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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朝其实很有趣儿.下
作者：王中亚
内容简介
讲述隋朝大历史。杨广是中国历史上最具争议的皇帝，他谋害兄弟，弑父篡位；他四处巡游，不知节度：他刚愎自用，不听诤谏：他三征高丽，劳民伤财但是，他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另一面他报负恢弘，雄才大略，年号定为大业；他扫灭陈朝，统一天下，万民称为贤王：他创建了影响中国历史的科举制度；他开凿了至今仍在使用的京杭大运河；他修建了名列中国四大古都之一的东都洛阳；他开疆拓土，畅通丝绸之路，让突厥首领启民可汗亲自为之除草 走进隋朝的历史，让我看看隋炀帝杨广在历史上被蓄意遮蔽的真实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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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具争议的君王，最具争议的登场
	隋朝下半部的历史，主人公叫做杨广。
	后来唐朝给杨广上了个封号，是为隋炀帝，而“炀”这个字，在谥号里头，属于恶谥、下谥，带有极强烈的侮辱意味。
	作为中国历史上最具争议的皇帝，杨广的登场就充满着争议性，他的夺嫡，他的登位，都充满着血腥和疯狂，甚至后世还流传着他弑父篡位的说法——这种说法堂而皇之的写在《隋书》和《资治通鉴》上。
	然而，事情真的是这样吗？事情的真相，或许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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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夺嫡事件Ⅰ——一顿饭，一场祸</h2>
	隋朝后半段的故事，要从一顿饭开始。
	这顿饭的时间是开皇十八年（公元598年）冬至夜，用我们江阴人的话说，这是顿“冬夜饭”。只是吃这顿饭的，不是一般家庭，而是隋朝的满朝大臣。
	在隋朝，冬至是个重大的节日，时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每到这一天，操劳了一年的民间百姓，不管多穷多苦，总是要置办几件新衣裳，另外，再准备一桌好饭，祭一下祖，祈求一下平安。
	天下统一已经快十年了，数百年间的战乱，正逐渐消逝在民众的记忆中，当朝文帝励精图治，兢兢业业，此时已小有成绩，正是一派盛世气象。
	以此，这年的冬至，民间也是格外热闹。
	宫内也一样。冬至日是满朝大臣、各地藩属进京朝贺上贡面圣的日子，但是，这一年情况有所不同，文武大臣们这天突然接到了太子府的通知，说太子要在东宫请客设宴，还请各位赏脸参加。
	太子杨勇，乃是杨坚和独孤伽罗的长子，在杨坚称帝的同一天，他就被立为太子，至此也已经有十八年的时间了。
	杨勇虽不像乃父一样深沉威严，但宽仁厚道，为人率性，从根性上说，倒也不坏。杨勇也很早就帮着杨坚处理政事，在东宫僚属的协助下，也时常给杨坚提些还算中肯的建议，杨坚看在眼里，也觉得“孺子可教”。
	当然，杨勇也有让杨坚感到不爽的地方，那就是——奢侈。
	当然了，杨勇所谓的“奢侈”，其实也是杨坚求全责备，比如说吧，有一次，杨勇在铠甲上纹了些花纹，这就让杨坚不爽了。为此，杨坚还搬出了一番“历观前代帝王，未有奢华而得长久者”的大道理，然后，要求太子把老爹平时穿用的几件衣裳拿回去看看，时时警戒自己，不能堕入歧途。
	以“简朴”这点而言，杨坚倒确实是个好榜样，《资治通鉴》是这么说的：
	其自奉养，务为俭素，乘舆御物，故弊者随令补用；自非享宴，所食不过一肉；后宫皆服浣濯之衣。天下化之，开皇、仁寿之间，丈夫率衣绢布，不服绫绮，装带不过铜铁骨角，无金玉之饰。
	这段话的意思大概这么几条：一、杨坚很会过日子，穿用的东西，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二、杨坚对吃不讲究，除了大型的婚丧节庆需要摆宴，平常时节，每顿饭就一个肉菜；三、杨坚不仅对自己要求高，对别人要求也一样高，充分发扬了模范带头作用，从后宫嫔妃到满朝文武，都纷纷效仿。
	当然了，杨坚的“简朴”确实有些苛刻，不要说一般帝王做不到，就是平常仕宦子弟，也觉得困难，但是，朋友们，杨坚这么做可不是在作秀，这个皇帝，干什么都喜欢政治当先、上纲上线，“简朴”也一样。
	做个对比吧。南梁的萧衍，也是够节俭的，住所就一张床，不喝酒，不碰女人，不听音乐，不吃荤腥，但是，说到头，萧衍的“俭”也不过是“私德”，他自己是俭了，但满朝文武、亲贵子弟，一个比一个奢，搞到最后，居然国库空虚，“日不暇给”。这样的“俭”，就没有太多意义。
	但是，杨坚不一样，他的“俭”乃是一项基本国策，不仅他自己身体力行，他还要求整个国家不论贵贱，也跟着他一起践行，因此，才会“天下化之”。
	杨坚一生经历了三个亡国之君，北齐的高纬、北周的宇文赟以及南陈的陈叔宝，要说这几个货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那就是一个“奢”字，而且是各有各的路数，花样翻新；以此为鉴，杨坚将“俭”字上升到政权存亡的高度，也是可以理解的，而对太子的求全责备，同样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太子对这番话有没有听进去呢？以后我们就知道，没有。
	因为这个没有，杨坚对太子，当然也就有了些芥蒂。
	言归正传。太子在东宫招待群臣，有些大臣虽然抱着一个“没有先例”、“不知吉凶”的想头，但是话说回来，太子是未来的国君，是万万得罪不起的，以此，不管是心里犯嘀咕的，还是没犯嘀咕的，都很赏脸，都去了。
	这一去，大臣们发现这顿饭不平常，太子穿着正装、一脸严肃，东宫里还奏起了国乐，眼见就是摆出了“君君臣臣”的架势，大臣们还敢造次？所以，这顿饭，在热闹的同时，还透着些拘谨。
	好歹这顿饭吃完，大臣们散场，但是，麻烦却才刚刚登场。
	过不几天，因为东宫招待群臣的事搞得阵仗挺大，隋文帝杨坚也不免听到了些风声，于是，他很快就召集了群臣，详细探究此事。
	杨坚的第一句话就问得雷霆万钧：“近闻至节，内外百官相率朝东宫，是何礼也？（我最近听说在冬至这天，内外百官都前去朝见太子，这是什么礼节呢？）”
	大臣们本来还站着的，听杨坚这么一问，估计腿肚子开始哆嗦了——朋友们，大家可千万不能看轻这个“礼”字，在儒家的学说中，“礼”可是丝毫马虎不得的，为啥？因为“礼”就是“等级秩序”，就是“君君臣臣”！
	打个比方吧，先秦时期有个大乱世叫春秋，历史上描述春秋有个专门的名词，叫做“礼崩乐坏”。现代人听着好像没啥，但是，对儒家学说稍有了解的就知道，“礼崩乐坏”就意味着社会秩序混乱，君不君，臣不臣，国将不国。
	以此，孔圣人为了拯救这一切，写了部奇书，叫做《春秋》，其要义，就是要恢复“礼乐”，所以后世儒家评价说，“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
	所以，杨坚搬出了“礼”来，也就意味着问题很严重，严重到了“君臣秩序”的程度。更严重的是，杨坚还用了一个字，很严重的一个字——“朝”。
	什么是“朝”呢？简单说，这个字只有一个用法——就是臣子面君。太子倒确实是“君”，但是，他还只是“储君”，未来的“君”，所以，杨坚的言下之意是——杨勇这小子，这么快就等不及想登基吗？
	礼部官员太常少卿辛覃立即出列：“于东宫是贺，不得言朝。”（大臣们去东宫是“庆贺”，不能说是“朝见”。）
	辛覃是个聪明人，知道杨坚生气了，这事儿闹大了，搞不好，朝廷将有一番腥风血雨了，大家伙的日子不好过了，以此，为了息事宁人，辛覃立即给事情转了性，轻轻把“朝”字搬开，换了个字——“贺”。
	这个“贺”字，就相对随意一些，太子作为国之储君，在冬至这么大的节日，大臣们去看一看他，恭贺一下节日，也说不出个不对来。
	很显然，辛覃的心思，是一肚子的“大事化小”，最好就尽快把这事儿给“葫芦”了，含含糊糊的过个关，但是，很可惜，辛覃面前的这位皇帝，乃是中国历史上最能较真的皇帝，没有之一，所以，想“葫芦”过去，没那么容易！
	杨坚兀自不依不饶，当即就把辛覃的“贺”字打了回去，严肃指出，要真是“贺”，就应该是三五成群，或者十数几人，随情来去，但是现在呢？太子府先发了请帖，然后大臣们准时准点一起抵达，席间，太子还“法服设乐以待之”，这能说是“贺”？然后，杨坚给事情定了性——“东宫如此，殊乖礼制”。
	辛覃无语了，大臣们所有人都无语了，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大臣们一阵阵头皮发麻，等着杨坚大发雷霆……
	但是，杨坚并没有发飙，他只是颁布了一封诏书：礼有等差，君臣不杂，爰自近代，圣教渐亏，俯仰逐情，因循成俗。皇太子虽居上嗣，义兼臣子，而诸方岳牧，正冬朝贺，任土作贡，别上东宫，事非典则，宜悉停断。
	（礼制有等级差别，君主和臣子不能混杂，只是到了近世，圣贤的教化逐渐衰落，任情增减，因之遵循而成习俗。皇太子虽然是国之储君，但在道义上，仍是臣子位份，而各方官吏，在冬至前往朝贺，以土特产作为贡品，另外又去东宫，这事不符合典则规范，应该立即全部停止。）
	大臣们都是精明人，这封诏书一出来，大家都长出了一口气。为啥呢？
	因为，这封诏书的第一句话，是留着余地的一句话，给大臣们找了个“爰自近代，圣教渐亏，俯仰逐情，因循成俗”的台阶，意思是，你们做事情，虽然不合规矩，但看在“圣教渐亏”的份上，还有情可原。
	而第二句话，虽然指出“事非典则”（不合规矩），但是，对这件事的处理，却也显着轻拿轻放，只是要求“宜悉停断”，换句话说，是“下不为例”的意思。
	大臣们在朝堂上出了一身冷汗，然后，就可以暗念“侥幸过关”了。
	事情结束了没？看着是结束了，但实际还没有结束。
	之所以说“看着是结束了”，是因为此事到此为止，杨坚再也没有进一步追究；而之所以说“实际还没有结束”，是因为过关的只有大臣，而事件的另一方，这顿饭的东道，太子杨勇，并没有能过关。
	之所以说杨勇没有过关，是因为杨坚对他没有任何表示。
	如杨坚这样的人，没有表示，就是最坏的表示。
	中国人是个很奇妙的族群，表达亲近的方式，往往不是“和颜悦色”，而恰是“声色俱厉”。所谓“和颜悦色”，则代表着另一层意思——生分。如果既不是“和颜悦色”，也不是“声色俱厉”，而是“没有表示”，那就意味着麻烦大了。
	后世的蒋介石，就是个喜欢训斥属下的人，但是，但凡被蒋介石训过的人，出来后无不喜形于色，因为啊，这说明老蒋看重他们，搞不好，要升他们的官了。反过来说，如果在出了大事之后老蒋没反应，那就意味着，事情大条了。
	举个例子。在民国年间的“蒋桂之战”前夕，桂系老大李宗仁制造了“湘案”，不经中央批准，就把亲蒋的鲁涤平驱逐出了湖南，完事之后，李宗仁还一脸无辜，表示自己身处南京，不知其详，准是属下不听命令，乱搞一气。
	原以为会火冒三丈的老蒋，在此时却出奇的平静，最后处理此事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对于李宗仁，老蒋写了封信给他，表示知道他跟此事无关，就不必自请处分了；而对于“乱搞”的胡宗铎等人，老蒋的处理居然只是“交由监察部议处”，所谓“议处”，就是可以“处”，也可以“不处”……
	莫名了吧？但是，后来的事情证明，这只是老蒋撒下去的一把迷魂散。就在李宗仁把心思放在湘案上，左思右想还是想不出老蒋为何如此时，老蒋出手了：先是用150万大洋策反了桂系二号白崇禧手下的唐生智旧部，白崇禧本人九死一生才躲过一劫；而后用人格作担保，把桂系重要盟友、坐镇广东的李济深骗来了南京，随即将其监禁；再然后又利用桂系内部的省籍矛盾，收买了桂系大将李明瑞；再再然后，李宗仁就只能躲到西贡避风头了……
	所以，老蒋的所谓“没有表示”，其实是为他的“大动干戈”做准备，这个“没有表示”，远比他气急跳脚、大骂“娘希匹”可怕的多。
	杨坚的“没有表示”，同样异曲同工，他的目的，是“大动干戈”。
	果不其然，很快，杨坚做出了第一步——他命令选拔宗卫侍官，将其中强健勇敢的，挑选进入“上台”宿卫。
	杨坚突然要加强自己宫殿的警卫，这不免让人觉得奇怪，于是，有大臣就来表达不解了。这位大臣是这么说的：“若尽取强者，恐东宫宿卫太劣。”
	此人说的有道理吗？自然是有道理的。杨坚自己要保证安全，杨勇何尝不要？但是，杨坚是怎么回应的呢？四个字概括——话中带刺。
	杨坚“作色”回答：“我有时行动，宿卫须得雄毅。太子毓德东宫，左右何须强武？此极敝法，甚非我意。如我商量，恆于交番之日，分向东宫上下，团伍不别，岂非好事？我熟见前代，公不须仍踵旧风。”
	（我时常出行，宿卫必须强大。太子在东宫修养德行，身边需要强悍勇猛的武士何用？这是很不好的做法，很不对我的心思。在我看来，在每次换防的时候，分出一部分人去东宫，不必分别为两支队伍，这不是好事吗？我对前代的事情了解的太多了，你不必沿袭旧的做法。）
	杨坚话中带的刺，集中体现在第二句话——太子毓德东宫，左右何须强武？
	这句话其实带着弦外之音——太子左右用强武之士，是想造反吗？这句“弦外之音”实在太可怕，可怕到这位大臣就此闭嘴了。
	杨坚之所以说这么重的话，是因为这位大臣的身份实在特殊，谁呢？高颎！
	高颎的女儿嫁给了杨勇的儿子，所以，高颎乃是杨勇的亲家，是太子党骨干。
	一个太子党骨干，在这样的非常时期，居然扯出了什么“恐东宫宿卫太劣”这样犯忌的话，这只能让杨坚本就不安的内心，变得更加不安。
	内心不安的杨坚，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小小警告一下位高权重的高颎了。
	然后，杨坚停手了。之所以停手，并不是因为他想到此为止，而是因为，太子在位已经18年了，树大根深，朝内还有高颎这样的奥援，就算要有所行动，也必须等待时机；政治经验老道的杨坚，自然不会轻举妄动。
	但是，自此之后，太子的地位就产生了根本动摇，此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追根溯源，都因此事而起。因为请了一顿饭，杨勇却给自己酿了一场祸，有人可能要问，这是不是杨坚小题大做了呢？
	其实，杨坚自己已经给出了解答，他的“小题大做”，只是因为四个字，他跟高颎说的那四个字——熟见前代。
	整整20年前（公元578年），当时还是北周大臣的杨坚，在宫内见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彼时，一代雄主宇文邕在北上讨伐突厥的路途上猝然去世，太子宇文赟继承了皇位。在宇文邕逝世后的第二天，在摆着灵柩的灵堂，在嫔妃大臣们呜咽哭泣之时，突然，刚即位的宇文赟闯入了宫殿，他抚摸着自己头上的疤痕，对着棺材大喊：“老家伙，你怎么死的那么晚！”
	这一幕曾经震惊了所有人，当然，也包括杨坚。
	三年后，杨坚成为了皇帝，而这一幕却总是像梦魇一样，萦绕在他周围——他跟宇文邕实在太过相似，一样的雄杰，一样的严厉，一样的深沉，所以，在午夜梦回时，杨坚总是会想，自己会重蹈宇文邕的覆辙吗？亦或是，自己还不如宇文邕，不能以“猝死”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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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夺嫡事件Ⅱ——不肖朕躬</h2>
	当然，宇文邕是宇文邕，杨坚是杨坚；宇文赟是宇文赟，杨勇是杨勇；本不可混为一谈，为何杨坚又会将其联系在一起呢？
	因为，杨勇身上有个困扰杨坚很久的问题，那就是，杨勇的性格跟他完全相反；而很不幸，宇文邕和宇文赟父子，也存在这样的问题。
	中国历史上的开国皇帝，都很喜欢用一个很奇怪的标准来评价接班人——跟自己像不像（这里指的是性格脾气）。
	俗话说，龙生九种，种种各异，要儿子像自己，本身就是个很奇怪的想法，但是，偏偏这种想法极具影响力，有时候，甚至影响朝代的兴亡。
	比如说吧，最典型的例子，乃是平八荒扫六合一统天下、结束了中国春秋战国近550年乱世的千古一君秦始皇。
	秦始皇这个人，一个词可以概括，就是“霸道”；他的儿子中，长子扶苏的性格跟他就完全不一样，非常宽厚仁义，以此在治国的意见上，跟他屡屡相左。秦始皇不是昏君，从理智上讲，他知道接班人就得是这个儿子，一张一弛，方为治乱之道，他那套严刑峻法的东西，早晚得搞出问题；但是，理智是理智，感情是感情，因为这个儿子跟他太不像了，所以，他每次见到扶苏，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厌恶，以此，他就想了个辙，把扶苏弄到北疆，跟蒙恬一块镇守长城去了。
	秦始皇的想法是，天下早晚是你扶苏的，但是你在我跟前，老要跟我顶牛，老爹日子不舒服，这么着，你先出去，我死了你回来，大家都干净。
	秦始皇还有个幼子叫胡亥，此人的性格倒是跟秦始皇本人有些类似，因为这个关系，秦始皇就很喜欢这个幼子，平时干点啥，都很喜欢把他带身边。
	秦始皇本人有个特点，就是老喜欢出巡，他的目的嘛，就是抖威风，把那些心怀不轨的对新政府有所怨望的人，全给镇下去。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最后一次出巡，结果很不幸，半道上，跑到沙丘这个地方，猝死了；在死之前，他找来了赵高，要求让远在北疆的扶苏回国接班。但是更不幸的是，赵高是胡亥的老师，而胡亥本人，正好跟着秦始皇出巡，于是乎，赵高就起了个念头，要把自己的学生给抬上去。
	光靠自己的力量不够，赵高还去找了个人，谁呢？当朝丞相李斯。当时赵高跟李斯是这么分析的，如果扶苏即位，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他肯定重用蒙氏兄弟，老兄你，这个丞相也就当不下去了；不如这样，咱做笔交易，把胡亥扶上去，到时候你接茬当你的丞相，保你子子孙孙富贵不绝，如何？
	李斯一时猪油蒙了眼，权欲熏天，同意了……
	再然后，胡亥就成了皇帝，也就是著名的“秦二世”，而扶苏呢，则被赵高矫诏逼令自尽；再再然后，本来打算传万世的秦朝，只传了两世就亡国了……
	现代人谈起秦朝的灭亡，都喜欢把责任推给胡亥，推给赵高，甚至推给李斯，但要我说，最大的责任人不是这仨，而是王朝的创建者秦始皇。秦始皇因为一个看似很离奇的原因——扶苏跟他不像；葬送了整个秦王朝。
	因为儿子跟自己不像而动了歪脑筋的，不只是秦始皇一个；灭亡了秦朝击败了项羽的汉高祖刘邦，就是下一个。
	刘邦在还没发迹前，在一次霸王餐中，被做东道的吕太公瞧中，这位吕太公据说会看相，一眼就相出了刘邦的贵不可言，于是，不顾自己的老太婆反对，就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刘邦。这个女儿，便是著名的吕雉。
	刘邦和吕雉生了一男一女，男的就是后来的汉惠帝刘盈，女的，后来嫁给了赵王张耳的儿子张敖，是为鲁元公主。
	后来刘邦发迹了，身边美女一堆，自然就对人老珠黄的吕雉瞧不上了，当时在他身边最得宠的一个人，叫做戚妃，戚妃给他生了个儿子，叫做如意。
	然后刘邦就把太子刘盈和赵王如意拿出来比对，结果他比对来比对去，就觉着刘盈跟自己不像，如意跟自己像，加上戚妃老吹枕边风，就起了废立之念。
	当刘邦透出风声之后，遭到了强烈的反对，但是，刘邦就是刘邦，打定了主意之后，轻易不会改，以此，吕雉当时愁得跟什么一样，就怕儿子被废。
	后来有人跟吕雉说，留侯张良是刘邦这辈子最信赖的谋士，有啥事就爱跟张良商量，要解决这问题，看来是得去找张良出主意。
	于是吕氏子弟就乘隙把张良给扣了，逼着张良出主意。
	张良雅是不愿搅进这夺嫡之争的是非圈，但无奈吕氏穷凶极恶，他要不出主意，还不让他走了，于是，张良就勉为其难的出了个主意，说圣上即位后，一直有心招揽四位贤人，但是这四位贤人认为圣上轻慢无礼，不肯出山，到商山当了隐士，如果你们有办法把这四位弄过来，问题就大概能解决了。
	后来，有一次刘邦设宴，叫太子过去侍宴，结果太子身后跟了四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人。刘邦没见过这四个人，然后就问了，说你们这是谁啊。这四位就说了，我们是谁谁谁谁。刘邦当时大惊，我找了你们这么久，你们不愿意来，怎的今日会跟在我儿子身后呢？这四位又说了，因为圣上为人轻慢无礼，所以我们不愿受屈，而如今太子道德茂盛、礼贤下士，所以我们就来了。
	后来，这顿饭吃完了，吃完之后，刘邦对着身旁的戚妃一声叹息，说太子是废不了了，他得到了这四个人的辅佐，羽翼已成，吕雉这辈子都是你的主人了。
	戚妃当时就哭了，然后起来跳了支舞，唱了首歌，唱着唱着，还呜咽哭泣，刘邦受不了这种场景，就出去了。
	但是，归根结底，太子的位置是稳住了，刘邦最终没敢轻举妄动。
	后来的事实证明，戚夫人哭得有道理，因为刘邦死后，吕雉为了报复，把她四肢、耳朵、舌头全给割了，又熏瞎了她的眼睛，更要命的是，还不让她死，又给取了个名儿，叫“人彘”……
	后来的事实还证明，刘邦对刘盈的不满也有道理，后来，吕雉请刘盈来参观“人彘”，当时刘盈就吓坏了，回去之后，一连几个月都起不了床，看他的母亲，更是如视蛇蝎，最后甚至连朝政都不处理了。刘盈后来成了个短命鬼，死后“吕后称制”，吕氏势力空前膨胀，吕雉死后，吕氏甚至想取刘氏而代之，后来还是靠着陈平、周勃这些开国功臣，才消灭了诸吕，拥立了文帝，稳固了社稷。
	刘邦的例子证明，儿子像不像自己，这个标准虽然滑稽，但也不能说完全没道理，至少，刘盈这小子，就差点葬送了汉家的江山。
	“不肖朕躬”的问题，毁灭了秦始皇，迷惑了汉高祖，如今，又来困扰隋文帝了。隋文帝杨坚，因着他特有的经历，在宇文赟咆哮灵堂的梦魇下，隐隐的意识到，这个问题不但关乎“国祚绵长”，更关乎“身家性命”。
	但是，随后，杨坚碰到了跟刘邦一样的问题，杨勇跟刘盈一样，都已经经营起了自己的势力，而且，相比较“商山四皓”组成的谋士团，杨勇的太子党势力更为强大，当朝头号权臣高颎，俨然就是太子党的台柱。
	在这样的形势下，刘邦放弃了，他之所以愿意放弃，是因为太子刘盈虽然“不肖朕躬”，但也没有对他构成威胁；但是，杨坚不愿意放弃，政治神经高度敏感的他，隐约感受到了周围那一双双阴森森的眼睛，他觉得自己身处险境。
	让杨坚感受到威胁的，不只是杨勇那一顿饭，还有最近高颎的一系列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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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夺嫡事件Ⅲ——闹剧与悲剧</h2>
	开皇十八年，隋朝还发生了另一件大事——东征；东征的对象乃是高句丽。
	高句丽是中国东北古代少数民族扶余人所建立的，历史极为悠久，据说是在公元前37年所建，发源地在中国的吉林省。而后，经历了漫长的扩张战争后，高句丽的势力范围扩展到朝鲜半岛北部，而在隋朝，朝鲜半岛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高句丽在北，新罗在东南，百济在西南。
	高句丽之所以逐渐崛起，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中原政权一直处于动荡之中。高句丽建国的公元前37年，乃是西汉汉元帝时期，而后的六百多年时间里，中国历史经历了王莽篡汉、光武中兴、三国鼎立、三分归晋、五胡十六国、南北朝、乃至隋朝的这些阶段，纷纷扰扰，乱乱哄哄，对边陲的控制力自也有所下滑。
	举个例子来讲，汉武帝时期，灭亡了卫满朝鲜后，西汉政府在朝鲜半岛北部和中部设立了四个郡，分别为乐浪郡、玄菟郡、真番郡和临屯郡，史称“汉四郡”。
	这里简单介绍一下“卫满朝鲜”。在朝鲜半岛北部，最早是商纣的叔叔箕子建立了政权，史称“箕子朝鲜”，该国在周朝时期，是中原政权的藩属国。“箕子朝鲜”享国近一千年，传了40多代君王，一直到西汉初年，才为卫满所灭。
	这位卫满，乃是燕王卢绾的部下。
	燕王卢绾跟汉高祖刘邦是街坊，同年同月同日生，打小光屁股一块长大，关系好得要命，在刘邦的宠臣名单中，卢绾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后来刘邦当了皇帝，为了赏赐发小，就把燕国封给了卢绾，于是卢绾就成了燕王。
	汉初有不少的异姓诸侯王，比如楚王韩信、梁王彭越、淮南王英布等等，但是，要说刘邦心甘情愿封的异姓王，有且仅有一个，那就是卢绾。
	悲催的是，卢绾的脑子并不好使，他意识不到自己跟其他异姓诸侯王的区别，他不知道“发小”跟“盟友”之间存在的巨大差别，于是，在其他异姓诸侯王纷纷倒霉时，他居然有了“兔死狐悲”之叹，最后逼得刘邦去征讨他。
	卢绾这才知道自己错了，还把部属布置在长城脚下，等着刘邦病愈，想进京谢罪，可惜的是，几个月后，刘邦病逝了，卢绾没有等到谢罪的机会，他被迫流亡匈奴，一年之后，抑郁而终。
	卢绾这事儿给刘邦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异姓都不可靠，即便是卢绾这样的，也不可靠。于是，在征讨卢绾时，刘邦跟部下盟誓：“非刘氏而王者，若无功上所不置而侯者，天下共诛之。”
	这就是著名的“白马之盟”。
	当然，不久的将来，刘邦的子孙还会明白更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异姓不可靠，同姓同样不可靠；保卫皇权最可靠的办法，是压根不要封王。
	言归正传。卫满当时便是卢绾的部属，但是在卢绾流亡之时，他并没有跟着一起去匈奴，而是向东去了朝鲜半岛北部。
	而后，卫满便趁着“箕子朝鲜”的衰落，灭亡了这个享国近1000年的政权，建立了一个新政权，就是所谓的“卫满朝鲜”。
	“卫满朝鲜”享国仅有90多年，随后为汉武帝所灭，于是，在“卫满朝鲜”的疆域上，西汉就设置了前文所说的“汉四郡”。
	公元前82年，汉朝罢临屯、真番二郡，并入乐浪、玄菟二郡。乐浪郡治所仍在今朝鲜平壤，管辖貊、沃沮等族；玄菟郡治所则初在夫租（今朝鲜咸兴），后因受貊所侵而迁往辽东高句丽西北（今辽宁新宾），管辖高句丽、夫余等族。
	然后，就是高句丽的扩张史了。公元37年，趁着西汉灭亡、中原内乱，高句丽对乐浪郡发动了攻击，一度占领此地。七年后，平定了乱世的光武帝派兵渡海，收复了乐浪郡，阻止了高句丽的扩张。
	然而，在东汉灭亡之后，中原政权再度陷入漫长的混乱，趁此机会，高句丽终于彻底完成了在朝鲜半岛北部的扩张，在公元313年夺取了乐浪郡。
	其后，中原政权虽然一度试图反击，前燕的奠基者慕容皝还在公元342年冬摧毁了高句丽的都城丸都城，逼迫高句丽迁都平壤，但是，慕容皝所能做到的，也不过是逼迫高句丽臣服进贡罢了，并不能恢复对朝鲜半岛北部的统治。
	然后就到了隋朝。在隋朝建立的公元581年，高句丽王高汤一如既往，遣使入朝，表示愿意称臣，隋文帝也封其为高丽王；而后，高句丽便岁岁入贡。
	但是，很快，局势就发生了变化。
	在公元589年，隋朝灭掉了南陈，分裂了近三百年的中国，重新回归统一，中原政权再度空前强大，于是，原本还很顺服的高句丽，终于开始慌了。
	高句丽的大部分领土，都是趁着中原政权衰落的时候所夺得的，于是，他们也就很怕有一天，隋文帝杨坚翻开地图，发现朝鲜半岛北部原是中国的领土……
	慌了之后，高句丽的行动是——治兵积谷，为守拒之策。
	高句丽这么搞，当然犯了隋文帝的忌讳，于是，杨坚不爽了。
	开皇十七年，隋文帝给高汤下了一个诏书，洋洋洒洒，近千言，最后几句话，点出了中心思想：“王谓辽水之广，何如长江？高丽之人，多少陈国？朕若不存含育，责王前愆，命一将军，何待多力！殷勤晓示，许王自新耳。宜得朕怀，自求多福。”隋文帝的意思，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真当自己是根葱？撒泡尿照照，自己几斤几两！你们是比陈朝牛逼？爷就是给你们面子，要不然，你们够爷一顿菜吗？自己好好琢磨去吧。
	高汤接到这诏书，心里怦怦的，也虚啊，当时就想写封信去道歉来着，但是，还没等写呢，死了。即位的这个，叫做高元。
	高元刚即位的时候，还是有些表面文章的，隋文帝先是封其为辽东郡公，而后高元上表谢恩，又请求封王，隋文帝于是将其封王。
	但是，在这平顺的外表之下，隐藏的是高元躁动不安的内心。年轻气盛的高元跟乃父完全不同，他不想对隋朝低头认怂，他打算采取更积极的姿态——先下手为强。高元即位后第二年，他动手了，他率领万余靺鞨骑兵攻打辽西。
	当然，事实证明，高句丽传统的两面外交（一面认怂，一面炸刺）是有其道理的——高元的这次出击，就被营州总管韦冲打退了。然后，高元就惹来了杨坚的雷霆之怒，盛怒之下，杨坚点起兵马，出动水陆大军三十万，由爱子杨谅、大臣王世积挂帅，高颎为汉王长史，周罗睺为水军总管，征讨高句丽。
	在出征之前，高颎曾劝诫杨坚，力陈不可，但是，盛怒之下的杨坚又怎能听得进去？杨坚又怎能容忍撮尔小国爬到天朝大国的头上？所以，反对无效。
	反对无效之后，东征正式启动。
	这次东征极具戏剧性，先是陆军跑到山海关（当时还叫临渝关），水土不服，发生了一次大瘟疫，死了一票人；然后又是水军从东莱出发，碰上了风暴，又是伤亡大片；仗还还没开打，人死了个七七八八。更戏剧的是，本来以这情况，东征也是搁浅了，结果那边高丽国王高元听说隋朝兴兵来讨，顿时慌了手脚，赶紧派人来请降称臣。于是，这次东征也就成了一次闹剧。
	这次东征让两个人很受伤，第一个人，便是汉王杨谅。
	杨谅同志，乃是此次东征名义上的统帅，当然了，杨坚也知道这孩子不靠谱，此次出征，不过是让他去见见世面，不指望他能力挽狂澜，所以，大小事务，杨坚全都交给了高颎来处理。
	高颎一开始反对出征，自是因为意识到困难重重，但既然杨坚下定了决心，那也只能“既去之，则安之”了。高颎也不是第一次带兵出征了；杨谅也不是第一个跟随他出征的藩王（当年南下平陈时，晋王杨广曾随同高颎出征）；而且此前出征，杨坚对他总是百分之一百二的信任，毫无疑心；所以，此次高颎也一如既往的，放开手脚，该怎么干就怎么干，无所顾虑。
	这就造成了一个问题——把一心干出番事业的杨谅给冷落了。
	杨谅同志虽说是名义统帅，但年轻人壮志满怀，此次是想做出点成绩让老爸看看的，出征之前，估计跟手下商量了一百套方案，就等着到了战场上一一施展呢，结果咧，真等到出征了，他却什么都干不了——因为高颎根本不鸟他。
	如果东征大胜而回，杨谅同志估计也就只能咽下这口气，但好死不死，好端端一场东征，最后搞成了一出闹剧，于是，心怀不满的杨谅就有话要说。
	杨谅是怎么说的呢？回来后，他对杨坚说了这么一句：“兒幸免高颎所杀。”
	这句话当然是夸张了，杨坚也知道夸张了，但是，杨坚还是很生气。
	杨坚生气的第一个原因，是因为汉王杨谅，乃是他最疼爱的儿子。
	杨坚一共有五个儿子，都是独孤伽罗所生，一母同胞，分别为，长子杨勇，二子杨广，三子杨俊，四子杨秀，五子杨谅。
	这几个儿子中，有两个儿子很悲催，一个是杨俊，另一个是杨秀。
	秦王杨俊曾跟杨广一块参与了讨陈之战，当然了，彼时尚幼的杨俊不过是作为二世佬前去镀镀金，见见场面，实际作用远不如杨广。
	秦王杨俊是个大悲剧，他有个母夜叉一样的正妻，这位崔妃因看不得杨俊三妻四妾而在瓜中下毒，导致杨俊后半生一直病病怏怏。
	原本杨俊是并州总管，因为中了毒，生了病，只能回京就医。被老婆下毒已经够倒霉了，更倒霉的是，回来之后，杨俊就被杨坚给免了官。
	为啥呢？因为杨俊在任上骄奢淫逸，深为杨坚不满，而在杨坚看来，他之所以中毒，也是咎由自取，而且丢尽了皇家脸面，这样的不孝子，要他何用？
	当时很多人，包括杨素在内，都为杨俊求情，认为杨俊本性不坏，因为奢侈的缘故而被免官，似乎责之太苛，结果杨坚根本不鸟，还用“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大道理回绝了杨素：“我是五儿之父，非兆民炎父？若如公意，何不别制天子儿律！以周公之为人，尚诛管、蔡，我诚不及周公远矣，安能亏法乎！”
	杨俊被免了官，病得更重了，最后派使者上表入谢。本以为杨坚会看在自己可怜的份上，宽恕了自己的罪过，结果，令杨俊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此次谢罪，等来的却是杨坚又一番毫不容情的斥责：“我戮力关塞，创兹大业，作训垂范，庶臣下守之而不失。汝为吾子，而欲败之，不知何以责汝！”
	老爹不原谅自己，杨俊万分恐惧，他的病，也只能更重了。后在开皇二十年，杨俊在秦王府邸抑郁而终。
	杨俊死后，杨坚只是象征性哭了两声，而后就下令把王府内奢华的东西，全部焚毁，送葬的用品，也是至为简单。不久后，杨俊的手下请求为他立碑，结果杨坚一口拒绝，冷冰冰的训道：“欲求名，一卷史书足矣，何用碑为？若子孙不能保家，徒与人作镇石耳。”
	儿子犯了错，父亲教训两句，这原本并不稀奇，但像杨坚这样，自始至终，毫无垂悯之意的，在历史上确实也不多见。
	杨俊的弟弟杨秀，也不比杨俊运气到哪去，而他倒霉的原因，则比较另类，就是太能耐。
	杨秀这个人是有些本事的，《资治通鉴》说他“容貌瑰伟，有胆气，好武艺”，要做比较的话，比较像曹操的二子曹彰；不同点是，杨秀意气形于色，有野心。杨坚对这个儿子也很担心，担心什么呢？担心他会造反。杨坚还曾对独孤皇后说过这事，说这小子将来没好下场，我活着可能还没事儿，我死了一准儿出事儿。
	因为这个道理，杨坚对杨秀就格外严厉。
	杨秀曾经跟兵部侍郎元衡交好，曾请求让元衡辅佐自己，但杨坚表示反对。
	后来，在一次战争中，因为杨秀任用了一个宠臣叫万智光，让杨坚非常不爽，当时就下诏斥责杨秀，说他“所用非人”。后来，此事还被杨坚上纲上线，他曾这样对大臣发表对此事的意见：“坏我法者，必在子孙乎？譬如猛兽，物不能害，反为毛间虫所损食耳。”这番话，自然就很恶毒了，自己的儿子不过是任用了一个亲信，杨坚就把他骂成是“毛间虫”，还说是“坏我法者”。
	还没完，此后，杨坚就夺走了杨秀的部分兵权。
	所谓“人比人，气死人”，杨秀也没犯多大错误，却被杨坚防贼似的这么防，而他的老弟杨谅，则不管做错了什么，杨坚都不会跟他置气。
	杨坚是怎么对待杨谅的呢？《资治通鉴》说：“汉王谅有宠于高祖，为并州总管，自山以东，至于沧海，南距黄河，五十二州皆隶焉；特许以便宜从事，不拘律令。”这段话有两点：一、给的地盘大，二、给的自由度大。
	同志们，杨坚是何等样人？杨谅这受宠程度，还用多说吗？
	有人可能有疑惑了，杨坚宠杨谅，会不会是因为杨谅有本事呢？很不幸，答错。在杨坚的几个儿子中，杨谅就算不是最没本事的，起码也是最没本事的之一。
	举个例子吧。其后的开皇十九年，突厥进犯边境，当时杨坚任其为行军元帅，结果这位行军元帅架子忒大，居然自始至终，没有去过军中……
	主帅不到军中，此战的结果可想而知，自是输了个稀里哗啦。输了个稀里哗啦后，杨坚当然很不爽，就把相关人员一一治了罪，其中包括杨谅的亲信爱将八十多人——但是，唯有主帅杨谅，却屁事儿都没有。
	然后更奇妙的事儿来了。就说杨坚此人，是眼里不揉沙子的，说一就是一，绝不容什么徇情枉法，而且人人了解这一点，所以，几乎没人敢在这方面造次，惟独杨谅例外。杨谅听说自己手下八十多个人都被清算，自然是不爽，然后就上奏杨坚，说老爸给个面子，留下他们吧。
	结果大家猜杨坚什么反应？杨坚的反应是，怒曰：“尔为籓王，惟当敬依朝命，何得私论宿旧，废国家宪法邪！嗟乎小子，尔一旦无我，或欲妄动，彼取尔如笼内鸡雏耳，何用腹心为！”
	这个反应很奇妙，奇妙得很。杨秀的情况咱刚说过，不要说为手下打了败仗求情了，就他妈用个亲信当将军，那边杨坚都气得七窍生烟了；现在倒好，杨谅甭说是用一个亲信了，这亲信都以万数了，光是打了败仗之后受到牵连的亲信将官都有八十来个，性质的严重性、恶劣性，比之杨秀，何止甩了十条街？更牛的是，杨谅这小子打了败仗还恬不知耻，敢去求情。事情做到这个地步，结果杨坚的处理竟然只是好好骂了杨谅一顿。
	这两件事一对比，就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杨坚了——偏心。而且，这个偏心似乎没有什么道理可讲，杨秀要是不服气，也就只能买块豆腐一头撞死去。人说“父母爱幼子”，在杨坚身上，显见此言不虚也。
	要是硬要说杨坚的偏心有道理的话，我们就得来好好分析一下杨坚训斥杨谅的那番话了。
	那番训词大概什么意思呢？无责任翻译一下：你小子在想什么，你以为你爹是傻子，不知道吗？你小子不就是想搞宗派，扶植亲信势力吗？小子，老爹劝你一句，别想了，就你这点三脚猫的能耐，将来我死了，你老哥搞你就跟从鸡笼里提溜小鸡似的——都不需要用力的。
	显然，这番训词说明，杨坚其实对杨谅倒是看的很透，知道这小子急吼吼的，其实没多大出息，根本掀不起啥风浪。
	换句话说，所谓偏心的道理，也不过是“杨秀有能耐，而杨谅没出息”罢了。
	有能耐反而不受宠，杨秀要是领会到这一层，估计更得是欲哭无泪了。但是，朋友们，在皇家，“有能耐”有时候可不是啥好事哦。
	举个例子吧。清朝康熙一朝曾经上演了轰轰烈烈的夺嫡之战，史称九子夺嫡。在这九个儿子中，最得人心最有能耐的是谁呢？对咯，号称“八贤王”的胤稷。后来，康熙帝再次废掉胤礽后，开了个会，要求大臣们集思广益，说说谁最有资格当太子。大臣们不知是计，于是大部分人都表示胤稷最适合。结果胤稷什么下场呢？结果因为这次事件，胤稷彻底掉出了皇位继承人的序列，大失圣眷。
	后来，康熙帝还这样评价胤稷：“二阿哥悖逆，屡失人心；胤禩则屡结人心，此人之险，百倍于二阿哥也。”
	其实，胤稷有没有康熙帝说的这么坏呢？不见得吧？胤稷出身不好，老妈卫妃出身低贱，是个浣洗的宫人，从小胤稷就被瞧不起，但是后来胤稷自强不息，努力做事，宽以待人，礼贤下士，这才得到了大部分朝臣的认可，容易吗？胤稷辛辛苦苦当个贤王，有错吗？
	其实，胤稷真正有错的地方，并不在于他的“险”，而在于他的“贤”。一个王子，如此得人心，这在康熙眼里，可不就是了不得的大罪吗？儿子你这么有出息，你让老爹怎么混？所以，康熙帝语调一转，“贤”就变成了“险”。
	当然了，康熙帝乾纲独断，一手遮天，所谓“千古圣君”，所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咯，胤稷也就只能认倒霉了。
	“有能耐”不一定是好事，反过来说，“没能耐”当然也不一定是坏事。
	还是清朝的例子。乾隆帝有个弟弟叫做弘昼，此公平时几乎什么事都不管，就是遛鸟熬鹰斗蛐蛐，据说，他还在活着的时候，给自己办过好几次丧事，家里人哭得一塌糊涂，他却据在祭案上，拿着祭品，大嚼大咽。因为这一系列荒诞无比的闹剧，弘昼得了个“荒唐王爷”的称号。
	然而，弘昼真的荒唐吗？当然也不是。在雍正一朝，弘昼的三哥弘时，因为表现得过于精明，锋芒过盛，一心跟弘历争宠，最后反落了个被雍正逼令自尽的下场。以此，聪明的弘昼，也就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荒唐一下了。
	弘昼的“荒唐哲学”，让他一辈子过得很顺，没出过差错，所以，在皇家，“没能耐”其实也是桩大好事哦。
	杨坚确实对几个儿子有偏见，但是，我们也得承认，杨坚不是昏君，为了“国祚绵长”，他也只能压制又能耐的杨秀，而放纵没本事的杨谅。
	好，言归正传。杨坚对杨谅的宠爱，似乎也不需要我们再多废话了，因此，爱子在老爹面前哭哭凄凄，老爹心里有不爽，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杨坚的不爽，还有第二个原因，更深层次的一个原因，那就是，他隐约觉得，高颎对杨谅的轻视，是因为他跟太子的亲家身份。
	谁都知道，杨谅是杨坚最得宠的儿子，大臣们要是懂事的，不管采纳不采纳他的建议，总是要哄一哄他，至少表达一下对他的尊重，但是，为何唯独高颎胆敢无视现今最得宠的王子？还让这个小王子回来大哭大闹，说差点被丫弄死？在高颎的傲慢背后，隐藏的是什么？杨坚认为，隐藏的是作为太子党骨干的高颎，已经目空一切，难以制御。
	杨坚得出这样的结论，自然有他的道理。早在东宫设宴事件之前，因为对杨勇的奢侈不甚满意，杨坚就隐约有了废立之念，为此他曾试探过高颎。
	当时杨坚透出口风：“晋王妃有神凭之，言王（指杨广）必有天下，若之何？”
	高颎很不客气，一口回绝：“长幼有序，其可废乎！”
	高颎是太子党，正因如此，这位权臣才会因为自己后半辈子有了保障，而胆敢不把当朝王爷放在眼里——这就是杨坚的逻辑。
	所以，此次东征，杨谅虽然受了伤，但受伤最重的，还得算是高颎。
	自此之后，高颎就正式登上了杨坚的黑名单，因为东征这出闹剧，高颎的人生，将要急转直下，从一出喜剧，变成一幕悲剧了。
<h2>
	夺嫡事件Ⅳ——得罪不起的女人</h2>
	对高颎不满的，其实也不只是杨谅一人，还有一人，更重量级，更得罪不起，那就是当朝的皇后，独孤伽罗。
	此次东征，隋文帝本是想展现天朝大国的威严的，想不争馒头争口气的，结果呢，面子没挣到，里子也丢了，隋文帝心里头不爽，也就不用多说了。
	就在隋文帝憋着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时，皇后独孤伽罗却跑来酸言酸语：“你看吧，高颎早劝你不要用兵，你偏要搞，我早知道会是这结果。”
	独孤伽罗的这番话，可以用两个字概括——拱火，换个词——伤口上撒盐。
	独孤伽罗为何要这么做呢？这里我们就要来讲一下独孤伽罗其人了。
	俗话说，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一定有一个默默支持他的女人。杨坚的背后，就有这样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独孤伽罗。
	自从14岁那年嫁给杨坚之后，独孤伽罗就一直在支持丈夫的事业，在丈夫遇到困难时，给他最大的鼓励和帮助；有两件事可资佐证：
	第一件事，当日宇文赟时代，因为恨屋（杨坚）及乌（杨丽华），宇文赟有一度把气撒到了杨丽华头上，当时甚至想要处死她。杨府里都知道这事儿杨坚不能出面，否则很容易因此惹上祸患，最终出面的是谁呢？就是独孤伽罗。
	当时独孤伽罗进宫后，长跪在地上，而且拼命磕头，直磕得头破血流，磕到残暴的宇文赟都觉得不忍，最后杨丽华和杨坚才躲过一劫。
	第二件事，宇文赟死后，杨坚以国丈身份入宫主持大局；当时，杨坚也曾犹豫过，也曾动摇过，他也对自己的前途产生过怀疑，有一天深夜，他甚至还找来了庾季才，向他询问所谓天时人事。
	杨坚的动摇，正为独孤伽罗所知，在那样的时刻，独孤伽罗成为了他坚强的后盾，她这样鼓励杨坚：“大事已然，骑虎之势，必不得下，勉之！”
	后来，杨坚当了皇帝，独孤伽罗也就成了皇后；而这个皇后，同样有“母仪天下”的风采。独孤皇后很有见识，时常跟杨坚议论朝政，往往意见不谋而合，当时宫中将这对夫妻称为“二圣”；而且，跟杨坚一样，独孤皇后对自己要求也很高，不贪图享受，不讲究奢侈，性情恭顺，唯一的爱好就是读书。
	有这么三件事可以看出独孤皇后的特质：
	第一件：当时突厥跟隋朝贸易，有个价值八百万的明珠，是稀世珍宝，当时幽州总管劝她买下。但是皇后说了，我要这玩意有啥用？有这八百万，我还不如直接奖赏给那些有功之臣呢；于是下令将八百万赏赐给军士大臣。
	第二件：大都督崔长仁犯了罪，按律当斩，当时杨坚考虑到此人是皇后的表兄，大小算是个国戚，因此想免他一死。结果皇后说了，不行，不能因为她的原因而枉顾国法，该杀就杀，不要留情面。于是崔长仁就被杀了。
	第三件：独孤皇后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叫做独孤陀，此人因为一些事情受到过皇后的责骂，于是怀恨在心，回家后就搞巫蛊之术，用“猫鬼”来诅咒皇后。杨坚知道这事儿后火冒三丈，当即就要将独孤陀斩首；皇后也很伤感，自己弟弟这么对自己，气得一连三天没吃饭。但是，三天之后，皇后去找杨坚了，说了下面一段话：“陀若蠹政害民者，妾不敢言；今坐为妾身，敢请其命。”意思就是，他要是欺负百姓，祸乱朝政，那没的说，该怎么办怎么办，但是如果因为我治罪，那还是免了吧。瞅瞅，这高风亮节。
	这要让老百姓来评价独孤伽罗，那就只能是三个字——好皇后。
	但是，独孤皇后虽然是个好皇后，但也并不完美，至少相比较朱元璋的马皇后来讲，还是有瑕疵的。独孤皇后最大的缺点，就是她的“女权主义”。
	可能有女性朋友要骂我了，说男女平等不应该吗？女性就不能维护自己的正当利益吗？“女权主义”怎么会是缺点？是不是缺点，咱慢慢看。
	独孤皇后在当时来讲，就是一夫一妻制的忠实拥趸了，她跟杨坚夫妻感情很好，但是占有欲很强，她不能忍受杨坚有别的女人。按说嘛，那个时代，皇帝有几个宠幸的妃嫔，也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像杨坚这样的，操守这么高洁，就算有几个相好的，想来也不会出格，但是，独孤皇后就是不能忍。
	杨坚这一辈子其实也没怎么出过轨，就有一次，看上了尉迟迥的孙女（此女在尉迟炯叛乱失败后，被籍没入宫），觉着这女子挺漂亮，跟他也聊得来。但是，这事儿让皇后知道了，趁着杨坚上朝的当口，皇后就把这个女人给杀了。
	接下来的事情很奇妙，杨坚上朝归来，听说红颜知己死了，用脚趾头也能想到是谁干的，结果他是什么反应呢？
	要换一个皇帝，肯定得大发雷霆，把皇后叫过来大骂一顿，真赶上脾气暴的，可能连废后的意思都有了，但是，杨坚的反应却十分的离奇。
	杨坚没有跟皇后吵架，他只是纵马狂奔，直出苑门，一路奔到了山谷之间，进内二十余里。杨坚很难过，也很生气，但是他却不敢发作，他只能自己折磨自己。后来好歹是朝臣赶来劝谏，杨坚驻马停留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回到宫中；回到宫中后也没有发脾气，而是在朝臣的撮合下，又跟独孤皇后言归于好了。
	有人说独孤皇后这不叫女权主义啊，这分明是女人的嫉妒心作祟嘛，好吧，我想说的是，独孤皇后的这套一夫一妻的标准，不仅用在杨坚身上，还用在了其他人身上，包括她的儿子以及朝内的大臣。
	就说当朝太子杨勇吧。原本呢，独孤皇后曾经给杨勇选了个媳妇儿，叫元氏，本来想着杨勇要跟元氏和和美美的过日子，生个三儿五女的，也好让老太太高兴。但是，不曾想，杨勇压根就不喜欢这个元氏，他喜欢的都是更擅长逢迎他的小妾，尤其是云氏。于是，杨勇就把原配元氏撂在一边，就当此人不存在，而后跟小妾们云山巫雨，生了一大堆儿女。
	这就大大的犯了独孤皇后的忌讳。独孤皇后一辈子，最看不惯的事儿，就是男人无视正妻、宠幸小妾，还有更看不惯的事儿，就是还跟小妾生一大堆孩子。眼下呢，杨勇孩子倒是不少，十个，但是，其中，没有一个是嫡出的，数来数去，都是庶出……老太太这对儿子的不满，也就可想而知。
	不满归不满，杨勇这毕竟不能说错，所以，老太太也就只能忍着。
	独孤皇后忍啊忍，终于有一件事让她有些忍不了了。什么事呢？杨勇的元妃死了，而且在她看来是莫名其妙就死了。其实吧，元妃只是得了心脏病，这毛病咱是知道的，以当时的医疗条件，搞个心肌梗塞，可能过不两天就一命呜呼了，要说跟杨勇是真没关系。但是，独孤皇后不这么想啊，她就想元妃嫁给杨勇的时候还好好的，身体也挺健康，能蹦能跳的，这好模样的，也没听说得什么重病，怎么就两天的时间，就死了呢？而后又联想到这个苦命的闺女自从嫁给杨勇后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这个不孝子这个负心汉压根连碰都没碰过她，就这么突然之间香消玉殒了，岂不是杨勇这小子在暗中搞鬼？
	独孤皇后认为，元妃的死，一定是杨勇下了毒，这个混小子不知道疼老婆也罢了，还要害老婆，他到底是想怎样？
	这件事有多严重呢？严重到，独孤皇后有了废黜杨勇的想法。
	这就是独孤皇后的“女权主义”，所以，这能说不是她的缺点吗？
	因为独孤皇后的“女权主义”而倒了霉的，当然不只有杨勇一个，另外一个，便是高颎了。
	要说，独孤皇后跟高颎的关系，那是很不一般的，高颎本就是独孤信的家臣，后来独孤信倒了霉，树倒猢狲散，也只有高颎对独孤家不离不弃，时常还找独孤伽罗唠唠家常，就说当日杨坚离宫出走，去追杨坚，把杨坚劝回来，然后又帮着说和，修复夫妻关系的，就是高颎。
	但是，高颎可能自己都没想到，就在此次劝谏杨坚回宫的过程中，他的一句话彻底惹恼了独孤皇后，自此上了独孤皇后的黑名单。
	这句话在历史上很平常——陛下岂以一妇人而轻天下？
	在隋朝那样的时代，“爱江山更爱美人”的皇帝，是被视作昏君的，所以，高颎这句话，堂堂正正，其实没什么问题。但悲催就悲催在，这话碰巧被独孤皇后知道了，而这位“女权主义者”大为光火，认为高颎居然因为自己是个女人而瞧不起她，实在可恶透顶！
	当然，高颎最可怜的地方在于，其实，他话中的那位“妇人”未必指的是独孤伽罗，更可能指的是尉迟迥的孙女。可悲的是，独孤皇后实在太敏感，“女权主义”过于炽烈，代入感太强，以至于，高颎同志，躺着也中枪了。
	后来，独孤伽罗又听说，高颎这小子屁股坐在杨勇那个混小子那头，在杨坚试探后，居然说出了“长幼有序，其可废乎”这样的话，这一来一回，独孤伽罗彻底动了坏念头，她要整掉高颎。
	所以，为什么在东征之后，独孤伽罗要冷言冷语的拱火呢？大家明白了吧？
	瞧，这就是女人，女人要是疯狂起来，往往比男人可怕的多。所以，朋友们，哥们奉劝你们一句，没事儿，别轻易得罪女人。
	后来，高颎的正妻死了，当时独孤皇后就跟杨坚建议，说是不是给高颎续弦啊？当杨坚当面跟高颎提出后，高颎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表示，说自己岁数大了，退朝以后，也是吃斋念佛，至于续弦这样的事，实在不敢多想。高颎既是这个态度，杨坚也不好多说啥，此事也就作罢了。
	但是，过不多久，“吃斋念佛”的高颎却添了个儿子——小妾所生。一开始，杨坚听说爱卿老来得子，还挺高兴，认为他走出了爱妻病故的阴影，但是，独孤伽罗知道后，却显得怏怏不乐。
	杨坚就问皇后，高颎添了个儿子，你怎么反而不高兴呢？
	然后，独孤伽罗表示，陛下啊，你还记得高颎以前跟你怎么说的吗？你说要为他续弦，他说自己吃斋念佛，别无他想，现在看来，不过是为自己的爱妾打掩护罢了。陛下，这样敢当面欺君的人，你还敢再信他吗？
	小妾生儿子，这事儿不大，但是，经过独孤皇后这么添油加醋，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上升到了杨坚“心诚与否”、“忠君与否”的高度。而偏偏，杨坚对这样的事情，最是看得重。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高颎同志就处在了政治漩涡的中心，随时，他都可能会被吞噬，只要有一颗稻草，就可能把他给压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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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夺嫡事件Ⅴ——高处不胜寒</h2>
	这颗稻草如期而至。隋文帝一朝，有个大将叫王世积，一生南征北战，功勋赫赫，他曾随韦孝宽平定尉迟迥之乱，其后又在平陈之战中立下大功，而此次东征，他也是被杨坚任命为行军主帅。
	王世积这个人，实际是个相当知进退的人，他看到杨坚为人苛刻，满朝勋贵，少有能善始善终的，所以，他也不免学习当日陈平的路数，成日纵酒高会，不问世事，一心韬光养晦。但是，有句话叫做，人倒霉了，喝酒塞牙缝，放屁砸脚跟，王世积同志的遭遇，就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王世积有个亲信，叫做皇甫孝谐，这家伙犯了罪，被官府追捕，后来逃到老上司那儿，祈求老上司给脸。王世积一想，隋文帝是何等样的皇帝？要是得个窝藏罪犯的罪名，岂不是贻人口实？于是，王世积就没有接纳皇甫孝谐。
	因为这个关系，皇甫孝谐倒了霉，被发配去了桂林，在总管令狐熙手下当差，结果这位令狐熙对皇甫孝谐也很不咋地。皇甫孝谐午夜梦回时，想想如今自己混到了这份上，都是为啥？还不是王世积这老鬼不仗义？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于是，皇甫孝谐就上疏一封，大力控诉王世积，说他造反。奏疏里是怎么说的？“世积尝令道人相其贵不，道人答曰：‘公当为国主。’谓其妻曰：‘夫人当为皇后。’又将之凉州，其所亲谓世积曰：‘河西天下精兵处，可以图大事也。’世积曰：‘凉州土旷人稀，非用武之国。’”
	概括一下这封奏疏，就是四个字——胡言乱语，连捕风捉影都说不上。
	但是，就是这样一封要啥没啥的奏疏，却让王世积倒霉了，悲催的王世积，在没有任何犯罪证据的情况下，被杀了……
	大家无语了吧？赶上这寸劲儿，王世积是死也得死，不死也得死了。收留皇甫孝谐吧，担个窝藏钦犯的名号，照杨坚的性格，恐怕也好过不了；不收留皇甫孝谐吧，大家也看到了，就是这情况。所以，一句话概括王世积的遭遇——这就是命啊！
	王世积这个案子，牵连甚广，我们倒霉催的高颎，也就被搅进了里头。
	据说，在审理王世积案的时候，王世积爆出了些猛料——一些鲜为人知的宫禁秘闻，他还说，这都是从高颎那儿知道的。然后，又据爆料，王世积曾经送过高颎一匹名马。
	这两件事儿，哪件都是天大的事儿，一是窥探皇帝隐私（古代皇帝最怕这种事儿），二是结交大臣、结党营私（苏威就因为这一条倒了霉），还了得？于是乎，本来就有意废黜高颎的杨坚，彻底找到了口实。
	当然，真正给高颎致命一击的，还不是这两件事，而是，当高颎快要倒霉时，朝中的大佬们，上柱国贺若弼、吴州总管宇文弥、刑部尚书薛胄、民部尚书斛律孝卿、兵部尚书柳述等人，联名为高颎作保。
	这不作保还不打紧，作了保，那麻烦就真大了。为何呢？朋友们，所谓“帝王心术”，最关键，就是要学会逆向思维。你想，这么多人为高颎作保，而且都是地位权力举足轻重的大佬，这说明啥？这不就说明高颎的力量已经强到了可以操控朝局吗？不就更加坐实了高颎结党营私的罪过吗？这样的人，皇帝会怎么处理他呢？所以，作保这事儿，不但救不了高颎，反而会更加害了他。
	于是，杨坚发了雷霆之怒，斥责这些人跟高颎结党营私，祸乱朝政，是“高党”成员……杨坚这一发飙，朝内还有人再敢废话？于是，高颎终于倒霉了，他被免除了一切官职，回家当了个闲人。
	当然，“王世积案”最其妙的地方还不是如此，而是，此案的始作俑者，“胡言乱语”的罪犯皇甫孝谐“因功”升任上大将军……
	高颎的倒霉，当然只是个开始。
	过不多久，隋文帝在秦王杨俊府中摆宴，让高颎作陪，席间高颎非常悲怆，泪流满面，连一直在打高颎小报告的独孤皇后也被感动，留了两滴泪，但是，隋文帝是怎么对高颎说的呢？他说：“朕不负公，公自负也。”
	如果有人听不懂这句话什么意思，隋文帝还对侍臣做出了解释：“我于高颎胜儿子，虽或不见，常似目前。自其解落，瞑然忘之，如本无高颎。不可以身要君，自云第一也。”
	隋文帝的这句话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他本来拿高颎当儿子看，一天见不着，还总挂念他，自从他离职之后，就忘了这个人，好像此人根本没存在过。为什么？因为高颎犯了忌讳，想要控制皇帝，认为老子天下第一了。
	唉……其实高颎的问题哪有那么复杂呢？一切的一切，也无非是因为他是太子党的骨干，卷入了夺嫡之争的是非而已。只是，杨坚又何尝能够说破呢？
	过不多久，又有人打小报告，说：“高颎的儿子高表仁对高颎说，当日司马仲达借病不朝，最后夺取了天下，老爸您现在碰到了这事儿，谁说不是福气呢？”
	司马仲达（司马懿）的故事，大家想必耳熟能详：
	当日，大将军曹爽排挤司马懿，司马懿索性装病不朝，甚至有人去看他，他还装出一副要死的样。司马懿的表演彻底迷惑了五大三粗的曹爽，真认为司马懿命在旦夕，于是，司马懿果断发动反击，趁着魏帝曹芳和大将军曹爽去扫墓的当口，发动政变，一举夺取了魏国的政权，为日后他的两个儿子司马师和司马昭执掌朝政，乃至孙子司马炎篡魏自立奠定了基础。
	司马懿的故事，历来被很多因故在野的野心家视作“以退为进”的绝佳范例。因此，现在有人用这样的事情来告发高颎，无非是暗示高颎有造反之心了。当然了，高颎被告发的这事儿，基本可以判定是假的，无非是高颎倒了霉，苍蝇们找到了见缝叮咬的机会，以前他得罪的那些人，想要落井下石，将其置于死地罢了。
	不管是真是假，杨坚都会当真的处理，于是，高颎被送入内史省审讯。
	苍蝇们继续闻腥而来——又有人上奏了高颎其他的事情，说，有个法号真觉的和尚曾经对高颎说：“明年国家会有大丧。”又有尼姑令晖一旁附和：“开皇十七年到十八年，皇上会有重大劫数。开皇十九年，皇上估计是撑不到了。
	这事儿说的就更严重了，居然开始请人推算皇帝的寿辰了，这不是造反是啥？当日北周的元勋侯莫陈崇不就是因此而被诛的吗？
	杨坚自然是很愤怒，大发飚：“帝王岂可力求！孔子以大圣之才，作法垂世，宁不欲大位邪？天命不可耳。颎与子言，自比晋帝，此何心乎？”（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帝王是不能“力求”的，而是“天命”，孔夫子那么大才，不想当皇帝么？没那个命。高颎跟儿子自比司马懿，其心可诛啊。）
	杨坚这么说，意思就是坐实了高颎图谋不轨的罪名，底下的大臣们当然也很识相，纷纷表示高颎罪大恶极，其罪当诛。
	杨坚长叹一口气：“去年杀了虞庆则，不久前又斩了王世积，如果再杀高颎，天下人把我当什么了？”
	于是，高颎躲过一劫，只是被免除了爵位，成了庶民。
	高颎是文帝朝早期第一权臣，第一受信任的臣子，《隋书》和《资治通鉴》记载了很多当年他受宠时的情况：
	高颎作为重臣参与灭陈之战时，就有人向隋文帝进谗，说高颎要造反，结果隋文帝怎么处理的呢？隋文帝一开始就没让高颎知道此事，只让他专心办事，等到事成之后，对他大加封赏，然后才说出了此事：“公伐陈后，人言公反，朕已斩之。君臣道合，非青蝇所间也。”
	其后，高颎要让位，文帝也不允许，还出言宽慰，下诏褒赞。
	后又有右卫将军庞晃及将军卢贲先后中伤高颎，均被隋文帝罢免，还当面抚慰高颎：“独孤公犹镜也，每被磨莹，皎然益明。”
	后尚书都事姜晔、楚州行参军李君才又上奏称水旱不调，说这是高颎的责任，文帝的处置一如既往——将二人重加治罪。
	后来隋文帝巡幸并州，高颎便是留守长安，处理政务，回京后又是赐缣五千匹，复赐行宫一所，以为庄舍。
	其夫人贺拔氏卧病在床时，隋文帝不断派人前去讯问病情，络绎不绝。后隋文帝至高颎家，赐钱百万，绢万匹，并赐以千里马。
	……
	高颎在位高权重之时，他的母亲时常提醒他：“汝富贵已极，但有一斫头耳，尔宜慎之！”以此，高颎这么多年，也时常战战兢兢，如今，霉运终于降临，自己反而松了一口气，“高处不胜寒”的日子终于结束了，不用担惊受怕过日子了！
	只是，能够松一口气的，似乎也只有高颎，在高颎的羽翼下勉强维持太子之位的杨勇，恐怕，要深吸一口气了……
<h2>
	夺嫡事件Ⅵ——影帝</h2>
	之所以杨勇要深吸一口气，最大的原因，莫过于晋王杨广的虎视眈眈。
	杨广乃是杨勇的胞弟，但是，其性格跟杨勇比，却是千差地别。
	杨广的特点，可以用一个字概括——装。
	“装”是政治人物的基本功，从古至今皆是如此，不管暗地里是怎么样的男盗女娼，在表面上，一定是光鲜夺目风采照人的。每个政治人物基本都在装，如杨勇这样能勇敢做自己的，恐怕得是万中选一，但是，要说以“装”闻名的，历史上两个人，一是篡汉建新的王莽，二就是我们的杨广了。
	王莽大家是知道的，在篡汉之前，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贤。到什么程度呢？凡是你能想到的，王莽都能做到。最极端的例子，王莽的二子王获，因为弄死了一个奴隶，就被六亲不认的王莽逼令自尽了。
	总的来说，在当时的王莽身上，你找不到任何不符合儒家道德规范的地方，所以，后来王莽改制失败，绿林军攻进长安时，他就相当想不通，他不明白，为何自己操守那么高洁，却得不到上天的眷顾，据说，长安城中大乱时，王莽还大喊：“天生德于予，汉兵其如予何！”（老天把道德赐予我，汉兵能拿我怎样？）
	当然了，到了后世，王莽的“贤”，就变成了“伪”，变成了“装”。唐代大诗人白居易有个名篇叫《放言》，最后两句就是：“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年身便死，一生真伪有谁知。”在这首诗里，王莽同志，就成了“伪”的典型，成了“装”的典型。
	其实，王莽的“贤”是实实在在的，只是，中国历史的评判逻辑下，失败者是不配用“贤”这个字的，就算是“贤”，也得是“装”的。
	当然，杨广的情况也一样，王子时期的他，是天下闻名的贤王，但是，因为最终的失败，他也跟王莽一样，成了“装”的典型。
	杨广的贤王形象为天下所知，自然是南下平陈之时。当年杨广二十岁，作为下游军队的总指挥，参加了此次大战。当然了，这个总指挥其实是摆摆样子的，真正起到中流砥柱作用的，是高颎、贺若弼和韩擒虎。只是，杨广的高明之处在于，样子摆的相当漂亮——pose一摆，彩声一片。
	灭陈之战我们上册说过，非常轻松，没有费什么周章，更没有什么曲折坎坷。陈后主陈叔宝是个典型二百五，人家大军压境了，他连个主意都拿不定，几个大臣一吵，他就只会抱头作无奈状，后来一看隋军长驱直入了，干脆抱着小妾往枯井里一躲，还想着以此逃过一劫呢……就这么号皇帝，手下纵有良臣名将，想是也不会使的。但即便如此，杨广还是抓住了机会，露了一下脸。
	在灭陈之后，杨广下令将陈朝的五个尤为被老百姓深恶痛绝的奸佞之臣（湘州刺史施文庆、散骑常侍沈客卿、市令阳慧朗、刑法监徐析、尚书都令史暨慧）枭首示众，而后又封存府库，分毫不取，如此一来，从陈朝百姓到隋朝内外，都对杨广很有好感，“天下皆称广，以为贤”。
	杨广年纪轻轻，就作为总指挥平定了陈朝，灭陈之后又跟当年的刘邦一样，搞了个类似“约法三章”的东西，这场政治秀，无疑是满分。
	在天下人面前，杨广能“装”，在父母面前，杨广更能“装”。
	杨坚喜欢生活简朴自律甚严的人，而独孤皇后喜欢负责任爱正妻的男人，杨勇这两条都不符合，所以虽贵为太子，但不受待见；杨广则正好相反，父母喜欢什么样，他就装成什么样。
	《资治通鉴》是这么说杨广的：
	晋王广，弥自矫饰，唯与萧妃居处，后庭有子皆不育，后由是数称广贤。（只跟正妻住，小妾有儿子，一律不准生，这一条很符合独孤皇后的价值观）
	大臣用事者，广皆倾心与交。（跟大臣们搞好关系，题中应有之意）
	上及后每遣左右至广所，无贵贱，广必与萧妃迎门接引，为设美馔，申以厚礼；婢仆往来者，无不称其仁孝。（帝后的左右侍从虽然地位不高，但在制造舆论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所以，杨广也是要大力争取的）
	上与后尝幸其第，广悉屏匿美姬于别室，唯留老丑者，衣以缦彩，给事左右；屏帐改用缣素；故绝乐器之弦，不令拂去尘埃。上见之，以为不好声色，还宫，以语侍臣，意甚喜。（杨坚和独孤伽罗曾经去过杨广的府邸，结果杨广把没人藏了起来，留了些歪瓜裂枣，衣服也很俭素，然后把乐器的琴弦都给弄断了，还特意留了些灰尘。杨坚一看，很高兴，小子不错嘛，不好声色，很好，很好）
	侍臣皆称庆，由是爱之特异诸子。（有付出当然就会有收获，杨坚对杨广满意，把他看得比一般儿子更重，这是水到渠成的事）
	不得不说，杨广装得真的很好。
	由于杨广装得实在太好，杨坚和独孤皇后也就对他另眼看待，觉着这么些个儿子，就杨广一个看得过眼，既自律又负责，名声也好。资治通鉴也说：“晋王广美姿仪，性敏慧，沉深严重；好学，善属文；敬接朝士，礼极卑屈；由是声名籍甚，冠于诸王。”
	当然了，杨广这么装，也不是没来由的，他是有目的的，他的目的其实简单得很，就是把杨勇扳倒，自己坐上太子的位置。
	杨广知道，自己是有机会的。
	因为高智慧叛乱，杨广时任扬州总管，每年他都会入京朝见一次，而后返回江都。这一年，又到了杨广要返回的时候了，返回之前，他跑去独孤皇后那儿辞行。这次辞行可以用一个字概括——悲。
	杨广去了皇后那，还没咋地呢，就先哭，倒在地上哭，这一哭之下，皇后也架不住啊——女人谁不爱自己的儿子？而且这个儿子形象那么好，气质那么佳，操守那么棒，疼老婆爱家庭，对她又孝敬，还懂礼貌，更重要的是，一年都见不着几次；于是，杨广一哭，皇后也跟着哭。
	独孤皇后虽说是个女强人，但女强人也是女人，是女人，就架不住眼泪攻势。杨广这一哭，把独孤皇后心里哭的乱糟糟的，然后，杨广终于说话了：“母亲您也知道我这人，人笨，又没有心机，只知道孝敬父母，尊敬兄长。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大哥他好像不喜欢我，而且老想害我。我就怕啊，怕哪天自己被打小报告，真被太子鸩杀了，母亲我该怎么办？”
	皇后听杨广这么一哭一讲，本来对杨勇就有意见，这下意见更大了，说：“这混小子，我就知道他不是东西，我帮他娶了个元氏当媳妇儿，多好一闺女，结果他不宠幸也罢了，还把她活活毒死了，我也没法子治他。现在倒好，主意打到广儿你头上了，我活着都这样了，死了还了得？每当我想起杨勇也没个嫡子，心里就憋屈，难道你们兄弟几个日后要去跪拜云妃的儿子吗？”
	杨广一听皇后听信了他的小报告，赶紧上全套，再次倒在地上，也不哭了，改为呜咽——比哭还惨。这皇后一看宝贝儿子这样了，更加是心疼的没法说。
	我觉着吧，就杨广这演技，不说奥斯卡吧，拿个金鸡百花金马金像的，大概问题不太大。这场戏，我不知道有没有把他自己给感动了，至少，皇后是被感动得稀里哗啦不能自已了；从此之后，皇后就有了个念头，就准备要废掉杨勇这个不孝子，要立杨广这个各方面条件都符合要求的爱子。
	杨广这场戏，演的相当有效果，他抓住了问题的核心，他明白，朝廷里虽然是老爹发号施令，但是，老爹是个妻管严，什么都听老妈的，所以，攻势要先从老妈开始。而对付老妈，道理万言，也不敌眼泪一钱。
	当然，光靠老妈吹枕边风也不够，还得在朝内有帮手。杨勇现在之所以虚弱，杨广如今之所以有机会，最大的原因，乃是太子党的台柱高颎倒了；反过来说，杨广要一击毙命，就需要在朝内有足够的力量。
	杨广盯上了一个人，在高颎垮台后，他如今是第一权臣，谁呢？杨素！
	当然，这条主意，倒也不是杨广自己想的，是一个叫宇文述的人帮他出的，说你要取代杨勇，不是太容易，但是也不是没有机会。核心人物是杨素，你要跟他搭上线，就有门儿。杨素平时没什么朋友，就跟自己的弟弟杨约还有商有议，我跟杨约倒是还蛮熟，不如这样，我帮你去一趟京城吧。
	隋文帝杨坚我们知道，为人苛刻，性非仁明，在他跟前，很少有能善始善终的大臣。早期文帝一朝有所谓“四贵”，分别为高颎、苏威、虞庆则和杨雄，但是，这四贵中，却谁都不能坚持到最后。
	高颎此前刚说过，因为卷入了夺嫡之争，如今已经成为了无官无爵的庶民，而这还是因为杨坚发现自己杀人太多，网开一面；
	苏威同志则起起伏伏，在卷入了所谓党争风波后，如今也早不复当年盛景；
	虞庆则在开皇十七年，跟王世积以类似的方式被诛（就是“阎王让你三更死，绝不留你到五更”的死法），只不过，告发虞庆则的，是他的内弟；
	而杨雄呢，作为杨坚的族人，因为位高权重而又深得人心，遭到了文帝的猜忌，被夺了权，如今已经杜门不出（雄宽容下士，朝野倾属，上恶其得众，阴忌之，不欲其典兵马；八月，壬戌，以雄为司空，实夺之权。雄既无职务，乃杜门不通宾客）。
	杨素同志，一开始虽不如“四贵”这么显赫，但是后来居上，现下已成为了文帝跟前的头号权臣。
	杨素是北周的老臣，曾帮杨坚平定过尉迟迥的叛乱，杨坚篡周之后，他被任为上柱国。当然了，杨素也够倒霉催的，老婆郑氏是母夜叉，夫妻俩常拌嘴，有次吵架时，杨素口无遮拦，说了：“你这泼妇，我将来当了皇帝，一定不让你当皇后。”结果咧？结果最口无遮拦的不是杨素，而是郑氏；不知道这婆娘脑子里装的是啥，她居然把杨素的这一时气话给告发了，要知道，这要闹不好，灭九族的。杨素运气还算不错，隋文帝没杀他，被免职而已。
	好在杨素是有能耐的，杨坚也用得上他，他自己也没有自暴自弃，在杨坚筹划灭陈的过程中，杨素多次上书提议，并没有因为被免官而终止。于是，杨坚想到人才难得，而且那句话也确实是一时口无遮拦，所以就重新启用了他，任其为信州总管，经略长江上游，为灭陈做准备。其后在灭陈的过程中，杨素立下大功，保证了长江上游的胜利。
	其后陈朝旧境高智慧等人做乱，声势浩大，率兵前去弹压的，就是这位杨素。此后突厥袭扰隋朝，杨素也曾率军前去抗虏，大胜而回。
	杨素这个人，能力没得讲，带兵打仗，基本是百战百胜，但是缺点也很明显，就是残暴不仁。杨素每次出去带兵打仗，在战前，总要借机寻衅，要赶上哪个倒霉鬼没有眼力见，那就倒霉了，死是免不了的，以此，每战之前，杨素总要有事没事杀几个人立威。到了真的开始打仗，杨素每次都是先派一两百个人上去迎敌，赢了还则罢了，要是输了，一律斩首示众，然后再派两三百个人上去；如是再三，当兵的被逼的没辙，自是只能拼死作战，以此杨素就没打过败仗。
	后世也有人跟杨素用一个招儿，民国时期的直系大佬吴佩孚。吴佩孚打仗时，专门有个大刀队，干什么的呢？就是督战的，只要看见有后退的，有一个杀一个。所以，吴佩孚的部队不管怎么着，都是只进不退，勇悍逼人。但是，这招也有不好使的时候，北伐时期的贺胜桥战役，对手是铁军第四军，钢军第七军，结果人北伐军都是哪边炮火最猛就往哪冲，吴佩孚的军队登时被这种阵势所震慑，有大刀队也不管事了，都是纷纷后退，夺路而逃。
	这就说明，杨素式的手段终究只是手段，打仗要赢，最关键一条，还是要让士卒们认为自己是正义方，这样才能真正激发起军队的最大战斗力。
	言归正传。可能有人要问了，说杨素这么残暴不仁，把部下不当人看，怎么还有人愿意跟他混呢？这就是杨素厉害的地方了。杨素带兵，只要手下立了功，不管多大，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功劳，他都一定写在奏折里，上报给朝廷，而当时杨素圣眷正隆，所以，凡是被杨素点到名立了功的，一准儿能升官受赏。而其他将领就没有杨素这样的能耐。大家想，那些当兵的拼死拼活是为了啥？不就为了立下战功，封妻荫子吗？所以，杨素虽然残暴，但是，由于他有功必赏，因此，还是有很多人愿意跟他混。
	当然，或许有人会说，杨素战前杀人战时杀人，只是军中立威的一个手段，手段是狠了点，但也不代表他就是残暴；那好，我们还有个例子。
	开皇末年，杨素受命监造仁寿宫。为了保质保量的完成这项大工程，杨素是怎么干的呢？《资治通鉴》说：“役使严急，丁夫多死，疲屯颠仆，推填坑坎，覆以土石，因而筑为平地。死者以万数。”就是说啊，杨素为了早日完工，好让皇帝满意、皇后舒心，就让民工没日没夜的干，民工当然经不起这么折腾，所以一堆人累死累倒。然后杨素也不管是累死的，还是累倒的，一律填坑。就这么一个工程，足足死了上万个民工。够狠吧？
	还没完。仁寿宫建造好之后，当时正好是夏天，皇帝要来避暑，但是路旁有一堆累死累倒的民工，怎么着呢？不能让皇帝看见呀，隋文帝不可能容忍这种事啊，于是，杨素想了个很简单的办法——一律烧掉。还有人说他不残暴吗？
	这件事还有后续。隋文帝也不是昏君，他大概其也知道这么个大工程可能要出问题，于是就先派了高颎去视察，结果高颎据实汇报，说“颇伤绮丽，大损人丁”。当时隋文帝就很不爽，觉着杨素在乱搞，但也没有发作。等到隋文帝亲自去了仁寿宫，看到宫殿巍峨壮丽奢华无比，火气终于上来了，大怒：“杨素殚民力为离宫，为吾结怨天下。”以隋文帝的性子，杨素大概也要倒霉了。
	杨素当时也急得什么似的，他太知道杨坚的个性了，也明白这么着非倒霉不可，于是便向工程监工封德彝请教。封德彝倒是很淡定，表示，这种事就去找皇后呗。然后杨素赶紧奔向北门找皇后，表示，现在天下太平，民资富足，我这么干，也无损国体，而且是为了皇上皇后的圣体啊。
	第二天，隋文帝就把杨素找过去了，当时就问这个事儿，要他给个解释。结果皇后就帮他说话，说杨素这么干也是一片忠心，知道咱老夫老妻得有个安度晚年的地界儿。隋文帝咱是知道的，妻管严，皇后都这么说了，那还说什么？所以，杨素非但没倒霉，反而更受恩宠了。
	杨素还有个特点，就是表面看起来很木讷，不太会说话，但心眼小，不能容人，而且眼高于顶，自从得势之后，就更是嚣张了。
	所以说，宇文述说的很对，要干成这桩大事，就非得着落在杨素头上。
	然后宇文述就带着珍宝钱财来到了京城；他跟杨素不太熟，但是跟杨素的弟弟杨约很熟，当时杨约是大理寺少卿，于是，宇文述就去找杨约。
	一开始当然是吃吃喝喝玩玩闹闹，正事儿且不提，先谈感情。中国人办事，把关系搞好了，感情玩熟了，正事儿就是一句话，酒桌上就处理了，古今通例。
	宇文述就把杨约约出来喝酒，说是老朋友好久没见，怪想的，出来聊聊呗。然后就喝酒，喝着喝着，宇文述说了，光喝酒，怪干的，咱来点娱乐吧？所谓娱乐，就是赌钱。杨约正在兴头上，当然一口应允。然后就开赌，结果不消说，相当的一边倒，宇文述基本逢赌必输，而杨约呢，又逢赌必赢。这叫啥？这叫行贿啊，再具体说，这叫隐形行贿，高端的行贿套路。
	这种隐性行贿的套路也是古今通例。民国中原大战的时候，当时蒋介石为了拉拢张学良，就派人拿着钱去公关，也不是直接送，而是跟张学良打麻将，每打必输，就把钱全输给张学良了。张学良也不傻，自然闹得清这里头的弯弯绕，于是到了后期，果断挥戈入关，帮了蒋介石一大忙。
	杨约跟张学良一样，不傻，也知道宇文述要真跟他赌，运气不能老那么坏，不可能每次都输，也不可能输那么多钱给他，宇文述必然是有目的的。拿人手软吃人嘴短，杨约有次就找宇文述，问他，老兄输我那么多钱，有什么事需要我办吗？咱俩关系谁跟谁，你尽管说，一准儿给办了。
	宇文述就说了，其实吧，这钱是晋王广给的，只是让我来陪你开心开心。
	一听说跟杨广有关，我估计杨约基本也猜到八九不离十了，更知道上了宇文述的套了，杨约大惊，问他，晋王找我啥事？
	宇文述的回答很有技术含量，他表示，别看你兄弟俩现在那么风光，其实靠不住。你们想想，在朝臣之中，你们得罪了多少人？这些人也就是逮不到机会，要让他们逮着机会，你们能不倒霉吗？而且来说，你们风光，也只是当今皇上看重你们；万一哪天皇上归天了，太子即位，以太子跟你俩兄弟的关系，你们觉得你们还好过的了吗？但是不要紧，我倒是有个办法，能保你们兄弟长久富贵。皇后不喜欢太子，皇上有废黜之意，足下想必是有数的。现在你们果能助一臂之力，拥立晋王广，将来晋王广感念恩德，你们杨家一定能世代公侯，富贵不绝。
	怎么样？是不是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没错，前面我们讲过历史上类似的故事，当日秦始皇暴卒后，为了拥立胡亥上位，赵高就是这么跟李斯说的。
	当年的赵高，如今的宇文述，其实都是求人办事，但是，他们的高明在于，他们不会表现出“求”的姿态，他们口口声声谈的，都是另外两个字——合作。求人办事隔座山，但互惠互利，那就隔层纱了。朋友们，这就是谈判，学着点。
	大凡历史上的权臣，似乎都很难过“恋栈”这一关，而且，权力越大，越不想放手，当日的李斯如此，如今的杨素，又会如何呢？
	且不说杨素如何，至少杨约听了这番话，内心是起了波澜的，是觉得此言有理的，然后，杨约就去找了他的老哥，将宇文述的话转述过去。杨素什么反应呢？《资治通鉴》说：素闻之，大喜，抚掌曰：“吾之智思，殊不及此，赖汝启予。”（杨素听了非常高兴，拍着手说，我脑子还是不能用，还没想到这个层面，幸亏老弟你启发我了）杨素既然已经认为这笔买卖做得，那就宜早不宜迟；杨约就跟杨素说，这事儿夜长梦多，赶紧给办了，咱杨家也就真发达了。
	宇文述成功了，一个权字，绑住了当日的李斯，也牵住了如今的杨素。
	但是，杨素同志可能是读书太少，他不知道李斯的结局——在沙丘之谋中出了大力的李斯，一心想要公侯万代的李斯，最后却惨遭腰斩；他的儿子李由在前线跟吴广起义军拼死作战，等来的却是朝廷前来审查他是否造反的密探，而后李由壮烈殉国，两位密探也为之感动，这才立陈其非……
	如今的杨素，便是当日的李斯，他的结局会如何呢？他的儿子结局会如何呢？如今的宇文述，便是当日的赵高，他的结局会如何呢？他的儿子呢？
	历史总是一个又一个类似的循环，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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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夺嫡事件Ⅶ——三人成虎</h2>
	如今的杨广，内有独孤皇后，外有权臣杨素，接下来要做的，也无非是让这两股力量形成合力罢了。
	杨约也是这么跟杨素说的，说要干成这单买卖，看来还得着落在皇后头上。只要皇后首肯，事情就好办了。于是，当时还不知道杨广已经在皇后身边埋下伏笔的杨素，决定去探探皇后的口风。
	接下来，就是内外合流的一刻了。
	几天后，杨素到宫中侍宴。席间杨素就慢慢透了些口风，说晋王广这个人，好人，孝顺负责懂礼貌还节俭，我看这么多王子，就他最像当今圣上了。
	一听杨素夸杨广，皇后也找到了共鸣，就说啊，杨卿所言有理，广儿我是知道的，真的是个孝顺娃。每次皇上和我派人过去，他都是亲自去迎接，每次回京要离开了，都是哭哭啼啼，舍不得。广儿媳妇儿也不错啊，每次我派婢女过去，她都是恭恭敬敬的，广儿和她也是和和美美，每次见他俩，都是同寝共食。哪像我那个不孝儿，跟云妃这个狐狸精搅在一起，全无体统。我现在也是担心广儿，生怕那个不孝儿逮个空，把广儿给害了。
	一听皇后这么说，杨素心里有数了，这事儿八成有谱——杨勇之失宠、杨广之得宠，已是板上钉钉。于是杨素就顺着皇后的心意，痛骂太子不才，然后俩聊着聊着，皇后就给了杨素一笔钱，让他去活动，废掉太子。
	这一内一外的力量，当然是强到足以翻天覆地，一直懵懵懂懂的太子杨勇，也慢慢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不安，他开始慌了。然而，悲催的是，慌了之后，杨勇却什么都想不出来——他没招儿。
	当然了，眼下火烧眉毛，有招儿没招儿，都得出招儿。杨勇病急乱投医，这急火攻心之下，就去找了个江湖术士——王辅贤。
	这位王辅贤夜观天象，掐指一算——大家猜怎么着？中了！他说：“白虹贯东宫门，太白袭月，皇太子废退之象也。”
	怎么样？邪门了吧？所以我说，大家不要老觉得算命这东西是迷信，真有邪乎的；要是有人还不以为然，推荐世界史上最牛逼的预言——唐人李淳风和袁天罡所著的《推背图》，看完之后，我担保所有人的反应都是一声惊呼，“哇哦”！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很多无法用现代科学解释的东西，但是，无法解释不等于不存在。我们不妨岔一下题，聊聊这事儿。
	现代科学是什么？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的？用逻辑学理论说，现代科学是用“演绎法”来构筑的。什么叫“演绎法”呢？大家初中都学过几何吧？几何证明题大家都做过吧？没错，“几何证明”就是很典型的“演绎法”，其核心，就是从一系列已知命题，去推导出一个更深层次的命题。
	最初级的“演绎法”就是中世纪被神学家们用来研究“一个针尖上可以站几个天使”的亚里士多德首创的三段论。以下举个最简单的三段论的例子：
	人不吃饭会饿死；
	黑人是人；
	所以，黑人不吃饭会饿死。
	这个最简单的三段论可以用逻辑图示来表示，这里我们不需要那么专业，但是，基本的内涵大家是可以看明白的——“黑人不吃饭会饿死”这个结论，是由前两个命题推导而来的，因而，这个结论正确与否，取决于前两个命题是否正确。也就是说，只要前两个命题有一个是错的，这个结论也就是错的。
	现代科学从根子上讲，跟这个最简单的三段论没啥大区别，我们可以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我们初中学的几何，是所谓的“欧式几何”，这个“欧式几何”是构筑在什么基础上的？答案是，五大公设；分别是：
	1.由任意一点到任意一点可作直线。
	2.一条有限直线可以继续延长。
	3.以任意点为心及任意的距离可以画圆。
	4.凡直角都相等。
	5.同一平面内一条直线和另外两条直线相交，若在某一侧的两个内角的和小于两直角，则这两直线经无限延长后在这一侧相交。
	然后呢，数学家们就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在欧氏体系中，第五公设（所谓的平行线公理）很少使用，几乎是个没有用的公设，于是，前赴后继的，一大批数学家试图通过前四大公设来证明第五公设。当然，这种努力通通宣告失败。第五公设没有用，但是，却无法证明。
	这种情形直到一个俄国数学家罗巴切夫斯基出现。他一开始也是在试图证明第五公设，但一次次惨遭失败后，他换了条路子，采取反证法。
	具体思路是，他将第五公设的否命题“过平面上直线外一点，至少可引两条直线与已知直线不相交”与前四大公设结合，进行逻辑推导，如果最后得出逻辑矛盾，那么，就证明了“第五公设”是可证的，但是，如果得不出逻辑矛盾，那么，就证明了“第五公设”不可证。
	从这条路线出发，罗巴切夫斯基得出了一个崭新的几何学体系，这个新体系下有一系列奇奇怪怪的结论，比如，“三角形的内角和小于两直角，而且随着边长增大而无限变小，直至趋于零”；“锐角一边的垂线可以和另一边不相交”……但是，罗巴切夫斯基经过严密的审核，最终发现，这些结论虽然奇怪，但却并不存在逻辑矛盾，跟欧式几何一样，这是严谨合理的。于是，罗巴切夫斯基得出结论——第五公设不可证。
	罗巴切夫斯基的几何一开始没有得到认可，但是，到最后，数学界终于认可了他的体系，认为他的工作创造了数学历史的新纪元。而后，高斯和黎曼也用罗巴切夫斯基的方式创造了自己的几何学。这些跟传统的“欧式几何”大相径庭的几何学，有个统称，便是著名的“非欧几何”。
	离经叛道的“非欧几何”，一开始被认为没有什么实用价值，甚至连创造它的罗巴切夫斯基，都将其称之为“想象几何”，但是，这个几何体系却在后来成为了物理学革命的助推剂。
	当爱因斯坦创造他的广义相对论时，他发现，他所知的几何学根本不适用，然后，他去求教他的好朋友，数学家格罗斯曼，而后，格罗斯曼跟他推荐了书架上的非欧几何。最后，非欧几何和爱因斯坦的物理天才相结合，创造出了宇宙学的最高理论——广义相对论。
	在广义相对论之前，爱因斯坦已经创造了狭义相对论，而他的狭义相对论，跟几何学类似，也是建立在两个公设的基础上的：一是光速不变原理（任何光线在“静止的”坐标系中都是以确定的速度c运动着，不管这道光线是由静止的还是运动的物体发射出来的）；二是相对性原理（物理体系的状态据以变化的定律，同描述这些状态变化时所参照的坐标系究竟是用两个在互相匀速移动着的坐标系中的哪一个并无关系）。
	其中，光速不变性原理是爱因斯坦根据莫雷-迈克尔逊实验人为假定的，跟牛顿体系存在明显的差别，但正因为这个差别，爱因斯坦得以修正牛顿的时空观，完成理论物理的一个重大突破。
	从以上两个例子我们就能看出，现代科学不管有多深奥，其根本的构筑，是有赖于其初始假设的，而这个初始假设的正误和范畴，决定了现代科学体系的正误和范畴，所以我们说，现代科学是有局限性的。
	我们还可以继续深入，这个初始假设是怎么来的呢？答案是，这是通过人类长期的观察得来的，用物理学的逻辑来说，是实验而来的。然而，观察和实验，本身就是具有局限性的，因为人不可能穷尽自然界的一切现象。
	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物理学家之一牛顿，在晚年放弃了他的科学研究，投身到神学的研究中去，很多人都觉得可惜和不解，但是，通过我以上长篇大段的解释后，大家想必就能理解牛顿的选择了。将科学绝对化，本身就是一种迷信，真正的大师，从来都是“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
	我们的孔圣人，对于怪力乱神，就是一种“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态度，他无法解释，也无法证伪，所以只能“存而不论”。孔圣人对未知事物的严谨态度，只能让我们由衷的感叹，他是真正的大师风范。
	所以呢，对于很多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我们也姑且“存而不论”吧，“强不知以为知”，贸然下结论，可不是良好的研究态度哦。
	扯得有些远了，我们还是回归主题吧。
	听了术士的这一番预言，杨勇是出了一身冷汗，但是，他所能做的，也至为可怜，不过是大造“厌胜钱”罢了。
	什么叫“厌胜钱”呢？就是一种功能性钱币，通常用来辟凶致吉，迷信的人认为这可以用来压服那些他们所想压服的人，因此也称“压胜钱”，起源于西汉，盛于明清，种类极为繁多，如今已经成为古币收藏家的必备了。
	将祸福托于鬼神，这自然是不够的，杨勇也明白，现下最要紧的，是要赶紧赢回父亲的心了，所以，他又出了第二招儿——造庶人村。
	《资治通鉴》说：（杨勇）又于后园作庶人村，室屋卑陋，勇时于中寝息，布衣草褥，冀以当之。（杨勇在后园造了庶人村，反正也是破破烂烂的，杨勇就在里头住，穿布衣，垫草褥，希望赢回老爸的心。）
	一个词概括杨勇的行为——临时抱佛脚。
	杨坚对于杨勇奢侈的不满由来已久，当日也曾苦口婆心的劝说于他，但是，杨勇全然没有把这事儿放在自己的心上，如今火烧眉毛了，开始“临时抱佛脚”，最后的结果，也就只能是“越抱越蹩脚”了。
	杨坚并没有因此而改善对杨勇的看法，他只是强烈的感受到，杨勇开始不安、开始躁动了，杨勇的不安也引发了杨坚的不安，于是，他找杨素回宫探查。
	杨素于是过去了。杨勇一开始很是恭敬，穿戴整齐，恭恭敬敬的等着；但是，可惜的是，杨素根本不是来视察的，而是来找茬的。于是，杨素就想辙激怒杨勇，故意长时间不进去，就跟那耗着；杨勇这人咱是知道的，直肠子，根本不懂隐忍，一看杨素这么欺负他，当时面色就很不好看，可以说怒形于色。
	回去之后，杨素是这么报告杨坚的：“勇怨望，恐有他变，愿深防察！”（杨勇有怨气，恐怕情况不妙，请陛下严加防备）
	杨坚是个疑心很重的人，他固然已经开始猜疑杨勇，但是，对于杨素的这番报告，他却也是不敢相信，只是将信将疑。
	好在，杨广不只有杨素，他还有自己的老妈，关键时刻，独孤皇后出手了。
	这时候，皇后派人去监视东宫，一有风吹草动，就跟皇帝报告，当然，为了搞垮杨勇，这些报告的人，不免也要添油加醋一番（后又遣人伺觇东宫，纤介事皆闻奏，因加诬饰以成其罪）。
	彼时的杨坚并不在京，他正在仁寿宫，所以，他只能通过别人的报告来了解太子的情形，杨素的报告他可以不信，但是，皇后的密探们一天又一天的报告，终于让他内心的阴霾慢慢扩大了。
	杨坚终于有所怀疑了，杨勇这小子，可能要狗急跳墙。
	为了以防万一，杨坚开始早作布置，他派人从玄武门到至德门大量设置了密探，而后，他将早就改造过的东宫宿卫严密控制起来，“侍官”以上，都归卫府管辖，而宿卫中的强健之士，也都被调离了岗位。而后，杨坚将有可能在关键时刻助杨勇一臂之力的大将苏孝慈调去当了淅州刺史。
	自此，杨勇已经被他深沉老练的父亲全面控制，他已经无力回天了，而距离被废，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最后，杨广使出了致命一击——内线。
	杨勇有个宠臣叫姬威，此时，已经被杨广的手下段达收买，他所要做的，就是随时随地，将杨勇的一切情况，通报出来。
	然后，杨勇的个性缺陷展露无遗，这个心里藏不住事儿、性格单纯、没有心机而又喜怒形于色的纨绔子弟，在这样的不利状况下，每天都在抱怨。然而，只要他有抱怨，就一定会传到杨素的耳朵里，而杨素知道后，杨坚也就知道了。
	随后，段达又找到了姬威，威胁他说：“东宫过失，主上皆知之矣。已奉密诏，定当废立；君能告之，则大富贵！”姬威如今已经骑虎难下，也就只能接受段达的建议，起草奏疏，准备告发太子了。
	有个词叫做“三人成虎”，意思是说，本来街市上并没有老虎，但是一个人这样说，两个人这样说，乃至三个人这样说之后，街市上就真的有老虎了。这个词还有另一个表述，就是“谎话说了一千遍，就成了真理”。
	从杨素到独孤皇后，再到姬威，正好是三个。这三个人，因为各自不同的原因，同时对太子进行了僭毁，一天又一天过去，他们让出现在杨坚面前的，都是杨勇的负面新闻，他们让原本对杨勇造反将信将疑的杨坚，变得坚信不疑。
	杨坚是个经验老道的政治家，其实，对于“三人成虎”的路数，他并不陌生。作为一个事无巨细都想要亲力亲为的皇帝，杨坚对隋朝社会进行了全方位的“统制”，其中，就包括思想层面的控制。当日灭亡南陈后，杨坚让苏威作“五教”，令南朝百姓反复诵读；这其中表现出来的逻辑，就是“三人成虎”。
	然而，现如今，杨坚却被自己擅长的东西给欺骗了。说到底，欺骗杨坚的，并不是那三个人，而是杨坚自己。杨坚对杨勇，一直存在着偏见，自从东宫设宴事件之后，他就一直有一个太子造反的阴霾，正因为他的内心有这样的阴霾，他才会最终会在轮番轰炸后，相信太子真的要造反了。
	一个强者要战胜敌人并不困难，但是，强者最可怕的敌人是往往是自己。杨坚是个强者，但他战胜不了自己，尤其战胜不了自己的偏见，所以，他已经输了。
	杨坚终于相信，杨勇要动手了，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了。
<h2>
	夺嫡事件Ⅷ——末日审判</h2>
	开皇二十年九月，杨坚从仁寿宫避暑归来。
	次日在大兴殿上，杨坚突然对近臣说，我最近刚回京城，本来挺高兴的事儿，但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这是为啥呢？
	吏部尚书牛弘立即自责：“都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无能，让皇上费心了。”
	这话放在任何时候应对皇帝都错不了，惟独此时是错的；为什么呢？因为杨坚根本意不在此。
	杨坚的本意是什么呢？其实，杨坚只是最近在仁寿宫听说了不少太子的丑事，觉得太子做得那么过头，底下的大臣们也该或多或少有所耳闻，而他说自己高兴不起来呢，也无非是吹吹风，试探一下大臣们对太子的态度，让他们识相一些。现如今牛弘用了那么一句废话来应对，杨坚当然很生气，他生气的原因是，他认为朝臣是故意庇护太子，他甚至认为，太子的叛乱已经开始了。
	牛弘在文帝一朝的大臣中以博闻多识而著称，但是，显然，牛弘并不擅长揣度圣意，他根本没有想到杨坚是那么个意思，他答非所问，终于惹恼了杨坚。
	杨坚发火了，说，仁寿宫离这儿也没多远。但是，我每次回京，都要严加防备，跟到了敌国似的。我现在为了方便，都是穿着衣服睡觉的。昨晚我去上厕所，就怕去后殿会有变故，所以绕远到了前殿。事情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你们这帮货想要祸乱家国朝政？
	牛弘等人这才反应过来，但是，他们已经不敢作任何发言了，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雷霆震怒的杨坚，而后，等待即将到来的惩罚。
	杨坚没有惩罚他们，杨坚所惩罚的，乃是东宫的太子近臣——太子左庶子唐令则等数人皆被逮捕，而后，杨素受命作东宫报告。
	接下来，就是对太子杨勇的末日审判了。
	杨素首先发言：“我奉命回京，命令太子追查刘居士的余党。太子奉诏之后，怒容满面，声调激昂，暴跳如雷，对我说，刘居士的党徒已经全部伏法，让我到哪里去追查？你是国家的宰相，职责不轻，自己去查吧，关我什么事？太子还说，当年大事（应该是指杨坚篡位的大事）如果不顺利，我第一个被杀；现在当了天子，竟然对待我还不如弟弟们。我现在干点什么事儿，都不能做主。然后他长叹一声，回头过来看着我说，我觉得自己行动受到限制，活得很憋屈。”
	杨素的这番话里，谈到了一个叫刘居士的人，我们简单介绍一下此人。
	这个刘居士，乃是杨坚宠臣刘昶的儿子，曾任太子千牛备身（掌管皇太子宿卫的七品官）。此人据说曾多次犯罪，但因为杨坚跟他老爹关系不错，所以一次次饶恕于他。于是刘居士有恃无恐，越加骄横放纵，猎取公卿大臣子弟中高大健壮者，到自己家里，把车轮套到他脖子上，然后用棍棒一通乱打，差不多快被打死还能不屈服求饶的人，就称为壮士，与他相交为友。两个字形容吧——恶少。
	刘居士这位恶少，就这样集结了三百个同伙，成天也不干好事，跑路边看谁不爽，就不由分说，一通毒打，三不五时还剪径劫道，捞点小钱，但因为杨坚的纵容，所以，即便是王公贵戚、后妃公主看见他都绕着走。
	后来不知道是谁，可能是怀抱着为民除害的想法吧，到杨坚那儿告发刘居士，说他图谋不轨；杨坚别的都能容忍，唯独跟造反沾边的，那是政治红线，谁踩上谁死，不要说刘居士，就是虞庆则和王世积，那也得倒霉。
	刘居士当然是要倒霉了，而他的三百个手下，当然也得跟着一块倒霉了，又因为刘居士一伙儿都是公卿子弟，社会关系复杂，所以，牵牵连连的，一大票人都被牵到了这个案子里，直到如今，所谓余党还没有查尽。
	太子杨勇，显然也受到了刘居士的牵连。大家想必还记得，在东宫设宴事件之后，杨坚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整东宫宿卫，而如今，当一系列太子的负面新闻传到他耳朵里时，杨坚所做的，依然还是调整东宫宿卫。为什么杨坚一而再再而三的要调整东宫宿卫呢？聪明的朋友想必看出了苗头，没错，刘居士的职务是啥？这位被认为图谋不轨的恶少，不正是掌管东宫宿卫的吗？
	虽然没有任何人敢说杨勇跟刘居士事件有关，但是，天生多疑的杨坚，在内心深处，何尝没有这样可怕的想法——刘居士的行动是杨勇幕后操控？
	因而，为什么杨坚要让杨勇来“检校刘居士余党”呢？两个字概括——试探。
	可惜的是，懵懵懂懂的太子，没有通过这场试探，他居然采取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他这样的态度，只能让杨坚内心的疑云越来越大。
	显然，杨素是个人精，他猜透了杨坚的心思，他明白刘居士事件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惊天骇浪，所以，他要添油加醋的专门提到这件事。
	杨素提到的第二件事，就是两个字——怨望，杨勇对杨坚的怨望。
	显然，杨素说到的这两件事，都相当有分量，因而也引发了杨坚的共鸣，于是，杨坚感叹道：
	“这小子不堪继承大统已经好久了。皇后老是劝我废了他，我因为他是我平民时所生，又是长子，希望他能慢慢改掉这些毛病，才一直忍到现在。
	杨勇当日从南兖州回来，曾对卫王（杨爽，杨坚异母兄弟，据说是个大帅哥）抱怨：“老妈不给我一个好女人，也是很可恨。”然后他指着皇后的侍妾说：“这都是我的东西。”这话听着多新鲜！
	他的老婆（指太子妃元氏）刚去世的时候，就用斗帐来安置我的老奴（意思是对待老爹的老仆人一点都不尊重）。元妃刚去世，我就怀疑是马嗣明下药毒杀的。我也曾经骂过他，他居然这么回答：“早晚一天干掉元孝矩。”这是想害我，但是不敢明说，只能迁怒于人罢了。
	当初，长宁王杨俨刚出身的时候，我和皇后共同抱养，自从有了芥蒂，就三天两头的派人来要人。而且，云定兴的女儿（就是杨勇的宠妾云妃），是在外头跟别人通奸所生，想想那个女人的淫荡，怎么敢肯定是云定兴的种！当日晋太子司马遹娶屠夫的女人，他的儿子就喜欢杀猪。现在婚姻如果不能门当户对，一定要乱了皇家血统。
	另外有个叫刘金驎的，是个马屁精，叫云定兴亲家翁，云定兴也是个蠢人，居然接受了这个称呼。我此前把刘金驎解职，就是为了这个事儿。（云定兴是国戚，亲家翁这个称呼岂能乱叫？）
	杨勇曾经找曹妙达和云妃一起喝酒，曹妙达在外边说：“我今天得好好劝劝云妃喝酒。”（意思是杨勇这事儿实在丢皇家脸面，不成体统。）
	杨勇知道自己的儿子都是庶出，害怕别人不服，所以故意骄纵，想要以此收取天下人的名望。
	我虽然品德比不上尧舜，但也不能将黎民百姓交给这样的不孝子！
	我常常怕这小子害我，防他跟防敌人似的，今天就要废了他，安定天下！”
	杨坚正式表态，他要废太子，这当然不是什么小事，但是，看到杨坚说出了“我恆畏其加害，如防大敌”这样的话，大部分大臣当然也很识相，不敢再废话了。有识相的，就有不识相的；左卫大将军五原公元旻就不是太识相，在这样的时候，他居然站出来劝谏，而且“辞直争强，声色俱厉”：“废立大事，天子无二言，诏旨若行，后悔无及。谗言罔极，惟陛下察之。”
	杨坚没有理他，只是让姬威出列，让其历数太子罪恶。
	于是，姬威慷慨陈词：
	“皇太子经常跟我说话，主旨都是骄奢，他想要从樊川到散关建个宫苑。还说：‘当年汉武帝想兴筑上林苑，东方朔曾经劝谏，当时汉武帝还赐给了东方朔一百斤黄金，想想真他妈可笑。我实在是没有金银赐给这种人，如果胆敢有劝谏的人，就当斩首。不过是杀个一百多人，自然没人再敢聒噪。’前次苏孝慈解除了东宫职务，皇太子气得吹胡子瞪眼，还挥肘大喊：‘大丈夫总有一天要扬眉吐气，今天这事儿我一辈子都不忘掉，到时候一定要称心快意。’宫中的供给，官员们大多奉承法令，不肯多给，太子就发飙：‘宰相以下，我要杀一两个人，让你们知道轻慢我的后果！’又在宫苑里头兴筑了一个小城，春夏秋冬四个季节，不停的让人做工，而且兴筑庭殿又是早上兴筑，晚上就要改造。常常对我说：‘皇上责怪我庶子太多，高纬和陈叔宝，难道是庶子么？’他曾经让人占卜吉凶，跟我说：‘皇上在开皇十八年有个劫数，我看为期不远了。’”
	在姬威的口中，太子可谓是五毒俱全——骄奢、蛮横、怨望、暴戾、阴狠；这番话说得杨坚也为之动容：“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至于到这个地步？我有个老奴婢，让她去东宫查探，她禀报我说：‘不要让广平王跟皇太子交往。皇太子不喜欢太子妃，都是广平王教的。’元赞也知道他为人阴狠，劝我在左藏东侧，加派两个卫队。当初平陈之后，宫人中长得好的人，都发配去了妓院，我听说他不知道满足，还在外有所求访。我近来看《齐书》，看到高欢放纵他的儿子，不禁觉得愤懑，怎么跟他学呢？”
	于是，杨坚下令将杨勇极其诸子一律囚禁，而后开始搜捕太子党党羽。
	负责此事的，自然还是杨素。杨素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个既可以帮忙让杨广登位、又可以借机打击政敌的机会。
	第一个成为太子党党羽的，就是不识相的元旻。
	几天后，杨坚接到了一封奏疏，是告发元旻的，说此人跟杨勇是同党，皇上在仁寿宫的时候，杨勇让亲信写了个字条给元旻，上面写着“别让人看见”。
	杨坚“恍然大悟”：“我在仁寿宫的时候，有点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东宫都会知道，驿马往来奔驰。我想不明白很久了，现在一看，不就是元旻这小子作耗？”
	再然后，元旻就成为了太子的殉葬者。
	元旻陪葬，至少还有理有据，他自己本人，也很可能就是太子的支持者，但是，有一个人陪葬，却是冤枉的很，谁呢？便是史万岁了。
	史万岁之所以倒霉，是因为他遭到了杨素的嫉恨。杨素此人前面已经说过了，看似木讷，实际心胸狭窄，不能容人，史万岁曾跟他一起征讨高智慧的叛乱，当时杨素就觉得此人不凡，也就暗暗的把此人列入了政敌名单。
	此时，史万岁刚刚征讨突厥归来，大获全胜，眼看着就要因功受赏，所以，杨素坐不住了，他立即跟杨坚打了小报告，说这次突厥压根没有侵扰，他们是来放牧的——言下之意是，史万岁私自挑起边衅，有冒功之嫌。
	史万岁当然不服，上疏抗议，只是当时杨坚正被太子事件搅得心烦意乱，也就没情绪管这些乱七八糟，居然，就把这事儿给搁置了。
	当时杨坚正在追讨太子党党羽，顺便问到了史万岁，杨素一看有隙可乘，立即回答道，史万岁去东宫了。实际呢？实际史万岁压根就在朝堂。
	心里乱糟糟的杨坚，已经几乎失去了理智，听闻大将史万岁去找太子，当时就怒了，而后，就找来了史万岁。
	史万岁一介武夫，自然也不懂察言观色那一套，上来后就大谈自己的委屈，说将士辛苦作战，朝廷却没有尺寸之赏，何以服众？言辞之间，颇为愤慨。正巧，当时也正有几百个将士在朝堂之上喊冤。
	本就火冒三丈的杨坚，看到此情此景，更是难以忍受，当即便命令手下杖责史万岁，而后，史万岁居然就被活活的杖毙于朝堂之上。
	当然了，后来，杨坚冷静之后，立即发现了问题，但是，斯人已逝，追悔莫及，然后呢？然后杨坚的举措令人大跌眼镜，他居然下诏历陈史万岁之恶。此事在民间也引起了巨大反响，平民百姓，无不为之扼腕叹息。
	立了功不受赏也罢了，反而还被杀，被杀也就罢了，名誉还被毁了，史万岁的遭遇，就只能用一个字来概括——冤。史万岁的“冤”，反映出来的，除了杨素的“奸”之外，恐怕就是杨坚的“苛”了。
	杨勇事件还没有结束，他的黑材料正源源不断的被发掘出来：
	最初，杨勇从仁寿宫回来的时候，路上看到一个枯萎的老槐树，盘根错节，有五六围那么粗，他环顾左右，问道：“这东西能做什么用？”有人回到：“古槐最适合取火。”当时，卫士皆配有取火木柴，杨勇命工人制造数千枚，打算分别赏赐左右。而今，在府库中被查获。
	（杨勇要那么多火柴干什么呢？在杨坚看来，岂非又是意图谋反的证据？）
	同时，药藏局储藏的艾草数斛也被发现。杨坚觉得很奇怪，就以此询问姬威。姬威回答：“太子这么做，别有用心。假如长宁王以下，拜谒仁寿宫回来，每次都是快马，一宿便到了。因此总保持有一千匹马，说是直接去夺取城门，里面的人自然都会饿死。杨素用姬威的话去质询杨勇，杨勇很不服气：“我私下听说官府有数万匹马，我好歹也是个太子，有一千匹马，就是谋反的证据了？”
	杨素又出示东宫的服饰珍玩，稍微有所加以雕饰的，都陈列在庭殿之上，以此展示给文武百官看，作为太子的罪证。杨坚把各件东西出示给杨勇看，加以诘问。皇后又痛责他的罪过。杨坚派人去斥责杨勇，杨勇还是不服。
	（先是，勇尝从仁寿宫参起居还，途中见一枯槐，根干蟠错，大且五六围，顾左右曰：“此堪作何器用？”或对曰：“古槐尤堪取火。”于时卫士皆佩火燧，勇因令匠者造数千枚，欲以分赐左右。至是，获于库。
	又药藏局贮艾数斛，亦搜得之。大以为怪，以问姬威。威曰：“太子此意别有所在。比令长宁王已下，诣仁寿宫还，每尝急行，一宿便至。恆饲马千匹，云径往捉城门，自然饿死。”素以威言诘勇，勇不服曰：“窃闻公家马数万匹，勇忝备位太子，有马千匹，乃是反乎？”
	素又发泄东宫服玩，似加周饰者，悉陈之于庭，以示文武群官，为太子之罪。高祖遣将诸物示勇，以诮诘之。皇后又责之罪。高祖使使责问勇，勇不服。）
	当然了，不管杨勇服不服，他要倒霉，几乎是已成定局了。
	开皇二十年十月初二，杨坚派人征召杨勇。此时的杨勇虽然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服，但是，看到老爹亲自接见他，也不免觉得大难临头，乱了方寸，当时他居然向使者发问，说主上不会是要杀我吧？
	而后，杨坚身着军服，武装军队列阵，升帐武德殿，“集百官，立于东面，诸亲立于西面，引勇及诸子列于殿庭”，命令薛道衡宣读废黜太子的诏书：
	太子之位，实为国本，苟非其人，不可虚立。自古储副，或有不才，长恶不悛，仍令守器，皆由情溺宠爱，失于至理，致使宗社倾亡，苍生涂地。由此言之，天下安危，系乎上嗣，大业传世，岂不重哉！皇太子勇，地则居长，情所钟爱，初登大位，即建春宫，冀德业日新，隆兹负荷。而性识庸暗，仁孝无闻，昵近小人，委任奸佞，前后愆衅，难以具纪。但百姓者，天之百姓，朕恭天命，属当安育，虽欲爱子，实畏上灵，岂敢以不肖之子而乱天下。勇及其男女为王、公主者，并可废为庶人。顾惟兆庶，事不获已，叹言及此，良深愧叹。
	然后，杨坚又令薛道衡责问太子：“你的罪恶已经是人神共弃，想要不被废黜，还可能吗？”太子这下长出了一口气，他本以为自己命在俄倾，没想到老爸这么给面子，只是将他废掉，而没有将他杀掉，于是，再也不能不服了，只是赶紧谢恩：“我应该伏尸东都，给将来的人做借鉴，承蒙皇上哀怜，得以保全性命。”
	再然后，杨勇“泣下流襟”，“既而舞蹈而去”，左右大臣看到此情此景，也不免心有戚戚然。
	杨勇的长子杨俨此时也上表请求担任宿卫，而且言辞恳切，令人动容，至少杨坚看了之后，是觉得心有恻恻然。
	但是，还没等杨坚良心发现呢，杨素又说话了，他劝杨坚下定决心，壮士断腕，于是，杨勇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十月十四，杨坚再度下发诏书，处置太子党一干人等：
	元旻、唐令则及太子家令邹文腾、左卫率司马夏侯福、典膳监元淹、前吏部侍郎萧子宝、前主玺下士何竦并处斩，妻妾子孙皆没官。车骑将军榆林阎毘、东郡公崔君绰、游骑尉沈福宝、瀛州术士章仇太翼，特免死，各杖一百，身及妻子、资财、田宅皆没官。副作大匠高龙叉、率更令晋文建、通直散骑侍郎元衡皆处尽。
	此时，出现了最后一个为太子说话的人，文林郎杨孝政，他表示：“皇太子为小人所误，宜加训诲，不宜废黜。”气头上的杨坚当然听不进去，这位貌似直谏的杨孝政，当时便被杨坚捶胸痛责。
	到了现在，杨勇被废已成定局，我们就要来探讨一下，杨坚废黜杨勇，到底对还是不对）——从历史上的主流意见而言，似乎很多人都表示不对。
	首先我们要来看看，杨孝政说的有没有道理呢？答案是，没有道理。
	杨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答案是，他不是齐桓公，而只是宇文赟，甚至，我们可以说，杨勇还不如宇文赟。
	《资治通鉴》讲了很多杨勇的事情，我们大概就能能看出一二了：
	最初，云妃的父亲云定兴，出入东宫毫无节制，多次献上奇服异器想要求的恩仇。东宫官员裴政屡次劝谏，杨勇从不听从。裴政于是找到云定兴，训斥道：“你的所作所为不合法度。另外，元妃猝死，民间议论纷纷，这对太子而言，恐怕不是什么好的名声。你应该自行隐退，要不然，祸至不知。”云定兴向杨勇告状，杨勇于是愈加疏远裴政，自此裴政被外放为襄州总管。
	（云定兴，乃是佞臣；裴政，乃是直臣；取佞臣而舍直臣，杨勇是为小人所误，还是压根就是自误呢？）
	唐令则也是一个杨勇的宠臣，常令他教宫女妃子弹琴唱歌。刘行本就责备唐令则：“东宫僚属，应该用正道来辅佐太子，哪有用房帷之术取媚于太子的？唐令则倒是深感惭愧，但屡教不改。
	（唐令则这小子倒是还知道惭愧，但是说到底，他能取宠，不正因为杨勇好于此道么？所谓取宠，乃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另一个也得愿挨。）
	当时刘臻、明克让和陆爽这几个人，都因为舞文弄墨之事，被杨勇亲信。刘行本恼怒他们不能够以直言劝导，常常对他们说：“你们只懂得死读书而已！”
	夏侯福曾经在房间里跟杨勇打闹，夏侯福大笑，外面都能听见。刘行本听见后，等他出来，然后数落他说：“太子殿下为人宽容，给你面子。你是什么货色，敢轻慢于殿下？”于是将其交付有关单位惩处。几天后，杨勇求情，才被放走。
	杨勇曾经得到一匹好马，想要让刘行本骑着看看，刘行本正色劝谏：“皇上让我当东宫总管，是想要我辅佐殿下，不是给殿下作弄臣。”杨勇羞惭而止。
	（这位刘行本，应该说是太子宫中少有的铮臣，但是，光靠这一位铮臣，也只能让杨勇短期内羞惭而已了。）
	杨勇曾经设宴招待宫臣，唐令则就自己弹琵琶，唱《娬媚娘》。太子洗马李纲责怪杨勇道：“唐令则身为东宫官员，指责是辅佐太子。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自己当做卑贱的歌手，唱出淫荡的歌声，污染太子的耳朵。事情如果被皇上知道了，唐令则恐怕就悬了，这不是给殿下添堵么？臣请求殿下马上惩治此人。”杨勇回答：“我正想听音乐呢，你不要多事。”李纲只能退出宫殿。
	（一如既往的，在正臣和佞臣中，杨勇选择了佞臣唐令则。）
	（初，云昭训父定兴，出入东宫无节，数进奇服异器以求悦媚；左庶子裴政屡谏，勇不听。政谓定兴曰：“公所为不合法度。又，元妃暴薨，道路籍籍，此于太子，非令名也。公宜自引退，不然，将及祸。”定兴以告勇，勇益疏政，由是出为襄州总管。
	唐令则为勇所昵狎，每令以弦歌教内人，右庶子刘行本责之曰：“庶子当辅太子以正道，何有取媚于房帷之间哉！”令则甚惭而不能改。
	时沛国刘臻、平原明克让、魏郡陆爽，并以文学为勇所亲；行本怒其不能调护，每谓三人曰：“卿等正解读书耳！”
	夏侯福尝于阁内与勇戏，福大笑，声闻于外。行本闻之，待其出，数之曰：“殿下宽容，赐汝颜色。汝何物小人，敢为亵慢！”因付执法者治之。数日，勇为福致请，乃释之。
	勇尝得良马，欲令行本乘而观之，行本正色曰：“至尊置臣于庶子，欲令辅导殿下，非为殿下作弄臣也。”勇惭而止。
	勇尝宴宫臣，唐令则自弹琵琶，歌《娬媚娘》。洗马李纲起白勇曰：“令则身为宫卿，职当调护；乃于广座自比倡优，进淫声，秽视听。事若上闻，令则罪在不测，岂不为殿下之累邪！臣请速治其罪！”勇曰：“我欲为乐耳，君勿多事！”纲遂趋出。）
	后来，太子被废，杨坚找来了东宫的属官，痛加斥责，余者唯唯，只有李纲敢于发言：“太子的废立大事，而今文武大臣都知道不行，但是没有一个敢于发言。我又怎能怕死，不把事情告诉陛下呢？太子的性情，是个“中人”，可变好，也可以变坏。如果陛下选择正人辅佐太子，太子就足以保守陛下的江山。现在，陛下却任命唐令则当太子宫总管，邹文腾当事务管理官，两个人只知道用弹琴唱歌声色犬马来娱乐太子，怎能让太子不到如今这个地步呢？这是陛下的过错啊，不是太子的罪过！”然后，李纲伏地哭泣，意甚悲切。
	李纲果然够大胆，居然敢说“此乃陛下之过，非太子之罪也”，但是，杨坚此刻似乎已经冷静下来，恢复了常态，他“惨然良久”，而后表示：“李纲说的，也不是道理，但是李纲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选择你当太子宫的僚属，但是太子不肯亲近，正人再多，又有何用？”
	杨坚算是说到点子上了，李纲跟当年的乐运一样，评价太子都是两个字——中人，然而，杨坚比宇文赟厉害的地方在于，他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太子身边，有忠臣也有佞臣，为什么太子亲信的永远都是佞臣呢？这说明了什么呢？这岂非说明太子烂泥扶不上墙，是捧不起的阿斗？
	李纲还是不服：“我之所以不被亲信，都是因为有奸臣在侧。陛下只要诛杀唐令则和邹文腾，而另行遴选正人来教导太子，怎会知道我们会永远都被遗弃？自古以来，废黜太子，很少有不倾危社稷的，希望陛下三思，以免将来后悔。”
	杨坚很不高兴，宣布退朝，李纲本人倒是神色自若，旁边的人却已经吓得手脚发软。不过，因为此事，杨坚对李纲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久后，尚书右丞出缺，杨坚就提拔李纲为尚书右丞了。这事儿说明，杨坚此人，虽然不够“明”，但更不“昏”，只要情绪正常，他还是能得出正确的判断。
	中国老百姓通常总是有个迷思，总是喜欢将错事推给所谓的奸臣，比如说，自古以来，《说岳传》里都把岳飞倒霉的因素归于秦桧，殊不知，底下奸臣当道，岂不正说明皇帝不明？世上或许有齐桓公这样的中人，但是，实际上，大部分中人，都只是下人，只是，没几个人敢于说破罢了。
	杨勇此人，就不是李纲所谓的“中人”，而恰恰是个“下人”，作为一个帝国的接班者，他并不合格。历史上很多人都为杨勇叫屈，认为杨坚废黜杨勇，是做的过分了，但以我而言，杨坚废黜杨勇，实际也无可厚非。
	杨坚废黜杨勇之所以在历史上惹来这么大的争议，是因为他新立的太子，乃是历史上最具争议的人物——杨广。而且，很快，杨广便会在这一个争议之后，卷入下一个更大的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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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弑父事件——斧声烛影</h2>
	让我们再将时间拨到仁寿四年，此时，杨广已经是登上太子之位第五年了，也就在这一年，隋文帝杨坚，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关于杨坚的结局，《资治通鉴》和《隋书》都有着一个“斧声烛影”的版本：
	这一年，由于杨坚重病，太子杨广开始接掌了朝内事务。距离皇位仅有一步之遥，据说，杨广此时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生怕在这个时候出乱子，所以，杨广就写信给杨素，问他皇帝目前情况如何，他现阶段要怎么干。杨素也就列出了一二三四的注意事项，派人送给杨广。
	不巧的是，这封信送差了地方，送到了隋文帝那儿。这封信的内容，想来不会有太多出格的地方，但是，这封信本身，却让重病中的杨坚，陷入了崩溃边缘。
	杨坚是一个很有自信的人，一直以来都是，他从不相信任何人，所以，他也几乎没有被谁操控，但是，现在，这封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的脑子却是嗡的一声——他被耍了！被自己最亲信的臣子！被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整个废储事件，他居然成为了一颗棋子！被杨广和杨素随意摆弄的棋子！
	杨坚突然意识到，自己早就掉入了一个陷阱，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而他，一个自认为明察秋毫的人，却一直被蒙在鼓里，如果不是这封信，他可能到死都不知道，他的后半生，居然是活在儿子的阴谋里！而这个制造阴谋的儿子，并不是他一直怀疑的长子杨勇，而俨然是他从没有怀疑过的次子杨广！他的人生，作为一个父亲的人生，已经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宣告了失败！
	杨坚心绪难平，他已经方寸大乱。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有一天，杨坚的宠妃宣华夫人陈氏慌慌张张的跑到了杨坚的卧室，而且，发型凌乱，神情慌张，弄得杨坚本人心里也有些发毛，于是，杨坚问她，你这是怎么了？这位陈夫人哭诉道，刚才她去上厕所，路上碰到了太子，可恶的太子居然见色起意，想要强行非礼她；亏得她拼死抗争，才保住了清白。
	杨坚出离愤怒，他当时就拍着床板大骂：“就这样的畜生，我怎么能把江山交给他！独孤（指独孤伽罗）误我！”
	于是，杨坚立即征召兵部尚书柳述和黄门侍郎元岩，表示要召见我儿。二人不知底蕴，还以为是要见杨广。但是，杨坚很快就说了，不是杨广，是杨勇！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杨坚恍然大悟——杨勇尽管有种种不好，但至少还有一“真”；而杨广似乎处处合意，但到头来，也只是一“伪”。杨坚要翻案，他要重新让那个“真”的，取代这个“伪”的。
	可惜的是，杨坚醒悟的太晚了，来不及了。柳述和元岩刚出大殿，他们就已经被杨素的耳目严密监控，而后，杨素将情况通告给了杨广，于是，杨广立即矫诏逮捕此二人，再然后，杨广派他的亲信张衡入殿侍寝，当晚，杨坚驾崩。
	故事还有后续。当天晚上杨广派人给陈夫人送去了一个小金盒，陈夫人一开始还以为是鸩毒，结果打开一看，是几个同心结，宫女们都挺高兴，认为免了一死，只有这位陈夫人很不高兴，不愿意对使者致礼，后来宫人逼迫，才勉强为之。当夜，杨广就入宫跟陈夫人发生了乱伦关系。
	杨广即位后，陈夫人住到了仙都宫，没多久就死了，年仅二十九岁。隋炀帝似乎对他很是怀念，还作赋一首——所谓《神伤赋》。
	而后，柳述和元岩，被杨广发配去了边疆，一个去龙川，另一个去南海。
	当柳述被发配之后，杨广又将目光对准了柳述的妻子，也就是杨坚的幼女，杨广的小妹——兰陵公主。杨广要求兰陵公主跟柳述离婚，改嫁他人。
	然而，兰陵公主似乎很看重这段夫妻感情，她激烈抵制，甚至表示不要尊号，只想跟着丈夫一起去龙川。
	杨广闻言大怒：“天下就没有男人了？居然想要跟柳述同被流放！”
	兰陵公主哭诉道：“先帝把我嫁给柳家，如今柳家出了事，我应该祸福相随，所以，陛下无需为我法外施恩！”
	杨广当然还是不答应，公主于是抑郁寡欢，忧愤而卒，时年仅三十二岁。
	公主在临死之前，再次上书给杨广，请求葬入柳家的祖坟：“昔共姜自誓，著美前诗，鄎妫不言，传芳往诰。妾虽负罪，窃慕古人。生既不得从夫，死乞葬于柳氏。”据说，杨广看到之后，愈加愤怒，居然眼泪都没流一滴，而后，生硬的拒绝了小妹的最后一个愿望——在兰陵公主死后，杨广将她葬在了洪渎川（一般是有罪的宗亲所葬之地，高纬就葬身于此），而且，“资送甚薄”。
	此事引发了不小的震动——“朝野伤之”。
	故事讲完了。如果我们不作任何解释，杨广的个人形象想是已让人难以启齿，不忠不孝不悌不伦，弑父、奸母、逼妹、害婿，两个字概括——畜生。
	然而，因为事情来得太多太快，大家一时可能反应不过来，所以，我们必须解释一下，然后我们来看看，杨广是不是个单纯的“畜生”。
	我们先从陈夫人事件开始吧。
	关于这位陈夫人，《资治通鉴》和《隋书》有不同的说法。
	《资治通鉴》说：初，文献皇后（指独孤伽罗，死于仁寿二年）既崩，宣华夫人陈氏、容华夫人察氏皆有宠。（独孤伽罗病逝在前，陈氏、蔡氏得宠在后）
	而《隋书&middot;后妃列传》则说：宣华夫人陈氏，陈宣帝之女也。性聪慧，姿貌无双。及陈灭，配掖庭，后选入宫为嫔。时独孤皇后性妒，后宫罕得进御，唯陈氏有宠。晋王广之在藩也，阴有夺宗之计，规为内助，每致礼焉。进金蛇、金驼等物，以取媚于陈氏。皇太子废立之际，颇有力焉。及文献皇后崩，进位为贵人，专房擅宠，主断内事，六宫莫与为比。及上大渐，遗诏拜为宣华夫人。（陈氏得宠在先，独孤伽罗病逝在后）
	陈氏得宠的时间是在独孤伽罗病逝之前还是之后，看似是个小问题，然而，在此次事件中，却是个了不得的大问题——因为，这牵涉到了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杨广跟这位陈氏的关系问题。
	很显然，因为《隋书》成书更早，而有关于“斧声烛影”的故事，《资治通鉴》又基本是照搬了《隋书》的说法，所以，《隋书》的说法显然更有可信度。
	从《隋书》的说法而言，我们可以看出，这位陈夫人和杨广，关系很不一般，早在杨广还当晋王的时候，他就跟陈夫人搭上了线，成为了政治盟友，在杨广夺嫡的关键时刻，这位陈夫人做出了巨大贡献——“颇有力焉”。于是我们就要问一问，陈夫人帮助杨广，是为了什么？仅仅是贪恋杨广所送的“金蛇、金驼”？
	答案自然是不消说——No！陈夫人本身出身于皇家，是陈宣帝陈顼的女儿，从小就很熟习宫中的惨烈斗争；而其为人，又是有才有貌，性情聪慧，打理各方面关系，更是手腕纯熟，已臻化境——大家想必知道独孤伽罗是个怎样的女人，所以，大家想必更知道，一个女人要在独孤伽罗活着的时候就得宠，这需要怎样的心计和手段。对于陈夫人，最好的评价就是——女强人。
	这样一位从小就在宫中摸爬滚打、甚至还经历了亡国之痛的女强人，当然不是一个见钱眼开、眼皮子那么浅的女人，所以，她当然不会仅仅因为“金蛇、金驼”就去帮助杨广实施这么巨大的阴谋——一旦失败会让她粉身碎骨的阴谋。
	高风险，需要换来的是高收益。陈夫人所希望的高收益是什么呢？答案很简单，后半辈子的保障，因为，她还很年轻，才二十多岁。
	因而，陈夫人帮助杨广，其原因和目的，都是希望杨广成为她后半辈子的保障，再把话说直白点，她甚至也已经芳心暗许了。
	陈夫人绝不是个贞妇和烈妇，她是个很讲实际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明白，作为一个亡国之女，要在偌大的宫中混下来，是如何的不容易。
	因而，这样一个女人，大家可以想象，她会在那样的时刻，对杨坚告那样的状吗？她既然参与了杨广的阴谋，她跟杨广，就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个聪明的女人，又怎么会连这点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呢？
	所以，我们可以论定，陈夫人的告状，根本不合常理。
	同样的，我们还可以论定，杨广所谓要非礼陈夫人，更加不合常理。
	杨广是个怎样的人？他是一个自制能力极为可怕的人，为了夺嫡，他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他已经压抑自己的本性太多年了，他已经三十五岁了，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以杨广的性情，他又怎么会去节外生枝，干出这样的蠢事呢？就算他有意陈夫人，等到老爹一命呜呼，他还不是想怎样就能怎样吗？他为什么三十五年都等了，却等不了十天半个月呢？
	因此，陈夫人事件，满满的写着一个字——“假”。至少，如果以《隋书》的说法而言，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其实，司马光本人就觉得《隋书》的说法很难信，所以，他才会一边抄，一边改，他才会把陈夫人得宠的时间，设定在独孤伽罗死后。
	司马光这么修改之后，一切都合理了，陈夫人得宠较晚，所以，杨广夺嫡时找她没有任何意义，她跟杨广此前没有关系，这是一次典型的见色起意。
	然而，朋友们，这种为了自圆其说而去篡改史实的说法，是不是更假呢？
	但是，到了现在，我们不禁要问一问，为什么《隋书》会有这样的情节呢？来自何方呢？答案揭晓，其实，《隋书》的这个情节，是从一部野史《大业略记》中得来的，原文情节如下：
	高祖在仁寿宫，病甚，追帝侍疾，而高祖美人尤篓幸者唯陈、蔡二人而已。帝乃召蔡于别室，既还，面伤而发乱，高祖问之，蔡曰：‘皇太子为非礼。’高祖大怒，剖指出血，名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等令诏废追庶人杨勇，即令废立。帝事迫，召左仆射杨素、左庶子张衡进毒药。帝简骁健宫奴三十人皆服妇人之服，衣下置杖，立于门巷之间，以为之卫。素等既入，而高祖暴崩。
	《大业略记》的作者是隋末唐初人赵毅，至于他是如何得到这么私密的宫闱情报的，我们只能说——who knows？
	然而，可笑的是，《隋书》的编纂者魏征，居然就堂而皇之在正史里照抄了一个毫无根据的野史的说法，而且，还对内容作了小幅度修改，比如说，杨广非礼的对象，从蔡氏变成了陈氏。
	魏征为何要这么改呢？答案很简单，增加故事张力呗。大家想，陈夫人跟杨广都这样的关系了，杨广还要那啥，这是不是更能体现杨广畜生的一面？但是，很可惜啊，魏征同志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一改，就改得连常理都不顾了。
	然后，我们来看看杨素的那封信。这当然就更离谱了，杨广当时都已经执掌朝政了，而杨素又是朝中大员，有啥事儿，杨广不会找杨素当面谈？还要多此一举，写什么信？就算真写了信，以杨素的智商，还会送错了地方？居然把该送去给大兴杨广的信，送去给仁寿宫的杨坚？两个字概括——扯淡。
	当然了，杨素的情况我们有必要深入一下。
	其实呢，杨素当时虽依然身居高位，但其实已经失宠了。主要是杨素位高权重，太嚣张，虽然大部分朝臣不敢废话，但是还是有那么几个敢废话的，其中柳彧是一个，但被杨素算计了，李纲是一个，也被算计了，还有一个是梁毘。
	仁寿二年的时候，这位梁毘就上书一封：
	“臣闻臣无有作威作福，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窃见左仆射越国公素，幸遇愈重，权势日隆，搢绅之徒，属其视听。忤旨者严霜夏零，阿旨者甘雨冬澍；荣枯由其脣吻，废兴候其指麾；所私皆非忠谠，所进咸是亲戚，子弟布列，兼州连县。天下无事，容息异图；四海有虞，必为祸始。夫奸臣擅命，有渐而来，王莽资之于积年，桓玄基之于易世，而卒殄汉祀，终倾晋祚。陛下若以素为阿衡，臣恐其心未必伊尹也。伏愿揆鉴古今，量为处置，俾洪基永固，率土幸甚！”
	其实吧，梁毘也没有捏到杨素什么大的把柄，无非是泛泛而谈，说臣子位高权重不好，要吸取古人的教训，早日预防。这种奏折，老实说是捕风捉影，文帝看见了也很不高兴，就将其打入大牢了。
	当然，文帝虽然不高兴，但也明白，梁毘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一个做臣子的，权势太大，确实要出问题，于是就当面去审讯梁毘。梁毘当时义正言辞：“素擅宠弄权，将领之处，杀戮无道。又太子、蜀王罪废之日，百僚无不震竦，唯素扬眉奋肘，喜见容色，利国家有事以为身幸。”
	梁毘指责杨素弄权好杀，还说当日太子被废，其他人都感到恐惧，只有杨素面露喜色，把国家的灾难当成好事。言下之意，杨素在太子事件中，是不是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呢？
	文帝听了之后，稍一寻思，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就把梁毘放了。
	再然后，文帝就“尊其位而夺其权”，下诏说：“仆射（指杨素）国之宰辅，不可躬亲细务，但三五日一向省，评论大事。”于是呢，杨素就被杨坚这么架空了。不久后，杨素的弟弟杨约，也被外放了。
	杨素被架空，杨约被外放，对于杨广来说，当然不是什么好消息，他刚当上太子，朝中的倚靠就没了；而且，更坏的消息是，杨素被架空之后，出来掌权的，是跟杨广素来不怎么对付的柳述。
	柳述是何方人物呢？他是大臣柳机的长子，兰陵公主的丈夫，更重要的是，“少以父荫，为太子亲卫”——他是太子党的人。
	这里要说一下兰陵公主。兰陵公主呢，是独孤伽罗的女儿，是杨坚的第五女，字阿五。在杨坚的这么多女儿中，最得宠的就是兰陵公主；兰陵公主也确实值得宠爱——诸姊并骄贵，主独折节遵于妇道，事舅姑甚谨，遇有疾病，必亲奉汤药。
	一开始呢，兰陵公主是嫁给了王奉孝，只是这哥们短命，没多久就死了，兰陵公主就守寡了。当时杨广还是晋王，很想把这位妹妹嫁给他的小舅子萧玚，一开始隋文帝也同意了，但是，不知道怎么搞的，后来隋文帝又反悔了，将兰陵公主许配给了柳述。
	于是呢，大家想必也能看出来杨广跟柳述的关系了。柳述既抢走了他的妹妹，又跟废太子杨勇是发小，是死党，如今又掌权，大家想，杨广能不恨他吗？
	柳述这个人，优点是“性明敏，有干略，颇涉文艺”，缺点是“不达大体，暴于驭下，又怙宠骄豪，无所降屈”，总的来说，贵公子气息很重。柳述跟杨素的关系，就表现了这一点。别人不敢惹杨素，就柳述敢当面数落他，“杨素时称贵幸，朝臣莫不詟惮，述每陵侮之，数于上前面折素短”。所以，杨素就对他恨得牙痒痒，就想将其除之而后快。
	柳述掌权时间并不长，但是，由于他跟杨勇关系很好，跟杨广关系又很差，又娶了杨坚最疼的女儿，还被杨坚宠幸，所以，很难说在这段时间里，他有没有跟杨坚吹风，或者说四处活动，要把杨勇扶上来。我觉着，就算没有行动，最起码的，柳述心里肯定这样想过。柳述跟妻子兰陵公主的感情非常好，所以呢，柳述是杨勇的人，兰陵公主很可能也是杨勇的人。
	因此呢，在杨素一家失势，柳述掌权，而最得宠的兰陵公主又偏向杨勇的情况下，可以想见的是，杨广那两年太子生活，过得很不平静。当然了，这个不平静，我估计也是暗流比较多，蠢蠢欲动的太子党势力，并没有能最终得逞。
	因为这个道理，杨坚死后，柳述自然也要倒霉了，被贬去了龙川郡。
	所以，现在大家明白为什么杨广要那么对待柳述和兰陵公主了吧？这不是因为杨广心狠手毒，没有为人兄长的慈爱之心，而只是因为，这二位都是太子的人，都是政敌，而对待政敌，向来都不容许心慈手软。
	有句话怎么说的？没错，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最后要说一下的，是此次事件的重要人物张衡。
	《资治通鉴》是这么记载的：令右庶子张衡入寝殿侍疾，尽遣后宫出就别室；俄而上崩。这无非是暗示，杨广弑父篡位的操刀人，就是这位张衡。
	而且呢，《北史&middot;张衡传》中还记载了这样一个信息：八年，帝自辽东还都，妄言衡怨望，谤讪朝政，帝赐死于家。临死，大言曰：“我为人作何物事，而望久活！”监刑者塞耳，促令杀之。再一次暗示，张衡似乎做了些不可告人的事情，是让他不得不死的事情——这会是什么事呢？
	情况是这样吗？大家想，如果张衡真是做了这等丑事，杨广想杀人灭口，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灭了？现在呢？张衡死的时候，都是大业八年了。杨广拖了八年，再来杀人灭口？而且，就算要杀人灭口，又怎么会让他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当然了，更重要的是，谁敢说张衡做的丑事就一定是干掉杨坚？
	通过以上种种分析，我们基本可以认定，即便杨广真是畜生，至少，也不是因为这件事，因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写着两个字——离谱。
	问题来了，为什么《隋书》要这么写呢？
	大家不妨清点一下，在《隋书》的这些记载里，杨广干了哪些坏事：
	一、杨广跟重臣杨素相勾结，祸乱朝政；
	二、杨广兽欲发作，试图非礼陈夫人；
	三、杨广见事情败露，居然于当晚除掉了杨坚（当然，《隋书》毕竟还要点脸皮，知道这种事毫无根据，没有直接挑明，只是做了深度暗示）；
	四、杨广还对自己的妹夫下了死手，将其贬到岭南；
	五、杨广对自己的妹妹兰陵公主刻薄寡恩，毫无为兄之道；
	六、杨广最终还是奸污了陈夫人。
	在杨广的迫害名单中，包括母辈的陈夫人，父亲杨坚，妹夫柳述，妹妹兰陵公主，基本上讲，恶事做绝，罄竹难书，真是畜生不如。
	《隋书》这么写，想必不用我说，大家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无疑，这是试图将杨广妖魔化，想把所有脏水都往他身上泼，想把他塑造成一个道德沦丧猪狗不如的魔鬼，想要以此来证明，唐王朝夺取隋炀帝的天下，那实在是顺天应人，合情合理合法，为广大人民群众除奸伐恶做出了卓绝贡献。
	《隋书》的主要编纂者是魏征，贞观一朝的名臣，但是，在痛打落水狗的问题上，魏征没有显现出任何名臣的风范——当然，这或许不是他的错，这或许出自于唐朝宗室的授意，这也是中国史家的潜规则。
	中国人的历史观是扭曲的，尤其是数千年来的官方史观，在这里，请大家原谅我要花些篇幅做些议论。不得不说，中国的历史对失败者很不公平，因为，在胜者书写的历史里，失败者已经是面目全非，这是一种屁股决定脑袋，立场决定评判，非黑即白的强盗逻辑。这样的历史，有何客观可言？
	为什么会造成这种现象呢？其实这是中国王朝的基因缺陷。
	但凡一个王朝建立，统治者们总是面临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他们要证明，自己武装夺取天下是合理合法的；
	第二个问题是，他们要证明，别人试图依样画葫芦的做法是错误的。
	这两个问题是统治者为了巩固新建的王朝所必然要解决的，但是，大家想必也看到了，这两个问题本身就矛盾到了一定的地步，这根本就是一个悖论。
	之所以会造成这样的矛盾，是因为王朝更迭的过程多是暴力革命，其中体现的根本逻辑是，强者夺取天下。
	强者夺取天下，这是赤裸的丛林法则，这个逻辑背后本身就隐藏着巨大的危机，因此，统治者一直在试图扭转这个逻辑，他们要证明，他们夺取天下并不是因为他们最强，而仅仅是因为他们有道义上的合法性。有道伐无道，所以第一个问题得到解决；无道不能伐有道，所以第二个问题也得到了解决。事实上，这是解决这个悖论最直接最有效最简单的方式。
	怎么来表明自己是有道的呢？最好最直接的办法，当然只是拼命抹黑被自己所击败的对手。贬低对手才能抬高自己，站住道德制高点，这就是根本逻辑。
	因此，数千年来的中国史，无不奉行这样的金科玉律，当统治者取得成功后，他们所编纂的历史，就必须奉行“有道胜无道”的逻辑，哪怕事实上这个逻辑并不存在，他们也必须绞尽脑汁牵强附会的编出来。
	因此，作为现代人，看到这样的历史，能够不受欺蒙，也就一笑置之罢了。
	好吧，我们还是来看看《隋书》关于隋炀帝即位的一个相对可信的版本吧：
	四年春正月丙辰，大赦。甲子，幸仁寿宫。乙丑，诏赏罚支度，事无巨细，并付皇太子。夏四月乙卯，上不豫。六月庚申，大赦天下。有星入月中，数日而退。长人见于雁门。秋七月乙未，日青无光，八日乃复。己亥，以大将军段文振为云州总管。甲辰，上以疾甚，卧于仁寿宫，与百僚辞诀，并握手歔欷。丁未，崩于大宝殿，时年六十四。
	翻译一下：
	仁寿四年正月二十七，杨坚抵达仁寿宫。
	正月二十八，杨坚将朝中大小事务均托付皇太子。
	夏四月，杨坚感到身体不适。
	六月，为了给皇帝祈福，朝廷决定大赦天下。
	七月初十，杨坚病重，躺在仁寿宫内，因此召来百官。杨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交待后事，与百官诀别，并且互相握手，表现出对人世的不舍。
	七月十三日，杨坚在大宝殿病逝，享年六十四岁。
	杨坚死了，他是个好皇帝，不论是《隋书》还是《资治通鉴》，都给了他极高的评价，在此，我们就不予赘述了。
	杨广即位了。在文帝期间，这是个好太子，他表现出了当一个好皇帝的一切素质，他有能力将乃父的功业发扬光大，他能做到吗？他有意愿做到吗？
<h2>
	兄弟相残Ⅰ——废长立幼，取乱之道</h2>
	让我们将时间拉回到东汉末年。
	彼时割据荆州的东汉皇室刘表正为了立嗣问题而烦恼不已，竞争者有两位，一位是长子刘琦，另一位是次子刘琮。按照中国古老的传位法则，刘琦理应是第一继承人；然而，刘表的烦恼在于，次子刘琮势力更大，尤其母族蔡氏更是掌握了军权，而从他的私人感情而言，也更倾向于自己的幼子。
	刘表拿不到主意，于是去讨教寄宿于此的刘备。刘备对刘表说了这样一句话：“自古废长立幼，乃取乱之道也。”
	可惜的是，刘表并没有能听取刘备的意见，他最终还是屈从于自己妻族的压力，将位子传给了次子刘琮，而后，曹操兴兵来攻，刘琮便在母舅蔡瑁的撺掇下，投降了曹操。而刘表所创的基业，就此毁于一旦。
	占了刘表便宜的曹操，到了晚年，同样遭遇了跟刘表相似的问题，二子曹丕（由于曹操长子曹昂为张绣所杀，因而，曹丕在在世诸子中为长）和四子曹植正为了嗣位问题而争斗不休。曹操更倾向于才华横溢的曹植，曾经有很多次，他想要将曹植立为嗣子，但屈于传统的压力，他又将这种想法一再搁置。
	跟刘表一样，曹操拿不定主意，然后，他也去找了个人——三国中号称智商最高的贾诩。
	有一天，曹操屏退了左右，向贾诩征询意见，说如今我碰到了这样的问题，你说我该立谁呢？结果贾诩的反应是“嘿然不对”。
	曹操有些生气：“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呢？”
	贾诩从容说道：“哦，我刚才正想事情呢，所以忘了回答。”
	曹操疑惑道：“你在想什么？”
	贾诩正色回答道：“思袁本初、刘景升父子也。”
	刘景升便是刘表，而袁本初，也便是早年跟曹操争夺北方霸权的袁绍了。跟刘表的情况一样，袁绍也玩了一出“废长立幼”，听从了悍妻的枕边风，立了幼子袁尚为嗣，而放弃了长子袁谭。结果，袁绍死后，袁谭跟袁尚为了争夺大权，遂刀兵相向，于是让曹操有了可乘之机，终被各个击破。
	贾诩的这番回答，跟刘备当日的回答可谓异曲同工，要说不同的是，刘备的回答太理论化，而贾诩的回答，则就相对具体化了。
	于是，听了贾诩的这句话，曹操也不免纵声大笑，他懂了。于是，在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曹操将曹丕立为嗣子。
	立嗣乃是帝制社会最重大的问题，皇储也被冠以“国本”的称谓，很多皇帝为之苦恼不已，就以上册所言的北周王朝而论，宇文泰和宇文邕两代英主，就为之大伤脑筋。当然了，随着时代的发展，经验的累积，中国的立嗣问题逐渐制度化，到了中后期，便形成了“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兄终弟及”的传位制度。
	当然了，直到今天，都有很多人在争论，这个制度到底有没有道理；争论的焦点在于，立嗣究竟应该是立长，还应该是立贤。
	如果架空起来看，当然，立贤是最优选择，但是，问题在于，为什么中国人在长期的政治实践中，抛弃了“立贤”，而选择了“立长”呢？
	其实，道理并不复杂，其中第一个原因，便是这个“贤”字很难界定，主观性太大，极容易判断错误，当然，还有第二个原因，这是第一个原因的并发症，由于标准的不确定性，就不免会导致诸子间觊觎储位，争斗不休，致危社稷。
	离隋朝最近的一个例子，自然是南梁的萧衍。
	萧衍同志因为跟长子萧统有心结，因而，在萧统死后，放弃了册立皇太孙萧欢，而选择了次子萧纲。而这造成的恶果，上册我们有过详细的描述，大家想必记忆犹新——在侯景之乱中，萧衍的几个儿子、孙子，竟然对作乱的侯景置若罔闻，先自顾自的内斗起来了。这一内斗，就先是导致侯景攻破了宫城；而又导致西蜀被尉迟迥轻松攻取；再然后，萧绎还为西魏所诛，而萧詧则成为了一个傀儡；再再然后，陈霸先终将南梁取而代之，建立了南陈。
	说起来，南梁是怎么死的？其实，就是自己把自己折腾死的。而这个源头在哪呢？就在萧衍放弃萧欢、选择萧纲的那一刻。由于萧衍抛弃了立长原则，于是，导致了诸子之间互不信服，明争暗斗，而后终于因为侯景之乱而遭致政权沦丧。
	如今，杨坚也抛弃了“立长”原则，而选择了“立贤”，那么，这一举动，会不会像刘备所说的那样，成为取乱之道呢？
	答案是肯定的。就在杨广成为太子的那一刻，隋朝的嗣位竞争就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诸子之间的残杀和恶斗，就已经无可避免。
	最早对杨广提出挑战的，乃是其四弟蜀王杨秀。据说，在听说杨勇被废、杨广嗣立后，杨秀就很不服气，意气形于色，就觉得凭什么是杨广？为什么不是我？
	杨秀的这种态度，不论是杨广还是杨坚，都很担心；于是杨坚就下诏让杨秀返回长安。杨秀当时可能生怕自己一去难回，因此犹豫不决，不想奉诏；而后即便司马源对其百般劝谏，甚至泣泪纵横，但都不能让杨秀改变主意。
	杨秀的心思当然逃不过杨坚的眼睛，杨坚对他早就不放心，这次更是觉得这小子要乱，于是，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杨坚任命瓜楷为益州总管，去替换杨秀。结果瓜楷都到了益州了，杨秀还没出发，后来瓜楷好说歹说，杨秀才老大不情愿的走了。当然，瓜楷是个精明人，知道杨秀其实不想走、其实还想留，因此早做防备，而杨秀果然走到半路的时候想要作乱，后来得知瓜楷有了防备才作罢。
	杨秀就这样心不甘情不愿地到了京城，然后，等待他的，是杨坚的冷眼——连冷语都没有，因为杨坚压根也没理他。
	第二天，杨坚才派人严厉斥责了杨秀。
	杨秀当然也很惶恐，于是上表谢罪。此时，影帝杨广和皇室宗亲，也不免演演戏，在杨坚面前掉几滴泪，说几句好听话——当然，所有人都知道，以杨坚的性子，杨秀是在劫难逃了。果不其然，杨坚根本不为眼泪所动，义正词严的说道：“顷者秦王糜费财物，我以父道训之。今秀蠹害生民，当以君道绳之。”而后，杨坚就果断的让杨秀进入了司法程序。
	结果，又有一个不识相的大臣站了出来，表示杨勇被废、杨俊已殁，皇上一共就没几个儿子，似乎不应过于苛责。还说，杨秀是个性情中人，血气方刚，要是被这么一搞，难免不出个三长两短，还望陛下深思。
	杨坚根本没有思，更谈不上深思，他正在气头上，当时看到有人这么劝他，登时火冒三丈，当时便想将这位倒霉催的庆整割了舌头。而后，杨坚转过脸去，对着手下的大臣冷冷地说道：“当斩秀于市，以谢百姓。”于是，将杨秀交由杨素、苏威、牛弘、柳述、赵绰等人议决。
	杨广一看如此这般，当然也想斩草除根，添上一把柴，把杨秀往死里整。
	于是，杨广让人作了个木偶，上面写着汉王（杨谅）姓字，又道“请西岳慈父圣母神兵收杨坚、杨谅神魂，如此形状，勿令散荡”，而后“缚手钉心”，埋在华山脚下。过不多久，又让杨素挖出来，当成是杨秀的罪状。而后，又假造了一篇讨伐檄文“逆臣贼子，专弄威柄，陛下唯守虚器，一无所知”；接着又“陈甲兵之盛，云‘指期问罪’”……最后，把这一系列“罪状”堆到了杨坚面前。
	杨广本以为证据确凿，照着杨坚的性子，杨秀是死定了，但是，出人意料的是，杨坚在雷霆震怒之后，却只是将其“废为庶人，幽内侍省，不得与妻子相见，令给獠婢二人驱使”——居然饶他一命……
	不过呢，事已至此，杨秀对杨广，也就无法造成威胁了，杨广也基本满意了。
	如今，在躲过了一系列明枪暗箭之后，杨广终于当上了皇帝，他当上皇帝之后的第一件事，如前文所说，便是清洗太子党势力——柳述等人，便被发配去了南疆，甚至他连自己的妹妹兰陵公主都不放过。当然，太子党的核心人物，太子杨勇本人，杨广自然也不会放过，办法是——杀！
	上册我们在讲北齐高氏家族的故事时就说，废太子的身份注定了，他的唯一结局，就是那一个字——死。
	杨勇死了，杨俊死了，杨秀生不如死，还剩最后一个——杨谅。
	跟杨秀一样，杨谅在太子被废之后，同样也很不服气，但是，两个人的境遇，却还是一如往常——天差地别。
	杨谅在不服气之后，就想造反，于是上书一封，说突厥那边不好弄，需要整军经武，严加防备，请父亲授权云云，而杨坚竟然毫不考虑的同意了。然后杨谅就大搞特搞，“大发工役，缮治器械，招集亡命，左右私人殆将数万”，总之，为了造反是做足了功课。
	杨谅自然是做得比杨秀更过头，但是，宠他爱他的父亲，对他却只是纵容。甚至，杨坚在活着的时候，跟杨谅还有个密约，说：“若玺书召汝，敕字傍别加一点，又与玉麟符合者，当就征。”就是说，杨坚为了保护这个幼子，跟他约定了个暗号，诏书必须满足“敕字旁加一点”和“与玉麟符合”这两点要求，这才是安全的，才可以回去。
	杨坚死了，杨广即位了，杨谅果然接到了回去奔丧的通知，带信前来的，乃是如今还不甚出名、但未来将声名大噪的屈突通。
	而后，杨谅就开始照着密约比对诏书了，但是，他比对来比对去，既没有发现“敕字傍别加一点”，又没有发现“与玉麟符合”，于是，杨谅有了个不祥的预感。杨谅开始盘问屈突通，结果奇的是，屈突通居然始终毫无惧色，“占对无屈”，杨谅竟找不到任何破绽，到最后，只能把屈突通打发回了长安。
	屈突通虽然走了，但是，杨谅不能走，而且，这位年少气盛的小王子，居然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一不做二不休，造反！
	杨谅的老爹杨坚，很早就预测到了这个情况，但是，杨坚当时认为，杨谅这小子，没多大出息，掀不起啥风浪，杨广可轻松搞定之。杨坚说的对不对呢？
	我们来看看杨谅手里头有哪些人吧。杨谅手下有三员大将，一是叫做王頍，另一个叫做萧摩诃，还有一个叫做裴文安。王頍呢，是南梁的大将王僧辩的儿子，据说本事不小，生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而且足智多谋；而萧摩诃呢，上册说过，是陈朝的大将，在隋朝灭陈的时候被迫投降，陈朝朝内几乎废物一堆，要说有些本事的，萧摩诃算一个；至于这位裴文安，他的能耐我们一会便知。杨谅豢养这些亡国之将，自然是早就有了造反之意了。
	有人要说了，杨谅有此三人助阵，怎么杨坚还料定他会被杨广轻松搞定呢？怎么杨坚还会对他的所做作为听之任之呢？我们接着看。
	杨谅宣布要造反，王頍很高兴，于是麻溜的过来给杨谅提建议，说：“王所部将吏，家属尽在关西，若用此等，则宜长驱深入，直据京都，所谓疾雷不及掩耳；若但欲割据旧齐之地，宜任东人。”
	王頍这是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你要依靠什么人，就采取什么方案，因人而异。你要任用旧人呢，就必须长驱直入，直抵京都，原因是他们的家属都在长安，要是拖久了，这帮人挂念老婆孩子，担心他们的安危，就不能尽心尽力了；你要是想割据齐地，跟杨广分庭抗礼，做好持久战的打算呢，那你就要重用关东之人。
	王頍的意见有道理吗？当然有道理。毕竟来说，打仗要赢，天时地利之外，关键是人和，王頍的考虑，就是尽量从“人和”的角度出发制定政策，要保障革命部队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但是，杨谅听没听呢？答案是，他既听也不听，来了个折中。什么意思呢？就是一部分旧人带兵去打长安，另一部分安排关东人士去攻略齐地，二策并举。这样做对不对呢？当然不对。杨谅的兵力相对于朝廷并没有优势，在这种情况下，没有战略重心，这想试试，那也想试试，无非是分散了兵力，能干成什么？
	然后裴文安来劝杨谅，说：“井陉以西，在王掌握之内，山东士马，亦为我有，宜悉发之；分遣羸兵屯守要害，仍命随方略地，帅其精锐，直入蒲津。文安请为前锋，王以大军继后，风行雷击，顿于霸上。咸阳以东，可指麾而定。京师震扰，兵不暇集，上下相疑，群情离骇；我陈兵号令，谁敢不从！旬日之间，事可定矣。”
	我们来看看裴文安的建议对不对吧。
	造反这玩意是个系统工程，从政治到军事，有一方面出问题，那就可能导致全盘的失败。什么叫政治呢？就是说啊，你要造反，就得尽可能争取更多的盟友，而要争取盟友，除了以利相诱外，还有一条，你得让他们觉得你是有希望的，这次造反是有道理的。所以说，历朝历代，造反要想取得成功，政治口号一定要有鼓动性，一定要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杨谅的政治口号是什么呢？六个字——诛杨素，清君侧。杨谅是怎么考虑的呢？我估计啊，杨谅是觉着，杨素这个人，在朝中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性情又残暴，为人又高调，势必得罪了不少人，只要打出“诛杨素”的大旗，势必朝中会有响应。这么想对不对呢？答案是，对了一半。杨素得罪了不少人，这是对的，不光杨谅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但是，这些人会不会因为杨谅的口号而响应他的造反呢？答案是，不会。
	之所以不会，因为这帮人都不傻，知道杨素只是个靶子，杨谅真实的目标是杨广，而现如今，杨广对杨素正是最信任的时候，是一体同盟，这帮人会为了杨素而去得罪杨广吗？他们还不会傻到这地步吧？
	说到底，在朝中做官的人，都是老油子，精明的很，他们就算看杨素不爽，也不会选择在他最得势的时候动手，他们会审时度势，在杨素要倒霉的时候，狠狠的踩上一脚，这叫伺机而动，落井下石。
	因此，杨谅的这个口号，很糟糕，看似有鼓动性，但实际鼓动的那些人都不敢动；而且，更关键的是，他要诛杀的杨素在人民群众眼里也非大奸大恶之辈。杨素是何人？那是为隋朝江山鞍前马后南征北讨的大将啊，名声绝对是没问题的，后期隋文帝疏远他，也不是因为抓到了他的小辫子，《资治通鉴》说了，隋文帝对杨素，还是“外示优崇”的，表面上是尊重和客气的。就这么个人，就算得罪了不少朝臣，那也是正常的权力之争，还不足以成为造反派们争相攻讦大奸大恶的靶子吧？“诛杨素”，这在道义上能站住脚吗？
	要我说的话，杨谅可以换个口号，他可以找一些文人，散播一下谣言，抹黑一下杨广，说说这小子是如何用阴谋手段登上太子大位的，又是如何弑杀老父、奸淫母妃的，对待自己的兄弟，又是如何狠毒的，然后表示，让这混蛋继承大统是天理不容，必须要为杨坚、杨勇、陈夫人、蔡夫人报仇。如果杨谅这么搞，我估计不明真相的群众还能热情高涨一些。
	杨坚想得很对，他这个小儿子，是纯饭桶，要造反，连一个靠谱的口号都没有，纯胡闹，也因如此，杨谅从造反之初，就注定是叛臣逆子，孤家寡人一个，他得不到同情。
	孤家寡人的杨谅，他的造反，有一个重大缺陷，就是“其势不长”。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啊，由于他没有一个恰当的造反理由，他非但得不到外界的支持，有些内部成员也会对造反前途产生怀疑，一旦遇到点挫折，人心就散了。因此，杨谅真的想成功的话，应该怎么办呢？答案是，速战速决，避免持久战。
	好，我们回到裴文安这来。这哥们的建议，总结起来，四个字——速战速决。他认为，要把所能调动的兵力全部调动起来，在朝廷还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平叛力量前，先下手为强，先从军事上取得突破，而后靠着闪电战以及因此而取得的威势，震慑朝廷，让朝廷不攻自乱，然后旬月间奠定胜局。
	很显然，裴文安说得有道理，而且是非常有道理，如果说杨谅还有一丁点机会的话，那就是照着裴文安说的做。一旦如此，杨坚在九泉之下，碰到了当日的刘备，一定会痛哭流涕的表示，自己不该“废长立幼”，以致“社稷倾危”的。
	不过话说回来，杨谅这哥们，到底会不会听裴文安的呢？
<h2>
	兄弟相残Ⅱ——草包司令</h2>
	杨谅有没有听取裴文安的建议呢？答案是，听了。听了之后，他做出的安排是——派遣所署大将军余公理从太谷出发，攻击河阳；大将军綦良从滏口出发，攻击黎阳；大将军刘建从井陉出发，攻略燕、赵；柱国乔钟葵从雁门出发，任命裴文安为柱国，与柱国纥单贵、王聃等发兵直指京师。
	有人说杨谅不是挺靠谱的吗？好吧，我想说的是，杨谅之所以听取了裴文安的建议，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弄懂了裴文安建议的战略意义，而只是单纯觉得裴文安那段话很合心意——“旬月之间，事可定矣”，还能比这更爽吗？
	接下来，杨谅先派了几百个骑兵出去，这帮骑兵呢，脸上都带着幂（隋朝的制度，宫人骑马的都带面巾遮蔽脸部，这种面巾称为“幂”），看城门的一看，这不是宫里来的吗？这帮人再一想，自己几个脑袋？敢得罪宫里人吗？麻溜的，放行啊。于是这帮骑兵大摇大摆的进了蒲州城，而城内也有些不安定分子跟着乱腾起来，然后呢，蒲州刺史丘和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貌似好像不对头啊，赶紧翻墙而出，先撤为妙，连个紧急会议都没来得及开。
	老大一溜烟的溜回了长安，底下人都被蒙在鼓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于是——蒲州长史勃海高义明、司马北平荣毘皆被造反派给抓了。
	这说明什么问题呢？这就说明，裴文安的速战速决是有道理的。道理在于，杨谅虽然已经喊出了清君侧的口号，但是，由于当时没有电报、电话、手机以及网络这样的通讯手段，信息传播慢，大部分地方还对此事浑然不觉呢。因此，他正可以趁着这个时机，神不知鬼不觉的逼向长安。
	杨谅尝到了甜头，接下来他要怎么做呢？那可真是无敌了，跌碎了一地眼镜啊；眼看着裴文安方案对头，正宜马不停蹄长驱直进之时，杨谅表示，裴将军，你的方案是对的，但是你回来吧。
	当时裴文安正带着人马火速杀向蒲津呢，就在距离蒲津百余里的时候，命令下来，说要他回去。我估计啊，这裴文安接到命令后必然是一头雾水，想破头皮也不知道杨谅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老大啊，您在搞啥呢？但是，老大就是老大，不管命令有多么无厘头，该听还是得听，这裴文安兴冲冲的出发，这次只能灰溜溜的回来了。
	回来之后，裴文安压抑不住内心的极度不解，就去问杨谅：“兵机诡速，本欲出其不意。王既不行，文安又返，使彼计成，大事去矣。”
	不要说裴文安不解，就是咱过了几千年，估计也解不了。杨谅啥反应呢？杨谅的反应是——没反应。杨谅什么话都没说，不解释，笑而不语，牛逼吧？
	我看，杨谅这不叫牛逼，这叫装逼。所以，为什么杨坚看低这个儿子，认为这小子就算要造反，也会被杨广轻松搞定？就因为这个儿子，既没有谋，也没有断，压根就没个主意，想一出就是一出。《三国演义》里曹操跟刘备煮酒论英雄，谈到袁绍，曹操说他“好谋无断”，没啥大出息。一个“好谋无断”的人都在政坛混不了，更何况是个“无谋无断”的呢？所以，杨谅真对得起他爹的看不起。
	杨谅觉得攻取个蒲州就很满意了，不能再轻举妄动了，必须稳扎稳打了，于是派手下各守城池，于是，瞬息之间，战略主动转为战略被动。
	战略被动的意思是，一方面，疾风暴雨的攻势就此搁浅，朝廷的抵抗开始加强，另一方面，在顶住了三板斧之后，朝廷开始反扑。
	抵抗加强的代表人物是代州总管李景——先是杨谅的部将刘暠被他斩杀，然后是带着数万精兵前来攻城的乔钟葵屡战屡败。
	其实吧，李景身边也没多少人，至少比起乔钟葵的数万精兵来说，他是绝对劣势——几千人。乔钟葵的攻势很猛，李景的城池防御工事也不坚固，但是，李景有两个优点，一是会用人——手下三员大将，冯孝慈、吕玉善战，莫陈乂多谋，而李景则推诚用之，不予掣肘，只是适当时候出来发表一下讲话，鼓舞一下士气而已；二是强硬——工事不坚固，人员不齐整，没关系，士卒且战且筑，殊死搏斗，就是死也多拉几个垫背；因此，这乔钟葵绝对优势下围攻了多次，但是屡战屡败，毫无进益。
	反扑的代表人物——老将杨素。
	杨谅的口号——诛杨素；很好，如他所愿，杨素来了，而且是作为主将。那么，究竟是谁搞定谁呢？杨素表示信心满满，在出征前，他就跟杨广那边定下了破敌期限，指明，XX日吾将OO，你们等着看好戏吧。
	杨素的第一个目标——蒲州。
	蒲州是自古战略要地，是黄河的古渡口，地形险要，当日楚汉之争的时候，韩信独自领兵的第一仗，就是要攻取蒲津关。韩信当时用的计策，叫做疑兵计，先摆下阵势告诉对手，我要从这儿过来，你们做好准备，实际则让另一部分人从别地儿出发，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偷渡河。韩信为什么要用疑兵计呢？因为，蒲州不是块好打的地方，隔着黄河呢，要是硬来，对方占据地形优势，你一准儿讨不着好。因此，硬来不行，只能智取。
	蒲州必须智取，那杨素准备怎么办呢？杨素的办法两个字概括——偷袭。
	杨素购买了几百条商船，然后让五千轻骑上船渡河，船上都铺了厚厚的一层草——什么用呢？起到静音的效果；然后，趁着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对手也不防备，偷偷摸摸的渡河。到了次日早上，杨素的骑兵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渡了河，于是立即发动攻势。守城的二位，王聃和纥单贵，一看这他妈神兵天降啊，手足无措，慌了，连抵抗意志都没了，纷纷表示，杨将军别介，咱好好谈，我们降。于是，不费吹灰之力，杨素不战而定蒲州。
	怎么样？杨素有一套吧？什么叫名将？这他妈就叫名将！
	捷报传来，杨广一看，杨将军可以嘛，说几天就是几天，不愧是名将，得了，任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河北道安抚大使，全权负责平叛事宜。
	瞬息之间，这杨谅起兵之初仅有的那点战果就烟消云散了，造反前途那是一片灰暗，根据我们此前的判断，马上人心就要散咯。
	杨谅有个妃子姓豆卢，豆卢妃有个哥哥豆卢毓，在杨谅手底下当差。按说嘛，亲不亲也是一家人，豆卢毓理应是要跟杨谅穿一条裤子的，但是，情况很不妙，这位大舅子根本不同意杨谅造反，一开始还准备偷偷逃回长安的，后来一想，算了，留下，虚以委蛇，等个机会，给丫来个釜底抽薪。
	（豆卢氏本是鲜卑慕容的一支，后在魏太和（477-499年）初，后燕慕容苌投降北魏，他的家族便被赐姓为豆卢，这个姓氏在鲜卑语中，是归顺的意思。在北魏，豆卢氏是昌黎徙河的一个大族，极具影响力，后来杨坚篡政，豆卢氏就是重要的支持者。豆卢毓的父亲豆卢绩，在尉迟炯作乱后，带兵参与了对王谦的征讨，而后还“镇压”了高阿那肱的叛乱。）
	豆卢毓有个哥哥叫做豆卢贤，当时是显州刺史，此兄就给杨广上了个折子，表示，我那个弟弟，豆卢毓，志气高洁，绝对是有操守的，现在估计也是为敌所迫，勉强从之，因此，皇上如果信得过，我那弟弟可以当内应，到时候里应外合，一准儿把反贼杨谅给摆平咯。杨广一听，有个内应不挺好吗？能省多大事儿？于是就同意了。然后豆卢贤就派人去了豆卢毓那儿，开始秘密联系起来。
	杨谅这哥们，情报工作很糟，自己大舅子都准备拆自己台脚了，他还被蒙在鼓里，啥都不知道，甚至自己准备前往介州时，还让豆卢毓负责守城，这不是情等着倒霉呢吗？当然，安排留守的不只是豆卢毓，还有个叫属硃涛的，这位豆卢毓就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属硃涛归顺朝廷；结果咧，属硃涛不买账，于是豆卢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斩了再说。然后豆卢毓又从狱中释放了一个叫皇甫诞的家伙，这家伙曾经在杨谅造反之初劝过他，结果杨谅大怒之下将其打入大牢，于是，两个人一合计，闭城坚守，抵御杨谅。
	可惜的是，情报工作差的，不只是杨谅，豆卢毓也没好哪去，计划还没定呢，走漏了风声，于是就有人去通报了杨谅。这杨谅得知后院起火，不觉大惊失色，赶紧回师救援。结果好玩的事儿来了；豆卢毓指着杨谅说，这小子是反贼，底下人不知虚实，唯唯而应。杨谅率军攻打南门，结果守门的将领不认识杨谅，不知道是老大，还以为是什么闲杂人等呢，于是矢如雨下，把杨谅给射的狼狈万分，无奈转移到了西门。到了西门，总算守城将领认出来了，这不老大吗？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乖乖不得了，还不麻溜的放行？于是乎，杨谅终于进城了，豆卢毓和皇甫诞也倒霉了，但是，乐子也闹得挺大了。
	朋友们，这事儿乐子在哪呢？乐子就在，这明明是杨谅的大本营啊，怎的还有这么多人不认识杨谅呢？大家想，杨谅这成天的，都干啥玩意去了？就这德行，有可能造反成功吗？
	好了，且不吐槽了；我们再来分析一下战局吧：
	在杨谅派出去的将领中，裴文安被他莫名其妙的召回；王聃和纥单贵投降杨素；乔钟葵数万大军跟代州总管李景数千人马杀了个难分难解，到现在没有进展；剩下的人当中，还包括余公理、綦良和刘建。
	先说大将军綦良吧，名号挺响亮，实际酒囊饭袋一个，先去攻慈州，被慈州刺史上官政打退；又去攻相州，又被薛胄打退；最后闹了半天，才发现自己的原定目标是黎州&not;——这不坑爹吗？于是赶紧自淦口攻黎州，好歹保了个本。
	然后是余公理。余公理倒是进展还不错，但是，等待他的对手是史祥——余公理在北岸，史祥在南岸，二人隔河相望。
	史祥是隋朝的名将，曾追随王世积以水军攻陈，后又随杨广率军击退突厥，仁寿年间屯兵弘化，抵御突厥，不论是隋文帝还是隋炀帝，都对他信用有加。
	杨广当太子的时候，曾经给他写了封信，前面几句是：“将军总戎塞表，胡虏清尘，秣马休兵，犹事校猎，足使李广惭勇，魏尚愧能，冠彼二贤，独在吾子。昔余滥举，推毂治兵，振皇灵于塞外，驱犬羊乎大漠。……将军英图不世，猛气无前，但物不遂心，俛从事。……”
	杨广的这封信文采很好，大概的意思，就是夸史祥有能耐，还说连李广和魏尚（汉文帝时抗击匈奴的名将）都不如他，当然，夸张是夸张了些，但是，能跟李广和魏尚相提并论，也足以说明史祥不是泛泛之辈。
	余公理碰上了史祥这样久经战阵的名将，倒霉是一定的了，问题只在于，会以何种方式倒霉。当然，史祥其实也看不上余公理，战前就跟手下说了：“余公理轻而无谋，恃众而骄，不足破也。”然后史祥就率军开往下游，余公理听说后，也引兵来战，双方在须水交战。结果，还没等余公理的部队完成战略展开，史祥的军队就猛虎出匣一般扑了过去，结果不消说，余公理所部溃不成军。
	于是史祥趁胜追击，又跟綦良交战于黎阳，綦良军慑于威势，不战而溃。
	如此这般，杨谅派出去的将领中，现如今居然只剩下了刘建一人，当然，他的失败也是只在早晚了。
	为了对付刘建，杨广准备征发幽州兵马，但是，杨广怀疑，幽州总管窦抗可能跟杨谅有勾搭，所以，想换个人指挥幽州军马。
	这位窦抗也是世家子弟，他爹叫窦荣定，原是北周大将，跟杨坚是发小，光屁股一块长大的，后来娶了杨坚的姐姐为妻，而窦抗呢，大概就是这位长公主的长子。窦抗据说是个帅哥，脑子也蛮好使，又跟隋朝皇室有这样的血脉之亲，所以也就备受恩宠，据《隋书》所说，父卒之后，恩遇弥隆，所赐钱帛金宝，亦以巨万。但是，杨谅造反之后，大概这哥们态度有些暧昧，没有能及时表忠心，所以杨广就觉着这小子可能有猫腻，就想换马。
	于是杨广就去问杨素，说你看有没有合适的啊。杨素推荐了一个人，此人叫做李子雄。大家注意啊，这位李子雄可不是《英雄本色》里的那个大反派大哥成，他是位历史人物。这位李子雄是个战将，少有大志，二十岁的时候就跟着周武帝讨平了北齐，而后又参加了讨伐尉迟迥的战役，在灭陈之战中也有不俗的表现，可以说是个久历阵仗的大将。但是呢，大家也知道，隋文帝这个人，对待功臣向来不算厚道，仁寿年间，也就是隋文帝晚年的时候，李子雄就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免了官，杨素推荐他的时候，李子雄正赋闲在家。
	既然是杨素推荐的，自然是靠谱的，杨广也是认可的，于是任其为上将军，拜为廉州刺史。为什么是廉州刺史而不是幽州刺史呢？一会咱就知道了。
	于是李子雄就奉命出发了，到了幽州，就地招募士卒，人也不多，一千多人。按说李子雄新官上任，刚到了幽州，这窦抗也该出来见见面，请请客，尽尽地主之谊了，但是呢，窦抗仗着自己是皇家血脉，那叫一个瞧不上李子雄啊，压根就没理他。窦抗不理他，李子雄也只能说有圣旨在身，让窦抗出来接旨了。窦抗倒是有警觉性，你一个廉州刺史，莫名其妙跑到我幽州地盘来招兵买马，有猫腻啊，于是，犹豫了两天，最后才带着两千骑兵过去了，想着这就万无一失了。有没有万无一失呢？答案是没有。李子雄设下了伏兵，轻松就把窦抗给逮了。
	好吧，我们回答刚才提出的问题。朝廷的这个计策，叫做假途灭虢之计，先假装这事儿跟窦抗没关系，让他松懈，李子雄也假装只是路过幽州，然后，逮个空，把窦抗逮了，免得大费周章。当然，窦抗的斗争经验很丰富，预料到了可能会出事，只是呢，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李子雄居然会用伏兵对付他。
	看得出来，杨素的推荐是靠谱的，李子雄是有本事的。在活捉了窦抗后，李子雄征发幽州兵马三万，进至井陉，要跟杨谅部将刘建遭遇了。
	井陉也是自古战略要道，地形狭窄，当日楚汉之争的时候，韩信在此写下了背水作战、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神奇。如今刘建呢，也正在攻打此地，只是进展实在不顺，雷声大雨点小，围是围住了，但没有攻下。于是这李子雄一来，围攻井陉的刘建，反成了夹心饼干，双方在抱犊山恶战，刘建终被击退。
	随着刘建的失败，最后一个还没败的杨谅部将，就只剩下了围着李景狂殴，点数挣了不少，但没有一次KO的乔钟葵。
	李景用数千人马抵抗了乔钟葵数万兵马的狂攻将近一个月，可以说是可歌可泣，朝廷也知道李景快坚持不住了，于是诏命朔州刺史杨义臣前往救援。
	杨义臣手里头步兵骑兵加一块，两万人马，面对数万精兵的乔钟葵，没有优势，杨义臣也觉得自己没有优势，所以，硬来不行，那就智取。杨义臣是怎么干的呢？七个字——人口不足牲口补。
	杨义臣弄来了几千头牛驴，让几百个人，每人拿一面鼓，将这几千头牲口赶到涧谷间设下埋伏。然后杨义臣就带着兵马跟乔钟葵交战，战事刚启动，双方刚较上劲，这几百个士兵就敲锣打鼓把牲口赶了出来，一时之间尘土飞扬，声势喧天，乔钟葵的部队一看这阵势，也闹不清虚实，只当是他们上了当中了计，杨义臣有埋伏呢，于是赶紧三十六计走为上——撤！乔钟葵部队这一乱一撤，正好让杨义臣逮着了机会，于是率军掩杀，一路纵击，大破敌军。
	如此这般，杨谅手里头所有在外攻城略地的部将都吃了败仗，战略进攻就此划上句号，被迫进入战略防御；只是，还防得了吗？
	唱主角的，当然还是杨素。晋州、吕州和绛州，都是杨谅的地盘，杨素也不较劲，每州外围留两千人——干什么用呢？牵制用。杨素就告诉你，你们好好待着，别动，只要你敢动，我这两千人就能取了你的城。所以，这三个州，就被杨素的六千兵马给绊住了，自顾且不暇，遑论他援？
	杨素真正的对手，是赵子开。赵子开手里这些人，是杨谅最后的资本了，是死是活，就全在他手上了。赵子开的阵势很威武，《资治通鉴》是这么说的：“谅遣其将赵子开拥众十馀万，栅绝径路，屯据高壁，布陈五十里。”当然，熟读《三国演义》的朋友会不以为然，赵子开这叫啥？不过连营五十里罢了，当年刘玄德攻吴的时候，那是连营三百里——比阵势？差远了！但是，赵子开也算是个将才，刘玄德连营三百里，那是战略失误，反而分散了兵力，为陆逊所乘，现如今赵子开堂堂正正，把交通要道和有利地形都占了，杨素要是正面交战，一准儿没戏。
	但是，杨素是名将，攻取蒲州的时候，他照样在地形上吃亏，不照样轻松搞定？现在地形上再次吃亏，他有辙吗？答案是，有辙。杨素的辙，跟当年韩信攻取蒲津关类似，简单说，声东击西。
	杨素先让手下将领带着人马正面迎敌，让赵子开认为他会正面突破，然后，他自己亲自率领人马抄小道。小道当然不好抄，好抄的道都小不了，杨素带着人潜入霍山，攀援而行——跟当年邓艾攻蜀的时候偷渡阴山一模一样。然后就秘密到达了谷口，杨素自己坐在营外，发布命令，三百人守营，其他人跟我走。
	大家想，杨素秘密带着人抄小道，要做到秘密二字，带的人就不会多，小道不好走，路上肯定死一批，最后到达目的地的，肯定剩不了多少人。现在，对手赵子开手里多少人？十几万呐！那是杨谅的全部精锐啊，虽然杨谅这哥们没出息，但毕竟他的地盘是所谓“天下劲兵处”，隔三差五要跟突厥人干仗的，战斗能力差得了吗？于是，听杨素一说还可以有三百人守营，大家都很踊跃，纷纷表示，军营重地，不可轻擅，吾等愿意担此重任。因为表示愿意留下守营的人太多，相关人员统计了半天，这才把这三百个守营将士统计出来。
	可惜的是，这场战事的指挥者是杨素。杨素的特点，咱此前都说过了，最擅长的，就是逼着将士们拼命。这次杨素一看，怎么统计那么半天还没统计出个名堂？就责问相关人员。于是工作人员就据实以告。杨素一看如此这般，岂不是要出杀手锏？于是，“逼字诀”果断出手。
	杨素下令，那三百个守营的出列，结果三百人刚出列，杨素就吐出了一个字——斩！然后杨素就问了，还有愿意守营的没？这帮当兵的估计也听过杨素的名号，一看这场景，就明白了，前进是死，后退也是死，总之死是免不了了，不如去搏个富贵吧，于是纷纷表示我们都愿出营击敌。杨素看了这场景，估计心里一阵冷笑，小样儿，爷是什么人你们都不知道？敢跟爷耍花样，治不了你们！
	于是，杨素率军出击，目标直指赵子开所部的背侧，这帮人敲着锣打着鼓放着火大张声势这么一冲，赵子开所部乱了。赵子开明明看到杨素的军队就在对面，跟他对峙了老长时间，眼下居然又有一批人从背面冲了出来，这不活见鬼吗？不管赵子开怎么想吧，反正他的手下都认为是活见鬼了，登时大乱，步卒们自相践踏，死伤数万。另有杨谅部将介州刺史梁修罗，一看赵子开兵败，也弃城而逃。
	自此，杨谅的主力也被击溃，离倒霉，也是不远了。
	杨谅听说赵子开也败了，这下算是彻底慌了，亲自带着十万人，跟杨素在蒿泽决战。当然，这只是表面功夫，其实杨谅怕得要死，根本连抵抗意志都没有，当时天降大雨，杨谅就对手下人表示，天气这么差，咱还是找个晴晴朗朗的地界儿跟他们干吧；实际嘛，就是想溜。手下大将王頍是无奈了，表示：“杨素悬军深入，士马疲弊，王以锐卒自将击之，其势必克。今望敌而退，示人以怯，沮战士之心，益西军之气，愿王勿还。”言下之意是，老大你怕啥呀？
	不管老大怕啥，反正老大是真怕了，王頍的鼓励也没有用了，老大打定主意了，要找个天气晴朗的地方了，于是退到了清源。
	老大都怕了，这仗也就没法打了，杨素率军进击，先擒萧摩诃，后围晋阳，最后，号称要“诛杨素”的杨谅一看大势已去，请降了。
	我们再来看看王頍的结局吧：
	王頍一看杨谅是这幅架势，当时就对儿子说了，情况不对劲，这仗死活也得输了，你跟我走吧。王頍这是准备去突厥，结果跑到山中，也是老天要亡他，居然发现通往突厥的路断了……
	王頍知道，自己这次死定了，他对着儿子说道：“论起谋略，我一点不比杨素差，只是杨谅对我言不听计不从，才闹到这个地步。不能等着被生擒，白白成就了杨素这小子的名声。我死了之后，你千万不要去亲信故旧那，懂了么？”
	然后，王頍自杀了，葬在了石窖中。
	当王頍说出“吾之计数不减杨素，但坐言不见从”，而后狂笑三声，选择自杀时，那边杨谅可有感应？是不是想找条地缝钻起来呢？
	王頍的儿子没有自杀，但是，在荒山野岭之中，就食不便，几天没吃饭后，肚子饿的咕咕响，最后实在没办法，去找了故旧……
	然后，王頍的预言成真了——儿子被擒，而后被枭首于晋阳。
	让我们用杨坚当年对杨谅说的一番话，来为倒霉催的王頍作祭奠吧——尔一旦无我，或欲妄动，彼取尔如笼内鸡雏耳，何用腹心为？
	接下来我们说说杨谅的结局吧。在杨谅投降之后，大臣们都说，杨谅应该死；但是杨广表示，毕竟自己亲弟弟，算了，贬其为民，幽禁起来，任其自生自灭吧。不久后，杨谅在幽禁中抑郁而亡。
	杨坚的话成真了，在连续犯下了N个错误后，草包司令杨谅，终于一败涂地，被老哥杨广轻松搞定；而杨坚的“废长立幼”，尽管确实成为了“取乱之道”，但所幸造反的儿子水平太差，没有真正意义上动摇隋朝的国基。
	然而，看到这样的结局，杨坚是该高兴呢，还是该伤心呢？
	杨坚一共五个儿子，除开最终登上皇位的杨广，如今已经死了三个，还有一个生不如死，此情此景，他九泉之下可能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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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相残Ⅲ——兄弟虽亲，不如权力亲</h2>
	看到此情此景，杨坚反应如何，后人不得而知了，但是，《资治通鉴》的作者司马光，写到这里，却已经忍不住了，大发了一通“臣光曰”的感慨：
	初，高祖与独孤后甚相爱重，誓无异生之子，尝谓群臣曰：“前世天子，溺于嬖幸，嫡庶分争，遂有废立，或至亡国；朕旁无姬侍，五子同母，可谓真兄弟也，岂有此忧邪！”帝又惩周室诸王微弱，故使诸子分据大镇，专制方面，权侔帝室。及其晚节，父子兄弟迭相猜忌，五子皆不以寿终。
	臣光曰：昔辛伯谂周桓公曰：“内宠并后，外宠贰政，嬖子配嫡，大都偶国，乱之本也。”人主诚能慎此四者，乱何自生哉！隋高祖徒知嫡庶之多争，孤弱之易摇，曾不知势钧位逼，虽同产至亲，不能无相倾夺。考诸辛伯之言，得其一而失其三乎！
	司马光的感慨，其实可以用本节的标题来概括——兄弟虽亲，不如权力亲。
	中国的政治自古以来存在着一个奇妙的悖论，每一个王朝，都会大力宣导儒家所倡的“孝悌忠信礼义廉耻”这八德，其中，孝（子女对父母的尊敬和爱戴）悌（兄弟姐妹之间的团结友爱）二字放在最首要的位置，但是偏偏，每朝每代的皇室，都少不了父子相疑、兄弟相残的悲剧。
	数千年的帝制社会，这种自抽耳光的戏码一再上演，似乎从没有消停的迹象，以此，每朝每代，为了避免这种人伦悲剧的上演，统治者都不免大伤脑筋，但是，到了最后，似乎也没有谁能想到一个万全之策。
	就让我们从杨坚父子出发，来探究一下这个困扰中国王朝的千古难题吧。
	杨坚对问题的突破口，放在了一个很离奇的地方——嫡庶之争。之所以说离奇，是因为根本没有任何道理。
	杨坚本人，就是个很好的个例。杨坚的母亲吕苦桃并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他还有个一母同胞的兄弟——杨瓒。虽说是同胞亲兄弟，但兄弟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甚至可以说相当恶劣，当日杨坚谋划篡政的时候，杨瓒同志就是个坚定的反对者——到什么程度呢？甚至起了干掉杨坚的念头。杨瓒何以如此呢？原来，此兄跟野心勃勃的杨坚迥然不同，只想安生过日子，太太平平当个世袭贵族，而杨坚那么搞，成了还则罢了，要是不成，岂不牵累九族？
	如此，在篡政的过程中，宗族兄弟中给杨坚最大帮助的，居然是一个远房的族侄——杨雄；而骨肉兄弟呢，却时时念着唱反调……
	总算杨坚是成了，杨瓒提着的一颗心，终于可以放下了。但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杨瓒的妻子，乃是宇文氏（北周宗室女），跟独孤伽罗素来不对付（这也正常，独孤信怎么死的？独孤伽罗对宇文氏可谓恨之入骨），闹到后来，宇文氏居然搞巫蛊之术，诅咒独孤伽罗。
	这事儿后来东窗事发，杨坚就去找杨瓒，说天下好女人那么多，你想找什么样的，哥就能给你找什么样的，只是这个女人，你还是休了她吧。结果呢？结果杨瓒居然拒绝了杨坚的提议，坚决不肯休掉宇文氏。杨坚最终虽然妥协，但是，内心的愠怒，也是可想而知的。
	开皇十一年，杨瓒跟着杨坚去逛栗园，结果途中突然暴卒，坊间议论纷纷，都说杨瓒死得蹊跷，可能死于鸩毒……
	瞅瞅，这就是杨坚和他亲兄弟之间的关系……
	所以说，当杨坚说出那句“前世天子，溺于嬖幸，嫡庶分争，遂有废立，或至亡国；朕朕旁无姬侍，五子同母，可谓真兄弟也，岂有此忧邪”时，是不是很是讽刺呢？
	事实一次又一次证明，不管是同母兄弟，还是异母兄弟，在面对皇位的诱惑时，都很难顾念“兄弟”二字了，更遑论“同母”还是“异母”了。
	两个例子可资佐证。李世民大家都知道，虽然在造反建政的过程里，他的功劳最大（本书后面会有详细介绍），但是，老爸李渊最终还是遵循古老的政治法则，把太子之位传给了长子李建成。李世民跟李建成，都是窦氏所生，一母同胞，但是，因为这个太子问题，双方很快闹到水火不容、剑拔弩张，到最后，李世民先下手为强，在玄武门发动血腥政变，不但把同胞哥哥李建成弄死，还把同胞弟弟李元吉诛杀。而后，李渊在压力下被迫退位，李世民于是登位。
	再将目光转向宋朝。赵匡胤和赵光义兄弟，当然，一母同胞（赵匡胤同胞兄弟五人，他是次子，长兄匡济在北宋建立前就去世了，赵匡义是三弟，赵匡美是四弟，还有五弟赵匡赞，可惜幼年夭亡，后来赵匡胤称帝，为了避讳，赵匡义改名为赵光义，赵匡美改名为赵光美），当日黄桥兵变，赵匡胤黄袍加身，赵光义还是最坚定的支持者。但是，到最后呢？到最后却留下了一个历史的千古疑团——斧声烛影。赵匡胤之死和赵光义是什么关系，到现在，也没人能打包票说清楚。
	自古汉人传位，向来是传子不传弟，赵光义如此登位，自是难堵天下悠悠之口。后来，赵光义总算给自己即位找了个理由，说老太后吸取当年后周因为嗣子幼弱而丢失天下的教训，所以，确立了“兄终弟及”的传位顺序。
	好，问题来了。既是“兄终弟及”，那么，赵匡胤死了，让给赵光义，也无妨，那赵光义死了，是不是也不能传子，而要给弟弟赵廷美（赵光美在赵光义登位后再次避讳，改名为赵廷美）呢？结果呢？结果“皇储”赵廷美同志，很快就成了赵光义的眼中钉。不久后，如京使柴禹锡控告赵廷美“骄恣”，赵普又指使开封知府李符诬告赵廷美“不悔过，怨望”，要求“乞徙远郡，以防他变”；然后，赵廷美就被贬去了西京。
	本来赵廷美是不想造反的，被这么恶整之下，也知道早晚难逃一劫，不反也得反，于是，就跟兵部尚书卢多逊秘密联络，准备起事。当然了，阴谋最后是失败了，过不多久，赵廷美就忧愤而卒了。
	赵廷美是“兄终弟及”的第一继承人，兄弟没了，照着逻辑，该是传给赵匡胤的儿子了，于是，赵匡胤两个在世的儿子赵德昭和赵德芳成了第二和第三顺位的接班人，这二人又是如何的下场呢？
	赵德昭同志，稀里糊涂的被叔叔抢了皇位，这位叔叔一开始看似对他优容有加，实际心存嫉恨，必欲除之而后快。
	太平兴国四年，赵光义亲征太原，某日半夜，赵光义突然不知去向，士卒们百般寻觅，却不见其踪影，国不可一日无君，于是，当时就有人提议，要不然，把赵德昭抬出来当皇帝？
	当然了，现在看来，赵光义的突然失踪，很可能是场巨大的阴谋。
	后来赵光义又出现了，出现之后，就对赵德昭非常不爽，此仗打胜后，赵光义居然迟迟不给赵德昭封赏。
	赵德昭就去找赵光义了，问他何时论功行赏。结果赵光义咬牙切齿的说道：“待汝自为之，赏未晚也！”（你当皇帝时，再赏还不迟）
	赵德昭不傻，自是知道叔叔对他有意见了，但是，他也不够聪明，回去之后，因为想不通，居然拔刀自刎了……
	赵德昭死后，赵光义同志还前去奔丧（不知道哪有脸皮去的），据说还掉了几滴鳄鱼泪，还忏悔，说你误会叔叔了，叔叔不过是一时气话嘛，何至如此呢？当然咯，是不是气话，赵光义自己心里明白。
	两年过后，赵德昭的弟弟赵德芳，也就是演义小说里头八贤王的原型，也突然去世了，年仅二十三岁。赵德芳是怎么死的，史书没有明言，但是，大家不妨动动脑子想一想，赵光义脱得了干系吗？
	好了，两个例子够多了，现在还有人认为杨坚的“嫡庶之争是祸乱之源”的理论，有一丝一毫的道理吗？
	而后，杨坚吸取了北周宗室暗弱而至亡国的教训，大封儿子，以求拱卫中央（帝又惩周室诸王微弱，故使诸子分据大镇，专制方面，权侔帝室）。
	开国皇帝大封藩王，这似乎是一个惯例。
	刘邦当年称帝之后，就改革了秦始皇急功近利的“郡县制”，采取了“分封制”和“郡县制”的双轨体制，一开始分封了很多异姓诸侯王，而后，刘邦又一一将异姓诸侯王铲除，然后换上了同姓诸侯王。
	刘邦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因为他是个平民皇帝，本身权力根基薄弱，刘氏江山并不稳固，他需要位高权重分制一方的宗室来捍卫中央政权。
	实话说，刘邦的举动并非没有道理。他死后，吕后称制，诸吕坐大，而吕后死后，吕氏就有了取而代之的野心。然而，吕氏最后终为功臣集团的陈平和周勃所灭。但问题是，陈平和周勃为何能灭掉吕氏呢？其中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吕氏在策划造反过程中的犹豫不决，而他们的犹豫，主要是受制于两方的力量，一是齐襄王，二是楚元王，而当时齐襄王已经发出了讨逆的檄文。因为忌惮两位宗室，诸吕迟迟不敢动手，又因为他们迟迟不动手，才最终为陈、周所趁。
	因而，刘邦分封诸侯王的思路，在初时，是被验证了的，是有效的。
	然而，这个验证过的思路，随着时代的发展，却产生了副作用，因为，诸侯王本身具有两面性，能捍卫皇权，这固然不假，但与之同时，也是皇权的竞争者，可能会削弱甚至危害皇权。于是，在汉景帝时期，终于爆发了七王之乱，要不是汉景帝有周亚夫这样的绝世名将，胜负未可知也。
	跟刘邦一样的例子还有不少，最典型的，西晋的司马炎和明朝的朱元璋。
	司马炎就不需说了，某种意义上说，他是汉民族的第一罪人，他莫名其妙的大封亲王，又莫名其妙的选了个白痴儿子当接班人，更莫名其妙的给这位白痴儿子选了个性情凶悍的妻子贾南风，这些莫名其妙凑在一起，就演化成了西晋末年轰轰烈烈的八王之乱。八王之乱一闹，中原政权遂空前虚弱，少数民族遂找到了机会，于是，五胡乱华，漫长而黑暗的大乱世，就此来临。
	朱元璋的经历跟刘邦很像，两个人都是毫无政治根基的平民皇帝，不同之处在于，刘邦对丰沛集团的功臣们还算厚道，而朱元璋，则不信任一切功臣，他所唯一信任的，是他姓朱的那些子孙。
	于是，朱元璋大封亲王，给亲王们巨大的权限，甚至，他还定下制度，说有污蔑亲王造反而无实据的，一律杀无赦。而后，朱元璋终于认为自己的江山铁桶一般了——那些功臣宿将们，都被杀得杀不多了；而自己的儿子们，都被派去戍守边陲，成为了朱氏皇权最有力的保障。
	于是，某一天，朱元璋得意洋洋的对着他的接班人皇太孙朱允炆吹嘘，说爷爷我给你安排好了一切，叔叔们为你镇守四方，你可以不用像爷爷一样操劳，而可以当个太平皇帝啦。结果，朱允炆当时就问了一个问题，当即就让朱元璋哑口无言——如果叔叔们想造反，那该怎么办呢？
	问得好，对于这个问题，朱元璋不知道怎么回答，答案是——无解。
	然后就是历史的循环，朱允炆对他这些战功赫赫的皇叔们心怀疑虑，于是登位之初，就决定要削藩，而叔叔们自然也不能束手就擒，有些胆肥而又心大的，比如朱棣，就不免要碰碰运气。于是，燕王朱棣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号，走上了挑战皇权的道路。
	说起来，这个“清君侧”的口号就是借用了朱元璋定下的制度，朱棣表示，有奸臣在挑拨叔侄关系，根据祖制，必须诛杀此等奸佞。朱元璋要是知道自己的制度成为了儿子造反的借口，不知道会不会一口鲜血吐出来。
	然后就是著名的“靖难之变”了。朱棣历经艰辛，终于杀到了南京城，他当然不是“清君侧”来的，而是当皇帝来的。当时南京城一片大火，朱允炆神秘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成为了朱棣这辈子最大的阴影，他不断派人寻找朱允炆，甚至据说，郑和七下西洋，就带有这个目的。
	事实证明，大封藩王的宗室政策，存在着巨大的弊病，开国皇帝还活着的时候，还能压得住，一旦死了，大家谁都不服谁，就不免演变为巨大的政治危机。这场危机，轻则皇位动摇（刘邦），再重皇位更迭（朱元璋），最重，有可能社稷江山就此倾颓，国破人亡（司马炎）。
	因而，杨坚的这个政策，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随时可能出现乱局的，杨谅的作乱，也不过是题中应有之义。幸运的是，由于杨谅实在废物，杨坚的宗室政策还没到动摇国基的地步——废杨秀而留杨谅，或许是杨坚在犯了重大错误之后，一个至关重要的弥补措施吧。
	分封诸侯王，历史证明并不是太好的宗室政策，那么，该怎么办呢？
	清朝就没有实行分封制，自始至终，宗室都留在京师，但是，有没有问题呢？答案是显然的，当然有。宗室子弟都在京师，不少人吃饱了没事儿干，又觊觎大位，自然就不免引发惨烈的夺嫡之争。
	康熙一朝，乃是夺嫡之争最激烈的时期。康熙帝本来想效仿汉族人的做法，立嫡为嗣，所以，在赫舍里皇后诞下胤礽之后，就将其立为了太子。但是，很显然，康熙帝并不了解在立嫡立长的背后，还有一系列拱卫皇储的配套措施，相反，康熙帝鉴于先明王朝宗室子弟大多不堪大用的故事，努力栽培自己的儿子。以此，当康熙帝的几个儿子长成之后，一个个如狼似虎，穷凶极恶，而且都在京师，而可怜的皇储胤礽，却就此成为了兄弟们争夺大位的头号障碍……
	皇太子胤礽，后来经历了两废两立的悲剧，到最后，好端端一个聪明人，成为了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现在很多人都把责任归结到胤礽自己身上，认为他有明显的缺陷，不堪承嗣大统，但其实，胤礽的悲剧，更多是制度缺失的悲剧，就算不是胤礽，换一个更高明的人物，在群狼的环伺下，恐怕也很难安然度过。
	胤禛费尽了心计，使尽了手段，终于赢得了圣眷，成为了接班人，但是，先朝争嗣的一幕犹然眼前，新一轮的争斗，却已经拉开帷幕。雍正的儿子没有康熙那么多，所以，没有九子夺嫡那么轰动，但是，光就三子弘时和四子弘历的争斗，就已经让雍正伤透了脑筋。后来，雍正甚至逼迫弘时自杀。
	清朝的一系列事件证明，不分藩固然有不分藩的好处——至少夺嫡的争斗不会引发大规模的战乱；但是，不分藩也有不分藩的坏处——就是一群饿狼都在面前，不免大家谁都看谁不爽，争储的惨烈程度，可能还会加码。
	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雍正帝后来想出了一个方案——秘密建储制；就是把传位诏书放在正大光明匾额的后头，直到皇帝去世，才拿出来宣读，在此之前，理论上说，没人知道皇储是谁。
	秘密建储制让皇储本人躲过了一系列的明枪暗箭，避免了胤礽的悲剧，问题解决了部分，但是，老问题解决了，又产生了新问题。皇子们为了赢得圣眷，不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长此以往，不免意气消沉，以此，自乾隆帝之后，清朝的皇帝虽然都难说是昏君，却也没有优秀人才，多是中规中矩。不幸的是，晚晴又遭遇了中国历史上数千年所遇最大之变局，以此，中规中矩的皇帝不免难以应付如此局面，而中国，也被满清拖向了地狱边缘。
	但是不管怎么说，在不分藩的情况下，清朝是找到了一条适用于他们的道路，一定程度解决了宗室制度这个老大难问题；那么，在分藩的情况下，有没有什么解决问题的办法呢？在这一点上，宋明的制度有相似处，我们以明朝为例。
	朱棣是分藩制的受益人，但是，当他成为皇帝之后，分藩制却成为了他的眼中钉，所以，自登位之日起，他就着力改造父亲所创的宗藩制度。
	在大刀阔斧的改造后，分藩虽然依然是分藩，但此藩王却已经不复诸侯王的威风，而成了养尊处优的行尸走肉。大家不妨来看看对藩王有哪些限制：
	二王不得相见；不得擅离封地；即使出城省墓，也要申请，得到允许后才能成行；如无故出城游玩，地方官要及时上奏，有关官员全部从重杖罪，文官直至罢官，武官降级调边疆；藩王除了生辰外，不得会有司饮酒；王府发放一应事务，地方官要立即奏闻，必待钦准，方许奉行，否则治以重罪。王府官亦改用高年不第举人、落职知县等担任，成了位置闲散之地。
	不得预四民之业，仕宦永绝，农商莫通。不得到京师，如有出城越关到京师的，即奏请先革为庶人，然后发往凤阳高墙圈禁，同行之人，发往极边的卫所永远充军。宗室不得擅离境外，有居住乡村者，虽百里之外，十日必三次到府画卯，如果一期不到，即拘墩锁，下审理所，定罪议罚。从郡王至仪宾以下，不得与文武官员往来交结及岁时宴会。请名、请婚也很严格，未经请准，只能呼乳名，不得婚嫁，以致走京游棍以请名、请婚为由乘机勒索宗室钱财，导致许多宗室壮年以后都未能请到名字、成婚。
	（摘自《中国政治制度通史&middot;明代篇》）
	经过这样的改造，藩王已经完全丧失了政治特权，他们所剩下的特权，就只剩下了经济特权。没了政治特权，皇权总算稳定下来了，但是，为了弥补宗亲，经济特权自然不免更为加码，而这则造成了又一个大问题。
	朱元璋自己苦出身，当了皇帝之后发誓，一定要让自己的子孙不像自己一样饿肚子，于是定下了制度，宗室子弟有优厚的俸禄，由政府按时发放，而后，宗室子弟也不许参加工作。但是，朱元璋同志可能自己都没想到，他的子孙到后来会如此之多，到了明朝中后期，宗室人口，居然达到了三万之多……
	朱明皇室的繁殖能力为何如此可怕呢？道理很简单，一个朱家子孙，从出生到过世，只要不当皇帝，这辈子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干，还有种种乱七八糟的限制，这辈子该多无聊？
	因为这个无聊，有些长进的人，可以搞搞学术研究——比如说，宁王朱权。这哥们本是跟着朱棣一块造反的，据说在造反时，朱棣还允诺，说要是成功，我当皇帝，你当皇太弟。当然了，这种承诺一般都不作数，朱棣当了皇帝，朱权没能当上皇太弟，但是朱权不傻，知道如果自己执著于此，祸将不知，所以呢，朱权也只能韬光养晦，不问世事，回去搞学术研究了，据说在很多方面都有成就。
	但有些不长进的，没这个能力搞学术研究的，那怎么办呢？那就只能生孩子了呗。比如说，朱元璋的嫡孙，朱棣的侄子，庆成王朱济炫，就什么事都不干，拼命生孩子，生了一百个儿子；后来，李自成作乱，攻破了汾州，对朱明皇室大肆诛戮，其中，庆成王的后代，就有1500人之巨……
	三万人之众的宗室，给明朝造成了巨大的经济负担，到后期，简直成了明朝财政的头号顽疾。
	更悲催的是，政府压力那么大，还是有没能照顾到的宗室，这些人没工作，政府不发饷，日子就没法过，于是软弱的就借贷，强硬的，甚至干起了抢劫的买卖……比如嘉靖末年，就发生了韩府宗室包围长安巡抚衙门，在路上拦路抢劫的事件——“百姓恇扰，竞言王子反，以致路上无行人，长安为罢市”……
	有穷的就有富的。有些宗室子弟就借助自己的经济特权，大搞土地兼并，大肆扩充皇庄，比如万历帝的宠儿福王朱常洵，就要求十万顷的田亩，还要求“膏腴土地，仍不从璐府四万银例，而求十二万租银”……
	总之，这个宗藩制度，似乎永远是按下葫芦起了瓢，并没有哪个王朝真正彻底解决了问题。那么，原因在哪里呢？
	其实，问题的答案还是本节的标题——兄弟虽亲，不如权力亲。
	帝制社会，皇位的吸引力无与伦比，因此，这就足以导致王子们为之不顾孝悌之义；只要帝制存在一天，这种现象就会存在一天，这是帝制社会的死症，一个找不到答案、没有解决办法的死症。
	杨坚的悲凉，说白了，也不过是帝制社会的一个缩影罢了。

天朝梦
	中国历史上的亡国之君，我们通常总是用暴戾、无能、昏庸这些词来描述，也正因为他们不思进取、贪图享乐，他们成为了王朝的葬送者。
	但是，杨广是个很奇妙的亡国之君。他之所以亡国，是因为他有一个远大的理想，他想要建立万世之功，他想要成为千古一君，他的这种抱负，从他登位后使用的年号就能看出——大业。
	杨广的终极大业，就是他想要让自己的国家，成为世界的中心，他的梦想，后来成为了历代中国君王的梦想——天朝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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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外交Ⅰ——北榆林，西张掖</h2>
	隋大业三年，杨广北巡，年底抵达了榆林郡。这个榆林郡是什么地方呢？大概辖境是现在内蒙古自治区准格尔旗、土默特左旗、土默特右旗及托克托县一带，总之，就是北方边境了。有人问，杨广这好好的东都洛阳不待，跑到榆林郡这么个苦寒之地来干啥呢？答案是，当然不是来享受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北国风光的，他是来办事儿的，什么事儿呢？帝欲出塞耀兵，径突厥中，指于涿郡。也就是说，跑突厥地面上军事演习，展示军威来了。牛逼了吧？
	当然，杨广也知道这事儿挺玄乎，闹不好要出乱子，你牛逼也不能骑人脖子上拉屎啊；于是，先派了个使者过去，跟突厥首脑启民可汗解释一下，免得误会。杨广派去的使者叫长孙晟，大家还记得此人不？对咯，就是跟李子雄一道镇压杨谅叛乱的那位，我们又谈到他了，而且这回是主角。
	长孙晟于是就过去了，启民可汗接到了通知，就把各部首脑召集起来，表示要长孙晟传达一下上方的指示。突厥人嘛，游牧民族，跟中土人士不一样，住的是帐篷，所以地上难免有些不干净，有杂草；长孙晟一看有杂草，觉着不够庄重，得借题发挥一下，让启民可汗亲自除草，也让出席会议的各部头脑掂掂分量，知道一下我们家隋帝姓甚名谁，何方人物。
	于是长孙晟就指着地上的杂草问了：“这草香的吧？”
	启民可汗也被弄了一头雾水，杂草还能是香的？凑过去闻了闻，然后表示：“不对啊，这草不香啊，长孙先生啥意思？”
	长孙晟就说了：“中土的规矩，天子所到的地界儿，诸侯们都要亲自扫路洒水，清理地面，把路旁扫干净了，表达他们对天子的一片忠义虔诚之心。现在牙帐之内有些杂草，岂不是留的香草吗？”
	启民可汗这才恍然大悟，估计还猛拍了下大腿：“我的错！（原文是奴之罪也！）我所有的一切是隋朝天子赐予的，现在有机会效犬马之劳，还能有二话？只是我们这些人，都是蛮荒之人，不懂礼数，不知道规矩，现在长孙先生一说，咱就懂了，还是要感谢长孙先生的尊尊教诲啊。”
	于是，启民可汗亲自拔下佩刀，开始割草，帐内的其他各部大佬一看老大都这么干了，还敢继续坐着？也赶紧跟着一块割。
	然后，据《资治通鉴》说：于是发榆林北境，至其牙，东达于蓟，长三千里，广百步，举国就役，开为御道。（为开个御道，全国人民都出动了）
	该年，启民可汗和义成公主到杨广行宫朝见。其后不久，启民可汗上表言事，请求改换华服。杨广表示，尚有北疆未宁，无需改服。其后，杨广又设了个可容千人的大帐篷，设宴款待启民可汗，突厥各部则纷纷进献牛马，有万余之多，而杨广则大肆赏赐，光启民可汗就得到布帛两千万段，而后“又赐启民路车乘马，鼓欢幡旗，赞拜不名，位在诸侯王上”。
	该年八月，杨广离开榆林郡，盛况空前：
	时天下承平，百物丰实，甲士五十馀万，马十万匹，旌旗辎重，千里不绝。令宇文恺等造观风行殿，上容侍卫者数百人，离合为之，下施轮轴，倏忽推移。又作行城，周二千步，以板为干，衣之以布，饰以丹青，楼橹悉备。胡人惊以为神，每望御营，十里之外，屈膝稽颡，无敢乘马。启民奉庐帐以俟车驾。
	不久后，杨广亲自去了启民可汗的牙帐，启民可汗跪在那里，为杨广倒酒祝寿，王侯以下，都是在帐前赤膊（当是突厥的一个重大礼节），没人敢正视杨广。杨广大为高兴，赋诗一首：“呼韩顿颡至，屠耆接踵来；何如汉天子，空上单于台。”而后，萧皇后还去了远嫁的义成公主的牙帐。
	隋炀帝很高兴，再次大加赏赐——帝赐启民及公主金甕各一，并衣服被褥锦彩，特勒以下，受赐各有差。
	杨广回朝的时候，启民可汗也跟着入了关，后来才回了国。
	威风不？威风！只是，让杨广能够如此威风的关键人物长孙晟，在两年后，也就是大业五年就去世了。
	杨广会想念长孙晟的，尤其是，若干年过后，在雁门。
	收服突厥，只是杨广的第一步，事实上，杨广还有着更远大的抱负。
	杨广的这种抱负，选曹七贵（杨广早年的七个重臣，分别为吏部尚书牛弘、纳言苏威、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左骁卫大将军张瑾、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黄门侍郎裴矩）中的裴矩最为了解。
	自从长孙晟之后，裴矩就成了隋朝的外交重臣，他也做了很多事，最重要的，就是撰写了一部《西域图记》，其中详细考察了西域各国的地形人情风俗（矩诱访诸国山川风俗，王及庶人仪形服饰，撰《西域图记》三卷，合四十四国，入朝奏之。仍别造地图，穷其要害，从西倾以去，纵横所亘，将二万里，发自敦煌，至于西海，凡为三道，北道从伊吾，中道从高昌，南道从鄯善，总凑敦煌）。
	如果说长孙晟是突厥通的话，那裴矩就是西域通。
	裴矩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呢？原因是，裴矩看透了杨广的心思，他知道，当朝的这位皇帝，是一位喜欢做梦的皇帝，他不是循规蹈矩照看好自家一亩三分地就能满足的皇帝，他是有大志向的，他的志向《资治通鉴》用了三个字概括——好远略，而我们用八个字来概括——天朝上邦，万邦来朝。
	对着启民可汗抖威风，已经让我们隐隐的看到了杨广的抱负。
	在《西域图记》的序言中，裴矩写道：“以国家威德，将士骁雄，泛濛汜而越昆仑，易如反掌。但突厥、吐浑分领羌、胡之国，为其壅遏，故朝贡不通。今并因商人密送诚款，引领翘首，愿为臣妾。若服而抚之，务存安辑，皇华遣使，弗动兵车，诸蕃既从，浑、厥可灭，混壹戎、夏，其在兹乎！”
	无责任翻译一下：凭借国家的刑罚和恩惠，将士的骁勇雄健，渡过濛汜翻越昆仑，实在易如反掌。但是呢，如今突厥和吐谷浑控制了羌胡之国，道途被其阻断，所以西域各国不能前来朝贡。现在呢，这些国家有商人“密送诚款”，翘首以待，想要臣服于我天朝。如果能够使其顺服，加以安抚，一定能求得安定和平。到时候我煌煌中华只需派遣使者，不用出动兵车，各路藩属就会臣服，而吐谷浑和突厥也就可以消灭，统一各少数民族和华夏，就在此一举吧！
	显然，裴矩跟长孙晟的外交策略完全不同。长孙晟的策略，恩威并举，文武并用，手腕频出，尽一切可能把水搅浑，然后隋朝浑水摸鱼，趁乱取便，两个字概括——分化。裴矩的策略，对隋朝造成较大威胁的突厥和吐谷浑，用两个字——孤立；而对西域那些小国，则用另两个字——招抚；远景目标是，诸藩即从，浑、厥可灭，混壹戎、夏；简单说，拉一票打一票，最终实现天下大同的目标。要从整体上概括裴矩的策略，只需要两个字——做梦。
	裴矩在做梦，但是，杨广很陶醉，因为，杨广本来就不是个务实的君王，他是个文艺青年，带有浓重的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气息，裴矩的建议，正和他的胃口。于是杨广很高兴，赏赐裴矩布帛五百匹，天天都把他叫过来讨论西域事宜，在裴矩海阔天空一通忽悠之下，杨广大喜，说了，以后西域的这档子事儿，就你给办了，好好干哟，我看好你哦。
	裴矩是怎么干的呢？
	大业三年，裴矩亲自跑了趟张掖，然后就找那些做生意的胡商，给他们好处，告诉他们，让你们国家派使者来朝贡，大隋亏不了你们。
	大业四年，裴矩说服铁勒部落，令其进攻吐谷浑，吐谷浑大败，其伏允可汗东逃至西平境内，并派出使者向隋朝求救。于是杨广派出了宇文述，到西平境内“迎接”伏允可汗。结果呢，伏允可汗一看那宇文述那阵势，当时就慌了，宇文述这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抓我的？怎么带了那许多人呢？伏允可汗当然不敢投降了，赶紧溜了。
	宇文述也不客气，追上去就是一顿砍杀，战果相当辉煌——攻取曼头、赤水二城，斩首三千馀级，俘获其王公以下二百人，俘虏男女四千口，而后凯旋而归。伏允南奔雪山，他的故土一片空旷，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皆被隋朝占据，于是，隋朝在此设置州、县、镇、戍，让天下的轻罪犯来此戍守。
	其后，隋朝与吐谷浑的战争也有延续，到了次年，双方再次交战，总的来说，互有胜负，但是，考虑到隋朝家大业大，而吐谷浑经不起败仗，所以，基本上还是隋朝得了便宜，大将刘权甚至一路追到了伏俟城。
	大业四年七月，杨广亲自去五岳之一的恒山祭祀，而裴矩联络的十几个西域小国，都派了使者前来助祭。
	大业五年夏，杨广巡行到了张掖。
	张掖是哪呢？简单说就是西域。现在的张掖市位于甘肃省西北部，河西走廊中段，东邻武威和金昌，西连酒泉和嘉峪关，南与青海省毗邻，北和内蒙古自治区接壤。古时的张掖可能在方位上跟现在有些差别，但应该不会差太多。张掖郡最初是汉武帝所设，名字的含义是“张国臂掖，以通西域”，顾名思义，我们也该弄明白张掖在古时的作用了，就是一个跟西域联结的交通枢纽，在隋朝的时候，这儿就是西域和中原通商的商业重镇。
	大家都知道，古时候的皇帝，大部分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宅在宫中的，有些个皇帝，可能一辈子都没去过宫外，更甭说出什么远门了，但是，杨广就很另类，自从即位以来，就没怎么待在宫中，足迹遍布四方，前段时间去了北疆的榆林，现在，又来到西域的张掖。杨广去榆林，那是去搞军事演习，展现大隋军威，震慑突厥的；现如今到张掖，杨广来干啥呢？
	杨广是来“巡狩”的。啥叫巡狩呢？古时天子到外边考察工作会见诸侯，就叫做巡狩。现如今分封制早就走入历史坟墓了，也谈不上天子和诸侯之分了，杨广如今的巡狩，不是上级视察下级，而是一个强国的领导，前来会见那些小国的领导，意思跟如今的N国峰会差不多。这次N国峰会，这个N等于多少呢？答案是，盛况空前啊，一共来了二十七个国家。当然了，人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来，那是有好处的——《资治通鉴》说：“（杨广）命裴矩说高昌王麹伯雅及伊吾吐屯设等，啖以厚利，召使入朝。”一句话，得出大钱。
	以下是此次峰会的盛况：
	七月二十六日，杨广抵达燕支山（位于甘肃张掖市山丹县东南五十多公里处，东西绵延一百多公里，南北横跨二十多公里，山坡上松柏常青，水丰草美），高昌王博雅、伊吾王吐屯设等领衔西域二十七国，在道路左旁拜谒隋帝。杨广让他们通通佩戴金玉、穿丝毛织品，点燃檀香，奏响音乐，唱歌跳舞，喧闹不息。
	杨广又命令武威、张掖的青年男女装戴华丽，前来观景，要赶上谁的衣服不够华丽，有些土气，就命令地方官负责，一定不能跌份儿。一路上车马拥挤，绵延数十里，以此展示我天朝大国的强盛。
	于是，早就被重金收买了的吐屯设，献上了西域数千里之地（我估计啊，都是沙漠，没有人烟的地方，要不然，谁能给杨广？），杨广看了更是高兴（不高兴就怪了，这跟突厥举国开御道相比，也不差啥了，都献土了嘛）。
	三十日，杨广架幸观风殿，准备了大量中华文物，请高昌王和伊吾王过来赴宴，这次设宴，底下站立相陪的有二十多个国家的使者。然后，就奏起了九部的音乐，陈设鱼龙之戏作为娱乐。宴中，杨广再次大为畅快，又好好的封赏了一番。
	怎么样？高潮了吧？爱国青年们肯定高潮N次了，我这个不怎么爱国的青年也高潮了，而至于杨广，更是不用多说，他大老远的跑到荒凉的西域，图的是啥？图的不就是这个吗？不就是这点民族自豪感吗？
	但是，满足了民族自豪感之后，接下来就要吃点苦头了，毕竟这是西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杨广回去的时候，就吃了大苦头，经过大斗拔谷（即今甘肃民乐县东南甘、青两省交界处的扁都口隘路。自古为甘肃河西走廊通青海湟中的捷径）的时候，由于路途实在险隘，车架只能一部部缓慢通过。
	当此之时，正值寒冬，寒风凛冽，大雪纷飞，天空白茫茫一片，难分昼夜。文武百官又饥又渴又冷，又被雨雪打湿，可谓是苦不堪言，到了晚上，都无法抵达宿营地，有多半人因此冻死，马匹和驴子，更是死了八九成。后宫的妃子也难逃其苦，狼狈之下，往往走失，跟普通将士混杂着住在山间。车架劳顿，一直到九月底，才抵达长安，而抵达东都，更是到了十月底。
	你要问杨广，苦不苦？苦！但是再问，值不值？杨广肯定告诉你——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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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外交Ⅱ——西长安，东洛阳</h2>
	杨广之所以会告诉你值，是因为杨广本人是个极度好面子的皇帝，他的脾性跟他那古板苛刻的父亲截然相反，这从他刚登位时百官仪服的设计就能看出：
	大业二年二月，杨广就跟牛弘开始讨论这些舆服、仪卫制度了，不久后，何稠奉命监造。这位何稠也极为上心，据说是“智思精巧，博览图籍，参会古今”，然后才动手操作。操作的重点，不管是辂辇车舆（皇帝的法驾），还是皇后卤簿（皇后的仪仗），抑或百官仪服（朝臣的脸面），都是四个字——务为华盛。为啥？皇帝高兴呗！
	据说，搞这一次文物制度，民间折腾不小，其中，还弄出了“天子造羽仪，鸟兽自献羽毛”的笑话。情况是这样子的；
	当时为了造羽仪，杨广要求各地都要选送羽毛，地方官就摊派给了老百姓，老百姓没办法，只能去搞了呗。一时之间，陆地的，水上的，捕鸟用的网罗，铺天盖地，凡是有羽毛的能用的这些禽兽，都被抓捕殆尽（亲娘咧，这要搁现在，得被世界环保协会、动物保护协会联合上诉啊）。
	乌程这个地方，当时有颗一白尺高的树，而且只有主干没有旁支，一般时候，大家都不会动它的脑筋，但是，而今，上头催着急，说要送羽毛，而正好这棵树上有鹤巢，这还得了？得干啊！大家都知道得干，但是，树实在太高，又没有分支，爬不上去啊——咋办？办法总是有的，最笨的办法，就是把树根给砍断了……正当老百姓磨刀霍霍砍树之时，巢内的仙鹤害怕幼鸟颠覆，居然自己拔了身上的毛，放在地上。（瞅瞅这折腾劲儿吧……）
	事情折腾到这地步，居然还有人认为这是祥瑞，美其名曰“天子造羽仪，鸟兽自献羽毛”……不知道脸皮是哪来的。
	为了这个羽仪，工人也不少，用了十多万人，花的钱更不用说，以亿计算。
	倒是杨广风光了，是吧，从古至今，就他的仪仗最威风，每次出巡的时候，那羽毛，都把地铺满了，绵延长达二十多里……
	《资治通鉴》对此有个评价——文物之盛，近世莫及也。
	杨广要的是啥？就是这个“近世莫及”！要的就是个劲儿！
	除此而外，杨广下很大功夫的，就是这个音乐了。
	音乐这个东西，据说在高纬时期最为繁盛，有所谓“鱼龙”、“山车”等品种，后来到了周宣帝宇文赟一朝，咱知道，这家伙比杨广还虚荣，手下郑译就上奏，把北齐的这些乐户弄到了长安。
	当然了，到了杨坚即位，他这个人极为严肃，凡事喜欢政治打头阵，上纲上线，对音乐这事儿，也一样，认为这玩意是亡国玩意，所以就让牛弘定下了国乐，——“正声清商及九部四舞之色”，除此而外，一律遣散。
	然后，到了杨广这了。杨广本人对音乐倒是不如老哥杨勇那么讲究，但是，眼看着启民可汗就要入朝，觉着就他老爹这些东西，实在死板，不够华丽，就想要弄点新鲜的。正好当时七贵中的裴蕴上奏其事，说要“括周、齐、梁、陈乐家子弟皆为乐户；其六品以下至庶人，有善音乐者，皆直太常”，总之，就要提高音乐人的社会地位，然后展示我天朝音乐之盛了。
	杨广一听，就得这么办啊，啥都可以没有，面子得有啊。
	然后出现了如下情形，《资治通鉴》有极为精彩的描写：
	于是四方散乐，大集东京，阅之于芳华苑积翠池侧。有舍利兽先来跳跃，激水满衢，鼋鼍、龟鳖、水人、虫鱼，遍覆于地。又有鲸鱼喷雾翳日，倏忽化成黄龙，长七八丈。又二人戴竿，上有舞者，焱然腾过，左右易处。又有神鰲负山，幻人吐火，千变万化。
	怎么样？够展现我天朝娱乐事业的发达了吧？
	光这还不成，还得展示我天朝对娱乐事业的重视！怎么体现呢，要从服装上下手，人靠衣装马靠鞍嘛——伎人皆衣锦绣缯彩，舞者鸣环佩，缀花毦。据说，为了乐户这点衣物，“两京锦彩为之空竭”。
	而后，杨广就发话了，光有国乐不成啊，还得有流行乐啊，他就让白明达搞创造，据说“音极哀怨”。据说，杨广看到了这个创作后，很是高兴，对白明达表示：“当年齐国那样的偏远之国，音乐家曹妙达还因此封王，如今我天下大同，正准备要让你富贵呢，你好好干，我亏待不了你！”
	如果说这些还不能反应出杨广好面子，那么还有个终极的例子——迁都。
	隋朝原本的都城，叫做大兴城，是隋文帝令著名建筑设计师宇文恺造的，地点是在汉朝长安城的东南，实际就是现在后来唐朝的长安城。但是，杨广对这个都城不满意，他有个更好的地方——洛阳。
	其实，在隋朝以前，中国比较重要的都城，就是这俩；西汉以长安为都，东汉以洛阳为都。那么，这两个都城孰优孰劣呢？
	汉高祖刘邦刚取得楚汉之争的胜利时，他的手下曾经对定都有过争论，主要有两派，一派是娄敬和张良，他们主张西都长安，另一派是其他大臣，主张东都洛阳。其中，娄敬和张良都对长安和洛阳的优劣做了番分析。
	娄敬主要对东都洛阳做了番剖析，他说，周成王之所以东都洛阳，他的主要考虑，“以此为天下之中也，诸侯四方纳贡职，道里均矣，有德则易以王，无德则易以亡。凡居此者，欲令周务以德致人，不欲依阻险，令后世骄奢以虐民也”。也就是说，东都洛阳的特点，是四通八达，居于天下之中，便于四方诸侯纳贡，但是缺点很明显，就是地形不够险要，在王朝强盛的阶段，这更能彰显出这个王朝的力量，但是，在王朝衰落的阶段，这就会因此加速王朝的灭亡。所以，娄敬的一句话就概括了东都洛阳的特点——有德则易以王，无德则易以亡。
	对于西都长安，张良的意见比较有代表性：“夫关中左殽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渭漕輓天下，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刘敬说是也。”张良说了一堆，但是核心意见很明确，以长安为都，优势就在于地形险要，所谓“形胜之地”，可以令王朝长治久安。
	概括一下娄敬和张良的意见，我们就可以看出，一般来说，强盛的王朝为了展现其统治力，洛阳是个更好的选择，但是，如果考虑到要王朝太太平平的，那么，长安显然是个稳妥的选择。定都洛阳，这叫霸气外露，而定都长安，这叫劲气内敛，各有优劣，根据皇帝的性格而定。
	杨广现在迁都，就是要从西都长安，迁到东都洛阳；他是什么考虑呢？其实，两个字就可以概括他的想法，那就是面子。
	杨广为此下达了一份诏书，引经据典，纵古论今，详细解释了他迁都的理由，看似很有道理，其实吧，没那么复杂，杨广所想的，无非就是霸气外露，他无非就是书生性情，想要效仿周朝，过“天朝上邦，万夷来朝”的生活。
	杨广在他的诏书里说了，他想迁都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他从当王子的那天起，就有这样的想法，“我有隋之始，便欲创兹怀、洛，日复一日，越暨于今。念兹在兹，兴言感哽！朕肃膺宝历，纂临万邦，遵而不失，心奉先志。”一个天天想着迁都洛阳的人，他当然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他是渴望干出一番事业的，他是有一种强烈的表现欲的，用句广告词来说，杨广这个人，打从一开始就抱着“不走寻常路”的念头——所以，杨广很“疯”。
	可能有人要反驳我，说不对啊，东汉光武帝，这么一个稳健的皇帝，他不也定都洛阳吗？怎么能说定都洛阳就代表“疯”呢？同志们，光武帝定都洛阳，是跟他的创业历程分不开的。刘秀发家，是因为得到了河北豪族的支持，他的势力范围，是在关东。而当时的长安呢？长安先后为绿林军和赤眉军所占领，而与其相倚靠的陇蜀又是刘秀竞争对手隗嚣和公孙述的地盘，因此，长安很长时间以来都不在刘秀的控制范围内。所以呢，刘秀考虑定都洛阳，完全是从势力范围的角度考量的，这跟后世明成祖朱棣迁都燕京的考量是一样的。
	刘秀定都洛阳，带有一些被动性，然而，杨广不一样，他是考虑迁都洛阳，是有主动性的——所以，杨广很“疯”。
	杨广之所以“疯”，因为他已经被压抑得太久了：
	从晋王到太子，杨广在苛刻的杨坚眼皮底下生活了35年，他装得很辛苦。在隋文帝时期，最幸福的是百姓，因为他们摊上了一个历史上都罕见的好皇帝；但是，最痛苦的莫过于皇子们，因为他们摊上了一个历史上都罕见的苛刻的父亲。因为杨坚的苛刻，杨勇从太子贬为了庶人，杨俊抑郁而终，杨秀惨遭幽禁，而杨广，他以极端的克制坚持了下来，他压抑得太久了，所以，当闸门打开时，他的压抑就变成了疯狂。
	大家能够理解杨广这种心态吗？反正我是可以理解的。
	大概很多人都跟我有类似的经历：
	在求学期间，念初中读高中的时候，为了考上一个好的高中，为了考上一个好的大学，我们玩命学习，每天拼到凌晨，成天跟那些早就熟识了几百遍的习题较劲，为了应付各种考试殚精竭虑，用最大的热忱去关注自己的班内排名、年级排名，我们在拼命压抑自己，集中精力于某一件事。
	但是，当高考尘埃落定，我们上了大学，发现这里没有月考，没有硬性的自习课，每堂课换不同的教室，大部分老师叫不出学生的名字，期末考试只需要半个月一周的时间冲刺一下就能过，我们还会像从前那样玩命吗？
	不可能了对不对？我们开始学着逃课，只要老师敢不点名，我们就敢不上课，我们每天不到凌晨不睡觉，不到中午不起床，我们开始放纵自己，过最糜烂的生活，而且，疯狂的享受它。
	当我们踏入社会，开始承担起养家糊口的职责，大部分人过起朝九晚五的生活，我们最怀念的是什么时光呢？相信我，大部分人会选择大学时光。为什么？因为这段时光我们的压力最小，我们活得最轻松，我们最无忧无虑。
	所以，这就是人性。当我们压抑了太久，我们过了太久我们不想过但不得不过的生活，一旦离开这个牢笼，我们就会变得疯狂，大部分人都会是这样。
	当然，杨广也是这样，不同的是，他的这个阶段似乎并不允许他那么疯狂。
	言归正传。现在的问题还不只是迁都而已。如果洛阳的都城完好无损，杨广只是搬个家，那么，虚荣也就虚荣了，随他去，反正对老百姓没有影响；然而，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在隋炀帝即位这年，也就是仁寿四年的十一月，杨广曾经去视察了洛阳，结果是什么场景呢？用杨广诏书里的话说：“但成周墟塉，弗堪葺宇。”就是说，洛阳旧城，太破败了，根本不能住人，而且旧城原址已经不能再用了，如果要迁都，第一步，是要建都，要从一片空旷中建成一个新都。
	关于营建东都，杨广在诏书里是这么要求的：
	今可于伊、洛营建东京，便即设官分职，以为民极也。夫宫室之制本以便生，上栋下宇，足避风露，高台广厦，岂曰适形。故《传》云：“俭德之共，侈恶之大。”宣尼有云：“与其不逊也，宁俭。”岂谓瑶台琼室方为宫殿者乎，土阶采椽而非帝王者乎？是知非天下以奉一人，乃一人以主天下也。民惟国本，本固邦宁，百姓足，孰与不足！今所营构，务从节俭，无令雕墙峻宇复起于当今，欲使卑宫菲食将贻于后世。有司明为条格，称朕意焉。
	杨广说的好不好？说的很好，好极了。杨广说了，你们别给我折腾，俭素一点，能住人就成，不要因为建都而骚扰百姓。杨广还说了一句经典名言，足以作为历代皇帝的座右铭：“是知非天下以奉一人，乃一人以主天下也。”也就是说，皇帝是干啥的？皇帝是天下的治理者，而不是天下的拥有者。这话说的很好，哪怕到了现在，把主语换一下，皇帝换成现代政府，也一样合适。
	但是呢，咱都知道，判断一个政治人物，听其言很重要，但观其行更重要。漂亮话谁都会讲，从古至今的皇帝，再烂的皇帝，也能讲两句人话，但是，能在说人话的同时干人事，那就没几个了。
	中国历史上的百姓痛苦在哪？就痛苦在这了。统治集团的言语都是很光鲜的，皇恩都是浩荡的，政策都是仁义的，但是，真落实到实处，才发现全不是什么那么回事。无怪乎元曲里有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听其言观其行，听杨广的言，我们必须说，好皇帝，为人民着想，比他老爸也不差哪去，但是，要观杨广的行，隋朝百姓就只能苦笑而已了。
	杨广是怎么弄的呢？《资治通鉴》的记载是这样的：
	“三月，丁未，诏杨素与纳言杨达、将作大匠宇文恺营建东京，每月役丁二百万人，徙洛州郭内居民及诸州富商大贾数万户以实之”；
	“敕宇文恺与内史舍人封德彝等营显仁宫。南接皁涧，北跨洛滨。发大江之南、五岭以北奇材异石，输之洛阳；又求海内嘉木异草，珍禽奇兽，以实园苑”；
	“五月，筑西苑，周二百里；其内为海，周十馀里；为方丈、蓬莱、瀛洲诸山，高出水百馀尺，台观宫殿，罗络山上，向背如神。北有龙鳞渠，萦纡注海内。缘渠作十六院，门皆临渠，每院以四品夫人主之，堂殿楼观，穷极华丽。宫树秋冬凋落，则剪彩为华叶，缀于枝条，色渝则易以新者，常如阳春。沼内亦剪彩为荷芰菱芡，乘舆游幸，则去冰而布之。十六院竞以淆羞精丽相高，求市恩宠。上好以月夜从宫女数千骑游西苑，作《清夜游曲》，于马上奏之。”
	……
	杨广是怎么说的？“今所营构，务从节俭，无令雕墙峻宇复起于当今，欲使卑宫菲食将贻于后世”，杨广是怎么做的？“…穷极华丽”；杨广是怎么说的？“民惟国本，本固邦宁，百姓足，孰与不足！”，杨广是怎么做的？“每月役丁二百万人，徙洛州郭内居民及诸州富商大贾数万户以实之”……
	好吧，杨广说的是一套，但做的是另一套，他口口声声要节俭，不能扰民，但是，真做了起来，就是穷极华丽，就是月征二百万。
	这说明了什么呢？有人说这说明杨广压根就是个昏君，你看，他跟胡亥二世有何区别？胡亥二世上台后不也是兴建阿房宫，大兴土木吗？
	必须说，杨坚给杨广打下了一个非常坚实的基础，“衣食滋殖，仓库盈溢。受禅之初，民户不满四百万，末年，逾八百九十万，独冀州已一百万户”，也就是说，杨广可以折腾，隋朝有这样的国力供他折腾。杨广为什么要折腾呢？首先，当然是要享受，在老爹眼皮子底下过了35年的穷酸日子，不要说王子了，普通人也受不了，如今老爹死了，不享受享受，对得起这么多年的坚持吗？但是，大家也别以为杨广就跟胡亥一样，就只为了享受，更重要的是，通过大兴土木，通过把排场搞大，他要传递一个政治信号——什么信号呢？
	天朝上邦的信号！
<h2>
	面子外交Ⅲ——得了面子，丢了银子</h2>
	到了大业六年，杨广迁都的效果终于表现出来了。杨广为什么迁都洛阳？是为了展现霸气用的；杨广要向谁展现霸气？当然不是隋朝百姓，而是四方蛮夷。
	《资治通鉴》说：
	帝以诸蕃酋长毕集洛阳，丁丑，于端门街盛陈百戏，戏场周围五千步，执丝竹者万八千人，声闻数十里，自昏达旦，灯火光烛天地；终月而罢，所费巨万。自是岁以为常。
	（朋友们，什么叫排场？这就叫排场！当然咯，排场是要靠钱砸出来的。杨广同志的可恶在于，他居然拿花钱砸排场当成了常务工作。）
	诸蕃请入丰都市交易，帝许之。先命整饰店肆，檐宇如一，盛设帷帐，珍货充积，人物华盛，卖菜者亦藉以龙须席。
	（这就要让蛮夷们看看，我天朝上都是如何繁盛）
	胡客或过酒食店，悉令邀廷就坐，醉饱而散，不取其直，绐之曰：“中国丰饶，酒食例不取直。”胡客皆惊叹。其黠者颇觉之，见以缯帛缠树，曰：“中国亦有贫者，衣不盖形，何如以此物与之，缠树何为？”市人惭不能答。
	（牛皮吹多了，总是要吹破。请人喝酒不用钱，美其名曰“中国丰饶”，但是，人也不傻呀，也是到处转过，见过世面的啊，也知道中国有穷人啊，有“衣不盖形”的啊，你用“缯帛缠树”，不是糟蹋东西么？）
	有人说这也太折腾了吧？对咯，确实折腾，但是，杨广认为，折腾得有道理，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是他的政治理想——花点钱算什么？
	于是，一手主导了这些的裴矩，自然是大大的讨得了杨广的欢心。有一次，杨广就对朝臣们说啊：“裴矩大识联意，凡所陈奏，皆朕之成算，未发之顷，矩辄以闻；自非奉国尽心，孰能若是！”
	这话的意思，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裴矩啊。大家想，杨广都那么说了，裴矩还能不得宠吗？
	但是，我们必须问一下，裴矩这么干除了满足一下杨广的虚荣心，对国家还有哪些帮助呢？他干得比长孙晟好还是坏呢？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弊大于利；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干得坏。
	同志们，我们外交的目的是什么？用现代国际关系的理论来说，外交的目的，归根结底，是要得到实际利益的。
	咱知道，中国历史上，有很多游牧民族袭扰内陆的例子，早年的匈奴，西晋之后的五胡，隋唐的突厥，宋朝的契丹、党项、女真、蒙古，如此等等；游牧民族为什么要来袭扰内陆呢？道理很简单，有好处啊。大家想，这些人骑着高头大马冒着生命危险，在大漠中杀进杀出的，要没点好处，谁愿意干？所以说，游牧民族之所以喜欢打仗，是因为不抢不打，他们活不了，他们是最原始的生存方式，经济生产和经济掠夺相结合。农耕民族为什么比较太平？因为我们的经济模式是以生产为主，至于掠夺，我们掠夺谁去？那些游牧民族比我们穷多了，他们的财产也就是一些牧养的牲畜，还有啥？
	中国历史上也有些所谓的雄杰之主，譬如汉武帝之流，他们很豪迈，认为不能被人家打着玩，我们得打人家去；汉武帝就先后任用了卫青和霍去病去攻打匈奴。效果好不好？从战争层面上说，当然是不错，毕竟匈奴就此元气大伤，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能缓过劲来。但是，如果算一下收益成本比，我们会发现，亏大发了，我们打仗花了那么多钱，折腾了那么多人马，到最后，可曾得到什么经济利益？没有是不是？甚至，汉武帝后来还落了个“穷兵黩武”的把柄，后世也有人认为，他的这个“武”导致了西汉走下坡路。
	“爱国青年”们常说，我们的民族没有尚武精神，要提倡；我认为，这是很肤浅的。说白了，尚武不尚武，或者说一个民族的生存方式和文化气质，是由地理条件决定的。既然我们好好种地能比天天到外头抢有利，我们为什么要去抢？为什么不能好好种地？上天给了你肥沃的土壤，给你风调雨顺的气候，给你黄河与长江这两条母亲河，就是要让你安定下来，过农耕生活的。游牧民族要杀要抢，那是没辙，他们也想安定，地理条件不允许不是？
	就说满族吧，该族原来是个多么尚武的民族？女真族是中国历史上唯一建立了两个政权的民族，金朝和清朝都是他们建立的。但是，金朝后来被蒙古人灭了，而清朝后期，更是中国历史上最耻辱的一段时间，至于尚武精神？早不知道被抛哪去了。后期的八旗子弟，除了成天遛鸟斗蛐蛐，喝喝茶听听曲吹吹牛，还能干啥？有些人连骑马都不会了。为什么会有这情况？是因为八旗子弟太废物，忘了祖宗的教诲吗？这不是本质原因，本质原因是，没必要啊。八旗子弟跑到了中原，遛鸟斗蛐蛐就能过日子，为什么还要习武操练，打打杀杀？
	所以说，我们用句粗俗的话来概括一下刚才我们说的——人是逼出来的。
	好了，有点扯远了。反正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搞外交，没有好处是不行的，汉武帝那么牛叉，那么能打，最后也就是个“穷兵黩武”。
	近代外交更是如此，就说美国吧。朝鲜恨不得天天闹腾，见天就出幺蛾子，美国佬也早恨得牙痒痒了，但是，美国佬有动手的意思吗？而那边伊拉克啊，利比亚啊，其实也没咋地呢，美国佬就不顾一切扑上去了，有事没事也得插一手。为什么？两个字——利益。伊拉克和利比亚都有石油，美国人当然上心了；朝鲜有啥？美国人凭啥理你？有人说不对，当年中国还抗美援朝呢，美国佬当时不就出兵朝鲜半岛了吗？同志们，此一时彼一时，当时美国佬要跟苏联打冷战，出兵朝鲜半岛，这是抢占远东的战略主动，抢夺冷战的战略先手，是为了战略利益；要不是冷战，美国人才没兴趣折腾呢。
	举了那么多例子，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外交的目的是为了利益，有好处的外交，我们说是好外交，没好处的外交，我们说是坏外交。当然，有没有好处，也不能看一时，投资股票，还有长线短线呢，是不是？
	有了这一条，评价裴矩的做法，我们就有参照了。裴矩这么搞，有没有利益？当然是有的，这个利益就是让爱国青年乃至杨广们，都满足了虚荣心，集体高潮了。但是，为了这点虚荣心，我们付出了多少？同志们，很惊人啊。我们自诩天朝上邦，蛮夷小国们带着土特产过来朝见，我们好意思让他们空手回去吗？为了表现我们的气度，他们送一百，我们好意思还五十吗？我们一定是还一千对不对？看看刚才《资治通鉴》说的，人家商人过来贸易，到饭店吃饭都不用钱的。于是，人家那些胡商不就乐了吗？他们为什么要上赶着来做生意？因为杨广脑门上贴着六个字——人傻钱多，速来。
	司马光对这种行为评价也很低：
	自是西域诸胡往来相继，所经郡县，疲于送迎，糜费以万万计，卒令中国疲弊以至于亡，皆矩之唱导也。
	自西京诸县及西北诸郡，皆转输塞外，每岁钜亿万计；经途险远及遇寇钞，人畜死亡不达者，郡县皆征破其家。由是百姓失业，西方先困矣。
	瞧瞧，用五个字形容这种外交策略——赔本赚吆喝。
	就拿大航海时代来说吧，曾几何时，我们领先了西方几条街，但是，在我们的郑和带着巨大的船队去展示“天朝风范”时，人家哥伦布、麦哲伦开着小船开辟新航路，开启了大航海时代，欧洲人开始往美洲移民，从此取得海上霸权，确定了如今西强东弱的全球格局。我们航海，是去炫耀的，人家航海，是去挣钱的，政治思想差别如此，当然也导致了我们所谓“天朝”最终成为了笑柄。
	所以呢，尽管“爱国青年”们认为，杨广和裴矩主导的这场政治秀很威风，很霸气，很让人自豪，但是，以我个人而言，这样的面子外交，除了挣些面子，也就一无所用了。更关键的是，而所谓的面子，真的是这么挣来的吗？
	当然了，这也只是我作为一个后人的感慨，杨广本人是不会那么看的，他非但不会这么看，甚至，他还要因为这一点，发起一场最终让他身败名裂的战争。
<h2>
	面子战争Ⅰ——战争要赢，气势更得赢</h2>
	这场让杨广身败名裂甚至万劫不复的战争，起点，是在大业四年。
	这一年，杨广去了北疆，会见了启民可汗，甚至亲去其牙帐，而启民可汗就跟杨广报告了一个重大外交新闻——有高句丽的使者在此。
	高句丽的使者跑到突厥领地上干啥呢？两个字——统战。
	高句丽王高元，在几年前虽然对着杨坚自称“辽东粪土臣”，表示顺服，但是，很显然，口服心不服。高元很害怕，前次隋朝的东征虽然以闹剧收场，但是，谁敢保证隋朝不会再来一次呢？如果隋朝真的瞄上了高句丽，高句丽该怎么办呢？高元想来想去，只想到了个一个辙——求援。这次使者到启民可汗这来，其目的，就是求援来的，就是要结成统一战线，一致对隋的。
	当然，事实证明，高元找错了人。启民可汗诚然也对隋朝口服心不服，诚然也恨把他搞得如此窝囊的隋朝，但是，跟高元不同，启民可汗是个忍字当先的政治人物，他明白，隋朝还很强大，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他不能上高元的贼船。
	杨广是个聪明人，他当然知道高句丽的使者是来干什么的，所以，他很不爽。
	旁边的裴矩，最了解杨广的裴矩，就说了：“高丽本箕子所封之地，汉、晋皆为郡县；令乃不臣，别为异域。先帝欲征之久矣，但杨谅不肖，师出无功。当陛下之时，安可不取，使冠带之境，遂为蛮貊之乡乎！今其使者亲见启民举国从化，可因其恐惧，胁使入朝。”
	裴矩的意思，高丽这地儿本来就咱的，现在却来炸刺儿，先帝也是早就想征讨他们，结果赶上杨谅没出息，不了了之。现在使者也看见了，我天朝什么威风，突厥什么姿态，赶紧让他们入朝觐见是正道啊。
	杨广表示同意裴矩的意见，于是，下了道诏书给高丽使者：“朕以启民诚心奉国，故亲至其帐。明年当往涿郡，尔还日，语高丽王：宜早来朝，勿自疑惧，存育之礼，当如启民。苟或不朝，将帅启民往巡彼土。”
	杨广要高元跟启民可汗学习，入朝，当孙子，否则就敢丫挺的，高元愿意吗？高元当然不愿意，但不愿意的同时，也是怕，怕一去难回，于是就不去。高元不服，杨广就不爽，杨广不爽，于是就要打，高句丽的这场战争是免不了了。
	杨广要打高句丽，和杨广迁都洛阳、北巡榆关、西巡张掖道理是一样的，就是那两个字——面子。这是一场面子战争。
	要打仗，首先不是军事问题，而是经济问题，首先来说，就是要备人备物。
	要备的物，大概其两类，一类是战场上要用的，比如战马啦，战船啦，武器装备啦，另一类是战场下要用的，简单来说，就是粮草。光是要备齐备好这些军需，就已经非常不容易。
	比如说战马。在大业六年，杨广就下诏，要求举国富豪，有钱出钱，购买战马。当然，学没学过经济学的都知道，一个国家这么大肆买马，这马的价钱就指定被炒上去了——就跟现在房价似的；隋朝就这情况，到最后，一匹马价值一万钱。要备齐这些战马，两个字——烧钱。
	再比如说战船。当时没有现成的，所以就只能现造，大业七年，杨广就令幽州总管在东莱督造战船三百艘。现造还不算，还要限时，杨广性子急，觉着打铁要趁热，所以，不能拖时间。于是，可怜的船工们，大冬天的，泡在水里头，没日没夜的干，边上还有督工，看谁动作不麻利了估计还得来顿鞭子，天长日久的，身体也垮了，《资治通鉴》说：官吏督役，昼夜立水中，略不敢息，自腰以下皆生蛆，死者什三四。所以，一个字形容船工——惨。
	“备”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调”。高句丽毕竟地处边陲，在隋朝的东北角上，要攻打这地方，自然还得把准备好的人或物，调到相应的地方，事实证明，这才是最折腾的地方。
	同志们，那年头可不是现如今，要调点人或物，坐飞机上火车，最多一两天就到了，那年头，没那么先进，四面八方的人要到目的地集合，大部分时候，只能11路公交，能乘船或骑马的，毕竟少数。要靠两条腿走那么多路，当然很不容易，当然很是折腾。
	为了一个“调”字，折腾到什么地步呢？看看《资治通鉴》的描述吧：
	（大业七年）夏，四月，庚午，车驾至涿郡之临朔宫，文武从官九品以上，并令给宅安置。先是，诏总征天下之兵，无问远近，俱会于涿。又发江淮以南水手一万人，弩手三万人，岭南排镩手三万人，于是四远奔赴如流。
	（这是先“调人”——关键词是啥？无论远近，俱会于涿。实话说，倒确实挺远的，江淮以南的，岭南的，哪个地儿离涿县（河南省保定市北端，是北京城的南大门）都不近……）
	五月，敕河南、淮南、江南造戎车五万乘送高阳，供载衣甲幔幕，令兵士自挽之，发河南、北民夫以供军须。
	（这是“调物”，当然，物不长脚，说到头，还得靠人运）
	秋，七月，发江、淮以南民夫及船运黎阳及洛口诸仓米至涿郡，舳舻相次千馀里，载兵甲及攻取之具，往还在道常数十万人，填咽于道，昼夜不绝，死者相枕，臭秽盈路，天下骚动。
	……
	又发民夫运米，积于泸河、怀远二镇，车牛往者皆不返，士卒死亡过半，耕稼失时，田畴多荒。加之饥馑，谷价踊贵，东北边尤甚，斗米直数百钱。所运米或粗恶，令民籴而偿之。又发鹿车夫六十馀万，二人共推米三石，道途险远，不足充餱粮，至镇，无可输，皆惧罪亡命。
	（这是“调米”，看得出阵仗很大，浪费也很大，对百姓的伤害更大，所以造成了大量百姓或者累死或者流亡的情况）
	《资治通鉴》的以上描述，就是两个字概括——折腾；既折腾人——死了很多，逃了很多；又折腾钱——把米价炒起来了。
	很显然，折腾是有后遗症的，《资治通鉴》的描述，已经给后遗症埋下了伏笔，因为，任何一个皇帝，折腾到“天下骚动”的地步，麻烦都小不了。
	当然，后遗症可大可小，关键看一个问题——能不能赢。那到底能不能赢呢？
	钱花了这么多，人死了这么多，打是肯定要打了，关键在于，怎么打。杨广的看法，一、老子要亲征；二、老子要摆足了架势开干，打不死你，也先吓死你。
	关于亲征的问题，有反对的，此人叫做庚质，是太史令，他反对的理由是：“战而未克，惧损威灵。若车驾留此，命猛将劲卒，指授方略，倍道兼行，出其不意，克之必矣。事机在速，缓则无功。”
	庚质主要的理由，表示兵贵神速，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言下之意是，皇上等您那么大阵仗赶过去，黄花菜也凉了，对方也早就做好准备了，就只能等着攻坚了。所以庚质的意见，陛下您就好好待在涿县，派个大将过去，一准儿搞定。
	有“兵贵神速”这看法的，不只是庚质一个人，还有个更大牌的，叫段文振。段文振是老将了，北周那阵就声名在外，杨坚当皇帝的时候，他作为长江中游的行军总管参与了平陈之战；此公跟杨广渊源也不小，杨广当扬州总管那阵，他是扬州总管司马。所以，杨广当了皇帝，段文振更受重用，出任兵部尚书。
	段文振当时跟随出征的时候，身体已经不行了，病得很重，当时上书给杨广，说：“窃见辽东小丑，未服严刑，远降六师，亲劳万乘。但夷狄多诈，深须防拟，口陈降款，毋宜遽受。水潦方降，不可淹迟。唯愿严勒诸军，星驰速发，水陆俱前，出其不意，则平壤孤城，势可拔也。若倾其本根，馀城自克；如不时定，脱遇秋霖，深为艰阻，兵粮既竭，强敌在前，靺鞨出后，迟疑不决，非上策也。”
	段文振的意见有三点：
	一是别相信高句丽那些声称要投降的，都是假的（但夷狄多诈，深须防拟，口陈降款，毋宜遽受），
	二是跟庚质一样，表示要尽速进兵，打他个措手不及（唯愿严勒诸军，星驰速发，水陆俱前，出其不意，则平壤孤城，势可拔也，若倾其本根，馀城自克），
	三是不能拖，一拖就麻烦了，理由是气候和后勤都会有问题（如不时定，脱遇秋霖，深为艰阻，兵粮既竭，强敌在前，靺鞨出后，迟疑不决，非上策也）。
	段文振表达完这个意见之后，没多久就死了，杨广为此还很是伤心。
	不管是庚质还是段文振，都表示“兵贵神速”，强调一个“快”字，这说法有道理没？有道理。杨广听不听呢？杨广不听。杨广大概觉着，我花这么多钱，带这么多人，有那么多战马战船，还要攻什么不备，出什么不意？天朝上邦，打个蛮夷还要废什么话？直接霸王硬上弓呗。杨广表示，庚质你要是怕，你就留这，爷不带怕的，我这么多人，还讨不平个区区高丽？
	杨广的阵仗也很吓人，《资治通鉴》有相关记载：
	壬午，诏左十二军出镂方、长岑、溟海、盖马、建安、南苏、辽东、玄菟、扶馀、朝鲜、沃沮、乐浪等道，右十二军出黏蝉、含资、浑弥、临屯、候城、提奚、蹋顿、肃慎、碣石、东施、带方、襄平等道；骆驿引途，总集平壤，凡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人，号二百万，其馈运者倍之。
	（一共出动了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名军士，当然，考虑到后勤工作的，还得翻一翻，基本上，这就是倾全国之力来打这场仗了）
	宜社于南桑干水上，类上帝于临朔宫南，祭马祖于蓟城北。
	（古代打仗的规矩，打仗前要先祭祀，祭天祭地祭神祭祖）
	帝亲授节度：每军大将、亚将各一人；骑兵四十队，队百人，十队为团，步卒八十队，分为四团，团各有偏将一人；其铠胄、缨拂、旗幡，每团异色；受降使者一人，承诏慰扶，不受大将节制；其辎重散兵等亦为四团，使步卒挟之而行；进止立营，皆有次叙仪法。
	（这是部队的编制，其中有一点值得一提，就是有个不受大将节制的受降使者，正好跟段文振所说的“别信那帮货投降的鬼话”相映成趣）
	癸未，第一军发；日遣一军，相去四十里，连营渐进；终四十日，发乃尽，首尾相继，鼓角相闻，旌旗亘九百六十里。御营内合十一卫、三台、五省、九寺，分隶内、外、前、后、左、右六军，次后发，又亘八十里。
	（这是部队出师的次序安排，由于实在人多，四十天才全部出发完毕，跟庚质和段文振所说的“兵贵神速”再一次相映成趣。当然，最重要就是场面震撼，尤其两个数字很吓人，“九百六十里”和“八十里”，国庆阅兵都没这架势……）
	近古出师之盛，未之有也。
	怎么样？威风了吧？嚣张了吧？吓人了吧？这阵仗，以笔者的见识来说，我只在史书上看到过一次，就是王莽出兵镇压绿林军的那次。
	那次的情况：初，王莽征天下能为兵法者六十三家数百人，并以为军吏；选练武卫，招募猛士，旌旗辎重，千里不绝。时有长人巨无霸，长一丈，大十围，以为垒尉；又驱诸猛兽虎豹犀象之属，以助威武。自秦、汉出师之盛，未尝有也。
	王莽那次结果如何呢？很不幸，输了，输给了昆阳之战中一战成名天神下凡的刘秀。有人要问了，那么大阵仗怎么可能输呢？答案是，打仗看的不是阵仗，而是指挥。一会儿我们就能明白了。
	从准备到出征，都是历史罕见的大阵仗，杨广这是要干啥呢？其实就是俩字儿——面子。在杨广看来，这场仗要赢，这是必须的，但是光赢这场仗，也是不够的，最重要是啥？赢了战争，还得赢气势，还得赢下我煌煌天朝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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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战争Ⅱ——先“征”后“服”？先“服”后“征”！</h2>
	杨广说要亲征，所以，他不到，仗就不能开打，而要等他的车架到场，就需要时间。花了多长时间呢？大业七年四月，杨广到的涿县，结果杨广抵达前线的时候，已经是五六月份，拖了个把月；阵仗又那么大，高句丽那边当然早准备好了，所以呢，速战速决是不可能了，只能是打硬仗，打攻坚了。
	等到杨广好容易抵达辽水，这仗总算开打了。隋军的优势，自然是人多，而高句丽也有优势，就是地利。两军隔着条辽水，隋军在西岸，高句丽军在东岸；隋军要进攻，就需要渡河，而高句丽军队呢，只需在对岸等着，看着隋军要过来，居高临下，来上一顿乱箭。
	隋军要渡河，就要先造桥，于是，工部尚书宇文恺就奉命建造三道浮桥。结果呢，质量不行，浮桥太短，从西岸到东岸，居然还差一丈多；更要命的是，那帮当兵的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血气上涌，不管桥够不够长，就先冲了。这一冲不要紧，跑到那一看，要命了，桥够不到岸，怎么办？当然不能走回头路，只能一猛子扎进辽水，游过去！这下高句丽逮着了机会，居高临下，一顿攻击，隋军伤亡惨重。也有猛的，大将军麦铁杖、虎贲郎将钱士雄、孟叉就登了岸，但是，杯水车薪，在高句丽的围攻下，也是血染战场。
	情况就这情况，杨广再傻，也该知道，浮桥不够长是不行的，这么冲过去，那叫送死，所以，怎么办？修桥啊。杨广就令少府监何稠接桥，何稠也很给力，两天内就完工，于是隋军纷纷上桥过岸。这次高句丽没辙了，地利的优势没了，兵力又是绝对劣势，于是，隋军大胜，高句丽军队伤亡万余。
	接下来，就是攻城了，目标——辽东城（现今辽宁省辽阳市东北角）。
	在战前，杨广同志发布了一道命令，说：“今者吊民伐罪，非为功名。诸将或不识朕意，欲轻兵掩袭，孤军独斗，立一身之名以邀勋赏，非大军行法。公等进军，当分为三道，有所攻击，必三道相知，毋得轻军独进，以致失亡。又，凡军事进止，皆须奏闻待报，毋得专擅。”而后，（杨广）又敕诸将，高丽若降，即宜抚纳，不得纵兵。
	我们必须用两个字来形容杨广的战前命令——扯淡。
	为什么说扯淡呢？因为杨广的命令跟早先段文振的建议，完全是背道而驰。杨广说，你们打仗要稳，不要乱来，不能孤军深入，不要光想着立功，不能冒险，不能独断军机，有什么问题要上报，要我来做决定。杨广这话对不对呢？
	同志们，打仗最重要是什么？最重要就是抓战机。什么叫战机？战机是战场上瞬间出现的敌我方面的战略失衡。情况很多，以攻城来说，东南西北四个城门，是不是会出现某一侧的守军被打得特别狠，伤亡特别重，士气特别低的情况？比如说，北门出现了这情况，是不是攻城方就在北门占据了一定优势？但是，这种情况可能稍纵即逝，有可能守城军官了解了这个军情，将比如说情况比较好的东门调些兵马过去，北门的守城力量又会迅速回升，战略平衡就又恢复了。所以，应该怎么打？是不是应该趁着东门的军马还没调到北门，就应该把北门攻破？北门瞬间出现的这种战略失衡，就叫战机。
	因此，抓战机，就是要抓住对手瞬间露出的一些破绽，进行针对性的攻击。所谓“兵贵神速”，也是抓战机的一种表现，抓的是对方立足未稳、准备不足、战备松懈的机会。抓战机的关键是什么？三个字——快、准、狠。其中，快是摆在第一位的，因为如果不够快，这个战机可能会丢失，双方的力量就会重新恢复平衡。为了做到“快”，是不是前线指挥官就必须有独断专行的权力？是不是就必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果事事都要等友军，要请示皇帝，那再大的战机也丢了，黄花菜也凉了，仗也就打不完了。
	所以，杨广这命令，是违反了战争的基本原则，是要将己方拖入消耗持久战的泥沼。一旦出现了消耗战、持久战，人多就从优势变成了劣势，为什么？因为人多就意味着消耗多；劳师远征的，消耗多就意味着后勤补给可能跟不上；而后勤补给一旦跟不上，就意味着要疲劳作战；一旦如此，要赢还会轻松吗？
	当然，杨广的第一道命令虽然扯淡，但也未必会成为败因，毕竟，从硬实力的角度出发，隋军优势太大了；杨广的第二道命令才是命门，而且，这不是扯淡，这叫搞笑。
	搞笑在哪里呢？战场上见真章。《资治通鉴》说：辽东城将陷，城中人辄言请降；诸将奉旨不敢赴机，先令驰奏，比报至，城中守御亦备，随出拒战。如此再三，帝终不悟。（大概意思，就是每到辽东城快被破了，城内都说要降，战将们因为杨广所下的诏书，不敢擅自做主，就得请示圣上，结果来回这么一折腾，就给高句丽赢得了重新完成防御部署的机会，而且如此再三。）
	此处的笑点在于，杨广下达的这个命令直接成为了被对手利用的杀手锏，不但不能帮助自己，反而帮助了对手。这个命令，说难听了，叫做“卧底型命令”。
	后世也有人跟杨广搞过差不多的命令。明朝的时候，建文帝朱允炆和燕王朱棣干仗，朱允炆当时就下令，对朱棣，只能生擒，不能弄死，谁要敢弄死，陷我于不义，就提着脑袋来见我吧。结果造成什么情况呢？情况是，等到朱棣闹明白原来朱允炆下了这么道命令后，他就牛逼了，每当战况不利，他就骑着马当着对手的面，大摇大摆的去侦察军情，结果城上的兵将看这情况，牙齿咬得咯咯响，但是呢，不敢动！所以，朱棣为什么最后搞定了朱允炆？不是因为兵力多实力强，而是因为朱允炆军队有一万次干掉他的机会，却都被这个命令绑住了手脚。
	话说回来，为什么杨广和朱允炆要下这么没脑子的命令呢？
	朱允炆完全是迂腐，怕担弑叔的罪名，估计是被他的那些老师四书五经给教傻了；杨广当然不迂腐，他的理由——今者吊民伐罪，非为功名。
	杨广有这样的想法对不对呢？当然不能说错，毕竟，要征服一个国家，光靠武力是不够的，就拿当年隋朝灭陈来说，武力征服只用了一个月，但是，过了一年，陈朝地面却出现了大规模叛乱，而杨广本人，对此也印象深刻。征服这两个字，包含两个层面，军事层面的“征”，政治层面的“服”，只有两者都做到了，才是完成时。但是，杨广的想法只对了一半。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征服这两个字，必须有先有后，征在先，服在后，二者不是并列关系，而是递进关系。杨广的错误在于，他虽然认识到了“服”的重要性，但是，他没有认识到“服”的时序性。而我们要办成一件事，既需要明白一件事该不该做，也需要明白这件事该怎么做，什么时候做。
	就拿后世满清征服中原来说吧。满清的步骤就很清楚，首先是“征”，即便要屠城，也要保证把城池攻下；然后是“服”，而且是双管齐下——先用“威服”，多尔衮在入主中原后，发布了“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的命令；后用“德服”，顺治和康熙两任皇帝，在民生和教化这两条上，都下了大工夫。以此，满清为他们在中原的统治奠定了非常坚实的基础，相比较只存在了100年不到的元朝，满清自入主中原之后，存在了270年左右，是一个比较长寿的王朝。
	杨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在还没有完成“征”的情况下，就想着要“服”，一厢情愿的搞双管齐下，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的，他会为他的错误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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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战争Ⅲ——诈败与诈降</h2>
	战线拖得太长，隋军迟迟没有进展，杨广不乐意了，这跟他的预想差太多了，他本以为以隋军号称两百万连营一千里的威势，拿下辽东城也就是分分钟的事儿，结果，万没想到的是，却在这里碰到了麻烦。
	到了六月中旬，杨广不耐烦了，他亲自巡行辽东城南，视察攻城形势，然后召集诸将，严加训斥：“公等自以官高，又恃家世，欲以暗懦待我邪！在都之日，公等皆不愿我来，恐见病败耳。我今来此，正欲观公等所为，斩公辈耳！公今畏死，莫肯尽力，谓我不能杀公邪！”杨广认为这是因为将领们不把他放眼里，不愿尽力，所以很生气，而将领们看到皇帝雷霆震怒，当然也很惶恐。
	但是，皇帝的生气、部将的惶恐，并不能解决战场上的危机。即便杨广后来选择在辽东城西数里安营扎寨，想着亲临前线督战坐镇，也好让将领们尽心尽力，然而，该攻不下的城池依然攻不下，高句丽守出了心得——高丽诸城各坚守不下。
	陆军进展不顺，水军如何呢？必须说，相比较死气沉沉的陆军，水军那边还算擦出了点火花，取得一定进展的是大将来护儿。
	来护儿何方人物呢？他是江都人，出生在官宦世家，因此，家里人都指望他能好好念书，将来跟父祖一样，大小当个官，混个差事，一辈子也就有了着落，但是，来护儿什么情况呢？《隋书》说他——幼而卓诡，好立奇节。初读《诗》，至“击鼓其镗，踊跃用兵”、“羔裘豹饰，孔武有力”，舍书而叹曰：“大丈夫在世当如是。会为国灭贼以取功名，安能区区久事陇亩！”这么说吧，打小立下了志向，将来要当个将军。等到来护儿长大，《北史》又说他“雄略秀出，志气英进。涉猎书史，不为章句学”。总之，来护儿不是凡人。
	来护儿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他是被伯母吴氏抚养长大的。吴氏也是苦命的女人，在侯景之乱中，她的丈夫被同乡陶武子所杀。来护儿很小的时候，吴氏就常跟他讲这事儿，每每涕泪俱下，来护儿一热血男儿，自然早在心中埋下了报仇雪恨的种子。只是，这个仇不好报，因为仇家势力很大，《北史》说“武子宗族数百家，厚自封植”。
	然后，我们就能看出来护儿的特质了。某日，趁着陶家有婚宴，他就带了几个朋友去了陶家，然后大摇大摆的进去，大摇大摆的出来，顺便手上多了仇家的脑袋。敢趁着人家办喜事、亲朋好友坐满了一屋的当口去杀人，而且居然还能大摇大摆的走出来，我们只能用两个字来概括——牛逼。
	于是来护儿就拿着仇人的脑袋去祭奠了伯父的亡灵，然后他就闪了，躲了一年多，直到北周平定淮南，他才重新回乡。
	来护儿正式崭露头角，是在平陈之战。当时来护儿充当间谍，常被贺若弼派去渡江侦察敌情，等到灭陈之后，来护儿因功受赏，被拜为大都督。
	但是，来护儿真正展现才华，还是在跟随杨素镇压高智慧叛乱的时候。
	当时高智慧设营浙东，连亘百余里，又有舰船千艘，声势浩大，鼓噪而进。显然，要正面交锋，杨素未必能讨到什么便宜，当时来护儿就向杨素建议，说：“吴人累锐，利在舟楫。必死之贼，难与争锋。公且严阵以待之，勿与接刃，请假奇兵数千，潜度江，掩破其壁，使退无所归，进不得战，此韩信破赵之策也。”
	韩信破赵用了什么计策呢？简单说就是先把对手引出来，然后派人把对手的营寨给占了，然后前后夹击，大破赵军。来护儿的想法也一样，他想先带人秘密抄了叛军的后路，而后跟杨素前后夹击。
	杨素表示同意。于是来护儿带了数千精兵秘密渡江，然后奇兵突袭，焚烧营寨，于是杨素借势呼应，两边夹击，大破高智慧叛军。来护儿又率军追至闽中，灭了高智慧的余党，逼得高智慧流亡浙、闽之间。
	因为此战，来护儿打出了威风，叫响了名号，从此成为了隋朝名将。
	来护儿也不是光会打仗，毕竟出身书香门第，打小也念书，因此，他在治政方面也成绩不俗。据说，他在担任瀛州刺史的时候，政绩就不俗，政声就不错，乃至隋炀帝即位后，来护儿被召入朝之时，老百姓还恋恋不舍，先后上书挽留的百姓，竟有数百人之多。
	说了这么多，大家想必也是明白来护儿是何等人物了。因此，在征东之战中陆军毫无进展的情况下，来护儿的水军却一开始取得了不俗的成绩，《资治通鉴》说：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帅江、淮水军，舳舻数百里，浮海先进，入自浿水，去平壤六十里，与高丽相遇，进击，大破之。
	来护儿打了胜仗，士气正旺，估计当时也有些小瞧高句丽，于是表示要趁胜追击，直破其城。当时副将周法尚表示要先等等，等到友军到来后一并进击，结果来护儿认为没这必要，老子一个人就能搞定，何必等别人呢？于是率精兵四万，长驱直进，直逼辽东城。
	然后呢？然后来护儿尝到了轻敌的恶果，遭遇了军事生涯的第一次滑铁卢。高句丽能守到现在，一个关键点，就在于一个“诈”字，“诈降”已经用过多次，屡试不爽，而这次对付来护儿，则来了个“诈败”。
	高句丽先是在城内设下伏兵，然后又派兵跟来护儿接战，战不多时，又诈败而去，而轻敌的来护儿当然不知是诈，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领军直入城郭，甚至都以为大局已定，让部下们抢战利品去了。
	这当然是要付出代价的，等到高句丽伏兵一发，来护儿那些在争抢战利品的部众瞬间大乱，来护儿好容易杀出了重围，逃出了城池，手下却只剩了几千人。要不是副将周法尚早有准备，列阵以待，高句丽估计都把来护儿的营寨给占了。
	来护儿吃了那么大一败仗，心里也虚，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来护儿之所以吃那么一败仗，两个因素，主要原因，他自己太轻敌，但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隋军步调不一致，来护儿太快，而友军太慢，协调度太差。等到来护儿吃了败仗之后，友军才姗姗来迟——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出扶馀道，右翊卫大将军于仲文出乐浪道，左骁卫大将军荆元恒出辽东道，右翊卫将军薛世雄出沃沮道，右屯卫将军辛世雄出玄菟道，右御卫将军张瑾出襄平道，右武将军赵孝才出碣石道，涿郡太守检校左武卫将军崔弘昇出遂城道，检校右御卫虎贲郎将卫文昇出增地道，皆会于鸭绿水西。
	为什么会姗姗来迟呢？因为负担太重。拿宇文述来说吧，出发的时候，宇文述命令部队带这么些东西——够吃一百天的干粮，排甲、枪槊、衣资、戎具以及火幕，一共多重呢？《资治通鉴》说“人别三石以上”。三石大概是什么概念呢？换算成公斤的话，大概是80公斤左右。大家想，不要说行军了，就让咱扛着80公斤的担子，站在那，咱能坚持多久？还没完，宇文述在行前还发布了一道命令，说：“遗弃米粟者斩！”如此这般，宇文述军队能不晚到吗？
	当然了，有句话叫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军令确实不可违，但是，当兵的也不能活活被担子给压死啊，于是就想辙，趁着晚上黑灯瞎火的，把粮食给挖坑埋地下。这么做呢，担子是轻了，但造成了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粮食不够了；刚走了一半，粮食眼看就快光了……
	不管怎么着吧，反正拖拖拉拉的，隋军大部也总算是到了。高句丽一看大军压境，于是，又来了老套路——诈降。
	当时高句丽派乙支文德来诈降，其实就是当间谍，侦察军情的。当时的情况呢，右翊卫大将军于仲文（北周八大柱国之一于谨的长孙）接到了杨广的密旨，说要如果高元和文德来的话，就把他们给逮了。
	同志们，注意两个字——密旨。为什么是密旨而不是明旨呢？道理很简单，要是明旨，人还愿意来自投罗网吗？为什么密旨就要注意呢？因为所谓密旨，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其他人一概不知，就杨广和于仲文知道；于是就产生了问题，当时于仲文有个宣慰使，叫做刘士龙的，他就反对于仲文。
	所谓宣慰使，就是搞政战的，而且有一条非常重要，杨广给了宣慰使很大的权力，前面也说过了——不受大将挟制！本着杨广“吊民伐罪”的总原则，政工刘士龙觉着两军相交，尚且不斩来使呢，更何况是来投降的？于是，此公在不明究竟的情况下，强行劝阻于仲文，说你不能抓文德。于仲文也是憋屈，他也不能说这是皇帝密旨啊，所以有苦难言，心一软，手一抖，就把人放了。
	于仲文放了人之后，又仔细琢磨了一下，还是觉着有问题，于是就派人就追文德，说还有些细节要谈，您回来一下。结果人文德是傻子吗？能回去吗？人当然头也不回的渡过了鸭绿江，然后还留了首诗：“神策究天文，妙算穷地理。战胜功既高，知足愿云止”，然后就留下了一个肺都气炸了的于仲文。
	于仲文这边吹胡子瞪眼，一肚子不爽；那边宇文述也不好过啊，都快断粮了；于是宇文述就表示，干脆，甭打了，咱回吧。
	于仲文能回吗？于仲文现在没有执行杨广的密旨，回去要让杨广知道把人放跑了，这脑袋还保得住吗？于是，出现了以下一段对话：
	仲文怒曰：“将军仗十万之众，不能破小贼，何颜以见帝！且仲文此行也，固无功矣。”
	述因厉声曰：“何以知无功？”
	仲文曰：“昔周亚夫之为将也，见天子军容不变。此决在一人，所以功成名遂。今者人各其心，何以赴敌！”
	战前，杨广看于仲文好像有些想法，就令诸将归他节制。但是，于仲文也知道宇文述是什么人，此人是皇帝跟前红人，牛逼的一塌糊涂，是说压就能压住的吗？于仲文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提醒宇文述，我是皇帝钦命的总指挥，你别不服气，你要是不听我的，输了这场仗，责任可都你的。
	宇文述一看于仲文都这么说了，当然不想担责任，没辙，硬着头皮也要上啊。于是，宇文述等一干将领，只能渡过鸭绿江，追击文德。
	同志们，大家还记得文德去隋军营中干吗的吧？没错，是刺探军情去的。刺探的结果是，文德得知，隋军粮草不多了。于是，应该怎么办呢？当然要利用这个战机了，简单说就是先用一个“耗”字诀，把隋军的粮草耗光再说。怎么耗呢？文德的办法是，凡是宇文述跟他打，他都是打一打就走，引诱宇文述追他。
	宇文述不追不行啊，由于文德稍战即走，所以，一天之内，宇文述七战七胜。打了这么多胜仗，宇文述就说要走，旁边那帮将领也不同意啊，要是这么着回去，黑锅就得他背啊。宇文述没辙，就算知道粮草不够，也只能硬着头皮追了。于是，一路追，渡过了萨水，在离辽东城三十里的地方，在山上安营扎寨。
	“耗”字诀打完后，接下来怎么办呢？接下来当然还是得利用隋军粮草不足的弱点了，老办法，诈降。
	文德就派人去跟宇文述请降——甭打了，我们认输。你放心，只要你退兵，我们高元一定去朝见你们隋帝。
	宇文述当时粮草都快用尽了；连日激战，士卒也是疲敝不堪；又看到辽东城戒备森严，一时半会估计也打不下；也知道不能再打了，一听文德说要投降，心想这次好歹对杨广有个交待了，那就这么着吧，于是就撤了。
	宇文述这一撤，那边文德就奉行“敌退我进”的战略，就来四面进攻。宇文述也留了个心眼，也料想可能有诈，所以退得还算干净，且战且走，没有出现溃败的情况。但是，文德早有计策。
	文德先前一日七败，把宇文述引得渡过了萨水，为什么宇文述能那么轻松就过萨水呢？因为水浅呗。为什么水会那么浅呢？因为文德早就命令部队筑坝蓄水。为什么要筑坝蓄水呢？等着瞧吧。
	宇文述这一退再退，就退到了先前渡过的萨水，当时水还是跟先前一样，很浅，被追得急，也就不多细想，就渡水了，结果刚走一半，文德命令部队开闸放水，这水一放，隋军倒了大霉，被淹死了一多半。隋军于是大乱，文德就令早就埋伏好的军队四面出击，隋军被打得大败，可以说，溃不成军。溃败到什么程度呢？《资治通鉴》说：于是诸军俱溃，不可禁止。将士奔还，一日一夜至鸭绿水，行四百五十里。都被打出心理阴影了，平时哪能跑那么快？
	萨水一败，原本进攻高句丽的隋军有三十万五千，败后连零头都没剩下，只剩了二千七百人，可以说，一败涂地。
	仗打成这样，此次东征当然也就成为定局了，结果是，大败。
	为了一个面子，杨广损失了三十万人马，但是，很快杨广会发现，真正的损失，远不是那三十万人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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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战争Ⅳ——历史第一折腾男</h2>
	《孙子兵法》说，兵者，国之重器，不可不察也。孙子这句话的意思，是说用兵这种事，是国家的重大事务，是需要三思而后行的。
	何以见得呢？杨广的此次东征，就是一个绝佳的范例。
	这场仗打下来，赔了钱死了人，丢了面子（在攻打辽东城的时候，杨广还让曷萨那可汗和高昌王伯雅现场观战的，仗打成那样，估计杨广也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了），这都是小事；大事是，国内出现了政治危机。
	为何会有政治危机呢？我们用隋末著名造反派头子窦建德的一番话来作说明吧：“当年文帝时，天下那么繁盛，征发百万大军前往征伐辽东，尚且为高丽所败。现在水灾严重，黎民苍生穷困，而主上不体恤苍生之苦，亲自前往征辽；加上前几年屡屡西征吐谷浑，遍地苍痍还未恢复，百姓疲敝，此前多年的战役，将士们多有战死战死沙场的，现在又要发兵，可能要动摇社稷。”
	（文皇帝时，天下殷盛，发百万之众以伐辽东，尚为高丽所败。今水潦为灾，黎庶穷困，而主上不恤，亲驾临辽，加以往岁西征，疮痍未复，百姓疲弊，累年之役，行者不归，今重发兵，易可摇动。）
	窦建德的这番话，大概这么几层意思，一是杨广太能折腾，二是杨广折腾的时机不对，三是杨广折腾的方式不对。
	杨广能折腾，这是不消说的，其实窦建德还没有说全，自杨广即位以来，修长城、开运河、迁都洛阳、南巡江都、北巡榆林、西巡张掖、东征高句丽，外带还有跟吐谷浑之间经年累月的作战，基本上，一个皇帝能折腾的，杨广都折腾了。
	那么，我们就来看看杨广的这些大动作吧：
	修长城——（大业三年）又诏发丁男百馀万筑长城，西拒榆林，东至紫河。
	杨广的修长城，是在会见完启民可汗之后进行的，也正因此，引发了炀帝一朝第一次剧烈的政治动荡。
	对于杨广上任以来的种种，文帝一朝的老臣们，不免很是看不惯。
	文帝一朝，治国方略乃是一个“俭”字，杨坚本人不仅身体力行，而且还要求举朝上下也大力践行，但凡有违反此原则的，即便是杨勇、杨俊这样的天家子弟，也要付出惨痛代价；然而，杨广上任以来，从迁都到巡行，时时刻刻展露的都是另外一个字——奢。比如说，此次会见启民可汗，为了展示大国的威风，杨广就不免要炫一下富——帝赐启民帛二千万段，其下各有差。又赐启民路车乘马，鼓欢幡旗，赞拜不名，位在诸侯王上。
	这是很典型的杨广式外交。其实，杨广所要的并不多，概括起来就是一个字——脸，只要你愿意给脸，他就不会让你吃亏。启民可汗就是如此，憋屈是憋屈了些，但是，憋屈之后，却赚了个钵满盆满。
	对此，老臣们就很有异议，主要有四个——高颎、宇文弼、贺若弼和苏威。
	文帝末期，高颎被贬为民，如今炀帝登位，高颎得以复出。对杨广的治政策略，老臣高颎几乎是全盘否定式的态度，他曾对很多人表示过这一点。
	对于杨广大征乐户，高颎就上纲上线，认为是亡国之举，他曾对太常丞李懿表达过不满，还举了宇文赟的例子：“宇文赟就是因为喜好音乐而导致亡国，殷鉴不远，怎能继续效仿呢？”
	对于杨广厚待启民可汗，高颎更是忧心忡忡，他曾对太府卿何稠表达过他的忧虑：“这家伙对中国的国情颇有了解，恐怕会成为后患啊。”
	最后，高颎还对杨雄说了这样一番话：“近来朝廷殊无纲纪。”
	总之，在高颎眼里，杨广的治政策略，是一塌糊涂了。
	礼部尚书宇文弼对此也有同感，他也私下对高颎表示：“宇文赟的奢侈，用现在来对比，不比当年还严重么？又表示：“长城之役，幸非急务。”
	贺若弼也认为杨广招待启民可汗太过头了；而苏威，则对修长城表示了异议。
	老臣们对杨广不满，杨广要怎么办呢？他只用了一个字——杀！
	高颎、宇文弼和贺若弼，都因为私下嚼舌根，被杨广所诛；苏威运气好一点，没有私下表达不满，当面表达了不同意见，那也容不下，被免了官。
	如果光从此次事件上看，杨广的评价就只能是四个字——刚愎自用。但是，要是细细看来的话，事情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高颎之所以要死，显然，“毁谤朝政”只是导火索，最根本的原因，自然还是出在他的太子党领袖的身份上。一个前太子党领袖，如今对杨广的政策横挑鼻子竖挑眼，而且四处散播不满，杨广心里怎么想？不搞掉你，可能吗？
	有人要问了，杨勇不是死了吗？为啥杨广还要对高颎耿耿于怀呢？朋友们，杨勇是死了，但是，杨勇的儿子不是还活着吗？
	至于宇文弼，他倒霉就倒霉在，你对谁都可以表达不满，但是，你为什么要去找高颎呢？沾上了高颎这样的敏感人物，杨广能不想东想西吗？
	而贺若弼嘛，这小子完全是因为这张嘴不好。文帝一朝咱都知道，因为贺若弼屡屡对自己的地位不如杨素、高颎而表达不满，其后文帝一怒之下，就把他给免了官。而如今文帝死了，贺若弼这老小子，又有了倚老卖老的感觉了。
	早在杨广还在当太子的时候，就跟贺若弼有过接触，当时他们闲谈，聊到了当朝几位大将，杨广就问：“杨素、韩擒虎、史万岁三人，俱称良将，优劣如何？”
	贺若弼表示：“杨素是猛将，非谋将；韩擒虎是斗将，非领将；史万岁是骑将，非大将。”
	杨广再问：“然则大将谁也？”
	贺若弼回答：“唯殿下所择。”
	当年刘邦和韩信有过一番“将兵”和“将将”的对谈，韩信虽然大肆抨击了刘邦的军事水平，又大大自夸了一番，但是，最后还是不得不承认，他之所以是臣子、而刘邦之所以是老大，是因为他善“将兵”，而刘邦善“将将”。刘邦听完这番高论，也只是哈哈一笑，因为他知道，韩信这小子，毕竟还算识相。
	跟皇帝说话，历来是门艺术；一个臣子，必须学会两个字——藏拙。臣子之所以要学会藏拙，是因为，皇帝对臣子总是不放心的，尤其是对善于统领千军万马的武将，这时候你要表现得太聪明，皇帝就会想，你小子这么能干，那我怎么办？这老大是你当还是我当？而臣子要是识相的露下怯，皇帝就会想，这小子毕竟不过尔耳，我还搞的定。
	韩信之所以识相，就因为他露了怯，明确表示自己只会“将兵”，而刘邦能“将将”，所以自己只能甘心当个小弟；而贺若弼这番话之所以有问题，是因为他没有学会藏拙，他太嚣张了，嚣张到杨广都怕了。
	贺若弼这番话，明着说，好像是三位战将各有各的不足，但言下之意，无非是“数风流人物，还看哥们”——只有哥们我，是完美无缺的将领。
	朋友们，贺若弼这哥们，自打平陈之后，就是一个字——愤：在文帝一朝就愤，就公开抨击杨素、高颎这样的重臣，侮辱他们说“唯堪啖饭”；如今文帝死了，贺若弼还是贺若弼，还是闲不住，还是隔三差五表示不满，明里暗里的，都认为朝廷待他不公，都认为自己怀才不遇。
	一个老是不满的将领，一个自认完美无缺的将领，在皇帝眼里，是个什么样的形象呢？答案是，这样的人，只能给皇帝带来两个字——恐惧。任何一个既有造反的心思、又有造反的能耐的人，皇帝都会害怕，害怕之后，都会下死手。
	所以说，贺若弼为啥会死？就是死在他这张嘴上了。
	所以呢，杨广诛杀老臣，是有刚愎自用的成分，但更多，是借题发挥。
	言归正传。老臣们虽然各有各的死因，但是，他们对朝廷一片拳拳之心却也不容抹杀，对于修长城而言，或许宇文弼的评价是最客观的——幸非急务。
	长城或许是该修的，但是，在启民可汗“称奴”的情况下，确实并非急务。
	然后开运河——（大业元年）辛亥，命尚书右丞皇甫议发河南、淮北诸郡民，前后百馀万，开通济渠。自西苑引谷、洛水达于河；复自板渚引河历荥泽入汴；又自大梁之东引汴水入泗，达于淮；又发淮南民十馀万开邗沟，自山阳至杨子入江。渠广四十步，渠旁皆筑御道，树以柳……
	（大业四年）春，正月，乙巳，诏发河北诸军五百馀万众穿永济渠，引沁水南达于河，北通涿郡。丁男不供，始役妇人。
	隋朝时期的京杭大运河，主要分为四段，大业元年开通通济渠，联结黄河和淮水；与之同时，改造邗沟（联结长江和淮河的古运河，由春秋时的吴王夫差开始开凿）和江南运河（京杭大运河的南段，北起镇江，南至杭州，沟通长江、钱塘江及一系列南方水系，初时由孙吴政权开始开凿）；到了大业四年，又开通永济渠，联结黄河和海河；至隋朝灭亡，京杭大运河已初具规模。
	当然，为了开凿大运河，也是付了不小的人力物力财力的代价——通济渠前后用了一百多万人；邗沟用了十余万人；永济渠最夸张，用了五百余万人，而且，到最后男丁供不上，用了女人做工……
	对于大运河，我们或许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功在千秋，罪在当代。
	或许，大运河的开通，对中国后来历史的漕运起过重大作用，但是，对于炀帝一朝，却是一个大伤国家元气的大工程，于王朝的稳固，更多是弊大于利。
	然后，我们再来看看杨广的出巡。
	巡行，是杨广的特色，从他登位第一天起，他就不喜欢在待在京师，而是喜欢四处转转走走，他的这个特点，跟中国历史上另一位君王很相似——秦始皇。
	秦始皇一生中共有过五次东巡，甚至，他连死都是死在了东巡的路上。为什么秦始皇爱巡行呢？当然，秦始皇不是游山玩水去的，他是去展现自己的霸气的。春秋战国绵延五百多年，秦始皇完成了一统，但是，六国人民未必对他心服口服，六国贵族也在蠢蠢欲动，秦朝统一的背后潜藏着巨大的政治危机，而秦始皇的巡行，无非是向天下人展示，秦朝是有多么强大，秦始皇是有多么伟大。想造反？撒泼尿照照，有这本事吗？
	当然，正面作用肯定是有的，秦始皇巡行的阵仗之大，威风之足，足以令一般人闻风丧胆，莫敢仰视，但是呢，也是有那么少数人是不买账的，比如说，大名鼎鼎的项羽。据说某次秦始皇巡行会稽郡的时候，我们的项羽便是一脸不屑，冷冷的说了句：“彼可取而代也。”更讽刺的是，最终灭亡秦朝的，还真是项羽。
	秦始皇的例子说明了一个问题，古代皇帝出外巡行，大多是有政治目的的，不是跟咱一样，出去看看大好河山放松心情的。事实上，出巡这事儿，放松不了；以秦始皇来说，六国旧贵族们，哪个不盯着他？哪个不想趁着他出巡的机会，将其除之而后快？有没有这种情况？当然有，张良不就是连亲弟弟死了都不葬，变卖家产请了个刺客，趁着这时节行刺始皇的吗？
	在秦始皇建立中央集权制国家之前，天子也爱出去巡行，还有个专业名词，叫做巡狩，干啥去的呢？当然不是玩去的，而是天子到诸侯的地面上逛逛，看看，考察考察，看看诸侯们工作好不好啊，百姓安不安乐啊，这地盘交给你管行不行啊，诸如此类，实际嘛，就是展现天子的权威和地位。
	回到杨广这儿来。跟秦始皇和先代天子一样，杨广也爱巡行，而且，后世对他的巡行评价很低，认为是胡折腾，浪费钱，消耗国力，甚至，《隋唐演义》还恶毒的认为，杨广巡行，无非是纵情声色游山玩水去的——比如说，小时候我爸就跟我说，杨广开凿京杭大运河，是为了去扬州看群花。
	当然，也不能怪民间人士有这想法，杨广确实在即位后的第二年就去了扬州，而且，确实是走的水路，为了走这么一趟，事前事中，确实都折腾了不少银子。
	事前：“自长安至江都，置离宫四十馀所。庚申，遣黄门侍郎王弘等往江南造龙舟及杂船数万艘”；
	（我们看杨广的折腾，关键词是看数字，关键数字是“离宫四十余所”，“龙舟季杂船数万艘”，这两个数字一出来，大家都对杨广的折腾有个基本概念了）
	事中：“八月，壬寅，上行幸江都，发显仁宫，王弘遣龙舟奉迎。乙巳，上御小硃航，自漕渠出洛口，御龙舟。龙舟四重，高四十五十尺，长二百丈。上重有正殿、内殿、东西朝堂，中二重有百二十房，皆饰以金玉，下重内侍处之。皇后乘翔离舟，制度差小，而装饰无异。别有浮景九艘，三重，皆水殿也。又有漾彩、硃鸟、苍离、白虎、玄武、飞羽、青凫、陵波、五楼、道场、玄坛、板翕、黄篾等数千艘，后宫、诸王、公主、百官、僧、尼、道士、蕃客乘之，及载内外百司供奉之物，共用挽船士八万馀人，其挽漾彩以上者九千馀人，谓之殿脚，皆以锦彩为袍。又有平乘、青龙、艨艟、艚艟、八棹、艇舸等数千艘，并十二卫兵乘之，并载兵器帐幕，兵士自引，不给夫。舳舻相接二百馀里，照耀川陆，骑兵翊两岸而行，旌旗蔽野。所过州县，五百里内皆令献食，多者一州至百轝，极水陆珍奇；后宫厌饫，将发之际，多弃埋之。”
	（这段主要介绍杨广出巡时所带的船队规模，就两个字——豪华。）
	要说，后世骂杨广是有道理的，你就去那么一趟江都，搞这么大排场，折腾这么多银子，烦扰这么多百姓，不管你有什么目的，都是不应该的。杨广自己曾经说过，“是知非天下以奉一人，乃一人以主天下也”，他现在这么折腾，想是已经把这句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但是不管怎么着，我们还是要来看一看，杨广去江都，到底有什么目的，他真的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想去看群花吗？
	其实吧，杨广跟江都，是非常有渊源的。
	杨广的老婆萧妃，是梁明帝萧岿的女儿，南朝人士。南梁是中国历史上一个很有趣的朝代，皇族大多都是知识分子，开国皇帝萧衍就是个大学者，因此国家的文化氛围很浓，萧妃出生在这么个国家，也沾染了文化气息，《隋史》说她“性婉顺，有智识，好学解属文，颇知占候”，总的来说，是个文化人。这位萧妃，据说是很得公婆欢心的，隋文帝就很喜欢这个儿媳妇儿，独孤皇后对她也青眼有加，更重要的是，她的老公杨广也很爱她宠她。
	杨广这个人，本身就跟北朝那些大老粗的贵族不一样，是个文艺青年，《隋史》说他“好学，善属文”，从这点来讲，杨广跟萧妃是有共同爱好的。一般来说，文艺青年，都有一股浪漫主义气息，相比较金戈铁马的北国，小桥流水的南国，貌似对杨广更有吸引力，正好老婆就出生在南国，而且跟杨广一样，也爱舞文弄墨，因此，这可能是杨广对江南有特殊感情的一个重要因素。
	更重要的是，杨广在江都是待了十年时间的，曾经有段时间，他被任命为扬州总管，驻地就在江都——夺嫡之争时，杨广就是扬州总管。
	然而，在《隋史》里头，关于杨广的这段经历，只用了三句话，更没说杨广干了些什么事，但是，我们还是可以合理推测一下的。
	杨广为什么会被派去当扬州总管呢？《隋史》是有明确说明的：“俄而江南高智慧等相聚作乱，徙上为扬州总管，镇江都，每岁一朝”。
	高智慧的叛乱，我们在《文帝篇》里已经有过一番介绍，但是，主要讲的是杨素的军事手段，现在，我们就要来看看杨广的政治手段了。
	某种意义上说，平定南方的叛乱，政治手段要比军事手段更重要，因为，导致叛乱的原因，并不是隋朝军事力量不足以震慑南方，而是统治政策水土不服。最典型的例子，苏威在北朝大力宣传“孝”，也搞“五教”的宣化，但是，却没有出问题，但跑到南方，此举却成为了社会矛盾的一个爆发点，高智慧叛乱时，出现了“执县令，或抽其肠，或脔其肉食之，曰：‘更能使侬诵《五教》邪！’”的现象。这个例子，就集中体现了南北两地的文化差异。
	那么，杨广要通过怎样的手段，来融合南北两地数百年来的差异呢？
	在扬州总管一任，杨广出现最多的场合，是佛教活动，据说，杨广跟很多高僧都有交往，其中，相契最深的，是高僧智顗。
	智顗是天台宗的创始人，本人对佛教不甚了解，也不敢妄言，但想来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杨广对智顗礼敬有加，据称，杨广写给他的书信，光是载入《全隋文》的，就有三十五篇之多，可见交往之频繁。而且，他还从大师受菩萨戒，法号“总持菩萨”。大师在开皇十七年圆寂的时候，还让弟子给杨广行灌顶礼，并送上遗作和遗书，其后，杨广也作《答遗书文》一篇以作敬覆。这些都说明，杨广跟智顗大师是很有交情的。
	话说回来，杨广为什么要结交高僧呢？其实道理很简单，北朝文化和南朝文化相差甚远，在北朝，自宇文邕之后，儒家的那一套逐渐占据了统治地位，但是，在南朝，真正有广泛影响力的，却是佛家。
	南朝几乎每个皇帝都敬奉佛教，南梁的创始人萧衍，就是个最为疯狂的佛教徒，比如说，他曾经三次舍身出家，让大臣将他赎出。皇帝如此，百姓也如此，以此佛家僧侣在南朝地位非常特殊。唐朝大诗人杜牧写过一首诗《江南春绝句》，最后两句大家耳熟能详，“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从这首诗就可以看出，南朝百姓对于佛教的推崇到了何种地步。正因为这个原因，南朝百姓才对苏威强行推行的所谓“五教”极不感冒，因为，他们从小接触的不是僵硬死板的儒家教条，而是更贴近底层的佛家文化。
	杨广是个聪明人，他敏锐的意识到，再跟苏威一样，将儒家那套东西生搬硬套到南朝，那一准儿没啥好效果，要想抚平南朝百姓，最要紧的，还是从佛教这一点下功夫，搞突破。因此，杨广在扬州总管一任上，参与了多次的佛教活动，这一方面是他本身有宗教信仰，另一方面，最关键的，他是传递了一种政治信号，那就是，杨广我，隋朝的王子，跟你们一样，是信佛的；南朝和北朝，不是蛮夷和天朝的关系，而根本是一母同胞，血浓于水，文化是相通的。
	杨广这一手当然很漂亮，很快，他就在陈朝上流社会中取得了突破，打开了门路，原本那些旧贵族对他的敌意，也随着高僧们的折冲和劝解，得到了逐步的化解，总之，杨广这个隋朝王子，正在慢慢被南朝大佬们所接受。
	此外，杨广在任上，也结交了大量的南朝士人，他用文学作为引子，将这些知识分子招入麾下，有些人帮助他安定了陈朝的叛乱，而有另一些人，成为了他的智囊和幕僚，为他后来夺取太子之位立下汗马功劳。
	有个叫陆知命的，靠着他在江南的名望，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帮助杨广一定程度安定了陈朝的叛乱，据《隋史》记载：会高智慧等作乱于江左，晋王广镇江都，以其三吴之望，召令讽谕反者。知命说下贼十七城，得其渠帅陈正绪、萧思行等三百余人。以功拜仪同三司，赐以田宅，复用其弟恪为湃阳令。
	还有个叫柳抃的，成为了杨广的幕僚，《隋史》亦有相关记载：（柳抃）以无吏干去职，转晋王谘议参军。王好文雅，招引才学之士诸葛颍、虞世南、王胄、朱玚等百馀人以充学士，而抃为之冠。王以师友处之。
	……
	对于王朝而言，知识分子是个极为特殊的政治集团，这帮人如果不顺从，在统治者看来，是要祸乱国家的，但是，这帮人如果愿意顺从，对于地方的安定团结，作用不可估量。杨广在江都十年，南朝的知识分子大多数都投入到他的帐下，这对于稳定南朝，简直可以说是决定性的。
	杨广的这些政策作用如何呢？作用是，自从开皇十一年大规模叛乱之后，南朝再也没有发生过叛乱。可惜的是，如《隋史》这样的正史，却不愿意在《帝纪》中详细记录这些，关于杨广在扬州总管一任的作为，《隋史》竟然只字不提。当然，这可以理解，谁让杨广是个失败者呢？失败者是不配有光辉业绩的。
	杨广在江都足足待了十年，甚至夺嫡之争也是在此发动的，因此，杨广对江都的感情，自是不同于一般。因此，杨广为什么即位后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江都？他为什么不选择别的地方？
	其实，杨广这叫衣锦还乡，他选择用这么大的阵仗回到他发迹的地方，是为了向南朝百姓证明，他，晋王杨广，你们的老朋友，如今已经贵有天下，而他拥有的隋帝国，正是最为昌盛的时候，你们好好过日子吧，别想东想西了。
	当然，江都只是杨广的第一站，其后，杨广又先后去了北疆、去了西域，在中国历史的皇帝中，杨广是足迹最广的一位。
	修长城、开运河、四处巡行，这就是杨广在位之后所做的事情，毫无疑问，他是中国历史上当之无愧的第一折腾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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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战争Ⅴ——折腾的代价</h2>
	能折腾，是窦建德所说的第一点，还有第二点——折腾的时机不对。
	关于时机，窦建德说了两条，一是刚刚西征完毕，二是山东（太行山以东）在发大水。
	西征咱知道，隋炀帝即位以来，跟吐谷浑的战事没停过，虽说胜仗打了一些，但是，跟游牧民族打仗，从来都只能赔本，捞不着什么好处。至于山东发大水，其实早在杨广招兵买马的备战阶段就发生了——大业七年，山东、河南大水，漂没三十馀郡。冬，十月，乙卯，底柱崩，偃河逆流数十里。
	其实，要搁个理智点的皇帝呢，国家发大水，东征这事儿怎么也该搁一搁，先把赈灾工作搞好再说，要是隋文帝，他一准儿会这么干，但是，杨广这人，就是个疯子，在对外问题上，把“脸”看的比什么都重，那边高句丽不给脸，他就挂不住，就要不管不顾，没困难要上，有困难也要上。
	杨广不把老百姓当回事，当然也不能指望老百姓能把杨广当回事。
	当然，还有最后一点——折腾的方式不对。窦建德就说，征高丽这事儿不靠谱，有前车之鉴。隋文帝那阵国家那么富足，将士那么骁勇，也没能讨到什么便宜，何况现在？也就是说，东征高句丽，这是明摆着把人把钱扔进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这是一笔事前就知道肯定赔本的投资。这种折腾方式，只能说是作孽。
	杨广犯了这么多错误，政治危机是难免的。
	最早举旗的，是一个叫王薄的家伙。王薄为什么造反呢？他编了一首歌，名字叫做《无向辽东浪死歌》，歌词是这样的：
	长白山前知世郎，纯着红罗绵背裆。
	长槊侵天半，轮刀耀日光。
	上山吃獐鹿，下山吃牛羊。
	忽闻官军至，提刀向前荡。
	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
	这歌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说，东征高丽，这是白白送死，反正也是死，还不如就跟我来，反了丫的。因此，造反理由是——不想打仗送死。
	王薄是山东邹平人，他说的长白山，不是东北那疙瘩生产人参的雪山，而是山东邹平南部同名的一座小山坡。王薄还自称知世郎，所谓知世郎，通俗点说，就是明白人，当然，比一般明白人更明白点，一般明白人只知当下事，知世郎还能知未来事，具有神棍属性。
	王薄的优点嘛，主要三条：一是胆大，这是废话，胆小的不敢造反；二是有政战细胞，就说这首《无向辽东浪死歌》，要说文学价值，一文不值，但是，通俗易懂，有煽动力；三是能包装自己，善于炒作，还搞了个“知世郎”品牌。
	王薄能留名历史，只有一个原因，他是隋末农民起义的肇始者。
	王薄是肇始者，但他不是中坚，中坚是本节开头讲的那个——窦建德。
	我们要好好说说窦建德。
	窦建德的阶级成分——富农；就是说，家里头有点地，收成呢还不错，一家人的吃用嚼裹没问题，有时候还有点富余，但也不算有钱人。窦建德一生经历了四个朝代，北齐、北周、隋朝，然后是唐朝——出生在北齐，成长于北周，闻名于隋朝，败亡于唐朝。窦建德自称是汉景帝母后窦氏的哥哥安成侯窦充的后代，当然，到底是不是，无从考证了。窦建德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必须说，是江湖豪杰。《新唐书》说他“重然许，喜侠节”，总之就是义字当头了。
	窦建德年轻时候有两件事比较有名。
	第一件事，同乡有人死了父母，穷，没钱下葬，当时窦建德正在耕作，听了那边嚎啕大哭的，心里不落忍，就把牛送给了人家，让人卖了办丧事。这事儿就说明，窦建德身上，天上带着股江湖气，很有些及时雨的风范，重义轻财。
	第二件事，家里进了贼，过来偷盗，窦建德就站在屋里，然后连杀三人，外面那几个吓得都不敢进去，更舍不得走——倒不是说没偷到钱的问题，得保个本啊，尸体得拿走啊。窦建德说了，要取尸体，可以，扔根绳进来，我帮你们绑上，自己拖出去。那帮盗贼哪知道有猫腻？就扔进来了，然后呢，窦建德也绑上了，但绑的不是尸体，是他自己。然后那帮盗贼那么一拉，窦建德借势跃起拔刀，把剩下那几个同伙也一并砍了。怎么样？有胆色吧？
	窦建德这两件事，说明他义勇双全，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乡里人也敬重他，佩服他，知道这是个人物，总之人缘非常好。
	窦建德这特点，天生就是江湖命，只是，他需要机会。
	大业七年，隋炀帝发布东征令，在各地招兵，不安分的窦建德也去参了军，当了个两百人的小队长。窦建德有个同乡，叫做孙安祖的，家里头穷，山东又是遭遇了水灾，老婆都饿死了，但饶是如此，官府也不放过他，还逼他去当兵，孙安祖不答应，就被县令逮了，一顿毒打。孙安祖实在气不过，就把县令给杀了，然后流亡，躲到了什么地方呢？对咯，就是窦建德那。
	不多会，官府就找上门来了，窦建德就跟孙安祖商议，说的就是本节开头的那段话。窦建德分析了一下天下大势，得出结论——杨广折腾百姓折腾的太厉害，大家都不服，所以，造反是可行的。但是，以如今的局势，要想立功名，还需要等待，先找个容身之处再说，而后静待其变。
	当然，窦建德这话的意思不是要自己造反，而是要孙安祖去造反，算是为这哥们谋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孙安祖也同意窦建德的看法，与其这么躲躲闪闪，被官府通缉，还不如干脆反了他娘的。窦建德好人做到底，他在乡里有些人缘，就帮孙安祖召集了几百人，有些是逃兵，也有些是遭了灾活不下去的农民，然后，孙安祖就带着这伙人去高鸡泊入了伙，当了强盗。
	当然，那年头，造反的不是孙安祖一个，周边还有叫张金称的，叫高士达的，都带着成千上万人，相聚为盗。这伙人呢，平时也是打家劫舍，烧杀抢掠，基本上，当地老百姓没有不遭殃的，但是，惟独窦建德他们家一带，却一点事儿没有。慢慢的，官府就觉着有猫腻，为什么呢？因为窦建德曾经当过里长，结果这帮强盗，哪都抢，就不抢窦建德的地盘，这不是有问题吗？官府认为，窦建德这是私通盗匪，反行已现，然后一不做二不休，就把他家灭门了。
	窦建德这事儿，可以说冤，毕竟张金称和高士达确实跟他无关，要说之所以不抢他的地盘，也是窦建德江湖上声名在外，都知道此人豪侠仗义，是条汉子，那俩也不愿招他，所谓盗亦有道；但是，也不冤，他跟张金称和高士达是无关，但孙安祖跟他有关系啊，官府说他私通盗匪，这罪名也没错。甭管冤不冤吧，反正霉是一定的，一家老小，就这么一个不剩了，这不是倒霉催的吗？
	但这也是个契机，窦建德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灭门一事，也不过是引领他走上了他早晚要走的那条路。
	当时，窦建德正带着那两百个兵，准备去涿县集合，然后去高句丽打仗呢，结果，走到河间，听说一家老小居然都被官府给杀了，而他自个儿估计也上了黑名单，这下横竖没招了，只能入伙当强盗了。窦建德带着两百号人投奔了高士达，不久后，孙安祖被张金称所杀，于是孙安祖的部下就来投奔窦建德，于是窦建德就有了上万人，慢慢在江湖上有了些威名。
	同样是当强盗，强盗和强盗是不一样的：有些个强盗，就是亡命徒，过一天算一天，没有长远计划，就想着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娶个压寨夫人，人生足矣，这些人大多心狠手毒，暴戾乖张，人见人怕，但不会有什么大出息，张金称和高士达之流，基本都是如此；但是，也有些强盗，只是暂且找个地方容身，然后坐观天下大势，一旦有变，则横行天下，逐鹿中原，窦建德属于这种人。
	窦建德此人，就算当了强盗，也是“义盗”，有原则的强盗——他对自己手下非常好，亲切和蔼，与之同甘共苦，但凡他有一口吃的，手下们也都饿不着，所以，慢慢的，江湖上窦建德的名号就响亮了起来，投奔他的人多了起来，他的势力也庞大了起来，将来争雄天下的基础也雄厚起来。
	当然，山东一带造反的，不只是王薄和窦建德——自是所在群盗蜂起，不可胜数，徒众多者至万馀人，攻陷城邑。山东局势遂一发不可收拾。
	当然，不可收拾也得收拾，山东乱成这样，官府也不能坐视不理。只是呢，实在是收拾不了，当时好些地方太平惯了，好久没打仗了，从将到兵，都舒服惯了，碰上那些穷极了饿疯了红了眼的土匪强盗，就只能两个字——没辙。
	但是也有收拾的不错的，这个人我们必须讲一讲，他叫张须陀。
	张须陀的对手是王薄。王薄自出兵以来大概是胜仗打了太多，以至于他以为隋朝将领的水平就那么回事，也没把张须陀放眼里，防备很是松懈，然后张须陀就让他付出了代价。王薄一连吃了三个败仗，而且全是大败，先是在泰山，然后是在临邑，最后是在章丘。最后在章丘的时候，王薄都已经虚了，还联络了孙宣雅、郝孝德，集兵十余万，结果张须陀率众两万，还是把他给灭了。
	当然，两万胜十万，这还不足以说明张须陀的牛逼，真正牛逼的是，五人胜两万。当时有个叫裴长才的叛匪，率军两万余，抢掠城池。张须陀当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已经来不及收拢人马了，但是也不想眼睁睁看着这帮土匪在他眼皮底下为非作歹，于是，带了五个人，骑着马就冲上去了。
	同志们，这是什么概念？概念就是，两万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把张须陀那五个人给淹死了，而且，真不是夸张。
	然后什么情况呢？然后裴长才一伙还真没把这五个人当盘菜，大家一拥而上，把张须陀等人团团围住，想着大家你一枪我一刀的，怎么也把他们剁成肉泥了。结果，张须陀也确实被你一枪我一刀的，扎成了马蜂窝，但是，就跟三国时周泰跟曹军作战时似的，伤得越重，战得越勇，都到无我境界了，打了半天，裴长才那边也没占到便宜。然后咧？然后张须陀的大部援军终于赶到了，土匪们一看，情况不妙，先撤了再说，张须陀于是率军纵击，大破裴长才所部。
	还有一事。有一伙叛军，头目叫郭方预，这伙人攻陷北海，大肆抄掠，而后扬长而去。张须陀当时晚到了一步，赶到北海的时候，叛军已经走远了，但是，走远了也不要紧，张须陀能追。郭方预那帮人哪知道张须陀还能追上来，当时估计正想着晚上睡哪个压寨夫人呢，结果张须陀简兵倍道，赶上前来，迅即发动攻击，郭方预所部大败，被斩万余人，抢来的战利品也被张须陀夺了回去。
	强将手下无弱兵，张须陀不是凡人，他手下也不是凡人，有个年方十四的少年英雄，名唤罗士信，当时便在张须陀手下。
	大家看过《隋唐演义》没？《隋唐演义》里有隋唐十八杰，俗称十八条好汉，其中秦琼有个表弟叫罗成，排名比秦琼高多了，据我爸说，秦琼只算半条好汉，但是罗成实打实排名第七，胯下西方小白龙，掌中五钩神飞亮银枪，一生骁勇，从无败绩。据查，罗成是《隋唐演义》编出来的，史上没有这个人，但是，他有原型，他的原型是谁呢？就是我们要讲的十四岁的少年英雄罗士信。
	罗士信投军的时候，年方十四，身材矮小，但是胆气很壮，请为前锋。当时张须陀一看，这不小孩儿吗？一边待着去，别胡闹，能戴得动盔甲不？罗士信一看张须陀还看不起他，这口气如何能忍？当即穿了两件铠甲，左右各别一支箭筒，然后飞身上马，英气勃勃。当时张须陀也被镇住了，成，你上去溜溜。于是，还没等对手布好阵势，罗士信挺枪直入，连杀数人，他甚至还把一人的头给砍了下来，戳在矛上，对着对手挑衅；结果对手一看这阵势，也被唬住了，居然没人敢上前迎战。如此这般，张须陀一看罗士信得手，于是纵兵出击，大破敌手。
	据说，罗士信杀敌还有个特点，每杀一个，就割下一个人的鼻子，干啥用呢？用来清点杀敌数量，以此报功。张须陀也服了，英雄惜英雄，老英雄惜少英雄，就把自己的坐骑赐给了他。此后，每次出征，罗士信都是张须陀的副将，这一老一少，当时也成了山东群盗的噩梦。
	杨广当时也听说了此二人的名号，派人去犒赏他们，还让人画了两人作战的连环画，自己拿着细细品味呢。
	但是，必须得说，像张须陀和罗士信这样能够让叛军闻风丧胆的名将并不多，而且，山东人士造反，也不是光靠武力压服就能行的，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处理好赈灾事宜——尤其是，到了大业八年，居然山东在水灾过后又旱灾，一水一旱，于是瘟疫横行，死伤枕野。
	第一次东征引发了如此的政治危机，杨广要是脑子清醒呢，也该意识到内忧高于外患，先平心腹之患，再除疥癣之疾了；但是，杨广脑子清醒吗？他能够踏踏实实静下心来，把山东的这个乱子给摆平吗？答案是，不能。
	那杨广想干什么呢？杨广还想二征高句丽！
	杨广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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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战争Ⅵ——亲信与棋子</h2>
	大业八年，也就是第一次东征失败后的次年，杨广决心卷土重来。
	该年正月，杨广下诏，令天下兵马再度齐集涿郡。
	然后，杨广又令修筑辽东古城，以贮军粮。
	军粮这事要说一下。前番东征兵败，杨广初时很是恼火，将宇文述一干人等通通拿下。但是，到了大业八年二月，杨广又下了个诏书，表示宇文述前番作战失利不是他的责任，是因为粮草不济，然后又启用他了。
	粮草不济，杨广总算说对了，但是，粮草不济是谁的责任呢？是宇文述的责任？当然不是，事实证明宇文述让军队一人百日粮有道理，少了真撑不到完场。是偷埋粮草的军士的责任？当然更不是，一人八十公斤的担子，搁谁受得了？那是谁的责任呢？杨广没有明说，但看他重新启用宇文述能看出，他认为是自己的。
	杨广又对了。他的责任有二，一是明明可以短促突击，他却偏偏要漫长鏖战；二是杨广把军粮集中在涿县，跟辽东离着十万八千里，远水不解近渴。
	这次修筑辽东古城，用以贮粮，也可以算是杨广的自我检讨了。
	当然，替罪羊还是得有，倒霉催的宣慰使刘士龙就被砍了，而于仲文呢，也被免官，此后诸将又纷纷落井下石，于仲文同志愤懑难当，不久就病死了。
	大业八年四月，杨广车架渡辽，第二次东征就此开启。
	前番东征，失败的表面原因大概两条，除了粮草问题外，还有一点，就是杨广管得太多太宽，部将们束手束脚，以致多次贻误战机。
	这次杨广吸取教训了，虽然依然是亲征，但不再事无巨细都要过问，而是授权给了部将——你们看着办，不用事事请示了。
	杨广改正了错误，那么，东征能够迎来转机吗？答案是，不能。
	还是在辽东城，战事非常激烈——飞楼、橦、云梯、地道四面俱进，昼夜不息，而高丽应变拒之，二十馀日不拔，主客死者甚众。为什么呢？因为以攻城而言，攻方相对守方，是弱势方。最重要的，“地利”是守方的，尤其是冷兵器时代，只要城墙够高，护城河够深，城池够坚固，守方就能居高临下，大占优势。如果守方还能把“人和”这两个字抓牢，让城中百姓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众志成城，意志坚定，那么，守方的优势就更大了。
	历史上很多守城的经典战例。就拿南宋末年的襄阳防御战来说吧，这个战事因为金庸老爷子的《神雕侠侣》为大家所熟知，总的来说，旷日持久。历史上没有郭靖和黄蓉，但是，守将吕文焕也不像老爷子笔下那么废柴，事实上，这是个守城名将。蒙古大军的实力有多强，想必不需要解释了，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可怕的军队，征服了亚非欧大片土地，鼎盛时拥有3300万平方公里的疆域，西方人为之谈虎色变，但是，就是面对这样的对手，襄阳守军坚持了五年，而且是在几乎没有增援的情况下。事实上，要不是最后蒙古大军掐断了襄阳城外的补给线，逼得襄阳兵尽粮绝，吕文焕开城投降，这场战事还将延续下去。
	笔者是江苏江阴人。大家听说过阎应元抗清吗？好吧，百家讲坛的阎崇年在无锡签名售书遭掌掴的事儿听说过吧？为什么阎老师那么悲催呢？因为，他来的地儿不对，他一个清史学者跑到抗清圣地来售书，倒霉是必然的。
	我们的阎应元同志，率领江阴六万义民，面对清军二十四万大军，孤守城池长达八十一天，城破之日，举城被屠，写下了明末抗清最壮丽的篇章。江阴保卫战，也是守城史上的又一个奇迹。
	蒙古大军，八旗子弟，这些都是出了名的勇悍部队，但是，纵然如此，在对手守城得当的情况下，他们依然讨不到任何便宜。现在隋军的情况也如此，将士不可谓不英勇——有个叫王仁恭的大将，曾率众一千余在辽东新城外大破高句丽数万大军；有两个敢死队员，一个叫吴兴，一个叫沈光，冒着对手如雨的锋矢和滚石，攀上了15丈长（相当于现代的50米）的登云梯，跟高句丽军队短兵相接，连杀十余人，而后，沈光被高句丽军击落，未待落地，看到竿上有垂绳，又重新接住继续攀援；然而，在高句丽的顽强抵抗下，也都成了浮云。
	当然，第二次东征的不顺，还不只是如此，更要命的问题是后院起火。
	后院起火的核心人物，叫做杨玄感，而他的身份——杨素的儿子。
	杨广的上台过程，跟秦二世胡亥有许多的相似之处，而其中，杨素所扮演的，是当年李斯的角色，所以，先让我们来回顾一下李斯在沙丘之谋后的遭遇吧。
	二世即位后，李斯继续在当着他的丞相，但是，跟他当始皇的丞相不同，他如今不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事实上，他自己也讲不清楚，他到底是几人之下几人之上，因为，他的处境太尴尬了。
	二世跟乃父始皇雄才大略截然不同，他是个游戏人生的纨绔子弟，自上任之初，就在赵高的撺掇下，玩“及时行乐”那一套。对于这种情况，李斯也屡屡想要劝谏一二，但是，二世根本不鸟他。后来，胡亥实在烦透了李斯，于是，下诏为自己的所为作辩护，并小小的警告李斯。
	彼时的李斯，一方面正感受着胡亥那带有寒意的目光；另一方面，由于陈胜吴广起义风暴正烈，而他的儿子李由作为三川郡守，却未能平息叛乱，而章邯却带着几十万骊山囚徒屡战屡胜，由此，朝内议论纷纷，都认为李斯不堪大任，甚至传出了让章邯取而代之的风声。一句话形容李斯的处境——焦头烂额。
	然而，焦头烂额的李斯却从没有想过就此退出，他依然恋恋不舍他所拥有的权力，为了保住地位，为了讨好胡亥，李斯上了一封臭名昭著的诏书，提出了一个臭名昭著的意见——所谓“督责之术”。
	什么叫“督责之术”呢？其实就是两点，一是“严刑峻法”，二是“独断专行”。简单说，就是皇帝要不受臣民的影响，独断专行，搞“罪轻督深”那一套，让臣民战战兢兢，于是不敢作乱——彼唯明主为能深督轻罪，夫罪轻且督深，而况有重罪乎？故民不敢犯也。
	据说胡亥拿到了这封诏书后大喜，依言而行——於是行督责益严，税民深者为明吏。二世曰：“若此则可谓能督责矣。”刑者相半於道，而死人日成积於市。杀人众者为忠臣。二世曰：“若此则可谓能督责矣。”
	于是，李斯的“督责之术”所能造成的效果，也无非是四个字——民怨沸腾。
	至于胡亥二世，在赵高的劝说下，如今身居深宫，已经不再面见朝臣了。而作为胡亥二世的代言人，如今赵高，却大权独揽。
	农民起义继续往纵深发展，而如今的胡亥却大建阿房宫，而且不理朝政，李斯虽一意谄媚，但面临着政权沦亡的危机，作为秦王朝的缔造者之一，他也不能继续坐视不理了，于是，他便有了进宫劝谏的打算。
	李斯有意见，赵高知道，于是，某一天，赵高亲自登门拜访李斯来了。
	赵高首先表达了对现今朝政的不满，尤其是对二世修筑阿房宫的不满，然后表示自己地位低下，不能劝谏，要求李斯劝谏：“关东群盗多，今上急益发繇治阿房宫，聚狗马无用之物。臣欲谏，为位贱。此真君侯之事，君何不谏？”
	李斯表示同意：“固也，吾欲言之久矣。今时上不坐朝廷，上居深宫，吾有所言者，不可传也，欲见无间。”李斯表示，我久有此意，但见不到皇帝，咋整？
	赵高表示，包在老弟我身上：“君诚能谏，请为君候上间语君。”
	又有一天，赵高从宫内传来了消息，说皇上现在有空，请丞相前来面圣。李斯于是急急忙忙进了宫，然后站在了宫门外，连连催促要求面圣。
	然后，李斯并没有等来胡亥的面见，恰恰相反，几天后，一支监察队伍离开了京师，前往了三川，这批人的目的——搜集李斯长子李由的黑材料。
	这是个强烈的政治信号，这意味着——李斯本人祸在不测。
	直到此时，一生都在忙着算计别人（他的师弟韩非子就是被他阴掉的）的李斯，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早就掉进了一个陷阱，而算计他的人，叫做赵高。
	从赵高登门拜访的那天起，一个阴谋就展开了。赵高所表现出来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他对朝政不满是假的，对修筑阿房宫不满是假的，他想要劝谏也是假的，当然，最假的地方在于——他传信要求李斯进宫的那天，胡亥并没有空，他正在左手抱着美眉、右手拿着酒杯，逍遥呢！
	于是，当李斯再三要求觐见时，惹来的却是胡亥二世的震怒：“吾常多间日，丞相不来。吾方燕私，丞相辄来请事。丞相岂少我哉？且固我哉？”（老子空的时候，丞相不来，现在老子逍遥着呢，丞相来了。丞相这是欺负我年轻么？）
	胡亥怒了，赵高就乐了，然后，赵高趁热打铁，开始打起了李斯的小报告：“如此殆矣！夫沙丘之谋，丞相与焉。今陛下已立为帝，而丞相贵不益，此其意亦望裂地而王矣。且陛下不问臣，臣不敢言。丞相长男李由为三川守，楚盗陈胜等皆丞相傍县之子，以故楚盗公行，过三川，城守不肯击。高闻其文书相往来，未得其审，故未敢以闻。且丞相居外，权重於陛下。”
	赵高说，李斯希望裂土封王，李斯的儿子李由跟乱党勾结，李斯位高权重，功高盖主……于是，胡亥传令调查李由，敲山震虎。
	李斯不愿束手待毙，于是上书告发赵高。可悲的是，主动权已经牢牢掌握在赵高的手里，李斯对赵高下手，也就只能让胡亥更加疑心他的目的所在，于是胡亥把相关情况通报了赵高，而赵高则表示“丞相所患者独高，高已死，丞相即欲为田常所为”，再然后，胡亥下诏，将李斯交由赵高处置。
	接下来就没什么悬念了，李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终为赵高所败。
	二世二年七月，李斯被腰斩于市，三族尽为夷灭。
	李斯的悲剧源于何方呢？说到根子上，其实源于一点——在他和赵高之间，沙丘之谋的两个主角之间，胡亥二世更信任的人，始终是赵高。
	赵高固然心思歹毒，固然不择手段，固然胸有丘壑，然而，他能胜过同样政治经验老道的李斯，原因其实只有一条——胡亥的信任。
	杨广的登位，乃是一出隋朝版的“沙丘之谋”，扮演李斯角色的是杨素，扮演赵高角色的，则是宇文述，那么，剧情的发展又会如何呢？
	隋朝版“赵高”宇文述，跟正版赵高一样，在二世即位后，都得到了最大的信任，都权势熏天，都成为了朝内炙手可热的人物。
	在杨广即位后，在清洗了先朝老臣后，他组建了自己的核心班子，时有“选曹七贵”之说，分别为吏部尚书牛弘、纳言苏威、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左骁卫大将军张瑾、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黄门侍郎裴矩。
	当然，选曹七贵里也分三六九等，而属于贵中之贵的，就是宇文述。
	在登位后，为了表达对宇文述拥立的谢意，杨广将自己的长女南阳公主嫁给了宇文述的次子宇文士及，俩人就此成为了亲家。
	而且，跟正版赵高一样，隋朝版赵高也是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主儿，他之所以成为贵中之贵，除了拥立之功外，还有一点，就是他懂杨广，比其他人都懂。
	宇文述虽然是武夫出身，但是，心思细腻甚至超过一般文人，《隋史》说：“述善于供奉，俯仰折旋，容止便辟，宿卫者咸取则焉。又有巧思，凡有所装饰，皆出人意表。数以奇服异物进献宫掖，由是帝弥悦焉。”
	要搁现在，形容宇文述就只需要一个字——潮，而杨广这个文艺青年呢，也是个潮男，这俩就对上眼了。宇文述这个时尚达人不但有鉴赏力，而且是天才设计师，小到衣物设计，大到城市布局，没他不会的，据说，长安城的布局就是宇文述弄出来的。当然，更关键的是，宇文述是个会做人的，尤其知道怎样奉迎皇帝，很有些八面玲珑的范儿。
	因此二端，宇文述的地位在七贵中就不同一般，有这么几件事以资佐证：
	一、苏威的官位宇文述跟相同，但是宠信程度差了十万八千里；
	二、每次杨广只要有珍稀供奉，有自己一口吃的，就一定少不了宇文述的，《隋史》说：“帝所得远方贡献及四时口味，辄见班赐，中使相望于道。”
	三、七贵中有个叫张瑾的，照道理说呢，跟宇文述地位应该差不多，但是，这个世上有时候就是没什么道理可说。
	张瑾有时候大家一块办事也发表些意见，当然偶尔会跟宇文述意见相左。正常讲呢，大家同朝为官，地位相若，应该表面客客气气，暗地里再行计较，但是，宇文述没有这么讲究，直接当面就给脸色看，先骂上了，而张瑾呢，居然连个屁都不敢放，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灰溜溜躲了。大家想，连同为七贵的张瑾都被宇文述呼来喝去跟个奴才似的，那其他那些个地位不如张瑾的，还敢惹宇文述吗？
	有了杨广的宠信，宇文述自然是大捞而特捞：然（笔者注：宇文述）性贪鄙，知人有珍异之物，必求取之。富商大贾及陇右诸胡子弟，述皆接以恩意，呼之为儿。由是竞加馈遗，金宝累积。后庭曳罗绮者数百，家僮千馀人，皆控良马，被服金玉。述之宠遇，当时莫与为比。
	以后我们还将知道，杨广不仅宠信宇文述本人，而且爱屋及乌，连宇文述的儿子都被特殊对待——比如说，宇文述的三子宇文智及。
	当然，正版赵高后来干掉了胡亥二世，辜负了秦二世对他的一片厚待，那么，隋朝版赵高又会如何对待杨广呢？杨广的一片厚待能得到应有的回报吗？
	隋朝版赵高跟正版赵高情况相似，那么，隋朝版的李斯呢？杨素会如何呢？
	据《隋书&middot;杨素列传》的记载，虽然杨素为杨广立下了大功，但是，杨广对杨素的态度却耐人寻味，《隋书》是这么说的——虽有大功，特为帝所猜忌，外示殊礼，内情甚薄。也就是说，对杨素，外面看着挺好，但实际不定怎么咒他呢。
	当时太史令说隋朝分野有大的丧事，随后杨广就把杨素改封楚公——为啥呢？因为隋和楚分野相同，就想用杨素来验证这个预言。这么说吧，就是要把杨素当替死鬼就对了。
	后来杨素果然生病了，卧床不起，杨广呢，表面上还是非常客套，让名医前来诊断医治，有啥好药也不吝赏赐，但是，私底下呢，杨广总是秘密把医生找来探视病情，就怕杨素一时半会死不了。
	杨素自个儿也明白，这辈子就这样了，名声地位，已经到头了，还能怎么地呢？于是，这次生病，他就不肯服药，也不肯踏踏实实的养病，私下也跟老弟杨约说：“我哪还指望活更久呢？（我岂须更活邪！）”
	大业二年，杨素死了，杨广一如既往的，表面上，对他礼敬有加，让他享尽哀荣——赠太尉公、弘农等十郡太守，葬送甚盛。
	相比较被腰斩于市的李斯，杨素的下场算是相当不错了，至少还能死在病榻上，至少，皇帝还能让他享受哀荣。
	然而，杨素能得到这样的下场，也仅仅是因为相比较李斯，他更看得开，在李斯一味恋战、终于一败涂地之时，杨素还能清醒的认识到自己“名位已极”，他还能在生了病之后不肯吃药，对老弟表示“我岂须更活邪”。
	在不同的死法背后，隐藏的是相同的东西——皇帝的不信任。
	胡亥二世对李斯的不信任更加赤裸，而杨广呢，则外视恩宠，内加猜忌。据《资治通鉴》记载，在杨素死后，杨广曾对手下表示：“使素不死，终当夷族。”
	于是，可能有人要问，为什么同样是帮助皇帝篡位，赵高和李斯，宇文述和杨素，会得到如此不同的待遇呢？
	其实，道理很简单，本节的标题已经讲出了答案。同是帮助皇帝篡位，赵高和李斯的定位不同，赵高是皇帝的“亲信”，而李斯，则只是皇帝的“棋子”。
	所谓亲信，意味着有共同的利益属性，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本着这个原则，胡亥宠信赵高，而杨广宠信宇文述。
	赵高相比宇文述，野心更大，权欲更盛，他是个宦官，他不爱财，也没有声色之娱，他唯一需要的就是权。因为这一点，赵高走上了歧途，他一开始想要全面控制胡亥，甚至搞出了“指鹿为马”的故事，其后，在起义军即将胜利的那一刻，赵高为了避免胡亥的清算，索性先下手为强，干掉了胡亥。
	之所以说赵高走向了歧途，是因为他没有意识到所谓“利益共同体”的本质。赵高天真地认为，没有了胡亥，他依然能呼风唤雨，但是，遗憾的是，他错了，错得很彻底。赵高一度想要跟即将攻进咸阳的刘邦和谈，意图分治天下，但是，被刘邦果断拒绝；其后，赵高又想像控制胡亥一样，控制他所迎立的子婴，然而，最终的结局却是子婴设计诛杀了赵高……
	因此，所谓亲信便是如此，如果一方想要抛弃另一方，迎来的，将是共同的毁灭。我想，最近重庆的政治风波，又是个鲜明的案例。
	而棋子则大为不同，从一开始，双方就是相互利用，他们之间存在的，只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然而，利益这东西，又有什么定数呢？今日为了利益，他们可以成为盟友，而他日为了利益，他们也可能反目成仇。
	因为这种身份定位，李斯和杨素，一旦他们帮助皇帝成功篡位，他们得到的，也就是皇帝那充满着不信任的目光了，他们自然随时有可能被皇帝清算。
	如今，杨素死了，然而，他的死并不是问题的终点，他的死只是阶段性的掩盖了矛盾，事实上，矛盾终究会以另一种方式来完成它的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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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战争Ⅶ——亮剑！蒲山公！</h2>
	杨素死了，但是他还有儿子——杨玄感。
	杨玄感是什么样的人呢？《资治通鉴》说他“骁勇，便骑射，好读书，喜宾客，海内知名之士多与之游”，总的来说，还算是虎父无犬子。
	因为杨素怀抱着“岂须更活”的心思，所以，赶在杨广发难前，他先行了断。杨家的富贵，随着杨素“恰如其分”的辞世，也终于得到保全，如今，杨家正是鼎盛之际——杨素的弟弟杨约，在杨广登基后，便大受宠幸，先出任内史令，后加位右光禄大夫（这是从二品的官职）；这位杨玄感，在出征前，他担任的官位是礼部尚书；杨玄感的弟弟，杨玄纵、杨玄挺、杨万石，也都是朝中大员；可以说是一门公卿，累代为官，父老古旧遍布朝野，声势一时无俩。
	然而，在这风光的背后，隐藏着的却是巨大的危机。历朝历代，当一门一户风光到赏无可赏、赐无可赐的地步时，接下来，皇帝所能赐予的，也就是一死了。
	距离杨素最近的例子，乃是北齐的斛律家族。斛律家族乃是北齐政权的支柱家族，斛律金老爷子追随高欢南征北战，为东魏的建立立下赫赫战功，而他的一家，也随之得到了高家的厚待。斛律家族在最鼎盛的时候，据《北齐书》记载：肃宗（笔者注：高演）践阼，纳其孙女为皇太子妃。又诏金朝见，听步挽车至阶。世祖（高湛）登极，礼遇弥重，又纳其孙女为太子妃。金长子光大将军，次子羡及孙武都并开府仪同三司，出镇方岳，其余子孙皆封侯贵达。一门一皇后、二太子妃、三公主，尊宠之盛，当时莫比。
	斛律家族尊荣至此，斛律金却没有丝毫的快意，他虽是一介武夫，但也知道“日中则昃、月满则亏”的历史教训，他曾私下对斛律光表示：“我虽不读书，闻古来外戚梁冀等无不倾灭。女若有宠，诸贵人妒；女若无宠，天子嫌之。我家直以立勋抱忠致富贵，岂可藉女也？”
	斛律金认为，外戚的身份并不足恃，甚至可能引来祸患，事实上，他不仅不想当外戚，他还想进一步交出自己的权柄，但可惜的是，尽管他一再要求辞官归野，安享晚年，但北齐政府却始终不允，以此，斛律金也时常为此感到担忧。
	斛律金战战兢兢的过完了下半辈子，年八十而卒，得享高寿，死后哀荣备至——世祖举哀西堂，后主又举哀于晋阳宫。赠假黄钺、使持节、都督朔定冀并瀛青齐沧幽肆晋汾十二州诸军事、相国、太尉公、录尚书、朔州刺史，酋长、王如故，赠钱百万，谥曰武。
	斛律金死了，但是，他还有儿子——斛律光。
	四年过后，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斛律光跟乃父斛律金不同，其人心高气傲，眼里不揉沙子，对于北齐日益黑暗的朝政，不免颇多牢骚，由此，引来了北齐佞臣们的集体反扑，终于身受不测。斛律家族的覆灭，我们在上册《文帝篇》里有详细介绍，这里就不再赘述了。
	杨家和斛律家族，颇有些异曲同工，甚至，杨家的身份比斛律家族更为微妙，因此，杨家潜伏着的危机，也更为深重。
	杨素认识到了危机，他消极应对，选择一死了之，将一大摊子全都丢给了儿子杨玄感；但是，杨玄感却无法跟老爹学习，他要果断扛起这个责任。那该怎么办呢？杨玄感思来想去，为今之计，也只有一个办法——一不做二不休，反！
	要造反，就得选择时机，而如今，杨广东征，京师空虚，自是绝佳良机。
	在杨广二次东征之时，杨玄感就主动请缨，表示愿意效犬马之劳，杨广当时也很高兴，还准备重用他呢。于是，等到发兵之后，杨广就将后勤保障的工作交给了杨玄感，命他在黎阳督运粮草。
	有了这么个差事，杨玄感就能大显身手了。
	杨玄感先是跟部将密谋，故意拖延时日，迟迟不供应粮草，哪怕是杨广几次派人来催，他也表示水路多盗，运粮不能太急；杨玄感这是要干啥呢？很简单，憋着坏水，要杨广诸军饿死在辽东呢。
	然后，他又把弟弟杨玄纵、杨万石给召了过去，只是很不幸，杨玄纵是到了，杨万石在路上被杀了。
	再然后，杨玄感又诈称来护儿造反，借势封闭黎阳城，以讨伐来护儿为名，大征男丁，又发书于周围各郡，令其尽速发兵集于黎阳；杨玄感又以运粮为名，将各郡县有才干的官吏招致麾下，出任重职。
	最后，杨玄感选青壮运粮士卒五千人，船工三千人，斩杀牲口，号令部众，宣称：“主上无道，不以百姓为念，天下骚扰，死辽东者以万计。今与君等起兵，以救兆民之弊，何如？”于是终于造反。
	杨玄感在造反之初，从长安招来了他的弟弟杨玄挺和他的密友李密。
	于是，杨玄感和李密就有如下对谈：
	及举兵，密适至，玄感大喜，以为谋主，谓密曰：“子常以济物为己任，今其时矣！计将安出？”
	密曰：“天子出征，远在辽外，去幽州犹隔千里。南有巨海，北有强胡，中间一道，理极艰危。公拥兵出其不意，长驱入蓟，据临渝之险，扼其咽喉。归路既绝，高丽闻之，必蹑其后。不过旬月，资粮皆尽，其众不降则溃，可不战而擒，此上计也。”
	玄感曰：“更言其次。”
	密曰：“关中四塞，天府之国，虽有卫文升，不足为意。今帅众鼓行而西，经城勿攻，直取长安。收其豪杰，抚其士民，据险而守之。天子虽还，失其根本，可徐图也。”
	玄感曰：“更言其次。”
	密曰：“简精锐，昼夜倍道，袭取东都，以号令四方。但恐唐祎告之，先己固守。若引兵攻之，百日不克，天下之兵四面而至，非仆所知也。”
	玄感曰：“不然，今百官家口并在东都，若先取之，足以动其心。且经城不拔，何以示威！公之下计，乃上策也。”
	这是隋唐之际呼风唤雨的乱世枭雄李密的第一次出场。
	李密什么出身呢？他的曾祖父叫做李弼。
	在上册中，我们谈到过李弼其人，作为北魏八柱国之一，其实，他的身份是相对微妙的。所谓八柱国，乃是一个混合利益集团，有以贺拔岳集团为核心的武川镇中心集团，也有贺拔岳集团之外的边缘集团，当然，即便是这个边缘集团，同样还分三六九等，存在着边缘集团中的边缘集团，很不幸，李弼便是如此。
	上册我们重点介绍过的独孤信，便是不属于贺拔岳集团的边缘集团，但是，独孤信的老上司乃是贺拔胜，是贺拔岳的老兄，亲不亲，到底也是一家人，所以，边缘归边缘，但也无妨。然而，李弼的微妙之处在于，他的老上司乃是贺拔岳集团的死敌，将贺拔岳害死的侯莫陈悦——在宇文泰征伐侯莫陈悦的过程中，李弼投降了宇文泰，其后成为了西魏八大柱国之一。
	由于李弼身份特殊，在八大柱国中，他的家族虽然也称显贵，但比较其他大族，也不免稍矮一头。因而，从东魏到北周、乃至隋朝，在各部贵族中，李弼家族算是其中不甚显眼、也没有太多表现的一族。
	李密的父亲李宽，就是这种不温不火的状况；他号称名将，也曾官至柱国，其后又被封为蒲山公，但是，在重大事件中，我们几乎从没听说过他的名字。
	李密承袭了父亲的爵位，后世也以蒲山公相称，他便是出生在这样一个略显尴尬的家族——一个不显眼的世袭贵族。
	李密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隋书》花了很长的篇幅来描述：密多筹算，才兼文武，志气雄远，常以济物为己任。开皇中，袭父爵蒲山公，乃散家产，周赡亲故，养客礼贤，无所爱吝。……后更折节，下帷耽学，尤好兵书，诵皆在口。师事国子助教包恺，受《史记》、《汉书》，励精忘倦，恺门徒皆出其下。两个字概括李密——能人。作为能人的李密，他显然也想改变自己这种不温不火的处境。
	李密曾经担任左亲侍，就是皇帝身边的护卫，但是，杨广一见他，就觉得这个人气场太强，对宇文述说：“向者左仗下黑色小儿，瞻视异常，勿令宿卫！”于是，干脆侍卫也当不下去了，只能回家读书了。
	但是，是金子总会发光的，第一个意识到李密能耐的人，是杨素。当时李密骑黄牛读《汉书》，正好被杨素撞见，杨素当即觉得此子不凡，于是就把他带回了家，在一番交谈之后，杨素算是明白了，他撞见的这个人，可不是什么一般二般的人，他家的这几个崽子，没一个比得上李密的。杨素就把李密推荐给儿子杨玄感，要杨玄感好好跟人学学，于是，一来二去，李密跟杨玄感就成了密友。
	杨家人的性格咱是知道的，都很牛逼，杨素有时候说话连杨广都不放眼里，而杨玄感呢，也这架势，有时候出言不逊，就冲撞了李密。李密倒是不卑不亢：“人言当指实，宁可面谀！若决机两陈之间，暗呜咄嗟，使敌人震慑，密不如公；驱策天下贤俊，各申其用，公不如密：岂可以阶级稍崇而轻天下士大夫邪！”
	李密这番话算是概括了杨玄感和他两个人的不同特质，简单说吧，杨玄感是个将才，而李密则是个帅才。将才和帅才孰轻孰重，大家自己掂量吧。杨玄感听了这番话，也就不敢再轻慢李密了——为啥？因为李密说的是实话呗。
	这次杨玄感要造反，自然就想到了李密，他也明白，没有李密出谋划策，那是绝对没戏的，而李密也果然出手不凡，上来就给他出了上中下三策。
	我们就来看看李密的上中下三策吧。
	李密的上策，五个字概括——擒贼先擒王。具体来说，就是领军控制临渝关（而今的山海关），掐住杨广的咽喉，使其无法后退，到时候就算不进攻，杨广也会因为粮草不敷、敌兵顿后，而遭遇惨败。
	我们可以分析一下杨玄感面临的局势。杨玄感要造反，要说的话，是有一定基础的，他的基础，不是说他手里那几千个人，而是说，他杨家在朝内的势力。同志们，这一点非常关键。因为，拥有这一点，就意味着，杨玄感拥有改朝换代的政治基础，他可以非常轻松的在朝内找到自己的支持者，也可以不用大动干戈就能构建一套核心班子。这意味着，他的政治阻力相对较小。
	我们可以做个对比。
	平民百姓要想改朝换代，不仅要干掉当朝的皇帝，还要清洗朝内盘根错节的官僚集团，如果说干掉皇帝还相对容易的话，那么，清洗官僚集团就要大费周章了，因此，中国历史上的平民皇帝非常少。事实上，中国历史上多次的农民起义，未必是输给了皇帝，而恰恰是输给了拥护皇帝的官僚和土豪集团。大家都对三国史比较熟，东汉末年黄巾起义为什么失败？答案是，他们是在地主武装的联合绞杀下失败的。清末的太平天国起义输给了谁？输给的是曾国藩的湘军。曾国藩的湘军是什么性质？这是从地方团练发展起来的地主武装。
	而我们审视一下刘邦和朱元璋这两个平民皇帝就发现，他们之所以成功，是因为在第二点上并没有遇到太多阻力：刘邦面对的秦朝，是新建未久的统一国家，在六国地面上，统治根基相对薄弱，而且六国旧贵族的反抗也非常激烈；朱元璋面对的元朝，则是一个排斥汉人依靠少数民族的政权，这注定是难以持久的。
	于是，李密的上策为什么可以称之为上策呢？道理很简单，由于杨家在朝内拥有足够的势力，因此，一旦杨广被杨玄感除掉，杨玄感就能利用朝内的父老故旧们轻松完成权力重组——一如杨坚篡夺北周时所做的那样。因此，杨玄感的敌人，并不是隋朝整体，而仅仅只是杨广一人。李密的上策，就是干掉杨广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
	然后再看看李密的中策。李密的中策，着眼的是什么呢？着眼的是跟隋朝打相持战的战略准备。要跟隋朝打持久战，就需要夺取一块足够稳固的战略要地，而显然，关中和巴蜀是最佳地区。昔日楚汉之争，刘邦之所以取胜，就因为他有关中和巴蜀作为后方，因此，尽管刘邦屡战屡败，但最终还是能够在漫长的相持中取得最后的胜利。如果说李密的上策是“速战速决”，那么，李密的中策就是“稳中有凶”，总的来说，都是能够占据一定优势的战略手段。
	只有李密的下策，才真正是败亡之策。
	造反要取得成功，以下两点至少要取其一：一、取得一块足够稳固足够应对各种变故的根据地，二、尽快消灭政府军的中坚力量。
	我们以后世的黄巢起义军为例吧。黄巢可谓是中国历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革命家，他在没有后方的情况上，实行流动作战，先后四渡长江，两渡黄河，坚持斗争长达十年，最后还攻破唐朝首都长安，建立了大齐政权。
	应当说，黄巢所取得的成就，就是无后方作战所能取得的最高成就，而他之所以能取得如此成功，用黄仁宇先生的话说：这位历史上空前绝后的流寇发现唐帝国中有无数的罅隙可供他自由来去。各处地方官员只顾本区的安全，从未构成一种有效的战略将他网罗。也就是说，这是唐朝末年藩镇割据的大环境决定的，黄巢这个流寇之所以能从东窜到西，又从西窜到东，是因为地方上从未形成过合力，所有地方官员面对黄巢时的想法都是“瘟神行行好，赶紧走，到别地儿去，别烦我就成”，而不是“各单位注意，我们一定要集中力量，让这乱匪葬身于此”。
	然而，即便黄巢个人英雄如此，大环境对他有利如此，他最后还是不免失败的命运。原因有两点，一、即便黄巢攻进了长安，他也没有在营建稳固根据地的问题上下大功夫，他依然是流寇式的抢掠作风，长安从没有成为他的根据地；二、黄巢攻进了长安，却没有能对流亡至巴蜀的唐僖宗进行摧毁性打击，而是纵容唐僖宗赢得喘息之机，而后号令天下，组织各部进行强有力的反扑。
	杨玄感当然远不如黄巢，不论是个人魅力，还是大环境。既然黄巢都没有能够在没做到以上两点的情况下取得最终的成功，又何况是杨玄感呢？
	李密的下策，既不是要去尽快夺取根据地，也不是要尽快摧毁政府军的中坚力量，而是将矛头对准了一个看似很有政治意义实际无关大局的东都，所以，我们说，这是真正的败亡之策。
	然而，可悲的是，杨玄感并没有这样的战略意识，他认为，东都很有意义，意义在于，政府大佬们的家眷都在东都，一旦他能够占据东都，就能让大佬们投鼠忌器，丧失抵抗意志。这种想法不能说没有道理，但是，眼界太窄，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没有后路的战法。
	金融学里有一个经典的投资理论，叫做“不能将鸡蛋放进同一个篮子”。这句话的意思是，做投资的时候，不能孤注一掷，要懂得规避和分散风险。做任何事情都是如此，造反也如此，杨玄感集中兵力攻打东都，如果胜了还则罢了，如果不胜呢？然后我们发现，一旦杨玄感不胜，那么，杨广就会调集他的主力进行反扑，而此时的杨玄感就会面临四方而至汹涌而来的隋朝大军，他会发现，饶是他骁勇善战，无敌天下，也会寡不敌众，不能支持。
	杨玄感将下策当成是上策，既不选择尽快解决杨广，也不选择尽快开辟战略根据地，而是要选择一个没有后路的战法，他的失败，从这一刻，就已经注定了。而李密，他的第一次登场，尽管惊艳无比，但无奈，他没有遇上英明的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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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战争Ⅷ——贫民版项羽</h2>
	李密在他的下策中说，洛阳不好打，而这是因为一个人——唐祎。
	杨玄感在造反之初，曾以运粮为名，将赵怀义、元务本和唐祎三人招致麾下，以赵怀义为卫州刺史，东光尉元务本为黎州刺史，河内郡主簿唐祎为怀州刺史。此三人都是被杨玄感看上，各郡县有杰出能力的干才，可惜的是，唐祎成了漏网之鱼，此公跑到杨玄感那儿才知道，原来这小子要造反，然后逮了个空又逃回了河内郡。而且，很快，李密的担心就成为了现实，唐祎不但回去后固守河内郡，还派人去通报留守东都的民部尚书樊子盖和越王杨侗。
	如此这般，杨玄感只能改变作战路线，于汲郡南渡河——命令兄弟杨积善率军三千自偃师南沿着洛水西入，杨玄挺从白司马坂越过邙山南入，杨玄感自己则率三千馀人随其后，相去十里许，自称大军。当然，目标很明确——东都洛阳。
	杨玄感这拢共一万人不到，就敢自称大军，当然是有点可乐，但是，很快我们就知道，这到底可不可乐了。樊子盖一看杨玄感大军犯境，于是令奚善意率军五千对抗杨积善，令裴弘策率军八千余对付杨玄挺。不消说，政府军的兵力，相比较杨玄感的部队，还是绝对优势，结果如何呢？先说奚善意，此公的结局是失败，输法叫做“不战自溃”；再说裴弘策，他的结局也是失败，输法叫做“屡战屡败”，当然，于此战而言，杨玄挺的赢法更有意思，叫做“猫抓耗子”。
	裴弘策跟杨玄挺是这么回事。裴弘策先是来到白司马坡，结果一战而溃，军需辎重损失大半——要知道，杨玄感的部队都是“皆执单刀柳楯，无弓矢甲胄”的；杨玄挺也不追他，裴弘策一看，终于能喘口气了，退后三四里，收拢散兵，继续严阵以待。杨玄挺晃晃悠悠的过来，也不着急，歇了好一会，突然发兵出战，结果咧，裴弘策又是大败一场。这样的情形前后五次之多，杨玄挺也不占裴弘策的便宜，堂堂正正，咱拉开架势来。这么打会造成什么后果呢？后果再正常不过，裴弘策被打的信心全无，精神崩溃了。杨玄挺这叫什么？这叫霸气外露啊。
	于是，非常轻松的，杨玄感就扫清了洛阳外围，开始了围城攻势。
	守城的是樊子盖。樊子盖什么背景呢？他祖父是南梁官吏，父亲因为躲避侯景之乱，去了北齐，他本人也是从北齐官员起步的。我们来看看他的政治履历吧：
	北齐时代：慎县令、东汝郡守、北陈郡守；
	北周时代：郢州刺史；
	隋文帝时期：枞阳太守、辰州刺史、嵩州刺史、齐州刺史和循州总管；
	隋炀帝时期：凉州刺史、武威太守、民部尚书……
	大家注意到了没？没错，出任民部尚书，是樊子盖政治生涯第一次出任京官。这有什么问题呢？我们前面也讲了，北朝自从西魏以来，就是关陇集团的天下，都是豪门子弟的天下；樊子盖一个祖籍南梁，后来迁至北齐，又从没有当过京官的“寒门子弟”，在京师，能镇得住场子吗？这帮官宦子弟，官二代官三代官X代们，能够听任樊子盖随意调度吗？答案是，没戏。《资治通鉴》也说：樊子盖新自外籓入为京官，东都旧官多慢之，至于部分军事，未甚承禀。
	现在有句话叫做，不到上海不知道钱多，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大；在隋朝来讲，不到洛阳不知道官大。樊子盖目前就碰到了这情况，要搁平时，瞧不起就瞧不起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但是，现如今大敌当前，他作为东都留守，就不能听之任之了，他必须要能够让东都各部听他号令。
	樊子盖的办法，叫做“杀一儆百”。
	在跟杨玄感交战中，裴弘策同志丢了大人，甚至，连丢人都不足以形容其惨状了，但是，架子还挺大，樊子盖让他出城继续迎敌，他说了，不去，就是不去。当然，也不能全怪裴弘策，这哥们的官职是“将作监”，用现在话讲，是建设部的，学土木工程的，哪打过仗啊？搞不过将门出身的杨玄挺，其实也不丢人。但是，没辙，撞枪口上了，樊子盖正愁找不到个人来治一治呢，裴弘策这是送上门来了，不杀你都对不起你了——杀！
	还有个人叫杨汪，官名叫“国子监祭酒”，这是教育部的，而且是皇太子的老师，地位高了吧？所以，牛逼习气出来了，对樊子盖就有些微不恭敬。樊子盖不管三七二十一——杀。当然也没真杀，这位杨汪一看犯了忌讳，赶紧磕头如捣蒜，把头都磕破了，就求免除一死，樊子盖一看，得，饶了你，下次给我注意点。
	这两招一出，东都的大佬们，都消停了，不敢炸刺了，樊子盖让干什么，不敢再装没听见了，说什么就做什么了。《资治通鉴》说：于是将吏震肃，无敢仰视，令行禁止。
	前面我们就说，守城方本来就是优势方，毕竟有地利，而且，更重要这还是东都，防御工事想不坚固都不行，而现如今，樊子盖略施手段，把“人和”也抓到了手里，所以，优势大大巩固了。
	当然，樊子盖杀裴弘策，也是有副作用，副作用是，城外那些准备慷慨赴难的官X代们都不敢进城了，生怕跟裴弘策落个一样的下场，怎么办呢？投靠杨玄感啊。前面介绍杨玄感的时候，我们就说，杨玄感人缘不错的，影响力是很大的，“喜宾客，海内知名之士多与之游”，这些海内知名人士当然也包括官X代们。于是，韩擒虎子世咢、观王雄子恭道、虞世基子柔、来护儿子渊、裴蕴子爽、大理卿郑善果子俨、周罗睺子仲等四十馀人皆降于玄感，玄感悉以亲要重任委之。
	不过呢，毕竟利还是大于弊，城内“人和”还是更重要，杨玄感虽然能战，又得到了从小混一块的官X代们的支持，但是，没有用，搞不定。
	杨玄感打不下东都，接下来，也该政府军出手了。
	先是长安那边出手了，代王杨侑命令刑部尚书卫文升带兵四万，增援东都。卫文升也是抱有必死决心，人到了华阴（杨素祖坟所在地），就把杨素开坟掘墓，然后一把火烧了杨素的骸骨，以此晓示部众，这次出兵，你们别指着投降了，要么战，要么死，别无选择。而后，出崤山、过渑池，直驱东都城北。
	接下来是杨广那边。
	杨广呢，也没别的事儿，就是攻打辽东城呗，前面也说了，都招呼半天了，没啥效果，主要是辽东城太高，登云梯都高到了五十米，就算有一两个勇士能上去，也是杯水车薪。怎么办？杨广也是想出了一个死办法，填土！
	《资治通鉴》描述了杨广的填土大法：
	帝遣造布囊百馀万口，满贮土，欲积为鱼梁大道，阔三十步，高与城齐，使战士登而攻之。
	把土填到跟城墙一样高，不信还搞不定！
	光填土，只能说是拉平了双方的地理位置，但是，杨广还想进一步优化，造楼车，让攻城方占据高度优势：
	然后，又作八轮楼车，高出于城，夹鱼梁道，欲俯射城内。
	于是，效果很霸道——指期将攻，城内危蹙。
	杨广这办法妙不妙呢？其实也谈不上妙，是个人就能想到，但是，问题在于，没几个人敢想，这么高的城墙，要填土填平，谈何容易？这不是人工造山吗？好在杨广是个疯子，他没有别的本事，就一条——敢想。
	大家也别鄙视杨广想了这么个笨办法。后世有个人的口碑比杨广好一万倍，公认的人类历史上排名TOP5的军事奇才，一代天骄成吉思汗，他在统一了大漠，出兵攻打金国的时候，途中在檀州，用的就是填土的战法。《成吉思汗》的电视剧也讲到了这事儿，这就是所谓的“让蒙古人的战马登上金国的城墙”。
	办法虽然是笨，但是往往笨办法有好效果，所以，眼瞅着杨广就要大功告成了，辽东城也是指日可下了，恰在此时，东都传来了军情——杨玄感反了！
	杨广也知道杨玄感这个人，就问苏威，说这娃挺聪明的，会不会有祸患？苏威就说：“夫识是非，审成败，乃谓之聪明，玄感粗疏，必无所虑。但恐因此浸成乱阶耳。”苏威比杨广了解杨玄感，算是把杨玄感看到了骨子里，杨玄感不能说不聪明，但只是小聪明，还不是“识是非，审成败”的大聪明。苏威担心的，不是杨玄感造反，他担心的，是连锁反应。
	苏威的担心有没有道理？很有道理。因为杨玄感不是籍籍无名的小老百姓，他是近世莫与之比的第一家族的掌门人，他是有影响力的。杨玄感造反的时候，跟老百姓也是这么说的：“我身为上柱国，家累钜万金，至于富贵，无所求也。今不顾灭族者，但为天下解倒悬之急耳！”
	杨玄感这番话，对于不知内情的普通百姓是有煽惑力的。老百姓不知道上层政治斗争这里头弯弯绕的事儿，他们就知道两点，一、杨广这皇帝太折腾，我们活得太辛苦，二、杨家确实富贵已极，杨玄感说的“解民于倒悬”不是白扯淡。于是——众皆悦。父老争献牛酒，子弟诣军门请自效者，日以千数。
	投靠杨玄感的人有之，响应杨玄感的人也有之。因为杨广这么折腾，说天下苍生有倒悬之苦，也不是夸张。
	该年秋天，七月二十日，馀杭人刘元进就起兵响应杨玄感。刘元进此人据说相貌不凡，跟刘备异曲同工，“手长尺馀，臂垂过膝”，他自己也觉得相貌不凡，所以心有大志，只是一直隐忍不发。赶上杨广再度征召三吴军士征高丽，三吴子弟都是议论纷纷，说早年天下全盛（指隋文帝时期讨伐高丽），我们父老征伐高丽，尚且一多半都回不来，现在天下已经疲敝至此，再去征讨高句丽，我们还有活路么？没活路怎么办？就一个字——逃。有人逃，就要有人追，各地政府就追很急，到了此时，刘元进终于等来了机会，他发兵之后，三吴地区云集而应，据说一月不到，他就有了数万兵马。
	杨玄感造反，跟杨谅造反，有个最重要的区别，那就是，杨谅造反，并不得民心，只是孤家寡人，但是，杨玄感造反，尤其是在二次东征、百姓疲敝的情况下造反，他会得到极大的政治呼应。
	杨玄感能“战”，杨玄感也能“说”，但是，杨玄感不能“谋”。杨玄感不能“谋”，这就意味着，他不能将他的政治优势化为胜势，比如说，他没有如李密上策所言，出兵蓟县，封锁临渝关（就是山海关），将杨广诸军困死于关外，他给了杨广机会，而这，最终证明，决定了最终的胜败。
	杨广决定要撤军。杨广在半夜召开军事会议，命令诸将秘密返回中原，营救东都，讨平杨玄感叛乱。各位将领听说东都被围，想着一家老小、妻子儿女都在城内，这要是被占了，还怎么混？于是，带过来的军械也不要了，就一门心思准备“飞”回去了——军资、器械、攻具，积如丘山，营垒、帐幕、案堵不动，皆弃之而去。（军备都不要了）众心忷惧，无复部分，诸道分散。（队形也不保持了）
	隋军要撤，本着“敌退我打”的原则，高句丽本来是应该追出来掩杀一番，好歹出口恶气的，但是，他们不敢。杨广这么大阵仗过去，我一直在说，没啥用，现在看来，用处还是有点的，至少来说，也吓怕了高句丽了。
	高句丽什么情况呢？《资治通鉴》描写得非常生动：
	高丽即时觉之，然不敢出，但于城内鼓噪。
	（高句丽不能说不知道隋军撤了，第一时间他们就知道撤了，但也不敢动，只是在城内鼓噪呐喊，以壮声势。）
	至来日午时，方渐出外，四远觇侦，犹疑隋军诈之。
	（到了当天中午，隋军估计都退得差不多了，才敢慢慢出城查看，但纵然如此，仍然心有惴惴，生怕隋军有猫腻。）
	经二日，乃出数千兵追蹑，畏隋军之众，不敢逼，常相去八九十里；
	（过了两天，高句丽终于明白隋军没有诈了，是真撤了，于是派了几千人，前去追袭，但害怕隋军人多势众，也不敢逼近，最多了，也就是相距八九十里）
	将至辽水，知御营毕渡，乃敢逼后军。
	（一直追到辽水，才知道隋军全部渡河了，于是才敢逼向后军）
	时后军犹数万人，高丽随而抄击，最后羸弱数千人为所杀略。
	（后军就好对付么？也不好对付，几万人呢。高句丽也是虚张声势，稍微打了打，最后杀了几千个老弱病残，算是完成任务。）
	什么叫虚？这就叫虚！在隋军的凶猛气势下，终于，高句丽虚了。但是，很可悲啊，好歹高句丽虚了，杨广同志却后院起火了……
	隋军撤走之后，杨广下令——派遣虎贲郎将陈棱于黎阳攻击元务本，又派遣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左候卫将军屈突通一路发布讨伐檄文，征讨杨玄感。
	接下来做出反应的，是率东莱水军出征高句丽的来护儿。
	来护儿何方人物，我们已经介绍过了。他这次在杨玄感变乱中扮演的角色，可以用句网络流行语来概括——躺着也中枪。可不呗？来护儿跟杨玄感有关系没？要说关系，来护儿是跟杨素混出来的，跟杨玄感可能是老相识吧。除此而外，还有吗？那就没了，至少跟此次杨玄感造反没关系。但是，就这层关系让他中枪了。在杨玄感黎阳城中整顿兵马，意欲作乱时，来护儿就成了靶子，杨玄感说，来护儿造反了，我要讨伐来护儿，大家来参军吧，这才凑齐了几千人。
	来护儿也很快听说自己中枪了，更听说东都被围了，于是就召集部将，说要杀回去。部将们表示不同意，咱是奉诏来讨高句丽的，东都被围，跟咱有关系吗？要有关系，也得是皇帝下了诏才有关系，否则，咱还是别趟那浑水，有的太平还不太平？来护儿很生气，这帮混崽子，有把国家安危放心上吗？他表示：“洛阳被围，心腹之疾；高丽逆命，犹疥癣耳。公家之事，知无不为，专擅在吾，不关诸人，有沮议者，军法从事！”于是，即日发兵回洛阳。
	如此这般，卫文升一路，杨广一路，来护儿又是一路，各路援军纷纷驰援洛阳，再兼洛阳留守樊子盖顽强奋勇，杨玄感攻打东都的战略，眼看就要破产了。
	最先赶到的是卫文升。卫文升亲自率步骑两万，渡过瀍水，与杨玄感交战。结果如何呢？结果是，屡战屡败。为什么呢？因为杨玄感纵使有一万条缺点，至少他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能战。李密怎么评价他的？“决机两陈之间，暗呜咄嗟，使敌人震慑，密不如公”。杨玄感确实不是帅才，但他至少是个将才。
	而且，杨玄感跟乃父杨素还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多小伎俩，也没那么心狠手毒，他的作战特点是：玄感每战，身先士卒，所向摧陷，又善抚悦其下，皆乐为致死。这么说吧，杨玄感这特点，跟西楚霸王项羽有点像，算是贫民版项羽吧。效果非常好：由是每战多捷，众益盛，至十万人。文升众寡不敌，死伤太半且尽。
	但是我们也说了，卫文升这次过来，是抱了必死的决心，也没指着能活着回去，所以一早就做好了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的准备，输得这么惨，不要紧，收拾好残部，换个战场，咱接着来。
	于是，卫文升率军屯于邙山之南，跟杨玄感决战，一天之内，双方连战十余场。杨玄感确实能战，但是，卫文升是个不要命的，所以，杨玄感就算要赢，也非得脱层皮不可，他的弟弟杨玄挺就死在了这场战事中。杨玄感也因此不敢再逼人太甚，不再指望赶尽杀绝了。
	第二批赶到的援军，是杨广派去的屈突通和宇文述二部。
	对手越来越多，越来越强，杨玄感也有些乱，他就问手下李子雄，说怎么办？
	同志们还记得李子雄这个人吗？对咯，这可是镇压杨谅叛乱的大将啊，幽州总管窦抗，就是被他办掉的。自从立了功之后，不知道怎么搞的，他又倒霉了，这次出征高句丽，杨广本来指着他戴罪立功的，把他送去了来护儿帐下。然后呢，杨广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大概是觉得还是算了，干脆杀了吧，于是就派人去把他抓回来。李子雄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杀了使者，去投奔了杨玄感。
	李子雄上次在杨谅叛乱中被朝廷启用，举荐他的人就是杨素，杨家对他有恩，这次他投靠杨玄感，自也在情理之中。李子雄一看杨玄感问他，就说，屈突通这个人不好对付，要是让他渡了河，跟樊子盖、卫文升互相呼应，我们就不好搞了，所以，还是先分兵顶住屈突通。杨玄感表示同意。
	杨玄感是同意了，但樊子盖不同意。樊子盖此前一直采取的都是守势，但是，眼看大股援军将至，怎么也得给友军争取时间啊，所以，守势改成攻势，樊子盖数次带兵出城跟杨玄感大战，生生把杨玄感钉在了原地。
	现在的情况，樊子盖采用战略进攻牵制了围城的杨玄感，屈突通大军不日将至，而西边的卫文升呢，就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骨头，要不了命是真的，但难受也是真的，一旦形成三股力量的合围，那如李子雄所说，就真不好搞了。
	李子雄也知道洛阳攻势算是彻底失败了，为今之计，也只能亡羊补牢了，于是跟杨玄感建议，表示：“东都援军益至，我军数败，不可久留，不如直入关中，开永丰仓以振贫乏，三辅可指麾而定，据有府库，东面而争天下，亦霸王之业也。”李密也表示：“弘化留守元弘嗣握强兵在陇右，可声言其反，遣使迎公，因此入关，可以绐众。”李子雄给了个战略方向——去关中，而李密则给了个战术建议——假称元弘嗣造反，然后借势入关，号令部众；杨玄感也知道局势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如此了，于是放弃东都，率军西行。
	杨玄感现在要取关中，只能说是亡羊补牢。亡羊补牢的意思，就是这事儿一早就该办了，但是，现在办还不算太晚——不算太晚的潜台词就是，已经晚了，但还可以接受，然而，再晚就不能接受了。所以，要西取关中，就必须抓住一个字——快；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长安。
	杨玄感能做到一个“快”字吗？能抓住最后一棵稻草吗？答案是，不能。
	问题发生在弘农。先是弘农父老找到杨玄感，表示宫内守备空虚，粮草丰足，可以进兵拿下。杨玄感自出兵以来，碰到的老百姓多是支持他的，他就以为弘农的这帮人也是支持他的，于是，同意了他们的建议。至于这些老百姓是支持他还是害他呢？那就等时间来检验了。此为第一停。
	等到了弘农城下，太守蔡王智积就在城上骂他，杨玄感火上心头，进兵攻击，此为第二停。蔡王智积为什么要骂杨玄感呢？
	他跟部下是这么说的：“玄感闻大军将至，欲西图关中，若成其计，则难克也；当以计縻之，使不得进，不出一旬，可以成擒。”
	这位蔡王智积倒是个明白人，知道如今对于杨玄感而言最宝贵的东西是时间，敌之所欲，我必不予，所以非拖住他不可。
	但是，明白人也不只是蔡王智积一个，杨玄感手下也有啊，李密不就是明白人吗？他一看杨玄感发飙要打弘农，就向其进谏：“公今诈众西入，军事贵速，况乃追兵将至，安可稽留！若前不得据关，退无所守，大众一散，何以自全！”
	李密很着急，但是，这叫皇帝不急太监急，你急他不急啊，杨玄感就不急，就非得停下来教训教训骂他的那些人，出出这口恶气。
	然后就开战，杨玄感发兵攻打，又火烧城门，结果蔡王智积一看，你烧我也烧，于是也在城门放火，于是城门附近一片火海，蔡王智积出不去，杨玄感也进不来，双方就跟那耗着。同样是耗，蔡王智积巴不得如此，但杨玄感耗不起啊，在那耗了三天之后，杨玄感一看没辙，这才决定要走。
	大家无语了吧？马克思告诉我们，在一堆矛盾千头万绪的摆在我们面前时，我们要分清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然后要抓主要矛盾。蔡王智积和李密都明白，杨玄感如今的主要矛盾，就是两个字——时间，所以，一个想尽了办法要拖，另一个则建议杨玄感快走，然而，当事人杨玄感同志，没有学过哲学，没有战略眼光，有的只是匹夫之勇。杨玄感要是闹到现在还不倒霉，那以后咱也用不着学马克思主义哲学了。
	这三天两停就足够杨玄感倒霉了，因为各部隋军都已经追上来了，卫文升追上了，屈突通追上来了，宇文述追上来了，从东莱不待诏书就发兵回师的来护儿也追上来了，这下杨玄感不迎战也不行了。
	杨玄感据守槃豆（河南省灵宝县西），布阵连亘五十里，且战且走，当然，已经没有便宜了，一日之内，杨玄感三战三败。
	八月一日，玄感在董杜原（灵宝县西）列阵迎敌，又遭遇隋朝各军的围攻，杨玄感再次大败，这次输的比较惨，只剩下了十几个骑兵，投奔上洛郡（陕西省商州市）。问题是，还逃得了么？逃不了了，追兵已经追上了。此时，杨玄感再度展现了他“暗呜咄嗟，使敌人震慑”的本事，只听得一声怒喝，追兵居然吓得回头逃窜。一路逃到了葭芦戍（河南省灵宝县西南），这时候，连十几个骑兵都没有了，跟在杨玄感身边的，只剩下他的弟弟杨积善，而且，俩人连战马都没了，只能徒步行走；到了这个时候，杨玄感也明白，完了，全完了。
	杨玄感停了下来，对杨积善说：“我不能死在别人手里，你杀了我吧！”杨积善悲愤之下，一刀砍下，杨玄感随即身死。杨积善还想自杀，但自杀毕竟不同于他杀，他下不去手，因此自杀未遂，终于被追兵所捕，随同着杨玄感的首级，一起被送往杨广的行宫。
	杨广自然不能轻待杨玄感，即便你死了，也得鞭啊，于是在菜市口把杨玄感尸体切成碎片，示众三日，而后，又将其剁成肉酱，而后焚毁。
	看了杨玄感的最后时刻，大家想起了谁呢？有没有想起《史记&middot;项羽世家》中那个遭遇十面埋伏时依然力拔山兮气盖世，为诸君快战的西楚霸王呢？唯一不同的是，杨玄感没有说是“天亡我，非战之罪也”，因为，大概他自己也明白，亡他的不是天，而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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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战争Ⅸ——乱与治乱</h2>
	杨玄感的叛乱，终于因为他自身的短视而遭遇了失败，但是，于杨广而言，杨玄感毁掉的，是他的第二次东征。杨广不愿意就此罢休，他还要第三次东征。
	大业十年二月，杨广提出了第三次东征的计划，这次再没人敢反对。
	该年三月，杨广抵达涿郡。
	该年四月，杨广抵达北平。
	该年七月，杨广至怀远镇。
	第三次东征就此开启。
	此时的东征，不论是隋朝还是高句丽，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以隋军而言，先前的威风和气派均已不再，所征兵马，或者不到，或者逃亡；以高句丽而言，在强大的隋军先后两次发动进攻的情况下，他们已经被折腾的精疲力竭，不再能够进行强有力的抵抗了。因此，此次东征，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
	帮杨广解决问题的还是大将来护儿，他先是在毕奢城大破高句丽军，而后又长驱直入，直指平壤。此时高元也无意再战，就遣使投降了，并送上了投降高句丽的隋朝叛将斛斯政。杨广呢？杨广也无意再战了，其实，第三次东征，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为了讨回个面子罢了，现在高元给了个台阶，杨广也就坡下驴了。
	来护儿倒是很不甘心，对部下表示：“大军三出，未能平贼，此还不可复来。劳而无功，吾窃耻之。今高丽实困，以此众击之，不日可克。吾欲进兵径围平壤，聚高元，献捷而归，不亦善乎！”来护儿对国家三次出兵东征“劳而无功”感到非常羞耻，他认为，高丽已经完了，只要我们再加把劲，我们就一定能搞定。他还想进兵围困平壤，生擒高元……
	因此，当杨广的使者崔君肃去传达旨意，令来护儿停止行动时，来护儿一度很不愿意，不管崔君肃怎么说，他也不听。来护儿甚至还不依不饶：“贼势破矣，独以相任，自足办之。吾在阃外，事当专决，宁得高元还而获谴，舍此成功，所不能矣！”来护儿表示，自己哪怕生擒了高元回来获罪，也比现在强！
	最后，崔君肃警告来护儿部将，说敢跟来护儿出征的，一律治罪，来护儿这才在部将们的劝告下作罢。
	我们该怎么评价杨广的第三次东征呢？我只能想到两个字——闹剧。
	然而，如果只是闹剧也算是好事了，事实上，情况比闹剧严重得多。其实，政治危机在第一次东征之后就已经爆发了，这次，只是更加严重而已。
	我们来看看第三次东征之前，全国局势是个什么情况吧：
	山东当然早就乱了，紧跟着的是江南。
	在杨玄感叛乱中期，余杭人刘元进就发兵响应。
	在刘元进起兵的同一年九月，吴郡（江苏省苏州市）的朱燮，带着十几个学生起兵造反，不久后，“民苦役者，赴之为归”。朱燮是什么人呢？《资治通鉴》说：“燮本还俗道人，涉猎经史，颇知兵法，形容眇小，为昆山县博士”。简单说，一个读过书懂兵法身材矮小的还俗道士。
	在同一个月，晋陵（江苏省常熟市）的管崇也举兵造反。此人的特点：美姿容，志气倜傥，隐居常熟，自言有王者相。简单说，此人是仪表不俗自视甚高的隐士。该年，管崇派兵袭击了驻守扬子（如今江苏省仪征市，为扬州市代管）的隋将赵六儿，破其两营，缴获甚重，声威大涨，不久后便有十万之众。
	该年十月，刘元进率众渡江，朱燮和管崇推其为主，而后，据守吴郡（江苏省苏州市），自称天子，朱燮和管崇都被任命为宰相，随后署置百官，毘陵（江苏省常州市）、东阳（浙江省金华市）、会稽（浙江省绍兴市）、建安（福建省福州市）各地的豪杰，纷纷诛杀隋朝官员，响应叛军。
	余杭的刘元进、吴郡的朱燮，晋陵的管崇，三支力量合并之后，江南地区的反隋局势已经从星星之火变成燎原之势了。
	江南大乱，杨广令吐万绪和鱼俱罗率军镇压。
	交战情况如何呢？刘元进等人一败再败，而隋军一胜再胜。具体来说：
	刘元进攻丹杨（江苏省南京市），吐万绪渡江相迎，一战而胜，元进只能解围而去，吐万绪于是进兵屯守曲阿。（一胜）
	刘元进修筑防御工事，抵御吐万绪，双方相持百余日；吐万绪最终发动攻击，刘元进再次大败，阵亡万余人。（二胜）
	刘元进只身趁夜逃走，据守营垒。朱燮、管崇等人也驻守毘陵，连营百馀里，吐万徐绪乘胜进击，再次击破叛军。（三胜）
	叛军只能退保黄山（江苏省江阴市境内），吐万绪再度包围叛军，刘元进、朱燮二人勉强躲过一劫，管崇阵亡，叛军将卒五千馀人被杀，叛军子女三万馀口被俘。吐万绪继续前进，解除了会稽郡的包围。（四胜）
	鱼俱罗则作为吐万绪的副将，立下汗马功劳，《资治通鉴》用了四个字来形容二人的平叛事业——战无不捷。
	战果辉煌吧？连战连捷吧？管崇死了，刘元进和朱燮仅仅是捡了条小命；于是，江南局势稳定了？答案是，更乱了。为什么呢？因为“百姓从乱者如归市，贼败而复聚，其势益盛”。
	这说明什么问题呢？这说明，江南人民的叛乱，已经不是军事镇压就能搞得定的了。为什么呢？因为江南人民造反，不是因为不再惧怕隋军的声威，而是因为杨广已经把他们折腾得实在活不下去了。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尔。
	事情到这种地步，江南的叛乱当然不是一两天，也不是一两年，更不是刀兵相加就能搞得定了，重要的不是军事，而是政治。然而，杨广是什么态度呢？杨广的意见是，敢他妈造反？不要命了？继续给我杀！
	事实上，不单是江南，面对追随杨玄感造反的那些百姓，杨广也是这个态度。杨广当时对手下是这么说的：“玄感一呼而从者十万，益知天下人不欲多，多即相聚为盗耳。不尽加诛，无以惩后。”杨广认为，为什么杨玄感造反后，会得到那么多的响应？是因为天下人太多了，人一多就要反，所以就要杀。于是就杀：所杀三万馀人，皆籍没其家，枉死者太半，流徙者六千馀人。玄感围困东都时，曾开仓赈济百姓。结果，但凡接受赈济的百姓，皆被坑杀在都城东南。
	上帝要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现在上帝要让杨广灭亡，所以先让他疯狂了。杨广疯了，但是，他的手下并没有疯。尽管吐万绪和鱼俱罗都在镇压叛乱中取得了辉煌的战绩，但是，他们很清醒，他们知道，江南叛民已如野草一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了，已经不是靠他们的镇压就能搞得定了。他们不同意杨广继续镇压的做法，吐万绪表示要先休整，而鱼俱罗表示，叛军非岁月可平，于是，疯狂的杨广愤怒了，吐万绪和鱼俱罗都倒霉了。
	吐万绪和鱼俱罗不听命令，杨广决定换马，换了谁呢？王世充。
	王世充大家不陌生吧？这可是《隋唐演义》里的头号大反派啊。这次是王世充第一次登上隋末的历史舞台。
	王世充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首先，他虽然姓王，但不是汉人，他之所以姓王，是因为父亲早死，而母亲改嫁霸城王氏，他本来的姓氏是“支”。其次，王世充具有枭雄之才，《旧唐书》这么评价他：“世充颇涉经史，尤好兵法及龟策、推步之术。……善敷奏，明习法律，然舞弄文法，高下其心。或有驳难之者，世充利口饰非，辞议锋起，众虽知其不可而莫能屈。”这么说吧，王世充有学问，有异术，有辩才，但是，心不正。这种特点的人，在乱世之间，一般都能当个枭雄。
	王世充所谓“心不正”，就是说，他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只关心个人的荣辱安危，而不关心其他。这样的人，当然也容易讨得杨广这样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之人的欢心。
	《旧唐书》说：
	大业中，累迁江都丞，兼领江都宫监。时炀帝数幸江都，世充善候人主颜色，阿谀顺旨，每入言事，帝必称善。
	（反正就是杨广怎么想的，王世充就怎么说）
	乃雕饰池台，阴奏远方珍物，以媚于帝，由是益昵之。
	（杨广喜欢啥，王世充就给啥，不得宠就怪了）
	当然，讨好杨广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他的目的是什么呢？目的当然是成为乱世枭雄。所以，除了讨好杨广之外，阴结豪俊，多收群心，有系狱抵罪，皆枉法出之，以树私恩。（还利用手头权力帮一些罪犯摆脱牢狱）
	让王世充平乱，当然只可能出现一种情况，那就是——越平越乱。为啥呢？因为天下不乱，王世充上哪去当枭雄呢？于是，王世充是怎么干的呢？
	帝更遣江都丞王世充发淮南兵数万人讨元进。世充渡江，频战皆捷，元进、燮败死于吴，其馀众或降或散。
	（先在军事上取得巨大成功，讨平了叛军）
	世充召先降者于通玄寺瑞像前焚香为誓，约降者不杀。散者始欲入海为盗，闻之，旬月之间，归首略尽，世充悉坑之于黄亭涧，死者三万馀人。
	（但在军事上取得成功之后，王世充所做的，并不是安抚百姓，搞好政治思想工作，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是采用了欺诈的手段——让先投降的人在寺庙前焚香起誓，相约降者不杀，而后出尔反尔，等那些流亡中的人全都投降之后，王世充却将他们尽数坑杀，终于将叛军一网打尽……）
	用一个字形容王世充的做法——奸。因为王世充的奸，所以，仗是打赢了，但是乱子却更大了——由是馀党复相聚为盗，官军不能讨，以至隋亡。
	王世充这么搞，杨广什么态度呢？帝以世充有将帅才，益加宠任。
	对此，我能说的，只能是……
	是的，无话可说。
	另一个值得一提的造反组织，是江淮一带的杜伏威，我们以后会说他。
	此外，各地零散的起义部队数不胜数：
	唐县（河北省保定市西部约50公里处，相传为唐虞——就是三皇五帝中的舜帝——所封之地）人宋子贤，据说有些邪门，“善幻术，能变佛形”，又自称是弥勒出世，周边人民都对其坚信不疑。于是宋子贤密谋召开“无遮大会”，起兵袭击杨广车架；可惜事泄被杀，党羽一千余家惨遭诛戮。
	扶风（今陕西省扶风县，位于陕西省中西部）僧侣向海明也自称弥勒出世，但凡是他的信徒，都会做个美梦，三辅人士全都奉其为神，于是举兵造反，部队一度发展到了数万。十二月十八日，向海明自称皇帝，改元白乌。杨广任命太仆卿杨义臣出兵讨伐，将其击破。
	以上二位都是自称弥勒佛的。弥勒佛之所以会成为造反组织的信仰，是因为弥勒佛在佛教中是未来佛，有救世的性质，类似于基督教中的弥赛亚，因而，每当社会黑暗、民不聊生时，总有各种各样的人借助弥勒佛的名号来煽动造反。
	历史上以弥勒佛信仰为基础的造反组织，实在是赫赫有名——白莲教。当然，白莲教直到宋朝时才逐渐成型，宋子贤和向海明，应该是早期教会的先驱人士。
	白莲教乃是中国历史上最神秘最复杂的宗教，在民间传播甚广，很长时间以来都是势力最强大的地下组织，每当朝政出现危机时，白莲教就会迎来大爆发，直接威胁王朝统治，以此，历朝历代的统治者听说白莲教的名号，都是闻之色变。
	距离现在最近最轰动的一次白莲教起义，出现在清嘉庆年间。这次起义最初爆发于川楚陕边境地区，后波及川、楚、陕、豫、甘等省，历时九载，是清代前期规模最大的一次农民战争。这次起义规模有多大呢？
	在起义前的1786年，全国3亿9110万人，起义失败后，人口减少为2亿7566万人，相互屠杀损失了1亿1千万人口。白莲教起义军在历时九年多的战斗中，占据或攻破州县达二百零四个，抗击了清政府从十六个省征调来的大批军队，歼灭了大量清军，击毙副将以下将弁四百余名，提镇等一、二品大员二十余名，清政府耗费军费二亿两，相当于四年的财政收入。
	因此，隋朝如今分别在燕赵地区和西秦地区都出现了弥勒佛信仰的造反组织，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天下大乱，即将到来。
	当然，还没完：
	大业十年二月二十九日，扶风（陕西省凤翔县）叛将唐弼拥立李弘芝为天子，拥众十万，自称唐王。
	夏，四月，榆林太守成纪、董纯与彭城（江苏省徐州市）叛将张大虎在昌虑决战，大破叛军，斩首万馀级。
	五月，庚申，延安叛将刘迦论自称皇王，建元大世，有部众十万，联结稽胡（匈奴的一支），发动叛乱。杨广令左骁卫大将军屈突通为关内讨捕大使，发兵攻击，在上郡决战，斩杀刘迦论，其将卒万余人被杀，男女数万口被俘虏。（延安位于陕北，这意味着，即便是隋朝统治的心脏地带，也出现了叛乱）
	这就是第三次东征之前，隋朝的局势，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举兵作乱称王称帝的不知几许，非要概括一下的话，只有四个字——天下大乱。
	第三次东征之后，情况当然只能更加严重：
	乙卯，离石境内的匈奴人刘苗王造反，自称天子，众至数万；将军潘长文前往讨伐，遭遇失利。（离石是今山西省离石县，晋中地区出现叛乱）
	汲郡叛将王德仁拥众数万，据守林虑山一带，四处劫掠，落草为寇。（汲郡为今河南淇县东，中原地区出现叛乱）
	东海（江苏省连云港市）叛将彭孝才转掠沂水（山东省沂水县），彭城留守董纯前往讨伐，将其擒获。
	悲催的是，董纯虽屡战屡捷，却不能缓解叛乱，反而叛乱愈加严重，于是有人这是董纯“怯懦”造成的，杨广大怒之下，将其锁至东都，诛杀……
	大业十一年上谷叛将王须拔自称漫天王，国号燕；部将魏刀儿自称历山飞：拥众各十馀万，北连突阙，南寇燕、赵。（燕赵地区也开始了）
	……
	三征高句丽，终于为杨广讨来了面子，但是，所付出的代价，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局势，隋朝已经面临着严重的统治危机，杨广要如何解决呢？
	理论上说，杨广现阶段的工作重心，应该是两个字——治乱。
	所谓“治乱”，核心词自然是“治”。
	“治”这个词本来是医学术语，包含的是极为复杂的工序。
	我们一个人得了病，要施治，首先第一步，自然是诊断，我们必须知道，我们是哪个部位得了病，因为什么得了病，已经病了多久，病到了什么程度，只有把这些东西弄清楚了，才能有后续工作。
	治乱也如治病一样，首先第一步，是诊断。隋朝的病症，自然是乱，而且，深入骨髓，极其严重，这个“乱”字，已经不是一时一地，而是全方位整体性了。这种混乱的根源在哪里？病症因何而起呢？
	直观上看，这自然是三征高句丽引发的并发症。
	打仗，本身就是一个容易伤筋动骨的大工程，更何况是杨广这样的打法。第一次征高丽，杨广出动了多少人？骆驿引途，总集平壤，凡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人，号二百万，其馈运者倍之。也就是说，准备出战前线的，有1133800人，而后勤保障的，则是1133800×2=2267600人，从前线到后勤，拢共算一块，是3401400人，也就是340万左右。当时隋朝全国一共多少人呢？以开皇末年的统计而言，是890万户，人口是4600万左右（不计入奴婢和部曲）。
	这大概什么概念呢？国共第二次内战初期，中共的军队大概是127万人，而当时全国人口大概是4亿多，1949年毛泽东在做政府报告时，表示当时中国人口大概是4.75亿。也就是说，第一次征高丽，杨广调动的军队就已经跟我党解放战争初期的军队数量差不多了，但是，当时隋朝人口的数量却仅仅是民国人口的10%左右。大家想，这次出征，杨广到底是花费了多大的成本？
	更可怕的是，这样的出征，不只是一次，也不是两次，而是三次。即便隋文帝给杨广打下了极为厚实的基础，制造了开皇盛世，开皇末年的人口数量甚至是整个盛唐都未能匹及的高度，但是，面对杨广这样的动辄倾国征伐，也实在是无法继续支撑了。
	副作用是显而易见的，为了躲避大规模的兵役，各地纷纷作乱——最早举旗的王薄，他用以号召的所谓《无向辽东浪死歌》，其实就是反对征兵的体现；而接下来的窦建德，某种层面讲，也是因为帮助了逃避兵役的孙安祖而被迫造反；江南的叛乱，刘元进的乱军来源是因为害怕征东一去不复返而流亡的三吴子弟，而朱燮部的主要来源也是“民苦役者”，管崇所部也大抵如此；至于杨玄感叛乱后，纷纷呼应的百姓，也多是因为杨广的多次征兵……
	可以说，三征高句丽造成的国困民乏就是隋末天下大乱的导火索。
	然而，杨广对此的认识是什么呢？在杨玄感登高一呼而天下应之后，杨广对天下大乱做出了他的解答，他认为：“玄感一呼而从者十万，益知天下人不欲多，多即相聚为盗耳。”杨广认为，这是因为人多而造成的。是不是很可笑呢？
	当然，杨广此语也不完全只是可笑，因为人多而导致天下大乱的情况确实存在。中国历史是非常特殊的，历代王朝总是由盛而衰，周而复始，民国著名学者黄炎培在拜访毛泽东的时候，将这种现象称为“王朝周期律”。为什么会造成这种现象呢？当然，对此有很多解释，也有一种解释是从人口学角度出发的。
	纵观历史我们发现，一个王朝出现变乱，大多是由天灾开始的，西汉末年的绿林赤眉起义，东汉末年的黄巾起义，唐朝末年的黄巢起义，元末的红巾起义，大抵均是如此；为什么一天灾就会有人祸呢？我们知道，一个王朝渐渐转向强盛的过程，其实也是人口日益增多的过程，但是，人口日益增多是有副作用的，因为农业经济的主要生产资料是农田，在生产技术没有突飞猛进的基础上，一定的土地所能承载的人口也是一定的。然而，随着人口日益增多，土地的承载量渐渐达到极限，经济的抗压能力也在渐渐削弱，如果是风调雨顺，这种危机还不会暴露，一旦出现天灾，那么，脆弱的经济体就会让人口与土地的矛盾彻底爆发，会有一堆人陷入饥荒，而一旦出现饥荒，伴随而来的一定是汹涌的农民起义。
	所以，杨广说，“益知天下人不欲多，多则相聚为盗耳”，这也并非全然是无稽之谈。但是，隋末的情况是不是像杨广所说的那样呢？当然不是，隋末之所以爆发危机，前面说了，多半是因为杨广三征高丽将国力消耗殆尽。
	医生治病，在明确了病症之后，接下来无非是对症下药，加以施治。治乱也一样，明确了“乱之根由”后，接下来也就是对症下药了，于隋末而言，药方是什么呢？是用武力手段强行镇压各地叛乱吗？当然不是，江南的乱局已经证明，武力手段是行不通的，即便政府军屡战屡胜，也不能让乱局得以收拾，而只会让局面越来越乱。道理也很简单，因为“乱之根由”并不是隋军不够强大，不够具有震慑力，而是因为国力虚耗，百姓困苦。
	然而，杨广认识到了这一点吗？当然是没有。在江南，他一味催促吐万绪和鱼俱罗尽速平乱，最后又将两位不够听话的平乱大将诛戮；面对在沂水大破叛军的董纯，杨广选择的也是杀，原因是，董纯越伐越乱，杨广认为这是因为怯懦；而大受杨广亲睐的王世充，在“杀伐果断”这一点上，确实无人可出其右，但是，他又何尝彻底平息了江南的叛乱呢？
	面对这种情形，朝内当然也有有识之士。这位有识之士，前面已经出现过了，叫做庚质。在《资治通鉴》中，庚质出现了四次：
	第一次是一征高句丽，他反对杨广亲征，表示“兵贵神速”，杨广没有听取；
	第二次是二征高句丽，当杨广征询他的意见时，他再次反对杨广亲征：“臣实愚迷，犹执前见，陛下若亲动万乘，劳费实多。”然而，杨广的回答却是：“我自行犹不克，直遣人去，安得有功！”（我自己去尚且不成，别人去还成？）
	杨广又一次没有听取庚质的建议。
	第三次则是杨广回师平叛杨玄感的时候。杨广就问庚质，说杨玄感这次造反有戏吗？庚质回答：“玄感地势虽隆，素非人望，因百姓之劳，冀幸成功。今天下一家，未易可动。”庚质认为，杨玄感造反是有社会基础的，“百姓之劳”是他可以利用的，事实上后来杨玄感也确实利用了这一点，这才有“众至十万”的声势；但是，即便如此，隋朝的统治根基也是比较深固的，不是轻易可以动摇的。庚质说的对吗？当然还是全对。
	第四次，也就是杨广第三次东征归来，准备巡幸东都的时候。当时庚质是这么说的：“比岁伐辽，民实劳弊，陛下宜镇抚关内，使百姓尽力农桑，三五年间，四海稍丰实，然后巡省，于事为宜。”
	有人要问了，为什么三征高句丽的时候，庚质没有劝谏呢？道理很简单嘛，劝有什么用？庚质劝了两次，杨广听过半句吗？庚质也知道，杨广这个人，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就是撞了南墙也不定能回头，既然他要做，就让他做吧。但是，这次庚质的劝谏，则体现了他作为隋朝官员的责任感。他的劝谏，可以说，抓住了“治乱”的核心，当然，他针对的并不是“乱”，但是，如果按照他的建议做，休养生息，劝民劳作，相信“乱”也就随之而“治”了。
	也就是说，隋末的治乱，关键不在军事，而在于恢复经济生产，加强国力，弥补三征高句丽所带来的巨大损耗，一旦民资富足，百姓乐业，自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想着去造反了。然而，面对庚质的建议，杨广什么态度呢？杨广的态度是——不悦，也就是说，不高兴。“不高兴”还是轻的，接下来是重的：庚质称病不从，杨广大怒，将其下狱，最后的结局是——竟死狱中。
	庚质就这么死了，但是，杨广弄死的，不是庚质，而是他自己。
	庚质死后，杨广依然我行我素，大业十年十二月，杨广又去了东都。杨广没有选择坐镇关中休养生息，而是继续进行耗钱耗力的大规模巡行。
	大业五年的时候，杨广曾对他的巡行征询过大臣蔡征的意见：“说自古天子有巡狩之礼；而南朝的各位皇帝，都喜欢久居深宫，跟女人为伍，不跟百姓相见，这是什么道理呢？”
	蔡征回答：“这就是为什么这些王朝不能长久。”
	蔡征的回答或许没有错，一个皇帝久居深宫，不知世间疾苦，惟知宴饮娱乐，这确实是亡国之道。但是，杨广有没有想过，巡行太多，不加节制，也可能是亡国之道呢？

驴老爷，你赢了
	本章的标题，取自柏杨先生白话版《通鉴纪事本末》。
	典故取自《伊索寓言》。有个农夫在悬崖绝壁的山径上，赶一匹驴子，驴子紧傍着悬崖绝壁走。农夫心惊肉跳，拉它往里靠一点，它不肯，稍微用力，它反而咆哮撕咬，乱踢乱跳，结果栽下万丈深谷。农夫伸头下望，一脸严肃的说：“驴老爷，你赢了！”
	杨广的后半生，就是这位驴老爷，没人能阻止他一路狂奔，走向灭亡。
<h2>
	出来混，就要还Ⅰ——怯懦？示弱！</h2>
	杨广的后半生，还是从他最喜欢的活动开始——出巡。
	庚质试图阻止，但是，除了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什么都没有得到。奔向灭亡的杨广已经无法被阻止了，当然，或许他也从未被阻止过。
	不被阻止，这是杨广性格特征中很突出的一面。曾经，选曹七贵中虞世基的弟弟虞世南（此公后来成为唐朝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遭到过杨广如此的训示：“我天生不喜欢听人劝谏，尤其是那些位高权重还要以此来博得名声的人，更是我难以忍受的，至于那些卑贱之士，我虽然对他们会宽容一些，但最终一定会将他们从地面铲除，你可明白！”
	（我性不喜人谏，若位望通显而谏以求名者，弥所不耐。至于卑贱之士，虽少宽假，然卒不置之地上。汝其知之！）
	既然如此，那就随他去吧。
	出巡在继续进行：
	大业十一年九月，杨广行幸太原；
	大业十二年夏，四月，杨广架幸汾阳宫避暑。
	悲催的是，宫城实在狭小，呆不下那么多人，百官士卒只能散落在山谷间，“结草为营而居之”。
	秋，八月二日，杨广出巡北塞。
	杨广的巡行，让百姓受苦已经无需多言，而如今，连跟随他巡行的百官士卒也受了苦，接下来，也该轮到杨广自己了。
	杨广北巡，所遭遇的当然还是突厥人，面对突厥人，由于其父杨坚给他打下的基础，使得好面子的杨广可以抖落他那廉价的威风。
	东突厥的启民可汗当了一辈子孙子——憋屈、耻辱，他遭受了一个君王所不堪忍受的一切；然而，他还是忍了，他没有等到自己能够扬眉吐气的那一天，在大业五年，在隋朝最强盛的时候，他死了。
	或许，在后世看来，启民可汗是个懦夫，至少他远不如那个顽强抵抗了隋朝大军的高句丽王高元；然而，用懦夫来描述启民可汗，无疑是过于轻看了他。一个能够忍人之不能忍的人，就算不是雄杰，起码也不会是懦夫，他们的忍让，只是为了等待机会——甘受胯下之辱的韩信如此，而启民可汗，同样如此。
	启民可汗的不断示弱，终究达到了他的目的——至少，目空一切的杨广已经不把他放在眼里了，而这，足以让启民可汗得到充分的喘息机会，慢慢积蓄起力量，恢复业已衰败不堪的突厥部落的元气。
	因而，启民可汗的所谓懦弱，或许可以换四个字——卧薪尝胆。
	如今的启民可汗，就是当日的越王勾践，只是，上天给了越王勾践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而启民可汗，则没有这样的荣幸。
	当然，还是有人能够看懂启民可汗的，比如说，在杨广大业三年北巡之时大肆赏赐了启民可汗后，高颎就表达了对启民可汗的担心：“此虏颇知中国虚实，山川险易，恐为后患。”只是，杨广又何尝听得进去呢？一个人在他最风光的时候，总是容易把别人的示弱当成懦弱，总是忽略别人主动示弱的背后一面。
	相比较启民可汗，西突厥的处罗可汗确实看上去有骨气得多，然而，“骨气”为他带来了什么呢？
	大业四年二月，由于处罗可汗思念滞留长安的母亲向氏，隋朝派崔君肃前去招抚。处罗可汗见到崔君肃的时候，跟启民可汗见长孙晟完全不一样，他很是摆出了一副一国君王的架势——处罗见君肃甚倨，受诏不肯起。崔君肃是怎么对付的他呢？崔君肃只是小小的警告了他一下，告诉他，你要是不服气，东边的启民可汗可盯着你呢，要是隋朝跟启民可汗合兵一处，你挡得住吗？所以，乖乖的，别炸刺儿，就行了这两拜之礼吧，免得亡国灭种。然后呢？然后，处罗矍然而起，流涕再拜，跪受诏书，因遣使者随君肃贡汗血马。
	大业五年，杨广西巡，途经大斗拔谷（今甘肃民乐县东南甘、青两省交界处的扁都口隘路。自古为甘肃河西走廊通青海湟中的捷径）时，派使者韦节去处罗可汗处，要求其与杨广相会。处罗可汗可能是怕一去不返，也可能是不服气，不愿去，西突厥国人也反对此行，于是，借故推脱，没有赴约。
	大家知道，那次西行对杨广来说，算是人生的一个巅峰了，西域各国，只要杨广派人去，没有不买账的，如今处罗可汗却硬生生的打了他的脸，对于要面子的杨广来说，这如何能忍？杨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当然，杨广一时也没办法治住这位处罗可汗，只能等待机会了。
	大业七年，西突厥的一个叫射匮的酋长来隋朝求亲。这位射匮是谁呢？他就是大名鼎鼎跟隋朝对抗了一辈子的达头可汗的孙子。这是个好机会，当年长孙晟就是借着染干求亲的机会，离间了都蓝可汗和突利可汗，最终让突利可汗变成了启民可汗，成为了隋朝的一颗棋子。如今长孙晟已死，负责外交的是裴矩，他决定依样画葫芦，表示：“处罗不朝，恃强大耳。臣请以计弱之，分裂其国，即易制也。射匮者，都六之子，达头之孙，世为可汗，君临西面，今闻其失职，附属处罗，故遣使来以结援耳，愿厚礼其使，拜为大可汗，则突厥势分，两从我矣。”
	裴矩继承了长孙晟的突厥政策，表示要搞分化，杨广表示同意。于是，杨广就让裴矩去驿馆，跟射匮的使者好好谈谈，言明利害。不久后，杨广又亲自接见了射匮使者，表示，西突厥的这些人里，我就看着你们射匮还成，处罗那小子不服管，老子看他不爽很久了。你放心，只要射匮诚心向善，我亏不了你们，我一定立他为大可汗，帮他出兵讨平了处罗，然后再把公主嫁给他。然后，杨广又赐给了使者一枚桃竹白羽箭，表示事不宜迟，要早做计较。
	那位使者然后就屁颠屁颠的拿着那枚箭回去了，估计还想着不枉此行呢。结果，半路上经过处罗可汗的营帐，处罗可汗一看那枚箭不错，挺漂亮，就想据为己有，还是使者撒了个谎，这才把箭顺利带了回去。射匮听到使者不辱使命，成功归来，还听说隋朝有合作意向，顿时就爽了，也不等隋朝出兵，自己就偷袭了处罗可汗。处罗可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状况极为惨淡——大败，抛妻弃子，率领左右数千骑东走，还在半道被伏击，最后寄寓高昌，东保时罗漫山。
	高昌王鞠伯雅当然早就归附了隋朝，于是就把处罗可汗亡归高昌的消息通报了隋朝。于是，杨广派裴矩和处罗可汗母亲的亲信亲往玉门关迎接，谕其入朝。这下处罗可汗是想去也得去，不想去也得去了，没辙。
	十二月上旬，处罗前往临朔宫朝见，杨广很高兴，好好的接待了他。在喝酒的时候，处罗可汗跪下请罪，说自己投降的太晚了。杨广自是宽言抚慰，而后“备设天下珍膳，盛陈女乐”，而且“罗绮丝竹，眩曜耳目”，面对着这样的接待，处罗可汗是何反应呢？《资治通鉴》用了六个字——终有怏怏之色。
	这就是处罗可汗“有骨气”的下场，他不愿朝见，到最后，却亡国失众，不得不朝。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当敌强我弱，实力悬殊时，一切的所谓骨气，到最后只能沦为自取其辱。
	启民可汗显然是个明智的君王，只要他愿意，他也可以像处罗可汗一样那么有骨气，但是，他明白，在强大的隋朝面前，四分五裂元气大伤的突厥使他不具备“有骨气”的资本，因此，他只能选择隐忍，选择忍辱负重，选择卧薪尝胆，选择等待机会。启民可汗活得不够长，在机会还没有到来时，他就已经死了，但是，他的隐忍为他的儿子咄吉，也就是始毕可汗，创造了机会。
	到了始毕可汗继承汗位的时候，东突厥已经在启民可汗的苦心经营下恢复了些元气；此时，负责外交的裴矩也看出些苗头了，于是就想用老办法——分化。
	裴矩当时是想这么办，想效仿当年长孙晟分化都蓝可汗和突利可汗的办法，将宗室女嫁给始毕可汗的弟弟叱吉设，借此离间兄弟关系，然后隋朝从中取便。但是，裴矩失败了，而且是严重失败，这位叱吉设是个乖乖儿，忠厚老实，根本不敢跟哥哥对着来，裴矩的失败造成了一个严重的后果——惹怒了始毕可汗。
	可能有人要问了，同样的计策，为啥长孙晟就成功，裴矩就失败呢？道理很简单，不是每对兄弟都会互相看不顺眼，都要自相残杀的，小虎队有首歌叫啥来着？不是每首恋曲都有美好回忆；就这意思。长孙晟能成功，是因为他在突厥待了一年时间，已经把里面的人事关系弄得清清楚楚了，每个人都啥性格，谁跟谁有矛盾，都是门儿清，所以，他的分化离间叫做有的放矢，自然可以无往而不利。裴矩呢？裴矩号称西域通，但却不是突厥通，他跟长孙晟不一样，根本不了解内情，他的分化离间，徒有其形，而未见其实。
	当然，或许这也是启民可汗的功劳。启民可汗自己就中过隋朝这样的圈套，以至于最后仅剩下五人五骑，去投奔隋朝，后半生则受尽了屈辱；狐狸不会掉进同一个陷阱，所以，启民可汗大概早就有准备了吧。事实上，启民可汗的这几个儿子，关系相对是融洽的，他死后，直到东突厥被唐太宗李世民灭亡，东突厥的几个可汗，始毕可汗、处罗可汗乃至颉利可汗，都是他的儿子。兄死弟及，这是启民可汗死后，东突厥汗位的继承方式。从这个角度说，在启民可汗的教导下，他的几个儿子还是很重视手足之情的。
	裴矩的分化离间没有做到有的放矢，这是他犯下的第一个错误，紧接着，他犯下了第二个错误。
	始毕可汗手下有个宠臣叫做史蜀胡悉，据说很有些聪明才智，裴矩就想除掉他。于是，裴矩就假称要跟他贸易，将其骗至马邑，然后杀之。当然，裴矩也知道这么搞会引发始毕可汗的不满，于是，杀了人之后，他对始毕可汗说，这小子要造反，所以我帮你干了他。裴矩这谎话，不要说是始毕可汗，说给三岁娃娃，能信吗？始毕可汗当然不信他，于是，矛盾加剧，甚至到了“不朝”的地步。
	这两个错误一犯，始毕可汗是彻底跟隋朝闹僵了。当然，彼时隋朝尚强，始毕可汗虽然不忿，但也只能用“不朝”来表示愤怒，跟他父亲一样，他也需要等待机会。机会总是有的，因为，人嘛，总有走窄了的时候，杨广也一样。
	三征高句丽，隋朝天下大乱，杨广不听劝谏，继续四处巡行，大业十一年，杨广又大摇大摆的过来北巡，此时始毕可汗知道，机会来了，杨广走窄了。
	事实上，早在杨广四月份出巡太原的时候，始毕可汗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调集了十万骑兵，准备趁着杨广北上，而后发动突然袭击。幸运的是，突厥内部毕竟还是有隋朝的卧底，启民可汗的妻子，如今按例嫁给始毕可汗的义成公主，就提前得到了情报，于是派人通报了杨广。
	结果什么情况呢？在提前得知有麻烦的情况下，我们的杨广同志发扬了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死的精神，发扬了有困难要北巡没困难也要北巡有没有困难都要北巡的精神，居然就北巡了。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杨广都嘬到这份上了，不倒霉等什么呢？
	接下来当然是倒霉了：
	八月十二日，杨广车驾抵达雁门关（山西省代县），齐王杨暕率领殿后部队，守卫崞县（山西省原平市北崞阳镇）。
	就在杨广抵达雁门关的次日，突厥来了，很快将雁门关围了个水泄不通。隋朝官员自然是吓成了一团，只能把民宅上的木头铁器拆下来，临时制作防守武器；当然，更严重的，还是粮食问题——城中兵民十五万口，食仅可支二旬……
	在突厥的猛烈攻势下，雁门四十一城，其中三十九城被攻克，最后只剩下了俩地儿——一是杨广所在的雁门，二是齐王所在的崞县。
	没攻下不等于没在攻，突厥对雁门的攻势如狂风暴雨一般，矢如雨下，一直射到了御座之前。到了此时，杨广只剩下了一个字——惧，然后就只能抱着赵王杨杲痛哭流涕了——哭到什么地步呢？“目尽肿”。
	这就是著名的“雁门之围”。
<h2>
	出来混，就要还Ⅱ——脱围？丢人！</h2>
	杨广怕了，他居然也知道怕，看到他抱着爱子（赵王杨杲是杨广最小的儿子）痛哭流涕把眼睛都哭肿了，本来还是要同情一下的，但是，考虑到杨广一早就得到了情报，一早就知道始毕可汗会有动作，此时才知道怕，才知道要哭，也只能是惹人反感而已。这就叫做，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
	杨广在得到了情报的情况下继续北巡，那么，他有没有做好防御准备呢？显然是没有，要是有，他也不会怕到这种程度，也不会雁门四十一城被攻下三十九城，也不会城内粮食连一个月都支撑不了。
	所以，本人非常疑惑，相信大家也一样，杨广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北巡呢？我想了半天，只能有一个解释——杨广是疯子，我们永远不要用常理去理解他。
	但是，大敌当前，即便是杨广这样的疯子，也知道大难临头了，也知道要害怕了——怎么办？大臣们议论纷纷：
	宇文述的意见，陛下您干脆率数千骑兵突围吧；
	苏威的意见：“城守则我有馀力，轻骑乃彼之所长，陛下万乘之主，岂宜轻动！”苏威认为，突厥人就擅长骑兵作战，突围不是送死吗？不同意宇文述意见。
	樊子盖的意见：“陛下乘危徼幸，一朝狼狈，悔之何及！不若据坚城以挫其锐，坐征四方兵使入援。陛下亲抚循士卒，谕以不复征辽，厚为勋格，必人人自奋，何忧不济！”
	樊子盖倒是很有胆色，还敢指责一贯伟大光荣正确的杨广，第一句话的言下之意，不就是“你这么搞是自作自受”吗？但是，樊子盖也不是一味指责，他是提出了解决方案的，他的方案三点：一、固守待援；二、取消征辽计划，抚慰城内士卒；三、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樊子盖这番话透露出一个很重要的情报，在三征高句丽之后，杨广居然还不甘心，依然还有东征的打算，对此，我们只能是无语凝噎了——驴老爷，你赢了！
	萧瑀的意见：“突厥之俗，可贺敦（突厥的皇后称之为“可贺敦”，指的就是远嫁的义成公主）预知军谋；且义成公主以帝女嫁外夷，必恃大国之援。若使一介告之，借使无益，庸有何损。又，将士之意，恐陛下既免突厥之患，还事高丽，若发明诏，谕以赦高丽、专讨突厥，则众心皆安，人自为战矣。”
	萧瑀是杨广的小舅子，萧皇后的弟弟，官职是内史侍郎。他的意见有两点：一、远嫁突厥的义成公主跟咱大隋是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据突厥的风俗，她会参与军情，不如派人去问问她的意见，就算她也想不出好办法，反正也没有坏处；二、皇上啊，您还是停了征讨高丽的计划吧，让部下们安心吧。
	最后一个发表意见的是虞世基。两点：一、重赏士卒；二、停止征东。
	总的来说，除了宇文述之外，大家都表示要坚守，在坚守的问题上，大家也有共识，要停止征东，要重加赏赐，萧瑀还提出要征询义成公主的意见，那么，杨广准备怎么办呢？杨广表示，同意大家的看法，尊重集体意见。
	于是，杨广亲往前线看望将士，然后鼓励道：“弟兄们好好干，如果这次大伙能守住雁门关，凡是参与此次作战的，就不要担心没有富贵，我一定不让操弄笔杆的那些混账给你们难堪！”（古时候作战领赏，最关键一个环节，就是文官们的奏报和审定了，往往很多将士都被这帮人祸害了，最典型的，史万岁）
	然后，杨广下令：“守城有功者，没有官衔的，直接升到六品，赐物百段；有官衔的，依次升格。”
	然后，杨广派出了大量使者慰劳将士，据说前后相继，相望于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于是部下纷纷效命，昼夜作战，虽伤亡惨重，但终于守住了雁门。
	在坚守的同时，当然还有一点，就是诏令天下，令其救援。来的人当然是很多了，但是，阿猫阿狗的，咱也就不多说了，有一个人是不得不提的，这是他第一次登上隋末的舞台，他是李世民，当时只有十六岁。
	李世民当然也是皇亲国戚，他是李渊的次子，而李渊跟杨广啥关系呢？姨表兄弟的关系。李渊他妈是独孤信的四女，而杨广他妈是独孤信的七女。姨夫杨坚，对李渊这位侄子还是不错的，但是，表哥杨广，对表弟李渊，就不咋地了。
	《新唐书》记载了这样一件事：
	杨广有一次有事召见李渊，恰好碰上李渊生病，所以没有及时前往拜见。当时李渊有个外甥王氏在后宫，杨广就问他咋回事，王氏说我舅舅有病呗。然后，杨广悠悠然吐出了四个字，令人毛骨悚然的四个字——可得死否（这病会死人么）？言下之意，这病既然不会死人，干吗不来？
	李渊听了那叫一个恐惧，只能每天饮酒作乐外加收受贿赂来隐藏自己了。
	有人要问了，不就是生病没去嘛，有啥大惊小怪的，杨广这么搞是何必呢？其实吧，杨广也是迷信，当时有传言，说“李氏当为天子”，为此，名将李穆的后代，他儿子李浑一家，就因为这个道理被灭了族（这是大业十一年的事情，其中宇文述在过程中扮演了很不光彩的角色。李穆是北周贵族中第一个表态支持杨坚的，而李浑当时则是李穆和杨坚之间的信使，如今却落到如此地步，实在令人唏嘘）。李渊也姓李，所以，杨广大概或许有可能也有这样的考虑。
	当然，亲戚毕竟还是亲戚，杨广诏令天下解救雁门之围时，李渊还是让他的次子李世民去了。李世民当时是投在云定兴帐下。
	这位云定兴是谁呢？大家还记得吗？好吧，他是杨勇的岳父，他的女儿云妃是杨勇的宠姬，大家记起来了吧？这下大伙可能疑惑了，这云定兴不是太子党的吗？杨广怎么没把他办了呢？这就是云定兴的牛逼之处了。杨勇被废，云定兴自也知道大难临头，于是，他开始早做准备，他将这一宝压在了宇文述身上。
	云定兴是怎么办的呢？
	云定兴先从女儿那得到“明珠络帐”这样的珍宝，私自送给了宇文述，自此打开了门路，成为了宇文述的密友。
	此后，但凡逢年过节，云定兴一准儿有好处送上，甚至还写歌给宇文述。
	宇文述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穿奇装异服，以此向人炫耀。领导有这个爱好，云定兴岂能放过？据说，云定兴就为宇文述制做了一个马鞯，在后角上缺方三寸，把白色给露出来。据说这事儿当时在时尚圈引发了轰动，一堆人争相效仿，还给起了个艺名——“许公缺势”。
	当时又赶上天寒，云定兴曰就对宇文述说了：“天儿这么冷，你入宫宿卫，耳朵一定很冷吧？”宇文述回答：“可不呗？”怎么办呢？领导的需求，就是对下属的要求啊！于是，云定兴制做了一块头巾，有个专业名词——“裌头巾”，什么特点呢？就是能把耳朵裹了。于是，再度造成时尚圈轰动，又给起了个艺名——许公袙势。
	马屁拍到这份上，宇文述就只剩一个字了——乐，当时他就大赞云定兴：“云兄所作，必能变俗。我闻作事可法，故不虚也。”
	乐完之后，宇文述也明白，云定兴不会平白无故讨好他，准是有所请求啊，然后，他就给云定兴推荐了个差事——当时杨广正做着天朝梦，想要四处征讨，正需要大造兵器，是个很肥的差事，宇文述就跟杨广说了，就让云定兴负责呗。
	这叫做投其所好。宇文述是个潮男，喜欢时尚，那云定兴一定绞尽脑汁往“潮”的方向发展，一定尽一切可能帮助宇文述引领时尚潮流，如此这般之后，这笔政治投资算是彻底成功了，宇文述将其引为心腹了。
	但是，光讨好宇文述也是不够的，毕竟，云定兴跟杨勇还有这样那样的关联，他的女儿云妃还帮杨勇生了三个儿子，如今杨勇虽然死了，但儿子还在，太子党苗裔还在，对于杨广而言，是不可能对云定兴消除戒心的；怎么办呢？宇文述也跟云定兴谈过这个问题，就说啊，你造的这些东西，皇上其实挺喜欢，但是皇上为什么不重用你，不让你当官呢？因为啊，你的三个外孙还活着。
	结果大家猜，云定兴是什么态度？云定兴说：“此无用物，何不劝上杀之。”
	大家颤抖了没？反正我是颤抖了。够狠吧？这可是亲外孙！可以想见，当年杨勇风光的时候，这位外公可没少去讨好这几个外孙；如今真是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人情冷暖如此，世态炎凉如此，实在令人唏嘘不已啊。云定兴都这么狠了，大家说，杨广还能不对他消除戒心吗？杨勇这几个儿子一死，太子党立即烟消云散，云定兴的政治包袱也随之而去了。
	所以，正因为云定兴有如此的“政治手腕”，他才能够以那样的微妙身份，在杨广那里谋得一席之地。
	而杨广连这样的人都能用，我还是只能说那六个字——驴老爷，你赢了！
	好，我们回到正题吧。正如李密第一次登场便星光闪耀一样，李世民的第一次登场，同样辉煌夺目，他对云定兴是这么说的：“始毕敢举兵围天子，必谓我仓猝不能赴援故也。宜昼则引旌旗数十里不绝，夜则钲鼓相应，虏必谓救兵大至，望风遁去。不然，彼众我寡，若悉军来战，必不能支。”
	李世民认为，始毕为啥敢围困雁门？不就瞅准了我们赶不及驰援么？现在只需白天旌旗招展，晚上钲鼓相应，对手一定以为大军感到，自然望风而逃。为什么要这么干呢？因为啊，李世民说了——“战”是“战”不过的，因此就只能“吓”。
	无疑，这是个好主意，云定兴也听取了。
	当然，李世民的“吓”虽然是好主意，但毕竟是投机取巧，对手有可能上当，也有可能不上当，还不足以力挽狂澜于即倒。所幸杨广是三招并用，在固守待援和诏令天下的同时，还动用了埋伏在突厥部众中的内线。
	当然，这个内线就是义成公主。
	自古和亲远嫁的公主，都是悲剧式的人物。
	游牧民族总有“父死，妻其后母”这样的习俗，跟汉人大为不同，对于自幼接受汉式贵族教育的公主们而言，这是一道难过的坎儿。中国历史四大美女之一的王昭君，就有过这样的考验，在呼韩邪单于死后，她就无奈委身于其长子复株累单于。如今的义成公主也有如此痛楚，启民可汗死了，她必须嫁给始毕可汗。
	对于和亲的公主而言，母国的强大与否，直接决定了她们的命运和处境。前文所述的千金公主（或称大义公主），她最根本的悲剧来源，也无非是其母国北周已灭，隋朝已取而代之，她一个弱女子，需要背负起她根本无法负荷的重担。如今的义成公主碰到了同样的考验，杨广被困于雁门，隋朝天下大乱，一旦国破君亡，她这个“可贺敦”可就无法称心如意了。
	当然，义成公主最悲剧的地方在于，她摊上了杨广这么个皇帝。义成公主这个卧底工作已经卓有成效了，都提前告诉杨广，你别来，来了有麻烦，结果咧？杨广这个疯子根本听不进去，还是来了啊，而且“一朝狼狈，悔之何及”，现在，又得连累义成公主绞尽脑汁了。
	义成公主没辙，只能随便编个瞎话，派人去通报始毕可汗，说北方有急。而始毕可汗呢，听说北边有急，又看到天下兵马纷纷驰援，像云定兴那边的，还故布疑阵，一想，估计是没戏了，于是，在该年八月解围而去。
	杨广总算是逃过了一劫。然后他是怎么做的呢？帝使人出侦，山谷皆空，无胡马（他妈的没人呐），乃遣二千骑追蹑（这还不派兵追？），至马邑，得突厥老弱二千馀人而还。（老弱病残怎么了？就不是战利品？）
	三招出完之后，终于，杨广逃过了一劫，但是，不知道大家看完这段故事有何反应，反正我的反应是两个字——丢人，而且是——真他妈丢人！
<h2>
	出来混，就要还Ⅲ——对人吝啬，对己慷慨</h2>
	接下来，杨广自然是要回去了。苏威劝他回长安，杨广刚开始也答应了。但是，宇文述说了，一家老小还在东都呢，先回趟东都再说吧。杨广决定回东都。反正嘛，不折腾点钱，杨广是不会干休的。
	于是，该年十月，杨广返回了东都。一众部卒，跟着他吃辛吃苦，劳心劳力，好容易捡了条命回来，接下来，是不是要论功行赏呢？杨广一开始是怎么说的？他说：“守城有功者，无官直除六品，赐物百段；有官以次增益。”这个赏赐是很优厚的了。关于是不是履行诺言，朝臣也有不同意见，苏威认为，不必那么过，而樊子盖认为，你一个皇帝，说话就得算话，怎么能言出不行呢？
	结果杨广决定怎么办呢？他先是喝斥了樊子盖：“公欲收物情邪！”（你想收买人心吗？）樊子盖一听杨广那么说，自然也不敢再废话了。
	接下来就是令人大跌眼镜的时刻了：
	杨广接下来做了一件事——就是调整勋格。之所以如此，因为杨广有个特点——“性吝赏”。当日刚刚搞定杨玄感的时候，大伙劳心劳力，需要封赏，但是人数实在多，杨广舍不得，就调整了官位勋格：建节尉为正六品，此后是奋武、宣惠、绥德、怀仁、秉义、奉诚、立信等尉，按次降阶。
	然后，按照杨玄感的前例，杨广开始授勋。
	于是乎，在雁门关拼死效劳的将士，一万七千人中，得到勋格的只有一千五百人，连他娘的一成都每到。然后就授勋——打过一场仗立下一等功的，有勋位的进一阶；而原先没有勋位的，只能到立信尉（原本杨广说可以到六品的，现在只有从九品）；打过三场仗，立下一等功的，没勋位的到秉义尉（从八品），其参与作战没有立功没有勋位的，要打过四场仗才能进一阶，而且还没有赏赐……
	杨广的赏赐两个特点，一、大幅降低勋格，二、大规模削减奖赏人员。
	无语了吧？更无语的还在后面，在雁门之围时，大臣们都建议，要停止征东之议，结果，杨广这次回来之后——会仍议伐高丽。
	同志们，设身处地，如果你是那些将士中的一员，杨广这么搞，你会是什么反应？估计，十个人有九个人，都在内心飚国骂飚脏话了吧，这就叫“XX你个XX”啊，另有一个人，是盘算着怎么把杨广剁成肉酱了。下次杨广要再有麻烦，还有人愿意为他卖命吗？有吗？
	杨广的做法，叫做“对别人马列主义，对自己自由主义”。享受？我可以，你们不可以！
	这个世界上有四种人，第一种是对自己慷慨，对别人也慷慨；第二种是对自己吝啬，对别人慷慨；第三种是对自己吝啬，对别人也吝啬；第四种是对自己慷慨，对别人吝啬。
	第一种人，是慷慨豪杰之士，梁山好汉那样的，快意恩仇，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跟这种人在一起，没有压力，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第二种人，是容易让人感动的一类人，凡是被这种人慷慨过的，都会记一辈子，永生难忘。
	冯小刚的老婆徐帆，大家都知道吧？她人生中就碰到过这样一个贵人——杨立新。我看《鲁豫有约》，徐帆说过这段往事：她说自己当年去北京报考人艺，是因为杨立新的一张新年贺卡，告诉她人艺在招插班生，然后当时还在武汉话剧院工作的徐帆考虑了半天，就去了。当时徐帆身体不好，贫血，面色很差，然后杨立新他媳妇儿，就给她准备了巧克力和红糖水，让她补身子。
	于是，徐帆就这么考上了。当时在北京，人生地不熟，也就跟杨立新比较熟——他们是在武汉拍戏的时候认识的，当时处的不错；徐帆也没什么钱，食堂伙食也一般，一周最大的享受，就是周末去杨立新家蹭饭。徐帆说，每周杨立新他媳妇儿都会给她准备两三个菜，徐帆让她一块吃，她也不上桌。当时徐帆可能还没太放在心上，直到毕业两三年后，她才知道杨立新家当时的情况，杨立新当时为了攒钱给儿子买钢琴，天天吃泡面，但是，只要徐帆周末过去，还是准备饭菜。
	徐帆在说这段往事的时候，眼眶是泛红的，她还说了下面一段话：“这辈子我的哥哥只有一个，杨立新。我的嫂子也只有一个，杨立新他媳妇儿。他的儿子，我觉得也真的是跟我亲生侄子一样。真的就是这个孩子，他拉在地上的屎，我可以用手给他擦下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徐帆如今是大演员了，如杨立新所说，现在徐帆在他看来都有一个很大的光环了，杨立新也跟徐帆说过，再也别说当时这段事情了，但是，徐帆依然念念不忘，也由此可见，一个“对自己吝啬，对别人慷慨”的人，是有多大的人格魅力。
	第三种人，不会太合群，朋友不会很多，但是，有一条，与世无争，不会招人恨——没有人喜欢，至少也没有人恨。
	最差的，最恶劣的，是第四种人。对自己慷慨，对别人吝啬，这种人，不管是什么身份背景，处于何种地位，都不容易交到朋友，没人会喜欢这种人。
	隋王朝目前的这两任皇帝，恰好，他们都能在这四类中对号入座。其中，隋文帝是属于第二类，对自己吝啬，对别人慷慨，《资治通鉴》说他“虽啬于财，至于赏赐有功，即无所爱；将士战没，必加优赏，仍遣使者劳问其家”。因为这一条，隋文帝还是颇得人心的。而我们的杨广呢，是第四种人。
	杨广好享受，我们已经说了很多了——他喜欢散乐，于是全国能人异士全都齐聚东都；他热爱旅行，于是他在全国各地大造行宫；他喜欢威风，于是他的出行阵仗几乎是空前绝后……然而，跟随他的部众呢？吃了多少苦呢？在他出巡西域时，在大斗拔谷，部众们颠沛流离，散落亡失；三征高句丽，部众们伤亡惨重，血洒高句丽；前番在汾阳宫，部众们结草为营，风餐露宿；在雁门之围，部众们拼死效力，顽强抵抗，伤亡甚重……
	然而，现在，当部众们希望为他的努力换来些回报时，杨广却给出了这样的答案，他的封赏跟他的承诺，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甚至，这个用“疯子”这个词都不足道其万一的“疯子”，他居然还想要第四次出征高丽！杨广可曾有任何半点为他人着想过的意愿？这样一个以自我为中心，自私自利，不顾他人死活，认为世界是为我一个人而存在的人，他怎么可能得到他人的拥戴呢？他怎么可能不遭人恨呢？他怎么可能不闹到众叛亲离的地步呢？
	性格决定命运，诚哉斯言！
	然而，杨广的“表演”还没有结束。在雁门之围中，我们认识了一个人，他是萧皇后的弟弟，他叫萧瑀。即便我们此前对他一无所知，从他在雁门之围的表现而言，我们也该知道，这位老兄可不是靠着自己的姐姐在混饭吃，他是很有两把刷子的，要不是他建议去找义成公主帮忙，杨广还指不定能不能脱围而出呢。事实上，《资治通鉴》也对萧瑀赞誉有加——初，萧瑀以外戚有才行，尝事帝于东宫，累迁至内史侍郎，委以机务。
	萧瑀是国戚，又有才干，雁门之围又立下如此功劳，杨广是怎么对他的呢？等到雁门之围结束后，杨广对群臣说了下面一段话：“突厥狂悖，势何能为！少时未散，萧瑀遽相恐动，情不可恕！”（就突厥这帮货，能干啥？当时还没撤退的时候，萧瑀就慌慌张张的，说要这个那个，像话么？实在无法饶恕！）然后，杨广将其贬为河池郡守，而且当日就让他去履任了。
	“突厥狂悖，势何能为”？杨广以为突厥退兵后，自己抓两三千个老弱病残过来就能堵上悠悠之口，就能挽回面子了？错了，这不是挽回面子，这是丢人现眼！突厥能干什么，杨广不知道吗？当初什么情况？突厥急攻雁门，矢及御前；上大惧，抱赵王杲而泣，目尽肿。当初可是父子二人抱头痛哭，眼睛都哭肿了；如今说这屁话。这叫啥？这叫好了伤疤忘了疼，断奶就忘娘啊。
	当然了，大家一定也疑惑，不应该呀，雁门之围，萧瑀就算无功，也不应该有过啊，杨广说他动摇军心，这明摆着就是泼脏水啊，为什么会这样？其实吧，杨广给萧瑀的罪名叫做“莫须有”，真实原因可不是这个。真实原因是什么呢？瑀性刚鲠，数言事忤旨，帝渐疏之。大家明白了吧？对于以自我为中心，认为老子天下第一的杨广来说，萧瑀这种时不时就要顶撞两句的臣子，不是存心要让杨广难过吗？这种人怎么能留呢？这种人怎么能不打发的远远的呢？
	萧瑀被打发了，但是，被打发的不止他一个，还有一个叫杨子崇的，论起辈分，杨广还要叫他叔叔，此人是杨坚的族弟。杨子崇在杨广到汾阳宫的时候，就知道突厥要作乱，于是屡次劝谏杨广，说皇上咱走吧，回京师吧，不要惹麻烦。结果事发之后，杨广怎么对他的呢？杨广说：“子崇怯懦，惊动众心，不可居爪牙之官。”然后，杨广将其外放为离石郡守。
	杨广这种行为，叫做恼羞成怒，杨子崇是属于揭了他疮疤的，所以不能留着。历史上倒是有个人跟杨广很像，三国人物，大家都很熟，对咯，袁绍。
	官渡之战的时候，袁绍有个谋士叫田丰，战前劝袁绍要跟曹操打持久战，不用轻易决战，结果袁绍不听，把他打入大牢。后来袁绍官渡之战失败，有人跟田丰说，你看你说对了吧，这回你要被重用咯。结果田丰说：“若军有利，吾必全，今军败，吾其死矣。”然后，如田丰所料，绍还，谓左右曰：“吾不用田丰言，果为所笑。”遂杀之。历史啊，总是这样一次一次的轮回。
	但是，杨广的雁门之围，倒是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人，西汉的开国皇帝，汉高祖刘邦。他也跟杨广碰过类似的事儿，他被匈奴人围过，史称“白登之围”。
	白登之围的大概过程是这样的：
	刚开始汉军节节胜利，匈奴屡战屡败，于是刘邦就派使者去冒顿单于那刺探军情，一连十几批，回来都说没问题，可以打。为什么没问题呢？因为冒顿单于早有准备，将精兵强将隐藏，在外面放些老弱病残，所以，不管是第几批使者，看到的都是一样的场景，都认为匈奴被打残了，不复能战了，刘邦要出兵，一定会大获全胜了。刘邦也有些飘飘然，不知所以，当时就想进兵。
	也有清醒的，有个叫娄敬的——上文我们介绍过他，就是那位说出东都“有德则易以王，无德则易以亡”的哥们；他就觉得有猫腻，当时对刘邦是这么说的：“两国相击，此宜夸矜见所长。今臣往，徒见羸瘠老弱，此必欲见短，伏奇兵以争利。愚以为匈奴不可击也。”他认为匈奴一定有诈，正常情况炫耀军威的，现在都摆着老弱病残，这不是有伏兵么？所以，不同意刘邦进兵，但是，刘邦当时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听不进去，就把他下了大狱，然后进兵。
	结果咧，如娄敬所料，刘邦倒霉了，匈奴有伏兵，刘邦被围困在白登，处境极为危殆，这就是著名的“白登之围”。
	后来刘邦脱围，还是靠了陈平一点小伎俩。脱围之后，刘邦是什么反应呢？刘邦到了广武，立即赦免娄敬，然后对其道歉，并表示已经杀了此前说能够进兵的那十几个人：“吾不用公言，以困平城。吾皆已斩前使十辈言可击者矣。”然后，封娄敬二千户，关内侯，号为建信侯。后来，娄敬还成为了刘邦的心腹大臣，汉朝初年跟匈奴的和亲政策，就是娄敬一手主导的。
	怎么样？同样是一开始没有听取臣下的意见，同样是倒了大霉，同样遭遇围困，同样脱围而出，但是，面对先前劝谏的大臣，杨广和刘邦，处置的方式却是大相径庭。杨广恼羞成怒，将杨子崇贬出京城，而刘邦呢，则非常大度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用行动抚慰了被错误对待的娄敬，并将那几个声言可击的使者给杀了。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杨广是亡国之君，而刘邦，则能是开国之君。
	雁门之围，只是杨广倒霉的开始，突厥没有灭掉他，灭掉他的，是他自己。
	驴老爷，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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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岗风云Ⅰ——翟知足</h2>
	虽说最终要灭亡杨广的是他自己，但是，任何一个王朝的灭亡，总是自杀和他杀的结合品。
	隋末已然是天下大乱了，《隋唐演义》说有十八路反王，其实，这还说少了，当时大大小小的反政府武装加一块，数量远不止十八而已，当然，在这十八路反军中，势力最大的，是瓦岗军。
	《隋唐演义》里说，瓦岗军的老大是善使三板斧的混世魔王程咬金，当然，这不符合历史，实际上，历史上的程咬金不过是瓦岗军中的小字辈，论资排辈，还真轮不着他。瓦岗军真正的老大，是《隋唐演义》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他的名字，叫做翟让。
	翟让其人，他的早年经历我们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是个官儿，是东郡的法曹。法曹是个什么样的官儿呢？《新唐书》说：法曹，司法参军事，掌鞫狱丽法，督盗贼，知赃贿没入。总的来说，这个官儿管得还挺宽，兼有现在法院、检察院和公安部门的职能。在地方上，翟让也大小算是个人物了。
	可惜，翟让这个官儿也没当多久，在大业七年，也不知是犯了什么罪，总之是死罪，翟让这个专门让人下大狱的官儿自己下了大狱。按说呢，到这个地步，翟让也就等着吃上最后一顿断头饭，然后到菜市口游街一番，喊声“十八年后又是一头好汉”，就要伏尸街头了，但是，翟让运气不错，碰上了贵人。
	这个贵人当时是一个狱卒，隋末唐初一个非常离奇的人物，是唐初的功臣，被封为虢国公，食邑三千户。这样的功劳，一般来讲，也足以在史书里立个传了，但是，妙的是，不论《新唐书》还是《旧唐书》，都没给他立传；原因？因为在唐书里大书特书的，都是李世民的亲信，天策集团的人物，而像李渊的那些武德旧臣，基本上是博不到曝光度的。此人很不幸，他不是天策府的人，他是李渊的人，所以，他就这样被历史遗忘了，但是，纵然如此，还是有很多蛛丝马迹表明，他是个重要人物，他的名字，叫做黄君汉。
	这是黄君汉这个传奇人物的第一次登场，也是意义非凡的一次登场，甚至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一次登场，因为，他救了翟让。
	黄君汉大概跟翟让是有些交情的，也挺了解他，知道此人是个人物——当然，这里头“人物”的意思，不是说翟让是个官，而是说，翟让有本事，什么本事呢？骁勇善战。于是，这天晚上，黄君汉就偷摸着去见翟让，说：“翟法司，天时人命，目前还不知晓，岂能在狱中等死呢？”翟让一听黄君汉这么说，这不是暗示要放他走吗？顿时来了精神，赶紧拍拍马屁：“翟让不过是圈牢中的猪仔，一切听黄大人的发落。”于是，黄君汉倒也不扭捏，就把翟让放了。
	黄君汉这个救人的很干脆，但是，翟让这个被救的，倒是很不好意思，害怕连累黄君汉，说：“我有幸蒙大人救命之恩，只是，大人要怎么办呢？”说完了还哭了，可见是被感动了。黄君汉当时就怒了：“本来还以为你是大丈夫，可以拯救黎民苍生，所以不顾性命来救你出牢，怎么反而像个娘们一样，哭哭啼啼的？你好自为之吧，我就不用你担心了！”看黄君汉这表现，翟让和他，到底谁更好汉，还真是得俩说。
	翟让看黄君汉都这么说了，也就闪了，逃入了瓦岗寨，拉起一绺子的人，当了山大王。随后，同郡人单雄信、徐世绩纷纷投效，瓦岗寨也很快就红火了起来。
	徐世绩当时还建议翟让，说东郡的都是父老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咱要抢他们，实在不好意思，不如这样，咱换个地方抢去，去荥阳和梁郡，那地方好——汴水所经，剽行舟、掠商旅，足以自资。翟让一听有道理，盗亦有道，还是到外地抢去吧——然后就照着徐世绩的意见，去了荥阳和梁郡，也就是抢船吧，公家私家的都抢，买卖干得不错，挺挣钱，很快，瓦岗军就发展到了一万多人。
	这位徐世绩咱要说一下，他投靠翟让的时候，才十七岁，应当说是英雄出少年。徐世绩这个名字，在历史上可能名号不大，但是，说到徐茂公，大概从小听评书的，就会一声惊叹了——原来是他呀。徐茂公在民间演义里，是个能掐会算，牛鼻子老道的形象，大致相当于后来明初的刘伯温。当然，历史是历史，演义是演义，不能一概而论，历史上存在的是英雄出少年的徐懋功（徐世绩字懋功），而不是足智多谋的牛鼻子老道徐茂公。
	当然，在隋末那么多起义军里头，万余人马的瓦岗军，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山东的那些个起义军里头，随便拎个出来都是几万人马；要说的话，瓦岗军的地盘比较肥，在江当心吃“馄饨”还是“板刀面”的买卖比较好赚，算是起义军中比较趁钱的。当然，趁钱这事儿，如果从占山为王、据水为寇的角度说是不错，但是要从逐鹿中原、夺取天下的角度说，远远不够。
	瓦岗军的问题，也是农民起义普遍存在的问题。农民起义，说实话，很多时候刚开始并没有什么太远大的志向，拿翟让来说，你说他想过要推翻隋朝，建立新政没？没有，对不对？翟让不过是得了死罪越了狱，成了朝廷通缉犯，不下海活不下去，只能闯荡江湖，好歹保个命混口饭而已。如今瓦岗军的情况，有个万余人，朝廷一时半会拿他们也没辙，又占着风水宝地，抢一次就能吃一阵，日子虽说谈不上太好吧，起码也不坏，以翟让来说，也就满足了。
	我们经常说农民起义有局限性，最大的局限性在哪呢？就在这了。大部分农民领袖，眼界不够开阔，志向不够远大，既不敢想也不敢做，容易满足于现状，觉得有块地盘，有帮弟兄，有口饭吃，有碗酒喝，有个老婆，也就可以了。农民起义，很多时候不是“起义”，压根就是当强盗当土匪，没吃没喝，就出去抢，只管自己吃饱喝足，哪管黎民水深火热？这种所谓起义军，一般来讲，成不了气候，也就是个小打小闹，他们缺乏政治头脑。
	眼下的瓦岗军，其实就处于这个阶段，所谓盗亦有道，也就是不抢家乡父老，改抢外地人，但归根结底，还离不开一个“抢”字，而且，从大业七年，到大业十二年，五年过去了，也没看出他们有什么长进。
	究其原因，当然还是翟让这个老大，本身就这个水平，瓦岗军在这任CEO手下，也就到此为止了，要让瓦岗军摆脱瓶颈，更上一个台阶，从小打小闹，到驰骋天下，很简单，得换个CEO，换个比翟让更强的，更有政治头脑，更有政治远见的。有没有这样的人呢？有！他是谁呢？李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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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岗风云Ⅱ——李雄心</h2>
	我们的蒲山公李密再度出现了，前番他出现，还是在大业八年杨玄感造反的时候。李密很憋屈，他碰上了杨玄感这样的老大，这个老大，牛逼到把李密的下策当成上策，牛逼到火烧眉毛了还要逞一时意气，这样的老大，即便拥有李密这样的谋士，也不可能取得成功。杨玄感造反失败，他自己死不要紧，连累了李密。
	李密有多惨？杨玄感失败后，他就逃了，但是，没逃多远，就被人逮了，然后被押解东都；当时跟李密一块被押解东都的，还有韦福嗣、杨积善和王仲伯等十余人。不消说，去了东都，就只有一个下场了——死。李密当然也知道，当时就跟王仲伯几个商量，说咱得逃啊，不能等死啊。
	于是，李密就把身上的金银财宝都送给押解的使者，说反正我也活不了，留着也没用，给哥几个买酒喝吧，就一条，还请哥几个多多关照。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李密这几个，都是重犯，政治犯，犯有谋逆大罪的，按说是要被严加看管的，但是，李密这钱一送，押解的使者也觉得这人挺够意思的，反正也快死了，别难为他；于是呢，看管慢慢就松了。李密几个一路待遇也不错，有酒喝有肉吃的，一喝酒就闹，使者也不去管他们，闹就闹吧，反正也是快死的人。终于，到了魏郡石梁的驿馆，趁着使者酒醉，李密几个都穿墙而逃。
	在逃的时候，李密找了韦福嗣，说咱一块逃吧，结果韦福嗣怎么说的？他说我没罪，皇上不会拿我怎么着的，也就骂一顿就算了。结果什么下场呢？下场是，我们引用《资治通鉴》的原文：
	十二月，甲申，述就野外，缚诸应刑者于格上，以车轮括其颈，使文武九品以上皆持兵斫射，乱发矢如胃毛，支体糜碎，犹在车轮中。积善、福嗣仍加车裂，皆焚而扬之。
	我们翻译一下：十二月十五日，宇文述在野外树立木桩，把相关人员杨积善、韦福嗣等人绑在木桩上，用车轮套住头颈，让文武百官九品以上人员都手拿兵器，或用刀砍，或用箭射。乱箭射到他们身上，跟个刺猬一样，四肢身体全部糜烂粉碎，但是头仍套在车轮中。对杨积善和韦福嗣还继续使用车裂之刑，然后将他们的尸体焚毁，而后将骨灰扬弃。
	一个字——惨，两个字——很惨，三个字——太惨了。
	这里要说一下韦福嗣其人。韦福嗣呢，是韦世康的儿子。韦世康呢，三点，一是名门望族出身，二是宇文泰的女婿，北周正根正苗的驸马爷，三是隋朝名臣，政声清明，不恋权位，但数次辞官都不获准，死于荆州总管任上。所以，韦福嗣是含着金钥匙出身的，家世非常好，受人尊敬，所以，当他出兵讨伐为杨玄感所败、随之被俘后，杨玄感很信任他，将其倚为腹心，所受恩宠，堪比李密。
	当然，必须得说，杨玄感在识人用人这一点上，确实不咋地。韦福嗣说实话，本来是出兵镇压杨玄感的，不过是仗打输了被俘，没辙，只能从命而已，杨玄感还真以为这是个真心实意为他谋划的重臣了。韦福嗣不想反，他也不想让杨玄感反，或者说，不想让杨玄感成事，所以，韦福嗣给出主意，从来都留着后路。
	当时李密就知道这情况，也劝过杨玄感，说：“韦福嗣这哥们，原本就不是盟友，一直都心怀官网，明公刚刚做大事，就有奸邪之人在侧，一准儿被他耽误，所以，干脆杀了此人吧！”结果杨玄感不听。李密当时很无奈，对手下人说：“楚公（指杨玄感，他承袭的是杨素的爵位，而杨素为啥被封为楚公，上文已经说过了）这个人喜欢造反却不想获胜，我们这些人，肯定要当俘虏了！”
	李密还算讲义气，韦福嗣虽然首鼠两端，但毕竟一块造反，怎么说也是一路人，所以，李密的意思，我也不抛弃你，要逃咱一块逃。但是，相比较傻乎乎的杨玄感，其实韦福嗣更傻，他居然以为自己没有真心实意帮杨玄感，杨广就会放他一马……唉，只能说，too young too simple，sometimes naive。
	不管怎么说，李密还是逃了，有惊无险，没有像韦福嗣一样被车裂，被挫骨扬灰。但是，天下之大，可有李密的容身之处呢？遗憾的说，没有。
	李密流亡后，先去投奔了郝孝德，结果不受待见；又去投奔王薄，还是无人理睬。李密惨啊，到什么程度呢？到了吃树皮充饥的程度。
	然后他又躲进了淮阳村舍，改姓更名，准备教教书，混口饭吃，结果没多久，又被认了出来，无奈再次流亡，于是投奔了妹夫，雍丘令丘君明。
	结果妹夫也不敢留他啊，把他藏到了江湖游侠王秀才家，这位王秀才倒是识货之人，还把女儿嫁给了李密。
	但是，好容易找到了安身之处的李密，还是没有能安身下来，丘君明的侄子，叫做丘怀义的，就告了密。然后朝廷就命人收捕，围住了王秀才家，结果，李密运气好，正好不在家，躲过了一劫，但是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他没死，妹夫丘君明、岳丈王秀才，都受了连累，都死了。
	于是，自打杨玄感兵败之后，李密数年间一直这么躲躲藏藏，哪个地方都待不长，时刻都会有性命之危，四个字概括他的处境——惨不忍睹。
	然而，孟子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如今李密的惨，这是上天对他的历练，这个倒霉催的李密，是块足赤的金子，他早晚要发光的。
	李密从雍州流亡，当时他也知道，这辈子想要太太平平过日子是没可能了，只能是浪迹天涯，混迹江湖，看看有没有能赏识他的人了。当时李密就四处游说，主要这几个人，外黄王当仁、济阳王伯当、韦城周文举、雍丘李公逸，都是割据一方的所谓起义军首脑；李密游说的内容，主要是如何夺取天下。
	同志们，所谓起义军首脑咱是知道的，大部分人，都是盯着自家一亩三分地，能混口饭吃就满足的，至于说什么夺取天下，不要说做了，想都没想过。因此，李密的游说，叫做对牛弹琴，基本上，鸡同鸭讲。
	李密这儿说的口干舌燥，眉飞色舞，大谈他的天下大计，那边听的人昏昏欲睡，不知所以，末了，除了感慨这哥们能说之外，估计也只会批判这小子只会做梦，全无实际了——夺取天下？就我们？开什么国际玩笑！
	但是，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字是无论如何也会产生威力的——坚持。李密就支持，见天就跑过去说，也不管这些人听不听得进去，听不听得懂；说多了之后，这帮人虽然还是听不懂，但毕竟还是对李密改变了些看法。这帮人就说啊：“这人是公卿子弟，确实有这样的志气。现在外头流言纷纷，说杨氏要完蛋，李氏要取而代之。我们听说“王者不死”，这哥们三番五次陷入绝境，但到现在居然还活得好好的，这预言上说的人，难道不是他么？”
	于是，东奔西走不受待见的李密，开始否极泰来了。
	当然了，李密游说的这几个，确实也是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李密这都说成这样了，这帮人还是不明白；他们开始尊敬李密，待见李密，也不是说认为李密这韬略有多威武，而只是单纯觉得这小子命硬，又有志气，将来或许应验“杨氏将灭、李氏当兴”的谶语。李密当然也在观察，看看这一大帮的起义军中，有没有条件合适，能让他一展所长的，最终，李密看上了翟让的瓦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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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岗风云Ⅲ——雄心帝遇上知足哥</h2>
	李密看上了翟让，就准备投奔翟让，为其出谋划策，于是，李密就找王伯当，让王伯当引荐。于是，在王伯当牵线搭桥之后，李密和翟让，终于风云相会了。
	风云相会之后，有没有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呢？雷声是有的，李密也帮翟让出了些主意，帮他说合了一些小规模的起义组织，搞了些重组兼并之类的东西；但是，雨点是真没有。
	当时李密一看翟让挺高兴，就趁热打铁，又兜售他的天下大计，说：“刘邦项羽，都是平民子弟，最后成为了帝王。现在主上昏庸，下民怨恨，精兵强将葬身于辽东，跟突厥的和亲也就此中断，到了这份上，主上居然还有心思巡行江南，放弃东都。这岂非刘邦、项羽之流奋起之时？以老兄你的雄才大略，以你士马之精锐，席卷东西二京，诛灭暴虐无道的政府，隋朝很容易搞定。”
	李密要翟让效法秦末的刘邦、项羽，去逐鹿天下，灭亡暴隋，结果翟让什么反应呢？翟让回答：“我们这帮人，都是强盗，也就在草莽之间苟且投身，说白了吧，混口饭吃，你说的这个，我根本不是这块材料啊。”
	这叫啥？这就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啊。同志们，李密容易吗？李密真不容易，他这一天天的，一遍遍的，在起义群氓中，兜售他的韬略，一次次遭遇冷遇，好容易情况好转，自己也认为找着了可托付大事的大佬，结果，这位大佬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像大佬，实际，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又是个没志气的。这叫“李雄心”遇上“翟知足”，说不到一块去啊。
	但是，李密终究还是否极泰来了，情况慢慢发生了些变化。
	先是有个李玄英的江湖术士从东都而来，遍访群雄，寻觅李密。这个叫李玄英的挺能掰，看到李密后就说：“此人将要取代隋帝（斯人当代隋家）。”
	有人就问他，为什么？
	李玄英说：“这几年，民间有个叫《桃李章》的歌谣，里面唱到：‘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桃李子’是啥？不就是说的逃亡中的李氏之子么？皇与后，说的都是君王；‘宛转花园里’，就是说天子在扬州，不会有返还之日了，将会转进沟壑中去，‘勿浪语，谁道许’，说的是啥？不就是密吗？（那两句翻译一下，别多说，谁能说明白呢？暗指一个‘密’字）”
	（这里顺便说一下，李玄英说这话的时候，杨广已经去了扬州，我们以后就知道）
	李玄英牛逼在什么地方呢？本来，江湖上流传着“杨氏当灭，李氏当兴”的流言，好多人也将信将疑，包括李密刚开始游说的那几个；但是，有个问题，天下姓李的人多了，何止是李密一个？刘玄英的厉害之处是，把最关键的谜底给解了，把一个“密”字给解出来了。“李”和“密”合一块，“李密”呀！
	可能有人要说，这不就是生拉硬拽，胡扯蛋吗？能有人信吗？我要说的是，李玄英这种人物，在古代，最是吃香。对比一下李密就知道了，李密倒是文化人，讲逻辑讲理论了，有用没？还得是李玄英这种的，靠忽悠。
	其实不要说古代，就是近代不也这样？满清末年，有过两次大规模的起义，一次是太平天国起义，另一次是同盟会起义。大家说，这两次起义，哪次声势更浩大啊？有人说了，明显同盟会嘛，君不见武昌起义灭亡了满清？不对，光靠武昌起义其实灭亡不了满清，真正灭掉满清的，除了革命党，还有袁世凯。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南北和谈之后，出任临时大总统的，不是孙中山，而是袁世凯啊。袁世凯要不是功劳大拳头硬，能当总统吗？从这个角度说，革命党和袁世凯到底谁功劳大，还可以掰扯掰扯呢。
	同盟会的资产阶级革命，用教科书的话说，是有局限性的，是脱离了人民大众的，是没有根本性改变社会结构的。因此，真正对满清构成强势冲击的，不是同盟会革命，而是巅峰时囊括了南中国的太平天国起义。
	为什么会这样呢？很简单，听听口号就明白了。
	孙中山喊的是三民主义，要民族、民生和民权，大家想，中国老百姓这文化水平，能听懂这么高深的理论吗？听不懂嘛，对不对？既然听不懂，就没有市场嘛，对不对？正因如此，以致辛亥革命曲高和寡，从者寥寥。
	洪秀全喊的是什么？天朝田亩制度？不对，那是后来搞的。洪秀全一开始搞的是拜上帝教，他自称是上帝的儿子。说实话，他这拜上帝教是脱胎于基督教的，但是被他一改造，有了中国特色，变得不伦不类了，但是，不要紧，好用啊，老百姓信他啊——太平天国要不是闹内乱，曾国藩能起死回生？
	这说明啥问题？这就说明，中国是有基本国情的，这个基本国情很重要的一点，老百姓文化水平普遍较低，要是革命家闹不清爽这一点，准得吃大亏。我党一开始就走高端路线，非要生搬硬套什么劳什子的马克思主义，非要依靠工人运动，结果吃瘪吃大了吧？还得说是毛主席，从小熟读二十四史，光是《资治通鉴》就点阅了17遍，从小又出身农村，所以了解中国国情，这才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依靠土地革命和建立农村根据地，最后站稳脚跟，夺取了天下。
	有点扯远了，我们回到正题。李玄英这东西，是适合中国国情的，那帮起义军的大老粗，是愿意信他这套的，所以，他来投奔李密，是有重大意义的。
	当然，说到这个预言性的歌谣啊，我们还得再说一下，不要以为是纯瞎掰，真有准的。元末明初知道不？当时红巾军起义是咋来的？当时也流行一个歌谣：“莫道石人一只眼，此物一出天下反。”后来河道里果然挖出了一个独眼石人，然后才有了轰轰烈烈的元末农民起义。
	当然，有准的就有不准的，大家也别太当真就是。
	还有一个重要人物，叫做房彦藻的。此人不是江湖术士，而是个不得志的知识分子，准确的说，是有反社会倾向的知识分子。当初杨玄感起义的时候，房彦藻就参与了，估计也是那时候就认识了李密。但是杨玄感不争气，失败了，于是房彦藻跟李密一样，流亡了；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李密是主犯，又是公卿子弟，名气太大，所以想躲都不好躲，而房彦藻是从犯，名气也不大，更名改姓之后，就成功脱逃了。再然后，命运的奇妙就展现了，李密和房彦藻，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两个人，同在政府黑名单上的两个人，重逢了。
	这次重逢很重要。为什么呢？因为李密虽有经天纬地之才，满腹经纶，胸怀韬略，但是有一条，他不知道怎么跟大老粗打交道。李密需要一座桥梁，一座连接他这个精英和起义军那些群氓的桥梁，一个既有文化又有底层生活经历的桥梁——房彦藻就是这座桥梁。
	自从李密跟房彦藻重逢后，游说事业就大踏步往前迈进了，以前说谁谁不听的李密，如今居然人心所向了，居然还有人愿意跟随李密了，而且还有几百个人，当时也住在翟让那里。
	房彦藻这事儿就说明，游说这个事儿，最重要一条，不在于你说的好不好，而在于，你能不能对症下药，针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路子。说得好，别人听不懂，等于白搭；说的糙，但别人能接受，这就能成功。
	李玄英这个贩卖“代隋者李密”理论的江湖术士，房彦藻这个能帮助李密说服江湖豪杰的落魄士人，他们都让翟让这个瓦岗军老大对李密的天下大计有了新的认识。翟让心动了，他看到了夺取天下的那一线希望，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的事，因为李玄英和房彦藻这两个人的出现，开始慢慢明朗了——李密说的，或许有门？但是，李密说的东西实在太大，大到让翟让窒息，他依然拿不定主意。
	于是，李密打出了第三张牌，这张牌是贾雄，翟让的军师。
	贾雄是什么人物呢？《资治通鉴》说他“晓阴阳占候”——又一个江湖术士。所以我估计，后世民间将徐世绩描成一个通晓阴阳的术士，这大概是误笔，后世或许将贾雄跟徐世绩给弄混了——都是瓦岗军的嘛。当然，更重要的是，翟让对贾雄言听计从，信任有加。
	于是呢，李密就决定好好跟贾雄聊聊，把他争取到自己身边，让他用他的老本行——术数——去忽悠翟让。至于李密跟贾雄是怎么谈的，现在已无法可考了，不过也无外乎晓之以情，喻之以理，动之以利——这个“利”可能是张空头支票，因为李密是穷光蛋，最近刚刚才解决了温饱问题；但不管怎么谈的，反正最后的结果是肯定的，谈成了，贾雄要助李密一臂之力。
	不久后，翟让就找了贾雄，要“深入”的商讨一下李密的天下大计，问他李密这想法行不行，于是贾雄就开始表演了。
	贾雄的第一句话，四个字——吉不可言。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主公你要自立，恐怕事情是不行，但你要拥立此人，就没什么办不成的了。”
	贾雄果然被撒了一把迷魂散，居然说出了让翟让让贤这样石破天惊的话。
	翟让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这不喧宾夺主吗？就问了：“照你这意思，蒲山公应该自立啊，找我来干啥？”
	然后就是贾雄的老本行了——忽悠；他说：“这也有原因的嘛。李密之所以过来，是因为你姓翟，翟是啥？就是‘泽’，蒲没有泽就无法生存，所以需要你。”
	贾雄这个叫牵强附会，要说给我听，我就不信这套，但是，谁让是说给翟让这个大老粗听呢？翟让信了，不但是信了，还跟李密开始套近乎了。
	自此，“李雄心”和“翟知足”的故事终于暂时有了个完满的结局，接下来，就是要争雄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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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岗风云Ⅳ——战略家李密！战术家李密！</h2>
	要争雄天下，首先需要的——战略方向。
	关于战略方向的重要性，历史上例子很多。
	三国史大家都很熟，刘备大家都知道，在碰到诸葛亮之前，早些年里，就是今天投奔这个，明天投奔那个，从公孙瓒到曹操，然后是袁绍，最后又是刘表，好容易陶谦给了他徐州吧，过不多久又被吕布抢了；总之，东奔西走，眼看韶华将逝，但却一事无成。刘备的问题在哪里呢？四个字——战略方向。
	所以说，为什么一旦遇到了诸葛亮，刘备的事业就立即焕发了新春，就立即从一个有其名而无其实的“英雄”，成了跟曹操、孙权鼎足而三的诸侯？有人说，因为诸葛亮神机妙算，足智多谋呗。不对，神机妙算，足智多谋，这都不是关键，关键在于，诸葛亮草庐之中的隆中对，为刘备指明了战略方向。
	政治家要达到某个政治目标，就跟司机要开向目的地一样，第一步，要有方向。一个司机，一旦没有方向感，甭管他车技多高明——能飚高速，能玩漂移，都是个废人，因为他根本开不到目的地。政治家也一样，甭管你多有权谋，多有手段，多有心机，多有城府，多能够随机应变，要是没有方向，你就是个瞎子，你永远达不到自己的政治目标。
	刘备在遇到诸葛亮之前，政治家所需要的一切他都具备，他就缺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方向；诸葛亮给他的就是方向。
	再说说近代史吧。中国共产党取得成功，建立新中国，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在民国早年的三股力量中，跟北洋军阀和国民党比，我党资历最浅，社会基础最薄弱，实力最差。而今中国共产党已经建党九十多年了，但是当年刚建党的时候，全国拢共才几个党员？（答案是，100个不到）我党为什么成功？
	要说的话，老毛同志居功至伟，他的功劳，最关键一条——提供战略方向：
	一、枪杆子里出政权。曾经我党早期的时候，不重视武装斗争，以至于国共一旦分裂，我党就应对失措，伤亡惨重，老毛在八七会议提出了这个口号，从此，武装斗争就成为我党革命的主要组成部分。
	二、搞工农联盟。我党一开始是“马克思主义”政党，而在原汁原味的马克思主义中，农民是不受关注的，无产阶级也就是工人阶级才是救世主，所以，我党一开始对农民问题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毛泽东出身在农村，熟读历史，最明白农民在中国政治中的地位，因此，也是从毛泽东开始，才真正将革命的主题从永无希望的工人运动，变成了能够一呼百应的土地革命。所以，学过“毛概”的都知道，我党的革命，是一场“农民战争”。
	三、农村包围城市，开辟革命根据地。我党有一段时间，为左倾盲动主义所误，一心想在大城市取得突破，尤其李立三同志还认为全球革命的时机已经成熟，致使我党本就薄弱的武装力量遭遇了重创。还是毛泽东，果断的意识到，我党的力量还不足以在大城市取得突破，要将重心放在广袤而守备薄弱的农村，要农村包围城市，要搞武装割据。因此，从井冈山开始，到开辟第一个苏区——江西苏区，然后又转战陕北，我党无不奉行此原则。
	要没有老毛天才的战略思想，很难想象实力最薄弱的我党，能够夺取天下。
	李密就是个天才战略家。当年跟杨玄感所提的上中下三策，足以证明其战略眼光之不凡；如今，李密跟翟让合作，要把瓦岗军发展起来，他有什么战略建议呢？李密的建议：“今四海糜沸，不得耕耘，公士众虽多，食无仓禀，唯资野掠，常苦不给。若旷日持久，加以大敌临之，必涣然离散。未若先取荥阳，休兵馆谷，待士马肥充，然后与人争利。”
	李密提出的建议，概括起来，就是要在荥阳开辟根据地。
	瓦岗军或者说隋末的起义军，之所以不成气候，很关键一点，就是军需得不到保障。在军需急缺的情况下，起义军的办法就是“抢”，但是，“抢”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有时候能抢着，有时候抢不着，有时候收获多，有时候收获少，所以，起义军时常面临着吃了上顿没下顿，常常饿肚子的情况。用李密的话说，“公士众虽多，食无仓禀，唯资野掠，常苦不给”。
	没有经济基础做保障，起义军就只能是小打小闹，无法发展壮大，甚至有可能分崩离析。用李密的话说，“若旷日持久，加以大敌临之，必涣然离散”。
	有人或许会问，李密说的这情况，起义军大佬们不知道吗？为什么没人能够解决呢？道理很简单，定位问题。前面我们就说了，所谓“起义军”，其实更多时候是一伙土匪强盗；土匪强盗是干啥的？不就是抢的吗？大佬们给自己的定位是如此，所以，他们认为，这种生存方式是最正常不过的，也就不以为意了。
	然而，一旦如李密一样，把眼界打开，不仅仅把自己定位为“土匪强盗”，而是把自己定位为争夺天下的“义军”，那么，“抢”就不能成为常规性的生存方式了，必须有更稳定的经济基础做保障，所以，得有地盘，得有粮仓。
	荥阳是什么地方呢？如今来说，是郑州附近的一个县级市，郑州咱都知道，是我国现在一个非常重要的交通枢纽。荥阳历史上也是个交通枢纽，但不是铁路，是水路。在秦始皇时期，这儿就是联结淮河、泗水的枢纽，秦朝将淮南河北的粮食，通过漕运运到荥阳敖仓，因此这里也是天下粮仓；而到了隋炀帝这儿，开辟的通济渠，其枢纽也是在荥阳，同样还是天下粮仓。
	因为荥阳自古以来就是粮仓，就是交通枢纽，所以，荥阳一直都是军事要地。
	最著名的，自然还是楚汉之争。西楚霸王项羽和汉王刘邦，在秦朝灭亡之后，就开始了长达四五年的争霸战争，史称“楚汉之争”。楚汉之争时，双方反复争夺的是什么地方呢？对了，就是荥阳了。后来楚汉达成停战协议，划定各自的势力范围，就是以荥阳附近的鸿沟为界的——这也是象棋中楚河汉界的由来。
	《三国演义》大家都看过，经典很多，其中有个经典，叫做“虎牢关三英战吕布”；虎牢关在哪呢？就在荥阳境内。
	因而，一旦瓦岗军如李密所言，入据荥阳，那么，他们就脱离了烧杀抢掠的土匪式的生存方式，他们就真正拥有了争雄天下的底力。无疑，这是瓦岗军成立以来，战略方向上的重大转变。
	翟让这个人，要说能耐，绝对是不如杨玄感的，但是，他比杨玄感更适合与李密合作，道理很简单，他知道自己不行，所以，他会采纳李密的建议。于是，翟让率军攻破金堤关，而后攻打荥阳各县，基本上，很顺利，大部分都搞定。
	但是，荥阳这个战略要地，其战略意义，也不只是李密一个人知道，隋朝也知道啊。最初，荥阳的太守是郇王杨庆，河间王杨弘的儿子，没什么出息，懦夫一个，对付不了瓦岗军，于是，杨广果断换马，换来了勇悍逼人的张须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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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岗风云Ⅴ——战术家李密</h2>
	张须陀的能耐，前面介绍过了，不论对手是王薄，是裴长才，还是郭方预，不管对手几个人，什么情况，自己几个人，什么情况，通通搞定；以此威震山东，为群盗所惧。而且，张须陀手下人才济济，十四岁的少年英雄罗士信在他手下，不久后，另一个名气更大的英雄也投到他帐下，谁呢？秦琼秦叔宝。
	秦叔宝的成名战，是征讨卢明月。
	卢明月也是隋末的叛军头目，当时屯兵十万于祝阿，张须陀统兵万余进击叛军。于是双方相距六七里，相持十余日，张须陀粮少将绝，就想要退兵。但是，张须陀咱是知道的，勇字当先，但凡出兵，从来没过无功而回的时候，这次眼看要无功而回，不甘心，就对部下表示：“这群倒霉看见我们退兵，一定轻视我们，前来追击我们。他们要是出击，军营里必然空虚，如果有千把人前往袭营，一定会有大利。就有一条，这事儿很危险，谁愿意去？”
	张须陀的这个计策，当年韩信在井陉之战用过，但是如他所言，袭营这个差事不好干，非常危险。因而，张须陀语毕，众人皆各默然，唯有两个人挺身而出，表示愿意为此。其中一个，不消说，自是每战都要割人鼻子的罗士信，而另一个，则就是大名鼎鼎的，隋唐十八好汉之一的，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中国民间的门神，秦琼秦叔宝。
	这里我们要说说秦琼了。其实他一开始并不是张须陀的人，他是另一个勇将来护儿的亲兵。来护儿大家很熟了，不提了，值得一提的是，来护儿对秦琼非常赏识。《新唐书》有这样一个故事：
	秦琼的母亲去世了，当时来护儿就派人前往吊丧。来护儿手下就疑惑：“这么多士卒死丧，也没见将军有什么表示，怎么今天唯独去给秦叔宝吊丧呢？”来护儿就说了：“此人有才学，而且雄武，有志气，也有操守，怎么会一直都处于卑贱的地位呢？”
	来护儿认为秦琼是块璞玉，将来早晚发达，如他所料，秦琼后来果真飞黄腾达，名气甚至远超老上司。
	言归正传。张须陀一听罗士信和秦叔宝二人愿往，就令二人各引千人，埋伏在荒草丛中，等待时机，等着卢明月追击之后，取了他的营寨。然后，张须陀就撤了，卢明月一看张须陀撤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也就引兵追袭。于是，罗、秦两位少年英雄（罗士信时年十五，秦琼也才十七）就举兵叩营，然后，如张须陀所料，碰到了麻烦。
	卢明月也知张须陀骁勇，出兵追袭时防了一手，紧闭营寨，因此，两位少年英雄袭营的时候，横竖进不去。怎么办？直接爬楼！于是秦叔宝飞身登上城楼，拔下叛军旗帜，而后又连斩数人，威风凛凛，霸气外露。叛军一看，登时三魂出了七魄，营内登时大乱，秦叔宝于是大开杀戒，又放火烧营，焚灭三十余屯。卢明月前方正追着呢，想必是听到后方动静大了去了，知道可能出事了，赶紧回师救援，张须陀于是回身反击，卢明月所部大败。
	主将张须陀，先锋罗士信、秦叔宝，大家想想，这是什么阵势？一般起义军扛得住吗？见了都肝颤啊。我们的翟让同志，就跟张须陀交过手，而且不是一次，但是回回吃败仗，概莫能外，都被打怕了，这次听说杨广是派的张须陀来救援荥阳，翟让顿时六神无主，好歹醒过味来——他娘的，打不过啊，赶紧溜！
	好在有李密。李密表示：“须陁勇而无谋，兵又骤胜，既骄且狠，可一战擒也。公但列陈以待，密保为公破之。”
	李密对张须陀的基础判断——勇而无谋；对他的现状判断——刚刚打完胜仗，士兵既骄纵又暴戾；他认为，此人可一战而定。然后，李密要求，你就正常列阵迎敌就成，接下来我来搞定。
	翟让一听李密这么说，总不能让李密看笑话吧，硬着头皮也得上啊，那就上。那边张须陀一看是翟让，这不手下败将吗？怎么着，不服气？等着爷，让你不服也得服！于是双方甫一交战，翟让就招架不住，就剩下逃命的份儿了，张须陀一看，就知道你小子没出息，给我追！
	翟让眼看着是要输个精精光了——明摆着不是一档次嘛；但是，李密说什么来着？李密说，保准帮你搞定。李密用的什么计策呢？很简单嘛，伏兵计。那边张须陀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追着翟让打，而且还不依不饶，一下追出去十好几里，正好进入了李密的埋伏圈；于是李密伏兵尽出，张须陀登时遭遇重围。
	但是，张须陀就是张须陀，当世勇将，他称第二，谁认第一？这边率军合围的徐世绩和王伯当按说也不是吃白饭的，但是张须陀就着一个勇字，硬生生突围而出。如果张须陀仅仅有这一个勇字，大概他就遭遇一次滑铁卢，没有性命之虞，但是，张须陀让人佩服的地方在于，他不仅“勇”，他还讲“义”。
	张须陀一看自己是突围出来，手下兄弟们被围着呢，扔下弟兄们不管，自顾自逃命，这他娘是大老爷们干的事儿吗？这是当世勇将张须陀干的事儿吗？张须陀当然不会放着弟兄们不管，于是杀出来又杀进去，四进四出，身受重创，然而，部众终究还是一败而不可收拾。张须陀见此，仰天长叹：“兵败如此，何面见天子乎？”于是下马作战，终于血染沙场。
	张须陀败了，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败仗，他败在了李密手里，他死在了李密手里，但是，这又如何呢？大丈夫效死沙场，马革裹尸，死得其所！这样的汉子谁能不服？张须陀的部众，因为老大战死，昼夜号哭，数日不止。
	张须陀的副手叫做贾务本，在此战中也身受重伤，然而依然坚持着率残军五千余撤至梁郡，不久后伤重不治，死在了梁郡。
	张须陀死后，朝廷又派来了另一员大将来接班，光禄大夫裴仁基，于是罗士信、秦叔宝等人都投到了裴仁基帐下。
	张须陀是隋末平叛的第一勇将，他的死，无疑是敲响了大隋灭亡的丧钟，自此之后，还有谁为大隋忠心耿耿，肝脑涂地？还有谁能对付日渐壮大的农民起义军？因此，他死后——河南郡县为之丧气。
	李密证明了自己，他证明自己不但是个高明的战略家，与之同时，在临阵迎敌的战术方面，他同样有很高的造诣，毕竟，对手的伟大，才能衬托自己的伟大。
	经此一战，李密在起义军部众中威望陡升，大有后来居上的架势，翟让也终于给了李密足够的尊重，让他独当一面，建营统军，号为蒲山公营。
	然而，从此之后，瓦岗军的政治气候，也变得微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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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岗风云Ⅴ——翟让的“让”</h2>
	气氛之所以微妙起来，是因为继证明自己是个高明的战略家，又证明了自己是个杰出的战术家之后，李密又证明了自己可以独当一面——密部分严整，凡号令士卒，虽盛夏，皆如背负霜雪。躬服俭素，所得金宝，悉颁赐麾下，由是人为之用。如此一来，瓦岗军就跟当年的水泊梁山一样，有了两个老大。
	李密入瓦岗军，让我想起了《水浒》中宋江入梁山的故事。当然，区别还是有一些的，毕竟李密跟翟让没有交情，这是个赤裸裸的利益联盟；而宋江跟晁盖呢，旧相识，当年晁盖劫生辰纲要被抓，亏得宋江通风报信，才逃过一劫，宋江上山，也是晁盖多次邀请的结果。
	但是，相似点更多。李密跟宋江一样，都是知识分子，他们对起义军的前途和发展，都有自己的认识，他们更有远见——李密入伙后，瓦岗军迅速成为隋末各大起义军中的执牛耳者；而宋江入伙，则是让梁山威名远播，豪杰争相来投。
	翟让跟晁盖一样，都是所谓“流氓无产者”，都是过一天算一天，得过且过的料，没什么长远打算——瓦岗军在李密到来之前，也就是马马虎虎；而梁山在宋江到来之前，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山寨。
	因此，李密跟翟让的关系，其实跟宋江与晁盖的关系，是非常类似的。
	宋江跟晁盖的关系，其实非常微妙。微妙在哪呢？微妙在，宋江虽然是二当家，但是，梁山好汉们，却大多是冲着他的名头来的；论江湖上的威望，论人脉的深广，宋江都是遥遥领先于晁盖。
	主弱臣强，任何时候都是微妙的。
	宋江的威望还在不断上升，尤其是，当他带兵讨平了祝家庄，让梁山的声势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此时，晁盖终于坐不住了，他终于对自己的地位有所忧虑了，然后，因为史文恭抢马事件，他决心亲自带兵攻打曾头市。当然，晁盖终究没能证明自己，在曾头市，他丧生于史文恭的箭下。
	晁盖临死前，并没有将老大的位置理所当然的交给宋江，他留下了一个遗命，一个令宋江暗自骂娘的遗命——谁能生擒史文恭，谁当山寨老大。
	宋江跟晁盖，一个是后入伙但影响力更大的老二，一个是虽然是开创者但影响力相对较小的老大，他们之间因为一个“义”字，又因为晁盖早死，没有将这种利益冲突完全爆发出来；但是，李密跟翟让就不一样了，他们无所谓“义”字，也没什么交情，蛋糕做大了之后，就不会有那么多藏着掖着的事儿了。
	就说李密独自领军，有了自己的人马后，这股暗流就开始涌动了。
	先是部下们互相不服，主要是翟让的那帮人欺负李密的那帮人，但是李密采取了冷处理，忍让为先。然后是翟让自己一度准备与李密分道扬镳，他对李密说：“现在钱也有，粮食也有，我很满足了，想要重回瓦岗寨。你要不想回去，随便你，今天我们就道个别吧。”说完之后，翟让就带着自己的人马辎重，返回瓦岗寨。而李密没有跟随，而是继续西行至康城，并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又说降了好几座城池，又大捞了一笔。
	不久之后，看到李密干得不错，翟让想了想，又反悔了，于是又回去了。
	当然了，李密毕竟羽翼未丰，对于翟让，也更多是采取低头认小的态度，他还不想这么快就跟翟让产生冲突。
	大业十三年二月，李密就跟翟让提议，说：“而今东都空虚，士卒也没有严格训练，越王杨侑又很年幼，留守的政府官员又政令不一，士民离心。段达和元文都这几个人，都是废柴，胆小又没有谋略。我看啊，都不是将军的对手。如果将军能用我的计策，大隋天下可瞬息而定。”
	李密表示东都可以取，而翟让呢，也是无可无不可，知道自己本事不如李密，也就让他看着办了。
	李密于是派部将裴叔方去东都侦察军情，结果行事不够周密，被东都留守察觉，于是就加强了东都的守备力量，如此一来，则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李密表示：“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兵法有言：‘先则制于己，后则制于人。’现在老百姓都在饿肚子，洛口仓里面存粮很多，距离东都一百多里，将军如果亲自率领大伙，轻装前行，发动突袭，东都那边远水不救近火，先前又没防备，取下洛口仓，简直如拾草芥一般。等到他们知道出事儿了，我们已经搞定了，然后开仓放粮，赈济穷苦百姓，远近谁会不来归附？百万的部队，一朝一夕就能集结，然后我们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就算他们前来夺回，我们也有了准备。然后移檄四方，广纳英才，招纳谋士来出谋划策，吸引勇士来带兵作战，灭亡隋朝社稷，布施将军政令，岂不壮哉！”
	李密这个建议高明吗？非常的高明。高明在哪呢？他一下就抓住了隋末天下的主要矛盾——百姓饥馑。李密认为，要坚决抓住这个主要矛盾，只要能够攻取洛口仓，将天下粮粟掌握在自己手里，那么，他就能够拥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战略砝码，他就能够获得“人和”的战略优势。有粮就有人，有人，就有天下！
	李密慷慨激昂的说了这么一通后，翟让什么意见呢？翟让表示：“这是英雄的谋略啊，我哪能干这样的大事？只是听从老弟的计策，尽力而为罢了。你们先走，我帮你们做后应。”
	得，做后应的意思，翟让似乎根本也对夺取洛阳没有信心嘛……眼瞅着意思就是——送死你们去，好处我来拿。
	不管怎么着吧，公元617年，大业十三年，李密和翟让率领精兵七千人，从阳城（河南省登封市东南）北开拔，翻过方山（河南省荥阳市西南），进入罗口（河南省巩县西南），而后突袭洛口仓，一战而破。随后，瓦岗军开仓赈济，令百姓各取所需，于是一夕之间，老弱困穷，纷纷前来投奔，道路相继。
	洛口仓，本来以虞世基的意见，是要派重兵守卫的，结果杨广用一句读书人胆小含糊带过，这下李密趁虚而入，朝廷真是想哭都没地儿哭去。当然，哭也解决不了问题，怎么办？很简单，夺回来呗。
	那边东都也认为事情很简单，越王杨侗派了刘长恭和房崱率步骑两万五千余出兵征讨；而东都的那些官X代富X代们，一听对手李密率领的是一群吃了上顿没下顿饿得面黄肌瘦穿着破衣烂衫拿着破铜烂铁的饥民，一想这不是为国效力的好机会吗？于是，“国子三馆学士及贵胜亲戚”都来了，武器不用说，最先进的，衣服不用说，最鲜华的，一路上旌旗招展，战鼓宣鸣，好不热闹。
	隋朝出征的一贯策略——这是从隋炀帝东征高句丽开始的；能不能“打”另说，能不能“看”先解决。
	《孙子兵法》说，“凡战者，以正和，以奇胜”，意思就是，要打胜仗，就得玩些奇计诡谋，就不能一板一眼。但是呢，隋朝打仗的另一个特点——也是从隋炀帝东征高句丽开始；绝不跟你耍诈，拉开了架势，摆好了阵势，咱堂堂正正来。这次也一样，隋军的安排是，刘长恭在前，裴仁基（张须陀死后接替他的那位）殿后，相约十一天后，在仓城南集合。
	隋军这么浩浩荡荡的，翟让和李密当然一早就侦知了他们的部署，也一早就做好了迎战准备。东都兵马先到，刘长恭也不客气，早饭还没吃呢，就命令部队渡洛水，觉着打胜了回来也能大吃一顿，颇有当年“关云长温酒斩华雄”的古风；于是南北绵延十余里，布阵于石子河西。这边瓦岗军严阵以待，翟让、李密将部队分为十队，其中四队是伏兵，埋伏在横岭下，是准备阻击裴仁基的后援的，另有六队布阵于石子河东，与隋军隔河对峙。
	然后就开打。翟让先上，结果没啥悬念，打不过；然后李密率军呼啸而下，本来刘长恭一看李密人少还相当看不起李密的，这下被一冲，直接乱了。主要问题，东都军队浩浩荡荡开过来，也没吃早饭，就这么开打了；那边李密军队占了洛口仓，早就吃饱喝足，以逸待劳了，这要一交战，东都军队能不输吗？
	这下是输了一干净。刘长恭的逃跑方式也有古风，是效仿当年“曹操潼关割须弃袍”，只是完成了一半，弃了袍，没割须，然后一个人也不管手下弟兄，仓惶逃命，就这么回了东都。更牛的是，刘长恭如此废柴的表演，回来后杨侗也没给治罪，而是宽宏大量的赦免了，怪不得李密说“越王冲幼”呢。
	仓城一战，隋军损失惨重，死亡率过半——达到五六成，而李密和翟让，则是经此一战，更加威声大振。
	夺取荥阳、击败张须陀、夺取洛口仓、杀败刘长恭，瓦岗军在李密的率领下，正式完成了蜕变，他们已经不是当年那支过了今天不想明天的土匪武装了，他们真正成了天下劲旅，真正可以来争衡天下了。
	问题来了，谁当老大？宋江讨平了祝家庄，老大还是晁盖的，因为有个“义”字；现在瓦岗军连战连捷，威震天下，后来者李密声势喧天，座次怎么排？好在翟让有自知之明，跟李密这么接触之下，也知道自己的能耐远不如他，于是果断让贤，让李密坐了瓦岗寨的头把交椅。
	二月十九日，李密设立坛场，自立为“魏公”（这是翟让送上的尊号），大赦天下。而后又设置了元帅府，不提。
	然后就是册封百官了——拜翟让为上柱国、司徒、封东郡公，也设置长史（秘书长）以下各官，只是数量比元帅府少一半；任命单雄信为左武候大将军，徐世勣为右武候大将军，各领所部；房彦藻为元帅左长史，东郡邴元真为右长史，杨德方为左司马，郑德韬为右司马，祖君彦为记室……
	于是，一时之间，瓦岗军之名震动天下，于是赵、魏以南，江、淮以北，各部起义军纷纷响应。孟让、郝孝德、王德仁及济阴房献伯、上谷王君廓、长平李士才、淮阳魏六儿、李德谦、谯郡张迁、魏郡李文相、谯郡黑社、白社、济北张青特、上洛周北洮、胡驴贼等人，纷纷归附李密。李密也都封了他们的官，让他们各领所部，然后编制簿册，用以管辖。
	前来投奔瓦岗军的道路不绝，瓦岗军迅速壮大，已有数十万人。
	然后，李密命田茂广兴筑洛口城，方圆四十里，用以居住。而房彦藻则被任命前来东方攻城略地，又取下了安陆、汝南、淮安、济阳等地，最后，黄河以南各地，大多为李密所有。
	曾经有人分析隋末农民起义的成败，谈到了不重视领导权的问题，例子是翟让让位给李密。大家看我说了这么多，认为翟让这个做法有问题吗？个人认为是没有问题的，翟让确实搭起了瓦岗军的一个草台班子，但是，他的能耐，也仅仅是搭起一个草台班子，他根本没有能力将瓦岗军带上一个新的台阶。农民起义军，前面已经说过多次，是有着严重的局限性的，没有李密这样的豪杰之士，是不可能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因此，翟让的“让”其实是着眼于大局，着眼于瓦岗军的未来发展，着眼于瓦岗军的内部和平的。这无疑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只是，任何决定都有两面性。翟让自己宽宏大量，光明磊落，大肚能容，这不假，但是，翟让不只是翟让，翟让是瓦岗旧部的领袖，他自己能够接受当二号的安排，他的旧部们未必愿意。说到底，翟让与李密，不是翟让个人与李密个人，而是翟让集团与李密集团，涉及到集团矛盾，问题就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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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岗风云Ⅵ——基因缺陷</h2>
	言归正传。李密于仓城大破隋军，锋镝所指，已是直向东都了。
	李密先是采取外围骚扰的战术，派了前段刚投靠他的孟让（此公最初是跟王薄混的）率步骑两千，杀入东都外城，烧掠丰都市，到了早上，方才扬长而去。这办法有效不？有效。东都百姓一看，这你妈瓦岗军都杀到家门口了，那叫一个怕啊——于是东京居民纷纷迁入宫城，政府机关都人满为患。
	接下来，李密的战术是，切断东都外围的粮草补给线，简单说，把东都外围的粮仓给占了。当时东都外围的粮仓，一个是洛口仓，已经被占了，还有一个是回洛仓，正要被占中，另外有一个是黎阳仓，也被李密盯上了。李密要是把粮仓都给占了，东都守军那就真是哭都没地儿哭去了。
	所以，接下来进行的，就是回洛仓争夺战。
	李密派去攻打回洛仓的是谁呢？两个人，一个是孟让，另一个是裴仁基。
	这边要说一下裴仁基了。按说呢，裴仁基是官军，是河南招捕使，接的是张须陀的班，他怎么会成了李密的部下呢？情况是这样的。前番仓城之战，本来呢，裴仁基是要跟刘长恭会和，一块进攻的，结果，裴仁基先是来晚了，那边刘长恭也没把李密放眼里，自顾自就“温酒斩华雄”去了，结果一败涂地。裴仁基半道听说前线隋军一败涂地，还能去送死吗？于是“惧不敢进，屯百花谷，固垒自守”。
	裴仁基当时的情况，叫做进退失据——要是进，那甭说，一准儿是羊入虎口，送死去的，所以他选择了退，但是退也有问题啊，你这先是误了期，而后又畏葸不前，要皇上知道了，脑袋还保得住吗？
	更麻烦的是，裴仁基跟当时的监军御史萧怀静还有矛盾。
	裴仁基带兵，讲义气，每次仗打完，有所缴获，一定全都赏给士卒，以此犒军，但是，这位萧怀静就不同意这么做，认为这是公家的，要交给朝廷啊，于是裴仁基的部将就对这位萧怀静很不满。没完，这位萧怀静对裴仁基也有偏见，总是想着法的寻他的晦气，只要裴仁基有点毛病，一准儿上奏朝廷。大家想，如今裴仁基这情况，何止是有点毛病？这毛病大了去了。萧怀静能放过这机会？
	所以，裴仁基这日子很不好过，眼下这场祸事，眼看是躲不过去了。
	当时李密也是知心姐姐，知道裴仁基有麻烦，所以果断派人说降。
	当时贾务本的儿子贾闰甫也在裴仁基军中（大家还记得贾务本是谁吧？对了，就是张须陀副将，当年荥阳一败后身受重伤还支撑着把残军败将带回去的那位），他就劝裴仁基，说，咱降吧。
	裴仁基有顾忌，说，那萧御史那边怎么办？
	贾闰甫当时就笑了，这还不好办？一刀砍了丫的呗！
	裴仁基一听，也就只能这么办了，于是就派贾闰甫全权代表，到李密那请降。
	看到贾闰甫来降，李密非常高兴，令他为为元帅府司兵参军兼直记室事，然后，李密让他回去复命，顺便写了封信给裴仁基，大家抚慰。裴仁基于是退回了虎牢关。萧怀静这哥们一看，裴仁基反了天了，居然敢退？于是又想给朝廷打小报告，裴仁基听说此事后，一不做二不休，杀掉萧怀静，随后，带领他的部众，献上虎牢关，投降瓦岗军。李密于是任命裴仁基为上柱国、封河东公；裴仁基的儿子裴行俨，因为骁勇善战，也被任命为上柱国、封绛郡公。
	《隋唐演义》里头，裴仁基是隋唐十八好汉中排名第三的裴元庆的父亲。这位裴元庆很厉害；隋唐第一好汉李元霸知道吧？那是雷公转世啊，一对擂鼓瓮金锤，杀遍天下无敌手，厉害到什么程度？隋唐那么多好汉，没有一个人能在他跟前走上三个回合，连第二好汉宇文成都，在跟他比武的时候，都被轻松举起，摔了个屁股蹲儿，最后宇文成都还被李元霸活活撕了。当时来讲，能跟李元霸交手三个回合，接他三锤的，绝无仅有，就裴元庆一个。
	这位裴元庆，据查也是小说家虚构，但是，同样有历史原型，谁呢？就是裴仁基的儿子，裴行俨。所以，裴仁基父子是何等人物，大家有概念了吧？
	裴仁基投降后，他麾下的战将也都跟着他投降了，秦叔宝和罗士信均是如此。而且，与之同时，瓦岗军又来了个鼎鼎大名的人物——程咬金。
	《在隋唐演义》里头，程咬金被写成是瓦岗军的老大，是混世魔王，是十八路反王中的老大，这显然不符合历史。实际嘛，程咬金是标准小字辈儿，这当口，瓦岗军都在隋末叛军中坐稳头把交椅了，他才来投奔。
	程咬金似乎也不是民间传说中的私盐贩子，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在大业六年的时候，由于盗贼蜂起，他是组织了一百多人的武装，护卫乡里的。同志们，那年头，盐可是国家垄断，国家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之一，犯私盐的，哪朝哪代都是死罪，历史上好些乱世枭雄，都是干这营生的，比如唐末的黄巢，五代十国中吴越国的君主钱缪，元末跟朱元璋争衡天下的张士诚。大家想，要程咬金是贩私盐的，他还组织什么人马？护卫什么乡里？直接造反去了。可见，程咬金家境不错，应该是个小地主之类的。
	当然，程咬金也不是民间传说中使板斧的。《新唐书》说他“善马槊”，马槊是什么东西呢？其实就是马上用的长矛嘛，只是跟步兵用的长矛有些区别罢了。长矛跟板斧，大家说，这都差哪去了？
	当然，民间传说也不尽然全不靠谱，有些地方是靠谱的，比如说，在“骁勇”这一条上。当时李密组织了一支八千人的军队，都是最骁勇的战士，号为“内军”，李密常说“此八千人足当百万”，这相当于什么呢？就相当于后世成吉思汗组织的怯薛军，是精锐中的精锐。这八千人都由谁统率呢？是由四个骠骑将军统率。这几个骠骑将军，秦叔宝在里头，而新来的程咬金同样在里头。秦叔宝什么能耐，前文说过了，而程咬金跟他并列，所以也就不用解释了。
	好，让我们回到回洛仓之战。这是个战略重地，可以说是东都的生命线，所以，要占住这儿，瓦岗军颇是费了番心思的。
	裴仁基和孟让先率两万余人进击，一战而下，结果也是犯了轻敌的毛病，就在焚烧天津桥之后，纵兵大掠了。天津桥是什么地方呢？这本是一座联结洛水两岸的浮桥，当年来讲，也是个交通要道了。裴仁基焚烧了天津桥之后，大概以为隋军不足虑了，结果吃了瘪。东都发兵出击，裴仁基猝不及防，当即大败，据说是“仅以身免”，反正是很惨了。
	为什么这样呢？因为东都的守备还是极为严密的。当时来讲，东都的部队，还有二十多万人，而且全都进入了战备状态，登城戒备，敲打木鱼来通晓声息，白天晚上，都不解甲。东都以这样的实力，瓦岗军如此轻敌，自然是要吃瘪的。
	吃瘪的还包括李密，李密攻打偃师（河南省偃师县）、金镛城（旧洛阳城西北角），结果都没攻克，无奈只好返回洛口。
	因为瓦岗军对粮仓连续不断的攻击，东都城内已经遭遇了粮食危机，倒是布帛堆成了山，但也不能当饭吃啊，只能用绢布当绳子用来吊水，用布匹当木柴烧……朋友们，绢布在当时是硬通货，如今却被如此利用，我们只能送上四个字了——暴殄天物！越王杨侗也没辙呀，只能派人去回洛仓运粮，然后分兵驻守各要地，以此防备李密。
	四月十九日，李密亲自率军三万，卷土重来，攻打回洛仓，再次夺取。而后，李密挖掘壕沟，修筑城墙，对东都施加压力。隋军段达、刘长恭等出兵七万迎击，二十一日，双方在回洛仓北接战，这次获胜的，变成了瓦岗军。
	东都这边“压力山大”，杨广那边可有什么反应呢？
	越王杨侗，也派元善达突破瓦岗军的封锁，前往江都奏报军情，表示：“李密不得了了，有百万大军围困东都，而且占据了洛口仓，东都现在都没有粮食。如果陛下赶回洛阳，这帮货一定退散，如若不然，东都就要落入匪盗之手了。”说完后，元善达就开始“歔欷呜咽”，搞得杨广心里头也酸酸的……
	杨广还没酸完呢，这边虞世基就发话了：“越王年纪还很好，都是这帮货妖言惑众。要真像他这么说，元善达是怎么能到江都的？”
	杨广想了想，脑子里冒出了三个字——有道理！于是勃然大怒：“元善达这小子，竟然当众羞辱我！”
	然后，杨广就让元善达回去了，元善达于是就真死了……自此之后，再也没人敢多说一句关于起义军的事了，杨广终于消停了……
	对此，我想说的话是——无话可说。
	但是，大家一定注意到了一些问题。当年杨玄感叛乱的时候，李密说，围攻东都是下策，眼下轮到李密自己率军了，他为什么不直接去攻打长安，而是跟杨玄感一样，在东都这边瞎晃悠呢？李密这是傻了吗？
	看看以下一段对话就知道李密傻不傻了：
	柴孝和跟李密指出问题：“说三秦之地，阻山带河，西楚抛弃了此地，因而败亡，汉高祖以此为都，因此成就大业。照我的意思，不如让裴仁基据守回洛仓，翟让据守洛口仓，而明公你，则亲率精锐，西向奔袭长安，天下百姓谁不出城迎接？必定是不战而定天下。等到攻克了长安后，根基就得到了稳固，然后长驱出奔崤山、函谷关，扫荡东都洛阳，天下即可传檄而定。而今英雄奋起，实在是怕对手走在我们前面，长安若是一旦失去，后悔无及。”
	李密回答：“你的谋划，我也想了很久了，确实是上策。但是杨广还活着，隋军依然强盛，而我的部众，又都是山东（崤山以东）之人，如果不能攻下洛阳，他们哪肯跟随我西去关中？诸将都是强盗出身，让他们留下来，又会乱成一团，互相内讧，一旦如此，我们就真完了。”
	这位柴孝和是谁呢？他是巩县长官，在李密称王后投降的。柴孝和也跟大伙一样，有疑惑，他也认为，关中才是战略要地，应该尽速进击，不能让别人抢了。
	但是，实话说，李密自己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他何尝不知道长安才是重点，洛阳没啥价值？然而，问题在于，李密要是西取长安，他怕自己会丧失一个重要战略砝码——“人和”。或者说，这就是李密的基因缺陷。
	李密有哪些基因缺陷呢？
	其一、他手下这些人，都是崤山以东之人，对东都的兴趣更甚于西都。东都不下，就没兴趣取西都。李密的担心有没有道理呢？当然是有。
	还是以刘邦为例子吧，刘邦的手下，跟李密一样，也是所谓山东之人，当年刘邦被封为汉王的时候，就有一批人想家，当了逃兵。《史记&middot;淮阴侯列传》就说这情况——至南郑，诸将行道亡者数十人。同志们，这数十人看着不多，但注意，他们是将，不是兵。甚至，连韩信都开溜了，还是萧何把他给追回来的，京剧里有出戏，叫做《萧何雪夜追韩信》，讲的就是这故事。
	后来刘邦打下了天下，前面说了，有关于定都洛阳和长安的争论。大部分人，都是认为要都洛阳，为什么呢？《史记&middot;留侯世家》说：左右大臣皆山东人，多劝上都雒阳（即洛阳）。一句话，还是乡情起了主导因素。
	刘邦那帮子人，都是从沛县开始就跟他，非常有感情基础，但纵然如此，也无法掩饰对东都的青睐，李密的这帮人，跟他才多久？能没东都情怀吗？
	其二、瓦岗军政治成分太复杂。瓦岗军眼下发展速度非常快，李密刚来的时候，也就万余人，现在已经有了数十万人；哪来的这么多人？都是投降来的；是各地的起义军慕名投降来的。但是前文我们说过多次，起义军说是起义军，其实这个“义”字大部分时候是狭隘的，几乎所有人的“义”都是内部的“义”，对外讲不了“义”，甚至有些人的“义”连在内部都不讲。所以，李密是有担心的，诸将出于群盗，留之各竞雌雄。若然者，殆将败矣。他怕这帮人乱起来。
	其三、李密自己没有明说，但是，大家都能明白，那就是，你把翟让留在这，翟让那帮人能够太太平平的吗？他们要是反了水怎么办？这才是大问题啊。
	基于以上这些基因缺陷，李密很可怜，他只能在东都纠缠，他去不了长安。但是，柴孝和也说了，“时恐他人我先”；要是被人抢了先，李密麻烦就大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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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岗风云Ⅶ——宿命之敌</h2>
	李密会不会被人抢了先，马上我们就知道了，还是继续说瓦岗军。
	柴孝和跟李密提议说要先取长安，这事儿其实并没有了结，柴孝和随后又跟李密建议，说既然老大不方便，那我们几个去看看动静，然后再行计较。
	李密同意了。
	柴孝和带了多少人准备入关呢？同志们冷静，几十个人。有人要说了，几十个人，塞牙缝都不够，能干啥去？这里就要跟大家谈一个比较玄的概念了——势。
	“势”是围棋术语，跟“空”（或者说“地”）相对。两个人下棋，最后定输赢，当然比的是谁的实空多，但是，在具体对弈的过程中，却不只是“空”那么简单，还有“势”。我们的聂卫平聂老爷子，官方钦封的棋圣，他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势”与“空”的交换，几个交换之后，对方就云里雾里了，功力不够的，就被绕死在里头了。什么是“势”呢？简单说就是棋盘上的潜力，利用得好，能够帮助你更好的获得实空，利用的不好，那也得不到什么实际利益。
	如今柴孝和带几十个人准备入关，表面上是一无所有，但是，如果非说他有什么的话，就是“势”。这个“势”不是柴孝和的，而是李密的，是李密所率瓦岗军的，有了这个“势”，就可能会有“空”，简言之，会有“人”。果不其然，当柴孝和抵达陕县之后，“势”就转化为“空”了，一万余山贼，听说柴孝和是李密的钦差，而李密又是如今天下第一英雄，于是纷纷来归。
	但是，“势”这个东西是不断发生着变化的，柴孝和的命运，是跟李密的命运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李密风光了，柴孝和跟着沾光，而李密一旦倒霉，柴孝和自然也要跟着倒霉。李密一开始“势”很盛，跟隋军连日作战，纵横东都，但是，很快“势”又转弱，先是李密在作战中被流矢所中，无奈卧病在床；而后越王杨侗又派段达、庞玉趁夜出击，攻击回洛仓西北，李密与裴仁基出战，大败而回，死伤大半；最后，好容易站稳脚跟的回洛仓又被隋军夺回，李密无奈重返洛口仓。
	李密吃了一大败仗，回洛仓得而复失，部众伤亡惨重，这个“势”自然就弱了；这个“势”一弱，关中那帮冲着他的名头去投奔柴孝和的山贼，又见风使舵，遁了；这柴孝和人马这么一散，自然也就只能灰溜溜回来了；最后，柴孝和好歹轻骑脱逃，但几十个人里也死了好几个。
	柴孝和此次尝试失败，而这意味着李密对于关中的尝试彻底结束。于是，我们马上就知道了，李渊父子就可以唱着歌哼着曲优哉游哉的去长安了。
	从这一刻开始，李密就已经注定了未来失败的命运。
	李密如今已经无暇西顾了，他已经彻底被卷入了对东都的纠缠，目标，依然还是得而复失的回洛仓。
	大业十四年六月，李密再度率军杀向东都，与隋军大战于平乐园——李密率领左翼的骑兵，右翼的步兵，中路的强弩兵，鼓噪而进，东都军大败，李密再度夺回回洛仓。
	这次，李密终于在回洛仓站稳了脚跟，而这，则引发了朝野震动。本来还懵懵懂懂的杨广同志，也终于脑子灵光了，意识到危机了，知道李密已经成为当前大敌了，于是决定集中兵力，围剿李密。大业十四年七月，杨广派遣江都通守王世充率领江、淮劲卒，将军王隆率领邛黄蛮，河北大使太常少卿韦霁、河南大使虎牙郎将王辩等各帅所领，同赴东都，共同合作，讨伐李密。
	被隋朝当成是主要敌人，这可以说是李密政治生涯的一个巅峰，但是，这个巅峰是好还是坏呢？只能说，在群雄逐鹿的大背景下，李密被隋军盯上，成为他们眼中的头号劲敌，这对李密而言，实在谈不上什么好事——他如今只是一个靶子，表面上风光，实际，只是为别人挡了子弹，尤其是，马上我们就知道，他为急速进兵长安的李渊父子挡了子弹。即便他被射到千疮百孔之后还不死，还能剩一口气，他也会发现，自己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大概就是形容李密如今的处境。
	当然，表面上，李密还是风光的，东都外围的三座粮仓，有两座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最后的一座，只剩下黎阳仓了。
	李密对黎阳一定不陌生了，当然，可能不只是不陌生而已，而是刻骨铭心。就在这里，他的死党杨玄感，走上了武装暴动反对杨广的道路；也就在这里，他帮杨玄感出谋划策，一鸣惊人；但同样在这里，他此后的颠沛流离，如今的飞黄腾达，往后的落寞悲凉，都已经注定。黎阳，是决定了李密一生命运的地方。
	当然，这只是我一个后人的感慨而已，李密是来不及感慨的，形势比人强，夺取黎阳仓，很快就摆到了李密的议事日程前。
	大业十四年八月，河南、山东洪灾，本就灾情严重的两地，更是局势危殆，饿殍遍野，僵尸伏路；隋炀帝也下诏开仓济民，但是，黎阳的当地官吏，大概早把赈济的差事当成是肥缺了吧，赈济工作很不奏效，两地灾民，日死者以数万计。哪里有灾荒，哪里有饥民，哪里就有反抗的种子，徐世绩当时就建议李密：“天下大乱，本来就是因为饥荒，如果能拿下黎阳仓，我们就能彻底成就大事了！”
	目标——黎阳仓！
	过程一句话带过——李密派遣徐世绩率领麾下五千人从原武（河南省阳原县西南原武镇）北渡黄河，会同元宝藏、郝孝德、李文相及洹水叛将张升、清河叛将赵君德共同攻打黎阳仓，一战而克，随即占领。占领黎阳仓之后，李密下令开仓赈济，令饥民随取随食，旬月之间，李密军势大振，得众二十万。
	李密声威所向，各地无不披靡——武安、永安、义阳、弋阳、齐郡相继投降李密。窦建德、硃粲等人亦派人前往归附李密……
	当时有个神秘人物写信给李密进言，此人是泰山道士徐洪客，他认为：“大众久聚，恐米尽人散，师老厌战，难可成功……乘进取之机，因士马之锐，沿流东指，直向江都，执取独夫，号令天下。”徐洪客认为，应该趁着这当口还未“兵老师疲”的时候，就立即出兵，攻打江都，搞定杨广，以此号令天下。
	徐洪客的看法倒是挺有意思。
	民国时期的桂系老大李宗仁，当年出兵援助唐生智后，又跑到广东，游说国府要员发动北伐。当时跟蒋介石会谈的时候，李宗仁就极言立即北伐的重要性，其中有一条，就是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享福享惯了，很容易出现“兵老师疲”的情况——他还举了几个例子，比如杨希闵、刘震寰。
	李宗仁的看法是有道理的，后来国共北伐能成功，能推翻北洋政府，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兵锋甚锐。粤军第四军，桂军第七军，就是其中代表。
	因此，徐洪客的看法也有道理，趁热打铁确实是可取的，只是，到底该不该去江都，这需要讨论。以笔者而言，取不取江都其实意义并不大，因为李密的对手，现如今已经不只是杨广一个了，不是搞定杨广就能搞定一切的。
	李密跟笔者的看法，可能比较类似，他倒是不觉得徐洪客的这个建议有多切中肯絮，但是，至少，徐洪客的建议还有其可取之处，因此——密壮其言，以书招之。只是呢，不知道为啥，徐洪客再也没了动静，也没人知道他在哪。所谓神秘人物，不外如是吧。
	现在来清点一下战场吧。洛阳城外的粮仓，洛口仓，回洛仓，黎阳仓，已经全都被李密占领了，东都已经岌岌可危了，因此，隋军也该动手了。
	在杨广诏令的人当中，王世充、韦霁、王辩都来了，还来了河内通守孟善谊、河阳郡尉独孤武都，唯一一个迟到或者说没到的，就是王隆了，但是，差不多也够了，杨侗将援军和东都军合兵一处，将近十万多人，然后令王世充节度。
	战场——洛口，战壕——洛水，交战双方：李密、王世充。
	主动出击的是王世充。次年二月底，王世充夜渡洛水，在黑石扎营，次日，分兵守营，而自己去率精兵出击洛北。
	当王世充突然出现在洛北的时候，大概瓦岗军是吃了一惊的，没有想到王世充会这么快；但是已经来不及吃惊了，对手上门了，那就只能迎战了。李密亲自率军渡洛水，与王世充接战，但是事出仓促，李密大败，柴孝和溺死。
	于是，王世充赢了，李密输了？当然没那么简单，李密虽然大败，但是，还是想出了败中求胜的招数。当时李密兵败后，兵分两路，李密亲率精锐渡洛南，而其余大部则东走月城。王世充当然只能追一支部队，忙里忙慌的，当然也看不出李密在哪里，就拣软柿子捏吧，于是，王世充去追击东走月城的那支部队。
	有人要问了，这不过以小败换大败、保条命的路数，怎么能算败中求胜呢？不要急，很快李密就要图穷匕见了。李密率精锐渡洛南，是干什么去呢？当然不是逃命去，而是反击去！李密兵分两路，引开了王世充之后，就率部直杀黑石——没错，王世充屯兵的老巢！王世充那些手下，一看李密气势汹汹奔着老巢就来了，当时就慌了，慌到什么地步？一天之内，举了六次烽火。同志们，当年长孙晟忽悠启民可汗的时候，也只是四面举烽哦。
	当时王世充正在月城呢，正想着围歼了李密的残部呢，结果，黑石方向举了烽火，而且，不是一次，是两次，三次，四次，五次，他妈的——六次！王世充知道，这他妈可是麻烦大了，老巢要是被李密端了，自己也不用混了，于是，也管不上围城了，赶紧回师，救援去啊。王世充回师救援，当然早在李密的计算之内，这场败仗当然无论如何是躲不过去了，于是李密大胜，斩首两千余级。
	一个人，在吃了败仗的情况下，居然能够谋划到这种地步，居然还能够用如此巧妙的手段败中求胜，除了说李密是天才，实在没有更合适的词汇了。
	王世充和李密，这是隋唐之际的一对老对手，这是他们第一次照面，以后，他们的恩怨纠结，就再也没有断过，枭雄与英雄的较量，拉开帷幕了。
	王世充虽然被李密反败为胜，但是，只伤亡了两千多人，还算过得去，没有伤元气。然而，不管怎么说，跟江南义军作战从无失手的王世充，已经意识到，他面对的这个对手，可不是他从前碰到的那些泥腿子，他得放聪明点，至少也得谨慎点了。于是，此败之后，王世充就学乖了，再也不主动出击了。
	王世充本以为，自己吃了这么一败仗，就算不被免职，大概也要受些处分了，但是，他碰到的顶头上司是越王杨侗。
	杨侗当时很小，他是杨广的孙子，长得非常英俊，而且个性跟爷爷也截然相反，非常宽厚。大家想必还记得，当日仓城一战，刘长恭同志贪功冒进，一心想着“温酒斩华雄”，结果被李密打了个稀里哗啦，把弟兄们全丢了，自己一个人灰溜溜逃回来的故事吧，败得比王世充这次是惨多了。要照着一般人的心思，你这差没连底裤都输了，还敢回来见我？自行了断吧！但是杨侗怎么办的呢？这孩子真是宅心仁厚，那是温言抚慰啊，根本没治刘长恭的罪。
	如今王世充嘛，其实比刘长恭强多了，这种败仗，都不叫败仗，所以，宽厚仁爱的杨侗，当时派了人，去慰劳王世充，就跟王世充打的是胜仗一样。同志们，王世充这个人，老实说名声不太好，我也觉着他名声不好，但是，他也有可爱的时候，比如这次。王世充一看，自己吃了败仗，杨侗不怪罪也罢了，居然还来慰劳，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情何以堪？
	王世充觉得情何以堪之后，面子也挂不住，也不想窝窝囊囊的守下去了，他娘的，不干翻李密，他王世充以后还混不混？于是，当即派人去下战书，告诉李密，他娘的，老子王世充也不是怂包软蛋，咱就堂堂正正结结实实来一场，决个胜负，也省得老子被人耻笑！
	于是，接下来，李密PK王世充，第二战！
	这次的战壕，变成了石子河。双方据河列阵，李密布军南北长达十余里，阵仗还是很大的。于是开战。
	翟让先上——基本上每次都是翟让先上，当炮灰习惯了；当然了，翟让每次先上都是一个结果——输。这次也没什么例外的，王世充也不是好惹的，翟让又输了，当然了，输多了也习惯了，退呗。
	翟让一退，王世充想着是来报仇的，于是就追，然后就追出了问题。啥问题呢？因为翟让的输，这是计划中的，他的退，也是计划中的，不输不退，那才叫奇怪；翟让输和退，很自然，自然到王世充这种久经战阵的老狐狸都认为没猫腻，结果吃瘪吃大了。王伯当、裴仁基，瓦岗寨中的真正战将，突然从旁横断其后，李密又率中军纵击，这王世充，咔咔咔，被截为三段，大家说，这还不输，不就见鬼了吗？毫无悬念，王世充再次大败，被迫西逃。
	王世充本来是想找回场子的，但是，事实证明，找场子这个事儿，得谨慎，得周密，不能冲动，王世充就冲动了，冲动是魔鬼啊。
	李密又赢了，大家伙都挺爽，只有一个人不怎么爽。谁呢？翟让！翟让之所以不爽，道理很简单，仗打赢了，但跟他关系不大——他是输的了，他也想找回场子啊，要不然以后在瓦岗军，还怎么混？他想追，一鼓作气，把王世充老巢一块端了。但是，李密不同意，说天晚了，咱回吧，以后有的是机会；这大晚上的，还不如回去睡觉，明天请大伙美美的吃一顿。翟让没辙，那就回了。
	次日的这场宴，就是传说中的鸿门宴。
	晁盖和宋江的故事，终于要有个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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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岗风云Ⅷ——“宋江”诛“晁盖”</h2>
	中国历史上，农民起义闹内讧可说是屡见不鲜。
	内讧从陈胜吴广起义（中国历史第一次农民起义）就开始了，揭开序幕的是陈胜部将武臣在赵地称王，而后，韩广在燕地称王，周市拥立魏王咎，田臧诛杀吴广，秦嘉拥立楚王景驹，如此种种，起义军终分崩离析；
	西汉末年的绿林赤眉起义也不免俗，光武帝刘秀的胞兄刘縯，就在权力斗争中被更始帝刘玄所杀，实力不逮的刘秀除了晚上默默哭泣、泪湿枕席之外，竟也只能虚与委蛇，以待来日；
	唐末的王仙芝黄巢起义，双方也不免在降唐与否的问题上颇多龃龉，黄巢甚至怒殴王仙芝，致使其头破血流；
	元末的天完红巾起义，先有倪文俊谋刺徐寿辉，又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陈友谅诛杀倪文俊，再有陈友谅除去徐寿辉，政治风波一浪高过一浪；
	当然，最严重的事故来自清朝末年的太平天国起义。先是东王杨秀清居功自傲，目中无人；后有北王韦昌辉千里勤王，诛杀东王；而后天王洪秀全先发制人，除去北王；最后翼王石达开难忍猜忌，分道扬镳；轰轰烈烈的太平天国起义，就此急转直下，走上下坡，直至灭亡。
	我们的瓦岗起义，当然也不能特立独行。
	翟让的情况我们已经说了很多了，非要给他一个评价的话——好人；大好人。
	翟让的情形，我们说了，跟《水浒》中晁盖很相似。而晁盖晁宝正，在江湖上也是成名的英雄，乐善好施，侠义心肠，义薄云天，然而，饶是如此，晁宝正还有一点跟翟让有明显的差距——肚量。
	晁盖这个人，他的肚量虽说比被林冲火并掉的王伦好得多，但是，也就仅此而已——在根本性的问题上，比如谁当老大的问题上，他就没那么大气了。
	宋江刚上山的时候，晁盖也曾礼貌性的推宋江当老大——当然了，这种没有实际意义的客套，宋江也不傻，久经了世故的人，上不了当。
	而当宋江真的逐渐在梁山经营起自己的势力，各方英雄纷纷慕名来投，替天行道的大旗在江湖威名四震，而宋江的影响力一日日盖过晁盖之后，晁盖心里却打翻了五味瓶一样，横竖不是滋味。晁盖的不是滋味，在他被史文恭射杀后立下的遗嘱中能看出来，眼瞅着宋江已经是山寨当仁不让的老大，晁盖却死活不送这个顺水人情，反而提出了一个“谁生擒史文恭，谁做老大”的无理要求。
	我不知道宋江得知这个遗嘱时是什么心态，这要是我，准在心里头怒骂诅咒晁盖一万遍了——这死鬼，让你万世不得超生。
	当然，有人会说，这是因为晁盖跟宋江的政见有分歧，晁盖不同意宋江归顺朝廷的做法。要我说，这基本扯淡，宋江想归顺朝廷，至少说明他有远景规划，他还知道为弟兄们谋个长远的福祉，而晁盖呢？晁盖就是过一天算一天，吃了这顿不想下顿的主儿；宋江还算有政见，他自己有任何政见吗？
	相比较“义薄云天”的晁宝正，翟让同志，那可真是“大度能容”的标杆了。就说他把瓦岗军的老大位置让给李密，这就不是一般人能该做到的。
	翟让对老大问题的处理方式，说实在的，比晁盖是要强多了，但是，处理方式好，却不代表能够得到更好的结局——因为，到了这份上，让贤不让贤，早就不是翟让一个人的事儿了，而是跟着他鞍前马后混了四五年的全体兄弟的事儿了，再说明白点，这就是翟让集团的事儿了。
	相比较势力庞大的宋江集团（梁山好汉中，除了劫生辰纲的几个，其他大部分人都是看宋江的面子上的梁山），晁盖集团那几号人掀不起什么风浪（晁盖集团是以劫生辰纲的那几个人为骨干的，分别是吴用、公孙胜、阮氏三兄弟、刘唐、白胜这几个，这里头，最重要的吴用还跟宋江关系暧昧，以此，晁盖集团的弱势地位也就可想而知了），所以，矛盾一直没有公开化；但是，翟让集团和李密集团，实力就没这么大差距了。
	翟让集团或许一开始意见还不算大，毕竟李密到来之后，瓦岗军这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们也看在眼里，从内心来讲，也认可李密的能力，但是，这个世界上，一旦跟“利”挂上钩，这人有时候就会丧失理智。
	现在，瓦岗军一日日红火起来，以前万把人小打小闹干点剪径劫道的买卖，现在占着荥阳，又夺洛口仓、回洛仓和黎阳仓，新近跟隋军交战，也屡战屡胜，眼瞅着东都不日将下，瓦岗军前景一片光明；蛋糕做大了，翟让集团有意见了。
	先是翟让有个亲信，叫做王儒信的，他劝翟让自己当大冢宰。啥叫大冢宰呢？这是《周礼》中的一个官儿，后来北周也有这个官儿，总之就是各部各官的头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西魏八柱国中的老大宇文泰同志，就是大冢宰。大冢宰这个官儿，一般都是功高震主的权臣操纵权柄架空皇帝，为自己或者子孙篡位做准备的一个过渡性职务，跟摄政王差不多意思。
	现在这个王儒信让翟让当大冢宰，意思很明确了，你老大已经让出去，一时也不好收回来，所以，眼下的办法，就是要把权收回来，架空李密。
	结果翟让什么态度呢？不同意。
	然后又是翟让的哥哥翟弘。翟弘这个人，粗人，蠢人，他是这么跟翟让说的：“天子汝当自为，奈何与人！汝不为者，我当为之！”瞧，山寨老大可以让，但皇帝天子是随便能让的吗？你想让，我还不想让呢！话糙理不糙。
	翟让啥态度呢？大笑，认为这哥哥太好玩了，但不以为意。
	当然，我估计这俩只是代表，是属于敢把话撩明的；那些心里这么想但嘴里不敢这么说的，我估计也不在少数。因此，瓦岗军眼下是暗流涌动，一股拥立翟让、废黜李密的力量，正在逐渐集结起来。
	讽刺的是，这情况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翟让本人倒是铁了心不当老大，觉着现在这么着挺省心，日子也过得不错，何必找那晦气呢？
	瓦岗军风平浪静之下，暗流涌动，这股暗流，李密也已经察觉到了，比如说，翟弘劝翟让自己当皇帝，这事儿就让李密给知道了。
	李密是怎么想的呢？我估计，其实李密也知道翟让这人不错，否则不能让他当老大，但是，李密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说得准的事儿。
	因为，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翟让和李密的问题了，再说一遍，这是翟让集团和李密集团的问题。就算翟让能在手下的轮番劝说下铁了心不改念头，也难保他的手下不经他的同意，来个先斩后奏。
	历史上有没有这种情况呢？当然有。东汉末年董卓拥立汉献帝，老实说，汉献帝真想把他哥的权给篡了吗？真的想取而代之吗？未见得。汉献帝刘协和他的哥哥刘辨，共同经历了十常侍之乱，一起颠沛流离，流落民间，这种患难与共的经历，让兄弟二人的关系比之一般皇家兄弟，要深得多。刘协很大可能不想取代刘辨，但是，事情已经由不得刘协了。
	翟让，说白了，可能只是“保翟派”和“反密派”的一面招牌，他们需要的是招牌的价值，而不是你这个人的价值。历史上很多废太子不得善终，说白了，不是因为皇帝怕你这个人，而是怕你这面招牌。
	因为这个道理，李密想必是有猜忌之心了。
	在这种情况下，翟让应该怎么办呢？六个字——夹着尾巴做人。
	翟让现在的位置太尴尬了，某天，他可能会突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陷入了一个政治漩涡，而他此前毫无察觉，他随时可能会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当枪使，而到最后，他可能就成了李密炮口下的炮灰。这种情况下，不能走错一步，踏空一脚，否则，极有可能万劫不复。
	可惜的是，翟让这是个粗人，他为人光明磊落，这不假，他做人大肚能容，这也不假，他唯独缺的一点——政治敏感度。
	翟让没有任何政治敏感度，他太低估了自己位置的尴尬性，他没有任何要“夹着尾巴做人”的意思，反而，他继续我行我素。
	翟让这个人，从做人的角度来说，要说有什么不好，一个字——贪。
	当然，贪，对于做人来说，是个缺点，但在政治上，未必是个缺点。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贪”就意味着名声不好，意味着胸无大志，对于这样的人，老大反而不会太在意，甚至会很放心——清朝的乾隆之所以对和珅睁一眼闭一眼，大概就是这个道理；甚至，历史上还有人以“贪”来“自坚”的。
	战国末年，王翦将军举秦国全国之力，率六十万大军伐楚。为了表明自己没有异心，不可能造反，为了给自己的疲兵计创造机会，在出征前，王翦三番五次跟秦始皇讨要封赏，在别的大臣眼里，王翦这简直就是贪得无厌了。
	有人问王翦，说你这干啥呢？过了啊。
	王翦是这么回答的：“不是这样滴。秦王这个人，性情暴戾，而不相信人，现在他把全国的部队都给了我，我要是不多弄点田宅，表明我没有异心，难道还等着秦王一心我造反么？”
	王翦说的对不对呢？看他第一次跟秦始皇讨要封赏时，秦始皇的反应就知道了，当时秦始皇是大笑了的，可见不以为忤，反以为喜。
	后来咱知道，王翦亡楚，采用的战术就是一个字——拖，拖了整整一年，在这一年里，秦军一动不动，要不是王翦此前打了预防针，让秦王明白他的胃口只是田宅，而不是天下，王翦这日子能好过么？
	后来汉初的萧何也用这个方式打消刘邦对他的疑虑，语在《史记&middot;萧相国世家》，大家不妨一读。
	有人要说了，那翟让不想当老大的话，有个“贪”字不挺好吗？不正好让李密放心吗？这话是没错，但是，问题在于，翟让不仅仅只有个“贪”，他还有个“暴”，这俩字加一起，问题大条了。
	翟让贪起来，是六亲不认的，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谁挡了他的财路，他就敢对谁不客气的。有这么三件事：
	第一件事，当时有个人叫崔世枢的总管，大概是管钱的，刚来投奔李密的时候，翟让就把他逮了，意思是，先把钱拿出来，否则不客气。这位崔世枢没见过这样活土匪的，当时想不给，差没被上刑。
	第二件事，李密府上有个做文秘工作的，叫做刑义期，有次翟让就找他来赌博，结果这位刑义期拖拖拉拉的，估计也是去晚了，结果怎么着？被打了八十大板，整个人都差没被打死。
	第三件事，房彦藻大家都很熟了，有次翟让就找房彦藻：“君前破汝南，大得宝货，独与魏公，全不与我！魏公我之所立，事未可知。”前面一句话，没问题，我估计房彦藻跟李密那么一说，李密一准给他了。但是，后一句话要了命了，“魏公我之所立，事未可知”，这是要造反吗？当然，咱知道，其实翟让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摆资格，让房彦藻聪明点，其实真没造反的意思。
	房彦藻这事儿成为了导火索。房彦藻就把这事儿告诉了李密，旁边还有个人叫郑颋的，添油加醋，说翟让此人“贪愎不仁”，还说他有“无君之心”，所以，要求李密同志“早图之”。
	李密当时没下决心，怕瓦岗军闹出如此内乱，影响太坏，不利于招贤纳士。
	然后这位郑颋回答：“毒蛇咬了手，壮士会把手腕砍断，为什么？因为他所要保住的是性命，这比一双手重要的多！如果让翟让得了志，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李密认为，是该下手了，不下手来不及了。
	就在李密第二次击败王世充的次日，李密就找来了翟让，说要开庆功宴。翟让昨日刚吃了败仗，心里正不爽，听说李密找他喝酒，想必是要安慰他，也不觉得有啥问题，去了。
	屋里的情况大概是：翟让和他哥翟弘及翟弘的儿子司徒府长史翟摩侯一起来见李密，李密就跟翟让、翟弘、裴仁基、郝孝德坐在一起，单雄信等人站着侍宴，房彦藻、郑颋两个人则一边走来走去。
	然后，李密就说了：“几天一块喝酒，要这么多人干啥，留几个人就行了。”说完，李密的部下，裴仁基和郝孝德几个都退下了。但是，翟让的跟班还在。
	然后房彦藻就说了：“今天高兴，天又冷，跟着翟老大的几个人，也去喝点酒，热热身。”
	翟让也没防备，觉着让老兄和侄子喝去呗，大冷天的。
	然后，屋里只剩下三个人，一个李密，一个翟让，还有一个拿大刀侍立着的，叫做蔡建德——李密的人。
	于是机会就来了。喝了一半，李密拿出一副良弓，说最近刚缴获的，想送给翟哥，请翟哥拉弓试试。翟让一看，是副好弓，那就试试？然后出事了——翟让刚刚把弓拉满，蔡建德就出现了在翟让的背后，拿着大刀砍了一下，翟让顿时跌到了窗前，大声吼叫，生如黄牛……随后，翟弘、翟摩侯和方儒信均被诛杀。
	宋江晁盖的故事终于终结了。
	这个结局于后人而言，当然是会唏嘘不已，或者，还有人会说李密忘恩负义，不厚道，但是，在政治上，又有什么厚道呢？这，就是命吧，政客的宿命。
	当然了，此事还有后续。毕竟李密这事儿处理不当，可能会导致翟让集团和李密集团的大火并，如何解决善后，这才是考验李密的时候。
	当时徐世绩听到兵变后，就逃了出去，被门人砍到了脖子，受了伤，还是王伯当厉言喝止；单雄信则频频磕头，李密就放了他。兵变之后，当时军中大乱，手下人都不知道李密这是怎么回事。还是李密出来发言，要求各位冷静，一人做事一人当，诛杀翟让，是因为他贪暴不仁，跟其他人无关。
	然后，李密把被砍伤了脖子的徐世绩叫回到他的营帐，亲自为他疗伤敷药。当时，翟让大营一片惊扰，正要离散，李密让单雄信前去宣慰，不久后，李密自己独自一个人骑着马进入了翟营，一一对将士进行抚慰。而后让徐世绩、单雄信和王伯当统领翟让的部队，终于安定了翟让大营。
	自此，一场潜在的动荡被李密消弭于无形。由于翟让和其他被杀的几个人，各有各的不好，翟让残忍，他的侄子摩侯猜忌，王儒信贪纵，所以，这些人死后，军中并没有丝毫怜惜之意，或许还有人默默拍手称快；但是，这只是正面因素，负面因素是，从这一刻起，瓦岗军就不再是铁板一块了，诸将有自疑之心了。以后我们会发现，其实李密对徐世绩等人，已经不再像从前一样信任了。
	李密干净利落的处理完问题后，最失望的，莫过于跟他对峙的王世充。王世充当时还指着翟让跟李密内讧，他坐收渔利呢，听说李密快刀斩乱麻，他失望之余，不禁感慨：“李密天资明决，为龙为蛇，固不可测也！”
	然而，不管李密处理内乱处理的有多么妥帖，内乱始终是内乱，就在瓦岗军内讧的同时，他的主要对手，李渊，已经捷足先登，占得了隋末的战略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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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广自杀记Ⅰ——看不见，不想看</h2>
	很久没有说到杨广了。自从雁门之围后，杨广就不再是隋末的主角，隋末的主角变成了起义军，尤其是李密、翟让所率的瓦岗军，杨广只是个配角，当然，这个配角有些抢戏，某种程度上说，隋末到底发展如何，要看他的脸色。
	那么，杨广最近在干啥呢？请看：
	大业十二年，杨广诏命毘陵通守路道德集结十个郡数万人的军队——干啥呢？造宫苑……而且，规模还不小，“周围十二里，内为十六离宫”，而且是“大抵仿东都西苑之制”，更牛逼的是——而奇丽过之……
	杨广甚至还想在会稽郡也造宫苑，结果好歹赶上叛乱，没造成……
	该年三月，杨广还跟群臣在西苑的湖边上宴饮，令学士杜宝编纂《水饰图经》，采集古时候的水上事件七十二件，令朝散大夫黄衮用木头雕刻，上头还有妓航、酒船，而且“人物自动如生，钟磬筝瑟，能成音曲”。
	不久，杨广还在景华宫征求萤火虫——干啥用呢？夜出游山照明用……效果据说还不错，因为萤火虫抓的挺多，有数斛，拿到晚上后，“光遍岩谷”。
	有人问，照明可以用蜡烛啊，这抓萤火虫能抓到“光遍岩谷”，这得费多大劲？这么说的，就是一个字儿——土，不能理解杨广的艺术气质。
	当然了，杨广的艺术气质不免带来了一个问题——折腾。
	国家乱到这个地步，杨广同志还有心思游湖造离宫夜出游山，我们也只能无语了。或许有人有疑问——杨广到底知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其实呢，杨广确实也问过近臣，说最近盗贼情况如何啊？
	宇文述说，越来越少了。
	杨广又问，越来越少是多少？
	宇文述说，不及往年的十分之一。
	宇文述当然是在扯淡，但他为什么要扯淡呢？看看苏威的遭遇就明白了。
	苏威的人生，在文帝一朝经历了起起伏伏后，早没了当年忤逆龙鳞的锐气，如今，所以到了炀帝一朝，被重新启用后，苏威也就学会夹着尾巴做人了。
	但是，夹着尾巴做人的苏威，到了关系到王朝兴衰的时候，也再也夹不起尾巴了，毕竟，他是有良心有理智的臣子。
	苏威就不同意宇文述这么糊弄，这可是要亡国的大事，杨广这么搞下去，跟当年秦二世胡亥有啥区别？当年陈胜吴广登高一呼，天下云集而应，结果手下人上报，说盗贼很多啊，很难搞啊。胡亥二世什么反应？难搞？不是因为你们没出息吗？给我拉出去，死啦死啦的。再然后手下人上报军情的时候，就不敢再说难搞了，只要胡亥问，答案就一个，很轻松啦，搞的定啦，皇上放心啦。所以说，胡亥为什么是亡国之君？都这样了还不亡国，太没天理了。
	苏威不想亡国啊，他毕竟是先帝老臣啊，眼看着先帝创下的基业，就要这样亡于二世，心里非常别扭，所以，宇文述在糊弄的时候，苏威做了一个动作——引身隐柱。（把身子藏到柱子后头）显然，苏威这是要引起皇帝的注意。
	杨广果然注意到了苏威，把他叫过去，问他，你认为情况是怎样的？
	苏威回答：“老臣不是管这个的，也知道具体盗贼现在发展到多少了，但我担心的，不是人数多少，而是盗贼离京师越来越近了。”
	杨广也很疑惑，问他：“怎么说？”
	苏威回答：“当日，盗贼盘踞长白山（山东省邹平县南部），而今，却近在汜水（河南省荥阳县境内）。而且当年征收租赋的丁役，现在哪去了？难道不是这些人都变成盗贼了么？陛下，您此前听见的对盗贼的奏报，都是胡说八道，所以才没能及时处理，酿到而今的地步。再者说，当日在雁门，您已经答应了，说要停止征辽，现在又再度征伐士兵，盗贼又怎么会平息呢？”
	听了苏威的大实话，杨广什么反应呢？杨广的反应是——帝不悦而罢。
	杨广不高兴，但是，奇妙的是，他只是不高兴而已，他没有做出反应。
	苏威犯了杨广的忌讳，以他对杨广的了解，其实他未尝不知道继续这样下去，他的下场会很惨，但是，苏威毕竟是隋文帝的旧臣，不管棱角被磨到什么程度，他终究还是对家国天下有着一份责任心的。苏威就跟当年的李斯一样，其实李斯何尝不知道胡亥孺子不可教？他何尝不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知道，做不到。
	于是，五月五日，也就是端午节，国家按例是要庆贺一番，大臣们也都给杨广送礼物，以求讨得圣眷，但大多人送的都是珍馐美味，稀世珍宝——这是安全牌，反正皇帝不喜欢也不会不高兴；惟独苏威送的是《尚书》。
	《尚书》是本什么书呢？这本书记录的是秦朝以前的中国历史，分为《虞书》、《夏书》、《商书》、《周书》，是儒家经典之一，又称《书经》，是四书五经中五经的一本。当然，先秦史并不是信史，后人加了很多东西进去，尤其秦始皇焚书坑儒的时候，《尚书》是遭到最多损毁的，但是，信史不信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是不是于世有益，从这个角度说，当然是于世有益的。
	苏威送《尚书》，意思是要讽喻杨广，让他吸取古人教训，让他重新振作起来，解决问题。结果，吃力不讨好，被人抓到了把柄，有些小人对此曲解了一番：“《尚书》里面有《五子之歌》，苏威这老家伙很不客气啊。”
	《五子之歌》是什么东西呢？夏朝是大禹的儿子夏启所建，但是传至二代太康的时候，就因为各种政治危机，而被有穷国的后羿侵占，史称“太康失国”。太康的五个弟弟和母亲被放逐洛水，而后做了《五子之歌》：
	太康尸位，以逸豫灭厥德，黎民咸贰，乃盘游无度，畋于有洛之表，十旬弗反。有穷后羿因民弗忍，距于河，厥弟五人御其母以従，徯于洛之汭。五子咸怨，述大禹之戒以作歌。
	其一曰：“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予视天下愚夫愚妇一能胜予，一人三失，怨岂在明，不见是图。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为人上者，奈何不敬？”
	其二曰：“训有之，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
	其三曰：“惟彼陶唐，有此冀方。今失厥道，乱其纪纲，乃厎灭亡。”
	其四曰：“明明我祖，万邦之君。有典有则，贻厥子孙。关石和钧，王府则有。荒坠厥绪，覆宗绝祀！”
	其五曰：“呜呼曷归？予怀之悲。万姓仇予，予将畴依？郁陶乎予心，颜厚有忸怩。弗慎厥德，虽悔可追？”
	简单解释一下，其一是说要“敬民”；其二是说要“远离声色犬马”；其三是说要吸取陶唐氏因失德而致亡国的教训；其四是太康废绝了大禹的法典以致失国；其五是感叹如今被逼至洛水的悲凉，对失德亡国表示悔恨。
	当然，根据现代人的考证，太康失国的政治背景还是很复杂的，他的五个兄弟大概也没有资格一人一句去数落太康，这《五子之歌》也有可能是后人的杜撰，但是，不管怎么说，《五子之歌》是后人对君主的一种警示。
	苏威献《尚书》，政治意义是不是要用《五子之歌》警示即将亡国的杨广呢？这就不得而知了，但是，可能性是存在的，毕竟杨广和太康，某种程度是相似的——他们都是二世君王，又同样“游猎无度”。但是，这话在杨广听来，就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了。杨广是个很高傲的人，一心想当万世之主的，苏威这小子居然把我当成太康这样的亡国之君？是可忍，孰不可忍？这已经快要触及到杨广的心理底线了，他非常非常的生气，但是，妙的是，杨广又忍了。
	过不多久，杨广又找苏威来商议东征（容我吐槽一句，这丫还真没完了）的事情，苏威是这么回答的：“现在这场战役，我觉得没必要发兵，只要赦免天下的盗贼，就能得到数十万雄兵，让他们前往东征，他们因为感激皇上免除他们的罪责，一定尽心竭力，争相立功，高丽就能轻松搞定了。”
	苏威这番话说的，简直就是在抽杨广的嘴巴子啊。
	杨广的反应呢？帝不怿。看到老大不高兴，苏威的政敌们情绪高涨了，准备要落井下石了，知道杨广的情绪已经到了一个临界了，只需要再添一把柴，苏威就要倒霉了，于是，裴蕴同志出现了。
	裴蕴是这么说的：“老小子太不像话了！天下哪有那么多盗贼？”
	杨广也很不爽：“老小子奸险得很，居然拿盗贼来胁迫我，我早就想反驳他了，只是一直都忍着。”这句话回答的很奇妙，杨广并没有附和裴蕴，说盗贼没有那么多，他只是说苏威倚老卖老，想要以此胁迫于我，我忍他很久了。
	裴蕴于是就了解了杨广的态度，原来杨广想动手很久了，只是一直忍着，不要紧，皇上的需求就是对臣下的要求，不用忍，有办法，我去搜集黑材料去。过不多久，黑材料上来了：“苏威当年在高阳选拔官员，滥授别人官职，前番在雁门，有畏惧突厥，说要返回京师。”
	有这两条就够了，杨广顺水推舟，将苏威下狱，去官，贬为民。
	过不多久，又有人上报说苏威有跟突厥勾勾搭搭，裴蕴接到了这个案子，就想借着这个机会，把苏威除了。杨广的态度又很奇妙——苏威当时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辩驳，只是一听磕头道歉。杨广的反应是，“悯而释之”，还说，不忍心杀了他，只是将他子孙三世都解除了爵位而已。
	苏威终于倒霉了，但是，这种倒霉的方式却很奇妙。为什么说奇妙呢？因为杨广并没有杀苏威。杨广并不是善男信女，对待忤逆他的人，他也很少会有这么仁慈的时候，尤其是，苏威只是前朝老臣，而且也并不是杨广宠臣——同是前朝老臣，同样出言顶撞，贺若弼就没有那么走运，直接被杀了。
	杨广一次次忍让苏威，最后不杀苏威，仅仅只是对老臣的怜悯吗？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或许有人会拿杨广跟胡亥作对比，但是，我认为，二者还是有本质区别的。胡亥听到不利的消息后，勃然大怒，将上奏的大臣们通通斩首；而杨广听到不利的消息后，虽然也是不高兴，但却没有做出反应，他连续忍了苏威三次，要不是裴蕴作祟，他可能还会忍下去，而且就算他没有再忍，他也没有下死手。杨广采取了一种杀威棒高高举起，而又轻轻放下的做法。
	这说明什么呢？这是不是说明，杨广还没有混蛋到认为苏威在扯淡呢？事实上，杨广的忍让，杨广的不杀，这些奇妙的反应，都证明了一点——从理智上，杨广认可了苏威的说法，但是，从感情上，杨广却无法接受这种说法。最终，杨广的感情战胜了理智，他对此事的态度，可以用一个专业术语概括——鸵鸟心态。
	鸵鸟是这样一种动物，当它意识到周围有危险发生时，它既不会选择勇敢抗争，也不会立即选择逃离现场，它会把头埋在沙子里，就好像它眼睛没看见就认为事情没发生一样。杨广现在就是这样，他知道天下大乱吗？他知道。但他愿意振作起来面对这一切吗？他不愿意。典型的鸵鸟心态！
	一般来说，有鸵鸟心态的人，都是那种看上去很脆弱的人，然而，杨广看上去是个脆弱的人吗？不，一点也不。在登位之前，杨广是个可以为了利益而压抑自己本性的人，在登位之后，他是个目空一切唯我独尊的人。杨广是个疯子，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哪怕他三次东征已经彻底证明了自己的失败，他也不愿意就此认输。这样的一个疯子，他要么用极端的方式来造就自己，要么用极端的方式来毁灭自己，但是，我们怎么来理解，面对危机，他会选择逃避自己呢？
	杨广真是个奇妙的人，我们不得不再次从人性的角度来解析一下他了。
	杨广是个自信的人，自信到偏执，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还不回头，他应该不会有鸵鸟心态，但是，人都是有两面性的。我们经常会见到一类人，他们表现出来的一面，跟实际内心的一面，是完全不同的。我不是学心理学的，所以不知道这是种什么现象，但我碰过这种人。
	比如说，我初中时有个同学，他个子不高，体育不好，学习也很烂，但是，他总是在同学面前表现出我很牛逼的架势——我刚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摆出一副看不起我的样子，吹嘘自己多牛逼；因为这个道理，他经常会挨揍，所有人都讨厌他。我跟他同学两年，对他极其厌恶，我一度很不理解为什么他要表现得这么欠揍，为什么明明自己不行，却硬要吹嘘自己行，而且在屡屡挨揍之后还不做任何改变。初三的时候，我们重新分了班，但据同学说，他还是老样子。
	现在我有点理解了。其实，我这位同学，未必不知道自己不行，他内心可能太知道自己不行了，内心深处，他可能是极端自卑的，但是，正因如此，他才要用装逼的一面来保护自己，内心的极端自卑和外表的极端自大，就这样融为一体。
	所以，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骨子里是自卑的，一种人，他骨子里和现实里完全一致，就是自卑；但另一种人，他表面上看不到任何一点自卑的迹象，他反而表现得极端自大，他用这种方式来拼命掩饰骨子里的自卑。
	或许，我们还可以在动物界里找到类似的现象。中国有句谚语，叫做“会叫的狗不咬人”，当然，并不是所有会叫的狗都不咬人，这是一种生活经验。狗的“叫”说明什么呢？说明它怕。所有动物都这样，它们表现出攻击性，都是因为感受到了外部的威胁。然而，一支会害怕的狗，它的攻击性也只是表现在“叫”而已，这是一种警告。所以，会叫的狗，看起来凶，其实骨子里不凶，看起来的“凶”只是要掩饰骨子里的“不凶”。
	杨广或许也是这样一类人，他的偏执，恰恰说明了他内心深处的脆弱。一个真正自信的人，是能够用正确的态度来面对失败和胜利的，他们是很淡然的；然而，杨广却做不到宠辱不惊，他对自己的决策失败耿耿于怀，他明知道自己已经失败，却不能放手，他非要沿着这条路走到黑，一直证明自己能够成功才停下脚步。这是自信吗？不，这是自卑。
	因此，杨广这样一个疯子，为什么会有鸵鸟心态？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杨广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自信，他骨子对自己很没有信心，所以，他需要通过做一点事情，来寻找自己的存在感。他想要成为一个万世之君，所以，他才会想要迁都洛阳；他才会修筑“利在千秋，罪在当代”的大运河；他才会要四处巡行，展示自己的君王威严；他才会要搞面子外交；才会屡败屡战，东征高丽……然而，当他发现其实自己做的事情达不到自己的预想，反而越来越糟时，他会有两个反应，一是继续做，一条路走到黑，不敢承认自己的错误，二是逃避自己，将头埋在沙子里，即便理智上承认了失败，情感上也拒绝承认。
	我想，这就是杨广，一个真实的杨广，他并不傻，他跟胡亥二世完全不同，他只是有性格缺陷，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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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广自杀记Ⅱ——弃关中，幸江都</h2>
	大业十二年六月，苏威起起伏伏的宦海生涯宣告结束，他解脱了；该年七月，骨鲠之臣樊子盖病逝；杨广身边，已经没有重臣敢于直言恳谏了，有的只有宇文述、裴蕴、虞世基这些惜身忘义只知唯唯诺诺的顺臣了。
	该年七月，著名潮男宇文述同志，不知是出于什么考虑，给杨广提出了一个让他坠入深渊万劫不复的建议——巡幸江都。
	有没有人劝谏呢？有。有哪些呢？
	右候卫大将军酒泉赵才劝谏：“而今百姓疲敝，府库空虚，盗贼风气，政令不行，所以请陛下返还京师，以安社稷。”
	杨广的态度是“大怒”，当即把赵才打入了大佬，过了个把月，他的心情勉强平复之后，才把赵才给放出来。
	赵才这已经算是走运的了，有不走运的：
	建节尉任宗也上书极力劝谏，结果下场是——在朝堂上被杖杀。
	奉信郎崔民象也因为起义军风起云涌，在建国门上表劝谏；结果惹来了杨广的滔天之怒，当即将其摘除了顶戴花翎，而后处死。
	杨广抵达汜水后，奉信郎王爱仁又上表请求返还西京，结果杨广将其斩首，随后不管不顾的继续前行。
	到梁郡后，有人拦了御驾，上书劝谏：“陛下若遂幸江都，天下非陛下之有！”杨广的反应一如既往——斩！
	……
	一句话，朕意已决，有敢上书切谏者，立斩不赦。
	于是，尽管大臣们几乎没几个愿意去的，
	朝臣皆不欲行，说明他们也明白，这个时候做这种选择，与自杀无异，只是不敢再说而已。于是，为什么巡行江都会让杨广万劫不复呢？
	其实，问题需要分两方面来看，一是离开长安，二是巡行江都。
	长安或者说关中有多重要？我们回顾一下中国历史就知道了。
	东周春秋战国长达五百余年，先有春秋五霸，后有战国七雄，最终统一天下的却是秦国。秦国为什么获胜？原因很多，但最关键一条，是因为他们占据关中。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其他因素，人才啊，治政啊，军事啊之类的，在五百年的时间里总是在发生着此消彼长的变化，总有一段时间，某个国家做的好一些，而其他一些国家做的坏一些，但是，一段时间的好，一段时间的坏，却不能根本性打破战略平衡，这也是这段分裂期长达五百年之久的关键原因。什么东西是不会因为时间变化的呢？只有一条，地理条件。
	因此，在东周列国时代，真正决定了大一统结局的，是地理条件。关中的地理条件优越在什么地方呢？四个字，易守难攻；两个字——稳固。这个优越性，如果说在短时间内无法体现出威力的话，那么，在五百年的时间里，就足以让秦国这个后方最稳固的诸侯国积累起足够的优势，最终一统天下。
	秦朝历经两代而亡，接下来进行的是楚汉之争。
	楚汉之争的过程是怎样的呢？简单说，就是刘邦不停的在输，每次都输得只剩几人几骑仓惶亡命；而项羽不停的在赢，每次都把刘邦弄得东奔西逃狼狈不堪。然而，奇妙的是，最终的结果，却是不停在输的刘邦打败了不停在赢的项羽，以至于项羽临死的时候，都非常的想不通，为什么他这么能战，却要输给刘邦，他大喊：“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
	后人分析楚汉之争的胜负，多是从领导人的个人素质着手的，连刘邦本人也是如此，他称帝后，跟大功臣们谈论他之所以赢项羽之所以输时，就谈到了用人的问题，他说萧何、张良和韩信都是当世人杰，能为他所用，而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这是他能赢的关键。
	但是要我说的话，刘邦说的诚然不错，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占据了关中。在楚汉之争胶着于荥阳时，刘邦的大后方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骚扰，而项羽的大后方彭城，却面临着彭越神出鬼没的窜扰，正因为这一点，刘邦能够屡败屡战，屡屡东山再起，而项羽则赢得起，输不起。
	以后我们还会发现，唐朝李渊李世民父子之所以能在隋末群豪中脱颖而出，最关键的原因，也是他们先下手为强，占据了关中。
	秦国在东周列国中脱颖而出，刘邦在屡战屡败的情况下战胜项羽，李渊李世民削平隋末群雄，这些都表明了关中在“争胜”中的关键作用，因此，当日杨玄感叛乱时，李密在他的中策里就谈论到了“如果要打持久战，必须先取关中”的看法。实际上，关中的意义，远非“争胜”而已，还有“避败”的效果。
	关中为什么能避败呢？道理很简单，它背靠的是陇蜀，就算你保不住关中，起码也有背后的陇蜀可做战略后方，你永远会有后路。
	关中的“避败”作用，在唐朝末年的黄巢起义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黄巢是中国历史上最牛的流寇，这个最牛体现在什么地方呢？一是活动范围大，先后两渡黄河、四渡长江；二是坚持时间长，足足坚持了十年时间；但最重要一条，还是他攻入了唐朝的政治中心长安，建立了大齐政权。
	然而，牛逼霸道如此的黄巢，最终还是不免失败的结局，为什么呢？是因为对手太强吗？当然不是，黄巢的对手，是唐僖宗，而唐僖宗的能耐，从他的谥号中就可窥见一二——僖。“僖”是什么意思呢？表面上看，是喜乐的意思，实际他一点都不喜乐，他只活了二十七岁，生命中经历了多次政治危机，有过几番颠沛流离。我觉着，这个“僖”更多是“嬉”的谐音。
	用“嬉”来概括唐僖宗，是比较合适的，他即位时年仅十二岁，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他也很喜欢游乐，从斗鸡到赌鹅，从骑射、剑槊、法算，到音乐、围棋、赌博，能玩的东西，他统统擅长。当然，他最擅长最喜欢的还是马球，他在出逃长安之前，甚至用打马球赌输赢的方式决定剑南和山南道节度使的人选，他也曾对大臣自负的表示，如果进士科有击球考试，他应该能拿个状元。
	这样一个孩子一样的皇帝，能有多强呢？但是，黄巢为什么还是输呢？因为唐僖宗虽然丢掉了长安，但他却躲进了川中；又因为黄巢没有赶尽杀绝，所以他能在川中号令全国，进行有组织有力量的反扑。
	因此，黄巢虽然令大唐陷于崩溃的边缘，但是，一个“关中”的“避败”效果却让唐僖宗这样的孩子勉强撑住了社稷江山。
	当然，退入川中东山再起的唐朝皇帝不只是唐僖宗，他那位大名鼎鼎的前辈唐玄宗同志，就在安史之乱中干过同样的事情，而且，唐玄宗也同样杀了回来。
	因此，关中进可攻退可守，甚至丢掉之后还有后路可退，这无疑是兵家重镇，在政治风暴最激烈的时刻，是各股政治势力争相据为己有的要地，在隋末天下大乱之际，杨广同志却贸贸然离开长安，岂不是在自取灭亡？
	而江都呢？江都能用来“争胜”吗？不能。能用来“避败”吗？还是不能。这不过是一个旅游胜地罢了，却并不是战略要地，在这样的时候来到这样的地方，岂不是在自取灭亡？
	杨广此次东巡江都，跟他前番北巡雁门，情况如出一辙，他是在自寻死路。当然，这次为他掘墓的人，是他的好亲家宇文述。
	当然，宇文述掘完了墓之后，并没有陪葬，在该年十月，宇文述就病逝了。宇文述留下了三个儿子，宇文化及，宇文士及和宇文智及。以后我们就知道，在为杨广挖坟掘墓这一点上，宇文家族是子承了父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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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广自杀记Ⅲ——顺臣的“顺”</h2>
	下一个表演的是虞世基。
	虞世基也是大业初年选曹七贵之一，我们要来介绍一下此人。
	虞世基本人不是北方贵族出身，他是南朝人，陈朝灭亡之后，他甚至还过了一段时间怏怏不平的苦日子，要靠教书来养家糊口。但是，在七贵当中，如果宇文述的受宠程度认第一，那敢认第二的就只有虞世基了。
	虞世基为什么受宠呢？大概两个理由：
	一、此人文才非常好，早年还有人将其比作潘、陆（西晋时的大文学家，潘是潘岳，陆是陆机（东吴名将陆逊的孙子））。大家都知道，杨广是个文艺青年，甚至说是文学发烧友，平时就爱舞个文弄个墨，北朝的那些大老粗们跟他都不对盘，他就喜欢跟南朝那些文人雅士混一块——文才极佳的虞世基自是很对胃口。
	虞世基还不单是文才好，他最强的其实是他的记忆力。
	《射雕英雄传》里黄蓉的母亲叫冯衡，传说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因为这个本事，还把周伯通给耍了，把《九阴真经》骗到了手。当然，一定会有人说这是金庸的艺术夸张，世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物？我要说，有，真有，这位虞世基就是这号人物，甚至，某种程度上说，他比冯衡还厉害。
	据说，杨广这个皇帝有个特点，就是特别谨慎——看到这儿，可能有人一口鲜血喷书上了，杨广还谨慎？这年头还有疯子吗？同志们，我很严肃的说，杨广确实谨慎，他的疯狂和他的谨慎并不矛盾，他是谨慎之后再疯狂。两个例子：
	一是杨广对于授官特别审慎，《资治通鉴》说：“帝颇惜名位，群臣当进职者，多令兼假而已；虽有阙员，留而不补。”也就是说，杨广一朝，很多大臣要升迁，杨广就舍不得，喜欢让他们“兼职”或者“代职”；要是有职位出了缺，杨广也更多是让这个职位缺着，也不让人补上。怎么样？谨慎了吧？
	二是杨广很少在朝会的时候做决定，每次都是散朝之后，才把虞世基叫过去，侃侃而谈对一些事情的意见。
	同志们，隋朝是个大帝国，每天的奏折，少说也有上百条，而杨广呢，又是个文艺青年，估计思维也蛮跳跃，都是想到哪就说哪，要搁一般人，听杨广这么山南海北的一通胡侃之后，脑袋就要炸了，更甭说别的了。但是，虞世基就厉害，他非但要听，他还要在听了之后，把杨广的意见记到脑子里，回来后就要拟旨。据说，每天虞世基回来都要写个上百页的条呈，详细复述杨广的意见，而且，从来没有遗漏，也没有错误。
	大家想吧，虞世基这脑子是什么做的？冯衡背《九阴真经》够厉害了吧，但是，那玩意死的，说白了冯衡也就是个复读机；但是，虞世基不一样，杨广是活的，思维是跳动的，要把他的意见记下来还要整理出来，这是什么难度？所以我说，冯衡这样的人，不是金庸老爷子在夸张，真有这样的，比她厉害的也有，我们的虞世基不就比冯衡还厉害吗？
	当然，光靠有才也是不够的，当官嘛，本事是其次，做人是主要，虞世基的最大能耐，就是他会当官，尤其会当杨广身边的官。
	所以，第二个理由，虞世基会当官。
	当官，尤其当皇帝身边的官，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答案是，能把皇帝摸透。
	同志们，杨广是个怎样的皇帝？大家看我介绍了那么多，能够真的说把他看明白吗？能吗？不能吧？相比较父亲杨坚，杨广要难懂得多，复杂得多。杨广这个人，大部分时候，都是疯子，一般而言，疯子通常都比较冲动，喜欢凭着一时情绪做决定，但是，偏偏杨广是个谨慎的疯子，他一点都不冲动，他做什么事情都三思而后行，然后，考虑妥当之后，再去撒疯……大家想想，杨广这还叫正常人吗？精神分裂吧？
	杨广这样的人，要把他摸透，难度真不比解决哥德巴赫猜想低多少，但是，虞世基就行。虞世基这个人，平时不怎么说话，情绪也不外露，看着闷闷的，但是，但凡杨广找他，问他对一件事情的看法，虞世基一准儿说得让杨广心花怒放——原因是，杨广想怎么办，虞世基早猜透了。由于虞世基总能够提前知道杨广的意思，总能够让杨广高兴，所以，杨广想不宠他都难。《隋史》说：世基貌沉审，言多合意，是以特见亲爱，朝臣无与为比。
	所谓选曹七贵，实际就是相当于现如今中共中央组织部的大佬，管人事的，正常讲呢，吏部尚书牛弘正经是管这个的，但是，真正的人事大权不在牛弘手里，在谁手里呢？在虞世基手里。《资治通鉴》说：虽七人同在坐，然与夺之笔，虞世基独专之，受纳贿赂，多者超越等伦，无者注色而已。这叫什么？这就叫鸠占鹊巢啊，但是牛弘有辙吗？谁让虞世基受宠呢？
	得宠的宇文述贪敛无度，那么同样得宠的虞世基是什么情况呢？
	虞世基呢，本来其实是个清纯好青年，孝顺娃，《隋史》记载了他母亲去世时的情景：俄迁内史侍郎，以母忧去职，哀毁骨立。有诏起令视事，拜见之日，殆不能起，帝令左右扶之。哀其羸瘠，诏令进肉，世基食辄悲哽，不能下。看得出虞世基不是演的，是真孝顺，母亲死了是真伤感。
	但是，真当了大官之后，人变了，什么都来了，《隋书》又说：其继室孙氏，性骄淫，世基惑之，恣其奢靡。雕饰器服，无复素士之风。孙复携前夫子夏侯俨入世基舍，而顽鄙无赖，为其聚敛。鬻官卖狱，贿赂公行，其门如市，金宝盈积。表面上看，是后妻在胡闹，实际上，虞世基自己要没那意思，后妻也闹不起来。
	当然了，虞世基这个人，本质上跟宇文述不太一样，他早年其实还是有些气节的，只是，在杨广手下，在隋末政治的大染缸里，他个性中的另一面被放大了而已。在杨广出巡江都时，虞世基也有过良心发现的时候，他跟杨广建议，发兵屯洛口仓（当时江南经大运河运来的粮食均存于此地），以防万一，结果杨广什么反应呢？帝曰：“卿是书生，定犹恇怯。”杨广表示，读书人果然要胆小一点，虞世基一听皇帝这么说，也就不敢再废话了。
	《隋书》表示：于时天下大乱，世基知帝不可谏止，又以高颎、张衡等大臣相继诛戮，惧祸及己，虽居近侍，遂唯诺取容，不敢忤意，为时人所讥。
	如果只是唯唯诺诺，那虞世基只能说无胆，还不能说有害，然而，政治上有时候就是如此，走不了中间路线，不能含含糊糊，必须表态。虞世基目前就处在一个必须表态的位置上，他是怎么表态的呢？
	内史侍郎虞世基以帝恶闻贼盗，诸将及郡县有告败求救者，世基皆抑损表状，不以实闻，但云：“鼠窃狗盗，郡县捕逐，行当殄尽，愿陛下勿以介怀。”帝良以为然，或杖其使者，以为妄言，由是盗贼遍海内，陷没郡县，帝皆弗之知也。
	（这段话的主要意思，虞世基因为瞅准了杨广不爱听起义军的事儿，所以，大凡有此类奏报，虞世基都是瞎报，每次都说即将搞定。结果咧，杨广同志还真是能自我安慰，但凡有人不是这个口径，就会被杨广一顿臭揍，于是乎，起义军的情况就越来越严重了。）
	杨广是只鸵鸟，他不敢面对现实，他在自我麻痹，他的态度直接影响了身边的近臣。虞世基这种臣子，我们很难说他是“奸臣”，因为他确实没有主观意愿要祸乱朝政，但是，他也跟“直臣”不沾边，因为他胆小，惜命，他不敢做任何出格的事儿，他只是介于“奸臣”和“直臣”之间，他是个“顺臣”。
	所谓“顺臣”，就是说他没有自己的原则，他发表的所有意见，都是先斟酌一番，弄清楚皇帝的意愿，而后投其所好。如果说亡国或者兴国是一个化学反应的话，那么“顺臣”的角色，则是催化剂，他们不会改变化学反应的结果，他们只是推动化学反应的进程。在优秀的君主身边，“顺臣”或者会推动兴国的过程，而在昏庸的君主身边，“顺臣”同样也会推动亡国的过程；兴国亦或是亡国，并不是“顺臣”决定的，而恰恰是君主本人决定的。
	虞世基就是这枚催化剂，他没有灭亡大隋的意愿，他只是顺着皇帝的意思办事，他的恶，他的善，归根结底，都是皇帝赋予的。
	当然，虞世基的推动作用还不只是如此。
	杨义臣我们以后会讲到，隋末平叛的大将，在张须陀死后，他看起来是少有能够挑大梁的，但是，在杨义臣屡战屡捷之际，朝廷是怎么对他的呢？
	刚开始，杨义臣捷报频传时，杨广还感叹一下：“我一开始还没听说，想不到盗贼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杨义臣搞定的盗贼咋这么多呢？”
	结果虞世基就表态了：“这些小贼虽然不少，但是不需要担心，搞定是必须的。倒是杨义臣这家伙，手握如此雄兵，而且久在京外，好像不合适吧？”
	杨广当即“恍然大悟”：“爱卿说的有道理。”
	于是乎，杨义臣同志就在连战连捷之际，被削夺了兵权，结果嘛……
	杨广的感叹，说明了他其实内心深处，未必不知道局势的严重性，杨义臣的上表只是触动了他而已，但是，“触动”和“改变”毕竟是两码事。具有鸵鸟心态的人，经常会有伤怀之态，但在伤怀感喟之后，他们还会故态复萌，不要指望他们会被一时的情感冲击所改变。
	有人说我这么说有证据吗？凭什么认为杨广不会突然良心发现呢？请看接下来一个不怕死的臣子韦云起的遭遇：
	韦云起当时上疏弹劾朝内的重臣，说虞世基和裴蕴（也是七贵之一），都是国家的宰辅，职责不轻，结果现在盗贼祸乱四方，这两个家伙却不奏报给皇上。盗贼数量明明很多，却每次都说不多；陛下听说不多，发兵就不多；发兵不多，彼众我寡，作战就不能胜利；作战失利之后，盗贼就越来越多；恶性循环。所以，恳请陛下将这两位奸佞重加治罪！
	还没等杨广有所反应呢，底下的大佬跟班，有个叫郑善果的就反咬一口了，说韦云起这家伙，分明是诋毁名臣，说的都是假话，毁谤朝政，以此求名。
	结果，韦云起就鸡蛋碰了石头，当即被贬了官……
	瞧，韦云起想要揭穿皇帝的新衣，但是杨广接受吗？杨广不接受嘛！杨广需要的是什么？不是触动他的灵魂，而是麻痹他的心智！
	虞世基是懂杨广的，他知道杨广感叹归感叹，但是，该回避还是会回避，于是果断满足了杨广要麻痹自己的需求，极言“盗贼虽多，不足为虑”。
	然而，可悲的是，虞世基在展示了他“顺臣”的一面后，并没有点到为止，他做出了一个真正毁灭性的提议——收缴杨义臣的兵权。很难说清楚虞世基的这个提议是杨广本人的意思，还是虞世基的意思，但是，不管是谁的意思，这个提议都是彻底改变了河北的政治局势，它为窦建德的壮大扫除了最大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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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广自杀记Ⅳ——谢天谢地谢杨广</h2>
	杨广来到了江都，这附近是谁的地盘呢？从朝廷上讲，当然是王世充的地盘；从叛军的角度讲，是李子通、左才相和杜伏威的地盘——是时李子通据海陵，左才相掠淮北，杜伏威屯六合，众各数万。
	实话说，江淮一带的叛军实力并不算太强，人数不多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内部也不团结。这里我们要谈下杜伏威其人。
	在隋末的起义军大头目中，李密是世袭豪族，翟让是个官儿，窦建德是个小土豪，出身最卑微的，是杜伏威。《新唐书》是这么说杜伏威的：少豪荡，不治生赀。这话的意思，是说杜伏威是个不治生产的小痞子。我必须表示反对，《新唐书》的立场倾向性太强，与其说杜伏威不治生产，还不如说杜伏威根本没有生产可治，一个贫农，你让他上哪发财去？
	杜伏威有个死党，叫做辅公祏。这位老兄知道杜伏威穷，所以就多次把姑姑家的羊偷出来，送给杜伏威，而杜伏威人穷志短，就算知道是偷盗之物，为了活命，也只能受之不恭。这些羊，就成为了杜伏威和辅公祏最终造反的导火索，因为偷盗，他们被官府捉拿，于是相与亡命，时年杜伏威才十六岁。
	杜伏威其人，跟窦建德一样，义勇双全，甚至还犹有过之——伏威狡谲多算，每剽劫，众用其策皆效。尝营护诸盗，出为导，入为殿，故其党爱服，共推为主。（杜伏威性情狡猾，算计颇多，每次出去劫掠，大家伙用他的计策，没有不见效的。他在义军中的角色也很关键，每次外出，他是先锋，为之探明敌情，每次回去，他又是后军，起到掩护作用，因而，杜伏威的手下，没有不敬他爱他的，大家伙都服他，推他当老大。）
	杜伏威最初带着他的一帮弟兄，跟随的是长白山（还是山东那个长白山）的左才相，但是左才相似乎并不看重他，杜伏威不得志，于是遁去，准备在淮南自立门户。当然，杜伏威虽然自立门户，但毕竟人少，所以，要站稳脚跟，必须先图发展。杜伏威的发展方式与众不同，像窦建德这样，是打出一张义旗，然后四方豪杰仰其威名，纷纷来投，而杜伏威则要辣手得多，他的办法，是搞兼并。
	杜伏威的第一个目标——下邳的苗海潮。当时杜伏威派辅公祏过去，威胁苗海潮，说：“天下共苦隋，豪桀相与兴义，然力弱势分不相统，若合以为强，则无事隋矣。公能为主，吾且从，不然，一战以决。”辅公祏这话很有霸气，选择面很窄，反正就一条，咱得合兵，至于谁当老大，可以谈，你觉得你行，那你当老大，但是，你要不同意合兵，对不起，咱战场上见分晓。这位苗海潮哪见过这么横的？当时就怕了他了——得，合兵，你们当老大。
	第二个目标——海陵的赵破阵。这次倒不是杜伏威主动去找赵破阵，而是赵破阵主动去找的杜伏威，赵破阵的意思，你那边人少，我这边人多，你过来，我给你一把二当家的交椅。杜伏威不带怕的，带了十个弟兄，拿着酒肉，就去了，当然，单刀赴会的同时，也让辅公祏严军以待。
	赵破阵一看杜伏威这小子带了十个人就来，哪知道他来干啥的？当然是以为来拜老大的呗——好小子，算你识相。然后赵破阵就迎其入内，摆下酒宴，召集各部大佬助兴示威，然后就开喝。喝着喝着，趁着酒劲，杜伏威突然起身拔剑，一剑就把赵破阵给砍了，赵破阵那帮弟兄当时都傻眼了，哪想到杜伏威带十个人就敢来闹事？于是就怔在那了。杜伏威于是借势出击，连杀数十人，一帮人一看这阵势，还有谁敢造次？不久后辅公祏也带着兵马来了，这帮人也就彻底降服了。
	吞并赵破阵的队伍后，杜伏威声势大涨，有了数万人马。
	大业十一年十月，声名日渐显赫的杜伏威迎来了江淮一带的起义军又一大佬——李子通。李子通干什么来呢？是投奔杜伏威的。其实吧，李子通跟杜伏威某种程度是同病相怜，一开始，他们都是准备去跟左才相，杜伏威不受待见，只能出来自立门户，而李子通呢，是因为他性格宽仁太得人心，遭到了左才相的嫉妒，无奈之下只能南渡淮河，来投奔杜伏威。
	杜伏威手下有几万人，而李子通呢，则带过来一万余人，说实话，杜伏威这个老大，也比李子通这个小弟强不了多少。老大对小弟没有绝对压制，麻烦就来了。李子通这哥们也不是善男信女，刚投奔左才相的时候，其实也就是一不知名小卒，但是，当他离开左才相的时候，手里却有了一万多人。这说明啥？这说明李子通可不是个当小弟的材料，他有一颗当大哥的心。
	当李子通意识到杜伏威其实也不过尔耳时，他就有了抢班夺权的野心，于是，某日趁着杜伏威不防，李子通突然发动兵变，准备一战而擒之，要取而代之了。杜伏威哪知道自己领回来的居然是头恶狼？根本想都没想到自己会被李子通给算计啊，当时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在李子通部下的追杀下，身受重伤。得亏他有个养子，名叫王雄诞，义薄云天，一看义父被暗算，就背着他躲到了芦苇丛中，这才侥幸躲过一劫。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边杜伏威刚被江湖中人算计，那边隋军也不甘寂寞，来的是谁呢？大将来整。来整是谁来呢？来护儿的儿子。来整这名儿也是奇，他这是来整倒霉催的杜伏威了。
	杜伏威刚刚身受重伤，伤势没好利索呢，碰到隋军进攻，自己也无法亲自指挥，这下又输了个稀里哗啦，得亏是自己有个部将叫西门君仪的，他老婆王氏有力气，背着杜伏威就逃，王雄诞则带着部队殿后掩护，如此这般，这才逃得一命。
	那边李子通什么情况呢？李子通这叫损人不利己啊，他以为干掉杜伏威之后，地盘就他的了，淮南就他说了算了，结果，内讧刚结束，隋军的进攻就来了，这下输了个稀里哗啦，带着残军败将，逃到了海陵。
	不管李子通什么情况，反正杜伏威是惨了，先被“自己人”暗算，又被官军攻击，两次都是自己手下背着出去才捡条命，这悲催，也甭提了。大败后的杜伏威，曾经有半年的时间，都在四处打游击，然后靠着往日攒下的威名，吸收流民，积蓄力量，半年之后，他终于恢复了些元气，部众数万，又攻占了六合。
	因此，其实杨广刚到江都的时候儿，起义军这边的情况是不妙的，元气大伤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杜伏威跟李子通二人已经是不共戴天，而左才相呢，则跟个独行侠似的，本人又没什么大出息，就只会抢抢杀杀，成不了气候。所以，杨广来江都虽然是自杀，但如果自己能好好干，让老百姓满意，还能混个缓刑，至少这边的起义军，是能够搞的定的。
	结果杨广是怎么干的呢？据《资治通鉴》说：
	杨广这一来江都啊，附近的官员当然得来求见了，好歹拍拍马屁，也好在仕途上有所助益啊。杨广也不含糊，标准很明确——送的礼够不够分量；送礼送到了位了，不用多说，升你的官儿，礼送的不到位，那就对不住了，一边歇着去。
	有两个代表人物，因为送礼送的好，而发达了。一个是王世充，他献了一面铜镜屏风，结果升官了；另一个是赵元楷，献的是珍馐美味，而且是杨广没吃过的珍馐美味，也升官了。
	大家伙一看，我靠，原来升官这容易，还说啥？于是各县纷纷盘剥百姓，就指着能榨出点油水来，献给杨广，好升官发财呢。
	老百姓就苦了，一方面，被土匪给抢着，另一方面，也被地方政府给榨着，眼见就没法活了；加上本就闹饥荒，老百姓于是就只能吃树叶吃树皮了，要么就吃观音土，到后面，连这都吃不上了，那怎么办呢？人吃人。苦到这份上，其实国库里有粮食，前面我们也说过，隋朝是有义仓制度的，就是防备这种时候的，但是，因为杨广同志是这样的老大，底下办事儿的也不敢造次，只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巴巴瞅着老百姓饿死，也不肯开仓赈济。
	老百姓苦到这份上，王世充同志还有闲情逸致帮杨广选美呢，而杨广同志一看王世充那么是想，于是更加对他宠幸有加了……
	大家想必已经无语凝噎了吧。杨广压根就不想要混个死缓，他是想死刑立即执行，他是想趁着自己还没死的时候，该玩的玩，该吃的吃，该享受享受，别以后见了阎王有什么遗憾，他这哪是在祸害老百姓？他这是祸害他自己！
	王世充同志，在其中推波助澜，他跟虞世基不一样，虞世基是想保命，所以皇帝想怎么办，他不敢说个“不”字，但是王世充，则是在把水搅浑，越浑越好，想要当个枭雄，就得弄个乱世出来。
	原本呢，杜伏威在接连遭遇挫败后，正是在造反生涯的最低点，而这次杨广巡幸江都，按说皇帝亲自坐镇，杜伏威就更得倒霉了，没成想啊，杨广这是大恩人，他非但没让杜伏威倒霉，他还给杜伏威送温暖来了。杨广这么可劲折腾，让老百姓活不下去，让老百姓吃树皮吃观音土，让老百姓最后人吃人，得利的是谁？还不得是杜伏威吗？老百姓实在被逼得没法，也只能心一横脚一跺，造反去了。杜伏威就凭空又多了许许多多的兵源，真是想不发达都不成。
	杨广准备出巡江都但还没到的时候，派大将陈棱去讨伐叛军，情况是：帝遣光禄大夫陈稜将宿卫精兵八千讨之，往往克捷。当时杜伏威、李子通几个，因为刚刚元气大伤，还并不是陈棱的对手。
	眼下杨广一来，事情一百八十度冰天雪地大转弯，本来是被陈棱打得团团转，勉强混个相持的杜伏威，如今却要主动对陈棱动手了。
	陈棱很悲剧，看到杜伏威这么气势汹汹，还主动挑战，知道是有备而来，不敢战。陈棱不敢战，怎么办？杜伏威使了一计——激将法。杜伏威就送了件女人的衣服给陈棱，还给他起了个绰号——“陈姥”，意思就是，你要不敢打，你就是个娘们。陈棱看着这火大，气不过呀，咱输人不能输阵啊，仗可输面子不能丢啊，于是急火攻心之下，也不再高垒深壁了——打！谁怕谁？
	杜伏威一看陈棱迎战了，那就打呗，于是出军奋击。当时陈棱有个神箭手，一箭射中了杜伏威的头额——我估计是射头盔上了，要不然就活不成了；结果杜伏威血性翻腾，大呼：“不杀汝，矢不拔！”然后杜伏威就呼啸而出，直冲敌营，陈棱部众一看，当时就傻眼了，哪还敢跟他打？吓都被吓得差不多了。于是杜伏威就把那个射中他的人给逮了，命令他把箭拔下来，然后就把此人给砍了，于是拎着他的头，弛入陈棱阵中挑衅，又连杀数十人，陈棱部众一败而不可收拾，可怜的陈棱同志，最后就剩一个人灰溜溜的逃了回去。
	紧接着：杜伏威乘胜攻破高邮，引兵入据历阳，自称总管，以辅公祏为长史，而后派遣诸将攻打周边各县，战无不克，江淮间的小土匪，都纷纷投奔。
	当然，搭上杜伏威也确实有能耐，他跟李密一样，组织了一支精锐部队，李密那儿叫“内军”，杜伏威这儿，叫“上募”。“上募”这些兵，平时待遇非常好，有啥好处，紧着他们来，但是，每当出战，“上募”也得第一个上，打完之后还得检查身体，只要看见背部有伤的，一律杀之——为啥？说明你逃跑了呗！
	除此而外，杜伏威对手下也非常好，只要抢到点啥，就全都给手下；手下要有战死的，还把他们的妻、妾拿去殉葬。
	如此一来，杜伏威手下为他卖命，为他肝脑涂地，就不用说了，以此，杜伏威每次打仗，几乎都不吃亏。
	杜伏威发达了，他以这种奇妙的方式发达了，当然，他自己确实有本事，他明白如何统御部众，他知道怎么让人帮他卖命，他确实是隋末难得的豪杰之士，但是，这些是重点吗？不，这些都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是，在杨广来到江都之前，杜伏威还打不过陈棱；但是，当杨广来到江都之后，一个多月的时间，杜伏威就已经威风八面，所向无敌了。
	要我说的话，杜伏威得感谢杨广八辈祖宗啊。
	舵手杨广，船夫宇文述、虞世基、王世充，驾着大隋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他们正驶向的地方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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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渊入关记Ⅰ——造反肥皂剧</h2>
	隋末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天下汹汹，四方鼎沸，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似乎是一个迷局。但是，要我说的话，要解这个局，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是因为杨广同志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他放弃了长安；说复杂，是因为眼下争夺天下的几股力量中，大部分人意识不到要先取长安，而有这个意识的李密，又受制于种种因素，想去而不能去。然而，谜底已经揭开了——长安！
	眼下最憋屈的无疑是李密，想走而不能走，才最寂寞，他估计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这个梦，不是隋军讨平了瓦岗军，而是有人抢走了长安！这个梦终于要变成现实了，因为，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
	这个“程咬金”是谁呢？是被杨广派去太原讨匪的李渊父子。
	当然，核心人物并不是李渊，而是李渊的次子李世民。
	某种意义上说，李世民跟李密是同一类人。《资治通鉴》是这样说李世民的：“世民聪明勇决，识量过人，见隋室方乱，阴有安天下之志，倾身下士，散财结客，咸得其欢心”；而李密呢？密多筹算，才兼文武，志气雄远，常以济物为己任。开皇中，袭父爵蒲山公，乃散家产，周赡亲故，养客礼贤，无所爱吝。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呢？所以，我一直认为，在隋末的天下中，配得上成为李密对手的，唯有李世民，而配得上成为李世民对手的，也唯有李密。
	当此之时，似乎李世民还不能跟李密相提并论，因为李密早就是天下豪杰了，荥阳之战，仓城之役，回洛之争，东都之围，隋末天下，还有谁人不识魏公李密？但是，我们又得说了，凡事都有两面性，李密声震天下这是不错，但声震天下的李密却内忧外患，掣肘多多——翟让集团对他虎视眈眈，最终闹到瓦岗军严重内讧，翟让死后，集团内部遂貌合神离，此为其一；隋朝将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视为头号劲敌，意欲集兵统众将其除之而后快，此为其二；在瓦岗集团中，李密经年未久，号令不彰，想要西入关中而不得，此为其三。有此三点，李密势盛然敌多，在争衡天下的过程中，已经落了下风。
	纵观中国历史，往往最终取得天下的，并不是那些一开始就大红大紫的人：
	秦朝末年，陈涉吴广揭竿而起，斩木为兵，天下云集而应，何其壮哉？然而，最终天下之争，却与其无关（争夺秦末天下的主角是刘邦和项羽）。
	西汉末年，绿林赤眉何其势盛？然而，最终夺得天下的，却是一度流离失所，无依无傍的刘秀。
	唐朝末年，黄巢横行天下，谁人可匹？然而最终取唐而代之的，却是黄巢先日的部下朱温。
	元朝末年，“莫道石人一只眼，此物一出天下反”的红巾军何其澎湃？然而，最终夺取天下的，却是小心谨慎，步步为营，“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朱元璋。
	明朝末年，李闯之名声动天下，逼得崇祯皇帝先斩宫娥妃女，而后煤山自缢，何其雄壮？然而，最终夺取天下的，却是偏居东北一隅与明王朝争斗多年的建州女真、八旗子弟。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个王朝，不管它最终衰微的有多厉害，终究还是一口真气未泄，那些先出头的大佬们，虽然给衰微中的王朝钉上了棺材上最后一颗钉子，然而自己也会因此而精疲力竭，成为强弩之末。所以，一般获胜的，都是那些后发先至，借着前人余威，而后趁乱取便的。
	李世民目前就这情况，隋末早就乱透了，乱到什么地步？《新唐书&middot;高祖纪》概括了一下隋末的各大叛军：是时，刘武周起马邑，林士弘起豫章，刘元进起晋安，皆称皇帝；朱粲起南阳，号楚帝；李子通起海陵，号楚王；邵江海据岐州，号新平王；薛举起金城，号西秦霸王；郭子和起榆林，号永乐王；窦建德起河间，号长乐王；王须拔起恒、定，号漫天王；汪华起新安，杜伏威起淮南，皆号吴王；李密起巩，号魏公；王德仁起邺，号太公；左才相起齐郡，号博山公；罗艺据幽州，左难当据泾，冯盎据高、罗，皆号总管；梁师都据朔方，号大丞相；孟海公据曹州，号录事；周文举据淮阳，号柳叶军；高开道据北平，张长逊据五原，周洮据上洛，杨士林据山南，徐圆朗据兖州，杨仲达据豫州，张善相据伊、汝，王要汉据汴州，时德睿据尉氏，李义满据平陵，綦公顺据青、莱，淳于难据文登，徐师顺据任城，蒋弘度据东海，王薄据齐郡，蒋善合据郓州，田留安据章丘，张青特据济北，臧君相据海州，殷恭邃据舒州，周法明据永安，苗海潮据永嘉，梅知岩据宣城，邓文进据广州，俚酋杨世略据循、潮，冉安昌据巴东，甯长真据郁林，其别号诸盗往往屯聚山泽。
	刚刚花了三分钟清点了一下，光是有名有姓有地盘，可以说是一方诸侯的，就有四十八位之多了，再加上那些小打小闹的，这个数量就搞不清楚了。
	乍一看，如果李世民加入到逐鹿天下的行列中，他的对手数量确实多的有些可怕，但是，仔细一看，我们会发现什么问题呢？没错，对手虽然多，但是没有一个真正占据了争雄天下的核心地带——关中！以此而言，这么多的对手，也就是牵制拖垮了隋朝，为李世民直入关中扫清了障碍而已。对手？这明明是队友！
	所以，别看李世民如今藉藉无名，远不如威震天下的李密，但是，只要他行动够迅速，眼界够开阔，他是极有可能后发制人，摘走最后的樱桃的。
	当然了，扯了这么多，有天下之志的毕竟只是李世民，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年，要是老爸李渊不同意，那就什么都是白瞎。第一步，得说服老爸啊。
	要说服一个人，两个办法，一是自己亲自去说，二是调动别人去说。李世民认为，二者都要有。
	当时在晋阳，李渊有个老朋友，叫做裴寂，两个人关系一个字形容——铁。铁到什么程度呢？据说，俩经常在一块喝酒，而且一开喝就忘了东西南北，往往通宵达旦。
	当时裴寂还有个朋友，叫做刘文静。裴寂当时是晋阳宫监，刘文静是晋阳令，俩人是同事，而且，俩人还住一块，关系自然没的说。二人生逢乱世，但是性情迥异，有一事可资佐证：当时两个人看到城上举烽火，前面说了，这是有军情的意思，裴寂就在那感慨：“贫贱如此，复逢乱离，将何以自存！”刘文静怎么说的呢？他说：“如君言，豪英所资也。吾二人者可终羁贱乎？”
	这让我想起了中学时思想道德课的一副漫画，大概是说两个人对同一件事情的不同反应：冬天来了，然后一个人在那哀叹，说冬天来了，百花凋残，市面萧条，悲凉啊；另有一个托着腮帮子，美美的想，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眼下的裴寂和刘文静，就大概类似这俩，同是身处乱世，裴寂就认为这真娘倒霉催的，而刘文静就认为，这岂不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所以呢，裴寂跟李渊性格类似，就跟李渊关系好，而刘文静呢，跟李世民关系好。刘文静当时看到李世民气度不凡，志向远大，也跟裴寂推荐过他，说：“此非常人，豁达类汉高，神武同魏祖，年虽少，命世才也。”但是呢，裴寂这个人，过一天算一天的性格，命世不命世的，他也没啥兴趣，所以当时并不在意。
	当然了，乱世对刘文静也不只是好处，也有坏处，那就是指不定某某造反派头子跟自己有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闹不好就受牵连。跟刘文静有关系的造反派头子，说出来吓死人，谁呢？李密！据说李密跟刘文静有姻亲关系，所以，李密如今越牛逼，刘文静那边就悲惨，眼下已经被打入了太原的大牢了。
	李世民当时合计要造反，但是一时半会又找不到个可以商量的人，后来转腰子一想，也就刘文静比较靠谱儿，于是就去大牢里探视。
	刘文静一看李世民来看他，大概其能想到是啥事儿，就挑逗他：“天下大乱，非高、光之才，不能定也。”言下之意，你一毛头小伙子，是觉着自己能比汉高祖刘邦，还是能比光武帝刘秀？这明摆着是激李世民了。
	李世民怎么回答的呢？他说：“安知其无，但人不识耳。我来相省，非儿女子之情，欲与君议大事也。计将安出？”这番回答不卑不亢，豪气十足啊。
	于是刘文静就说了：“今主上南巡江、淮，李密围逼东都，群盗殆以万数。当此之际，有真主驱驾而用之，取天下如反掌耳。太原百姓皆避盗入城，文静为令数年，知其豪杰，一旦收集，可得十万人，尊公所将之兵复且数万，一言出口，谁敢不从！以此乘虚入关，号令天下，不过半年，帝业成矣。”
	刘文静靠谱儿了吧？那是相当啊。怎么个靠谱儿法呢？他为李世民解决了如下四个战略问题：
	一是兵力的筹集问题，也就是“人”的问题——刘文静说自己知道太原百姓里头有什么人是能干大事的。
	二是战略方向的问题，那就是，别的不管，先趁虚入关。
	三是战略形势的问题，天下大乱，群盗汹汹，杨广委弃关中，李密围攻东都，隋朝疲弱，关中空虚。
	四是战略前景的问题，不过半年，帝业成矣。
	李世民一听，果然还是刘文静老兄靠谱，大喜过望：“君言正合我意。”于是，李世民就一个人秘密布置开了，但有一条，对老爸那边的态度，还拿不准。
	怎么办呢？当然不是凉拌，找关键人！谁？裴寂！这就得公关啊。
	首先是刘文静上，当时刘文静也觉着，要让李渊答应，就得着落在裴寂身上，所以就向裴寂引荐李世民。
	然后李世民也得意思意思啊，老套路，当年宇文述劝杨约的套路，隐性行贿。
	当时李世民给了手下高斌廉几百万钱，让他去找裴寂。然后高斌廉就跟裴寂赌博，当然没有悬念，每赌必输，也算是输了些钱出去。前面我们就说，你这明摆着送钱，别人还扭扭捏捏，觉着怎么怎么着的，但是，像这种通过赌博隐性行贿的方式，同志们，无往而不利啊，没有不喜欢的。所以，效果非常好，过不多久，裴寂就跟李世民混熟了，然后李世民把这事儿一说，裴寂就一口答应了，你放心，你老爸那儿，交给我就对了。
	李世民老爸李渊李渊如今什么情况呢？两个字——头疼。李渊是被表兄杨广派过来剿匪的，但是山西这地界儿不只有匪，隔三差五的，还有突厥的侵扰，当时又是突厥进攻马邑，李渊派王仁恭和高君雅出兵拒战，结果输了。这一输，李渊也知道他那位表哥啥性格，准饶不了他，所以当时就头疼，转腰子。
	李渊这儿头疼，那边善解人意的儿子李世民就过来“劝慰”，当然也不是说什么“胜败兵家常事”、“老爸无需挂怀”这样的片汤话，他这是劝李渊以进为退的，要他“顺民心，兴义兵，转祸为福”。
	李渊当时听儿子这么一说，估计都蹦起来，这死孩子，不要命了！于是警告他：“你怎么能说这话！小心我告官！”当时还假装拿着笔墨纸砚写状纸呢。
	李世民当然知道老爹这是在惺惺作态呢，也不紧张，慢慢说道：“我是观察天下大势后，才说这话的，你真想告官，我也不怕死。”
	李渊一看儿子态度挺坚定，知道这孩子不是一时头脑发热，也就罢了：“唉，我怎么舍得告发你呢，就是你这孩子，别乱说话！”
	这次游说，李世民亲自出马，没成功，也没失败，总之，得继续努力。
	第二天，李世民又去游说了，大概其意思，就是而今天下大乱，所谓盗贼，也是讨无可讨。老爸你现在被派来讨贼，那叫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倒霉事儿还早着呢。另外呢，现在外边人都在传，说李氏要发达，所以李金才明明没罪，旦夕之间，才被灭族。就算老爸你真能讨平乱贼，以你的功劳，也是功高不赏，反而更危险。为今之计啊，就我昨天说的那样，不要再想了！
	如果说前一天李世民还是从正面证明造反的可行性，那么，这一天李世民就换了个角度，从反面证明，当忠臣顺子的不可行性。
	李渊啥态度呢？他长叹一声：“我昨天想了一宿，觉得你说的还是有道理。现在我就全看你，家破人亡随你，化国为家，也随你了！”李渊看样子是同意了。
	过不几天，裴寂也找到了李渊，跟他一块喝酒，喝得差不多了，裴矩就说了：“老二（李世民）秘密在召集军马，想要干大事，现在咱骑虎难下了，大家伙意见也统一了，你觉得成吗？”
	李渊当时也表示：“老二要真有这想法，都到这地步了，只能随他了。”
	这么着劝来劝去的，李渊总算是心动了，同意了。但是，口头同意，和正式动手，毕竟还是有区别，啥时候李渊正式动手呢？得有契机。
	契机来了。因为李渊和王仁恭抵御突厥失利，消息上报到江都，杨广龙颜大怒，当时就派人过去，要把这俩抓回江都，当面治罪。杨广也不容易，这几年来，就没听过一条好消息——虞世基瞎编的不算：东征高句丽，输了；北巡雁门，被突厥围了；平叛讨贼，越讨越乱；气正不顺呢，自然要找个替罪羊。李渊听说皇上发飙，要把他带回江都治罪，这下是头也不疼了，没疼的必要了——改肝颤了。
	赶上这时候，李世民和裴寂几个，知道机会来了，又去劝李渊，大概意思，康庄大道你不走，偏要走小道去鬼门关，何必呢？
	李渊也觉得何必呢？不管了，必须反了，于是秘密谋划，就要发动。
	这出肥皂剧终于要到头了，所以李渊马上就反了？当然没有！啥叫肥皂剧？剧情没有反复，那叫肥皂剧吗？剧情啥反复呢？江都那边杨广又传来命令了，可能是觉得算了，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也别寻底下人晦气，过不多久又派了使者过来，说得了，皇上宽宏大量，决定不治你们罪了，好自为之吧。
	当时李渊正被逼得要举兵呢，一听皇上说官复原职，唉，怎么也是表哥啊，再想想，再想想……
	李渊迟迟不动手，不要说李世民急，刘文静急，底下人也急啊，一时之间来游说的络绎不绝，其中包括大理司直夏侯端，鹰扬府司马太原许世绪，行军司铠文水武士彟、前太子左勋卫唐宪、唐宪的弟唐俭，如此等等。
	天下人纷纷游说，李渊啥态度呢？还是一如既往——我要想想，想想……
	想啥呢？答案是，想他两个儿子，李建成和李元吉呢！这俩不在家啊，这么反了，儿子怎么办？我要说差距啊，唐高祖和汉高祖，都是高祖，差距太大。
	汉高祖刘邦是什么概念？为了逃命，儿女一双都能踢下马车；那边项羽威胁说要把刘邦他爸给煮了，刘邦表示：“我跟你结义兄弟，我爸就你爸，你要真忍心煮了他，分杯羹给我。”这才叫干大事的，如项伯所言“为天下者不顾家”，你得豁得出去啊，能豁出去，才能有天下啊。
	显然，李渊这哥们确实是差远了。
	……
	以下李渊还有一长串的扭捏过程，个人觉得实在无趣，就此略过吧。
	扭捏过后，李渊终究还是同意了，他终于要干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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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渊入关记Ⅱ——募军队，安人心</h2>
	犹豫踌躇了这么久，肥皂剧演了这么久，大戏终于要开幕了。
	第一步，当然是要募集军队。这就存在两个问题：
	一、用什么理由募集军队。毕竟，贸贸然募集大军，招兵买马，这都是需要皇帝旨意的，要不然，非被视为谋逆不可。
	二、怎么来摆平怀疑者。不管用什么理由募集军队，只要是你短期内集结了大量兵力，都会有人质疑，碰到这种人，怎么办？有人说了，很简单，砍了呗。砍当然是要砍的，但是，也得砍得人心服口服，是不？
	所以，第一个问题怎么解决呢？李渊是这么解决的，他先是把各部将领召集起来，开军事会议，表示：“刘武周如今入据汾阳宫，我们搞不定他，就要被灭族了，咋办呢？”
	这里的武周，是指刘武周。刘武周是河间人，家里据说挺有钱的，他本人的特点是“骁勇善骑射”，总之就是个武将胚子了；他参加过三次东征，步步擢升，后成为鹰扬府校尉，也算地方大佬级的人物了。当然，除了骁勇，刘武周还有个特点，那就是“喜任侠”，有点江湖中人的意思，一般这种人，别给他们逮着机会，一准儿就去反社会。
	机会总是有的。马邑郡守，叫做王仁恭的，当年跟着杨素混出来的，也是个骁将，本来在杨玄感叛乱中，因为侄子参与其间，他受了牵连，但是后来杨广又想到人才难得，又启用了他，让他在马邑抗击突厥。王仁恭据说早年是很有操守的，“刚毅修谨”，但是，不得不说政治改变人，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他就“颇改旧节”，开始受纳贿赂了。
	我一大学同学，他跟我讲一经典理论，说一个官儿啊，贪污腐败不要紧，这年头的，谁不贪污？谁的底子干净？但有一条，你得办事儿，你不能遭人恨。我觉得，这是至理名言，我身边就有这样的例子。
	我们村有个村支书，要讲个人操守什么的，枪毙十次都够了，村里人戏谑他，说他的这点家当，孙子辈都花不完。但是，这位村支书在我们村干了二三十年，屹立不倒，据说人脉深广，神通广大，如今卸了职，继任者有点事儿都做不了主，得问他去。有人或许要问，这位村支书为什么能干这么长？两点，一、他办事儿，村里人，只要遇到困难，去求他，你放心，一准儿他能给你解决问题，受他好处的人不少，所以这些人都念他的好儿；二、他不遭恨，他是贪，底子确实脏，但是，他不得罪人，人缘混得好。
	所谓官场哲学，我认为，大概就是我同学说的那几个要点了。
	不幸的是，王仁恭同志不符合要点，他贪，而且，他不办事，他还遭人恨。当时来讲，天下大乱，民众饥贫，道路断绝，老百姓眼巴巴的，都指着父母官给条活路呢。结果王仁恭倒好，自己贿赂收了一堆，成天吃香喝辣的，也罢了；城内的粮仓，放着那么多粮食，老百姓饿得前胸贴后背，恨不得人吃人，他却不赈济。当然，王仁恭有自己的理由，粮食是朝廷的，皇上不下圣旨，他哪敢动？但是，这当口，有再多借口也不顶事儿了，就一条，老百姓恨透了他了。
	刘武周当时是王仁恭的亲信，而且，还跟王仁恭家的小妾有一腿，他也生怕私情事泄，所以干脆狠下一条心，反了得了。于是刘武周就对外放话：“今百姓饥馑，僵尸满道，王府君闭仓不赈恤，岂为民父母之意乎！”这话一放出去，老百姓本就恨得牙痒痒，这下更是怒火中烧了。
	过不几天，刘武周称病在家，马邑的地方豪杰，就有些去看他，刘武周就请他们吃了一顿，然后就说：“壮士岂能坐待沟壑！今仓粟烂积，谁能与我共取之？”一听说有粮，“豪杰”们都两眼放光了，他娘的，不取怎的？
	该年三月某日，王仁恭升堂听政，刘武周也带着他的一帮小弟兄前去谒见，然后这帮人一拥而上，就把贪而不仁的王仁恭给砍了，而且砍了之后，就拿着头大摇大摆出去游行去了，同郡人当然没有表示同情的，更甭说报仇的了。再然后，刘武周开仓放粮，饥民纷纷来投，瞬息之间，就有众万余。
	当然了，有众万余，那年头来说也算不上什么，比刘武周牛逼的，海了去了；刘武周也觉得自己这点力量远远不够，又是处在马邑这种地界，就更是如此了。
	马邑是什么地方呢？就是现在江西朔州市，当时是与北部游牧民族的交汇处。这地方出的最有名的一件事儿，就是“马邑之围”。
	汉武帝时期，曾经有个商人叫聂壹的，给汉武帝出了一主意，说可以在马邑设伏，然后诱敌深入，一举围歼了匈奴。当时汉武帝正为匈奴这事儿头疼呢，也就准了。结果计划进行的好好的，偏偏节外生枝，匈奴单于都快进入伏击圈了，看到沿途牲畜无人放牧，起了疑心，就转而攻击一亭堡，俘虏了一尉史，然后这尉史怕死，就竹筒倒豆子，全给说出来了。计划于是失败，参与此次作战的总指挥的王恢也因为没有追击匈奴而被斩首。
	然而，马邑之围虽然失败，却标志着汉朝匈奴政策的重大转变，从此之后，用女人换和平的方式被摒弃，汉武帝开始走向武力讨伐的道路。
	当年马邑外边有匈奴，而现在，匈奴人虽然没了，但统治北方草原的，却变成了突厥。刘武周知道，要在马邑站住脚，就不能腹背受敌，既然要跟隋朝为敌，跟突厥就得友好。于是，刘武周自称太守，又派了人去跟突厥称臣。
	事实证明，刘武周的这个策略是有道理的。不久后，雁门郡丞陈孝意与虎贲郎将王智辩就来讨伐刘武周，将其围在桑干镇。本来呢，仅有万余饥民的刘武周是肯定打不过这俩的，但是，由于提前跟突厥打好了招呼，情况就不同了，该年三月初，刘武周跟突厥合作，杀死了王智辩，并驱逐陈孝意。三月，刘武周攻破楼烦郡，杀入汾阳宫，大肆洗劫，将宫女都送给了始毕可汗，始毕可汗投桃报李，以战马相送，于是刘武周兵力大盛。
	再然后，突厥立刘武周为定杨可汗，赐给狼头纛。刘武周即皇帝位，立妻沮氏为皇后，改元天兴。以卫士杨伏念为尚书左仆射，妹婿同县苑君璋为内史令。
	接下来，刘武周要解决的，就是逃回了雁门的陈孝意了。这场战事打得很艰苦，打了一百多天，原因是，陈孝意很顽强，他忠于隋朝，以必死之心守城，屡屡出击都让刘武周头疼不已。然而，陈孝意效忠错了对象，他这边守得要死要活，外边却一无所援，他数次派人去江都求救，都是杳无音讯，到最后，城内兵尽粮绝，然而陈孝意依然不屈不挠，情状令人感喟——旦暮向诏敕库俯伏流涕，悲动左右。百余天后，陈孝意能坚持，部下不能坚持了，校尉张伦杀之以降。
	所以，李渊当时的武周据汾阳宫，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他这番恐吓，也确实是空穴来风，前段时间李渊不就因讨伐突厥不利，差点被杨广叫回江都受死吗？所以，李渊这么一恐吓，说如果搞不定就要灭族，手下都慌了。部将王威等人就认为麻烦大了，问李渊，说老大怎么办？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李渊从容说道：“朝廷用兵啊，我们干点啥，都要听上头的指示。现如今，盗贼在数百里之内，而江都在三千里之外，道路又险要，路上还有其他盗贼，以我们这点羸弱的兵力，去对抗人家奸猾而又凶悍的盗贼，有好儿就怪了。现在同志们，我们进退维谷啊，咋办？”李渊这话的言下之意，反正先奏后斩是不能够了，那眼下，咱换个次序，先斩后奏？
	部下们也不傻，听出了弦外之音，王威就说：“主公您是谁？您是皇亲国戚啊，如果事事都要请示，黄花菜也凉了，现在关键是要搞定盗贼，所以，先斩后奏，独断专行，可以有！”
	然后李渊图穷匕见：“但是，这么着，咱得先募兵啊。”
	所以，第一个问题就这么解决了，李渊不俗吧？这办法挺厉害吧？
	于是，李渊命令李世民与刘文静、长孙顺德、刘弘基等各自募兵，一时之间，远近赴集，旬日间已有近万人，然后李渊又秘密派人去河东召李建成和李元吉，从长安去召柴绍。
	这里头，长孙顺德是长孙晟的族弟，当时为了逃避东征的兵役，流亡在晋阳，刘弘基也是这意思，这俩都是李世民刻意结交的豪杰。这里要提一下，其实长孙晟是很不了得的，他自己了不得，为隋朝的外交事业做出了卓绝贡献；他的后辈也了不得——女儿嫁给了李世民，就是后来的长孙皇后；他还有个儿子叫长孙无忌，此人略微了解点隋唐史的人都知道，就先不提了。而柴绍，则是李渊女婿。
	接下来就出了第二个问题，有人起疑心了，谁呢？一是王威，二是高君雅。这俩看到李渊瞬间招募了这么多人，而且将兵的俨然是通缉犯长孙顺德和刘弘基，这不是有猫腻吗？这俩就跟武士彟抱怨，说长孙顺德和刘弘基都是逃避东征兵役的人，犯的都是死罪，怎么能让他们领兵？然后还要收捕二人。
	结果武士彟何人？早就劝李渊要动手的人，他能让王威和高君雅如愿吗？他找了个托词：“说这俩都是唐公的人，你们要去告发，恐怕事情不好收拾啊。”这意思，你们要是敢得罪李渊呢，随便；得罪不起呢，那就别废话。这俩一琢磨，李渊是谁？杨广表弟，得罪得起吗？所以就不废话了。
	武士彟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他本人倒是不见得有多了不得，也就马马虎虎，但是他有个女儿倒真的是用“了不得”这个词儿都不足道其万一了。武士彟的女儿，就是中国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
	当时还有第三个人对长孙顺德和刘弘基有看法，叫做田德平的，他想去劝王威，让他把李渊募兵的情况上报朝廷。结果武士彟再次立功，他阻止了田德平：“这些军队，都是唐公统领，王威和高俊雅不过是喽啰，你觉得这俩能怎么着唐公？”田德平一听这是李渊的意思，也觉得得罪不起啊，也不废话了。
	但是，想必大家也明白，光不废话是不够的，既然有人起了疑，就有可能节外生枝，夜长梦多，所以，还得是一个字——杀。因为只有死人是不可能废话的。
	当时晋阳乡长李世龙就秘密来通报李渊，说：“王威和高俊雅准备借着去晋祠祈雨的机会，对您有所不利。”李渊要怎么办呢？怎样把人杀得心服口服呢？还得是两个字——使计。
	六月，某日早上，李渊找了王威和高君雅，说要商量事。“正巧”，当时刘文静带了个人进来，此人是开阳府司马刘政会，说有密报。李渊用余光扫了一下王威，意思，你去拿来看看。结果刘政会还扭捏上了，说不给，这事儿兹关重大，只能给唐公看。李渊“大惊”，怎么回事？拿来看看。拿过来一看，果然事情大条了，上面写的是：“威、君雅潜引突厥入寇。”这是告发王威和高君雅里通外敌来了，很突兀是吧？
	那俩也觉得很突兀啊，我们跟突厥？这他妈谁跟谁啊？这他妈不是吃果果的污蔑吗？高君雅就火了，一把把袖子给掳上来了，大喊：“这是反贼想要杀我！”但是，没用了，李渊呵命——给我拿下！于是刘文静、长孙顺德、刘弘基这三人，一拥而上，就把王威和高君雅拿下了。
	有人说王威和高君雅这么容易就被拿下？不会出乱子？不会，因为城外李世民早有准备，早就严军以待了，有乱子，也会被扼杀于萌芽之中。
	过不多久，突厥果有数万兵马兵犯晋阳，甚至轻骑都在外城内外出入了。李渊咋办的呢？他让裴寂勒兵以待，然后大开城门。
	大家想必看出来了，李渊这是什么计？这叫空城计，跟诸葛亮学的。
	这要是李渊城门紧闭呢，突厥军队可能还以为李渊犯怯呢，估计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攻城了，但是，李渊这城门一开，突厥人犯嘀咕了，这你妈李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引诱咱进去？他妈的，必须是有埋伏啊，咱能上这个当吗？不上当！于是突厥人在城门外溜达来溜达去，最后也没进来。
	兵法有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李渊这手玩的漂亮了吧？
	当然，李渊大开城门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他要让城内的人看看，这他妈突厥来了，到底是谁弄的？城内人一看，他妈的，能有谁啊？还不是王威和高君雅这俩反骨？妈的，还跟他们客气啥？砍了！李渊问，砍了？底下人说，砍了！那就砍了！于是王威和高君雅被砍了，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整个一稀里糊涂。
	不要说王威和高君雅糊涂了，大家看着也糊涂了吧？这突厥兵到底是谁招来的？同志们，开动脑筋哦，想明白了没？好吧，我来做福尔摩斯吧。王威和高君雅是必须要死的，这没疑问吧？李渊要杀他们俩，当然不能说因为这俩对他募兵起了疑心，必须找个正当理由，没有疑问吧？而这个正当理由，最正当不过的，除了里通外敌，还有啥？那么，第一个告发他们里通外敌的人是谁？这个人是谁带来的？而带来刘政会的刘文静，又是谁的人？这一环套着一环，透着两个字——阴谋啊。所以啊，突厥必须是李渊招来的，而刘政会的这出戏也是李渊安排的，王威和高君雅，这是掉进了一个陷阱，哑巴吃黄连，有苦也说不出了。
	但是，这是招险棋。险在哪？险在请神容易送神难。眼巴前的，突厥人就在城外，虽说晃晃悠悠的，不敢进来，但他们也不舍得走，不是吗？当时李渊部将王康达带了几个人出去迎战去了，结果呢，叫做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全都葬身城外了，而城内人一听这消息，更加慌得没法说了。所以，怎么办？
	还得使计啊。什么计呢？《三国演义》里也有的。晚上，李渊秘密派兵出城，到了早上，同一批人，敲锣打鼓的进了城；有人说一进一出的干啥玩意呢？不明白？必须得明白啊。这是演戏呢，演得好像有援军似的。突厥人就“入戏”了，或者说，他们不知是“戏”，结果在城外逗留了两天，到了没敢进城，最后一想，别白来，抢一顿咱再走，也算不虚此行。于是就这么着了。
	这下，问题一初步解决，兵有了；问题二完美解决，有疑心的被砍了，而且被正正当当砍了；由问题二引发的问题三也解决了，突厥人撤了。
	再然后，李建成、李元吉和柴绍，也都从各地的地区来到了晋阳。
	所以，以此而言，李渊这个人虽然没有大略，豁不出去，这方面远不如他儿子李世民，但是，李渊也有他的优点，他聪明，会用计，脑袋瓜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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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渊入关记Ⅲ——稳得住的老子</h2>
	会用计的李渊，聪明的李渊，当然知道一万多人是不够的，得有帮手，就近而言，上哪找帮手呢？两个字——突厥！
	我们的始毕可汗，比他的爸爸启民可汗，可真是风光太多了。启民可汗多憋屈？当个奴才都嫌他太卑贱。现如今的始毕可汗呢？先是前年在雁门围了杨广，把杨广给吓得，眼睛都哭肿了；而现如今，中原一批人找他帮忙，愿意当他小弟，除了刚才说的刘武周，马上要说的李渊，还有俩，一个叫梁师都，一个叫郭子和。
	跟突厥合作的主意，是刘文静出的。李渊一开始也同意了，还亲自写了封信，卑辞厚礼，让人去见始毕可汗，信上说：“欲大举义兵，远迎主上，复与突厥和亲，如开皇之时。若能与我俱南，愿勿侵暴百姓；若但和亲，坐受宝货，亦唯可汗所择。”这话说的很含蓄，含蓄在哪呢？明明自己是要夺取关中，争衡天下，跟突厥没啥关系，但经过这么一说，好像说的是为了重启和亲一样。
	始毕可汗看过信之后，对臣下说：“隋主为人，我所知也。若迎以来，必害唐公而击我无疑矣。苟唐公自为天子，我当不避盛暑，以兵马助之。”（始毕可汗准备把李渊扶植成下一个刘武周）然后始毕可汗就把这意思传达给了李渊使者。
	七天后，使者回来了，一听说突厥愿意相助，而且是助李渊为天子，大家伙都挺高兴，纷纷表示机不可失，就同意了吧。然而，在一片欢腾之中，李渊却若有所失，独独表示不可。裴寂和刘文静几个都纳闷：“今义兵虽集而戎马殊乏，胡兵非所须，而马不可失；若复稽回，恐其有悔。”就是说啊，就算不要突厥的兵，也得要突厥的马啊，这么好的事儿，老大你想啥呢？
	李渊还是表示要大伙再想想。还是裴寂了解李渊，想了个什么办法呢？裴寂等人请尊天子（杨广）为太上皇，立代王（杨侑）为帝，以安隋室；移檄郡县；改易旗帜，杂用绛白，以示突厥。这下李渊终于同意了：“此可谓‘掩耳盗钟’，然逼于时事，不得不尔。”然后派使者把这个意见传达给始毕可汗。
	李渊一开始不同意，后来又同意，问题出在哪呢？两个字——名义。一开始不同意，因为李渊的名义是取隋而代之，当皇帝；后来又同意，是因为李渊的名义是匡扶隋室，以安天下；一个是乱臣贼子的名义，另一个是安国重臣的名义，这就是不同意与同意之间的差别。
	可能有人要说了，李渊这不是当了婊子还立牌坊吗？大家这就不懂了，政治上的事儿，哪怕是演，有时候也是要演一演的。
	三国史大家都熟，在汉末群雄中，最早一个倒霉的是谁？袁术吧？袁术为什么最早倒霉？因为这丫妄自尊大，居然早早称帝了。而实力最强的是谁呢？曹操吧？曹操到后来都牛逼到那样了，号为魏王，位加九锡了，当皇帝了没？没有。为什么呢？因为他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为什么早早称帝就会败亡呢？很简单嘛，因为你一称帝，就成了众矢之的，明枪暗箭就全朝你射来了，你想躲都躲不过，能不败亡吗？为什么曹操抱定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宗旨呢？道理也简单，汉室虽然衰微，但毕竟国祚绵长，在底层百姓乃至士绅土豪中，还是有极强的号召力的，曹操以汉室代言人自居，在政治上就稳占先手，所谓名正而言顺。
	眼下李渊也是这情况，论文韬武略，他可能比不上他天纵英才的儿子李世民，但是，要论心思缜密，谋定而动，李渊则又明显强于李世民。造反这东西，要成功，当然得豁得出（有魄力），但是，还有一点也至关重要，那就是稳得住（有定力）。李世民豁得出，李渊又稳得住，所以，李氏父子，这叫天作之合。
	李渊稳得住之后，接下来就要豁得出的李世民出手了。
	当李渊传出了号令，说要尊杨广为太上皇，立代王为天子后，周边就有不服的，西河郡就不服。不服怎么办？很简单，一个字——打。
	这是李渊决定造反之后的第一战，意义自是非同小可。率军出征的是李世民和李建成，而与之同行的，则是太原令温大有。临行前，李渊对温大有也是千叮咛万嘱咐，务必要打响这第一枪，得打出士气，打出威风。
	这第一仗的意义在哪呢？军事意义且不待言，政治意义也很重大。大家想，李氏父子，一共也没多少兵马，但是，就靠着这些兵马，他们就要抢在隋末所有起义军的前头，先抵达长安。要做到这一点，光靠打行吗？当然不行。要是每到一地都得打，那就打不完了，更谈不上抢得先机了。所以，打自然是要打，但不能光打，在打之外，还有个字——抚。
	中国有句话叫做仁者无敌，仁者为什么无敌？因为这个世界上，要征服一群人，杀身是其次，诛心才是关键——武者杀身，而仁者诛心。
	李渊这第一战，在摆平西河郡之外，还有一条，就是要拉出一面“仁”的大旗，起到诛心的效果，从而起到宣传作用，削弱入关时的阻力，达到事半而功倍的效果。要做到“仁”，就需要一个字——“抚”。
	需要“抚”的有两部分，一是自己的士卒，二是西河郡的百姓。
	当时的情况，兵都是新召来的，没什么作战经验，更谈不上有什么默契，当兵的对于自身的前途和命运，也是颇多疑惧，所以，最要紧的，得让这支部队提升士气，获取信心。而士气和信心，则是通过一次次胜利来积累的，这第一仗，自然就尤为关键。李世民和李建成怎么办的呢？建成、世民与之同甘苦，遇敌则以身先之。这就叫做，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接下来要“抚”的就是百姓了。当时李建成和李世民，搞了个类似“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之类的东西。比如说，李家军有个特点，就是不掠民财，要吃要喝，都是花钱买，颇有些当年我党“不取民一针一线”的意思。要赶上有当兵的不听命令，抢了或者偷了，一旦被发现，李建成和李世民就会勒令他的长官去还钱，而且更重要的是，对这位违犯军纪的兵卒，也是宽容以待，不杀他。这一来，一石二鸟，就得了民心，又得了军心——军士及民皆感悦。
	然后到了西河郡外。还是一个字——“仁”。老百姓要进城，随便，李家军不拦着。西河郡丞高德儒，一看大军压境，就闭城固守，但是也没守几天，城就被攻破了。城破之后，李世民数落了此公一顿：“汝指野鸟为鸾，以欺人主，取高官，吾兴义兵，正为诛佞人耳！”解释一下这句话，古代君王，尤其那种好虚名的君王，就喜欢一种东西——祥瑞。这位高德儒就是投其所好，当了大官的——他应该是把野鸟报上朝廷，说是鸾凤，结果杨广一高兴，就给他升了官。
	骂完之后，李世民就将其斩之。但是，总了归齐，也就只斩了一个人，余者一律不杀，秋毫无犯，然后一切如初。
	这么做效果如何呢？非常好：远近闻之大悦。建成等引兵还晋阳，往返凡九日。渊喜曰：“以此行兵，虽横行天下可也。”遂定入关之计。效率高——一来一回只用九天；影响好——远近各郡闻之大悦；老大满意——李渊表示可以有。
	然后李渊开仓济民，招募兵众，厉兵秣马，分拨已定，这就要向长安进发了：
	李渊将部队分为三军，三军再分两翼，都称为“义士”。裴寂等人给李渊上了个尊号——大将军，而后又建了大将军府；令裴寂为长史，刘文静为司马，唐俭及前长安尉温大雅为记室，温大雅跟老弟温大有共掌机密，武士彟为铠曹，刘政会及武城人崔善为、太原人张道源为户曹，晋阳长上邽姜謩为司功参军，太谷长殷开山为府掾，长孙顺德、刘弘基、窦琮及鹰扬郎将高平王长谐、天水姜宝谊、阳屯为左、右统军；其余人等，量才为用。
	又封世子李建成为陇西公，左领军大都督，统领左三路军；世民为敦煌公，统领右三路军。以柴绍为右领军府长史；咨议谯人刘赡领西河通守。
	部队正要开拔，突厥回信了。始毕可汗让他的大臣康鞘利带了一千匹马过来，当然，不白送，得出钱买，另外，康鞘利还带来了口信，说唐公要是入关，你要多少人，我们可汗都答应。然后，李渊就接见了突厥使者，反正也是好酒好菜招待着，对他们非常恭敬，还送了不少礼物。但是，接下来奇妙的事就来了，那一千匹马，李渊没全买，只是挑了其中比较优等的，买了其中一半。
	这下部下们又看不懂了，好容易有马，老大你还不买，老大你要没钱，我们自己出，这总行吧？李渊是这么回答的：“突厥人多的是马，他们又非常贪便宜，我们这次一下子买完，他们的马会送来更多，到时候恐怕你们财力枯竭，也买不起了。我为什么少取呢，是为了“示贫”，表明我没钱，而且也不急着用。别担心了，我会为你们考虑的，应该向突厥赊账，不需要你们破费。”
	李渊考虑的非常深远，“示贫”倒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不以为急故也”。李渊显然并不信任突厥，跟突厥合作，这也是权宜之计，所谓拉一手，也得防一手，不能让突厥把他看透了——他表现的越从容，在谈判桌上就越有利。
	不久后，康鞘利回去了。而李渊呢，也派了刘文静，去突厥请兵。
	在走之前，李渊跟刘文静秘密谈话：“突厥骑兵进入中国，是中国人民的巨大灾难。我为啥要他们来？最主要的，是怕他们资助刘武周来袭扰边境。而且，突厥人使用马匹，马一边走一边吃草，不需要供应草料。不过是借借他们的声势罢了。超过几百人，就没用了。”
	李渊请兵突厥，显然考虑跟刘文静不同，刘文静等人，主要出发点，是“以之为援”，但是，李渊认为，第一要务还不是“以之为援”，而是“避其为患”。而且，李渊借来了，也主要是“壮声势”，而不是“定天下”。
	显然，李渊考虑问题的方式，跟他手下很多人都不一样。李渊想的更深更远，更加缜密，更加周道，视角更为独特，他做任何事情，第一要务，就是“稳”，借兵突厥也一样，首先考虑的是“稳”，稳定后方，其次考虑的才是“凶”，而且只是“壮声势”。李渊就像是一艘战船的舵手，他的目标，不是让船疾驰而行，而是把握好方向，不出现歧离。一个政治集团，当然需要这么个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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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渊入关记Ⅳ——豁得出的儿子</h2>
	刘文静就这么去了，李渊也准备出发了：
	七月四日，李渊让李元吉当太原太守，把后方事务全都委托给他。
	次日，李渊率领三万军队从晋阳出发，在军门前召开誓师大会，而后传令其他郡县，告诉他们尊立代王的意思。西突厥的阿史那大奈也率众加入。
	顺便说一下，这位阿史那大奈就是唐朝名将史大奈。
	七月五日，李渊派遣通议大夫张纶领兵讨伐稽胡部落。
	（稽胡是匈奴的一支，五胡十六国中最早的胡汉，就是稽胡人刘渊刘元海所建。发兵攻打稽胡，是扫清后患之意）
	七月八日，李渊抵达西河郡，而后就慰劳士兵群众，赈济贫苦百姓，年纪达到七十多岁的，都授予散官，其他年轻豪杰，都是量才为用，李渊当面口试对方的能力，并立即记下所任的官职，一天之内，任命一千多人。新任命的官员来不及领取凭证，就只好拿着李渊所写的官职纸条离去。
	该日，李渊进入雀鼠谷。
	七月十四日，李渊驻贾胡堡，距离霍邑（山西省霍州市）五十馀里。
	然后，李渊碰到了麻烦，大麻烦。在霍邑驻守的，是代王钦命的大将宋老生，此外，大将屈突通也驻军河东，与宋老生互为犄角。强兵在前，倒也罢了，更要命的，老天还不帮忙，天天下雨，当时又没有柏油路、水泥路，都是泥路，这雨一下，就坑坑洼洼，泥泞难行，于是就堵在了那，想进不能进。无奈之下，李渊只能派沈叔安带兵回太原，再运一个月的粮草过来。
	李渊在贾胡堡待了老长时间，也不见雨停，粮食倒是快吃完了；而刘文静呢，也是迟迟没有回来；又有传言说，刘武周要跟突厥合兵攻太原；总之是人心惶惶，难以自处了；出于谨慎的考虑，李渊召集部众，商议北还一事。
	裴寂表示同意：“宋老生、屈突通连兵据守险隘，不太容易迅速搞定。李密虽说是跟咱联合，但是心思奸猾，难以揣度。突厥呢，又贪而无信，唯利是图。刘武周这家伙，是个汉奸。太原乃是一方都会，我们士兵的家属也都在那，不如我们回去援救根本，然后再图后举。”
	裴寂说的有没有道理？似乎是有道理的。毕竟，任何时候，大本营的安危都是第一位的，要是后院起了火，那确实是麻烦了。当年刘邦刚起兵的时候，雍齿在丰邑作乱，刘邦也是心急火燎的赶回去救援，而且是一连三次。但是，裴寂说的，也只是似乎有道理而已，到底有没有道理呢？李世民给出了解答。
	李世民反对裴寂的意见，说：“今禾菽被野，何优乏粮！老生轻躁，一战可擒。李密顾恋仓粟，未遑远略。武周与突厥外虽相附，内实相猜。武周虽远利太原，岂可近忘马邑！本兴大义，奋不顾身以救苍生，当先入咸阳，号令天下。今遇小敌，遽已班师，恐从义之徒一朝解体，还守太原一城之地为贼耳，何以自全！”
	为什么裴寂说的只是似乎有道理呢？因为，“是”与“似是而非”相隔万里，这其中的差别，就在于一个——认真分析。裴寂分析了，但是不认真，只是浮皮潦草的分析，李世民也分析，他的分析就认真多了——而凡事，就怕认真。
	说要退兵的，无非是如下几个考虑：
	其一、粮食不够。
	这是实情吗？这当然是实情，粮食确实不够了。但是，有个问题，那就是眼界不够。认为粮食不够的，无非是陷入了思维定势，认为粮食非得从后方运，如果这么看，后方运的跟不上前方吃的，当然是不够。然而，粮食是不是非得从后方运呢？李世民抓住了重点，提出了这个问题，于是立即拨开云雾见青天——为什么非得后方运，不能在前方收割呢？
	李世民这个意见，提出了一个重要的军事思想——以战是可以养战的。
	其二、宋老生、屈突通实力很强，据险而守，不好打。
	这是实情吗？这也是实情。但是，不好打，不等于打不了。张须陀当年去讨伐翟让，翟让也怕，认为打不了，想撤，但是李密为什么最后赢了？很简单，“不好打”不等于“打不了”。李世民认为，宋老生虽然骁勇，但是，也有缺点，他的缺点两个字概括——轻躁，而缺点是可以利用的，抓住了缺点，事半就能功倍。
	这说明啥呢？这说明，我们看问题要全面，既要看到问题的不利面，也要看到问题的有利面，不能光看到不利面就想着退缩。
	其三、李密这个人看不透。
	情况是这样的。当时李渊进兵的时候，曾经派人去跟李密谈判，谈合作问题。李密抬手不打笑脸人，合作可以，但是，有一条，我比你们强，我当老大，于是让祖君彦写了封信：“与兄派流虽异，根系本同。自唯虚薄，为四海英雄共推盟主。所望左提右挈，戮力同心，执子婴于咸阳，殪商辛于牧野，岂不盛哉！”然后又提出让李渊率步骑数千去河内，当面缔结盟约。
	李密要当盟主，李渊什么态度呢？他说：“密妄自矜大，非折简可致。吾方有事关中，若遽绝之，乃是更生一敌；不如卑辞推奖以骄其志，使为我塞成皋之道，缀东都之兵，我得专意西征。俟关中平定，据险养威，徐观鹬蚌之势以收渔人之功，未为晚也。”
	李渊抓住了问题的核心，问题的核心，并不在于谁是盟主，而在于，谁占据了战略主动。什么叫战略主动？谁先夺取长安，谁就赢得战略主动。李渊认为，盟主可以让李密当，而且好处是，可以让李密牵制住隋朝在东都的主力，为他进取关中，赢得时间。用一个盟主的虚名，换取先入关中的战略主动，这笔账，不要说李渊能算明白，相信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都能算明白。
	于是，李渊让温大雅回信一封：“吾虽庸劣，幸承馀绪，出为八使，入典六屯，颠而不扶，通贤所责。所以大会义兵，和亲北狄，共匡天下，志在尊隋。天生烝民，必有司牧。当今为牧，非子而谁！老夫年逾知命，愿不及此。欣戴大弟，攀鳞附翼，唯弟早膺图箓，以宁兆民！宗盟之长，属籍见容，复封于唐，斯荣足矣。殪商辛于牧野，所不忍言；执子婴于咸阳，未敢闻命。汾晋左右，尚须安辑；盟津之会，未暇卜期。”
	这封信就三点：
	一、老兄我跟贤弟你不一样，我是“尊隋”而不是“反隋”（所以大会义兵，和亲北狄，共匡天下，志在尊隋……殪商辛于牧野，所不忍言；执子婴于咸阳，未敢闻命）；
	笔者注：“执子婴于咸阳，殪商辛于牧野”，这是两个典故。执子婴于咸阳，是说当日刘邦入关，秦朝宗室子婴自缚请降的故事，这标志着秦朝的灭亡；而殪商辛于牧野，是说商朝末年的牧野之战，周武王大获全胜，击败了商纣王子辛，也奠定了周朝取代殷商的基础。这两个典故，都意味着“改朝换代”。而李渊的政治口号跟李密不同，他以“尊隋”为号召，所以回绝了李密改朝换代的建议，于是才会有“所不忍言”和“未敢闻命”的说法。
	二、老兄我命小福薄，当个唐公就满意，实在不敢多想（老夫年逾知命，愿不及此……复封于唐，斯荣足矣）；
	三、眼下我看有机会取隋而代之的，也就贤弟你了。（当今为牧，非子而谁！）
	但是，李渊还打了个呼哨，表示我这儿事儿也挺多，就不去赴盟了。（汾晋左右，尚须安辑；盟津之会，未暇卜期。）
	李密什么反应呢？密得书甚喜。以示将佐曰：“唐公见推，天下不足定矣！”自是信使往来不绝。
	李密很高兴，这是真的，因为是人就好面子，李渊一顶顶高帽送过来，要说没有心花怒放，那绝对是假的。但是，李密乃当世豪杰，已经成名的英雄，他会因为李渊送的这些虚名，而忘乎所以吗？当然不会。李渊也知道李密不会，所以，对于李密的态度，其实李渊心里也没有底，他怕李密成为他入关的竞争者。
	但是，李世民却独独看得透；他说李密不会成为竞争者，原因是“顾恋积粟，未遑远略”。有人要问了，李世民跟李密估计压根也不认识，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呢？其实吧，道理很简单，看看李密的军事轨迹就知道了。李密先取荥阳，后夺洛口仓，然后又在回洛仓跟隋军反复较量；不论是荥阳，洛口仓，还是回洛仓，都是天下粮仓，李密要干什么，还能看不透吗？所以李世民说，李密顾恋积粟。然而，李世民又怎么看出李密“未遑远略”呢？道理更简单了，如果李密真想入关，他就不应该跟隋军在东都纠缠，而应该在占领了洛口仓之后，立即西征。眼下李密还在跟隋军争夺回洛仓，丝毫没有罢手的意思，自然是“未遑远略”了。
	当然，李世民有一点没看透，他还是低估了李密。其实，李密本人并不是“顾恋积粟，未遑远略”之辈，他也想西去入关，一举攻下长安，但是，没辙啊，谁让李密的部众们，都是“顾恋积粟，未遑远略”之辈呢？谁让李密只是个空降兵，对瓦岗军没有完全的控制力呢？
	裴寂看不透李密，李世民却看透了李密，原因出在哪呢？原因，裴寂只是从李密这个人去分析，以李密的能耐，当然很难看透。然而，李世民看李密，却是从他的行动来着手，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所以，他自然就看透了。
	既然李密没有入关的意思，那么，他是不是真心实意跟李渊结盟，这就不是什么关键了，因为反正也碰不着。
	其四、刘武周和突厥可能会合作，趁虚而入，攻取太原。
	突厥狡诈无信，这是对的，刘武周跟突厥合作，这也是对的。但是，刘武周会跟突厥合作，攻取太原，这是错的。为什么错呢？因为裴寂没有理解，为什么刘武周要跟突厥合作。
	刘武周为了跟突厥合作，不惜称臣于突厥——老实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天生的软骨头，更没有上赶着去叫人爹的贱骨头，刘武周这么不顾脸面，顶着身前身后的骂名，要当胡人的奴才，这是为啥？道理很简单，没有突厥的支持，刘武周混不下去。所以，刘武周跟突厥的合作，就是赤裸裸的利益联盟。
	既然谈到是利益联盟，那么，就也谈不上什么亲密无间，穿同一条裤子了，真实的情况，是李世民所说的那样，“外虽相附，内实相猜”。刘武周跟李渊一样，李渊也准备跟突厥合作，但是合作的时候，拉一手，还防一手，刘武周岂不也是如此？因此，刘武周现阶段首要考虑的是啥问题？是开疆辟土吗？当然不是，是要保住自己的地盘！所以，他会不顾自己的大本营马邑遭受着突厥的潜在威胁，而不管不顾的来侵扰太原吗？当然不会。既然如此，还有啥可担心的？
	裴寂之所以判断错误，而李世民之所以判断正确，原因在哪里呢？原因在于，合作这事情，也是有不同性质的；不同性质的合作，效果是不一样的，不能一概而论。裴寂泛泛而谈，而李世民则深入探究，所以——凡事就怕认真。
	经过李世民这一番精要而鞭辟入里的分析，我们已经发现，北还太原没有必要——因为虽有强敌在前，但是强中有弱；粮草虽然不济，但能以战养战；李密虽然不测，然则未遑远略；武周虽然附胡，然而内心疑惧。
	真正的大问题，是一旦北还太原，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李家军造反，有个很重大的基因缺陷，那就是，硬实力不够。所谓硬实力不够，一方面人马不够，另一方面，这些兵众都是临时召集，并非久战沙场之辈，因此，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取得胜利，就要一鼓作气，否则再而衰，三而竭，就成了强弩之末。现在的问题是，这口气到底是口什么气呢？答案是，一口争衡天下的气！如李世民所言，本兴大义，奋不顾身以救苍生，当先入咸阳，号令天下。
	然而，北还太原会造成什么问题呢？会造成这口气泄掉。一旦这口气泄掉之后，李家军的基因缺陷就暴露无遗，到时候就剩太原一城一池，跟那些占山为王割地为寇的土匪还有啥区别？不要说争衡天下了，能不能自保，这都是问题了。
	因此，李世民认为，北还太原，一方面是没必要，另一方面是有危机，所以，这是下策，万万不可。现在不是考虑“稳”的时候，因为如今的情况，已经“稳不住”了，所以，必须改换思维，要“豁得出”！
	李世民发表意见后，得到了李建成的支持，然而，李建成支持并没有用，因为李渊不同意——李渊已经不管稳不稳得住，而是一心求稳了。
	李渊不同意，李世民也不放弃，还想再次进谏；赶上天色已晚，李渊已经睡下，李世民就在帐外嚎啕大哭，声闻帐内。李渊听到外边有哭声，就把李世民叫进来，问他什么情况，李世民说：“今兵以义动，进战则克，退还则散；众散于前，敌乘于后，死亡无日，何得不悲！”
	听李世民这么简单一勾勒，李渊明白了，醒悟了，已经不是求稳不求稳的问题，而是想求稳也稳不住的问题了——但是部队已经北还，咋办呢？
	李世民说表示，没关系，右军没动，只走了左军，而且没走远，追的上。
	李渊于是笑了，表示：“我现在成败就看你了，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吧。”
	于是，李建成和李世民分道夜追左军，乃还。
	不久后，派去后方运粮的沈叔安，带着粮草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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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渊入关记Ⅴ——林肯式平等</h2>
	进退的问题解决了，眼下，就是如何进的问题了；或者，更简单点说，如果搞定宋老生的问题了。当然，要解决问题，还是要利用他的弱点——轻躁。
	李建成和李世民就认为：“老生勇而无谋，以轻骑挑之，理无不出；脱其固守，则诬以贰于我。彼恐为左右所奏，安敢不出！”两手准备，最好的情况，咱一挑战，他就出击，那就省事儿了，这是A方案；如果他固守，就对城内放话，说他已经投降了，宋老生到时候想不战都不成，这是B方案。
	李渊表示同意：“汝测之善，老生不能逆战贾胡，吾知其无能为也！”（宋老生不能在贾胡跟李家军硬撼，说明他只是纸老虎，这点李渊倒是分析不错）
	计较已定。于是李渊派数百骑先到霍邑城东数里，以待步兵，然后让李建成和李世民率数十骑去城下，“举鞭指麾，若将围城之状”，而后又以污言秽语激怒宋老生。果不其然，连B方案都不用了，A方案当即奏效——宋老生一听李建成和李世民骂他，顿时火上心头，直接引三万兵马，从东门和南门分道而出。
	李渊于是令殷开山召集后军（插句题外话，大家看过《西游记》吧，唐僧啥来历？没错，殷开山的外孙！当然，历史上的殷开山没有这样的外孙，但不妨碍其历史地位，他是后来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后军到来后，李渊就想着，怎么着得吃饱喝足攒足了力气再打，于是命令部队造饭。李世民不同意，表示机不可失，于是立即开打。
	李渊与李建成战于城东，李世民战于城南。
	宋老生也不愧是当世虎将，李渊和李建成的部队，打了一会之后，就开始渐渐不支了；正在此时，李世民与部将段志玄自南原引军驰下，直冲宋老生侧背，李世民则一马当先，连杀数十人，两把佩刀战至卷刃，流血满袖，然则洒之再战，威风八面，气魄十足。李渊所部见到李世民天神下凡，于是军威复振，放言“已获老生”，宋老生所部于是军心大乱，溃不成军。
	李渊乃先行驰向城门，城中守军恐惧，乃紧闭城门，宋老生退无所归，于是下马投堑（护城河），准备自杀。悲剧的是，连自杀也不可得了，宋老生还是被刘弘基一刀砍下。而宋老生所部则伤亡惨重，僵尸数里。到了晚上，李渊令部众登城，当时没有攻城器具，将士们都是人踩人登上了城墙，遂克霍邑。
	霍邑之战，是李渊起兵以来，所遇到的最严峻的考验。战毕之后，当然得论功行赏。当时军中就有议论，认为应募从军的奴婢，不应跟良人一样。
	这里要说一下奴婢与良人的差别。其实，中国历史上，一直存在一种叫做“贱民”的社会阶级。在隋朝而言，贱民阶级分为两种：
	一种是奴婢，就是丧失自由被人无偿奴役的族群。
	看过《红楼梦》的都知道，贾府里有很多家生子的奴才，最典型的，就是荣府大总管赖大；从赖嬷嬷到赖大，都是所谓奴婢。
	赖嬷嬷在《红楼梦》里出现的次数并不多，最集中的一次，是他孙子赖尚荣去当县官，她亲自到贾府来，请主子奶奶们赏脸，去热闹一日。
	赖尚荣这个县官是怎么当上的呢？赖嬷嬷对孙子有这样一番训话：“你今年活了二十岁，虽然是人家的奴才，一落娘胞胎，主子恩典，放你出去，上托着主子的洪福，下托着你老子娘，也是公子哥似的读书识字，也是丫头、老婆、奶子捧凤凰似的，长了这么大。你那（哪）里知道那奴才两字是怎么写的！只知道享福，也不知道你爷爷和你老子受的那苦恼，熬了两三辈子，好容易挣出你这么个东西来。从小三灾八难，花的银子也照样打出你这么个银人儿来了。到二十岁上，又蒙主子的恩典，许你捐个前程在身上。”
	这番话的意思，赖尚荣其实已经不是奴才了，由于赖嬷嬷是伺候过荣宁二府老主子的奴才，在贾府干了两三辈儿，也算尽职尽责尽忠，所以，挣出了个脸来，在赖尚荣刚出生的时候，贾府就放了他出去。
	这段情节说明啥问题呢？这就说明，奴婢这个阶层，是世袭的，就是说，只要主子不给脸，你就得祖祖辈辈世世代代在府上当奴婢，地位极为卑下，是没有人身自由的。所以，为什么说赖家是混出来的奴才呢？其实很简单，因为到了赖尚荣这一辈儿，他就已经脱离了贱籍，蒙主子恩准，不再是家生子的奴才了。从奴婢到良民，这就已经是一个身份上的巨大飞越了。
	奴婢阶层也是古已有之，春秋时期五霸之一的秦穆公有个重臣叫百里奚，他就是个奴才。到了西汉末年，由于土地兼并问题日益严重，大量农民丧失了土地，为了求得生存，这些人就自卖为奴，导致西汉末年的奴婢问题已经成为了一个巨大的社会危机。王莽改制大家知道吧？其中有一条，就是禁止奴婢买卖。此后，奴婢这个阶层也一直存在。一直到清朝雍正时期，贱民制度才寿终正寝。
	另一种“贱民”是部曲。
	所谓部曲，其实就是将军率领下的部众，这个名字是汉朝编制得来的。但是，随着时代推移，到了南北朝的时候，部曲就逐渐卑微化了，虽然没有法律明文规定，但是主人已经将这群有着人身依附关系的人群视为贱口了。
	好，回到正题。既然奴婢阶层是贱民，跟良人的社会地位有明显差距，所以，那帮当兵的认为，论功行赏自然是要论功行赏，但是，良人归良人，奴婢归奴婢，不能一概而论。然而，李渊怎么处理的呢？李渊说：“矢石之间，不辨贵贱；论勋之际，何有等差，宜并从本勋授。”李渊表示，不管高低贵贱，一视同仁。
	李渊这么做，倒是跟南北战争时的林肯有异曲同工之妙，当时林肯废除黑奴制度，才最终打赢了南北战争。仗嘛，归根结底要靠人打，仗要赢，人就得卖命，不给好处，别人凭什么卖命？李渊这一点还是看得透的。
	然后，李渊引见霍邑的军民，跟西河郡一样，开始劳军封赏，选择其中见状的从军，而关中军士想要回家的，也不难为他们，授五品散官，然后让他们回去。
	李渊随意授散官，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当他出兵抵达西河郡的时候，就这么干过一次；这次到了霍邑，又授了一次，好像国家名器完全无所谓似的。
	当时也有人有质疑啊，说主公你这封官封忒多了，是不是少封一点？李渊回答：“隋氏吝惜勋赏，此所以失人心也，奈何效之！且收众以官，不胜于用兵乎！”
	这就是李渊跟杨广这对表弟兄的区别了。杨广这个表哥，对于名位最为看重，吝啬的一塌糊涂，当年雁门之围说得好好的，要怎么怎么封，结果围解之后回到东都，全都变卦了，把那帮当兵的给气的。李渊呢，甭管有功没功，随便封，就跟开空头支票似的。李渊要干啥呢？两个字——收众。
	在中国历史上的开国之君中，李渊可以说是最窝囊的，被儿子逼下了皇位也就算了，更憋屈的是，在后世之人眼中，他似乎也是个一无所用之辈，至少光芒被他儿子李世民盖了个精精光。但是，仅从李渊“收众以官”这一点上，我们说，这绝不是个凡人。
	我们很难说李渊有什么雄才大略，在这一点上，他确实是不如李世民；但是，李渊这个人，虽没有“大略”，但他有“干才”。比如这个“收众以官”，就是李渊“干才”的集中体现，这个办法很巧妙——李渊给的官其实只是个虚名，大家想，李渊现在是谁？他谁都不是啊。他官是给了，但能不能兑现，还得俩说呢。所以，李渊给的官，现在就是个空头支票，李渊实际什么都不用拿出来，但是，用这些空头支票，李渊收得了人心，这是一笔标准的无本买卖。
	李渊懂得做一笔稳赚不赔的无本买卖，从这一点上讲，他当然有两把刷子。
	李渊跟杨广，挺像当年的刘邦和项羽的。刘邦类似于李渊，比较大气，有功就赏，得赂必分，所以人皆附之，项羽类似于杨广，封赏什么的非常吝啬，有功不赏，得赂不分，以此人皆不附；所以一个得天下，一个失天下。
	后来刘邦取得天下后，跟手下饮宴，席间谈到得天下与失天下的问题，当时王陵几个就这样回答：“陛下慢而侮人，项羽仁而爱人。然陛下使人攻城略地，所降下者因以予之，与天下同利也。项羽妒贤嫉能，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战胜而不予人功，得地而不予人利，此所以失天下也。”
	如今，眼看着历史就要重演咯。
	八月八日，李渊进入临汾郡（山西省临汾市），一切照着霍邑的前例安排。
	八月十二日，李渊住宿鼓山。绛郡通守陈叔达率兵拒守；一天后，李渊搞定。
	八月十五日，李渊抵达龙门，于是，他终于等来了刘文静——刘文静是跟康鞘利一块来的，带来了五百个突厥兵，两千匹马。
	对于刘文静的“及时”（出现早了，攻打霍邑前的军事会议，就不能那么畅所欲言了，出现晚了，马上要继续前进，也有问题，所以“及时”）出现，李渊非常高兴，私下里对刘文静表示：“我们已到黄河，突厥人才来，而且兵少马多，都是你彻底执行命令的功劳啊！”
	至此，我们就来看一下刘文静的突厥之行吧。
	刘文静抵达后，始毕可汗问他：“唐军为何起兵啊？”
	刘文静回答：“先帝（杨坚）废黜嗣子（杨勇），而将国家交给了后主（杨广），所以才导致天下大乱。唐公呢，是王朝最亲近的外戚，害怕皇室因此灭亡，所以起兵废黜不当立的人（指杨广）。我们唐公愿意与突厥一起平定京师，其后，金币子女都归可汗所有。”
	于是始毕可汗很高兴，给了五百人，两千匹马。
	同志们，请我们正视这个问题。刘文静说“金币、子女尽已归可汗”——这句话大家是不是似曾相识呢？当年沙钵略可汗摄图，向隋朝称臣时说：“此国所有羊、马，都是皇帝畜生；彼有缯彩，都是此物”。这两句话，同志们对比来看，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所以，比照下来，我们会发现，李家军跟突厥的关系，并不是单纯的结盟关系，这是什么关系呢？这是赤裸裸的臣属关系！也就是说，其实，李渊跟刘武周、梁师都及郭子和等人类似，根本就是出卖国家主权，以换得突厥支持。
	有人说，我这样说是不是有点武断？证据还有很多。
	当李渊略定关中，建立唐朝后，《资治通鉴》有如此描述：及高祖即位，前后赏赐不可胜纪。始毕自恃其功，益骄踞；每遣使者至长安，颇多横恣。高祖以中原未定，每优容之。
	所谓“赏赐”，自然不过是掩人耳目，真实的含义，应该是“进贡”。因为，赏赐是上级对下级，杨广对启民可汗，这叫做赏赐；然而，很显然，始毕可汗派使者来不是来进贡的，是来催贡的，而李渊给的，自然就是“贡品”。为什么我说这不是“赏赐”，是“进贡”呢？道理很简单，你们见过下级比上级还横的吗？
	李渊的所谓“优容”，说白了，不过是实力不济，只能充小装孙子而已。
	当然，李世民后来对此也是供认不讳的，在贞观年间名将李靖大破突厥之后，李世民这样说道：“朕闻‘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往者国家草创，太上皇以百姓之故，称臣于突厥，朕未尝不痛心疾首，志灭匈奴，坐不安席，食不甘味，今者暂动偏师，无往不捷，单于款塞，耻其雪乎。”
	李世民说，称臣一事，是李渊的意思，把脏水全泼给了他可怜的老爸。实际是不是那么回事呢？据大学者陈寅恪考证，其实这事儿远没有那么简单，李世民也是脱不了干系的。最直接的，称臣突厥的主要执行人是谁？刘文静吧？刘文静是谁的人？有人说李渊？No，是李世民！刘文静是李世民的人，裴寂是李渊的人，这里的人事关系我们要搞搞清楚。当然，陈寅恪先生还有一些其他证据，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一看。
	当然了，大家也无需指责李世民丧权辱国，毕竟，十二年之后，李世民连本带利还了回来，灭亡了突厥，生擒了颉利可汗。
	不过呢，这事儿我们倒是可以从突厥的角度，来衡量一下。突厥当时有多强？经过启民可汗的苦心经营，随着隋末天下大乱，塞内之民纷纷投赴突厥，到了始毕可汗这儿，实力已经非常可怕了：及隋末乱离，中国人归之者甚众，又更强盛，势凌中夏，迎萧皇后，置于定襄，薛举、窦建德、王世充、刘武周、梁师都、李轨、高开道之徒，虽僭尊号，俱北面称臣，东自契丹，西尽吐谷浑高昌诸国皆臣之，控弦百万，戎狄之盛，近代未有也。
	后世的女真、元蒙、满清，大致也就是这个水平，甚至还有不如。然而，妙的是，前三者均入主中原，建立了政权，而突厥则在十二年后，被李世民出兵灭亡。问题出在哪呢？四个字——政治远见。
	始毕可汗可以称为是东突厥的中兴之主，但是，不得不说，他的政治眼界是非常狭隘的，他关心的，只有金银财宝，他没有任何一刻想到，自己能够有入主中原的可能性，所以，他的政治策略，一直都是扶持起义军，然后坐收纳贡之利。这种策略，当然无疑是短视的，中原毕竟是中原，地大物博，潜力深厚，所谓君臣之分，只是名义上的东西，真正重要的，是实力。一旦中原政权重新强大起来，始毕可汗所能得到的，自然也会随之失去。
	可悲的是，始毕可汗被金银财宝蒙住了眼睛，被一时的利益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想过，一旦中原鼎定，突厥跟中原政权的关系，会是怎样的态势。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可以说，最后东突厥灭亡，并不是因为颉利可汗的无能，而恰恰是因为中兴之主始毕可汗的短视。
	当然，于李渊而言，这个结局是很让人欣慰的，人少马多，这符合他的既定策略，有了突厥的支持，李渊入主关中，又有了强大的助力。
<h2>
	李渊入关记Ⅵ——稳健派大将</h2>
	在击败宋老生之后，李渊接下来的对手就只剩下了屈突通。
	屈突通是少数民族人，至于是哪个民族，我们讲不太清楚。他的祖籍在昌黎，跟唐宋八大家之一的韩愈是老乡，但后来搬到了长安。屈突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新唐书》说他：“莅官劲正，有犯法者，虽亲无所回纵。”这么说吧，屈突通绝对是个硬骨头，一生正气，见者凛然，在文帝一朝，他就敢面折廷争。屈突通有个弟弟叫屈突盖，当时是长安令，兄弟俩一个脾气，也是眼里不揉沙子。当时长安城内给他们兄弟编了一首歌：“宁食三斗艾，不见屈突盖；宁食三斗葱，不逢屈突通。”也可略见屈突兄弟为官之刚正。
	大家想必还记得，当日隋文帝病故后，杨广曾派人去召杨谅奔丧，后来因为暗号没对上，杨谅起兵造反。当时杨广派去的使者，就是屈突通。按说呢，正常来讲，屈突通这趟差事，应该是有去无回的，但是，妙的是，屈突通居然做到了有去有回。屈突通怎么做到的呢？两个字——正气。《新唐书》说：及是，书无验，谅觉变，诘通，通占对无屈，竟得归长安。
	此后，杨玄感作乱，屈突通就是平叛的主力。
	而后天下大乱，屈突通也时时带兵镇压。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一站那，就能让心术不正的人心生胆怯，散发出来的浩然正气能令人不敢斜视，那么，屈突通就是这种人。
	如今，历史将屈突通推到了前台，这位刚正不阿、操守高洁、正气凛然的大将，已经成为了隋朝的最后一道屏障，隋朝存与亡，就在他的手上了。
	可能有人有疑惑，隋末的局势还是非常复杂的，李渊要夺取长安，也不可能仅仅只需要面对隋军，关中各地的造反派怎么办？
	当时有个叫任瑰的，他是河东县户曹，管户籍的，他就来投奔李渊，他是这么说的：“关中豪杰皆企踵以待义兵。瑰在冯翊积年，知其豪杰，请往谕之，必从风而靡。义师自梁山济河，指韩城，逼郃阳。萧造文吏，必望尘请服。孙华之徒，皆当远迎，然后鼓行而进，直据永丰。虽未得长安，关中固已定矣。”
	任瑰认为，关中豪杰，对李渊的态度，不是“拒”，而是“迎”，因此，对待他们的态度，不是“击”，而是“招”。
	任瑰说的对不对呢？对。为什么对呢？道理很简单，关中的造反派还没有形成气候，即便是最强的孙华，也不过是小打小闹，以他们的实力，想要独立完成改朝换代的任务，是绝无可能的。既然如此，那对他们而言，就只有一个办法了，投靠一个有实力的。李渊就是这个有实力的，这个实力，不是说李渊现在手里有多少人，而是说，以李渊的家世背景、政治根基，是有机会取隋而代之的。说到底，造反派拼到最后，就拼一点——一张脸。
	中国历史上就有这样的例子。
	蒙古族历史上曾经同时出现过两位豪杰之士，一个后来统一大漠成为成吉思汗的一代天骄铁木真，另一个是扎答兰的古尔汗札木合。
	铁木真和札木合，他们曾经三次结为安达。第一次，是年幼时期。当时是不打不相识，铁木真的父亲也速该当时还没死，他还是尊贵的乞颜部首领的儿子。第二次，则是少年时期。也速该当时已经被塔塔尔部设计毒死，而乞颜部则抛弃了也速该的遗孀柯额伦，年幼的铁木真不得不和母亲、兄弟一起独自放牧，而且，他还时常受到泰赤乌人的追杀。第三次，则是青年时期。当时铁木真的妻子帖木伦被蔑儿乞人掠走，铁木真去请求他的好安达帮他夺回妻子。
	铁木真和札木合无疑是患难之交，友情深厚。然而，最深厚的友情也敌不过利益，铁木真和札木合都想统一蒙古草原，都想成为蒙古人唯一的汗，一山不容二虎，他们势必要决出一个雌雄。
	札木合一开始处于上风，十三翼之战令铁木真尝到了政治生涯中最惨痛的失败，但是，在漫长的较量中，札木合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而后札木合相继投奔克烈部的王汗、乃蛮部的太阳汗，一次次试图联合铁木真的敌人攻击铁木真，然而，通通失败了，札木合最后被部下送给了三次结拜的好安达铁木真。
	札木合为什么会输给铁木真呢？而且是先赢后输呢？其实归根结底，道理很简单——血统。札木合不管自己多么有为，他也只是个扎答兰人，而扎答兰人，在蒙古部中，被认为是有外族血统的，因此，是不具备成为蒙古草原唯一汗的资格的，他的号召力，存在着先天的缺陷；而他的好安达铁木真，是黄金家族的后裔，是孛儿只斤人，不管他落魄到什么地步，只要他能恢复元气，就会有人慕名追随，十三翼之战铁木真虽然大败，但并不影响他的实力与日俱增。
	因此，如果说李渊入关有什么是他最大的优势的话，那就是他的这张脸了，也就是因为这张脸，他才能轻易搞定关中群盗。
	当时关中群盗中，实力最强的是孙华。而李渊搞定他的办法非常简单，抵达临汾后，手书一封，派人送给孙华。不久之后，孙华就从颌阳轻骑渡河来见李渊。而后，李渊与之亲切握手座谈，对其大加赞赏，封他为左光禄大夫，武乡县公，领冯翊太守，赏赐甚厚；孙华的部下立下功劳的，也交由孙华本人论功行赏。
	一封书信，一次握手，一番寒暄，一轮封赏，关中造反派中实力最强的孙华就成了李渊的手下。
	除此而外，李渊的这张脸还给他带来了一些额外的利益——八月二十一日，李渊进军壶口时，当地百姓前来献船的，“日以百数”，于是，本来毫无水战基础的李渊居然就这样组建起了一支水军。
	于是，接下来，李渊就该想想，到底该怎么搞定面前的大敌屈突通了。
	李渊一开始的判断：“屈突通手中握有大量精兵，跟我的部队也只相隔五十余里，但是到现在，他却不敢应战，可见他已经无法驾驭自己的部众。但是呢，屈突通不出来又不行，生怕被朝廷整治，如今进退维谷，方寸已乱。他如果西渡黄河向你们发动攻击，那我就能攻击他的大本营河东城（山西省永济市），河东城兵力空虚，必不能守。如果屈突通采取守势，全军守城，那你们就能拆掉蒲津桥，然后，前扼其喉，后拊其背，屈突通就会坐以待毙了。”
	李渊的判断对不对呢？不对。他太小看屈突通了，或者说，他根本不了解屈突通。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说，屈突通是“不敢来战”，而且“其众不为之用”；这是非常明显的判断错误。
	前面我们就说，屈突通在隋末大乱后，也曾多次带兵镇压叛乱，他当时被任命为关内讨捕大使，其中比较有名的一次，是镇压安定人刘迦论的造反。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屈突通抵达安定之后，并没有跟其他将领一样，立即发兵出战，而是选择了比较保守的做法，先固守。当时，不要说刘迦论了，就是他自己的部下，也认为屈突通太胆小了。然后，屈突通又放言，说准备南返了，但是，实际他则是秘密率军潜入上郡（北上）。
	刘迦论那伙人也不以为意，认为屈突通不足为虑，跟以前那帮隋将没啥区别，于是，引军南去，跟屈突通相距七十里扎营，然后分兵四处，攻城掠地，横是没把屈突通放眼里。结果当然不消说，吃瘪了——屈突通趁着刘迦论一伙毫无防备，在晚上，率领精兵迅速出击，一举破敌，刘迦论阵亡，其手下万余人被诛，而后屈突通又俘虏了老弱数万人。
	攻其不备，出其不意，示弱于先，暴起于后，一鼓而平叛乱，屈突通真将才也。
	这场仗说明什么问题？这就说明，屈突通不是那种猛将类型，一看到敌军就两眼冒火，不顾一切就扑上去的，他是有谋略的，会选择用最稳妥最保险的方式，来达到战场上获胜的目的。屈突通的作战原则，即便无功，也不能有过——后隋政益乱，盗贼多，士无斗志，诸将多覆。通每向必持重，虽不大克，亦不败负。
	所以，大家明白李渊错在哪了吧。屈突通不是“不敢迎战”，更不是“其众不为之用”，而仅仅是，他是个稳健派的将领，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他不会贸然出击；而稳健和胆怯，有时候确实只是一线之隔。
	该年七月底，李渊率所部围攻河东，屈突通则坚壁固守。
	然后，毫无悬念的，李渊所期待发生的事并没有发生，屈突通并没有任何慌乱，李家军也没有取得预期的胜利，而是被屈突通拖入了一场漫长的消耗战。
	在河东攻坚战的同时，李渊的外围政治攻势取得了显著进展，自孙华主动来投后，关中豪杰也都纷纷来投——三辅豪杰至者日以千数。这对李渊是件好事，但与之同时，也是一件坏事。之所以说是好事，是因为部众总是多多益善；而之所以说是坏事，是因为李渊蹿升速度太快，会让其他竞争者有危机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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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渊入关记Ⅶ——振槁之势取长安</h2>
	当然，东方的竞争者目前无暇西顾，李密正跟王世充纠缠不清，更要命的是，内部也不太平；最重要的竞争者，来自西方，名叫薛举。
	薛举是兰州金城人，身份地位当然比不上李渊那么显贵，但是，也不是普通人家，他是当地的大财主，“殖产巨万”。薛举的特点，“容貌魁岸，武敢善射”，“好结纳边豪，为长雄”；总之呢，就是个不安定分子了，他自己又是身处边陲，天高皇帝远，真要想搞点事，也相对容易。
	薛举起事的时候，官职是金城府校尉；起事的时机，跟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天灾人祸，百姓饥馑，而后匪盗四起。
	当时呢，金城县令郝瑗也是受诏讨贼，于是就组织部队，募兵数千，而后任命薛举为将，全权负责讨贼事宜。这位郝瑗同志显然是看错了人了，薛举虽说在衙门当差，但显然也不是忠臣顺子，一个平日里就喜欢跟江湖人士称兄道弟的人，在这种天下大乱的时刻，他会出手制止混乱？玩笑开大了吧。
	郝瑗同志要为他看走眼付出代价的。就在拜将仪式那天，县里头也是摆了桌酒，大概意思就是为准备出兵讨贼的弟兄们壮行了，郝瑗应该也是酒宴的主持人之类的，结果，形势的发展远远超出了郝瑗的预料。当时薛举和他的儿子薛仁杲就把郝瑗给扣下了，然后矫称讨贼，迅即发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郡县大佬抓捕，而后开仓放粮，收纳饥民，于是起兵造反。
	薛举自号西秦霸王，建元秦兴，以长子薛仁杲为齐公，少子薛仁越为晋公。又有宗罗睺率部归降，封为义兴公。其后，薛举又大搞兼并重组，一时之间声势惊人，攻城略地，无不摧陷。
	当时隋将皇甫绾在枹罕屯兵万余，薛举率精兵两千前往进击。正好赶上大风，而且风向不定，一会东风，一会西风的，刚开始，薛举这边是顶风，结果这位皇甫绾也没抓机会，定在原地，也不进兵，有胆怯之意；等到皇甫绾那边出现顶风了，薛举就不客气了，于是率众攻击，隋军大乱，遂克枹罕。
	不久后，岷山地区羌族人钟利俗率领部众二万投降薛举，薛举声势更是大振。于是封薛仁杲为齐王、东道行军元帅，宗罗睺为义兴王，为薛仁杲副手；薛仁越为晋王、河州刺史。于是又攻取了鄯、廓二州。在很短的时间内，薛举如火箭蹿升般的速度迅速崛起，占领了陇西地区，部众已经发展到了十三万人。
	形势发展到现在，薛举已经成了西北边陲的一方雄主。
	大业十三年，薛仁杲率军攻克秦州，薛举迁军都之。
	不久后，薛仁杲又攻打扶风。在汧源，薛仁杲遭遇了唐弼，此公刚刚立李弘芝为帝——顺便提一下，隋末之际，姓李的人很占便宜，一般起义部队没有明确谁当老大的，姓李的优先；因此，唐弼也颇是抵挡了薛仁杲一阵。
	后来，薛举派人去招降唐弼，言明厉害，唐弼自知不敌，便诛杀李弘芝，准备投靠薛举。结果，唐弼算是碰上活土匪了，本来说好好的要投降，赶上薛仁杲这么一个活阎王，就知道唐弼挡了他的道，他要找回场子，于是趁唐弼不备，举兵攻击，尽夺其众，唐弼仅仅带了几百个人仓皇脱围。
	此战之后，薛家军已有众二十万，当时就有图取长安之意。
	因此呢，回到李渊这来。眼下李渊因为低估了屈突通，而在河东进退不得，这要是没有别人吧，耗一阵就耗一阵，早晚把屈突通拖垮了，但是，李渊这个人生性最谨慎，最怕夜长梦多，改明要是他跟屈突通鹬蚌相争，让薛举之流渔翁得利，那可真是肠子都要悔青了。于是，李渊就想，能不能先不管河东，他直接带兵长驱直进，先夺了长安再说？当然，他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就找大伙商量。
	有两派意见。一派是裴寂，他说：“屈突通拥大众，凭坚城，吾舍之而去，若进攻长安不克，退为河东所踵，腹背受敌，此危道也。不若先克河东，然后西上。长安恃通为援，通败，长安必破矣。”
	裴寂认为，还是要先攻克河东，否则一旦进攻长安不利，就腹背受敌，那就倒霉了。
	另一派是李世民，他说：“不然。兵贵神速，吾席累胜之威，抚归附之众，鼓行而西，长安之人望风震骇，智不及谋，勇不及断，取之若振槁叶耳。若淹留自弊于坚城之下，彼得成谋修备以待我，坐费日月，众心离沮，则大事去矣。且关中蜂起之将，未有所属，不可不早招怀也。屈突通自守虏耳，不足为虑。”
	李世民认为，长安如今人心惶惶，取之甚易，反而屈突通不足为虑；另外，先取长安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归拢关中那些造反派的散兵游勇。
	裴寂的意见有道理吗？当然有道理。李世民的意见有道理吗？同样有道理。那到底该听谁的呢？
	做领导的，应该经常碰到这种事。他提出一个问题，然后部下们议论纷纷，提出好几个意见，运气好呢，这些意见很容易分辩对错，然后择其善者而从之，问题解决；要是运气不好呢，这些意见，这个听上去有道理，那个听上去也有道理，看来看去，没有哪个是明显错的，那领导就头疼了。
	如今李渊就是如此，裴寂和李世民，他们的意见都有道理，但是，所要采取的行动却是南辕北辙。为什么会有这情况呢？六个字——对局势的判断。裴寂认为，夺取长安会有难度，一旦一时半会搞不定，那就腹背受敌了；李世民认为，夺取长安没有任何难度，很容易搞定，相反，夺取河东却难度更大。那么，到底夺取长安有没有难度，有多少难度呢？见仁见智，李渊不知道。
	同志们，如果你们是李渊，应该怎么办呢？一定脑袋都大了吧。但是，当老大的，就不得不时常要处理诸如此类的问题，手下人要出主意，老大就要拿主意。好在李渊是个“稳得住”的人，他没有乱，而是权衡再三，采取了折中方案，他认为裴寂说的有道理，李世民说的也有道理，既然都有道理，那就留一部分继续进攻屈突通，而他自己则率军直取长安。
	李渊进军长安的过程顺利不？非常顺利，出乎预料的顺利：
	朝邑法曹武功人靳孝谟，将蒲津、中单二城献出投降，华阴令李孝常献出永丰仓投降，并用物资供给河西诸军。
	京师附近诸县也大多派遣使者请降。
	九月十二日，李渊率领各军西渡黄河，十六日，李渊抵达朝邑（陕西省大荔县东），并住在了长春宫，在这里，李渊得到了关中士民的热烈拥护。
	九月十八日，李渊派遣世子李建成、司马刘文静率领王长谐等诸军数万人屯守永丰仓，据守潼关以防备东方的部队，并令慰抚使窦轨等受其节度；敦煌公李世民率领刘弘基等诸军数万人攻打渭北，令慰抚使殷开山等受其节度。
	以上安排，乃是李渊肃清外围，为进入长安所做的最后准备了。
	当时李渊的女儿李氏（柴绍的妻子）组织了一支部队，攻城略地，收降纳叛，众至七万；李渊的堂弟李神通组织了一支一万多人马的部队；李渊的另一个女婿段纶也在蓝田组织了一支万余人的部队；等到李渊渡河，这三支兵马便纷纷投效。
	此外：何潘仁、李仲文、向善志及关中各部起义军，都向李渊请降，李渊一一写信慰劳他们，并授予官职，使之各居其所，受敦煌公李世民节度。
	九月二十一日，李渊前往蒲津（陕西省大荔县东黄河渡口）。
	九月二十二日，李渊从临晋（陕西省大荔县北）南渡渭水，抵达永丰仓劳军，开仓赈济饥民。
	二十三日，李渊返回长春宫。
	二十四日，李渊大军进驻冯翊郡（陕西省大荔县）。
	李世民在渭北进展的也是一帆风顺：
	李世民所到之处，当地军民、起义军，都是纷纷前往投奔。李世民从中选拔人才，充作自己的幕僚，建立自己的幕府，并筑营于泾阳（陕西省泾阳县），部众发展到了九万人。李世民的妹妹李氏也率精兵万余人在渭北跟李世民回事，并跟丈夫柴绍各自设立幕府，号称“娘子军”。
	李世民于是领兵前往司竹，李仲文、何潘仁、向善志等人皆率领部众追随，李世民的部队发展到了十三万，所部军令严整，秋毫无犯。
	事件进展到这地步，李世民也派人去跟李渊商量，约定个入长安的日期了。
	李渊于是命令李建成遴选仓上精兵从新丰（陕西省临潼县）出发前往长乐宫（西汉故宫），命李世民率领新近归附各军北上进驻长安旧城，到达后等待命令。
	延安、上郡、雕阴等城池相继向李渊请降。
	九月二十八日，李渊率大军西上，沿途凡是隋王朝兴建的离宫、园林、宫苑，一律拆毁，其中宫女都被释放回乡。
	十月四日，李渊抵达大兴城（隋文帝所建新城，在原长安城东南，唐朝后改称长安，为今陕西省西安市），在春明门外西北筑营，诸军开始集合，共有部众二十馀万。李渊命令各军各依垒壁，不能外出进入村落抢劫勒索。此后，李渊多次派遣使者到城下，向卫文升等人表明自己尊奉隋室的意愿，很可惜，没人理他。
	十月十四日，由于卫文升迟迟没有答复，李渊开始围困大兴城。
	十月十七日，李渊迁居安兴坊。
	十月二十七日，李渊命令各军攻城，并约法三章，不准侵犯隋王朝皇家七庙以及代王和隋朝宗室，违令者夷灭三族。
	可惜的是，在这天的攻城中，李渊先受打击，孙华中流矢而亡。
	当然，由于李渊大军压境，长安城境内空虚，这场战事已然毫无悬念，十一月九日，李渊部将雷永吉先行攀上了城墙，长安于是攻克。
	李渊率军西向，长驱直入，一路绿灯，除了请降的，就是欢迎的，几乎没有遇到抵抗，于是，瞬息之间，李渊就大功告成了。
<h2>
	李渊入关记Ⅷ——忠臣良将知多少</h2>
	进入长安之后，李渊大概干了这么几件事：
	一、效法当年刘邦入咸阳“约法三章”事，与民约法十二条，尽除隋朝苛政；
	二、以抗拒义师为名，诛杀阴世师、骨义等十一人，余者一概不问；
	三、拥立代王杨侑为帝，遥尊杨广为太上皇；
	四、李渊自任丞相，掌握一切军机大权；
	五、派李世民去攻打扶风，稳固关中政权。
	扶风的事儿我们详细讲讲。当时，唐弼被薛仁杲暗算，然后去投奔了扶风太守窦璡，结果被杀。而薛仁杲呢，本来是盯着长安的，结果听说李渊先下手为强，已经搞定了长安城，于是退而求其次，围攻扶风。
	因此，李世民要面对的对手，就是这位薛仁杲了。
	薛仁杲是个什么样的呢？总的来说，当世虎将——薛举能够到今日的地步，就靠着这个儿子东征西讨了。《新唐书》也说：仁杲多力善骑射，军中号万人敌，性贼悍。三个字概括——狠角色，至少是李家军造反以来所遇最强的对手。
	但是，薛仁杲这个人，除了勇悍之外，还有个缺陷，那就是残暴。《新唐书》这么描述他的残暴：初，举每破阵，军获俘，仁杲必断舌刈鼻，或舂斮之。其妻亦凶暴，喜鞭楚人，见不胜痛宛转于地者，则埋其足，露腹背受棰。人畏而不亲。仁杲多杀人，淫略民人妻妾。尝得庾信子立，怒其不降，砾之火，渐割以啖士。拔秦州，取富人倒悬，以酢注鼻，或杙其隐，以求财。
	（翻译一下吧：最初的时候，薛举每次打仗获胜，得到俘虏，薛仁杲必然将俘虏的舌头隔断，鼻子挖掉，有人甚至被捣成肉酱。薛仁杲的老婆也不遑多让，也是性情凶狠粗暴，喜欢用鞭子抽人，看到有人不吃痛，疼的满地打转时，这娘们就把此人的脚给埋在地下，然后露出他的腹背，继续用鞭子猛抽。因为这两个变态的变态行为，军中人人都为之惶恐，没人愿意亲近他们。
	薛仁杲喜欢杀人，而且喜欢奸淫良家妇女。有一次，他生擒了庾信的儿子庾立，因为对他不投降感到生气，就把他放在火上烤，然后慢慢用刀割他的肉，给自己的将士吃。（把人当成烤乳猪了）
	攻下秦州之后，薛仁杲就把城中的有钱人给倒挂起来，用烈酒灌进他们的鼻子里，甚至还猛击他们的私处，用之勒索他们。）
	怎么样？够狠吧？不要说我们认为薛仁杲够狠，就是薛仁杲亲爱的爸爸薛举（朋友们，薛举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要讲狠，也是个中翘楚哦），也认为这儿子太狠了。薛举当时也劝薛仁杲：“你这家伙，能力是有的，但就是就一条，太暴虐，但凭这一条，你也得毁了我的基业。”知子莫如父啊。
	李世民如今要面对的，就是薛仁杲这么个人间罕有的活阎罗。结果大家猜怎么着？《资治通鉴》只用了一句话——癸巳，世民击薛仁杲于扶风，大破之，追奔至垅坻而还。（一战而定，轻松的难以想象）
	这么说吧，如果此战李世民是用了计的，那么，史书肯定不能写那么简单，肯定得好好谈谈用的是什么计。现如今，史书没有说李世民用了什么计，那就是说，没有用计，就是硬碰硬对撼。于是，大家想想，李世民面对薛仁杲这样的人物，居然硬碰硬，一战而捷，而且大破之，这说明啥？
	还没完，李世民大破薛仁杲之后，消息传到秦州，薛举开始哆嗦了，于是召集各部，开始商议投降一事了：“自古以来的皇帝，有投降的情况么？”
	黄门侍郎唐褚亮回答：“有不少，比如赵佗归汉，刘禅仕晋，最近还有萧琮这样的例子。转祸为福的事情，也是自古有之。”这哥们认为，投降一事可以有。
	但有反对的，谁呢？就是当年被薛举扣住的金城令郝瑗了。他表示：“陛下何出此问？褚亮的言论又是何其悖逆？当年汉高祖刘邦屡战屡败，四处奔逃，西蜀先主刘备动辄亡妻弃子，最后都成就了大业；陛下怎么能够因为一次战事的失利，就动了亡国的念头呢？”
	四个字概括——慷慨激昂
	见郝瑗如此激昂，薛举当时又有些后悔，打了个圆场：“我不过是随便说说，试探一下你们罢了。”
	于是投降一事作罢，郝瑗得到薛举重用。
	薛举商议投降一事，这叫做“侧面描写”。这个“侧面描写”是为了突出谁呢？突出薛举这哥们没出息？突出郝瑗这哥们有骨气？还是？
	于是，不管是正面还是侧面，李世民是何等人物，还用继续解释吗？
	李渊这些工作全部完成停当，关中算是初步站稳脚跟了，隋朝虽然还没灭亡，隋末天下虽然尚未有定数，但以我而言，其实已经差不多了。
	最后再来看一下可敬可爱的屈突通吧。
	屈突通听说李渊西去后，也知道长安附近守备薄弱，大隋气数将尽，但不愿放弃，颇有些力挽狂澜于即倒的意思，他明白，继续固守河东已经毫无意义了，于是命令部将尧君素驻守蒲坂，自己则亲自带军去追击李渊。
	然而，于屈突通而言，接下来的，除了悲凉，就是悲凉了——自己先是被刘文静率军阻遏，无法前进；而后又想退而求其次，去依附驻守潼关的刘纲，结果刘纲被王长谐（刘文静部将）杀死；屈突通走到都尉南城的时候，王长谐已经严军以待了，无奈之下，屈突通只能退守北城。
	而后，屈突通跟刘文静，在此相持了一个多月。屈突通也是使尽了浑身解数，他曾派部将桑显和去夜袭刘文静营寨——此战打得尤为激烈：
	桑显和破其二军，只有刘文静阵地尚在，而桑显和也多次率军突入刘文静的阵地，跟其短兵相接，刘文静顽强抵抗，身中流矢，眼看将败。此时，桑显和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放饭。大家可能有些疑惑，这仗打得这么激烈，怎么会突然放饭呢？也太诡异了。其实一点都不诡异，正是因为打得这么激烈，这么艰苦，当兵的才会累，才会饿，桑显和一看局面有利，也是体恤部众，才会放饭。
	然而，桑显和低估了刘文静的反扑能力。眼看将败的刘文静，一看桑显和没有痛打落水狗，于是也不顾身中流矢，分兵去守其余的两块阵地。不久后，有数百骑兵在桑显和背侧出现，而刘文静则率三部人马突击，桑显和大败，部众尽失。
	桑显和先胜后败，宣告了屈突通努力的失败。眼下，对于屈突通而言，只剩下两个选择：一、投降；二、战死。
	屈突通一开始的选择，是战死。有人当时也劝屈突通，说，降吧，屈突通说：“我蒙受国家厚恩，历经两朝国主，如今国家危难，我怎么能弃之不顾？为今之计，也只有以死报效了！”屈突通还时常摸着自己的脖子，对部下说：“总有一天，我会为了国家，受人一刀！”有这样的将领，手下们焉能不感奋拼命？事实也是如此：其训勉士卒必流涕，故力虽穷，而人尚为之感奋。当时李渊也派屈突通的家僮来说降屈突通，屈突通毫不留情，一刀斩之。
	后来，屈突通听说李渊已克长安，自己家人也皆已被俘，知道关中已定，无力回天了，但仍然不想放弃，便命桑显和守潼关，他自己则去东都洛阳，以求和隋军大部会和，以待来日。结果，屈突通刚走，桑显和就投降了。
	于是，刘文静派窦琮等人跟桑显和一起，去追击屈突通。于是进抵稠桑，屈突通则留军固守，窦琮则派屈突通的儿子屈突寿去劝降。
	屈突通大怒：“这个乱臣贼子从哪来的？我当日跟你是父子，如今，我们是仇敌了！”于是命部下射箭。
	然而，纵是如此，也无力回天了。桑显和也出来劝降屈突通的部众，说：“如今京城已经陷落，你们都是关中人，去东方干啥呢？”屈突通的部众也就此丧失了抵抗意志，纷纷放下兵器，准备投降。
	而屈突通也知道气数已尽——于是缓缓下马，向东南方向（杨广所在江都，就在东南方向）叩拜，号哭道：“臣力屈至此，非敢负国，天地神祗实知之！”
	不久后，屈突通被押解至长安，但是，李渊没有杀他，反而任其为兵部尚书。不久后，李渊又派屈突通去河东，招降他的老部下——尧君素。
	情况是这样的：
	尧君素见到屈突通后，唏嘘感慨，难以自持，屈突通也泪流满面，于是，屈突通劝尧君素道：“我们已经输了，义旗所指，天下无不响应，情况到了如此地步，老弟，你还是投降了吧！”
	尧君素显然不同意屈突通的看法：“你是国家的大员，皇上将关中委托给你，代王将社稷安危寄托在你的身上，你为什么背负朝廷，投降逆党？如今变本加厉，居然当起了说客？你坐的马，就是当日代王赏赐的，你还有什么脸面继续乘骑？”
	屈突通长叹一声：“唉！君素老弟，我是力屈而来！”
	尧君素丝毫不给面子：“我现在还没有力屈，不必多说了！”
	在忠诚的尧君素面前，屈突通感到非常羞愧，不久就退下了。
	其实，屈突通有什么好羞惭的呢？他已经尽力了，后人会明白他的，而尧君素，他还想继续尽力，后人也会明白他的。
	只是，末日将至的大隋，又有几个战到最后一兵一卒的屈突通和尧君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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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广被杀记Ⅰ——轮回</h2>
	先将时间追溯到秦朝末年，我们要探讨一对君臣——胡亥与赵高。
	沙丘之谋后，胡亥幸运的成为秦帝国的统治者；然而，伴随着登极那疯狂的快乐的，却是彻骨的恐惧。
	胡亥，秦始皇的第十八子，除了老爹的偏爱，他没有任何拿得上台面的才华，一直以来，他的梦想，都是赢得一块属于自己的封地，而后过上不被任何人管束的逍遥日子，他从未想过自己能成为皇帝——直到他的老师赵高找到他。
	然后是一段很有趣的谈话，从中，我们大概可看出胡亥的特质：
	赵高表示：“上崩，无诏封王诸子而独赐长子书。长子至，即立为皇帝，而子无尺寸之地，为之柰何？”
	赵高提出的问题，乃是秦朝初建时所特有的问题。在结束了长达五百年的春秋战国大乱世后，雄心万丈的秦始皇，想要彻底掐断大乱世的源头——分封制，以此，终秦始皇一生，他都没有分封诸子。
	然而，一个崭新的政治制度，从不可能一蹴而就——在旧有的体制下，总是会形成一群受到特权庇护的既得利益集团，而一旦这个集团的利益遭到了新制度的挑战，他们就会疯狂的反扑和抵制，而政治变革，也会随之变得前途不定。
	分封制便是如此。此前，分封制已经让利益继承格局形成了微妙的平衡，西周的嫡长子继承制之所以能够顺利的推行，是因为其他诸子都能在分封制下得到自己的那一份，在特权得到保障的情况下，诸子间为了争夺储位铤而走险的情况，就得到了极大程度的抑制。然而，现在，秦始皇想要打破这个千百年来形成的利益平衡，他所会引发的政治动荡，也是可以预料的。
	秦始皇明白废除分封制是步险棋吗？他当然知道，正因为他知道，所以，他选择了一个在他看来很有针对性的策略——在他生前，不册立太子。
	按照分封制的习惯，册立太子和分封诸子，通常总是同时实行的，与之同时，如果册立了太子之后不分封诸子，那么，政治海啸就会随之而来。为免局势失控，秦始皇选择隐藏自己的意图，他想要在死后，再让真相大白。
	当然，还剩一个最致命的问题——一旦谜底揭开，他的接班人将如何控制局面？秦始皇未雨绸缪，他将自己的接班人扶苏，送去了北疆，到蒙恬那儿，戍守长城。这是出于两点考虑：一是将扶苏送出政治中心，以免使他提早遭到诸子的围攻；第二，则是变相给了扶苏强大的兵权，让他拥有平定变乱的底力。当然，还有一点——秦始皇不喜欢扶苏，不想扶苏留在自己身边。
	秦始皇认为，如此，他就既让自己生前得到了安宁，也让死后能够有力贯彻自己的政治意图，这么一来，他也就可以合眼了。
	很棒的计划是么？但是，计划，通常总是赶不上变化的。
	秦始皇在东巡的路上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在极短的时间里，他的身体便撑不住了，他开始启动权力交接程序——他迅速的找来了赵高，让他起草传位给扶苏的诏书，然后，他命令将诏书迅速交给使者，传示天下。
	秦始皇完成了第一步，但是，他没有做到第二步。
	当秦始皇死时，诏书还在赵高手里，传国玉玺也在赵高手里，除了少数几个人，没人知道秦始皇已经完成了权力交接。
	更严重的问题是，掌控着一切的赵高，是个野心家。
	于是，野心家赵高，设计了一个阴谋，阴谋的核心人物，一是李斯——前文已经有过详述；二则是胡亥——现在我们详细讲一讲。
	赵高是胡亥的老师，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胡亥——胡亥本人，并没有太大的野心，也没有很强的权欲，他不过是个贪图享受的纨绔子弟，他对皇位并没有特别的兴趣，他有兴趣的，只是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所以，没有过硬的理由，很难说服胡亥参与阴谋，去争夺皇位。
	聪明的赵高显然找到了一个过硬的理由，他迅速击中了胡亥的软肋。
	赵高告诉胡亥，古老的政治平衡被秦始皇打破了，包括你胡亥在内的秦始皇诸子，都没有得到应得的那一份，千百年来的利益分摊格局，如今变成了利益独享——长子拿走一切，诸子无尺寸之地，日子怎么过？
	胡亥迅速被赵高打动了，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固也。吾闻之，明君知臣，明父知子。父捐命，不封诸子，何可言者！”
	对于“不封诸子”，胡亥强烈的表示不满，因为，这意味着他的后半生得不到保障，意味着他的长兄将取代父亲成为又一个完全掌握他命运的人。胡亥可以容忍自己不当皇帝，但无法容忍自己一辈子，都要活在皇帝的阴影下。
	而后，赵高图穷匕见：“不然。方今天下之权，存亡在子与高及丞相耳，原子图之。且夫臣人与见臣於人，制人与见制於人，岂可同日道哉！”
	所谓危机，同时也是转机。
	秦始皇没有在生前册立太子，这固然减轻了废除分封制的压力，但是，与之同时，这也意味着，他的权力交接程序存在着巨大的变数——秦始皇确实确立了扶苏的接班人地位，但问题在于，谁知道？
	用句电影的烂俗台词——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只有三个人知道扶苏成为了接班人，胡亥、赵高和李斯——胡亥不说，赵高不说，李斯也不说，谁知道？
	“方今天下之权，存亡在子与高及丞相耳”——赵高一语中的。
	然而，“原（愿）子图之”的这番话，却并没有立即打动胡亥，无可无不可的胡亥，依然还有很深的顾虑：“废兄而立弟，是不义也；不奉父诏而畏死，是不孝也；能薄而材譾，彊因人之功，是不能也：三者逆德，天下不服，身殆倾危，社稷不血食。”
	胡亥担心的事情，可以用一个词概括——名不正则言不顺。
	好在赵高能言善辩：“臣闻汤、武杀其主，天下称义焉，不为不忠。卫君杀其父，而卫国载其德，孔子著之，不为不孝。夫大行不小谨，盛德不辞让，乡曲各有宜而百官不同功。故顾小而忘大，後必有害；狐疑犹豫，後必有悔。断而敢行，鬼神避之，後有成功。原子遂之！”
	在赵高的一番辩驳下，胡亥彻底没有了顾虑，他现在担心的只有一个人——李斯：“今大行未发，丧礼未终，岂宜以此事干丞相哉！”
	表面上看，胡亥是说现在头等大事是发丧，现在就跟丞相说这事儿，时机不到；但是，赵高明白，胡亥是在担心李斯不支持他。
	于是，赵高在扯了一堆“事不宜迟”的废话后，给胡亥吃了一颗定心丸：“不与丞相谋，恐事不能成，臣请为子与丞相谋之。”
	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就都知道了，赵高去找了李斯，晓以利害，然后，终于说服了权迷心窍的李斯，于是，秦始皇的如意算盘，终于毁在了赵高手里。
	还剩最后一步——除掉扶苏。
	赵高矫诏一封，送给扶苏：“朕巡天下，祷祠名山诸神以延寿命。今扶苏与将军蒙恬将师数十万以屯边，十有馀年矣，不能进而前，士卒多秏，无尺寸之功，乃反数上书直言诽谤我所为，以不得罢归为太子，日夜怨望。扶苏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自裁！将军恬与扶苏居外，不匡正，宜知其谋。为人臣不忠，其赐死，以兵属裨将王离。”
	当然，秦始皇不是凡人，他虽然不负责任的将危机踢给了扶苏，但他也很负责任的赋予了扶苏解决危机的力量——只要扶苏愿意，他可以跟蒙恬一起，起兵反抗。在扶苏接到诏书，哭着进入内舍，准备自尽时，蒙恬就劝他多转一下脑子：“陛下居外，未立太子，使臣将三十万众守边，公子为监，此天下重任也。今一使者来，即自杀，安知其非诈？请复请，复请而後死，未暮也。”
	但是，秦始皇终究还是输给了赵高，原因很简单——他没有能让扶苏看懂他。扶苏性格宽仁，甚至有些迂懦，秦始皇虽然早就认定扶苏是接班人，但却从没有在扶苏面前表现出过这一点，大部分时候，他对扶苏都是冷言冷语，他似乎总是让扶苏认为，父亲不喜欢他，无意立他为太子——要不然的话，为什么父亲从没给过他好脸色，为什么没有按照惯例立他为太子，为什么还要将他送去北疆呢？
	扶苏没看懂秦始皇，所以，他认为秦始皇不喜欢他，甚至想杀他，于是，当诏书到来后，当使者再三催促后，他选择轻生：“父而赐子死，尚安复请！”
	秦始皇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胡亥登位了，他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于他而言，登上皇位，不过是没有得到封地的补偿，不过是权衡利弊的结果（且夫臣人与见臣於人，制人与见制於人，岂可同日道哉！）。然而，通过这种方式登上皇位，于胡亥而言，内心深处，则有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怕！
	胡亥并不是皇帝之才，他也不想像乃父一样殚精竭虑，就算当皇帝，他也想当个逍遥皇帝，但是，还是那两个字——他怕！
	在阴谋后取得地位的人，他们的内心，都有一种彻骨的寒意。
	如何才能不怕，如何才能当个逍遥皇帝，如何才能堵上悠悠之口呢？胡亥不知道，但他知道，赵高肯定知道，于是，胡亥找来了赵高：“夫人生居世间也，譬犹骋六骥过决隙也。吾既已临天下矣，欲悉耳目之所好，穷心志之所乐，以安宗庙而乐万姓，长有天下，终吾年寿，其道可乎？”
	胡亥似乎是在问，我这辈子怎么才能过的舒服呢，但是，赵高明白胡亥的真实意思，于是，他立即回答道：
	“此贤主之所能行也，而昬乱主之所禁也。臣请言之，不敢避斧钺之诛，原陛下少留意焉。夫沙丘之谋，诸公子及大臣皆疑焉，而诸公子尽帝兄，大臣又先帝之所置也。今陛下初立，此其属意怏怏皆不服，恐为变。且蒙恬已死，蒙毅将兵居外，臣战战栗栗，唯恐不终。且陛下安得为此乐乎？”
	赵高道出了胡亥内心的不安，胡亥当然不会否认：“为之奈何？”
	赵高于是给出了解决方案：“严法而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诛，至收族，灭大臣而远骨肉；贫者富之，贱者贵之。尽除去先帝之故臣，更置陛下之所亲信者近之。此则阴德归陛下，害除而奸谋塞，群臣莫不被润泽，蒙厚德，陛下则高枕肆志宠乐矣。计莫出於此。”
	其实，就是两个字——打和拉。简单说，打掉对胡亥不满或者说可能不满的一堆人，然后拉拢另一群可能对胡亥死心塌地的一群人。
	胡亥认为，这是个好办法，就这么着吧——於是群臣诸公子有罪，辄下高，令鞠治之。杀大臣蒙毅等，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阳市，十公主矺死於杜，财物入於县官，相连坐者不可胜数。
	对于一个弱者来说，最好的缓解恐惧的办法，就是杀人。
	当然，最终杀掉的那些人，或许未必是对胡亥不利的人，但一定是对赵高不利的人，拉拢的人，未必是对胡亥忠诚的人，但也一定是赵高忠诚的人；于是，人越杀越多，连李斯都难逃灭族，杀到最后，拉到最后，朝内所有人都已经明白，秦王朝的统治者，不是胡亥，而是赵高。
	野心家赵高，已经利用胡亥这个傀儡达到了自己的大部分目的，而现在，他所要做的，乃是最后一击——除掉这个傀儡。
	为了最终验证自己的力量，赵高安排了一个历史上很出名的戏码：
	李斯已死，二世拜赵高为中丞相，事无大小辄决於高。高自知权重，乃献鹿，谓之马。二世问左右：“此乃鹿也？”左右皆曰“马也”。
	当赵高能够“指鹿为马”时，胡亥的命运就已经决定了。
	当然，最终促使赵高完成最后一击的，是当时秦末的局势。彼时，项羽已经在巨鹿之战中击溃了秦军的主力，秦军统帅章邯害怕赵高的迫害，率部投降了项羽，而项羽则最终坑杀了二十万秦军；而另一方面，刘邦则率兵进入关中，此时连战连捷，已经是进入武关、逼向咸阳。
	秦朝已经完了，而赵高则开始担心起来，他害怕胡亥二世终有一天会察觉到一切，他害怕胡亥会把自己当成替罪羊，所以，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要先下手为强，干掉胡亥。然后，便是著名的“望夷宫之变”：
	八月，沛公将数万人攻武关，屠之。高恐二世怒，诛及其身，乃谢病，不朝见。（起义军势头凶猛，赵高开始担心胡亥查问，于是称病不朝）
	二世梦白虎啮其左骖马，杀之，心不乐，怪问占梦。卜曰：“泾水为祟。”二世乃斋于望夷宫，欲祠泾水，沈四白马。使使责让高以盗贼事。（让赵高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胡亥二世终于问到了秦末起义军的事）
	高惧，乃阴与其婿咸阳令阎乐及弟赵成谋曰：“上不听谏。今事急，欲归祸于吾。吾欲易置上，更立子婴。子婴仁俭，百姓皆载其言。”（赵高跟阎乐、赵成合谋，准备发动政变，废黜胡亥，拥立子婴）
	乃使郎中令为内应，诈为有大贼，令乐召吏发兵追，劫乐母置高舍。遣乐将吏卒千馀人至望夷宫殿门，缚卫令仆射，曰：“贼入此，何不止？”卫令曰：“周庐设卒甚谨，安得贼敢入宫！”乐遂斩卫令，直将吏入，行射郎、宦者。郎、宦者大惊，或走，或格。格者辄死，死者数十人。郎中令与乐俱入，射上幄坐帏。（政变开始发动，阎乐诈称有贼，带人进入了望夷宫，然后图穷匕见，开始大肆屠戮）
	二世怒，召左右，左右皆惶扰不斗。旁有宦者一人侍，不敢去。二世入内，谓曰：“公何不早告我，乃至于此！”宦者曰：“臣不敢言，故得全。使臣早言，皆已诛，安得至今！”（可怜胡亥至此，手下居然无一人愿为自己而死，皇帝当到这样，也算十足的失败了）
	阎乐前即二世，数曰：“足下骄恣，诛杀无道，天下共畔足下。足下其自为计！”二世曰：“丞相可得见否？”乐曰：“不可！”二世曰：“吾愿得一郡为王。”弗许。又曰：“愿为万户侯。”弗许。曰：“愿与妻子为黔首，比诸公子。”阎乐曰：“臣受命于丞相，为天下诛足下。足下虽多言，臣不敢报！”麾其兵进。二世自杀。（胡亥知道自己难逃一劫，试图跟阎乐谈条件——他说要见赵高，被拒绝；说要当郡王，还是被拒绝；要当万户侯，继续被拒绝；最后一个要求了，当老百姓成吗？那也不成！阎乐最终说明了来意，是“臣受命于丞相，为天下诛足下”；胡亥知道，自己死期已到，与其死于他人，不如自我了断。）
	胡亥死了，死于赵高之手。
	事情的结局，早就从赵高劝说胡亥“原子图之”那一刻起，便已经注定了。胡亥和赵高，都不是善男信女，胡亥虽然弱势，但仍可视作一条疯狗，而赵高，则是一条彻底的恶狗。疯狗通常总是没有方向性，它需要恶狗帮它引路，但是，当疯狗发现，恶狗引导的这条路，是条绝路时，接下来，就只能是“狗咬狗”了。
	我们之所以要谈“赵高与胡亥”，是因为隋末杨广的故事，可以从秦末的这段历史中找到投影。在这里，我们可以找到角色的对应：赵高——宇文述；胡亥——杨广；李斯——杨素。
	当然，比之赵高，宇文述要弱势一些，而比之胡亥，杨广也要强势一些；但是，更多的地方，是相似之处——赵高在毁灭胡亥，而宇文述，也在毁灭杨广。
	赵高毁灭胡亥，利用的是起义军，他一次又一次的跟胡亥表示，盗贼不足为虑，行将畛灭；而当同样的情况到宇文述这儿，他的表现也并无二致：
	（大业十二年）帝问侍臣盗贼，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曰：“渐少。”
	帝曰：“比从来少几何？”
	对曰：“不能什一。”
	宇文述毁灭杨广的方式，跟赵高毁灭胡亥的方式颇有雷同——起义军！
	当然，宇文述跟赵高一样，都明白，一旦东窗事发，他们都死无葬身之地，皇帝会将他们当做替罪羊。为了解决这一点，赵高干净利落的杀掉了胡亥，而宇文述远没有赵高这样的力量，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让杨广远离政治中心。
	在长安，杨广有足够的力量干掉宇文述；而在江都，谁干掉谁，就不一定了。
	或许有人要问，宇文述不是在抵达江都之后没多久就死了么？没错，但是，宇文述还有儿子，所以，好戏刚刚开始。
	“狗咬狗”系列第二集——即将公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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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广被杀记Ⅱ——我要死，别理我</h2>
	赵高毁灭胡亥，利用的是胡亥很致命的一个弱点——愚（这是中国历史上亡国之君的普遍特色）；当然，杨广这个亡国之君，颇是与众不同，他一点都不愚，他聪明得很，但是，他之所以会被宇文家族毁灭，是因为他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一个甚至比“愚”还致命的弱点——“懦”。
	我们就来看看来到江都后，杨广又是怎样的表现吧：
	杨广抵达江都后，一日比一日更加荒淫，宫中有一百多个房间，全都供应齐全，并有美女在内，每天，杨广都会到其中一房，让这一房作为主人招待他。
	江都郡丞赵元楷（就是前面说过的，跟王世充一样，因为拍马屁而上位的哥们）负责执掌酒饭。杨广跟萧皇后及多位宠妃经常开宴欢愉，酒杯不离口，跟从杨广的姬妾数千人，也时常处于昏醉的状态。
	然而，此时天下大乱，杨广到了此时，内心也纷扰不安，难以自持，退朝之后，他也会穿着短衣戴着幅巾撑着拐杖，在宫里步行游玩，他一遍又一遍的走过宫里的各个台馆，不到晚上，他不停下自己的脚步，他贪婪的看着宫苑的美景，就好像过了今天，明天就看不到了一样。
	杨广本人从小都懂得占卜卦算，而且会讲东吴地方的放言，常常晚上喝着酒，仰望天空，他曾对萧皇后说：“外面有很多人都想杀我，但是我到最后，估计也能当个长城公（陈叔宝投降隋朝后被封为长城公），而你呢，也能当个沈皇后（陈后主的皇后），不要担心，大家就每天欢愉畅饮吧！”于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醉的不省人事。
	杨广又常常对着镜子照自己，回头对萧皇后说：“大好头颈，谁会砍了他呢？”萧皇后一阵惊慌，问他在说什么。杨广笑道：“富贵、贫贱、痛苦、欢乐，都是不断更替循环，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呢？”
	（隋炀帝至江都，荒淫益甚，宫中为百馀房，各盛供张，实以美人，日令一房为主人。江都郡丞赵元楷掌供酒馔，帝与萧后及幸姬历就宴饮，酒卮不离口，从姬千馀人亦常醉。然帝见天下危乱，意亦扰扰不自安，退朝则幅巾短衣，策杖步游，遍历台馆，非夜不止，汲汲顾景，唯恐不足。
	帝自晓占候卜相，好为吴语；常夜置酒，仰视天文，谓萧后曰：“外间大有人图侬，然侬不失为长城公，卿不失为沈后，且共乐饮耳！”因引满沉醉。又尝引镜自照，顾谓萧后曰：“好头颈，谁当斫之？”后惊问故，帝笑曰：“贵贱苦乐，更迭为之，亦复何伤！”）
	八个字概括杨广的所为——顾影自怜，唏嘘哀叹。
	看到这里，再对比杨广风光之时，大家是否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呢？人生大起大落如此，实在令人感喟不已。
	显然，杨广知道大局已非，隋政已殁，而他自己，也根本没有重新振作的勇气，他接受了现实，并不断麻痹自己，他用最消极的方式来迎接自己的灭亡。最能说明这一点的，是他将自己比作陈后主，而将萧后比作沈皇后。
	灰心丧气甚至自暴自弃的杨广，也没有“待重头，收拾旧山河”的勇气了，他甚至连东西二都都不想再回去了，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在江都这个梦开始的地方，在江南这片温柔软语之乡，走完他最后的人生。
	因此，杨广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再度迁都，迁至丹杨，割据江都，而后，他召集群臣商议此事。
	毫无悬念的，虞世基表示同意——杨广说什么，他就同意什么；也有大将李才表示不可，与虞世基争辩，愤懑而出。
	而后有李桐客也表示不同意见，表示江都地区经济状况无法支撑整个政府机构：“江东卑湿，土地险狭，内奉万乘，外给三军，民不堪命，恐亦将散乱耳。”然而，李桐客却很快遭到御史弹劾，说他毁谤朝政。
	这下杨广的大臣们就全明白了，杨广已经决定了，无可更改了，再争辩也没有意义了，只能惹火上身了，于是，也只能随他去了：“江东之民望幸已久，陛下过江，抚而临之，此大禹之事也。”
	杨广的心愿能够达成吗？他的军队不同意！
	当然，自从雁门之围后，杨广出尔反尔，未能兑现封赏的诺言，他的军队就已经对他有怨恨之心了——自从来到江都之后，也时有部众离散。
	一度，杨广非常担心，以此询问裴矩。裴矩回答：“人呐，如果没有配偶，就很难在一个地方安下心来，我想，还是让军士在这里成家吧，或许他们就不逃了。”杨广表示同意。于是，大业十三年九月，杨广将江都境内的寡妇、处女都召集到宫下，让将士们随意挑选；此前早就有通奸行为的，只要出来自首，也就认可了他们的关系。
	裴矩的建议或许能有一时之效，然而，却很难有一世之效；部众离散与否，根本原因并不在于有没有妻子，而在于，杨广值不值得他们效忠。
	显然，杨广不值得他们效忠，从各个层面来说，都不值得。如果我是杨广的兵卒，我也不愿效忠于这样一个人——以自我为中心，不体恤部众，答应的事做不到；顺风顺水时自高自大，遇到困难就自暴自弃；像一只鸵鸟一般回避现实，没有任何力挽狂澜的决心和勇气……
	当时的情况，江都粮草将尽，而杨广却意欲长留于此，无意西归，跟随他而来的将士们，多是关中子弟，家人亲眷皆在关中，岂能有意长留江都？对杨广不满，这简直是一定的。
	大规模流亡潮也正在逐渐酝酿中，有将军窦贤就率军西奔，结果被杨广派人追上后处斩，然而，即便如此，逃亡的情况仍然无法停息。俗话说杀一儆百，现在杨广倒确实杀了人，但也没能儆了谁，可见，部众的离心已是大势所趋。
	当时有个叫司马德勘的，是杨广的宠将，率军驻守江都东城，如今局势如此，也不免心有惴惴，他就跟同僚元礼、裴虔通商议：“今骁果人人欲亡，我欲言之，恐先事受诛；不言，于后事发，亦不免族灭，奈何？又闻关内沦没，李孝常以华阴叛，上囚其二弟，欲杀之。我辈家属皆在西，能无此虑乎？”
	司马德勘这老兄，看样子也真是挺悲剧的——赶上杨广这么个皇帝，上报吧，皇帝说你妖言惑众，搞不好就要被一刀，不上报吧，改明人真逃了，皇帝又说你怠忽职守，又要被一刀；反正，怎么做怎么倒霉。司马德勘还说，要倒霉的不止是我，你们也脱不了干系啊，如今关中被占了，要是咱家人像李孝常一样，投降了，咱的脑袋还保得住吗？
	那俩一听司马德勘这么说，也觉得是这个理儿，问他：“咋办呢？”
	司马德勘就说了：“他们要是逃了，我们也就跟着一块逃吧。”
	看来，司马德勘这哥们也没什么好主意，就是逃命。
	那俩均表示同意：“善！”
	眼下也就这个办法了。
	这三人计较停当后，就开始秘密联络各部了——内史舍人元敏、虎牙郎将赵行枢、鹰扬郎将孟秉、符玺郎李覆、牛方裕、直长许弘仁、薛世良、城门郎唐奉义、医正张恺、勋士杨士览等都是同谋。
	人数多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无所畏避”。同志们，这可是背叛皇帝啊，要搁平常时节，被发现了，那是要诛九族的，正常来讲，是应该一伙人找个借口，寻个密室，摈去左右，然后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结果现在呢？日夜相结约，于广座明论叛计，无所畏避。这一天天的，一夜夜的，互相见到就往地上一坐，然后就不管旁边有没有人，自顾自就谈开了。这横是没把皇帝放眼里。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杨广如今处境的话——众叛亲离。
	当然，这还不是最有趣的，真正有趣的，还是杨广：
	有宫人知道这事儿后，去禀报萧皇后，说：“外面很多人都在谈造反的事。”
	萧皇后回答：“你自己去奏报吧。”
	这位宫人于是去奏报了杨广，然而，杨广并没有因为他的告密而对他大加赏赐，非但没有赏赐，杨广反而勃然大怒，认为此人实在不合时宜，居然将其杀了。
	其后，再有宫人跟萧皇后禀告其事，皇后就建议他们去告诉皇帝了：“天下的事情，瞬间发展到了如此地步，已经无可救药了。还说什么呢？白白的让皇上忧虑。”自此，就再也没有人再去废话了。
	杨广的态度是——我要死，别理我！
	对此我只能说……，是的，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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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广被杀记Ⅲ——老子挖坟，儿子埋尸</h2>
	既然皇帝和皇后都睁一眼闭一眼，不想管，那造反的军士自然更是有恃无恐，于是，参与的人越来越多，事情终于要迎来总爆发了。
	接下来，就该主角出场了，谁呢？自然是宇文述的儿子们。
	首先出场的，是宇文述的三子——宇文智及。
	当时，宇文智及的密友赵行枢和外甥杨士览跟宇文智及报告了外间军士大串联准备干他一票的情况。宇文智及很高兴，然后，就找来了司马德戡。
	司马德勘倒也不避讳，说我们准备在某月某日结伙西逃，老兄什么意见？
	宇文智及说：“皇上无道，但是威望尚在，法令仍有人实行，你们如果逃跑，也就像窦贤一样，自寻死路罢了。而今上天确实要灭亡隋朝，英雄好汉，纷纷举事，而今同心逃亡的有数万人，用这些人去做事，就是帝王之业！”
	司马德勘等人还只是考虑怎么逃命，是消极防御，宇文智及就不一样了，他考虑的不是逃命，而是借着这股东风，行大事。
	司马德勘万万没有想到，炀帝朝第一家族的成员，在此时此刻，非但不考虑为杨广挽回颓势，反而还想落井下石。但是，这个“没想到”，于他而言，却实在是巨大利好，有了第一家族撑腰，还需要畏畏缩缩的搞什么大逃亡么？
	当然，宇文智及只是第一家族第二代中最小的一位，他代表不了第一家族，真正能代表第一家族的，是宇文述的长子——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隋书》记载很详细：
	性凶险，不循法度，好乘肥挟弹，驰骛道中，由是长安谓之轻薄公子。炀帝为太子时，常领千牛，出入卧内。累迁至太子仆。数以受纳货贿，再三免官。太子嬖昵之，俄而复职。又以其弟士及尚南阳公主。化及由此益骄，处公卿间，言辞不逊，多所陵轹。见人子女狗马珍玩，必请托求之。常与屠贩者游，以规其利。
	炀帝即位，拜太仆少卿，盖恃旧恩，贪冒尤甚。大业初，炀帝幸榆林，化及与弟智及违禁与突厥交市。帝大怒，囚之数月，还至青门外，欲斩之而后入城，解衣辫发，以公主故，久之乃释，并智及并赐述为奴。述薨后，炀帝追忆之，遂起化及为右屯卫将军，智及为将作少监。
	（宇文化及这个人，性情凶险，不遵守法律，喜欢乘着好马，拿着攻坚弹丸在马路上奔驰，于是，长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轻薄公子。杨广当时当太子的时候，宇文化及就担任千牛的职务，而且可以自由的在寝宫内进进出出。后来一直升到了太子仆的位置。
	宇文化及曾多次因为收受贿赂，而被免官；因为杨广亲近他，每次被免官之后不久，就又能得以复职。又因为老弟宇文士及娶了南阳公主，宇文化及就愈加骄纵，就算跟贵族公卿们在一起，也说话很没礼貌，经常欺负别人。只要看见别人有漂亮女子或者他喜欢的狗马以及珍奇玩物，他必定想办法弄到手。他经常跟屠户商贩来往，以谋取利益。
	杨广即位后，宇文化及被拜为太仆少卿，因为仗着杨广的宠幸，他的恶行更加肆无忌惮。大业初年，杨广巡行榆林，宇文化及跟老弟宇文智及就在一起违法跟突厥人做贸易。杨广当时非常生气，就把他关了几个月，回到青门外时，一度想将其斩首后进城，已经把他们的衣服都脱了，头发也梳成了临刑前的辫子装束，又因为南阳公主的关系，过了好长时间，又把他们放了，把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赐给宇文述当奴隶。
	宇文述死后，杨广念及旧情，于是将二人重新启用。）
	这段很长的文字，说明了以下两个问题：
	一、虎父犬子。宇文化及比起他的老爹宇文述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个富X代纯是那种街面上最被鄙视的纨绔子弟，浪荡公子哥儿。宇文化及最大的特点，两个字——贪横，各种贪，各种横，仗着自己身份地位高，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更要命的是，连续犯错之后，也毫无悔改之意。
	二、杨广很宠幸他。以宇文化及这样能折腾的个性，换二一个皇帝，不说杀了吧，起码也是打发的远远的了。杨广很牛逼，宇文化及一次次犯错，他一次次启用，于是宇文化及屡屡犯错，屡教不改。
	宇文化及当然无疑是个恶人，但是，恶人显然也分等级；就跟黑社会一样，最高级的大哥，只管做生意收账；次一点的，亲自出手解决一些重要敌人；再次的，也在街边收些保护费；最次的，就是无故当街装逼骂娘加打架的。
	在恶人的三六九等中，“心恶”是第一境界，一般能到“心恶”这层次的，表面可能根本看不出恶来，比如王世充就这样；最低级的就是“面恶”，表面上看起来恶狠狠的，其实吧，没什么大出息，就贪小便宜，宇文化及显然只能在这个层级；宇文化及的弟弟宇文智及也是恶人，不过层级比宇文化及高一些，处于“心恶”与“面恶”之间，大部分时候是“面恶”，关键时刻是“心恶”。
	当时，宇文智及和司马德勘哥几个一合计，如果要一不做二不休，主动进攻的话，那是得推个老大出来，眼下，也就宇文化及这样身份地位都够的，比较合适。于是，哥几个就把这事儿告诉了宇文化及，宇文化及由于恶人的层级太低，出现了如下反应：化及性驽怯，闻之，变色流汗，既而从之。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当兵的煽动起来了，做这工作的，是司马德勘。他来派人去军中散布谣言：“陛下听说骁果想要叛乱，正在酿制大量毒酒，想要趁着宴会时机，将他们全都鸩杀，只跟南方人留在江都。”
	当兵的本来对杨广就不满，一听还有这事儿，就更不满了，群众演员的情绪，被煽动起来了，即将达到最高点了。
	紧接着，就是中国历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宫廷政变：
	大业十四年三月十日，司马德勘亲自召见底层军官，告诉他们自己的想法，部下全都异口同声：“一切听将军号令！”
	这一天，忽然狂风骤起，天色阴暗，白天就跟黄昏一般。下午五时后，司马德勘偷出了皇家御厩马匹，武器也全都准备停当。
	这一夜，元礼和裴虔通等在皇家殿阁值班，负责殿内的安全；而唐奉义则负责城门的安全，跟裴虔通相约，所有城门都是半掩，而没有下键上锁。到了三更，司马德勘在东城召集了数万兵马，跟城外举火相应。
	杨广看到城中有火光，又听到外面人声喧哗，不免疑上心头，于是找人来问，这是怎么回事？裴虔通回答：“哦，陛下，没什么大事儿，草坊失火了，正有人救火呢。”杨广所能知道的事情，也只能通过裴虔通这里了，他相信了。
	宇文智及和孟秉也在城外集结了一千多人，并劫持了禁军指挥官冯普乐，而后开始分兵驻守城内大街小巷。
	此时，燕王杨倓（杨广的孙子）也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在晚上从芳林东侧的水洞，进入了城墙，抵达玄武门，而后奏报说：“我突然间中风了，快要不行了，请让我跟皇祖当面辞别吧！”
	裴虔通当然知道是在闹鬼，于是，将其囚禁。
	三月三十一日，天色还没有亮，司马德勘秘密找到了裴虔通，交给他军队，让他撤换宫内各个宫门的卫士。裴虔通于是从城门率领数百骑兵来到成象殿，护殿卫士有所察觉，开始大喊：“有贼！”裴虔通立即后退，并关闭宫门，只留着东门还开着，而后，裴虔通开始驱逐成象殿内的卫士，这些卫士大概也知道情况不妙，都纷纷放下了武器，逃命去也。
	右屯位（禁军第十四军）大将军独孤盛也觉得空气中的气氛不对，质问裴虔通：“这是哪来的军队？怎么有点奇怪？”
	裴虔通也不隐瞒：“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就别管了，跟你无关。”
	独孤盛立即意识到，宫内将有大变，这位忠臣于是大骂裴虔通：“老贼，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于是立即想要迎击。独孤盛不等披上铠甲，就带着手下十几个人跟裴虔通杀了起来，只是寡众不敌，终于殉国。
	御前带刀侍卫独孤开远率领殿内的数百人前往宫城玄武门，不停的敲着门大喊：“我们的武器战士都还齐整，还有足够的力量跟叛军作战。陛下如果出来迎敌，人心自然安定，要不然，大祸就要淋透了！”
	然而，不论独孤开远如何的敲门，玄武门始终是一片死寂，根本没人回答。独孤开远的部下也察觉到事情不对，有些胆小的，也已经趁乱逃跑，不久后，独孤开远被叛军逮捕，然而，叛军念及独孤开远的忠勇，又将其释放。
	然而，为什么玄武门会没有人呢？原先，驻守玄武门的是一支特殊的部队，是杨广亲自选拔的数百个勇士，还有个名称，叫做“给使”，这是一支杨广应对危机时的特殊部队。这支部队的待遇非常丰厚，甚至，还把宫女赐给他们。
	“给使”是杨广最后的希望。然而，宇文化及却买通了宫内杨广的亲信宫女魏氏，让她充当内应。就在这一天，魏氏假传圣旨，把“给使”通通调出了玄武门，于是，在如此危难的时刻，在正需要“给使”们拯救困局之时，玄武门后，居然空无一人……
	“给使”不在，没人可以拯救杨广了。
	司马德勘于是轻松的带兵从玄武门进入宫殿，此时，杨广也终于察觉到问题不对了，于是换了衣服，逃到了西阁。
	但是，已经逃不了了。裴虔通和元礼率军攻击东阁，魏氏将门打开，于是二人进入了永巷，问道：“皇上现在哪去了？”
	有个美女出来指了指西阁的方向，于是，令狐行达拔刀直进，杨广隔着窗户，质问令狐行达：“你想杀我么？”
	令狐行达也有些胆怯：“我不敢，我只是想请陛下返还关中。”然后，令狐行达将杨广挟持，带出了西阁。
	杨广环顾左右，看到的无一不是当年的亲信故旧，尤其是裴虔通，此人早在杨广还没有当太子，还是晋王的时候，就追随在他身边了。杨广看到裴虔通在场，不免心里有些滴血：“你不是我的老朋友么？你恨我吗？为什么要反？”
	裴虔通也不免有些心软：“我不敢反，只是将士们日夜思归，我只是想请陛下跟我们一起，返还京师罢了。”
	杨广就坡下驴：“我也正想着回去呢。只是上游的米船还没有到，算了吧，我还是跟你们一块回去吧！”
	然而，裴虔通并没有放过杨广，继续派人守着他。
	天亮后，孟秉率领骑兵去迎接宇文化及。宇文化及在此历史时刻，居然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有人来看他，他居然只会手扶马鞍，不敢抬头，连声道歉：“罪过！罪过！”不管有没有罪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宇文化及还是被簇拥着进了城，司马德勘迎接他进了朝堂，而后尊其为丞相。
	而后，裴虔通去找了杨广：“陛下，百官都在朝堂，还请陛下前去慰劳。”随后，裴虔通牵出了一匹马，逼令杨广骑上。到了此时，杨广同志还有闲情逸致嫌弃马鞍太次，要求换个新的，这才骑马而去。
	于是，裴虔通牵着缰绳，拿着刀，出了宫门，看到裴虔通带着杨广出宫，叛军知道大事已成，不免一阵欢腾。
	于是，裴虔通见到了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看到裴虔通居然带着杨广来见他，顿时惊慌失色，一连怒吼道：“你怎么带着这东西出来了？还不带回去下手？”
	杨广不理会宇文化及，只是环顾了一周，然后问道：“虞世基人呢？”
	叛将马文举回答道：“这小子已被我们枭首示众！”
	（为虎作伥的虞世基，以被枭首示众的方式结束他的生命，也确实是咎由自取——自作孽，不可活啊。）
	宇文化及要求将杨广带回去，于是，叛军不免打个来回，把杨广带到了寝宫，一旁的裴虔通、司马德勘，都手握白刃，杀气腾腾。
	杨广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了，叹息道：“我犯了什么罪，到这个地步？”
	当然，杨广是明知故问，他犯了什么罪，自己难道还不知道么？
	马文举立即接口道：“陛下违弃宗庙，巡游不息，外勤征讨，内极奢淫，使丁壮尽于矢刃，女弱填于沟壑，四民丧业，盗贼蜂起；专任佞谀，饰非拒谏；何谓无罪！”
	马文举这一番慷慨陈词，确实很提气，但是，如果是我，我可能不会说那么一堆，我只会反问杨广——你说呢？
	杨广也无力反驳马文举：“对于百姓，我确实有所亏负。但是，你们这帮货，我待你们不薄啊！你们为什么要这样？今天这事儿，谁是首领？”
	杨广死也要死个明白，当个明白鬼，只是，司马德勘不给他这个机会：“你所犯下的罪行，普天同怨，想要杀你的人，何止一个人？”
	宇文化及又命令封德彝历数杨广的罪过，杨广实在听不下去，指责封德彝道：“你也是知识分子，国家士人，怎么会到这个地步？”
	封德彝倒是挺要脸皮，惭愧的退下了。
	当时在杨广身边的，就剩下了他的宝贝儿子，当日雁门之围抱着哭肿了眼睛的赵王杨杲，十二岁的杨杲，当时也是嚎哭不已，裴虔通听不下去，就把他给砍了，当着杨广的面，把他给砍了，甚至鲜血还溅到了杨广的衣服上。
	杨杲都杀了，叛军没有退路，接下来，轮到杨广了。
	杨广知道自己死定了，但是，他还有最后一个要求：“皇帝有皇帝的死法，怎么能用锋刃所逼？给我取毒酒来！”
	然而，马文举连这样的要求都不肯答应杨广，令狐行达猛地将杨广一按，杨广跌落在御座上。杨广只能取出自己的手巾给令狐行达，令狐行达于是将其勒死。
	其实，毒酒有的，杨广早就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为防不测，毒酒瓶子他都是随身携带，他曾对自己的宠妾表示，如果出现变乱，你们先喝，然后我喝了陪你们。然而，真到了变乱，手下人却逃了个一干二净，没人愿意陪他一块死，他也根本找不到毒药……
	杨广落到连死法都不能选择的地步，能怪谁呢？
	最后，萧皇后和宫女撤下了床板，制作了一个小型棺材，把杨广和杨杲葬在一起，放在了西院流珠堂。
	杨广死了，死在宇文家族的手上——老子挖坟，儿子埋尸。
	我们来看看《隋书》中的一段场景吧：
	述于江都遇疾，中使相望，帝将亲临视之，群臣苦谏乃止。遂遣司宫魏氏问述曰：“必有不讳，欲何所言？”（宇文述在江都得了重病，杨广甚至想要亲自探视，虽然在群臣的反对下没成行，但还是让魏氏去问宇文述，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么？）
	述二子化及、智及，时并得罪于家，述因奏曰：“化及臣之长子，早预籓邸，愿陛下哀怜之。”（彼时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都因罪在家，宇文述说，就是放心不下我的长子宇文化及。）
	帝闻，泫然曰：“吾不忘也。”（“吾不忘也”！君臣之交，都在这四个字里了。杨广确实没有忘了这件事，宇文述死后，尽管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都是再三作孽，罪无可恕，但杨广还是重新启用了他们）
	看到这里，我们还能怎么说呢？
	回到本章一开始的标题吧——驴老爷，你赢了！
	杨广赢了，但是，隋朝输了。

新时代
	杨广死了，隋朝名存实亡，旧时代结束了，新时代即将来临。
	但是，在这旧时代和新时代之间，却还吟唱着一首首的英雄悲歌，还有那一曲曲的枭雄离歌。
	就让我们回到那样的时代吧！
<h2>
	英雄悲歌之李密Ⅰ——低级龙套</h2>
	宇文化及以一种奇妙的方式登上了历史舞台，就在几天前，我们谈论隋末局势时，都不会花一秒钟时间定格在他身上——当时我们谈论的，是夺取关中的李渊父子、在东都反复较量的李密和王世充、山东地区迅速崛起的窦建德、在江淮三足鼎立的杜伏威、李子通和左才相（后来是沈法兴）、在马邑啸聚一方的刘武周、在陇西称霸的薛举薛仁杲父子，如此等等。
	但是，现在，我们却再也不能无视宇文化及了——因为，他干掉了杨广。
	“弑君”，是中国历史上最严重的政治事件，也正因如此，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干出如此轰动事件的人物，也势必是一时雄杰。
	从秦末的赵高到东汉的梁冀，从曹魏的曹丕到西晋的司马昭，从东晋末年的桓玄、刘裕到南北朝中期的萧鸾、萧衍，然后便是北周的宇文护、隋朝的杨坚；这些人物，不管我们如何评价他们，都至少得送上四个字——风云人物。
	如今，宇文化及也加入了弑君者的行列，而且，因为《隋唐演义》的关系，他的名气比之前辈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么，他能不能跟前辈一样，无论胜败，也来领一时之风骚，执一时之牛耳呢？
	我们接着来看弑君之后的宇文化及吧。
	首先自然是大清洗，凡是不听话的，管你朝内大员还是皇亲国戚，管你年未弱冠还是耄耋之年，一律都是一个字——杀。
	然后要处理的，乃是一个名分问题。叛军反是造了，皇帝也杀了，接下来怎么办？怎么跟天下人交代？很显然，宇文化及的心还不够绝，干掉杨广、诛杀异己之后，他没有立即选择称王称帝，而是拥立了杨广的侄儿、杨俊的儿子、秦王杨浩当皇帝。宇文化及这么干，无非还想表明，自己依然忠于隋室，不过，意义就如脱裤子放屁一样——多此一举。
	接着呢？接着就是一个字——溜！叛军之所以造反，最重要的原因——想家；因此，行动计划早在造反之初就定下了——回家。宇文化及倒也不客气，就地“免费征用”了江都人家的舟楫，然后大摇大摆的沿水路西进。
	这个“溜”字，决定了宇文化及的前途——龙套。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宇文化及选择了成功率最低的一种革命方式。
	中国历史上的革命，大致可以分为四类：
	第一类叫做“席卷式革命”。中国历史上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大部分都是“席卷式革命”。农民起义军浩浩荡荡的，一路所向披靡，见神杀神，遇鬼杀鬼，瞬间就占领了X州X县，然后形成N分天下有其一的态势；这种情形，就叫“席卷”。
	打个比方吧，晚清末年的太平天国起义，便是一次很典型的“席卷式革命”，太平军发轫之初，那叫一个无人可挡，瞬间就坐拥了半壁江山。可惜啊，太平军最大的毛病，便是没有将“席卷”进行到底，粗俗点说，眼皮子太浅！
	第二类革命，我们称之为“流窜式革命”。
	“流窜式革命”的最大特点，就是不占地盘，打到哪算哪，没有固定根据地。
	最典型的“流窜式革命”，便是唐末的黄巢起义了。朋友们，黄巢可是个牛人，此公坚持革命十多年，两渡黄河，四渡长江，在没有固定地盘的情况下，最后愣是杀进了长安，建立了“大齐”，堪称中国历史最牛逼的流寇。
	另一个“流窜式革命”的大佬级人物，便是明末的张献忠啦，关于此公的脾性，问问四川人民，他们可有切肤之痛呢。
	还有第三类，称作“割据式革命”。
	关于这个“割据式革命”，历史上也是有真实的例子的，比如唐末的庞勋起义；但是，要说影响力大，妇孺老幼雅俗共知的，那就是《水浒传》里的梁山好汉了。关于梁山好汉替天行道的故事，请大家自行翻阅《水浒传》。
	“割据式革命”，说白了，就是实力不够，既没有“流窜”的胆略，也没有“席卷”的能量，所以，就只能占山为王，混个温饱，过一天算一天了。
	当然，梁山好汉的革命方式，在近代得到了突破性的发展，毛泽东同志就将其开拓创新，开启了割据式革命的新篇章。中国共产党，就是通过武装割据积蓄力量、保存自己，最终成功夺取天下，建立新中国的。
	当然，或许还有第四种，非常特殊的一种——接力式革命。
	接力式革命在历史上只出现过一次——推翻满清、建立民国的辛亥革命。
	辛亥革命的大体过程，就是一群不知名革命小将偶然间在武汉放了把火，然后这把火迅速烧遍了全国，国内各派势力都浑水摸鱼、趁火打劫，然后形成了各省纷纷宣布独立的局面。紧接着，一代枭雄袁世凯就耍弄起了他的权术，一面借革命党压清廷，另一面借清廷压革命党，随后又玩起了南北和谈，然后，稀里糊涂的，一个新政权就从谈判中诞生了。
	辛亥革命很特殊，不具普遍性，所以，我们无需讨论它。
	宇文化及的革命方式，应该是第二类——流窜式革命，不占地盘的革命。
	历史证明，流窜式革命，没有最终成功的先例，大部分时候，都是胎死腹中，只有极少数的牛人，比如黄巢和张献忠，这种中国历史上一等一的枭雄，才能稍微搞出点气候，但最终也不免流于失败。
	何以如此呢？因为，有固定的地盘，才有充足的后勤供应，而有充足的后勤供应，才可能支撑起强大的革命队伍——有地才能养人，有人才有胜利。
	隋朝末年的枭雄们，除开实在另类的宇文化及，他们所做的事情，都并无二致——抢地盘。李渊在抢关中，李密在抢东都，窦建德在抢山东华北，杜伏威在抢江淮……甚至，在抢地盘而外，高明的战略家们，还会更进一步考虑——抢哪？杨玄感失败的例子就证明，光知道抢地盘还不行，还得知道抢哪。
	宇文化及如今就反其道而行之，不要说考虑不到“抢哪”这样的高级问题，他甚至连“抢”都没有考虑，他选择了“溜”，所以，他选择了一条龙套的道路。
	当然，事在人为，有时候，跑龙套也可以跑得很高级，黄巢同志，也选择无后方作战，最终的结局也是失败，在历史上，也是个龙套，但是，他这个龙套就是个高级龙套，因为，他跑了十一年的龙套，最终还杀进了长安，建立了大齐，过了几天皇帝瘾。而宇文化及呢？他能成为一个怎样的龙套呢？
	我们来看看西归途中的宇文化及吧。
	从江都出发没多久，宇文化及抵达了显福宫。然后，本着过把瘾的原则，宇文化及住了进去，然后就学习先帝，杨广是怎么玩怎么闹的，他就怎么玩怎么闹。当然了，他毕竟是叛军老大，军中大小事务，还是要处理，他每天倒是也升帐，而且也像模像样的朝南坐，同样还接见各路神仙，听取各方奏事，但是，在这个过程里，他就像尊佛像一样，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是一个反应——沉默。
	“沉默”通常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此人心机很深，高深莫测，另一种就很低端了——其实想说话，但是，不知道怎么说，没主意。宇文化及属于哪一种呢？很遗憾，第二种；因为，在沉默之后，他会回到内殿，把事情丢给手下的参谋，让他们给出主意、拿主意。
	当然，宇文化及的“沉默”至少有一个好处，就是不露怯，让人看不透。不过呢，纸始终包不住火，宇文化及是真深沉还是装深沉，早晚一天会暴露。
	如此这般，宇文化及沿着水路，抵达了徐州。然后，水路就走不通，只能走陆路，宇文化及一如既往的采取了“免费征用”的方式，从民间搞来了两千辆牛车——干啥呢？运东西；运啥呢？运财宝……
	然后，宇文化及遇到了跟老爹宇文述当年东征时一样的问题&not;——当年宇文述东征高句丽，要求当兵的人手负担80石的重量，结果士卒不堪其苦，在半道上偷偷挖坑把粮食埋了，导致到了高句丽，粮食已经所剩无几，最终造成了后来的惨败；现如今，宇文化及的手下，倒是不用背80石那么重，但是，铠甲要穿，武器要拿，负担也不轻。如果没有别的办法，倒也罢了，但是，眼下眼睁睁就有两千部牛车，负担是能够减轻的，但是偏偏，牛车没有用来减轻士卒的负担，而是用来运送供宇文化及享受的财宝……
	如此这般，在漫长的行军之后，士卒们就只能是一个反应了——怒。
	士卒们怒了，此前推举宇文化及的那帮造反将领们，却开始担心了。
	司马德勘他们之所以担心，乃是因为他们终于看穿了宇文化及的真面目——原来，这哥们除了投胎投的好，基本一无是处，纯傻逼一个。这还了得？如今他们这几个，已经是天下共诛之的逆贼了，而在宇文化及的“英明领导”下，内部居然怨声载道、怒气冲天，照这架势，跑不到长安，他们就得挂呀。
	宇文化及这个老大不合格，不能带领手下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司马德勘很担心，某天就找到了推荐宇文化及的赵行枢，表示：“君大谬误我。当今拨乱，必藉英贤，化及庸暗，君小在侧，事将必败，当若之何？”（瞅瞅你给我推荐的这货，就这么个水平，咱死无葬身之地啊）
	当然，司马德勘这么说，也不只是对宇文化及水平的不满，他们的明争暗斗，从弑杀杨广之后，就渐趋激烈了。斗争的核心，自然还是那个字——权，于此二人而言，则再加一个字——兵权。
	司马德勘原本是掌握兵权的那个人，此次造反，也是他最早提出而又实际策划的，也正因司马德勘位高权重，让宇文化及非常忌恨。不久之后，宇文化及就调整了司马德勘的官位，将其任为礼部尚书，明升暗降，削夺其兵权。司马德勘当然不傻，非常生气，于是，他转而投资宇文智及，意图从宇文智及手里，再夺回一部分兵权。宇文智及见财起意，于是将一万后军交给了司马德勘。
	如今司马德勘找赵行枢，自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准备鱼死网破了。
	赵行枢非常轻松，轻松到令司马德勘惊讶，他悠悠然的吐出了八个字：“在我等尔，废之何难！”（造反本来就是咱策划的，宇文化及也是咱找来的，咱能把捧起来，也能把他摔下去，有啥可担心的？）
	然后，行动开始，赵行枢开始搞串联，准备借助司马德勘的那一万后军，先发制人，除掉宇文化及，推举司马德勘。
	在政变之后再搞一次政变，按说不是小事，但是，赵行枢的轻松，自有他的道理——宇文化及只是闹得天怒人怨的傻逼，对付这样的傻逼，很难吗？
	理论上说，不难，但是，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赵行枢至少漏算了一点——运气。宇文化及的运气非常好，赵行枢等人的阴谋，被许弘仁和张恺提前通报给了宇文化及，于是，宇文化及让他的弟弟宇文士及（就是杨广的女婿，宇文述的第二子）以游猎为名，来到后军。
	司马德勘彼时还不知道事情败露，还亲自出营谒见宇文士及，然后就被逮了。
	接下来，就是司马德勘和宇文化及这个反党的狗咬狗了。
	在这种时候，一贯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宇文化及，突然嘴皮子变溜了：“与公戮力共定海内，出于万死。今始事成，方愿共守富贵，公又何反也？”
	什么“戮力同心”、“共守富贵”，当然是骗骗小孩子的。司马德勘自然不鸟这一套：“本杀昏主，苦其淫虐；推立足下，而又甚之；逼于物情，不获已也。”
	竟然说老子连杨广都不如，有什么好说的？杀！于是，第二次政变破产。
	宇文化及幸运的处理了弑君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危机，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他这种流寇式的方式，终将遇到更大的危机。
<h2>
	英雄悲歌之李密Ⅱ——既生瑜，何生亮</h2>
	宇文化及继续前进，然后，东郡（河南省滑县）通守王轨投降了宇文化及，再然后，宇文化及终于引发了东都的恐慌。
	其实，只要了解了宇文化及，就根本不需要恐慌，因为，宇文化及对东都没有任何兴趣，也不想跟东都内外的各派势力有所瓜葛，如果可以，他只是想借个道，他对东都周边势力的唯一要求——行行好，别找我要买路钱。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不是么？但是，悲哀的是，不管东都内的政府军，还是东都外的李密，都不敢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宇文化及杀了杨广，制造了最轰动的政治新闻，脑子最简单的人，也不敢把宇文化及想的太简单。这小子杀杨广，只是因为手下人想家？他带着这么多人马浩浩荡荡杀向东都，只是为了借个道？拜托一下，不要把我们当傻逼，好不好？
	当聪明人遇上傻逼，有时候就容易出现这样的问题，聪明人想的很多，傻逼想的很少，但是最后，做出错误判断的，却是聪明人。
	不管怎么说，宇文化及的出现了，还是搅乱了东都的局势。
	东都的局势，依然是李密和王世充这对宿敌间的对峙。李密在杀掉翟让之后，他又跟王世充进行了两次大规模的交火。
	公元617年（义宁元年）十二月，由于李密对东都的长期围困，对三大粮仓洛口仓、回洛仓和黎阳仓的占领，东都已经陷入了粮食危机，有两三成的人，都死于饥饿。于是，东都城内人心惶惶，不免就有王世充的手下零星投降李密。
	李密就问这些降兵：“世充军中何所为？”（王世充最近军中什么情况？）
	降兵回答：“比见益募兵，再飨将士，不知其故。”（王世充军中在大肆募兵，而且还开宴会慰劳将士。这些降兵当然知道东都城内的粮食已经几乎告罄，所以，也就想不明白，为何王世充还要继续募兵，还要飨兵）
	王世充的小算盘，自然瞒不过老对手李密的眼睛。李密很快就猜到了王世充的计划，他对裴仁基表示：“吾几落奴度中，光禄知之乎？吾久不出兵，世充刍粮将竭，求战不得，故募兵飨士，欲乘月晦以袭仓城耳，宜速备之。”（老兄知道不？我差点就被王世充那小子给算计了。我很长时间不出兵，对东都围而不攻，王世充的粮草将要告罄了。王世充求战不得，别无他法，所以才“募兵飨士”，想要在月底偷袭仓城，所以要提前做好准备）
	于是——乃命平原公郝孝德、琅邪公王伯当、齐郡公孟让勒兵分屯仓城之侧以待之。李密摆好了阵势，就等着王世充乖乖入彀了。
	十二月的月底，就是除夕；在除夕之夜，打了一年仗的士卒有所松懈，也是人之常情，所以，王世充打算选择这个时候偷袭，可说算有定策。但是，可悲的是，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不管王世充怎么狡猾，他都被李密牢牢控制，李密总能看穿他的心思。王世充要是知道自己的计划再次被看穿，也就只能发出跟上次李密诛杀翟让时一样的感慨了——李密天资明决，为龙为蛇，固不可测也！
	呜呼，既生瑜，何生亮！
	当然，更可悲的是，王世充压根也不知道自己的计划被看穿了，除夕夜晚上，王世充果然按照原定计划率军出现。瓦岗军当然早就守候在此多时矣，王伯当率先出击，结果出师不利（有可能是诱敌深入）。王世充于是率军攀城而上，城守鲁儒激烈抵抗，将其击退。而王伯当此时则重新集结了人马，对王世充发起反击，于是，王世充再度大败——斩其骁将费青奴，士卒战溺死者千馀人。
	这是王世充跟李密的第三次交战，结果跟前两次一模一样——败。当然，此时的王世充还不甘于承认失败，还在找客观理由，他认为，此番输给李密，乃是因为手下兵马太少，并把此意传达给了杨侗，杨侗于是增兵七万给他。
	公元618年（唐武德元年）正月，在洛阳城外，王世充跟李密再度交战。此次交战的主题，乃是两个字——雪耻！
	最先发动攻击的依然是王世充，此次，他得到了越王杨侗十万人马的增援，正欲报仇雪恨，于是抢先发难，进攻洛北，击败李密，一路推进，驻扎巩县北郊。
	当然，小胜无法满足王世充，他的目标——击溃李密！
	正月十五，王世充命令各军建造浮桥，意图渡过洛水，进攻李密。声势是浩大的，场面是震撼的，决心是坚定的，但是，王世充再一次犯了老毛病——太冲动。王世充同志，因为报仇心切，居然传出了这样的军令——各部不强求步调一致，谁先造好浮桥，谁就先出击，务必尽早干挺李密这丫挺的。
	最先造好浮桥的，是大将王辩，他也是最先出击的。事实还证明，有时候胡来，可能是胡有理的——李密同志就被王辩的突然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外围的防御工事都被王辩攻破，李密军中一片大乱，眼看着，部队就要崩溃……然后？然后李密发现，王辩退军了……
	王辩为什么会退军呢？因为，王世充同志，当时鸣金收兵了。王世充同志为什么要鸣金收兵呢？我估计，是因为他发现一开始的做法实在太冒险——冲动是魔鬼啊；于是，冷静下来之后，他决定狐狸不掉进同一个陷阱，为了稳妥起见，王辩你先回来，然后咱几十万大军一块杀过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冲动确实是魔鬼，但是，在冲动之后冷静，是另一种形式的冲动，这比冲动还魔鬼。比战略冒进更严重的军事错误，叫做朝令夕改。
	当李密发现王辩突然退兵之后，立马做出反应，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追！于是李密率领敢死队进行反击，这一追之下，反而把王世充给追乱了，一堆人夺路而逃——当然，没有路，只有桥，而且还是浮桥。浮桥当然不能保证让所有人都逃得掉，于是，在争抢的过程中，一堆人落水溺死——多少呢？一万余人。
	可怜的王辩同志，眼看就要打胜仗了，因为王世充的瞎指挥，最终却被李密翻盘，战死沙场，而瞎指挥的王世充倒是命大，逃过了一劫，但是，他的部队已如惊弓之鸟，一夕之间，土崩瓦解。
	王世充又一次败了，而且非常狼狈，比以往两次失败都要狼狈，他的自尊心告诉他，他已经没脸再去见杨侗了，没脸再回东都了，他选择北奔，去河阳（河南省孟州市）。屋漏偏逢连夜雨——是夜，疾风寒雨，军士涉水沾湿，道路冻死者又以万数。（淹死万余，冻死万余，王世充仗打得也算很有才了）
	一个字概括——惨！王世充雪耻不成，又添屈辱。
	王世充逃到河阳后，上表请罪，表示此仗输那么惨，实在罪不容诛，要越王重加治罪。结果越王怎么做的呢？一如既往——优抚：越王侗遣使赦之，召还东都，赐金帛、美女以安其意。
	有人说杨侗是不是太窝囊？应该这么说，这是一种聪明的“窝囊”。眼下，王世充虽然屡战屡败，但是，东都能跟李密对抗的，也只有他；因此，为了稳住王世充，为了不让他有异心，就算窝囊一点，也是没有办法的。
	此战过后，李密的声势算是达到了真正的巅峰，拥军三十万，几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架势。当时段达、韦津就率军出击，结果还没打，一看李密军队那阵势，先吓怕了，然后就开溜，最后被李密一通掩杀，段达捡了条命，韦津战死了。
	于是偃师、柏谷及河阳都尉独孤武都、检校河内郡丞柳燮、职方郎柳续等各举所部降于密。窦建德、硃粲、孟海公、徐圆朗等并遣使奉表劝进，密官属裴仁基等亦上表请正位号。
	已经开始有人劝进了，尤其是窦建德也开始劝进了，但是，李密有没有接受呢？没有。为什么呢？因为没有攻下东都。
	李密是个明白人，当皇帝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是会成为众矢之的的，没有稳固的根据地，贸贸然就登基，只会有一个下场——死，所以，这种行为称之为——找死。这是政敌们的糖衣炮弹，李密当然不会被打倒。
	李密的担心有没有道理呢？有。因为东都这个地方，乃是四战之地，在宇文化及领着江都骁果浩浩荡荡开过来之前，已经有另一派势力过来打了个呼哨——谁呢？李建成和李世民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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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悲歌之李密Ⅲ——痛苦的主角</h2>
	该年正月二十二日，李渊派他的两个儿子分别当左翼和右翼指挥官，前来东都“增援”。之所以用“增援”这个词，是因为李渊当时还没有彻底撕破脸皮，表面上看，他还是隋朝的忠臣，他只是丞相，他尊奉的皇帝是杨侑。
	当然，“增援”这个词，也只有李渊有脸皮用，全天下的人，包括东都的政府部队，都知道，要李建成和李世民来“增援”，这叫引狼入室。于是，该年四月，当李建成率军抵达东都时，东都政府给李建成送上了一道名菜——闭门羹。
	李建成倒也也挺牛逼，还派人去做说服工作，表示我们真是来“增援”的，但是好说歹说，东都政府也依旧认为，李建成不是来“增援”的，而是来“打劫”的，于是，接茬不理他们。
	李建成来了，李密自然也要有所表示。但是，李密比东都政府高明得多，他看穿了李建成的心思——李建成此来，既不是“增援”，也不是“打劫”（东都政府显然还没傻到要把李渊父子当盟友的地步），而是来“试探”和“示威”的。所谓“试探”，是来看看东都的局面到底如何，有没有可能立即对关中形成威胁，现在的答案是——东都一团乱麻，显然没空管关中；所谓“示威”，是要让东都的各派势力看看，李家军不是好惹的，不要轻易去关中触霉头。
	既是“试探”和“示威”，李建成就不会真跟李密大打出手，李密也不会真跟李建成决战，于是，李密只是派兵象征性的前去攻击李建成，而后，双方部队稍作接触，就各自撤退。李密此举是为了警告李建成——东都是我的地盘，你别来掺和；而李建成则回答——我就是来看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别担心。
	但是，李建成和李世民的到来，终究还是给东都城内带来些影响。由于王世充屡战屡败，李密如日中天，东都政府的局势非常不理想，于是，就有一些人，准备抛弃隋朝这条破败的大船，转而去投效李氏兄弟。
	东都城内有人要弃船，李氏兄弟准备接收吗？李世民给出的回答是：“新定关中，根本未固，悬军远来，虽得东都，不能守也。”
	李世民这番话就道出了他和老兄率军前来东都的本意——“新定关中，根本未固”，这意味着，在李世民看来，眼下他们的首要任务，是稳固根据地，而不是开疆辟土；“悬军远来，虽得东都，不能守也”，这意味着，李氏兄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夺取东都，因为他们知道不可守；既是如此，他们来干什么呢？还是那四个字——“试探”和“示威”。
	如今任务完成，东都这片是非之地，也不可久留，于是，李世民准备撤。在撤之前，李世民预测，东都方面一定不会轻易让他们开溜，一准儿出来追一追，于是，他提前在洛阳城西南，安排下了三道伏兵。
	果不出李世民所料，他们刚撤，洛阳城内就由段达率军一万前来追击；同样不出李世民所料，段达被三道伏兵袭击，遭遇大败，而后李世民回军反击，一直杀到洛阳城下，干掉隋军四千余。然后，李世民还夺取了新安和宜阳二郡，安排部下驻守，以此作为日后平定东都的前线基地。
	再然后，李世民就撤了。
	李建成和李世民来而又返，让本就紧张的东都局势显得更为凝重。
	困守东都的一部分将领，已经丧失了守城的意志，他们本打算投奔李家军，但马屁拍到了马蹄上，李家军眼下对东都根本没有兴趣，来看了看之后又走了；那该怎么办呢？段世弘等人认为——没有李世民，不还有李密么？于是，这帮人就开始秘密谋划，准备跟李密里应外合，在四月二十日晚迎接李密入城。
	可悲的是，计划提前暴露，杨侗提前得悉，而王世充则奉命将其一网打尽，原本准备进城的李密，听说卧底暴露，也就取消了原定计划。
	这是一次谋反未遂，但是，这次未遂事件，却意味着在东都的相持战中，李密开始慢慢占据了上风，而政府军日渐势弱，看起来胜负已分。
	李密要赢了？至少连李密都没有这么认为。在东都跟隋军主力的反复相持，虽然李密逐渐占据了上风，但是，聪明的李密不会看不出，真正在过程中获利的，并不是他，而是那些冷眼旁观坐山观虎斗闷声发大财的人。
	因此，在跟东都相持的同时，李密也在加紧政治攻势。
	在李渊刚起兵时，李密曾经提出过要李渊亲往河内缔结盟约，当时李渊以“汾晋左右，尚须安辑；盟津之会，未暇卜期”为由加以拒绝，如今斗转星移，李渊已经入据长安，并且拥兵数十万，成为大敌；而在洛阳以东，窦建德等势力虽然口口声声表示拥戴，但是，李密也明白，此人拥戴是假，利用李密吸引隋军火力，默默积蓄力量、发展自己，才是真。长此以往，难保窦建德不会成为第二个李渊。
	李密准备怎么办呢？也没什么好办法，跟当年对待李渊一样，派人前去说降，让窦建德前来面见李密，然后……
	李密派去的使者，一如既往，是他手下的头号说客，房彦藻。
	该年二月，房彦藻和郑颋从黎阳出发，向东挺进，开始他们的外交攻势。房彦藻最早说服的，乃是梁郡（河南省商丘市）郡守杨汪。
	这位杨汪同志，跟李密乃是“老相识”了，更准确的说，“老冤家”了。想当年杨玄感兵败，李密流亡，他曾经一度投奔妹夫雍丘（河南省杞县）令丘君明，然后被藏到了江湖游侠王秀才家，还娶了王秀才的闺女，但是，最终，他还是没有能够逃脱隋朝政府的追捕，妹夫和岳父，都最终罹难；而当时对李密穷追不舍的政府官员中，杨汪就是其中一位。
	因为这层关系，杨汪不免有所疑虑，于是，李密不免亲笔一封，打消他的疑虑：“昔在雍丘，曾相追捕，射钩斩袂，不敢庶几。”
	这里李密用到了两个典故，第一个是春秋时期管仲和齐桓公的故事。
	当时公子小白和公子纠争夺齐国的君位，而管仲则是公子纠的部下。为了帮助公子纠夺取君位，管仲曾请命前往莒国，堵截首先回国的公子小白。在途中，管仲曾一箭射中了公子小白的带钩，公子小白急中生智，倒地装死，管仲认为大局已定，公子小白已死，方率军返回。
	当然，管仲还是被公子小白耍了，躲过一劫的公子小白快马加鞭，最终比公子纠提前抵达齐国，当上了国君，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齐桓公。
	后来齐桓公意欲励精图治，请鲍叔牙推荐人才，鲍叔牙就推荐了他的好友管仲；而齐桓公也不念旧怨，重用了管仲；而管仲也不负所望，辅佐齐桓公开创了齐国的盛世，让其成为了春秋中的第一个霸主。
	齐桓公和管仲的故事，就成为了不念旧怨的美谈，此之为“射钩”。
	而“斩袂”，则是有关晋文公重耳和勃鞮的故事。
	勃鞮是春秋时期晋国的宦官，他曾经被晋献公（晋文公的父亲）和晋惠公（晋文公的弟弟）连续两次派去刺杀重耳，但都被重耳躲过。其中第一次刺杀，他曾经割断了重耳的袖袍（所谓的“斩袂”）。
	后来重耳当上了国君，成为了晋文公，勃鞮前去见他。由于有过两次刺杀的恩怨，重耳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原谅勃鞮，但是，最终，勃鞮还是以齐桓公和管仲的故事为例，成功让重耳原谅了自己。
	事实证明，这次谅解非常关键，因为勃鞮迅速跟重耳透露了一个重大阴谋——齐国的大夫吕省、郤芮想火烧宫殿杀害晋文公。有了勃鞮的告密，重耳再次躲过一次危机，稳固了自己的地位。
	因此，“斩袂”也跟“射钩”一样，成为了不念旧怨的典型。
	李密用这两个典故，无非是想告诉杨汪，自己打算效仿齐桓公和晋文公，请你不要把以往的恩怨放在心上。
	话说到这份上，杨汪自然不能不领情，也写信表示效忠。于是，李密任命杨汪为上柱国、宋州总管。
	然后，房彦藻就派人带着他的信，前去招降窦建德了，要求窦建德亲自来一趟，晋见李密。很快，窦建德回信了，这封信用《资治通鉴》的话说是“卑辞厚礼”，就是说不断给李密戴高帽，不断认小服软，扯了一通皮之后，真到了关键问题上，窦建德笔锋一转，表示最近军情紧急，幽州总管罗艺意欲南侵，他实在抽不出身，还请见谅云云。
	窦建德很聪明，跟李渊一样聪明，他聪明的把李密高高抬起，又聪明的小心隐藏自己，他的聪明，意味着他终将成为隋末一个不可忽视的大人物。
	房彦藻对窦建德的太极推手显然也没有太多的办法，只能就地返回了。结果，走到卫州（河南省淇县东），出事了……
	狙击并杀死房彦藻的人，叫做王德仁，盘踞林虑山（河南省林县西北）的一个活土匪，没有什么政治头脑，也没有什么讲究，就是杀人掠货，占山为王。
	房彦藻事件彰显了隋末局势的混乱，李密虽然派徐世绩前去讨伐王德仁并获胜，但是，内心的不安却仍在加剧——他这个主角，到底当得合不合算呢？
	局势继续推进，很快，宇文化及弑君的消息传到了东都。国不可一日无君，东都方面决定推举越王杨侗当皇帝，是为皇泰帝。
	然后东都形成了一个名为“七贵”的核心班子——以段达为纳言、陈国公，王世充为纳言、郑国公，元文都为内史令、鲁国公，皇甫无逸为兵部尚书、杞国公，又以卢楚为内史令，郭文懿为内史侍郎，赵长文为黄门侍郎，共掌朝政。
	又过不久，东都就迎来了那个令人不安的客人——宇文化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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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悲歌之李密Ⅳ——傻人有傻福，恶人有恶报</h2>
	不管是东都城内，还是东都城外，都对宇文化及的到来感到不安——在李密看来，宇文化及弑杀杨广，其志不小，是敌非友，眼下前有宇文化及，后有东都隋军，一人抵挡二敌，如之奈何？在东都政府看来，宇文化及弑君悖逆，是敌非友，近有李密长期对峙，远有宇文化及虎视眈眈，如之奈何？
	于是，宇文化及一来，大家都慌了，李密慌了，杨侗也慌了。
	怎样解开这个困局呢？有个叫盖琮的人，倒是很不怕死，上了一封“大逆不道”的奏疏，表示，宇文化及这个混蛋，自然是个大混蛋了，不能指望了，但是，李密这个混蛋，还是小混蛋，是不是考虑招降李密这个小混蛋，共同对付宇文化及这个大混蛋呢？这个建议实在是石破天惊，言人之不敢言。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化敌为友”的建议确实很妙，确实是解决当今危局的唯一办法。所以，在有人捅破这层窗户纸之后，“七贵”中的成员，元文都，也开始应和起来：“今仇耻未雪而兵力不足，若赦密罪使击化及，两贼自斗，吾徐承其弊。化及既破，密兵亦疲；又其将士利吾官赏，易可离间，并密亦可擒也。”
	盖琮说的是“化敌为友”，而元文都更进一步，说的是“鹬蚌相争”，此议得到了七贵中卢楚的支持，于是，杨侗派遣盖琮前往游说李密。
	彼时的李密，已经跟宇文化及接上了火，地点则是在黎阳。
	当时宇文化及率军杀奔黎阳，黎阳守将乃是徐世绩，看到宇文化及兵锋甚锐（宇文化及的部队叫做“骁果”，乃是隋军中最精锐的力量，尽管宇文化及脑子不好使，但是真要跟这支部队硬碰硬，谁都得掂量掂量），徐世绩也不免不敢轻易交战，乃引兵西撤，退守仓城。
	宇文化及于是兵不血刃的攻取了黎阳，而后又分兵前来围攻徐世绩。此时，李密率步骑两万驻扎于清淇，与世勣以烽火相应，而后深沟高垒，坚守不出。此后，宇文化及屡次进犯仓城，李密都率军包抄其后，令宇文化及不甚其扰。
	宇文化及攻击不力，而李密也没办法一口吃掉宇文化及，于是，双方准备效仿当日楚汉之争的项羽和刘邦，隔河喊话。
	论起喊话的能力，李密自然是完爆宇文化及，他首先开骂：“卿本匈奴皁隶破野头耳，父兄子弟，并受隋恩，富贵累世，举朝莫二。主上失德，不能死谏，反行弑逆，欲规篡夺。不追诸葛瞻之忠诚，乃为霍禹之恶逆，天地所不容，将欲何之！若速来归我，尚可得全后嗣。”
	宇文化及听李密揭他的短，沉默了许久（估计是半天不知道怎么反驳），低着头看着地上，良久之后，终于回话了：“与尔论相杀事，何须作书语邪！”
	好吧，我还是高估了宇文化及，事实是，他根本就没听出李密是在揭他的短，他不回答，不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应，而是压根没听懂李密在说什么——这个混蛋，咬文嚼字的，真你娘不痛快，要干就干呗，掉什么书袋啊。
	李密看宇文化及憋了半天，还以为能说出什么有分量的呢，结果搞了半天，敢情是没听懂，李密是被雷着了，对着手下表示：“化及庸愚如此，忽欲图为帝王，吾当折杖驱之耳！”
	当然，实话说，李密还是没弄懂宇文化及，尤其是，“忽欲图为帝王”的“忽”字，就表达了李密的不解。其实，事情没那么复杂嘛，李密想太多了，宇文化及仅仅只是想回关中，你跟他较劲，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李密不让路，宇文化及还是只能攻，不久后，就准备了攻城器具，逼向仓城，而徐世绩则针锋相对，在城外挖了很深的壕沟，以此自固；于是，宇文化及杀到城外一看——壕沟那么深，怎么过？
	就在宇文化及在转动他不怎么灵光的脑子，想着怎么从壕沟那儿过去时，突然，壕沟中冲出了大量的军队，宇文化及毫无准备，还以为徐世绩有什么妖术，能“地遁”呢，登时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好容易准备好的攻城器具，也都被烧了。
	咋回事呢？原来，徐世绩的壕沟乃是一沟两用，地下还挖了地道，壕沟中突然出现的军队，不是会“地遁”，而是压根就是从地道里出来的。
	仓城的相持战，李密虽然挫败了宇文化及，但是，他非常担心自己在跟宇文化及交战的途中，会被东都部队在背后偷袭，以此想的脑仁都疼。
	就在此时，李密听说盖琮带着杨侗的诏书前来，不免大喜过望——即便是“鹬蚌相争”，也比“两面受敌”要好啊，不是么？于是，李密立即上疏给杨侗，要求投降，而且，他还立即送上了一份见面礼——宇文化及的部将于洪建。
	杨侗自是乐得如此，对李密封官加赏之后，表示——搞定宇文化及先！
	搞定宇文化及，这是一定的，杨侗不这么说，李密也一样要搞定；但是杨侗这么说了之后，李密就能心无旁骛，将所有的精锐兵力，投入到东线战场上来。
	然后就是一场大战？然后是，李密派人去跟宇文化及和解……
	看不懂么？至少宇文化及就没看懂。从一开始的坚壁固守，到如今的低姿态求和，宇文化及不怎么灵光的脑子，只能想出一种可能性——李密这小子，顶不住了，怕了他了。呵呵，认输就对了，省的哥哥动手。
	当时，因为宇文化及乃是悬军远来，无后方作战，以此，在黎阳跟李密相持了多日后，不免就遭遇到了后勤危机——快没吃的了。正在宇文化及想着怎么解决这个令人头疼的问题时，李密派人来求和了，于是，宇文化及乐了——既是如此，要吃要喝，李密自会供应，还担心啥？弟兄们，敞开肚皮，该吃吃，该喝喝，吃好喝好，吃饱喝足，造啊！
	看懂了么？智商正常的都应该看懂了。显然，李密的求和，乃是一个陷阱，他只是在麻痹宇文化及，只是在拖延时间，他在等待的，是宇文化及粮草用尽的那一天——这种战略，早在李密坚壁固守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开始实施了。只是，李密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这么初级的骗术，居然真能把宇文化及给骗个干净……
	所以，李密搞定宇文化及，只剩下了时间问题？按照计划，是这样的。但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恶心的事情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宇文化及是个傻子，但是，有句话叫做“傻人有傻福”——当日赵行枢和司马德勘密谋政变时，他的“傻福”就让他躲过一劫；而今李密给他下了个套，眼看着他不日将亡时，“傻福”再度眷顾了他。李密的军队中，有人犯罪逃亡，此人投奔了宇文化及，然后，把李密的部署合盘托出……
	此时，宇文化及的粮食刚刚吃完，闻听此言，不免暴跳如雷，于是立即率军渡过永济渠，向童山的李密大营，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李密万万没有想到，宇文化及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向他发动攻击，可以想见的是，他立即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是瓦岗军在跟隋军的长期对抗中，总算训练有素，并没有立即就被宇文化及击垮，战事还是非常激烈，从早上七点，打到了晚上七点，然后，渐渐的，战事开始朝着有利于宇文化及的方向进展。
	宇文化及的部下，乃是一群杀红了眼的饿鬼；而瓦岗军，不管如何训练有素，这场战事，终究还是仓促应战；这样的进展，自然并不意外。
	李密本人则率军且战且走，然后，在战斗中，他中了箭，接着从马背上摔下，晕厥了过去，而他的左右侍从，看到后面追兵将至，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瞬间就没了踪影……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急促；杀声越来越响亮；暂时失去意识的李密，眼看着，就要永远失去意识……
	此时，天神下凡了。
	李密身边几乎所有的人都走了，但好在，还留下了一个——秦叔宝。
	在这样的关键时刻，秦叔宝一个人支撑起了大局，他如同当年的赵子龙一样，杀出了一条血路，带着休克的李密，逃出了生天。
	更重要的是，很快，秦叔宝就收拢残兵败将，再次杀了回来，在血战多时后，终于奋力将宇文化及击退。
	这场战事，于李密而言，如同做了一场噩梦，一场有断点的噩梦，直到他醒来的那一刻，他都未必明白，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历史的奇妙总是如此，人算不如天算的事情，总是在不断的发生，所有人都不能从故事的开头，去预料故事的结尾。中国人将皇帝称为真命天子，虽不免有封建迷信和政治需要的成分，但是，我们必须承认——没有命，是当不了天子的。
	李密几乎拥有所有的政治素质，但是，很可惜，他缺了最重要的一点——命。在正常情况下，李密几乎拥有99%的可能性，在不付出太大代价的情况下，搞定宇文化及，但是，历史上真正发生的事情——却在那1%中。
	这场战事，《资治通鉴》只用了六十五个字，寥寥数笔，匆匆带过，但是，以后我们就会知道，这场战事对李密、对瓦岗军、乃至对整个隋末局势的影响，或许用六万五千字都无法尽述。
	当李密醒来后没多久，瓦岗军大营中，却来了个意外的客人。
	这位客人，叫做许敬宗，他是王轨的使者。这位王轨，是前东郡通守，不久前，在宇文化及率军到此后，他举城投降，还被任命为刑部尚书。这样的人物在这样的时刻，出现在这样的地方，确实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当然，李密还是见了他。然后，许敬宗就表明了来意，很简单，很直白，让人感到不可思议——投降。
	王轨之所以派人向李密投降，是因为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理由——他再也忍不了宇文化及了。
	据说，宇文化及同志在突袭李密、终于好歹出了口恶气之后，终于开始想要解决实际问题了——没有吃的，怎么办？当然，宇文化及的思维是直线型的，他脑中立即闪现出了一个字——抢。宇文化及先是进入了汲郡（河南省淇县东），开始搜刮军粮；然后，又派使节前往东郡，开始逮捕平民官员，对他们严刑拷打，要求他们提供军粮。东郡是谁的地盘？当然是王轨的。宇文化及在王轨的地盘上如此肆无忌惮，王轨的反应当然只能是五个字——滚你丫逼的。
	于是，这就是王轨投降李密的全过程。
	王轨的故事，能反应出一点——宇文化及死定了。
	王轨事件表明，宇文化及的愚蠢，已经到了敌我不分的地步，而一个敌我不分的人，最终的结局，也只能是众叛亲离，所以我们说，宇文化及死定了。
	李密听闻此言后，当然立即接纳了许敬宗，还把他留了下来，当元帅府的机要秘书，跟魏征一起，掌管文书。
	投降李密的，当然不只有王轨，很快，另有一个大人物，也跟着大部队，前来投奔李密了——谁呢？苏威。
	苏威同志的背景，我们已经不需要解释了，但是，苏威如今的情况，我们需要解释一下。政治生涯跌宕起伏的苏威，人生中做过最有勇气的事情，就是此前我们说过的，献《尚书》来讽谏杨广。当然，这也是苏威人生中最后一次鼓起勇气，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此后，因为此事引发的政治迫害，彻底摧垮了苏威。
	在被罢免为民后，杨广还是带着苏威去了江都，甚至一度感念老臣的不易，还想要重新启用他，后来还是因为苏威政敌裴矩和虞世基的阻力，这才打消了主意。然后，杨广死在了江都，而苏威，也没有兴趣跟着杨广殉葬，他投降了宇文化及，并被宇文化及任命为光禄大夫。如今，眼看着宇文化及惹得天怒人怨，不日将亡，他又果断的抛弃宇文化及，前来投奔李密了。
	苏威什么资历背景，李密当然明白，一开始，对苏威这样的开国重臣，李密自然是尊敬有加。但是，很快李密就发现，苏威这样的老臣，似乎并不值得太多尊敬——因为，他自己就不尊重自己。
	据说，苏威见到李密之后，只字不提隋末的乱局、杨侗的安危，好像隋朝亡或不亡，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与之相对的，他不停的盘旋舞蹈，然后，用很不恰当的方式，拍着李密的马屁：“不图今日复睹圣明！”
	李密如今投降杨侗，自然是隋朝的臣子；既是隋朝的臣子，又怎能随便使用“圣明”这样僭越的词语？如果说苏威投降宇文化及还可以说是迫不得已，那么，在这样的时刻，用这样的方式试图博取李密的欢心，只能送上三个字了——贱骨头。以此，不仅李密对他观感大改，举国上下，都对苏威心生鄙弃。
	沦落到如此境地的苏威，就是隋朝兴衰的一面镜子，从这面镜子里，我们对这个短命的王朝，也只能是唏嘘不已了。
	回到宇文化及吧。听说王轨已经投降了李密，宇文化及这才知道大事不妙，在恐慌之下，就率军撤出了汲郡，而后率军北上，准备放弃跟李密的较量，转而去夺取北方的领地。但是，宇文化及的大量部下，统率岭南骁果一万余人的陈智略，统率江淮短矛勇士的樊文超（樊子盖的儿子），统率江东效果数千人的张童儿，都投降了李密。因此，宇文化及北上的部队，也就只有两万余人了。
	李密固然并不好惹，但是，宇文化及难道认为，北方的那些隋末枭雄，就很好惹吗？跟李密的较量，他或许是傻人有傻福，但是，运气不可能永远降临在他身上，部众日渐离散的他，终将有一天会知道，恶人还会有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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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悲歌之李密Ⅴ——不想打和不敢打</h2>
	宇文化及撤了，李密悬着的一颗心，稍稍放了下来，他返回了巩洛，而后，留下徐世绩在黎阳一代，防备宇文化及的反扑。
	看上去，东都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李密和政府军，在经年累月的相持后，终于因为宇文化及的催化，达成了最终的和解，如今，随着宇文化及的最终离开，战争结束了，和平终于降临了。以此，东都政府内部，陷入了一片欢腾，长久以来的折磨，终于成为了过去时。
	然而，在这一片欢腾之中，有一个人，却怎么也兴奋不起来，非但兴奋不起来，他还为此感到十二分的担忧。
	早在杨侗刚接受李密的投降时，此人的态度就很消极——彼时，提出了收编建议的元文都，因为和解达成，觉得灾难即将结束，不免欢欣鼓舞，于是在上东门摆下了酒席，请了文武百官前来庆祝，从段达以下，全都是喝着酒唱着歌跳着舞，庆祝得来不易的安宁；然而，在这样的气氛下，此人却偏要泼盆冷水，他对着起居郎崔长文表示：“这些人竟然敢把国家的名器，拿去送给盗贼，其心何在？”
	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有可能接纳李密，只有这个人不可能，因为，他是王世充。于王世充而言，他的存在，乃是为了对抗李密，为此，他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尽管几乎输掉了底裤，但仍不轻言放弃——击败李密，乃是王世充生存的意义！一个大人物，要他放弃什么都可以，女人、金钱、权力，等等等等，但是，只有一样东西是不可能放弃的——生存的意义！
	接纳李密，就是剥夺王世充“生存的意义”，所以，即便东都内部一片欢腾，人人庆贺，王世充也不可能展颜而笑。
	王世充的这种态度，令元文都非常不快，但是，或许元文都也不明白，为什么王世充不愿意接受李密——此公甚至天真的认为，王世充是想把东都献给宇文化及。当然，中国人的处事逻辑，即便暗地里已经剑拔弩张，表面上，仍会是和和气气；王世充跟元文都便是如此，见到面，仍会打招呼，贤兄贤弟的乱叫一气，旁人看不出任何不对的地方，只有当事人才明白，在亲密的背后，隐藏着什么。
	很快，表面的亲密，也要宣告终结了，因为，宇文化及要走了，按照杨侗的旨意，李密就要入朝为官了，就要跟王世充同列而站了，王世充的忍耐，终于到头了。于是，在朝内一次次因为李密传来的捷报而欢欣鼓舞之时，王世充却在秘密运作，煽动他的部众：“元文都辈，刀笔吏耳，吾观其势，必为李密所擒。且吾军士屡与密战，没其父兄子弟，前后已多，一旦为之下，吾属无类矣！”
	跟李密不共戴天的，不只有王世充，还有王世充的军士，相杀多时，恩怨已深，这帮人很怕李密的报复，而王世充，则果断抓住了这一点。
	元文都很快得到了消息，为之大为惶恐——他毕竟是文官，王世充毕竟是武将，真要见个高低，完蛋的多半会是他；于是，他找来了同盟的卢楚等人，策划政变，准备借着王世充朝见之时，设下伏兵，将其诛杀，以绝后患。
	元文都的想法是对的，此时此刻，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而且，光靠他一个人，显然没有足够的力量控制局面；但是，他的做法却是错的，因为，他多找了一个人，一个他认为是盟友的人。
	在李密归降东都政府的过程里，有一个人表现得很积极，他就是“七贵”中的段达，甚至，在元文都设下的庆祝宴会上，此公作为当朝第一大员，居然带着满朝文武，载歌载舞；似乎从任何一个角度看，他都是支持李密归服的那一个。元文都认为，光凭这一点，段达就是他重要的盟友，政变计划也会得到他的支持。
	但是，元文都错了，错的原因是——他不懂段达。
	在支持李密归顺的朝中大员中，大部分人的动机，都是受够了无休无止的战争，但是，唯有段达不是，他的动机是——终于不用在战场上碰到煞星李密了。“不想打仗”和“不想碰李密”，似乎是同义词，就算有区别，也只是细微的区别，但是，所谓的人性，往往就体现在细微的差别上——“不想打仗”，体现的情绪是烦躁，而“不想碰李密”，体现的情绪，却是害怕。
	在王世充跟李密的四番战后，曾经，段达和韦津率军前往反击，但是，这次反击的过程却令人无语——段达老兄刚出城，刚看到李密的军队，就被那种气势所震慑，接下来，就不战而退了。段达，已经“不敢打”了，这个“不敢打”里，体现出他的特征，乃是怯懦和无能——这样的人，往往害怕变乱。
	段达接受李密，是因为他认为，一旦如此，变乱就结束了；但是，当元文都找到他后，他却吃惊的发现，李密的归降，不是变乱的结束，而是变乱的开始，而且，是一场结果难测的变乱的开始，一场有可能葬送他身家性命的变乱的开始。
	“安全第一”的段达，立即决定搞两面投资，一方面，他本人继续跟元文都一党虚与委蛇，另一方面，他派女婿张志前去告密。段达认为，这是万无一失的做法，不管最终获胜的是元文都还是王世充，他的安全都能得到保证。
	“不想打”和“不敢打”的区别，决定了这次较量的结局。
	得到密报的王世充，决定先下手为强。七月十五日午夜三更，王世充率军攻打含嘉门。元文都闻听事情有变，立即驰入皇宫，请杨侗出登乾阳殿，派兵抵抗，并命令各将关闭宫门。然而，战事的结局从这一刻已经注定了——因为，跟李密打了多次恶仗的王世充部队，其战斗力，远远强过宫内的这些没见过阵仗的部队。
	很快，形式就朝着对元文都不利的方向进展——跋野纲率军出战，刚见到王世充，就下马投降；费曜和田阇也出宫迎击，但战况不利；元文都准备亲自率领禁军出玄武门，袭击王世充的侧背，结果，太监段瑜却声称找不到宫门钥匙，迟迟不给开门，如此这般，时间拖延，已是天色将明。元文都准备放弃玄武门，出太阳门（宫殿东门）迎击王世充，结果，元文都刚刚折回乾阳殿，王世充已经攻破了太阳门，杀入了皇宫。
	元文都的盟友立即作鸟兽散——皇甫无逸抛妻弃子，砍开右掖门，一路西遁，奔往长安；卢楚躲到了厨房，结果还是被王世充党羽捉拿，随后被王世充下令乱刀砍死。于是，王世充杀向了紫薇门。
	杨侗来到了门楼，询问王世充：“你带兵进宫，意欲何为？”
	王世充回答：“元文都和卢楚等逆贼，想要将我置于死地，陛下只要诛杀元文都，我就任凭陛下处置。”
	一旁的段达立即命人抓来了元文都，送给王世充。元文都对着杨侗哭道：“早上我死了，晚上就会轮到陛下！”杨侗也随之大哭，但是，一边哭，他一边催着元文都出宫——在这样的时候，即便是晚上死，也比跟着元文都早上死强。元文都刚出宫门，王世充所部立即一拥而上，乱刀砍下，将其剁成了肉酱，而后，元文都和卢楚的儿子们，也均遭诛戮。
	段达又传达杨侗旨意，命令打开宫门，迎接王世充入宫。在控制了各处要害后，王世充进入乾阳殿，晋见杨侗。杨侗怒道：“你专权独断，擅自诛杀，可曾奏报？这是为人臣子的道理？你依仗手中兵权，可敢杀我？”
	王世充立即跪了下来，连连磕头，痛哭道：“我蒙先帝提拔，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元文都等心怀奸诈，打算召唤李密，危害朝纲，痛恨我不与之同流合污，日夜累积，心怀猜忌。我为了救命，所以未能及时奏报。如果心有诡诈，辜负陛下，天地日月可做见证，使我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看着王世充这声泪俱下的痛诉，仁慈的杨侗，也不免有些心软，认为王世充乃出于至诚，今日之事，实为迫不得已；于是命他升殿，与其详谈。许久之后，二人一同入后宫，晋见刘太后。王世充乃解开头发，披散两肩，对天发誓，声称绝不敢有二心。于是，杨侗命王世充为左仆射，都督内外诸军事。
	此次政变，成为了王世充掌控东都政局的开始——他很快便开始清除异己，扶植亲信，将王家子弟分布朝野，控制要害，一时之间，声势喧天，举朝上下，无不侧目。而至于仁慈而又可怜的杨侗，则彻底失去了权威，成日里枯坐宫殿，无所事事，再也没有任何皇帝的权威了。
	演技派王世充，彻底降服了皇泰主杨侗，这位枭雄，或许是为了保命才发动了政变，但是，这位枭雄，绝不可能仅仅因为保命，而发动政变。
	失去了元文都一党的制衡，年幼软弱的杨侗，已经无力继续控制王世充；当然，失去对王世充的控制，只是杨侗悲剧的开始，而这个悲剧之所以还没有落幕，仅仅只是因为，东都城外另有一股势力，在制衡着王世充。
	李密！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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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悲歌之李密Ⅵ——利益之争与路线之争</h2>
	公元618年七月，刚刚击退了宇文化及的李密，正准备去东都受任，然而，行至温县，却听到了元文都被杀的消息，他暗暗吸了一口气——运气还算不错；而后返回金镛城。东都的相持战，仍在继续。
	东都内外的局势，如今是镜子的两面——东都城内，如今粮食将尽，一斛米居然要八九万钱，买不起的人，自然只能饿死，当然，买得起的人如果买不到，也只能饿死；与之相对，东都城外，却是什么都缺，只是不缺粮食。
	为了收买人心，李密在占领洛口仓之后，就开仓放粮。最初的时候，粮仓没有任何管理，是无政府状态，谁来了都能进去搬粮食，无需出示任何文件，而且，想搬多少，就可以搬多少。
	于是，洛口仓外围，出现了这样的场景——一堆人拖家带口的过来搬粮食，而且，大概是饿疯了的缘故，很多人都极端贪婪，不顾自己的能力，拼命的搬，直到离开之前，才发现根本带不走这么多，于是，大量的粮食被抛弃在大街小巷。自仓城到外城郭门，地上铺满了厚达几寸的粮食，以此，这些洒落在地上的粮食，遂被来来往往的人流和车辆，大量糟蹋。
	当然，李密至少还是收买到了人心，各地变军拖家带口前来搬运粮食的，几有百万，很多人没有瓦罐木盆，遂用荆条编的箩筐淘米，于是大量的粮食漏出，洛水两岸十里之内，一眼望见，俨然是一片白色的沙滩。
	洛阳城的军民登城远望之时，看到此情此景，他们内心是何情绪？
	李密很得意，当日他曾对翟让表示过夺取洛口仓的重要意义（今百姓饥馑，洛口仓多积粟，去都百里有馀，将军若亲帅大众，轻行掩袭，彼远未能救，又先无豫备，取之如拾遗耳。比其闻知，吾已获之，发粟以赈穷乏，远近孰不归附！百万之众，一朝可集，枕威养锐，以逸待劳），如今，他的设想已经成为了现实。
	然而，一旁的贾闰甫却若有所思：“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今民所以襁负如流而至者，以所天在此故也。而有司曾无爱吝，屑越如此！窃恐一旦米尽民散，明公孰与成大业哉！”
	贾闰甫认为，要打持久战，有粮食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爱护粮食，否则，粮食都糟蹋完了，李密要靠谁来夺取天下？李密是个聪明人，于是，他任命贾闰甫去管理洛口仓，解决粮食的浪费问题。
	当然，东都城外，所有的也只有粮食了。民以食为天，但是，食毕竟只是基本需求，在吃饱喝足之后，所有人，都还会有更高的需求。李密手下的将领士卒便是如此，当日他们投奔李密，是因为李密能让他们吃饱喝足，为了一顿饭，他可以不惜一死而战，现如今，吃饱喝足不再成为问题，要让他们抛头颅洒热血，就需要更大的刺激——换句话说，得有硬通货。
	然而，李密手里，只有粮食，没有硬通货，每当军队打了胜仗，要论功行赏时，李密却什么都拿不出来，没有钱币，也没有绸缎。随着时间慢慢推移，这对军队的作战意志，无疑是种巨大的摧残。
	此外，李密本人也开始为他的功业感到沾沾自喜，他不再像以往一样体恤士卒，而且，相比安抚老人，李密也将更多精力，放在了招降新人上——每当有人来投奔，李密总是大加优待；这也不免让跟着李密出生入死的老人们，感到不快。
	徐世绩就看到了这个问题，他曾在一次宴会上向李密提出警告，但是，李密无法接受，反而将徐世绩派往了黎阳，外示优崇，内显疏离。
	东都城外的种种暗流，正在逐渐腐蚀着瓦岗军的战力，但是，向来清醒的李密，在这样的时候，却被连续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李密的乐观，来自于大环境的有利——东都军队屡战屡败，如今又爆发了内乱，而粮食又即将告罄；似乎，东都的败亡，也只是早晚了。
	然而，李密却忽略了一件事，至关重要的一件事——队伍的凝聚力。
	儒家圣贤孟子强调“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网友们强调“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说明，从圣哲到凡人，都意识到，队伍内部的向心力，才是决定一场较量的胜负的关键。
	在形势一片大好之下，李密隐藏着的，却是最致命的一个危机——人心。
	人心的离散，其实从李密诛杀翟让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是的，在诛杀翟让之后，李密迅速的安抚了翟让集团的各部将领，让瓦岗军恢复了先日的平静，然而，很显然，平静只是表面的，喧嚣才是深层的，瓦岗军再也不可能恢复到此前的和睦团结铁板一块了——从徐世绩的遭遇上，我们就能看到这一点。
	徐世绩，乃是瓦岗军的草创人物之一，翟让集团的骨干人物，在那场大动荡中，徐世绩被砍到了脖子，差点丧命。后来，李密把他招入幕下，亲自为之傅创，以示厚遇。然后，这件事就成为了李密的心结，此后，尽管徐世绩对李密忠心耿耿，为之肝脑涂地，但是，在李密内心，始终认为，徐世绩不是真心诚意效忠于他，他总是认为，徐世绩总有一天，会离他而去。
	因为这种顽固的念头，当徐世绩对李密“厚待新人而忽略旧人”的政策提出质疑时，李密却无法就事论事。在李密脑中的语境下，“新人”无非是暗示李密集团，而“旧人”无非是暗示翟让集团；李密认为，徐世绩这么说，乃是借题发挥，表达对翟让集团失势的不满。所以，李密嘴上没有说什么，但内心对徐世绩的这番发言，却心存疑惧，于是，就将其发配去了黎阳。
	以后我们会知道，徐世绩根本不是李密所想的那个意思，但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往往就是心结，这可以制造偏见，也可以摧毁理智。
	李密对徐世绩的心结，昭示着瓦岗军内部潜藏的动荡。
	如今，瓦岗军的老人们对李密“重新人轻旧人”的做法有如此强烈的反应，也或明或暗的跟当日的翟让被杀事件存在着关联。这些人内心深处，都若隐若现的有着“昨日翟让，明日为谁”的心结，他们都很担心自己会成为下一个翟让，下一个被李密清洗的对象，所以，每当李密展示出对新人的重视对旧人的忽略时，他们内心的疑云就会扩大一分，他们的不满就会加深一分。
	集团内部的火并就是如此，它存在着难以言叙的极为细微的后遗症，这些消极因素，可能会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成为整个集团最终覆灭的引爆点。
	当然，也许有人会问，瓦岗军集团的内乱，会成为削弱集团凝聚力的消极因素，难道东都政府的内乱，不会也因此削弱东都集团的凝聚力么？
	李密本人或许就是这么想的，但是，李密想错了。原因非常简单，同是内乱，但是，瓦岗军存在的是利益之争，而东都集团存在的，却是路线之争。
	中国历史上，路线之争出现最频繁的时期，乃是中国共产党的武装革命时期。彼时，党内陆续出现了陈独秀的右倾投降主义、李立三的左倾冒险主义、李德博古的消极防御、王明的左倾盲动，等等等等。中国共产党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路线斗争中发展起来的，而且，现在我们知道，路线之争非但没有削弱中共的竞争力，相反，几次关键性的路线之争都成为了中共前进道路上重要的催化剂，都改变了中共的命运，最典型的就是八七会议和遵义会议。
	而反观中共的竞争对手国民党，党内的政治斗争同样激烈，但是，国民党没有像中共一样越斗越强，而是越斗越弱。究其原因，无非是各派系之间的争斗，都是很典型的利益之争——比如说，蒋介石和汪精卫早年的斗争，延续了整个后孙中山时代的蒋介石和李宗仁的斗争，等等。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利益之争乃是无规则无差别的斗争，可以发生在任意两个发生了利益冲突的人身上，利益之争的激烈，会极大程度摧毁集团内部的凝聚力；而路线之争，则是有规则有差别的斗争，是集团中的一个政见压倒另一个政见的斗争，起到的主要作用是统一思想，对于集团内部的凝聚力反而是种助力。
	王世充和元文都的斗争，就是典型的路线斗争，是主战派和主和派的斗争，最终，主战派战胜了主和派，东都集团的政治意见达成了统一，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王世充贯彻他的政治意图了，他也就可以放开手脚大战一场了。
	所以，东都要完了？李密同志需知，形势可是不断发展变化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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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悲歌之李密Ⅶ——少数人的真理</h2>
	东都的相持在继续。
	最先出击的，一如既往，还是王世充。不过，这次出击，不是跟李密约战，而是要求跟李密谈笔交易，交易的内容是——东都城内出衣帛，东都城外出粮食；大家互通有无，各取所需，公平交易，何如？
	好交易吧？至少看上去是好交易。但是李密的回答却是干净利落的一个字——不。至于为什么不，李密可能也没完全想清楚，他只是单纯的觉得，王世充这小子，歪脑筋一大堆，指不定又有什么花花肠子，不能中了他的计。
	但是，这笔看上去还不赖的交易，却让瓦岗军内部有些人留了口水，邴元真同志就觉得这交易挺靠谱，干吗不做？
	别的什么人对李密提出反对意见，李密都可以不鸟他，只是这个邴元真，李密还真得给他三分面儿——因为，邴元真是瓦岗军的老人儿，翟让集团的骨干人物，而李密对翟让集团的态度，向来是外崇内忌。
	所谓外崇，就是在表面上，对他们是尊重有加的，看上去是重用的，这位邴元真就被李密任命为长史（秘书长），镇守洛仓，之所以如此，自然是因为李密还想对外表现出自己一碗水端平的态度，来稳定人心；但是，外崇之外，就是内忌，有什么不满，都是暗地里下功夫，对徐世绩不满，就是暗地里下功夫，将他排挤出权力中心，将他外放，去镇守黎阳。
	因为这一贯以来的对翟让集团的态度，此次邴元真表示交易挺靠谱后，李密也不免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这个建议，同意交易。
	然后，李密就发现了，王世充这小子，果然有歪脑筋，这交易，果然他妈的存在猫腻。朋友们，所谓双赢的交易，对双方而言，也未必是对等的，因为，总有人赢得多，有人赢得少——王世充和李密的双赢交易就是如此，王世充赢得多，李密赢得少。原因？吃饱肚子，永远比衣衫光鲜更重要！
	于是，有人用脚在“温”和“饱”上投了票——此前，在交易没有发生时，洛阳城内投靠瓦岗军的，每天以百计数；而交易发生后，投靠的人员就越来越少，到后来，就变得人丁寥落了。
	当然，李密觉得事情不对后，就果断终止了交易。
	王世充明白，必须马上发动决战了。
	但是，因为王世充跟李密较量多次，每次都是大败而回，如今，王世充的部队，都对瓦岗军产生了恐惧心理，还没打呢，光想一想，就觉得怕，这样的情况，当然是打不赢的。所以，第一步——提升士气。
	王世充用了一个很诡异的做法——周公托梦。王世充宣称，有个叫张卫通的已经好几次做梦都梦见周公了，周公转托他告诉王世充，灭亡瓦岗军的时机，已经到来了。周公乃是民间解梦的神祗，周公的托梦，尽管难登大雅之堂，但是，民间人士却对此笃信不疑，因此，消息传出后，王世充所部精神为之振奋。
	前面我们就说过，宣传这玩意儿，最重要的不是“合理”，而是“对路”。对“合理”的人“合理”，对“迷信”的人也要“迷信”，总之要对症下药。
	然后，王世充就给周公盖了座庙，此后每次出征，都要先行祭拜周公。
	此外，王世充还请了个巫师，让这位巫师做法，并对军士宣称，说周公命令王世充立即出击攻打李密，战则必胜；如若不然，则必会瘟疫横行，士卒死光。
	王世充的这帮手下，南方人居多（王世充是从江都发迹的，他的手下，也是扬州一带人士），而当时南方人的文化水平普遍不如北方人，因而，南方人也被称为“蛮子”，而没文化的另一面，就是迷信，不可思议的迷信。因而，尽管王世充的宣传手法说实话很不靠谱，但是，谁让这帮手下更不靠谱呢？
	再说一次，宣传的关键词，是那两个字——“对路”嘛！
	在成功提振了士气后，接下来，就是出击了。
	此次，王世充从军队中优中选优，精中选精，集结精锐两万余，军马两千余，九月十日，王世充发动攻击，军旗上号令鲜明，印着两个字——永通。
	“永通”听着像是票号的名字，王世充为什么选这名儿，老实说，我也不懂。
	次日，王世充所部抵达偃师（河南省偃师市），在洛水南岸扎营，而后，开始修筑桥梁，准备渡河作战。眼见老对手大军压境，李密不敢怠慢，令王伯当驻守大本营金镛城，自己则率精锐挺进偃师，封锁邙山要道，严阵以待来敌。
	而后，为了研究如何应付来势汹汹的王世充，李密开了个作战会议。
	会议上出现了两派意见，首先发言的是裴仁基：“世充悉众而至，洛下必虚，可分兵守其要路，令不得东，简精兵三万，傍河西出以逼东都。世充还，我且按甲；世充再出，我又逼之。如此，则我有馀力，彼劳奔命，破之必矣。”
	裴仁基的作战方式，乃是正面牵制，侧背捣虚。这逼向东都的三万精兵，就是瓦岗军所用以控制王世充的机动兵力，有这三万机动兵力在，王世充就会进退失据，前进，一找不到战机，二后方危殆；而一旦后退，则前功尽弃，疲于奔命；加之其兵少粮尽，自然很容易就被击破。
	李密赞同裴仁基的建议，并继续做了说明——今东都兵有三不可当：兵仗精锐，一也；决计深入，二也；食尽求战，三也。我但乘城固守，蓄力以待之；彼欲斗不得，求走无路，不过十日，世充之头可致麾下。
	当然，还有第二派意见，代表人物是陈智略、樊文超和单雄信，他们表示：“计世充战卒甚少，屡经摧破，悉已丧胆。《兵法》曰‘倍则战’，况不啻倍哉！且江、淮新附之士，望因此机展其勋效；及其锋而用之，可以得志。”
	如果说裴仁基的作战方式，是以“稳”为主，强调的是掌握战略主动；那么，陈智略、樊文超（这二位都是从宇文化及那里投奔李密的，属下都是江淮骁果，李密待他们不错，但可惜至今为止寸功未立，难免为瓦岗军旧人不服，如今自是想借此机会立下大功，在瓦岗军中站稳脚跟）和单雄信（翟让集团的骨干），则都表示要“凶”，理由是，咱比王世充人多那么多，打过那么多胜仗，怕怎的？
	在这两派意见的交锋中，主张“凶”的，占了七八成，李密虽然最初更赞赏裴仁基，但众意难违，加之自己也心存侥幸，还是选择了第二种战法。
	裴仁基对此极为不忿，苦争未果后，用剑击地，悲叹道：“公后必悔之！”
	李密到底会不会后悔呢？答案是——会；原因是——历史屡次证明，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稳”还是“凶”，其关键的核心，在于正面交锋，到底谁更占优势。
	激进派认为，是瓦岗军优势，因为很简单，人多，而且打过的胜仗多。这种看法，当然是肤浅的，因为，人多未必足恃，而屡胜也未必可全胜。
	人多未必足恃，是因为，部队之间交锋，最重要的是一个字——势。
	历史上很多经典的以少胜多的战例，就是因为占据了“势”。项羽破釜沉舟的巨鹿之战，韩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井陉之战，都是个中经典。中国有句俗语，叫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强调的就是这个“势”。
	一般来说，输不起的一方，没有退路的一方，占据着“势”；因为，唯有获胜，他们才有一线生机，在此情况下，所有人都会激发出全部的潜能，其爆发出的战斗力，是令人无法想象的。
	项羽的巨鹿之战，就是将这种没有退路的“势”发挥到了淋漓尽致，《史记》生动的描述了当时各方诸侯观战的情况：当是时，楚兵（楚军就是项羽的部队）冠诸侯。诸侯军救钜鹿下者十馀壁，莫敢纵兵。及楚击秦，诸将皆从壁上观。楚战士无不一以当十，楚兵呼声动天，诸侯军无不人人惴恐。於是已破秦军，项羽召见诸侯将，入辕门，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
	没有退路的“势”可以让部队的战斗力，发挥到连旁观者都心惊胆寒的地步，在这样的情形下，人多亦或是人少，已经成了次要的因素了。
	其实，李密本人已经很好的分析了这个“势”，他认为，王世充的部队，有三个不可挡——兵仗精锐，一也；决计深入，二也；食尽求战，三也。比之瓦岗军，王世充的部队没有退路，所以人数虽少，但却难以抵挡。
	然而，很可惜，因为那一点点侥幸心理，李密将自己的准确分析抛到了脑后。
	而屡胜未必可全胜，是因为另一个词——哀兵必胜。
	失败是一个人最好的老师。王世充本人也是一世枭雄，能耐虽不如李密，但也相去不远；这样的人物，在屡次的交战失败中，已经汲取了大量的有益经验，此番作战，也必然是有备而来，这一点，从他的宣传手法，就可见一斑。
	所谓“哀兵必胜”，就因为屡次失败之后，他们对对手的了解，远甚于对手对他们的了解；他们能够准确的摆正自己的位置，以低姿态的方式去跟对手较量，而对手，却在屡战屡胜之后，失去了平常心，开始低估对手。
	以此二点而言，正面交锋，没有退路而又哀兵必胜的王世充，已然占据上风。因而，如裴仁基所说，李密会后悔的。
	然而，裴仁基的话还是轻了，因为，他还是将此战当成了此前多次例行公事般的王世充和李密的作战，所以，他认定李密会“悔”，但是，他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李密“悔不起”。
	在前线将领争成一团时，后方的文官们，也并没有闲着。
	当时在李密军中当书记的魏征就对着郑颋表示：“魏公虽骤胜，而骁将锐卒多死，战士心怠，此二者难以应敌。且世充乏食，志在死战，难与争锋，未若深沟高垒以拒之，不过旬月，世充粮尽，必自退，追而击之，蔑不胜矣。”
	此魏征就是彼魏征，就是后来成为李世民那面镜子的魏征。
	魏征就准确的判断到了局势，他看出了王世充的没有退路，看出了他的部队所拥有的势，看到了王世充部队的难与之正面交锋；当然，除此而外，他还提到了另一个问题——瓦岗军精锐多死的问题。因而，魏征认为，必须以稳为主，坚壁固守，打消耗战持久战，坐等王世充粮草用尽。
	魏征提出的这个问题存在吗？答案是——存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题呢？让我们把目光投向多日以前的“童山之战”吧——彼时，因为宇文化及上了李密的恶当，愤怒之下，对童山的瓦岗军发动了奇袭，在那场《资治通鉴》用了64个字就描述完了的战事中，瓦岗军遭遇了重创。李密当时在战场上休克，而瓦岗军也几乎溃不成军，要不是秦叔宝力挽狂澜，瓦岗军可能就此崩溃。
	就是在这场战事中，瓦岗军损失了他们大量的精锐。而这一点，也正是王世充认为可以尽快决战的决定性因素——密破宇文化及还，其劲卒良马多死，士卒疲病。世充欲乘其弊击之……
	然而，魏征的建议，却受到了郑颋的鄙视，认为这是“老生常谈”；魏征立即反驳，认为这分明是“奇计”，怎会是“老生常谈”，话不投机之后，魏征一怒之下，居然拂袖而去。
	争论结束了，李密选择了“凶”——他输定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李密根本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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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悲歌之李密Ⅷ——缺什么，别缺“命”</h2>
	战斗迅速打响。
	程咬金率领内翼骑兵部队随同李密在北邙山上筑营，而单雄信则率领外翼骑兵逼向了王世充的阵地——他在偃师城北筑营。然后，王世充就以数百骑兵为先锋，渡过洛水，杀向了单雄信大营——大战，就此到来。
	李密立即派出裴行俨和程咬金前去增援单雄信。但是，一代猛将裴行俨却出师不利，上来便为流矢所中，而后跌落马下；程咬金见此，立即冲上前去，连杀数人，见王世充所部不敢进逼，便一把将裴行俨从战阵中抢了出来，然后将其放在自己的马背上，二人骑着同一匹马，飞奔而回。王世充所部岂会让程咬金轻易脱逃？很快，程咬金便遭遇了对手骑兵重重的堵截。
	程咬金不断的躲避对手的攻击，但还是防不胜防，被一名骑兵用长矛刺穿了铠甲，程咬金立即转身，一把抓住了长矛，然后怒喝一声，用力一折，竟将这支长矛当即折断。这位骑兵当时看了个目瞪口呆，但是，已经由不得他吃惊了，正在他惊疑不定之时，他的脑袋，已经被程咬金砍下。
	如此这般，程咬金带着裴行俨，终于杀出了重围。
	此战，双方一直战至日暮，而程咬金和裴行俨的狼狈，也成为了李密军作战不利的缩影——李密军中勇将孙长乐等十余人，都为此身受重伤。
	然而，纵是如此，李密仍然没有把王世充放眼里，夜晚宿营，居然没有营造防御工事——王世充这小子，可敢来袭营？谅他也没这个胆子！
	李密想对了，王世充没有来；但是，袭营也不是打赢的唯一办法。
	在那天晚上，有两百多个骑兵，暗中进入了邙山，埋伏在山谷水涧之中；而后，王世充命令全军喂饱战马，养足精神（连早饭都在床头吃）。到了次日早上，王世充开始训话：“今日之战，非直争胜负；死生之分，在此一举。若其捷也，富贵固所不论；若其不捷，必无一人获免。所争者死，非独为国，各宜勉之！”
	这段训话可以用四个字就概括——没有退路！
	既然没有退路，那就上吧！当隋军出现在李密大营外时，李密才刚刚出营，还没等瓦岗军列阵，隋军一拥而上……
	王世充此次出动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都是江淮的勇士，其战力足堪惊人，只见战斗开始后，这些人在阵中杀进杀出，呼号震天，竟视对手于无物。
	战事已经渐入佳境，隋军开始逐渐占据了上风。就在此时，王世充命人从阵前牵过了一个人，而后左右欢呼鼓噪：“抓到李密了！”闻听李密被擒，本就杀红了眼的隋军，更是欢声雷动……
	当然，此人不是李密，只是个酷似李密的人，王世充一早就准备了这个人，将他捆起来，放在了一个秘密的场所，而现在牵他出来，是早就安排好的戏码。
	从“周公托梦”，到而今“生擒李密”，王世充将他在战场上的狡诈，体现的淋漓尽致——王世充为此战，已经做好了十二分的准备！
	李密大军已经渐渐不支了，然后，那支埋伏在山谷间的伏兵，也就在此时，突然杀了出来，居高临下以排山倒海之势，杀向了李密的大营，而后纵火焚烧，瞬息之间，李密大军的侧后，通红映天，已成一片火海。
	前线遭遇强敌，后面大营被烧，李密大军陷入了绝境，于是终于陷入崩溃。张童仁、陈智略投降，而李密则率一万残兵败将，退往洛口。
	是夜，王世充率军包围了偃师。驻守于此的郑颋本想做最后一搏，但无奈他的部下已经不愿意再做抵抗了，一堆人出城请降，王世充遂轻松入城。
	入城后，王世充泪流满面的发现，他失散了许久的家属——他的一个哥哥，三个儿子，都在城内。原来，王世充的家属本在江都，在宇文化及弑君后，就跟着宇文化及一块西归，而后，在滑台投降了李密；而李密，则试图以此为筹码，招降王世充，因此将他的家属，安置在了偃师。
	李密丧失了筹码，而王世充，则得到了筹码——在偃师，王世充俘获了李密的大量亲信，并在杀向洛口的路上，又擒获了一些李密亲信的家属，尤其是，他得到了一个关键人物的家属——邴元真的妻子儿女。
	邴元真的背景，前面已经说过，他本是一个小公务员，因为贪污，投奔了翟让，是瓦岗军的草创人物之一，并被翟让视作亲信，后来李密设立幕府，精选幕僚，翟让就推荐邴元真当秘书长。邴元真其人，贪婪而又粗鄙，李密一贯看不上他，但是，翟让的面子又不能不给，所以，李密还是勉为其难的接受了他。
	当然，李密对邴元真的态度，是所谓外崇内忌，尽管让他当秘书长，但实际重要军事事务，从不让他参与。这次偃师战役，李密同样没有让邴元真参加，但是，李密终究百密一疏，让邴元真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洛口仓。
	李密或许从没想到自己会输，在他眼里，镇守洛口仓是个实在闲得不能再闲的任务，正好可以安置邴元真这样不用不行大用也不行的人物；但是，很可惜，李密输了，如今，洛口仓则成为了重要的不能再重要的地方——这是李密的根本！
	对于邴元真，其实李密的部下宇文温很早就警告过他，劝他早日除掉此人，否则必有祸患。只是，李密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邴元真身份太特殊了，他不能因小失大，彻底将翟让集团逼上绝路，所以，当时的李密，也只是笑而不语。
	然而，到了现在，李密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因为，邴元真出手了。
	在李密手下混得不如意，如今又听说有人怂恿李密除掉他，而他的家人，又都被王世充俘虏，邴元真想来想去，大概也只有一个办法了——反水。
	当然，李密也不是凡人，他对邴元真也不是毫无防备，邴元真要反水的消息，李密也提前从部下杨庆那里得知，但是，李密的反应，却令人惊讶——按兵不动。
	李密的“按兵不动”，其实是“将计就计”，他的目的是——“反败为胜”。
	李密跟王世充较量多次，有好几次，都是反败为胜，这次，他不过是想故技重施。拿下邴元真，这当然很容易，但是，在李密看来，这根本无助于扭转战局，毕竟，偃师一败，强弱之势已然逆转，如果按部就班，李密必败无疑。如今，邴元真秘密跟王世充接洽献城，这对于李密是个机会，李密只要佯装不知，趁着王世充渡河的当口，给他来个半渡而击，那么，形势就会再度逆转！
	半渡而击！又是半渡而击！历史证明，半渡而击乃是把双刃剑，古有苻坚，近有尉迟惇（具体请见上册《文帝篇&middot;天命所归&middot;纸老虎》），都是试图半渡而击，但却最终一败涂地。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个战法有个关键点——时机，英文中的一个词，或许更精确——timing。
	所谓半渡而击，首先要观察到对手的“半渡”，而后，要抓住这个timing，立即发动攻击，否则机会转瞬即逝，形势就会立即逆转。
	这个时间点很不好抓，因此，历史上存在着很多“半渡而击”失败的例子，但是，为了一举扭转败局，李密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然后，我们就要再一次为李密唏嘘了，因为，他的运气，再次跌至谷底。
	李密派出的侦察兵，在王世充军队抵达洛水北岸时，居然毫无察觉，而等到他们终于发现王世充部队，而后向李密通报时，一切为时已晚——王世充已经全部渡河，半渡而击的timing彻底失去，而李密，则彻底陷入绝境。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这种时候，除了邴元真按照原定计划献出洛口仓之外，以单雄信为代表的翟让旧部，也拒绝接受李密的调遣，选择各自为战；于是，李密终于战无可战，退往了虎牢。
	单雄信的叛变，早在一个人的预料之内，只是，这个人已经死了——房彦藻。作为瓦岗军的重要将领，单雄信为人勇武，擅使长矛，威名盖世，然而，在房彦藻看来，他却缺乏一个很重要的素质——政治忠诚度。所以，房彦藻活着的时候，曾劝李密除掉单雄信。只是，李密又能如何呢？就算明知道单雄信不可靠，李密又能如何呢？李密的人生，最悲哀的地方，不就是总是面临着这样根本无从选择的选择题吗？这不是李密的错，这是李密的命！
	李密濒临绝境，败局已经注定，接下来，他无非只能考虑一件事——逃去哪？李密打算去黎阳，去投奔徐世绩。然而，立即有人站出来表示反对，反对的理由是，徐世绩在当日翟让事件中差点丧身，如今李密兵败投奔，又怎能保证安全？
	彼时，王伯当放弃金镛城，退往河阳，李密也暂且退到了河阳，然后，他召集将领们开会，提出了他的意见——南以黄河为界，北以太行山为界，东接黎阳，先保住自己，而后徐图东山再起。
	显然，李密还不想放弃，但是，他的想法却得到了将领们的一致反对，他们认为，如今大军溃败，人心惊扰，如果继续停留于此，恐怕过不几天，人就会全部逃光。人心如此，不愿再战，我们不会成功的。
	在李密的政治生涯中，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尝到失败的滋味。李密的对手王世充，此前失败过很多次，但是，每一次失败后，他都重新站了起来；然而，李密仅仅失败了一次，却已经到了山穷水尽，部下们不愿再战的地步。
	我们不禁要问，李密何以如此输不起呢？
	其实，道理并不复杂，用我们此前一章的标题来说，这是“空降兵的悲哀”。
	跟王世充不同，李密没有自己的子弟兵。李密当年因缘际会进入瓦岗军时，他只是孤身一人，单枪匹马，他当时什么都没有；尽管到了后来，他让瓦岗军发展壮大，他成为了隋末反军中的头号人物，他似乎什么都有了，但实际，他有的东西，远不如王世充的东西来得牢靠。
	在瓦岗军中，李密始终是个外来客，他虽然后来经营起了自己的势力，但是，自始至终，他都无法摆脱翟让集团的掣肘。翟让活着的时候如此，翟让死后更如此——这个掣肘，让他只能停留在东都，而不是杀向关中；这个掣肘，让他难以处理集团内部纷繁复杂的矛盾，他不知道如何处置翟让的旧部；这个掣肘，让整个瓦岗军集团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赢得起，却输不起……
	李密有争雄天下的能力，在隋末唐初，除了李世民，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跟李密相提并论，但是，李密缺的，是争雄天下的基础。
	李渊父子、王世充、窦建德、杜伏威，他们都是依靠自己的力量驰骋江湖，而李密，归根结底，他依靠的，是别人的力量。
	别人的东西，终究是不如自己的东西来的可靠的。
	李密什么都不缺，他缺的，只是那最重要的一点——命！
	一个人可以击败很多东西，但是，只有一点，他是无法击败的——命！
	或许，在很多人看来，李密的失败，是因为偃师之败前后他暴露出来的种种自傲轻敌的情绪，但是，这只是最表层的原因，胜败乃兵家常事，有哪个人可以保证自己永远都能赢呢？历史上有太多成就大事的英雄，都经历过惨痛的失败，即便是一代天骄成吉思汗，也有过十三翼之战惨败于古尔汗札木合的经历；成功者之所以成功，并非是因为他们永远不输，而是因为他们总是可以东山再起。
	李密的失败，并不在于他在偃师输掉了决战性的战役，而是在于，在这场决定性的战役之后，他居然丧失了东山再起的资本。
	所以，李密最终输给的人，不是王世充，而是掌管着他的命运的命运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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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悲歌之李密Ⅸ——豪杰与纯臣</h2>
	部下们不愿再战，李密感到从未有过的悲怆，他感到，他的人生已经结束了，他对部下表示：“我所倚仗的，无非是大家的拥护，现在大家不愿继续作战，我已经走到绝路了。”说毕，李密意欲拔刀自刎，以此向部下赔罪，王伯当则死死的抱住了李密，痛哭流涕，以致晕厥，李密的部属，无不黯然泪下。
	许久之后，李密发话了：“如果大家不嫌弃的话，跟着我一起去投奔关中吧，我虽然没有什么功劳，但至少可以保证大家的荣华富贵。”
	一旁的柳燮接话道：“主公与唐公乃李姓同族，当日也曾结成同盟，虽未与他并肩作战，但也在东方牵制了隋军的主力，断绝了隋军西上的道路，以使唐公能够兵不血刃，就袭取关中。这难道不是主公的功劳么？”
	大家异口同声：“确实如此啊。”
	李密回过头来转向王伯当：“将军，你的家族如此庞大，这次怎能陪着我这个败军之将一块西行呢？”
	王伯当哭道：“从前，萧何率领萧家子弟追随刘邦，我恨不得让兄弟们全部参加，怎么会因为一时的挫败，轻易离开呢？就算我会被荒野分尸，也在所不惜！”
	王伯当一席话说完，左右诸人无不感动落泪，于是计较已定。
	不久后，李密离开了他奋斗多年的关东，踏上了西行关中的道路，追随李密西上的，足有两三万人。没有追随李密西上的，大部分都投降了隋军。
	十月，李密的西行部队，即将抵达长安。一路上，李渊派来接待的使节，前后相继，络绎不绝。刚刚经历了人生重大挫折的李密，也不免为如此盛况而展颜一笑，他豪情满怀的对着部下说道：“从前我手拥百万大军，如今投奔唐王朝，但山东（崤山以东）的数百个城池，知道我在这里，我派人前往征召，也会全部回归。比起东汉的窦融，我的功劳并不小，难道还不能拿个宰相的位置么？”
	窦融的故事这里我们需要简单讲解一下。
	窦融是西汉末年东汉初年人士——王莽篡政时，他当时投奔了王莽；而后绿林赤眉起义爆发，他审时度势，又投奔了更始政权（更始帝刘玄是绿林军的老大，光武帝刘秀和他的哥哥刘演都曾是绿林军的将领）；而后更始政权衰败，他又据境自保（当时他拥有河西五郡）；他一度追随割据陇西的隗嚣，后又见刘秀实力强盛，于是跟刘秀接触，后在建武五年投奔了刘秀。
	有趣的是，转换过多个东家的窦融，在东汉混得风生水起，当时他家“一公、两侯、三公主、四二千石，相与并时。自祖及孙，官府邸第相望京邑，奴婢以千数，于亲戚、功臣中莫与为比”。而且，窦融的后世也是风光无比，我们前面说过的，开了外戚专权的坏头、但也有过“勒石燕然”的巨大功绩的窦宪，就是窦融的曾孙。
	李密拿自己比作窦融，显然是幻想着能有个好的归宿。
	十月八日，李密终于抵达了长安。然后，李密发现，他所预想的种种美好的前景，瞬间被现实击得粉碎。
	跟迎接入关时的热情不同，来到长安的李密，受到的，却是不断的冷遇——随他入关的部属，在长安饱受冷眼，甚至整天都得不到饮食，这些人的不爽自是可以想见；而后，李渊任命他为上柱国、封他为邢国公，似乎还不错，但是，给他的实际职务，却是光禄勋（管宫廷膳食的），李密的不爽，自也无需多言；更惨的是，政府官员对他也很轻视，甚至还有人借机勒索……如果说在这种种不愉快中，还有一些愉快的话，那就是，李渊待他似乎还不错，言必称“老弟”，还把表妹独孤氏嫁给了他。
	理想总是跟现实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窦融之所以得势，是因为他于刘秀有用（用以牵制格局一方的隗嚣），而又实力有限，不成大器；而李密呢？他是李渊的竞争者，他所能奉献给李渊的城池越多，就意味着他对李渊的威胁越大，以他这样的情况，又怎能指望成为下一个窦融呢？
	此时的李密，就如当日被削夺了楚王位置的韩信，他看不起别人，而别人也不待见他，他始终游离于整个唐朝主流圈之外。
	整个唐王朝（在公元618年五月，李渊接受了杨侑的“禅位”，正式建立了唐王朝）中，只有一个人，是李密看得上的——李世民。
	该年十一月，李密被李渊派去迎接李世民。当时的李密，自恃自己的才智和功业，看不起任何人，甚至见到李渊本人，都不免露出傲慢的神色，但是，当李密第一次看到李世民时，却顿时收起了他的傲慢，当时他对殷开山私下表示：“真英主也！不如是，何以定祸乱乎！”
	这就是所谓的英雄惜英雄吧。只是，李密这个英雄，如今，也只能屈居于李世民这个英雄之下了——如果说隋末唐初的大乱世，我们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这对旗鼓相当的对手，从来没有机会能够正面交锋。
	李密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有个重要的原因——他没有选择投奔徐世绩。
	在李密降唐后，他原先的一些部下，李育德、刘德威、贾闰甫、高季辅等，都投降了唐朝，而另有一些部下，投降了东都隋朝政府；而后，这道选择题，就落到了镇守黎阳的徐世绩的头上，当时的徐世绩，占据着李密原有的大部地盘。
	该年十一月，徐世绩接到了一封信，这是他的一个老熟人寄来的——魏征。当时魏征跟随李密降唐后，许久不能得到重用，于是便主动请缨，要求去说降迟迟没有表态的徐世绩；李渊答应了他的请求，让他乘坐政府的驿马，前往黎阳。
	徐世绩跟魏征关系不错，接到了他的来信后，又听说李密也降唐后，终于打定了主意，准备西归了。然而，在西归之前，徐世绩对他的秘书长郭孝恪说了这样一番话：“这里的人民和土地，都是魏公所有，我如果上疏呈献给唐公，是利用领袖的失败，贪天之功为己有，这种行为，我会感到非常羞耻。而今应该开列郡县、户籍、人口、马匹的数目，报告给魏公，让他自行呈献给唐王朝。”
	于是，徐世绩派遣郭孝恪前往长安，而后，又运送粮食供应给淮安王李神通（李虎的孙子，李渊的堂弟）。
	接下来，让李渊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出现了。徐世绩的使节已经入京，李渊很早就知道了，他也一直在等待这位使节递上呈文，请来觐见，但是等来等去，这位使节居然根本对他不理不睬，后来经过调查，此公入京后，居然只见了一个人，而且递上了一份报告——李密！
	李渊内心且惊且疑，然后，立即召见了郭孝恪。李渊问他，你这是怎么回事呢？郭孝恪遂将徐世绩的说法向李渊一一言明。李渊大为震动，叹道：“徐世勣不背德，不邀功，真纯臣也！”
	请注意两个字——纯臣。中国历史上，忠臣或许有很多，烈臣或许也有很多，但是，能够当得起“纯臣”二字的，却寥寥可数。
	什么是纯臣？顾名思义，就是纯粹的臣子。
	政治是一个非常残酷的舞台，在这里打滚的人，几乎都是利己主义者，这些人，早就跟“纯粹”二字毫无关联，他们的心思太复杂，城府太深沉，算计太精细，他们的所有行为，几乎都有一个相同的出发点——保住自己的地位，获取自己的利益。乱世之间的战将和谋士，就多是此辈。
	当日陈平分析刘邦与项羽的优劣时，曾直截了当的对刘邦说起了他在人才方面为什么相对项羽有优势：“项王为人，恭敬爱人，士之廉节好礼者多归之。至於行功爵邑，重之，士亦以此不附。今大王慢而少礼，士廉节者不来；然大王能饶人以爵邑，士之顽钝嗜利无耻者亦多归汉。诚各去其两短，袭其两长，天下指麾则定矣。然大王恣侮人，不能得廉节之士。”
	陈平在这段话里，两次谈到了刘邦“不能得廉洁之士”的情况，前一次，是说明了刘邦的现状，而后一次，则断定了刘邦的前景。换而言之，尽管陈平认为要取天下，需要两方面的人才都有（诚各去其两短，袭其两长，天下指麾则定矣），但是，他深知刘邦的脾气秉性，明白廉洁之士不管是以前还是将来，都不能得到。
	刘邦所能得到的，只能是“士之顽钝嗜利无耻者”，也就是我们说的“利己主义者”，实际上，说这番话的陈平，就是这类人。
	但是，现在我们知道，正是这些“利己主义者”，帮助刘邦击败了拥有廉洁之士的项羽，取得了楚汉之争的胜利。
	陈平说的很直白，但这就是现实，政治的现实。所以，可想而知，当李渊听到居然还有那么一个臣子，在自己的老大遭遇惨败时，还能够有如此的表现，他的内心是如何的波澜起伏——他遇到的这位纯臣，乃是绝世之宝！
	仅仅因为郭孝恪的一番话，在还没亲自跟徐世绩见面的情况下，李渊将徐世绩赐姓为“李”。赐姓乃是封建帝王对一个臣子最高级别的奖励，这意味着，他把这位臣子当成了自己人。而后，李渊任命徐世绩全权经营虎牢关以东的事务，徐世绩所攻下的土地，也由他自己任命官吏，他李渊绝不掣肘。
	李渊感叹自己得到了一个宝贝，而李密，在郭孝恪带着那个名簿找到他时，他的内心，恐怕就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讲清楚的了。
	李密的不满在增加。作为一个当惯了老大的人，作为一个此前认为自己对唐朝有大功的人，作为一个将自己类比于窦融的人，现在这样的状态，实在让李密无法开怀。某天，中央开会，而李密，作为宫廷膳食部长，被要求统筹安排递酒上菜的工作——一边是朝廷显贵觥筹交错，共议朝政；另一边，则是厨子、太监和丫鬟们，不断的前来请示李密，心高气傲的李密，深深的感到了屈辱。
	会毕，心情郁结的李密找到了王伯当。彼时的王伯当出任左武卫大将军（正三品的禁军将领），也深感不得重用，于是，就跟李密表达了他的意见，他认为，李密仍有机会，主要是因为两个人——黎阳的徐世绩，罗口的张善相。
	听到徐世绩这个名字，李密心中那隐隐闪现的火苗终于燃烧了——是啊，还有徐世绩，此人依然忠诚于我，我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几天后，李密找到了李渊，表示自己寸功未立，却得高官厚禄，内心不甚惶恐，想要有所报答。他又表示，山东（崤山以东）的起义军，多是他从前的部属，请陛下让他东下招抚，相信有唐王朝的威望，一定可以让他们闻风而降，而后生擒王世充，不过是如拾草芥。
	李渊召集群臣讨论此事。大部分人，都表示反对，李密乃一世豪杰，如让他东下，无异于纵虎归山，蛟龙入海，再便难以制御。但是，李渊本人，却对此有些心动，因为，如今山东的局势仍很混乱，李密虽败，然仍有很多旧部不愿投降王世充，眼下，确实是只要李密一声号令，就可以让山东局势为之一改。
	李渊想赌一把，他赌的是——李密不会反。
	十二月一日，李渊找来了李密和贾闰甫（此人是李密要求带去山东的），为他们践行。为示亲信，李渊让他们坐在自己身边，亲自为他们倒酒夹菜；在敬酒时，李渊表示，我对贤弟（李密）一片赤诚，旁人难以离间，也请贤弟好好努力，建立功业，我们饮下这杯酒，请神灵见证我们三人同心。
	然后，李密出发了。为了防范李密，李渊让李密同行之人，一半留在华州（陕西省华县），一半随李密出关（潼关）。
	然而，李密刚出发不久，李渊就受到了一封密疏，是长史张宝德寄来的，此人此次也在出关之列，但是，他生怕李密一去不返，让自己受到牵连，所以立即呈上一封密疏，痛切的表示，李密此行，必反无疑。
	这是前线传来的情报，话说的斩钉截铁，赌徒李渊，知道自己的赌本很可能血本无归，他不想继续赌下去了，他立即征召李密入京。为了不让李密起疑，他让李密的大部队继续前进，又假称说有其他任务要给李密。
	当然，不管李渊如何谨慎，如何隐藏意图，他的意图，都已经被李密猜到了，要知道，李渊面对的人，可是李密！
	彼时的李密已经抵达了稠桑（河南省灵宝县北），得到让他返回的命令后，他找来了贾闰甫，表示李渊已经起疑，自己返回，必定难逃一死。不如干脆就此攻破桃林县（灵宝县东北），募兵征粮，北渡黄河。只要能到黎阳，大事可定。
	李密之所以要求贾闰甫跟他同行，一定是认为此人跟他心意相通，愿意随他东山再起，但是，令李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贾闰甫此时却一把鼻涕一把泪，坚决反对李密的意见，他认为李密没有机会，熊州的唐军随时可以进击桃林县，他要求李密进京面见李渊，表示只要剖明心迹，一定无妨。
	李密乃是败军之将，“阶下之囚”，如今的他，除了那虚无缥缈的黎阳，什么都没有——试问，贾闰甫权衡利弊，又怎会愿意跟李密一起造反？更何况，李渊临行践行的话语音犹在耳，有这样好的新主人，还要旧主何用？
	路遥知马力，患难才见人心！
	李密懵了，懵了之后，他怒了，盛怒之下，他甚至想要杀掉贾闰甫。
	贾闰甫并不买账，他哭着表示，如今你是败军之将，狼狈不堪，有几个人愿意听从你的号令？诛杀翟让，让全天下都认为你忘恩负义，又有几个人愿意再把部队交给你？非惟如此，你的旧部害怕你的出现，还会联合起来进行抵抗。如今天下之大，哪还有你的容身之地？这是我一片赤诚之语，不是心腹之人，谁敢如此直言相告？还请魏公三思！如果一定要杀我，我又何惧一死？
	贾闰甫这番话，算是戳中了李密的软肋，不管他到底是因为什么不愿追随李密造反，至少，他对李密前途的分析，并无错失。李密已经完了，贾闰甫是对的，没人愿意承认自己已经完蛋，但是，事实就是事实，谁也无法更改！
	李密不愿意承认自己完蛋了，他拔刀砍向了贾闰甫，王伯当拼命劝阻，贾闰甫才躲过一劫，不久后，贾闰甫就逃向了熊州（河南省宜阳县西）。
	不同意的不只是贾闰甫，王伯当也不同意。大概王伯当也被贾闰甫的那番慷慨陈词给打动了，此前心存不满的他，如今清醒过来了，降唐确实憋屈，但是，憋屈不也比送命强么？然而，李密已经听不进去了。跟贾闰甫不同的是，即便王伯当认为跟着李密造反一定完蛋，但是，他还是愿意跟着李密一起完蛋。
	谁也改变不了李密的心意了。李密斩杀了唐朝的使者，于十二月三十日凌晨进入桃林县，而后让勇士改装易容扮成家属，而后袭取桃林县衙；接着携裹部众，奔向南山（熊耳山），一路沿着险路进发，又派人去通知张善相（此时任伊州刺史，今河南省汝州市），令他派兵接应。
	李密率部穿过了陕州（河南省三门陕市），他认为，最危险的路段已经走完了，他带着部队缓缓前行，不久后翻越熊耳山南下，准备投奔张善相。
	再然后，大部唐军突然漫山遍野的出现，有如神兵天降，李密的部队瞬间被拦腰切断，首尾不能相顾，于是……
	李密死了，他可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事实上，他的意图，早就被熊州的房彦师看透了，他曾对外散布消息，说要去洛阳，但是，房彦师却认为这是虚张声势，他的目标，只可能是张善相的伊州。因此，房彦师早就在李密的必经之路上，在山谷深涧中埋下了伏兵，在李密走向南山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难逃一死。
	李密死了，时年三十七岁，随他陪葬的是王伯当。
	李密的复出，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宣告终结；一代英雄，以如此的方式走完了他最后的人生道路；李密值得更壮烈的死法，但是，他死得却如此悄无声息。
	李密之死的信息，很快传到了黎阳。徐世绩请求为李密收葬，李渊同意了，在葬礼那天，全军缟素，徐世绩以君臣之礼相送，葬之于黎阳山西南五里，坟高七仞，当日，全军哀嚎，声震动天，不少人哭至呕血。
	呜呼！一代豪杰蒲山公！呜呼！一世纯臣徐世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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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愿生生世世，再不生帝王家</h2>
	李密完蛋了，最开心的人，是王世充，当然，还有个最伤心的——杨侗。
	很长时间以来，李密都是杨侗最切齿痛恨的敌人，在东都较量的这几年，是杨侗人生中最艰难的几年，在很长时间里，杨侗做梦都想李密早日完蛋，他每天醒来睁开眼睛，想要听到的第一个消息，都是李密完蛋了没；但是，戏剧的是，如今的杨侗，却是全世界最不希望李密完蛋的人，因为，李密完了，下一个——就是他。李密依然是杨侗的敌人，但是，在此时此刻，再也没有李密这样的敌人，更能成为杨侗生存的依靠了。
	人生的吊诡，历史的戏剧，已经完全超出我们的想象了，不是么？
	王世充要对抗李密，他所能依靠的最重的筹码，乃是以顺讨逆的声名，没有隋朝作为大旗，东都根本不可能在李密的长期围困下坚持下来，而杨侗本人，就是隋朝的象征，在干掉李密之前，王世充是断然不会砍掉这面大旗的。所以，在除掉元文都之后，尽管王世充进一步干掉杨侗已经是易如反掌，但他依然假惺惺的装出了一副忠臣顺子的模样，原因无他，只是杨侗还有利用价值。
	现如今，李密完了，杨侗的利用价值到头了，所以，杨侗必须完蛋了。
	一切都在照着剧本发展：
	公元619年三月十二日，杨侗下诏（当然是被迫的），命王世充当相国，假黄钺，总管文武官官，封郑王，位加九锡（九锡是中国古代皇帝赐给诸侯、大臣有殊勋者的九种礼器，是最高礼遇的表示。这些礼器通常是天子才能使用）。
	王世充如今的地位，跟当日曹操晚年的地位一模一样，当时曹操被封魏王，位加九锡，距离皇位仅有一步之遥；不同的是，曹操到此为止了，这位奸雄到了不愿逾越这条底线，将最后一步交给了自己的儿子，而王世充，则没那么讲究。
	而后，当然是老一套了——摇尾系统开始大肆造势，请愿劝进了。
	在这些马屁精势利眼中，有一个人，是需要我们特意提出来的，谁呢？苏威！
	大家还记得苏威从宇文化及那儿投降到李密时的情形么？彼时的谄媚，让李密都觉得恶心。如今，李密完蛋了，苏威再度换了个东家，这一次，则是王世充。
	当然，在王世充看来，苏威这个老不死的，还是有很高价值的。
	于是，王世充对苏威就十二分的礼遇，因其年老，特准他无需朝见；而后，但凡文武百官劝进，他都会把苏威的劝进书摆在首位；在授勋仪式当日，王世充亲自把苏威扶到了文武百官的首位，而后，才南面而坐，接受百官的朝拜……
	王世充的本意自然是向全天下展示自己有多得人心，连苏威这样的几朝老臣都对他青眼有加；但是，遗憾的是，王世充这么做，根本不可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因为，连续投靠宇文化及和李密的苏威，早就已经声名狼藉了。全天下人，对这位几朝老臣，更多的也不是尊重，而是唾弃。老而不死是为贼，或许，这才是苏威在全天下心目中的形象——一个寡廉鲜耻的老贼。
	该年四月，篡政的大戏开始渐渐进入高潮，王世充已经命人开始布置禅让大典——中国历史的篡位，总是如此的可笑，所有篡位者，都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明明是篡位，非要搞成是禅位，当然，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王莽了；此外，段达和云定兴（这家伙又出现了，在有关政治投机的问题上，这家伙向来比谁都积极，世上无耻之徒的极限，也就是此人了）开始向杨侗逼宫。
	结果，年幼的杨侗，人生中第二次展现了他作为皇家子弟的霸气（第一次是元文都死时）。在听了段达和云定兴所谓“尧舜禹汤”的陈腔滥调后，杨侗收起膝盖，双手抵案，声色俱厉的痛斥道：“天下，是高祖的天下。如果隋王朝气数未尽，你们这番话根本不该说出口。如果隋王朝气数已尽，还需要搞什么禅让？你们这些人，有的在我曾祖父（杨坚）时就是部属（云定兴同志就是杨坚老臣），有的已经位极人臣（说你呢，段达），如今居然说出这种话，我还能说什么？”
	宫殿之内顿时一片死寂，与会官员，在这种强烈的威压下，居然个个汗流浃背，段达和云定兴，此时已经无言以对，就等着这尴尬的时刻，早些过去。
	尴尬的时刻不管持续多久，终究还是会过去的。退朝了，在朝会上把朝臣们骂的瑟瑟发抖的杨侗，战战兢兢的返回了后宫，见到他的母后刘太后，而后，这位年幼的孩子，终于再也绷不住了，泪水如决堤一样，倾泻而下。
	这位刘太后，眼下是王世充的干妈——当初，因为杨侗还有用，王世充就主动要求当刘太后的干儿子，尽管他的年岁，比这位刘太后还要大上许多。
	然而，奸雄都是健忘的，他们只记得需要自己记住的东西，为了利益，他们只记仇，不记恩——杨侗对王世充如何？在王世充当年一次又一次败给李密，一次又一次输的片甲不留时，是谁一次又一次宽言抚慰，一次又一次送上美女衣帛？王世充对太后当日如何表现？当日那个披散头发，指天发誓，说要有二心，就会天打雷劈，满门死绝的人，又是谁呢？
	当然，王世充都忘了，因为，这些都是逢场作戏，没有记住的必要。他现在只记得一件事——我要当皇帝！
	在杨侗靠在刘太后的怀里痛哭失声时，王世充的使者传来了这样的口信：“现在四海未宁，天下纷乱，需要年纪较大的人来支撑局面。你年纪还小，等天下太平了，我就把国家交给你，一定不违前言。”
	当然，这种话，不要说杨侗不信，任何智商是正数的人，都不会信。
	杨侗是不会乖乖让位的，王世充很明白，但是，王世充还是要搞禅位大典，怎么办？很简单，看着办。
	禅位的诏书可以现编；三劝三辞的戏码（中国人就这点虚伪，你要篡位也罢了，还偏要装得自己一点都不想干，是人家非得逼着自己干，所以必得推辞三次之后，才能禅位成功，这玩意，恶心人啊），也可以自导自演；至于不听话的杨侗，只需要把他幽禁起来，不让他废话就可以了，负责幽禁任务的，是王世充的老哥王世恽，而幽禁的地点，则是含凉殿……
	于是乎，中国历史上最奇妙的禅位大典粉墨登场——整个过程，禅位的主人公杨侗，压根没有出场，非但没出场，他对这场典礼根本一无所知……
	当然，只要脸皮够厚，也没什么不可以的——王世充可以的！
	禅位大典的日期，是四月五日。
	四月七日，王世充乘坐法驾入宫，登极称帝。
	八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开明。
	十日，封太子、诸王、诸高官（在此就不列举了）。
	根据历代篡位的剧本，还会有最后一步——除掉杨侗。
	当然，得有契机。当日高湛干掉高百年时，就有“天现异象”的契机；而王世充干掉杨侗，契机不是天象，而是人事。
	主人公乃是裴仁基和裴行俨父子，此二者都是隋朝旧将，能征惯战，在朝内威望鼎盛，如此人物，王世充自然是左看不爽，右看还是不爽。裴仁基听闻此信后，也觉得非常恐惧，于是，就四处串联了一批人，准备干掉王世充，重新拥立杨侗。没有悬念的是，事情泄露了，而后，裴仁基父子，就先行一步了。
	此事之后，王世恽找到了老弟，表示，之所以有人谋反，只是因为杨侗还活着，只要他死了，天下就太平了。那就死吧。
	几天后，王世充的侄子王行则和家奴梁百年，带着一杯毒酒，找到了杨侗。杨侗很惊讶，真的惊讶——他待王世充不薄，在王世充篡位后，也没有过任何反抗，王世充也对他言之凿凿；他认为，就算这辈子当不了皇帝了，至少，王世充感念恩德，也该放他一条生路……
	然而，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杨侗只能做最后的反抗，他要求去请示王世充，是不是真的要毒死他——就算死，也要当个明白鬼。
	梁百年同意了，但是，王世恽不同意。
	杨侗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见刘太后最后一面。王世恽还是不同意。
	杨侗命令手下摆下了香案，向佛祖行礼，而后祈求说：“愿从今往后，不再生在帝王家。”而后，喝下了那杯毒酒……
	杨侗的这番“不再生在帝王家”的感慨，乃是末世君王共同的血泪注脚，他不是第一个说这番话的人，第一个人，是南朝刘宋的末代皇帝刘准。
	刘准是在南齐开国皇帝萧道成的拥戴上称帝的，当然，最终逼迫他说出那番话的，同样还是萧道成。公元479年，萧道成要求刘准禅位，并派部将王敬则率军进宫。看到此情此景，刘准内心澎湃不已，他满肚子的悲凉，让他说出了那句经典名言：“愿生生世世，再不生帝王家。”
	刘准的结局也很凄凉，萧道成称帝后，让他迁居丹阳，并派兵“守卫”。在公元479年五月某日，刘准的“卫士”们听的外面人声嘈杂，马蹄阵阵，意识到“变乱”已生，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掉了刘准。
	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有创意的干掉废帝的方式，高明程度比鸩杀强一万倍，为了这个创意，萧道成大大的赏赐了那位干掉刘准的“卫士”。
	当然，鸩杀依然是最常见的政治谋杀手段，原因无他——成功率高。如果说历史上还存在一个失败的案例的话，据我所知，只杨侗一例。王世充的这杯毒酒，不知道是从哪弄来的伪劣产品，杨侗喝下去之后，居然没有七窍流血，立即气绝倒地……于是，也就只能难为王世恽准备一条绢布，使点劲儿，勒死他了……
	杨侗死了，时年十六岁，他是隋王朝名义上的第五个皇帝，也是最后一个，他的死，意味着隋王朝正式寿终正寝了。
	当然，还有名义上第三个和第四个，我们也花些篇幅，插叙一下吧。
	隋朝名义上的第三个皇帝，是李渊入关时所立，是为代王杨侑，他是杨广的长子杨昭的第三子，公元617年十月称帝，年号义宁，尊号隋恭帝。
	在三个名义皇帝中，杨侑的存在感最弱，我们所知的事情最少，道理非常简单——他是唐王朝建立的阶梯，这样的罪恶，往往是被历史掩埋的。
	次年五月，当隋炀帝被弑的消息传到关中后，杨侑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于是，跟王世充一样的剧本提前上演了一次，杨侑逊位，李渊登基，唐王朝建立。
	公元619年五月，杨侑去世，年仅十五岁，死因“不明”。
	当然，死因到底明不明，只由一件事决定——拥立他的人，最终是否成功。被失败者拥立的傀儡皇帝，死因一定是明了的，杨侗之死，在史书上就记载的极为详尽，读之令人落泪；而与之相应，隋朝第四位名义皇帝，在宇文化及弑杀杨广之后所立的杨浩，虽然对他的死，史书没怎么大肆渲染，但起码死因是明确的；唯一死因不明的人，是杨侑，因为，死因不得不“不明”。
	所以，让我们说说杨浩吧，或者说，说说宇文化及吧。
	在西归的道路为李密所止后，宇文化及带着他的两万人马，向北部窜逃。
	此时的宇文化及情况非常之惨，理由非常简单，前文已经说过——众叛亲离。在宇文化及北上之时，就有陈智略、樊文超和张童儿各领所部投奔了李密；在抵达魏县后，又有张恺和陈伯商议出走一事，只是议事不秘，为宇文化及所诛。
	能走的都走了，想走的还没走的被杀了，其他人正在考虑怎么走；宇文化及的部队，已成了一盘散沙，再也攥不到一起去了……
	面对如此困局，怎么办呢？于榆木脑袋的宇文化及而言，情况明摆着——没法办。在没法办的情况下，宇文化及就只能借酒消愁了，而他的靠得住的酒友，也就只剩下了一个——宇文智及。于是，弟兄二人成天饮酒听乐，但是，如后世歌手黄安所言，借酒消愁愁更愁，有时候喝多了，反而愁上心头。
	有一次，宇文化及就喝多了，很醉了，就敞开了心扉，将肚子里的话一吐为快，数落起了宇文智及：“那事儿，我此前根本就不知道，是你，就是你，你来强逼着我干的。现在好了吧？想要回长安，路被堵上了，回不去了，现如今，人马也快逃光了；如今背负着弑君的恶名，天下之大，哪有我们的容身之地？现在我们全族尽灭，难道不是你这小子造成的么？”
	说着说着，宇文化及也是情绪崩溃了，抱着两个儿子，痛哭起来。
	宇文化及这番话，说对了一半，确实这事儿是宇文智及让他干的，但是，还说错了一半——你要不想干，难不成老弟还能把刀架你脖子上？
	宇文智及听老哥那么数落他，自然一肚子不爽，也就反唇相讥：“哟呵，现在后悔了？当日事成之后，你不是挺乐呵吗？当时怎么没想到分我一杯羹啊？现在要败了，你要把责任推给我了？你怎么不杀了我，去投奔窦建德呢？”
	当然，这次吵闹，只是兄弟间喝醉了酒之后，多次吵闹中的一次。因为心情不快，兄弟二人吵起嘴来，也就顾不上那么许多了，拣什么就说什么。当然，吵完之后，一觉醒来，也就什么都忘了，然后也就只能接着喝了。
	众叛亲离的状况，继续在蔓延，不断有士卒开小差出走，宇文化及防不胜防，此时的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要完蛋了。当然，即便是完蛋，宇文化及也想，过把瘾再死吧——人生一世，不当几天皇帝，岂不是亏得慌？
	于是，杨浩走完了他的人生路，死因是——鸩杀。
	然后，宇文化及在魏县称帝，国号许，年号天寿。
	杨浩的死因之所以如此明白，是因为宇文化及注定要失败了，而干掉他的人，他的弟弟宇文智及已经说过了——窦建德！
	隋朝亡了，但是，唐朝，还没有真正建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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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悲歌之窦建德Ⅰ——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领导</h2>
	宇文化及虽然称帝，但他这个皇帝，是标准的光杆皇帝，没人不说，更重要的是——没地。宇文化及现在终于想通了，没有地盘怎么办？得抢啊！于是，宇文化及发兵攻打魏州（今河北省大名县东北），结果很不幸，整整打了四十天，结果是——没打下来。而且，虐人不成反被虐，在魏州的这场仗，宇文化及损失了一千余人，这让本就捉襟见肘的人手更显局促。
	搞不定魏州怎么办？宇文化及的想法是，换个地方吧。宇文化及选择了聊城——窦建德的地盘！
	如今的窦建德，早不是当年那个寄人篱下的窦建德，他如今有地盘，有人马，在公元618年，还建立了大夏政权；在隋末天下群豪中，他就算不是最出彩的，大概也是最出彩的之一了。
	现在就让我们把时间稍稍推前，来看看窦建德是怎样从山东群盗中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小人物，最终成长为割据一方的枭雄吧。
	在窦建德的成长史中，他最需要感谢的是两个人：一是李密，这点很好理解，因为李密在瓦岗军的军事首演，就干掉了山东叛军的集体噩梦——张须陀；而后，脱颖而出的瓦岗军就成功吸引了隋军主力，为其他反军的壮大奠定了基础；真正令人惊叹的是第二个人——杨广。
	在张须陀死后，另外一个隋朝将领，成为了山东叛军的噩梦——杨义臣！
	没错，就是那位在平定杨谅叛乱中，“人口不足牲口凑”的智将。
	杨义臣其实并不姓杨，他原姓尉迟，是鲜卑人，他的父亲是尉迟崇，是杨坚的下属，关系非常铁。后来尉迟迥作乱，尉迟崇鉴于自己跟他同宗，自囚于狱，遣使谢罪，以此，杨坚对他更为信任。开皇初年，尉迟崇在一次跟突厥的战斗中阵亡，当时年纪尚幼的尉迟义臣就被收养在了宫中。尉迟义臣长大之后，杨坚念及旧情，感念其父之德，便赐姓为杨，是之为“杨义臣”这个名字的由来。
	杨义臣曾经在仁寿年间跟随名将史万岁讨平了突厥，可惜的是，史万岁回朝后，就遭受了千古难见的冤屈，非但立功不受赏，而且还被活生生打死在朝堂上，而作为下属的杨义臣，也就是落了个不受牵连。而后，杨义臣又率军参与镇压杨谅的叛乱，在跟乔钟葵的作战中立下了大功。后又随杨广东征高句丽，宇文述当时有个七战七胜，充任先锋的就是杨义臣。
	再后来隋末天下大乱，各地狼烟四起，群豪纷争，杨义臣作为隋朝大将，自也投入到了平叛的浪潮之中。
	当时最为混乱的地区是河北，计有张金称、郝孝德、孙宣雅、高士达和杨公卿等部，往来剽掠，郡县不能制，往往失地亡众。也就两个人干得不错，虎贲中郎将王辩，清河郡丞杨善会，尤其是杨善会，据说大小七百余战，未尝败绩。但是，光靠着两位地方官员，也还是对付不了人多势众的叛军，于是，杨广就派出了杨义臣，而杨义臣的第一个对手，就是张金称。
	杨义臣的作战特点，跟张须陀完全不同——张须陀是勇字当先，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就干，他手下的罗士信和秦叔宝，也都是当世数一数二的猛将；而杨义臣不同，张须陀强调“勇”，杨义臣强调的是“智”。前番讨伐杨谅，跟乔钟葵交战是，杨义臣就将他的“智”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次跟张金称交战，杨义臣也不想霸王硬上弓，还得智取。怎么智取呢？
	当时张金称屯于平恩东北，杨义臣则进至临清西侧，据永济渠为营，跟张金称相距四十余里，然后就安营扎寨，高垒深壁，高挂免战牌了。
	这边杨义臣高挂免战牌，那边张金称恶心了——没见过这样的，痛痛快快的呀，咱打完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老拖着算怎么档子事儿？张金称想速战速决，早点分个胜负，于是就率军弛赴杨义臣营寨西面，相约决战，结果杨义臣确实也做好准备了，勒兵擐甲，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然后发布的命令是——不战。
	张金称憋屈啊，但也无奈啊，杨义臣不出来，他也进不去，一看快到晚上了，得吃晚饭啊，就回去了。然后想想不甘心，第二天又去了，杨义臣又是勒兵擐甲，最后又不战。如此这般，折腾了一个多月，张金称这么来来回回的，已经是例行公事了，走着玩。张金称一看，过不了战瘾，过过嘴瘾总可以吧，于是就派人去骂街，反正怎么难听怎么骂，这次杨义臣终于有回应了，你先回去，明天来，明天你来，我一定好好跟你干一场。
	张金称一听这话，就你？杨义臣？明天决战？这都一个月了都没打一仗，明天你会打？信你是小狗！张金称当然认为杨义臣说着玩的，也不以为意，也不做防备。杨义臣到底是不是说着玩呢？当然不是，骗你是小狗！
	那天晚上，杨义臣就派了两千精兵，秘密从馆陶渡河，等到第二天早上，例行公事啊，张金称又带着人马，浩浩荡荡的，去杨义臣那了，于是营寨就空虚了，于是早就埋伏在那儿的两千精兵就趁势夺了营寨，烧了辎重。结果张金称刚跑到半路，听说坏了菜了，这不要命吗？老巢被人抢了，赶紧回去救援啊。于是杨义臣也不客气，履行了昨日的诺言，率军出击，这前后一夹击，张金称大败，带着手下老小，逃到了清河郡的东面。
	所以，杨义臣是什么计策呢？四个字——疲兵之计。
	杨义臣这招跟谁学的呢？这是跟战国末年的秦国名将王翦学的。当年王翦带着六十万大军伐楚，结果碰到楚军统帅项燕——项羽他爷爷，就玩了一招按兵不动。杨义臣按兵不动了一个月，这是小菜，大家知道王翦按兵不动多长时间吗？一年！牛逼了吧？浩浩荡荡大军开过来，结果足有一年时间，秦军一仗都没打，干什么呢？吃着喝着玩着！项燕也跟张金称一样，坐不住啊，你这老不打算怎么回事？也数次派人去挑战，但是王翦就不理他。后来项燕率军东移，王翦这才猛虎出匣，一战而败楚军，项燕也随之阵亡。
	这就说明，读历史还是有用的，杨义臣这次作战，跟王翦简直如出一辙，想必是熟读了历史，仔细研究过这段战例了。
	张金称逃到了清河郡，清河郡谁的地盘呢？不巧的是，杨善会的地盘。这位哥们可不是好惹的，不败将军，自打隋末大乱以来，跟叛军交战，大小七百余战未尝败绩，这是什么概念？于是，张金称就很不走运，过不多久就被杨善会给逮了，下场很是惨痛——吏立木于市，悬其头，张其手足，令仇家割食之；未死间，歌讴不辍。当然，还是得说张金称这哥们有骨气，至死不讨饶，是爷们。
	杨义臣初战告捷，接下来，下一个对手——高士达。
	此前，涿郡通守郭绚已经跟高士达打过照面了，输了个一塌糊涂，性命都赔里头了，但是，要说的是，他不是输给了高士达，而是输给了窦建德。
	彼时的窦建德，因为一家老小被杀了个干净，无奈之下，只能拉了两百个弟兄落草为寇，但因为势单力薄，所以先去投靠了个人，谁呢？高士达！
	高士达是个大老粗，说实话没太大本事，窦建德虽说是他小弟，但其实论能耐论威望，远比高士达要强。高士达也有自知之明，知道郭绚也是平叛名将——及山东盗贼起，绚逐捕之，多所克获。时诸郡无复完者，唯涿郡独全；觉得打不过，就把兵权交给了窦建德。
	窦建德就让高士达稳坐中军帐，留在后方守辎重，然后他自己亲自带了七千精兵，干什么去呢？请降去！窦建德就派人去郭绚那儿，说高士达这混蛋不是东西，我们家老窦早看他不顺眼了，这次蒙将军亲往征伐，想要弃暗投明，如果郭将军信得过，我们老窦愿充先锋，送您一份见面礼。
	这位郭绚大概也觉着自己威名在外，匪党们都怕了，这次听说叛军内部出了内讧，就认为理当如此，表示信得过窦建德，咱走吧。于是，郭绚就跟着窦建德到了长河，也不防备，结果窦建德一看时机成熟，瞬间翻脸，郭绚部大乱，被杀数千人，他自己也被窦建德砍了头。
	郭绚死后，据说涿郡父老还很悲伤——人吏哭之，数月不止。
	郭绚是个名将，而打败名将的窦建德自然也是一战成名，江湖上名号也响亮了，张金称那些残部，也都纷纷来投奔他。
	窦建德这么风光，老实说，高士达心里头是觉得有些别扭的，他自己一个老大，风头被手下小弟抢了，天长日久的，他这老大还怎么当？所以，这次杨义臣来征讨高鸡泊，高士达就有些自己的小主意。
	当时窦建德也劝高士达：“历观隋将，善用兵者无如义臣。今灭张金称而来，其锋不可当。请引兵避之，使其欲战不得，坐费岁月，将士疲倦。然后乘间击之，乃可破也。不然，恐非公之敌。”意思是，高大哥您不要犯拧，您打不了杨义臣，还是避其锋芒，瞅准时机再说。
	高士达听了这话，我估计，心里头不是滋味儿，窦建德这是吃果果的看不起他啊——一个被小弟看不起的老大，还算什么老大？你窦建德能搞掉郭绚，我高士达还摆不平个杨义臣？我能让小弟看不起吗？高士达听不进去窦建德的建议，觉着是骡子是马，得拉出去溜溜。
	于是，高士达就让窦建德守营，自己带着精锐出去了，结果刚开始还不错，打了个小胜仗，然后高士达就得意了。高士达这一得意，就要让手下跟他同贺，知道他们老大不是吃白饭的，老大就是老大，于是就摆了桌酒，自顾自搞庆功宴了。大家说，这不是瞎胡闹吗？
	窦建德在后方，听说那边高士达都摆庆功宴了，当时就觉得要出问题：“东海公未有破敌，遽自矜大，祸至不久矣！”其实吧，东海公搞这么一出，说白了，还不是被窦建德给逼的？窦建德这小弟功高震了主，你让老大情何以堪？
	当然了，不管高士达是怎么想的吧，窦建德的看法也是有道理的，杨义臣毕竟是杨义臣啊，能是打个小败仗就搞的定的？果如窦建德所料，五天之后，高士达就倒霉了，杨义臣就击破了高士达所部，将其斩首，又一路长驱直进，逼向了叛军营寨。窦建德于是引军奋击，然则寡不敌众，营内溃不成军，窦建德只能率百余骑逃命去也；后来一路逃到了饶阳，一看守备空虚，先夺了再说，于是慢慢收拢人马，这才重新聚集了三千多人。
	杨义臣打了这么一胜仗，高士达也死了，觉着这股叛军也就这么回事了，不足为虑了，就准备换个地方，搞别的叛军去了，于是就闪了。
	杨义臣这一闪，窦建德总算是喘了口气，于是回到平原郡，收拢高士达残兵，又为其发丧，总之是把一个“义”字给做充分了。窦建德这么讲义气，江湖上的弟兄也都给他面子，于是不久之后，窦建德的势力又壮大起来了。
	在河南群盗中，我们说，瓦岗军是独树一帜，当然，这是因为李密的加入。而在河北群盗中，独树一帜的，则是窦建德。
	窦建德虽说比不上李密，但也算个豪杰，比一般的起义军头目，还是有远见的。一般的起义军头目，反正就两个字——碰到好东西，“抢”；碰到隋军官吏，“杀”；反正就是报复式的。起义军搞报复，隋军也报复，冤冤相报，也就纠缠不清了。按说呢，以窦建德的经历，一家老小都被隋军杀了，他跟隋军应该是不共戴天的，应该是要见一个杀一个的，但是，能够成就大事的政治人物，首先就是要练辟邪剑谱，先把自己“阉”了，把什么“阉”了呢？把自己的感情给“阉”了。窦建德是要成就大事的，因为他把自己的感情给“阉”了。
	窦建德知道，其实吧，隋军除了那几个排的上号的将领，其余的都是些废柴，他们也怕死，起义军一来，他们其实也肝颤，但是，他们为什么要抵抗？因为抵抗是死，不抵抗被俘也是死，都是死，那还是抵抗吧。怎样让他们不抵抗呢？很简单，不杀就成。效果好不好呢？很好。
	《资治通鉴》说：先是，群盗得隋官及士族子弟，皆杀之，独建德善遇之。由是隋官稍以城降之，声势日盛，胜兵至十馀万人。
	这就应了中国的一句成语——仁者无敌。
	当然，光靠这些，窦建德还不足以真正坐大，毕竟，杨义臣不好惹。但是，就在杨义臣于河北纵横驰骋，连战连胜，把各路反军杀得屁滚尿流之时，朝廷却弄来了一纸调令，要削去杨义臣的兵权……
	当时，杨义臣横行河北，不断将战报递上朝廷，彼时的杨广，也不免有些心惊，发出了如许的感慨：“我一开始没听说，没想到叛贼已经发展到如此程度了，杨义臣干掉的叛贼，竟然有这么多吗？”
	然后，一旁的虞世基同志，天天顺着杨广的心意表示叛贼可以轻松搞定的虞世基，立即发话了，头两句是“小窃虽多，未足为虑”，这是他一贯论调，然后，罕见的是，他还给杨广敲了警钟：“义臣克之，拥兵不少，久在阃外，此最非宜。”
	虞世基认为，盗贼不足为虑，需要忧虑的是谁呢？是连战连捷的杨义臣！为啥？一个大臣，拥兵在外，威名日盛，要是图谋不轨，怎么整？
	虞世基这叫啥？“宁予外贼，不给家臣”！这倒是颇有当日高纬的风范啊。
	当然，虞世基毕竟做不了主，他也就那么一说，拿主意的得是杨广。所以，真正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来了，杨广在感慨了一番盗贼很多之后，立即对虞世基的发言做出了肯定的答复——卿言是也。
	于是乎，杨义臣同志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接到了朝廷的调令，莫名其妙的被解除了兵权，再然后，河北的局势，也就可想而知了。
	杨义臣要怎么想呢？把网络流行词改一改吧——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领导啊！
	至于窦建德，他的内心应该蹦出这几个字——感谢杨广你八辈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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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悲歌之窦建德Ⅱ——仁者无敌</h2>
	公元617年正月初五，窦建德在乐寿（河北省献县）称王（长乐王）。
	该年七月，窦建德遇到了自张须陀和杨义臣之后的又一个考验——薛世雄（隋朝名将，杨广赞其“廉正节概，有古人之风”，时年六十三）。
	此公当时率精兵三万经过河间郡（河北省河间市），驻扎七里井（河间市以南七里），当然，他是被杨广派去征讨李密的——顺便，照顾一下沿途的叛军。很不巧，窦建德就在这个顺便照顾之列。
	彼时的窦建德虽然称王，但实话说，自从上次被杨义臣打了个稀里哗啦之后，部队的士气非常低迷，已是“望隋色变”；此次他的部众听说薛世雄杀到，就毫无抵抗意志，当时就想要放弃城池，向南遁逃。薛世雄当时也颇得意，认为窦建德怕了他了，于是也就放松了戒备。
	但是，很可惜，薛世雄犯了个错误，确实有人怕他，而且很多人怕他，但这些人里，不包括窦建德。窦建德无力瞬间扭转部众对隋军的恐惧，但是，他也不想就此放弃抵抗——怎么办呢？窦建德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彼时窦建德大营距薛世雄大营一百四十里，窦建德亲率敢死队两百八十人先行出发，大军紧随其后，然后，窦建德跟部众约定，如果我们在夜晚抵达，我们就进攻隋军，杀他们个措手不及，但如果抵达时天色已明，我们就投降。
	好办法吧？用斯诺克术语说，这叫“连打带防”。当然，从窦建德内心而言，他更倾向于打，而不是降；他有退路，但是，他不想用到这条退路。
	可惜的是，老天似乎在捉弄窦建德，就在窦建德逼近薛世雄大营、仅剩一里时，天色已经微明……这是天意么？窦建德找来了部众，征询他们的意见，说咱是不是干脆直接投降呢？
	更奇的是，就在窦建德议论未定之际，老天又给窦建德开了个玩笑——突然之间，天降大雾，周围雾气缭绕，人面不识……
	这是个善意的玩笑！窦建德认为，这是天助我也！
	接下来的事情就可想而知了，隋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群人翻墙而逃，薛世雄喊破了嗓子，也控制不住局面；而老头无奈之下，只能带着左右侍从几十人，趁乱逃出生天。抵达涿郡后，老爷子大觉耻辱，过不多时，就愤懑而终。
	于是，窦建德进抵河间郡，开始了围城作战。
	悲催的是，进展很不顺利，窦建德在这打了足足一年多，居然被钉得动弹不得。驻守于此的，是王琮，此公在此抵御叛军多时，守得稳如泰山，来来往往这么多叛军，谁也占不到他的便宜。
	然而，窦建德有一点是很让人艳羡的——运气。跟李密同志每到关键时刻就运气差到离谱不同，窦建德每到关键时刻，运气都会好到离谱。此次围城作战，要说丝毫没有攻拔的迹象，但就在此时，却从江都传来了杨广遇难的消息。
	河间城内一片哀号，王琮令三军缟素，为杨广设祭，连城墙上的将士都一片痛哭之声。窦建德礼节性的派了个使者前往城内致哀，然后，让窦建德都没想到的是，这位使者回来后，却带来了一个令人惊讶的好消息——王琮要投降！
	情理之中——杨广都死了，隋朝也基本完了，王琮已经没有卖命的对象了，此时投降，自也合情合理；意料之外——王琮这个硬骨头，已经抵抗了一年多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会选择献城投降……
	得到消息后，窦建德令部队后撤三十里，设下饮食，招待王琮。王琮见到窦建德之后，大谈杨广之不幸，国难之深重，匍匐在地，嚎哭不已；窦建德见他如此伤心，也不免为其忠义肃然起敬，也陪着流了几滴泪。
	窦建德准备接受王琮；但是，他的部众，却有不同意见。这帮人表示，王琮抵抗了我们一年多，部众伤亡惨重，已经无力再战，这才说要投降；对付这种货色，唯一的办法——烹杀！
	土匪就是土匪，想事情永远都是这么直线型。
	然后，窦建德说了下面一番话：“琮，忠臣也，吾方赏之以劝事君，奈何杀之！往在高鸡泊为盗，容可妄杀人；今欲安百姓，定天下，岂得害忠良乎！”
	部众是土匪，但是土匪头子，却不只是想当个土匪；窦建德有更高的追求，他有更大的野心，他已经不容许自己继续“高鸡泊为盗”的生活，他想要做的，乃是“安百姓，定天下”，所以，他要好好对待王琮这位忠臣，他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他，窦建德，是一位拥有着怎样价值取向的人物。
	起义军跟一般土匪的区别——有没有“主义”。从这一刻起，窦建德的部队，就已经不再是打家劫舍的土匪，而是济世安民的义军。
	再然后，窦建德下达严令，说我知道部队里有不少人跟王琮有仇，但是，这些人如果胆敢轻举妄动，立即夷灭三族，绝不姑息！于是，窦建德任王琮为瀛州刺史（瀛州就是河间郡，改了个名儿而已）。
	消息传出后，河北震动，各郡县得到消息后，前往投降的，络绎不绝。
	所谓“主义”，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它能起到百万雄兵不能起到的作用。在其他叛军纷纷动用武力屠城掠地之时，窦建德却始终致力于传达价值观。就是这样的差别，让窦建德能够在这么多叛军中脱颖而出。
	窦建德曾经抓获了一个隋朝小吏张玄素，一度窦建德想把他处死；但在行刑的当日，却有县城父老一千余人跪在府衙之前，嚎哭流泪，要求代张玄素受刑。这些人表示，张玄素是个清廉公正的好官，这种人都杀，怎么劝导天下人做好事？
	窦建德于是将其释放，命他处理司法诉讼，被其坚决拒绝；后来直到江都杨广罹难的消息传来，张玄素才出任黄门侍郎。
	此外，窦建德还广纳贤才，宋正本就是在这个时候成为其幕僚的。
	该年十一月，不断有祥瑞出现，窦建德遂改年号为“五凤”，改国号为“夏”。
	此时，在河北能跟窦建德对抗的叛军头目，只剩下据守深泽的魏刀儿了。
	魏刀儿原是燕国漫天王王须拔的部将，只是王须拔在攻打幽州（守将是罗艺）时，身中流矢而亡。而后，绰号历山飞的魏刀儿接掌了他的部众，并在此基础上发展壮大，辗转冀州（河北省冀州市）、定州（河北省定州市）之间，人马达到了十万余众，于是自称魏帝；在河北一带，跟窦建德分庭抗礼。
	一山不容二虎，窦建德要怎么对付魏刀儿呢？
	第一步——结盟。窦建德仁义豪侠之名天下皆知，魏刀儿当然不知道其中有诈，于是开开心心的跟窦建德拜了把子。
	第二步——突袭。魏刀儿自从跟窦建德结盟后，就不再戒备，于是，窦建德趁此机会，发动突袭，将其击破，未几则包围了深泽。此时，魏刀儿的部将将其生擒，出来投降窦建德，窦建德于是将魏刀儿斩首，吞并其众。
	窦建德确实三句话不离“仁义道德”，但是，窦建德毕竟不是菩萨，他是个政客。一个政客的“仁义道德”，从来不是真正的“仁义道德”，只是用来当宣传口号的“仁义道德”，一旦利益攸关，也就顾不上“仁义道德”了。魏刀儿这个道理都不明白，也活该他死了。
	当然，魏刀儿的部众还有漏网之鱼——有个叫宋金刚的哥们，在上谷一代活动，手中有一万多人，没有固定地盘，后来投奔了魏刀儿。在魏刀儿遇袭的时候，此公就颇是义气的前往救援，只是寡众不敌，为窦建德所破，最后无奈拥兵四千余退保西山。其后，窦建德派人来招降宋金刚，但宋金刚念及跟魏刀儿的友情，不愿归附，甚至一度想拔刀自刎……
	讲义气的宋金刚最终没有死成，部下劝住了他。此公会在不久的将来，在隋末的舞台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当然，运气的是，跟窦建德无关……
	魏刀儿死后，易州、定州相继投降，只有冀州的曲棱仍负隅顽抗。
	曲棱靠啥抵抗窦建德呢？说起来，大家不要笑。曲棱有个女婿，叫崔履行，此人是谁呢？是崔暹的孙子。崔暹大家还记得是谁吧？对了，就是北齐那位跟高澄关系不赖，把高仲密逼反，引发了邙山之战，最后却因为高澄的力保，屁事儿没有就从狱中脱身的那位。崔暹想当年也是个大人物了，但是，很可悲，一代不如一代，到了孙子辈儿，悲剧了——这位崔履行干啥的？招摇撞骗的……好吧，崔履行自称自己有法术，可以让对手不战而溃。更牛的是，曲棱还信他。
	朋友们，吹牛是要打草稿的，后世的义和团，也是够能吹的了，他们也只敢说是神灵附体、刀枪不入——至于让对手不战而溃……好吧，也就崔履行了。
	不久后，窦建德就攻过来了，崔履行于是对着守城士卒放话，说你们坐着，不要动，别紧张，就是对手攻过来了，我也有办法让他们自相捆绑双手。
	当晚，崔履行就登上了高台，开始焚烧符咒，口中念念有词，无外乎“天神大帝护佑、急急如律令”之类；祭奠天神完毕，他又穿着麻布丧服，拿着手杖，登上城楼——干啥呢？哭，而且是放声大哭……一边哭，他还要求妇女同志登上自家屋顶，向四周掀动衣裙……
	窦建德的攻势渐趋猛烈，曲棱看崔履行装神弄鬼半天，啥效果也没有，终于坐不住了，想要发兵抵抗，结果崔履行死死拉住了曲棱的手，要求老丈人相信他。
	再然后呢？那还用说？窦建德的部队轻松破城，至于崔履行同志，到了此时，还在那里哭个不停呢……也亏他这幅好嗓子，没把嗓子给哭哑了。
	城破之后，窦建德召见了曲棱，大加赞赏，表示你是忠臣，然后对其大加优待，并任其为内史令。
	魏刀儿死了，魏刀儿的地盘，也拿下了，接下来，窦建德要对付的，就是把魏刀儿的老大都给干掉了的幽州（今北京）总管罗艺。
	罗艺在民间名气很大，《隋唐演义》中，他是罗成（十八条好汉之一，行七，秦琼的表弟）的老爹，在《说唐后传》中，他又是扫北王罗通的爷爷。当然了，民间传说终究只是传说，罗成和罗通都是虚构人物，罗艺本人也没有那么传奇，跟秦琼更是一毛钱关系没有；但是，至少有一点，民间说的不错——罗艺很能打。
	此次，窦建德率军十万包围幽州，罗艺就想出城迎击。只是，手下薛万均阻止了罗艺，认为我们人少，他们人多，如果硬来，一定寡众不敌；不如派出老弱病残出城，在护城河边列阵，对手一定出击，然后我率精锐骑兵一百人，半渡而击，一定可以大获全胜。罗艺同意了。
	这次“半渡而击”终于取得了成效，夏军（窦建德部）大败，自此竟无法接近幽州，无奈只能转掠霍堡、雍奴等地，结果又遭到了罗艺的拦击，夏军再次大败。而后，双方对峙百余日，窦建德竟无力更进一步，最后只能返回乐寿。
	这是窦建德第一次败在罗艺的手里，但不是最后一次，事实上，直到窦建德走到他人生的终点，他也没有战胜过罗艺……
	而后，窦建德等来了宇文化及。
	公元619年闰二月，宇文化及大肆收买各路叛军——看来，囤点钱也是有用的；果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隋末打响反动第一枪的王薄同志就上套了（哥们混得也惨了点，到现在还这半死不活样），进入聊城，帮忙协防。
	这回，宇文化及算是找错人了。其实，窦建德想要干宇文化及很久了，只是一直苦于找不到机会，这次宇文化及自己找上门来，还有啥可说呢？
	窦建德何以如此想干宇文化及呢？看看下面一段对话就知道了：
	建德谓其纳言宋正本及德绍曰：“吾，隋民也；隋，吾君也。今化及杀之，大逆不道，乃吾仇，欲为天下诛之，何如？”
	正本等曰：“大王奋布衣，起漳南，隋之列城莫不争附者，以能杖顺扶义、安四方也。化及为隋姻里，倚之不疑，今戕君而移其国，仇不共天，请鼓行执其罪。”建德善之。
	（出自《旧唐书&middot;窦建德列传》）
	窦建德能够发展到今天，靠的就是他的那套“忠君节义”的儒家道德观——诚如宋正本所言，窦建德一介布衣，混到今天这个份上，靠啥？“能杖顺扶义、安四方也”！而宇文化及是啥样的人？那是“仇不共天”的反贼啊。要能亲手诛杀这样的人，窦建德在他的精神文明建设上，不就又迈出了意义深远的一步么？
	所以，宇文化及别喊冤，谁让你这么有被干的价值呢？
	窦建德率军前来讨伐，宇文化及立即出城迎击，只是，不凑巧，活该他倒霉——窦建德跟罗艺的较量中，碰了一鼻子灰，正是不爽的时候，正想找个软柿子，干他一场，泻泻火呢……
	如今的宇文化及，部众都走得差不多了，还没走的，也没心思打仗了，所以，尽管他所率的是“骁果”，但此时，也只是个“软柿子”了。
	于是，宇文化及在较量中，就连连吃瘪，窦建德就连战连胜，打到后来，宇文化及终于扛不住了，准备进城死守了……
	还守得了么？王薄同志，虽说混的不咋地，但混到今天还活着，至少说明一点——有眼力见；眼见宇文化及要完蛋，他立即开城投降。于是，窦建德轻松入城，然后就生擒了宇文化及一干人等。
	在生擒了宇文化及之后，窦建德还搞了一出政治秀：先是入城谒见萧皇后；然后又全身缟素，为隋炀帝举哀；而后安抚隋朝官员；然后将宇文智及、杨士览、元武达、许弘仁、孟景等人全部斩首，将宇文化及及其子宇文承基、宇文承趾押至襄国斩首；但最要紧的，传国玉玺落到了窦建德手里。
	干掉了天下共诛之的宇文化及，窦建德的声望，再次达到了一个顶峰；在隋末群豪中，窦建德终于成为了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让我们用《旧唐书&middot;窦建德列传》的一段文字，来为他的崛起做个注解吧：
	建德性约素，不喜食肉，饭脱粟加蔬具，妻曹未尝衣纨绮。及为王，妾侍裁十数。每下城破敌，赀宝并散赉将士。至是，得隋宫人尚千数，悉放去；其文武、骁果尚万余，各听所之。
	窦建德的一系列举措，让夏国成为了一片人间乐土，《资治通鉴》说道：
	窦建德铭州劝课农桑，境内无盗，商旅野宿。
	（这是窦建德在公元619年迁都铭州后的情况）
	这段文字，其实可以简略成四个字——仁者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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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悲歌之窦建德Ⅲ——你防我，我防你</h2>
	公元620年十一月，彼时正在周桥（山东省定陶县东南）攻击孟海公的窦建德，突然接到了一个意外人士的来访——王世充的使者。
	窦建德和王世充，已经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使节的来往了，用现代外交术语说，夏政权和郑政权已经断绝外交关系很久了。
	当日窦建德除掉了宇文化及后，曾派使者前往洛阳，上疏杨侗，禀报此事，当时杨侗还封窦建德为夏王；但是，这也是窦建德跟王世充最后的来往了。其后不久，王世充废君自立，窦建德也就断绝了跟他的来往。
	当然，窦建德的“忠君节义”都是做给人看的，在王世充称帝之后，他也没有闲着，也开始摆出了天子的派头，出宫要戒严，回宫要净街，连命令也改称“诏书”了。因此，窦建德此时跟王世充的不相往来，更多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真正让二人关系急速恶化的，还是黎阳事件。
	当然，黎阳本是徐世绩的地盘，按说跟王世充和窦建德都没有关系，但是，当窦建德击败了徐世绩、将黎阳收归囊中后，就有关系了。
	公元619年六月，在击败了宇文化及之后，窦建德率军向西南挺进：
	六月初三，窦建德攻克沧州（河北省盐山县西南）。而后，窦建德又率军十万马不停蹄的向铭州推进（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逼迫驻守于此的唐王朝淮安王李神通退守相州（河南省安阳市）。
	八月初三，窦建德率军抵达铭州城下，八日后，攻克铭州。
	十九日，窦建德率军直逼相州，李神通再度后撤，这回，就撤向了黎阳。
	九月初四，窦建德攻克相州；九月二十五日，窦建德攻陷赵州（河北省柏乡县），解除了唐军在后方给窦建德造成的压力。
	李神通和徐世绩，他们所处的地理位置，本就十分尴尬，他们远离唐王朝的大本营，没有后方，无依无傍，西有王世充，北有窦建德，都对他们虎视眈眈；如今窦建德步步紧逼，二人也觉得难以招架。
	怎么办呢？远在关中的唐中央，想出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办法——让罗艺（彼时罗艺已经投奔唐王朝，还被赐姓为李）在后方侵袭窦建德，实施围魏救赵。
	罗艺确实出兵了，也确实在衡水（河北省衡水市）打了胜仗，但是，窦建德却似乎根本不理他，径直带着部队，就向卫州（河南省淇县东）挺进。
	奇妙的是，窦建德似乎也不想跟徐世绩正面接触，在向卫州挺进的过程中，他绕过了黎阳（黎阳在卫州的西北部）。
	不正面接触，不代表窦建德对黎阳没兴趣。事实上，只要窦建德绕道攻取了卫州，黎阳就被相州和卫州南北夹击，成了一座孤城，到时候，恐怕无需正面接触，黎阳也守不住了。徐世绩当然不傻，自然明白窦建德玩的是温水煮青蛙，他这只青蛙，现在如果不奋力跳一跳，恐怕以后也就没机会跳了。
	在窦建德越过黎阳三十里时，徐世绩的侦察兵、由骁勇善战擅使长矛的丘孝刚所率的二百骑兵突然向窦建德发动了袭击。窦建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即败退；好在窦建德平素行军有方（窦建德一般让辎重和老幼位居中央，两侧由步骑兵保护，三股部队相距大概三里，而他自己则率一千骑兵当先锋），从后方赶来的右翼部队帮他找回了场子，而丘孝刚也因此阵亡。
	窦建德被这场突袭激怒了，他明白，徐世绩是不可能让他轻松通过黎阳的，既然如此，那也只能碰一碰了。
	这次突袭的，变成了窦建德。由于寡众不敌，黎阳城很快被破，李神通、魏征、徐盖（徐世绩老爸）、同安长公主（李渊姐姐）均被俘虏。徐世绩本人倒是率领数百骑兵突围而出，南渡了黄河，但听说老爹被俘，也就只能乖乖回来请降。
	在黎阳被破后，卫州当然再也无力抵抗，也就闻风投降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窦建德迁都铭州，于此兴筑宫殿。
	当然，窦建德和徐世绩的较量还只是刚刚开始。
	徐世绩投降后，窦建德仍让他镇守黎阳，但是，他的父亲徐盖却被窦建德带在身边，成了人质。徐世绩曾经无数次想要重新回归唐王朝，但又无数次想到老父落在了窦建德手里，以此投鼠忌器，不敢行动；无奈之下，徐世绩找来了他的头号心腹，当日带着名簿前往长安的郭孝恪。
	然后，徐世绩就找到了窦建德，建议攻打盘踞在曹州（山东省定陶县）和戴州（山东省成武县）一带的孟海公，说此人虽表面归附王世充，但貌合神离，只要大军压境，可一战而定。还说只要搞定了此人，河南（黄河以南）可不战而定。
	窦建德早有平定河南的雄心，当即同意了徐世绩的建议，并准备亲自率军征讨。在出发前，窦建德派了曹旦率军五万作为先锋南渡黄河，又命徐世绩率军三千，前往接应，跟曹旦会合。
	然后，徐世绩就只剩下了一个字——等。徐世绩要等待窦建德亲自来到河南，他要等待一个发动突袭的绝佳机会，如果一切顺利，他就能在偷袭了窦建德之后，找到他的父亲，而后向唐王朝献上夏国的国土——这，就是郭孝恪的计策。
	想要在窦建德的地盘干掉窦建德，自然是痴人说梦，但是，如果将窦建德调离了他的老巢，下手起来，就相对容易多了。
	这个方案依然存在风险，徐世绩未必能够一举干掉窦建德，他也未必能够如愿找到他的父亲，但是，想要救父叛逃，这是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算有风险，也要尽力一搏了。
	然而，可惜的，这个方案，从一开始就出了问题——徐世绩没有等来窦建德。
	窦建德之所以没有来，倒也不是因为看穿了徐世绩的鬼蜮伎俩，而是因为，他的曹皇后，就快生孩子了，他要当爹了。
	窦建德起兵反隋，是因为他的家人均被官府诛杀，没人比窦建德更了解失去亲人的痛苦，也没人比窦建德更在乎家人，因此，在妻子临产之际，窦建德选择了留在妻子身边。
	曹皇后的生产似乎很不顺利，以此，窦建德也便不免耽搁了些时日。
	当然，窦建德没有如期而至，对于徐世绩也不全是坏消息；好消息是，窦建德可以趁着这段时间，扩展自己的实力——光凭他的三千人马，就想要一举干掉窦建德，实在太难了。徐世绩之所以将窦建德骗到河南，原因不仅仅是窦建德对河南不熟，还有另一点——徐世绩对河南很熟。
	当日李密率领瓦岗军呼风唤雨时，一大批的叛军头目前往投奔，作为瓦岗军的高级将领，徐世绩在江湖上也不免有些名气。当时，据守孟津中潬（河南省孟津县东黄河中小岛）的叛军头目李才相（号称李商胡，手里头有五千人）就闻名而来，跟徐世绩拜了把子；然后，李才相还带徐世绩去拜见了他的母亲霍氏。
	这位霍氏可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也是骑射俱佳的女中豪杰，自号霍总管，也在江湖上有些名头。霍氏见到徐世绩的时候，据说是泪流满面，向其控诉起来了，她说：“窦家横行霸道，你怎么还为他卖命呢？”
	霍氏控诉的人，其实不姓窦，但跟窦家也脱不了关系——曹旦。这位曹旦，就是曹皇后的老哥，窦建德的大舅子，夏政权的国舅爷，平日里在夏国就横着走，这回来到了河南，也是牛逼得很，不断的外出抢掠，搞得河南各个山头，都对他怨声载道。国舅爷惹出了祸，要受的，当然还是窦建德本人。
	徐世绩也只能劝道：“娘亲不要焦急，不出一个月，我一定将其诛杀，到时候，咱一起投奔唐政府，保证都有荣华富贵。”
	徐世绩所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么多，虽说是拜了把子，但是，人心隔肚皮，徐世绩还是要留着一手。
	然而，有时候世事就是这么诡异，徐世绩这番夹杂了很多信息的发言，却被直肠子的霍氏简单的给理解了，霍氏只理解到了这样的层面——徐世绩已经答应帮忙了；所以，接下来——事不宜迟，趁早动手。
	就在徐世绩跟李才相拜把子的当天晚上，李才相设宴招待了曹旦部下军官二三十人，将他们灌醉后，尽数格杀；但是，还漏了两个——高雅贤和阮君明。高雅贤和阮君明当时都留在了黄河北岸，还没有南渡。于是，李才相派遣大船四艘，去北岸运送部队三百人，在大船驶向河中央时，将其一网打尽。
	李才相谋事已是相当机密，但是，谋事在人，成事却要看天。在黄河中央的那些人，确实死得差不多了，但是，光差不多是远远不够的——有个兽医就逃了出去，拼命游回了南岸，将变乱通报了曹旦，曹旦于是做好了准备。
	当然，更悲剧的是，不光是徐世绩对李才相防了一手，李才相也对徐世绩防了一手——徐世绩没有将他的计划和盘托出；而李才相，则试图造成既定事实，让徐世绩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李才相直到动手之后，才通知了徐世绩。
	徐世绩的大营毗邻曹旦，如果李才相在没出手之前就告诉了徐世绩，那么，徐世绩就可以在曹旦毫无察觉之时进行突袭；如今，因为你防我，我防你，当徐世绩得到了情报时，曹旦已经严加戒备。
	郭孝恪还是劝徐世绩动手，但是，徐世绩却犹豫不决。在犹豫之后，徐世绩还是选择了放弃，他带着郭孝恪等几十人，去投奔了唐王朝。
	如此这般，李才相就只能孤军奋战了，他击败了阮君明，却放跑了高雅贤，而曹旦方面，因为徐世绩不战而走，毫发无损；自此，李才相的计划宣告失败。
	对李才相的行动，最感到欲哭无泪的，莫过于徐世绩，因为，一切都完了。
	夏国官员议论纷纷，都说要诛杀徐盖，幸亏窦建德表示徐世绩是忠臣，老爹无罪，徐盖才最终躲过了一劫。
	次年正月三十，徐世绩和郭孝恪抵达了长安；而曹旦则攻取了济州，而后，深感此地不宜久留，就退回了铭州。
	二月，窦建德攻打李才相，将其诛杀。
	自此，徐世绩跟窦建德的较量，算是彻底分出了胜负——黎阳，彻底落入了窦建德的手中。
	当然，窦建德的外交策略，向来是以和为贵，该年九月，当李渊派遣使者前来求和时，窦建德也就将同安长公主放了回去。
	由于窦建德的地盘跟唐王朝并不接壤，因此，窦建德跟唐王朝唯一的瓜葛，也就是在幽州跟罗艺的较量了。可悲的是，在五月和十月的两次进攻中，窦建德都没能讨到便宜，他也一直不能清除唐王朝在北部给他造成的威胁。
	然后，窦建德就转而攻击孟海公了，再然后，窦建德就见到了王世充使者。
	此时的窦建德和王世充的关系，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恶劣。
	在公元619年十月，当时王世充曾率军东进，一度兵临黎阳。当时的窦建德还没有拿下黎阳，正准备绕道攻击卫州，王世充此来，自是颇有些趁火打劫的意味。窦建德对王世充的行动当然是百分之一百二的不爽，于是，在十一月，窦建德出击殷州（河南省获嘉县），进行报复（杀掠居人，焚烧积聚，以报黎阳之役）。
	因为这个关系，窦建德跟王世充闹得很僵，自此便老死不相往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王世充突然派使者前来，窦建德也知道，可能情况不妙了。
	王世充的情况确实很不妙，当然，用“不妙”还不足以道其万一，应该换个词——快完了。在李世民的攻击下，王世充“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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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枭雄离歌之王世充Ⅰ——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h2>
	跟根基稳固的夏政权不同，郑政权从建立之日起，就处于危机之中。
	郑国是从一片废墟中建立起来的，由于李密跟隋军在东都的长期相持，当李密被击败后，实际上王世充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在击败李密之后，王世充也曾试图开疆辟土，稳固住自己的地盘。在公元619年三月三日，他曾进攻唐政府的谷州（河南省新安县）和熊州。结果很不幸，王世充吃了瘪，被史万宝（这位老兄就是最终搞定李密的那位）击败。
	而后，王世充又试图进攻新安（谷州州城），但是，当时的王世充也没有信心能够攻下此地，只不过是做做样子，表明他有雄心壮志，顺便，为他最终篡位营造声势。当时，王世充已经跟朝内的马屁精们开始讨论篡位事宜了，结果，有个哥们叫李世英的当时就扇了王世充一记重重的耳光。
	李世英是这么说的：“四方人士前来归附东都，不过是认为你能使隋朝中兴。如今全国九州之地（大禹在治水成功后，将古中国划分为九州），你连一州都没有肃清，就迫不及待想要登位称帝，恐怕远方之人都会因此而远离你吧。”
	什么叫打脸？这就叫打脸啊！
	没错，截至目前为止，王世充的地盘也就是东都洛阳周围那一亩三分地，而且，还没有能完全搞定；他目前所取得唯一值得称道的军事成就，就是击败李密，就这，还是在屡战屡败之后取得的；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然后王世充就连熊州和谷州都搞不定，而且，非但搞不定，还没信心搞定……
	依靠着这样的根基，就想登基称帝，如李世英所说，确实难以持久。
	当然咯，王世充终究也没有鸟李世英，他一面称赞李世英说得对，另一面，却忙着安排手下去逼宫，过不多久，他就受九锡之礼了……
	王世充对待李世英的方式，是非常典型的“王世充风格”。所谓“王世充风格”，简单说，就是嘴上一套，面上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心里还想着另一套；王世充待人接物的方式，可以用一个字来概括——假。
	于郑政权而言，地盘狭小，军力不振，这还都是小问题，毕竟地盘和军力，可以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慢慢发展起来，隋末群豪大部分人，都是这么过来的；真正的大问题，乃是人心不齐。
	导致人心不齐的因素，就是那一个字——假。
	王世充在篡位之前，是东都政府的太尉，为了给篡位做准备，他将所有东都内外的知名人士，都任命为太尉府的属官。其后，太尉府就成为了东都政府的权力中心，王世充乃大权在握。为了进一步招揽人才，收拢人心，王世充在太尉府门前竖了三块门牌，内容如下：
	一、征求有知识有见解有能力，可堪大任的人才；
	二、征求有勇气有智谋，可以冲锋陷阵的人；
	三、征求身受冤屈，但告天无门、告地无路的人。
	这三个门牌一立，太尉府顿时热闹了起来，每日里门庭若市，各种呈献计谋的、诉说冤屈的，一天就有好几百个。而王世充呢，倒也不闲着，很是把事儿当事儿，只要有人求见，他一概不推辞，有一个见一个；见到之后，王世充就是满面笑容，言辞谦逊，对这些失意人士宽言抚慰。
	好人吧？最初的时候，那些有幸见到王世充的人，都认为他是好人，都认为他礼贤下士，关心民众。然后呢？就没有然后了，因为王世充所做的到此为止，给他提建议的，他并没有实际采纳，而跟他诉说冤屈的，他也没有为其平冤昭雪。王世充从头到尾所做的，就是接见这些人，不断的接见这些人。
	事实上，这就是王世充对待别人的方式，他不轻视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在他府里洒水扫路端茶递水的，但与之同时，他也从不会跟任何一个人深入交心，以诚相待。跟他接触不深的人，会觉得这是好人，但是，跟他接触深了之后，所有人都会发现，“好人”只是王世充的一层皮，仅此而已。
	如果要用两个字来概括王世充的话，那就是——影帝。杨广曾经也是影帝，但是，那并不是他的本性；而王世充的区别在于，影帝，就是他的本性。
	杨广在当了皇帝之后，就不想再演下去了，果断摘掉了自己的面具，但是，王世充在篡位之初，也并没有怎么改变，依然还是那副假假的脸孔。
	王世充依然走亲民路线，虽然当了皇帝，但并没有因此就深宫独处，相反，他没有固定的办公地点，随时都有可能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洛阳的市民，只要在某个固定街道等上一个礼拜，可能就会见到王世充本人。
	王世充也不在乎皇帝的仪仗，不搞《礼记》上那套繁文缛节，他出行的时候，很可能就是穿着便服，骑着马；当他经过某处时，他也不需要戒严净街，人民看到他时，只需要远远的躲开，回避即可。
	王世充把这种随性的出行，当成了笼络人心的宣传方式，他常牵着缰绳，缓缓步行，对着周边的民众宣传他的政治理念。
	当然，王世充的宣传语调，一如既往的，还是那两个字——亲民：“从前，皇帝居住于深宫九重之中，无法了解下情。我王世充，并不是贪图皇帝的名号，我所想做的，乃是拯救黎民苍生于水火。我这个皇帝，就像一州的刺史一样，亲自处理日常事务，凡事都跟士大夫商议而定。我害怕各位受门禁阻拦，所以在门外设立座位，听取报告，各位有何意见，自当从实上述。”
	而后，王世充就下令，西朝堂接受冤案的控诉，东朝堂接受对政府的意见。
	冤案有很多，意见也有很多，于是，每天都有好几百人来朝堂议事，他们的奏疏都堆成山，不要说王世充本人无法一一处理，官僚机构同样无法一一处理。
	一如既往的，王世充做出了承诺，但却无法兑现。因为害怕民众对他的质疑，不久之后，王世充也就不敢继续出宫闲逛了。
	因为王世充实在太假，无法以诚待人，不能跟人推心置腹，因此，他的手下，都对他没有足够的忠诚，从他掌管东都朝政之日起，逃亡和背叛，便紧随而至：
	王世充有个亲信叫独孤武，时任马军总管，此人有个堂弟叫独孤机。当时独孤机和朝内一批官员，都准备叛变，投奔唐王朝，而后，这批人中选了一个叫崔孝仁的使者，前来游说独孤武。
	这位崔孝仁的游说词，当然没什么特别的，先是骂了一通王世充，后是夸了一通李渊，然后表示，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咱换个东家吧，最后，崔孝仁还提出了一个如何里应外合投奔唐王朝的方案……
	当然，所谓游说，也不能张嘴就胡来，是要有点真凭实据，能让人信服的，崔孝仁对王世充的评价就很有代表性：王公只会做出小儿女们的动作，施些小恩小惠，以此取悦一些傻瓜。实际呢？此人贪婪卑鄙，凶暴残忍，从不照顾亲信故旧，如此何以建立大业？（王公徒为儿女之态以悦下愚，而鄙隘贪忍，不顾亲旧，岂能成大业哉！）
	这段话算是说到独孤武的心坎里去了，没人比“亲信”更了解自己的“老大”，独孤武明白，崔孝仁对王世充的评价，那就是三个字——太对了！于是，独孤武就被说动了，他要换个东家了。
	只是可惜的是，这帮人谋事不周，计划还没启动，就先泄了密……
	公元619年闰二月十九日，王世充攻打新安。随王世充一块出征的，有两位名将，一是程知节（就是程咬金），二是秦琼（秦叔宝是也）。
	程知节和秦琼，都一度是李密瓦岗军的部将，李密失败后，他们被迫投奔了王世充。要说，从表面上看，王世充待他们不薄，让他们当大将军，平时还好酒好肉招待着，好言好语伺候着；但是，二位将军，都是武夫，都是实在人，从前跟的又都是李密这样极具人格魅力的人物，在跟了王世充之后，他们就不免老是拿来对比，最后他们得出了结论——王世充太假了。
	程知节对秦琼是这么说的：“王世充气量狭小，见识浅薄，而又喜欢信口胡扯，动辄发誓赌咒，跟个巫婆似的，这样的人物，如何除暴安良，鼎定社稷（王公器度浅狭而多妄语，好为咒誓，此乃老巫妪耳，岂拨乱之主乎！）？”
	于是，在这场战事中，王世充跟唐军刚在九曲（河南省宜阳县北）接触，程知节和秦琼刚刚率军列阵，突然之间，二人就带着亲信卫士数十人，离开了阵地，一路西奔而去……
	王世充傻眼了，所有人都傻眼了，没人知道程知节和秦琼在搞什么飞机——当然，程知节和秦琼都很实在，他们不会稀里糊涂就开溜的。
	在狂奔了一百余步，确认了安全之后（应该远离了弓箭兵的射程），二人下了马，回过头，向王世充叩拜：“承蒙王公的厚遇，我们感激不尽，一直想要为王公肝脑涂地，以为厚报。但是，王公却性情猜忌，容易为谣言谗言所动，我们无法托身于此。如今，我们不能继续侍奉你了，请允许我们就此别过。”
	说完，二人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朝着唐军阵地飞奔而去。
	王世充顿时呆若木鸡，在这样的场面下，被手下如此的评价，如果地上有条缝，我相信王世充一定会一头钻进去的……很可惜，地上没有缝，王世充尽管脸红的发烫，也实在无处遁形，对二位的阵前倒戈，王世充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扬长而去。
	现在我们知道，程知节和秦琼，都成为李世民的亲信将领，为唐朝完成统一大业，都立下了赫赫功劳，他们二人，也都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连这样的人才都留不住，王世充的为人，只能用两个字了——失败。
	程知节和秦琼，只是叛将中的代表，还有一些人，做的没有他们那么过头，但同样开了小差——在这场战事中，还有李君羡和田留安，因为类似的缘故，前去投奔了李世民。当然，李世民同样对他们加以厚待。
	除此而外，陟州（河南省武陟县）刺史李育德的老哥李厚德（因为老弟李德归附唐王朝，李厚德被打入了殷州监狱）成功越狱，跟守将赵君颖一起驱逐了殷州刺史段大师，然后归降唐王朝。
	闰二月二十三，李育德攻破河内郡（河南省沁阳市）境内村落堡寨三十一处。
	王世充对接连不断的叛乱，也只是疲于应付。在两天后，王世充派侄子王君廓攻打陟州，为李育德所败，伤亡千余人。直到闰二月二十七，由于李厚德父母患病，他回家探望，让老弟李育德驻守殷州，王世充才出了一口恶气，攻破了城池，还击杀了李育德兄弟三人。
	这些人的叛逃，都发生在王世充称帝之前，当然，称帝之后，情况一如既往：
	公元619年七月，王世充命罗士信攻击谷州，结果，一如当日的程知节和秦琼，罗士信干脆利落的带着他的一千余部众，投奔了唐王朝。
	跟程知节和秦琼一样，王世充待罗士信不薄，还跟他同吃同住，最初，罗士信也是深感厚意的；但是，很快罗士信就发现情况不对，原因是，李密的叛将邴元真在投降王世充之后，王世充给予的待遇，跟对罗士信一模一样……
	罗士信最初是张须陀的部将，张须陀战死后，他投入李密麾下，后来，在一次战事中，罗士信被王世充俘虏，成了王世充的部将。
	罗士信是个猛将，为人也非常高傲，他看不起邴元真——任何方面都是；所以，对于邴元真这样的货色，居然得到了王世充的厚遇，而且是跟他一样的厚遇，罗士信感到十分耻辱。
	罗士信有匹骏马，被王世充的侄子王道询看上，当时王道询就向其讨要，罗士信当然不愿给，但是，不久后，王世充居然强迫罗士信交出了那匹马。
	这两件事之后，罗士信看透了王世充，他看到了王世充的“假”，也看到了自己一面晦暗的前途，所以，他也下定了投奔唐王朝的决心。
	一如既往的，当听到罗士信这样的当世勇将投奔，李渊很高兴，派使者迎接慰劳，赏赐绸缎两万匹，并立即供应他所需的粮食，并任其为陕州道行军总管。
	当然，以上所列，不过是逃亡将领中名气较大的，那些名气较小的也没有闲着，在王世充成立郑政权之后，各州各县投奔唐政府的，就每天都在发生……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恐怕，这就是如今王世充的心境。
	怎么办呢？王世充也没什么好办法可想，他用了个很烂的办法——杀。
	怎么杀呢？王世充规定，一个人逃亡，全家老小一律砍头；不想死的怎么办？允许告密——只要有人勇于大义灭亲，他就可以免除一死。同时，五家连保，如果有一户已经逃亡，其他四家却一无所知，四邻一并处斩。
	这个办法当然很烂，因为，这造成了一个恶性循环——王世充杀的人越多，逃亡的人也就越多，而逃亡的人越多，王世充杀的人也就越多……
	当统治者开始屠杀其所统治的民众时，他的末日就即将来临了。
	王世充有所醒悟了，光靠杀人，似乎没办法阻止部众逃亡，但是，除此而外，他也没有任何更好的办法，最后，他只能限制出城的人员，到了后来，甚至出城砍柴的人员数量，也受到了严格的限制。
	进行封闭式管理，又造成了一个更严重的后果——粮食危机。
	彼时的洛阳，已经成为了人间地狱：世充屯兵不散，仓粟日尽，城中人相食。或握土置瓮中，用水淘汰，沙石沉下，取其上浮泥，投以米屑，作饼饵而食之，人皆体肿而脚弱，枕倚于道路。
	“人相食”，“吃浮土”，这就是王世充统治下的洛阳！
	这是东都第二次遭遇粮食危机，但是，情形截然不同——第一次粮食危机，是因为李密的围城；而第二次粮食危机，则是因为王世充的闭城。第一次粮食危机时，东都仍有许多人愿意坚守，而第二次粮食危机时，东都已经人人思乱。
	当统治者将自己的人民当成敌人来防范时，他的末日就即将来临了。
	面对着日益严重的局势，王世充性情猜忌的一面，终于开始爆发了——只要他怀疑有人要叛变，不管有没有真凭实据，他都会将其关进宫城，而且，这个人的家属也会被一并关押；当将领们出城作战时，他们的家属也会被带入宫城，当成人质……如此这般，宫城变成了监狱，在这里被软禁的人，一直维持在一万人左右，当然，由于粮食紧缺，每天饿死在宫城的，也有几十个人。
	当此之时，朝内的大官，最希望得到的官位，居然是“营田使”（负责在各地垦荒），原因无他——终于可以离开洛阳那个人间地狱了。
	当统治者再也没有可信任的人，全都需要严加防备，当他的部下全都希望离开他时，他的末日就即将来临了。
	所以，王世充的末日，即将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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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枭雄离歌之王世充Ⅱ——困兽</h2>
	城堡，总是从内部被攻破的，但是，通常，要攻破城堡，还需要一股外力。
	王世充肯定是要完蛋的了，但是，还需要有个人能推他一把。公元620年七月初一，送王世充一程的人终于来了——当日，李渊下诏，命李世民讨伐郑国。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较量，从唐军出征前的一个细节，我们就能看出端倪：
	当时，李渊准备启用屈突通，临行前，李渊问他，说你的两个儿子都在洛阳，如果我要派你东征，他们怎么办？
	屈突通回答，我此前是个被俘的囚犯，当时早就该死了，承蒙陛下不杀，对我礼敬有加，恩德深重。我当时就立下誓言，要用我的余生，为陛下尽节效劳，只怕死非其所。如今陛下愿意任我为先锋，我余愿已足，两个儿子又算得什么？
	战争的一方，有人愿意为了效忠主上，而牺牲自己儿子的性命；战争的另一方，所有人都想逃离郑国这个人间地狱；这场战争的胜负，还有任何悬念么？
	这场战争的剧本，当然早在开始前就已经写好了。
	七月二十一日，李世民率军抵达新安，王世充则派兵扼守各地——当然，派出去所有的人，都姓王，都是王世充的家人。
	具体来说——魏王弘烈（王世伟之子，王世充之侄）镇襄阳（湖北省襄樊市），荆王行本（王世伟之子，王世充之侄）镇虎牢，宋王泰（王世充侄子）镇怀州，齐王世恽（王世充侄子）检校南城，楚王世伟（王世充老哥）守宝城，太子玄应（王世充儿子）守东城，汉王玄恕（王世充儿子）守含嘉城，鲁王道徇（王世充侄子）守曜仪城（东城之东）。
	除了王家人，王世充已经无人可以相信……
	除此而外，世充亲率军队，左辅大将军杨公卿率领左龙骧二十八府骑兵，右游击大将军郭善才率领内军二十八府步兵，左游击大将军跋野纲率领外军二十八府步兵，总计三万人，严阵以待，以敌唐军。
	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候，王世充才敢用外姓人……
	当日，唐军的先锋罗士信包围慈涧（洛阳城东），王世充率军三万前往救援。洛阳的争夺战，就此拉开了帷幕。
	一周后，剧本稍微有点跑偏——李世民在率领轻骑侦查时，突然遭遇郑军，彼众我寡，道途险恶，瞬间，李世民便被团团围定。
	然后，李世民用自己天神下凡的表演重新让剧本回到主线——且说李世民前后奔驰，左右开弓，弦响之处，郑军纷纷落马；李世民遂生擒郑军将领燕琪，郑军见唐军悍勇，遂最终撤围。
	当李世民历经千难万险回到大营时，浑身已经被泥土和鲜血包裹，以至于守军居然不认得他，视之为敌，直到李世民脱下头盔，大声呵斥，守军方才发现乃是主帅回营，才开门接纳。
	吃了大亏的李世民，在第二天就发动了反扑——他率领五万精兵，逼向慈涧，呼应罗士信，王世充见李世民大军压境，也就只能撤军回城。
	接下来，摆在李世民面前的课题是——攻城。
	这个课题当然不好攻克，因为，在劣势下守城，乃是王世充的成名绝技，当日李密攻打洛阳多时，一度也曾屡战屡胜，但是，笑到最后的，却还是王世充。因而，李世民准备如何攻关呢？他的想法是——先把洛阳围起来。
	之所以要围城，是因为如今的王世充，有锐气，却无耐力。当日王世充能守洛阳，很重要的原因，王世充还有隋朝这面大旗，如今，隋朝这面大旗倒了，而郑国的大旗并没有竖起来，王世充面临着巨大的政治危机。王世充想要尽快摆脱困境，所以，他具备三板斧，有锐气；但是，一旦王世充无法尽快决胜，郑国的统治危机就会像毒瘤一样，慢慢将他吞噬，王世充等不起，他没有相持的耐力。王世充如今就是一头困兽，对付他，最好的办法，就是继续困着他。
	于是，李世民下令——
	史万宝自宜阳进军，占领龙门（洛阳城南）；
	刘德威穿过太行山，东下包围河内（河南省沁阳市，位置在洛阳北部）；
	王君廓（这位是唐军中的王君廓，跟王世充有个侄子同名）自洛口出军，切断洛阳的粮食补给线（洛口仓是洛阳城外最大的粮仓，当日李密能够在攻城时占据优势，就是因为占领了此地，拥有了粮食上的优势）；
	黄君汉（大家还记得黄君汉这个人么？没错，就是此人，当日释放了狱中的翟让，一举开启了隋末乱世。他又一次出现了，只不过，这次是作为唐军的将领）自河阴出发，攻击回洛城（河南省偃师市北，回洛仓乃是洛阳城外又一个重要的粮仓，李密曾在此跟隋军多次争夺）；
	李世民本人，则在北邙山下列阵连营，向洛阳施加压力。
	一旦李世民的战略部署通通实现，王世充将会面临比李密围城时更大的困境，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接受的，凶猛的反扑势在必然。
	八月十四日，黄君汉派部将张夜叉率黄河舰队攻击回洛城，一战而克，生擒守城将领达奚善定，附近二十余座村落堡寨纷纷投降；张夜叉乃烧毁了河阳南桥，而后撤退。王世充立即派太子王玄应率军前往救援，然而最终无法夺回回洛城，只能在回洛城西另筑新城，派军驻扎，寻机夺回。
	就在这一天，王世充和李世民在青城宫一带扎营，隔河对峙。王世充曾隔着洛水向李世民喊话，表达了他希望双方和平共处、互惠共赢的想法，当然，李世民连鸟都没有鸟他，只是让宇文士及冷冰冰的回绝了他的和平提议。
	李世民的围城攻略稳步推进，而王世充的困境则日甚一日。
	九月十三日，郑国显州总管田瓒率所统领的二十五州投降唐王朝，自此，襄阳跟洛阳间的联系被彻底切断。王世充派去襄阳的侄子王弘烈，遂无法加入战局。
	当日，史万宝向显仁宫挺进。
	九月十七日，唐将王君廓进攻轩辕（河南省登封市西北），取得胜利。而后，王君廓用伏兵之计，击退了郑军的反扑，而后一路向东挺进，直到管城（河南省洛阳市）。因为王君廓的英勇表现，李渊下诏褒奖。
	当日，郑国尉州剌史时德睿率所部杞、夏、陈、随、许、颍、尉七州来降。
	九月二十一日，李世民率骑兵五百人巡视战场，登元恪墓。
	就像往日重现一样，王世充的一万军队突然出现，瞬间将李世民包围。单雄信一马当先，手拿长矛直刺李世民。眼见李世民危在旦夕，骑兵阵中忽有一人断喝一声，飞马杀到，当即刺中了单雄信的侧背，单雄信立即翻身落马，郑军为之一震，此公乃护送李世民突出重围。
	这位万军丛中冲出，力敌单雄信的人，便是后世的门神——尉迟敬德。
	而后，逃过一劫的李世民率军反击，往来冲突，如入无人之境，后方的屈突通也亲率大军加入战团，郑军无力抵抗，遂陷入崩溃。好端端的一场突袭，最终演变成了一场溃败，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王世充，狼狈到一人一骑逃出战场。此战中，陈智略被生擒，郑军被杀一千人，六千盾牌军被俘。
	无疑，王世充正在想尽一切办法进行决战，这头困兽正在做着最后的顽抗，但是，运气已经开始远离他，相比较关键时刻屡屡倒霉的李密，李世民鸿运当头，屡屡遇到困境，都能化险为夷。
	李世民是个比李密更难对付的对手，除了英雄人物所有的一切特质，李世民比李密还多了一点，很重要的一点——王者的运气。
	十月五日，郑国大将张镇周投降唐王朝。
	十月十五日，唐军先锋罗士信袭击硖石堡（河南省新安县西），轻松攻克，于是率军包围千金堡（洛阳城北）。堡中守军污言秽语，对罗士信怒骂连连，意图激怒这位脾气火爆的绝世勇将。
	罗士信果然被激怒了，但是，被激怒之后，他并没有像对手预料的那样，立即顾头不顾腚的向城堡发动猛攻，相反，这位大老粗，摆弄起了绣花针。
	当夜，千金堡城下突然传来一声声清脆的婴儿的哭声，而后，有人向城门喊话：“赶紧开门，我们是从东都逃出来的，要投靠罗将军。”正在守军惊愕不定之时，突然又传来了一阵议论之声，有人骂道：“妈的，这是千金堡，走错地方了。”而后，婴儿的哭声，大人们的怒骂声，马蹄的奔跑声，渐渐离城门远去。
	堡内守军在一阵惊疑之后，稍稍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思绪，而后，他们找到了答案——那帮家伙是东都城内的叛军，他们打算投奔罗士信；而罗士信那个家伙，却已经不在千金堡了！这帮人，明摆着是走错地方了！那还有啥可说的，一个字——追！
	然而，当堡内的守军刚刚打开城门，还没来得及出击时，突然之间，大军从路旁出现，瞬间杀入了城门，而后，千金堡成为一片血海，男女老幼，均被屠戮。
	罗士信确实生气了，不生气，他不会想到要屠城；但是，罗士信除了勇猛，还有智略的一面，婴儿、叛军，这些都是假象，所有的一切，都是罗士信导演的。
	勇猛不等于无脑，这是千金堡守军用全城人民的性命，换来的认识。
	十月二十一日，郑国管州总管杨庆抵达长安，向唐王朝请降。
	这位杨庆，乃是河间王杨弘（杨弘是杨坚的远房堂弟，他们有同一个曾祖父）的儿子。这哥们的最大特点——墙头草；最能体现这一点的——他的改姓。
	当日宇文化及弑杀杨广，杨庆投降了李密，当时他第一次改姓，将“杨”改成“郭”（杨弘早年丧父，依母舅郭氏生活，当时他身在北齐境内，生怕为官府所害，因此改姓为“郭”，其后北周灭齐后，杨弘重新恢复了杨姓）；
	而后，李密失败，杨庆又再次改为杨姓，并得到了杨侗的器重；
	不久后，王世充试图篡政，杨庆同志“审时度势”，成为了劝进的首要分子，等到王世充称帝，杨庆再次改姓为“郭”，为了酬答他的支持，王世充任其为管州总管，并将侄女嫁给他；
	如今，眼看王世充也快完蛋，李世民大军压境，杨庆坐不住了，派人去跟李世民秘密接洽投降事宜。谈成之后，徐世绩率军接收管州，而杨庆，则打算带着老婆，一起前往长安。杨庆的老婆乃是王世充的侄女，此女倒是有些刚烈，她不想去长安，她要求杨庆把他放回洛阳，杨庆不同意；而后，王氏乃愤懑自尽。
	到了长安之后，杨庆再度恢复了自己的姓氏……
	墙头草杨庆再度叛变，献出管州，王世充的太子王玄应很快得到了消息，一度准备率军前往；很可惜，唐王朝还是先行一步，徐世绩将其击退。
	而后，徐世绩派郭孝恪写信给荥州（州政府所在地即为虎牢，而王玄应，就是被任命镇守虎牢）刺史魏陆，劝他投降——这叫釜底抽薪。魏陆毫无悬念的动了心，在表面不动声色，实际已经秘密运作投降。
	当时王玄应显然还不知道魏陆准备投降，当时还派张志征调魏陆救援管州呢。当然，毫无悬念，张志就成了魏陆送给唐王朝的见面礼……
	当然，张志是王玄应的亲信，他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魏陆在将张志生擒，献给唐王朝之后，又命他伪造王玄应的手书，让郑军停止东进（救援管州），命郑国将领张慈宝暂时返回汴州（河南省开封市）；紧接着，汴州刺史王要汉也接到了一封密令，内容是——诛杀张慈宝，当然，没有悬念，还是魏陆胁迫张志干的。
	妙的是，王要汉诛杀张慈宝之后，居然立即投降了唐王朝——此公应该是意识到那个密令是伪造的了，所以，也就将计就计罢了。
	杨庆的叛变，成为了多米诺骨牌中的第一个骨牌，而后，第二个骨牌、第三个骨牌相继推倒，最后，得到部下叛变消息的王玄应，也就再也没兴趣在虎牢等死了，他也就只能着急忙慌的，逃回洛阳了。
	远在襄阳的王弘烈，日子当然更不好过，他已经遇到了大麻烦——唐王朝的宣慰使李大亮已经杀了过来，而襄阳附近的百姓，显然不站在他的一边。
	局势已经危在旦夕，此时的王世充，已经再也没有他法可想了，光靠自己的力量，已经根本无力对抗李世民了，所以，他也就只能出去搬救兵了，而这个救兵，目前而言，也就只能是已经跟他老死不相往来的窦建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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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枭雄离歌之王世充Ⅲ——演员的自我修养</h2>
	一个人，当他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环顾左右，赫然发现能够拯救他的人，居然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时，他会怎么想呢？
	民国中期，国共合作发动北伐，北洋军阀直系的吴佩孚和孙传芳接连遭遇挫败，眼看失败不日将至。在此危亡关头，能够拯救他们于水火的，只剩下了一个——奉系军阀张作霖。
	孙传芳跟张作霖关系很坏，当日张作霖在第二次直奉战争中获胜，一度将势力范围延伸到长江流域，而将其驱逐的人，就是这位孙传芳；吴佩孚跟张作霖的关系同样不怎么样，他们已经交手过了两次，是直奉两次战争的主角，在很长时间里，吴佩孚和张作霖都斗得你死我活，后来关系缓和，也是因为他们吃了同一个人的亏——冯玉祥，有了同病相怜之叹。
	在此危难关头，孙传芳立即亲自去了北京，拜会了张作霖的儿子张学良，而后，就跟张学良不断攀关系拉交情，最后，就跟张学良拜了把子，当了兄弟。
	当然，跟张学良当兄弟，就意味着给张作霖当儿子……但是，为了救命，孙传芳也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一个人，当他春风得意时，碰到自己看不顺眼、许久都不走动的故人，在向自己求援，表示没有老兄你，我就活下了了时，他会怎么想呢？
	当时的张作霖，正处于政治生涯的巅峰，乃是国际承认的中国实际首脑，在第二次直奉战争中获胜后，他就控制了民国中枢；而当他得知孙传芳前来搬救兵时，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即决定出兵援助。
	张作霖并非想占孙传芳的便宜，平常时节，就是孙传芳认他当爷爷，他也没兴趣理他，但是，在这样的时候，即便孙传芳不来找他，他也一定帮忙。
	在政客的逻辑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唇亡了，齿会寒。
	拉的下脸的孙传芳，当机立断的张作霖，他们都是标准的政客。
	张作霖要出兵南下，需要经过吴佩孚的地盘——河南，而当时的吴佩孚，比之孙传芳更惨，事实上，他已经没有任何一战之力了。张作霖请吴佩孚让出防区，让奉军入豫，抵抗北伐军；吴佩孚没有动静；张作霖再试了一次，吴佩孚还是没动静；事实上，不管张作霖试几次，吴佩孚都是没动静。
	最后，张作霖只能霸王硬上弓，直接开进河南，而吴佩孚也没有任何反抗，见大势已去后，去四川投奔了他的小弟杨森。
	如果我是吴佩孚，我或许也会选择跟他一样的做法，我们都明白，我们会输，但是，即便会输，我们也不需要别人帮忙，尤其是对手来帮忙。
	不能说孙传芳做的不对，为了利益，他只能如此；也不能说吴佩孚做得不对，树活一张皮，人争一口气，他可以选择维护最后的尊严。事实上，没有谁对谁错，有的，只是不同的人，不同的个性。
	回到隋末，王世充就是后世的孙传芳，他遇到了困难，只有他的仇敌能帮他，他腆着脸，去求了他的仇人；那么，窦建德是否愿做张作霖呢？
	窦建德的谋士刘彬跟他分析了相关的局势：“唐据关内，郑王河南，夏有冀方，此鼎足相持势也。今唐悉兵临郑，出入二年，郑人日蹙。二国兵不解，唐强郑弱，势必举郑，郑灭则大夏有齿寒之忧。为大王计，莫若援郑，使郑抗其内，我攻其外，唐之兵必却，唐却而郑完，然后徐观其变。郑若可图，因而取之，并二国兵，乘唐师老，长驱而西，关中可遂有也。”
	后面“徐观其变”的部分，是意淫，没有什么太大价值；有价值的，是“齿寒之忧”的那部分，刘彬认为，帮忙是必须的。王世充是敌人没错，但李世民也是敌人，而王世充跟窦建德，乃是唇齿相依，所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窦建德认为，刘彬说得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忙，得帮！
	公元621年三月，窦建德击败孟海公，而后，他令部将范愿镇守曹州，而后集结孟海公、徐圆朗的所有部众，西进救援洛阳。不久后，窦建德抵达滑州，郑国宰相韩洪开城迎接。
	三月二十一日，窦建德进抵酸枣（河南省延津县）。
	而后，窦建德攻陷管州，杀刺史郭士安；又攻陷荥阳、阳翟等县，水陆并进，泛舟运粮，溯河西上。王世充之弟徐州行台王世辩派遣部将郭士衡，率兵数千与窦建德会和，合兵一处，计有十馀万，号称三十万。
	窦建德进驻成皋（河南省荥阳市西北汜水镇）东原，在板渚（荥阳市北黄河南岸）兴筑宫殿，而后派人通知王世充。
	在窦建德出征之前，曾派人写信给李世民，要求睦领友好，和平共处，让李世民退回潼关，交还郑国的土地给王世充，恢复此前的友好关系。
	这封“睦领友好”的信件，当然意味着另一件事——窦建德准备介入这场战事，而且，他站在了王世充一边。
	窦建德率大军介入唐郑之战，距离王世充请援，已经过去了四个月了，现在我们就来看看，这四个月里，战场上发生了些什么吧。
	这四个月的头一段时间，充斥的新闻，都是郑国将领的倒戈——十二月三日，郑国许、亳等十一州皆请降；十二月十三日，郑国随州总管徐毅献城投降；次年正月，郑国梁州总管程嘉会以所部来降……
	而唐军方面，则日渐气势高涨——甚至，江淮一带的杜伏威（杜伏威的情况我们会说）也派陈正通和徐绍通率精兵两千跟李世民会和，而且，不久后，陈正通就攻取了梁城（河南省汝州市）。
	面临着绝境的王世充，继续在寻找一切机会进行决战，有一次，趁着屈突通和窦轨率军巡视各军营垒，王世充再一次像当日突袭李世民一样，对他们进行了突袭。一开始，当然王世充占了些便宜，但是，当李世民率领一支部队出现时，局势却立即出现了逆转——这支部队，便是赫赫有名的“玄甲军”。
	之所以称为“玄甲军”，是因为这支部队身穿黑衣黑甲（玄是黑色的意思），人数不多，只有一千人，但是分成两队，由四个人统领，这四人分别是——秦琼、程知节、尉迟敬德和翟长孙。
	这四个人，除了翟长孙名气较小，其余三人，均是隋末唐初威名赫赫的人物。有趣的是，这四个人中，没有一个是李世民在晋阳发兵时的嫡系，他们无一例外都是降将，秦琼和程知节，先后跟随李密和王世充；尉迟敬德，则是从刘武周那儿过来的（关于刘武周的情况，也容后再续）；至于翟长孙，他的前任老大是薛仁杲（当然，薛举、薛仁杲父子的故事，也容后再续）。
	然而，这些降将，到最后，却无一例外成了李世民的死党，成了李世民天策集团的骨干人物；这种不可思议的领袖气质和人格魅力，也只能用李密第一次见到他时的言语来评价了——真英主也！不如是，何以定祸乱乎！
	战争的一方，是一个能让投奔他的人都心甘情愿为其肝脑涂地的人；战争的另一方，却不断逼迫着部下另投他主；这场战争的胜负早已分明了。
	当然，玄甲军的真正指挥者，还是李世民。每逢大战，李世民也穿黑衣黑甲，身先士卒，充作先锋，一马当先……以此，玄甲军所到之处，无坚不摧，无所不破，令对手见之胆寒，瞬间失去战意。
	王世充的这次突袭，很不幸，在还没有解决问题的时候，碰到了玄甲军。胜负自然没有悬念，郑军再度伤亡惨重，李世民生擒敌将葛彦璋，击斩、俘虏对手六千人——而王世充，再度偷鸡不成蚀把米，灰溜溜的逃得一命。
	王世充倒霉，王世充的太子王玄应也倒霉，此公从虎牢运粮到洛阳，半路遭到了李君羡的狙击，最后，王玄应也只是逃了一条小命。
	李世民一步步把他的口袋阵收紧，慢慢的给王世充施加压力，并用大量的精力去切断洛阳周围的后勤补给线——他的稳扎稳打，让王世充找不到任何突破的机会；他的稳扎稳打，让郑国的大量将领有时间做出正确的判断；他的稳扎稳打，让王世充的锐气消失殆尽……到了此时，发动致命一击的机会，终于来临了！
	长安城内，李渊接见了从前线回来请命的宇文士及，李世民的意思——干吧！李渊表示，告诉你们大王，城破之后，你负责收管郑国的政府物资，而城中男女老幼、金银财宝，一律分赏将士！
	那就——干吧！
	二月十三，李世民进抵青城宫，还没等修筑好营垒，王世充的两万军队，自方诸门（洛阳西门之一）出动，沿故马坊筑墙挖壕，面对谷水，摆出了一副决战的架势。显然，这是王世充的一贯战略，他要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战机，尽快的跟李世民决战，时间拖得越久，情况对他越不妙。
	王世充已经做好了决战的准备，但是，唐军还没有，当唐军看到郑军的强大阵势时，也不免有些心慌。此时，李世民率精锐骑兵在北邙山列阵，并登上元恪墓眺望，侦查敌情，而后，他胸有成竹的对左右侍从说道：“王世充已经穷途末路了！这次他出动了所有军队投入战场，他们不过是想一战定乾坤。今天我们只要把他们击败，他们就再也不敢出城！”
	通过一场决定性的战役，挽回此前屡战屡败的颓势，从而夺回战略主动，这就是当日王世充击败李密的套路，如今，他想故技重施，但是，王世充或许没有想到——李世民不是李密，而唐军也不是瓦岗军！
	李世民并不畏惧这场决战，他知道，只要打赢这场硬碰硬的战役，攻破洛阳，便是指日可待了；而且，他手下的唐军，比之当日李密的瓦岗军，拥有着更强大的战斗意志——只要破城，城里的一切，就都是他们的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李世民向屈突通下令——率五千骑兵，渡过谷水进攻，两军稍一接触，你们就燃起狼烟！不久后，狼烟燃起了，决战终于爆发！
	李世民率骑兵南下，跟屈突通会师，而后便一头扎进了战阵。为了了解郑军的真实纵深，李世民在精锐骑兵数十人的掩护下，一路向前，居然一路冲到了郑军的侧背；李世民所向披靡，杀伤无算。然而，李世民突得实在太深，又遭到了堤岸的阻挡，很快就与掩护他的骑兵失散了……
	李世民剩下了一人一骑，旁边跟随他的，只有一个人——丘行恭（此公是李家军在渭水招纳的关中强豪，以性情严酷著称）。郑军的几个骑兵，很快就盯住了李世民，一路追来，并不断射箭，李世民的战马就被流矢所中，形势极为窘迫。丘行恭很快发现李世民没有跟上，他赶紧调转马头，发现李世民危在旦夕，他立即搭弓射箭，且进且射，居然是箭无虚发，追兵纷纷落马，而后，丘行恭就震慑了追兵，让他们不敢继续接近。
	丘行恭来到了李世民身边，翻身下马，请李世民上马，他则在马前护卫，手持长刀，且战且走。丘行恭左冲右突，连杀数人，终于带着李世民溃围而出。
	王世充的战斗也不含糊，郑军一再溃散，王世充也一再集结，战斗从早上七点打到下午一点，整整六个多小时之后，王世充才向后撤退。李世民则趁胜追击，一路击斩、俘虏郑军六千余人，直追到了洛阳城下，唐军遂进围洛阳。
	这场决战，成为了王世充的噩梦，因为，他发现唐军除了悍勇之外，更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的忠诚。
	唐军的悍勇，自然不仅仅体现在李世民和丘行恭身上，还有一人——段志玄。
	此战中，段志玄深入敌阵，跟郑军短兵交接，但由于坐骑跌倒，为郑军俘虏。郑军的两位骑兵，左右挟持，抓住他的头发，准备押解前往洛阳。然而，当郑军骑兵即将北渡洛水时，段志玄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突然一跃而起，左右开弓，抓着他头发的两个骑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从马背摔落，段志玄遂骑着战马飞奔而回。郑军有几百个骑兵在后面追击，但是，也为段志玄气势所慑，居然不敢逼近，眼睁睁看着段志玄杀回了唐阵。
	当然，给郑军最大震慑的，还不是从郑军重围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段志玄，而是一个被郑军俘虏、带回了洛阳城的人——王怀文。
	王怀文在此战担当的侦察兵的职责，同样的，就因为这个角色，他被郑军俘虏。王世充则一如既往的展现了他的“风度”，对其宽言抚慰，为了彻底收服王怀文，王世充甚至将其带在身边，不作任何戒备。
	这种方式，称作“诛心”，也不是王世充发明的，当日李密诛杀翟让后，就有过“独骑入其营，历加抚谕”的表现；一般来说，被这样对待的将领，都会从此死心塌地的追随新老大，当然——只是“一般来说”而已。
	王怀文，很不幸，不在一个“一般来说”的范畴中。
	二月十四日，王世充出右掖门（南城最西门），面对洛水列阵——当然，王怀文就在他的旁边。就在此时，王怀文突然向王世充刺出了长矛，亏得王世充一直暗穿着盔甲，才让长矛折断，不能刺入。然而，突遭此变时，王世充却失去了一贯的敏锐，他呆呆的骑在马上，不发一词，就像石化了一般。
	王怀文没有刺死王世充，但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霎时之间，他骑马飞奔，准备杀回唐阵——只是，想要从郑军的地盘脱逃，又谈何容易？跑到半路，终于还是被郑军追上，捕获诛杀。
	在王怀文刺出长矛的那一刻，王世充内心一定非常的苦涩，他一定觉得此战必败无疑了，因为，在“诛心”的层面上，他被李世民秒杀了。直到整个事件之后，王世充才恢复了常态，恢复到了那个装神弄鬼的巫婆式的模样。
	据说，回到洛阳后，王世充悄悄脱掉了他的暗甲，然后脱光上衣给文武百官展示：“你们看看，王怀文用长矛刺我，却不能伤我分毫，岂非上天旨意？”
	当然，他这番话，可能也就是骗骗程知节口中的“下愚”了吧，跟随他多年的将领，大概没人会相信他的这套鬼话了。
	很快，就有人打了王世充的脸。此人叫做郑颋，是李密的人，在偃师决战中，他曾对魏征的提议不屑一顾，认为是老生常谈，但是，正因为没有采纳“老生常谈”，郑颋才最终落到了王世充的手里。
	郑颋看不上王世充，一直以来都是，所以，尽管王世充任其为御史大夫，对其礼敬有加，但是，郑颋却一直假称自己有病，从来不参与政务管理。
	此次，当王世充上演了那一出刀枪不入的闹剧后，沉默多时的郑颋发话了，他说：“我只听说佛家有金刚不坏之身，现在来看，陛下必定就是金刚无疑了。我何其有幸，得以降生在真佛临世的年代！所以，请让我放弃官职，剃光头发，出家为僧，普度众生，为陛下增添神武！”
	王世充何其奸诈？他当然立即明白了郑颋的意思，他知道这小子聪明得很，不可能相信他那套鬼把戏，他无非是想借此机会躲避这场是非，他的最终目的，不就是不想为他王世充卖命么？王世充自然立即拒绝了郑颋的提议，说朝廷高官皈依佛门，影响不好，等战事结束之后，你再来表达你的意愿，行么？
	郑颋表示不行，王世充又表示必须行，到最后，胳膊没拧过大腿……
	郑颋怏怏不乐的回了家，对着妻子表达了自己的悲凉，他说：“吾束发从官，志慕名节，不幸遭遇乱世，流离至此，侧身猜忌之朝，累足危亡之地，智力浅薄，无以自全。人生会当有死，早晚何殊？姑从吾所好，死亦无憾！”
	“侧身猜忌之朝，累足危亡之地”，这才是郑颋对王世充的真实看法；“智力浅薄，无以自全”，这才是他想要出家为僧的真实原因；现在，愿望破灭了，但是，“人生会当有死”，能够照着自己的心愿，则“死亦无憾”！
	而后，郑颋便不顾王世充的反对，毅然决然的剃度出家了。
	当王世充听到这个消息，不觉勃然大怒：“这小子一定认为我必然失败，所以打算苟且偷生！如不杀之，何以制众！”
	而后，王世充就将郑颋押到刑场斩首了。在行刑时，据说郑颋神色自若，谈笑风生，一如从前，连旁边围观群众都为他感到悲怆。
	郑颋出家，大大的扇了王世充的耳光；然而，王世充不能将错就错，却自己暴露了自己的狡诈，将他的演技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一个演员，最重要的自我修养，是入戏，只有当他投入这场戏剧，相信这场戏剧，他才能让别人去相信他；但很可惜，王世充这个演员，演技实在浮夸，他没有能入戏，所以，看客们也就无法再去相信他了。
	不管王世充愿不愿意承认，他的失败，也只在早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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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悲歌之窦建德Ⅳ——致命辩论</h2>
	对王世充不利的消息近一步传来——二月二十二日，王世充的侄子，被派去镇守河阳的王泰弃城而逃，部将赵夐等人献城投降；在洛口，单雄信、裴孝达跟王君廓对峙，李世民率军增援，单雄信暗中退兵，唐军再破郑军；二月二十七日，郑国怀州刺史陆善宗献城投降。
	王世充如今所剩的，就只有洛阳这一座孤城了。所幸，守城于王世充而言，还算轻车熟路，在守城的工具上，也有突破性的研究——郑军拥有一种长射程的巨炮，可以发射五十斤巨石，射程二百步；另有可连续发射的强弓，弓像车轮一样，可以连续发射八箭，箭头形似战斧，射程可达五百步。
	有了这样的武器，尽管王世充只剩一座孤城，但却能守得稳如泰山，李世民四面围攻，整整打了十几天，伤亡惨重不说，也不能撼动洛阳分毫。
	而洛阳城内倒是确实有不少人不愿意抵抗，前后一连十三批人，都试图翻墙投降，但无奈王世充戒备森严，这批人均被王世充诛杀。
	外头攻不动，里面又无法形成内应，唐军攻得精疲力竭，不少人起了班师回朝的念头。刘弘基就对李世民表达了这个看法，但是李世民却不为所动，他认为我们倾全国之兵来攻，东方各州纷纷投降，洛阳只是一座孤城，势不能久，只需再加把力，洛阳即可攻破，岂能就此退兵？而后，李世民下令，不取洛阳，誓不回军，但有提议班师、扰乱军心者，立斩不赦！
	好容易把下头的声音压住了，上头却也传来了李世民不想听到的声音——李渊也下诏令李世民解围。李世民只能一面上疏保证必破洛阳，一面让部将封德彝前去长安面见李渊，详细跟他分析局势。
	封德彝对李渊表示：“王世充看似土地广袤，实际都是表面关系，真正听从王世充号令的，也仅有洛阳一城。如今王世充穷途末路，击败此贼，只在早晚。如果现在班师，任其赢得喘息之机，重新振作，再跟其他叛贼联合，恐怕就更难对付了。”李渊也只能表示同意。
	封德彝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观点——王世充，可能会跟其他人联合！
	其实，李世民已经预料到了这种可能性，尽管他一再表示必破洛阳，但是，王世充实在是守城的高手，当日李密围困洛阳数年，也未能最终如愿；一旦横生枝节，局面就非常难以控制了。现在，需要速战速决的，变成了李世民。
	李世民写了封信给王世充，大意无非是要他识时务，但是，王世充不予回应。
	洛阳的外围清扫继续取得成功——二月三十日，郑州司兵沈悦遣使请降；当晚，王君廓突袭虎牢，沈悦与其里应外合，遂陷城池，王行本被生擒。
	王世充如今，也只是在苦撑而已。唐军包围了洛阳，而且“掘堑筑垒”，断绝了洛阳跟外围的联系。洛阳城内，如今也是一片狼藉，粮食危机在城中肆虐，情况已经比先前两次更为严重：
	如今，绢一匹只能换粟米三升；布一匹只能换盐一升；至于服饰珍玩，更是贱如草芥。粮价飞涨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有钱也买不到粮。如今，城内民众已经把树皮草根都一扫而空了，最后，只能把土放在水桶上摇晃，等澄清之后，捞取水面的浮土，掺和磨碎的粟米粉末，烤成烧饼。凡是吃下这些烤饼的人，无不患病，浑身浮肿，身体发软，道路上尸体相继……
	当日杨侗迁进宫城的人，有三万家，如今，却剩下一成都不到。如今，洛阳城内即便位至公卿，也已经连糠（麦米的外皮）糟（麦米连皮压碎的粉末）都难以供应；而国务院司长级以下，更是要亲自肩挑头顶，参与劳动；这些高官中，也有大量的人被活活饿死。
	（城中乏食，绢一匹直粟三升，布一匹直盐一升，服饰珍玩，贱如土芥。民食草根木叶皆尽，相与澄取浮泥，投米屑作饼食之，皆病，身肿脚弱，死者相枕倚于道。皇泰主之迁民入宫城也，凡三万家，至是无三千家。虽贵为公卿，糠核不充，尚书郎以下，亲自负戴，往往馁死。）
	局势至此，其实李世民即便围而不攻，洛阳城破也是早晚之事了，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王世充却不愿意答复李世民的来信，他仍在负隅顽抗。
	王世充之所以如此顽固，是因为他明白，窦建德要来了，就要来了，他需要做的，就是等，继续等，坚定的等下去！
	终于，该年三月底，王世充等来了窦建德。
	窦建德的到来，让整个唐郑战争的局势，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原本稳占先机的李世民，也难免有些头疼，在窦建德步步紧逼之时，李世民召开了军事会议。
	在这次会议上，大部分将领的意见，都是要避开窦建德的锋芒。
	在一片退却声中，有一个人，却有着强烈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此人是郭孝恪，他说，窦建德此来，这是天意——“此天意欲两亡之也”。换句话说，老天是让窦建德送死来的。至于为啥是送死，怎么个送死，郭孝恪没说，他就说只需要守好虎牢，“伺间而动”，然后就“破之必矣”了。
	郭孝恪这是有必胜的信心，但是，光有信心不够，还得有办法，有把握；李世民的机要秘书薛收同志（此公是隋朝名臣薛道衡之子），就给出了一个办法。
	薛收先分析了一下为啥不能撤，他说，王世充的部队，都是江淮一带的精锐，能力是有的，现在之所以被我们控制，只是因为没粮食，所以欲战不能，欲守不久。现如今窦建德来了，如果贸然让他抵达洛阳城下，跟王世充会师，拿河北的粮食过来增援王世充，那就局势彻底逆转了，到时候我们非但无法班师回朝，统一天下也将变得遥遥无期。
	其实，在分析为啥不能撤的时候，薛收就已经把问题的核心给点透了——现在的最大问题，就是如何阻止窦建德和王世充会师。薛收的办法是，分兵据守洛阳，在城外掘堑营垒，然后，尽可能不跟王世充交战，困着王世充即可。而后，大王再集中优势兵力，据守成皋（河南省洛阳市西北汜水镇），“厉兵训士”，而后养精蓄锐，以逸待劳，以待来敌。只要干掉了窦建德，王世充就是瓮中之鳖。
	对薛收的这番分析，李世民表示赞同。
	但是，薛收的分析，未必全然正确，比如说，他说唐军跟夏军交手，有“以逸待劳”的优势，这就不怎么符合事实；萧瑀、屈突通和封德彝都认为薛收的这个观点大有问题。他们认为，唐军哪有“以逸待劳”？明明是“兵疲师老”。而且，王世充也根本不像薛收说的那么好对付，城池守得固若金汤，根本一时半会看不出有搞定的希望。当然，最重要的是，窦建德可一点都不“劳”，他们如今正是牛逼的时候——建德席胜而来，锋锐气盛。所以，更不存在郭孝恪说的“天意欲两亡之”的事情，而是“腹背受敌”的问题。所以，他们认为，应该避敌锋芒，退保新安，然后等着窦建德疲敝。
	手下们都表达了各自的意见，最后，需要李世民来拍板定案了。
	李世民首先认为，王世充很好搞定——为啥？一是新受挫败，二是粮草将尽，三是部众离心，这种对手，根本不需要打，他自己就垮了。而窦建德呢，没错，他刚战胜了孟海公，但是胜仗这玩意，得两说，有积极的一面，也有消极的一面，消极的一面在于——“将骄卒惰”。如今我们据守虎牢，就是扼住了他的咽喉，窦建德如果强行进攻，击败他很容易，如果窦建德迟疑不进，那边的王世充，也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会自行崩溃。
	分析了对手后，李世民又进一步分析了自己，他不同意萧瑀几个所谓“兵老师疲”的意见，他认为，王世充一旦崩溃，唐军就会士气倍增。
	最后，李世民分析了这场战役的重大意义——一举两克，在此行矣。而如果我们不抢先攻取虎牢，让窦建德占了先，我们就很被动，那些刚刚归附我们的城池，随时存在再度反水的可能，要守起来，就困难了。而且，如果让他们两军合一，“其势必强”，对方又哪会“疲敝”呢？
	唐军内部的大辩论，说到底，就是对唐、郑、夏三方的态势有不同的判断，那么，到底谁的判断更准呢？我认为，是李世民。
	王世充那边儿，李世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根本不需要打，他自己就崩溃。王世充的城池是很坚固，要强攻确实很难，但是，为啥一定要强攻呢？要击败对手，未必都需要霸王硬上弓嘛。
	窦建德那边，李世民提出了一个很有趣的观点——“将骄卒惰”。
	“将骄卒惰”这个说法，历史上其实有过先例。
	秦朝末年，天下大乱，反秦起义风起云涌，项梁项羽叔侄带着楚军猛龙过江，进入了反秦的主战场。有一度，项梁在跟秦军主将章邯的较量中占得了一些优势，在接连几个胜仗之后，项梁就有些得意了。
	当时，谋士宋义同志，就对此忧心忡忡，还给项梁提意见，要他保持警惕，他是这么说的：“战胜而将骄卒惰者败。今卒少惰矣，秦兵日益，臣为君畏之。”
	宋义认为，楚军出现了“将骄卒惰”的情况，这不好，这是“败征”。但是，悲催的是，项梁根本听不进宋义的劝谏，非但听不进，还把他打发去了齐国。
	宋义同志在前往齐国的路上，碰到了齐国的使者高陵君，然后，他大胆的做了一个预言：“臣论武信君（笔者注：即项梁）军必败。公徐行即免死，疾行则及祸。”意思是说，项梁死定了，你慢点走呢，或许能躲过一劫，你要是走的太快，搞不好惹火上身，要倒大霉哦。
	高陵君当时也是将信将疑，但是，当他好歹抵达楚国后，他惊讶的发现，宋义的预言成真了——项梁同志，因为过于轻敌，被章邯衔枚夜袭击败，当即阵亡。
	高陵君当时真是认为宋义是活神仙了，对着楚怀王（秦末起义军的名义老大，亚父范增主张拥立）大夸而特夸，最后，宋义就被任命为救援巨鹿的主将，还得了个非常拉风的封号——卿子冠军。
	跟当年的项梁相似，如今的窦建德也是新胜，他会不会有“将骄卒惰”的问题呢？只能说，可能性是存在的。
	而唐军自己，其实，李世民和薛收都说得很明白，关键问题，其实不在于唐军有没有“兵老师疲”，有没有士气；关键问题在于，唐军根本退不得，一旦他们退却，让窦建德和王世充联军一处，局势就立即难以控制了。既然是退不得，那也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鼓足气力，最后一搏了。
	李世民做出了决定，他不想撤，既不想撤围洛阳，又不想躲避夏军，他就是要堂堂正正的，分兵两处，分而拒之。
	而后，李世民做出了安排——屈突通留在洛阳城外，协助齐王李元吉，围困王世充；李世民自己则率精锐部队三千五百人，东进虎牢。
	这日正午，李世民率军开拔，经过北邙山，抵达河阳，直向巩县进发。洛阳城楼上视察军情的王世充，也看到了李世民的动向，但是，他也不清楚李世民此举意欲为何，稳妥起见，他没有派兵追击。
	三月二十五日，李世民进入虎牢关。
	唐军与夏军的战争，至此一触即发。战况会如何发展呢？这就需要考验李世民的判断了——窦建德夏军，果然“将骄卒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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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悲歌之窦建德Ⅴ——机会成本</h2>
	三月二十六日，夏军大营外三里，夏军的侦察兵正在紧张的观察周边的局势，突然间，远远的，有四个人骑着马朝这里逼近。
	夏军将士顿时紧张起来——难不成是敌军来侦查军情的？就在他们狐疑未定之时，四人中有人对他们高声喊话：“你们主帅窦建德呢？我是秦王李世民！”说毕，此人突然射出一箭，而且当即命中夏军一将。
	夏军大营顿时一片骚乱，瞬时之间，有五六千骑兵从大营中冲出，以排山倒海的气势，朝着那四人杀奔而来。
	来到夏军大营前挑衅的，正是李世民本人；他的身边，也确实只有三个随从；在夏军凶猛的出击后，李世民的其中两位随从顿时吓傻了眼，他们实在搞不明白，老大这是吃了什么药，为啥要跑到人家地盘去招惹人家——人家一人一口唾沫，不就能把咱四个人给淹死了么？
	李世民看出了他们的担心，命令道：“你们两个先走，我和尉迟敬德殿后。”那俩走没走，现在我们不知道了，但是，李世民和尉迟敬德，倒确实是承担了殿后的任务，看到夏军追来，他们反而放松了缰绳，缓缓前行。夏军不断逼近，此时，李世民搭弓射箭，弦响之处，箭无虚发。
	李世民每射杀一人，夏军就会稍稍的停止，但是，没过多久，他们又会疯狂的往前追，如此再三，李世民已是前后射杀了数人。一旁的尉迟敬德，手握长矛，等对手追近后，便左右冲突，如入无人之境，瞬间就击杀十数人。
	在李世民和尉迟敬德的威慑下，夏军的追兵居然慌了神——看到对手主将就在眼前，而且两人两骑，一举生擒似乎易如反掌；但是，就是这两人，一个擅长远战，一个擅长肉搏，这么多人，居然没人能够接近……
	看着夏军想追又不敢追的样儿，李世民却骑着马慢慢徘徊，徐徐后退，看着不紧不慢，一副不把夏军放在眼里的架势。夏军终于怒了——不争馒头争口气，让人如此鄙视，岂不堕了夏军常胜的威名！追！必须追！
	然后，夏军终于发现情况不对了——路旁两边，突有伏兵四出，通通是黑衣黑甲，当先三人，乃是徐世绩、秦叔宝和程知节！唐军一路掩袭，夏军溃不成军，于是唐军一战而杀三百人，生擒殷秋、石瓒二将。
	当然，李世民的挑衅，李世民的引诱，路旁的伏兵，这都是李世民早就安排好了的——抵达虎牢次日，李世民就率精兵五百出虎牢关，东进三十里，在路旁埋下了伏兵。当然，李世民带着四个人就去夏军大营挑衅，也是有人表示过反对的，但是李世民信心十足，他对着尉迟敬德表示，我有弓箭，你有长矛，对手纵有百万，能奈我何？他甚至还说，“贼见我而还，上策也”！
	当然，李世民清楚的很——“贼”是不可能“见他而还”的；他的挑衅，他的引诱，一定可以让夏军乖乖入彀的；他的伏兵，一定可以派上用场的，此战也一定可胜；原因无他，窦建德夏军新胜孟海公，“将骄而卒惰”！
	因为“将骄”，所以，夏军一定无法忍耐李世民的挑逗，一定会大肆追击；又因为“卒惰”，所以，此战唐军必胜无疑！
	李世民这一招，就是传说中的“下马威”。
	此战后，李世民给窦建德写了封信，表示：
	赵魏地区（河南省南部和河南省东北部）本是大唐版图（此前确实是在徐世绩和李圆通的控制范围下，后来窦建德南征，夺取了此地），却被你夺取。只因为淮安王（李圆通）受到了你的礼遇，而又送回同安公主，大唐才对你赤诚相待，解除了冤仇。如今，王世充跟你结盟，此公是个反复无信之人，又“亡在旦夕”，却用花言巧语前来诱骗于你。而今，你有三军之众，却仰人鼻息，有千金之重，却徒自浪费，我深为你所不取。如今，我和你的先锋相遇，已将其摧毁，你们两家的使节，不能互通音信，岂不惭愧？如今，我已经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善意。如果你不能回复我的善意，恐怕你会追悔莫及。
	当然，李世民写这封信的目的，必然不是指望窦建德能够立即撤退——人家率领数十万大军远来，前锋刚一接触，吃了个小小的败仗，就马上想着开溜，显然也是不可能的；他的目的，乃是动摇窦建德的军心。
	窦建德援郑，虽说是唇亡齿寒，但是，更多是雷锋行为——毕竟，窦建德跟唐朝此前关系并不坏；毕竟，王世充这小子确实不是东西；毕竟，为了当雷锋，也犯不上赔上老本……
	因为这些，窦建德的援郑行动，未必能得到夏军内部的一致认可。所以，夏军如果战事顺利，倒也还则罢了，而一旦战事不顺，他们也就难免军心动摇；而李世民的这封信，不过是给这些人提个醒——你们要走，我可不拦着哦。
	一个多月过去了，夏军的军事进展很不顺利——因为虎牢的阻隔，夏军前进无路；而进兵攻击，又屡屡受挫；终于，如李世民所愿，夏军出现了退军的声音。
	四月三十日，李世民又在窦建德伤口上撒了把盐，他派王君廓率轻骑一千余人，杀掠夏军的补给线，击破夏军，擒获夏军大将张青特。
	此时，夏军内部已经有人提出意见，要求改变作战方针了，其中，有个叫凌敬的，给窦建德提了个意见——今唐以重兵围东都，守虎牢，我若悉兵济河，取怀州河阳，以重将戍之，然后鸣鼓建旗，逾太行，入上党，传檄旁郡，进壶口以骇蒲津，收河东地，此上策也。且有三利：乘虚掠境，师有万全，一也；拓土得众，二也；郑围自解，三也。
	凌敬的意见，就是说，要趁着唐军大军围困东都的当口，趁虚而入，攻取河东之地，给关中施加压力。这个主意怎么样呢？当然不错！如凌敬所言，有三利——乘虚掠境，师有万全（唐朝如今后方空虚，此时进兵，当然军队不会有损伤）；拓土得众（照着凌敬的建议，开疆辟土自然是一定的了）；郑围自解（这是必然的，李世民不可能放任夏军长驱直入，逼向关中，他势必是要自动解围，率大部队回关中救援的；就算李世民不退军，也对夏军没损失，洛阳毕竟不是窦建德的）。
	凌敬说要进取河东，威慑关中，有人有不同意见，王琬和长孙安世，这俩就不同意，这俩的意见是，大王咱也别跟这耗着了，赶紧的，举兵西向，趁早跟李世民决一雌雄。这俩为啥有这意见呢？因为他们都是王世充的人呗……
	这俩有一特点，能演戏——不愧是跟着王世充混出来的，耳闻目濡啊，怎么也学出了三分样儿；每次跟窦建德说要西进，都是泪流满面。窦建德看这俩这表现，老实说心里怪不落忍的。当然，他们毕竟是王世充的人，说要西进，难免说服力不足，于是，他们就大洒银子，贿赂窦建德的将领，指望他们说话。窦建德的那帮部将，收了人银子，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不说话也不好意思，于是纷纷表示，老大别听凌敬的，书生之见，我们看还是西进。
	窦建德呢，本来是要听凌敬的，结果一看部下们意见挺统一，都说要西进，要跟李世民决战，于是表示：“今士心锐，天赞我也，师将大捷。方用众议，不得如公言。”凌敬还想辩驳一番，结果直接被窦建德给轰了出去。
	窦建德大概不知道，这个所谓“士心锐”，不是“天赞”他的，而是王世充的银子“赞”的……所以，不倒霉等啥呢？
	在窦建德倒霉之前，窦建德的老婆曹氏也表达了她的意见。
	曹氏首先表示，凌敬这建议挺好，不听他的干啥？然后，她还表示，不仅要听从凌敬的意见，“自滏口道（太行山八径之四，河北省武安市西南）乘唐之虚，连营渐进以取山北（山西省）”，而且，还要联结突厥，让他们在西方抄掠关中；到时候，李世民不解围都不行啊。最后，曹氏抨击了诸将的说法——若顿兵于此，老师费财，欲求成功，在于何日？
	曹氏就是那位曹旦的妹子了，虽说是一母同胞，但是，这位曹氏可比她哥强多了，实乃巾帼英雄，不让须眉，非常有见识。
	老婆这么有见识，窦建德是不是很高兴呢？结果，窦建德表示：“此非女子所知。且郑朝暮待吾来，既许之，岂可见难而退，且示天下不信。”
	窦建德这番话，提了个很有趣的东西——信。
	窦建德这个人，他的统治方略，就是以德服人。所谓“以德服人”，就是不断从言语和行动上，宣传儒家那一套“仁义礼智信”的价值观。靠着这套东西，窦建德确实取得了一定的成功，在河北脱颖而出。
	然而，任何一个政客都得明白，他的所有统治方略，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获得尽可能多的利益，一个真正高明的政客，将会是一个十足的实用主义者，在他的思维逻辑中，摆在第一位作为考量的，永远是那两个字——利益。
	该不该“守信”，当然，同样需要从利益的角度去考量。“信”这个东西，当然，贯彻它会得到一定的利益；但是，政客还需要做到的事情是——分析它的机会成本。
	机会成本是经济学术语，一个人在一个时间段可以有多个选择，但是，最后真正付诸实施的，却只能是一个。当你选定一件事付诸实施后，你就放弃了做其他事的可能，此时你做其他事可能得到的收益，就是你做这件事的所谓机会成本。
	拿窦建德此次为例，在这样的时间段，他有多个选择，可以采纳凌敬的意见，也可以采纳被收买的将军们的意见，也可以选择撤退。当然，窦建德不可能选择撤退，因为如果是这样，他就根本没必要来。他的现实选择是两个，一是正面对抗唐军（就是所谓的守信），二是避实就虚（就是所谓的不守信）。那么，正面对抗唐军（守信）的机会成本就是避实就虚所能获得的预期收益。
	如今，在这种局面下，显然，“信”的机会成本很高，远远高于守信能够得到的利益——在“乘虚掠境，师有万全，一也；拓土得众，二也；郑围自解，三也”面前，让天下人夸你守信，简直就是浮云。
	战斗的结局，其实从窦建德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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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悲歌之窦建德Ⅵ——假象与真相</h2>
	四月三十日晚上，唐军细作偷偷来到了李世民的营帐，告诉了他一个重大军情——窦建德已经得知，唐军喂养战马的草料已经吃完，所以唐军将会去河北（黄河以北）放牧。窦建德将利用这个机会，攻打虎牢。
	次日，李世民果然率军北渡，而且，果然留了一千匹马被黄河的小岛上吃草。
	窦建德大概得到了李世民北渡和牧马的情报，于是，五月二日，夏军从板渚出发，逼近牛口渚（河南省荥阳市西北，汜水注入黄河处），而后开始列阵筑营。夏军号称三十万大军，阵仗也是大的吓人——北到黄河，西到汜水，南到鹊山（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东南），连绵二十余里，旗鼓宣鸣，股张而进。
	夏军的阵仗如此庞大，让唐军将领都觉得心有不安，李世民于是率骑兵数名，登高眺望，而后，他胸有成竹的发话了：“匪盗在山东（太行山以东）起兵，没有遇过强敌，如今穿越险境却大声喧哗，显示他们毫无纪律；而紧逼到城墙之下，显示他们有轻敌之心。我们只需按兵不动，他们士气自会衰竭，列阵备战太久，士卒饥饿，势必向后撤退，到了那时，我们进行追击，没有不胜之理。我跟诸公保证，到了当日午时，必破此贼。”
	我们不得不佩服李世民的军事天才，他的判断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准。
	确实，窦建德虽然扫平河朔，建立夏国，但是，从头到尾，他也没有遇过什么像样的对手，只是一开始遇到过诸如张须陀和杨义臣这样的名将——那二位的结局，大家也都知道。真正遇到了强敌，夏军基本也是负多胜少，比如说，幽州的罗艺，就跟夏军交手多次，但是，夏军从来没有任何一次占到过便宜。
	窦建德的英雄，不在于他的军事能力有多突出，而在于，在山东群盗中，他是唯一一个有政治主张、讲道德仁义的，他的成就，靠的更多是政治宣传。
	如窦建德夏军这样的部队，他们更多的，乃是拥有一股锐气，因此，只需要磨掉他们的锐气，击败他们，就易如反掌。
	窦建德果然没有将唐军放在眼里，他的三百骑兵作为先锋，渡过汜水，而后在距唐营一里处停下，而后，夏军使者跑到唐营前搦战：“可否派数百精锐武士，陪我军一战？”李世民派出的，乃是王君廓率领的两百长矛军，这次先锋战也很诡异，两方或进或退，且战且走，也没有能真正分出胜负，而后，双方各自回营。
	此时，王琬同志出现了，他骑了一匹杨广的青毛马，盔甲鲜明，然后大模大样的从侧方走到唐营阵前——干嘛去呢？恕我用个不太文雅的词——找抽。
	王琬的找抽行为，就把尉迟敬德给惹怒了，正在李世民赞叹这是一匹好马时，尉迟敬德突然出列，表示愿为大王夺下这批宝马。李世民当然不同意，毕竟有危险，他不能让自己的大将，为了一匹马，而冒如此风险。但是，尉迟敬德已经无法按捺，带着另两外骑将，突然冲出了营帐，狂奔向王琬处，还没等王琬反应过来，尉迟敬德已将其一把搂住，于是，三位唐将拉住缰绳，牵马飞奔回营。夏军看了个目瞪口呆，但看到尉迟敬德如此骁勇，也竟无人敢上去阻拦。
	然后，战斗阶段性结束；窦建德没有出击，唐军也按兵不动。
	只是夏军从早上七时到下午一时一直在列阵以待，彼时又值初夏（农历五月初正是初夏时分），大中午烈日暴晒，也让人难以忍受，夏军渐渐撑不下去了，纪律涣散的问题开始暴露，有人已经坐下来休息，更有人已经开始争夺饮水，一群人四处徘徊，心神不定，已有撤退之象。
	李世民知道，机会到了。于是，李世民令宇文士及率三百轻骑出击，经过夏军阵地西端，向南狂奔。当然，宇文士及的目的不是破敌，而是试探——李世民交代他，如果你经过夏军营帐时，夏军纹丝不动，你就立即退回来（这说明夏军依然纪律严整，勒兵以待，不好对付），而一旦夏军出现骚动，你就立即进攻。
	当宇文士及出现时，夏军的反应乃是一片哗然，李世民大喜，知道时机已到，于是立即带着轻骑作为先锋挺进，主力作为后续，向东直冲夏军营帐。
	此时窦建德正在干什么呢？答案是——开会。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会开会呢？因为，窦建德压根也没想到，唐军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击。为什么窦建德会没有想到呢？因为，李世民已经释放了一系列的烟雾弹，制造了足够多的假象。
	事情，要从李世民四月三十日晚上得到情报后说起。当时，李世民就已经有了一个计划，计划的名称叫——将计就计。
	第二天，李世民率军北渡，留一千匹马在黄河小岛上吃草，这都是释放给窦建德的假象——这让窦建德认为，唐军在虎牢，并没有做好决战准备，因为，主力已经北渡，战马也在放牧。留在假象背后的真相是——晚上，李世民回到虎牢。
	在窦建德的三百骑兵前来搦战时，李世民也没有按照常理，也派出骑兵相迎，他派出的是王君廓的长矛步兵，而且，他也没有让王君廓全力一搏，这是另一个暗示——唐军阵内，果然没有战马，要不然为何派步兵出迎？唐军的主力果然不过尔耳，彼寡我众，破之必矣！
	然而，这次的真相，更加令人震惊——就在夏军得意忘形之时，李世民已经派人去秘密召回了放牧的战马……
	因为这一系列假象，窦建德根本没有想到，唐军会选择此时出击；而因为隐藏在这一系列假象背后的真相，其实，唐军已经做好了决战的准备。
	当唐军大股部队杀入夏军营帐时，夏军的反应自是可想而知了。文武百官顿时大乱，纷纷奔向窦建德；而窦建德此时正想下令骑兵出击，但却被这堆惊慌失措的官员堵住了去路，只能先指挥他们退出……就在窦建德指挥文武百官撤退时，唐军如山呼海啸一样杀到，窦建德自是无力反击，只能向东坡撤退。
	唐军窦抗（窦荣定的儿子，杨谅叛乱中，被李子雄伏击的那个哥们）紧追不舍，但被窦建德的护卫部队阻挡，稍稍受挫。
	此时，李世民率领骑兵杀到，顿时令唐军气势爆棚。
	淮阳王李道玄（李世民的堂弟，曾祖父为李虎，祖父为李虎第五子）率军左冲右突，一路杀到了夏军的阵后，而后又回身进攻，再次冲到夏军的阵前。在前后冲突之际，飞箭流矢不断射来，李道玄身中多箭，身上被扎得跟刺猬一般，仍不言后退，反而勇气倍增，又弯弓射箭，无不命中。李世民见其骁勇，给他换了匹马，又令其随从李世民左右。
	两军彻底陷入鏖战，杀声震天，尘土飞扬。李世民亲率亲信爱将史大奈（原名阿史那大奈，突厥皇室，任特勒，随处罗可汗入朝，李渊父子起兵后，率部归附）、程知节、秦叔宝、宇文歆等人，将旗帜卷起，杀入夏军阵地，从阵后突出，而后立即插上唐军旗帜。夏军见阵后有唐军旗帜，顿时心惊胆裂，陷入崩溃，唐军一路掩杀，追袭三十里，杀三千人。
	窦建德本人也很倒霉，被长矛刺中，一路逃奔牛口渚，后面则有唐将白士让、杨武威紧追不舍；窦建德难忍伤势，从马上跌落，白士让立即举起长矛，就要刺下。此时窦建德发话了：“别杀我，我就是夏王，可使你富贵。”杨武威立即下马，将窦建德捆缚，让他骑上备马，前去晋见李世民。
	李世民见到了窦建德，作为战胜之将，他十足的显示了自己的威风，他怒斥道：“我不过是讨伐王世充，与你何干？竟然出兵犯境，犯我军威！”
	败军之将的窦建德，此时也话中带刺：“如我不来，恐劳你远征。（这话的潜台词是，你我争夺天下，终须一战，何必如此虚伪？）”
	主将被俘，夏军更是四散而逃，唐军俘虏了五万夏军，但是，当天，李世民便将他们一律遣散。
	夏国的曹皇后和宰相齐善行，好歹躲过一劫，率骑兵数百，逃回了铭州。
	此时，夏国朝内议论纷纷，有人认为应该拥立窦建德的养子为王，集结兵力，东山再起，再与李世民争个高低；还有人认为干脆先抢一阵，然后逃到沿海当强盗（夏军中毕竟有不少人是强盗出身）……
	然而，齐善行却反对他们的意见：“我们这些人之所以落草为寇，只是因为隋末天下大乱，我们相聚草莽，苟且偷生。而夏王窦建德，英明神武，一统河朔，将士骁勇，战马精壮，尚且一日之内被人擒获，直如反掌；如此种种，岂非天意？如今败落至此，再难复振，更无处脱逃。亡国既已成定局，又何苦贻害人间？不如干脆投降唐王朝。如果有人想要财宝，我们会将国库财物发放，只是别再害民。”
	于是，齐善行将国库内的绸缎十万段，拿到万春宫东街，发放给将士，一共发了三天三夜，才将财物散尽。夏国又派兵驻守各处街道，要求拿到财物的将士立即出城，不准再侵扰百姓。
	一切就绪后，齐善行、裴矩和其他一些官员，侍奉曹皇后，带着传国玉玺（这是从宇文化及那里弄来的）和从宇文化及弄来的珍宝，投降了唐王朝。
	其后，夏国博州（山东省聊城市）刺史冯士羡投降李圆通，并作为宣慰使，一路说服三十州归降。夏国全部疆域，至此尽归唐王朝。
	夏国以这样的方式完成善后，倒也彰显了窦建德的治国风范——儒家的价值观如果贯彻始终，对人民，不也是一种福报么？
	最后，就剩下王世充了。李世民将窦建德、王琬、长孙安世、郭士衡等人装入囚车，带到洛阳城下。王世充跟窦建德远远望见，竟泣不成声——我相信，在这个哭声中，王世充不仅是哭自己末日已到，更哭窦建德竟为了自己遭此大难，任何一个机巧诡诈的政治人物，再这样的时刻，也会有人性的一面，熠熠生辉的。
	李世民乃释放长孙安世等人入城，王世充召集众将开会，意欲最后一搏，说要杀出重围，南下逃奔襄阳。但是，已经没人赞成了，他们都认为，窦建德都已经成了俘虏，他们还有什么机会呢？窦建德不就是唯一的机会么？
	王世充知道，没有机会了，真的没有了。
	五月九日，王世充带领太子王玄应和文物百官两千余人，出城投降。
	抵达长安后，王世充因为主动投降，免于一死，被流放巴蜀，半途为仇人独孤修德所杀；而窦建德，则悲剧的饮恨刑场。
	唐王朝的最大竞争者，夏政权和郑政权，终于一起覆灭了。
<h2>
	枭雄离歌之刘黑闼——死活建德</h2>
	夏政权的兴衰方式，或许是中国历史乱世政权中最为奇特的——窦建德在极短的时间里，依靠着他的政治宣传，建立了一个相当稳固的政权；然而，在一场原本与其无关的战争后，这个政权居然瞬间土崩瓦解……
	然而，如果仔细分析一下局面，我们会发现，夏政权目前的态势，只能称之为瓦解，而不能称之为覆灭——之所以瓦解，是因为老大已经饮恨刑场，夏政权瞬间群龙无首，而宰相齐善行又以黎民苍生为念，主动解散了武装；然而，夏政权的骨干力量依然存在，李世民在俘虏了夏军五万人后，就将他们尽数打发，夏国的高级将领，也大多在领受了国库的财物后，而四散各方。
	所谓瓦解，就意味着有重聚的可能，而这个可能要成为现实，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有重聚的动机，二是有重聚的核心。
	窦建德手下的大部分将领，都是强盗出身，后来又当了高官，他们已经过惯了耀武扬威的威风日子，而今，权势骤然失去，他们回到老家当了平民，然而，他们还是无法改变已经形成的生活方式，于是，他们就成了唐政府维稳工作的重大障碍。因为这个关系，夏国的很多将领，在归隐后，都因为为害民间，而遭到了唐政府的压迫，甚至有时遭到严刑拷打，于是，对唐政府不满的火苗，开始在这些人中若隐若现，大规模叛乱的种子，已经开始种下。
	在这些人中，包括高雅贤和王小胡。二人当时住在铭州，因为种种原因，他们已经准备换个住处，就在他们举家流亡之际，被唐政府察觉，高俊雅最后逃到了贝州（河北省清河县）。此时，唐政府高层却传来了一个很诡异的命令，要求夏国原先的将领，范愿、董康买、曹湛和高雅贤等人，前往长安。
	面对着这样的命令，范愿等人犯起了嘀咕，他们隐隐觉得，这个命令背后隐藏着巨大的阴谋。范愿当时就在分析局势，说：“王世充投降后，他手下的高官段达、重将单雄信都难逃一死。我们几个，跟单雄信还不是一类人？这回前往长安，还能有好儿？再说说我们夏王，夏王对李家很坏么？当年擒获了淮安王和同安公主，不还是礼送回国了么？结果李家是怎么对夏王的？当时就把他处斩了啊！我们几个，都是夏王跟前信得过的人，夏王对我们的恩德，实在难以为报，如今夏王遭此惨祸，我们怎能爱惜区区性命，不为夏王报仇雪恨呢？”
	必须说，范愿想多了。李渊清洗王世充部将，是因为王世充篡逆杨侗，名声太差，说白了，这是演给天下人看的一出政治秀，表明他李唐是如何的有是非心；李渊杀掉窦建德，这是因为要断了他部下的念想，以绝后患；但是，窦建德这帮部将，老实说李渊未必真想除掉，能用还是要用的。实际上，李唐集团中，很多将领都是降将，后来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就有一堆降将。
	然而，范愿等人在当时的局面下，已经很难再去冒险进京了。
	于是，重聚有了第一个先决条件——动机；当然，还得有第二个——核心。
	范愿等人决定造反后，就想推个老大出来。造反前，卜了一卦，得出结论，老大得姓刘。然后他们去找了窦建德旧将刘雅，这哥们扭扭捏捏的，不同意，结果被范愿几个一刀给剁了。最后，范愿想到一人：“汉东公黑闼果敢多奇略，宽仁容众，恩结士卒。吾尝闻刘氏当王，今欲收夏王亡众，集大事，非其人莫可。”
	这位刘黑闼是何方神圣呢？他跟窦建德是老乡，据说打小就不学好，成天游手好闲，吃喝嫖赌中占了两样，“喝”和“赌”，他爹和他哥对这哥们就很头疼；但也有跟他关系不错的，谁呢？窦建德。据说，刘黑闼只要没钱了，想搞点零花，去找窦建德要，窦建德一准儿给他，而他一准儿左手进右手出，然后呢，窦建德也不以为意，也不指望他能还。
	这情况大家很眼熟是吧？对咯，《水浒》里就有类似情节。黑旋风李逵，也是爱喝酒爱赌博，他的上司戴宗同志对他也很头疼，他哥更是对他恨得牙痒痒，惟独有个人对他好，谁呢？宋江。宋江跟窦建德一样，仗义疏财型的，弟兄们要花钱，拿去花就是，也不管你怎么花。这样的人，就容易被手下拥戴——李逵后来不就对宋江死心塌地么？
	但是呢，刘黑闼刚刚进入江湖时，并没有跟窦建德混，他的政治履历还是很复杂的。刘黑闼先跟郝孝德混；后来郝孝德归顺李密，于是刘黑闼又跟李密混；后来李密输给王世充，于是刘黑闼又跟王世充混；后来有一次刘黑闼跟当时被窦建德俘虏的徐世绩交战，被生擒，这才到了窦建德身边。
	因为是发小，窦建德对刘黑闼是非常信任的。而刘黑闼呢，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也不再是当日那个只会“喝”和“赌”的小混混了，而是很有两把刷子了。刘黑闼在窦建德那儿大概是个什么功用呢？基本上，跟现在的特种兵意思差不多。每次窦建德要开战，刘黑闼都是侦察兵；每次开战了，刘黑闼都是率奇兵奋击，每每出人意料，因此屡战不败；军中号为“神勇”。
	如今呢，窦建德死了，刘黑闼呢，也在老家漳南隐居。范愿几个找到刘黑闼的时候，刘黑闼正在种菜，当时刘黑闼一听就很高兴，于是杀牛摆酒，就跟范愿等人盟誓，准备干他一票了。
	刘黑闼起兵之初，只有一百多人，按说掀不起什么风浪，但是，令人跌破眼镜的是，半年之后，刘黑闼就几乎将窦建德的地盘尽数收入囊中。过程是这样的：
	公元621年七月十九日，刘黑闼打响第一枪，夺取了老家漳南县。
	八月十二日，窦建德攻取鄃县。贝州刺史戴元祥、魏州刺史权威合兵讨伐刘黑闼，二人全都阵亡，刘黑闼于是缴获了他们的兵器，俘虏了他们的士卒。
	刘黑闼起兵之后，窦建德的旧部闻讯响应，纷纷归附，兵力日渐强势，部众达到了两千人。于是，刘黑闼在漳南设坛，祭奠窦建德，焚香禀告起兵的缘由；而后，刘黑闼乃自称大将军。
	八月二十二日，刘黑闼攻陷历亭，俘虏守将王行敏，因其不愿叩头，杀之。
	当此之时，饶阳的崔元逊（也是窦建德的旧部）攻陷深州，杀刺史裴晞，响应刘黑闼。而兖州的徐圆朗也起兵响应。
	彼时，李神通、罗艺，奉命征讨刘黑闼。
	原本呢，战争应该没什么悬念，看看列阵就知道了——唐军列阵十余里，而刘黑闼则背靠饶河堤岸，排成单行抵抗；李军众而刘军寡，由此略见一斑。只是正值天变，狂风暴雨倾泻而下，一开始李神通乃是顺风，正大张旗鼓的出击，没想到突然风向一变，转为逆风，李神通乃大败，部众辎重，损失了三分有二。
	罗艺本来跟高雅贤交战占了些上风的，听说李神通那出了问题，只能暂时撤退，结果刘黑闼率军出击，又大败了罗艺，罗艺逃回幽州，接着生擒了薛万均和薛万彻，把他们的头发都给剪了，让他们做工，后来二人九死一生才逃了出去。
	经此一战，刘黑闼算是打出了威风，天下为之震动。
	十月六日，刘黑闼攻取瀛州，杀其刺史。观州变民生擒刺史，献城投降。
	十一月十九日，刘黑闼攻取定州，生擒总管李玄通。刘黑闼本欲将其收归己用，只是李玄通满腔忠烈，终自裁殉国。
	当此之时，刘黑闼移檄赵、魏，窦建德旧部往往诛杀当地长官，投奔刘黑闼。
	十二月八日，刘黑闼进至宗城，守将徐世绩退守洺州。
	十二月十二日，刘黑闼攻击徐世绩，徐世绩战败，损失部众五千人，徐世绩只是自己逃出了一命。
	十二月十四日，洺州变民翻墙响应窦建德。刘黑闼祭奠窦建德后入城。
	刘黑闼继续挺进，不久后相继攻取了相州、黎州和卫州。
	于是，刘黑闼遣使北结突厥可汗颉利，颉利派遣俟斤宋邪那率领骑兵增援，刘黑闼军势大振，不到半年时间，就恢复了窦建德的疆域。
	以一百多人起家，最后尽得窦建德故地，刘黑闼的这把火，烧的实在令唐朝胆战心惊。这说明了两个问题：一、刘黑闼确实有两把刷子，是个将才——纯论军事能力，刘黑闼远强于窦建德；二、窦建德确实得人心，即便他死了，但是号召力还在——刘黑闼举旗之后，他的部将们就又活跃起来了，这是刘黑闼成功的关键。所以呢，说白了，刘黑闼这是活人受了死人的恩惠，没有窦建德的多年经营，他能有如今的声势？想都不要想。
	《三国演义》的电视剧里，司马懿在诸葛亮死后说了这样一句话：“活诸葛可怕，死诸葛更可怕”，现如今，把“诸葛”换成“建德”，亦无不可。
	刘黑闼并不满足，他又相继攻取了邢州、魏州、莘州；然后，在公元622年正月，刘黑闼建立了政权，定都洺州，自称汉东王。
	窦建德起义军在刘黑闼手下死灰复燃，接下来头疼的，当然是李渊。而接下来的要做的，自然还是平定叛乱，领军出征的，没啥悬念——李世民。而跟随李世民平叛的，当然还是罗艺。
	刘黑闼在听说唐军出讨后，便命令范愿率部坚守洺州，自己则率军准备攻打罗艺。没成想，刚刚起行没多久，刘黑闼就接到了范愿十万火急的求援信。怎么回事呢？原来，唐朝名将程名振在洺州城西二里处的河堤上，摆了六十个战鼓，然后他就令将士疯狂击鼓，声势颇为惊人，城中甚至屋瓦都为之震动。范愿当然不明究竟，还以为唐军大举攻城了呢，于是，就只能发出求援信，让老大帮忙了。
	刘黑闼无奈只能返回，然后让他老弟刘十善和部将张君立率军一万迎击罗艺，结果自然不消说，二人吃了个大败仗，被俘的、逃跑的、被杀的，有八千人。
	就在此时，洺水县（河北省曲周县）有人叛变，投降了唐王朝，李世民派王君廓入城据守。于是乎，刘黑闼只能在半路上攻打洺水了。彼时刘黑闼大举攻城，由于护城河宽达五十步，所以刘黑闼在城东北挖掘地道，通向城内；李世民三度派兵增援洺水，均被刘黑闼击退。当时李世民着急上火，觉得如果让地道挖成，城池一定陷落，此时，罗士信主动请缨，说要接替守将王君廓，坚守洺水。
	于是，李世民在城南坟丘上挥舞军旗，王君廓乃率军苦战，脱围而出，罗士信于是率二百人进城接替。刘黑闼继续猛攻不止，当时正值寒冬，大雪纷飞，唐军竟无法对洺水进行增援，罗士信纵然勇武，然终究寡不敌众，城池陷落。
	刘黑闼早闻罗士信乃当世勇将，想收归己用，然而罗士信始终不愿屈服，刘黑闼无奈之下，只能将其斩杀。
	当然，刘黑闼的胜利是暂时的，二月二十九日，李世民又夺回了洺水。
	李世民跟刘黑闼，在洺水一带，激烈僵持了长达六十天。
	李世民已经知道了刘黑闼的实力，所以，他并不打算正面决战，他还是用了老办法——打消耗战。李世民依靠洺水天险，连营驻守，而后又派兵去袭击刘黑闼的粮道；刘黑闼数次请战，李世民都不为所动，继续固磊坚守。
	接下来的事情就没什么新鲜的了。到了三月底，由于刘黑闼的粮道接连不断的遭到攻击，刘黑闼已经粮草不敷了，到了这个时候，是必须想尽各种办法进行决战了，有条件要决战，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决战了，要不然不战死也得饿死。这一切，当然早在李世民的预料之中。于是，李世民派人堵住了洺水的上流，然后交待部下，等到刘黑闼率军渡河，你们就放水。
	果不其然，刘黑闼果然率军渡河决战，于是李世民与其大战，很快，刘黑闼所部就渐渐不支，想要退却了，但是，逃不了了，如李世民交待的那样，部下开始放水了。这下刘黑闼所部想进进不得，想退退不得，于是无悬念一场大败，被斩万余人，溺死数千人，刘黑闼与范愿等人狼狈的逃到了突厥。
	于是刘黑闼这事了结了？答案是，还有后续。
	六月一日，刘黑闼借助突厥的部队卷土重来，五个月时间不到，刘黑闼再度夺回了夏国原有的疆域……
	在刘黑闼东山再起的过程中，十月中跟李道玄的一战起到了关键作用。
	当时李道玄被任命为河北道行军总管，部众三万人，他的副将，则是史万宝。李道玄是李世民的小堂弟，当时才十九岁，十几郎当岁的时候，就跟着李世民南征北战，也一直将李世民视作偶像，处处效仿这位堂兄。
	李世民打仗，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一马当先，带着少量骑兵，就一头扎进对手阵中——这也是李道玄追求的境界。当日虎牢大战窦建德，李道玄便是效仿了李世民，一头扎进了敌营，当时都被射成了刺猬，仍力战不退。那场仗，李道玄打得很爽，但是，他之所以没死，是因为李世民随即就把他留在了身边。
	而今，李世民因为初步平定了徐圆朗的叛乱，已经班师回京，不在李道玄的身边了。没了李世民的约束，李道玄更是无所顾忌，跟刘黑闼的部队圃一照面，就带着轻骑不管不顾的杀进了敌营。
	李道玄奋勇出击，他的副将史万宝却在后方看戏，甚至，此公还对亲信表示，说我接到皇上手令，淮阳王这家伙还是个娃娃，军事行动由我做主。结果这厮骄纵狂妄，直接率军轻进，我要是跟着他一起犯错，非一块完蛋不可。不如把这家伙当诱饵，等他失败而回、对方追击时，我们在后方严阵以待，一举破敌。
	副将敢把主将当诱饵，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儿——两个人没尿到一个壶里。
	如史万宝所料，李道玄的cosplay果断出了问题，这个孩子只看到了李世民冲锋陷阵的一面，而没有看到李世民在冲锋陷阵前深思熟虑寻找战机的一面，于是，碰到善战的刘黑闼，李道玄输了。
	如果李道玄不是那种力战不退的性格，如果李世民还在李道玄身边，李道玄或许还可以捡条命，但是，很可惜，没有如果，李世民不在李道玄身边，李道玄也是那个被射成了刺猬还要前进的人，所以，李道玄不仅输了，还死了。
	在后边看戏的史万宝看情况不妙，正要率军紧急出击时，已经黄花菜都凉了——士卒一看前方李道玄阵亡，哪还有战意？于是，唐军立即崩溃，史万宝逃回。
	李道玄死后，李世民痛哭流涕：“道玄常从吾征伐，见吾深入贼阵，心慕效之，以至于此。”
	李道玄想要效仿李世民，可惜的是，他只选择性的效仿了骁勇的一面，而错失了韬略的另一面，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没有那个命。
	我们一直在说命，朋友们不要认为我宣传封建迷信，事情就是这么玄乎——李世民也冲锋陷阵，但是，这么多年下来，被逼入绝境有很多次，但从来没有被流矢和刀箭伤害过……
	击败李道玄，刘黑闼在复出的道路上，打响了最关键的一枪，此战过后，窦建德旧部再次纷纷响应，十月二十七日，刘黑闼再度进入洺州，声势复振。
	唐军派来征讨刘黑闼的，先是齐王李元吉——但是此公我们一会就知道，是李渊三个儿子中最废柴的一个，见到刘黑闼如此声势，居然吓得不敢前进；无奈，李渊只能派上李建成前来讨伐。
	前次的决战地点是洺水，这次，变成了魏州。
	彼时各地已经乱作一团，变民纷纷诛杀州县首脑来响应窦建德，以此，各州县的长官都不免心有惴惴，对下头多加猜疑，而下头知道上头不信任，更是人心思叛，以此，刘黑闼起兵未几，就又声势大振。
	魏州的守将，叫做田留安，此人的特点，就是一个字——诚。据说田留安对手下从不戒备，而且不论亲疏，一视同仁，有人来向他汇报情况，可以一直走进他的卧室。田留安常跟手下讲，咱这些人，都是为朝廷卖命，理应团结合作，如果有人有贰心，想要投靠匪徒，我的人头在此，你们随时取走。因为这个关系，城内老少都为之感动，认为不能对不起田大人，应该以死报之。
	田留安的感召力，甚至让刘黑闼的同党都为之感化。刘黑闼有个同党叫苑竹林，本来是打算响应刘黑闼的，田留安也知道此人的情况，但并不揭发他，继续把他留在身边，还给他城门钥匙。苑竹林当时感动地眼泪哗哗的，觉着我要是背叛田大人，还像个人么？最后，苑竹林不仅弃暗投明，还为田留安立了功。
	刘黑闼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对手，在其他城池不费吹灰之力即可攻取的情况下，魏州成了刘黑闼的滑铁卢，耗时漫长，仍不能攻克。
	于是，田留安给唐军的平叛部队争取了时间，十二月中下旬，李建成和李元吉率军抵达昌乐（河南省南乐县），开始跟刘黑闼正面接触。
	刘黑闼不敢跟唐军决战，曾经两次列阵，但是两次都是还没交战，就鸣金收兵。之所以如此，刘黑闼自然是投鼠忌器，生怕魏州守军出城交战，到时候腹背受敌，反受其害，因此，刘黑闼也就只能虚张声势罢了。
	跟随李建成出征的人里，有魏征。魏征当时给李建成分析了刘黑闼能够短期内东山再起的原因，说主要一点，是刘黑闼的旧部仍然忠诚于他。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前次破敌之后，刘黑闼的旧部被擒获的尽数被诛，没被擒的，也受到通缉，妻子儿女也因之下狱。齐王而今虽然宣布大赦，但是没人相信。如今不如这样，释放我们手里的汉东军俘虏，安抚劝慰，任他们回去。刘黑闼可不攻自破。
	李建成同意了魏征的意见。
	事实证明，魏征这个主意，是个好主意，因为他果断抓住了问题的核心，而后采取了“诛心”的策略。随着刘黑闼粮草不敷，军心终于不稳，很多人因之逃亡，更有人逮捕了自己的长官，投降唐军。刘黑闼眼见局势至此，知道再没机会了，当即逃到了馆陶，想要渡河（永济运河）。
	十二月二十五日，唐军尾追刘黑闼军，也来到了馆陶。刘黑闼当时还没有来得及逃走——因为，没有桥，只能现搭。刘黑闼命王小胡背水列阵，而他自己则督促建桥，等到永济桥好容易搭好后，刘黑闼自己先撤了……
	老大不顾弟兄们，自己先开溜，弟兄们当然也没必要跟着玩命了，于是汉东军瞬间崩溃，纷纷请降。唐军于是过桥追击刘黑闼，只是才刚过去了一千骑兵，桥梁就断了——也是，现搭好的桥，哪有质量保证，一定是豆腐渣嘛；刘黑闼九死一生，带着数百骑兵逃了出去。
	公元623年正月，流亡中的刘黑闼已经精疲力竭，只剩下一百多号人相随了，而且又饥又渴。彼时，刘黑闼的部将崔元逊连哄带骗，将其带进了饶州城，结果刚刚放饭，饶州刺史诸葛德威（此公是刘黑闼的部将，刺史也是刘黑闼任命的）就引军前来，刘黑闼这才得知自己中了圈套，但为时已晚。诸葛德威将刘黑闼送给了李建成，李建成斩之，而诸葛德威本人则举城投降。
	至此，刘黑闼的起义，彻底被唐王朝掐灭。
	当然，其实从根本上讲，唐军与之较量的，并不是刘黑闼，而是窦建德，或者说，窦建德的影响力。
	有些人，他的价值在生前展现，而有些人，他的价值，只有在死后才能看出。
	呜呼！窦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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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离歌之杜伏威——江淮情仇</h2>
	窦建德和王世充，都是与李渊父子争夺天下的隋末豪杰，如这样的人物，隋末还有刘武周、薛举薛仁杲父子、萧铣（此公为西梁宗室，曾祖父便是萧詧，祖父便是当年投陈的萧岩，大业十三年，岳州的一批将领试图叛变，而萧铣则因其特殊身份，被公推为主，势力范围便是祖辈所据的江陵一带）等人。然而，在隋末群豪中，并没有所有人都想当那个第一，比如说，杜伏威。
	说到杜伏威，我们就要先从江淮的局势说起了。
	杨广死后，宇文化及率军西去后，江淮地区就余下了三股力量，一是杜伏威，二是李子通，而三，则是沈法兴。
	杜伏威和李子通我们都不陌生，下面讲讲沈法兴。沈法兴跟前二者不同，前二者都是一穷二白的贫民出身，而沈法兴则是世家大族出身，他起兵，则是声称为隋炀帝报仇，旬月之间，得众六万，定江表十余州。应当说，沈法兴是隋末群豪中，最后一个起兵的，但与之同时，也是发展最快的。
	因此呢，在宇文化及离开之后，江淮一带就是三足鼎立的局面。这三足鼎立呢，争夺的重心，自然是江都了。当时江都的守将是谁呢？老朋友了，就是那位“陈姥”了——没错，陈棱。隋炀帝死后，陈棱投降了唐朝。
	最先出击的，是李子通。李子通兵盛，陈棱有些招架不住，最后不得已，只能求援，求的是谁呢？当然是杜伏威和沈法兴了。杜伏威和沈法兴当然也都盯着江都呢，自然不愿让李子通捷足先登，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于是，这俩毫不迟疑的答应了陈棱，杜伏威亲率大军，沈法兴让儿子沈纶率军，驰援江都。
	现在这情况，在江淮这狭小的地盘上，倒是很有一副三国时的场景，杜伏威和沈法兴就像是刘备和孙权，李子通就像是曹操，如今是孙刘联盟对抗曹操。不同的是，杜伏威和沈法兴，他们的势力，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未必比李子通差，所以，李子通这个“曹操”，有些名不副实。
	于是呢，看起来李子通必然是要吃瘪了。但是，有个问题。正因为杜伏威、沈法兴和李子通实力相当，所以，实行合作的杜伏威和沈法兴，他们的合作基础未必稳固。怎么说呢？大家想，如果杜伏威和沈法兴实力跟李子通差很远，是不是必须精诚合作，共谋抗敌？因为不合作就得死嘛，没有第二条路可选。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就算不合作，这俩单出来跟李子通PK，也未必会输，所以，是不是合作就不是那么必要呢？既然合作不那么必要，是不是双方就有些想法呢？既然双方有想法，李子通是不是就可以利用呢？
	李子通对这局面分析的很透，他知道，那俩的合作，其实是事儿赶事儿的合作，他们真正想合作的不是对方，而是陈棱，只不过呢，陈棱广发英雄帖之后，这俩都来了，既然都来了，不合作也不好意思，那就合作了。于是李子通要怎么办呢？很简单，将那俩拆伙，搞离间。
	于是，李子通接受了部下的建议，招募了些当地人，伪装成沈纶的部队，去偷袭杜伏威。杜伏威果然上当，心想沈法兴这小子是要吃独食啊，这混蛋，跟他合作能有好吗？我看，我也甭去凑热闹，让沈法兴跟李子通干去。沈纶这边也是有口难辩，有冤难诉，但他知道，梁子结下来了，这要贸贸然出手跟李子通干仗，搞不好杜伏威就趁虚而入了，于是，也选择坐壁上观了。
	于是，本来这俩都是来增援江都的，被李子通略施小计，给绊住了，于是李子通得以专力攻城，陈棱不敌，李子通攻取江都。
	紧接着，李子通以得胜之师进攻沈纶，沈纶兵败。
	再然后，李子通就建号为吴，称帝了。
	当然，我估计，到最后，杜伏威也明白过来了，但是，明白了也晚了，本来他的实力比李子通强，结果这么一来二去的，反让李子通先取了江都。
	李子通自己称帝，杜伏威是什么选择呢？当时李世民正在攻打王世充，派人过去招降，结果，估计李世民自己都没想到，非常顺当的，杜伏威降了。
	李世民攻打王世充的时候，天下正是李唐、王郑、窦夏三足鼎立，局面还略显混沌，李唐虽然占据了战略主动，但也未必能说一定统一天下，在这个时候选择投降，我们不得不配合杜伏威的政治眼光了。当然，这也能看出杜伏威的个性，显然，跟野心勃勃的李子通比，杜伏威还是比较有自知之明的。
	天下三足鼎立，江淮也是三足鼎立。李子通日渐壮大后，就将矛头对准了沈法兴，先克京口，后破沈军主力，沈法兴元气大伤，被迫逃回吴郡老家。
	李子通跟沈法兴激战正酣，杜伏威也不能看热闹，于是，以辅公祏为主将，阚陵、王雄诞（这俩都是杜伏威的义子）为副将，率数千精兵，进攻李子通刚刚夺取的丹阳。但是，还没等偷袭呢，李子通已经解决了沈法兴，然后率军拒战。两方势力对比，辅公祏手里数千，李子通手里数万，又是新胜之兵，李子通是辅公祏的十倍，这场仗，从账面上看，辅公祏是输定了。
	辅公祏要怎么办呢？他跟老朋友杜伏威取了经。杜伏威作战的时候，有一支部队叫“上募”，其实就是敢死队的意思，跟李密的“内军”差不多意思；“上募”的待遇非常好，好吃好喝，也受重用，但是，打仗之时，许进不许退，每战之后，杜伏威都要检查伤势，凡是看到背后有伤的，一律斩首——为啥呢？因为这说明这人在战场上后退了。以此，“上募”作战都是拼死迎敌，战死方休的，战斗力强的惊人，是杜伏威的精干力量。
	辅公祏这次，就是效仿杜伏威。他派一千人操着长刀在前，又派一千人在他们后面，在后面的一千人，就是所谓大刀队，凡是前方有退下来的，一律立斩不赦。于是这仗一开打，辅公祏前面那一千人就跟不要命一样的往前冲，辅公祏又以两翼掩击，李子通所部瞬间崩溃，其众降者数千。
	这几乎是杜伏威和李子通的一场决战，杜伏威以一种奇妙的方式，挽回了先前的颓势，重新占据了江淮第一人的位置。此战过后，李子通江西之地尽归杜伏威所有，李子通仓惶亡命至京口，而后又逃到太湖，元气大伤。
	当然，这就叫“出来混，迟早要还”，当年李子通投奔杜伏威的时候，还欠下一笔血债，如今，也该要还了。
	李子通倒霉了，但是，好歹收拾残军，又得了两万人，还有比他更倒霉的，谁呢？沈法兴。于是，倒霉的李子通，就攻击了更倒霉的沈法兴，这次干脆把沈法兴的老家吴郡也夺了，随后又入据余杭，兵势由此复振——东举会稽，南距岭，西抵宣城，北太湖，悉有之。
	李子通败而复振，杜伏威当然无法容忍。武德四年，杜伏威派他的义子王雄诞率大军讨伐李子通，双方开始了最后一次决战。
	当然，李子通已经不是杜伏威的对手了，王雄诞屡战屡胜，李子通屡战屡败，最后，李子通投降了。李子通投降后，杜伏威将他送入了关中，李渊也没杀他，给了他一座房子，几顷土地，让他了此残生了。
	彻底击败李子通之后，杜伏威成为了江淮地区的当然老大。
	当然，当时杜伏威已经降唐了，但是呢，唐朝对他并没有控制力，实际上，杜伏威还是个土霸王的角色。然而，杜伏威想不想当这个土霸王呢？想不想跟当年的孙权一样，割据一方呢？答案是，不想。因此，在李世民讨平了刘黑闼之后，杜伏威意识到，唐王终将统一天下了，于是，自请入朝，以身为质。
	相比隋末的诸多英豪，杜伏威这个人，说实话还是很本分的，他造反，也不是有多大志向，跟翟让一样，混口饱饭而已，接下来的你争我夺，也无非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并不喜欢这种生活。杜伏威亲自入朝，这是向唐王朝表态了，哥们我是真心实意的归顺，你们放心好了。
	李渊看杜伏威都做到这份上了，很高兴，拜其为太子太保兼行台尚书令，他的官有多大呢？这么说吧，仅次于皇帝李渊、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是唐王朝的第四号人物，比齐王李元吉还高一等。
	到了这里，大家是不是以为杜伏威就可以顺顺当当的过完这辈子呢？这么一个知足常乐的人，如果不能有这个结局，是不是很悲催呢？但是，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么悲催的事，很多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李子通同志当时也在长安，看到杜伏威自己送上门来了，于是转念一想，这岂不是江淮一带群龙无主了？他这要回去，指不定还能倒腾出点动静来呢。于是，不甘寂寞的李子通就溜了。
	于是，他回去了？没回去，跑到蓝田，被唐军发现了，然后被砍了。有人说悲剧？一点都不悲剧。人各有志，杜伏威是想太太平平过日子，但李子通不想，所以，这么个死法，对于李子通来讲，也比在长安当宅男、最后老死他乡要好。
	不甘寂寞的不只有李子通，还有杜伏威的好兄弟辅公祏。当时，杜伏威离开江淮的时候，军权交给了义子王雄诞，政权交给了义兄辅公祏。当然了，其实在杜伏威离开江淮之前，他跟辅公祏就不是像最初时的那样亲密了，道理很简单，一山不容二虎，辅公祏是跟杜伏威光屁股一块打出来的，在军中的威望，老实说不比杜伏威差，所以，杜伏威对他有所猜忌，也很正常。杜伏威就慢慢削夺了辅公祏的兵权，辅公祏当时非常不满，但为避祸，也只能跟左游仙学法术去了。
	如今呢，杜伏威去了长安，想太太平平过日子，但是，辅公祏志向不同，对杜伏威的选择并不赞同，他不认为必须要仰人鼻息。恰好，那位左游仙也劝辅公祏造反，于是，辅公祏主意已定，准备造反。
	当然了，兵权在王雄诞手里，杜伏威临走的时候，也交待王雄诞，说你得防着点辅公祏，别让他有机可趁。饶是如此，该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辅公祏先是伪造了杜伏威的信件，责备王雄诞有贰心。大家想，王雄诞是啥样人？血性汉子，打仗可以，玩心眼是真不成，居然被辅公祏给糊弄了。王雄诞一气之下，称病卧床，表明自己并无贰心，于是辅公祏就借机夺走了他的兵权。
	随后，辅公祏还再次伪造杜伏威书信一封，说杜伏威在长安过得不好，要部众造反。王雄诞一开始信了，直到后来辅公祏派人去家里劝降他，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啊，义父要真想反，哪会等到现在？其中必然有诈。当王雄诞察觉其中有诈后，他的死期也到了，辅公祏不会再留他了，当时就把王雄诞给勒死了。
	武德七年，杜伏威在长安暴卒。据官方所说，这是因为杜伏威信方士，喜欢玩长生不老丹那一套，所以是铅中毒死亡，但实际嘛，大家想吧。
	然后，唐王朝派兵进讨。主帅李孝恭，副将李靖、徐世绩、阚陵等人。
	这位阚陵，跟王雄诞一样，也是杜伏威的义子，跟王雄诞的地位也差不多，杜伏威入京的时候，他是跟着杜伏威一块过来的。阚陵这个人，据说非常刚正，在杜伏威军中，主抓军纪——部兵皆群盗，横相侵牟，棱案罪杀之，虽亲故无脱者，至道不举遗。因此，在杜伏威军中，阚陵非常有威信。当时跟辅公祏大战的时候，阚陵把铠甲一脱，大喝道：“不识我邪？何敢战！”辅公祏那帮人一看，是阚陵！亲娘咧，当时就有人跪下来说要投降的。
	辅公祏不是唐军的对手，屡战屡败，最终，在武德七年三月，在逃亡的路上，被人抓去送到了李孝恭那儿，然后当即被斩首。
	要说可悲的，也就是阚陵了，本来以为功劳那么大，攻破辅公祏之后，想必也捞个大官当当了；结果呢，辅公祏被逮后，临死也拉垫背的，说阚陵是同谋，阚陵当时有苦说不出，跳进黄河洗不清，后来因为顶撞李孝恭，被处死。
	据说，辅公祏造反之后，杜伏威不仅自己倒霉，他家人也跟着倒霉——高祖追其官，削属籍，没入家产。后来，直到李世民即位，才还他和阚陵一个清白。
	杜伏威是隋末误入江湖的一只小白兔，他的心愿，并不是争雄天下，而不过是出将入相，但是，很可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呜呼！杜伏威！
<h2>
	群雄末路</h2>
	杜伏威和辅公祏，是隋末最后一股被平定的地方势力，在此之前，陇西的薛举薛仁杲父子、马邑的刘武周和江陵的萧铣，都已被相继平定。
	我们试做简单介绍吧，先从薛举薛仁杲父子说起。
	公牛618年（武德元年），在高墌，李世民率军与薛仁杲军决战。
	在此之前，李世民和薛举父子已经有过交手了——在李渊刚入关的时候，李世民就率军跟薛仁杲打了一次遭遇战。那次的结果，在硬碰硬的对撼中，李世民大获全胜，以至于薛举一战而惧，竟然生出了投降的念头，好在郝瑗厉言制止。
	这一次，乃是李世民与薛仁杲的第二次交战。
	一开始，李世民制定的战略，乃是坚壁固守，打消耗战，原因是，薛举举兵远来，粮草不敷，利在速战。不巧的是，没多久李世民就病了，军中事务就交给了刘仁静和殷开山。
	结果殷开山就对李世民的战略方针有不同意见，私下刺激刘仁静，说大王生了病，怕你搞不定，所以要咱先别打。我觉着吧，咱也别啥事儿都交给大王来，咱就借着这个机会干一仗，也立立功，咋样？
	殷开山这么一说，好像李世民不战反倒是因为看不上刘仁静了，刘仁静当时估计也不知虚实，听殷开山这么一说，觉着哪能被这么鄙视？打就打，谁怕谁！
	这场仗的结局，自然没什么悬念，薛举素称骁勇，如今大举进兵，兵锋甚锐，刘文静这么贸贸然出击，能讨到好就怪了——无悬念的大败。
	当然，在坏消息之余，还有个好消息——此战之后没多久，薛举就病故了，薛仁杲接位；更好的消息是，薛仁杲还没来得及把老父下葬，自己就先完蛋了。
	战场还是在高墌，这次是李世民亲自带兵复仇来了。战前，李世民就制订了战术方案：“我军新恤，锐气少；贼骤胜而骄，有轻我心。我闭壁以折之，伺衰而击，可一战禽也。”跟前番一样，李世民的意思，还是要打消耗战，这次的理由是，士气有差距，要先想办法磨掉对手的锐气。与之同时，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李世民下令，敢言战者斩。
	当然，薛仁杲之所以战败，还不单是因为李世民战术得当，更重要的一点是，他的活土匪脾气。薛仁杲是啥德行，前面说过了，这样的人，谁见了不肝颤？薛举手下的老几位，老实说跟薛仁杲一直就不太对付，眼下薛仁杲即位，这帮人就想，以薛仁杲这暴脾气，咱要是一个不防，是不是就得被这活阎王给剁了啊。所以，在相持战的过程中，就有好些人背叛了薛仁杲，来投奔李世民。
	李世民一看薛仁杲粮草不济，而又众叛亲离，于是先令大将庞玉与薛仁杲部将宗罗睺于浅水原交战，双方交战正酣，李世民率军直捣宗罗睺侧背，宗罗睺腹背受敌，于是大败。李世民则鼓其余勇追穷寇，终于彻底击败宗罗睺。
	此战之后，薛仁杲投降，陇西集团覆灭，关中大定。
	然后，再来说说刘武周吧。
	说到刘武周，首先我们要说的人，是宋金刚。宋金刚便是那位亲自率军救援魏刀儿，而后又不愿意投降窦建德的哥们，魏刀儿兵败后，宋金刚投奔了谁呢？没错，就是刘武周了。
	之所以要说宋金刚，是因为此人是个强人，强到彻底改变了刘武周的态势。且说，宋金刚刚刚来投，刘武周就喜不自胜，在其未立寸功的情况下，就将其封为宋王，并把一半家财分给了宋金刚。宋金刚看到刘武周如此厚待，自也是感激涕零，后来休掉了结发妻子，娶刘武周妹妹为妻，而后又廓开大计，劝说刘武周用兵晋阳，南下以争天下。
	武德二年，刘武周这头沉睡中的猛虎，得到宋金刚这样的强援，终于出匣了：
	武德二年，刘武周率所部二万入犯唐境，驻扎黄蛇镇，又联结突厥，一路披靡，先后攻破榆次、介州，终于进围太原。
	李渊则令太常少卿李仲文出兵抵御，结果，李仲文中了对手的诱兵之计，而后杀进了刘武周的埋伏圈，而后全军覆没，李仲文也被俘虏，后来，李仲文还是瞅了个空子，才从刘武周手里逃了出去。
	刘武周继续挺进——破平遥，取石州，杀刺史王俭，而后，兵锋所指，直向浩州。李渊又令哥们裴寂当晋州道行军总管，抵御刘武周，结果，宋金刚切断了裴寂军中的水源，而后趁着裴寂移军的当口，一战而破。唐军陷入崩溃，被杀的、逃亡的，道路相继，裴寂则一人一骑花了一天一夜，狼狈的逃回了晋州。
	齐王李元吉听说刘武周大军杀到，对手下刘德威扯了个谎，说你以老弱病残守城，我率精兵出击，结果，李元吉刚一出城，就带着老婆孩子头也不回的逃回长安去了。刘武周大军压境，城内豪杰薛深开城投降。
	李元吉丢了这个丑之后，气得李渊直跳脚，一度还想找个替罪羊，后来想想算了，是自己儿子不争气，也就作罢。
	刘武周又派宋金刚攻打晋州，一战而克，俘虏右骁卫将军刘弘基，然后，宋金刚又进围澮州。结果裴寂同志再度表演，他没有任何抵抗的办法，唯一的路数就是坚壁清野，不断要求周边人民进入城池，而后又焚烧村落财产。老百姓无端财产被毁，自是很不满意，于是，叛乱近在眼前。
	打响叛乱这一枪的，是夏县人吕崇茂，他干掉了县令，自号魏王，响应刘武周。裴寂试图平叛，但被吕崇茂击败。
	隋河东守将王行本一直不愿投降唐朝，此时也举兵与刘武周呼应。
	刘武周势如破竹，长驱直进，关中震动。
	太原是李渊起兵的地方，如今被刘武周给占了，后院失火了，怎么办？两派意见，一、放弃，李渊就想放弃，二、夺回，这是李世民的意见。最后，在李世民的坚持下，李渊以三万兵马予李世民，令其进讨。
	唐王朝的反击战从夏县开始，李渊派去的将领，包括王孝基、于筠、独孤怀恩和唐俭。结果呢？结果他们碰上了真正的硬骨头——尉迟敬德。这位打铁匠，当时正在刘武周的帐下，此前，他已跟随宋金刚在攻略晋阳的战事中屡建功勋。有尉迟敬德这样的当世骁将打底，唐王朝的反击战自然只能是遭遇挫折了——崇茂与贼将尉迟敬德袭破孝基军，四将被执。
	好在不久之后，李世民到了，屯于柏壁。在夏县击退了唐军反击的尉迟敬德，则退还澮州。于是李世民邀其出战，两战两胜，先胜于美良川，后胜于蒲州。无疑，李世民的这两战两胜，起到了稳定军心的作用。
	而后，李渊一看李世民进展不错，便亲往蒲津关慰劳，李世民则自柏壁轻骑迎接。然而，李渊这是帮了倒忙了，李世民刚一离开柏壁，宋金刚就立即围住了绛州。好在李世民回去之后，宋金刚自度不敌，又引退了。
	当然，真正决定此战胜负的，还是粮草问题。刘武周、宋金刚，举兵远来，后方补给自然是重中之重，但是，就是这重中之重，出了大问题。护卫粮道的黄子英被唐将张德政所斩，其众万余人皆被俘获，此战之后，刘武周已经隐隐下风。
	不久之后，因为粮草将尽，宋金刚引军引去，于是，李世民奋起追击。据说，为了一战而捷，李世民三天不解甲，两天不吃饭，与军众共甘苦，露营于雀鼠谷西原，跟宋金刚一日八战，每战皆捷，斩首万余级，获其辎重千余乘。宋金刚败走介州，为李世民所迫，只能以余众两万人出西门，列阵迎战。
	李世民令徐世绩、程咬金、秦叔宝为北军（当时李密已经降唐），翟长懋、秦武通为南军，与宋金刚相交。战不多时，唐军稍有不支，李世民亲率精锐骑兵突击，再度大败宋金刚。宋金刚轻骑亡命，其部将尉迟敬德等人皆降，李世民收其部众，于是介州已复。
	此战之后，刘武周、宋金刚元气大伤，尤其是刘武周，已经心生胆怯，不敢再战了，亲率五百人投奔了突厥；而宋金刚本欲收拾人马再战，结果部众离心，不复能战，无奈只能引一百人北逃，也投奔了突厥。
	自此，李世民率军收复了河东失地，刘武周集团几乎覆灭。
	最后交待一下刘武周和宋金刚的结局吧：
	宋金刚不久后想要讨回老巢上谷，结果被突厥察觉，为追骑所斩；刘武周也一度想亡归马邑，也为突厥所查，最终被诛。
	最后一个，萧铣。
	隋末群豪中，萧铣是非常特殊的一位，他是唯一一个亡国宗室之后。当然，也正因为萧铣的特殊身份，他才能够迅速崛起。
	公元617年，巴陵郡（湖南省岳阳市）的军官董景珍、雷世猛等人阴谋兵变，夺取城池，起兵反隋。最初，董景珍被推为盟主，但是，董景珍认为，自己出身寒贱，恐怕难以服众，随后，他推荐了一个人——萧铣。
	彼时萧铣正在罗川（湖南省汨罗市），接到报告后，不禁大喜，于是发出了檄文，招兵买马，不久就得数千人。正好，当时颍川（河南省许昌市）的沈柳生攻击罗川，萧铣出战不利，然后他就对手下表示，说要接受巴陵郡豪杰的请求，中兴梁国，一旦如此，沈柳生也会因之归附。
	于是，萧铣自称梁公爵，恢复南梁的官服颜色和旗帜，正式起兵。
	不出萧铣所料，沈柳生很快就归附了他，而且，在萧铣公开反隋五天后，他的手下，就已经增加到了数万人……
	这就说明一个问题，在乱世混，最大的实力，就是血统啊——所以说，大家明白当年刘备干啥死乞白赖非得说自己是皇叔了吧？这就是软实力啊！
	而后，萧铣率军前往巴陵郡。很快，沈柳生和董景珍两派势力，为了座次问题，爆发了内讧——先是沈柳生诛杀了迎接萧铣的徐德基，萧铣对此居然予以赦免；而后，董景珍又诛杀了沈柳生，而萧铣，居然还是接受。
	萧铣连手下两派势力的内讧都摆不平，为人毫无主见，也证明了他所拥有的一切，也不过是他的血统，除此而外，萧铣也没有值得一提的地方。
	十月十九日，萧铣登坛祭祖，自称梁王，改号鸣凤。
	由于萧铣远离反隋主战场，又拥有皇族身份，因此，他的扩张事业进行的顺风顺水，很快，他的版图就扩张起来了，在最巅峰的时期，梁国的版图东到九江郡（江西省九江市），西到三峡，南到交趾（越南北部），北到汉川（汗水以南），梁国的常备军，也扩张到40多万。萧铣一度还打算攻取巴蜀，但被许绍阻击。
	当然，梁国的强大，只是表面的，这个猝然崛起的乱世政权，内部隐藏着巨大的危机——萧铣其人心胸狭窄，为人猜忌，而他的部下，也并非其嫡系，因此也时常不服管束，恣意妄为。萧铣感到非常担心，试图推行裁兵，削夺部下兵权。
	董景珍的弟弟试图叛变，事泄被诛，萧铣于是征召长沙的董景珍回江陵。
	董景珍当然不愿回去送死，于是投降了唐王朝，许绍奉命接应。
	还没等许绍能够抵达，萧铣的平叛部队就来了，率队的是张绣。董景珍也试图说服张绣，以彭越、韩信事相告，说我完了，你就是下一个。但是张绣不为所动，进兵围困，董景珍遂被诛戮。
	再然后，董景珍的预言就实现了——张绣立下大功后，变得日益骄纵，最后，终于引发了萧铣的不满，随后，他就追随董景珍的脚步去了阴曹地府了。
	公元621年九月，唐军开始对梁国发动毁灭性战争。
	出征的唐军首脑是李孝恭（唐宗室，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中，他排行第二，仅次于长孙无忌），但是，真正起到了关键作用的，乃是李靖。
	该月，唐军正要从夔州（四川省奉节县）出发时，突遇三峡水势暴涨，将领们都表示要等水势平稳后出兵，然而，李靖却表达了不同意见，认为军贵神速，正好趁着萧铣不备，顺着猛涨的水势东下，抵达江陵，到时候萧铣一战可擒。李孝恭表示同意。
	如李靖所料，萧铣果然没有防备，唐军果然长驱直进，连取荆门、宜都，进抵夷陵，而后又两度大败南梁守将文士弘，南梁江州总管盖彦举率五州投降。
	此时，萧铣方才醒过味来，但是裁兵之后，他手里仅有数千禁兵，无力抵抗唐军，无奈之下，只能下发勤王令，要求各地率军救援。当然了，各地天高地远，路途险隘，一时半会部队难以集结，萧铣也只能靠着数千人登城固守了。
	李孝恭当即准备攻击，但是李靖又发话了，认为仓卒攻击，对手必然死战，不易抵挡。然而对手毕竟是乌合之众，难以持久，不如我们暂歇一日，等到对手军心散漫、战意懈怠、兵力分散后，我们再行攻击，必定一鼓而胜。
	这次李孝恭没同意，当然，不出李靖所料，李孝恭失败而回。
	然而，梁军的乌合一面在此战获胜后暴露无遗，这帮人居然自顾自抢起了唐军的军需，而且贪得无厌，不知满足，每个人肩扛手挑，都超过负载，走路都摇摇晃晃，难以站稳。眼见梁军乱象已现，李靖乃率军出击，大胜，一路杀进了江陵的外城，又攻陷了码头，俘获了大量军舰。
	此时，李靖又出了个注意，说把俘获的军舰全部放回江心，随它们自由飘荡。将领们都不同意，好容易缴获来的战略物资，应该利用，哪能还给对手？然后李靖解释他的用意，他说，梁国版图毕竟很大，眼下四面八方正有军队集结，增援江陵，我们悬军远来，一旦不能立刻破城，很可能腹背受敌。到时候我们进退不得，还要军舰干什么用？如果我们让军舰放入江中，顺游而下，勤王军一定会以为江陵陷落，不敢冒进，他们派兵侦查，也至少需要十天半月，趁此机会，我们即可破城。这是个好主意，李孝恭听取了。
	还是不出李靖所料，勤王军看到这些空船，都以为江陵陷落，不敢前进。相反，一些人听说萧铣战败的消息，还主动投降了唐政府。
	李孝恭进围江陵，切断了萧铣与外界的联系，萧铣实在无他法可想，部下也劝他投降，于是，十月二十一日，萧铣率军出城投降。
	要说萧铣还有什么可取之处的话，那就是他在投降之时，提出了一个要求，请唐军不要纵兵劫掠——梁国的传统就是“爱民”。
	唐军入城后果然秋毫无犯，既没有劫掠，也没有没收梁国官员的财产，江陵于是平定——当然，这跟萧铣其实关系也不大，主要是岑文本和李靖的意见。
	萧铣投降数日后，勤王军十余万集结，听说江陵陷落，也就纷纷投降了。
	萧铣是可悲的，他连王世充的结局都没捞到，到长安后，就被李渊斩首了。
	自此，隋末群豪，已经彻底完成了他们的历史使命，一个崭新的王朝，一个即将续写隋朝辉煌的王朝，已经展露了雏形。

隋朝帝制史的基调
	隋王朝，历时37年，经两世而亡，在中国历史上的大一统王朝中，它的寿命排名倒数第二——排倒数第一的是秦朝，历时15年。当然，如果考虑到秦朝毕竟有个在春秋战国时期争斗了五百多年的前身秦国，那么，隋王朝的寿命，就是中国历史的倒数第一。
	“短命”，通常总是我们对隋王朝的第一印象，然而，现在，当大家阅读至此时，或许还会有两个字送给隋王朝——璀璨。
	这个璀璨的隋王朝，用它仅仅37年的时间，为中国此后1300年的帝制史奠定了基调：
	一、科举制。
	我们很多时候谈到科举，更多的，是注意到它在选拔人才方面所具有的重大意义，但是，正如我一直强调的那样，科举制推广之后，产生的最重要的意义，乃是彻底断绝了贵族制的生存空间。
	我们如今一直在高喊“公平”，其实，科举制带来的最重大意义，就是最大程度切割了血脉对于中国人命运的影响，这使得中国很早就进入了平民社会，使得中国很早就由平民主导政治，这岂非就是最大的“公平”？
	二、三省六部制。
	这是中国官制史的一个里程碑，此后中国官制历经多次改革，但是三省六部的雏形始终保留，一直到清朝，“六部制”依然还掌管着中国的行政。
	跟中国的三省六部相对应的，乃是由英国发端的内阁制。然而，英国内阁制的真正成熟，却要一直到18世纪初，比之中国的三省六部，将近晚了一千年。
	在西方中心论的冲击下，中国人对自己的政治制度，很长时间都有一种悲观丧气的情绪，然而，我想说的是，中国人理应为自己的政治文明感到自豪。
	或许，我会在另一部书里，为大家详细讲述这一切。
	三、价值观输出。
	一个王朝真正的强盛，往往并不是体现在他的经济和军事，真正能够影响深远的，乃是这个王朝的价值观。
	近代西方的强盛，最主要的体现，也不仅仅只是他们的物质文明，更重要的，是他们“自由民主”的普世价值，取得了全世界绝大部分人群的认同。
	明清时期，远东地区，正式形成了一个极为稳固的宗藩体系。而联结着这个体系的强力胶，就在于中华文明对周边藩国的巨大影响。这种影响，一直持续至今，汉字、汉文化、汉历史，至今仍在韩日以及东南亚国家中占据着重要价值。
	以价值观输出作为外交的重要手段，隋文帝杨坚，乃是一个主要的倡导者。在跟吐谷浑的外交史中，他一次又一次以儒家的伦理观拒绝吐谷浑太子的归顺，一次又一次的要求吐谷浑能够遵循中国式的价值观，在中国外交史上，这已经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隋文帝之前，汉朝跟匈奴的关系史，似乎就并没有意识到价值观输出会在外交中占据如此重要的分量。因而，隋文帝可能是第一个从战略高度，重视价值观问题在中国周边外交中所占有的重要地位。
	四、重塑中原政权在远东政治中的主导地位。
	自永嘉之乱后，中原政权的主导地位随之一落千丈，而一直到隋朝，中原政权才再次夺回了它所失落三百多年的地位。
	自隋朝之后，中原政权牢牢的把控着自己的地位，即便幅员辽阔的蒙古帝国，其中心王朝，依然是忽必烈所建立的元朝。这种优越的政治地位和在地区政治中的强大影响力，一直到鸦片战争之后，中国陷入危机，才随之丢失。
	五、京杭大运河。
	一心建立大业的杨广，在大业初年，开凿了京杭大运河。
	以下是维基百科对京杭大运河的叙述：
	京杭大运河，又称京杭运河或简称大运河，是中国、也是世界上最长的古代运河。北起北京，南至杭州，流经天津、河北、山东、江苏和浙江四省一市，沟通海河、黄河、淮河、长江和钱塘江五大水系，全长1794公里。
	古代陆上运输只能依靠人力和畜力，速度缓慢，运量又小，费用和消耗却甚大。所以大宗货物都尽量采用水路运输。中国天然形成的大江大河大都是从西往东横向流动的。但是在黄河流域历经战乱破坏，而长江流域得到开发以后，中国就逐渐形成了经济文化中心在南方，而政治军事中心在北方的局面。为保证南北两大中心的联系，保证南方的赋税和物资能够源源不断的运往京城，开辟并维持一条纵贯南北的水路运输干线，对于历代朝廷就变得极其重要，明清两代更在淮安府城（今淮安市楚州区）专门设立漕运总督和下属庞大的机构，负责漕运事宜。在海运和现代陆路交通兴起以前，京杭大运河的货物运输量一般占到全国的3/4。
	杨广为了开凿京杭大运河，付出了巨大的人力和物力代价，一定程度引发了后期的天下大乱，然而，如果非要给他一个评价的话，那就是“功在千秋，罪在当代”。
	我想，有这五项也就够了，事实上，中国历史上没有哪个像隋朝一样，在如此众多的层面，深深的影响着未来的历史。
	或许，对于隋朝，我们最合理的评价应该是——中国帝制史的基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