主。”
听闻此言，芈姜自是欢喜。
毕竟沈彧乃是他夫婿赵润的前宗卫长，如今拜商水守之职，名副其实的边疆大吏，若平舆熊氏一门能与沈氏一家攀上关系，日后有些事就无需芈姜出面帮衬。
至于给作为太子的儿子赵卫提前铺路这种事，芈姜倒是没有想过。
“既然如此，那就由本宫做媒，促成这桩美事，可好？”芈姜眼眸含笑地问道。
“谨遵皇后之意。”沈彧抱拳应道。
于是乎，沈彧之子沈康与熊琥之女“婵”的婚事，便在芈姜的授意下达成了，这桩美事，总算是稍稍冲淡了平舆君熊琥亡故带来的悲伤，想来熊琥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数日后，按照平舆君熊琥死前的遗愿，他被安葬于平舆县的郊外。
丧事过后，芈姜便带着张启功与芈芮、以及熊缪兄妹几人返回雒阳，毕竟，虽说她也可以暗中帮衬侄儿熊缪几人，但若是这几个侄儿能得到她夫婿赵润的栽培，自然是好过她一介女流。
魏昭武九年五月十五日，沈彧返回平舆县。
得知此事后，商水军副将南门迟前来迎接沈彧。
期间，南门迟询问沈彧道：“‘那一位’有何指示？”
沈彧当然知道南门迟口中的“那一位”指的便是他魏国的皇后芈姜，遂微笑说道：“皇后已启程返回雒阳了。”
“呼，那就好。”南门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但凡了解皇后芈姜与楚平舆君熊琥关系的魏将，在前一阵子攻打平舆县时，皆压力颇大。
虽说从道理上来讲，他们身为魏国的将领，哪怕斩杀了作为“敌将”的平舆君熊琥，也不至于落下什么口实，但说到底，若因此得罪了皇后芈氏，这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好在杀死熊琥的乃是桓虎那一边的陈狩，与他们商水一系无关。
“桓虎那些人呢？”
在进城的时候，沈彧意外地看到城内皆是他麾下的商水军士卒，看不到一个睢阳军士卒，遂随口问道。
南门迟笑着说道：“那些家伙也晓得利害，早就逃之夭夭了……”
说罢，他见沈彧皱眉看了他一眼，这才解释道：“桓虎率军攻新阳君项培去了，你知道的，宋郡的司马尚那边战况目前并不乐观。”
沈彧这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平舆君熊琥战死平舆，虽然对于与熊琥有交情的人而言是一件颇为悲伤的事，但对于魏国而言，却是一件大大的好事，毕竟平舆君熊琥乃是整个楚西军队的主帅，此人战死，就意味着楚西很难再组织起像样的反攻了。
眼下楚西这边唯一值得顾虑的，便是西郢君熊焘，熊琥死后，唯有西郢君熊焘有能力再次组织起楚西的军队对抗魏国，不过考虑到西郢君熊焘目前正被商水军的主将伍忌攻打，这方面沈彧倒也不会过多担心。
对上伍忌那等猛将的人，有几人能有什么好下场？除非西郢君熊焘投降魏国，否则，此人最终十有八九会死在伍忌的手中，这是毋庸置疑的。
在西郢郡战场无需沈彧这边协助的情况下，沈彧决定挥军攻打“九江”西部，占领那些沿河、沿江的楚国城池，封锁河流江域，这样一来，就算楚国已占据了巴国，能从巴国获得源源不断的粮食，也注定无法通过水运运到楚国。
没有粮食，楚国必败无疑。
魏昭武九年五月下旬，沈彧先挥军攻占“汝南”，待攻陷汝南后，继续挥军南下，攻占“九江”，彻底切断楚西、楚东两者的水路关系。
而此时，魏将桓虎、陈狩二人，已率领睢阳军占领了“固县”，正在挥军攻打“汝阴”，即将逼近“下蔡”、继而逼近楚国的王都“寿郢”。
得知此事后，新阳君项培大为震惊，连忙从“谯县”调兵，亲自率军南下阻击桓虎，而这就变相减轻了魏将司马尚的压力，使得司马尚在随后的时间里率军突进，先后攻克“下邑”、“酂县”、“临睢”几座城池，猛攻谯县。
此时驻守谯县的，乃是楚国的骁将“俞骥”，此人死守城池，再加上相城守将“乜鱼”率军支援，使得魏将司马尚暂时无法攻克谯县，但从整个战局来看，谯县被魏将司马尚攻陷已经只是时间问题。
再说新阳君项培，新阳君项培从谯县率军南下之后，正值魏将桓虎、陈狩二人攻打“汝阴”，镇守这座城池的楚将，乃是“汝阴君项恭”的仅存亡的三子“项兴”。项恭的长子与次子，皆在当初熊拓联合魏国攻打宋国期间阵亡，这一度让熊拓不敢面对汝阴君项恭。
但是在后来熊拓率军前往楚东夺权时，汝阴君项恭却仍然带着第三个儿子项兴率军响应熊拓，让熊拓备受感动。（注：具体看前文。）
而现如今，汝阴君项恭早已因为年老而亡故，三子继承了邑君之爵，此番毅然率领邑军，拼死抵挡诸魏将桓虎的军队，为新阳君项培南下支援争取了时间。
否则桓虎攻陷汝阴，继而紧逼下蔡、寿郢两地，后果不堪设想。
“桓虎军不是打楚西去了么？难道平舆已经被魏军攻陷了？”
对于桓虎出现在汝阴一带，新阳君项培颇有些诧异。
说实话，他从来都不认为楚西的平舆君熊琥能够在沈彧、桓虎等魏将的夹攻下挡住魏军，毕竟熊琥只是在管理封邑方面尚有几分才能，但论带兵打仗，还不如斗廉、俞骥、乜鱼等楚国将领。
新阳君项培只是惊讶于，魏将桓虎竟然能在平舆君熊琥逃到汝阴前，就率军攻打了这座城池。
要知道，凭着项培对熊琥的了解，后者在战场上最是惜命，一旦战事不妙，往往是第一个逃命的，以至于当年“诸国伐魏”的后半阶段，熊琥虽然被魏国猛将伍忌撵地到处跑，但伍忌愣是没机会擒杀熊琥。
因此，新阳君项培对于没能在汝阴看到熊琥而感到颇为惊诧。
直到后来，一些来自平舆的溃兵告诉新阳君项培，平舆君熊琥已战死在平舆县，这让新阳君项培大感震惊：素来贪生惜命的熊琥，此番竟然如此勇武、悲壮地战死于平舆县，誓死不降魏国？
“熊琥大人竟然战死于平舆？”
汝阴君项兴亦是难以置信。
不得不说，平舆君熊琥誓死不降魏国而战死平舆，这件事着实让楚国许多兵将大吃一惊——因为这实在不像是熊琥的性格。
相比之下，熊琥叫他的儿子熊缪三人投奔魏军的沈彧，这才更符合熊琥的性格嘛。
在思忖了一番后，新阳君项培派人将这件事禀呈寿郢。
数日之后，楚王熊拓收到了新阳君项培派人送来的消息，得知平舆君熊琥战死于平舆县。
就跟项培、项兴二人一样，楚王熊拓在得知这件事后，第一反应亦是怀疑。
一来熊琥并非是那种性格刚烈的猛士，二来，其在魏国亦有人脉，很难想象竟然会选择战死。
是的，选择战死！
“……”
死死攥着新阳君项培的书信，楚王熊拓双手都在颤抖。
记得前一阵子，当平舆君熊琥派人送信到寿郢，告诉他“楚水君已死”的消息后，熊拓还为此大为恼怒，当众叱骂熊琥，但归根到底，熊拓对熊琥的感情，要远远高于对待楚水君。
在熊拓心底，楚水君算得了什么？
在固陵君熊吾死后，曾经还在暗中支持前者的那些楚国贵族们，早已纷纷投靠了熊拓，就连季连氏、季氏、连氏、黄氏这些曾经鼎力支持熊吾的家族，亦在彻底绝望后向熊拓投降，在这种情况下，杀或不杀楚水君，其实已没多大关系。
当初楚水君战败之后，熊拓之所以赦免了楚水君，一方面是考虑到杀死楚水君也无法挽回那场战争的失利，而另一方面，他是准备留着楚水君“日后再用”。
就比如说楚水君提出的那招练兵之策，正是这招练兵之策，激起了楚人强烈的怨恨，但不可否认，亦让楚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就训练出了数十万的军队。
至于国人的怨恨，熊拓事后完全可以将其归罪于楚水君，用其一人的性命，来缓解国人的怨恨。
可没想到的是，楚水君竟然在从巴国返回楚国的期间，被魏军给伏杀了。
虽说熊拓后来还是将那练兵之策的过错全部归罪于楚水君，但不能否认，这效果比较在国民面前处死楚水君，那是大打折扣。
而不同于楚水君，平舆君熊琥的死，却让楚王熊拓感到痛心疾首。
要知道他与熊琥，有着超过四十年的交情。
当年还是懵懂时期的熊拓，就因为庶出的关系，被丢到叔父汝南君熊灏的身边培养，在那期间，熊拓碰到了熊琥。
当年的熊琥，在汝南、平舆堪称一霸，是一众熊氏子弟的头头，他与熊拓初次相识的过程，其实并不和睦，甚至于，二人小时候还打过好几架，且因此被二人的叔父汝南君熊灏罚跪在屋外的长廊下。
但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在相处了一阵后，熊琥与熊拓就逐渐亲如兄弟了。
熊拓至今还记得，当他年幼时狂妄自大地喊出“我要成为大楚君主”的时候，熊琥用坚定的话语回答他：“若你欲为大楚的君主，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从那以后，熊琥就坚定地支持熊拓，无论是熊拓联合魏国攻伐宋国，还是在后来被魏王赵偲算计后转而进攻魏国，熊琥皆不遗余力地帮助熊拓。
直至今日。
纵观整个楚国，熊琥是熊拓最信任、最亲近的亲人，哪怕彼此曾因为楚水君而闹得有些不快，但熊拓也从未怀疑熊琥会背叛自己。
而事实证明，熊琥直到生命的终结，都没有背叛熊拓。
只是……
“砰！”
在遣退所有人后，楚王熊拓一拳砸在面前的案几上。
“当真？你要知道我只是庶出，若我要夺取王权，相信楚东定有无数人来阻碍我……说不定，你会因我而死。”
“哈哈，那又如何？堂叔说我不是当王的料，也没有当王的可能，而你不同。既然如此，我当然是帮你了！”
“呵？倘若你我谋事不成，那就是叛逆……”
“大不了我死在你前头！那些人怎么说来着？哦，王之臣，先王而死，死得其所！”
“你？殉死？嘿，我不信……”
“混账、混账、混账！”
在连骂三声后，楚王熊拓双目微微含泪，抬手遮在双目，低声喃喃。
“若我大楚果真覆亡，寡人一人殉国足以，何须你以死明志？蠢材！为何不肯投降魏国？”“唯独你，就算是投降魏国，我亦不会因此怨恨你……”
“该死的……”
“阿琥……”

第0339章 楚国的溃势（一）
“寡人欲御驾亲征，卿以为如何？”
当召见丞相溧阳君熊盛时，楚王熊拓这般对前者说道，惊地前者面露惊诧之色。
溧阳君熊盛当即问道：“大王何以竟生此念？”
楚王熊拓默然。
以常理度之，历来不是没有一国君主御驾亲征的例子，但似这种事一般都发生在特殊情况下。
比如“诸国伐魏”时，魏国本土防守力量空虚，无法抵御诸国联军，魏王赵润遂御驾亲征，用自己来号召魏人抗拒联军。
再比如几十年前的楚国，由于在“齐鲁宋三国同盟”的进攻下屡战屡败，楚国先王熊胥欲扭转对外战争的不利，希望通过御驾亲征激励己国士卒的士气，是故以一国君主的身份亲自率领军队与“齐鲁宋联军”交战。
当然，似齐王吕僖征战楚国时的御驾亲征，纯粹就是这位君主的我行我素而已，但就一般而言，除非一个国家已到生死存亡的边缘，否则，君主一般不至于亲自率军出征，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若一国君主在战场上遭遇什么不测，那非但起不到激励兵将的作用，甚至于还会加促战败，可谓是一柄双刃剑。
而在丞相熊盛看来，他楚国虽然此番遭到魏国三路大军的进攻，但要说什么生死存亡，其实言之过早，毕竟他楚国有着世人难以估量的国土纵深，纵使王都寿郢无法保全，暂时也可以迁都南方，不过日后能否扭转这场战争的失利，至少将这场战争拖个几年是没有问题的。
“是因为熊琥大人之事么？”溧阳君熊盛颇为小心地问道。
他终归是楚国的丞相，此时当然也收到了“平舆君熊琥战死平舆县”的消息，跟楚王熊拓、新阳君项培、汝阴君项兴等人一样，熊盛在得知此事后亦大吃一惊，难以想象素来贪生惜命的熊琥，此番竟会如此壮烈悲壮地战死于平舆县，并且足足拖延了魏将沈彧、桓虎等人长达一个多月之久。
“……”
在听了溧阳君熊盛的话后，楚王熊拓再次默然。
正如熊盛所猜测的，熊拓之所以会有御驾亲征这个念头，无非就是因为熊琥的关系。
在熊拓看来，他堂兄平舆君熊琥根本不是没有退路，而是“选择”战死平舆，履行了二人年轻时熊琥那“先王而死、死得其所”的承诺，然而说到底，这却是熊琥不看好这场战争胜负的表现——倘若楚国仍有战胜魏国的希望，似平舆君熊琥那种爱惜性命的人，又岂会如此壮烈地牺牲？相信早就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这是熊拓唯一对熊琥生气的地方。
他气熊琥对他的看轻，对楚国的看轻，不过即便在断定这场仗必败的情况下，熊琥亦不背弃楚国、背弃熊拓，以一名楚国的臣子壮烈战死，履行了当年那“先王而死、死得其所”的承诺，而不是投降魏国，这亦是最最让熊拓感动的地方——因为熊琥是在其实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选择了殉国。
既对熊琥“轻生”感到愤怒，又感动于熊琥誓死不弃的情谊，这复杂的心情，让楚王熊拓产生了御驾亲征的想法，而事实上，他甚至也弄不清他那御驾亲征的决定，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是要夺回平舆君熊琥的尸体？还是要击溃沈彧、桓虎这一路“逼死”了熊琥的魏军？亦或是说，是不想被已故的熊琥“看轻”？
亦或者，只是纯粹的方寸大乱，只因为平舆君熊琥的亡故，让楚王熊拓产生了“我必须做点什么”的念头。
在通过几番言语上的试探后，丞相溧阳君熊盛总算是弄清了眼前这位君主此刻心中所想。
他摇摇头说道：“大王，恕臣直言，您提出御驾亲征，恐怕只是意气用事……”
“意气用事？”楚王熊拓懊恼地瞪着熊盛。
见此，溧阳君熊盛也不惊慌，镇定地问道：“敢问大王，您欲亲征，可有击退魏军的策略？”
这话一针见血，顿时让熊拓哑口无言。
他哪有什么击退魏军的策略，不过是因为平舆君熊琥的死刺激到了他而已。
见熊拓沉默不言，溧阳君熊盛正色说道：“大王切莫多想，熊琥大人战死，纯粹只是为国殉死，诚乃我熊氏王族子弟的典范，绝非是因为对这场仗失去信心而‘轻生’……”
他话虽这么说，但其实在他心底，其实也有着与熊拓类似的想法，即认为平舆君熊琥多半是“断定”这场仗难以击败魏国取得胜利，因此放弃了无意义的逃亡而选择战死沙场为国尽忠。但他此时，却不能这样说。
他得说，熊琥的壮烈战死，为他楚国争取了足足一个多月的时间——从客观来说，仅凭一座平舆县就拖住十几万西路魏军长达一个多月，纵观整个楚西，就暂时而言，的确是还没有谁能取得像熊琥这般的“成绩”，因为哪怕是西郢君熊焘，他所面对的魏军，事实上也只有魏将伍忌率领的寥寥两三万人而已。
因此，哪怕熊琥的战死其实有几分“对这场战争失望”的意思，溧阳君熊盛亦认为，熊琥已做得足够出色了，至少让绝大多数了解这位邑君性格的人，对其刮目相看。
但这不能成为他楚国君主熊拓御驾亲征的导火索。
御驾亲征这种事，它是一柄双刃剑，若用得好，比如说击溃沈彧、桓虎、司马尚等几名魏国将领率领的军队，这可极大刺激楚国军队抵御魏国的士气，但反过来说，倘若熊拓御驾亲征反而被沈彧、桓虎、司马尚等魏将击败，甚至于不幸在战场上受伤致死，那么，这也将极大加促他楚国的覆亡。
而在溧阳君熊盛看来，目前他楚国仍有“余地”，还不需要动用“御驾亲征”这柄双刃剑。
在劝说熊拓冷静下来之后，溧阳君熊盛对前者说道：“若寿郢不能保全，臣建议迁都‘彭蠡’。”
他口中的“彭蠡”，即是彭蠡君熊益的封邑，地处楚国九江郡的“番阳（鄱阳）”一带，城北有大泽（鄱阳湖），以一条支流连同大江。
而城东即是“番邑”，其北、东、南三面被山丘环绕，唯有西边连接“番阳”，可谓是易守难攻。
“……彭蠡有大泽，此大泽与大江接连，可用于督造战船、训练水军。迁都之后，可于大江入泽之口东西两岸建造城池，扼守水路，则魏军从水路不得进。若魏军从陆路进攻，整个彭蠡郡皆被山丘环绕，易攻难守。”溧阳君熊盛冷静地分析道。
楚王熊拓闻言立刻命人取来地图，仔细观瞧，旋即，他皱着眉头对熊盛说道：“迁都彭蠡，这无异于放弃长沙乃至整个楚西……”
溧阳君熊盛点点头，旋即又说道：“今朝一时失利，皆为来日能卷土重来……今魏国势大，我大楚不能抗拒，唯有避其锋芒，以观日后。”
“以观日后……么？”
楚王熊拓皱了皱眉。
溧阳君熊盛的意思他明白，无非就是要勇于壮士断腕，抛弃掉那些无陷可守的国土，用他楚国广阔的疆域来换取喘息的时间，静待时机，说白了就是看日后魏国会不会出现犯错的可能。
倘若魏国从始至终都不犯错，那么迁都彭蠡，其实也就只是慢性自杀而已。
想想也是，若放弃了楚国其他大片国土，单单死守九江郡，而且还是大江以南的半壁九江，这让他楚国如何与魏国抗衡？单凭半郡之地，难道可以抗衡到时候吞并了他楚国其他郡土的魏国？
唯有魏国日后犯下重大疏漏，比如魏王赵润的几个儿子为了夺权而同室操戈，似那般他楚国尚有伺机收复失地的机会，否则，溧阳君熊盛的迁都提议，不过是让他楚国从“立刻死亡”变成了“慢性死亡”而已，从根本上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但不管怎么说，“慢性死亡”总好过“立即死亡”，至少这样还有一线生机，只要魏国日后犯下了什么过失。
问题是，魏国当真会犯下什么过失么？
一想到这个问题，楚王熊拓就不禁有些茫然。
要知道，虽然他的年纪比平舆君熊琥小了六七岁，但他终归也年过五旬了，而他的堂妹夫、魏王赵润，现如今还不到四旬，若要比二人当中谁能熬地更久，说实话熊拓毫无信心。
可关键就在于，魏王赵润不死，魏国岂有犯下重大疏漏的可能呢？
纵使是楚王熊拓也必须承认，他堂妹夫赵润，实乃是自古以来少有的明君雄主，相比较韩王简、齐王僖等雄主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思忖了半晌后，楚王熊拓长叹一声道：“事到如今，也只有这样了……”
言下之意，即他默许了丞相溧阳君熊拓那“迁都彭蠡”的建议。
当然，虽然已迁都彭蠡，但这并不表示楚国会一口气放弃其余的大片郡土，这样的话，就起不到争取喘息时间的效果，因此，该打的仗还是要打。
魏昭武九年五月下旬，魏将伍忌攻破“西郢（江陵）”，西郢君熊焘见大势已去，便率众向魏军投降，乞求免死。
鉴于西郢君熊焘乃是楚国少有的比较贤明的邑君，而不是前巨阳君熊鲤那种横征暴敛的邑君，魏将伍忌遂接受了熊焘的投降，按照惯例，接管了熊焘麾下的残军，且派魏卒护送熊焘一门前往雒阳觐见他魏国君主赵润。
而伍忌自身，则驻军西郢，一方面按照天策府的命令封锁江域，切断楚国与巴国的水运联系，一方面则寻思跨江攻打江对岸的“黔中”、“长沙”两地。
甚至于，就连巴国，伍忌也想尝试看看能否将其攻陷，毕竟巴王鷿如今就在他魏国境内，这意味着他魏国有夺取巴国的名分——不，不能叫做夺取，而应该称作收复。
不过话说回来，就连伍忌都知道收复巴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无关巴国境内楚将斗廉率领的几万楚军，关键在于秦国，秦国的主帅长信侯王戬，目前仍在攻打蜀国，倘若被其得知楚国失礼，相信秦国十有八九会撕毁先前与楚国的协议，立刻占领巴国。
到时候，只要秦军扼守“鱼复”、“扞关”，伍忌几乎没可能从陆上突破秦军的防守。
毕竟秦军可不是楚国军队那种羸弱的军队，就算是魏国的将领在迎上秦国军队时，都必须报以十二分的警惕。
“唯有尝试用水路进攻了。”
伍忌抓了抓脑袋，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毕竟他是陆上的悍将，但若涉及战船水战，说实话伍忌一窍不通。
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下令在西郢县的港口建造战船，准备用于日后收复巴国。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期间，伍忌还亲笔写了一封书信，派人送到驻守巴国的楚将斗廉手中。
伍忌在这封信中告诫斗廉：目前楚国失利，若秦人得知，必撕毁协议、猛攻贵军，则贵军不能保全巴国，与其到时候夹缝求生，将军何不于此时携巴国而降魏？
所以说，伍忌其实也并非有勇无谋之辈，他只是……可能是真的不适合临阵指挥。
但很可惜，驻军巴国的楚国老将斗廉，他并没有听从伍忌的奉劝，当斗廉得知西郢县已被伍忌所攻陷后，立刻调集军队兵出巴国，试图夺回西郢。
毕竟据他所知，伍忌麾下的兵力也不多，也只有寥寥两三万人而已。
此时，伍忌麾下猛将冉滕已夺下巫郡，本欲与斗廉厮杀一阵，但却被伍忌所阻止。
伍忌认为，此时与楚将斗廉交兵，只会让秦国得利，遂命令冉滕弃守巫郡，返回西郢郡。
同时，伍忌又写了一封书信派人送给斗廉手中，告诫斗廉，让斗廉小心戒备秦国的军队。
楚国老将斗廉也不是傻子，当然不会认为是自己的威名吓得魏军主动退出了巫郡。
相比之下，伍忌的冷静应对，更让斗廉感到佩服，以及忌惮。
佩服的是，伍忌能顾全大局，不拘泥于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忌惮的是，伍忌此举分明就是借秦国的军队对他施压，逼他做出选择，究竟是选择秦、还是选择魏。
不过最终，楚将斗廉还是选择了“楚”，即抗拒秦将王戬、抵御魏将伍忌，凭一己之军，死守巴国不被秦、魏两国所占据。
问题是，他能守多久呢？
秦将王戬麾下有十几、二十几万的军队，而魏将伍忌，虽然他麾下兵少，但架不住魏国整体的优势巨大，单凭斗廉麾下那三、四万兵力，想要在这两方的角力中，死守巴国，可谓是难如登天。
他眼下只祈祷“楚国本土作战失利”的消息迟些被秦军所得知，这样他还能守住巴国——至于魏将伍忌那边，他相信伍忌是绝对不会主动放消息给秦国的，毕竟秦国一旦得知此事就会立刻占据巴国，而这就等同切断了魏军入巴的可能，斗廉相信伍忌不会做出这种愚蠢的事。
问题是能瞒多久？
“若最终瞒不住了，索性就放魏军入巴，叫秦魏两军在巴国打得你死我活！”
楚将斗廉恶狠狠地想道。

第0340章 楚国的溃势（二）
楚国的溃势，绝非仅仅只体现在楚西、楚中两个方面，事实上，楚东方面的局势亦不乐观。
所谓的楚东，即是泛指以寿陵君景云为首的、负责阻截魏国东路主帅乐弈的军队，包括邸阳君熊沥、申屠亢、侯榆、公羊简、边仓轲、周隗、牟泺等一干楚国将领。
这方面军队大致可分为两批，其一便是寿陵君景云亲率的军队。
自当日“诸国伐魏”战败之后，得上将项末断后于雍丘，寿陵君景云率领残部退到“彭城”。
在此期间，出自唇亡齿寒的想法，楚国原本其实倒也想过庇护一下齐鲁两国，免得这个国家遭到魏国的报复。
可没想到，鲁国很快就倒向了魏国，至于齐国，鉴于魏国攻伐齐国时，非但出动了超过四十万的魏韩联军，且又有商水、宋郡两地拢共约十余万左右的魏军对楚国虎视眈眈，楚国虽没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齐国被魏国覆亡。
今年开春，当魏国对楚国发起三路大军的进攻时，寿陵君景云驻军彭城，同时兼顾魏将司马尚与乐弈两方的攻势——不过总的来说，寿陵君景云主要还是负责东路，即迎击魏将乐弈的东路魏军。
东路魏军的构成亦很杂，除魏将曹焱之河内军、屈塍之鄢陵军这两支魏人组成的军队以外，更多的则是韩人与齐人组成的军队，前者包括元邑侯韩普率领的军队，而后者嘛，即是泛指田耽、田武所率领的、被乐弈收编整顿过后的原齐国军队，比如即墨军、北海军、东莱军等等，大抵约十万人左右。
魏兵十万、韩兵十余万、齐兵十余万，这就意味着魏国的东路军队，兵力已超过三十万，要命的是这三十兵力当中，至少有七成是魏国以及前韩、前齐三国的老卒，虽不能说每一名士卒都是精锐，但最起码都是经历过几场恶战的老卒。
东路魏军的攻势主要分两部分，其一即是乐弈、田耽、田武三将率领的陆上军队。
自魏王赵润下令对楚国用兵之后，魏将乐弈、田耽、田武三人率军兵出北海、琅琊两郡，攻取东海郡。
至于第二支兵力，即是魏将燕绉率领的河间水军，以及魏将李岌率领的湖陵水军，这两支水军原本驻扎在北海，直到这场仗打响的前夕，才走海路抵达琅琊郡境内的沿海城池“琅琊邑”，且在此地扩修海港，准备以这座海港为后方据点，跳跃进攻楚国、越国。
不过在战争前期，燕绉、李岌二将的水军暂时没有参与这场仗。
四月前后，乐弈、田耽、田武三军率领大军抵达东海郡，意味着东路魏军与楚东的战争就此打响。
东海郡，起初乃是齐国的领土，直到“第一次中原混战”的时候，才被楚国夺取。
哦，那时的楚国，还是“魏秦卫楚四国同盟”当中的一员。
东海郡的驻守上将为“申屠亢”，符离塞将领出身，曾经乃是上将项末的部将，随后受命驻守“郯城”，其余像侯榆、屠燊、公羊简等楚将，分别驻守“兰陵邑”、“即丘”、“朐”等地。
这些位楚国将领大多都是项末麾下的部将，虽谈不上如何出类拔萃，但也称得上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将。
问题是，由这些位将领来充当像乐弈、田耽、田武等名将的对手，未免还是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四月上旬，乐弈命先锋上将田武取“即丘”。
即丘，又称祝邱，这座城池往北即是开阳，在第一次中原混战时，楚国的军队在攻取了东海郡后，就是在这一带，与齐国征募的技击之士展开了一场血战，且最终因为粮草告罄，被齐国的技击之士击败，使得楚国军队在那场战争中止步于东海郡，未能攻破琅琊郡。
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魏将田武与其麾下的军队在攻取即丘时，斗志盎然，仿佛是想报复当年发生在此地的那场战争，不过，相信更多的，还是前齐国兵将们对于楚国此前“放弃齐国”的怨恨。
毕竟齐国与楚国此前签订了同进同退的同盟协议，并且在楚国出兵攻伐魏国的时候，齐国亦无偿资助楚军粮草，虽然此举齐国主要还是为了自身的利益，但大部分齐国兵将们却不这么看，他们会认为楚国这是忘恩负义，在榨干了齐国的粮草后，便任由齐国被魏国覆亡。
总而言之，田武在攻取即丘时，无论是这位前齐出身的猛将，亦或是他麾下的前齐士卒，他们作战时异常凶猛，仿佛是要将“亡国”的愤怒发泄在那些楚国军队身上，以至于即丘这座城池，在短短两日内就被田武攻陷，让魏将曹焱、屈塍以及元邑侯韩普大感惊愕。
毕竟长久以来，齐国的兵将一直与勇猛、悍勇这类称赞之词绝缘，原因就在于此前齐国富裕，因此比较魏国、楚国、韩国等外战不断的国家，齐人的性格就显得相对懦弱、保守，像什么以命换命这种战术，是几乎不会出现在齐国士卒身上的。
但今日，田武麾下那些前齐兵将，却让曹焱、屈塍、韩普等人刮目相看。
尤其是田武，这位齐国猛将亲自攻上城墙，斩杀了即丘守将“屠燊”，可谓是勇冠三军，唬地楚军溃不成军。
不过相比较田武的勇武，更受乐弈看重的，反而是前者的长子田恬。
田恬目前大概二十余岁，有勇有谋、进退有据，事实上在乐弈看来，田恬其实比他父亲田武更适合先锋将这个职位。
即丘被攻破后，通往东海郡的大路就被彻底打开了。
见此，乐弈挥军向前，越过“缯山”，直逼郯城。
值得一提的是，驻守郯城的楚将申屠亢，在此期间曾派部将“周隗”在缯山一带埋伏，试图在魏军进攻郯城时，绕到魏军背后，连同郯城的楚军对魏军展开两面夹击。
不得不说，申屠亢的想法是好的，但很可惜，他的对面既有乐弈、亦有田耽，似这般粗浅的计策，如何骗得过乐弈、田耽二人？
这不，楚将周隗非但没能顺利伏击到魏军，反被田耽以诱兵之计杀了一阵，而周隗本人，亦被田武的长子田恬率军围住，虽周隗奋力杀敌，希望突破重围，但最终，他还是倒在了魏军的刀刃下。
吃了两场败仗，两名将领战死，这让东海郡的楚军们士气大跌，就连本打算主动出击的楚将申屠亢，此刻亦放弃了原先的打算，决定死守坦诚，等待援军。
而与此同时，乐弈则与田耽商量。
作为前韩国与雁门守李睦齐名的名将，乐弈最擅长的攻城，虽然郯城城池坚固，但在乐弈眼中，却不外如是。
他对田耽说道：“东海（郡）兵少将寡，好似楚国并未打算死守此地。若你我猛攻郯城，则楚国或有可能放弃东海，向南退军，不如围定城池，借机诱杀楚军。”
田耽当然明白乐弈的意思，无非就是围城打援嘛，他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田某自行率军往彭城去了。”
乐弈愣了愣，旋即，素来不拘言笑的他，脸上亦浮现几分笑意。
他必须承认，跟同样擅长率军打仗的田耽交流就是轻松，这不，他只是刚刚提出了“围城打援”这个建议，田耽便闻弦声而知雅意。
于是，乐弈、田耽在郯城一带分兵，由乐弈率领其余军队围住郯城，摆出一副欲围攻郯城的架势，而田耽，则悄然率领军队前往彭城。
五月初乃至五月中旬，乐弈故意放慢了围攻郯城的步骤，叫麾下的士卒不急不缓地打造攻城兵器。
纵使是后来攻城兵器打造就绪后，他也只是稍稍打了几下郯城而已。
这引起了魏将曹焱的不满。
由于燕王赵疆因为当初在临淄下令屠杀齐人而被魏国天策府勒令返回魏国，此后，他的宗卫长曹焱，就成为了魏军方面的主心骨，同时也肩负着类似“监军”的义务，以督促乐弈、田耽等降将。
在曹焱看来，郯城虽然城墙坚固，但他魏军多达三十余万，岂有可能被这小小一座城池给挡住？
甚至于，就连田武也对乐弈的“消极怠战”颇为不渝，几次请缨出战，甚至愿意为此立下军令状。
由于曹焱、田武二人皆对自己的决定抱有怀疑，乐弈只好将他的想法与二将说了一遍，并告诉二将：“我军在此耽搁十日，却能换来至少三十日的进程。”
曹焱、田武将信将疑。
不过鉴于魏王赵润亲笔委任乐弈为主帅，曹焱也不好逼迫过甚，姑且听从了乐弈的安排。
五月中旬时，驻守彭城的寿陵君景云，得知了“乐弈被阻于郯城”的消息，心中大为惊讶。
因为就像乐弈所猜测的那样，东海郡其实早就被楚国所放弃——楚国原本准备在彭城、邳（下邳）一带阻击魏军，且为此，寿陵君景云与邸阳君熊沥已分别在这两地提前做好了防御准备。
没想到，郯城居然能阻截魏军，阻截乐弈这等名将。
“要不要派兵援助呢？”
寿陵君景云犹豫不决。
别看景云在其父景舍事后初次掌兵的时候，对兵事一窍不通，但这么多年来，有副将羊祐辅佐，且自身亦是历经战事，当然也想得到“围城打援”这种计策，生怕乐弈是故意以郯城作为诱饵，赚他率军支援郯城。
但考虑再三，他最终还是决定出兵郯城，并且在出兵时，他向驻军在邳县的邸阳君熊沥送了个消息，相邀熊沥一同率军支援郯城。
倒不是自信于能够击败乐弈，寿陵君景云的主要目的还是拖延时间，用楚国广阔的国土，来换取喘息的时机——这是楚国王都寿郢那边的最新命令。
至于郯城是否是乐弈围城打援的陷阱，寿陵君景云也有所防范，在他看来，他与邸阳君熊沥出兵支援郯城，最不济也无非就是重新退回彭城、下邳两地而已，终归乐弈也是人，只要他们小心防范，莫要给予乐弈偷袭他们的机会即可。
难道乐弈还能无中生有地设计赚杀他们？
抱持着这样的念头，寿陵君景云留下副将羊祐守卫彭城，自己则率领十万楚军支援彭城，而另外一边，驻军在邳县的邸阳君熊沥，亦出兵五万，响应景云的行动。
不得不说，无论是寿陵君景云还是邸阳君熊沥，他们确实足够谨慎，不给魏军丝毫偷袭他们的机会，纵使是乐弈，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什么破绽。
但乐弈对此并不在意，在他心中，寿陵君景云与邸阳君熊沥，其实早已在他瓮中。
然而其他人却不知，无论是魏军一方的曹焱、田武，还是楚军一方的寿陵君景云与邸阳君熊沥，此刻都没有意识到。
就这样，魏楚两军在郯城又对峙了足足一个月。
对峙到魏将曹焱实在是忍不住了，再次跑到乐弈面前质问后者，却见乐弈淡然说道：“曹将军不必焦急，破敌就在这几日。”
曹焱又一次将信将疑。
但事实证明，乐弈的判断是正确的。
六月中旬前后，邸阳君熊沥收到消息，骇然得知魏将燕绉、李岌二人，竟率河间水军与湖陵水军攻打广陵，吓得他魂飞魄散。
广陵郡，位于邳郡的东南，九江郡的东边，若被魏军攻破广陵郡，非但邸阳君熊沥自身会被魏军切断后路，甚至于，魏军可以直接威胁到王都寿郢。
在大惊失色的情况下，邸阳君熊沥立刻派人通知寿陵君景云，告知后者他必须立刻撤兵，派兵支援广陵。
而与此同期，寿陵君景云亦收到了魏将田耽率军偷袭彭城的消息。
跟广陵郡的情况差不多，彭城亦位于东海郡的南边，若被田耽攻陷彭城，寿陵君景云麾下的军队，亦将陷入魏军的腹内。
在这种情况下，寿陵君景云与邸阳君熊沥只得放弃郯城，准备趁机悄然撤兵。
但很可惜，乐弈早早就在等待楚军撤兵，又岂会叫景云、熊沥二人如此轻松就撤退？
在景云、熊沥撤退那一晚，乐弈下令全面进攻，令曹焱、屈塍、韩普、田武、田恬等将领，率领麾下军队死死咬住景云、熊沥二人所率的军队。
至于郯城，乐弈根本懒得攻打。
由于寿陵君景云与邸阳君熊沥二人急着撤兵返回，无心恋战，二人麾下军队被魏军打得溃不成军。
值得一提的是，那一晚，郯城守将申屠亢亦听到了城外的动静，但由于城外皆被魏军围定而没敢轻举妄动，生怕乐弈的诡计。
可没想到的是，当天亮后他登上城墙一瞧，非但寿陵君景云与邸阳君熊沥麾下十余万军队已消失无踪，就连乐弈麾下的三十余万魏军，亦不知去向，以至于原本有几十万魏楚两国军队对峙的城外，这会儿空空荡荡。
数日后，心急率军返回彭城的寿陵君景云，在彭城一带遭到了魏将田耽的伏击。
事实上那其实也不算是伏击，纯粹就是田耽挡住了彭城守将羊祐派出接应景云的军队，堵在了后者撤退的必经之路上罢了。
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寿陵君景云遭到惨败，率领余众向南撤入九江郡。
此时，田耽这才慢悠悠地联合曹焱、屈塍几人，攻占彭城。
得知寿陵君景云战败，彭城守将羊祐长叹一声，只能趁着魏军还未彻底包围彭城，而提前撤兵。
倘若此前寿陵君景云并未率军支援郯城，那么彭城这边倒是还能支撑个几个月再退兵，可现如今，仅他麾下的兵力，根本不足以在田耽、曹焱、屈塍几人的进攻下支撑许久，与其搭上麾下所有军队，被魏军围歼在此，羊祐最终还是选择了退兵。
就这样，寿陵君景云与副将羊祐经营了一年余的彭城一郡，就这样被魏军轻松地攻陷了。
而另外一边，田武、田恬父子亦死咬着邸阳君熊沥不放，一直追入了邳郡，前前后后顺势攻克“邳县”、“取虑”、“钟吾”、“下相”等几座城池，导致半壁邳郡被魏军轻松占领。
此时，乐弈这才回头攻打郯城。
见大势已去，楚将申屠亢虽献城而降，乞求活命，于是，魏军再次轻松拿下郯城。
必须承认，乐弈做到他的承诺，虽然他在郯城故意耽搁了一个月不止，但确实是赚回了三个月的时间，让魏军轻而易举地就攻破了彭、邳这两个楚国驻扎了重兵的小郡，将战线一口气推进到了九江郡，迫近了楚国的王都寿郢。
事后，曹焱亲自来到乐弈面前，为先前的怀疑向这位主帅道歉。
乐弈虽然不是圆滑的人，不至于顺势与曹焱这位燕王赵疆的宗卫长打好关系，但这么点小事，也不至于被他放在心上。
而同样对乐弈抱有几分怀疑的田武，却出于好面子没有向乐弈道歉，倒是他的长子田恬，代父亲出面表示了歉意。
不过虽说没有道歉，但此事之后，田武对乐弈的命令倒是不再怀疑。
不夸张地说，乐弈通过他的出色的用兵，使麾下的将领们逐渐对他产生了信任，使这支由魏人、韩人、齐人组成的杂乱军队，逐渐拧成了一股绳，这使得魏军的攻势愈发凶猛。
此后，魏将田耽攻陷沛县，魏将田武联合燕绉、李岌二人的两支水军，攻取广陵郡。
在三路战场全部溃败的情况下，楚王熊拓只得正式决定放弃王都寿郢，迁都“彭蠡”。
时至八九月，似新阳君项培、寿陵君景云、邸阳君熊沥等楚国将领，其麾下的兵力被魏军的三路大军逐渐压缩到九江郡。
待等该年深秋，楚军陆陆续续退至大江南岸，主要布防于九江郡的南部，而魏军倒也没有追赶，而是致力于攻占大江以北的楚国土地。
十一月，因临近冬季，魏楚战争暂时停歇。
此时，楚国已经失去了大江以北的所有土地，就连大江以南的长沙，亦在西路魏军主将沈彧的攻击范围内，只剩下半壁九江郡。
楚国，或覆亡在即。

第0341章 淡淡的孤独
时间回溯到五月前后，此时正值平舆君熊琥刚刚战死平舆县，而在魏国的王都雒阳，魏王赵润亦收到了一个噩耗，即内朝大臣、前礼部尚书杜宥病重难治，将不久于人事。
此事发生于四月二十七日，就当魏王赵润正在考验太子赵卫的治国才能时，杜宥的长子、礼部郎官杜览向内侍监禀报，言老父亲体弱近几日体弱气虚，或将不久于人事。
大太监高和得知此事后不敢怠慢，立刻禀报魏王赵润。
在从高和口中听到噩耗后，魏王赵润立刻携年已十五六岁的太子赵卫，前往杜宥的府上，见这位老臣子最后一面。
杜宥有两个儿子，长子杜览，在礼部担任郎官，次子杜彰，在翰林署担任编修，皆是德才兼备的人才。
可能是猜到魏王赵润会立刻赶来，兄长杜览伺候于老父亲床榻前，而其弟杜彰，则在府门外恭候圣驾。
不多时，便有一队虎贲禁卫封锁了街道，杜彰立刻抖擞精神。
果不其然，仅片刻之后，就见魏王赵润与太子赵卫各骑乘一匹骏马，在一队虎贲禁卫的保护下来到了杜府门前。
不等赵润翻身下马，杜彰立刻迎上前去，拱手拜道：“臣杜彰，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
“卿不必多礼。”
赵润翻身下马，挥挥手示意杜彰不必拘束礼节，旋即立刻问道：“老爱卿的情况如何？”
一听问及老父亲的病况，杜彰脸上便布满了忧容，苦涩说道：“前段时间还好，可近段时间，家父总说胸闷，每日用饭也越来越少，而近三日，家父无论吃什么都说没胃口，纵使是家兄亲手为家父熬了些肉粥，家父也只浅尝几口便……唉，或真是时限将至。”
赵润皱了皱眉，迈步便往府内走。
杜府对于他可不陌生，哪怕不谈过目不忘的才能，自杜宥抱病以来他已来探望过无数次，早已轻车熟路，根本无需杜彰来带路。
整座杜府，由主宅与东西两侧的两座别府构成，主宅乃是杜宥的府邸，是王都雒阳建成后，由朝廷代魏王赵润赐予杜氏一门的。
其实当时朝廷也赏赐了杜览、杜彰两兄弟各自一座府邸，但两个儿子不愿离开老父，毕竟杜宥的正室已故，只有妾室杜张氏照顾夫婿。
因此，兄弟二人后来分别住在杜府的东院与西院，而值得一提的是，虽然住在老父亲的府邸，但兄弟二人皆认为他们二人没有资格从正门出入，遂各自在两座别院修了一座小门，一座挂上“礼部郎官杜府”字样的牌匾，而另一座则挂上“翰林学士杜府”的牌匾，每日兄长从东小门出入，弟弟从西小门出入，唯独杜宥自己才走主宅的正门。
用杜氏父子的话说，这叫礼数不可僭越。
当时赵润得知此事后，哈哈大笑，称“有其父必有其子”，老子固执迂腐、儿子亦固执迂腐。
这“杜氏一府三门户”的故事，在这条街乃至在整个雒阳都颇为有名。
来到主宅的北屋内，赵润领着太子赵卫往杜宥的寝居而去，不久便来到了寝居，瞧见礼部郎官杜览正跪坐在父亲的卧榻前，神色忧虑地看着床榻上好似昏睡不醒的父亲。
“陛下。”
可能是看到了赵润，杜览立刻起身，拱手施礼。
“嘘。”
赵润将一根手指竖在唇上，做了几声噤声的动作，旋即他轻轻走上前，看着躺在床榻上的老者。
当年初见杜宥时，赵润才一十四岁，那时的杜宥，纵使已年近四旬，亦显得英气勃发，着实是一位谦谦有礼的美男子，然而了解杜宥的人才知道，这位杜大人虽然是礼部尚书，但性格刚烈却胜过当时的兵部尚书李鬻，是一位“以德报德、以直报怨”的君子型人物，为人处世讲究“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因此，这位大人有时对平民亦谦逊有礼，但有时，哪怕是外国的尊使，都被他怼地无地自容。
想当年嚣张跋扈的固陵君熊吾出使魏国时，曾讥讽魏国宫廷的酒水“味如马尿”，当时担任礼部尚书的杜宥立刻接口暗讽“或是君侯口中残留余味所致”，气得固陵君熊吾满脸涨红。
由此可见，这位杜大人绝非是一般的老好人，若骂起人来也端得毒辣。
然而今日所见到的杜宥，却再没有当初的风采，甚至于，当赵润看到床榻上这位面如枯槁的老人时，简直难以想象竟然是那位杜宥杜尚书。
“唉……”
坐在床榻的边沿，赵润暗自叹了口气。
虽然杜宥的病情主要还是年老体衰所致，但赵润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谁让他为了偷懒而组建了内朝，将本该由他签批的政务通通丢给了内朝呢。
内朝其余大臣倒是还好，然而杜宥确实内朝首辅，实际上行使着丞相的职务，长年累月这样下来，不累垮才觉得奇怪。
每每想到此事，赵润就对杜宥乃至内朝诸大臣甚是愧疚，这也是杜宥抱病之后，他隔三岔五便或亲自登门、或派人探望的原因，也是赵润时常提醒内朝诸大臣保重身体的原因。
可能是见他魏国的君主在床榻边沿坐了半晌，而床榻上的老父亲却依旧昏睡未觉，杜宥的长子杜览上前轻声唤道：“父亲，陛下来了。”
赵润阻止不及。
也不晓得是否是杜宥在昏睡过程中听到了“陛下”两字，只见他眼皮微动，居然还真的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他的眼眸显得颇为浑浊没有光彩，直到直视了赵润片刻后，他眼眸中这才逐渐汇聚神采。
“陛……下？”
在赵润吃惊的目光中，杜宥竟挣扎着欲起身，惊地赵润连忙不轻不重地按着这位老大人的胸口，同时口中说道：“老爱卿且躺着罢。”
不过最终，杜宥还是在两个儿子的帮助下，强撑着坐了起来，靠着床榻的靠背躺坐在卧榻上。
旋即，他喝问两个儿子道：“竖子，是谁叫你二人叨扰陛下的？”
这一番话，吓得他两个儿子连忙跪倒在卧榻前，多亏了赵润在旁求情，杜宥这才板着脸将两个儿子赶出了寝居。
眼瞅着两个儿子离开之后，杜宥又低声骂了一句“竖子”，这才讪然地对赵润说道：“让陛下见笑了。”
赵润笑着摆了摆手，虽说方才杜览、杜彰这两个也已年过四旬的臣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其父面前，诚惶诚恐，那场面确实让人挺有意思，但这反而是孝道的体现，赵润又岂能笑话。
“陛下，老臣远离国事多日，却不知我大魏现况如何？”
杜宥的第一句话，问的还是他魏国的现状。
“爱卿指的是兵事吧？”赵润问道。
杜宥点了点头，毕竟国内的事物，他两个儿子时不时地会告诉他，他府上的下人也会告诉他，但是魏国对外战争的境况，却并非他两个儿子可以及时得知，毕竟杜览、杜彰二人又不在天策府任职。
“爱卿想必已得知我大魏已对楚国开战吧？”
赵润说了一句，见杜宥点点头，遂接着说道：“总的来说，捷报不断，楚国虽然这两年用那愚蠢的练兵之策训练出了几十万军队，但其根基不稳，齐国一亡，楚国也就时日无多了……更何况，出征的军队中良将如云，沈彧、乐弈、田耽、司马尚、许历、桓虎等等，其实皆可独当一面，反观楚国，自项末战死雍丘之后，其国中就没有什么出类拔萃的帅才了，景云、项培一流，比较景舍、项末，差得远了。”
杜宥欣喜地点了点头，原本蜡黄的脸上，居然逐渐浮现几分红晕，这让赵润暗叫不好。
“那……秦国那边呢？”杜宥又问道。
赵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对这位老臣透露实情：“秦国那边，其攻略重心目前主要还是放在蜀国身上，不过，秦国看样子也准备对我大魏用兵了，两个月前，秦国的武信侯公孙起屯兵‘华阴’、‘高陵’，怕是欲响应楚国，为楚国减轻几分压力……不过朕已命司马安、魏忌、廉驳以及桓王，时刻警惕秦国的动向，就算秦国有何动静，我大魏亦可立刻得知。”
顿了顿，赵润见杜宥脸上仍有担忧之色，便又宽慰道：“我大魏如今完全有能力两面作战，同时与楚、秦两国交战，并且在朕看来，楚国垂死挣扎，或不能支撑许久，可能今年年末之前，我大魏的军队便可占据大江以北的所有楚地。待明年跨江复攻楚国，或就能将其覆灭，介时调得胜之师复攻秦国，则秦国必定不能阻挡我国军队的胜势。”
听着赵润的这番话，杜宥连连点头，一脸向往地说道：“吞并诸国、一统中原……曾经遥不可及、甚至于连想都不敢去想的宏图霸业，我大魏竟然当真……当真……”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哽咽起来，隐约能听到“历代先王”、“列祖列宗”之类的词汇。
见此，赵润连忙出言安抚，毕竟上了年纪的老人，最忌讳情绪波动过大，更何况是像杜宥这般病入膏肓的老人。
大约过了半盏茶工夫，才见杜宥深吸了几口气，渐渐平复他激动的心情。
旋即，就听到他既向往、又惋惜地说道：“我大魏的盛世霸业，老臣怕是看不到了……”
一听这话，赵润心中一惊，连忙说道：“老爱卿说得哪里话……”
杜宥摆了摆手，带着几分苦涩与遗憾，笑着说道：“老臣这把老骨头，倒是想熬下去，但这回是真的不成了……虽然无缘看到我大魏最强盛的时刻，但老臣已经心满意足了。”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礼部那边，朱瑾乃是可靠之人，至于内朝，介子大人也早已可独当一面，老臣是当真没有什么牵挂了……”
“……”赵润欲言又止。
虽然他想说几句劝说的话，可杜宥亦是聪慧之人，他岂会不知他自己的身体状况？
此时再说什么，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想到这里，赵润握住杜宥那枯如柴枝的手，郑重其事地说道：“老爱卿于我大魏，功不可没！”
杜宥闻言浑身一震，神色为之动容，甚至于眼眸中亦泛起几丝热泪。
然而他立刻转头，用略带哽咽的口吻对赵润说道：“将死之人，不敢污陛下双目，君臣二人，就于此诀别吧。”说罢，他拱了拱手，正色说道：“老臣，提前祝陛下荣登天下共主之位，再祝我大魏，万世昌盛！”
“唔！……便承老爱卿吉言了。”
赵润重重攥了攥杜宥的手，旋即站起身来，迈步向屋外走去。
在旁，静静站立的太子赵卫，亦于此时向躺在卧榻上的杜宥深施一礼，跟随其父王离开。
深深看着魏王赵润与太子赵卫离去的背影，杜宥好似浑身的力气被抽去了一般，仰头靠在身后的靠垫上，一边用无神的目光看着房梁，一边口中喃喃说道：“这是何等的宏图霸业啊，善哉、善哉……”
不多时，杜览、杜彰兄弟二人畏畏缩缩地走入屋内，诚惶诚恐地看着父亲。
瞥了一眼兄弟二人，杜宥再次打起了精神，温声嘱咐道：“你二人上前来，为父嘱咐你等一些事……”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仿佛是猜到了什么，面有悲色。
“是，父亲……”
两日后，即昭武九年四月二十九日，魏国重臣杜宥亡故，享年六十五岁。
魏王赵润得知此后，亲笔写下“王佐之士”几字，赠予杜氏一门，以表彰杜宥对魏国做出的贡献。
截至目前为之，在魏王赵润亲笔题写的送故赞誉中，唯独对杜宥的评价最高。
当然，杜宥也当得起这个评价。
昭武年间，既是魏国奋起吞并诸国、一统中原的强盛时期，亦是令人感到悲伤的一段岁月，曾经那些赵润相识的、熟悉的人，纷纷辞世。
比如前几年为了得到君主的送故题辞而恨不得自己早点老死的前兵部尚书李鬻，也于昭武六年的秋季过世了，赵润斟酌了半天，最终为其写下“兢兢无亏”四个字，即表示李鬻这一生对魏国兢兢业业，虽然没有有什么耀眼的成绩，但也不曾做过有损于国家利益的事，因此总的来说，还是颇显褒义的题词。
再比如赵润的小叔公赵来拓，这位叔公辈分的长辈，亦在昭武七年过世，至此“来”字辈的赵氏长辈可谓是全部过世。
昭武八年春季，赵润的二伯、宗府宗正赵元俨亦过世，这让赵润心中颇不是滋味。
毕竟从小到大，他最敬畏的长辈，便是这位正值而固执的二伯。
五月下旬，赵润收到了来自沈彧的战报，得知西路魏军已攻陷平舆、汝南一带。
按理来说这本该是一桩值得喜庆的事，但赵润却笑不出来，原因就在于在这场战争中，平舆君熊琥战死了。
说实话，赵润与熊琥、熊拓堂兄弟俩，真可谓是孽缘纠缠。
双方产生交集的原因，最初是因为熊拓、熊琥二人率军进攻魏国，屠杀魏民，当时赵润将这堂兄弟俩恨得牙痒痒。
可要追溯熊拓“伐魏”的根本原因，又是因为赵润的父王赵偲曾经在与熊拓联手攻伐宋国时摆了后者一道，致使熊拓白白替魏国打下了宋国不算，还被魏军过河拆桥杀了一阵，汝阴君项恭的长子与次子，就是战死在这场战事中，害得熊拓后来近十年都不敢去面对这位当时除熊琥以外最支持他的邑君。
倘若单单只是如此，倒也谈不上孽缘，最关键的莫过于芈姜的出现，这位未来魏国皇后的出现，使得赵润与熊拓、熊琥这视为仇寇的双方，关系大为改变，从曾经的敌对方，反而成为了互帮互助的联姻势力。
赵润最初的根基商水郡，亦是在与熊拓的走私贸易中迅速发展起来。
若没有芈姜的出现，赵润与熊拓、熊琥二人，恐怕终彼此一生都会是相互仇视的敌人，但在芈姜出现之后，双方彼此终于有了缓和关系、且了解彼此的机会，或者说余地。
通过了解接触之后，赵润才知道熊拓、熊琥其实也并非嗜杀贪婪之辈，相反，这两位比较当时楚国东部绝大多数的熊氏贵族，不知要高尚多少。
这一晃眼，也就二十几年过去了。
“熊琥，竟战死于平舆？”
就跟新阳君项培、楚王熊拓等人的反应类似，魏王赵润在得知这件事后，亦颇为目瞪口呆。
在他看来，魏楚之战无论死了谁都不可能会是熊琥，这家伙最贪生怕死，想当初熊琥被伍忌撵地到处逃时，赵润还曾取笑熊琥为“百里琥”，暗讽熊琥被伍忌吓得在一日内奔逃出百余里。
这家伙居然会战死平舆，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六月中旬前后，皇后芈姜带着张启功、芈芮，以及投降魏国的巴国之王巴鷿与平舆君熊琥的儿女们，返回了雒阳。
此时赵润才得以确认“平舆君熊琥战死”这件事，不由地心情默然。
当时能与他平辈论交的朋友，说实话还真不多，韩王然算一个，卫公子瑜算一个，楚王熊拓算一个，平舆君熊琥算一个，再往后，也没剩几个了。
而现如今，平舆君熊琥亡故，赵润那仅存不多的平辈友人中，就又少了一位。
在皇后芈姜的引荐下，赵润召见了平舆君熊琥的三个儿子，即熊缪、熊泽、熊宜兄弟三人。
芈姜的意思，赵润自然明白，无非就是希望给这三个侄儿寻一份富贵罢了，这对于如今坐拥大半中原的赵润而言，只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
但赵润并没有那么做，因为他觉得，就算他赐了兄弟三人富贵，这兄弟三人也未必守得住家业，因此，与其赏赐金钱、府邸，赵润觉得不如代熊琥栽培兄弟三人，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
因此在安抚罢熊氏兄弟三人后，赵润将熊氏兄弟三人安排到雒阳城内的国立学塾学习，待其学业有成，再插到翰林署，一步步许以富贵仕途，这样才不至于引起朝野的非议，避免熊氏三人被人针对，毕竟魏人当中憎恨楚国的大有人在，更遑论熊氏一族。
所幸熊缪、熊泽、熊宜也并不愚蠢，虽然有些失望于赵润这位“姑父”并未许诺他们高官厚禄，但他们也明白，这位姑父这是在给他们铺路，因此倒也不心急。
说实话，确实也没什么可心急的，凭借着姑父、姑母在魏国的权势，他们平舆熊氏迟早能在魏国兴旺起来。
转眼又了两三月，魏国的三路大军，高奏凯歌、一路奋进，打得楚国节节败退。
待等深秋前后，沈彧、桓虎、司马尚、乐弈、田耽、田武、许历、燕绉等人率领的魏军，已基本上攻占了楚国大江以北的所有土地。
在这段本该值得庆贺的时间里，赵润又收到了一则噩耗：前南梁王赵元佐亡故。
当日得到这个消息后，赵润惊诧地质问大太监高和：“为何不提前禀告？”
直到大太监高和解释过后，赵润这才释然，原来是赵元佐与赵弘信并未通禀内侍监。
为何不通禀内侍监、不通禀于他呢？
赵润在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后，不由地哑然失笑。
是啊，赵元佐为何要提前通知他？虽然二人有着伯侄的亲份，但事实上，赵元佐与赵润彼此的关系，也仅仅只比陌生人好上了那么一些而已；哪怕是赵弘信，与赵润也谈不上有多亲近。
“……据奴婢打探所知，赵元佐仅知会了赵信，且只允许赵信父子目送辞世。”大太监高和在旁补充道：“另外，据说南梁王是含笑而逝。”
“含笑而逝么？”
赵润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
不过仔细想想，赵元佐恐怕确实是含笑而逝：作为“毕生仇恶”的先王赵偲死在他前头，且过世前又与赵信化解了当年的芥蒂，使赵信心甘情愿为这位伯父送终，相信赵元佐确实也应该是别无所求了。
还是那句话，赵润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位三伯。
天知道这位三伯是怎么想的，明明是为复仇而来，结果接二连三助魏国摆脱了劫难，甚至于，就连辛辛苦苦组建的镇反军，也因为希望与赵信化解当年的芥蒂而拱手还权于赵润，还权于天策府。
甚至于辞世时，也只希望安安静静地过世，在身边仅有他视为义子一般的赵信的陪伴下，不为人所知地，悄然过世。
这份豁达让赵润意识到，或许赵元佐也并非是纯粹的恶人，只是宿命如此，是天意令他与先王赵偲、禹王赵佲兄弟阋墙、同室操戈。
不管怎么说，赵元佐的过世，意味着在赵氏一族的本家中，比赵润辈分高的长辈皆过世了。
在不知不觉之间，赵润自身已经成为了赵氏一族的长辈。
说实话，这让赵润感到有些不适应。
此时，他已隐隐感觉到有种淡淡的孤独。

第0342章 昭武十年
魏昭武九年，就当“魏楚战争”如火如荼之际，秦国的长信侯王戬，仍在奋力进攻蜀国。
此前，因为巴国的不合作，秦军攻伐蜀国的道路仅仅只有“剑关”，此关隘地处险要、易守难攻，纵使是王戬这等悍将，亦屡次望山兴叹，难以寸进。
然而后来巴国出现巨变，“阆中”被秦军所占据，至此，秦军便将攻略重心，从“剑关”转移到了“梓（zi）潼”。
梓潼，东倚梓林、西枕潼水，也算是一座有险可守的城池，至少在巴国与蜀国那长达百余年的战争中，巴人虽屡次越过潼水，但却始终无法攻克梓潼，故而成为蜀国抵御巴人进攻的坚实“东壁”。
然而现如今，这座城池却遭到了秦人的进攻。
蜀国的军队死守梓潼数个月，但最终还是在魏昭武八年的入冬前，被秦将王戬攻陷了这座城池，切断了“剑关”与蜀国本土的联系。
由于该年冬季将至，秦将王戬并未急着继续向蜀国的王都“成都”进兵。（注：成都的叫法来自‘一年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的说法。而‘成’也有‘终’的意思，指代蜀国最后的都邑。感觉有点上天注定的意思？）
魏昭武九年开春，魏国忙着对楚国开战，而此时，秦将王戬则先取“剑关”。
由于梓潼已被秦军所攻占，蜀人没办法路径这座城池支援剑关，以至于驻守剑关的蜀军苦苦抵抗秦军的前后夹击，直到粮草耗尽。
在粮草告罄的情况下，守卫剑关的蜀军兵将决定背水一战，试图向梓潼方向突围，奈何他们的对手乃是秦国的名将王戬，以至于强袭不成，反而落入了王戬的伏击，全军覆没。
至此，秦军占领剑山，而蜀国则失去了这道天然屏障，彻彻底底地暴露在秦军的眼前。
占领剑关后，王戬这才按部就班地攻打“涪”地。
此时，蜀王杜卢也意识到他蜀国已在生死存亡的边沿，遂号召国内军民抵抗秦军，组织了一支八万人的军队支援涪城，试图在这里挡住秦军进兵的脚步。
此后，秦蜀两军在涪城、涪水一带对峙了将近数个月，期间发生了十几次中、小规模的战事，但由于秦军兵将的整体实力远远超过蜀军，导致这场兵事较量的胜势，逐渐向秦军那边倾斜。
在最后关头，蜀国将领杜明决定背水一战，率领全军进攻秦军的中军，试图杀死秦将王戬，但遗憾的是，蜀军这次孤注一掷的进攻，并没能达成目的，反而使得近十万蜀军被二十万秦军所包围。
这场仗持续了整整三日，近十万蜀国兵将半数战死，其余兵卒则在秦军那“降者不杀”的口号下，放下了兵器，投降了秦军。
于是，这场“秦蜀涪水战役”，最终以秦军的完全胜利而告终。
涪城失守，意味着蜀国的王都成都已彻底暴露在秦军面前，也意味着蜀国基本上已经没有挽回局面的机会。
魏昭武九年五月，秦将王戬挥军攻打成都，蜀王杜卢亲自登城防守。
但仅仅只防守了三日，秦军便攻破了成都。
见大势已去，蜀王杜卢便向秦军投降，以保全治下蜀人的性命。
事实上，王戬当时并没有加害蜀王杜卢的意思，毕竟他秦国可不单单只是想要蜀国这片土地，还想要得到蜀人的真心臣服。
是故，在接受蜀王杜卢投降的当日，王戬便按照此前大庶长赵冉的意思，准备代咸阳立杜卢为“蜀侯”，借杜卢在蜀国的名声与威望，使他秦国能更顺利地得到蜀人的民心。
奈何蜀王杜卢自觉有愧于祖宗，遂并没有接受秦国的“善意”，宁可以“亡国之君”的身份自尽而亡，也不愿侮辱地被他国的君主封侯。
于是，王戬便代咸阳扶持蜀王杜卢的儿子杜理为“蜀侯”。
至此，蜀国覆亡，降为秦国的附属侯国。
正如当初魏人张启功、北宫玉所判断的那样，在蜀、巴两国皆覆亡之后，秦将王戬立刻撕毁了此前与苴国的协议，回头把苴国也灭了。
距离蜀国覆亡后只有短短三个月的时间，苴国亦被秦国灭亡。
至此，蜀、苴、巴三国皆亡，除巴国暂时“借”给楚国以外，其余两地皆被秦国所占领。
此时，王戬这才有空闲去关注魏国与楚国的战争。
其实早七八月的时候，王戬派出的细作，便打听到魏国的军队已攻占了楚国的“巫郡”、“西郢郡”两地，他由此判断楚国在与魏国的战争中恐怕并不乐观，遂有意占领巴国。
不过鉴于当时他正回头攻伐苴国，便暂时没有跟驻守巴国的楚将斗廉产生摩擦。
九月时，秦国王都咸阳派士卿“张若”前来蜀国担任蜀相，在途中拜访了王戬。
期间，王戬便对张若说道：“楚国已失去巫郡、西郢两地，或不能抵挡魏国许久，我欲收回巴国，不知咸阳那边作何打算？”
张若回答道：“在下此番前往蜀国赴任，并未带来咸阳对将军的命令，在下只是觉得，以将军的勇武与谋略，收回巴国不过是覆手之间，但此举或将加促楚国的溃败。”
听了这话，王戬深以为然。
毕竟驻军在巴国的楚将斗廉，其麾下不过寥寥数万兵力而已，且其中半数是不堪大用的粮募兵，若他王戬挥军攻打巴国，轻易就能击败斗廉，彻底占领巴国。
但问题是，楚国若失去了巴国，自然会加促溃败，为一点小利而使楚国加促溃败，被魏国覆亡，这岂不是变相帮助了魏国？
于是，王戬亲自写信给驻守巴国的楚将斗廉，表示愿意协助斗廉夺回“巫郡”、“西郢郡”，再次打通楚国与巴国的联系。
此时的王戬，当然不会料到楚国接下来会在短短半年时间内，就被魏国打地迁都，且丢掉了大江以北的所有土地，倘若他提前料到此事，相信就不会再做无谓的“支援”，保准会先拿下巴国再说。
反正楚国已注定覆亡，一个覆亡的国家，还需要巴国做什么？
数日后，在收到王戬的书信后，楚将斗廉倍感意外，意外之余亦倍感欣喜。
毕竟他此前已经做好准备，倘若王戬在覆亡苴国后欲撕毁协议，那么，他便将驻军在西郢郡的魏军放入巴国，叫秦魏两军“恶狗争食”，打个两败俱伤。
没想到，王戬非但没有夺取巴国的意思，反而主动提出帮助他楚国的建议，这让斗廉莫名欣喜。
哪怕斗廉其实心中也明白，明白王戬“帮助”他楚国的目的并不单纯，但不管怎么样，在秦国的王戬与魏国的伍忌两人当中，他暂时还是选择了前者。
九月前后，秦将王戬兵出巴国，进攻西郢郡。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驻守在西郢的魏将伍忌为之一愣。
他也没想到，王戬放着巴国这块“鲜肉”不取，居然打他西郢的主意。
“他（王戬）要战，那就战！”
伍忌冷笑着对其部将说道。
虽说长信侯王戬乃是秦国的名将，但伍忌可不会畏惧前者。
在他心中，唯独他魏国的君主赵润，才值得他敬畏。
王戬？哼！
九月十五日，秦将王戬与魏将伍忌在“夷陵”一带撞见。
时王戬麾下有八万秦军，且刚刚覆灭蜀、苴两国，士气高涨。
而伍忌麾下呢，则只有近两万商水军与三万西郢楚军——也就是西郢君熊焘投降之后被他收编的楚军。
二人在夷陵一带展开了一番恶战，当时王戬吃惊地发现，他麾下士气如虹的八万秦军，竟然愣是无法战胜对面的伍忌。
王戬并不知晓，虽然伍忌麾下只有两万商水军，可这两万商水军，乃是商水军的精锐，像冉滕、项离、张鸣等商水军的骁将们，此刻皆在伍忌的麾下，王戬想要击败这样一支精锐的商水军，可不是那么容易。
在受到阻碍之后，王戬派人请来楚将斗廉，希望斗廉出面策反伍忌麾下的楚国军队，即西郢君熊焘先前的部将。
斗廉接受了王戬的提及，遂在王戬与伍忌二度交锋时，于阵前喊话，试图挑唆伍忌麾下的楚兵临阵倒戈。
但出乎意料的是，西郢君熊焘的那些部下，根本没有搭理斗廉的意思。
皱着眉头思考了半晌后，斗廉这才恍然大悟：他娘的，老子忘了那伍忌其实也是楚人出身！
不错，这正是西郢君熊焘那些部将没有听从斗廉的教唆而临阵倒戈的原因，就因为魏将伍忌也是楚人出身，这使得伍忌在收编西郢君熊焘的部下时，非但没有出现阻碍，相反异常顺利。
此前各为其主没有办法，而现如今，就连西郢君熊焘都投降了魏国，后者的那些部将们，岂会不牢牢抱着伍忌这棵大树？
这些人会因为斗廉的教唆而临阵倒戈？怎么可能！
不同于秦人，近三十年来，楚人已被魏国打得畏惧不已，要说曾经中原诸国谁最了解魏国的实力，相信绝对不是与魏国发生了四场国战的韩国，反而是楚国。
别忘了，先有“五方伐魏”时的寿陵君景舍，后有“诸国伐魏”时的楚水君，在这两场战争中，楚国有最起码一百五十万的人死于这两场战争，论兵力损失，可能比韩国还要多得多。
更要紧的是，如今中原各国接二连三地被魏国覆亡，只剩下一个楚国，这使得楚人对魏国更为敬畏，又怎么可能听从斗廉的教唆，弃魏投秦呢？
对于大部分敬畏魏国的楚人而言，他们甚至不知秦人。
“魏将伍忌，他乃我楚人出身，这多半是西郢君熊焘的部下不肯倒戈的原因。”楚将斗廉将心中的猜测告诉了王戬。
“那伍忌真是楚人？”王戬心中大为惊讶，其实在秦国与魏国交好的那段时期，他也听说过这方面的传闻，不过并没有在意，直到今日经斗廉确认。
看着王戬那古怪的表情，斗廉心中亦颇为尴尬。
毕竟他楚国确实有不少楚人在魏国为将，甚至于，其中不乏有能力的将领。
比如屈塍、晏墨、孙叔轲、翟璜、南门迟，等等等等。
毫不夸张地说，魏国的商水军与鄢陵军，其实就是两支由他们楚人组成的精锐军队。
“当真无法策反伍忌麾下那些贵国的兵将么？”王戬皱着眉头又问道。
斗廉颇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恐怕很难。”
见斗廉回答地这般果断，王戬颇有些头疼，倘若单单只是伍忌麾下那两万商水军的话，他倒是还能凭借以黥面军为首的杂军，不计伤亡将其拖死，但目前的情况是，由于魏将伍忌乃是楚人出身，西郢君熊焘的部下皆转投了后者，这就意味着伍忌有足够的兵力来应对他王戬的人海攻势。
“难打了。”
王戬惆怅地想道。
后续的战事，果然被王戬料中，虽他麾下兵将竭尽全力进攻魏军，然而伍忌麾下的魏军亦不好惹，你做初一、他做十五，只要王戬采取主动进攻，那么次日，伍忌必然会率领魏军反攻秦军，在气势方面咄咄逼人，丝毫不落下风。
除了气势以外，魏军的战斗力亦不可小觑，王戬从来没有想过，伍忌单凭两万商水军、三万余西郢楚兵，就能跟他打得平分秋色。
要知道在巴国时，王戬麾下的秦军亦跟西郢君熊焘麾下的军队较量过，当时王戬可不觉得这支楚兵有什么难缠的。
果然还是主将的差距所致。
直到临近冬季，王戬还是无法攻入西郢郡，只好暂时收兵返回巴国，而伍忌，亦收兵返回西郢，双方暂时休战。
魏昭武九年十一初月，西路魏军主帅沈彧的战报送到了雒阳。
这并不是向魏王赵润禀报“平舆君熊琥战死”这则消息的战报，其实在那之后，魏将沈彧亦陆陆续续派人向雒阳送递了十几则战报，以此向雒阳汇报他这一路魏军进攻楚国的进程。
在沈彧的西路魏军这边，由于平舆君熊琥战死、西郢君熊焘投降，整个楚西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挡魏军的人物，像什么泌阳君熊启这种楚西邑君，他们在强盛的魏军面前，皆望风而降，以至于西路魏军轻轻松松地就攻陷了楚西大江以北的所有城池。
谁能料想，以往在战事不利时逃得比谁都快的平舆君熊琥，竟然是楚西这边抵抗魏军最坚决的人，其余的，就算不是望风而降，也只是在稍稍抵抗一番后就立刻投降，没有几人像平舆君熊琥这般誓死抵抗。
在攻占了平舆、汝南等地后，魏将沈彧在这段江域渡江，准备顺势攻打长沙。
由于时间关系，沈彧麾下的魏军暂时在“云梦泽（洞庭湖）”一带驻军，准备待渡过冬季后，等来年开春再向南挥军，占领整片长沙。
数日后，似司马尚、桓虎、乐弈等将领的战报，亦纷纷送抵雒阳，送到了魏王赵润手中。
在阅览罢这些战报后，魏王赵润对魏楚战争前线的情况，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平心而论，楚国失去了大江以北的所有城池，这丝毫不出乎赵润的意料，毕竟他从一开始就不认为楚国还有能力挡住他魏国的三路大军。
唯一的意外，仅仅只是楚王熊拓迁都彭蠡这件事。
这件事，最早被记载于宋郡守司马尚的战报中，楚国的王都寿郢，就是司马尚与桓虎联手打下来的，东路魏军那边的乐弈与田耽，没能捞到这份军功。
在攻伐寿郢的期间，司马尚最早注意到楚国将大量财物、物资运往南边，怀疑楚人或有可能放弃寿郢这座都城，但他当时并不清楚楚人准备迁都何处。
于是司马尚便派了一支骑兵，盯着那些运输物资的楚国战船，在跟了很长一段路程后，这才确认楚国迁都彭蠡这件事。
“彭蠡……”
在雒阳王宫的甘露殿内，魏王赵润仔细阅览着司马尚的战报。
在这份战报中，心思缜密的司马尚已大致描绘了彭蠡一带的地貌，让赵润大致能够了解，得知彭蠡一带的地貌大致呈“凹”形，西、南、东三面环山，唯独北面乃是“大泽（鄱阳湖）”可通大江，初次以外在湖泽的西边，有一条山间谷道可通外界，除此以外，几乎是与世隔绝。
“熊拓……他竟能忍下这口气，迁都彭蠡？”
魏王赵润心中大为以外。
毕竟按照他对熊拓的了解，后者的性格极为刚烈好强，他原以为熊拓会死守寿郢，且不惜为此战死于都城。
以己度人，赵润自己亦是这般，他当年在大梁战役时，就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若大梁不能保全，便与三十余万魏国男儿共存亡，宁可战死在保卫国家的战争中，也不会灰溜溜地逃到三川，苟延残息等待攻伐韩国的精锐回援。
当然，赵润绝没有看不起熊拓的意思，毕竟熊拓从来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相反地，赵润觉得熊拓恐怕是挣扎了许久，才做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
毕竟死是很容易的一件事，若是怕痛的话，只需一杯毒酒就能了结性命，因此在某种意义上说，自尽也有一部分自我逃避的意思。
不过，熊拓就没有逃避的意思，他在楚国局势这般恶劣的情况下，依然忍辱负重，忍受屈辱迁都彭蠡，就为了一丝丝日后能卷土重来的机会，这让赵润颇为佩服熊拓的器量。
但是，赵润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为了国家，纵使赵润与熊拓私交亲密，他亦要乘胜追击，将楚国彻底逼上绝路。
魏昭武十年开春，在魏王赵润的命令下，魏国三路兵马渡过大江，突击彭蠡，意图摧毁楚国最后的一丝存活希望。
并非赵润无情，而是为了魏国，他必须这么做。

第0343章 越国归降
魏昭武十年春季，在魏王赵润的命令下，魏军对楚国展开第二轮攻势。
其中，西路魏军率先行动，在主帅沈彧的命令下，驻军在“云梦泽（洞庭湖）”一带魏军向南轻取“长沙郡”。
半月后，中路魏军亦有所行动。
时中路魏军主帅司马尚驻军“寿郢”，而睢阳守桓虎则驻军“舒县（庐江）”。
三月上旬时，魏将桓虎率先领兵至“皖口”——即皖水入江之地，命士卒在当地砍伐林木，建造舟船作为渡江之用。
此时，寿陵君景云就驻军在江对岸的“彭泽”，而邸阳君熊沥则率领楚国战船巡行于大江，试图阻止魏军渡江。
由于桓虎的睢阳军不擅长水战，以至于桓虎与陈狩尝试了几次，皆被邸阳君熊沥率领的楚国水军击退，无法顺利渡江。
魏军首战失利。
三月下旬，魏将司马尚率军临近大江江畔，惊讶地得知桓虎、陈狩两员猛将竟然受阻于邸阳君熊沥，无法顺利渡江，遂改变前进路径，领兵至“濡须口”——即濡须水入江之处，试图避开邸阳君熊沥率领的楚国水军，在这一带造舟船用以渡江。
但很可惜，此事被邸阳君熊沥发觉，以至于待司马尚麾下的魏军准备渡江时，邸阳君熊沥所率领的楚国水军及时赶到，在一场小规模的交锋后，见战况不妙的司马尚只得取消当日的渡江行动。
不得不说，相信谁也不会想到，似桓虎、陈狩、司马尚这等魏国的将领，竟然会被邸阳君熊沥阻击地难以前进，毕竟倘若换做在平地上，似邸阳君熊沥这等楚将，桓虎、陈狩、司马尚等人都不一定会放在眼里。
在彼此都失利的情况下，桓虎与司马尚取得联系，决定双方在同一日渡讲，让邸阳君熊沥顾此失彼。
四月初四，桓虎与司马尚分别在皖口、濡须口两地渡江，果然，邸阳君熊沥难以两头兼顾，最终只能选择阻击距离彭蠡郡最近的桓虎，这使得司马尚麾下的魏军顺利从濡须口渡江，进入了江对岸的“丹阳”境内。
此后，司马尚命副将“钟古”沿着江畔向彭泽而行，试图偷袭邸阳君熊沥建立在大江南岸一带的水寨。
得知此事后，邸阳君熊沥唯有退守水寨，这使得桓虎终于能率领魏军从皖口渡江。
至此，楚国的大江之险，已被魏军突破。
四月初九，桓虎与司马尚的副将钟古合兵，进攻邸阳君熊沥建造于大江南岸一带的水寨。
虽然邸阳君熊沥前一阵子在水战中屡次击退桓虎与司马尚，但是论陆上作战，这位楚将却万万不是桓虎、司马尚麾下魏军的对手，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邸阳君熊沥唯有率领水军撤入“彭泽（这里指鄱阳湖）”，以避魏军锋芒。
见此，桓虎与钟古遂率军追击，一路追到彭泽城。
彭泽城，地处彭泽（鄱阳湖）北侧，曾经乃是彭蠡君熊整的居城，但自从去年楚王熊拓决定迁都彭蠡时之后，这座城池就被作为抵抗魏军的要塞重城而被修缮加固。
而待等去年入冬前，寿陵君景云亦率领残兵进驻了彭泽县，在彭泽一带构筑防御。
四月十一日，桓虎、陈狩、钟古几名魏将率军抵达彭泽，此时彭泽方圆数十里内的树林，早在去年入冬前就已经被楚兵放火焚毁，这逼得桓虎只能命麾下士卒掘土建营，极大延后了进攻彭泽的日期。
再加上寿陵君景云与邸阳君熊沥时不时的骚扰，以至于桓虎、钟古二将在随后的日子里，整整花了两个月的时候，才勉勉强强掘土为墙，建造了一座小城般的魏营。
在造好土营后，桓虎尝试对彭泽县用兵，奈何彭泽县的南城门紧靠彭泽，魏军根本没有办法包围这座城池，更别说切断彭泽县的粮食与水源，只能选择强攻城池。
由于军中缺少攻城兵器，桓虎攻打彭泽县的进程并不乐观。
就这样，双方足足耗了三个月的时间，桓虎还是没能打下彭泽县。
此时，魏将司马尚正在攻打“丹阳（郡）”，得知桓虎受挫于彭泽县，虽感觉有些意外，不过到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彭泽县、包括彭泽，这已经是楚国最后的一道防线，相信楚军定会死守此地。
由于司马尚当时正忙着攻打丹阳，便没有对桓虎给予支援。
此时，东路魏军的主帅乐弈，亦早已率领魏军兵出广陵，渡江攻占了“朱方”，进入了邸阳郡，也就是邸阳熊氏一族的封邑。
然而这会儿，邸阳熊氏一族早已卷带财富逃往了彭蠡，不过倒也有零星的熊氏分家子弟投降魏军。
此后，乐弈驻军邸阳，思忖接下来的战略。
邸阳的西边，即是丹阳，如今已被司马尚攻占地差不多了，而邸阳的东边，即是越国。
记得乐弈在攻伐广陵郡的前后，就曾与越国将领吴起率领的东瓯军交锋过，虽然因为魏越两军装备的差距，魏军最终击败了越军，但这场仗，也使得乐弈对越国军队提高了警惕。
在乐弈看来，越国军队虽然在军备方面甚至还不如楚军，但论战斗力，纵使是寿陵君景云、邸阳君熊沥麾下的楚军，也不见得能比得过越将吴起的东瓯军。
说实话，此时最佳的策略，无非就是派使者前往越地，迫使越王少康臣服于魏国，但遗憾的是，鉴于魏王赵润当初那“不与诸国言和”的决定，使得天策府迟迟没有采取外交手段迫使越国臣服。
在这种情况下，乐弈也只能选择对越国用兵。
在与副将田耽商议过之后，最终乐弈决定由他驻守邸阳，安抚当地从楚民投降魏国，而田耽，则带着田武、田恬父子一同率军攻打越国。
说实话，这的确不是什么好主意。
尽管心高气傲的田耽最初根本没有将越国放在眼里，但相信只要他在越地待上一阵子，他必将切身体会到当初项末、项娈兄弟俩在攻伐越国时所受到的憋屈。
果然，别看魏军一开始势如破竹地攻入了越国，可随着魏军深入越国境内，士卒们受到的伤亡损失就变得愈发严重，而问题在于，越人根本不与魏军正面交锋，他们只会采取偷袭的手段，用浸了毒汁的吹箭偷袭魏卒——就像当初对付楚人时那样。
不可否认，习惯了“中原式”战争模式的魏军士卒，无法适应越国那种无时无刻的骚扰战，被越人骚扰地胆战心惊。
切勿发笑，在越人的威胁下，魏军的斥候，人数被迫提升到二十人至五十人为一队，甚至于，魏军士卒连在巡逻山林的途中拉屎撒尿都不敢，生怕在他方便时，被不知躲藏在何处的越人用毒箭杀死。
若实在憋得没办法了，在该名士卒解决的期间，其余的士卒大多都将其围成一圈，一边高举盾牌，一边眼观四路耳听八方，防止有越人偷袭。
虽然看似好笑，但事实上这个问题却异常严重，经田耽自身的统计，在他率领魏军进入越国起，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就有五千多名魏卒在越人的吹箭下丧生，且死相极其恐怖，使得田耽麾下的魏军士气大跌。
值得一提的是，就连猛将田武，亦被越人的吹箭所伤。
不过这事主要责任还在于田武自身，只因为越人藏头露尾，于是他便亲自带队在山林中寻找越人的据点，还大骂越人胆小如鼠，结果黑暗的林子里不知是谁给了田武一发毒箭，正好射中田武的左手手背，使得田武的左手立刻肿胀起来，痛痒难忍。
幸亏魏军在邸阳郡找了些当地的楚人作为向导，那些向导连忙叫田武放血排毒，这才保住了田武的左手，否则似田武这等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猛将，就算没有窝囊地死在越地，恐怕也要因此失去左手，甚至是整条左臂。
因田武受伤，且麾下魏军士卒受阻于越地，田耽无奈之下暂时退出越地，返回邸阳郡商议对策。
此时他回想起那些楚人向导的话，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托大。
毕竟越国那可是楚国上将项末、项娈兄弟二人都没能降服的对象，项末就不必多说了，毫不夸张地说是楚国最擅于用兵的将领，而项娈呢，看他在雍丘战役时对阵魏军的表现，便知此人乃是当世无双的猛将。
然而，即便是项末、项娈兄弟，前前后后用了近二十年的时间，都没能将越国打趴下，使得楚国最终只能选择怀柔手段说服越王少康成为楚国的臣属国，可想而知越国的难缠之处。
在得知田耽兵败而回的消息后，东路魏军主帅乐弈简直难以置信。
毕竟田耽用兵的能力，就连乐弈都认可，实在很难想象似田耽这等将领竟然会败在小小一个越国。
直到田耽讲述了攻打越国的过程后，乐弈这才释然。
在二人商议对策时，乐弈对田耽说道：“越人之依仗，无非是那片穷山恶水，若我军焚山毁林、步步为营，则越人无计可施。”
田耽深以为然，便叫田武安心在邸阳养伤，带着田恬再次出征越国。
这次出征越国，魏军携带了大量的火油，每当遇到山林，便在林中泼洒火油，放火焚林。
虽然这样做极大地延缓了魏军进攻越国的进程，可能每日只能推进十几里，甚至于当需要焚烧大片山林时，搞不好在放火烧林的这两三日内，魏军只能原地待命，但胜在这个策略极其安全，至少再没有越人可以躲藏在山林中偷袭魏军士卒。
就这样，从六月到九月，田耽花了整整三个月的工夫，才从曲阿堪堪推进至“鄣地”，虽然行军速度慢如龟爬，但胜在安全。
然而田耽的这个举措，却叫越人惶恐万分。
正如乐弈所判断的，吴越之地的越人之所以难缠，主要还是当地地势环境的关系，而如今，魏将田耽已在一步步摧毁越人的“地利”，一旦越人彻底失去“地利”，拿什么与魏军抗衡？
在此期间，越国将领吴起亲笔写了书信，将此事告知越王少康。
十几日后，越王少康在“会稽”收到了吴起的书信，在阅览罢书信后，沉默不语。
不得不说，此前越王少康最担心的，就是魏军焚山毁林，摧毁他越人的“地利”。
而如今，被他不幸料中，魏将田耽在先前一次吃了大亏之后，果然采取了焚山毁林的策略，虽然这个办法会使魏军进兵的速度被大大减缓，但问题是，他越人也因此失去了偷袭魏军的机会。
在一片被焚毁林木后的白地与魏军交锋？
搞不好魏军一波弩矢齐射，就能让他越国的军队折损过半，无力复战。
“只能到此为止了么？”
在反复思量对策之后，无计可施的越王少康长叹一声，决定与魏军交涉，乞求臣服。
事到如今，投降臣服，已经是越国唯一的存活可能，关键就看魏王赵润肯不肯接受他越国的投降，倘若魏王赵润不肯接受，那么即将迎接他越人，恐怕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为了证明诚意，越王少康将国内事物托付给信任的臣子，自己亲自来到魏将田耽的军中，向魏军表示愿意归顺魏国的心意。
说实话，田耽以及他麾下的兵将，由于在越国窝囊地损失了数千名袍泽，那是将越人恨地牙痒痒，恨不得将其全部杀死。
没想到越王少康倒也识时务，见魏军开始动真格的，便立刻投降，这让田耽与他的部下无从发泄心中怒气。
毕竟是否接受越国的归顺，这可是田耽以及他的部下可以做主的，必须请示魏王赵润，由后者亲自做出决定。
半个月后，乐弈亦得知了越王少康乞求投降的消息，立刻将此事禀报雒阳，请示魏王赵润。
在昭武十年的十一月份，乐弈的书信火速送到了雒阳，交到了魏王赵润手中。
在乐弈的书信后，他讲述了田耽如何迫使越国投降的经过，这让魏王赵润了解到，乐弈与田耽二人其实有能力杀死绝大多数的越人，所需要的不过是时间而已。
但在赵润看来，彻底逼死越人毫无意义，既牵制住了乐弈的兵力，亦叫他魏军背负了屠杀无辜的不好名声，再加上赵润本人也不喜欢无谓的屠杀，因此，他最终还是接受了越王少康的投降。
数日后，雒阳朝廷派礼部右侍郎周裕前往越国。
因为天气的关系，周裕直到昭武十一年的四月，才抵达了越国。
当时，越国全境已经被乐弈、田耽二人率领的魏军占领。
倒不是说越王少康就这么信任魏国，在没有得到魏王赵润回应的情况下，就敢放任魏军进入他越国腹地，他只是没办法而已。
毕竟，只要凭借着“焚山毁林”这条计策，无论越国投降与否，乐弈与田耽二人率领的魏军，还是照样可以打到越国的都城会稽。
区别仅在于双方士卒的损失会因此变得更多而已。
幸运的是，魏王赵润并非嗜杀之人，魏昭武十一年四月前后，礼部右侍郎周裕觐见越王少康，转达了他魏国君主赵润的回应，代表魏国接受越王少康的投降，并按照惯例，改封越王少康为“越侯”。
越王、不，越侯少康仔细看罢了魏王赵润的书信，他很庆幸地发现，魏国的条件并不苛刻，除了“东瓯军移至天策府辖下”、“越国暂不允许私设军队”外，倒也没有其他什么苛刻的条件。
不过仔细想想，他越国这么贫穷落后，可能强盛的魏国也的确看不上眼。
魏昭武十一年四月初七，越王少康正式投降魏国，受封“越侯”。
至此，越国覆亡，吴越之地成为魏国的领土。
此时，乐弈与田耽才有空暇去关注司马尚、桓虎等人攻打楚国的进展。
令他们感到惊讶的是，明明楚国已失去了五分之四的领土——此时魏将沈彧已打下长沙，只剩下一个彭蠡郡，但是集沈彧、桓虎、司马尚三支魏军，竟不能攻破楚国的“彭泽防线”，进而彻底覆亡楚国。
不得不说，此前就连魏王赵润也觉得，楚国覆亡就在不久之后，但事实却是，集沈彧、桓虎、司马尚三支魏军，打了整整一年，却无法突破楚国的“彭泽防线”，其原因，无非就是“彭泽防线”的地利优势太大。
毕竟整个彭蠡郡三面环山，唯有北面有两个“通道”，其一是西侧的山间谷道，最外围是“柴桑县（九江）”，它位于柴桑山的东侧，与南边的“彭泽县”隔河相望——正是这座城池，挡住了沈彧麾下的魏军。
经柴桑可直通彭蠡郡腹地，沿途仍有“历陵”、“海昬（hun）”两座城池，这让魏军难以从这条狭隘的谷道突入彭蠡郡。
事实上沈彧亦尝试调来战船，用水路突入彭泽，但奈何接连大江与彭泽的水道太窄，且河道两侧便是柴桑、彭泽两座城池，这两座仿佛是两座桥头堡，拒绝魏国的船只驶入彭泽。
纵使魏国的战船欲强行突破，但难免会被驻守柴桑的新阳君项培、以及驻守彭泽县的寿陵君景云二人麾下的士卒将船只击沉，更遑论彭泽的湖面上，还驻扎着邸阳君熊沥率领的楚国水君。
不夸张地说，由于放弃了大量国土而集中了兵力的楚国，拼死在此地抵挡魏军的进攻，以至于沈彧、桓虎、司马尚几人打了整整一年，都没能突破这道防御。
魏昭武十一年春季，秦国得知楚国已被魏国打得濒临覆亡，决定先下手为强，使武信侯公孙起与长信侯王戬，分别从河西走廊与巴国两地，加紧进攻魏国。
得知此事后，魏王赵润以天策府的名义，命司马尚与桓虎继续进攻楚国，另外，调沈彧的军队前往西郢郡支援伍忌，再调乐弈、田耽等将领火速带精锐支援河西，以应对与秦国的战事。
该年，魏秦战争爆发。

第0344章 魏秦之战！（一）
秦国对魏国的战争，其实早在魏昭武九年的五月便可瞧出苗头，那时，秦国的武信侯公孙起便驻军河西走廊的“高陵县”，摆出一副欲魏国河西郡发动进攻的架势，一看就知道是想响应楚国与魏国的战争，尽可能地为楚国分担压力，希望以此让楚国能挡住魏国的攻势。
但遗憾的是，魏国如今的实力远远超乎秦楚两国的预估，纵使魏国没有调动“西线”的兵力，单凭商水、宋郡、齐地三块地方的驻守魏军，亦足以覆亡楚国，将楚国打得龟缩于彭蠡郡。
魏国的“西线”都有谁？
河西的司马安、河东的魏忌，还是河套的廉驳——自从上次魏秦战争结束之后，鉴于上将军韶虎的魏武军目前仍驻扎在韩国蓟城一带，且河套的“原中要塞”又是廉驳夺回，天策府便迁任廉驳为“林中守”，请后者驻守原中要塞。
毕竟原中要塞乃是整个河套的中心，若此地再像上回那样失陷，那么，似朔方郡、九原郡、云中郡、银川郡等等，恐怕皆难以避免被切断与魏国本土的联系。
因此，朝廷希望原中要塞有一位猛将镇守，便选中了“原云中守廉驳”。
至于云中郡，朝廷改派前韩国将领“公仲朋”镇守，以防备北方草原的胡人犯境。
随后到了魏昭武十年五月，正值魏国对楚国展开三路大军的猛攻，而此时在秦国这边，在完成春种之后，秦军主帅武信侯公孙起开始了对河西郡的兵事行动，加大对魏国的压力。
此时武信侯公孙起对魏国的用兵方式，主要还是以试探为主，看看魏国在已经对楚国发动猛攻的当下，是否还有余力抗拒他秦军的进攻。
倘若魏国表现地过于被动，那么秦国恐怕就会加紧进攻魏国了。
可没想到，在得知秦军踏入河西郡的境内后，魏国的表现简直就是针尖对麦芒，河东守魏忌第一时间就率领四万河东军进驻河西，与河西守司马安汇合。
随即，驻军在安邑的桓王赵宣，亦率领北一军，包括他麾下的太原守乐成、阳邑侯韩徐两人，率领七万大军，驻军于汾阴，随时准备支援河西。
而在河套那边，朔方守赵成岳、九原守冯颋、云中守公仲朋，亦在随后的两个月内，纷纷抽调兵力增援原中要塞，防止秦军攻打河套。
不夸张地说，此时魏国已经开始在“西线”堆积重兵，就等秦军打响这场仗。
打探到这些消息，秦将公孙起亦不禁心生迟疑。
见此，魏军的“西线诸军”亦按兵不动。
倒不是怕了秦国而不敢主动开战，只是没有必要而已，在有选择的情况下，魏国当然倾向于一个一个地解决对手，先攻灭楚越两国，最好在覆亡两国后再休养生息一两年，介时再对秦国用兵，那保准是手到擒来。
说白了，如今魏国已立于不败之地，根本无需着急开战。
不久之后，魏王赵润的岳丈秦王囘，从武信侯公孙起的书信中，得知了“魏国积极在西线堆积重兵”的消息，不由地眉头紧皱。
他对此时已返回咸阳的大庶长赵冉说道：“魏国果真已强盛到这种地步么？纵使一面攻打楚国，仍有余地与我大秦开战？”
大庶长赵冉苦笑连连，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这段时间，陆续仍有楚国的使者沿着“楚西——巴国——汉中——秦国”这条路线，来到秦国的王都咸阳，向秦国寻求帮助，催促秦国尽快在西线与魏国开战，以减轻东线那边楚国的压力。
但是在七月份以后，就再也瞧不见楚国的使者了，一来是楚国那时正忙着迁都彭蠡，二来是因为魏将伍忌已封锁了西郢郡境内的江域，基本上切断了巴国与楚国的联系，这非但使得巴国的粮食从此难以从水路运到楚国，也使得楚国的使者再也没有办法经巴国前往秦国求援。
再也瞧不见楚国派来的求援使者，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这或许意味着，楚国已被魏军压地喘不过气来。
因此在思量再三之后，秦王囘决定立刻对魏国发动进攻，这即是为了响应楚国、为楚国减轻压力，同时也是为了先下手为强，毕竟秦王囘可不是一位优柔寡断的君主，他当然明白一个道理：此时若不趁着魏国对楚国开战时而进兵，待等魏国解决了楚国，介时他秦国就将面对更为强盛的魏军。
与其等着魏国在覆亡楚国后腾出手来进攻他秦国，还不如主动进攻，至少这样他秦国所需面对的魏军将大大减少。
魏昭武十年九月，秦王囘命武信侯公孙起、阳泉君赢镹、渭阳君嬴华，以及其余王陵、王龁等秦将，正式对魏国发动进攻，由武信侯公孙起攻打河西、由阳泉君赢镹攻打三川、由渭阳君嬴华攻打河套，同时开启“河西”、“三川”、“河套”三处战场。
为了这场决战，秦国可谓是举国动员，颁布王诏号召国内的子民入伍，顺利征募了几十万仆从军。
这些征募的仆从军，跟楚国的粮募兵其实是一个道理，大多都是由国内的平民组成，唯一的区别在于，楚国的粮募兵是因为家境难济、难以养活家人而将性命“卖”给国家，因此粮募兵的士气与斗志都难以得到保障，而秦国的这些仆从军，则是主动入伍，毕竟秦国是一个军功爵制的国家，国内的平民想要提高社会地位，就只能通过战功，这就使得秦国征募的仆从军普遍士气高昂，且渴望胜利，只需稍稍加以训练、再发放一套军备，就能立刻形成战力。
唯一的隐患是，秦国的人口远不如如今的魏国，此番为了与魏国决战而征募了几十万青壮，倘若这些青壮皆战死于战场，那么，就算秦国不曾在战场上被魏军打败，这个国家怕是也难以支撑许久。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在秦王囘的号召下，举国的秦人皆踊跃参军入伍，可是高阳嬴氏一族内部，却因“对魏国征战”而争议颇大。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蓝田君嬴谪，这位在当年魏秦两国展开贸易后就立刻凭着各种珍稀玉石而富甲一方的邑君，便不支持他秦国倾尽国力与魏国交锋。
倘若说平舆君熊琥是最了解魏国实力的楚人，那么蓝田君嬴谪，就是最了解魏国实力的秦人。
在得知秦王囘决定对魏国开战之后，蓝田君嬴谪便跑到咸阳，劝说其兄长嬴囘。
当时蓝田君嬴谪对秦王囘说道：“今魏国已兼并韩国，兵吞齐、卫、鲁等国，兵甲百万、良将如云，势不可挡。今大王对魏发兵，实乃取祸之道。”
看着夸夸其谈的蓝田君嬴谪，秦王囘颇感无语。
他岂会不知蓝田君嬴谪乃是他秦国最大的“内奸”？自当初秦魏两国失和之后，这家伙就时常发骚扰，表示两国的战争让他的玉石生意受到了严重的损失云云。
也亏得蓝田君嬴谪乃是秦王囘的胞弟，且嬴谪才能平庸、素来并无野心，否则，单单这家伙在大战之前蛊惑人心，秦王囘就要治他的罪。
可能是被蓝田君嬴谪叨叨絮絮的劝说说得烦了，秦王囘没好气地打断道：“要是你有能说服魏国与我大秦言和，寡人就听你的！”
言下之意，若蓝田君嬴谪不能说服魏国，就赶紧滚蛋，省得在他面前碍眼。
可出乎秦王囘意料的是，蓝田君嬴谪在听到这话后，竟眨眨眼睛神秘说道：“大王，虽臣弟不能说服魏国与我大秦化解干戈，但大王您能啊。”
“寡人？……你说来听听。”
秦王囘愣了愣，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不得不说，虽然秦王囘亦是秦国历代少有的明君雄主，但眼瞅着他女婿魏王赵润吞并韩、齐、卫、鲁等诸国，心中难免也有些发怵，若有能与魏国化解干戈的办法，他当然不介意听一听。
见得到秦王囘的允许，蓝田君嬴谪便说道：“大王，魏国所恶，不过是您当年背弃与魏国的盟约，对魏国不宣而战，只要你退位，扶立太子（嬴遂）继位……”
“……”秦王囘闻言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蓝田君嬴谪。
而从旁的宫内侍者们，亦一个个目瞪口呆。
“你的意思是，要寡人引咎退位？扶立太子遂？”秦王囘气乐了，似笑非笑地说道：“似这般，魏国就会放弃报复我大秦？”
“呃……”
可能是没有注意到秦王囘那即将发作的表情，蓝田君嬴谪认真地思索了一番，随即摇摇头很严肃地说道：“不能。”
“那你说个屁啊！”
秦王囘恶狠狠地磨了磨牙。
见此，蓝田君嬴谪连忙又补充道：“但是，若是大王将少君之子册立为储君，或就能熄灭魏人的怒火。”
“少君？璎儿之子？赵兴？”
秦王囘连问三遍，神色很是错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蓝田君嬴谪为何会提到他疼爱的外孙。
“正是。”蓝田君嬴谪拱了拱手。
他所说的，正是秦少君嬴璎的儿子赵兴。
在蓝田君嬴谪看来，他的侄子、也就是秦国现如今的太子嬴逐，素来体弱多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咽气了，以至于虽然已成婚多年，但至今都没有子嗣。
既然如此，何不促成好事，将嬴璎的儿子赵兴过继给嬴遂，随后，让嬴遂成为秦国君主，并册立赵兴为秦国太子。
赵兴乃是魏王赵润的儿子，儿子得到了秦国的继承名份，魏王赵润又岂会再派兵攻伐秦国，夺取他亲骨肉的基业？
似这般，秦魏两国或许就能重归于好。
看着一脸期待的蓝田君嬴谪，秦王囘颇感无语。
他必须承认，蓝田君嬴谪的提及确实有很大的可行性，毕竟他的独子嬴遂，因为身体的关系至今为止确实没有子嗣，若收他姐姐嬴璎的儿子赵兴为继子，鉴于赵兴体内倒也有他高阳嬴氏的血脉，放在往年，倒也有资格继承秦国的王位。——在这方面，大抵是说得通的。
但问题是魏国会答应这种事么？
要知道如今中原的局势，再不是数十年那般诸国林立的年代，如今魏国已将兵吞诸国、统一多年，可能过了今年，就连楚、越两国也或将被魏国吞并，使得中原之地彻底被魏国占据，唯独他秦国与魏国接壤。
在这种情况下，魏王赵润会答应让他的儿子赵兴赴秦国为太子么？
就像蓝田君嬴谪自己所说的，倘若魏王赵润答应了此事，那么日后魏国就不好再对秦国用兵了，否则“父夺子业”，传出去未免不太好听。
在这种情况下，魏秦两国或将并立于世，当然这对秦国倒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但是对于魏国，这岂非是变相的“养虎为患”？
因此，秦王囘不认为他的女婿赵润会答应这个提议。
当然，纵使蓝田君嬴谪的提及很大可能会被魏国驳回，但尝试看看又何妨？
万一魏王赵润一时昏了头而同意了这件事呢？倘若当真促成此事，这对于他秦国而言，倒也不失是一份保障。
至于使者的人选，秦王囘看了一眼蓝田君嬴谪，决定打发这家伙前往魏国。
成与不成暂且不说，至少将这个烦人的家伙打发到魏国，免得这家伙影响到他秦国与魏国的决战。
是的，就算魏王赵润同意将其子赵兴过继给秦国太子嬴遂作为继子，秦王囘还是要继续眼前的这场战争。
因为这是他秦国最后的机会，或者说，是在他这一代的秦国最后的机会。
倘若这次无法重创魏国，那么，他秦国或许也将难以避免被魏国所吞并——他之所以派蓝田君嬴谪出使魏国，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未雨绸缪。
魏昭武十年十月中旬前后，蓝田君嬴谪坐船抵达魏国的王都雒阳。
得知蓝田君嬴谪到来，魏王赵润当即派人请嬴谪入宫，并设宴款待后者。
别看魏秦两国的关系现如今变得越来越紧张，但这并不影响一向亲近魏国的蓝田君嬴谪在魏国的人际关系。
在酒席宴间，蓝田君嬴谪对魏王赵润与秦妃嬴璎说道：“王兄年事已高，欲扶立太子继位，然太子遂至今尚无后嗣，恐登基继位后不能使国人心安，是故王兄欲择一子过继给太子遂，‘商君’赵兴年已十五，魏王与秦妃可愿意将其过继给太子遂为继子，日后可继承我大秦之基业。”
这一番话，听得魏王赵润与秦妃嬴璎皆是一愣。
半晌后，嬴璎噗嗤一笑，似笑非笑地说道：“本宫那位父王，还真是不死心呐……”
在旁，魏王赵润亦笑而不语。
正如秦王囘所猜测的那样，他女婿魏王赵润当然不会答应这种事，甚至于，就连秦王囘的女儿嬴璎都不会答应。
虽然蓝田君嬴谪描绘地很好，说什么“兄（赵卫）执魏国、弟（赵兴）掌秦国”，但事实上，却是取祸之道。
蜀国与苴国就是前车之鉴。
最初的苴国国主，跟那一代的蜀国君主就是亲兄弟，可后来怎样了？三代之后，苴国与蜀国的关系就日渐疏远，反而与巴国颇为亲近。
而近几年，苴国的君主为了摆脱蜀国对他的控制，竟然轻信了秦国的承诺，甚至帮助秦军攻伐蜀国，结果呢，秦军主帅王戬先灭蜀国，回头再灭苴国，直接将这两个国家都给灭了。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摆着蜀国、苴国的例子在眼前，赵润绝不会让他魏国留下隐患，使日后秦魏战争，演变成他赵氏王族子弟间的同室操戈。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当世的王，就只能有一位，当代是他赵润，下一代多半是太子赵卫，赵润绝不会再扶持“商君赵兴”成为秦国的君主，否则纵使这对兄弟俩不起矛盾，他们的后人也绝对会为了己国利益而自相残杀。
似这种事，赵润已经看得太多太多了。
正因为如此，赵润最终拒绝了蓝田君嬴谪的提议。
见劝说失败，蓝田君嬴谪只好带着失望返回秦国。
时至魏昭武十一年春季，魏秦两国的战事已越演越烈。
在河套那边，秦将渭阳君嬴华正面迎上魏将廉驳，双方在广阔的河套地区展开恶战。
虽然魏将廉驳自身屡战屡胜，但朔方守赵成岳与九原守冯颋、云中守公仲朋等几名魏将，却在与秦军的战争中没有讨到什么便宜，以至于战况一度僵持下来。
得知河套战事不利，桓王赵宣遣太原守乐成、阳邑侯韩徐二人率军支援廉驳。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乐成是作为援军而来，但廉驳对这位曾经的副将，却没有什么好脸色，只是碍于彼此当前都在魏国为将，才勉强压下对乐成的敌意。
不得不说，虽然廉驳与乐成有隙，但不可否认的是，二人皆是出色的将领，哪怕不需要言语沟通，也能明白对方的战略意图，就像东线那边的乐弈与田耽，这使得秦军在河套地区的优势被大大削弱。
而此时在河西郡，秦将公孙起同时面对河西守司马安、河东守魏忌、桓王赵宣三方的魏军，短时间内亦难以破局。
至于三川郡这边，阳泉君赢镹则对上了魏国的安平侯赵郯。
此前，赵郯麾下的兵力并不多，但是自从前几年“雒阳内乱”那场闹剧过后，魏王赵润便明升暗降削了庞焕几人的军权，此后不顾朝廷士族的反对，将这支“镇反军”派往三川郡的西部，交予安平侯赵郯统率。
毕竟，安平侯赵郯亦是颇为擅长领兵的赵氏族人。
就这样，魏秦两国的战场暂时处于僵持，甚至于总得来说，反而是倾尽国力进攻魏国的秦国更占上风。
不过魏王赵润对此并不着急，毕竟此时他已收到了“越王少康投降”的消息，并且已经从“东线”向“西线”调兵，只要等东线的魏军赶到西线，相信定能力压秦国的军队。
魏昭武十一年七月，“东线”的魏将沈彧，遵从天策府的命令，带兵赶赴西郢郡，支援魏将伍忌应战秦国的长信侯王戬。
此时，西郢君熊焘已早已到雒阳觐见了魏王赵润，表达了投降魏国之意，魏王赵润在宽慰罢熊焘后，便叫熊焘立刻赶回西郢郡，协助伍忌击败秦军，夺取巴蜀。
也是在七月前后，此时沈彧还未率领麾下魏军从“长沙”撤兵，西郢君熊焘便返回了西郢县。
熊焘的来到，向西郢县的楚人带来了魏王赵润的善意，使得他曾经的部将，包括西郢郡其他的楚人们，士气均为大振。
同时，在西郢君熊焘的帮助下，魏将伍忌对西郢郡的掌控也越发稳固。
在决定反攻巴国前，伍忌私下与西郢君熊焘商议，看看能否策反楚将斗廉，毕竟据伍忌了解，秦将王戬麾下的秦军，目前尚未正式夺取巴国，倘若斗廉愿意投降魏军，他魏军或能轻松地攻入巴国，甚至夺取巴国。
西郢君熊焘点头说道：“此事包在老夫身上。”
当日，西郢君熊焘便写了一封书信，派心腹潜入巫郡，与楚将斗廉接触。
得知是西郢君熊焘的心腹，楚将斗廉便将其召到帐内，此时熊焘的心腹立刻将书信交给了斗廉。
在这封书信中，熊焘告诉斗廉，楚国已被魏军打得龟缩在彭蠡郡，失去了反攻的能力，除此以外，熊焘又大肆吹鼓魏王赵润的仁厚，劝说斗廉“携巴国而投魏国”。
此时斗廉才知道他楚国已全线溃败，黯然长叹。
在权衡再三后，斗廉决定向魏国投降，他按照西郢君熊焘的建议，与魏将伍忌里应外合，进攻秦军。
想来就连王戬也没料到楚将斗廉竟然会倒戈，以至于被伍忌、斗廉二人里应外合杀得大败，只得弃守“巫郡”、“捍关”两地，率领残兵逃向阆中。
趁此机会，伍忌率领魏军大举攻入巴国，在降将斗廉的配合下，魏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占据了临江、平都两座沿河城池。
此时驻守在阆中的，乃是王戬的儿子王奔，当他得知父亲因楚将斗廉背叛而战败后，又惊又怒，连忙率领援军赶来援助，在途中遇到了王戬。
得到援军后，异常愤怒的王戬率军前往平都，准备截击魏军。
此时北宫玉就在江州，听说魏军杀入巴国，便对巴满、樊布二人说道：“反秦投魏，就在今日！”
鉴于巴王鷿当初本来就打算投降魏国，巴满、樊布二人毫不迟疑，立刻聚众偷袭江州城内的秦军，旋即倒戈反秦，率领两万族人从背后偷袭王戬。
前有魏将伍忌，右有巴人巴满、樊布二将，王戬腹背受敌，唯有撤回阆中。
数日后，魏将伍忌率军攻到江州，巴满、樊布二人开城而降。
在得到巴满、樊布二人的相助后，伍忌麾下的军队人数更为壮大，已堪堪有十万之多。
不过因为这十万军队中只有两万商水军精锐，其余士卒良莠不齐，以至于数日后秦将王戬率领十几万秦军卷土重来时，魏军还是不能抵挡，唯有死守江州、平都、临江、鱼复等几座城池，承受秦军的全面进攻。
一直到十月前后，魏将沈彧率领大军从长沙赶到巴国，局势这才有所改变。
在得到了沈彧麾下数万魏军的生力军后，伍忌这才着手反击，命麾下熊焘、斗廉、巴满、樊布等将领率领各自麾下军队收复巴国全境，而他自身，则与沈彧合兵，正面迎击秦将王戬麾下的十几万秦军。
待等到魏昭武十一年深秋时，魏军已基本上占据巴国全境，只有“阆中”仍在秦军手中。

第0345章 魏秦之战！（二）
魏昭武十一年秋季，就当魏将沈彧、伍忌二人率领的魏军在巴国与秦将王戬交战时，魏国东线将领乐弈、田耽，以及田武、田恬父子，终于率领其麾下直属曲部，横跨大半个中原，抵达魏国王都雒阳。
其余东线魏军，“曹焱”率河内军驻守东海、琅琊两郡，而“屈塍”则率鄢陵军驻守广陵、越地，至于燕绉与李岌二将各自率领的水军，则早已逆大江而上，正协助司马尚、桓虎二将攻打龟缩在彭蠡郡的楚国。
待等乐弈、田耽、田武、田恬父子抵达雒阳后，按照惯例，他们将军队安置在雒阳城外，进城觐见魏王赵润，后者在宫中设宴，一是为乐弈等人接风，二是嘉奖乐弈等人击败楚国、覆亡越国。
没想到在酒席宴间，乐弈仅喝了三杯酒，便以不胜酒力作为借口请辞，顺便向魏王赵润索要西线战场的详细战报，显然是希望在率军前赴西线战场前，借助西线诸将的战报做做功课。
见乐弈如此不解风情，别说田耽，就连田武也有点惊诧。
不过赵润倒不以为意，因为他早就听说过乐弈性格乖僻，若非如此，明明同样是作为前韩国首屈一指的名将，乐弈的人缘为何不如李睦？不就是因为乐弈在某些事情上太过于较真，导致旁人对其退避三舍么。
就好比眼下这个酒席，虽然在旁诸人也明白乐弈的意思，无非就是觉得西线战场上的同僚正在浴血奋战，而他们却在后方饮酒作乐，这太说不过去，只不过，他们刚刚击败楚国、覆亡越国，纵使放松几日又能如何？——要知道这还是魏王赵润设的宴呢！
不得不说，见乐弈如此不知趣，殿内诸人都替他捏把冷汗，尤其是韩晁、赵卓这两位同样是韩国出身的士卿，一个劲地向乐弈使眼色。
好在魏王赵润乃是当世的明君雄主，见乐弈希望先回驿站仔细阅览西线战场上诸将的战报，非但不恼怒反而大加赞赏，旋即，他拍拍手遣退殿内的舞女，吩咐大太监高和命人搬来战报，以至于好端端的宴席，就变成了针对秦国的战略研讨会，这让本打算放松放松的田耽与田武二人颇为无语。
与负责对楚战争的东线战场不同，在西线战场上，魏军的优势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什么优势。
起初乐弈、田耽、田武几人还以为是西线战场上的魏军兵将数量过少、实力较弱的关系，直到他们仔细阅览战报，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不夸张地说，西线战场上的魏军，纵使比较东线战场魏军稍稍较弱，但也绝对弱不到哪里去。
至少在乐弈看来，魏国在西线战场上能称之为“上将”的将领，就有廉驳、乐成、司马安、魏忌四人，其余像阳邑侯韩徐、九原守冯颋、桓王赵宣，还有公仲朋、田苓、靳黈、安平侯赵郯等等，怎么说也称得上“良将”，因此单论将领而言，西线魏军并不弱。
再看军队构成，西线战场上有论军备精良位列魏国前三的“河西军”，有长久以来跟北方匈奴、林胡交战的“朔方军”、“九原军”、“云中军”，还有建成已十几年的“北一军”，等等等等，乐弈初步估测西线战场上的魏军数量在二十五万左右，虽士卒良莠不齐，但总得来说普遍在合格标准之上。
这样的配置，就算是将西线战场上的魏军调到东线，这些魏军其实也可以击败楚国、覆亡越国。
然而，论实力与东线魏军几乎不相上下的西线魏军，却迟迟无法取得胜利，这让乐弈对他即将面对的对手——秦国军队，产生了几分好奇与纳闷。
他跟秦国军队不曾交过手，对秦国军队的印象，仅局限于第一次中原诸国混战时“被雁门守李睦据陷死守而不得进”的程度。
一个国家的兵力，却从始至终无法攻陷李睦守卫的雁门郡，虽然乐弈也明白李睦的能耐，但亦难免让他对秦国稍稍心存轻视。
“秦国的实力，难道要比楚国更强？”乐弈询问魏王赵润道。
魏王赵润微微一笑，解释道：“秦国的实力，在朕看来，倒退一两年应该是能与楚国持平的，但是，秦军却要比楚军难对付地多……秦人民风彪悍、悍不畏死，且对胜利非常执着，更关键之处在于，秦国有不少优秀的将帅，这一点，是楚国万万及不上的……楚国在景舍、屈平、项末几人亡故之后，就基本上找不出优秀的统帅了。”
听了赵润这话，田耽与田武微微点了点头。
可能对于乐弈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对于田耽与田武来说，他们却能在去年那场针对楚国的战事中，非常清楚地感受到楚国军队与以往的区别。
田耽还记得他当初年轻时跟随齐国先王吕僖出征楚国，那时楚国虽屡屡战败，但归根到底，只不过楚国不想跟齐国打，是故送了几批粮募兵给齐军杀而已，反正在楚国人命贱得很。
至于像项末当时驻守的符离塞，齐军尝试攻打过无数回，可惜都没能夺下那座关隘。
说起来，虽然无缘跟寿陵君景舍、西陵君屈平二人一战，但是项末，田耽倒是曾多次与其交手，且从未讨到什么便宜。
是故，哪怕是像田耽这般高傲的人，亦承认项末能与他平起平坐。
然而，待等项末亡故，代替项末成为楚国上将的新阳君项培，却是逊色许多，虽然在去年的战争中，田耽并没有直接与新阳君项培交手，但他亦通过战报，得知新阳君项培被司马尚、桓虎等人击败，且一败再败。
虽说击败新阳君项培的司马尚、桓虎二将，亦是功勋赫赫的猛将，但田耽还是觉得，新阳君项培与项末相差太远。
在项末死后，堂堂的楚国，竟然再也找不出一位优秀的统帅，这着实令人感到感慨。
或许真如世俗所笑谈的那样，楚国的贵族早已没落，再也不会诞生优秀的人才，而非常尴尬的是，在楚国平民中诞生的优秀将领，却因为楚国的不重视，而陆续流入了魏国，使得楚国人才凋零。
摇了摇头，田耽询问魏王赵润道：“陛下，秦国有能匹敌项末的人物么？”
“有！而且不少。”
魏王赵润点点头，旋即如数家珍般讲述道：“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阳泉君嬴镹、渭阳君嬴华，皆不在项末之下，还有王陵、王龁、张瑭等诸多良将……”
听闻此言，乐弈低着头阅览战报，毫无异色，不过田耽、田武二人脸上，却露出了兴致勃勃的神色，显然是在期待与秦国的军队交手。
当日在宴席间，乐弈与田耽各自选择了支援的方向：由乐弈前赴河西郡，对阵秦国的武信侯公孙起；而田耽则前往三川郡的西部，协助安平侯赵郯抵御秦国的阳泉君嬴镹。
至于唯一落下的河套地区，因为那里有廉驳、乐成、韩徐三位曾经在韩国时的同僚在，乐弈不认为会有什么闪失。
要知道，以廉驳为主将、乐成为副将的前太原军，那才曾经屡次吊打林胡与匈奴的，处于巅峰实力的太原军。
在这支太原军面前，纵使是李睦，纵使是他乐弈，怕也要退避三舍。
次日，朝廷提前犒赏了乐弈、田耽、田武几人率领的军队。
犒军三日后，乐弈便径直率领军队前往河西郡，而田耽跟田武、田恬父子，则率领军队前往三川郡西部。
由于距离的关系，最后还是田耽率先抵达三川郡西部的“函谷”。
驻守函谷的守将，即安平侯赵郯，此人最初担任“雒阳尉”，执掌雒阳的治安，直到第二次中原诸国混战的末期，由于秦国对魏国不宣而战，且试图派兵从三川郡袭击魏国都城雒阳，安平侯赵郯当时便毅然率领私军驻防函谷。
随后不久，庞焕率领镇反军来援，协助赵郯击退了秦军。
虽然这次有惊无险地击退了秦国，但秦军的这次偷袭，亦给雒阳朝廷敲响了警钟，不久之后，朝廷就决定在函谷建造一座关隘，防止西边的秦国故技重施。
而督造函谷关隘的将领，即是安平侯赵郯。
当时安平侯赵郯尚兼着“雒阳尉”的官职，不过待函谷关建成之后，他便正式成为驻守函谷的将领，庞焕麾下的镇反军，亦在魏王赵润的授意下编入了赵郯的麾下，至此，镇反军归属安平侯赵郯统领，以满编五万、实际兵力近四万的数量，驻守在函谷关。
正因为赵郯麾下兵力不少，因此，当阳泉君嬴镹率领秦军攻至函谷关时，短时间内亦难以叩开这座关隘。
不过话说回来，虽说阳泉君嬴镹暂时难以攻克函谷，但安平侯赵郯想要击退这支秦军，也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
安平侯赵郯的性格，与燕王赵疆颇为相似，皆是豪迈直爽的男儿，胆魄有余、计略稍缺，这一点从他跟阳泉君嬴镹交战的战报中就能看出来，几乎都是直来直去，最多加个夜袭，几乎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若非有函谷关在，却赵郯麾下又有南梁王赵元佐与庞焕几人训练的镇反军在，说不定阳泉君嬴镹早已攻入了三川腹地。
抵达函谷关后，田耽主动放低了姿态，毕竟安平侯赵郯怎么说也是赵氏王族子弟。
不过出乎田耽意料的是，安平侯赵郯虽然是王族子弟，但倒也不是那种喜欢争权夺利、勾心斗角的人，他非常亲切地设宴款待了田耽、田武、田恬几人，甚至还在筵席中述苦，自嘲自己被秦国的阳泉君嬴镹打地毫无还手之力，这下总算是盼来了援军。
此时已是十月下旬，天气即将转寒，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给魏秦两军交战，因此，无论是田耽还是田武，都不曾妄想在入冬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击败阳泉君嬴镹。
不过他们还是建议安平侯赵郯主动出击，因为他们想亲眼看看秦国军队的实力情况。
可能是得到了田耽、田武的支援，安平侯赵郯亦是信心大振，在十月二十七日的这一天，他带着田耽、田武，率领一万魏军出函谷关，直奔阳泉君嬴镹的秦军营寨。
由于半途中被秦国的斥候骑兵发现，阳泉君嬴镹亦得知了魏军主动出击，不过心中不以为意。
毕竟他跟安平侯赵郯已经在这函谷关僵持了大半年，早就摸清了前者的用兵路数。
他只是稍稍觉得有点纳闷，毕竟安平侯赵郯前不久，就因为主动出击试图击退他而被他小败了一阵，怎么没过几日，这莽夫又来了？
纳闷归纳闷，阳泉君嬴镹还是决定率军应战，毕竟在他看来，安平侯赵郯就只有两个依，其一是函谷关，其二就是镇反军，虽然暂时打不下函谷关，但若是能歼灭一些镇反军精锐，这亦有利于他日后的进攻。
两个时辰后，魏秦两军在荒原上打了一仗。
期间，田耽仔细观察敌我两军。
他发现，在正面交锋的情况下，安平侯赵郯率领的镇反军，其实是占据上风的，并且，赵郯本人的战场指挥，也没有什么严重的疏漏。
坏就坏在追击秦军的过程中。
在田耽看来，对面的秦军明摆着就是诈败诱敌，可安平侯赵郯还是挥军追了过去，以至于魏军阵型大乱，被同样阵型大乱的、秦军当中的仆从军一阵冲杀，虽然说彼此都有伤亡吧，但冒着牺牲精锐士卒的代价去消耗对方的农兵，这本身就有问题吧？
想了想，田耽对安平侯赵郯说道：“安平侯，那些秦军士卒，是类似楚国粮募兵一般的农民兵吧？”
“嗯。”安平侯赵郯点点头，还为田耽解释道：“那的确是一些农民兵，不过我方叫它‘黥面’，只因为秦国的黥面军颇为有名……事实上，农民兵不等于是黥面军。”
然而田耽却没有兴趣去了解仆什么是黥面，他皱着眉头问道：“安平侯，秦人试图用杂兵换死你麾下的精锐士卒，你可看到？”
安平侯赵郯不可思议地看着田耽，那表情仿佛是在说：我又不瞎，当然看得到。
“那你为何还要追击秦军？”田耽不解地问道。
听闻此言，安平侯赵郯理所当然地说道：“若不追击秦军，谈何将其击退？”
这话太对了，说得田耽无言以对，最终只得说了句：“您实在是太耿直了。”
返回函谷关后，田耽仔细回想今日这场交锋的过程。
不可否认，安平侯赵郯今日的指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哪怕是后来追击秦军，也没有问题，关键在于对面的阳泉君嬴镹相当“阴险”，他故意让麾下正军诈败，诱使赵郯麾下的魏军追击，使魏军的阵型大乱。
而在此之后，阳泉君嬴镹便叫一支农民兵接替了战事，代替其麾下正军与魏军厮杀。
本来若是正面交锋，就算那些秦军农民兵再悍不畏死，也很难对阵列整齐的魏军造成什么大的伤亡，可坏就坏在魏军在追击秦军正军的期间阵型大乱，以至于失去了作为正规士卒最大的优势，呈现出各自为战的景象。
而这，就在无形中减弱了魏军的杀伤力，拔高了秦军农民兵的威胁程度。
可以说，利用这个小伎俩，阳泉君嬴镹“活用”了他麾下的农民兵，使后者发挥出了颇为客观的战斗力。
当然，在田耽看来，只要想通其中关键，想要将计就计“反阴”对手，亦非常简单。
于是他对安平侯赵郯建议道：“明日安平侯再次率军出战，田某有办法破敌。”
见田耽信誓旦旦，安平侯赵郯遂同意了此事。
次日，赵郯再次带着田耽、田武二人，率领一万魏军前往阳泉君嬴镹的营寨搦战。
跟昨日一样，阳泉君嬴镹还是打算故技重施，采取诈败、诱敌、伏击的战术。
但是这次，待等那些农名兵从埋伏地杀出来时，追击秦军的魏军，却立刻掉头就跑。
远远看到魏军掉头就跑，阳泉君嬴镹心中咯噔一下，意识到情况不对，遂立刻鸣金，示意那些农民兵不得追击。
但很可惜，农民兵与正规军的最大差异，就体现在令行禁止方面，眼瞅着敌军掉头就跑，那些农名兵哪里还记得号令，纷纷一拥而上追击魏军。
而此时，田武、田恬父子俩各率一支千人队迂回包抄，切断了那些农民兵的退路，旋即配合安平侯赵郯与田耽率领的主力，将数千秦军的仆从军彻底包围。
在四面受敌的情况下，纵使那些仆从军士卒悍不畏死，亦因为号令不齐而无法对魏军造成有效的伤亡，而魏军这边，却整齐一致地对其展开围剿，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虽然阳泉君嬴镹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刻率领正军来援，试图解救那些仆从军士卒，可是在这段时间内，魏军亦最起码歼灭了一半的仆从军士卒。
在一番恶战后，两军各自退却。
在退兵的途中，安平侯赵郯颇为兴奋，毕竟今日他麾下魏军歼灭了最起码四千余敌军，而己方的伤亡却只有约两千左右，相比较以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绩，不知要好看多少。
最要命的是，往日那“八百”的杀敌，还不见得都是阳泉君嬴镹麾下的正规军士卒。
田耽笑着说道：“正军令行禁止，然杂兵却时而罔顾号令，一心追击敌军，是故，纵使阳泉君嬴镹知晓我军的对策，一时半会也很难让他麾下的杂兵不被我军埋伏……若他日后再用这招伎俩赚杀我军精锐士卒，你我便以此还以颜色。”
“田耽将军所言极是。”
安平侯赵郯点点头，深以为然。
而另外一边，阳泉君嬴镹亦从今日战事的变故，产生了“魏军可能已换将”的猜测。
在经过打探之后，他这才知道，原来是前齐国的将领田耽已到了函谷关。
田耽乃前齐国的名将，纵使阳泉君嬴镹身在秦国，亦曾听闻田耽的事迹。
看着遥远处的函谷关，他摇摇头感慨道：“函谷本就不好打，今田耽抵达此地，协助赵郯，这场仗怕是越来越难打了……”
事实证明，阳泉君嬴镹的猜测非常准确，在随后的整个十一月份，阳泉君嬴镹与田耽交锋四次，三次偷袭、一次正面交锋，双方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随后，由于凛冬来到，魏秦两军各自罢兵，暂时休战。
倘若说函谷战场这边，魏秦两军还算是有来有回，那么在河西战场的魏秦两军，那就彻彻底底的冷战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武信侯公孙起本身就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除非有万全把握否则不回轻易出兵，而魏军这边的乐弈呢，亦是一个谨慎而稳重的人。
两军的核心主要人物都趋向于稳扎稳打，这场仗打得起来就怪了。
于是乎，就当河套战场、三川战场、甚至是巴国战场的秦魏军队彼此打得火热的时候，在西河战场上的秦魏两军，则在忙着开垦军屯田以及放牧羊群，俨然是在为打持久战而做准备。
直到十一月中旬，在地上积雪已厚达两尺的情况下，武信侯公孙起突然下令麾下秦军出击，偷袭“频阳”。
或有部将开口询问，公孙起便解释道：“冬季休战，此乃惯例。似如今积雪厚达两尺，想来魏军早已在寻思过冬，疏于防范，若我军于此刻突然杀至，便可杀其一个措手不及。”
部将这才恍然大悟。
可没想到的是，待等公孙起率领大军疾奔至“频阳县”，还没等他麾下的士卒组装起井阑车、攻城车等攻城兵器，频阳县的城墙上便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魏军。
更有司马安麾下的副将白方鸣笑着对秦军喊话：“武信侯，乐弈将军早就料到你会在这几日发动偷袭，叫我严加防范，岂会叫你偷袭得逞？……冬季交兵，辛苦两军士卒，你还是快些收兵回营吧。”
“乐弈……前韩国的乐弈么？”
公孙起盯着频阳县的城墙琢磨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收兵回营。
就这样，年尾的最后一场交锋，亦似这般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转眼到了魏昭武十二年春季，魏秦两国的军队各自在边境驻扎屯田，一直到四五月忙完春种后，才草草地打了几场仗。
魏国这边是苦于粮草不足，不足以倾尽举国兵力与秦国决战，而秦国这边呢，相比较粮草问题，反而是无法突破魏军防线的原因更大。
不过平心而论，以目前的魏国而言，它完全拖得起，甚至于拖得时间越长，魏国就越有利，
反观秦国，却拖不起。
包括目前在彭蠡郡苟延残喘的楚国。
魏昭武十二年夏，魏将司马尚、桓虎、陈狩、燕绉、李岌，包括前越国降将吴起，聚众围攻彭蠡郡。
在经过了足足六个月的厮杀后，司马尚与桓虎终于攻下了“彭泽县”，拔除了楚国两颗门牙当中的一颗。
这意味着，楚国再也无法抵挡魏军的攻势。

第0346章 楚国覆亡
“启禀丞相，彭泽失陷。”
当有人将这个消息禀告楚国丞相溧阳君熊盛时，原本在屋内筹算军费开支的熊盛，惊地面色顿变。
要知道“柴桑-彭泽防线”，乃是楚国现如今最后的防线，倘若这道防线被魏军攻陷，那他楚国就无法抗拒数十万魏军的进攻。
正因为如此，纵使是溧阳君熊盛这等人物，在听到这个噩耗亦面色煞白，脑门上冷汗直冒。
良久，溧阳君熊盛稍稍镇定了一下心神，问道：“寿陵君呢？”
前来禀报的士卒抱拳说道：“听那些逃回彭蠡的伤兵所言，寿陵君本欲殉城，被部下拦下后，绑上了战船，已乘船渡过了大泽。不过具体下落暂时不知，多半在大泽南岸的水寨中。”
“呼——”
溧阳君熊盛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所幸寿陵君景云并未在这场战争中丧生，更没有投降魏军，这是不幸中的大幸，否则，他楚国又将损失一位优秀的将领。
然而一想到彭泽县失守，溧阳君熊盛便不由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在挥挥手遣退那名士卒后，靠着座椅仰头瘫坐着，喃喃自语道：“上天果真要亡我大楚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有所惊悟，深吸一口气振作精神，旋即起身迈步往府外而去。
是的，眼下可不是消极的时候，他当立刻将这个噩耗禀报他楚国的君主熊拓，商议对策。
楚王熊拓如今居住的宫殿，乃是原来彭蠡君熊整的侯府。
虽然说是侯府，但府内殿阁亦富丽堂皇，俨然一座小王宫。
这也难怪，毕竟彭蠡一带本来就是楚国盛产粮食的地方，相比较楚国大部分地方都颇为殷富，作为这片封邑的邑君，彭蠡君熊整以往所拥有的财富可不比曾经的巨阳君熊鲤逊色——当然，相比较极度自私自利的巨阳君熊鲤，彭蠡君熊整还算是楚国熊氏王族中比较爱国的，至少楚国这些年来的战争，这位邑君每每响应王都的号令。
确切地说，眼下还留在楚国的熊氏一族，基本上还算是忠君爱国的，至于其他的，早就在楚国迁都彭蠡的期间，便投降了魏国，其中就包括巨阳君熊鲤的那些子侄们。
疾步来到王宫的正殿，溧阳君熊盛忽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到殿门紧闭，且殿内好似传来了对话声。
“除大王外，何人在殿内？”溧阳君熊盛询问守在殿外的士卒。
有士卒小声回答道：“太子在殿内。”
“太子熊辛？”
溧阳君熊盛微微一愣。
旋即，他便听到殿内确实传来了太子熊辛的声音：“父王，请三思啊！”
话音未落，殿内再次传出了楚王熊拓的咆哮：“滚！滚出去！”
“……”
溧阳君熊盛眉头稍稍一皱，还未有所表示，便见殿门吱嘎一声打开，旋即，太子熊辛面色难看地走了出来。
“太子。”熊盛拱手抱拳行礼。
楚太子熊辛好似没料到溧阳君熊盛会在殿外，吓了一跳，面色讪讪地朝着溧阳君熊盛拱手还了礼，随即匆匆离去了。
溧阳君熊盛若有所思地看着太子熊辛离去的背影，旋即迈步走入了殿内。
只见在殿内，楚王熊拓正大剌剌地坐在王案之后，左手撑着地，右手搁在支起的右腿膝盖上，在听到有人迈步走入的声音后，骂道：“寡人不是叫你——”
刚说到这，他这才意识到来人是溧阳君熊盛，遂释然般吐了口气，招呼道：“是丞相啊，丞相请过来坐。”
“多谢大王。”
溧阳君熊盛拱手表示了谢意，走到殿内左侧的席位中坐下，但久久没有开口，想来是因为目睹了君主与太子的争执而感觉有点尴尬。
最终，还是楚王熊拓率先开口：“丞相可曾撞见那竖子？”
熊盛当然明白熊拓口中的竖子指的即是太子熊辛，稍稍迟疑后说道：“呃……臣刚好与太子撞面。”
熊拓点了点头，苦笑着说道：“让丞相见笑了。”
说罢，他不等熊盛开口询问，便主动解释道：“那竖子，欲劝说寡人向魏国投降……”
“……”
溧阳君熊盛猛然抬头看向熊拓，欲言又止。
在迟疑了几番后，他这才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道：“莫非大王与太子，皆已得知‘彭泽失守’的消息？”
“唔。”
楚王熊拓点了点头。
正是因为得知了彭泽县失守的消息，熊拓的儿子熊辛才会前来劝说父亲投降魏国。
毕竟在太子熊辛看来，以他楚国现如今的状况，想要在魏国的进攻下守住现有的土地，可谓是难如登天，既然横竖都无法保全国家，何不顺势天下大势，投降魏国呢？
他熊氏一门在魏国又不是没有人脉，要知道，魏国的君主赵润乃是他熊辛的堂姑父，而魏国皇后芈姜则是他的姑母——这对魏国最具地位、最具权势的夫妇，又岂是不能保全他熊氏一门的富贵？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熊拓点头投降魏国，他立刻就能成为魏国的大贵族，而且还是皇亲国戚级别的大贵族。
“祖宗英雄，儿孙未必佳，我熊氏一族，现如今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叹一口气，楚王熊拓站起身来，负背双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园中的景致，长叹道：“相当年先祖逐巴人于巫山，而后征战楚东，打下偌大的国土，留给后代子孙，只可惜后辈不孝……”
“……”
溧阳君熊盛默然不语。
二人都清楚，其实他楚国曾经是非常强大的，哪怕是三四十年前的楚国，事实上也依旧强大，否则，何来的能力与齐国争夺中原霸主的地位呢？
只是相比较齐国的贵族，楚国的贵族大多“利己”，当他们发现在“齐楚战争”中非但无法获得利益反而还要搭进去不知多少财富后，国内的贵族便不再支持国家与齐国征战，以至于齐国取得了“齐楚争霸”的最终胜利。
在此之后，楚国又爆发了因为汝南君熊灏而引起的“熊氏内战”，使得楚西与楚东自相残杀，虽然当时汝南君熊灏因为不希望内战扩大而自刎谢罪，但楚东还是清除了一部分汝南君熊灏麾下比较激进的平民将领。
可以说，楚国的旧贵族势力，包括楚水君、巨阳君熊鲤、前邸阳君熊商等人，一次又一次地拖累国家，才使得楚国屡屡错过时机。
在这方面，魏王赵偲就比楚王熊胥狠辣。
魏国赵偲登基时，魏国亦是王族、贵族把持国家的局面，但通过“大梁内战”、“南燕惨剧”两桩事件，魏王赵偲以雷霆之势铲除了一部分王族与贵族势力，虽说这两桩事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不可否认确实是大大削弱了魏国国内的王族与贵族。
虽然在后半生，魏王赵偲已大为收敛，使得王族与贵族再度呈现挟持朝廷的局面，但即便如此，也比楚国的情况要好得多。
待等到魏王赵润继位，魏国国内的贵族，已经被这位君主支持的朝廷压制地喘不过气来了，甚至于，就连宗府也基本被朝廷架空，这使得魏王赵润还得反过来扶持赵氏一族，免得赵氏王族当真被朝廷代表的士族击垮。
正因为魏国的王族与贵族势力被打压地不成样子，君主赵润的王令，就成为了魏国唯一的声音，因此魏国随后才能发动“六年魏韩对峙”，让举国的魏人勒紧裤腰带支持国家与韩国争锋，并在最终成功地拖垮了韩国的经济，逼得韩国对魏国背水一战。
而相比较魏王赵润，楚王熊拓的时间却太少了，其实在登基之后，楚王熊拓亦在暗中削弱贵族对国家的控制力，逐步收回权利，只要再给他二十年、不，再给他十年时间，熊拓也能够让楚国上上下下只有他熊拓一个声音。
只可惜，楚国当时已经没有再十年的时间了。
“丞相，依你看来，我大楚此番能否保住国家不被魏军覆亡？”熊拓冷不丁询问熊盛道。
“呃——”
溧阳君熊盛心中一凛，几番偷偷观望此时正站在窗口的熊拓，心下挣扎不已。
“直说无妨。”
熊拓回过头来看着熊盛。
目视熊拓，溧阳君熊盛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咬咬牙如实说道：“倘若能夺回彭泽，则国家得保，如若不能，怕是……国家将覆。”
他说了一句废话。
可没想到的是，楚王熊拓在听了他这话后，却点点头笑着说道：“说得不错！……彭泽失守，那就重新夺回彭泽，还远远未到向魏国摇尾乞怜的地步！”
说罢，他走到王案后，从墙壁上摘下他的佩剑，迈步走向殿门。
见此，溧阳君熊盛心中一惊，连忙问道：“大王哪里去？”
此时已走到殿门附近的熊拓，回头看了一眼熊盛，面色平静、自信满满地说道：“夺回彭泽！”
溧阳君熊盛闻言面色一呆，旋即，呆滞的脸上浮现骇然之色。
这位大王，莫非要御驾亲征？！
再定睛一瞧，殿内已无楚王熊拓的身影，见此，熊盛连忙奔出大殿。
此时在他眼中，只见楚王熊拓手持利剑，在台阶两旁卫士的行礼注视下，独自一人徐徐走下台阶，步伐稳健、背影雄厚，大有王者之风。
只是……莫名地感觉孤凉。
“……”
张了张嘴，溧阳君熊盛目视着熊拓离去的背影，在咬了咬牙后，疾步追赶上去，口中唤道：“大王，且等等臣。”
“唔？”
听到了熊盛的喊声，熊拓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熊盛快步追上，微皱了一下眉头，笑着问道：“丞相意欲何为？”
只见熊盛朝着熊拓拱手施礼，沉声说道：“一国之君，孤身亲征，未免太过寒酸，请容臣护卫左右！”
熊拓愣了愣，错愕地说道：“你乃丞相，孤不在国内时，你须留守宫廷，处理政务……”
听闻此言，溧阳君熊盛语气坚定地说道：“若国之将亡，还要臣这个丞相做什么？”
说罢，他拔掉发冠上的文士玉簪，将那贵重的玉簪与文士冠一同摔在地上。
可能是从来没有见过溧阳君熊盛如此“失态”，楚王熊拓愣了半晌，旋即哈哈大笑道：“好！说得好！”
罢了，他转回身，目视是前方，镇定地说道：“走！去南岸水寨！”
看着熊拓离去的背影，溧阳君熊盛对守卫在台阶上的卫士振臂高呼道：“诸君，为保卫国家，大王欲御驾亲征，诸君与我跟随大王出征！”
台阶上的卫士们面面相觑，最终，陆陆续续地跟在楚王熊拓背后。
离开王宫后，楚王熊拓骑上战马，穿街过巷，朝着城门而去，在他身后，则跟着溧阳君熊盛与那位本来守卫宫廷的卫士。
途中，或有城内的百姓瞧见了熊拓的举动，议论纷纷，不知这位大王欲往何处。
见此，溧阳君熊盛便叫那些卫士们透露真相，告知彭蠡城内军民，他楚国君主熊拓欲御驾亲征。
不得不说，在国难当头之际，一国君主御驾亲征，这的确是一件极其鼓舞人心的事。
就好比当年魏国弱势时魏王赵润御驾亲征一样，此番楚王熊拓御驾亲征，照样有无数楚国男儿踊跃投入王军。
这使得熊拓身后的队伍，从最初的寥寥两百余卫士，迅速扩张至数千人。
彭蠡县距离大泽并不远，不过半日工夫，楚王熊拓就率领着近万军民抵达了南岸水寨。
此时在南岸水寨内，寿陵君景云与大将羊祐正在加紧催促工匠打造战船，着急着率军出战，协助目前正在进攻彭泽的邸阳君熊沥收复彭泽。
当得知楚王熊拓亲自到来时，寿陵君景云又惊又愧，连忙带着羊祐出水寨迎接熊拓的王驾。
待等景云与羊祐飞奔到水寨的寨门处时，楚王熊拓刚刚进门。
见此，景云快步来到熊拓面前，叩地请罪：“臣失了彭泽，有负大王信任……”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此时已翻身下马的熊拓，一把抓住景云的手臂，将其拽了起来，旋即，目视着有些错愕的景云，沉声说道：“寡人眼下不想听这些，寡人只问你一句，你可还敢与魏军复战，夺回彭泽？！”
景云愣了愣，连忙抱拳说道：“回禀大王，臣敢！”
在旁，老将羊祐亦帮腔道：“启禀大王，寿陵君在撤离彭泽时，就拆除了彭泽县的城门，志在聚集兵力夺回城池。”
听闻此言，楚王熊拓脸上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色说道：“既然如此，立刻出兵，迟者恐生变故！”说着，他指了指身背后跟随他来到水寨的军民，笑着说道：“寡人以及寡人身后的义士们，会助寿陵君一臂之力！”
“……”
寿陵君景云与老将羊祐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几丝微妙的神色，既激动振奋，又惶恐不安。
事后，寿陵君景云亦曾反复劝说楚王熊拓莫要亲临阵前，但奈何熊拓不从。
当时熊拓对景云笑道：“寡人初掌兵时，寿陵君你还是半大稚童，何以寡人不能亲临阵前？”
的确，楚王熊拓率军攻伐宋国的时，寿陵君景云才六七岁大。
见熊拓调侃自己，寿陵君景云不禁有些尴尬，但更多的却是感动，毕竟在国难当头的情况下，并非每一位君主都有胆魄御驾亲征。
魏昭武十二年六月初七，楚王熊拓御驾亲征，夺取彭泽。
此时驻守在彭泽县的，乃是魏将司马尚、燕绉、李岌等人，至于桓虎，则已带着陈狩攻打柴桑去了。
毕竟虽说彭泽县这颗门牙已被魏军拔除，但彭泽湖面上，却还有邸阳君熊沥的水军在殊死抵抗，因此，司马尚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从大泽对楚国展开攻势，另一方面，则叫桓虎攻打柴桑，试图夺下通往彭蠡郡腹地的陆路，方便魏军大驱直入。
没想到六月初七这一日，按理来说本该收缩防线的楚军，却对魏军展开了猛攻，这让燕绉、李岌等水军将领颇感错愕。
甚至于，李岌当时笑着对部下说道：“莫非熊沥欲寻死？”
可不是嘛，此时魏方的魏军，有燕绉的河间水军，还有李岌的湖陵水军，大小战船数百艘，停泊在大江流域与彭泽一带，而楚军一方的邸阳君熊沥，却只有寥寥几十艘战船，虽然艨艟之类的小船不少，但这种小船在魏军的虎式战船面前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正因为如此，燕绉与李岌等魏将都没有将楚军的这次反扑放在眼里。
但事实证明，楚军的这次反扑，与以往任何一次都大为不同，在开战的第一时刻，所有楚军的大小战船便快速向魏军战船靠近，还没等魏军战船的抛石机砸毁几艘楚军战船，那些战船便已迅速靠近。
不过对此魏军并不担心，毕竟魏军的战船仍有机关弩可在中距离发威。
这不，当楚军的战船进入了机关弩的射击范围后，魏军便立刻动用了这项战争兵器，试图击碎这些楚国的战船。
但让燕绉与李岌等魏将感到意外的是，这次楚军的反攻，势头尤其凶猛，纵使他们凭借机关弩击穿了一艘又一艘的楚军战船，但是那些楚军战船，仍旧义无反顾地扑向魏军的战船。
甚至于，就连那些战船被击破的楚军战船，也没有停泊，并且，也没有任何一名楚军士卒弃船逃离。
“不太对劲……”
魏将燕绉皱起了眉头，他隐隐感觉今日的楚军有点不对劲。
他猜得没错，因为此时在邸阳君熊沥的旗舰上，楚王熊拓正站在船首，不避箭矢，死死盯着前方魏军的战船。
忽然，只听砰砰两声，旋即船体剧烈摇晃。
片刻后，就有士卒前来禀报道：“不好，船舱被魏军的机关弩击破了！”
邸阳君熊沥见此大惊失色，然而楚王熊拓却万分镇定，从容地说道：“无妨，叫士卒们尽可能修补，只要让这艘船，支撑到我等杀上魏国的战船就足够。”
可能是熊拓的镇定感染了船上的楚军兵将们，以至于纵使船只正在大量漏水，堪堪将要沉没，这些楚军兵将亦毫无惊慌，只是紧握兵器，等待即将来到的接舷战。
片刻之后，熊拓乘坐的这艘战船，硬生生顶着魏军战船的机关弩，冲上到魏军战船边缘。
见此，熊拓抽出利剑，振臂高呼道：“诸君，杀敌夺船！”
此时熊拓这艘船接触的魏军战船，乃归属李岌麾下千人将刘匡指挥。
说实话，千人将刘匡一开始并没有将试图杀上战船的那些楚军放在眼里，毕竟论近身白刃，他魏国士卒从未不惧于人！
可事实证明，千人将刘匡这次托大了，只见在楚王熊拓身先士卒的激励下，楚军士卒们发挥出了远超平日的水准，竟将战船上的魏军杀地节节败退。
不得不说，跟当年魏王赵润在大梁战役时伫剑而立的“参战”不同，楚王熊拓那是真的提三尺之剑亲自上阵杀敌，以至于激励地周边的楚军一个个嗷嗷咆哮。
恐怕谁也不会想到，明明有燕绉、李岌这等将领督战，且魏国水军的实力远远超过楚国水军，但是这场水战的最终，魏军却被楚军给击败了，甚至于，就连虎式战船，都被楚军夺取了七八艘。
“到底怎么回事？”
魏将燕绉简直难以相信。
直到后来，当他得知“楚王熊拓亲赴战场”的消息后，他这才稍稍释然。
由于魏方的水军暂时败退，楚国军队终于获得了攻取彭泽的机会。
熊拓当然知道过不了多久，魏将燕绉与李岌就会率领水军卷土重来，毕竟在彭泽一带的大江上，还停泊着几十艘魏国的虎式战船与上百艘艨艟。
因此，即便在明知麾下兵将已非常疲倦的情况下，熊拓仍下令立刻登陆，对彭泽县展开攻势。
不可否认，君主亲临战场，大大激励了楚国的士卒，纵使这些士卒也已颇为疲倦，但斗志依旧高昂。
“夺回彭泽！”
还是穿着那一身满是污血的王袍，楚王熊拓下令了麾下军队对彭泽县的全军猛攻。
“喔喔——”
楚军士卒们咆哮着，大吼着，涌向彭泽县，纵使城墙上的魏军弩手们以猛烈的箭矢阻截，亦无法熄灭楚军士卒心中那仿佛火焰般的斗志。
“楚军疯了！简直疯了！”
面对着楚军士卒那亡命般的攻势，纵使是司马尚麾下的魏军，亦被楚军所压制，不得已只好在摧毁城内防御设施后，撤出了城外。
眼见魏军撤离，楚军放声欢呼，庆贺着来之不易的胜利。
然而，并没有几人注意到，与士卒们一同浴血奋战的楚王熊拓，此时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肋。
只见在他王袍的左肋处，有一个破孔，周边殷红一片，只是那血迹与那些魏军士卒喷洒在熊拓身上的鲜血混杂了一起，是故才显得不起眼。
而事实上，此刻却有一枚魏军弩矢的箭簇，还留在熊拓的身体内，那种号称一箭就能带走一条人命的三棱箭簇。
“……”
用手按着受伤的部位，楚王熊拓自嘲一笑。
此时，护卫在熊拓身旁的丞相溧阳君熊盛走近两步，双目微微泛红，低声说道：“大王……”
“莫要声张，丞相。”
楚王熊拓抬手阻止了熊盛，旋即神色镇定地目视着前方正在欢呼的楚军士卒们，歉意说道：“抱歉，丞相，孤御驾亲征的征途，恐怕要止步于此了……”
溧阳君熊盛双目含泪，连连摇头。
用沾满鲜血的手拍了拍熊盛的臂膀，熊拓笑着说道：“无须介怀、也无须哀伤，与其被魏军攻到王宫后无奈自刎，孤宁可战死在沙场上。要怪，只怪时运如此，是上苍要使我大楚覆亡……待孤亡故之后，丞相便率余众向魏国投降吧，没有必要再牺牲更多了。”
“大王……”
“嘘，莫要打搅了那些正在欢呼的士卒们。”
“……”
看着楚王熊拓从始至终从容镇定的面孔，溧阳君熊盛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此时天色已暗，楚王熊拓仰头看着天空，嘴角扬起几分略带苦涩的笑容。
“最终，还是被那矮子夺了天下，真是可气！好在最后崩碎了魏军几颗牙，总算也挽回些颜面……阿琥，让你久等了。”
魏昭武十二年六月初七，楚王熊拓御驾亲征，率军夺回彭泽县。
然而是夜，熊拓就因为箭创迸发而亡故。
楚王熊拓的亡故，彻底击垮了楚国的抵抗。
数日后，溧阳君熊盛遵从楚王熊拓的遗愿，率众向魏军投降。
楚国，遂亡。

第0347章 一统！
时隔四十日左右，魏将司马尚、桓虎、燕绉、李岌等人的战报，才陆陆续续抵达魏国王都雒阳，呈递于魏王赵润手中。
这些位魏国将领除了记载各自所遭遇的战事外，还列了一桩相同的事，即“楚王熊拓战亡、楚国投降”。
当从宋郡守司马尚的战报中看到“楚王熊拓战亡”这几个字后，纵使赵润早有预料，亦不由地心中一颤，面色黯然地长长叹了口气。
国内的将领打了胜仗，覆亡了楚国，这固然是一桩令人欢喜的事，但同样的，赵润亦再次失去了一位与他平起平坐的挚友。
韩然、卫瑜、赵昭、熊琥、熊拓，等等等等，在这些人当中，赵润其实对熊琥、熊拓堂兄弟俩的友谊最深。
别看赵昭是他的六哥，且兄弟俩曾经亦关系密切，但说到底，自从赵昭当年远赴齐国之后，赵润与赵昭就再没有什么机会碰面，反而是曾经相互恨得咬牙切齿的熊拓、熊琥二人，却时常会与赵润碰面。
“……”
轻叹一口气，赵润站起身来，缓缓走到窗口，负背双手目视着窗外。
最后一次见到熊拓是几时呢？
赵润思忖着。
以赵润的记忆力，当然不会忘记他最后一次见到熊拓的日期，那是在洪德二十四年的冬季。
在洪德二十四年那一年，由庆王赵信引发的“三王之乱”尚未发生，老七颐王赵殷亦尚未从幕后跳出来，那时的国家，仍然是太子赵誉监国。
当时由于赵润功高盖主，纵使太子赵誉其实亦想重用这位臣弟，亦不由地被舆论与流言所惊扰，担心赵润留在当时魏国的王都大梁而影响到他抓权，便设法将赵润打发到了封邑，即商水郡。
那时，暘城君熊拓已前赴楚东，夺取了“楚太子”的地位。
问题是当时楚东熊氏一族仍明里暗里给予熊拓掣肘，再加上寿陵君景云，上将项末、项娈，等楚国的实权将领尚未对熊拓归心——确切地说，当时熊拓在楚东非常不受待见。
原因很简单，因为当寿陵君景舍在“五方伐魏战役”中的最后一役，即“第一次魏楚雍丘之战”中被魏国的禹王赵元佲击败时，熊拓为了趁机前赴楚东夺权，遂命平舆君熊琥封锁平舆，对战败的寿陵君景舍、上将项末见死不救，导致寿陵君景舍唯有横穿宋地返回楚东，因此被魏军，以及被当时齐国的田耽率军堵截追击，致使百万楚军，仅剩下寥寥人数返回楚东。
正因为如此，寿陵君景舍还会因为感到愧对部下兵将而自刎于楚水。
因此对于寿陵君景云来说，平舆君熊琥与暘城君熊拓，简直就是杀父仇人一般，既如此，景云又岂会真心相助熊拓？
当时侥幸逃回楚国的项末，亦是如此。
毫不夸张地说，当时在楚东，除了汝阴君项恭等少数汝南君熊灏的老部下以外，就只有十万楚西军队是熊拓夺取太子之位的唯一仗持，当时楚东一带的熊氏、项氏、景氏、季连氏、季氏、连氏、黄氏等大贵族，没有一个表明立场支持他。
不过这也难怪，谁让熊拓这件事的确做得不地道呢，倘若他当时下令平舆君熊琥出兵救援寿陵君景舍，当时景舍与项末麾下的楚军，可能将会有二十万到三十万正军能活着返回楚东，最重要的是，寿陵君景舍或也不至于因此而羞惭自刎。
当然，倘若果真是那样，果真叫二三十万楚东军队撤回了楚东，那么，熊拓前赴楚东夺权的企图恐怕也得泡汤了。
纵使景舍、项末二人出于报答而为熊拓说话，也无法彻底改变熊拓无缘楚太子之位的残酷事实。
理由很简单，因为熊拓亦是庶出。
庶出的楚公子，基本上是无缘王位的，甚至于，可能连封邑都捞不到。
就比如同样是庶出的楚水君，同样是作为王族中人，汝南君熊灏一出生就有册封，弱冠之龄便得到封邑，代楚王治理偌大的楚西；而楚水君呢，在先王过世、太子熊胥继位的前后，才弄了一个有名无实的楚水君册封。
或许有人会问，既然庶出之子无法得到封邑，为何熊拓却能受封暘城，且治理整个楚西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熊拓是继承了汝南君熊灏思想的人，这使得在当时“楚西、楚东反目成仇”的大环境下，似汝阴君项恭、西郢君熊秉（熊焘之父）、平舆君熊逵（熊琥之父）等汝南君熊灏的老部下，他们在得知熊灏自杀的消息后，要求由熊拓来代替熊灏，否则，楚西熊氏、项氏将为了“楚东逼死汝南君熊灏”一事，与楚东不死不休。
当时楚东贵族见汝南君熊灏已死，危机已经解除，且熊拓尚且年轻，便同意了此事，这才得以化解楚西跟楚东的这场内战，也使得熊拓成为当时唯一一个得到了封邑与权利的熊氏庶出子弟。
可即便如此，熊拓想要染指王位，这却是万万不能。
倘若熊拓想要夺取王权，就必须采取武力，以武力震慑反对者。
而既然要采取武力，那么，自然不能让那二三十万楚东军队活着返回楚东，否则，单凭熊拓当时麾下十万楚西军队，如何打得过景舍、项末等人的二三十万军队？
甚至于，他连当时镇守在昭关的楚国第一猛将项娈都无法战胜。
所以说，熊拓也是没有办法。
只是这样一来，他在楚东的名声就变得非常差，虽然成功地入主了楚东，成为了楚国的太子，但却使得熊氏、景氏、项氏都对他颇为仇视——直到后来熊拓放下姿态说服了溧阳君熊盛协助他，在熊盛的出面劝说下，景氏与项氏这才逐渐放下对熊拓的成见。
不过在魏洪德二十四年的时候，熊拓还未曾下定决心恳求溧阳君熊盛的帮助，毕竟他的性格，注定他不会对除熊琥、项恭等人以外的其他人低声下气地恳求，更别说溧阳君熊盛其实也是与他争夺王位的劲敌。
鉴于当时在楚东呆得压抑，兼之熊拓又收到了平舆君熊琥的书信，得知堂妹芈姜即将在商水县临盆诞子，遂抽暇跑到商水县，一方面探望堂妹芈姜，一方面也是为了散散心。
当时芈姜身怀的，即是魏国后来的太子赵卫。
当时魏楚两国的关系非常恶劣，且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还在“五方伐魏战役”中率军攻伐商水县——虽然那场战事，熊拓与熊琥皆是草草了事，只是为了混淆、敷衍楚东那边而已。
总而言之，在“魏楚交恶”的大环境下，商水与平舆的关系倒是瞧不出有什么仇视，甚至于，当熊拓与熊琥跑到商水探望堂妹芈姜的时候，他们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闯入了商水县的肃王府——即后来的“商君赵兴”的府邸，从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赵润与熊拓、熊琥的关系其实已非常亲近。
当然，对于这事，赵润与熊拓都是不会承认的。
赵润曾恶狠狠地表示要将闯入府邸的熊拓抓起来，而熊拓，则毫不客气地表示前者只是他来探望芈姜的“添头”。
可是在紧张等待芈姜临盆诞子的期间，赵润、熊琥、熊拓三人为了缓解紧张与压力，还曾结伴在周边一点狩猎。
狩猎范围从商水郡到平舆郡，仿佛魏楚边界对于这三位来说毫无意义。
总算是等到芈姜诞下魏国日后的太子赵卫，赵润在王府设宴庆贺。
当时王府内坐满了宾客，既有从楚国投奔魏国的贵族，亦有商水军、鄢陵军的将领们，而在这些人当中，熊拓、熊琥这两个真正的楚国邑君，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坐在一群魏人当中。
赵卫，并非是赵润的第一个子女，毕竟此前苏苒就为他诞下了女儿赵楚，但不可否认，赵卫是赵润的嫡长子。
对于大部分男性而言，当他们在得到第一个儿子时，心情难免是有些紧张的。
赵润亦是如此。
这倒并非因为什么重男轻女的思想，只因为大多数父亲都会被儿子视为榜样，且该父亲也会教导儿子许多不适合用来教授女儿的事。
在这方面，赵润毫无经验。
可能是因为喝醉酒的关系，熊琥、熊拓二人当时与赵润勾肩搭背地开始谈论子女的话题，毕竟这会儿熊琥早已有了长子熊缪，而熊拓，亦早已有了后来楚国的太子熊辛，他俩在这方面，经验显然要比赵润多得多。
聊着聊着，三人便开始闲聊其他的事物。
首先是熊拓开始倒苦水，讲述在他楚东如何被楚东熊氏、景氏、项氏、季连氏那些人掣肘，听得赵润一脸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直说熊拓“恶有恶报”。
随后在熊拓的逼问下，喝醉酒的赵润亦将太子赵誉的事说了出来，听得熊拓亦是哈哈大笑，笑骂赵润是个愚蠢的家伙，明明王位唾手可得，却生生要将其推给雍王赵誉。
唯独熊琥，他倒是没什么苦水可倒的。
当时的赵润与熊拓，情绪都不怎么稳定，熊拓担心自己会被楚东贵族联合起来剥去太子之位，而赵润则愤懑于太子赵誉对他的不信任。
那时的他俩，对日后都不怎么乐观。
赵润挤兑熊拓终将被楚东赶下太子之位，而熊拓则取笑赵润身为“魏国第一名将”，年纪轻轻就要被太子赵誉雪藏，二人相互嘲讽，相互伤害，争得面红耳赤。
当时唯独芈姜的情绪最稳定，甚至于，她更倾向于“熊拓失权、赵润闲置”，毕竟前者是她的兄长，后者是她的丈夫，倘若熊拓失去了楚国太子之位，倘若赵润被太子赵誉闲置，那么对于芈姜来说，这反而是一件好事，毕竟这样她就不用眼睁睁看着两个生命中占有很大分量的男人为了各自立场而对立。
只是芈姜万万也没有想到，待这次返回楚东之后，她的堂兄熊拓，一改以往的无谓自尊，放下姿态，以真诚的态度打动了溧阳君熊盛，得到了熊盛的鼎力支持。
待若干年后，在溧阳君熊盛的支持下，熊拓逐步收拢王权，渐渐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太子，且最终顺利坐上了楚国君主的位子。
而她的丈夫赵润呢，在魏国随后不久的“三王之乱”后，亦有所觉悟，坐上了魏国太子的位子，并且在数年后魏王赵偲过世之后，成为了魏国的君主。
在魏洪德二十四年冬季的某个晚上，这两个勾肩搭背喝酒喝到不省人事，对日后都颇为迷茫的家伙，在若干年后，分别成为了魏国与楚国的君主。
这是赵润最后一次见到熊拓，同样也是熊拓最后一次见到赵润。
“……”
站在甘露殿书房的窗口，赵润负背着双手，回忆着最后一次见到熊拓的情景。
然而一晃眼十几年过去了，物是人非，那一晚勾肩搭背，一边饮酒一边相互嘲讽的那个家伙，已在夺取彭泽县的战事中，在顺利夺取了那座城池后因伤亡故。
唔，怎么说呢，这很符合熊拓的为人。
跟齐王吕白那种选择自刎的君主不同，熊拓志求一生不弱于人，他是绝对不会选择以那种“软弱”的方式来结束他自己的性命，他会选择更轰轰烈烈的死法。
凭着赵润对熊拓的了解，当熊拓决定御驾亲征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他可能并非是为了力挽狂澜而御驾亲征，而是为了给自己选择一个体面的死法。
毕竟，魏军能攻陷彭泽一次，就能攻陷第二次，楚国那龟缩在彭蠡郡的战略，已证明只是“慢性自杀”而已，楚国想要自救，就必须击败魏国。
但问题是，楚国拿什么来击败魏国？
是的，楚国无法战胜魏国，纵使熊拓夺回了彭泽，也只是稍稍延缓了楚国覆亡的命运而已——甚至于，哪怕熊拓在夺取彭泽县时不曾受伤，他也只能选择继续率领军队向魏军反扑，要么再收复一座城池，要么，就在收复失地的途中战死。
无论如何，只要楚国无法击败魏国，熊拓的命运就是注定的。
相信这一点，熊拓本人应该也清楚。
当然了，话虽如此，但也不排除熊拓心中仍有一丝丝“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侥幸与期待，奢望着通过这次御驾亲征，重创魏国，收回失地。
但残酷的现实，却让这位楚国的雄主倒在了第一座被成功收复的城池，并未有奇迹发生。
“……”
在迟疑了半晌后，赵润迈步离开了甘露殿，朝着皇后芈姜的凤仪宫而去。
待等赵润来到凤仪宫的正殿东殿时，他看到芈姜正在摆弄几盆毒草。
注意到夫婿的身影，芈姜转过头来瞧了一眼赵润，平静地问道：“陛下此时不应该在甘露殿处理政务么，为何会来妾身之处？”
赵润没有立刻回答芈姜，在足足沉吟了片刻后，这才说道：“熊拓……故去了。”
“……”
芈姜正在修剪那盆毒草的动作一顿，虽面色依旧平静，但眼眸中却闪过几分悲伤。
她轻轻叹了口气，在沉默了片刻后，幽幽问道：“他……怎么死的？”
见此，赵润便将司马尚那份战报中的描述告诉了芈姜：“那个混蛋学我御驾亲征，可又学不像，才打下彭泽县，就……”说到这里，他感觉自己的语气莫名沉重，便改变语调又说道：“话说回来，都到最后了，那混蛋还要崩碎我魏军几颗牙，就不能老老实实地投降么？”
听闻此言，芈姜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剪刀，用平静中带着几分悲伤的语气说道：“那就不是熊拓公子了……”
听着这句话，原本已打好腹稿准备劝说芈姜节哀顺变的赵润，此刻竟不知该说什么，唯有点点头附和了芈姜的话，感慨而惆怅地说道：“是啊，那就不是熊拓了……”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为之默然。
大概一个月后，在楚国向魏国投降之后，楚国太子熊辛乘坐船只从彭蠡来到魏国的王都雒阳，拜见了魏王赵润这位姑父，亦拜见了魏国皇后芈姜这位姑母。
纵使不看在芈姜的份上，单单看在与熊拓交情的份上，赵润亦不会为难熊辛，在一番安抚后，就册封楚太子熊辛为楚侯，得享彭蠡作为封邑。
此时随同熊辛一同前来雒阳的，还有寿陵君景云、新阳君项培、邸阳君熊沥等一干留守到最后的楚国将领。
不得不说，楚王熊拓的亡故，以及楚太子熊辛希望投降魏国的意愿，彻底击垮了寿陵君景云、新阳君项培、邸阳君熊沥等奋战到最后的楚国将领，使得他们失去了保卫国家的信念，不得不为了自己家族而向魏国低下头颅。
正因为如此，非但没有看轻他们，反而给予了嘉奖，并称他们为楚国的忠臣。
毕竟，似寿陵君景云、新阳君项培、邸阳君熊沥等人，他们对楚国、对楚王室确实已经做到了不离不弃、仁至义尽，若非楚王熊拓战死于彭泽，若非楚太子熊辛一心投降魏国，相信这些位楚国将领仍会继续抗争。
为了表彰忠臣，同时也是为了向天下表明他魏国的器量，赵润将寿陵、新阳、邸阳等城池，还给了景云、项培、熊沥几人作为封邑。
记得当时，寿陵君景云吃惊地询问赵润：“魏王陛下不怪罪我等，反而退回我等封邑，就不怕我等日后凭此反魏复楚么？”
赵润微微一笑，毫不迟疑地说道：“不怕！”
他确实没什么好担心，毕竟景云、项培、熊沥，说到底只是楚臣而已，为将足以，但却不足以让他们高举反魏复楚的旗帜。
更何况，楚国投降后，整个中原就彻底归属他魏国所有，纵使地方上发生叛乱，又岂能撼动他魏国的根基？
魏昭武十二年十一月，内朝大臣介子鸱、天策府右都尉张启功、礼部尚书朱瑾、翰林署学士公羊郝四人，联名上奏朝廷，言“韩国归并”之事。
这四位大臣认为，楚国已亡，他魏国在中原再无敌人，只剩下西垂的秦国，在这种情况下，应当尽快着手韩国归并一事，促成中原一统，免得夜长梦多。
魏王赵润看到奏章，应允了此事，并且将此事交予礼部办理。
魏昭武十三春，魏国礼部派使者唐沮、赵卓、韩晁三人出使韩国，促成此事。
时韩国丞相张开地已得知魏国攻亡楚国，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首肯了此事。
两个月后，有韩人在韩国王都蓟城一带挖出一块石碑，上面刻有“赵氏合该得天下”的字样，让韩人颇为惊奇。
随后，韩国境内各地频繁出现这类瑞兆，每一件瑞兆皆暗示魏国应当一统中原。
不久之后，便有流言称，韩王异应当顺应天命，让尊于魏，免得上天震怒。
这个说法，逐渐得到了韩人的认可，毕竟此时的中原，除他韩国尚立于世，其余诸国皆已被魏国吞并，正好应了“赵氏合该夺取天下”的箴言。
见此，韩王异便向魏国呈上国书，请愿并入魏国。
魏王赵润两度退却，最终在第三次接受了此事，改封韩王异为韩侯，坐享蓟城为封邑。
至此，韩国并入魏国，魏国正式兵吞诸国，一统中原。
此时此刻，唯独剩下西垂秦国还在挣扎。

第0348章 昭武十三年
时间回溯到魏昭武十二年九月，正值楚国太子熊辛领着新阳君项培、寿陵君景云、邸阳君熊沥等一干楚国文臣武将抵达魏国王都雒阳之后，朝廷对外公布，宣布楚国覆亡、并入魏国。
随即，朝廷六部立刻拟定了包揽楚人的律令，比如以魏王赵润的名义，宣布“楚人至此亦属魏的一份子”，禁止滥杀楚人，抢掠楚人，否则按律论处等等。
此事由魏人与楚人双方促成：以旧楚丞相为首的溧阳君熊盛，迫切希望魏国拟定保护楚人的相应规章制度，以保障楚人的利益；而魏国也希望尽快加促“楚人融入魏人”的步骤，缓解两国国民的仇恨，以便于魏国对整个中原的统治。
在魏王赵润的授意下，朝廷六部迅速运转，刑部着手拟定新的律法，而吏部则立刻着手准备征辟楚国的人才出仕——虽然最终目的是为了扩充朝廷的人才，但就目前而言，此举主要还是起到一个“千金买马骨”标榜作用。
而此时的礼部，亦开始大力引导舆论，通过告示、杂书、邸报等途径，对楚人做一个正面的宣传。
就连归属礼部辖下的百家言论，比如小说家的杂书《轶谈》，亦大幅度地正面宣传楚人。
小说家的《轶谈》，它虽然是一本杂书，但却比礼部亲自刊印的《邸报》更为流通，毕竟那些小说家想法天马行空，甚至于有时荒诞无稽——比如想当初在正面宣传韩国降将燕绉的时候，那些小说家连“燕绉偶遇仙山、得仙人点化而归顺魏国”这种荒诞之事都写得出来，但偏偏魏国甚至整个中原绝大多数的人都热衷于看到这种“神奇”的故事。
在礼部的要求下，在新一刊的《轶谈》中，似周初等小说家们大力正面宣传楚人。
前半篇宣传在魏国任职的楚人，比如今魏国内朝大臣介子鸱、商水军上将伍忌、鄢陵军上将屈塍，天策府参将翟璜等等，赞颂这些位楚国出身的文臣武将对他魏国所作出的贡献。
至于后半篇，则宣传楚王熊拓、溧阳君熊盛、寿陵君景云、新阳君项培、邸阳君熊沥等人，将其作为《楚国篇》的正面人物。
既然有正面人物，那当然也得有反面人物，似固陵君熊吾、楚水君、巨阳君熊鲤这几人，即被魏王赵润钦定为了反面人物。
正个《楚国篇》的故事，从“楚魏联合伐宋”开始讲述，其实这件事真正的主角乃是魏王赵偲与暘城君熊拓，但是为了圆谎——我是说为了加促魏楚融合，赵润将最初的黑锅扣上了固陵君熊吾头上。
因此在《轶谈》的楚国篇幅中，“楚魏伐宋”的战役，就彻底变了模样，变成固陵君熊吾主动联系魏国讨伐宋国，相约平分宋国，且最终熊吾为了独吞宋国、背叛约定，却最终又被魏国所击败的这个惨淡的故事。
可怜固陵君熊吾这个黑锅实在背的冤枉，毕竟楚魏伐宋的时候，他才十三四岁大，甚至还未得到固陵的封邑。
但魏王赵润说他是，他就是！
在《轶谈》中，紧跟着“楚魏伐宋”的，即是暘城君熊拓长达十年对魏国的报复行动。
这件事，赵润没办法将熊拓的锅扣在熊吾头上，毕竟在魏国，自熊拓伐魏时活到如今的老人还有不少，这些人基本上都知道当时进犯国家的楚军主帅乃是何人，谁让当年暘城君熊拓差点将魏国逼上绝路呢。
因此，在魏王赵润的授意下，暘城君熊拓当年伐魏的行为，被“扭曲”成受到了固陵君熊吾的教唆，虽然小说家们在故事中将年轻时的熊拓描绘地跟个耿直的傻瓜似的，不过倒也成功地将最大的责任扣到熊吾头上，使得固陵君熊吾又背上一口黑锅。
总而言之，后续但凡是破坏魏楚两国关系的事，小说家们都将责任归错于固陵君熊吾、楚水君、巨阳君熊鲤、邸阳君熊商等人身上，直将固陵君熊吾描绘成野心勃勃之人，将楚水君描绘成阴险小人，将巨阳君熊鲤描绘成贪婪之人，将邸阳君熊商描绘成残暴之刃。
说实话，其实这样的概括倒也没错，只不过，将所有事都扣在这几人头上，这让知情者忍不住有些同情——可能那些对楚国并不了解的魏人在看到这几篇故事后，多半会认为熊吾、楚水君、巨阳君熊鲤、邸阳君熊商等人乃是楚国的当权者。
但事实上，这几人虽然权利不小，但还不足以真正影响楚国的决策。
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
还是那句话，魏王赵润说他们是，他们就是！
在《轶谈》新刊刊印之后，似寿陵君景云、新阳君项培、邸阳君熊沥等人，亦各自买了一本，大概也是想看看魏国将如何引导舆论。
在看完《寿陵君景舍篇》后，寿陵君景云很满意，因为小说家们将其父景舍描绘成了壮志未酬的楚国忠臣，且结局“自觉愧对楚国而自刎于楚水”，亦还原了真实。
唯一被扭曲的地方，只是寿陵君景舍战败的原因。
真正的历史，是肃王赵润与禹王赵元佲联手击败了寿陵君景舍，不存在任何的阴谋诡计，但是为了掩盖“寿陵君景舍为何不撤向楚西”的原因，小说家们将其归罪于固陵君熊吾与楚水君——即是固陵君熊吾嫉妒寿陵君景舍的才能，遂联合阴险小人楚水君，故意拖寿陵君景舍的后腿，害得寿陵君景舍功败垂成，战败后自刎楚水。
在看到这段时，固陵君景云思忖了片刻，旋即便翻了篇。
眼下的他，只求保住父亲的名声，至于固陵君熊吾与楚水君因此背了黑锅……
这与他何干？
新阳君项培也很满意。
毕竟在轶谈中，他项氏一族子弟几乎全部都是正面角色，从项末、项娈兄弟再到汝阴君项恭、项兴父子，包括他项培在内，都是以楚国的直臣忠将来描绘。
邸阳君熊沥也很满意。
虽然他兄长邸阳君熊商被魏人诋毁地相当厉害，但是他熊沥，却是作为正面角色被描述，这姑且也算是正反相抵？嘿！
除此之外，再比如平舆君熊琥、溧阳君熊盛等等，这些楚国贵族皆被描绘成正面角色，仿佛从头到尾楚国就只有固陵君熊吾、楚水君、巨阳君熊鲤、邸阳君熊商这四个罪大恶极之人。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谁让中原角逐的胜利者乃是魏王赵润，而魏王赵润相当不喜这四个人呢？
总而言之，在魏王赵润钦定固陵君熊吾、楚水君、巨阳君熊鲤、邸阳君熊商乃是楚国的奸邪之后，魏国朝廷便将所有一切责任都扣到了这四个家伙头上，以此换来了魏人与楚人的融洽。
至于熊吾、楚水君、熊鲤、熊商四个死鬼的亲眷是否肯接受这种“事实”，根本不在魏王赵润以及魏国朝廷的考虑范围之内。
而话说回来，虽然魏国以最新刊印的《轶谈》、《邸报》以及发放魏国境内各县的公文告示，促使魏人与楚人减低了对彼此的矛盾，但也因此让秦国的奸细，得知了“楚国已覆亡”的消息。
在楚国覆灭的三个月后，就当魏国正在大力引导舆论时，秦国的奸细将消息送到王都咸阳，让秦王囘得以知晓楚国已经不复存在。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秦王囘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他无法去责怪楚国什么，毕竟楚国抵抗魏国的时间已经够久了，从魏昭武八年坚持到魏昭武十二年，坚持了将近四年，已属不易。
当然，楚国也无法责怪他秦国什么，毕竟当时为了支撑楚国，秦国可是将整个巴国都让了出来，只可惜，楚国的西郢郡沦陷地太快，当魏将伍忌切断了巴国与楚国的水路、陆路联系后，就已注定楚国无法战胜魏国。
要怪，只能怪魏国现如今太强大了，强大到在东线战场挥军讨伐楚越两国的情况下，西线战场这边，魏国仍有足够的兵力防守他秦国的进攻，纵使他秦国尽可能地想吸引魏国注意，希望以此让楚国得到喘息的机会，也无法改变楚国覆亡的命运。
对于楚国这个相约共同抗拒魏国的盟国，秦国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此刻秦王囘思索的只有一件事，即如何对待与魏国的战争。
他当然清楚，在楚国覆亡的如今，魏国就只剩下他秦国一个敌人，以他女婿魏王赵润的性格而言，那是绝对不会姑息的——并且，魏国的文臣武将们，也不会选择与他秦国和平相处。
要么胜，要么亡，摆在他秦国面前的，就只有这两条路。
由于心中焦虑，秦王囘每日都在等待渭阳君嬴华、武信侯公孙起等人的战报。
此时魏秦两国的战争，已开辟了“河套”、“河西”、“函谷”、“巴蜀”四处战场，说实话战况都不乐观。
河套战场的秦军主帅乃是渭阳君嬴华，此人乃是秦王囘的弟弟，秦国有名的勇将，往年被派往攻击秦国的心腹大患“义渠”，然而，奈何河套魏军的将领亦绝非庸才，廉驳、乐成、冯颋、韩徐、赵岳，前四位皆是旧日韩国的优秀将领，而最后一位，则是禹王赵元佲的次子，魏国的后起之秀。
想要击败这些魏将，难如登天。
河西战场的秦军主帅，乃是武信侯公孙起，而迎面的魏军将领，则有临洮君魏忌、河西守司马安、桓王赵宣等等，并且，魏王赵润还将旧韩名将乐弈派到了河西，以至于在这处战场，秦军更加没有取胜的希望。
至于函谷战场，秦军主帅乃是阳泉君嬴镹，本来他的对手乃是魏国的安平侯赵郯，据阳泉君嬴镹在战报中的描述，并不算是一个难对付的敌人，可坏就坏在，魏王赵润将齐国名将田耽、田武派到了这处。
一个擅长用兵、擅长奇谋的田耽，再加上一个勇冠三军的田武，想要击败这对田氏兄弟，谈何容易？
最后一处，即是巴蜀战场，秦军主帅乃是长信侯王戬，魏军将领则有沈彧、伍忌，以及楚国与巴国的降将西郢君熊焘、斗廉、巴满、樊布等人。
相比较河套、河西、函谷三地，巴蜀战场是目前秦魏两国打得最激烈的战场，在长信侯王戬最新派人送到咸阳的战报中称，魏军以伍忌为主将、樊布为先锋、巴满为殿后将军，对秦军驻守的“阆中”发动了大规模的进攻，一场战役打了足足一个多月，好几次险些被魏军攻陷阆中。
虽然最终秦军还是守住了城池，但损失却非常严重。
尤其是军中的千人将、两千人将，被魏将伍忌、樊布二人死盯着斩杀，据战后统计，秦军千人将级别以上的将领，有接近半数死在伍忌手中，余下有两成被樊布所杀，其余魏军将领，才堪堪平分剩下的三成。
而巴人樊布，也因此得到了伍忌的器重与提拔，经后者向朝廷举荐为三千人将，比前巴国将军巴满在魏军的将职还要高。
“巴蜀啊……”
在看到王戬这份有求援意味的战报后，秦王囘颇感疲倦的揉了揉额角。
在秦王囘看来，秦魏战争的主战场，当然还是河西、河套、三川这三处，但这并不表示巴蜀战场就不重要，毕竟他秦国已经覆亡了蜀国与苴国，倘若被魏军赶出巴蜀，那么，魏国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巴、蜀、苴三地，他秦国就成为了为人作嫁的傻瓜。
更要命的是，一旦失去蜀国的肥沃土地，他秦国的产粮或将锐减接近一半的额度，这意味着国家将无法支撑河西、河套、三川三处战场，哪怕在这三处战场，他秦军亦早已在前线开辟了军屯田，甚至于在河西一带，武信侯公孙起还将从魏国手中抢掠的羊群蓄养了起来——事实上对面的魏军亦是如此，以至于四处战场上，唯独河西战场的气氛最为诡异。
总得来说，目前魏秦两国的战争，主要还是以僵持为主，其原因嘛，无非就是魏国正在消化所夺取的楚国，毕竟楚国的地盘，比整个秦国还要大，更别说还要加上一个越国。
除非魏人通通脑袋有坑，否则的话，当然是优先发展已经吞并的楚越两地，而不是憋足劲跟秦国发动一场所谓的决战，毕竟凡是都要讲究循序渐进，好比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消化掉楚越两地，然后再去考虑进攻秦国，这才是上策。
正因为如此，别看魏国在魏秦边境驻扎了数十万军队，但事实上，魏国目前对于这场仗并不迫切，只求拖住秦国就好，最好慢慢地将秦国拖到死亡线，就像当初的韩国那样。
反正他魏国拖得起，如今魏国有整个中原来支撑与秦国的战争。
相信这也是魏将司马安容许乐弈屯田放牧的原因，否则以司马安的性格，你乐弈敢这般消极怠战，我管你是谁！
别忘了，这位司马安大将军，那可是魏国唯一一位曾公然抗拒过“魏公子润”命令的将领。
魏昭武十二年十一月，在溧阳君熊盛的协助下，魏国基本上消化了楚国。
其实确切地说，早在前两年，在魏军打下大江以北的楚国土地后，魏国就已经在着手消化这些夺取的土地与城池，只是当时楚国尚在，以至于仍有些对国家抱持忠臣的义士仍在抗拒，是故，像卫朔、卫郧、卫振、季武、韩普、屈塍等人，前前后后才会驻扎在夺取的楚国城池内，防止楚人造反。
不过在楚王熊拓战亡、楚太子熊辛投降魏国之后，局势就有所改变，非但魏国因此到了大义名分，并且那些本欲抗争的楚国义士，也逐渐放弃。
随后，待等溧阳君熊盛将楚王熊拓的遗言传播开，呼吁楚人莫要再做无谓的牺牲后，魏国就更加顺利地统治了楚地。
待初步消化楚国之后，魏国便开始顺势引导“韩国归并”这件事。
倘若说魏国吞并楚国的消息已经让秦王囘如坐针毡，那么，当他得知魏国有意吞并韩国之后，他就更加坐不住了。
想想也是，虽说秦国的国域不小，可满打满算也就只有秦岭、陇西、汉中、蜀国这一片，而魏国在吞并楚国之后，若再给被他吞并韩国，那么介时，魏国疆域与人口，都将是秦国的十倍以上。
更要命的是，中原之地素来比西垂富裕，若这场战争再拖延下去，只需短短几年，魏国可能无需通过战争就能拖死他秦国，就像当日魏国拖死韩国那般。
区别仅在于，当时韩国还有能力反扑，甚至于还有一线机会击败魏国，只要那条该死的“武安-柏人-巨鹿防线”能发挥作用，可是秦国，将如何抵抗已统一了整个中原的魏国？
“绝不能再坐以待毙！”
秦王囘暗自想道。
虽说现如今就算逼迫魏国与他秦国开战，秦王囘也没有多少把握击败魏国，但他知道，此时与魏国决战，他秦国尚还有一线胜利的希望，但倘若等到魏国彻底统一了中原，那么，他秦国怕是连一线希望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秦王囘决定御驾亲征，以此激励他秦国的军队。
魏昭武十三年春，就当魏国为了吞并韩国，忙着在韩国境内弄出一些“天瞩魏国”的瑞兆糊弄韩人时，魏王赵润的岳丈秦王囘，身披甲胄，御驾亲征。
当得知这个消息后，魏王赵润亦愣了半晌，神色颇显微妙。
要知道，赵润此时年纪已四十余七，而他的岳丈秦王囘，更是已年过七旬，很难想象这位老岳丈，居然还有御驾亲征的魄力与精力。（注：我没算错吧？洪德10年（26-16），兴安10年，昭武13年，14+10+10+13=47。原来赵润已经四十七岁了，心情好复杂……）
“若不然……待韩国归并后，陪岳丈大人耍耍？”
捋了捋下颌的短须，赵润若有所思。

第0349章 秦王亲征
魏昭武十三年春三月，秦王囘身披挂甲，率领着数千咸阳宫卫，徐徐来到了河西战场的“高陵”。
在河西战场上，“高陵”属于后方，事实上武信侯公孙起麾下的秦军，此刻驻扎在“莲勺”一带，致力于夺取东边约八十里处的城池“重泉”。
去年年末的时候，武信侯公孙起在按兵不动数月的情况下，于深冬骤然发兵，试图趁魏人疏于防备而袭取“重泉”北面的“频阳”——倘若这次奇袭被公孙起得手，那么今年重泉就将面临莲勺、频阳两个方向的威胁，并且秦军甚至能够直接绕过重泉，袭击魏军的河西重镇“临魏”。
但遗憾的是，魏将乐弈看穿了武信侯公孙起的意图，使得公孙起的那次奇袭无功而返。
平心而论，在公孙起看来，魏将司马安、魏忌二人，已是颇为难缠的人物，而如今再加上前韩国名将乐弈，这让他颇感头疼。
如果有选择的话，他宁可跟“魏公子润”对阵，也不愿意与乐弈对阵。
为何？
因为他二人的用兵方式实在太像了，皆是稳中求胜的性格。
与魏公子润对阵，你只需要警惕前者的奇谋，因为这一位的想法天马行空，往往能因地制宜地想出附和当前环境与局势的妙计，比如那次“八百里奔袭”，武信侯公孙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那位魏公子润的军队甩掉摆脱——那次的经历，公孙起至今记忆犹新。
总而言之，魏公子润崇尚“进攻”，那位殿下的性格注定他绝不会被动挨打，因此，只需针对这一点设下圈套，未尝没有取胜的机会。
可是对面那个乐弈，那是连一丁点进攻的意思都没有，对方到任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扩大军垦田的面积。
当时在得知此事后，武信侯公孙起简直惊呆了：这是要一场仗打上几年的意思么？
起初公孙起还以为乐弈是故弄玄虚，将计就计，亦摆出了要打持久战的架势，命令麾下秦军亦在莲勺、高陵等地开垦荒田。
没想到，在整整大半年的时间内，那乐弈竟真的没有丝毫异动。
纵使武信侯公孙起几次派兵引诱魏军，魏军也没有上当，明明在兵力方面还稍稍占据上风的魏军，死活就是不肯主动出击，仿佛要守要天荒地老。
在这种情况下，武信侯公孙起以雌伏小半年为代价，策划了“腊月奇袭频阳”的策略。
这就是公孙起的用兵方式，先立于不败之地，顺便让敌人降低警惕，然后在某个时间忽然发动攻势，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
运气好的话，敌军由于仓促应对，很有可能会接二连三地吃败仗，旋即兵败如山倒。
可公孙起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乐弈居然提前看穿了他“腊月奇袭频阳”的意图——无论是“腊月”这个时间段，还是“频阳”这个偷袭的对象，皆被乐弈料中。
至此，武信侯公孙起心中就已经明白了：那乐弈，与他是一类人。
或者说，他俩的用兵方式非常相似。
想想也是，若非乐弈自己就擅长这种战术，否则，对方如何能料敌于先呢？
不得不说，对阵魏将乐弈，武信侯公孙起仿佛感觉对阵另外一个自己似的，说实话，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受。
待等开春之后，眼瞅着地上的积雪逐渐开始消融，放松了一个多月的武信侯公孙起，他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因为他得思考破敌的对策。
当然，就算冰雪开始消融，他也不会立刻就采取进攻，毕竟他秦军的粮草颇为紧张，为了缓解国内粮食方面的压力，他得尽可能地让麾下的军队自给自足，而这就意味着，他麾下的秦军最起码得度过四月的春种期后，才会对魏军用兵。
然后，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大概能有五个月的时间让公孙起自由发挥，待等到临近十月，魏秦两军的局势应该是最激烈的，因为两军都得忙着秋收，既要收割己方的作物，还要去破坏、抢收对方的作物。
比如去年的十月，就是魏秦两军打地最激烈的时候，当地城外荒野到处都是魏秦两军的士卒，可能在一天当中会发生数个地区的遭遇战。
至于十月一过，魏秦两军就再度恢复死寂，彼此再无战事。
这就是去年一整年的战争概括，其余几个月的战事加上一起，也不及九月下旬到十月中旬这段时期的战事来得多。
“该如何击败那个乐弈呢？”
三月初六，武信侯公孙起在莲勺城东的军营帅帐长吁短叹，思索着击破魏军的策略。
而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名将领急匆匆地闯入帐内，抱拳禀报道：“启禀武信侯，大王御驾亲征，已至我军营寨，先行哨骑请武信侯立刻出营迎接王驾。”
“……”
听闻此言，公孙起张了张嘴，颇有些瞠目结舌，半晌后这才难以置信地反问了一句：“大王……御驾亲征？”
“是的！”那名将领点头说道。
在确认过后，公孙起立刻迈步出帐，吩咐左右备好坐骑，翻身上马，立刻前往西营。
待等他来到西营外后，此时秦王囘的军队尚未抵达，不过倒是有几名铁鹰骑兵在营外歇息。
铁鹰骑兵，即秦国最精锐的骑兵。
“尔等从何处来？归属哪个部曲？”
武信侯公孙起开口询问那几名铁鹰骑兵的来历。
毕竟铁鹰骑兵由大庶长赵冉亲掌，但事实上，每逢战事时，赵冉都会授权给带兵出征的主帅或者将领，比如“五方伐魏”战役中公孙起与王戬对阵魏公子润时，长信侯王戬就得到过五千铁鹰骑兵的兵权，协助他公孙起进攻魏国。
“回禀武信侯，我等乃是赵冉大人麾下骑卒，从咸阳而来。”
那几名骑兵当中的队率，向公孙起做出了解释，表示他们是提前一步赶来向后者传递“秦王亲征”这个消息的，至于目的嘛，当然就是让公孙起提前做好接驾的准备，免得到时候将秦王囘晾在军营外。
与那名骑兵队率聊了片刻后，公孙起确认了“君主亲征”这件事的真实性，只是实在有些不能接受，他秦国那位年过七旬的君主嬴囘，居然会选择御驾亲征。
“大王为何要御驾亲征？”
公孙起皱着眉头又说了一句。
然而这种事，那名骑兵队率又如何知晓？
在询问无果的情况下，公孙起只能暂时将这个疑问放在心里。
大概等了有小半个时辰左右，公孙起隐隐看到西边奔驰来一队骑兵，与在战场上的骑兵不同，这些骑兵一个个都举着“秦”字旗帜，不用说，想必就是王师的先行斥骑。
果不其然，这些骑兵来奔驰至军营附近后，分作两队原地伫立。
而此时，公孙起已瞧见西边又有一支军队缓缓而来，至于这支军队的前头，则有一辆颇显古典的驷马战车，只见秦王囘双手拄剑，立于战车之上，那姿势，与他女婿赵润在大梁战役时一模一样。
怎么说呢，不愧是翁婿？
大约半盏茶过后，秦王囘的王驾缓缓停在军营外。
见此，公孙起连忙迎上前，不顾地上的积雪，单膝叩地，抱拳行礼：“臣公孙起，叩见大王。”
“武信侯免礼。”
秦王囘微微一笑，示意公孙起起身，旋即将两名宫卫的搀扶下，下了战车。
而从旁，跟随秦王囘亲征的大庶长赵冉，亦于此时翻身下马，待走近后对公孙起说道：“武信侯，大王旅途辛劳，你可已叫人烫酒为大王驱寒？”
公孙起抱拳说道：“某已叫人准备好了一切。”
“唔。”大庶长赵冉点点头，走到秦王囘身边低声对后者说了几句，旋即，又唤来一名将军，吩咐后者带领那数千宫卫徐徐入营。
片刻之后，公孙起将秦王囘与大庶长赵冉一行人迎到帅帐，按照赵冉的要求，闲杂人等一干被遣退，使帐内就只剩下秦王囘、赵冉、公孙起，以及两名秦王囘的贴身王卫。
在本属于公孙起的主位上坐了下来，秦王囘长吐一口气，略带惆怅地苦笑道：“真的是上了年纪……赵冉，还记得当年你随寡人出征西羌、陇西时么？”
大庶长赵冉笑而不语，不过那份笑容中，亦有几分唏嘘。
“那时，寡人骑着马，哪怕连日赶路，亦不觉疲倦，可现如今啊，只不过是赶了几日的路程，这双老腿啊，就变得仿佛不像是寡人的了……”说着这话时，秦王囘用力捶了几下自己的双腿，脸上流露出几分无奈之色。
公孙起在旁偷偷观瞧秦王囘，只见这位他秦国的君主，头发、胡须，半数银白半数灰白，简直看不到一丝黑亮，脸上的皱纹亦仿佛沟壑似的，双目深凹，手如枯柴，唯独一双眼睛依旧锐利，不怒而威。
相比之下，据说比秦王囘年轻七八岁的大庶长赵冉，头发胡须倒还有几分黑色。
不过，终归赵冉也已是年过六旬的人了，不难看出他事实上也颇为疲倦。
片刻后，军中士卒送上热酒与菜肴。
此时，武信侯公孙起忍不住问道：“大王，您万金之躯，何以要冒着风险亲临战场？”
听闻此言，大庶长赵冉率先开口斥道：“还不是你作战不利……”
“诶。”
秦王囘挥了挥手，打断了大庶长赵冉的话，旋即对公孙起说道：“大庶长于途中疲倦了，武信侯莫要见怪。”
公孙起当然不会在意，毕竟他是赵冉一手提拔的——且公孙起是赵冉在军中的最大依仗，而赵冉则是公孙起在朝中的依仗，他两人属于一个派系。
“对面的魏军……很难对付么？”
秦王囘抿了一口热酒，询问公孙起道。
公孙起看了一眼赵冉，见后者微微点头示意，遂实话实说，将河西一带魏军的底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秦王囘。
事实上这些，他早已通过战报向秦王囘禀报过，只不过书面陈述终究没有面对面解释更加全面。
在听完公孙起的讲述后，秦王囘皱着眉头问道：“如你所言，魏军是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思？只是一力固守？”
“是的。”公孙起点头说道：“去年一整年，无论臣如何诱敌，魏军始终不肯轻离其营寨、城池三里以外，唯独九月、十月，魏军曾组织过几次突袭，为烧毁我军的屯田。臣以为……”说到这里，他偷偷看了一眼秦王囘的表情，这才继续说道：“臣以为，魏国怕是将重心放在吞并楚、韩两地上，遂暂时采取守势。”
与大庶长赵冉对视一眼，秦王囘长长叹了口气：“唉，这正是寡人最担心的……”
说罢，他看了一眼公孙起，在略一沉吟后说道：“想来武信侯也应该听说了一些消息，寡人也就不瞒着你了。楚国已经覆亡，目前，魏人正在设法吞并韩国……事实上啊，韩国早已经亡了，现如今的韩王，那个叫……叫什么来着？”
“韩异。”大庶长赵冉在旁提醒道。
“对，那个叫韩异的家伙，他不就是魏人扶持的傀儡君主么？无能之辈，简直辱没了‘君王’二字！”秦王囘一脸愤懑地冷笑道：“寡人相信，只要糊弄住韩国的平民，寡人那女婿招招手，那个韩异就会立刻对魏国摇尾乞怜，无能之辈！”
见秦王囘吹胡子瞪眼，大庶长赵冉劝慰道：“大王息怒，纵观此世上，有几位君主能似大王与‘赵润殿下’呢……”
“别在寡人面前提他！”听到女婿的名字，秦王囘愤愤地说道：“少君就是被那竖子迷地稀里糊涂，以至于做出背叛国家、忤逆生父之事！……实在可恶！”
尽管被秦王囘喝斥了一句，但赵冉并不在意。
因为他知道，在眼前这位君主的心底，其实是非常喜欢他那个女婿的。
据赵冉所知，秦王囘不止一次在私底下发出类似“若赵润是吾子该有多好”的感慨，对于秦王囘来说，他女婿赵冉，绝对不只是“最疼爱的女儿的丈夫”那么简单。
只可惜，赵润乃是魏国的君主，且魏国如今是他秦国的心腹大患，这就注定秦王囘不会将对女婿的赞誉挂在嘴边。
当然，对于少君嬴璎当年背叛秦国的举动，秦王囘对赵润这个女婿倒是确实心存几分怨愤——他觉得，若没有这个女婿在背后教唆，他最疼爱的女儿，是绝对不会忤逆、背叛他这个生父的。
每每想到此事，秦王囘就要大肆痛骂女婿一番，反正就是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女婿头上。
若是单单听秦王囘的片面之词，或许有人可能觉得魏王赵润只是一个教唆自己女人去算计老丈人的家伙。
当然事实并非如此。
“不提那竖子了。”
在骂了一阵后，秦王囘大概是泄了愤，平静心神对公孙起正色说道：“武信侯，寡人素来信任你的智略，且你迄今为止也为我大秦立下许多汗马功劳，寡人此次御驾亲征，非是不信任你的才能，而是在于……在于我大秦实在是拖不起了。”
公孙起默然地点了点头，想来他也明白这个道理。
“这场仗打到如今，多拖一日，魏国就强大一分，而我大秦，却衰弱一分，此消彼长，用不了多久，我大秦或将再度陷入有兵无粮的窘迫。介时，魏人便可不费吹灰之力，长驱直入攻入我大秦……是故，寡人决定御驾亲征，趁我大秦仍有一战之力时，与魏人决一死战！”说到最后，秦王囘的语气就愈发坚决。
“臣明白了。”
公孙起抱了抱拳。
其实他很清楚，魏将乐弈、司马安、魏忌等人，已经在河西布下了铁桶般的防御，倘若他秦军强行进攻，能否打败魏军另说，至少他秦军绝对会撞得头破血流。
但正如秦王囘所言，当断则断，眼下他秦国尚有一战之力，倘若因为惧怕巨大牺牲而放缓攻势，那么，此举正中魏国的下怀。
待等若干年后，魏国彻底消化了楚国、韩国，介时倾尽整个中原的力量进攻秦国，他秦国拿什么抵挡？
想了想，他试探问道：“大王，要不要等到四月春种之后再进兵？”
“不！”秦王囘沉声说道：“立刻进兵！”
听闻此言，大庶长赵冉与公孙起，二人的眉头不约而同地挑了一下。
“大王。”抬手示意公孙起暂时不必发言，大庶长赵冉低声对秦王囘说道：“若是耽误了春种，国内的粮食，哪怕算上蜀地那部分，怕是最多也只能支持到今年秋季，到时候……”
“只要我大秦的军队能击败魏军，这些就不是问题！”
秦王囘看了一眼赵冉，沉声说道：“缺少粮食，就去攻占魏国的城池，河西、河套、三川、河东、上党，魏国拥有着许许多多的垦田……”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地说道：“赵冉，寡人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要知道，我大秦是现如今是背水一战，寡人希望举国上下的子民、兵将皆认清这件事，若不能击败魏国，我大秦终将难逃覆亡……我大秦眼下需要做的，是进兵、进兵、再进兵！而不是预留退路……”
听闻此言，大庶长赵冉与武信侯公孙起皆面色凝重。
“臣……明白了。”
三月初八，即秦王囘抵达武信侯公孙起军营的第三日，秦军便对“频阳”、“重泉”两地发动进攻。
此时魏将乐弈就驻军在重泉县，得知秦军大举进攻，虽然心中有些诧异，不过倒也没有太过在意。
反正对于他魏国来说，只要防守就足够了，哪怕这场仗拖上几年也不要紧，反正以他魏国现如今的底蕴，完全有能力将秦国拖死。
三月中旬，秦军猛攻重泉、频阳两地，驻守魏军死命抵抗，两军互有巨大伤亡。
待等到三月下旬，眼瞅着秦军非但不撤兵，反而攻势越来越猛，乐弈渐渐觉得情况不对劲。
因为按理来说，秦军应该会等四月忙完春种之后再对他魏国进兵，就算武信侯公孙起试图在三月份尝试进攻他魏军，在三月下旬也应该暂时收兵去忙活春季耕种的事。
再结合最近几场仗秦军队重泉、频阳两地的疯狂进攻，乐弈心中闪过一个猜测：秦国，怕是撑不住了，试图绝地反扑。
意识到这一点后，魏将乐弈立刻派人通知河西战场上的所有魏军将领，提醒诸军防备秦军的绝地反扑。
今年，或将爆发魏秦两国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战争！

第0350章 重泉弃守
魏昭武十三年三月二十七日，秦军对重泉发动了第九次进攻。
在得知敌情后，驻守重泉的魏将乐弈、马禄二人登上城门楼，窥探秦军的布阵。
马禄皆是司马安的部下，谈不上有多优秀，但也称得上是合格的将领，至少在乐弈得到司马安的授权后，马禄非常配合乐弈的所有行动。
当然，乐弈能感受地出来，马禄会听命于他，只是因为司马安的命令，而非是因为他乐弈。
但不管怎么样，乐弈还是颇为满意的，毕竟他最担心的就是与司马安的河西军闹出矛盾，不过事实证明，司马安这位功利心极强的将军，他所带出来的军队，在令行禁止方面颇为严格，比较乐弈当年在韩国训练出来的北燕军毫不逊色。
唯一让乐弈有点在意的，就是马禄对秦军的敌意。
据乐弈所知，马禄对秦军的敌意，原因在于八九年前，那时秦国在“第二次中原诸国混战”末期，出于某些原因对魏国不宣而战，在此期间，阳泉君嬴镹利用此前与聂剀、邬娄等人的交情，诈取了“栎阳”、“莲勺”两座城池，且俘虏了聂剀、邬娄二将。
一年后，因为魏国在与诸国的战争中取得了最终的胜利，秦国畏惧，遂与魏国签署暂时停战协议，为期两年。
当魏国同意了秦国的暂时休战协议后，秦魏战争便就此结束，被俘虏的聂剀、邬娄二将，也被秦人放回了魏国，回到了司马安的麾下。
事实上，司马安并没有过多怪罪聂剀、邬娄二将的意思——虽然司马安大将军确实很生气，生气于聂剀、邬娄二将居然如此大意，但事已至此，且秦国当时也已经退还了栎阳、莲勺两地，司马安便没有过分责怪聂剀、邬娄，仅仅只是降了二人一级将职，叫二人戴罪立功，继续镇守栎阳、莲勺两地。
但聂剀、邬娄二人自己却无法释怀，在分别回到栎阳、莲勺两城后，没过半年就相继去世了。
这让司马安麾下的白方鸣、庞猛、马禄、季鄢、乐逡以及此刻驻军在河套的闻续等人，皆颇感悲伤。
毕竟彼此都是司马安麾下的部将，有着至少三、四年的交情。
白方鸣虽然玩世不恭，但却颇为理智，觉得阳泉君嬴镹与他们各为其主，也没有什么好苛责的，但庞猛、马禄，季鄢、乐逡等人却始终无法释怀。
在聂剀、邬娄二人死后，马禄受司马安之命驻守栎阳，一晃就是七八年，在此期间，在为其两年的魏秦停战期间结束之后，马禄便时常带兵骚扰秦国。
但很可惜，驻守在高陵的，乃是秦国的武信侯公孙起，以马禄的能力，还也不至于使公孙起感到头疼——不过马禄也不在意，反正他就是想恶心恶心秦人而已。
魏昭武九年的时候，秦军初次对魏国用兵，挥军攻打栎阳、莲勺两地时，马禄亦在栎阳拼死防守，但很可惜，河西军当时并没有能匹敌秦将公孙起的将领，在公孙起的策略下，魏军不幸打了几场败仗，导致栎阳、莲勺两地被秦军所攻占。
随后，得知战况的河东守魏忌以及桓王赵宣，便相继率领麾下军进驻了河西，协助河西军防守区域，总算是堪堪挡住了秦军。
十年来的恩恩怨怨，使得魏将马禄迫切希望反攻，夺回栎阳，甚至于一口气打到秦国的王都去。
但遗憾的是，如今重泉的守将乐弈，这位被天策府派来辅助年迈的司马安的前韩国名将，却选择了固守。
当然，乐弈“固守”策略是没错的，毕竟这一点得到了天策府的认可，甚至于天策府主动要求河西战场上魏军只需拖延秦军即可——毕竟当时魏国正将全部精力消化齐、楚、越三国，暂不希望西线这边扩大战争的规模。
不过马禄没想到的是，他魏军没有采取主动进攻，对面的秦军竟然发动了攻势，甚至于，在短短二十天内进攻了他重泉整整八次——算上今日这次，那就是整整九次，几乎是两天一次进攻的频繁程度。
虽说在前八次攻城战中，马禄麾下的魏军对秦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粗略估计至少有三四万秦军倒在重泉城外，让马禄得以宣泄心中的怨恨，但是对于秦军如此疯狂的攻势，说实话他难免也有点担忧。
“秦人简直疯了！”
眼瞅着城外的秦军已发动了凶猛的攻势，马禄皱着眉头说道。
听闻此言，乐弈虽然脸上面无表情，但心底却颇为赞同马禄的话。
与楚国那种用人命堆出胜利的将领不同，魏韩两国的将领几乎不会用这样的方式去赢得胜利，尤其是乐弈。
与已故的韩国雁门守李睦以及如今驻守在河套的廉驳一样，乐弈亦有一套自己的用兵准则，比如说，不做无谓的牺牲、杀戮。
在曾经的韩国，论用兵，就当属李睦、乐弈二人，原因很简单，因为李睦与乐弈善于用奇谋。
李睦最擅长的就是“骑兵奔袭”，他麾下的骑兵可以在短短一两日内去偷袭数百里以外的敌军，且期间敌军根本摸不着李睦的动向。
而乐弈，则最擅长用计略破城，在他的用兵方式中，“城池”反而始终并非是首攻目标，他更倾向于利用围城打援等计策，击溃敌军的有生力量，且从始至终维持对该座城池的压迫力。
就比如乐弈前两年攻打楚国的时候，前三十日按兵不动，引诱寿陵君景云与邸阳君熊沥率军从驻守的防线支援相城，而后，设计一举击败景云与熊沥，在击破了后两者驻兵防线的同时，还顺势将相城夺下，这就是乐弈惯用的手段。
在乐弈看来，为将者，应该用计谋来取胜，否则，跟一莽夫有何区别？
而秦军对重泉县进攻，在他看来就缺乏“优雅”。
不过话说回来，面对着秦军的“莽攻”，他重泉县摇摇欲坠，这倒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这场仗已经打了近二十日，此前乐弈命人在城外布下的防御设施，已经被秦军拆光了，城外的护城渠，也因为堆满了秦军士卒的尸体而失去了阻碍秦军的功能，在加上城内的箭矢、弩矢几乎也已耗尽，这使得乐弈在今日开战的那一刻，就开始在思考撤退问题。
什么？死守重泉？与这座城池共存亡？
不，优秀的将领，是不会拘泥于一城一地得失的，这绝非是狡辩之词——乐弈在重泉县挡住了秦军二十日，对秦军造成了三四万的伤亡，这在眼光卓越的将领看来，本身就是一场胜利。
说得再简单点，秦军为了打一座重泉县，就不惜牺牲三四万的士卒，那么，秦军打“频阳”需要付出多大的牺牲？之后再打“临魏”呢？
只要每座城池都能让秦军蒙受巨大的伤亡，秦军顶多只能攻下一个河西郡，就会陷入兵尽粮绝的地步——相比之下，丢几座城算什么？反正过不了多久就能夺回来的。
想到这里，乐弈对马禄说道：“马禄将军，下令城内的士卒，准备后撤……待秦军这拨攻势退却之后，我军立刻撤离，不得耽误！”
“后、后撤？”
此时马禄正死死盯着那些正在攻城的秦军士卒，闻言大感惊愕。
仿佛是猜到了马禄的心思，乐弈正色说道：“马禄将军，我军的兵将已经竭尽所生阻挡了秦军二十日，再无法比这更出色了，若死守城池，便是叫我军士卒在箭矢耗尽的情况下与秦军厮杀，以己之短、攻彼之长，此非用兵之法……与其叫士卒们因此牺牲过多，不如退到下一座城，下一座城有坚固的防御以及充足的箭矢，在那里御敌，岂不比在这座残破之城更加容易么？”
马禄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但旋即又犹豫地说道：“可是这座城池……”
乐弈摇了摇头，告诫道：“马禄将军，我军在重泉县，用万余兵将的伤亡换取了秦人至少三四万的伤亡，纵使是丢掉了城池，这仍是我军的胜利……须知城池只是死物，今日秦军势大，将其夺走，待等他日我军反攻，仍能将其夺回来。但倘若选择死守城池，使你我麾下剩余的兵力皆因此而战死，且最终秦军还是攻陷了这座城池，介时便是‘人地两失’的局面，同时也是我军的真正战败……善战者，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
马禄一脸好似茅塞顿开的表情，点点头说道：“末将受教了……末将立刻就派人传令城内各军。”
“唔，有劳了。”
乐弈点点头，再次将注意力投向战场。
正如他所估测的那样，虽然今日秦军的首轮进攻颇为凶猛，但因为是首轮进攻，他重泉县的魏军无惊无险地便守了下来。
只是越往后，因为两军兵力差距的关系，他魏军一方的压力就难免越来越大，这也是乐弈决定在秦军第一波攻势结束后就立刻撤兵的原因。
待等小半个时辰后，眼瞅着负责第一波攻势的秦军士卒死伤地只剩下十之二三，且城外远处的秦军本阵，又有一支万人规模的军队正在列队准备攻城，乐弈果断下令撤退。
在他的命令下，西城墙一带魏军迅速带着伤员下了城墙，同时，遭受秦军佯攻的南北两侧城墙上的魏卒，亦于同时撤下城墙，一同从东城门撤离。
为了防止秦军趁机追击，乐弈非但亲自率领一支军队留下断后，还下令一把火烧掉了城内的房屋——不得不说他此时亦颇为庆幸，庆幸像河西郡这种战乱地区，境内的城池都几乎没有什么魏人居住，只有司马安的河西军以及杂胡的诸部落，且那些杂胡早就将部落迁移到了临魏一带，这使得乐弈可以毫无顾虑地在城内放火，而不至于遭到魏国国内民众的指责。
乐弈的主动撤离，让秦军终于攻占了重泉城。
纵使是武信侯公孙起这等秦国的名将，在此时亦忍不住要在心底发出一声“真不容易”的感慨。
可不是嘛，十几万秦军围攻重泉县，花了整整二十日，付出了三四万兵力的代价，才打下了这座城池，这艰难的程度，让武信侯公孙起简直误以为在攻略什么要地。
然而事实上呢，重泉只是河西郡一座普普通通的城池而已，它最大的作用，只是因为地处莲勺、频阳、临魏三者中心，能起到一个中转的作用，仅此而已。
但不管怎么样，好歹打下了重泉，让他秦军离河西郡的治县“临魏”更近了几分，并且，很大程度上切断了频阳、临魏两座城池的驰道，让临魏城无法通过驰道将战略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往频阳，只有采取以往的老办法，用普通的马车、或者人力拉车运输。
当然，在魏军撤离的期间，武信侯公孙起亦派出了一支骑兵追击乐弈，希望能拖住乐弈，使他秦军的大部队能追上去，对撤退的魏军造成重创，扩大这场胜利的战果。
不过对此，武信侯公孙起倒也没有抱持太大的期待，毕竟对面那可是乐弈，带兵打仗面面俱到、滴水不漏的将领，想要偷袭对方，说实话几率很小。
果不其然，一个时辰后他得到消息，他派去追击乐弈的骑兵，在重泉城东十八里处的土丘被乐弈埋伏了一阵，被魏军乱箭射死了百余名骑兵，唬地那些骑兵们不敢过分靠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乐弈带着断后的魏军，徐徐撤离。
再说秦王囘，在攻下重泉县后，这位不服输的秦国君主，便立刻想着进攻下一座城池，且为此将武信侯公孙起喊到了帅所——重泉城内一间被秦军从火海中救下来的房屋。
在帅所内，公孙起向秦王囘解释道：“重泉地处莲勺、频阳、临魏三者之中，北面是频阳，东面是临魏，频阳守将乃是司马安的副将白方鸣，此人颇有狡智，偷袭很难得手，唯有攻城；而临魏守将，即是司马安本人，司马安乃魏国猛将，不过现如今年事已高，不复当年勇武……”
秦王囘与大庶长赵冉静静听着公孙起的讲述，良久，秦王囘问道：“依武信侯看来，我军当顺势取频阳，还是取临魏？”
“事实上这两座城池都不易得手。”公孙起摇了摇头，俯身指着行军图上的“频阳”，旋即将手指向东侧稍稍移动了一些，说道：“频阳东侧，梁山之阳，驻扎有魏王之弟、桓王赵宣的北一军，虽然这支魏军此前并无赫赫之功，但终归有六七万带甲之卒，我军攻频阳，想来其必支援频阳，若我军攻临魏，则彼必定支援临魏……因此无论我军攻打哪座城池，皆难以避免一场恶战。”
稍稍一顿，他紧接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依臣之见，我军当先取临魏……”
“临魏？”
大庶长赵冉皱着眉头插嘴道：“照你所言，频阳守将白方鸣颇有狡智，若我军取临魏，他岂不是会率兵断我军后……呃，断我军粮道。”
武信侯公孙起当然明白大庶长赵冉为何突然改口，脸上露出几许笑意，不动声色帮赵冉将话题带过：“不错！我正是要他见机袭我军的粮草。”
大庶长赵冉闻言一愣，旋即立刻领悟道：“原来如此！……原来你打临魏只是一个幌子，目的只是为了诱使白方鸣出兵断我军的……粮道。”说罢，他点点头说道：“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倘若那白方鸣因此掉入我军陷阱，我军便能轻松拿下频阳。并且，见你摆出了进兵临魏的架势，梁山南面的赵宣，很有可能率军支援临魏城，他却万万也不会想到，我军的目的却是频阳……好计策！”
武信侯公孙起谦逊地拱了拱手，旋即皱着眉头说道：“只是我有些担心，担心那乐弈看穿我的意图……”
说罢，他转头看向秦王囘，显然是让后者做出决定。
只见秦王囘目光锐利地盯着地图，半晌后点点头沉声说道：“就按照武信侯的计策……另外，传令嬴华，命后者想办法拿下‘雕阴’！”
听闻此言，大庶长赵冉与武信侯公孙起皆是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地图，旋即便明白了秦王囘的意思。
因为雕阴就在河套地区的南部，这座城池往南，便可直达频阳，很显然，秦王囘是打算在“谋取频阳未果”的情况下，集公孙起与渭阳君嬴华两军的精锐，夺下频阳。
不可否认，这个决策颇为高明，毕竟渭阳君嬴华在河套地区的战况亦不乐观，与其叫嬴华在河套地区与魏将廉驳、乐成等人纠缠不休，还不如南下协助公孙起取河西——至于魏将廉驳、乐成之后很有可能追击至河西，只需待夺下频阳后，叫渭阳君嬴华守住雕阴，便可将廉驳、乐成等人隔绝在河西郡以北，使其无法协助河西郡的魏军。
只是这样一来，即意味着秦国放弃了河套战场，更关键的是，万一廉驳到时候不寻思收复雕阴，而是从河套顺势向西南进兵，迫近他秦国本土，这就相当致命。
换而言之，秦王囘这招高明的战略，实则非常凶险，完全就是在赌——赌渭阳君嬴华能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雕阴”，赌魏将廉驳、乐成二人在得知雕阴失陷后，会选择进攻雕阴夺回城池，还是顺势进攻秦国本土。
但不可否认，秦王囘这招战略，能使他秦军攻陷频阳的机会大大增加，使秦军在河西郡进一步取得优势。
“就这么决定！”
在大庶长赵冉与武信侯公孙起的迟疑下，秦王囘沉声说道。
魏昭武十三年四月初，秦军在攻陷“重泉”后，立刻向东进兵，摆出一副欲进攻临魏城的架势，在临魏城西大概四十里的位置建造军营。
两日后，驻军在梁山南侧的桓王赵宣得知秦军的动向，命宗卫将方朔领一万士卒守卫大营，而他自己，则带着周昪、张骜、李蒙等将领，率领五六万北一军支援临魏，在临魏城北侧大概二十里处建造营寨。
而与此同时，乐弈早已率领兵马撤到临魏城，在临魏城的西南十五里处建造了营寨，当他得知秦军居然不取频阳而取临魏时，他颇感意外。
难道秦军果真就这么莽？丝毫不顾驻守频阳的魏将白方鸣很有可能断其后路，强势要取临魏？
还是说……
“……声东击西，没错了。”
想了想，乐弈立刻派人传令魏将白方鸣，免得后者见有机可乘，欲袭秦军粮道却反中秦军的包围。

第0351章 两将博弈
魏昭武十三年四月初六，即魏将乐弈断定秦军很有可能是声东击西，遂立刻派人前往频阳提醒白方鸣莫要贸然断秦军后路的当日，他来到临魏城内，将这件事禀告司马安。
恰巧，此时桓王赵宣刚刚率领北一军抵达临魏一带，亲自来到临魏城内拜访司马安。
事实上，司马安才是河西战场从始至终的魏军主帅，按照他曾经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放权给乐弈这个“外人”的，哪怕乐弈是受天策府之命而来，司马安也得先试试这个乐弈再说——除了测试乐弈的统兵水准外，还要测试乐弈行军打仗的准则。
只不过嘛，司马安如今年纪也大了，很多时候精力都跟不上，因此也就只能让乐弈暂时代他执掌一部分河西军了。
不过话说回来，毕竟乐弈乃是声名远扬的前韩国名将，并且又参与了覆灭齐楚越三国的战争，因此，司马安对乐弈的统兵才能倒是颇为认可的。
正因为这样，当乐弈向他提出秦军或有可能是声东击西、看似欲取临魏实则却是图谋频阳时，司马安严肃地思考了这个可能性。
甚至于，还邀请乐弈与桓王赵宣二人，一同前往窥探秦军的营寨。
秦军的营寨，就建在临魏西侧距离城池大概四十里的位置。
当司马安领着乐弈与桓王赵宣远远窥视秦军营寨内外的动静时，他们看到这座营寨差不多已经建成了，但那些秦军士卒们，仍然在用马车拉运着圆木。
这些木材，可不是就近运来的，因为当重泉弃守之后，乐弈在撤军的途中就放火烧毁了沿途的树林，这使得秦军只能从较远的地方去砍伐林木，用于建造营寨或者打造攻城器械。
“秦军……当真如乐将军所言，只是佯攻临魏城么？”
在远远观望了一阵后，桓王赵宣皱着眉头说道，因为他隐隐看到秦军营寨内已有不少井阑车。
倒是赵宣身旁的参将周昪摇摇头说道：“殿下，秦军纵使打造井阑车，亦不能肯定他们就一定会攻打临魏城，这些井阑车，同样可以用作攻打频阳。”
听闻此言，乐弈用赞赏的目光看了一眼周昪，待点点头后说道：“这位将军所言极是，这些井阑车确实有可能用于攻打频阳，不过，乐某更倾向于另外一个猜测，即这些井阑车，是秦军故意做给我等看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方相信他会攻打临魏……”
说罢，他朝着秦营方向努了努嘴，略带几分冷笑地说道：“此地距离秦营，不到两里，且放眼之处一马平川，倘若是我魏军，在这个距离必定能发现敌军在外窥视，可是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一支秦军骑兵过来骚扰，仿佛秦人根本不在意我等的窥视，这不符合常理。”
“这倒是……”
周昪脸上露出几许惊讶之色，眯着眼睛目测着己方与秦营的距离。
而此时，司马安深皱着眉头，思考着乐弈的话。
他坐镇河西郡十余年，跟秦国的军队多次交手，彼此也算是老相识了，纵使司马安如今年纪大了，思维反应都及不上当年，但判断事物的能力却仍在，他当然明白乐弈是对的。
以秦军的能力而言，实在无法相信他们会忽略两里距离外的敌军。
更别说，他们在前来此地的途中，就曾遇到一队巡逻的秦军骑兵，虽然当时那队秦军骑兵因为人数过少的关系而主动退却了，但算算时间，按理来说也应该将他们的动向禀报秦营内的秦将们了。
正如乐弈与司马安所判断的，他们这次，确实是被秦军故意放进来的。
事实上早在一刻辰之前，秦军主帅武信侯公孙起便收到了巡逻骑兵的禀报，得知有一队魏骑向他们的营寨而来，人数大概三四百骑左右。
当时公孙起思考了片刻，便断定这必定是魏军的将领们企图窥视他秦军的营寨——毕竟那三四百骑兵总不至于是为进攻他秦军大营而来的吧？
于是，公孙起将计就计，命令营内的骑兵们暂时莫要去惊动那队魏军骑兵，他希望让那些魏军骑兵，尤其是其中的魏将们，看到一些会误认为他们将攻打临魏城的线索。
比如说那些纵使在几百丈外亦较为显眼的攻城井阑车。
倘若不是别有意图，按理来说这种攻城兵器在打造完成后，是要用青布之类的遮掩物遮盖起来的，防止守城方提前得知情况，做好相应的准备。
就在司马安、乐弈、桓王赵宣一行人子在远处的土坡上远远窥视秦营时，在秦营东侧的警戒哨塔上，公孙起还有闻讯而来的秦王囘与大庶长赵冉，亦在眺望着远处的魏军。
就像乐弈所说的，纵使隔着两里地，可是在三四百魏军骑兵扎堆于一处的情况下，秦军竟不能发现远处的敌情，那除非秦军士卒们个个都是瞎子。
“差不多了。”
估摸过了半炷香左右，武信侯公孙起下令道：“来人，命‘许止’率千余骑兵，驱逐远处那些魏骑！”
听闻此言，秦王囘颇感些意外，问道：“武信侯不是要借此蒙蔽魏军们，何故又要急着将其赶走？”
公孙起闻言拱手回答道：“大王，臣摸不准那乐弈是否在那些魏军骑兵当中，此人极为狡智，兼之又经验丰富，他见我军迟迟不派骑兵驱逐，必定心生怀疑，进而疑心于我军是否是故布疑阵，是故，臣才要派骑兵驱逐，令其难以判断。”
“原来如此。”秦王囘恍然大悟。
片刻之后，秦营门户大开，一队骑兵迅速窜出营寨，朝着远处司马安、桓王赵宣与乐弈等人所在的位置飞奔而去。
见秦军派出至少一千名骑兵出营驱逐自己等人，司马安立刻下令撤退。
毕竟秦国的骑兵实力亦不弱，那皆是秦国与西羌、义渠等异族发动战争的主力军，虽然说己方这边也有三四百骑兵，但司马安还没自大到这三四百魏骑可以击败秦军千余数量的骑兵。
不得不说，这千余秦军骑兵的出击，让桓王赵宣与周昪有些吃不准了——片刻之前，他们还很认可乐弈的判断，毕竟他们也觉得秦军不至于对他们的窥视视若无睹，没想到，只是过了片刻，秦军便派出了千余骑兵。
不过当在途中说到这个话题时，乐弈依然相信自己的判断，他觉得，那千余骑兵之所以会离营出击，亦只不过是武信侯公孙起故布疑阵而已。
以他戎马半生的经验来说，碰到像武信侯公孙起这种级别的敌将，一定要相信自己最初的直觉与判断，因为随后的判断，其实其中混杂许多敌将故意释放出来的“假情报”，相比之下，最初的直觉与判断其实准确性更高。
见乐弈执着己见，司马安没有多说什么，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年纪真的大了，以至于再也无法像年轻时那般迅速做出判断，不过，他认可乐弈那有关于“最初的判断”的观点。
毕竟司马安年轻的时候，也一样凭借自己的直觉多过基于已知情报而得出的“最佳策略”——这里的直觉，其实可以理解为是长年累月积累的经验，使得他们能在相似的处境下立刻做出最优的抉择。
想了想，司马安对乐弈说道：“派人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秦军的一举一动……倘若秦军果真袭击频阳，那么定然是白方鸣那厮欲断秦军后路却遭到了秦军的伏击，若打探到接接下来几日，有频阳一带的魏军与秦军厮杀，便可断定秦军十有八九欲偷袭频阳。介时，请桓王率军支援频阳，至于乐弈将军，则率军袭了这座秦营，且顺势夺取重泉。”
看着眼前这位发须皆白的老将，纵使高傲于乐弈，亦忍不住有些感慨，感慨于眼前这位将军，倘若他能年轻十岁，必定能够亲身指挥这场战事，而不至于像眼下，只是出个城对秦军营寨窥探了一番，就让这位老将军脸上布满了倦色。
“……待回城后，我会叫季鄢、乐逡二人率我河西军的骑兵助你一臂之力，希望乐将军莫要辜负陛下对你的信任。”司马安正色说道。
“遵命！”
乐弈抱拳应道。
他没有说什么“司马将军”这种话，因为在他看来，这未免有点“得了便宜卖乖”的嫌疑，毕竟司马安又不是与他亲近才将河西骑兵交给他。
还是那句话，倘若司马安年轻十岁，他绝对只会让乐弈负责某座城池的防务，而不会将整个大局托付给乐弈。
像他们这种骄傲的人，相信自己更多过相信友军。
因此，乐弈只说了一句“末将定不负陛下信任”，让司马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待返回临魏城后，司马安立刻唤来季鄢、乐逡二将，让后者协助乐弈。
而乐弈，则叫季鄢、乐逡二将派骑兵日夜监视秦军营寨的一举一动。
而与此同时在频阳城内，守将白方鸣与庞猛二人，正在为谁前往袭击秦军的后路而争论不休。
正如武信侯公孙起所判断的那样，由于司马安的性格所致，河西军的兵将们更倾向于主动出击，自从前两日得知重泉县弃守之后，白方鸣就在等待着秦军接下来的行动：到底秦军是进攻他频阳，还是进攻临魏。
倘若进攻他频阳，那么他就坚守城池，反正当时梁山以南还驻扎着桓王赵宣的六七万北一军，秦军断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攻陷他频阳。
倘若秦军进攻临魏，那么，他也想尝试看看能否截断秦军的粮道。
毕竟秦军素来缺粮，他若成功截获秦军一批粮草，那简直就好比用刀在割秦人的肉，要是多截几回，搞不好河西的秦军就因为断粮而提前崩溃了。
所以说，截粮这种事虽然风险很大，但是收获也很大，尤其是像秦军这种日常性缺粮的敌人来说。
两日后，白方鸣便得知了秦军的决定，得知秦军挥军临魏，在临魏城西大概四十里处的地方建造了营寨。
当派出去的斥候骑兵打探到十几二十万秦军浩浩荡荡赶赴临魏，使得重泉县并无多少防守兵力时，白方鸣心下大喜，认为时机来到，便与副将庞猛一合计，决定偷袭重泉，切断秦军的粮道。
不过，庞猛虽然支持他的决定，但却要求他来带兵，这让白方鸣颇为担心。
要知道，庞猛虽然是他河西军的猛将，论个人武艺就连白方鸣都不是前者对手，但遗憾的是，庞猛多勇武而少谋略，论临机应对远远不如他。
是的，事实上白方鸣亦考虑到了偷袭一事的风险，甚至于，他也想过秦军不取他频阳而攻临魏，这是否是为了赚他出兵偷袭的诡计，但考虑到若是能重新夺回重泉县能让他魏军取得大量优势，白方鸣这才决定涉险。
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肯让庞猛率军前往，因为万一秦军布下了埋伏，庞猛绝对反应不及，很有可能在秦军的伏击下全军覆没。
当然了，这些实话肯定是不能告诉庞猛的，否则这莽夫为了证明自己，肯定死活要率军前往，于是，白方鸣就假称是自己心痒难耐，好说歹说，许下了几车上党烈酒作为酬谢，这才勉强说服庞猛代他守在频阳县。
四月初七，即司马安、乐弈、桓王赵宣等人窥探秦军营寨的次日，频阳守将白方鸣率领两千骑兵、五千步卒，火速赶往重泉县。
在一番急行军后，终于在当天的傍晚前，来到了重泉县北侧大概二十里处。
这个距离，已经足够白方鸣于当晚对重泉县发动偷袭。
叫麾下士卒们在附近的林中歇息了一阵，吃饱喝足后，白方鸣下令向重泉县进兵。
待等白方鸣率领着麾下河西军悄无声息地摸到重泉县的东北角时，此时已是戌时三刻前后，重泉县一片寂静，唯有城门楼附近才有些许光亮，隐约能看到有些秦军士卒在城上来回走动，至于其他距城门楼较远的城墙，则一片漆黑。
“……”
看着近在咫尺的重泉县，白方鸣皱起了眉头，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扪心自问，倘若他是驻守重泉的秦将，得知北边的频阳驻扎着数万魏军，他会粗心到在重泉与频阳的途中不设下暗哨的地步么？
还是说，驻守重泉的秦将，其实是个蠢材？
这两者，到底哪个可能性更大？
“将军，不下令袭城么？”有部将低声询问白方鸣道。
白方鸣摆摆手，示意那人稍安勿躁，他仔细盯着远处约两百余丈远的重泉县，旋即又朝着北城门与东城门两个方向的夜幕看了一阵，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撤！”他果断地下令道。
然而，就在他麾下魏军不明所以地顺着来路撤退时，忽然间附近不远处的林中对天射升三支火箭，旋即，有不计其数的秦军从北城门与东城门两个方向杀了过来。
“杀！”
那些秦军士卒大声呐喊声，朝着魏军杀来。
见此，白方鸣断定自己中了陷阱，立刻撤兵，为了防止秦军趁乱袭他麾下军队，他亲自带兵断后。
可没想到的是，在他们来时的路上，竟然亦有秦军埋伏，甚至于到最后，四面八方皆是秦军，不知究竟有多少人。
在四面受敌的情况下，白方鸣唯有率领麾下士卒拼死突围，但奈何这一带的秦军实在是太多，以至于他突围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眼瞅着麾下的兵将损伤巨大，白方鸣心如刀割。
苦苦鏖战了两个时辰，白方鸣此番带来的约七千步骑，便已折损过半，甚至幸存的魏卒，亦恐怕难以支撑过久。
幸运的是，天空中的乌云遮盖住了月亮，使得秦军对魏军的围杀暂时停了下来。
但白方鸣明白，这种好运并不会伴随他多久，最多明日，待等天明时分，秦军就会再次组织围杀。
而问题是，眼下黑灯瞎火的，他也没办法率领士卒突围。
苦熬了一宿，待等次日天蒙蒙亮，白方鸣召集麾下残部，准备最后一次突围。
但遗憾的是，秦军仿佛是算准他会在天明时分强行突围，早早就做好了准备。
就在白方鸣因为始终无法突围而倍感绝望之际，援兵忽然杀到。
原来是他的副将庞猛，他收到了乐弈的书信——确切地说，是乐弈的书信送到频阳后，庞猛闲着没事拆了乐弈派人交给白方鸣的书信，意识到白方鸣此番率军偷袭重泉县很有可能遭到秦军伏击，便连夜提兵赶来救援，总算是在天亮前赶到了重泉一带。
见援军杀到，白方鸣麾下的魏军士气大振，与庞猛军会兵一处，拼死杀出重围，带着败兵逃回频阳县。
而此时，因为昨日后半夜的时候，武信侯公孙起在得知“成功伏击魏将白方鸣”的消息后便立刻派将领“边绩”率军夜袭频阳。
没想到，魏将季鄢、乐逡二人麾下的河西骑兵，亦于昨夜打探到重泉县一带疑似发生战事，急忙回禀乐弈，乐弈遂立刻通知桓王赵宣。
虽然对于乐弈的判断将信将疑，但桓王赵宣还是派宗卫将李蒙率领三千骑兵、两千步卒驰援频阳。
这支由李蒙率领的魏军，恰巧与“边绩”在前往频阳的途中撞见，双方皆大吃一惊，仓促交手。
这场遭遇战，使得白方鸣与庞猛二将能及时逃回频阳，并立刻唤醒城内兵将做好了守城的准备。
两个时辰后，武信侯公孙起与魏将乐弈，分别收到了“边绩”与“李蒙”派人送来的消息，得知他俩派出的军队在前往频阳的途中遭遇。
当时公孙起满心愤懑地大骂：“又是这个乐弈坏我好事！”
反观乐弈，倒是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庆幸李蒙率领的军队及时赶到，挫败了秦军偷袭频阳的意图。
平心而论，虽说乐弈对丢几座城并不在意，但也从未想过如此轻易就让秦军得手，怎么也得让秦军付出几万人的伤亡作为代价吧？
见自己的计策被乐弈识破，公孙起又生一计，他对大庶长赵冉说道：“既然乐弈算到我军佯攻临魏而实取频阳，我等不若将计就计，立刻撤兵，挥军向北，摆出强攻频阳的架势，如此一来，乐弈很有可能率军袭重泉，介时我军折道返回，就能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大庶长赵冉深以为然。
于是乎，在临魏城西四十里楚的秦营，十余万秦军倾巢而动，带着一概攻城器械，朝着频阳县进兵。
监视着秦军一动一句的河西骑兵，连忙将这件事禀报季鄢、乐逡二将，二将又立刻禀报乐弈。
季鄢对乐弈说道：“秦军偷袭频阳不成，携怒强攻，我军正好顺势收复重泉，截断秦军的归路。”
乐弈轻笑着摇摇头说道：“季将军以为秦军是偷袭不成而恼羞成怒？不不不，乐某认为，秦军此举只是欲骗我军袭重泉而已，重泉打不得，白方将军就是我军的前车之鉴……不过，城外的秦营，倒是可以取，公孙起希望将我等骗到重泉，哪怕得知我军袭他的营寨，他也会选择隐忍，因此只要两位将军在袭了秦营后立刻撤兵返回，此举并无风险。”
季鄢、乐逡二人面面相觑，考虑乐弈确实算准了秦军的策略，他俩最终决定听从乐弈的命令，趁秦营防守空虚而将其攻陷，然后一把火将其焚尽。
果不其然，此时正缓缓率军朝着频阳而去的武信侯公孙起，在得知己方军营被魏军偷袭后，果然没有派兵救援，只是做好了伏击乐弈军的准备。
可没想到，魏将季鄢、乐逡二人在放火烧掉秦营后，就撤兵返回了乐弈的军营。
得到这个消息后，武信侯公孙起沉默了好一阵。
虽说棋逢对手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说实话，他这会儿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对大庶长赵冉说道：“奇袭频阳失败，只剩下强攻一途，若我所料不差，赵宣的北一军，会立刻从临魏支援频阳，唯今之际，只有先取赵宣的魏营，截住赵宣的兵马。”
大庶长赵冉皱眉说道：“驻军梁山之南？那岂不是陷入魏军的包围？”
的确，若公孙起夺取桓王赵宣的魏营，介时他的西边是频阳、南边是桓王赵宣与临魏城，东边是魏国河东守魏忌，这简直就是三面受敌。
“正是要这般。”
公孙起正色说道：“见我军自行落入包围，魏军才会徐徐采取围攻，他们并不知渭阳君正在攻打雕阴，只要渭阳君拿下雕阴，介时挥军向南，协助我军攻打频阳，就有很大机会拿下频阳。”
大庶长赵冉将此事上禀秦王囘，后者在沉思了片刻后，最终同意了公孙起的冒险策略。
于是，公孙起将麾下兵马一分为二，请大庶长赵冉率领一半兵力与秦王囘一同驻守重泉，而他则率领另外一半兵力袭击桓王赵宣在梁山以南的魏营。
梁山南边的魏营守将方朔怎么也没想到秦军竟然会袭击他大营，疏于防范，遂被秦军夺下营寨，只等带着残部投奔桓王赵宣。
正如武信侯公孙起所猜测的，对于他分兵袭击桓王赵宣的营寨，这个举动魏方的将领们皆一头雾水，就连乐弈也搞不懂公孙起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自陷他魏军的包围？
自取灭亡？

第0352章 局势扭转
魏昭武十三年四月初，武信侯公孙起兵袭桓王赵宣麾下北一军的“（梁山）山南大营”，虽然切断了桓王赵宣支援频阳县的道路，却也自陷于魏军的包围当中，被频阳的白方鸣、迅速回军至梁山南部的桓王赵宣，以及驻军在夏阳、“郃（he）阳”一带的河东守魏忌三人包围其中。
因为分出了一半兵力给秦王囘与大庶长赵冉守卫重泉县，此时公孙起麾下就只有近十万兵力，且其中正规秦卒只有四成，其余六成皆是征募而来的秦国民兵。
而此时的频阳县，魏将白方鸣麾下仍有一万七千左右的河西军，外加两三万人的杂胡兵，就像乐弈此前所认为的，只要白方鸣不想着偷袭秦军粮道，光是死守城池，短时间内秦军是拿频阳没有办法的。
毕竟似当前的局势，武信侯公孙起麾下的近十万人马，几乎是没办法动弹了，因为桓王赵宣的六万余北一军也已回到了梁山南部的平原，彻底盯死了公孙起的军队，倘若公孙起试图拿“山南大营”作为攻略频阳的据点，那么，在他出兵攻打频阳的时候，桓王赵宣就会立刻进攻他的后方——凭乐弈对公孙起的判断，后者应该不至于制定这种愚蠢的战术。
“难道是驻守重泉的十万秦军负责攻打频阳？”
乐弈为之沉思。
他并不认为驻军在重泉县的十万秦军，有能力打下频阳。
还是那个道理，只要这支秦军胆敢轻举妄动，他乐弈会立刻出兵收复重泉——这跟武信侯公孙起的那十万兵力无法妄动其实是一个道理。
而关键在于，若是秦军丢掉了重泉，那么他们将彻底失去此前付出三四万士卒性命夺下这座城池的优势，魏军将重新占据优势。
简单地说，武信侯公孙起的“分兵”，恰恰让秦军陷入了似眼下这般进退维谷的尴尬局面。
而乐弈无法弄懂的是，那公孙起为何要这么做？
公孙起的目的不是为了胜利么？他为何要让秦军放弃有利条件，变得如此被动？
不明白，乐弈想不明白。
次日，乐弈将他的“临魏西郊大营”，托付于马禄、季鄢、乐逡三将，嘱咐三将暂时按兵不动，旋即，他带上一队护卫骑，径直前往梁山南部的平原。
待等乐弈赶到梁山南部的平原时，桓王赵宣麾下的北一军，已经重新建立了营寨，就建在被秦军占领的“山南大营”的南边二十五里处。
在拜见桓王赵宣时，乐弈询问前者：“桓王，贵军抵达此地后，不知公孙起有何异动？”
桓王赵宣摇了摇头，说道：“其只是固守‘山南大营’，封锁通往频阳的道路，除此之外，并无异动……甚至于就算我军重新在此地建造大营，他也并未派兵骚扰，不知有何图谋。”
顿了顿，他又请教道：“对于这支秦军自陷罗网，本王着实看不懂了，请乐将军教我。”
在旁，军师参将周昪亦是微微点头。
也难怪，毕竟前几日乐弈精准地猜到了武信侯公孙起图谋频阳的意图，多亏了他，桓王赵宣麾下的宗卫将李蒙才能及时截住秦将“许止”，让白方鸣与庞猛及时逃回频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鉴于这件事，眼下赵宣与周昪不能说对乐弈言听计从，但最起码已经深信乐弈的判断。
而此时赵宣所说的“请教”，实则就是委婉地表达愿听从乐弈指示的意思。
赵宣乃是魏王赵润最亲近的兄弟，乐弈自然不敢托大，连说不敢，只是对赵宣做出了一些建议，比如说，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事实上，乐弈的做法其实也没错，毕竟武信侯公孙起的军队自陷罗网，纵使夺取了一部分北一军的粮草，也很难在梁山南部坚持许久，哪怕桓王赵宣什么都不做，坐等这支秦军粮草告罄，亦能有击败这支秦军的机会。
然而，这恰恰就中了武信侯公孙起的下怀，公孙起巴不得魏军按兵不动，让叫他拖延时间，拖延到渭阳君嬴华率军赶来。
当然了，前提是渭阳君嬴华能顺利抵达河西战场，否则，武信侯公孙起这番苦心筹谋毫无意义。
四月中旬，就在河西战场上的魏秦两军再次处于对峙冷战阶段的时候，在河套的西南，即“银川郡”的南部一带，此地的秦军主帅渭阳君嬴华，终于收到了秦王囘的书信。
秦王囘的书信，信中内容很简单，即让渭阳君嬴华放弃河套战场，立刻前往河西。
但看到信中内容时，渭阳君嬴华还是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不舍得放弃河套战场。
不可否认，当初单独面对魏将廉驳，渭阳君嬴华就打地非常吃力，完全不敢跟廉驳正面交锋，只能分兵侧击，即绕过廉驳的主力，今日打朔方郡、明日打原中要塞、后日打九原郡，用这种东打一杆、西打一杆的战术让廉驳疲于奔波，两头难以顾及——毕竟当初魏军除了廉驳外，另外二将赵岳、冯颋，渭阳君嬴华也并非不能战胜。
不得不说，能把廉驳逼到不借助武力而是依靠谋略的地步，这渭阳君嬴华足以自傲了。
毕竟，当年魏国的上党守姜鄙，就从始至终没有逼出廉驳在谋略上的能耐，后者只是亲自上阵莽了一仗，就打地姜鄙负伤而退，一退数十里。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多久，魏国就调来了乐成、韩徐两位将领，这两位前韩国的擅战之将，可要比赵岳、冯颋难缠多了，虽然这二人皆并非是以武力见长的将领，但运用谋略以及临阵指挥，皆是上乘，让渭阳君嬴华非但讨不到半点便宜，还吃了几次不轻不重的亏。
但即便如此，渭阳君嬴华还是没有放弃，倒不是他不甘心背负战败的污名，而是他不舍得放弃河套战场，毕竟这处战场决定整个河套的归属——这可是一片非常适合放牧牲畜的草原，倘若他秦国能得到这片土地，就能得到源源不断的战马与牛羊。
更要紧的是，倘若放弃河套地区，他好不容易在廉驳等人手中夺得的银川郡，也得拱手还给魏军，这让渭阳君嬴华颇为不甘心。
但不甘心归不甘心，王令难违，纵使渭阳君嬴华不舍得放弃河套战场，在收到了秦王囘的命令后，也只得放弃。
在咬牙放弃河套战场后，渭阳君嬴华来到放置行军图的案几旁，俯身寻找“雕阴（甘泉）”的位置。
片刻后，待找到雕阴城的位置后，他皱起了眉头。
因为雕阴位于“河西高原（高土高原）”地势最高的六盘山的山径上，扼守着河套至河西的其中一条通道，易守难攻，极难攻陷。
当年魏国之所以能够攻陷此地，那是因为当时魏国的敌人乃是杂胡，实力远远不如魏国，而现如今，渭阳君嬴华若要攻陷这座城池，他所要面对的，确实整体实力比还他秦军还要强大的魏军，这难度可不是一星半点。
更要紧的是，雕阴的北侧，在六盘山的北部山脚，即是“肤施（延安）”，据渭阳君嬴华所知，河西守司马安的前副将“闻续”，就是驻守雕阴、肤施两地的将领。
对于魏将闻续，渭阳君嬴华从未打过交道，哪怕是他近几年与廉驳在河套打地不可开交，闻续也并未带兵协助廉驳，仍旧是守卫在六盘山一带，据说是一位非常严谨的将领。
敌将性格严谨稳重，对于己方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更别说，这位魏将还曾被武信侯公孙起偷袭过，因为仓促应敌而导致肤施、雕阴两地失陷，可想而知，在得过一次教训后，那闻续必定会更加谨慎，就这极大地增加了渭阳君嬴华攻陷肤施、雕阴两地的难度。
但还是那句话，王令难违，秦王囘命他立刻支援河西战场，那么，他就必须排除万难，不管前方的道路有多么坎坷。
在思考了一阵后，渭阳君嬴华唤来了副将“王琅”，在将秦王囘的命令告知后者之后，他沉声说道：“我率百余锐骑先行，先到肤施一带看看情况，你于今晚夜半悄然拔营，切记，莫要惊动对面的魏军。”
王琅抱拳应命。
将军队托付给副将王琅，渭阳君嬴华带着百余骑兵，假扮成巡逻的骑兵，迅速前往河西高原。
虽然途中他也曾遭遇到魏军的巡逻骑兵，有朔方骑兵、有九原骑兵、有云中骑兵，但那些魏军骑兵因为己方只有十几骑人数而并未攻击他们，只是稍稍跟了一阵。
花了很大精力打发掉这些魏军后，天色已临近黄昏，渭阳君嬴华依旧马不停蹄地赶往六盘山一带，在整整赶了六日的路程后，他这才抵达了肤施一带。
此时，渭阳君嬴华弃马登山，登上六盘山的西北顶，登高眺望肤施与雕阴两座城池——事实上，由于六盘山群岭高低不一，他其实看不到处于山脚的肤施城以及处于山中的雕阴城，只能凭着感觉大致估算两座城池的距离。
登上一座座山峰反复估算两座城池的距离，渭阳君嬴华大致得出结论，肤施距雕阴，大概八十里，倘若算上山道坎坷难行的因素，若他攻打肤施，雕阴的魏军应该会在两日到两日半时间内赶来支援——倘若这两座魏城依靠狼烟来传递敌情，那么，援兵赶到的时间应该会缩短到一日到一日半左右。
“在一日半时间内攻陷肤施？”
渭阳君嬴华皱起了眉头，觉得这件事非常棘手。
就在这时，他麾下的骑卒禀报了一个消息，即有几名士卒寻找到一条可从六盘山西部进山、不经过肤施却能直达雕阴的山道，虽然这条山道极其坎坷。
听到这个消息，渭阳君嬴华眉头一挑，计上心来。
他直觉估计，那魏将闻续，多半应该在肤施城内，因为肤施城靠近河套，且闻续应该也知道河套战场上有他秦国的军队，是故防守重心多半会在肤施；至于雕阴，鉴于六盘山的南边有魏城“频阳”，按理来说，雕阴的防守力度相对要比肤施逊色些。
“要不然先袭雕阴？”
渭阳君嬴华摸了摸胡须，心下暗暗琢磨出一条有机会同时夺取雕阴、肤施两地的策略。
尽管秦王囘只要求他夺取雕阴，但事实上，倘若他嬴华此后需要驻守此地，将廉驳等人的魏军阻隔在六盘山的群山以北，那么肤施也是必定要夺取的，否则留着这座城在魏军手中，后患太大。
想到这里，渭阳君嬴华立刻派人接应副将王琅的大军，命后者将大军带到六盘山的西北角，鉴于此地距离肤施城足足有一百三四十里，驻守肤施县的魏军当然不会注意到。
十日后，副将王琅率领大军抵达，见此，渭阳君嬴华遂带领三千步卒，攀爬六盘山，沿着那条山中小道迂回绕往雕阴。
不可否认他也是在赌，赌雕阴地处肤施、频阳两地当中，十分安全，是故守城的魏军士卒难免会稍稍松懈些，只要他骤然发难，魏军仓促应战，不是没有机会攻陷这座城池。
事实证明，渭阳君嬴华不愧是高阳嬴氏的悍将，他的判断非常精准，当他带着三千秦军士卒摸到雕阴城时，城内的魏军根本没能预知敌情，直到他麾下的秦军对城池展开猛攻，城内的魏军这才仓促登上城墙。
但遗憾的是，此时为时未晚，在渭阳君嬴华身先士卒的激励下，秦军早已攻上了城墙。
值得一提的是，在遭到秦军进攻的时候，雕阴城内的魏军就慌忙点燃了狼烟。
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狼烟，渭阳君嬴华面不改色。
因为他早已算到了这件事——魏军用狼烟传递警讯，不过是学自韩国，因为韩国常年与匈奴、林胡、赤狄、娄烦、东胡等异族打仗，只有用狼烟传递警讯，才能赶得上异族骑兵的速度。
但是别忘了，秦国亦是常年与西羌等异族打仗的国家，岂会不知狼烟的便利？
甚至于，由于考虑到六盘山一带或有魏军的烽火台，他还特地派了几队秦军进山搜寻，企图彻底切断肤施城的警讯。
不过让渭阳君嬴华颇为郁闷的是，也不晓得是不是他派出去的士卒摸错了方向，还是说有漏网之鱼，以致于片刻之后，六盘山的遥远处亦有好几处亦燃起了狼烟——那明显是魏军的烽火台。
当然，虽然有点郁闷，但渭阳君嬴华并不担心，毕竟他此前已经估算过肤施与雕阴的距离，算准魏将闻续最快也得明日率军赶到雕阴，这已足够让他麾下的士卒攻下雕阴。
由于城墙被秦军攻陷，驻守雕阴的魏军兵将从一开始就士气低落，在苦苦抵抗了数个时辰，见始终无法夺回城池，遂决定弃守，逃向六盘山的南部——之所以不选择逃往肤施，那是因为渭阳君嬴华的副将王琅切断了雕阴通往肤施的山道。
待等到黄昏前后，雕阴基本上已被秦军攻陷。
不过由于秦军士卒搜寻魏军的烽火台不彻底，使得肤施城的魏军，还是看到了天空中的狼烟，慌忙将主将闻续禀报。
得知消息后，魏将闻续连忙走出屋子，登上城墙眺望，果然瞧见远方的六盘山上，升起处处狼烟，他顿时心中咯噔一下。
要知道，这些烽火台与狼烟，都是他布置的，除此之外无论是河套的魏军，还是河西的魏军，都没有用狼烟传递警讯的习惯。
也就是说，此刻他看到六盘山上升起狼烟，必然是雕阴城遭到了袭击。
然而……是谁？谁在攻打雕阴？
也难怪闻续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他肤施城安然无恙，并且也未曾听说六盘山南面的频阳被秦军攻陷，那么，秦军是怎么袭击的雕阴？
“山道么？”
闻续皱着眉头打量了几眼远处的六盘山，没过多久便猜到了原因，不过还是吃不准到底是哪支秦军，且这支秦军进攻雕阴，意义何在？
但不管怎么样，该救援还是要救援，于是，他便立刻提兵前往救援雕阴城。
值得一提的是，以闻续的谨慎与稳重，当然会考虑到途中遭遇伏击的可能性，因此一路上非常小心。
只不过，渭阳君嬴华亦非庸才，他猜到以闻续的性格，必定会非常谨慎小心，便叫当时埋伏在山道两侧的副将王琅，并未伏击闻续，而是看着闻续经过埋伏圈。
待等闻续经过之后，副将王琅这才现身，带着穿戴魏军甲胄的麾下士卒，假扮成雕阴城的魏军，顺着闻续来时的路前往肤施，诈取肤施城。
而由于在途中没有遭遇秦军的伏击，这使魏将闻续错误地认为雕阴县可能还未彻底被秦军攻陷，以至于当他率军抵达雕阴城，听到城内喊杀声不断时，未经细想就下令支援魏军，不曾想，城内的喊杀声只是渭阳君嬴华的诱敌之计，后者见闻续率领魏军杀入城内，当即下令埋伏在四处的秦军发动攻势，闻续军猝不及防，被杀得大败。
在鏖战了足足两个余时辰后，魏将闻续这才率领魏军杀出重围，仓皇逃回肤施。
然而此时，肤施城已被渭阳君嬴华的副将王琅所诈取。
无奈之下，闻续唯有带着残兵前往原中要塞，投奔魏将廉驳。
魏昭武十三年四月下旬，秦将嬴华偷袭雕阴、肤施，魏将闻续猝不及防，致使两城沦陷。
三日后，即五月初一，渭阳君嬴华命副将王琅固守雕阴、肤施两城，亲率大军翻过六盘山，攻打频阳。
在足足经过十日的赶路后，渭阳君嬴华率领的秦军，终于在五月中旬抵达频阳，对这座城池发动猛攻。
当时，在看到“渭阳君”的旗帜后，频阳守将白方鸣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明明远在河套的渭阳君嬴华，竟然悄无声息地率军抵达了他频阳。
由于时间紧迫，渭阳君嬴华麾下的军队来不及打造攻城兵器，只打造了几辆攻城车与一些攻城长梯，这使得秦军在攻打频阳县的期间伤亡惨重。
但问题是，在秦军悍不畏死的进攻下，频阳魏军亦苦不言堪。
五月下旬，得知频阳城已摇摇欲坠，武信侯公孙起与大庶长赵冉，分别出兵三万，协助渭阳君嬴华对频阳做最后的猛攻，在鏖战三日后，频阳城终究被秦军攻破，魏将白方鸣、庞猛二人带着败兵退至梁山南部，又遭到武信侯公孙起的伏击，损失惨重。
幸亏燕王赵宣及时派宗卫将张骜、李蒙等人救援，才救出了白方鸣与庞猛二将，但二人麾下的魏军，此时已所剩无几。
一日后，“频阳失陷”的消息传到乐弈耳中时，纵使乐弈，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亦失神了片刻。
毕竟，就连他也没想到，秦国居然会将河套战场上的渭阳君嬴华，调到河西战场，并且渭阳君嬴华本人亦不简单，竟然悄无声息地攻占了魏将闻续把守的肤施、雕阴两城。
“……我的过错。”
这位擅战名将在心中默然。
他此时这才明白，武信侯公孙起为何要自陷罗网，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由于贪心、希望让己方的士卒减少伤亡，他选择了围困公孙起，而不是加紧猛攻，而这，恰恰就给了公孙起化腐朽为神奇的时间。倘若他能及早击败武信侯公孙起，纵使渭阳君嬴华率军抵达河西战场，也不能如何。
沉默了半晌后，他写了一份战报，在频阳失守的过程以及对日后河西战场的预估，统统写在战报中，派人送往雒阳，呈递给魏王赵润。
正如乐弈所预测的，在攻占频阳之后，河西战场的秦军再无后顾之忧，于是在两日后立刻对魏军发动全面进攻，由武信侯公孙起攻打桓王赵宣与河东守魏忌的兵马，由渭阳君嬴华攻打临魏。
这使得这场魏秦战争，就此全面升级，愈演愈烈。
五月中旬，乐弈的战报送到了魏王赵润手中，在得知雕阴、肤施、频阳三城皆被渭阳君嬴华攻陷后，赵润心中大为意外。
说实话，丢掉河西三座城池，对于赵润来说完全不痛不痒，毕竟此时韩国已经归并，他已经真正地坐拥了整个中原，在这种情况下，丢掉三座城池算什么？
他只是意外于渭阳君嬴华竟然选择放弃河套战场而已。
要知道，非特殊情况下，哪怕渭阳君嬴华是嬴氏王族，他也没有权利在战略上擅做主张。
很显然，这必定是他赵润的老丈人秦王囘默许的，或者说，是秦王囘见河西战场战况不妙，是故放弃了河套战场，试图将兵力集中在河西，与他魏国决战。
“呵，反正韩国的事差不多也忙完了，就陪老丈人耍耍好了。”
赵润暗暗想道。
三日后，即魏昭武十三年六月初一，魏王赵润携将领卫骄、吕牧、穆青等人，亲率三万雒阳禁卫军，前赴河西战场。

第0353章 抵达河西
魏昭武十三年六月十一日，魏王赵润率领五百名虎贲禁卫军，乘坐船只率先抵达蒲坂津，再由此河港走陆路抵达临魏城。
至于宗卫将卫骄、吕牧、穆青等人率领的三万雒阳禁卫军，则分别由水陆两路徐徐赶向河西郡。
毕竟河西郡此刻驻扎着魏国二十万军队，就目前而言，论兵力其实是完全不虚秦国的，因此那三万雒阳禁卫军也没必要急行军。
由于并非提前得知任何相关消息，以至于当魏王赵润带着五百名虎贲禁卫军进城时，司马安这才得知，大吃一惊的他，顾不得其他，连忙出了郡守府，迎接他魏国的君主。
待二人在临魏城内的街道上撞见时，年高七旬的司马安翻身下马，不顾街道从旁观望行人惊讶的眼神，慌忙在赵润的坐骑前单膝叩地，抱拳行礼，口称陛下。
岂料赵润却笑着摆摆手说道：“此刻我并非魏君，乃是天策府天将军赵润也，司马将军莫要多礼。”
司马安这才起身称谢。
不得不说，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的司马安，赵润心中倍加感慨。
还记得想当年他初征楚国凯旋而归时，当时正在壮年的司马安，那是何等的威武英气，可现如今，就连他也已年近半百，而眼前这位他魏国曾经的猛将，更是已至暮年，让人不得不为之嗟叹岁月的无情。
大概小半个时辰后，司马安邀请魏王赵润来到了他在城内的府邸，即郡守府。
此时在郡守府门前，司马安的两个儿子司马业、司马斗早已恭候在府前，待瞧见魏王赵润的队伍来到后，连忙下了台阶前来恭迎。
在先王赵偲的宗卫将当中，赵润与百里跋、司马安最亲近，自然而然，对于司马业与司马斗兄弟二人亦不会陌生。
相比较司马安，司马业、司马斗兄弟二人就难免稍显逊色，兄长司马业现如今也已经四十多岁了，由于十年前在与秦军的战斗中不慎摔落战马而摔折了腿，自那之后便退居二线，掌管着河西军手底下那帮杂胡兵，主要负责放牧战马、羊群方面的事物；而弟弟司马斗，现如今还不到四旬，依旧活跃在河西军中，曾在季鄢、乐逡二将帐下听用，目前则负责着临魏城一带的骑兵巡逻事宜。
顺便提及一句，司马业、司马斗二人也早已成婚生子，兄长有二子一女、弟弟则是一子一女，曾经因为韩魏战争而几近覆亡的司马氏一门，总算是又兴旺起来了。
目前魏国的司马氏，主要就是司马安的河西司马氏、曲梁侯司马颂（卫山）的封丘司马氏，还有司马尚的昌邑司马氏，与其弟司马弢的山阳司马氏这四支，据说这四支都是出自曲梁司马氏之后，但究竟如何，后人已无从考证。
不过司马安倒是倾向于认可司马尚、司马弢兄弟二人，因此时常拿这对远房同族兄弟的事来激励司马业、司马斗兄弟二人，让兄弟俩压力很大。
想想也是，司马尚与司马弢兄弟可非一般人，前者乃是宋郡守，覆亡楚国的功臣，而后者则是燕王赵疆的爱将，协助上将曹焱与乐弈覆灭了越国，皆是能独当一面的英才，相比之下，司马业、司马斗兄弟就难免逊色许多。
瞧见司马业、司马斗兄弟二人，司马安的面色就沉了下来，长子司马业姑且不论，可是次子司马斗，算算时辰眼下应该是他率领骑兵出城巡逻的时候。
因此，司马安生气地质问小儿子司马斗，问他为何还在这里。
司马斗显然颇为畏惧父亲，吞吞吐吐地说道：“听闻陛下驾到，孩……末将特来恭迎。”
听闻此言，司马安怒声叱道：“自有老夫恭迎陛下，何须你小小一介游骑参将？你这是渎职！还不快滚！”
司马斗赶紧朝着赵润抱拳行了一礼，吓得飞奔而去。
而他的兄长司马业，此刻在旁亦一脸诚惶诚恐，唯恐遭受牵连。
见此，赵润笑着宽慰司马安道：“老将军，你对两位贤兄太过于严厉了……”
司马安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进去郡守府后，司马安先是吩咐刨除送上酒菜，给赵润与近卫大将褚亨等人填填肚子。
毕竟这会儿，他已命人通知乐弈、赵宣，告诉二人他魏国君主赵润亲抵临魏城的消息，想来不久之后，乐弈与桓王赵宣等人，便会带着将军们前来。
在对坐饮酒的时候，司马安有意试探赵润御驾亲征的缘由，毕竟，君主御驾亲征，在大多数情况而言，对于前线的兵将都是一种积极的激励，可问题是，现如今他河西郡境内的魏军虽说战况不乐观吧，但也没有严峻到需要君主御驾亲征的程度，此时君主御驾亲征，说实话对于前线将领的压力是很大的。
尤其是对于司马安、乐弈等总慑全局的主帅而言。
见司马安试探自己，赵润直截了当地说道：“老将军切莫误会，朕……不，本将军亲临战场，并非是因为此地战况所致，而是我得知我那位老丈人目前就在河西郡，是故特来与他会会……哎，于私来说，我还是倾向于那位老大人能顺应大势，俯首陈臣，不过仔细想想，此事不大可能。”
说罢，赵润摆了摆手，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询问起有关于司马安的家事。
说起司马安的家事，目前在国内颇受关注的事，便是司马安与司马尚、司马弢兄弟二人的相处。
当然，双方彼此是没有什么矛盾与利益冲突的，主要还是因为本家与分家的问题，毕竟原本作为本家的曲梁侯司马颂那一支，其实真正意义上来说已经断绝血脉了，因此，司马氏这一支，自然也从司马安与司马尚、司马弢兄弟那一支中选择，毕竟双方都是曲梁侯司马防的后裔。
还记得司马尚、司马弢兄弟二人刚降魏国时，司马安出于高傲，并没有主动与那对兄弟商量这个问题，然而最近几年，眼瞅着司马尚覆亡了楚国，其弟司马弢协助乐弈、曹焱覆亡了越国，威望大增，司马安回头再看看自己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心中难免就有点着急。
对于这种家族内部的事，赵润当然不会去参合，他能做的，就是劝说司马安莫要为此心急，反正本家也好、分家也罢，河西司马氏都不会因此而没落，何必去争呢？
待二人聊了大概半个时辰后，乐弈便匆匆赶来。
当看见魏王赵润的时候，纵使是素来息怒不形于色的乐弈，神色间亦流露出几分担忧。
赵润当然能猜到乐弈为何担忧，无非就是河西郡现如今的战况不乐观罢了。
毕竟在这场战争中，司马安由于年事已高的关系，几乎将总督战局的权利都交给了乐弈，他自己只负责防守临魏城，换而言之，魏军接二连三地丢掉了重泉、频阳、雕阴、肤施四座城池，乐弈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见此，赵润在招招手邀请乐弈入席后，笑着宽慰道：“乐将军，朕率军至此，只为朕那位老丈人而来，至于武信侯公孙起与渭阳君嬴华，还得由将军来操心。”
见眼前这位魏国君主并无责怪自己的意思，乐弈心中稍安。
不得不说，对于被武信侯公孙起摆了一道这件事，他亦耿耿于怀，生怕因此失去了魏王赵润的信任，而失去向公孙起一雪耻辱的机会。
不过事实证明，赵润根本就没有把丢掉几座城池、打输几场战事放在心上，毕竟此刻的他，已坐拥了整个中原。
当日傍晚前后，似桓王赵宣、临洮君魏忌，还有张骜、李蒙、白方鸣、庞猛、季鄢、乐逡、周昪等一干魏将，皆陆续抵达临魏城，出席司马安为魏王赵润而设的接风宴席。
还是那句话，在并不需要君主御驾亲征的时候，一国君主却执意亲征，这对于前线的将领而言，反而是一种压力。
因为他们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我方做的不够好，是故君主才会亲自出马？
尤其是对于刚刚失守频阳的白方鸣与庞猛来说，他们心中的惶恐更甚。
这导致在酒席筵间，白方鸣与庞猛向魏王赵润俯首叩地请罪，让本该是欢喜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凝重起来。
更有甚者，随后就连张骜、李蒙，亦出列请罪。
不得不说，秦军在攻取频阳之后，士气大盛，不顾一切对魏军发动猛攻，着实是将魏军诸将们给打懵了。
眼瞅着面前跪倒一地的将领们，再看看身旁亦同样面带羞惭之色的乐弈与桓王赵宣等人，赵润终于意识到他魏军最近的战况可能是真的不乐观。
说实话，打败仗不算什么，赢回来就是了，只要战败的原因并非是将领渎职所致，赵润并不会因此去责怪谁，毕竟胜败乃兵家常事嘛。
可是目前看来，河西战场上的魏军诸将，似乎已被秦军打懵了，失却了锐气，这问题就很大。
想了想，赵润故意板着脸对跪在地上的白方鸣说道：“白方，你是要挑战朕么？”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屋内诸将皆为之不解，而白方鸣，更是惊地下意识就说道：“末将岂敢挑战陛下？”
见此，赵润故意说道：“难道不是为了挑战朕‘未尝战败’的事迹？”
听闻此言，屋内如乐弈、周昪几人，在微微一愣之后，心中有所猜测，露出了笑容。
此时白方鸣亦满脸惊愕，结结巴巴地说道：“陛下乃人王帝主，非同寻常，而末将只是寻常人，何德何能与陛下相提并论？”
赵润听了这话，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你较真于一场败仗做什么？……只有朕，才能百战百胜！至于列位嘛，就争取百战而九十九胜吧……起来吧。”
说着，他拍了拍白方鸣的肩膀，将后者拉了起来。
听到赵润这般自夸的话，屋内诸将的表情很是古怪，不过屋内先前那凝重的气氛，倒也随着赵润的话烟消云散。
拉起白方鸣后，赵润见庞猛还跪在面前，于是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拍后者的后脑勺，没好气地笑骂道：“你一个莽将，也学人请罪？起来，日后多杀几个秦卒将功赎罪即可！”
在屋内诸将的哄笑声中，庞猛四五十岁的人了，亦尴尬地挠挠头，旋即咧着嘴傻笑不已。
一番闹腾后，酒席宴间的气氛顿时改善了许多，至少，诸将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不复之前忧愁满面。
酒过三巡之后，赵润先向诸将解释了他此番前来的原因，免得这些将领胡思乱想：“此番朕亲临战场，实为御驾亲征的秦王而来，诸位也晓得，那位老大人乃是朕的岳丈，于私而言，朕还是希望他能够……算了，不说这个，总而言之，尔等之前怎么打，接下来还是怎么打，朕并不会干涉。”
听闻此言，屋内诸将遂安了心。
不过，可能是因为提到这场仗的关系，诸将们脸上难免又露出了忧容。
这让魏王赵润微微皱了皱眉，因为他觉得，也不晓得是不是输了几仗的关系，在座诸将有些信心不足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乐弈，欲言又止。
好在乐弈机敏，看出了赵润的意思，猜到后者不好直接询问河西战场现如今的局势，遂咳嗽一声主动介绍道：“咳，陛下，既然提到这边的战事，不如先容末将简单向陛下讲解一下吧。”
“好。”赵润点了点头。
朝着赵润拱了拱手，乐弈便开始讲述近期河西战场的战事，主要讲述秦军在攻占频阳之后的战事。
自秦军攻占频阳之后，秦军便开始并行进兵，由武信侯公孙起与渭阳君嬴华作为秦军的两支利矛，前者攻打梁山南部的桓王赵宣，后者攻打乐弈的临魏西郊大营。
其实从客观来说，河西战场上秦魏双方的兵力几乎是持平的，秦军总兵力现如今大概二十余万，而魏军呢，集北一军、河西军、河东军这三支魏军，再加上杂胡兵这支河西军的仆从军，总兵力亦在二十万左右。
关键在于秦军的攻势实在是太猛了，简直是完全不计伤亡。
秦军攻重泉，死伤两三万夺下城池，猛攻频阳，又死了两三万，可是在死伤五万人数之后，秦军的士气不降反增，对魏军展开猛攻，桓王赵宣的北一军，因此被打地节节败退，被迫一步步向东撤退，最后与临洮君魏忌的军队合兵一处，总算是挡住了秦军的疯狂攻势。
而临魏城这边，乐弈驻守的临魏西郊大营，亦多次遭到渭阳君嬴华的猛攻，为此战死的秦国仆从军人数，就连乐弈看了都为之心惊，可即便是伤亡巨大，秦军依旧没有片刻停歇。
总而言之，河西战场上的魏军眼下全面落于下风，说实话这的确是有些让人感觉不可思议。
在听完乐弈的讲述后，魏王赵润沉思了片刻，旋即开口说道：“秦人的疯狂，其实并不意外……国之将亡，必有忠义之士慷慨捐躯、保家卫国，想当年诸国讨伐我大魏，我大魏势弱，单单三川郡，就有三四十万义士随朕出征……如今秦弱魏强，秦人亦知若这场仗战败，我大魏的军队比将长驱直入，覆亡其国，故而秦人团结御外、死而不悔。”顿了顿，他笑着说道：“这是值得赞赏的忠义，不过对于我大魏而言，却不是一件好事。”
席间诸将诸将配合着干笑了两声，显然他们对这场仗仍抱持忧心的态度。
见此，赵润环视一圈，没好气地笑道：“都沉着脸做什么？丢掉了几座城池，打输了几场仗，尔等就觉得这场仗我大魏输定了？我大魏坐拥整个中原！集魏、韩、齐、卫、鲁、楚、越等诸国的整个中原！且有良将千余、兵甲百余万，怎么可能会输？”
他用力敲击着案几。
诸将面面相觑，旋即脸上的神色逐渐镇定下来。
的确，这场仗对于秦国而言，或许倾尽一国的战争，但是对于他魏国而言，充其量就只是动用了三分之一的兵力而已，时间拖得越长，他魏国的优势就越大，秦国几乎没有胜利的可能。
“……在座的诸位皆是擅战之将，还用得着朕来教你们么？”环视了一眼在座诸将，赵润沉声说道：“纵使前面输掉九十九场战事，只要最后一场仗取得胜利，那就是我大魏的胜利！更何况，朕并不认为秦国还能支撑多久……不，在朕看来，秦国已在覆亡的边沿！”
说着，他环视一圈，见诸将脸上皆露出惊愕的表情，他遂轻笑着说道：“怎么？不信？你等是不是都觉得，渭阳君嬴华放弃了河套地区，转战河西，这是一招相当高明的决策？不！此乃取死之道！……我大魏在河套的主将是何人？廉驳将军！虽然这位将军平日里不大喜欢用计，但不可否认，廉驳将军乃是当世数一数二的猛将！”
听到这话，纵使是乐弈也得认可。
他必须承认，廉驳只要肯动脑子，那就是足以匹敌他与李睦的将领，只可惜大多数情况下，廉驳的对手太弱，以至于这位将军完全提不起兴致来——只要莽攻就能轻松取胜的对手，何必费力动脑子用什么计谋呢？
“……渭阳君嬴华转战河西，不出十日，廉驳将军就会得知。倘若朕没有猜错的话，秦军在肤施、雕阴一带，必定是驻扎了重兵，防止廉驳将军率军追击……看上去，此举的确可以将廉驳将军的军队阻隔在高原以北，但还有一个可能，即廉驳将军得知秦军在雕阴、肤施一带驻扎重兵后，并不取这两座城池，而是顺势详西，进攻秦国本土！秦国倾尽其国攻打我大魏，国内防守势必空虚，试问，如何抵御廉驳将军的进攻？”再次环视了一眼在座的诸将，赵润摇摇头说道：“挡不住的……换而言之，别看眼下秦军疯狂，这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纵使我方采取固守，拖也能拖到秦国覆亡！”
听闻此言，在座诸将恍然惊悟，心中的忧愁顿时烟消云散。
说来也奇怪，只是听魏王赵润这一番对于局势的剖析，就让他们重新恢复了信心。
“不愧是‘魏公子润’……”
在诸将叹服之际，乐弈心中亦是暗暗感慨。
其实赵润所说的有关于廉驳的事，乐弈也已经想到了，只不过，那是属于廉驳的功劳，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想了想，他开口说道：“陛下圣明，一语中的。不过末将建议，虽说廉驳将军或有可能促成秦军溃败之事，但考虑到唯恐发生变故，还是莫要将希望全部寄托在廉驳将军那边为妙……另外，关于‘固守’，末将以为有些不妥。因我军近期接连战败，使秦军士气大增而我军士气衰减，然而今日陛下御驾亲征至此，此事必定能激励士卒，使士卒恢复士气，倘若再继续固守，恐再次有损军卒的士气……”
赵润心说我只是随口扯了一句，又不是真要固守，不过不能否认，乐弈的观点是正确的。
于是，赵润点点头说道：“不错，乐弈将军所言极是，固守，只会助长秦军的气焰，削弱我军士卒的士气，倘若一味固守，纵使原本能够打赢的战事，恐怕到最后也会打输掉，必须主动出击！……我大魏的军队，从来不惧于人！昔日弱势亦然，今日强盛亦然，何须畏畏缩缩？就跟他们打！与秦军正面交锋，以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彻底击垮秦人的信心！待等这场战争之后，但凡艳阳照拂之地，皆为我大魏之国土！从西到东，从北到南，我大魏，即当世最强盛之国！”
说罢，他重重一锤面前的案几。
听闻此言，席间诸将仿佛感觉心口有一团赤焰炸开，只感觉热血澎湃，激动不已，类似“与他们战”、“与秦军战”的吼声，久久不绝。
次日，魏王赵润亲笔写下战书，派人送到秦军那边，转呈于秦王囘手中，相邀秦军在三日后于临魏城外十几里的平原上决战。
待秦王囘看到女婿赵润的书信后，心中咯噔一下。
按理来说，魏军放弃城池防御，于平原与秦军决战，这对于他秦军而言应该是一件极其有利的好事，但是，秦王囘却高兴不起来。
“三日后……么？”
攥着手中的书信，秦王囘喃喃自语。
他知道，三日后的决战，很大程度将决定他秦国的命运。

第0354章 鏖战
三日后，即魏昭武十三年六月十四日，应魏王赵润的决战，秦王囘召集此前驻军在频阳、栎阳等地的秦军，汇聚于重泉，然后从重泉向东挺进，跨过雒水（上游），前往临魏城西侧的平原——姑且就称之为“临魏西原”。
由于是决战，纵使是武信侯公孙起与渭阳君嬴华，亦颇为紧张，二人谨慎再谨慎，在渡河时曾仔细搜查雒水对岸，看看是否有魏人埋伏的踪迹。
但很显然，他们小觑了魏王赵润的魄力，既然后者明言要在今日与秦军堂堂正正地决战，就不会耍弄阴谋诡计，大概是因为魏王赵润深信他魏国军队的实力。
辰时二刻前后，秦王囘率领秦军抵达临魏西原，此时在这片宽阔的平原上，魏军亦在远处排兵布阵。
今日的魏军，阵型选择为鹤翼阵，因左右两翼张开仿佛鹤的双翅而得名，即能包抄敌军两侧，又能合力夹击突入阵型中部的敌军，是一种攻守兼备的阵法，不过对将领的指挥能力与判断能力要求较高。
根据乐弈的布阵，魏军的鹤翼阵大致可分为“前阵”、“二阵”、“三阵”、“本阵”、“游势”、“后阵”这六个构成部分。
前阵顾名思义，即先锋军队，由桓王赵宣麾下的北一军构成，在阵型变化上没有太多花样，要么突破敌军、要么被敌军突破，大致只有这两个结果。
二阵，则相比较前阵有更多花样，因为二阵这个位置，即可以向两翼散开故意将敌军放进来，方便于两翼合击、包抄，亦可以选择集结中路，拒绝敌军突破，对于指挥将领的水准要求非常高，是故，乐弈交给了临洮君魏忌的河东军。
三阵，是掩藏在二阵后方的队列，若从敌军的方向来看，敌军最多只能看到二阵，而看不到这支军队，它更多体现在辅助二阵方面——当二阵向两侧退开时，它将负责阻击敌军，让散到两旁的二阵士卒能夹击突入中央的敌军；而当二阵选择中路集结时，则三阵视情况而定选择迂回包抄还是增固二阵的防御。
总的来说，花样性较多，但论重要并不如二阵。
考虑再三后，乐弈将司马安麾下的季鄢、乐逡、白方鸣、庞猛四位将领安置在了这边，倘若时机合适的话，三阵将作为乐弈出奇制胜的依靠。
本阵就不必细说，即魏王赵润与主帅乐弈所在的位置，驻守军队乃是三万雒阳禁卫军。
至于游势，其实说白了就是护卫本阵的两股兵力，倘若敌军迂回袭击魏军的本阵，则这两支军队负责将其截住。
左右游势，乐弈托付给了宗卫将吕牧与穆青二人。
至于后阵，则大多以弩兵与机关弩操手为主，由河西军的马禄率领，相对于其他几阵任务较轻，但必要时也会被要求突进，视情况而定。
再说秦军，秦军只是摆了一个很普通的方阵而已，即以千人队为一个方阵，按照横纵整齐排列，没有什么复杂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是，毕竟魏军多数都是正规军，久经操练，而秦军，则有几近半数乃是欠缺训练的仆从兵，自然玩不出什么复杂难度的阵型——倘若强行要布置复杂的阵型，搞不好秦军到时候会陷入自相践踏的境地。
所以说，对秦军而言越简单越好。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魏秦两军相继布阵完毕，出于惯例，双方主帅要在两军的中央位置会面一番，说一些狠话之类的。
于是，魏王赵润便带着乐弈与司马安二人，前往会见他的岳丈秦王囘。
而对面的秦王囘，则只带了大庶长赵冉。
彼此都是熟悉的人，自然没有像放狠话的必要，双方都是客客气气的——除了秦王囘，他始终对赵润这个女婿教唆他女儿嬴璎背叛秦国一事耿耿于怀，以至于当见到赵润时，他吹胡子瞪眼，看上去很是不好相与。
倒是他身旁的大庶长赵冉，依旧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地尊称魏王赵润为魏王陛下。
“老岳丈，来时少君托小婿向您传话。”赵润笑着对秦王囘说道。
秦王囘本来多半不想搭理赵润这个女婿，但见女婿提到他最疼爱的女儿嬴璎，这位老君主最终还是绷不住那张脸，故作不渝地说道：“哼！她还会记得寡人？唔……她叫你传什么话，寡人听听也无妨。”
赵润亦不拆穿秦王囘，笑着说道：“少君希望老岳丈能顺应大势……其实这场仗在我看来毫无必要，首先，我大魏坐拥中原，根本不可能会输，纵使岳丈大人侥幸赢得了今日的战事，也不过是叫秦国得以苟延喘息一阵而已，并不足以扭转整个大势；再者，纵使我大魏覆亡秦国，纵使看在少君的面上，小婿亦会庇护高阳嬴氏，使其不至于因战乱而衰败，试问，这场仗有何意义？打来打去，只是苦了魏秦两国的兵卒与百姓而已。岳丈大人亦是仁君，何不顺应天时，献国而降，使魏秦两国水乳交融，使天下至此再无战乱，治下百姓皆能安居乐业。而介时，老岳丈移居雒阳，既有女儿尽孝，又有外孙赵兴、赵安陪伴左右，享尽天伦之乐，何乐而不为？”
听闻此言，秦王囘为之沉默，忍不住在脑海中幻想女儿与两个外孙陪伴于身边的融融景象。
少君嬴璎，是他这辈子最疼爱的女儿，可能这份疼爱中带着几分亏欠的意味而变得愈发浓郁，而外孙赵兴、赵安兄妹，亦极得他欢心——在所有孙辈当中，赵兴是唯一一个拔过秦王囘胡须的人。
当时，就连他的母亲嬴璎都呵斥儿子，但秦王囘却忍着痛，笑呵呵表示毫不在意，主动保护外孙不被其母教训。
这份宠溺，秦王囘其他几个女儿所生的儿子，从未享受过。
“……然，祖宗基业不可毁在寡人手中啊。”
暗自叹了口气，秦王囘收起那些有关于天伦之乐的遐想，沉着脸对赵润说道：“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年轻人，还是莫要太过于狂妄为妙。”
听到那句年轻人，无论赵润这边护卫将褚亨、燕顺、童信，还是秦王囘那边的赵冉等人，表情都难免有些古怪，毕竟魏王赵润也已年近半百，虽然暂时还看不出什么老态，但不可否认发色已不再像年轻人那样乌黑。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已年过七旬的秦王囘，倒是还真有资格称呼他女婿为年轻人。
见秦王囘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自己，魏王赵润虽颇为遗憾，但还是点了点头，温声说道：“小婿言尽于此，奈何老岳丈不肯听劝，既然如此，那就打过再说吧。”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秦王囘，忽然诡笑道：“叫渭阳君率兵转战河西，这是岳丈大人的主意么？啧啧啧，此计虽妙，但后祸甚大，岳丈大人就不担心河套战场的我国军队，径直袭咸阳么？”
听闻此言，秦王囘面色微变，略带怒意地说道：“你还是管好今日吧，莫要被我大秦的猛士打得丢盔弃甲！”
说罢，他示意驾车的卫士调转了王驾，愤然离去。
见此，赵润轻笑一声，对褚亨说道：“褚亨，回本阵。”
“是！”
在返回秦军本阵的期间，大庶长赵冉见秦王囘面色阴晴不定，猜到定然是魏王赵润那最后一句话所致，便劝道：“魏王陛下最后那句话，无非就是要动摇大王的心神，大王千万不可中计。”
“寡人岂会看不出那竖子的心思？只是……”
说到这里，秦王囘脸上露出了几许忧容。
他当然明白魏王赵润故意提及那件事的目的，问题是，他不去想那事，河套战场上的魏军主帅廉驳，就不会径直袭他秦国本土？
不，这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在回到本阵后，秦王囘越想即越担心魏将廉驳袭他秦国本土，根本无法像大庶长赵冉所说的那般不去想这件事，以至于被搅地心烦意乱。
“那该死的竖子！”
秦王囘忍不住大骂。
好在这时候两军的号角声相继响起，这总算是让秦王囘能够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这场决战上来。
秦军这边暂时负责主攻的，乃是渭阳君嬴华，他麾下的军队以秦国正军“渭阳军”为主，两旁则是由秦国平民构成的仆从军。
说实话，论军队士卒的训练有素，秦军比魏军逊色不止一个档次，毕竟秦军当中有接近一半都是仆从军，训练差劲、装备差劲，只有在士气与勇气方面，倒是颇令人侧目。
问题是，在魏军的机关弩面前，光有士气、勇气的仆从军能有什么用？人的血肉之躯根本挡不住那种可怕的战争兵器，就算能冲到魏军的阵列前，也不过是送死而已。
幸运的是，魏国不止发明了一种战争兵器，魏国既发明了精密可怕的机关弩，亦发明了极容易仿制的武罡车，虽说后者并不能克制前者，但不可否认，拥有武罡车的秦军，将极大减少兵力上的损失。
而更幸运的是，武信侯公孙起当初夺下梁山南部的魏营后，就命令士卒打造了一批武罡车，本来是用于阻截桓王赵宣的军队，而今日，正好用来克制魏军的骑兵与飞矢类兵器。
“前进！”
随着渭阳君嬴华一声令下，前队的三万渭阳军，以整整三十个千人方阵的阵型，推动着武罡车，徐徐向魏军进兵。
而与此同时，魏军前军主将桓王赵宣，亦下令麾下的北一军，徐徐向前。
相比较秦军，北一军的兵种构成更为复杂，居中央的乃是武罡车与刀盾兵的组合，其后则是密密麻麻的弩兵，甚至两翼还有骑兵与机关弩战车在旁侧应，论进攻方式的多花样，远远超过秦军。
渐渐地，两军的距离越来越近，只剩下约三百丈的距离。
见此，北一军军中的机关连弩战车率先停止前进，在两翼摆开阵型，不过暂时还未射击，毕竟这个距离，机关连弩的杀伤力很有限。
而魏秦两军的步卒们，则仍在继续向前。
待等到彼此相距一百丈的时候，魏军步兵立刻停止前进，举起盾牌，配合武罡车采取守势，而在步兵身后的弩兵们，则开始不停地射击，将密密麻麻的弩矢宣泄于对面秦军的头顶。
反观崇尚进攻的秦军，则在这个距离加快的速度，只见无数士卒推动着武罡车迅速向前，硬生生将其推到魏军的阵前。
终于，魏秦两军的武罡车在最前线碰撞，此时仿佛一盆冷水泼入沸滚的热油当中，一时间，整个战场一下子就喧杂起来，不计其数的渭阳军秦卒，手持长戈从武罡车背后冲了出来，冲击魏军那道由武罡车与刀盾兵组成的防线。
魏卒举盾防御、挥刀杀敌，而秦军士卒们，则是悍不畏死地将手中长戈往前戳，无论是否戳中敌人，皆死命往前冲，以至于魏军士卒的阵型，竟被秦军冲击地堪堪欲破。
“挡住！挡住他们！用盾牌挡住他们！”
魏军大将张骜亲自指挥在前线，扯着嗓子大喊。
还记得北一军初次与秦军士卒白刃战时，就是吃了这方面的亏：相比较中原其他国家的军队，秦国军队的进攻方式实在太猛了，仿佛秦人个个悍不畏死，不顾一切地冲击着北一军的防线，以至于北一军多次被其迅速击破前军，完全被打乱了步骤。
而这次，似乎能挡住秦军的第一波攻势。
确实，只要挡住了秦军的第一波突击，魏军的优势面一下子就体现出来了，在魏军一方无数弩兵与机关连弩的自由齐射下，秦军士卒仿佛田里被风刮过的麦子般，一片片地倒地，虽说渭阳军中亦有弩兵，且这些弩兵亦回射魏军弩手，但总的来说，秦军弩兵还是无法遏止魏军弩兵，甚至于，反而被后者压地喘不过气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仿佛无穷无尽的秦国仆从军，仿佛洪水般涌到了魏军阵前，不得不说，秦军士卒已经够勇猛了，但这些仆从兵，比正规军还要猛，或者说莽，简直就是前赴后继，不顾伤亡。
甚至于为了前进，这些仆从兵根本不会管脚下是否有己方士卒的尸体，仿佛他们的眼中，就只有魏军，他们的心中，就只有“杀敌升爵”一个念头。
这也难怪，毕竟为了激励己方的士卒们，秦王囘在战前亲口许下了“杀一敌升一级爵”的承诺，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只要杀够十八名士卒，哪怕此前只是一介平民，只要活着走下战场，就能成为爵比大庶长赵冉、左庶长卫鞅等人的贵族。
不错，升到最高的爵位，只要杀死十八名敌军士卒！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秦王囘这般激励下，这些仆从兵们哪里还顾得上畏惧？
然而他们也不想想，在这种规模的战争中，又有几人能杀够十八名敌军士卒且活着走下战场呢？
事实上，有不少仆从兵就连魏军士卒的衣甲都没摸到，就被无情的弩矢给射死了。
当日的战事，事实上只有魏方的北一军与秦方的渭阳军与仆从军参与了战事，哪怕是被部署在魏军阵型第二阵的河东军，亦是连秦军的面都没瞧见就结束了当日的战事。
据战后统计，这一场仗秦军伤亡人数在两万人以上，而魏方的北一军，伤亡人数则在一万两千人上下。
不得不说，士气如虹的秦军，绝对称得上是魏军有史以来最可怕的敌人，纵使是韩国的军队，也不曾像秦军这般可怕。
因为天色渐晚，魏秦两军各自退后五里，原地安营扎寨，待等明日继续这场战争。
鉴于彼此都是没有营寨防卫，因此，魏秦双方的将领当晚尤其谨慎，比如魏军这边，没有参与今日厮杀的河西军，似季鄢、乐逡二将，彻夜巡逻，防止秦军夜袭。
而秦军那边，武信侯公孙起麾下的兵将们，亦彻夜防备着魏军偷袭。
然而事实证明，无论是秦王囘还是他女婿魏王赵润，都没有在当晚偷袭对手，可能是他们性格倔强高傲，也可能是因为他们知道不可能成功偷袭对方——与其夜袭对方却被对方伏击，还要因此落下污名被对方嘲笑，索性翁婿二人皆放弃了夜袭。
次日天明，待两军士卒埋锅造饭之后，再次赶赴临魏西郊，继续昨日尚未打完的这场战事。
当日，魏军这边还是只出动了前阵的北一军，而秦军那边，也依旧是渭阳军与仆从兵的组合，双方其余几支军队，仿佛都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一连三日，秦军固然是损失惨重，但北一军亦不好受，六七万兵力，在三日厮杀后锐减一半，让桓王赵宣痛心不已。
若不是他自忖没有得罪乐弈的地方，说不定他会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乐弈，以至于乐弈故意让他麾下的士卒负担伤亡。
当然，事实上乐弈并没有故意针对北一军的意思，他有他的用意。
这不，待等到第四日，魏军主帅乐弈便发现秦军的攻势已经不再像前三日那样凶猛锐进，便意识到秦军的锐气已经被北一军消磨地差不多了，便立刻派人向桓王赵宣下令，命后者麾下的士卒在挡住秦军第一波攻势后，立刻徐徐向两翼散开。
不错，北一军的真正任务，就是在于消磨秦军的锐气，毕竟秦军的强势，就在于它首几轮的攻势非常猛，纵使是魏军都有点吃不消，但倘若魏军能熬过前几波，那么，胜利的天秤就将逐渐向魏军这边倾斜——毕竟魏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论打持久战，秦军是根本磨不过魏军的。
在收到乐弈的命令后，桓王赵宣亦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在挡住秦军第一波攻势后，立刻下令全军向两翼退散。
在北一军放弃防守的情况下，那些渭阳军士卒与仆从兵们，立刻得以向前挺进，但很可惜，魏军第二阵的河东军，接替了北一军的防务，截住了秦军。
甚至于，配合已向两翼退散的北一军，对秦军发动了三面夹击，若不是武信侯公孙起差距到了乐弈的意图，及时派兵追击两翼的北一军，让后者无暇夹击渭阳君嬴华，可能当日秦军将损失惨重。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有武信侯公孙起麾下的军队参战，鉴于负责主攻的渭阳军与仆从军锐气已失，他们最终也没有对河东魏军造成什么威胁，几次突击，在临洮君魏忌看来皆不痛不痒。
接连鏖战了六七日，魏秦两军的士卒都颇为疲倦，于是双方约定罢战两日，再来交战。
其实这会儿，秦军的胜面就已经很小了，就连那些仆从兵，士气也逐渐低迷下来，不复最初的凶猛。
虽说魏军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但是别忘了，河西战场上的魏军，不过是魏国三分之一的兵力而已，魏国仍能调动其余三分之二的兵力继续与秦国耗，而秦国呢，它已经出动了几近九成的正规军，虽说仍能继续征募仆从兵，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场仗秦国已几乎看不到什么胜利希望，纵使继续征募大量的仆从兵，这也不过是饮鸩止渴，用仆从兵的性命来延缓国家覆亡的命运而已。
毫无意义。
总而言之，在前三日的交锋中，渭阳君嬴华没能在他秦军气势正盛的时候击破桓王赵宣的北一军，这场仗秦国就几乎没有什么胜利的希望了。
六月二十三日，即魏秦两军约定再次决战的前一日晚上，秦王囘收到了一个噩耗：河套魏军主帅廉驳，进兵北地（义渠）。
就像魏王赵润所说的，渭阳君嬴华转战河西，虽然此举让秦军顺利拿下了频阳，但也因此埋下了祸根，以至于当魏将廉驳率领士卒长驱直入，攻入秦国本土时，再也没有人能够抵挡这路魏军。
听说这个消息后，秦王囘只感觉天旋地转。
眼前一黑，昏厥在地。

第0355章 秦王亡故
不知过了多久，秦王囘幽幽转醒。
刚睁开眼睛，便听到从旁有人呼唤“大王”，他瞅了几眼，看到大庶长赵冉、渭阳君嬴华、武信侯公孙起三人正围在他的卧榻旁。
“寡人……寡人这是怎么了？”刚刚苏醒的秦王囘似乎显得有些困惑。
听闻此言，大庶长赵冉欲言又止，渭阳君嬴华与武信侯公孙起二人亦是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足足过了有十几息，最终还是秦王囘自己想了起来，略带几分恍然地叹息道：“啊，寡人想起来了，是那个消息……魏将廉驳袭义渠的消息。”他转头问赵冉道：“寡人昏厥了多久？”
“呃……”大庶长赵冉迟疑了一阵，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约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啊……眼下是什么时辰？”
“戌时三刻了。”大庶长赵冉轻声回答道，看向秦王囘的眼眸中充斥着担忧之色。
在赵冉的帮助下，秦王囘挣扎着在床榻坐了起来，在喘了几口气后，沉声说道：“派人传令嬴镹，叫他从函谷撤兵，回援国内……”
“是，大王。”
大庶长赵冉立刻召来一名心腹，命后者立刻赶往三川郡函谷一带，知会阳泉君嬴镹撤军返国，抵挡魏将廉驳的进攻。
此时，秦王囘在沉默了一阵后，询问武信侯公孙起与渭阳君嬴华道：“据你二人所见，我军还有击败魏军的希望么？”
武信侯公孙起与渭阳君嬴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虽然眼下的秦军其实尚有能力与魏军一决胜负，但至于是否能取得胜利，武信侯公孙起与渭阳君嬴华都没有什么把握。
毕竟这场决战已经持续到了第九日，再打下去，秦魏两军的差距将愈来愈明显——终归魏军的训练程度与武器装备皆超过秦军，只要秦军没有在其士气最旺的时候将魏军彻底压制，那么，就难免逐渐会被魏军所压制。
换而言之，这场仗秦军几乎已经没有胜利的希望了。
见武信侯公孙起与渭阳君嬴华皆默然不语，秦王囘心中有所明悟，点点头说道：“寡人明白了，你二人且先退下歇息吧，明日还要与魏军继续交战……”
公孙起与嬴华对视一眼，在一番欲言又止后，抱拳而退。
待他二人离开之后，秦王囘对大庶长赵冉说道：“赵冉，我军不能战胜魏军，且魏将廉驳又袭我大秦本土，这该如何是好？”
大庶长赵冉捋了捋胡须，正色说道：“廉驳那一路魏军，臣以为不如派人示好义渠王，许他利益，使他出兵抵挡廉驳……虽义渠与我大秦素来不合，但魏军入境，对义渠也无好处，更何况魏国势大，唯有弱弱联合，方能抵御魏国。我想这个道理，义渠王应该也明白……再加上大王已派人令阳泉君调兵回国，事实上廉驳这一路，倒是暂时无忧，问题是……”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秦王囘，戛然而止。
然而秦王囘却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附和地说道：“是啊，廉驳那路魏军不过是小患，此间赵润麾下的魏军，才是大恶……赵润那竖子久经战阵，眼光卓远，直觉敏锐，若寡人这边撤兵，他必定挥军西进，讨伐我大秦本土，此后魏军源源不绝攻入我大秦，我大秦必不能抵挡。只能继续陈兵于此……”
说到这里，他皱着眉头，脸上闪过几丝犹豫，在足足沉思了数十息，他这才叹息道：“派人将王戬调来河西吧。”
听闻此言，大庶长赵冉心中一惊，忍不住问道：“大王的意思是……放弃蜀郡？”
要知道，秦国至今仍能保全蜀郡，全赖秦将王戬在阆中奋力抵抗魏将沈彧、伍忌二人的进攻，倘若王戬被调回河西，阆中必定失守，而阆中一旦失守，蜀郡必定会被魏军所攻陷，到那时，秦军就将失去有天府之国美誉的蜀郡，失去无数肥沃的耕地，这对秦国的损害，甚至比损失十万兵卒还要严峻——因为一旦失去蜀郡，秦国的粮食就更加紧张，而这意味着秦国将很难在继续与魏国的战争。
“只能这样了。”
秦王囘叹了口气，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魏昭武十三年七月中旬，秦国王都咸阳得到秦王囘的王令，派使者“甘和”出使北地义渠，试图与义渠王化解此前两国的干戈。
义渠王当然明白秦国突然示好的原因，无非就是魏将廉驳已打到了他义渠，再往南就能直接攻入秦国的本土，因此秦国慌了神而已。
义渠亦是“西羌”中的一支，不过他们与一般的羌人亦有区别，区别在于义渠并不排斥中原的文化。
就跟蜀人一样，义渠同样是擅自放牧、擅自耕种的民族，结合了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两者的优点，甚至于，他们还效仿中原建立了国家，族领袖自称“王”，并且沿用了中原的官职品阶，以授予族人官爵、亦设将军，总而言之，义渠除了他们仍保留有羌族自古以来的一些习俗——主要是衣装打扮方面，其实与中原人倒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跟林胡、东胡、匈奴、赤狄等其他草原异族是有所区别的。
当然，也正是义渠懂得耕种、懂得建造城郭，这支民族才会成为秦国最难缠的对手——可能义渠的整体实力并不如秦国西边的西境诸羌，但不能否认，汲取了中原文化的义渠，他们非常坚韧，以至于在很大一段时间内成为秦国的心腹大患。
当秦使“甘和”道明来意后，以往喜好翻阅中原兵法书籍的义渠王，立刻就猜到了秦国的目的。
当时，义渠的好几位将军们都建议拒绝帮助秦国，毕竟义渠与秦国有着超过百年的征战史，哪怕称双方是世仇也不为过。
但最终，义渠王却接受了秦国的求援。
因为在义渠王看来，虽然借魏军打击秦国，这固然是一件让人感到痛快的事，可在那之后呢？魏国在覆亡秦国之后，下一个会不会顺道解决他义渠？
喜欢翻阅中原书籍的义渠王，当然懂得什么叫做唇亡齿寒，什么叫做合纵连横。
不得不说，虽然义渠王依旧保留着很大一部分西羌的文化，但他确实要比苴国的君主英明地多，一眼就看出了利害，不像苴国的君主，傻乎乎地与虎谋皮，帮助秦国吞并了蜀国，然而最终，却连他苴国也被秦国所吞并。
不过虽说同意与秦国结盟，但义渠王也提出了他的条件，即要求秦国将这些年所攻占他义渠的城池、土地，通通归还。
除此之外，秦国还得给义渠许多粮食。
若在以往，咸阳当然不会同意这种要求，但眼下情况危急，咸阳最终还是答应了。
就这样，在魏国的威胁下，秦国与义渠化干戈为玉帛，联合起来抵抗魏军。
甚至于，义渠王亲自率军出征，抵挡魏将廉驳。
能跟秦国的军队打上几百年，义渠的士卒当然不会弱，甚至于，由于体内有羌族的血统，义渠兵反而要比中原兵更加强健、悍勇，更要紧是，义渠乃全民皆兵的国家，人人悍不畏死，就连妇孺亦能提上兵器与敌人搏杀，非常悍勇。
在义渠的阻击下，魏将廉驳的行军速度被大大削弱。
而与此同时，驻军在三川郡函谷关以西的秦将阳泉君嬴镹，亦收到了秦王囘的王令，得知魏将廉驳欲袭他秦国的消息。
遵从秦王囘的命令，阳泉君嬴镹留下五千兵力迷惑函谷关的魏军，率领大军火速撤回国内，旋即挥军北上，与义渠王合兵一处，抵挡魏将廉驳。
在义渠王与阳泉君嬴镹的抗拒下，魏将廉驳、乐成、韩徐几人的军队被挡在秦国境外。
至于河西战场上的秦军，则继续与魏军对峙，且隔山差五就在临魏西郊上决战一次，最终以平局收场。
其实严格来说，尽管河西战场上目前还是魏秦两军不分上下的局面，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魏军已渐渐开始发力——其实也不能说魏军开始发力，应该说，魏军倦怠战事的速度，没有请军倦怠战事的速度来得快而已，以至于两线比较，就觉得是魏将渐渐开始发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秦国是一个军功爵制的国家，倘若秦军打不了胜仗，无法抢夺到战争红利，那就没有什么实际利益分给底下的兵将，在这种情况下光是提升秦卒的爵位，迟早会引起士卒的怨言。
就好比这次战争，秦军至今为止付出了将近二十万兵力的伤亡，可是却只打下栎阳、莲勺、重泉、频阳、雕阴、肤施这六座城池，连河西郡这个魏国国内实际面积最小的郡地都能彻底占领，这当然会极大影响秦军士卒的士气。
转眼到了九月，驻军在巴蜀“阆中”的秦将长信侯王戬，收到了秦王囘的王令，在叹息之余，率领麾下军队主动撤出巴国，退守汉中。
这意味着秦国对巴蜀苴三国的攻略，截止此时彻底宣告失败，此前秦军花费精力打下的蜀国、苴国，纯粹是给魏国做嫁衣。
得知王戬率军退出巴蜀后，由魏将沈彧、伍忌等人率领的魏军，便顺势进兵占领了蜀郡，至此，巴蜀为魏国所有。
在夺取蜀郡之后，沈彧对伍忌说道：“秦将王戬退出巴蜀，想必是河西那边秦军失利，今你我已占领巴蜀，当顺势进兵汉中，继续对秦国施压，相应河西的我国军队！”
伍忌深以为然。
于是在数日后，沈彧命部将巴满、斗廉、西郢君熊焘等人守卫巴蜀，自己则与伍忌攻打汉中。
不过由于王戬在撤兵时，留下王陵、王奔二将在汉中据险而守，这使得沈彧、伍忌二人攻伐汉中的进程暂不乐观。
但不管怎么样，秦国至少是已经失去了巴蜀。
然而话说回来，失去巴蜀，其实并非是秦国目前最大的灾难，最大的灾难在于秦王囘的身体。
自从两个月前被“魏将廉驳袭本土”的噩耗惊地昏厥之后，秦王囘的身体状况便每况愈下，没过几日就病倒了。
终归，秦王囘亦是年过七旬的迟暮老人了，哪能抵受得住那种噩耗，再加上在正面战场始终无法击败他的女婿魏王赵润，以至于秦王囘的病况越来越严重。
九月中旬，就在长信侯王戬率军返回国内的期间，大庶长赵冉再次恳求秦王囘回咸阳养病，然而却再次被后者给拒绝了。
“寡人的身体，寡人自己清楚，怕是已时日无多，与其车马劳顿叫寡人毙于途中，还不如就在这里吧……”
摆摆手拒绝了大庶长赵冉的恳求，秦王囘长长叹了口气，面容苦涩地说道：“寡人活了七十载，世上鲜有比寡人长寿者，寡人也该知足了。眼下寡人最放不下的，便是眼前这场战事……”说着，他朝着东边努了努嘴，苦笑着说道：“我一死，我那女婿必定挥军西进，虽我已将嬴镹、王戬等人调回国，但仍没有把握等抵挡住魏军……”
听闻此言，大庶长赵冉默然不语。
正如秦王囘所言，他若一死，君主之位传承于太子嬴遂，问题是性格内向、身体虚弱的嬴遂，真能带领秦国抵挡住魏军的进攻么？
在沉默了片刻后，秦王囘正色说道：“取纸笔来。”
赵冉当即命人取来纸笔，只见秦王囘坐在床榻上挥笔疾书，写下了一封书信，将墨迹吹干后交给赵冉，轻声嘱咐道：“若我大秦果真不能保全，待事急之时，你派人将这封信交予赵润或少君。”
大庶长赵冉默然点头，收好书信。
见此，秦王囘靠在卧榻上躺了片刻，忽然又开口道：“寡人死后，切记莫要声张，否则恐被魏军有机可乘，徐徐退兵，退至国内再发丧。”
赵冉闻言面色一惊，在一番欲言又止后，双目含泪，默然地点了点头。
“你也先退下吧。”
“……是。”
大庶长赵冉依言退下。
此时，秦王囘仰头看着帅帐的顶棚，良久喟然长叹：“我真是……愧对嬴氏列祖列宗……”
一声长叹后，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当晚，秦王囘崩于帅帐。
魏昭武十三年九月二十一日，秦国君主嬴囘崩，享年七十三岁。
得知噩耗后，大庶长赵冉忍着心中的悲伤，命人召来武信侯公孙起与长信侯王戬，在讲述了君主驾崩的情况后，对二人嘱咐道：“大王临终有遗命，不可声张、亦不发丧，徐徐退兵。”
武信侯公孙起与渭阳君嬴华默然应命。
次日，秦军徐徐撤离临魏西原，退入重泉县。
得知此事后，魏王赵润哈哈大笑，此时的他尚不知他岳丈秦王囘已经驾崩，误以为这位老丈人终于肯正视秦军失利的现实。
由于秦军退兵时队列整齐，进退有序，魏王赵润与乐弈皆没有下令乘胜追击，而是下令犒军，庆贺这场艰难的胜利。
顺便，命士卒们清理临魏西原上的尸体，毕竟战场上两军士卒的尸体多达十几万人，若放任不管，过不了多久就会引发瘟疫。
而就在魏军们忙着打扫战场时，大庶长赵冉与渭阳君嬴华，则带着秦王囘的灵柩，日夜兼程返回咸阳。
七八日后，大庶长赵冉与渭阳君嬴华回到咸阳，为秦王囘发丧，且立刻扶立太子嬴遂继位，在短短几日内就准备好了继位仪式所需的物什。
魏昭武十三年九月二十九日，秦太子嬴遂继位，成为秦国的君主。
在此期间，咸阳城内的魏国细作们，立刻将这个消息送回国，禀报魏王赵润。
十月初，魏王赵润这才得知他老岳丈嬴囘已亡故，他呆呆站了许久，怅然若失。
要知道，秦王囘亦是他所敬重的长辈，倘若有选择的话，他当然希望能将秦王囘接到雒阳，使其能与嬴璎父女团聚。
次日，当魏王赵润将这个消息告诉麾下的将领们，魏军诸将都很振奋，毕竟秦国此前能反过来压制他魏国，全靠秦王囘在秦人心目中的威望，而现如今，这位秦国君主已亡故，新君嬴遂明显不能服众，此时不攻秦国，更待何时？
然而，看着心情振奋的诸将们，赵润却莫名有种索然无味的感觉。
于是，他将继续进攻秦国的任务交给了司马安，任命司马安为主帅，桓王赵宣与河东守魏忌为副将，乐弈为军师参将，继续攻伐秦国。
而他自己，则率领着两万余雒阳禁卫军，返回了雒阳。
待魏王赵润离开之后，司马安担心乐弈会因为没能得到主帅职位而心存不满，便主动与乐弈沟通：“陛下虽命老夫为主帅，但事实上，还是你主掌兵事……”
没想到，乐弈自己早就想通了：“陛下是担心乐某功高遭人眼红，末将明白的。”
不错，赵润之所以任命司马安为讨伐秦国的主帅，事实上只是为了保护乐弈，毕竟乐弈已经有了覆亡齐、越两国的功劳，倘若再覆亡秦国，虽然还不至于功劳盖住，但乐弈作为一名降将做到这种地步，势必会被魏国国内某些人而敌视。
相比之下，倘若任命司马安为主帅，乐弈同样有覆亡秦国的功劳，但却不至于被人敌视。
魏昭武十三年十月，待魏王赵润率领雒阳禁卫返回王都雒阳之后，河西战场上的魏军挥军进攻重泉、频阳两地。
武信侯公孙起且战且退，最终退至高陵。
由于此时已临近冬季，魏秦战争暂时休兵，待等到次年开春，魏军继续进攻秦国。
魏昭武十四年，因为秦国粮草不继，秦军全线溃败，魏将廉驳击破义渠，沈彧、伍忌二人则攻破汉中，至于司马安、乐弈这一路，则攻破高陵。
待等到魏昭武十四年九月之时，三路魏军已集结于秦国王都咸阳城下。
秦国，或覆亡在即。

第0356章 秦国覆亡
魏昭武十四年九月，魏将司马安、廉驳、伍忌、乐弈、赵宣、魏忌等人，率领拢共三十万军队围攻秦国王都咸阳。
虽此时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渭阳君嬴华、阳泉君嬴镹以及秦将王陵、王龁、张瑭等人麾下尚有些许军队，然魏军胜势已成，已几乎没有退敌的可能。
然而，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在秦国甚者无法解除“咸阳之围”的情况下，大庶长赵冉听说魏国将领姜鄙、靳黈、韩普几人率领的军队，已在赶赴他秦国的途中。
“大势已去……”
在喟然长叹后，大庶长赵冉拜见了他秦国的新君嬴遂，对后者说道：“先王崩前，曾留下一封遗书，托臣在事急时命人送往魏王或者秦妃手中，今魏军大举包围咸阳，我大秦难以招架，臣欲履行先王临终前的托付，不知大王有何指示？”
秦国的新君，即嬴璎的弟弟嬴遂，这位年轻的君主素来身体不佳，这几日又因为“父王过世”、“国家蒙难”等种种原因而忧心忡忡，情绪波动过大之下，竟一病不起。
当听了赵冉的话后，秦王嬴遂躺在卧榻上虚弱地点点头，示意同意了大庶长赵冉的建议。
见此，在告辞秦王嬴遂后，回到自己府邸的赵冉，便立刻派人请来蓝田君嬴谪，只因为蓝田君嬴谪乃是目前为数不多仍能自由往返秦魏两国而不会被魏军拦下的秦人，自然是充当信使的最佳人选。
在见到蓝田君嬴谪后，大庶长赵冉说明了原因，请前者代为将秦王囘临终前留下的书信，立刻送到魏国王都雒阳。
蓝田君嬴谪早就投奔魏国的心思，但也不希望他秦国被魏国打地七零八落，他更希望魏国在这场战争的最后阶段，以和平的方式吞并秦国。
在看罢兄长秦王囘的书信后，蓝田君嬴谪叹息道：“若王兄当日听我劝说，不曾进攻魏国，何以会落到今日地步？”
说到这里，他张了张嘴，也不知说些什么，在长长叹了口气后，便立刻出了城。
由于此时咸阳已被魏军团团包围，蓝田君嬴谪在离开咸阳时，难免会撞到魏军的巡逻士卒，不过在自表了身份后，他被带到了魏军主帅司马安的面前。
期间他怀中那封秦王囘的临终绝笔书信，自然也被搜出，呈递到司马安面前。
不得不说，蓝田君嬴谪作为亲魏的秦国贵族，他在魏国的人脉还是相当不错的，比如司马安、沈彧、魏忌、伍忌、赵宣等魏国将领，他往年皆有来往，且在婚丧嫁娶之类的事上出过厚礼，因此就算是看在这层情面上，司马安、沈彧、赵宣等人亦不会为难嬴谪，充其量就是问了问嬴谪的目的。
蓝田君嬴谪自认为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遂将大庶长赵冉的托付告诉了司马安等魏将，并且表示那封书信乃是秦王囘临终前写给魏王赵润或者秦妃嬴璎的，因此，司马安等人倒也不敢私拆。
在跟乐弈、沈彧、桓王赵宣几人商量了一下后，司马安决定暂时放缓对咸阳的进攻。
因为种种迹象表明，秦国或已准备向他魏国投降，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再继续攻城的必要了，毕竟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渭阳君嬴华、阳泉君嬴镹等一干秦将也绝非庸才，倘若一定需要魏军强行攻城，那么，魏军就算最终攻陷下了咸阳，相信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一个月，某给君侯一个月的时间。”
将书信还给了蓝田君嬴谪，司马安沉声说道：“倘若一个月后并无收到天策府的命令，某将再次对咸阳发动进攻。”
“一个月足够了。”蓝田君嬴谪感谢道。
事实上，一个月的时间确实绰绰有余。
在跟司马安等一干魏将达成协议后，蓝田君嬴谪便离开了魏营，搭乘了魏国兵部的战船，前往魏国王都雒阳。
前前后后不过五日光景，蓝田君嬴谪便抵达了雒阳，求见魏王赵润，出示了秦王囘临终前留下的书信。
攥着手中这封书信，魏王赵润的心情很是复杂。
平心而论，他前一阵子御驾亲征，其实并没有一定要将老岳丈逼死的念头，他更倾向于通过魏秦两军的决战，让那位老岳丈认识到两国彼此的差距，顺应大势投降魏国。
没想到，老岳丈的性格过于刚烈，宁可悄无声息地死在战场上，也不肯从他嘴里说出“投降”这几个字。
在返回雒阳之后，赵润将秦王囘过世的噩耗告诉了秦妃嬴璎。
当得知这个噩耗后，嬴璎在夫婿面前表现地颇为镇定，还强颜欢笑反过来劝说赵润颇为在意，因为此乃魏国吞并诸国这条路上必定会发生的事，但是赵润事后却听说嬴璎独自一人在幽芷宫偷偷哭泣，为此还惊动了赵润的四子“商君赵兴”。
“去幽芷宫请秦妃来。”
赵润吩咐大太监高和道。
高和应声而退，亲自前往幽芷宫，请来了秦妃嬴璎。
在看到蓝田君嬴谪时，嬴璎愣了一下，聪慧的她好似猜到了什么似的，但即便如此，当她看到她父王的临终绝笔时，她仍忍不住眼眶泛红，眼眸中亦隐隐出现了几分晶莹。
只见她俯身叩地于夫婿面前，哽咽地说道：“陛下，臣妾恳请前往秦国，劝说秦国归顺我大魏，请陛下恩准。”
赵润当然不会拒绝，事实上他请嬴璎来的目的就是这个，虽然派女人去主持秦国的投降似乎对秦人过于不尊重，但其实恰恰相反，在魏国，嬴璎才是那最合适出面的人。
“爱妃到秦国后，记得转告秦国的公卿与将军，朕并非暴虐之人，出兵覆亡秦国是为百年之计，希望中原至此之后再无战乱纷争，若彼肯归顺我大魏，朕自然厚待之。”赵润对嬴璎嘱咐道。
嬴璎点点头，立刻跟着蓝田君嬴谪返回秦国。
七日之后，嬴璎便抵达了咸阳，她拒绝了沈彧、司马安等人派兵保护的恳求，只带着蓝田君嬴谪，便来到了咸阳城下。
此时，咸阳城全城戒严，守城的兵卒自然不会放嬴璎入内。
见此，嬴璎便询问蓝田君嬴谪道：“咸阳东城守将是何人？”
“是王龁将军。”蓝田君嬴谪回答道。
嬴璎点点头，朝着城楼上的秦卒叱道：“城上的士卒听着，叫王龁出来见我！”
不得不说，嬴璎在秦国当了二十几年的储君，随后嫁到魏国又是极为受宠的后妃，她的气势自然非比寻常，甚至于魏国王宫内的宫女私底下传论，觉得秦妃嬴璎比皇后芈氏更有威势。
在听到嬴璎的话后，城楼上的秦卒面面相觑，当即便有人通知了守将王龁。
片刻之后，王龁得知此事，来到城门楼上向下观瞧，却忽然听到有一个女音叱道：“王龁，还认得余么？！”
“少君？”王龁闻声浑身一震，仔细观瞧，果然瞧见城下蓝田君嬴谪身边那女人，极似他记忆中的“秦少君嬴璎”。
当即，王龁挥手喝道：“快！开城门！”
片刻之后，咸阳东城门开启，甚至于王龁亲自出城相迎，恭敬地向朝他走去的嬴璎拱手抱拳行礼：“王龁拜见少……呃，拜见秦妃。”
也难怪，毕竟王龁乃是曾经与嬴璎颇为亲近的秦将，想当初秦国初次出征魏国时，王龁就担任嬴璎的副将。
“唔。”
嬴璎随口应了一声，大步走向城内，那姿态、那气势，让附近的秦军兵将面面相觑。
进了城后，嬴璎先去见了大庶长赵冉，转达了她夫婿赵润的善意，随后，由于从赵冉口中得知弟弟嬴遂此刻卧病在床，遂立刻前往咸阳宫，去见她唯一的弟弟。
当得知姐姐嬴璎来到宫内时，秦王嬴遂又喜又愧。
喜的是，他姐姐乃魏王赵润极为受宠的女人，他姐姐既然来到咸阳，至少高阳嬴氏不会有倾覆之祸。
而羞愧的是，他这位登基不久的君主，无法拯救自己的国家，最后还要求助于已经出嫁的亲姐姐，这让嬴遂颇为羞愧。
正因为心情复杂，以至于秦王嬴遂在喊了一声“姐”后，便不知该说什么。
而此时，嬴璎已在弟弟的卧榻旁坐了下来，拍了拍弟弟的手背，宽慰道：“剩下的事，就交给余吧。”
听到这话，秦王嬴遂心中一安，点了点头。
忽然，他迟疑地问道：“姐，若是我大秦愿意割让土地，姐能否劝说魏国撤兵？”
看着弟弟恳求的目光，嬴璎心中叹了口气。
虽说已嫁到魏国，并且也已打定主意协助自己的丈夫，但这并不表示嬴璎对秦国就没有留恋，若是有选择的话，她当然希望能够保全秦国，但是她不能，因为她知道，若她眼下恳求自己的丈夫保留秦国，其实这对秦人也并非是一件好事，毕竟魏国若不彻底吞并秦国，那么，魏秦两国将来仍有再次交战的可能，到时候，会有更多的魏人、秦人牺牲。
为避免为祸日后，秦国是注定不能保留的。
在思忖了一下后，嬴璎拍了拍弟弟手背，宽慰道：“遂，相信余，大魏吞并大秦，无论对于秦人，还是对于我高阳嬴氏，其实皆并非是一桩坏事……”
听到这话，秦王嬴遂眼眸中闪过一丝失望，在轻轻叹了口气后，微微点了点头。
次日，大庶长赵冉将渭阳君嬴华、阳泉君嬴镹、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等将领，以及以左庶长卫鞅为首的公卿大臣们，通通请到宫内，仔细商量向魏国投降这件事。
而在此期间，嬴璎亦代表魏国，传达了她丈夫赵润的善意，安抚这些公卿与将领们。
在经过嬴璎的劝说后，公卿们大部分接受了投降魏国这件事，只是带兵的将军们，争议颇大。
比如渭阳君嬴华，虽然他是秦王囘的亲弟弟，也是嬴璎的叔父，但是在今日，他非但没有帮嬴璎这个侄女说话，反而质疑嬴璎的话，认为她的不足信任——毕竟，嬴璎曾背叛过秦国，使秦国错过了削弱魏国的最佳时机，以至于使秦国落到今日这种局面。
相比较嬴华，似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阳泉君嬴镹等人，则一言不发。
当然，虽说公孙起、王戬、嬴镹三人一言不发，但从他们并没有出声支持嬴华这件事来看，其实他们心中或许也倾向于投降魏国——毕竟，一来这是先王嬴囘的意思，二来，他们实在是没有把握能在魏军的进攻下守住咸阳。
见竟然无人支持自己，渭阳君嬴华大怒，在宫殿内破口大骂，以“叛臣”等言辞，说得殿内诸人皆羞惭地低下了头。
最终，渭阳君嬴华拂袖离开了宫殿。
片刻之后，就当嬴璎与殿内诸人商议投降的具体事项时，忽然有宫内的卫士来报，说渭阳君嬴华闯入秦王嬴遂养病的寝宫，欲强行掳走后者。
得知此事，嬴璎心中大惊。
凭她对渭阳君嬴华的了解，当然知道这位叔父绝非是奸邪之辈，而是对秦国赤胆忠心的重臣，他劫走秦王遂，显然是打算放弃咸阳，退守陇西郡或者秦国西北。
既然如此，嬴璎又岂会袖手旁观？
一来她弟弟嬴遂如今卧病在床，若车马劳顿恐会死在途中，二来，渭阳君嬴华的行为或将延长秦国与魏国的战争。这两者，都是嬴璎不愿意看到的。
见此，嬴璎连忙对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以及阳泉君嬴镹三人说道：“武信侯、长信侯、阳泉君，请助余截住渭阳君，务必要夺回吾弟！”
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阳泉君嬴镹三人对视一眼，徐徐点了点头：“是！”
此时，渭阳君嬴华已劫掠了秦王嬴遂，将后者安置在一辆马车上，亲自驾驭马车闯出了宫门。
但很可惜，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阳泉君嬴镹三人，最终还是在咸阳城的西城门一带，截住了渭阳君嬴华。
双方理念不合，大打出手，最终，渭阳君嬴华由于身边兵卒过少，以至于秦王嬴遂乘坐的那辆马车，最终还是被王戬、嬴镹二人的士卒抢回。
无奈之下，渭阳君嬴华唯有拼死杀出咸阳，到城外的军营聚集了麾下的残兵，向西逃亡。
魏昭武十四年十月前后，在秦王嬴遂的默许下，大庶长赵冉、左庶长卫鞅，代表秦国向魏国投降，其余公卿，包括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阳泉君嬴镹等人，皆归顺于魏国。
期间，唯独渭阳君嬴华不肯投降，率领残兵拼死杀出咸阳，又突破了魏军的包围，向西逃亡。
值得一提的是，在嬴璎的偏袒下，按理来说需要立刻前往魏国王都雒阳觐见魏国赵润的秦王嬴遂，继续留在咸阳养病，待康复之后，再去魏国。
至此，秦国覆亡。
十一月，魏将司马安、赵宣等人收编了咸阳一带的秦军，在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阳泉君嬴镹等人的默许下，咸阳一带的秦军皆卸甲而降。
魏昭武十五年春夏，渭阳君嬴华逃到“渭阳”，一方面派人前往义渠，与义渠相约共同抵抗魏国，一方面则攻占秦国旧日的都城“雍”，且派人雍城东边的“虢地”一带构筑防线，试图在此地抵挡魏军。
由于自身实力不足，渭阳君嬴华亲自前赴西边的陇西郡，说服了他的远房堂兄弟“陇西君嬴晖”。
待等到五月初时，渭阳君嬴华拥立“陇西君嬴晖”为秦王，定都于秦国的旧都“雍都”，联合义渠、陇西，垂死挣扎。
而在此期间，阳泉君嬴镹亲眼目睹他秦国的覆亡，且自己又为了妻儿老小而投降魏国，郁郁寡欢，没过多久便心气郁结而亡。
得知此事后，魏王赵润喟然长叹，册封嬴镹的长子嬴玠为阳泉君，继承其父的封邑。
魏昭武十六年春，魏国命司马安、乐弈坐镇咸阳，又命临洮君魏忌为主帅，武信侯公孙起与长信侯王戬为副将，携王龁、王龄、王奔等将领，攻打立都于雍地的“伪秦”。
魏秦两军鏖战数月，渭阳君嬴华每战身先士卒，拼死挡住魏军。
只可惜此时，魏将沈彧、伍忌、廉驳等人，却已率领魏军击破了义渠。
在这场仗中，英勇的义渠王被廉驳所斩，义渠群龙无首，被魏军杀得大败，残存义渠族人，大部分逃往北方，亦有一部分投降于魏国。
义渠被灭，等同于是断了渭阳君嬴华的一条臂膀。
魏昭武十六年九月，魏军攻陷“渭阳”、“雍都”、“虢县”等地，渭阳君嬴华奋力抵抗，仍抵抗不住魏军的攻势，只好退守陇西郡。
在退守陇西郡后，渭阳君嬴华又拼死抵挡了魏军长达一个月之久，随后因伤势迸发而亡。
渭阳君嬴华亡故之后，“伪秦”再无抵抗之力，只不过一个月工夫，临洮君魏忌、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等人便攻陷了整个陇西郡。
陇西君嬴晖，来不及投降，便被临洮君魏忌的部下所杀。
至此，魏国彻底占据了秦地。
从洪德十六年赵润初次出征，到昭武十六年魏国吞并诸国、统一中原，魏王赵润用了整整三十六年的光阴，陆续兵吞中原地域内的国家，终于在他五十岁时，统一了整个中原。
至此，魏王赵润成为天下共主。

第0357章 功在千秋（大结局）
魏昭武十六年，魏国终于兵吞诸国、统一中原。
但考虑到韩、齐、楚、秦等地仍有不满于魏国统治之人，且与魏人仍然矛盾重重，于是在十七年春，魏王赵润改年号为“建和”，致力于沟通魏人、韩人、齐人、楚人、秦人彼此间的矛盾。
是故，昭武十七年，即为建和元年。
同年，魏将司马安病故，魏王赵润追谥司马安为烈侯。
此后，河西守由司马安的副将白方鸣担任。
建和元年初始，在内朝大臣介子鸱的建议下，魏王赵润于泰山封禅祭天，宣告天下结束了王国时代，而进入了大一统的帝国时代。
魏王赵润，亦尊为魏国“武皇帝”。
此时内阁老臣李粱、徐贯年事已高，但仍执意随同魏王赵润前往泰山祭天，于祭天之后含笑而逝，魏皇帝赵润倍感哀痛。
同年六年，魏皇帝赵润召介子鸱、卫鞅、张启功、张开地、管重、鲍叔等一干文臣于甘露殿商议治国大略，希望魏国从“平天下”变为“治天下”的模式。
此时魏国的最大隐患，除了治下魏人、秦人、楚人、韩人、齐人彼此之间的矛盾外，主要还是诸国旧贵族这一大不安因素。
诸国旧贵族这股势力，包括旧秦国的嬴氏、赵氏，齐国田氏、楚国熊氏等等贵族，他们在顺从魏国之后，其氏家势力并未得到多少削弱，在魏皇帝赵润的默许下，依旧代替朝廷治理着当地。
因此，似介子鸱、卫鞅、张启功、管重、鲍叔等人皆认为，此举不利于国家的长治久安，因此，介子鸱等人提议废除分封制、削弱邑君，加强郡县职能。
但这个建议，却遭到了宗府宗正赵胜的反对。
繇诸君赵胜认为，若加强郡县职能，废除分封制、削弱邑君，这将彻底化解赵氏王族与嬴氏、熊氏、田氏等旧有的大贵族，而使代表朝廷的新士族阶级取而代之。
赵胜的反对，相继得到了燕王赵疆、桓王赵宣、安平侯赵郯、河东守魏忌、蓝田君嬴谪、溧阳君熊盛等许多魏国大贵族的反对。
旧贵族势力与士族官僚阶级，于此时爆发了最为严峻的争执与矛盾。
九月，魏皇帝赵润力排众议，废除分封制、加强郡县职能，但此前得到封邑的邑君，则不在其列，作为对诸贵族的安抚，除非直系血亲断绝，否则绝不收回封邑。
至此，魏国旧贵族势力与魏国士族的矛盾暂时和解，但从本质上来说，前者注定将被后者所超越，甚至于取而代之。
为了更好地加强郡县职能，朝廷将天下划分为四十六个郡，设左右丞相，左丞相为介子鸱，领内朝，右丞相为翟璜，代皇帝领天策府，彼此互不干涉。
可即便如此，依旧无法阻止朝廷势大、而天策府势弱的局面。
原因很简单，一来朝廷有主要负责战争后勤运输的兵部可以钳制天策府，而来天下已平，天策府基本上已无用武之地，除非远征塞外草原，再次扩大国土。
为了钳制朝廷尤其是内朝，以赵胜、魏罃、田讳、熊盛等魏臣，恳请提高御史监的权利，御史监因此获利，御史大夫至此成为朝中除了左右丞相以外，第三方权力势力，使文臣与武将、贵族与士族的关系得到相互掣肘。
除了朝中势力的彼此争斗，魏国亦在该年推出政令，推崇魏皇帝赵润当初拟定的“肃氏度量衡”，使其成为全国唯一的度量标准。
并且，左丞相介子鸱提议废除诸国的文字，使天下人皆说写魏国文字。
这个提议，几乎遭到了旧诸国遗老大部分人的反对，却得到了魏人的支持。
值得一提的是，以繇诸君赵胜为首的魏国赵氏王族，因此与熊氏、嬴氏、田氏、韩氏等原本共同对抗“废除分封制”一事的同盟几乎瓦解。
然而，就在臣子们彼此争地面红耳赤时，魏皇帝赵润却独断独行地做出了决定，他连魏国旧有的文字也舍弃了，命翰林署以旧日魏字为骨干，吸纳旧诸国文字，重新编一套文字，并将以相对简化，使之成为国家日后沿用的通用文字。
这道政令一出，无论是魏人，还是秦人、楚人、齐人、韩人等等，皆为之愕然。
不过因为这事相对公平，所有人都没话说。
相比之下，还是魏人最为不满，不过碍于魏皇帝赵润的威势实在太大，这事只能不了了之。
总而言之，在建和元年，魏国朝廷确定了“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衡量”等遗惠后世的政令，并且在魏皇帝赵润无上的威势下，这些改革顺利实施。
建和二年春，安平侯赵郯因醉酒骑马，不慎摔落马下而亡。
魏皇帝赵润甚为悲痛，以朝廷出面安慰其家眷，并任命田耽领镇反军，田武为副将。
数年后，田武先因酗酒导致旧伤迸发而亡，又提其子田恬为副将。
又过几年，田耽已年老而辞将，推荐田恬执掌镇反军，魏皇帝赵润允之。
建和二年夏，东胡联合娄烦，复攻魏国蓟郡，魏将韶虎、秦开出兵抵御。
在这场仗中，年老的上将韶虎亡于途中，秦开向天策府求援，天策府便派燕王赵疆前往支援。
建和三年秋，林胡与匈奴亦出阴山，试图夺回河套，朔方守赵岳向原中要塞守将廉驳求援，廉驳又求救兵。
建和四年春，魏皇帝命廉驳为帅，携太原守乐成、雁门守韩驰（韩武之子）、上党守姜鄙攻打林胡、匈奴。
不曾想就在这时，上党守姜鄙亡故，天策府遂命桓王赵宣领靳黈、韩徐等将代上党军出征北方。
建和五年春，陇西郡遭到西羌进攻，河东守魏忌奏请支援陇西，魏皇帝允之。
数日后，天策府命河东守魏忌，携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出征西羌。
这场仗，持续了整整一年，最终，临洮君魏忌击败西羌，守住了陇西郡，但也因为身体状况，只得留在陇西郡养病。
然而没过多久，魏忌便病逝在陇西临洮，据说是含笑而逝。
此后，考虑到西羌的威胁，天策府便命王戬为陇西守，使其攻伐西羌，使西羌再不敢进犯魏国。
同年，河间守燕绉病故。
转眼到建和十年，在魏皇帝不偏不倚的治理下，魏人与秦人、楚人、齐人、韩人之间的矛盾得到大幅度缓解，彼此逐渐融洽。
魏皇帝与朝廷皆认为此事值得庆贺，于是在建和十一年的春季，改年号为“延和”，取延续平和之意。
建和十一年，即“延和初年”。
不得不说，建和年间，是魏国在统一中原后最关键的十年，在魏皇帝赵润的治理下，魏国磕磕碰碰持续发展，尽可能地避免了国内各地国人的内斗，避免了贵族与士族的内斗。
但在这十年内，魏国亦失去了许许多多优秀的人才。
比如礼部尚书郑图、兵部尚书陶嵇、刑部尚书唐铮、大梁府府正褚书礼、大理寺卿正杨愈、工部尚书孟隗等等，非但朝廷的六部尚书，几乎来了一次换血，甚至于，魏国各郡各县的郡守、县令等等，亦有许多人过世。
延和初年，宗府宗正繇诸君赵胜过世，魏皇帝任命他的兄弟赵信为宗正。
同年，溧阳君熊盛故去。
延和二年，燕王赵疆击破东胡，然不幸在回程途中故去，消息传到雒阳，魏皇帝倍感哀伤。
同年，陇西守王戬大举进攻西羌，重创西羌，令西羌向西后撤数百里。
同年，纶氏部落族长禄巴隆因沉迷酒色而亡。
延和三年……
延和四年……
一直到延和十年，在整整花了二十年的治理后，魏国愈见稳定，且国力蒸蒸日上。
此时，魏皇帝赵润已年至七旬，宗卫将当中，似沈彧、卫骄、吕牧等人皆相继过世，哪怕是最年轻的宗卫将穆青，此时亦年过七旬，老态龙钟。
一日，魏皇帝赵润将穆青召到宫中，笑说道：“朕十四岁时，便与诸卿相约，日后偎红倚翠犬马声色，做那盛世闲王，今日我大魏国力鼎盛，纵使朕不在，太子亦能承担起国家，不知卿可还有力气随朕策马疆域，见识见识我大魏的鼎盛？”
穆青闻言大喜，笑道：“臣等这一日，已经等了足足五十余年！”
回到府邸后，穆青兴致勃勃地叫来儿孙，转述了魏皇帝赵润的意思，叫儿孙准备出行的一切所需。
不曾想，过于情绪激动，穆青当晚便过世了。
次日，其子穆愈来到王宫报之噩耗，魏皇帝赵润呆楞许久，喟然长叹。
一个月后，魏皇帝赵润将左丞相介子鸱请到宫内，与他商议传位之事。
由于太子赵卫至今为止当了四十年的太子，且已有了超过十年的监国经验，纵使赵润将皇位传给赵卫，亦不至于对魏国造成什么影响。
相比之下，问题在于太子赵卫的态度。
据尚宫局记载，某日魏皇帝将太子召到宫内，言及传位之事，然而太子却兴趣缺缺。
问及缘由，太子回答道：“父皇丰功伟绩千古无人、后无来者，儿臣继位自忖不能效仿父皇，何来兴致？”
魏皇帝闻言怒叱太子道：“尔为人王，乃为社稷万民，岂是满足私欲耶？！”
虽然怒叱了太子，但魏皇帝赵润还是确定了传位之事，毕竟此时他的身体亦每况愈下，支撑不了许久了。
朝廷对外公布，言册立新皇之事。
此时，皇后芈姜、秦妃嬴璎以及苏苒、乌娜、赵莺、赵雀、羊舌杏等诸女皆已过世，这让逐步卸下了国事的赵润，感到莫名的孤独。
延和十一年春，魏皇帝赵润病重，自忖时日无多的他，拒绝了儿子们的陪伴，带着大太监高和来到了昭武殿。
昭武殿，原名“文德殿”，为该其父“文德皇帝赵偲”谥号而改，在这座宫殿内，陈列着赵润许许多多珍贵的收藏，这些收藏，承载着他毕生的记忆。
走入昭武殿，迎面两侧摆放着一面面旗帜，那皆是天下名将的旗帜，有暘城君熊拓、平舆君熊琥，以及田耽、项末、乐弈、项娈、公孙起、王戬、秦开、李睦等许许多多的名将将旗。
而在殿阁两旁的墙壁上，则绘有赵润这一生所经历所有的阵仗。
比如进门左手边的笔画，即是“武皇帝破暘城君熊拓图”，指的即是赵润的初战。
负背双手看着这幅画，赵润倍为感慨。
除了“武皇帝破暘城君熊拓图”，还有“四国伐楚”、“魏秦函谷战役”、“魏韩北疆战役”、“冬日千里奔袭图”、“魏秦三川战役”、“第一次中原诸国战役”、“诸国伐魏”、“第二次中原诸国战役”等等等等，不夸张地说，整座昭武殿内的墙壁，皆绘有赵润这一生所经历的战阵。
“暘城君熊拓……”
指着壁画上的人物，赵润好似在为大太监高和介绍，好似在喃喃自语，一边慢慢移步，一边徐徐说道：“平舆君熊琥，韩王然、韩釐侯韩武、齐左相赵昭、寿陵君景舍、楚上将项末、楚上将项娈、邸阳君熊商、雁门守李睦，还有乐弈、田耽、秦开、韩上谷守马奢、许历、司马尚、司马弢、廉驳、乐成、韩徐、韩荡阴侯韩阳、靳黈、暴鸢、马奢之子马括、田骜、田武、田讳、熊盛、固陵君熊吾、楚水君、季武、桓虎、陈狩……”
在旁听着赵润的念叨，纵使大太监高和对这些人、对这些事皆耳熟能详，亦不由地心中澎湃。
只因为眼前这位陛下，这一生击败了太多太多的对手，就像太子赵卫所说的那样，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移步来到大殿深处，赵润坐在殿内唯一的一张座椅上，目视着殿内的壁画与将旗。
“唉。”
他长叹一声，喃喃说道：“都走了啊……曾经熟悉的面孔，有些，是朕亲手将其送入坟墓，有些，则是因年老而亡，就只剩下朕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呵呵轻笑起来。
见此，大太监高和疑惑地问道：“陛下为何发笑？”
赵润摇了摇头，没有解释的意思。
事实上，他之所以感到好笑，那是因为他这个最初本不欲继承王位的人，最终居然还是当了君主，并且迄今为止在位已有四十余年。
四十余年的光阴啊……
当初他想成为盛世闲王，志在偎红倚翠犬马声色，奈何国家弱小，而现如今，魏国无比强盛，然而，他却没有了那份精力。
更重要的是，身边的老人一个个陆续过世了。
长吐一口气，赵润坐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有人在旁呼唤他。
他睁开眼睛，愕然看到皇后芈姜与秦妃嬴璎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旁，且芈姜的右手，轻轻搭在他手背上。
“你们……”
赵润脸上露出几许愕然，因为他看到眼前的芈姜与嬴璎，就如他初见时那般年轻。
“原来如此……”
在片刻的惊愕过后，赵润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任由芈姜与嬴璎二女拉着他的双手，徐徐走向殿外。
在即将迈步走出昭武殿的时候，赵润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殿内的壁画与诸将军的将旗。
“这一生，虽终究还是没能实现那‘闲王’的志向，但是，我将所有的精力都献给了大魏，使中原再无纷争，使万民皆能安居乐业……想来，这也不算是失败的人生吧？呵！”
在深深看了一眼殿内后，赵润拉着芈姜与嬴璎二女，迈步走出了殿外。
殿下的阳光太过于刺眼，使得赵润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目，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看到殿外停着好些辆马车，在这些马车的前头，乌娜、羊舌杏、赵莺、赵雀几女，以及沈彧、卫骄、吕牧、高括、种招、何苗、朱桂、褚亨、周朴、穆青这十名宗卫，皆身穿猎服，牵着坐骑侯在殿外。
“喂，太磨蹭了吧？”雍容华贵的赵莺没好气地说道。
“姐！”赵雀连忙制止了姐姐。
“还不让说了？”赵莺瞪了一眼妹妹，没好气地说道：“不是他说要出宫狩猎的么？”
就在赵莺抱怨的同时，沈彧、卫骄二人已走到了赵润面前，抱拳说道：“陛下，我等已准备就绪了。”
看着依旧年轻的诸女，再看看同样年轻的沈彧、卫骄等人，赵润脸上露出几许笑容，哈哈大笑道：“走！出宫狩猎，这一次，再没有人能够阻止我等了……”
话音刚落，就听穆青惊叫道：“陛下，不好，杜尚书带着诸公卿杀过来了……”
“什么？”
赵润闻言面色大变，连忙说道：“快、快走！”
诸女登上马车，赵润与诸宗卫翻身上马，一行人朝着宫门方向而去。
期间，赵润回头看向身后，看到身背后有一大群人在追赶他们，为首一人，正是礼部尚书杜宥。
值得一提的事，在这些人群中，赵润依稀看到他父王赵偲、六叔赵俼几人的面孔，这些人气急败坏地追赶着他们。
“哈哈哈，哈哈哈哈……”
见身背后的人追不上他们，赵润哈哈大笑，手指着宫门方向，大声喝道：“朕等这一日，已经等了足足四十余年了！岂容再有人坏朕好事？走，径直冲出城去！”
“是！”
诸宗卫们齐声应道。
……
……
在昭武殿内，大太监高和看到魏皇帝赵润轻垂其首，冒着大不韪，双手颤抖地探了探这位陛下的鼻息。
旋即，他双目含泪，泣不成声。
许久，高和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快步走出殿外，略显哽咽地对殿外卫士下令说道：“立刻封锁宫门，再请太子与左丞相介子鸱、右丞相翟璜、宗正赵信、御史大夫邱毓几位速速来昭武殿……速去，不得有误！”
“是！”
卫士应声而去。
延和十一年春四月，魏皇帝赵润驾崩，享年七十岁。
事后，太子赵卫继位，改国号为“永安”，并尊谥其父为“武成皇帝”。
魏武成帝，十四岁掌兵出征，二十五岁登基，七十岁驾崩，在位总共四十五年，执兵长达五十六年，前前后后经历数十场战役，竟无一败。
魏武成帝在位期间，前后沿用了“兴安”、“昭武”、“建和”、“延和”四个年号。
在此期间，魏国国力鼎盛，空前强大，用三十六年时间攻亡中原诸国，又用二十年稳固国家，终使魏国昌盛不衰。
后人评魏武成帝曰，文能治国、武能平天下，创中原一统之先河，纵观历代，能比肩这位帝王者，亦寥寥之数。
值得一提的事，这位魏武成帝的墓志铭很有意思，上面只刻着一句话：朕生平之志，为国家所误，终此生未能如愿，惜哉！
难道这位功在千秋的魏武成帝，统一了整个中原的皇帝，难道亦有未能实现的心愿么？
后人对此诚为不解。
但无论如何，魏武成帝赵润，依旧是中原历代鲜有的明君雄主，他为魏国乃至中原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使此后数百年，异族仍无力侵犯中原，使中原万民能安居乐业，甚少出现兵祸战乱。
天下各郡各县子民感怀其德，陆陆续续建造了许多祭庙，供奉魏武成帝赵润。
甚至于，将其神话。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