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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风华路
作者：山下出水
内容简介
 韩跃是个胸无大志的小人物，偶然穿越唐朝，有个童养媳，种着几亩地，没事发明点东西，他感觉这种日子挺好，如果没有人打搅的话情愿一辈子都这样。 然而男人总要长大，小混混也会慢慢变成大人物，举手投足，会当凌绝顶，岁月是一把杀猪的刀，韩跃却慢慢成了一把锋利的剑。 大唐风华，谁人领舞，这是一个小混混慢慢成长为大人物的故事。 有装逼，有犯浑，有发财，当然也会有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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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入大唐
隋大业六年，有灾星坠于西北，火光熊熊，几有焚天之势。时隋帝杨广在位，开挖运河，三征高丽，东修长城，两巡漠北，其人又穷奢极欲，于隋朝各地皆置离宫别苑。短短七年，竟发动丁徭不下千万人次，民不聊生，渐有“天下死于役”之流言传播。
次年，山东、河南大水成灾，漂没四十余郡，隋炀帝不知救苦百姓，依旧横征暴敛，有绿林大豪王薄率众而起，登长白山仰天悲啸，终于唱出了那首著名的《无向辽东浪死歌》。
天下遂乱……
无数英雄豪杰趁势而起，共计十八路反王涿鹿中原，有山西李渊父子佣兵自重，一路直推横扫，最终定鼎天下，打下了一片锦绣河山。
李渊立国为唐，帝号武德，时在位第九年，太子李建成和秦王李世民为争皇位，于长安玄武门展开了殊死搏杀。
这一年，是武德九年。
这一年，玄武门事变。
这一年，大唐的年号还不曾改，仍旧沿用了李渊的武德九年。
是的，武德九年！玄武门的血气尚未散尽，草原的狼烟又在升腾，大唐朝即将展现它风华绝代的雄姿。
一个混混少年慌里慌张的穿越而来，一头扎进了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
他的名字，叫韩跃……
……
“落日之前如果再弄不到钱吃饭，我可真就要饿死了。”韩跃一边抠着身上的烂泥，一边小心翼翼的走着。
他现在身处的地方叫做西市，乃是长安城最繁华的地方。放眼而望，但见长街熙攘，人流如潮。有招摇过市的公子，有纵马巡街的将军，有一郑千金的商贾，有低眉顺眼的小厮，如果不是因为大家都穿着古装，韩跃几乎以为这里是后世某个繁华的商业街。
初来乍到，一切都很陌生，然而韩跃已经决定下手了。
不下手不行，肚子饿的像打雷，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吃饭了。
他鬼鬼祟祟的在人群中乱挤，目光渐渐落在一个曲线窈窕的小妞身上。
小妞的屁股很翘，外观是那种诱人犯罪的圆弧形，但是韩跃现在没心情犯罪，他关注的是小妞的腰。
小妞腰上挂着一个绣了鸳鸯戏水的荷包。
“鸳鸯戏水，好得很，就是你了！”韩跃搓了搓手，遇到这种小妞，他感觉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
为什么？有诗为证：扶风摆柳小蛮腰，鸳鸯戏水绣荷包。借问泡妞何所在，此类女子最风骚。
“果然天不亡我，活该韩爷我今天发发利市。”韩跃眼中渐渐显出兴奋的色彩。
他要准备撩妹了！
“都说大唐女子最是开放，想不到一来就遇到个丰乳肥臀的小妞。待我上前卖弄一番口舌，定要撩的这妞花枝乱颤，媚眼如丝，到时人财两得，白天有钱花，晚上啪啪啪，啊哈哈哈，生活美滴很……”他想到风骚之处，忍不住发出两声坏笑，只觉心痒难耐宛如猫抓一般。
便在这时，忽听身边有个小屁孩叫唤道：“娘亲娘亲你快看，这个叔叔也落枕了，嘴都疼歪了……”
韩跃差点一个趔趄摔死。
熊孩子没一点见识，什么是落枕？我这叫意淫。
他翻了个白眼，就这么一耽误的功夫，那个杨柳风情翘屁股的小妞已经走远了。好事被人打断，韩跃气的面皮发鼓，他准备好好教育教育这个小屁孩。
哪知他还没有动嘴，忽然肩膀被人猛拍一下，力气大的能打死牛，他半个身子都歪了下去。
回头一看，卧槽，好一条大汉，膀大腰圆，英武粗狂。
这大汉见韩跃回头望他，顿时咧嘴一乐，哈哈大笑道：“小子你有福了，今天早上我才学得一手专治落枕的绝学，看你这嘴歪口斜，且让程爷一试……”
韩跃气的口吐白沫，差点昏死过去！这满大唐敢不敢有个正经点的？小屁孩不懂什么是落枕也就罢了，你这好好一条壮汉也这么说，这都他妈啥眼神？
他正欲破口开骂，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忍不住道：“等等，你这家伙姓程？”
“废话，整个长安城除了我程处默，还有谁有这热心肠……”
“你叫程处默？”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某家正是程家处默，小子你想怎样？”
“程家的老粗，这真是太好了！”韩跃霍霍的奸笑出声。
在他的印象里，大唐朝所有功勋除了寥寥几个有文化的文臣以外，剩下的应该都是目不识丁的痞子，其中号称混世魔王的程咬金尤甚。
唐朝痞子，不是欺压良善那种，而是……
老粗！
傻帽！
好糊弄！
在韩跃想来，程咬金是痞子中的痞子，那就意味着，他绝对是整个大唐朝最容易糊弄的一位。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继承了程家人光荣传统的程处默，岂不是绝对的羊牯？
没得说，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开始往死里忽悠！
可惜的是他错了！
唐朝人并没有那么傻！程家人尤其精明。
咱们来看看韩跃的战绩吧。
他先是拉着程处默来了一段文成武德的吹捧，然后又进行了一番指点江山的意淫，最后拐外抹角对程家掌门程咬金的仗义疏财做了盖棺论定，一番话说的口干舌燥唾沫横飞，话里话外处处充满暗示，只希望程处默能够一拍脑门，然后恍然大悟，再然后慷慨解囊……
然而，真实情况是！
“就你这手段也想来骗我钱，真是好笑！”
程处默极不耐烦的掏着耳朵，用一种大家快来看傻逼的眼光撇了撇韩跃，随后手指一弹，一大块发黄的耳屎“咻”一声飞出。
“小子，满长安打听打听，程爷我是个什么人物。三岁骗公主的香囊，四岁坑王爷的银饼，你这些手段，嘿嘿……”程处默极度不屑转身，大摇大摆离去。
韩跃瞠目结舌，彻底在风中凌乱！
他远远望着程处默离去的身影，那种壮硕如山，那种昂首阔步，大哥你这种身材气势，不去好好演绎仗义疏财的豪侠形象，非去学什么精明过人干嘛？
“骗钱失败，出师未捷……”韩跃仰天一声长叹，凄婉如同五丈原帐篷里的诸葛先生，这一刻他忽然很想回家。
大唐不好混啊！

第2章 男儿岂能无担当
没骗到钱不要紧，要紧的是肚子里打雷一般的咕噜声很是强烈。自从昨晚穿越大唐到现在日头偏西，整整一夜外加半个白天时间，他这个身体水米未进！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现在这个身体正是最能吃的时候，一顿不吃都难忍，更何况三四顿？
韩跃有些恨，别人穿越我穿越，别人一过来就躺在床上装装病人，身边有个明珠皓齿的小丫头端着药碗，碗里熬上千年人参若干，眼泪汪汪等自己喝上一口……
再看看自己，妈了个叉，也不知这身体的上一个主人发什么神经，三更半夜跑到野地里，估计是遇到劫道的强人，被一砖头撂在水沟里，要不是自己灵魂附体上去，三伏天里整整一夜，估计尸体都臭了。
韩跃还记得当时他正在北京地铁跟一群痞子混合作战，他手拿菜刀指天笑，不曾想被人一砖头拍在后脑勺上，然后眼前一黑，再睁眼时身体已变成了十四五岁模样，躺在脏不拉几的臭水沟里。
就这样，沧海桑田一瞬间，从一千多年后的世界，来到了风华绝代的大唐。
来就来吧，既来之则安之，韩跃骨子里就是懒，反正到哪都是混混，没什么大不了的！唯一可气的是肚子越来越饿了！
咕噜噜，又响了？
小小肚皮弄得跟打雷似得，我知道你饿，但就算如此你也不该这样踩我的面子吧，没看旁边的美眉小手捂嘴，眼都笑抽了？
摸遍全身，不见一个铜板！眺望长街，各种卖吃食的小摊处处皆是，车水马龙中，韩跃将目光投向了一个面摊。
关中人爱吃面，一口大碗盛满，足足得有一斤，热气升腾，香气四溢，韩跃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眼中渐渐泛起一丝凶狠的神采。
人若饿的狠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历史上所有的农民起义，十个有十个是因为吃饭的问题。饿红了眼的人连皇帝都敢砍，老子现在去吃一碗霸王面算得了什么？
韩跃大踏步冲了过去！
“老板，来一碗面，肉要多，油要腻，有青菜叶子的话，多整几片！”
反正打定主意吃白食了，脸面什么就不要了，这面摊很小，只有一张桌子，此时围坐了两个人在低头吃饭。
韩跃也不在乎，抄手拿起个木墩，屁股望上一坐，身上的臭气顿时四散开来，这是昨夜在臭水沟染上的，到现在还没散尽。
桌边两人捧着大碗吃的正香，忽闻此等恶臭，登时抬起头来，愣愣看着韩跃。
这是一对男女，男的四十来岁，是个中年大叔，女的最多十二，是个幼小萝莉。看面容两人不似父女，嗯嗯，莫非是传说中的老牛吃嫩草？
两人直愣愣的望着自己，也不知是恼怒自己身上的恶臭还是恼怒自己的不请自来，总之目光中竟然全是愤慨。
“不好意思啊，出门在外，谁都有个三灾五难的，身上脏了点，大伙儿将就将就吧！”韩跃现在是浑然不在乎了，一边抠着衣服上干结的泥巴，一边开始催促面摊老板上饭。
“韩家小三，你魔怔了不成？我你都不认识了？”
嗯哼……
韩跃有些发傻，目光从面摊老板的方向抽回来，诧异看向中年大叔。
还别说，浑噩的记忆里，似乎真有些印象。再看看旁边攥着小拳头，满脸通红、眼泪打圈的小萝莉，依稀也记得影子……
不会吧，随便寻个摊子想吃口霸王餐，就能遇见熟人？
只见中年大叔面色愤怒，脑门上暴起两根青筋，宛若虬龙盘曲，眼珠子瞪得几乎凸起，这架势是要揍人？
初次见面，你就要动手，这什么素质。
相比之下，小萝莉就比较直接婉转了，你看看，人家直接就哭上了！
“相公，你不要这样，哇……”这一哭，悲悲切切，梨花带雨，恍如夜莺泣血，韩跃不知怎地，心头忽然便那么一疼。
“韩家小三，我看你是没救了，逼着自己的娘子去发卖为奴，逼迫不成便负气离家，现在被我们撞见了，又装作不认识人？哼，老天无眼，韩家村子上下三百口，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大叔发话了，话里透出来的讯息有些威猛，韩跃听了有些发傻。
娘子？发卖为奴？这是什么情况……
他目光转向小萝莉，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蛋，委屈通红的大眼睛，怯怯兮，柔弱无辜。这小丫头脸都哭花了，然而眼睛深处却依稀有些欢喜，莫非并不是演戏，真是因为见到了夫君？
啪，一张泛黄的糙纸，猛力被人拍在桌子上！
“小畜生，自己看清楚了，这便是豆豆的卖身契，刚从衙门里领来的。”
中年大叔怒目圆睁，像极了一个快被点燃的人形煤气罐，随时可能爆炸。
君子不立危墙，韩跃决定离他远点。
屁股刚想挪窝，便见大叔呸的一口浓痰，咬牙切齿晃着那张契约道：“你看看，豆豆身体太弱，衙门里的典师只给估了五百钱，还要终身卖身为奴。等吃完饭后，我就要带着豆豆去牙行找人牙子，这回你可满意了？”说话间，一双粗糙大手攥的咯咯作响，随时都有砸过来的可能。
韩跃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将卖身契从他手下抽取过来。
字是繁体，不太好认，约莫也就懂个大概！
“今有田家贱女小豆豆，身亏体弱，多病娇虚，家贫如洗，生计维艰……”嗯，文采不错，还都他妈是贬义词。
“……自愿卖身为奴，契约终身，作价两贯……”卧槽，这是拿人当货物卖呢？
“……为奴当勤劳忠恳，卑微侍主，若有病寒夭折，盖当不论，抑或犯错遭罚，分属应当……奴为货物，权属归主家所有……此约，府衙备具，牙行典行……”草他妈，还真是把人当货物了！
韩跃看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十分不敢相信！
很恐怖，内容跟后世肉联厂采买畜生宰割的收购合同类似，一纸契约上百字，笼统的意思便只有一个，今日卖身为奴，从此死活不论。愿杀愿宰，听凭主人。
打了个哆嗦，再去看满脸泪花的小萝莉时，胸中忽然很是憋闷。
瘦！眼前这丫头，真是瘦！
后世十二岁左右的小丫头，胸前一般也都有些凸起了，就算没有发育，脸上也应该有些婴儿肥。
然而这个豆豆，却瘦的仿佛一具骨头架子。头发枯黄，满脸菜色，这是几年没吃过肉了？
中年大叔似乎还觉得刻画不够应景，在一边长吁短叹道：“唉，卖了也好！去大户人家为奴，虽然凄苦，至少还能有顿饱饭。若是跟着你这小畜生过活，吃糠咽菜不说，什么脏活累活都让她干……”
尼吗逼，你这逼逼叨叨的还没完了是吧！韩跃本来就是个炸药包的脾气，此时被人指桑骂槐，心底哪能不窜出一股邪火，他一巴掌将契约拍在桌上，站起身来便要动手。
“相公，你别生气，田大叔是好心！”
“好心还卖你，契约都从衙门里领出来了……”
“呜呜呜，相公，豆豆也是没办法子呀，昨夜你说想要采买一块玉佩，问豆豆要钱，豆豆攒下的铜板是要给咱家盖房子的，屋子漏雨都好几年了……你嫌弃豆豆不给，打了我一顿，大半夜抢了我藏钱的瓦罐，跑了……呜呜呜，相公，你从小身子骨就弱，再不能住漏雨的屋子了，豆豆就想卖了自己，给家里盖个房……”
很悲切，小丫头似乎常年缺乏交流，说话有些词不达意，但是哭哭啼啼间，却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畜生啊！
韩跃仰天一声长叹。
以前自己也算是混账中的极品了，偷鸡摸狗干过，坑蒙拐骗也干过，曾经深以为豪，今日方知，跟现在自己这具身体相比，以前的自己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面摊周围，不知何时已经聚满了人，十几双涨红的眼睛，仿佛看牲口一样盯着他看。
其中一个大娘，体态很是雄壮，猛然一口浓痰喷过来，气愤愤骂起来：“呸，年纪轻轻不学好，逼的童养媳去做奴，若是老娘生了你这样的种，早就生生掐死算了……”
“你生的出来吗你？还掐死。”行，大妈你正气凛然，这义愤填膺的架势我惹不起，一口浓痰咱忍了。
旁边一个小娘子，风姿很是绰约，早被豆豆感动的眼眶红肿，哭哭啼啼好像卖身为奴的是她一般，那兰花指微翘，那樱桃小口微张，美是很美了，只是说出来的话不让人待见：“老天爷呀，最是薄情负心郎……”
我日！老子睡了你没给钱还是咋地？这就成薄情负心郎了，大热的三伏天，你非要哭出个六月飞雪来不成？
韩跃受不了她的鄙视，准备讥讽两句，瞥见小娘子身后五大三粗的两个保镖，对比了一下敌我实力，最终决定原谅她。
没办法了，犯了众怒谁也讨不了好，没见大唐朝扛把子都仰天长叹：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老百姓发起狠来连皇帝都敢砍，自己这幅小身板还是有些不够看，惹不起，那就得想办法解决。
手拿契约，面带惭愧，撕拉一声，撕成粉碎！
“豆豆，相公发誓，从今以后，决不让你再受一点苦，你吃肉，我喝汤，我打地铺你睡床，这一辈子，定要让你活得幸福……”
好！
周边狼嚎不断，一阵阵的叫好声，中国人看热闹就喜欢这个，没见连浓痰大娘和悲切娘子都开始点头称赞了么。
形势一片大好啊，咱赶紧趁热打铁！
“掌柜的，面煮好了没，给我端上来，里面的肉放到我娘子碗里，给她吃……”
这是要浪子回头啊！
堪慰，堪慰！
围观者频频点头，为自己亲眼见证了一个回心转意的婉转故事而感到满意。
哼哼，看话剧是要花钱的……
“诸位乡亲父老，您看咱都穷成这样了，谁肯支援一回，把俺娘子的饭钱付了？”
话未说完，一阵白眼袭来，人群轰然而散。耳听一位大爷仰天长叹：噫吁兮，此子，薄情毛病改了，性格却越发无耻也！
“阿呸！想骗老娘钱，想的美。”一口浓痰迎面，带来阵阵芬芳？
卧槽又是你，大娘这口痰就是你的不对了。
“啊呸！”
好吧算你狠。

第3章 夫妻双双把家还
三碗面条而已，虽然份大量足，搁在后世也就二十块钱的事，但是在大唐朝却需要足足六枚大钱，韩越表示没有！
人若穷了，志气便短，一文钱憋死英雄汉的故事其实每天都在上演。他恬不知耻的请求围观者付账，实在也是有些说不出的悲哀。
曾几何时，我韩跃连吃一碗面也要乞讨了？
面钱，最终是中年大叔付的。虽然他掏钱的时候眼神如此无良，仿佛看一堆狗屎般盯着自己，然而掏钱便是掏钱了，这年头兜里有几个钱的都是大爷，再加上韩跃还没弄清楚中年大叔跟豆豆的关系，所以决定战略性忍让，暂时装作看不见大叔那鄙视的眼神。
一大碗羊肉面，足足得有二斤，稀里哗啦塞进肚子，饥饿渐渐消去。
吃饱的感觉真好。
此时正是三伏天，虽然日头有些偏西，但是毕竟炎热，小丫头捧着个大碗吃的香甜，瘦瘦的小脸蛋全是晶莹汗珠。
韩跃吃完抹嘴，眼见丫头汗水涔涔，下意识撩起衣角帮她擦了一擦。
“相公，呜呜呜……”小丫头抬起头来，眼睛里隐隐泛出泪花。
卧槽不是吧，这就感动了？你们唐朝人的感情世界也太匮乏了吧？再撇撇中年大叔，虽然还是板着一张阎王脸，但是眼角深处分明也有几分释怀。
看来，矫正一个人的厌恶认知，需要润物细无声啊，打枪的不要，悄悄的进行。
“韩家小三，你有什么打算？”中年大叔饭量很大，面吃完以后，又向面摊老板讨了碗面汤，一边呼噜呼噜喝着，一边瓮声瓮气问着。
韩跃眼尖，早看见他端碗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显然用力很大。不用怀疑，只要自己回答稍有差错，那口大碗绝对要砸到自己脑门上来。
“回家，相公我们回家，好好过日子……”韩爷还没有发话，小丫头已经急不可耐的盖棺论定。
望着她那渴望的眼神，亮晶晶的色彩，韩跃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这种人渣，也有享受一份温馨的时刻。
他淡淡的笑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他只需要轻轻撩起衣角，帮小丫头擦擦汗就行了。
“算你这怂娃还有良心……”中年大叔骂骂咧咧的嘟囔一句，然而这语气，却再也没有丝毫的杀气。
韩跃长长吁了一口气，人形煤气罐终于摒弃了爆炸形态，自己小命暂时可保！
……
午后的阳光很是灿烂，这词在文人眼中是多么的美妙，然而落到普通人嘴中……
干尼娘，贼老天你要热死老子啊！
一路之上，骂骂咧咧之声不绝于耳，韩跃在骂，周边的行路人在骂，就连古板的中年大叔，也冷不丁的从嘴里冒出那么一两句。
唯有小丫头开心无比，一手捏着个青草编织的蚂蚱（韩爷泡妞专用法器），一手紧紧挽着韩跃胳膊，笑靥如花，汗水湿漉。
“吁，我说丫头，你能不能放开我，贴得这么近，想要热死咱俩不成？”韩跃像条大狗一般吐着舌头，抬眼望了望炎炎烈日，无精打采喘息。
“我不……”小丫头不说还好，一说她，连另一只手也挽了上来。好么，这抱住自己的架势如此紧张，小妹妹你是要抓贼啊还是要偷人？
“放开，男女授受不亲，如此贴紧，有伤风化！”既然劝解不成，听说循循善诱最适合萝莉。
“我不……”小丫头依然坚决，虽然羞得桃腮粉红，小手却仍然不放。
算你狠！
韩跃无奈摇头，继续吐他的舌头。
韩家庄子在长安西郊，距离足足二十公里，在这个没有公交车，没有TAXI的大唐朝，委实算不得近路。
古代赶路基本靠走，大户人家才有牛车，至于骑马？那是权贵才有的权利。
一路上歇歇走走，浑身臭汗淋漓，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终于在日落西山的时候，到了地头。
放眼望去，这是一个鸡鸣犬吠的小庄子，历史上八水绕长安，意思就是长安城周围全是河，这韩家庄子地处长安城西郊，不用说肯定要靠在一条河流旁边，依山傍水，倒也雅致。
古人晚饭吃的早，天还没黑，家家户户已经炊烟袅袅，几条土狗在村头穿梭，十来个光腚小屁孩蹲在水里，那咋咋呼呼的打水仗声，让韩跃忽然有种回家的感动。
中间大叔背着个褡裢，一路上从未说话，进了村子后更是一言不发，晃晃悠悠在前面领路，然后在一个破败小院子前踟蹰半晌，最终长叹一声，推门而入。
韩跃望着那狗啃一般的柴门，以为这就是到家了，正要抬脚跟进，却被豆豆一把拉住。
“相公，中午吃食是田大叔请的，晚饭还去他家里蹭饭，田大婶要骂街的……”
纳尼？这不是咱家？
“天杀的啊，六枚大铜板啊，老娘要给主家洗三天衣裳才赚的回来，你这没良心的，怎么就随手花了，韩家小三那种混账，你请他吃饭做啥？天那，老娘不活了……”
柴门里传出呼天抢地之声，大唐悍妇发飙，声势十分骇人，韩跃和小丫头面面相觑，齐齐打了个哆嗦，然后落荒而逃。
“田大婶是好人，就是嘴儿凶狠了一些！”小丫头心地善良，不忘解释一番。
韩跃不置可否，任凭她拉着自己的手，眼角四下打量这个村落。
穷，破！
很穷，很破！
门巷唯苔藓，谁言不称贫，家家户户都是树枝子围成个小院，土坷垃筑就得矮屋，上面苫点毛草，一扇狗洞版柴门，这特么也能住人？
“豆豆，咱家呢？快到了么……”韩跃大是犹豫，生恐自己住的地方，也是这种狗窝。
事实上，他多心了，韩爷怎么能住这种房子？
“相公你傻了，那不就是咱家？”
萝莉的语气如此傲娇。
嗯哼，了解，听这意味，自己家应该强于别人。
韩跃的担心暗暗回落，然而当他顺着小丫头手臂指点的方向望去后，瞬间，整个人都凌乱了。
那是一条小溪，河水哗哗流淌，远处青山隐隐，周边虫鸣可闻！
好一处依山傍水的地方！搁在后世房地产称雄的年代，这里建一栋别墅的话，少说也得大几千万才能拿的下来。
河畔花园，多么美妙的词汇，可惜，这里是该死的唐朝。
但见小河旁边，荒草浓密，其间一条小路，通向半间破屋。
这尼玛，画风又不对了啊，说好的穿越土豪流呢？怎么突然就成了穷困虐主流了？神转折的太离谱了吧？日，这个乡村纪录片不能看了，老板呐，再换碟……
刚才他发现村子里最穷的一家至少也还有一整间房屋，外带一圈木栅栏的小院子，为什么到了自己这里就成半间草房？孤零零立在荒草之中，若是门前插根白旗，半夜都能招出鬼来……
“相公，你先进屋歇着，豆豆趁着天还没黑，再刨一会儿地，今年争取开垦五亩荒田，都种上！”小丫头全然没有身处鬼屋的惧怕，一张黑瘦瘦的小脸上全是相公归家后的欣喜，她一把将韩跃推进屋门，然后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镐头，拎在手里急慌慌便要去刨地？
扯淡，眼看天就黑了，赶了一下午路又累又饿又乏，不赶紧吃饭冲凉睡觉觉，大傍晚去开荒？这到底是唐朝固有的风俗？还是你们家一贯的规矩？
可是，望着那瘦弱的身影，手里拎着一把沉重的镐头，那股欣喜十足的干劲为什么让人看了如此心酸？
“丫头，你回来……”韩跃嗷嚎一嗓子。
豆豆是个好姑娘，听见相公呼唤，急冲冲的步子顿时停住，只是，小脸上有些疑惑？
“怎么了相公？”
“你，你这是，要去垦荒？”韩跃不敢直视小丫头的眼神，目光瞥向不远处的荒地，那里，荒草纵横连绵，一直延伸到河畔，其间遍布石头土块，怎么看也不像是能种粮食的地方。
“这荒地，还有开垦的必要吗？”
一句话而已，本就是个语气助词，跟今天你吃了没差不多的含义，为什么小丫头的脸色突变，笑靥如花不再，瞬间变得发白。
“相公，你别吓我，你不能卖地，你可不能卖地啊……”
额？这是咋啦？我没说要卖地啊？再说就算要卖，这满眼的荒草卵石，又不像后世那样能建别墅，谁家瞎了眼才要。
韩跃极其纳闷，正待开口解释一番，却见小丫头似乎撞了邪一般，整个人忽然精气神不在，似乎被瞬间抽走一般，软软的坐在地上。
“相公，不要卖地，咱家的天字田都被你卖了，这十亩荒地，是咱们家里最后的一点产业，不能再卖了……”抽抽噎噎，凄凄惨惨，一张小脸已经煞白，就连那曾经泛着光彩的大眼，此时也忽然变得死水一片。
这得是经受过多么恐怖的打击，心理才会如此脆弱？
“豆豆，豆豆？”完了，这丫头魔怔了。
喊了两声，小丫头毫无答应，只是在那里浑身打着摆子，一脸死灰的抽泣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天爷不会这么好的，相公怎么可能会转了性子，老天爷不会这么好的……”
这还没完没了了，小丫头看来吃苦太多，心理已经脆弱的如同玻璃，需要好好温暖一番。
没柰何，韩跃只能施展一些手段。
“豆豆，豆豆？”他几步走过去，一把将小丫头从地上抱起来。
“嗯……”男人的胸膛，哪怕再怎么败类，仍然能让无助中的女人感到安慰。小丫头被人抱着，顿时感受到一股浑厚气息，略略有些回魂。
“豆豆，你看，这一片荒地太大了，对不对？嗯，还知道点头，那就好，咱们继续……”
韩跃使劲扳住小丫头脑袋，强迫她看着自己，然后尽量放平口吻，柔和道：“刚才你说，这片地足足有十亩，这太多了，你一个人开垦不过来……”
“我能干！”小丫头一提到开垦土地的事，生气迅速恢复，仿佛要证明自己一般，枯瘦的小手又要去拿镐头。
韩跃眼疾手快，抢先将镐头夺了过来，远远扔到一边。
能顶嘴就好，说明心还没死透。
“豆豆，你看，你还很小，而且还很瘦，对不对？女孩儿家需要做的，煮煮饭洗洗衣服就行，至于开垦荒地这种事，应该让相公来，对不对？”
世间什么最美丽？未来的憧憬最美丽！韩跃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小丫头对未来生活产生美好的憧憬……
果然，丫头小巧的嘴巴迅速张开，一双大眼睛圆圆睁开，仿佛听见了这个世界上最震惊的话。
“相公，你说，你来开荒？你从来都不干活的啊……”
卧槽，韩跃彻底对这幅身体原来的主人无语了，这得是人渣到何等地步，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合着这么多年，此人一直游手好闲，就靠一个小萝莉养活着？
爹娘怎么教育的啊？杂碎！
韩跃暗暗骂了一句，忽然反应过来这不管骂的多狠，最后好像都是在骂自己，于是悻悻然捏着鼻子，认了。
眼望着不远处荒草中开垦出来的土地，陇平亩直，杂草绝迹，足足得有两亩上下，听这丫头话里的意思，竟然全是她一个人弄出来的，这得是多么恐怖的劳动量？
甩了甩脑袋，不敢望深处想，生怕自己会暴走砍人，眼前还是先安慰小丫头为主，至于鄙视这具身体主人的事，日后再提，毕竟现在他就是自己。
“丫头，你听好了！以前呢，相公有些混账，让你受了苦，但是以后不会了！你知道么，昨夜我打了你之后没有好报，在半路上遇到强人，被人打了一闷棍，这一棍子把我打醒了！相公决定，从今以后做个好相公，做一个能担当的好相公，做一个能让你享福的好相公……”
这排比句用的，世界上什么最甜？
不是蜂蜜！
更不是加了糖的蜂蜜！
这个世界上最甜的，是男人对女人的承诺！
小丫头的眼神迅速活泛，一抹从未有过的神采突然从眼睛里闪亮而出，那是对于幸福生活无限的憧憬和渴望。
天啦！相公这是怎么了？他他他，他从没有这么温柔过……
还有还有，他说什么，他要开垦荒地，天啦，相公最讨厌干活的！
这一刻，漫天神魔，神皇玉帝，包括那些有名没名的神仙魔鬼，全都被幸福的小丫头念叨个遍。
“相公！”
“嗯？”
“昨夜你被人打了一棍子啊？”
“是啊是啊，疼得很，都昏过去了！”
“相公！”
“嗯？”
“那些打你的强人还能找到么？”
“干什么？你想找他们报仇吗，小小年纪不学好，怎么能想打打杀杀的事儿呢，就算是疼相公那也不行……”
“不是啦，人家想要感谢感谢他们……”
“……死丫头，气死我也，过来，为夫我要家法伺候……”
谢天谢地，连哄带骗，总算把小丫头从凄惶悲苦中拉了回来！
更加谢天谢地的是，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哼哼，垦荒的事，明天再说吧！
韩跃其实很讨厌干活，前世就是个混混，整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种地这种事，只听人说过，还从没试过。但是他又不能不给小丫头一个承诺，否则的话，他很担心这个小萝莉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哀莫大于心死，尤其还是大喜之后的大悲！小丫头对于相公失而复得后的那种欣喜，让韩跃毫不怀疑的肯定，一旦自己给不到她希望，绝对会让这个花样年华的小萝莉迅速凋零。
至于答应她种地的事，哼哼，从古到今，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亲自下田，哪里比得上指挥别人下田爽快。
只需要有钱，或者，有权。
当官暂时不去想，但是这钱么，韩跃望着身边满眼的荒草，得意一声长啸。
眼前这些荒草，可不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么！无论如何，咱也是二十一世纪过来的啊。

第4章 生来我便穷人命，岂让他人一样穷？
“丫头，闲来无事，我们做个游戏好不好？”
“不要啦相公，豆豆要煮饭，方才我听得很清楚，你肚子又响了……”小丫头手脚麻利的收拾着锅台，和面，烧火，忙碌的像个小蜜蜂。
“那我们一边做饭，一边做游戏好不好？”某人不死心继续诱惑。
“好吧，好吧，不过相公你离锅台远一点啦，烟很大会熏着你！”
“咳咳，真是个好丫头。”某人趁热打铁，先奉上一记马屁。“那么，咱们的游戏现在就开始喽！”
“嗯嗯！”
“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做真心话大冒险，首先，由相公来提出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很重要，很严肃，是纯学术性的，所以你必须认真回答，不能敷衍……”
小丫头呆了一呆，有些迟疑道：“相公，这也能叫游戏吗？豆豆从来都不骗你的。”
额，好吧，还是直接问吧！圣人都说过，跟女人耍手段，吃亏的永远是自己。韩跃被噎的喘息不畅，决定放弃弯弯绕，直接大马金刀。
“豆豆，你觉得夏天什么最可怕？”
“夏天什么最可怕？”小丫头歪着脑袋开始琢磨。
“比如，某些让人又烦又燥的事……！”某人目光闪闪，死性不改，又开始循循善诱。
“啊我知道了相公！”小丫头恍然大悟。
“是吗？”韩跃大喜。
“最让人烦燥的事，就是每当煮饭时，瓦罐里的粮食总是不够……不过相公你不用担心，咱们只要多开荒，不卖地，家里粮食肯定会越攒越多！”
卧槽！韩跃一个趔趄，差点栽到锅台里。
举头看天，眼望苍穹，如此浩瀚星空良辰美景，丫头，咱能不能有点浪漫气息？哥哥我费尽心思好不容易开的话题，你一咕噜扯到粮食上面这是要闹哪样？
算了，这丫头就不适合浪漫，还是直接上干货吧！
伸手从锅台旁边拿起一把干草，递到丫头鼻尖，恶狠狠道：“闻闻，这是什么，知道它有什么用吗？”
变脸变得太狠，吓得小丫头脸色有些发白，眼泪汪汪的。那双圆圆大眼睛更是写满担忧，仿佛是害怕老天爷又把以前那个凶狠的相公变了回来。
韩跃见这丫头不经逗，连忙把脸色变回来，口吻放平和，手里拿着干草轻声解释：“这是艾草，学名叫冰台，算了你不用知道什么是学名，你只需要知道，相公有一种办法，能将艾草治成熏蚊子的宝贝，咱们可以拿它去卖钱。艾草这玩意河边到处都是，嘿嘿，小丫头，咱们这是要发啊……”
豆豆呆呆的不说话！
“怎么样，是不是很吃惊，是不是很厉害？”韩跃有些得意。
“相公，艾草熏蚊子这个办法大家都知道，村里家家户户晚上都用这个的……”小丫头眼睛里的担忧有向惧怕发展的趋势，相公这是怎么了，艾草熏蚊这种常识人人皆知，他怎么也拿出来显摆？天呐，难道他被那强人打棍子之后，真的有些傻了？
“嘿嘿，放心，我可没傻！”
这回，韩跃是彻底得意了，他来到大唐朝之后先被劫道殴打，后被纨绔偷袭，再后来去骗程处默，又被人当傻子一般鄙视半天，各种出师不利，遭遇连连打击，现在终于逮住唐朝人不懂的地方，哪里还能不卖弄一番。
他也不在意小丫头的胡思乱想，自顾自拿着艾草吹牛逼道：“别家的办法怎及得上我的手段？你说的那种艾草熏蚊方法我也知道，烟熏火燎，呛人十足。点上一夜，蚊子能不能熏死不说，整个人都熏得乌漆麻黑跟鬼一样，不用化妆就能去演昆仑奴……嘿嘿，也正因如此，才轮到咱们钻空子。豆豆你听好了，相公我郑重宣布，从今日起，大唐朝蚊香产业托拉斯正式成立……”
小丫头天真烂漫，她听不懂什么是昆仑奴，也不知道什么是蚊香产业托拉斯，但是这并不妨碍她从韩跃的话里听出另一个讯息。
“相公，你是说，你有办法消除艾草点燃时的浓烟，却能保留熏杀蚊子的药力？”
“啊哈哈哈，正是如此！”
小萝莉吃惊中带点崇拜的模样，让韩跃彻底嘚瑟起来。只见某人昂首站立，做出一副仰天睥睨状，手中一把干草挥舞，神色十分嚣张。
不管在哪个时代，在女孩子面前装逼成功，总是让人有些兴奋。既然已经装逼，就要装的扎实，韩跃绞尽脑汁，再次憋出一首诗来，意为应景：
白日苍蝇满饭盘，夜间蚊子又来缠。
每到更深人定后，当真人憎鬼也烦。
混混怎么了，看看后世社会，越是痞子流氓越是能说会道，好学生泡不到妞，口花花才有人爱……韩跃前世为了把妹，可没少在这方面下功夫，撇去他混不吝的性子不提，若单论肚子里的存货，小流氓们未必就输于清华北大的才子。
这一首打油诗虽然粗鄙，但是胜在通俗易懂，就连豆豆这种没读过书的人都能明白，小丫头眼睛发光，亮亮的看着韩跃手中的艾草，忽然一个雀跃，从菜板上抄起菜刀，定定立在他身前。
咦，丫头，你这夜半提刀，想要干啥？
“相公，你且吃饭，豆豆这就去割艾草，天亮之前保证给你全割回来……”女人都是急性子，尤其是跟钱有关的事，既不冷静也不谦虚。还全都割回来？满大唐荒山野岭的艾草何止千万，你割的过来么。
眼见小丫头手提菜刀，撂下句狠话便想出门，韩跃生怕她绊倒，急忙一把给人拉住。
“你给我回来……”
太吓人了，原本多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才听到一点挣钱的可能，这就要化身菜刀女侠了？日子还过不过了。
菜刀夺下，扔一边，女孩儿家家的，动不动就拿家伙，幸亏是菜刀，要是剪刀的话爷就考虑开揍了。
知道这丫头是穷怕了，所以表现的急躁了点，倒也不怪她。
“豆豆，乖乖听话，咱们先吃饭，再干活！”
“可是……”小丫头还想顶嘴。
“可是什么可是，我说吃饭就吃饭！”韩跃哪能惯着她这毛病，二话不说，拉过来，手臂抬起，巴掌落下，啪一声响，丫头的小屁股惨然中招。嘿嘿，施暴什么的，果然最爽快了……
嘤咛！小萝莉一声娇呼，羞涩忸怩，脸上的红色瞬间没过耳根，捂着脸蹲了下去。
“嗯嗯，瘦了点，手感一般！”韩跃品评一番，嘎嘎坏笑道：“赶紧起来去盛饭，伺候大爷我吃饱喝足了，给你做蚊香！”
“我不，相公，你坏死了……”
“嘿嘿嘿嘿，再不起来，还有更坏的。”
……
“相公，这就是蚊香么，黑乎乎的好难看呀！”
废话，谁家蚊香白色的，没学问！
艾草割了一大堆，趁着新鲜，同时也是抱着练手的目的，韩跃刚刚制作了一盘蚊香。小夫妻俩聚精会神趴在一张破桌子上，对大唐第一盘驱蚊用品进行了科学的实验和细致的点评。
说穿了其实没什么神秘，无非是将新鲜的艾草捣烂成泥，掺入少量黏土并且搓成细条盘成圈，然后用火烘焙焦化，一盘大唐版蚊香便欣然面世。为了增加香味，韩跃又在里面掺杂了一些野茴香跟薄荷草。（这两样玩意别以为很高大上，混过北方农村的都知道，田间地头经常能看见）
工艺虽然简单，但是效果不错，尤其点燃之后烟气很弱，屋子里却弥漫一股淡淡药香，小丫头抽抽着琼鼻四下闻嗅，直喜的眉开眼笑，一双远远大眼睛亮亮看着韩跃，目光如水，温柔可爱。
“怎么样，纯天然无污染，比那些添加菊酯类化工品的东西强多了吧！”
“相公，什么是菊酯类化工品？”
“额……我也不懂！总之蚊香就是这么做的！”
“相公，那今晚咱们不睡了好不好，做一夜……”
咦，做一夜？你这小丫头话里隐藏的含义有些深远啊，你很坏哟！
……
不管怎么说，家有贤妻，如有一宝，老祖宗总结下来的词汇就是精粹，韩跃觉得应该遵从。没见人家一个瘦了吧唧的小萝莉都放豪言要做一夜了，韩爷堂堂汉子，焉能做那缩头乌龟。
没说的，干活！
趁着夜色，拎着菜刀（家传宝器在手，胆气顿时一壮），小夫妻俩出门右转，在河边割起草来。
要说大唐就是大唐，什么东西都讲究一个大字，这漫山遍野的蒿草连绵成片，根本一眼望不到头，岂是一个茂密能形容了的？
不但茂密，而且繁荣，各种各样的草类，简直不要太全。
短短一会功夫，韩跃便发现了好几样宝贝。
“这是？荠菜，不是吧都长这么高了，村里这么穷，没人挖来吃么？”韩跃望着眼前一颗巨草，叶子铺开足足有两个巴掌大，但见它位居群草中央，广有一席之地，那种傲视群草的霸气，让人怀疑这还是不是地球。
一颗，两颗，三颗，卧槽那边还有，好大一片，密密麻麻。
这是什么情况，唐朝人不吃野菜吗？这东西无毒味美，生吃都行，韩跃不相信就没有人试过。只要试过一回，就知道这东西的好处，焉能让丫长得如此嚣张。
记忆里，灾荒年间，老百姓可是拿野菜当粮食的啊，韩家庄这么穷，怎么会放过这一片野菜？
要知道，在后世，除了专门种植的荠菜，你到田地里压根就见不到野生的，一到季节，大姑娘小媳妇就挎着小篮子漫山遍野找，翻地皮一样给你拔了，那种绝户手段，兔子都能气的搬家。
连后世都知道是好吃的东西，古人号称野菜半年粮不应该不懂啊？这是什么情况。
韩跃有些纳闷，想了半天也没弄清其中道道，暂时只能归咎为唐朝人确实不认识。
可是，再往前走几步，整个人又糊涂了。
“这是，野韭菜？都特么打种了？”
诡异了！
韩跃可以肯定，荠菜没人知道还说得过去，但是这野韭菜满地都是就让人困惑了。
是个人就知道，三国时期这玩意就是老百姓餐桌上的一霸，若说唐朝人不知道它，鬼都不信。
“相公，那是野韭，开水一烫就行，可好吃了！”小萝莉正在哼哧哼哧的拔艾草，看见韩跃望着一地野菜发呆，顿时开口出声。
“这东西你认识？”
“认识呀，咱家粮食不够的时候，不都吃它么？”
“那这荠菜呢？认识吗？”
“认识呀，荠菜比野韭还好吃呢，就是不顶饿，哪怕吃的肚子滚圆，还是一会儿就饿。”
“那是肚子里没油水，人又不是食草动物，光吃菜叶子可不行……”韩跃顺口解答一句，整个人却瞅着野菜发呆。
奇怪了，既然豆豆知道荠菜和野韭菜能吃，想必这一片荒地里所有的野菜品种她都试过。一个小丫头片子都知道的事，村里面大人没理由不知道啊。
怎么就放任野菜满地里生长，好多都打种了，已经过了能吃的阶段。
这个疑惑，最终还是豆豆来做的解答。
“这是咱家的地，十亩，都是！”小丫头每次说起地来，都是一幅有你万事足的神采。
“嗯嗯，我知道这是咱家的地，然后呢？”韩爷化身好奇宝宝，继续追问。
“没有然后呀！咱家地里长出来的东西，那就是咱家的收成，吃不完正好留种，缺粮食的时候拿它顶。”
“村里人不来拔吗？这东西可是能吃的？”
“怎么会，借粮是要还的呢！都知道咱家穷，村里人只要不是断了顿揭不开锅，谁来咱家借粮，那要给人戳脊梁骨的。”
“借粮？拔地里的野菜，算借粮？”韩跃被这个词眼弄傻了，怔了一怔，半天才反应过来。
胸膛之中，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这淳朴的古人啊！
粮食，是命！
野菜，也是命！
命很重要，但是，在古人眼里，这世上还有比命更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没有主人的荒地里，野菜随便拔，有主人的荒地，哪怕野菜吃不了打种，也没人去动。除非，你来找主人借。
生来我便穷人命，岂让他人一起穷？
古代老百姓的价值观就是如此淳朴，我过得不好，但是我希望你能过得好，我挨过饿，知道那种滋味，所以我不希望你挨饿，那种滋味不好受。
韩跃眼睛发酸，不知为何，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
后世之人，勾心斗角，只要对自己有利的，管你是谁家东西，先抢到我手里再说。所以有人说，那是一个人吃人的时代。
而大唐，是一个人帮人的时代。
穿越三天，韩跃本来对大唐是有一些抗拒的，但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能来到这个该死的大唐，实在是上天对他的一种莫大恩赐。
大唐，这一次，我韩跃，是真的来了。

第5章 你家蚊香才是粑粑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话一点没错，小萝莉实在太能干了。
韩跃原本以为，他割了三大捆艾草外加几十颗薄荷跟茴香，怎么也得干上大半夜，哪知回家不到一个时辰，所有的原料便被小丫头霍霍精光。
大量的蚊香，终于还是做出来了。但是这过程嘛。（都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个牛逼是谁吹的你给我站出来，韩爷保证不打死你）
事实上，只要劳动，必然艰辛。
艾草要捣成烂泥，这是体力活，家里又没有捣药的工具，完全要靠石头砸，这样一下一下的重复机械动作几百下，韩跃表示很头疼。
他只干了一会便感觉腰酸背疼，两条胳膊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
所以，艾草基本都是豆豆捣烂的。
“想不到韩爷我堂堂七尺流氓，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小丫头，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和泥就更累了，虽然用量很少很少，但是架不住做的蚊香多啊，而且做蚊香对黏土的要求很高，需要不停摔打，使得它尽量黏糊，这样掺进艾草后才好成型，烘烤起来也不会断裂。
一句话，整整三百盘土制蚊香，基本都是小豆豆做出来的。
接下来，就是烘烤了。
……
月朗星繁的时刻，家门口燃起了一堆篝火。
这个画面很美，让人不由得有些诗情画意，可惜的是现在正值盛夏，三伏天，连狗都热的不愿意动弹。
韩跃一脑门子汗，浑身湿漉，酸臭逼人。但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得不守在火堆旁边，瞪大眼睛盯着一盘盘蚊香，生怕哪一盘烧裂了。
不盯不行啊，小萝莉正满脸幸福的蹲在一旁监督呢。诸位看看这丫头，双眼放光，瞳孔闪亮，外圆内方，精英剔透，恰似两枚漂亮的铜钱。毋庸怀疑，此时此刻的她，眼里只有蚊香，绝无相公。
“相公，这些蚊香，真能卖钱吗？”
“嗯哼？小丫头你不乖哟，竟然敢怀疑相公，把那个‘吗’字去掉，给爷再重新说一遍。”
知道这丫头在忐忑，生怕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一文不值。事实上，韩跃也有些吃不准，但是他必须给小丫头吃一颗定心丸。
过日子要是没奔头的话，女人还要男人做什么！
“相公，这蚊香真好，闻着就舒坦！”
“废话，闻着不舒坦的那是蚊子。”
“相公，这么说咱们马上就要有钱了！”
“嗯嗯，马上有钱，马上有钱。”韩跃敷衍的答应着，终于给烦的不行，挥挥手道：“去去去，别搁这杵着了，那边最早放进去的五十盘烧好了，你去拿根棍棍把它们勾出来。哎哟小心我的祖宗，别蹦身上火星子。”
要说豆豆真是个手脚麻利的小丫头，不但手脚麻利，而且特别听话。韩爷话音未落，人已动手开工，不一会儿工夫就把五十盘蚊香都给勾了出来，整整齐齐码放一边。
做完这一切，小丫头神气的拍拍小手，瞬间又蹭到韩跃身旁。不但人蹭过来，而且还问东问西，简直神烦。
“相公，你说咱家蚊香拿到集市上去，能卖什么价？”
“这个么……”韩跃沉吟半天，踟躇道：“要不，一文一盘？”他才穿越过来，对大唐的货币购买力不太了解，只能大略进行估算。
“什么？一文一盘？那这三百盘岂不是要，要……”豆豆惊叫一声。
“这是没见过钱咋地？”韩跃撇撇嘴，想了一想，又道：“其实三百盘不能全拿来卖，要留出给人试用的，还有量大优惠的，所以我估么着总共能卖两百多文吧。”
“两百多文？那也很厉害了！”豆豆再次惊叫一声。
“我说你这一惊一乍的，吓人不？”
小豆豆根本不答，忽然蹭一下从地上窜起来，通通通跑进房门。
“干啥去这是？”韩跃有些傻眼，怔怔问了一句。
话音未落，耳听屋里叮当一阵乱翻，眨眼之间，小萝莉提刀出现。
“相公你且等着，豆豆这就去割艾草，咱们再做一次。”
“站住，你给爷回来！还再做一次，爷腰不好。”韩跃抬手把她给拽住了。
尼玛，大半夜的，又提菜刀。这女人不能要了，听见钱就上头，这毛病不好，得改。
双手一按，给这丫头牢牢摁在地上，菜刀夺下来远远扔一边，大半夜的动不动就拿家伙，多吓人呐。
“搁这坐好了，再动家法伺候，抽烂你的小屁股。”
为了增加威慑力，故意邪邪一笑，右手在她腰部那么一比划，嘿嘿，小娘子，就问你怕不怕。
“嘤咛，相公你坏死了，人家就是想做蚊香嘛。”
“撒娇也没用，老实点，眼睛别瞅菜刀，蚊香今天就做这么多，明天咱们先到集市上探探行情，若是销量大的话，那才可以考虑扩大生产。”
“相公，就不能先做么，反正人家也不累，好不好嘛……”
哟呵，你这丫头撒娇摇膀子的招式跟谁学的，很是熟练啊。要不是爷当年在KTV受过训练，今儿差点就给你攻克了。
眼见小丫头撒娇卖萌，韩爷知道这家法暂时是立不起来了，哪个男人能狠下心对一个轻音体柔的小萝莉下手？
既然动武不成，那就得跟人家讲讲这其中的道理。
韩跃捏着下巴琢磨半天，想着这蚊香毕竟是个新事物，打开市场需要一定的时间，其中涉及销售的部分，更是有很多道道。
要知道蚊香这东西大唐人可没见过，现在的老百姓普遍又穷，你要真傻了吧唧就这么拿到集市上，能不能开张还真是两说。
所以，得有个章程，走个策略。
韩跃组织了半天语言，终于把这其中的道理给豆豆讲了一番，小丫头听没听明白不知道，不过看向他的眼神却似乎有些不同了。
“哇，相公你真是厉害，竟然懂这么多！”
嗯哼，这就开始拍上了？韩跃瞬间得意，忍不住打了个响指，抬手在豆豆的脸蛋捏了一把。色迷迷道：小娘子，爷还有更厉害的呢，等你长大以后，嘿嘿。
……
其实制作蚊香主要是前面的工序浪费时间，后面的烘烤还真花不了多少功夫，大约才两盏茶光景，所有的蚊香全部烘制完毕。
整整三百大盘，看起来很有气势。没说的，产品出炉，下一步，装箱。
忙忙活活大半夜，成功的喜悦还是让人很舒爽的。
唯一有些可惜的是家里太穷，所以蚊香实在没有东西盛放，最后还是豆豆捻熟家产，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子，据说是祖传的家具。
小夫妻俩趁着火光，一盘一盘把蚊香朝箱子里放。
“一文，一文，又一文，转眼就是一百文，嘻嘻……”每放一盘，小丫头嘴里便念叨一声，韩跃侧耳一听，明白了，原来这是在计数，产品还没销售出去就开始算计收益，这观念也太超前了。
“豆豆，留下十盘不要装箱，爷要拿来送人！”
“十盘？送人？相公你傻啦？好好的蚊香凭什么送给人家。”女人都是护食动物，讲究的就是一个只进不出，小萝莉也同样如此。听见韩跃一下子要送人十盘蚊香，顿时变得十分小气，双手一笼，牢牢护住箱子，撅着小嘴道：“不给，十盘就是十文，想要送人，除非你打死我……”
“还打死你？巧你那点出息！记住了，若想取之，必先予之，要想蚊香大卖，就得免费送人。”韩跃对这个小守财奴真是哭笑不得，估摸着一时半会跟她也讲不清免费营销的理念，无奈只好亲自动手，捡出十盘质量上乘的蚊香夹在腋下，抬腿出了屋门。
“相公，天都全黑了，你又要去哪？”豆豆追到门口，弱弱的问了一声。
“哎，长夜漫漫，难以入眠，又有蚊虫叮咬，令人不胜其烦。为夫心系村民，特取祖传秘方所制蚊香，此去师出有名，曰，送温暖！”
“嘻嘻，相公你坏死了，不就是想让村里人先试用一下么，非要编出这样正式的话来，相公你坏死了。”
哟嚯这丫头，爷还真是小瞧你了，原来什么都门清啊。
豆豆嘻嘻一笑，可爱的吐了吐舌头，忽然眼珠一转，小声道：“相公记得先去田大叔家，田家大婶那人最喜小便宜，你送她家两盘，明儿一准能给吹嘘的满村皆知。”
“知道了！”
“千万别送给田二狗家，那就是个赖子，吃孙喝孙不谢孙的人呢。”
“行了行了，勿须多说，一切都在为夫掌控之中！”
“相公啊……”
还有什么事啊，出个门絮絮叨叨半天，真是神烦，快说！
“你早点回来，夜里黑，豆豆怕……”
呃，好吧，盏茶即回！
……
月朗星繁，柴门犬吠，韩跃凭着记忆，很快便来到田大叔家。
要说农村的篱笆门就是高档，只需轻轻一推，顿时吱呀乱响，比按门铃还灵敏。
“田大叔，在家吗？”
“田大叔，睡了吗……”
其实韩跃早就看到了人家屋里点着油灯，但是出于礼貌，他还是在柴门外喊叫几声。记忆里，后世的农村都是这样，晚上到人家串门，你得先在门口吭上一声。
这是农家人淳朴的规矩，也是穿越者应有的礼貌。
可惜的是，他小瞧了田家大婶的素养。
“谁呀，大半夜的站在门口，号丧呐！”
悍妇发飙，声震屋瓦，吓得韩跃一个哆嗦。
若不是柴门里透出的灯光，他几乎以为是半夜遇见鬼打墙走错了路，生生到了谁家的坟头呢。
壮着胆子，正要回话，只听屋里那悍妇又是一声暴喊：“串门子（农村土话：傍晚到邻居家玩）就进来坐坐，站在门口瞎嗷嗷，不怕招鬼啊。”
“你家还用招啊？”韩跃翻了个白眼，推开柴门进院，几步到了堂屋。
屋里放着好几个大木盆，泡了很多衣服，看来田大婶又接了不少活。
此时她正坐在盆前对着搓板猛搓，韩跃进来，她连头都没抬。
“说吧，韩家的小王八蛋，大半夜的猫过来，又憋着什么屁呢？先说好，借钱没有，有也不借给你这小王八蛋。”
不愧是大唐悍妇，才一张嘴，就能把人噎死。
韩跃略微有些上火，心想大爷我纵横后世街头，何曾受过这样闲气，正待反唇相讥，哪知悍妇开口如机枪，接着又道：
“要是缺粮食吃的话，自己到瓦缸里装，算借的，来年记得还就行……”
嗯哼，一句话，瞬间又把韩跃的不爽给噎了下去。
多么淳朴的话语，多么厚重的乡情。
这一刻，韩跃忽然觉得，田大婶虽然彪悍了一点，但是这为人其实也还不错。
“可怜小豆豆做了你的童养媳，一年也吃不上几顿饱饭，老天爷啊，你怎么不打雷劈死这小王八蛋。”
卧槽，爷失算了，我收回刚才的想法，这就是一个口无遮拦的悍妇，老子咒你生儿子没屁股眼。他这边正发咒赌誓，不曾想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屁孩，光着屁股蹲在地上，小手指着刚拉的粑粑叫道：“韩跃叔你快看，我刚刚拉的粑粑，冒出好多热气……”麻蛋，瞬间给他打脸，韩跃顿时傻眼。谁说人家生的孩子没屁股眼，没见小娃娃都是个敢在堂屋里拉屎的货。
那一团米田共热气升腾，好大的一大堆啊，这得是多大的窟窿眼子才能拉的出来？
“怂娃，又拉家里，老娘打死你！”田大婶顺手抄起洗衣棍，对着小屁孩就是一抽，顿时之间，娃哭娘叫，宛如唱戏。
“这真是……真是热闹啊……”韩跃无语问苍天，只觉得一脸懵逼。
这时候，只见里屋的门帘子一掀，田大叔赤着脚走了出来。
二话不说，抬起巴掌先给小娃娃抽了几下，一家三口旁若无人上演了一出男女混合双打，怂娃哭的更欢实了。
半晌，两口子才教训完儿子，田大叔甩了甩手，这才开口道：“韩家小三，大半夜的过来，是有啥急事？有事快说，村头村脚的没个外人，能帮的大叔绝不推辞。”
男人说话到底还是稳重些，韩跃的尴尬瞬间缓解不少。不过他也学聪明了，知道跟农村人你别弄些虚的，有话直接说，什么事都不能含糊。
“没什么事，这不夏天了么，蚊子多，惹人烦。自家秘方做了些蚊香，拿来给您试试，点上一夜，睡的安生。”
说着，急忙从腋下抽出两盘，赶紧递了过去。
“蚊香，那是啥玩意？”
田大叔皱眉沉吟，眼睛直愣愣瞅着手里的圈圈，不停的砸吧着嘴。农村敦厚汉子，对于没见过的事物，断然不敢妄下结论。
田大婶也凑过来细看，不过她更不堪，听见是秘方做出来的东西，吓得连摸都不敢摸一下，就这还悍妇呢，韩跃忍不住鄙视一番。
“此物，弯弯曲曲，像是，嗯，像是……”田大叔继续纠结，看那模样，很想总结出一个形容的词汇。
要说还是人家小娃娃聪明，张口就来，一说就中。
“阿爹阿爹我知道，这个东西弯弯曲曲，像是拍扁了的粑粑！”
“我就说嘛！”田大叔咧嘴一笑，双目放光，与田大婶四目相对，齐齐点了一下头。
下一刻，大唐悍妇的叫嚣声直传天外，宛若炸响了无数个霹雷：“韩家小三，你拿两坨粑粑上门，是何用意？”
“粑粑尼玛啊，你家蚊香才是粑粑。”
韩跃吐血三尺，深感纠结，了无生趣。

第6章 有钱一起赚
事实证明，无论在任何时代，新事物的推广都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这个过程有时候会让人很纠结，有时候会让人很无奈，但是不管期间有多么艰辛，总会有人去坚持做下去，而这种人往往是能笑到最后的。
蚊香最终还是被田大婶留下了，因为在韩跃浪费了无数口舌也解释不清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一个诀窍。
老子不和你多说，我直接给你点上！
这一招，很灵。
当那淡淡的药香味弥漫之时，韩跃分明看见彪悍的田大婶脸色微变，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有些畏缩了。
“这还真是……呵呵，好东西……”田大叔也强不到哪里去，砸吧着嘴哼哧半天，最终也没说出个连贯的句子。
韩跃看着夫妻俩敬畏的目光，依照他的本性此时应该是装逼时刻，可不知道为何，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提不起丝毫兴趣。恹恹之间，一时也找不到话说。
“韩家小……那个老三，这个蚊香是……是你祖上传下来的方子？是秘方吗？”敦厚老实的农村夫妇，尤其还是在古代，一辈子活动范围可能都不会超出五十里。他们面对任何一种没见过的东西，心里都会保留一种敬畏。
当然，还有一点点的好奇！
这就是朴实的农村人，他们祖祖辈辈就那么在地里刨食吃，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几乎每一天都是在重复的过着日子。他们的生活中没有新奇，也缺少刺激，但是他们的为人却很好很好。
“韩家的老三，你这东西做出来要花不少功夫吧？”田大叔再次开口，这一回说话顺畅了不少。可能是因为韩跃一直面带着微笑，一直给夫妻俩保留着熟人感觉的缘故。
尽管如此，田大叔的称呼之间还是悄然的发生了变化，韩跃已经从他嘴里的韩家小三，悄悄升格成了韩家老三，当然韩跃并不满意这个称呼。老三？这特么也太土了，还不如小三呢，至少听上去粉嫩纯。
不管怎么说，熟悉的乡邻味最终还是渐渐化解了敬畏，气氛慢慢又融洽了起来。一时之间，说话交流也有了笑容，大家都轻松了许多。
这才是串门子！
邻里之间和睦友爱，家长里短的聊一聊，捡那有的没的，牛逼吹上一吹，换来无数开心。
“当家的，你看我老早就说嘛，老天爷的眼睛还是睁着呢，韩家老三这不就开始做事了？豆豆那小丫头受了几年罪，这回怕是要熬出头啦。”彪悍大婶一旦恢复本性，说话便顺溜了起来，突突突像个机关枪一样瞬间上百个字，还是那种高音，还是那个味道。不用组织语言，也不用经过大脑。各种夸赞，纷至杳来，韩跃听得很是受用。
可惜的是，帅不过三秒。
“你看以前豆豆多可怜，一个弱小丫头每天种地做工累死累活，那日子过得，跟死了男人守活寡没什么两样。”
卧槽，你才守活寡呢！
韩跃翻了个白眼，对这老娘们的嘴巴是彻底不抱希望了。
事实上，田大婶这不经脑子的屁话连他男人都听不下去，老爷们猛一挥手，瞪眼威胁道：“不说话你能死啊？洗你的衣服吧，再瞎咧咧看老子不抽你！”
“哟，这是皮痒了？想叫老娘给你松松？”田大婶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哪里错了，又或者是在自己家里强势惯了，压根不惧自家爷们的威胁，叉着腰就要动手。
“咋？真找抽，想死不成！韩家老三可在呢……”农村男人都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哪怕再怎么夫纲不振，有人在的时候也要坚持。有一句话形容的好，那就是癞蛤蟆垫床腿，死撑。
幸好田大婶也还知道点分寸，懂得在人前给自家爷们留面子，因此暗哼一声，退回大盆边继续捶洗衣服。人是退回去了，可惜那眼睛不曾闲着，一会看看点燃的蚊香，一会又看看旁边的韩跃，满脸都是老娘有很多话想说，不然憋着很难受的模样。
田大叔没再理会她，拉着韩跃在屋门口一坐，咂巴几下嘴唇，低声道：“韩家老三，你大半夜的送蚊香过来，怕是不光想让咱点了驱蚊吧。叔看你这胳膊窝里还夹着好几盘，莫不是你还要去别家送送？你这是想在村里搏一个口碑……？”不要小看农村人，他们或者敦厚老实见识不广，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拥有与生俱来的那种小聪慧。
“正是如此！”韩跃也不隐瞒，事实上，他打从做蚊香的那一刻起便有打算，这事要拉着田大叔一起干。
有恩不报，那是小人，虽然田大叔只是请他吃过一碗面，但是别忘了人家保住了小豆豆啊。今天白天要是没有他跟着，豆豆那傻丫头估计早就把自己卖了。
虽是小恩，亦要不忘，这是韩跃做人的信条，也是他行事的准则。
待我发迹之时，许你荣华富贵，今天带着你做蚊香，明天就能领着你卖烧酒。
有超越千年的知识做后盾，让田大叔发点小财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时夜也有些深了，韩跃心里惦记着家里的小豆豆，所以也就不多说闲话，当下便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对方。
“大叔，这个蚊香就是一个小事物，制作简单，取料方便，而且也没什么秘诀，只要有心人见了这玩意，多琢磨琢磨便能仿造出来。因此我寻思着想请你帮忙，咱们两家合作，疯狂向外推广，能卖多少就卖多少。钱的方面好说，五五分成，决计是不会让大叔你吃亏的。”
这话说的田大叔一愣，老半天才反应过来，急忙道：“请我帮忙，还五五分账？那怎么成？这是你家秘方做出来的东西，你要雇大叔给你帮忙卖，我领点工钱倒是行，至于跟你分账那万万不能。”一边说，一边把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看的韩跃直眼晕。
屋里洗衣的田大婶其实一直支棱着耳朵在听他们说话，此时听得韩跃说是要五五分，也不由的急急插嘴道：“就是就是，孩他三叔，你有这好事能想到我们，让咱家跟着挣个工钱就很好了，哪能跟你五五分呢？让村里人知道了，要戳俺们脊梁骨的。”
韩跃哈哈一笑，他有些欣慰田大婶将他从韩家老三升格成孩他三叔，起身拍了怕屁股上的土，道：“没你们想的那么高端，这就是一个小玩意，谈不上秘方不秘方的。我估计卖上十来天以后，就有人能琢磨出怎么制作。所以啊，咱们要猛宣传，快速卖，能卖多少卖多少。你们也知道，我这几年把家里败坏的太穷，得赶紧挣点快钱。”
“那也不用五五分啊，我们太占你便宜了，这样不好！”
“我都说了，这东西仿造容易，留给我们的时间也就十来天。这么短的一点日子，就算我和小豆豆不吃不睡，又能做出几盘？又能卖出多少？但是加上田大叔和大婶你就不同了，产量至少翻三翻。所以说呢，这事其实是你们在帮我，是我在占你们的便宜。”
韩跃这话倒不是乱说，毕竟田大叔和田大婶都是壮年劳力，而自己和豆豆都是少年，无论干活的速度还是干活的耐力，人家两口子肯定完胜，有他们加入产量翻三翻还是往少了说的。
“行了，事就这么定了！大叔，这里还有八盘蚊香，本来我是想自己去给村里人送。现在想想，不如请你去做这个事情。记住，今晚所有送蚊香的人家都跟他们说好，过明天咱们就雇佣他们去各个集市卖货。怎么样，这个任务能完成吗？”
田大叔听不懂任务这个字眼，但是并不妨碍他听明白这话里的意思，眼见韩跃如此坚决，他也就不再推辞。当下重重一点头，道：“放心吧，我一准都给你办好了。”
“那就成了！”韩跃哈哈一笑，将剩下的蚊香全都交给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道：“豆豆还在家呢，她怕黑，我就先回去了！”
“回吧！快回吧！可不敢让小丫头自己一个人，又得吓得哭。别磨蹭了，快回吧！”
“好的！”韩跃从善如流，几步出了院子，朝田大叔一摆手，趁着月色急匆匆往家奔去。
后面，田大叔和田大婶送到院门前，遥遥望着韩跃的方向，相视一眼，各自都很诧异。
这孩子，怎么短短时间忽然就变了，难道老天爷真的有眼？

第7章 谁能振兴罗家
大漠烽烟，天山耸立，热风似刮骨的钢刀，吹得人皮肤干裂。
夏日炎炎，行人难见，然而在大唐北疆的地域，却有一十八骑如风卷残云，急速奔驰。
黑发黑盔，长枪闪亮。十八位骑士面色如水，人人脸上写满了疲倦，然而他们纵马的速度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减缓，他们眼中的凝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衰败。
他们的身上都有伤，他们的战马干瘦，他们的征衣破损。
这是大唐最后一支罗家军，十七骑，有十六人都是中年汉子，唯独最前面一人是个弱冠少年。他背负长枪，手挽马缰，整个人如同标枪一般扎在马背上，任凭那马四蹄飞扬，起伏颠簸。
从大漠到草原，再从草原到长安，这一路茫茫无际，路途何止千里。他们经历了塞外的风沙，也忍受了草原的燥夏，水里火里，刀兵战阵，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杀出一条血路，此去直奔长安。
画面拉近，仔细观瞧。这旋风般的一十八骑，其实早已人困马乏，有好几个骑士都已摇摇欲坠，只是凭借一股坚韧不屈的精神在坚持。
“父亲的荣耀，容不得任何玷污。罗静儿，坚持，坚持，你身上流淌着白马银枪罗士信的血液，罗家的振兴需要你努力。”
这一刻我们才发现，原来领头的弱冠少年，赫然竟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她面容秀丽，剪瞳如水，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渺渺佳人，竟然满身环绕着浓厚的血气。
这是杀出来的血气，尸山血海中才足以培养。
她才不过十六七岁，正是春光尚好的年纪，谁又知道她曾夜战八方，在突厥人的马阵中三进三出，死在她长枪之下的亡魂足足数百。
“父亲的荣耀，不容玷污，罗家的崛起，不容懈怠……”这个念头再次在罗静儿的心头闪过，她忍不住将马背上的身躯挺得更直了一些。
“只是，可惜了那些死去的将士。”
少女心思，毕竟温婉如水，哪怕她表面再怎么坚强，骨子里仍是个女子。此去草原大漠，足足五百罗家军葬身那里，只剩下她们最后十八骑归来，这种伤痛，一度让罗静儿接近崩溃。
若不是心中还抱有振兴罗家的志向，她真想自刎在那茫茫草原之中，就那么静静陪着死去的将士们，一睡千年。
可惜的是，她还不能死，肩头还有沉甸甸的责任。身后十七个老兵的衣食家小，都需要她来承担。
十八骑，这已是大唐最后的一支罗家军。
跃马纵横，遥望长安，罗静儿不知道此时的太极宫是否廷议喧嚷，也不知道朝臣们是否正在讽刺不屑，她唯一知道的是，自己这一次出征失败了，回到长安之后，罗家将会迎来骤风暴雨一般的打击。
此次是私自出征，不属于朝堂的派遣，虽然罗家军横穿了大漠草原，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战果，反而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罗静儿能够预见到自己的惩罚，罗家必被夺爵，仅留自己一命。
人在人情在，人死情已了，自己没有父亲那般战功卓著，所以皇帝陛下也就不会法外开恩，朝臣们也不会雪中送炭。
秦琼表舅也许会照看自己，但是那并不能振兴罗家。
“父亲啊，我到底还能怎么办……”
……
大鹏一日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韩跃的蚊香产业，这几日变得很是红火。
田大婶干活果然是一把好手，再加上豆豆这个勤劳的小蜜蜂，一大一小两个女人每日割艾草做蚊香，日产竟然足有万盘，远远超出了韩跃的预算。
当然了，这产量暴增和他后面一个小发明也是分不开的。
说是发明，其实说穿了也一文不值，就是弄了个简陋的模具，然后把掺杂黏土的艾草药泥往里面装满，再然后往地上一扣，一盘蚊香赫然生成，美观程度尤胜手工搓制……
要不怎么说机械是第一生产力呢。
至于销售方面，压根就没有出现韩跃担心的那种冷场局面。
蚊香上市第一天便被市场迅速认可，这其中无烟效果和耐烧程度占了大部分原因，价格便宜也是一大优势。
每天一早，田大叔便带着八个汉子出发，有去集市的，有去长安的，也有去地主家门口蹲守的。总之一句话，充分发挥了游击战的精髓，将蚊香这种新型事物迅速在周边推广开来。
韩跃给蚊香的定价真心不贵，一文钱一盘，却能整整点上一夜，没有烟气熏人，唯有淡淡药香。这样物美价廉的东西，销路怎能不好。别忘了，在长安城里一碗面都要两枚大钱呢。
短短十天，收入竟然过了十万，刨去开支的工钱和田大叔的分成，家里净入八万钱。
有人要问了，你这只有十万营收，怎么会有八万净入？这不胡扯的吗，莫非想欺骗读者们不是专业会计出身？
主要原因，是田大婶被狂飙的收入吓坏了，说好的五五分成死活不敢同意，最后只要了一万钱。而家中悍妇的决定，田大叔当然不敢质疑，事实上他也被吓坏了。
“给钱都不要，田大婶真是好人呐！”韩跃扬天长叹，下意识便遗忘了田大婶曾骂他小王八蛋的深仇。
足足八万枚铜钱，整整装满了一个大柜，应小豆豆的强烈要求，韩跃决定将家产整理一遍。
他终于找到了一点数钱数到人抽筋的感觉。
列位，看清楚了，是人抽筋，不是手抽筋。
“尼玛壁啊，谁定的臭规矩，要是让老子知道了非打死你不可。”韩爷手拿一根麻绳，无语望天凝噎。
小豆豆在那边正欢快的忙活，闻言甜甜一笑，激励道：“相公，快点穿钱，快点穿钱，穿成了贯钱才好用。”
原来，古代的货币计量单位没有大额一说。比如你平日里上街赶集买点小东西，那么花个十文八文的无所谓。但是一旦钱超过八百之数，那就必须要用绳子串起来，计作一贯钱，也叫一吊钱。
没有错，八百文钱就是一贯，并非一千文，这里涉及到一个民间默认和官定价值的冲突。历朝历代均规定一贯钱必须是一千文，但是老百姓自有一点小聪慧，我就穿八百文了，全天下一齐这么干，就算皇帝老子不服气，哼，那也只能干瞪眼。
事实上，连朝廷用钱之时，开支出来的也是八百文一贯。俗话说，贯八百，吊八百，这些名词都是从这里来的。
数钱是个人人喜爱的事情，但是你要让人一枚一枚用绳子串起来，那可就是个痛苦的工作了，偏偏这种事还不能假手他人，非得自己动手不可。
韩跃的愤怒正是来源如此。
古代铜钱铸造工艺不高，中间那个小方孔十分狭小，为了保证穿出来的钱串子持久耐用，绳子又搓的很粗。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口小家伙大，想要进进出出，哼哼，除非你够硬。
眼望着足足一大箱铜钱，色泽闪亮，厚重十足，中间那方方正正的小孔，恰似那蓬门今始为君开的密道，美丽动人。
再看看手中搓好的麻绳，软不拉几，时粗时细，那种捅了半天插不进去的感觉，比之七十老汉的老二尤有不如。
这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难受，唯有经常吃蓝色小药丸却仍然不举的哥们才能懂得。
“老子不干了。”韩跃终于烦了，双手一扔，哼哧一声，喝道：“豆豆，别弄蚊香了，过来穿钱。”
“相公别闹，人家要干活！”
“哼，爱穿不穿，爷腰疼，需要出去走走！”
“又腰疼？”小萝莉狐疑的看着他，试图从韩跃脸上找出偷懒的迹象，看了半天，最终还是心疼相公的情绪占了上风，只好抛下手中的活计过来穿钱。
“这才对嘛！真是个乖丫头……”韩跃嘿嘿一笑，起身怕了怕屁股上的尘土，又顺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道：“好好干，天黑之时，我回来检查。”
说完，洋洋得意出门，背着手游逛而去。
“相公，你去哪里？”小丫头望着他的背影，遥遥追问了一声。
“不是说了吗？爷腰疼，出去溜溜！”
“哦！”乖丫头就是这点好，相公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明知道他是在偷懒，也会觉得天经地义。
“相公发明蚊香那么累，是该好好歇歇了……”
小豆豆这么想着，手里却不停下，欢快的开始串起钱来。
田大婶忽然凑了过来，满脸神秘，状似大仙，道：“豆豆，他三叔腰疼可不是小事，女人的头男人的腰……”声音越说越小，渐渐嘀嘀咕咕，小丫头脸上慢慢便布满了红霞。
……
俗话说得好，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这是怎样一种土豪的风光。
家里有了钱，腰板自然就硬。
“哎呀我的妹啊，亲你的嘴啊……”韩跃施施然出了家门，一路上哼着不着调的小曲，遇见猫狗打架便上去踢上一脚，看见小孩撒欢便上去抽一巴掌，只觉得浑身轻松，生活好不自在。
期间碰见好几个村人，个个点头哈腰面带恭敬，全然没有了往日翻皮瞪眼的架势。
对于村里人，韩跃倒也不会拿架子摆谱，穷人乍富挺胸瓦肚那种事只有傻逼才干，邻里关系和睦还是很重要的。
一路漫无目的闲逛，渐渐便来到村头。
放眼而望，但见天高云阔，田野纵横，几个追着他的小屁孩在一旁嬉笑打闹，又有过来想搭话的村民站在旁边迟疑，一种说不出的感慨油然而生。
嘿，此情此景，怎能不让爷装一回逼？
回忆着书中描写的那些装逼犯，韩跃忍不住模仿起来。
嗯嗯，先得负手而立，然后仰首望天，光是这样还不行，嘴里还必须得有诗句，就锄禾日当午吧，毕竟占了一个“日”字，贴近乡农气息嘛。
清了清嗓子，找了个准调，这就开始吟了。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四周忽然就寂静无声！
无论哪朝哪代，读书人在乡民眼里都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更何况还会作诗？这一刻，连打闹的小屁孩们都默默消声，不敢说话。
“嘿嘿，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韩跃终于找到了装逼的快感。感觉自己一首诗下来，应该能算上是盈盈而独立，扶清风而洒脱，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气势了。
你甭管是不是抄的，反正这个逼装的太爽了，清新，脱俗，酣畅，淋漓。
奶奶滴忍不住了，爷还要再来一回。
眼望着村民的憧憬，再看看小孩的吃惊，韩跃终于忍耐不住，顺手折下一根树枝，扬天一声长笑，道：“各位相邻，且看我以剑做歌，再吟一首。”
树枝一挥，潇洒的挽了个花式，蹦到路中间便开始撒欢。至于以树枝做剑究竟能使出什么路数，连他自己也未可知。
偏偏这还有叫好的，几个村民拼命鼓掌，小屁孩们欢笑跟随，惹得老装逼犯更加得意。
这一刻，天高云淡，夏风习习，但见一个俊秀的少年手持树枝，挥动如雷如风，浑身兴奋抽搐，宛如磕了药之后又开始跳大神，越发显得欢快。
谁也没有注意，远处尘土飞扬，有人扬鞭策马，急速奔驰而来。
“前面那个小哥快快躲闪，我们收不住马……”一个清脆的声音急切传来，韩跃下意识呆住，刚装逼就来事，这是什么情况？
幸运的是，马蹄腾空，险险刹住，骑士的技术还是很不错的。
可惜的是，老装逼犯韩三爷躲闪的有些慢了，骑士虽然收住了马，但是他仍然被撞飞出去，整个人摔倒在路边的草丛中。
“尼玛，果然帅不过三秒，爷这算是大唐版的车祸受害人么，肇事的司机你给我等着……”
韩跃腹诽一声，昏了过去。

第8章 穿越者福利：诸天万界，气运争锋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韩跃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同时也可能是有史以来最痛苦的梦。
天地之间，一片寂静，寂静的让人害怕。
他仿佛立身于一处不可名状之地，这里没有上下四方，似乎也不存在时间和概念，茫茫然让人无助，昏昏然让人孤独。
他大声呐喊，却发现无论怎么竭嘶底里，却都听不到一点回声，仿佛声音在这里失去了应有的作用。他极目远望，却发现无论怎么聚精会神，却都看不见一点颜色，仿佛视觉在这里也失去了辨别的功能。
无边黑暗充斥空间，无尽土地伸延远方，阴冷晦暗的气息充斥四周，冥冥中似有混沌在翻腾。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忽然之间，韩跃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他隐隐猜测自己应该是被撞的很严重，导致自己的意识正处于一种濒死状态，所以才会在这种诡异的梦境中。
韩跃想起以前在网上看过一篇文章，名字叫做《濒死之人会经历什么？》，说的就是人在临死之前经历的各种光怪陆离之事。其中一种描述，似乎就是他现在的状态。
“身处冥冥未可知之地，不见天地四方，也无乾坤宙宇，据说这正是灵魂即将离体时所经历的景象。那么，我现在就快要死了？”
世人皆喜生畏死，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所以都要垂死挣扎，不愿就此沉沦。
韩跃开始拼命回忆那篇文章，想着其中对于濒死景象的描述，因为那篇文章说的都是死而复生的例子。也就是说，只要他根据那篇文章所说的方法去做，就有可能会死而复生。
“人在遇到这种情况之时，断然不能停在原地不动。因为会有一个光怪陆离的空洞突然出现，然后把人吸入其中，那个时候可就真的没救了。”
韩跃一边回忆文章的内容，一边迅速的奔跑起来。
前方，似乎出现了一道门。
那门无限巨大，上承青天，下接黄土，门上刻画着厚重，散发着苍凉，蕴含着古朴。那门看似很远，又似很近，冥冥中有一股神奇的引力，能够把人瞬间招引到门前。
“这是生之门，我不应该死……”一种明悟无端出现在脑海，仿佛每个人天生就应该知道一样，韩跃不敢有任何迟疑，踏步便跨入门中。
刹那之间，上天有无边光亮出现，大地有亿万鲜花生出，大道梵音，浅吟低唱。这是生命的降生之音。天地是公平的，在它眼中没有贵贱贫富之分，每一个生命由死到生的历程都是伟大的，不因为你是皇帝，降生时我就要多弄一些金光耀世，也不因为你是乞丐，所以死去时就让你悄无声息。
当然，这一切天花乱坠又或者大道梵音全都是在人的意识海中呈现，外界是无法见到这样瑰丽景象的。
生死之道是每一个生灵都要经历的过程，天地何等伟力，它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每一个生灵在濒死又或者降生时，所经历的景象都会是同样壮丽浩瀚。
既然人人皆是如此，按说本没有值得大书特书的必要。
然而别忘了，韩跃可是个穿越者。
穿越者，一般都有金手指啊……
就在韩跃进入生之门的那一刻，忽然见得天地之间有浩瀚云气出现，这些云气舒卷变换，慢慢凝聚在了一起，形成一幅令人熟悉的图像。
那是一幅八卦的图形，一共有六道阴爻阳爻，上面阴阳叠加是个艮，下面长短相接是个坎，艮为山，坎为水。
上艮而下坎，那就是山下出水。（作者起名也叫这个）
可惜的是，韩跃前世不学无术，压根不懂得这古老而又神秘的学问，他只是随便看了一眼便兴趣缺缺，抬脚继续向前走。
生之门，眨眼便到了尽头。
下一刻，云气疏散，天花与梵音消退，韩跃的意识海迅速枯萎，他所经历的这一切神奇瑰丽场景开始变得杳无踪迹。不但如此，冥冥之中还有一股伟力将他昏迷的记忆全部抹去，当韩跃还在迷迷糊糊将醒未醒的时候，刚刚所经历的一切都已经忘却。
他只能隐隐感到自己似乎经历了一场什么，却又什么都回忆不到，这种遗忘一切的感觉真是让人抓狂，然而却又没有一点办法。
“特么的，韩爷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总得想起点什么才行！”
抱着这种念头，韩跃努力开始回想。
还别说，好像真想起了一点东西。
那似乎，是一个神秘的声音。
“山下出水，是为蒙，蒙者，开蒙教化之意也。汝得此卦，此生当教化天下，堪为万世人师……咦，奇怪，莫非此子将来要成为教化众生的圣人……”
“圣人你麻痹啊，虚头巴脑神神叨叨的，来点给力的行不行？”
韩跃仰天骂了一句，他才不相信什么命运。他更关心的是自己经历如此离奇，按照福兮祸之所伏的原则，应该会有一些好处。
还别说，真有，依旧是那个神秘的声音。
“诸天万界，气运争锋，欢迎使用万界气运系统。”
自时光出现之前，混沌已孕育奇物，左开天，右盘古，青莲造化在中间。无数纪年之后，盘古开天辟地，青莲破碎万千，化作奇宝无数。其中有一点莲心不灭，却是隐遁不出。
时间长河流淌，岁月缓缓消失，在那遥远不计年的光阴之中，有一道先天不灭灵光一直守护着混沌青莲的莲心，两两结合相伴，窃取诸天法则，终于孕育出了《先天不灭青莲造化系统》。
此系统包罗万象，涵盖宇宙乾坤，因为窃取诸天法则，所以可凭空造物。
没有错，就是凭空造物，只要这种东西或者技艺在天地间存在过，无论它是远古存在的还是遥远未来的东西，统统能够制造出来。
作为《先天不灭青莲造化系统》选定的主人，韩跃拥有最高权限，只要消耗气运，便能兑换一切。换句话说，只要韩跃不停的收纳气运集聚信仰，那么他便能轻松拥有这个世间。
好宝，好宝啊！
这金手指，实在粗大，坚挺，给力，凶残……
韩跃哆嗦着嘴唇，把自己能够想到的词汇毫无保留的赞美出来。
没想到啊，自己穿越的福利不给则以，一给惊人。这实在是穿越者福利待遇中最狠的一个。
“嗯哼，让爷来看看，这个青莲系统到底有什么东东！”
韩跃想到这里，意识稍微一集中，便感觉脑海中的系统缓缓打开，这才发现，原来系统已经解锁了三个基础模块。
第一模块，名曰山水之田，可栽植灵药粮食。此区域大有十亩，中间有一道喷泉，泉水晶莹冷彻，具备加速植物生长之神效。
第二模块，名曰进化长生，却是根据系统级别不同，给予宿主身体和精神上的进化，据说最终能够让人长生。
第三模块，名曰万物商店，可购买兑换物品。此区域包罗万象，其中有几种物品闪着微光，竟然是处于满足兑换条件的状态。
“咦，居然有几种东西能够兑换了，奇怪，我什么时候获得过气运？”
韩跃踟躇半天，感觉十分疑惑。他在系统中寻找半天，终于在右下角找到了一个类似账单的图标，点开一看，发现上面正是记载着自己获得气运的缘故。
“集十人之感激，换一缕之气运，集百缕之气运，为一村之圣贤。宿主制造蚊香，雇人贩卖，你的影响力已经笼罩全村百人，因此获得一村之圣贤的气运业位。”
我说呢，原来是制造蚊香导致的。整整一村人才换来百缕气运，看来这收集有些不易啊，不知还有没有下一个气运业位？
韩跃心底好奇，忍不住翻找查看。果然，真有……
莲花普渡穷人命，焕然世界一片天。宿主需要努力发展，将小村升级为大庄，人口破千人之数，达成此要求后，集齐气运，可获一庄之圣贤业位。
你大爷啊，升一级十倍经验，这特么还是新手待遇吗？网页游戏也没这么坑吧！
韩跃腹诽一句，正想再查看系统，忽然感觉一阵疼痛传来，他下意识一愣，赫然发现原来是生之门走到了尽头，意识回归了本体。
“呜呜，相公，你可算醒了，吓死豆豆了！”一声呜咽悲凉，一脸梨花带雨，却是小萝莉看见他醒来，高兴的开始放声大哭。
“别怕，别哭，乖丫头，相公没事。”韩跃吃力伸手，揉了揉豆豆的脑袋，猛然咳嗽一声，吐出胸中一口浊气。
哼哼，奔马都撞不死大爷，我胡汉三又回来了。那个肇事的少年，咱们的帐，该清了。
他发一声狠，目光冷冷。
也就在这时，只听门外一阵脚步踢踏，急匆匆闯进来一些军士，领头一个将军浑身甲胄叮当，面带担忧之色，几步便到了床前。
“此次撞你，是我不对，想要何等赔偿，你尽管仔细分说。”
“我说你麻痹啊我说，瞧你这趾高气昂的傻逼样，你给爷等着……”韩跃愤然出声，跟着便闭眼不看，他已想好了报复的手段。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韩爷不是什么君子，我管你是什么女扮男装的将军，这个仇，咱报定了。

第9章 爷先打你五十棍，问你怕不怕
罗静儿呆呆的站在韩跃床前，脸色有些发青，双手紧紧攥拳。
从小到大，她还没受过这样的侮辱。
罗家虽然没落了，但是虎死不倒威，再加上表舅秦琼的照看，所以一般世家之人还真不敢招惹自己。更何况她天生丽质，兼且又武艺高强，便是在勋贵子弟中也颇受爱慕。
从来只听人夸赞，何曾恶语骂当前？想不到今天不但被人骂了，而且还骂的如此难听。最可气的是床上躺着的这个少年满脸一副无赖样，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讨厌。
世间之事就是这么奇妙，有一见如故的知音，也有拔刀死磕的冤家。误会真是让人无语，韩跃认为罗静儿太过高傲，罗静儿又觉得韩跃咄咄逼人。
好嘛，大唐少女将军和后世穿越混混的第一次见面会如此失败，当真是初次才见面，相看两生厌，各自心里都很是不爽。
韩跃是混混出身的痞子性格，他既然看一个人不爽，立马就会付诸实施。好在罗静儿不能这样，世家良好的教育、父亲名满天下的荣誉、罗家复兴崛起的责任，所有这一切沉甸甸的压在肩头，让她不能率性而为，必须克制隐忍。
“算了，且由他去，自己总不能对着一个农村小子拔刀相向。”
尽管非常厌恶韩跃，但是罗静儿还是保持冷静清醒。她选择性忽视了对方的嘲讽和冷漠，心头却产生一种悲凉。
如今是多事之秋，罗家风雨飘摇，也不知道这一次朝堂之后，应将她罗家的将会是怎样的暴风骤雨。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活命尚且未知，又何必在意一两声辱骂？罗静儿这样开解着自己，她幽幽一叹，从怀里取出一个荷包放在床边，柔声道：“小妹子，这荷包里有些银钱，你收下给相公买药吧。”这话却是对着田豆豆说的。
“哼！”小丫头气呼呼扭头。
罗静儿有些黯然，道：“你们别嫌少，说不定，这是我罗静儿最后一点钱财。”
“坏女人，活该，咒你变成小乞儿才好。”豆豆依旧不理她，岔岔说了一句。
“就是啊！”小丫头话音未落，韩跃便跟着补刀，语气还十分下流，道：“没钱装什么大屁股眼子？头前是谁说无论要什么赔偿都随便提的？怎么着现在看到爷们一家人不好糊弄，又改走悲情路线啦？告诉你，不好使。没钱可以，肉偿啊。一棍子一文，爷先给上来你五十棍。”
“好，五十棍便五十棍，只要能了结你我之间的恩怨，便是被你打上五十棍又如何……”罗静儿是个要强的女子，虽然觉得军棍难以承受，却仍然答应下来。她却没有想到，对方口中的五十棍和自己认为的五十棍，其实有着天壤之别。
事实上，韩跃也有些傻眼了。
“卧槽什么情况，五十棍都不在乎？这妞如此豪放，莫非天生就是吃这行饭的？”
调戏不成反被草，韩大爷觉得很是不甘，忍不住又开始挑衅：“好呀，裤子脱下来，让爷先来二十棍尝尝鲜。大蛇一口浓痰，保证让你欲仙欲死……”
如此下流脏话，后世KTV里的姐妹听了都要眼晕，罗静儿气的满脸通红，几次想要拿枪扎死这个混蛋。
错非家教良好，又兼努力克制，韩跃能不能保得一命还真是两说。
既然话不投机，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罗静儿虽然听不明白“大蛇浓痰”是什么意思，但是只看对方那一副满脸淫荡的死样，便觉得心中其厌无比。再加上田豆豆在一旁怒目攥拳，气氛实在尴尬，罗静儿猛地转身，快步摔门而去。
战马一声嘶鸣，蹄声顿时响起。晚风习习，吹来一句坚强而又郑重的承诺。
“你们放心，我并非逃避离去……明日上朝，若我罗静儿能保得一丝残命，必然会再次前来，解决今日撞你之事。”
“那要是你不来呢？爷找谁去？又或者皇帝陛下把你给砍了，那咱岂不是要亏死？”混混出身的人有时候就是无赖，韩跃故意要恶心她，又大声喝问一句。
外面马蹄声忽然停顿，刹那间又转回屋前，罗静儿宛如标枪一般扎在马背上，郑重答道：“若我死了，自有其他姐妹前来了结债务。罗家虽无男丁，但是一门忠烈，从不失信于人！”
此诺一出，便是将家族名义扯上了，抛下承诺之后，罗静儿再也不愿意多待。她娇叱一声，终于策马扬鞭而去。
这一次，就算再怎么无赖耍横，人家也是决计不会回来跟他叨叨了。
马蹄声远，伊人远去，屋子里几个村民面面相觑，田豆豆忽然弱弱问了一声，道：“相公，咱们这样欺负人家，是不是有些太过了呀？”
“过个屁啊？是我被她撞伤了好不好，你这丫头到底站在哪头的，气死我了，快点过来让爷打上五十棍消消火！”
“呸呸呸，外人还在呢，相公你坏死了……”田豆豆满脸通红，捂着脸蹲了下去，她也知道这不是好话。
小两口调情，几个村民很是尴尬，连客气话也不扔下一句，狗撵一般跑出屋门。
“韩家老三还有心情调戏媳妇，看来伤的不很严重！大伙儿散了散了，卖蚊香过来领货，领薪水过后再说，赶紧都给老娘忙活起来……”门外，悍妇田大婶嗷嚎一嗓子，声振屋瓦，鸟兽皆散，几个村民轰然应诺，各自领着蚊香急慌慌跑了。
“想不到，竟然还是个有性子的主。”韩跃喃喃自语，仰着头闭目沉思，想及这女人自称罗家之人，大唐罗家有几个？莫非是冷面银枪罗成的后代？
妈噢，这可是个牛人，一杆银枪在手，一生不弱于人。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娘们虽然女扮男装看似软弱，左手却一直提着长枪，奶奶滴，不会是罗成用过的那柄吧？
“就不知道这娘们遗传了罗成几成本领，要是学了五成，那还真是个麻烦！”老流氓打了个冷战，脑海中不由抽象出这样一幅画面：对面女子飒爽英姿，手提长枪迎风舞动，一枪扎来，恰恰戳中自己胯下，大蛇受伤，从此无力吐痰。
不想了，不想了，这事思之极恐，让人哆嗦冒汗。韩爷我还是关心一下青莲系统，看看有什么宝贝能够兑换才是正事。
他胡思乱想半天，终于将乱七八糟的事情抛在脑后，意识联系脑海，青莲造化系统顿时打开。
进了系统，二话不说直奔第三模块，也就是先前浏览过万物商店。有几样东西，已经处于闪光状态，表明韩跃现在的气运能够买起它们。
“精炼钢锄一百柄，打包出售价格才一缕气运？卧槽这么便宜，买了！”这玩意在大唐时代堪称除草神器，谁家舍得用精钢打造锄头，买来卖给村民，正好提高种田效率。
“精品肚兜一百件，打包出售价格一缕气运？妈噢原来系统也是个老流氓，无耻。”
“帝王心术一百本，打包出售价格一缕气运……”这玩意不能买，散播出去非给李世民抓去切片不可！
“噫嘻，上古修仙界双修秘籍，练成后一枪在手天下我有，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你的未来……”哇咔咔这个可以有，韩跃两眼放光，觉得系统真是投其所好，我的大鸟已经饥渴难耐了。
然而下一刻看见这秘籍的售价，顿时又让他傻眼发呆，跟着便破口大骂。
“我去你大爷的，百柄钢锄才卖一缕气运，一本破书却要价上百，系统你怎么不去抢？”
这还双修个鸟啊，自己一村之圣贤气运业位才不过百缕气运，总不能都拿来买秘籍吧？韩跃骂了半天，终于强忍下购买冲动，翻着白眼继续往下浏览。
嗯哼，有好东西，这玩意要是买下来，何愁小村聚集人气，迅速升级成大庄？
“大型水车两座外加水力磨坊两套，附带制造图纸，打包出售价格十缕气运，灌溉必须，物超所值，宿主值得拥有……”那还等什么，两套水车加磨坊才十缕，韩跃二话不说，直接点了购买。
下一刻，系统扣除气运点，所购物品出现在自带的收获包裹之中。韩跃需要做的就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将货物释放出来，并且想好一个物品来源的解释。
大唐天下，芸芸众生，即将迎来水车时代。

第10章 小媳妇们都来田家庄
热闹了，田家庄彻底热闹了。仿佛一夜之间，小小田家庄的名声忽然扩散开来，并迅速占领了周边庄子上闲聊话题的榜首。
比如东边的王家庄子，一大早便有人在说着跟田家庄相关的事。
“她二嫂，你这是要赶集去呀，先等会儿等会儿，我回屋拿点铜钱，咱们娘俩搭个伴一起去。”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嬷嬷拦住一个小媳妇。
那小媳妇挎着一篮子鸡蛋，显然是要拿到集市上去售卖，闻言笑道：“王大娘你多年不出门了，怎么突然想去赶集呢？”
“这不是家里蚊香用光了嘛，头前田家庄有人上门来售卖，大娘我因为不太相信，所以只买了三盘。”
“哎哟大娘，不是我说您，蚊香这么好用的东西，您当时怎么不多买一些！这一夏天蚊虫叮咬的，要是没个蚊香那可让人受不了。我跟您说哦，田家庄的蚊香可是涨钱了，现在要一文半才能买一盘呢……”
“哎呀，这可是亏大了，我真是有些老糊涂了，当时怎么就光想着心疼钱，早知道多买一些备下了！”老嬷嬷显得十分后悔，不过仍然回屋取了铜钱，跟着小媳妇去赶集市。
一路之上，娘俩不免说些闲话，家长里短，话里话外，十句倒有九句是在说田家庄。期间，又断断续续碰到几个小媳妇或者老嫂子，显然也是要去赶集，村头村尾的相互都认识，于是大家便搭伴而行。
“大娘您听说了么，田家庄又造出新事物啦，听说是两座大大的水车，能够把河里的水抽到旱田里，他们村以后浇地再也不用挑水了呢……”小媳妇显然是个活跃分子，她瞅着搭伴赶集的人越来越多，忍不住便开始卖弄起自己的见识。
挑水在农村属于重活，每到旱天浇地，全家老小都要出动挑水，一担水从河边挑到地头，便是那壮汉劳力都有些吃不消，这些小媳妇老娘们的自然更加畏惧。此时闻听田家庄浇地不用跳水，顿时大感兴趣，纷纷出言问询。
“她二嫂，你就别卖关子啦，大家都知道你懂得多。赶紧的，说说，那水车到底怎么回事？浇地不用挑水，这可是个宝贝啊。”
“那可不……”小媳妇十分得意，眼见众人都把目光聚向自己，越发卖弄起来：“你们是不知道啊，听说那水车又高又大，比咱们村那棵百年老树还高。那水车还响，转动起来轰隆隆的，就跟打雷一样，一个时辰便从河里抽出几千担水。田家庄那几百亩地，半天工夫就能浇完。”
“厉害厉害！”一群娘们大呼小叫，都觉得震惊不已。
这其中王大娘年纪最长，赞叹道：“先是蚊香，后是水车，可了不得啊。田家庄这是出了高人呐。”
“可不是咋地，要我说这就是田家祖上埋到了好地方，有风水！所以才会泽福后代，出了奇才。”
“你可拉倒吧！”小媳妇撇了撇嘴，接着道：“我早听人说了，这个造出蚊香和水车的人压根就不姓田，是个姓韩的少年，梦中得神仙传授……”
“姓韩？那他家咋会住在田家村呢？”
“外来的呗，也许是父母逃荒，也许是投奔亲戚，谁知道呢。”
“哎哟，真是可惜，咱们庄子咋就没有这样的外来户呢……”
一群小媳妇老娘们议论纷纷，话里话外对田家庄的现状很是羡慕，忽然有人提议道：“这水车如此厉害，要不咱们赶完集之后都别回家，大伙儿搭伴一起去看看。”
“好啊好啊，一起去看看！”小媳妇大呼小叫，十分赞成。她平日里难得出门一趟，有这等奇景热闹可看，再加上人多胆壮，哪里肯放过大好机会。
“嘻嘻，要是能见一见那个造出蚊香水车的奇才就好了。听说还是个少年呢。”
“哎哟喂你这小蹄子，莫非家里男人喂不饱你，一听少年奇才就开始发春了……”
“呸呸呸，你这个小骚货才喂不饱，就会瞎说。”
“呀呀呀，大家快看二嫂脸红了，看来真被我说中了。咯咯，二嫂你实话实说，是不是下面痒的厉害，想让那少年奇才给你戳上一戳？”
“看我撕烂你的嘴……”
都是结了婚的女人，荤话一套一套的。几个小媳妇嘻哈打闹，那些老嫂子不但不阻拦，反而跟着插嘴几句。好家伙，老娘们一出手，荤话更加的劲爆，直接弄的小媳妇们满脸通红，个个浑身发软。（作者这可不是夸张，农村结了婚的娘们说起荤话来，大男人都能给你整的脸红脖子粗。记得老家对门一个小嫂子，每次我大学放假回家都要挑逗俺几句，那些荤话弄得咱血脉喷涨，恨不得在大街上就扒了裤子戳她，哎，青葱岁月，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
却说这几日田家庄真是热闹，自从韩跃找机会从系统里把水车取出来，全村顿时轰动，村里抽调了所有的劳动力一起上阵，不到一天便把水车竖在了河边。
国之命脉，在于水利，水车一物的出现，对于靠天吃饭的老百姓来说不啻于神器。
打从水车竖立的那一天起，田家村便再也没有清闲过，每时每刻河边都挤满了前来观看的人群。
每当水车转动将河里的水轻松抽取上来，围观的群众便轰然一声叫好，河边黑压压一片有男有女，场面好不热闹。
几只土狗顺着流淌在灌渠里的水流奔跑，它们想抓那些惊慌的小鱼。土狗后面跟着一群光着腚的小屁孩，这些小家伙兴奋的大呼小叫，不时跳下水渠抓几条鱼上来，撒丫子跑到大人身边上交，然后又跑回去再抓。
男人们对于水车抽水时顺带弄上来的鱼很是眼馋，若非顾忌丢人，恐怕早就跟着小屁孩们进渠开抓了。以前鱼在河里，水势凶猛，没有渔网想抓鱼可不容易，现在被水车抽水带上来，小屁孩都能轻松抓住，何况他们这些大人。
女人们不太关心鱼，她们更在意水车旁边的巨大磨坊。尤其是那些小媳妇们，平时在家里干的最多的活就是脱壳舂米，这活又累又枯燥，十个人倒有九个会感觉辛苦。此时见了由水力带动的磨坊，转动之间，不但轻松脱壳舂米，还能将粮食精磨成面，这简直太神奇了。
田家庄的女人这些日子可算是得意了，收获无数的羡慕嫉妒，心里特别满足。女人是虚荣型动物，这些妇女哪怕家里并没多少存粮，也要坚持拿出来一些到磨坊加工，不为别的，就为享受一下别人的羡慕。
“快看快看，那不是田小花么，长得一脸麻子特别难看，竟然有资格用这么好的水磨，老天真是瞎眼……”女人的嫉妒能杀死一头牛，其实田小花长得并不难看，只不过多了几颗雀斑。但是在周围羡慕她的女人嘴里，就变成了一脸麻子。
田小花也不是善茬，反唇相讥道：“哼，我知道你们是在嫉妒。看见了没，水力磨坊，又快又好，还有这个，这叫水力脱壳器，脱起壳来又干又净，眼馋不？就要馋死你们这些小蹄子。”
说着，将半袋粟子倒进脱壳器，只不过咔嚓嚓响动几声，精细的粟米便从机器下方流淌出来。围观的小媳妇们发出一声惊呼，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看过了水车，看过了磨坊，无论是眼馋鱼的男人还是羡慕水磨的女人，都感觉不虚此行，直到日落西山，这才带着强烈的满足与羡慕依依不舍离开。
回去之后，自然免不了跟没见过的人吹嘘一番，于是明天一早又有下一波人前来。
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田家庄的名声越传越远越来越大，水车的出现终于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这一日清晨，田庄村头，草垛之上，韩跃嘴里叼着根野草，眯着双眼仰躺在那里，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旭日初升，阳光并不热辣，正是让人舒服的温度。这样的场景要是落在诗人眼中，该是多么温馨的一幅画面，带着浓浓的乡土气息，蕴含着清新与安逸。
可惜的是，韩跃并不是心甘情愿而来，实在是家里呆不下去，被两个臭娘们给赶出来的。
家里除了小豆豆之外，又多出了一个女人。（老读者猜是田大婶？别闹，那是田大叔的媳妇）
是罗静儿！
“这个臭娘们，鸠占鹊巢，老子早晚要扒了你！妈的……”韩大爷想起这几天过的日子便愤愤不平，发誓赌咒要给罗静儿好看。
“还有豆豆，死丫头胳膊肘朝外拐，叛降投敌，爷早晚要给你打上五十棍出气……话说，萝莉有三好，嘿嘿……”到底是混混出身，发狠不过一刻便忘了初衷，所思所想又进入了下三流路数。
他眯缝着小眼，享受着阳光，幻想着大蛇猛抽的快感，意淫到美妙之处时，忍不住嘿嘿一阵低笑，嘴边不自觉流出几丝口水。
他全然没有发现，草垛下方有个中年汉子站在那里，盯着他老半天了。
“尤那小子，此处可是田家庄，数日之前是不是有个姓罗的女子搬来入住？”
嗯哼？姓罗的女子？那不就是罗静儿！
眼见这汉子身材魁伟，面带怒色，莫非是那娘们的仇家不成。哇咔咔老天爷果然开眼，撵走那臭娘们的机会终于到了。
韩跃大喜，急忙从草垛上滑下来，拉着老汉语无伦次道：“报告政府啊你可算来了，罗静儿那臭娘们正是在此。”
“你说什么？臭……臭……？”汉子面色一抽，看似有些不善。

第11章 那娘们鸠占鹊巢
人在极度兴奋之时，往往会忽视某些细节。
比如韩跃就没有察觉中年汉子的脸色有变，反而一幅边区百姓见到亲人解放军的架势，拉着人家的手絮絮叨叨个没完。
“我说政府啊……呃不对说顺口了，大叔您是不知道，罗静儿那臭娘们，简直是行为凶残，令人发指，朗朗乾坤，欺人太甚，行事不可理喻，孺子不可教也……”他满嘴跑火车，半天也没说不到点上，反倒是乱七八糟的词语喷薄而出，听得中年汉子一愣一愣。
老半天，这人才从韩跃的语言轰炸中清醒过来，有些迟疑道：“这位小哥，我看你神情激动语气愤慨，莫不是和那罗静儿有些仇怨不成？”
“岂止是仇怨，简直是苦大仇深，不共戴天，老死不相往来，一日不见如隔……啊哈，这句不对，是永远不见！”
“看你这架势，仇怨确实有些深啊！”中年汉子缓缓点头，他似乎对韩跃跟罗静儿的冲突很是好奇，继续追问道：“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那罗静儿到底怎么你了。”
“怎么我了？大叔你是不知道，那娘们先是纵马狂奔将我撞伤。导致我昏迷一月不起，然后又……”
“等等！”中年汉子忽然打断韩跃，狐疑道：“你被撞伤昏迷一月不起？这有些不对吧，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那罗静儿好像半月前才回到长安，之前却一直在突厥作战。小子，莫非你是在草原上被她撞伤的不成？”
“嗯嗯！大叔，这不是重点，咱们继续下一话题……！”韩跃脸厚心黑，就算是被人当面戳穿，那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好吧！你继续说！”中年汉子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少年就是个无耻之徒，比程咬金那滚刀肉都不遑多让。他咳嗽一声，示意韩跃继续。
韩跃才不管揭穿不揭穿的，眼珠一转，谎话张嘴就来，道：“那罗静儿撞伤我以后，不但不赔钱，反而扬长而去……”
“哦？扬长而去，罗家的家风一向严谨，不至于如此吧！”中年汉子原本打定主意不出声，然而听了韩跃这话，仍然忍不住插了一嘴。
“那是她会演戏！”韩跃翻了翻眼皮，气哼哼道：“要说这娘们撞伤我不管不顾也就罢了，小爷我为人大气，就当自己倒霉，这事忍忍也就算了。”忍忍？这话怕是说给鬼听都不信。中年汉子面皮直抽，强忍半天才没插嘴，继续听着韩跃胡扯。
“……撞我之事，咱真没打算深究，毕竟为人大气嘛！可是我没想到的是，仅仅过了一天，这小娘们竟然又来了？”
“哦，她来给你钱？”
“呸，丫来找我事！”韩跃翻了个白眼，对中年汉子的见识嗤之以鼻。
考虑到对方魁梧高大，自己要是出言讽刺的话，可能讨不了好。对比一番敌我实力，最终决定原谅他。
算了，爷还是继续说事，好歹有个人听凭自己发挥，如此良机岂能错过。他这样想着，继续又道：“那天这小娘们来到我家，一文钱也不曾赔偿小爷。不但不给钱，而且说出来的话能把人气死。”
“哦？她都是怎么说的？”
“她说，罗家已被夺爵，家产全被罚没，所以赔偿我的钱只能以后再说……大叔你听听这叫人话吗？她自己家里出了事，却要我也跟着承担后果，这小娘们品行之无良，简直是毫无下限！”
“呵呵！”中年汉子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韩跃看他模样分明是在怀疑，不过他压根也不在乎，接着又道：“这小娘们也不知听谁说我发明了蚊香，制造了水车，竟然赖在我家不走了。说什么见我是个奇才，所以毛遂自荐，决定充当我的护卫。”
“这却是为何？”
“为何？哼哼，这小娘们打的好算盘，她说给我当护卫一可以抵扣撞伤欠债，二可以学我赚钱技巧，最可气的是第三条，竟然是让我想办法帮她振兴罗家！大叔你听听这叫人话吗？振兴罗家关我屁事，小爷跟她很熟么……”
“呵呵，助人乃快乐之本，小哥你又何必如此愤慨？再说了，听闻那罗静儿不但武艺高强，而且还容貌绝色，长安城里不知有多少公子哥在惦记她。如此佳人，却心甘情愿做你护卫，此事说起来似乎还是你赚啊。”
“赚个屁！”韩跃眼皮一翻，十分不爽道：“那娘们鸠占鹊巢，不但住我的屋、睡我的床，而且还撺掇着我媳妇防贼一样盯着我。可怜我那童养媳多么纯洁可爱，如今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再也不像以前那么乖巧体贴了。哼，大叔你摸着良心自己说说，这也能叫赚？”
“呵呵！”中年汉子干笑几声，劝解道：“堂堂七尺男儿，不要跟女娃儿们置气，你何不稍作忍让一些。”
“忍让一些？绝不可能……”韩跃高叫一声，冷哼道：“小爷我没那么大胸怀，讲究的是睚眦必报。还有，咱也不是七尺男儿，我身高只有六尺。”说着，还拿手比了比个头，模样十分欠揍。
“你这……”中年汉子愕然无语，嘴巴张了又合，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嘿嘿！服了吧！”韩跃挑了挑眉毛，眼见对方哑口无言，自觉十分得意。“实话跟你说，其实小爷我已酝酿多日，早就准备好了反击的手段。哼哼哼，等到今晚之时，定要那娘们好看。”
“哦？计将安出，你待怎样？”
“月黑风高，邻人皆睡，小爷我只要把这玩意顺着窗户一吹……”韩跃一阵低笑，鬼鬼祟祟从怀里掏出一根竹管，炫耀着朝中年汉子举了一举。
“此是何物？”
“催情迷烟，学名我爱一条柴，也叫好大一根棍。总之这玩意功效神奇，任你贞洁烈女还是良家少妇，只须闻上一闻，哈……”
中年汉子眉头一皱，面色渐渐发黑，一双砂锅大的拳头慢慢攥起。偏偏韩跃正当兴奋，不但没有察觉，反而得意洋洋，尤自在那吹嘘。说到风骚之处，忍不住口水直流，一脸下流放荡。“只要那娘们吸入此烟，那还不是任凭我摆布。到时小爷我想走水路就水路，想走旱路就旱路。先戳后杀，再戳再杀，嘿嘿嘿嘿！”
咦，怎么忽然感觉有点冷，这是为啥？莫非是传说中的有杀气。咦咦，大叔你这面色发青双手攥拳，是不是便秘腹痛想要拉屎啊。
“哇呀呀，你这小儿，恁的无耻，且让我替你爹娘管教一番，受死吧！”中年汉子怒气迸发，眼看就要炸了。
“啊啊啊，平白无故，为何打人？大叔你可知道，朗朗乾坤青天白日，由不得你行凶……”
“无耻小儿勿须多言，老夫若想打谁，满朝文武还没人能拦得住。”
“满朝……还文武……听这语气怎么像个官……？”韩跃有些傻眼，赫然发现自己光顾着吹牛逼，竟然忘了盘一盘对方的路数，眼见此时我弱敌强，就算被打了都不到该找谁报复。
想到这里冷汗直流，连忙跳后几步，弱弱问道：“大叔，还没请教，您老贵姓？”
“老夫秦琼秦叔宝，官封左武卫大将军，爵封大唐翼国公，你待怎样？”
“啊哈哈，原来是国公大人当面，久仰久仰。不过小子跟您不熟，家里也还有事，回见吧您嘞！”
终于闹明白了，秦琼秦叔宝，那不就是罗成的表兄，罗静儿的表舅？自己当着和尚骂秃驴，这不是找揍吗？
可惜的是，他明白的太晚了。刚要撒丫子狂奔，便听一声你且给老夫回来，整个人便被秦琼扯着领子拎了起来。
那蒲扇般的大手坚实有力，任凭韩跃怎么挣扎，全然于事无补。
无奈之下只能接受现实，心不甘情不愿的做了俘虏。
“无耻小子，头前带路，老夫要去看看水车。”
“去就去，踢什么人呢？左武卫大将军就这素质啊，动不动踢人屁股……哎哟！”话音未落，腚上又挨了一脚。
形势比人强，韩跃相当无奈，只能老老实实在头前带路，领着秦琼去河边方向。

第12章 大唐国公？照样挨揍！
天有德，降甘霖润万物。地有德，生五谷养众生。中原王朝自古以农立国，无论是皇帝大臣还是凡夫俗子，对农业一道皆是万分关心。
国之大事在戎与祀，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其实水利才是国家的命脉。
战国时期，李冰修建都姜堰。春秋时期，西门豹开郑国渠。到了东汉，水车已经出现。虽然构造简单，却能有限度缓解百姓种地灌溉之局限。
简易版水车在朝廷眼中已是农业重器，而韩跃从系统中兑换的先进版，则几乎超出了唐朝人的认知范畴。
系统所出，必属精品。
这两架水车超级巨大，半径九米，宽度丈二，拥有一千零八十个木质叶轮，悬挂二十四个汲水桶。水车轴心和轴承皆以精钢所铸，又有四根动力传输杆链接磨坊，转动之间，轰声如雷，将大河之水连绵不绝抽取上来。
借助自然伟力，当然鬼斧神工，即便秦琼有泰山压顶而面不改的胆色，此时站在轰隆巨响的水车之前，也难免产生一种心神为之所夺的震撼。
“好家伙，凭水借力，又以力取水，此物构建精良制作巧妙，堪称大唐农业之神器。”秦琼围着水车转了足足三圈，又将磨坊中的各种器具挨个查看一遍，嘴中啧啧称奇，由衷一声赞叹。
就这破水车还神器？拉倒吧您嘞！
等我气运充足之时，从系统里换两台抽水机，岂不是要称为圣器？
韩跃撇了撇嘴，感觉十分鄙视……
土老帽。
没见识。
还大唐国公呢，比后世三岁小孩都不如，你也就能依靠武力耍横，欺负欺负韩爷这种弱小。
当然了，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断然是不能说出口的。
不但如此，脸上还要洋溢着春天般的微笑，谄媚道：“国公大人，您看这水车您也见过了，这磨坊您也巡过了。天色不早，家人盼归，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小子就告辞了。”
他故意说得小声小气，就是为了不引起秦琼注意，眼见对方正瞅着水车出神，心中顿时大乐。
“好机会，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韩爷我去也……”
混混出身的人物，讲究的就是个灵活百变掌控时机，但见他脑袋一缩身体一扭，脚底抹油，便要开溜。
嘿嘿嘿，周围都是观看水车的人群，只要韩爷我钻入其中，便算是成功逃遁了。
可惜的是，天不遂人愿。
他脚下才刚刚腾挪，便听秦琼一声大喝：“旭日才刚刚东升，哪里来的天色不早？无耻小儿又要逃走，欺负老夫年迈不成？”不愧是尸山血海了打出来的威名，探手轻轻一抓，老鹰捉小鸡般捏住韩跃的脖子，拎着他衣领又给提溜回来。
“卧槽就您这反应速度，还敢自称老夫？还敢自称年迈？国公大人我服了，您比我无耻……”韩跃再次被擒，一脸垂头丧气，愤然翻了个白眼。
“呵呵呵，老夫今年四十有二，膝下三子，孙儿七个，如今我已是爷爷辈的人，如何便称不得老夫？”秦琼也没难为他，大手轻轻一放，让他恢复自由。
好吧，古人结婚都早，十四就能当爹，韩跃也知道人家说的在理，根本没法反驳。
眼见秦琼大手一挥，呼喝一声道：“油滑小儿莫要耍怪，赶紧给我头前带路，这次去你家！”
“干啥？”
“老夫要去看看那蚊香到底何物制作，效果又是否真的神奇？前几日光听程咬金那货吹得玄乎，却是让人有些不信。”
“他吹就吹呗，您不信就不信呗，你们朝堂大佬掐架，没必要拉着我一个小孩遭殃吧，这些都关我屁事啊？”
“那可不一定喔……”秦琼意味深长一笑，淡淡道：“我左武卫担负京畿守护重任，儿郎们日夜轮班，下差后却难能睡个好觉，蚊虫叮咬，不胜其烦。若这蚊香真有奇效，呵呵……”
哇咔咔，这是要来生意啊。国公大人您早说嘛，吓得人家小心肝扑通扑通的。
韩跃大喜，他可是清楚知道，秦琼官封左武卫大将军，管着上万人的吃喝拉撒。一把手亲自前来做采办，岂能不让人宾至如归？
只要是跟钱挂钩的事，干起来总是特别有劲头。韩跃抱怨也忘了，不爽也扔了，连忙精神抖擞前面开路，引着秦琼去往他家。
“哎，此子行事不拘一格，心性瞬息百变，我那外甥女想要借他之力重振罗家，怕是有些后果难料啊……”
秦琼缓缓跟着韩跃，一边行走，一边沉吟，心情有些沉重。
……
依旧是那破旧的小屋，依旧是那没门的小院。
唯一不同的是，院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有前来进货的男人，有负责制作的妇女，也有售卖艾草的小孩。吵吵嚷嚷，嘈嘈杂杂，场面好不热闹。
自从蚊香卖疯以后，韩跃便加大了力度，不但雇佣了全村卖货的男人，而且还雇佣妇女们参与制作。林林总总上百口人，田家村所有能干活的劳动力，几乎都被他雇佣下来。
他之所以敢这么玩，完全是因为一个意外。
原本的打算，蚊香就卖个新鲜，一旦有人仿造便迅速收手。哪知上天眷顾让他激活了系统，于是一切都已不同。
系统在手，天下我有。韩跃只不过耗费了五点气运，便兑换了上百斤菊酯类化学原料，这玩意在大唐时代，那可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新版蚊香有它作为添加物，别人即便能够模仿出来，效果也是大打折扣。
所以，韩跃毫无顾忌的开始了扩大生产。
热闹的院子，简易的生产线，如此田大婶已升级为领班，主要负责收购艾草。
割草来卖的都是些小屁孩，他们叽叽喳喳的上交了艾草，然后从田大婶手里领上几文铜钱，再然后飞快跑去交给做活的母亲，接着又大呼小叫的跑出院门，继续去割艾草……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小小年纪便知道爹娘不易，这些孩子一天能割上百斤艾草，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喊累。
豆豆现在主要负责管钱，村民的工资从她这里出，卖货的收益从她这里入，一张小脸汗水盈盈，却守着个钱箱子无比兴奋……
大家都有事情做，忙忙活活穿穿梭梭，如同一群勤劳的蜜蜂。
院子里唯一的闲人，也许就是只剩下罗静儿了。
韩跃领着秦琼进门的时候，她正默默抱着双膝，茫然坐在豆豆身后。一杆精制长枪就那么随便仍在地上，上面隐隐有些铁锈，好几天都没擦拭过了。
外甥女变得如此萎靡，秦琼自然感觉心痛。
相比之下，韩跃就有些大大咧咧了，才一进门，他便高声咋呼，道：“兀那女人，你家长到了，还不赶紧回魂，速速接待……”
胡乱说话是要分场合的，死不着调的后果就是屁股上重重挨了一脚，然后眼角上再狠狠吃上一拳，乌溜虚青，疼得他直撮牙花子。
直娘贼，堂堂国公背后出脚，无良女子趁机偷袭，你们还要不要脸，有种出来，咱们单挑。
“好啊！”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要不怎么说是武勋世家呢，答应的真叫一个干净利落。
于是，大唐有史以来最惨不忍睹的单挑，施施然在田家村上演。
凄厉的嘶喊响彻云霄，半个长安几乎都听见了某人杀猪般的嚎叫。
“等等啊！老子说的单挑，是让你俩单挑我们全村，不是单独殴打老子一个……啊啊啊……”
真是好一场胖揍。
国公将军携手长枪少女，舅甥俩人都是顶尖高手，拳打脚踢配合无间，施暴者挥洒自如，受伤者伤心垂泪，声音如泣如诉，闻者无不心酸。
田村人不乐意了！
关中百姓民风彪悍，初时大家只当是三人在开玩笑，所以都没怎么注意，直到后来听见韩跃叫的凄惨，顿时就炸了营。
日狗哈的，敢到田村来打人，不想好了是吗？罗静儿也就罢了，毕竟她就住在韩家，村民吃不准她和韩跃之间的关系……但是你这黄脸汉子算怎么回事，仗着魁梧欺负人是吧，田村人什么时候怕过？
他们才不管韩跃是真嚎叫还是假装的，敢动我们的奇才，那就是跟全村人过不去。
于是，前来补货的汉子扔下了蚊香，干活的妇女抄起了木棍，就连那些割草来卖的小屁孩，也从地上捡起了土坷垃……
吵嚷之中，不知谁大喊一声，打死你个龟孙，一场大唐版人民战争，瞬间在田家村打响。
秦琼傻眼了，可怜他堂堂左武卫大将军，千军万马都能杀个三进三出的大唐门神，面对着暴躁的村民却只能束手无策。
罗静儿傻眼了，她只不过是捶打几下出出闷气，压根就不是真揍。怎么也想不明白村民们的反应为何会如此激烈？
韩跃傻眼了，从小到大，前世今生，他混过街头蹲过号子，打过的架挨过的揍不计其数，却从来没有享受过眼前这种待遇。
不问缘由，就是帮你。关中百姓的抱团与互助，着实让他有些吃惊。
一种莫名的感动，慢慢盈塞于胸。
谁说我韩跃不招人待见？谁说我韩跃和大唐格格不入？田家庄村民做出了最好的解答。
老百姓就是这么淳朴，谁对我们好，我就爱护谁。韩跃发明蚊香，制作水车，全村之人都跟着受益。在村民眼中，这娃早已不是原来那个无所事事卖地卖妻的混球，而是能让全村人都过上好日子的奇才。
敢动我们奇才？你试试……
管你是国公还是大将军，俺们田村人跟你不熟，先揍一顿再说。
可怜秦琼英雄一世，犯到百姓手里也是白搭，他又不能真的出手，战场厮杀之术讲究的是挨着即死碰着即亡，真要一个还击不慎，伤了这些百姓咋办。
没办法，只能被动挨打落荒而逃，连跟外甥女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饶是如此，还有几个大嫂忿忿不平，大呼小叫在后面追打。
“啊哈哈，大唐国公又如何，到了我田村，照样也得挨揍。”韩跃看看秦琼逃遁的身影，再看看后面追赶的人群，仰天哈哈一笑，心中得意万分。
此时此刻，想要将小村升级成大庄的念头，忽然变得更加强烈了。

第13章 天子不能夺民之利
次日凌晨，大唐早朝，群臣毕至。
寅卯交替之时，天色尚不明朗，此时许多百姓还在安睡之中，然而大唐的朝会早已进行多时。
国朝新立，百废待兴，数十年战乱耗尽了中原大地的元气。李世民和大臣们兢兢业业如履薄冰，生怕稍有差池再起祸乱，那时本已破碎的华夏大地可就真的无力回天……
自古至今，王朝有教化之责，帝皇有卫土之任。周幽王祸国遭骂，霍去病拓土扬名，大唐君臣要想流芳千古，又怎能不竭尽全力来治理和守卫好这一片土地？
当然了，作为中原大地的最高权力机构，朝会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庄重肃穆，比如当某个国公大将军顶着俩熊猫眼站列臣班的时候，程咬金便发出一阵狂笑。
“啊哈哈，秦二哥，你这俩眼乌溜虚青，莫非是让嫂子揍了还是咋地？”
这货号称大唐第一滚刀肉，是一个无论何时何地不分地点场合，随时都可能撒泼打滚的人物，他在朝会上发几声大笑，实在是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事。
不过，经他这么一提醒，原本正在肃商国事的君臣们倒也来了兴趣，纷纷拿眼去看秦琼。这一看不打紧，顿时一阵哄堂大笑。
好好一个黄脸汉子，顶着俩乌溜溜的青圈眼，果然有种莫名的喜感。
“啊哈哈，二哥为何不说话，莫非真让程咬金那货说对了？昨夜你又挨了嫂子一顿拳脚……”郧国公张亮首先跳了出来，嘿嘿一阵坏笑。
秦琼夫人名张紫嫣，乃是隋朝靠山王杨林手下大将张宣之女。此女名字听起来秀气逼人，其实却是天生一身神力，兼之弓马娴熟武艺出众，乃是个能和李元霸过上几手的狠角色。秦琼虽然战场之上骁勇绝伦，但是对上这位夫人却着实有些不够看，他挨媳妇揍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啊哈哈，要我说啊，必然是昨夜二哥床笫之间不给力，结果惹得嫂子发威，抬手便给了一顿挂落，哥几个快看看，二哥脸上是不是还有几道抓挠印痕？若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可是秦家二嫂的独门绝学……”张亮的坏笑还没结束，又有一个家伙跳了出来。
武将们大多粗鄙，开起玩笑来不懂得什么弯弯绕，尤其是秦琼的年纪又比大家都大，北方风俗，小叔子可以乱开嫂子玩笑，所以这家伙直接大马金刀，调侃起了秦琼和张紫嫣的床笫之事。
此话一出，群臣又是一声哄笑，便连李世民都兴趣盎然，忍不住笑问一句：“叔宝兄怎么不反驳，莫非此事真如大家所说？二嫂她又……啊哈哈哈！”
好吧，李二也比秦琼小，虽然现在是朝会期间，但是人家皇帝既然开口不喊翼国公而是喊叔宝兄，那便是要以小叔子身份进行调侃了。陛下要叙私交之情，任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秦琼正怒睁环眼想去找几个武将的麻烦，忽然听到连李世民都调侃于他，顿感尴尬不已。
尴尬归尴尬，不回答可不行。皇帝陛下可以调侃，秦琼却不能不敬，那不是为臣之道。
“启禀陛下！您别听程咬金这货胡说，臣脸上这伤是给一群村民打的！”
咦，这倒稀奇了！
堂堂国公被一群百姓揍了，挨揍之人还是骁勇绝伦的秦叔宝，大唐君臣也八卦，都觉得此事好奇，纷纷支着耳朵想听下文。
唯有程咬金唯恐天下不乱，扯着嗓子叫道：“二哥，你确定不是被嫂子揍的？莫非是嫌弃丢人，胡乱编造了一出百姓打人的谎话来骗俺老程……”被他这么一嚷嚷，众人不由一呆，忽然觉得也有这个可能。
“你给我滚一边去！”眼见满朝文武又要被带歪，秦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飞起一脚将他踹了个滚地葫芦。
程咬金也是无耻，顺势便躺在地上不起，大声冲李世民嚷嚷道：“陛下你可看见了，二哥打人，俺老程受伤太重，需要在地上躺会……”他等这机会半天了，上朝站班枯燥无味，哪及得上歇在地上舒服。
这样的借口都能找到，这货也是没谁了，众臣啼笑皆非，皆骂无耻。便连李世民都无奈摇了摇头，装作看不见他。
倒是秦琼眼睛忽然一亮，道：“陛下，说起来臣这一顿打挨得冤枉，起因却是日前去了一趟长安郊外田家庄，见到了一个比程咬金还无耻的家伙。”
说着，顺手一指赖在地上的程咬金，又道：“那是一个少年，虽然还未及冠，但是要论油滑程度，恐怕比地上躺着的这个都不遑多让。”
“喔？还有和知节一般的人物？却不知他俩谁更……”李世民欲言又止，大感稀奇。
秦琼踟躇不语，半天才有些不确定道：“怕是不分伯仲。若论撒泼打滚，那少年比不过知节，但若论厚黑程度，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臣正是因为见他小小年纪不学好，一时看不过眼才想出手训诫一番，哪曾想这家伙虽然无耻厚黑，但是在百姓之中却有好大声望。臣还没怎么碰他，竟已惹得村民围攻……”
“……臣知自己出手容易伤人，只能隐忍挨打且忍且退，这满眼的青圈和脸上的抓痕，都是在混乱中被一群妇人给打的。”
秦琼说到这里，不由回忆起当时场景，想及田村悍妇们手抓指挠的凶残程度，下意识又打了个冷战。
“能得村民守望相护，这少年倒也不算一无是处，恐怕还有他不为人知的地方……当然了，叔宝为人忠厚仁慈，宁忍挨打也不愿伤及无辜，此举大有长者之风，堪称我大唐勋贵典范。”
皇帝不愧是皇帝，不但理论水平高，而且眼光很毒辣，仅凭秦琼一席话便推断出涉事众人情况，既赞扬了秦琼的高风亮节，又点出了对韩跃的好奇疑惑。
皇帝对某一个人开始好奇，往往便意味着入了法眼。
历代皇家无私情，眼中全然是利益。帝王的眼中没有亲疏间离之分，有的只是无限权欲和利益。
秦琼对大唐有用，所以他赞扬秦琼。韩跃对大唐有用，他一样也会赞扬。
什么？你问李世民为什么会知道韩跃？作为俯视天下的一代帝王，若是连长安周边的动静都掌握不了，岂不是有些太过儿戏了。
蚊香卖的长安皆知，水车传的沸沸扬扬。田家村那个奇才少年身上发生过的大事小青所有记载，半月前早已摆在了李世民的案头。
秦琼之所以会去田家庄，完全就是他派去的。
今天早朝君臣俩一唱一和这出戏，完全是演给其他大臣看的。李世民目的暂且未知，秦琼则是想重提罗静儿之事。
事实证明，大唐臣工没有一个人是傻子，长孙无忌首先开口，装模作样道：“刚才听翼国公说起田家庄那少年，老夫倒是略有耳闻。坊间传闻此子姓韩，乃是田家庄的外来户，家贫，无义。就在半月之前，曾因一块玉佩而逼着自己的童养媳去卖身为奴。但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此子忽然大变，制蚊香，造水车……”
“这个俺老程知道，据说是祖上显灵，梦中得神人教诲，突然开了灵窍……啊哈哈，说来也是凑巧，你们有所不知，这韩家小子在开窍当天，便和犬子处默一见如故，两个小东西也不通知老子一声，就斩鸡头烧黄纸拜了把子，啊哈哈……”
骗鬼去吧！谁信呐？众大臣一齐白眼，李世民的嘴角也抽了一抽。
什么事情只要程咬金掺和进来，一准就得变味。其实自从蚊香和水车名声大振之后，大臣们早把韩跃生平打探的一清二楚。程处默和韩跃之间到底怎么回事，自然也逃不过众臣的探查。
也正因门清，所以才感觉腻歪。
人家明明是想骗你家怂娃的钱财，哪里来的一见如故？
“还斩鸡头烧黄纸，你怎么不去死。”好几个大臣受不了他的无耻，同时破口开骂。程咬金哪里吃这一套，从地上一跃而起，双手叉腰开始反击。
他一个人单挑群臣，吐沫星子满天飞，句句不离问候人家女性，吵吵闹闹盏茶时光，最后的结果竟然是大占上风。
没办法，这货嘴里太污了，好几个大臣被他气的口吐白沫，若不是当值的金吾卫眼疾手快上来给拍打后背，说不定这几个大臣的家人就要准备后事了……
……
自始至终，李世民端坐龙椅，笑意涔涔的看着下面吵闹，完全没有打断的意思。
闹吧，闹吧！
臣子不闹，皇帝如何管理？
你们不闹的累了乏了没精神了，朕又怎么顺利推行想要做的事情？
李世民从不怀疑程咬金的搅屎棍能力，这货论武力也许不算靠前，但是若论撒泼耍赖，朝堂上还真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所以，很多时候程咬金无理取闹，其实是李世民在默许他闹……
有这个滚刀肉在朝堂上搅和搅和，原本一些推行不利的事，忽然就会变得顺畅许多。
比如这一次，大唐皇帝想要将水车制造方法收归国有，这就不是一件小事。如果贸然在朝堂提出，必然会招致大臣们的反对。
古有圣言，天子不能夺民所利，水车是韩跃发明的，只要他没有做出敬献的打算之前，就算皇帝也不能强征。
用钱买，都得看韩跃愿不愿意。（是不是很意外，别喷，宋朝以前，确实就是这样。）
自古皇权与世家共存，哪个大族手中没有几样安身立命的秘方或者产业？如果皇帝想要谁的就要谁的，必然会导致天下大乱。
皇权固然强大，号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然而真要细究起来，还真就不一定。
诚然，韩跃只是个小人物，李世民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但是他不能这样干，因为容易引起世家的联想……今天你能为了强征水车制造之术杀个百姓，明天是不是会为了炼钢之术灭个世家？
所以李世民不能这么做？
但是，水车一物太重要了，于国于民，皆有大利，偏偏田家村那个少年完全没有敬献的打算，似乎只想自己留着发财。
这可不行，大唐幅员辽阔，土地何止万千，这得需要多少水车才能满足灌溉？所以，为了得到水车制造之术，雄才大略如李世民者，也只能使用策略。
既然你不给，那我就用东西换。朕手里什么东西最不值钱？当然是爵位……

第14章 君子可欺之以方，小人咋办？
授人以爵是皇帝的特权，原则上说只要皇帝愿意，爵位他想分给谁就分给谁。打个比方，历朝历代皇帝的岳父，基本都有爵位，皇帝的大舅哥小舅子们，基本都有爵位。
这些人对国家有什么贡献呢？没有！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能封爵位凭的不是自己，靠的是女儿或者姐妹。从这一点可以猜测，爵位在皇帝眼中并不重要……我睡了你女儿？好，给你个爵位。我睡了你姐妹？好，也给你个爵位。
大家看，国丈和国舅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封爵，岂不正是皇帝意志随意性的表现？人的意志什么时候会表现出随意性呢？当然是他对某种东西或者事情不在意的情况下。
所以说，爵位在皇帝眼中不值钱。
但是爵位这东西又很奇特，它是皇家控制臣子为其效力的手段，明明只是一个称号，可它在臣子眼里却价值无限。
因为皇家炒作的好。
自古至今，多少热血男儿奔赴沙场，横刀立马，浴血搏杀，性命尚且不顾，也要封妻荫子，求的无非就是一纸封爵。
皇帝眼中不值钱，世人眼里很宝贵。哪怕只是一个县男的爵，你也得用大功劳来换。
所谓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大唐故意将爵位炒作的清高，规定非开疆拓土之功不可授。
现在李世民要用爵位换水车，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事招来无数反对，哪怕经过了秦琼的抛砖引玉，哪怕经过了程咬金的撒泼耍横，大臣们仍然斗志昂扬，撸袖跳脚跟李世民唱反调。
想封爵？可以，这是你皇帝的特权，我们不敢窃取，你想咋封就咋封。但是有个前提，受封者必须有开疆拓土之功。这是你们李家人定的规矩，大家一直都很遵从。
现在，你忽然要破坏这个规矩，给一个没有战功军功的农家小儿封爵，让我们这些搏命封爵的人情何以堪……什么，你说文臣封爵不是靠搏命换来的？没有他们搞后勤运粮草安抚伤病，战争能打得赢么？
陛下三思啊！
政治从来都是妥协和平衡的产物，皇权固然强大，却也不能事事由心。好在李世民不但雄才大略，而且还是权术的高手，大臣们的反应早在他意料之中。
如何解决这种事情，李世民捻熟……
……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皇家出让一部分利益，世家获得不少甜头，勋贵们终于不再反对。
县男，而且还是一等。授地三百亩，食邑八十户，实封。
封赐不高不低，体现了皇帝和世家博弈的艰难，充满了妥协的意味。很明显，世家大族并不希望水车掌握在李世民手中。
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反对皇帝用爵位换水车只是表象，真正的原因是这种灌溉利器他们也很眼馋。
如果没有李世民出手，世家大族有一万种方法从那个少年手里得到水车，比如下嫁庶女，比如欺骗抢夺，他们可不会像皇帝那样讲仁义。世家的利益，永远都是血淋淋。
偏偏李世民出手了，拿走了本该属于世家的东西，这让大家怎么开心的起来？同意你封个县男算不错了……
……
……
前往宣读旨意的是弘文馆直学士上官仪，这老头学富五车，负责代表朝廷的颜面。秦琼跟随而去，打着探望外甥女的旗号，实际上是代表皇帝来要水车。
一个大将军，一个直学士，封个县男宣个旨意，身份绝对够了。偏偏这事十分腻味，让人很是不爽……
“你大爷，一群老天不收的杂碎，你们做下腌臜事，却要老夫前去背锅，欺人太甚！”忠厚如秦琼者也会骂人，从长安一路骂到田家庄。
上官仪倒是满脸笑眯眯，但是你要细看这老头就会发现，他额头上也是青筋隆起，随时都有暴走的迹象。
堂堂灌溉利器，秘方堪称无价，结果只换来一纸县男封爵，地也才给了三百亩，这事搁在谁身上估计都要炸毛。
还食邑八十户？去你麻痹，谁缺那点粮食不成，半架水车都不止这个价。别人不知道这赏赐有多寒掺，作为朝廷大臣，秦琼和上官仪可是门清。
所谓食邑，又称采邑，就是朝廷划拨一部分百姓给你，从此以后这些百姓不用给朝廷上税，而是用他们的劳动所得供养于你。名义上，你甚至还对食邑百姓拥有一定的统治权。
听起来不错，但是别忘了，封的太少了。
八十户，满打满算也就五百人，靠这点人种地纳粮，就算年年丰收又能赚几个铜板？而水车制造术的价值又是何等巨大？结果就用来换这个……
交换不等价啊！注定要背上一身骂名。
那个少年骂娘是肯定的了，上官仪不怕，秦琼也不怕，小娃娃受了窝囊，撒撒气也是应该的。
两人真正怕的是世人骂，怕的是后世骂。
历朝历代，圣旨大多要记入史册，封爵的圣旨尤其如此，作为宣旨之人，难免也难逃记载。上官仪甚至能够预见，后世史书会如此写：
“昔大唐贞观年间，有少年奇才出世，造水车，泽万世。天子贪其利，以县男封，廉价夺之。时有弘文馆学士上官仪者，充为犬马，往宣……”
千古骂名啊！老头气的脸色发青，文人大多渴望名垂青史，有谁喜欢遗臭万年。
秦琼是武将，他没上官仪想到那么深远，但却更在意当下。
不用说，这次宣完旨意之后，短时间是不敢出门了，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遇见个明理之人，指着他对百姓这样介绍：“大伙儿快看，那黄脸汉子就是秦琼。朝廷骗夺少年奇才水车制造术的时候，就是他去宣的圣旨……啊呸……”
丢不起人啊！秦琼一脸铁青。
想我堂堂秦琼秦叔宝，一对熟铜锏纵横天下，卖过马，为过寇，生平光明磊落，何曾干过这等龌龊事。
大将军和直学士满腹忿忿，无奈圣命难违，只能硬着头皮出了长安，慢慢朝着田家村去。
短短二十里地，走的那叫一个窝心。然而再怎么逃避也难免缩头一刀，日头才刚刚过午，终于还是到了。
……
田家村正在搞规划！
整整二十个村民，分成了四个小队，有人拎着铁锤，有人抱着木棍。木棍的一头早已削尖，每走几步，汉子们便相互配合，用铁锤将木棍砸到土里。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砸上……注意和前面砸的落点保持直线，否则修出来的路会变歪曲。”韩跃带着一顶草帽，不时在几队人中穿梭，随时纠正村民的错误。
“田二狗，田大牛，又是你俩，桩子怎么又乱砸？我说过多少次了，路面要修五丈宽，两旁还要各自留出一丈的空闲，以后好规划车位。看看你俩砸的这距离，三丈都不到，偷懒也不能这么个偷法，不想干赶紧滚家去。”
每发现一处错误，韩跃便跳脚大骂，一群汉子被他骂的讪讪不已，却压根不敢还嘴……他们不明白小小田家庄为什么要修这么宽的路，也不知道什么是规划什么是车位。但是有一点他么知道，那就是眼前这个少年，将会自掏腰包，为全村人修路盖房。
没有错，先修路，后建房，韩跃自掏腰包。为了升级系统，他也是拼了。
以一己之力扩建全村，钱财的压力可想而知。要不是蚊香大卖之后日日来钱，韩跃还真不敢搞这个大动作。
“现在才不过是想升级成一庄之圣贤，系统便掏空了我所有家产，以后可咋整啊？这玩意的神奇毋庸置疑，就是太费钱……”
整整九百贯啊，只不过想建一座大庄，预算竟然还有些不够。虽然他规划的格局有点大，但是也不该如此费钱吧。
家产一下抽干，简直比五十坐地能吸土的老娘们还狠。
特么的，这还是穿越大唐享福的剧情吗？韩爷完全是跑过来受罪，画风真尼玛不对。
韩跃摘下头上草帽，一边扇风，一边盘算。每每想及以后升级系统需要动用的钱，他便心疼的直撮牙花子。
盛夏之节，日头毒辣，晒得整个人烦烦躁躁，感觉心头有一股邪火，蹭蹭直往上蹿。偏偏就在他最心烦意燥的时候，一队明光铠甲的士兵拥着一车一马，缓缓停在了村头。
上官仪和秦琼，到了……
……
……
古语有云：君子可欺欺以方。那位古人说这话的时候肯定没想到，若是有朝一日遇见个无耻小人，那该如何是好？
两位宣旨大臣怀着复杂的心情，一人下马一人下车，相互对视一眼，你恭我请的让对方先行。
争执半天，上官仪老而弥坚，秦叔宝一身硬骨，两人谁也没赢了谁。无奈之下同时翻了个白眼，要死一起死，招呼军士们整理仪容，并肩进了田村。
进村没走多远，正好便看见了韩跃正领着村民们在干活。
秦琼毕竟见过他一面，眼见上官仪一语不发装死人，他只能自持相熟，高声一喊。
“韩家小子何在，朝廷有天旨来宣，还不速速迎接。”
歉疚归歉疚，该有的气势，那是一点也不能落的……

第15章 我心有猛虎，在细嗅蔷薇
上官仪和秦琼的担忧，终究还是变成了现实！
“岁月如梭，时光易逝，祝你俩早死早超生，好走不送……”混不吝就是混不吝，哪怕他开口有两句雅词打头，脾气依旧还是那么暴躁，明明知道对面动动手就能捏死自己，韩跃听完两人说明来意，仍然忍不住破口开骂。
不但开骂，而且还骂的很难听。也就人家上官老头涵养好，再加上秦琼也心怀愧疚，否则的话，明年今日韩跃的坟头草恐怕都要有三尺高了。
知道这小子心里有气，那就让他好好撒，大将军和直学士颇有些唾面自干的涵养，准备再承受几波怒喷，让这少年消消火。
哪曾想，这小子越来越离谱，最初还只是骂娘，到得后来，竟然打算拒接圣旨。
“这可不行……”上官仪吓了一跳，抗旨不尊那是大罪，哪怕朝廷不占理也是要砍你头的。连带着我这宣旨之人都要吃些挂落。
今日早朝还听秦琼说起这小子怎么怎么厚颜无耻，原以为他是个鬼灵精，谁知却是个愣头青。
上官老头不满的瞥了一眼秦琼，转头对着韩跃之时，瞬间又变成和蔼可亲的模样。“韩家小哥莫要犯浑，圣旨代表朝廷威严，岂能说拒就拒？来来来，乖乖接下吧，从此以后你就是泾阳县男了，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
“光你麻痹啊光，还好事？真拿小爷当瓜批不成？”韩跃翻了个白眼，不过他虽然忿忿不平，最终还是跪下接旨。
他又不是傻子，知道这玩意抗拒不得，吓唬吓唬上官仪也就罢了，真要是这老头同意他抗旨不接，他自己都会找借口再圆回来。
“敕旨，朕以寡昧获承髙祖太宗之丕构，罔畋游是娱，罔声色是纵，罔刑戮是滥，罔邪佞是惑，夙夜悚惕，以忧以勤……”唐朝的皇帝还算要脸，圣旨里没有称呼自己是什么奉天承运，但也免不了吹嘘几句。
“闻有弱冠，制水车，献，功在千秋，泽万世。子尤如此，朕何吝赐？特进泾阳县男，地三百，采八十户。武德九年七月，弘文馆直学士上官仪宣，诏如上。”
圣旨前后两段，大体意思便是朕接了老爹的班，一直兢兢业业工作，听说有个少年制造了水车献给我，你这个功劳很大啊。一个小子都这样慷慨，我当皇帝的自然不能抠门，所以我给你封个爵位，再给你三百亩地，最后还给你八十户人家，这样的话咱哥俩算是银货两清交换完毕了。
韩跃接了圣旨，起身一言不发，回头边走。
“小子，哪里去？”秦琼急问一句。
上官仪负责宣旨的工作已经圆满完成，接下来讨要水车的脏活，就该他出面了。
“哪里去？咱封了侯爷心里高兴，想回家大宴村民不行啊？哼，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黄脸汉，上官仪，偏偏我就不请你……”
“咦，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这小子好俊的文采。”上官老头宣旨之后正捻着胡须悠然自乐，忽然听到韩跃嘴里的诗词，顿时眼睛一亮。
刚要开口夸赞，哪知这小子语风一转，瞬间又到了下三路。什么叫偏偏我就不请你？你当老夫很贪图你一顿吃么……还侯爷？你封县男好不好，很大吗？就这爵位进了长安城，连狗都不害怕。
很好，你没接圣旨之前老夫可以让你，这会儿货物出手你还敢扎刺？嘿嘿，小家伙，说不得须让你尝尝手段，知道知道老夫的厉害。
人老不死是为贼，有仇不报非君子。能在朝堂上混的就没有一个好鸟，上官仪屹立多年不倒，哪里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这老头一脸笑眯眯，装作若无其事，又似意味深长，乐呵呵道：“老夫依稀记得，县男者，官称不得为侯，一般唤作某某男。不但如此，便是自称也须谨慎，唤作侯爷是不行的，会被人闻风奏事。呵呵呵，你自称男爷，倒是可以……”
卧槽，男爷！这是什么鬼？韩跃一脸懵逼，脚步戛然而止。
这老头歹毒啊，轻飘飘一句话抛出来，杀伤力却无限巨大。男爷这个称号要是传扬开来，老子以后绝对不用混了。
试想一下，某日曲江诗宴，才子毕至，佳人云集，众人觥筹交错，你称一句某某国公，他敬一句某某侯爷，忽然韩跃施施然而来，守门的小厮高声叫号：韩家少年奇才，男爷到……
卧槽，阳春白雪瞬间变下里巴人，那画面太美，令人不敢想象。
韩跃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赫然发现眼前这老头虽然一脸笑眯眯，但是却比秦琼那黄脸汉子难惹多了。
“啊哈哈，上官大人见笑，方才小子突然受封喜不自禁，一时竟有些浑噩塞心，忘记请您到寒舍一坐，真是惭愧啊惭愧……”混混心性，欺软怕硬，凡是韩跃感觉不好惹的人物，他一律会笑脸以待。
这瞬间化身为惭愧兄的办法乃是他独门绝学，眼前风骤马疾，他生怕老头又抛出什么惊人之语，连忙跃上前来，把臂相邀道：“上官大人一路辛苦，小子正要开一席酬功宴，好好款待于您。”
老狐狸一脸云淡风轻，自然从善如流。
“翼国公也请家中一坐吧，有个小护卫天天念叨您，动不动还站在门口作痴等状，眼看就要化身望夫石了……”这货就是嘴毒，明明罗静儿是秦琼的外甥女，经他这么一形容，怎么听都有种邪恶的意味。
他也就欺负人家秦琼听不懂，要是让这黄脸汉子知道望夫石是啥，非揍他个三等残废不可。
上官老头倒是听过望夫石的典故，不过这老头腹黑，自己扳回一城就不再管顾秦琼，因此只是笑眯眯一乐，没有开口点破。
三人有说有笑，宛如多年未见之老友，后面跟着一队金光闪闪的铠甲军士，再后面又跟着二十个干活的村民。上百人呼啦啦朝着韩跃家走，气势好不磅礴，真有一番封爵荣归的架势。
他们还没到家，早有一人先去给报信了。顿时之间，正在韩跃家做活的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全都一起炸了锅。
封爵了？韩家老三封爵了……
老天爷啊，是不是田家村几辈子的祖坟一起冒青烟，终于感动了您老人家，给我们降下了一位勋贵爵爷。
虽然这个爵爷不姓田，是外姓，但是他毕竟从小在庄子上长大，是田家庄的一份子，所有人都与有荣焉！
村民浑噩无知，自然不晓得韩跃封爵的内幕。在他们看来能够封爵显贵，那就是天大的荣耀，是值得祖祖辈辈吹嘘好几代人的大喜事。
小豆豆欢喜的不行，听说相公和朝廷的大官正往家里走，又觉得手足无措。她捏着衣角来回走动，脸上写满期待，也有几分焦急。
唯一淡定的人也就是罗静儿了，此女出身世家大族，自然知道县男是个什么分量，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她持枪矗立，凤眼望天，喃喃自语道：“那家伙的水车，终于还是被皇帝给夺了。那么，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
没说的，杀猪宰羊，全村一起乐呵乐呵。
韩跃到家以后，大手一挥撒出大把铜钱，让村民们回家有猪的牵猪、有羊的赶羊，决心大办一场。
不管封的是什么爵，总归以后是有身份的人了，皇帝和世家把水车当成宝，韩跃却有些不在乎，事实上他一直在偷偷的乐……
哼哼哼，没有老子系统出产的轴承，就算全套技术都给你们又如何？真以为便宜那么好占？
就算是皇帝出手，也得吃个闷亏。
如果是世家出手，老子会想办法剁你们爪子。
“不知泾阳侯因何事开心，笑得如此诡异……”上官仪一脸笑呵呵问道。
这老头，先前吓唬他说县男不能称呼候，此规确实有，但却没人深究。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口头称呼而已，谁来管你怎么说？
事实上大唐朝只要有爵在身之人，哪怕他只是封的低等男爵，外人相称之时也多半是往高了抬，称呼为某某侯爷。
当然，信函、文书又或者是官样文章坚决不能这么干，该是什么爵位就写什么爵位，否则会出大事。
除了落于纸上这一项不行，其他时候谁管你？县男还是县候，在大佬们眼里都一样，搁在长安城里狗都不在乎。
上官仪用“男爷”扳回一城之后，他与韩跃之间已无块垒，自然不会再用这个词来恶心人，反而第一个开口高抬，称呼韩跃为泾阳侯而不是泾阳男。
韩跃自然知道老头在释放善意，心中也放下一块大石。从此以后，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有人高呼我男爷了。
块垒消除，自然宾主尽欢。
因为去牵猪赶羊的村民还没回来，眼下闲来无事，韩跃便陪着两个大佬瞎扯。
“泾阳侯，老夫知你因水车之事不爽。但是你可知道，此次若非陛下出手而是世家来夺的话，别说爵位土地，你能留个全尸就算不错了。世家，那才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哦，是么？”韩跃敷衍一声，没往心里去。
“呵呵，少年峥嵘无知无畏，总觉得天下大可去得，没人能拦得住你，对不对？”上官仪眼光何等毒辣，岂会看不出韩跃敷衍之情，老头淡淡一笑，意味深长道：“泾阳侯，老夫不是交浅言深之人，恰恰相反，老夫油滑的很，朝堂上经常被人骂做老狐狸。只因见你少年奇才，堪可投资一笔，因此还苦心提醒你几句。”
这话就有些掏心窝的味道了，韩跃要是再敷衍的话，自己都会觉得过意不去。他连忙拱了拱手，肃穆以待，细听下文。
上官仪接下来的话并不多，只有寥寥几句，但是却字字珠玑，谋算深远。
“记住了，小儿持金过闹世，丧命就在下一时。泾阳侯，世家的凶残远超你想象，老夫估摸着你总有一天会被盯上，切记，在力量不够强大之前，千万别急着去反击。”
“那该咋办？总不能让我眼睁睁等死吧……”
“你可以先去抱一抱陛下大腿，隐忍发展，然后徐徐图之。”老头谆谆教导，看来是真打算投资他的未来。
“卧薪尝胆么……”韩跃喃喃自语，忽然嘴角一勾，泛起一丝不屑。
不可否认，上官仪所授之策，乃是最上等处世哲学，显然这老头的确是在用心帮他筹划。
但是，韩跃不想这么做。
天子一怒，流血漂橹。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报仇要在当下，哪里等得了将来？上一辈子活的那么艰难尚且不曾低头，这一世穿越大唐重活一回，他依旧不想畏缩。
我心有猛虎，在细嗅蔷薇。油滑，只是我的表象……
世家是吧，狠毒是吧。若我没有记错的话，武德九年八月，大唐将会迎来屈辱的渭水之盟。哼哼哼哼，突厥百万控弦之士南下，似乎先杀的就是世家。
小爷到时候，必然会帮忙添一把火。

第16章 肥猪阿花炖肉记
嗷嗷嗷，一阵惊天惨叫，声音直震屋瓦，一头肥猪拼命嘶号，仿佛不甘命运的斗士。
此猪艺名阿花，体态硕大，据说已有三岁高龄，重达七百余斤，堪称田家庄猪中一霸。
阿花连续蝉联肥猪排行榜状元之位，风头之盛，早已引起其它家猪的忿恨，一直盼望着它被人宰掉。
可惜的是，大唐百姓穷苦，高贵人又少吃猪肉，所以很多农家养头猪，往往好几年都没有市场。
世间最大痛苦，莫过于迟迟看不到未来。多少个夜里，群猪们仰望星空，遍求漫天神佛，只希望有人能够将阿花买走，好让它们能排名上升，甚至尝尝状元的感受。
善恶到头终有报，肥猪始终要挨刀。
终于，老天开眼了，一群壮汉绑走了阿花。
据说是新封的爵爷要大宴村民，开个什么酬功宴。哇哈哈哈，阿花此去，命运可想而知。它长得够肥，足够全村人吃。
韩跃家，门前，那条小溪旁。
手持剔刀，昂然而立，河风吹袭，树荫笼罩，田大婶宛如一个绝世的刀客，静静等待着出手的时机。
肥猪阿花被六七个大汉捆绑了四蹄，慢慢抬到了河边，田大婶握刀的手不由紧了一紧……是的你没有看错，将要操刀杀猪之人，正是田大婶。杀猪是她家传的手艺，自从嫁给田大叔以后，多年不曾施展过了。
风乍起，吹绉一池春水，阿花嘶鸣着挣扎，田大婶攥了攥剔刀。一人一猪目光相接，阿花仿佛明白了自己的命运。如果它能开口出声，它肯定会和田大婶来上这么一段对话。
你不该来！
可我来了！
既然来了，那就不要走了！
我他妈是被你们绑来的……
多么富有古龙武侠色彩的场景，可惜以上全是意淫。猪活的再久，一样不会变的聪明。
既然不能阳春白雪，那我们就切换回乡土气息吧。
耳听田大婶暴喝一声，道：“你们几个软蛋还是不是爷们，抓一头猪都磨磨蹭蹭，赶紧给老娘抬过来上秤，称完重量老娘好下刀……”
这彪悍娘们的嘴巴依旧那么凶残，张口就喊人软蛋，是个男人就得炸毛。
“特么的你这老娘们嚷嚷个鸟啊，有种你来试试，信不信累死你这男人婆。”几个汉子同时翻了个白眼，奇怪的是，他们虽然气的面皮发鼓，反击的声音却细弱蚊蝇，几乎等同于轻哼。
没办法，不敢大声回嘴啊。
田大婶不但膀大腰圆不输壮汉，就连吵架也是田家庄出了名的，早先曾有叉腰三天独战四个爷们的光辉战绩，生生骂的人家不敢出门。众汉子慑于雌威，哪里敢跟这种母夜叉放对？
得罪不起，那就听人家的吧。七八个壮汉鼓劲奋力，抬着肥猪加快脚步，终于将阿花弄到河边挂到秤上。
阿花的主人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名字叫田小妹。父亲是个府兵战死沙场，母亲活不下去了拖着弟弟改嫁他人。因她是个女娃，继父家不愿意要，小姑娘只能留在田家庄，靠村民们你一顿我一顿的接济才活了下来。
她从小吃着百家饭长大，生活十分窘迫穷苦。这猪被她细心养了三年，眼下即将要卖出去，小姑娘兴奋的满脸通红，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秤星。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百九十一，九二，九……算八百斤吧！”负责掌称的是田大叔，他为人忠厚善良，心怜田小妹悲苦，大手一挥便将秤砣定在了八百斤。
“哇，好重的猪，这可要卖不少钱呢。”村民们一阵哗然，田小妹开心的身体都在发抖。
按照毛猪五文钱一斤来算，肥猪阿花足足能卖四千钱，用吊八百的公式换算后，那就五贯。对于一个生活窘迫的小姑娘来说，不啻于天大的财富。
“丫头，猪的重量就是这样了。如果你认为秤不对，大叔们就再卖把子力气，重新给你秤一回。”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田大叔！”田小妹双手使劲乱摇。
“那好，你自己去领钱吧，豆豆那丫头心地善良跟你相熟，她要知道你的阿花能卖这么多钱，肯定也会为你开心。”
“嗯嗯嗯！”田小妹点头如小鸡吃米，欢快跑进韩跃家去找田豆豆。
接下来，开始杀猪了。
这猪实在是太重了，田大叔和几个汉子各自在手掌上吐了口吐沫，同时吆喝一声，借着一股猛力，才勉强将阿花抬到杀猪架上。
田大婶早已等的不耐，她几步上前，手指在猪脖子附近比划几下，找准了动脉位置后，杀猪刀噗一声便扎了进去。
好！周围一阵轰然叫好，早有一个妇人端着大盆凑到刀口边，盛接那喷涌而出的猪血，等会要做血豆腐。
阿花发出了离开人世前最难听的一声惨叫，肥硕的身体不断挣扎扭动，也许它是在乞求刀下留情，奈何田大婶却不懂兽语。
但见这彪悍娘们运刀如飞，刺拉拉一下，开膛破肚，手下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好！周围又是一阵叫好声，农村杀猪，图的就是一个热闹。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汉子们看的是刀，妇女人看的是肉，一群小屁孩则是口水滴答欢呼雀跃，他们既看刀也看肉……
旁边早就架起一口大锅，取得就是小溪清水，古代环境没有污染，青山绿水澈小溪，水质比农夫山泉还好。
几个汉子劈了大量木材，妇女们燃锅烧火，一块块猪肉就那么随便在小溪里一洗，扑棱棱扔进大锅，不时溅出许多水花。
田大叔中途被韩跃喊进屋一趟，再出来时，手里已多了个用绳子扎口的布包。
这布包足足有两个成人拳头那么大，被田大叔干脆利落一下扔进了大锅，顿时引起围观者的好奇。
“田老大，你刚才往锅里扔的什么？不会是醋布吧？哎哟喂有口福了，放这么大一块醋布进去，这锅猪肉肯定好吃……”
“你懂个啥，就知道瞎咧咧！”田大叔不屑的看了一眼村民，神气活现道：“醋布算个球啊，炖出来的东西又酸有咸，哪里能跟这东西相比？实话告诉你，我刚才放进锅里的东西叫做炖肉包，里面包裹着上百味神奇灵药，乃是专门用来炖肉的秘方。”
“炖肉秘方，还有这东西？真的假的？”
“废话，韩家老三给的东西……呃，不对，是侯爷给的东西能有假吗？告诉你们，这炖肉秘方也是侯爷发明的，据说用此物炖肉不但能去除腥气，还能滋养身体，乃是梦中神人所授之术，可了不得。”
村民一阵哗然，听到这秘方也是神人所授，顿时便深信不疑。
想到即将吃到神人秘方所煮的肉，一双双眼睛忍不住都瞅着大锅，偷偷吞咽起口水。
田大叔也是好面子的人，他眼见村民震惊，自然觉得大有颜面。正要继续卖弄，忽然想起一事，顿时哎吆出声，用手猛拍额头。
“田老大，又咋了？一惊一乍的？”
“看我这记性，刚才侯爷专门叮嘱过，炖肉不但要放秘方，还要把骨头也放进去。快快快，都别闲着了，赶紧把那些骨头拎过来。”
“好嘞，接着……”听到是韩跃吩咐的事情，村民们哪里会迟疑。
粗壮的猪大腿骨被一砸两半，噗通通几声，纷纷也给扔进大锅。没有错，这确实是韩跃专门叮嘱的，大锅炖肉要是不放骨头的话，怎么炖都不会太香。
整整四根猪大腿骨，绝对会让炖肉汤色发白，浓稠无比。至于肋骨和脊椎骨，那玩意早就专门留了下来。杀猪之初，韩跃便已喊了几个妇女过去，密授她们糖醋排骨的烧制方法。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红油猪耳，卤煮大肠，清蒸肘子等菜色。这货虽然做菜不行，但毕竟来自后世，等闲几样家常菜的做法还是清楚的。
这次开席，不但杀了一口大猪，还有几只肥羊。为了吃好喝好，韩跃自然也不会吝啬后世羊肉汤的做法，什么凉拌羊脸，辣炒羊肠，爆炒羊血，一个个菜名不断从这货嘴中喷出，也不管妇女们能不能学会。
什么，你问做菜的调料哪里来？系统换啊，十点气运三大包，足足够用大半年。舍得用气运换材料，韩跃也算是下了血本。
几个被喊过来学厨的妇女听得目瞪口呆，便连上官仪和秦琼也阵阵发愣。无论大将军还是直学士又或是老妇女，所有人都在拼命记忆，生怕漏了一星半点。
这些菜名听都没有听过，显然也都属于独创，这可全是秘方啊。
妇女们见识浅薄，她们只想着学会这些东西以后，能够掌握一条生财之道。上官仪和秦琼则不同，两个大佬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心中的震惊。
“连吃喝一道都精研如此，这小子肚里的宝贝，恐怕不仅仅只有水车啊！县男的封赏真是太少了……”
这次回到长安，说什么也要先进宫一趟，若是陛下能收得此子归心，从此将再也不用眼馋世家大族们敝帚自珍的秘方？
传承千年有个屁用，唯有不断创新，才能拥有未来。
两位大佬双目放光，变得更加和颜悦色……
“咦，你们两个老头为何如此无良的看着我，吓得人家小心肝扑通扑通的，有种不胜凉风的娇羞……”韩跃拈了个兰花指，扮出一幅初嫁小媳妇的架势，初与郎相见，羞颜未尝开。
呕呕呕，下一刻，两个大佬白眼直翻，恶心想吐，秦琼怒眼圆睁，哇呀呀一声道：“无耻小儿，老夫又看错你也，吃我一拳……”

第17章 野狗的追求都比你高
世界上什么速度最快？
若是搁在以前，韩跃绝对是二话不说就能告诉你答案……飞火流星，跑马遗精（跑马是个专业动词，男孩们都知道）。
飞火随风，稍纵即逝，流星如电，缥缈而不可捉摸。至于跑马遗精么，嘿嘿嘿，那是一种刹那间的穿刺，更加快的了不得。
少年们，回忆一下吧，某夜你正酣睡安眠，忽然大叫一声不好，你大惊而醒，伸手去攥，却只能摸得一手黏滑，顿时怅然若失……
这种感觉，是不是出人意料的快？
这种快，是韩跃坚持了两辈子的答案。
然而现在，他的世界观崩溃了。
如果你再问他一次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这样回答：“草你麻痹，世界上最快的速度，就是朝堂大佬的变脸。上一刻还尼玛和风细雨，下一刻就特么电闪雷鸣，搞事情啊？”
装逼犯韩老三咬牙切齿，捂着额头骂骂咧咧，对面秦琼冷哼着甩了甩手，上官仪则是一脸笑眯眯，淡然道：“这样挺好，看起来额角峥嵘，有种森然的霸气……”
“森然个鸟，小爷这是被你们打的，还额角峥嵘，这叫肿！”
韩跃骂骂咧咧，忿忿不平，正待开启怒喷模式，好好来一波嘲讽，哪知对面秦琼料敌于先，猛然一瞪大眼。将军杀气，岂是等闲，老装逼犯吓得一个哆嗦，生怕又要挨揍，讪讪一笑不敢出声。
正尴尬着不知道找什么借口下台阶，忽闻一阵肉香传来，耳听田大婶一声叫喝：“出锅嘞，吃肉喽……”
哼哼哼，算你们两个运气好，咱们先吃饭再说。
威武不屈瞬变臊眉耷眼，这死不要脸的货一点也不觉得丢人，谄媚低笑着恭请上官仪和秦琼入座。
一席宴，上百人，再加上宣旨随队的二十个士兵，规模好不庞大。
可惜的是桌子只有两张，其中一个还是临时从田大叔家借来的，三条腿长一条腿短，需要用石块垫起来才能平衡。没办法，韩跃发家速度太快，物质文明跟不上赚钱节奏，家具压根没来得及置办。
好在关中人吃饭喜欢蹲门前，也不太讲究这个，要不然的话，光是上百人吃饭所需的桌椅板凳就够韩跃头疼半天。
开饭，吃肉，喝汤，上饼子。
几个妇女抬着一筐筐打好的死面饼子过来，大人小孩随吃随拿谁也不限量，自从水车磨坊投入运营以来，死面饼子早已经成了韩家庄的主食。
村民们各自从家里拿来碗筷，田大婶手持一把大勺站在锅边。要说人家悍妇做事就是大气，不管是谁举碗过来都是满满一勺，有肉有汤热气升腾，每次盛完还不忘喊一嗓子：“不够再来，给老娘蹲门外吃去，记得谢谢韩家老三的好，不然老娘活劈了你……”
韩跃正好也来盛饭，闻言一个趔趄，凝噎无语问苍天。
“这老娘们彻底没治了，连拉拢人心都搞出一副座山雕转世的架势，秦琼都没你这么生猛。照这样下去，不用半年韩家的名声就得臭大街！”
抱怨归抱怨，他也知道韩大婶就是这样的货色，指望她哪天能跟你来个手捏兰花巧笑嫣然，不好意思，这样的情况你只能去梦中寻找，而且就算是做梦都得梦上个好几百年，还不一定能够梦得到。
算了，彪悍就彪悍吧，又不是我女人，且随她去。
韩跃翻了个白眼，手中大碗向前一举，道：“大婶，猪大腿骨给捞半根，不要肉……”
话音未落，只听咣当一声，感觉手中一沉，碗里已经盛的满满当当。
要不怎么说大婶就是大婶呢，动作永远那么干净利落，可惜领会能力差了点，老子要的是带骨髓的大骨棒，你给我满满一大碗瘦肉算怎么回事？
“大婶，我要的是骨……”韩跃端着碗弱弱反抗，话才说出一半，便被田大婶暴喝打断：“要什么要，杀一口猪请人吃饭你心疼了还是咋地，专门跑过来恶心人？好好的肉不吃，非要吃骨头，野狗的追求都比你高。滚回屋去好好吃肉，还有，招待好朝廷的官……”
野狗的追求？尼玛！
韩跃白眼一翻，气的面皮发鼓。可惜他虽然封了爵，田大婶却仍然不怕，只见这娘们大勺子一轮，霸气逼人，杀意四射，韩跃呛啷啷倒退几步，待他反应过来之时，发现已经端着碗回到了堂屋。
“大婶啊，我真不是心疼，我只是不想吃肉，大骨棒子才好吃……”他再次弱弱分辩，可惜田大婶根本不听。
无奈之下，仰天一阵长叹，低头却只能吞声。
至于回去跟田大婶叫嚣放对，那是万万不敢。一来这娘们出于无心，二来人家膀大腰圆。最重要的是第三条，这娘们好恼羞成怒。
没办法，总归人家是一番好心，农村人等闲见不到荤腥，人人都觉得肉重要。田大婶所作所为透着一种偏爱，韩跃连生气都生不起来。
只是，我生平最爱的大骨棒子，还有那腻滑喷香的嫩骨髓……
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其中痛苦有谁知？
韩跃叹息一声，默默端着一大碗瘦肉，面无表情的推给了秦琼。武将喜肉，自然不会推辞，接过来大碗举箸便夹，大锅炖肉肥而不腻，吃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看着人家这饭斗米肉半斤的架势，韩跃怎么也想不明白，后世那些穿越小说为何全把他写的身染重病？就这饭量还叫有病，那要没病的话得吃多少东西才算饱？
上官仪这货也好不到哪里去，明明是个文官，吃饭却像个土匪。韩跃只不过出门盛一碗肉的功夫，老家伙竟然已吃了半个清蒸肘子，外加一盘凉拌羊脸，此时正对着爆炒羊肠猛撮。
不但吃，还念叨，牛逼吹的那叫一个离谱。
“菜也就勉强可口，而且有肉无酒，否则的话，这样的肘子老夫还能再吃一个……”
这话说的真不要脸，韩跃有种想把盘子扣他头上的冲动。
吹牛逼的常见，没见过这么能吹的！一个肘子三斤多，你还再吃一个，信不信撑死你这老货。
相比之下还是秦琼好一些，武将话少，秉承吃不言睡不语的古训，捧着一碗瘦肉稀里哗啦几下，大碗往桌上一放，抬手把嘴巴一抹，这便是吃完了。
不愧是大将军，吃个饭都雷厉风行，给人一种时间紧迫的感觉。
“拿来吧！”秦琼吃完饭后，忽然大手一伸。这话说的没头没脚，偏偏韩跃却了然于心，探手便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
秦琼也不答话，接过来随手一翻，脸上一阵错愕。他抬眼望了望韩跃，忽然郑重一点头，缓缓将小册子收好。
起身，呼气，大踏步出门，扬长而去，渐行渐远。
拱手，送别，慢悠悠回屋，笑意悠远，意味深长。
两人这一番动作，仿佛毒品贩子接头，处处透着诡异。明白的自然便明白，不知者，猜测也是白搭。
“吃饱喝足，多谢泾阳侯款待，天色不早，老夫去也……”上官仪直到秦琼走的看不见之后，方才慢慢起身伸了个懒腰，顺手拎起半只没吃饭的肘子，笑眯眯的出了门，施施然去了。
“这老东西，临走还不忘吃喝，小爷咒你回家便撑死。”韩跃指着他的背影骂骂咧咧，忽然长长吐出一口热气，脸上现出三分释然。
哼哼哼，水车制造之术终于交了出去。下一次你们再来，可就得准备挨宰了！
“我手持钢鞭把你打啊，嘿，打死你个活王八……”
淫荡的歌声嘹亮而起，宛如抓了鼠的老猫，心情万分之得意。

第18章 谁来推广水车
次日凌晨，寅卯交替之刻。月往西沉，繁星似水，夜色出奇的黑……
这个时间段很是奇特，它距离黎明不远，是天色即将放亮的时刻。但同时呢，它又是一夜之中最黑暗的时候。
哪怕天边挂着一弯残月，哪怕天上有万点星辰，然而这个时间段给人的感觉，仍然还是漆黑。
这是一种视觉上的错觉，原因是生理因素所导致。
奇门遁甲有云：世间万事万物皆有规则循环之道，共可划为十二个层次，分别是长生，沐浴，冠带，临官，帝旺，衰病死墓绝胎养，也就是奇门遁甲中的长生十二神。
其中所谓的长生，可解释为万物即将生发，有欣欣向荣之气，放在十二时辰上来，则归为生精造血身体酣眠的时刻。
这是人类最嗜睡，最犯困的时刻。
夜色漆黑，万籁俱寂，然而长安城的大街上，却渐渐出现了一群人。他们或骑马，或乘轿，时见威武将军，也有儒雅文士。
“旭日未升吾先起，百姓尤睡我来朝……”
世间之道最是平衡，享受一些特权，必然要有所付出。当长安城百姓还在酣睡安眠的时候，大唐朝的文臣武将却出了家门，前来参加今日的早朝。
卯时一刻，宫门打开，大臣们鱼贯而入。伴随着一声陛下临朝，李世民头戴朝天冠徐徐而至，目光扫了扫朝觐的群臣，缓缓登上龙椅。
此时天色还是不明，太极殿中燃起六根牛油巨烛，火光升腾跳跃，殿中白亮如昼。
天子坐北朝南，手握天下大权。不论哪个朝代的早朝，只要皇帝不开口，大臣们是万万不会张嘴的。
李世民时代也是如此，每日早朝第一声，必然要从他嘴里发出。
“诸位爱卿辛苦，有事不妨早早奏来，朕与大家共同商议……”
下面一片安静，无论文臣武将又或者是国公侯爷，竟然约好了一般默不作声。几个老臣闭目养神，程咬金等武将则打着哈欠，这幅景象乍一看去，不由给人一种今日早朝真的没事可奏，大家不过按照规定前来点卯的错觉。
大臣们如此不约而同，自由其必然的道理，只因今日大家都知，不管他们奏请什么事情，都不会成为早朝的主要话题。
今天早朝的主角，只有一人！
“启禀陛下，臣有事要奏！”出声之人，正是秦琼。
“翼国公有何事，不妨道来！”
“陛下，今有新封泾阳县男韩跃者，感陛下赏赐隆恩，特献农事灌溉之水车制造术。因其爵位尚低，非宣不得上朝，故而托臣相助将其所著秘策献来。”
“噢？还有此等好事，秘策何在，翼国公速速呈上来与朕一观。”
“谨遵命……”秦琼躬身行礼，取出怀中一册书籍，交给走过来的太监。
片刻之后，李世民拿书在手，装作随意一翻，随即轻轻放下。
秦琼再施一礼，缓缓退下。
这一套动作下来，无论皇帝还是臣子，全都一板一眼好不严肃。秦琼感觉疲累，李世民也不轻松，但是没办法，奏对就是这样严谨，哪怕皇帝也马虎不得，否则就失去规矩。
……
办完正事，大殿之上气氛骤然轻松起来。
李世民首先开口道：“叔宝辛苦了，诸位爱卿且看，这便是水车的制造秘策。有次一物在手，水车必将推广天下。待到那时，田地增收，粮产加大，何愁我大唐不国富民强……”
地广粮多，便是实力。有了实力，自然也就有了信心。
“待到兵强马壮时，何人可言扫天下……”李世民目光炯炯，畅想未来，心中既有亢奋阵阵，也有紧迫丛生。
北方突厥虎视眈眈，控弦之骑百万，令人卧枕难眠。西有吐蕃肆虐骚扰，掠夺百姓无数，此恨何时能平？还有高丽，还有百越，还有南诏……
“现在，朕需要的，只有时间！”
大唐初立，威势不强，周边小国经常骚扰试探。虽然他麾下有百战之师，然而限于国力，再怎么能打的将军也无法百战百胜。
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以弱胜强的例子毕竟是少数。
长孙无忌深得帝心，李世民的每一个想法他都了然于胸，当先提议道：“陛下，臣认为水车推广一事宜早不宜迟，需得赶紧定下章程！”
“无忌言之有理，朕看你成竹在胸，莫不是早已做好了规划？”
“回陛下，正是如此！臣领户部尚书，早已核算良久，现今国库尚可动用八十万贯，用来制造水车。”
“哗，八十万贯？好大一笔钱财……”
众臣一阵哗然，齐齐倒抽一口冷气。紧接着，所有人都双目泛光，热切的望向李二。
“陛下，水车推广，重在木工。臣之家族太原王氏主产便是木材，先天优势，不可不查。”
“放屁，水车推广，重在安装。没有我独孤家的参与，单凭朝廷工部将作监那点人手，一百年都别想遍布大唐。”
“哇呀呀，谁敢跟俺老程抢？有种下朝之后城门口集合，看老子一人打你们一百个……”
“陛下，吾萧家世居江左，经营汉式水车制造之产业已达百年，技术基础雄厚，这新水车推广一事，萧家当仁不让。”
“操泥麻痹不要脸，萧家制造的水车动不动就散架，你们自己都不敢用，还有脸说技术雄厚。陛下，臣参萧瑀这老匹夫欺君罔上……”
吵吵嚷嚷，骂骂咧咧，庄重肃穆的朝会大殿，转眼变成了菜市场。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面对八十万贯的大手笔投资，谁人能不心动？
你是国公，要我让你？对不起，爷也是国公？
你是将军，功劳巨大？很抱歉，咱也是如此……
李世民不发一言，就那么默默的坐在龙椅上，静静看着大臣们争抢。
挣吧，抢吧！
你们不挣，朕如何分配？你们不抢，朕如何平衡？
涉及八十万贯巨财，人人都想分一杯羹，便是他这个皇帝也不能一言九鼎。所以，李世民选择了不偏不倚，让朝臣们自己对拼。
皇帝要想看戏，先天便有优势，他故意大喝一声，佯装震怒道：“吵吵闹闹，成何体统？看看你们，一个个不是国公就是侯爷，而今为了财货不顾斯文，传出去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皇帝装作发怒，臣子们还是要配合演出的，吵嚷的大殿为之一静。
“水车推广，国之重事，朕希望你们能以百姓利益为先，好好商量个章程出来。今日朝会就此作罢，三日之后，再行决议。”说罢袍袖一挥，也不管大臣们的反应，龙腾虎步离殿而去。
众臣面面相觑，忽然一齐冷哼，各怀心思走出殿门。
朝堂上没有傻子，大家都看的很清楚，皇帝目的很明确，就是要以水车推广为诱饵，让大家互相争抢拼斗，借此消耗世家大族的实力。
然而明知如此，却又不得不争。争得到者，实力更上层楼，挣不到者，慢慢坠入低谷。这是堂堂正正阳谋，世家大族只能憋屈服从。
这是一次大洗牌，也是一次大机遇。好在成败都在五五之间，如果不争的话，那反而才是一丝机会也得不到。
众多大臣满腹心思算计不断，都在思考接下来该跟哪一家合纵连横，又该对哪一家穷追猛打。
边思边行，逐渐出了宫门，各自回家聚众，商讨机锋。
唯有一人独辟捷径反其道而行，一路追着李世民而去，不但如此，他一边走还一边嚷嚷：
“陛下啊，当年要不是俺老程私自放你，哪里来的龙庭江山？这救命之情山高海阔，如今已是大年三十，咱们的帐，该清了……”
一副黄世仁上门要账的无耻嘴脸，满大唐敢这么跟皇帝说话人的不多，唯有程咬金这滚刀肉一个。
李世民气的浑身发抖，指着这货大骂道：“混账，简直无耻之尤。这救命之恩，朕已足足还了你八次，竟然还敢再来……”
“嘿嘿，天子九五之尊，八次怎么足够？人若没有了追求，活着也算无趣。陛下啊，青楼里的娘们都知道喊一声我还要，您就可怜可怜俺老程家贫，再给俺一次嘛……”
“哇呀呀，你这匹夫，竟敢拿朕比作风尘，真是气煞吾也！受死吧……”
太和殿上空，响起巨龙般的咆哮。
程咬金屁滚尿流出宫，临走尤然不忘回首一句，道：“陛下啊，咱们的帐，真的该清了！”

第19章 藿香正气水
轰隆隆，山摇地动，墙倒屋塌，一时尘土飞扬，让人难以睁眼。
“又一家，又一家，噢噢噢，这是田二狗家的房子！”一群小屁孩大呼小叫着，在尘土废墟中来回乱窜撒欢。
这已经是第七座民房被推倒。
“都别愣着啦，老规矩，女人负责清理，男人负责破碎，落日之前，这些建筑垃圾必须全部移走。”
几十个村民轰然领命，呼啦啦一下全都冲到房屋废墟上。
一群壮汉在前面抡起大锤，不断将断壁残垣砸碎。每个队伍配备有十个妇女，不断将破碎好的土坷垃捡起，吃力搬运到旁边的牛车上。
每当砖石瓦块装满一大牛车，赶车的汉子便轻喝一声，手里的鞭子啪一声脆响，在空中甩出一个漂亮鞭花，赶着牛车前往修路的工地。
“大家干活的时候都小心着点，千万别伤着，别碰着……”韩跃手持一根树枝，不停在人群中指指点点，遇到捣乱的小屁孩便飞起一脚踢开，嘴里喝骂一声“滚远”。
小孩们也不怕他，每每都是回敬一个特别搞怪的鬼脸，然后又嗷嗷的跑到别处撒欢。
田家庄现在就是一个大工地，到处拆房垫路，一片勃勃生机。没有哭爹喊娘百般阻挠的钉子户，也没有不择手段暴力拆砸的开发商。有的只是众志成城，齐心协力，整个过程处处透着一种温馨。
“田大叔你不要命啦，那么粗的木头你自己搬……田二狗你眼瞎啊，还不赶紧过去搭把手……”韩跃眼睛尖，看到田大叔自己一个人吃力抱着半截房梁，顿时骂了起来。
日头过午，正是一天中最酷热难耐的时刻，然而却没有一个人选择偷懒，大家都是有多少力气便使多大力气，生怕自己拖了别人的后腿。
每一个人都是大汗淋漓，仿佛刚从河水里捞出来落水鬼，整个工地到处散发着浓浓的汗味。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说笑声，却是几个妇女挑着瓦罐，领头的田豆豆抱着一摞大碗，转眼的光景来到了近前。
“相公，天气热，赶紧喝一碗凉水去去暑……”小丫头鼻尖沁着一层细密香汗，她捡了个最干净的大碗，仔细用衣角又擦了擦，倒满凉水小心翼翼端了过来。
韩跃一把接过，仰头咕咚咕咚几下，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下肚，一个大大的饱嗝从嘴里喷出，感觉肚子有些发胀。
“这样下去可不行，天气太热，光靠凉水可解不了暑……”他皱着眉头沉吟，感觉嗓子眼里的清水都快要漾出来了，然而浑身还是不停冒汗，整个人脑袋都有些昏昏沉沉的。
“相公，还热么？豆豆再给你盛一碗去！”丫头心疼相公，端着大碗又要去接水。
“回来吧，没什么用……”韩跃一把给她拉住了，顺手在香腮上捏了一捏，色迷迷道：“乖乖小娘子，来，给大爷笑一个！”
小丫头俏脸通红，嘤咛一声，捂着脸蹲在了地下。
嘿嘿嘿嘿！老装逼犯坏笑几声，正要再挑逗一番，忽然瞥见几个妇女一脸八卦，显然是准备捉弄自己。他暗叫一声糟糕，连忙将话头打住。
这帮老娘们嘴太黑，说出来的荤段子实在生猛，韩跃可不想再受其害。
“咳咳！豆豆，等会你和几个嫂子别再去打水了，拿上钱去镇子上的药铺，抓一些药回来……”
“抓药做什？相公，莫非你生病了不成？”小丫头最是心疼他，闻听要去抓药，早把羞涩忘个精光，盯着韩跃的脸仔细观瞧。
“想什么呢！爷壮实的很，没病……”屈指在豆豆脑门上轻弹一下，赶紧把这丫头的担心打消。
小豆豆吃了相公一记脑瓜崩，还是那熟悉感觉，还是那熟悉的力度，顿时便甜甜一笑，知道相公没有问题。
可惜的是，她不担心了，旁边的妇女们却接到话茬了。
“哟，他三叔，前些日子不是还一直喊腰疼么，怎么忽然就没病了！莫不是昨天晚上摸到谁家床头晃了一夜，终于舒筋活血不治痊愈了。”不用问，又是田二嫂。
这娘们泼辣大胆，尤其喜欢跟小叔子开玩笑，嘴里的荤话那叫一个生猛无忌，经常搞得小叔子们落荒而逃，人送外号田家庄少妇第一骚。
不过骚归骚，这娘们却是出了名的嘴松裤子紧。
如果你只是跟她嘴上拼一拼，那没问题，多荤的骚话人家都不在乎。前几日韩跃便见识过了，这娘们嘴里的荤话之丰富，简直是一个活生生房事词典。各类动词应有尽有，只有想不到，没有人家不知道……
嘴上如此风骚，看似谁都能够上手。然而当你真想占点实际便宜时，那便是非洲黑人用了漂白粉，拜拜了。
这娘们对身体贞洁的重视程度简直令人发指，别说是摸上一摸睡上一睡这样的妙事了，手指头都不会给你碰一下。
既然明知吃不到，韩跃自然不会下功夫，他装作没听见这娘们的捉弄，咳嗽一声，继续说抓药的事。
“藿香，苍术，陈皮，甘草，这几样必买，紫苏叶有的话也抓上。至于薄荷，这玩意在野外一找一大片，等药抓回来之后，你带着嫂子们去地里拔一些就行！对了还有酒，这玩意最是重要，记得捎回来几坛，一定不要忘记了……”
记忆不是很清晰了，毕竟就算是在后世的农村，土法配置藿香正气水也很少有人用了。韩跃则是因为当年家里太穷，每年夏天母亲都要自己配制，否则的话也不会知道这些。
“相公，这又是药又是酒的，到底做什么用啊？”
“天气太热，光喝凉水可不行，大家伙儿根本顶不住。所以我打算配置一副解暑的药水，有这玩意在手，中暑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
“又是秘方……”小豆豆眼睛亮亮的，晶莹剔透，崇拜不已。
“勿须多问，去吧，皮卡丘！”
一脸高深，大手一挥，气势十足。
不用说，这老装逼犯又上瘾了，偏偏豆豆和几个妇女还一脸崇拜，让这货感觉到万分的得意。
“相公放心，豆豆和嫂子们一定速去速回，绝不会耽搁相公配置秘药。”豆豆使劲攥了攥小拳，仿佛即将献身的圣僧，俏脸散发着光辉与荣耀。
你要成佛啊？
韩跃嘴角抽了一抽，无语翻个白眼。
看她这一脸风萧萧易水寒的架势，给她一个双面带胶的炸药包，她都敢去炸碉堡。
小丫头入戏太深，韩跃也感觉有趣，忍不住逗弄道：“很好，很有信心，本帅很是满意！不过么，若是尔等任务失败，那该如何惩罚？”
“相公放心，豆豆和嫂子们愿提头来见……”
拉倒吧你！提头来见，爷就要打光棍了。
这丫头得揍，跟着罗静儿那娘们才混了几天？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人家继承了白马银枪俏罗成的绝学，你只不过是韩大爷的小媳妇。不好好学怎么相夫教子，非要学什么军中令状，着实该打！
还提头来见，脑袋割下来人就挂了，你提一个在手里试试！真要是能办得到，那爷就得考虑考虑去请袁天罡了。
话虽如此，但是配合小丫头演戏一番还是必须的。好男人就得这样，要学会哄女人开心，顺着媳妇满意。
抬手在小丫头翘臀上抽了一下，干咳一声，装作威武模样道：“如此，本帅便收下尔等军令状，在此静候佳音……”
小豆豆郑重点头，田二嫂却吃吃坏笑，道：“他三叔啊，你就好好茎候着吧，敢给嫂子们立军令状，等咱们回来，定让你见识见识夹人的阴……”
顿时弄了韩跃一个大红脸。
“尼玛，还敢撩拨老子，信不信今晚小爷就杀到你家去，让你尝一尝什么叫我爱一条柴，什么又叫做擎天一根棍。”
“好啊，有种你来呀。嫂子管你带着刀枪棍棒还是斧钺钩叉，只要你敢来，定然是一夹两断，有来无回。”
卧槽，一夹两断，有来无回……
算你狠！
韩跃打了个冷战，虽然是三伏天盛夏，却突然感觉胯下一阵凉飕飕，他忿忿比了一下中指，独自在阳光下凌乱。
几个小娘们嘻嘻哈哈，跟着豆豆自去抓药不提。

第20章 罗静儿
拆屋子易，盖房子难，不管任何事物，破坏总是比建设简单。例如养个女儿……就象种一盆稀世名花，小心翼翼，百般呵护，晴天怕晒，雨天怕淋，夏畏酷暑冬畏严寒，操碎了心，盼酸了眼，好不容易一朝花开，惊艳四座，却被一个叫女婿的瘪犊子连盆端走了。
少女风华，父母茹苦，养育的过程何等艰辛？经过漫漫长征十几载，才终于完成从丑小鸭到白天鹅的蜕变，将欲迷倒众生。结果呢？仅仅需要一个夜晚，还没来得成为女神，便已成为了大嫂。
破坏是不是比建设简单……
田家庄的拆房子工程属于破坏，所以进度自然也是不慢。下午时分，就在田二狗的家被拆后不久，砖石瓦块都还没清理干净，又有一家人的房屋被推。
场面还是老样子，墙倒屋塌，地面颤动……就在这样一种尘土飞扬的环境中，罗静儿英挺的身姿出现在了韩跃面前。
少女手持一杆长枪，身上穿着甲胄，肩头背着一个小包，似乎将要远行。
目光清澈，剪瞳如水，就那么静静的望着他，直到看的某人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后退却几步。
“我要走了，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声音平淡，古井不波，透着一股陌生和漠然。
“……乖乖隆地咚，这娘们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对啊……”老装逼犯心里打了个突，眼珠一转，想也不想便装作没听见。
“你说什么？大声点！”右手拢在耳朵旁边，做出一副喇叭听声模样，嘴里大喊道：“刚才我在指挥拆迁，耳朵被震得轰鸣难受，你说什么我都听不清……”
“听不见是吧，很好！”罗静儿冷哼一声，忽然伸手如电，揪住他的耳朵扯着便往外走。
“哎哟喂，姑奶奶，你轻点，人家疼……”
“无耻！再敢聒噪，信不信我直接给你撕下来。”
这么凶残！
韩跃吓了一跳，顿时收声。
好家伙，这娘们气场空前强烈，等闲是不敢招惹了。虽然疼的龇牙咧嘴，却也只能强行忍住。妈批，别不是那事被她发现了吧？
心中忐忑，忍不住偷眼观瞧，却根本看不出什么不对。
……
罗静儿扯着他大步前行，直到远远离开拆房现场之后，这才将他耳朵松开。
“我说姑奶奶，你就不能轻点？我这不是兔子耳朵，经不起猛拽……”
“还装不装耳鸣了？”少女面无表情，说话却直冒寒气。
“不装了！”韩跃一时吃不准哪里出了问题，心中阵阵发虚，自然有问必答。
“那就是能听清我问话了？”
“嘿嘿，能了，能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娘们把自己拉到无人之处，居心有所不良，坚决不能硬顶。
“那好，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还是方才那句话，语气看似云淡风轻，其实却压抑着怒气。
“呃，这个，罗姑娘，是什么东西啊？”他嘴上小心翼翼试探，眼睛却四处查看，不断寻找逃遁的路线。
现在可以肯定，那件事已经东窗事发。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小爷我得赶紧溜之乎也，否则的话，恐怕要落个死无全尸。
前面就是大河，老子不会水遁，此路肯定不通……
左边是连绵田野，这倒适合逃跑，但是罗静儿追杀起来也很方便，自己这身子骨肯定跑不过她……
右边密林幽幽，古语有云：逢林莫入！往那里逃的话一旦被罗静儿追上，嘶，倒是个管杀不管埋的好去处。
探查半天，愕然发现，此地竟然是三路不通。
好一处兵家险地，这该死的小娘皮，果然不愧将门出身。韩跃脑门上沁出一滴冷汗，感觉事情有些不妙。
“我再说一次，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罗静儿仿佛一个复读机，不过语气却更加寒冷。
“罗姑娘，我真不知道你丢了啥东西！”韩跃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试图蒙混过关。
“很好？有种你再说一遍……”罗静儿怒笑出声，随即长枪如龙，恍如电光闪耀，枪尖距离韩跃眉心仅仅只有一尺。少女一脸冰寒，似乎只要韩跃稍作辩驳，长枪便会猛扎下去。
“你想干什么？仗着会点武功欺负人是不是，别忘了小爷现在也是有爵位的人，信不信我去敲登闻鼓告你……”
“还敢喊冤！”
“老子当然冤！大丈夫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老子没干过的事，打死也不会承认……”左右是个死，老装逼犯咬了咬牙，决定再死撑一下。
有些事不能认，认了就要倒大霉，如果坚持不认账的话，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可惜，他小觑了罗静儿对那件事的重视。
“不肯认，很好！我便叫你死个明白！”
少女左手一摘，将肩头小包袱取下，然后长枪回撤，枪尖一挑，慢慢送到韩跃面前。
“打开它！”
“干啥？女人家的包袱，我从来不会乱动！”
“你也知道不能乱动？”罗静儿气急而笑，愤然道：“那我问你，包袱里有一副手绢，还有两件……两件……两件抹胸，这些东西都哪里去了？被狗叼了么？”
尼玛，果然东窗事发，局势有些不妙啊。
韩跃脑门冷汗直冒，心中一阵发虚。他小心翼翼看了眼对方，再次咬了咬牙，嘴硬道：“什么手绢，什么抹胸？小爷没见过……”
没办法，这事打死也不能承认，小娘皮一副人形煤气罐的架势，眼看就快要炸了。如果自己承认了，恐怕不死也得脱层皮。
“还不承认？豆豆她不会拿我的抹胸，田大婶也没有这个胆子。能够进出家门的就这么几个人，除了你之外还能有谁？”
“也许，大概，说不定是让狗叼去了呢！嗯嗯嗯，估计还是一条好色的狗，啊哈，肯定了，就是一条好色的狗……罗姑娘莫急，待我前去勘察破案，一定将那条好色之狗擒来，抽其筋，扒其骨……”
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后撤，脚底抹油便要开溜。
“无耻之徒，你给我站住！”罗静儿气的俏脸通红，手中长枪一甩，嗡一声扎在地上，堪堪刺中韩跃刚刚抬起的右脚尖。
“嗷嗷嗷，疼……”
某色鬼痛苦出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起脚一看，都扎出血了。
“大姐，我错了，求饶恕！”装逼硬挺不成，只能改悲情示弱了。
“东西还来！”
“我，我，我……”
“我什么我，东西还来！”
“没法还了！那些东西，让我，让我给弄脏了！”老装逼犯憋了半天，忽然用手捂住了脸，战战兢兢道：“来吧大姐，别打脸，靠它吃饭呢，求你了……”
“脏了也拿来，我自己去洗！”
“可是，可是，可是上面有些不好的东西。”
“什么不好的东西？别吞吞吐吐的，给我说清楚。”罗静儿长枪一扫，厉声喝问。
娘卖批，豁出去了！韩跃猛一咬牙，大声道：“都是老子的子孙后代，怎么着吧……”左右是个死，不就偷了你的亵衣内裤么，喷了点子孙后代在上面算我不对，要杀要剐随便你来。
滚刀肉一旦开始破罐子破摔，还真就有种万事都不在乎的气势。
“你这，你这……”罗静儿气的浑身发抖，抬手指着韩跃半天，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河边夏风习习，吹起她柔顺的秀发，漫天阳光洒下，伊人俏脸，僵硬苍白。
两颗晶莹泪珠，顺着腮边滑落。
少女忽然幽幽一叹。
“你可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动的……”声音缥缈，仿佛虚幻，带着一种数不出的落寞与不甘。
韩跃悄悄吞了吞唾沫，踟躇半天，战战兢兢试探问道：“可是现在我已经动了，你准备如何？”
“已经动了么……？”
罗静儿喃喃一句，忽然抬头看她，目光如刀，灿然一笑。
这种感觉，说不出的诡异！

第21章 隋唐第七好汉之死
谁家女子在树下，扶手抬袖弹琵琶？风吹悠扬，琴声漫漫，飘动吹入了俺家。眉如远山青黛画，山顶落日有彩霞。
少女情怀总是诗，勾动少年日夜思……多么美妙的画面，让人生出无限遐想，富有浪漫而又旖旎的情调。
然而，当一个少女直勾勾望着你，眼睛一转不转，嘴角似笑非笑时，这种景象便有些诡异了。
至少，韩跃就被罗静儿盯的有些发毛。
“大姐，你没事吧！”他脚下悄悄后撤，打定主意只要一发现情况不对，立马便撒丫子狂奔。
罗静儿却仿佛没有听见，又似乎心思陷入了飘忽。少女静默如水，只是用清澈的目光笼罩住他，就那么静静的望着。
“大姐，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工地上还一堆事呢……”
韩跃试探出声，却发现少女毫无反应。
“奇怪，这妞魔怔了不成？不管了，三十六就走为上策，老子先溜了再说。”
他吞了吞唾沫，小心开始后撤。
很好，这娘们还不阻拦，看来真是魔怔了。韩跃偷眼观察，眼看罗静儿毫无阻拦，顿时心中大喜。
苍天有眼，合该老子逃过一劫。小妞儿，大爷我就不伺候你啦，咱们拜拜吧。
他脚下猛然加速，起步便要飞奔。
然而下一刻，刚刚抬起的右脚，忽然又落了下去。
“你若逃跑，我便剁了你的脚……”声音很是平淡，听上去古井无波，然而不知为何，韩跃却感觉到了阵阵森然冷意。仿佛有一股寒风从九幽吹起，瞬间将他整个人都给笼罩。
他乖乖的收脚，慢慢挪腾了回来，一脸垂头丧气。
“走又不准走，问话也不答，大姐，你到底是要怎样？要杀要剐，总得给个准话吧。老这样不上不下把人吊着，弄得人家心惊胆战，多吓人呐……”
“我不会让你死！”
罗静儿终于开口。
“还好……”韩跃轻疏一口长气，不过心中仍然忐忑，试探问道：“不会让我死，是不是准备让我生不如死。”
罗静儿又恢复了平静，玉手却缓缓提起长枪，遥遥指着他的胯下。
韩跃心中顿时一抽，感觉都快要哭出来了。
“尼玛，不带这样玩的啊……大姐，如果你的目标是我命根子的话，那还不如直接弄死我。”
罗静儿目光如水，似乎没有听到韩跃的告饶。少女手持长枪，轻仰臻首，忽然幽幽一声叹息，呓语出声。
“在我很小之时，周围人就不断告诉我说：罗静儿，你父亲是个将军，很厉害的将军……”
嗯哼？这是要开始回忆了。韩跃先是一愣，接着便心中一喜。
女人嘛，大多数都是情感动物，不管跟你有多大仇怨，只要她唠唠叨叨的时候你学会倾听，慢慢她就会把你引为知己。
成了朋友，估计就不会喊打喊杀了。
没办法，小命还捏在人家手里呢，所以韩跃对成为朋友这事很重视，连忙摆出一副洗耳恭听架势，静静倾听对方的回忆。
罗静儿果然还有话说。
“……我父亲是罗士信，大家却喜欢称他为冷面寒枪俏罗成，因为他枪艺超凡，人又特别英俊……”
“如此夸自己老爹，也不嫌害臊？不过据说罗成真的很帅，这妞也多半不是乱讲……”韩跃咂了咂嘴，想起隋唐演义关于罗成的描写，猜测这姓罗的家伙说不定真是个大帅男，所以也就没有反驳罗静儿，继续听她下文。
“……父亲风流倜傥，处处留情，他有七十三个红颜知己，比皇帝妃子还要多出一人。而且那些女人个个貌美如花，人人都是真心爱他，就这一点，便是皇帝陛下也很是羡慕……”
“幸福男啊！”韩跃一脸崇拜，嘴角口水都流出来了。七十三个美女真心相随，这后宫手段，是个男人就得羡慕。
罗静儿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强忍半天，手中长枪才没有扎下去。
“呵呵，你继续，继续……”韩跃讪讪而笑，他也知道自己有点不靠谱。
少女见他讨饶，哼了一声，开始接着诉说。
“……父亲很是高傲，当年陛下收服他时，曾让他醉卧龙床……”
这倒不假，后世民间常说，罗成本来能活八十岁，却因为做错了几件事被折寿五十年，所以不到三十岁就挂了。
第一件事据说是罗成和表兄秦琼互传武艺，罗成藏奸，不传“五虎断门枪三路”，所以寿命被上天减了十年。第二次折寿，是拳打兄长程咬金，减十年；第三件事，回马枪挑死了结拜兄弟单雄信，减十年。第四件事，这货老婆比皇帝还多一个（皇帝虽然后宫佳丽三千，但是妃子只有七十二个，罗成有七十三个），上天嫌他太花，所以又减十年；
最后一件，便是大大有名的醉酒卧龙床了，欺君，减十年……
韩跃已经大体能猜到罗静儿要说什么了！
果然，只听少女幽幽一叹，接着道：“昔日陷泥河一战，父亲被李建成陷害，命令让他强渡泥沼迎敌，结果父亲深陷其中寸步难行，被对面军队万箭穿心而死。”
韩跃听到这里，忍不住咂了咂嘴，感觉也有些惋惜。罗成少年英武，勇冠三军，本是隋唐第七好汉，在后期由于排前面的六个死后，实际已经是第一好汉了。
当时李建成为了争皇位，就趁李世民被李渊削权之机，派罗成去打苏定芳，借刀杀人将罗成铲除……那场战役的主场便在陷泥河，李建成强令罗成渡河迎敌，让他身陷泥沼寸步难行，眼睁睁的看着对面敌军万箭袭来。
一位堪比常山赵子龙的英雄人物，就这样无比憋屈的死在了自己人算计之下，当真可惜可叹。罗成临死之前，犹自不断挥枪大喝李建成害我，对面何人敢与我一战，可以说是隋唐将领中战死之时最为悲壮的一个。
战后统计，罗成身中一百七十多箭，整个人被射了个稀巴烂，敌军焚烧他的尸体之后，发现光是射入他身体的箭头加起来就有十几斤重。
尽管这家伙一身毛病，然而却对李世民忠心耿耿，因为他战死之时死无全尸，当时还是亲王的李世民自掏腰包，用黄金给他做头，用白银给他做身，全仿真比例制作了一具尸身下葬。后世山东临沂一带流传罗成金头银身子的典故，就是来源于此。
他的七十三个红颜知己，也每人为他立了一个衣冠冢（这就是有名的罗成七十三墓，至今在山东临沂一带还有）。
“可叹大业未成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韩跃轻轻低吟，他为人虽然混账，却也敬佩英雄。

第22章 回眸一笑惹人怜
少女追缅父亲往事，听到韩跃夸赞罗成，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缓和。
“虽然你这家伙油滑无耻，好色贪欢，但是却出口成章，通晓格物……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奇才。”
嗯哼，只不过夸赞了你家人一句，这就成奇才啦？这女人也不难对付嘛！
韩跃心中有些得意，正要自谦几句装装逼，却忽然发现罗静儿长枪遥指，缓缓刺向他的喉咙。这是什么情况？
美女，刚才还有说有笑的，你咋说说翻脸就翻脸呢？哎哟等等，女侠，枪下留人……
“你虽是少年奇才，也有资格风流倜傥，但是你不该动我的手绢！”
“我去，这怎么又绕回来了！我说罗静儿你没完了是吧，你这一忽儿追思一忽儿暴躁的，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呵呵，泾阳侯，你聪明绝顶，通晓万识，偏偏为什么就不知道女人家绣着鸳鸯的手绢乃是定情信物，非是女子心仪之人，等闲不得乱动？抹胸你偷也就偷了，我罗静儿不是扭捏儿女，可以当做是被狗给叼了去。但是那鸳鸯手绢被你偷去，甚至还被……还被你的脏东西所污，这事我却万万不能容忍……”
“不能容忍，那你想咋办？”韩跃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罗静儿长枪一会，淡然道：“简单的很，要么赔人，要么赔命！”
“呃，此话怎讲？”
“赔命，我现在就一枪扎死你！至于赔人么……”少女脸色忽然一红，好半天才一字一顿说道：“那便是入赘于我，帮我重振罗家！”
你他妈的，想也别想！韩跃瞬间炸毛，终于知道了罗静儿的目的。作为一个混混出身的人，他处理事情一向都是玲珑八面，遇有威胁之时多半会选择隐忍退让。但是唯独有一件事，他打死都不会低头。很不巧，正是入赘。
“为什么？”罗静儿也没想到韩跃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她轻蹙眉头，怒声问道：“莫非你觉得我容貌难堪，无法入眼？”
“不是！不是！你长得很漂亮……”韩跃连忙摇头。
开玩笑，虽然他不同意入赘罗家，但是也没有必要把罗静儿往死里得罪。当一个女人开口问你她难看不难看的时候，如果你敢回答难看……呵呵，少年，老夫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气。
“那么你是认为我武艺不够出众？”
“也不是！”韩跃再次摇头。
罗家枪法刚猛无铸，无论单挑还是群殴都是一等一的功夫。若非如此，罗静儿不可能从突厥骑兵的围追堵截中杀出一条血路，纵横上千里草原，活生生回到大唐。
“那你是担心小豆豆，怕她知道以后会伤心？还是怕我不能与她和睦相处？如果是担心这些的话，那你大可放心。我虽常年领兵，却自幼熟读女训，女人该有的温良恭顺我一样不少。”
“这和勤俭持家没关系，我也不害怕女人善妒……”韩跃迟疑半天，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小心解释。
罗静儿的脸色越来越差，她胸膛起伏良久，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厉声叱喝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到底为何拒绝？我罗静儿虽已落魄，但也容不得你如此羞辱……”
“绝无此意啊美女！”韩跃急忙辩白，道：“我只是单纯的无法接受入赘，没有任何想要戏耍你的念头！”
“入赘又怎样？让你很难堪吗？大唐驸马数十人，哪一个不算是入赘？难道他们的身份比你低吗？”
“美女，这不是身份不身份的问题，而是人生观和价值理念不同的缘故。算了，咱俩就别为此事纠缠了，一时半会真的说不清楚。我只想问你一句话，请你好好回答！”
“什么话？你问吧……”
“你招我入赘为夫，可是因为钟情于我？”
“……”罗静儿顿时一呆，脸色有些茫然。
她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一时竟无法回答。
“看吧，你自己也知道你不爱我。招我入赘，恐怕还是利用居多吧？”
“利用么……”少女喃喃一声。
韩跃见她陷入沉思，自然也不会打断。一男一女，便这么默默无言，静静相对。
原本喊打喊杀的气氛有些缓解，而这正是韩跃想要的……
……
如此过了良久，罗静儿才渐渐从沉思中转醒。
少女忽然抬头，剪瞳如水，望着韩跃嫣然一笑。
“乖乖不得了，这事要糟！”韩跃悚然一惊，因为他发现罗静儿眼神之中，充满了坚定的颜色。
这一次，对方恐怕不是那么好糊弄了！
果不其然，只见罗静儿悠悠一笑，淡淡道：“便是利用于你，那又如何？我罗静儿肯将大好贞洁之躯奉上，此事你也不亏……”
“这不是亏不亏的问题！”韩跃有些急了，语无伦次道：“美女啊，牛不喝水强按头，呃，不对，是强扭的瓜不甜……也不对……没有爱情的婚姻，注定看不到未来啊……”
“为了振兴罗家，我连身子都能给你，还要什么未来？”
“可是……”
“够了！”罗静儿大喝一声，高耸的胸膛不断起伏，怒叱道：“要么赔人，要么赔命，此事毋庸再说，你自己想好了选一个吧。”语气十分强硬，显然没有回旋的余地。
韩跃长叹一声，闭口不再说话。
“老子默不做声，给你来个无言的反抗。”
可惜的是，罗静儿却想岔了方向，她以为韩跃顾及男人尊严，所以选择了默认。
有些误会，就是这样离奇……
……
“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虽然逼迫于你，但却并不是现在就要你入赘……”少女的语气稍稍有些软化，俏脸上也显出几许红霞，她柔声道：“我要去军中了，日前有邸报传来，言及北方突厥蠢蠢欲动，似有挥军南下之势，这是一次好机会……我已求得秦琼表舅同意，会去他帐下做一员偏将。若是突厥真的南下，我定要为罗家杀出一个前程！”
韩跃微微一呆，忍不住抬头去看罗静儿，却见少女抬起葱白玉指，轻缕发梢，然后冲着他嫣然一笑。
飒爽英姿，悠然多了一抹艳丽，那转瞬即逝的绝美风情，让人怦然心动。
“重回军中么……”韩跃怔怔出神，忽然想起了一件大事。
他正待开口相告，却听罗静儿轻声一叹，幽幽道：“是啊，重回军中！我这一去之后，也不知还能不能回来。咯咯，说不定就会马革裹尸，战死沙场，倒可解你入赘之危……”
语气黯然，带着三分强笑，说不出的落寞悲凉。
不知为何，韩跃心头猛然就那么一抽。
所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战场厮杀，从来都不是玩笑，也许眼前这个俏丽佳人此去，真的就会有来无回。
韩跃可是清楚知道，两个月后，突厥绝对会挥军南下。
那可是能令整个大唐蒙羞的渭水之盟，那可是能够纵横天下的百万控弦之士！
唉，罗静儿，我来帮你一次吧。

第23章 少女之心，海底针
韩跃的话，并非吹牛。
书生手无缚鸡力，文字激扬点江山。文武之道，难论输赢。说武力，战将冲锋斩天下，说文华，谋士沙场可当百万兵。
或文，或武，都能成为有用之材。
有人不服了，像韩跃这种既无缚鸡之力又无文华之才的家伙，应该属于文不成武不就吧？他有什么资格帮罗静儿？就他那一幅小身板子，放到突厥与大唐对冲厮杀的战争中，恐怕连个浪花都惊不起。
说的没错，韩跃小混混出身，的确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货色，一般这种人要么打工，要么种地，或为下人，也许乞丐，连当兵吃粮都资格不够。总之都是处于社会底层，等闲是不会有大作为。
这种人放到战争之中，几乎等同于废物，他凭什么帮助罗静儿？
但是韩跃不废，因为他有杀手锏……
混沌青莲造化系统！
虽然现在系统才一级，但是已经解锁了水车，精铁钢锄，烹饪调料，化学原料等物。水车和钢锄算是成品，其他多半都是原料，即便如此，也为韩跃带来了巨大收获。
青莲系统的一级功能，只不过就像是养成类网页游戏初记商店，给新手提供一些基础物料，让你慢慢建设发展。
一级功能如此简单，作用已经远超想象，二级又该是何等了得？
……
韩跃早已查探过了，系统二级不但解锁之物都是成品，而且还会新增一项功能，那就是定制！
你没看错，就是定制，根据个人构思，让系统随意制造物品！
诸天万界，气运争锋，韩跃只需收集气运升级系统，什么东西他换不来？
虽然他目前只是一村之圣贤业位，青莲系统只解锁了一级。但是只要田家庄升级成为大庄，他立马可得上千缕气运，到时解锁二级定制物品，简直是手到擒来？
……
目前田家庄拆房的速度很快，再有三天估计就能全部完工。接下来，韩跃会大量雇佣工匠，加速扩建村庄。
据他估测，只需一个半月时间，就能建设完毕。到时只需满足居住人口破千之数，任务便算完成。
而人口一事，恰恰最容易解决！长安城里无家可归的小乞儿随便一划拉，只要给他们免费的房子住，人口何止能破千？
“到时候，我只需定制几样东西，定要让这女人刮目相看，嚯嚯嚯嚯……”
……
“你在想什么，笑的如此开心？”罗静儿不知韩跃心思，见他满脸微笑，还以为是在庆幸暂时不用入赘，顿时有些黯然。
少女心思，就是这样古怪。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对韩跃很是厌恶，但自打谈及入赘之事后，不知为何竟变的有些在乎对方想法。
这种微妙转变，就连罗静儿自己都没有察觉，韩跃自然也留意不到。这货穿越之前虽然常去KTV，也做了不少大保健，但是真正的感情却从未有过。
若是有纵情花丛的老手在此，早就顺着罗静儿的语气顺杆儿爬，轻松把少女的芳心拿下了。
可惜的是，老装逼犯没那份修为，而且他还畏惧入赘……
……
“算了，既然你不愿回答，我便不再多问。我真的走了……”
罗静儿缓缓收回长枪，慢慢将小包袱背到肩头，不知为何，感觉心里很是难受。眼睛一阵酸楚，渐渐开始模糊。
她猛然转身，强忍泪水，牙齿紧紧咬住嘴唇，瞬间便溢出一丝血液。
“韩跃，你给我记住，今日之事，如此羞辱，我罗静儿虽然逼你入赘，但是咱们之间，永远都不会产生感情。我恨你……”
一手持枪，一手捂脸，泪水终于抑制不住。她不愿让韩跃看到自己的软弱，发足狂奔，转瞬远去。眼角汹涌而出的泪珠，在空中飞速滑落，一道断续水线映射着午后的阳光，显得那么晶莹剔透。
“这是咋了？”韩跃瞬间傻眼，刚刚还英气逼人的将军，忽然化作了幽幽悲泣的弱女，你这又跑又哭的到底是为啥呀？被逼入赘的是我好不好！
“喂，你等等，哥哥有话说……”
他撒丫子狂追，一路大呼小叫，紧紧跟在罗静儿后面。好不容易想做一回圣人，哥哥正想着怎么保你在乱军之中不死呢，你这突然拔腿便走，也太伤人感情了。
就算老子拒绝入赘，按照你的性格，不应该是恼羞成怒举枪一击么？这又喊恨又大哭的架势，到底是要闹哪样嘛？
可怜这货还没转过弯来！
不过这也难怪，少女之心海底针，别说是韩跃这种神经粗的家伙，便是那纵情花丛的老手，很多时候都有些琢磨不透，因为根本没规律可循……
……
一条大河波浪涌，迢迢渭水绕长安，罗静儿沿着河岸奔跑，韩跃跟在后面猛追。少男少女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一个大哭一个大叫，恰好田家庄就坐落于渭水之畔，这幅景象落入正在拆屋推房的村民眼中，无不惊讶莫名，齐齐敬佩不已。
“韩家老三就是猛啊，罗静儿那么厉害的女人，说拿下就拿下了，难怪陛下封他当侯爷，我们却只能种地……”
这话毫无逻辑，韩跃正追着罗静儿，闻言一个趔趄，差点摔死在河边。
封爵位和追女人，挨得上边么？
再说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什么就拿下了？老子是怕这女人现在就跑去军营好吧……
虽然距离渭水之盟还有两月之久，但是朝廷既然已经察觉了突厥的蠢蠢欲动，绝对会加派军队前往边界驻守。一旦大军开拔北上，老子找谁给她送装备去？
要知道，任何大战役之前，随时都会爆发小规模的战斗，那种接触战多半还都是偷袭，突厥骑兵又灵活机动……
不敢往下想了，赶紧把这妞追回来再说！
韩跃其实并不太喜欢罗静儿的性格，嫌弃她一个女人为了家族什么都可以不顾，这是男人才应该干的事。
但是，他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子就这么奔赴军中，从此生死难料。毕竟人都是感情动物，好赖对方也在他家住过大半个月，和豆豆的关系又处的不错，还名不符其不实给他做过一阵子护卫。
韩跃的体力很差，追了半天也没有追上罗静儿，眼看着女人越去越远，他自己却是喘息不均，情急之下，高喝出声，道：
“喂，你老爹已经万箭穿心而死，如果你这做女儿的再丧命军中，罗家可就真的成为千古绝唱了，想要振兴家族，老子帮你……”
……
傍晚时分，韩跃脸色发青死命拽着罗静儿的手，一步步挪腾着往家里走。他累得不轻，舌头外伸，喘息急促，像一条快要累死的土狗。
少女在后面默不作声，她早已不哭，甚至嘴角还微微有一点上翘。
她在偷笑！
韩跃压根就不知道，人家是故意让他追上的……
女人之心，海底针！

第24章 王家想要的东西，你就得给
想要帮助罗静儿，就必须早日升级系统，想要在日升级系统，就必须加快建设脚步，此事一环扣一环，没有半点捷径可以走。
韩跃原本打算步步为营，徐徐推进，但是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已经落伍了！
扩建田家庄一事，迫在眉睫！
“明日开始，先雇两队工匠前来，开始建造房屋！村民们也要划分成两拨，身强力壮者修桥筑路，稍微老弱者继续拆屋！嗯嗯嗯，就这么办，拆迁和建设同步进行，至少能增加一倍进度。不过，钱也要多花不少。”韩跃暗暗盘算着，想及又要多出一笔开始，心中不免一阵疼痛。
他回头看了一眼罗静儿，这女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背着个小包袱默默跟随，一句话也不跟他说。
“他妈得，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扒光了你，好好收一收升级系统的利息！”
他发了声狠，慢慢将头转了回来，再次默思田家庄的发展之事。想及青莲系统升级之难，头皮不免又是一阵发炸……
……
天下之事，开局总是艰难。这边才刚刚搞定罗静儿的问题，那边家里又出了大事。
藿香正气水被人盯上了。
日头将落未落之时，外出抓药的田豆豆和几个妇女空空而归，身后却跟着一个锦衣华服男子。男子身后，是一队趾高气昂的家丁，家丁后面，又跟着十来个壮汉。
壮汉们拉着三辆大车，装的满满都是药材。
“藿香，苍术，陈皮，甘草，紫苏叶……”细数之下，赫然正是韩跃想要购买的哪几种。
小丫头去时信心百倍，归时惊惧惶惶，才一见到韩跃，立马便飞奔过来，仿佛一头惊慌的小鹿，使劲往他身后躲藏。
几个妇女的气色也很差，纷纷围拢过来，叽叽喳喳向他的说明情况。“豆豆被人摸了！就是那个男人，说要买她！”
韩跃一张老脸，顿时便阴沉了下来……
……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事他懂！他只是没有想到，自己这才不过弄了两架水车，造了几盘蚊香，藿香正气水还没开始配呢，竟然便被人追了上门。
果然是属吸血鬼的，闻见腥味便扑。敢伸手？很好！就是不知你们有没有做好被剁爪子的准备？小丫头受了惊吓，这事老子跟你们没完。
韩跃暗暗咬着牙，感受到背后的豆豆浑身发抖，只觉胸膛一股怒火勃然迸发，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他脸色之差，只要是个人就能看的出来，偏偏对面那个华服男子毫不在乎，手中轻摇一把折扇，不疾不徐走了过来。
“你就是韩跃？刚封的泾阳县男？”语气看似平淡，但是怎么听都有种高高在上的味道。韩跃怒火更胜，翻了翻眼皮，来了个不予搭理。
男子似乎早有预料，他也不管韩跃回不回答，自顾自摇着折扇，淡淡道：“你身后的女孩我看上了，出个价吧……三贯？还是五贯？都是可以的！”
“我开你麻痹啊我开！”拿着买豆豆当借口，身后却拉着几车药材，真当老子是个傻逼？还三贯五贯，老子草你全家。
韩跃目光四下一扫，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大石，放在手里掂了一掂。下一刻，他举着石头便冲对方脸上砸去。
“敢动我的女人，老子先给你破个相再说！”
华服男子哈哈一笑，也不见他如何躲闪，竟然就躲了开来。
“怎么着，想动手？可惜，你功夫不行啊，让本公子来教教你……”话音未落，鞭腿猛然一甩，宛如毒蛇吐信，狠狠抽中韩跃腹部。
此人生的相貌堂堂，出手却十分阴狠，这一脚势大力沉，韩跃整个人直接被踹飞出去，五脏六腑一阵翻腾。
“草你麻痹，想不到竟然是个武人。”韩跃从地上爬起来，吐了一口浓痰，眼中凶光闪烁。混混干架，讲究的就是一个偷袭，既然一击不中，那就没有硬来的必要。
吃了亏，以后找回来就是，明知打不过而硬上，那才是傻瓜。
待到系老子统发展起来，你给我等着，我要不弄个炸弹扔到你家，从此跟你姓……
……
罗静儿轻轻抬动脚步，慢慢站到了男子眼前。她并没有使用武器，而是将长枪往地上一插，然后轻抬玉手，食指冲着男子勾了一勾。
“三招之后，你若还能站着，我便不再出手！”
“这话我信，你不用三招，一招就能把我拿下！”男子仰天打个哈哈，接着又道：“罗静儿武艺超群，长安城里谁人不知……”
“你认识我？”少女微微一怔。
“当然认识！”男子折扇一收，盯着她嘿嘿笑道：“冷面寒枪俏罗成之女，平阳公主一般的巾帼女英，你罗静儿的相貌早已被人画进了长安仕女图册，本公子恰巧买过一本！”
他说到这里，忽然自得一笑，啪的一声打开折扇，语气变得有些轻浮起来。“此册有言，罗静儿生的秀美绝伦，手下却无一合之将，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何况还是个武艺出众的人物，本公子早已心向往之。”
“你找死！”少女羞怒，挥拳便击。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男子明明自知不敌，竟然还敢出声挑逗。
年轻男子飞速后撤，脸色却忽然一冷，厉声喝道：“罗静儿，你既然出手，本公子自然不敌。不过我劝你还是先想一想后果，动了我以后，我保证你罗家再无出头之日。”
罗静儿顿时一停，俏脸轻轻一变。
“你是何来历？”她迟疑出声，罗家的复兴，始终是少女心头大事。
“这女人，还是放不下！”韩跃暗叹一声，知道暂时靠不上她了……
……
田家庄的村民闻讯而来，听说小豆豆受辱，群情很是躁动。
“日狗哈的，敢来田村找事，抽他……”不知谁高喊了一声，以田大婶为首的妇女们顿时冲了上来，将华服男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田大叔等人则手持棍棒，对上男子带来的家丁和壮汉。
一场混战，眼看就要爆发。
华服男子面色有些阴冷，他身处群围之中，目光闪过一丝狠毒，森然道：“很好，一群泥腿子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向本公子递爪子。”
“递爪子？非也非也，我们只是想要揍畜生……”韩跃仗着人多，弯腰又捡了块石头，忽然一脸狰狞，抬手便砸。
男子闪身将偷袭躲开，暴怒喝道：“还敢动手，不知死活。泾阳男，你信不信今天若是动了我，明天韩家庄就会化为废墟，这满庄村民上百口，全都要被灭门……”
“不吹牛逼你能死啊！大唐是你家开的？”韩跃反唇相讥，破口大骂。
不过，手上的偷袭却停了下来。
这杂碎如此自持，必然大有来历，仇怨已经结下，绝对没有缓解的可能。为了防止敌暗我明，还是先弄清楚这杂碎的来历再说。
华服男子见他停手，以为自己威胁起到了作用，不由自傲一笑，道：“这才像话，识时务者为俊杰，泾阳男能够审时度势，到让本公子高看你一眼。”
“高你麻痹！”韩跃心里骂了一句，不过他要套对方的路数，所以这话只是隐忍不发。
耳听华服男子又道：“明人不说暗话，实话告诉你吧泾阳男，本公子来此目的，并非你那小童养媳，而是那解暑的秘方……”
“秘方尚未面世，不知你从何得知？”
“这却要问你的女人了，一到药房便嚷嚷着相公要配制神药，声音之大，行人可闻。不巧的是，那间药店是我的产业。对了，顺便告诉你，本公子姓王名勋，出身太原王家二房。”语气十分傲然，似乎出身王家，乃是天潢贵胄一般的身份。
“我此次亲自前来，便是要取那解暑之药的秘方，泾阳侯，你拿出来吧……”
“若我不给呢？”
“不给？”王勋嗤笑出声，淡淡道：“我王家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人敢不给！”

第25章 暴揍王氏公子
天下王氏出太原，家世传承两千年。
自周朝以降，太子晋为王氏始祖，传能预卜生死，登位神仙。其子宗敬，为司徒，因见周朝式微，请老致仕，避居太原。
这是一个实力庞大到极点的家族，后裔绵绵，人才辈出，分支如百川归海般不计其数。门第之内涌现出数不清的高管名臣。自古至今，一直影响甚至决定着王朝的兴衰交替。堪称天下第一大门阀，辉煌极盛，威势凌人。
如此庞然大物，便是李世民想要招惹都得先掂量掂量，如今却盯上了韩跃……
……
所谓纸上读来终觉浅，有人可能会说，不过就是个门阀而已出了一些高官嘛，老子也没感觉王家有多牛逼？
好吧，让我们来细数一下，王家到底有多变态……
战国之时，王家第十八代子孙中，有一个少年横空出世，此人名叫王翦！秦朝横扫六国一统天下之时，就是这家伙北征燕国，东平楚地，南下百越。生平大小战役无数，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他儿子的名字，叫王贲。
他孙子的名字，叫王离。
稍微懂点历史的都知道，这祖孙三代不但俱为秦之名将，而且一个赛一个猛，都是生平未尝一拜人物。
王翦封大将军，王贲封典武侯，王离称武陵侯。
以千古帝王秦始皇之雄才大略，在论功行赏之时也要示好王家，让王翦与大将蒙恬共掌天下兵权，王姓与蒙姓同居天下之先……
……
这还只是王家的武将！
文臣更屌！
汉末三公，有个家伙叫王允，养了个闺女叫貂蝉……没有错，就是用美人计弄死吕布那货的王司徒。
除他之外，王氏还霸占着两汉时期大部分的刺史、太守、侍中等位，上到朝廷下到地方，天下大事小情有一半皇帝说了不算，王氏说了算。
到了魏晋时代，他家更是牛逼了。仅仅一个山东分支琅琊王氏，便搞出了“王与马，共天下”的霸气典故。就连司马氏的皇帝想要登基，都得获得王氏点头才行。
到了隋末唐初，这个家族已经庞大到了极点，如果用后世的绕口令来形容一下的话，那真是屌无可屌实在太屌。
所以，华服男子王勋才会说出“我王家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人敢不给！”这等狂话。
在他认为，这根本不是吹嘘，只不过是在诉说事实。因为他坚信，只要不是个一无所知的愣头青，没人敢拒绝庞大的王氏。
韩跃自然不是一无所知的愣头青，但他偏偏是个混混，生平最大的毛病就是表面圆滑，骨子里却睚眦必报。
“太原王氏又如何？你他妈就算再强大，老子也不尿你这一壶！想要降暑药秘方，你等下辈子吧……”先前愿意让你絮絮叨叨没打断，那不是因为哥们怕你，而是想要盘一盘你的路数。现在知道了你的来历还敢嘚瑟，对不起，老子从来见不得别人装逼……
王勋的脸色，顿时一冷！
“这么说，泾阳男是铁了心想要和我王家作对喽？”
“铁你麻痹啊铁！瞅瞅你那遭瘟的德行，强买欺压不成，就是和你家作对？这他妈自我感觉也太良好了吧，大唐你家开的啊？”
“你……”王勋一脸铁青，目光森然，阴冷哼笑，道：“贪图口舌爽利，不顾死在眼前。很好，希望你以后不会跪倒我王家门前求饶，嘴巴一直保持这么硬……”
“哈，老子不光嘴巴硬，还有个地方也很硬。姓王的，要不你回家找个姐妹过来，我让她试试……”韩跃仰天打个哈哈，瞬间便给他回敬过去。斗嘴，这货从来就没怕过。
“无耻之徒！安敢辱我王氏之女！”王勋勃然变色。
“承让承让，没你无耻！辱你王氏之女又怎样，合着她们就该是摸不得碰不得的贵女，我家豆豆就该是任人欺负的丫头？我还就实话告诉你，今日你用爪子碰了我媳妇一下，老子发誓必十倍偿还，非草死你王氏几个娘们不可……”
张嘴就要干人家姐妹，这话实在太污，等闲之人都忍受不了。王勋气的面色青紫，暴怒之下，再也没法保持他那翩翩君子的形象，猛然前窜，袭击而来。
韩跃早有预料，抽脚便躲入人群，嘴里大声高喝道：“乡亲们给我上，抽死这个杂碎……”
发动群众攻击一向是老装逼犯的专利，眼下逮着机会，不用岂不可惜？
他一边策动百姓围攻，一边却悄悄捡起石头，正好看见王勋为躲避田大婶的五指抓脸而不断后退，失措之下，空门大开。
“草你麻痹，吃我一下！”
韩跃第三回偷袭，王勋终于没能躲过，石头势大力沉，直接呼在了他的脸上。
下一刻，鼻涕与眼泪狂飙，鲜血共石块一色，高高在上的王氏公子大呼一声“痛杀我也”，双眼翻白，脑中昏暗，直愣愣的倒了下去。
“日狗哈的，这杂碎被我放倒了，乡亲们啊，给我上呐……”韩跃偷袭成功，顿时大呼小叫，兴奋的双手都颤抖起来。
混混最喜欢打顺风仗，一经得手，气势如虹。韩跃手持大石，嘴里嗷嗷直叫，身先士卒直接扑了上去……
……
那边王勋的家丁护卫正和田大叔等人混战，忽然见得自家公子被人放翻，顿时亡魂大冒，拼了命的朝这边冲过来。
世家大族门规森严，奴才若是守卫主人不利，轻则受罚，重则杖毙，连带全家老小都要跟着受罚。这些家丁护卫未必都是忠心耿耿之辈，但是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个个宛若疯狂死命冲击，田大叔等人一时阻拦不住，竟然给他们撞入人群，将王勋抢了出去。
“泾阳县男，今日一石之仇，来日必有恶报，本公子在此发誓，若不能将你挫骨扬灰，我自绝以谢王氏……”王勋满脸是血，咬牙切齿，眼中的恨意宛如滴入水中之浓墨，怎么化都化不开。
韩跃仰天哈了一声，满脸都是不在乎，老子会怕你威胁？便宜都已经占了……
王勋目光犹如毒蛇，将在场众人挨个看了一遍。随后让两个家丁搀扶自己，摇摇晃晃离开。
“你们给我等着！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王公子好走，咱就不送了！若是下次皮又痒了，欢迎您再来呀！”
韩跃占了便宜，心里自然舒爽，他伸手在耳朵里掏上一掏，挖出好大一块泛黄耳屎，“咻”的一声弹了出去。

第26章 程咬金来了
砍人一时爽，蹲监大半年。揍了王勋之后，虽然浑身透着一股得劲，但是接下来将会迎接怎样的暴风骤雨，韩跃也有些发愁。
说不怕，那是假的！
世家可不像李世民那样要脸面。
李二这种一代明君，有山高海深的肚量，只要你占理，你完全可以像魏征那样扯着脖子跟他叫板，保证他不会弄死你。
世家就不同了，这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有的是阴毒手段。千百年来，表面上邀买人心仁义无比，暗地里男盗女娼无所不用其极。
太原王氏作为一个千年门阀，要想巩固他们的地位不动摇，所需资材何等庞大？单靠正常手段哪里能够满足。
数百分支上万子弟，吃的喝的用的需要钱，邀买人心挣声望需要钱，拉拢朝臣分化勋贵更加需要钱，这一笔一笔的支出从哪里来？很多都是带血的产业所贡献。
产业既然带血，来历自然上不到台面，甚至可以说是不择手段夺来的……
……
王家原本就想抢他的藿香正气水，现在孩子又被他揍了，作为传承千年的世家，他们肯定不会容忍这个。
韩跃估计，王氏的报复要么不来，一来必然是雷霆万钧。
偏偏他现在还没发展起来，小小身板不够硬朗，肯定抵抗不住。
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忍忍多好，藿香正气水也不是什么宝贝，先送出去换点时间不好吗？自己这狗脾气啊，总他妈改不了！吃过多少次亏了都……
然而世上并没有后悔药，人都已经打了，难道还能指望王家之人宽容大度不记于心，恐怕做梦都梦不到这种好事……
……
“要不我现在就去长安，抱一抱李二陛下的大腿！”他捏着下巴沉吟半天，忽然自嘲般摇了摇头，缓缓将这个想法扔掉。
李世民这等君王，一生重利轻情意，越是雄才大略之人，每走一步棋越要思考得失。偏偏他韩跃暂时还没有表现出能让李世民不顾一切与王氏翻脸的价值。
你说献上水车的功劳够大？别闹，人家皇帝陛下早早就拿爵位交换了，这笔账已经结清……
“前途未知，命运多舛啊！”
他想来想去，终究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没奈何，眼下也只能拼命加快田家庄的建设速度，希望能抢在王氏的报复来临之前，成功升级系统。
“田大叔，你这就带人去长安，凡是见到有闲暇的造屋工匠，全都给我雇回来。告诉他们，管吃管住，工钱翻倍。”
既然时不我待，那就雷厉风行，虽然现在已是傍晚，但是韩跃连一刻也不愿耽搁。
也不敢耽搁！
山雨欲来风满楼……
……
长安城中，太极宫殿！
李世民放下刚刚批阅的一张奏折，端起案上的一盏玉碗，却发现里面的莲子羹早已凉了，他眉头轻轻一皱，随手又给放下。
“几更天了？”皇帝打了个哈欠，感觉有些疲倦。
“回禀陛下，天色不早，已然两更！”
“两更天么，还不算晚。让人再送一碗羹汤来，顺便弄些吃食，朕用过膳之后，再批阅一些奏折。”
太监躬身领命，匆匆去了。
李二伏案而起，使劲伸个懒腰，然后慢慢在房中来回走动，借以活动身体。皇帝也是人，坐的久了一样浑身酸痛，需要走几步舒缓舒缓……
……
他活动了一阵，感觉身上疲倦捎去，忽然开口出声，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事情怎么样了？”
这话问的诡异！
当值的太监才出门传膳不久，房间里明明没人，按说不该有人回答才对。
但是下一刻，屋中黑暗角落，竟然响起了一个飘忽的声音。
“三日之前，泾阳县男又做一秘方，依之记载可配解暑之药，称为藿香正气水。据查，当日他曾让童养媳前去药店抓药，却被王氏二房之子王勋盯上，尾随而至田家庄，欲谋秘药配方……”
“说重点！”
“泾阳县男恼其无理威胁，因此不允，更借田村百姓之力，将王勋打伤！”
“……竟然敢打王氏的子孙？莫非那小子不知道对方的来历？”李世民有些惊讶。
“回禀陛下，据查当时王勋是表明了身份的！”
“这却有趣了！明知对方是王氏之人，那小子还敢出手！呵呵，朕都有些佩服他的胆色了……”
黑暗角落之人沉吟不语！
过了半晌，那个飘忽的声音才又传出，漠然道：“就不知他是真的胆色过人，还是年少冲动！”
李世民闻言一怔，若有所思！
“命令影碟卫加派人手，密切关注此事！世家大多贪婪，王氏门阀尤甚，既然他们盯上了韩跃，必然不会轻易收手。尔等监察之时，若是情况允许，可稍阻之！”
黑暗中人沉默下去。
李世民微微有些不悦，冷声道：“朕的话，你是没能听清？还是不愿意照办？”
……
“……陛下，眼下大唐初立，国朝仍有不稳，现在就对上世家大族的话，不符合朝廷的利益！”
“无妨，朕只是有些怜惜那小子，区区一个农家少年，却对上王氏这等庞然大物，他那小小身板哪里经得住暴风骤雨打击？尔等也不须直接与王氏相抗，保住韩跃一条命便可！”
“陛下若是单纯想保他性命，那您无需命令影碟出手。”
李世民一怔，疑惑道：“这却为何？”
“陛下可能忘了，罗家那个少女，一直都住在田家庄……”
“静儿还在那里？她不是要去翼国公那里么？”
李二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轻轻挥手，示意此事就此作罢。
黑暗之中，有个人影躬身一礼，然后悄然隐退……
……
田家庄，人声鼎沸，喧嚷热闹。
拆屋的，建房的，修路的，上百村民外加几十工匠，将村子彻底变成了一个大工地……到处大开挖，处处有建设，百多号人同时开工，又有数十个妇女箪食壶浆为后勤，如此规模阵势，想不热闹都难。
韩跃这几日忙的脚不沾地，嘴上一圈全是密密麻麻的燎泡。作为村庄的总设计师兼总投资人再兼总开发商，无数大事小情都得他亲自过问，连个放屁的功夫都挤不出来，恨不得一个人劈成八瓣来用。
若非担忧王氏来袭，他真想撂挑子不干，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番……
……
盛夏之日，阳光毒辣，晒得人头晕眼花，韩跃感觉自己又要中暑了！
他缓缓挪到一处阴凉之下，从怀中掏出半瓶藿香正气水，轻轻摇了一摇，咬牙灌了下去。
今天都他妈喝过七瓶了，这玩意虽然有解暑之效果，但是里面含酒，而且藿香也有刺激性，多喝对人无益。
“撑不住了，老子说什么也要歇歇……”他吐着舌头，随便往树荫下一躺，不过眨眼功夫，呼噜已打的山响。
整整三天没有好好睡了，感觉真他妈香……
……
不远之处，两匹健马四蹄飞扬，腾起一路尘土，急速冲刺而来。
这两匹马一前一后，因为田家庄到处开挖，唯独韩跃酣睡之处勉强平整，纵马之人原本打算由此而过，奔到近前之时，才赫然惊觉地上有人。
唏律律！
策马之人骑术了得，虽然发现稍晚，仍然猛提缰绳，险之又险的将马蹄控住。
距离韩跃所趟之处，距离不过半尺。
“咦，老爹，这地上所趟之人，好像就是泾阳县男啊……”马上一个少年惊异出声，似乎认出了地上之人的身份。
若问这少年为何识得韩跃，无他，唯熟人尔。这家伙不是旁人，正是当初韩跃想骗钱财的程处默！
“啊哈哈是吗？事情竟有如此之巧，简直是天降缘分，泾阳候定是知晓老夫要带你前来，与他完成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的约定，所以才会提前迎接！”满大唐说话这么无耻的，除了程咬金这滚刀肉，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老爹，他这哪是迎接，明明是在睡觉……”
“啊哈哈吾儿有所不知，奇人必有奇事，泾阳侯此行此举，乃是梦中迎宾之道！当年老夫初上瓦岗寨认识众位兄长之时，他们大多也施展过这等秘术……”
拉倒吧！您那明明是耍无赖死缠烂打，非要和人结拜，几个伯伯不好推辞，纷纷装睡而已。

第27章 结拜
砍蒲扇般的大手，按住韩跃的脑袋，对着一个代表天地的香炉，就那么直愣愣的磕了。
熏香袅袅，飘幻临空，宛如天边慵懒的白云，时而云卷云舒，时而变幻莫测。熏香烟气下面，两个尚未及冠的少年对着天地而拜，左面一人浓眉大眼，右面一人秀气逼人，持周礼以告上苍，割碗血以禀大地。
结拜！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这事要是落在富有浪漫气息的文人身上，该是何等诗情画意的奇妙！
但若是落到混混和粗坯身上的话，那就……
“干你大爷！从来只听逼良为娼，从没听过逼人结拜，姓程的老货，你他妈要不要脸……”
韩跃骂骂咧咧奋力挣扎，偏偏脑袋上的蒲扇大手腕力十足，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非但如此，就在他破口开骂的时候，蒲扇大手再次使劲一按，噗通一声，韩跃又磕了一个。
“啊哈哈，你这娃儿果然是条汉子，结拜磕头如此爽利，老夫甚为开心。处默吾儿也很不错，磕头磕的很是卖力，脑门都肿了！”
“爹，我这也是被您给按的！”
“吾儿不要胡说，尔等此情此景，分明是一见如故……”某个老流氓指鹿为马，丝毫不顾及两个少年的憋屈，蒲扇大手一松，仰天大笑出门去。
“老夫先到村里去逛逛，你俩且聊上一聊，免得结拜之后还相互不熟悉，传出去让人笑话！还有，用来结拜的那只鸡记得炖了，等会老夫回来吃。早就听秦二哥吹嘘，韩家庄有做饭的秘方，今日正好尝上一尝。话说你这小子太也不知尊重长辈，招待之事还得老夫亲自来提，若不是今日高兴，早大耳瓜子抽你了……”
不愧是大唐第一滚刀肉，刚逼迫人家与儿子结拜，立马就不拿自己当外人，做事简直毫无下限。
韩跃茫然抬头，感觉欲哭无泪，他眼神飘飘忽忽，望着面前袅袅烟气的香炉！
香炉旁边，一只刚刚被斩了脑袋的公鸡斗眼圆睁，一副鸡大爷我死不瞑目的表情，怎么看都好像是在嘲笑……
……
“忍忍吧，我爹这人……”程处默低沉的声音响起，语气带着一股沮丧。
韩跃茫然把目光转向他，瞳孔依然还是没有焦距，装逼犯遇到老流氓，被人家打了个一败涂地，让他几疑是在梦中。
“咱们刚才，磕头了？”
“嗯！”程处默有些不好意思：“我爹手劲太大，不磕不行……”
“这就算结拜了？”
“应该算吧！”程处默踟躇半天，讪讪笑道：“可能有些仓促了点！”
“咱们都不是很熟，这也太儿戏了。”
“那你还想怎样？不予承认？”程处默撇他一眼：“你真要敢这么做的话，我爹估计会拿斧子和你聊聊。”
“他怎么能这样，还讲不讲道理了！”
“我爹他从来就不讲道理……”
……
好吧，这是惹上流氓了，还是个武力强横手段下作的流氓。
韩跃有心做一回威武不能屈的汉子，又担心被程老货恼羞成怒暴揍一顿，人家是混世魔王大将军，有砂锅大的拳头。他是穿越唐朝的小混混，只有不经风的身板。
对比了一番敌我之势，咬牙切齿发狠半天，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垂头丧气。
程处默在一旁静静看看，见他脸上时而狰狞，时而沮丧，好心劝导：“兄弟，先别忙着纠结了。我认为你现在最应该干的事情，是赶紧把这只鸡炖了。”
“如果老子不炖呢？”
“我爹他从来都不讲道理！”
卧槽！
没办法，从善如流吧。毕竟是磕了头拜了把子的兄弟，这份提醒还是心存善意的。
……
炖鸡简单，热水一烫鸡毛一拔，然后给死不瞑目的鸡大爷开膛破肚，再然后五脏六腑摘出来随意一洗，最后就是扑通一声扔到锅里，这就算开炖了。
“我说兄弟，你就这么炖鸡？”程处默在一旁看着，见到韩跃如此随意而为，忍不住开口询问。
“不这么炖，还能咋地？”
“就这么拔拔毛洗一洗，如此简单？”
“又不是满汉全席，你哪里来这么多讲究？好吃就行……”韩跃翻了个白眼，从锅台上拿起一个调料包，随手扔锅里。
“你确定不是在糊弄我爹？”程处默一脸狐疑，憋了半天，再次提醒道：“他真的不是讲理的。”
“知道了，话真多，要不你来炖。”
“那还是算了，我不想挨揍。”程处默连连摇手，急急后退，脸色都有些变了。
韩跃见他反应如此激烈，顿时有些好奇，这他妈得是多猛烈的家暴，才能让亲生儿子畏爹如虎啊？又或者说，这小子不是老程亲生的……
装逼犯一脸八卦，目光炯炯望着刚结拜的义兄，忍不住嘿嘿一笑，意有所指问道：“我说哥们，你爹经常揍你啊。”
“把经常去掉，换成天天。”程处默有些黯然。
“这么狠？天天拿自家儿子练拳，哪有这样当爹的。”
程处默瞥他一眼，忽然有些恼怒：“说起来，这事还要怪你。以前我爹也不是天天动拳，但是自打从长安城咱俩认识开始，他才把经常换成了天天。”
韩跃大奇，忍不住道：“这却是为何？我当时想骗你钱，压根没有成功啊。有这么聪明的儿子，他应该夸奖才对吧？”
程处默哭丧着脸，愤然道：“别说了。”
好吧，摊上这么一个老爹，苦了你了……
……
程咬金在田家庄逛了足有一个时辰，当日落月初之时，这货终于才施施然回来。大锅里的鸡炖了这么久，早已脱骨烂熟，一锅鸡汤白稠如奶，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不错，肉烂汤浓。”老程掀开锅盖，鼻子轻抽，满意的点了点头：“有这个手艺，就算改姓埋名去当个厨师，至少也不会饿死。就是可惜了韩家一脉单传，到你这一辈忘宗数祖，要断根了！”
这叫人话么？好吃好喝伺候你，不夸一夸小爷也就算了，怎么开口就来咒人。操，你家才忘宗数祖，你家才会断根……
“怎么着？嫌弃老夫说话难听，心里不爽？”
“不敢！”
“不敢？”程咬金仰天打个哈哈：“王氏子孙都被打了，你有什么不敢的？”
咦，这话有点意思啊。
韩跃眼睛渐渐放光，盯着面前的大唐第一不讲理，忽然长长舒了一口气。笼罩心头阴寒刺骨的王氏威胁，感觉不那么怕了。
老程此来，多半是要给咱撑场子呐……

第28章 五五开
能够对抗世家的，唯有豪门！
前文说了，太原王氏自春秋起源，传承千年之久，分支数百，子孙上万，这是一个真正的巨无霸家族，与陇西李氏、赵郡李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等七族并列为五姓七族。
这五大门阀相互之间通婚联姻，勾连缠绵，形成一个更加的利益共同体，便是李世民都要小心对待，不敢轻言碰撞。
所以说，能够对抗世家的，唯有门阀自己，程咬金恰恰满足这个条件！
程家是新兴的山东豪门，程咬金的曾祖父，祖父，父亲，都做过大官，到了程咬金这一代更是封了国公。当然了，作为新兴势力，山东程家对上太原王氏，还是有些不够看的。毕竟一个是传承千年的顶尖门阀，一个只是新兴贵族，也许表面势均力敌，拼底蕴却肯定不够。
但是，程咬金有后台。
这货一共娶过两次正妻，第一个孙氏，父亲是个小官，对程咬金帮助不大。第二个就猛了，这位娘子出身清河崔氏，而且是根正苗红的长房嫡女，只要她在世一天，清河崔氏便是程咬金最坚硬的后盾。
“小子，收起你的担心！老程虽然不讲理，但是老程讲规则。我程家若是想要什么东西，都会真刀真枪的摆到明面上，不会像王氏那样弯弯绕绕。”
“那是，那是！”韩跃连连点头，谄媚低笑道：“程国公当世第一豪雄，行事光明磊落，说话一言九鼎……”
这马屁拍的十分无耻，程处默听的面皮抽搐，程妖精却一脸笑眯眯。他耐心听着韩跃说完，一副小子你说话很好听老夫很喜欢很受用不错这话可以再来一些下面你继续的架势（看的眼晕了没，嘿嘿，就是不用逗号，故意憋你们一回）。
但是，阿谀再好，也有词穷之时……
“翻来覆去也就这么几句，把舌头掳直了说话吧！老夫已经称量出来了，你这娃儿拍马屁的功夫还不到家，需要继续修炼……”
“啊？”韩跃闻言一愣。
“啊什么啊？真以为老夫喜欢听这个？若不是想要称量称量你，就凭你刚才那些话，早大耳瓜子抽你了。拍马屁也不看看对手，没眼力劲，呸……”
一根鸡腿骨从程老货嘴里喷出，吧嗒一声砸到韩跃脑门，程处默嘿嘿想要偷笑，还没张开嘴，后脑勺已经挨了一巴掌。
“笑你麻痹？韩家小子至少还能拍几句马屁，你呢，你会什么？是不是老子的种？”
老程的蒲扇巴掌不是那么好挨的，程处默疼的龇牙咧嘴，眼泪都给揍出来了。
韩跃看的目瞪口呆。
老流氓果然像程处默说的那样，有事没事就打儿子。不但动手，嘴里还污，列位听听，笑你麻痹这种话，也是当爹的能对儿子讲的？
“落到这无耻老货手里，小爷的下场恐怕有些不妙啊！不行不行，程家并非良援，小爷还是另寻他顾……”
正打着注意，却听程咬金忽然开口，语气那叫一个霸道：“小家伙不用滚眼珠了，你屁股一撅，老夫便知道你要拉什么屎。明言了吧，老夫此次前来，就是想与你合作。别急着拒绝，先听老夫说完的，太原王家之事，程家帮你分担……翻白眼干啥，不想答应？处默，去把老夫的板斧拿来，这小子再敢翻眼，先剁他个残废再谈？”
“好嘞，爹！”程处默咧嘴大喜，从来老爹只揍他一人，眼下终于有了难兄难弟，少年阴暗的心理顿时闪现一片光明，屁颠屁颠便要去拿斧头。
韩跃吓得一脑门子都是冷汗，拦腰一把将程处默抱住，大叫道：“哥哥且慢，留兄弟一命。咱俩今日方才结义，你不想明天就给我扶棺吧。”
程处默嘿嘿一阵坏笑：“没事，大不了让我爹再去找个少年奇才，逼他也跟我磕一回。这事我不在乎……”
“我在乎！”韩跃白眼一翻，伸手抹了一把脑门，转头对程咬金道：“程伯伯，咱还能不能愉快的交流了，一言不合就动斧头，还讲不讲道理了？”
程咬金仰天打了个哈哈，然后一脸鄙夷望着韩跃，分明是不屑回答！
程处默在一旁幽幽道：“兄弟，我老早就提醒过你，老爹他真的不讲道理，偏偏你就是不信。”
“这回我信了！”韩跃垂头丧气，小心翼翼坐到程咬金对面，那模样要多乖有多乖……
……
“现在能谈了？”程咬金瞥他一眼，顺手从碗里抄起另一只鸡腿，塞到嘴里轻轻一绕，鸡腿顿时骨肉分离。肉进了肚子，鸡腿骨却半含在嘴中，一副将吐未吐的架势。
韩跃心有余悸，生怕这老货再给他来一手口吐腿骨砸脑门的绝活，忙不迭失道：“能谈了，能谈了，程伯伯想怎么谈就咱们谈，小子洗耳恭听，绝无二话！”
“不翻白眼了？”
“小子从来就没翻过，刚才那是眼里进了沙子，痒的缘故！”
“很好！”老妖精点了点头，满意道：“孺子可教，既然你放下心中隔阂，老夫便也拿你当自己人看待。我程家与人合作，从来不占便宜。直说了吧，蚊香这东西你早占了市场，虽然日进万钱，但是程家不参合。”
“您的意思是？”
“藿香正气水！”程咬金也不含糊，直接说出了要求：“夏日炎热，人易中暑，偏偏医师们并无解决良方，所以这东西大有可为。”
老货的眼睛很毒，藿香正气水这玩意虽然算不上治病之药，但是却有预防甚至缓解中暑之奇效。一年四季，夏天占了九十多天，其中最炎热的三伏足足有二十七日，古代没有空调，皇宫贵族们或者能用储冰降暑，老百姓却只能硬撑。套用后世一句营销界的话说，这是多么大的市场空白啊！
既然程咬金看的透，韩跃也没必要藏着掖着。直接点头答应下来，顺便试探道：“若说合作，总该有个章程吧！”
程咬金哈哈大笑，道：“老夫说了，你我两家合作，决不让你吃亏。此事除了秘方你出之外，剩下的一切程家负责，无论盖作坊雇下人，行销推广组织贩卖，所有的资金程家出。”
“利润分配呢？”
“你三我七！”老妖精一字一顿。
“绝对不行。”韩跃铁青着脸，小爷怕你归怕你，但是涉及到利润分配时，那是一步也不能退让。
“四六分成？”
“想也别想！”韩跃还是拒绝。
“哟呵，还真是小看了你小子。刚才还谄媚低笑，一谈到钱立马翻脸，很有几分老夫的无耻，果然是后生可畏……”程咬金笑眯眯赞了一声，随即毛脸一沉，喝道：“既然三七不行，四六也不让，那么你来说说，到底想要多少？”
“五五开！不答应，直接撞死你家去！”韩跃一脸英勇就义，革命气势逼人。
程咬金愣了一愣，望着韩跃随时赴死的架势，琢磨半天，缓缓点头道：“成交！”
下一刻，革命小英雄瞬变走狗大汉奸，涎着脸笑靥如花，谄媚吹捧道：“程伯伯果然豪气！”
自认占了便宜，岂能不笑脸相迎。
哪知程咬金哈哈一笑，得意道：“贤侄谦虚啦，其实的老夫心理底限是让你得六，我程家得四，啊哈哈哈，结果谈成五五开……”
卧槽！我六你四？
韩跃瞬间傻眼，感觉心中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跳跃。既然早有打算，为什么不赶紧说出，这他妈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老流氓，太狠了……

第29章 兄弟之父母，亦为我爹娘
“五五开便五五开吧！”韩跃仰天喟叹，收入锐减一成，他气的面皮发鼓，偏偏这要求是他自己提的，压根怨不到旁人身上。这就像一个人放过的屁拉出的屎，不可能再塞回肚子里回炉，他长吁短叹半天，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其实平心而论，五五开这个分成比例很不错了，相比太原王家的蛮横强夺，程咬金做事透着一股大气。韩跃之所以不爽，主要还是因为占便宜不成，心里转不过弯的缘故。
老流氓虽然无耻，但是自有一套为人处世的哲学，翻翻这货生平事迹，你会发现这货连皇帝都敢搞，唯独不欺少年穷。
面对韩跃这等农户出身的小子，他都给出了足够的诚意，不但对半分成，而且还共担风雨，要知道太原王氏可不是那么好抗的。
这是一种隐晦的尊重，韩跃不是傻瓜，自然能感觉出来，所以他才会顺水推舟，不抗拒程家入伙。
有句话说的好，朋友多了路好走，作为后世之人，他深知吃独食的人容易噎死，如果一个人不懂得分享利润，他的道路只会越来越窄。在大唐这片土地上，没有谁能够把全天下的好处都攥在手中，李世民都不敢这么干。否则的话，他的皇帝一定坐不稳当……
……
既然决定两家合作，利润分成这个大方向也定了，那么按照规矩，接下来就该讨论一些操作细节，顺便签下合作协议。
偏偏这事惹得程咬金不爽了！
“立文书？什么文书？”老流氓满脸狰狞，一副有种你再说一遍，老子立马动手打死你的吓人气势。
韩跃有些心惊胆战，不过面对自身利益保障，仍然小心翼翼解释道：“按照规定，合伙做生意得定个合同，约定一下甲乙双方权责，再注明一下分成比例。最重要的是违约赔偿，这玩意要写清楚了，一旦发生纠纷也好有个条陈可查，方便官家进行判定。小子窃以为，那管辖权归属一条，不妨就定在泾阳县如何，嘿嘿嘿……”
他也不是好东西，故意钻程咬金空子，后世稍微懂点法律的人都知道，合同之中，最重要的就是管辖权归属，一旦发生纠纷，必须到归属地法院判诉，韩跃这混蛋爵封泾阳县男，他提议将合同管辖权定在泾阳县，摆明是想干那裁判员和运动员同时入场的龌龊事。
可惜的是，盘算打的再好，那也得遇到讲理之人才行。
程咬金仰天打个哈哈，随后嗤笑一声，毛脸雷公嘴猛然一寒，刹那间雷霆暴怒。下一刻，那一双蒲扇般大手，对着韩跃的脑门便抽了上来。
“老夫打死你这个小混蛋，想立文书是吧，明年你坟头长草的时候，我让处默烧给你！”蒲扇大手雨点一般抽落，势大力沉，招招狠辣。韩跃被揍得抱头鼠窜，脑门肿起老高一片，瞬间化身为额角峥嵘之辈。
“这是咋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提合同的事情，立马就暴怒若斯？”韩跃疼的龇牙咧嘴，捂着脑门嚎叫不已。他一边躲避程咬金的暴揍，一边可怜巴巴望向程处默，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这顿揍为何而挨。
老程应该不是那种出尔反尔之人，肯定不会在合作之初就抱着赖账的想法，那么，为什么一提合同之事，自己就挨揍了呢？
要说到底是结义兄弟，虽然未必有难同当，但是善意的提点还是会做，程处默喟叹一声，幽幽道：“兄弟，不知道为什么挨打吧！”
韩跃点头如小鸡吃米，连忙不耻下问。
“兄弟是当世奇才，行事灵机百变，为什么就忘了那句老话？”
“哪句老话？”
“君子一诺，重若千斤。”程处默这货也会装逼，仰头四十五度角，宛若悲怜天下的圣人。
韩跃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接下来，便是一阵苦笑。
明白了！
古人信守承若，讲究一言九鼎，除了卖身、买地、过继、入赘四大重事需要立下文书，其余大多约定俗成。程家与他合作，本就没抱欺诈之心，反而满满都是诚意，偏偏他用后世商场的龌龊心思对待人家，以程咬金的尿性，揍他一顿都算轻的。
一纸文书立，相对两无情。算尽机关事，从此孤独行……
古人对承若看得很重，一旦答应某事，纵死也要完成。昔日春秋战国时期，有高山流水遇知音之说，相传钟子期与俞伯牙一见如故，约定听琴，哪知第二年钟子期染病而死，为了信守承诺，便让人把自己埋到约定相见之地，纵然身死化为鬼类，也要听俞伯牙再抚一曲。
“小子，一纸文书而已，我程家还真不在乎！你若真想立，老夫答应你便是……”程咬金揍了半天，忽然停住了手，微微叹息一声，竟然答应了下来。
然而韩跃却全无喜意。
他能感觉到，老程说话的态度，与之前有些不同了。
之前又打又抽，那是把他当做自家子弟，透着一股长辈的关心。现在郑重其事，看似尊重，其实心的距离悄然变远。
“这事闹的！”韩跃胸口一阵发堵，感觉很是难受。
没办法，这是伤到老程的心了，得赶紧缓回。
古代结义，兄弟之父母，亦为我爹娘，他膝盖一曲，跪倒尘土，也不多说话，脑袋便那么直愣愣磕了下去，砰的一声震响，额角鲜血迸出。
程咬金仰首望天，默然不语。
韩跃再磕，鲜血横流。
一下，两下，三下……仿佛脑袋不是自己的，每一下都是重重砸在地上，热血侵染灰尘，弄湿了好大一片。混混的性格，有时候对自己也是够狠的。
程处默看的眼皮直抽，小豆豆早就哭出了声音，便连旁观看戏的罗静儿，此时也一脸动容。
从认识韩跃开始，大家印象中，这小子就是个油滑无赖，然而这一刻，有些认知在悄然中慢慢矫正。
“起来吧！再磕的话，脑袋就碎了！”老程终于开口，示意程处默上前，扶起了满脸是血的韩跃。
下一刻，他反手一巴掌就抽在了自家儿子的脸上。
这一巴掌用力特别大，程处默眼冒金星，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作为兄长，结义弟弟磕头流血，你竟然不能随同跪倒，老夫回家后倒要问问，你娘一直以来都是怎么教育的你？”
这话说的在理，所谓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人，古人特别注重这个，一旦结拜，共担风雨。老程当年与瓦岗寨众兄弟就是如此，溶血之后，生死相随。除了罗成用回马枪挑死了结义兄弟，落得个天收下场，其余之人，都将结义之情看的天高海深。
程处默捂着半边红肿的脸，虽然疼的呲牙咧嘴，但是却没有半点怨言……
……
田豆豆手里拿着打湿了水的汗巾，小心翼翼韩跃擦拭脸上的血迹。
一边擦，一边流眼泪，不时鼓起小腮帮，气愤的看一眼老程。罗静儿虽然没过来，但是也站在屋角直攥拳头，这妞怕自己会忍不住出手，和程咬金打上一场。
“丫头们都先出去，这小子流点血而已，死不了！”老程挥了挥手，将田豆豆和罗静儿撵出屋门，随后对着韩跃呵呵一笑：“仅此一次，再有下回，别说磕头，就算你把脑袋砍下来用手托着送给老夫，那也是无济于事。”
韩跃郑重点头，道：“伯伯放心，咱犯过一回混，绝不会再有下次。”
“坐下吧，自家人说话，不用摆出发誓赌咒的架势。脑门子上的血自己擦擦，老夫要和你说说太原王氏……”老程打了个哈哈，大手猛拍，韩跃一个趔趄，半个肩头瞬塌。
老程接着道：“王勋那小儿，不过一卒子，打了也就打了。你真正要小心的，是王凌云……”
“王凌云？”
“不错！”老程点头，面色有些严肃：“我有凌云志，敢叫天弯腰，此子通晓万事，博古通今，堪称不世出之才，为王氏门阀千年难得一见人物。虽年纪不过二十，但已执掌王家半数产业，他数次出手，算无遗策，我程家和清河崔氏，都曾经吃过他的暗亏……”
“这么猛？”
老程缓缓点头，程处默也是一脸余悸。
我有凌云志，敢叫天弯腰，这得是拥有多么强大自信和抱负之人，才能说出这样狂妄的话来。等闲之辈若是如此，恐怕早给世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偏偏老程和程处默皆是一脸郑重其事，显然那个王凌云，并非浪得虚名之辈。
“这就有意思了！王氏之威小爷早已感觉头痛，现在忽然有多出个王凌云，大唐果然不是那么好混！”
“小子，你也勿须太过担忧！老夫点出王凌云此子，主要为了还是提点你。该有的小心，咱们得有，但是该干的时候，你问问处默，咱们程家什么时候怕过。”
老程说着，忽然拿手轻轻一拍韩跃，意味深长道：“王凌云号称博古通今，难道你小子就是白给？莫怕，有老夫给你撑腰，不服就干……”
这话说的大气，韩跃咂了砸嘴巴，忽然咧嘴一笑，感觉热血上涌。
王凌云是吧！

第30章 我有凌云志，敢叫天弯腰
昔太原王氏主母，孕一子，怀十一月，生之，得男。
据说此子降生之日，满室红光，清香扑鼻，有异人远观而叹，曰：生而不凡，有额角峥嵘之相，当为治世之能臣。
岁月如梭，此子渐长，三岁开蒙，七岁能赋，至十二岁，智慧已经比肩成人。
时值隋朝末年，靠山王杨林大宴天下宾客，王氏族长王珪携此子前往。席间高朋满座，才子云集，开怀畅饮，吟诗作对，有江左文宗柳彦山，因见此子虽然弱龄，却目含聪慧，乃好奇逗之，喝令作诗。此子昂然不惧，脱口而出：战国甘罗相，十二为天骄。我有凌云志，敢叫天弯腰！
诗赋传阅众人，众才子皆面如土色，靠山王杨林大笑赞道：“王氏此子，当真麟儿也。”
宴后，此子名声大噪，崭露头角，于是弃原名不顾，改名王凌云。
随着时间的慢慢推进，王凌云越发显露奇才之相，再加上王氏长房刻意栽培，让他逐步掌握一些产业，每每与其他世家门阀争斗，都是算无遗策大占上风，渐渐的竟让他搏出好大名头，长安街头常有稚童唱：王家有子王凌云，年轻才俊第一人。
吃过他亏的世家大族都知道，此子深谙人心之道，行事如天马行空，看似风流雅士，出手却狠辣无比，再加上他依仗王氏门阀，更加如虎添翼。
长安城里有名的几大世家与他几次交锋，经常还没反应过来之时，赫然发现已经身陷天罗地网，接着便败的一塌糊涂。
吃亏的人越来越多，聪明者渐渐看出了一些门道，原来这王凌云最擅长的便是毕其功于一役。他每每行事，都是周密部署，徐徐推进，当一切水到渠成之时，再挟以泰山压顶之势袭来，让对手惊慌失措，根本没有办法翻盘……
……
世间之事，有时就是奇巧！
当程咬金面色郑重向韩跃告诫王凌云之时，长安城中一座高门大院里，也有人在谈论着他们。
这是太原王氏在长安的大宅，占地四百亩，朱红色的大门透着古韵，汉白玉的台阶满是奢华，彩色的琉璃瓦上折射出阳光的绚烂，漆金的顶梁柱上闪耀着大气与辉煌。有亭台楼阁，有小桥流水，二十进的大院子错落有致，居住着王氏子弟数百，另有家丁千人，这还只是长安城的一座宅院而已。
当世五大门阀，钟鸣鼎食之家，实力之雄厚，由此可见一斑……
……
庭院深深，在大宅后花园的一处幽静凉亭，三个白石墩子呈品字形摆设，中间是一张古色古香的茶桌。太原王氏的大族长王珪手捋长须，眼睛似闭未闭，满脸微笑的看着对面一个年轻男子煮茶。
这男子轻衫白袍，面目英俊，身形硕长潇洒，肤色麦色健康，他身子端坐如山，手指掰下半块茶饼，然后屈指轻弹，将茶饼放入煮茶的釜中，一举一动均是从容不迫，透露出优雅高贵的风度，好一个翩翩浊世美男子。
煮茶之釜，为商代青铜，釜下所燃，是昂贵的木炭。此碳乃王氏家族最善烧炭的匠人伐薪南山，精心烧制而成，不但经久耐烧，而且毫无烟气。
炉火熊熊，顷刻之间，水沸腾，茶香溢，王珪慢捋胡须的手缓缓一顿，轻轻闻嗅着茶香，满脸都是享受，赞扬道：“不错，茶有清香，意境悠远，凌云吾孙，你这煮茶手法，越来越是精湛了！”
原来这煮茶的俊朗男子，正是王家长房之子，王凌云。
他听得王珪夸赞，只是轻轻一笑，悠然道：“不是孙儿茶艺好，而是爷爷心境高。品茶如处世，孙儿煮茶之艺不过匠手，爷爷闻茶静心才是高绝……”
“哈哈，凌云吾孙，见解总是独辟蹊径，老夫虽然明知你是恭维，仍然觉得心怀大慰，不错，不错！”
祖孙两人相视而笑，一个优雅煮茶，一个悠然而饮，凉亭之外，两个歌姬抚琴清唱，歌声宛转悠扬，听着好不美妙。
如果单看他祖孙二人，真是好一幅长幼融洽、共享天伦的景象。但是，画面里若在加上一个跪倒凉亭的青年时，气氛便显得有些诡异了。
这跪倒的青年也不是旁人，正是那个前往田家庄抢夺韩跃秘方，却被一石头砸到脸上的王勋。此时的他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哪里还有刚去田家庄时的趾高气昂。
王珪看也不看这个孙儿，他端着白瓷茶碗轻轻喝了一口，忽然微微笑着问道：“凌云吾孙，你一向谋而后定，为何此次之事，却交给了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去做？看看他，连一个农户出身的小儿都搞不定，徒然令我王氏蒙羞。”
他话语之间似有怪责之意，但是口气却轻描淡写，显然是没有真的责怪。
王凌云闻言轻轻一笑，语气平淡的道：“爷爷执掌王氏日久，行事从来都是只问结果不问过程，此乃久经考量的掌家之道，孙儿很是佩服。但是，孙儿却不能学爷爷这么做……”
“这却为何？”王珪淡笑相问。
王凌云同样淡笑回答：“因为无可用之人！”
他瞥了一眼跪着的王勋，接着道：“我王氏分支绵延，堪称人才辈出，可惜的是，他们大多都是您这一代的长辈。那些叔伯虽为英杰，却大多不能服我。既然孙儿调之不动，何必自寻烦恼。笑脸躬身求人，不如自己培养，此次孙儿让王勋去夺秘方，目的正是为了锻炼……”
“想法很好，就怕烂泥糊不上墙！”王珪意有所指。
王凌云悠然一笑：“铸铁虽顽，多多敲打，也能成锐利之钉！”
他起身帮王珪续了一盏茶水，接着又道：“若论此次王勋二弟失败之事，其实家族密碟也有责任。错非他们探查失误，凌云绝不会轻易派二弟前往，说起来，我也犯了轻敌之错。”
王珪微笑不语，一直跪着的王勋却接口道：“大哥无需自揽罪责，那韩跃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混儿，为了钱财连童养媳都想卖，烂泥一样的贱东西，也值得大哥重视？”
王凌云缓缓摇头，平淡道：“切勿小瞧混混，昔日刘邦出身市井，却以无赖之身逼杀霸王，开创汉朝好大伟业。世间高才之辈良多，可有哪个能比得上刘邦的成就，可见混混之人，亦有独到之处。”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顿，嘴角露出一丝嘲讽，对着王珪道：“不过么，既然已经摸透此子心性，孙儿再出手时，便能针对性制定策略。待到那时，迎接他的必然是雷霆万钧之势，即便这人真是个奇才，凌云也要将他打成烂泥……”
这话透着一股强烈的自信，偏偏王珪毫不怀疑，甚至还觉得有些大材小用，微笑道：“凌云吾孙亲自出手，那韩跃小小一个农家子，自然性命难逃。只不过，真的需要如此么，杀鸡焉用宰牛刀？”
“就当是孙儿闲来手痒，小试怡情吧！”
祖孙俩相视而笑，王珪赞赏的看着这个王氏麟儿，缓缓点了点头。这个孙子当真越看越是满意，作为家族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无论举手投足还是言谈表情，尽显领袖风范，当真是无懈可击！
更让他老怀大慰的是，这孙儿无论心机智谋，皆似与生俱来，洞察世事人心，行事雷霆风雨。
虽然才俊名声远播，心姓却甚是沉稳，不骄不躁，极善于暗中筹谋，布局一切，便是当年的自己也远远不及！
毋庸置疑，王氏家族若想继续雄踞五大门阀行列，下一代的希望便要应在这此子身上！
有孙如此，实令人万事放心！
王珪深知这个孙儿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会小看任何人，从来都是就事论事，看人论人。比如这次，对手明明只是一个小混混，孙儿也会慎重以待，虽然看似口气平淡不屑，但是王珪却知道，孙儿心中从不看清任何人。
“就不知那混混儿，能不能吃的住我孙儿一招。”
王珪脸上，泛起一丝轻松的笑，他很是期待！

第31章 无心言酿酒，老程要投资
夜色迷离，夏风习习，韩跃和老程对面而坐，再加上刚刚结拜的义兄程处默，三个老爷们饭量都不小，一只炖鸡眨眼功夫就进了肚子。
这鸡炖的香郁，老程显然意犹未尽，程处默更是差点连骨头都吃了。客人上门，却准备不周，韩跃倒没感觉如何，豆豆却认为很是失礼，小丫头懂事，趁着他们商谈合作之时，又去偷偷宰了两只鸡炖上，准备等三人谈完事情后用来宵夜……
……
老程是响马出身，虽然为人无耻了一点，但是做事透着一股大气。合作开办藿香正气水作坊，他是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韩跃有些感动，当下也不再藏着掖着，他一边回忆着后世各类行业的发展手段，一边细细与程家父子分说。
一门产业从立意到开工再到推广，不是说说就算了的，里面涉及的方方面面看似简单，细数下来却满是道道。
光是后世那些五花八门的产品营销手段，便让程家父子听得目瞪口呆，望着韩跃惊若天人。
“程伯伯，这藿香正气水配制并不困难，药方中统共包含九种主药……不用担心，它们的价格并不昂贵，相反很是便宜，一贯钱就可以买三四十斤。”
程咬金不耐烦道：“你就直说一贯钱的原料可以配制多少药水吧，至于配制方法和所需药物，这涉及到秘方内容，老夫就不听了……”
“好吧！”韩跃点了点头，接着沉吟一下，慢慢道：“小子曾经估算过，三十斤草药经过泡制之后，可以配制四百瓶藿香正气水。如果按照每瓶售价二十文来算的话，可得八千枚铜钱，也就是八十贯。”
“你说什么，八十贯？”老程一脸震惊，身子都有些发抖：“这岂不是说，此药一旦行销，会有八十倍的利润……”
程处默更加不堪，这娃直接口歪眼斜，哈喇子都淌了下来。
“不能这么计算，八十贯只是毛利，我们还要扣除人工费用，厂房……呃……是作坊折旧，还有渠道费用等等……”韩跃搔了搔脑门，慢慢给他俩解释。
“别弄这些弯弯绕，老夫听不懂，你就给老子直接说纯利到底多少，再这么絮絮叨叨，信不信老夫大嘴巴子抽你。”
“纯利么？”韩跃沉吟一声，估摸道：“就算再怎么扣除人工，再怎么折旧作坊，但是我认为六十贯净利总还是有的！”
“啊哈哈哈！”老程仰天大笑，犹如夜枭长嚎，一张毛脸胀红狰狞，瞅之让人害怕。
“六十倍纯利，便算与你五五对分，我程家也能获利三十。好，很好，非常好。如此不需一年，程家必能获资巨万，老子倒要看看，到时长安城里还有哪个家伙敢在老子面前摆谱，便是陛下他……啊哈哈哈！”
老程越说越是兴奋，忽然瞥见程处默也跟着咧嘴傻笑，反手直接抽得儿子一个趔趄。
“给老子记好了，这叫藿香正气水，六十倍暴利，敢说出去老子废你全家。”
“是是是！”可怜程处默被老爹抽的眼冒金星，战战兢兢用心去记，忽然反应过来，眼泪汪汪道：“老爹，我的全家，不就是您的全家吗？废那门子废啊？”
呃……老程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韩跃正要看他笑话，哪知老流氓真是无耻，瞬间便给自己找到了台阶，只见这货猛然在韩跃肩头一拍，狞笑道：“自己家不能废，那就废他全家，哇哈哈！”
卧槽，这他妈脸还要不要了。
韩跃揉着发麻的肩头，心中一阵腹诽。
为了防止老程再暴起抽人，他决定给泼泼冷水。
“程伯伯呐，您先消停消停再笑行不行，让我先把话说完的。这藿香正气水纯利确实是高，但要大规模生产的话，目前恐怕还有些困难……如果不能解决，想要靠着这门产业赚钱那就是个笑话。”
这话果然杀伤力巨大，程咬金脸上一抽，笑声戛然而止。
“什么困难，你说！”老程恶狠狠的盯着他，一脸凶神恶煞模样：“若是担心有人捣乱的话，老子亲自扛着斧子天天守住作坊，谁来砍谁！”
拉倒吧您！韩跃白眼直翻，一阵无语。
门神那是秦琼和尉迟敬德该干的事，就程咬金这毛脸雷公嘴一脸凶神恶煞，真要扛着斧头守在作坊门口，别说外人了，自家雇工都不敢进，还怎么组织生产。
他心中虽然腹诽，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没办法，怕挨揍……
……
老程脾气急，见韩跃半天不说，越发催促起来：“快说，到底是什么困难？”
“需要酒精！这是配制藿香正气水必须的辅料……”
“酒精？那是什么东西？哪里能买到？”老程一脸茫然，拿眼瞅了瞅程处默，却发现儿子同样满脸迷惑，显然也没听过。
“娃娃，莫非杜撰个东西糊弄老夫不成……”
“不敢不敢！”韩跃眼见老流氓有暴走迹象，连忙开始解释：“这玩意目前真的没人贩卖，我们只能自己生产。”
“那就产……”老程大手一挥，也不问生产酒精需要花多少钱，豪气道：“既然你这娃儿知道酒精，想必已经成竹在胸，产就是了，无非多建个房子而已。”
韩跃愁眉苦脸道：“程伯伯恐怕要失望了，酒精这玩意，暂时恐怕还真无法大规模生产，那需要现代化设备……”
“什么是……现代化……？”程家父子面面相觑，然后直愣愣看着他。
“现代化就是……”韩跃被两人盯的有些发毛，情急之下忽然眼睛一亮，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喃喃道：“其实也不用生产酒精，可以用高度酒代替……哎哟卧槽，这可是赚钱的大产业，可不能让老家伙……！”
他下意识住口，可惜程家父子耳力甚好，已然听得一字不落。
高度酒？很赚钱？
老程的眼睛炯炯冒光，瞪大犹如铜铃。程处默则是悄悄吞口唾沫，讪讪笑问：“兄弟，这个高度酒，是个什么东西？听你的意思，这玩意很赚钱？好喝么……”
韩跃还没来得及回答，老程忽然哈哈一笑，大声道：“吾儿多此一问，也不看看这小子脸上的表情，高度酒绝对是个宝贝啊，没说的，五五开！”
“程伯伯，此事……”
“啊哈哈哈，小娃娃不用担心，高度酒作坊仍由我程家出资，此事就这么定了！想不到老夫今日前来，竟为程家寻得两大产业，这是要发啊……”老流氓笑的恶形恶色，压根不给韩跃开口机会，直接就拍板定了高度酒合作事宜。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肥肉被恶狼盯上，哪里还有跑！”韩跃心疼的脑瓜子都在抽抽，反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抽死自己也没用，但凡老程看上的东西，不吃到嘴里是不行的！赶紧跟老夫说说，那高度酒到底咋个章程。”
韩跃气的面皮发鼓，踟躇半晌小心试探：“程伯伯，不说行不行！”
“不说？”老流氓仰天打个哈哈，转头对程处默道：“还不取我宣花大斧来，今日繁星似水，凉风习习，老夫忽然悟性大发，感觉砍头三板斧完全可以升级为披风六板斧，正好在这小子身上实验一番……”
“好嘞，老爹稍后，斧头这就拿来！”
别啊，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的呢……

第32章 程处默建房，王凌云落子
程咬金响马出身，行事风格带着一股子彪呼呼的雷厉风行，程家父子俩急不可耐，商定产业合作一事后，连夜便赶回了长安。次日凌晨，天还漆黑，程处默又杀回了田家庄。
这货带着家丁下人百余口，外加泥瓦工匠几十人，大队人马火把通明，吵吵嚷嚷宛如鬼子进村，惊的田家庄一阵鸡飞狗跳。
“兄弟别睡了，赶紧起来开工！”这货直闯家门，将正在酣睡的韩跃一把从被窝里提溜出来，咧着大嘴冲他大吼。
“开工？开啥工？”韩跃睡眼朦胧一脸茫然，他现在半睡半醒，脑袋还有些发蒙。
“开啥工？建作坊啊！”程处默牛眼一瞪：“昨天晚上说好了的，藿香正气水还有高度酒作坊都要建在你田家庄。我说兄弟，你不会是有健忘症吧，这才半夜功夫你就忘啦？难为哥哥我一大清早就过来……”
“一大清早？”韩跃茫然看天，很好，月朗星疏，漆色如墨，如果没估计错的话顶多也就五更天。再看看工匠，卧槽，人人哈欠连天，个个顶着一对熊猫眼，几个脾气稍微大点的嘴里还骂骂咧咧。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工匠同他一样都是被程处默从被窝里直接拽出来的，估计雇佣的过程并不和谐。
“天色还早，我再睡会。”韩跃长长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困意难耐，这些天实在太累了，也顾不得腹诽程处默，脑袋往枕头上一趟，呼噜声顿时响起。
“睡哪门子睡，你给我起来……”
“别闹，天没亮呢！”韩跃咕哝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程处默火了：“不肯起是吧？敢在哥哥面前赖床，你给我等着。”这货满脸怒容，跑到屋角水缸处伸手舀出一瓢凉水，转回床边哈哈一声狂笑，直愣愣便对着被窝就倒了进去。
井水冰凉，透体酸爽，飞流直下三千尺，韩跃激灵灵打个寒颤，顿时睡意全无。
“操，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以后谁要敢说这货不是程咬金儿子，老子立马跟他翻脸。”
酣睡之时，突然凉水泼脸，那种愤恨简直笔墨无法形容，韩跃火冒三丈，想也不想挥手两拳，直接砸到程处默脸上。
很好，离得够近，打了个漂亮的封眼锤。
程处默正咧嘴狂笑，不想突遭袭击，挨过封眼锤的都知道，这一手可是剧痛钻心啊。下一刻，程处默发出一声杀猪般的难听尖叫，双眼很快就肿胀起来。
“哼哼哼，你当你是你爹啊，惹毛了我也不敢还手……”韩跃得意的撸了撸袖管，浑然不顾自己说的话全是语病……
……
五更天被人凉水泼起来，睡觉是睡不成了，那就做点正事，开工吧。
韩跃打着喷嚏，程处默揉着双眼，哥儿俩一个挨了封眼锤，一个遭了当头水，难兄难弟对视一下，各自冷哼出声，同时骂了一句，“干”。
无奈已经结为兄弟，小打小闹可以，总不能真的翻脸。两人一会儿骂骂咧咧，一会儿又勾肩搭背，领着百十号工匠浩浩荡荡准备开工。
建作坊嘛，这事简单。
田家庄临近渭水，河边多的是荒地，只要选个好地势，然后随便圈上几亩再到县衙里报备一声，交足了买地的银钱后，只要不造反，谁管你在上面建啥？
本来韩跃封爵之时是有三百亩赐田的，可是不知怎么回事，两个月时间都过去了，不但没见宗人府来颁发，就连授田小吏也踪影难寻。
这事透着蹊跷，估计还是不满李世民的世家在暗中使坏，程咬金昨夜临走之时曾答应给问问，有老流氓出手，韩跃倒也不担心该得的东西会长翅膀飞了。
估摸着赐爵和授田很快就能下来，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程家急着建作坊，只能圈地购买。
这事老程早有预料，专门派了一位懂堪舆的风水先生跟着队伍，哥儿俩施施然来到河边，韩跃有心试探他一下，于是随意指了一处荒地让此人查看。
也不知这货是真懂还是糊弄，端着个罗盘撵狗一样窜了半天，忽然仰天一声狂笑，大赞道：“泾阳侯当真是有大气运之人，随意指了一块地，竟然就是上佳的貔貅张嘴之势，啊哈哈，在这上面建作坊搞产业，想不发都难……”
“卧槽，真的假的？貔貅张嘴，那不是只进不出？还有这地势？”韩跃瞠目结舌，眼见风水先生笑的嘴歪眼斜，总觉得不是那么踏实。
程处默是实干派，直接大手一挥，对着工匠家丁们咋呼一声，喝道：“还等什么，都给老子动起来，天亮之前，爷要看到作坊成型……”
“天亮之前？作坊成型？你他妈当大家伙都是神仙啊……”工匠们面面相觑，齐齐翻个白眼，骂了声卧槽。
韩跃也被雷的不轻，他抬头看看天，发现东方已经微露鱼肚白，距离天亮顶多还有半个时辰。再低头看看地，荒草丛生、乱石嶙峋、足足十亩。就这一块地，搁在后世动用大型机械都得半天才能整平，这货的脑子得有多粗，才能说出天亮前作坊成型的话？
偏偏程处默浑然不觉丢人，瞪着乌溜虚青的两只牛眼化身二当家，咋咋呼呼撵狗一样督促工匠开工。
“快点，快点，都愣着干什么？找抽是不是……”
韩跃拽了他一把，小声道：“哥哥，兄弟知道你心急产业，可是俗话说得好，饭要一口口吃，房子要慢慢建，咱们今天能把作坊的地基打好就算不错了。这可是占地十亩的大院，就算你带的人再多，那也少不了十天才能完活，因为窝工……”
十天？
窝工？
“屁话！”
程处默瞥他一眼，十分不屑道：“陛下修个皇宫也就几天功夫，我程家若是建个作坊都要十天，岂不令人笑话？兄弟别怕，有哥哥监工，一天足以。”
“我去你的吧，不吹牛逼你能死啊？还陛下修个皇宫就几天工夫，豆腐渣工程也没这么快，李世民敢住吗？”
韩跃翻了个白眼，眼见他得意洋洋满嘴放炮，再看看周边工匠指指点点窃窃嘲笑，他悄悄后撤，装作不认识这货……
……
长安，王家，后花园凉亭。
王凌云左右握着一卷古书，右手持着一枚白子，面色悠然，凝视棋面，自己和自己对弈。
棋盘纵横十九道，黑白两子杀得难解难分，仿佛黑子有渐成大龙之势，白子也有异军突起之型，旁边王勋早被棋路迷惑，满脸汗水陷入其中。
凉亭之下，单膝跪着一个黑衣死士，虽然日头猛烈，晒得他头晕眼花，然而此人身子却一动不动，就那么跪在那里整整半个时辰，静静等待主人垂询……
……
“让你们盯的事情，现状如何？”终于，王凌云仿佛记起了他，淡淡开口发问。
黑衣人面色一整，恭声答道：“启禀公子，田家庄还是在拆屋建房，那泾阳县男整日待在村中，并无异象。”
“就这些么？”
“昨日程咬金带着长子程处默前往田家庄，深夜方回……”
王凌云轻轻哦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可知所为何事？”
黑衣人垂手答道：“暗探不敢接近窃听，暂时难查缘由！”
王勋在一旁道：“大哥，莫非他们也是去抢秘方？程咬金这人可是不好对付，如果秘方被程家得手，那就麻烦了。”
“程家么……”王凌云淡淡出声，忽然轻轻一笑，手中那颗白子，慢慢往棋盘落下。
黑子大龙，瞬间屠断！

第33章 你们等等，这老汉我能治
巍峨长安城，繁华在西市，这里是城中最大的商业区，有大唐最大的骡马市，有大唐最大的布匹市，有大唐最大的柴米市，纵马长街，入眼所见，五步一家酒家，十步一间店铺，高楼林立鳞次栉比。
西市本是整个大唐最喧嚷繁华的地方。然而最近一阵子，这里却变得有些萧条。
天太热了，除非必要，谁来逛街？商贸之所以发达，是因为逛的人多，如果缺少了客户群的参与，商户再多又有个屁用……
……
刘老汉挑着一担粟米饼有气无力的沿街走着，天热人少，他珍惜每一个客人，不停的吆喝叫卖。
可惜燥热的天气似乎让人的胃口也变差了，整整一上午功夫，饼子也没有卖出去几个。
日近中午，头顶的日头越发毒烈，刘老汉感觉又累又乏，他叹一声气，挑着担子慢慢走到一家铺子门口，准备借着屋檐的阴凉喘口气。
这家铺子也没什么客人，店里的掌柜和伙计嫌弃房里太热，此时也蹲在屋檐下纳凉。
店铺旁边是一个凉茶摊，整个西市萧条，唯独他家生意倒好，两张桌子七八条凳子，上面做了十来个茶客，估计都是逛集市累了渴了，来这里买一碗茶水喝。
刘老汉也渴得很，他挑着担子走了一上午，再加上不停的揽客吆喝，嗓子早已干裂的快要冒出烟来。
他瞅了一眼茶摊边上的牌子，见上面用木炭灰画着一个茶壶和一个大碗，茶壶和茶碗下面，又画着三枚圆形方孔的铜钱。
这是招牌，代表着一壶茶水要三文铜钱，来西市的人大多是走卒贩夫又或者平民小户，大家基本不识字，所以这里的摊贩招牌一般都是用直观易懂的画来表示。
“三文钱一壶啊，顶的上我两个饼子钱了，这茶摊心黑嘞，天这么热，茶水卖这么贵……”刘老汉砸吧砸吧嘴，又摸了摸装钱的口袋，最终喃喃自语咕哝一声，强行让自己不去想口渴的事情。
没办法，家里还有三个娃要养活，渴就渴点吧，钱不能乱造。
相比口渴，他更担心货物卖不出去，在这样的大热天里，没有什么吃食能撑太久，一旦馊掉，那真是血本无归了。
这一担粟米饼，是他整整挨饿半个多月才省出来的口粮，昨晚家里婆娘忙活了大半夜才蒸好，原本想着换点钱财，想不到西市生意这么差。
“老天爷这是不让人活呀……”刘老汉叹了一声，感觉嗓子越发干痒。
这话引起了共鸣，只听旁边屋檐下一个蹲着凉快的伙计接口道：“可不是，这样热的天，老些年不曾见了，我一上午洗了五次脸，灌了三瓢凉水，肚子都撑爆了，现在感觉还是热。”
“是啊是啊，天太热了，你看这西市上就没多少人，铺子三天没开张啦，这样下去生意还怎么做。”铺子掌柜的抱怨一声，拿着一把破扇子对着胸口猛扇。
刘老汉听他三天都没有开张，越发垂头丧气：“这可咋办，我这一担饼子……”
“人都快热死了，躲在家里泼井水都来不及，谁还跑西市上买东西吃？这位老哥，你这买卖怕是要亏！”旁边茶摊有位客人搭了句话，随即端起一碗茶水猛灌下去，吐口热气，仰天骂了一声。
“这可咋办，这可咋办……”刘老汉喏喏自语，一张沟壑老脸满是愁容。
那茶客心善，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掏出几枚大钱，道：“老哥，给我来几个饼子吧。天气热，家里婆娘也不愿下厨。”
“啊，好，好，这就给你拿……！”刘老汉手忙脚乱的收了钱，从担子里捡出十个饼子用纸包好，面带感谢的递给茶客。
老百姓淳朴，知道人家这是帮自己，十个饼子都选了成色最好的。
那茶客接了东西随手放在桌上，跟着又端起茶碗大喝一口，闲扯道：“你们听说了吗，西市边上孙家面摊的老孙前两天中暑，差点热死了，要不是他那个败家儿子逛街时胡乱花钱买了一瓶什么水，估计人就没了。”
“是吗？孙家面摊的老孙？他身体可壮实，怎么会中暑……”
“这样的天，谁中暑都不是稀奇的事。哎呀，这卖饼子的老头怎么了，咋说晕就晕，不会是中暑了吧？”一个茶客正跟人闲扯，猛然听到扑通一声，他吓了一跳，回头而望，却发现是卖饼子的老汉昏倒在旁边。
刘老汉因为心疼钱一直忍着没买水，烈日炎炎，当头肆虐，身强体壮的小伙子都撑不住，何况是他？
来西市逛的都是社会底层，越是这样的人心越善，众人也不怕被赖着，七手八脚将刘老汉扶起来，一个茶客倒了碗凉茶，捏开他的嘴巴灌了下去。
“赶紧送医吧，这老哥年龄不小，光靠灌水怕是解不了暑气。”
“送医有个屁用，东市的悬壶堂那么大医馆都没有解暑的方子，咱们这西市的药铺更加白搭，这老汉都口吐白沫了，我看怕是撑不住。”
“是啊是啊！”一人接口道：“就算送到医馆去，估计也还是热死！”
“那可咋办？谁认识这老哥，赶紧去给家里通知一声……”最先头那个买饼子的茶客有些焦急。
茶摊老板插嘴道：“我看还是先去报告巡街的武侯吧，真要在咱们眼前热死了人，大家都要被拉去衙门过问，耽搁我生意。”
那茶客勃然大怒：“人都出事了，你还惦记着生意，要不要良心？再说了这么大热天，武侯早不见影了，哪里去找？还是赶紧送医馆。”
其他茶客也都气愤不平，纷纷怒视茶摊老板，吓得他脖子一缩，众怒难犯，他弱弱反驳：“总不能，总不能死我摊子跟前吧！我也是小门小户的做点生意，真要惹上这事，家里就塌了啊……”
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都不容易，这茶摊老板未必就是坏人，只是有苦难言罢了。
“懆你的娘！”茶客义愤填膺，破口大骂，此人显然是个急公好义之辈，眼见刘老汉口吐白沫，也顾不得呕吐肮脏，他弯腰一把将刘老汉抱起，怒道：“你怕担事，俺李冲不怕，给老子让开，俺送他去医馆。”
“好样的！咱们也不怕担事，大家伙儿一起去。”其他几个茶客开口大赞，也有胆小的不曾开口，却耐不住良心谴责，从兜里掏出一把银钱，道：“我们给凑药钱……”
……
俗话说的好，人慌易杂乱，病急乱投医。茶客们都是些升斗小民，很多人一辈子也不曾遇见过什么大事，突发此情，顿时显露出慌乱。
好在那个茶客李冲还有几分果敢，大喊一声跟我来，抱着刘老汉便往外跑。茶摊旁边，众茶客有的跟随，有的住步，不时议论出声，纷纷摇头不已。
场面嘈杂，吵吵嚷嚷，便在这是，忽然不远处响起一声高叫，急切喊道：“你们等等送医，这老汉我能治。”
这声音一出，犹如敲响了净街之鼓，喧嚷嘈杂戛然而止。
众人闻声去看，只见有个面带油滑之色的青年一边大叫，一边快步而来，他手里举着一个大瓶子，也不知里面装的什么。

第34章 此乃神仙药，专门渡世人
自从猴子走出了森林，智慧便从这个世界上出现，从那以后，有一种叫做人的动物为了生存，一直在和大自然搏斗。
这其中，尤以对抗生老病死居多。
在人类与自然对抗的过程中，有智慧出众者领袖群伦，发明了许多跨时代的产物，一次又一次带领着人类族群从弱小走向强大，终于成为地球上最强大的种族……
远古时期，人类吹毛饮血，有燧人氏钻木取火，从此人类能吃上熟食。
上古时期，人类体弱多病，有神农氏遍尝百草，从此人类能对抗病魔。
近古时期，人口繁衍不盛，有轩辕氏夜御千女，从此人类能霞举飞升……卧槽写歪了，这是仙侠的路子，画风不对，咱们换碟！
咳，事情是这样滴……
长安城，西市中，茶水摊子前！
茶客李冲一手抱着昏倒的刘老汉，一手捏开他的嘴角，让刚刚赶来的青年给老汉喂药。那是一种红褐色的药水，才一从大瓶子中倒出，空气里便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很奇特，很好闻。
“这叫藿香正气水，解暑之良药。乃是我家侯爷因见百姓酷热难耐，多有中暑丧命者，好好一个家庭转瞬就家破人亡。侯爷悲怜天人，决心要救百姓。”
“他穿大山过大河，从长安一路西行直到昆仑山，咋？你不知道昆仑山？瓜皮，昆仑山就是有神仙居住的山，在很远的西方……”
“话说从长安到昆仑仙山的这一路上，侯爷一步一叩首，五步一投地，他的虔诚感动了上苍。那一日，我家侯爷刚刚登上昆仑山，忽然见到雷霆大作，有仙人在云中出现，扔下一本闪着金光的天书……”
这个青年放到后世，绝对是个能靠着吹牛逼养活自己的人物，一番长篇大论唾沫横飞，逻辑严谨语言巧妙，虽然是在吹嘘，偏偏给人一种无限真实之感。
他先是从天热中暑的现实情况说起，这容易引起民众共鸣。然后借此引出有人不忍见百姓受苦的话题，一句悲怜天人，瞬间将人物形象拔高。接着再深化提炼，抛出了一个昆仑仙山，而自家侯爷为救世人不惜跋山涉水虔诚叩拜，终于见到了仙人……
整个故事虚实相应，正是吹牛逼的最高境界。故事到了最后，青年目的达到了，一句闪着金光的天书，顿时引起听众的无限遐思。
“然后呢？你家侯爷带回了天书？”一个茶客问。
“难道这什么什么水，是天书上的仙方？老天爷……”又一个茶客问。
世人皆好八卦，尤其向往神仙之流，几个茶客杂七杂八东问西问，偏偏青年嘿嘿坏笑，忽然闭口不答，显然是别有目的。
终于，有人问到了点子上。
是那个茶客李冲，此人有几分果敢和见识，所以关心的话题也不似普通茶客……
“你家侯爷，是谁？”
这话一问，青年顿时眼睛一亮，心中暗暗窃喜，他等的就是这句。
“嘿嘿，这瓜皮真是上道，我正愁着怎么继续呢。现在好了，有他一问，咱只要按着韩家老三的说法回答一番，爷们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青年心中得意，想到只要完成韩家老三定下的这什么每日推广任务，回去就能找堂妹田豆豆领上一百文赏钱，然后喝酒吃肉逛窑子，何等快活。话说那窑子的娘们，可是个个都能出水……
想到风骚之处，忍不住霍霍做声，他为人机灵警醒，连忙擦了擦嘴角。
对面的茶客李冲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回答，忍不住眉头一皱，双眼一瞪，犹如铜铃，大喝道：“你这怂瓜，爷们问你话呢？说说，你家侯爷是谁？”
好气势，好威风，这李冲似乎有些来历。一声大喝，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了，刚才还像个普通寻常的茶客，转眼就似个立马横刀的将军。喝问出声，带着一股逼人的霸气。
呃，青年缩了一下脖子，也暗恨自己脑子老是跑偏，不过他天生是个癞子，并不怕这茶客找茬，再加上记挂着推广任务，于是眼珠子骨碌一转，一边回忆着这几日培训的语言，一边满脸堆砌出庄重之色，神秘道：“我家侯爷，姓韩名跃，此去长安西临二十里，田家庄便是他的住处。”
“韩跃？”李冲皱了皱眉，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偏偏苦思半晌，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好在青年既然开口，自然不会让人再等，嘿嘿一笑接着道：“你没听过我家侯爷名声也就罢了，毕竟他老人家乃是新封之爵。若是等我说出两样侯爷发明的东西之后，你还不知，那就真是瓜皮了……”
“是么？”李冲哦了一声，有些不信道：“你倒自信，说吧，那两样东西，都是什么？”
众位茶客也很好奇，纷纷竖起耳朵，静听下文。
青年得意一笑，目光扫了大家一眼，忽然脸色一正，慢慢吐出几个字来。
“第一样，蚊香！”
李冲的脸色顿时一怔。
“第二样，水车！”
众人的脸色都是一呆。
忽然一个茶客猛拍脑门，大声叫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田家庄那个少年奇才，是造蚊香造水车被陛下封为泾阳县男的那个少年奇才。”
“哇，你这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前些日子婆娘还买了不少蚊香呢。家里夜夜都用，真是有香味无烟气，再也没有蚊蝇烦人……”又一个茶客不甘落后，连忙开口。
旁边还有一人不屑道：“蚊香算什么，水车才叫厉害，据说就是梦中得神人传授，我亲自去田家庄看过一次，好家伙，又高又大，转动起来跟打雷一样，能把河水抽干……”
这话就有些吹牛逼了，渭水乃是大河，流水湍急，水脉丰富，别说是两驾水车，就算是两千驾水车也抽不干它。再说了，水车要靠水流驱动，离了水便毫无作用，这里面涉及到的物理原理，就跟有人说自己能把自己提留起来一样，纯粹臆测猜想。
偏偏百姓无知，最喜欢听这个，你要不夸张一点，话题还真就不引人。
听着众人议论纷纷，青年的心里早已乐开了花。不用说，今天的推广任务有门了，那一百文赏钱就算是扎了翅膀也飞不走了。
“酒肉啊酒肉，窑姐啊窑姐……”他开始无限遐思，不过虽然心里风骚，脸上却挂满郑重，这青年也算是个人才。
其实此人大家也熟悉，就是田家庄那个田二狗，豆豆曾说他是个癞子，吃孙喝孙不谢孙的主。但是韩跃不信，他认为就算是一卷卫生纸也应该有它的作用，事实证明，选田二狗出来做推广真是对了。
田家庄的藿香正气水作坊还没有建好，现在只是派几个人拿一些样品出来做做宣传，学习的是后世金利来领带的营销策略。等到产品正面世，韩跃有心专门建一个营销团队，他要把广告轰炸那一套，铺盖到整个长安。
今天田二狗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不但推广了藿香正气水，连带着还拔高了韩跃一番，这是他耍的一个小聪明，因为以他对堂妹田豆豆的熟悉，出再多的力也不一定多给钱，但是如果他夸韩跃，那赏钱一定没跑。
这是癞子独有的生活之道。
茶客李冲忽然呵呵一笑，意味深长道：“原来你家侯爷，是他……”这话说的没头没脚，似乎别有用意，偏偏田二狗毕竟只是个小人物，一时没有觉察。
就在这时，忽然听得一声咳嗽呻吟，中暑的那个刘老汉，竟然慢慢转醒过来。
“哇，这才多久？竟然就醒了”众茶客一阵哗然，骇然道：“果然神仙药！”
田二狗得意的笑了。
从众人的反应不难看出，他今天的任务完成了，那一百文赏钱，从此姓田。

第35章 攻势袭来
程家工程队效率极快，三天平地基，五天砌墙面，待到第九天时，竟然便要上梁了。
“奶奶的，真是一群牲口，这可是占地十亩的大作坊……”韩跃对工匠们的建设速度目瞪口呆，他原本估计就算程家人多，作坊也得半个月时间才能建成，哪曾想这帮人竟然学会了倒班，而且还是三班倒，白天一波，半夜一波，凌晨一波，真正做到了无缝连接。也不知程家许了工匠们什么好处，这帮人简直是在玩命，作坊的进度简直是一天一个样，颇有些后世谣传的深圳速度。
眼看就要上梁了，盖过房子的人都知道，上梁是建房大事，一旦完成，基本也就意味着完工。
作坊建成，下一步就是开工生产了。
首先得招工，田家庄的妇女们都在忙活蚊香，压根没有人手可以抽调，所以要到周围村子里招聘。其次就是药材收购，这事原本是很简单的，但是最近几日程家反馈来的消息，却让韩跃开心不起来……
从前天开始，长安城各家药铺的基础药材忽然被人疯狂扫货，而所购之物恰巧全是藿香正气水所需配料。
这事不用猜，该是太原王氏手笔。
当日韩跃让田豆豆去买药材，结果小丫头因为兴奋不小心泄露了配方，恰巧那间药铺是王勋的产业，估计此人应该是熟记了药材名称，所以王氏才针对性扫货……唯一庆幸的是，中药这玩意讲究君臣配比，若是没有具体配制的方法，王氏还不敢乱配成药。否则的话，藿香正气水还没上市估计就得夭折。
但是毕竟人家扫货了，整个长安药铺所有的药材被一扫而空，这是摆明要占据供应链上游，韩跃和程家要想生产藿香正气水，就不得不去王氏购买药材。
此招毒辣，也精准，当真是不出手则以，一出手雷霆，打了韩跃一个措手不及。东西被人垄断，价格自然高昂，到时候卖高卖低，还不得由着人家王氏说了算。
“这王凌云，果然不是等闲之辈……”韩跃喃喃自语，心中感到有些佩服。
他原本以为药材被控制就够头疼的，哪曾想这才只是第一波，王凌云接踵而来的第二波攻势，更加的让人措手不及。
问题出在程处默身上……
……
这一日，韩跃正站在作坊工地旁，一边指挥工匠们上梁，一边沉思应对王家之事。
便在这时，忽见程处默骑马而来，这货满脸垂头丧气，一步一磨蹭，目光透露着难以言喻的复杂之色，似乎很是自责。
“兄弟，出事了，藿香正气水产业，怕是保不住了！”
韩跃心里咯噔一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能让混世魔王程咬金的儿子一脸垂头丧气，并且说出产业保不住这种话，估计事情真的很严重。
长安城里，有谁能这么做？有谁敢这么做？
他还没待细问，却听程处默低叹一声，似乎很是郁闷：“不但藿香正气水，恐怕连高度酒产业，也得交出去……”
“卧槽！”韩跃顿时炸了：“到底怎么回事？谁他妈干的？”
藿香正气水也就罢了，此物仅能卖在夏天，而且还不是必需品，就算真被夺了也不怎么心疼。高度酒不行，这玩意乃是抢钱的产业，死活都不能丢。
大唐多少人好酒？有首诗说的好：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绿蚁酒是什么东西，那是过滤不够充分的低度米酒，因为度数低杂质多，所以呈现出绿色，喝起来口感似水，还带着一股子糟糠味。韩跃曾经试过一回，当时就给吐了出来。
就这垃圾玩意，大唐人还当宝贝一样喝，尤其那些文人雅士，因为酒量不如武人，所以每每喝得嗨皮之后，动不动就吟。
武人更加好酒，所谓饭一斗，酒一斗，骑马沙场走一走。由此可知将军们个个都是酒鬼。
这样的市场，简直全民皆需，打死韩跃也不会交出去。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产业就保不住了……”他直视程处默，目光带着探寻。
程处默呐呐半天，忽然丧气道：“还是别说了，免得让人笑话，丢脸！”
“怕丢人？”韩跃顿时火了：“是脸面重要，还是钱财重要。”
“这……”程处默搔了搔脑门，不确定道：“应该是脸面吧。”
“去你大爷的！”韩跃没想到这货竟然这么回答，一时竟给气笑了，他强忍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按捺住砸这货一个封眼锤的冲动。
“好，就算你要脸面，总得让兄弟死个明白吧？这毫无理由的就告诉我说产业保不住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有人抢夺，还是你程家要独吞？如果真是这样，小弟现在就去找程伯伯说道说道，没这么干事的……”
说到这里，作势欲走。
程处默吓了一跳，连忙拦腰将他抱住，大叫道：“别啊兄弟……！”这货使劲拦住韩跃，脸上冷汗涔涔，哆嗦道：“这事不能被老爹知道，否则的话，哥哥性命不保！”
“那你就跟我好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若再吞吞吐吐，别怪兄弟我翻脸不认人，打死也要去找你老爹告状。”韩跃再次炸他。
要说还是魔王程咬金的威慑力大，连自己儿子都怕，韩跃拿告状相威胁，程处默哪里敢含糊，连忙道：“我说，我说！”
他一边拉住韩跃，一边黯然道：“我这几日被人拉着赌马球，输了十万贯！”
“十万贯？”韩跃吓了一跳，嗓子都有些发颤。
现在是大唐开国之初，玄武门事变刚刚过去，李世民刚刚登基，连年号都还没来得及改。熟悉历史的人都知道，武德九年，国朝一年岁入，也不过两百多万。程处默等于输了朝廷年收入的二十分之一，这可是一笔巨富。
“怎么会这么多？”韩跃盯着程处默，心中有些怀疑：“你拿的出来那么多钱吗？或者说，程家拿的出来那么钱吗？”
“就是因为拿不出来，大家约定挂账，所以才会输这么多！”程处默有些懊恼，讪讪道：“哥哥也没想到，不用现钱赌博竟然会比拿着现钱赌博更狠！输一次，想翻本，再输一次，还想翻，等到他们拿账本给我看的时候，我自己也吓了一跳，竟然输了十万贯。”
韩跃明白了，这是有人专门设套，故意在坑程处默。
对方不用现金赌博，就跟后世银行支持你花钱刷卡一个道理，刷的时候没感觉，等到还账单的时候才让人剁手。
不难想象，设此计谋之人，应是深谙人心之道。不知为何，韩跃脑海中模模糊糊出现一个缥缈潇洒的人影，似乎飘然除尘，微微对着他笑。
他并不知道这人相貌如何，但却隐隐知道这人是谁。
“我有凌云志，敢叫天弯腰！王凌云，这事，应该是你的手笔吧？”
韩跃喃喃一声，目光遥望长安，脸上泛起淡淡微笑。
他很想知道，此时那座城市里的王氏大宅中，那个凌绝同代的青年，现在是不是也在微笑。
自己的反击，需要提前了。

第36章 兵来将挡
程处默站在韩跃旁边，看着这个结义兄弟脸上神色变幻，一忽儿微笑，一忽儿沉吟，这种诡异的感觉让他心里有些发毛，他讪讪道：“其实开始我是赢了的，只是……”
“只是你后来想赢更多，对不对？”韩跃冷笑一声。
“是啊是啊！”程处默连连点头，忽然抽了自己一个嘴巴，用劲之大，半张脸都肿了起来，这货懊恼道：“可惜我没收住手，要是当时赢钱就走的话，哪里还会大输。”
“赢钱你会走么？”韩跃嗤笑一声，讽刺道：“赌博之事，有几个赢了钱肯离开的？都是输个精光，才开始后悔！”
“我开头赢了的……”
“不让你先赢，怎么让你输？人家摆明设套抓你。”
程处默喏喏半天，不敢辩驳，垂头丧气道：“如果仅仅是输了钱也就罢了，大不了哥哥一死了之。关键是，关键是……”
“关键是什么？”韩跃追问一句，他估么着程处默要进入正题了。
果然，只见程处默一咬牙恶狠狠道：“我当时太想翻本了，认为十万贯打死也还不上，不如来一下狠得。”
“来一下狠得，有多狠？你不会跟我说，又输了十万吧？”虽然明知程处默是被人下套设计，韩跃仍然忍不住嘲讽他一句。
耳听程处默讪讪道：“输钱倒是没再输钱，主要是对方提议可以用秘方做筹码，还讽刺问我敢不敢？”
“然后呢？”
程处默一扬脑袋，大声道：“你也知道，哥哥我身为程家长子，自然是输人不能输阵，一狠心就答应了……”他说到这里，忽然想到自己很是理亏，连忙又将脑袋低下去，小声道：“我当时就是想着反正产业也没有开工，秘方又是你的，我程家投入并不多……”
“你怎么不去吃屎！”韩跃破口大骂，这一次他是真忍不住了，砰砰两个封眼锤，狠狠砸到这货眼上。
程处默自知理亏，压根不敢躲闪。
这货也算有种，他硬挺着吃了韩跃两记老拳，这才黯然道：“兄弟，哥哥也知道这事办的恶心，你消消气。”
韩跃瞥他一眼，默不作声。
程处默有些焦急：“现在该怎么办，欠条我都写了。对方只给我半天时间，让我拿出十万贯和你的秘方，否则的话就要去长安县衙告状。”
“笑话，身为混世魔王程咬金的儿子，会怕人家去长安县衙告状？你家祖传的绝学不就是赖账吗？”
“这账赖不了……”程处默垂头丧气：“若是普通人家去告，哥哥我自然不怕。关键对方不是普通人，出身比我丝毫不差……”
“是太原王氏的公子吗？”
程处默连忙摇头：“要是他们的话，我开赌的时候就留心眼了，哪里还会输这么多。”他咬牙切齿哼了一声，接着道：“是拢右李家的次子李文，范阳卢氏的次子卢进之，还有荥阳郑氏的几个庶出……”
操！
三个世家！
韩跃白眼猛翻。
好家伙，五姓七家同时有三个动手，虽然不是嫡子出面，但这场面也够大了。
程处默输的不亏，人家这是连环计……
……
先是扫货长安，将所有药材控制。再是设套赌博，让程处默上钩。对方目的很是明确，主旨是诱骗夺取秘方，如果不成那也要占据产业链。
这计策一环套一环，若是搁在普通人身上，等闲之辈立马就给跪了。
但是韩跃相信，这绝非此次攻势的全部，必然还有更加猛烈的招式未出……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对方现在要面对的，已经不仅仅是他这个寒门出身的小子，还有同样身列豪门的程咬金。
混世魔王的名头可不光是吹吹，大唐第一滚刀肉的名头也不光是讽刺，这货在瓦岗寨时期就当过皇帝，虽然行事无耻了一些，但是却知交满天下，满朝文武重臣有一半曾跟他拜过把兄弟。
就连当朝皇帝李世民，那也是欠着程咬金的救命之恩，而且还是两次。
当年天下争霸，李世民曾被敌军所擒，若不是程咬金私自放他，也许雄才大略的千古一帝就这么没了。这是第一次救命之恩，老程经年挂在口上，李世民也每每装作恼怒，但不管如何，救命之恩就是救命之恩，任谁也抹杀不了，君臣二人表面口角，其实莫逆于心。
第二次救命之恩，才真正巨大。
就在刚刚过去的玄武门惊天之变中，当时的李建成出动太子左右卫率，李世民身陷重围占据下风，眼看性命不保。
后世史学家因为病诟李世民杀兄杀弟，故意说玄武门事变是李世民发动，其实不然。
这一场事变乃是皇权之争，哪里有埋伏一说，兄弟双方乃是实打实的硬仗，谁赢了谁就做皇帝，这才是史实。
当时李世民命在旦夕，是程咬金不顾性命，抄着斧头左劈右砍，一步一步为李世民杀出一条血路，也为李世民杀出一条通往人间至高权利的金光大道。从玄武门到皇宫短短一段路，程咬金身受四箭三刀，流血足有半斗，却仍然坚持着护卫李世民进宫。
同样是在那一日的太极殿中，浑身是血的程咬金恍若魔王，举着斧头对李渊狰狞大喝：陛下退不退位，陛下退不退位……
连喝三声，气息酷烈，宛如从九幽而来的恶魔。
自始至终，李世民都没有开口，他虽然做了天子，但威逼李渊退位却是程咬金做的恶人。
自古功大，莫过从龙，程咬金两次救命之恩，在皇帝眼中那是天大功绩，只要他活着一天，没人能动得了程咬金……
皇帝的恩宠再加上背靠清河崔氏豪门，程咬金确实有横着走的实力。
所以说，真要惹了这老流氓发威，王氏的两招攻势还真就有些不够看。
为什么？
老程敢赖账啊！
程处默不敢，那是因为级别不够，如果唤作程咬金去赖的话……
赖了也就赖了，你还能咋地？
如果王氏真敢堵门要账，老程就敢抄着斧头劈回去。
但也恰恰因为程咬金能赖账，所以王氏的攻势绝不会就这么区区两招，王凌云既然号称算无遗策，岂会想不到老程出面的可能，必然还有更凌厉的后招。
“就不知道，下一波攻势，又会是什么？”韩跃皱着眉头苦思半天，可惜他只是个混混出身，哪里有人家智计百出的谋略，想了半天毫无头绪，最后徒然放弃。
“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出招，咱接着就是了！”
“运筹帷幄那一套，你擅长。但是混混坑人这一套，哥捻熟！是时候让你们也尝一尝了……”
他想明白这点，忽然轻哼一声，脸上露出淡淡笑意。
“程哥，走，兄弟陪你走一遭，会一会那三个世家的公子！”
程处默呆了一呆，下意识问道：“咱们去送秘方？”
“屁话！”韩跃哼了一声，森然道：“咱们去找场子……”

第37章 可敢一赌
程处默赌瘾很大，听到要去找场子，登时两眼放光，想也不想立马答应下来。
两个少年收拾一番，踏上了前往赌场的征程。
“兄弟！”
“嗯？”
“你说咱们能把场子找回来吗？”
“把那个吗字去掉，就对了！”
“你这么有信心？”
“那要看怎么赌……”
“赌马球你能行吗？他们可是有几匹好马，专门从西域花大价钱弄来的，骑手也厉害，整个长安没几支马球队是他们对手。”程处默想到自己输钱的情形，不由有些担心。
韩跃脚下一停，征询道：“你们程家也是豪门，难道就没有厉害的马球队伍？”
“呃，还真没有……”程处默讪讪一笑，略显尴尬道：“说起这个哥哥就来气，家里以前也花钱养了一支队伍，马匹是老爹从陛下那里抢的宝马，骑手天天好酒好肉给供着，要说这样的待遇在整个长安都算拔尖了，偏偏这帮孙子愣是不争气，跟人比赛从来不赢。我爹嫌弃丢人，懊恼之下就给解散了。”
“那你跟他们赌的时候，用的谁家球队？”
“赌坊提供的呗！”
“好吧！”
韩跃明白了，难怪这货会输的这么惨，人家用的是自家人马，自然对主家忠心不二。程处默用的是赌坊队伍，任谁都有收买的可能。
想必然，对面是塞了钱的。
他想明白这点，感觉赌马不好把握，于是告诫道：“既然他们队伍厉害，那咱们就不跟他们赌这个！”
“不赌马球？”程处默愣了一愣，迟疑道：“他们能同意吗？”
韩跃轻哼一声，淡淡道：“他们会同意的，天不早了，走吧……”
……
从田家庄到长安城，大约有二十多里，程处默引着韩跃，兄弟俩一路杀奔而去。
不过一个时辰，已然到了地方。
云瑶赌坊，长安第一。
这是一幢占地数亩的宅院，两扇朱红大门向南而开，一百零八个铜钉铮铮闪亮，门前三道光可鉴人的汉白台阶，旁边立着两只狰狞的貔貅雕像。
赌之一道，实乃古往今来第一难禁之事，如今大唐初立，经济并不繁荣，但是这座赌坊却热闹非凡，人群拥挤。
程处默显然是赌坊常客，才一进门，整个人忽然变得精神亢奋，高声唤过来一个小厮，喝问道：“跟爷爷赌钱那几人可还在？”
“在的，在的！”赌坊小厮手眼灵活，自然认得这是国公长子，试探道：“程小公爷，你此来是想……”
“尤那么多废话，赶紧头前带路，爷爷是找那几个孙子翻本来了。”
“好嘞，小公爷这边请……”小厮满脸堆笑，从事赌档行业之人，最喜欢听的就是客人说想翻本。小厮虽然不是赌场老板，但是毕竟靠这行吃饭，听到有人来赌自然开心。
客人来的多，赌场抽水才多。赌场抽水多了，他的赏钱才会涨。
小厮弓着身子在前面领路，同时对着里面高喊一声：“程家小公爷到，老规矩，四海豪杰厅……”
程处默哈哈一笑，伸手拉了拉韩跃：“兄弟，咱们快跟上。”
四海豪杰厅其实是一幢单独的小院，曲径通幽，环境雅致。此时正是华灯初上时，院门口刚刚挂起两只大红灯笼，将周围映照的红彤彤一片。
程处默果然是个赌鬼，见此情形大为兴奋：“哈哈哈，灯不亮，赌不旺，进门见灯笼，手气整夜红……兄弟，咱们来找场子算是来对了！”
韩跃轻轻翻了个白眼，不愿意搭理他。赌徒的话不能听，尤其还是迷信的赌徒。
院子里隐隐传来丝竹之声，夹杂着几个青年的得意大笑，程处默急不可耐搓了搓手，拉着他一步跨进院门，高声叫道：“里面几个孙子听着，你家程爷爷翻本来了，还不赶快迎接。”
屋内丝竹之声一收，笑声也突然隐遁，耳听房门吱呀作响，有个青年推开房门冷笑道：“这不是程小国公么……怎么着，钱凑齐了？想翻本？好啊，先把欠债还清再说……”
“操！”程处默呸了一声，脸色变得有些悻悻然。
他一进赌场就兴奋，浑然忘了自己还欠着对方钱财，眼下被人追债打脸，登时有些下不来台。
韩跃突然哈哈一笑，他抬脚站到程处默身前，瞅着青年意味深长道：“既然要翻本，自然会准备筹码，就不知你们还敢不敢赌……”
“你是何人？我等豪门公子说话，也是你能插嘴的？你配么？”那青年很是不悦，下巴高高昂起，显得十分自傲。
“是么？我不配？”韩跃嘿嘿笑道：“不才韩跃，乃是陛下新封的泾阳县男，呵呵呵，爵位小的很，让您见笑。哎哟对了，还不知您这位豪门公子封爵如何呢？俺读书少，您说出来让咱见识见识嘛。”
“你……”青年脸色一红，咬牙怒哼出声！
他生在豪门不假，然而只是庶出，父辈们或有封爵，可惜却轮不到他承嗣。这事韩跃早就跟程处默打听清楚了，所以才故意恶心他。
青年憋得满脸通红，偏偏却找不到话语反驳，整个人又怒又气，忽然冷哼一声，摔门进屋。
韩跃嘿嘿一笑，像这种庶出的世家公子哥，看似自傲不凡，其实就是个纨绔，肚子里没有什么墨水，放嘴炮哪里是他对手。
程处默见结义兄弟占了上风，登时感觉颜面大涨，这货哈哈一笑，伸手一拉韩跃，哥儿俩同样进屋。
进门才发现，原来屋子里设有一张大桌，有五个青年正围桌而坐，最早开门那人坐在最下方，想来是身份地位最差之人。
这几人见到程处默和韩跃，同时轻哼一声，坐在最上首一个青年淡淡开口道：“钱拿来了？”
韩跃不待程处默回答，当先开口道：“钱没有，秘方倒是有几张……”
“好啊，拿来吧。”
“可以！”韩跃很干脆，直接在怀中一掏，然后手掌往桌子上一按，啪的一声，几张秘方按在掌下。
青年脸上一喜，连忙伸手来拿，却赫然发现韩跃将手掌使劲按住，顿时大为不悦。
“这是怎么意思？不想给？”
韩跃哈哈一笑：“既然拿来了，自然会给！不过么……”
“不过什么？”
“我们想翻本！”
“凭什么？”
“就凭我还有更多秘方……”韩跃一手按住桌上的纸张，另一只手忽然再次入怀，又掏出几张纸来。
几个青年眼睛同时一亮，他们相互对视一下，各自点了点头。
居中那人道：“既然如此，赌局我们就接了。不过有一个要求，秘方之中，必须有精铁锻造之术。”
“精铁锻造术？”韩跃微微一呆。
另一个青年插口解释道：“就是能够制造水车轴承的那个精铁锻造术，你要敢押这个秘方，我们就同意跟你赌。”
“原来如此。”韩跃淡淡而笑！
他一直怀疑这事另有隐情，眼下终于明白了。原本他就一直想不明白，这几个青年虽然都是庶出，但毕竟也是大世家子弟，怎么会听王凌云的安排。
原来，朝廷关于水车推广的争夺，是这几家胜了。但是他们造不了轴承，所以就把主意打到了韩跃身上。
这几个公子和王凌云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王凌云的目的是藿香正气水和高度酒，而他们几个的目的，则是水车轴承。
既然摸清一切，那还怕它干啥？想要秘方，来啊！
韩跃微微一笑，点头答应下来。
几个青年登时大喜，相互对视一眼，感觉都很得意。
他们早就买通了赌坊，不管赌什么都是有赢无输。
便在这是，忽然门外一声长笑，有人大声道：“泾阳县男以秘方做赌，如此雅事，不妨加上我太原王氏如何？”
笑声之中，但见又有三个青年施施然进门，韩跃打眼一看，顿时微笑于心。
该来的，都来了！
熟人！

第38章 骰子灌银
来者不是旁人，赫然是王氏二房长子王勋，在他身后还跟着三个青年，个个鼻孔向天，拽的跟二五八万一般，看其相貌和王勋有三分接近，估计都是王氏的纨绔子弟。
王勋进门之后，目光宛如利刃，直直盯着韩跃：“泾阳男，我王氏也来赌一把，你敢不敢接？”
“好啊！”韩跃哈了一声：“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你们要来，我自然接着！”他正愁不知怎么还击，想不到王氏就有人来。也好，今天先挫一挫对方锐气，让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长长记性。
“跟这帮货色啰嗦个啥？”程处默早就急不可耐，搓手大叫道：“天不早了，赶紧开始吧！今夜来个通宵，没卵子的赶紧回家喝奶去，别耽误爷爷功夫。”
“既然程小公爷急着输钱，我等自然不会阻碍！不过么……”王勋语带不屑，正要继续嘲讽，韩跃忽然接口道：“不过现在已是夜间，马球恐怕赌不起来，不如咱们玩几把骰子，据说这玩意刺激，一翻两瞪眼，是死是活听天由命，怎么样？”
“这……”王勋沉吟一下，目光带着探寻之色在韩跃脸上打量半天，缓缓点头道：“也好！”
旁边几个青年相互递了个眼色，一人笑道：“不如我去喊个美人儿荷官，让她给吾等摇骰助兴，如何？”
“不用了，咱们自己赌！”韩跃挥手打断他，笑话，让你们去喊人，我吃饱了撑得？
“对，咱们自己赌！”程处默也聪明了一回。
几个青年面面相觑，王勋忽然微微一笑，道：“也好，赌骰子么，让别人摇哪里有自己摇痛快。”他转头对一人道：“还不去取赌具来！”
那人眼中一闪，连忙答应一声出门而去，不一会儿功夫，便取了筛盅赌具等物回来。
这一次，韩跃却是没有阻拦。
屋里桌子够大，早有几个歌姬又搬来数张椅子，一群人便围坐上来准备开赌……
……
“泾阳男，不知你赌钱喜欢多大一把？若是太小的话，可就没意思了！”又是王勋当先开口，此人心机阴沉，每次称呼韩跃都是以泾阳男开头，即是一种激将，也是一种蔑视。
韩跃哪里吃它这一套，翻翻眼皮微微一笑：“多大都行，看看咱们谁先死……”
“有种！”王勋大拇指一挑，趁机道：“那就一千贯一把，上不封顶，如何？”
“一千贯？卧槽！”程处默低呼出声，瞬间喘息粗重：“奶奶的，赌这么大，够刺激！”他虽然是赌坊常客，甚至不久前还输了十万贯，但那毕竟是连续几天不停赌博输下的，平均每一局也不过百贯而已。像这样一把就要上千贯的赌局，而且还是上不封顶，就算以他国公长子身份，也感觉有些吃不消。
偏偏韩跃还是很不满意，嗤笑一声道：“一千贯？那可不好找零啊……”他顺手在桌上捏起一张纸来，冲着众人微微晃了几下，接着道：“这一张秘方记载的是藿香正气水，其中价值想来你们也明白，最少得几万贯。请问一千贯开局该怎么折算？撕下来一角押上么……”
“还有这一张，你们想要的精铁铸造术，估价最少十万贯，又该怎么分？”
众人都是一呆，半晌之后，王勋才道：“那你认为，多少贯一局合适？”
韩跃哈了一声：“赌场如战场，生死各看天，既然想赌个刺激，不如就一万贯起步吧……嗯，同样上不封顶……！”
“卧槽！兄弟，别冲动！”王勋还没搭话，程处默先吓了一跳，劝解道：“千贯起步已经不小了，上万贯的赌局，整个长安还没有过。”
这货虽然好赌，平日也不过十贯百贯的手笔，刚才王勋提议千贯一局已然震惊，想不到自己兄弟更猛，直接又给翻了十倍。
可惜他的阻拦有些迟了。
王勋听到韩跃提议，忽然哈哈大笑：“好的很！想不到泾阳男泥腿子出身，赌桌上竟然有些大气，就依你，咱们一万起步，上不封顶。”
他伸手取了筛盅，随意晃了几下，接着道：“赌码已经定下，不知泾阳男喜欢怎么玩？是比大小，还是配单双？”
“就比大小吧，简单粗暴，是死是活，立见分晓。”
“好！”
王勋有些得意，故意将手中的筛盅和骰子往韩跃面前一推，试探道：“先摇的赚便宜，要不你先来。”
他是赌坊常客，不但赌计精湛，而且赌具还做了巧，就算让韩跃先摇也不怕。
韩跃也不客气，伸手将赌具接了过来，骰子随意一掂，心中顿时了然。
赌之一道，无论后世还是前朝，总有作弊相伴，而且五花八门无所不用其极。就如现在这三粒骰子，里面灌得肯定不是铅，因为铅体不够均匀，会导致骰子产生偏重，不利于作弊手法的施展。
这三粒筛子入手感觉沉甸甸，偏偏重量很是平均，这种情况肯定是灌了水银一类的流质重金属，探明此点，韩跃也不由对古人的赌性感到佩服。这他妈才是唐初时期，竟然就出现了水银骰子，国人好赌之风，果然源远流长。
所谓骰子灌了铅，赌桌犹如鬼门关，骰子灌水银，越赌越精神。水银骰子因为流质均匀，因此玄机变化莫测，但有熟悉奥妙之人，可凭手法摇出任何点数！
王勋敢用水银骰子做赌，想来手上也是有功夫的，若是等闲之人诸如程处默这种笨货，也许今晚真要跪。
可惜的是，韩跃混混出身，上辈子正事没干多少，这赌钱一事么……
他嘿嘿一笑，脸上泛起无限回忆，忽然吹了口气，手腕轻轻一震，三粒骰子叮铃铃甩进骰盅，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另一只手猛地拎起骰盅，凌空就是那么一晃。
啪！
骰盅落桌，韩跃淡笑。
“这手法……”
王勋瞳孔一缩，心头忽然升起不妙之感。众人也不约而同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等待揭晓。
韩跃微笑着扫了他们一眼，右手轻轻一抬，将骰盅的盖子缓缓打开。
程处默赌性最重，当先伸头去看，但见盅底的玉石骰子已经停下转动，流光莹莹，柔和光彩，三面朝上，点数清晰，赫然全是六点。
这货先是一呆，随即仰天狂笑：“啊哈哈哈！竟然是六六六，天豹子！兄弟厉害啊，这一把对面连摇都不用摇，就输了……”
“这……这怎么可能？”王勋一脸吃惊，眼睛盯着骰子，仿佛见了鬼一般。
六六六，这是天豹子，赌桌上的规矩，一旦摇出这个点就算对手输，因为就算对手同样摇出三个六，但是先摇者为庄家，即使点数相同也算赢。
众青年面面相觑，感觉都很沮丧。王勋面色青红不定，忽然咬了咬，气哼哼道：“我就不信！这把我先来……”
“好啊！”韩跃笑了，哥哥就怕你不上头呢！
赌徒一旦上头，大多会冲动不已，唯有极度冷静之人才能克制住输赢之惑。显然，王勋的修为还不到家。

第39章 大杀四方
王勋抄起骰盅，从里面取出骰子掂了一掂，感觉着里面流动均匀的质感，一股信心慢慢恢复。他也是赌坊常客，曾经在骰子一道上下过苦功夫，眼下拿着特制的骰子，他有八成几率能摇出自己想要的点数。
“泾阳男，上把你赢了一万，我很佩服你的运气。不过，到此为止了。怎么样，这一把我先摇，你敢不敢加码……”
“好啊！”韩跃脸上适时表现出一个赌徒应有的冲动，立马道：“赌注翻一番，不来是孙子。”
“哈哈！好！”王勋大笑出声，原本他还担心韩跃是赌术老手，现在看这架势，心说这小子刚才摇出天豹子真是运气。
“我拢右李家这次也跟庄，压两万……”
“我范阳卢氏，同样两万……”
“嘿嘿，荥阳郑氏，两万……”
三个家族，各自跟了两万赌注，看来他们都对王勋的赌术很有信心，人人憋着一股劲，想要给韩跃来一下狠得。
如此大的赌局，程处默兴奋的血脉喷涨，心中即感刺激又觉担忧。好家伙，三个家族各自两万，再加上韩跃和王勋的赌码，这一局的总赌注已经达到了十万。
十万是个什么概念？古人云，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有这么多钱在手，已经不是富得流油可以形容，而是一种富可敌国的气概。大唐一年岁入才多少？两百来万而已！他程处默十多天赌死赌活，也才刚刚输了十万……
如此惊天豪赌，即使以他豪门出身国公长子身份，也觉得一阵眼晕。
他悄悄扯了扯韩跃袖子，小心翼翼吞口唾沫：“兄弟，你有把握没有？这一局如果咱们赢了，立马就可翻本！如果输了……”
“如果输了，你们就脱了裤子裸奔回家吧，哈哈哈！”韩跃还没搭话，王勋仰天大笑出声，他左手抄起玉石骰子往骰盅里一扔，接着右手拎起筛盅轻轻摇晃，速度开始很慢，渐渐加速起来，忽然手腕一旋一转，跟着连震三次，胸有成竹大喝道：“开！”
砰一声响，骰盅落桌，被他慢慢揭开。
程处默探头一瞧，顿时倒抽一口冷气：“五五六，十六点……”
三粒骰子最高能摇出十八点天豹子，但是这个几率万中无一，十六点几乎是个稳赢的点数了，这货可不敢指望韩跃还能再摇出一把天豹子。
“十万贯啊！难道我兄弟俩，今晚真要输的连裤子都不剩？”
他脸上写满担心，却没注意到，对面的王勋同样变色！
“才十六点，这怎么可能？”王勋脸色阴晴不定！他明明用手法控制了骰子，有信心在骰盅落桌之时，将点数控制在六六六天豹子，刚才摇盅之时他状态很好，这个几率足足有九成之多，为什么现在竟然开出来的是五五六？
十六点虽然很大，但是上面不但有十七点压着，还有一个更大的天豹子。
“难道我最近手法生疏，摇晃之时没有用到力？”
“十六点，想不到竟是这样大的点数，奶奶的，压力真大！”韩跃故意吹捧王勋一句，忽然冲手心吐了口吐沫，伸手将骰盅拿过来，装作粗鄙道：“该我出手了，看老子再摇一个天豹子出来！杀你们一个屁滚尿流……”
“去你大爷的！还再摇一个天豹子，你当赌神是你爹啊！不吹牛你会死？”众青年纷纷白眼，骂骂咧咧，哪里还有一点世家公子的贵气。
赌徒就是这样，一旦上了赌桌，整个人便像是换了个性子，无论是大笑大哭，还是疯癫吵骂，都不算什么出奇的事。
韩跃要的正是让他们不冷静，对方不上头，他如何大施其手？
“来吧，一翻两瞪眼，生死各安天，看老子这一把横扫千军，大杀你个四方……”他故意粗鄙大喊，猛然将骰盅提起摇晃，不过摇了三圈，立时便落盅桌上。
这一次，他又换了一种手法。
“开！”他故意神气活现，一脸洋洋得意表情，慢慢揭开了骰盅。
“我来看看，我来看看！”程处默急不可耐，连忙伸头观察，忽然脸色一怔，面带古怪的看了一眼王勋。
“五六六，十七点……”对面王勋同样看到了点数，随着程处默慢慢将结果念出，整个人感觉如同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就差一点！
这种感觉，就如同一个嫖客上了青楼，一掷千金，大展豪爽，他以无比的实力压服众人，终于给他包下花魁，在众人无比羡慕的目光中施施然进房，床上美人玉体横陈，他正要跃马而上，忽然旁边窜出一个狰狞大汉，抢在他前面哈哈狞笑一声，一枪拿下了花魁的一血。
这种感觉，是何等的卧槽！
十六点被十七点干了，这还不如被天豹子独杀来的爽快。
李家的长子李文脸色变幻，半晌才慢慢道：“泾阳侯今晚的赌运，还真是，呵呵，有些红啊……”暗中却向王勋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王勋脸色阴晴不定，目光带着狐疑之色盯着韩跃看了半天，最终缓缓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看出对方出千。
“嘿，你能看出来，那才有鬼了！”韩跃心中嗤笑一声。李文和王勋的无声交流他全都落于眼中，对他们的疑惑和不解感到一阵阵得意。
这些唐朝土鳖哪里知道，真正的好赌术，不但要能控制自己的点数，而且还能控制对方的摇骰。事实上他在第一次摇骰子的时候，不但控制自己摇出了天豹子，而且还用暗劲将玉石骰子磕碰掉了微小的一角。
正是因为骰子缺了这肉眼不可查的一角，王勋的手法才会出现偏差。
“妈的！再来……”王勋终于彻底变成了一个赌徒，众青年也双眼通红，嚎叫着赶紧开始。他们四个世家加起来一把就输了八万贯，这样巨大的赌注没有几个人能保持冷静。
李文算是稍微还能保持一点清醒的人，他悄悄挪动脚步，脑袋凑到王勋耳边，低声问：“你没问题吧？或者说，这小子没问题吧？”
可惜他虽然保持了一份冷静，却错估了人心，赌桌上红了眼的赌徒，哪里有人会自承失败？王勋恶狠狠回答道：“不相信我的话，你可以不跟！这小子并没有什么手法，就是运气好而已，等他气势衰弱下去之后，咱们瞅准机会一击定胜负，让他再也不能翻身……”
“好！”李文对他的赌术很是放心，再加上听到王勋确认韩跃没有施展手法，顿时点头同意。
几个世家公子相互对视交流一眼，各自隐晦的点了点头。
韩跃一直冷眼旁观，却装作毫无发现，嘴里大喊大叫道：“来来来！开始啦开始啦！这把谁先摇，爷爷手气正旺，我要加注！”
“加就加，这一把，再翻番！”王勋咬了咬牙，眼睛红的像只兔子。
再翻一番，可就是二十万贯了！
程处默身子一个摇晃，感觉有些头晕，他一度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奶奶的，这样大的惊天赌码，小爷听都没有听过。就算是死，老子也要刺激一回。”这货眼睛之红，丝毫不亚于另一只兔子。
他看了一眼韩跃，感觉结义兄弟赌运当头，越发坚定了跟着搞一把的冲动，忽然猛一咬牙，大叫道：“来！老子以程家千亩良田，外加长安城西二十个庄子做赌注，我要跟韩跃兄弟的庄，和你们赌一局……”
这话一出，满堂落针可闻！
千亩良田，二十个庄子！乖乖，大手笔啊！
韩跃有些意外。
对面王勋等人，却是无比兴奋。
咱们能作弊，就算你们现在赌运正红，难道还能一直赢不成？
早晚让你们兄弟俩脱裤子……

第40章 天大欠债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接下来的几局，韩跃仿佛仍然是赌神附体鸿运当头，每次就那么胡乱摇几下骰盅，却总是能够稳压王勋等人一头。
甚至有好几次，他都是以危险的一点优势取胜，这种感觉是何等的卧槽，王勋等人只感觉心头有一万头草泥马在狂奔。
上过赌桌的人都知道，越是在这种情况下人越容易深陷其中，上一刻满腹信心会赢，下一刻却以微弱优势被杀。翻盘的希望是那么接近，总让人不由自主想再来一回。
这就是赌徒人心，韩跃很有体会！因为，曾经他也是如此……
他仍旧刻意控制着节奏，表现出稀里糊涂却大杀四方的赌运当头架势，几轮赌局下来，自然连连得胜，就连跟庄的程处默也早还清了十万贯赌债。
程处默现在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不但还清了赌债，而且还让对方欠了他接近十万贯。程家之人都是一个德行，见不得发财，否则必然疯癫。这货的狂笑声几乎笼罩了整个长安……
王勋等人早已输的面如土色！
“你……你作弊，你出千！”李文终于按耐不住，满脸通红的站了起来。他因为相信王勋的赌术，又贪心韩跃的精铁铸造术秘方，所以押注押的最狠。结果几轮赌局下来，每次都要翻番，光他一人转眼已经输了十万贯。这样巨大的数字，终于让这个李家此子惊醒过来，顿时浑身都是冷汗。
回忆赌局，一直输，没有赢，这种情况，怎么也不能说是对方手气盛的缘故。
莫说是他，就连王勋也开始怀疑起来。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每次摇骰子都是提起十二分精神，感觉有九成以上把我，居然会连连出现偏差？
再看看韩跃，虽然一直表现的粗鄙不堪，嘴里脏言乱语仿佛一个浑货，但却为什么财神附体一般连赢不输？人的运气哪有这么好，整晚上总是鸿运当头，一把两把的巧合或者有的，但是赌骰子可是玩的几率，哪能总是力压别人的点数。而且好多次还都是只多出一点，这也太巧合了吧。
“怎么着，输急眼了想翻脸？五姓七家的公子就这素质？输不起就别玩嘛！”韩跃感觉也差不多了，于是将骰子一推开始放嘴炮讽刺，他满脸不屑和鄙夷：“动不动就喊出千，我出哪门子千了？赌具是你们提供的，摇骰子大家都看着，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使诈了？真要说出千，我还怀疑你们呢，这骰子的重量我感觉有些不对……”
王勋面色一变，目光犹如毒蛇，狠狠盯着他喷火。
骰子确实有问题，这事他心里门清。但是人的心理很是微妙，越是干了亏心事越是没底气，韩跃抢先将事情说出来，他反而感觉气势变弱，一时竟不敢反驳。
程处默毕竟是豪门出身，从小耳濡目染，各种机锋和下作手段也了解不少，这货虽然憨直但并不蠢笨。他听了韩跃语带所指的话，顿时目光一闪，隐隐有些明白过来。
“原来，对方的骰子有问题！而我这兄弟赌术了得，竟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自己人总要帮自己人，这货忽然哈哈一笑，破口骂道：“懆你的娘，你家程爷输钱输到差点脱裤子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作弊？现在轮到自己输了，立马就开始诽谤，你们五姓七家还要不要脸？赌不起就别赌，都给老子滚蛋！不过输掉的钱那是一分也不能少，否则的话，自有我老爹扛着斧头来跟你们谈……”
这货也耍了个小聪明，知道自己还镇不住场子，顿时把老程搬了出来。
果然，王勋等人纷纷变色，李文面带尴尬咽了口吐沫，讪讪笑道：“咱们小辈之间赌上几手，就不用让程国公参合了吧！”
众青年连连点头，想及程咬金不讲理的性子，个个面如土色。那可是一个混世魔王，平日没理都要争三分，何况现在自己等人是真的欠了人家儿子钱。
想要赖账？老程的斧头可是会砍人的。
想到这里，人人打了个冷战，纷纷跟着李文劝程处默道：“就是就是，程处默，咱们小辈之间小赌怡情，这事就不要让程国公参合啦！”
小赌怡情？
韩跃差点嗤笑出声，这帮家伙每个人都输了接近十万贯，想不到一听到程咬金，竟然恬着脸说出小赌怡情这样的话。混世魔王的名头，由此可见一斑。
“想让我爹不来，可以啊！”程处默越发趾高气昂，拿着老爹的名头当杀器，十分嚣张的抬起手指，挨个指点道：“你，你，你，还有你……你们每人都输了接近十万，来来来，现在结账，有钱拿钱，没钱写字据。谁敢耍赖，别怪爷爷翻脸不认人。”
王勋和李文对视一眼，众青年也面面相觑，人人脸上带着苦涩，却只能硬着头皮喊来一个歌姬，让她取来一些纸张，各自写下了字据……
韩跃多了个心眼，不但让众人签字画押，还要咬破手指打上血指印，众世家公子眼中喷火，奈何有程处默在一旁嚣张威胁，只能强压下愤怒，按照韩跃的提议咬破了手指。
八个人，八张字据，接近八十万贯！
这个数字，让程处默倒抽一口冷气，也让韩跃浑身直打摆子！
大唐一年岁入才多少？两百多万，这可是广漠国土千万百姓创造的税收……
李世民想要推广水车，国库不过投入八十万贯，却已经让朝堂炸锅，各个世家恶狗抢食一般，也不知暗地里经过了多少厮杀和刀光剑影。
如今，他们两个不及弱冠的少年，也即将拥有八十万贯，这是何等的震撼？
程处默哈哈狂笑，犹如夜枭惊嚎，声音之大，几乎震塌了房梁。
韩跃则目光闪动，他毕竟是后世穿越而来，比之程处默多了一份小心，总感觉这么大一笔欠债，恐怕不是很好回收！
钱太多了，已经触及了吸血世家的底线，那些恶狼只喜欢吃，不喜欢吐。八十万贯钱财，如此之巨富，足以让世家翻脸。
如果五姓七家一起赖账，程咬金估计都没这个把握要债成功。
韩跃想到此处，暗暗发愁于心，正感觉烦恼，也不知为何，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蹦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也许，有一人可以做到。”
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微笑……
……
长安城，王氏大宅，幽深后花园中。
“报告公子，程家长子程处默带着泾阳县男韩跃，于今日傍晚时分进了云瑶赌坊。二公子闻讯前去，以语言激之，双方约定开赌！”
“鱼儿上钩了么……”王凌云微微一笑，他正细心给一株花树修剪枝丫，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属下回来之前，二公子和韩跃等人还没开赌，不过已约定了赌注，那程处默为人冲动，又喜欢赌博，想来有他催促，韩跃应该会落入套中！”王氏暗蝶跪在地上，恭敬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猎物太容易捕获，总是让人无趣……算了，既然已经入套，也就失去了玩弄的兴致，去告诉二公子，让他拿回秘方就行了，不要表现的欺人太甚。这次我们毕竟是设计谋夺，程咬金那人可是不讲理，一旦恼羞成怒，事情便又多出许多变数……”
暗谍一怔，有些不甘心道：“公子，就只要秘方？这也有些太便宜他们了。”
王凌云悠悠一笑，缓缓放下修剪花枝的手，淡然道：“上善若水，不争是争。上兵伐谋，不战而胜。你们记住了，行事世间，便宜要一点一点占取，等到积累了足够优势之后，方才可以雷霆一击。现在我王氏还没有足够实力一下击垮程家，为何要着急撕破脸皮？”
“属下愚钝！”
“去吧，把我的意思告诉二公子，让他把握尺寸，莫要惹翻了程咬金出面，虽然我并不怕他……”
“是！”暗谍躬身领命，悄悄退了下去。
王凌云长身而立，负手仰望天空，缓缓吐了一口气，他脸上带着一股淡然，举止透着潇洒，恍如缥缈仙人，翩翩浊世佳公子，似乎这世间再也没有任何事物，能够让他烦心。
“我本以为，那个农户小儿也算奇才，现在看来……”
他微笑如清风拂面，却不知道，事实恰恰是另一番景象！此刻的云瑶赌坊中，他寄希望的二弟王勋和世家公子们不但没有赢，反而输掉了接近八十万贯。
这等巨大的财富，就算五姓七家千年豪门，也会感觉吃力不已。这已经不是输一点两点的问题，而是有可能会动摇家族根本的大事。
就算王凌云乃是青年一辈领军人物，这种事情也不是他可以解决的了！
八十万贯巨财，程处默必然会请动老爹催收。
八十万贯巨财，世家们必然会出动老辈赖账。
八十万贯巨财，韩跃却不打算独吞……
他要分给李世民一份。因为不如此，就不足以收入囊中。见识过后世各种赖账手法，他深知落袋才为安，有皇帝陛下做马前卒，欠债才好收取嘛！
至于怎么分赃？
让李二陛下拿大头又如何？说不定还能换个爵位做做！

第41章 还要再赌
财富充分共享，利益才能最大化，有这八十万贯借条在手，相信只要操作得当，必然会给五姓七家造成一次沉重的打击。
这些门阀传承千年，依靠吞噬百姓的血肉壮大，他们搜刮了民脂民膏，但却从不付出应有的责任。纵观历史长河，每当有天灾之时，这些世家都会大量屯粮积米，导致百姓饿殍满地甚至易子而食，这是世间最大的人祸。
又或者外族入侵，还是这些世家，他们从来不曾率众而起，反而摆出一副恭迎王师的奴才架势，卑躬屈膝卖国求荣。
他们眼里没有百姓！
他们身上没有气节！
只要能保住家族利益，门阀连自己的祖宗都可以出卖。
韩跃不是圣母，而且还是混混出身，但这并不妨碍他讨厌世家。今天借这个局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既破了他们的攻势，又掌握了主动，再待下去便没有意思了。
眼看这些世家公子输的面如土色，他嘿嘿一笑站起来身来，懒洋洋打个哈欠道：“天色不早，赌兴已酣，今天就到这里吧！”说着给程处默递了个眼神，示意他收好借条一起撤。
“不行，你们不能走，咱们再赌。”众世家公子大叫出声，纷纷阻拦。他们已经输昏了头，包括王勋在内人人眼睛通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翻本，翻本，翻本！
赌徒就是这样，越输越不甘心，总想着只要再赌一把自己就能赢回来，这几个世家公子从小到大生活一帆风顺，很少遭受到什么打击。尤其今晚他们还是联合坐庄车轮大战，八个人联手居然还是输！这种强烈的挫败感他们怎么也无法接受。
况且，大家还都是带着任务而来！
李文他们还好，虽然失败了，但是家中门风相对温和，回去后顶多也就落个办事不利的罪名，惩罚不会重到哪里去。
王勋就不同了！
他来之前信誓旦旦要给韩跃和程处默一个教训，并且还在家中立下了军令状，如今不但秘方没有到手，反而输了接近十万贯钱财，一想到回去之后的后果，他就忍不住浑身直打哆嗦，眼中不由自主流露出恐惧之色。
别人不知道王凌云的手段，他知道！
长安少女无知，都言凌云公子潇洒，然而有谁知道，在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容之下，藏着怎样的森冷杀机！
世人都赞凌云公子出尘，说他脸上总是带着悠然之笑，然而有谁知道，王凌云的悠然和出尘，其实比魔鬼的狞笑还要可怕！
几年前，王勋曾经有幸见过一次王凌云微笑杀人的场景。
那一日，他这位大哥手持长剑，将家族中一个和他争权的嫡子一剑刺倒，然后脚踏其头颅，宛如踩着一头牲口。
王勋清楚的记得，当时他这位大哥目光阴冷，脸上却满是温和的微笑，他手上长剑不停刺下，连续刺了二十多剑。
那个嫡子在他剑下剧痛呻吟，鲜血和屎尿弄脏了整个地面，腥臭之味充满房间，让人直欲作呕，然而他这位大哥自始至终都保持微笑，就那么一剑一剑又一剑的刺下去，仿佛不是在杀人，而是在练习剑术。
那一日的他，脸上的微笑一直没有断，看起来是那么温和。
同样是在那一日，他这位大哥用悠然的语气下令，将那个嫡子所在一脉全部丢进家族矿洞，把他们全部充为挖矿的矿奴，永世不得再见阳光。
他下这个命令的时候，脸上表情温文尔雅，亲切温和！而那些被充为矿奴的人之中，甚至还有一人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在外人眼中王凌云是翩翩浊世佳公子，但是在王勋眼中，这个佳公子其实比魔鬼还要凶残！
所以，他必须得拦住韩跃，继续跟他赌，直到自己翻本为止……因为他不但没有完成任务，而且还输了巨额赌注，如果就这么回去的话，迎接他的不知道是怎样的惩罚！
……
……
“泾阳男，你绝对不能走，咱们再来赌过，我要翻本！”王勋双目血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住韩跃，生怕对方会拒绝自己。
由于太过担心，他脸上甚至悄然流露出一丝哀求之色。
韩跃微笑不答，程处默却仰天哈了一声，这货得意便猖狂，鼻孔高高向上翻着白眼大剌剌道：“想翻本？你还有钱吗？”
曾几何时，翻本这个字眼本是他和韩跃的口头禅，想不到这才短短几个时辰过去，竟然风水轮流运气到我家，这货可算感受了一把吐气扬眉的酣畅。
王勋被他讽刺一句，面色阴晴不定，想及回去之后面临的可怕惩罚，终于猛一咬牙恶狠狠道：“我名下有三间绸缎铺子，长安郊外还有一处庄子和五百亩天字田……”
“就这些？折算一下，也就一万多贯嘛！”程处默继续大剌剌翻着白眼，使劲压价。
王勋眼睛血红，使劲喷出一口热气，道：“一万就一万，赌了！”
程处默哈哈一笑，转头征询韩跃意见：“兄弟，你怎么看？”
“既然王公子想玩，就再陪他一局又何妨！”韩跃微微一笑，缓缓将骰子捏在手中。
王勋顿时松了一口气！
旁边几个公子面面相觑，人人都感觉很是心动，他们相互交流几下眼神，其中一人忽然出声道：“既然如此，我们也要跟上一回……”
“你们？还是算了吧！”程处默摇了摇头，一脸鄙夷之色。
“凭什么？”这人勃然变色，大怒道：“肯让王勋翻本，却不让我们参加，是何道理？程处默，莫非你看不起我范阳卢氏不成……”
“哈！拿卢氏来吓唬我，小爷好怕啊！”程处默仰天打个哈哈，他可不是被吓大的，这货漫不经心翻了几下眼皮，忽然破口大骂：“懆你的娘，想拿家族名头压人，你也不打听打听，我程处默是个怕事的人？想上桌可以，拿赌本来，要是没有的话就赶紧滚回家喝奶去，别在这里碍老子的眼！”
“你……”这人满脸胀红，气的面皮发鼓，憋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几个公子也怒目相向，恶狠狠盯着程处默，可惜他们的眼神杀伤力不行，程处默只不过哈了一声，压根就不在乎。
倒是李文有些聪明，知道这货不是个讲理的，于是转头对韩跃笑道：“泾阳侯，俗话说杀人不过头点地，先前我们赢钱之时并不曾拒绝让你们翻本，如今你们赢了却要绝我等后路，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韩跃淡淡一笑，有钱赢不答应才是傻子！他和程处默不过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哪里会真正拒绝。眼看戏也演得差不多了，当下装作被说动模样，道：“李兄都把话说到这般田地了，我若再不同意，确实有些不近人情。也好，咱们大家便再赌上一局。不过，赌桌上的规矩你们也知道，没有赌本可不行……”
李文等人顿时面色发苦！
他们几个都是家中不受重视之人，平日兜里有几个小钱，但却不似王勋那般有产业有庄子。
好在韩跃也没指望能从他们身上再刮下来钱财，微笑道：“这样吧！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如你们便以一次承诺做赌注，上桌来玩一回如何？”
“此话何解？”
“很简单，以承诺做赌，你们若赢了，自然可以折算成钱财，若是输了的话……”
“怎样？”
“也简单，只需向我履行一次诺言便可。这个诺言也许是让你们帮我做一件事，也许是陪我喝一杯茶，也有可能我时间长了会忘记，永远都不会找你们。”
“这……”
几个青年公子面面相觑，感觉这个条件也不算严苛，李文代表大家点了点头，缓缓道：“就这么说定了！”
“哈！那还等什么？各位公子，还不上桌？”
韩跃脸上浮现微笑，宛如春天般的温暖。

第42章 海棠花开
赌钱这种事有时候很微妙，越是输急眼想要翻本的人，往往越容易继续往下输。因为对手运势正旺，而你的运势正衰，彼升而我降，就算不用作弊也会输的吊蛋精光。
人有福禄寿三运，代表着幸福、吉利和长寿，其中禄之一道说的便是运道和财富，当一个人禄运处于低谷之时，那真是干什么都亏本，做生意干啥赔啥，如果上桌赌钱的话……
结果可想而知！
这是冥冥之中一种不可解释的状态，它并非迷信之流，但是却真实存在，只不过因为太过缥缈不可捉摸，所以一般人不会相信。
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远去英雄不自由，运势被压，还想翻本，韩跃表示呵呵。
最后一次赌局，他压根没用作弊手法，照样还是赢了。
因为王勋等人实在太衰，骰子晃了半天，竟然只扔出个“一，一，一”的点数，这是骰子之中最小的数字，和天豹子正好相反，这个点数叫地窟窿，代表着天然输钱。意思就是只要摇出这个点数，对手不用摇也可以赢。
王勋等人的脸色，几乎可以用惨白来形容。
玩过骰子的人都知道，由于骰子六个刻面的点数不同，所以也会造成微小的重量偏差。骰子上的一点这个刻面因为挖去的骰面最少，所以它的重量最大。按照物理学解释，重量大的东西在滚动之时最容易下沉，故而骰子的一点刻面最不容易出现。
但是王勋等人偏偏摇出了三个一点，这个几率可比天豹子还要小太多，简直是千载难逢之点数，几百局也不一定出现一次。
地窟窿一出，韩跃连摇都不用摇，王勋等人便输了。
程处默狂笑不断，逼着几个世家公子再次写了欠条，然后和韩跃二一添作五，哥儿俩分赃一番，勾肩搭背得意离开……
……
月色西沉，天将放晓，世间万物即将迎来阳光灿丽的白天，然而王勋等人的心里却是无比晦暗无光。八个公子面色阴沉的几乎滴出水来，人人眼睛通红，双手紧握拳头，几乎忍不住想要追上韩跃和程处默，用手段将两人强行留下。
可惜他们不敢，一是因为云瑶赌坊的背景实在太大，再一个也是因为程处默的身份同样不差，动手用强的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只有韩跃自己，王勋等人早扑上去了，八十万贯钱财再加上后来输的庄子和土地，足够这群世家公子狠心杀人。
程处默也担心韩跃会被暗算，出了赌坊门立即翻身上马，一路护送结义兄弟直奔田家庄，直到将韩跃送到家门口之后方才离去。
这货临走之时，狂笑之声几乎笼罩了整个村庄。赢钱了，而且还是大钱。从小到大，赌桌上从来是输多赢少，想不到这次一下翻身。
他催马扬鞭，狂笑着回家去报喜，估计以老爹程咬金的尿性，拿了欠条立马就会去收赌债。
韩跃一直目送他离开，直到程处默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之后，他方才缓缓吐出一口热气，心中升起无限紧迫之感。
程处默没有心机，再加上出身勋贵豪门，所以他不在乎世家的反击，只要把欠条交给老爹就行。
但是韩跃却不能。
这笔钱财有多么烫手，他心里门清。
一旦世家掌权之人知晓此事，恐怕立时就会策动最猛烈的反击。以那些人冷血心狠的性格，估计刺杀他都算轻的！那个凌云公子的手段心机很是毒辣，估计接下来将会是强所未有的酷烈。
暴风雨，也许要更加猛烈了……
……
长安城，王氏大院，后花园中。
王凌云负手而立，静静望着眼前一株红叶海棠，风吹叶动，衣袖飘飘，他一袭白袍纤尘不染，几片海棠轻轻落在修长的身躯之上，越发衬托出飘逸飒然。
他就那么静静的望着海棠树，英俊逼人近乎完美的脸上带着浅浅笑意，目光深邃而又清澈，仿佛在深情凝视挚爱的美人。
夏日阳光毒烈，然而这个院子中却并不炎热，错落有致的花草树木巧妙搭配着亭台楼阁，处处是阴凉景胜，又有小桥流水送来清新湿气，偶尔一阵夏风吹来，顿时让人感觉惬意。
然而王勋却惬意不起来，他和两个兄弟老老实实站在王凌云面前，面色惶恐，浑身绷直，不敢有一丝晃动。
清爽的夏风不时吹拂，然而三人却浑身湿透，他们脸上汗水淋漓，流进眼睛后很是难受，可是三人却连擦都不敢擦。
王凌云衣袂飘飘，宛如滴仙人一般站在三人面前，他的轻柔微笑和风致别雅，给人一种如沫春风之感。偏偏王勋在这春天般的目光笼罩下却觉得如坠冰窖，心底一阵阵发寒。
他脸上的汗水越发多了，涔涔而下，滴在眉毛，落在眼角，渗的眼睛生疼。
“八十万贯，好大一笔财富，连我都有些动心了！二弟，你赌的一手好骰子……”
王勋一个哆嗦，脸色有些苍白！
“只是我想不明白，后来你明明知道自己会输，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最后又送了人家几个绸缎铺和庄子，是想锦上添花，还是想要资敌？”
王勋汗如雨下，浑身都在颤抖，嘴皮翕合几下，却半点不敢发声。
王凌云轻轻瞥了他一眼，忽然伸手轻抬，从海棠树上摘下一朵小花，放在鼻尖轻轻品味。
他的动作这么轻柔，他的脸上全是笑意，然而王勋和另外两人却颤抖的更加强烈。
眼前之人是他们的大哥，但是三人却感觉比面对长辈还要压抑。这个举止潇洒看似温和的大哥有着美溢长安之名，可惜他行事之狠辣无情，却是让王勋等人怕到了骨头里。
就是这样的微笑，就是这样的温和，想到当年那个嫡子的悲惨下场，那人无助哀嚎鲜血一地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王勋感觉一阵刺骨寒风从心底直冒……
“算了，你们毕竟是我的兄弟，每人剁去一根尾指略作薄惩吧，记住下不为例……”王凌云依旧面带微笑，让人剁手指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仿佛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语气轻飘飘，举止潇洒飘逸，眼波温柔荡漾，宛如春水沁人。
十指连心，剁去手指这种惩罚当真是痛到极点，然而在他看来却只不过是小作惩罚……这种骨子里的冷血与漠然，几乎让人不敢相信会出自一个飘飘佳公子口中。
偏偏王凌云就这么说了，语气那么自然，那么随意，完全没有半点人情味，他面色平静，波澜不兴，仿佛眼前三人不是他的兄弟，而是三只无关紧要的牲口。
给牲口长长记性，自然是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的……
王勋等人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能保住性命，甚至不用接受残酷的折磨，这真是大发慈悲，让他们有种跪下道谢的冲动。
三人恭敬施礼，小心翼翼转动身体，悄悄的退了下去，他们的脚步很轻很柔，生怕发出一丝响动惹恼了王凌云。从花园到门口短短几十步，三人却用了整整盏茶时光，人人浑身汗水湿透，然而脸上却带着万分庆幸的神情。
王凌云就那么静静站着，他依旧面带笑意，宛如春风，目光转也没转。
仿佛根本没有发现三人离开，他只是用心的去欣赏眼前这株海棠树。
盛夏花开，如此妖艳！

第43章 公子心狠
直到王勋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花园门口，王凌云才缓缓低头，目光从海棠树上收回。
“来人！”他眼中忽然凌厉一闪，淡淡唤了一声。
两个暗谍闻声应答，悄无声息从一片假山中现身，恭敬的来到他身边单膝跪地，静静等候他的命令。
“你们说，一个农户出身的小子，从小劣迹斑斑，甚至为了买一个玉佩可以去卖童养媳，这种人忽然有一天变成惊世之才，可能么？”
两个暗谍静静跪着，一语不发。
王凌云仰首望天，继续淡淡发问：“一夜之间，从废物到奇才，不但造水车制蚊香，而且还发明解暑药秘方，甚至就连赌博一事也精通捻熟。如此转变，前后差距惊人，是不是太过离谱了一些？”
两个暗谍仍旧静静跪着，仍旧一语不发。
他们只是探子而不是谋士，岂能在公子面前班门弄斧。
当然，王凌云也没打算能从暗谍嘴中得到答案，他这个问题实际上只不过是自言自语的疑惑，是他沉思之时下意识的表现。
“一夜转醒，百脉具通，难道这世上真有忽然通窍之事，真有天生圣人之说？”他语气轻缓，眼中却凌厉森然：“便是真的通窍又如何？没有成长起来的奇才，也只能泯然众人而已……”
“暗一，你马上带一队暗谍出去，好好再探查一下韩跃之事，以他制造蚊香那个日子为分界线，仔细追寻事前事后他的表现，比如他说过什么话，他认识了什么人，他曾经去过什么地方，这些都要给本公子查清，然后详细记载纸上拿来我分析。”
他语气依旧淡淡，脸上依旧波澜不兴，声音柔和，似乎连说话也不愿意浪费半点力气。这般不疾不徐，仿佛随意诉述一件微不足道之事，然而话中透露的信息却是周密严谨，思虑之全，安排之周，宛如江河流水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那个代号暗一的暗谍一脸严肃，小心翼翼将他的话全部记下，生怕遗漏了半点。
王凌云也不管他能否领会，轻轻挥了挥手，淡淡道：“你去吧！”
“是！”代号暗一之人恭敬行礼，起身悄悄后撤几步，这才飞奔而去。
另一个暗谍依旧恭敬跪着，静静等候王凌云的命令，他知道公子做事风格，如果有特别机密之事，哪怕对自己人也会有所保留，现在暗一被派出去却单独留下自己，显然是有机要指令下达。
他猜得没错……
王凌云直到暗一的身影出了花园，方才缓缓开口：“暗二，我命你同样带一队暗谍出门，记得选一些鸡鸣狗盗之辈，你们天黑之后出发，直接去长安城外田家庄，本公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一定要从韩跃手里拿回欠条，四十万贯一分都不能少……”
他说到这里，轻轻瞥了一眼暗二，淡淡道：“如果任务失败，你们就强攻，哪怕杀人放火也要达成目的，必要之时可用人命去堆……”
“……”暗二的额角沁出汗水。
偷借条？
这事想也别想，高达四十万贯财富，那个韩跃肯定是借条不离身，王凌云的打算恐怕从一开始就是强抢。
然而强抢便需动武，虽然那个韩跃手无缚鸡之力，田家庄的百姓也都是一群泥腿子，但是暗二却深知这个任务并不轻松。
因为他知道，田家庄中还住着一个姓罗的少女，而且就守卫在韩跃身边。
那女子可是冷面银枪俏罗成的后代，天生武性超人，已经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英姿，曾经在草原百万突厥之中杀了一个来回。
高手一旦踏入顶尖之流，根本不会惧怕群战，所谓的拿人命去堆只是一个笑话。
暗二额角的汗水更甚，王凌云虽然说必要之时可以用人命去堆，但是暗二却知道这只不过是上位者的含糊之词，其实人家的真正意思却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暗二亲自出手去拼。
他暗二，曾是名震大唐的游侠儿。
他也有过一段少年无敌的岁月。
但是对上罗家那个少女，暗二却没有任何信心。
“强抢借条，人命去堆？呵呵，也许今夜我就回不来了……”暗二心中升起一丝悲凉，他不由自主抬头，目光与王凌云接触，却发现对方眼中全是淡然，竟然没有一点惋惜之色。
“也罢！死便死了……”他猛然咬牙，躬身给王凌云施了一礼，起身飞奔而去。
自始至终，王凌云一言不发，甚至脸上的微笑都没有变换。
直到暗二即将出门的那一刻，他才仿佛想到什么一般，淡淡开口说了一句：
“此事不管成与不成，你的母亲，我会命人放归……”
暗二身躯一震，回首凝视花园，却见王凌云负手立于海棠树下，风吹叶动，衣袖飘飘，宛如滴仙人降世，说出不的洒然出尘。
“你这个魔鬼……”他嘴角翕动，差点便将心底的话说出，只因想及老母安危，无奈心中长叹，扭头逃也似离开……
……
花园之中，王凌云一直目送暗二离开，脸上的微笑才缓缓隐去。
“不能完全掌控之人，放在身边便是隐患，暗二，你真以为本公子不知你心中愤懑么？”
他负手卓立树下，闻嗅着海棠淡淡花香，目光却显得阴冷无比。
远远望去，整个人宛如一座雕像，毫无声息，毫无人气……
……
一个灰衣小厮气喘吁吁跑了过来，他站在花园门前不敢抬脚进门，只是用焦急的目光看向王凌云，希望公子能够注意到自己。
“什么事？”王凌云仰头欣赏着海棠，嘴中淡淡问了一句。
他没有回头，却知道来人只是个小厮，花园中除了家族长辈或者他认可之人，其余皆不能进。
这是他的规矩。
定下这个规矩的时候，他才不过十二岁。
当时曾有一些下人欺他年幼，故意触犯以作试探，然而最终这些人都变成了死人，尸骨就埋在花园之中。
“你们不是想进来么，那就永远不要走了。”这是他十二岁那年说的话，从那以后，没有哪个下人敢再触犯于他。
小厮也是家中老人，甚至还是他的贴身使唤，但却同样需要遵守这个规矩。这人站在门口，由于奔跑太快导致喘息不均，他极力调整呼吸，努力让说话顺畅，小心翼翼回答王凌云的问话。
“公子！二少爷领家法之时，由于切去小指剧痛攻心，一时忍耐不住晕了过去，现在已被二房那边带回施救……”
“还有么？”
“二房那边的老夫人心疼孙儿受罚，扬言要去族长那里讨个说法，她说，她说……”
“但说无妨！”
“她说公子您心肠歹毒，对待同胞都不念手足之情，乃是虎狼凶残之辈。王氏若是由你掌权，恐怕会万劫不复。”
“唔，倒也符合那老妪的性格！还有么？”
“属下回来之时，二房老夫人正串联其他嫡脉分支，甚至还给琅琊王氏去了信，意图通过联名方式绕过族长，罢免公子您手中职权……”
小厮说到这里，小心翼翼看了看王凌云，眼见公子面色不变，他才战战兢兢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还有就是，他们要剥夺您的嫡子顺位继承权！”
“是么！”
王凌云仰首望天，伸手摘下一朵海棠花放在鼻尖闻嗅。
似乎花香很是沁人，他脸上满是轻松写意，全然看不出一点恼怒之色。
然而小厮却知道这一切都是表象。
二房老妇人的下场，恐怕不会太妙！
果然，只听公子那如沐春风的声音淡淡传来，依旧那么轻柔，但却冰寒刺骨：
“你去长安西市买几瓶藿香正气水回来，今夜子时，亲自带人给老夫人灌上。明天一早，带着老夫人的尸体，去衙门伸冤……”
“属下遵命！这就去办！”小厮不敢拒绝，躬身答应，悄悄离开。
王凌云淡淡的轻笑着，再次摘下一朵妖艳的海棠花，放在鼻尖轻轻闻嗅。
藿香正气水是良药，喝不死人。
真正让人死的，应该是其他东西。
但是谁会知道呢？
小厮不会说出，也不敢说出。所以王氏豪门老夫人之死，罪责在藿香正气水。

第44章 长孙中暑
李世民独自坐于案前，面色阴沉似水，翻阅着边塞驻军呈送的密函。
北方突厥又在蠢蠢欲动，自今年六月那场大变故伊始，草原上的秃鹫便将目光盯上了他，百万控弦之士，中原王朝生死大敌，自古至今一直令历代帝王头疼不已。
草原狼族，秉承狼群环伺法则，一旦发现敌手弱点，必然群起而攻之，总要狠狠撕下血肉吃饱喝足才会甘心。
如今大唐国基未稳，突厥战力堪为天下第一，如果这群残忍的狼族挥军南下，大唐拿什么来抵抗？他李世民还能不能坐稳江山？
国库空虚，兵力衰弱，就算有几十位当世名将在朝，然而战争讲究的还是实力。
李世民感觉很烦躁，李家自隋末群雄乱舞之时起事，最初只不过是一股中庸势力，为了心中的梦想，他带着将领们血战八方征战天下，终于定鼎中原，将自己的父亲推上了皇帝的宝座。
再然后，兄弟为皇权而反目，他再次执戈而起，一路杀兄屠弟，逼迫父亲禅让，踏着至亲骨肉的鲜血登基，终于掌握了人间至权。
这份权利来的如此不易！
儒家骂他虎狼凶残，士子讽他薄情寡义，世家则在推波助澜……
他为皇帝宝座付出了太多太多，怎舍得拱手相让出去？突厥狼族在这个节骨眼上蠢蠢欲动，实在让他怒火冲脑，恨意难平。
“若有一日大唐雄起，朕必提百万之兵，屠草原……”
夏日炎炎，酷暑难耐，虽然房间里放置了大量冰块，但是仍然让人燥热不安，李世民心中本就压抑，再加上闷热的天气影响，直觉心中有一股邪火在蹭蹭往外冒。他端起一盏茶水想要润喉，入口却感觉有些烫嘴，顿时火气再也压制不住，“砰”一声将茶盏摔了个粉碎。
房间里当值的太监浑身一个哆嗦，门外当值的侍卫听到响动也冲了进来，看到皇帝满脸怒火，想也不想便一起跪了下去。
“要你们何用？”李世民双眼喷火，宛如巨龙咆哮：“如此炎热天气，竟给朕端来一盏热茶，朕一时不查烫得满嘴燎泡，你们想要弑君不成？”
太监和侍卫们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人人浑身发抖，却一点动静也不敢发出。天子暴怒，雷霆万钧，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出声辩驳，那真是杖毙打死勿论。
所谓伴君如伴虎，再怎样的贤明君主都有怒火冲头的时候，眼见陛下脸色铁青，太监侍卫们一阵胆寒。
人人自危，心中遍求满天神佛，只期待陛下消除怒火，否则说不定暴雨雷霆会落到哪个倒霉鬼身上。
偏偏世事难料，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众太监和侍卫们正拜佛求神的时候，忽然门外急匆匆传来脚步声，一人焦急叫喊道：“陛下，大事不好，皇后娘娘中暑，晕过去了！”
砰！一声巨响，李世民一拳砸在案几之上，他想也不想抬脚飞奔出门。屋里跪着的众人面面相觑，正欲松一口气，却听门外传来陛下命令，宛如三九严霜，冰寒刺骨。
“端热茶之人，杖毙……”
这就是天子，手握天下权，一言可绝命。房间中一个太监脸色惨白，浑身筛糠一样颤抖着，仿佛烂泥般缓缓滑落在地，眼睛里全是绝望晦暗色彩。（有人会说，李世民是千古一帝，不会这么草菅人命吧？这事山水不反驳，因为我也是凭着猜测去写，毕竟这是小说）
……
太极宫，立政殿，长孙皇后局所。
这里同样跪了满满一屋子人，有花容失色的宫女，有战战兢兢的太监，也有面色晦暗的太医。
李世民龙行虎步，浑身泛着森腾杀气，一路狂奔而来。偏偏屋门口跪着一个太监挡了路，他正处于怒火蒸腾之际，抬腿一脚扫出，正中太监太阳穴，那太监顿时脖子一歪口吐白沫，哼都没哼便晕了过去。
“人都死光了吗？”李世民大声咆哮，跑到床边一看，却见长孙脸色苍白，额角全是细汗，几个宫女战战兢兢拿着冰块，正在小心帮皇后降温。
在皇后床边还趴着一个七八岁的小萝莉，她见到李世民来后，顿时眼泪汪汪喊了一声：“父皇，母后她……”
李世民感觉整个人快要炸了！
“太医呢？给朕滚过来！”
几名太医浑身哆嗦，相互对视一眼，各自推诿不前，只是把脑袋狠狠低下去，跪在地上装死狗。
“耳朵聋了吗？给朕滚过来……”李世民再次咆哮，面色铁青，已然带了杀意。
其中一人略显年迈，眼见诸位太医都裹足不前，他长叹一声从地上站起，慢慢走到皇帝身边。
这老太医年老德昭，曾经给不少皇子嫔妃看病，李世民看到他之后，怒气稍微有些衰减，不过语气仍然冰冷，责问道：“皇后中暑，为何不赶紧开药？天气如此炎热，皇后却昏迷不醒，你等是何居心？”
“陛下赎罪，非是臣等拖延，实在是事出有因！”老太医擦了擦额角汗水，小心回答道：“中暑乃是突发之症，历来没有良方可医，一般都是用冰块降温，辅以薄荷药汁灌治……”
“那还等什么，开药啊，薄荷是什么东西，赶紧给朕找来！”
“陛下且慢，皇后娘娘患有风疾，薄荷此药性味辛凉，不能服用！”
“不能服用？”李世民的脸色再次阴沉下来，只感觉胸膛一股怒火再也按捺不住，大声咆哮道：“那该如何？总不能只用冰块降温？开药，你们给朕开药，开皇后能吃的药……”
太医低叹一声，慢慢垂下头颅，黯然道：“臣等万死，并无良方可开。”
“要你们何用？要你们何用……”李世民终于暴走了，他眼中怒火狂喷，忽然拔下腰中佩剑，大喝道：“今日皇后若是醒不过来，朕便砍死你们这些尸位素餐之徒，统统给皇后陪葬……”
天子一怒，爆若雷霆，太医们浑身哆嗦，侍卫们噤若寒蝉，宫女们花容失色。
整个宫殿之中，充斥着无边的压抑和杀气。
长孙皇后贴身的小宫女战战兢兢道：“陛……陛下，娘娘昏过去之时，奴婢已央求侍卫们飞马去请孙神医，只是……只是孙道长住在长安郊外，希望……希望能赶得及！”
李世民目光一顿，心中开始测算时间。宫女口中的孙神医他知道，乃是道家医术高人孙思邈，不过其人住在长安郊外一处道馆，从皇宫到那里就算打马飞奔，恐怕也得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得出这个答案，李世民脸色立变黯然。
中暑乃是急症，半个时辰，以长孙皇后的体质，拖不起。
“观音碑，你我从艰难中携手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眼看着好日子就要来临，怎么你却……”李世民叹息收声，没有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这时候，床边趴着的那个小萝莉忽然抹了抹眼泪，仰着小脑袋道：“父皇，玲儿有一种神药，能治母后的病……”
李世民只当是童言童语，黯然一叹，默不作声。
“是真的父皇！”小萝莉急了，大声道：“这神药是一个少年奇才梦中得神人传授，在长安西市卖的可火了，侍卫们都说这药救了很多人呢！”
少年奇才？
梦中得神人传授？
这话怎么听着如此耳熟？
李世民的眼睛里，渐渐泛起希望的神采……

第45章 三喜临门
情急多盲目，病急乱投医，很快有侍卫取来藿香正气水，先让老太医喝了一口，得出此药或可一试的结论后，李世民亲自抱起长孙，捏开嘴巴灌了进去。
满屋之人都把目光注视过来，无论宫女太监还是太医，人人脸上都带着期盼。
“娘娘，您可一定要醒过来，呜呜……”贴身小宫女小脸含泪，抽抽噎噎祷告上苍，不断为皇后祈福。
她的祝愿其实也是大家的心声，长孙为人宽厚，很少苛责下人，虽然治理后宫免不了要宽严相济，但总是宽多一点，严少一些。
相比某些动不动就使小性子惩罚下人的嫔妃来说，长孙在后宫的宽厚更得人心。
时间恍如流水，悄然消逝不见，等待是最让人焦急的一种折磨，也是最容易让人发怒的一种诱因。随着时间慢慢过去，转眼就过了盏茶功夫，眼见李世民的脸色越来越黑，寝宫里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压抑。
宫女太监们噤若寒蝉，太医侍卫们额头见汗……
“还是，不行么！”李世民颓然收回了放在长孙额头上的大手，一双铮亮龙目渐渐散射出残忍的杀意。
锵啷啷，一道剑鸣响彻寝宫。
剑鸣之声轻丽清脆，然而落在跪地众人耳中，却宛如阎王催命之音。
李世民手持天子剑，虎目凶光，直射屋中之人。刻骨的杀意弥漫当空，便是身负武功的侍卫们都浑身颤抖，宫女们早已花容失色，几个太监瘫软如泥。
“陛下饶命啊……”一个太医首先承受不住压抑，连连叩头求饶。
他不出声还好，这一求饶，登时把皇帝的目光吸引过去。
李世民狞笑一声：“饶命？朕要你们统统赔命……”话音未落，抖手便是一剑，剑光恍如闪电，眨眼刺了上去！
“饶命，陛下饶命！”那太医亡魂大冒，连连叩头求饶，却是不敢躲避。所谓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皇帝想要杀人，除了求饶谁敢反抗？
便在这危急时刻，太医都以为自己就要命丧黄泉，忽听一声咳嗽响起，虽然微弱细微，却如黄钟大吕，满殿之人如遭雷击。
那太医正处在长剑威胁之下，性命攸关之时整个人的脑筋陡然转动极快，他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然狂喜大呼：“陛下，陛下，是娘娘的声音，是娘娘的声音啊……”
李世民浑身一震，不敢相信的转过头去，却见床榻上躺卧的长孙竟然真的转醒过来，正担忧的冲着他笑。
“陛下，为明君者，当克怒！太医无罪，饶过他吧……”不愧一代贤后，醒来不是担心自己身体，第一句话竟然是劝解丈夫不要杀人，难怪后宫都敬长孙宽厚。
铛啷啷！
长剑落于地下，蹦起几颗火星。那太医长出了一口气，鬼门关前生与死，他只觉得浑身冷汗湿透，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一般，整个人软软的瘫倒下去。
李世民却没有心思去关顾这样的小人物，他一见长孙醒来，整个人早已跃到床前，双手轻轻抱起长孙的脖颈，柔声道：“观音婢，朕，朕……”
一代堂堂帝王，千古雄才大略，竟然也有激动哽咽无法开声之时。
长孙冲着他柔弱一笑，吃力举手握住丈夫的手，轻声道：“陛下，臣妾虽然中暑昏厥，但是在那蒙昧昏迷之中却仍能隐隐感知到外界发生的事情。此次太医们束手无策，实是因为臣妾自身患有风疾，他们不敢贸然下药罢了！”
“嗯！”李世民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显然还有些余怒未散。
那贴身小宫女是个灵巧之人，眼见娘娘醒来，帝后之间必然要说些贴心话，她连忙给大家使了个眼色，众多太监侍卫太医悄悄撤了出去。
便连那个七八岁的小萝莉公主，也被她细心的哄了出门，将寝宫留给了李世民和皇后。
中暑是急症，不过来得快去的也快，一旦暑气消去，人的精气神便会慢慢恢复，长孙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却见丈夫仍然耿耿于怀，她是贤德之人，又深懂李世民之心，知道再从此事上劝说不好，于是凤目一转，刻意转移话题道：“陛下，臣妾此次能够转醒，倒要好好谢谢那个少年奇才！也不知那是怎样一个人物，小小年纪竟然就能造水车，制蚊香，现在又配出了解暑良药……如此少年，当真让人好奇！我大唐出此人物，臣妾当为陛下贺……”
李世民果然被她带动思绪，忍不住轻笑道：“说起来，这少年还有几件趣事。据说以前曾是个无良子，游手好闲，贪欢好乐，手不肯提，活不愿干，全靠他的童养媳拼命做事养活。偏偏这小子为了买一块玉佩，竟然还想卖掉媳妇儿……”
“还有这事？”长孙故作惊讶，其实这传闻她早听小宫女嚼过舌头。
李世民呵呵笑道：“确有其事，不过那都是以前！也许是年长开窍，又或是浪子回头，总之从他想卖媳妇最后没卖那日开始，这小子整个人便忽然变了，不但制水车造蚊香，而且……”他说到这里，伸手拿起放在床头的一个瓶子，接着道：“而且还配制了解暑良药救了皇后的命，朕倒是应该好好赏赐他……”
这瓶藿香正气水其实只是样品，因为田家庄的作坊还未建成，藿香正气水尚未大批量面市，目前在长安西市上少量售卖的药水，全是韩跃用来推广的试药。
正因为是样品，所以选用的药材都很优良，再加上精心配制，效果自然没的说。
此次之事，说起来也该着小公主的某个侍卫走运，此人生平爱好逛街，每次休沐必然要去长安西市转上一转，这瓶藿香正气水就是他听人吹嘘如何如何，一时冲动才会采购。
回宫后就后悔了，可是又舍不得扔，正好拿来哄小公主开心，想不到却立了大功。神药救命，救得还是皇后，配药者固然会得到封赏，他这个侍卫也逃不了好处。
“陛下要赏赐谁乃是国朝之事，臣妾不便插言！不过妾听闻贤者当为君所用，如此少年奇才，陛下应该早早收入囊中才好。若是被某个世家用手段骗夺其心，那就不好了！”
李世民若有所思，重重点了点头：“观音婢说的不错，是该早做打算……”
……
有句老话叫做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偏偏今天这话要反过来说了。就在李二夫妇准备派人来颁发赏赐的时候，韩跃已经三喜临门。
第一喜不用说，赌坊大杀四方，赢钱八十万贯，虽然和程处默分赃之后缩水一半，但是仍然堪称巨额之财。
第二喜则是来自于罗静儿此女，也不知她算盘如何，竟然亲手给韩跃缝制了一件披风，虽然针脚歪七扭八犹如狗啃，但是女战神忽然含羞带色化身绕指柔的模样，是不是也预示着一喜？
至于第三喜就厉害了！
藿香正气水作坊建成，高度酒作坊完工，再加上田家庄最后一座房屋落地，所有的建设在这一日完工，伴随着脑海间轰隆隆的震鸣声，韩跃整个人陷入了狂喜的呆滞。
系统，升级了！

第46章 户部授田
诸天万界，气运争锋！
这狗逼系统是这么给的通知：“莲花普度穷人命，焕然世界一片天，宿主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将小村升级成为大庄，系统满足硬件升级要求……软件方面，庄子升级成功，人口还会远吗？长安城里到处是无家可归的乞儿，随手一划拉一大把！鉴于宿主通过制造蚊香、水车和藿香正气水，名声早已远播，超过千人崇拜，获得一庄之圣贤业位！系统软硬件结合，同时满足升级条件，现予以解锁二级功能……”
这系统够狠，此次升级之后似乎越来越人性化了，一番话文白夹杂，还大部分都是现代词汇，听得韩跃双眼直翻花花，差点以为又回到了后世。
他来大唐也不短了，已经慢慢开始适应这个时代的生活……这里的淳朴，这里的落后，这里的争抢，这里的语言。
现在忽然听到软件硬件这种词汇，还有升级解锁这些语言，脑子里一时有些混乱，仿佛忽然又穿越回了后世，那些车水马龙和喧嚷吵闹，那些灯红酒绿和大厦高楼，让他心神一阵恍惚。
然而毕竟回不去了！
来到大唐，就得好好过。
无论世家也好，皇帝也罢，人活一世不就是不断与人交际的过程吗？赏赐或争夺，扶持或打压，都不过是生活的一部分。还是那句老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是混混出身不假，却从未曾向谁低头，世家想跟他耍狠，韩跃就用更狠的还击。他也不是天生刺猬，对谁都会炸刺。程咬金和秦琼踢他屁股的时候，罗静儿长枪指着喉咙的时候，甚至田大婶骂骂咧咧的时候他都能接受，只因这些人并不抱有恶念。
我心有猛虎，在细嗅蔷薇！
油滑，只是我的表象。
这一次系统升级，他获得了千缕气运进账，加上之前节省下来的气运，总数达到一千零三十三缕，终于不用弯着腰做人了……
……
万年县的两个小吏愁眉苦脸走在路上，在他们身后跟着一个骑马的中年官员，不停催促他们快点快点。
大热天的赶路，汗流浃背，谁想出门？两个小吏心中骂骂咧咧，偏偏官大一级压死人，人家是上官，手里有衙门老爷的条令，他俩就算心中不满也只能从命。
两个小吏还好，他们只是心中不爽。他们不知道的是，身后官员虽然一脸官威，其实却是满腹担忧心中打怵，比他们还不想赶路！
此人名叫李俊生，出身陇右李家偏房，得家族之力推荐，目前在户部任职，乃是专门负责授田的干事。
授田干事是一个油缺，平日不管去哪里授田，对方都早早有人来迎接，不但好吃好喝伺候着，临走还会有一些心意奉上，日子过得很是舒服。
但是今天不行！
他一大早便被户部郎中喊去，面带忧色的告诉他，今日必须去长安西郊田家庄，给新封的泾阳县男韩跃授田。
这事顿时让李俊生心里咯噔一下。
他自然明白怎么回事。
有些事，终于还是东窗事发了。
月余之前，陛下以水车之术封县男一人，并授三百亩土地。因着此事触动世家利益，族长当时传下话来，要他压下那个叫韩跃的新封县男授田之事。
这本是触犯刑律的险事，户部官员一般不会这么干。但是他当时鬼迷心窍，认为对方左右不过一个芝麻大的爵位，又没有实职在身，而且还是农户出身毫无依靠，心想压下也就压下了，对方根本翻不了天。这么做不但能讨好家族，甚至户部郎中也很欣慰，一举而两得，何乐而不为？
于是，授田之事便被他压了下来，将韩跃的授田文书狠狠压在了文案房最下面一个柜子里！
一晃月余时光过去，他都快要忘记了，想不到走多夜路终遇鬼，今天终于事发。
听说是国公程咬金在朝堂上发飙，不但揭发了户部压下授田之事，还辱骂了户部尚书长孙无忌，然后又和一帮世家出身的官员对骂，最后撒泼打滚指桑骂槐说陛下虐待功臣……
户部官员们气不过，问他跟新封泾阳县男无亲无故，凭什么做出头鸟，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故意寻个事端，就是想扰乱早朝？
哪知这滚刀肉无耻大笑，说是不久前刚刚逼着韩跃跟自己儿子结拜，现在已经算是他膝下义子，义子有难，做干爹的自然要出头。
满朝文武都被他恶心的不行，耍无赖谁也不是他的对手，陛下大发雷霆，铁青着脸责令户部日落之前必须落实泾阳县男授田一事，如果不能完成惹得程咬金再闹，便要户部尚书长孙无忌引咎致仕。
长孙无忌是国舅，让他致仕不过是恼怒之言，陛下真正意之所指，恐怕是他们这些出身世家的户部官吏……
此时距离玄武门之变过去才不久，李世民杀兄杀弟之威犹存，想到当朝陛下屠刀将至，李俊生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不敢推脱，更不敢耽搁，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去文案房取了压下的授田文书，然后又快马加鞭赶到万年县调动了负责本县授田事宜的小吏，三人一路赶往田家庄。
田家庄属于万年县下辖，从县衙到村庄不过二十里，可惜两个小吏没有马匹，他就算再怎么催促，也只能骑着马跟在后面慢慢走。
眼看日头已近中午，距离陛下限令的时间还有半日，偏偏授田之事需要到田间地头确认界线，这可是个耗费工时的活计，也不知半日时间够不够用。
想到此处，李俊生额头越发见汗，他正要再催促小吏加快脚步，忽然隐隐听到大河水流之声，空气中似乎有一股湿气遥遥传来，耳听小吏恭声说了一句“大人，田家庄就在前面了。”
他心中大喜，连忙抬头眺望，果然见得远处一条大河横亘，正是长安郊外渭水，一座新砖新瓦的村庄便在河边矗立，村中人流穿梭，屋瓦反射阳光，好一派繁荣景象……
“这是？田家庄？”李俊生忽然有些不确定。
因为压着授田一事，他此前曾经找人打询过田家庄的情况，据说这个村庄极小，满村不过几十户人家，全部人口加起来不过两百，然而眼前这个庄子却占地宽广，高屋宽街，窗明几亮，不但墙壁屋瓦都是全新，而且村中人头影动，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小村庄啊。
倒像是一个商业发达的镇子！
他是上官，万年县小吏自然想套近乎，见他怀疑连忙谄媚笑道：“李官爷有所不知，这里正是田家庄，几个月之前还穷迫潦倒的很，等闲有点身份的人都不愿意踏足。只因村里出了少年奇才，梦中得神人传授各种秘方，整村之人都跟着发了。哎，以前烂泥一样的地方，想不到短短几个月忽然就起来了，俺们村怎么就没有这种好事……”
小吏们都是下层人物出身，见识浅薄，明明想套近乎，话没说几句就暴露了心中所思，开始羡慕起田家庄的现状。
世人羡富畏贫，李俊生倒也理解，因此也就没有责怪说话乱七八糟。
他现在担忧的是如何能早早见到那个封爵少年，又如何能说服他不去田间地头，赶紧把授田之事落实了。
唯有这样，他才能在日落之前赶回长安，完成李世民陛下的限令。
“看来，只好让那个韩跃占一些便宜了……”
他摸着怀中的授田地图册，眼中满满都是不爽。

第47章 多给一些
户部授田，韩跃一点都不意外！
有程咬金出面寻衅滋事，等闲之人是阻拦不住的，况且还有李世民借机发飙，君臣俩早朝上一唱一和，联手给了五姓七家一个难堪。
下朝之后，早有程家之人快马赶来通知，将朝堂上之事分说清楚，让韩跃好好把握机会狠狠宰世家一笔。
趁机宰人，打顺风仗，韩跃表示毫无压力。
所以，当李俊生满腹焦急找到他的时候，注定了这人要倒大霉。
当是时，韩跃正蹲在村外后山头上，在给一群小乞儿分发精钢锄。
上次系统出现之时就兑换了这玩意，只因四五月里没农活，所以一直就没有拿出来。眼下马上要到七月，作物即将耕种，此物就有了大用途。
这群小乞儿都是无家可归之人。大唐立国之初其实也是隋朝末年，中原大地打了几十年仗，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正好韩跃要补充庄子上的人口，他有八十户食邑，每户合该四人，加起来就是三百二十口。勋贵只要有食邑缺口，便可招收流民依附，此事合乎大唐律例，又能为朝廷分忧，所以只需事后报备一下，没人会来寻找麻烦。
于是，长安一部分饥饱难定的小乞丐成了幸运儿，被韩跃大手一划拉，列入了他名下食邑。
毕竟，他马上也要有大笔土地了不是？
“泾阳侯，久仰久仰啊……”李俊生抱有目的，老远便满脸堆笑打招呼，两个万年县的小吏也谄媚低腰，眼前这人不但是少年奇才，而且还是陛下新封的侯爷，由不得他们不敬。
韩跃只拿眼睛一扫，便知李俊生是户部来人，他心中暗哼一声，脸上却装出错愕模样，故作疑惑道：“这位大人何来？恕在下眼拙，还望大人不要怪罪……”
“哈哈哈，泾阳侯勿要说笑，你乃闻名长安之奇才，陛下口中的国之栋梁，我怪罪于你？岂敢岂敢！”李俊生快步走上山坡，眼睛一扫坡上众多小乞丐，但见人人手拿一把精钢锄头，阳光之下，精钢生辉，他瞳孔猛然一缩，心中吃了一惊：“好家伙，几百柄精钢打造的锄头，这小子好大手笔。看来他果然掌握有精钢锻造之法……”
想到家族正好拿下了朝廷推广水车的产业，急需精钢来铸造轴承，眼中顿时一阵火热。
“此术若是被我掌握，那该多好！”他使劲咽了口唾沫，勉强将心中的贪婪压下，眼睛不停扫视着众多小乞儿，目光落在精钢锄上，试探问道：“泾阳侯不顾烈日当头，却带着如此多人登上这荒山野岭，我看他们人手一把锄头，莫非是要开荒不成？”
“大人好眼力！”韩跃一竖大拇指，故意夸赞道：“果然不愧朝廷上官，见识就是不凡，一眼便看出了咱想干啥！实不相瞒，在下正是要带领食邑们开荒。哎，说来也不怕您笑话，在下寒门出身，家里穷困潦倒，原本和自家媳妇过活之时日子已经紧紧巴巴，偏偏朝廷忽然又封了八十户食邑给我，可怜咱家地无一笼，如何养得这么多人，不开荒只能饿死。哎，穷啊……”
“你穷？拉倒吧！”李俊生脸皮抽了一抽，心中暗骂无耻：“谁不知道蚊香卖的满长安都是，日进斗金都不在话下，养活几百口小乞丐而已，用得着开荒？你要哭穷，我们这些吃衙门饭的岂不要找根绳子吊死？这小子意有所指，看来果然如家族所说，十分不好对付……”
李俊生面色变幻，他心思阴沉，虽然心里不爽，脸上却仍然保持笑容，示意自己在洗耳恭听。
“哈，老子看你能绷到几时！”韩跃瞥了瞥他，心中暗哼一声，故意装作懊恼道：“开荒也是被逼无奈，陛下本来封给我三百亩土地，当初接到封赏旨意的时候，在下那真是感动莫名痛哭流涕，要不是宣旨的上官仪大人和秦琼国公拼命拦着，在下差点就五步一叩首、十步一磕头去长安谢恩了……”
“五步一叩首，十步一磕头？还上官仪和秦琼拼命拦着？”李俊生听得目瞪口呆，两个小吏更是瞠目结舌，三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满脸黑线。
“做人能不能别这么无耻……”李俊生差点就吐了出来，他可是听说了，当初这小子差点抗旨不接。就算接了以后也是骂骂咧咧，指着上官仪和秦琼的鼻子好一顿发飙，哪里来的感动莫名痛哭流涕。
果然够无耻，不愧是程咬金的干儿子！
李俊生使劲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心中腻歪，脸上继续保持微笑。
“嘿！看不出来这货还是个属乌龟的，真他妈能忍……”
韩跃心中坏笑，眼珠一转接着又道：“要说这封赏之事，着实让人可恨。整整两个月过去了，竟然光听雷声不见雨点，封赏的旨意都被家里香火贡出了仙气，封赏的土地却迟迟不见落实。可怜家中几百口人嗷嗷待哺，在下也是被逼的没办法，这才跑到荒山野岭想要开荒。他妈的，户部如此待我，着实欺人太甚……也就是我心存慈善，要是换一个人的话，恐怕早就跑到长安去敲登闻鼓鸣冤了，大人你说是也不是？”
“呃，这……”李俊生差点一口老血喷出，韩跃当着和尚骂秃驴，差点没给他憋死。
“对了，还没请教，大人您贵姓名谁？所来有何公干？”
“呃，这……”李俊生一口老血真要喷出来了，想要回答自己是户部中人，却怎么也拉不下脸来。
万年县两个小吏看着他一副便秘模样，心知上官不便回答，俩人对视一眼，都想讨好李俊生，于是一起开口，谄媚笑道：“恭喜泾阳侯，眼前这位大人官拜户部授田给事，此来正是要给您划分赐田呢……”
“啊？”韩跃故作大惊：“此事当真，莫不是玩笑与我？你们户部这群狗娘养……啊哈不对，是老大人们，真的会大发慈悲？”
他故意将狗娘养说了一半，就是想要腻味李俊生，偏偏李俊生抱着目的而来，只能面带讪笑，装作没有听到。
可怜万年县小吏到底是下层人物，满心只想着讨好上官，竟然还凑过头来拍他马匹，悄悄赞道：“大人唾面自干，真是好修养！小人佩服……”
“我去你妈的！”这一句神补刀，李俊生差点便炸了。
他铁青着脸深吸几口气，好不容易才将心中愤怒压下，声音有些冷硬道：“泾阳侯，天色依然不早，不如咱们现在就开始划地丈量，早早完成授田一事，本官也好为你回长安报备地契，否则耽搁了时间本官可不负这个责任……”
“跟老子打官腔？真以为我不知道朝堂上的事情？”韩跃哼了一声。
你硬，老子更硬，李世民限令你落日之前完成授田，看咱俩谁先撑不住。
他仰天打个哈哈，忽然一甩胳膊，大气道：“此事不急，两个月我都等了，不差这一天两天。今日与大人一见，真如故友相逢，啊哈哈，走走走，赶紧到家中一坐，我要大摆筵席，咱们先喝它个三天三夜再说……”
说着一把拉住李俊生的胳膊，扯着他便要下山坡。
李俊生的脸色顿变！
真要跟韩跃喝上三天三夜误了李世民的限令，他脑袋可就不在脖子上了。想及陛下屠刀之威，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泾阳侯，还是先划土地吧……”
“不急不急，吃完宴席再说！快点快点，我家的厨娘已经饥渴难耐了，就等大人登门！”
“别啊，大不了我睁眼闭眼，让你多划一些土地作为补偿，这总行了吧。”
“啊哈哈，户部上官就是大气，有这等好事，你早说嘛……”
韩跃仰天一笑，劈手从李俊生手里夺过地图册，仔细好一阵观察！

第48章 差点翻脸
“咦，这块地不错，从图册上看依山傍水，我就要它了怎么样？”
“哪块啊？如果问题不大的话，我就做主给划给泾阳侯了！”李俊生着急完成限令，眼见韩跃才打开图册选中目标，心中顿时一喜。
“就是这块地，靠近渭水，莅临长安，旁边是宽广大道，周围有庄园林立，这块地真不错……”
“长安周边还有这等好地块？”李俊生狐疑起来，他凑过去一看，差点没抽过去。“你他妈还真敢要，这是陛下的皇庄，天子躬耕之所，满长安就这么一处。就算你他妈敢要，我他妈还得敢给啊！”
“咋？这块地不行啊？”韩跃有些恋恋不舍。
李俊生白眼直翻，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般，开玩笑，真要把陛下的皇庄划给你，整个户部都得跟着吃挂落。
“泾阳侯莫要开玩笑，此乃天子之田，乃是躬耕天下的吉祥土壤，非是我等臣子可以觊觎，你还是另选一块！”
“那太可惜了！这可是一水的天字田啊，真不能通融吗？陛下地多，应该不在乎这一点吧！”
“不行不行，这不是多少的问题，而是朝廷农事象征，无法划给你？”
“真的不行？”
“真的不行！”
“那好吧，君子不夺人所爱，我再选选！”韩跃叹息一声，满脸大义凛然。
“这他妈还要不要脸了！”李俊生只觉双眼一黑：“还君子不夺人所爱，有想要天子皇庄的君子吗？瞅瞅你那嘴角，被这块地馋的哈喇子都快淌出来了……”
他气的面皮发鼓，无奈受限令所逼，脸上勉强牵出一丝笑容，诱惑道：“泾阳侯，再选选，再选选，除了陛下皇庄，其他都可以商量，比如你们田家庄周围，就有很多天字田！”
韩跃大剌剌“嗯”了一声，目光恶狠狠在选地图册上扫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满脸泛起红光，手指颤抖着按在图上一处，仰天哈哈狂笑数声，叫嚣道：“皇庄不行，就要此处，哇哈哈，果然老天饿不死瞎鹰，想不到除了天子之田，长安竟然还有依山傍水临大道的土地，摆明就是为我准备的嘛！”
“还有？这怎么可能？皇庄可是独一份……”李俊生有些不信，他探着头去看韩跃手指的地方，只扫了一眼，整个人顿时色变。
陇右李家，千年豪门，世代经营陇西郡，家有巨财，田万顷。自秦汉以降，其家族涌现出无数英才，诸如西汉飞将军李广，秦国大将军李信，西凉王李暠等人物。世间都传，说是李家祖上埋了好风水，虽然不是龙头大脉，但是也能保世代皆出人才。
李家埋葬祖先的这块地就在长安以西，靠近渭水之畔，周边是通关大道，背靠巍峨玉泉山，当真是依山傍水望长安的绝佳地势。
韩跃很坏，他手指图册之处，正是这块地！
李俊生脸色阴沉，气的浑身都在打哆嗦。在这个时代，圈人祖地犹如掘人祖坟，哪怕他身负李世民限令，仍然忍不住暴怒。
“无耻小儿，你这是在挑衅我李家，你想作死……”
“哈！好大的脾气！”韩跃仰天打个哈哈，面色同样阴沉下来，冷冷道：“指指你家田地就算挑衅了？老子的封地被你们整整压了两个月不给，这算不算挑衅？你们世家有尊严，难道我韩跃便没有么？”
“你一个农户小儿也能与我陇右李家相比？不过是学了一些奇淫技巧，制了几样不入流器具，走运被朝廷看中才封你个小县男，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放你娘的罗圈屁，我做的器具不入流？你他妈做一个水车试试……”
“泾阳男今天是摆明要给我难堪了？”
“不错！报仇不隔夜，你们压了我的封赏整整两个月，老子需要赔偿，否则的话，我还就非选你家祖地不可了。大唐有律例，新封勋贵有权择地一次，除挡国运者不得拒绝，信不信我现在就把这个要求递到户部土地司，让他们好好主持咱们的官司，就算老子最后不能赢，你们李家也得名声扫地。”
“你……”李俊生气的面色发白，哆哆嗦嗦指着韩跃，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这个无赖！”
“承让！”韩跃一仰头，哼哼冷笑道：“比起你们这些吃百姓肉喝百姓血的恶狼，老子感觉自己高尚多了！”
这就是要撕破脸皮了！反正他不怕，真要授地不成耽搁了限令，李世民先砍的绝对是户部那些世家官员。
李俊生自然也明白这点，他面色变幻阴晴，一边是家族名声一边是自己性命，两样都不想丢，两样都很重要。
他本有心拂袖离开，却又委实难以决断。
就这么心中天人交战之际，万年县小吏忽然拉了他一把，小声劝道：“大人，泾阳侯左右不过是想要占点便宜，依小人之见，您手握授田之权，不妨就行个方便。”
“你说得简单！”李俊生叹息一声。
他虽有授田之权，可大唐也不是他家的，尤其长安周边土地全都经过登记造册，如果真要乱划一通，被人发现后还是难逃砍头之罪。
万年县小吏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嘿嘿低笑道：“大人，良田自然不能多给，不过荒山么……可就没人在乎了……”
“嗯？”李俊生迟疑一声，眼睛渐渐有些发亮。
“大人你看，这泾阳侯大热天的带着几百人爬上山坡，他弄出这么大阵仗，恐怕早就听到风声您今日要来授田！人家目的很明白，就是想要这座荒山头啊……”
万年县小吏不愧是底层人物出身，虽然没有大局意识，但是在小财小道上却深谙人心。李俊生被他一番言语说动，眼睛越来越亮，终于咬牙下定决心，重重点头道：“就这么办！”
他刚刚和韩跃翻了脸，此时自然不方便亲自去说，于是低语暗示几句，小吏连连点头，转过头再去劝说韩跃。
“恭喜泾阳侯，经过小人一番劝解，户部上官决定在授田之事上给您老人家一些便宜，侯爷您看这事行也不行……”
“啊哈哈，你这小吏不错，回头记得家里吃饭！走时带上一贯钱，算是辛苦费！”
“谢侯爷赏！”两个小吏大喜，越发笑的谄媚低腰起来。
一贯钱八百枚，就算两个人平分每人也能得钱四百，几乎抵得上他们一个月收入，意外之财，如何不喜。
韩跃大气的甩了甩手，如今他目的已经达成，自然也不会再吊脸子给别人看，拿着选地图册一番深究，最终手指点在了图册上的一处地方，恶狠狠道：“就这里了，给爷来上三百亩！”
两个小吏打眼一望，各自抽了一口冷气，好家伙，图册上标注的那一块地就在田家庄北边，整整三百亩连成一片。上面注释的很清楚，这一片地全是天字田，乃是万年县截留的官田，依靠渭水，莅临马道，当真是好到不能再好之地。
不过他俩得了赏钱，自然不会帮公家出力，两人目光稍微一接，各自点了点头，一人蹋腰低笑道：“侯爷果然好眼光，选了一处上佳宝地！”
“啊哈哈，那还等什么？登记，造册，从今儿以后，这片土地姓韩了……”

第49章 给你装备
在大唐时代，有钱不叫发财，有地才算产业。
整整三百亩天字田，一水的靠河甲等地。尤其还是连绵成片，十分方便耕种收割，这样的好地块在长安市价高达二十贯每亩，整整三百亩地，那就是六千贯巨资。
落日之前，划地授田一事终于完成，有万年县小吏放水，登记造册自然畅通无阻。李俊生全程一言不发，铁青着脸仿佛家里死了人一般。
他心疼啊，三百亩天字田从他手中划出去，外加一座高有百米的小荒山，虽然一切都合乎大唐律法，但是户部那些同僚和上官们却不会这么看。
一般授田的潜规则是授乙不授甲，给次不给天。按照正常情况，韩跃三百亩封赐应该是一百亩乙字田加上一百亩次等田，搭配五十亩甲等田和五十亩天字田，就算是这样的比例，也得奉上心意送上大礼才行。
三百亩全给天字田，整个大唐授田划地还从来没这么干过，他李俊生算是开了户部先河！
这次授田回去，年终考评必然要落得一个下下等。
万年县两个小吏则是千恩万谢，从小豆豆那里领了一贯赏钱，又吃了一顿韩家特有的饭菜，临走韩跃每人又送了十瓶藿香正气水，把他们感动的差点就要下跪。
日头落山之时，两个小吏点头方才点头哈腰离去，发誓赌咒以后万年县但有风吹草动，必然回前来通知侯爷云云。
小人物往往有大用，因为他们懂得感激，得人滴水之恩，很可能会涌泉相报。韩跃亲自送两人出门，直到对方身影不见，这才哼着小曲施施然回家……
……
豆豆很贤惠，这丫头自从韩跃出门便待在家门口等他，说是想要纳凉，其实小脑袋却一直向着村口张望，直到见了韩跃回来才放下心，装作与罗静儿说笑聊天。
“相公！你对两个小吏这么好，却得罪户部的大官，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妥？”
“你不懂！世家是喂不饱的恶狼，就算对他们再好，该捅咱们刀子的时候他们还是会捅。小吏们就不同了，他们都是穷苦出身，心地善良，也知道感恩！”
“哦！”豆豆似懂未懂的点了点头。
罗静儿见她眉头轻蹙，显然这丫头还是担心，她伸手将豆豆揽到怀里，轻声道：“不要怕，有姐姐在这里住着，谁敢找咱们麻烦我就揍谁。”
女将军武力超群，豆豆早就信服不已，闻言轻轻点头，心思慢慢放了下来。
韩跃和罗静儿对视一眼，各自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小丫头从小受苦，韩跃穿越之前的前身又是个人渣，她自己无依无靠拼命挣扎求存，虽然村里人不会欺负她，但是成长的环境却注定不会太好，渐渐便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格，等闲受不得一点惊吓。
没办法，这事得慢慢来，一点一点改变。
夏夜有风，正好乘凉，一男两女暂时也不准备回屋。韩跃随便找个地方一屁股坐下，正好挨着豆豆和罗静儿。
男人靠在身边，小丫头对这事早已习惯，罗静儿却有些拘谨，身子猛然一僵，悄悄望旁边挪了一挪。
“不用怕，吃不了你！”韩跃见她反应，不由嗤笑一声。
罗静儿有些脸红，少女内心刚强，强行忍住羞涩抬头与他对视，争辩道：“我才不怕，该怕的是你……”
“哈！”韩跃打了个哈哈，目光仰望星空，坏笑道：“说的也是，你可是要招我做上门女婿的，此事确实让我害怕！好怕怕……”
罗静儿脸色更红！
她虽然武艺超群，但毕竟也是少女，哪里吃得了这种调笑，尤其小豆豆还在旁边。
月色明媚，佳人如水，望着少女脸上那浓郁的嫣红，不知为何，韩跃心中忽然便那么一荡。
气氛有些暧昧。
豆豆是个好丫头，贤惠，懂事，乖巧，也可爱。她虽然年纪不大，却隐隐能察觉韩跃和罗静儿之间的尴尬。小丫头看看相公，再看看罗姐姐，眼珠儿一转，忽然嘻嘻一笑，作怪道：“相公，其实罗家姐姐很好的，武功高强，人也生的美丽，如果咱们能一起，一起……”
“一起什么？”韩跃见她期期艾艾，忍不住心中好奇追问一句。
小丫头脸上很红，她偷偷看了一眼罗静儿，鼓了半天勇气，终于开口道：“一起过日子！相公，你把罗家姐姐也娶了吧。她武功高强，能够时时保护你……”
韩跃目瞪口呆！
这丫头，好宽广的心胸啊！女人不都是爱妒的吗？怎么到我家这里，突然就变了模样？
倒是罗静儿听出了别的东西，少女红着脸佯装恼怒道：“你这小丫头打的好主意，为了自家相公转手就把姐姐卖了，想让我一直护卫于他就直说，不用这般……”
“嘻嘻！”豆豆被点破心思，整个人顿时大羞，小脑袋使劲往罗静儿怀里钻。
罗静儿一手搂着她小脑袋，一手探进她腋下，装作气愤道：“坏丫头，看我怎么惩罚你，抓你痒痒……”
“呀，姐姐你坏死了，咯咯，相公救命……咯咯，姐姐饶命……豆豆也要挠你痒痒啦！”
两人闹了起来，由于豆豆反抗幅度太大，弄得罗静儿胸前一阵波涛汹涌，这等场面可不多见，韩跃在对面看得那是满嘴哈喇子，咕咚咕咚直咽口水。
福利啊！
罗静儿听到某人口水之声，这才意识到旁边还蹲着一头色狼，想到这家伙曾经偷了自己的裘衣和手帕，还在上面弄了那种坏脏东西，少女只觉脸上一阵发烧。
她嘤咛一声，再也顾不得和小豆豆打闹，捂着脸起身飞奔回屋，连从不离手的长枪也仍在地上不要了。
“喂喂喂，妮，别走啊！哥哥有话说……”韩跃正看得起劲，忽然佳人逃窜离开，让他不上不下更加难受。
罗静儿有些懊恼的声音从屋中传出：“哼，你这人好色贪欢，骨子里太坏，谁肯听你瞎胡说，我要睡了！”
“真的不听？”韩跃嘿嘿几下，忽然大声道：“那么，我为你制造的战场套装可就不给你了啊！那可是能保证你纵横沙场无敌，重建罗家辉煌的装备哦……”
砰！一声急响，房门被罗静儿一脚踢开。
少女风一般奔来，明媚的目光中全是期待。
“什么套装？此事你可不要骗我，你知道罗家在我心中的重要，由不得你胡乱开玩笑……”

第50章 夜来袭击
枪是冷月风鸣枪，甲是流云金丝锁子甲……
枪尖以莫名金属制成，三尖两刃，锋利非常，拔一根头发放在上面轻轻一吹，但见枪尖刃面仿佛有波光一闪，头发丝不受任何阻隔被一分而为，当真是吹毛断发，寒气逼人。
枪杆以万年星木削成，举重若轻，坚韧非常。据说星木乃是一种神奇的植物，此木平日里无叶无花，仿佛死亡的枯木一般……但是每隔十年，星木会突然开花一次，花开如繁星点点，简直艳丽异常，但是它的花期比之优昙花还要短暂，花开不过一刻，转瞬既会凋零。
每当星木花开之后，它的枝干会突然生长一点。十年不死不活，所聚精华才得一丝生长，星木的密度之大自然可想而知，比金石铜铁都要坚硬沉重。
星木不凡，十年发黑，百年黑亮，到了千年之后，整个枝干黝黑如墨，重比精金，其坚硬程度远超铜铁，刀砍斧劈不能奈何。
但这还不是最终境界！
当星木生长万年以后，忽然会返璞归真，整个枝干从黝黑转为银亮，上面布满晶莹剔透的金色光斑，一眼望去，便宛如浩瀚银河繁星点点，让人忍不住为之迷醉。
万年星木的坚硬远超千年星木，但是它的重量却诡异开始锐减，每多生长一年树龄，星木重量便减轻一丝，最终甚至能变得轻若无物，扔到溺水中都能漂浮。顾老传说：溺水三千，我只取一瓢而饮，那个取水的瓢据说就是用万年星木制作而成。
这杆冷月风鸣枪所用星木树龄足足一万三千载，枪长两米一二，重量却只有三斤，堪称世间少有的宝物……
……
罗静儿爱枪，痴爱如命。
自从韩跃将此枪拿出，少女便似见到了世间最宝贵的东西，明媚的双目再也无法离开。
“试一试，合不合手！”韩跃微笑示意。
罗静儿眼中灿然，玉臂葱白，持枪在手，一挥，一刺，一扫。
三招使出，屋中风声大作，一股惨烈杀气凭空而生。
随着长枪舞动，但见万点繁星闪耀，隐隐聚成一轮冷月，长枪引动风声，宛如凤鸣吟唱，这种突兀出现的光影和声音顿时扰乱了人的感知，让人陷入一种光怪陆离的幻想之中。
画面太美了，小豆豆看得双目痴迷，韩跃也是茫然欲醉。
罗家枪法，天下无敌，一点寒芒先至，随后枪出如龙，韩跃忽然胸口一阵发凉，他惊醒低头才赫然发现，冷月风鸣枪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心口窝，如果罗静儿再稍使一点点力，就能把他扎一个透心凉！
“哈……呵呵……嘿！这把长枪，还，还不错吧……”他打了个寒颤讪讪而笑，明知少女只是试枪不会真刺下来，但是仍然忍不住两股战战。
尼玛太吓人了，这把枪简直有鬼，声光效应太强，让人不知不觉间就会陷入死亡之境。
“谢谢你，我很喜欢！”
少女手抚长枪，俏丽的眼中一片迷醉之色，过了良久，方才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声音虽然轻柔，但是语气里那种感动却是浓重无比。
她的情绪有些复杂，目光如水，一忽儿清澈，一忽儿荡漾：“韩跃，我有时候真的很怀疑你到底是不是这个世间之人，你发明蚊香，制造水车，配制藿香正气水……如今竟又打造出了冷月风鸣枪，如此战场利器自远古就已失传，你是从哪里寻来的方法？这世间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不懂的？”
哈！有妞夸奖，适合装逼啊！韩跃嘿笑起来。
他仰头做观天之装，一手负于身后，一手却指着旁边的流云金丝锁子甲道：“勿须多言，先试试这件装备合身与否，再行夸奖不迟，哇哈哈……”
他狂笑数声，心中一阵得意。
相比冷月风鸣枪，流云金丝锁子甲才是套装的精髓。
世间什么金属最硬？不是铜铁，也非金银，而是天外陨石所提炼的诡异金属。这套流云金丝锁子甲便是如此，通体以某种陨石金属打造而成，全身共由三万六千片甲叶组成，中间穿以坚韧无比的乌金之丝，保证了任何关节都能舒畅活动。
天外陨石，属性独特，这流云甲重量十分之轻，全部重量加起来也仅仅只有三斤多，然而坚固程度却比两指厚的钢板还高。
铠甲自带一双金属长靴，同样是密密麻麻的甲叶串联而成，不但透气性好，而且防御十足。每只靴子的脚后跟处都有一道锋利足刃，削铁如泥，冷光艳艳。
古代战场厮杀，将领们的铠甲大多都不能很好的防护头部。这套铠甲则不同，它的头盔是全护式凤额盔，面部为高强度透明水晶，既保证视线开阔，又保证仿佛坚固。
非但如此，此铠甲的左臂上，还装有一副机关弓臂弩，装载有二十四只合金小箭，弓臂弩的绞丝以虎筋制成，张力十分巨大。只要上好绞丝，征战时对人一射，不管敌人穿什么铠甲都能一下洞穿。
这一套装备堪称攻守兼备，满大唐不会再找出第二套来。
论防御，穿上它之后便是站着不动让人砍，想要破防都得几个时辰。轮攻击，弓臂弩一射犹如阎王催命，金属长靴的锋利足刃不但削铁如泥而且十分隐蔽，非常适合偷袭。
罗静儿本身就武艺超群，再搭配这样一套装备，别说是跟那些毫无防护的突厥人打架，就算是对战大唐最精锐的明光铠甲士，她一个人都能单挑一群。当然了，前提是少女的体力能跟得上。
不过这个也不用太过担心，古代战争之时，将领们一般只负责冲阵，很少有鏖战一说。就算真的陷入鏖战消耗体力也不怕，因为流云金丝锁子甲的甲兜里还装有六片宝贝，那是一种类似巧克力般的特殊糖果，能够迅速补充人体能量，吃一片融化口中，可抵半斤牛肉的饭食。
“穿上快穿上，让爷们好好看看，这套装备到底牛不牛逼……”
韩跃有些手舞足蹈得意忘形，这可是花了大价钱兑换的东西，不亲自看看效果怎么可能甘心？
罗静儿明显意动，但却没有伸手，反而微微蹙起了眉头。
韩跃不爽了：“你磨叽个屁啊，快点换上啊，我等着看呢！”
“现……现在就要换……换吗？”少女脸上一红，声若蚊蝇。
她目光羞涩的扫了扫屋子，狭窄逼仄，没有一点遮挡，就算再怎么喜欢铠甲，她也不能当着一个男人换装吧。
可怜韩跃还没有反应过来，尤自手舞足蹈兴奋异常地叫道：“快呀，快换啊，我等着看呢……”
罗静儿脸色越红，感觉一阵阵发烧，她悄悄拿眼睛瞄了一下韩跃，却见这家伙满脸兴奋和激动，似乎很是急切。
“他为什么这么着急？”女人的心思总是特别跳跃，罗静儿在羞涩紧张之时，也不知为何心底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莫非，这家伙又想使什么坏？”
合该老装逼犯倒霉，他本就有前科，不但偷过人家的裘衣和手帕，而且还用那些物件手淫，眼下他表现的太过兴奋，反而让罗静儿产生了误会。
“你……真的想看？”少女若有所指。
“是啊！送这么好的东西给你，不看看你怎么穿上，哥哥我岂不是有些吃亏……”韩跃傻不愣登，回答的有些语病。
误会越发加深，少女连羞带怒，终于忍受不来，娇叱一声，喝道：“无耻之徒，你给我滚！”
一脚踢出，势大力沉，可怜韩跃正眼巴巴等着人家穿铠甲给他看，忽然觉得屁股上一阵大力传至，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整个人便被踹飞出去。
“你他妈吃炸药了啊？动不动就打人，懆……”无端挨揍，任谁也是不爽，韩跃从院子里一下爬起，破开大骂。
罗静儿愤怒的呵斥声从屋中传出：“没打死算你运气，想偷看我换衣服，哼，狗改不了吃屎！色棍！”
“呃……”韩跃顿时噎住，无语问苍天。
“这他妈也能误会？老天爷还让不让人活了？老子只不过想看看锁子甲的威力，谁关心你换装的过程了？又不是裸体！”
他正要进屋辩驳，哪知忽听院门口一声尖笑，但见一个黑影猛地窜了过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之前，突然脖子一凉，有把长刀驾在了上面。
“泾阳侯，你的运气，真是不好！”
持刀之人，低声而笑。

第51章 不慎被掳
突然刀斧加身，一般人都会惊惧喊叫！
这是人的正常生理反应，除非是专门锻炼过的特殊人，否则根本无法克制。
韩跃当然没有受过这种训练，所以在长刀架在脖子上的瞬间，他下意识便发出了“啊”的一声低呼。
可惜袭击之人十分有经验，在他声音还未发出之前左手已捏住他的喉咙，将他的声音硬生生给憋了回去。紧接着，又有几条人影飞速跳进院子中，个个都是黑衣蒙面，其中一人大喜道：“得手了，嘿……”
持刀那人瞪他一眼，显得十分不悦，压低声音道：“禁声，先撤，别惹了屋里那人……”
众黑衣浑身一震，相互对视一眼，脚下慢慢开始后撤。
这群人显然都是做惯了此等勾当，相互之间配合十分默契，一人手持长刀押住韩跃，其余之人自动围拢起来。他们撤退之时小心翼翼，脚下只发出很细微一点声响，如果不刻意去听根本不会发现。
院门近在咫尺！
几个黑衣人眼中大喜，便连那持刀之人也轻舒一口气，紧绷的精神稍微有些放松。
只要他们出了院门，瞬间便可遁入黑夜……
如此悄无声息，此次任务便算完成了。
可惜的是，这群人低估了罗静儿的敏锐！
只听屋子里忽然一声叱喝：“哪里走！”接着便是“轰”一声巨响，房门被人大力踢碎，少女冷面寒霜，纵身飞跃，宛如暗夜流星一般疾驰而来。
她人还在空中之时，手中的长枪已猛刺而出，从房门到院门足足有十多步远，然而罗静儿长枪如电，竟然在眨眼间便刺到近前。
冷月风鸣枪不愧是系统兑换出来的宝物，但见枪身星光闪耀，带起呜呜凤鸣，几个黑衣人只觉眼前一花，精神忽然便那么恍惚了一下。
噗嗤一声闷响，一个黑衣人只觉胸口一疼，他下意识低头去看，赫然发现自己已被刺了个透心凉。
罗静儿一枪建功却是看也不看结果，她玉手一抽长枪，顺势便是一扫，锋利的枪刃瞬间又划过旁边之人的脖子，一蓬鲜血喷出丈高。
这一番动作宛如鹊起脱兔，说来话长其实很短，眨眼之间少女已连杀两人。
然而她并不就此罢休，嘴中娇叱一声，长枪劈面直刺，第三人瞬间便见了黄泉！
直到此时，剩下几人才刚刚反应过来，一个个吓得亡魂大冒，眼见罗静儿长枪再次一击，持刀那人情急生智高喝出声：“住手，否则我杀了韩跃……”
可惜他的喊声稍晚了一点，少女长枪何等迅速，几乎在他声音响起的同时，冷月风鸣枪再次杀了一人。
“住手！”持刀人真急了，紧张之下，握刀的左右忍不住用了些力，顿时将韩跃的脖子划破一丝血线，罗静儿娇躯一震，这才缓缓停下攻击。
“当着我的面掳人，你们好大的胆子！”少女长枪遥指，枪尖紧紧锁定此人。
“嘿，罗家女将军武艺冠盖当世，如果是平时我自然不敢，不过嘛……”持刀之人狞笑一声，将整个身体都藏在韩跃身后，威胁道：“现在我有人质在手，如果罗将军再敢出枪的话，我就和这小子同归于尽！”
“你威胁我！”
“不错！”持刀之人再次将长刀往韩跃的脖子上压了压，一边拖着韩跃后退，一边沉声回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咱们都是亡命之徒，希望罗将军想清楚了，免得一时不慎再次出枪，那样的话我也只好在临死之前拉个垫背的了！”
为了增加威胁之力，他手上再次使了些力气，长刀顿时又将韩跃脖子破开一点，鲜血顺着刀锋缓缓渗出。
罗静儿本来还打算用言语吸引他注意，然后趁机偷袭出击，哪知此人如此小心，她轻叹一声，手中长枪缓缓落下。
持刀之人大喜，押着韩跃小心后退，他始终将韩跃挡在身前，直到整个人踏出院门，方才哈哈一声狂笑，得意道：“兄弟们，事成了，走……”
黑夜中又窜出几道身影，将他和韩跃紧紧围拢起来，如临大敌般飞速后撤。
罗静儿虽然放弃攻击，但是也不会就此罢手，她拖着长枪跃门而出，缀在后面不断寻找机会。可惜这群黑衣人警惕的很，始终将韩跃围在其中，少女几番试探始终不敢出手。
一追一逃，渐渐便出了村庄！
渭水河畔，水流澎湃，河岸之边是一丛茂密的树林，这些黑衣人似乎早就踩好了点，脚下不停直接穿林而入。
直到此时，韩跃脖子上的长刀才稍微松了一些。主要是持刀之人生怕行走之时不注意用力，如果割断了韩跃的脖子，那他们就失去了人质。
没有韩跃当盾牌，谁吃得住罗家少女一枪？
韩跃强忍脖子上的疼痛，勉强扭头回看，只见罗静儿的身影就在不远处追着，他心中一阵感激，随即又叹了口气。
如今的情况是他身陷敌手，而罗静儿明显顾忌太多，想要脱身还得再图他策。
“你先回去？这群人既然没有直接杀我，必然有留下我的原因……你快回去，想想今晚你为什么把我踢出房门……”
这番话暗示已经非常明显了。
罗静儿之所以踢他出屋，就是因为误会韩跃想要偷看他换装，而韩跃这话的意思也正是要罗静儿想到此点。
那件流云金丝锁子甲的左臂上装有一件弓臂神弩，弩箭一旦激发，可以远程破敌致命，罗静儿唯有穿着那件装备前来，才有机会一击直中持刀之人。
只要破了持刀者的威胁，以罗静儿的轻功之快，她必然能在破敌瞬间就穿入敌群救下自己。
“回去啊，你这蠢女人，如果不是你踢我出屋，老子哪里回被人掳住？你为什么要踢我啊……”他生怕罗静儿反应不过来，故意又说了一遍，这次为了防止黑衣人警觉，专门用了抱怨的语气。
少女身子一停，目光有些迟疑。
她遥望韩跃一眼，忽然咬了咬牙，转身飞速后撤。
夜色迷蒙，罗静儿的身影转眼便消失不见。
“哈哈哈！”持刀之人却误会了，得意对着黑衣人道：“大家看到没，咱们的泾阳侯真是不知死活，都这个时候了还敢抱怨，竟然把唯一的救星给气走了，哈哈哈……”
“嘿嘿，如此岂不是正好，没有了罗静儿威胁，咱们这趟任务算是完成了！”
持刀之人越发得意，他再次回望后方，仔细扫视半天也没有发现罗静儿的身影，这才缓缓吐了一口气，手上的长刀也离开韩跃脖子，不过仍然小心的搁在韩跃肩头。
“兄弟们，事成了，赶紧走！暗二头领就在密林的另一边等咱们呢，只要将这小子交给他，咱们的赏金可就到手了。”
“啊哈哈哈，还是老大机灵，知道用这小子做威胁，可怜那罗家女武功何等凶猛，还不是照样眼巴巴看着咱们掳人？”
“那是自然！”持刀之人得意而笑，猛然一推韩跃，恶声喝道：“还不快走！”
韩跃装作被推了一个踉跄，肩头悄然离开长刀一点，心中暗暗计算着罗静儿回来的时间。
弓臂神弩，一定要给力啊！

第52章 如何脱身？
夜到深处，明月高垂，洒下清冷光辉。
天上繁星点点，一条银河昭昭，横亘如匹练，浩瀚且灿烂，望之令人心旷神怡。
王凌云盘膝坐在小亭子中，面前点着一炉熏香，月光如水，透过错落有致的花树射到他脸上，俊朗的脸盘宛如涂抹了一层皎洁玉辉。
“几更天了？”他忽然开口。
“回公子，已然三更。”亭外花丛之中，有个声音恭敬回答。
“三更了么……”王凌云沉吟一声，眼中凌厉一闪，淡淡道：“这个时辰，想来暗二他们已经动手了，也不知成功与否！”
他缓缓站起身走出凉亭，负手仰望星空，修长身躯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影子，夜风袭来，吹得他衣袖猎猎作响。
“公子，暗二这人一直不肯归心，还是不要太过重视为好！”
王凌云轻轻皱眉，依然仰望着星空，脸色一片默然。
花丛中那人似乎有些不甘心，沉吟半天之后，再次小心翼翼道：“公子，其实去抢夺借条属下也能做到，那韩跃不过一个农户小儿出身，如今虽然被皇帝封了县男，但是却还没来得及修建府邸，仍旧住在小院子里……”
花丛中人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吞咽一口吐沫后接着又道：“如果公子派我前去，属下有信心手到擒来，犯不上用暗二这种不归心之人，如果出了意外，岂不是耽搁您大事？”
王凌云淡淡“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公子……！”花丛中那人还要再说，王凌云却忽然一挥手，淡淡道：“此事毋庸再说，你且下去吧！”
“是！”那人不敢不从，他恭敬答应一声，随即花丛中便响起轻微响动，脚步声渐去渐远，显然是遵命离去了。
王凌云目光中闪烁着凌厉的光彩，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嘲讽：“暗二不是归心之人，难道你便是了么？”
他鼻尖轻哼一声，脸色阴晴变幻，一丝狠辣悄然浮现出来。
家族中有人给他使绊子，每次他抽调人手使用，总会发现调来之人夹杂着一些别有用心之徒。
“想争那四十万借条，你们也得有命花才行……”他眼中杀机一闪，满脸都是森然。
世家内部争权之路同样充满了血腥，所用手段甚至比皇权之争还要凶残，他若要想稳固地位掌控族权，唯有比别人更狠才行。
月挂中天，繁星如水，点点光华宛如破碎的水晶，月光与星光穿透错落有致的花树挥洒下来，王凌云原本丰神俊朗的容貌忽然多了许多狰狞……
……
“快点走，再这样磨磨蹭蹭，信不信老子一刀剁了你！”
韩跃被推了一个趔趄，差点跌成个滚地葫芦，野狗抢屎一样摔倒地上。他心中暴怒欲裂，脸上却毫不变色，甚至还堆起谄媚的微笑。
“是是是，各位豪杰别生气，小的刚才脚打滑了，这就快走，这就快走……”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冲着这些黑衣人作揖打拱，眼睛不却听私下扫视，寻找着任何能够逃逸的可能。
“看什么看？想找机会逃跑？告诉你，这种事你想也别想，爷们手里只有刀下鬼，还从来没有逃脱人，快走……”
“是是是！”韩跃表现的越发恭顺，嘴上不停答应着，脚下却刻意踏向不方便行走之处。
他的动作很小心，每走十几步才往难走的地方偏移那么一点，密林中本就枯枝烂叶密布，再加上夜黑视线差，众人都没有察觉韩跃的小动作。
经过这种拖延，原本半个时辰就能走完的道路，硬生生被他多拖了三分之一时间，等到众人押着他出了密林之时，但见皓月有些偏西，已经到了深夜四更。
一条大河横亘在密林旁边，河水涛涛，浪声咆哮，这条河还是渭水，不过河段已经远离了田家庄，约莫是靠近长安城西的下游。
“头儿，暗二首领和咱们约定的地方就在这里，奇怪，怎么不见人？”一个黑衣人四处打量半天，皱着眉头疑惑说道。
“你确定是这里？不会是记错了吧！”
“那不会，分别之时小弟专门留意了周围环境，您看旁边那颗大树，上面有我用刀子刻画的记号，就是这里……奇怪，暗二首领哪里去了？”
“也许临时有事吧！”领头那人沉吟一下，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哈哈笑道：“我明白了，各位兄弟无需担忧，首领定然是去给咱们取赏钱了……”
这群亡命之徒全是贪婪之辈，听到赏钱二字人人眼中泛光，纷纷嘿笑起来。
眼见任务就要完成，他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各自寻了个干净的地方一屁股坐下。
一个矮子高声叫嚷道：“嘿，这次领了赏钱，兄弟我说什么也要去云瑶赌坊耍上一耍，穷了大半个月，手都痒死了！”
“没出息，骰子有什么好玩？我若拿了赏钱，先去欢月楼走上一遭，那些小娘皮真是让人回味啊，又骚又浪，一掐就能出水，这次我要点上两个娘们相陪，狠狠睡她们三天三夜！”
那矮子看了这人一眼，嘲笑道：“哈？三天三夜，你行吗？别把老命搁在那里，欢月楼的小娘皮们虽然一掐就出水，不过个个可都是刮骨吸髓的妖精啊……”
男人的话题总是离不开钱和女人，尤其这群亡命之徒个个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矮子不过开了个话头，众人立马就兴奋的讨论起来。
那个持刀者也放松下来，他将一直压在韩跃肩头的大刀缓缓抽离，猛然伸脚将韩跃踢到在地，随即一屁股坐在旁边，也加入了讨论的圈子。
韩跃趁机将身体向旁边移了一些，他动作很是轻微，谁也没有注意。
几个黑衣人高谈阔论，说到兴奋之时口水四溅，其中那个矮子最为夸张，手舞足蹈比划着摇骰子的架势，仿佛已经置身赌坊之中，正对着一群赌徒大杀四方。
受他影响，众黑衣人情绪也被调动起来，于是吹牛闲侃之声越发高昂。
韩跃表面上装出一副倾听众人说话的样子，目光却不停的四下扫视，终于他眼睛一亮，隐隐约约看见不远处的密林中，似乎有一个身影悄然出现，瞬间又消失在一株大树旁边。
那身影娇小玲珑，显然是个女子，虽然仅是惊鸿一瞥，但是韩跃已然明了于心，这人身上穿的赫然正是那件流云金丝锁子甲！
罗静儿，来了！

第53章 我也会赌
偷袭与营救都需要策略，黑衣人足足有十二人，虽然罗静儿武功高强，但是如果贸然出手的话，未必就能完全掌控局面。
为了让她一击成功，韩跃必须得给她创造一些条件。要知道现在可是身陷敌群之中，如果他这个人质不懂的配合，很容易出现意外。
如何配合才好呢？
自然是想办法吸引众人注意力。
如果能让他们暂时忘记敌我之分的话，那就更好了！
巧的是，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手段，韩跃正好比较擅长……
……
“各位豪杰，小弟听你们聊赌博如此开心，莫非大家都精研此道？”
“你他妈的蹲老实点，爷爷们说话有你什么事？再敢插嘴信不信一刀剁了你……”那个矮子大声呵斥，然后又一脸装逼道：“赌骰子这种技术活，你一个农户出身的小儿懂什么？真拿自己当侯爷了？你只不过是走了狗屎运……”
“是是是！”韩跃点头哈腰，脸上却刻意流露出一丝不服的表情。
他这样表演果然让矮子十分不爽，抬腿便是一脚，喝骂道：“怎么着，爷们瞅你这架势好像很不服啊，你知道骰子有几个点吗？”
“嘿，就怕你不问！”韩跃心中一喜，只要这家伙肯开口接茬，那就不愁不上道，他这半天早听明白了，这一群人都是滥赌鬼，虽然赌性奇重，但是赌技很烂。
滥赌鬼有一个好处，就是特别崇拜赌技超群之人，而且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敬重，比之书生士子们崇敬孔夫子还要虔诚。
“这位豪杰，您说的那个骰子，是不是六面方形那种？”
“咦，你竟然知道？”矮子有些意外，不过仍然鼻孔向天，大剌剌点了点头：“你倒也有一点见识……”
“惭愧惭愧，谢您夸奖！”韩跃继续点头哈腰，眼珠滴溜溜一转，嘴里接着道：“小弟农户出身，以前也是个滥赌鬼，最喜欢玩的就是骰子……不过众位豪杰都是大人物，去玩的地方肯定是大型赌坊，想来接触的骰子和我很有不同，真是令人羡慕……”
赌博，永远是滥赌鬼之间永恒的话题！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探讨共同喜爱之事，最能迅速拉近关系。
那矮子听到韩跃也喜欢赌博，脸色不知不觉便缓和下来。
“想不到，你这小子也会赌博，嗯嗯嗯，倒也是个人物！”
旁边几个黑衣人赞同点头，那持刀大汉虽然没做表示，但是也没有呵斥韩跃住口。这是一个好现象，代表着众滥赌鬼成功被吸引住，以韩跃的精明岂能不牢牢抓住。
他屁股坐在地上，脸上却装出兴奋之情，语带神往道：“嘿，要说这骰子的玩法，我们乡下人最喜欢比大小，三粒骰子往骰盅里面一放，然后使出吃奶的力气猛摇，周围参赌的老少爷们聚精会神盯着，等到揭开骰盅之后，点数水落石出，大家一翻两瞪眼，有咧咧骂娘的，有哈哈狂笑的，赢钱的得意洋洋，输钱的面如土色，真是刺激啊……”
他很坏，这一番话充满了心理学暗示，不但将赌博之事绘声绘色说出，而且还刻意添加了关于输钱赢钱的形容，如此细致入围的描述，简直就如同在众多滥赌鬼脑海里刻画了一副赌博的场景，顿时引得这些人悠然神往。
有句话说的好，赌博好戒，心瘾难熬！就连那些意志力十分强大的智者都往往身陷赌博而不能自拔，何况这群黑衣滥赌鬼？
众人听了韩跃这无良的语言暗示，登时被勾起心中赌瘾，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难受，仿佛猫爪一般百般煎熬。（这不是作者乱描写，我以前在网上玩球赌，就是这感觉，一天不弄几把，就觉得浑身难受。）
那矮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一脸神往道：“想不到你们乡下人赌钱也这么刺激。可惜不能跟你们来上几把，真是，真是，唉……”脑袋摇了几摇，语气十分遗憾。
他是众人里赌性最重一人，此时听了韩跃一番言语，心中竟然大起知己之感，他伸手重重拍了拍韩跃肩头，道：“你很不错，赌过钱，是个爷们，就不知道赌术怎么样？”
“我的赌术自然十分厉害！”
韩跃故意夸张一声，这时候可不能谦逊，必须得将众人震住。“你们知道么，我玩骰子之时，经常能够掷出天豹子……”
“天豹子？真的假的？”矮子眼睛一亮，旁边几人也竖起耳朵。天豹子就是三个骰子全是六点，号称赌桌通杀，只要是赌徒就没有不喜欢这个点数的。
那个持刀大汉显然也爱赌，只不过因为他是首领，所以一直矜持着没有参加讨论，这时听到韩跃能掷出天豹子，终于也按捺不住开了口：“天豹子通吃全桌，几十局都不一定扔出来一次，你说你经常掷出天豹子？莫非是吹牛蒙骗爷爷们不成？”
“怎么会？”韩跃夸张的叫了一声，屁股稍微向边上悄悄挪了挪，嘴上却道：“天豹子虽然很难出，但是只要掌握了一定手法，那也不是很难……就算达不到次次都出的境界，至少十次会有五六次！”
我曹，十次有五六次，真的假的？
众赌鬼两眼放光，宛如饿狼一般盯着韩跃。那矮子最是激动，哆嗦着问道：“这么说你会特殊手法？能扔出天豹子？”
他神情紧张，咕嘟咕嘟猛咽口水，眼睛紧紧盯住韩跃，生怕韩跃说出一个“不”字。
要知道骰子共有六面，每个面各自刻着不同点数，数字从一到六不等，玩的时候需要三粒配合，由于刻面的重量微有偏差，所以同时出现相同点数几乎不可能。
曾经有人按照数学公式计算过，骰子同时出现三个六的几率，是二百一十六分之一（1/216），但这只是纯粹的数学计算，实际摇骰过程中由于各种因素，几率远比这个还要小。
现在韩跃却说他十次中有五六次能摇出天豹子，这是什么技术？这是何等牛逼？如果他们能够掌握的话，赌起钱来该是何等快活？
众黑衣人面面相觑，那个矮子尤其兴奋，身体都有些颤抖。
“如果这小子说的是真的，爷们以后再去赌坊，岂不是天天能大杀四方？”
咕嘟，咕嘟！
一阵吞咽口水之声。
“小……小兄弟，这绝活，好不好学……”矮子期期艾艾试探问询，众黑衣人的脸上也都是渴望。
“哈，你们这些杂碎终于上钩了……”韩跃心里轻轻一松，他悄然瞥了瞥不远处的树林，脸上却显出高深莫测神情，重重点头道：“技术好学，可惜咱们手头没有骰子，不然我现在就能教教你们！”
“我有啊……”那矮子一声大叫，他猛然伸手入怀哆嗦着掏了一把，赫然掏出了三粒亮橙橙的骰子。
不愧是滥赌鬼，这玩意也能随身携带。
矮子双手举着骰子，一脸期盼的望着韩跃，小心翼翼道：“兄……兄弟，教教，教教……”
这一刻他哪里还像个凶残掳人的绑架者，完全就像个犯了毒瘾的人在祈求别人施舍他一点白粉，那架势要多乖有多乖。
“好啊，我这就教大家……”韩跃眼角再次扫了扫密林那边，脸上洋溢着春天般的微笑。
他伸手接过骰子，忽然吐气大喝一声：“各位豪杰，看好了，天豹子！”

第54章 一刀枭首
他左手将骰子置于手心，然后右手往左手上面一扣，两只手相合而摇，嘴里念念有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这手法一看就是赌桌老鸟，尤其脸上还散发着虔诚光辉，矮子和众多黑衣不由又信了三分，大家目不转睛盯着他双手，生怕漏过什么特殊动作。
韩跃看似用心摇骰子，其实目光一直在观察众人，眼见气氛渐渐形成，他心中悄然一喜，终于轻喝出声：“各位且看，六六六！”
手上动作一停，接着往地上一抛，三粒骰子滴溜溜落到地上。
那矮子首先“咕嘟”一声咽口唾沫，与众人一起紧张注视着地面，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但见三粒骰子越转越慢，越转越慢，终于有一只失去动力，仿佛喝酒的醉汉一般晃晃悠悠停了下来。
“六点……”矮子哆嗦一下。
第二只骰子的滚动也在变慢，上面数字不停变换，五点，三点，一点，四点……矮子的脸色随着数字不停变化，双手使劲攥住拳头，额头全是冷汗。
众黑衣人同样聚精会神，眼见这第二粒骰子歪歪斜斜，他们的心情也如坐了过山车。
第二粒骰子不负众望，依然还是六点！
“又是六点，已经两粒了……”一人颤声道。
滥赌鬼们只觉心脏怦怦乱跳，忍不住又将目光看向第三粒。
韩跃心中冷哼，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整个局势已在他掌控之中，现在就看罗静儿懂不懂得抓住时机！
他眼角扫了扫密林方向，果然见一道身影快如鬼魅，正悄无声息朝这边靠近。
第三粒骰子晃晃悠悠转了半天，但是韩跃心知肚明，这粒骰子最后停下来的数字，必然是同样的六点。
果然！
“还……还是六点……”矮子兴奋的浑身颤抖，连说话声音都变了。
三粒骰子都是六，加在一起就是天豹子，众赌鬼一阵哗然，看向韩跃的目光瞬间热切。
天豹子虽然难出，但是这群滥赌鬼常年混迹赌桌，几千几百万把赌局下来，几乎人人都曾亲手扔出过这样的点数，所以这个点数不是他们引起兴奋的原因。
真正让他们兴奋的是，韩跃这种说出就出的手法。
“厉……厉害……”矮子最先开口，吞咽几下吐沫。
韩跃嘿嘿而笑，一脸高深莫测道：“怎么样，是不是天豹子？”
“是是是！”矮子连连点头，看向他的目光已有不同。
旁边持刀大汉忽然开口道：“小子，你再扔一把。”
“想试探我？”韩跃不屑一哼，伸手抓起骰子，道：“好，我便再扔一次，你们看好了。”
依旧双手相合，依旧面带虔诚，骰子在手心里摇动不停，当那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再次响起之时，他忽然吐气开声大喝叫道：“开！”
三粒骰子落于地上，滴溜溜，滴溜溜，转动起来晃悠悠。众人目光紧盯其上，便连那个大汉也看的聚精会神。
骰子滚动越来越慢，终于犹如三个喝醉的醉汉，慢慢停止了下来。
“第一粒，六点。”矮子口歪眼斜，双手哆嗦发颤。
“第二粒，也是六点。”一个黑衣人紧随其后，语气很是震惊。
“第三粒，还……还是六点……”矮子再次出声，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
连续摇了两把，两把都是天豹子，如果只有一次那完全可能侥幸，但是连续两次都这样，再小心的人也不会怀疑。
事实上，矮子和众赌鬼早已佩服的五体投地。
持刀大汉目光炯炯盯着地面，半晌终于嘿了一声，缓缓点头道：“果然了得，好厉害的赌术！”
他抬头看向韩跃，终于说出了众人心声：“这手法，好不好学？”
“好学啊！”韩跃等的就是这句话，连忙道：“我现在就可以教你。”
大汉眼中一亮：“那还等什么，速速教我，有了这手绝学，嘿，他妈的……”他终于也放下了身为老大的矜持，显露出贪婪赌鬼的本性。
韩跃一把抓起骰子塞到他手里，循循善诱道：“我来说，你来试，教与学同时进行，保证你三次就能掌握。”
“三次就行？”大汉有些震惊，喘气都变得急促，他连忙双手将骰子合拢，道：“那你快说，我来试试。”
旁边矮子眼巴巴看着，他其实更想练习，可惜有好事必须老大先来，只能强忍心中赌意，催促道：“小兄弟，快点说，快点说。”连称呼都变了，可见此人赌性何等之重。
韩跃瞥了他一眼，目光又收回到大汉这边，做出一副老师指导学生的架势，道：“首先，你要深吸一口气。”
“深吸一口气？”大汉怔了一怔，想到这可能是特殊手法的前兆，连忙照做。
“上套了，嘿嘿！”韩跃心中一喜，听话就好。
“然后，开始轻摇双手。”
“轻摇双手……”大汉重复一句，乖乖开始摇动。
矮子和众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口，聚精会神盯着大汉的双手，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吸引人的地方。
“注意手速，三次快，一次慢！”韩跃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后撤几步。
“三次快，一次慢……”大汉再次跟着重复，旁边矮子也喃喃出声，好像摇骰子的人是他一般。
韩跃心中冷哼，嘴上继续诱导：“现在，闭上你的眼睛，心中想象着骰子的点数。”
“闭上眼睛，心里想象骰子的点数……”这一次，又有几人跟着重复，那矮子甚至陪着大汉一起把眼睛闭了。
这种状况就像是心理催眠师的语言催眠，韩跃经过一步一步设计，终于将众人的心神控制。
现在，他说什么，这群滥赌鬼都会照做。
“很好，你做的很好！”韩跃语气轻柔缓和，一字一顿道：“接下来你要凝神静气，连续摇动骰子十三次，然后毫不迟疑，将它们扔在地上。”
“凝神静气，连续摇动骰子十三次，毫不迟疑，扔在地上……”众人仿佛睡着了一般。
“对，你们掌握的很好，轻轻摇吧……看，天豹子是不是就要出现了！”
众人脑海中果然抽象出天豹子的景象，那大汉闭着眼睛咧嘴大笑，他真的感觉自己能摇出这个点数。
韩跃每说一句话，脚下便悄然后撤一步，这时候距离众人已经有三四米远距离，而他的身边地上就插着大汉那把长刀。
“一次，两次，三次……”大汉嘴里念念有词，矮子和众黑衣人也轻声计数，终于等到摇了十三下，那大汉谨记韩跃所说，带着无限希望猛然将骰子一扔。
众人都把目光急切去看。
然而滴溜溜，滴溜溜，三粒骰子晃晃悠悠慢慢停下，最后竟然只是一个“三三四”的点数。
这个点数放在平时已然不低，但是距离众人心中的期望值实在太远。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大汉本就不是什么谦谦君子，顿时觉得心头一股邪火窜出，勃然变色道：“为什么不是天豹子？小子莫非你敢骗我，老子要宰了你……”他目泛凶光想去寻找韩跃，还没来得及抬头，猛然听到身后一声大喝：“老子他妈的先宰了你！”
却是韩跃拔了那把长刀悄悄走到他背后，跳起来就是一刀猛砍。
大汉亡魂大冒，闪身便要躲避，突见黑夜里有白光一闪，从密林方向电射出十几道银芒，快若奔雷，眨眼及至。但听噗噗噗三声闷响，他只觉胸口一阵发麻，想要躲闪的动作顿时停了一停。
就是这一下停顿，足以要了他性命。
韩跃持刀高高跃起，对着他的脖子奋力劈下。
一刀，枭首。
一刀，毙命。
大汉嘴中霍霍发声，临死想要反击拉住韩跃垫背，却见一道矫健身影腾空而来，手中一把星光长枪，顺势将他挑飞。
“原来，这小子根本就不想教我赌术，他所做的一切一切，只是为了杀人……”大汉意识潮水退却般陷入黑暗，这是他临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

第55章 少女逼婚
虎入羊群是什么概念？
当然是所向披靡，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对于这群黑衣人来说，罗静儿就是一只猛虎，长枪所指，手下几无一合之将。
超级高手对上普通角色，这场仗打的简直砍瓜切菜一样简单，黑衣人总共也就十二个，除了那个大汉被韩跃偷袭一刀枭首，剩下十一人全被罗静儿干掉。
夜风如水，死尸躺了一地，韩跃将手里的长刀扔掉，嘿嘿夸赞罗静儿：“不错，总算懂了我的暗示，知道穿着流云锁子甲过来……怎么样，这套装备可还合身。”
罗静儿点头道：“合身的很，就算称之为战场神器也不为过。”
这一场营救战从偷袭到结束总共也就几十秒时间，固然有韩跃创造了自救条件，但是绝大部分原因还是罗静儿的功劳。
若非她及时射出弓臂神弩，恐怕韩跃偷袭那大汉未必成功，一旦给那汉子躲开偷袭，局面很可能会是另一种情况。
“你很有武人天分！”罗静儿忽然开口，目光有些复杂，道：“身陷敌群，却能保持头脑冷静，以语言挑动敌人心思而为自己创造有利条件，这是大将之风……”
“大将之风？你太看得起我了。”韩跃哈了一声，淡然道：“不过是挣扎求存罢了！”
罗静儿缓缓摇头：“垂死求生之人我见得多了，你知道么，有些新兵初到战场之时，哭喊者有之，惊慌者有之，逃窜者也有之，怕死是人的本能，能做到临危不惧者，万人中也不见得有一个。”
她目泛异彩，盯着韩跃轻声道：“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通晓格物，制造水车，锻造装备，配制秘药，你懂得如此多事物已可算世间少有，偏偏现在又展现出大将之风，堪称文武双全……我能遇见你，莫非真是上苍可怜我罗家，专门降下奇才助我不成……”
韩跃听她语气越说越振奋，心中忽然打了个突，莫名生出一股不好的感觉。
“小妞，你如此夸我，莫非有什么阴谋？”
“你猜呢？”少女嫣然一笑，月光如水洒落，照在她那秀美绝伦的脸庞，夜风习习，吹动三千发丝，当真艳丽不可方物。
韩跃心中一荡，悄悄咽了口唾沫。
事出反常必有妖，罗静儿每次对他温柔，背后必然隐藏着目的，他踟躇半晌，小心翼翼试探道：“美人计？”
少女噗嗤一声，忽然小脸一绷，吓唬他道：“不错，就是美人计，你怕不怕？”
“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要说让我骑马打仗，那哥哥肯定敬谢不敏，如果是让我风流倜傥温柔乡，嘿嘿嘿，哥哥何时怕过？”
“无耻！”罗静儿俏脸一红，飞霞爬满双腮，她白了一眼韩跃，忽然幽幽道：“知道么，就在刚才，我更坚定了要招你入赘的念头，你不该表现如此出众的……”
韩跃微微一呆，有些苦恼道：“振兴罗家，真的就那么重要么？”
罗静儿被他问的一怔。
韩跃又道：“我知道你其实并不喜欢我，甚至咱俩刚认识那会你还……算了不说了，我就想问问，在你心中到底是家族重要，还是你自己的幸福重要？你也是如诗少女，难道一点都不渴望爱情么？”
“爱情？”罗静儿喃喃一声，怔怔有些发呆。
韩跃不再说话，静静等在一旁，让她好好沉思。
夜间风凉如水，天上万点繁星，身边不远处就是渭水，大河怒浪涛涛，拍击河岸轰然响动。
一轮明月当空，照的江水发白，风吹树林，枝叶沙沙，动与静完美结合，夜色是如此的迷离。
少女立于风中，身上甲胄曲线逼人，一头乌发三千飞扬，她眉头轻蹙着，嘴唇轻咬着，月光下宛如出尘仙子，那样的艳丽动人。
“让你入赘，很难么？”罗静儿忽然幽幽开口，牙齿轻咬朱唇，双目犹如明珠含水，静静望着眼前的少年。
韩跃搔了搔脑门，苦笑道：“入赘上门乃是男人嫁女人，生的孩子要跟女人姓，赚的钱财要入女家门，就连百年之后身死入坟，墓碑上都要刻着某某入赘氏，世人嘲讽，宗族断代，这种丧失尊严之痛哪个男人会喜欢？”
“可是我大唐赘婿之风盛行，那些男人好像并不似你说的这般，比如柴绍驸马就出身豪门，入赘公主却甘之如饴。”
“他不甘不行啊，咱们皇帝陛下可不是个讲理的，柴绍那货敢有一点怨言试试，脑袋稳不稳真是两说。”
“那普通人家呢，田家庄也有几户上门女婿，我见那些男人平日表现也没什么难堪……”
“他们整日挣扎求存，衣食尚且不饱，哪里有时间琢磨这个？”
少女有些恼怒：“说来说去，总是胡搅蛮缠，你衣食很饱么？”
“这个嘛。”韩跃小心翼翼看她一眼，道：“过不了几天，我估计要发一笔大财……”说着，掏出了四五张借条，十分欠揍显摆道：“你看，四十万贯！”
“你……”罗静儿胸口起伏，气的俏脸发白。
韩跃生怕她发飙，连忙道：“算了算了，这个问题每次都谈不拢，咱们以后再说好不好！”
罗静儿哼了一声，甩头不去看他。
“嘿嘿，好妹子，奔劳辛苦大半夜，眼看天就要亮了，咱们赶紧回家吧！”
少女纹丝不动，显然还在生气。
“不走是吧，甩脸子是吧？”韩跃眼见来软的不行，眼珠一转，开始来硬的：“哼哼哼，你也不看看这什么地方？荒郊野外一地死尸，夜黑风高密林幽深……！”
“你敢么？”罗静儿反唇相讥，脸上却一片绯红。
韩跃被逼上梁山，硬着头皮道：“有什么不敢！”
“那你来啊……”少女也是豁出去了，猛然将胸口一挺，她尽管脸色红如火烧，却咬牙坚持着与韩跃对视。
银甲娇躯，曲线逼人，一股处子芬芳直冲韩跃鼻尖。
咕嘟！老装逼犯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想不到这妞如此彪悍，少女怀春不应该是婉约派的么，怎么到我这里就变成强悍逼婚，这么吓人？
他目光偷瞧罗静儿，尽管很是眼馋，终究不敢答应。
有些便宜一旦占了，可比牛皮糖还要粘人，哥可是要拥有整片森林的男人，岂能让你这棵树吊死……
“哈，想用这种手段让我上钩，爷才没那么傻？”他尽管馋的心肝都疼，却仍然装逼硬挺。

第56章 高手尊严
“走吧！”罗静儿幽幽一叹，情绪很是低落。她毕竟是个少女，此番为了家族舍下脸来劝说韩跃，却被人当面拒绝，既羞又恼，心里很是难过。
“等一等！”韩跃却忽然脚下生根，纹丝不动。
“你又要怎样？”罗静儿有些生气。
韩跃低声道：“你看那里，好像有一个人影。”
“嗯？”罗静儿目光轻闪，玉手顺势一伸，悄然握住风鸣枪。她这样的高手本有眼观六路之能，只因方才和韩跃谈及入赘之事，少女又羞又恼，情绪波动之下便没有留意四周。
不远处就是渭水河畔，岸边有十来棵参天大树，树下是浓密的灌木丛，丛中隐隐绰绰，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韩跃持刀高喝：“什么人在那里鬼鬼祟祟的，给我滚出来！”
“泾阳侯好大的口气！”耳听一声轻哼，有人道：“我若鬼鬼祟祟，你早已躺在地下了！”话音未落，但见一个大汉推开灌木丛，昂首阔步走了过来。
此人手持一把厚背开山刀，身上穿着黑色夜行衣，步履稳健，行走如风，罗静儿目光一闪，玉手轻握冷月风鸣枪。
韩跃也不是傻子，这人先不论是敌是友，单凭他一股气势便知不是等闲之辈。他眼角扫了一下罗静儿，少女虽然凝神以待，但是脸上并不见紧张之色，显然无惧来人。
他心中顿感一松，转头对着这人喝问：“你是何人？大半夜出现在这荒郊野外之地，所来为何？”
那大汉大步流星，转眼便到了近前，他没有回答韩跃所问，眼睛扫了扫满地的尸体，满脸肃重道：“枪枪刺心窝，一枪一个。嘿，常闻罗家枪法冠绝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罗静儿一语不发，目光似水无波，静静持枪而立。
韩跃手拿大刀小心戒备，再次问道：“阁下深夜来此，总不会是来鉴赏罗家枪法的吧。”
“自然不是！”大汉缓缓摇头，他将厚背开山刀举起，目光望向韩跃，道：“某家受主上所托，特来向泾阳侯取一样东西。”
“哦，不知所取何物？”韩跃反问一句，嬉笑道：“不会是要我的命吧。”心中更加戒备。
“不是！”大汉再次摇头，伸手一指地上尸体，道：“若是想取你性命的话，他们抓你过来的时候我便出手了，岂会等到现在。”
韩跃一怔：“你和这些人是一伙的？”
“不错！”大汉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沉痛，喟叹道：“我便是他们口中的暗二首领。”
韩跃再次一怔：“既然你是他们首领，为何却……”
“为何却眼睁睁看着他们送命对吧？”大汉接口道。
“是啊，那时罗静儿并未前来，如果你现身出来，恐怕借条已经得手了！你的这些属下也不会死……”
暗二默然，宽大的粗手轻轻摩挲着开山刀，如此过了良久，他忽然低叹一声，道：“这些人并非我的属下。”
韩跃一呆，他疑惑看向暗二，却见此人目光澄清如水，显然并未说谎。
“不用怀疑，我确实是他们首领，但他们却并非我手下。”他看了一眼韩跃，又看了一眼罗静儿，忽然道：“泾阳侯，罗将军，今夜我前来便是要拿回借条，至于成也不成，咱们手地上见真章吧。”
“说来说去，还不是要动手！”韩跃状作不屑撇撇嘴，心中却更加警惕。
暗二不去管他，目光转向罗静儿，沉声道：“久闻罗家枪法天下无敌，刚才我在灌木丛中观看罗将军出手，果然犹如猛虎下山，你之武功已臻化境。咱们一旦交手，恐怕今夜便是我暗二丧命之时……”
韩跃道：“我说兄弟，既然你明知不是对手，为什么还要和她打？”
“为什么要打？”暗二转头看他一眼，忽然自嘲一笑：“这或者就是武人的尊严吧……”
罗静儿一语不发，目光清澈如水，手中风鸣枪缓缓提起，冲着暗二点了点头。
暗二同样满脸肃重，猛然深吸一口气，举起了厚背开山刀。
两人静默相对，身上的气势却在不停飙升，这一场厮杀可算是当世超一流高手的对决，虽然两人还不曾出手，但是空气中已弥漫出一股惨烈气息。
韩跃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种高端之战绝非他能参合，为了不让罗静儿分心，他缓缓退到了一旁。
夜风习习，吹动暗二衣角。
明月高照，照的罗静儿玉脸生辉。
两人各自用兵器锁定对方，气劲交接，卷起几片落叶。
高手之争，生死只在一线。暗二突然大喝一声，双脚猛踏大地，整个人高高跃起，开山刀化作一道刺眼白光，当头向罗静儿劈去。
少女同样娇叱出声，玉手顺势一挥，冷月风鸣枪宛如苍龙出海，“铮”的一声磕开大刀。她虽是女子，但手上力道惊人，只一枪便破了暗二的刀势。破此攻击之后，立即揉身而上，枪尖雨点一般疾刺，耀起无数璀璨星光。
暗二大喝一声来得好，他奋力挥舞大刀与风鸣枪相抗，但听一阵铿锵震响，两人眨眼间便交手数十次。罗静儿不愧是天生武将，长枪势大力沉，偏偏枪势刁钻灵动，暗二渐渐便有所不敌。
“罗家枪法，果然不凡……”暗二将大刀舞得密不透风，除第一次攻击他占了先之外，剩下数十次交手他便一直被压着打。
“你也不错！”少女枪势如龙，直取对方胸口。
暗二挥刀格挡，哈哈笑道：“能得当世第一高手赞扬，纵死也不亏了！罗将军小心，我要出绝招了……”
此人虽然寄人篱下沦落为奴，但心中却有武人之风。每一个超级高手都有自己的尊严，哪怕明知不敌也要力争一胜。他奋力挥动开山刀，猛然深吸一口气，大喝道：“吃我一刀。”
他脸上突兀一红，额头青筋暴起，凝聚全身内力灌注大刀，刀声如雷，风声大作，一股惨烈之气顿时生出。
“力劈华山！”他狂声大喝，整个人与刀相合，直接迎上了罗静儿的长枪，仿佛视死如归的勇士，犹如扑向灯火的飞蛾。
这一刀几乎奋尽暗二全身之力，几有宁死不回头之豪壮，成则便成，败则凄惨。如此霸烈刀势，光彩夺目，灿丽逼人，那种虽万千人吾往矣的气概，即便是韩跃心中也不由敬服。
轰一声巨响！
开山刀与风鸣枪交接，震动静夜如雷，林中光耀一片。暗二终究不是罗静儿对手，只觉大刀上一股巨力反击而来，直冲五脏六腑，瞬间震伤了他的内脏。
耳听噗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有一蓬鲜血喷出，却是罗静儿挡住开山刀之后顺势刺出，冷月风鸣枪快如闪电，一枪刺中暗二。
枪刃锋利，瞬间将他胳膊洞穿。
铛啷啷！
后背开山刀掉在了地上。

第57章 请饮吾血
“我输了！”暗二嘴中咳血，他强忍左臂剧痛，勉强赞道：“不愧罗家枪传人，罗将军虽是女子，却已青出于蓝，死在你手里不亏！”
罗静儿一收长枪，枪尖沾血，她拿出一方手帕轻轻拭去，淡淡道：“我敬你有武人之风，这一次便饶你性命，你走吧……”
“走？”暗二惨然一笑：“某家任务失败，就算回去也难以复命，下场必定凄惨无比。既然结局已然注定，生死又有何妨？我虽沦落为奴，但亦有武人尊严，猛虎不愿被柴狗戏，我宁肯死在罗将军手中，也好过回去后被那些卑鄙小人宰杀。”
他一心求死，脸上写满悲伤，堂堂一个威武壮汉却忽然落泪哽咽：“只是可怜了我老娘，不知某家身死之后那人会不会放过她。”
韩跃心中一动，试探道：“这位兄弟，我观你面色怅然，莫非此事还有隐衷不成？”
“隐衷？”暗二微微一呆，迟疑看他一眼，苦笑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罢了！”
“说来听听！”韩跃目光闪动，他随手扔了长刀，轻笑道：“我生平最敬重你这样的汉子，虽然咱们身处敌对之势，但也总算相识一场，你若有什么遗憾不妨告知，说不定我能和罗将军能帮上一把……”
暗二有些感动，冲着韩跃重重点头，道：“坊间传闻泾阳侯乃是个卖妻买玉的人渣混混，今日一见却有孟尝之风，传言果然不可轻信。”
“过奖！”韩跃摆了摆手，嘿嘿道：“我只是想听故事，有些好奇你这种豪杰之辈，竟也会为人卖命。”
“豪杰？”暗二苦笑一声，喃喃道：“就是这豪杰二字，害苦了我！”他忽然扬天长叹，目光隐隐带着痛苦：“我少年之时便习得一身武艺，只因羡慕游侠生活，抛家舍业纵情江湖，每日里与人比斗厮杀，又或是饮酒作乐，游荡啸傲山林，很是意气风发……”
韩跃点头道：“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嘿，游侠生活无拘无束，确实让人向往。”
暗二看他一眼，低声叹道：“我劝泾阳侯还是早消此念，游侠儿看似轻松潇洒，家人的痛苦有谁知？”他双眼突然一红，恨恨道：“我只恨自己明白的太晚，当年我纵酒高歌随心所欲，视律法如粪土，笑世人太重情。前隋末年，我在长安闹市与人一言不合拔刀相向，连杀十三人性命，终于惹下滔天大祸。不但官府追捕通缉，就连绿林也无我藏身之地，亡命逃遁整整七年，有家不敢回，有亲不能见，最后还是被抓打入死牢，判了偿命之罪……”
“打入死牢？那你怎么出来的？”韩跃疑惑发问。
暗二面色越发痛苦，他虎目含泪，几乎哽咽不能声：“是家母去求了人！她老人家出身王氏支脉，勉强和主家一位夫人有些香火之情，我出事之后家母连续跪求，可怜她老人家已是花甲之龄，却要舍弃一身尊严跪倒尘埃，生子如我这般不孝，当真是晚景凄凉……”
韩跃缓缓点头，怅然道：“可怜天下父母心，疼儿不让儿知道！”
暗二恨恨道：“家母以尊严换我性命，消耗了她与王家的香火之情，此事本是人情之债，可恨王氏有人见我武艺出众，竟欲收我之心为其所用。只因我不肯归附，他竟扣下家母不放，以老人家性命安危作为要挟。从那以后，我便被他像狗一般驱使，如今已整整七年。”
“此人，可恨！”韩跃道。
罗静儿虽然一语不发，但是长枪却重重一顿，“夺”的一声刺入一株大树，枪身震颤，鸣叫不已。少女俏脸寒霜，高耸的胸脯不断起伏，显然心中也很气愤。
韩跃看她一眼，目光转回暗二身上，道：“我听你说的这人手腕狠辣，不知是王氏哪一个人物？”
暗二仰天长叹，轻吐一口气，神情复杂道：“那人有一个名号，我有凌云志，敢叫天弯腰……”
韩跃眼光一冷，缓缓点头道：“我猜的果然不错。”他见暗二面色沉痛，心中有些同情，试探问道：“如此说来，现在你母亲还掌握在那王凌云手里？”
暗二目光有些呆滞：“我也不知！他命我前来抢夺借条之时，曾言不论我成功失败他都会放家母离开，不过此人心思深沉，他的想法谁也猜之不透，也不知此次会否食言……”
“那就逼着他不能食言！”韩跃哈了一声，目光炯炯盯着暗二，一字一顿道：“我现在只想问你，若我有办法救出你母亲，你肯不定追随于我？”
暗二一怔，面带疑惑，脸色茫然。“你……你要我做你手下？”
韩跃点头：“放心吧，我可不是王凌云那等心狠手辣之辈。之所以提此要求，是因为敬重你是条汉子，太原王氏睚眦必报，我唯有将你拉入我的麾下，才好庇护于你。”
他这话倒不是乱说，暗二毕竟已卖身为奴，一旦叛出王家必然遭受报复。但是投身到韩跃名下便不同了，他好赖有个县男的爵位顶着，王氏至少不敢明面上进行打击。
世家势力太过强横，太原王氏尤其庞大，韩跃吸收暗二这等人才，也能充实自己羽翼，慢慢积攒反击的力量。
这个提议让暗二很是动心，他如今已不是那个少年意气的游侠儿，早没有那种随性而为的幼稚，再加上牵挂老母的安危，又兼太原王氏巨无霸一般的压迫，诸此种种，纷乱于心。他脸上阴晴变幻，想要开口答应，又怕韩跃只是戏弄之言，神情显得很是痛苦。
如此过了良久，他才终于吐出一口气，缓缓问韩跃道：“不知侯爷有何办法，能保证救出某家母亲？”
他有此一问，显然心中有了选择，韩跃心中一喜，扬天哈哈而笑：“王凌云派你前来，无非就是让你拼命抢夺借条，此人既然贪恋这笔钱财，我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钱砸到他同意……哈，一边是你母亲，一边是四十万贯，那王凌云出身世家大族，想来应该懂得如何选择。”
暗二一脸震惊，结结巴巴道：“侯爷你……你……你要用四十万贯，救我母亲？”
“不错！”韩跃猛一点头，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几张借条：“常闻古人有千金买马骨之说，老子一直羡慕不已，嘿嘿嘿，说不得今天我也要潇洒一回，给后人留个崇拜的故事……”
噗通！
一声沉闷声响，暗二高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尘埃，虎目含泪，哽咽声声：“侯爷待某家如此，我李风华敢不附从？从今之后侯爷在我便在，侯爷若故去，我便自刎殉葬，此誓天地共鉴，如果违背誓言，吾必遭天打雷劈……”
“哈哈哈，好得很！”韩跃一声常笑，接着道：“原来你本名李风华，这名字可比那什么暗二好听多了，都说王凌云满腹诗书才华，我看他起名了也很一般嘛！”
李风华不答此话，他轻喝一声，忽然取刀在自己手腕上一割，鲜血如注流出，他面不改色，将流血的手腕直直递到韩跃面前，恭敬道：“侯爷，此地无酒，请饮吾血，为贺主公……”

第58章 如诗少女
熏香袅袅，茶气飘飘，一架古色古香的瑶琴置于案几，几卷春秋时期的简牍散落旁边，这是一间充满书香气息的密室。
书桌之上有一封书信，雪白的纸张已经展开，然而上面却只有了了几句。
“闻君贤士之名满长安，世人皆赞凌云公子，今君之手下李风华与吾相见甚欢，吾欲借之一用，并延请其母移居寒舍，君素雅达，必不至令人徒劳无功也！”这一段话用词典雅文采斐然，让人一读之下莫名欣赏，然而接下来的几句话，就不那么好听了：
“王凌云是吧，老子就是韩跃，在云瑶赌坊赌钱赢了你们世家那些傻逼二代的高人就是我。听说你很想拿回借条啊？行，把李风华母亲老老实实放了，还有李风华的卖身契也一并拿来，只要答应这两件事老子立马给你借条，四十万贯而已，爷不在乎……”满纸流氓混混口吻，与上面一段古风古韵呈现鲜明对比。王凌云脸色铁青，右手猛然一扫桌案，哗啦啦一阵声响，瑶琴简牍摔落一地。
“竖子，欺人太甚……”他愤然难平，全无往日潇洒。
自十二岁那年起，他以那首“我有凌云志”一举闻名，赢得太原王氏之麟儿的称赞，世人谓之飘飘云公子，从来只有他算计别人，何曾被人如此逼迫？
想不到今日竟被一个农户出身的县男挑衅，简直奇耻大辱。
他愤怒拿起书信想要撕碎扔掉，手才抬起，目光落在纸上那四十万贯几个字上，忽然便犹豫不决。
四十万贯的借条，就算扣掉王氏那张也还有三十万，这可是一笔巨富。如果借条到了他的手中，他便能以之向各个世家收债，到时手握巨财，他在家族中的地位必然无比稳固。
“韩跃，想不到你一个农户小儿，竟然有如此好手段……”王凌云手拿书信恨恨出声，脸上变幻阴晴，几乎咬牙切齿。
他明知这是堂堂阳谋，但是韩跃以四十万贯巨财相诱惑，压根就不怕自己不动贪心。
“真是该死！”他一拳砸在桌上，由于用力太大，手背磕破流血不止。
便在这时，密室里忽然响起一个幽幽叹息：“小弟，成大事者当学会止怒，小小一点挫折便暴怒如此，难道你忘了自己的抱负吗？”
王凌云一怔，他顺着声音追寻，但见一个少女缓缓推开房门，施施然走了进来。
此女明珠皓齿，秀美绝伦，简直美艳不可方物。唯一可惜的是面色苍白，总走之时也较弱不堪，宛如远山含黛一般的淡眉轻轻蹙着，一张樱桃小口有些干裂，不时发出吃力的喘息。
“你怎么来了，你的病不益行走，如今又是盛夏酷暑时节，此病更是容易发作。我不是吩咐环儿好好照看你么，这丫头真是该死，竟敢不听我的命令！”
少女轻轻一笑，柔声道：“我的好弟弟躲在密室里生闷气，做姐姐的岂能不心疼来看看。怎么？遇到对手了？那个韩跃很难对付？”她连问三声，脸上写满担忧。
王凌云哼了一声：“他算什么对手，不过一个农户出身的小儿罢了。我只是没想到此人竟然舍得天大财富，要用四十万贯跟我换一个暗二。阿姐你说，这世上真有视钱财如粪土的人物么？又或者说暗二那厮真的这么值钱？”
少女眉头轻蹙，牙齿轻咬嘴唇思考半晌，轻轻道：“这是堂堂阳谋，那韩跃算准了你必然贪恋这笔钱财，他是千金买马骨，而你则要背上一个卖奴求财的恶名，果然好算计，这人真是个农户出身么？我看有些不像！”
“就是农户出身！”王凌云吐了口气，面色渐渐恢复：“我已调查清楚，此人原本是个烂泥人渣，整日游手好闲不事劳作，全凭童养媳种地养活。偏偏他还为了一块玉佩，想要卖掉这个养他的童养媳。”
少女轻笑着打断他，嘻嘻道：“弟弟不要总是看人家短处，这韩跃后来不是浪子回头了吗，短短数月功夫崛起微末，制蚊香造水车，配制解暑秘药，听说好多中暑之人都受益保命呢。”她看了一眼王凌云，柔声劝道：“这等人物可不是烂泥人渣，姐姐观他行事风格，实乃是不可多得聪明之辈。小弟你若轻视于他，恐怕还要吃大亏。”
“我现在已经吃亏了！”王凌云苦笑一声，手指捏着那封书信，叹息道：“你看，他用手段赢了我们的钱，反过头来再用这些借条跟我做买卖。偏偏我还拒绝不得……”
“这是借势打力，他不出一分一毫，却能收获人才和名望，顺带还将你一军。姐姐不笨，看的很清楚……”少女明珠一般的双眼中闪烁着迷人光彩，忽然嘻嘻一笑：“这样的少年可算是英雄人物，崛起于微末，却在短短数月之间名震长安，姐姐前几日外出散心，所听所闻都是在称赞他，简直有和小弟你并驾齐驱的势头了。”
“并驾齐驱么？”王凌云喃喃一句。
他负手立于桌前，面色变幻阴晴，良久之后，忽然洒脱一笑，悠然道：“也好！人活一世，若是没有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岂不是太过无趣了……”
他缓缓将手里的书信折叠放好，目光隐隐闪动，眉头时蹙时展，也不知在考量什么！
少女在旁看了半天，眼见小弟苦思冥想，忽然噗嗤一笑，作怪道：“弟弟，若是真觉得对手难缠，不如让姐姐帮你一把？”
“你？”王凌云有些疑惑，随即呵呵一笑，道：“阿姐别闹，你身有先天之疾，怎么能够帮我？”
少女手捂小嘴咯咯浅笑：“怎么不能帮？反正姐姐我也只剩下两年寿命，不如用此残躯做本钱下嫁给那个韩跃。到时他和你便是姐夫与小舅，亲切还来不及呢，自然便不会再与你敌对。想一想，你擅长布局精谋细算，那韩跃通晓格物百家，如果他肯真心帮你的话，王家何人还敢与你争夺嫡子之位？世间还有何人能阻挡你的抱负与雄心……”
“联姻么？”王凌云自语一声，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心动。
他目带迟疑望向少女，却见姐姐冲他温柔一笑，忽然用葱白如玉的双手提起裙子，纤柔娇媚的身躯轻轻转动一下。
裙摆舞动，佳人生香，当真秀美不可方物。
“小弟你看姐姐这样的身姿，那韩跃应该会心动吧。”
王凌云心情复杂，阴沉着脸默然不语。
少女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忽然噗嗤一笑，道：“怎么啦？舍不得么？”她缓缓走上前来，用手指轻轻帮弟弟梳拢发丝，柔声道：“姐姐生来带有先天之疾，苟延残喘活了十八年，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要在临死之前像夏花那般灿烂一次。可惜我只是个弱女子，不能像罗家静儿一样纵横沙场，所以姐姐选择嫁一个奇男子，弟弟你可不要笑我呀……”
她声音柔弱，虽是嘻嘻哈哈，但语气中那种留恋世间和不服命运的味道清晰可辨。王凌云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不知不觉间便悄然落泪，忽然一把搂住姐姐肩头，大声嚎哭不止。
“傻弟弟，哭什么？”少女轻轻拍打着他的背部，嘻嘻道：“用姐姐两年寿命，给咱们换一个绝世奇才回来，这个生意怎么算都不亏呢……”
她淡雅而笑，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那样的风情醉人。
“不！”王凌云大叫一声，忽然一把推开她，恶狠狠道：“那韩跃不过一个农户小儿，如何配得起姐姐你下嫁？他是少年奇才又怎样？我现在便设计手段，让他眨眼化作阶下囚……”
他满脸是泪，情绪激动难平，忽然冲着门外厉喝道：“外面人听着，立即给我发动人手，抬着二房老妇人尸体去长安县衙，击鼓鸣冤！”
污蔑韩跃配制的藿香正气水有毒，这是他早已定好的计策。

第59章 大理寺卿
长安县出了惊天大案！
一大早清晨，便有人擂鼓鸣冤，几个当值的衙役打着哈欠出来正准备呵斥几句，却见门口黑压压一片人头，登时吓了一跳。眼见这些鸣冤之人衣着干净，人人都是白衣白帽披麻戴孝，胸口用黑线刺了一个大大的“孝”字，在旭日的光照下十分惹眼。
这些衙役虽然都是社会底层人物，但毕竟常在公门行走，或多或少比普通百姓多了一些见识。他们只看了一眼便面面相觑，心知这是有大事发生。
太原王氏名誉长安，他家的奴婢下人足有几百上千口，经常走动街市采买物品，衙役们有时巡街遇上，不免躬身塌腰聊上几句，所以对王家下人很是熟悉。
有个衙役匆匆走下台阶，拉着一个相熟的王氏家丁小心翼翼问道：“刘哥，这大清早的忽然来这么多人，怎么个章程？”
这姓刘的家丁一脸沉痛，低声道：“受我家主人之命，特来衙门鸣冤！”
“鸣冤？鸣什么冤？”衙役微微一怔，不信道：“难道长安城地界上还有人敢欺辱王氏不成？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非是有人欺辱王氏，而是我王家二房主母死了，被剧毒之药毒死了。”姓刘的家丁恨恨说道。
“嘶！”衙役倒抽一口冷气，心里咯噔一声：“这是人命关天的大案啊！”他悄悄瞅了瞅四周，压低声音问道：“什么人这么厉害啊？能把毒药送给王氏二房主母，恐怕也不是普通人吧。”
姓刘的家丁咬牙道：“此人名叫韩跃，爵封泾阳县男，那毒药倒不是他送到王家，乃是我家主母昨日中暑，命人买了一瓶饮用。不曾想喝下之后不久，老人家便驾鹤归西……”
衙役只觉脑中轰然巨响，整个人目瞪口呆。
老天爷，这案子是要塌天啊，死者是太原王氏主母，嫌犯却涉及一位侯爷，不论苦主还是被告全是高等层面人物，平日见都难见一人，想不到现在竟要来打官司，长安县敢判吗？
长安县确实不敢判！
太原王氏什么地位？当世五大豪门之一，位列五姓七家，不说门生子弟满天下，单说朝中各部各衙都有亲信，族长王圭官封礼部尚书，门中有爵位之人足足十七个，这是一股何等庞大势力，他家的案子岂是小小一个万年县令敢判的？
反过头来再说嫌疑犯韩跃，虽然数月前只是个无良农家子，但是现在人家可是新封县男啊。少年奇才名满长安，蚊香卖进千家万户，藿香正气水救人良多，这样一个前途远大的人物，万年县令又不是傻逼，莫欺少年穷这句话他还是懂的。
没办法，庙门太小，事情太大，往上捅吧。
案子直接递到了雍州府衙门！
雍州府衙是什么地方？就是后来的京兆府，乃是大唐京师所在地的行政机构，这个衙门可是有些牛逼，一般都是以高资格的亲王担任雍州牧，下面再设置一个真正主管事物的长史。
它的上一任州牧，就是咱们赫赫有名的大唐皇帝李二陛下，不过那时他还未登基，乃是以秦王之名领衔。
它的现一任州牧，乃是大唐人人腻味的泼皮亲王李孝恭，这是一个几乎能和程咬金相提并论的滚刀肉，深得李二信任，手中握有重兵。
怎么样，这个衙门来头够大吧？但是李孝恭也不想接这个案子。
为什么？
容易招事啊！
王氏不但是千年豪门，而且还通过联姻等方式与其他大族联盟，关系盘根错节，堪称庞然大物，就算李世民想动都得思之再三，他李孝恭虽然不怕，但是也不想平白树敌。
这滚刀肉直接大手一挥，无耻说道：“老夫昨日夜宿青楼，被几个娘们儿险些晃折了老腰，今日既困又乏，累的不想审案子，我给你们写个条陈去上面告状去吧。”
于是案子接着往上推，这次可就到了大理寺。
此衙门更屌，相当于后世的最高法庭，权利大到天际，因为它审的每一个案子都会由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侍郎会同御史中丞会审，称三司使，就连李二陛下都会垂询。
案子到了这里，大理寺卿淡淡一笑，施施然便接了。
大理寺卿姓裴名矩，在后世某本小说中有他传说，人送外号邪王石之轩（这里向黄易大神的小说致敬）。
裴矩在前隋便是风云人物，如今已七十九岁高龄，老头历经两朝四代不倒，一辈子都在和皇帝打交道，王氏虽然庞大，但还吓不倒他。
“来人！”老头打着哈哈喊过一个衙役，昏昏欲睡道：“你且持本卿手令速往田家庄，将泾阳县男请过来，就说有人告他谋害人命……老夫也想见见这个少年奇才，嘿嘿，发明蚊香制造水车于国于民皆有大利，藿香正气水更是救了无数长安百姓，怎么忽然就成剧毒了？快去快去，这案子老夫很感兴趣，忍不住要好好审审，看看这里面到底是怎么个门道，竟然让王氏又出来咬人。”
老头说话太冲，偏偏下面一群王氏家丁敢怒不敢言，只能老老实实在大堂上候着。
……
……
田家庄距离长安不过二十余里，衙役一路打马飞奔，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地方。
大理寺来请人，这事有些出乎韩跃的意料，不过当听到是太原王氏告他假药害人，他顿时哑然失笑。
“我怎么说来着，那封信只要送过去肯定会掀起一阵风波，现在可不就来了。”他盘膝坐在院子里，笑容中带着一丝不屑，撇撇嘴道：“都说王凌云智计百出，想不到竟然用这样下作手段，嘿嘿，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侯爷还需小心谨慎，如今对方以人命设计，死的还是王氏二房主母，此事恐怕难以善了啊。”李风华托着刚刚包扎好的左臂，脸上隐隐带着担忧。
韩跃哈了一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王凌云手段阴狠，难道我便没有准备么？”
他看了一眼旁边恭候的衙役，忽然伸手掏出一贯铜钱塞过去，嘿嘿笑道：“劳驾这位兄弟奔马前来，韩跃心中实在难安，既然大理寺卿下了手令要我快去，咱们可不能让老人家久等，现在就动身如何。”
“侯爷体恤下人，小的感激万分！”衙役收了钱财满脸堆笑，亲自出门给韩跃牵马坠鞍，谄媚蹋腰道：“侯爷请上马！”
韩跃翻身而上，眼中精光一闪，喝道：“走！”猛然一抽马鞭，策马飞奔而起。可惜掌握健马的压根不是他，这小子纯粹是在装逼，骑马的是人家罗静儿，他只是搂着少女的腰搭个便车。
骏马奔腾，尘土飞扬，宛如铁蹄滚滚，一路杀奔长安。
“这一次定要让你们都看看，我虽然是农户出身，但我心中藏有猛虎……”
谁敢惹我，我便咬谁！

第60章 震动长安
帝都人多，消息传的也快。
韩跃等人跟着衙役还在前往大理寺的路上，太原王氏状告新封泾阳县男的消息已经传遍长安。
程处默听了之后一拍桌子，破口大骂无耻，少年满脸都是愤怒。
程咬金听了之后哈哈一笑，喝令家丁取来宣花开山斧，老流氓顺手一抄，手持斧头对程处默骂骂咧咧道：“瞧你那点出息，这就受不了啦？走，跟老子一起去帮你兄弟撑撑场子去。”
爷儿俩带着一群家丁浩浩荡荡出门，吆三喝五直奔大理寺。都说程家人出门鬼神辟易，但是这一次却有不少看热的人远远跟着，显然都是消息灵通之辈。
秦琼听到消息之时正在后院一株花树下纳凉，这黄脸汉子为人忠厚，只骂了一声王氏无耻，随即招呼几个下人备马，他也要去大理寺……
滚刀肉王爷李孝恭恶形恶状的坐在雍州府衙大堂上，一只手扯着褂襟扇风，敞开的胸膛上全是浓重的黑毛，这老流氓粗声粗气的问一个衙役道：“怎么样？裴矩那老头把案子接了吗？”
“回王爷，大理寺卿连迟疑都不曾迟疑一下，直接就把案子接了！”
“哈哈哈，好，裴老头这辈子最恨世家，前朝末年他的老母亲便是被世家给害死的，这次王氏落到他手里，嘿嘿嘿，快点给老子备马，本王爷要去看戏！”
好吧，李孝恭也直奔大理寺，这货最喜欢凑热闹……
上官仪一边练字一边听着下人汇报，老狐狸听了这个消息之后捻须沉吟半天，忽然笑呵呵道：“如今可不比从前了，陛下雄才大略深具贤明君主之像，正欲振兴大唐，心中着实厌烦世家。可惜他们王氏传承千年，骨子里早已骄傲到了极点，这种风头浪尖之时不懂的收缩爪子缩头隐忍，反而为了星星点点利益跳出来招惹是非，呵呵，老夫猜测这些人日后怕是下场难料啊……”
老家伙说到这里将手中毛笔一扔，淡淡吩咐道：“给老夫备轿，那韩跃乃是吾之小友，他要到大理寺吃官司，老夫说不得也要去给撑撑场子。”
旁边一个青年面带疑惑小心翼翼道：“爷爷，您向来秉承中立原则，从不肯轻易涉足各种纷争，为何这一次却要抛头露面？”
上官仪呵呵笑道：“孙儿你且记住了，恪守中庸乃是保守之道，虽然能为家族存蓄元气，但是却失去了晋升之力。风平浪静之时这么做当然没错，然而现在是什么时代？我大唐国朝初立，陛下锐意进取，整个天下即将迎来波澜壮阔的大变动，如果不能把握机会，咱们可就要被人甩下了。”
那青年边听边点头，不过心中仍然有些不解，又问道：“就算想要站队那也要看清楚谁家实力雄厚再做决定吧？爷爷现在要去给那个少年撑场子，先不论此人出身农户实力弱小，就说他的品行性格咱们也不了解啊，现在就摆明立场却支持他，孙儿总是觉得有些贸然……”
“你这小家伙才吃了几天饭？”上官仪呵呵一笑，伸手在青年额头弹了一个脑瓜崩，笑眯眯道：“记住了，有些人天生便有大富大贵之像，那韩跃别看是个混混浪荡子的性格，但是爷爷却敢断定，此人日后必然要有一番大作为？”
“您这么有信心？”
“老夫这一辈子历经两朝三代，在朝堂上摸爬滚打数十年屹立不倒，凭的就是这双眼睛看人从不出错。孙儿莫要担忧了，趁着时间还早咱们赶紧动身，所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既然要去撑场子，自然要让韩跃小友感到咱们的诚心……”
于是乎，又有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奔往大理寺……
……
当真是一纸诉状风云动，惊愕长安无数人。
王凌云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闹得这么大，当他听到下人回报之时，族长王圭已然亲自来寻他。
“孙儿，如今各路牛鬼蛇神都跳了出来，要去大理寺看咱们王氏笑话喽……”
“爷爷，此事是孙儿策划不周，我实在羞愧。”
“你不用担心，老夫并无责怪你的意思，相反爷爷认为你此次歪打正着，做出了老夫一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
“爷爷此言何意？”
王圭目光慈祥，看着这个一直令他满意的孙儿，手捋长须谆谆教诲：“自前隋末年杨广开始，皇帝一直都在打压世家，那时五姓七家便准备联合反抗，要为世家赢得更大利益。后来天下大乱，我王氏本也想趁机而动，怎奈李渊父子异军突起，以横扫无敌之势坐了江山，他家本就是隋朝皇亲国戚，自然延续着打压世家的政策。”
王凌云点头沉思，低声道：“皇权与世家之争持续千年，从来没有中断。尤其当今朝廷更是如此，李渊父子各项政策莫不是在隐隐消除世家之权，此事确实令孙儿担忧。”
王圭道：“那李渊是头病虎不足为惧，他的打压手段对我们来说不过春风拂面，真正令人害怕的是李世民……咱们这个陛下虎视鹰扬，年轻之时就已展现出雄才大略之势，他的打压手段犹如温水煮青蛙，我等世家在不知不觉间便陷入消退。”
老头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王凌云，忽然低叹一声，道：“孙儿你还未执掌家族，有些机密以前不曾接触，你可知道自从大唐立国，我世家的势力已被打压到缩水了三成……”
“三成？如此之多？”王凌云有些震惊。
“不错，就是三成！”王圭叹气点头，道：“我世家退一步，皇帝便逼迫一步，再这样下去，世家很快便要陷入退无可退的境地了！”他看了一眼王凌云，忽然道：“所以爷爷才会说你这次做的对，我世家收缩爪牙太久了，久到无论皇帝还是朝廷都差点忘了我们传承了千年的底蕴，是时候让天下人看看咱们的力量了。”
王凌云默然不语，脸上阴晴变幻，细细思考爷爷的话。
王圭伸手拍了怕他肩膀，温声道：“走吧！既然案子被那些别有用心之人递到了大理寺，那就已经不是家里那些下人可以面对了，此事我已派人去联合五姓七家，咱们爷儿俩也要早动身，免得被人轻视我等。”
王凌云重重点头，他那俊美不凡的脸上渐起波澜，忽然显出一丝悠然与期待。
“孙儿也很想去看看那韩跃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一直都是暗中交手，不曾想这一次却挑动长安风云。我这个世人称赞的凌云公子，也该和那个少年奇才见上一见了……”
王圭呵呵一笑：“孙儿此言正合我意。人这一辈子若是没有对手，生活就太过顺水顺风了，年轻人就要有点朝气，就要有这种与人勇猛相斗百折不挠，永远都无所畏惧的雄心……”
“爷爷谬赞了，孙儿愧不敢当！”王凌云垂首一礼，再抬起头时，脸上却写满了自信。
祖孙俩相视大笑，声音几乎穿透王氏大宅……

第61章 同去同去
太极宫，立政殿，长孙皇后寝宫！
皇宫是个好地方，皇宫也不是个好地方。
说它好，是因为天下人人向往这里，它是大唐的行政中心，是世间权利的顶峰；说它不好，是因为宫角檐阁密集，五步一高墙十步一楼宇，轻风到这里阻步，闷热在此处最凶。
皇宫，实在不是个适宜居住的地方。
夏日流火，正是一年之中最热的季节，立政殿本就处于皇宫最深之处，再加上宫檐高墙阻挡了空气流动，这里一点微风也没有。
长孙皇后额头上全是密密的细汗，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不过气色比起以前却好上了很多。
寝宫里还有两个小宫女，其中一人怀里抱着个三岁多的小女孩，粉雕玉琢一般可爱。
天气无比炎热，寝宫里犹如蒸笼，身处这样的环境里就算大人都感觉有些烦躁，然而这小女娃儿却很是安静，她静静趴在小宫女怀里不哭不闹，睁着一双乌溜漆黑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自己母亲。
长孙皇后正在熬汤，解暑酸梅汤。
红泥小火炉就架在寝宫中央，炉火熊熊烧的很旺，让房间里更添三分燥热，但是长孙皇后恍然未觉。
几粒酸梅干果在沸水中翻滚，很快便将汤水染出了一片淡红，长孙让宫女端来茶盏，亲手盛了一碗酸梅汤放到桌子上散热。
“陛下应该快批完奏折了，把冰块拿过来敲一些放到酸梅汤里，等会陛下过来正好解暑！”
宫女连忙答应，一溜小跑出门，很快就拿来一块拳头大小的冰块，阳光照射之下冒着丝丝寒气。
“母后，冰，冰……”另一个宫女怀中的小女孩忽然兴奋叫起来，她肉嘟嘟的小手使劲指着冰块，粉嫩嫩嘴角流出晶莹的丝线。
长孙皇后失笑一声，宠溺的刮了刮小女孩的鼻梁，道：“小馋猫，这个可不能吃哦，等会泡到酸梅汤里凉爽了，母后喂你喝几口。”
“母后，冰，冰！”小女孩还是叫着，她才稚嫩之龄尚不到懂事年纪，只是不停手指冰块，馋的嘴角口水滴答。
“你呀，真是个小馋猫！”长孙皇后再次刮了刮她额头，附身在小女孩粉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便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洪亮大笑，李世民的声音传了进来：“观音婢，难得咱们家小犀牛想要吃点冰块，你怎么就不舍得？这可不是大气皇后的风格！”
“陛下来了！”长孙皇后迎到门口，她没理会丈夫的打趣，只是伸手取下李世民搭在肩头的汗巾，顺手放到门口一个小盆子里揉搓几把。
“观音婢莫要辛苦了，这等琐事让宫女们去做便可，咱们夫妻坐下说说话。”李世民随意在寝宫中找个了胡櫈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酸梅汤猛灌一口，冰块镇过的汤水带着丝丝寒气入喉，他激灵灵打个寒战，浑身一阵舒爽。
“父皇，冰，冰……”小女孩向长孙皇后讨要半天不见结果，于是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又将目标转向了李世民。
看她一张粉嘟嘟小嘴口水滴答，李世民不由哈哈一起，顺手便把小女孩抱在怀里，俯下身子在她脸上一阵猛亲。
“咯咯，父皇坏，胡子扎……”小女孩小手乱舞，咯咯笑着不断躲避。
李世民见她可爱如斯，又是一阵大笑，端起酸梅汤道：“来来来，父皇喂你这个小馋猫！”
小女孩口水直流，连忙将小嘴凑到碗边，狠狠吸了一大口。
“小心，别呛着！”长孙皇后急急喊了一声，无奈看一眼丈夫，轻责道：“陛下您就宠她吧，兕子身体娇弱，可不能老喝这些寒气汤水。”
“无妨！”李世民摆了摆手，微笑道：“天气太热，大人都有些受不了，让兕子小小喝上几口解解暑，有朕看着出不了事。”
“那就只给她喝这一口，多了再不能给她。冰镇酸汤毕竟是寒物，陛下要想让兕子解暑，可以给她喝藿香正气水……”
李世民点了点头，顺手把小女孩递给宫女，接着笑道：“观音婢提起藿香正气水来，朕正好有一件趣事要跟你说说！”
“是吗？不知是何趣事？能让陛下您亲自留心，想来此事必然有些意思。”长孙皇后挨着李世民坐下，脸上带着一丝好奇道：“陛下说来听听！”
李世民“嗯”了一声，面带意味深长微笑，轻声道：“此事是一件刑名案子，朕说它有趣，是因为长安城一日之间被它引动，无数人都跑出来看热闹，如今大理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长孙皇后却听岔了方向，脸色猛然一变，有些生气道：“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到大理寺去滋事？”
李世民哈哈一笑，道：“观音婢不要着恼，他们可不是去滋事，而是分成敌我攻防两派，各自为自己人撑场子去的。”
“是这样吗？那是臣妾多想了，陛下莫怪！”长孙皇后柔和一笑，随即好奇问道：“陛下刚才说那些人是去大理寺给人撑场子，不知都有谁在参与？”
“多了！”李世民抖了抖浓眉，嘿嘿笑道：“世家，勋贵，大理寺卿，上官仪老狐狸，还有程咬金那货，还有秦琼，还有李孝恭……”
他每说一个人名，长孙皇后脸上的好奇就浓重一分，终于按捺不住接口道：“陛下，这么多高官显贵参与到大理寺案件中，这在咱们大唐还是第一次吧？不知到底是何人涉案，竟然引动如此风云……”
李世民微微一笑，他忽然站起身来缓缓走到门口，目光眺望着不远处的宫墙，淡淡道：“告状的一方乃是太原王氏，说是他家二房主母死了，被毒药毒死的……”
“被毒药毒死了？”长孙有些吃惊，忍不住问道：“那涉案的一方呢？是谁？用的又是什么毒药？”皇后也是女人，也喜欢听八卦，她连问三声，显得有些急切。
李世民嘿了一声，道：“涉案那人皇后应该听过，此子名叫韩跃，就是朕不久前新封的那个泾阳县男。至于那什么毒药嘛……”李世民忽然大有深意看了一眼长孙，哈哈笑道：“那毒药皇后也喝过，正是藿香正气水。”
砰！
长孙猛然伸手一拍桌子，俏脸寒霜，道：“陛下，王氏无耻，此事绝对是诬赖！”
她跟着站起身来，玉足来回走动几步，忽然气愤道：“不行，臣妾不能看着自己救命恩人被人欺负，陛下不是说有些人去给韩跃撑场子么，臣妾也要去。”
李世民哈哈大笑，竖起拇指道：“观音婢此意正合朕心，同去同去，大理寺好久没有这般热闹了，朕也很想去凑凑。”
他伸手挽着长孙，夫妻两人相视一眼，忽然同时轻笑出声，莫逆于心。

第62章 纷纷登场
大理寺本为庄重肃穆之所，乃是唐朝最高刑名衙门，等闲之人不准履足。
然而裴矩这老头很有意思，自打接了案子之后，他便命令衙役们将大理寺的六扇大门全部打开，然后又派一队衙役站在门口吆喝，言称今日大理寺有奇案要审，无论走卒贩夫还是国朝勋贵，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来听堂。
这一下放宽可不得了，长安百姓最喜欢凑热闹，呼啦啦涌进来无数人，将大理寺的院子塞的水泄不通。
好家伙，社会底层人物扎堆，你能指望大家保持什么安静？古往今来无论哪朝哪代，庄重肃穆的大理寺还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热闹。
嘈嘈杂杂，宛如集市。
有几个小商贩为人精明，其中一人乃是个卖凉茶的，他挑着担子在门口鼓了半天勇气，忽然一咬牙踏步进来，高声叫卖道：“天气热，喝凉茶嘞……”
他一边吆喝，一边小心翼翼观察门口，却发现那些衙役眼皮也不抬一下，竟然是默许他卖茶，这让他大为惊喜，嘴里的叫卖声渐渐便高昂了起来。
国人行事最讲究有人带头，剩下几个小商贩看到卖茶的没被驱赶，顿时胆色一壮，连忙也带着货物挤了进来。
好家伙，还真齐全，有卖饼子的，有卖腌菜的，有卖米酒的，吆三喝五，好不热闹……到了后来，竟然还有几个坦胸露乳的胡姬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织造华美的毯子向人售卖。
大理寺成了市场，裴矩老头却笑得满脸褶子，仿佛一朵不要脸的小花。
王氏众多家丁满脸愤怒，他们可是来告状的，而且还是人命案子，如此庄重肃穆之事竟然被搞得乱七八糟，心里怎能畅快？
有心出言阻拦，又怕遭到呵斥，大理寺卿可不是他们能招惹的人物，裴矩老头官位之高，声望之隆，就算他们家主王圭来了都有些不够看。
没奈何，硬着头皮忍受吧！
院子里那些平头老百姓可不管这个，国人一旦扎堆胆气便壮，老百姓有自己的一些小智慧，眼见衙役们默许商贩进门，便知今天法不责众，先由几个大胆的带头买了碗茶水喝，看到衙役并不呵斥，顿时便张扬起来。
“那个谁，给我一块饼子，早上正好吃的少，饿了！”
“卖腌菜的呢？卖腌菜的呢？过来过来，给我弄两文钱的，下饭……”
“米酒给爷们一碗，天热，解解乏！”
“我也来一碗我也来一碗，吃饱喝足了才好看大人们审案，我最喜欢看审案啦。”
当真是买卖兴隆人头攒动，裴矩老头笑的前仰后合，掉光了牙的嘴巴像个大窟窿。
王氏下人无限憋闷，仿佛得了便秘一般，人人脸色胀红，心中盼爷爷告奶奶，希望家中主事之人赶紧到来。
眼前这种场合，他们顶不住！
……
……
太原王氏主事之人还没到，程咬金一家先来了。
老流氓肩膀扛着大斧头，程处默肩膀扛着小斧头，身后又跟着十几个家丁下人，吆吆喝喝挤进院中，推开人群直奔大堂。
程咬金说话一如既往的难听，带着一股子悍匪风格：“谁家死人了啊？死就死呗，赶紧拉城外挖坑埋掉，大热天抬出来吓唬人，一会可就要臭了。”他扫视一眼王氏家丁，嘿嘿道：“抬着死人来告状，老程都干不出这等恶心事，小心作孽太多老天爷看不过眼，给你们来个断根……”
王氏众家丁满脸愤怒，其中一个青年性格有些冲动，忍不住跳出来想要辩驳几句，可怜他还没开口，便见程咬金猛然飞起一脚。
老流氓武力超群，哪里是他一个区区下人能抵抗，热血青年顿时化作滚地葫芦。
“老子说话的时候你也敢跳出来，没眼力！”程咬金嗤笑一声。
这货大剌剌来回晃动几步，早有机灵衙役搬来一张椅子，程咬金哈哈一笑，一屁股做了上去，位置恰好在王氏一众家丁对面。
目射凶光，来回扫视。
国公之威可不是闹着玩的，王氏这些家丁不过下层人物，虽然心里愤怒，但却不敢反抗，一个个战战兢兢乖巧无比，生怕被老程选中挨揍。
便在这时，忽然门外有人嗤嗤一笑，道：“程知节以国公之身和区区下人斗气，不嫌丢人么！”
伴随话音，但见一群人施施然进来，领头一个中年男子气宇轩昂，有眼尖的早已认出来，此人赫然正是范阳卢氏族长，姓卢名隐之。
王氏家丁稍稍松了一口气，五姓七家随便哪一个族长都是风云人物，卢隐之有诗名传天下之才，更兼富可敌国，乃是真正的巨头。
可惜程咬金却不鸟他，直接破口大骂：“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称呼老子程知节之名……”
卢隐之面色一怒，待要反唇相讥，却见程咬金赫然将斧头持在手里，一副随时暴起砍人的架势，他心中打了突兀，冷哼一声道：“吾乃文人，不齿与尔威武。”
“哈！”老程仰天一笑，嘴里轻轻蹦出几个字来：“没卵子的货！”
卢隐之眼含怒火，旁边王氏家丁却面面相觑，心中各自叹息一声，暗道卢老爷虽然有名，看来还是压不住程国公。
心中正担忧着，忽听门外又是一阵嘈杂，便见十来个壮汉推开人群，领头一个青年武人大步流星直接进门，瞅着程咬金厉喝道：“程国公辱我姑丈，可敢一战否？”
老程打眼一看，裂开大嘴忽然一笑，随即翻了翻眼皮，道：“滚你娘个蛋！想跟老子动手，你还不够资格。”
来人确实不够资格！他只是军中一员偏将，虽然有些功勋，但毕竟是小辈人物。
卢隐之也明白这点，伸手拉住暴跳如雷的青年，低声道：“且让他张狂一时，待我五姓七家齐聚之后，再以势压人！”
青年愤愤然点头，站到了卢隐之身旁，不过目光仍然喷火恶狠狠盯着程咬金。
便在这时，只听门外有人高叫一声，道：“快看快看，太原王氏族长来了！”
伴随着这个声音，但见王圭施施然进门，先是颔首向卢隐之示意，随即手捋长须闭目养神，全程不曾开口说半句话。
这老家伙是世家领军人物，虽然一言不发，但是世家方面却群情一震。老程哼了一声，随手把斧头放下。
王凌云自从进门一直站在王圭身后，在外人面前他脸上总是带着悠然的微笑，那种云淡风轻配合着他俊美的脸庞，登时将很多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果然不愧是凌云公子啊，你们看，就这风度，世上能有几人，啧啧……”
王凌云面色淡然的听着众人议论，嘴角泛着一丝潇洒浅笑，他忽然冲着大堂上首的裴矩拱了拱手，彬彬有礼道：“寺卿大人，今日我王氏鸣冤，案子既然已经被您接下，不知那凶手可曾抓来了么？”
这话隐带陷阱，可惜裴矩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老头翻了翻眼皮，一副昏昏欲睡模样，嘿嘿道：“大理寺乃庄重之所，岂容你一个小娃娃开口问事。莫非你爷爷死了，现在王氏换你当家？”
王凌云脸色顿时就是一抽！

第63章 天雷煌煌
有位伟人说的好，狭路相逢与人相斗，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撑场子也是这样，谁这边来的人多来的人高级，谁的气势就雄浑。
程咬金来时，压得王氏家丁喘不开气。
卢隐之来时，双方开始有些旗鼓相当。
等到王圭到来时，程咬金的气势又稍微落入了下风……
不过，这种劣势很快就搬了回来，因为秦琼也到了！
别看黄脸汉子为人忠厚，但他声名赫赫战功卓著，进门后不发一言往程咬金身边一站，当朝两大国公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豪雄，瞬间便让世家这边感受到压力。
王圭睁眼看了一下，脸色古井无波，再次闭目养神。
便在这时，忽然门口响起一个笑呵呵的声音：“听闻韩跃小友被人污蔑，老夫在家中有些忧心，诸位百姓让让路，等老夫进了大堂你们再做买卖如何！”
听到这个声音传来，王圭的脸色才轻轻一变。
“这老狐狸怎么来了？”
王圭缓缓睁眼目视门口，这一次却是再也不能安心闭目养神。他已听出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号称朝堂不倒翁的上官仪。
……
……
上官仪一边嘻嘻哈哈跟百姓们说着话，一边施施然进了大堂。
他进门之后先冲着裴矩拱了拱手，随即一脸笑眯眯跟王圭打了声招呼，世家方面正欣喜这家伙要来给他们撑场子，哪知却见上官仪一边跟家主打招呼，一边却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走到了程咬金那边。
“该死，这老东西……”世家众人心中齐骂。
王圭脸色稍稍有些担忧，他忽然冲着裴矩一拱手，淡淡道：“裴寺卿，大理寺审案一向以公正严明为先，如今我王氏含冤未伸，虽然逝者已去，但是人命关天，还请寺卿早升堂座审案定夺。”
裴老头翻了翻眼皮，张开没牙的大嘴打个哈欠，昏昏然道：“不急不急，人还没到齐，现在升堂不够热闹！”
王圭也不生气，缓缓问道：“既然寺卿如此说，老夫倒想请教一句，不知何人来后才算人齐？”
“最起码总要等得泾阳县男到了再说。”裴矩继续打着哈欠，挥挥手道：“所谓审案，自然要涉事双方到齐才能开始，你这小娃娃还是年轻啊，太也沉不住气。”
王圭脸皮一抽！
他生于北齐末年，经历隋朝两代，今年已是六十挂零的年纪，想不到竟然还被人呼喝为小娃娃，堂堂太原王氏族长，颜面荡然无存。
偏偏这事挑不出裴矩任何毛病，裴老头七十有九，不论是声望还是地位都高他一头，喊他娃娃还真没错。
“裴寺卿，不知泾阳县男何时能到？”王圭涵养深沉，纵使被裴矩当面难堪，尤然能保持语气淡然。
“你问本卿，本卿问谁去？”裴老头轻哼一声，想了一想，终于还是解释了一句：“本卿接了案子之后，已派人快马加鞭前去田家庄唤人，按照路程推算想来也快到了。”
王圭拱拱手，闭口不再说话。
王凌云却眼中一闪，彬彬有理站出来悠然道：“寺卿大人，如今距我王氏喊冤已有两个时辰，田家庄距离长安不过短短二十里，这点路程来回走上三趟都够了，在下窃以为那韩跃怕是心中有鬼，大人还需小心他畏罪潜逃。”
裴矩眉毛一挑，看似混浊实则精明的目光缓缓打量着王凌云，忽然轻叹一声：“语带机锋，果然不凡……”
程咬金在一旁撇了撇嘴，程处默则是满脸怒容，道：“我兄弟堂堂少年奇才，岂是你这等小人可以编排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怒视王凌云，骂骂咧咧道：“你才畏罪潜逃？你全家都畏罪潜逃！他妈蛋，还号称凌云公子呢，真不是个东西……”
王凌云面色一寒，目光冷冷看向程处默，眼中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杀机。
便在这时，忽听门外有人嬉笑高叫：“程家哥哥说的对，凌云公子是人，怎么会是东西呢？想不到三日不见，程哥你这目光可有些如炬啊，嘿嘿嘿！”
伴随着这个笑声，但见一行人缓缓进门，领头之人眉清目秀，脸上却带着三分油滑和放荡，正是韩跃到了。
程处默咧嘴一笑，哈哈道：“王凌云看见没，你刚说完我兄弟要畏罪潜逃，我兄弟立马出现来打你脸，怎么样，心里爽不爽啊？”
王凌云轻哼一声，目光炯炯打量着韩跃，仿佛要将这个一直被他算计、但却一直给他难堪的对手全部看透。
韩跃同样在观察王凌云，他目光带着淫荡，嘴里发着啧啧之声，那模样简直就像是好色嫖客上了青楼，正在仔细挑选娘们一般。
当世两个最出色的青少年见面，也不知会迸发出怎样的火花，场中一票大佬都目带好奇盯着两人，心中猜测两人如何交锋。
王凌云忽然轻轻一笑，面色云淡风轻，意味深长道：“常闻泾阳县男是个卖妻买玉的人渣，凌云本以为传言不足取信，每当夜深人静想起你来不免唏嘘感慨，为泾阳男名声受污所叹息……”
韩跃仰天打个哈哈，嘿嘿道：“你大半夜的想我干啥，小爷又不喜欢插男人的屁股，你再怎么想也白搭。”
王凌云目光一闪，讥讽道：“语出脏言，果然是个混混！”
“惭愧惭愧，不如你伪君子会装……”韩跃大剌剌的拱了拱手。
他二人言语争锋，都在给对方名声泼冷水，然而脸上却都带着温和笑容，宛如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亲切。
场中一众大佬面面相觑，裴矩老头嘿嘿一声，忽然一竖大拇指，攒道：“果然英雄出少年，一个油滑，一个虚伪，有趣！”
他轻轻打了个哈欠，浑浊的目光看向韩跃，道：“小家伙说说吧，老夫命人唤你前来，为何两个时辰才到？莫非真是心中有鬼，畏惧畏缩不成……”
“大人冤枉啊！”韩跃夸张的叫了一声，道：“小子之所以姗姗来迟，其中深有缘故。”
“哦？何事让你敢耽搁本卿之传唤，说来听听，若是有理，便不罚你！”
韩跃嘿嘿笑道：“大人且听，只因我听闻太原王氏污蔑我假药害人，在下生平嫉恶如仇最受不了这种侮辱……唉，也怪我年轻气盛，一时按耐不住怒火，竟然中途去了一趟太原王氏长安大宅，在他家门口狠狠撒了一泡尿！”
“哈哈哈哈！”裴矩老头仰天大笑，没牙的嘴巴老半天都合拢不上，道：“你这小子有趣。这个问题算你过关，本卿决定不追究你迟来之罪。”
“多谢寺卿大人！”韩跃连忙拱手。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裴矩老头明显是在偏向自己，怎能不失礼致谢。
“行了，一旁候着吧！”裴老头冲他挥挥手，接着道：“既然人已来齐，本卿现在便升堂问案。”他看一眼王氏这边，沉吟半天，道：“你们是鸣冤一方，可先诉说。”
王凌云踏步便要上前。
韩跃却忽然蹿出一步。
“大人，审案之前小子想先问问诸位，您们相信作恶多端终有报，老天降罪罚恶人吗？”
裴矩微微一怔，众人也面带疑惑，大家都好奇看着韩跃，不知他忽然窜出来没头没脑说这一句话，骨子里卖的什么药。
王凌云轻哼一声，道：“泾阳男可是心中有鬼，故意岔开话题拖延审案？”
韩跃哈哈一笑，忽然手指头顶，大声道：“巍巍苍天有眼，公道自在人心，你太原王氏终年为恶，恐怕覆灭就在眼前！”
“装神弄鬼！”王凌云嗤笑出声，悠悠道：“苍天若是真的有眼，世上为何还有恶人。”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韩跃大声道：“说不定今日就是时机，老天爷要降下雷罚，惩治你们这些虚伪世家。”
王凌云目光一闪，若有所思望着他，他身边一个青年却忍不住跳出来，骂道：“朗朗青天哪里来的雷霆，泾阳男安敢咒我王家耶？”
“谁说晴天白日无雷霆？”韩跃反唇相讥，忽然抬头看天，厉声喝道：“苍天，您若是真的有眼，还请现在就降下雷霆，给我炸……”
炸！
一个字才出口不久，猛然听到外面巨响轰然，宛如擎天一个霹雳，好似地动山摇，众人都感觉脚下有些震颤。
“竟然，真的天降雷霆……”
一众大佬，无数百姓，全都面面相觑，震惊失色。
他们再看韩跃时，目光中却有了些惊惧。

第64章 王氏跋扈
旱地生雷，非同小可！
古代科技不发达，人类见大自然诸般异景，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云雾滋生，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刮风下雨，因为缺乏解释，久而久而之便产生迷信。认为天地间有神人存在，掌管着世间的一切超然伟力。
迷信在大唐尤其盛行，只因李家父子打下江山之后追封祖宗，竟然认了老子为祖，道家于是盛行。
无论在哪种神话传说中，雷霆都代表着煌煌天威，外面那一声惊天动地巨响，登时震的众人勃然变色。
裴老头面带惊疑看着韩跃，忽然伸手招过一个衙役道：“你且速速去探查一番，看看是哪里传来巨响。”
衙役连忙答应一声，飞奔出门而去。
裴矩目送衙役出门，手捋胡须沉吟半晌，缓缓道：“如今突有异事发生，老夫见诸位人心惶惶，决定暂且休止审案，待到衙役探明缘由再审不迟。”
众人都是一呆，想了一想各自点头，那一声巨响确实将大家镇住了。
程处默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悄悄凑到韩跃身边，低声道：“兄弟，刚才那巨响是何手段？好家伙，真他娘的带劲！”
韩跃看他一眼，微笑道：“我哪里知道！”
程处默微微一怔：“你不知道？难道不是你搞出来的？”他狐疑盯着韩跃，有些不信道：“莫非真有老天爷降下的雷罚？这也太不靠谱了吧，我宁愿相信是你做的手脚。”
“哥哥切勿乱说！”韩跃一脸郑重，压低声音道：“煌煌天威，岂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讨论！你不怕老天爷降一道雷霆劈你么？嘿嘿，咔嚓一声，整个人可就成了焦黑……”
程处默脑袋一缩，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这货眼睛忍不住看了看头顶，脸上带着一丝惶恐。
周边众人其实都竖着耳朵偷听他俩说话，听到巨响韩跃不是自己做的手脚，人人都是轻舒一口气，不过脸色却越发阴晴不定起来。
便在这时，那个出门探查的衙役飞奔而来，向裴矩报告道：“回禀寺卿，刚才那一声巨响乃是发自王氏大宅，当时正好有几个百姓途径那里，说是只见一道白光凭空而生，跟着便是地动山摇，又有一股黑烟腾起，宛如地底喷出黑气，巨响如雷震天动地，将王家前院炸了个粉碎。”
“嘶！”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王家宅院乃是长安城有名的大宅，占地足足几十亩，就算前院不是重点区域，但也占地数亩之多，那一片巍峨建筑曾经羡煞了多少家族，想不到突然被夷为平地。
只听那衙役接着又道：“大人，如今王家门前已围了无数百姓在看热闹，众人议论纷纷，说法各有不一。”
“哦？”裴矩手捋白须，沉声问道：“百姓都在谈论什么？”
“这个么……”衙役吞了口唾沫，他先是小心翼翼看了看王氏众人，低声回答道：“有的百姓说王家白日遭雷，乃是做下了亏心之事惹怒上苍，所以才受到惩罚。”
“放屁！”王氏一个青年大怒出声，指着衙役骂道：“我太原王氏诗书传家绵延千载，修桥筑路、开仓放粮，做下无数善行善举，安能任你如此泼脏水？谁给你的胆子，你想死不成……”
衙役苦着脸道：“这位公子，话又不是我说的，小人只不过是转述。您就算生气也该去找那些百姓，何苦跟我一个小人物过不去。”
“辱我王家就是该死，我管你是转述还是传达。”青年哼了一声，忽然窜过来挥手出掌，狠狠抽了衙役一个大嘴巴子。
“这一巴掌是让你长长记性，免得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日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青年一脸飞扬跋扈。
这一巴掌打得凶狠，衙役半张脸都肿了起来，可怜他一个小人物平白挨打，心中既气又愤，一双眼睛都红了。
“大胆！”裴矩忽然怒喝一声，老头怎么也没想到，这王氏青年竟敢在大理寺出手打人，而且还是当着他的面。
衙役虽然是个小人物，但是却归属他麾下，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王氏青年这一巴掌不啻于抽在了裴矩脸上。
“来人，速速给本卿将此人拿下。”裴老头铁青着脸，气的喘息都有些不均。
“遵命！”其他衙役顿时应声，其中领头那人是个高手，裴矩才一下令他便猛然冲出，抬脚便是一记鞭腿，正中青年小腹，但听扑通一声，青年顿时跪了。
一口鲜血，猛然从他口中喷出。
小人物也有尊严，这青年出手打人飞扬跋扈，早已引起了众多衙役的同仇敌忾，既然有大理寺卿的命令，衙役首领哪能不抓住机会，他这一脚带有凶猛暗劲，只一下便踢碎了青年的内脏。
这一番变故说来话长其实很短，王氏众人也没想到自家里会跳出这么一个奇葩，等到他们反应过来之时，青年早已吐血倒地。
在大理寺出手打人，死了也是白搭。王圭和王凌云对视一眼，祖孙二人都觉得脸上一阵阵热辣，他俩连忙拱手向裴矩举了一举，施礼表示歉意。
耳听门口一阵议论纷纷，有人嘿嘿道：“你们看，难怪王氏大白天的遭雷劈，原来是老天爷真的看不过眼啊，啧啧，就凭刚才那个青年的所作所为，死了也是活该。”
“就是就是，不但在大理寺大堂上动手打人，而且还当着大理寺卿裴矩裴大人的面，啧啧，太原王氏果然狂到没边啦，我看他们连陛下都不会放在眼里……”
王凌云目光一闪，议论之人话中带话，句句直指太原王氏飞扬跋扈，绝非一般普通百姓能说出来。如果任凭议论之人泼脏水，太原王氏的名声恐怕就要臭了。
他看了一眼王圭，发现爷爷同样脸带担忧，祖孙俩同时顺着声音看去，赫然发说话之人身着明光铠甲，竟然是金吾卫将领的打扮。
祖孙二人心里一沉，隐隐生出一丝不妙之感。
他俩顺着金吾卫身影再往后看，却见一道轩昂身影立在百姓之中，左手拿着一个饼子，右手碗着一碗茶水，正意味深长淡淡而笑。
此人身旁还有一个女子静静立着，身穿素色长裙，举止优雅大方。王圭和王凌云只看了一眼，便觉脑中轰然巨响，整个人如坠冰窖。
祖孙二人怎么也没有想到，李世民竟然会白龙鱼服，悄然而来。还有他身旁站立的女子，可不正是当朝皇后长孙氏，她为什么也抛头露面？
皇后望向他们王氏眼神，还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愤怒……

第65章 以退为进
大堂上不乏眼尖之人，很快都发现了皇帝驾到，震惊之下哗啦啦跪倒一地，口中山呼万岁，面带恭敬之色。
人生如戏，这些人不论是真心实意还是畏惧皇权，表面工作都做的挺好。
李世民微微一笑，意味深长打趣道：“朕是不是来的不凑巧？”他顺手将手里的茶碗还给卖茶之人，吓得卖茶人直打哆嗦，李世民轻拍他肩膀一下，随即龙行虎步进了大堂。他也不客气，直接走到中间裴矩的位子坐下。
“都起来吧！”皇帝自有一股威风，只是随意抬了抬手，仿佛众人跪着是天经地义，而他让众人起来乃是天大恩赐。
长孙默默站到李世民身后，顺手将他手里的半块饼子夺下来，轻轻掐一把丈夫的后背。堂堂皇帝陛下从百姓手里买个饼子吃，而且还吃的特别带劲，此事没被人发现也就罢了，现在众目睽睽都在看着，李世民竟然还低头咬了一口，长孙只觉的脸上一阵火烧。
幸好下面一众大佬都不是没眼色的浑货，人人都装作没看见。
皇帝驾临大理寺，裴矩身为寺卿算半个主人，恭声问道：“不知陛下来此所为何事？臣等未曾迎接，尚祈赎罪。”
裴老头年高德劭，李世民对他也很尊敬，呵呵笑道：“朕也就是逛逛。”他伸手示意裴矩起身，随即虎目一扫众人，道：“正好听闻大理寺有案子要审，堂堂太原王氏家族的二房主母死了，涉案者却是朕刚刚新封的泾阳县男，此事让朕有些好奇……”
李世民说到这里，忽然大有深意看了看王氏之人，淡淡道：“恰巧皇后也曾受泾阳县男救命之恩，一直想要见见这个少年奇才，我夫妻俩商量一番，忍不住就来了。哈哈哈，大家不用担心，朕夫妇二人此次乃是微服出宫，不会干扰裴寺卿升堂，案子该怎么审就怎么审……”
一众大佬面面相觑，各自交换了一下眼色，陛下虽然如此说，但是他们可不能这么听，否则可就真成傻子了。
王凌云一脸苦涩，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只不过想要设计陷害一个小小县男，为何竟然弄出如此大反击。
程咬金出现，那是因为其子与韩跃乃是结义兄弟，他来无可厚非。
秦叔宝前来，那是因为外甥女罗静儿跟着韩跃，他来也算说得过去。
至于上官仪，无非是认为韩跃堪可投资，一个老狐狸而已，王凌云也没怎么在乎。
但是王凌云怎么也想不到皇帝竟然来了，不但皇帝来了，而且还带着皇后亲临，虽然李世民说是不会干扰审案，但是刚刚那一番话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懂，他就是来给韩跃撑场子的。
皇帝带着皇后给一个臣子撑场面，此事当真亘古未闻，那韩跃到底何德何能，竟然让这么多人如此看重？
王凌云轻轻看一眼王圭，发现爷爷也是一脸慎重，祖孙俩都感觉事情已脱出了他们能掌控的范围……
……
骑虎难下是什么感觉？
难堪！
打脸！
挺着头皮硬撑，众目睽睽下丢人。
这一次大理寺之行他祖孙打得好一幅算盘，本想趁机抖一抖威风，让天下人都看看王氏的实力，哪曾想还没开始施展，先是家中建筑被莫名巨响震塌，引得老百姓议论纷纷。接着又有奇葩族人被打死在大堂上，临死还给家族招来一个飞扬跋扈的恶名。
虽然悠悠众口难堵，但是放在平时也勉强能解决，只需以家族势力恐吓威胁，自然能将所有的不利舆论压下去，但是现在有李世民虎视眈眈看着，他们纵有千般诡计也施展不出。
这就像一个身材魁梧之人，正欲在一群小孩面前秀一秀肌肉，忽然发现来了一个比他们块头更大的家伙，那种装逼不成反被干的感觉是何等的我曹。
理想与现实差距太大，祖孙俩心中的憋屈可想而知。
他们太原王氏虽然是一流世家没错，但并不意味着是当世第一，因为在上面还压着另外一股强横势力，这股势力就是太原李氏。
当年李渊任太原留守，趁着天下大乱乘势而起，其时李家军在隋末十八路反王之中并非最强大一支，但是李家父子却占据地利人和，一边发展一边征战，先是拿下太原，后又收编瓦岗寨群雄，实力逐步壮大，最终一路横推天下，坐拥了整个江山。
太原李家变成了皇族李家，有大唐江山作为后盾，实力慢慢超越其他门阀，成为当世第一强横势力。
自古皇权与世家相争，李家父子夺了天下之后更是狠狠打压世家，今日皇帝前来，未尝便没有想借此事再行打压的可能。
王凌云心中暗暗焦急，他看了一眼王圭，发现爷爷也是面色忧虑，祖孙俩对视一眼，各自轻轻点了点头，心中打定了注意。
壮士断腕虽痛，但却能保元气不伤，若是等到李世民出手，那可就大事晚矣！
王凌云忽然站出来，他眼睛轻轻一闪，脸上装出一副惭愧模样，自责道：“陛下！今日之事乃是因晚辈痛心家中长者逝去，我悲伤之下又听闻下人汇报，说老人家是喝了藿香正气水才身故，晚辈一时被亲情之痛蒙昧了心窍，所以才做出状告泾阳县男的蠢事，现在想想实在不该……”
他将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跪在地上恭敬道：“我王氏现在就撤诉，今日之事乃是个误会，凌云受丧亲之痛蒙蔽心窍，虽然做出错事，好在未给泾阳县男造成损失，不过我仍然愿意认打认罚。”
他这一番话句句扣着“丧亲之痛”这个字眼，给人一种此番行事乃是冲动之举，现在发现错误却能用于担当的错觉。
“凌云公子好样的，知错能改，是个爷们！”大堂外有人高声叫好，那些看热闹的老百姓生性纯朴，都被王凌云的语言所打动。
王氏家丁趁机在人群中道：“我家公子最是重情，今天确实是因为伤心长辈去世乱了心神，所以才……唉！”
百姓们不断点头，有几个甚至还竖起来大拇指，赞道：“都说凌云公子才华出众，想不到还是个孝顺之人，很好……”
王凌云垂头跪在那里，听着百姓们议论纷纷，嘴角悄然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他这种化被动为主动的手段着实了得，以退为进，悲怜天人，瞬间便将自己的形象重新建立起来，场中一众大佬都是人精，忍不住都在心中叹了一声：“果然好手段！”
李世民目光炯炯，他盯着王凌云足足看了盏茶时光，方才淡淡道：“既然撤诉，那便算了！”语气有些遗憾。
一拳打在棉花上，皇帝也感觉不爽。

第66章 言语如刀
王凌云很不甘心，一场轰轰烈烈的告状，引动长安风云，汇聚无数人目光，结果由于李世民的强势插入，最后演变成了闹剧。
“错失良机！”他心中喟叹一声，目光望向韩跃，眼睛深处闪过一丝阴狠杀机：“这一次有皇帝帮你，但是我王凌云发誓，下一次绝对不会再让你有反抗的机会。”
他面色阴沉，目光隐隐闪动，无数个阴谋不断在脑海中闪现。
古语云：相由心生，又有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个人如果心中蕴藏阴狠，眼睛里自然而然便会闪烁凶光，虽然王凌云脸上伪装出潇洒出尘的笑意，但是韩跃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内心。
“凌云公子眼泛凶光，似乎很是不爽啊？”韩跃流里流气的呲着牙，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混混模样。
他就是要故意气王凌云，很想看看能不能憋到对方暴露本来面目，让大家看看名满天下的凌云公子是个什么货色。
可惜王凌云同样明白韩跃的打算，淡淡一笑，悠然道：“是非因果，不以成败论英雄！泾阳侯已经大占上风，又何必苦苦追着我王氏不放。”
他表面示敌以弱，话中却隐含着机锋，等闲之人若是不知内情，都会被他语言所引动，认为韩跃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而他王凌云则是个温良恭俭让的谦谦君子。
“泾阳侯，这次是我王氏错啦，我现在就向你致歉。”他越发举止潇洒，脸上带着淡雅微笑，宛如飘飘浊世佳公子，悠悠道：“还望泾阳侯大人有大量，不要像那些农户出身的无赖混混，总是抓着人的痛脚不放。”
“哈！好锋利的一张嘴，果然不愧是名满天下的凌云公子，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杀人都不用刀子，用的是舌头。可惜的是你找错人了……”韩跃仰天打个哈哈，忽然脸色一变，冷冷道：“你给我记住了，小爷我就是出身农户，我就是混混无良，睚眦必报又何如，谁敢惹我，我就咬谁。”
王凌云同样目光变冷，道：“泾阳侯如此心性凉薄，当真让人喟叹可惜。不懂容忍退让之人很少会有朋友，凌云原本还想与你把酒言欢，却见你言语行径毫无风范，凌云不耻为伍尔。”
“我去你妈的，老子同样不想跟你这种财狼作伴，指不定哪天被吃了骨头都不剩！”韩跃破口就骂，他目光与王凌云相对，直接揭穿打脸。“我说你他妈天天装君子累不累，这样绷着又是想给谁看？是想让陛下夸，还是想让娘娘赞？嘿嘿嘿，在场的可都是大佬，人人目光如炬，谁还看不你是个什么东西……”
“泾阳男口出污秽之言，可不是君子之风啊！”王凌云目光森然，语气渐渐便的阴冷起来。
韩跃哈了一声，忽然指了指自己嘴巴，满脸一副无所谓神情，大咧咧道：“看我口型，滚尼麻逼……”既然话不投机，何必装谦谦君子？死仇已经结下，今后都是有我无他的对头。
他看了一眼王凌云，发现对方虽然极力克制，但是双手已经攥的青筋暴起，显然已经到了忍耐极限。
“来啊，暴怒啊，老子就是要这样气你，看你还能隐忍几时！”他心中嘿嘿直乐，正欲再加一把劲，哪知王凌云忽然心中警醒，意识到自己上了韩跃的当，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脸上又摆出优雅微笑。
“恶心！”韩跃翻了翻眼皮，心中却暗道一声可惜，对手既然警醒过来，再用语言挑动可就没用了。
他二人言语争锋，场中一众大佬看的津津有味，多年不见如此精彩的场面了，人人都感觉大开眼界。
李世民高坐堂中一语不发，不知何时又从长孙那里把饼子要过来，一边啃着一边看戏。长孙皇后红着脸捏了他几次后背，眼见丈夫今日摆明是不想拿皇帝的架子，叹息一声只好由他。
“陛下，这泾阳县男好灵巧的机变，那王凌云几次在语言中设置陷阱，都给他用混混口吻化解过去。非但如此甚至还有所反击，把对手气的差点暴怒。”长孙悄悄在李世民耳边低语，她是个聪慧女子，堂下两个青年的言语交锋全都看在眼里，谁胜谁负她心中有数。
李世民轻笑起来，低声道：“王凌云也不错，小小年纪便深懂人心，每一句话里都藏有陷阱，今日若是换个人恐怕就着了他的道。可惜……”李世民说到这里，目光朝着堂下一扫，嘿嘿道：“可惜他偏偏遇到个混混，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无论他语言再怎么机锋百变，泾阳县男都只用一招耍无赖应付，如此反而大收奇效。”
长孙皇后缓缓点头，忽然失笑道：“臣妾原本还怕他吃亏呢，想不到这家伙精明如此，一番言语交锋对手半点便宜也没赚到。我看这又是一个程知节……”
李世民嘿嘿一乐，目光炯炯望向韩跃，脸上神情微微变幻，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皇帝和皇后在窃窃私语，堂中一众大佬也在议论纷纷。王凌云深知他今日已陷入下风，所谓言多必失，他不愿再和韩跃多做纠缠，忽然站出身来一拱手，彬彬有礼向众人告别道：“诸位长辈，今日小子因丧亲之痛做了错事，自觉无言面对长者，意欲回家闭门思过，尚祈各位大人见谅。”
这是要暂做退让了！场中一众大佬目光闪动，心中微微暗叫可惜。方才那一番争斗当真精彩，虽然只是言语交锋，但是那种看不见的刀光剑影着实让人看得有味，错开今时今日，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有这样好戏上演。
虽然可惜，但是人家既然打定主意要退却，众人也不会追着不放，太原王氏毕竟是巨无霸一般的家族，非到必要之时谁也不愿意往死里得罪。
李世民不会，因为他有更深的考量。
程咬金不会，因为以程家的实力还干不过王家。
至于秦琼上官仪等人本来就是撑撑场子，算是打酱油，更加不会开口阻拦。
唯有韩跃却忽然出声，嘿嘿道：“王公子先别急着离开，咱们之间似乎还有一笔债务没有结清啊！”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入怀，掏出四五张按着手印的借条，笑嘻嘻道：“这四十万贯借据您今日是给现钱呢，还是给其他？”
他语带所指，王凌云目光一闪，同样语带所指道：“王氏穷苦，四十万贯恐怕拿不出，还是给其他吧！”
“好，那我可就让李风华去领人了！”韩跃极其大方的将借条直接拍到王凌云手里，哼哼道：“希望到时凌云公子可不要不承认。”
“自然不会！”王凌云目光微闪，有皇帝和众多大佬做见证，就算韩跃提前把钱给他，这一笔交易他也不敢反悔。
韩跃目光逼视着王凌云的眼睛，淡淡道：“既然约定，那么就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喽！”他刻意将君子二字咬的极重，最后再气一次对方。
王凌云脸色一怒，随即压了下去，悠然轻道：“凌云一生，从不失信于人。”
走着瞧！
两个青年相视一眼，忽然都轻轻发笑。

第67章 前世母子？
王凌云终于还是和太原王氏一起走了，抬着二房主母的尸体，带着阴冷与忿恨，也不知下一次又会有什么手段施展。
他临走之时虽然面带微笑，但是回望韩跃之时那种森然的眼神犹如毒蛇，就算以韩跃万事不在乎的性格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整天被人盯着，仿佛头顶都被一片乌云笼罩，以后生活还怎么嗨皮的起来？
韩跃忽然有些后悔，他炸王氏大宅还是炸的太轻了。他妈了个腿的，如果系统能多兑换一点高爆炸药该有多好，老子绝对会把王氏全家夷为平地。
王氏大宅那一声巨响确实是他搞的鬼，当时裴矩曾问他为何晚到大理寺，韩跃回答说是去王家门口撒了一泡尿，其实不止撒尿，他还放了炸药。
那一日王勋欺负小豆豆之时韩跃曾经发过誓，一旦系统升级，他绝对会弄炸药扔到王家。他做到了，整个王氏大宅前院被炸了个粉碎，宛如煌煌天雷，带给世人无限震撼。
唯一可惜的是，烈性高爆炸药实在太他妈贵了！
青莲系统是个好东西，原则上什么东西都能兑换，但是价格却高低不一。如果是符合这个时代特征之物，那么兑换的价格一般不高。比如他给罗静儿兑换了全套装备，虽然全是超一流的东西，但是由于份属冷兵之器，就算出现也不会改变时代进程，所以只不过支付了二百点气运。
烈性高爆炸药不同，大唐时期连黑火药都没有，何况更高端的TNT呢？这玩意如果大量出现一定会改变历史格局，所以系统售价极高。
韩跃只不过兑换了一公斤炸药，就清空了所有气运库存，如果单从系统角度来算的话，他其实已经是个穷光蛋……
……
大理寺后院，一座古色古香的小亭子。
亭子中有一张石桌，李世民、长孙皇后与裴矩三人成品字形坐着，韩跃则一脸苦笑站在旁边。
不是皇帝不给赐坐，而是亭子里总共只有三个石凳，他年纪最少，所以只好站着。
李世民手端一盏香茗，低头品了一口，然后长长吐出一口热气，仿佛浑身都在享受，淡淡道：“小子不用这么拘谨，朕又不是老虎，你破口大骂王氏的胆气哪里去了？”
“陛下说笑了，您自然不是老虎。”韩跃讪讪浅笑，悄悄擦了擦额头细汗。
以前只听说皇帝有不怒而威之势，他本以为那只不过是夸大其词，现在真正对上才知道，原来传言竟然是真的。李世民也没怎么他，甚至还和颜悦色而笑，但是韩跃就是有种呼吸紧促之感，仿佛自己的一颦一动都被某种无形力量所压制，无论如何也轻松不起来。
见他仍是一脸拘谨，李世民忍不住微微一笑，转头对长孙道：“皇后你看，都说泾阳县男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现在看来传言有些不符啊。”
长孙慈厚，低笑道：“陛下您就别再打趣，饶他一下吧。您赫赫君威逼人，他一个没上过朝堂的小孩子如何受得住。”
“哦，皇后这是求情？”
“便算是吧！”长孙轻轻点头，她看了一眼韩跃，剪瞳闪光，宛如蕴含秋水，轻声道：“臣妾也不知为何，一见这小子便有种发自内心的喜欢，仿佛上辈子他是我的孩儿一般，总是忍不住想要把他呵护在臣妾的羽翼之下。”
长孙这话一出，不但李世民微微愣住，便连旁边的裴矩也满脸惊愕，他转眼看了看站在那里的韩跃，却见这小子一脸不爽，似乎竟有些嫌弃皇后乱说的想法。
老头在心中迅速转过几个念头，忽然起身飞起一脚，嘴中骂道：“你这小儿当真该揍，娘娘欲收你为义子，此乃天大隆恩，还不跪下叩谢。”
“啊？”亭子里同时响起三个惊诧之声，无论韩跃还是长孙皇后又或者李世民，脸上都有些呆滞。
韩跃是不敢相信，长孙是有些吃惊，李世民则是微微皱眉，淡淡道：“裴卿，此言不可乱讲，废了君臣之纲。”
皇帝如果想要收拢人心，可以给爵位田地，可以给金银珠宝，也可以给高官厚禄，无论给什么东西都是上位者的赏赐，只要一时不爽随时可以收回。但是让皇后收人当义子，这可是涉及到皇室宗亲之策，等闲不能轻易施行。
裴矩呵呵一笑，他年高德昭，如今已七十九岁高龄，完全不怕不怕皇帝降罪，眼见李世民语带拒绝，顿时知道自己仓促了，微笑道：“原来是臣猜错了，唉，果然人一旦老了就有些糊涂。不过陛下您可不能降老臣之罪呵，方才娘娘一番话情真意切，尤其看向泾阳侯之时目光中带着母性之爱，任谁看了都会以为娘娘是想收泾阳侯为义子啊。”
李世民微微一怔，忍不住看向长孙皇后，下意识问了一句：“皇后真有此意？”
“陛下……”长孙轻轻张了张口，想要说自己并无此意，不知为何心口一抽，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堵塞，一时莫名失落。
李世民何等人物，顿时便察觉不妥。
他和长孙乃是少年夫妻，一路风雨同舟携手艰苦，长孙的一颦一笑代表着什么他自然心中有数。眼见皇后虽然欲言又止，但是脸上却分明流露出不舍之情，李世民如果再猜不透妻子心思，那也真是白瞎了他千古明君的称号了。
只不过越是如此，他心中就越是感觉疑惑。
“奇怪，观音婢从未见过这小子，为何会有这等情绪滋生？”他目光复杂，扫了扫韩跃，又看了看长孙皇后，心中沉吟半晌，总觉得事情有些诡异。“如果说是感念救命之恩，似乎又有些不像，难道这世上真有前世今生，注定母子之情不可分散……”
韩跃被他目光盯的发毛，只觉得背后升起一丝白毛细汗。自古皇帝多疑，李世民虽然雄才大略但同样也有这个毛病，如果让他感觉心中不爽，很可能会拿自己开刀。
这一刻，韩跃实在是恨死了裴矩老头，你说你好端端乱提什么话茬，皇后收义子这种事你也想得出来，莫非真是老糊涂了不成。
“就算你老糊涂了，也不能来害小爷啊！”他心中腹诽一句，眼前情势诡异，再待下去恐怕讨不了好，还是走为上计。
“咳咳……”他轻咳一声，小心翼翼试探道：“陛下，小子忽然记得家中还有琐事要办，如今天色已经不早，若是没什么大事我就告退了，也免得耽搁您回宫。”
他一边说着一边恭敬施礼，眼见皇帝并无反应，顿时心中大喜，脚下抹油便待开溜。
就在这时，忽听李世民终于说话，淡淡道：“不急，既然皇后意欲收子，朕倒忽然觉得，此事可以议议！”
“啊！”又是三声惊异响起。
这一次，却是韩跃，长孙和裴矩不懂了。

第68章 心神震动
裴矩老奸巨猾，他能活到七十九岁高龄，历经两朝四代皇帝不倒，凭的便是知进懂退。
老头见李世民嘴上说要议议长孙收子之事，但是眼中分明带着一丝戏谑，他心中不由打了个突，连忙告退道：“陛下，老臣年老体衰，每日中午必然哈欠连天困倦不已，为防冲撞圣颜，我就先退下了。”他说完也不等李世民同意，拱手举了一举抬腿便走。
皇帝家事不论真假，谁掺和其中谁倒霉。裴老头为人不错，临走之时递给韩跃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心说：“小伙子，老夫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能否领悟就看你造化了。”
这老家伙虽然七十有九，然而腿脚当真利索的出奇，眨眼间便溜的人影都看不见了。
李世民拿他也没办法，所谓人过七十律法不能加身，他叹了口气，转头对长孙微笑道：“裴卿这人，当真是……”想要评价一番，又觉得身为皇帝不能背后中伤，摇摇头停下不说。
长孙噗嗤一笑，伸手轻轻拍他一下，夫妻两个对视一眼，忽然一齐把目光投向韩跃。
意味深长的笑……
李世民是皇帝，长孙氏皇后，这俩人放到一齐几乎就是两头举世无敌的霸王龙，在他夫妻二人的目光凝视之下，估计没人能够保持坚贞不屈。
……
……
谁也不知道韩跃这天下午经历了什么。
总之当他走出大理寺的时候，屁股上似乎多了两个脚印子，而一张白如冠玉的脸蛋上，却隐隐刻着一个唇印。
少年清秀，满脸火烧，恍如逃命一般蹿出了大门，狼撵一样急慌慌跑了。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韩跃一路窜逃，繁华帝都留不住他的脚步，半个时辰不到便出了长安。
直到此时他才举目四望，发现自己变成了孤零零一人。李风华去王氏大宅接母亲，罗静儿则是跟着秦琼回家省亲，来时跃马飞扬，归时茕茕孑立，不过心情却豁然开朗起来。
“总算逃出虎口了！”他伸手擦了一下额头，感觉仍然心有余悸。被李二两口子盯上，就算他以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混混性子也差点吓尿，大理寺后院的经历简直不堪回首。
此时已是日近黄昏，暑气减退，正是赶路之时。从长安到田家庄足有二十里，因为都是官道，所以路上行人不绝，韩跃随便加入了一伙，跟随着往田家庄方向迤逦而行。
夏日里的太阳落山很慢，行人也都不急着赶路，古代人敦厚淳朴，虽是陌生初识，但能搭伴行走便算缘分，一群人便走便聊天很快熟络起来，嘻嘻哈哈开着各种玩笑。
长安城墙，渐渐不可望。
韩跃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这一路行走，越是远离帝都，迎面行人越多。这些人个个衣衫褴褛，脸上带着饥饿菜色，或三五成群，或独身一个，但是行走的方向却只有一个，他们在朝着长安行进。
“造孽啊！”人群里忽然有个中年汉子叹了一声，韩跃看他衣着打扮似乎是个行脚商人，正欲问他为何发叹，却只听此人已唏嘘道：“都是北边过来的，唉，每年都是这个季节，每年都要很多人遭罪……”
韩跃微微一呆，心中渐渐升起一个不好的念头。
他目光闪动一下，凑中年汉子身边问道：“这位大叔，在下听您这话里意思带着怜悯，似乎知道这些人来历啊？”
“唉！我自然是知道的……”中年汉子叹了一声，他脸上带着丝丝悲痛，伸手一指那些衣衫褴褛的行人，道：“这些人都是北边来的，有河北道一带的，也有山西雁门一带的。唉，总之都是些可怜之人，老天爷把他们生在了不好的地方，土地贫瘠，旦夕遭罪。”
韩跃目光再次一闪，隐隐明白了。
无论河北道还是雁门关，那可都是大唐与突厥接壤之地，这些衣衫褴褛的逃荒者既然背井离乡，恐怕是北方狼族又要叩边了。
众人的情绪都有些不高。
大家都是汉家同胞，老百姓骨子里又重情淳朴，看见这些逃荒之人可怜之色，人人心中都生起一股悲愤。
“可恨！”人群中忽有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人咬牙切齿，他眼睛望着逃荒之人，双手紧紧攥起拳头，愤然道：“突厥年年叩边，杀我百姓夺我衣食，此恨绵绵，当真不共戴天！”
这人虽然身穿书生儒服，但是布色却洗涤发白，显然是个寒门出身的子弟。韩跃忍不住对他心生好感，正欲走过去聊上一聊，却见这青年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去追那些逃荒之人。
人群里有一个老汉似乎是这青年父亲，见儿子转头往回跑去，急切喊叫道：“阿蛋你去哪里？咱们不是刚从长安出来么，你又回去做什么，莫非有笔墨忘记买了？”
那青年发足狂奔头也不回，空气中遥遥传来他悲愤的叫喊：“阿爷，突厥杀我同胞辱我百姓，孩儿只恨自己经年读书手无缚鸡之力，我虽不能上战场杀敌，但是帮一帮这些落难之人总是可以的。”
他父亲呆了一呆，望着儿子奔跑着追上一群逃荒之人，从那群人中帮一个妇女抱起小孩，老汉沟壑不平的脸上忽然露出自豪。
“您们看看咧，这是俺刘老汉的阿蛋，读书懂事哩……”老汉咧着大嘴笑呵呵道，他也不回家了，追着儿子的脚步一路而去，也要帮一帮那些逃荒之人。
剩下的赶路者面面相觑，人心都是肉长的，忽然先前那个中年汉子发一声喊，大声道：“娘个蛋，咱们还回屁的家，大家都帮一把手去。”
汉子似乎在这群人中很有威望，有他招呼，人群里顿时响应，众人呼啦啦调转方向，全都去追逃荒之人。
眨眼之间，原地竟只剩下了韩跃自己。
这一番场景，简直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所谓仗义每多屠狗之辈，大唐老百姓骨子里的忠厚纯良，在这一刻忽然深深感动了他的内心。
“也许，我该做点什么！”
他喃喃自语一声，仰头望了望天空，脸上渐渐升起一丝坚定。
心神震动！
便在此时，忽听不远处传来沉闷的脚步之声，韩跃打眼去看，却见有个身躯娇小的女子正缓缓在路上走着。
这女子面带菜色，布衣褴褛，怀中抱着一个小襁褓，虽然行走很是吃力，但是她却咬着牙在一步步前行。
看她那昏昏欲坠模样，也不知几天没有吃过饭了，韩跃心中没来由一阵怜悯，连忙迎了上去。
他也想搭一把手。

第69章 我让你睡
走近时才发现，这女子竟然生的很是漂亮，约莫二十岁年纪，面容姣好，淡眉弯弯，一张瘦瘦瓜子脸上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浅浅的小酒窝，樱桃小口虽然有些干裂，但是唇线弧度却恰到好处的优美，让人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不过她的气色很差。
逃荒之人，背井离乡，尤其她还是个女子，这一路上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整个人的心神完全绷着，眼睛里带着浓浓的警惕。
韩跃见她走路都有些歪歪斜斜，显然体力已经不支，他连忙加快脚步迎上去，伸手道：“这位大姐，孩子让我来抱吧，你歇一歇！”
他本是一番好心，然而那女子却身体一僵猛然止步，喉咙里发出野兽护食般的嘶吟，尖声道：“你别过来。”她一手抱着襁褓，另一手下意识伸出，猛然朝着韩跃面孔抓去。
韩跃吓了一跳，乖乖，这女子虽然手指纤细，但是指甲却又黑又长，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剪过，真要被这样的指甲抓在脸上，恐怕感染都算轻的，一准这辈子都得破相。
他小心翼翼退后几步，讪讪道：“反应这么大啊……”
那女子一脸戒备之色，她双手紧紧抱着小襁褓，眼睛里有种说出不来的恶狠光芒，她眼睛紧紧盯着韩跃，娇小的身躯微微弓着，仿佛护犊的母兽一般随时会暴起伤人。
韩跃微微叹了一声，不知为何，心中竟生起一丝敬佩。古语有云：女人为母则强，虽然眼前女子娇弱不堪，但是她身上迸发出来的那种保护幼子的凶狠，着实让人有些震惊。
能理解，一个孤零零弱女子，抱着一个不满月的小孩，千里迢迢从大唐北方逃亡到长安，这一路上要遭受多少辛酸苦楚，恐怕也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明白。
“这是一个刚强的女子！”韩跃心中没来由闪过一个念头，他越发坚定了想要帮一把的想法。
“这位大姐你别害怕，你看，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他再次退后几步，轻轻摊开双手，脸上挂着温和微笑，表示自己并无恶意。
女子眼中仍旧带着浓浓的警惕之色，道：“你想干什么！”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襁褓又往怀里抱了一抱，两条曲线优美的小腿紧紧绷着，显然是想一有不对便发足奔逃。
韩跃脸上保持着微笑，远远站在一边并不上前，这女子肯搭话便代表着良好的开端，他只是想做件好事，可不能把人给吓跑了。
“大姐，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啊！”他尽量把语气放平和，和风细雨道：“我叫韩跃，就住在前面不远的韩家庄。我有一个童养媳，另外还有个一心要招我入赘的红颜知己，她们都生的很是美丽，我暂时也没有再找女人的打算，所以你不用害怕我会居心不良。”
女子姣好的面容不为所动，剪瞳如水，仍旧带着戒备。
“呀！还有一件事情忘记说了……”韩跃忽然哈了一声，装作忘事般一拍脑门，轻笑道：“我在前不久曾被皇帝陛下封爵，赐名泾阳县男，还给了我三百亩土地，现在我勉强也算是朝廷上的勋贵。”
女子微微一怔，脸上的警惕之色不自觉减弱三分，不过语气仍然游戏怀疑：“你是县男？”
“是啊，县男，新封的县男！”韩跃故意装出一副得意模样，接着道：“而且还是一等呢。”
爵位有公侯伯子男五种，每一种又有三等之分，所以一等县男在韩跃这个年纪确实已算不错了。
那女子神色再变，目光有些惊疑不定，她谨慎的扫视着韩跃半天，忽然道：“那你可有宗室帛书，拿出来我看看。”
“哟呵，你还知道宗室帛书？”韩跃有些意外，随即苦笑道：“那玩意又不能吃不能喝的，就是一个身份象征，谁没事出门天天带着？”
所谓封爵，其实便是入了勋贵行列，勋贵从某种程度上说也算宗室之人，所以宗人府会发下证明身份的帛书。
那女子听他没带宗室帛书，原本有些放松的神情又见紧张，她一双好看的眼睛泛着疑惑色彩，忽然朝韩跃身后望了一望，道：“如果你是县男爵位，那也算得上是勋贵一族，为何却徒步孤身赶路，身边连一个下人都没有？”
她越问越怀疑，忍不住脸色就变了，比之刚刚见到韩跃之时更加警惕。人往往就是这样，总是好的不想坏的想，好多事情就是因为这种误会才变得糟糕。
韩跃再次苦笑，道：“没带下人？徒步赶路？”他无奈搔了搔脑门，讪讪道：“如果我说我是因为刚在大理寺吃了官司，然后又被陛下和皇后娘娘揍了一顿落荒而逃，你相信吗？”
女子目光一闪，悄悄退后几步，显然是不信的。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只是个逃荒的女人，没有钱财……”她冷冷道。
韩跃彻底无语！
这事闹的，明明一番好心，哪知越弄越复杂，眼见女子眼睛紧紧盯着她，目光中戒备之色实在太浓，估计就算现在他回家拿宗室帛书来证明自己，这女人也还是不会相信了。
“娘的蛋！”韩跃忽然骂了一声，好心当做驴肝肺，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何况他本来就是个混混。
“老子好不容易想做件好事，还被你怀疑来怀疑去的，去他妈的吧！”
他眉毛一挑，伸手指着女子怒道：“我说你这娘们还真是事多。你怕什么，怕老子会吃了你？”他猛然蹿前几步，怒视着女子恶狠狠道：“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的模样，浑身没有四两肉，瘦得快成一个骨头架子，老子就算想要玩你都怕硌得慌……”
女子下意识有些慌张，抱着孩子连连退后几步，一只手却在空气乱挥乱舞，以为韩跃要欺辱于她。
“省省吧！”韩跃嗤笑一下，翻着白眼道：“老子都说了，你没有半点吸引力，就算现在脱光了劈开腿请我，我还要考虑考虑你脏不脏，多久没洗澡了？”
这话实在太欠抽了，流氓混混出身的人一旦说起脏话来，真简直不可听闻。那女子一脸震惊，随即气的脸色发白，差点跳过来跟他拼命。
“你这娘们不是我说你，千里迢迢逃荒而来你吃了多少苦？尤其还带着个孩子，怎么就不肯让好心人帮一把呢？怕这怕那的，你有那么值钱吗？”他继续翻着白眼嘲讽，忽然嘿嘿坏笑一声，道：“有句难听的话我真不想说。其实像你这样带着个孩子举目无情的，你今后生活都是个问题。我看你饿的都有些摇摇欲坠了，估计已经很久没有奶水了吧。嘿，就算为了孩子，你也不该这样啊！”
他开启怒喷模式越说越过瘾，忍不住就往下三路招呼：“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你真是个聪明女人，就算我真想懆你又怎样，你也应该答应啊！……这样你至少还能寄希望于我提了裤子不会翻脸无情，会施舍一些钱财给你吃饭。”他看一眼女子，哼哼道：“你总得存奶水养孩子吧。”
“孩子！”女人喃喃一句，脸上神情变幻，一张姣好面容渐渐发白，眼睛里开始闪烁纠结的色彩。
韩跃怒喷半天感觉心中爽了，他随手在路旁扯过一根青草叼在嘴里，哼着小曲便要离开。
不让爷帮忙，爷还不伺候呢！
便在这时，忽然那女子喊了一声，低低道：“我答应你！”
“啥？”韩跃脚下一停，呆了一呆。
只见女子满脸通红，眼睛里泛着屈辱的泪花，不过她却强行忍住，目光逼视韩跃，一字一顿说道：“我答应你，让你睡一次，换些钱养小孩……”
我去！
韩跃顿时翻了个白眼。合着老子说了半天你这娘们听岔了，谁要睡你了？好好的热心帮助不要，非要拿身体换钱财？
“我说你这娘们属驴的吗，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老子今天还真是见识了啊！”
女子惨然一笑，她默不作声，忽然几步走到韩跃跟前，红着脸道：“走吧，找个没人的树林子，我让你弄一回！”
语气凄凉，声若蚊蝇！

第70章 只是撒尿！
夕阳即将落山，正是黄昏将至未至的时刻，天边一抹残霞被落日的余晖映照，宛如丹朱一般赤红艳丽，好美的落日火烧云。
韩跃在一片树林中施施然出来，一边走一边提裤子，男人果然不能憋着，刚才他狠狠的放松了一把，感觉浑身都舒爽透了。
女子的身影同样出现在林子边，她俏丽的脸上挂着淡淡红晕，夕阳斜照，美人与晚霞交相呼应，又有一缕微风吹起她的长发，显得美艳不可方物。
“走吧！”韩跃嘿了一声，坏笑道：“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刚刚实在是憋尿憋的难受，现在撒完感觉舒坦多了。”
女子脸上红透，几乎不敢拿眼睛看他，忽然低声道：“您是个好人？”
“你说什么？”韩跃一时没有听清。
“我说您是个好人！虽然表面油滑，其实您心地善良！”
“哈！没睡你就成好人了啊……”韩跃故意坏笑一声，嘿嘿打趣道：“要不我现在就开始反悔，真把你拉到树林里去睡？”
女子微微一呆，半天才回过神来，有些酸楚道：“您是有大好前程的少年侯爷，何必拿我一个凄苦女子寻开心。”她目光有些迷离，双手轻轻拍打着怀里的小孩，眼现茫然之色，一忽儿温柔，一忽儿凄苦。
韩跃被弄了个没趣，讪讪道：“我开玩笑的！”
女子目光如水，静静不说话。
“别生气啊，真的只是个玩笑……”韩跃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感觉不能再在这个话题上面瞎扯，连忙转移口风道：“你看咱俩也认识老半天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贱名不敢劳烦侯爷动问，小女子姓唐，单名一个瑶字！”
“唐瑶？名字不错嘛！”韩跃啧啧一声，夸赞道：“姓唐，让人一听就感觉很甜。名瑶，嘿嘿，摇这个字眼实在是让人……”他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不对，连忙打住不说，一脸讪讪道：“你看我这人就这毛病，肚子里没什么墨水，想要夸人都不会夸，不好意思啊！”
唐瑶也有些尴尬，红着脸低声道：“侯爷不用道歉。”
眼看话题又要往下三路发展，韩跃也觉得气氛有些暧昧，他轻轻咳嗽一声，摸着脑门呐呐道：“时候不早了，眼看太阳就要落山，咱们还是边走边说吧。”
“去哪？”唐瑶有些发呆。
韩跃看她一眼，道：“前面不远就是田家庄，你抱着个孩子不方便投宿，今晚就住我家里吧。”
唐瑶微微有些迟疑。
韩跃翻了个白眼：“放心，晚上你和我媳妇睡一床！侯爷我在树林子里都没把你怎么样，难道回家之后还会变坏不成？”
“您误会了！”唐瑶连忙摇头，红着脸解释道：“小女子并非担心……担心……那个，我是怕给您添麻烦。”
她说到这里忽然酸楚一笑，伸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有些自卑道：“您看我这身上又脏又臭衣衫褴褛，去您侯府上借宿恐怕会让人笑话您？”
“笑话个屁！”韩跃哈了一声，施施然道：“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刚封县男不久，两个月之前还是穷光蛋一个。虽然如今封了爵位，但是由于一直忙着经营庄子，所以侯府暂时也没有修建，现在家里还是民房。”
“民房！”唐瑶微微有些发呆，喃喃道：“大唐竟然还有您这样的侯爷，小女子还是头一次听说。”
“亭阁楼宇又如何，睡觉还不是只要一张床？”韩跃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他随手在地上扯下来一颗青草放嘴里叼着，淡淡道：“走吧！天色真不早了，我看你面带饥色，想来这一路饿的不轻，赶紧到家里吃口热乎的。就算不为你自己，总得为了孩子着想吧。你不吃饱哪里来的奶水喂他？”
唐瑶很是感动，不过面色却有些发红，她看了一眼韩跃，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低声道：“侯爷您可能误会了，这孩子他……他是我弟弟……”
“纳尼？”韩跃有些傻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怔怔追问道：“你说这娃娃不是你的小孩？是你弟弟？”
“是我弟弟！”唐瑶羞涩一笑，垂着头轻声道：“小女子虽然年已二十，但是尚未婚配，怎么会有小孩。”
“那可，那可……”韩跃呐呐无语，憋了好久才想出一句话来，道：“你结婚可挺晚啊。”
搞了半天原来是自己弄错了，一直以为人家是个结婚的少妇，想不到却是个黄花大姑娘，韩跃纵然脸皮很厚，此时也觉得脸上发烧，他嘿嘿讪笑几声，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耳听唐瑶轻声解释道：“小女子原本早该婚配的，只因家父常年驻守雁门关，他身子骨有些不硬朗，小女子一直担心自己出嫁后无人照看老父，所以每次有媒人上门我总是拖着……”
韩跃心中生起一丝敬佩，这唐瑶为守老父宁肯晚嫁，虽然她不能上阵杀敌，但是所作所为简直有花木兰遗风。
再联想到她千里迢迢抱着弟弟逃荒，孤苦伶仃一女子，这一路上肯定吃了无数的苦头，她自己饿的骨瘦如柴，然而怀里的小孩却面色红润，显然是被照顾的很好。
这样一个怯怯低语的女子，骨子竟然这样顽强与善良，韩跃忽然感觉眼睛有些湿润。
“那你父亲呢？他还在雁门关驻守？他是那里的将领吗？”
唐瑶悲凉一笑，缓缓摇头道：“我父亲哪里是什么将领，他只不过是一个从军多年的老兵。只因常年驻守雁门关，所以对边境的形势很是熟悉。也正因为他熟悉边关之事，那雁门关守将一直将他的从军户籍扣着，父亲几次想要请辞都不肯放。”
“这不胡闹吗？”韩跃有些愤慨，气哼哼道：“大唐当兵的多了，难道缺了你老爹一人雁门关就不能守了？”
他看了一眼唐瑶，询问道：“你父亲今年多大了？”
唐瑶有些哽咽道：“已然四十有九！”她眼睛里蕴含着水气，忽然悲声道：“他老人家常常自嘲，说自己足足当了三十年兵，从前隋就吃刀头饭，跟着无数位国公将军打过仗，临到老了却还只是一个小兵卒，连请辞回乡都难得批准。”
“懆他娘的蛋！”韩跃恶狠狠骂了一句，只觉胸膛里有一股邪火蹭蹭而起，忿忿不平道：“这雁门关的守将当真是个畜生。你告诉我这人叫什么名字，回头等小爷有机会见了他，非好好骂他几句不可。”
唐瑶却缓缓摇头，凄凉道：“您还是别惹那人，听说他是出身太原王氏的世家子弟，树大根深，权势滔天……”
“嗯？出身太原王氏？”韩跃微微一怔，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他咧嘴笑道：“这还真他娘的巧了。”
只听唐瑶语带担忧道：“侯爷您是大有前程的人物，那太原王氏乃是当世豪门贵族，听说就连皇帝陛下都要让他们三分，您何必为了小女子去平白树敌。”
这女子心性实在不错，虽然自家遭受了苦难，然而她却还能想着劝解别人，当真是善良温婉到了极点。
韩跃仰天打个哈哈，他看了一眼唐瑶，意味深长道：“当世豪门又如何？这太原王氏虽然了得，但是你却不知道，老子早就跟他们干上了！”
唐瑶顿时就是一呆。

第71章 傍晚而回
新建成的田家庄座立渭水之畔，近处是大河滔滔，远望有巍峨青山，山水相依，鸡鸣犬吠，宛如桃花源中所写的那般美丽。
落日黄昏，正是归时，家家户户炊烟袅袅，村子里到处飘荡着浓浓的饭香。
唐瑶抱着弟弟乖巧的跟着韩跃走，她不时打量着眼前的村子，一双明媚的大眼睛里满是羡慕与渴望之色。
“韩家侯爷，这里就是您的庄子吗？好富裕的地方啊，家家户户都住得新瓦房！”唐瑶由衷的赞叹着，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一户人家的墙院，感受着墙上崭新夯实的泥土，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羡慕。
韩跃笑了一笑，有些自豪道：“怎么样，这庄子不错吧。”
“何止不错，我见村中房屋好像全都新建不久，莫非您先前所说经营庄子就是指的这个？”
“算是吧！”韩跃点了点头，接着道“！田家庄原本只有几十户人家，住得都是破屋烂房，夏天漏雨，冬天漏风，村里人的日子苦不堪言。”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唐瑶，嘿嘿笑道：“你知道么，这里曾经是远近闻名的烂泥村落，由于大家太穷，村里人连媳妇都娶不上，当时全村只有百来口人，但是光棍闲汉就足足占了二十多个。平日里一旦有个女人经过村子，大家的眼睛简直像狼一样放光。要是碰上你这样的美丽女子，说不定就兽性大发给拖到家中祸祸了……”
“啊？”唐瑶浅叫一声，虽然明知韩跃有可能只是吓唬自己，但是心中仍然忍不住小兔乱撞，她勉强笑了一笑，道：“侯爷您就是喜欢说反话，大唐百姓敦厚淳朴，那里会像您说的这般不堪。”嘴上虽然如此说，身子却不自觉向韩跃旁边靠了靠。
“嘿嘿？不相信？”韩跃坏笑一声，眉飞色舞道：“我还真不是吓唬你，男人要是被女人憋疯了，真是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忽然伸手一指刚刚唐瑶摸过院墙的房屋，接着道：“比如这户人家就是一个出了名的无赖子，诸如偷鸡摸狗、赌钱逛窑子、偷看妇女洗澡这些事，他都干过。”
唐瑶再次“啊”了一声，想到自己还摸着院墙羡慕，哪知竟是这样的人家，顿时感觉心中惴惴。
“你也不用害怕！”韩跃感觉恶作剧差不多了，这才呵呵一笑，道：“我说的都是以前之事，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穷于心计富涨良心，村里的汉子是穷惯了所以才那般行事。现在不同了，咱们田家庄在附近早已远近闻名，各村都有小妹子盼着嫁到这里来，村里的光棍挑选还来不及呢，谁还会拉着你去祸祸？真要有那种事发生，老子先打折他的腿……”
两人正说着，忽听旁边那个院子大门吱呀作响，有个青年推门而出，正好和两人迎了个对脸。
“哎哟，是堂妹夫侯爷啊！您这是刚回来？”这青年正是韩跃刚刚说过的无赖子，名字叫做田二狗，最近一直被韩跃安排着做事，因为推销藿香正气水赚了不少赏钱，所以整个人气色都显得很是不错。
韩跃嫌弃他比自己还要油滑，鼻子里大剌剌哼了一声算是答应，田二狗却不在乎，谄着脸迎上来笑道：“妹夫劳累了，这天都快黑了您才回来，要不先到我家里吃点？”这货贯会顺杆子爬，他见韩跃没有明确反对自己称呼堂妹夫，再说话时便连那个“堂”字也去掉了。
“来来来，我正好炖了一锅狗肉，正要出门去打酒呢，今晚陪妹夫好好喝一盅怎么样？”
“不用了！”韩跃挥挥手，淡淡道：“出门一天估计豆豆也担心坏了，我得赶紧回去，免得小丫头又胡思乱想。”
“啧啧，妹夫就是这一点让人敬佩，我那妹子能嫁给你，当真是享了八辈子福……”田二狗夸张的称赞着，满脸都是谄媚笑意。
“行了行了！”韩跃使劲挥挥手，一脸不耐烦道：“都是乡里乡亲的谁不知道谁，再敢跟我来这套，小心大耳刮子抽你。”
“那是那是，妹夫少年奇才，目光……那个，目光如火……”田二狗脸上有些尴尬，不过仍然搓着双手再次问道：“真不到家里吃一顿啊？狗肉可香！”
“你好好做事，比请我吃十顿都强！”韩跃也知道田二狗没有坏心思，他淡淡笑着拒绝，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最近没去赌博吧？”
“哪里会？”田二狗一惊，他现在跟着韩跃混日子，最怕被韩跃误解，连忙指天画地发誓赌咒道：“自从您安排了事情给我做，那赌博我早就戒了，不信您回家问问我堂妹，要是从她那里听到我还赌钱的传言，我把手剁了。”
“不赌就好！”韩跃点了点头，忽然嘿嘿一笑，打趣道：“窑子呢？有没有去过。”
“呃……”田二狗顿时噎住，有心想说没有，又怕骗不过韩跃，他整个人尴尬站在那里，好半天才讪讪道：“妹夫你也知道，我今年都快三十岁了，家里一直也没有个暖被窝的！男人嘛，憋的久了总是免不了想女人……”
“你个没出息的货！”韩跃笑骂一句，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道：“想女人就去娶，现下你也应该攒了不少钱，明天去找媒婆给你说说，再敢去窑子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那是那是，以后不敢了！”田二狗点头哈腰，眼睛却不自觉撇了撇唐瑶，小心翼翼道：“妹夫您这是又领回来一个？”他倒没什么坏打算，只是因为韩跃家里先多了一个罗静儿，现在又领回来一个，偏偏两个女的都花容月貌，他担心自家堂妹地位不保，所以才有此一问。
韩跃岂会不知道他那点花花肠子，抬脚再踢一下，笑骂道：“没你想的那么龌龊，这位姑娘是个逃荒的可怜人，我看她饥饿瘦弱还带着孩子，因此打算领回家给弄点吃的，晚上顺便让她有个住的地方。”
“原来是逃荒啊！”田二狗顿时长出一口气，满脸堆砌笑容，伸出大拇指夸赞道：“妹夫就是心善。”
“买你的酒去吧！再晚店铺可就要关门了……”韩跃挥了挥手，田二狗连忙答应一声，冲着他和唐瑶拱手施礼，屁颠屁颠去了。
唐瑶一直默默旁观，她直到田二狗的身影消失才轻轻开口，道：“侯爷，这青年便是您说的癞子么？我看他虽然油滑了一些，但是也挺懂礼节的呀。似乎没有您形容的那般不堪！”
“以前穷闹的呗！”韩跃嘿了一声，他见天色渐渐黑了，心中焦急小豆豆独自在家，急忙迈开大步前行，嘴里道：“有话回家再说吧，我媳妇估计在家等急了。”
“嗯！”唐瑶乖乖答应一声，抱着弟弟快步跟上韩跃。夜色朦胧之中，谁也没有发现她一双明媚的眼睛里闪烁着别样异彩。“能嫁给这样一个平易近人的侯爷，他的媳妇真是幸福！”
女人情怀总是诗，唐瑶望着韩跃并不魁伟的身躯，不知为何，她忽然感觉脸上有些发烫。
夏夜凉风，微微送爽，吹起她长长的秀发。

第72章 草原狼族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中原大唐还是八月之节，突厥之地却已经有了几分寒冷肃杀。
广漠草原，浩瀚无边，巍巍阿尔泰山的雪水化作滔滔大河，一路咆哮向东贯穿草原，河流经年不息，不但滋润草木牲畜，也孕育了另一种文明。
草原狼族，突厥！
寒风乍起，草原仿佛一夜之间洒满了白霜，无数牧人骑着健马奔走，他们驱赶着大片牛羊，沿着河流向温暖的方向迁徙。
一队骑兵呼啸而过，纵马之士嘴里不时发出阵阵狼嚎，那等矫健身姿虎视鹰扬，惹得许多牧羊女眼睛闪亮，随即便有悠扬的传情牧歌响起。
北地草原太阳落山很快，牧羊女的歌声还没有唱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那一队骑兵皆是青年，他们被牧羊女的歌声勾动心中痒痒，几个骑士想要策马奔到一群少女身边搭话，却被领头的魁梧汉子挥鞭拦住。
这汉子一脸黝黑，有着突厥人特有的相貌，左右两腮各自涂抹着血红色的图腾，一双巨目炯炯有神，浑身散发着雄壮的气息。
他挥舞着油亮的马鞭，对那几个被牧羊女勾住心神的青年骑士大声呵斥：“天色已黑，尔等还敢胡闹，若是误了行程赶不上部落会盟，小心回去后长老降罪。”
几个骑士被他目光盯的发怵，连忙调转马头归队，唯有一个青年不满道：“忽博尔赤，此处距离大汗牙帐不过四十余里，以我等快马之速转眼可至，何必这么急着赶路？”
这青年同样身材魁伟，他背着一张硬木大弓，双臂虬筋狰狞，两腿粗壮有力，显然是个善于骑射的高手。
那被他称作忽博尔赤的头领目光一冷，缓缓策马走到这青年身边，淡淡道：“你质疑我？”他虽然语气平淡，然而浑身却渐渐撒发出一股肃杀气息，青年目光轻轻闪动，手挽缰绳打马后退几步。
他虽然表现出了忍让姿态，但是忽博尔赤仍不肯放过他，反而再次策马逼近，忽然挥手抽了他一马鞭，冷冷道：“阿达，你给我记住了，在你没有足够信心挑战我之前，你最好保留心中的敬畏！否则的话，我会把你撕碎了喂狼。”
青年阿达面色胀红，他盯着忽博尔赤的目光几乎喷出火来，刚才那一马鞭抽在他身上很疼，但是更疼的却是他的自尊。
天狼神的子孙何等骄傲，他可以流血战死，但不可以平白被辱。就在他大喝一声准备挑战之时，忽博尔赤却忽然调转了马头，喝令道：“全速纵马，赶往汗庭，我们必须在篝火燃起之前到达那里，让草原众族都看一看我野狼族健儿的雄姿！”
“嗷呼！”众骑士狼嚎一声，人人双腿猛夹马腹，手中马鞭啪一声抽响，霎时间人马合一，宛如闪电一般冲刺而起。
青年阿达顿时被远远抛在了后面，他面色铁青紧握拳头，两条虬筋绞结的胳膊肌肉隆起，胸膛起伏不平，显然心中愤怒到了极点。
“忽博尔赤，你竟如此辱我，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他话音未落，忽听不远处脚步声响，他转头而望，但见一个十七八的少女穿过羊群向他走来。
这牧羊女的目光中带着狂野与渴望，她挥舞着手里的小鞭子，大胆勾引道：“阿哥，晚上留下来么？我的帐篷里已经烧起了牛粪，又温暖又舒适！”
阿达咽了口吐沫，他目光落在牧羊女高高隆起的胸脯上，只觉得浑身一阵燥热。
“阿哥！快来追赶我呀！”牧羊女见他模样，故意又将高耸的胸部使劲挺了挺，然后转足开始狂奔，一边跑着，一边嘴里又唱起嘹亮的情歌。
按照草原俗归，阿达如果愿意的话应该纵马追上去，用他最漂亮的骑术一把抄起少女，然后两人共乘一马跑到无人之处，那时的少女将会很乖，任由阿达将她扑倒在柔软的青草上。
这是草原传承的结合，阿达很是心动，几次忍不住跃马就要去追。
牧羊女还在奔跑，她嘴里的歌声越发勾人，可惜的是，阿达最终还是没有被歌声所挽留，他忽然策马掉头，一路奔驰向北，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哥哥！”少女停下了脚步，嘴里发出焦急的呼喊，却怎么也唤不回选中之人的回头。
她的心情有些沮丧，使劲挥舞着小鞭子抽打草叶，两行泪珠不自觉便淌了下来。
“阿哥，你为什么不肯追我，将我扑倒在草地上，难道游游不美么。”她垂头丧气的走回羊群，感觉心里很是难过。
“游游，你又在选人吗？可惜那个战士没有眼光，不肯留下来追你！”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走过来，她伸手将牧羊女搂在怀里，低声开解道：“我们的游游是草原上最美丽的花，总有一天会被大英雄扑倒的。那个骑士是个傻子，咱们不生气。”
“不行的阿瑶，我不能再等了！今年寒风吹起的特别早，冬天肯定特别难熬，如果游游不能找到一个战士嫁了，没有他送来的财物过冬，我的父母和弟弟将会冻死饿死。”
年长女人叹了一声，她目光望向成群的牛羊，有些悲哀道：“唉，可怜的游游，你是这样的美丽，却要用身体去换取财物，天狼神啊……”
游游黯然低头，轻轻道：“那有什么办法？我们只是赤贫的牧羊人，我们没有自己的牛羊和财物，只能依附战士和贵族！”
年长女人擦了擦眼角，目光忽然遥望远方，道：“今年确实寒风来的太早，冬天也许会死伤很多人。唉，希望大汗这一次发动战争能掠夺到足够的财物。”
“掠夺么？”游游有些发呆，忽然轻轻道：“就算大汗掠夺了财物，也不会施舍给我们赤贫人。”
“傻游游！”年长女人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就算我们得不到，但是大汗会变得富足啊，总有一天他会施舍我们的。”
游游目光望向天际，脸上呈现出一丝茫然之色，喃喃道：“他不会的！游游的两个哥哥是那么雄壮，都跟着大汗打仗死了，最后却只给了阿爹两张羊皮作为补偿。”
年长女人微微一怔，忽然也默不作声。
“我不喜欢战争！”游游轻轻咬着嘴唇，眼睛里再次闪现出泪花。

第73章 草原雄鹰
风呼啸，夜骤寒！
大草原以阿尔泰山为分界线，有东西两个突厥纵横无敌，其中山之东面水草丰美，正是颉利可汗的领地。
夜色漆黑，风在呼呼的刮，吹起帐篷猎猎作响。
一座高有三丈的巨大账房之前，燃起了无数堆熊熊的篝火。篝火之前有几百口赤贫人在辛苦劳作，他们持着锋利的弯刀宰杀掉一头头牛羊，然后两人抬起一只放到篝火上去烧烤。草原牛羊肉质肥美，被熊熊篝火炙烤之后不断嗞嗞作响，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浓郁的肉香。
远处忽然响起暴烈的马蹄声，声音传速很快，宛如雷霆轰然，瞬间便到了近前。这一队骑兵正是忽博尔赤等人，他们终于第一个抢先到达。
“嗷呼！嗷呼！”骑士们发出炫耀般的狼嚎声，忽然人人猛提缰绳，飞奔的战马唏律律一声嘶鸣，前蹄猛然腾空，轰然停在原地。
“好狼儿！”营地中响起大声喝彩。
突厥人崇拜英雄，眼见这一队骑兵从狂奔到停滞只在眨眼间完成，更难得的是全队整齐划一，几百号骑兵宛如一个整体，这等漂亮的骑术便是大汗卫队也未必做到。
忽博尔赤得意长啸，他缓缓策马走到一堆篝火之前，大声喝道：“野狼族战士忽博尔赤，携三百骑士前来参加会盟，天狼神万岁……”
“嗷呼！嗷呼！”他身后众骑士狼嚎而起，人人摘下背上弓箭，举在手中奋力挥动。
呜呜呜！巨大的牛角号被人吹响，低沉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响彻夜空。两队赤贫人在一个中年突厥贵族带领下列队在篝火两旁，摆出了恭敬的迎接姿态。
这是部落会盟对于第一个到达部族的奖励，整个大草原整整七百多部落，唯有第一支队伍能够享受这个待遇。
忽博尔赤和身后的骑士满脸荣光，他忽然大喝一声“下马”，所有骑兵猛然翻越马背，动作还是同样的整齐划一。
这一番动作顿时又引来阵阵喝彩，那个负责迎接的中年贵族早已走上前来，张开双手大笑道：“欢迎你们我的孩子，你们是如此的雄壮威武，不愧为天狼神的子孙。”
“不敢当您称赞，野狼族战士忽博尔赤向您致敬！”忽博尔赤微微俯下身子，右手攥拳狠狠敲击胸部，恭敬施礼道：“尊敬的阿赤祭祀，愿天狼神的荣光永远照耀您！”
“哈哈，忽博尔赤，这才短短一年不见，想不到你已经学会了礼仪，不错不错！”阿赤祭祀捻须微笑，目光却不停扫视着忽博尔赤身后，忽然道：“怎么不见阿达的身影？难道我的小雏鹰畏惧部落会盟，所以不曾跟着你们前来？”
“这个……”忽博尔赤嘴巴微张，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他实在没有想到，阿赤祭祀竟然会一见面便询问自己儿子，早知道这样的话他怎么也不会抛下阿达。
就在他考虑该如何回话的时候，忽然营地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只听一个青年高声喝叫道：“我亲爱的老阿父，您的阿达来了！”
马蹄滚滚，声音隆隆，但见一个雄壮的青年纵马狂奔，人马合一，宛如闪电般冲刺，瞬间便到了近前。
阿赤祭祀哈哈大笑：“我就说嘛，我的雏鹰身上流着最高贵血液，怎么会畏惧部落会盟。”
忽博尔赤眼光闪动，鼻尖轻轻哼了一声。
阿赤祭祀只当没有听到，他忽然伸手一拉忽博尔赤手臂，另一手则挽起刚刚下马的阿达，满脸微笑骄傲道：“这次部落会盟野狼族第一，你们快跟我进帐去，让我们的可汗见一见最年轻的草原双鹰。”
颉利可汗乃是大草原上最伟大的雄鹰，能够觐见于他并获得认可，乃是无数突厥青年最大的骄傲。忽博尔赤和阿达同时脸泛荣光，两人相视一样，目光既有自豪也有竞争。
阿赤祭祀却全当没有察觉，他一手拉着一人，嘴里不停大笑，一路引着两个青年向营地中央的巨大账房走去。
大汗牙帐高有三丈宽达二十，全部用最精美的羊毛布制成，足足容纳几百人同时进入。
忽博尔赤和阿达一进账房便觉温暖如春，他俩小心翼翼跟着阿赤祭祀，眼睛不停打量四周，脸上全是震惊与渴望。
这一座巨大帐篷乃是整个草原最尊贵的地方，从门口到王座一路铺着精美的地毯，形成一条宽有两丈的觐见之路。
地毯觐见之路两旁，每隔三步便架着一个巨大火盆，熊熊火光带着阵阵热浪，吹的人浑身舒坦。
又有几十根粗如手臂的牛油巨烛噼啪燃烧，照的整个大帐宛如白昼，一些相貌美丽的年轻女子正在不断穿梭，将一盘盘刚刚炙好的烤肉小心摆放好。看那烤肉的数量和规模，想必今晚将会是一个无比丰盛的会餐。
大帐之内到处弥漫着浓郁的肉香，两个青年一路奔驰来此早日腹中滚滚，忍不住便咽了一口唾沫。
忽博尔赤的目光落在无数银光闪亮餐具上，只觉耀眼生辉，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如此富有，尽情享乐，天狼神的子孙就该如此！”
阿达却不断看向那些美貌女子，但见一个一个全都细柳小腰，皮肤嫩的仿佛能够掐出水来，这样的相貌绝非突厥女人能有，显然都是从大唐掠夺而来。他心中怦怦而跳，同样闪现出一个念头：“若是我能换身为颉利可汗那该有多好，这些美丽的女子全都要挨个睡上一睡。”
两个青年各有心思，不自觉间便有一丝遐想滋生，颇有秦末之时刘邦项羽见到嬴政车架之时的模样。
便在这时，忽然大帐之中响起一阵雄浑的大笑，只听一个粗狂的声音道：“阿赤祭祀，这便是你说的忽博尔赤和阿达吗？哈哈哈，果然不愧是天狼神的子孙，生的很是雄壮！”
忽博尔赤和阿达同时一惊，敢在牙帐中这般高声说话之人，除了颉利可汗恐怕再无他人，他俩顺着声音去望，果然见到一个威武壮汉坐在大帐中间，正用炯炯目光盯着他俩观看。
“拜见大汗！愿天狼神与您同在。”两个突厥青年连忙行礼，眼前之人乃是草原之鹰，身上那种雄霸之气暂时还不是他们所能抵抗。
“都起来吧！”颉利可汗轻轻挥手，嘴中大笑道：“早听说草原上又崛起了两只年轻雄鹰，本汗一直想要见见，哈哈哈哈，今日一见果然不错，坐下说话吧！”

第74章 掠夺民族
忽博尔赤和阿达乖乖坐下，静静等着部落会盟开始。
牛油巨烛在噼啪燃烧，浓浓肉香在空中飘荡，大帐之外不时有马蹄声传来，越来越多的部落开始到达。
突厥草原广漠浩瀚，光是生活在阿尔泰山以东的突厥部落就足足有七百多个，这些部落有大有小，大者诸如野狼部拥有上千战士，小者则可能只有一群赤贫牧民，故而并非所有参与会盟的部落都有资格进大帐。
无论何时何代，地位总是要和实力挂钩，当最后一支部落也到达之后，突厥会盟终于拉开了帷幕。
颉利可汗居中而坐，他一手举起金盏杯，大声道：“草原儿郎们，今日又是一年一度的草原会盟，我突厥已经越发强横，大草原上再无敌手。诸位且随我一起同饮此杯，共谢天狼神的保佑！”
“嗷呼！”大帐内响起阵阵狂嚎，无数部落代表举杯响应。颉利可汗哈哈一笑，仰头饮尽金杯中的马奶酒，然后将杯子狠狠往桌上一放，发出砰一声沉闷声响。
“诸位！”他再次出声，目光一扫大帐，接着道：“今年的冷风已经开始吹起，比往年足足提前了一个月，寒冬来临如此之早，这在本汗一生中还是首次见到。”
“大汗说的不错！”一个年老的突厥贵族缓缓站起来，他目光环视大帐，颤巍巍道：“现在还只是八月之初，但是草原北部已经有牛羊被冻死。老汉认为今年的寒冬必然是百年难遇，等到白毛风吹起之时，也不知有多少牛羊会被冻死，又有多少族人会去见天狼神！”
大帐中的气氛顿时有些沉寂。
突厥人骨子里好战凶残，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们不畏惧死亡。草原寒冬恶鬼白毛风，这是每一个突厥人都心悸的死亡讯息。
颉利可汗适时道：“寒冬已经不可避免，而我突厥众部却没有储存足够的物资准备过冬，诸位有何办法可以教我？”
“大汗，掠夺吧！”忽博尔赤猛然站起来，大声道：“我突厥乃是马背上的民族，我们不事生产，但是我们可以掠夺。别人的物资就是我们的物资，别人的财富就是我们的财富。只要我们能生，何必管他人会死……”
“说得好！”颉利拍案而起，大笑道：“我突厥骑射天下无敌，而今更有百万控弦之士，无论草原上的党项、薛延陀还是回纥，他们都在我们的威凌下瑟瑟发抖。我们天狼神的子孙血脉中流淌着高贵，为了保留我们宝贵的生命，这些低等人必须献出物资。”
“大汗！”阿达也站了起来，提议道：“党项和薛延陀等族都很穷，恐怕很难掠夺到足够财物以供过冬，我们必须选择更加富有的民族发动战争！比如草原之南的中原大地，那里就是一片富足之处。”
“哈哈哈！阿达之言正合本汗所想！”颉利狂声大笑，称赞道：“你二人不愧是草原双鹰，不但武勇超群且拥有智慧，我突厥果然人才辈出……”
阿达很是得意，他看了一眼忽博尔赤，心说别以为只有你懂得表现，我阿达同样也不差。
忽博尔赤重重哼了一声，他不想在大汗面前与阿达争执，强忍怒气缓缓坐下，抓起一根羊腿狠狠撕咬起来。
颉利目光如炬，他将两个青年的暗斗尽收眼底，脸上却装作没看出一般，忽然伸手一指南方，大声道：“各位族人，就在我们大草原的南方，有一片名叫中原的广漠大地。那里生活的汉人弱如羊羔，但是却占有着天底下最肥沃的土地。他们那里温暖如春阳光和煦，而我们伟大的突厥人却只能在草原上苦苦挨过寒冬。大家同样是人，凭什么他们生来就能享福，而我们突厥生来就得受罪？这种事情你们能不能忍？”
“不能忍，不能忍！”大帐中怒嚎四起。突厥人本就好战冲动，此时被颉利语言挑动起来，顿时人人血脉喷涨，口中大呼不已。
颉利哈哈狂笑，他忽然抓起一个伺候他的侍女，捏着她的脸大声道：“你们看看，这就是汉人女子，皮肤比羊脂还有嫩滑，味道比马奶还要香甜。这样美丽的女人却要给那些弱如羔羊的汉家男子享受，你们心里服不服？”
“不服，不服！”阿达首先高呼一声，他生性贪欢最听不得女人二字，此时被颉利挑动，顿时整个脸全都胀红，大声道：“我们突厥战士乃是天下最伟大的男人，这样的女子只配让我们享用！”
许多突厥青年受他影响，纷纷跟着他大声叫道：“不错，这样的女人只配我们突厥男人享用！”
颉利哈哈大笑，忽然将女子挥手一推，直接扔到阿达怀里，道：“既然你如此说，那么这个汉人女子便赏你了！”
阿达大喜，连忙拜谢一声，搂住那个少女忍不住便揉搓起来，他双手孔武有力，一只手蹂躏高峰，一只手直探深谷，少女只几下便被他弄得喘息不允，白嫩的脸蛋上布满了好看的红晕。
咕嘟嘟！周围一片吞咽口水之声，突厥男人好色成性，眼见着少女被阿达蹂躏的模样，顿时人人心痒不止。
颉利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脸上现出一丝得意神情，他接着大声道：“你们也看见了，汉人女子是如此美丽。可惜这样的私奴本汗手中也不多，无法尽数满足所有突厥男儿，这该怎么办？”
“去抢！去抢！”气氛彻底被调动起来了，无处突厥人狂声怒嚎，大帐中宛如雷声滚滚。
“不错，去抢！去中原抢，去唐朝抢……”颉利终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猛然拔出佩刀，高高举起直指南方，恶狠狠道：“本汗决定汇聚百万之兵，向中原唐朝发动一次掠夺战争。我们要抢光他们的金银，抢光他们的茶叶，抢光他们的粮食，抢光他们的女人……”
“抢光他们的女人！”阿达第一个高声迎合，右手攥拳使劲捶打胸部。
颉利手持长刀，目光泛射这凶残狠辣，杀气腾腾道：“各部听令，命你等迅速回族调动兵马，十日后太阳升起之时，尔等随我一同杀入中原。”
“嗷呼！”大帐中一阵鬼哭狼嚎，上百个突厥青年兴奋大叫道：“杀入中原，抢钱，抢女人……”
颉利仰天大笑，他目光望向南方，仿佛要穿越时空直视大唐一般。“李世民，这一次我要让你整个中原的汉人全都震颤嚎哭，乖乖匍匐在我的脚下……”
他喃喃出声，十分期待那一片肥沃土地给他带来征服的快感。

第75章 种田风波
田家庄又在搞大动作！
突厥那边已经寒风乍起，大唐这边却刚刚入秋。说是入秋，其实天气并不凉爽，大家都知道秋老虎最热，有时甚至比夏天还要燥闷，在这种天气下干活流汗最多。
但是田家庄众人却干的很嗨！
“快点快点，这一车粪赶紧送到东边的田地里，还是按照老规矩均匀撒开。柱子你小心一些，别把屎尿洒在身上！”田大叔脖子上搭着一条湿漉漉的毛巾，冲着拉车的青年大声呼喝。
“田叔！这粪便已经买了两百多车，难道还不够吗？”拉车的青年擦一把汗，他张着大嘴气喘吁吁，有些呐呐道：“拿粪便当肥料这事，我柱子连听都没听说过，能成么？”
“是啊是啊！粪便当肥料，从来没听说过！”旁边几个负责推车的青年也随声应和。
“就你们这一帮怂娃的话最多！”田大叔笑骂了一句，他指着柱子鼻梁道：“还你们没听过，你们也不想想，只要是韩家老三的手段有哪一件别人听过？比如那不值钱的艾草，咱们这里简直漫天遍野都是，以前谁拿它当过好东西，结果呢？做成蚊香就能卖得风靡长安。还有那中暑之症，各村各庄哪一年没有热死的人？这事连长安最厉害的药房都束手无策，结果韩家老三只需要一瓶藿香正气水就能解决……”
田大叔说到这里，顺手撩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一把汗，接着又道：“撇去蚊香和藿香正气水不谈，咱们就光说说村头那两架水车和磨坊吧，满大唐就咱们田家庄有，皇帝陛下都眼馋不已，要拿爵位和土地来换。柱子，你媳妇难道没去磨坊舂过谷子，你家的田地难道没用水车浇过？”
“大叔，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拿屎尿浇地有些不靠谱，咱们种地是为了长粮食，现在却要用屎尿做肥，我总觉得心里膈应。”
“膈应你个蛋！”田大叔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道：“不愿意干给老子滚，就你这怂娃的木头脑袋也敢质疑韩家老三的决定？你不要忘了今天的好日子都是谁给的，想做白眼狼老子第一个打折你怂娃的狗腿。”
田柱子被他喷了一脸口水，连忙讪讪而笑，低声道：“大叔别生气，我没说不干，我没说不干！”
“那就快点，把这一车粪赶紧推到东边的田地里，卸了车再跑一趟，南面的刘家村我已经联系好了，他们村能弄出来十车大粪。”
“十车，那可又是两百文钱啊！”田柱子惊呼一声，旁边几个青年则是气哼哼道：“狗日的刘家村，这次也跟着沾光了。”两百文不是小钱，搁在以前差不多能买个媳妇了，也难怪这些青年心里不爽。
“直娘贼的刘家村！”田柱子奋力拉起大车，嘴里却骂骂咧咧道：“卖卖卖，就知道卖，等咱们田家庄的庄稼长起来之时，馋死他们这些卖屎尿的龟孙。”
“就是就是，馋死那些龟孙！”推车的小青年们也跟着起哄。
“你们这几个没出息的货！”田大叔笑骂一句。他算是看出来了，田柱子等人其实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有怀疑过粪便不能做肥，这群小青年之所以嘴上抱怨，无非就是心疼用钱买屎尿而已。
“都别嚷嚷啦！赶紧推车拉车，如果敢耽误全村土地上肥，小心我打折你们的狗腿！”他挥手吆喝一声，几个小青年连忙使把力气，推着粪车吱吱呀呀走了……
……
田大叔这边负责带人收购粪便给土地上肥，田大婶和小豆豆那边也领着一群妇女干的热火朝天。
韩跃封爵授田的三百亩地就在田家庄旁边，靠近渭水，莅临大道，不但地势绝佳，而且全都是垄平亩直的天字田。
此时的田间地头，到处一片嘻嘻哈哈的干活打闹之声。
全村的老妇女和小媳妇几乎都来了，她们按照规定分成两队，一队手拿菜刀小心翼翼切割着某种块茎，另一队则人人挎着一个小篮子，将切割好的块茎不停栽种到土地里。
田豆豆头上扎着一方漂亮的红方巾，她干起活来可是一把好手，别的小媳妇才刚刚种完半篮子块茎，她这边已经开始领取第二篮子。
“祖宗喂，你就慢点吧！”田大婶宠溺的拉住她，低声道：“全村的女人都被你男人花钱雇佣了，不差你一个劳力。乖乖听婶子话到一边休息休息。”
“我不累！”小丫头咯咯轻笑，挺着小胸脯道：“相公说要种三百亩地瓜呢，这可需要很多秧苗，大家以前都没见过地瓜，也不知道怎么把块茎孕成瓜秧，我不能光看着。”
“你不是也没见过地瓜？你就知道怎么孕秧苗啦？”田大婶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打趣道：“知道你是担心庄稼的事，不过也不用这么上心，没听你男人说么，地瓜这东西耐寒抗旱，随便扔到土里就能活。”
“那我也得看着！”小丫头很固执，振振有词道：“相公说了，这秋地瓜本来应该七月就栽种的，现在已经八月初了，庄稼晚了时节怕是会减产。”
旁边一个小媳妇插嘴道：“减产又咋样，不照样还是高产粮食！我说豆豆妹子你就别操心了，乖乖听田大婶的话到一旁歇着吧，孕秧苗的事我们来做就好了。要是给你晒黑了累瘦了，我们怕是要被你男人骂死。”
“就是呢！”又有一个小媳妇笑着接口，她面带讨好之色，嘻嘻道：“你现在可是金贵人了，不能再做这些农活，免得跌了侯爷的脸面。”
“那……”小豆豆听到会跌韩跃脸面，顿时有些迟疑。
那小媳妇见她模样，连忙趁热打铁，又劝道：“侯爷不是说了么，这地瓜亩产足足能有二十担，就算误了时节稍有减产，那也要十八担。老天爷呀，这是多高的产量？三百亩得收获多少？你就别担心产量啦……”
“豆豆妹子，你就听大家一句劝说吧！”旁边忽然响起一个温婉的声音，却是唐瑶也挎着一个小篮子从地里回来，忍不住插了一句，轻声道：“你以后是要成为侯爷正妻的贵人，行为举止确实要注意一下，免得到时候被侯爷的对头们寻了机会攻击侯爷。”
“啊！”豆豆轻呼一声，忍不住拉着唐瑶手臂，有些紧张道：“姐姐你是说我下地干活会影响相公？”
唐瑶轻轻点头，缓缓道：“你也知道，侯爷以前曾有过要卖你的劣迹，现在他发达了你却还下地干活，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看到恐怕会造谣生事。”
“姐姐你说的对，我不能再干活了，免得给相公惹麻烦！”豆豆点头如小鸡吃米，她对唐瑶的话很是信服。
自从唐瑶被韩跃领回来之后一直跟她同住，两人同床而眠夜夜低语，早已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唐瑶虽然是普通女子出身，但是生性聪慧见地非凡，有她时时在一旁提醒，小豆豆觉得自己成长了很多。
旁边那个小媳妇见自己劝了豆豆半天都不管用，结果人家唐瑶区区几句话就收到效果，女人的嫉妒心可以杀死一只猫，她心中吃醋，忍不住酸酸道：“哼，现在充好人，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抢人家的地位。豆豆妹子你可要小心了，我看这女子赖着不走就没安好心。侯爷那么出色，说不定她心里早已想好了该如何勾侯爷上床呢！”
豆豆微微一呆，唐瑶却满脸通红，两个少女对视一眼，忽然一齐转头对那小媳妇怒道：“要你胡说！”
那小媳妇脑袋一缩，挑拨不成反惹怒，连忙挎着篮子干活去了。

第76章 刘村羡慕
次日清晨，天刚放亮。
刘家村的几个汉子各自挑着一副扁担，晃晃悠悠来到村头等待。平日里他们起的并不这么早，但是今天不同，当几人来到村口之时，赫然发现这里早已乌央乌央挤满了人。
老远便听到一个老娘们在那里高声咋呼道：“你们也都是来卖屎尿的吧？乖乖不得了，田家庄这是又要搞大动作啊，昨天我回娘家的时候，发现娘家那村也在卖这个，据我娘家哥哥说，咱们周围十里八乡全都如此。”
一个汉子嘿嘿道：“听说是那个少年奇才，哦，如今是侯爷了，听说是他的新想法，要用粪便做肥料将养庄稼……”
“哈！哗众取宠！”一个身穿儒服的青年嗤笑出声，哼哼道：“屎尿者，五脏轮回之污物也，用之做肥，可笑可笑！我看那少年侯爷此举，无非是想别取其径，欲传名声尔！”
那老娘们不愿意了，过来一把揪住青年耳朵，嘴里骂道：“你这臭小子才读几天书？说人话！”
青年被她捏的耳朵生疼，忍不住哎哟哎哟直叫唤，嘴里大声讨饶道：“三婶子你轻点，耳朵要被你扭就掉了！”
“以后再敢这样酸不拉几的，老娘扭掉你耳朵都算轻的！”老娘们手指一撒放开青年，随即使劲一戳他额头，谆谆告诫道：“小封啊，做人要讲良心。你一边说人家坏话，一边却挑着担子来卖屎尿，三婶子虽然没什么见识，但是三婶子懂得感恩，你一个读书人可不能这样啊。”
青年被她说的面红耳赤，忍不住辩驳一句：“我说的又没错！屎尿乃是污物，岂能用来种粮做肥？所有的圣贤书里都没有这么写的。”
“圣贤书圣贤书，你天天读圣贤书怎么造不出水车，怎么弄不出蚊香？还有你那老娘夏天时中暑，可是喝了藿香正气水才好过来的。这些可都是出自那个少年侯爷之手，你受了人家的恩惠，却在背后乱嚼舌头根子，你跟三婶子说说哪个圣贤教你这样做的？如果读书就把人教成这样，我看你宁愿别读。”
青年有些悻悻然，他不敢太过反抗老娘们，偏生心里又很是不服，只能低声嘀咕道：“反正屎尿乃是污物，泾阳县男就算是天生奇才，那也不一定做什么都对。”他倒知道韩跃爵封泾阳县男，只是语气中怎么听都有股子酸气。
“不对你别卖了！挑着担子回家。”旁边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一个汉子走过来道：“周围十里八乡上百年就出了田家庄一个侯爷，你不感觉荣耀我们感觉荣耀。咱们平头老百姓懂得感恩，不管韩家侯爷买屎尿是不是用来做肥料，至少人家掏钱了。不但掏了，而且给的价钱还高，一桶四文钱，都快赶上我做半天工了。这样的厚道侯爷你哪里去找。”
“也许他买这个做肥料只是幌子呢？他肚子里那么多想法，谁知道最终会用屎尿去做什么东西赚大钱。”
“那也是人家本事！”这汉子浓眉一挑，讥讽道：“你要眼馋你也可以去赚大钱。”
青年诺诺无语，终于退缩了。
要说在唐朝时期读书人还是很受尊敬的，只因这青年从小就光会死读书而不事生产，偏偏他家里很穷，只有一个老娘苦苦劳作养活他。青年总是梦想着自己能出人投地，每日里除了读书从不肯帮老娘做事，刘家村的村民本就是一个宗族，大家都有些嫌弃他不孝，所以平日了大多不给他好脸色看。
那三婶子见青年退缩，女人到底心善，忍不住过来一扯汉子，低声道：“老四家的你也少说两句，小封这孩子就是读书读的有点傻，其实他性子还是善良的。今年夏天我走夜路被外村的闲汉吓唬，就是小封跑过去给我壮胆……”
“哼！”汉子鼻尖发出一声重音，他看了一眼小封，有些叹息道：“唉，咱们刘家村什么时候才能出一个能人。看看人家田家庄，以前烂泥一样的地方，周围十里八乡谁都不愿意去那里走亲戚，结果就因为出了个少年奇才，短短几个月功夫就富起来了。我前不久去那里买蚊香，看看人家那日子，啧啧，家家户户住的新房子，舂米用水车磨坊，男人有小钱喝酒，女人穿的也干净，就连他们村的娃娃都能挣钱，割一天艾草售卖所得，比咱们村的壮汉劳力收入都高！”
三婶子失笑道：“那是人家祖上风水好，几百年才出了一个少年奇才，这样的事情咱们羡慕不来。”
“是啊！”汉子长叹一声，神情有些索然：“几百年才出一个啊，结果就被田家庄摊上了！嘿，我记得当年韩家夫妇逃荒来此，似乎是先到咱们村落脚的，结果村里有些人嫌弃那对夫妇身份不明，拿着棍子给赶了出去。”
三嫂子一呆，有些讪讪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当时兵荒马乱的，身份不明之人谁敢乱收。谁能想到那对夫妇怀里的小娃娃会成为侯爷……”她脸色有些不自然，毕竟当初驱赶韩跃父母之时就是她丈夫带的头。
汉子哼了一声，阴着脸不再说话。
便在这时，忽然有人压低声音道：“都别吵吵了，田家庄收屎尿的粪车来了。”
“在哪？”汉子和三婶子同时出声，便连那个青年小封也抬起了头。
清晨有薄雾，太远便看不清，只能隐隐约约见到村外半里之处，似乎有一架大车正缓缓过来。
刚才说话那人又道：“没错了，我看得很清楚，赶车之人是田家庄的田柱子，就是他负责收取屎尿。”他说到这里看了看众人，嘿嘿笑道：“这可是我从小一起玩过的伙伴，当初你们还嫌弃我跟烂泥村的人交朋友，现在怎么样？今天的屎尿肯定先收我的……”
“你就得意吧你！田家庄的人最公道，不会分出什么先来后到的……”三婶子笑骂一声，她嘴上虽然如此说，脚下却悄悄靠近过来，压低声音又道：“他六哥，等会儿你给说说，让我也往前头排排。你知道三婶子家里不富裕，好几个娃娃张着大嘴吃饭呢！”
“没问题！我跟田柱子关系没的说。”这人大气一挥手，他望着三婶子脸上的谄媚表情，心中很是得意。

第77章 红衣大炮
田家庄早已名声在外，自蚊香面世，到水车横空，再到藿香正气水出现，每一次动作都要汇聚不少目光。
万年县令忽然来访。
当时韩跃并不在家，万年县令带着两个小吏来到田家庄的时候，他正带领一群人在山上干得热火朝天。
这座小山就在田家庄旁边，西面靠近渭水，东面眺望长安，虽然只是一座不高不矮的小荒岭，但是攀爬起来也有些崎岖累人。
万年县令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所谓青春容易去、岁月不饶人，一条弯弯曲曲山路还没走完，他却早已累的气喘吁吁。
“这位小哥，不知还有多久才能见到泾阳侯？”万年县令轻轻擦着额头的汗，他望了一眼上面的山路，感觉心里有些打怵，忍不住便开始询问带路之人。
这带路的不是旁人，正是混子青年田二狗，因他机灵油滑，所以每当田家庄有人物来访都是他出面迎合。
田二狗听到县令问他，连忙堆砌满脸笑容道：“大人可是累了，那不如咱们歇一歇脚再走！我那侯爷妹夫带着人在山顶做事，距离此处怕是还有几百步路程。”
“还有几百步的路程？那就不用歇息了！”万年县令使劲擦一把汗，他使劲吸了一口气，道：“本县此来有要事求问泾阳侯，可不敢耽搁了时间，咱们这就往上走。”
“好嘞！”田二狗答应一声，转身在前面继续带路。
万年县令悄悄给两个小吏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连忙点头，他几步赶走到田二狗身边，小心翼翼道：“这位兄弟，刚才我听您称呼泾阳侯为妹夫，不知您是……”
田二狗嘿嘿一笑，低声道：“我家堂妹正是田豆豆，以后可是要当侯爷正妻的，你说我该不该称呼他为妹夫？”
“厉害厉害！想不到竟然是侯爷妻兄当面，小人失礼！”小吏恭维一声，不知不觉腰杆便弯了一些。
田二狗有些得意，不过嘴上却道：“这事可别到处乱说，我妹夫那人脾气大得很，要是给他听到我四处嚷嚷，还以为我借他名头行事，说不定就会发火。你也知道，我妹夫乃是神人子弟，发起火来可不是一般人能受的。”
“那是那是！侯爷的脾气确实是有些……那个。”小吏连连点头，一脸心有余悸。他见过韩跃，知道田二狗没有胡说。
上一次户部授田之时，他和另一个小吏带着户部官员李俊生来此。那李俊生可是陇西李氏出身，结果惹了韩跃照样吃瘪。敢和世家贵族硬干，一般县男可没有那么臭的脾气。
“我那妹夫不但脾气大，而且还睚眦必报！谁要敢惹了他，哼哼哼哼！”田二狗一阵哼笑，忽然压低身子对小吏道：“不是吓唬你，咱家妹夫那可是能通天的人物，这一次太原王氏找咱们麻烦，官司甚至打到了大理寺，最后你猜怎么着？不但满朝大佬都去力挺，就连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都亲自驾临。那太原王氏多么强横的家族，最后还不是乖乖夹着尾巴给咱妹夫道歉。”
“厉害厉害！此事小人爷有所听闻！泾阳侯的靠山实在是……嘿，大到天边了。”小吏点头哈腰，一脸恭敬神往，小人物天生都会左右逢源，这小吏常年在衙门行走，自然知道该吹捧，他接着道：“那太原王氏没有眼色，竟然敢惹泾阳侯爷，让他们道歉算是轻的。”
田二狗神气地撇他一眼，淡淡道：“你以为就道歉这么简单？”
“难道还有其它？”
“那是自然！岂能让他们好看……”田二狗鼻子发出一声重音，哼哼道：“就我妹夫那脾气，谁惹了他能讨得了好？告诉你，当时官司还没打完，我妹夫就挥手招来一道雷霆，直接把王家大宅给炸了。”
“嘶——”小吏倒抽一口冷气，道：“原来王氏大宅遭雷劈那事，还真是侯爷做的？”
田二狗大剌剌点了点头。“除了我妹夫这等神人弟子，还有谁会这种本事。”
小吏悄悄咽口吐沫，缓缓退到万年县令身边，小声道：“大人……”
万年县令面色阴晴不定，忽然轻轻摆手，嘴里发出一声叹息。小吏乖巧，连忙打住话头不说。
小荒山不高，山路本来就没多远，几人又走了不一会，忽然眼前豁然开朗，发现已经到了山头。
老远便看见韩跃正带着一群人在忙活，上百号人窝在山头上穿梭不停，人人手持一把精钢铁锨正在挖土。
“这是要做什么？”万年县令心中好奇，他在田二狗指点下看向韩跃，却见那名传长安的少年奇才光着膀子，同样手持一柄铁锨在挖土。
县男也算勋贵，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怎么也不会相信一位少年县男会动手干活。
眼见山顶崖石泥土被挖的乱七八糟，大体却呈现三条壕沟走向，宽有一丈，深约六尺，一个壮年大汉跳进去只能露出个脑袋。
三道壕沟后面，是一座正在建设的土堡，全部以坚硬的大石堆彻，外观犹如一个巨大圆柱子，周围不见任何窗户，只是留出十来个小小的孔洞。
土堡占地很大也很高，不知采用了何等建筑手法，上下竟然分了五层之多，如果用来住人，怕是能塞进去三四百口。
万年县令眼睛一闪，心中有些震惊。他毕竟是官，见识比两个小吏渊博，那三条壕沟他不知道作何用途，但是看这土堡的建设格局却很像北方长城上的塔楼啊。
最引人注目的还不是土碉，而是土碉顶部摆放的两尊奇怪东西，那玩意状似一根巨大树干，但是通体却黝黑闪光，显然是用精铁铸造。此物粗壮狰狞，底部还配有精致车轮，也不知道作何用途。
“大人看见没……”田二狗忽然一指那两尊巨物，低声道：“那叫什么红衣什么大炮，是我妹夫新做出来的宝贝，据说凡人操控也可发雷霆怒火，能将五里开外的东西炸成粉碎。”
“嘶——”万年县令倒抽一口冷，有些不相信道：“凡人也可操控的雷霆？这怎么可能。”
“我妹夫做的东西，哪里会有假……”田二狗正待吹嘘，忽然瞥见韩跃往这边过来，他心中打了个突兀，急急道：“大人您还是自己问他，我还有事先走了！”
撇下万年县令，慌里慌张跑掉了。

第78章 新粮作物？
“常闻泾阳侯少年奇才，今日一见果然胸中大有丘壑。下官早有拜访之心，只因属衙琐事繁多不曾成行，呵呵，还望泾阳侯切莫责怪！”
“啊哈哈大人何出此言，您是堂堂万年县一县之长，帝都直辖二县，官位皆大于普通州府，在下不过一个闲散县男，在朝中连吃饭的位子都没有，若是连您这等五品大员都自承下官，在下岂不是要找块豆腐撞死！大人还是不要捧杀我哟……”
韩跃没有说错，唐朝之时长安共分为东西两个县区，东部万年县，西部长安县，县令都是五品上的官职，比之一般的州府长官还要高。
这也算中国特色了，自古至今无论哪朝哪代，只要是帝都直辖所授之职，纷纷都能见官大一级。别看万年县令听起来只是一个县官，但人家乃是京畿要地的官员，堂堂正五品上的职位，绝对称得上朝中大佬。
“泾阳侯勿要自谦，所谓莫欺少年穷，本县虽然官拜五品上，但是可没有被陛下亲自踢屁股的资格，前程远大，前程远大啊！”万年县令打着哈哈，一脸意味深长的继续吹捧。
长安乃是帝都，藏不下任何消息，那日韩跃去大理寺打官司，不但国公将军去了一大票，就连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亲临撑场子。这事落入有心人眼中，自然心中大大震惊。
最后太原王氏撤诉所有人离开，唯独韩跃却被陛下和皇后留在大理寺后衙说了足足一下午话，也不知这小子怎么惹了皇帝，反正出门之时屁滚尿流连滚带爬，许多守在门口打听消息的各家下人都发现，泾阳侯屁股上有好几个脚印子，脖子上脸蛋上好几处唇红。
唇红是谁亲的大家不敢去猜，但是屁股上那脚印子，绝对出自圣上之脚无疑。
能惹得皇帝陛下亲自踢屁股，这可不是一般少年能有的待遇。李世民最擅长的是刀斧加身砍人脑袋，你见谁惹了他只是踢下屁股了事？
打官腔韩跃显然不是万年县令对手，人家是真正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大佬，说话徐徐春风但却点滴不漏，想跟他玩语言艺术那是自找难堪。不过混混也有自己的套路，既然我说不过你，那我就大马金刀，他直接开问：
“不知大人今日所来何事？”他拱了拱手，脸上适当表现出一丝恭敬和疑惑，试探道：“您乃堂堂大员，府衙事务繁多，如今又正是夏末秋种之节，想来大人也没有闲情雅致访友吧？”
“唉！”万年县令长叹一声，意味深长道：“泾阳侯文采风流，一句夏末秋种好精炼的总结，此言正中老夫烦心之事啊。”他看了一眼韩跃，接着又道：“老夫虽然添为五品上的官职，其实却要管着一县的吃喝拉撒。我大唐立国不久，尤其重视农业，每县每衙都有考核任务，老夫既然身居县令之职，自然也难逃这份政令。”
明白了，这是为了种地而来的！韩跃目光微微闪动，心中大概猜到了原因。
果然，只听万年县令沉声道：“实不相瞒，本县今日来此，正是有事情要求问泾阳侯。”
老头拉着韩跃缓缓走到山顶边缘，伸手指着山下一处地方，语带叹息道：“泾阳侯你看，那里是三百亩天字田，就算排不上我万年县最佳地块，恐怕也能挤进前三。”他再次望了一眼韩跃，有些埋怨道：“老夫也是穷苦出身，知道这一片好地种啥长啥，这可是整整三百亩良田啊，一年所获足能养育上千口人，为何泾阳侯却迟迟不见动作？”
“大人这话不对了！”韩跃呵呵一笑，同样伸手指着山下，道：“您看那田间地头有几十个妇女在穿梭，我不是已经安排了人手在种地么？”
“种地？”万年县令眉毛一挑，语气有些僵硬起来：“那为何不见耕牛翻田，也不见农妇播种？一群小媳妇拿着菜刀剁块茎是何道理，那东西能吃吗？泾阳侯你可要谨记，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若是耽误了粮食生产，哼……”
他似乎觉得语气有些不对，连忙又改为谆谆教导，接着道：“本官在衙门里听得手下汇报，说你这里三百亩地都没开种，急的老夫连饭都不曾吃一口就前来。好在如今开工也不算耽误，还望泾阳侯能给老夫一点薄面，赶紧吩咐下面人手快快耕翻土地，早早种上粮食才好。”
这是一个真正的长者，堂堂五品大员为了几百亩地的事情亲自跑一趟，韩跃心中有些感动。本来依他性子，自己的地我想怎么搞就怎么搞，这时却觉得有必要跟万年县令解释一声。
无他，好官有好官的待遇，如果换成世家那帮子货色来问，韩跃绝对恶脸相向张口骂娘。
“大人可知那块茎为何物？在下虽然是个浪荡子的性格，但也知田地乃衣食之父母，岂能随便胡来……”既然决定要解释一番，那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地瓜这东西在唐朝还不曾出现，系统兑换价格也高，他暂时不打算推广。但是提前给万年县令吹吹风还是有必要的。
万年县令听他辩解，果然有些留心，沉思道：“听泾阳侯所言之意，莫非此物也是粮食不成？”
“大人猜的不错，此物正是粮食！”
“块茎为粮？难道是新生作物？”
“算是吧！因为这东西整个大唐都没有，乃是在下刚刚培育而出。”韩跃悄悄转换了概念，隐去了系统的存在。
万年县令皱着眉头道：“我朝工部也设有农田司，经年培育作物却不见有成，可知农事一道非同一般。据农田司所言，作物培育需要循循渐进，有可能几百年上千年才能出现一门新品种。泾阳侯虽然堪称奇才，但是毕竟年纪尚小，你怎能保证所育之物能有产量？”
他看了一眼韩跃，接着解释一句道：“老夫非是质疑泾阳侯能力，实在是时间尚短啊……”
韩跃仰天打个哈哈，笑道：“大人勿须多疑！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在下所培育之物绝对成功，我给他取名为地瓜，此物不但生长周期短暂，而且抗寒耐旱不挑地，别说是天字田了，就算是随便找个山旮旯扔到土里，它也能顺利生长。”
“地瓜？莫非是在地里生长的瓜果？听这属性倒类似黄精一类的藤蔓植物。”万年县令沉吟起来，他见韩跃说的斩钉截铁，心中不免也相信三分，忍不住问道：“就不知此物产量如何？若是像黄精那般稀少，可不足以当做粮食进行种植。”
“产量么……大人你猜……”韩跃微微举起手来，先是攥起拳头，然后又慢慢弹出了两根手指。
“两百斤？”万年县令试探性问了一句。
“往大了猜！”
“难道是两担？”万年县令咽了口吐沫，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
哪知韩跃一翻眼皮，嘿嘿道：“再翻十倍吧！”
“再翻十……十……”万年县令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韩跃哈了一声，不要脸吹嘘道：“在下出手培育的作物，若是没有个二十担三十担的亩产量，岂不是白白丢了我少年奇才的名头。”一脸装逼。
“嘶——”万年县令倒抽一口冷气，忍不住道：“你说什么？翻十倍的产量，二三十……十担……”
老头嘴角打着哆嗦，整个人脸色都变了，几乎要跳起来去掐韩跃脖子确认。

第79章 我在山顶望长安
古代种地，收成看天，没有化肥没有农药，老百姓一年忙忙碌碌累死累活，每亩地产粮也不过两三百斤。
就这，还得算是丰收。
这种情况整整延续了千年，自夏商西周到两汉隋唐，老百姓一直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不是田地少，而是产量低。
现在忽然有人跳出来告诉你，我培育了一种作物，亩产最少能有二十担，你会作何感想。
二十担，那就是两千斤，而且这东西还不挑地选时，随便哪里都可以种。万年县令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这老头出身贫寒，虽然如今已迈入大佬行列，但骨子里还是有着农户情节，听到高产粮食怎能不震惊？
“此等作物，老夫纵死也要抓在手中……”
为公，此物一旦推广开来，可解天下百姓饥荒。不说能达到两千斤的高产，就算折扣一半算作千斤，两亩地也能养活三口之家，这可是活人性命无数的大仁德。
为私，农事乃立国之本，一旦此物从他万年县令手上开始推广，必然招来赞誉万千，便是载誉史书都未尝不可。
到了他这个年龄和地位的人，荣华富贵必然可享，内心所牵所挂不多，无非是求一个留名百世，而韩跃所培育的地瓜显然给了他这个机会。
“泾阳侯，老夫欲前往田间地头亲自看一看地瓜，不知侯爷现下可有时间，且陪老夫同去如何？”人若有所求，语气必然温和，堂堂五品大佬称呼一个少年县男为侯爷，万年县令却并不觉得突兀。
韩跃呵呵一笑，意味深长道：“大人何必再跑山下，我这边就有现成的地瓜，待我让人取来让您品评。”
他扭头冲着不远处喊了一声，道：“那个谁谁还有没吃完的烤地瓜，赶紧给爷送一个过来。”
山顶干活之人都是那一批从长安招来的小乞儿，如今入住田家庄归为韩跃的食邑户，吃的是好粮食，住的是新房屋，这些少年打心眼里尊崇韩跃。一听主人吆喝，早有七八个人飞跑过来，各自举着一个烤地瓜恭敬道：“侯爷侯爷，我这里有！”
韩跃打眼一望，忽然失笑出声：“你们都是饿死鬼不成，每人发了三个烤地瓜，足足得有四斤重，一整天的粮食不到中午就啃成这样？”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人人都有些脸红。
其中一个人腼腆道：“侯爷，实在是这东西太好吃了，大家伙总是忍不住想咬。”一边说着，一边还咽了口唾沫。
韩跃无语拍了拍额头，他在众人手里挑拣半天，勉强找到一个皮相还算可以的地瓜，不过也被咬掉了好几口。
“大人，将就一下吧。”韩跃顺手将地瓜取过来递给万年县令，嘴中笑道：“这帮臭小子以前都是乞丐儿，可能从小有过饿肚子的阴影，所以最见不得吃食。”
“无妨！老夫幼年家贫，也曾做过乞讨之事，深知饿肚子的痛苦。”万年县令笑眯眯说道，他脸上丝毫不见蕴怒，反而竖着拇指赞叹一声：“倒是泾阳侯悲怜天人，能将数百小乞儿收归门下，此举着实让老夫钦佩。”
韩跃哈哈一笑，道：“大人可不要这么说，在下年少轻狂最不经夸，你再这样吹捧下去我都快要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啦。”
万年县令却正色道：“非是吹捧，实乃肺腑之言。圣人古训，世间功德至大者，莫过于给人衣食。这几百个少年为乞之时饥饱难测，遇到荒年也许几天便能饿死许多，泾阳侯将他们收为食邑，实乃给其活命，善莫大焉。”
他这话公平而语，韩跃一时竟找不到推辞，旁边几个少年却目中含泪，一人哽咽道：“这位大人说的是，我们原本是烂命一条的小乞儿，冬天睡在寒风里，夏日淋在风雨中，从小到大悲苦凄惶，不知自己哪一天要不到饭就会饿死。是侯爷将我们救出了苦海，给了我们一条活路，这种大恩大德山高海深，便算是再高的赞誉也不为过。”
旁边几个少年没他的口才，不过这话却说到众人心窝子里了，人人都是脑袋猛点，看向韩跃的目光十分濡慕。
万年县令轻轻叹息，感慨道：“世间公道在人心，虚伪行善还是真切而行，一看受助者便知……”他说到这里，忽然有些好奇的看了看那个少年，意味深长道：“你这娃娃口吐不凡，若非体态瘦骨嶙峋，老夫差点以为是哪个世家之子呢。”
少年呆了一呆，目光悄悄看一眼韩跃，忽然拱手一礼，道：“侯爷，那边沟渠还需再挖，小人先下去了。”
韩跃随意一挥手，道：“去吧，干活别太猛，整天跟个二愣子似得小心伤着。”
少年一语不发，再次拱手施礼，招呼一下其他人转头走了。
万年县令目光微闪，待到少年身影下去之时方才轻声提点韩跃，道：“泾阳侯，我观这少年似乎……”
韩跃淡淡微笑，打断他道：“乱世人如狗，公侯也可阶下囚，当年隋末大乱也不知波及多少无辜，这小孩儿显然是个苦命人，他既然不愿意说，我又何必去问。”
“好涵养！”万年县令赞了一声，他一脸若有所思，半天忽然呵呵而笑，自嘲道：“泾阳侯治家之策分明是无为而治顺水而流，倒是老夫徒作小人了。”
韩跃不接他话茬，转口道：“大人不是要看地瓜么，如今已经拿到手了，您且试试味道看合不合口味。”
万年县令闻言一怔，有些赶不上韩跃的思想跳跃，不过他人老弥坚随即反应过来，拿起烤地瓜轻轻啃了一口。
细细品尝！
下一刻，老头把所有的杂思杂念都抛到脑后，双眼泛光赞叹道：“不错，此物入口香甜，嚼之孺糯，当真再好也不过的食物。”
韩跃在一旁道：“地瓜这东西可以烤着吃，也可以煮着吃。若是在收获之时便切割晒干，那么也能用来烧粥做饭。”
“此物可方便储存？”
“方便，冬天挖个地窖存储，绝对可以渡过寒冬。”
“好！”万年县令仰天大笑，他猛然将地瓜往怀中一塞，随即对着韩跃深深一礼，正色道：“泾阳侯培育此物，堪可称为功大于天，地瓜一旦推广开来，必然活人性命无数。从今而后，老夫所敬所佩之人，你为第一。”
圣人古训，世间功德至大者，莫过于给人衣食。万年县令虽然是长者，但是这一拜却是心甘情愿。
韩跃面带微笑侧身让开，他看一眼万年县令，又看一眼不远处正在忙碌的那些乞丐少年，不知为何，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满足。
我所做之事不过举手之行，然而在这落后的唐朝时代却能活人无数受到尊崇。果然人有多大力，便应担多少责，古人诚不欺我。
纵是混混，我亦心安！
他站在山顶边上眺望长安，一时心绪涌动，忍不住慢慢出声：
少年无意万兜鍪（mou），
转瞬万里悲秋。
执酒望江楼，
熙攘蜉蝣天地愁。
临水挥毫赋竹柳，
粪土将相王侯。
傲骨瞰灵修，
百转悲流一笔收。
语罢收声，再回首时，便看见万年县令一张写满震惊的脸。

第80章 我的大炮想发威
“泾阳侯好俊的文采，以诗喻人，虽然词句惆怅百转，然而心中的抱负却一览无遗。老夫本以为你只是精通格物之术，想不到诗词一道也造诣非常。果然天生奇才于世，让人不能等闲视之。”
“大人夸奖了，不过一时有感而发罢了！”韩跃轻轻拱了拱手，人却站在山崖边不动。
万年县令忽然道：“泾阳侯，老夫也不和你客套，我今次来本是误会你耽搁农事，结果却见到了地瓜这种宝贝，老夫意欲上书朝廷将其推广，不知泾阳侯以为如何？”
“暂时不行！”韩跃缓缓摇头。
万年县令一怔，忍不住道：“这却为何？”
韩跃看他一眼，淡淡道：“原因有三，困难重重，时机未到。”
“不知是哪三个原因？又有哪些困难？”万年县令追问一句，沉声道：“若只是一般之事的话，那么泾阳侯大可不必担心。老夫虽然仅为五品官，却也在朝中有一些分量，或者可以帮你解决。”
“好啊！”韩跃哈哈一笑，道：“大人有此雄心，在下实在佩服。”
“泾阳侯勿须客套，还是先说困难之事吧！”
“也好！”韩跃点了点头，他意味深长看了一眼万年县令，嘻嘻笑道：“第一个困难乃是我根基为稳，如果现在就将地瓜散播出去，恐怕世家又要来夺！大人，这事你可有办法解决？”
万年县令脸色微变。
世家是那么好惹的吗？
磅礴门阀，传承千载，就连皇帝陛下都要小心应对，他一个五品官员哪里是那些家族的对手。
耳听韩跃接着又道：“大人想必也知道，前不久我曾配制了一种解暑之药，结果便被那些饿狼盯上。他们为夺此物，阴谋诡计一波接着一波袭来。若非在下行事谨慎，恐怕现在坟头草已经很高了。”
“唉！世家，世家……”万年县令沉沉一叹，愤然道：“当真可恨。”
韩跃又道：“第二个困难则是朝中推阻！大人您一心为民，但是朝中有些人却未必如此啊，地瓜这东西才刚刚培育出来，除我之外谁都不知它产量如何。所谓空口无凭，大人你拿什么来劝说那些人相信？就凭我韩跃造过水车的名头么……”
万年县令脸色再变。
韩跃不给他机会思考，继续说道：“就算这两个困难都能解决，第三个困难也会限制地瓜的推广。”
万年县令微微一怔，疑惑道：“这却为何？”
韩跃苦笑一声：“因为没有足够的粮种啊！”他目光盯着万年县令，打趣道：“我大唐土地何止千万，需要的粮种何其之多，您总不能让我凭空变出来吧。我又不是神仙……”
万年县令果然被问住。
老头想了半天，最终化作无奈长叹。
他抚摸着塞入怀中的半个烤地瓜，忽然也苦笑起来：“果然好事多磨，是老夫心急了！”
人之郁闷，莫过于明知大事可期却独欠东风，这种遗憾实在让人痛苦。
“唉，若是老夫官位再大一些，或许能给你多一点支持……”
“大人有心就好，无需太过自怨！”
万年县令摆了摆手，语气消沉道：“也罢！既然此事需要徐徐图之，老夫决不能急于求成。泾阳侯，他日有暇不妨来县衙一聚，老夫告辞了！”
他也不等韩跃挽留，说完转身便走。山路蜿蜒踉踉跄跄，不多会便下山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韩跃视线之中……
……
一个少年乞儿悄悄走了过来！
他目光有些躲闪，脸上也带着纠结，似乎是心中有所担忧，所以鼓了好几次勇气都不敢上前说话。
这少年正是先前送烤地瓜过来的那个，曾被万年县令评价口才非凡，体格却瘦小嶙峋。
韩跃负手站在山崖之旁，他眼角余光一扫少年，淡淡道：“有话就说！我又不是吃人老虎，你那么害怕做什？”
少年脸上微微一红，他缓缓靠近几步，小心翼翼道：“侯爷！刚才那位老大人未必就是全心全意为民，当官的人都有两副面孔，您可不要被他蒙蔽了！”
“哈！你这家伙……”韩跃笑了起来，他伸手打了一下少年额头，装作不悦道：“小小年纪不学好，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阴谋诡计。做人做事要往好处想，如果老钻牛角尖的话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可是侯爷……”少年还想劝说，韩跃却忽然一把将他拉到山边，指着山下道：“你看看那里劳作的百姓，心中有何感想？”
“感想？”少年脸带茫然，他眼睛望着山下，只见那田地之中有无数小媳妇在操劳耕作，一时却猜不透韩跃是何用意。
“我就知道你不懂！其实我也是刚刚想明白……”韩跃叹息一声，他一手拉着少年一手指着山下，语气有些感慨道：“你看那些勤劳的百姓，她们经年辛苦劳作，夏日风吹雨淋、冬天顶寒冒雪，一年到头忙忙碌碌，所求者却不过是想有一口饱饭吃，这样的生活是不是很可怜？”
少年抓了抓额头，小心道：“侯爷，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吃食么？有饭吃怎么会可怜？小人以前行乞的时候，一旦讨到残羹冷炙吃饱肚皮，心中不知有多么开心。”
“你这小家伙才多大年纪，也敢跟我耍花腔……”韩跃挑了挑眉毛，嘿嘿道：“想在我面前装傻充愣故作无知，以为这么样就能蒙混过关，让我以为你只是个普通小乞儿？”
少年脖子一缩，目光有些闪烁不敢看他。
韩跃哈了一声，笑道：“你也不用害怕，本侯爷乃是闲散之人，吃饱了撑得才会追问你出身。只要你留在这里不存坏心，我管你以前是王公还是贵族，本侯爷还真不在乎。”
少年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心中却又担忧，最后终于还是闭口。
韩跃也不去管他，继续有进行先前话题，道：“你不是害怕那万年县令别有目的吗？有什么可怕的，怕他抢夺地瓜推广的功绩？还是怕他和世家勾结害我？实话告诉你，侯爷我是故意让他知道的……”
“啊？”少年双眼发呆，怔怔看看韩跃，疑惑不解道：“这却为何！”。
“嘿嘿嘿嘿！”韩跃一阵坏笑，得意道：“小家伙，你还有的学呢！”
他目光微微一眼，落在那两尊红衣大炮之上，嘴角勾起一道意味深长的圆弧。
万年县令应该不是坏人。
既然不是坏人，那就是好官了。
好官说的话才更容易让人听信！
韩跃就是要借万年县令的口传出地瓜名声，正好勾引某些人来送死。
我的红衣大炮早已饥渴难耐了！

第81章 地瓜一出四方动
繁华长安，车水马龙！
朱雀大街人流如炽，这里是长安城最为富贵之地。
放眼长街，但见匆匆赶路的行人，悠然闲逛的士子，沿街叫卖的小贩，持刀巡街的武侯，南来北往熙攘嘈杂，好一幅热闹景象。
王氏大宅就坐落在朱雀大街上，宅院占地百亩，建筑巍峨不凡，里里外外足有上百间华屋。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当真羡煞无数旁人。
大唐虽然立国不久，然而帝都却寸土寸金，尤其朱雀大街更是豪门拥挤，土地之贵简直不能用金钱衡量。
但是太原王氏传承千载，位列当世五大门阀之首，有天下王氏出太原的美誉。这样一个磅礴强横的世家大族，在长安拥有一座宅院实在算不上什么。
长安人都知道，世家之中王家第一，势力笑傲群伦。
朱雀大街虽贵，但是王家买的起。不但买的起，而且还买的多。
不为别的，就为彰显家族实力！
其实不止王氏，其他世家也都在这里置办有产业。
国人就是如此，越是土地昂贵越愿意扎堆，虽然朱雀大街的宅子价格昂贵，但是却挡不住疯狂的豪门，无论世家还是勋贵都以在朱雀大街有座宅院为荣。
在这里有产业，占地越广便越能彰实力，土地争抢之烈可见一斑。
当初王家筹建宅院之时也不知耗费了多少银钱，并且还利用合纵连横、欺瞒打压各种手段，最终才力压群雄拿下这一百亩地。
从隋末到唐初，王家一直不断建设这座大宅，前后足足经历了三代人才完成。这一座大宅代表着王家的颜面，昭示着门阀的威风，曾经让无数长安人羡慕。
然而今天，这座曾经号称长安第一的大宅却显得有些破败。
原因无它，被炸了。
整座大宅的前院化作焦土，砖石瓦块散落一地，风吹沙尘落，隐隐透出一股萧条。
门前就是繁华的朱雀大街，然而家中却是一副破败景象，这种强烈的对比简直是在打所有王氏的脸。
没办法，耗费钱粮重建吧！一日不修复宅院，一日便被人嘲讽，太原王氏作为世家大族的尊严绝对不能扫地。
长安城里有名有姓的工匠几乎都被雇佣而来。
王家也是发了狠，不但开出三倍银钱雇人，而且还从各地调动物资，整座宅院的修复工作日夜不歇，几乎一天一个样。
这一日清晨，旭日刚刚东升，四处尚留薄雾，王氏大宅的修复匠人们又开始动工。
前院嘈杂忙碌，后院之中却有些沉寂。
仍旧是那个后花园，仍旧是那个小亭子。王凌云坐在亭子之中，脸上还是挂着那种悠然和出尘，眼角却依稀有些寒意。
亭子之外的台阶下垂手立着一个黑衣暗谍，他缓缓向王凌云诉说汇报着近日之事。
“公子！昨晚夜间族长去过二房那边，他的行为举止有些耐人寻味，还望公子提前留心。”
“是么？”王凌云淡淡应了一声，他端起一盏茶碗，先是轻轻吹一口气，然后慢慢饮上一口，茶香在唇齿舌尖不断冲击，最终顺着喉咙直下腹部，他长长吐出一口热气，这才悠然轻笑道：“茶有清香，静心可饮，祖父他老人家好久没有来此品茶了。唉，真是可惜。”
这话听上去悠然自得，然而细品却带着丝丝怨怒，那暗谍闭目垂手恍如石像，完全不敢接口评论。
“你倒是个懂规矩的人！”王凌云哼了一声，微笑道：“说说吧，祖父去二房那边都做了何事？”
“回禀公子，族长大人去二房召见了不少人，尔后又单独留下王勋公子。两人谈话约有盏茶时光，期间族长曾宽慰王勋数次，语气中隐隐有些……有些……”
暗谍小心看了一眼王凌云，嘴中期期艾艾不愿继续。
“有些暗示对吧！”王凌云直接插口。
“是的！”暗谍小心答应一声，将头使劲低了下去。
王凌云轻哼一声，他端茶再饮一口，悠悠叹息道：“我不过一次失败，你便忍不住换人。祖父啊祖父，难道族长当久了心里真没有一点亲情吗？嘿嘿，王勋那样的烂泥你也想扶上墙，他配么？”
他淡淡而语，眼中忽然狠辣一闪，冷冷道：“命令二房那边的暗子出手吧，王勋既然想跟本公子争锋，那便不能再留了。”
“遵命！”暗谍答应一声，恭敬道：“小人今夜便安排人手，保证不让二公子活到明天。”
“嗯！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王凌云看他一眼，想了一想接着又道：“除了家宅之内的事情，外面可有稀奇之情？”
“回禀公子，属下正要汇报！”暗谍拱了拱手，语气变得有些亢奋，他大声道：“最近有消息传来，那泾阳县男韩跃又有新东西面世，这一次可不比水车和藿香正气水等物，而是一种关乎百姓民生的宝贝，公子如果能抢夺过来必然能一飞冲天……”
“喔？韩又弄出了什么东西，让你如此激动。”
“公子，那东西名叫地瓜，乃是一种新作物品种。属下派人探查听闻，这东西耕种起来十分简单，不但不挑田地，而且亩产超高。”
“是吗？有多高！”王凌云端着茶碗轻吹一口，语气有些淡淡。
暗谍深吸一口气，一脸郑重道：“足足有二三十担。”
砰！
茶碗落地，碎裂纷飞。王凌云猛然站立起来，脸上带着一丝震撼和质疑，急声道：“此话当真？可不要拿传言来糊弄于我？”
“消息最初传自万年县衙门，属下当时也怕此事夸张，又派了一些人去田家庄悄悄核实，最终确定真有其事。”暗谍看了一眼王凌云，语气肯定道：“那边的农户最近正在耕种地瓜……”
“好！”王凌云一拍桌子，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冷冷道：“那韩跃数次让我难堪，本公子正愁不知如何报复，这一次正好和他算算总账。”
他面色阴沉，忽然命令道：“你现在就去准备人手，将本公子圈养的所有死士全部调动，我要亲自带队去那田家庄。”
暗谍一呆，忍不住道：“公子您要亲自去田家庄？贵人不涉险啊！”
“涉险？你也太高看那个韩跃了，不过一个农户出身的小县男而已。”王凌云哼了一哼，他杀意森然，悠悠一笑，道：“罗静儿已经去了秦琼的军队，韩跃身边只有一个李风华，本公子足足圈养了上百死士，就算用人命堆也能堆的死他。”

第82章 遗落亲眷在人间
东风夜放花千树，八月伊始桂花香。初秋时节草木尚未衰败，皇宫中一株桂花树却早已绽放出金星点点。
桂花的花瓣虽然很小，但是它的香味却扑鼻，那种浓郁沁人的芬芳直冲脑海，让人感觉浑身都很舒爽。
李世民闭目斜躺在一张锦榻上，这几日皇宫之中桂花开得好，长孙皇后一直想请他来赏，然而他却迫于朝事繁杂始终未能成行。好不容易拖到了今日休沐之期，国公大臣们都要放假，李世民索性便也忙中偷闲来到立政殿赏花。
皇宫花园修的雅致，此时又是桂树绽放之时，花开娇艳，香气扑鼻，远离朝会纷争，让人浑身舒畅。
长孙和杨妃在一旁低声说着悄悄话，园子里又有几个年幼的皇子和公主在嬉笑打闹，李世民懒散的躺在锦榻上闭目养神，他一只手掌轻轻拍着大腿，另一只手掌却悄悄攀上了杨妃的翘臀，大手一波推得杨妃浑身酸软，咯咯轻笑道：“陛下，孩子们都呢，哎呀您快放手，小兕子跑过来了，可不能让她看见……”
李世民脸皮一绷，连忙把咸猪手抽了回来。
长孙在旁边笑的花枝乱颤，打趣道：“陛下这几日火气有些旺呀，大白天的也不放过杨妃妹子。”
李世民尴尬咳嗽一声，忽听一个清脆的小女孩声音再耳旁响起，娇憨道：“父皇父皇，你再给我讲个故事吧。”
“讲故事啊？好！父皇最擅长这个！”李世民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小脑袋，有些得意道：“今天父皇便给你讲一个大战洛阳城的故事……”
“不要听不要听，父皇你换一个嘛！”小女孩直接打断他，扭着小手麻花一样撒娇起来：“大战洛阳城兕子都听过好多次了！”
李世民登时傻眼。
眼见小女孩一脸萌萌，圆圆的大眼睛里全是期待，他硬着头皮道：“要不讲一讲夜战瓦岗寨，父皇当年……”
“不要不要，这个也听过了！”兕子不依不饶，撅着漂亮的小嘴几乎能挂个瓶子。
李世民满脸黑线，可怜他雄才大略帝王，无论是战场还是朝堂从无畏惧，偏偏就是不擅长讲故事。旁边长孙皇后和杨妃早笑岔了气，两个女人花枝乱颤咯咯乱抖，李世民忽然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兕子要听故事对吧？父皇想到有一个少年满嘴油滑，最会编故事给人听，咱们现在就出宫去找他怎么样？”
“好啊好啊！”兕子欢呼一声，使劲拍着小手叫起来：“父皇最好了！”说着踮起脚尖，小嘴狠狠在李世民脸上亲了一口，惹得皇帝哈哈大笑不止。
长孙在一旁轻声道：“陛下，听您这意思是要去，要去……”她凤目微闪，异彩涟涟，李世民岂会不知她心中所想，微笑道：“无垢也一起去吧，你和那个臭小子投缘，朕估计这些日子你也有些想他了。”
长孙脸上微带喜意，感觉很是动心。不过她是贤德之后，遇事先会考虑夫君，下意识便道：“臣妾虽然年长泾阳县男许多，然而毕竟不是血肉之亲，陛下以后切莫再说这样的话，免得给人听了误解，臣妾也要担上个不好的名声。”
李世民哈哈一笑，道：“谁会误解？谁敢误解？无垢你足足大那臭小子将近十八岁，便是有人乱嚼舌头根子朕也不会相信。”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长孙，忽然意味深长道：“话又说回来，无垢你不觉得那小子眉宇之间跟你有些相似么？”
长孙浑身一震，颤声道：“陛下，你也察觉到了？”
自古皇家多秘史，杨妃正在一旁逗弄小兕子，这时忽然听到皇帝和皇后对话有异，她心中打了个突连忙告退道：“陛下，娘娘，臣妾今日赏花嬉戏，觉得身子有些乏了，还请容我回宫歇息。”
李世民虎目一闪，他自然知道杨妃所惧为何，呵呵笑道：“杨妃不用害怕，此事如果成真，那将是我皇家一大喜事，你一向与无垢姐妹情深，今日便和我们一起出宫，正好去帮着无垢确定一件事……”
“陛下！”杨妃还待再说，李世民却猛然一挥手，淡淡道：“就这么定了，左右今天休沐，满朝文武都可消闲，我帝王之家便不能出宫走走么？”他说到这里，也不知想起了什么事，脸色隐隐有些怅然，低沉叹息一声，落寞道：“朕为这天下，失去了太多，无垢为我，也失去了太多……”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杨妃便也不敢问，倒是长孙在一旁泪水涟涟，似乎是勾动了心头悲事。杨妃向来与长孙交好，而且嫁给李世民也早，她心中也隐隐猜到一些关键，忍不住握住长孙的手轻轻劝慰道：“姐姐莫要悲伤了，陛下说的没错，若那孩子真是……真是……的话，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呢。”
姐妹俩悄悄说着话，旁边小兕子却懂事的举起小手去帮长孙擦泪，这小女孩实在太可爱，她见长孙样子悲伤，忍不住学着大人哄她时的语气哄长孙，道：“母后不哭，谁惹你了，我去打他……”
长孙被她娇憨的弄得噗嗤一笑，心中悲伤消散不少！
李世民一把抱起兕子，眼睛一扫长孙和杨妃，道：“走啦，趁着日头尚早，正好出宫一趟。”
“父皇，我也要跟去吗？听说宫外可好玩了……”兕子在李世民怀中咬着小手指，一脸期待的问道。
“对，兕子也去，今天咱们去宫外好好玩一玩，顺便呢，父皇和母后再带去你见一个大哥哥。”李世民伸手捏捏兕子脸蛋，柔声接着说道：“兕子不是想要听故事么？那个大哥哥可是个很聪明的家伙，他肯定会编出很多很多厉害的故事说给兕子听。”
“很多很多厉害的故事？”兕子一脸向往，小嘴巴不由口水滴答，娇憨之下连吃手指都忘记了。
皇帝出宫，原本需要羽林随从，还要金吾卫左右相互，不过这一次李世民别有目的，出宫之事便悄悄进行。
当然了，所谓悄悄也只是不用皇帝车架和天子配军而已，大唐国朝初立，玄武门事变才过不久，李世民身边该有的防护那是一点也不能缺。
整整十二个大内高手暗中相随，又有一队最精锐的金吾卫悄然出发，此队人马足足有上千战士，便是打一场局部战争也够了。
日头刚刚过午之时，李世民带着长孙，杨妃帮忙抱着兕子，一家人悄悄乘坐一辆宽大马车出宫。
目标，长安城西二十里，渭水之畔田家庄。

第83章 皇帝微服田家庄
车辚辚，马萧萧，路上行人各带刀，皇帝虽然微服出宫，但是暗地里的护卫却不曾少，大唐最精锐的虎卫御林军早已提前到达田家庄，他们悄然隐藏在田家庄外的一处密林中，距离庄子不过半里之地。
这一队兵将隶属百骑司，人人配有西域战马，个个都是百战老兵，乃是李世民专门从玄甲军中挑选出来的精英。
皇帝花大价钱圈养的护卫，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可比。这一队兵将无论单挑还是群殴，战力堪称天下无双，光凭这只队伍就能横扫一场局部战争。
唯一可惜的是人数太少，以李世民皇帝之财也仅能供养千人，再多他也承担不起。若是全大唐都是这等精英战士，李世民早就凭之横扫天下了，哪里受得了周边各国叫嚣。
这一队玄甲军藏身密林，虽然距离田家庄还有半里之远，但是若有突发状况出现，这队兵将却能瞬发而至，局部遭遇战他们还从未输过。皇帝敢大剌剌微服出宫，凭的也是这一队兵将给他的底气……
……
王凌云悄悄出了长安城！
此时的他脱去飘飘白衣，换上了一身墨色武士服，手里的折扇早已不见，腰间却悬挂着一柄细长利剑。从一个悠然浊世佳公子一变而成矫健游侠儿，这等强烈的对比变化若是给熟悉之人看见，定然会震惊的愕然大叫。
很少有人知道，王凌云不但诗文不凡，而且还从小习武，他的剑快若奔雷，招式如毒蛇吐信，角度刁钻，力道迅猛，便是暗二李风华对上他都未必能赢。
此次出城，意在韩跃，他调动了圈养的所有死士。
这一队死士足足有五六百口，人人都是身负武功的亡命之徒，为了防止抢夺地瓜之后走漏风声，王凌云已起了屠灭整个田家庄的狠心。
他从十二岁崭露头角，一直被太原王氏当做接班人培养，虽然始终有主脉嫡子与他争位，但是毕竟他享受的财力供应最多，这一切财力全都被他用来圈养死士，整整六年下来终于拥有了巨大的本钱。
坐拥五百死士，可以说当世年轻一辈之中他的实力最为雄厚。
非但如此，就在前不久韩跃为了从他手里换回李风华母亲，又将四十万贯借条拱手送上。有这笔财富在手，他王凌云更加如虎添翼，只要今夜再抢到地瓜粮种，然后将韩跃和田家庄屠灭，从此以后天大地大他将一飞冲天。
王凌云有一股雄心，他骨子里隐藏着一个巨大的抱负，十八年来从未跟任何人提起。
他看的很清楚，大唐立国不久，权利根基尚未稳固。北方突厥早就蠢蠢欲动，说不定何时便会跃马中原。
到那时，必然又是一场天下大乱，而自古乱世出英雄，只要局势一有不稳，他王凌云便有了伸手逐鹿的资格。
他早就想杀韩跃，只是一直感觉弊大于利，所以始终隐忍着。但是这一次韩跃培育了地瓜，这种新作物竟然亩产高达二三十担，此等关乎民生的宝物终于让他产生了足够杀意。
历代风云而起者，莫不是在百姓之中有巨大名望之人，地瓜这东西一旦推广开来必然名传天下，王凌云绝对无法忍受韩跃一举成名天下知。
“传扬名声之物要么掌握在皇帝手中，要么就掌握在我手中，除此之外谁碰杀谁，便是你韩跃身为培育者也不行。”他目泛凶光，脚下轻轻一折，闪身进了田家庄外一处树林埋伏。
此林之中，那五百死士早已静静等候……
……
日头过午，正是一天好时光，李世民的车架缓缓到了渭水之畔。
如今的田家庄早已不是那个烂泥般的小村落，乃是远近闻名的富有大庄。放眼望去，但见一条大道通南北，宽可并驱三驾马车，路面也不知用何种材料铺垫，车轮压在上面只听铮铮脆响，给人一种坚硬敦实的感觉。
这是田家庄的中心主大街，现在渐渐已经有了繁华迹象。道路两旁全是崭新的青砖小院，墙面粉刷着雪白的石灰，房屋整齐漂亮，望之赏心悦目。
最让人感觉惊奇的是，这条街道路两旁的墙壁上还写有不少东西，几乎每隔数步便有一条。
“青山绿水何处在，渭河之畔田家庄……”
“要想富，多生孩子少砍树！”
“一家生娃，全家光荣，养不起不要怕，侯爷给你养娃钱！”
李世民坐在马车之中掀起帘子向外观看，他目光落在墙面这些不伦不类的字句上，随意念了几个，不时品评一番。忽然看到这最后一句，顿时失笑出声，道：“观音婢，杨妃，你们看看那一句话的口吻，绝对是出自那个口花花的小子无疑。”
长孙和杨妃听得好奇，忍不住也悄悄把脑袋凑到帘子边观看，长孙氏凤目涟涟，面上神情变幻不断，旁边杨妃却忽然噗嗤一笑，道：“陛下娘娘，你们快看另一面墙上的句子，臣妾觉得更加有意思呢！”
“是吗？在哪里？”李世民下意识问了一声，他顺着杨妃所指抬眼去看，顿时面皮一抽，竟有种荒唐如斯的感觉。
但见那一处墙面上分明写着这样一行大字，字体漆黑，墙面粉白，黑白映衬对照之下，甚是惹人眼球：
“生男生女都一样，谁敢虐待女娃娃儿，小心老子打折他的狗腿……不服给老子忍着，因为我是侯爷！”
字体歪歪斜斜，仿佛鬼画符一般难看，笔锋顿挫全无，章节错落凌乱，便连三岁小孩也写不出这么丑的句子。
最可恨的是这段句子下面还有十来个小字注释，若非眼力好的人等闲不会发现。那注释这么写的：“宣传标语，某家独创，如需转发，十两一条。现手买卖，童叟无欺，支持原创，盗版必究。”
字句后面浓墨重彩画了一道长长的横杠，似乎是用来引申接下来的重点，皇帝忍着不爽继续往下看，果然见到横杠后面又写着六个狗爬一般的大字：“泾阳县男韩跃宣！”
李世民一脸发黑，想要开口评价一番，左右却找不到合适词汇，堂堂大唐皇帝差点憋出内伤，好半天才长叹一声道：“如此无耻小儿，当真千古未见。我大唐朝堂堂封赐的爵位，却给他用来写吓唬人的标……标……”
“标语！”长孙在一旁补充一句，眼见丈夫气的满脸发黑，皇后却忽然噗嗤而笑，咯咯道：“臣妾倒觉得这孩子耿直的很！”
“爱屋及乌，你就乱夸他吧！”李世民撇了撇嘴。
长孙咯咯直笑，掀着帘子继续向外看标语，一脸津津有味，不时称赞一声。
此时正是过午十分，道路两盘有不少百姓商贩在摆摊，蚊香自然必不可少，藿香正气水也有许多，甚至便连那普通人家喝起不起的水酒也有人贩卖。
这种情况似乎已经持续许久，田家庄明显已经发展成了集市。商贩们和赶集人不断讨价还价，吵吵嚷嚷，热闹非凡，马车咕噜噜行走中间，耳边听着百姓们的争吵砍价，一种轻松舒畅悄然滋生。
“或许，这臭小子也有可取之处！”
李世民望着道路两旁的繁华，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第84章 皇家组团登荒山
皇帝突然驾临，不管他是不是微服出宫，按照规定韩跃都得扫地迎接，然而这货并不在家。
七八天了，他一直蹲守在村后小荒山上，不但再没回家，甚至还把生活设施都搬到了山上。这等行径大有一种从此我住山巅上，坐看风云笑世人的架势。若是对他不了解之人，多半还真以为这货要做个深居简出的隐士。
想当隐士？你才多大？毛长齐了没有？李世民可不会惯臣子臭毛病，他闻听韩跃蹲守小荒山，大手一挥语带深意道：“泾阳县男搬到山上去住了？很好，朕正有登山一游之心，左右今日闲来无事，便借田家庄的小荒山一偿夙愿吧！”
他伸手抱起酣睡口水滴答的小兕子，目光打量着手足无措的田豆豆，忽然微微一笑，问道：“你便是泾阳县男的童养媳吗？倒是生的有些俏丽……”
皇帝目光如龙，虽然说话和声细语，但是田豆豆仍然拘谨异常，两只小手使劲搓着衣角，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李世民是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小丫头紧张？他也知自己威势太重，连忙将语气缓和一个八度，温声赞道：“呵呵，那臭小子生性油滑不着调，朕原本以为没人会喜他，想不到竟也有美相伴，莫非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如今小豆豆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骨瘦如柴的丑丫头，经过几个月的将养，再加上跟着韩跃过的开心，小身子骨儿渐渐长开，皮肤白嫩如水，眉宇之间隐隐有了几分姿色。
虽然娇躯长开了，但是胆子依旧很小，李世民已经尽量放缓语气了，然而小丫头仍旧怯生生害怕。长孙皇后看她俏丽惹人怜，一把将她拉到怀里，冲着李世民道：“陛下不是说要爬山么？臣妾和杨妃妹妹可是等着随架呢，怎么突然就停在这里吓唬一个小女孩？您可看清楚了，这丫头虽然只有十多岁，但却是泾阳侯的童养媳，以后也是要给她封赐的呢。少年勋贵都归臣妾管，您可不能欺负我们女人……”
她这话明显有护犊子的味道，偏偏还要把杨妃拉进来扩充实力，女人一旦开始不讲理，便是皇帝也没之奈何。李世民无语翻了个白眼，悻悻然一笑，讪讪道：“朕登山看景去也！”抱着小兕子头也不回爬山去了。
杨妃看得有趣，凑过来笑道：“姐姐！多年不见您大发雌威了呢，今日突然一展，陛下落荒而逃，咯咯……”
长孙怀里揽着小豆豆，低声道：“妹妹可不要乱说，陛下英明神武，只是不愿与咱们妇道人家计较！”她说到这里轻轻抚摸一下小豆豆额头，忽然又道：“不过他确实也欺负这娃娃了，多好的孩子啊，就给他的帝皇之威吓成这个模样，真是我见犹怜。哼……”长孙望着李世民登山的身影，犹自觉得心里不平。
杨妃笑道：“我看姐姐您就是爱屋及乌，平日里陛下管教那些皇子公主，动辄黑脸训斥，也不见您出来回护。说起来，还是因为泾阳侯那孩子从小就……从小就……”杨妃忽然住口，小心看了一眼田豆豆，觉得自己有些失言。
长孙轻轻叹了一声，幽幽道：“别说了，陛下正爬山呢，他经年行军体格壮硕，咱们可不要被落下许多。”
田豆豆被她揽在怀里，虽然听着皇后和杨妃说话，但是小脸上却怯意生生，一双晶莹剔透的大眼睛里尽是茫然之色，显然还没有回魂。
长孙柔和道：“小丫头，你带我们爬山可好。”豆豆感觉到她的慈爱，乖巧点了点头，甜甜笑道：“你们是要找我相公么？那我带你去……”
“真是个好丫头！”长孙轻轻捏一下她脸蛋，旁边杨妃从腕上退下来一个精致玉镯，对着小豆豆细嫩的小手比了一比，轻笑道：“现在还有些不合适，等以后长大了再带吧。”说着顺手一推，轻轻塞到豆豆怀里。
小丫头扭动一下想要推辞，长孙却在一旁柔声道：“长辈给的东西不能推，得收下！”她帮豆豆接了礼物，也没有对杨妃说声谢谢，却揽着豆豆道：“咱们快走吧，陛下都要带半山腰了，可不能让他就等！”
杨妃点了点头，两人便让田豆豆带路，顺着村后路径去爬山……
……
小荒山并不高，海拔也就几十米，李世民虽然提前出发，路上却几次停下等待，最终皇帝一家同时到了山顶。
韩跃并不未发现有人到来，他正带着一群少年埋头苦干，整整几百人全部赤膊上身，手持铁锹挥汗如雨，场面很有几分大生产的架势。
秋老虎日头猛烈，早已把众人晒得脊梁蜕皮，长孙才登上山顶，一眼便看见韩跃赤裸上身背上晒裂的惨样，女人心柔，顿时泪下如雨。
“陛下您看他，呜呜呜……”
李世民却没有在意这些，一双虎目不断打量着四处的建设。
此时山顶早已不是原先模样，中间的山石全被移走，又花了大力气整平修建，竟然弄成了一个大约两亩的广场。
广场铺设着巨大的青砖，勾缝以糯米水浇灌，地面浑然一体，踏之坚固异常。
广场四周是三道深深壕沟，沟边架设有鹿角，上面缠绕着锋利铁丝，阳光之下森光闪亮。
最引人眼球的还是广场中央的土堡，高有六丈，分五层，皆以巨石垒砌，又浇筑糯米和黏土，建筑强度简直比后世的水泥还要坚硬几分。
土堡顶部，两尊巨无霸一般的红衣大炮狰狞摆放，一尊炮口向北，一尊正对着渭河边上的田家庄，一攻一守，相得益彰。
李世民目光炯炯，一脸震惊。他是军事大家，虽然不识红衣大炮为何物，但是只看山顶建筑格局，分明便是一处易守难攻的险地，短短半月，能将一个荒山头建成兵家之地，便是皇帝也忍不住赞叹一声。
“好家伙！朕原本以为这臭小子只是会些格物，不曾想于军马一道也有研究，哈哈哈，混混少年，浪子回首，我大唐果然人才辈出矣……”
他这一声长笑，登时引得山顶众人惊觉，韩跃正埋头挖土，听着声音有些耳熟，他慢慢从壕沟中探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皇帝怎么来了？
微服出巡小荒山吗？
您这抱着小孩带着皇后的架势，到底是要闹哪样？
还有旁边的那个女子，看衣着打扮恐怕也是嫔妃。
乖乖，皇帝一家组团出来吓唬人的吗？

第85章 山顶别墅初见闻
韩跃吓得打了个哆嗦，连忙扔下铁锹屁滚尿流爬出壕沟，这一家子可不是好惹的，李二动不动就拿刀砍人，长孙动不动就揪人耳朵，旁边那个女人虽然不知是何来头，但是跟着皇帝皇后微服出宫，想来也不是普通嫔妃。
“陛下，您怎么来了？”装逼犯老远便满脸堆笑，笑的宛如一朵小花，急急忙忙跑到李世民身边恭敬行礼。
本来还想给皇后施礼，却见长孙眼圈通红，目光望着他温情如水，韩跃脸皮一抽，连忙打消这个可怕的念头。
那日在大理寺后院，可是被这女人一把搂在怀里狠狠亲过好几口，他都多大的人了，这辈子和上辈子累加起来足足有三十岁，生平自豪花丛老手，想不到穿越唐朝却被一个女人大吃豆腐，韩跃哪里丢得起这个人。
“想占我便宜，皇后也不行，哥哥现在可是清纯小萌新！”他装作没看见长孙异样的眼神，心中有些悻悻然。
李世民看他这副偷奸耍滑模样，不觉便有些生气，冷哼一声道：“怎么，泾阳侯可是对吾皇后有所不满？”他刻意将“侯”字咬得极重，韩跃心中不由打了突兀，讪讪道：“不敢不敢，不是侯，是男，泾阳县男……”
“哼！现在知道身份了？”李世民轻哼一声，继续打压道：“你在庄子墙面上粉刷的标语可是自称侯爷，莫非朕老眼昏花看错了不成？”
抓贼有脏，韩跃一缩脖子，继续讪讪道：“那是自夸，自夸！”他见李世民虽然板着脸孔，然而眉眼之间却无杀气，顿时知道这是在恐吓于他，他心中悄然松了一口气，嘴上却继续自责道：“陛下恕罪，小子因为贪慕虚荣，从小就梦想着能封个侯爷，这个梦想经年藏在心底，仿佛火烧一般日日折磨于我，唉，这等煎熬何其痛苦，竟然让我整日浑浑噩噩，恍如身在梦中……在墙上粉刷侯爷标语的时候，小子就是在梦中……”
“无耻！”李世民脸色发黑，好半天才从嘴里蹦出两个字来，仿佛大便憋闷一般难受。
“呵呵！承蒙陛下夸赞，小子也觉得自个儿有些无耻，不过此乃明哲保身之道。圣贤有云：无耻之人，才能长久。”
皇帝一家目瞪口呆，眼见韩跃说话一脸郑重，似乎所言真有其事，李世民竖着眉毛想了半天，最终才不确定问道：“无耻之人才能长久，这话是哪家圣贤说的？朕畅读史书多年，为何却从未得见？”
“我干爹说的啊？”
“你干爹？是谁？”
“程咬金啊，官封大将军，爵封上柱国，他老人家开创了无耻一派，教导世人明哲保身，难道算不上圣贤吗？”
“竟然是程知节……”
“是啊！我干爹还说了，做人一定要无耻，越是没脸没皮越能占便宜。比如他就跟我说过，他最喜欢到处嚷嚷陛下您欠他救命之恩的事情，反正您也不会出面澄清，所以他已经足足赚了九次好处，呵呵呵呵，干爹行事实在是我被楷模……”
李世民气的脸都青了，怒叫一声道：“哇呀呀，程老匹夫，安敢如此欺我，真以为朕刀锋不利呼？”
皇帝发怒，转身便要下山去寻程咬金霉头，韩跃悄悄出了一口气，心中暗暗有些得意：“嘿嘿，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把皇帝忽悠走，我才不管谁会倒霉呢，程老流氓动不动就占小爷便宜，这次正好借皇帝之手出口恶气……”
他越想越得意，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抹嬉笑，正觉自己手段不凡时，忽然感觉耳朵一疼，却是长孙气忿忿一把揪住，怒道：“你这坏小子，连陛下也敢蒙蔽……”手上使劲，差点将他耳朵拧成麻花。
“哎哟，哎哟，娘娘饶命，再拧就掉了！”
长孙一脸怒色，眼角却带着疼爱，故作生气道：“拧掉了才好，疼死你这小坏蛋，免得到处惹是生非。”
直到此时，李世民才反应过来他着了韩跃的道，皇帝胸怀非比常人，忽然仰天哈哈大笑，他竟然不再恼怒，反而开口夸赞起来，道：“不错！心机百变，语言油滑，于悄然之间让人坠入陷阱，好厉害的手段！哈哈哈，朕一向自诩目光如炬，想不到竟被你这滑头摆了一刀。有趣，有趣……”
韩跃讪讪而笑，他被长孙揭穿，耳朵又掌握在人家手里，这一次打死也不敢乱耍小聪明了。
李世民看他一眼，似乎不愿意再闲扯，忽然道：“朕见你这山顶修筑很是奇妙，建筑格局很有几分军事味道，泾阳侯何不带朕一观？”
皇帝要看看你家什么样，谁敢不答应？韩跃连忙拱了拱手，小心翼翼把耳朵抽离长孙控制，这才前面领路，引着李世民和长孙等人登上土堡……
……
“陛下，您现在看到的是一楼，总共有六个房间，居中乃是大厅，大厅主要用来会客商谈，旁边六间房屋则可让人休息！”
“布置不错，勉强算是用了心！”李世民点了点头。
一行人又上了二楼！
“陛下，娘娘，这里是餐厅，餐厅后面是厨房，厨房左边是冬季恒温储藏室，右边是夏季寒冰储藏室！嘿嘿嘿，小子原本家穷，所以特别贪图口腹之欲，一直就幻想着能在冬天有青菜吃，夏天有冰水饮。前不久卖蚊香和藿香正气水发了点小财，所以在这山顶建个别墅。嘿嘿，别墅啊，还是山顶的位置，大几千万……”
李世民一家满脸疑惑，他们只能听懂这里是餐饮之所，那什么恒温储藏室、寒冰储藏室勉强也可理解，但是对于山顶别墅、大几千万等词，那就完全陷入茫然。
田豆豆乖巧，在长孙耳边悄悄解释道：“别墅就是很豪华的房子，是富人居住之所。相公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喜欢乱起名字！”
李世民一家这才恍然大悟，跟着韩跃又上了三楼。
才一进门，眼前便豁然一亮，好家伙，整整一层房间，竟然修建成了个水池，水池旁边的墙壁上，又有十来个状似莲蓬的东西，韩跃走过去对着一个扳手轻轻拨弄，那莲蓬之中唰唰唰就喷出水来。
“陛下，这里是浴室，冬天可泡热水澡，夏天可以冲凉浴。古人有云：要想生活好，早晚要洗澡。”
李世民一家对他的新词汇早已免疫，此时压根就不顾不得他在说些什么。皇帝施施然走到莲蓬旁边，对着扳手玩了个不亦乐乎。长孙和杨妃则是抚摸着墙壁流连忘返，那上面贴着雪白如玉的瓷砖，光洁耀眼，竟然能照出人影来。
“姐姐你看，这孩子得是多么机巧的心思，连沐浴之所也修建的这般漂亮。老天爷，神仙也没这般享受吧！”杨妃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韩跃在一旁道：“别墅五层，生活区到这里就算结束了，再上面的第四层是实验室，第五层是战备室，因为小子手头有些不宽裕，暂时都是空荡荡没有添置物品。”
“实验室？战备室？”李世民若有所思沉吟一声，忽然目光一转，盯着韩跃问道：“楼顶那两尊狰狞巨物呢？朕曾接到万年县令密报，言称你铸造出了凡人可发雷霆之火的宝贝，是不是楼顶那两尊红衣大炮。”
“回禀陛下，正是红衣大炮，此物重达千斤，射程五里，一炮而发，开山裂石。人之血肉不能当……”
嘶——李世民倒抽一口冷气，震撼道：“射程五里，那岂不是说敌人还未见我方身影，便要命丧黄泉。”
韩跃嘿嘿一笑，满脸都是得意。
李世民目光炯炯，忽然开口训斥道：“此等神物，为何起名如此难听，红衣大炮算怎么回事？”
韩跃呆了一呆，下意识问道：“那依照陛下的意思呢？”
“哼哼！”李世民仰天一笑，得意道：“依朕看来，此物可发雷霆，兼具射程遥远，乃是战场争雄之利器，不如就叫威武大将军……”
我曹！
韩跃一脸黑线！
威武大将军什么鬼？
这是大炮，不是人，还以为皇帝有什么灵感呢？原来起名字也是白搭！

第86章 山下火光夜腾空
李世民怀里的兕子突然喊饿，小女孩出宫之时还兴奋异常，结果跟着大人赶了二十里路，三四岁的小孩最容易疲劳，所以她也酣睡了一路。后来又被抱着爬山，参观韩跃的别墅，整整一下午时间都睡得很甜。
这会儿天色刚黑，小家伙却突然精神起来，睁着一双乌溜漆黑的大眼睛四处打量，忽然小鼻子抽了一抽，口水滴答叫道：“父皇，母后，兕子饿，有东西香，要吃，要吃……”
其实不止她闻到空气中有香味，李世民和长孙也闻到了，这股香味虽然淡淡，却有一种香甜气息，杨妃伸手把兕子从李世民怀中抱起，刮了刮她小脸蛋，笑道：“小馋猫终于醒了啊，就是鼻子尖，快跟姨娘说说你闻到什么了？”
“香，香，这里有好吃的东西……”兕子口水滴答，一双可爱的眼睛还在到处寻找。
李世民放下拨弄喷水浴头的手，斜了一眼韩跃，微微哼道：“泾阳县男，你家中藏的何种吃食，竟把小兕子馋成这样？哼，臭小子当真无理，客人上门也不知招待，你这土堡二楼建那么大餐厅是用来当摆设的吗？”
韩跃满脸呆滞，好家伙，人家不愧是皇帝，听听这语气，明明是想讨东西吃，偏偏说的理直气壮，仿佛做错的人是自己一般。
不过这话只能在心底腹诽，嘴上是万万不敢说出，天大地大皇帝最大，如果敢惹眼前这位不开心，虽然还不至于推出去斩首，但是屁股绝对得要遭殃。
李世民踢人屁股有多疼，韩跃可是心有余悸，为了保护菊花不挨揍，他连忙拱手施礼，解释道：“回禀陛下，这空气里传来的香味，应该是外面有下人在烤东西吃，他们干了一整天力气活，这会儿到饭点了。”
“噢？烤东西吃？”李世民依旧眼睛斜着看他，意味深长道：“什么东西香气如此浓郁？朕吃过的东西也不算少了，为何记忆里没有这种香味。”
“陛下，那东西名叫地瓜，是我新培育不久的作物。因为烘焙简单，只需放在火上烤烤便能吃，所以最近几天一直让下人们吃这个。呵呵，图个方便……”
“胡闹！”李世民虎目一闪，突然暴怒起来，大喝道：“前不久朕接到万年县令密报，说你培育出一种名为地瓜的作物，亩产可达二三十担。他原本想要上书推广，却被你以种粮不足推脱。结果你现在却告诉朕，你家连下人都在吃这个，还图个方便，你知不知道‘饿死爹娘，不食种粮’这句话？”
这一通骂，口水四溅，喷了韩跃个满脸，都说伴君如伴虎，做皇帝的脾气果然都很臭，上一刻还是和风细雨，眨眼间便成了迅猛雷霆，偏偏你还不敢反驳，否则就揍你。
韩跃一脸讪讪，他垂着头摆出洗耳恭听您训斥的架势，模样要多乖有多乖。
这时候，小兕子又叫了起来：“父皇，兕子饿，兕子要吃香香的东西……”
李世民暴怒之声猛然一停，转而喝道：“还不弄几个烤地瓜拿上来，等朕亲自去找吗？”
“啊？”韩跃满脸痴呆，喃喃道：“陛下，您不是说饿死爹娘，不吃种粮吗？”这转折实在太快，让他彻底蒙圈。
李世民哼了一声，负手而立，淡淡道：“那话也确实没错，不过朕是天子，带天行权，乃所有百姓之父母，我吃种粮乃是替天品尝新作物，没关系？”
“我曹还能这么玩？”韩跃一脸发傻，心中敬佩无比，要不怎么说人家是皇帝呢？看看这话说的，明明就是无耻厚黑不要脸，偏偏听起来大义凛然，自己一向自诩够腹黑，现在跟皇帝一比才知道差距。
什么程咬金什么上官仪通通不行啊，原来满大唐最不要脸之人，皇帝才算个中翘楚。
他正这里发呆敬佩，猛听李世民又是一声厉喝：“还不快去，敢饿了小兕子你给朕等着。”说着便要抬脚踢人，韩跃眼明手快反应敏捷，屁滚尿流抬腿便跑，一边跑一边叫道：“陛下且稍等一二，今日您与娘娘莅临寒舍，小子只感蓬荜生辉，这就去准备精致美食，必然令您三位宾至如归矣……”
杨妃噗嗤一笑，她望着韩跃落荒而逃的背影低声道：“这娃娃出口成章，就是性子太也油滑了一些。长孙姐姐，您以后可有的头疼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给他改变过来？”
长孙闻言有些犯愁，忍不住轻声一叹，幽幽道：“他自幼孤苦，已经养成了性子恐怕不好扳过来？”
“为什么要扳过来？”李世民忽然开口插话，皇帝其实一点也没生气，刚才大声呵斥全是装的，他呵呵一笑，道：“油滑的性子多好！知进退，懂收敛，这样的人才能活得长久，也让朕省心！”
“陛下？”长孙张了张口，似乎还有话要说，李世民却忽然一摆手，淡然道：“观音婢你想收他归家，此心比同天下父母，可惜朕思虑万千，却认为他的身份还是要瞒着。现在世家大族已在辱骂我夫妻二人杀兄囚父，若是再得知这小子的身世那还了得？朕倒无所谓，可观音婢你能受得了那些流言蜚语吗？”
“臣妾能！”长孙猛然抬头，目光勇敢迎上李世民。她身具贤后之名，一向以丈夫意志为准则，生平很少反驳，但是在韩跃这事上却一步也不想退让。
唉！皇帝轻叹一声，他和长孙氏少年夫妻，不愿意在此事上争吵，无奈缓缓摇了摇头。
旁边杨妃轻轻拉了一下长孙，小声劝解道：“姐姐，妹子倒认为陛下的决定有些道理，您身正不怕影子斜，自然不怕流言蜚语中伤，可是您有没有考虑过那娃娃的感受呢。他可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农户出身，若是给他知道……知道……”
长孙微微变色，一张俏美秀脸满是愁容。
便在这时，忽然听到楼梯脚步踢踏，却见韩跃慌慌张张跑了上来，这货手里还捧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地瓜，然而进门却不及向李世民行礼，只是将地瓜一把塞给杨妃，随口说了句：“剥掉皮便可吃了，喂孩子的时候小心烫着她……”
话未说完，整个人便转身往楼下跑，一脸惊慌之色。
“无礼小儿，给朕站住！”李世民大喝一声，怒气勃然道：“你这慌张急促的架势装给谁看？莫非心中存有抱怨，认为朕一家不该来此，故作举止撵人不成？”
“陛下恕罪！小子并无此意……”韩跃脚下仍然没停，边跑边叫道：“实在是山下突然发生大事，小子心中急躁……”
“山下大事？”李世民目光一冷，喝问道：“到底何事，让你如此慌张？”
韩跃的身影早已跑下了楼梯，耳听他脚步咚咚咚咚，随之还传来一个带着哭声的惨叫：“有暴徒突然袭击我田家庄，正在屠村杀人啊陛下，半个庄子都被烧没了，火光冲天啊……”语无伦次，可见悲伤。
什么？李世民虎目泛光，瞬间迸射出森然杀气。
“莫非有人探知朕微服踪迹，也想来一出玄武门不成？朕倒要看看何人如此好胆！”
他踏步便走向楼梯。

第87章 百骑首领心肠冷
入夜时分，山下田家庄突然喊杀震天，几百号亡命之徒持刀冲进村子，见人便杀，一路直接冲向韩跃老宅。
可怜百姓们尚未反应过来，一转眼功夫便有几十人被砍倒在血泊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热血气。
这突遭砍杀的百姓并非全是田家庄中人，反而有不少是前来赶集做小买卖的邻村人，入夜正准备收摊，不想却命丧黄泉。
王凌云手持一柄长剑，缓缓在田家庄大街上走着，在他前面，那些亡命死士正不断追赶人群，又有不少手下踢翻一些百姓，刀架脖子上逼问韩跃下落，得到答复都说侯爷搬到了村后小荒山，这些亡命徒随手一刀，又将这些百姓割喉杀死。
短短半炷香时间，已经死了上百人，今夜无疑是田家庄之殇。
逃亡百姓中忽然有个青年高叫一声：“大家往后山跑啊，侯爷在那里会保护我们……”
人慌生乱，有人带头便下意识遵从，满村之人连滚带爬狂奔去后山。
那群亡命之徒仰天狂笑，领头一人面带狰狞，恶狠狠道：“还想逃命，老子们想要杀的人，阎王爷都发不了免死牌。”他手中挥舞一柄巨大长刀，追着一个村民去砍杀。那村民亡魂大冒，偏偏脚下一个打滑摔倒，登时满脸惨然，大叫一声苦也。
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眼见利刃加身，他奋力将孩子向前扔出去，凄惨祈求道：“哪位乡亲救救我孩子……啊！”话音未落，亡命徒的大刀劈中他胸口，响起清脆的骨裂声，原来亡命徒故意不用刀锋，而是以刀背砸他，就是要享受这种虐杀的快感。
这村民口角咳血，眼睛里的神采快速消退，在他临死之际，他却看也不看自己塌陷的胸口，反而目光直直盯着前方，望向被自己扔出去的小孩。
一个青年闪身而起，一把接住抛起的小孩，他回望一眼地上的村民，悲愤道：“这位乡亲莫怪我，村庄突然遭袭，某家还不知侯爷在山上怎样，不敢留下来与这些杂碎厮杀。今日李风华未能救你，某家良心不安，但我向你保证，纵死也要把你孩子带到山上。”
然而地上的村民却没能回话，他在看到孩子被人接住时，整个人已经咽了气，临死之前面带微笑，似乎并不遗憾。
“侯爷会为我报仇的，你们这些杂……”这是他最后的一句话，声音太小，只有那个砍杀他的亡命徒首领才听清。
“想报仇？他有那本事吗？”这人狞笑一声，手持大刀望向不断逃逸的村民，脸上泛起一丝虐杀的快感，嘿嘿道：“看爷爷一个一个追上你们宰杀，最后再上山头，砍了你们那狗屁小县男。”
他似乎是天生变态，有着极强的嗜血欲望，伸出舌头舔了舔刀上鲜血，忽然仰天狂嚎，提着大刀直奔村民追去。
便在这时，忽然一个身影掠过，王凌云持剑而来，如今他脸上的悠然潇洒早已不见，换之变成一副阴沉毒辣，他冷冷一扫死士头领，淡淡道：“先别杀了，正主儿在山上，需得找到他抢夺粮种培育之方，免得夜长梦多。”
“公子放心吧，不过一群土鸡瓦狗，哪里会出什么意外。”
“万事先虑败再思胜……”王凌云淡淡一句，忽然冷眼一扫死士头领，语带森然道：“怎么，现在我说的话你也敢不听了？”
死士头领打了个哆嗦，目光落在王凌云滴血的长剑上，下意识退后几步。
“走吧！”王凌云看也不看他，手持长剑缓缓而行，仿佛一条盯着猎物的毒蛇，不疾不徐的缀在逃亡百姓身后。
小荒山，就在村北边……
……
入夜杀人时，死士们还放火烧村。当第一朵火光升腾而起，村外另一处密林中已有人惊觉。
这是李世民的百骑司，人人都是百战老兵，怎能眼睁睁看着百姓被屠？偏偏百骑司首领却一声喝令，万事以陛下为主，竟强压着众人悄然出林，奔着小荒山攀爬而去。
他们足足上千人，若是肯出手援助，田家庄百姓几乎不会丧命几人。可惜军人以服从为天职，那些百战老兵虽然气的心肝生疼，但却不敢反抗首领命令，他们耳听着村子里杀声震天，听着百姓们哭天抢地，人人脸上写满了悲愤。
偏生那首领心硬无比，只说了一句：“陛下还在小荒山，若是给这些暴徒冲击而上，惊了圣驾我等万死不辞。百姓不过猪羊，死几个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人……”终于一个战士忍受不住，按捺怒气道：“你没有父母妻儿吗？若是你的亲人被屠杀，你还能这样吗？咱们为何不去救人？那可都是我大唐百姓……”这战士显然是个热血之人，他恼怒首领冷血，称呼之间连个“您”字也不说一个。
百骑司首领看他一眼，只是冷冷一句，道：“悄然登山，护卫陛下，莫要被那群亡命徒察觉。”他竟完全不在意那个战士所求。
皇帝卫军最讲究令行禁止，战士们摊上这样一个冷血首领，虽然人人义愤填膺，却只能听从命令。
他们比逃亡百姓更早出发，又兼人强马壮登山如履平地，百姓们才奔逃到山脚下时，百骑司已经登上了山顶。
恰好遇见了从土堡中跑出的韩跃。
韩跃身后，李世民的身影随即走出。
呼啦啦——
上千人的队伍全部跪下，那百骑司首领恭声道：“臣等护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李世民眼泛寒光，冷然道：“刘庄封，朕问你山下何事？可是有谋逆来袭？”皇帝最在意这个，事实上他已战意盎然。
百骑司首领刘庄封道：“回禀陛下，臣以为山下之乱并非谋逆，而是一群亡命徒在屠村，臣曾听到他们之中有人高喝杀韩跃抢粮种，目的似乎是向着泾阳县男而来……”
李世民脸色悄然一松。
韩跃奔到刘庄封身边，急切问道：“那现在山下怎么样了？那群亡命徒有多少人，他们屠杀了多少百姓？”
刘庄封看他一眼，撇了撇嘴角，并不答话。
“我问你话啊？你他妈哑巴了啊？”韩跃几乎要暴走了。
刘庄封轻哼一声：“泾阳县男说话小心些，本人官封三品，爵国侯！”言下之意竟是暗指韩跃无礼，一个小县男也敢对他如此说话。
这等行径便是李世民都觉得不妥，皇帝脸色一寒，冷冷道：“刘庄封，你为何不愿回答？莫非真给泾阳县男说准了，你是个哑巴不成？若真是如此朕身边可敢不留你这种人。”
刘庄封一呆，眼见皇帝有些恼怒，他一心向上攀爬，可不能惹了皇帝，连忙对韩跃道：“那群暴徒大约五百之数，人人手持利刃狂砍，夜色中也看不清杀了多少人，约莫有上百个吧。”
“上百个？”韩跃惨然一声，他见刘庄封一脸不以为然，只觉心中无比悲愤，一把扯住对方铠甲大声道：“你们为何不去救人？你们足足上千战士，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百姓被屠杀，你们良心何在？”
“吾之职责，守护陛下也！”刘庄封挑了挑眉毛，他正欲说那句百姓不过猪羊，忽然瞥见李世民脸色铁青，连忙改口道：“只有确保陛下安然，百骑司才会兼顾其他。”
“我去你吗的！”韩跃暴怒猛一推他，结果刘庄封脚下生根昂然不动，韩跃自己却被震退数步。
“好好好！这就是皇朝大军？”韩跃惨然一笑，他望了一眼李世民，再看看刘庄封，耳边隐隐传来山下百姓的哭喊，似乎更远处还有一些人得意在狞笑。他踉跄几步，猛然大喝一声：“你们这上千战士毫无人性，你们要守护陛下，你们要升官发财，你们把百姓当做无物。老子不行，老子去守护百姓，老子去给他们报仇……”
百骑司战士被他骂的脸上燥热，人人低头垂首，刘庄封却不以为然，心底暗暗嗤笑：“你去守护百姓？还要给他们报仇？真是可笑，小小一个少年好大的口气，想在陛下面前表现也不该如此离谱吧。”
他眼见韩跃转身奔跑，竟然不是去山下方向，而是直接跑进后面的土堡之中，随即一阵咚咚咚狂登楼梯的声响传来。
刘庄封一脸疑惑，李世民却脸色猛变，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这小子要动用威武大将军炮……

第88章 一炮发威山石裂
韩跃心中无限悲愤，他一路狂奔上楼，由于跑的太急，连续摔倒数次，手掌膝盖好多处都磕破了皮，然而他却仿佛毫无感觉。
摔伤之处的疼痛不算什么，心里的刺痛才叫钻心。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他一边爬楼，一边痛苦大叫，眼泪止不住汹涌而出。
自从穿越唐朝以来，他本以为自己只是个过客，一直抱着无所谓的态度胡混。百姓和村民、皇帝或将军，最初之时在他心中只是一串名字。他经常自我麻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游戏，是一场穿越者的游戏，游戏里的人物只是一些NPC。他根本不需要付出感情。
但是为什么心口如此的疼痛？
他知道自己错了！
泪眼模糊，仿佛有无数百姓就站在他面前，他们的脸庞那样熟悉，有彪悍的田大婶，有忠厚的田大叔，有怯怯穷苦的田小花，也有油腔滑调的田二狗……
这一刻，无数村民的名字在心中浮现，无数百姓的脸庞在眼前幻生，他们似乎在冲着自己笑，又似乎在叫喊着什么，韩跃只觉心中一抽一抽的疼，他伸手想要去抓这些幻影，然而刹那间却杳无踪迹。
“不要死，你们等着我……”他大叫一声，他不知道今夜有多少百姓命丧黄泉，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我为什么要装逼？是我害死了这些百姓！”他仰天狂叫，只觉得胸膛压抑万分，一种说不出的剧痛盈塞于心，忽然嗓子口一阵发腥，一口鲜血仰天喷出。
“桀桀桀桀！”他黯然惨笑，恍如孤魂野鬼在哭，浑身突然无力，一脚摔倒在地上。
“韩跃啊韩跃，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哪里来的勇气学人家运筹帷幄……”他使劲咬着嘴唇，泪水却汹涌不能停止。
土堡楼顶就在眼前，红衣大炮近在咫尺，然而他却感觉自己全身无力，脚下竟然一步也迈不出去。
“侯爷！您这是怎么了？”楼梯间突然响起一个焦急声音，随即人影一闪，有个少年蹬蹬蹬跑了过来。他一把扶起韩跃，脸上全是焦急，抬手便去擦韩跃嘴角鲜血。
这少年正是万年县令曾评价别有来历的那个，因为不愿暴露身份，韩跃遍给他起了个名字叫韩笑，寓意做人要多笑一笑，生活才能开心。
少年韩笑使劲扶着他，紧张的一张小脸都发白，韩跃却忽然看到了希望，喉咙里几乎嘶哑着喊：“快，扶我到炮台。”
韩笑点了点头，她用自己瘦弱的肩膀顶住韩跃，一步一步挪到了楼顶。
两尊红衣大炮，被李世民武断命名为威武大将军，狰狞粗壮，炮口黝黑，月光下泛着幽幽的乌光。一尊对着远处的渭水，一尊却对着近处的田家庄。
韩跃脚下踉跄，整个人飞扑过去，双手一下撑在炮身上。由于太过用力，手掌被炮身上的花纹搓掉了一层皮。
然而他却丝毫觉不到疼痛，只是焦急的对着韩笑喊叫道：“快，大炮根部有个手动小轮子，我教过你怎么使用，帮我调整炮口，快，快啊……”声音嘶哑，几乎是吼叫着喊出。韩笑也知道事情紧急，几步窜到炮台根部，双手使劲摇动大炮的调校叶轮。
“降低炮口，山下十度，斜！”
“好的侯爷！”
“炮口不对，再下调五度。”韩跃双眼泪水模糊，他使劲擦了一擦，刚才吐血伤身头脑晕眩，然而他却坚持扶着炮台，继续踮起脚尖确定方向。
“再下调五度……”韩笑重复一句，她最近几日一直跟着韩跃学习大炮使用方法，大炮的调校叶轮在她手中操控自如，黝黑的炮口缓缓压低下去。
很快，锁定了山下。
“火折子，火折子呢？”韩跃正要点燃大炮引线，忽然发现自己竟没有带引火之物，他掏遍全身不见发现，顿时额头冷汗涔涔，仰天一声惨笑。
“天亡我也……”
红衣大炮毕竟不是那种自行火炮，需要点燃引线才能发威，偏偏这最重要的东西他却没有。
“侯爷别慌，我有。”韩笑简直是叮当猫，她小手在胸口处一掏，真的拿出了一个火折子。只见她小脸微红，小声道：“因为害怕晚上饿，就一直揣着这东西，准备烤地瓜吃……”
“韩笑，你很好，真的很好！”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韩跃这时候哪里顾得上韩笑为什么会随身带火折子，他一手扶着大炮，一边焦急道：“快点，快点，点燃引线，给我开炮，开炮……”
他声音嘶哑着咆哮，脸色都变得有些狰狞，韩笑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哆嗦着打开火折子猛吹几下，点点火星顿时出现。
“侯爷，那我可真点了！”
“点……”韩跃声音发寒，他目光望着山下，恶狠狠道：“不管你是谁，老子要炸死你……炸死你……”
“你”字还未说完，韩笑那边已经点燃了引线，这东西燃烧快如闪电，眨眼便烧到底部。
轰隆隆——
一声巨响，震天动地，夜色中只见一团耀眼光球喷吐而出，仿佛巨龙咆哮，又似九天雷霆，光球飞速如电，刹那间在夜空中形成一道光河。
红衣大炮后坐力太强，这一炮发出之时炮身猛然巨震，韩跃由于手扶其上，整个人都被气浪卷的飞起，甩出去足足有三步远，狠狠摔倒地上。
“哈哈哈哈！”他仰天狂笑，顾不得摔伤，跌跌撞撞爬起来，半跪着看向山下，大叫道：“炸，炸，炸，给老子炸啊……”
……
半山腰之处，无数百姓哭喊着奔跑，暗二李风华一手提着大刀，一手抱着个小孩，他浑身是血负责断后，一路上杀了七八个亡命之徒，代价就是腹部被一把利剑开出了长长的口子，背上也被砍了足足三刀。
王凌云缓步而行，他单手倒提长剑，每一步都走的不疾不徐，仿佛今日他不是在杀人，而是在登山看景。
“韩跃，你看到了么？惹了我王凌云，这些村民就是你等会的榜样……”他目光泛着阴毒，遥遥望向山顶，似乎已看见韩跃跪在自己脚下求饶的场景。
那些亡命徒死士可没有他这份沉静，这些人本就是嗜血恶棍，今夜屠杀百姓早已发狂，嚎叫着在前面不断追逐，登山途中又有几十个百姓被砍死。若非李风华拼死断后，恐怕死亡人数还要更多。
尤其那个首领，他手持一把类似青龙偃月刀的长兵器，狂笑着追逐砍杀，李风华背上那三刀便是他抽冷子砍的。
这人天生是个冷血恶棍，使用的兵器又占便宜，他一直缀着李风华追杀，看到机会便出手一刀，李风华为了保护百姓不敢恋战，几次差点丧命他手。
两人追追逃逃到了半山腰，李风华毕竟受伤流血，体力渐渐不支，那死士头领大喜狂笑，高叫道：“暗二，你这个叛徒，今夜老子要你的命……”
他挥舞大刀，正欲冲上来砍人，突然听到山顶一声巨响，接着便见一道火光冲天，直直向着他飞来。
“什么鬼东西？”死士头领有些发愣，李风华却目光一闪，抱着小孩卧倒在地。说时迟那时快，火光飞速如电眨眼便到了跟前，这死士头领不知道厉害，竟然仰天哈哈大笑，道：“来得好，看老子接你暗器！”
他奋力持刀，对着疾驰而来的火光便是一劈。
这一下，可就傻逼了。
红衣大炮原本只是实心弹，但是韩跃却嫌弃不够带劲，他专门对炮弹进行了加工，不但将实心弹改成了开花弹，而且里面还填塞了整整五公斤的高爆炸药……
这种炮弹撞击便炸，杀伤力足以横扫一座小楼，躲避还来不及呢，死士头领竟敢拿刀去劈。
他身边还追随着上百个死士，人人开口叫好，一人赞道：“老大这招厉害，大刀接暗器……”
轰隆隆——
巨响震天，气浪喷涌，那死士赞扬的话还未说完，猛见那团火光炸裂，他张着嘴巴想要大叫，瞬间却被一股巨力砸起。
这个炮弹落点简直完美，亡命徒首领又做的一手好死，结果炮弹直接在人群中炸开，山石崩裂，血肉满天，一时间竟将整个上山的路都给阻断。

第89章 再发一炮炸凌云
纵观历史长河，明清战场才批量运用热武器，宋元时代则只是零星使用，再往上的隋唐时代别说热武器，连个炮仗都没发明。
老百姓过年过节想听个响声，得往火堆里扔竹子烧，美其名曰爆竹。
鞭炮尚且没有，何况红衣大炮？这玩意在大唐之初简直是划时代的杀器。
一炮发而天地动，轰然炸而山石崩，再加上使用的是开花弹，弹心填充五公斤高爆炸药。落点完美，威力惊人，偏偏王凌云这群亡命徒手下不知死活，竟然站着等待爆炸，霎时间被横扫嗝屁。
足足百五十余口被炸的尸骨无存，另有五十多人歪七扭八躺在地上，大声呻吟，痛苦嚎叫，他们都是被弹片刮伤、或者被冲击波震碎耳膜的倒霉蛋。
甚至有几个倒霉蛋还是田家庄的百姓。
红衣大炮毕竟不是精确制导，能够打中追击的亡命徒而不是在百姓群中爆炸，已经是谢天谢地的事情，其中不乏运气使然的缘故。
王凌云寒着一张面如冠玉的脸，他浑身散发着森森杀气，一双眼睛犹如毒蛇，夜色中泛射着阴毒的光。
“韩跃，这就是你的底气吗？”他目光中犹如点燃了地狱之火，熊熊燃烧，望向山顶。“难怪你会搬到小山居住，难怪你敢培育出地瓜泄露风声，原来你手中握有杀器，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布的局。”
他心中恨意如火，几乎要将身体焚烧，喃喃道：“可笑我王凌云算无遗策，竟然会两次输给你这农户出身的小儿，我不服……”他望着一地死尸，旁边还有几十个挣扎呻吟的伤者，终于忍受不住强烈怒火，猛然挥剑一刺，仰天恨叫道：“韩跃狗贼，我今夜必杀你。”
铮铮——
利剑长吟，将身前一株古松拦腰劈断，松树呼啦啦倒在地下，将炮弹炸断的山路搭建成桥。他倒提长剑，纵身跳上松树枝干，借着松枝反弹之力一跃而起，随即向着山顶飞驰。
身如流星，杀意四溅，不杀韩跃他心中难平。
怎能不恨？
他苦心发展七八年才积攒五百死士，为了不被家族发现，他每招揽一个人都小心翼翼。声名遐迩的凌云公子生活如同小贼，明面上潇洒出尘，暗地里战战兢兢，那种隐忍憋屈之苦有谁能知？
原本可借这一股势力腾飞，却被韩跃一下摧毁大半。想要再次重建队伍，最少也得五年，然而人生又有几个四五年？漠北突厥蠢蠢欲动，随时有南下中原的可能，到时天下若真的动乱，他拿什么去跟人争雄？
韩跃这一炮，实际上摧毁了他所有的希望。像他这样的枭雄人物，可以忍辱负重，也可以伺机而发，他们什么憋屈都能按下，唯独受不了梦想的幻灭。
“韩跃，我必杀你，我必杀你，啊啊啊啊，狠煞我也……”他提剑飞奔，口中不断发出狂叫，完全看不到平日里那种潇洒悠然。
他脸带狰狞，披头散发，恨意昭昭犹如厉鬼。夜间山上寂静异常，他这一声凄厉刺耳，小山本来就不高，他脚下速度又很快，整个人几乎是随着声音直冲山顶。
韩跃半跪在土堡上向眺望，只见一道身影飞驰登山，天空一轮明月，照得王凌云脸色发白，最诡异的是他左耳和脖子上全是鲜血，整个衣领左肩全被染红。
原来刚才那一炮炸弹炸响之时，王凌云也没有逃得范围，他虽然武艺超群，但是弹片飞速何等迅猛，呼啸的弹片不但割断了他束发绸带，而且还切掉了他半个耳朵。
他恨意欲狂，根本不顾耳朵疼痛，一心一意只想杀了韩跃，山顶虽有上千百骑司，但这些人都是沙场精英，很少有人身具轻功，并且护卫皇帝才是重中之重，没有人先会去顾及韩跃。王凌云登山而上，一眼便看到李世民被百骑司护卫其中，他脸色惨变，强笑道：“原来陛下也在此处，太原世家王凌云见礼了。”
李世民轻哼一声，淡淡道：“屠我百姓，深夜袭君，太原王氏选了个好接班人，竟然敢做乱臣贼子，好得很……”一顶谋逆的大帽子直接扣了上来。
王凌云惨笑一声，他怎么也想不到皇帝竟然会在山顶，心知自己已经一败涂地。今夜之行屠村杀人，这等事情被皇帝知晓，就算他能凭借武艺全身而退，恐怕事后王家是再也回不去了。
堂堂太原王氏凌云公子，从今而后却要做个逃亡之徒，身份地位落差之悬殊，任谁也承受不住。
这一切，都是韩跃造成的。
他阴冷的目光一扫山顶，随即便发现半跪在土堡上的韩跃，他忽然放声长笑，猛然长吸一口气，仇人就在眼前，他心中的愤恨再难压抑，手中利剑一指韩跃，大叫道：“混混小儿，可敢下来与我一战！”
他恨意欲狂，浑身杀意腾腾，竟有飞上土堡的冲动。
百骑司战士小心护住李世民，眼见皇帝不曾开口要将此人拿下，山顶虽然有上千战士，但却无人出手阻拦。
韩跃的回答缓缓从堡顶响起，声音同样饱含愤怒，语气却还是那样无耻：“好啊！都说太原王氏公子才华冠天下，不曾想竟然还是个武艺绝伦的高手，文武双全，让人敬佩。能和你这样的人物一战，韩跃纵死无憾也，王公子你且站好了，我这就下来会会你……”
“好！我等着你！”王凌云手持利剑，他并非不想直接冲上去杀了韩跃，而是顾忌山顶上千百骑司，尤其李世民身边还围着好几个阉人，那可是真正的高手。
“你等着啊，我找一把擅长的武器，这就下来了！”韩跃的声音继续传来，这一次连愤怒之意也给隐去，似乎他真是在调整心态，准备下楼和王凌云一战。
只是堡顶却响起了辄辄的轻响。
李世民脸色突然一变，他脚下在悄悄后退！
大内高手们也猛然胆寒。
还有那百骑司首领刘庄封，还有那上千精英战士，所有人几乎在同时做出了一个动作。
卧倒，抱头！
整齐划一，宛如训练。
王凌云心底猛然生起一个不好的念头。
耳听李世民暴怒大叫：“臭小子，朕就在楼下，你也敢开炮……”
皇帝话音未落，堡顶轰然巨响，又见一团火光喷吐，直接轰向了王凌云。耳听韩跃的声音癫狂大叫：“陛下放心，这次只是实心弹，威力能炸死一个畜生，但却伤不到无辜，哈哈哈，王凌云你这杂碎，给老子去死吧……”

第90章 皇帝暴怒，长孙哀求
一炮发而天地动，实心炮弹不能爆炸，但是那巨大的惯性何等威猛，王凌云只来得及提剑在胸前挡上一挡，整个人便被炮弹砸的飞起，众人都看见他胸口塌陷，有清脆的骨裂声发出，曾经名满长安的凌云公子，就那么被炮弹直接打下了山巅。
“炸得好！啊哈哈哈……”众人只听到土堡顶上响起疯狂大笑，笑声之中，似乎还能听到韩跃在夸赞一个属下：“韩笑小鬼，你这一炮瞄的很准，侯爷很喜欢！有赏有赏啊……”
李世民阴着脸从地上爬起来，仰天怒喝道：“臭小子，你给朕滚下来。”
堡顶的笑声噶然而止，耳听韩跃讪讪低语，小心翼翼道：“陛下，我忽然腿疼，走不动道了。”
“你不肯下来是吧？那朕亲自上去！”李世民怒喝一声，忽然从身边护卫腰间锵啷啷抽出一把长剑，阴沉着脸进了土堡。
堂堂皇帝陛下，刚才却抱头扑倒在地上，不但弄的灰头土脸满身狼狈，而且这事还当着一众属下的面，如此丢人之事怎能不让他暴怒。
尤其让他心寒的是，若是韩跃心存杀机将炮口稍微偏移，刚才炮弹炸的可就是他。
才一进土堡，门口忽然人影一闪，却是长孙急急忙忙跑了过来，一把抓住李世民的手臂，哀求道：“陛下您要干什么，那孩子只是无心的……”
自古皇帝多疑，为了人间至权，父子之间尚可骨肉相残，韩跃当着李世民的面开炮，实在是犯了天大忌讳。这种事他一个后世人不太留意，但是长孙皇后常年身处深宫，如何不明白李世民为何暴怒。
丢人只是其次，皇帝最怕的是有人刺杀。
“观音婢你让开！”李世民阴沉着一张脸，寒声道：“这臭小子越来越没规矩了，竟然敢当着朕开炮，若是他别有用心，现在朕早已尸骨无存。”
“陛下不会的，臣妾保证不会的，那孩子只是无心，他从小凄苦，生活在烂泥一般的村落，缺人教导，不懂世故人情，这事怨不得他啊陛下。”
“哼！”李世民重重哼了一声，长孙苦苦哀求，让他脸色稍微有些缓和，不过仍然道：“此事你勿要插手。这臭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朕可以容忍他油滑，朕可以容忍他无礼，但是该有的规矩必须得有，否则朕天威何在？”
“陛下，您还是要，还是要……”长孙目光落在李世民手中长剑，凤目之中全是泪水，她语气哽咽，终于抽泣起来，一脚坐到地上，哀伤道：“跃儿他真不是存心的，陛下你就看他从小孤苦，绕他一次吧。”
李世民长长一叹，阴着脸不回话。
长孙一脸惨然，坐在地上喃喃道：“莫非这就是命，十六年不曾相见，相见便是永别，若真是如此，臣妾宁愿从未见过这个孩子。”
锵啷啷，长剑掉落地下！长孙皇后苦苦哀求，李世民终于还是狠不下心，他伸手扶起长孙，有些不满哼道：“你如此溺爱，总有一天会害了他。”
“不会的！”长孙使劲摇头，道：“臣妾答应陛下，永远不将他身份揭穿。咱们再封他一个散爵，让他远远离开朝堂，这一辈子他只做个富家翁，任谁也不会利用他的身份来扰恼您……”
“只能如此了！”李世民缓缓一叹，他看了一眼长孙，无奈道：“观音婢，朕亏欠你啊，今夜若是换了旁人，哼……”
长孙缓缓摇头，抱着李世民的臂膀柔声道：“陛下切莫说什么欠与不欠，若真要算起来，这应该是我夫妻二人上辈子欠了他的债，这辈子他专门托生转世而来，来向我们讨要偿还。”
“哼！若是别人敢如此，朕必要灭他九族。”李世民重重发出一声鼻音，扶着长孙娇躯，淡淡道：“等会你不要说话，朕虽然饶恕这臭小子，但是还得恐吓一番，免得他像不知厉害，日后再闯出祸事。”
“臣妾保证不乱说！就算您踢他屁股，臣妾也不会心疼。”
李世民嘿了一声，道：“踢他屁股？你舍得吗？上次在大理寺后院，朕只不过轻轻踢了几脚，回宫却被你数落半月……”
皇帝语气轻松起来，长孙悄然松了一口气，展颜笑道：“这次不会，您想怎么踢他都行。”
“一起上去吧！”李世民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估计这小子现在正挖空心思在捉摸词语，朕倒要看看他会怎么说……”
……
堡顶，红衣大炮旁边。
“完蛋了完蛋了……”韩跃瘸着腿来回乱窜，他虽然不是唐朝人，但在后世也看过不少宫斗影视剧，当着皇帝开炮这事固然爽了，但是接下来的暴风骤雨如何承担？
他又不是傻叉，也知道自己犯了天大忌讳，只因方才被仇恨冲昏了脑袋，一门心思只想着炸死王凌云，所以才做出这等糊涂事。
当着皇帝开炮，而且炮弹落点距离皇帝不远，这事想想就能惊出一身冷汗啊。李世民再怎么千古名君，估计这回也气炸了。
“怎么办怎么办？这次恐怕不是踢踢屁股就能解决了，李世民啊，千古狠人啊，会不会提刀砍我……”说不害怕是假的，他是混混，又不是刘胡兰，还做不到英勇不屈。
“侯爷，您是在担心皇帝暴怒吗？”韩笑忽然走了过来，目光闪动，有些异彩。
“是啊！我当着他开炮，这可是能杀头的大罪。”
韩笑目光闪动，忽然嫣然一笑，道：“不如推给我如何，就说是我自作主张，跟您没有任何关系。只要撇清关系，皇帝最多就责罚您一顿。”
“拉倒吧！”韩跃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悻悻然道：“你一个女扮男装的小女孩，有什么资格顶这种大罪？皇帝能信吗？就算他能信，侯爷我虽然不是顶天立地的男人，但也做不出这种拿女人顶缸的事情，恶心都能把我恶心死……”
“如果您不愿意拿我顶，那就只能换个办法了！”韩笑轻轻一叹，她听到韩跃不愿意拿自己顶罪，不知为何特别开心，小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接着道：“自古皇帝明君，莫不贪恋权威，隋炀帝三征高丽，当朝陛下也隐有开疆拓土雄心，若是侯爷您能在这上面做文章，只要功大于过，今夜的罪责便能挡住。”
韩跃呆了一呆，忍不住道：“此话怎讲？”
“红衣大炮啊……”韩笑嘻嘻一笑，小手指着身边的大炮，大有深意道：“您不会真以为皇帝微服来此就是想登山寻景吧？人家目的是这个呢……”
她这么一说，韩跃明白了。
红衣大炮，战争杀器，这东西如果拱手献给李世民，确实能挡住一灾。
“嘿嘿嘿嘿，韩笑小丫头，你很不错嘛！过来过来，让侯爷好生摸一摸根骨，看看你为何生的如此精灵……”装逼犯一旦失去害怕，顿时便故态萌发，忍不住就开始调戏起人家小女孩。
韩笑漂亮的小脸蛋顿时红了。
就在这时，耳听楼梯口脚步一响，李世民和长孙的身影终于上来。
韩跃脖子一缩，连忙堆出满脸讪笑，急急迎了过去。
“陛下天威，小子自知有罪，愿献威武大将军炮与朝廷，祝陛下以之横扫天下，开疆拓土，继往开来……”什么词先不考虑了，把眼前关口糊弄过去再说。
韩笑在后面远远望着，一双明媚大眼不停观察着李世民脸色，生怕她出的这个主意无效。
可惜两个小家伙苦思冥想的对策纯粹白瞎，人家李世民早被长孙给劝住，就算不给大炮也能逃过一劫。
信息不对等，有时候真是害死人啊。
果然，李世民仰天哈哈大笑，对着长孙道：“无垢你看到没，这小子油滑的很，朕就知道他会想办法自救。”
突然收获沙场利器，李世民这等雄心帝王岂能不喜，一时之间竟然连说好的恐吓韩跃都忘了。
“这样也好！”长孙悄悄舒了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定。
不过下一刻，皇后却直接走到韩跃身边，一把揪住了这家伙耳朵，狠狠便是拧了一圈。
“小猴娃子就会胡闹，再不好好教训你恐怕要翻天了，这次看本宫怎么收拾你！”

第91章 王凌云没有死？
长孙出手，犹如雌虎下山，当真彪悍无比。别看她性格温柔典雅，但是做皇后的哪有一个好相与角色，真要没两把刷子如何镇压后宫？
这一通胖揍啊，真是一顿好削。
老装逼犯眼泪汪汪，可怜兮兮仰天长叹：“史书都他妈骗人的，还记载仁慈贤明之后呢，有动不动就打人的皇后吗？”他心中骂骂咧咧，将所有唐朝以后写史书的家伙挨个骂了一遍，目光却小心翼翼盯着长孙的葱白玉手，生怕对方一个不爽又来削他。
揍两下也就算了，混混皮糙肉厚表示不怕，但是那手揪耳朵神功委实让他头疼。抓着一揪左右一拧，那种疼痛，那种酸爽，当真让人痛彻心扉。
据说此等绝学乃是女人天生神技，技能解锁时间不一，有十七八岁就能领悟的少女，也有变成妇人才慢慢学会的娘们。虽然女人们学会此招的时间不同，但是不管她们领悟多晚，一旦做了母亲之后，此神功立马炉火纯青。
这个绝招别说韩跃顶不住，就连皇帝陛下都偶尔要吃上一回，无数皇子公主无不闻之色变，你没见小兕子才三四岁的丫头，此时都缩在杨妃怀里一脸我很乖别揪我的可爱模样。
李世民笑的有些幸灾乐祸，他瞅着韩跃通红的耳朵嘿嘿直乐，道：“不错，再拧上一圈，就差不多像是猴子屁股的颜色了。臭小子怎么样，皇后的教诲刻骨铭心了吧，若是以后再敢胡乱行事，小心朕直接把你抓进宫里，日日让皇后教训。”
“日日教训……”韩跃一脸胆寒，只觉得头上乌云盖顶，未来生活黯淡无光。
“不带这么玩的啊！”他凄惨哀叹，惹上这个一家子不讲理的人，以后在大唐还怎么嗨皮的起来？不行，得自救，想办法把皇帝忽悠走。
“陛下啊！”他满脸堆起笑容，小心翼翼试探道：“您看这都夜深了，天下江山都等着您梳理，宫中必然已积攒了无数奏折，您是不是该起驾回宫了？”
“又想出幺蛾子？”李世民斜眼看他一下，直接揭穿打脸：“恶脸撵客的主人朕见过不少，像你这样顾左右而言他的可不多。”
“呃……”韩跃一脸懵逼，讪讪笑道：“我这叫曲线救国，呵呵，曲线救国。”
李世民轻轻哼了一声。
韩跃看他架势是吃定了自己，踟躇半天，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再次试探道：“陛下，您真不急着回宫吗？”
“回宫作甚？”
“批奏折啊！睡宫女啊……呃，是修养身心，修养身心，这样才能保持龙体康健……”韩跃差点抽自己一个耳光，就这破嘴，眼见就要成功了你说什么大实话，皇帝睡宫女要你管了？该揍！
眼角余光瞥见长孙似笑非笑，一双玉手十指张开，仿佛随时会变招九阴白骨爪递将上来，他吓得脖子一缩，小心翼翼退到豆豆身后。
耳听李世民淡淡道：“朕今日不回宫，满朝文武都有三天休沐，我皇家为何不能消遣身心？你这小荒山虽然简陋，却胜在远离朝堂纷争，正好让朕在这里休闲度日……”
“那怎么行？”韩跃急了，顾不得语气恭敬，焦躁道：“您是一国陛下，朝中有多少大事等着您处理？再说了，皇帝微服出巡，宫中无人震慑，若是给别有目的之人得知，生出动乱怎么办？”
“哼！”李世民仰天一哼，淡淡道：“远离朝堂又何妨，不居皇宫又怎样？朕之一生纵横天下，尸山血海杀出来的皇位，哪个宵小敢来抢夺？若真有这样豪强，朕反而要欣喜不已，吾之长剑久不出鞘，早已渴盼饮血嘶鸣，谁敢霍乱朝廷，朕在这小荒山等着他便是……”
这话说的，霸气侧漏，有种莫名的装逼，就算以韩跃这种经年老装逼犯也不由愕然一怔，心中忍不住喊了一声六六六。
听听，吾之长剑久不出鞘，早已渴盼饮血嘶鸣，这话简直就是后世某个撸啊撸游戏中蛮王的翻版名言，据说那家伙是个五秒真男人，动不动就向人叫嚣：我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了！那种装逼架势简直和李世民如出一辙。
韩跃真有些怀疑皇帝也是穿越而来，他差点开口问人家要电话号码！
……
……
入夜的小荒山有些凉风，田家庄遭受袭击死了不少人，山上有，山下有，村中也有。
古人讲究入土为安，百姓们哭泣着在收敛亲人的尸首，那上千百骑司也终于排上了用场，皇帝大手一挥喝令下去，所有人都要去给百姓帮忙。
那百骑司首领有些不情不愿，终于惹得李世民暴怒发威，这等不识颜色之人留着也是祸害，皇帝一声令下，几个侍卫上前便是一脚，这权欲熏心的家伙终于被踢翻在地，百骑司战士早就不爽与他，找来绳索将这家伙困成个麻花丢在山上，估计以后再想复起怕是很难了。
韩跃本来也想去帮忙，却被皇帝一家阻住。无他，长孙要教训他，李世民要震慑他，小兕子要听好故事。
“大哥哥，大哥哥，那个孙猴子最后怎么样了？他有没有把玉皇大帝打死，最后是不是他做了玉皇大帝？”
韩跃头都大了，恨不得一巴掌抽死自己。讲什么故事不好，偏偏讲大闹天宫，这个典故本就是映射谋反，他却当着皇帝一家讲了出来，今天果然不是好日子，做什么事都命犯傻逼星君。
幸好李世民不在乎，皇帝其实也是个故事迷，他不但没有责怪韩跃，反而有些急切道：“臭小子该揍，好东西不学，学人家断情节，赶紧给朕继续说说，那什么孙……孙……”
“孙悟空！”杨妃在旁边插嘴一句，双眼放光道：“封号齐天大圣！”
“对！齐天大圣……”李世民一挥手，大气道：“臭小子不要害怕，朕非是那种因言加罪的昏君，你这故事听着有些意思，赶紧接着往下说，再敢断桥段小心狗腿给你打折。”
他妈蛋，这算不算大唐版的催更？韩跃一脸无语，忍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好在他肚子里有货，西游记的故事在后世家喻户晓，就算他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也能说上几回，勉强也能应付皇帝一家。
于是，大唐版西游记提前上演，期间当然进行改变，比如李世民做恶梦等桥段那是万万不能说的，朝代也要改为架空，就说是某某远古之时……
皇帝一家听爽了，李世民摇头晃脑，长孙和杨妃异彩涟涟，小兕子咬着手指头口水滴答，圆圆的大眼睛里全是崇拜。
苦逼只有韩跃，不但要给这一家子讲故事，还要兼职给人家做饭。他一边唾沫横飞说着西游记，手中却不断翻飞揉着面团，今夜他要做陕西著名的油泼面给皇帝尝尝。
便在这时，忽然土堡外有人高声求见，却是百骑司战士在打扫战场是发现异样，急忙派了个人来禀报。
“陛下，我等收敛百姓和暴徒的尸首，发现竟无王凌云之身影，此事大有蹊跷，估计此人并未身死，还请陛下定夺。”
“什么？”李世民还没发言，韩跃先一下站了起来，手中面团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脸色都阴了下来。
炮弹直接轰中胸膛，你现在跟我说王凌云，那杂碎是神仙不成？

第92章 皇帝的手腕
自韩跃开始配制藿香正气水，王凌云阴狠毒辣的攻势一波接一波，豆豆受辱，程处默被坑，派人刺杀，污蔑告状，一桩桩一件件事情下来，两人之间的仇恨早已不共戴天。
尤其王凌云率众屠村之事，已然点燃了韩跃胸膛怒火，此人不死，恨意难平。为了弄死这个杂碎，他甚至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当着皇帝开炮，原本以为王凌云难以幸免，谁知竟又出现波折。
百骑司战士没有发现王凌云尸体，那便意味着这人没死……
他虽然身中大炮轰击，但是那只是实心弹，绝对不会把人炸成碎片。就算摔落山崖下去，以小荒山的高度也摔不成尸骨无存。
难道这杂碎真是神仙不成？这样都不死。
韩跃脸色阴沉，他不甘心问那战士道：“你们确定所有地方都找寻过吗？比如山下小溪，田地沟渠，也许王凌云滚落到那种地方了。”
那战士很有眼力劲，他虽然明知韩跃只是个县男，但是能陪皇帝一家大半夜聊天的县男可不多，这人一脸恭敬小心翼翼道：“泾阳侯大可放心，我们百骑司做事谨慎，已将山上山下全都搜了个遍，小人甚至一路搜到了渭水河边，并不曾见到王凌云尸体。”
砰——
韩跃一拳砸在桌子上，这个结果不是他想要的，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原本以为弄死了王凌云，现在人家是踪影不见，他阴着脸沉思半晌，咬牙道：“我亲自去找……”说着便要往门外走。
“你去就能找到了吗？就算能找到你想过后果没有？”李世民喝令一声，突然抬腿出脚将韩跃踢倒在地，指着他鼻子训斥道：“头脑冲动，何时才能长大？那王凌云身中炮弹而不死，必然身具诡异武功，你便真能找到他又怎样，白白让他一剑刺死吗？”
“可是……”
“可是什么！你比朕的百骑司更能耐不成？”李世民剑眉一竖，呵斥道：“给朕老实在家里待着，此事你不用管了，朕自有打算，必不让你田家庄百姓枉死。”
皇帝都这么说了，韩跃还能怎样，他垂头丧气走到一边抓起个面团使劲揉搓，仿佛要将全身力气都挥霍出去。
长孙缓缓走了过来，她忽然抬起葱白玉手，对着韩跃脑门屈指一弹，这个脑瓜崩清脆生疼，韩跃浑身一个激灵，心中怒气渐渐压抑下去。
长孙柔声道：“你这小毛头儿也是傻，平日里看你还有三分精明，怎么一旦遇事就冲动成这样？这可不是好事，你得好好改改。”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帮他把屁股上的灰尘拍掉。
皇后敢碰他屁股，虽然是出于好心，韩跃仍然弄了个大红脸，他七扭八扭躲避，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好在小兕子救他出了苦海。
小公主还惦记着齐天大圣的故事，她挥舞着小手摇摇晃晃跑过来，一把抱住韩跃大腿，仰着小脸问道：“大哥哥，那个猴子最后怎么样了，他被压在五指山下痛苦吗？”
“痛苦吗？”韩跃喃喃一声，弯腰抱起小兕子，低声道：“他很痛苦，不过这是他的使命，逃也逃不了的……”
“为什么？”小兕子有些不懂，不过她更牵挂故事，转眼就把担心猴子的事忘掉，扯着韩跃祈求道：“大哥哥你继续讲一讲好不好，兕子还要听西游记。”
“好啊！那我就继续给兕子讲……”韩跃柔声答应，面对这样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没人能狠心拒绝她的要求。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温馨，这幅场景若是放在普通农家，那也不过是哥哥再给妹妹将故事哄她而已。但是放在皇家却不同，别忘了，兕子虽小，却是公主。
谁敢让公主开口称呼大哥哥？而且皇帝和皇后竟然还不出口阻拦？
地上跪着的那个百骑司战士心中剧震，眼前这幅场景太过诡异，他生怕自己脸上流露出异样，连忙将脑袋狠狠垂下去。
“看到什么都给朕忘了！”李世民忽然出声，意味深长道：“今后若有任何传闻，小心你项上头颅！”
百骑司战士连忙道：“陛下放心，臣是个瞎子聋子。”这人无论谈吐语言还是心思见地都很不凡，显然不是普通人家出身，若是田二狗在此也许会认出来，这个百骑司战士正是当初在长安西市帮忙救人的热心茶客，名字好像叫做李冲。
李世民接着又道：“你也算是我皇族李氏偏支，朕知你向有雄图大志，所以才刻意将你留在身边，那刘庄封行事不当人子，以后这百骑司首领你来做吧。”这就算是打一棍子给个甜枣了。
李冲连忙叩头，哽咽道：“臣谢陛下嗯。”他是发自内心的感激莫名。
皇族之中也有穷困者，这李冲便是如此，他父亲原本是个打柴的樵夫，其实已经跟李渊家族出了五服，但又勉强有那么一点关系挂着，只因李家父子坐了江山，李冲父亲凭着那一点宗族关系也被划为皇族支脉，虽然是皇族，却只有一点微薄俸禄，所以家境并不富裕。
这李冲少有壮志，一心想做个马上将军，可惜穷文富武，他老爹太穷根本供不起他练武，最后还是李世民简拔于他，将其安排到了百骑司。他自己也争气，奋力习武，忠心耿耿，如今终于苦尽甘来，从一个小兵一跃而成百骑司首领，这个是正六品的官职。
虽然皇帝一句话就能封人，但是李冲心底却隐隐有些明白，这或者也是因为今夜他凑巧见到皇帝一家和泾阳县男其乐融融的场面，陛下不想杀他灭口，所以便用封赏收他。
不过李冲对此丝毫没有抵触，甚至心中全是感激，自古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满天下高手多了，也没见陛下随便就封他们个五品官职，说起来自己还是借了泾阳县男的运气。
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悄悄将这份感激藏在了心底。“他年我若随风起，必谢阁下今日情……”
皇帝挥手之间帮韩跃拉了个人情，然而老装逼犯对此却丝毫不知，他正一边给小兕子讲着故事，一边又开始揉搓面团。
夜已经很深，皇帝一家到现在还没吃饭，油泼面再不做出来的话，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像话。

第93章 今夜有大雨，凌云雨中逃
八月天气，已是初秋。
一般到了这个季节，南方或者有秋雨，北方却罕有降水来临。
但是今夜不同！
前半还是夜月朗星疏，漫天灿烂星光，一条银河高挂，确实是个晴朗好夜空。后半夜却突转急变，浓重铅云自东南而起，层层密布盖亚当空，一轮明月被遮住，漫天星光变惨然，忽然狂风骤起，大雨转眼磅礴。
明月与繁星不见，夜色转瞬漆黑。天地之间雷鸣电闪，浓重的雨幕将山河遮掩，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洗刷。
暴雨如注，大河怒嚎，在这种狂风骤雨的天气中，田家庄外渭水畔却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此人衣衫全是鲜血，胸前有明显的焦糊迹象，他面色惨白，左臂折断，一张俊美的脸上写满了狰狞，再也没有往日潇洒悠然的气质。
正是王凌云。
他真的活了下来！
原来王凌云自幼习武，七岁那年偶然学得一项异术，乃是战国时期鸡鸣狗盗之辈留下的缩骨功。此术本没有什么大用，而且练习之时痛苦异常，若非他生性隐忍几乎也不能坚持。想不到今夜却救了他的命。
当时那一炮轰击，有着巨大惯性的实心炮弹裹挟着无边动能冲来，杀伤力何等威猛。他先以剑格挡，然而毫无用途，当炮弹砸中他胸膛的一瞬间时，那种灼热和剧痛差点摧毁了他的意志。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了，身体却下意识使出了缩骨功，不想竟能保留一命。
自古至今江湖卖艺者就有胸口碎大石之术，石头置于胸膛，然后以大锤击之，巨石碎而胸无恙，其实就和他今夜在炮弹中逃命一个道理。
若是搁在后世物理学家口中，这种情形便能解释为压力与压强的转换，软硬两种物质同时受到冲击，必然会有一个缓冲传递的过程，期间便会把巨力削弱卸开。但是这个道理王凌云不知，况且他也不是毫发无损。
红衣大炮的实心弹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还是近距离命中，王凌云虽然身具缩骨功，但也只能保证他没被砸死，卸力之时却把肋骨震断了一根。
今夜之败，实乃生平第一次，然而这第一次却直接将他打入了深渊。大理寺那次失败还有回缓，这一次却是一败涂地，输掉了所有身家。
“咳咳咳……”他手捂胸口剧烈猛咳起来，前半夜为了躲避搜查，他忍着伤痛趴在渭水中整整两个时辰，夜间水凉，寒气侵袭，更加剧了内腑之伤。
“韩跃小儿，今夜之仇我王凌云必不与你甘休，只要有机会，我要你的命，啊啊啊！”他痛苦的咆哮，几乎要被仇恨之火焚烧，纵然大雨倾盆，依然浇不灭他的愤恨。
远处隐隐又有盔甲叮当声，百骑司战士受皇帝严命，纵然暴雨如注仍然在四处搜寻。王凌云瞳孔一缩，悄悄将身子俯倒下去，再次沉入了水中。
现在他身受重伤，肋骨都断了一根，虽然能以内力撑住，但却失去了厮杀的能力。若是被这些百骑司抓住他，下场可想而知。
百骑司不愧是皇帝亲军，在这样暴风骤雨的天气里他们也搜索的很尽心，人人顶风冒雨四处查看，有几个战士甚至还跑到河边用枪捅了半天。
王凌云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他强忍胸口钻心之痛，不断告诫自己要坚持，坚持，只有留得一命，才能找韩跃报仇。
这次战士们停留的时间特别漫长，直到王凌云几乎憋气不住之时，众人才在一个小队长的带领下缓缓离去，他们并非偷懒，而是要去另一处继续搜寻。
皇帝淡淡一句话，百骑司精英却忠诚如斯，当真不愧是天子亲军……
……
王凌云喘着粗气从河中爬出来，他浑身湿漉，天地间又暴雨不停，以他武功强横之体魄，此时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心知自己受伤严重，再这么拖下去必然要遭。当下再也不敢耽搁，在雨夜中确定一番方向，咬紧牙关快速向长安飞驰。
堂堂凌云公子屠人烧村，事情还被皇帝亲见，此事明日一早必然轰动帝都。到了那时，抓他的公文定会贴满长安，所以他只有一晚上时间可用。确切的说，只有后半夜。
大雨渐渐有收停之势，他心中焦躁，强行以真气压住伤势，脚下快步如飞，毫不考虑体力消耗。
从田家庄到长安足足二十里地，若是平时怎么也得一个时辰，但他拼力赶路，竟然只用了大半时间便至。
趁着雨势没有停止，驻守的将士还在偷懒，他强忍伤势攀爬越过城墙，一路闪避巡街武侯，终于到了太原王氏在长安的大宅。
他不敢走正门而入，只从后院翻墙。这时他的伤势已经有些压制不住，那根断裂的肋骨虽然被他强行接上，但是一夜狂奔又再裂开，当他终于跑进自己的密室之时，只来的急喊一声“姐姐救我”，整个人就软软的倒了下去。
他浑身已经再无一丝力气。
密室中有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她容貌绝美，比之罗静儿和唐瑶更胜一筹，唯一遗憾的是体态纤柔，眉宇之间隐隐有病气缠绕，偶尔还会轻咳几声。
这女子正是王凌云的姐姐，名叫王凌雪。
此时虽是深夜五更，但她竟然还未曾入睡，正手捧一卷古书看的入迷。王凌云直冲密室进来噗通倒在地上，几乎将她吓了一跳。
“阿姐，我输了……”王凌云就那么躺在地上，胸口的伤势让他丧失了所有体力，真气衰退，肋骨断裂处再也无法压制，差点刺穿了他的五脏。
王凌雪一把扔掉古书，慌慌上前扶起他，急切道：“小弟，你这是怎么了？”
“身受重伤，肋骨断了一根！”王凌云一脸愤恨，猛然剧烈咳嗽，口角溢出鲜血。
“怎么会这样？”王凌雪一手帮他擦血，另一只手却按在他左胸下方，指掌一推一送，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竟然把断裂的肋骨接上。
王凌云惨笑道：“我从小反对你习武，想不到今夜却要你来帮我接骨……”
“傻弟弟，你也是担心阿姐身体，莫要自责。”王凌雪轻轻将他扶起来，皱着眉头道：“你我姐弟二人师承鱼老宗师，他所传之术何等了得，这天下年轻一辈几乎不可能有你对手，到底谁把你打成这样？莫非你遇到了罗静儿？”
“咳咳咳……”王凌云猛咳几声，一脸惨然道：“若是输给她也就算了，至少我还能甘心，也不会感觉耻辱。”
王凌雪聪慧绝顶，闻言顿时听出异常，下意识道：“不是败给罗静儿，那是老一辈人物出手吗？不对不对，他们人到中年气血开始消退，声名虽隆战力却减，除了尉迟敬德没人还能保持巅峰……”她说到这里，小手忍不住掩住嘴巴，吃惊道：“难道你惹了尉迟老黑？”
“姐姐莫要乱猜了！”王凌云一脸黯然，王凌雪帮他把肋骨接上，他气力稍微有所恢复，眼中渐渐射出刻骨仇火。
他恨恨道：“我败输之人乃是韩跃，确切的说，是他手里的一尊大炮。”
“一尊大炮？那是什么东西，暗器么……”
王凌雪微微有些发呆，听不懂弟弟在说什么。
“阿姐，我不能再长安待了，你速速帮我疗伤，明日天亮之前我必须出城离去。”
王凌雪又是一怔，忍不住问道：“去哪？”
“突厥！”王凌云眼中凶光一闪，恶狠狠说道。

第94章 世间人，善恶一念间
“你去突厥做甚？”王凌雪下意识发问，随即俏脸一抽，忽然震惊道：“难道事情真的已经不可收拾？”她冰雪聪明，王凌云虽然只说了一句话，但她已听出了无数讯息，登时焦急起来。
“我也不想！可是没办法……”王凌云斜躺在床上，脸上带着一丝茫然，喃喃道：“明明一切都算计到了，为何却输的如此之惨，那韩跃狗贼为什么这般好命……”他气息有些不均，猛烈咳嗽几声，又是一口污血喷出。
王凌雪急忙帮他抚胸顺气，口中却轻声问道：“你今夜到底做了何事，竟然会沮丧若斯？那韩跃就算败你一次，但他只是一个县男，有何威能逼你远走。”
王凌云摇头不答，他仰躺床边望着屋顶，脸带黯然，眼中却渐渐射出愤恨之色。
王凌雪见他如此，心中升起一股不妙之感，她目光如水，忽然轻轻推了一下王凌云，柔声道：“小弟，要不姐姐去求一求那韩跃，今日你已经大败亏输，而且伤的如此凄惨。若是姐姐出面去求他，说不定就会放你一马。”
“放我一马？”王凌云眼中一亮，感觉有些心动，不过他辗转一想，随即便苦笑起来，摇头道：“没用的，今次之事太过严重，说是塌天大祸也不为过，没有人能帮得了我。”
“到底怎么回事？”王凌雪焦急起来，板着脸喝道：“吞吞吐吐还像不像男儿，你还是不是王氏子孙！”
“王氏子孙？”王凌云不屑一笑，道：“我从来没有觉得王家有什么了不起，千年世家，腐朽而已，这个肮脏家族带给咱们的痛苦还不够吗？若我将来还能复起，第一个就要毁了它。”他满脸恨意，竟似比痛恨韩跃还要更深几分。
王凌雪幽幽一叹，伸手轻抚他额头，黯然道：“小弟，你还是放不下。仇恨只会让人痛苦……”
“哼！”王凌云鼻间重重一声，脸上的恨意丝毫不减。
王凌雪见他如此，心中没来由一阵心疼，她蹙着眉头黯然半晌，忽然凄凉一笑，幽幽道：“离开也好，也许别有一番生机，这座大宅像个坟墓，没有亲情欢笑，人人勾心斗角，小弟你确实活得太累了一点。”
她缓缓起身开始帮王凌云收拾衣物，竟是不再追问小弟到底为何要逃。
王凌云却忽然开口冲着她道：“阿姐，你也得走！”
“我？”王凌雪手中一停，她眉头轻蹙，感觉有些不解。
“不错！”王凌云郑重点头，缓缓道：“这次我大败亏输，估计明日一早就要事发，到时家族必会将我从族谱除名，没有我的嫡子身份护住你，那些老混蛋肯定要寻你麻烦。”
“那也没什么大碍呀！”王凌雪柔柔一笑，淡然道：“姐姐是个天生短命之人，吃苦也好，享乐也罢，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
“不行！”王凌云咆哮起来，他剧烈咳嗽几声，按住胸口愤怒道：“我见不得你受苦，那些老混蛋想拿你去联姻，除非我死了。”他怒气牵动伤势，整个人变得很是萎靡，然而脸色却前所未有坚定。
“小弟，你这又何苦！”
王凌云双眼溢出泪水，忽然哽咽道：“家中只有你我是至亲，从小你被病痛折磨，却强忍着一直帮我。阿姐，我怎能看着你受罪，你必须走，你必须走啊……”
世间再恶之人心中也有柔软之处，王凌云此话可谓真情流露，纯粹是他由衷而发。王凌雪大是感动，她目中也闪出泪花，上前一把搂住小弟脑袋，柔声安慰道：“好好好姐姐答应你，明日一早咱们就离开王家。一起去突厥闯天下。”
王凌云却再次摇头：“不行，你不能去那里。北地严寒，你身体太弱，去那里你挨不过一个冬天。”
他仰天沉思，脸上神情变幻，似乎在心中已经为姐姐确定了去处，然而又依依不舍，纠结不愿说出来。
“怎么了，小弟？”王凌雪何等熟悉于他，王凌云脸色才有异样，她立时便察觉出来。不过她却误会了，以为小弟只是在担心自己身体，连忙柔声道：“你放心呀，阿姐虽然先天有疾，那也只是寿命短而已，鱼老宗师所授绝学何等厉害，姐姐命数没到尽头之前，北地风寒可吹不死我。”
“不行的！北地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去的。”王凌云脸色怅然，他心中天人交战半天，终于阿姐的幸福占了上风，忽然轻轻道：“有一个人，或者可保你一生。”
“谁呀？”王凌雪微微一怔，他见小弟气息慢慢平复，有心缓和他心结，故意打趣道：“听你语气，莫非小弟给阿姐找了夫君？”
王凌云闭口不答。
“你不会真有这想法吧？”王凌雪剪瞳若水，轻轻闪动几下。
王凌云却不接他话茬，他脸色惆怅中带着坚定，忽然仰首上望，喃喃道：“还记得幼时拜在鱼师门下，听他纵论天下奇事，言称有些人生来具有大气运，无论身处若何，总能遇难成祥，那时我本以为这个人是我……”他这一番话说得无头无脑，偏偏王凌雪却似懂了，柔声道：“小弟，你说的是韩跃？”
“不错！”王凌云猛一点头，缓缓道：“此人看似油滑无赖，然而行事极有章法。虽然少时名声不佳，但却在短短数月内崛起，我原本也以为他只是凭着一股小聪敏才如此，现在看来却是小觑了他。”他脸上神情纠结，说不出是苦笑还是无奈，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天生气运，遇难成祥，我几次与他交手，总是在大占上风之时无端溃败。嘿，这等诡异之事若我还不能感悟，那也白白浪费了鱼师的教诲。”
“既然如此，那便不要和他争了。”王凌雪手抚他额头，柔声道：“你还记得不久前阿姐的话么？我去嫁给他，化解你们的仇怨。到时有他相助，你必然能一展雄心抱负。”
“不可能！”王凌云再次昂首，语气渐渐冰冷起来：“我王凌云一生不弱于人，如果不能名传千古，那就遗臭万年。我对韩跃的仇恨此生难消，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他忽然低头，目光直直盯着王凌雪，仿佛要将姐姐的音容笑貌全部记在心中，有些不舍道：“阿姐，你要保重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猛然一把推开王凌雪，一只手按住胸口伤处，另一只手却在密室中墙壁轻拍几下，但听喀喀喀一阵闷响，地面上渐渐出现一条暗道。他纵身一跃跳进暗道，只听脚步如风，很快便远去。
“阿姐，我去了！若我将来能杀回中原灭了韩跃，咱们再做姐弟。若我输了，你要想办法嫁给韩跃，那时我纵然变成孤魂野鬼，也会祝福你们。”
声音渐去渐远，慢慢变得阴冷。
这是一个真正的枭雄，他心狠手辣仿佛毒蛇，一旦确立目标纵死也要咬仇人一口。但是他心中也有柔软的地方，他肯为姐姐着想，甚至还愿意让姐姐嫁给他最恨的韩跃。只因对方身具气运，能保他姐姐一生命数。
世间之人，大奸大恶，大贤大德，有时候真是说不清。
密室昏暗，暗道黝黑，不时有冷风透出，王凌雪俏脸垂泪，缓缓跪坐在地上。她比任何人都熟悉王凌云的性格，所以才不会开口劝说，只是无限凄苦中发出一声幽幽低叹，喃喃道：“小弟，走好！”
愿你到突厥，永不再回来。

第95章 皇帝吃面，战士吃肉
山东的饺子山西的碳，陕北的娘们，关中的面。若论面食，陕西人自认第二的话，没人敢认第一。
韩跃的油泼面终于做好了，皇帝一家也饿了。
油泼面这东西有好几种做法，但是味道最美的还是宽面条那种。宽面条俗称裤腰带，讲究的是一根面条能盛一碗，用开水猛煮，在碗底垫菜，出锅之后直接热油那么一泼，滋啦啦冒着蒸汽，喷香扑鼻，口水横溢。
吃法也有讲究，用筷子轻轻一挑，嘴巴狠狠一吸，不怕热的人一口就能干下去半根。
不过韩跃技术不行，面条扯断了好几次，他也就欺负皇帝一家不懂行，仰着脸装逼道：“别说我没提前告诉你们啊，这玩意吃起来收不住嘴，到时谁要是撑着了可别找我麻烦。”
这话说的就是欠揍，李世民剑眉一挑，脚下又有踢人迹象。长孙同样五指伸开，一双凤目盯着韩跃，似乎总在他耳朵处转悠。
韩跃顿时脖子一缩。
好吧！这两口子都有暴利倾向，动不动就想抽人，他连忙讪讪道：“呵呵，刚才就是个玩笑，意在活跃饭前气氛，大家吃面，吃面……”
李世民这才哼了一声，左手端起大碗，右手拿着筷子，先是挑起面条仔细打量半天，然后才轻轻张口慢慢咀嚼。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皇帝呢，做任何事都得先品评一番，就是说的话有些不让人待见：“嗯，吃起来有些劲道，勉强算是合格。唯一可惜面条太宽，显然手法不行，若是换了朕宫中的御厨来做，必然还能细上几分。臭小子就是不学好，一顿饭也做的不伦不类，以后注意着点……”
“你可拉倒吧。”韩跃心中一阵腹诽，气的面皮发鼓，几乎想把大碗直接扣到李世民脑袋上。
还勉强合格？勉强合格你为什么接着夹第二筷子，就那狼吞虎咽的模样跟几年没吃过东西似得，认识的人知道你是皇帝，不认识的还以为这是哪里来个叫花子呢。
回头再看看长孙，吃相更差，韩跃真的很想问她一句：作为镇压后宫领衔群妃的皇后，您不该雍容典雅仪态大方吗？这一手端碗一手挑面稀里哗啦的架势比老爷们还粗犷，李世民还没吃完呢，您这一碗怎么先见底了。
吃完还要喝面汤，又吃又喝也就罢了，完事还不夸一句好话，反而捂着小嘴一脸嫌弃道：“这面条也就吃个新鲜，其实味道并不怎么好！”
“不好你别打饱嗝啊！”韩跃悄悄翻了个白眼，气的脑瓜子都疼。“一整碗都下去了，皇帝都没你饭量大，这还叫味道不好……”虽然不敢直言反驳，但是心底却腹诽几句还是可以的。
他也算可怜，忙忙活活大半夜终于做了油泼面，结果皇帝皇后吃完就发表差评，旁边杨妃也跟着补刀。说的话还气人，韩跃都不想搭理她，只听她道：“长孙姐姐说的是呢，这面条太宽太长，吃起来真是费劲，尤其佐料里的红碎碎也不知是何物调制，吃下去后嘴巴好像着火了一般，泾阳县男以后可不能这样使坏哦，小心长孙姐姐再揪你耳朵。”
这娘们就是在挑拨离间，小手捂嘴咯咯轻笑，一张秀美绝伦的脸蛋上艳丽红润，不用说也是被油泼辣子给辣的，活该。
韩跃算是看出来，这一家三口就没个好路数，吃完喝完不谢你不说，还要在你心口窝捅上一刀。也就对方占着个地位至高，要是换成普通人韩跃早大耳瓜子抽上去了。
评价来评价去，还是人家兕子乖巧，小丫头虽然才三岁，但是已经不愿意大人给她喂饭，自己趴在一个大碗边吃的满头大汗很是香甜。
身为厨师没人不喜欢这种食客，你看人家小女娃儿这架势是有多喜欢你做的饭，筷子都不用，直接用小手抓。不管面条蔬菜什么都往嘴里送，一边吃一边还用亮晶晶大眼睛看你，嘴里甜甜道：“谢歇大果蝈，香香真号吃……”虽然语句不通顺，但是语气很真诚，那种奶声奶气的乖巧感谢谁听了不感觉舒服？
韩跃终于非常开心的笑了，他俯下身子轻轻帮兕子擦汗，眼中不由自主便带着些疼爱。
果蝈就果蝈吧，总之是夸赞，小丫头才三岁多年纪，乳牙都没换完你指望她能有什么表达？
他举止温柔用心照顾兕子吃饭，却没发现李世民和长孙却悄悄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轻轻点了点头。
此子，可教也……
……
百骑司战士终于没能搜到王凌云，李冲再次来到山顶汇报，语气中隐隐带着自责。他心底有些遗憾，第一次主持百骑司事务却没能完成任务，也不知会不会影响皇帝对他的感官。
好在李世民只是随意挥了挥手，淡淡道：“此事先放一放吧。夜已五更，外面又下着大雨，将士们想必又困又乏，你去安排大家宿营吧。”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韩跃，忽然喝问道：“臭小子，你那地瓜可还有存货？”
“有啊！”韩跃答应一声，有些疑惑道：“陛下提这个做什么？”
“做什么还用问吗？”李世民呵斥一声，抬腿就是一脚，喝道：“还不赶紧弄一些出来给战士们吃，没个眼力劲……”
“哦哦哦！”韩跃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拱手告辞，和李冲一起出门去弄地瓜。
五更天正是人最困倦之时，再加上雨下不停，山顶夜风有些寒冷。虽然如此，但那上千战士却毫无怨言，只是在各自小队长带领下缩在土堡屋檐下，不断用手挤着衣衫上的雨水。
本来土堡旁边是有一大排低矮房屋的，虽然简陋了一点，不过用来遮风挡雨却完全能行。只可惜百骑司战士们令行禁止，在没有得到皇帝命令以前，他们宁愿蹲在屋檐下忍受冷风也不肯进去，简直是秋毫无犯的典型。
韩跃心中有些感动，这些战士固然是为了守卫李世民，但今夜他们顶风冒雨四处搜寻王凌云，这可就是全心全意在帮他了。
雨还在下，不过渐渐有停歇之势，那些躲雨的百骑司战士们见到韩跃和李冲过来，人人轻轻拱了拱手，脸上竟无一点怨气。
“泾阳侯！”李冲忽然凑到韩跃身边，低声道：“我们武夫饿一顿冷一顿算不上什么，虽然陛下让你以地瓜给战士做食，但我听闻那地瓜乃是高产良种，多种一分便能多活一个百姓。咱们还是别吃了吧。”
“不吃了！”韩跃缓缓点头，他语气有些异样，忽然深吸一口气，道：“地瓜算什么东西，不过让人填饱肚子而已。今夜，我要请大家吃肉……”
“吃肉？”
李冲微微一呆，他目光在山顶扫视半天，却没有发现哪里储存着肉食。“莫非泾阳侯要让山下百姓现宰猪羊送上来？”
他却不知韩跃其实是想利用系统，高养分行军肉块的系统售价可不贵，一点积分就能兑换十几斤。
战士们顶风冒寒，不久之后还要迎接渭水之战，是时候给他们加一点肉食了。
今天先让他们试吃，明天我就去找皇帝，只要兑换一张行军肉秘方，以后大唐的军粮生意可就归我了。
还有红衣大炮，渭水之战到临之前，我要卖给皇帝二十门……

第96章 战士们悄悄谈韩跃
一场大雨冲刷世间，天色将亮未亮之时，雨势终于停止了。
所谓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几颗大星悄悄从乌云中出现，天边一轮明月缓缓隐去，东方却还没有露出鱼肚白，星月朦胧，雨后风轻，小荒山上别有一番景色。
山顶广场上架着四口大锅，锅底下燃烧着熊熊篝火，锅中水花渐起，慢慢有热气冒出。
战士们围坐在大锅四周，说是想要烤火烘干衣服，其实眼睛却都盯着大锅旁的一堆肉山。
没错，一堆肉山，足足三四百斤。
行军肉，听名字就是用于做军粮的肉食，做法先是把大块生肉煮熟，然后再分割成半斤左右的小方块，以各种增补气血的中草药泡制，最后用盐水浸泡盏茶许，风干，用油纸包好。
这玩意别说唐朝了，就连后世都没有，乃是韩跃查询系统之时偶然发现的东西。此物乃是某个异世界才有的军粮，青莲系统能兑换诸天万界之物，弄点行军肉当然不在话下。
韩跃也没有傻到当着众人面从系统中兑换，他只是谎称此物乃专心研制的军粮，因为配方还不算太完善，所以一直锁在土堡第四层中。反正李世民一家参观土堡时也只到过前三层，所以这个谎言不会被拆穿。
行军肉很香，虽然已经风干，但是仍有一股肉类独有的味道，好多战士都馋的悄悄留着口水，望向韩跃的目光都有所不同。
“泾阳侯硬是要的，竟然请大家吃肉。”
大唐初立，国库并不充盈，当兵的平时能有顿饱饭就算不错了，哪里会给你肉食吃？百骑司还强一些，因为是皇帝亲军，所以偶尔会加点肉食打打牙祭，不过大多数时候吃的也还是糙饼子。
就这情况待遇，还大群人削减脑袋往百骑司里钻。
为什么呢？因为天子亲军啊，饭碗稳定啊。大唐其他军队都是府兵制，平日不打仗的时候朝廷不供养战士，想吃饭你自己回家种地去。
这个时代种庄稼那产量真是低，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最终收获也不过混个半饱，一旦赶上个灾荒之年，饿死人是很正常的事。
所以尽管百骑司伙食不怎么样，但是战士们还是毫无怨言，无他，常年管饭也……
在这个时代能天天吃上饼子，已经算是不错的生活了。如果有肉，那简直不要太美。
现在韩跃请吃肉，战士们怎能不欢喜。
篝火熊熊，大锅里烧的水开始沸腾，韩跃喊过来几个食邑少年，每人分发了一大包佐料，让他们开始煮胡椒汤。
胡椒御寒，有股天然辛辣之味，百骑司一个中年模样的战士抽了抽鼻子，小心翼翼问食邑少年道：“小哥，这东西呛的很，为啥要放到锅里煮，等会水还能喝吗？”
“你懂什么？”少年斜了他一眼，骄傲道：“这可是胡辣汤，侯爷独创的秘法，一碗喝下去，浑身都透着舒爽。”
“胡辣汤？”战士眼睛一亮，他悄悄吞了吞口水，下意识道：“很辣吗？”
“也不是特别辣，因为不舍得放太多。”这食邑少年也是个二把刀，他压根就不知道胡椒就算放再多也不会增加辣度，强行吹嘘道：“胡椒可是香料，据说千金难买一两，只有那些豪门大户才能享用的起。哼，他们能买得起胡椒又怎样，胡辣汤他们可不会做，整个大唐没人懂这秘方，只有我家侯爷才会。”
“那是那是！”战士一脸敬佩，竖着大拇指赞道：“少年奇才嘛，虽然才和我家娃娃差不多的年龄，但是人家已经封侯爷了。啧啧啧，真是了不起。我怎么就没有生出这种奇才，回家就揍娘们去……”
“打老婆？”食邑少年一脸嫌弃，嗤笑道：“我家侯爷可是神人弟子，你就算把自家媳妇打死，也生不出侯爷这样的奇才。”
“唉！”中年战士懊恼一声，使劲跺了跺脚，也不知是遗憾生不出少年奇才，还是打算回家去揍娘们。
“大叔，别叹气了，咱们没那个命。”旁边一个年轻战士拉了他一把，此人有几分见识，趴在他耳边轻声道：“您没见连皇帝陛下都夜宿这里，拉着泾阳侯爷说了大半夜的话，还有皇后，还有杨妃，甚至还带着小公主一起。大叔啊，您在百骑司也算老人了，可是你什么时候见过这等奇事？”
中年战士微微一怔，皱着眉头回忆半晌，最终确定道：“的确没见过。”
“这不就对了！”年轻战士一拍大腿，连带神秘道：“你想想，陛下可是从来不在宫外留宿，今夜却破天荒住在这里，是贪图小荒山风景好吗？是喜欢微服出巡吗？都不是，满朝文武那么多国公大臣，我可没见谁家有这待遇？所以说啊，泾阳侯爷圣眷很隆哇……”
“那是那是！”中年战士咽了口唾沫，脸上微微有些不自然。
年轻战士看他一眼，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小声道：“您方才张口就说自己生不出少年奇才，这话我听了都差点产生误会，还以为你是暗指要给人家当爹呢。大叔，祸从口出，咱们都是普通兵卒，真要惹了泾阳侯爷，嘿……”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中年战士却脸色发白，他悄悄咽了口唾沫，讪讪道：“不会吧。”
“当然不会了！”韩跃的声音忽然响起，他推开几个围着的战士直接走过来，微笑道：“我又不是穷凶极恶的坏蛋，哪能因为别人说几句话就动怒？”他看了一眼中年战士，见他脸上有些畏畏缩缩，温和道：“这位大叔看着面善，倒真有几分长辈慈厚模样，方才您夸我那些话小子可都是听到了，心里很是开心呐。”
“呵呵呵！”中年战士咧嘴憨厚一笑，紧张的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便在这时，忽然听到土堡处有人说话，听声音之熟悉，赫然正是李世民。“臭小子这番做派还有几分正行，不枉朕苦心教导一番。”
原来皇帝也没睡，披着一件长袍施施然走出土堡，见他出现，战士们呼啦啦跪倒一地，李世民轻轻挥了挥手，淡淡道：“都起来吧，列位将士整夜没歇息，朕心里很是难安，忍不住下来看看。”
邀买人心，绝对的邀买人心，偏偏一大票战士听了这话后个个面色通红，仿佛吃了大力丸一般激动，韩跃悄悄翻了个白眼，心里很是不爽。
我这才刚刚想要装一回逼，您立马就跑出来抢风头，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李世民却不管他心中作何感想，一路龙行虎步直接走到大锅旁边，他目光一扫锅边的行军肉，忽然眼睛一亮，冲着韩跃喝道：“此是何物？臭小子赶紧滚过来，给朕好好说说。”
“好好说说？”韩跃眼睛同样一亮，连忙满脸堆起笑容，谄媚道：“陛下要听介绍，小子知无不言……”
皇帝对行军肉产生兴趣，怎能不让他满载而归？
今夜云淡风轻，山顶雨后气爽，嘿嘿嘿，趁着李世民心情正好，这军粮供应合同看来是没跑了。

第97章 忽悠皇帝买军粮
“陛下您看，这东西叫做行军肉，纯天然制品，不含任何添加剂，完全是用精肉腌制风干而成，里面添加了六种滋补元气的药材，嘿，这东西每天吃上一口，保证男人虎背熊腰。”
韩跃随手拆开一包行军肉，举到李世民面前开始滔滔不绝。
谈生意讲究两个前提，要么你产品质量够硬，要么你嘴巴会说。这两个前提只要满足其中之一，那么谈生意大多数都能成功。
幸运的是，这两样韩跃全都占，他嘴皮子很溜，行军肉质量也好。
不幸的是，他挑选的买家是皇帝。
跟强权者做买卖，如果你能把他伺候高兴了，那么恭喜你，人家手里随便露点都能让你吃饱喝足。
但是如果把人惹毛了……
呵呵呵，少年，自求多福吧，逼着你签霸王条款都算轻的。
李世民就是这种容易发飙的货，韩跃明明没有犯错，他却横挑鼻子竖挑眼，呵斥道：“有这好东西为何不早拿出来？臭小子没安好心，当真欠收拾。看来朕必须把你抓回宫里关上几个月，让皇后好生教诲一番……”
“这他妈都是哪跟哪啊？”韩跃一脸懵逼，哥们这正准备跟你谈谈军粮合同的事呢，你扯到教育人上面做啥？还把皇后拉出来吓唬我，真当你家老婆是镇宅神兽啊？小爷每次故意让她教训是给你们面子，如果非要惹急了咱，这天下有的是好地方可去。
地球大的很，唐朝才占几分？
所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有系统在手上攥着，我就算去不毛之地也发展的起来，到时候自己做个土皇帝不要太爽，省得在你们这里受罪。
他心中这样想着，脸上不免就带了一点不耐烦，哪知李世民却仿佛未见，忽然转口道：“你说这东西真能滋补气血？”他一边说着，一边抓起行军肉轻轻闻嗅，脸上沉吟一番，淡淡道：“说说吧，你想卖什么价？”
“嗯哼？”这转折有点快啊，韩跃差点跟不上皇帝节奏，刚刚还横挑鼻子竖挑眼呢，这怎么突然又转了回来。小爷我是该生气呢，还是该继续谈生意呢？
他脸上纠结半天，想要做一次挥袖而去的猛士，让皇帝知道知道自己不是想训就训的人物。这样做的结果可能会有两个，要么李世民仰天哈哈一笑，竖着大拇指赞一句：真猛士也。要么就是李世民赫然翻脸，大手一挥狂暴怒喝：来人啊，把这小子给朕拿下。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考虑到人家有上千战士撑腰，估计很容易会选第二方案。李世民这人又喜欢翻脸，一旦发起火来连自己亲哥哥都杀，乖乖隆滴咚，现在惹了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没办法啊，现在他腰杆子还不够硬，所以暂时就只能装孙子……
……
既然不敢做真的猛士，那就先老老实实做个假小人吧。生意还得继续谈，想办法把皇帝哄高兴了，有钱赚才不算吃亏。
他想到这里眼珠子一转，脸上瞬间又笑成一朵花，忽悠皇帝道：“陛下您且听我详细说来。”他再次拿起一块行军肉，慢慢剥开外面油纸，一脸夸张道：“这东西真的是以上好药物腌制而成，不但能滋补气血，而且能强壮骨骼，以之为军粮，可培育无敌战士！”
“无敌战士？”李世民眼睛猛然一亮。
“嘿嘿，动心了！”韩跃心中一阵得意，这时候必须趁热打铁，有多大牛逼就吹多大牛逼，争取把皇帝忽悠的头昏脑涨就算成功。
他大言不惭接着道：“您也知道我前不久曾创出藿香正气水，实不相瞒，小子其实对滋补药理一道有很深的研究。我精心研制出来的滋补军粮，陛下应该心中有谱吧！”
“不错！”李世民缓缓点头，下意识道：“你这小子虽然混账油滑，不过那藿香正气水的配置堪称奇绝，这行军肉若是也采用秘药腌制，想来效果不会太差。”
“当然不会太差啊！”韩跃夸张的叫了一声，双手拍的胸口砰砰做响，一脸正义凛然道：“小子敢向您保证，此物一旦作为军粮配给，战士们的体质会迅速增强，嘿，突厥人为什么厉害，就是因为他们天天吃肉，陛下如若也供养一支这样的军队，人数不用太多，只需几万人便可横扫天下。”
“横扫天下，啊哈哈，好得很！”李世民果然大喜，做皇帝的都这臭毛病，没有一个不想开疆拓土的。韩跃很坏，他这话简直骚到了李世民心中最痒的地方。
“小子开价吧！”李世民猛然一挥手，大气道：“只要你有能力满足供应，朕准备采买五千人份的军粮，每月按时定额配给玄甲军，先打造一只虎狼队伍，然后再徐图发展，终有一日，我大唐必然要屹立世间之巅。”
“陛下果然真英雄也。”韩跃不要脸的称赞一声，心中却暗暗好笑：大唐屹立世界之巅，我看是您想屹立吧。
不过这话不能说出了，否则生意很容易谈崩。
他眼珠转了一转，顺着皇帝口气接着道：“陛下，五千人有些太少了，所谓两国交锋谁称霸，手握强兵是赢家。小子建议您直接翻上一翻，采买一万人份。”
“一万人份？”李世民脸上有些犹豫，他是英明之君，对军务之事了如指掌，供养五千精兵和一万精兵的花费可不是翻一番这么简单。
韩跃瞅他脸色便知他心疼钱财，毕竟大唐现在也不富裕，据说国库一年收入才几百万，而且还到处花钱。不过这事他早已想好了对策，嘿嘿一笑道：“陛下若是担心钱财方面，咱们其实可以进行按揭……”
“按揭？”李世民微微一怔，下意识问道：“这是什么章程？”
“就是您先给小子一笔首付款，比如军粮总价的一半，剩下的一半则按月支付，只需每月加一点很少的利息，您就能提前拿走全部的货物。”
“还有这种说道？”李世民很是惊奇，忽然想到一事，忍不住问道：“那个利息怎么算的？”
“利息少的很，少的很。”韩跃连忙接口，故意说得云山雾罩道：“这按揭方式小子也是刚刚捉摸出来，利息有一个专门的公式可以计算，到时陛下让户部派几个账房先生过来就行，我会告诉他们该怎么计算。”
利息这事可不能告诉皇帝实底，后世买过房子的人都知道，按揭利息每个月看起来不高，但是累加起来可比本金高多了。若是让皇帝知道这其中道道，以他的性格恐怕立马就会谈崩。
李世民沉吟半天，他其实也有些犹豫，一边是大额军费支出，一边却是横扫天下的梦想。千古名君也是人，也有犯傻的时候，他心中天人交战半天，终于还是开疆拓土的念头占了上风，猛然点头道：“好，就采买一万人军粮，按揭方式还款。不过，首付不能一半，朕只给三分之一，剩下的款项全部分期……”
“好嘞！”韩跃连忙答应一声，差点兴奋的大叫。“我滴妈呀，皇帝啊皇帝，你连分期这种词都能捉摸出来，怎么就不懂得首付越少利息越高呢？”
合该小爷我发大财！

第98章 给皇帝算一笔账
唐朝时期什么生意最赚钱？
是倒卖黄金吗？
是贩卖私盐吗？
都不是！
如果要让韩跃来回答这个问题，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你，大唐朝最赚钱的生意，绝对是军需采办。
李世民亲口答应的事，用通俗一点的话说那就叫一口唾沫一个钉，如果非要弄点文采斐然的也行，君无戏言嘛！
自古皇帝都要脸，李世民这人尤其爱面子，既然说要采办一万人的军粮，那他就绝不会削减成八千，哪怕这军粮的价格稍微高了点，连他这个大唐皇帝都有点吃不住劲。
“你说什么？一块行军肉要二十大钱？”李世民虎目圆睁，脸皮不停抽搐。
他真是没想到眼前这臭小子下嘴这么狠，张口就喊了一个天价。一块行军肉二十大钱，他要供养一万人军队，就算三天配给一次，每人每次只给一块肉，那也要二十万钱。
二十万钱按照吊八百的方式换算，那可就是二千五百贯。这还只是三天的花销。
一个月有三十天，若要保证供应不断足足得耗费两万五千贯巨财，这笔数字就算皇帝也有些心惊。
一个月两万五千贯，一年是多少？整整三十万贯啊！李世民虽然不是数学家，但是这等简单的账目还难不住他，当他计算出来三十万贯的数字之时，整个人都有些发蒙。
“小子能不能便宜点，这价格有些离谱，按照你这开价计算的话，朕把国库掏空都买不起行军肉。你也知道国库之财来源于税赋，我大唐百姓可不容易啊……”
这是要打感情牌了，自古皇帝大多擅长这个套路。
“不行不行！您可别开玩笑了，一块肉二十钱已经算是跳楼价，如果再降低的话小子可就要亏本……”谈生意就得有来有往，皇帝已经开始压价，韩跃自然要把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
降价之事不到万不得已可不能答应，一旦松口损失的都是钱呐。
“真的不行？”李世民虎目一瞪。
“嘿，吓唬谁啊！”韩跃心底嘿嘿偷笑：“你就算把眼珠子瞪出来咱也不怕，谈生意没有杀头一说。”他知道皇帝是在吓他。
果然李世民不再威逼，但是语气却有些恼怒，指着他鼻子训斥道：“做生意讲究的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你这小子却是属王八的，咬住人就不松口。”
“我曹，千古名君就这素质？”韩跃有些傻眼，他实在没想到皇帝竟然也会骂人，小爷这还没结婚呢就说我是王八。
奶奶个熊，韩跃有些不淡定了，你才是王八，你全家都是王八。你大哥和你老爹的妃子偷情，你又睡了你大哥的娘们，满天下做乌龟戴绿帽的人谁能比得过你李家。
混混讲究的就是睚眦必报，虽然他不敢当着李世民开骂，但是在心底怒喷可是谁也管不着他。
心中喷的正爽，猛听李世民忽然又道：“臭小子朕实话告诉你吧，要想供应军粮你就老老实实降价，哼哼，若是欺负朕不懂得民生漫天要价，此间得失你自己把握……”
韩跃顿时翻了个白眼。
他实在没想到李世民竟是个谈生意的高手，先打感情牌，再进行施压，软硬两招同时进行，等闲之人还真扛不住。
但是韩跃能扛得住，因为他吃定了皇帝采买行军肉的决心。
既然是刚需，那么价格就不能降。
当然了，跟皇帝谈生意你不能硬顶，想要达到目的必须迂回而行。
他板着手指头开始给李世民叫苦：“陛下啊，您只认为行军肉价格高，可您想过其中的制作成本没有？一块干肉足足半斤，那么鲜肉至少得一斤半才成，咱们就按最低价格一斤肉五文钱计算，那也得接近十个钱，这个成本可是不低。还有泡制的药材投入，此物必须采用六种滋补气血的中药，缺少任何一味都没有效果，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咱们也按照五文计算，这就已经十五钱了……”
“那你也还有五文钱利润。”李世民眉毛一竖，他心中默算一番，勃然作色道：“一块行军肉你赚五文，一年下来就接近九千贯，臭小子太也心黑。”
“哪能啊陛下！”韩跃撞起了叫天屈，苦着脸道：“我名下暂时没有大型养牧场所，所有的牲口都得出去采买，小子为人又很忠厚，给下人们发的工钱高于别家，这又是一笔额外的开支……”
他七绕八绕，把各种成本不断往大了说，李世民虽然雄才大略，但是对这些小细节毕竟不是特别熟悉，终于慢慢开始相信。
“如此说来，这行军肉你赚的倒真不算太多。”
“是啊是啊！”韩跃点头如小鸡吃米，昧着良心道：“一块肉大约也就半文钱的利润，小子之所以想要做这个供应，一是贪图军粮量大，二是借以反补百姓，做生意总是要雇人的嘛，雇人就要给他们工钱，有了钱百姓们的日子就会慢慢好过。”
李世民缓缓点头，脸色渐渐有些欣慰，他看了一眼韩跃，淡淡道：“听你这么一说，朕也觉得这笔钱该掏。”
“自然该掏！”韩跃说上了瘾，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计算起来，道：“陛下您想想啊，这事其实您很占便宜，百姓们有了钱就会消费，无论是给孩子买以前舍不得买的吃食，还是给婆娘买以前舍不得买的衣裳，总之经济渐渐就会繁荣。咱们大唐商税很高，大概是十抽一的样子，这就代表着陛下您每支出一块行军肉二十文，就能回收两文钱的税收……”
他这里故意设了个圈套，实际上账目是不能这么算，好在李世民也不是专业人员，只觉得这小子说的很是在理，一边听一边不断点头。
韩跃心中嘿嘿直乐，他眼见李世民终于被绕晕，趁热打铁终于说出了最具有杀伤力的话：
“陛下啊，价钱就这么定了吧。虽然一年三十万贯看起来头疼，但是您不是想要按揭么，首付三成才多少钱？九万贯而已。”他看了一眼李世民，嬉笑道：“这个数字可是完全不多，国库肯定能负担的起吧。”
“负担的起！九万贯首付就算朕的内府都能拿出来，这军粮采办之事倒是完全可行……”李世民沉吟半天，终于重重点了点头，郑重道：“就这么定了！”
“嘿嘿嘿嘿！”韩跃心中一阵得意。
他可是没有告诉皇帝，三十万贯只是本金，每个月可是要还利息的。

第99章 李世民的教诲
按揭这玩意还有个专业名词，现代叫分期付款，古代叫做驴打滚，不管现代的称呼还是古代的叫法，其实都在暗指按揭利息过高。
一万人的军粮采购总价是三十万贯，去掉九万贯首付之后，李世民需要分期二十一万，如果按照三年还清年息计算的话，光是利息就得接近两万。
这还只是第一年的采购！
李世民想要拥有强军，就必须长时间给军队供应肉食，这就意味着第二年第三年甚至八年十年，他都不连续采买行军肉。
他按揭一次军粮必须每年还清，但是每一年却要进行一次新的采买，这样年年增加按揭，利息自然会不断加码。不用持续太久，只需要连续供应军粮五年，韩跃光是利息都能赚上几十万……
这还只是利息方面的利润，真正的大头还在后面。
行军肉这个买卖实在是暴利，它的成本压根就没有韩跃夸张的那么多，李世民完全是被他给忽悠了。
韩跃早已经想好了，他先在山下建立一个养殖场，然后就到处收生猪，大唐时期的勋贵们不吃猪肉，所以生猪的价格十分廉价，几乎是到了给钱就卖的地步。
上次田家庄做杀猪宴之时买的那头肥猪阿花，因是看着养猪的田小花可怜才给了五文钱一斤的价格，实际上生猪三文钱一斤就能买到。不但能买到，而且老百姓还会上赶着卖，完事还得到处帮韩跃宣扬名声，言称泾阳侯爷心地善良。
大唐时期百姓们养猪都很实在，饲料这玩意是绝对没有的，顶多也就是喂食一点糟糠。事实上古代的家猪基本上都是放养，大多数都是农户家的小孩子去照料，比如田小花就每天去割猪草喂猪。
吃草的猪生长很慢，也正因为生长缓慢，所以猪肉很是劲道，只要烹饪得当味道会特别的香。偏偏大唐这时期有钱人不吃猪肉，老百姓养猪销量并不好，往往一头猪要养个两三年才能遇到买家。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下来，导致家家户户都有生猪，而且个个养的膘肥体壮滚瓜溜圆，随便抓一头上秤都得五六百斤。
这又为韩跃减轻了负担，生猪货源充足，根本不担心收购不到。
按照一头生猪五百斤计算，毛猪三文钱一斤，总价还不到一千五百文。
但是利润有多高呢？
五百斤的毛猪宰杀后可得猪肉四百余斤，一斤半鲜肉可制作一块行军肉，那么一头猪大概能制作行军肉两百七十份，每份售价二十大钱，一头猪就是五千四百文。
猪下水还可以拿来做成卤煮销售，正好可以抵消人工开支和药材成本，这样算下来的话，韩跃一头生猪的纯利润足足达到了五百贯……
这还只是一头猪的利润，十头呢，百头呢，一千头呢？要知道现在可是冷兵器时代，供养军队乃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想要拥有强兵就必须不断供给肉食，只有吃肉的战士才有力气。
李世民雄才大略，他绝不会只建立一支精兵就收手，光是玄甲军就有五万人，如果再加上左右武卫，足足有二十万兵马。
一万人份的军粮只不过是小打小闹，皇帝完全是用来试水而已，一旦给他发现此军粮有提升战力之功效，就算掏空国库他也会买。
手握强兵才有天下，没有人能劝得住帝王。
到那时，韩跃也要跟着起飞了，一万人军粮他就能赚几十万贯，如果十万人呢，二十万人？
只要这笔生意掌握在手，满大唐谁敢和他比富？
韩跃笑的满脸想一朵小花，眼前仿佛有一座铜钱堆砌的山，晃的人两眼都在发花……
……
李世民最见不得他这副贱样，抬腿便给了他一脚，喝斥道：“给朕把嘴角的哈喇子擦一擦，再敢如此恶心人，小心腿给你打折。”
“呵呵！”韩跃连忙抬袖擦嘴，一脸讪讪道：“臣只是在为陛下贺，想到日后大唐横扫天下，陛下马踏阴山，封狼居胥，东灭高丽，扫平吐蕃……”他为了掩盖自己刚才的傻眼，嘴里的阿谀之词不要钱一般喷出，反正都是后世看电视剧学来的，只要是皇帝没人不喜欢听。
李世民果然脸上一阵神往，他随着韩跃所说之词幻想，眼前仿佛真的显现出一副御马奔腾的场景，天子剑所指，无人可当披靡，一时踌躇满志，忍不住感慨道：“率领大唐横扫天下，朕会有那么一天的。”
“自然会有那一天！陛下千古名君，雄才大略不输秦皇汉武，咱们大唐在您手上必然会开创一番盛世。小子再次为陛下贺，也为天下百姓贺……”韩跃一脸忠君爱国，心头却在偷偷发笑。大唐横扫天下可是史书上明确记载的东西，盛唐贞观之治何等了得，李世民这一生绝对会波澜壮阔。
不过这话暂时不能跟皇帝说，否则肯定会被抓去切成小白鼠，他只能把这份记载当成自己的预见，一边擦着嘴角口水一边不要脸道：“陛下也知道小子曾在梦中得到神人相授，一日之间从浑噩到开窍，不但精通格物文采风流，而且还对天下大事走向有一份独特预见。实话跟您说吧，臣刚才正是因为冒着泄露天机的风险预见未来，赫然见到咱们大唐万般强盛，兵锋所指，天下无敌。小子因为太过忠君爱国，所以心中才会激动难耐，流些口水也在所难免，呵呵，激动嘛，不能自持……”
“收起你的吹嘘吧！”李世民斜了他一眼，嗤笑道：“真以为朕是个昏君，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糊弄？臭小子也不看看自己才多大，毛都没长齐就学人家耍心眼，你比袁天罡、东渡佛那些老狐狸可差多了，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呃……”韩跃登时噎住，眼见李世民一脸意味深长的轻笑，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妙之感，小心翼翼道：“陛下此言何意，小子生性愚钝，竟然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行了！”李世民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淡淡道：“听明白也好听不明白也好，朕只告诫你这一次。臭小子你记住了，日后你就老老实实做你的混混！不要跟人家却学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沟通上天预见未来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信不信被道门、佛门那些疯子听到之后来寻你麻烦，到时朕都不一定能护得住你！那些人可都是宗教疯子……”
“宗教疯子？”韩跃下意识缩了缩脑袋，想到后世那些动不动就浑身绑上炸弹的傻逼，顿时感觉皇帝的告诫很对。

第100章 陛下您别说了，我害怕
宗教这玩意不是一般人可以沾的，大唐时期正是佛教和道家争锋最烈之时，虽是没有硝烟的战争，但手段却极其残忍。信仰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出招不见血，死的人却比沙场还多。
“臭小子害怕了？”李世民见他面色变幻，忍不住嘲笑起来，道：“朕还当你无所畏惧呢。也好，懂得害怕，就不会去沾这些东西。只要你能够坚守本心，朕保你一世富贵又如何。”
“陛下……”韩跃抓了抓脑门，他总觉得李世民这话意有所指，踟躇半天终于还是忍耐不住，小心翼翼试探道：“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那军粮的价格……”
“军粮的价格很高！”李世民直接戳穿，不过脸上却没有任何生气，反而淡淡道：“朕从一开始就知道军粮价格很高，你会从中赚取很大的暴利！但是高又如何？那是朕赏你的，你安心拿着就是，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说到这里忽然大有深意看了一眼韩跃，有些含糊道：“只要你听话，不去想着要一些不该要的东西，朕就算把整个国库的钱都给你又如何？”
“什么？”韩跃一脸懵逼，刚才皇帝声音太小，他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整个国库的钱都给我？
这算哪门子玩笑？
我又不是你儿子，犯不着对我这么好吧。甚至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你儿子又怎样，如果没记错的话李承乾都快十岁了，虽然这个太子日后会被废掉，但是长孙不还有好几个亲生的娃吗？
“说我神神叨叨，我看是你有些神神叨叨。”韩跃心中百般迷惑，总觉得李世民今天晚上有些不对头。
整个国库的钱都给你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吗？除了一国之太子，谁能有这个资格？这话要是给人听了传言出去，经过有心之人的添加改造，甚至能演变成谋朝篡位的流言，到时自己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话引子虽然是李世民说的，但要真是有流言传扬之时，人家可未必会为他撑腰啊。自古皇权无小事，如果流言影响太大，李世民甚至能亲自举起屠刀，玄武门杀兄杀弟的人物，可不会在乎自己冤不冤枉，人家优先考虑的肯定是自家江山。
他满脸纠结疑惑，仿佛日了一只哈士奇般难受。思来想去半天，最后只能归结为李世民是口误了。
心里这样想着，顿时感觉轻松不少，他偷眼打量李世民，果然见得皇帝脸色轻变，似乎也意识刚才说错了话。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韩跃觉得该换个话题，再这样下去皇帝固然不会好受，但是真正心惊胆战却是他。
“陛下啊！既然军粮的事情谈定了，您看咱们是不是立个字据啥的？虽然君无戏言，但这毕竟还涉及国库嘛，就算有您点头，将来拨款的可是户部，听闻长孙无忌大人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一毛不拔……”
“他会拔的！”李世民脱口而出，下意识道：“无忌对别人或许刻薄，但是对你肯定不会，臭小子大可放心，军粮买卖不会有任何阻拦。”
“呃，好吧……”韩跃讪讪一笑，本打算转移话题，不曾想皇帝又开始口误，什么叫对我肯定不会？小爷又不是长孙无忌的儿子，连他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不行了，李世民今晚有些不对劲，再这样下去的话自己肯定倒霉，韩跃心中一横，为了完全转移话题，终于放出了最大绝招……
……
“陛下，臣要跟你谈谈突厥之事！”
“突厥之事？”李世民果然很在乎这个，他目中精光一闪，看着韩跃道：“臭小子连朝堂都没有上过，怎么忽然提起这个，你懂么？”虽然是反问句，但是语气却全无疑惑之感，分明是想听听意见。
韩跃也不卖关子，直接道：“如今天下，虽然大唐土地最多，但是突厥幅员最广，如果把他们的草原和大唐的土地相比较，人家差不多比咱们大一倍还多。中原固然地大物博，北地也不是贫瘠之地，只不过人家的富裕在牛羊，而我大唐的富裕在粮食。农耕与游牧，我们本质上是两种文明，文明之间若是不能相互融合，那么就只有你死我活的战争……”
这种观点乃是后世之人提出，在唐朝时代压根没有出现过，李世民听得有些惊讶，他目光在韩跃脸上打量一番，语气忽然变得凝重，道：“说下去。”
“陛下要听，那臣便说！”韩跃轻轻吐出一口气，忽然道：“不过有些话可能会比较刺耳，若是冒犯之处还请赎罪。”
“无妨！”李世民挥了挥手，淡淡道：“朕不是那种因言加罪之人。”他目光仍旧打量着韩跃，再次道：“说下去。”
两次开口要听，这就是真正上心了。韩跃拱了拱手，他整理一番思绪，继续与李世民分说。
“而今天下各国，我大唐才立国不久，突厥却早已完成了统一。中原遭受了三十年战乱之苦，北地却一直在休养生息。不说别的，单就兵马军力对比，突厥人有骑兵无数，号称百万控弦之士，虎视鹰扬，可以算天下第一。”
李世民缓缓点头。他是马上皇帝，心中有极大抱负，自然对突厥情况甚是关注，自从他登基以来，连续派出数十次斥候深入北地，可以说对突厥之事了若指掌。
韩跃接着又道：“游牧民族虽然强盛，但是他们有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逐水草而居，以牛羊为食。一旦遭遇天灾变化，必遭受极大打击，因为他们不事生产，除了牛羊几乎没有任何物资储备……”
“不错！”李世民再次点头，深有体会道：“突厥牛羊成千上万，一场暴风雪可能会冻死八成，若论对天地自然之依赖程度，他们比我中原百姓更甚。这也是为什么每到寒冬将至，突厥必然会纵兵掠夺的原因。”
“他们是在转嫁风险！”韩跃一言概括，嬉笑道：“抢夺别人财物，保证自家存活，这是赤裸裸的丛林法则。”
李世民颔首赞同，缓缓道：“若肉而强食，突厥人从来都是如此。”他看了一言韩跃，忽然道：“其实不止突厥人如此，我大唐也存在这种情况。前隋末年，天下大乱，群雄拥兵而起，肆意抢夺隋朝的财物土地，当时天下共有十八路反王，各个都是绝世枭雄，他们不但抢夺隋朝财物，相互之间也抢夺。今天你抢我，明天我抢你。谁抢的多一点，谁的实力便强一些，弱肉而强食，不只是突厥人才有……”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似乎有些事情不便多说，但是他又很想告诉韩跃，如此思之再三，脸上神情变幻，最终一咬牙，低声道：“臭小子你记住，做人一定要心狠手辣。朕为什么能当皇帝，那就是因为朕够狠。隋末之时，朕随着父皇征战天下，抢遍十八路反王的地盘，所以我李家能得天下。后来占了江山，朕还要抢，抢天下兵权，抢太子之位，不抢，就没有今天的李世民。”
韩跃吓了一跳，冷汗直接就冒了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皇帝竟然会突然给他说这个。
帝王之术啊，这该是一个普通小县男能听的吗？韩跃几乎都吓尿了！
偏偏李世民还在继续，只听他接着又道：“世间道理万千，弱肉而强食可算是经久未衰之道。臭小子你记住了，要想成就极大伟业，有时候你就必须得心狠。”
“陛下……”韩跃直接打断他，连说话都有些发抖，战战兢兢道：“咱们还是讨论突厥之事吧。您跟我说的这些，我害怕！”
“害怕？”李世民眉毛轻轻一挑，他看了一眼韩跃，眼见这小子浑身发抖，这才停住不说。
只是夜色昏暗之中，他似乎悄悄舒了一口气。
因为天色未亮，韩跃也没有看清楚。

第101章 坚清壁野之策
“陛下，臣还是直说了吧！”韩跃决定单刀直入，今晚的李世民有些异常，说话模棱两可让人胆战心惊。乍一听像是在谆谆告诫，细一想却感觉极为惶恐，自古皇权多血腥，韩跃可不愿意栽在这上面。
若不是因为渭水之盟就要到来，打死他也不会跟李世民探讨这个。
然而不讨论不行啊，如果没记错的话渭水之盟好像是八月二十四日，这是史书记载的大唐与突厥之日。但是在这个结盟日之前，突厥其实早已在唐朝的土地上肆虐了整整半个月。
按照这个方式往前倒推的话，八月二十四号减去半个月的十五天，突厥人应该是八月九号出兵。
而今天已经是八月三号，距离突厥出兵草原的时刻仅仅还剩六天。
六天后，百万控弦之士就要马踏中原，战火燃起，烧杀抢掠，无数百姓在铁蹄下身死，几百个村庄荡然无存。这是中原百姓之殇，史书上只记载了李世民雄才大略逼迫突厥结盟，但是有谁深究过当时死了多少百姓。
田家庄刚刚死伤了许多村民，韩跃其实心里是恨悲痛自责的，但他又必须强颜欢笑，如果他都垮了，百姓又该如何？
他追着皇帝要军粮生意，只为了能有个长久的产业可以反补村民，他嬉笑谄媚躬身塌腰，也不过是想从李世民这里拿到更多的好处。
他是个混混，他胸无大志，但是他也想为这个时代做点什么！人总是讲感情的啊！
突厥人就要来了，此乃当今天下第一强横势力，孱弱的大唐暂时还抵敌不住……
……
他心里有些急，决定冒一回风险给李世民个提示。
当然冒险也要有个度，如果让他暴露穿越者身份那是万万不能，只有在确保了这个前提之下，一切才可以有技巧的进行。
“陛下，臣就跟您直说了吧！”韩跃再次开口，他眼珠轻轻转动，脸上摆出一副神秘架势，低声道：“虽然您告诫我不要学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但是臣还是要向陛下坦言，我真的懂一些异术。比如易经，陛下您应该知道易经，此术通读之后可观察天地变化，预测占卜很有几分准确……”
“嗯？”李世民眼睛微微一闪，他知道韩跃是个聪明的小子，既然是聪明人，那就不会犯同样的错误。自己已经告诫过他不要再沾染佛道宗教，偏偏他还要追着自己说此玄奇之事，那这其中必然大有缘故了。
自古明君大多纳谏，李世明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看了一眼韩跃，眼见这小子一脸郑重神色，终于缓缓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你便说说吧！到底是何事让你如此焦急，几次三番想要告诉朕。”
“陛下！”韩跃也不客气，他直接走上前一把拉住李世民的手，引着皇帝走到山峰边缘，指着北方天空道：“陛下您看，那北方的天空大星昏暗，星宇之间煞气充盈，此天象主北地有寒雪暴风，星光晦暗如此，大草原上的暴风雪很可能已经开始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接着又指着头顶天空道：“您再看中天银河，明显有龙光冲射牛斗之墟，贪狼与破军星齐放光明，此天象主天下有刀兵兴起，战火将燃。”
其实韩跃哪里懂得什么观天星象，这番话完全是后世电视剧看多了学的，偏偏李世民竟然很吃这一套，因为他早就接到百骑司暗碟密报，言称北地风雪今年提前到来，突厥人有蠢蠢欲动迹象。
韩跃虽然是在糊弄，但是却贴合了现实，这个误会可就了不得啦，预测天下，古已有之，李世民脸上带着三分意外七分震惊，急切道：“臭小子把话说明白，你到底想要告诉朕何事，突厥人要起兵了吗？”
“正是如此！”韩跃郑重点头，一脸肃穆道：“不但是要起兵，而且很可能会倾巢而出。天象显示战火将席卷中原，臣听闻突厥有百万控弦之士，若非全军出动怎么可能有如此大威能。”
“天象……”李世民喃喃一声，他忍不住昂首望天，此时正是夜色将撤未撤之时，东方渐渐有鱼肚白，星光已经有隐退迹象，然而银河闪烁横空，仍能看到不少光点。
“如果突厥真的倾巢南下，朕该如何应对？”他眉头渐渐皱起，心中焦躁不安。皇帝也是人，哪怕他再怎么雄才大略，乍闻此等惊骇之事也有些失神，突厥百万控弦之士，人人马术精良骑射无双，简直有横扫天下挡者披靡之势。
而大唐呢？
如今才立国不久，玄武门又经历一场血变，那一日李世民和李建成的势力为争皇权，各领精兵在长安城外交战，一场厮杀下来死伤数万。李世民虽然赢了，但是他也元气大伤。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发展军队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李世民经玄武门一役损失惨重，若想喘息过来，没有三年时间根本不行。
然而现在却乍闻突厥起兵，这让他如何自持？
“陛下！”韩跃忽然一拱手，他既然透露了讯息给李世民，那就索性再多做一点：“臣有三策，虽然不能确保突厥退兵，但是却能存续元气，陛下您要不要听？”
有这等好事李世民哪能不停，皇帝大手一挥，直接道：“速速说来！”
“上策，坚清壁野！”韩跃咳嗽一声，他嘴上慢慢说着，头脑中却仿佛开动了一架高速运转的计算机，一边回忆着后世看过的二战电影，一边组织语言道：“这坚清壁野之策玩的就是一个狠毒，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也狠。突厥出兵不是想要抢物资吗？那咱们就一点也不留给他。陛下需下一道严旨，命人飞马奔向雁门关及陕西等地，让那里驻守的将士和县府官员组织民众向长安逃荒，临走之时烧掉自己的房子，杀死自家的牲畜，带走一切可以带走的物资，不给突厥人留下一针一线。”
“嘶！”李世民倒抽一口冷气，他是军事大家，目光如火如炬，自然能看出这一策的狠辣之处。
他甚至都没有怀疑韩跃为什么会懂这么多。
因为此坚清壁野之策可不是韩跃独创，早在汉朝末年已有先例。史书《三国志&#183;魏书&#183;荀彧传》中就有记载，当时号称三国第一王佐之士的谋臣荀彧，最擅长就是坚清壁野拖死敌人这招。
很简单，但是很实用，只要对自己人能够心狠就行！
坚清壁野，使敌人既得不到土地，又抢不到物资，一旦孤军深入，光是军需辎重就能把人拖死。
“中策呢！你继续说来……”
李世民接着开口，此时他看向韩跃的目光已有所不同，再不把他当做一个混混小儿对待了。

第102章 妖言祸心之策
韩跃清了清嗓子，道：“陛下，这第二策虽是中策，但是它却不似坚清壁野那般自伤元气，这一策主要玩的是人心，行的是狡诈……臣给这一招也起了个代号，名曰妖言祸心之策！”
“妖言祸心之策？”李世民眼中一亮。
“不错！”韩跃点了点头，他看了李世民一眼，心中组织一下语言，继续又道：“陛下您也知道，那突厥人虽然有百万雄兵，但却是一个部落一个部落拼凑而成。有句话说的好，势力一旦驳杂，理念便有不同。咱们就单说那草原信仰一道，东突厥崇拜的是狼神，西突厥信仰的是长生天。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他侃侃而谈，越说越顺溜，后世混过北京的人都知道，要论胡吹海侃纸上谈兵的本事，北京随便拉出个出租车司机都能把人侃晕。韩跃是北京胡同里长大的混子，他嘴皮子可比出租司机又厉害多了。
但是李世民哪里知道这些，他只是感觉眼前这小子忽然变了个人一般，指点江山夸夸而谈，仿佛成竹在胸，又似智珠在握。他听着韩跃不断分析，虎目精光一阵爆闪，也不知为何，心中竟悄然升起一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错觉。
这种情况并非离谱！
要知道韩跃虽然是在胡侃乱说，但是架不住他言之有物啊。穿越者毕竟比唐朝人多了一千多年的见识，就算李世民再怎么雄才大略，他的眼光毕竟局限在唐朝。然而后世呢？信息大爆炸，各种电影电视剧层出不穷，只要随便看过一些历史剧，谁都能说几个经典的战争手段。
“这小子莫非真是天生奇才？”李世民神情变幻，他看着韩跃侃侃而谈的架势，心中忍不住感慨万千，暗赞道：“年不及弱冠，却深通百家之道，若是观音婢在此，想来又要欢喜万分。”
韩跃却没有察觉皇帝的变化，他接着又道：“草原各部除了信奉狼神和长生天以外，还有绝然不同的信仰。比如有的部族信仰羊神，有的部落信仰牛神，有的信仰水神，还有牧神，还有土神，火神等等等等，各类神祇信仰简直层出不穷，几乎人类能想到的物种，突厥人都会给它竖立一尊神。”
“确实如此！”李世民缓缓点头，赞同道：“突厥人信神成痴，几乎每一个部族都有自己的供奉。他们因为信仰不同，部落之间经常交战，而且每次都是死战不休。”他是一国之君，自然要研究潜在对手的人情风貌，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突厥的习性如何李世民了若指掌。
韩跃一拍大腿道：“陛下说到点子上啦，咱们要的就是他们死战不休。”他语气有些兴奋，搓着手嘿嘿坏笑道：“北地草原自古愚昧，不似中原有圣贤传承，据说草原五步便有一个神祇，若是细心统计怕是有几百位之多。陛下您也知道信仰相争的残酷，突厥人信仰如此杂乱，部族之间很多都有世仇，只是因为被颉利可汗强行统一，所以才勉强集聚在一起。”
他咽了一口唾沫，目光炯炯道：“咱们只需依此特点设置阴谋，选能言善辩之辈前去草原各部，散布谣言，挑拨离间，到这家说那家的不是，到那家骂这家的族神。总之不管到谁家，都要把屎盆子往对方信仰的神祇脑袋上扣。”
“往神祇脑袋上扣？”李世民微微一呆，下意识问道：“这却是为何？”他有些跟不上韩跃的节奏了。
韩跃看他一眼，嘿嘿坏笑道：“他们不是信神么，他们哪里不是有暴风雪提前到来么？咱们正好把这个脏水往他们的神祇身上泼，自古谣言可以惑众，咱们就是要扰乱整个草原风云，要形成强大舆论攻势，让所有突厥人都错误的以为，是因为对方部族信仰了的恶神恶祗，所以才会有暴风雪提前降下来。”
李世民眼睛越来越亮，他是军事大家，这手段一点就透，他顺着韩跃思绪振奋说道：“臭小子果然好手段，哈哈哈，突厥人本就因信仰不同而有世仇，朕只需抓住这个弱点，然后下令让百骑司藏身草原各族的暗子散播谣言，就算不能让百万联军分崩离析，也可以搞得人心惶惶。战场厮杀最重士气，到时彼衰而我强，纵然他们挥百万军南下，朕也有信心和他们抗衡……”
他越说越兴奋，忍不住重重一拍韩跃，一脸欣慰道：“你这小子当真是朕的福星，虽然混账油滑，但也足智多谋，今次你所献中上二策皆有大用，朕很开心。”
“谢陛下称赞！”韩跃连忙拱了拱手，脚下却悄悄后撤几步，将肩膀抽离李世民的大手。皇帝兴奋之时可以不顾礼仪，如果他也跟着这么做，那就真的是个傻逼了。
李世民微微一笑，他对韩跃的表现很是满意，打趣道：“想不到你臭小子也懂得礼仪，今日的太阳莫非要从西面出来吗？”
此时正是黎明时分，东方明明已经露出鱼肚白，偏偏他却说太阳要从西边出来，韩跃讪讪一笑，嘿嘿道：“陛下好生风趣，臣感觉十分汗颜。”
一中一青两个男人站在山巅，李世民负手而立，韩跃却将手垂在腿间，眼见着天边一抹红晕慢慢增加，鱼肚白沾染赤色，渐渐映红了一片朝霞，李世民忽然轻吸一口气，指着朝霞中即将露头的太阳说道：“少年风华，如初生之旭日，虽无光芒万丈，却似奇花初胎。朕今日见你如此神秀，心中竟生出一丝我将苍老之感。天道昭昭，轮回百转，世间奇才果然天生，朕虽高居九重王座，也不胜感慨一代新人胜旧人之说。”
这话说的又有点离谱了，李世民可以发感慨说自己不如他人，韩跃却没胆量把它当真。皇帝之言向来只能听信三分，如果全都认可的话那就离死不远了。
他心中这样想着，忽然发现自己刚才竟然是肩并肩与李世民站在一起，他心中悄悄打了个突兀，连忙脚下后撤半步。
“陛下，其实臣的计策都是纸上谈兵，也没有您想的那般有用。比如那坚清壁野之策，咱们就要损失无数村庄。还有这妖言祸心之策，它也只能起到扰乱作用，可以作为辅助手段，但却不能赢得战争。”
“那么第三策呢？”李世民微微一笑，他目光炯炯看着韩跃，意味深长道：“你不是还有第三策未出么？说来听听，也许就能帮朕打赢这场战争。”
“第三策……”韩跃喃喃一声，他脸上纠结变幻，好半天也不敢出声。
他不能确定，自己到底该不该说。
那可是一条绝户毒计啊！

第103章 明杀暗害之策
昔两晋时期，五胡乱华，胡人视汉人为猪狗，称汉人为“羊”，不仅大肆杀戮，还烤而食之。
那是整个汉民族之殇，人为牲畜，肆意被宰杀，命运何其凄惨。偏偏当时的朝廷政权被世家所把持，他们为了保存自家利益，竟然狭天子以令诸侯，威逼东晋皇族放弃整个北方的土地和百姓，渡江迁徙避战不接。
王朝不为民族战，百姓何以能抗衡？
朝廷放弃了抵抗，匈奴、鲜卑等北方胡族不费一兵一卒便攻入了中原，他们肆意烧杀掠夺，致使几十万百姓惨死。
据史书记载，当时胡人所到之地尽皆屠戮，尸横片野，血色滔天。中原狼烟千里地，百姓十中不存一。
那等凄厉惨象，曾让无数仁人志士悲痛欲绝，几乎把眼中的血泪全都哭干。
造成这一切的那个家族，正是琅琊王氏一族，隶属太原王氏分支。
他们为保自家利益不损失，挟持朝廷迁徙，置天下百姓于不顾，让好好一片锦绣河山被胡人肆虐了整整十年。
整整十年啊，死伤何其惨重！
数十万百姓被屠戮，中原大地山河飘零，岂止是元气大伤可以形容……
……
然而汉民族毕竟是坚韧的，压抑与凄苦太久，仇恨已然至深。终于有英雄横空出世，他号召所有苦难同胞并肩携手，向胡人发出了不屈的怒吼。
“暴胡欺辱汉家数十载，杀我百姓，夺我祖庙，今特此讨伐。犯我大汉子民者死，杀尽天下诸胡。匡复汉家基业，天下汉人皆有义务屠戮胡狗。冉闵不才，受命于天，特以此昭告天下。”
这就是有名的杀胡令，乃是汉民族最铮铮不屈的誓言。
韩跃第三计的前半部分，正是要用这杀胡令！不过此计太过狠毒，他生怕一旦说出来会影响李世民观感，如果让皇帝产生误会以为他是个阴险小人的话，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他心中抉择难断，偏偏李世民却再次追问于他，做皇帝的一般都脾气不好，李世民直接呵斥道：“臭小子还在矜持什么？上策中策你已细说，为何现在突然闭口不言？莫非自认少年天才不出世，想要朕躬身求你不成？”
这话说的就有些严重了。
韩跃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眼见李世民似有抬腿迹象，顿时感觉屁股上又在隐隐作痛。
“这皇帝什么都好，就是喜欢踢小爷屁股，奶奶滴，别人穿越过来你都是以国士相待，为什么到我这里就被当成个滚地葫芦踹着玩。小爷诅咒你早晚烂脚丫子……”
他忿忿腹诽几句，当然这话只敢在心中暗爽，真要说出来那纯粹是找抽。眼见李世民一脸我很心急的架势，估计再这么拖下去肯定没好果子吃，他妈的，被误会就误会把，总好过直接吃眼前亏。
他想明白这点，终于把心一横在，开口道：“陛下，这第三策比较阴险狡毒，还望您慎用。”他咳嗽一声，却见李世民压根就不在乎，无奈只能接着道：“此计需要分成前后两步进行，若想同时施展，也可相辅相成。臣也给它起了个代号，叫做明杀暗害万年休……”
“明杀暗害万年休？”李世民眼泛精光，这个计策光听名称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路数，他连忙道：“快快分说与朕听闻。”皇帝可不管你狠不狠毒，他只关心计策能不能起到作用。
韩跃既然决定要说，那便放开了嘴皮子开动，不过此计毕竟太毒，他也不愿意被不远处的战士们听到，他朝李世民拱了拱手，低声道：“陛下，这明杀一道很好理解，就是明着跟突厥人干。臣听闻昔日五胡乱华时期，有一位皇帝名叫冉闵，他因悲愤匈奴、突厥等族屠杀汉人，于是颁布了一道政令，号召全天下的汉人联合起来与外族宣战。”
李世民眼中再次放出异彩，他是有数明君，又是马上皇帝，听到“冉闵”二字之时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
韩跃接着又道：“臣记得那政令中有一条很是有趣，杀一人，赏两贯。嘿嘿嘿，陛下啊，这一招完全可以学习啊。咱们大唐别的不多，就是盛产游侠儿，尤其北地边陲更是绿林当道，只要您颁布一道政令，鼓励大家对抗突厥。不管是谁只要能砍死突厥人，一颗脑袋两贯钱，童叟无欺，诚信买卖。到那时何愁不能激起天下人的振奋，普通一个百姓可能打不过突厥战士，但是咱们中原人多啊，堆也堆死他们……”
他说到这里陡然一停，目光悄悄打量一下李世民，心中迟疑着要不要继续。
此计是历史上有名的绝招，李世民作为马上皇帝如何不知，他面色复杂变幻半天，忽然看了看韩跃，一字一顿道：“杀胡令。”
“嘘！”韩跃长出了一口气，一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暗暗想道：“这个名词可是你自己说出来的，犯了忌讳不能怪我。”
为啥？
只因李世民身有胡人血脉，如果韩跃直言不讳说出杀胡令这种字眼，那摆明是当着和尚骂秃驴，纯粹没事找抽型的。
让皇帝自己说出来，那就没问题了！
李世民何等精明，岂能猜不透韩跃这点小花花肠子。他虽然也恶心杀胡两个字，但这小子毕竟是善意献策，只不过用的方法让他有些不爽。
皇帝要是不爽了，必然会有人倒霉。
于是，那一直没有踢出去的脚，终于还是揣在韩跃的屁股上。
“臭小子就是欠揍，想说杀胡令就直接说，何必去学那些老狐狸的弯弯绕，朕又不是无道昏君，还做不出因言施罪的事情来。以后再敢这样耍滑头，小心腿给你打折。”
这已经是今夜第几次威胁要打折腿了？所谓虱子多了不愁，韩跃反而不害怕了。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嘿嘿笑道：“陛下您是圣明之君，岂会不知道杀胡令的典故，臣只不过借花献佛而已，没必要说的那么清楚。此计您觉得可行吗？”
“可行！完全可行！”李世民郑重点头，感慨道：“我大唐今有兵马二十万，而突厥有控弦之士百万，二十对阵一百，实力太过悬殊。朕本担心此战艰难，但是现在好了，有你这么一策，朕便可驱动天下人为兵，哈哈哈，一个人头两贯钱，就算掏空了国库这买卖也得做……”
他看了一眼韩跃，对于第三策的下半部分更加期待，追问道：“明杀暗害万年休，如今明杀你已经说了，杀胡令朕也决定采用。那么暗害呢，又是怎么个章程？”
“这个么……”韩跃还是有些迟疑。
“速速说来！”李世民暴喝一声，威胁道：“再敢吞吞吐吐，小心腿给你打折。”
好吧，您也就会这一手，都快成口头禅了。
韩跃腹诽一句，他现在压根就不怕了，反正只要皇帝不说砍他头，那么就说明人家没生气。
不过既然李世民焦急动问，再拖下的话挨揍肯定难免。
他心中组织了一下语言，一边悄悄查看皇帝脸色，一边缓缓说出了“暗害”之策。
“暗害，就是下毒！”

第104章 咱们给突厥人来个断根
“下毒？”李世民微微一怔，不知为何竟有些失望，缓缓摇头道：“朕还以为你有何良策，原来说的只是下毒。此计不妥，不妥……”
韩跃微微一呆，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陛下说的很对，下毒之策太过狠毒，确实非君子所为。”
“朕何曾说过是因为狠毒了？”李世民斜了他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能达成目的谁管它是毒计还是良策？你这臭小子哪里都好，就是性子不够坚决，你给朕记好了，古来成大业者莫不有一颗凶狠果决之心，曹阿瞒曾言宁让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这话说的在理，你须好生体会。”
“那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此计很好，但却不容易施行。”李世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以为行军打仗是小儿过家家么？几十万上百万兵马，每当宿营要么背山要么近水，领兵大将只要不是白痴，肯定会派出无数斥候在营四周守卫，你如何接近下毒？”
“陛下，臣的意思是……”
“你什么意思都白搭！”李世民直接打断他，没好气道：“投毒之事最犯兵家之防备，突厥人虽然没什么名将，但也不会出现这种纰漏。你小子这一计有些异想天开了，还是太年轻啊。”
他说着再次看了一眼韩跃，似乎觉得自己不该打击少年的上进心，想了一想忍不住又道：“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能投毒成功，此计也起不到多大功效，要知道大军埋锅造饭和进食都是轮换进行，每批每次绝不超过万人，如果第一批吃了有毒食物，后面之人立时便能查知，你觉得他们会傻到继续进餐吗？”
韩跃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李世民是在担心这个。
他嘿嘿一笑，解释道：“陛下您误会了，臣所说的下毒之机可不在战争，而是在战争之后。”
“战争之后？”李世民茫然了，忍不住道：“这是何意？”
韩跃咳嗽一声，他没有直接回答李世民疑惑，反而道：“陛下您可曾在心中预测过这一场战争的结局？”
“战争的结局？”李世民再次茫然，他感觉有些跟不上韩跃的思绪。
“这和战争结局有何关联？”
“有！”韩跃郑重点头，他小心看了一眼李世民，试探道：“臣想先问一问陛下，您觉得这一场战争，咱们能赢吗？”
“这个么……”李世民面现沉思，良久才轻叹一声，有些泄气道：“突厥人毕竟势大，一旦他们尽起雄兵，咱们大唐绝对难以抗衡。就算用上你所说的坚清壁野和妖言祸心之策，那也不过是削其战力、乱其军心，效果固然巨大，但却难保输赢。”
“对啊！”韩跃一拍大腿，接着道：“陛下说的没错，想要打赢一场百万级的战役，光靠辅助计策肯定不行，恕臣斗胆直言，我认为这场战争咱们必输无疑。”
“你就直接说有何良策吧，婆婆妈妈叽叽歪歪，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李世民有些恼怒，做皇帝的都有一颗雄霸之心，虽然他明知输掉战争是因为兵力不足，但是心里依然窝着一股子邪火。
韩跃嬉笑道：“陛下别急，且听臣细细道来。”他脚下悄悄后撤几步，直到离开李世民有三尺之远，这才道：“臣以为这一战咱们虽然会输，但是绝对不会输得太惨。突厥人跃马中原靠的是以战养战，而咱们的坚清壁野之策恰恰可以削减其续航战斗力，只要拖上个十几天，他们肯定会因补给不足而打退堂鼓。”
李世民点头认可，随即又问道：“还有呢……”
“还有谣言祸心之策啊，随着谣言的不断散播，突厥各部族之间的仇恨必然越来越重。所谓打铁还需自身硬，一支窝里斗的军队就算再怎么强横，估计战场上也很难齐心协力。那突厥可汗只要不是傻逼，自然会顾虑这个因素，这又能坚定他退兵的决心。”
他说到这里咽了口吐沫，顺便整理一下思绪，接着又道：“但是突厥人豺狼之辈，必然不甘心就这么白白撤出，所以臣猜测他们肯定会以势压人，强行向咱们大唐索要巨额财物。”
“哼！”李世民鼻尖重重一声，皇帝都有强烈的占有欲，想到属于自己的财物必须拱手给人，这让他如何不觉气氛。
偏偏韩跃却还在伤口上撒盐，继续道：“突厥人不但会索要财物，甚至还会让咱们岁供。不过这也无所谓，臣听闻陛下当年随着太上皇打天下之时，因为兵马不多势力不强，也曾向突厥人纳岁称臣，现在不过是再走一次老路罢了。”
这话说的有些戳心窝，摆明是在揭李家人的伤疤。李世民脸上红白不定，几次想要把这臭小子按倒在地暴揍一番。不过他能忍，而且又期待着韩跃还有下文，所以才强行按住怒火。
韩跃肯定有下文，不然打死他也不敢这么撩拨皇帝。
“陛下，您可知道臣这最后一策为何不叫明杀而称暗害？因为它正是要借岁供之时暗中下毒。那突厥人常年吃肉，肉食难以消化，所以他们缺茶。臣猜测他们纳供之时必会索要大量茶叶，而这正是咱们下毒的良机。”
“在茶叶里下毒？”李世民眼睛一亮，他仔细琢磨半天，有些不确定道：“此事听起来倒是可行，不过却有一个难题无法解决，我大唐百姓采收茶叶之后，多是将其制作成为茶饼。这就有问题了，茶饼不是一次用完，而是每次掰下一小块煮泡。唉，下毒之策虽好，但却只能毒死第一批喝茶人，后面就再也无用了。”
“不怕，咱们可以控制下毒的剂量！”
“控制剂量也不行。”李世民缓缓摇头，沉吟道：“一国岁供何等重要，突厥人虽然大多愚昧，但也不乏聪慧之士，他们收到茶饼之后肯定会进行检验，就算咱们减少剂量，但是有毒就是有毒，他们只要找几个人喝茶后拖上三五天，自然可以察觉茶叶不妥。”
“陛下无需担忧，臣恰巧知道有一种东西，此物并非毒药，所以不惧短期检测，但是长期服用又能严重伤害人之身体，完全可避免突厥人察觉。”
“噢？还有这等奇物？”李世民大感兴趣。
“不错！不是毒药，却能害人。”韩跃缓缓点头，解释道：“此物本是一种矿物质，乃是臣于无意间发现，因它性质特殊，用好了很是凶猛，所以臣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锰矿！”
“锰矿？”
“对，就是锰矿！”韩跃轻吸一口气，低声道：“这玩意研磨之后呈现灰色，恰好和茶叶的颜色类似，将它加入茶砖之后，就算制作者都分辨不出来。”
“那么毒性呢？”李世民急急追问，他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韩跃嘿嘿一乐，坏笑道：“不算太毒，勉强也就让人变成痴呆，陛下啊，咱们给突厥人来个断根！”
“好！”李世民一拍大腿，仰天长笑起来。他神情有些振奋，呐呐道：“有此锰矿一物，朕竟然忍不住想要输掉战争了，颉利啊颉利，你不是想要岁供吗，朕给你，朕一定给你。”
自古称臣纳岁者，还从来没人能像他这样吐气扬眉。皇帝要是爽了，必然会有人跟着沾光。李世民忽然大有深意看了一眼韩跃，淡淡道：“臭小子表现不错，你且走上前来，朕……要……加……封……”
一字一顿，声音虽然不大，却似震彻山巅，韩跃只觉脑海轰然一阵巨响，整个人都有些呆滞。
“卧草，不过动了动嘴皮子，这就要给好处了……”
……
确实给了好处！
爵位轻拔一级，从一等县男变成了五等县候，从今以后再也不怕有人称呼咱男爷了。
韩跃有些兴奋，他倒不怎么关注爵位的提升，主要是这个称呼让人别扭。现在好了，泾阳男升级为泾阳侯，虽然只改了一个字，但这可是十足真金。所谓沙场何所惧，唯求万户侯，爵位想升到侯爷这个层次可不容易，很多大将军百战而死，最终都不一定能封个侯爵。
偏偏李世民竟然还有些遗憾，他拍着韩跃肩膀道：“臭小子莫要嫌朕小气，封爵一事非同小可，虽然朕很想给你个国公，但是朝堂上肯定难以通过。暂时就先挂个侯爵混着吧，田地也不给赐了，免得世家那些杂毛又跳出来生事。”
这话说的有些感人，韩跃心中有些激动，连忙躬身塌腰行礼道：“陛下天恩，小子感激万分。”
李世民哈哈一笑，挥手道：“感激不感激的朕也不是特别在乎，只要你过得好就行，能为富家子，莫到朝堂来。官职什么的你就别打算了，朕这一辈子只给你爵位，实缺那是万万不会给的，这事你心里还要提前留个谱，免得将来长大了责怪朕心狠……”
韩跃连忙摇头，嬉笑道：“臣虽然性子油滑，但是脾气却有些臭，尤其说话也不着调，很多时候得罪了人都不自知。陛下不愿意让臣当官，正好打消了臣的顾虑，免得将来上朝惹人烦，平白树下无数敌人。”
“树敌人？”李世民嗤笑一声，淡淡道：“树敌人又如何，有朕和皇后给你撑腰，你就算把天捅破又何妨。朕不愿意让你入朝为官乃是别有原因，你这臭小子不要瞎想，以后行事该怎么来就怎么来，无需太多担心，谁敢惹你，直接硬干。打不赢，喊朕……”
卧槽，打不赢，喊朕！这话简直就是一面免死金牌啊。
韩跃两眼泛光，他忽然想到，好像太原王氏的后宅还没炸呢。

第105章 如果臣气运加身呢？
老话说的好，别人投之以桃，我必报之以李。皇帝已经表示了他的诚心，如果韩跃再藏着掖着的话，那他自己都感觉对不起良心。
混混这个词眼虽然不好听，但是很多时候却讲义气。
“陛下！”他轻轻拱了拱手，郑重道：“那锰矿一事便让臣来解决吧，您若交给工部去办，可能会耽误了大事。”
“耽误大事？这却为何？”李世民不解道。
“无它，唯熟悉也！”韩跃解释道：“锰矿这东西是臣最先发现的，整个大唐再无第二人知它功效，由臣来施行此事最是靠谱。若是让工部去办，不但要花费时间去教会他们寻矿，而且还容易泄漏风声。行事不密，必生事端。”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李世民，发现皇帝有打断他的迹象，连忙加快语速道：“况且下毒一事太过绝户，两国交战固然要各出机锋，但是肯定难逃史书骂名，陛下您要做千古仁君，这个黑锅就让臣来背吧……”
“你来背？”
“不错，我来背。”韩跃点头，笑嘻嘻道：“反正臣只是个混混，卖妻买玉的名声早已臭大街了，再添一笔劣迹也没什么，臣不在乎。”
“我在乎……”
一个声音忽然从不远处响起，入耳清脆好听，但却隐含怒意。韩跃微微一呆，他忍不住转头去看，却见长孙怒气冲冲走了过来，一把就揪住了他的耳朵。
手法娴熟，力道干脆，韩跃登时感觉疼痛钻心。
“娘娘饶命，再扯就掉啦！”
长孙铁青着脸道：“本宫就是要拧死你这臭小子，你说你学什么不好，偏偏去学人家做大丈夫？那千古骂名也是你能背的么？”说话之间越发气愤，揪着他耳朵又使劲拧了半圈。
韩跃疼的脸都歪了，大声叫道：“娘娘，我和陛下谈的是国家大事，妇人不得干政。”
“哎哟！小小屁孩好大口气，就你这混混德行还谈论国家大事，我呸！”一口口水直接喷到脸上。
李世民笑的满脸抽搐，不但不加阻拦，反而煽风点火道：“观音婢再使点力，这臭小子傻的很，今天正好给他长长记性。”
这是为什么么啊？
刚才说话还好好的，怎么转眼之间就变脸了。
不但长孙无故打人，李世民也跟着幸灾乐祸，莫非这两口子真有暴利倾向，混合双打很好玩吗？
韩跃满脸憋屈，他实在想不明白到底哪里错了，明明是好心想帮皇帝背锅，怎么长孙突然跳出来发威？
耳听长孙愤怒道：“臭小子你知不知道，骂名太多有损阴德，严重了甚至能消折寿命？你替陛下去背骂名，你背的动吗？”
“还有这讲究？”韩跃有些傻眼。
“当然有！”李世民微笑看他一眼，意味深长道：“自古圣贤有云，天道昭昭，不欺暗室，大概的意思便是告诫人们行事需得光明磊落，又比如那有德行的猎户，就算快要饿死了也不会在夜间捕抓鸟类，因为鸟在晚上是睁眼瞎，抓它们属于暗算无常，这些都是要折人阳寿的！”
韩跃渐渐有些明白，却又不是完全明白，他搔了搔脑门道：“那娘娘更不该发这么大火啊。臣是替陛下去担罪名，娘娘应该鼓励才对。”他说着自觉十分委屈，忍不住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可怜兮兮向李世民说道：“陛下您看，臣耳朵都给拧肿了。”
“活该！”李世民哼了一声，耻笑道：“你不懂量力而行，皇后教训你很对。实话说了吧，刚才要不是皇后出来拧你耳朵，朕早就动手揍你这傻瓜了。”
“为啥啊？”
“因为你不够资格，只会白白送命。”李世民没好气的翻了翻眼皮，他见这小子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忍不住指点道：“那突厥虽然地广人稀，但是也有几百万人口，若是战场争锋各凭本事，那么死再多人都没问题。可咱们用的却是下毒……暗害如此多人命，你想想这得是多大的恶行？将会招致多大的骂名？”
“骂名就骂名被，难道还真能折我阳寿不成？我看陛下您和娘娘纯粹就是迷信……”
“呸！”长孙直接又是一口口水吐他脸上，气鼓鼓道：“你这臭小子无知无畏，你真以为骂名是那么好背的？”
“是啊，臣以前经常被人骂，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那是因为骂你的人少！”李世民哼了一声，好心解释道：“古语有云，众口烁金积毁销骨，几千个人对着一个庙宇骂，神像就会崩塌。百姓如果全都对朝廷不满，天地就会生出大灾。人心意志很微妙，力量也很强大，一个人两个人或者还看不出什么，一旦人数成千上万，那么意志的力量凝聚起来甚至可以影响天地自然，这也是为什么每当改朝换代之时，天地都会生出大灾难的原因。”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看着韩跃道：“这种说法涉及天地大密，任何史书上都不会记载，世间也从来不曾有流传，只有得到天下的皇帝才明白，而任何一个朝代的当权者都会限制这个秘密的传播。唯有各国皇族才懂，大家心照不宣。”
韩跃目瞪口呆，这说法太也玄奇了，简直和他穿越之事有的一拼。
耳听李世民又道：“皇后为什么会发火，那是因为她气你不懂事，同时也是疼爱你。你也不想想，一旦突厥人几百万人受毒所害，他们所产生的怨念会是何等巨大？下毒放火历来为人所不齿，虽然你是为了大唐，但是仍会招来骂名。突厥人的怨念和天下人的辱骂这两大重压真要落在你身上，臭小子别说折寿了，你能活到十八岁都算有福。”
“那咋办？”韩跃有些傻眼，不甘心道：“毒不下了？”
“毒还是要下！”李世民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费一兵一卒便可让突厥衰落，这等好事朕怎能放弃？”
“可是您又说怨念和骂名……”
“自然是让陛下去背！”李世民还没张嘴，长孙却先开口了。这话听的韩跃一个愣神，整个人差点都傻了。不是说长孙是有名的贤后么？怎么看起来不像啊。明知巨大怨念和骂名会折寿，还让自己丈夫去承担，这貌似有些说不过去吧。
他心中暗自怀疑，脸上不由就流露出几分。
李世民何等人物，一眼便看穿韩跃心中所想，他轻哼一声，忽然抬腿便是一脚，有些恨铁不成钢道：“臭小子还没想明白吗？朕是天下人王，身具王朝气运。自古开国之帝哪个不是满手血腥，你看有谁因此折寿了？”
“还有这等讲究？”
“废话！”李世民轻喝一声，道：“当年赤壁之战，东吴和蜀国联盟定下毒计，一场大火烧死几十万人，那放火和下毒没什么两样，都属于天怒人怨之手段。死去的战士们怨气冲天，导致诸葛亮和周瑜都不得善终，但是孙权和刘备却屁事没有，这就是人王气运在保护。”
“听您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韩跃缓缓点头，诸葛亮自从火烧赤壁后身体就一直走下坡路，最后病死五丈原，周瑜更惨，年纪轻轻就没了。
长孙在一旁没好气道：“现在明白了？”
“明白了！”韩跃再次点头。
“明白了就老老实实做你的混混，以后这种事少搀合。”长孙温声相劝。
韩跃却摇了摇头。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目光炯炯看着李世民和长孙，小心翼翼问道：“陛下，娘娘，如果臣也有气运呢？”
“你也有？那怎么可能……”
这一回，轮到李世民和长孙傻眼了。

第106章 你这小子好大福分
秋风未动蝉先觉，暗算无常死不如。青山只会明今古，绿水自有恶人磨。
气运这个东西听起来很是高大上，现代人很是不理解，总觉得这是神神叨叨的迷信。但是这个东西的的确确存在，乃是古老中国最宝贵的学问。它不是玄幻，而是宇宙轮转之密。什么是气运，简单点说就是运气，运气好的人，干什么都一帆风顺，运气差的人，喝凉水都会塞牙。
比如古代大将出征，必要拜天地四方，现代人以为这是求个吉利，古人却知道它有独特的奥秘在其中。圣贤有云，时来天地皆同力，远去英雄不自由，大将军出征向天地求运气，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再比如大家都熟悉的老流氓程咬金，这家伙一辈子顺风顺水，打得仗比任何人都多，但是无论胜仗败仗，他却从来就没有性命之忧。
为什么呢？民间传说这家伙有土德气运庇护，所以只要脚踏大地，他就不会战死，因为土德气运会源源不断保佑他。有一回程咬金被敌人抓住，挂在旗杆上晒了三天三夜，敌军都以为他死了，结果有个蚂蚁含了一点土爬到旗杆上送给程咬金，竟然保留了一命。
但是这老流氓最终怎么死的呢？他死在铁山！古代有大将犯地名之说，虽然铁山这个地方到处都是土，但是它的名字却叫铁，所以程咬金在此处没有气运保护，以八十三岁高龄出征，战争赢了，他因兴奋长笑而跌落马下，竟然摔死了。
这就是运气衰落的表现。
气运，虚无而缥缈，但却真是存在，时刻左右着天地自然，宇宙人生。
现在韩跃却说他身具气运，李世民和长孙如何不能吃惊。
“臭小子，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小心气运反噬遭到果报……”李世民面带怒色，长孙也很紧张，双手十指乱动，分明又有揪他耳朵的迹象。
这两口子显然是在担心韩跃。
自古至今，唯有皇家才是真正信奉气运之说的人，因为他们真的懂。
气运反噬真的存在。春秋时期的孔子是圣人，他身具教化天下之气运，有一回夜宿土地庙，曾弯腰礼拜神像，结果神像立时碎裂，因为土地公当不起圣人一拜，气运反噬之下连神位都被剥夺。
长孙气的脸色都有些发白，终于还是一把揪住了韩跃耳朵，责骂道：“我叫你吹嘘，我叫你吹嘘，身具气运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你还想不想好了，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韩跃被她揪的哇哇大叫，偏偏李世民在一旁虎视眈眈，给他个胆子也不敢反击，只能不断讨饶道：“娘娘饶命，臣说的都是事实，我真有气运在身。”
“你还敢说！我打死你……”长孙柳眉倒竖，气的几乎要昏厥过去，她使劲拧着韩跃耳朵，眼见这小子疼的脸都抽搐变形，然而却还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有气运，她又是生气又是害怕，心中没来由一痛，泪水汹涌而出。
倒是李世民看出了端倪，伸手拦住长孙道：“观音婢先别着急，这小子生性油滑，绝不会为了一个谎言而硬挺，他被你揍成这样还在坚持，朕倒忽然有些信了。”
长孙微微一呆，她有些不敢相信的去看李世民，却见丈夫悄悄向她使了个眼色，蕴含深意不言自明。
韩跃趁她发愣之机一甩脑袋，将耳朵抽离长孙控制，眼泪汪汪道：“娘娘，臣这耳朵要是再被您揪上几回，不用气运反噬臣就能疼死。”
长孙却不管他喊冤，冷着脸问道：“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就是身具气运呗！”韩跃一边揉着耳朵，一边慢慢后退，瞥见长孙又有发飙迹象，这才连忙道：“臣真不是吹嘘，这事是一个老神仙跟我说的。”
“老神仙？”长孙微微一怔，随即俏脸变色，怒斥道：“又在胡说，世间哪里有神仙。我打死你说谎的这小猴子……”
“娘娘且慢动手，您误会啦！”韩跃缩着脖子连连后退，嘴中大声解释道：“臣说的神仙是形容这人很深奥，很奇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意思。并非您理解的那种飞天遁地的神仙……”
他担惊受怕解释半天，长孙面色才稍微好看，不过仍然追着问道：“那人到底怎么说的？他说你就听吗？不会是江湖骗子吧？”她一连三次发问，明显很是担心，韩跃看她这般在乎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责怪她老拧自己耳朵，无奈叹息一声，开始编造谎言。
是的，编造谎言！
编一个能解决他突然变换了性格，从一个卖妻买玉的人渣，变成能够发明水车、蚊香和大炮之奇才的谎言。
其实这个谎言他早就想编了，只是一直在思考利弊，所以才一直拖着。
但是现在不能再拖了。
他以后还要弄出更多的东西，蚊香、烈酒之类还好说，大炮也能想办法婉转，毕竟只是落后的红衣大炮，但是系统只有这些吗？
如果再弄出更猛的东西，到时他该怎么解释？
一个农户出身的小儿，突然变成了通天彻地的奇才，这种诡异之事任谁不会怀疑？
所以，这个谎言必须得编，而且首先要骗过皇帝和皇后。只这两口子认可了，他才能解决后顾之忧。
“陛下！娘娘！”韩跃忽然拱了拱手，他状似回忆道：“说起来这事很是离奇，简直超出正常人的理解，所以臣才会称呼那人为老神仙。陛下，娘娘，想必您二人都曾知道，臣在几月之前还是个人渣，无赖，活脱该死的无良儿……”
“谁说的？”长孙忽然开口打断他，有些气愤道：“谁敢说你是人渣的，本宫这就去打死他……你只是从小受苦缺少教导，所以才稍微有一点点劣迹，这算不得什么大错，况且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以后不准再这么说，听到没有……”
“卧槽！”韩跃直接傻眼。这什么情况？只不过形容一下前身而已，我自己都没有生气，您这一脸苦大仇深是要闹哪样？还稍微有一点点劣迹，卖妻买玉这种恶心事要是小劣迹的话，那大劣迹岂不是要拔鸟日天？
他满脸纠结，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往下说。好在李世民在旁边解了围，淡淡道：“观音婢切莫生气，先听这臭小子说话，朕现在越来越好奇，那一夜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有皇帝阻拦，长孙这才放过韩跃，话题再次继续。
“臣以前混混无良，就在四个月之前的那个晚上，因为想要买一块玉而媳妇不给钱，所以将豆豆暴揍一顿，抢了她藏钱的瓦罐连夜出门，结果却在路上遇到强人，被一棍子打晕在臭水沟里……”
这段故事是他最初编造的谎言，如今满长安基本都知道，李世民缓缓点头，长孙则是满脸疼爱，不过两口子这一次倒没有打断他，示意韩跃继续往下说。
“那夜臣在臭水沟边醒来，只觉得眼冒金星头疼欲裂，兼且衣衫沾了臭水，闻之让人呕吐。臣爬出水沟仰躺地上，感觉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只能对着夜空大口喘息。”
这一段是他穿越而来的真实场景，当时确实就是这么凄惨，李世民听了脸色有些变化，长孙却早已满眼泪花。
“孩子，真是苦了你啊……”女人果然都是水做的，总是听不得这些凄凄惨惨的东西，皇后也不行。
韩跃却不敢去招惹她，免得又被打断，他继续道：“臣还记得当时情景，夜风微动，星空浩然，天上挂着一轮好大的明月。就在臣躺在地上喘息之时，忽然感觉眼前一晃，竟然有个人出现在臣身边，他弯腰附身看着臣。因为贴得太近，臣头顶的月光都被他遮住。”
长孙啊了一声，虽然明知韩跃现在好好的，仍然忍不住问了一句：“他没伤害你吧。”
韩跃仍旧不理她，生怕被皇后带歪话题，接着编造谎言道：“这个人相貌好生奇特，生了一个大脑袋，面容苍老，目光却炯炯有神，他盯着臣看了半晌，突然仰天哈哈大笑，一把抓起臣的手臂乱摸半天，越摸越欢喜，当时臣都吓尿了，以为遇见个变态老头，结果却听他开心的大叫：好得很，好得很，老夫活了整整一百岁，终于在临死之前找到了传人，贼老天，这一次看你还怎么赢我。”
谎言编到这里再也编不下去了，毕竟是凭空想象，语言上难免有些疏漏，韩跃停下不说，目光悄悄打量李世民和长孙，想要看看这两口子是什么反应。
结果这一看，却发现了奇怪之处。
李世民双眼放光，长孙满脸激动，夫妻两个竟然有种磕了药想要嗨起来的架势，着实让韩跃有些疑惑。
“小跃，你是说……你是说……”长孙说话都有些不顺畅，语气显得很是忐忑，仿佛很是欢喜，又怕韩跃是在骗她。
李世民则干脆的很，直接一把抓住韩跃，大声问道：“臭小子，你刚才说那人生了个大脑袋，还自称活了一百岁？”
“是啊，难道有什么不对？”韩跃硬着头皮回答，没办法，谎言已经编了，现在改口那可就是欺君。他小心翼翼去看李世民，哪知皇帝突然哈哈狂笑，指着他鼻子道：“你这臭小子当真天大的福分，啊哈哈哈，朕甚开心……”
“咦，这是什么情况，一个谎言也能骗你们相信？皇帝应该不傻啊。”
韩跃茫然了！

第107章 让我天下无敌？
“臭小子快点说！”李世民轻喝一声，韩跃打了个哆嗦，还以为谎言被拆穿了，哪知长孙也在一旁急切追问道：“对对对，快点说，那老神仙还对你做了什么？”
“咦！这话口吻有些不对啊，貌似不是谎言被揭穿的情况，反而像是相信了一般。皇后开口就说老神仙，不久前她还说世上没有神仙的……”
混混眼珠子转了几转，他悄悄观察一下李世民和长孙，却见两人面色异常，既有期待，又有担心。期待似乎是期待此事为真，担心却是担心韩跃在胡扯。
这种情况明显透露出讯息，他若是再不懂得把握，那就真是白瞎混混之名了。
打蛇随棍上嘛，谁不会？
反正是要吹牛逼，那就索性往死了吹，忘记是哪个家伙曾经说过的，谎言如果撒的太大，人们反而不敢去怀疑，韩跃忽然感觉自己把握住了什么。
很好，小爷我要开吹了！
“陛下，娘娘，那老头……”
“不要叫老头！”长孙轻喝一声，板着脸训斥道：“要叫老神仙。”
“是是是，老神仙！”韩跃连连点头，心说反正我是要吹牛逼，您这么支持正好帮我铺垫气势，岂能不从善如流。
他想到这里心中暗喜，感觉皇后实在太配合了，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心，头脑也跟着灵活起来，编起谎话都不带打当儿的。
“那老神仙摸完臣的手臂，又抓着臣的脚掌乱摸，期间还不停念念叨叨，说什么臂如猿、脚半尺之类的话，臣给他弄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破口大骂，结果他只是不断大笑，竟然不带半点生气。”
“然后呢？”李世民急切问道：“他不是要收你为徒吗，到底收了没有？”
“收了啊！”韩跃十分配合，故意装作不爽道：“臣本来是不想的，只是为了避免被他乱摸，同时也是看他苍老可怜，于是就顺着他的性子拜了师。”
“拜师之后呢？”李世民再次发问，这一次脸上已不是急切能形容，明显就是狂热。
韩跃心里偷笑，嘴上却继续道：“拜师后自然是教我东西！嘿，陛下您是不知道，臣这位师父还真有几分本事，也不知他从哪里忽然弄出十几根银针，趁着臣不注意一阵乱插，脑袋上三根，双臂双脚各自六根，还有胸口背部等处，总之臣差点被他插成个刺猬。”
“你说……你说他拿银针插你……”长孙激动的双手都在发颤。
“对啊！插了十几根！”韩跃点了点头，故意道：“说来也是奇怪，这些银针足足有两寸长，然而插进臣身体竟然一点不痛。当最后一根银针也插完之后，臣只觉得浑身一阵燥热，脑袋里却很是冰凉。这时候老家伙又突然塞给我一个雪白的药丸子，足足鸡蛋那么大，入口既化，很是好吃。”
长孙眼放异彩，双手忍不住抓住李世民，紧张道：“陛下，陛下……”
李世民其实也激动，但却强忍下来，他轻轻拍着长孙手背，温声道：“观音婢别急，且听这小子继续说。”
韩跃还能怎么说，牛逼都吹到这个地步了，不用打草稿也能接着往下编，后世武侠小说里大把这种桥段，无非就是突然遇到个奇人的情节，随便回忆一个都够糊弄皇帝和皇后。大唐双龙传里面有邪帝舍利可以给人灌功力，小爷咱就编个有人给我传授知识又何妨？
他继续道：“臣那一夜经历简直算是玄奇，浑身插满银针，嘴里还被喂了个大药丸子。本来以为他是要折磨我，后来才发现不对。自从银针入体，臣便觉得头脑越来越冰凉，等到药丸入口之后，整个人的精神空前清灵。这时候，老神仙忽然开始在我身边不断讲话，说的都是从未听闻之事。他语速很快，各种知识，无数异闻，偏偏臣脑子特别清晰，竟然一字不落全都记下。不但记下，而且融会贯通，仿佛天生就会一般……”
李世民终于一声长叹，脸上神情纠结，似乎患得患失，又似万分欣慰。
长孙却很是紧张，她抓着丈夫的手臂使劲捏着，既期待又担忧道：“陛下，是不是他，小跃的师傅是不是他……”
李世民轻轻拍打她手背，感慨道：“观音婢啊，你纯粹就是瞎担心。你也不想想，除了那位，谁能让一个屁都不懂的臭小子在一夜之间开窍？世间奇人不少，大贤却只有一个。”
皇帝说到这里忽然哈哈一笑，他猛地抬脚踢了一下韩跃，道：“你这臭小子真是好福分，难怪会说自己身具气运。”
韩跃却有些心惊，他不是傻子，皇帝和长孙这般反应，分明是错以为他拜了某个奇人为师，这事可得先弄清楚了，如果那人是皇帝和长孙熟悉之人，弄不好谎言会被拆穿。
“陛下……”他小心翼翼看了看李世民，试探道：“臣说的这人，您知道？”
“知道！”李世民点了点头。
韩跃心里一抽，有些忐忑道：“您见过？”
“唉！”李世民轻轻一叹，脸色很是遗憾。
韩跃却放心了。
嘿嘿，原来只是听说！
耳听李世民又道：“如此说来，你自称身具气运一事也是你师父告诉你的了。嗯，老神仙学究天人洞察世事，他既然这么说，想来是不会错了。”
长孙却忽然道：“小跃，这个事情你不要再跟任何人讲了。以后不管是谁怀疑你懂这么多，你就以天生奇才来答复，谁要还敢追问，你就让陛下来解决。”
“这是为何？”韩跃有些疑惑。
长孙却不告诉他，只是再次叮嘱道：“无需多问，切记此事便好。”
“那好吧！”韩跃抓了抓脑门，他只是个小混混，今夜编这么一大套谎言已经心力交瘁，实在没有心思再去考虑其它。眼见天色已经大亮，皇帝和皇后都有些倦容，他小心翼翼道：“不知陛下和娘娘是要回宫，还是想在我这里再休息一日？”
李世民沉吟一下，淡淡道：“就不歇息了，昨夜事情太多。那王凌云竟敢袭村屠民，朕正好要找找世家的麻烦，此事还需今早准备。”
这就是要走的意思了，韩跃连忙拱了拱手，事实上他也不想让皇帝多留，真要出现什么意外他可抗之不住。
倒是长孙有些依依不舍，几次欲言又止，神情纠结万分，最后终于忍之不住，一把拉住韩跃的手小声问道：“你那师傅传你东西，可有武功一道？”
“这个么……”韩跃想了一想，貌似系统里有这玩意，他见长孙脸色异常，于是顺着她口气道：“有啊，而且是很厉害的武功。”
“那就好！”长孙长出一口气，无比郑重道：“小跃，你要好好练习，争取天下无敌。”
“啊？”韩跃登时发呆。
让我天下无敌，这是要干什么？

第108章 你们都看清楚，我叫韩跃！
天色已大亮，一轮大日冲破万里云涛，浩浩金光万道，驱散世间阴霾。
皇帝一家终于还是走了，来时悄无声息，走时明火执仗。上千名百骑司战士头前开道，人人穿上了铮亮的明光铠，威风凛凛，军锋烈烈。又有帝王车架来接，天子之撵，宝马驱之，于是满长安都知道了皇帝在出巡。
为什么要摆这么大阵仗？用李世民的话说，朕就是要给你撑撑场子，让那些魑魅魍魉之徒都知道，你泾阳侯韩跃圣眷隆厚，谁想动你先得掂量三分。
所谓天子出行，震动四方，李世民这等摆明车马的支持，甚至连很少动用的帝王车架都弄了出来，不但如此，长孙的皇后车架和杨妃的正妃车架也同时出宫来接。
一帝一后一妃，三架马车在兵马护卫之下浩浩荡荡出发，从田家庄到长安一路二十里，来回不断有眼线来回奔波，有朝廷的，有勋贵的，有文官的，有武将的，然而派出眼线最多的还是世家。
太原王氏后宅，王圭面色有些发青，他望着空空如也的密室，地面上洞口黑漆漆的暗道，忽然长叹一声，黯淡道：狡兔三窟兮，弃家何惶惶？山雨欲来兮，乌云压城……
……
韩跃只是陪着李世民一家下了山，但却没有按照礼仪恭送半里。皇帝不让，他自己也不想。
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田家庄一夜遭袭，百姓无辜身死，十几座民居被烧毁，很多房屋都坍塌。王凌云造下罪孽抽身远遁，却留下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让韩跃头疼。
最终伤亡人数统计出来了，田家庄死了四十七口人，外村百姓六十二口，这个数字让人很是痛心，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悲伤。
田大叔垂着一只脱臼的右臂，正在指挥村民们归拢尸体，旁边是村混子田二狗，这小子浑身油皮没破，不过神情却有些萎靡。他俩人看见韩跃过来，脸色都有些黯然，刚要开口说话，却被韩跃挥挥手打断：
“田大叔，二狗子，你俩现在就组织村民，选一些身强体壮的汉子到各村送信。自古人死为大，又言入土为安，昨夜死了这么多人，咱们庄子上的人是为我挡灾，外村百姓也是受我所累，他们的身后事我韩跃不能不过问。”
“好，我俩现在就去办！”田大叔郑重点头，田二狗却在一旁欲言又止。韩跃斜了他一眼，沉声道：“有话就直接说，不要老是畏畏缩缩。你总是如此，何时才能独挡一方？”
“是是是！”田二狗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妹夫，你真要担负这么多人的身后事吗？这可是上百口死人，一旦您放出这个风声，不说办理丧葬要花一大笔钱，光是这些人的亲戚就够人头疼。咱们关中人虽然忠厚，但是各村也不乏有几个坏种，若是被那钟人讹上……”
“讹上便讹上！”韩跃浓眉一挺，冲田二狗喝道：“你若老是这等鼠肚鸡肠，从此再也别跟着我做事。”
田二狗打了个哆嗦，哭丧着脸道：“我也是为您担忧啊。”这一次，他可不没敢在称呼妹夫。
韩跃自然知道他是好心，否则早就发飙了，不过他老感觉心里有股子邪火，看谁都觉得不爽。尤其这一路行来，田家庄街头巷尾到处是暗红的血迹，昨夜大雨磅礴，竟未将血迹冲刷干净，可见当时屠杀之惨烈。
他低声一叹，看着田二狗道：“百姓所求者，不过衣食。这些无辜身死的外村人都是来赶集的，他们大多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一家老小吃喝拉撒都指望他，结果现在死了，你让他们以后怎么生活？”
田二狗讪讪低笑，他可是个精明人，一见韩跃心情不爽立马躬身蹋腰，不管什么话他都老实听着。
韩跃烦躁的挥了挥手，道：“速速去吧，争取各村个庄都通知到了，一个也不要疏漏。”
田二狗和田大叔连忙答应一声，两人急急离开，各自召集一帮村民开始送信……
……
“田家庄遭强人袭击了，死了很多人！”
随着田家庄送信人的出发，消息很快便传动四方。
这是真正的噩耗！
有妇女哭昏在门口，有老人吓得面色苍白，也有半大小子跟着大人嚎啕大哭。
天塌了！
这是很多收到消息的百姓第一反应。甚至有几个庄子的人因为特别贫穷，很多家庭都是没有隔日粮，就靠着当家汉子赶集做点小生意挣钱度日，如今乍闻噩耗，只惊的手足冰凉。
无数人开始往田家庄赶去！
有妇女，有儿童，有老人，有小孩。古人讲究入土为安，就算家境再怎么贫寒，亲人的尸体还是要收殓。百姓们并不像田二狗所担心的那样，他们忍着悲痛出发，心中所思所想竟是没有多少对田家庄的抱怨。
战乱离人泪，常有客死人。虽然大唐已经建立，然而毕竟立国不久，百姓们大多经历过战乱，昨夜还与家人欢笑，今日也许就是永别，这种事情见到了太多。
田家庄到了，无数人在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悲痛。韩跃早已让人搭建了十几个庐棚，将那些身死的百姓全都移至其中，不管谁来领人，都会有年长的老者上前温声安慰，先是登记家住信息，接着递上一块白布，最后再和声细语告诉一声：认领完尸首先别走，侯爷有话说！
侯爷有话说？？
不错，韩跃确实有话说！
他站在一张大桌子上，面对这下面黑压压的人群，目光在哭泣的妇女脸上经过，在悲痛的老人脸上经过，也在很多还懵懂未知的小孩脸上经过。
“各位相邻，大家看清楚了，我叫韩跃！”他忽然开口高声，冲着所有人大声嘶喊起来：“昨日夜间有恶贼突然袭击田家庄，致使无数百姓遭受劫难，很多人家里都失去了顶梁柱，感觉塌了天。”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又勾动不少人心中悲痛，几个抱小孩的妇女嚎啕大哭，一时情绪激动，浑身无力缺乏，歪歪斜斜坐倒在地下。
这等情况早在韩跃意料之中，他也早安排好了人手，一见有人情绪不对立马上前安抚帮助。韩跃自己则站在桌子上不为所动，不是心狠，而是有更重要的话要说。
“我知道很多人觉得生活没了希望，家中顶梁柱不在了，以后小孩怎么养，老人又该怎么活。甚至有些人家中没有隔夜粮，一日没人挣钱，一日便没饭吃……”
妇女们哭的更狠了，有些老人也开始遥遥晃晃！
“你们不要怕！今天我就是要告诉你们，天没塌！”韩跃忽然暴喝一声，几乎用嘶哑的声音大叫，再次道：“天没塌……”
他目光望着人群，眼见着一张一张悲痛的脸，或惶然，或黯淡，有悲伤，有无助。他只感觉心中有一股强烈的责任迸发而出，忍不住高声大叫道：“今日我韩跃在此发誓，一要为百姓报仇，二要养百姓遗孀，我不会让丧夫者缺少衣食，也不会让失子者无人送终，男娃我会供养他上学，女娃也不会放弃。纵是倾家荡产，韩跃一往直前！此誓，天地共鉴之！”
此誓，天地共鉴之！
一个清秀的少年，一声嘶哑的大叫。韩跃终于发出了他来到这个时代后的声音。
为民！

第109章 不论男女，三十文一天！
这一句誓言振聋发聩，掷地有声，百姓们悲伤的情绪稍稍有些平复。
“少年侯爷，我们听你的！”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句，声音有些苍老，应该是个年长之人。
“不错，咱们听韩家侯爷的！”又有一人随声应和，大声道：“侯爷说得对，天塌不了，发生这种惨事谁也不愿意碰上，这事不能怪韩家侯爷，要怪就怪那些该死的强人。虽然侯爷愿意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但是咱们关中人有血性，不讹人，只要大家还能动，自己就能挣一口饭吃。大伙儿都看看，韩家侯爷也不容易，若是几百人的衣食住行都担在他身上，他得有多累？”
“说的对，说的对，咱们关中人有血性，能靠自己就靠自己……”
这就是自尊！
百姓们的心情其实是悲痛的，他们刚刚丧失亲人，这是何等打击？然而古人又很敦厚，纵算贫穷凄苦，却懂得自强不息，没有人愿意向命运低头。
不少人都在拼命压抑悲伤，但是也有很多人还在低泣，这部分人大多都是妇女。女人的感情毕竟脆弱，她们突然失去家中顶梁柱，一时半会很难然从悲伤中脱离出来。
韩跃的心情却越发沉重。他眼望着黑压压的人群，看见许多人在强忍悲痛，相互之间不断打气鼓舞，那种自强不息的坚韧，那种不向命运低头的坚强，差点让他感动落泪。
他甚至能感受到百姓们对他的信任。虽然自己只是发了个誓言，但是百姓的眼睛里却全无一丝怀疑，满满的都是相信。他可是连任何实质性的行动都没有开始啊！
韩跃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塞，仿佛有种莫名的东西不吐不快，这既是一种极端的感动，也是一种莫大的责任。它充盈于自己的心田，给自己以无限的力量，鞭策自己努力前行。
“相邻们……”他再次开口，大声高喝道：“我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虽然你们愿意自力更生，但我韩跃绝不会就此撒手，誓言已经发出，天地共同见证，我一定会让大家的生活好转起来！”
人群中有些老人在缓缓点头，这些长者虽然只是普通百姓，但是他们经历了人生的风霜雪雨，岁月是一笔宝贵的经验财富，让他们看人看事一眼可知真假。韩跃的表现他们看在眼里，明在心中。
敦厚百姓们不会听你的虚情假意，他们对人对事，感受的是心。
“韩家侯爷……”一个妇女忽然开口，她语气中带有浓浓的悲伤和凄惶，眼中却闪烁着莫名的期盼与渴望，她望着韩跃小心翼翼道：“侯爷，您能不能开开恩，让我留在您家里做事，孩子太小，我需要挣一份钱财养活他。”这妇女一边说着一边把头使劲低了下去，似乎觉得自己这个要求很不合理，有些强逼韩跃的意味。
她甚至还小声的解释了一句：“韩家侯爷，我什么苦都能吃，干活也有力气。如果您能留下我，我肯定会使尽全身力气好好做事，绝对不会让您感觉不值。”
她这样小心解释着，鼓起勇气又把头抬起来去看韩跃，目光依旧小心翼翼，但是眼睛里的渴望却更加强烈，再次祈求道：“侯爷，能行么？”
“能行么？”韩跃喃喃一句，只觉得心里猛然一抽，忍不住大声道：“如何不行？肯定能行！只要你肯来，我韩跃绝不会推辞……”这个妇女他有些印象，似乎是家里男人和儿子一起来丧命，她刚到田家庄认领尸首之时哭的最凶。按说同时失去两个至亲，打击何等巨大，然而现在她却强压悲痛，张口想要讨一份差事来做。
这不是冷血，也不是无情，而是一种强烈的母性大爱。丈夫和大儿子死了，家里失去了顶梁柱，留下了嗷嗷待哺的小儿要养育，所以她强压悲痛，开口向韩跃祈求。
女人，为母则强，这种母性的坚韧极其强大，没有什么可以压垮她们。
韩跃只觉得眼睛一阵发涩，似乎有晶莹的泪水不经意流出，他使劲擦了一把，目光柔和的看向这个妇女，对方脸带菜色，头发也有些枯黄，显然是因为家境贫穷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
在她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小娃娃，嘴巴放在妇女的乳头上不断吸吮，吃的很是香甜。
“大嫂，你放心，留下做事完全可以！”韩跃柔声答应她，他尽力把自己的声音放低，生怕惊扰了对方怀里的小孩。
这妇女听得他同意，眼睛里的色彩顿时活泛起来，只要有活可做，她就能凭借自己的力气挣一口吃喝，自己的孩子就能够顺利养育。
人之希望，莫过于对生活重燃信心。
韩跃忽然有了一个很好的想法。
他目光在妇女身上停留一下，接着又望向更多的妇女，眼见很多人都是神情凄惶，却又在凄惶中带着一丝坚韧。他猛地挥舞起手臂，将百姓们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然后大声道：“各位相邻，刚才这位大嫂的要求给了我很大启发。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先前只想着凭借自己的财力帮助大家，现在想来这么做是不对的。人若自强不息，天地也可战胜，我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办法……”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不断在人群中扫视，继续又道：“大家都知道，我是朝廷封赐的侯爷，是有皇命在身的人。”这话其实是个善意的谎言，李世民虽然封了他爵位，但却明确表示此生不会让他做官，然而现在韩跃顾不得了，古代百姓对朝廷之人有种莫名的盲从，韩跃必须借这个势。
他接着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就在不久之前我研制出了一种特殊的食物，已经被咱们大唐的陛下确定为军粮供应。这种军粮很是了得，陛下给出了很大的订单。不但给了订单，而且是常年供应。我正欲招收大量雇工，不知道大家愿不愿意来做事……”
百姓们有些茫然，似乎也有欣喜。他们虽然听不懂订单之类的话，但是却能明白雇工意味着什么。
韩跃趁机又道：“大家放心，我韩跃雇人做事一向大方，今次又是要雇佣生产军粮之人。这活不但不累，而且还能学技术，我准备开出三十文钱一天的价钱，不论男女都可前来，不知大家同不同意？”
三十文？一天？而且还不论男女。
百姓们的眼睛慢慢亮了，尤其是那些凄惶无助的妇女，神情更显激动。
大唐立国十年，还从来没听说谁家雇人能给这么高的价钱。这几乎已经不是在雇人，而是在行善。
刚刚失去亲人，曙光突然乍现。生活，真的又看到了希望。

第110章 谁肯真正看待平民？
韩跃用承诺给了百姓希望，他的老熟人王凌云却已踏入了北方。
大唐和突厥不同，人性孕育光辉，虽遭遇惨祸，却暗藏生机。中原百姓在韩跃的带领下相帮互助，突厥草原却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有歌曰：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是诗人眼中的草原，充满了唯美的北地风情，然而文学毕竟只是虚幻，现实终究有所不同。
仿佛有阴风从地狱吹起，苍茫的草原一夜变样。草木被寒霜冻煞，冷风似刮骨钢刀。
大雪突至！
这雪来的如此迅猛，形成了百年难得一遇的白毛风，遮天蔽日，肆虐疯狂。那无孔不入的寒风仿佛来自九幽，它直接吹透牧民们身上的皮袄，许多人都被冻的脸色发青。
牧羊女游游同样如此！
她的羊皮袄很是破旧，上面落满了大小不一的补丁，虽然针脚细密，但是毕竟缝补太多，很多地方都不能阻挡寒风的进入。
她穿的是一双草鞋，这是游游亲手编织的，她手工很好，草鞋编的十分漂亮，可惜再漂亮的草鞋也不能保暖，没有羊皮靴阻挡严寒，游游的脚趾头已经冻僵硬了。
虽然衣衫如此单薄，但是游游却仍然停留在风雪之中。她使劲跺着小脚，双手不停的扒开积雪，然后用类似镰刀一样的器具使劲割草。
这个活计她已经干了整整三天，每天都是天还没亮就起床，直到晚上夜色漆黑再也看不清事物。在她身后有上百个草垛子，几乎每隔二十步便有一个，每个草垛子大约有上百斤牧草，整整齐齐码放在那里。
游游并不是单身一人，和她一起干活的还有很多妇女牧民，只不过因为游游是个少女，而且又长的很是美丽，所以在风雪中才显得有些突兀。
她的娇躯瘦小，不似普通突厥女人那般壮硕，但是游游割的牧草可一点不比她们少。若是搞一个排名的话，她甚至能得到第一。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就很佩服游游的能力，她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草垛子，对比一下游游和自己的劳动成果，羡慕道：“游游你可真厉害，这才割草三天，你已经收获了那么多草垛子，难怪大家都说游游最能干。”
游游听着她的夸赞，勉强抬头一笑，手上却丝毫不停。
其实她早已又累又饿，只是凭着一股毅力在坚持。别人干活都会流汗，唯独她却感觉快要冻僵，连割草的动作都很是机械。没办法，太饿了，一整天只吃了半块肉干，身体里完全没有力气。
她随手抓起一蓬积雪，咬牙塞进嘴中，冰冷的雪水顺着喉咙淌进胃里，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弯腰又继续割草。
“游游，你歇一歇吧！”中年妇女有些担心，她一把抓住游游的手劝道：“你已经割了那么多牧草，吃的东西又那么少，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好游游听话，赶紧回你的毡房歇一歇，我们大人都没你这么拼命，走，我送你回去……”说着手上使力，就要拉着游游回家。
“不行的阿瑶！”游游拼命摇头，她一张小脸都被寒风冻的发青，然而却倔强的咬着嘴唇，眼含泪花说道：“今年的暴风雪太早了，白毛风吹起，牛羊都不能放牧，我们赤贫人靠着给贵族老爷放牧生活，一日不干活，一日就没有粮食。我的老阿父为了节省粮食，前天晚上偷偷走到了风雪中冻死，昨晚我发现阿姆也有这种打算，她想把粮食省下来给弟弟吃。”游游说到这里，眼睛里的泪水更加汹涌，寒风呼啸而过，滚热的泪珠转瞬变得冰凉，她长长的睫毛上仿佛挂了许多晶莹珍珠。
中年妇女阿瑶黯然叹息，她见游游哭的伤心，生怕泪水挂在脸上被寒风冻住，于是用袖子使劲帮游游擦拭，同时温柔劝道：“游游别伤心了，这是我们赤贫人的命。每当冬天到来，总有许多老人为了孩子自愿走进风雪之中，你的老阿父只是回归了天狼神的怀抱。”
“不！”游游痛苦的摇头，她缩在阿瑶怀里哭泣道：“他是冻饿死的，游游听你说过故事，冻死饿死的赤贫人没资格去见天狼神，呜呜呜，阿瑶，我的老阿父肯定在地底下受罪。”
阿瑶又是一声叹息，她轻轻擦拭着游游的泪水，却没发现自己的泪水正悄悄流出。游游很可怜，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就在昨天晚上，她那瘸了一条腿的丈夫偷偷走进了风雪之中，临走之前，将家里唯一的肉块塞到了她的怀里，同时还给她身上小心盖上了一张旧羊皮。
那张羊皮，是丈夫当初随着大汗打仗受伤后的补偿，本来应该给两张，却被部族的贵人克扣去一份。
游游忽然挣脱了阿瑶的怀抱，冲着她道：“阿瑶，咱们再坚持一晚吧。部族的贵人为了储存足够的牧草，特意给咱们订下了一百斤牧草两块肉干的奖励，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只要我们努力干活，就能换得足够的粮食，那样我的阿姆和弟弟不会饿死，你的孩子也能熬过这个冬天。”
阿瑶点了点头，她回首看了看身后的草垛子，发现游游那边很多，自己这边却稀少，她有些黯然道：“可惜我左手被部族的贵人们打坏过，不然也能像你这样割上一百多个草垛子，可以换到两百多份肉干，唉，等我把牧草上缴以后，我也该偷偷离开毡房了……”
游游吓了一跳，连忙道：“阿瑶你不要傻，你的孩子那么小，如果你也像我阿父那般走进风雪中冻死，你孩子没人照顾还是会死的。”她说到这里似乎感觉这个劝解还不够有力，又郑重追加一句道：“就算你用牧草给他换了粮食，没有人照顾他也会死，他太小了。”
“唉！”阿瑶悲伤的叹息一声，她在风雪中回望部族那边的聚集地，眼中泪花涌动，仿佛看见了自己的阿儿。
游游咬了咬嘴唇，她心地善良，最见不得阿瑶这种可怜。她小脸上神情纠结，好半天才下定决心，勉强微笑道：“阿瑶你放心，我会帮你的。只要割足我自己的份额，我会帮你的……”
她说着，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拉着阿瑶一指身后的草垛子，道：“你看，我已经割了上百个草垛子，快要凑足过冬的份额了。我很快就能帮你！”
阿瑶目光一怔，她望着游游冻的发青的小脸，只觉心中十分感动，忍不住一把将游游搂在了怀中，喃喃道：“好游游，你真是草原上最善良的人。谢谢你，我们一起努力，割出足够的牧草……”
“嗯！”游游重重点头，冲她甜甜一笑。
两个赤贫的女人相互打气，正欲开工干活，忽然感到脚下地面在颤动，紧接着便听到风雪中有蹄声传来。
蹄声很急促，密集如雨点，在寒风雪夜中轰隆隆传来，由远而近，仿佛一眨眼就到了眼前。
仿佛一道洪流，不会有任何拐弯，无数骑兵纵马狂奔，直直的向着前方驰骋。
铁蹄疯狂，刹那间碾过大地，将无数牧草垛子踢飞。
“不……”游游大叫一声，几乎是下意识想去阻拦骑兵，嘴中不停哭喊道：“我的牧草，我的牧草，你们不要踢飞我的牧草。”
她小脸惨白，只觉得胸口一阵疼痛，眼中泪水喷涌而出。
然而骑兵全然不顾一个牧羊女的哭求，成千上万的战马不断踏过，游游那苦心割来的牧草很快被踏烂在雪中。
游游泪水模糊，隐约看见一个身披大氅的突厥男人从她身边经过，忽然随手掏出一块肉干，桀骜笑道：“小牧羊女，颉利可汗要南征中原，健儿们为了快速行军，只能踏坏你的牧草，你再重新割取吧！”
此人这般说着，将那块肉干施舍一般扔到游游脚下，然后头也不回策马狂奔，只留着游游痴痴呆呆坐在雪中，嘴里犹自傻傻喊叫：“我的牧草，我的牧草……”
风雪之中，隐隐传来那个人的笑声，似乎是在向游游说话，又似乎是在向别的赤贫人解释：“你们应该感谢颉利可汗，等到大汗南征归来，抢夺无数财富分给你们赤贫人，大家的日子都会好过。”
蹄声隆隆，他这个声音转瞬即逝，仿佛从来没有响起。
“大汗南征？抢财物分给赤贫人？”游游喃喃自语，就那么痴痴呆呆坐着，丝毫不顾及雪地的寒冷，如此过了良久，她忽然疯狂大叫起来：“你骗人，你们是在骗人，你们踏烂了我的牧草，你们都在骗人……”
她疯疯癫癫大叫，眼中忽然射出饿狼一般的光彩，夜色之中，森寒发亮，仿佛要撕咬嗜人。
“颉利，你不配做草原的大汗，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风雪滚滚，蹄声隆隆，然而却怎么也压不住一个小小牧羊女凄厉的叫声。
自古当权者，有谁真心想过平民的感受？
第二卷 潜龙震慑在天山

第111章 不能名垂千古，那就遗臭万年
寒风呼啸，大雪飞扬，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游游坐在雪地上悲愤大喊，耳听着那些骑兵渐渐远去，这是一只足有两万人的精英先锋军，他们顶风冒雪狂奔，长长的队伍头尾不能相见，仿佛一条巨大的黑蛇在雪地上蜿蜒。
突厥骑兵天下无双，一旦纵马狂奔几乎能日行数百里，此时虽是大雪之夜，然而他们的速度并不受太多影响，只短短几个时辰已经接近中原。
前方就是雁门关，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领军的突厥将领猛然一收马蹄，随机对着传令骑兵喝道：“传令下去，全军驻足歇息，让勇士们养精蓄锐，半个时辰后立即攻城。”他说完此话之后看也不看传令兵一眼，自己当先翻身下马，将身上披着的羊皮大氅铺在地上，随手掏出一块干肉撕咬起来。
自古沙场生与死，敌我双方一旦杀红了眼，没有谁敢保证自己能存活。此时大战临前，空气极为紧张，这将领虽然自持武勇超人，然而也要小心将养精神。
再厉害的猛士也是人，尤其是在临战之前，每多储存一份力气便多一份生机，此人奋力撕咬着肉块，仰头喝下一口烈酒，不断调节自己的体能。
他这是最正确的做法，偏偏旁边却有人嘲讽出声，嗤笑道：“忽博尔赤，你已经胆小如此了吗？不过征战一个弱小的唐朝，你竟然也要做战前准备，简直比草原上最胆小的黄羊还要可笑，我阿达真是羞于你为伍！”
伴随着话音，只见一个雄壮的突厥青年缓缓策马走来，他并没有翻身下马，而是顺手解下背上的大弓，随手扯了一个满月弦，然后“嘣”的一下松开，他双目盯住地下坐着的大汉，战意熊熊，一脸挑衅之色。
这青年正是阿达，地上的大汉则是忽博尔赤，两人同时出身突厥野狼部族，乃是青年一辈有名的高手，并肩号称草原双鹰。
突厥人崇拜武勇，但也并非不注重领兵之人的战术。此次颉利南征中原，先头派出了最精英的骑兵，因为忽博尔赤勇冠三军，而且性格沉着稳重，所以颉利便命他为主将。青年阿达虽然武力与忽博尔赤并驾齐驱，但是心性方面却有所欠缺，自古王者无蠢人，颉利可汗既然能够一统草原大漠，自然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他岂会看不出阿达在领军一道比不过忽博尔赤。
这事谁都明白，唯独阿达心中不服，他一路之上也不知挑衅过忽博尔赤几次了。这家伙最近武力进境很快，已经有赶超忽博尔赤的势头，所谓少年轻狂得势不饶人，尤其他又一直愤恨忽博尔赤，常年压抑造成的心性扭曲，让他忍不住在大战前便挑衅起来。
可惜忽博尔赤连话也不搭理一声，仍旧奋力撕咬着肉干，不时喝下一口烈酒，大雪之中，他呼出的热气遇冷凝结，远远看去好像在喷吐白雾一般。
他这般冷静避让，却更加惹恼了阿达，青年心性狭隘，感觉自己又受了侮辱，他脸上赤红变幻，半天终于忍耐不住，开口喝骂道：“忽博尔赤，你是哑巴吗？你不是一直叫嚣着等我挑战么，来来来，趁着现在南征机会，你我先战上一战。我要让所有突厥人都知道，我阿达才是草原第一高手，你忽博尔赤没有资格与我并肩，你只是个胆小鬼……”
他说到这里猛然一拉硬弓，空弦对着忽博尔赤嗡嗡作响，这个姿势乃是草原上最侮辱人的做法，大概的意思就是我看不起你，和你交战我空弦就行，根本不屑用箭。
草原之上一旦摆出这个挑战姿势，那几乎就是不死不休之争，阿达敢这么做完全是自认为武力进境已经赶上了忽博尔赤，常年压抑终于有了翻身希望，说话做事来便少了三分谨慎，多了七分肆意。
忽博尔赤重重往地上一拍，指掌用力之大，崩起无数积雪，他胸膛起伏不断，脸色憋的发青，缓缓站了起来。
阿达嘿的一声，他策马轻轻后退一步，先将硬弓挂到背上，然后抽出腰间弯刀，冲着忽博尔赤嘲笑道：“终于忍不住了吗？来吧，今夜不分生死，但我要将你的荣耀全部打翻。”
他摆出战斗姿态，双腿紧夹马腹，浑身肌肉隆起，刹那间将精气神提升到了最佳。
“阿达……”忽博尔赤重重哼了一声，愤怒道：“如果时间允许，我真想一下拧断你的脑袋。”
“是么？那你来啊！”阿达扬天打个哈哈，继续挑衅道：“还等什么，跃上你的马，抽出你的刀，让我看看你这个胆小鬼到底有多大本领。”
他已摆出如此侮辱姿态，等闲之人是忍受不住的，偏偏忽博尔赤却长长吐出一口热气，他翻身跃上马背，看也不看阿达一眼，反而对着旁边的传令兵大喝一声道：“时辰已到，传令下去，全军出击。若是天亮之前能拿下雁门关，我允许大家掠夺一日。”
“嗷呼！忽博尔赤威武！”那传令兵高叫一声，突厥人天性贪婪，听到能够自由掠夺一日，顿时兴奋的满脸通红，他策马转身飞驰，不断将命令传播下去。
全军沸腾，战意腾腾而起，目标直指雁门关。
忽博尔赤缓缓将大氅披好，然后缓缓抽出玩刀，就在阿达以为他要应战之时，忽博尔赤却突然一夹马腹，刹那间人马和一，速度如飞，宛如一道闪电，他的方向分明不是迎上阿达，而是对着南方冲去。
那里正是雁门关……
……
雁门关，自古兵家必争之地，无数人曾为这座城池浴血搏杀，打生打死，鲜血染红了大地，白骨铸造过京观。
这里既是大唐的门户，也是突厥南下的近途。
其实不止大唐时期如此，纵观历朝历代，每次异族入侵，必然要攻打雁门关。
拿下雁门，便能长驱直入，拿不下雁门，便要绕过重重群山。异族不善后勤，作战必须取捷径，就算雁门关再怎么易守难攻，他们也得硬着头皮猛攻。
中原王朝自然也懂得这个道理，几乎每个朝代都会在雁门关部署重兵，并且连年加固城防，渐成固若金汤之势。
可惜的是，再怎么固若金汤的坚城依然还是要靠人防守，若是守城的将领出了问题，随便一个命令下去，城防便减弱七分。
雁门关守将是太原王氏的出身！
更加确切的说，他是王凌云的人，他从三年前便被王凌云控制着生死，每一个命令都必须遵从。
而今夜，从未出过长安的王凌云突然出现在他府中，王凌云并没有多说，只是淡淡吩咐了他一件事。
“以大雪为借口，让将士们回营安歇，城头值守之人只留一队……”
雁门关将领震惊失色，他想要反驳一声，抬头却看见王凌云脸上淡淡的笑。这个笑容是那么温和，然而却整整折磨了他三年，这让他顿时想到三年来生不如死的痛苦，忍不住浑身都抽搐起来。
名族英雄毕竟是少数，面对自己生死和民族安危，此人终于没能鼓起反抗的勇气，他乖乖听从了王凌云的命令，甚至还亲自去做了撤军的监督。
于是，这一夜的雁门关，城防几乎形同虚设。
王凌云是目送着雁门关将领从府中离去的，他缓缓走出房门，负手立于大雪之中，脸色时而茫然，时而清澈，心中天人交战无数，最终却变成了阴狠。
“既然不能名垂千古，那便遗臭万年……”
他缓缓吐出一口热气，望着风雪之中的城墙，淡淡发出了一声感叹。

第112章 瑶瑶在侯爷家
不能名传千古，那就遗臭万年，王凌云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也很痛苦，但这却是他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他要做枭雄，而枭雄从来都不会甘于平庸。
三国时期曹阿瞒曾说过一句话，宁教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此语王凌云深以为然，枭雄就要有枭雄的残忍，为了完成心中抱负纵使亲人也可杀，区区骂名又能怎样？
更何况他现在只是个袭村屠民的恶人，逃离大唐，流亡北地。而他在所做之事估计早已经在长安流传开来，从翩翩浊世佳公子一下变为穷凶极恶的杀人狂，这种巨大的转变让人惊愕，王凌云能够想象出长安百姓的震惊和愤慨。
辱骂肯定是逃不了的……
既然注定要背上一身骂名，那又何妨将骂名变的更大？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王凌云完全不在乎这些。
今夜他就是要打开大唐的门户，用雁门关这座兵家必争之地向突厥人示好，只要拿下这座雄关，他便能顺利跻身突厥，从而在这场战争中攫取巨大的利益。
他还记得两日前投靠颉利时的场景！
那一日他昂然立在大汗牙帐之中，侃侃而谈，视周围手举利刃的护卫于无物。他用自己的机谋和谈吐说服了颉利，并向对方献上了平南三策，招招狠辣，策策凶残，完全是用大唐百姓的生死做踏脚石。当时的颉利满脸震惊，随后便扬天长啸，大笑道：“得凌云公子为谋士，我突厥便如猛虎生出了双翼，天下尽入囊中矣，啊哈哈哈，设宴，摆酒，本汗要与凌云公子共谋一醉……”
于是一夜豪饮。
颉利在狂笑，王凌云在微笑。
一如他往日那般优雅淡然。
牙帐中燃着粗壮的牛油巨烛，熊熊烛火将帐中照的亮如白昼，然而却怎么也照不出他隐藏在淡雅轻笑之下的那一丝阴冷。
他心中早已有了万千勾划，包括如何取信颉利，慢慢跻身上层，最终寻找机会干掉颉利然后自己来做草原的王。
只要百万空弦之士在手，天下谁敢轻攫其锋？李世民都得乖乖看他脸色……
为了这个巨大的抱负，就算搭上全大唐的百姓又何妨？
“我只是个枭雄，我的眼里只有我自己！”他这样喃喃自语，仿佛是在打气，又似是在逃避，眼中偶尔闪过一丝后悔，随即便被阴冷掩盖。
他站在风雪之中向南而往，目光似乎穿越了万水千山，眼前轻轻浮现出一张俏脸。
“阿姐！对不起……”他眼中闪过一缕痛苦，有泪水轻轻滑落下来。
出卖民族，叛国投敌，如果李世民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一切，恐怕第一个迁怒的人就是他姐姐。
皇帝举起屠刀，姐姐香消玉殒，这是一个必然会出现的结局，也是王凌云心中最大的痛楚。
但是，他依然还是做出了选择！
“待我站稳脚跟，必屠李家为你报仇，阿姐，原谅我……”他泪水汹涌，只觉得心中无限疼痛，仿佛有人用丝线栓在他的心口窝上不断拉扯，一抽一抽的疼。
大雪纷扬，似要将天地掩盖，他就这么孑然立在风雪之中，忽然扬天一声悲啸，痛苦大叫道：“阿姐，原谅我！”
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地上。
他的泪水已干，脸色渐渐变得像一个厉鬼。
从此之后，世间再无凌云。
有的只是，魔……
……
雁门雄壮天下秀，易守难攻数百年，自古至今雁门关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历代王朝不断加固城防，这里早已经成了扼守中原的最强门户。
今夜有风雪，寒风冻死人，值守的士兵们正犯愁晚上如何御寒，忽然喜从天降，上面传下命令让大家回营安歇，这等好事可不是天天都有，士兵们欢呼雀跃着撤离了城墙。
天气这么冷，几乎滴水成冰，如果不是因为当差谁愿意缩在风雪中？现在好了，当官的专门下令让大家休息，就算出了问题那也怪不得别人。
士兵们三三两两讨论着回营，点燃了火盆，吃一块干粮，然后钻入温暖无比的被窝，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唐大石没有离开城墙，因为他属于值守队！
虽然王凌云想要消减城防，但他不会将事情做得太过露骨，雁门关几乎算是天下第一兵城，常年打仗不断，士兵们经验丰富，如果连个巡视城墙的值守队都不留，恐怕会引起很多人的怀疑。一旦被士兵们发现异常，那可就得不偿失。
所以，王凌云没有让雁门将领撤下值守队。
此时大唐刚刚立国不久，军事编制大部分还是照搬隋朝，一城之防守必须配备巡城值守，日间两支，夜间四支。值守队一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每支编制百人，负责来回巡视城墙，以便随时发现不妥。
唐大石足足当了三十年兵，几乎从前隋时期就驻守雁门关，一生经历战阵何止数百，他不是将领，却很得士兵们尊重，虽然熬了三十年还是个兵卒，但是在值守队却一言九鼎。
今夜风雪很大，唐大石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安。
他带着值守队足足在城头巡视了两个时辰，直到看见大家都饥寒交迫困倦难耐，这才低叹一声下令歇息，众人顺着城墙回到了值守队临时落脚的小屋。
小屋中燃着熊熊的火盆，进门便觉一股热浪袭人，吹的人浑身都很舒坦。一个年轻战士使劲跺着脚，他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花，一边轻笑对唐大石道：“大叔，我看您就是太小心了，这么大的风雪，滴水就能成冰，整个城墙都被冻得滑溜溜一片，猿猴都无法攀登，何况是人？傻子才会在这种天气下攻城……”
“总是要小心些为好！”唐大石憨厚一笑，伸手帮这个战士拍打身上的雪花，郑重告诫道：“大叔我当了三十年兵，见过了太多的战阵。自古沙场无小事，为了赢一场战争，打仗双方什么法子都使得出来，趁着大雪之夜偷袭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年轻战士嘿了一声，他也知道唐大石说的在理，只不过年轻人脸皮子薄，一时不愿意承认自己错误。他眼珠转了一转，顾左右而言它道：“大叔咱们还是别说这些了，城已经巡视过了，没有任何问题。您还是讲讲其它的事吧，比如说说你家的唐瑶妹子，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顺利达到长安，有没有书信传来……”
“这个还真有哩！”唐大石憨厚一笑，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仿佛宝贝一般捧在手里，乐呵呵道：“你们看，这就是瑶瑶不久前托人捎过来的书信，她现在过得很好，在一个侯爷家里做事！”
“侯爷？”年轻战士眉头一皱，忍不住道：“大叔，您不是让唐瑶妹子去投奔老友么，怎么现在却到了一个侯爷家？”
唐大石呵呵笑道：“是啊，我本是想让瑶瑶去投奔一个老朋友，他二十多年前曾和我同袍，现如今听说在长安也算富户。你们也知道雁门关不太平，突厥人动不动就入侵攻城，所以每年快到冬天的时候，都有担心打仗的百姓离开这里去逃荒，前一阵子我让瑶瑶带着她弟弟离开，就是打算让她去长安投奔老友，谁知在半路上却被一个侯爷给截住了，专门领到家里安排住下，给吃给喝，人可好了！”
唐大石忠厚老实，说话没有什么冠冕语言，一句“人可好了”听起来普通，然而话语中却隐藏着浓重的感激，显然对自己女儿的现状很是满意。
那个青年战士却有些生气，他脸上青红不断，半天终于忍耐不住，开口道：“大叔您就这么放心啊。当官的可没有一个好东西，尤其还是个侯爷，也不知道年纪有多大了，他为什么会收留唐瑶妹子，我看根本就不安好心，贪图唐瑶妹子的美色。”
“不是的，不是的！”唐大石使劲摇手，专门把信件抽出来给大家伙看，嘴里辩解道：“瑶瑶在信上说了，那个侯爷是个少年，比她都还要小上一岁，偏偏为人很是善良，他对待庄子上的每一个百姓都很好。”
“那也可能是伪装的！”青年战士赌气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醋意接着道：“一个少年就能封侯爷，说不定就是沾了祖辈的光，自己没有一丁点本事。这种人好像有个名号来着，叫什么纨绔子弟，一听就不是好路数。”
唐大石呵呵轻笑，小心翼翼将信件收回，并不反驳青年战士的话。
旁边却有一人嘿嘿笑道：“刘墩子这是吃醋啦，可惜哟，你从小喜欢唐老哥的闺女，偏偏那丫头不喜欢你，现在听闻瑶瑶落脚在侯爷家，你是不是感觉争不过人家啊？”
“我只是担心她被人骗！”青年战士刘墩子奋力辩解，忿忿道：“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这次恐怕你猜错咯！”那人哈哈大笑，他看了一眼刘墩子，意味深长道：“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侯爷不但为人很好，而且还是少年奇才，整个长安都知晓他的名头。听说连皇帝陛下都很喜欢他……”
皇帝陛下都很喜欢他？
刘墩子紧紧皱起眉头，心中泛起阵阵无力。他看一看说话这人，再望望旁边乐呵呵的唐大石，不知为何只觉得很是憋闷，一股说不清的火气蹭蹭而生，忽然恼怒道：“我出去巡城，看看城门有没有关好！”
说话之间，转身便走，小屋房门被他猛力一甩，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屋外，雪更大了！

第113章 颉利可汗，小爷等着你！
刘墩子跑出小屋一路狂奔，跌跌撞撞顺着城墙通道下去。
此时已是深夜，夜冷风寒，大雪纷飞，城墙通道全被厚厚积雪盖住。刘墩子疯狂奔跑，忽然脚下打滑，整个人猛地跌倒，骨碌碌从城墙台阶上滚落。他脑门不小心蹭上一块青砖，顿时血流如注。
刘墩子伸手抹了一下额头，发现手上沾着鲜血，然而他却丝毫不感觉疼痛，只是觉得心中的怒火越来越旺盛，几乎要将他燃烧一般！
“为什么，为什么？”他疯狂大叫，一拳砸在地上，力道之大，溅起无数积雪。“唐大石，你这该死的老家伙，为什么不肯把女儿嫁给我。”他愤怒大骂，一下一下猛砸地面，双手都砸的鲜血淋淋，然而他却恍若未知。
他喘息如牛，双目之中喷射着浓浓的恨意，眼前大雪飘扬，他冲着天空大吼大叫：“唐瑶你这个贱人，我从小就喜欢你，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跟我？”
寒风呼啸，将一个青年的愤恨吹起，狂吼的声音在夜空激荡……
……
刘墩子失魂落魄的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攥着拳头，漫无目的在城墙边行走。
大雪不断降落，很快将他的肩头染白，一阵冷风吹过，他激灵灵打个寒颤，头脑渐渐清醒，感觉很是寒冷。
他正欲转身回去，便在这时，忽然感觉脚下地面隐隐在颤动，耳边呼呼的寒风之中似乎也夹杂着某种声音。
“这是……”刘墩子转身的动作一停，侧耳细听半天，渐渐听清了风中传来的响动。
“这是蹄声！”他瞳孔轻轻一缩。
是的，蹄声，骑兵的马蹄声。
刘墩子虽然年轻，但却是个老兵，他从军的时间足有五年，完全能分辨出蹄声和风声的区别。
耳听着城墙外面蹄声隆隆，传播速度很快，仿佛声音才一响起，眨眼便到了近前。刘墩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整个人霍然变得紧张起来。
蹄声很密集，声势如雷暴，这是一支急行军，而且队伍极为庞大。如此深夜，突然有骑兵出现，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他猛地转身，想要大喊发出警示，然而下一刻，他却鬼使神差的又闭上了嘴。
大雪纷飞，寒风呼啸，远处值守队的小屋传出一抹灯光，照在刘墩子的脸上，他的脸色渐渐变得狰狞。
他忽然想起了唐瑶。
然后又想到了那个号称少年奇才的侯爷。
于是，刚刚被压在心底的恨意突然又涌了上来。
“如果大唐都不在了，你还能做侯爷么？”他喃喃自语一声，脸上阴晴变换不断，心中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叫喊，催促他道：“快去打开城门，快去打开城门，让突厥人攻进来灭了大唐这个朝廷。只要唐朝灭亡，那个侯爷就会变成普通人，你就能和他争夺唐瑶了。”
“唐瑶，我的唐瑶……”他眼前浮现出一张秀美绝伦的少女脸庞，仿佛冲着他在笑，又仿佛要远离。他大叫一声，哈哈狂笑道：“唐瑶，你等着，我就要得到你了。啊哈哈哈，我要放进突厥人灭了整个大唐，杀了那个侯爷……”
他大笑大叫，整个人如同受到了魔鬼的诱惑一般，忽然抬脚飞奔，直直跑城门之下。
没有任何迟疑，不带一丝犹豫，他一刀便砍断了吊桥的绳索。耳听着外面吊桥轰然砸下的巨响，他狂笑数声，一把将刀子扔到旁边，伸出双手奋力开始转动城门的绞盘。
吊桥放下，城门打开，一个因爱生恨的小人物竟然改变了历史……
……
长安西北五十里，此处仍旧是渭水之畔，周围却有不少小山，夜色漆黑，山影绰绰，韩跃正领着几百人在埋伏。
“侯爷，咱们在这里又挖沟又刨树的，能成吗？”一个中年汉子抡着铁铲，他一边奋力挖掘山石，一边小心翼翼询问韩跃。此人干活很卖力气，不过脸上却带着些拘谨和愁容，一看就是常年受生活所迫的贫寒人，性格懦弱，对什么事都没有信心。
韩跃可没空搭理中年汉子，他正和韩笑两人忙的满头大汗，不停调校着几尊红衣大炮。
那中年汉子其实也就是随便问问，眼见韩跃不回答，他也只是憨厚一笑，抡起铁锨又开始干活。
倒是旁边有人说话了，这人不是旁人，正是长久不曾出现的程处默。这货自从跟着韩跃在赌坊大杀四方之后，就对结义兄弟有着盲目的信心，他抬脚踹了一下中年汉子，虎着脸道：“我看你纯粹是找抽，你也不看看我兄弟是什么人，响当当的少年奇才，他既然说在这里能埋伏到突厥人那就一定能埋伏到，再敢瞎问乱想丢我程家庄子的脸，小心腿给你打折了。”
“是，是，是！”中年汉子呵呵一笑，他也不躲避程处默的脚，生生挨了一下，这才搓着大手道歉道：“小公爷您说的对，韩家侯爷今次开恩，肯带着两个庄子的百姓发财，小人确实不该怀疑他老人家。”
“知道就行！”程处默翻了翻眼皮，大咧咧道：“也就我兄弟心善，体贴你们这些下苦人可怜，所以才会趁着这次陛下颁布的杀胡令带领大家发财，哼，以后日子起来了可不要忘记我兄弟的好。否则小爷还是会把你腿打折……”
“那是不敢，那是不敢！”中年汉子连连搓手，他脸上纠结半天，忍不住又小心翼翼问道：“小公爷，那什么杀胡令是真的吗？只要能杀突厥人，一个脑袋就给两贯钱，朝廷会不会骗我们。”
“我看你就是欠揍！”程处默眉毛一竖，喝骂道：“活该你穷死，陛下的旨意也敢怀疑，老老实实挖你的土去吧。”
中年汉子打了个哆嗦，他是程家庄子上的人，眼见小公爷发火，顿时吓得不敢问了。
程处默哼了一声，他斜斜撇了中年汉子一眼，随即便不再管对方，转身去看韩跃调校大炮。
这货也是无耻，他在中年汉子面前吆三喝五，一对上韩跃顿时塌腰弯身，腆着脸谄媚笑道：“好兄弟，大炮调试好了没，哥哥都急死了。”
韩跃正忙得满头大汗，闻言没好气道：“急死了你过来帮忙啊，整整十门大炮，每一门都得调校角度，我昨天在家里给你们讲授技巧，结果你埋头大睡，现在却又来催我。”
“嘿嘿！”程处默尴尬一笑，他也学着刚才那中年汉子般搓着大手，讪讪道：“哥哥我不是笨么，一听那什么数学公式就头疼，又是左三又是右七的，绕来绕去听的我直迷糊。”
“那你力气总有吧！”韩跃忿忿看他一眼，喝道：“不会调试角度，过来帮忙推跑车总可以吧。大家都在做事，就你一人跟个幽魂似的来回乱窜，乱窜能窜出军功吗？过来帮忙，把炮口对着大路……”
“没问题，哥哥有得是力气！”程处默答应一声，欢欢喜喜板住一口大炮，嘴中大喝一声，两膀同时用力，这货确实也是猛，三个人才能推动的跑车，他自己一个人就能挪动方向。一边搬还一边卖弄，问韩跃道：“兄弟，你看哥哥力气如何，可还威武雄壮乎。”
“不怎么雄壮，一炮就能轰成渣渣，不信咱们试试！”韩跃嗤之以鼻。
程处默顿时翻了个白眼。
让他以身试炮，他才没那么傻。
“兄弟咱们可说好了，等到突厥人出现，第一炮必须让我来开，嘿嘿嘿，陛下亲封的威武大将军炮，想想就觉得兴奋。”程处默继续瞎咧咧。
韩跃没有理会他，反而将目光投射向北方，虽然夜色漆黑不能见物，他却总感觉自己看到了火光冲天，恍惚之间，似乎有无数突厥骑兵正跃马中原，一路杀出了雁门关。
“唉！”他轻轻发出了一声叹息。
今夜，也不知有多少百姓已丧命在异族之手。
他缓缓抚摸着红衣大炮，感受着钢铁炮身上传来的冰凉，心思也跟着变得冷厉。
匹夫可以报仇者，唯以血还血，以杀止杀。
颉利可汗，小爷等着你！

第114章 热武器狂人程处默
十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炮孔黝黑狰狞，炮身油光发亮，这可是划时代的产物，明代才会出现的大炮却给提前到了唐朝，红衣大炮的作战效果暂且不论，光是重达千斤的炮身就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底气和自信。
但是韩跃却知道大炮打骑兵效果并不理想，这玩意毕竟只是落后的土炮，实心炮弹依靠的是巨大贯冲力杀伤敌人，落地之后一炮一个坑，炸点却不会很大。简单总结来说，红衣大炮适合守城，用来打骑兵却不行。
骑兵的机动性太强了，尤其是这个时代的突厥人，几乎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马术娴熟，天下无双，只要大炮的实心弹不能直接命中其身，他们完全可以凭借灵活的马术躲避。
想要用大炮击败一支骑兵，除非全部采用爆裂开花弹。
但是爆裂开花弹的造价太贵了！
这玩意在青莲系统中的兑换价格高达二十缕气运一枚，而且每多兑换十枚价格还会翻上一番，这样坑爹的设定主要是为了限制划时代产物过多出现，然而却坑哭了韩跃。
他潜心发展这么久，也不过才积攒了一千多气运，光是兑换红衣大炮就差点倾家荡产，哪里还有闲钱兑换炮弹？
韩跃真的穷了，穷到空有系统在手，却只能望着一大票高热武器发呆的地步。好在系统还算讲良心，他兑换大炮之时每门奉送了一枚爆裂开花弹，否则韩跃真要骂娘。
十门大炮，只有十枚开花弹，其余全是生铁蛋子铸造的实心弹，黑压压的摆放成一座小山。这样的火力若是去攻打一个山贼窝子那完全足够，但是放在大规模作战中却有点不够看。不是杀伤力不行，而是敌人太多。
所以，还得想点其他办法。
韩跃选择了地雷！
土法制造的地雷……
地雷这东西几乎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只要有火药，谁都能制造。
尤其是土法地雷要求更是简单，先是找个石头凿空内部，然后填充火药，最后再添加一点点拉弦触发引燃的炸药，一个土制地雷瞬间完成。
如果心里阴暗一点的人，还可以在石头内部填充一些碎石子铁片片之类的东西，嘿嘿嘿，这么做的原因估计大伙都明白，地雷一旦爆炸，那可真是漫天开花，效果怎一个爽字了得。
古人想要制造地雷，唯一的难关是火药，其次是缺乏这方面的创新意识，偏偏这两点疑难在韩跃面前都不叫事，他虽然不懂得制造火药，但是他有系统，只不过花五十缕气运就兑换了配方，无非硝石与木炭之物的配比而已，只要掌握了完全就是捅破一层窗户纸那么简单。
至于创新意识这问题，韩跃需要吗？
后世有一部电影叫做地雷战，那里面出现的各种土法地雷简直是脑洞大开，随便回忆几样就够韩跃吃大半辈子。
程处默反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这货蹲在一门大炮旁边，双手捧着一个脑袋大小的地雷嘿嘿坏笑道：“兄弟，你看哥哥这个无敌爆炸雷，可还雄壮乎？”
韩跃撇了他一眼，没言语。
没办法，被气的。
他前天晚上总共教授程处默两种知识，一是红衣大炮的调校和开炮，二是如何制造地雷，程处默对于大炮调校完全没感觉，却单单对土法地雷情有独钟。也不知这货是常年被老程揍得心理变态还是天生心理阴暗，他才一学会土法地雷，立即便脑洞大开，短短两天时间竟然研究出了好几种恶心的雷种。
比如他手上现在捧着的无敌爆炸雷，不但个头比村民们制造的地雷大了足足三圈，而且炸药也往死里填充，用量已经不能用充足来形容了。
还有填充物，百姓们做地雷填充的是石子，程处默有钱挥霍，他全部给换成了锋利的铁蒺藜，除了铁蒺藜，还有飞刀，袖箭，铁砂，绣花针……
韩跃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目光落在程处默的无敌爆炸雷，总觉得它的主人不是个好鸟。
乱七八糟什么东西都往里面塞，好好一个地雷愣是弄成个大杂烩，偏偏程处默还很坏，这么多填充物的地雷已经丧尽天良了，他每一样东西还都萃了毒。这年头鹤顶红和砒霜可不便宜，程处默却狠心买了十斤，而且全部用上。如此毫无人性的地雷，韩跃也只能说一声我曹。
无敌爆炸雷，程处默足足做个一百个，全都是不管造价多高，只求杀伤巨大的狠玩意。这种做法也就程家人玩得起，韩跃手下的村民可没这个财力。
“好兄弟，你快点说说嘛，哥哥这个地雷可还雄壮乎？”程处默还在不依不饶，扯着韩跃要求给个评价。
这货从小生活在老程阴影之下，很少有机会自己完成一样壮举，这次制造出了地雷，当真是感觉人生充满了希望。
韩跃瞥了他一眼，眼见这家伙满脸都是期待，实在不忍心讽刺他的腹黑，于是伸手一竖大拇指，赞道：“很好，无敌爆炸雷，天下无双！”
“哈哈哈！”程处默夸张的大笑起来，忽然双腿猛蹬地面，狠狠耍了一个漂亮的后空翻，整个脸上都是兴奋之色。
看见结义兄弟如此开心，韩跃心中也有些轻松，他受程处默情绪感染，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一丝笑意。
便在这时，程处默忽然又凑了上来，这货先是鬼鬼祟祟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神秘道：“兄弟你知道么，昨天晚上哥哥一夜没睡，又发明了一种地雷，嘿嘿嘿嘿，这种地雷可了不得。”
“又发明一种？”韩跃有些发呆，发明这个词眼还是他教会程处默的，不过他现在对这个不感兴趣，反而被程处默的脑洞引起了好奇，忍不住道：“这次又是什么怪东西，不会还是无敌爆炸雷吧！”
“哈！”程处默得意一笑，骄傲道：“可比无敌爆炸雷厉害多了！”他看了一眼韩跃，突然伸手入怀，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嘿嘿坏笑道：“你教的那些地雷都要埋在地下，如果敌人不经过上面便没用了。哥哥发明的这个就不用，只要拉弦扔出去，眨眼便能爆炸，嘿嘿嘿，厉害吧！”
“我曹！”韩跃彻底傻眼了！
这哪里还是地雷，这分明是土法手榴弹的翻版啊。
程处默仿佛天生对热武器敏感，韩跃只教了他地雷，他却造出了手榴弹，为了防止爆炸后威力不足，这货竟然还用锯子把手榴弹表面开出了很多深沟，这完全是后世香瓜手雷的做法，韩跃不服都不行。
他看一眼得意洋洋的程处默，再看一眼对方手中生铁做成的手雷，真的很想小心问一句：程哥，你也是穿越来的吗。来之前是不是在叙利亚混过，电话号码是多少？
摊上这么一个货，出手就是无敌爆炸雷和手榴弹，也不知道突厥人会被炸到怎么哭。
韩跃突然对即将到来的场面很是期待。
突厥人，你们可快点来吧，我兄弟的手榴弹已经饥渴难耐了，不炸你们都不行！

第115章 小人物的壮举
韩跃在等待突厥人的到来，突厥人正好杀进了雁门关。
不管多么雄伟的坚城，一旦内部出现了缝隙，很容易便被攻下。雁门关也是如此，吊桥被人放下，城门被人打开，突厥人甚至没有浪费一兵一卒就杀了进来。
当是时，刘墩子站在城门口疯狂大笑，满脑子都是追求唐瑶的幻想。可惜突厥人并不感激他献城开门，一个骑兵策马奔驰而来，手中弯刀高高扬起狠狠落下，直接砍中刘墩子的脖颈。
但听噗嗤一声闷响，一蓬鲜血喷涌而出。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刘墩子临死犹在狂笑，却不曾想自己一颗大好头颅被人凶残斩落，热血四溅，脑袋飞起，然后重重砸在地上。
“啊哈哈，第一个人头，我的！”突厥骑兵举刀狂笑，他在飞速奔驰的马背上一个弯腰，抄起雪地上刘墩子的头颅往腰间一挂，随即双腿一夹马腹狂奔入城。
有了第一个骑兵入城，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突厥人生性好武，骨子里自有一股凶残，他们眼见第一个骑兵斩到了人头，顿时人人被激起凶性，无数骑兵狂吼着冲向城门。
“杀！”忽博尔赤策马直冲过来，他抽出弯刀举到头顶，对着刚刚闻讯赶来的值守队发出一声大喝。
作为领兵之将，他原本以为今夜攻城会是一场恶战，毕竟雁门关号称天下第一雄关，而且风雪又将城墙冻得发滑，更加易守难攻。哪曾想城门竟然自己打开，让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攻了进去，这种诡异的情况实在是闻也未闻。
然而他现在已经顾不得思考原由，拿下眼前这座雄关才是最重要之事。他是领兵大将，这支队伍又是突厥先锋军，颉利可汗给他的第一个任务便是打下雁门关。
“儿郎们，冲进去！”忽博尔赤再次高喝，手上弯刀凶狠一击，瞬间带走了一个唐朝士兵的性命。
他是军事大家，深知骑兵不能巷战，最好的办法就是发挥高速机动性冲击敌人。他一边斩杀值守队士兵，一边狂声大吼道：“儿郎们，不要停留，全力策动你们的战马，将眼前的一切全都踏在马蹄下，只要打下这座城，所有东西随便抢……”
“嗷呼！嗷呼！”无数突厥骑兵大声高呼，双脚猛夹马腹，顺着城门大道疯狂向里面冲击。
可怜今夜的雁门关只留了四个值守队警戒，忽博尔赤这支先锋军却足足有三万人，如此敌我悬殊对比，值守队哪里能抵抗得住。他们连第一波冲击都没有顶住便被打散，瞬间仿佛落入渔网的小鱼，任凭突厥骑兵肆意斩杀。
唐大石他们这一支值守队正在小屋中烤火，众人原本想着暖和一会儿就出门继续巡视城墙，哪知忽然听到城门口杀声震天，顿时人人脸色巨变。
唐大石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他年纪虽然有些大了，然而身体仍然很是灵活，只一个跨步便奔到小屋门口，顺着屋门缝隙向外观察。
入眼所见，倒抽一口冷气。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低声道：“唐老哥，怎么回事，莫非有人攻城？”
唐大石重重点头，咬牙道：“是突厥人，而且全是骑兵”。
“那怎么办？我听他们的喊声好似就在近前，难道他们已经打开了城门？”中年汉子一脸焦急，人慌无志，他下意识便抽出了大刀。
唐大石一把将他按住，沉痛道：“来不及了，突厥骑兵已经冲进了城门，咱们迎上去也是个死。”
“怎么会这样？”中年汉子面色急转，忍不住道：“城门那么厚重，外面还有吊桥，他们难道飞进来的不成。”他忽然眼光一闪，大声道：“是刘墩子，这小子刚才说要去巡视城门的，一定是他打开了城门，想不到他竟然如此糊涂。”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唐大石低喝一声，他双目中闪过一丝决然，忽然快步奔走到小屋墙角，那里摆放着两个盛水的大瓮，他伸手撕下衣衫一角，放在水里使劲浸泡几下。屋中众人看得都有些迷糊，那中年汉子十分不解道：“老唐大哥，你这是要做啥？”
“不做啥，我要去烧了粮仓！”唐大石面色泛冷，他猛然抽出水瓮中的衣衫，然后对着地上的火盆边缘一绕一裹，浸水的布条可以隔热，却有一股水汽不断滋啦冒出，唐大石也顾不得烫手，他一把端起了通红的火盆。
“兄弟们！”他目光一扫值守队众人，沉声道：“突厥人已经杀了进来，雁门关怕是守不住了。我现在就去烧了粮仓，你们谁敢给我开路！”
“我去，我去！”值守队都是老兵，深知一旦被突厥人占据了粮仓的危害性，那中年汉子猛然抽出大刀，狠狠喷出一口热气，狞笑道：“奶奶的，临死之前怎么也要砍几个突厥杂碎才够本。唐老哥，你放心抱着火盆往前冲，兄弟们给你开路。”
唐大石一语不发，只是重重点了点头，他飞起一脚直接踢开房门，一头扎进了风雪肆虐的城中巷道。
“兄弟们都跟上，保护唐老哥！”中年汉子低喝一声，提着大刀护卫在唐大石身边，值守队众人也不答话，却用行动表明了他们坚决，人人拿着武器跟随而来。
夜色漆黑，风雪呼啸，远处是隆隆的马蹄声，越来越多的突厥骑兵冲进了城门。这一支不到二十人的值守队顶风冒雪前行，前路漆黑，恍如地狱，唐大石双手努力捧着火盆，似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照亮。
中年汉子边走边笑道：“他奶奶的，当兵十三年，天天为了一口饭拼死拼活，每当发粮饷之时，甚至为了半块饼子就对放粮官拱手塌腰，想不到今夜竟要亲手烧掉一城粮仓，这辈子真是值了。”
前方忽然传来战马的嘶鸣声！
突厥人也不是傻子，一进城先奔粮仓而来，此时已经有几十个骑兵占据了巷道的出口。
唐大石一语不发，只是拿眼睛扫了扫中年汉子。大家都是经年老兵，有时候交流只需要一个眼神，中年汉子直接举起大刀，哈哈笑道：“兄弟们，前面就是粮仓了，只要烧了它就能拖住突厥狗南下的脚步。想想咱们的亲人吧，各家各户都有儿女逃荒去了长安，咱们得给他们争点时间。”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目光缓缓扫视众人，深吸一口气道：“阻路的突厥狗足有五十个，咱们只有二十人，兄弟们敢不敢去拼死……”
锵啷啷，一阵抽刀之声。战士们不说话，却用行动表达了他们的选择。
“好得很！”中年汉子一声大笑，对着唐大石说了一句：“老哥，端好火盆，看兄弟们给你杀出一条血路！”他话音未落，手中大刀一举，毫不迟疑的冲了出去。
“杀！”众人一声大喝，瞬间迎上了敌人。
巷战，骑兵不占优势，但是突厥一方人多。
然而值守队没有一个人选择退缩！
仗义每多狗屠辈，战士视死忽如归，小人物心中就不能有家国吗？小人物才是真正的爱国！
唐大石手捧火盆，浸水的衣服早已被炙烤的滋滋冒气，可是他却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烫手，只是将目光轻轻望向南方，眼前似乎显现出一张可爱的俏脸！
“瑶瑶，跟着那个侯爷，好好过日子。阿爹去了……”
下一刻，他抱着火盆义无反顾的冲出了巷道，身中两箭一刀，脚下丝毫不停。人在临死之前迸发的力气真是巨大，他浑身流着鲜血，却腾出一只手来持刀猛砍，只一下便砸开了粮仓大门的锁链。
他扔掉大刀踢开仓门，冲进粮仓疯狂大笑，一手端着火盆，一手直接抓出熊熊燃烧的火炭，奋力向着粮袋上挥洒。
手被烧烂了，他似乎一点没感觉疼，耳听突厥人怒吼着不断想要冲过来救火，却被自己的同袍拼命挡住，唐大石仰天大笑，猛然将火盆用力一摔，狂吼道：“老子当了三十年兵，今夜，值了。”
一支利箭呼啸破空，瞬间穿透了他的胸膛。

第116章 这些汉人是真正的勇士
老唐死的壮烈，他值了，真的值了。突厥整整两万人马，打下的只是一座空城。火盆里的木炭燃烧很旺，很快就将整个仓库引燃，在这个风雪交加的漆黑夜晚，只见雁门关火光冲天，熊熊烈火喷出着热浪，仿佛要将天地都照成白昼。
更多的突厥骑兵疯狂冲过来，然而值守队二十人却用身体组成了一道肉墙，狠狠扼守住粮仓的大门。
他们很多人已经死了，却在临死前奋力扑倒在门口，十几具尸体叠罗汉一般堵在那里，粮仓门户并不算太大，一时竟被这些尸体堵的进出不能。
中年汉子是最后一个战死的，他身中四箭三刀，鲜血几乎流干。当他回首看向粮仓之时，发现唐大石已经将里面完全点燃，干燥的粮食遇火猛烧，再加上今夜风雪很大，当真是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再也没有什么能扑灭粮仓的大火。
“唐老哥，烧的好啊！”他大叫一声，奋力举刀砍死一个突厥人，感觉浑身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清晰的看见一个突厥士兵飞扑上来，也清晰的感到对方弯刀掠过他脖颈。他没有躲闪，只是奋起最后一丝余力猛然抱住对方，用身体推着对方一起滚入了烈火之中。
那突厥士兵拼命想要挣扎，然而却被中年汉子死死抱住，熊熊烈火很快将两人吞噬，中年汉子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在烈火中疯狂大笑，仰天怒吼道：“我汉家男儿从来不惧生死，这里是我们的中原，这里是列祖列宗留给我们的土地，你们这些突厥狗想要入侵，我们唯有死战而已，啊哈哈哈，痛快……”
轰隆隆！一声巨响！燃烧的粮仓猛然倒塌，压过了中年汉子的声音，将一切都掩盖下去。
不远之处一道身影疯狂策马而来，马上的突厥将领骑术神俊，然而他再怎么加快速度也于事无补，眼见着粮仓在熊熊火光中燃烧，不断有巨大的木梁轰塌坠落，这个突厥将领愤怒地咆哮一声，手中弯刀疯狂乱砍，竟将身边几个突厥士兵一下砍伤。
“该死，你们为什么不阻拦？唐狗只有几十人，为什么放任他们烧了粮仓。”此人正是号称草原双鹰之一的阿达，他是颉利可汗亲封的先锋军副官，虽然跟忽博尔赤不和，但那只是私念，作为将领他也想赢得战争。
现在雁门关打下了，但是只是一座空城，缺了粮食补给他们如何以战养战？
无数士兵缓缓垂下头去，他们不敢去看阿达喷火的目光，人人都感觉面色赤红。方才粮仓一战，瘦弱的唐人只有不到二十人，然而他们却足足有上百骑兵，最终的战局竟然是没能阻住唐人烧粮，这让生性骄傲的突厥人如何能抬得起头。
虽然巷战不利于骑兵发挥，但这毕竟不能成为借口，输就是输，赢就是赢，战争只有这两个结果。
没有雁门关这座军城的粮食补给，以他们突厥人的家底想要继续进军中原，后勤补给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不远处忽然响起沉闷的马蹄“哒哒”声，忽博尔赤骑着战马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他没有去看阿达，也没有去看突厥骑兵，他的目光投射向粮仓门口堆叠的值守队战士尸体，忽然举起手中弯刀，重重在自己胸膛敲击一下。
这是草原上很高的礼仪，一般都是对最尊敬的人使用，然而现在忽博尔赤却把这个尊敬先给了值守队牺牲的士兵。
阿达暴怒道：“忽博尔赤，你做什么？”他愤然指着值守队众战士的尸体大喝道：“这些该死的唐狗烧了粮仓，你却向他们施以敬礼，你还是不是天狼神的子孙。”
忽博尔赤看也不看阿达一眼，他行礼完毕直接策马转身，马蹄声“哒哒”响起，很快便消失在巷道出口。雁门关已经打下，他作为领兵将领还有许多事要做，粮仓已经烧了，再怎么纠结也是无用。
不过他人虽离去，却有一个命令留了下来，声音虽然低沉，却渐渐响彻在众多突厥骑兵心里：
“这些汉人都是真正的勇士，勿要动他们的尸体。你们若是不懂得尊重这种民族武勇，我草原一族永远都赢不了战争。”
马蹄哒哒，忽博尔赤的声音渐去渐远，几个突厥士兵面面相觑，忽然一起举起弯刀，对着粮仓门口值守队战士的尸体重重敲击胸口。
“你们傻了不成？”阿达大为愤怒，他狂吼一声，怒骂道：“忽博尔赤是个疯子，你们也跟着发傻，这是民族之间的战争，怎容得我们尊敬对手？你们不想着如何去杀人掠夺，却在这里敬重对手，真是该死，可笑。”
他猛然一挥马鞭，狠狠抽中一个正对着值守队尸体行礼的突厥士兵，喝令道：“收起你的礼仪，跨上你的战马，跟着我去杀人，掠夺！这里是汉人的雁门关，不是我突厥人的大草原，在这里我们需要的是把弯刀砍向对手，而不是敲击自己的胸膛，瘦弱的唐人不配……”
他说到这里目光凶狠一扫众人，冷冷道：“若是再被我发现谁如此，小心一刀砍了他。全都给我翻身上马，好好去搜查这座城池。汉人虽然烧了粮仓，但是百姓家中肯定还有存粮，你们去全部抢过来，若有阻拦一律格杀。”
突厥士兵轰然领命，眼下毕竟是战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众人纷纷骑上战马，呼啸一声，跟着阿达去杀人抢粮。
无边雪夜寒风怒，冲天大火耀四方。可怜英雄无名死，悠悠千载谁之殇。
雁门关落入了突厥人之手，城中百姓被屠杀一空，所有粮食被抢夺归集起来，充作了这支先锋军的军粮。
次日清晨，北方响起乌沉的牛角号声，颉利可汗率大军踏进雁门关，正式揭开了入侵中原的大幕。
王凌云终于站到了颉利可汗的身边，他面带着云淡风轻一般的笑意，仿佛世间最温柔典雅的佳公子，他在颉利耳边轻声低语，说的却全是破家灭门绝户毒计。颉利哈哈狂笑，王凌云面色淡然。
当天下午，数十万大军奔出雁门关，颉利可汗仍旧以忽博尔赤为先锋，以阿达为副官，命令二人带领三万骑兵继续出击。
这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什么反抗，突厥骑兵摧枯拉朽一般横推好几个小城，几乎日行百里，不几日便临近了长安。
可惜的是，这一路上并没有抢到什么粮食，李世民采用了韩跃所献坚清壁野之策，早已严令沿途村庄烧掉了一切，再加上杀胡令的颁布，突厥人越近长安遇到的反抗就越激烈。
很多亡命徒为了钱财不要命一般死冲军队，又有仗剑嚎歌的游侠儿出没山林，突厥人提前千年感受了游击战的魅力。
这一日，突厥人终于到了韩跃设伏的山谷。

第117章 给我狠狠的打
设伏的山谷并不大，而且地势也很一般，但是韩跃偏偏就选在了这里。
为什么？
无它，唯求突厥人肯进来！
韩跃深知越是险地敌人越小心，有时候甚至会派出好几波斥候探路，而这个小山谷临近大道，四周山头不高，前后一马平川，这种地势一般不会让人太过谨慎。
虽然还是会派出斥候探路，但是肯定不会那么小心。
韩跃要的就是他们不小心。
他要打的是热武器对战冷兵器，要那么险峻的地势干什么？这条山谷的道路上埋满了地雷，半山腰上还竖着十门红衣大炮，只要突厥人能够进入山谷，事情便算成功了一半。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突厥人果然派出了斥候，不过人数并不多，只有十几个骑兵。这一队骑兵草草检视一圈，发现此地虽是山谷，然而谷中道路平坦，两边山丘矮平，显然不是那种易守难攻的地势。
他们虽然是斥候，但是这种地方实在难以让人打起精神留意查看。
“回去吧，此地安然无事，可以顺畅通行！”斥候小队的首领呼喝一声，十几个骑兵调转马头狂奔而回，不一刻便将所探情况汇报给了领军大将。
突厥先锋仍旧是忽博尔赤，副官还是青年阿达，他两人一向不合，但是这几日矛盾尤其激烈。阿达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在找忽博尔赤麻烦，此时听了斥候的汇报直接嘲讽道：“忽博尔赤，我真不明白大汗为什么一定要用你为主官，前面的山丘又矮又低，而且中间的道路也很平坦，就这种地势你竟然还要派出斥候探路，啊哈哈哈，汉人就算再白痴也不会在此设伏吧……你简直比草原上最胆小的雪狐还要可笑。”
副官胆敢嘲讽主将，这种事如果搁在大唐早被拉下去砍了。但是在这边突厥不行，他们军队都是各个部落凑起来的，打仗之时在一起，结束之后各回家，这种里聚少离多的兵制直接决定了同袍之间没有多少情谊。再加上很多部落之间矛盾重重，更加恶化了军队的松散，很多时候突厥人作战靠的是勇武，领兵大将的军令可有可无。
军令不严，副官嘲讽主将的情况便也无从惩罚，忽博尔赤虽然被阿达气的面色涨红，但他仍以大局为重，指着前面山谷冷冷道：“行军打仗万事以小心为上，这山谷虽然说不上险峻，但也算是两山夹一峰的地势，如果有汉人在山头埋伏滚木礌石，我等进入之后也会有所损伤。”
“哈哈！笑死我啦！”阿达大声耻笑，同样指着山谷道：“就那样低矮的山丘，几乎和平地没什么两样，滚木礌石能滚动下来吗？忽博尔赤，不要再为你的胆小找借口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面色一寒，冲着忽博尔赤冷冷道：“你走不走，不走我自己带队前行，此地距离长安不过百里之遥，颉利可汗曾说过，谁若第一个攻进长安便封谁为突厥第一猛士，这个名号你或者没胆子去想，但我阿达一定要去争，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才是草原上的雄鹰，而你忽博尔赤只是个胆小鬼……”
“放肆！”忽博尔赤大喝一声，他虽然性格隐忍，但是骨子里毕竟有突厥人的冲动，阿达几次三番挑衅终于激起了他的怒火，他愤怒咆哮道：“你是雄鹰难道我便不是么？你想要争第一猛士的名头，好得很，我也要争……”
人在冲动之时很难冷静下来，忽博尔赤面色通红，终于下达命令对身边的骑兵道：“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穿过山谷，直击长安。”
“嗷呼！”那骑兵狼嚎一声，突厥人崇尚野性，听到攻击的字眼便兴奋难耐。
半刻之后，忽博尔赤的命令通传全军，这一支人数达到三万的突厥骑兵全体加速，马蹄踏地尘土飞扬，直冲冲杀进了山谷……
……
“你他奶奶的，终于进来了！”韩跃蹲在对面山丘上脖子都看歪了。
旁边程处默两眼放光，嘴里发出一阵嘿嘿嘿的低笑。
“兄弟，打不打？”这货兴奋得双手都在发抖，他头上戴着一顶铁盔，身上却背着一个大筐，手里拿的也不是斧头，反而各自抓着一颗手榴弹。
这等不伦不类的装束哪里有一点国公府长子的气质，倒是像极了后世中东一带的恐怖分子。尤其双眼还放射着狂热光彩，身上背着的大筐里全是手榴弹，董存瑞炸碉堡的时候都没他这么狂。
“兄弟，打不打啊！”程处默再次发问，狂热的几乎都快要炸了。
韩跃轻轻摇头，他匍匐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头观察，压低声音道：“不急，把敌人放进来再打！”
程处默愣了一愣，瞥见结拜兄弟一脸严肃，他想了一想，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道：“莫非你想包圆？兄弟你够狠的啊，咱们不是说好了搞一票就跑么，下面可是有好几万骑兵……”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韩跃眼中寒光一闪，恶狠狠吐出一口热气，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咱们有十门大炮，下面全是地雷，我就不信炸不死他们。”
“你不行也不行！”程处默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他虽然像个狂热分子，但却没有韩跃的胆量，听到要包圆下面这支队伍，直接吓得面如土色，战战兢兢道：“兵马一旦上万可不是闹着玩的，地雷才能炸死多少？大炮才能轰死多少，一旦给突厥人反应过来，咱兄弟俩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
“他们没机会了！”韩跃哼了一声，他目光微微一闪，忽然指着周围的山丘道：“你看看那些地方，到处都藏着想要拿赏钱的绿林好汉，这些亡命徒最喜欢打顺风仗，只要咱们炸乱突厥人的队伍，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他们了。”
“是嘛？”程处默微微一呆，忍不住抬头去看四周山丘，有些不自信道：“我怎么没发现有人。”
“等你发现黄花菜都凉了！”韩跃瞥了他一眼，正待再嘲笑几句，忽然发现下面突厥队伍已经全部进入了雷区，他连忙按下开玩笑的心思，转头询问道：“各炮位，准备好了吗！”
他身后就是红衣大炮的摆放点，整整十门大炮一字排开，韩笑小丫头穿着一身紧身小铠甲，英姿飒爽回答道：“报告长官，一号炮位，填充完毕。”
“二号炮位，填充完毕。”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油滑的青年声音，赫然正是田二狗。
“三号炮位，填充完毕。”这个声音憨厚，一听就是田大叔。
“四号炮位，填充完毕……”
“五号炮位……”
“六号炮位……”
一个一个炮手各自回复，当第十个声音响起之时，韩跃眼中森光一闪，他将手臂高高举起，猛然使劲落下，大声道：“点燃引线，瞄准骑兵，给我狠狠的打！”
给我狠狠的打！他话音未落，十门大炮一起点燃，火炮的引线燃烧时间基本相同，眨眼之间便燃到了炮膛。
轰！
十发炮弹几乎同时出膛，那种震天动地的巨响，仿佛要将天地轰塌。
韩跃的目光紧紧看向山下，他为了给突厥人来一下狠的，第一轮大炮用的全是爆裂开花弹。
能炸死多少，就看落点如何了！

第118章 地雷爆炸，遍地开花
炮弹出膛之后速度极快，仿佛眨眼之间，已经到达山下。
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脚下大地都在震颤，山谷之中硝烟弥漫，十发炮弹直接命中目标，炸的山石碎裂，人仰马翻。
“完美！”韩跃大叫一声。
暴烈开花弹可不是闹着玩的，每一枚炮弹都填充了足足五公斤炸药，这种炮弹的威力何等极大，几乎不逊色后世的火炮炮弹，一枚就能轰塌一座小楼。十枚炮弹同时爆炸，威力更是呈几何倍数叠加，巨大的爆炸冲击波横扫开来，仿佛在山谷中卷起了狂暴的龙卷风。
红衣大炮终于在大唐时代显露出热武器狰狞的威力。
冷兵器时代的军队都讲究扎堆行进，因为古代打仗靠的是人，身边队友越多越安全，所谓人过一万无边无沿，同袍聚集在一起才不容易被冲散，战斗力也会叠加变强。突厥人虽然是骑兵，但也紧守这个战场法则，可惜他们今天遇到的是热武器。
十发炮弹落点完美，直接在队伍中间爆炸，仿佛拿镰刀割麦子一般，突厥人成片成片倒下。
爆炸中间区域直接被清空，人仰马翻，血肉模糊，无数碎肉满天飞溅。这还只是爆炸本身造成的杀伤，实际上爆炸后续的伤害更加厉害。
看过战争片的人都知道，炮弹爆炸时有三大杀伤，第一是直接命中炸死，这一波威力最猛，被炸者直接嗝屁。
其二是爆炸冲击波。这玩意威力也猛，掀飞人马撞上山石，受创者一般五脏出血骨折断裂，基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最后就是弹片飞出去的杀伤，这是爆炸最后一波，但是范围很广。距离远的可能只是擦破点皮，距离近的就倒霉了，弹片呼啸飞舞挨着即死擦着即亡，杀伤力一点也不逊色炮弹直接炸死的人数。
“他奶奶的，这暴烈开花弹果然够劲，钱真是没有白花。”韩跃站在山丘上粗粗一扫山下，他虽然不能精确统计突厥人的伤亡，但是感觉几百人总是有的。这还只是大炮第一波发威，韩笑小丫头已经带着村民开始了第二次装填，虽然后面都是实心弹，但是杀伤力已然可观。
再来十几轮齐射，搞死一千人绝对不成问题。
热武器发威，终于在冷兵器时代显露出它狰狞的威力，煌煌天威亦不过如此。
但见山谷之中突厥骑兵人仰马翻，爆炸引起的剧烈轰鸣声惊厥了战马，无数奇兵慌张乱窜，忽博尔赤不停大喝镇压，然而丝毫起不到效果。
“哈哈哈，乱了好，乱了你们就接着去死吧！”韩跃仰天大笑，忽然恶狠狠下令道：“地雷组，拉弦！”
这又是一道要人命的命令。
土法地雷没有踩踏引爆装置，必须拉弦才能爆炸，虽然这种地雷很是落后，但是爆炸威力可一点不俗！
无数村民早已等的焦躁，他们人手攥着一根绳子就等韩跃发话，此时终于听到了切盼的声音，大家哪里还能忍耐的住，只听一个中年汉子哈哈狂笑道：“兄弟们一起拉弦，炸死这帮突厥杂碎。”
“好得很，一起拉！”几百个村民同时出声，一起拉响了地雷。
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地面炸裂，山石崩塌，突厥战马本就被大炮惊扰的四处乱窜，这一下正好遍地开花，但见山谷中火光四溅，无数骑兵被炸的尸骨横飞，鲜血几乎将大地染红。
硝烟弥漫，锁盖山谷，爆炸形成的冲击波不断横扫，几乎将下面变成了一处鬼蜮。
韩跃带人足足埋下了两千枚地雷！
这一下全部引爆，几乎将整个山谷炸塌，突厥人的伤亡几乎不用统计，三万人能站着的不到一半，足足有上万人被直接炸死，剩下的也个个带伤。
平均下来，一枚地雷几乎杀伤了接近五个突厥人，这还因为对方是骑兵的缘故，如果是步兵，死亡人数还会更大。
爆炸之时，阿达的战马正好踏中一枚地雷。也活该他倒霉，这枚地雷乃是威力很大，乃是狂热分子程处默亲手制作的无敌爆炸雷，普通地雷填充的碎石头，无敌爆炸雷填充的却是铁蒺藜，飞刀，袖箭，铁砂，绣花针……
当是时，无敌爆炸雷轰然爆炸，阿达坐下战马直接被炸的血肉横飞，他自己凭着一身高强武功临危弹起，本以为可以躲过一劫，然而下一刻他傻眼了。漫天的铁蒺藜，飞刀和袖箭，上有铁砂横飞，下有绣花针四溅。他奋力挥舞弯刀格挡，几乎舞得密不透风，忽然感觉腰间一麻，低头看去，才发现那里插着十几根绣花针。
程处默很坏，这些绣花针上可都淬了毒，而且用的还是砒霜。
“该死的汉人，我要杀了你们！”阿达仰天咆哮，只感觉腰间剧痛攻心，明明只是被钢针扎中，给他的感觉却像是被大刀砍上一般。
敌人还没看见，自己身受重伤，这种境遇让阿达几乎发狂，他一手挥舞弯刀一手拿着硬弓，不断大声咆哮怒骂。忽然奋力一跃，向着韩跃所在的山丘狂奔，他发现了埋伏的村民，发疯想要跑去杀死。
“你他奶奶的，这还有不知死活的！”程处默嘿嘿一笑，他身上背着个大筐正不断向山下扔手榴弹，忽然看见阿达拼命冲了上来。程家人性子都野，这货直接把大筐一扔，随手从地上抄起斧头，嗷嗷叫着迎上了阿达。
阿达武功很高，否则也不能号称草原双鹰之一。程处默同样很猛，别看这货平日里一副不着调的模样，其实他可是深得老程三板斧真传的国公府长子。俩人直接短兵相接，只听轰轰隆隆一阵巨响，眨眼间已经交手数十下。
阿达的弯刀诡异刁钻，程处默的斧头势大力沉，两人都是青年，武力都很出众，不过打到后来程处默渐渐便占了上风。非是他强了一筹，主要是阿达腰上有伤，淬了毒的钢针不断将砒霜感染血肉，再加上突厥人失去战马战力便损失大半，终于给程处默瞅见一丝机会，猛然用斧头磕飞弯刀，顺势一脚狠踹直接把阿达踢翻。
“突厥杂碎，给小爷去死吧！”他得势不饶人，手中巨斧凌空砸下，想要直接剁下阿达的脑袋。

第119章 这是天神的雷霆
“程哥等等，留他一命！”韩跃忽然出声阻拦，程处默闻言一呆，斧头由劈改砸，咔嚓一声砸中阿达胸口，直接打断了几根肋骨。
阿达一口鲜血猛喷，虽然疼的直翻白眼，但却没有昏死过去。
韩跃飞跑过来，他目光在阿达脸上扫视一眼，发现阿达额头上涂抹着三条血刻，脖子上也纹着一头青狼，这是突厥猛士才有的装扮。韩跃大喜过望，直接一挥手道：“给我绑了。”
两个村民从壕沟里跳出来，拿绳子将阿达狠狠捆住。其中一人不解道：“侯爷，杀胡令不是说一个脑袋两贯钱吗？莫非抓活的还能多卖不成？”
韩跃淡淡一笑，道：“此人头上三道血刻，脖子上纹有巨狼，这种装束只有突厥猛士才有，剁他脑袋去换两贯钱太可惜了，侯爷我留他有大用。”
“哦！”两个村民似懂非懂，反正只要少年侯爷说的那就肯定对，他们扛着捆成粽子一般的阿达又回到了壕沟。
这时候，十门红衣大炮已经完成了第二轮装填，韩笑清脆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乖巧问道：“侯爷，还要开炮吗？”
“开啊！”韩跃右手猛然一挥，指着山下道：“继续炸，那帮杂碎人人带伤，战马也多半被炸死了，正好可以让实心弹发威。”他看了一眼韩笑，忽然道：“记住每次齐射照着一个地方打，扫平一个地方再换目标，争取把大炮杀伤力发挥到极致。”
“侯爷放心，必然不会让您失望。”韩笑冲他甜甜一笑，忽然想起什么来似得，猛然吐了吐香舌，举起小手放在太阳穴旁边行礼道：“人家刚才说错话了，应该是遵命，请长官放心。”模样精灵可爱，又不失英姿飒爽，壕沟内几个青年看的直咽唾沫。
“去吧！”韩跃再次一挥手，耳听着韩笑贴身的小铠甲叮当作响，他目光忍不住落在小丫头挺翘的屁股上，同样觉得心痒难搔。
“嘿嘿嘿，兄弟，我就服你！”眼前忽然出现一张毛脸，不用说也是程处默，这货一脸淫荡表情，压低声音坏笑道：“家里一个田豆豆，军中一个罗静儿，打理庄子有唐瑶，出门带着小韩笑，兄弟啊，哥哥就服你……”
“不要乱说！”韩跃推了他一把，目光越过程处默看向山谷，淡淡道：“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突厥人在组织反击，如果给他们攻上山丘，就凭咱们手下这些村民可抵挡不住。”
“不怕！”程处默拍了拍胸脯，他一手拿着斧头，一手又将大筐背起来，得意道：“哥哥弹药充足，他们来多少都是白搭。”说话之间，伸手从筐里拿出一个土制手榴弹，拉掉引线狠狠往下面一扔，但听轰然一声爆响，几个想冲上山丘的突厥人顿时被炸飞。
“真他妈带劲！”程处默舔了舔舌头，接着又拿出一个手榴弹道：“我说的没错吧，来多少炸死多少，兄弟你不用担心。”
韩跃缓缓摇头，他可不像程处默这般乐观，下面这一支突厥骑兵虽然被打残了，但是活着的仍旧不算少数，这可不是好现象。
如果对方领兵大将是个狠人，肯定会组织手下拼命攻山，一旦给突厥人冲上来，面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就是一场屠杀。
偏偏他的担心成了现实！
这支突厥先锋军的将领正是忽博尔赤，此人勇武不输阿达，性子却异常沉稳，他不像阿达那般单枪匹马猛冲，反而不断喝令残存的手下攻山。
突厥人性格残暴，骨子里有着亡命和嗜血，很快忽博尔赤便组织了两只千人队，向着韩跃和村民们埋伏的地方不断发起冲锋。
山丘并不高，很对地方甚至有些平坦，这两支千人队不要命一般猛攻，尤其领头的几百人并未受伤，所以推进的速度很快。
程处默虽然奋力投掷手榴弹，但是仍旧压不住对方的势头。这货脸色渐渐也不那么乐观，终于最后一个手榴弹也扔光，他双手一攥斧头，大骂道：“他奶奶的，看老子下去剁了这些杂碎。”
他抬脚便要往下冲，却被韩跃一把拉住，怒喝道：“你下去找死吗？”他使劲一推程处默，两人直接跳进壕沟，这时已经有不少突厥人冲到了五十步的距离，很多人开始搭弓放箭。
壕沟上方不断有箭支在飞，而且越来越密集，渐渐有封锁这个埋伏之地的迹象。
韩跃心中有些急躁，他对着炮台区大喝道：“韩笑，迅速调校大炮角度，对着前面那几百人齐射一波！”
“遵命长官！”韩笑声音再次响起，清脆宛如铃铛，听得人心一振：“炮弹已经装填完毕，是否现在开炮！”
“开炮，开炮，现在就开炮！”韩跃大吼出声，重重一拳砸在地上，怒叫道：“给我狠狠的打，炸死这帮杂碎！”
轰隆隆！
十门大炮再次炸响，震天动地，火舌吞吐。实心炮弹近距离命中，对面突厥人又是扎堆攻山，顿时有上百人被砸落下去。
“赶紧快速装填，给我再来一波！”韩跃大吼大叫，那边负责装填大炮的村民也知道事态紧急，十几个人冒着突厥人的弓矢拼命装填，有三个百姓直接被射死，另外几人也身中数箭。
“开炮，开炮，接着给我炸！”韩跃眼睛都红了，他脖子上青筋暴起，几乎是在嘶吼着怒喊道：“炸，炸，炸，给我狠狠的炸！”
大炮轰鸣，再次咆哮。又是一轮齐射，又有上百个突厥人被炸飞，下面的攻势终于被压住了。
突厥人再勇武也还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怕死。这个时代根本没有人见过热武器，红衣大炮声势之隆，宛如煌煌天威，尤其是连续齐射，仿佛永远不会停歇一般，越来越多的突厥人开始感觉害怕。
当大炮最后一次齐射之时，终于有士兵承受不住，开始疯狂往山下逃窜。
“这是天神的雷霆，这是魔鬼的咆哮，我们赢不了，逃命啊……”伴随着这个士兵的叫喊，更多的突厥人开始掉头。战场之上恐惧是会传染的，一旦出现溃逃瞬间便会扩散，纵然军神在世也无法扭转。
忽博尔赤大声怒喝，他甚至挥刀砍死了几个逃命的同族，然而却阻止不了更多人拼命逃窜。
战场之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仰天一声长叹，知道再也没有机会组织反攻。
非但如此，他现在还需要担心对方的追杀。
这不是杞人忧天，而是即将到来的事实，他身为领兵之将深知打仗靠的就是士气，士气一旦上来，几个人也敢追着上百人打。
忽博尔赤已经隐隐看见四周山丘上不断有汉人跳跃而出，正在围杀自己溃逃的同族。
“天亡我也！”他猛然举起弯刀，决心死战在此。

第120章 某家河北刘黑石
忽博尔赤并不知道这些突然出现的人都是亡命之徒，他们并非唐朝的正规军，而是为了杀胡令赏钱。
这些人只喜欢打顺风仗，如果他策马逃离人家肯定不会追，可惜他选择了留下，很快陷入了重围。
蚂蚁多了可以咬死大象，虽然他勇武超群，但是亡命徒也不是普通人，甚至有几个绿林悍匪的武功并不输给他多少。
一场厮杀，他砍死了十几个亡命徒，自己也浑身浴血，骑在马上摇摇欲坠……
……
山丘之上，韩跃一屁股坐在地下，大口大口的喘气。
终于赢了，但是这过程太也激烈，战场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抬头看了看炮区，发现十门红衣大炮的炮口都被变得通红，由于连续不间断开炮，炮管已经滚烫扭曲，几乎处于半报废状态。
如果突厥人再硬撑一会，输得可就是他这一方。
“侯爷，那些人在割突厥死尸的脑袋，他们这是要抢咱们的赏钱。”几个村民跳出壕沟，其中一人双手指着山下的战场大声报告，杀胡令一个突厥人两贯钱，这些村民眼见战果被人掠夺，眼睛几乎都喷出火来。
这种情况早在韩跃意料之中！
绿林人物如果不趁火打劫那还叫绿林人物吗？瓦岗寨那种英雄豪杰早已成了国公大将，现在大唐绿林都是些见钱眼开的亡命徒。
不过他也不怕，这些人求的是财，暂时不会害命。杀胡令是李世民颁布的，想要拿赏钱就必须去找朝廷，而自己恰恰有着侯爷的身份。
嗯，旁边还有个国公府长子程处默。
有他二人在此，一旦亮明身份，那些亡命徒绝对不会翻脸。况且这一场仗足足干死了两万突厥人，这么多脑袋绿林人吃不下，韩跃这边的村民也吃不下，既然如此，那就共同瓜分吧。
他挥了挥手，示意村民也下山去收割财富，果然那些绿林人物并不阻拦。
其实韩跃错估了自己现在的威势，刚才的埋伏战又是大炮又是地雷，一场仗打的震天动地，煌煌天威亦不过如此。他不去找别人麻烦那些亡命徒已经偷笑了，谁会来找他炸刺……
……
下午时分，突厥人的脑袋整整装满了八辆大车，血腥气浓重的几乎化不开。几个村民欢天喜地跑过来让他验收，韩跃捏着鼻子远远看了一眼，随即一脚踢翻了几个村民。
让老子验收？
滚你的蛋吧！
割脑袋换钱纯粹是为了让你们发财，老子要想赚钱有的是办法，他强忍着恶心挥了挥手，让人赶紧把车拉走。
回长安，换赏钱。
村民们分成两队，一队护卫着装满脑袋的大车，另一队推着十门红衣大炮。几百个村民虽然衣衫褴褛，但是神情气质很是昂扬，道路两旁的绿林人物远远看着，没有一个人敢上来打劫。
一个黑脸大汉咽了口吐沫，羡慕道：“几百个手无寸铁百姓，一场仗却干死了两万骑兵，赏钱大半辈子都吃不完，真是让人羡慕。”
“羡慕也白搭，谁叫你没人家那个命呢！”旁边一人叹了口气，他悄悄一指韩跃，低声道：“看见没，那人就是闻名长安的少年奇才，短短不到半年，从一介白身封为侯爷。制蚊香，造水车，发明藿香正气水，研制行军肉，哪一样都是开古今之未有？这些老百姓命好生在了他的庄子上，想不发财都难。”
“这么厉害？”那黑脸大汉一脸懵逼，他是个常年躲在深山的人物，对于这些事尚未听闻，抓了抓脑门道：“他只是个少年娃娃啊，搞出这么多东西会不会是作假？”
“作假？你假一个我看看……”旁边那人嗤之以鼻，哼哼道：“水车就竖立在田家庄外的渭水河畔，蚊香和藿香正气水卖的满长安都是，还有那行军肉，据说已经被大唐皇帝采买为玄甲军的军粮。我有一个早年的好兄弟如今在户部当差，前不久我偷偷去长安与他一聚，听他说起那军粮供应一事。乖乖不得了，整整一万份行军肉，一年就得花费三十万贯，听说皇帝都很头疼，要用一种什么按揭的方式才能完成支付。嘿，连皇帝都要欠这少年侯爷的钱，你还认为他的事迹是在作假吗？”
嘶——
黑脸大汉倒抽一口冷气，忍不住道：“三十万贯，俺滴个老娘！”他双眼有些发直，憨憨道：“这少年侯爷赚了如此大一票，为啥还要跟咱们抢杀胡令的赏钱！”
“人家那是要照顾百姓，他自己可看不上这点小钱！”旁边那人翻了个白眼，忽然压低声音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其实这杀胡令就是他献给皇帝的计策。一个人头两贯钱，满天下的绿林好汉都能跟着发财，咱们非但不能埋怨人家，反而要感念人家的好。”
“竟然是这样！”黑脸大汉有些惊讶，再回头去看韩跃时，忽然对这个身材挺拔的俊秀少年多了许多好感。
旁边那人道：“别看了，咱们身上都有黑底子，没资格投奔人家。唉，若是能追随这等人物，将来定会一飞冲天，可惜咱们当初选错了路。既然上山落草为寇，那就失去了回头的可能，现在后悔也是白搭……”言语之间颇多唏嘘，连割突厥人脑袋都有些提不起兴致了。
黑脸大汉大摇其头，咧嘴憨笑道：“那可不一定！”他目光渐渐变得热烈，忽然低声道：“俺听说以前瓦岗寨的群雄也是草寇，结果后来都变成了国公大臣？俺虽然投身绿林，手上可没有染过百姓鲜血，若是诚心去投靠说不定就能被收留。”
“那就祝你心想事成吧！”旁边那人拱了拱手，有些不甘心道：“我是不行了，早年杀人如麻，为了钱财干过不少坏事，如今想要回头已经晚了，唉！”他黯然一声叹息，情绪有些低落，拎着几个突厥人脑袋自顾离去。
黑脸汉子同样对他拱了拱手，随后转身回头，忽然冲着韩跃高声叫道：“主公且慢走，某家河北刘黑石来投，还请收留！”
这声音中气十足，犹如平地炸响了一个旱雷，许多绿林人物寻声而望，看到是黑脸汉子在发喊，顿时失笑出声。
“这黑厮又要拜主公了，被人拒绝那么多次仍旧死性不改？他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出身，少年奇才又是什么人物，满大唐的世家贵族都不愿意收留他，泾阳侯岂会为了他这种莽夫自找麻烦……”
韩跃同样呆了一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喊自己。
他眼见一条威武大汉狂奔而来，那脸黑的简直比锅底还厉害，嘴里还一直嚷嚷着“某家刘黑石来投”，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长的很黑一般。韩跃噗嗤大乐，忍不住道：“刘黑石，这名字还真是恰如其分。”
他正欲迎上前说话，旁边程处默却目光一闪，忽然伸手拉了他一下，低声道：“好兄弟你可听清楚了，这个汉子名叫刘黑石，是河北的人……”
“河北的人？”韩跃微微一怔，他看了一眼程处默，隐约有些明白结义兄弟的意思。

第121章 别人不容你，我容你！
昔有河北刘黑闼，与窦建德自幼为友，并称河北双雄。此人先加入瓦岗军，后依附窦建德，以骁勇多谋著称。
当年天下争霸，共有十八路反王逐鹿中原。后来李家父子坐了江山，李渊此人心胸并不开阔，不懂得施恩怀柔，反而记恨当初和他争夺天下的众多英雄。他先杀辅公佑，再杀杜伏威，当时窦建德自感不是唐朝对手，于是归隐老家安心做一个种地卖菜的农户，却仍旧被李渊下令抓出来杀死。
窦建德无辜被杀，刘黑闼愤而起兵，他召集窦建德旧部，一路横推猛攻，很快打下了整个河北。
刘黑闼这人很猛，当时李渊派出了三路大军围剿他，第一路领兵大将就是著名的淮安王李神通，副将是幽州总管罗艺，此二人都是唐朝猛将，结果却被刘黑闼直接干败，手下三万士兵几乎一个不留。
第二路军的领兵大将是李世绩，响当当的凌烟阁名将，够厉害了吧，一样被刘黑闼打得找不着北，脑袋都差点被剁了。
第三路军的领兵大将是薛万钧、薛万彻兄弟，这俩也是大唐猛将，但是待遇更惨，直接被生擒活捉扒光裤子挂在旗杆上晒了三天，成为当时最大的笑柄。
三路大军全被刘黑闼干掉，大唐死伤的兵马足足有八万人。李渊恨之入骨，于是抽空一国兵力，派出当时还是秦王的李世民和齐王李元吉出征。这一场仗打下来真是惨，刘黑闼虽然战败身死，但他临死却杀了大唐好几员猛将，而后又拖着足足十万人给他陪葬。
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洺水之战，白马银枪俏罗成就死在这一场战役之中。
当是时，整个河北被杀的十室九空，大唐也几乎分崩离析，若论李渊生平最恨的人是谁，当以刘黑闼居于首位。
这个想要投奔韩跃的刘黑石，就是刘黑闼的亲弟弟。因他脑子不好使，当初被刘黑闼留在家中并未参军。
虽然刘黑石并没有参加反唐战役，但是仍旧被人记恨，李渊传令天下捉拿于他，逼得这汉子躲到山中足足五年，由于常年不和人沟通，脑袋越发憨直了。
山中生活很苦，他又不愿意打劫百姓，渴了就饮山泉，饿了就去猎杀野物。虽然衣食能够满足，然而人毕竟是群居动物，越是憨直的人越渴望社会生活。
刘黑石曾多次出山想要找一个世家投奔，结果那些世家要么想把他变为死士，要么想把他献给李渊。可怜刘黑石吃了数不清的亏犹自初衷不改，只盼望着能有人收留于他，给他庇护，让他能够过一过正常人的生活。
这一次，他找上了韩跃。
但是韩跃旁边有程处默阻拦！
刘黑石终于奔到了近前，直接推金山倒玉柱普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叫道：“主公，某家刘黑石，河北人士，善使大锤，还求收留。”
这是一个有些憨傻的汉子，虽然身高接近九尺，脸上却带有孩童般的真诚。
“主公，俺在山中藏了五年，渴了就喝点山泉水，饿了就打野充饥，想吃盐不敢出山买，想喝酒怕被人抓。俺好可怜啊，俺从来没有杀过人，为啥大家都不容俺？”
“都不容你……”韩跃喃喃一声，不知为何竟被这句话触动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恍惚记起了自己没穿越之前的事，那时他还不是个混混，只因在孤儿院长大，世人看他便带着一种异样的眼光。他出去找工作，人家就担心他会游手好闲，他去摆地摊卖东西，结果城管天天来抓，他想去当保安，结果物业公司怀疑他想做家贼偷东西。
他一心想要上进，然而社会却逼得他活不下去，最后自暴自弃终于成了一个混天撩日的混子。
“非我不愿笑，只因生活苦。但有一丝希望在，谁肯弯腰做硕鼠？”他低叹一声，目光落在刘黑石黝黑的脸庞上，这样一个威武轩昂的大汉，眼中却流露出孩童般的渴望和期盼，韩跃忽然发一声笑，大叫道：“别人不容你，我容你，留下来吧。若有捕快来骚扰，本侯爷替你扛着……”
嘶——
周围的绿林人士一片哗然。
这少年侯爷好大的魄力，刘黑石可是李渊点名要抓的人，虽然现在李世民当家，但是李渊仍旧是太上皇，收留刘黑石简直就是在打皇家的脸啊。
“兄弟，别冲动，这人收了是个大麻烦！”程处默伸手一拉韩跃，压低声音道：“当年刘黑闼起兵谋反，一战拖死了大唐十几万兵马，太上皇恨他入骨。这刘黑石虽然不曾参与，但他毕竟是刘黑闼的弟弟。你收留于他太上皇恐怕会暴怒……”
“暴怒又如何？”韩跃大吼一声，铁青着脸道：“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活着的人总得活着，难道就因为他有仇恨，就得逼得无辜者隐遁山林？有权势也不能这样。”
他这一番暴喝乃是有感而发，看似是在说刘黑石，其实又何尝不是在说自己。穿越之前那年风餐露宿，只因为出身孤儿院，就被人用异样眼光看待，这件事实在是心中最大的痛处。
程处默叹息一声，忽然放开拉扯韩跃的手。
“兄弟，如果日后朝廷追问起来，你就说收留这汉子我是老爹的主意，反正太上皇早已恨死了我老爹，再背一点黑锅也无妨。切记，不要说是你自己的主意……”他拍了拍韩跃的肩头，满脸都是郑重之色。
韩跃心中很是感动，做兄弟的就是这样，犯错之前拼命拦你的只是朋友，犯错之后敢帮你扛雷的才是兄弟。
难言的情谊，莫逆于心。
唯有刘黑石不懂这些，仍旧跪在地上满脸渴盼的抬头望着。
“看什么看？”韩跃眉毛一竖，喝道：“留下来就得干活，没看见那边百姓拉车吃力吗，赶紧过去搭一把手。”
“好嘞！”刘黑石咧嘴大笑，轰隆一声从地上站起来，憨厚道：“俺可有的是力气，自己一个人就能拉动大车。”
他迈开大步，噗通噗通跑到一辆车前替换下百姓，仰天一声大吼，双臂肌肉高高隆起，脖子上青筋虬结，真的独力拉动起来。
“好汉子，果然威武！”四周村民直竖大拇指，眼睛里全是敬佩之色。
古人最羡慕有力气的壮汉，这刘黑石身高足足九尺，搁在后世也是打篮球中锋的人才，昔日楚霸王项羽有力拔山兮气盖世之说，唐朝也有李元霸恨地无环的美溢，刘黑石单从气势上来讲绝对不输于这两个英雄。
“兄弟！”程处默忽然笑了起来，指着拉扯的刘黑石道：“这人脑袋憨直，用好了倒是一个典韦般的好护卫，哥哥突然觉得有些羡慕你了？先是李风华，再是刘黑石，你这家底可渐渐变得丰厚了……”
“典韦？”韩跃微微一笑，淡然道：“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让他过得好一点！”
此一句话，别人或者不懂，韩跃却知道自己是有感而发。
再不想看见被命运折磨的人！

第122章 兵部衙前趣事多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落日的余晖将晚霞涂抹成金红色，长安城里通往兵部衙门的大街上忽然出现了八辆大车，车上载满了突厥人的脑袋，血腥之气四散开来，逼的行人纷纷退步。
一个逛街的小媳妇正挎着个篮子买菜，忽然看到这几车人头，顿时吓得惊呼一声，竹篮子噗通摔在地上，几捆青菜散落四方。
“天啦，这是哪里来的凶匪杀死这么多人，大家快去报官！”小媳妇吓得俏脸发白，哆哆嗦嗦爬到一个茶摊旁边扯着人尖叫。
“不要瞎说！”那个被他拉住的茶客嘿了一声，笑道：“你仔细看看车上装的脑袋都是什么人，鹰钩鼻子凹陷眼，明显不是咱们大唐人。嗯嗯嗯，我知道了，陛下颁布杀胡令号召大家抗击异族入侵，一个脑袋两贯钱，这是人家杀了突厥人来领赏钱的。”
“不错不错，正是如此！”旁边一个巡街的武侯微微点头，笑道：“一个人头两贯钱，陛下天恩开出了如此巨大的赏钱，咱要不是因为巡街也早出城去杀突厥狗了。啧啧啧，整整八辆大车人头，这得换多少赏钱啊……”
田家庄和程家庄子上的百姓昂首挺胸护卫在大车两旁，他们其实也被血腥气弄得直欲作呕，然而个个却咬牙忍住，脸上挂着骄傲之色，鼻孔几乎都仰到天上去了。
一仗打死了两万突厥人，而且还是最精锐的先锋骑兵，这是荣耀，莫大的荣耀。
耳听街边有人道：“我知道这些百姓是哪个地方的人了，你们看那个青年，是不是前些日子到处卖藿香正气水的田二狗。他旁边那个汉子名叫田柱子，不久前带着村民到处收屎尿的就是他。”
“咦，听你这么一说，我好想也知道这些村民是哪个地方的啦，他们都是城外田家庄的百姓，是跟着少年奇才混饭吃的人。”
“什么叫混饭吃？人家现在都发财了好不好？听说那个侯爷十分善待下人，雇人干活给的工钱特别丰厚。他庄子上现有两大间藿香正气水作坊，两大间蚊香作坊，好像还有个秘密的高度酒作坊，不过一直有程家国公派人把守，因为高度酒据说是神仙才能喝到宝酒，少年奇才在梦中得神人相授秘方，准备制造了在大唐贩卖。”
“高度酒？好喝不？”那个巡街的武侯悄悄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目前为止还没见有地方卖，不过这高度酒既然出自少年奇才之手，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先是蚊香，再是藿香正气水，前不久陛下采买了行军肉作军粮，现在又弄出了高度酒。啧啧，这个侯爷真是了不得，生生用一己之力把个烂泥般的村子发展起来了。”旁边一个老茶客手捋胡须，叹息羡慕道：“田家庄的百姓命好啊，老夫若不是年龄大了，真想搬到那里去住。”
“老哥想搬去住？可以啊，听闻泾阳侯在庄子上盖了许多青砖小院，一律粉刷着洁白的墙漆，对外可售可租，如果能去他庄子上开办产业还能免一年的租金。老哥你在长安不是有两间布匹铺子么，挪一间去那边就是了。”
“此话倒是有理，不过田家庄距离长安足足二十里，去那边开布匹铺子怕是生意不会太好！”
“哈哈，老哥你真是精明一世糊涂一时啊。”说话那人哈哈大笑，忽然伸手一指大街上的八辆大车，意味深长道：“田家庄百姓拉来这么多突厥人头，你算算他们能换多少赏钱？别说买点布匹做衣裳，丝帛人家都买得起。”
老茶客微微一呆，目光落在田家庄百姓护卫的八辆大车上，失笑出声道：“果然是人老了就容易犯糊涂，这么明显的道理老夫竟然没有想明白。我现在就回去招呼人手，一定要把铺子开到田家庄去……”
他茶也不喝了，直接起身离开。年纪虽然有些大，腿脚竟然很利索，不一会工夫就走了个没影，可见心中多么急切。
话说田家庄百姓一路拉着大车，耳中全是沸沸扬扬的议论声，这条通往兵部的街道并不算太长，八辆大车一字排开不断行进，很快就到了兵部衙门的地头。
杀胡令是李世民专门下旨颁布的法令，而且还涉及两个民族的战争对局，兵部对这事十分上心，专门在衙门口摆下了十几条长案负责兑换赏钱。
自从六天前杀胡令颁布，不时便有游侠儿或者绿林人物乔装打扮前来，一般都是拎着两三个突厥人脑袋换钱。兵部明知这些人身上都有案底，但却装作完全不知，不但热心接待奉上赏钱，而且还要鼓励对方再去多杀几个。
朝廷早有严令，凡能杀胡者皆为民族英雄，就算身有案底战争期间也一概不究。
于是，越来越多的草寇绿林加入进来。
兵部衙门虽然设下十几张兑换台子，然而也扛不住络绎不绝的兑换人群，二十个账房先生在登记造册，上百个衙役在搬钱，忙忙碌碌嘈嘈杂杂。这等繁忙景象知道的明白是在兑换杀胡令赏金，不知道还以为是到了菜市场呢。
还没走近，便听一人扯着嗓子高声大叫，得意道：“众位看到没，老子干掉的这个突厥狗可不一般，额头上刻着一道血痕，两腮也有秃鹫印，这是精锐战士的象征。老子为了杀他足足在突厥宿营之处蹲守了一整夜，瞅准这家伙外出撒尿才得手。当时老子就趴在草丛里，这日狗哈的掏出家伙就尿，正好被老子手起刀落，一刀削下了他的老二……”
旁边一个黄脸汉子不爽了，翻着眼皮嘲讽道：“姓祝的，你好赖也是三山五岳有名的好汉，动不动就剁人老二你寒掺不寒掺？一个突厥精英士兵也值得吹嘘。大家看看我的战绩，额头两道刻痕的突厥狗，放在颉利大军之中也是个偏将的人物。”这人得意洋洋举起手中的突厥人脑袋，众人拿眼一看，发现果然是个额头刻有两道血痕的突厥猛士，这等人物在突厥军中已算将领，不但武功高强而且护卫众多，想要刺杀难之又难。
那老祝被人抢了风头，脸面顿时有些挂不住，不过他对这人也很熟悉，立马揭穿反击道：“呸，你那战绩也有脸拿出来说。大伙儿别听他糊弄，这家伙之所以能干掉突厥偏将，完全是趁人家不注意去偷袭。当时突厥偏将正蹲在地上出恭，却被这家伙连续三枪捅了后庭。乖乖隆地咚，三下出屎，为了赏钱脸都不要了。幸亏突厥人是个男的，要是个女的被你捅了，今后你匪号岂不是要换成三下出水了。”
“那也比你剁鸟快刀手好听！”黄脸汉子勃然大怒，双手叉腰气咻咻道：“三下出水怎么了，说明大爷家伙硬。”
绿林人物就是绿林人物，肚子里没有几两货，张口就是屎尿大鸟之类的词汇。旁边几个账房先生听得直眼晕，那些兵部大佬倒是嘿嘿直乐，他们当初大多也是瓦岗军出身，嘴上的功夫不比老祝和那个三下出水差多少。
整个兵部衙门前到处是这种吵嚷声，韩跃献给李世民的这一计杀胡令果然够狠，将三山五岳的牛鬼蛇神都引了出来。
不过这些绿林好汉和游侠儿都是单兵作战，一般弄死两个突厥人就急冲冲跑来换钱，像田家庄这般战绩辉煌的可没有几个。
当那八辆载满人头的大车缓缓出现之时，整个兵部衙门忽然鸦雀无声。
“嘶，这是谁家势力，如此了得？”
那个老祝倒抽一口冷气，站在他旁边的三下出水也脑袋发蒙，哥儿俩对视一下，都觉得双眼有些犯晕。
整整八车人头，这是包圆了一队骑兵还是咋地？

第123章 韩跃的情话
百姓们拉着大车去兑换赏钱，韩跃却回到了田家庄。小荒山上的土堡已经建设完毕，他一路登山而上，发现山顶竟然有人在等他。
罗静儿！
少女一身戎装，她左手倒提长枪，右手抱着头盔，宛如一杆标枪立在那里。
山风呼啸，吹得她秀发飞扬，夕阳如画，美人如虹，罗静儿一双妙目仿佛黑夜中的明珠漆亮晶莹，里面好似蕴含了一汪水。
“你怎么在这里？”
韩跃很是意外，如今突厥大兵压境，少女应该待在军中才对。大唐军中早有严令，无论将领还是士兵在战时都不得离营，违令者军棍四十，打死打残不论。
韩跃有些担忧，李世民铁腕治军，可不会管触犯军令的是不是女人，罗静儿如果犯在皇帝手里一样要挨揍。
四十军棍，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罗静儿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淡然道：“你不用担心，陛下自领中军驻扎在渭水之畔，我现在属于左路军斥候队，任务就是四下游走探查军情。你这小荒山可以登高望远，正好适合我观察突厥人的动向。”
“斥候军，来观察突厥人动向？”韩跃先是一呆，随即轻轻一笑，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温暖。
少女虽然如此解释，然而他却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小荒山高度不足百米，而且远离主战场，在这里登高望远能看到什么？除非突厥大军打到山下，否则根本发现不了敌情。
她其实是在担忧他！
果然罗静儿轻蹙着眉头，有些不悦道：“我四天前就来了，却一直没见到你。听豆豆说你带着几百村民去伏击突厥人，是也不是？”
“不错，我确实去伏击了突厥人！”韩跃缓缓点头，呵呵笑道：“陛下颁布杀胡令，一个突厥脑袋两贯钱，我带人去凑凑热闹。”
“你很缺钱吗？”罗静儿娇喝一声，面色薄怒道：“突厥人生性凶残，战场上更是刀兵无眼，你又不懂武功，为了钱连命也不要了吗？杀胡令才能得几个赏钱，你好好经营自己的产业岂不更好。”
这等口吻颇有几分恨之深责之切的味道，像极了担忧丈夫在外涉险的小妻子，韩跃先是一呆，随即嘿嘿一声坏笑，心中很是得意。
“乖乖，这是开始疼我了啊！”他心中自得，脸上不由自主便流露出来。
罗静儿俏脸一红，她双目宛如蕴含了一汪清水，躲闪着不敢看韩跃的眼睛，嘴中强辩道：“你莫要乱想，我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不想你出事，我还要借助你振兴罗家，和男女之情无关。”
这话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过少女没有觉察，韩跃当然也就装作没听出来，连连点头道：“是及是及，要借助我振兴罗家嘛，关心一点也不是坏事……”
罗静儿忽然一叹，她看了一眼韩跃，有些落寞道：“我听说陛下和娘娘很是喜欢你，前不久亲自驾临小荒山，不但夜宿于此，而且还升了你的爵！”她说到这里再次轻叹，幽幽道：“我认识你之时你还是个口花花的坏蛋，想不到短短几个月时间过去，你已经是侯爷了，而我……”
“想那么多干嘛？平白自寻烦恼！”韩跃插嘴打断她，淡淡道：“侯爷又怎么了？我还不是照样口花花，真要严格论起来，你罗家可是军事世家，祖上就出过王爷，你父亲也追封了国公……”
“可是我罗家的爵位被夺了！”罗静儿有些激动，少女什么都好，就是不能提起罗家，一提就似变了个人，执拗道：“错是我犯下的，陛下却将父亲的爵位剥夺，一点也不顾念当初父亲为他出生入死，难道皇家真的无情？”
“皇家何时有过情了！”韩跃淡然一笑，道：“不过此事我倒认为陛下做得对，你父亲已经不在了，纵有追封也只是虚名，他剥夺了你父亲国公爵位其实是在堵世家的嘴。不夺你父亲的爵难道处理你不成？你当初犯下的错误可不小，私自出兵，全军覆没，真要严格论起来砍头都够了，陛下虽然夺了你罗家的爵，但我认为他是在保你。”
“他宠信你，你当然替他说话！”罗静儿有些恼怒，手中长枪重重一顿，高耸的胸脯不断起伏，显然很是气愤。
韩跃道：“看看，这就开始不讲理了！”他弯腰摘下一根野草，顺手放在嘴角叼着，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对罗静儿道：“咱俩最初也算不打不相识，我恨你骑马撞我，你恨我满嘴油滑，后来待在一起久了，渐渐感觉相处也不是太难。前不久你告辞前去军中，我竟有些不舍，每每夜深人静睡不着时，眼前不经意便跳出了你的音容笑貌，总是担心你在军中会不会出事，会不会被人欺负，吃的好不好，睡得可安详。”
这情话说的厉害，虽然句句平白，但是温情脉脉。
罗静儿先是一呆，随即俏脸飞速爬满红霞，她自由疯狂习武，于感情一事从未接触。后来年龄渐长，虽然生的秀美绝伦，然而因为武功太高，长安的纨绔子弟还真没人敢撩拨。生来十八岁，竟是一次情话也未听过，韩跃这一翻开口直说的她两腮泛红，胸口鹿撞，感觉耳朵边上一阵阵火烧。
“你这人，竟会说些胡话……”她勉强瞪了一眼韩跃，瞥见对方脸带温柔笑意，登时觉得浑身一阵发软，嘤咛一声，急慌慌转过头不敢看韩跃。
“丫头，我说这些话只想表明一件事，你在我心中很重要，以后再也不要讲什么我替陛下说话这种事了。如果哪一天你再犯了事，需要我在陛下和你之间做一个选择的话，我肯定会毫不犹豫扔下自己的侯爵，选择保住你。”
“那不行！”罗静儿俏脸一寒，急急道：“将军百战死，尚不能封爵，你以为侯爵很容易得到么，万万不可轻言放弃。”她看了一眼韩跃，红着脸强忍羞涩道：“你的心意我已明白，但是千万别放弃爵位，我们……我们都要好好的过下去……”
“当然要好好的过！”韩跃哈哈一笑，道：“你放心吧，罗家只不过被夺了爵位而已，又不是被朝廷一棍子打死，只要我找机会帮你立上几件大功，这个国公爵位很快就能恢复。”
“立功？”罗静儿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丧气道：“你指的是这次突厥入侵么？没用的，我现在被划到了斥候军中，只能探察敌情，却不能上阵杀敌，哪里有功劳给我们立？”
“那可未必哦！”韩跃淡淡一笑，意味深长道：“岂不闻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探查敌情怎么了？若是能给陛下提供关于战争局势的精准分析，这个功劳可未必小了。”
“战争局势的精准分析？那是什么……”
韩跃哈哈一笑，忽然瞅着罗静儿自信道：“丫头，敢不敢跟我打一个赌。突厥人虽然大军入侵，大唐也厉兵秣马，但是这一场仗双方根本打不起来。”

第124章 咱们来打个赌
“这场仗打不起来？怎么可能？突厥大兵压境，据斥候探报颉利的中军已距离长安不到百里，你却跟我们说战争打不起来……小子莫要信口雌黄，徒惹大家笑话。”
渭水河畔，李世民的中军大帐依河而立，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帐中燃起熊熊的火烛，十几员大将正围在一张案子不断讨论军情，另一侧则是房玄龄长孙无忌等文臣，李世民站在案子的上首方向，韩跃带着罗静儿静立在下方。
质疑韩跃的是一个文臣，此人颔下三缕长须，生了一张忠臣国字脸，然而大奸似忠，韩跃分明看到他的目光在不断闪烁。罗静儿悄悄在韩跃耳边提醒道：“他是范阳卢氏的族长卢隐之，你当初在云瑶赌坊赢了他家十万贯钱，这家伙肯定恨你入骨……”
“原来是老熟人！”韩跃点了点头，暗暗留心。
耳听卢隐之继续又道：“黄口小儿太也无知，那颉利可汗乃是突厥霸主，五年前一统草原，早已垂涎中原许久。今次他发兵百万入关，你却说战争打不起来。哼，几十上百万大军马踏中原，不为打仗难道是保护颉利游山玩水不成。”
他旁边站着太原王氏的族长王圭，这老家伙一脸笑眯眯道：“听闻泾阳男向喜口出惊天之言，以为这样就能引人注目，殊不知世间祸事大多从口而出，唉，真是令人可惜可叹。以前乱说也就罢了，大家只当是个小儿在卖弄无知，虽然恶俗粗鄙，但却无伤大雅，老夫听了也就一笑了之。但是今次不同，涉及国家大事泾阳男仍旧口放狂言，此举往小了说是欺君，往大了说是误国，老臣以为陛下当治泾阳男之罪，以儆效尤。”这话够恶毒，摆明是想把韩跃往死里整。
李世民心中一阵暴怒，虎目凶光一闪，看着王圭轻轻抖了抖眉毛。
韩跃哈哈一笑，道：“王老大人不愧是有名的口舌杀人之辈，一番狡诈之言带歪众人思绪，连我这个当事人听了都觉得自己罪该万死。不过在下有几件事不明，想要问一问王老大人，不知您可敢回答否。”
王圭手捋胡须，一脸笑眯眯道：“但问无妨。”
“两个问题！”韩跃同样一脸笑眯眯，伸出两个手指头问道：“首先，在下虽然年未及冠，但也是爹生父母养的男儿，王老大人你一口一个小儿称呼我凭得是什么，若我所知未错的话，小儿这个词眼可属于脏言恶语，向来为奉守礼仪的君子所不齿。古语有云老而不死是为贼，按说到了您这个年龄应该懂得礼仪，为何却张口直呼我小儿？王老大人，敬人者人自敬之，若是以后再让我听见小儿这种词眼从你嘴里说出，在下脾气不好，唯有一句去草你麻痹奉上！”
这话可够脏的，直接撕破脸皮要干人家的老娘，王圭气的手足发抖，正欲开口说话，韩跃却忽然一声厉喝，大声道：“你先给小爷闭嘴，我还有第二个问题没问。我乃陛下亲封的县侯，朝廷有过备案，宗人府赐下帛书，你却一口一个泾阳男蔑称，老贼，你是诚心想要辱我，还是目中没有朝廷？”
他厉言大喝，怒目圆睁，虽是个翩翩少年，但却有一股昂扬战意。况且此事本就是他占理，身有正气，天地也可问责，心怀魍魉，目光不敢视人。王圭脸色赤红变幻，明明气的眼疵欲裂，偏偏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最终只能怒哼一声，道：“死缠烂打，胡搅蛮缠。老夫不予你理会……”
“你不予理会，小爷可不能让你！”韩跃再次暴喝，目光中仿佛燃烧着熊熊怒火，厉声高叫道：“今日正好有陛下当面，你若不说出个一二三来，别人怕你太原王氏我可不怕，千年世家又如何，说得好听点叫做传承流长，说的难听点就是荒冢枯骨。敢惹毛了小爷，照样拉十门大炮炸你全家……”
“你！”王圭气的须发皆张，手指颤颤发抖指着韩跃，想要说句话斥责，喉咙里却被一口气堵住。
“别拿你的鸟爪子乱指乱点，小爷脾气不好，这次敬你是个快死的老贼就算了，下次再敢这样直接给你掰断喂狗。不过我家的大黄很挑食，估计你会嫌弃你的爪子太脏不愿意吃。”
噗——
王圭一口鲜血喷出，急怒攻心，硬生生被气的昏死过去。
“啧啧！”韩跃嘿了一声，淡笑道：“这就晕了，还号称口舌杀人的毒蛇呢，吵架本领连我庄子上的娘们都不如，差评……”
他咋了咂嘴巴，好久没有这么火力全开喷人，一时竟有些意犹未尽。
李世民挥了挥手，唤过两个侍卫将气昏的老王圭搬下去，皇帝目光一闪，指着韩跃笑骂道：“臭小子真是好胆，当着朕的面也敢骂街。哼，你也就占着年龄还小不归朕管束，不过此事朕记住了，回头定要告知皇后，看她怎么收拾你。”
这话明显就是偏向了，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长辈最对子侄的亲昵，本来大帐中几个世家之人正欲参劾韩跃，闻听皇帝这么一说，顿时又缩了回去。
范阳卢氏的族长卢隐之心中不服，不过他也不敢硬顶皇帝，李世民摆明不想追究韩跃气昏王圭的事，卢隐之目光微闪，再次重拾先前的话题。
“泾阳侯不是要说战局之事么，既然发下惊天之言，总得有始有终才行。你倒是说说那突厥人明明已经大军压境，为什么战争却打不起来。如果言之有物也就罢了，若是仗着陛下宠信在军中大放厥词，哼，老夫忠君爱国，便是拼了陛下责罚也要参你妖言惑众。”
这家伙够阴，故意把“军中”二字咬得很重，显然还是想抓住韩跃不放，李世民面上闪过一丝怒意，心中隐隐有杀意升腾。
“隐之啊，你我也曾年轻过，小娃娃偶有失言，何必如此抓着不放呢？过了，过了啊，若是哪天你家孩子也犯点错，呵呵……！”大帐中忽然响起一声淡笑，这话看似是在劝解卢隐之，细听分明是在警告，李世民心中杀意一隐，面上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说话之人不是别个，正是户部尚书长孙无忌，别看这老头面如书生，骨子里可是出了名的狠辣，有他出面阻拦，卢隐之一时也不敢放肆。
偏偏这个时候韩跃却说话了，他大声道：“突厥几十万兵马又如何，赵国公无需袒护，陛下也不需担心，臣既然敢说此仗打不起来必然有十分的把握。诸位若是不服，不妨咱们来打个赌如何……”
“好啊！”卢隐之蹭一下跳出来，笑道：“这个赌，我范阳卢氏接了。”
他正愁抓不到机会，想不到韩跃自己跳了出来，而且话还说得绝，让皇帝和长孙无忌都没法袒护。
“这小子还是年轻啊，顺风顺水贯了，这次定要你死在赌约中！”卢隐之兴奋的手指都在发颤，目光不断扫视世家中人，示意大家都出来应赌将这件事砸实。
很快，又有几家站了出来。

第125章 总有不开眼的要找死
又是一场惊天豪赌！
世家众人磨刀霍霍，韩跃也觉得胸有成竹。王圭老头不在，卢隐之跳出来道：“既然要赌就赌大一点，此事涉及国家朝廷，泾阳侯须得以爵位做注，若是你输了便要削爵。”
韩跃哈哈一笑，道：“好得很！不过赌局总得有来有往，我这侯爵之位虽然不高，但也是拿功劳换来的。将军百战死，尚不能封爵，你们拿什么来跟我对赌？若是赌注不般配可不行。”
“我们押土地！”卢隐之自认稳赢不输，笑意岑岑道：“自古有云，封疆裂土觅封侯，土地是和爵位同等之物，泾阳侯以为如何？”
“赌了！”韩跃手臂一挥，淡淡道：“我封县男之时朝廷赏了三百亩地，封侯爷时陛下又追封了五百，加起来统共八百亩爵田。只要你们每一家也拿出八百亩地契，咱们这个赌局便算成了。”
“好！”卢隐之急于坐实赌局，他也不去深思这样做其实韩跃大占便宜。韩跃输了只是输掉侯爵，赢了可就要赢好几家的土地。
不过卢隐之毕竟是豪门大族的族长，生平最擅长的就是阴谋诡计，他与众世家商量一番，很快确立了赌注土地所在的位置。韩跃侧耳一听好悬没昏过去，这些狗杂碎确实每家拿出了八百亩土地，不过全都在偏远的北方，不但和突厥接壤甚至还在雁门关外。
“诸位果然不愧为碎骨吃髓的世家，这种赌注也有脸拿出来。”韩跃嘲讽一句，他脸上故意装出气愤之色，怒道：“土地距离太远，价值远远不如中原，我要求加到一千亩弥补损失！”
“可以！”卢隐之哼了一声，他笃信韩跃会输，反正突厥人已经大军压境，颉利可汗磨刀霍霍，这一场仗怎么可能打不起来。
房玄龄是大唐首辅，老头笑眯眯的拿出一张纸，道：“来来来，口说无凭，落字为证，泾阳侯你在纸上写自愿以爵位做赌，各位世家同仁也需把土地位置亩数注明。”
韩跃点了点头，上前干净利落写好赌约，他回头看了一眼李世民，嬉笑道：“劳烦陛下您给做个见证啊，臣虽然和世家众人立了赌约，不过这些人可都有赖账的毛病，这张纸怕是没什么约束力。”
李世民一笑，淡然道：“若你赢了，朕帮你收债！”
这便是力挺了，卢隐之和世家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不好看。
其实他们还有一件事没想明白，皇帝之所以没阻拦韩跃开赌，那是因为爵位在他眼中不值钱。就算韩跃输了又如何，皇帝分分钟就能找借口给封回来。
“朕看你们终日猎雁，今日就要被啄眼，这次定要让你们吃个哑巴亏。”李世民心中微哼，他已经想好了，如果韩跃输了被削爵，他立马就翻脸追封，想必到时世家的脸色会很是精彩。
不过他的得意没持续太久，下一刻就见世家中有人跳出来叫嚣道：“臣以为泾阳侯仅仅以爵位做赌不妥，今次赌约毕竟涉及太大，泾阳侯扬言战争打不起来，然而突厥人已经兵临城下，若是他的错误判断被陛下采用，一个不好就要祸国殃民。臣以为泾阳侯应该以性命做赌，若是他输了当打下死牢，临秋问斩……”
这人自觉言之有物，洋洋得意顾盼生雄。卢隐之一脸错愕，其他世家中人也满脸懵逼，最后发现跳出来这人竟是赵郡李氏的李博然，以前一直在地方上为官，最近才被世家一齐发力调到了朝堂，想不到初来就闹了笑话。
卢隐之很想拉着他苦笑一句：兄弟醒醒吧，杀一个侯爷这事我们也想，但你这方法不对啊。为臣者当揣摩上意，虽说天下是皇族与世家共治，但是毕竟人家皇帝才是老大，你也不看看陛下对泾阳侯多么偏袒？直言杀人这种话你也敢说，真当世家能逼迫皇帝吗？大家都是在相互妥协而已，撕破了脸对谁都不好。
可惜卢隐之这番话只是在心里说说，那边李博然犹自不断口放狂言，催促韩跃立下赌约以命相赌。
李世民脸色渐渐发青，心头有一股邪火慢慢升起，他目光炯炯望着李博然，怎么看怎么觉得对方脑袋不顺眼，咬牙暗忖道：“很好，想动我的娃，朕先摘了你的脑袋。”
长孙无忌同样脸色很不好看，这家伙狡诈腹黑，他悄悄走到李博然身后，趁对方不注意猛然就是一脚，直接踹了李博然一个狗啃屎。
当着皇帝面打人，长孙无忌却仿佛浑不在意，他忽然张口打了个哈欠，眼睛半眯半醒对众人道：“咦，老夫怎么走到大帐中央了，坏了坏了，肯定是梦游症又犯了。唉，人一旦上了年纪又容易犯困，刚才站着竟然睡着了。”
“你可拉倒吧！”卢隐之等人一齐翻了个白眼，长孙无忌今年五十岁都不到，文臣之中属他最为龙精虎猛，说他上了年纪容易犯困纯粹是瞎扯。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但是人家长孙无忌够无耻啊，他将李博然踢到之后脚就没有抬起来，一直狠狠踩着对方的手指头。直到听见咔嚓几声脆响，长孙无忌才眼睛一睁，仿佛刚刚发现李博然一般，奇怪问道：“咦，地上躺着的是博然兄吧，你也犯困吗？这里可是中军大帐，陛下正在聚众议事你竟睡着了。唉，这也难怪，你才从地方上过来，不懂什么叫做君前失仪，这可是该死的大罪……”
他说话淡然，却将一个“死”字咬得极重，李世民虎目一闪，借机暴怒道：“大胆，中军大帐也敢昏睡，拉下去，砍了！”
一队虎狼甲士轰然而来，拖起还在迷糊中的李博然就往外走，卢隐之等人面色剧变，想要开口阻拦，却被一个精明之人悄然拉住，低声道：“这不是在朝堂，是在军中，陛下用的是军令。”
卢隐之微微一怔，随即长叹出声，知道李博然的命救不回来了。
李世民若在朝堂上下令杀人那属于皇命，皇命可以进谏，但是军令不成，军令如山，言出必践，就算命令错了人也得杀。
长孙无忌不愧是李世民最贴心的臣子，他只不过出来略略小计，皇帝立马就摘掉了一颗碍眼的脑袋。
武将那边有人轻轻一拉程咬金，压低声音道：“长孙无忌这老狐狸今天有些不对劲啊，你看他这副架势分明是在护犊子，那泾阳侯不是你干儿子么，啥时候和这老狐狸有了交情？”
程咬金嘿了一声，他看了一眼这个武将，忽然抬手攥拳狠狠就是一下，直接揍了对方一个乌眼青，老程一边打一边还骂骂咧咧，道：“吃饱了撑着吗？谁让你来聒噪！”
长孙无忌袒护韩跃这种事也是你能问的，牵出皇家之事怎么办？都是跟着陛下多少年的老人了，怎么脑子还是不会转弯，让狗吃了不成？
老程对这个同袍的政治嗅觉嗤之以鼻。

第126章 皇帝又杀了一人
干掉了李博然，没有人再碍皇帝的眼，世家众人虽然心痛，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卢隐之深恐夜长梦多，直接率领众人将赌约写好，五姓七家除了和太原李氏没有参合，共有六家和韩跃对赌。
应韩跃要求，每家各出一千亩地，加起来就是足足六千亩，这可是天大一笔财富。
赌约已立，房玄龄亲自将纸张收起，老头笑眯眯道：“今次赌局可算惊天，一方用侯爵做注，一方押了六千亩良田。虽然目前看来世家一方赢面略大，但是老夫心中倒是期望泾阳侯能赢。不为别的只为能少一场战争，百姓不受祸乱之苦，我大唐也可争取喘息之机。”
卢隐之的面色有些不好看，房玄龄是大唐首辅，六部文臣之首的气场可不是闹着玩，世家不怕武将怕文臣，因为文臣掌握喉舌，惹急了什么手段都用得出。
赵郡李氏的族长李博云越众而出，他对着房玄龄拱了拱手，淡淡道：“房相悲怜天人，心中所思所想着实让我等佩服。不过世事无常向来不能满足人之喜好，我世家也有良心，也不希望战争，但是希望不能改变现实，突厥人毕竟来了！”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看向韩跃道：“泾阳侯，如今赌约已经立了。你发下惊天之语，言称突厥人不会入侵，现在我等侧耳恭听，不知你有何言论以教我……”此人说话之间便给韩跃设置了一个陷阱，他族中的李博然刚被李世民砍了，若论在场众人谁最仇恨韩跃，自然是这赵郡李氏的无疑。
可惜韩跃不是傻瓜，压根就不上他当，淡笑道：“我可没说突厥人不会入侵，我说的是这场仗打不起来。这位老大人好阴沉的心机，随手就给人下套，在下不得不说一声佩服。”
李博云哼了一声，沉着脸不再说话。
刚才他故意歪曲韩跃所说，言称突厥人不会入侵，但是突厥大军已经到了长安百里之内，如果韩跃不予反驳，他就可以抓着这件事大做文章，进而曲解赌约条纹让韩跃输掉。
长孙无忌忽然出声对韩跃道：“小子不要在和人斗嘴，我们这些人久经朝堂考验，个个都是不要脸的老狐狸，你便有理也和他说不清。陛下正等着你进言，你专心诉说战局之事便可，谁若再敢用手段陷害你，老夫第一个跟他过过手。”
这话摆明了就是在力挺，长孙无忌身居户部尚书之位，同时还是皇帝的大舅哥，有他出面做出警告，世家众人果然不再说话。
李博云面色微变，他曾经吃过长孙无忌的亏，闻言一脸悻悻走了回去，对韩跃的愤恨更浓重了几分。
韩跃现在可没心情顾及李博云，他拱手对李世民施了一礼，然后又看了看大帐中众人，淡淡道：“陛下，臣之所以敢说这一场仗打不起来原因有三，非是少年轻狂大放厥词，而是根据罗将军探查到的局势分析而出。”
“唔！听你如此一说，这里面还有静儿的功劳喽？”李世民目光炯炯看着他，一脸耐人寻味的笑意。
长孙无忌微捋胡须，目光轻轻打量着罗静儿，一边看一边缓缓点头。
程咬金则是哈哈大笑，扯着身旁的秦琼道：“二哥你看，这小子就是个情种，将来肯定疼媳妇，不如早点寻个时间就让静儿嫁了吧。”
“滚你的蛋！”秦琼一脚将他踢开，狠狠盯了一眼韩跃，心头有些不满。
做舅舅的都希望外甥女能嫁个好人，韩跃在他心目中是个油滑坏小子，皇帝打趣也就罢了，程咬金也敢火上浇油？
还想提亲，老夫揍不死你。
韩跃咳嗽一声，他本意是想把功劳推给罗静儿，哪知被皇帝一打趣再加老程胡搅蛮缠，顿时有些控制不住。
不过事已至此，唯能挺着头皮硬撑，他直视李世民道：“不错，确实要记罗将军大功，若非她探查到突厥大军的动静，我也做不出精确的战局分析。”
“泾阳侯现在表功言之过早了吧，你还是先说说战局之事，若是真能让我等心服口服，并且局势也确实如你分析的那般走向，到时再提功劳也不迟！”世家众人忍耐不住，再次有人出声。
“好，我便让你心服口服！”韩跃微微轻笑，他整理一下思绪，淡淡道：“我说战争打不起来原因有三，其一是突厥人孤军深入后勤不足，大型战役一般旷日持久，如果颉利真要打，我们拖都能拖死他。”
“哼，突厥人都是骑兵，对后勤依赖不似我大唐严重，而且他们向来是以战养战，你这推论不足为凭。”
“那是以前！”韩跃笑了一声，他看了看提出异议的人，发现竟然是武将那边的，脸上微微一怔，随即对他解释道：“以前突厥入侵中原能够以战养战，但是今次他们想也别想。前不久我向陛下敬献坚清壁野之策，咱们大唐百姓早已烧掉村庄搬走了粮食，从雁门关到长安这一路整整数百里，突厥人根本抢不到多少物资。罗静儿将军已经探明，颉利军中只有五日存粮，紧够他们回途所用。”
“可是他们依然在向长安逼近，并没有撤军的迹象。”
韩跃嗤笑出声，一脸淡然道：“恶狗出门，总要讨点好处才会回去的，就看陛下舍不舍得。”
李世民哈哈大笑，道：“朕如何不舍？那颉利也算一时之雄，他千里迢迢来我长安，这路费朕总是要出一点的。”
便在这时，忽然世家中跳出一人，满脸铁青怒指韩跃道：“原来坚清壁野之策是你献给陛下的，泾阳侯，我世家与你有何仇，竟然如此害人。”
这人是太原李氏的出身，他回首冲着李世民告状道：“陛下啊，臣要参泾阳侯居心叵测设计害人，他一计坚清壁野没起到多大效果，却害苦了我等世家。那些百姓都是赤贫之人，他们的房子烧与不烧有什么关系，留下让突厥人抢就是了。如果有他们阻挡，突厥人也不至于抢夺我世家。”
他愤怒看着韩跃，转头又对李世民嚎哭：“可怜我太原李氏传承几百年，只因为泾阳侯的坚清壁野之策太过狠毒，那突厥人抢不到粮食，颉利亲率大军突袭了我李氏太原族地，屠刀高高举起，人头飞扬落下，满族被杀上千口，粮食被抢几万担。臣恨啊，请陛下治泾阳侯之罪，以慰我族横死亲人。”
李世民面色铁青，怒火蹭蹭直冒，指着他大喝道：“你还有脸说？朕下令坚清壁野乃是战时之命，从雁门关到长安都要执行。我大唐百姓何等穷困，家中几乎没有隔夜之粮，他们尚且能忍痛烧掉房屋背井离乡，偏偏你们这些巨富之家不舍得抛弃。你还敢参泾阳侯害人，朕先要治你们为突厥人提供军粮之罪，来人啊，把他给我拖出去砍了！”
两队虎狼甲士蜂拥进来，一脚踢翻这人，拖死狗一般拎了出去。不久便听闻外面一声惨叫，刀斧加身，人头落地无疑。
这已是今晚杀的第二个人，李世民犹自面色铁青暴怒不止，世家众人噤若寒蝉，一时再没有人敢出来说话。
“泾阳侯你接着说！”李世民一声大喝，怒气生生道：“朕看还有谁敢聒噪，一律拉出去砍头。”
身在军中，皇命变作军令，李世民好久没有享受这种无人敢劝谏的爽快之感，一时意气风发，看韩跃越发顺眼。
韩跃轻咳一声，缓缓开始说第二个原因！

第127章 生子当如泾阳侯
“陛下，第二个制约颉利不敢打这场仗的因素是人心。您和诸位将军都是军事大家，应该知道同等军力之下打仗靠的是士气，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军队一旦气势如虹，几百人也敢追着上万人打。当年陛下以三千五百玄甲军大破窦建德十万精兵，就是因为您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军队士气起来了，所以才能大胜。”
此事是李世民生平得意之举，皇帝哈哈大笑，眉飞色舞道：“小子这话说的有理，朕当初率兵冲阵，确有几分不成功便死的决心。啊哈哈哈，当然也是将士们奋勇杀敌，所以才能一战定鼎河北。”
旁边一员大将皱着眉头道：“陛下当初用的是斩首之术，依仗玄甲军都是骑兵而窦建德全是步卒，所以才能直冲对方军阵大获全胜。但是今次有所不同，突厥人不但全是骑兵，而且军力也远超咱们。我大唐能调动的兵马只有四万，颉利大军却号称百万，就算他是炸称，真实数字也有二十万骑。敌我双方兵力如此悬殊，已经不能用士气来左右胜负，陛下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这人好大的胆量，李世民正是爽头上他也敢泼冷水，韩跃对军中大将多半不熟，罗静儿悄悄在他耳边低声道：“这是英国公李勣，官封并州行军大总管。”
“原来是他，难怪敢跟皇帝炸刺！”韩跃轻轻点头，心中有所留意。这家伙可是个十足的猛人，无论是历史记载还是演义小说都是一等一的大人物，生平征战无数，乃是大唐开疆拓土的重要功臣。隋唐十八条好汉，有些人很能打，但是脑子不够使，这李勣却是个能文能武的帅才，大唐军中唯一能和李靖相提并论的人物。
他正暗暗留意李勣，不想对方也找上了他，但见李勣一双虎目闪着精光，直接问他道：“泾阳侯，老夫不知你为何笃定突厥人会撤兵，也不知你为何坚信战争打不起来，如果只是前面这些分析那不够……后勤也罢，士气也罢，这些都不是左右战局的重要因素。若我是领兵大将，一旦兵力远超对手，我拼命也要死战一次，因为一次就能打垮敌人。”
这是真正的军事大家，不但深谋远虑，而且懂得换位思考。韩跃对他心生敬佩，不过他也是不服输的性格，微笑道：“英国公所言有理，但是您且放心，除非那颉利可汗是疯子，否则他绝不会拼命死战。”
“唔，这却为何？”李勣目光炯炯，一脸探询之色。
“因为突厥和我们的文明不同！”韩跃看他一眼，淡笑道：“中原是农耕民族，自古就奉行中央集权政策，皇帝虽不说一言九鼎，却能保证军令上传下达。我大唐尤其如此，陛下算是开国之君，将士们也公忠体国，如此上下一心，几万兵马宛如一人，战力不能以数字论断。”
李勣缓缓点头，道：“此言倒也有理，你继续说，突厥人又是哪一种情形？”
“突厥是游牧文明，以部族而居，追逐水草而定，战时聚一起，战后各分散。这样的生活习性注定了他们没有凝聚力，不但没有凝聚力，很多部族之间甚至还有血海深仇。”
“那又如何？”李勣目光微闪，质疑道：“你也说了突厥人是战后才分散，现在毕竟是战时。老夫曾与突厥人交过手，深知其种族性好勇武，作战起来悍不畏死，就算他们凝聚力不如我大唐，但是人家兵力足战力强，这场仗我们输面仍然很大。”
他就事论事，绝非故意找韩跃麻烦，所提意见全是具有针对性之言，好在韩跃早已成竹在胸，微笑道：“这个问题在下已思虑多时，想来想去还是把它归类为无碍。英国公应该也知道，前不久陛下派遣无数密谍深入草原，散入各个部落挑拨离间。突厥人笃信神佛，我们便从神佛入手，谣言已散布七八日之久，若我猜测不错的话，如今突厥大军之中恐怕已是乱象丛生。各个部族的战士相互敌视，一会我踩你下脚，一会你打我一拳，虽然有颉利压着不至于拔刀相向，但是火药味肯定十足。”
“火药味，那是什么？”李勣微微皱眉，先前韩跃所说的农耕文明、游牧文明这些词眼他还能猜出意思，这个火药味的词汇在唐朝可是绝对没有，任凭他想破脑袋也不知何意。
韩跃哈哈一笑，道：“火药味这个词是我新创的，您也知道我刚刚造出了一种利器，被陛下亲自命名为威武大将军炮。那大炮为何猛若雷霆？就是因为填充了火药才会爆炸，在下如此解释，不知英国公可是懂了？”
“老夫明白了！”李勣缓缓点头，温声道：“你这是形容突厥人相互之间有强烈的敌意和剧烈的冲突，就像火药随时会爆炸一样，对也不对？”
“正是如此！”韩跃耸了耸肩，笑着问道：“英国公现在还担忧突厥人有心作战吗？那颉利能压制住军中乱像已算手腕不凡，想驱策部将为他卖命打仗，哈，我估计他自己都没有这个信心。”
李勣终于展颜而笑，忽然伸手一指韩跃，转头对李世民意味深长道：“陛下，昔年三国乱战，有曹阿瞒曾发出‘生子当如孙仲谋’之感慨，此语名传千古，向来为人所推崇。臣观泾阳侯言行举止，当可算上是年轻俊彦。所谓少年奇才天生神秀，这样的孩子程知节可没资格做他干爹，陛下何不效仿三国曹阿瞒，也发一句‘生子当如泾阳侯’之感慨如何？”
这竟是要劝李世民过继韩跃为子。世家众人面面相觑，赵郡李氏的族长李博云大声反对道：“不可不可，自古皇权多乱事，如今太子陛下已经渐渐长大，若是陛下再收一农户出身的小儿为子，先不说自坏家门，就说他封赐该如何定？泾阳侯马上就要及冠，太子却不到十四，亲子弱继子强，这是亡国之举，臣纵死也不会认同。”
“那你就去死！”皇帝还没有说话，程咬金直接跳出来，对着李博云破口大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陛下收不收子也是你能左右的？真当自己脖子很硬，信不信老程现在就把你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老程很精明，虽然李勣提议让他不再做韩跃的干爹，但是程处默可是跟韩跃结拜了兄弟，一旦皇帝过继韩跃为子，这份香火之情可了不得。就算他程咬金死了，日后程处默也有韩跃这个皇族继续照顾。
什么是过继？过继和收义子不同，义子可以随便收，但是继子却是能直接写进族谱的大事，待遇和嫡子毫无二样。如果李世民过继韩跃为子，李承乾在族谱上就只能排第二，韩跃才是响当当的嫡长子。
嫡长子，那可是有机会传国啊。
老程心头一阵火热，他和长孙无忌乃是李世民绝对心腹，别人或者不知道韩跃的身世，但是老程心知肚明。当年那一场隐秘直令长孙皇后悲痛欲绝，当时老程的媳妇就陪在皇后身边。
“这件事老夫说什么也要促成！陛下纠结难断，世家又来阻拦，看来俺老程又要施展一番霹雳手段了。”混世魔王眼中炯炯，他看着世家众人阴森一笑，目光落在李博云身上，忽然便下定了狠心。
“要借你项上魁首一用了。”
好久不曾杀人尔，今夜又将砍人头，为了程家的子孙后代着想，老程从来都不怕做恶棍。
他直接举起了宣花大斧，杀气腾腾，一脸狰狞！

第128章 臣用大炮支持您
当着皇帝的面杀人，这事程咬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当初在瓦岗寨干过，在征战河北时干过，在玄武门事变中也干过。
每一次老程举起斧头，李世民都持默许态度。但是这一次不同，皇帝忽然雷霆暴怒，厉声大喝道：“程知节，你敢在朕的中军大营放肆，莫非想死不成！”
“陛下？”程咬金有些傻眼，举着斧头直愣愣立在那里，半天才迟疑道：“这该死的李博云阻拦您收子，老程砍了他有何错。”
对面李博云早已吓得瑟瑟发抖，他是五大世家的族长没错，但并不意味着他不怕死。满朝文武都知道程咬金号称皇帝的杀人刀，当老程举起利斧之时，李博云一度以为这是李世民的意思。
“还好陛下及时出声喝止，如果再晚一下，说不定自己脑袋就要搬家。”李博云满脸都是汗，人在临死之前才懂得生命宝贵。他忽然想明白了，李世民收不收子关他何事？皇族乱了更好，世家正好从中谋利。
“陛下，臣刚才一时糊涂才出言反对您的家事，现在想想着实不对，臣撤回刚才的进谏，泾阳侯少年奇才天生神秀，陛下可以过继之。”
这竟是完全调转了方向，从拼命阻拦到鼎力支持。世家众人都是脸上一呆，多数人心中暗骂无耻，唯有卢隐之等人隐隐明白他的用心。
程咬金哈哈大笑，道：“这就对嘛，陛下过继泾阳侯是喜事，皇族得一奇才，朝廷多个栋梁。李老头你要早这么说俺老程何须动斧头，啊哈哈哈陛下现在没事了，反对的人已经改嘴，收子一事可以进行。”
李世民挥了挥手，道：“此事朕尚未起意，容吾好好想想。”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韩跃，忽然意味深长问道：“小子，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你心中可愿意否？”
你心中可愿意否？
韩跃微微一怔，皇帝这话问的让人难以回答。想说臣不愿意吧，李世民喜欢恼羞成怒。若说臣很愿意呢，谁肯给人当儿子？
他心中纠结万分，脸上不由自主便带了一丝迟疑。
李世民是何等人物，他一眼便看穿韩跃的情绪，皇帝微微一叹，淡淡道：“朕明白了。”
罗静儿有些担心，她悄悄拉了一下韩跃，低声道：“你不是还有第三个战局因素没说么，陛下还要等着听呢。”
少女聪慧，她这是暗示韩跃赶紧转移话题。自古伴君如伴虎，别看李世民表现地很喜爱韩跃，惹毛了他未必就不会翻脸。
韩跃同样深知此理，连忙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小心翼翼道：“陛下，那制约突厥的第三因素还说不说？”
“讲！”李世民手臂一挥，涉及军国大事，他一向都是从善如流。
“第三个因素很简单，就是我大唐的全民战争……”韩跃也不耽搁，为防再出意外直接加快语速，吐字如机枪一般急急道：“自陛下颁布杀胡令以来，三山五岳的草寇纷纷下山，仗剑行迹的游侠儿一路向北，百姓们举起了镐头，稚子辈拿出了弹弓。敌进我退，敌疲我打，人民的战争如汪洋大海，一波一波从未停息。他们从雁门关到长安一路设伏，抽冷子就给敌军一下，抽冷子就给敌军一下……虽然杀敌不多，但却让突厥人不胜其烦。白日艰苦行军，夜晚战战兢兢，生怕宿营之时就被偷袭，我估计颉利可汗早已心力交瘁。”
他这一番话长篇大论，里面借用了后世某位巨人的战争哲学，尤其人民战争如汪洋大海这种新颖的说法，直让众人听了都是眼前一亮，李世民深深陷入沉思。
“百姓之力如此巨大，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矣……”这位霸主受韩跃引导，竟然提前说出了他的千古名句。
韩跃轻轻咽了口唾沫，他可不管自己不经意间就煽动了蝴蝶翅膀，组织语言继续做总结陈词般的论断，道：“陛下，综上所述，臣以为突厥人早有退兵之心，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台阶。”
“需要一个台阶？”李世民微微一怔，忽然意味深长一笑，问道：“不知是何等的台阶？”
“赔偿，岁供，和突厥人签署盟约。”
这是他和李世民早已商量好的，唯有赔偿岁供，才能借机下毒。
不过签署盟约一事倒是首次提出，李世民皱眉道：“突厥势大，我军势小，签署盟约恐怕会不平等。”
“没有错！”韩跃点头认同，道：“弱国无外交，强权出真理，臣以为谈判之时突厥人必会以势压人，狮子大开口向我朝索要无法承受之巨额物资。”
“那该如何解决呢？”
韩跃微微一笑，道：“陛下可亲率兵马至渭水便桥，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不惧突厥人临时反悔进攻。然后再效仿三国之时炸兵之法，于渭水之畔的树林中广设旌旗，以马尾绑树枝扬起飞尘，造成我朝伏有重兵之势。”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咬牙又道：“臣可将全部家底贡献，于渭水之畔立下红衣大炮支持您。待到谈判之时，陛下只需向天挥手言称借雷，臣便令大炮齐发炸河，造成滚滚天威之像。那突厥人笃信神否，不久前被臣用大炮一举歼灭两万先锋，想来如今天神雷霆的威名以传播开来，有大炮做震慑不怕颉利不服……”
“哈哈哈，好得很！”李世民仰天一声大笑，虎目雄光闪闪，道：“我大唐天人所佑，如此周密部署何愁突厥人不尽入彀中？朕便亲率大军去会一会那颉利可汗，看看这一统草原的霸主到底是何人物。”
旁边李勣微笑道：“此举虽然兵行险着，但是泾阳侯奇谋鬼策，臣在心中一番推断，发现竟有九分成功可能。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我大唐弥消一场刀兵，争得喘息之机。”
“吾之后背，可放心留于泾阳侯矣！”李世民哈哈长笑，忽然发出大有深意的感叹。
他看了一眼韩跃，越看越觉得喜爱，连带着对韩跃身边的罗静儿也爱屋及乌，温声笑道：“此事若是能成，罗将军因探查敌情供泾阳侯分析，堪可居首功之位，朕必不吝封赐。”
这是要卖韩跃人情了，李世民明知这小子是为了女人，就故意将功劳加给罗静儿。他开口称呼泾阳侯、罗将军，这便等于正式的君王口谕。那些世家想了一想，没人冒头出来挑刺。
“终于成了！”韩跃和罗静儿悄悄对视一眼，少女脸色激动，眼中泪花闪烁，为了罗家重拾往日荣耀，她早已肩负了太多太多。
一切之事，且待明天，渭水之盟！

第129章 韩跃骑驴而来
次日，八月三十，天阴，宜出行，禁祭祀。有大风从西北而来，卷起渭河千堆雪，惊涛拍岸，奔流湍急。
渭水之北，有巨大的牛角号吹响，声传十里，乌沉悠扬，突厥铁蹄一路推进。颉利可汗胯下一匹骏马，旁边一骑身穿士子服，正是面如冠玉的王凌云。
渭水之南，有力士奋勇敲响振军鼓，轰隆如雷，催人奋进。李世民面如静水，他一骑轻尘，身后跟着一万杀气腾腾的玄甲军，再后面是三万整装待发的步卒。
刀兵如峰，旌旗招展，天地一片肃杀之色。
北风呼呼的刮，天空乌云盖顶，两个民族数十万战士缓缓推进，终于都看到了对方，隔着一条大河遥遥相望。
“要开始了！”韩跃立在渭水之南的树林中，他心中有几分感慨，也有几分忐忑。自从穿越唐朝而来，这还是第一次亲历战争场面。
渭水之盟，但愿史书记载的没错！
昨日一夜鱼龙舞，他在中军大帐舌战世家，虽然明知历史走向如何，真正亲历仍感压迫。
韩跃伸手入怀掏出一副粗制的望远镜，这东西是他自己做的，镜片从系统中兑换，组装却是亲自动手。没办法，兑换成品太贵，他为了发展红衣大炮早已掏空家底，如今系统中一缕气运存货也无。
粗制望远镜的效果很不好，勉强能看清半里之内的人脸，他将望远镜放在眼前，紧紧盯着渭水之畔的动向。
但见那大河之上有一桥飞架南北，此桥通体以白石所筑，宛如巨龙立在水中。李世民一骑绝尘，身后只跟着高士廉、房玄龄等六人，竟是一个武将未用。对面颉利似乎在仰天大笑，同样挥手喝令手下停步，他也带了六骑上桥。
当世两个大国，双方君王便在一座桥上相见。
北风呼呼的刮，隐隐将一些声音传送到河边，韩跃极力倾听，断断续续听到一点。
李世民在大声咆哮，指责颉利背信弃义。历史上也确实如此，李渊在晋阳之时，为了防止突厥进攻晋阳，曾经结好突厥。甚至还与突厥上代可汗盟誓，突厥人向大唐借兵，大唐则给突厥人岁供。
“颉利，尔枉顾盟约乎？”李世民大喝，指着天空道：“当年家父起兵，曾与突厥结盟交好，约定我大唐与草原世代为兄弟。尔何胆？竟侵中原！”
颉利哈哈大笑，狂傲道：“我草原贫瘠不产粮食，今年寒冬严酷，部族缺衣少食，唯能向大唐取也……”
李世民怒声喝道：“不问自取，莫非以为我手中屠刀不利？”
颉利双目凶光一闪，大叫道：“我突厥亦有百万雄兵。”
这看似是要谈崩了！偏偏房玄龄等人翻翻眼皮毫不紧张，对面突厥的几个谋士也无担心之色。
做皇帝的都会装，无论李世民的厉喝还是颉利的狂傲，那都是给手下普通士兵看的，真要是打仗可不会动嘴皮子，早就真刀真枪干起来了。
突厥几十万兵马没有进攻，大唐的守将也没有拔刀相向，两家的帝王都上桥相见了，这就注定了战争打不起来。
既然不开打，那就得和谈。这种事是谋士的职责，两个皇帝装完了逼各自住口，相互对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剩下的就看谋士们如何较劲。
王凌云缓缓策马上前，淡淡道：“我突厥出兵百万，人马粮草耗费无数，若要退兵，大唐需赔偿军粮一百万担，帛三十万匹，此外还要茶饼、盐铁、奴隶……”
房玄龄手捋长须，笑眯眯道：“曾闻王氏有子名凌云，十二岁诗传天下，老夫每每训诫家子都以你为根据，可惜老夫错了，我没想到凌云公子竟是背族之人，若吾孩儿效仿于你，我房家列祖列宗都不会原谅老夫……你生在大唐，骨子里流淌着汉人的血液，想不到举起屠刀却比异族还狠。一百万担粮食，三十万匹帛，还要茶饼、盐铁、奴隶？王家小儿，你好大的胃口。”
王凌云面色淡然，他看着房玄龄半天，忽然展颜一笑，道：“历史车轮滚滚，前人总该给后人让路，房相年龄已大，脑筋也有些糊涂，何不换个年轻人来谈？”
房玄龄呵呵轻笑，意有所指道：“老夫年长，所以脾性温和，若是换个青年俊彦过来，恐怕凌云公子抵敌不住啊。”
他这话大有深意，唐朝一方的谋士都嘿嘿坏笑起来。高士廉道：“老夫听闻凌云公子以前眼高于顶，但却很是吃了泾阳侯几次亏，你想换个年轻人来谈，莫非是想找场子不成？”
王凌云面色一寒，冷冷道：“韩跃呢，让他出来，你们这些人老朽无知，不配与我交锋。”
这话说的够狂妄，偏偏谈判就是要用这种气势压人，那边颉利可汗哈哈大笑，道：“说得好，凌云公子乃是天下奇才，尔等汉人老迈之臣确实不够看。”
李世民立马针锋相对，微笑道：“可汗此言当真贻笑大方矣，天下奇才这名号也是能随意乱说的？如果你的凌云谋士也算奇才，那吾麾下还有更奇之人。”他嘲讽数句，忽然回头大声高喝：“泾阳侯给朕出来，让颉利可汗见识见识我大唐的风流人物，免得他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天生神秀，什么才是真正的天生奇才。”
大风呼啸，将李世民的声音远远送达，韩跃翻了翻眼皮，无奈将望远镜往怀里一塞，他旁边一个将领双臂用力一举，将他送上了一匹毛驴。
为什么是毛驴？
韩跃不会骑马啊！
这一日真是万众瞩目，大河涛涛，北风凛冽，但见一个俊秀少年骑着一匹毛驴，施施然从渭水河畔的树林中走出。
驴蹄嘚嘚轻响，走得不紧不慢，两岸人马数十万目光凝聚而来，但见风吹起少年的衣襟，黑色长发飘扬舞动。他不是武人战将，却有一份昂扬之采。
程咬金远远看着，忽然咧嘴一声大笑，赞扬道：“不愧是天生神秀，这骑着毛驴也能走出大将的风采，俺老程真是佩服，以后也给自家孩儿配上一匹。”
“你给我闭嘴！”旁边秦琼铁青着脸，外甥女罗静儿一脸担忧，眼中都几乎含着泪水，他这做舅舅的虽然看韩跃不顺眼，爱屋及乌之下也跟着担心。
八月三十日，有少年从渭水骑驴，置身刀兵数十万，飒然而行。
历史大势不可改，小势出现了一点异常。
一个穿越而来的混混终于登上了历史舞台，从此开启大唐的风华绝代之路。

第130章 逼迫颉利上钩
渭水长桥建于前隋末年，乃是一座普普通通的石桥，只因它能给行人提供便利，所以当地百姓给它起名叫做便桥。
这座便桥虽然只是个乡间小桥，但是今日过后它注定要留名青史了。
怎能不留名青史？
一座石桥，聚集了当世两大帝王，身边各领这六个名臣谋士，桥两侧还聚集着几十万兵马……
韩跃依旧走的不疾不徐，确切说是他坐下毛驴走的不疾不徐。这毛驴也算有性格，两岸兵马杀气腾腾，桥上大人物望眼欲穿，然而无论韩跃怎么努力抽打，这驴依旧懒洋洋的迈着蹄子，宛如大爷逛街一般慢慢走上了桥。
李世民怔怔半天，忽然失笑出声，远远指着韩跃道：“这臭小子以为是来赶集吗？两国谈判何等严肃之事，他骑着一头毛驴前来，我大唐就算再缺马也不至于如此！”
旁边房玄龄捋着长须呵呵微笑，道：“臣倒觉得泾阳侯奇人必有奇事，自古文臣武将何等之多，有谁会想到骑一头毛驴也能这般出彩？陛下您且看，泾阳侯行走之间面如止水，视两岸数十万兵马为无物。如此沉稳性格，几有大将之风，以后谁再敢说泾阳侯是个油滑少年，老臣第一个不相信。”
颉利双目炯炯有神，猛然发出一声爆笑，对李世民道：“这便是你说的少年奇才？本汗怎么看他像个傻子！还有还有，他胯下所骑是何种战马，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中原毛驴？啊哈哈哈，贻笑大方矣……”
王凌云面色淡然道：“大汗说的没错，此人行事向来不登大雅之堂，尤其喜欢故作离奇引人注目。凌云曾几次与他相争，深知他手段何等下作，原以为他现在有所长进，想不到还是老样子。”
他尽力贬低韩跃，恰巧韩跃也施施然到来，闻言微微一笑，道：“老样子好啊！所谓一招鲜吃遍天，任你机锋百变，我自不动如山。凌云公子说我手段下作，好像你的手段也不怎么出彩吧。”
韩跃说到这里，看见王凌云张口欲要反驳，他目光猛然一冷，大喝道：“田家庄一夜偷袭你杀我多少百姓，将屠刀砍向手无寸铁的同胞，豺狼都没有你凶残，你也有资格说我手段下作？我呸……”
他如此嘲讽，王凌云只是微微一笑，颇有些唾面自干的架势，淡淡道：“故友相见，泾阳侯还是如此贪占口舌之利啊。”
“过奖！”韩跃拍了拍毛驴，同样淡淡道：“你也还是那般不知死活。”
王凌云轻哼一声，脸色渐渐阴沉下去。韩跃可不怕他，施施然道：“想翻脸？可惜你不行。若我所记没错这已是咱们第三次见面，初次在大理寺你闹个灰头土脸，二次在小荒山你逃亡如丧家之犬，今天是第三次，信不信我仍然让你大败而归。”
“多说无益，我不与你做口舌之争。”王凌云一甩袍袖，冷然道：“如今我已加入突厥，两国相争各为其主，咱们来谈一谈赔款的事情。”
“赔款？没有……”韩跃直接挥挥手，一脸不耐烦道：“明明是突厥入侵中原，凭什么我们赔款，你脑袋被我的坐骑踢了不成？”
“我脑袋清醒的很！”王凌云轻哼一声，接着道：“至于为什么让你们赔款，此事还需要解释吗？入侵又如何？兵力强就是道理，国力衰就得进贡，此千古不破之至理。我突厥有百万控弦之士，举手投足便可夷灭唐朝。若想保住中原不被铁蹄踏破，大唐就得老老实实赔款。”
“不吹牛逼你能死啊！整个大草原加起来才有多少人，还百万控弦之士，你指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泾阳侯是铁了心要胡搅蛮缠？”
“不敢，我只是要让你明白，别拉着虎皮做大旗。想要何谈就拿出诚意，想要打仗大唐接着。兵力强怎么了？昔年五胡乱华几乎把中原杀成了白地，我汉人照样挺起胸膛咬牙反抗。结果如何你也知道，赫赫一时的五胡被灭了三个，而我汉族仍然源远流长。”
谈判就是这样，你说你的理，我争我的风。遇到谈不拢之时，便需要佐以军事威慑了。
王凌云忽然扭头对颉利道：“大汗，唐朝并无诚心，我提议停止谈判，咱们直接灭了中原。”
“好！本汗正心有不耐，这便下令进攻。”颉利猛然举起大手，遥遥对着渭水北侧一挥。
呜呜呜！
巨大的牛角号顿时响起，几十万突厥人嗷嗷怒喝，骑兵缓缓推进，做出攻击姿态。
韩跃哈哈一笑，大声道：“想打？好得很啊……”
他也转头向李世民提议道：“陛下，臣听闻皇帝乃是天子，手掌怒火雷霆之威。而今异族欲犯中原，还请陛下以神器震慑之。”
这事是昨夜商量好的，李世民如何不懂他的意思，仰天长笑道：“正要让颉利可汗见识一番。”皇帝也将手臂高高举起，对着渭水南侧猛然一挥。
轰隆隆！
炮声炸响震天动地，十门红衣大炮一轮齐射，炮弹穿越呼啸的北风砸进渭河，炸起惊涛骇浪，水柱高有三尺。
颉利面色轻变，王凌云脸上也不好看，韩跃神态悠然淡淡问道：“凌云公子，颉利可汗，我朝陛下的雷霆之威可雄壮乎？”
雷霆之威可雄壮乎？这个威胁可不小。颉利忽然开口，直接越过王凌云降低了价码。“粮食五十万担，丝帛十五万匹，此外盐铁和茶砖绝对不能少，这是我突厥的底线。”他心急了，此语等于是自毁长城，王凌云一脸惊愕，心中泛起深深的无力感。
偏偏韩跃还不同意，直接把颉利的要求打个对折再对折。他缓缓道：“粮食十万担，丝帛换成布匹，盐铁想也别想，茶砖倒是可以多给一些，这是我大唐的底线。”
“不行！”颉利勃然大怒，韩跃这杀价太狠，简直比拦腰切还黑。突厥出动数十万兵马，如果只带回十万担粮食，这个寒冬草原将会有很多人饿死。
古代一担也称一石，重量大约是现在的100斤，十万担粮食换算起来也就五千吨，数字看似很大，但是别忘了突厥有多少人，这点粮食根本经不起消耗。
“小儿，本汗再降一次，二十万担粮食，你敢少一点本汗立马翻脸。”颉利大声咆哮，脖子上青筋暴起，仿佛一头愤怒的恶狼。
可惜韩跃眼皮都不翻一下，仍旧坚持他的开价，淡淡道：“粮十万担一点也不能多，可汗要战便战，暴跳如雷想要吓唬谁？”
颉利厉声高叫：“小儿找死，你欺本汗屠刀不利乎？”
“可汗好笑，真以为天下以你为尊？”韩跃针锋相对，丝毫不落于下风。
这等争吵比之菜农争夺蝇头小利还有不如，颉利一让再让，韩跃紧咬牙关，眼见着草原霸主暴跳如雷，高士廉悄悄一拉房玄龄，低声道：“真有种啊，老夫活了五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跟突厥可汗这么放肆。”
房玄龄呵呵一笑，同样低声道：“老夫也是大开眼界。”
大唐这边的名臣窃窃私语，突厥那边的谋士脸色铁青，耳听着颉利可汗愤怒咆哮，其间夹杂着一个少年悠然淡淡的声音。如此争吵半天，颉利终于不耐，怒吼道：“粮十万担，丝帛也可换成布匹，但是我突厥需要茶砖，你们必须年年岁供。”
“成交！”韩跃猛一点头，展颜轻笑道：“可汗早点让步多好，白白浪费无数口舌。您要茶砖可以，我大唐正好盛产这个。不过此物也不能白给，咱们得开通互市，突厥用马匹牛羊交换茶砖。若您同意，盐铁也是可行的……”
“啊哈哈哈，这还有意外收获！”颉利仰天大笑，突厥人不事生产，开通互市对他有利，他怎么也想不到韩跃竟会主动提出此等要求。
“这小儿莫非犯傻不成？”颉利心中暗暗得意。
韩跃也在心底暗哼，他看了一眼颉利，同样觉得对方是个傻逼。
等你懂得什么叫倾销，什么又叫做羊吃人，你就后悔今日之事了……
游牧民族很难消灭，想要玩死他们，就得用殖民经济！当年英国殖民印度，西方搞死清朝，用的全都是殖民经济这个手段。鸦片韩跃不会去用，但是羊吃人这一招绝对够狠，一旦互市开启，整个草原慢慢就会变成大唐的附庸。
到时候，世上哪里还有突厥？
他意味深长看着颉利，微微就是一笑……

第131章 臣要三年灭突厥
历史大势不可改，小势可改。这一日是八月三十，是史书上记载签署渭水之盟的日子。现实同样如此，确实是今天签约，只不过盟约内容有了不小的变化。
谈判已定，李世民和颉利杀白马向天盟誓，宣称大唐和突厥世代为兄弟，当然这都是屁话，说给普通士兵听的……
……
渭水之盟终于成了！
突厥人同意退兵，而大唐则赔偿给对方十万担粮食和十五万匹粗布，两样物资分三次支付，时间不得超过一个月。
此次盟约，只有粮食和布匹无偿给予，茶砖和盐铁则须突厥人用马匹牛羊来换，双方约定在雁门关之外选一地开通互市。
这个盟约比历史上那个可是占尽了便宜。
颉利铁青着脸看了一眼韩跃，目光中喷射着熊熊火焰，要将这个让他吃了大亏的少年永远记住。
“可汗别看了！”韩跃淡淡一笑，仿佛没有看到颉利喷火的目光，悠然道：“草原距此地山高水长，如今日头已经不早，您还是快点上路吧。”
他这话大有深意，摆明是咒对方早死，颉利怒吼一声，忽然仰天大笑，道：“果然英雄出少年，今日之恨本汗记下了。”
他猛然一甩马鞭，大喝一声“走”，王凌云等人紧随其后，策马扬鞭蹄声响起，很快下了渭水便桥。
待到人影将逝之时，王凌云忽然在马上回头而望，递给了韩跃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泾阳侯，这一次我可不是输给了你，若是突厥由我当家，怎容你今日风光？”他面容猛然一冷，手中马鞭重重一挥，紧紧跟上了颉利。
“嘿嘿，竟然敢在身边养条毒蛇，我看颉利这草原霸主的脑子也不怎么好使，吃枣药丸啊……”韩跃一脸坏笑，抬手遥遥对着王凌云一挥，放声高叫道：“哥们儿，你要给力一点啊！”
他这话云山雾罩，“给力”这个词除了后世人谁也不懂，大唐这边的谋士面面相觑，李世民忽然道：“突厥已退，我等也即刻回营，朕有大事要说。”
他看了一眼韩跃，猛然狠抽马鞭，胯下战马嘶鸣两声，一骑绝尘而去。
不知为何，皇帝的脸色竟然很不好看。房玄龄和高士廉等人对视一眼，各自策马下了便桥，临走都没有和韩跃搭话。
韩跃坐在毛驴上微微一笑，他知道李世民为何生气，也知道房玄龄等人为何躲避。不过那又如何？自己已展开惊天布局，剩下的就是向皇帝解释而已。
“憨货！咱们也走……”他猛然一拍毛驴，可惜这坐骑反应很慢，老半天才“昂”了一声，迈着八爷步慢悠悠下桥。
李世民的中军大帐就设在渭水之畔，距离此桥大概有五里之遥，如果骑马肯定转眼便到，若是骑驴的话……
那就要看坐骑有没有驴脾气了。
韩跃整整用了半个时辰，才骑着驴回到大帐，这个速度比他走路都快不了多少。当他到达之时，发现大帐中已经站满了文臣武将，正好听到一个世家出身的官员在向皇帝进谏。
韩跃侧耳一听，原来是在弹劾他！
“陛下，臣要参泾阳侯目无君上，私自篡改盟约条款。我等昨夜明明商定了只赔偿突厥人粮食丝帛等物，他却趁谈判之机加上了开通互市一条。臣以为泾阳侯此举很是异常，往小了说是篡改君命，往大了说甚至是祸国殃民。突厥人一向缺乏盐铁，他开通互市分明是想给予支持，此举居心叵测，臣请陛下降旨将泾阳侯打入天牢严刑拷打，逼问他到底是何用心……”
“逼问之后呢？”李世民面色有些不好看，目光冷冷看着这个大臣。他生韩跃气归生气，却不容许别人恶意中伤，此人在他心中已经划为了该死一类。
皇帝已经恼了，偏偏这个大臣没有觉察，他顺着李世民的询问回答道：“若是逼问出泾阳侯确有异心，自然是要开刀问斩，以儆效尤……”
“以儆效尤？好得很！”李世民一声大喝，他挥挥手示意这大臣下去，淡淡道：“此事朕心中有数了。”
“陛下！”那大臣还要张口，李世民猛然怒眼一睁，暴喝道：“朕让你下去，耳朵聋了吗！”
大臣打了个哆嗦，心不甘情不愿的走到一边。
韩跃在账外微微一笑，忽然高声叫道：“臣泾阳侯韩跃前来，还请陛下宣见！”
“进来！”李世民一声轻喝。
两个值守的金吾卫抄起大帐布帘，韩跃轻轻整理一下衣衫，迈步走了进去。
李世民的脸色很不好！
做皇帝的都这样，权力欲望太强，总希望所有的事情都掌握在自己手里。今日渭水之盟谈判韩跃私自加上互市一条，这让李世民很恼怒。但是当时他又不能开口阻拦，因为谈判要的就是一鼓作气压倒对手，如果自家人在后面抽梯子，谈判如何能够成功。
他既然让韩跃主谈，那就得权利支持力挺，就算谈错了也得坚持下去。
只是李世民没想到这小子胆量这么大，竟然敢擅自更改提前商量好的条款。那互市也是能随便开通的吗？突厥人本就强横无比，中原一直用盐铁控制才勉强和他们打个平手，现在好了，签约开通互市，以后突厥人再也不缺盐铁，实力肯定突飞猛进。
“臭小子滚过来，跟朕好好解释解释你为何要开通互市，如果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小心腿给你打折……”
帐中众人脸上一呆，大家相互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小子犯了如此大的错，自作主张，擅该君命，这样的罪名拉出去五马分尸都够了。结果陛下竟然只是轻飘飘一句腿给打折，圣眷也太浓重了吧。
韩跃知道皇帝心中肯定窝着一团火，不过他自认此事并未做错，行礼解释道：“陛下，臣之所以在谈判时加上开通互市这一条，乃是为了我汉人百年千年的安定着想，只要此事成功，突厥从此无忧矣。”
“唔？听你这么一说，朕非但不该治你之罪，反而要奖励你有功了？”
“是功是过陛下一听便知，如果臣真的错了，您可以使劲打嘛！”韩跃嘻嘻轻笑，刻意表现出一个少年略带调皮的性格。
他已经察觉出来，皇帝似乎对自己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爱，每当他装作稚嫩之时，皇帝总会对他变得温和。
这一次仍然还是如此，李世民脸上怒气悄然一敛，挥手道：“好，朕便听听你到底有何道理，说吧！”
韩跃心中嘿嘿一声偷笑，暗道自己果然没有猜错，不过他脸上可不会表现出来。
既然要劝说皇帝，那就得发惊天之言，他略略一思考，直接开口道：“陛下，开通边关互市，可令突厥一改乾坤。如果此事由臣来主导，我有信心在三年内灭掉突厥，将整个草原纳入大唐的版图。”
嘶——
大帐中一片抽冷气之声！
突厥何等强大，草原何等宽广，这少年失心疯不成？三年灭突厥，他也真敢说。
李世民目光爆闪，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自信的少年，不知为何心中竟生出一种这小子能够成功的错觉。
三年灭突厥，真的可能吗？
皇帝忽然很是期待。

第132章 给突厥盐铁又如何？
无论是秦皇汉武，还是三国魏吴，北方游牧民族一直是中原人的心腹大患。秦始皇雄才大略也要修筑长城，汉武帝虽然有霍去病封狼居胥，但也始终没有平定北方。
秦汉两朝是何等强国，秦始皇一统天下，汉武帝虽远必诛。但这两位雄才大略的皇帝也只是勉强和游牧民族打个平手，后来的三国两晋等朝代就白搭了，一直仰人鼻息，始终被异族摁着脑袋随便打。
尤其五胡乱华时代，中原几乎被杀成白地，山河破碎，千里无人，几十万百姓的头骨被人拿去修筑了炫耀武勇的京观。
北方狼族，早已成了所有汉人心中的痛。
不是不想打，实在是人家太强横。特别是隋末一代，突厥人忽然从草原上崛起，其战力远超前辈匈奴，几次入侵中原来去如风，汉民族根本不能与之抗衡。
这样强大的一个民族，韩跃却说他要三年灭之。若是换一个普通皇帝立马就要把他拉出去砍头，偏偏李世民是个雄才大略之人，他心中同样有远大的抱负，韩跃所言直接引起了他的共鸣。
“小子，说说你的想法！”他伸手招了一招，示意韩跃到他身边说话，同时继续问道：“明明开通互市会让突厥人实力变强，为何你却有此信心三年灭之？朕知虽然年龄尚小，但却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好好跟朕讲讲，也让诸位臣工听个明白。”
李世民这般说着，忽然伸手拉过来两把椅子，他自己大马金刀坐了一把，顺手一指另一把，鼓励道：“坐下说！”
满大帐群臣都是一呆，韩跃也打了个哆嗦，感觉自己的两腿都在发颤。
要知道现在可是军中正规议事，格局丝毫不差于清晨早朝，这等严肃场景皇帝却弄了两把椅子让他坐下，而且那椅子的摆放方式还不分上下尊卑……这是想干啥？故意下套然后找茬砍我脑袋么？
韩跃悄悄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笑道：“臣还是站着说吧，站着好，说话带劲，也容易组织语言。”
李世民目光炯炯盯着他，直到盯得韩跃浑身都感觉不自在之时，皇帝才微微一笑，若有所指道：“臭小子的胆量还不行啊，以后需要好好操练操练，争取一直有擅该君命的霸气，朕还真是有些期待这个呢。”
韩跃脑门冷汗直冒，这话打死他也不敢搭茬。
李世民见他不还口，突然嘿了一声，挥挥手淡然道：“不想坐就站着吧，朕不吓唬你了，开始你的奏对！”
韩跃长吁一口气，这才明白李世民原来是在吓唬自己，原因不说自明，绝对是在发泄他私开突厥互市之事。
偏偏这事还不得不解释，想要达到圈养整个草原这个伟大目标，没有李世民鼎力相助那就是痴人说梦。
“陛下！”韩跃轻轻拱手施礼，他一边组织语言，一边缓缓开口道：“自古中原严控北方盐铁，以之来限制游牧民族的发展，这个办法看似是有用，其实是在给自己埋下祸端！”
“咦，这却是为何？”李世民还没有说话，大帐中却响起一个声音，好奇道：“草原民族缺盐缺铁，所以我中原才会严控此二物流入，此法自秦汉之时便一直施行，千百年来从未有过开放。若是按照泾阳侯所说，历朝历代那么多先贤难道都是错误的吗？”
这人倒不是刻意针对韩跃，而是就事论事提出质疑。韩跃扭头看他一眼，微笑道：“这位大人且听我分析，并非先贤们错了，而是此一时彼一时。咱们为什么要限制盐铁等物流入草原，说白了是一种经济扼杀手段。缺了盐，游牧民族便不能大规模发展人口，缺了铁，他们便不能铸造杀人之兵。”
“既然如此如此，泾阳侯为何还要开互市？明知突厥人有了盐有了铁实力会飞速发展，仍然还要跟对方签署这种盟约，老夫听闻当时谈判你已占了上风，完全没必要自毁长城啊……”
韩跃笑了起来，道：“我怎么会自毁长城？老大人这个帽子可不能乱扣啊，若是惹得陛下怀疑，说不定便把我拉出去砍了。”
李世民冲那大臣挥挥手，道：“克明兄暂且不要打乱他，让这小子把所有话说完你再来论断。”
原来这大臣正是唐初名相杜如晦，字克明，其人深谋远虑，有运筹帷幄之能，与房玄龄并称为“房谋杜断”，乃是李世民的左右臂膀。
有李世民出来阻拦，杜如晦便不在多说，不过脸上仍旧带着浓重忧虑，深恐皇帝被三年灭草原的目标蒙蔽本心。
韩跃也想不到提出质疑的竟然是这尊大神，他穿越之前看隋唐演义电视剧，最崇拜的便是杜杜如晦。他轻咳一声，对着杜如晦道：“老大人还请细听，在下这就将开通互市的利弊告知。”
“泾阳侯请讲，老夫洗耳恭听。”
韩跃轻一点头，继续先前话题道：“开通互市短时间内绝对不会让突厥人实力产生变化，因为咱们只会供给他们铁锅等物，不会傻到把碳钢也卖给人家。这样就算他们想打造兵器也会很艰难，必须先融了铁锅，然后才能重新锻造。但是突厥炼铁之术不行，一年给他十万口铁锅，他能融掉一万口都算不错了。”
“一万口铁锅也能打不少弯刀，泾阳侯还需切记！”杜如晦虽说洗耳恭听，仍然忍不住插了一嘴。
“不怕！”韩跃大气的一挥手，淡淡道：“就算他们有融掉一万口铁锅的能力，肯定也舍不得真去融掉。据在下所知，那突厥人奇缺铁锅等物，很多部族甚至几十人共用一个锅子烧饭。第一年咱们供给的铁锅他们当宝贝都来不及，哪里会拿出来融掉？”
他说到这里看了看杜如晦，一脸自信道：“若是突厥贵族胆敢逼迫各部族贡献铁锅，信不信立马就能引发草原暴动。这件事别说是颉利不敢做，就是他们的长生天和狼神下凡一样也要干瞪眼。古语曾言法不责众，陛下也说过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这个道理放到草原同样合适。”
“倒也算是一种新奇论断！”杜如晦缓缓点头，忽然又问道：“那么盐呢？”
“盐就更没问题了。”韩跃哈哈一笑，打趣道：“此物乃是民生物资，就算能让突厥扩大人口又如何，三年时间他们能生几个娃？一千，两千，便算它一百万个又怎样？三岁的娃娃除了穿开裆裤还能干什么，杜大人总不会害怕他们能骑马入侵中原吧。”
杜如晦失笑出声，道：“泾阳侯风趣，老夫虽然年迈，可以不会害怕三岁的小孩。”
“这不就结了！”韩跃仰天打个哈哈，忽然面色一冷，淡淡道：“互市三年盐铁，突厥肯定发展不起来。但是我却可借这三年时间做下无数事，等到他们发现之时，覆灭已经不远矣……”
“唔，泾阳侯究竟要用三年时间做何事，竟然如此有信心？”
“经济战争！”韩跃一字一顿，眼中闪过一缕杀机。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殖民经济的狠辣，这是从根本上掌控一个民族的最佳手段。

第133章 咱们的帐，该清了！
殖民经济有多狠？看看后世西方资本主义的大掠夺史就可以知道。当年小小一个弹丸之地英国，用倾销干掉了印度，用鸦片废掉了清廷，用大工业商品横扫了全球。
最强盛之时，舰队所到之地皆是日不落帝国的领土。殖民经济在大航海时代都是如此之猛，放在还处在农耕游牧的唐代将会如何？
韩跃将目光盯向了突厥，他早就想试试了！
“陛下，咱们与突厥人盟约有定，以两块茶砖换一只羊，以三口铁锅换一匹马，此举大大有利。只要开通互市我们三年便能倾销百万，到时大唐牛羊也有了，战马也有了，反观突厥却消耗了家底，牧民也对我朝形成了经济依赖，到时陛下发兵攻之，一举可下草原。”
韩跃其实还有一件事没有明说，那就是茶砖下毒之策。此事是他和李世民早已商定的计谋，锰矿长期服用能够让人变得痴呆，到时必然更削突厥战力。不过这事只有他和皇帝两人知晓，因为计策过于狠毒，所以韩跃隐下不提。
虽然他隐下不提，但是不代表皇帝就会忘记，事实上李世民比他更热衷下毒之事。再加上韩跃一番开通互市利弊之言，李世民终于觉得此事能成，他双眼放射出熊熊光彩，只觉得心中一片火热。
越是雄才大略之人对开疆拓土越是上心，北地草原何其之广，千百年来有谁征服？秦始皇吗，汉武帝吗，都不是！若他李世民能完成这个壮举，将巍巍草原纳入大唐版图，仅此一功便能名传百世。
“互市一策，可行！”皇帝重重一挥手，一掌拍在大帐中央的桌案上，大声喝道：“取地图来！”
一名侍卫匆匆将地图拿出，小心翼翼在桌案上铺开，李世民从椅子上轰然站起，伸手对大帐中的文臣武将轻轻一招，道：“众卿都上前看看，咱们该在何处划定互市为妥。”
这便是要落实韩跃的提议了，武将一方感觉无所谓，反正这些弯弯绕绕他们也不懂，陛下让过去就过去。无非是在地图上指指点点，按照兵家那一套给出几个建议。
文臣一方则分成两派，一派是李世民的亲信房玄龄等重臣，这些人皆是一脸肃重站在桌子前，准备好生挑选互市之地。另一派就是无姓七家豪门之人了，这些家伙有些磨磨蹭蹭，摆明想要出工不出力。
韩跃忽然轻笑出声，对李世民道：“陛下，臣倒认为互市之处不用太过细心挑选。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纵观历朝历代皆无互市之举措，既然是白手起家，就算选一处不毛之地也无所谓。反正咱们只是借它玩一把经济战争，又不是要跟突厥人真刀真枪硬干，无需考虑地势地情……”
李世民微微一怔，他知道这小子说话从来不是无的放矢，忍不住好奇道：“那你认为选在哪里合适？”
韩跃嘿嘿坏笑，他冲李世民搞怪地眨眨眼，伸手一指旁边的房玄龄道：“房相怀中不是揣着一纸赌约么，那上面可是有六千土地属于臣了，不如就拿它来做互市之所如何？”
李世民先是一呆，随即哑然失笑，他还以为韩跃有什么好提议，原来这小子是在惦记他的赌约，拐着弯儿提示自己帮他催债。
“你这臭小子有话就不能直说，非要这般含含糊糊不成？错非朕还记着此事，换一个人恐怕都听不明白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以后再敢这样耍滑头，立马拉你去后宫让皇后好好收拾。”
皇帝这话看似是在斥责，不如说是在笑骂，这等口吻任何朝臣都享受不到，甚至连太子皇子们都没这待遇。无姓七家都不是傻子，众人面面相觑半天，齐齐在心中叫了一声“苦也”。
有皇帝亲自催债，这赌约打死也不能赖账。整整六千亩土地啊，虽然处在雁门关之外，那也得三四十贯钱一亩，加起来可就是二三十万贯的巨资。
世家豪门再有钱，财富也是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尤其土地这种东西也不知凝聚了几代人的心血，想不到就因为轻飘飘一纸赌约，从此改头换面姓韩了。
“早知道就不赌了！”范阳卢氏的族长卢隐之黯然一叹，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突厥几十万大军压境，竟会来一场何谈收官，那颉利不是号称一统草原的枭雄霸主么，怎么做事比小孩子还要儿戏。
“早知道就不赌了，唉……”他再次呐呐一声，宛如村中笨妇一般碎碎念。
“你还有脸说！”赵郡李氏的族长李博云一脸铁青，望着卢隐之双目喷火，那种神情仿佛要吃人一般。
今次五姓七家与韩跃交锋，就属他李氏损失最惨重。不但搭上了一千亩土地，自家的族弟李博然也被皇帝杀了。
要知道培养一个能进朝堂的重臣何等不易，先要以家族之力支持他在地方上做出成绩，然后再联合其他世家一起提议，每联合一家都要付出一份财富，结果还没等族弟在朝堂上帮家族争取利益，就因为得罪韩跃被皇帝给砍了。
究其原因，最初都怪卢隐之串联大家和韩跃对赌，如果没有赌博之事，他的族弟也不会跳出来挑衅那小子。
李世民可不会管世家之间狗咬狗，历朝历代皇族莫不想削弱世家，李博云和卢隐之吵闹，他乐得在旁边看笑话。非但如此，皇帝还火上浇油，伸手取过房玄龄递上来的赌约笑道：“啧啧，征战三千地，才封万户侯。六千亩土地若是以爵田来论的话，至少要开国国公才能有这待遇……你们也真是大方，一场赌约就拱手送人，连朕都有些羡慕泾阳侯的收获喽。”
皇帝也腹黑，这话说的简直比伤口上撒盐还狠，借用后世的话说那就是给了世家众人一万点暴击。
卢隐之等人一脸苍白，看着那纸赌约在皇帝手中缓缓展开，人人都觉得心中疼痛难舍。
难舍也不行，谁叫你们输了。
韩跃够坏，他配合李世民的举动接了赌约，故作小儿得志模样道：“各位大人，咱们的帐，该清了……”
回家拿你们的地契去吧。

第134章 皇后专坑李世民！
“地契？还是关外的？陛下您好狠的心，他今年才多大，您就将他发配到边关之地去，臣妾不同意。”长孙怀里抱着正在酣睡的小兕子，一张俏脸微带怒气，白眼生生，吼得李世民很不自在。
轰轰烈烈的渭水之盟三日前就已落下帷幕，中军大帐在当天撤营，李世民也在当天御驾回了宫。
皇帝这几天一直记挂着帮韩跃讨债，终于在今日早朝借机大发雷霆，让五姓七家乖乖把地契送上。李世民拿了地契很有些兴奋，他一生征战南北，瓦岗寨上招群雄，河北一战屠十万，玄武门中更是杀得血流成河，无数大事临身他都不曾变过颜色，反而帮一个小子收了笔债务让他很是开心。
可怜皇帝下了朝一路兴冲冲直奔后宫，原本想要和长孙分享一下喜悦，结果却被皇后喷了一脸！
“臣妾不同意！”长孙铁青着脸把酣睡的小兕子递给旁边宫女，挥挥手示意对方抱出去。等到宫女身影刚刚离门，她立即对着李世民大叫大闹起来。“陛下，臣妾苦苦等了十五年，想跃儿想得几乎肝肠寸断。每每深夜惊醒，总是泪湿枕边，担心他会不会在乱世中被人杀了，会不会已经流落街头，会不会三餐不饱……”
皇后一边说着，不自觉便眼中含泪，忽然伸手一指身旁的宫殿柱子，怒声道：“陛下，若您真要发配跃儿，臣妾今日便撞死在这里。”她一生温良典雅，几乎事事顺着丈夫心意，然而这一次却发飙了，像一头护犊的母狮子对着皇帝大吼大叫。
皇帝简直哭笑不得，都说女人胡搅蛮缠，他一直以为长孙绝不会如此，想不到今日也见识了。偏生还没法动气，得耐着性子给皇后解释。
“观音婢，朕可没有发配他。这些地契是那小子自己赢的，你总认为他还是个孩子，却不知这个孩子比无数大人都强。不但手段刁钻，而且胆量很大，谁若敢小瞧于他，转眼就要吃大亏。五姓七家何等庞大的门阀，他却敢从虎口里夺食，硬生生弄了人家六千亩土地。”
“六千亩地又如何？”长孙依旧有些小情绪，生气道：“您广有四海，随便赏他点都不止这些，何必让他冒着风险去得罪世家。”
“别人给的，哪及自己赚的有意义？”李世民淡淡一笑，对长孙道：“你不懂男人的抱负，朕却渐渐摸清了这小子的脾性。嘿，简直和朕年轻时一模一样。当初朕征战天下开疆拓土，整个大唐有一半是朕打下的，结果却被封秦王。李建成只因生的比朕早，坐享其成便封了太子。但是他拿到了吗？别人给的始终不稳，男人想要什么东西就得亲手去取，这才不枉纵横一世活此一生。”
长孙陷入沉思，她也知道李世民说的有道理，偏生就是心中不舍，落寞道：“难道就这般放他离开我么，臣妾足足等了十五年……”
“孩子们总会长大的！雏鸟不经过摔打，如何能够变成雄鹰？你是想他日后翱翔天空，还是想栓在自己身边做个废物，溺爱出纨绔啊。”
“跃儿可不是纨绔！”长孙白了一眼丈夫，虎着脸道：“纨绔臣妾也见过，满长安多的是，比如大兄家的冲儿，程知节家的处默，李孝恭家的崇义。整日章台走马，经常夜宿青楼，跃儿可不是这样，他才十五岁，已经闻名长安，制蚊香造水车，发明藿香正气水，研制军粮行军肉，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于国于民皆有大利，哪家的纨绔能比得上他。”
“对对对，你说的对，你的跃儿是天底下聪明的孩子，就算三皇五帝小时候也比不上他，这总行了吧。”李世民打趣一声，微笑道：“真是母亲眼中没有痴笨的儿，那小子也就占个小聪明而已，让你一吹都快成神了。”
长孙噗嗤一笑，拿白眼翻了一下丈夫，执拗道：“反正臣妾就觉得他最好。陛下啊，您真要让他去关外发展么？不过一个突厥互市而已，朝中那么多的文臣武将，随便派一个人去坐镇不成么？”
皇后说来说去依旧还是不舍，她悄悄打量一眼宫殿，忽然压低声音道：“现下也没有外人，只余我夫妻二人说话，您也知道那孩子算起来是老大，臣妾生出这么一个神秀的孩子，还指望着他照顾下面那些小的呢。昨日东宫侍女就禀告过我，说是承乾最近有些不太对劲，言行举止有向歪处发展的迹象。”
“你的意思是让他去教育承乾吗？”李世民目光微微闪动，随即摇头道：“不妥不妥，朕现在还没有想清楚此事该如何处理。让他去东宫做什么，若是出了事怎么办？还是让他去关外好些……”
“那对他也太不公平了！”长孙有些忿忿不平，幽幽道：“身为嫡长子，从小却受尽悲苦，臣妾都没有喂他吃过一次奶。现在好不容易见面了，您却还要他活在黑暗中，这太不公平了。”
李世民微微一叹，低声道：“这世间又哪里有绝对公平的事呢？”
“可是关外山高水长，臣妾听闻那里生活很苦，尤其还与突厥接壤，他去那里会不会有危险。”
“这你倒可以放心，那小子到哪里都不是吃亏的主。说来你可能还不知道，三日前他在我中军大帐中舌战世家，渭水之畔更是独力与突厥谈判。那时两岸有几十万大军隔江对立，大战气氛一触即发，可是这小子却骑着一头毛驴晃悠悠上桥，那份气定神闲，朕当初像他这么大都做不到。”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生出的孩子！”长孙得意一笑，她正欲再夸赞几句，忽然反应过来丈夫方才所说，猛然俏脸一变，怒道：“您刚才说他骑驴？”
“是啊！骑驴，还是一头白毛老驴，脾气特别的慢，怎么抽打都走不快！”李世民想起当时场景，忍不住哑然失笑。
长孙一脸气愤，大怒道：“那怎么能行？臣妾的孩子怎么能骑驴，让杨妃她们知道了非要笑死。陛下，此事您得帮臣妾解决。”
李世民有些不懂，忍不住道：“观音婢何意，不妨直接说说。”
“也不算什么大事，臣妾就是觉得跃儿骑驴太过寒酸。堂堂皇家嫡长子，虽然身份隐在黑暗中，但是臣妾这做母亲的越发心疼。陛下，当年元霸四弟的师傅不是赠您一匹绝世宝马么，反正您现在也不用行军打仗，送给跃儿骑吧。”
“好啊！”李世民一心要哄长孙，下意识便点了点头，忽然反应过来皇后这是剜了他的心头肉，仰天大呼一声道：“观音婢害我，朕的拳毛騧啊。”
长孙得意的笑了。
当年天下群雄四起，李元霸的神秘师傅赠送李世民一匹绝世战马，此马名曰拳毛騧，据说有日行一千夜行八百之能。最神骏的还不是脚力，而是这马能够护主，武德四年李世民与窦建德河北一战，胯下骑着拳毛騧直冲敌营，这匹马不但狂奔如风，而且还会自己尥蹶子踢人，凡所中者无不胸骨碎裂立时殒命。
这样一匹宝马，长孙早就盯上了。

第135章 我离开时，谁肯追随？
李世民夫妇在皇宫里讨论韩跃的事，百姓们也在田家庄议论纷纷。
“咱家侯爷要走了……”不知是谁站在大街上叫喊了一声，如今已经没人再称呼韩跃为韩家小三，总是亲昵的喊他咱家侯爷，这个昵称不是田家庄百姓的专属，周边很多庄子都是这般称呼。
咱家侯爷，很质朴的一句话，骨子里却透着一种亲近和喜爱。老百姓就是这样，谁对他们好，他们就喜欢谁。
这大半年来，韩跃为百姓们做了多少好事？蚊香产业让满村妇女有了活干，小娃娃都能割艾草赚钱。藿香正气水一路从长安卖到了江南，最近甚至有西域的客商来采购，大漠夏天比中原更热，藿香正气水在那里已经不能用畅销形容。
再到后来为了建高度酒作坊，程家国公大力投资，一下就买了田家庄百姓好多亩田地，给的钱财特别丰厚。虽然高度酒一直没有面世，但是酒窖中早已埋下了整整五千坛，听侯爷说越是埋的时间长越值钱，田家庄百姓恨不得埋一百年才好。
最近又弄出了行军肉，不但田家庄百姓跟着发财，方圆五十里的庄子都跟着受益，以前逢年过节才能卖掉的家猪再也不愁销路，只要长到三五百斤，立马就可以拉到作坊上卖掉。
作坊管事的田大叔为人忠厚，收猪一向不压秤星，给的价钱也很丰厚。听说侯爷还专门弄出了一个名词，叫做什么来回路费报销，凡是来庄子上卖猪的农户，除了猪钱现场付清，还会根据路程远近额外再给一些钱财，最低十文，最高听说有拿到一贯的。
若是卖猪的时候带着家中小孩前来，偶尔碰到侯爷在作坊上闲逛，他总会弯下腰摸摸自家小孩的脑袋，微笑地问道：“几岁了，有没有读书，你家里的猪长这么肥，是不是你经常割草喂啊，小家伙很懂事哟……”
天啦，侯爷多么尊贵的人，咱家的小孩身上有多脏，他却一点不嫌弃。不但弯腰抚摸小孩脑袋，还会随手掏一些铜钱赏赐。这个钱有时候是几文，有时候是几贯，不管多少都不准大人回家讨要，属于小孩子自己的财富，要让他们攒了去读书，不论男孩女孩都读，女孩甚至给的赏钱更多一些。
听说侯爷一向不喜欢装钱，但是他每次到庄子上闲逛之时，都会让豆豆娘子提醒他带钱，就是为了遇见小孩给赏赐。
不回忆不知道，一回忆吓一跳，十里八乡哪一个庄子没受过恩惠，田家庄烂泥一般的地方日渐繁华，周围庄子也慢慢开始富裕，这都是托了侯爷的福啊。
这么一个好侯爷忽然要走了，很多百姓一时呆住，感觉心中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一个卖茶叶蛋的妇女拉住那个喊话的人问道：“大兄弟，你刚才说的是真话吗？侯爷真要走？为什么啊……”她声音都有些发颤，十分希望这人摇头告诉她说这是假的。
这个妇女叫刘氏，前不久田家庄被王凌云偷袭，她的丈夫和大儿子都死在了那夜之中，家中只留下了她和嗷嗷待哺的孩子。她原本以为天都塌了，当时曾哭求韩跃留下她在庄子上做事，先被安排在作坊上当女工制作行军肉，后来侯爷看她心灵手巧，并且家里孩子太小不能整天上工。侯爷心善，偷偷教给了她一个秘方制作茶叶蛋，老天爷，第一天就挣了两百文，刘氏当时都吓傻了。
从此再也不用担心活不下去，孩子也能顺利养活成才。刘氏感觉侯爷简直是她的在世父母，她没有什么可以回报，原本想着自己身子还算不错，有一天晚上趁侯爷出门闲逛，想要拉侯爷去林子里伺候他一下，结果侯爷吓得落荒而逃，刘氏才知道这世上竟然还有不贪图女人身子的贵人。
第二天，就有官媒上门，说是受侯爷之命前来说媒，给她寻了一个特别能干的汉子。
是真能干，白天在藿香正气水作坊上做工，因为卖力气手速快，已经被侯爷提升为生产小组组长。晚上回到家也不歇息，帮她煮大半夜茶叶蛋。然后嗷嚎一嗓子把她扔上床，昏天昏地弄得她浑身舒服。
女人活着图个啥？不就是有吃有喝能把孩子养大，床上也有汉子滋润么。
被她拉着问话的不是旁人，正是田家庄有名的青年田二狗，这小子是田豆豆的亲堂兄，原本是个无赖混子，现在也渐渐成了百姓眼中的大人物。他看了一眼刘氏，微笑道：“这不是要拉我妹夫去树林的刘家嫂子么，怎么你还想着这事啊。小弟也还没结婚，不如你找咱吧。”
“呸！”刘氏喷了他一脸，结了婚的妇女可不怕荤话，道：“就你也想撩拨老娘，想得美，俺现在已经有人家了。以后除了自家汉子能碰，谁也不行。”
田二狗嘿嘿坏笑，若有所指道：“那要是我妹夫想碰呢？”
刘氏微微一怔，不知为何突然有些脸红，眼前恍惚出现一张俊秀少年的脸庞，她呆了一呆，忽然意识到田二狗是在调笑自己，顿时反击道：“若是咱家侯爷想要，我随时都能给他。侯爷是多么珍贵的人，我主动分开大腿都愿意，但是你田二狗不配，想碰老娘除非你投胎转世做我儿子。”
农村结了婚的妇女就是这般带劲，田二狗直接被噎得翻个白眼，悻悻然不敢再撩拨。
刘氏见他偃旗息鼓，这才又道：“你刚才说咱家侯爷要走是真的吗？到哪里去？”
“关外，突厥……”田二狗有些奄奄提不起兴致，垂头丧气道：“朝廷要在关外和突厥人开设互市，我妹夫忠君爱国，自请前去坐镇。唉，真不知道他咋想的，放着家中花花绿绿的生活不知道享受，非要跑去那种苦寒之地受罪。听说上命很急，朝廷只给了十天时间做准备。我刚才之所以在大街上喊，就是要告诉大家提前准备，以后不用来田家庄做买卖了，我妹夫真要走了！”
咣当——
一声脆响！
刘氏手中端着的瓷盆掉在地上摔个粉碎，几十个茶叶蛋咕噜噜在大街上乱滚，然而却没有一个百姓有心思去捡。
原来咱家侯爷真的要走了！
刘氏一脸黯然，她多么希望田二狗是在骗她的。可是却也知道这只能是痴心妄想，对方毕竟是韩家侯爷的妻堂兄，这种大事他肯定不会瞎说。
恍惚之间，她眼前似乎又浮现起那个俊秀青年的脸庞，这张脸她一辈子都记在心里。若不是他，自己也许早已流落街头，若不是他，她的孩子或许早就饥饿而死。
一个卖茶的汉子忽然将茶摊猛然掀翻，大叫道：“日狗哈的，离了侯爷咱们能干啥？没有侯爷发展庄子，俺田老三还在土地里刨食吃，哪能在家门口悠闲卖茶，一天就挣上百文，三个孩子都能送到私学上念书。俺决定了，砸了这摊子跟侯爷走，这辈子俺只认定他，侯爷去哪俺去哪，别说是去边关之地，就是到天边俺也不皱一下眉头。”
一语惊醒梦中人，许多百姓忽然眼中一亮。

第136章 十万百姓闹长安
“对啊，咱家侯爷要走又如何，大家跟着一起去不就行了。”刘氏仿佛瞬间恢复了精气神，她伸手轻撩发丝，对卖茶的田老三笑道：“有侯爷翻天覆地的手段，就算去了关外不毛之地，不用多久也能变得繁华。”
她也顾不得地上散落的茶叶蛋，急匆匆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还道：“我现在就回家收拾，还要通知娘家人也一起。只要跟着侯爷，去哪里都能过上好日子。”
这女人虽然是个村妇，但她的决断竟然比男人还强。许多百姓还只是心中意动之时，她已经急于回去打点行囊了。非但如此甚至还想到了要通知娘家人。
那个开茶摊的田老三也反应过来，失声笑道：“我还在这里砸什么摊子，赶紧回家收拾东西才对，顺便也要通知几个亲戚，大家一起跟着侯爷才好。”
对，跟着咱家侯爷一起走，只要侯爷在，到哪里都有饭吃。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他们不听你忽悠，也不信你欺骗，他们分辨事情对错用的是心。
谁对他们好，他们就跟谁！
刘氏不是第一个，田老三也不是最后一个。只因田二狗在大街上喊了一嗓子，无数百姓直接撂下了摊子，本村的直接回家打理行囊，外庄的赶紧往回奔走。侯爷只有十天时间准备，若是赶不上他离开的时机，肯定要后悔一辈子。
这一日，风云涌动，震动了整个长安。
泾阳侯韩跃要走的消息宛如狂风席卷，通过百姓口口相传不断散播，越传越远，越传越远。
第二日，三千百姓奔赴万年县衙，要求开具移居户引，他们要跟着泾阳侯走。
第三日，一万百姓蜂拥而来，县衙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如此之众，负责田户移居的衙役累死也忙不过来，许多百姓便席地而坐，在衙门口排起了长龙。
第四日，不止万年县开始出现移民风潮，长安县也百姓扎堆。白天办理不完，百姓们就要求县衙晚上赶工，甚至自发抬来桌子摆在县衙门口，点起灯笼火把，照的黑夜如昼，负责办理移居户引的衙役不用回家，自有百姓给带来各种吃食，困了就在桌子边眯上一会。
待到第五日，移民风潮终于发展到极致，竟有不下十万人要开具户引，这样大的数字别说是两个县衙人手不够，便是整个长安所有部门的办事员都抽调来也不成。偏偏唐代并没有限制百姓移居的法令，两个县衙想要推辞都没有借口。
面对这种情形，万年县令也唯有仰天一声长叹，一边催促衙役加快速度办理，一边飞赴皇宫上报。
能不上报吗？涉及十万人移居，整个关陇之地才多少人口。泾阳侯这一走不打紧，竟然有如此多百姓要追随，这是何等巨大的影响力。历史古往今来移民潮，似乎只有帝王才有这般本领。
刘备也只驱动五千百姓相随，曹操屯田之初也才两万民夫，泾阳侯一介少年，短短半年竟有十万百姓认可，这等震撼壮举不说后无来者，至少前无古人了。
风云涌动，震惊长安。
民心自古就是最宝贵之物，无数门阀翘首以盼，五姓七家咬牙切齿，若是这等影响力属于他们的该有多好，那个小子年龄都还未及冠，他凭的什么？
有人羡慕，有人不爽，有人深思。
然而这一切都当不住百姓的热切，涉及十万人之事，没有人敢跳出来摆弄阴谋诡计，羡慕也罢，不爽也罢，都只能远远在一旁看着。
曾经少年性嘻哈，行为浪荡人欲杀。忽然潜龙随风起，一日抽空长安家。
真的是抽空长安家，大唐立国之初，整个长安周边也不过才百万户。韩跃这一番要走，直接有十万百姓自愿相随，等于十户减一家，虽说抽空是个夸张说法，但也让长安两大属县的县令头疼不已。
但是他们不敢阻拦，也无法弹劾找韩跃麻烦！
开通互市已确立为国策，为此事皇帝最近已杀了不少人，况且人家泾阳侯也没有鼓动别人追随，完全是百姓自发的行动。
只能上报，让皇帝定夺……
……
“你说什么，十万人要离长安？”李世民也是同样震惊，昨天上报的数字还是一万，今天就变成了十万，这个暴增速度连皇帝都有些眼晕，怔怔半天才忍不住道：“朕真是没有想到，那小子竟有这般本事。”
此时并不是朝会时间，他接到的也是万年县和长安县密报奏折。那个负责递送奏折的密谍乃是百骑司之人，他同样很是震撼，低声道：“陛下，十万人这个数字只多不少，如今那万年县和长安县两个衙门已经被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县令焦头烂额，急需陛下定夺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李世民陷入沉思，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便在这时，忽然听得有人在帘子后面道：“放百姓走，十万人也好，二十万人也好，只要他们愿意跟着泾阳侯，一律放他们走。”
说话之间，长孙缓缓从宫闱里走出，她先是向李世民行了一礼，随后接着道：“陛下，如今不是朝会时间，这里也是臣妾的寝宫，既然您在这里接听了密报，臣妾就有进言的资格。”
长孙是历史上有名的贤后，她一生只躲在后宫相夫教子，从来不曾干预朝政。但是今天，她为孩子破了规矩。
李世民面上阴沉不定，他是千古有名的雄才大略帝王，从来都是公私分的很清楚。一边是十万百姓抽离长安的阵痛，一边长孙皇后为了孩子破规矩力挺，这一次公与私真是委实让他难以决断。
“陛下！”长孙皇后再次开口，一脸坚定道：“那孩子从没得到过父母任何的赐予，臣妾深痛他的可怜，若您不同意他带百姓走，臣妾便随着他走。”
不同意他带百姓走，臣妾便随着他走……这话已经很有几分露骨的意味，地上跪着的那个百骑司暗谍浑身都在打哆嗦，偏偏他的反应却刺激了李世民，皇帝终于下定了决断。
“也罢！”李世民猛然一咬牙，挥手道：“你去告诉长安、万年两县令，让他们大开方便之门，凡是愿意追随泾阳侯离去之人一律不用办理移居户引，待到关外建立互市衙门再行后补。”
那个暗谍长吁一口气，连遵命都来不及说一声，急慌慌的便逃离了寝宫，今日所见之事，他一辈子都要烂在肚子里。
李世民冲着长孙道：“先是朕的宝马拳毛騧，后是给他十万百姓，观音婢这次可满意了。”
皇后温柔一笑，忽然上前抱住丈夫的臂膀，轻声道：“臣妾该死，溺爱孩子。不过他受了十五年的苦，我只是想让他在离开时之时感到母亲的一些温暖。陛下啊，咱们当年那般做事，欠这个孩子实在太多太多了。”
李世民微微一怔，忍不住轻轻拍了拍长孙，他转头看向皇后寝宫门口的一株秋海棠，意味深长道：“你这个愿望会达成的，朕答应你，等他临走之时必要让他万众瞩目，意气风发……”
我的嫡长子，我怎能不疼？

第137章 朕要让他做关外王
李世民为何说让韩跃临走之时万众瞩目，原因很简单，他答应了长孙让韩跃带十万人走。
这其实是一种默许的放任，允许韩跃发展自己的势力。
为什么？
因为唐朝的军事制度是府兵制。
府兵在平时是耕种土地的农民，在农闲之时集中训练，在战时从军打仗。而且参战之时武器和马匹朝廷完全不给，必须府兵自己准备。
府兵一般采取十丁抽一的方式，在战时最高可以达到三户一兵。这个募兵的方式非常牛逼，等于大唐随时能拥有人口基数十分之一的军队，而朝廷的付出却很少，只需要在设立训练府兵的折冲府便可。
此次关外开通互市，必然要进扎驻军，这个募兵的权利会给谁？毫无疑问是韩跃。
这也是李世民一开始不同意的原因。
十万百姓，即使采用十丁抽一的方式募兵，那也能得到府兵一万。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大，但是唐朝的玄甲军才多少人？三万而已！
李世民深知韩跃的能力，赚钱像喝凉水一样简单，各种奇怪武器随便制造，一旦给他这些府兵，他肯定会武装到牙齿。
再加上这小子负责突厥互市，绝对能换取大量战马，到时可就是一万精锐骑兵。
这等实力说是封疆大吏都不为过，手握一万骑兵，权势何等之重，韩跃的身份又特殊，偏偏李世民却封了李承乾为太子。一旦将来韩跃知晓了当年之事，他会不会率兵入关和弟弟争皇位呢？
可怜天下父母心，李世民为了皇位可以杀兄逼父，但他绝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兵戎相见。
若不是长孙强硬坚持，李世民坚决不会同意十万百姓离开。
长孙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抱着丈夫胳膊幽幽道：“陛下，臣妾感谢您的大度，我向您保证，这一生只任性一次。况且跃儿是那样听话，他肯定不会做出咱们担忧的那种事情。”
“朕就怕权利让他迷醉啊！”李世民轻叹出声，他脸上神情变幻，有些感慨道：“当年朕和建成的感情也很好，幼时同吃同睡，一刻也不分离。朕最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乱跑，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被人欺负了他会去和人拼命，朕犯错了总是他出面抗！”
他说到这里忽然苦笑出声，拍着长孙的手掌喃喃道：“可惜如此深厚的兄弟情谊也挡不住权利迷醉，建成不欲受人掣肘，朕也不服他传国为君。我们的矛盾越来越大，手中又都有兵马大权，渐渐便成水火之势，最终……唉！”
李世民没有往下说，但是长孙却知道丈夫下面的话肯定是玄武门事变。皇后俏脸惨白花容失色，她紧紧抓住李世民的胳膊大声道：“不会的，陛下，臣妾的孩子一定不会的。”
“男人的心，你不懂！”李世民悠悠一叹，他目光望着寝宫门口那株秋海棠，九月芬芳尽，唯有此花开，一阵清风吹过，几片海棠叶子飘摇落了下来。皇帝忽然脸色一肃，强笑道：“算了，既然已经答应了你，那就让此事放任自流吧。朕还能活个二三十年，有我在位震慑，或许不会出现那种情形。”
长孙缓缓把头趴到他怀里，双目不知不觉蕴含了泪水，她幽幽道：“若臣妾是普通农家妇人该有多好……”
“哈！”李世民仰天一笑，温柔拍打着她道：“怎么可能？你当初既然选择嫁给了朕，注定这一生富贵荣华。孩子的事情别想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男人就得自己去拼。朕已经想明白了，若是将来那小子真的挥军入关，如果承乾争不过他，就老老实实把位子让出来。那小子心地还算善良，他不会杀了承乾的。”
“臣妾也相信跃儿不会！”长孙仿佛小猫一般趴在他怀中，忽然想起一事，忍不住担忧道：“陛下，您说跃儿去关外能站住脚么？那里与草原接壤，突厥人可都是虎狼之辈。”
“所以朕才要说让他临走之时万众瞩目啊！”李世民微微一笑，搂着长孙道：“朕已经决定了，此次臭小子出关，我不但给他十万百姓，还要另派三千玄甲军随同。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以后这三千铁甲精兵就归他了。”
“陛下！”长孙大为感动。她从十六岁认识李世民，深知丈夫的心胸与抱负，当初为了创立玄甲铁骑他付出多少艰险？十几年也才发展到三万人，结果一挥手就给了韩跃十分之一。
三千玄甲铁骑，比五万步卒战力还大。最重要的还不是战力，而是李世民完全放权。长孙刚才听得很清楚，丈夫用的字眼是“归他”，这是要给大儿子私兵啊。
唐朝之制，王爷成年后必须前往封地，一般会封给大都督的虚衔，只允许募兵五百。
“原来陛下也是很疼跃儿的……”长孙柔柔一笑，伸手帮丈夫整了整衣领。
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从少女之时便是这样。李世民心中微微一荡，他望着长孙秀美绝伦的俏脸，虽然已是三十人妇，然而岁月却不曾带走她一缕风华。皇帝忽然嘿嘿坏笑，一把将长孙拦腰抱起，大踏步便往床榻奔去。
“陛下！”长孙浑身都在发软，两人夫妻十几年，她自然知道丈夫是要干什么坏事，羞怯轻叫道：“现在可是白天，一会儿小兕子还要喂奶。”
“朕这个当爹的先喝一口吧。”
“陛下，真的不行！”长孙死命捶打，道：“刚刚还在谈论跃儿，您这一转眼就要做坏事，世上哪有这样当爹的？”
李世民一脸急切，或者说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皇帝喘着粗气道：“你大儿子马上就要化作大鹏随风起了，哪里还用得着咱们来讨论，还是先干正事再说？”
长孙却依旧不依，玉白双手使劲按住丈夫胸膛，疑惑问道：“您把话说清楚了，什么大鹏？什么随风起？”
李世民哈了一声，道：“封疆于关外，少年镇天山！从此坐看中原风云，逍遥北地超然物外，什么朝堂纷争都找不到他，这等待遇哪个皇子能享受？有朕鼎力支持，他注定要成关外的王，这还不算大鹏随风起吗？”
“您要让他成为关外的王？”长孙微微一呆，脸色很是惊讶。
“对，关外的王！”李世民重重点头，他趁着皇后发呆忽然一笑，道：“你儿子都要成关外的王了，就让王他爹好好爽快一下吧！嘿嘿嘿，观音婢，朕来了。”
一个饿虎扑食，猛然将长孙按倒在床榻。
不愧是关外王他爹，劲头真是凶猛异常，只不过才施展三下，长孙皇后就娇啼起来。

第138章 泾阳侯的事，不用商议！
一夜云雨红烛摇，李二和长孙氏做了不可诉说的大事，寝宫之外隐隐传来钟鸣之声，天色渐渐放亮了。
只要是男人就没有不喜欢装逼的，李世民一脸严肃问道：“观音婢，昨夜朕雄风大展，可虎狼乎？”
长孙双手抓住被角，凤目微闭恍如梦中，喃喃道：“臣妾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啊哈哈！”李世民仰天长笑，大步出门而去。“今日虽是五更晚朝，但是大臣们肯定已经到了。朕这去和他们好好掰掰腕子，涉及十万百姓出关的大事，朝堂上肯定要有一番吵闹。”
“陛下！”长孙忽然从被窝里探出脑袋，不顾半个身子白生生裸露，一脸坚定道：“此事关乎跃儿出关之行，谁敢阻拦您就杀谁。”
“朕正有此意！”李世民回头而望，正好看见皇后袒露的胸脯，他咽了口唾沫，赶紧快步离开。
再不走，就舍不得走了……
……
太极宫外，金水桥边，前来上朝的大臣们早已到了，因为殿门未开，大家便靠着桥柱子等候。
程咬金一脸宿醉模样，打着哈欠连天，口中酒气半丈外就能闻到。在他旁边站着的是范阳卢氏族长卢隐之，文人雅致最受不得这个，掩着鼻子怒道：“卢国公，你能不能站远一点？”
“怎么着，你不服啊？”程咬金牛眼一瞪，大咧咧道：“金水桥就这么大你让老子往哪里站？什么臭毛病，身边还不允许站人，不许站人可以啊，你去造反当皇帝……”
卢隐之气的脸色铁青，指着他道：“卢国公口出大逆不道之言，小心等会上朝被御史弹劾。”
“哈！”老程仰天打个哈哈，混世魔王可不是被吓大的，御史弹劾更是跟吃饭喝水一样经常的事，他抠了抠鼻孔，趁着卢隐之气得发抖正欲找御史来理论此事，猛然从后面飞起一脚，嘴中大叫道：“去你娘的蛋。”
噗通一声——
卢隐之被踢了个狗啃屎，武将脚劲何等之大，这一下直接摔出好几步远。也活该他倒霉，那里正好也站着一员武将，此人名曰牛进达，上朝也喜欢穿盔甲，脚下蹬着一双牛皮战靴，靴尖用铁皮包住。
卢隐之的脑门直接和牛进达的靴子来了个亲密接触，那靴尖铁皮可比他脑袋硬，一下便给卢隐之开了瓢，顿时血流如注。
“啊哈哈！”老程放声大笑，咧嘴道：“这是踩了多少狗屎才有的运气，满朝文武就老牛一个人穿战靴，你偏偏就往他靴子上撞。世家之人果然不同凡响，俺老程今天见识了。”
卢隐之疼得呲牙裂嘴，捂着脑门怒叫道：“卢国公，老夫必不与你甘休，咱们朝堂上见。”
“怕你不成？实话告诉你，自从你六天前招惹了我儿处默的结拜兄弟韩跃，俺老程早就想找机会狠狠揍你一顿了，刚才那一脚算是轻的，有种下朝之后别走，咱们到宫门口单挑。”程咬金哼了一声，双手抱着膀子翻个白眼，完全没把他的威胁当回事。
这话说的太不要脸，卢隐之乃是一介文人，他有什么能耐和程咬金单挑？旁边几个世家出身的武将一脸愤怒，正欲上前和老程厮打，忽听太极殿内钟声敲响，宫殿大门吱呀而开。
原来不知不觉之间，上朝时辰已经到了。
众文臣武将连忙整理一下衣衫，按照次序慢慢进了大殿。有那和卢隐之交好的大臣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拖着嗷嗷痛叫的卢隐之一起也走了进去。
文臣在左，武将在右，卢隐之满脸愤恨盯着程咬金，双眼几乎都要喷出火来。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老程牛眼一瞪，大声喝叫道：“以后长个心眼，遇见泾阳侯躲着走，要让老夫听说你敢招惹他，信不信老夫还揍你。”
这是铁了心不讲理也要给韩跃找场子，卢隐之只觉得满腹委屈。当日在渭水中军大帐他可没占一点便宜，不但赵郡李氏的李博然被皇帝砍了，五姓七家还各自输了一千亩土地。吃了如此大的亏，自己还要被程咬金揍，这天下还有讲理的地方吗？
殿后忽然有声响传来，众臣对这个声音很是熟悉，各自脸色都是一肃，就连老程都闭上了骂人的嘴。
这几天皇帝的火气一直很大，昨天砍了两个，前天砍了三个，也不知道今天会是怎样一个情形。
李世民龙行虎步而来！
他如今正是风霜鼎盛之年，虽然昨夜与皇后一夜云雨，但是脸色未见任何困倦。皇帝一路走上龙椅坐下，也不等殿中值守的太监喊一声“陛下至”，直接道：“今日朕不听你们奏事，朕有一事要告诉你们……”
大臣未奏，皇帝先提，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殿中重臣面面相觑，房玄龄出班道：“不知陛下有何旨意？臣等洗耳恭听！”
李世民也不含糊，开口便道：“昨日傍晚之时，朕接到长安、万年两县急报，说是意欲出关的百姓已有十万之众。因为人数太多，两个衙门根本无法办理移居户引，朕特许百姓出关一律不办户引，待到泾阳侯于关外建立互市衙门之后再行登记。十万人，全让他带走……”
一语震惊殿中人，到处是嘶嘶的抽气之声。
十万百姓意味着什么？
陛下为何会有如此决断？
那泾阳侯到底给皇家吃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获得如此浓厚的圣眷？
有资格参加早朝的都是重臣，人人都知道十万百姓出关的意义。自从渭水之盟以后，大家都已明白互市乃是掠夺草原财富的地方，这等肥缺本已让人眼红羡慕，只不过此事最早由韩跃提出，所以也没有人再去争取。
但是十万百姓就不同了，这是一笔天大资源，不管谁弄到手中都会实力暴涨。
一个大臣直接跳出来道：“陛下，臣以为不妥！”他急匆匆冲皇帝施了一礼，大声道：“自古封疆大吏，从未有而立之前者担任。那泾阳侯不过一介少年，他有何德何能，也配牧守十万百姓？”
李世民眼皮都不翻一下，淡淡道：“他独力谈判渭水，事前献上利国三策，事中舌战突厥，事后签署盟约。几乎以一己之力弥消战乱，为我大唐应得喘息时间。此等功绩，你能行否？”
那大臣戛然而止，一时找不到话说。
卢隐之手捂额头大叫道：“陛下，就算泾阳侯有些功绩，但也不能给他十万百姓啊。关外鞭长莫及，又和突厥接壤，若是泾阳侯生出异心该咋办。”
“朕相信他！”李世民还是眼皮也不翻一下，轻哼道：“实话告诉你们，朕不但要给他十万百姓，而且还要给他三千玄甲铁骑。这三千精兵不搞半块虎符那一套，所有兵权都交给他执掌。”
嘶——
大殿中再次响起一片抽气之声，众多文臣武将面面相觑，人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十万百姓，三千铁骑，陛下这是要做什么？扶持一个少年在关外建国吗？
就连房玄龄等人都觉得不妥，几个忠正老臣对视一眼，正欲携手出班奏议，哪知李世民忽然大手一挥，淡淡道：“有异议以后再提，朕今日不是来跟你们商议的，朕只是来告诉你们一声！”
只是来告诉你们一声……
这话不但说的霸气，而且意思也很明白，那就是：我是皇帝，我说了算。
泾阳侯的事，不用商议。

第139章 虽九死兮，其尤未悔！
长安城外，田家庄！
韩跃站在小荒山顶的广场上，心中很有几分感慨。
世事总是无常，每每出人意料，就在十天之前，他还满腹心思在发展田家庄，然而怎么也想不到一朝渭水风云至，苦心发展了大半年的庄子就要放弃。
“我这算不算是练级成功，马上要离开新手村换大地图了呢？”韩跃自嘲一笑，慢悠悠走到山崖边，遥望着山下宁静的村庄。
鸡鸣犬吠，田舍纵横，望之让人赏心悦目。
曾几何时，这个渭水河畔的小庄子何等凄惨，简直是烂泥一样的地方。门巷唯苔藓，谁言不称贫，家家户户都是树枝搭建的小院，柴门比狗洞大不了多少，远近闻名的穷。
是他，白手起家，一点一点把这里发展起来，看似风平浪静，期间却经历了多少辛酸。
他还记得穿越来的第一夜，和小豆豆两人借着月光去割艾草，做蚊香累的腰都抬不起来，前事仿佛昨天，然而已经远去。
就要去关外了，忽然竟有些不舍。
山下那个庄子，就像他亲手养育的一个小女儿，心里总是无限疼爱。
“相公，东西都收拾好了，按照你的意思，只带了些衣服。”小豆豆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韩跃慢慢转头，发现丫头穿着一身粗布月白衫，上身照着一件对襟小坎肩。她肩头背着一个小包袱，额头有些细密的香汗。
“家里的钱呢？有没有按照我的意思去做？”韩跃伸手帮豆豆把小包袱拿过来，顺理成章放在了自己肩膀上。
“钱也都从库房里拿出来了，由李风华和刘黑石亲自带人押送，他们天还没亮就已出发，现在约莫已经到了长安呢。”
小豆豆甜甜一笑，忽然俏皮的吐了吐舌头，问道：“相公，这么多钱都去换粮食真的好么？那可是整整十七万贯，咱们苦苦积累大半年才攒下这点家业。”
“关外不毛之地，钱财暂时没有用途，带着十几万铜钱有个屁用。再说了，那么多百姓们要跟我走，这一路从长安到关外山高水长，虽然会风餐露宿，但是可不能饿死一人。钱没了可以再赚，人心没了就完了。”
韩跃伸手捏了捏小豆豆脸蛋，微笑道：“你知道相公本事的，只要有人在，咱们不愁赚不到钱。来来来，妮，给爷笑一个。”
豆豆俏脸微红，明媚的双目宛如蕴含了一汪秋水，羞涩道：“相公你坏死了！静儿姐姐马上就出出来了，让她看见多不好。”
“嘿嘿嘿！”韩跃一声坏笑，压低声音道：“小娘子言下之意，是否在暗示我只要别人看不见就可以任意施为了？”
嘤咛！豆豆一声娇啼，小丫头年龄渐渐长大，已经明白男女间的那点事，她捂着脸蹲下去，羞怯生生娇憨道：“相公你坏死了。”
韩跃得意一笑，正欲再打趣几句，忽然听到身后脚步声响，他顿时脸色一收，装作严肃道：“蹲在地上干什么，关外虽然路远，你也不能撒娇不去，赶紧给我起来准备上路。”
这个转变着实够大，从油滑小坏蛋瞬变刚正大家长，偏偏身后一声轻哼，有个女子嘲讽道：“别装了，刚才我都听见了。”
罗静儿一身戎装，所穿正是韩跃送她的流云金丝锁子甲，少女曲线曼妙，偏偏手提一把长枪，这枪可是万年星木制成的冷月凤鸣枪，扎一下能出三个血窟窿。韩跃打了个哆嗦，讪讪笑道：“静儿也收拾好啦，走走走，开路……”
他一溜烟抬脚，急匆匆便跑下了山。
罗静儿噗嗤一声，伸手拉起蹲着的小豆豆，轻责道：“你就总是惯着他。一天不给他吃豆腐就不自在是吧，这家伙坏的很，他可不会管你羞涩不羞涩。”
小豆豆十分忸怩，道：“相公就要离开这里，我见他心情不好，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冲上来给他调戏？”罗静儿捏了捏她脸蛋，嘻嘻道：“小鬼头，这般懂得疼人，真是我见犹怜。”
豆豆娇憨一笑，道：“姐姐你不是也很疼他，相公小事上怕你，但是遇到大事你一直很顺从他啊。”
“哼！”罗静儿俏脸一寒，伸手轻拍豆豆屁股一下，强辩道：“我会顺从他？想也别想。你以后也得注意了，他可坏的很，专门欺负老实人。”
“他是我相公！”小豆豆俏脸微红，声若蚊蝇道：“田大婶说过，媳妇总要被相公欺负的。”
“那也得等你长大一些，现在身子骨都还没长开你就想这些，不要命了。”罗静儿没好气一笑，捏着豆豆小脸吓唬她道：“男人都坏的很，你要想他一辈子疼你，就别让他轻易得手，以后他再敢欺负你你就反抗，别一直顺着他性子来，免得惯坏他臭毛病……”
小豆豆有些惊然，下意识道：“是么？姐姐怎么知道的，你也就比我大四岁不到呀。”
罗静儿脸色一僵，望着小豆豆娇憨模样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总不能跟小丫头说其实这事我也不懂，是前几天专门去请教了舅妈才学会。
秦琼夫人名叫张紫嫣，乃是隋朝靠山王杨林坐下大将张宣之女，此女虽然名字秀气，却是天生神力武功高强，曾经和李元霸都打个平手。治家风格也狠，别人家都是男的说了算，在秦琼家是张紫嫣说了算，一辈子把黄脸汉子收拾的服服帖帖。
由于韩跃即将远去关外，秦琼担忧外甥女跟着受气，专门把罗静儿叫到家中让老婆好好传授一番。他受了自家娘们一辈子气，深知这女人一肚子调教夫君的手段，只需外甥女学会几招，必然能把泾阳侯那臭小子搞定。
可惜秦琼忽视了一件事，他一辈子忠厚老实，外甥女性格竟也有几分相似，虽然从张紫嫣那里学会不少手段，日弄会不会使用还真是难说。
“走吧！”罗静儿忽然一拉小豆豆，道：“那家伙已经跑下山好半天了，百姓们也都在庄子上等着，此去关外路途遥远，还是早早动身才好。”
“嗯！”小豆豆轻轻点头，挽着罗静儿胳膊一起下山。
两女快步疾走，不多时便到了山下，小豆豆忽然停了一下脚步，目光远眺一条小河边的某个草屋，小脸上显露出几丝依依不舍的别情。
那间屋子是她生活了很久的地方，相公早年混账，她在那茅屋中也不知哭过多少次。后来相公变了个人，那间小屋又给了她无数欢笑。
现在就要走了，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生都要跟着男人走。
“不知道何时，还能再回来看一眼！”小丫头轻轻一叹，情绪异常复杂。
何时再回来看一眼？
罗静儿一呆，忍不住轻揽一下她，低声道：“会的，会的！你要相信那个家伙，等咱们跟他回来之时，必然又是另一番风光……”
田家庄中早已有无数百姓在等待，人头黑压压一片，场面很是宏大，然而并不嘈杂。
韩跃看着这一眼望不到边的人群，忽然感觉一阵意气风发，他猛然挥动时右手，用力向下一落，大叫道：“兄弟姐妹们，咱们动身！”
“动身！”上万百姓大声齐喝，声震天地，搅动风云。
从今日起，跟着咱家侯爷一闯塞外风霜。虽九死兮，其尤未悔。
人人面色带着坚定！

第140章 你离去时，谁在哭泣！
古语有云，人过一万，无边无沿。十万百姓是个什么概念，排队行走都要摆成三里长龙。
迁徙大军从田家庄开始出发，一路上不断还有新的百姓加入进来，越走队伍越庞大，等到队伍走到长安西门之外时，十万百姓几乎已经聚齐。
这是何等壮阔的一副景象！
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男人挑着担子，女人背着行囊，吃奶的娃在怀里酣睡，小屁孩们在队伍中欢呼乱跑，十万迁徙，震动长安。
这样一支巨大队伍到来，怎能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世家派出的探子来了，站在长安西门探头探脑眺望，不时飞马回去禀报这里的情景。
勋贵府上的管家们来了，大多押送着一车厚礼。勋贵是个特殊群体，韩跃也是勋贵，虽然大家平时没什么交情，但是这一次他出关人人还是会意思一下。礼物都很丰厚，上至狐皮大衣，下至人参草药，各家都装满了一大车，换算成钱财也得几百贯。
武将们亲自来了，程咬金一马当先，身后跟着韩跃的结义兄弟程处默，旁边秦琼一骑绝尘，此外还有许多韩跃不认识的将领。
渭水之盟中，韩跃兵不血刃败退突厥，这些武将虽然没有捞到仗大，但在心中却对这少年很是敬佩。况且他今日出关乃是风发之举，有皇帝亲受的十万百姓相随，不用几年就是封疆大吏，现在来送送他也能提早结下一份人情。
“啊哈哈哈，泾阳侯且慢走！”老程第一个飞马赶到，这货手里领着一个粗瓷大坛子翻身下马，猛然一掌排开泥封，顿时酒香四溢，老程道：“老夫与你合作高度酒生意许久，却因你提议酒要埋一年才能上市，所以一直馋的酒虫乱滚。今日你出关远行，老夫便命人挖了出来，咱爷儿俩好好喝上一坛。”
“一坛……”韩跃满脸发黑，望着老程手里的粗瓷大坛，只觉得浑身都在发抖。这坛子足有两个西瓜那么大，装满酒至少十斤，高度酒又不是三勒浆那种没劲头的水酒，这要真是全部喝完今天非醉死不可。
可惜他的担心纯粹白费，遇到老程这种不讲理的谁也白搭，这货拍开酒坛泥封之后，自己先提起来仰头便是一口猛灌，烈酒入喉，老程直接打了个哆嗦。感觉喉咙里仿佛有一团火飞速冲进胃里，浑身都透着一股舒畅。
“驴日的，怪不得你小子把这酒吹上了天，真他娘带劲！”老程哈哈一笑，单手把坛子一递，大叫道：“来，饮上一口，此去关外山高水长，伯父为你送行！”
这不喝都不行了，虽然老程不着调，但是他毕竟长辈，人家都已经先喝为敬，韩跃硬着头皮也要干上一口。
没说的，喝！
他仰头便是一口猛灌！
烈酒入喉，宛如火烧，不知为何，心中便有一股激情涌动。
“好娃子！”老程开怀大笑，忽然转头对程处默喝道：“愣着干什么，你兄弟今日出关，过来陪他喝一口！白磕头了吗？”
这话说的有理，所谓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在古代一旦结义那就和亲兄弟没有任何区别，老程让程处默敬酒，韩跃不得不喝。
于是，又是一大口猛灌！
小豆豆一脸担心，忍不住便要开口阻拦，旁边罗静儿悄悄伸手一扯，压低声音道：“别过去，这是男人的事！”
程处默烈酒入喉，忽然眼中流泪，大声道：“兄弟，一路走好，有时间哥哥就去看你，塞外风霜很猛，你身上没有武功，平时出门注意多穿衣服。”
这是结义兄长的叮嘱，韩跃心中一阵感动，默默点了点头。便是旁边罗静儿和小豆豆也得给人致谢，一起说道：“谢谢兄长关怀，我们去关外后一定照顾好他。”
古代兄长位置很高，程处默和韩跃虽然是结拜，但兄长便是兄长，兄为父，老爹要是不在了他甚至能帮韩跃决定婚事。
秦琼忽然大踏步走过来，这个黄脸汉子生性忠厚，话不多，但是句句透着暖意：“小子，若是在外面吃了亏就言语一声，老夫一生征战天下，如今虽然上了年纪，但是手中双锏仍可再战。”
他是罗静儿的亲娘舅，比老程更有资格称呼韩跃为小子，不过秦琼一向不喜欢韩跃，说出此话多半还是爱屋及乌。
罗静儿眼中不觉便流下泪水。韩跃出关，她又何尝不是远离亲人。古代娘舅如父，少女心中心乱如麻。
便在这时，忽听远处有蹄声传来，轰隆震天，如雷炸响。一队玄甲铁骑急速而来，领头一员年轻将领浑身铠甲，他人还未到，已然大喝出声，道：“泾阳侯何在？”
韩跃跨步而出，静静看着来人。
那将领飞马急停，猛然翻身下马，单膝跪倒在地，高声道：“末将尉迟宝林，奉陛下亲令，提三千虎狼玄甲军来投，侯爷可要点兵？”
原来是尉迟敬德的大儿子尉迟宝林。
此人是年轻一辈有数名将，武功甚至不在其父之下。当年尉迟敬德离家投军，他妻子梅秀英正怀身孕，尉迟敬德将孩子起名宝林，并且留下自己雌雄双鞭中的一根，刻上“尉迟宝林”作为父子相认的凭据。后来梅秀英被北国白良关总兵刘国桢所掳，梅秀英为了保护腹中孩儿，忍辱答应嫁给刘国桢，尉迟宝林出生后，便成为刘国桢的儿子，取名刘宝林。李世民率领唐军扫北，派尉迟敬德为先锋进攻白良关，打伤刘国桢，刘宝林要为“父亲”报仇，和尉迟敬德大战三天不分胜败。梅秀英得知往日夫君来到，将刘宝林的身世告诉了他。刘宝林在阵前亮出刻着“尉迟宝林”的鞭来，双鞭相会父子相认。
这一段往事在场的众将领都知道，对于尉迟宝林能和他老爹大战三天三夜的勇武也十分敬佩，想不到陛下竟然把他派给了韩跃，老程哈哈大笑，意味深长道：“泾阳侯果然深得圣眷，日后切不可辜负陛下之心……”
三千玄甲兵放手给人，这是多么大的恩宠。韩跃轻叹一声，亲自扶起尉迟宝林道：“你且率兵马去压阵，这一路还需多加辛苦，好好护卫百姓出关。”
“末将万死不辞！”尉迟宝林双手一拱，随后翻身上马，带着三千铁骑轰隆隆奔到百姓后方压阵。
勋贵来了，将领来了，三千铁骑也来了。韩跃本以为今日送别到此就要结束，正欲挥手与众人话别，忽然又有马蹄声传来。
这次却是一队百骑司战士飞奔而来，中间护卫着一个宫中太监，人还没到，早已高声喝道：“陛下有口谕……”
口谕？
韩跃微微一怔，连忙摆正脸色严肃以待。
百骑众人很快到达，那太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大声道：“宣陛下口谕：小子，一路走好，想朕了，就回来看看！塞外虽广阔，长安才是家……”
哗——
满场震惊！
自古至今，何曾有皇帝以这种口吻下达口谕？这完全不像旨意，倒像是一个长辈在送别子侄。
如果说皇帝的口谕已经让众人震惊的话，接下来发生的事简直就匪夷所思了。
只见又有几匹快马飞奔而至，骑马之人竟是几个英姿飒爽的女武士。领头一人大约二十多岁，身上穿着紧身宫女服。
这一队女兵到达后直接翻身下马，领头的女武士从背后取出一个绸缎包裹，对韩跃大声道：“皇后娘娘有懿旨，泾阳侯幼失母爱，十五年来孤苦伶仃，本宫为一国皇后，所有未成年勋贵都是我的孩儿，今日跃儿出关，本宫亲手缝制衣衫一件，愿塞外寒霜虽苦，此衣衫可温暖我儿……”
皇后终于还是出手了，借用一国皇后有管理少年贵族的权利打了个擦边球，堂而皇之的喊出了“我儿”这个字眼。
皇后是有资格称呼任何贵族未成年孩子为我儿的，此事没人提出异议，只是都震惊莫名。
原来泾阳侯不但圣眷隆厚，深宫之中也有人罩着啊。皇后亲手缝制的衣裳，似乎除了小兕子李明达公主还没人能享受的到。
韩跃一时感动莫名！
皇帝口谕和皇后懿旨都到了，今日送别估计也到了尾声。他又等了一会，发现再没有新的人出现，终于冲着众人一挥手，微笑道：“诸位，今次一别，他日再会了。”
他伸手从女武士那里接过包裹，感受着上面仍然留着的暗香，忽然想起一首古诗来，忍不住大声念道：“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此诗一出，满场寂静，韩跃猛然一挥手，大叫道：“臣泾阳侯，谢陛下天恩，谢皇后慈爱，今日在此发誓，定要在塞外为大唐守好门户，突厥人虽猛，我三年必灭之……”
豪言即出，别无他话，韩跃再次冲相送众人施了一礼，随即翻身跃上毛驴，喝道：“百姓们，出关！”
少年神秀，意气风发，迁徙大军缓缓启动，远远绕开长安西门，一路向北行去。
谁也不知道，在长安西门口停着的一辆普通马车中，皇帝和皇后就在其中坐着。
长孙趴在车窗处遥遥相送，望着那个十五岁少年渐去渐远的身影，两行清泪不知不觉便流淌下来。
“孩子，一路好走，你不要怪陛下和母后，只要将来事态允许，终有一天娘会认下你的！”
李世民低叹一声，轻轻把长孙搂在怀里，他的脸色同样也不好看。
那个少年走了！
你离去时，谁在哭泣……

第141章 这一路走的真是艰辛！
王昌龄曾经有一首诗，里面有四句话这样写道：琵琶起舞换新声，总是关山旧别情。寂撩乱边愁听不尽，高高秋月照长城。
这首诗韩跃一度很喜欢，现在却想为它加上两句，那就是：塞外风霜寒此路，劝君别做雁门行……
这一次出关他享受了无数荣耀，原本以为此去不过是建立互市与突厥人干一波就行，哪知还没到地头，光是赶路就把人累够呛。
从长安到雁门关就一千六百里，再加上出关之后四百里，总共加起来两千里路。这个路程如果放在后世坐飞机当天就能到，在唐朝快马加鞭的话也不用一个月。但要是徒步行走的话，至少要走三个月。
怪不得古人常说父母在不远游，今天韩跃终于见识了。原来一次出门，有可能就是一两年不见。若是路上再出个什么事，很可能离别就变成了死别。
韩跃他们走的更苦，这可是十万人啊，很多百姓都是拖家带口，古代道路又不好，每天也就走三十里地。
这个大迁徙很有些游牧民族一路走一路生活的味道，韩跃等人每天早上出发，中午埋锅造饭，下午再走一段，然后就赶紧得找地方扎营。
不扎营不行，百姓们不是军队，受不了连续长途赶路之苦。尤其迁徙大军之中还有孩子，很多都水土不服病倒了。
韩跃每天忙得焦头烂额！
他出关之时曾发下宏愿，这一路不让任何百姓饿死，想不到粮食带足了，却忽略了疾病这个困扰。
这个时代出门远行一旦生病，很可能就会客死他乡。
为了照顾小孩子的身体，只能再次减缓赶路的速度，离开长安时每天三十里，现在每天只走二十里便停歇。
这一日傍晚，迁徙大军终于踏入了山西地界，由于天气不好，韩跃早早便下令扎营。
田大叔现在负责后勤补给，每天带人赶着大车来回给百姓们送粮食，也幸好粮食带的足，这一路上百姓们没有任何人挨饿。这在整个唐初时期几乎是个奇迹，韩跃用他一己之力提供了十万百姓的口粮。
宿营选在一处依山傍水的地方，由于不久前突厥入关侵略，李世民采用韩跃的计谋坚清壁野，导致百姓们纷纷烧掉村庄，从雁门关到长安一路上基本没什么地方可以投宿。
就算有，这时代哪个村庄能容纳十万人？
营地中渐渐有炊烟升起！
韩跃采用的办法是各家自主做饭，由他提供口粮，这样能节省很多人力物力，老百姓也觉得有充分自由。
大家都宿营了，韩跃却不敢歇息，他跟小豆豆和罗静儿打了声招呼，自己跨着毛驴四处巡视。
四处都是饭香，篝火噼啪作响。一种安详的气氛在营地中缓缓流荡，这个时代老百姓们很忠厚，认定了谁那就铁了心跟他走，这一路虽然风餐露宿，却没有任何人存在怨言，就算家中有小孩病了哭了，那也是自己想办法去哄，从来不曾去抱怨迁徙。
韩跃慢慢走到一家帐篷门口，昨天他就来过一次，这家有个五岁的小女娃先天体弱，才离长安不久就病倒了，现在也没有好转过来。
他下了毛驴，正欲往帐篷里走，忽然听到里面有哭泣声传出，似乎是这家的女人在和丈夫吵闹。
“你这个窝囊废，小妞妞都烧成这样了，咱们为什么不能去找人帮忙？昨天咱家侯爷来看妞妞的时候就说了，一旦她发烧立即就去汇报，你为什么不去？你到底还是不是妞妞的爹，天呐，没良心的……”这女人一边哭一边骂，期间似乎还夹杂着厮打，显然是和男人闹了起来。
耳听一个忠厚声音道：“咱家侯爷多少大事等着他处理？十多万人都要他操心，咱们能忍就忍一下啊。妞妞发烧我就不心疼吗？但是侯爷昨天就给了退烧药，说是这个什么布洛芬非常管用，只要妞妞烧起来就给她吃，肯定能管用。”
“那你知道吃多少吗？”女人声音十分愤慨，尖叫道：“你又不是咱家侯爷，你懂个啥？如果给妞妞喂药喂多了咋办。咱家侯爷可是说了，这是虎狼之药，能不吃就不吃，就算吃也要控制剂量，你知道剂量吗？”
做母亲的总是比父亲更在乎儿女，韩跃轻叹一声，抄起帐篷帘子走了进去。
入眼所见，地上铺着一床破被子，小妞妞正躺在被子上咳嗽，那女人跪在女儿身边擦眼抹泪，男的则蹲在一旁唉声叹气。
“都别吵了，赶紧烧点开水，我来给妞妞喂药！”韩跃过去踢了那男人一脚，喝道：“好你个刘老三，我昨天就告诉过你，妞妞发烧赶紧找我，你当时耳朵塞了驴毛吗？你家媳妇骂你活该……”
刘老三憨厚一笑，虽然被韩跃狠狠踢了两脚，他却完全不在意这个，搓着大手道：“俺这就去烧水，侯爷您看看妞妞，她想你想的老是哭。”
“是吗？”韩跃心中微微一疼，缓缓蹲坐到被子旁边，伸手抚摸着小女孩的额头，柔声道：“妞妞，感觉难受吗？”
“刚才还难受，侯爷大哥哥一来，妞妞就不难受了！”小女孩很乖，冲着他甜甜一笑。
“哈哈，原来妞妞见到我就不难受了啊，那很好，以后我天天来看妞妞怎么样？”韩跃轻轻刮了刮小女孩鼻子，宠溺道：“你啊，就是个鬼灵精，是不是又想听故事了。”
“嗯嗯嗯！”妞妞小脑袋直点，眼睛里闪着异常渴望的神采，娇憨道：“妞妞要听大猴猴。”
大猴猴不是旁人，正是齐天大圣孙悟空。这故事韩跃以前给小兕子讲过，现在又拿起来哄妞妞。
便在这时，刘老三已经烧好了开水，用一个瓷碗端着小心翼翼过来，一边走一边不断吹碗里的热气，希望水温变凉方便喂药。这汉子其实很疼女儿，只是不善于表达，韩跃瞥了他一眼，伸手把瓷碗接了过来，道：“我来吧，你们也赶了一天的路，赶紧去烧火做饭，今晚我就在你这里吃。”
刘老三忙不迭点头，一把拉起媳妇道：“赶紧弄饭，咱家侯爷来照顾妞妞，可不敢让他饿着。”
两口子一阵手忙脚乱，男人烧火，女人做饭，不时还朝这边张望一眼，看韩跃时面带感激，看女儿是眼中疼爱。
韩跃端着碗吹了老半天，等到水温差不多的时候，这才柔声对小女孩道：“妞妞，来，咱们先把药吃了，吃完药听我给你讲大猴猴。”
小女孩甜甜一笑，乖巧的张开嘴巴，韩跃取了一片布洛芬轻轻送过去，用温水给她喂下。
这布洛芬是系统产物，乃是后世有名的退烧药，不过不能多吃，只在发烧严重时才能用一点。
“侯爷大哥哥，我吃完啦！”妞妞一双小眼闪闪发光，韩跃微微一笑，自然明白小女孩渴盼的是什么。他轻柔的拍打着妞妞，用低沉声音开始讲故事。
没多久，小女孩药力上来，发出酣畅的熟睡声。
韩跃用手试了试她额头，发现烧已经退了。
妞妞的父母对视一眼，刘老三小心翼翼走过来，搓着大手低声问道：“侯爷，妞妞睡着了啊？还是您厉害，比我们当父母的都会哄孩子。”
韩跃看他一眼，轻挥手道：“你们先去盛饭，我再观察一下妞妞的情况就过来吃。”
刘老三连连点头，他小心帮女儿盖了盖被子，出门开始准备饭菜。
“这样不行啊！”韩跃捏着下巴喃喃自语，暗自沉吟道：“光吃退烧药只是治标不治本，这娃娃先天就弱，如果拖得久了恐怕要感染肺炎，看来那东西必须得用了。”
什么东西？
自然是后世西医的点滴注射疗法，只因韩跃害怕拿出来太惊世骇俗，所以一直没敢兑换。
但是现在，他只能咬牙拿出来了。
至于来历怎么解释，就让那个一直教他的梦中神仙师傅背锅吧。

第142章 泾阳侯的神仙师傅又出现了
韩跃是说干就干的性子，既然决定要弄西药点滴，那就一刻也不耽搁，当天傍晚他在妞妞家吃完晚饭，回到自己帐篷就打开了系统。
这系统他很少使用，不是不想用，实在是太贵了。耗费的还不是钱财，非得要用气运才行。
“一缕气运十瓶盐水，嗯，不贵，看看药物什么价格！”韩跃先点开的是氯化钠注射液，这玩意是打点滴的必需品，任何药物都得用它辅助注射。
“注射类消炎药，一缕气运一支？这个有点贵，不过系统一向如此，只要是超越时代的产物全部提价十倍，但是消炎药属于抗生素，点滴治疗一般都得使用，这个必须买。”韩跃有点肉痛，不过想到百姓中有不少小孩子都生病了，一咬牙买了两百支。
“注射类柴胡，布洛芬，十缕气运一支？这价钱黑，系统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狠，以后能不用还是不用！”韩跃铁青着脸，再次咬牙点选了按钮，同样买了两百支。
一番交易，好不容易积攒的气运再次清空，帐篷里多了两个大箱子。
韩跃低叹一声，意识缓缓退出系统，虽然心中肉痛，但却觉得很值。
“钱财乃身外之物，气运也是这样。系统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建立一个大大的封地，到时候气运多的花不完，想兑换什么就兑换什么。”他咬牙发狠，将两个大箱子放好之后，从中取了注射盐水和各种药物，出了帐篷便朝妞妞家赶去。
那小女孩的病已经不能再拖了，但愿这时代的人身体里没有耐药性，几瓶点滴就能见好。
至于用药剂量这个好办，妞妞就是普通的感冒长期不好，系统兑换的各种药物都有严格的剂量说明，只需按着上面的说法注射便可。
这一夜，注定要改写一点历史。从韩跃兑换系统药物的那一刻起，伤寒再也不算困厄世人的疾病……
……
次日清晨，妞妞家传来嚎啕大哭，刘老三这个堂堂七尺汉子哭的连小娃娃都不如，女儿的病折磨了他如此多天，昨夜终于见好了。
感冒在古代可不是小病，很多人就是死在这上面，尤其妞妞这小女孩先天身体就弱，任其发展肯定夭折。
但是昨夜韩跃三瓶点滴下去，先是退烧，接着消炎，最后治本。
这时代的人身体里果然没有耐药性，妞妞那么严重的感冒，甚至肺部都有感染迹象，结果这三瓶点滴还没打完，小女孩竟然轻松的发出了欢笑。
“侯爷，您的大恩大德俺刘老三这辈子绝不会忘记！以后不管什么事只要您吩咐一声，就是刀山火海俺也不皱一下眉头。”
韩跃挥了挥手，他昨晚一夜没睡。一直看护着妞妞打针，一是怕用药出错，二是怕小女孩体质太弱，现在终于好了，他得赶紧去睡个回笼觉，等到一会太阳升起还要组织迁徙大军赶路。
“你去找田大叔，就说我说的，让他给你发一点小米熬粥。妞妞现在最好不要吃硬饭，先吃点稀粥养护几天再说。”
他再次挥了挥手，感觉实在顶不住困意，咬牙坚持上了毛驴，一路浑浑噩噩到了自己帐篷，进门倒头便睡。
小豆豆悄悄进来，小心给他盖上了一件虎皮大衣。这是某个勋贵世家在韩跃出关时送的，原本想着到关外再穿，现在正好当被子。
天气渐渐冷了，一不小心就会着凉，所有人都可以病，但是韩跃不能病。小豆豆盖好大衣之后蹑手蹑脚出门，外面罗静儿正在收拾行囊，见她出来便问道：“怎么样？睡了没有？”
“相公躺下便鼾声震天，他以前睡觉从来不打呼噜！”
“这是累的！”罗静儿目光微动，忽然道：“等会我去通知尉迟宝林，今天动身大家推迟一个时辰，让他多睡一会是一会。”
少女面冷心热，平时虽然对韩跃不假颜色，遇到事情却很在乎。小豆豆点了点头，轻声道：“那我去熬一点稀粥，等相公起来喝了暖胃。”
“记得切一块行军肉！”罗静儿细心叮嘱道：“这肉食不好咬，你切碎了放到稀粥里面一起熬。男人要多吃肉才有好身体，他却总是不舍得吃，说是此肉制作不易，要留给玄甲军和生病的百姓吃。哼，若是他自己垮了，这些人跟着出关还有什么意义。”
她一边说着，一边牵过骏马翻身而上，轻声道：“去煮饭吧，我通知了尉迟宝林后就回来帮你。”
话音未落，双脚轻夹马腹，坐下骏马四蹄缓缓抬起，竟然不是飞奔冲刺，而是慢悠悠离开帐篷。
这马好生通人性，似乎知道帐篷里有人在休息，蹄子落地很轻，几乎听不到什么动静。
绝世宝马，拳毛騧！
此马是李世民的心头肉，来历异常神秘，乃是李元霸的师傅所赠，被长孙使手段坑来送给儿子。结果韩跃纯粹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练了好几天马术也不会骑。
其实也不是不会骑，就是他受不了奔马的冲刺和颠簸，最后一咬牙便不练了，将皇帝座驾送给了罗静儿，他自己仍旧骑着那匹白毛老驴。
当时李世民知道他的宝马被一个少女得了，气的心疼了好几天。不过天子一言九鼎，东西送出去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再加上长孙在一旁劝解，说是那罗静儿始终要嫁给跃儿的，拳毛騧给她骑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罗静儿骑着宝马去通知尉迟宝林，前段距离走的很慢，等待远离韩跃的帐篷之后，拳毛騧竟然不用她催打，自己猛然嘶鸣一声，四蹄翻腾，刹那间提速，风驰电掣一般窜了出去。
果然是绝世宝马。
罗静儿策马奔驰一路奔向迁徙营地后方，那里驻扎着三千铁甲军保护营地。
她刚刚到了军营，正准备翻身下马，忽然听到里面有人扯着脖子大叫道：“老子说的句句是实话，泾阳侯的神仙师傅又出现了，给了他专治重病的神药。只要去讨来一些，小六子转眼就能活蹦乱跳……”
神仙师傅，给了神药？
罗静儿微微一呆，脸上泛起一丝轻笑。
别人不知道她可知道，昨晚韩跃帐篷中根本没有人来，那些药肯定又是他自己配置的，因为怕太过引人注目，所以才假托给了他的师傅。
“这家伙总是如此小心，大家明明知道你天生奇才，偏偏非要装出一副我所有手段都是神仙教的模样，真是坏透了。”罗静儿心中暗气，想着回去后该如何狠狠教训韩跃一番。
她却不知道，泾阳侯神仙师傅送来神药的消息，此时早已像风一般在百姓中传播开了。
咱家侯爷可是神仙的徒弟！
百姓们这样得意的想。

第143章 风雪之夜，游游出逃
大雪飘扬，天寒地冻，草原之上终于刮起狂暴的白毛风。
天空乌沉乌沉，狂风肆虐咆哮，牧羊女游游拼命裹紧衣服，努力在雪地中奔行。她是两天前从部落里逃出来的，已经在暴雪寒风中整整逃亡两天。
部族中的贵人想要占有她，结果却只愿意给两张羊皮做聘礼，游游十分不愿意。那个贵人比他整整大了二十岁，不但身体不够雄壮，而且脚上还有残疾，听说是跟着大汗去征服中原的时候，结果被一个天神下凡的汉人用雷霆给炸坏掉的。
“天神下凡的汉人！”游游在心里呐呐一声，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冻僵，但她仍然咬牙拼命坚持。
“只要逃到那里，我就能活下来，游游是那么能干……”
不久之前颉利可汗退兵中原，带回了很多粮食，同时也带回了一个消息。
汉人即将和草原开通互市，地点就在雁门关之外，到时候所有突厥人都可以赶着牛羊去换取盐铁茶砖，甚至连香喷喷的饼子都可以换到，从此之后草原牧民再不会有饥饿之苦。
这个消息让游游看到了希望！
她的老阿姆已经不在了，因为大汗要去征服中原，骑兵赶路之时踏坏了游游苦苦割下的牧草，导致她一点肉干也没有换到。老阿姆悄悄在一个风雪夜出了帐篷，等到被人发现之时身体都僵硬了。
弟弟也死了，部族贵人想强占她的时候，九岁的弟弟拿着弯刀捅了贵人大腿，结果被贵人抓起来拧断了脖子。
游游能够有出逃机会，是弟弟用命换来的。
她恨死了贵人，恨死颉利，连带着对自己也恨上了。
两个月前，曾有一个神秘突厥老人找上她，说是她骨骼清奇，乃是整个大草原气运所钟之人，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神秘突厥老人想要带她去天山，她却惦记着老阿父阿姆和弟弟，现在想想真是该死，若是她当初跟着走了，也许就能学会一身本事，就有能力给亲人报仇。
现在后悔晚了！
茫茫风雪大草原，距离天山足足有几百里之遥，她怀里只有不到十块肉干，根本就撑不到那里。
唯有向南走，只要再坚持一天就是汉人的雁门关，听说那里虽然被颉利洗劫，但是仍然有人烟存在。她可以先在那里给人做工，然后慢慢等汉人来开设互市，到时就可以找份长久的雇工赚一口吃喝。
前面忽然出现一个背风的小山坳，游游心中一喜，忍不住加快步伐往哪里跑。
她早已冻得受不住了，也幸亏自己从小就体质出奇，若是换个人在暴风雪中生活两天，估计身体都已经僵硬了。
有背风的地方，她就能挖开积雪掏出枯草，然后点上一堆火取暖。若是运气好的话，这种背风小山坳的积雪下面甚至还能找到牛粪，那东西比枯草耐燃，一整晚都能让她暖和。
……
韩跃的迁徙大军已经整整跋涉了三个月，自从弄出西药点滴之后，队伍中的伤寒感冒再也无法困扰大家，迁徙速度终于有所加快。
十天之前他们到达雁门关，在城中修养两日之后，韩跃推辞了新雁门关守将的殷切挽留，率领百姓再次往北挺近。
开设互市的地点距离雁门关还有四百里，现在已是寒冬来临，必须尽快到达目的地。
“侯爷，今日风雪太急，是否提前扎营安歇？”尉迟宝林纵马而来，今日风雪确实太大了，百姓们都是关陇出身，对于严寒不似突厥人那么能抗，很多人的手脚都被冻伤。
韩跃停下毛驴仰头看了看天，问尉迟宝林道：“还有多久可到达目的地？”
尉迟宝林伸手掏出一卷丝帛，展开便是粗劣绘制的行军地图，他仔细观察半天，略带不确定道：“按地图所示，此处已距离雁门关足有四百里，不过末将方才纵马向前奔出十里地，并未发现侯爷您所说的关外村。到处都是皑皑积雪，也无法确定脚下是不是您所赢取的那六千亩土地。”
“那先扎营吧！”韩跃挥手下令，想了一想又道：“你的地图太过粗劣，这几日我推算行军路程，发现咱们实际才走了三百八十里不到，那关外村距离雁门关是四百一十里路。你策马奔出十里肯定看不到目标，至少要三四十里才有可能。”
尉迟宝林微微一怔，伸手将地图塞进怀中，大声道：“那末将现在就去，虽然眼下暴雪纷纷不利赶路，但是末将快马加鞭的话，两个时辰能还是跑一个来回。”
“不用了！”韩跃抬手阻止，淡淡道：“颉利入侵中原之时一路烧杀，那关外村又处在突厥人入关第一站，估计早已被屠戮一空，你便是去了也见不到人，顶多就能看到一个断壁残垣的破村落。”
“那……”尉迟宝林还有些迟疑。
韩跃微微一笑，道：“先扎营，二十四拜都拜了，不差这一哆嗦。让百姓们好好休息，玄甲军分批值守，大家养精蓄锐睡个好觉，明日一早动身，争取当天到达地方。”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事，对尉迟宝林道：“你那地图太过粗糙，充作民用尚可将就，若是作为军事地图恐怕不行，待我今晚休息之时画一幅精致的给你。”
“谢侯爷！”尉迟宝林大喜，这时代地图都很粗劣，他手中的其实已经算整个唐朝最好之物，乃是临出发前皇后娘娘派人偷偷送来，想不到在泾阳侯口中就成了粗糙之物。
皇家收藏的地图都是粗糙之物，那么侯爷要画的精致地图会是咋样？尉迟宝林很期待。
古代大将行军最重地势，若有一份精致地图在手，自然能先于敌人掌握战局山川地理，尉迟宝林还年轻，他渴望建立天大功勋，而武将的功勋只能在战场上夺取。
他心头火热，不用韩跃催促，自己便打马狂奔，一路带着玄甲军安排百姓们扎营去了。
韩跃目送他身影离去，随即仰首看天，发现大雪没有丝毫停下迹象，今夜恐怕又是一个难熬的天。
互市之地就要到了，经过这整整三个月跋涉，所有人都已经心力交瘁，眼看成功就在眼前，这最后一刻他绝对不能松懈。
“你们两个先弄帐篷，我到四下走走看看。”韩跃冲着罗静儿和小豆豆招呼一声，也不管两个女人听没听清楚，他一催胯下毛驴，踏着积雪望百姓队伍走去。
小豆豆黯然道：“相公这几天晚上一直没睡好，我听见他好几次夜里不断翻身。”
“那是他心里有事，压力太大了！”罗静儿轻轻一叹，伸出白嫩如玉的手掌，接下了一片漂亮的雪花。

第144章 红翎飞骑从北来
巍巍长安，滔滔渭水，一座雄城矗立关陇大地，宛如一头安静的雄狮。
今日有风雪，长安皑皑白。寒冬腊月人早睡，百姓们天还没黑就早早上了床。
长安北门，守城的士兵正推动着厚重城门准备关闭，忽然一骑绝尘而来，马蹄踏的积雪飞扬，速度如同一支利箭。
“先别关城门，那是八百里加急快马，速速让开使其通行！”守门的士兵小队长很有几分见识，他见那飞来之骑背上插着根红翎，顿时知道这是军中快马传书之人。
士兵们连忙让开两侧，那红翎骑士看也不看他们一眼，直接快马飞速穿过城门，一路直朝皇宫方向奔去。
“从北地来的？”守门小队长目光闪动，皱着眉头暗暗沉思道：“莫非突厥人又在叩边？不应该啊，盟约刚刚签立不久，岂能说翻脸就翻脸……”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压低声音道：“也许不是突厥人的事情呢，队长您可不要忘了，泾阳侯出关可是足足有三个月了！”
此话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小队长眉头一展，点头笑道：“不错不错，按照时间推断，泾阳侯迁徙大军估计也快到地方了。唉，但愿侯爷能够顺利建起互市。”
“肯定顺利啊！”年轻士兵坚定出声，一脸崇拜道：“咱家侯爷可是神仙子弟，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能难住他。”他说到这里咽了口唾沫，接着又道：“队长您还不知道，这一次侯爷出关我们全村老少一齐动员，俺老爹老娘还有小弟小妹都着跟去啦。大家都说只要跟着咱家侯爷走，到哪里都不会饿肚子。等到互市建立起来所有人都会发大财，突厥人则会吃大亏……”
“那你怎么没跟去？”小队长心意岑岑。
年轻士兵脸色一抽，烦闷道：“我倒霉，今年府兵役期未到，不然也能跟着侯爷走了！”
小队长哈哈大笑，拍着他肩膀道：“老子也是如此，我还以为就我一人倒霉呢，原来还有难兄难弟。”
一番交谈，小队长和年轻士兵的同袍友谊迅速升温，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众人一边谈论着韩跃的事迹，一边发力推动城门，耳听轰隆隆一阵闷响，巨大的城门严丝合缝。
……
静谧长安，风雪飘落，长街不见行人，唯有钟声回荡。
这是皇宫里传出来的钟声，每隔一个时辰敲响一次。钟声悠扬低沉，在雪夜中传播很远，告诉众人时间又消逝了一辰。
如此大的风雪夜，即便是宫中贵人也都提早安歇，各宫少有声息，唯独皇后的立正殿还透着灯光。
长孙还没有睡，因为李世民刚来。
皇后怀里抱着兕子，小丫头今晚也不知怎么了，精神十分亢奋，非要她母后给讲故事不行。
“讲故事……”长孙眉色悠悠，脸上显出一缕惆怅。“母后可不会讲故事，若是你大哥哥在的话，肯定能给小兕子讲一个好听的。乖宝贝，天色已经不早了，趴在母后怀里快睡吧。”
兕子摇头不已，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扭得跟麻花一样，撅着嘴巴道：“不嘛不嘛，兕子就要听故事。”
小女孩一旦撒娇粘人，一般没有人能扛得住，长孙苦笑一声，捏着兕子小脸道：“好好好，听故事，听故事，让你父皇给你讲总行了吧！”说着把闺女望李世民怀里一送，打趣道：“陛下，看您的了！”
李世民正拿着一卷古竹简看得入神，这是不久前地方上敬献的春秋古卷，读之让人爱不释手。他本打算挑灯一夜读完，哪知皇后突然塞过来个小鬼精灵，李世民无奈翻个白眼，放下竹简将闺女稳稳抱住。
“父皇……”小兕子很乖巧，特别懂得撒娇讨人喜欢，她在李世民怀里使劲往上窜，使劲往上窜，终于两只肉嘟嘟小手够到了父亲的脖子，小女孩得意的眉开眼笑，揽着李世民脖颈撒娇道：“兕子要听故事！”
“好好好，兕子要听故事啊！”李世民哈哈一笑，略带得意道：“那就让父皇给你讲一个三千铁甲破十万的故事，怎么样？”
“不要听不要听！”兕子小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嘟着小嘴气呼呼道：“兕子要听大猴猴！”
呃！
李世民登时噎住，西游记的故事他可不会讲，以前也就听韩跃说过几回。
本打算让那小子写下来印刷成书，却不曾想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发生，压根就没有时间再顾及书籍之事。
皇后在旁边噗嗤一笑，道：“陛下，您现在可知道差距在哪里了吧？连个小女孩都哄不好……”
“唉！”李世民一声轻叹，望着小兕子可怜兮兮的眼睛，感觉头皮都在发麻，恼羞成怒道：“都怪那臭小子，你说他做什么不好，偏要编出一个西游记来吊人胃口。还齐天大圣孙悟空，有猴子变成的齐天大圣吗？猴子秦岭里到处都是，朕每年都去狩猎，这种动物见了人就跑，哪有孙悟空那种英雄气概。”
“所以跃儿才是独一无二的嘛！”皇后浅笑出声，悠悠道：“一个大猴猴都能让人听得牵肠挂肚，别说小兕子喜欢听，就是臣妾也特别挂念呢。还有杨妃，都使人过来问询好几回了，说是很想听一听大猴猴的后事，问泾阳侯有没有书信传来。”
李世民无奈摇头，气哼哼道：“也不知那臭小子哪里好，让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惦记他。朕估摸着他现在已经快到地方了，等到他安顿之后传书前来，朕回信让他把故事写一写就是了。”
长孙眉头轻蹙，有些担忧道：“臣妾听闻北地严寒，今年风雪尤其猛烈，跃儿身上没有武功，真怕他扛不住这样的天气。”
“扛不住也要扛！”李世民脸色很不好看，恨恨道：“这是他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给朕走完。”
皇后低叹一声，凤目看向窗外。今夜风雪罩长安，关陇之地尚且如此，也不知关外又会是怎样一个寒冬。
她心中很是牵挂。
便在这时，忽听寝宫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随即有人低声禀告道：“陛下，有红翎快骑从北地而来，正在宫门口候着。”
李世民轰一声站起来，由于动作太猛，差点把小兕子吓着。他顺手把闺女递给皇后，大踏步走出寝宫，喝令道：“速速传他进来，朕到甘露殿等他。”
那禀报之人答应一声，一路奔跑着离开。
李世民正欲前往甘露殿，后面长孙抱着小兕子站在门口低喊一声，急切道：“陛下，若是有跃儿消息，还请早早过来告知臣妾。”
“朕心中明白，观音婢且稍作等候，朕转瞬便回！”
李世民不待话说完，一头便扎进了风雪之中。
皇帝其实也很着急韩跃的消息。

第145章 当年那个神秘组织
红翎急使确实带来了韩跃的消息，迁徙大军已至关外四百里处，扎营之地正好与突厥接壤。由于天寒地冻，暂时只能带领百姓铲除积雪，建立互市还得等几天再说。
韩跃传书而来是在求皇帝帮忙，他所带粮食一路消耗很大，目前只剩三成不到，希望朝廷紧急运拨一批过去救急，钱财可按市价多加两成计算。
“这臭小子着实该揍，还没和突厥人做买卖，先跟朕谈起了生意！”李世民笑骂一声，能听到韩跃安然无恙的消息，他心中一块大石落下。
那跪地等候的红翎急使恭敬道：“陛下勿怪，泾阳侯也是给逼得没办法了，十万百姓全靠他一己之力支撑，眼下关外又是暴雪肆虐天气，根本无法播种庄稼。他带的粮食还能坚持两个月，如果朝廷不运拨一批过去救急，两个月后十万人都要挨饿。”
嘶——
李世民倒抽一口冷气，他是打天下的皇帝，深知百姓饿肚子是何等大事，急忙问道：“如今迁徙大军情绪如何，可有暴动迹象？”
“毫无迹象！”红翎急使一脸敬佩，接着道：“陛下您可能不知道，泾阳侯威信很高，百姓们简直把他当神仙供着。”他说到这里目光闪动一下，迟疑半天，忽然咬牙又道：“尤其是泾阳侯制造出点滴仙药之后，他的声望简直快要撑破天了，无论他说什么话下什么令，百姓们莫不蜂拥而从。如此一言九鼎之威能，恕臣斗胆直言，恐怕便是陛下您都未必能达到。”
“哈哈哈！”李世民开怀畅笑，并不因红翎急使说话太露骨而生气，反而一脸喜色道：“这小子总算有了些进步。”
他挥了挥手，淡淡道：“你且下去领赏，顺便好好歇息一夜，明日立即动身回去。朕要你十五日之后必须赶到北地，告诉那小子，朝廷立即就调拨粮草给他送过去，至于钱财方面不用提价，那他安顿之后拿行军肉的受益来顶。”
“遵命！”红翎急使高声领命，随即带着喜色出门而去。陛下既然让他急着赶回，等会领赏必然丰厚，真不枉一路顶风冒雪疾驰。
李世民直到红翎急使身影不见，忽然对着甘露殿阴影之处拍了拍手，只听一阵脚步想起，阴暗处悄悄出现一人。
“陛下唤我有何吩咐？”
李世民目光炯炯，淡淡道：“让你们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这话问的无头无脑，偏偏那人却瞬间回答，低声道：“臣等五百人化作走卒贩夫整整在中原大地追踪了数年，渐渐发现不少蛛丝马迹。我朝立国渐渐稳固，当年那个组织的喘息空间越来越小，总有一天臣会把他们找出来。”
“朕要的不是总有一天，而是尽快！”李世民冷哼一声，面上悄然闪过一缕杀机，森然道：“逼得朕有孩儿不能认，忍痛将他放逐到北地去遭受风霜，这个仇恨只能用那些人的鲜血来清洗。”
“陛下切勿急躁。那组织善于暗杀，况且还聚拢了当世有数的几位高手，眼下紫阳真人又行踪飘忽，您可不能为了报仇打草惊蛇，此事还得徐徐图之。”
李世民缓缓点头，忽然道：“你最近武功进展如何，可有信心与那大魔头一战？”
阴影中人默然不语。
皇帝顿时低叹一声，神情索然道：“朕明白了，你们只负责搜查便好，一切等紫阳真人现世再说。”
那人在暗处施了一礼，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李世民长吸一口气，将眼中的怒火使劲压制下去。他伸手把红翎急使传来的书信塞进怀中，走出甘露殿一路向立正殿急行而去。
皇后还等着听韩跃的消息，他得赶紧过去告诉一声。
天地间的风雪越发大了，将李世民的身影完全笼罩在其中。身为一国皇帝处处受到掣肘，甚至连大儿子都无法相认，这等惨事似乎连上天也看不过眼，所以要降下风雪为他掩盖惆怅。
一夜狂风舞，积雪满长安……
……
长安还只是大雪，关外已经是暴雪。
天气如此之差，百姓们想干活都不行，只能躲在帐篷里面烤火。
韩跃骑着白毛老驴冒雪而回，他现在每天都要到营地中巡视两次，生怕有人冻死饿死。
“相公，赶紧喝一碗胡辣汤去去寒气！”
小豆豆早就在帐篷里等候了，一见韩跃进来立马便迎上前，先是小心帮他拍打身上积雪，随即便端过一碗热气腾腾的胡辣汤。
帐篷里不止小豆豆在，韩跃所有的班底都在。比如初期跟随他的田大叔田大婶，混子青年田二狗，还有收粪青年田柱子。
这些人都是田家庄百姓，虽然出身普通，但是跟着韩跃久了渐渐也能独当一面。
后期加入的都是猛人，罗静儿自然不用提，堪称年轻一代第一高手。除此之外还有暗二李风华，河北刘黑闼的傻弟弟刘黑石，再一个就是刚刚加入的青年猛将尉迟敬德。
“百姓们怎么样了？”罗静儿开口询问，见到韩跃一口喝下胡辣汤，少女顺手帮小豆豆把碗接了过来。
“还行！”韩跃一边跺脚一边哈气，轻笑道：“除了几个夯货不听命令非要去铲雪，结果把耳朵和手脚冻伤例外，其他人都能安心躲在帐篷里等待雪停。”
“这雪恐怕一时半会停不了！”罗静儿眉头微皱，担忧道：“我在突厥草原待过，深知北地风雪如何漫长，三日之内天气很难放晴。”
韩跃哈了一声，满不在乎道：“三日不行那就等四日，四日不行那就等五日。我还就不信了，这贼老天它能耗得过咱……”
“话不能这么说！”罗静儿俏生生白了他一眼，低声道：“咱们毕竟身负任务而来，这里早一日建起互市，中原便早一日收获牛羊，百姓们也能渐渐过上好日子。”
韩跃嗯了一声，他目光缓缓一扫众人，轻笑道：“我召集你们过来正要说此事。大家都知道这互市地点是以我所赢的土地为中心建立，原本这里是个村庄，但却被突厥人扫平了，所以咱们第一步要做的就是重建房舍，老让百姓们住在帐篷里可不行。”
尉迟敬德皱着眉头道：“此地一马平川无山无石，甚至连个树林都没有，咱们哪里去找建房的材料？总不能所有物料都从中原运过来吧，那样耗费的钱财可就太大了。”
“呵呵！”韩跃淡笑出声，眉飞色舞道：“岂能从中原往这里运？你真当本侯爷是土豪不成？实话告诉你吧，我要用的办法是烧砖……”
烧砖？
众人都是微微一怔。

第146章 百姓不要钱，要贡献积分
烧砖在古代可不是个容易的活，因为火力达不到，窑口的风冷设计也不合理，所以古代烧制出来的砖头都是青砖。
这种青砖倒是比后世的红砖耐用，经历千年风霜仍能保持原貌，乃是古人智慧的一项结晶。可惜烧制起来耗时费力，造价有些高昂，古人建房子的时候宁愿开凿石头都不愿意烧砖。
所谓秦砖汉瓦，烧砖在秦朝之时就已出现，却限于工艺复杂难于推广，至少在唐代是没法大面积使用的。
现在韩跃却提议烧砖，帐篷里众人都有些意外。
尉迟宝林愣了愣神，下意识道：“烧砖倒是可行，只不过此举太过耗时费力，而且懂这个技术的匠人又太少。据末将所知，我大唐所有烧窑产业都掌控在赵郡李氏手中，懂烧造的匠人也多半跟着他家混饭吃，侯爷您和赵郡李氏的关系可是有些……有些……”
他期期艾艾半天，没好意思继续往下说。
“咱们不用求他！”韩跃猛然一挥手，微笑道：“不过烧砖而已，这工艺本侯爷比任何人都清楚。况且我要烧的也不是青砖那种麻烦玩意，咱要烧的是红砖，工艺简单造价低，用来建房屋最为合适。”
“红砖？那是什么东西？”尉迟宝林微微一怔，帐篷里众人也面面相觑。
韩跃道：“红砖也要用窑口烧造，不过烧制起来简单，对黏土的要求不高，也不像青砖那样害得学习制坯，随便哪个百姓学上几天都能掌握。”
田豆豆忽然扯了扯他衣袖，有些担忧道：“相公，烧窑需要木柴吧。这里一望无际全是草原，周围两百里没有什么树林子，咱们到哪里砍柴烧窑啊？”
小丫头自幼勤俭持家，她或者没有什么大见识，但是所提意见却直指中心。烧窑就得用柴火，这个问题如果不解决一切都是空谈。
众人都皱着眉头沉思起来。
“难道要去关内采购木炭？”尉迟宝林搔了搔脑门，随即苦笑摇头，道：“那花费可就大了。”
韩跃淡淡一笑，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发现大家都是在埋头苦思，他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柴火之事无需担心，本侯已成竹在胸。”
他目光炯炯，抄开帐篷门帘向外一指，悠然道：“距离此处西南五十里，有一座黑石山谷，当地百姓称之为天火谷。因为此谷每到夏天便有黑烟升腾，偶尔还发出燃烧火光，百姓们以为这是天降神火，其实那谷里燃烧的东西是煤炭。”
韩跃说的没错，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在唐代属于关外，但是搁在后世那就是山西北部。山西什么最多？自然是煤炭，而且很多还都是露天优质煤。
古代老百姓对煤炭了解不多，除了当地之人偶然发现其燃烧特性，绝大多数都不知道这才是最好的燃料。
有了煤，而且是露天煤，别说是开窑烧砖，烧水泥都有可能。
韩跃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坐拥露天煤矿，麾下十万百姓，如果再搞不出一点名堂来，那真是白瞎了大好人生。
万事已具备，唯独欠东风！现在，只需要等待雪停……
……
大雪又纷纷扬扬下了两天，待到第三日清晨之时，终于开始减弱变小。
无数老百姓开始走出帐篷，有铁锨的用铁锨，没铁锨的就用木棍，十万老少齐动手，七八岁的小屁孩也上阵，大家热火朝天开始清理积雪。
想要建设家园，先得把地面整理干净。这两天百姓们都听说了，侯爷发下大宏愿，要在这里建立一座巨大的互市城镇，所有房屋一律由侯爷出资，大家只需要跟着干活就行。
这是多么好的侯爷啊。
虽然天气很冷，北风刺骨冻人，但却没有一个百姓打退堂鼓。
地上积雪足足有四尺后，轩昂大汉一脚踏进去都要到大腿根，再强壮的男人也要激灵灵打个寒颤。
忽然一匹骏马踏雪而来，马上骑士不断高声呼喊，大叫道：“侯爷要建立烧砖之窑，现在广为征集匠人，凡有烧造经验者皆可报名，没有烧造经验愿意学习的也行。此项活计待遇丰厚，一旦入选每天至少五个贡献积分……”
骑士一路喊一路奔，许多正在铲雪的百姓闻之一怔，脸上不约而同显出热切之色。
“五个贡献积分，不少啊！”
这贡献积分是韩跃独创之物，以他自己的信誉和家财做保障，凡百姓在建设互市之中有所贡献，都会根据贡献大小给予积分。这积分是硬通货，比大唐的铜钱还要硬，一个积分最少可以换五枚大钱。
如此高的兑换比率，偏偏没有一个百姓们愿意换取，不管是谁得到贡献积分都会当做宝贝一样收着。
为什么？
因为积分不止能换钱，它最重要的功能换宝物。比如侯爷弄出来的神仙药，放在晶莹如同水晶一般的宝瓶之中，无论什么伤病只要一瓶下去，第二天立马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人。神仙药兑换价格高达一百积分一瓶，但却没有一人感觉昂贵，反而认为这个售价有些低了。
除了神仙药，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宝物。比如前几天老孙头因为救了一个外出玩雪的孩子，按照功勋获得了五十积分。老孙头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喝一口小酒，结果他只拿出了两积分就从侯爷库房里换到一坛好酒，那酒一打开就香气扑鼻，简直是天上神仙喝的美酒。
还有李二愣子，因为在大雪天猎到一头黄羊上缴，这行径属于弥补迁徙大军粮食不足，按照功勋贡献表的规定他能得到两个积分。李二愣子用两积分从侯爷库房中换了一把神弩，这弩可真厉害，只要提前上好绞盘，不用自己使力就能射出三十丈远。李二愣子现在也不参加铲雪了，天天就到北边去狩猎黄羊，收获之丰厚让人十分眼馋。
贡献积分，已经成了百姓们心中最渴望的东西，现在大家出工出力很少讨要铜钱，铜钱能干什么？拿到关内或者有用，但是在这里不流行。
铜钱再好，能从侯爷库房里换宝贝吗？
……
妞妞的母亲忽然一推她男人，低声道：“当家的，你以前不是在李家窑口上干过几年么？现在侯爷要招人做窑匠，你要去的话不但能报侯爷救妞妞之恩，还能赚到大量贡献积分。这雪别铲了，赶紧去报名，我刚才看见你弟弟拔腿就跑，他可比你想得明白……”
妞妞的父亲正是憨厚男子刘老三，他一把扔下手中木棍，咧嘴笑道：“俺也是这个想法哩。以前在李家窑口上俺可是有名的大匠头，每次青砖出窑都得俺亲自把关，这次侯爷招收烧窑匠人，俺刘老三肯定能当个领班。”
“那还不快去！”妞妞母亲双眼放光，使劲推着汉子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说道：“老娘不求你能当上领班，只要你能入选就行。一天赚取五个积分，这是多好的工作？妞妞早就想要侯爷独创的泾阳侯童话集，还是带彩色画面的那种，你赚了积分赶紧去换。”
“好哩！”刘老三答应一声，踏着积雪一脚深一脚浅拼命快走，他也担心去晚了报不上名。
刘老三只是迁徙大军中的一个缩影。
十万百姓何等众多，自古民间藏龙卧虎，那骑兵只不过在营地里来回奔走喊了几回，竟然有两三百个窑匠脱身而出，顺带还来了上千个有志烧窑的青年报名学习。
这数字让韩跃都是一愣，接近一千五百人的烧窑大军，建二十口砖窑都够了，莫非以后又要多一门贩卖红砖的产业不成？
他目光微微闪动，站在雪地里眺望南方，忽然感觉这还真是个不错的来钱之路。
自古青砖太贵，唯有朝廷筑城或者豪门盖房才用得起，若是他的廉价红砖推广开来，会不会能改写一点古代的建筑历史？
建筑业，那才是最暴利的产业啊！

第147章 还有更好的东西让你们烧
砖窑选在互市之地五里外开建，建窑这活看似十分高大上，真正开工却一点也不难。
只要掌握了技巧，建砖窑甚至比盖房子更简单。
唯一难解决的是烟囱问题，要知道后世常见的砖窑光是烟囱就得三四十米高，这在没有塔吊没有脚手架的唐代有点困难。
韩跃几乎翻遍了系统出售的各种图纸，最后终于被他找到一种能够不用烟囱也能烧砖的办法。
循环窑！
这种窑口外观类似一排长长的碉堡，高度只有五米不到，但是长度足有两百丈。循环窑最大的优势就是能够循环烧砖，它可以建设二十个窑洞，每个窑洞都可以单独点火。
单独点火就是一窑一窑的烧，每个窑口烧完后熄火进入冷却期，完全不影响其它窑口继续烧造。
循环窑比立窑更省燃料，乃是后世流水线作业的直接体现，这玩意在整个唐朝可是闻所未闻，许多有过烧窑经验的百姓简直把韩跃惊为天人。
“咱家侯爷就是厉害，这么神奇的法子也能想出来。听听，循环窑，光是名字就透着一股新奇……”
“那是，要不怎么是侯爷呢！”旁边一个汉子眉飞色舞，忽然压低声音道：“你们听说了么。侯爷库房里又添加新宝贝了，看守库房的田大叔说那叫什么工兵铲，只需要两个积分就能换取，我准备去弄一把使用。”
“工兵铲？是侯爷新打造的东西吗？厉害不厉害？”刘老三正在清理建窑之地的积雪，闻言忍不住询问出声。
那汉子看他一眼，嘿嘿道：“何止厉害，简直削铁如泥啊。咱家侯爷做什么东西都舍得下料，这工兵铲通体以精钢打造，比军队里用的陌刀还坚硬。昨天我听说尉迟将军不服，用他那把陛下所赐的宝刀和工兵铲对砍，结果咱家侯爷的工兵铲毫发无伤，尉迟将军的宝刀却被磕出了一个豁口，心疼的他一整天都阴沉着脸，谁跟他说话都不搭理。”
嘶——
刘老三倒抽一口冷气，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铁锹，忽然一把仍在地下，大声道：“驴日的，这积分不攒了，俺先去换一把工兵铲使使。只要工具好，干活就能出成绩，不怕以后赚不到积分。”
他这话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百姓们都知道韩跃有许多独创的制度，比如贡献积分，比如计件收益。侯爷雇人做工不像其他世家那样按天计算，而是按照工作产出计算，这大大调动了雇工的积极性。没有人会磨磨蹭蹭，每个人都在拼命卖力气。
比如这建窑一事，首先就需要清理积雪挖取黏土，先用黏土制造土砖建一个简陋小窑，再用这个小窑烧出来的砖去建造大窑。这个工作过程大概需要半个月时间，虽然韩跃给大家开出了五个积分的报酬，但这只是基本工资。
窑工们都想多劳多得，因为每挖取一车黏土他们就能多得一个积分，这时候工具就显得尤为重要。
刘老三想要去换工兵铲，其他人也有这心思，几百个工匠忽然吆喝一声，大叫道：“同去同去！两积分一把工兵铲，只需多挖几车黏土就能回本，这个价格简直太便宜了。”
确实便宜，两积分一把工兵铲，却能把尉迟将军的宝刀给磕出口子。要知道那宝刀可是当朝陛下所赐之物，价值肯定特别高昂，窑工们虽然不会算细账，但是他们会对比啊。咱家侯爷的工兵铲连宝刀都能砍坏，怎么看都觉得这两个积分卖的便宜。
这些天大家拼命干活，人人手里都攒了不少积分，两积分换一把好工具还真不觉得肉痛。
就在众窑工吵吵嚷嚷准备去换工兵铲之时，忽然一个眼尖的家伙高声叫道：“你们快看，那边有人赶着大车过来。领头的人骑着一头白毛老驴，好像是咱家侯爷。”
“咱家侯爷来了？”众人都是一惊，刘老三踮起脚尖极目远眺，果然见到半里之外出现几辆大车，正在铺满积雪的道路上艰难跋涉。
车队前方，一个少年骑着毛驴袖着双手，不是韩跃又是谁。
“还真是咱家侯爷！”刘老三一声大喊，对众人道：“大家赶紧过去帮忙，侯爷带着车队过来，不是给咱们送粮食就是送酒水，可不敢让他在路上冻着。”
窑工们嗷嗷一嗓子，撒开脚丫子开始飞奔，很快便迎上了韩跃的车队。
跑到近前才发现，原来侯爷的车队一共有五辆，前面一车装满了柴米油盐，后面第二车全是油纸包好的行军肉。中间第三车最馋人，竟然装着整整二十大坛高度酒。
这酒是出关之时侯爷从高度酒作坊上带过来的，听说是因为侯爷担心北地严寒百姓受不住苦，所以专门舍弃了十辆拉粮食的大车，把粮食换成了烈酒。
关外暴雪肆虐，侯爷却从不舍得喝一口酒暖暖身体，想不到今天竟给大家拉来一大车。
许多窑工眼中都有泪花闪动。
刘老三却把目光投向了最后两辆大车，才看了一眼便心中狂喜，指着大车颤声道：“这莫非就是工兵铲？”
经他这一提醒，又有几个人转头去看后面大车，入眼便见车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柄柄奇特的精钢铁铲。那铲柄涂着赤红颜色，那铲尖泛着油亮乌光，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工具。
韩跃微笑道：“我知道大家都在惦记此物，所以便让人拉了两车过来。这一次建设窑口的任务十分紧迫，工兵铲不但能加快施工进度，而且还可以节省大家的体能，你们每人过去领取一柄吧。”他说到这里忽然眨了眨眼睛，略带风趣道：“今次算是我这个土豪免费支援大家，以后再想领取就得拿积分来换哦，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那不行！”刘老三一脸郑重道：“侯爷您的宝贝也是自己掏腰包打造，两个积分大家都能拿出来，这工兵铲俺们决不能白要。”
“就是就是，有这玩意在手挖一车黏土也就半天功夫，到时还愁赚不到积分么。侯爷的心意咱们领了，但是免费发放可不行。大家都是有手有脚的汉子，想要宝贝就自己挣，坚决不能白占您便宜。”
韩跃哈哈一笑，挥手止住众人说话，打趣道：“那就等你们以后都发了大财再还我吧。”
他目光一扫远处，发现建窑之处积雪已经清理了大概，接着道：“很好，你们的进度很快，若是按照这个速度持续下去，第一口窑十日后就能点火，到时本侯爷肯定要陪大家好好喝一杯。不过你们也知道我酒量不行，谁要是敢灌我酒可别怪我翻脸啊……”
众人都是憨厚大笑，刘老三抓了抓脑门，忽然凑过来道：“侯爷，我见您招的窑工足有四百人，再加上一千多学徒，这个队伍可是有些庞大啊。初期为了建设互市可以这么搞，建完互市可咋办呢？俺们可不舍得扔下这挣积分的好活。”
“此事你不用担心。”韩跃看他一眼，淡淡笑道：“本侯实话跟你们说吧，我欲在这关外建立一座巨大的城市，不但远超中原，而且震慑北地。一千多人每天才能烧多少砖，这工作你们恐怕得干上个十年八年。”
建巨大的城市，烧十年八年的砖？众窑工面面相觑，刘老三咧嘴大笑道：“俺就知道侯爷您是大手笔，从此以后再也不怕没活可干哩。俺这辈子啥都不会，就会烧一口好窑。侯爷您放心吧，只要有俺刘老三在，保证每一次出窑都是好砖。”
韩跃哈哈大笑，指着他意味深长道：“光会烧砖可不行！本侯已经想好了，等到互市建起雏形之后，你们这些工匠头头都得去学习进修，我有几样更好的东西需要你们烧……”
还有更好的东西要烧？那是什么？
刘老三等人心中十分好奇，宛如猫抓一般瘙痒。
韩跃一脸神秘，他现在可不会说出水泥、玻璃、白瓷等字眼，这可都代表着巨大的钱财啊。

第148章 爱情是相濡以沫，爱情是分食肉粥
慰劳了烧窑的刘老三等人，又给大家吃下一颗大大的定心丸，韩跃让人把五辆大车的物资全部卸下，当天下午就急匆匆往营地那边赶。
互市建立之初，简直千头万绪，虽然百姓们干活的情绪很高昂，但是却完全没有规划性，任何一个步骤都离不开他。
韩跃这几天真想把自己劈成十几份使用。
大雪已经停了三天，经过十万百姓昼夜不停的奋战，现在地面已经看不到多少积雪。韩跃回来之时大家正在用饭，整个互市工地上架着无数口大锅，负责做饭的厨子直接取积雪在锅中融化，然后将一袋袋粮食用刀劈开，对着大锅便倒了进去。
大锅饭从来都不能讲究干净，否则做饭之人累死也忙不过来。好在这时代的百姓们都淳朴，有东西吃就算不错了，没人会提出怨言。
小豆豆正端着一个大碗吃的香甜，丫头嫩白生生的额头是全是细密汗水，她虽然是韩跃的童养媳，但却从来不肯拖人后腿，这几日清理积雪她干活比许多百姓都下力气。
韩跃翻身从毛驴上下来，感觉自己肚皮也在打鼓，他还没有开口说话，小豆豆已放下大碗急急迎了过来，先是帮韩跃接过毛驴缰绳，随即甜甜笑道：“相公，我用小锅帮你煮了一碗浓粥，里面切了整整两块行军肉，你等会先用热水洗一把脸，我栓好老白就给你盛饭。”
老白就是韩跃的坐骑白毛驴，是豆豆亲自给它起的名号，小丫头虽然渐渐长大，然而心性仍然天真烂漫。
韩跃眉头一皱，目光向着刚刚豆豆吃饭的地方一扫，发现小丫头那个碗里只是普通稀粥，顿时有些不悦道：“怎么又去吃大锅饭？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年龄，光吃稀粥可不成。”
“百姓们也吃这个的呀！”小头头吐了吐舌头，调皮道：“有些小孩子还不如我年纪大呢，还不是照样跟着父母在工地上吃大锅饭。”
“你还敢顶嘴！”韩跃眼睛一瞪，拉着小丫头直接走进帐篷，二话不说挥手便是几巴掌。豆豆如遭雷击，捂着小屁股嘤咛一声，俏丽的小脸瞬间爬满红霞。
“去拿两个碗，把你熬的肉粥盛过来伺候本侯爷一起吃。若是敢磨磨蹭蹭，小心家法不容情……”
豆豆“哦”了一声，有些不情不愿挪动脚步，好半天也没走出帐篷。她偷偷拿眼观察韩跃，发现相公脸色虽然绷紧，但生气肯定是装的，顿时胆气一壮，咯咯浅笑道：“好相公，您就让豆豆去吃稀粥嘛。咱们带的粮食只够坚持三个月，能省一点是一点。”
“就你那小肚皮能吃几斤粮食？”韩跃没好气一笑，他知道这丫头是在担心断粮，不过这是男人应该操心的事，你一个小丫头天天提心吊胆干什么？
“勿要多说，爷饿了，赶紧盛饭。”韩跃急匆匆挥手，他是真饿了。
这次豆豆没敢耽搁，一路小跑着出门，然后又一路小跑着进门，唯一不同的是出去时两手空空，进来后手上端着一碗肉粥。
这丫头始终没有听韩跃的，因为肉粥她只熬了一碗，压根就没打算自己也跟着吃。
韩跃无奈翻个白眼，亲自起身去拿了个空碗进来，然后将肉粥一分为二，淡淡道：“如果你想饿死我，以后尽可以只熬一碗粥。相公虽然不是什么大本事的人，但是养活个媳妇儿还是有自信的，现在什么也别说，乖乖陪我吃饭。”
小豆豆轻轻应了一声，低头端碗之时，明亮的双目似有水光荡漾。
真正的爱情，压根不需要甜言蜜语，只需要一碗饭分成两份，如此简单。
肉粥煮的很香，虽然只有半碗，但是韩跃却觉得肚子被填的很充实。原因无它，小豆豆舍得放肉啊。她自己不舍得吃喝，对待韩跃那是绝无二话，如果这丫头要是会飞天遁地的话，她甚至敢把月亮上的桂花树砍下来给韩跃做桂花糕吃。
一碗浓浓肉粥下肚，韩跃感觉迅速恢复体力，他起身伸个懒腰，顺手捏了一下小豆豆的俏脸，嘿嘿道：“在家里别乱跑，我出去走走，这几天可把爷憋坏了。”
小豆豆“哦”了一声，忽然反应过来韩跃话里有话，急忙道：“相公你要去哪里？你可不能去招惹静儿姐姐，她会打你的……”
“你想哪里去了？”韩跃没好气翻个白眼，道：“我是要去北面草原上逛逛，一来饭后消食，二来也能静下心来想事情。”
小豆豆这才放心，连忙帮韩跃取过狐皮大衣，柔声道：“那您可快点回来啊，眼看天色就要黑了，听静儿姐姐说北边有狼。”
“知道了，我就在工地北边转一圈，不会走远！”韩跃浑不在意的挥挥手，出门上了毛驴，一路悠然向北。
……
浩瀚草原，一望无际，皑皑白雪压枯草，咆哮狂风刺骨寒。牧羊女游游双眼有些浑浊不清，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中走着。
她现在已经处于半浑噩状态，只是凭着一股子毅力在支撑。
“快了，快了，距离汉人的地方已经不远了！”游游使劲用手裹了裹衣服，仰头看了看天色，发现太阳已经落山。她脸色一阵紧张，咬牙开始加快速度。
如果在天色黑下来之后还没有找到人家，她知道自己抗不过明天。因为她带的肉干两天前就已经吃光了，现在完全是靠着吃积雪和草根在坚持。
她的草鞋有一只也踏烂了，现在完全是光着脚丫在雪地里跋涉。原本她以为自己身体好不怕冷，却在今天早上发现小脚趾有些发黑，用手使劲捏也感觉不到疼。游游知道这不是好现象，但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整整在雪原中奔逃了七日七夜，一共只吃了十来块肉干，现在游游已经是耗尽了所有的体能，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走出去。
冬天的夜来临很快，仿佛太阳才刚落山，天地已一片漆黑。刺骨的白毛风又开始咆哮，如同刀子一般猛烈的切割着人脸。
游游只觉体力在飞速下降，她开始发足狂奔，寄希望于能够在力气消失之前遇到人家，然而深一脚浅一脚的厚厚积雪磨灭了她的信心。当入夜一个时辰之后，她终于再无力气奔走。
“阿姆，我就要死了吗？游游走不出草原啦，我马上也要到地狱了！”她喃喃一声，缓缓栽倒在雪地上。
两颗晶莹泪珠悄然出现在她眼角，这个倔强的突厥牧羊女在昏迷之前都不肯服输，她心痛的只是自己没能走出草原。
远处忽然有咯吱咯吱的踏雪声，游游倒在雪地上勉强睁眼，依稀看到一匹似马非马的坐骑正走过来。

第149章 神秘老人出现了
风雪之中出现的正是韩跃，他这几日压力太大，不知为何就是想出去走走，结果骑着老驴一路向北，直到天黑都没有返回。
不是不想回去，而是他迷路了！
茫茫雪原何等浩瀚，一望无际全是皑皑积雪，连个确定方向的坐标都没有。他几次调转方向回头，结果却发现路径总是不对。
“老子不会冻死在这雪地里吧！”韩跃一声苦笑，草原何其广阔，真要是找不到回去的路，就他这弱不禁风的体格不用天亮就得交代在这里。
或许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推动着世间无数巧合发生，就在他心中渐渐焦躁之时，远处忽然传来了噗通之声。
借着雪色去看，似乎有人栽倒在地上。
“不会吧？这荒郊野外茫茫大雪的地方也会有人……”韩跃翻身下了老白驴几步跑过去，这才发现是个突厥少女晕倒在地上。
嘶——
他倒抽一口冷气，目光落在少女身上破烂的羊皮袄，接着又注意到对方赤裸的右脚。
小脚白嫩如玉，望之令人生怜，偏偏有一根脚趾颜色发黑。
韩跃急忙蹲了下去。
探手一试，很糟糕，这女人额头发烫。再揭开眼皮一看，乖乖，瞳孔都要散了。古语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个活生生的少女垂垂欲死，任谁也没心思去管顾种族之分。
“先救人再说！”
韩跃下意识便要联系脑海中的系统，准备先弄一针营养液给这少女注射。
哪知他还没有动手，忽听远处雪地里传来“咯”一声轻响，随即感觉脑后恶风不善，恍惚间似有一股巨力击中后背。
韩跃只觉眼前一黑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猛然喷出，整个人顿时昏了过去。
若是他还清醒的话，他肯定会震惊发现，原来那击中他后背将他打昏的东西竟是一只破烂的草鞋。
……
夜色漆黑白毛风，卷起雪花咆哮声。
但见一道身影急速踏雪而来，似乎脚尖只是在雪地上轻点了几下，转眼间便到了近前。
这是一个枯瘦的突厥老头，有着突厥人特有的鹰钩鼻子，他一双眼睛狭长细小，开合之际隐带精光。
他走到韩跃昏倒之处后先是捡起了那只破烂草鞋，随即将鞋轻轻给同样昏迷的牧羊女套在脚上，眼中忽然杀机一闪，对着韩跃缓缓提起了右手。
手掌如刀，指甲似刃，这一击真要是猛拍下去，韩跃连个翻白眼的机会都不会有。
“你过界了……”
就在突厥老人手掌即将拍落的瞬间，雪原上忽然响起了一声悠悠的叹息，声音缥缈空灵，四处不见人影，然而这个声音却实实在在存在。
“乎隆尔，你这一掌要是敢拍下去，信不信老夫让你突厥一族再也看不到未来！”
伴随着这个声音，但见茫茫风雪之中突然出现一个身影。这人面色高古，脸上的皱纹密布如褶子一般，乍看仿佛有百岁高龄，然而步履却比年轻人还利索。
最让人惊叹的是这老人脑袋特别大，整整比普通人大了一圈。如此大的脑袋再配上他胖墩墩的身体，望之令人有种莫名的喜感。
偏偏突厥老人乎隆尔没有笑，他猛然撤手回头，整个身躯紧紧绷直，宛如一匹随时会暴起伤人的恶狼。
大脑袋老人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目光先是扫了扫地上的韩跃，接着又看了看韩跃旁边的白毛老驴，忽然用手猛拍一下驴屁股，笑眯眯道：“好一头畜生，生而为驴，却总是梦想成虎，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狗屁出身……”
他这话说大有深意，分明是在暗骂突厥老人。乎隆尔目光森然一闪，厉喝道：“大脑袋，你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臭。老夫虽然武功逊你一筹，但也是突厥护族之师，容不得你如此侮辱。”
“护族之师？”大脑袋老人仰天打个哈哈，悠悠道：“你再敢疯狗一样大喊大叫，别说是护族之师，信不信老夫立马让你变成死尸。”
乎隆尔桀桀厉笑，寒声道：“如此说来，你今夜是铁了心要插手？好得很……不过我劝你不要忘了，当世三大护族之人，我和高句丽那人可是同门出身，若我二人联合起来对付你，你便有一身惊天地泣鬼神的功夫也要饮恨。”
“哎哟，你可千万别吓唬老夫，我好害怕！”大脑袋老人一脸笑眯眯，他嘴上说着害怕，分明却是不在乎。
乎隆尔脸上青红不断，几次想要动手出击，最终还是按捺下去。
“老规矩！”他忽然怒喝一声，低吼道：“你的人你带走，我的人我带走。大族相争各凭气运，老夫等着你中原被我突厥灭国的那天。”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弯腰去抱地上的牧羊女，大脑袋老人却忽然嘿嘿一笑，淡淡道：“你还是放下这女娃娃为好，这一次咱们可不能按照规矩来。”
“嗯？”突厥老人微微一怔，目光闪过一丝阴沉，冷冷道：“这却为何？”
“因为你过界了啊！”大脑袋老人淡淡道：“自三皇五帝以来，天下各族皆有守护之人，我中原是隐士一门，你北地是雪山祖地，西域是一群没有毛的老秃头，东边是一群会玩好刀的傻货。大家一代一代传承，各自遵守着夏商之时就有的约定，护族者只能坐看风云起，不到灭族之时不能插手尘世间。这一次你出手想动我们汉人的娃，那就是犯了忌讳过了界。”
“过界又如何？”乎隆尔目光闪动，忿忿道：“不过一个古代约定，却让老夫几十年不能任性而为。时代在发展，这种狗屁约定就该取消。”
“取消？好啊……”大脑袋老人微微一笑，忽然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你要真想取消也行，老夫现在就北上突厥祖地，灭了你们那个叫颉利的小鬼再说。”
乎隆尔大怒，勃然作色道：“休要恐吓，你能刺杀我突厥可汗，难道老夫便不能去刺杀你们的皇帝？”
“所以说嘛，大家还是袖手旁观，谁也不要乱搞小动作。”大脑袋老人再次变得笑眯眯，指着地上的牧羊女道：“今次是你犯了忌讳，所以这女娃娃你不能带走，得乖乖给老夫留下来。”
“不可能！”乎隆尔大声咆哮，怒道：“此女乃是我大草原气运所钟之人，你竟然要留下她，哼哼，想也别想。”
“那就是没得谈了！”大脑袋老人悠悠一叹，语气依旧轻飘飘，四周的气氛却骤然一紧。乎隆尔下意识后退两步，顺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奇形怪状的弯刀。
大脑袋老人翻了翻眼皮，淡淡道：“收起你的兵器，老夫真要想揍你的话，你拿着兵器和不拿兵器没有任何区别。”
“你待怎样？”乎隆尔干瘦的双手紧紧握住弯刀，手掌虽然枯瘦，上面却有一根根青筋暴起，显然他心中极为不平静。
大脑袋老人忽然嘿了一声，坏笑道：“老夫已经三十年没有杀过人了，今晚也不想破这个规矩。记得我幼时故乡流行一种猜拳法门，名字叫做石头剪子布，三局两胜，童叟无欺，不如你陪我玩上两手。”
“打死老夫也不陪你玩……”乎隆尔仰天悲愤大吼，暴怒道：“石头剪子布，石头剪子布，当年你就是用这个狗屁办法害我输了三招，结果发下誓言整整三十年不准进入中原，今天你还要来，老夫死都不会上你这个恶当。”
大脑袋老头哈哈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脑门，赧然道：“哎呀呀，原来三十年前咱们玩过这个游戏，人一老就容易犯迷糊，我竟然给忘记了。”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乎隆尔，忽然提议道：“既然你不愿猜拳，又没胆量跟我硬拼，不如咱们各让一步。你不用带走这女娃，我也不带走这小子。日后发展如何全凭他们自己，你看怎样。”
“这……”乎隆尔有些迟疑不决。
大脑袋老人嘿嘿一笑，循序善诱道：“你可要考虑清楚了，如果坚持带这女娃儿走，老夫说不定就会恼羞成怒出手宰了你。虽然如今我年纪大了比较好说话，但你也知道我年轻之时是出了名的暴脾气。”
“好！”乎隆尔忽然一收弯刀，冷冷道：“那便依你提议而行。老夫留下游游不带走，你也不能暗中调教这个男娃娃。”
他目光一扫地上的牧羊女，突然探手入怀掏出一卷羊皮，冷哼道：“老夫敬你是三大高士之首，想必不会偷看我留给游游的秘籍。大脑袋你要记住今晚的话，若是让我知道你暗中插手世间事，老夫虽然打不过你，但是老夫刺杀你中原皇帝却有把握。”
他将羊皮卷轻轻放到游游怀中，接着又看了看旁边同样昏迷的韩跃，几次想要出手拍死这小子，但是最终也没有勇气实施。
他鼻中怒哼一声，突然脚下猛点地面，整个人宛如一只迅捷的猎鹰，转眼间弹出老远。
夜色漆黑，狂风咆哮，大脑袋老人一直盯着乎隆尔身影消失，这才嘿嘿坏笑一声，有些得意道：“老夫又忽悠了这个傻逼一回……”

第150章 游游的心中有事情
突厥老人乎隆尔走了，神秘大脑袋老人也飘然远去，天地间狂风呼啸，仿佛这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夜色漆黑，寒风刺骨，韩跃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当他悠悠醒来之时，隐隐感觉有个湿热的东西在添自己的脸。
他缓缓睁开眼睛，才发现是自己的坐骑老白！
“你醒啦？汉人……”旁边忽然响起一个清丽的声音，韩跃下意识一呆，连忙翻身而起，入眼便看见一个突厥少女双手抱着膝盖，正使劲靠在老白的肚皮上取暖。
“咦？你竟然比我先醒了？”韩跃有些好奇，他使劲伸手摸了摸后背，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这越发让他感到惊奇。
如果记得没错，自己应该是遭受了袭击才导致昏迷，现在不但轻松转醒，后背竟然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
“莫非昏迷之前那一幕只是错觉，并非有人袭击自己，而是被冻的出现了幻觉。”他捏着下巴暗暗沉吟起来，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事情透着诡异。
耳听身旁的突厥少女忽然又道：“汉人，你有吃的东西么？游游好饿……”
韩跃微微一怔，双手摸了摸胸口正欲说话，却听突厥少女赧然道：“你怀里的肉干被我吃掉啦，游游刚才太饿了，现在也还饿。”
“吃掉了你还问有没有？”韩跃哭笑不得，他见少女冻得瑟瑟发抖，一时心中有些发软，挥手便将自己的狐皮大衣脱下来，递过去道：“披上吧，我看你冻得不轻。”
“我不要！”游游摆了摆手，强笑道：“老爷爷临走之前说了，你醒来后很可能会脱大衣给我穿，但是他让我别接。他说你身体素质比我差，如果大衣给我的话你会冻死。”
“老爷爷？”韩跃闻言呆住，他狐疑的四下乱瞅，入眼是茫茫雪原，除了他和突厥少女外加一头白毛老驴，这天寒地冻的哪还有人影。
游游自然知道他在找什么，低声解释道：“你不用看啦，老爷爷早就走了，把我们救活以后他就走了！”
“他救了我们？”韩跃缓缓回头，目光瞥向少女，果然发现她那只赤裸的脚上绑着一块清布，看模样好似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卦襟。
游游轻轻把脚往后一抽，小声道：“游游的脚趾头没事，老爷爷给我抹了一种药，说是过几天就能好。”
“你叫游游？”韩跃这才想起来问少女名字，见到对方点头，他接着又问道：“这冰天雪地的你一个人做什么？你的族人呢？和他们失散了？”
他一连三次发问，游游面色一紧，忽然攥着拳头道：“我是从部族里逃出来的，贵人杀死了我弟弟，还要占有我为妻，游游将来一定会报仇。”
“竟然是这种老套的戏码！”韩跃悄悄翻了个白眼，他见游游脸带愤怒，一时也不好表现的太漠然，只能接着问道：“那你现在准备去哪里？”
“我要去汉人的地方去做工！”游游一脸坚定，握着小拳头道：“我非常能干，可以打牧草，也会做奶茶，放羊也是一把好手。”
韩跃哭笑不得，打住她道：“你说的这些本事在汉人地界上可用不到，我们汉人生活靠种田，放牧那是你们突厥人的事。”
“那我就去互市！”游游忽然改口，接着道：“我听部族里都在说，汉人要在草原边上开设互市，以后我们突厥人会赶来大批的牛羊马匹换取盐铁茶砖，游游懂得鉴定马匹好坏，肯定会有汉人雇佣我的。”
“你倒是自信的很！”韩跃笑了起来，大有深意道：“不过算你运气好，所谓自助之人天助之，我认为你一定会成功的。”
游游郑重点头，坚定道：“我会成功的。”
“走吧！”韩跃不欲再多说话，毕竟对方是个突厥人，他虽然不至于拔刀相向，但也不会心有所喜。
眼下天寒地冻，可不是良好的说话场所，他翻身骑到老白身上，随后看了一眼游游，淡淡道：“你敢不敢跟我一起走。”
游游毫不迟疑，她直接跃上毛驴，坐在韩跃后面低声道：“老爷爷说了，你会带我走。”
又是老爷爷！
韩跃满腹好奇，忍不住转头问道：“听你这一口一个老爷爷，似乎很是敬佩他啊，那老爷爷长什么样？”
游游笑道：“老爷爷就是老爷爷啊！年纪很大很老，比我们部族里最老的老人还老。”
“这话等于没说，跟绕口令似的！”韩跃翻了个白眼。
耳听游游接着又道：“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奇特的地方，那就是老爷爷的脑袋特别大。”少女一手抓着韩跃衣服，一手对着自己比划道：“比游游的脑袋足足大了一圈！”
韩跃心里忽然咯噔一声。
大脑袋？
很老的老人？
这个形象似乎有些熟悉啊！
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当初他编瞎话哄骗李世民两口子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大脑袋老人的形象。当时他就感觉皇帝和长孙的神情有些不对劲，现在想想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世上真有这么一个人。
“大脑袋，神秘人……”他呐呐自语出声，心中一阵苦笑。
此时已是深夜时分，草原上的寒风尤其冷冽，毛驴老白驮着两人艰难在雪原上跋涉，也幸亏它是一头有耐力的驴，竟然能担负起两个成人的负重。
韩跃忽然回头道：“你一路从草原跑到这里，肯定有分辨方向的办法吧。”
游游点了点头！
韩跃大喜，连忙道：“那你快给我指一指到底哪里是南方？只要咱们能走出这片雪原，我保证你能在汉人的互市里找到雇主。”
“真的吗？”游游一脸惊喜，扯着他衣服紧张道：“你可不要骗游游，我以后会变成很厉害的人，如果你骗我的话，游游会打你……”
牧羊少女天真烂漫，为了增加自己威胁的力度，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道：“你可看清楚了，我有很厉害的宝典，连老爷爷都说我根骨很好，以后会成为很厉害的人。”
韩跃下意识瞥了一眼，发现那是一卷古旧的羊皮，颜色黄中泛黑，显然是保存了很久的事物。
游游笑道：“你不用看啦，老爷爷说这是突厥武功，压根不适合你习练。”
韩跃嗤之以鼻，不屑道：“武功？哼……”
系统中的秘籍多了，五花八门什么玩意都有，你见咱什么时候兑换出来修炼了？
冷兵器有个屁用，热武器才是潮流。等我以后发展出了火枪队，三排燧发枪轮番齐射，管它什么盖世高人，照样给你打成筛子。
吃苦练武，真当哥们傻？
他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示意游游将羊皮卷收好，两人一驴在风雪中缓缓跋涉，这一次有少女指点方向，很快便出了草原。
远处有火把排成长龙，三千铁骑全部出动，正在一路呼喊一路向北寻找。
不止三千铁骑，后面还有数不清的群众。
韩跃深夜不回，所有人都感到紧张，但见一匹宝马领头狂奔，马上少女正是罗静儿。
她才一看见韩跃，顿时欢喜异常，转头对后面人道：“泾阳侯在这里，大家都不用心了。”
伴随着她的喊叫，后面响起山崩海啸一般的欢呼，韩跃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一览无遗。
游游的脸上露出一抹惊奇！韩跃并没有发现，她的目光微微有些闪烁。
突厥老人乎隆尔留给游游的羊皮秘籍中不止记载了武功，还写了其它许多东西。可惜大脑袋老人自持身份没有翻看，韩跃不屑一顾也不曾留心。
自古至今各族都有护族传承，怎能不在秘籍中记载一些隐秘？
游游抓着韩跃的衣服，目光穿过韩跃看向迎接而来的人群，她脸上神情变幻，一忽儿紧张一忽儿凶狠，仿佛心中有很多事情难以决断。
唯一不变的，或者只剩下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第151章 游游是不会放弃的
百姓们拥簇着韩跃回营，只要有侯爷在，大家就感觉有了主心骨。有些人目光注意到韩跃背后的游游，脸上悄然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嘿嘿，咱们侯爷还是年轻啊，想玩风流之事何必躲到草原去，这大半夜天寒地冻的，要是有个好歹可咋办。”
“就是嘛，完全可以在帐篷里搞，大丈夫就应该三妻四妾。”
旁边一人目光闪烁，压低声音道：“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豆豆大娘子不同意，所以咱家侯爷才跑出去偷腥？”
“放你娘的狗屁，豆豆夫人那般贤惠，她才不会阻拦侯爷这个。我猜就是咱家侯爷自己心里痒了，你没看那突厥少女长得多漂亮？啧啧，以前总听人家说突厥女人长得如何如何难看，为什么咱家侯爷一出手就弄个天仙回来……”
“那是咱家侯爷有本事，我猜他今晚可能去了突厥可汗的大营，把颉利那狗贼的妃子给抢了回来，否则普通突厥女人哪有这么漂亮？”
百姓们兴高采烈的议论着，越说越离谱，游游在大家口中先是普通突厥女人，慢慢就遍成了可汗妃子，到了后来更可笑，竟然说游游很可能是天仙下凡……有百姓提出异议说突厥有天仙吗？那人就拍着胸口一脸肯定的说，因为咱家侯爷的缘故，所以突厥那边也有了天仙。
这简直就是无脑的追捧，搁在后世就算脑残粉也达不到这等地步。罗静儿听着百姓的议论，一张俏脸铁青泛寒，转头狠狠剜了韩跃一眼。
女人哪有不嫉妒的？她可不像小豆豆那般大度。以前能容忍小豆豆分享韩跃，那是因为她自己是后来者，而且自认容貌也比豆豆出色。现在这个可不行。这突厥女人虽然衣衫破旧，脸蛋也被寒风冻得发青，但是她的容貌竟然比自己还胜一筹。
罗静儿心中悄然升起一缕危机感。
少女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除了会领兵打仗以外，针织女红之类完全比不上小豆豆，现在又出现个容貌压她一头的突厥女人，她感觉自己很不自信。
“不行，此事说什么也得问个清楚！”罗静儿目光微动，忍不住便去看韩跃身后的游游。偏偏游游也不知咋想的，竟然冲她递过来一个甜甜的笑。罗静儿只觉得心头一股无名怒火蹭蹭窜出，猛然一抽马鞭，策马疾驰而去。
她连问都懒得问了，只想赶紧回到营地，找小豆豆好好说一说心中的气愤。
韩跃直愣愣的看着罗静儿飞马离去，脸上一阵疑惑之色，百思不得其解。他背后游游偷偷低笑，原本抓着他衣襟的小手，忽然改成了抱住他的腰。
突厥人本就生性豪爽，对男女之事也不似汉人那般扭捏。草原上一向崇拜英雄，经常出现好几个女人争抢一个壮硕汉子的事情。游游当初为了帮家人换取彩礼就敢诱惑阿达，现在略施展手段就气跑了罗静儿。
这无关阴谋诡计，也不是心机阴沉，事实上游游性格很有些天真烂漫，只不过突厥人历来如此，女人施手段抢男人乃是天生就会的技能。
她已经感觉到自己遇见的这个男人很是不凡。他只不过是在黑夜里到雪原上走了一走，结果就有如此多的百姓出来寻他，这样兴师动众的大阵仗游游还是首次遭遇，她猜测自己遇到的男人肯定是个大英雄。
游游从小就梦想着嫁给英雄，现在终于遇见了目标，以她突厥女人的天性怎能不好好抓住？
想到这里，她悄悄伸手入怀，紧紧攥住了那张古旧的羊皮卷。
“最厉害的英雄只会享用最出色的女人，游游一定要好好练习羊皮卷上的功夫，这样才能把他永远留在身边。”
她偷偷看了一眼韩跃，俏脸上全是坚韧的神情。
可惜这注定是一个漫长而又艰巨的任务，游游还不知道韩跃并非那种下半身思考的男人，他不但不会一见钟情，甚至还有些讨厌游游。
世事就是如此离奇，韩跃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眼看到游游的时候就心中不喜。这种不喜简直毫无来由，比之很久前他被罗静儿用马撞伤后那种恶感还大。
“你把手给我放开，害怕跌下去抓住衣襟就行，不要抱住我的腰。”他忽然伸手一拨，用力推开了游游环抱在他腰上的小手。
游游微微一怔，她能听出韩跃语气里的烦闷，不过仍旧鼓起勇气道：“我冷！想抱着你取暖。”一边说着，一边把小手又凑了过来，先是试探一下，随即紧紧又抱住了韩跃的腰。
“冷就忍一会，马上到地方了！”韩跃皱了皱眉头，想要再次伸手拨开游游，忽然感觉少女浑身打个哆嗦，他心中一叹，轻哼道：“让你披我的大衣你不披，现在知道冷了……”嘴上虽然如此说，但却没有推开游游的手。
牧羊女偷偷吐了吐舌头，俏脸上一阵得意。
旁边几个百姓看得好笑，相互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其中一人低声嘿笑道：“看见没，咱家侯爷就是厉害，这么美如天仙的女人都得倒贴。我估计颉利那狗贼知道了绝对会气死。”
“活该！突厥可汗又怎样，咱家侯爷睡他的女人那是看得起他！”
百姓们还是坚持认为这美丽少女是颉利的妃子。
一路无话，互市营地很快到达，小豆豆早已在帐篷处等候，韩跃整晚不回她比任何人都担心，眼角犹自挂着泪痕，小脸都已经哭花了。
要不是田大叔等人拼命阻拦，小丫头绝对是第一个出门寻找的人。此时见了韩跃回来，她一路飞跑上来，双手紧紧抱住韩跃大腿“哇”一声便哭了出来。
“相公，你吓死我了，豆豆好担心你！”
如果要论这世上谁最在乎韩跃，自然是小丫头无疑，自幼就是童养媳，一路风雨同舟走到今天。贫穷也罢，富贵也罢，豆豆从来没有半句怨言。相公就是她的天，只要相公在，一切都安好。
这才是最纯正的感情，不含有任何杂质在里边。
韩跃翻身下马，他也不顾四周都是人在看着，一把将小豆豆揽在怀里柔声道：“相公只不过是随便走走，看把你吓成什么样子了？赶紧把眼泪擦擦，都哭成小花猫了。”
小豆豆抽噎道：“怎么是随便走走？静儿姐姐说了，那草原上可是有好多恶狼，人家都吓死了。”
韩跃哈哈大笑，搂着她安慰道：“相公可不怕狼，你知道我很厉害的。如果有狼遇见我，那肯定是它倒霉。”
豆豆微微点头，她对自家相公有着盲目的自信，不过依然不依道：“就算饿狼害不到相公，草原上的寒风也会冻坏你的。相公，你以后不要再吓唬我好不好。”
韩跃轻叹一声，轻轻捏了捏豆豆的脸。
此时已是深夜，百姓们劳师动众去寻他，明天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韩跃不欲大家太累，挥挥手道：“本侯爷已经回来了，各自都散了吧，回去后该睡觉睡觉，该值夜值夜。明天开工干活谁要是敢用今晚找我的事当借口偷懒，小心本侯爷把他腿给打断！”
众人轰然一笑，老百姓就是这样，你越跟他不生分，他越觉得你亲切。众人听了韩跃的话乖乖离开，不时还回头看上一两眼，嘴里发出啧啧的羡慕声。
“看看咱家侯爷，出去一趟就弄个突厥妃子回来，真是厉害……”
议论声减去渐远，罗静儿脸色很不好看，唐瑶抱着弟弟也有些吃味。
唯有小豆豆满不在乎，反而对着游游甜甜一笑，嫣然道：“这位姐姐，夜里天气冷，你赶紧从老白身上下来啊，咱们到帐篷里烤烤火。”
望着她那清澈透人的眼睛，连游游都觉得有些自渐形秽。
“这个汉人女孩明明不如我漂亮，游游为什么会害怕她？”牧羊女轻轻咬了咬嘴唇，缓缓从毛驴背上滑了下来。
小豆豆正要上前拉住她胳膊，韩跃却忽然一甩手阻拦道：“她不能住进你们的帐篷，让田大婶随意安排一下便可。”
此语一出，豆豆微微呆住，罗静儿心中一轻，唐瑶脸上悄悄露出一丝喜色。
除了豆豆这傻丫头，哪个女人愿意和人分享男人？
游游在心里轻轻一叹，两只小手紧紧攥成拳头，韩跃越是如此，越是激起了她的好胜之心。她一双妙目如水，不断在韩跃身上打量，心中暗暗下决心道：“汉人，游游是不会放弃的！”

第152章 互市行商，三十倍暴利
翌日清晨，天高云淡，东方一轮红日破空而升，洒下浩浩金光，将茫茫雪地照得晶莹沁人。韩跃起了个大早，喝完豆豆端过来的肉粥，随即便披着大衣出了帐篷。
营地里到处都是炊烟，不少百姓已经吃完了早饭，很多人已经自发的在等待开工干活。
积雪已经清理干净了，接下来就是重中之重的建设房屋，百姓们心中都燃烧着一团火。
农耕民族自古向往安定，不管漂泊到哪里都希望能好好扎根，只要有一丝能力，肯定会盖屋建房，哪怕是一间简陋的茅草屋也行。
至于说住帐篷？那只是暂时过渡，谁会把帐篷一直当做家？野蛮的突厥人才这样做。
咱家侯爷可是说了，我们汉人要住的是房，而且还是漂亮的砖瓦房，比长安城的贵人们住的房子都宽敞整洁。
韩跃骑着毛驴老白缓缓在营地中走着，一路不时有百姓跟他打招呼，望着那一张张热切中带着迫切的脸，韩跃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感慨。
他知道大家在等什么！
若不是这几日他拼命压着，恐怕已经有人忍不住要用黏土盖屋，现在积雪终于清理干净，百姓们火热的情绪再也按捺不住。
“是时候开工了！”
韩跃心底闪过这个念头。
互市占地约有一万八千亩，其中六千亩属于韩跃自己独有，另外一万两千亩是李世民通过朝堂划拨给他。如此大宗土地，一切从头开始，想要建设必须好好规划才行。
这事韩跃其实很不擅长，但没吃过猪肉他见过猪跑啊，后世到处都是商业小区，高端的低端的廉价的什么类型都有，随便照抄人家的规划就行。
一万八千亩土地，他准备建设三大区域。
首先是住宅区的规划，十万百姓何等庞大的人口，若是不能在建设之初就安顿好住所，日后必然是个头疼的大问题。韩跃已经想好了，直接拿出来一万亩土地用作民居，等于十个百姓平分一亩土地，这个待遇可比后世很多精品小区还高。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十个百姓顶多也就两家人，这个时代各家百姓都是人口众多，一家五口只是平均，很多人家里都是七八口。
一亩地，两家人，换算成后世的计算方法那就是每家三百三十平米，比一般的联排别墅都大。
韩跃要盖的是四合院，而且还是两层楼的四合院！有红砖在手，再烧制一些土法水泥，建设两层小楼的难度并不高。
四合院一个院子可以住四家人，占地能够达到两亩，不但空间宽敞，也能增进邻里感情。
“不知日后朝堂大佬来我这互市之时，会不会震惊的说不出话来！”韩跃在心底暗暗得意，甚至幻想到李世民会来，当时定要看看皇帝脸上什么表情。
规划了四合院居民区，第二项就是商业区。
互市的主要用途毕竟是和突厥人做生意，甚至以后还会和西域人做生意，和辽东人做生意。要想做的久，就得看的远，这个商业区坚决不能马虎。
韩跃决定把他自己的那六千亩全用来建设商业区。
首先规划三个大型市场，一个牛羊牲口市，一个粮食茶砖市，最后一个是盐铁专营市。
三个市场隔街相望，每市建设一座税收服务衙门，安排自己的人手在里面掌控。韩跃以侯爷之身坐镇关外，他有权自己设立属官，只要不超过六品谁都无法阻拦。
有了居住区，有了商业区，最后还有一个区域必须建，那就是军营。
手握重兵者，才能事事安然，韩跃想要将心中的蓝图变成现实，那就不得不发展出一支精兵。不但是为了震慑草原西域，也是为了震慑世家大族。
他已经吃够了被人任意摆布的亏。
是时候一展獠牙了！
……
时间恍如流水，一晃就是仨月，中原大地渐渐复苏，草原上的积雪也在融化。这一日，雁门关忽然出现一队长长的车马，他们在城内稍作停留，随后立即拔营北上，一路朝着互市之地进发。
“牛老大，这都走了整整一个半月啦，怎么还没见到互市的影子？咱们可是跟你来发财的，可不想跑到这荒凉的北地吃土。”
“急什么？”车队领头的人哼了一声，笑骂道：“你个驴日的李六子，当初哭爹喊娘求着老子报名的是你，现在还没到地头你就开始打退堂鼓了？想回头没人拦着你，车队少一个人竞争大家开心还来不及呢。若不是老子当初欠你爹一份人情，你以为我会带你来发这个大财。实话告诉你，此处距离泾阳侯的互市顶多也就两百里路，再走五天便可到达。”
“再有五天就能到达？”李六子眼睛一亮，他涎着脸凑到牛老大身边，讪笑问道：“牛叔，咱们到互市真能发财么？俺这一趟可是把全副身家都押上了，千万可别亏个底朝天……”
牛老大回头看了看李六子那辆车，笑道：“放心吧，就你这一车铁锅拉倒互市上去，老子保证眨眼就能被突厥人抢光。我上一趟来的时候是一口铁锅三只羊，三口铁锅就能换一匹马，你小子就等着发财吧。”
嘶——
李六子倒抽一口冷气，旁边几人也一脸震惊，一个红脸汉子结结巴巴道：“牛老大，你这话是真是假，可不要给大家开玩笑。”他拉的货物也是一车铁锅。
牛老大冷哼一声，淡淡道：“老子这话没有一两水分。实话告诉你们吧，上一次朝廷发动商户去互市经商，老子也是战战兢兢生怕亏本，结果就拉了半车粮食十几口铁锅，还没进互市的门就被突厥人哄抢精光。刚开始我用铁锅换牛羊，后来发现牛羊不够暴利，我立马改口说非马匹不换，结果突厥人还是疯了一样哄抢。就那半车货物，我的财富翻了整整三十翻。后悔啊，如果当时我能狠心多拉一些货物，现在不说有万贯身家，至少也是长安有名的富户了。唉……”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满脸都是悔恨之色。车队众人面面相觑，对互市的向往又热切了几分。
车队一路向北，很快又是五个昼夜，就在众人都有些疲惫不堪之时，牛老大忽然狂笑一声，指着北方大叫道：“啊哈哈哈，大家快看，那里就是泾阳侯的互市。”
众人都是一惊，顺着牛老大的手指看去，赫然见到茫茫地平线上出现一处所在。那里人头攒动，无数百姓正在建设家园，虽然相隔很远，但是已能看到不少漂亮的房屋耸立，全都是高有两丈的二层小楼。
李六子颤声道：“我的个老娘，都说关外荒凉，这哪里有一点荒凉的模样？长安也不如这里繁华吧……”
牛老大目光爆闪，他也十分震惊，喃喃道：“泾阳侯真是仙人手段，俺上一次来的时候，百姓们都还住着帐篷。这才短短三个月过去，互市已经快要成型了，乖乖不得了，难怪都说他是少年奇才。”
说话之间，忽然见得远处尘土飞扬，一队精装铁骑轰隆隆而来，领头的将士一扫众人，随后把目光投向后面的牛车，哈哈笑道：“诸位行商一路辛苦，某家玄甲军偏将李风华，奉侯爷之命前来护卫大家进入互市。”
牛老大微微一怔，好奇道：“这位将军，俺三月前来过一次，互市好像并无护卫商队进入互市一说啊。”
李风华哈哈一笑，解释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今互市太过繁华，每天都有几千上万人等着哄抢货物。如果不派兵护送大家，你们连互市的大门都进不去……”
牛老大等人心中狂喜，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爆闪的精光。
几千上万人等着哄抢货物？咱们这一趟恐怕要发啊。

第153章 别让他忘记长安才是家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一首春夜喜雨细腻沁人，此诗描写的虽然是成都，然而用在长安城同样贴切。小雨已经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整夜，春雨贵如油，将长安帝都冲刷的清新干净。
街面虽然有些泥泞，行人脸上却透着开心，四处都有桃花吐蕊，轻风送来淡香，今年春天来得很晚，但是毕竟到了，这是老百姓最渴望的播种季节。
皇宫中，立政殿。
殿门口摆放着一张躺椅，李世民眼睛半眯半睁，脸上显得十分惬意。躺椅旁边还有两张胡凳，左边凳子上坐着长孙，右边凳子上坐着杨妃。
三岁的小兕子正趴在杨妃腿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漆黑明亮，好奇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不时伸出小手想去试探雨滴，可惜每次都被杨妃轻轻把手挡回来。
躺椅和胡凳后面的地面上还坐着三四个小屁孩，最大的也就十来岁，小的还穿着开裆裤。
这几个小屁孩都是皇子，李世民的种果然很不省心，小屁孩们不停大呼小叫吵闹，好像是在争夺某种奇特的玩具。宫女们在一旁小心翼翼侍候着，生怕哪个皇子哭了闹了惹得陛下烦心。
大人在看外面景色，小孩在里面打闹嬉戏，好一幅其乐融融的温馨场景。
原来今天是朝廷休沐之期，李世民不用上朝，一时来了兴致便到皇后寝宫赏雨。想不到一来就发现了好宝贝……
“陛下！”长孙手里捏着一个刚刚削好的雪梨，一边往李世民嘴边递一边不悦道：“您就会欺负臣妾，这躺椅臣妾都还没躺过几次呢，您一来就给霸占了。一国雄主用躺椅，却让我们两个弱女子坐胡凳，此事要是传出去您也不怕百姓笑话。”
“朕怕啥？”李世民微微睁眼，一脸惬意道：“咱是男人，睡自己媳妇的床都乃天经地义之事，何况一张躺椅乎？”
“可这躺椅是跃……是泾阳侯送给臣妾的……”长孙差点脱口而出“跃儿”二字，忽然想到杨妃就在身边，连忙停住改口。不过依旧使劲推了李世民几下，抱怨道：“陛下您快下来，让臣妾躺会！”
“不下来！”李世民直摇脑袋，为了防止皇后抢躺椅，他甚至把刚刚睁开的眼睛都眯上了，装作困倦道：“朕昨日批阅奏折一夜，现在正好睡个回笼觉，你们谁都不要打搅我。”
这算是铁了心也要耍无赖了，皇帝如果厚起脸皮想要占用一样东西，天底下还真没人能抢得过他。长孙恨恨的拧了李世民胳膊一把，虎着脸对杨妃道：“妹子你也不帮忙说句话，就知道在一旁偷着乐。”
杨妃噗嗤出声，她一边小心阻挡兕子伸手触探雨滴，一边咯咯笑道：“姐姐您都管不了，妹子哪有能力劝说陛下？要怪就怪泾阳侯太坏了，他肯定知道这躺椅送到宫里后会引起疯抢，偏偏就只让人捎回来一只……说来也不怕陛下和姐姐笑话，昨天我到姐姐这里请安的时候就想试一试这躺椅了，只因看到姐姐躺在上面一脸享受，所以才强忍住没有开口请求。咯咯，要我说陛下当初就该狠狠踢一踢泾阳侯的屁股，省得他总是如此使坏。”
“话可不能这么说！”长孙不乐意了，争辩道：“从关外到长安这一路可远得很，商队往来不便，光是拉粮食运物资都忙不过来，哪里还有空余的车马帮皇家捎东西？这一张躺椅占的空间可不小呢。”
杨妃咯咯浅笑，捂着小嘴道：“左右都是姐姐有理。”
长孙也是噗嗤一乐，忽然想起什么来似得，招手让一个宫女过来道：“去把泾阳侯寄来的西游记拿给杨妃，免得她整天惦记。”
那宫女答应一声，一溜小跑到长孙寝宫的凤塌边去拿书，杨妃惊喜道：“呀！西游记，是全本吗？”
“怎么可能是全本？”长孙微微一笑，有些得意道：“那孩子现在可是够忙，几乎抽不出时间写东西。这次寄来的只有五十章，说是以后会随写随寄，还让本宫弄一个什么连载，他想看看有没有人催更……”
杨妃皱眉道：“才五十章，那可不够看啊！”她有些犯愁道：“也怪妹子多嘴，前不久恪儿要听故事，妹子就把西游记的给他说了。结果这臭小子天天吵着要听下文，妹子头都大了。”
长孙手抚额头，无语道：“本宫还不是一样？兕子天天要听大猴猴，你看看，这又来精神了！”说着一指小兕子，杨妃低头去看，果然见到兕子正口水滴答咬着小指头，两只圆圆的大眼睛里全是光彩。
“母后，兕子要听大猴猴！”小女孩奶声奶气的渴求道。
长孙噗嗤一笑，对杨妃道：“你看吧，又开始了！”
便在这时，李世民忽然睁开眼道：“把那小子寄的诗词拿来朕看看。春夜喜雨，这小子早就预料到最近几天长安会下雨吗？”
“春日自然多雨，这有什么稀奇的。”长孙责怪的看了一眼李世民，有些不依道：“最近道门正满世界乱喊有星君下凡，佛家也放言他们有高僧转世，陛下这话要是传到那些人耳中，怕是又要给泾阳侯惹麻烦，预见下雨这种事您以后可不能再说了。”
李世民哼了一声，淡淡道：“无妨，这天下始终还是李家的。”
长孙无奈，再次招收让宫女过来，吩咐道：“去把泾阳侯的书信拿来，陛下要看上面的诗句。”
那宫女一溜小跑，不多时取了书信回转，李世民抽出纸张细看一边，啧啧道：“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这臭小子倒是有几分文采……”
何止有文采，这一首春夜喜雨乃是诗圣杜甫的传世名作，描写春雨何等贴切细腻，韩跃抄袭剽窃专找名人之作，看得李世民不断点头。
皇后眉飞色舞道：“臣妾最喜欢的是第二句，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这孩子得是多么细致入微的观察力，才能将一场春雨写得如此生动！”
“再夸他就要上天了！”李世民哼了一声，心中不知为何竟然微微有些醋意，以前皇后只会夸他，现在却张口闭口都在说那个臭小子的事，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他忽然缓缓从躺椅上起身，站在殿门口望着外面淅沥的小雨，带有深意道：“中原已是春雨到，关外狂风犹带寒，观音婢若是闲来无事不妨多给那臭小子做些衣物，顺便再写一封教导训斥的书信，免得他在外面野惯了，忘记长安才是家。”

第154章 满朝文武，一同出关
皇帝亲自开口让妃子给一个臣下做衣服，这在历朝历代都少有听闻。
偏偏长孙深知丈夫之心，微笑点头道：“臣妾正有此意呢，前几日还托兄长帮我购置了一匹上佳的绸缎，寻思着给泾阳侯做一件贴身的内衫。天可怜见，这孩子从小就没有母亲疼爱，臣妾身为一国皇后，照顾未成年勋贵正是臣妾的责任……”
杨妃在一旁目光闪动，浅笑插口道：“巧了！陛下这么一提，臣妾忽然想起来我宫中也有一匹压箱底的好料子，不如这几日就和长孙姐姐一起动手，也帮泾阳侯缝制一身衣服如何。”
李世民点了点头，挥手道：“此乃后宫家事，你们姐妹商量即可。不过这事需得抓紧，朕最近可能要到北地一趟，到时正好帮你们把衣物捎过去。”
“您要去北地？”长孙惊呼一声，杨妃也是眉头轻蹙。
皇帝等闲不能出国都，出去就是有大事，长孙小心翼翼问道：“陛下，不知您此去北地所谓何事？难道又有战事要起了吗？虽然后宫不得干政，但臣妾毕竟是您发妻，对于您之安危还是有责任过问的。”
杨妃也是一脸紧张，想要开口询问，又觉得自己还不够资格。
李世民哈哈一笑，道：“你们无须担心，这一次朕出去可不是行军打仗，前几日接到百骑司上报，说是关外互市建设速度很快，虽然还没有完全落成，但是已吸引了无数突厥人前去。那汇报之人几乎把互市的繁华吹嘘到天上，惹得朕心痒难搔好奇异常。这互市始终是朕心中的一块病，不去看看怎么能行？”
“原来是这样！”长孙长舒一口气，忽然凤目闪烁异彩，大声道：“那臣妾也要去。泾阳侯建设互市也是臣妾心中一块病，不去看看怎么能行。”
她完全模仿李世民说话，弄得皇帝一个愣神，正欲劝长孙打消念头，哪知旁边竟又响起一个声音，弱弱的道：“陛下，臣妾常闻塞外风光秀美，人家也很想去看看。”
说话之人，正是一脸渴望的杨妃。
李世民呆呆半晌，眼见皇后和杨妃都是一副您若不答应今晚就在床上弄死您的凶恶架势，他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皇后和妃子逼宫还不算，小兕子也过来插上一刀，奶气生生道：“父皇父皇，兕子也想大哥哥了，人家也跟去好不好！”
这丫头的可爱祈求简直是十万点暴击！
李世民脸色变幻半天，心中忽然便有了决断，他仰天一声大笑，对长孙和杨妃道：“好，都去都去。朕决定了，此次出关不但带上你们二人，所有皇子公子都要跟着去见识见识。”
长孙一脸惊喜，杨妃一声欢呼，小兕子伸开肉嘟嘟的双手一下扑到李世民怀里，狠狠亲了皇帝一口，甜甜道：“父皇最好了！”
李世民哈哈大笑，忍不住捏了捏小兕子的脸蛋，道：“你个鬼灵精！”
寝宫里几个争抢玩具的小屁孩大呼小叫，他们也很期待到关外去耍一耍。
皇帝一言九鼎，说出的话从来不会更改，这一次李世民带着全家老少齐上阵，摆明是要组团去刷韩跃的副本。
也不知道韩跃知道后会是怎样一副感想。
……
李世民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既然决定出关巡游，那就一刻也不能耽搁。
不过皇帝出巡毕竟是大事，不但要调动兵马护卫，而且还要安排人手坐镇长安。若是往常想要在朝堂上通过此事，恐怕没有半个月争吵是解不了。偏偏这一次很是顺畅，李世民不过微微透出个话音，就有一大帮人跳出来论证出关可行。
尤其以武将和世家最为急切。
武将们的心思很简单，就是因为长期捞不到仗打在家里憋得难受，李世民如果出关巡游他们自然要随队保护，到时正好出去放放风。
世家目的就比较隐晦了，关外互市虽然没有完全建成，但是长安的商队已经来回跑了两趟。利润最少的翻了三十翻，利润多的甚至一口锅换到一匹战马，这样的暴利如何不让世家眼红？
世家门阀的实力确实庞大，但也意味着张嘴吃饭的人多。不说五姓七家这等豪门，便是普通的小世家都有上千口人，没有资财如何供养族人。
这是一群真正的恶狼，从来不介意财富会不会沾血，关外互市一天比一天火爆，他们早就盯上了这块肥肉。
原本还找不到借口插手互市，现在李世民突然提出要去关外走走，这样的好机会他们哪里能够放弃，直接跳出来力挺皇帝。
房玄龄等老臣虽然担忧国事，但是毕竟无法与世家众多官员抗衡，尤其李世民这人又深有主见，他想做的事没几个人能反驳。
出关一事，就这么顺顺利利的通过了！
李世民做什么都是大手笔，竟然不留人手坐镇长安，要求满朝文武一同前往关外。
“此次出关，一为巡视边塞，二为探查互市，众卿当勠力同心，若有国事需要处理，可一路走一路商讨进行。”这是皇帝的原话，李世民确实雄才大略，此举等于是把整个朝廷搬空，在出关的路上建立移动中央机构。
四月一日，天晴朗，利出行，讳祭祀。
长安西门忽然一声炮响，但见两队玄甲精骑轰隆奔出，这是开路先锋军，足足有五千人。
后面是一万精锐步卒，主要负责护卫皇帝的车架和皇后的凤撵，此外还有妃嫔皇子们的车马。
皇家车队之后，又有几十辆马车组成车队，这些都是大唐的文官，有王圭那样的世家之人，也有房玄龄这样的首辅宰相。
武将们全都骑马，个个兴奋的不行。其中尤以程咬金这货最为猖狂，一边打马狂奔一边哈哈大笑，道：“各位哥哥都听好了，此次出关你们可得顺着俺老程。啊哈哈哈，那泾阳侯可是咱家犬子的结义弟弟，俺老程算是半个主人。谁要是招惹了咱，当心给他小鞋穿。”
“无耻之徒！”秦琼怒骂一声，黄脸汉子忠厚，最看不得程妖精这副嘴脸，猛然一抽马鞭远远跑到前面。
旁边几个武将也是开口笑骂，纷纷指责老程无耻，可惜混世魔王毫不在乎，反而得意洋洋哈哈狂笑，惹得长孙等后妃都抄开车帘向外观看。
程处默臊眉耷眼的骑着一匹马跟在后面，他耳听着老爹和众武将张口直娘贼闭口砍死你的骂仗，正欲张嘴劝说一句，忽然感觉眼前一黑，接着鼻中闻到一股恶臭，脑门“啪”一声脆响，也不知是哪个叔伯和他爹吵架发火，竟然脱了靴子愤怒扔出。
没砸到老程，却被程处默顶了缸。
“你们一个一个都给小爷等着！”程处默铁青着脸暗暗发狠，咬牙切齿道：“等到了关外互市，非让我兄弟想办法整死你们不可……”
满朝文武关外行，这口臭靴子砸脸的恶气程处默铁了心也要出！他对自家的结义兄弟可是信心十足，只要韩跃肯出手帮他，这些将军一个也别想好。
巡游车队出了长安一路向北，速度不算很快，但是处处畅通。这一路迤逦而行，悠忽就是三个月过去……
也幸亏李世民带着满朝文武一同上路，虽然出巡长达三月，国事竟然丝毫没有耽搁。
这一日，车队终于到达了雁门关！
再往前走，可就是关外了……

第155章 原来皇家才是最猛的
此次李世民出关可不止带了文臣武将！
关外互市的名声已经渐渐响起，自从第一支商队从互市返回之后，整个长安的百姓早就把互市当成了茶余饭后第一话题。
那是一片黄金之地！
突厥人做生意特别憨傻！
拉一车粮食去能换回几百头牛羊！
传言愈演愈烈，刚开始还能保持在利润三四十翻，到后来就演变到去一趟立马成为巨富。
谁不想发财？谁喜欢安贫乐道？对于互市的暴利传说，长安百姓的眼睛早就红了。若不是苦于身单力薄路上多有盗匪，恐怕早有无数人蜂拥而去。
这一次皇帝趁着出关，百姓们终于看到了良机！有皇帝的军队保护着，哪个不开眼的盗匪敢出来打劫？
此时不去更待何时，长安城几乎都被搬空！
有钱的商家独力采购货物，穷苦的百姓则是拼命东借西借。实在不行大家就拼车，你家买三袋粮食，他家购置一口铁锅，这样七拼八凑装满一辆牛车，抱着发财的雄心紧紧跟上皇帝车队。
房玄龄曾经悄悄使人去探查了一番，得到的回报把这个大唐首辅都惊得倒抽一口冷气。百姓们组成的商队足足有五百辆牛车，货物之丰令人咋舌，不但又粮食、草药、铁锅等物，茶砖、食盐、布匹也有很多。
百姓们顶多也就弄些粮食铁锅去卖，敢玩茶砖、食盐的可就厉害了，后面无不有着世家或者权贵的影子。
房玄龄忧心忡忡，盐铁茶向来是朝廷严控之物，现在竟然冠冕堂皇的拉出关外行商，他忍不住便将此事汇报给李世民，原本以后皇帝会大发雷霆，哪知李世民只不过轻轻一挥手，淡淡道：“此事朕已尽知，房乔无需担心。”
皇帝可不会告诉他，其实这一趟关外行商，长孙的内务府才是真正的盐茶大头。
房玄龄倒也精明，闻弦歌而知雅意，他连忙退回自家的马车，想要和同行而来的房夫人商量一下，决定写信飞马回长安，让家里留守的老人也置办几车货物追送过来。
可惜大唐首辅注定要被打脸了！
“老爷，这事要是等您想起来再办的话，咱们房家早就喝西北风去了！”房夫人号称大唐第一悍妇，对老房说话从来是嗓门极高，她语带得意道：“实话跟您说了吧，这一次陛下出关臣妾也是做足了准备，不但动用了库房所有的积攒，还去解了一些印子钱，光是粗盐我就让下人购买了五车！”
嘶——
老房倒抽一口冷气，颤声道：“你竟然敢染指食盐？不要命了吗？”
“怕什么！”房夫人翻个白眼，忽然压低声音道：“不止咱们房家，杜家，牛家，上官家，哪一家不是掏空了家底拼命购置货物。难道他们都不要命了？老爷啊，这一次陛下摆明是默许大家发财，您若还是抱着旧念头可不行。妾身知道您忠君爱国，可是咱也得给孩儿们积攒一些家业不是？”
“此事容老夫好好想想！”房玄龄一声轻叹，沉吟道：“那泾阳侯建立互市乃是利国利民之举，原本是想掠夺突厥财富补充我朝，现在却演变成满朝大臣中饱私囊。老夫身为六部首辅，总觉得愧对陛下。”
房夫人嗤笑一声，忽然拿手一点房玄龄脑门，道：“要臣妾说老爷您就是死脑筋，什么叫做中饱私囊？您也不仔细看看后面那些商队，除了百姓的零散拼凑货物，再去掉朝臣世家的部分物资，剩下三百辆大车是谁的？”
房玄龄微微发怔，一脸若有所思。
房夫人轻哼道：“那可是整整三百车茶砖盐铁，满朝文武谁有这等实力？是太原王氏吗？是赵郡李氏吗？都不是……”
“你是说？”房玄龄何等精明，之前不知道那是因为没留心，现在经过房夫人一提点他立马就猜到了答案。
整整三百辆大车，货物还全都是朝廷严控的茶砖盐铁，这等手笔除了长孙执掌的内务府，整个唐朝再也没人有这份实力。
老房一声长叹，忽然意味深长道：“泾阳侯真是个搅动风云的人物啊。区区一介少年，关外不毛之地，当初他离开长安之时老夫都替他捏了一把汗，想不到这才短短半年，竟然白手起家再创辉煌，这一次可比他制蚊香造水车不同，满朝文武都要仰他鼻息了。”
房夫人目光炯炯，忽然压低声音神秘道：“老爷，妾身听闻程知节家的那个傻小子和泾阳侯结拜为兄弟，您说咱是不是也找个机会促成一下，让自家孩儿和泾阳侯亲近亲近。”
房玄龄轻捻胡须沉思半晌，缓缓摇头道：“此事恐怕不易，遗直性子木讷，遗爱年龄太小。况且朝中格局不稳，世家一直盯着泾阳侯，待老夫观察观察再说。”
房夫人点了点头，她虽然精明家事，但毕竟是个妇道女人，若论目光长远还是得看老房。
大唐首辅在马车中和夫人商量事情，外面的百姓也在讨论此次行商。这一次随皇帝出关，很多人都是押上全部家底，虽然早听说互市繁华遍地财富，但那毕竟只是传闻，大家或多或少都还有些不自信。
一个赶车的汉子就是这种表现，出关三月，一路上他也不知道问了身边人几回，今天又忍不住开了口。
“我说李六子，突厥人真有你说的那般憨傻么？一口铁锅换三只羊，俺怎么总觉的这事有些离谱。”
李六子就是上次跟着牛老大出关的那个年轻人，那一次他拉了三十口铁锅，财富整整翻了三十倍都不止。
他瞥了一眼问话的汉子，嗤笑道：“我说老根大哥，你这都是第几次问咱了？一百次？两百次？你不嫌烦，俺都烦了！”
汉子老根搓搓大手，咧嘴笑道：“咱这不是担心么。兄弟你也知道我家境不好，婆娘常年有病不能下地干活，两个娃子也还没有长起来。唉，真怕这一趟行商会亏掉……”
李六子笑道：“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你也不想想那互市是谁建立的，人家泾阳侯那可是神仙子弟，只要是他的手笔，哪一件不是对咱老百姓有大益。”
“那倒是，那倒是！”老根连连点头，忽然双手合十道：“但愿老天保佑，能让俺老根这一趟发财！”
“不是老天保佑，是泾阳侯保佑！”李六子嘿了一声，一脸崇拜道：“没有泾阳侯建立互市，咱们发个屁财？俺已经想好了，这一趟行商完毕之后，咱回长安就请人刻一个侯爷的雕像放在家里供上。有侯爷保佑，必定发财。”
“俺也刻，俺也刻！”老根把胸脯拍的砰砰乱响，大声道：“只要侯爷能保证发财，俺一天三日给他上香。”
李六子哈哈笑了！周围的百姓也哈哈笑了！
谁也不知道，伴随着他们的讨论，天地之中有一股莫名的气息悄然而生。这股莫名气息神秘异常，它从百姓的心头发出，一路窜上云层直往北方，最后落到了韩跃脑海里的系统之中。
气运！
天地之间自有运转之规律，得一人之崇拜是普通，得百人之崇拜初闻名，得千人万人崇拜之时，那就是强大的人道气运了！

第156章 忽悠颉利，王凌云真不是好鸟
皇家车队，百姓商队，再加上护卫的军队，这一次李世民出关巡游，人数不比韩跃当初那十万人少。
庞大的队伍出了雁门关之后一路向北，车辚辚马萧萧，悠忽又是七八日过去，距离互市已经不足十里路程。
李世民负手站在车撵之上，目光极目远眺，天高地阔，云淡风轻。这是他的锦绣江山，有了那臭小子的互市坐镇于此，纵算边关之地也尽在掌握之中。
一股豪气荡胸而生。
皇帝在眺望北方，颉利却在谈论南方。
世间之事就是如此凑巧，当世两大帝皇又一次在同一天把目光投向了同一个地点——互市！
渭水之盟以后，颉利的大帐便向南移居设在了定襄一代，此处在后世也属于山西，距离韩跃的互市所在不到两百里路。是若快马奔袭的话，一日一夜可以两个来回。
他依旧满腹雄心，想要随时征服中原。
然而现在却有个绊脚石横在了路上，原本他还没放在眼里，最近却感觉这颗绊脚石越来越硬，再不踢开的话以后都不用踢开了。
自古枭雄个个性情狠毒，最不喜欢卧榻之边有人酣睡，这一日颉利在大帐中召开议事会议，准备听一听众人有何意见。
不听还好，一听满肚子气。应招而来的突厥贵族竟然交口称赞韩跃互市，你说一句我部族换了多少铁锅，他说一句我部族换了多少粮食，人人眉飞色舞大谈生意经，全然没有草原狼族掠夺为美的凶性。
暴怒的颉利差点便想拔刀砍了这些贵族。突厥人失去了狼性，那还怎么纵横大漠草原？
幸好大帐之中还有明理之人，王凌云忽然跳出来支持他。
“尊敬的颉利可汗，各位部族首领，鄙人有一言如鲠在喉，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王凌云目光炯炯，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负手昂然而立。
汗帐中没几个贵族愿意搭理他，大家该吃吃该喝喝，其中一个贵族手里拎着半条烤羊腿，一边用小刀削着一边冷哼道：“不想讲就别讲，你也就是嘴上功夫了得，肚子里没有一点货色。哼，上一次还给大汗敬献什么平南三策，说得那般天花乱坠，结果如何？屁用也不顶……”
王凌云微微一笑，他看了一眼说话的突厥贵族，不但不予不反驳，反而冲这人点头示意，颇有些唾面自干的涵养。
颉利哈哈一笑，道：“凌云公子腹有乾坤，上一次平南三策错不在他，一切责任都在本汗。来来来，大家把酒樽举起痛饮一杯，顺便听一听凌云公子有何奇策。”
可汗敬酒，众贵族倒也不能推辞，人人端起酒樽一饮而尽。王凌云负手立在中间，忽然开口道：“诸位只知开怀痛饮，就不怕死在眼前吗？”
这话说的有些危言耸听，大帐中的突厥贵族都是一愣，颉利目光闪烁道：“凌云公子此言有何深意？”
王凌云淡淡一笑，道：“也没什么深意，就是感觉突厥灭族不元矣！”他看了一眼颉利，随即又一扫众人，也不等众人开口质询，接着又道：“诸位都是草原豪杰，应当听过卧榻之侧不容人酣睡之说，为何却放任汉人的互市飞速增长呢？”
“因为互市物资繁多，可为我族提供生活必需品。”一个突厥贵族站起身来，冷冷道：“以前族人想要盐铁等物可没地方去换，现在有了汉人的互市，咱们只需赶着牛羊去走一趟就行。无论食盐茶砖还是铁锅粮食，只要愿意换什么都能换到。”
“为什么要换呢？”王凌云反问一声，悠然道：“突厥人是狼啊，狼想要东西不应该去抢夺吗？为什么要用辛苦放牧的牛羊去换呢……”
那突厥贵族微微一怔，好半天才道：“互市交换物资乃是渭水盟约所定，大汗与中原皇帝杀白马指天盟誓，咱们如何还能去抢？”
“哈哈哈！”王凌云一声狂笑，大叫道：“真是笑话！不过一纸盟约，杀了一匹白毛老马，竟然将几百万草原狼族的凶性都束缚住了。此语当真是世上第一讽刺之言。”
颉利目光炯炯，忽然插口道：“那依照凌云的意思，我突厥一族该怎么做呢？”
“抢！”王凌云眼中一冷，恶狠狠道：“互市繁华，物资充裕，大汗可率精兵突袭之。凌云曾经记得您说过一句话，汉人者，突厥之附庸也，凌云虽然身为汉人，却十分崇拜可汗此语。那互市是汉人苦心发展的物资集散之地，咱们只要每隔几个月便纵兵掠夺一次，何愁抢不到海量物资？”
颉利心头火热，表面却装作顾忌之色，皱眉道：“此举岂非撕毁盟约乎？本汗乃是草原雄鹰，不欲令人耻笑尔。”
王凌云轻哼一声，冷冷道：“谁会知道？谁能知道？草原骑兵来去如风，大汗您麾下的本部精锐尤其迅猛，只需采取突袭之策狂冲互市，到时只抢物资不杀人，必然能抢个盆满钹满。”
颉利不断点头，忽然又问道：“为何只抢物资不杀人？这又是什么道理？”
“自然是为了圈养收割啊！”王凌云微微一笑，悠然道：“大汗总不会想着抢一次就收手吧！那互市发展势头迅猛，已然有席卷整个草原并影响西域的雏形，如此聚财之地怎能一次就抢光？咱们要做的不是杀鸡取卵，而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去收割。这样才能保证财富源源不断，到时大汗要钱有钱要兵有兵，何愁不能雄霸天下乎？”
“啊哈哈哈！”颉利仰天狂笑，猛然从大帐中站立起来，大声道：“本汗得凌云公子一人，可当十万雄兵也。”他眼中喷射着热切异彩，目光灼灼望着大帐中的贵族道：“互市繁华本汗早已心向往之。明日太阳升起之时，吾将亲率麾下两万精骑突袭之，尔等皆交口称赞那互市繁华，本汗偏偏要抢一个给你们看看……”
汗帐众人面面相觑，听颉利这意思，大汗这次去抢互市只带本部兵马，他分明是要吃独食。
王凌云望着仰天狂笑的颉利，眼中悄然闪过一缕杀机，只因他隐藏的很好，并没有被人发现。
“笑吧！笑吧！等你本部兵马一次一次减少之时，不知道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你真以为那韩跃是好抢的？”
王凌云根本没安好心！
他早就盯上了颉利的地位，这一次出谋划策看似为了颉利，其根本目的却是为了削弱颉利的兵马。
草原势力都是各个部族拼凑而起，颉利之所以能够成为大汗，那是因为他的部族最大，拥有两万最精锐的骑兵。
王凌云要想干掉颉利，首先就得灭掉颉利手中的两万精骑。他自己虽然手无寸兵，但却可以借助韩跃的力量。
没有人比王凌云更懂得韩跃的凶猛，不说他手中的大炮之威，便是李世民交给韩跃的那三千玄甲铁骑就够颉利好好喝一壶。
突厥人虽然是马上民族，但是李世民建立的玄甲骑兵却比突厥奇兵更猛，不但骑士全身披挂铠甲，就连战马都有甲胄，如果一挑一对战玄甲骑兵绝对完爆颉利的精骑。
三千对两万，看似颉利大占上风，然而世事无绝对，王凌云十分不看好颉利此行。
“此去虽不能让你全军覆没，至少也会吃一个大亏。”王凌云目光闪烁，嘴角悄然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他这一手堪称一石二鸟之毒计。若是颉利成功，那么吃亏的就是韩跃。若是韩跃抗住了抢夺，那就代表着颉利会失败。
不管韩跃吃亏还是颉利失败，于他王凌云来说都有好处。计谋一点一点设下，他坚信自己能够成功。
当日夜晚，颉利集聚本部兵马，喝令架起篝火杀牛宰羊，让战士们全都饱餐一顿。
战前之餐最是丰厚，这些骑兵个个吃的满嘴流油，然后颉利又下令兵马不得解散，直接在篝火边养精蓄锐。
日出之时，他要出兵。
……
李世民的皇家车队还在推进，忽然前方传来隆隆铁蹄之声，只见一个骑士飞马狂奔，一边跑一边大叫道：“报陛下，前方五里，已见互市。”
伴随着他的狂喊，庞大的车队顿时躁动起来。整整三个月跋涉，关外互市终于到了。
这骑兵仍在狂奔，终于接近了皇帝的车架，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大声道：“启禀陛下，关外互市已到，据此不到五里之遥，泾阳侯闻听您御驾亲临，正率三千玄甲铁骑来迎。”
李世民缓缓走出车撵，站在车架上淡淡问道：“他就只带了三千玄甲兵出迎吗？”
那骑兵连忙摇头，解释道：“不止三千兵，后面还跟着七八万百姓。只因泾阳侯惊闻陛下前来，所以来不及准备恭迎之事，只能由他先打前站，那些百姓在后方。”
李世民微微一笑，忽然冲着长孙的凤撵道：“皇后可听见么，这臭小子终于懂点礼仪了，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愣头青。”
皇后车撵中悠悠传出一声低叹，每当孩子长大之时，做父母的心头总会莫名失落。

第157章 韩跃盯上了世家商队
自古皇帝出巡都是天大之事，按照规定不管到哪个地方都得让人出迎五里，越是公侯勋贵越需要遵守此法。
但是李世民显然不欲给韩跃机会，皇帝直接一挥手道：“车队不要停留，继续向前行进，朕要好好吓一吓那个臭小子！”
天大地大，皇帝老子的话最大，旁边几个礼部的官员翻了个白眼，将正在准备的礼仪悄悄收好，庞大的车队缓缓又开动起来。
然而毕竟韩跃已经开始出迎，他虽然不会骑马，但却可以搭罗静儿的便车，少女马术精良，比之玄甲精骑都不遑多让，载着韩跃狂奔如风，眨眼便是三里多地。
这时候李世民的车队才刚刚走出一里。
“陛下，泾阳侯到了！”驾车的御夫低声禀告，李世民眉头一挑，抄开车帘向北一望，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不为别的，只因罗静儿骑得那匹宝马拳毛騧，此马是皇帝的心头之肉，原本是被长孙硬逼着送给韩跃当坐骑，却被韩跃转手又送给了罗静儿，此事李世民见一回就生气一回。
偏偏韩跃还不知死活，他坐在罗静儿身后搂着少女的纤腰，也不知道提前下马，就那么一路施施然奔到皇帝车架之前，这才跳下来行礼道：“臣泾阳侯迎接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这礼仪倒也说得上中规中矩，李世民哼了一声，意有所指道：“你确实来迟了！骑着朕的拳毛騧才出迎三里，真是白瞎了这匹绝世良驹。”
皇帝心中还是有气，见面不续君臣之情，张口竟然先说一匹坐骑。
韩跃满脸痴呆，罗静儿面现飞霞，伸手狠狠拧了一下韩跃大腿。
忽听旁边车架中噗嗤一声低笑，长孙的声音缓缓传出，悠悠道：“陛下啊，臣妾可是早就盼望进入互市涨涨见识了，怎么车队忽然停了？”
皇后毕竟是女人，心肠不似男子硬朗，她明知丈夫只是吓唬一下韩跃，绝不会因为一匹马拿这臭小子怎么样。不过她心中仍然不舍得孩子吃亏，忍不住便出口打岔。
李世民轻哼一声，冲韩跃招手道：“既然皇后说情，这次便先饶了你，过来给朕带路。”说着，拍了拍御座旁边的空位。
韩跃登时打了个哆嗦。
让他到御驾上面和皇帝并肩而坐？
天下谁能有这个胆量？
想死不成……
他小心翼翼看了看李世民，讪讪笑道：“臣就不上去了，在您车架旁边跟着便可。陛下您一路辛劳，咱们还是赶紧动身去互市，早一会到达也能早一会歇息。”
“随你吧！”李世民轻轻挥了挥手，示意车队继续前行。
韩跃悄悄碰了碰罗静儿，少女双腿一夹马腹，缓缓跟在车架旁边。
此处距离互市只有三里多路，车队虽然行走缓慢，但是毕竟一直前进，互市那庞大的建筑群渐渐在众人眼中变得清晰。
皇帝震惊，群臣震惊，抄着帘子往外偷偷观看的皇后和妃子们也震惊。
好一个庞大的互市！
占地足足两万亩，建筑一眼望不到头，此时百姓们迎接的队伍也已到达，正在道路两旁垂手恭候。数万人屏气凝神，越发衬托的互市雄伟。
李世民忍不住从车架上站立起来！
“小子，那边浓烟滚滚之处，是何所在？”皇帝目光炯炯，抬手指着不远处的地方问询。
韩跃顺着他的手指一看，随即微笑答道：“陛下，那里是负责烧造砖瓦的窑区，一共有三十个窑口，日产砖瓦十五万块！”
嘶——
李世民倒抽一口冷气，生怕自己听错了，忍不住道：“十五万块？臭小子你确定不是信口雌黄？工部最大的鸿安窑拥有匠户上万人，日产青砖也不过三万块，你这窑口竟然是工部的五倍之多？”
“陛下您说的那是青砖！”韩跃笑了起来，解释道：“臣这窑口烧造的是红砖，不但烧造过程简单，而且凉却速度很快。青砖出窑之后必须让有经验的大匠浇水冷却，否则就会碎裂不成形。臣这红砖却不用，停火之后自然冷却即可。”
这涉及到了专业知识，李世民听得似懂非懂，直接问道：“朕只想知道，这红砖和青砖相比哪个更好？”
韩跃沉思半天，踟躇道：“这恐怕没法比！若是论耐久度的话，自然是青砖更胜一筹，历经千年风霜不改颜色。若是单论建筑强度的话，红砖却又比青砖更硬。但是它不能持久，顶多一百年就会风化。”
李世民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红砖适合民用，因为百姓们的住房不用讲究长远，一百年足够居住三代。青砖则适合国用，无论筑城还是建墙都得考虑十代人以上。”
“正是如此！”韩跃点了点头，忽然眼珠一转，嘿嘿笑道：“臣还打算将红砖卖遍整个大唐呢，有陛下您一句适合民用，以后想不发财都难。”
李世民微微一怔，随即笑骂道：“你这臭小子，守着互市这个黄金地，竟然还惦记中原百姓的钱，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自然是干大事啊！”韩跃夸张的叫了一声，故意拿话套皇帝道：“钱财只有流通才能代表财富，可惜百姓们不懂得这个道理，经常几代人辛苦攒钱埋在地下。臣就是要把他们的钱都赚过来，然后再投资出去，如此不断循环往复，我大唐的经济才会越来越强横。”
“恐怕是你越来越富有吧！”李世民轻哼一声，指着韩跃鼻子道：“臭小子才多大，脑子里竟然全是弯弯绕，幸亏此话是说给朕听，要是被皇后听去说不定就被你骗了。”
君臣二人一路交谈，不知不觉间便到了互市门口。李世民抬眼而望，但见一条宽有三十丈的大街贯穿互市，街道两旁全是红砖青瓦的二层小楼，那等整齐划一鳞次栉比，便是长安帝都也比之不上。
“臭小子倒是有几分本事，出关不到半年竟将互市建成了大半，虽然还有些格局不稳，但已露出峥嵘迹象，勉强能入朕的眼了。”
李世民半是夸赞半是批评的说了一句，猛然在车撵上一挥手，喝道：“继续前行，朕要好好看一看这互市。”
车轮滚滚，缓缓进入互市大门。韩跃坐在罗静儿马上微微窃笑，皇帝想要看看互市，此举正中他下怀。
有几样事物，也该正式露面了！让李世民观看只是一个方面，韩跃真正的目的是诱惑世家。
他早已发现了不少打着世家印戳的商队车马，那上面拉的货物简直让他垂涎三尺。
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送到嘴边的肥肉如果不吞，那也太对不起自己在关外受苦了。

第158章 火枪队，给我出来
铁蹄铮铮，快马如风。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刚透出之际，浩瀚的草原上忽然响起乌沉的号角声。
“儿郎们，出发！”颉利猛然拔出弯刀仰天大喝，双腿一夹马腹，刹那间冲刺出去。
马蹄飞扬，宛如利箭，劲风吹拂脸庞，披风高高扬起。此时的颉利年龄不过三十五岁，他仍然是草原第一雄鹰。
“嗷乎，嗷乎！”颉利麾下的突厥骑兵嗷嗷狂叫，人人猛抽马鞭，紧紧跟上了他们的大汗。
两万精锐骑兵眨眼间冲出大营，宛如一道钢铁洪流在狂奔，马蹄踏得青草飞溅，东方旭日渐渐高升，颉利纵马飞驰在阳光之下，只觉得一阵意气风发。
他是一统草原的可汗，他麾下有引以为豪的两万精兵，都说突厥铁骑天下无双，他这两万骑兵则是无双中的无双。
十年前他还只是个小部落的族长，掌握的牧场不过三箭之地，族中的人口也仅有一千。但是他满腹雄心，以千人族众起家，组建了一支百人精骑。此后一路东征西讨，不断吞并融合其它部族，终于成为了草原的王。
“汉人有个皇帝刘邦出身市井，楚霸王敢指着秦始皇的车架发誓取而代之，大丈夫当如是，要做就做人上人！”这是当年他起兵之时，一个神秘突厥老人告诉他的话。
颉利照着做了，结果他成功了！
从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做的，只要敢想敢干，任何事都可能成功。
他现在想的就是去抢汉人的互市！
自半年前渭水之战签署盟约，颉利便隐隐察觉到他的声望有所下降，草原各部最初之时责怪他撤军，渐渐便有流言说他已被天狼神放弃。
这让颉利很是担忧！
突厥不似中原，中央集权不高，以前他能控制草原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他兵强马壮，二是他掌控物资。
现在他兵马还是最强的，但是物资已经无法掌控。
一切都怪互市，那汉人小子够狠，用海量的盐铁茶砖冲击草原。现在各部各族再也不想拎着脑袋去发动掠夺战争，他们只要驱赶着牛羊到互市上走一圈，想要什么东西都能换到。
突厥人的狼性在消失！
颉利疯狂的抽了一下马鞭，眼中射出森然的杀意！此次出兵互市，即为掳掠财富也为警醒族人，突厥要想过得好，就得靠抢夺！
旭日缓缓攀升，洒下金光万道。两万骑兵疯狂奔驰，宛如一股飓风扫过草原，马蹄踏起牧草，好似青色的狼烟。
王凌云负手卓立，他目送颉利的军队飞速离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你是一头猛虎，对面是一块硬石，不知道这次去互市你能带回来多少人！”他眼中得意一闪，感觉这种站在幕后推动一切的做法很不错。
“原来我适合身处暗中！”王凌云喃喃一句，忽然自嘲的笑了几声，脸色慢慢阴沉下去。
谁不想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当年那个被他评价为烂泥一样的韩跃，现在已是万众瞩目的角色了。
恨啊！
……
颉利的骑兵不愧精锐部队，短短两个时辰便狂奔上百里。此处已是草原的边缘，再往前就是汉界。
他驻马遥遥眺望，但见远处有青烟袅袅，一处庞大的建筑群矗立南方，阳光之下，砖瓦生辉。有无数突厥牧人正驱赶着牛羊进入其中，也有无数牧人带着盐铁茶砖等物从那里走出来。
人头攒动，络绎不绝。
这才是日上三竿之时，互市竟然已如此繁华。
颉利眼中闪过一缕贪婪，拔出腰间弯刀大喝道：“儿郎们，前面就是互市，汉人积弱如羔羊，大家纵情掠夺吧！”
他身后的骑兵早已不耐，闻言嗷嗷狂叫出声，人人一抽战马，轰隆隆提速狂奔。那互市距此不过只有一里之地，以他们的冲刺速度几乎转眼就可到达，这些突厥骑兵仿佛看见了大笔财物在向自己招手。
互市这边忽然响起了急促的鼓声。
韩跃垂手立在互市大门口，他目光炯炯看着远处狂奔而来的骑兵，脸上忽然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陛下您看，那颉利真的来了，这次打赌臣已经赢了……”韩跃转头拱手，对着不远处的李世民恭敬施了一礼。
李世民一身戎装骑在马上，冷哼道：“想不到王凌云倒是做了件好事！”
韩跃嘿了一声，悠然道：“可惜他做这事完全是为了自己，压根不是怜悯我汉家百姓。”
“不管如何他总是通风报信了，这个赌算朕输，再不会追究你把拳毛騧送给罗静儿的事情。”李世民再次哼了一声，忽然策马前行，对韩跃道：“小子，这颉利的骑兵乃是天下有名精锐，不如让朕帮你抵敌一番如何？”皇帝目光中喷射着熊熊战意，连他座下的战马都在不断用蹄子刨土。
韩跃微笑道：“陛下您远来是客，臣怎能让您御驾亲征。那颉利的骑兵虽然精锐，但是臣手中也不是没有玄甲铁骑，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李世民厉声喝道：“军阵之事岂容马虎？朕只赐给你三千玄甲兵，颉利却足足有两万骑，小子安敢信口雌黄乎？”
皇帝突然发火，韩跃自然不能再嬉笑对待，连忙解释道：“陛下您请放心！等颉利冲过来的时候，臣保证他的骑兵绝对不足两万。”
他说到这里再不及多说，突然对着两侧房屋大喝道：“地雷队，拉弦……”
原来又是地雷！
昨夜忽有神秘信使至，送上王凌云书信一封，信中言之凿凿，说是颉利将会突袭互市。
民族叛徒的话能听吗？
当时皇帝和大臣们都觉得这是个笑话，唯独韩跃却认为大有可能。他连夜带人在互市北门埋下了上千颗地雷，想不到果然派上了大用途。
轰隆隆——
地雷拉弦，巨响震天，无数泥土被掀翻，漫天弹片在飞舞。颉利两万大军急速狂奔，正好一头扎进了地雷阵。
骑兵速度虽快，但却无法躲避爆炸，只这一波地雷横扫，就有上千骑兵被炸死炸飞。
“不好，有埋伏……”一个突厥骑兵惊恐大叫，慌张道：“天神雷霆，这是汉人的天神雷霆！”
颉利策马狂奔而至，手中弯刀猛然举起，一刀便削下了这个骑兵的脑袋。他厉声大喝道：“怕什么？这只是汉人的某种战器，并非天神之雷霆，儿郎们给我冲过去。”
爆炸声此起彼伏，不断还有骑兵被炸飞，颉利乃是一世之雄，深知这等情形下唯有猛冲。他亲自持刀压阵，不断暴喝道：“冲，给本汗冲。汉人互市就在眼前，谁若敢后退，本汗亲手砍下他的脑袋……”
可惜他能吼住骑兵，却吼不住战马。
地雷爆炸之声何等剧烈，虽然炸死炸伤的骑兵不多，但却惊厥了无数战马。这些惊慌的战马驮着骑兵疯狂乱窜，完全无法阻止有效冲击。
只这一个地雷阵，就将颉利的战力削减了大半，足足有上万骑兵的战马掉头狂奔，任凭主人如何抽打都无法止住。
当爆炸结束之后，颉利剩下的兵力不足万骑。
“冲！”枭雄就是枭雄，颉利明知战事不利，却敢奋勇向前，他再次一挥弯刀，狂吼道：“汉人的战器已经爆炸干净，儿郎们给我冲过去，狠狠的杀……”
他现在怒火冲顶，早已忘了只抢夺不杀人的打算，现在只想狠狠屠了这座互市。
韩跃面色淡然的举着粗制望远镜，虽然颉利距他还有三四百步之远，但是韩跃却能清晰看到这个草原霸主在马上狂吼的表情。
“来吧颉利，你继续冲，千万别让我失望……”
韩跃喃喃一声，忽然右手重重一挥，对着两侧的房屋大喝道：“火枪队，给我出来！”
咣当两声巨响，房屋大门直接被踢开。
整整三百个士兵蜂拥而出，人人手中端着一把火枪，整齐的站在了互市大门之前。

第159章 这黑大个子让给朕如何？
三百火枪手，人人一支燧发枪，这就是韩跃的底气。
“众枪手听令！”他一声轻喝，手指前方一脸镇定，大声道：“按照秘密训练的方式排成三排，都给我瞪大眼睛瞄准目标，射马不射人，开枪……”
砰砰砰！
他话音未落，枪声已如雨点般响起。这一队火枪手韩跃整整训练了两个月，人人都有着数百次射击经验，就算不用命令也知道如何作战。
燧发枪是系统里换的，售价超级昂贵，高达一百缕气运一支。三百条火枪就是三万气运，差点掏空了韩跃的库存。
自从互市开建，系统已升级到第三级，不过仍然恪守着严格的兑换法则，越是超越时代之物越高昂，但是韩跃仍然咬牙换了。
火枪队整整三百人，正好划分为三个百人队，采用三轮齐射方式作战。
第一支百人队射击后退下装填弹药，第二支百人队立即补上射击，等到第三支百人队射击完毕的时候，正好第一支百人队装弹完毕。
这就是后世有名的三段射，可以保证射击源源不断，这种战术再配上燧发枪的凶猛火力，在冷兵器时代简直是屠杀。
颉利的军队刚刚冲进五十步，当头便迎来一阵弹雨。这弹雨一波一波密集不断，先是几十匹战马倒下，接着是数百匹战马倒下，再后来是成千成千的往下倒。
宛如有人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战马倒地越来越多，火枪打死的不到一千，后面被绊倒却足足五倍。
韩跃命令射马不射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三百火枪手对阵一万骑兵，结局竟然是骑兵还没冲到跟前已经有五六千战马倒地。李世民和观战的武将面面相觑，人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一个武将咋咋呼呼道：“泾阳侯，这是何等战器？如此犀利乎……”
韩跃哪有时间回答他，此时颉利能站着的骑兵不足五千，而且人人心头惶惶，韩跃虽不是领兵大将，但也知道机不可失，他仰天一声暴喝，终于喊出了玄甲骑兵。
“给我冲，三千对五千，让突厥人好好看一看，咱们汉人的铁骑才是天下第一！”
伴随着他的暴喝，早已等待多时的玄甲骑兵轰然开动。
尉迟宝林掌中一杆丈八蛇矛，腰悬竹节钢鞭，李风华手提一口精钢开山刀，背上挎着一张五石强弓。两人一马当先疯狂冲刺，都想在皇帝和韩跃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自己。
尉迟老黑咧嘴笑道：“众位将军且仔细观看，俺那孩儿武勇更胜从前，此次必能拿个头功！当世年青一代，俺家宝林应属第一。”
众多观战武将齐翻白眼，程咬金忽然一巴掌拍在程处默后脑勺上，大骂道：“还傻愣着看个鸟，出去打仗啊！”
程处默被他揍得呲牙咧嘴，手提斧头正欲出去，猛听旁边一声清叱，忽见一匹快马凌空跃起，唏律律仰天嘶鸣，轰隆隆冲了出去。
马上之人纤细苗条，奔驰之间却尽显英姿飒爽。这人正是罗静儿，她身穿流云金丝锁子甲，手中提着万年星木制成的冷月风鸣枪，就连姣好面容都被坚硬的水晶面甲覆盖，胯下则是李世民的绝世宝马拳毛騧。
如此装备精良，当世不做第二人想。少女本身的武功又极其高强，一路直接冲进突厥军中，手中长枪如龙，洒下星光点点，转眼间便挑飞十几个骑兵。
秦琼手撵胡须脸带得意，对着尉迟敬德眉飞色舞道：“吾家静儿才是第一！”全天下做长辈的都觉得自家孩儿才是最棒之人，秦琼这个忠厚的黄脸汉子也逃不过这个怪圈。
尉迟敬德黑着脸不说话！
他儿子虽然武勇过人，但若跟罗静儿相比仍然差了一筹。
便在这时，忽然听得旁边响起一声狂笑，有人大吼道：“主公，且看俺刘黑石冲阵，帮您宰了突厥小儿。”
话音未落，但见一条威武大汉从人群中跳出，手提两把厚重大锤，嗷嗷着向突厥人冲去。
这刘黑石脑子有点不好使，武勇却比尉迟宝林和李风华加起来还猛，他也不用骑马，一路狂奔着冲向突厥骑兵，手中大锤抡动如风，只一击便砸死了迎面的骑兵，顺带着连战马都被砸倒在地。
他仰天狂吼一声，浑身溅满突厥人的鲜血，嗷嗷着冲进敌军之中。
大锤如风，一锤一个，全都是连人带马砸倒在地，虽然相隔足有三百步远，然而突厥骑兵和战马的骨头碎裂之声却不断传来。
刘黑石不断狂笑，宛如从地底下归来的魔神，两只大锤上下翻飞，手下全无一合之将。他砸死人也就罢了，连战马都是一锤子撂倒，这种天生神力让众武将全都倒抽一口冷气。
“真虎狼英豪也！”李世民远远看着，轻轻赞了一声。
他是马上皇帝，生平最喜爱勇猛之将，此时见了刘黑石的天生神力，心中顿时有了打算。
“臭小子，这黑大个子让给朕如何？留在你手里有些屈才了……”
韩跃登时一愣，那边还正打着仗呢，皇帝就开始挖墙脚？他发展这么久也就收了李风华和刘黑石两个手下，想不到首次出战就被李世民看上了。
想拒绝吧，皇帝目光炯炯一脸热切，估计拒绝了绝无好果子吃。
想答应吧，这刘黑石却是一个典韦似的好护卫，谁不喜欢身边有个铁塔汉子保护？
韩跃眼珠子猛转，踮起脚尖使劲向后面张望，没打仗之前还看到长孙和杨妃等人在不远处闲逛互市，怎么突然就不见人影了。
“臭小子不用乱看，皇后早带着兕子她们去了杂货市场，你鬼点子今天注定不灵！”李世民冷哼一声，指着他鼻子骂道：“你让朕说你什么好，想答应便答应，不想答应便不答应。好好男儿做事却婆婆妈妈，就算皇后在这里朕也不会让她给你撑腰……”
这算是直接揭穿打脸了，皇帝口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韩跃讪讪一笑，道：“臣实在是不好抉择啊。答应了您俺心疼，不答应您俺挨揍，摆明左右不讨好嘛！”
李世民愣了一愣，咬牙恨恨道：“你个没出息的货，何时才能有男儿雄心！”
韩跃被皇帝喷了一脸口水，正欲想办法辩解几句，忽然发现对面突厥人有些异动，他大叫一声道：“不好，那颉利要跑！”
颉利确实要跑！
越是枭雄越拿得起放得下！
此时突厥骑兵还有五千之众，人数上并不弱于玄甲铁骑。再加上刚刚被地雷爆炸惊走的骑兵们正源源不断赶来，突厥一方其实还有很大优势。
但是颉利依然决定退了。
一场输赢而已，又不是不得不打之局，互市一方摆明早有准备，颉利绝不会傻到再拼命硬冲。
因为，他隐约看到了李世民！
汉人皇帝竟然在互市之中，这个意外发现让他十分震惊。再联想到此次突袭竟然被互市设伏，他心中忽然便升起一种不妙之感。
自古枭雄最注重内部安定，家中出了问题，颉利哪里还有心思再攻打互市，他现在迫切的想要赶回去弄个明白。
是王凌云通敌？
还是突厥贵族告密？
如果是前者还好，左右不过一个叛逃中原的士子，在草原上犹如无根之萍，他颉利想怎么拿捏都行。
如果是后者就麻烦了！
颉利紧紧皱着眉头，咬牙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他一统草原靠的是武力，并非所有部族都心服于他，若真是有突厥贵族联合汉人来害自己，那他就更需要保住手中的精兵。
有了兵权，才有王权，此乃千古不破之理。
突厥骑兵突然撤退，玄甲骑兵自然猛追。韩跃却突然爆吼一声，冲着罗静儿等人大喝道：“不要追了，放颉利可汗走！”
众人都是一呆，李世民脸色猛然阴沉下去，厉喝问道：“泾阳侯，你这是何意？”
竟然连一向昵称的臭小子都闭口不提，可见皇帝心中如何暴怒。

第160章 主公，要不咱们反了吧
韩跃心中咯噔一声，他也意识到自己犯了忌讳，眼见李世民脸色铁青，他连忙解释道：“陛下稍安勿躁，且听臣细细道来……”
“朕不听！”皇帝雷霆暴怒，厉喝道：“战场之事瞬息万变，那颉利突然撤军正好追机，朕没心思听你细说。”
李世民猛然一提坐骑缰绳，转身喝叫道：“众将随朕一同出击，留下颉利那厮！”
程咬金等人轰然应诺，人人掣出武器，便要率队冲出。
“陛下！”韩跃真的急了，他也顾不得君臣礼仪，猛然扑到李世民马前，张开双手阻拦道：“陛下，不能追啊！”
唏律律！
李世民的坐骑前蹄腾空，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小子竟敢跳出拦架，幸亏他骑术精良及时控住战马，否则的话但这一下就能把韩跃撞飞。
“臭小子安敢欺我，当朕手中屠刀不利乎。”李世民厉声大喝，暴怒之下突然抽出天子佩剑，想也不想直接便刺了过去。
“陛下！”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却是长孙杨妃等人听说这边打了胜仗，抱着小兕子急匆匆赶来观战。哪知胜仗还没看见，迎头便见到李世民挥剑要砍韩跃。
长孙睚呲欲裂，花容失色道：“陛下，您怎能动这孩子？你杀了臣妾吧……”说是迟，那是快，她一把将小兕子塞到杨妃怀中，整个人发疯一般冲了上来。
皇后虽然不会武功，但在这一刻却仿佛变了个人，就好似后世某个母亲为了救下从高楼跌落的孩子，隔着韩跃还有五六步远她竟瞬间冲到跟前。
一下把韩跃护在了怀里。
李世民本是暴怒之下出剑，哪里会想到皇后突然冲了出来？他的天子佩剑何等锋利，只听刺啦啦一声轻响，长孙的衣襟直接被剑刃划开，后背出现一道长长的口子。
这一剑乃是从下往上撩刺而击，剑锋划破长孙后背之后犹然不停，顺势继续往上掠过，正好切到了韩跃的脸颊。
韩跃一声闷哼，感觉脸上热辣辣一疼，似乎有种粘湿的液体流下腮边。
长孙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便去捂按韩跃受伤的脸庞，对自己后背上的伤势竟然没有感觉。
“观音婢……”李世民吓得脸都白了，手中长剑铛啷啷落地，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跃下，几步窜到长孙和韩跃身边。
“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长孙一声尖叫，浑身发抖道：“求你不要过来！”她后背全是鲜血，然而却感不到一点疼痛，她使劲用手抱住韩跃，不断大叫道：“陛下，臣妾求求您不要杀这孩子，他已经够苦了……”
满朝文武都在悄悄后退，百骑司众人蜂拥而上，小心翼翼将皇帝皇后和韩跃围成一圈。
程处默原本还担心韩跃脸上的伤势，正准备上前看看结义兄弟怎么样了，结果直接被老程一巴掌拍在脑袋上，疼的他呲牙咧嘴眼泪汪汪。
“不要命了？”老程一脸铁青，压低声音低吼一声。程处默还是有些犯傻，下意识道：“咋了老爹，俺就是想看看俺兄弟伤的重不重，他脸上都是血，陛下出手真是没个轻重。”
这小子，到现在还没看清楚形势，反而有点抱怨李世民砍他结义兄弟。
老程差点被气笑了，他精明了一辈子，想不到竟会生出程处默这样的混货。皇帝家事也是你能上去过问的，你才几斤几两啊？没看见满朝文武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就连韩跃老仇人太原王氏的族长王圭都悄悄溜了。
眼下这等情形，谁留下来谁倒霉，长孙受伤外加韩跃受伤，李世民不定会暴怒成什么样子，这个时候不跑绝对是傻子。
老程也不及跟程处默解释，直接大手一伸抓住程处默脖颈，拎小鸡一般提着便走，几步就蹿了个没影。
百骑司众人肩并肩围成一圈，全都是脸向外背朝内，各自伸出双手堵住耳朵，生怕自己听到什么皇家隐秘。这时街面上早已没有了人影，互市外面的玄甲骑兵也停止追击，罗静儿等人小心翼翼远远站着，没有一个人敢走过来看看。
李世民脸色苍白的看着长孙，几次想上前都被长孙尖叫阻拦，皇后现在恍如一头慌张的小鹿，任何异动都会让她惊厥。
她的后背还在流血！
李世民那一剑乃是暴怒之下刺出，虽然在紧急关头收回了三分力道，但是毕竟长孙冲过来太突然，皇帝压根来来不及改变剑势。
长孙后背被划破了半尺多长一道口子，剑锋入肉足有半个小手指肚那么深。
“孩子，你不用害怕，只要你不离开娘的怀抱，谁也不能欺负你……”长孙的精神有些恍惚，她用手轻轻抚摸着韩跃脸庞，眼睛里全是滚滚热泪。
韩跃彻底蒙圈，他知道长孙一直很喜爱自己，却没想到会喜爱到这种程度。皇帝挥剑之时何等凌厉，那一刻韩跃几乎以为自己不死也得残废，想不到长孙竟会冲出来替他挡剑。
“跃儿，跃儿……”长孙的神情越发恍惚，她嘴中不断呓语，双手抚摸着韩跃流血的脸腮，眼中全是浓浓的疼爱。
李世民忽然一声长叹，压低声音道：“小子，皇后伤势不轻，刚才又受了惊吓，咱们需得安抚她才行。你先顺着她的口吻答话，必要之时不妨喊她一声娘亲，稳住皇后精神朕才有机会帮她止血。”
“这……”韩跃有些迟疑，李世民让他喊长孙娘亲，他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妥。
韩跃虽是后世穿越之人，但也知道皇家之事等闲不能轻沾，如果现在开口喊长孙为娘亲，日后被人追究起来该咋办？
冒充皇族之子，此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世民何等精明，一眼便看出韩跃的忧虑。皇帝再次叹息一声，目光闪烁道：“朕跟你实话说了吧。当年朕和观音婢曾有一个儿子早早夭折，算起来年龄和你也差不了多少。皇后之所以特别喜爱你，是因为她把你当成了那个孩子，今日让你喊皇后为娘亲乃是朕的命令，你无须顾虑谁会找你麻烦。礼部不敢，宗人府也不敢……”
李世民终于还是撒了谎，运用春秋笔法将长孙的异常表现掩盖下去。
皇帝的话韩跃自然不会怀疑，反而在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头，他感觉终于找到了皇后一直袒护自己的原因。
“陛下放心！”他悄悄向李世民使了个颜色，小声小气道：“臣有办法让皇后娘娘配合。”
李世民大喜，连忙道：“那你快点，观音婢的后背一直在流血，这伤势可不能再拖了。”
两人对话之声极轻，长孙恍惚之间哪能听清，韩跃忽然大叫一声，装出很痛苦的表情道：“好疼啊，我的脸好疼啊。娘娘，快点找人给我包扎伤口。”
对待神情恍惚之人，最好的办法不是安抚，而是刺激。
长孙果然大惊！她一脸紧张的抱住韩跃，像哄小孩一般哄韩跃道：“跃儿不要怕，有娘亲保护你，我这就找人给你包扎伤口。”
母爱实在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力量，长孙后背伤势何等之重，然而她完全没有感觉。但是韩跃才喊叫一声，她立马就紧张到不能自已。
李世民趁机上前，柔声道：“观音婢，你快点告诉这个孩子，朕也会帮你一起保护他！”
“对对对，跃儿你听见没有，陛下也会保护你。”长孙一把抓住李世民，急切道：“陛下，快点找太医过来，跃儿脸上在流血。”
“好，观音婢别急，太医马上就要到了。来，你先放开跃儿，让他松一口气。”李世民继续温柔低语，声音越来越低，不断道：“放心吧，太医已经到了，你的跃儿已经没事了。观音婢你自己也太累了，躺在朕怀里睡一会吧！”
韩跃连忙在一旁配合，装作欢喜道：“哎呀娘亲，我的脸好了。”
这就像后世的催眠术，皇帝和韩跃联手给皇后构建了一个虚拟场景，精神恍惚的长孙顿时坠入彀中。
“跃儿没事了吗？”她喃喃一声，感觉心头一阵轻松，这时才感到背后传来剧烈刺痛，惊叫一声昏了过去。
李世民一把将她抱住。
“臭小子给朕等着，等皇后脱离了危险，朕必不与你干休。”皇帝厉喝一声，抱着昏迷的长孙大踏步离去。
韩跃目瞪口呆立在当地，忽然仰天大叫一声苦也。
皇帝的话果然一个字也不能听，说好事后不追究，翻脸就能不认人。听他那暴怒的口吻，也不知会是怎样一个秋后算账。
直到此时，互市外的众人才缓缓进来。罗静儿一脸担忧，小心翼翼帮韩跃包扎伤口。刘黑石却怒吼一声，猛然将大锤砸在地上，大叫道：“主公，那皇帝老儿太也不讲理，不如您带着兄弟们反了吧。反正互市是咱们的地盘，兄弟们正好拥护您来当皇帝……”
“你可拉倒吧，还嫌弃不够乱的！”韩跃翻了个白眼，狠狠踢了刘黑石一脚。

第161章 没有这孩子臣妾会死
长孙伤的很重，整个后背都被鲜血染红，两个太医手忙脚乱半天，其中一人忽然面色惨白跪倒在地，大呼道：“陛下饶命啊！”
这便是无法救治的意思了！
李世民脸色苍白，浑身都在颤抖。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眼中带着恐惧，目光落在长孙后背之上，眼见另一个太医还在努力止血，然而药物才敷上去转眼就被冲开，流血压根就制止不住。
“观音婢，观音婢！”皇帝真的怕了，虎目中蕴含着滚滚热泪。他和长孙乃是少年夫妻，一路风雨同舟走到今天，情谊比山高比海深。皇帝是世间最孤独的人，唯有皇后才能给他一点温暖，想不到今天却被他一剑刺伤。
长孙的身体本就羸弱，如此流血不止神仙也难救，另一个太医仰天长叹，他也缓缓跪到了地上。
便在这时，忽然一个宫女大叫道：“陛下，奴婢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今日陪着娘娘游逛互市之时曾听百姓们议论过，说是泾阳侯手里有救命神药，不管什么病症都能治疗。”
“神药？泾阳侯……”李世民微微一呆，随即暴喝道：“那还不赶快去喊他，让那臭小子滚过来。”
他重重一拳砸在墙壁上，手背顿时溢出刺红的鲜血。
那宫女吓得俏脸苍白，一路小跑着便要出门，忽然门口人影一闪，恰好和她撞了个对面。
原来韩跃已经飞奔而来。
长孙后背的剑伤那般大，他知道这个时代的人无法救治。
“陛下，臣……”
“滚过来！”李世民直接怒吼一声，指着韩跃道：“朕现在没心思听你啰嗦，你给我先救好皇后再说。”
韩跃点了点头，既然皇帝发了话，他自然不会再迂腐行礼，背着药箱子几步便冲到了长孙床前。
注射针，麻醉药，缝合线，止血钳，一样一样东西不断掏出来，全都是这个时代闻所未闻之物。李世民目光渐渐发亮，他从这些奇怪的工具中看到了希望。
“小子，你有几分把握？需要朕做什么？”
韩跃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看了看床边的一根立柱，恭声道：“陛下帮臣把这瓶药物挂上去，等会要给娘娘输液。”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一瓶注射液递给李世民。
“这莫非就是神药……”皇帝低头打量着输液瓶，发现此物晶莹剔透如水晶，里面装满了清澈无色的液体。他下意识问了一声，随即便按照韩跃的要求把瓶子高高挂起来。
这时候韩跃已经弄好了缝合针线。
“陛下，皇后娘娘的伤口太大，若用普通手法根本止不住血。臣现在要给娘娘打一支麻醉针，然后用针线缝合伤处……”
“你说什么？用针线缝人的伤处？”李世民倒抽一口冷气，心中很是怀疑。
韩跃郑重点头，一脸坚定道：“不缝难以止血。”
李世民眉头紧皱，这时代可没有西医缝合一说，再大的伤口都是包扎后听天由命。不过他乃决断之人，眼见长孙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边的太医却束手无策，李世民猛然咬牙道：“那就缝吧，只要能救皇后性命，朕准许你任意施为。”
韩跃点了点头，他一边将麻醉针刺入长孙后背，一边小心翼翼解释道：“娘娘的后背可能会留下疤痕，此事还请陛下恕罪。”
“无妨！”李世民挥了挥手，意有所指道：“就算朕会怪你，皇后也不会怪你的……”
韩跃再次点头，将麻药缓缓推注到伤口之中。
他并不会医术，这一套动作完全是依照后世记忆施展，眼见麻药已经打完。他忽然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了缝合伤口的针。
“不能抖，不能慌，要稳住。”他不断在心中给自己打气，硬着头皮开始下针。
第一针下去，长孙轻哼一声，李世民打了个哆嗦。
用针缝肉，此事简直闻所未闻，那两个太医跪在地上面面相觑，只觉得额头冷汗直冒，心中却又期盼泾阳侯能够成功。
世间之事最难的就是第一步，韩跃硬着头皮缝了第一针之后，心中的恐惧渐渐便开始消散。
接下来的缝合越来越顺利，长孙的伤口不断在合拢，流血的迹象不断在减弱，终于最后一针缝合完毕，韩跃大叫一声“成了”，整个人直接虚脱在地。
“真的成了！”李世民惊喜欲狂，两个太医倒抽一口冷气。他俩瞧瞧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脸上的震惊，心中暗呼道：“如此严重的伤势也能止住血，这缝合之术简直是神仙手段。”
韩跃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指着床边一瓶消炎药道：“陛下，劳烦您把这个药物涂抹在娘娘受伤之处，等臣缓过劲之后就帮娘娘注射吊瓶。刚才给娘娘缝针，臣差点晕血……”
“没出息的货！”李世民冷哼出声，他瞥了一眼韩跃，随即拿起那瓶消炎药，郑重问道：“抹药有没有特殊手法，有没有禁忌需要留意？”
“都没有。”韩跃苦笑一声，喘着粗气道：“直接抹上就行。”
李世民这才拔开瓶塞，小心开始抹药。
长孙的鼻尖气息平稳，睫毛忽然抖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才韩跃给她注射的只是普通麻药，不是那种能令人昏睡的全身麻醉。此时缝好伤口，麻药却未褪去，长孙感觉不到一丝疼痛，朝着李世民温柔一笑。
“陛下，是泾阳侯救了臣妾么？您一定要好好奖励他啊，没有这个孩子臣妾可能会死的……”
李世民轻哼一声，他岂会不知道长孙的意思。这话说的模棱两可，明面上是请求他奖励韩跃，隐含的意思却是在要挟。
没有这个孩子臣妾可能会死，此话即可以理解为没有韩跃出手相救皇后会死，也可以理解为皇帝如果治韩跃的罪皇后就去自杀。中国语言博大精深，两个太医自然猜测皇后的意思是前者，李世民却知道长孙绝对在要挟。
“观音婢啊，你就袒护吧！早晚有一天把这小子宠到天上去……”李世民附下身子趴在长孙耳边，压低声音道：“慈母多败儿，朕看你将来怎么收场，可不要养出个纨绔子弟来。”
“跃儿不会的！”长孙柔柔轻笑，忽然倦意涌来，闭眼沉沉睡去。
李世民缓缓直起腰，目光落在韩跃身上，招手道：“随朕出来，朕要和你好好谈谈。”
好好谈谈？谈什么？
韩跃一脸狐疑，跟着皇帝走出房间。

第162章 想吃桃子我随便摘
房间外，院子中，李世民负手立在一株桃树下。
这是一株野毛桃，人间四月芳菲尽，树上已经挂满了手指肚大小的野桃。轻风吹过，枝叶沙沙，李世民忽然伸手摘下一颗毛桃，放在指尖慢慢捏碎。
“小子，朕可以不追究你的过错！”皇帝仰头看着桃树，他脸色不是很好，冷冷道：“但朕必须弄明白一件事，你为何阻止大军追杀颉利？战场之事瞬息万变，很少有敌军惊慌撤退一说，这是何等千载难逢的良机，你却白白将它葬送……”
韩跃深吸一口气，他没有直接回答李世民，反而若有所指问道：“陛下，您是想杀颉利，还是想灭突厥？”
李世民微微一怔，随即轻哼道：“有什么区别？颉利是草原霸主，杀了他，草原就灭了！擒贼先擒王，此千古不破之理……”
韩跃缓缓摇头，反驳道：“未必如此！”
“唔？那朕到要听听怎么个未必如此？”李世民慢慢转回头，目光中带着探寻之色。
韩跃看了一眼皇帝，忽然伸手指着面前桃树道：“陛下您看，如果把这颗桃树比作草原的话，那么突厥各部就是树上的桃子，它们密密麻麻散布错落，颉利充其量也就是一颗个头较大毛桃。”
李世民呆了一呆，目光落在眼前桃树之上，淡淡道：“你这个比喻有些新奇，不过倒也贴切。继续往下说，朕听着……”
韩跃伸手从树下摘起一个毛桃，放在掌中狠狠一拍，毛桃顿时被砸烂。他扔掉桃子再次指着桃树，哂笑道：“陛下您看，就算咱们砸了颉利这颗桃，树上还有很多的桃，不用多久又会有大个头的冒出来。”
“那朕就再摘，再砸！”李世民冷哼一声。
韩跃摇头笑道：“太累了，冒头就摘，摘了这次有下次，摘了今年有明年，何时是个尽头。”
李世民忽然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韩跃，微笑道：“那么你来说说，此事该如何解决？”
“臣有两个办法！”韩跃忽然伸出两个手指头，淡淡道：“第一个办法，拿刀砍了这棵树。”
“砍了这树？”李世民眼中一亮。
“对，砍了这树！”韩跃眼中一狠，冷冷道：“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第一个办法玩的就是斩草除根，要想灭亡突厥必须得用犁庭扫穴之势横扫草原，将几百万突厥人全部杀光。一个也不能留……”
李世民倒抽一口冷气！
他一向认为自己够狠，却想不到韩跃比他还狠。不但狠，分析还贴切，听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啧啧，臭小子好俊的文采。
耳听韩跃接着又道：“不过砍树这种事劳神费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一个不好甚至连柴刀都会折断，臣以为对付突厥可以采用第二个办法。”
“第二个办法？那是什么……”李世民越发有兴致。
韩跃嘿了一声，忽然一指四周院墙，然后又指了指眼前的桃树，坏笑道：“自然是把桃树移植到自己家里，这样不但不用担心桃子掉下来伤人，以后什么想吃桃子都可以随便摘。”
“移植到自己家里？”李世民喃喃一声，脸上显出沉思之色，缓缓道：“此事可不容易，草原浩瀚无边，幅员比我大唐还要辽阔。自古至今多少能人志士想要平定草原，然而千百年来却从无一人成功。”他看了一眼韩跃，接着道：“秦始皇那般雄才大略都得修筑长城，汉武帝号称犯我大汉者者虽远必诛，其实也只是派遣霍去病打了一场突袭战，虽然封狼居胥，但那是局部战争。想要控制草原，此事殊为不易。”
韩跃笑道：“陛下难道忘了咱们建立互市的初衷？如今臣的经济战已经渐渐显出成效，从初时一个月销售千口铁锅百袋粮食，到现在日销上万茶砖千担盐铁。突厥牧民越来越依赖互市，现在他们缺物资再也不愿意骑马去抢，而是想着驱赶牛羊到互市上就能换。”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郑重道：“臣正在不断消除突厥人的狼性，陛下再给臣两年时间，臣必能完成此事。”
李世民有些忧虑道：“你的策略很好，可是朕害怕中原扛不住啊。现在互市一天就要倾销上万物资，日后肯定还要增加。我大唐立国不久，百姓们并不富裕，如果一直这么倾销下去。咱们的财富岂不是要被草原掏空。”
“怎么会！”韩跃大叫一声，笑道：“商业越发达，实业越兴旺。陛下这个担心纯粹是杞人忧天，您可以找人问一问，自从互市开设以来，百姓们有没有变得越来越穷？”
“这正是朕弄不明白之处！明明我朝的物资大量向草原涌入，为何百姓们却不见一点穷困，不但不见穷困，反而越来越富裕。”他看了一眼韩跃，有些好奇道：“此事你给朕好好说说，商业这个词朕能听懂，那实业指的是什么？”
“实业就是生产，陛下可以把它理解为百姓种田收割庄稼，理解为铁匠打铁制造铁锅，也可以理解为茶农种茶采收茶砖。总之这个实业是非常微妙的行业，越是刺激它就越繁荣，越是限制它就越萧条。”
韩跃其实也不太懂这些，他生怕言多必失，连忙结束话题道：“所以陛下您完全不用担心我朝物资会被草原掏空，它们买的越多咱们越富裕，臣巴不得互市日销能过十万呢。如果连西域人和高丽人也来买那才叫好，臣会连它们的桃树也挖到家里来。”
“哈哈哈！”李世民一声大笑，指着韩跃道：“你这小子心胸倒大，不但要吞下草原，还要囊括辽东和西域，好好好，朕等着你成功的那一天。”
韩跃嘿了一声，皇帝这话似乎又有隐含之意，他现在可不是当初那个冲动小子，有些话打死他也不会乱接。
不但不能接，还得想办法转移话题。韩跃眼珠子转了一转，装作不成熟般嬉笑道：“陛下，您现在不会再生气了吧。臣可都解释清楚了，咱拦您乃是为了大局……”
李世民微微一怔，随即苦笑出声。
“臭小子，这一次是朕错啦！”

第163章 我想迷惑韩跃，皇帝为何动心？
皇帝看了一眼韩跃，脸色有些不自然道：“你也不要忌恨朕，先前你跳出来阻拦追击颉利，又没把原因解释清楚。朕这前半生纵横天下，唯独被突厥人压制一头。眼见就能干掉颉利，却被人无端端阻拦，此事要是换你身上会不会暴怒？”
这算是皇帝的道歉了，想让李世民低头认错可不容易。
韩跃有些受宠若惊，他正欲开口致谢，李世民却轻轻摆了摆手，忽然道：“跟朕说说，你那什么神仙药如何来的？可不要拿梦中神仙那一套来糊弄朕，百姓们见识浅薄能听你乱讲，朕可不会……”
韩跃心里咯噔一声！
此事确实是个漏洞。
……
……
那吊水瓶子乃是从系统兑换的产物，唐朝可没有玻璃，就算有那也不叫玻璃，叫西域琉璃。
由于烧造技术不过关，这时代的西域琉璃含有很多杂质，绝不是吊水瓶子那种晶莹剔透的感觉。
李世民也算见过天下宝物的人，却被一个吊水瓶惊艳到极点。以他做皇帝的眼光来看，不提瓶中神药的功效光是瓶子就价值万金。
他记得很清楚，韩跃出关的时候并没有携带此物。
“陛下，这个神药么……”韩跃抓了抓脑门，苦笑道：“臣一时半会还真不好说。”
“那就慢慢说！”李世民微微一笑，他伸手从树上摘下一颗毛桃把玩，悠悠然道：“现在皇后已脱离了危险，朕有的是时间听你解释。不过臭小子你可要想清楚，历朝历代欺君都是杀头大罪。好了你说吧，朕就提示这些。”
这还说个屁啊！韩跃悄悄翻了个白眼，你都说了欺君是杀头大罪，我再胡编乱造的话岂不是自找没趣？
“陛下，那个神药是……”
“那个神药是神仙老爷爷给的！”韩跃才刚刚张口，院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李世民微微一怔，韩跃脸色发呆，君臣二人一同看向门口，却发现有个突厥少女站在那里。
正是牧羊女游游！
她最近过得很不好，韩跃把她救回来之后就没再搭理过她，罗静儿和唐瑶则担心她会在感情上横刀插足。唯一善良的小豆豆想要帮她一把，却又被田大婶偷偷摸摸给劝住。
游游逃出草原之前就是个赤贫人，逃亡之后更是身无长物。再加上她出身突厥，互市上的汉人都不愿意雇佣她，所以游游一直过得很清苦。
白天她就在互市上乱逛，帮前来换取物资的牧民打下手赚点吃喝。晚上就去砖窑那边讨生活，游游的歌声非常出色，那些窑工们劳累一天后最喜欢坐下来喝口酒，这时候游游就会上前给人唱歌，从窑工的手里讨一点赏钱。
她过得很苦，但没人敢动她。游游毕竟是韩跃从草原上带回来的，虽然很多窑工都惊艳她的美色，但却只敢在心中想一想。
直到李世民御驾出关，游游的苦日子才熬到头！
长孙对韩跃的事情最为上心，她听说有个突厥牧羊女和韩跃纠缠不清，立即便让人把游游喊了过来。
不见还好，一见就喜欢上了。
游游长得有多美？连罗静儿都自认不如！她可是大草原气运所钟之人，美貌简直冠绝整个时代。
长孙抱着看儿媳的心思越看越喜爱，直接便把游游留在了身边。也幸亏长孙把她留在了身边，所以游游才有机会帮一回韩跃！
“汉人皇帝，那个药是神仙老爷爷给的！”游游站在院门口半遮半掩，她先是看了一眼韩跃，然后才道：“因为神仙爷爷不准我们乱说，所以他无法向您回答。”
“你是何人？”李世民眉头微挑，眼睛隐隐有些发亮，他被牧羊女的美色惊艳住了。
游游悄悄后撤几步，把自己藏在了院门口的墙边，李世民炯炯的目光让她有些害怕。
不过牧羊女天生聪慧，很快就想到了办法，她站在墙后伸出一个手指头，指着韩跃道：“汉人皇帝，我是他的女人，你不要抢我！”
李世民一呆，转头看了看韩跃。
韩跃顿时在心中骂了句“卧草”，不过人家游游毕竟是帮他解围，无奈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这个，前不久臣在草原遇上她……咳……咳……”
有些话不需要说的太明白！
李世民轻轻吸了一口气，略带不舍的看了看门口。刚才游游虽然半遮半掩，但那惊鸿一瞥实在惊艳。
“臭小子倒是好福气！”皇帝好半天才压下心中的遐思，他虽然有些好色，但还不至于和小辈抢女人，尤其还是抢韩跃的女人。
此事如果被长孙知道，后宫还不得炸了？
李世民心中打了哆嗦，赶紧把不好的想法赶出脑海，继续问韩跃道：“那老神仙又是怎么回事？莫非是你师父出现了。”
“陛下猜的没错，正是臣的师父！”一个谎言要用一万个谎言来掩盖，李世民始终抓着此事不放，韩跃只能咬牙硬挺，吹嘘道：“他老人家也是担心臣会吃亏，毕竟互市就建在边关之地，很容易被突厥人偷袭。师父知道我不会武功，所以才送来一批药物，防止我出现意外后救治不及。”
“这倒也是！”李世民缓缓点头，沉思道：“若说天下有谁能造出救命神药，自然是他无疑。可惜紫阳真人行踪不定，朕这次又是缘铿一面。”
缘铿才好啊，否则我这西洋镜还不得立刻拆穿。韩跃悄悄吸了一口气，目光望向院子门口，却见墙后的人影已经不见，聪明的游游早就跑了。
“以后是不是该对她好一点！”韩跃轻轻一叹，不知为何脑海中竟浮现出一张秀美绝伦的俏脸，他原本以为是豆豆或者罗静儿，哪知却是牧羊女游游。
他神情有些恍惚，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李世民忽然凑过来道：“小子，你和这突厥丫头的事情，皇后知道了么？”
呃——
韩跃猛然惊醒，下意识看了看李世民，却发现皇帝一脸异样神情，眼中带着浓浓的八卦之色。
“娘娘她……”韩跃沉吟起来，好半天才不确定道：“应该知道了吧！”
李世民嘿嘿一阵低笑，忽然重重拍了拍韩跃肩头，压低声音道：“打算什么时候要小孩？朕早就等不及了。”
啊——
韩跃惊讶出声，望着李世民一脸发呆，不知说什么才好。我要不要小孩关你屁事，这也是一国皇帝该操心的事情吗？
他在心中悄悄说了句“卧草”。
好久不说脏话了，感觉竟有些神清气爽，不过这脏话只敢在暗地里爽，嘴上那是万万不能说的。
不但不能说，脸上还得堆出笑容，这样才好转移皇帝的话题。
“陛下，时辰已经不早了，咱们得进去看看娘娘。那救命之药虽然神奇，但却有一些微弱的副作用，臣总是有些不放心。”
李世民果然对长孙很在意，连忙喝道：“那还等什么，赶紧给朕进去查看。如果皇后出了问题朕必不与你干休。”
“你可拉倒吧！”韩跃心中腹诽一声，这都几次不与我干休了？堂堂一代帝王就会一句威胁人的话，你不嫌烦咱都嫌烦了。
他心中这样想着，脚下不免便慢了几步，李世民眉毛一竖怒哼一声，抓起他衣领子直接拖进了屋。
若论天下谁最在乎长孙的安危，李世民绝对是最紧张的一个。少年夫妻，孤独帝王，唯有长孙才能给他一点温暖。
皇帝和韩跃都没有注意，其实游游一直没有远离院门口，当两人匆匆进屋之后，牧羊女的身影缓缓又显露出来。
“奇怪，怎么会这样？”游游皱着眉头，她低头看着手上的古旧羊皮卷，喃喃道：“这上面记载的天魔勾魂有些不对啊，我明明对着韩跃施展，怎么汉人皇帝突然动心……”
她百思不得其解，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院中，随即悄悄又退了下去。

第164章 积分刮起大风波
韩跃的药物很管用！长孙所受剑伤那般厉害，结果几瓶消炎药下去，伤口一日比一日见好。
这时代人的身体里真是没有任何耐药性，只不过用了半个月时间，长孙竟然完全康复。
当她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街上之时，整个互市都炸锅了。
老百姓早就知道泾阳侯有神药，但是跟随李世民出关的文武大臣们不知道啊。长孙受伤是何等大事，无论世家勋贵还是普通朝臣，哪一家不是天天盯着？
忽然传出来皇后被泾阳侯用神药救了，才半个月时间就已经完全康复，现在正抱着晋阳公主在互市上逛街。
无数有心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神药！
据说这神药是泾阳侯的神秘师傅所赠，数量应该很多，因为泾阳侯经常用他救治百姓。
据说那小子还弄了一个宝库，里面不止有神药，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宝贝，有些是他自己做的，有些可能是他师傅送的。
这宝库里的东西还能用积分换取……
“去打听清楚，那积分到底如何才能弄到，老夫年事已高，需得兑换一点神药保命。”这是某个世家的族长在给家丁做指示。
“什么？积分不卖？只能通过贡献获得？吾乃堂堂国朝勋贵，总不能亲自去泾阳侯的窑口上搬砖吧，本侯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总之天黑之前给我弄到一百积分，咱要拿积分去换一件盔甲当做传家宝。如果弄不到积分，本侯爷不想再见到你们……”这是某个勋贵在训斥下人。
“张口弄不到闭口弄不到，老子要你们有何用？程咬金那老匹夫已经在我面前炫耀三天了，日落之前你们要是再弄不到积分，老子一个一个全给你们扫地出门，他奶奶的！”这显然是一个武将，脾气很是不好。
神药起风云，积分乱人心，互市街面上忽然卷起了一阵收购积分的狂潮。
但凡是跟着韩跃出关的百姓，都可能被人给盯上，无数神色匆匆的家丁下人不断在互市上乱窜，人人手握巨资，只求收购积分。
只要听说有人肯卖，顿时一窝蜂冲上前去，经常把想卖积分的百姓吓得大小便失禁。
这等诡异情形绝对有人在暗暗推动。
是谁呢？
自然是韩跃！
……
长孙在游逛互市，她身边陪着杨妃等人，此外还跟着很多有身份的女性。
房玄龄的夫人和长孙关系很好，凑到她身边嬉笑道：“娘娘，您这一康复可不得了，直接搅动互市风云，泾阳侯赚了个盆满钵满。好些世家大族都掏空了腰包，朝臣勋贵们也跟着发疯，这一趟关外行商算是白来了，大家赚的那点钱还不够给泾阳侯塞牙缝呢。”
“你指的是积分一事吧！”长孙咯咯浅笑，有些得意道：“本宫可没让大家去疯抢，完全是你们自己愿意。怎么着，莫非你也花钱去收购积分了？”
房夫人叹了一声，无奈道：“不收购怎么行。泾阳侯的私库里全是宝贝，偏偏只认积分不认钱。您也知道我家老爷嗜书如命，妾身足足花了五百贯去收积分，勉强才帮老家伙兑换一部竹简古书。”
“五百贯？”长孙有些吃惊，追问道：“什么古书这么值钱？”
“好像叫尚书……”房夫人有些不确定，皱着眉头回忆道：“我家老爷拿到之后如获至宝，嘴里念念叨叨说什么此书乃是孔子未删过的版本，他足足寻找了三十年，想不到会在泾阳侯手里。”
“原来是孤本！”长孙点了点头，微笑道：“那就不算贵了。本宫曾听大儒说过，那尚书又名上古之书，里面记载了夏商以前的很多典故，涉及尧舜禹汤，可推三坟五典。你虽然花了五百贯巨财，但是房丞相肯定不会觉得心痛。”
房夫人失笑出声，道：“谁说不是呢，我家老爷正如娘娘所说的那样，手捧尚书仰天大笑，压根就没心疼钱。”
她说到这里忽然一停，小心看了一眼长孙，有些不好意思道：“娘娘，妾身听说泾阳侯孝敬了您不少积分，不知您愿不愿意售卖一些。”
长孙有些得意起来，眉飞色舞道：“你消息很灵通啊，本宫确实有点积分，一时也花不出去。”
“那您是愿意转手了？”房夫人一脸惊喜，旁边几个贵妇也连忙挤了过来，个个目光热切的盯着长孙。
就连杨妃都很是动心，轻轻一扯长孙衣袖，低声求道：“姐姐，您可得给妹子留一点。泾阳侯的私库现在只认积分不认人，听说连陛下去要东西都吃了闭门羹，那小家伙的胆量可真够大。”
长孙笑道：“本宫倒觉得他很对，制度既然建立了就得照章遵守，任何人都不能予以破坏。”
“那他怎么送您积分？这不是带头破坏么……”
“这就是那孩子做事让人心暖的地方喽！”长孙咯咯轻笑，目光环视众贵妇，淡淡道：“他送本宫的积分可不是私自印制，乃是用他自己的互市功勋换取而来。你们可能不知道，这孩子总共发行了一百万积分票据，每一张都有特殊编号。除了这一百万积分票据，短时间他不会再印制，说是为了防止什么通货膨胀。”
房夫人陪笑道：“那是那是，泾阳侯少年奇才，做事一向很有章法。”她很精明，知道当着皇后的面夸奖韩跃肯定没错，果然长孙一脸得意，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叠漂亮的票据，微笑道：“本宫存货也不是很多，只有这两千积分能够转手，你们可不能让我吃亏。”
“两千积分？”众贵妇大声惊呼，杨妃一脸羡慕道：“姐姐真是好大的面子啊，这积分现在已经炒到十贯钱一分，而且还是有价无市，想不到泾阳侯竟然送了您这么多！”
长孙享受着众人的崇拜，感觉简直比她当初册封皇后还威风。
两千积分，狼多肉少，很快就被众多贵妇哄抢而光。要不怎么说女人不能逛街呢，这群贵妇拿到积分后一阵大呼小叫，兴奋的比那农村老娘们都不如，一个两个全都提着裙子大步快跑，目标自然是韩跃的宝贝私库。
看那架势，不用天黑就能把积分祸祸个精光。
长孙在后面远远看着，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第165章 泾阳侯之名，价值五百万贯
积分现在已经炒到了十贯钱一分的天价，长孙的两千积分转眼就变成了两万贯巨资，虽然贵妇们没有支付先前，但是谁敢赖皇后的帐？
杨妃有些羡慕，低声道：“姐姐，您这出来逛一趟街，小私库三年都花不完啊。泾阳侯那孩子也真是，妹子好歹也是四大正妃之一，他也不知道送我一点积分，人家都馋死了……”
刚才她负责帮长孙记账，看着那些贵妇人你一百贯她一千贯的疯狂抢购，真恨不得长孙那些积分是她的。
如今才是贞观元年，大唐国库并不丰裕，宫中妃子手里闲钱也不多，但是花销却很大。
女人谁不想打扮的漂亮一点？李世民妃子那么多，想要皇帝多多留宿，光靠天生姿色可不行。三分妆容，七分打扮，后宫的小姑娘一茬一茬冒出，杨妃可不想被人挤下去。
后宫有采办处，每月都会按级别给嫔妃们配发绫罗绸缎胭脂水粉，但那是统一采购之物，靠这些普通之物如何能脱颖而出？
有闲钱的妃子都是自己采买精品。
除了打扮，打赏下人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皇宫幽深，盛产阴谋诡计，杨妃虽然不会去害人，但她也要防止别人害自己。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想要人卖命光靠正妃的名头可不行，需要用钱经营一批贴心的宫女太监，这样才能时刻帮她盯着宫中的风吹草动。
长孙统领整个后宫，杨妃的心思她自然明白，打趣道：“别人哭穷我还相信，妹子你可是身家丰厚之人，萧老族长按月给你送去五百贯，整个后宫就属你的小私库最有钱。”
杨妃苦笑道：“五百贯哪里够用，妹子今年已经二十有三，韶华渐去，再也压不住宫中那些小姑娘了。”
长孙噗嗤一声，指着杨妃笑骂道：“你说这话亏不亏心？二十三岁也算韶华渐去？我看是风华正茂才对……”
她和杨妃感情不错，两人一个是皇后一个是正妃，身上地位差距不算太大，所以也能说一两句玩笑话。
杨妃不依不饶道：“姐姐我不管啦，泾阳侯那么听您话，您帮我讨一点积分行不行。”
长孙失笑出声，无奈道：“真是受不了你！”她左右看了一看，忽然从袖口中又掏出几张花花绿绿的票据，压低声音道：“我刚才留了五百积分自用，可以分你一百。”
“呀！”杨妃满脸惊喜，轻叫道：“原来姐姐还有私货。”
长孙得意道：“那是，本宫也想去兑换一些稀奇之物，怎么能把积分都转手给人。”
“您还需要兑换啊！看上什么好宝贝直接开口要不就成了，泾阳侯那孩子可是最听您的话。”
长孙缓缓摇头，低声道：“话不能这么说，他建立私库兑换制度本就不容易，本宫如果带头破坏的话他还怎么坚持？越是亲近之人越得自重！”
杨妃若有所思，轻叹道：“这或者就是妹子和您的差距吧。”
长孙笑了起来，道：“咱们也别尽说闲话了，今日早晨陛下被泾阳侯拉着去了互市西区，说是有一家什么超级购物商场要在中午开业剪彩。这孩子总是弄一些稀奇古怪的产业，不过听他介绍说那超级购物商场好像很不错，咱们姐妹也去逛逛。”
“超级购物商场？”杨妃眼睛一亮，女人就没有不喜欢逛街的，她一把挽住长孙的手急切道：“姐姐怎么不早说，快带妹妹去见识一下！”
……
……
开设超级购物商场乃是韩跃的又一战略布局，这几日他先是推动积分兑换狂潮，满朝文武世家贵族为了换取积分，不得不高价向互市百姓抢购。
银钱流动起来才算财富，当海量的资金涌向百姓之后，韩跃顺势便推出超级购物市场。
日近中午，互市西区人头攒动，无数百姓拥挤在一处巨大的广场上，许多世家贵族的身影也隐现其中。
一个家丁正躬身向主子汇报，他一脸震惊道：“回禀家主，小人刚才挤过去打听了许多内幕。泾阳侯这个超级市场可了不得，占地足足三百亩，里面的货物琳琅满目，大到精钢轮轴马车，小到缝衣服的针线，只要世上有的东西商场里全都有。不但什么都有，而且货源充足，小人听泾阳侯放出话来，说是不怕任何人蜂拥抢购。他等着看抢购的人倾家荡产……”
“哼，好大的口气！”那聆听汇报的家主冷冷一笑，嗤笑道：“老夫想买辽东的千年人参，想买西域的汗血宝马，这些东西他也有吗？”
那家丁苦笑一声，满脸不自在道：“禀家主，恐怕还真有！小人回来之时，正好看见一帮花里胡哨的西域人从超级商场走出，说是和泾阳侯签了什么优先供货协定，以后西域的东西再也不愁卖……”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小心看了一眼自家家主，接着又道：“辽东人也有，好像正是一群采参客，小人当时见他们推着十几辆大车进了商场，上面装满了人参貂皮等贵重货物。出来之后兴高采烈，估计和泾阳侯相谈甚欢。”
“十几辆大车的人参貂皮？”那家主倒抽一口冷气，感觉自己有些发晕，他转头对着一个管家问道：“你给本家主推算一下，那小子开设这么一个超级商场，大概需要动用多少资金？”
管家愁眉苦脸道：“小人推算不出来！咱家的铺子在整个长安也算最大最繁华的铺子，能够同时接待两百客人，占地也才三亩。这泾阳侯的超级商场直接翻了一百翻，不说里面的货物数量，单就品种就能占一个天下第一，如果非要用钱财计算的话，小人认为没有五百万贯是拿不下来的。”
嘶——
那家主倒抽一口冷气！
五百万贯？
大唐一年的岁入才多少？
当初朝廷推广水车，户部只不过拨下八十万贯钱财，结果世家大族们就差点争抢打破了头。
现在一个购物商场，里面的货物竟然价值五百万贯，这是怎样一个震惊的消息。一介小小少年，如今尚未及冠，曾经是个卖妻买玉的人渣，哪个世家会正眼看这种烂泥一般的人物？
结果呢？
一年，人家只用了一年！
从无到有，白手起家，爵封泾阳侯，财富五百万，这是真正的富可敌国啊！
家主仰天一声长叹！
……
……
那家丁却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家主，低声道：“老爷，小人听说那泾阳侯开这超级商场一分钱都没花，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所有的供货商全都同意他赊账，这五百万贯完全是空手套白狼。”
这又是一下暴击，还不如直接说钱全是韩跃自己的。
空手套白狼能套到五百万，那得是何等信誉才能做到，这个世家主一口浓痰堵在嗓子眼，两眼翻白差点昏死过去。
世家之所以能够源远流长，靠的就是邀买人心名声响亮，他们经营了上千年的声誉，却不敌一个弱冠少年空手白狼，这个打击实在太过剧烈。
“名声，名声，苦也……”这个世家主呐呐自语，他忽然眼中一狠，对着众多家丁下人道：“传我的命令下去，以后不要和五姓七家的人走动来往，泾阳侯已经崛起，再也无法阻挡按压。那七家豪门不识时务，灰飞烟灭之日怕是不远矣。”
众人都是暗暗点头！
世家最大的力量就是掌握名声，以前韩跃再厉害他们也不怕，因为名声可以压死人。
现在不同了，韩跃凭借一人之名套得五百万贯财富，这等声望大有重霄凌云之势，当世任何一个世家都得退避三舍。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这个世家主不断轻叹，喃喃道：“老夫只希望泾阳侯反击五姓七家之时，不会捎带上我等中小门阀。”
他一脸黯然，自己也知道这事不可能！

第166章 朕要飞天，与神仙共话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
正午时分，春光秀丽，和煦的暖阳缓缓挥洒，柔和的清风宛如小溪。互市西区的广场上人头攒动，万众瞩目以待，静等商场开门。
许多百姓咧着大嘴在畅笑，这几日世家贵族疯狂收购积分，很多人都发了一笔小财，早听说侯爷要开设一个神奇的市场，正好揣着钱财购买一番。
人群之中，无数小屁孩在撒欢乱窜，从这边挤到那边，再从那边挤到这边，张牙舞爪大呼小叫，玩的那叫一个开心快乐。
他们在等着开业抢喜糖！
皓日当空，天高云淡，广场前面忽然一阵低呼，有人道：“来了来了，大家快看，走在最前面的是陛下，后面跟着咱家泾阳侯，哎呀呀不得了，还有很多国公大臣呢……”
李世民龙行虎步，韩跃施施然紧跟，再后面则是他专门邀请的一些开业嘉宾。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程咬金，尉迟敬德……但凡是朝廷能挂上号又不是世家出身的人，全被韩跃给拉了过来。
这个时代没有超级商场一说，也没有开业剪彩的典故，韩跃有心将整个活动办得震撼人心，所以准备了不少稀奇的手段。
比如，开业剪彩专门搭建的主席台，高有一丈，宽可跑马，光这一个主席台就花了两千贯。
“陛下！”韩跃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剪刀，小心递给李世民道：“日值正午，吉时已到，臣斗胆请您帮超级商场剪彩。”
“臭小子不思尽忠报国，整天就弄些花哨之事！”李世民笑骂一声，目光落在韩跃递过来的剪刀上，入眼金光闪闪夺目逼人，皇帝愣了一愣，倒抽一口冷气道：“黄金做的？”
韩跃微笑道：“陛下乃天子圣君，请您出面剪彩怎能用普通之物。”他一边说着，一边冲旁边招了招手，主席台后面顿时走上一群窈窕女子，人人端着一个红绸小盘，盘中各自放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剪刀。
“各位大臣也拿一把！”韩跃冲众人拱了拱手，解释道：“等会剪彩陛下居中，您这些三省六部的大佬分开两侧，大家一起展开剪刀，帮在下剪出一个红红火火的未来。所谓剪彩，求得就是个彩头，这个彩头鄙人留下，剪彩所用的剪刀就馈赠大家啦！”
众臣面面相觑，房玄龄捻须微笑道：“泾阳侯这开业礼仪倒是有趣，剪一次红布绸赚一把银剪刀，老夫刚刚被你坑了五百贯，这个银剪刀却之不恭。”
李世民笑骂道：“朕是金剪刀，众臣是银剪刀，臭小子好大的手笔，单这一个剪彩没有两千贯就下不来，要是让皇后知道你如此败家，小心她把你耳朵给拧成麻花。”
韩跃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陛下您肯定不会告密的对吧！这是咱们男人的事……”
李世民哼了一声，意味深长道：“朕自然不会告密！不过臭小子你运气不好，看看那边是谁？”皇帝说着手指一动，微微指向台下某个方向。
韩跃下意识去看，登时打了个哆嗦。
但见主席台下不远处站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可不正是抱着小兕子的长孙。看她那一脸薄怒之色，估计自己肯定讨不了好。
“陛下！看在金剪刀的份上，等会您无论如何也得帮臣一把！这把剪刀足足用了九两九钱黄金，九五至尊，臣是何等敬重于您啊……”
李世民耻笑道：“别在那里装可怜，朕只答应帮你来剪彩，其它事情概不过问。皇后要揍你朕只会鼓掌，绝不会帮你求情。”
韩跃被噎得不轻，真想说一句你把金剪刀还我，不过这话说了估计李世民会翻脸，到时皇帝和皇后携手给他来一个男女混合双打，那场景之凄惨简直不敢想象。
“陛下，各位大人，吉时已至，咱们剪彩把！”他脸上勉强堆笑，自己也拿起一把银剪刀。
两个礼仪小姐拉起一根长长的红绸缎，李世民居于当中，大臣们分布两侧，耳听司仪在旁边高喊一声“开业大吉，恭请出剪”，皇帝等人都把剪刀向前一送，红绸登时被剪成十几段。
一个黑脸汉子顺手把银剪刀揣进怀里，咧嘴嘿嘿笑道：“泾阳侯，剪彩的银剪刀送给咱们做纪念，拉红绸子的两个小妞送不送？”
韩跃脸上一呆，傻傻看向黑脸汉子，才发现竟然是大唐有名的老黑尉迟敬德。韩跃登时笑了，很好，别的大佬咱不敢惹，老黑你儿子可在咱手底下当差呢。他跳脚大叫道：“小妞没有，娘们你要不要，腰比水桶粗，脸上全麻子，正好配上你这不要脸的黑国公……”
尉迟敬德愣了一愣，旁边程咬金等人疯狂大笑，就连李世民都喷笑出声。
便在这时，主席台旁边的司仪恭声问道：“侯爷，剪彩已毕，是不是该开炮鸣礼了！”
韩跃气咻咻道：“鸣，狠狠的鸣，二十四响给我改成三十六响，本侯爷今天要轰一轰身上的晦气。”
那司仪翻了个白眼，他知道这是韩跃的气话，自顾自走下去通知鸣礼。
大炮二十四响，寓意春夏秋冬二十四节气，炮声轰隆震天，广场上欢呼雀跃。韩跃忽然从怀里拿出一面小旗子，脸带神秘递给李世民道：“陛下，还请您挥动此旗！”
“你又弄什么古怪？”李世民狐疑的看他一眼，伸手接过小旗检视半天，发现没有什么异样，这才对着天空轻轻一挥。
伴随着皇帝这一挥，广场上忽然响起了震天动地的惊呼。但见几百个硕大的彩色气球缓缓升空，下面各自悬挂一张条幅，又有礼炮凭空炸响，无数礼花飘摇落下。几千个士兵突然抬着大框奔来，奋力抓起糖果向广场上抛洒。
“噢噢噢，抢喜糖喽……”小屁孩们兴奋了，追在士兵后面不断哄抢喜糖，甚至很多大人都参加进来。
李世民脸带震撼，目光直直盯住天上的彩球，颤声道：“小子，那是何物？”
韩跃还以为他问的是彩球下条幅，微笑道：“这是宣传标语，陛下您看那条，天高海阔关外地，丰衣足食谢隆恩。这可是臣亲自琢磨的句子，代表着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富裕，大家都在感谢您同意开设互市。”
“朕问的不是条幅，朕问的是悬挂条幅的彩球！”李世民轻喝一声，打断韩跃道：“速速说来，那到底是何物制作？今日轻风徐徐，就是纸鸢都很难吹起，为何你那彩球能飞？”
原来是问这个！
韩跃笑了起来，解释道：“陛下，这是臣刚刚发明的一种东西，名字叫做氢气球。它能升空靠的不是大风，而是凭借空气之中的浮力。”
李世民不懂什么是空气浮力，他也不想关心什么是空气浮力。皇帝看中的是飞天一事，他猛然抓住韩跃，急切问道：“小子，此物可能载人？”
“载人？”韩跃呆了一呆，眼见皇帝目光灼灼，眼睛里全是渴盼之色，韩跃沉思半晌，有些不确定道：“想要载人的话氢气球恐怕不行，但是臣可以试着制造一种热气球，那玩意够大够猛，载人应该不在话下。”
“哈哈哈！”李世民仰天狂笑，指着天空道：“大鹏一日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朕自小便有飞天之梦，想不到今日终于成矣……”
他猛然收住笑声，喝令韩跃道：“小子，朕给你一月时间，定要将那热气球制作出来。吾要飞上天空，与神仙共话天下！”
“拉倒吧！”韩跃悄悄翻了个白眼，心中暗暗道：“天上除了水汽哪有神仙，如果热气球控制不好飞得太高，一个不好甚至能把人冻死，咱可不想挂上一个阴谋弑君的罪名。”
可惜这话暂时不能跟皇帝明说，李世民正在兴头上，如果现在就告诉他实话，说不定立马就会翻脸。
便在这时，旁边一人忽然沉吟道：“泾阳侯，你这热气球能不能大量制作？老夫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如果咱们用热气球搭载战士上天，从敌人头顶射箭攻击，这天下还有谁能阻住我大唐的兵锋……”
韩跃顿时傻了！
这谁啊？
热气球搭载战士上天都能琢磨出来，这完全就是建设空军的构想啊！
如此战略眼光，如此神奇脑洞，韩跃真想问一问，这位哥们是不是也从后世穿越过来的。
他转眼去看说话的是谁，这才发现竟然是个熟人，当初在渭水之畔中军大帐追着自己问东问西的就是这货。此人官封行军大总管，爵封英国贞武公，隋唐一代响当当的战争鬼才，军中唯一能和李靖相提并论的神奇人物，他的名字叫李勣。
“泾阳侯，回答老夫的话！”李勣缓缓走上前来，一脸迫切道：“这热气球能不能大量制作？制成之后一次能够搭乘几人？它的飞行方向和高度可不可以人为控制？”
一连三问，句句都在点子上。
韩跃无奈一声低叹，硬着头皮回答道：“都能！”

第167章 东海龙王府，关外水晶宫
放飞气球，漫天飘彩，一番开业剪彩，气氛热闹至极。
李世民依然负手仰头，望着天空无数彩球，目光灼灼热切。一阵清风吹过，彩球飘摇远去，他眼中显出一丝流连不舍，忽然轻叹一声，缓缓收回目光。
“乘龙以御天，遨游于四海，浩然天地无穷无尽，人存于世真是渺小……”皇帝脸色不是很好，眼中却带着期许，他抬手拍了拍韩跃肩头，意味深长道：“朕已中年，你未及冠，若是哪一天我老了，你要帮朕把没走过的路走完。”
皇帝有感而发真情流露，韩跃却在心中打了突兀，他实在不愿深入这个话题，强笑道：“陛下，今日超级商场开业，剪彩只是引子，还有揭牌需得您帮忙。”
“揭牌？”李世民微微一愣，这又是一个新鲜词汇，他看了一眼韩跃，眼见这小子目光飘忽躲闪，显然是被自己刚才的话吓住了。皇帝忽然哈哈一笑，再次用手拍了拍韩跃肩头，悠然道：“虎狼者，才是真男儿也，你的胆量还需要再练。”
“再练我就得造反了！”韩跃悄悄翻个白眼，愁眉苦脸跟在李世民身后。
开业揭牌，本来只是揭一块招牌，但是韩跃却将这个项目深化扩展，搞出了一个神秘的噱头。
整个超级购物商场三百亩，分为两大院落，前面是商业销售区，后面是仓储物流区。商业区占地八十亩，约合五万个平方，搁在后世都是巨无霸级别的商业综合体。
这商场寄托了韩跃极大的希望，在建设之初就选择保密，工地四周全部用布匹围起来，除了参建人员谁也不知道里面怎样。
今日揭牌，揭的不只是商业招牌，还要将所有布匹撤去，让超级购物商场这一巨无霸显露在世人面前。
韩跃有信心，他要让整个世界震惊。
皇帝龙行虎步，众多大臣随后跟进，一行人走下高台直奔广场，缓缓站在了商场大门之前。
纱布笼罩如层峦，仰望龙蟠似虎踞，几千上万百姓翘首以盼，都在猜测那布匹后面商超到底是怎样一个地方。
“咱家侯爷也真是神秘，这超级商场建成快一个月了，到现在还用布匹笼罩住，真是急死个人……”
百姓们还只是焦急，世家们则显得焦躁，尤其那些依靠零售业为主要财源的世家，个个踮起脚尖拼命眺望，他们迫切想要看到超级市场的形貌。
“泾阳出手，屡掀风潮，唉，山雨欲来风满楼……”
当年阿房宫，覆压三百里，超级市场虽不能和阿房宫相比，但在商铺之中绝对稳坐天下第一，就不知道里面的经营又会是咋样？
李世民慢慢抬手，缓缓握住了一根金红色的布条。
韩跃早就禀告过他，这金红布条连接着无数布匹，只需要轻轻一拽，就意味着商场揭牌。
届时，整座超级商场外面的布匹将会一齐落地，商场的大门也会缓缓打开。
这一刻，万众瞩目，李世民忽然有些意气风发。
“朕今日，揭此牌，与众同欢……”他仰天长喝，广场上落针可闻，皇帝的声音激荡传远，几千上万人屏气凝息。
李世民哈哈一声大笑，手上猛然使劲，奋力就是一扯。
金红色布条顿时被扯开！
轰隆隆——
二十四门大炮再次炸响，无数礼花在天空绽放，灿烂夺目，宛如星光。然而广场众人却没心思去看，都把目光紧紧盯着前面。
“开了开了，笼罩的布匹打开了！”
伴随着几声惊呼，一座巨无霸缓缓展露在世人面前。
嘶——
广场上突然响起整齐的抽气之声，几千上万人同时震撼，仿佛身在梦中。
一个百姓喃喃道：“俺滴个老娘，这是水晶宫啊……”他忽然拉住旁边一人，傻傻道：“大牛兄弟，你使劲掐俺一把，看看俺是不是在做梦。”
大牛哪还有时间顾得上他，自己都震惊的两眼发直，颤颤道：“侯爷就是侯爷，把天上神仙的宫殿都给搬下来了。”
水晶宫，真的是水晶宫！
整座超级商场占地三百亩，面临的广场一侧足有百丈宽，这一百丈是商场的前脸，通体没有一块砖石，全都是透明的玻璃幕墙。
两扇大门高有三丈，旁边立着十二根雕刻貔貅的巨柱，柱子呈半圆弧形耸立，左右皆有六根，各自拱卫着一块巨匾。
这是一幅对联，句子是韩跃提供，书写出自李世民之手。
上联是：东海龙王府，关外水晶宫。
下联是：行销天下物，皆在此门中。
横批很狂，盖世无双！
只有四个字，但却龙飞凤舞霸气逼人，不过没人敢不服，因为那是李世民根据对联之意添加上去的。
这对联平仄或许有些不对，放在文人眼里可能狗屁不通，但是人家皇帝都说了盖世无双，有种你跳出来反驳一个试试。
春日暖阳，阳光挥洒，巨大的玻璃幕墙返照日光，那种晶莹剔透夺目光辉，当真便如一座神话传说中的水晶宫。
这个时代的人哪里见过后世商超之雄姿，满广场一片抽气惊叹之声。
李世民眼睛都有些发直。
不久之前，韩跃鬼鬼祟祟找他求字，说是要给超级商场制作两块匾额。天子墨宝原本不能轻赐，但是韩跃拍着胸脯下保证，说是定要让陛下之字流传千古，李世民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最终大笔一挥满足了韩跃。
原本以为这小子只是吹嘘，现在才知道他是胸有成竹。
这一座水晶宫般的超级商场，不需多久就能传扬天下，甚至连史书都会重重记载一笔。
到时候，无论是水晶宫商场，还是他李世民的题字，都将成为后人的评说。
悠悠兴亡事，后人来评说，这不就是一种流传千古么！李世民转头看了一眼韩跃，目光中的期许越发浓重。
“这臭小子，朕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皇帝悠悠一叹，忽然瞥见不远处人群散开，原来是长孙和杨妃缓缓走了过来。
“皇后来得正好，今日轻风和畅，此处琳琅繁华，朕欲邀你携手同游商场水晶宫，如何？”李世民有些眉飞色舞，连说话都带了三分文青。
长孙典雅一笑，淡淡道：“陛下所请，敢不从尔。”她凤目流转，瞥了一眼垂手恭立的韩跃，忽然将怀里的小兕子一下塞给他，意味深长道：“至于这个尿裤子的小丫头，就交给他的大猴猴哥哥来照顾吧。”
李世民哈哈大笑，拉着长孙踏步进了水晶宫。后面杨妃手捂小嘴，再后面几个大臣捻须微笑，各个脸上带着幸灾乐祸。
没一个肯帮忙的！
要说还是人家小兕子最乖，搂着韩跃脖子吧唧猛亲一口，甜甜笑道：“哥哥哥哥，快给我讲一讲大猴猴，讲的好，兕子亲你给香香……”
“拉倒吧！你裤子都尿湿了，还香香！”韩跃一翻白眼，满脸垂头丧气。
看孩子，这事他不会啊！

第168章 四道血刻的突厥人
浩瀚草原，广袤无边，轻风从阴山吹起，牧歌在悠扬飘荡。
野狼族，突厥八百部族之一，控弦战士一千二，赤贫牧人两万三。这是一个实力较大的部族，在整个突厥都属于上流，再加上族中曾出现过两个勇士，号称青年一代草原双鹰，野狼族的实力更加强横。
两匹骏马忽然从远处奔袭而来，一路踏飞青草泥土，惊起悠然吃草的羊群，马上骑士意气风发，一边享受牧民们躲闪敬畏的目光，一边策马冲进了野狼族营地。
这是一青一白两匹骏马，骑士的穿着也同样是一青一白。左边那人身穿青色战甲，右边之人则是一身白袍。
身着战甲之人威武雄壮，身高足有九尺，满脸都是粗狂的络腮胡须，白袍之人却是面相阴柔，眼中时时散发着森冷的寒光。
这两人来的突兀，骏马直冲营地，野狼族几个战士脸上一怒，各自狂抽马鞭飞马过来，想要教训一下粗鲁无礼的客人。
然而还没奔到近前，几个战士忽然勒住了坐骑。
人人倒抽一口冷气！
猛士，竟然是拥有四道血刻的猛士……
几个战士面面相觑，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惊。突厥战士最重勇武，成年之日必须参加狩猎比武大会，然后根据成绩在额头纹下血刻。
冠盖十人之勇者，一道血刻。
力压百人之勇者，两道血刻。
突厥人生性好武，能够获得两道血刻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普通小部族若是出现一个两道血刻的勇士，立即就能提升部落一个档次。
三道血刻更难，需得千人之中无人能敌，才能获取殊荣。一旦出现这种人物，整个部族都会腾飞。
当年野狼族的忽博尔赤和阿达横空出世，两人皆获得三道血刻，并称草原青年双鹰。野狼族趁机崛起，只用一年时间就吞并了十几个小部落，这等战绩让整个草原都为之羡慕。
三道血刻已然如此厉害，更何况是拥有四道血刻的猛士？
野狼族战士缓缓后退，他们小心翼翼观察对面两人，心中暗自猜测对方来历。其中一人低声道：“我去禀报阿赤祭祀，就说有四道血刻的猛士前来，目的暂时未知。”
他缓缓勒马后退，直到退出五六丈之后才打马转身，一路疾驰着去通风报信。
剩下的野狼族骑士一脸戒备，现在族中风雨飘摇，可容不得半点冲击。
半年之前颉利大汗发兵中原，虽然那场大战没有打起来，但是野狼族却痛失一员猛将。忽博尔赤战死，阿达单枪匹马逃回，也不知他在中原经历怎样一种打击，回来后整天阴沉着一张脸，连最喜爱的女人都不肯碰了。
野狼族战士小心翼翼，对面两个骑士却一脸轻松，左边那个青色战甲之人忽然笑道：“天狼哥哥你又骗人家，说什么你们野狼族生性勇武，还说什么你们部族里有两个青年号称草原双鹰，真是笑死人啦，你看看这些战士，胆色连绵羊也不如，咯咯咯。”
此人威武粗狂，声音却仿佛女人，说话之间动不动就用手捂嘴，铜铃般的双目媚眼横飞，几个野狼族战士脸色都有些抽搐。
身高有九尺，捏着兰花指，这是怎样一种诡异。
野狼族战士的喉咙隐隐泛酸，如果不是惊惧说话之人拥有四道血刻，他们真想拿刀砍了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
身穿青甲的大汉像女人，白袍阴柔的骑士可够爷们，他身高不足七尺，声音却宛如洪钟，大喝道：“石荒，如果你再敢侮辱我的母族，小心回山后我再也不理你。”
“不要啊！”青甲大汉惊叫一声，用手轻轻捂着嘴巴，可怜兮兮道：“人家不敢了，你不要抛弃我，啸天狼，啸哥哥……”
呕！
终于有一个野狼族战士忍受不住，老子管你是不是四道血刻的猛士，我先呕吐一个再说。
另外几个战士狠狠咬牙，勉强将恶心忍耐下去。
唯有一人忽然眼中发亮，大叫道：“你是啸天狼，你是被乎隆尔大祭司带走的那个啸天狼。”
他猛然跳下战马，一路奔跑过来，兴奋道：“天狼大哥，我是图也阿鲁，你还记得我吗？”
那白袍阴柔男子眉头轻皱，好半天才缓缓道：“图也阿鲁，我记得你，当年我走之时，你还不如一匹小马驹子高。”
“正是正是！”图也阿鲁越发兴奋，他直接跑到啸天狼近前，欢喜道：“天狼大哥，你这是学艺归来了吗？哈哈哈，额头四道血刻，你比忽博尔赤和阿达还要厉害。当年咱们四人同时碰上乎隆尔大祭司，却只有你一人被大祭司选中，我哭了整整一天一夜，阿达气的杀了一匹小羊羔，唯有忽博尔赤咬牙不服，叫嚷着要超过你。”
“忽博尔赤，阿达……”阴柔男子啸天狼喃喃一声，脸上渐渐流露出回忆之色。
那是十年前的往事，当时四个突厥少年友谊很深，整天在草原上奔跑打闹，生活无忧又无虑。
他们同时遇见了大祭司，却只有自己被选中带走。他还记得当时的场景，四个少年挥泪洒别，想不到一晃就是十年。
“忽博尔赤呢？阿达呢？怎么见不到他们两个，莫非知道我要回来，他俩外出掠夺财物准备欢庆？”
图也阿鲁一怔，脸色变得黯然。
“怎么了？”啸天狼何等眼力，瞬间便发现了不妥。
“天狼大哥，你回来的太晚了！”图也阿鲁忽然放声大哭，咬牙切齿道：“颉利可汗出兵中原，却与汉人签署了和平盟约。草原各部损伤都很小，唯独我野狼族元气大伤，忽博尔赤他，忽博尔赤他，他战死了……”
“战死了！”啸天狼身体一晃，急急问道：“阿达呢？他怎么样？”
“阿达也废了！我们撤军后过了足足三个月他才逃回来，也不知他在中原经历了何事，现在整天躲在账房里阴沉着一张脸，武功都荒废了大半。”
“忽博尔赤死了，阿达废了，怎么会这样？”啸天狼喃喃出声。
图也阿鲁道：“我好恨啊，恨自己武功不行，恨汉人的泾阳侯。天狼大哥，你一定要杀入中原，宰了那个汉人的泾阳侯……”
“汉人，泾阳侯？”啸天狼眼中一冷，森然道：“你跟我好好说说，为什么要杀他？”

第169章 突厥也有民族叛徒
草原是绿色之土，夜晚宁静安详，天空明月高挂，宛如一盏玉盘。浩瀚繁星点点闪烁，一颗一颗仿佛璀璨的宝石。
忽然有悠扬的歌声嘹亮而起，野狼族的营地上篝火熊熊，空气中弥漫着烧烤全羊的香味。
篝火大会，这是一个部族用来迎接客人最高的礼仪。
四道血刻猛士驾临，整个野狼族都很激动，仿佛已经预见了部落腾飞的未来。
突厥部落中人一般分为三个层次，最上层是贵族，中间是战士，下层是赤贫人。今次篝火大会，野狼族的首领阿赤祭祀亲自做作陪，族中的贵族和战士一个不落。
“感谢天狼神，赐我衣和食。”阿赤祭祀手举一盏牛角酒爵，大声道：“众族民与我共饮此杯，欢庆啸天狼猛士归来……”
“嗷乎，嗷乎！”野狼族众人放声高呼，贵族们拿着酒爵，战士举起羊皮酒囊，各自仰头猛灌一口。
啸天狼享受着众人羡慕的目光，同样饮下一爵烈酒，忽然感觉味道不对，他低头看向酒爵，有些意外道：“这不是马奶酒？”
“天狼说的没错！这不是马奶酒，是汉人酿造的高度酒！”阿赤祭祀笑眯眯坐在他旁边，有些得意道：“此酒价格高昂，五头犍牛才能换取一酒囊，若不是为了庆祝你归族，我还真舍不得拿出来。”
啸天狼眉头微皱，沉吟道：“酒囊以羊皮缝制，容量大约五斤，五头犍牛才能换取五斤烈酒，这个价格岂止高昂。”
阿赤祭祀哈哈一笑，越发得意道：“五头犍牛还是上个月的价格，现在已经暴涨到七头犍牛啦。本祭祀目光长远，早早换取了一百酒囊高度酒，然后分批卖给其他部族，转手就赚了两百头犍牛。”
“唔？”啸天狼来了兴致，低笑问道：“哪个部族这么傻？白白让你赚取利润？”他暗暗推算一番，忽然倒抽一口冷气，接着又道：“两百头犍牛至少需要五十个赤贫人放牧三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阿赤祭祀眉飞色舞道：“但是本祭祀只不过做了一笔倒手买卖，两百头犍牛便轻松入账……”
啸天狼疑惑道：“利润如此丰厚，那些部族不会自己去找汉人换取吗？”
“天狼你有所不知，汉人互市虽然物资充足，但却有着各种兑换限制！茶砖粮食比较普通，任何人都可以前往换取，盐铁烈酒可不行，必须拿到专营牌照……”阿赤祭祀满脸笑容，忽然一拍旁边坐着的阿达，炫耀道：“此事还得感谢我的小雄鹰，若不是他和汉人的泾阳侯结成好朋友，咱们野狼族也没有资格拿到互市的烈酒经营权。”
“阿达和汉人的泾阳侯结成了朋友？”啸天狼微微一怔，他目光在阿达脸上一扫，随即转头去看图也阿鲁，厉声问道：“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下午刚刚告诉过我，忽博尔赤就战死在泾阳侯手中，是也不是？”
“不错！”图也阿鲁猛然站立起来，大叫道：“忽博尔赤就是死在此人手上，天狼大哥，你一定要杀了他。”
“混账！”青年阿达也从地上站起来，反驳道：“我的汉人朋友不会武功，他如何杀得了忽博尔赤？”
图也阿鲁愤怒道：“他用的是天神雷霆，忽博尔赤就是死在他手中。”
阿达破口大骂，指责图也阿鲁道：“你满嘴谎言，忽博尔赤明明是被中原的绿林人物杀死，我的好朋友还曾帮他收敛尸体，专门建立了一座突厥英雄冢。那英雄冢就在中原的渭水旁边，不信咱们可以去查看……”
图也阿鲁怒哼一声，双眼喷火看着阿达。
昔日好友各执一词，啸天狼目光瞥向阿达，沉声问道：“那泾阳侯真的帮忽博尔赤建立了英雄冢？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达解释道：“我那朋友虽然是汉人，但他最喜欢结交英雄，当时忽博尔赤力战而死，我朋友敬佩他的武勇有什么不对。”
啸天狼缓缓点头，意味深长道：“乎隆尔大祭司曾经说过，汉人身体羸弱，但却不缺乏英雄，这泾阳侯不会武功，行事却有武人之风，我倒有兴趣与他一见。”
图也阿鲁急了，厉喝道：“天狼大哥，你忘了忽博尔赤的友情吗？我请求你，杀了那个韩跃。”
阿达暴怒，大叫道：“忽博尔赤的友情是友情，我和泾阳侯的友情便不是友情么？图也阿鲁，你如果再纠缠不休，我阿达先杀了你……”
两人怒目相向，眼中一阵刀光剑影，阿赤祭祀忽然悠然一叹，笑眯眯站起来道：“图也阿鲁，你只是个一道血刻的战士，有些部族大事不是你能插手的。”
他是阿达的父亲，说话自然帮着自家孩子，图也阿鲁脸色愤恨，忽然怒吼一声，发足狂奔离去。
可惜他注定孤独，满场之人每一个帮他说话。大家该吃吃、该喝喝，仿佛图也阿鲁只是一个外族人。
非但如此，甚至还有人嘲讽道：“这图也阿鲁明显别有用心，他曾经偷偷带人去互市换取烈酒，结果却被汉人拒之门外，从那以后他就到处散播谣言，说汉人建立互市是想害死突厥……”
“竟然是这样？”啸天狼微微一怔，他远远望着图也阿鲁发狂奔跑的身影，忽然发出一声低叹，对这个昔日好友感到很失望。
他却忘记了一件事，当所有人都在指责一个人是坏蛋的话，哪怕他是好人也会变成坏人。这个典故在中原叫做三人成虎，可惜草原上大多不知。
阿赤祭祀悄悄向那个说话的人点了点头，随即笑眯眯拉住啸天狼的手，语重心长道：“天狼啊，你莫要被小人蒙蔽了双眼，一切要看事实说话。你可以在族中随便找人问问，谁不是交口称赞汉人的互市……自从那互市建成以来，咱们部族的财富已经暴涨了三倍，就连赤贫人都失去了饥饿之忧。”
啸天狼缓缓点头，郑重道：“我会去问的！天狼族是我的母族，我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它。”
阿赤祭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不怕你去问，就怕你不问，如今整个天狼族都被财富冲昏了头脑，谁会说一句汉人的不好？
他偷偷和阿达对视一眼，父子俩人都在心中放下一块大石。
阿赤想的是：“如果能骗倒一个四道血刻的猛士，不知道泾阳侯会给我多少奖励？”
阿达想的是：“这个月的毒药发作期又快到了，我得赶紧给主人通风报信，让他提前谋划啸天狼。”
整个天狼族，已经被韩跃暗中掌控！只要手段用的好，再齐心的民族也能出现叛徒……

第170章 这种怪灯，臣妾见过
次日清晨，天色放晓，一阵乌沉的牛角号响起，野狼族营地缓缓走出了两只队伍。
前面的队伍是战士，他们保护着大批的牛羊牲畜，后面的队伍是赤贫人，人人驾驶着一辆空荡荡的牛车。
啸天狼和石荒脱下了战甲白袍，换上了普通牧民的装束，两个四道血刻的突厥猛士隐藏在赤贫人中间，显然是想去互市探查事情。
队伍在草原上迤逦而行，因为驱赶着大量的牛羊马匹，他们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到达互市。
“泾阳侯，韩跃……”啸天狼喃喃一声，目光极目远眺，眼神时而凌厉，时而飘忽。
天高白云阔，青草伴花香。
武威大汉石荒忽然低声道：“天狼师弟，此次你我下山别有目的，决不能因为你母族琐事而耽搁任务。我昨夜暗中抓了一个野狼族战士严刑拷问，得知你的母族已经投靠了汉人泾阳侯，此事咱们暂且装作不知，若是利用得当，说不定便能接触那人。”他声音一改柔媚恶心，嗓音浑厚粗狂，原来先前一切都是假装的。
啸天狼轻叹一声，慢慢点了点头。
……
……
互市，水晶宫超级商场。
李世民单手挽住长孙，身后跟着一群国公大臣，大家已经游逛了两个时辰，然而却没有人感觉到劳累，反而乐此不疲越逛越有劲头。
“陛下您看看，这孩子得是多么精巧的心思，才能想出如此稀奇古怪的生意手段。”长孙脸上带着得意，不断夸赞道：“商场随便逛，物品随便拿，这种无人监督无人看管的卖货方式，让逛街之人心中无比放松，他的生意怎能不红火。”
李世民哼了一声，道：“观音婢真以为这商场无人看管？实话告诉你吧，臭小子鬼着呢。你扭头看看，那边货架附近就有两个大汉在来回走动，这俩人看似逛商场的客人，眼睛却从未盯向货品，若是朕猜测没错的话，这两个大汉就是监督之人。”
“是么？”长孙有些不信，忍不住扭头去看，果然发现那两个大汉举止有些异常。皇后有些惊讶，捂着小嘴道：“哎呀，还真是在监督，错非陛下您提醒，臣妾绝对无法察觉。”
李世民笑道：“朕也是刚刚发现。”他有些得意的挑了挑眉毛，接着又道：“世间万事皆有相通之理，商业也好，战场也罢，只需用心观察，总能发现不寻常之处。”
长孙典雅一笑，顺着丈夫口气恭维道：“总还是您目光如炬，臣妾就没这本事。”
李世民开怀畅笑，只要是男人就没有不好面子的，皇后这夸奖直接骚到他心中痒处，忍不住又卖弄道：“其实不止那两个大汉，朕方才仔细观察，发现几乎每隔三个货架就有人监督。臭小子做事倒是缜密，外松内紧，让朕放心。”
“臣妾也放心！”长孙温柔一笑，转头向后面看了一眼，发现韩跃就在不远处跟着，耷拉着一张臭脸，怀里抱着欢呼雀跃的小兕子。皇后噗嗤一乐，悄悄拉了拉李世民衣角，压低声音道：“您回头看看那兄妹俩，是不是特别有趣？”
李世民眉头轻挑，眼角微微一撇后面的韩跃，嘿嘿笑道：“活该，臭小子生性跳脱，小兕子喜欢粘人，正好磨一磨他的性子。”
“也不能完全磨光了！”长孙轻轻帮李世民整理一下衣襟，若有所指道：“男人还总得有些凶性才好。”
李世民缓缓点头，忽然感慨道：“可惜臭小子对任何人都心存戒备。朕观察他这么久，越来越有些看不透他。原本还想传他一点手段，几次试探都被他轻飘飘掩饰过去，唉，莫非朕的江山不够秀丽乎？”
皇后微微一怔，忽然脸现惊喜之色，抓着李世民衣袖道：“陛下，您是说，您是说……”
李世民轻轻拍打长孙的玉手，淡淡道：“汉家宗庙，重在传承，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朕虽然雄风不减当年，但也得考虑未来衰老之日。观音婢啊，这大唐江山是朕用命拼来的，我不能把它交给一个胡闹的人。”
他说到这里稍微一停，目光远远扫了一眼后面的韩跃，接着又道：“臭小子已现峥嵘之姿，承乾却日日在东宫嬉戏，朕当初匆忙立下太子，现在看来真是一大败笔。”
长孙眉头轻蹙，忍不住抱住了丈夫的臂膀。李承乾也是她亲生骨肉，孩子长歪了，做母亲的心中总是难过。她幽幽道：“古语有云，树大自直，承乾毕竟还小。”
“韩跃就很大了么？”李世民哼了一声，不悦道：“承乾已经十三岁，臭小子明年才到十八，他也只比承乾大了不到五岁。”
长孙一声叹息，紧紧抓着李世民的胳膊。自古皇家亲情淡，她这个做母亲的夹在中间，手心也是肉，手背也是肉，随着孩子慢慢长大，想要左右兼顾已然不能，皇后真有些心力交瘁。
李世民生了半天闷气，发现皇后情绪有些不对，他连忙将话题一收，改口道：“观音婢，你且看那一盏奇特明灯，光芒真是刺痛人眼。”
“奇特明灯？”长孙微微一呆，虽然明知丈夫是在转移话题，仍然被他所指的东西吸引住。
原来现在天色已经近黄昏，超级商场外面还有光线，但是商场里面却渐渐昏暗。这等情形韩跃早已预料，他既然要开设天下第一商超，自然要考虑夜间经营。
光线问题，是夜间经营的头等大事。
超级商场占地足足三百亩，其中经营区占地八十亩，搁在后世也得是五万平方的巨无霸。如此大的场地若是采用灯笼火把照明，先不说防火的困难性，就是那烟熏火燎也让人无法忍受。
韩跃用的是划时代之物！
天色还未擦黑，整个商场骤然一亮，五千盏奇怪的明灯同时点亮，这些明灯不见一丝烟气缭绕，发出的光芒却是夺目逼人。
整个商超都被照的亮如白昼。
五千盏明灯齐放光辉，它们高高垂挂在商场屋顶，每一盏都用通透的玻璃罩住，灯光相互反射，将玻璃幕墙映照的越发晶莹剔透。
李世民忽然淡淡一笑，悠然道：“朕现在才弄明白，他为什么敢把商场起名为水晶宫。”
长孙却表现的有些紧张，她紧紧抱住丈夫的臂膀，小心翼翼道：“陛下，这种怪灯，臣妾当年见过……”
“嗯？”李世民眉头猛然一挑，眼中射出炯炯光辉。他虎目左右一扫，神情也变得有些异常，压低声音道：“观音婢，你说的莫非是臭小子被夺走那个夜晚？”
长孙郑重点了点头！

第171章 当年那个恶魔
超级商场人头攒动，当绚丽的灯光亮起之时，到处都是惊叹和抽气之声。李世民和长孙在窃窃私语，很多有心人也在暗暗沉思。
比如大唐首辅，房玄龄夫妇。
“日月争辉，天欲变色，今后的朝堂怕是要迎来多事之秋！”房玄龄一声低叹，他捻须仰望头顶，目光一转不转盯着那些明灯，双目看似混浊浑噩，实则深邃清澈。
房玄龄盯着灯光，房夫人同样也在注视，房玄龄的目光很深邃，她的目光则显得震惊。
“老爷，这种灯，这种灯……”房夫人紧紧抓住老房，她浑身都在打哆嗦，颤声道：“老爷您还记不记得，当年雷雨大夜，那人手里拿的就是这种灯。怪不得泾阳侯又是造蚊香又是制水车，原来他竟是那人的弟子……”
房玄龄眼中一厉，猛然攥住房夫人的双手，低声道：“勿要瞎猜，平添烦扰，世间之事多有巧合，误会最易引火上身。”
“老爷！”房夫人脸色苍白，她明知房玄龄说的很对，仍然忍不住道：“妾身不是瞎猜，那年雷雨大夜，外面杀声震天，所有人都在浴血奋战。当时皇后娘娘还只是秦王妃，眼见就要临盆生子，妾身和程咬金的夫人慌得手忙脚乱，忽然那个恶魔冲进帐篷，挥手间便将妾身和程夫人制住。”
房夫人说到这里再次打了个哆嗦，脸上显出极为恐惧之色，发抖道：“我们眼睁睁看他用刀抛开娘娘腹部，取出了一个血淋淋的小男娃。老爷，当时那恶魔手里提的就是这种灯，就是这种灯。那个场景妾身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妾身绝对不会认错这种灯……”
她语无伦次，说话之间不断重复，房玄龄一声轻叹，将房夫人紧紧搂在怀中。
“灯没错，人亦没错，你的猜测错了！”老房目光深邃幽怨，低声道：“陛下曾严命于我，渭北雨夜之事谁提杀谁。此事本该永远保密，然则夫人你也是受害者，当年那一场噩梦般的变故，受到伤害的不止长孙娘娘，你和程夫人心中也留下了暗疾……”
他看了房夫人一眼，脸色变幻不断，好半天才猛一咬牙，低声道：“今日你既然起了怀疑，老夫不得不与你细说，免得你对此事一知半解，乱猜乱说招来杀身之祸。”
房夫人连忙点头，急切道：“老爷您快说，这件事情压在妾身心里十几年，简直是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老房长长一叹，他目现回忆之色，淡淡道：“当年天下大乱，隋末英雄辈出，共有十八路反王征战天下，山河破碎，风雨飘摇。中原大地本已满目荒夷，每个英雄都想赶紧结束战乱，却有一个人不这样想……”
“是他，是那个恶魔！”房夫人忍不住插口，浑身又在打哆嗦。
“不错，是他！”老房缓缓点头，他是一介文人，眼中却显出凌厉之色，愤恨道：“此人来历神秘，精通奇门异巧，只用了短短三年时间，便建立了天地间最强横的一股势力。他自号潜龙，却不以争霸天下为己任，反而喜欢玩弄人心，手段尤其酷烈……”
“没有错，没有错！”房夫人不断发抖，惊恐道：“当年渭北之夜，他明明可以一举击溃陛下的兵马，然而他却没有这么做，只是抢走了长孙娘娘的麟儿。妾身记得很清楚，当时他从娘娘腹中取出那孩子之后，脸带诡异之笑阴测测说了一句话：能让千古贤后长孙氏悲伤欲绝，这事真是太有趣了……”
“哼！”房玄龄重重一哼，面带怒色道：“只为了看一看娘娘悲伤的神情，他便发兵十万雨夜偷袭，几千战士惨死，累及百姓无辜，此人的心性已经入魔。”
房夫人却忽然想起一事，皱眉道：“老爷，那恶魔好生深远的眼光，当时陛下还只是秦王，娘娘也只是秦王妃，但他已经预测到了陛下会，会……”
“会成为皇帝！”房玄龄帮她把没敢说的话说出来，这个大唐首辅也是脸带疑惑，沉吟道：“当时陛下虽然被封为秦王，但是李唐义军在天下根本排不上名号。老夫也猜不透此人为何那般笃定，竟然一口断言李唐能得江山，而陛下身为次子却成为皇帝。”
他忽然长吸一口气，将这个疑虑深深甩在脑后，接着道：“那潜龙祸乱天下，不止中原遭受他的玩弄，便是漠北，草原，辽东，西域，许多人间惨事都有他的影子。此人性格癫狂，行事只凭喜好。他曾为了帮一个小女孩弄口吃食，便敢赤身跳入大江抓鱼，也曾因隋炀帝一句话惹恼他，出手便害得征辽大军覆没。当时天下有志之士纷纷绝望，若非紫阳真人横空出世，这天下真不知会被他祸乱成什么样子。”
“幸亏还有紫阳真人！”房夫人用手拍着胸脯，脸带感激道：“那晚雷雨之夜，恶魔抢了娘娘麟儿不久，紫阳真人随后追至。若是没有他老人家出手相救，用一种神奇针线缝合了娘娘的腹部，恐怕娘娘早就香消玉殒。”
房玄龄缓缓点头，他忽然看了一眼自家夫人，意味深长道：“夫人应该知道，前不久皇后娘娘被陛下误伤，泾阳侯也是用了针线缝合……”
“我的老天爷！”房夫人惊呼一声，随即用手捂住自己嘴巴，眼中全是惊喜和振奋，努力压低声音道：“老爷，您的意思是说，泾阳侯不是那恶魔的弟子，反而是紫阳真人的门徒？”
“正是如此！”老房郑重点头，一脸严肃道：“此事陛下和娘娘早已尽知，满朝文武也知告诉老夫一人，先前你胡思乱想猜测泾阳侯之事，老夫生怕你给家中招祸，这才分说于你。”
“都是妾身的错，我怎么就这么傻，紫阳真人也是精通奇门异巧，有他亲自教授泾阳侯，想要制作这种灯肯定简单。”房夫人不断拍着胸口，一脸悻悻然不好意思，忽然她脸色一变，仿佛想到什么惊骇之人，扯着老房衣服低叫道：“老爷，当年紫阳真人救下娘娘之后，立即出门去追击那夺走麟儿的恶魔，泾阳侯今年正好十七岁……我的老天爷！”她猛然捂住了嘴巴。
房玄龄忽然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夫人之猜测，八九不离十，此事你我夫妇在心中明白便可，切记不要传于第三人知晓。”
房夫人重重点了点头！
“难怪陛下和皇后那般喜爱泾阳侯，原来他竟然是嫡长子！”她忍不住回头而望，远远看了一眼正抱着小兕子到处乱逛的韩跃。
皇家嫡长子，紫阳之门徒，这两重身份任何一个都是沉甸甸，想不到竟然会出现在同一个少年的身上。房夫人下意识抓了抓衣襟，忽然又想起不久前她跟自家老爷说过的那个提议。
“老爷，不能再等了。”她一把扯住房玄龄，压低声音道：“趁着泾阳侯的身份还没有大白天下，咱们必须想办法站到他的队伍里。您常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妾身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咱家老大性格木讷不喜与人结交，可以让老二遗爱去和泾阳侯亲近啊。”
“胡闹，遗爱今年才九岁，他如何能与泾阳侯结交。”老房大摇其头。
“拜师啊，拜泾阳侯为师！”房夫人眼放异彩，越想越觉得自己这办法可行，喜滋滋道：“妾身和娘娘有一份香火之情，只要求动娘娘开口，咱家老二必能拜在泾阳侯门下。”
“此事……”老房沉吟起来，喃喃道：“自古师徒之情不啻于父子，若是遗爱能拜他为师，站队之事倒真有几分希望。”
“妾身这就去找娘娘，今晚就促成此事！”房夫人一脸急切，急匆匆跑向了长孙那边。
原地，只留下老房在捻须沉思！

第172章 韩跃要当李恪的老子？
房玄龄夫妇暗议韩跃之事，李世民和长孙自然也离不开这个话题。
可惜韩跃对此丝毫不知，他现在头都快要炸了。
“大哥哥，那个和尚真坏，他为什么老是念紧箍咒，大猴猴好可怜啊。”小兕子扯着他的衣角不依不饶，撅着肥嘟嘟小嘴道：“你改一改，让大猴猴学会松箍咒，然后偷偷把头上的金箍弄掉，一棒子打死坏和尚！”
“弄掉金箍？还一棒子打死坏和尚……”韩跃直接傻眼，瞅着小兕子粉嘟嘟的脸蛋，实在想不明白小女孩脑袋里怎么想的。
你才三岁多好不好，这么聪明是要成精吗？
这套路如此娴熟，直接釜底抽薪，貌似后世西游论坛里的愤青们想了好多年才想到。
“大哥哥，好不好嘛，你改一改故事情节，让大猴猴打死坏和尚。”小兕子仍然不依不饶，可怜兮兮抓着他的衣角。
天大地大，哄孩子开心最大，韩跃悄悄翻了个白眼，伸手刮了刮小兕子的脸蛋，宠溺道：“好好好，大哥哥帮你改情节，让大猴猴打死坏和尚。”
“大哥哥最好了！”小兕子眉开眼笑，从他怀里猛然一窜，狠狠亲了韩跃一口。
如此可爱的小丫头，再大的不爽也会烟消云散，韩跃再次刮了刮兕子鼻尖，微笑道：“你个淘气的鬼灵精，竟然懂得打一棍子给个甜枣吃。如果那些催着我改情节的读者都像你这样的话，多大的气咱也生不起来。”
“大哥哥说什么？”兕子歪着小脑袋。
韩跃的话有些深奥，小女孩暂时无法领会，下意识便将手指头放到嘴里，一脸娇憨的咬着。
韩跃正欲解释，忽听旁边一个十来岁的小屁孩叫嚣道：“泾阳侯，你帮兕子妹妹改了情节，本王也要你改。”这小屁孩年龄不大，说话倒是很横，双手叉腰威胁道：“兕子妹妹让你打死和尚，我要你把和尚再救活。然后改改女儿国那一段，让大和尚留下来娶所有的女人，做女儿国的皇帝……”
韩跃嘿了一声，指着小屁孩对兕子道：“看见没，这就是我说的另一种读者。压根不管故事有没有逻辑，只要求一个爽字。”
他对小兕子是满心疼爱，对小屁孩可没那么多耐心，直接大脚一抬向前一踹，嘴中轻喊一声“走你”。
可怜小屁孩还沉浸在威胁他改情节的意淫中，哪里会想到一个侯爷竟敢翻脸，韩跃虽然脚劲不大，小屁孩仍然跌了个狗啃屎，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还王爷呢，踢下屁股就受不了啦？”韩跃嗤之以鼻，他顺手从货架上拿起一颗糖果，小心剥开放到兕子嘴里，回头对那小屁孩道：“赶紧起来，再哭老子还踢你。”
他晃悠悠的抬起脚，正欲再恐吓小屁孩一番，忽然耳朵钻心一疼，那种感觉熟悉异常，耳听一人怒斥道：“你是谁的老子？给本宫说清楚……”
原来不知何时，李世民等人悄悄走到了他身后。也活该韩跃倒霉，嘴上说话没个把门，小屁孩再气人也是皇子，他张口自称老子，岂不是占了皇子他娘的便宜？
偏偏此话正好被长孙听见，地上打滚的皇子虽不是她亲生，但却是杨妃的大儿子。长孙一时来气，顺手便揪住了韩跃的耳朵。
狠狠扭着，正三圈，倒三圈，那酸爽，韩跃眼泪哗哗直流。
“娘娘饶命，臣一时口误，一时口误啊！”不讨饶不行，长孙绝对能把他耳朵拧下来。
皇后一脸铁青，怒叱道：“口误口误，我看你是口无遮拦！今日本宫非得给你长长记性，免得日后惹下滔天大祸……”说话之间，手上又使劲拧了半圈。
李世民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冷哼道：“皇后狠狠责罚，敢占朕的便宜，这小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好家伙，火上浇油，就差没有来一场男女混合双打。
韩跃疼的嘴都歪了，不知为何心中有一股邪火蹭蹭乱窜，他虽然尊重长孙，但也不能这般揪着耳朵不放，整个超级商场几千上万人，众目睽睽之下让他颜面何存。
“娘娘……”他大吼一声，正欲甩头翻脸，忽然杨妃噗嗤一声，咯咯笑道：“姐姐，您送开手把，再拧下去的话真要拧坏了。”
长孙其实早就心疼了，刚才她用力太猛，差点把韩跃耳根子扯破。只因李世民只知道怂恿不知道给台阶，皇后没办法只能坚持。
现在杨妃出面，正好顺理成章，长孙手上轻轻一松，脸上却还装出生气模样，恨恨道：“今次就看在杨妃面上饶你一回，敢有下次定让你好看。”
韩跃一脸悻悻然，扭头装作没听见。他心中仍然有气，若不是杨妃及时出口，刚才说不定就要和长孙炸刺。
虽然咱说错了话，但你也不能下那么重狠手吧？扭着耳根子猛扯，那种疼痛何等钻心。
小兕子乖乖趴在韩跃怀里，一改先前又跳又闹的架势。这女娃儿真是个可爱的鬼灵精，她脑袋贴在韩跃胸口，口水滴答使劲蹭了蹭，忽然两只小手搂住韩跃脖子，咯咯笑道：“大哥哥，兕子还要吃糖，好甜啊……”
瞬间，什么满腹怨气都烟消云散了！
韩跃小心翼翼的抱住兕子，顺手在货架上翻检半天，终于给他找到一颗适合小孩子吃的奶糖，剥开糖纸轻轻送到兕子嘴里。
“不准嚼碎，慢慢含着化掉，否则你一会又要嚷嚷着讨要，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糖。”
望着他如此细心照顾小孩，长孙和李世民悄悄对视一眼，眼角都流露出赞许之色。
直到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房夫人才有机会插话，她轻笑道：“娘娘不要再责罚泾阳侯啦，妾身倒觉得他性格直爽，少年人就该有些活力，若是年未及冠就表现出一副阴沉沉的样子，那才是让人惋惜。”
长孙轻哼一声，虽然心里感觉很对，嘴上犹自不依不饶道：“你也不用夸他，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整日没个正型，何时才能长大？”
韩跃抓了抓脑门，想要反驳，最终放弃。跟女人辩嘴，吃亏的永远是男人。
李世民忽然开口，直接道：“小子，朕和皇后应房夫人所请，欲将其子房遗爱送入你门下，此事你意如何！”
皇帝看似征询意见，语气却用的肯定句，韩跃微微一怔，下意识道：“房遗爱？送入我门下？啥意思？”
他一连三问，显然脑子还迷糊着，长孙噗嗤一笑，道：“送入你门下，自然是拜师，本宫欠房夫人一个人情，那房遗爱你可得用心教导。”
“您欠人情关我何事……”韩跃有些不爽，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深知自己肚子里并没有多少墨水，况且教学生多累啊，还是房遗爱那个有名的绿帽公。
可惜长孙不给他反驳机会，轻哼道：“此事就这么定了，房夫人那个人情，你必须帮本宫偿还，再敢犟嘴让陛下和你分说。”
这摆明是不讲理了！韩跃在心中悻悻一声，眼见李世民在一旁虎视眈眈，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杨妃忽然妙目一转，抓住机会道：“泾阳侯方才口误，语言有辱本妃，今日既然收徒，需得将本妃的恪儿也收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地上拉起那个小屁孩，咯咯浅笑道：“自古师徒如父子，若是泾阳侯收下恪儿，你刚才自称他老子之事本妃可以揭过不提。”
这话有理有据，韩跃目瞪口呆。
李世民一张脸拉的比驴还长！
杨妃为了自己的孩子，这次可真是豁出去了！

第173章 不要忘了，你母亲跪倒尘埃
师父，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自古有云：父生之，师教之。在一个人的成长过程中，父亲有养育之恩，师父有教育之恩。
古人对师长尤其敬重，其地位和父亲等同。若是父亲不在了，老师甚至能决定弟子的婚嫁丧娶，权势不可谓不隆。
房遗爱可以拜韩跃为师，但是李恪绝对不行！一旦拜师之后，父子不是父子，师徒不是师徒，辈分到底该怎么算。
当爹的和儿子称兄道弟么？
“胡闹！”李世民大喝出声，他脸色铁青，双目都在喷火，指着杨妃训斥道：“李恪是王爷，韩跃是臣子，以臣子之身做皇子之傅，此事何等荒唐？杨妃，勿要恃宠而骄，再敢放肆，小心朕将你打入掖庭宫。”
掖庭宫是唐代的冷宫，乃是专门惩罚犯错妃子之地，李世民连这等话都说了出来，可见心中何等气怒。
“胡闹，胡闹，真是胡闹……”李世民大声咆哮，周围之人都打了个哆嗦。
杨妃吓得花容失色，皓齿紧咬嘴唇，妙目泪光点点。
但是，她满脸坚韧之色。
一边是皇帝的雷霆暴怒，一边是儿子的未来前程，她猛然一咬牙，大声道：“陛下，臣妾怎么是胡闹？恪儿为什么不能拜泾阳侯为师？历朝历代哪一个皇子没有师父，所拜之师哪一个不是臣子？”
母狼为保幼子可以和雄狮搏斗，杨妃一辈子都不曾忤逆李世民，然而今日她豁出去了。
女人就是如此，一旦成为母亲，孩子便是她生命中的唯一。
至于自己过得好不好，会不会被皇帝打入冷宫，杨妃完全不在乎。
她出身隋朝皇族，虽然性情温婉，见识却十分不凡，鼓起勇气继续又道：“陛下，承乾太子可以拜师，魏王李泰可以拜师，他们的师长都是朝中之臣，我儿李恪封为蜀王，他为何就不能拜臣子为师？”
这话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击，李世民勃然作色，厉喝道：“蜀王又如何？若你还敢坚持，朕便削了李恪的王爵，再将你打入冷宫。”
杨妃惨然一笑，倔强道：“只要恪儿能拜泾阳侯为师，将来自然会有一番成就，削他王爵也值得。”她幽怨的看了一眼李世民，凄凉道：“至于臣妾之身，陛下愿意打入冷宫便打入，臣妾无怨无悔。”
这是硬顶上了。
一个是皇帝，一个是正妃，虽然世间没有不吵架的夫妻，但是如此高规格的可不多见。房夫人嘴角张开又合，几次想要劝架，最后皆都放弃。
她知道自己不够资格。
放眼天下，能够劝李世民和杨妃吵架者，似乎只有二人。
一个是唐高祖李渊。
一个是皇后长孙氏。
除此二人之外，任何人劝架都要挨刀。
“陛下，您消消气！”长孙终于开口了，伸手轻轻一拉李世民，柔声道：“为君圣者，当止怒。”
李世民哼了一声，甩手将长孙推开，铁青着脸道：“朕之气，无法消。”
长孙无奈一笑，转过身又去拉着杨妃，低声道：“妹子，今日是你的不对，赶紧跟陛下致歉。”
杨妃满脸泪痕，凄凉悲切道：“姐姐，妹子是前朝亡国之女，整日在深宫担惊受怕。所有皇子都有母族照看，唯独我和恪儿身单力簿。若是不能给他找一个坚强的后盾，他如何能躲过暗中刺来的刀枪。姐姐您行行好，帮我求求陛下，妹子给您跪下了。”
当朝正妃，噗通跪地，场面令人心酸。
李世民哼了一声，咬牙将头扭到别处。
杨妃跪在地上，她抱住长孙双腿，继续苦苦哀求：“姐姐，我自己过得再苦都无碍，但是恪儿不能走我的老路。那种担惊受怕的滋味太难受，太难受啊……”
长孙长长一叹，弯腰把杨妃拉了起来。
她和杨妃情同姐妹，然而这一次却帮不上她。
怎能让李恪拜韩跃为师。
李世民和韩跃的辈分该怎么算？
父子之间称兄道弟吗？
“妹子，让你一人凄苦，总好过让大家都难堪……”长孙心中很是悲伤，眼角隐隐有泪光闪烁。
她心地善良，然而这一次，她不得不狠心。
便在这时，房夫人忽然一声轻呼，语气带着欢喜道：“陛下，娘娘，妾身忽然想到一个办法，既能让蜀王顺利拜师，又可解决辈分纠葛。”
“唔？房夫人有何良策？”李世民眼睛一亮，挥手道：“速速说来，朕等着听。”
房夫人先是左右看了一眼，发现四周没有闲杂之人，这才笑道：“陛下，紫阳真人乃是世外神仙，他老人家先收西府赵王为徒，再收泾阳侯韩跃为徒，赵王和泾阳侯辈分差了一代，却都能拜在紫阳真人座下。此事既有先例，何不让泾阳侯代师收徒，与蜀王殿下师兄弟相称。”
李世民目光闪烁，下意识捻须沉吟。
西府赵王不是别人，正是隋唐第一好汉李元霸，也是他李世民的四弟。
房夫人这个提议用得巧妙。
按照世间的辈分来算，李元霸比韩跃高了一辈。
按照师门的辈分来算，李元霸和韩跃又是同门师兄。
“陛下！”杨妃可怜兮兮的望着李世民，一双妙目泪光闪闪，满眼都是期待之色。
李世民仰天一声长叹！
“也罢！”他轻轻挥了挥手，低声道：“自古夫妻同舟渡，百年风雨共倾心。朕今日便怜惜杨妃一场，让李恪和泾阳侯兄弟相称吧！”
杨妃喜出望外，她连谢恩都来不及说，先将李恪一把拉到身边，猛然按倒在韩跃身前，叱喝道：“恪儿，还不赶紧行礼，拜见你的师兄。”
李恪今年才十岁，虽然性格有些调皮混账，骨子里却最听杨妃的话，他乖乖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给韩跃磕了三个响头。
由于是代师收徒，这磕头不算有违礼法，李世民轻轻哼了一声，仰头装作没看见。
韩跃一手抱着小兕子，一手将李恪缓缓拉了起来。他心中有些感慨，抚摸着李恪头顶道：“今日我代师收徒，有几句话告诫于你。李恪你要谨记，虽入世外仙门，需存济世之心，哪怕你将来拥有滔天权势，也不要忘了你母亲跪倒尘埃。若没有她今日一跪，你始终只是个苦命的皇子……”
这话说得够装逼，李世民微微点头，长孙不断赞许，杨妃手捂小嘴，泪水纵横而流。
场面温馨而又感人，透着一股祥和气味。李世民脸上怒气渐渐消失，正准备训诫几句，忽听有人匆匆跑来，大叫道：“陛下不好，外面打起来了，几千上万人混战，杀得血流成河啊！”
众人都是一惊。
皇帝身在互市，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挑动几千上万人的混战？

第174章 臣有一件利器，轰死他们
“随朕出去，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李世民虎目一闪，龙行虎步疾行。他是开国帝王，最不怕的就是战场。
韩跃看了一眼长孙，扭头对不远处正在监督货架的几个大汉喝道：“你等好生保护娘娘，我随陛下出去看看。”
他将兕子轻轻递到长孙怀中，踢脚快步如飞，急匆匆跟上了李世民。
外面果然在混战！
广场上杀声震天，几千上万人手持各种兵器，没头没脑见人就砍。
韩跃倒抽一口冷气，瞥见地上躺着许许多多死尸，粗算也得七八百人，鲜血流成了小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气。
这是杀红眼了！
“哇呀呀，突厥小儿，西域杂碎，尔等好大贼胆，竟敢在某家主公地盘滋事，来来来，吃吾一锤。”
广场中央厮杀最烈，但见那里人浪翻飞，刘黑石手提两把大锤横冲直撞，宛如一架人形坦克，当着无不披靡。
“突厥人？西域人？”韩跃微微一怔，目光在广场上来回一扫，这才发现交战众人竟然分成三波。
鹰钩鼻子的是突厥人，碧眼卷毛的是西域人，外面包围的是玄甲铁骑。
西域人围着刘黑石砍杀，突厥人围着西域人砍杀，玄甲铁骑不管突厥人还是西域人全都杀。
李世民目光如炬，他只一眼便看清了场中的形势，嘴中一声轻笑，淡然道：“朕还以为是什么大场面，原来是一群跳梁小丑。”
上万人混战，在皇帝眼中只是一群跳梁小丑。韩跃忍不住撇了撇嘴，目光紧紧盯着广场中央，心里微微有些担心。
刘黑石虽然勇猛，奈何他对手太多，密密麻麻里三层外三层，至少得有两千西域人。
“无须担心，那黑厮力气尚未衰竭，他一时半会还死不了！”李世民一脸气定神闲，指着刘黑石赞道：“真是一条好汉，天生神力，一锤一个，除了元霸四弟，朕想不到还有谁能比他力气更大……啧啧啧臭小子快看，刚才那一锤砸死了两个，好威猛的杀招。”
韩跃有些焦急，忍不住道：“陛下，臣之互市乃是经商之所，纵容刀兵有损声誉，此事还需早早镇压。”
他其实还有一句话憋着没说，那就是刘黑石是我的护卫，战死了你也不会心疼。做皇帝的果然心肠够硬，别人在拼命厮杀你竟然旁观看戏。
不过这话韩跃只敢在心中抱怨，真要说出来的话恐怕李世民立马翻脸，最后倒霉的肯定还是他自己。
“陛下，不能再等了，臣这就去调遣火枪队！”韩跃见李世民一脸悠然，明显没把眼前的场面当回事，皇帝不在乎他在乎，刘黑石可是最好的护卫，千万不能栽在自家门口。
他转身欲走，李世民却忽然轻喝一声，语带惊异道：“等等，臭小子你看，那黑厮好像是想抢回一个女人……”
韩跃下意识停住脚步。
抢回一个女人？
难道是小豆豆？
他心中猛然一抽。
罗静儿武功高强，一般不会被人劫持。唐瑶整天和韩笑小丫头厮混在一起，每天不是研究火药就是制作燧发枪，她们住的地方有火枪队保护，突厥人绝对冲不过去。
唯独小豆豆最有可能，这丫头喜欢在互市上逛街，遇见穷苦人就帮忙，遇见小孩她也能玩到一起。
“放心吧，不是你家小豆豆！”李世民知道韩跃在担忧什么，出声打消了他的顾虑。皇帝忽然跃到商场门口墩子上，极目远眺广场中央，脸色显得很是诡异。
“奇怪，怎么会是她？”李世民喃喃自语，目光带着丝丝疑惑。
韩跃在下面急的抓耳挠腮，偏偏他又不会武功，商场门口的墩子根本跳不上去。
“陛下，那女人到底是谁？”韩跃急切的问了一声，生平第一次暗恨自己没学武功，否则早就跳上石墩子查看。
要知道刘黑石虽然憨傻，性格却极为忠诚，他如此拼命厮杀，肯定大有缘故。
李世民站在墩子上看他一眼，语气古怪道：“那女人你认识，朕记得她好像叫做游游。”
游游？
韩跃登时一怔！
难怪皇帝脸色古怪，当日游游曾骗李世民说她是韩跃的女人，李世民以己之心度人，以为韩跃也和他一样好色，轻易便被游游给欺骗过去。
“臭小子，朕现在对你这个相好的女人很怀疑啊！”皇帝目光炯炯，站在墩子上眺望广场，皱眉道：“那些西域人拼命冲击，完全是一副不顾自己生死的架势。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历？值得他们舍生忘死也要抢走，要抢也该是突厥人抢啊，怎么会是西域人……”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韩跃暗暗苦笑一声，他心中也很是怀疑：“游游就是个普通的突厥牧羊女，她怎么会和西域人扯上关系……”不过这话可不敢跟皇帝明说，否则那天他和游游欺骗李世民之事就会拆穿。
这事要是被拆穿，连锁着其它谎言也会戳破。别的都好糊弄，唯独救治长孙的神药来历无法解释。
系统的存在是个大秘密，韩跃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他正琢磨该如何回答，猛听李世民惊呼一声，大叫道：“不好，西域人中隐藏着高手，刘黑石受伤了。好厉害的功夫，一招就打得刘黑石吐血。”
韩跃一惊，刘黑石骁勇绝伦，就是罗静儿都不敢和他硬撼，需要借助装备才能打个平手。西域中人竟然一招将他打伤，这得是何等人物？
“陛下，刘黑石伤势如何？他是不是还活着？”
李世民目不转睛盯着战场，不时倒抽一口冷气，道：“刘黑石已经倒地，那两个高手没再管他，现在正挟持着游游往外冲。”
皇帝脸上阴晴变幻，从最初的悠然自得，慢慢变成了震惊失色，喃喃道：“好厉害的武功，好残忍的招式。那些突厥人完全挡不住，朕的玄甲铁骑也挡不住。大唐一统天下十年，朕终于又见到了能够单枪匹马无视群战的人物。元霸啊，你若活着该多好……”
“陛下，臣有一件利器放在私库之中，这就拿过来轰死这两个杂碎！”韩跃眼中一狠，他说去私库只是找借口，其实是想避开李世民搞系统兑换。
高手又怎样，你能干得过火箭炮吗？十万缕积分一枚响尾蛇，不信炸不死你们。
可惜李世民拦住了他，黯然摇头道：“来不及了，那俩高手已经杀出重围，带着游游一路往互市大门飞奔。”
“那臣就去追！”韩跃咬牙切齿，胸膛一阵起伏。
“去追，你不要命了？”李世民厉喝一声，指着他鼻子骂道：“就算你有利器，对上这等高手你有没有机会施展都难说。还有，你拿什么去追，骑着你那头白毛老驴吗？”
韩跃重重一拳砸在自己腿上！
他不是心疼游游被抢走，他愤恨的是有人在他地盘上来去如风。
发展这么久，原来还是小视了天下英雄！
“干什么？你就是砸断自己的腿也于事无补！”李世民冷冷一哼，训斥道：“当初在小荒山上皇后跟你怎么说的，让你练武功你当做耳旁风。现在心爱的女人被掠走知道后悔了？”
韩跃无法解释这个误会，只能咬牙承受下去。
李世民缓缓从石墩上跳下来，负手沉思道：“朕有一事不明，刚刚广场上三方混战，那些突厥人怎么会帮助刘黑石？臭小子，莫非你还有事瞒着朕？”
韩跃搔了搔脑门，解释道：“陛下，那些突厥人应该是野狼族的战士，臣当初俘虏了他们的草原之鹰，先是将其用药物控制，再通过他利诱其父，所以……”
“所以，你在草原扎下了一根钉子！”李世民目光炯炯，点头赞许道：“由内而外，腐化侵蚀，从一个部落下手，最终扩展整个草原，这一招用的漂亮。突厥若是能够灭族，当从野狼部开始矣！”
韩跃目瞪口呆！
皇帝这评价压根不是他本意，当初他只是想扶植一个代理商，多卖点高度酒发财而已！
怎么就上升到了战争的高度？

第175章 李世民有红眼病
两个神秘高手纵掠而去，剩下的西域人就倒了大霉，野狼部配合玄甲军疯狂绞杀，很快将敌人清扫一空。
刘黑石一脸垂头丧气，他嘴边还在不停往外喷吐着血沫子，胸口有一个深深凹陷下去的掌印。不过这货也真是勇猛，虽然身负重伤，仍然战斗不止，死在他锤下的西域人足有三百。
战场绞肉机，说的就是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
他提着两个大锤，一路摇摇晃晃走到商场门口，但听咚咚两声闷响，大锤轰然落地，刘黑石单膝跪地，嘶声道：“主公，俺给您丢人了，还请责罚。”
一边说着，胸膛一阵起伏，嘴里又喷出一口血沫子。
然而刘黑石却完全不在乎伤势，反而流泪大叫道：“俺没能夺回主母，愧对主公信任。但俺还不能死，请主公留俺一命，等俺养好伤就去追查，就算豁出命也要把主母救回来。”
这个场面很震撼，一个身有义士之风的壮汉，跪倒在一个少年身边。他不顾自己伤势严重，满脑子全是报效之念。随后赶来的李风华心中一叹，暗暗道：这黑厮虽然憨傻，但若论起忠义，我李风华远远不及……
他猛然将大刀往地上一插，同样单膝跪地大声道：“侯爷，某家有负所托，未能守好互市，我请命与刘黑石一起追查敌踪。”他缓缓抬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坚韧之色，指天宣誓道：“若不能将人救回，李风华自裁以谢侯爷。”
誓言掷地有声，虽不似刘黑石那般震撼，仍然让人敬佩十分。
这是韩跃手下两员大将，忠诚义气盖世无双，那些闻风来看韩跃笑话的世家面面相觑，心中既羡慕又愤恨。
这几年刘黑石到处找人投奔，每次都被世家扫地出门，若是当时收下这个黑大汉，哪里轮得到韩跃风光？
李世民忽然一声轻叹，意味深长道：“昔日孟尝君，门下三千客，纵使鸡与狗，名声一时赫。臭小子，你能收得如此家臣，朕心中替你高兴。自古能成大事者，莫不善于使用人，莫要辜负了他们的忠诚……”
韩跃眼睛有些干涩！刘黑石口吐鲜血犹自力战，战后不及疗伤，反而念念不忘要去救游游。
游游算个屁啊！
韩跃暗暗咬牙，他真想告诉刘黑石和李风华，你家侯爷和那突厥女人没有关系，用不着你们拿命去拼。
可惜这个误会不能解释，李世民就在旁边站着，一旦韩跃开口，很多谎言都要拆穿。
“这一次，是我对不起他们！”韩跃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他用力将刘黑石从地上拉起来，沉声问道：“救人之事日后再说，现在你先给本侯爷好好养伤。”
刘黑石咧开大嘴，憨直道：“主公放心，俺身体壮的很，将养几天就能好转。”他似是想要韩跃放心，猛然伸手拍击胸口，本想说句主公您看俺没事，哪知伤处一阵抽搐，口中又喷出血沫子。
李世民走上前对着刘黑石胸口一捏一按，忽然倒抽半口冷气，震惊道：“肋骨断了两根，内脏可能也被震伤，这黑厮必须立即医治……”他是马上皇帝，生平经历战阵无数，虽然不会医术，却能分辨伤势。
刘黑石大咧咧的拱了拱手，满不在乎道：“俺没事，你不要瞎说。”这家伙脑子有点不好使，除了对韩跃彬彬有礼，对皇帝都当成普通人。幸好李世民欣赏他忠义，微微一笑不以为许。
皇帝不在意，韩跃可不能不表示，佯装发怒道：“好大的胆子，陛下抚慰于你，也敢满不在乎，还不给我下去疗伤。”
可惜刘黑石压根不懂这里面的道道，犹自咧着大嘴道：“主公，俺真没事。”
“还说没事！”韩跃这次真怒了，责骂道：“肋骨断了两根也叫没事，等你死了才叫有事吗？让你养伤便养伤，哪里来的这般啰嗦。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本侯爷将你赶出家门，在再回山中打猎去吧。”对待这种憨直汉子，有时候还真不能温言相商，就得骂骂咧咧的训他。
偏偏刘黑石就吃这一套，皇帝抚慰他不听，甚至还大咧咧翻了个白眼，韩跃指着他责骂，反而让这个黑大汉耷拉了脑袋。
“主公，俺这就去疗伤，您不要赶俺走！”他可怜兮兮的看着韩跃，眼见主公点了点头，顿时又欢喜起来。
回山多苦啊，嘴里能淡出个鸟来。还是跟着主公好，天天吃肉，顿顿有酒，给个神仙都不换。
“幸亏俺老黑机灵，懂得装可怜让主公心软，否则被赶出家门可就惨了！”他还觉得自己很聪明，也不等韩跃再次骂他，顺手拎起两个大锤，一路跑了个没影。
这样一个好手下，就连李世民都有些羡慕，忍不住感慨道：“生性憨直，不存心机，真乃忠义之士也。”他转眼看了看韩跃，眉头微微一挑，郑重说道：“臭小子，朕再给你两千玄甲军，将这黑厮让给朕如何？”
韩跃抓了抓脑门，忽然一拍大腿，叫道：“陛下，臣差点忘了这刘黑石伤势很重，我要去私库取一些药物给他，事情紧急，臣先去也……”
皇帝是天下之主，他的要求没人能直接推辞，古往今来无数聪明之士，有人选择尿遁，有人选择屎遁，韩跃今天用的是药遁。
我去拿药救人这总没错吧，至于皇帝的要求该不该答应，那自然是能拖一天是一天。
“这臭小子，越来越滑头！”李世民笑骂一声，望着韩跃溜之乎也，只能把挖人一事按下。
便在这时，商场门口忽然人影一闪，有人压低声音道：“陛下还需小心谨慎，据臣所知这刘黑石乃是河北刘黑闼的弟弟，太上皇当年曾严令缉拿，泾阳侯却将之收为家将，此事不可不防。”
“是么！”李世民淡淡一声，看也不看说话之人，冷冷道：“朕想做什么事，需要你来提醒吗？”
皇帝就是皇帝，气吞天下，不服你给我憋着。

第176章 送人一钱，拿回十贯
“陛下……”那人还要再说，李世民忽然一声暴喝，大声道：“够了！”他伸手指着这人，斥责道：“李博云，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太上皇已经退位，你赵郡李氏却藕断丝连，当朕是傻子聋子不成？”
原来这人正是赵郡李氏的族长李博云，他本想趁机挑拨李世民和韩跃关系，哪知皇帝直接翻脸骂人，尤其还提及了赵郡李氏和李渊暗中来往之事。他额头冷汗涔涔，急忙辩解道：“陛下，臣和太上皇绝无勾连，都是家族中一些老昏聩不识时务，此事还请陛下明察！”
“哼！”李世民鼻中重重一哼，冷然道：“若朕不曾明察，你的脑袋早就搬家了。”皇帝目光炯炯盯着李博云，意有所指道：“你也是从龙之臣，朕本有意擢升，可你连家族之权都无法掌握，朕如何赐你一个仆射。”
仆射是什么？代领尚书省，亦职为宰相，这可是一个天大的画饼。
李博云双眼放光，猛然咬牙道：“陛下隆恩，臣已谨记，待到此次出关结束，臣回家必施雷霆手段，将那些老迈之人一一拔除。”
“这是你的家事，不用和朕细说！”李世民淡淡一句，轻挥手道：“你退下吧，以后离泾阳侯远一点，朕不想杀你。”
这话就是把一切挑明了，李博云脸色变幻，好半天终于下定决心，郑重道：“陛下放心，以后但有韩跃在，李博云退避三舍。”
他虽然是世家族长，当初却是支持李世民上位。五姓七家原本就看他不爽，如果连皇帝也厌恶他，那天下之大还真是毫无去处。
李世民再次挥了挥手，低声道：“在朕心中，有些人该死，有些人该活，到底谁该死谁该活，你回去好好琢磨一番吧。”
李博云躬身一礼，小心翼翼退了下去。
皇帝的话，他明白！
谁该活？自然是泾阳侯！谁该死？当然是泾阳侯的敌对世家……
“又要选择站队了。”李博云心里轻叹一声。
李世民目光冷厉，一个世家族长而已，他顺手便在对方心里扎下了一根刺。天下人无有不贪，有人贪财，有人贪色，有人喜好名声，有人热衷权势。
李博云就是热衷权势的人，所里李世民挥手给了一张刻着宰相两个大字的画饼，不怕他不动心。
做皇帝的高居龙座，只需要懂得抓住人心，治大国也如烹小鲜。
李世民眉毛挑了一挑，闪身又进入商场之中。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烦心，哪及得上陪着长孙逛商场轻松。
……
……
皇帝悠闲自在去逛商场，韩跃终于能抽身干点自己的事。
他会见了一群客人，确切的说，是一群友军。
今夜西域人扰乱互市，野狼族帮助杀敌，虽然大唐和突厥不是朋友，但韩跃和阿达可是“朋友”。
超级商场很大，占地足足三百亩，前面是商业区，后面是仓储物流区，在这个区域的核心位置，有一间韩跃的大型办公室。
一壶清茶，水汽袅袅，满屋都是淡香。
负责烹茶的是唐瑶，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开心和兴奋。韩家侯爷好久没有单独用她了，少女情怀，几许幽怨，今夜忽然被临时点将，那种窃喜怎么也按耐不住。
唯一有些可惜的是，韩跃让她来烹茶是招待人，而不是自己品茗享受。
“若是能够独处，那该有多好！”唐瑶小心偷看一眼韩跃，脸上悄悄爬满红霞，少女风华，艳丽夺目。惹得野狼族阿达一阵呆滞，喉咙里下意识吞口唾沫。
阿赤祭祀恭恭敬敬坐在椅子上，瞥见儿子脸上神情，连忙伸手拉了他一下。阿达顿时惊醒，他惊慌的看了看韩跃，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阿赤祭祀未曾留意到儿子眼中的慌张，转头对着韩跃微笑道：“尊贵睿智的泾阳侯，愿天狼神的光芒永世照耀，感谢您的招待！”他一边说着一边端起茶杯，低头轻饮一口，脸上全是陶醉和享受之色，感慨道：“多么神奇的茶叶，我们突厥人喝的茶砖和这个一比，简直像是腐烂的枯草。”
韩跃微微一笑，淡然道：“这是本侯刚刚研制的清茶，和茶砖那种煮茶不同，此茶味道清淡，常饮益寿延年。”他转头看向唐瑶，故意咳嗽一声，道：“你去找田大叔讨要一斤茶叶过来，本侯要送给最亲密的突厥朋友。”
他故意咳嗽，唐瑶如何不懂他的暗示，装作为难道：“侯爷，这清茶贵比黄金，田大叔负责掌管私库，前几天房玄龄宰相去要茶叶都吃了闭门羹，他要知道您张口就送人一斤，恐怕会大发雷霆。”
“反了他！”韩跃勃然作色，佯装发怒道：“阿达是我最好的朋友，阿赤祭祀是我最尊重的长辈，今夜野狼族为了互市浴血奋战，本侯爷怎能吝啬一点茶叶？快去取来……”
“可是侯爷，这清茶您总共研制了五斤，光是皇家就上贡三斤，如果再送给阿赤祭祀一斤，您自己都没有多少存货了。”唐瑶继续演戏，配合的真叫一个默契。
要讲玩心眼，十个突厥人也赶不上一个汉人。
阿赤祭祀虽然精明，但那只是在突厥人中精明，遇到韩跃和唐瑶联手唱戏他还真有些不够看。他缓缓放下茶杯，面带郑重的站起来，感慨道：“泾阳侯，你的胸怀比草原更辽阔，老阿赤感谢你的厚赐！”
韩跃哈哈一笑，故作豪放道：“野狼族，汉人朋友也，阿赤祭祀快坐下，咱们继续品茶。”
唐瑶浅浅低笑，柔声道：“侯爷和阿赤祭祀稍后，我去拿茶叶。”
她莲步轻移，转眼出门而去。拿茶叶只是借口，留下空间给人谈话才是正题。
韩跃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装作忽然想起某事，语带疑惑道：“阿赤祭祀，我汉人和西域人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为何他们今夜突然在我互市掳人？还有，我听手下汇报说你们和那群西域人乃是同来互市，此事对也不对？”
阿赤连忙站起来，面带自责道：“泾阳侯勿怪，我们也是受人蒙蔽。那群西域人并非和我们同来，而是在路上碰到。老夫原本不愿他们同行，是我族啸天狼出面作保，老夫一时不察这才上当。”
“啸天狼？”韩跃眉头微皱，接着问道：“此人现在何处？他既然出面作保，恐怕别有居心。”
“唉！”阿赤祭祀长叹一声，苦笑道：“泾阳侯所言丝毫不差，一切因果，皆在啸天狼……”
他也不等韩跃追问，直接解释道：“此人出身我野狼一族，从小就被突厥大祭司带走学艺，他额头拥有四道血刻，乃是不折不扣的万人敌。前不久他突然归族，老夫本就怀疑他别有用心，原本以为他回来是想争夺族权，想不到目标竟然在互市。”
“不是互市，是游游！”韩跃缓缓摇头，目光中闪烁着奇异色彩，忽然问道：“你说这啸天狼从小被突厥大祭司带走，那他怎么又和西域人扯上关系？”
“老夫也不知道！”阿赤祭祀满脸疑惑，猜测道：“西域势力杂乱，几千人就能建国，啸天狼是四道血刻的猛士，也许他暗中收服了某个小族也未可知。”
韩跃想了一想，挥手道：“罢了，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反正我互市损失不大，咱们不去管他。”
阿赤祭祀点了点头，缓缓端起了茶杯，他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有话要说。
韩跃嘿嘿一笑，直接挑明道：“当然啦，今夜野狼族死了不少战士，这抚恤之资本侯必然不会少给。”他想了一想，忽然一拍大腿道：“突厥人喜欢酒，不如就你们一些高度酒吧！”
“送多少？”阿赤祭祀连忙站起来，语气隐隐有些激动，他此次前来互市正是为了高度酒。
韩跃缓缓伸出两个手指头，一字一顿道：“两……千……斤……”
嘶——
阿赤祭祀倒抽一口冷气，惊喜的直欲发狂！
高度酒价格高昂，现在已经飙升到七头犍牛换取五斤的地步，白送一千斤烈酒，那可就是两千八百头牛。
泾阳侯真是太大方了！阿赤祭祀浑身都在发颤，他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儿子阿达同样也在发颤！
韩跃会白白给人东西么？
肯定不会！
送人一钱，拿回十贯，送两千斤高度酒，他要拿回什么？
李世民给的提醒，韩跃要扶植野狼族！

第177章 你们只能是生死敌人
人间芳菲尽，积雪压天山。一株青莲美，开在悬崖边。宛如谁家女，飘飘似谪仙。风华绝当代，傲视天地间……
游游在拼命奔跑，赤裸小脚，衣衫单薄，天山之巅气候很冷，然而她额角后背却全是细汗。
夜色很黑，游游几次摔倒，差点跌落山崖。
她被抓来已经五天了，白日里那些坏蛋看守很紧，晚上终于让她找到机会逃脱。
“游游加油，只要离开这里就能回归互市。”牧羊女使劲攥了攥拳头，暗暗给自己鼓励。
山巅忽然人声鼎沸，想来应该是有人发现了游游逃脱，正在往这边追来。
“游游不要怕，你是最聪明的，一定能躲开这些坏蛋。”少女使劲深吸几口气，又开始拼命奔跑。
她的速度很快，宛如一只动作迅捷的小雪狐不断在山石冰雪间跳跃。
可惜，地形不熟，吃了大亏。
夜色之下，但见两道人影急速而来，脚下轻飘飘，踏雪似无痕。前边一人身穿白袍，后面一人浑身青甲，正是拥有四道血刻的啸天狼和石荒。
“游游圣女，夜间风寒雪冷，游逛一会儿便回去吧……！”
说话的是啸天狼，他没有揭破游游逃跑之事，反而用了“游逛”这种字眼，显然并不想深究。
他和石荒两人身形一闪，稳稳当当拦在游游身前，右手缓缓一抬，弯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圣女，夜已经深了，还是回去休息吧。”啸天狼一脸气定神闲，淡淡道：“明晨日出之时，大祭司要带您吐纳习武，若是睡得太晚，到时难免有些疲倦。”
游游大叫道：“我不回去，你们这些坏蛋凭什么把我抓来，我要下山，我要回互市。”她满脸气怒，浑然伸手抓起一团雪球，狠狠砸向两人砸去。
啸天狼动也不动，任凭雪球砸在脸上，他淡漠道：“为何总想回去呢？在这里您是圣女，身份何等高贵，回去却只能做个普通人，甚至还要给汉人端茶倒水……”
“我愿意，要你管！”游游大声反驳，小脸凶狠道：“快快让开，我会记你们一份好，如果敢把我抓回山巅，小心等我练成武功杀了你们。”
啸天狼嗤笑出声，他是拥有四道血刻的万人敌，游游的威胁暂时还吓不倒他。旁边石荒却眉头轻皱，所思所想与啸天狼截然相反。
乎隆尔大祭司说过，游游是大草原气运所钟之人，天生灵秀，根骨异于常人，哪怕她现在已经过了习武年龄，一旦踏入武学殿堂，实力便会突飞猛进。
没有人能预测她的极限在哪里，也没有人能断言她多久能成功。
啸天狼把游游的威胁当笑话，石荒却不敢把威胁当笑话，他比啸天狼入门更早，对某些隐秘知悉更多。
自古至今每逢大世降临，总有气运之人横空出世。
比如三十年前天下大乱，不但席卷草原中土，而且波及辽东西域，各国各族能人辈出，宛如雨后之春笋，压都压不住。
比如中原有隋朝十八条好汉，突厥有十二射雕手，辽东有二十四天刺。
这些还只是凡俗间的战力！
各族高端战力更猛……
草原出现了乎隆尔大祭司，辽东出现了鱼俱力大宗师，西域出现了达尔巴大喇嘛……中原最狠，一下出了两人，先有潜龙魔头，后有紫阳真人。
这五人都是身具大气运之人，无论练功还是习武，各自有如神助。比如那紫阳真人出现之时年已古稀，但他武功进展竟比少年还快，只用了三年便成为顶尖高手。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身具气运之人如此不凡，现在游游出言威胁要杀了他们，啸天狼把它当笑话，石荒却不得不防。
“圣女！”他满脸堆笑，尽量让自己语气变得温和，小心劝阻道：“您是大草原气运所钟之人，乎隆尔大祭司对您寄予厚望，若是让他知道我俩私自放您，暴怒之下恐怕会挑断我们的手脚脚筋。”
石荒说到这里，故意装出可怜之色，哀求道：“游游圣女，可怜我和啸天狼练武十年，如果真要被挑断了手脚，以后连吃饭都要人照顾啊！”
此人相貌粗犷，为人却精明异常，他看出游游心地善良，便故意用软语相求。这一招显然很管用，牧羊女眉头轻蹙，面色不似先前那般凶狠。
石荒心中一喜，趁热打铁道：“游游圣女，此处山风寒冷，咱们先回山巅住所吧。您已经出来两个时辰，若是冻坏身体大祭司会扒了我们的皮。”
“我不能回去！”游游虽然不再威胁，但却坚持己见，她大声道：“我必须回互市，如果我离开太久，那些女人会抢走我的男人。”
她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石荒，面色又变得凶狠起来。
石荒面色纠结，无奈苦笑道：“那韩跃有什么好，值得您这般挂念？圣女啊，您现在年龄还小，不知道人心险恶，汉人最为狡诈，您可不要被他骗了。”
啸天狼有些不耐烦，虽然表面还保持恭敬，语气却变得阴沉起来，他冷冷道：“中土和草原世代为仇，你身为大草原气运之女，怎能嫁给一个汉人？我这就连夜下山宰了那个泾阳侯韩跃，免得扰乱你习武之心。”
他这话原本只是威胁，然而越说越觉得此事可行，忽然双目一闪，脚下踏雪而出，口中大叫道：“石荒师兄，劳烦你先带圣女回去，我星夜兼程赶去互市，三日之内必然回转！”
这是铁了心也要去干掉韩跃，游游吓得小脸发白，双手都在发抖。
她是牧羊女出身，从小没少听闻四道血刻猛士的传说，这啸天狼额头拥有四道血刻，一旦给他冲进互市，没人能挡得住他。
“怎么办，怎么办？”游游心中慌乱，只觉得焦躁万分。便在这时，石荒忽然目光一闪，微笑道：“圣女，若是您肯答应欠我一个人情，我可以帮你拦住啸天狼师弟。”
“欠你一个人情？”游游微微一呆，眼见啸天狼的身影飞速下山，她也来不及深思石荒的话，连忙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了！”
石荒哈哈一笑，猛然腾空而起，急速向山下追去。游游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身影，只盼着他能将啸天狼截回，神慌意乱，心乱如麻，一时竟连逃跑都忘记了。
山巅处忽然有人影一闪，突厥大祭司乎隆尔身形飘摇，脚下踏雪无痕，迅猛宛如雄鹰。
他深恐石荒和啸天狼抓不回游游，亲自追来了。
山路虽陡，乎隆尔却转瞬既至，他目光盯着游游，忽然发出一声叹息，淡淡道：“大草原气运所钟之女，怎能留恋一介汉人？游游你记住，再见他时，你们只能是生死敌人……”

第178章 木牛流马，飞天木鸟
韩跃负手立在互市大门之侧，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他极目远眺草原北方，视线尽头之处，有二十辆牛车正渐行渐远。
野狼族走了，这一趟他们可算是满载而归。
整整五大车高度酒，外加十五车粮食盐铁和茶砖，如此大笔物资，全都免费奉送，喜得野狼族众人嗷嗷狂叫，几乎要跪舔韩跃的靴子。
阿赤祭祀临走之时脸色很不好看！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此次来互市虽然发了大财，但却把自己了搭进去。就在昨天晚上，他发现自己的儿子阿达一直在给他下药。
以前没有察觉，是因为这种药没给他停掉。
昨夜能够发现，是因为韩跃要折服他的心神……
这种名叫海什么因的毒药发作起来真是恐怖，宛如千万只蚂蚁在撕咬身体，阿赤祭祀仅仅坚持了一个钟头，便乖乖跪在了韩跃面前。
从此以后他的性命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主人。
野狼族，尽入韩跃掌握矣。
李世民同样负手而立，他目光带着一丝震惊，隐约也有一丝感慨，忽然淡淡道：“朕戎马一生，攻洛阳亲冒滚木礌石，打河北亲率骑兵冲阵，生平百战，定鼎中原，哪一仗不是杀得血流成河？朕原本以为战争靠的就是厮杀，今日却见识了另一种胜利。兵不血刃，拿下异族，泾阳侯，朕不如你也……”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韩跃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看向李世民。
皇帝没有称呼他为臭小子，而是堂而皇之喊出了他的爵名，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原因出在哪里，韩跃心知肚明。昨夜阿赤祭祀毒瘾发作，李世民就在旁边观看，皇帝是被那个场面吓着了。
“陛下还请放心，臣绝不会对汉人使用此药。”
“对异族也不行！”李世民眉头一拧，冷冷道：“朕观此药，极其歹毒，一旦药性发作，圣人也变恶鬼。”
“陛下所言，确实如此！”韩跃缓缓点头，后世为何严厉禁毒，只因这东西实在是魔鬼之物。
李世民看了看他，接着又道：“控制人心有很多办法，可以威逼，可以利诱，可以挑拨，可以离间。你生性聪慧，这些手段稍加学习便能掌握，何必要用那魔鬼之药？”
韩跃垂下头去，皇帝的话虽然有些严厉，未必就全无道理。用毒品控制人心，当真不是正人君子所为。
李世民忽然长长一叹，意味深长道：“臭小子你记住了，世间轮转皆有大道，一个人若是手段太过歹毒，当心天地降罪折寿啊……”
原来皇帝发火，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担心他。韩跃心中有些感动，郑重说道：“陛下放心，臣这就回去销毁毒品，以后再也不用了。”
李世民沉吟起来，好半天才缓缓摇头，告诫道：“你也不能全部销毁，阿赤父子身染毒瘾，你需得留下他们的份额，免得到时发作起来无法控制。”
韩跃微微一怔，苦笑道：“看来臣这大毒贩子的身份注定是逃不掉了。”
李世民哼了一声，训斥道：“这就是你做事思虑不周的缘故，以后给朕长点记性，遇事三思而后行，别脑门一热就动手。这天下大着呢，指不定哪个山沟里就窝着一个能人，正好克制于你。切记，巨蟒可以吞狮虎，却经常死在黑貂嘴下，隋炀帝占有天下，最后却被一个小人物勒死。天地之道相生相克，没有人能永远顺水顺风……”
这话简直是掏心挖肺，句句透着长辈的关怀和教诲，韩跃一边点头一边沉思，心性在飞速成长。
李世民欣慰而笑，忽然一甩袍袖，转身大步而行。
韩跃站在互市门口，目光望着李世民的背影，心中感慨良多。以前仗着有系统在身，行事顺风顺水惯了，今日听了李世民一番告诫，他赫然惊醒，才发现自己小看了古人。
不远处忽然有人急匆匆而来，这人一边奔跑一边大叫道：“揭榜了揭榜了，有人揭榜了！侯爷啊，您贴在互市衙门的那张招贤榜，今天终于有人揭了。”
“咦！”韩跃惊叹出声，心中很是好奇。
那张招贤榜出自他手，上面的内容十分苛刻，自从贴上去就没人敢揭，韩跃几乎都把这事忘了，想不到今日竟有人揭。
“走，去看看！”他看了一眼前来汇报之人，随即大步流星向着互市衙门行去。
……
……
顾明威手里捧着一个茶碗，他不时转头看看门外，目光之中饱含着期待，隐隐也有一丝忐忑。
就要见到泾阳侯了，虽然他坚信自己的能力符合条件，但泾阳侯毕竟是名满天下的奇才，他真怕自己胸中所学被人鄙视。
他缓缓低头，小心整理着自己的布衣。目光不经意间落到脚面，脸上一阵阵发烫。
两个鞋子都有大洞，脚趾头漏在外面，仿佛在嘲笑主人的贫穷。
可惜顾明威已经没钱买鞋，从雁南到关外，他带着妻子一路风霜乞讨，遥遥上千里路，夫妻俩没有马匹可以骑，没有牛车可以乘，完全靠着两只脚在跋涉。
鞋子磨破了十几双，未到互市，囊中已空。
家贫，妻病，几乎压塌了顾明威的腰！然而他的心中有一团火，他还有抱负未曾施展，他渴望泾阳侯能够收拢于他。
“相公！”妻子又开口了，她神色很是紧张，怯生生道：“相公，你说侯爷会不会发火？榜文招收的是奇人异事，相公你却是个死读书的书生。”
“我不是死读书，我研究的是格物之学，我能重现三国诸葛的木牛流马，我能制作公输班的飞天木鸟……”
顾明威有些生气，若不是身在互市衙门，他真想对着妻子大声咆哮。
别人笑话他死读书也就罢了，你是我风雨同舟的结发妻子，连你也不相信我么？
望着妻子蜡黄的病脸，他终于没舍得发火，温柔解释道：“相公不是死读书，相公研究的是大学问。那些腐儒嘲笑我，我还看不起他们呢。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明白，唯有发展格物之道，才能救苦救民……”
可惜妻子似懂未懂，眼中还是带着担忧。
连结发之妻都是如此，何况那些嘲笑他的外人？顾明威黯然一叹，喃喃道：“天下之大，难道就没有一人能懂我么！”
“我懂！”
韩跃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第179章 我施恩，不图报！
招贤榜贴出去足足有半年，上面的内容确实很苛刻，韩跃在上面一共提出了两个要求。
能人所不能！
见人所未见！
这两个要求只有十个字，看似很简单，却挡住了无数的应征者。
什么是能人所不能？意思是要有一门独特专长，你会的东西没有人会。什么是见人所未见？那得是极具战略眼光，不但要智计百出，甚至还要预测天下之事。
整整半年，今日终于有人揭榜了！
韩跃仰天大笑，大踏步走进互市衙门，目前先不管来人是不是真有本事，仅凭他敢揭下榜单这股勇气，韩跃就想用他！
世间之事最难的就是第一步，有人瞻前顾后，有人咬牙前冲。瞻前顾后者未必没有本事，咬牙前冲者也未必有才华。
韩跃进门，顾明威和他妻子连忙站起来，夫妻俩都有些局促，顾明威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鞋子，使劲把脚往后面抽。
这是一个落魄的中年书生，他在努力保护自己的自尊。
韩跃目光在他鞋面一扫，随即装作没看见一般，转头又看了看顾明威的妻子，脸上明显带着久病之色。
这等情形一目了然，韩跃心中暗暗有数。
“坐吧，坐下说话！”他面带微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温和人与人之间的第一次交流很重要，韩跃不想吓到这一对谨小慎微的夫妻。
顾明威干咳一声，小心翼翼道：“敢问您是……”
“我就是韩跃，也就是你们要投奔的泾阳侯！”韩跃继续微笑，缓缓一指旁边的椅子，接着道：“坐下说，不要站着，你们拘谨，我也不自在。”
顾明威咽了口唾沫，轻轻一拉正欲坐下的妻子，陪笑道：“侯爷当面，我们哪里有坐下的资格，还是站着吧，站着好！”
他的妻子连忙点头，脸色很是自责，身体微微发抖，刚才她差点就坐下了。
这对中年夫妻实在太谨小慎微了，或许本性并非如此，应该是常年受倒生活所迫，人穷志短所以胆怯渐生。
韩跃无奈一笑，起身亲自将顾明威按到椅子上，随后又拉过了另一把椅子，把他妻子也按了下去。
顾明威的眼睛隐隐有些发涩，似乎有种亮晶晶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
“侯爷，我……”他哽咽不能出声，感觉喉咙里仿佛堵着一块。
人家堂堂一个侯爷，却如此谦虚以待，就因为自己不敢坐下，人家就亲自起身给按到椅子上。顾明威不是傻子，他能感受到韩跃举止之间毫无做作，完全是发自内心的行动。
这是真真切切的尊重，对自己这个落魄书生的尊重。
多少年了？有多少年没有享受过别人的尊重了？顾明威面带回忆之色，眼睛朦胧酸楚，他却咬牙不让自己的泪水流落下来。
男人等闲不能落泪，女人就没问题了，女人都是水做的，哪怕是一个中年妇女，她的骨子里也拥有感性。
顾明威的妻子泪水纵横，双手捂脸呜呜大哭，她病弱的身躯直接从椅子上滑下来，顺势便跪倒在韩跃面前，嚎啕道：“侯爷啊，我家相公苦啊，我求求您，求求您一定要收留他，一定要给他个机会，我家相公真的是苦啊……”
她言辞凌乱，不停诉说着相公的凄苦，却对自己的贫病只字不提。这是一个传统的中国妇女，虽然跟着顾明威受了很多年的罪，但却秉承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观念，始终对顾明威不离不弃。
她不怪丈夫没能让她享福，她只怕自己的相公不被人认可。
怎能不担心？
相公一辈子读死书，不学圣人之言，偏偏研究格物，二十年来屡屡向世家大族投行卷，却次次都被扫地出门。
每一次投卷失败，丈夫都要黯然萧索很多天，经常在睡梦中大声疾呼，说他研究格物是为了救苦救民。
家境越来越贫寒，她拼命给人浆洗衣物赚钱，只求能让相公少一些萧索，多一些安定时间去做研究。
韩跃眼角有些酸楚，用了很大力气才把顾明威的妻子拉起来，他一脸郑重道：“大嫂你放心，只要你家相公真有才学，我韩跃保证给他一个前程。”
“有才学，我相公有才学！”顾大嫂使劲擦了擦眼泪，大声保证道：“他真的很厉害，可以用木头做出会走的牛，可以做出会飞的鸟，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
她生怕韩跃不相信，急急忙忙跑到顾明威身边，拽着相公催促道：“你快点把那些图纸拿出来啊，千万别让侯爷等的发焦。”
韩跃哈哈一笑，挥手道：“不着急？有才者走遍天下，是金子总会发光。我相信你相公肯定有真才实学，此事且容以后再说。”
他看了一眼顾明威，又看了看顾大嫂，忽然微微一叹，轻声道：“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两位踏越千山万水而来，一路风尘仆仆何等艰辛，你们能来投奔于我，这是对我韩跃的信任。按说我应该立马开始考核，但是本侯爷有个毛病，我不喜欢饿着肚子干活。现在日头已近中午，要不你们陪我去点东西？”
韩跃故意说自己有坏脾气，其实却是为了照顾对方的自尊。顾明威原本还想矜持一下，瞥眼却看见妻子瘦骨嶙峋的身躯，他眼中的滚滚热泪再也抑制，大声道：“侯爷宅心仁厚，感谢您赏赐午饭。实不相瞒，这一路我夫妻二人饥寒交迫，完全是靠着乞讨而来，我挨饿是活该，只是苦了我妻子。她本就有病在身，这几天又很少吃到东西……”
“那还等什么，赶紧跟本侯爷走啊！”韩跃哈哈一笑，大声道：“不是本侯爷跟你吹，我家娘子的手艺那可是互市闻名，我早上出门时她正在炖鸡，今天中午咱们都要大饱口福了。”
顾明威有些吃惊，期期艾艾道：“听侯爷的意思，您这是要带我们去您家吃？”
“废话，不去我家难道去地摊么？”韩跃耸了耸肩，大剌剌道：“本侯爷何等身份之人，怎能去吃那些廉价的食物，我是无肉不欢，无肴不酒啊……”
他虽然如此说，但顾明威不是傻子，怎能听不出韩跃是在照顾他夫妻颜面。顾明威看了一眼妻子，发现妻子也在悄悄看他，两口子眼中都饱含着感动。顾明威仰天盟誓，大声道：“侯爷待人以诚，这一辈子我夫妻二人就卖给您了！”
顾大嫂在一旁郑重点头。
韩跃微微一笑，淡淡道：“我施恩，不图报！”

第180章 侯爷不打人，老子打
互市之外五里，二十口砖窑冒着隆隆黑烟，几十辆大车在犍牛的拉动下缓缓前进，车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刚出窑的红砖，有些甚至还在冒着热气。
刘老三两手都是燎泡，为了完成韩跃交代的任务，他这几天带着几十个壮汉拼命烧窑，红砖出窑不等冷却就装车，手上燎泡完全都是烫的。
“快点快点，赶车的再快一点，天黑之前咱们争取再拉一趟。”他大声呼喝，不断催促大家加快速度。
一个青年车夫转头笑道：“刘三叔用不着这么心急吧，侯爷新投建的研究院占地足足十亩，听说要弄很大一片宅子，需要几十万块红砖，咱们多拉一车少拉一车根本不影响进度。”
“怎么不影响进度？”刘老三有些不悦，气呼呼道：“那边工地上好几千号人拼命干活，这几天天色不好，很可能要有连阴雨，大家都想赶在下雨之前把地基打好，如果因为咱们红砖供应不足拖了工程，你就等着侯爷发火揍人吧。”
青年车夫哈哈一笑，完全不把刘老三的威胁放在心上，得意道：“您可别吓唬我，咱家侯爷从来不打人。”
“侯爷不打人，老子打！”刘老三哼了一声，抬脚踢了一下牛车的轱辘，骂骂咧咧道：“你个驴日的才吃了几天饱饭，咱家侯爷的事情你也敢偷懒，忘记当初穷得连裤子都穿不起啦？”
车夫连忙摇头，辩驳道：“侯爷的事情怎会耽搁？我就是心中有些怨气，气愤有些人蒙骗侯爷。”
他看了一眼刘老三，忽然压低声音道：“刘三叔，要我说那个顾明威真不是玩意，他才投奔侯爷几天啊，就敢狮子大张口要这要那。侯爷看他夫妻可怜，专门给他家安排了最好的四合院，结果这孙子却说自己要搞什么研……研……”
“研究！”旁边一个红脸汉子忽然插话，有些得意道：“是个新词，文人用的。”
“狗屁。”青年车夫骂了一句，忿忿道：“还研究呢，我看他就是欺负咱家侯爷心善，故意找借口想要独院小楼。”他悄悄咽了口唾沫，有些羡慕道：“那可是占地足足两亩的独院啊，整个互市总共也就三十栋，咱家侯爷都舍不得住一套，他凭什么啊？”
刘老三哼了一声，指着青年车夫笑骂道：“你个驴日的怂瓜蛋子，我就知道你在嫉妒。人家能用木头制造出自己走路的木牛，你能吗？”
“木牛有什么了不起？”青年车夫一脸不服气，争辩道：“他那个木牛不会拉车，只能驼动两百斤粮食，用途可没有我的牛车大。”
“人家可以造出一百头木牛一千头木牛，就算一头木牛只能驼两百斤，一千头也有好几万斤。你呢，你就算技术再好，也只能驾驭一辆牛车吧。”刘老三满脸耻笑，哼哼道：“臭小子别在这里抱怨了，咱们天生就是卖力气的命，跟人家读书人没法比。”
青年车夫一脸悻悻，尤自在那里抱怨道：“他也不是什么正经读书人，以前混得还不如我呢。”
他说到这里有些得意，眉飞色舞接着又道：“我听说他是一路乞讨着来到互市的，刚来时连身正经衣服都没有，他老婆更惨，不但浑身是病，而且骨瘦如柴。侯爷请他们夫妻吃饭的时候，那个女人自己就吃掉了一只鸡，外加两块大饼子。啧啧啧，简直就是饿死鬼托生的……”
“闭上你的臭嘴！”刘老三大喝一声，指着他鼻子骂道：“再敢胡咧咧小心老子打断你的腿。”
他胸膛不断起伏，显然是真生气了。
青年车夫打了个哆嗦，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上嘴巴。
如今刘老三也不简单，乃是整个红砖窑口的总把头，他如果真要发火打人，青年车夫只能乖乖挨着。
那个红脸汉子开口劝解道：“三叔你消消火，我估计他也是担心侯爷被人蒙骗！”
“蒙骗蒙骗，你们能不能换个词？”刘老三怒哼一声，大声道：“咱家侯爷可是神仙子弟，谁有资格能蒙骗他？”
他伸手指了指青年车夫和红脸汉子，语重心长道：“你们也不想想，那顾明威凭什么深得侯爷赏识？不但要啥给啥，而且连他媳妇的病都给治好了。原因很简单，人家都能耐啊。咱家侯爷虽然是天生奇才，但是他再有本事也需要帮手啊，这个顾明威就是个好帮手。”
“好帮手就得住独院小楼？”青年车夫嘀咕一声，悻悻道：“住了小楼还不算，又忽悠侯爷投建研究院，起的名字也离谱，叫什么天工研究院？这口气简直大到没边了，小心老天爷一个雷劈死他……”
“放你娘的罗圈屁！”刘老三暴喝一声，忽然抬起粗壮的手掌，狠狠抽了青年车夫一个耳光。他大声道：“天工研究院这名字是侯爷起的，你敢咒骂咱家侯爷，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他一巴掌打完，顺势又是一脚，直接把青年车夫踹了下来。
“三叔你消消气，三叔你消消气！”旁边那红脸汉子连忙拉架，不断解释道：“这娃娃绝对不敢咒骂侯爷，他肯定是不知道内情。”
青年车夫飞快点头，指天画地赌咒发誓：“三叔，我真不是咒骂侯爷，我咒骂的是顾明威。”
“咒谁都不行！”刘老三铁青着脸，大声道：“侯爷将砖窑交给俺打理，俺就不能让这里出一点差错。不但要保证烧窑顺利，就连窑工之事俺也要负责。那顾明威已经被侯爷聘为研究院总工程师，连俺都得看他几分脸色。你在这里偷偷咒骂他，别人不会说你嫉妒，只会说俺没管理好手下。”
他满脸暴怒，青年被骂的狗血淋头，耷拉着脑袋再不敢说话。
刘老三哼了一声，猛然上前又踢了他两脚，喝令道：“还不快点赶车，如果耽误了运送砖石老子立马开除你。以后你爱上哪去上哪去，窑口上不留你这样的人。”
这话比什么都管，青年车夫下意识打了个哆嗦，乖乖开始驱赶牛车。

第181章 盖世神功，你要不要学？
一盏碧玉壶，红泥小火炉，氤氲水汽如缥缈，淡淡芬芳绕香烛。
夜间风凉如水，窗外虫鸣唧唧，李世民手里握着一卷古书，半闭着眼睛躺在摇椅上，不时翻看一页，细读半篇文章。偶尔轻晃摇椅，神情好不自在。
出关巡游已经快半个月了，说是巡游，其实一直带在互市里没动。互市好啊，每天都有新奇见闻，白天里逛一逛街面，晚上读一读史书，此间之乐，真有些乐不思蜀。
可惜他的悠闲只持续了一小会，长孙忽然走过来做了个打断他享乐的恶人。
“陛下，今日房相又递上了好几摞折子，说是请您趁夜阅览，明早朝臣们要等着议事。”
李世民一声长叹，有些不舍的放下手中古书，躺在摇椅上揉了揉眼睛。他佯装打个哈欠，忽然伸手偷袭，狠狠在长孙的翘臀上抽了一记，得意道：“你们都能清闲，就朕日日操劳，大半夜的还来催朕批阅奏折，这一下算是惩罚。”
长孙狠狠剜了他一眼，脸颊有些发红，低声道：“陛下，孩子们都在呢，您这么做就不怕影响他们心中的形象。”
“怕啥？”李世民眼睛一瞪，晃着摇椅道：“圣人有云，食色性也，秀色可餐。你是朕的结发之妻，朕拍你一巴掌又怎样？”
旁边忽然有人噗嗤一笑，杨妃咯咯道：“陛下说的是呢，不如您也拍臣妾一巴掌，让臣妾也变成您嘴里的秀色……”她媚眼横生，宛如有波纹在荡漾，李世民心中一痒，忍不住嘿了一声。
“煮你的水去吧，都是两个孩的娘了还没个正型。”长孙过去捏了一把杨妃，虎着脸道：“陛下当着孩子的面使坏，这事你也能惯着他？这屋里可不止咱们三人，兕子和李恪都在呢。”
杨妃吃吃笑道：“姐姐怕他们做什，左右不过两个穿开裆裤的小屁孩。兕子才三岁，恪儿才九岁，他们看漫画还来不及呢，哪里有心思关心这个。”
长孙哼了一声，正欲再训斥几句，忽然看见火炉上白气升腾，她白了一眼杨妃，伸手将水壶拎了起来。
“去把茶叶拿一些过来，夜已经有些深了，陛下还有奏折要批阅，咱们姐妹在一边伺候着。”
这是正事，杨妃也不敢胡闹，连忙到柜子里取了一套茶具，和长孙小心开始泡茶。
水是深井水，茶是绿叶茶，碗是白瓷碗。
一壶热水冲泡下去，屋子里淡淡有股清香，李世民伸手接过茶盏，低头轻轻吹了一口，茶叶在水中飘摇转动，绿色盈盈，赏心悦目。
“臭小子整天不干正事，就知道琢磨这些歪门邪道。他研制的清茶一出来，祖宗的煮茶之法怕是要失传啊。哼，等明儿见了他，朕非得好好训斥一番不成。”嘴里发完狠，低头就品了一口茶，唇齿留香，悠然吐出一口热气。
长孙噗嗤一声，浅笑说道：“您一边喝着他的茶，一边还想着要训他，这孩子摊上您这么个长辈也真是可怜。”
“那能怪谁？怪他自己……”李世民轻哼一声，顺手将茶碗递给长孙，恨铁不成钢道：“朕不久前才夸他敛财有道，一波贡献积分赚了三四十万，一个超级商场更是日进斗金，那赚钱的速度连朕都有些羡慕。”
皇帝说到这里缓缓一停，忽然猛拍一下摇椅，恨恨道：“有这赚钱本事，朕原本以为这辈子再不用担心他，哪曾想这臭小子挣钱厉害花钱更厉害。前脚收了个研究格物的落魄书生，转眼就投建一个研究院，不但占地十亩之广，还要建成三层大宅。这不是在搞建设，这简直是在败家……”
他越说越气，扭头看了一眼长孙，冷哼道：“观音婢你可能还不知道，朕让无忌推算一下，发现他这研究院至少要花费五万贯，这还只是建房，如果再配上那些稀奇古怪的设备，没有三四十万根本拿不下来。这臭小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朕气的心口都疼……”
皇帝大发牢骚，明显就是红眼病犯了。
如今才是贞观元年，大唐的国库总收入也才两三百万，结果韩跃建一个研究院就要花三四十万，李世民有种被人打脸的感觉。
杨妃咯咯轻笑，手捂小嘴低声道：“还不止呢，臣妾听他说那研究院只是一期工程，后面还要扩建第二期，第三期……最后要弄成一座涵盖格物研究、军工生产、新品研发等事物的综合性单位，甚至还会考虑开设综合学科，向全天下发布招生简章。”
李世民听得一愣一愣，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下意识问道：“这些词汇朕一个都没听过，你从哪里学来的？”
杨妃有些得意，眉飞色舞道：“今日恪儿去泾阳侯那里学习，臣妾在教室之中旁听到的。”
“胡闹！”李世民一拍摇椅，大声呵斥道：“世外之学何等珍贵，那小子同意代师收徒已经是最大让步，你如何还敢去偷学他的学问？”
皇帝突然发火，杨妃吓得一个哆嗦，长孙连忙帮她解释：“陛下您可错怪杨妃了，不止她去参与旁听，臣妾也跟着去了呢。”
“观音婢也去了？”李世民眉头微皱，他深知长孙行事稳妥，绝不会做出偷学之事，忍不住道：“说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道道？”
“也没什么道道，就是那孩子发出了邀请，让大家有空都去听他讲课，说是身为皇家之人应该博学多识。”
“博学多识？”
“对！”长孙轻轻点头，顺势将手搭在李世民肩头，一边按摩一边解释道：“他说皇子们不但要读圣人经典，也要学习新型知识，让臣妾等人参加旁听是因为大人接触事物快，可以帮助皇子们补习功课。”
李世民目光闪烁，忽然冷哼一声，不悦道：“这明显就是想偷懒，他让你们去旁听，教一遍就不用再教，臭小子果然打得好算盘。”
“他可没有逼迫任何人，愿不愿意旁听全凭自愿。”长孙轻轻拍打一下丈夫，语带自豪道：“偏偏越是如此，越是让人热衷，有好几个妃子都在讨好臣妾，甚至一些勋贵夫人也不断求见，都想带着孩子前去旁听呢。”
“这可不行！”李世民缓缓摇头，皱眉道：“世外之门的学问惊天动地，若是让太多人掌握手中，朕这天下还怎么治理。”
长孙越发自豪，得意笑道：“泾阳侯说了，他不怕！”
“他不怕，朕怕！”
李世民重重一拍摇椅，严肃道：“以后你们记住，普通学问可以旁听，一旦他传授李恪独门之学，你们必须立即退出。”
长孙呆了一呆，下意识道：“这却不好办了，陛下啊，那孩子一身所学全是独门机巧，他哪里有普通知识可以讲授？”
李世民满脸呆滞，眉头深深皱起。
长孙这话看似夸张，然而仔细一琢磨，还真就是那么回事。
三皇五帝百家圣人之言，几千年来未曾改变的学识格局，难道要被一个臭小子独力打破？
李世民心中有着深深的疑虑，他左思右想半天，生平第一次觉得有些事不受掌控。
长孙拎起水壶帮他续了一盏茶水，低声道：“打破了有什么不好？臣妾虽是妇道人家，但也知道世事总是向前。那孩子说了，圣人之言只能教化人心，富国强民还需格物。只要给他三十年世间，他会打造一个举世无敌的大唐……”
“哼，臭小子好大的口气！”李世民有些不悦，他猛然从摇椅上站立起来，淡淡道：“朕知道格物有一定的用途，但那毕竟是杂学之道，单靠一门学问就想塑造盛世辉煌，他将治理天下看得太简单了一些。”
长孙浅浅一笑，柔声道：“所以说，您还得教他一点王霸手段嘛。是不是呀？我的陛下……”
李世民登时一呆，忽然大有深意的看了看长孙，嘿嘿道：“观音婢，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朕呢，怪不得又是泡茶又是捏肩，还拉着杨妃一起给朕唱戏。果然不愧朕之皇后，挖的一手好坑，不知不觉就把朕绕了进来。”
长孙面带赧然，轻轻捶打一下丈夫。
李世民轻叹出声，有些烦躁道：“可惜观音婢你一番好心，臭小子却不识时务啊。朕几次欲传知识都被他转移话题，这小子志不在天下，心只念田园，你想要让他按着规划的路径发展，恐怕很难，很难……”
这一次，轮到长孙发呆了！
……
皇帝和皇后在为韩跃的将来犯愁，韩跃却在互市上悠闲游逛。最近一段世间事事顺利，超级商场日进斗金，水晶宫的名头不断传播，最远甚至到达了西域。
招贤榜被人揭了，顾明威虽然是个落魄书生，胸中却有真才实学。以后有他顶在前面，自己只要在后面提供图纸，很多东西都可以制造出来，再也不用担心系统暴露的问题。
一事顺，万事顺，韩跃浑身轻松，吃完晚饭后忍不住便想在互市上走走。
夜色迷离，风凉如水，他悠闲的四处乱逛，走到超级商场之时感觉下身有些尿意，赶紧找个墙角准备好好撒上一泡。
便在这时，墙头上忽地人影一闪，一个大脑袋的老头笑眯眯跳了下来。
“小家伙，老夫有盖世神功，你想不想学啊？”

第182章 一身功力，灌输给你
三更半夜突然从墙头跳下个人，这事搁在谁身上都有点害怕，韩跃下意识打个哆嗦，胯下长枪惊慌乱抖，但见一道水花四处乱溅，射得墙上地面到处都是。
大脑袋动作敏捷，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脚下微微一晃闪身便躲开了开去。
“啧啧，顶风尿三丈，臊气直冲天，这撒尿的劲头很足，小家伙原来还是个处男。”老头一脸笑眯眯，眼睛直朝他的下三路招呼，韩跃连忙把裤子一提，总觉的老头不怀好意。
这笑容太他妈猥琐了，后世公园里经常能见到，一般都是别有用心的中年大叔，手拿棒棒糖欺骗小女孩去看金鱼。
“奶奶滴，虽然棒棒糖变成了传授武功，套路却还是换汤不换药，这恐怕是个老骗子，小爷我得留心一些。”韩跃小心翼翼退后几步，目光冲着老头上下打量。
苍老的脸庞，佝偻的身体，硕大的脑袋，猥琐的笑容……
嘶——
他忽然倒抽一口冷，隐约感觉这人有些眼熟。
不对，不是眼熟，是记忆熟。
老头相貌分明和他编造的师傅有七分相似，这到底是偶然巧合，还是人为安排？
他下意识看向四周，夜间风凉如水，街面上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这种情况应该能排除恶作剧的嫌疑。
毕竟现在是唐代，高丽棒子的整容之术还没有发明，眼前这老头的尊容绝对是原装。
原装就更让韩跃害怕了，因为这意味着他编造的那个谎言再也无法掩盖，很有可能会被拆穿。
“你是神仙？还是妖怪？”韩跃踟躇半天，终于还是决定试探一下。
这老头出现的太过突兀，大半夜从墙头上跳下来，落地后腰不弯腿不折，地面连个响动都没有。要知道这墙可不是普通之墙，乃是超级商场的承重墙，墙头距离地面足足九米。
从这样的高度上面往下跳，别说是个人，就是一只猫都得摔个半死。
然而这大脑袋却屁事没有！
韩跃几乎怀疑自己身处的不是普通大唐，而是拥有玄幻性质的异界。他目光偷偷瞥向地面，想看一看对方脚下有没有影子。
唐朝会武功的人韩跃也见过不少，李风华一刀能劈倒古松，刘黑石一锤能砸死战马，两员大将武勇超群，但是毕竟还属于正常人范畴。
眼前这大脑袋却很不正常！
看看他的相貌苍老异常，没有一百岁也得九十九，这样的年纪按说走路都困难，一般都是乖乖躺在病床上等死，哪有力气从高墙上往下跳。
“小家伙不用害怕，老夫既不是神仙，也不是妖怪，更不是没有影子的恶鬼。”大脑袋一脸笑眯眯，忽然从腰间拿起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天喝了一口，嘿嘿道：“不过老夫也不是普通人，当世五大高手，老夫天下第一。”
这话说的霸气，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老头佝偻身躯不经意微挺，面容依旧是那幅面容，苍老依然还是那么苍老，然而双眼闭合之间却有精光闪烁，仿佛宇宙深邃，其间包罗万象。
恍惚之间，韩跃产生一种面对高山大海的错觉，老头明明就在他身前，他却感觉隔着千山万水，虚幻而不可琢磨。
“怎么样？这一手漂亮吧？”大脑袋忽然出声，一张老脸凑到韩跃面前，循循善诱道：“刚才老夫在你眼中是不是变得异常神奇，有种面对宇宙苍生的感觉，然后把你吓了一跳？”
“不错！小子确实吓了一跳……”韩跃抓了抓脑门，脚下悄悄后撤两步，让自己距离老头远点。
大脑袋得意一笑，嘿嘿道：“实话告诉你，这是一种专修心神的武功，最适合用来勾引漂亮女孩，也适合吓唬装逼份子，你想不想学。”
“我想不想学？”韩跃喃喃一声，他正想开口回答，忽然心底一抽，目光变得有些呆滞。“您刚才说这种武功适合吓唬装逼份子，什么是装逼份子？”
他问出此话，心中怦怦乱跳，生怕这老头会有所察觉。
幸好大脑袋没有过多深思，反而一脸萧索道：“老夫紫阳风，人称紫阳真人，那句装逼份子乃是我遥远故乡的土话，所以你可能听不懂。”
“我听不懂才怪！”韩跃心中暗角一声，然而这话打死也不能说出来，还得咬牙忍住脸上的震惊。
装逼份子，装逼份子，这种话绝不会出现在唐代，这个大脑袋紫阳真人口中所说的地方只能是后世。
难怪，他会说遥远故乡！难怪，他会一脸萧索！
这种感觉，韩跃身有体会。
他乡遇故知，心情别样复杂。
曾几何时，韩跃以为自己已经忘却了往事，然而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生我养我之故土，永远萦绕在心间。
“真人，您离开故土多少年了？”他目光闪动，小心翼翼开始套话。
紫阳风面现回忆之色，悠悠叹息道：“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别人都是从小离家，老夫确实不惑之年才离开故土，而今我已一百岁，来此地方整整四十年矣。”
“您那故乡远不远？我听您口气十分思念，为什么四十年都不回家。”韩跃目光闪烁，语气不自觉变得激动。
好在紫阳真人陷入回忆，并未过多留意韩跃的神情，他手捋长须神情黯然，萧索道：“老夫故乡很远，回家路途已断，这辈子注定要客死异乡了。”
韩跃心中一沉，莫名生出一种伤感。
紫阳风忽然看他一眼，笑眯眯道：“老夫原本想装成世外高人，用游戏风尘的办法收你为徒，不想被你引动故乡执念，这个世外高人再也装不下啦。”
“不不不，您是高人，在小子的眼里您就是高人。”韩跃连忙出声，这老人不但活了一百岁，而且还是他的老乡，六十岁耳顺之年才穿越，穿越之后成为天下第一，老人家的经历简直是一个传奇。
紫阳风哈哈一笑，人活得越久越喜欢听小孩说话，韩跃虽然已是少年，在他眼中却和穿开裆裤的娃娃没有区别。
他仰头又喝了一口酒，随即把酒葫芦递到韩跃面前，笑呵呵道：“好徒儿，喝一口拜师酒吧，也算为我送行。”
“为您送行？”韩跃微微一怔，有些不解道：“送什么行？您要到哪里去？”
紫阳风仰头看天，忽然用手指了指浩瀚星空。
韩跃心中生出一股不妙之感，他踟躇半天，试探问道：“您的意思是，去天上？”
“人都要死的啊！”紫阳风悠然一笑，淡淡道：“老夫活了整整一百岁，就算在我故乡都算长寿之人。今夜月朗星繁，轻风凉爽如水，此情此景何等秀丽，正适合老夫脱去一身臭皮囊，离开这污浊尘世……”
“老人家真会说笑，我看您身体好得很，那么高的墙头直接跳下，双腿都不带打弯的。”
紫阳风嘿了一声，他也不反驳韩跃的话，忽然出手如电，轻轻在韩跃身上一拍。韩跃如遭雷击，整个身体麻木不能动弹。
“好徒儿，时间已到到了，你迟迟不肯拜师，老夫唯有用强。”他缓缓展开手掌，慢慢扣在了韩跃的天灵盖上。
一股奇异暖流悄然而生，从紫阳风的手掌直达韩跃体内。这股暖流初始很弱，渐渐便如长江大河，韩跃只觉得四肢百骸无比胀痛，暖流从天灵盖冲到腹部，再从腹部冲回天灵盖，如此反复九次，宛如潮汐奔涌，一种神奇的力量渐渐从体内滋生。
“果然不愧是大气运之人，你这根骨可比老夫强了太多。”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紫阳风终于收回了扣在韩跃额头的手掌，他浑身汗水湿透，脸色苍白吓人，仿佛随时都会死去。
韩跃浑身骨骼一阵爆响，体内那种神奇的力量不断变强，终于冲破了紫阳风点下的穴道，身子轻轻一晃，已然能够活动。
“好得很，好得很！”紫阳风一脸喜色，点头笑道：“老夫一身功力灌输于你，原本以为会损耗两成，想不到你竟全部吸收，好得很，好得很……”
他开怀而笑，声音渐渐有些萎靡，韩跃心头一跳，连忙上前将他扶住，急切道：“老人家你神色很不好，先别说话，赶紧坐下歇歇。”
紫阳风呵呵一声，语气衰弱道：“你说的对，老夫也该歇歇了。整整一百年，活了两辈子，我真是有些累了。”
他说到这里精神越发不振，勉强抬头看了一眼韩跃，喘息道：“不过我不能在这里歇，我要到天上去歇。为师家乡有个典故，当天上流星划过之时，只要对着它许下一个心愿，这个愿望就很快能够达成。”
韩跃眼角酸楚，两行热泪滚滚而下，他能感觉到老人的生机正在迅速消退。
紫阳风忽然抬起手臂，颤巍巍指着满天繁星，喃喃道：“流星啊流星，你怎么还不出现呢？老夫还等着许愿，老夫还等着回家，真想在临死之前再看看故乡的山水啊……”
他声音越来越低，目光不断在天上搜寻，然而却一颗流星也没有发现。他脸色渐渐黯然，脖颈渐渐无力，一颗硕大脑袋慢慢便低了下去。
“师傅！”韩跃嘶声大喊，这一刻他抛弃所有顾忌，猛然趴在紫阳风身边，悲切道：“师傅，您一路走好，如果将来能在天上相见，徒儿请您去吃麦当劳！”
紫阳风浑身一震，硕大的脑袋吃力挺起，双目紧紧盯住了韩跃。
有惊奇，有欣慰，有惜别，有满足。
“麦当劳，麦当劳，好一个麦当劳啊！老夫真是没有想到，你我师徒原来还是老乡，贼老天害了我一辈子，临死总算待我不薄。”他回光返照，忽然一把抓住韩跃，大声道：“好徒儿，你要小心一个人，他是……”
“是”字没有说完，天上忽有流星划过，紫阳风双眼猛变浑浊，气息瞬间消散。
一个传奇的老人，就这么去了！
他是带着微笑走的，因为临死之前，他见到了故乡的人。
上苍满足了他的心愿。
韩跃仰天悲啸，他双手抱住紫阳风的遗体，满脸全是滚滚热泪。穿越之人何等孤独，他来唐朝不到两年已经无法忍受，老人整整穿越四十年，他心中的思乡之情该是如何难捱？
“师傅您走好，这趟回家的旅途，请您先帮徒儿探探路……”他喃喃一声，拦腰将老人的遗体抱起，一步一步慢慢在互市上走着。
天边有明月，悠悠照人间！

第183章 臣的师傅，臣给他送行
紫阳真人走了，宛如滑过夜空的流星，传奇而又璀璨。他不但把一身功力传给了韩跃，还帮韩跃解决了最大的后顾之忧。
从此以后，韩跃可以堂堂正正向世人宣布，他真有一个高人师傅，他真是紫阳真人之徒。
次日清晨，天刚放亮，得到消息的李世民和长孙急匆匆而来。
互市北门之外架着一个火堆，高达一丈，宽有三人。这个火堆足足有上千根木柴，是韩跃和带着小豆豆用了一整夜时间堆积起来。
罗静儿等人想要帮忙，全都被韩跃严词拒绝。自古至今皆有披麻戴孝之说，除了他和小豆豆，任何人都不能插手。
李世民夫妇赶来之时，互市门外早已聚集了很多人，有闻风而至的世家大族，也有崇拜紫阳真人的武将国公。
韩跃一袭白衣白袍，面上带着黯然萧索之色。小豆豆同样披麻戴孝，手里持着一根熊熊燃烧的火把。
李世民扫了一眼韩跃，随即把目光投向火堆。那上面静躺的老人面色安详，明知他已离世，却不愿相信那是事实。
“岁月如梭，光阴似箭，一代奇人也挡不住时光之轮回，可惜，可叹……”皇帝长长叹息，他缓缓走到火堆身边，伸手轻轻一拍韩跃肩膀，沉声道：“小子，朕知你现在心情悲痛，不过仍要劝解你一句。生老病死乃是轮转大道，无论皇帝还是乞儿，大家都逃不出这个轮回。”
韩跃神情黯淡，眼神有些呆滞。
“唉！”李世民再次轻叹，双手负于背后，喃喃道：“人总有一死，看开点吧。”这话似是在劝解韩跃，又似是在劝解自己。自古帝王恋长生，然而谁又能长生。
韩跃微微苦笑，目光怔怔看着火堆，忽然仰天长叹，悠悠道：“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他看了一眼李世民，然后又看了看小豆豆，强笑道：“点火吧，咱们一起送师傅走！”
小豆豆点了点头，她取出火折子点燃火把，便要扔到火堆之上。
“等一等！”长孙忽然开口阻拦，几步走了过来。
女人大多感性，长孙的眼中蕴含着泪珠，她夺过小豆豆手中的火把，转头对李世民道：“陛下，臣妾有话说……”
紫阳真人于她有大恩，当年渭北大雨之夜，紫阳不但将她从死神手中救起，而且连夜追击潜龙大魔头，最终夺回了自己的孩儿，并将孩子教导成世间奇才。
这样一位大恩大德之人，怎能忍心他默默无闻的逝去？
“陛下，真人乃是世外神仙，又是四弟元霸和泾阳侯俩人共同的师傅，自古师徒如父子，臣妾提议您追封老人家爵位，以国公之位下葬。”
“准！”李世民点头，郑重道：“真人于我皇家有大恩，朕决议追封他为开国国公，上柱国……”皇帝说到这里沉吟一下，忽然道：“爵名便称为济世，胸怀天下，济世为民。朕封老人家为济世公……”
大唐封爵皆是以地冠名，如今李世民却要封紫阳真人济世国公，虽然封爵之权在他手上，但是礼部之人却不愿意了，一个官员缓缓从人群中走出，一脸义正言辞道：“陛下，大唐国公之位何等宝贵，需得开疆拓土才能封赐。这紫阳真人只不过是西府赵王和泾阳侯的师傅，臣认为他没资格追封国公，请陛下收回成命。”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李世民，似乎觉得这个进谏还不够有力，忽然一指旁边站着的长孙，大声道：“臣还要参劾皇后，自古后宫不得乱权，长孙娘娘却在众人面前提议您追封，这是明目张胆的插手朝政。臣请陛下严厉斥责，若再有下次，当削其皇后之位……”
这么牛逼的言论大唐还是首见，连悲痛之中的韩跃都忍不住看了看他。此人不但驳回了皇帝封爵之事，而且连皇后也顺带着弹劾，也不知是天生大胆还是别有用心。
李世民很震愕，长孙在发呆，火堆旁边的群臣面面相觑，房玄龄忽然一拉魏征，低声道：“此人是你安排的？他好像是礼部官员，没有劝谏之权。”
魏征没好气道：“房相，本官虽喜进谏，但却不会犯傻。陛下追封紫阳真人爵位，此事虽不合理，但却合情。老夫吃饱了没事干才会指使人劝谏。”
他忽然压低声音嘿嘿道：“这朝中的谏仪大夫又不止本官一人，房相何不去问一问王圭，他也是谏议大夫。”
“王圭？”房玄龄微微一怔，思索道：“这老狐狸一向精明，若此事是他暗中指示，那可是生平一大败笔啊。”
魏征手捋长须，意味声长道：“房相您岂不闻，仇恨盈胸，使人蒙昧，唉，太原王氏，可惜了……”他不断摇头，一脸惋惜之色。
耳听那边的礼部官员还在叫嚣，不断进谏道：“陛下，国公之位坚决不能封，此事若开先河，以后小猫小狗都能跳出来讨要爵位，我大唐勋贵的颜面何在啊？”
这话说得太过歹毒，紫阳风一代奇人，在他嘴中却变成了小猫小狗，韩跃眼中厉光一闪，手掌缓缓提了起来。
既然你不会说话，那我就打到你永远不能说话……
……
他眼神凶狠，一掌便要拍下去。李世民何等机警，怎能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殴打朝廷大臣，这种事皇帝可以干，但是侯爷绝对不能干。
李世民一把按住韩跃手掌，转头对那礼部官员道：“你既敢进谏于朕，想必胸有成竹，朕来问你，若是不能追封紫阳真人国公，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皇帝这话分明设置了陷阱，可惜那官员却没能察觉，大声道：“以臣之见，这紫阳真人该怎么埋就怎么埋，该怎么葬就怎么葬，总之不能让他享受国公之礼。”
“很好！”李世民缓缓点头，忽然微笑道：“你说完了吗？说完就去死吧！”
这话听起来轻飘飘，代表的意思却是摘人脑袋，那官员脸色一怔，下意识道：“臣为什么要去死？”
“因为你妄议朝政！”皇帝没有说话，房玄龄却走了出来，这个大唐宰相先是向李世民拱手一礼，然后才向那官员解释道：“本朝立国之初，设左谏议大夫四人，正四品下。掌谏谕得失，侍从赞相。朝堂进谏之事，唯此四人有权。”
那礼部官员面色急转，脸上冷汗涔涔，他已经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房玄龄看也不看他一眼，接着又道：“三省六部，各行其责，劝谏之事除了谏议大夫任何人都不得插手，便是本官开口进谏也属越俎代庖，陛下有权治我一个妄议朝政之罪。”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目光有些惋惜的看着礼部官员，意味深长道：“平日我等若想劝阻陛下，只敢自称进言，绝不敢自称进谏。一字之差，天壤之别，你可明白了。”
礼部官员簌簌发抖，强辩道：“我也是进言，我不是进谏。房相，我不是进谏啊……”
“晚了！”房玄龄缓缓摇头，惋惜道：“你不但越俎代庖口称弹劾娘娘，而且还在陛下问你那句‘敢于进谏必胸有成竹’之时接话搭茬，这两条任何一条都能治你死罪。”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这官员惊慌失措，正欲向皇帝告罪求饶，哪知李世民忽然抽出天子之剑，一剑便削下了他的脑袋。
皇帝亲自动手杀人，这已经是很久没有发生过的事了。周围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皆感震惊。
李世民却一脸淡然，悠悠道：“杀一个小猫小狗般的礼官，还真是脏了朕这把天子之剑，泾阳侯你帮朕擦一擦吧。”
说话之间，缓缓把长剑递给了韩跃。
周围众臣没一个是傻子，皇帝这番语言这番动作，分明是在报复礼部官员刚刚嘲讽紫阳真人之事。
你敢说紫阳真人是小猫小狗，朕就把你当做小猫小狗一样砍杀。李世民做事从来都是这样霸道，不但霸道而且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抓住礼部官员进谏之错杀人，又将杀人之剑递给韩跃擦血，此举分明是在告诉周围诸人：朕就是在给泾阳侯撑腰，朕就是在替泾阳侯出气，有种你们再跳出来啊，跳出来朕还会杀。
没人再跳出来了，地上一摊鲜血，还有礼部官员的脑袋，脸上仍旧保留着临死之前的慌张，两只眼睛惊恐睁开，诠释着什么叫死不瞑目。
“王圭！”李世民忽然开口，悠悠然道：“朕刚杀了人，心神还有些激荡，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句子。你来帮朕好好想一想，追封紫阳真人的旨意该怎么写。”
这完全就是打脸，所谓聪明不过天子，贤德不过圣人，朝堂上的事没什么能瞒住李世民。你王圭不是暗中指示人出来劝阻追封么？朕不但不听，朕还把他杀了。不但把他杀了，还要你帮我拟旨。
天下虽说是皇族与世家共治，但是皇帝势力毕竟最强，一旦他对某件事铁了心不想妥协，那么世家就得乖乖顺从。
人群之中，王圭悄悄叹息一声，他缓缓走了出来。
“陛下，给臣半日时间，必拟褒扬之句。”
这算是向皇帝直接服软，李世民轻哼一声，挥手示意他退下。
便在这时，韩跃却忽然出声，阻拦道：“陛下不必下旨追封了，臣的师傅，臣给他送行。”
他看了一眼李世民，半是解释半是感慨道：“百年生前事，千古后人评。国公也好，平民也罢，我师傅一代高人，他心中不会在意。”
紫阳风送葬之事，韩跃想按照后世的传统进行！

第184章 古往今来，天下第三
清晨微风，烈火熊熊，紫阳真人的遗体逐渐被大火吞没，忽然东方有旭日跳出云霞，射下浩浩金光万道，天地仿佛都在送行。
“师傅，您走好！”韩跃仰天长啸，声音直传天际，一缕轻风吹动白云，他的泪水滚滚而下。
火化遗体，尘归尘土归土，老人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韩跃想让轻风带师傅回家。他猛然擦了一把眼泪，狂吼着放声歌唱：
走四方，路迢迢，水长长，迷迷茫茫，一村又一庄。
看斜阳，落下去，又回来，地不老天不荒，岁月长又长……
声音嘶哑，充满着依依别情，这首歌曲乃是后世著名歌手韩磊的走四方，整个大唐或者只有韩跃和紫阳真人能懂。
李世民等人或者能听出曲中的苍凉悲伤，但是韩跃为什么要唱这首歌，其中的深意他们谁也不明白。
噗——
一口鲜血猛然喷出，漫天闪耀鲜红的雨，韩跃忽然一声大笑，双眼猛然翻白，身体直直倒下去。
“相公！”小豆豆大惊失色，一把将韩跃身体抱住。可惜她气力不高，结果也摔倒在地，咕噜噜滚向火堆。
罗静儿纵身而出，李风华紧随其后，两人一个抱起韩跃一个拉起豆豆，小心翼翼远离火堆。
“昔晋朝竹林七贤之阮籍，哭母呕血三升，倒地数日不能醒。今泾阳侯送别师傅同样如此，老夫至此方信，世间果有真性情之人，可敬，可赞……”
房玄龄捻须长叹，他目光望着熊熊大火，眼见紫阳真人的遗体被焚烧殆尽，这个大唐宰相忽然双手一拱，郑重施礼道：“紫阳真人一路走好，房乔有一言敬上，您收徒至真至孝，此生何撼？此生不亏！”
这一语，即是盖棺论定，也是最好褒奖。房玄龄不但是大唐宰相，而且是文官之首，有他领头祭拜，剩下的群臣连忙也都上前。
就连李世民都微微弯腰，拱手行了半礼。他是皇帝没错，但他同时也是李元霸的哥哥，紫阳真人是李元霸之师，隐隐也可算是李世民的长辈。
长孙随着李世民也行了半礼，随即便跑到韩跃身边。紫阳真人已经故去，她现在更担心的是韩跃受不住打击。
“怎么样？”皇后一脸紧张，拉着罗静儿的手臂急切问道：“他有没有事？是不是伤到了心神，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她一连三问，语气很是焦灼，罗静儿连忙安抚道：“娘娘放心，他并无大碍。”
“那怎么昏迷不醒？”长孙还是很担忧，追问道：“大喜大悲昏厥之人本宫也见过，一般都是很快转醒。跃……泾阳侯年纪又轻，他不该久昏不醒啊！”
罗静儿眉头轻蹙，她迟疑半天，才有些不确定道：“此事确实有些蹊跷，我方才按捏他的穴位，本想给他顺气通络，哪知指尖才放上去便被弹起，他体内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
“啊？”长孙惊叫一声，焦急道：“这是怎么回事？跃儿不会武功，他体内怎么会有力量，难道是中了邪？”她惊慌失措，一时连遮掩语气也忘了，脱口喊出了跃儿。
好在罗静儿正在担忧韩跃，并没有留意长孙的语病，少女皱眉解释道：“娘娘无须担心，他体内的力量浩然雄浑，乃是堂堂正正的阳刚之力，绝非中邪或者其它？”
她看了一眼长孙，眼见皇后满脸关切，连忙又道：“静儿之所以不解，是因为他体内的力量太过突兀，从他穴道弹开我手指的力道推测，这力量至少是精修内力数十年的绝顶高手才能拥有，韩跃他……他才十七岁……”
长孙长吁一口气，只要韩跃身体没问题，她才不管那内力是怎么来的。有内力才好呢，还是绝顶高手才能拥有的内力，至少以后不用担心韩跃被人刺杀。
李风华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迟疑道：“皇后娘娘，罗静儿将军，在下浪迹天下之时，曾听过一种灌顶传功的奇闻。侯爷的师傅乃是世外神仙，您说他有没有可能给侯爷灌顶传功……”
这个推测还真叫他猜对了，罗静儿双目异彩涟涟，惊喜道：“如果真是紫阳真人传他内力，韩跃的未来将不可限量。我记得家父曾经说过，紫阳真人三十年前就是天下第一人，那时他的武功和内力已经盖压当代，若是再加上后面三十年的增长，这份内力简直震古烁今。”
“对对对！”李风华不断点头，搓着大手喜滋滋道：“侯爷今年才十七岁，体内却有几十年内力，如果他继续修炼下去的话，嘶……”
他忽然倒抽一口冷气，自己都被自己的推测吓到，震惊道：“俺滴个亲娘，侯爷会成为新的天下第一，武功威压整个时代。”
罗静儿缓缓摇头，泼冷水道：“武功不一定是天下第一，但内力肯定是天下第一。你不要忘了，他毕竟已过了练武最佳年龄，空有一身内力，招式未必精通。”
李风华裂开大嘴嘿嘿一笑，信心十足道：“不怕不怕，侯爷何等奇才，大炮火枪他都能制造，何况区区武学招式？”他看了一眼罗静儿，忽然一拍胸脯道：“我家祖传有一种劈山刀法，招式十分凶悍霸道，只可惜这门功夫对内力要求很高，所以我一直望洋兴叹。现在好了，侯爷继承紫阳真人内力，修为堪称天下第一，这门劈山刀法正好让侯爷修炼。”
“练刀？”罗静儿眉头微皱，摇头道：“月刀、年棍、一辈子枪，学刀虽能快速入门，但却不登大雅之堂。你也不用瞪眼，我说的都是实话。自古至今用刀者最多能成为一流高手，从没有人跻身超级层次。”
她说到这里展颜一笑，有些傲然道：“还是学我罗家枪法吧，当年我父亲凭借罗家枪法跻身隋唐第七，韩跃如果能学会此枪，配合他的内力肯定天下无敌。”
李风华有些丧气，偏偏罗静儿说的都是实情，让他根本无法反驳。
长孙忽然噗嗤一笑，拉着罗静儿的胳膊打趣道：“静儿丫头，本宫记得你罗家枪法好像有个限制，传子不传女，传内不传外。当年你父亲和秦国公交换绝学都要偷留一手，你对泾阳侯会不会这样？”
“自然不会！”罗静儿一脸郑重，她双手十指相扣，神情有些索然道：“罗家枪法虽然传内不传外，但是我弟弟年龄还小，他将来未必习练有成，我不能让枪法失传……”
长孙凤目微闪，意有所指道：“本宫听说你曾想招赘韩跃，不会是想用罗家枪法做引诱吧。”
罗静儿俏脸一红，随即叹息出声，幽幽道：“他不会同意的，别说是罗家枪法，就是全天下枪法都拿到他面前，想要他入赘也是免谈。”
少女神情很是忧伤，喃喃道：“他不肯答应入赘，我却已经离不开他，罗家振兴之事怕是遥遥无期了。”
长孙噗嗤一笑，忽然伸手挽住罗静儿，压低声音道：“傻丫头莫要愁眉苦脸，本宫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只要你好好疼爱泾阳侯，本宫保证你罗家能够崛起。”
她是一国皇后，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却可以吹吹枕头风。罗静儿目现异彩，惊喜道：“娘娘……”
“不用多说！”长孙轻轻打断她的话，鼓励道：“好好教授泾阳侯罗家枪法吧，本宫还等着他天下无敌呢。”
罗静儿郑重点头！
便在这时，李世民的声音忽然响起：“学了罗家枪法，未必天下无敌！”原来不知不觉之间他也走了过来。
皇帝双手负在背后，脸上带着一丝神秘，淡淡道：“朕之宝库收有一门奇功，臭小子若是能够练成，那才是天下无敌！哼哼，不但当世无敌，就算把古往今来所有高手全都算上，臭小子也能排个天下第三……”
“还有这等绝学？”长孙罗静儿和李风华三人面面相觑，心中都好奇起来。
古往今来，天下第三，不知那第一第二又是何方神圣。
李世民似乎看出她们的疑惑，直接解释道：“西楚项羽，人称霸王。一句力拔山兮气盖世，何等威武雄霸之姿？此人武艺卓绝，气盖山河，朕听元霸四弟说过，紫阳真人当年点评历代高手，曾发出‘羽之神勇，千古无二’的感慨！”
罗静儿和李风华对视一眼，同时点头道：“陛下说的对，项羽确实天下第一，不知那天下第二又是谁？”
李世民微微一笑，接着道：“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此语在裴注《三国志》中有明确记载，朕皇宫中另有一份异闻卷，言称吕布之强盖压一个时代，汉末天下大乱，高手层出不穷，然而却没有人能打得过他。”
他看了一眼罗静儿和李风华，淡淡道：“你们可能不知道，每逢大世来临，总有气运雄厚之人出世。那汉末群雄何等厉害，吕布却能稳占第一，古往今来可排第二。”
长孙不懂武功，她对项羽和吕布也没兴趣了解，她关心的只有韩跃。
“陛下，您宝库到底收藏了什么奇功，为何臣妾从未听说？”
李世民哈哈大笑，眉飞色舞道：“朕，不告诉你们……”

第185章 您在说玄幻故事吗？
皇家收藏之武肯定了得，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李世民偏偏就是不说，真是让人恨得牙根发痒。
如果他不是皇帝而是普通人，李风华真想一刀剁了他的脑袋。
李世民这样卖关子简直就像后世写小说的作者故意断章，这种人大多被读者称之为断章狗。后世网上还专门流传有一句话：有朝一日刀在手，杀进天下断章狗……
韩跃穿越之前曾经疯狂追读过一本小说，那个作者名叫山下出水，此人最擅长的就是关键时刻进行断章，每每让人恨得咬牙切齿，就连韩跃都给他寄过刀片。
当然，也有读者寄充气娃娃的！
山下出水断章会被人寄刀片，但是李世民不同，因为他是皇帝，罗静儿和李风华再怎么不爽也得憋着。
唯一敢催促李世民的也只有长孙皇后。
“陛下，泾阳侯昏迷不醒，您却在这里大卖关子，有这样做长辈的么？”长孙一脸幽怨，她使劲推了一把李世民，追问道：“您快说说，到底什么奇功值得您收入皇帝宝库。”
历代皇家皆有宝库，虽王朝时有交替，然传承经久不息。前隋天下大乱，有十八路反王揭竿而起，最后李渊父子逐鹿群雄，浴血征战搏杀，终于削平天下一统中原。
同时也继承了前隋的一切。
李世民的皇帝宝库中，有许多都是前隋之物，比如高达半丈的血色珊瑚，比如西瓜大小的龙涎香料，再比如大如磨盘的羊脂白玉……
这些还只是普通之宝，虽然珍贵异常，世间却偶有发现。
有一些宝物则不同，千百年来就那么独一份，是历朝历代不断传承镇压府藏之物。
这种东西，大唐皇家宝库之中也存有那么一两件。
比如，历代皇帝一直珍藏的神秘武学。
此门武学引起了长孙的好奇，她不断焦急追问，李世民终于不再隐瞒，微笑道：“观音婢，你可还记得无向辽东浪死歌？”
长孙微微一怔，下意识问道：“陛下说这个作甚？”
李世民双手负于背后，悠悠道：“隋大业七年，杨广发全国之兵，欲东征高句丽，有长白王薄揭竿而起，仰天唱出了那首著名的无向辽东浪死歌，天下遂乱……”
这一段历史世人皆知，长孙和罗静儿等人面面相觑，实在想不明白皇帝不说武功之事，怎么突然转到这上面来。
好在李世民接下来的话给了大家答案，他道：“隋朝天下大乱，我唐朝延续而出，不但传承了天下江山，也继承了杨广的宝库，朕所说的那门奇功武学就是杨广宝库的镇库之物。”
长孙啊了一声，捂着嘴巴道：“杨广的东西？”她凤目流转，下意识去看四周，想要找寻杨妃的身影。如果那门武学是杨广遗物，杨妃可有半个资格继承。
李世民笑道：“观音婢不用担心，这门武学虽然藏在杨广宝库之中，严格来说却并不是杨广之物。它已经传承了很多个朝代，最初的记载竟是黄帝时期……”
他看了一眼长孙，随后又看了看罗静儿和李风华，发现三人全都一脸好奇等待，皇帝大大满足虚荣心，淡淡解释道：“谣传远古之时，有道人广成子误入奇异之地，地有一殿，大而无边。殿中刻花鸟鱼虫，殿顶刻周天星斗。大殿两侧，刻有太古鸟纹撰写的两句话……”
“两句话？”
“不错！”李世民点了点头，他神情有些震撼，喃喃道：“上阙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那下阙呢？”
“下阙是无边大道、战天神可长生。”
这恐怕就是那门奇功的来历了，长孙三人屏气凝息，生怕打断了李世民的思绪。
耳听皇帝接着又道：“那大殿中央有五十块巨大浮雕，浮雕刻有一俊秀少年，相貌每块皆同，然而举止完全不相同。”
长孙“啊”了一声，下意识道：“陛下，莫非浮雕上记载的就是武功？”
“不错！”李世民点了点头，接着道：“这五十块浮雕所刻武学极其神秘，广成子见之大喜，连忙感悟修炼。他本是道家高人，得此武学进境神速，很快便将四十九招全部学会。”
“四十九招？”长孙微微一怔，疑惑道：“大殿之中有五十块浮雕，怎么广成子才学了四十九招。”
李世民悠悠一叹，有些遗憾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那门武学何等了得，四十九招已经是极限，哪里有人能学全五十招？当时广成子道人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带着遗憾离开了大殿，临走之前将五十块浮雕临摹在一卷兽皮上，并将它送给了自己的徒儿黄帝……”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负手仰头看天，淡淡道：“广成留书，飘然远去，从此这卷兽皮便在历代皇家传承，到朕一代，已三千年。”
好久远的传承，好神秘的来历！长孙等人面面相觑，皇后不懂武功也就罢了，罗静儿和李风华却都是高手，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问李世民道：“陛下，不知这门武功可有名字？”
“说有名，也无名！”李世民悠悠一声，这话说得模棱两可，罗静儿和李风华都是一怔，耳听皇帝缓缓道：“说它无名，是因为大殿浮雕只有图像不立文字，所以这门武学无名。说它有名，是因为广成道人根据大殿两侧的鸟纹推测，给这武学起了一名……”
“陛下可否告知，此功到底何名？”
李世民语带感慨，一字一顿道：“大道武学，战神图录。”
“大道武学，战神图录？”
“不错！”李世民缓缓点头，接着道：“此功堪称古往今来天下第一神功，那兽皮上有历代高手的注解，言称练成二十四式便可天下无敌，练三十六招便可千古第三，若是练到第四十九式，那就是另一个广成道人了。”
嘶——
罗静儿和李风华倒抽一口冷气！
广成子是什么人，传说上古道家第一人，甚至有人说他成了神仙。练成战神图录第四十九式就能比肩广成子，这门武功当真惊世骇俗。
她俩震惊，长孙却忽然想到一事，忽然开口道：“陛下，若是练成五十招呢？您说泾阳侯能不能练成五十招？”
“韩跃练成五十招？娘娘您也真敢幻想。”罗静儿和李风华悄悄对视一眼，心中皆感哭笑不得。
偏偏李世民却皱眉沉思，迟疑说道：“观音婢这么一提，朕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那兽皮上刻画的俊秀少年之相貌，竟和臭小子有些相似啊。”
远古的浮雕画像，容貌竟和韩跃相似……此话一出众人皆呆，李世民忽然摇了摇头，他自己都觉得这是个笑话。
“此事怎么可能？定是朕看错了！”
便在这时，韩跃忽然咳嗽一声，翻翻眼皮转醒过来。“陛下，您确定自己是在讲历史，而不是在说玄幻？”
还战神图录，你怎么不说长生诀呢。韩跃真想拉着李世民问一句，你认不认识师妃暄……
他其实早就醒了，只因李世民正在诉说武功，他便躺在地上佯装昏迷，想听听皇帝口中的武功到底如何神奇。
然而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广成子都出来了，还有地下大殿，还有战神图录？这分明是后世某一本小说中出现的东西，难道李世民也是穿越者，否则他怎能说得如此巧合？
李世民肯定不是穿越者，这事韩跃早就试探过！正因为如此，他越发疑惑丛生。
韩跃可以肯定，这个唐代绝对没有什么神仙鬼怪之流！紫阳真人武功天下第一，寿命也不过一百岁。
那么，战神图录是怎么回事？
“这应该是一门比较厉害的武学吧！”韩跃最终自我开解，勉强劝说自己相信。然而不知为何，他心中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第186章 朕要找他借钱
三月之后，盛夏季节，一轮骄阳当空，喷射烈烈毒火，炙烤的大地都在冒烟。
天气虽然很热，然而互市依旧繁华。正午时分，本是一天之中最为酷暑之节，躺在井口旁边都觉得浑身冒汗，互市外面的工地上却人潮涌动。
天工研究院，也是大唐第一所私人研究院，这座占地十亩的巨型建筑历经三个月建设，终于在不久之前完工。
今日，举行开院仪式！
李世民出关巡游已经半年之久，皇帝等闲不得远离帝都，朝臣们早已催促了无数次。
每一次催促都被压下！
“再等等，朕答应泾阳侯一定会出席天工研究院的开院仪式，朕不能做食言之君……”这是皇帝的原话，每一次有朝臣来催他都是这么回答。
这让无数大臣在心中感慨，泾阳侯一个研究院的开院仪式，皇帝竟然将返程日期一拖再拖，这得是多么浓厚的圣眷？
唯有皇帝亲信之人才知道，李世民之所以留下来，不全是因为答应了韩跃的请求。皇帝在等一件东西，一件他渴望很久的东西。
热气球！
自古飞天梦，无论帝与民，人类从来没有放弃过追逐天空的梦想。昔春秋之鲁班造飞天木鸟，战国之墨子造悬空之鱼，这两样东西搁在后世其实就是滑翔器，虽然不是真正飞天，但也可看出古人对天空的向往。
骄阳如火，热浪袭人，李世民和满朝文武缓缓而来，一路直奔研究院的大门。
大门两侧各自栽种着一株古树，绿荫成阴，遮挡烈日。这两株古树是韩跃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一路从雁门关之内运到互市，移植很是成功，古树枝繁叶茂。
“陛下，快过来乘凉，距离开院仪式还有半个时辰，先喝一杯冰镇汽水消消暑！”长孙坐在树荫下不断招手，女人天性总是喜欢凑热闹，她和杨妃等人一大早走跑来了研究院。
李世民哈哈大笑，带着群臣直接走进树荫。这两株古树之下有很多青石桌椅，上面摆放着一盏一盏的冰镇汽水。
杯是玻璃杯，水是冰镇水，夏日热浪袭来，玻璃杯口冒着丝丝白气，让人不自觉便产生大喝一口的渴望。
“观音婢你们也不嫌天热，一上午都待在这里，唉，朕老矣，吸引力比不上一座研究院喽。”
长孙咯咯轻笑，得意道：“吸引臣妾的可不是研究院，而是年轻俊秀小郎君，杨妃妹妹你看，陛下吃醋了呢。”说话之间，顺手递给李世民一杯冰镇汽水，柔声道：“您快尝尝，这是泾阳侯新研制的冰镇西瓜汁，喝上一口又冰又甜，凉爽简直能透到骨头里。”
李世民哼了一声，恨铁不成钢道：“臭小子还是死性不改，整日里不干正事，尽琢磨这些歪门邪道。还年轻俊秀小郎君，总有一天朕会把他发配岭南让他晒成黑猴子，看还怎么吸引你们。”
他一边说着一边仰头猛灌，将大杯西瓜汁一口干掉，感觉一股冷气从喉咙直达胸口，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浑身都透着舒爽。
“啧啧，这西瓜汁不错，比前几天那个什么碳酸水好喝。”
皇帝下意识点评两句，却忘了刚刚还斥责某个少年不干正事，长孙和杨妃面面相觑，忽然噗嗤出声一起发笑。
“陛下，圣人曾言天子口含天宪等闲不能更改，您可倒好，刚说过的话立马就变，也不怕魏征魏大人又来找茬。”
李世民浑然不在意，他轻轻挥了挥手，略带得意道：“朕昨日就遣他走了，他不是天天催着帝驾返回长安么，朕先让他去打前站……”
长孙微微皱眉，小心劝诫道：“陛下，魏大人虽脾气刚硬，但却公忠体国，臣妾还听说他身体有些不好，这几日酷暑难耐，您怎么专门派他上路。”
李世民笑了起来，解释道：“观音婢放心，朕可不是惩罚他。此次让他打前站，朕赐给他一辆软簧马车，随车还配有藿香正气水，待遇和房乔等同。”
长孙“啊”了一声，疑惑道：“房相也派走了？”
“走了！”李世民缓缓点头，忽然低叹一声，淡淡道：“再不回去几个大臣，家里怕是要翻天了。有些人以为朕出关巡游一辈子都不想回去，忍不住便跳出来想要唱戏。”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长孙和杨妃对视两眼，一时不敢搭话接茬。
李世民也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端起西瓜汁又喝了一口，手掌握着玻璃杯不断把玩，悠悠道：“东海龙王府，关外水晶宫。臭小子真是越来越富有了，现在连招待人喝杯西瓜汁都要用水晶杯子，啧啧啧，朕临走之时说不得要找他借一笔钱。”
“您借钱做什么？又要坑那孩子？”长孙生性温婉，一向以丈夫的意志为准则。但是有个前提，这个准则不能和韩跃冲突，只要一听见韩跃相关之事，长孙立马变换阵营抛弃丈夫。
她一把夺过李世民手中的玻璃杯，气哼哼道：“您明明知道这是琉璃，却偏偏说它是水晶杯，那孩子挣点钱容易么，您怎么老是想着要坑他？”
李世民摇头苦笑，双手往后脑勺一放，闭眼装作听不见。
长孙可能觉得自己言辞过激，连忙小声道：“陛下，您若真是想用钱就跟臣妾说一声，这趟出关巡游臣妾可是发了一笔，前几日内务府已经把账目报上来了，臣妾那三百大车的盐铁茶转全部出手，利润整整翻了四十倍。”
她是皇帝正妃，和李世民乃是真正的结发夫妻，自古夫妻不分彼此，长孙的钱自然也就是皇帝的钱。
李世民叹了一声，略带苦恼道：“朕知道你发了大财，可你那三百车货物全都换成了牛羊战马，获利虽然丰厚，但却不是现钱啊。”
长孙眉头一簇，她和李世民多年夫妻，丈夫一开口，她便察觉到异常。“陛下，您急着用现钱？难道军伍上出了问题？”
“不是军中……”李世民哼了一声，冷冷道：“有些人总是不死心，趁着朕出关巡游上蹿下跳。”
他没有把话说下去，忽然目光向四下一扫，皱眉道：“韩跃呢，他请朕来参加开院仪式，自己怎么不见人影？观音婢，这臭小子让你宠的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长孙噗嗤一笑，意有所指道：“忘记姓什么才好呢，那样臣妾就请您给他赐一个姓氏，把他拉进李家族谱之中。”
她说到这里再次一笑，也不等李世民开口，接着道：“陛下再等等吧，那孩子恐怕还得耽搁一会儿。”
“唔？这却为何？”李世民有些意外，长孙虽然疼爱韩跃，但也不是无脑溺爱，她能说出让皇帝等臣子这种话，其中肯定有不得已的缘故。
果然只听长孙又道：“方才罗静儿过来禀告臣妾，说是泾阳侯练武之时出现异像，他今日很可能会修成第十八式绝学呢……”皇后一脸喜色，眉梢都在跳动。
李世民蹭一下站了起来，大声道：“第十八式，这才多久？观音婢你可莫要蒙骗朕……”
战神图录，大道武学，修成二十四式便可天下无敌，韩跃现在已经在冲击第十八式。短短三个月，从第一式到第十八式，虽然韩跃身具紫阳真人的内力，但这个速度也太快了一点吧。
李世民满脸都是不相信之色，记载战神图录的兽皮他可是翻看过，历代高手都曾注解于上，言称此门武功至少要苦修几十年才能成功。
然而韩跃却只用了三个月！

第187章 人类开启天空时代
大唐和突厥接壤之处在雁门关北，这地方大约在后世山西一代，勉强属于北方，夏天很是炎热。
然而天气再热也不如李世民心中火热！战神图录是什么？那是古往今来第一武学，这门神功缔造了无数绝世高手，道门广成，西楚霸王，三国吕布，无不是盖压一个时代的人物。
“不行，朕感觉有些不放心，我要去看一看！”李世民袍袖一甩，抬脚便要离开。长孙伸手将他一拉，顺手往远处一指，笑道：“陛下不用去了，您看那孩子不是来了么！”
李世民一怔，目光顺着长孙手指去看，果然见到互市方向出现一头白毛老驴，上面坐着一个哈欠连天的少年，不是韩跃又是谁？
“这……这臭小子……”李世民满脸惊愕，长孙和杨妃也面面相觑，眼见那头白毛老驴越走越近，上面的少年弓腰蹋背，一个脑袋耷拉在胸口，眼睛半眯半睁，哪里有一点武学高手的影子。
难道练功走火入魔，导致精神萎靡不振？李世民和长孙对视一眼，夫妻两人脸上流露出一丝担忧……
……
白毛驴终于驮着韩跃到了近前，直到此时韩跃仿佛才发现李世民等人，他顺势滑下驴背，还没开口说话先打了个哈欠，然后才强撑着眼皮施礼道：“陛下，娘娘，您二位先来了啊！时候不早了，要不咱们现在就举行开院仪式？”说话之间，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这得是有多困啊，连君前礼仪都如此马虎。李世民抖了抖眉毛，长孙一脸紧张道：“跃……泾阳侯，你那第十八式可练成了吗？”
“练成了啊！”韩跃哈欠连天，两个眼皮都在打架。
他这模样简直是困死鬼托生，哪里有一点武学高手的精气神，长孙越发感觉担心，她忍不住拉了一把丈夫，小声道：“陛下……”
李世民点了点头，他可不像长孙温柔，直接开口大喝，厉声道：“臭小子为何睡眼惺忪，莫非故作癫狂之举，欺朕不舍治罪于你不成？”
“啊？”韩跃先是茫然一声，随即反应过来皇帝在发火，连忙苦笑解释道：“陛下错怪臣了，臣打哈欠实非本意！”他说到这里抓了抓脑门，疑惑道：“也不知怎么回事，自从练成第十八式之后，臣就觉得特别犯困。”
李世民闻言一怔，悄悄和长孙交换一个眼神，接着又问道：“那你可感觉身体有何不妥？比如五脏隐痛，四肢无力之类……”
“那倒没有！”韩跃摇了摇头，有些茫然道：“臣除了犯困睁不开眼，身上再无其它异常。”
“武功呢？武功能不能施展？”长孙突然插嘴，她最担心的还是这个。
“武功还行……”韩跃打了个哈欠，忽然单手握拳对着石桌重重一击，但听咔嚓一声脆响，石桌裂纹丛生。他抽回拳头左右看了看，喃喃道：“臣就算去和刘黑石单挑也能按着他暴揍一顿，奈何就是十分犯困，总想狠狠睡上他几天……”
他出拳之时眼光爆闪，出拳之后精神萎靡。长孙忍不住看了一眼李世民，却发现丈夫也是一脸迷惑。
旁边杨妃忽然浅笑出声，挽着长孙胳膊道：“姐姐，泾阳侯这孩子也真是有趣，别人练功越练越精神，他练功却是越练越糊涂。刚才那幅骑着毛驴哈欠连天的架势，妹子差点以为他是哪里来的邋遢少年呢。”
长孙有些不悦，皱眉道：“什么叫邋遢少年？这孩子不是说了么，他只是犯困而已！”说话之间转头看了一眼韩跃，忽然伸手揪住他的耳朵狠狠一拧，气呼呼道：“臭小子，你给我把眼睛睁圆了。”
韩跃嗷的一声，苦笑道：“娘娘，臣也想睁开眼精神精神，可就是忍不住犯困啊！”
李世民挥了挥袍袖，淡淡道：“观音婢住手吧，这小子应该没什么问题。犯困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也许过些时候就能转好。”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目光在裂纹丛生的石桌扫过，忽然嘿了一声，接着又道：“这青石桌面足有四尺之厚，臭小子能将它一拳砸裂，他自己的手掌却丝毫未损……啧啧啧，血肉之躯比石头还硬，这事朕还是第一次听说。”
长孙有些不甘心，幽幽道：“砸裂青石有什么稀奇，这孩子制造的大炮连城墙都能轰蹋，武功和大炮相比，威力天壤之别。臣妾忽然觉得，让他练武还不如让他好好研究格物……”
李世民闻言一怔，若有所思道：“观音婢这话有些道理，远古之绝学，传承数千载，然而威力竟然比不上一门大炮，难道武功一途注定要没落？”
皇帝眉头渐渐皱起，隐约觉得真要如此的话，恐怕几千年的冷兵对战将会发生大变革。
“这个变革很可能会影响一个时代！如果朕能抓住这个机遇的话……”李世民心中一热，忍不住看向了韩跃。
他也不管这小子是不是哈欠连天，猛然抬脚踢他一下，喝道：“臭小子清醒清醒，日头已近中午，还不举行开院仪式？”
皇帝忽然对研究院特别上心！
能不上心吗？
李世民忍不住回忆起韩跃所做之物，不回忆不知道，一回忆吓一跳。
水车，农业灌溉利器。
大炮，攻城防守利器。
火枪，沙场屠杀利器。
还有地雷，还有手榴弹，还有红砖，蚊香，藿香正气水，水晶琉璃……
原来臭小子不知不觉之间已做了好多事，他的发明一直在潜移默化影响着大唐，以前不愿意深思，现在思之极恐。
臭小子几乎是用一己之力在改变时代，进程虽然缓慢，然而坚定不移。比如以前农户们烧火都是上山砍柴，现在都学会了买煤球来用。
“是时候重视格物了，否则朕必将抱憾终生！”李世民心中闪过此念，也就在这时，韩跃忽然又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更加坚定了皇帝的决心。
“陛下您看，那个缓缓升空的东西就是热气球，因为它能圆您飞天之梦，所以臣给它起了一个贴切的名字，叫做天子巡天之舟！”
李世民目现精光，下意识看向研究院的上方。
“贞观元年六月，有五彩大球腾空而起，互市万民惊呼，草原各族震撼。传奇少年泾阳侯以格物之技制此神器，人类开启了天空时代。帝大喜，携皇后长孙氏同登天子巡天之舟，扶白云清风，与神仙共话，发出生子当如泾阳侯之感叹！”
——摘自《大唐周刊第一期》，首页专栏专版，天工研究院开院仪式报道篇章。

第188章 啸天狼爱上了游游
大雨磅礴六月夜，弥消暑气降人间。待到雨后初晴日，一道彩虹挂天边。
夏天一场暴雨，冲刷滚滚尘世，雨后晴天山河秀丽，这在文人眼中是多么诗情画意？
然而落到普通百姓嘴里……
“干尼娘，贼老天你要蒸死老子啊，三天两头下大雨还让不让人活了？”
夏日之雨其实不怎么美妙，因为它不似秋雨缠绵，一般都是急下急停，降雨时磅礴咆哮，雨停时热浪袭人。
毒烈的日头蒸发水汽，那种感觉简直和后世桑拿没什么两样。如果仅仅是天气热也就罢了，大雨还会造成道路泥泞，让赶路之人苦不堪言。
刚才仰天咒骂的是一对父子，父亲田老汉，一脸忠厚老实。儿子田大壮面带英气，曾经是个青年府兵，原本驻守在长安城北门，三个月前刚刚结束役期。
“老爹，歇息一下吧！”田大壮忽然回头，对着他老爹抱怨道：“天气这般炎热您还坚持赶路，要是中暑倒下可咋整？”
田老汉仰头看了看天，咧嘴骂道：“亏你怂娃还是个府兵，这日头还没到中午你就嫌热？想歇息也行，再赶五里地……”
“老爹，我倒是能忍，主要是怕您受不住。”田大壮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随手从怀里掏出一瓶藿香正气递给田老汉，关心道：“我看您喘息有些不匀，赶紧把这个喝了。”
田老汉叹息一声，仰脖将藿香正气水灌下去，一边擦嘴一边道：“老了，有些不中用了。要不是咱家侯爷照顾田家庄出身的农户，我还真拿不到这份供应石炭的买卖，怂娃你知道这份美差有多少人争抢么？足足几千人啊，有些人甚至自备了两套牛车马匹，就为了拿到石炭供应合同。”
田大壮哼了一声，手中长鞭猛然一挥，驱赶着牛车继续赶路，他看着田老汉道：“他们自备两套牛车又怎样？还不是没能争抢过您？咱家侯爷是个念旧的人，有什么好事都是让田家庄出身的农户先来。”
“所以咱们更得努力做事，要对得起侯爷的照顾，可不敢给他丢脸……”田老汉感慨一声，他刚喝了一瓶藿香正气水，感觉精神又有些好转，他一把抢过儿子手中的长鞭，大声道：“让老子来，你歇息一会。”
田大壮看了一眼泥泞的道路上，又看了一眼哼哧哼哧努力赶路的犍牛，他目光微微闪动，忽然开口问道：“老爹，咱这一车石炭运到研究院能赚多少钱？”
“能赚多少钱？”田老汉嘿了一声，有些得意的伸出三个手指头，夸张道：“说出来吓死你个怂娃，这车石炭本金只有六千，运到研究院至少能卖三万，咱爷俩净赚两万四千枚大钱……”
嘶——
田大壮倒抽一口冷气。
两万四千大钱，按照吊八百的方式换算就是三十贯。出煤炭的黑石山距离互市不到一百里地，三天就能跑一趟来回，这等于是一天十贯钱的利润。
“十贯钱！我的老天爷，咱家侯爷这么有钱吗？”田大壮满脸震撼，据他所知研究院供应石炭的牛车足有七八十辆，这得是多么大一笔开支。
让老百姓一天赚十贯，恐怕皇帝陛下都不敢这么玩。
田大壮当府兵的时候才什么待遇？一天二斤饼子，外加五枚大钱军饷，当一年的兵还比不上运一趟煤。这简直不是在做买卖，这比打劫来钱都快。
难怪当初泾阳侯离开长安之时，十多万百姓拖家带口也要跟来，有些人为了筹集路费甚至连房子土地都卖了。
“怂娃好好干吧！”田老汉朝手心吐了两口唾沫，然后一甩长鞭，大声道：“现在咱家在互市算是安定下来了，老子是第一批跟随侯爷出关的人，衙门上的办事员按照侯爷指示给咱家分了一套四合院，首付只要三成，剩下的那什么按揭分二十年还清……”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儿子，满脸憧憬道：“住的地方已经有了，现在就是要狠狠攒钱，只要咱爷俩拼上几年，咋说也得给你赞个万贯家财，取上两房媳妇传宗接代。”
田大壮皱眉道：“老爹，俺倒不怕吃苦，俺就怕这生意不长久啊。几十辆牛车不断给研究院送石炭，咱家侯爷有那么多钱吗？”
“屁话！”田老汉眼睛一瞪，斥责道：“侯爷赚钱的本事大着呢，你刚刚从长安赶过来，还没到互市上看一眼，等你到了互市就会知道侯爷多么富有。”
他骂了儿子两句，这才解释道：“侯爷的超级商场占地三百多亩，每天都是人头攒动。西域人，突厥人，辽东人，这些蛮夷赶着牛羊拉着人参来互市做买卖，挣了钱都要去超级商场逛一逛。嘿嘿嘿，水晶宫是那么好逛的吗？只要他们进了那个门，谁也受不了宝贝商品的诱惑，最后都得乖乖把钱掏出来送给侯爷……”
田大壮目光闪动，有些不自信道：“俺也知道咱家侯爷确实会赚钱，但他不能总收购石炭吧？一天几十大车的用量，俺总觉得不会坚持太久。”
“还是屁话，就你那点本事也敢怀疑侯爷？”田老汉哼了一声，生气道：“实话告诉你吧，老爹早就打听清楚了，这石炭生意垮不了。”
他左右看了两眼，压低声音道：“咱家毕竟是田家庄出身，你老爹我勉强也能和侯爷搭上一两句话，侯爷已经告诉我了，前不久研究院发明了炼钢之法，他从陛下那里拿到了钢铁供应合同，以后大唐军队的武器都要研究院供应。军队武器供应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民间用量，铁锅，铁锨，铁勺，怂娃你想想这是多大的用量？”
田大壮再次倒抽一口冷气，惊喜道：“老爹，怪不得你铁了心也要置办牛车，原来早有内部消息。”
田老汉嘿嘿一笑，得意道：“这就是出身田家庄的优势，侯爷随便露点口风，咱们就能发大财。怂娃这回放心了吧，赶紧过来驱赶牛车，咱们争取落日前到达互市。现在研究院已经在建设第二座炼铁高炉，石炭用量简直供不应求。”
田大壮精神振奋，他也不抱怨天热了，上前一把夺过田老汉手中的长鞭，大声道：“老爹你歇息一会，俺来驱赶牛车，保证天黑前到达互市。”
说话之间，猛然甩了一个漂亮鞭花，拉车的犍牛“哞”一声叫唤，拖动大车不断在道路上前行。
……
……
浩瀚草原，一望无边，天高白云阔，青草伴花香。大群的牛羊在悠闲吃草，放牧的牧民在高声歌唱，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不同，他们的生活就是这样逐水草而居。
不发动战争和掠夺的时候，这个民族也很祥和。
远处忽然出现一匹骏马，飞速在草原上狂奔。马上的骑士身材不算高大，然而浑身肌肉高高隆起，眼中不时有精光爆闪，显然是一个极为武勇的战士。
骏马穿过一片宿营地，继续向着南方飞速奔驰，一个放牧的赤贫牧羊女忽然双手捂嘴，震惊叫道：“天狼神在上，我竟然看到了一个四道血刻的猛士……”
她身边的牧民闻声一震，四道血刻的猛士几乎是传说，任何突厥人都忍不住想见识见识，然而等他们抬头去看时，却发现那匹骏马已经跑出了很远很远。
这纵马狂奔的骑士不是旁人，正是出身野狼族的那个啸天狼。七日之前他的武功再次精进一层，终于达到了突厥射雕手的层次。
射雕手是草原战士最高的荣誉，想要获得这个荣誉十分艰难，首先武功必须超过四道血刻这个层次，其次是要在一日之间独力射杀十只展翅翱翔的大雕。
草原上的雄鹰和大雕飞行高度非常变态，想要凭借弓箭将其射下何等艰难？考核射雕手不但要一日射杀十雕，而且少一只都得从头开始。
这个传统在草原上持续了千年，然而古往今来所有的射雕手加在一起也不超过百人，可见这个称号之稀少。
啸天狼在七日前下了天山！
他的武功已经超过四道血刻层次，他也完成了一日射十雕的壮举，两道门槛全都踏过，现在需要的只是最后一步……
这最后一步很是艰难，历代考核射雕手者大多死在这一关。
单枪匹马入中原，于众目睽睽之下斩杀一位大人物，然而顶住汉人高手的报复和追杀，一路血杀千里完好归来。
唯有做到如此，才能算是射雕手。
这个考核有多难？
草原有猛士，中原有绿林，辽东有刀客，西域有喇嘛。事实上每个族群都有高端战力，但是一般不能向普通人出手。否则今天你刺杀我的大臣，明天我刺杀你的皇帝，天下各国岂不是永远动荡。
突厥射雕手最后一关就是杀掉汉族大人物，而且还不是暗中刺杀，必须是众目睽睽之下的斩杀。这种做法简直是挑衅整个汉族高手，所以历代考核射雕手的草原猛士大多有去无回。
就算考核成功，射雕手一生也会不断迎接汉人高手的报复。三十年前突厥有十二射雕手，如今却只剩下三位。死去的九人只有一人是寿终正寝，剩下的全都死在中原高手报复之中。
虽然如此残酷，但是啸天狼仍然一心考核。
他要斩杀的大人物选定了韩跃，如今互市不但在汉人之中举足轻重，便是在草原、西域、辽东等地也是享有盛名。
单枪匹马冲进互市，众目睽睽之下杀掉坐镇的汉人泾阳侯，这个难度可比斩杀一位汉人国公还要大。
啸天狼明知如此，还是一往无前。
他爱上了游游！

第189章 韩跃要送三件礼物
自古气运所钟之人，皆为天地之宠儿，时代之主角。若为男子，必相貌英俊，武勇非常。若为女子，则风华绝代，冠压群芳。
更有甚者随着时间的推移，容貌会越来越美丽。
昔妺喜，夏桀为之撕绢帛，有妲己，纣王为之造露台，有褒姒，幽王为之点烽火。这三个美女都是秉承天地气蕴而生，她们能将一个巨大的皇朝颠覆，可见容貌何等绝色。
再比如西施，传闻她在溪边浣纱，连水里的鱼都被她的美色所吸引，结果忘记游动沉到了水里。王昭君出塞，天上大雁看见她的容貌，结果忘记飞行掉了下来。貂蝉之美，连月亮都羞涩不敢相比……
这些典故所说的全是气运所钟之女，虽然典故有些夸张，但这些女子的美丽仍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游游也是气运所钟，而且还是独享整个大草原之气运。她身为普通牧羊女之时，美貌便能引得李世民心中一动，被掠上天山开始修炼武功之后，气质简直一天一变，终于显出绝代风华的一面。
大约是三个月之前，啸天狼心中开始出现游游的影子，原本他只以为自己的是羡慕牧羊女的机遇，能够传承草原最高武学。
哪知随着时间推移，游游的影子在他心中越来越深，她的一颦一笑，她的行为举止，无不在勾动着啸天狼的心神。
游游浅笑，他便忍不住跟着笑。
游游蹙眉，他心中便一阵抽疼。
游游站在雪山之巅眺望远方，目光带着回忆和思念，他心中便会生出一股强烈的杀意……
“杀了那个汉人，杀了泾阳侯韩跃！”这个念头仿佛魔障，他在啸天狼的心头滋生，一日比一日强烈。
自己拼了命的讨好游游，攀爬最危险的山峰去摘取百年雪莲，冲入雪熊领地猎取熊胆，远去辽东大山腹地去挖掘人参……
做了这么多，然而游游却从不曾正眼看自己，她宁愿孤零零站在雪山之巅眺望南方，那种回忆的目光让啸天狼无比苦恼，每一次都会产生无边的愤恨。
杀了韩跃，杀了韩跃，我要杀了韩跃！
这个念头越来越疯狂，啸天狼终于在七日之前下了天山。
这七日他几乎不眠不休，一路策马疾驰，过阴山，过草原，越来越接近关外互市之地。
他从腰间取下羊皮水囊，仰天猛灌几口清水，随即重重一抽马鞭，再次人马合一冲刺而起。
距离互市大约还有两百里，以他策马狂奔之速，今晚肯定能够到达。要想拿到射雕手封号，就得堂堂正正杀进杀出。
射雕手封号之搏，历来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生，要么死。
啸天狼不傻，虽然他坚信自己能够斩杀韩跃，但是依然选择夜晚进行。
……
……
啸天狼直冲互市，韩跃却不在互市之中。
今日一早长孙身边的宫女就来通知，说是小兕子李明达今日过四岁满周，李世民想要举办一个别开生面的宴会，一番思虑之后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四岁满周？那不就是生日宴会？
韩跃表示毫无压力，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虽然不是活动策划大师，但后世各种稀奇古怪的生日宴会可没少见，随便找个例子照抄过来就行。
宴会地点选在了天工研究院，日头刚刚过午之时，李世民和长孙已经按耐不住好奇，带着小兕子施施然迈进了研究院的大门。
没过多久，得到消息的杨妃也带着李恪到来。
再然后，国公勋贵的内眷一波一波拥挤而来，后面又紧跟着朝廷大臣的家眷。
李世民要帮晋阳公主庆生，负责筹备的是泾阳侯韩跃，小兕子是皇帝最宠溺的公主，泾阳侯是陛下最看重的臣子，无论是讨好小兕子还是拉拢泾阳侯，今天的宴会都是很好的时机。
“陛下您看看这些人，日头才刚过晌午呢，一个两个就都跑了过来，臣妾原本还想在研究院里闲逛一会，结果到哪里都有人围着，小兕子玩的也不开心。”
长孙抱着小兕子不断抱怨，今日天气很热，她娘俩都是满头大汗。
李世民看得有些疼惜，心中却很是无奈，叹气道：“朕有什么办法，难道把她们全赶出去？都是打着来给兕子庆生的幌子，各种珍奇异宝拼命往这里送，朕虽然是一国皇帝，但也不能伸手去打笑脸人。”
长孙哼了一声，气吁吁道：“臣妾才不贪图她们的礼物，送东西全都抱着目的，没一个是出自真心。”
李世民无奈一笑，他双手负于背后，悠悠叹息道：“民间有谚语，若想情意在，真心换真心。朕和你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后，咱们无法对臣子付出真心，又有什么资格强求他们真情以待？”
他看了一眼长孙，劝解道：“观音婢想开一点吧，即为皇家人，一生皆孤独，有朕陪着你不就行了？”
长孙温婉轻笑，伸手捋了捋额前发梢，抱着小兕子不在说话。李世民也有些提不起兴致，夫妻二人坐在一株树下默然无语。
皇帝皇后不说话，小兕子却咋呼起来，撒娇道：“母后母后，我要去找大哥哥，他说了要送我三件礼物呢。”一边说着，小脚不断在长孙怀中乱踢乱动，显然是想母后把她放开。
自古至今，女儿都是父亲的开心果，李世民哈哈一笑，伸手把小兕子抱了过来，刮着她的小鼻子问道：“你大哥哥要送你什么礼物啊，竟然让我们的小寿星这般着急。”
“三件宝贝，三件宝贝……”兕子举起肉呼呼的小手，先是弹出四个白生生的手指头，歪着脑袋想了一想，似乎觉得自己算数错误，连忙又缩回去一根。
望着她这娇憨模样，李世民和长孙都笑了起来，兕子越发急切，她把小手放在李世民眼前不断乱晃，撒娇道：“父皇，我要去找大哥哥，我要礼物。”
“好好好！”李世民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宠溺道：“父皇这就带你去找他。”他转头看了一眼长孙，微笑道：“兕子这般着急，肯定是臭小子又答应了她什么好东西，朕心中有些好奇，咱们一起去看看。”
长孙温婉一笑，起身把兕子接过怀中，低声道：“臣妾也很好奇呢，陛下您不说我也要去找他。”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抱着小兕子离开树荫，一路边走边说笑，在研究院中慢慢寻找韩跃的身影。
此事日头才刚刚过午，然而研究院中到处都是人。有国公勋贵，有朝廷大臣，文官们闲逛吟诗，武将们吹牛打屁……
男人们玩得很嗨，女人们则时时关注着皇帝和皇后，一见两人抱着小兕子满院找人，早有那机灵之辈上前询问，得知陛下娘娘是要寻找泾阳侯，顿时一大波贵妇热心帮忙，很快就被她们探到了韩跃的踪迹。
“陛下，娘娘，妾身发现泾阳侯了，妾身发现泾阳侯了！”一个年轻贵妇咋咋呼呼奔劳过来，生怕别人抢了她最先找到韩跃的功劳，由于跑动太急，胸前那两团涉嫌不可描述之物上下起伏，宛如波涛汹涌，看得李世民一阵眼晕。
这年轻贵妇是夔国公刘宏基的新娶夫人，原配离世她才扶正，因为还没有子嗣，正需要办几件漂亮事巩固地位，满院子贵妇就她对皇帝找人之事最上心。
这娘们长得很是妩媚，姿色并不亚于皇宫正妃，尤其她奔跑之时故意晃动胸口，那种波涛涌涌肉白生生，看得李世民小腹一阵火热。自古皇帝无不好色，李世民喉咙滚动几下，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长孙偷偷伸手，狠狠在丈夫大腿上一拧，语带醋意道：“陛下可要小心了，这是夔国公家的夫人，虽然是后来扶正，但却是明媒正娶，臣妾曾经给她发过封赐诰命之书，朝堂上也是有俸禄品级的……”
这话明着是在介绍对方身份，暗地里却是在警告自家丈夫。长孙的用意很明显，那就是告诉陛下您别乱来，这个女人是您手下大臣的正室夫人，管好自己的裤裆，免得戳出笑话来。
女人都吃醋，长孙虽然是千古贤后，一样无法摆脱这个天性。
李世民苦笑一声，大腿悄悄抽离长孙的控制。便在这时，夔国公的夫人终于跑到近前，小手拍着高耸胸口，一边喘气一边汇报道：“陛下，娘娘，妾身拼了命四处寻找，终于找到了泾阳侯的踪迹……”
“在哪里？直接说！”长孙忽然开口打断，这女人面相太过妖艳，一双眼睛很是夺魂。勾汉子勾到自家男人面前，长孙心中当然不喜。
好在夔国公夫人很聪明，她察觉到长孙口吻有异，连忙将魅色一收，恭敬回答道：“回禀娘娘，妾身探查之时，发现泾阳侯就在研究院的第三实验室。”
“第三实验室？”长孙微微皱眉，下意识看了一眼丈夫。
她平日只喜欢游逛互市的超级商场，但却对研究院这边的内部架构不是很熟，一时想不起这个第三实验室是干啥的。

第190章 绝世至宝，齐天大圣
李世民也有些疑惑，沉吟道：“据朕所知，研究院第三实验室好像是专门研究琉璃等物的地方，臭小子不好好筹备宴会，他跑到实验室作甚？”
夔国公夫人连忙邀功，急切回答道：“听说是在弄一件宝贝。”
“原来如此！”李世民心中一定，转头和长孙对视而笑，悠悠道：“泾阳侯夸下海口，言称要送兕子三件礼物，想来他在实验室里弄的东西就是第一件了。”
长孙有些得意，她目光在众多贵妇脸上一扫，忽然道：“臣妾很是好奇呢，也不知道那孩子又弄了什么宝贝……陛下，咱们快去看看！”
李世民哈哈一笑，他如何不知长孙是想炫耀，皇帝看了看四周围着的众人，淡淡道：“朕亦好奇，你们也一起跟来吧。”
众贵妇一声欢呼，能和皇帝皇后一起鉴赏宝物，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众人拥簇着李世民和长孙，一路直奔第三实验室而去。
也有那聪明的女人，暗地里悄悄给下人使了个眼色。下人们飞速奔跑，急急忙忙去汇报自家老爷。
今日是给晋阳公主庆生，泾阳侯一向出手大方，恐怕他的三件礼物绝非等闲。
有他带头献礼皇帝必然龙颜大悦，皇后肯定特别开心。到时大家顺理成章把礼物送上，虽然不能压过泾阳侯，但却可以和皇家融洽关系。
李世民踏步流星，长孙抱着兕子紧随而行，后面一群贵妇不断窃窃私语，不时又有自家的老爷赶了过来，等到众人到达第三实验室门前，队伍竟然有上百人之多。
“泾阳侯在不在里面，陛下和娘娘来了，赶紧开门开门，把宝贝拿出来大家瞅瞅……！”程咬金这货永远那么直接，皇帝还不曾发话他先跳了出来，对着实验室大门上去就是几脚。
哐哐哐几声，别说是木头做的门，铁门也经不起老程这么猛踢，韩跃连忙把门打开一丝缝隙。
他露出个脑袋向外一看，登时被黑压压的人群震惊发晕。这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说李世民和长孙过来么，怎么跟着这么多文臣武将，还都带着家眷？
程咬金性子很急，他双手把韩跃往后一推，口中哈哈大笑道：“到底是啥宝贝，俺老程先瞅瞅！”说话之间，一猫腰便从门缝挤了进去。
这速度绝对够快，做贼的都没他动作伶俐，李世民哼了一声，不满道：“知节这厮好不知轻重，朕尚未见识一番，他先进去了。”
皇帝话未说完，猛听实验室里传出一声大叫，只听程咬金在里面咋呼道：“俺滴个老娘，果然好宝贝……”
他这一声高叫，李世民更觉心痒难搔，大喝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还不给朕拿出来看看。”他猛然抬脚一起，咣当一声将大门踢开。
可惜东西还没见到，忽然人影一闪，程咬金这货从实验室跳了出来，咧嘴大叫道：“厉害厉害，那宝贝高有九尺，通体都被红丝绸盖着，俺老程一猜便知道是个好东西。”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随即把目光看向韩跃，一脸急切道：“娃儿，里面的宝贝到底是个啥啊？你手下的顾明威简直是木头脑袋，宁死都不让人掀开红布，老程都快急死了……”
他这话一出，众人齐齐翻个白眼，秦琼跳过来就是一巴掌，恨恨道：“你这混货，原来并没有看到东西？”
“看到了啊，高有九尺，通体盖着红布绸！”老程牛眼一瞪，忿忿道：“二哥你别动不动打人，信不信俺老程翻脸，今晚就爬到嫂子床上去。”自古小叔子可以乱开嫂子玩笑，老程这货的嘴巴尤其彪悍。
秦琼面色铁青，指着他斥责道：“你只不过看到红布盖着一样东西，就敢大声高呼好宝贝，惹得咱们好奇万分，连陛下都忍不住踢了房门。我打你错了吗？还爬你嫂嫂的床，有种你试试，信不信打死你……”
程咬金牛眼一番，双手叉腰道：“二哥你天天挨嫂嫂打，就以为俺老程也会挨打？哼哼哼，没听说姐儿爱俏么，俺老程一表人才，嫂嫂她哪里舍得。”
这话说的够不要脸，周围众人先是一怔，随即齐骂一句无耻。就你程咬金还一表人才？满脸络腮胡，俗称毛猴子脸，秦琼他老婆眼瞎也不会看上你。
李世民也被程咬金恶心的不行，皇帝一脚将他踢开，转头对韩跃道：“臭小子到底弄了什么东西，还不拿出来让朕看看……”
韩跃打了个哈欠，面带困倦道：“陛下有命，臣岂敢不从。我答应了要送小兕子三件礼物，实验室里的算是第一件。”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天，接着又道：“眼下日光强烈，正适合那件礼物面世，臣这就让陛下观看。”
“勿要啰嗦，送礼要干脆，小兕子眼巴巴等着呢！”李世民甩了甩手，说是兕子眼巴巴等着，其实是他想要看看。
韩跃再次打个哈欠，转头对实验室道：“顾明威，韩笑，还不赶紧把东西推出来。”
耳听里面咯吱几声，韩笑和顾明威两人各自穿着一身白大褂，奋力推出一辆大型试验车。
车上放有一物，果然如程咬金所说那般，高度足有九尺，通体都盖着不透光的红布绸。
李世民目光炯炯，众人也很是好奇，小兕子忽然挣脱长孙双手，晃晃悠悠跑到韩跃身边，顺着他的大腿呲溜呲溜往上爬。
韩跃弯腰把她抱在怀里，宠溺道：“小公主，想不想看看是什么礼物？”
“要看要看，兕子要看！”小女娃奶气声声，一脸娇憨急切，揪着韩跃头发乱摇乱摆，让他赶紧打开礼物。
韩跃抱着小兕子走到大车之旁，他依旧哈欠连天，然而却无人嘲笑他萎靡，众人都想看看到底他要送什么礼物。
扑棱棱，红布绸猛然被韩跃掀开，第一件礼物终于显露出来。
嘶——
到处都是抽气之声，几个贵妇甚至发出了尖叫。小兕子欢呼一声，无比开心道：“哇，是大猴猴……”
没错，韩跃送的第一件礼物，正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雕像。
一尊大泼猴，怒目仰天啸，手持如意金箍棒，双目灼灼欲生辉。此猴通体晶莹透明，竟然是用玻璃一次浇筑成功。高度足足三米，望之威风凛凛。
它的金箍棒是用纯金打造，双眼镶嵌的是天然红宝石。日光之下，灿烂夺目。
“稀世至宝，稀世至宝啊！”任城王李道宗大声赞叹，旁边他夫人双目迷离，忽然伸手扯了扯丈夫，低声道：“老爷，咱家小囡囡下月满周呢。”她言下之意，自然是想韩跃也送一件礼物。李道宗微微一叹，摇头道：“此物只应皇家有，夫人别想了。”
没有错，大唐时代琉璃乃是宝物，价值比水晶更高。韩跃这一尊大泼猴高有三米，质量重达千斤，手中的金箍棒乃是纯金打造，双眼镶嵌的天然红宝石足有拳头大小。
如此宝物，除了皇家谁敢拥有。
程咬金眼睛很尖，别人都在大泼猴的威风凛凛，他却注意到悟空脚下的基座上还用金粉刻着一行字。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我要这地，再缚不住我身……”
嘶——
老程倒抽一口冷气，他左右看了两眼，小心走到韩跃身边，压低声音道：“你不要命了。”
韩跃微微一笑，他双手抱着小兕子，忽然意味深长道：“我写此语，只想祝愿小公主健康成长，放声而笑，远离礼法束缚，自由自在每一天，不可以么？”
老程闻言一怔，双眉紧紧皱起。
“可以！但朕不支持！”
程咬金还在担心，李世民的话却忽然响起，原来他也看到了那行金字。皇帝目光炯炯，淡淡道：“生为皇族，身有责任，兕子小时可以自由自在，但是等她长大之时，也得担负公主应担的责任。”
韩跃仰天打个哈欠，满脸都是倦容……
……
……
他没有反驳皇帝，但他坚持本心。大泼猴烧造成功之时，也不知为何，他鬼使神差便刻下了这行字。
他知道李世民肯定会反对，可他一点都不后悔。
后世史书记载，小兕子只活了十二岁，每每读来让人叹息。这个可爱的精灵生性温婉，韩跃只想让她快快乐乐生活，不想让她担负太多太多。
李世民有那么多皇子公主，别看现在年龄都还小，长大了却没一个省油的灯。个个都想担当责任，个个都想手握重权。
兕子天性善良，她怎么争得过，韩跃也不想她去挣。
“陛下，臣愿意接受您的训斥，甚至是惩罚！”韩跃勇敢看向李世民，郑重道：“但是臣坚持本心，不愿抹掉这一行字！”
“你不愿，朕来！”李世民冷哼一声，虎目闪过一道光芒，忽然大有深意道：“也许等朕死了以后，你有机会再把这行字加上去。”
韩跃微微一怔，程咬金却满脸震惊，他看了一眼李世民，又看了一眼韩跃。突然咧嘴大笑道：“陛下，俺肚子疼要去拉屎，告辞啦……”
程咬金不愧大唐第一精明人，皇帝刚刚露点口风，他立马借屎遁离开。皇家之事能少掺和就少掺和，老程虽然是李世民绝对心腹，但他也不愿陷入这个旋涡。
毕竟，现在韩跃还只是个侯爷，大唐明面的太子是李承乾。
当年玄武门之变，老程杀够了，杀胆怯了！

第191章 第二件礼物，晋阳公主的微笑！
一尊齐天大圣，堪称绝世至宝，虽然震惊众人，但也引得皇帝不快。好在长孙一直关注这边，发现丈夫和韩跃有闹崩迹象，她连忙走了过来。
“臭小子又犯什么傻？陛下的话你也敢反驳，翅膀硬了是吗？”长孙过来后没有劝解皇帝，直接伸手捉住韩跃耳朵，不过这次她没用力，只是做了做揪耳朵的样子。
李世民哼了一声，他目光如火如炬，怎会看不出皇后作假，出声道：“观音婢手上使点力气，替朕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子。最好把他耳朵给扯下来，免得他以后不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
长孙噗嗤一笑，李世民让她用力，她反而把手放了下来，咯咯笑道：“臣妾可舍不得呢，若是把这孩子拧坏了，谁还给兕子准备礼物？”她凤目略带暗示，微微一扫李世民，柔声道：“陛下，您宝库里也有绝世之宝，您会送给兕子庆生么……”
李世民怔了一怔，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琉璃雕像，那尊大泼猴顶天立地，阳光下灼灼生辉，自有一股昂扬不屈的气概。
皇帝忽然轻叹一声，挥挥手道：“罢了罢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他看了一眼韩跃，呵斥道：“朕退让一步，不会抹掉那一行字，你也退让一步，用红布把它掩盖。哼，让天再遮不住眼，这话让群臣看到会怎么想？赶紧去找红布罩起来。”
皇帝能做此让步，简直大出韩跃意料，他点头便要去做事，忽然旁边跳出来一人道：“哈哈哈，小子不用急，陛下也勿怪，俺老程早就偷偷把那行字给盖上了。”
李世民和韩跃同时一怔，转头去看不远处的大泼猴雕像，果然发现基座上被人用红布盖住。不但用红布盖住，而且还用绳子绕了三四圈，狠狠打了一个死扣。
原来程咬金刚才根本不是去拉屎，而是悄悄去处理此事，不愧是皇帝第一心腹，有些事情不用说就知道怎么做。
李世民缓缓点头，赞许道：“还是知节懂得轻重，臭小子以后多跟他学学，你和程处默结拜兄弟，知节也算你的叔伯长辈，他的话就是朕的话……”
韩跃抓了抓脑门，李世民是皇帝，皇帝给他台阶，如果再不懂得顺坡下驴那可真是找死了。
“陛下放心，臣以后必定小心谨慎，行事多向程伯伯学习。”
老程哈哈大笑，忽然重重一拍韩跃肩头，嘿嘿道：“向老程学习，那就不能小心谨慎。陛下其实没有责怪你，以后你的胆子还要大一点。”
他说这话略微有点过火，毕竟话中带着一些暗示，不过李世民却挑了挑眉毛，丝毫没有责怪程咬金的意思。
老程精明得很，他的话虽然含有暗示，但却是顺着皇帝的意思来。李世民只会默许，不会阻拦。
便在这时，忽然那边有一个贵妇跑过来，她先是看了一眼李世民和韩跃，随后拉住长孙手臂道：“娘娘，大家都听说泾阳侯要送晋阳公主三件礼物，现在才见到一件，不知剩下两件是什么？”
说话这人是任城王李道宗的夫人，她身份是宗室之亲，按照皇家族谱小兕子甚至要喊她伯母。
这女人虽然有些贪财，心地倒是很善良。她平日和长孙关系很好，所以那些等着看礼物的贵妇便怂恿她过来询问。
第一件琉璃大泼猴堪称绝世至宝，已经震撼了众人之心，所以大家都眼巴巴等着，想要看看剩下两件宝贝到底有何神奇。
众人好奇，李世民和长孙也好奇。皇帝看了一眼长孙，转头对韩跃道：“剩下两件礼物是什么？”
韩跃打了个哈欠，他现在每天都困得很，勉强睁眼笑道：“第二件礼物现在倒是能拿出来，但是第三件必须得晚上才行，到时生日宴会开启，臣正好送礼庆贺。”
李世民自动过滤了“生日宴会”四个字，韩跃嘴里冒出新词不是一次两次了，明明是庆生宴会，他非要说是改成生日宴会，好在这个词汇很容易理解，皇帝稍加思考便能明白。
旁边李道宗夫人插嘴笑道：“泾阳侯既然如此说，想来那第三件礼物定然是压轴之物，晚上拿出来便晚上拿出来吧。不过第二件你现在可不能藏着了，我们可都等着开开眼界呢。”
“不错，朕也欲提早一观。”李世民点了点头，他将目光转向韩跃，淡淡道：“若是那礼物没有特殊限制，现在便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吧。只要不是大泼猴底座，朕必定重重有赏……”
这话是在暗示韩跃，朕已经容忍了你一次，第二件礼物你最好不要再刻上什么字，免得君臣之间又要掰扯。
韩跃不是傻子，李世民的警告他岂能听不出来？不过这第二件礼物还真不犯忌讳，他微笑道：“陛下既然要看，臣自然不敢藏着掖着。其实这件礼物算不上臣一人之功，陛下和娘娘也有份参与……”
“咦？朕和观音婢也有份？”李世民疑惑出声，他和长孙对视一眼，各自皱眉苦思，一时却想不到答案。
韩跃打了个哈欠，解释道：“陛下可还记得，前几天臣曾让您和娘娘并肩而坐，然而臣站在您二位旁边，怀里抱着小公主？”
李世民目光一动，他还没有说话，旁边长孙忽然道：“怎么不记得，当时你说那是要弄什么照相，还让陛下和我必须面带微笑呢！”
韩跃点了点头，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道：“那件照相机乃是臣的师傅遗留之宝，当世仅存一件，而且只能使用一次，所以臣才严格要求陛下和您必须配合。”
长孙似懂非懂，李世民却若有所思，开口问道：“如此说来，你这第二件礼物难道是照相？对着一个奇怪的匣子坐了半天，这也能算礼物吗？”
韩跃心中暗骂一句土鳖，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笑着道：“照相只是第一步，最重要的是相片，此物才是真正神奇。”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故意用一种怀念加叹息的语气道：“可惜臣的师傅只留下一件照相机，而且还是一次性宝物。用完之后，立即失效，从此世间再无照片矣……”
李世民听他说的神奇，忍不住勾起兴趣，忽然手臂重重一挥，大声道：“既然如此，速速将照片拿来，朕倒要好生看看这世间绝唱。”
韩跃点了点头，随即向着不远处的韩笑和顾明威递了个颜色，那两人连忙跑进实验室，不一会又走了出来。
同样是一辆大型推车，上面也放着一物，高度依旧九尺，覆盖着不透光红布。
“泾阳侯技止此矣……”一个世家出身的大臣眉头乱挑，语带嘲讽道：“第一件大泼猴用红布绸遮盖赚足了眼球，原本以为第二件他会换换花样，想不到还是换汤不换药，技止矣！”此人一边说话一边摇头，脸上刻意带出三分不屑，众人被他言语带动，心中不免对第二件礼物有些失望。
韩跃嗤笑一声，他也不反驳此人，抱着小兕子直接走到第二辆大车之旁。他先是看了一眼皇帝和长孙，随即目光一扫众人，淡淡道：“自古有云，江山看不尽，最美镜中人。然而镜花水月容易逝，唯有照片可长存。这第二件礼物，我给它起名叫做，晋阳公主的微笑！”
他话音未落，猛然伸手重重一扯，红布落地，第二件礼物显现出来。
“我的老天，这是，这是……”场中一阵惊呼，李道宗夫人尖叫出声，指着礼物震惊道：“竟然是陛下，还有娘娘，还有小兕子，还有泾阳侯。”
她每报出一个名字，众人便点一点头，人人都是目光呆滞，完全离不开第二件礼物。
李道宗夫人继续惊呼，大叫道：“我的老天，这是哪个大师妙笔生花，竟然将人物画的如此清晰，简直和真人一模一样啊。”
这第二件礼物，赫然是一张放大的照片，用名贵的金丝楠木做成相框。相框高有三米，宽也有两米。
照片上的李世民正襟危坐，长孙满脸风华。旁边一个俊秀少年打着哈欠，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纤毫毕现，宛如真人。由于放大原因，连李世民额角一根白发都清晰万分，小兕子在韩跃怀里调皮乱蹬，嘴角带着那抹天真可爱笑容更是被瞬间抓拍。
难怪叫做晋阳公主的微笑，难怪泾阳侯敢说世间绝迹。这样一幅神奇的画面，当真是天下无双。
长孙手捂小嘴，只觉得眼中有泪水在滚，她忽然扯住李世民胳膊，哽咽道：“陛下您看，上面有您，也有臣妾。”
“看见了，朕看见了……”李世民满脸震撼，他语气也有些凌乱，感慨道：“不止你和我，还有臭小子抱着小兕子。”
“陛下！”长孙呜呜而哭，指着照片道：“这孩子的礼物简直送到臣妾心里去了，有这么一副其乐融融的画像，臣妾就算死了也甘心啊。”
李世民不断点头，他看了一眼韩跃，心中欣慰万分。
皇后感动，皇帝欣慰，偏偏那个世家大臣却跳出来恶心人，大声道：“陛下，此物极为不妥，泾阳侯何德何能，竟敢和帝后同居一画？分明别有用心，臣请陛下将其治罪。”

第192章 程咬金也会作诗？
世上总有自认聪明的人，卖弄存在，喜欢作死。李世民目光一冷，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长孙猛然一扯丈夫衣角，压低声音道：“陛下，今天是兕子四岁满周。”皇后心中也很愤怒，不过她毕竟是女人，大喜之日不希望见血。
李世民咬了咬牙，他仰头深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不去看这个大臣。
可惜作死之人犹如鬼催，皇帝和长孙决定按下此事，那大臣却犹自抓着不放，高声嚷道：“陛下，自古明君，当纳善言，宠信弄臣者，势必亡国。”
他几步跑过来，指着韩跃道：“汉灵帝之时，有十常侍作乱，三国之末，有贾充弑君，今日泾阳侯送礼，却将自己的画像与陛下娘娘并列，此谋朝作乱之心昭然若揭，不杀不足以震慑宵小，不杀不足以震慑宵小啊。”
“是么？”李世民忽然笑了，淡淡道：“你既然如此坚持，朕也只好答应你了，杀就杀吧……”他看了一眼这大臣，转头对程咬金意味深长道：“程国公辛苦一趟，护送这位大臣下去写个奏章。”
老程哈哈大笑，蒲扇大手猛然一抓，拎着大臣脖领子道：“走走走，陛下有旨，让俺老程护送你去写奏折。”
大臣两腿有些打颤，他心中隐隐感觉有些不妙，勉强笑道：“陛下，臣乃口头进言，不用撰写奏折。”
“怎么不用？”李世民淡淡一声，微笑道：“你进言让朕杀一位侯爷，此事岂能单凭口舌定论，必须写个专门的奏折才行。”他猛然挥了挥手，冲程咬金道：“速去速回，今日小兕子四岁满周，朕还等着举办庆生宴会。”
老程哈了一声，大手猛然使劲，拎着大臣便往外走。
大臣吓得脸都白了，他目光四下乱瞅，想要在院子中寻找某个人的身影。可惜他把院中看了一遍，也没有发现暗示他出来进言的那人。
这大臣只感觉自己一颗心急速往下沉，张口大叫道：“陛下，陛下，臣收回进言，臣收回进言啊。”
可惜一切都晚了，老程拖着他快步疾行，很快走出了研究院大门。遥遥之间，大臣哭嚎的声音隐隐传来，似乎是在咒骂某人：“王珪老儿，你不得好死……”
李世民笑了，他目光扫了扫众人，意味深长道：“有些可惜，今日为了给小兕子庆生，朕没带天子剑！”
这话带着很强烈的威胁意味，周围众人闻之一震，再也没有跳出来滋事的蠢货。
人群之中，范阳卢氏的族长卢隐之悄悄一拉王珪，语带不满道：“早就说过泾阳侯难动，你为何还是不断试探，今天又损失我世家一人……”
王珪一脸悠然，淡淡道：“损失卒子，搬倒车帅，这笔买卖完全可以做。古语云三人成虎，咱们每刺激皇帝一次，他心中对泾阳侯的不满就是滋生一点，如此不断试探不断刺激，总有一天他会压不住火气，那时候就是韩跃的死期。”
卢隐之哼了一声，恼怒道：“那得搭上多少人命？从渭水中军大营开始，你每试探一次皇帝就杀一人，用人命去填一个少年侯爷，我们世家的人命这么贱么？”
王珪笑眯眯道：“成大事者，当有狠心。”
卢隐之脸色变冷，重重一甩袍袖，恨恨道：“以后再试探陛下，你派遣王氏出身的大臣，我们范阳卢氏不伺候了！”
他几步离开王珪，想起当初贪图太原王氏的一点好处，结果平白和韩跃结下大仇，心中只觉无限后悔。
便在这时，程咬金的身影忽然从研究院大门出现，这货施施然走到皇帝身边，咧嘴笑道：“陛下，刚才那大臣出门后说要如厕，结果老程在门口等了半天不见他出来，进去一看，嚯，这老小子可能早上喝了酒，竟然摔到粪池里淹死了。”
这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古人最重养生，严禁早酒晚茶，结果老程却说那大臣早上喝酒。他这么做分明就是在告诉众人，那大臣就是俺推到粪池里淹死的，你们能咋地？
没人能咋地！有资格参加宴会的都是重臣，能在朝堂上混的谁是傻瓜？
众人明知那大臣死在程咬金之手，偏偏还要做出一副惋惜之色，夔国公刘宏基的夫人甚至还滴了两滴眼泪，哭哭啼啼道：“可怜哟，怎么就喝了酒跌到粪池里呢，那么臭的地方，就算淹不死也得臭死。”
这娘们属孔雀的，天生喜欢表演，她才流了两滴清泪，忽然拿手帕一擦，涎着脸对长孙道：“娘娘哟，妾身真是羡慕您。泾阳侯天生奇才，他送给小公主的两件礼物全是稀世之宝，弄得大家想送礼都有些不好意思呢……”
长孙微微一笑，淡然道：“送礼贵在诚心，礼物有也可没有也可，本宫和陛下不贪图这个。”
“那是那是！”夔国公夫人连连点头，她眼珠忽然一转，从怀里掏出一物道：“娘娘，妾身是新扶正的女人，手里没有什么积蓄。这颗珍珠是我娘家陪嫁之物，勉强也算看得过眼，希望小公主不会嫌弃。”
怎么会嫌弃？
她手里的珍珠足有拳头大小，珠光圆润，宝气升腾。长孙眼睛一亮，她是一国皇后，见识很是不凡，只一眼便看出夔国公夫人送的是极品南珠。
自古东珠不如西珠，西珠不如南珠。只因南珠生在海中，采集很是不易，尤其这么大的天然珍珠，没有一点瑕疵，简直绝世之品。
李世民忽然伸手将珍珠接过，放在手掌里把玩一下，夸赞道：“合浦有珍珠，生在幽深海。珠女口衔刀，采珠何人买？这珍珠不错，观音婢你先替兕子收下吧，等她长大了可以当陪嫁。”
皇帝能入眼的东西不多，皇帝也不会随便收礼。然而这颗珍珠实在太美，李世民也有些心动。
夔国公夫人喜得笑靥如花，媚眼轻飘飘看了一眼自家老爷，脸上很是得意。
今日庆生宴会，满朝文武齐来，结果却是她第一个将礼物送出手，这个风头可是出大了。
有她开了这个口子，周围众人一脸热切。男人们不方便开口，贵妇们却呼啦啦围了上来，人人手里拿着一张礼单，想要长孙收下她们的礼物。
送礼这种事禁无可禁，自古至今都是如此。李世民哈哈一笑，对长孙道：“观音婢不妨让杨妃帮忙，你且陪朕在院子中走走。”
这算是帮皇后解围，长孙悄悄吐了一口，从贵妇们的包围圈挤了出来。
李世民目光一扫众人，淡淡道：“泾阳侯准备的宴会要晚上开始，如今日头未落，众卿家不妨随朕同游，可吟诗，可作赋，此乐何极？”
皇帝开口相邀，群臣无不称善。文人们自然欢欣鼓舞，个个摩拳擦掌准备表现一番。武将们有些垂头丧气，让他们拎着刀子砍人没问题，让他们吟诗作赋？没那天赋啊……
程咬金却忽然哈哈一笑，跳出来道：“你们这些文臣高兴个卵，不就是作诗吗？俺老程不怕。”
这话有些离奇了，满大唐谁不知道他是个大老粗。李世民皱眉道：“知节也会作诗，为何朕不曾听说？”
“啊哈哈哈，陛下有所不知，此乃俺新学的本事！”老程风骚的挑了挑眉毛，仰天道：“泾阳侯曾经写过一首诗叫做春晓，俺老程作为他长辈，认为此诗写的一般，所以专门写了一首夏晓。今天大家都在，正好让你们见识见识。”
“速速念来！若真是上佳词句，朕必不吝夸奖。”李世民重重一挥手，程咬金是他的心腹，以前只能当武将，如果真能作诗，那可就能往文臣方面培养了。
老程得了皇帝准许，仰天哈哈一声，扯着破锣嗓子道：“夏晓，
夏日炎炎不觉晓，处处都有蚊子咬。
夜来巴掌啪啪声，身上疙瘩知多少？
老程懒惰翻身睡，蚊子个个都喂饱。
实在咬得太难受，拉着媳妇搞一搞！”
此诗一出，满场都是寂静无声。
李世民双眼发直，长孙目瞪口呆，旁边几个文臣捶胸顿足，大叫道：“听卢国公一诗，我等如入茅厕，臭不可闻，臭不可闻矣！”
李世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猛然飞起一脚，将得意洋洋的程咬金踢到一边，怒斥道：“无耻之尤，斯文败类，给朕滚远一点，不想看到你！”
程咬金很是不服，大声道：“陛下凭啥让俺滚远，难道俺老程这诗不够押韵，难道俺老程这首诗不够内涵吗？”
你还知道押韵，你还知道内涵，你这诗连三岁小孩做得打油诗都不如！周围众人无不翻个白眼，面对这种不要脸的滚刀肉，皇帝也感觉很是头疼。
不远处，程处默羞愧的蹲在地上画圈，旁边站着一个满脸怒色的贵妇，忽然伸手揪住程处默耳朵，气咻咻道：“这就是你好兄弟帮你老爹写的诗？”说话之间，对着程处默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程处默被揍得眼泪汪汪，可怜兮兮道：“老娘，我兄弟作得明明是一首春晓，结果老爹嫌弃不够有味道，这首夏晓是他自己作的啊。”
不管如何，有老程开头，李世民要求的吟诗作赋终于开始，许多文臣都开始卖弄风雅，不时倒也有几首佳作出现。
时间慢慢过去，众人陪着皇帝在院子中游玩缓行，忽然一人提议道：“陛下，吟诗作赋，不如拼诗斗赋，今日晋阳公主庆生，我等何不效仿古人，也来一番斗诗如何？”
这人虽然是向皇帝提议，眼睛却不时撇一撇韩跃。李世民心中一哼，淡淡道：“斗诗有趣，此事，朕准了……”

第193章 第三件礼物
突然跳出来这人提议斗诗，明显又是得到某个人的暗示。不远处卢隐之目光一闪，他左右看了看，发现王珪正满脸悠闲站在一株花树下。卢隐之几步走过去，气呼呼道：“王公，你还敢乱来？”
老王珪笑眯眯道：“隐之兄看清楚，此人是我太原王氏出身。”言下之意，分明指责对方多管闲事。
卢隐之哼了一声，冷冷道：“太原王氏，传承千年，恐怕要毁于你手。”他猛然一甩袍袖，远远走了开去。
王珪仍旧一脸笑眯眯，他看了看卢隐之的背影，又望了望不远处的韩跃，忽然淡淡自语道：“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不去试一试，老夫怎能甘心？”
他忽然离开树下，缓步走到了人群之中，目光看似和蔼，对谁都是一脸笑眯眯。卢隐之从远处看了看他，发现王珪的眼角余光一直在注意韩跃。
这老头宛如隐在暗中的毒蛇，他比王凌云更懂得隐忍，不到万不得已，从不会暴露自己。
那提议斗诗之人就是出身王氏，他得了李世民同意，直接开口挑衅韩跃道：“泾阳侯，本人久闻你文采斐然，写过一本西游记，弄过一本韩跃诗集，恰逢今日晋阳公主庆生，陛下已经恩准大家斗诗，你可敢与我比斗否？”
韩跃仰天打了个哈欠，低头温柔逗弄小兕子，摆明是连理都不想理他。
这人脸色一红，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不过他是带着任务而来，虽然韩跃不接他话茬，但是他还得上赶着往上送。
“泾阳侯莫怕，斗诗乃文雅之事，岂能露怯不答？不如这样，鄙人先来一首，抛砖引玉如何？”
韩跃慢慢抬头，一字一顿道：“看——我——口——型，滚————你——麻——痹……”
他好久不开口骂人了，实在是被烦的不轻，如果不是怀里抱着小兕子，他真想一巴掌拍死这货。
李世民却忽然道：“既要斗诗，何必啰嗦？朕出一题，你们都来斗吧！”皇帝显然对韩跃很有信心，虽然臭小子一直推脱，但是李世民这人有些附庸风雅，他很想看看韩跃会不会有新的诗作面世。
至于斗诗是谁安排的挑衅之举，皇帝心中清晰万分。但是李世民不在乎，他甚至希望有人能一直挑衅韩跃，臭小子最近的性格有些慵懒，年轻人不磨砺，如何能成为锋利的刀？
皇帝看了看周围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挑衅的那个王氏族人，忽然一指不远处的池塘道：“夏日炎炎，人皆喜水。研究院这座池塘还是朕下令挖的，你们便以这池塘为题斗诗吧。”
“池塘做题？”众文臣都是一怔，那王氏之人埋头苦思，此人也真是有几分文采，猛然双手一拍，高声道：“陛下且听，吾已有佳句。”
他看了一眼韩跃，面带得意道：“炎炎夏日兮，金风熔铁，幽幽碧水兮，湖光山色。伴君赏游兮，臣心激荡，眺望小池兮，水色沁人……”
唐初之时，诗词还没有严整的格式，此人所作之句既可算赋也可算诗，最主要的是贴合了李世民的要求，并且还是转瞬之间作出，确实是胸有才华之人。
众多文臣摇头晃脑，有几人忍不住把他这诗吟诵出声，皆都交口称赞，言称是不可多得的佳句。
便连李世民都点了点头，赞道：“此诗不错，很有几分味道。”
这人心中一喜，眉飞色舞道：“感谢陛下，臣不过抛砖引玉，真正的佳句还要看泾阳侯……”
他依旧不忘挑衅韩跃，旁边程咬金突然跳出来，大叫道：“就你这破句子也能算诗，俺老程也会。你且听着，一个大池塘，蛤蟆在中央。白天呱呱叫，夜晚闻花香。”
“咦！”众人都是一惊，李世民下意识摸了摸下巴，疑惑道：“知节此诗，竟有几分押韵。”
程咬金哈哈狂笑，越发卖弄道：“还有四句呢！”他得意的看了看众人，接着又念道：“池塘都是水，蛤蟆嘴对嘴。公蛤蟆为啥叫，它说母的美……”
李世民再次目瞪口呆，气的手脚都在发颤，忽然暴喝一声，大叫道：“谁来给朕把这厮拉下去，狠狠的打！”
旁边早有两员大将忍不住了，跳过来一人夹住老程一条胳膊，拖着就往后面走。老程牛眼一翻，大叫道：“陛下，你嫉妒俺的文采，老程很是不服。”
“打，给朕狠狠的打！”李世民脸色铁青，他气的心肝都疼。
王氏那人眼珠一转，忽然道：“陛下，卢国公虽然诗作不佳，但他毕竟对文雅之事心向往之，臣很佩服。”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望着韩跃道：“再看泾阳侯，虽然名满天下，但却不肯作诗，臣真是替陛下感到哀伤。”
李世民正在气头上，闻言重重一挥手，指着韩跃道：“臭小子你也来一首，今日是兕子庆生，你一语不发是何缘故？”
韩跃无奈一叹，他抱着小兕子缓缓走到池塘旁边，悠悠道：“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此诗一出，满场寂静！
千古绝句，不外如此，李世民双眼迷离，群臣一脸震惊。
韩跃张口打个哈欠，感觉很是困倦，抱着小兕子依靠在一株大树边打盹。
满场众人都被他的诗作震住，然而他自己却开心不起来。不为别的，只因这首诗又是抄的，作诗始终不是混混的强项……
……
王珪忽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意有所指道：“泾阳侯，大家吟诗作赋都是为了给晋阳公主庆生，你乃小公主最喜欢的大哥哥，岂能老是这样打哈欠？莫非是自觉文采冠压天下，恃才傲物不成？”
“是极是极！”那个王氏之人也跳出来力挺王珪，继续挑衅道：“泾阳侯刚才那诗确有几分韵味，不过一诗不能见真章，你可敢再斗一首？”
韩跃淡淡一笑，悠然道：“兕子还小，写诗她也听不懂。不过既然你们不依不饶，我自然也不能推辞，大家都看过我的西游记，那我就说一段西游记里没写的故事吧。”
他扫了一眼众人，忽然仰首看天，淡淡道：“那一年，他离开女儿国。她在城头似哭似笑，当着百官的面对着他的背影大喊：唐玄奘，下辈子娶我可好？夕阳下，白衣骑白马，风沙漫天看不见他的表情。僧人不语，只余风声喧嚣……这一年，他圆寂，千佛诵经，万佛朝宗。他走的时候捻指微笑，张口说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字，好！”
韩跃故事讲完，满场寂静无声，小兕子眼睛咕噜噜乱转，趴在韩跃怀里问长孙道：“母后，老和尚为什么要说好？”
长孙幽幽一叹，伸手把兕子抱在怀中，喃喃道：“等你长到十八岁，就明白了……”
斗诗一事，至此完结。
不是众人不想斗，实在是提不起兴致了。
韩跃先以一首池塘诗力压文臣，再用一段女儿国和唐僧的爱情故事感动女人。好多贵妇都在擦眼抹泪，谁还敢跳出来斗诗，找不自在吗……
……
……
时间宛如流水，夕阳终于落山，所谓日暮红霞去，夜色终来临，李世民忽然开口道：“天色已黑，你那第三件礼物可以拿出来了吧。”
韩跃点了点头，仰头看了看天空，发现依稀有几个星星已经显现，他笑道：“世人皆说烟花美，我有星光照凡间。臣送给晋阳公主的第三件礼物，叫做万点星光祝此生……”
这话说的文纠纠，除了他谁也没听懂礼物到底是啥。
李世民眉头微皱，正欲开口问问清楚，忽然听到外面蹄声隆隆，仿佛几千骑兵在跑动。皇帝脸色一冷，韩跃却笑道：“陛下无需担心，外面万千蹄声，正是臣的礼物。”
蹄声是礼物？李世民微微一怔，群臣也都面面相觑。
皇帝嘿了一声，淡淡道：“朕倒是要看看，这第三件礼物有何神奇？”他说完这话，当先踏步而行，一路直奔研究院大门而去。
众多文臣武将，还有那个贵妇等人全都跟上，大家也好奇难耐，想要看看泾阳侯到底要送什么。
事实证明，真是震撼！
众人才一出门，全都倒抽一口冷气。但听程咬金咋咋呼呼道：“俺滴个老娘，这恐怕得有数千骑兵，好大的手笔。”
夜色之中，但见不远处有八个骑兵方阵，战马静立，骑士收声。韩跃忽然放声一喝，大叫道：“众骑士听令，点燃星光，为晋阳公主庆生。”
“喏！”万众一声，整齐划一，气势宛如山崩海啸。
伴随着这一声“喏”，八个骑兵方阵忽然全部变亮，霎时之间，照的天地仿佛白昼。
嘶——
皇帝倒抽一口冷气，震惊道：“这，这，这还真是星光！”
韩跃心中暗嘿一声，感觉很是得意。
为了这个礼物，他动用了三千玄甲铁骑，人手一根大型荧光棒，身上穿着耀眼的荧光衣。
荧光棒这东西，唐代哪里有人见过，一根都会当成宝贝，整整三千根同时出现，这种场景何等震撼？
如梦似幻，宛如仙境。
便在这时，韩跃忽然再喝一声：“变阵！”伴随着他的命令，远处又是万众一声，八个方阵缓缓变动，渐渐组成八个大字。
三千副荧光衣外加荧光棒组成八个大字，后世看过奥运会开幕式的都知道那场面有多么宏伟。
众人都被八个大字震住，长孙抱着小兕子下意识念出那字：“晋阳公主，生日快乐！”
她手捂嘴唇，眼中热泪盈眶。
“母后，这个礼物好漂亮啊，我要谢谢大哥哥……”小兕子甜甜一笑。
这八个字绝世无双，以前没有，以后韩跃也不会在让它出现了。

第194章 范阳卢氏，要做“叛徒”
夜色迷离，星光璀璨，三千铁甲骑兵组成的方阵何其宏伟？兵者，代表力，荧光，代表美。这一场力与美的结合震撼群臣，远比然让一场烟火来的更加灿烂。
八个方阵，不断变换，不断穿梭。第一次出现的八个字是“晋阳公主，生日快乐”，第二次出现的是“开怀畅笑，自由成长”，第三次出现的是“旭日东升，壮哉少年……”
这已经不单单是在给小兕子送上祝福语，同时也是在向整个汉民族的孩子祝福。蔡国公杜如晦手捋白须，仰天发出一声长叹，感慨道：“晋阳之后，再无庆生！”
这话的意思是说，今晚晋阳公主的庆生宴会绝世无双，不但前无古人，后来也没有来者能追比。
李世民哈哈一笑，眉飞色舞道：“克明此话，深得朕心。不过你赞叹之时还需小声一点，免得被某个臭小子听到，尾巴都会翘到天上去。”
杜如晦面带微笑，他正欲回答李世民的话，忽然眼睛一亮，指着远处骑兵方阵道：“陛下快看，又变阵了……”
确实又变阵了！李世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色先是一怔，随即变得精彩起来。
“犯我大唐，虽远必诛！”
这八个字灼灼生辉，也是骑兵方阵最后一次变阵，这一次不但是字体定格，三千铁甲骑兵也同时高喝，万众一声，山呼海啸。
“犯我大唐，虽远必诛，犯我大唐，虽远必诛，犯我大唐，虽远必诛……”
声音隆隆，直冲天际，夜空群星璀璨，一轮明月高照山河。李世民仰天狂笑，大喝道：“好，好一个犯我大唐，虽远必诛，朕这一生，必铭记之。”
自古开国之君，莫不希望开疆拓土，皆有雄霸当世之心。李世民开怀大笑，显然韩跃这一手完全戳中他心中软肋。
不远处世家众人面面相觑，范阳卢氏的族长卢隐之长叹一声，黯然道：“今夜之后，泾阳腾达，苦也！”
他看了一眼人群中的王珪，忽然牙关一咬，猛然越众而出，拱手对李世民重重一礼，大声道：“陛下，今日泾阳侯为晋阳公主举办庆生，震撼人心，感动群臣，我范阳卢氏受其感召，愿附随其后，有重礼一件，献于皇家。”
此言一出，众臣都是一怔。范阳卢氏一向是太原王氏的铁杆盟友，今夜怎么突然调转了墙头？
李世民目光慢慢变得温和，意味深长道：“隐之此言，朕等三年矣。”
卢隐之再次躬身行礼，他一言不发，默默从怀中掏出两张泛黄纸张，这才又道：“此地契两张，乃我范阳卢氏最丰美之田。”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从两张纸中抽出一张，接着又道：“兕子公主封地晋阳，这一张地契便是我范阳卢氏在晋阳置办的产业，今日趁着小公主四岁满周，陛下还请收下。”
李世民挑了挑眉毛，随手把那张地契接到手中，淡淡问道：“多少地？”
卢隐之沉声道：“不多不少，五千亩整！”
嘶——
李世民倒抽一口冷气，他真被这个数字吓到了。皇帝虽然富有四海，但那只是一种形容。古代是私有制经济，李世民拥有二十七个黄庄，加起来也就十万多亩地。
这卢隐之一出手就送了五千亩地，几乎是范阳卢氏十分之一的田产，如此大的手笔，就连李世民都感到震惊。
偏偏卢隐之送完一份地契还不算完，接着又举着另一张纸大声道：“昔日陛下封赐泾阳侯，臣被小人蒙蔽双眼，多次阻挠其事，而今想来，实为可笑。恰逢今日晋阳公主庆生，臣愿借花献佛，同样送地契一份，以作致歉。”
李世民微微一怔，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卢隐之为何突然调转墙头，原来这老小子怕了。
“多少地？”皇帝再次淡淡出声，有小兕子那张地契对比，估计这第二份也不会太少。
只见卢隐之猛一咬牙，恶狠狠道：“自古幽燕无双地，天下范阳第一洲。臣已经决定将整个家族移居长安，所以，臣这一次送出的，是整个卢氏在范阳的祖地。”
嘶——
这一次，不仅仅是李世民倒抽冷气了。
范阳卢氏位列五姓七家，乃是传承千载的高门大阀，这样一个家族的祖地有多少？几乎已经不能用亩数来衡量。
据李世民所致，整个河北范阳县，有三分之一的土地属于卢家。现在，这份地契却被卢隐之轻飘飘拿在手中，随时都会当做礼物送出去。
旁边一个世家重臣大喝道：“卢隐之，你安敢如此，不怕将来魂归地下，无法面对列祖列宗吗？”
涉及田地私产，这个大臣也顾不得君前失仪，猛然跳出来道：“陛下，臣观卢隐之今日有些不对，莫须犯浑中邪，送礼一事还请陛下容他想明白再做。”
李世民缓缓点头，整个范阳卢氏祖地，他也觉得仓促了。
卢隐之却突然一咬牙，大声道：“陛下，臣没有中邪，臣心中清楚的很。这地，臣必送之……”他说到这里，转头看了一眼那个世家重臣，忽然嘲讽一笑，恶狠狠道：“吾乃范阳卢氏族长，虽然世家互为一体，但是我有权决定自家之事，今夜谁敢阻拦，便是我卢隐之生死大敌。”
这是铁了心也要调转墙头，那个世家大臣脸色一怔，目光闪烁几下，忽然叹息道：“隐之兄，也许你是对的！”
李世民忽然哈哈一笑，顺手将那张地契拿了过来。他低头看了几眼，嘴中啧啧几声，转手却把地契放到了长孙手里，淡淡道：“朕看了，足足几万亩地。这笔数目太大，臭小子还未及冠，你先帮他收着。”
这做法有点霸道，韩跃在一边看得直发急，他左右看了看，忽然发现程处默就站在不远之处。韩跃心生一计，连忙给程处默递了个眼色。
程处默不愧是结拜兄弟，涎着脸凑到长孙面前，谄媚道：“娘娘啊，这地契上到底写着多少？整个范阳卢氏的祖地，怕是得有七八万亩……”
长孙举着纸张细看两眼，打趣道：“你这小家伙倒也有胆，竟敢来刺探本宫军情。”
她凤目一转，望着旁边一个贵妇道：“程夫人，有你在这里本宫就不出手了，这个小猴子应该狠狠揍一顿。”
那贵妇正是程处默老娘，闻言笑道：“娘娘放心，待到宴会结束，妾身必然好好教训他。”
程处默目瞪口呆，忽然反水道：“娘娘饶命，这事都是我兄弟指使，要揍您揍他。”
长孙噗嗤一笑，寒着脸道：“你们两个小猴子，一个也跑不了。”
程处默脸色精彩万分，捶胸顿足道：“臣和泾阳侯结拜，简直是此生最大的败笔。娘娘啊，看在臣如此可怜的份上，那张地契让臣瞅一眼吧。这样就算回家挨揍，臣也不算白挨……”
众人都笑了起来，场面一时轻松，许多长辈看向程处默的眼神也柔和起来。这小子，插科打诨，最终还是惦记着兄弟的委托。
长孙疼爱韩跃，对程处默不免也就爱屋及乌，指着他笑骂道：“你这小猴子！听清楚了，地契上一共六万亩地，其中一万亩是天字号田，剩下的也都是水浇地。”
嘶——
众人再次倒抽一口冷气！
六万亩良田，这几乎动了范阳卢氏根本。这些地可不是关外的荒凉地，而是关内的极品良田，每亩售价最低也得六十到八十贯。六万亩，那就是几百万贯。
大唐一年的税收才多少？也就几百万贯。
范阳卢氏这些地，乃是整个家族的祖产，几百年才积攒的家业。难怪皇帝都有些眼红，借口韩跃还未成年，要让长孙帮忙收着。
卢隐之敢玩这么大的手笔，恐怕不只是想向韩跃道歉那么简单。
李世民看着这个范阳卢氏的族长，忽然意味深长一笑，淡淡道：“地契朕已经收了，说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卢隐之猛然弯腰，郑重施礼道：“陛下，臣只求一事，我范阳卢氏有最好的车马商队，求您帮忙和泾阳侯讨个人情，我卢氏想拿到互市物资的运输之权。”
他这话一出，众人都是眼睛发亮，如今韩跃的互市已经展露出商业巨无霸之姿，一旦搭上这家高速行驶的商业战车，范阳卢氏必然再上一个台阶。
难怪卢隐之敢玩这么大手笔，六万亩土地虽然庞大，但是只要他能拿到互市的物资运送权，恐怕不用几年就能翻本。
赵郡李氏的族长猛然一跺脚，感叹道：“卢隐之此举，我亦有心也……”可惜他没有卢隐之的那种权威，同样是一族之长，人家卢隐之可以拍板拿出几万亩地，他连几千亩都得和族中人商议。
李世民笑意涔涔，他不怕世家贪，他就怕世家无欲无求。范阳卢氏的这个要求，就算韩跃不同意他也得支持。
“泾阳侯，等到今日宴会过后，你和卢族长谈一谈合作吧！”
韩跃无奈翻个白眼，每当李世民喊他泾阳侯，而不是称呼臭小子的时候，那就注定这件事没得商量。
李世民这人，从来都不是一个好商量的君王。但是，韩跃也不是任凭拿捏的性格……
想要物资运营权，可以啊，这事咱们得好好谈谈。

第195章 泾阳侯，借你头颅一用
在大唐时代谈生意，韩跃表示还没怕过谁。不是他自认为商业奇才，而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后世商业发达，各种经济新闻层出不穷，韩跃虽然是个混混出身，但是没吃过猪肉他见过猪跑啊。
谈吧！李世民都发话了，不谈肯定不行。
互市是韩跃建立的，可天下都是李世民的，真要惹得皇帝发火，他把韩跃调离关外，互市照样还会发展下去。
便在这时，长孙忽然道：“陛下，泾阳侯虽然送了三件礼物，但是兕子的庆生宴会可还没开呢……”皇后的语气有些不悦，丈夫让她收了卢隐之的地，转眼却让韩跃去还人情。自古女人都疼孩子，长孙感觉韩跃吃了大亏。
有她出面缓冲，谈买卖的事情一时半会怕是谈不起来。李世民悠闲一笑，领头回转研究院中，边走边道：“见识了大泼猴，见识了照片，也见识了星光，不知道接下来的宴会又是怎样。臭小子，你可不要让朕失望啊……”
韩跃翻了个白眼，心中腹诽一句。李世民占了便宜，立马又转口喊他臭小子，没办法，谁叫人家是皇帝呢。
卢隐之忽然凑了过来，语带亲近道：“泾阳侯，老夫可是把整个家族的都押上了，日后还请多多照顾一番。”
自古有云，伸手不打笑脸人，当世七大世家的族长主动示好，韩跃现在也不是当初那个愣头青，自然不会让人捉到毛病，连忙拱手笑道：“卢族长好说，承蒙您看得起，运送物资之事，在下必然让您满意。”
身处天地之间，没人能够独占所有好处，有时候适当分享利益，也能让自己的实力变得更强。
韩跃已经想明白了，不就是一个运输权么？你们想要，我送出去就是了。战车上捆绑的盟友越多，他的敌人就越感到好怕。韩跃刚才不经意看向人群，已经看见太原王氏的大臣们面色阴沉，老王珪的脸色很是难看。
“难看？哼，早晚有你哭的时候！”韩跃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当年王凌云做的那些事，如果没有王珪的鼎力支持，仅凭一个世家嫡子如何有权？
不远处，长孙一直在留意韩跃的表现，见他和卢隐之谈笑风生，皇后暗暗点了点头，悄悄放下心中一块大石。
“臭小子长大了！”她喃喃一句，心中既敢欣慰，又有些失落。
做母亲的，总是喜欢把孩子护翼在自己怀中，然而韩跃现在的一举一动，渐渐已经显露出成熟一面。
岁月是一块磨刀石，总能把人磨成锋利的剑，当初那个愣头青的小家伙，再也看不到。
杨妃目光微闪，忽然凑到近前道：“姐姐，要恭喜您了呢。”她这话说的模棱两可，长孙却知道她意指为何，皇后淡然一笑，幽幽道：“孩子长大了！”语气很是有些不舍。
杨妃咯咯轻笑，低声道：“姐姐，您以后该享福了。”
有些话她以前不敢多说，但是现在李恪拜在韩跃门下，她和长孙的关系也近了一层，姐妹之间几乎无话不谈。
两人还想再说会话，兕子忽然不乐意了，小家伙在长孙怀里乱扭乱动，大叫道：“母后，我要去看大猴猴，我要去参加宴会，我要去吃好东西。”
“好好好！”长孙失笑出声，宠溺地刮了刮兕子的鼻梁，转头对韩跃道：“还不过来，抱着你妹妹！”
这话简直是冠冕堂皇在宣称什么，周围贵妇都是一惊，不远处卢隐之正在和韩跃说话，闻言瞳孔一缩，随即脸上一阵狂喜。
“原来家族中暗探所报之事，竟然是真的。”卢隐之激动的双手都在发抖，再看韩跃之时，脸上不自觉便带上了三分禁忌。
“泾阳侯今年十七岁，虽然他还未及冠，但却比李承乾大了四岁，如果，如果……”卢隐之越想越激动，由于心情亢奋，手捋胡须揪下一缕犹自未知。
周围那些贵妇也是一脸震惊，相互之间暗暗对视，其中夔国公刘宏基的夫人是后来扶正，她对贵族圈子的事情还有些不太明白，拉着一个交好的贵妇询问道：“姐姐，刚才娘娘说话是啥意思啊？”
这种事谁敢给她明说，那贵妇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捏了捏她的手掌，压低声音道：“妹子，你自己悟去吧。”
葵国公夫人满脸疑惑，皱着眉头陷入苦思。也亏得这女人聪明，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竟然被她隐隐猜到了答案。
“天哪，姐姐刚才那个暗示，分明是在说手心手背都是肉。皇后娘娘让泾阳侯抱着兕子，却说成是过来抱着你妹妹，娘娘肯定不会有语病，那么……”她双手紧紧捂住嘴巴，生怕自己震惊之下会将这个猜测说出来。
在场众人非富即贵，能够跻身上层社会，几乎没有一个人是傻子，大家都在隐隐猜测答案。
唯独韩跃对此事糊里糊涂，他还记着当初李世民那个解释，皇后是把他当做了那个夭折的孩子看待。
这个误会很微妙，众人皆知，韩跃独醉。他几步走到长孙面前，伸手接过小兕子，微笑道：“皇后娘娘，塞外风大，夜间天凉，咱们赶紧进院吧。”
他这话原本是恭敬之语，偏偏落在周围人眼中却不那么看，夔国公夫人捂嘴偷笑，心中暗道：“看看，果然是亲儿子，知道孝顺娘亲呢。”
长孙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众人，忽然慵懒的伸个懒腰，悠悠道：“今天真是亏了你，不但送上三件礼物，而且还要准备宴会。不过你是兕子最喜欢的大哥哥，本宫就不感谢你了。”
韩跃摸了摸脑袋，笑道：“臣给小公主庆生乃是发自内心，怎能贪图娘娘的感谢。”
他说到这里，忽然感到困倦袭来，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苦笑道：“臣这毛病是好不了啦，总是犯困。”
说话之间，上眼皮直和下眼皮打架。
长孙关切道：“每天睡那么多觉，还是不行吗？”
韩跃缓缓点头，有些烦闷道：“完全不行！明明很困，躺下却睡不着，脑海里总是出现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身体里也有一股力量在不断变强。”
“会不会是练功出了岔子？”杨妃忽然在旁边插了一句，她皱眉道：“当年我还小，曾经跟着父皇进过一次宝库，父皇说那武功很难练，古往今来练成的不多。”
她这话一出，长孙满脸紧张，韩跃连忙解释道：“不是练功的问题！”他看了一眼四周，忽然压低声音道：“娘娘，就在今天早上，臣一觉醒来，忽然发现自己冲破第十九层了……”
长孙和杨妃登时一怔。
前不久才刚十八层，睡一觉就变成十九层？
“你现在内力到什么地步了？”长孙忽然开口，她最关心这个。
韩跃搔了搔脑门，迟疑道：“臣不太确定，不过一拳砸碎巨石应该没问题。”
“那就继续练！”长孙猛然拍板，郑重道：“虽然本宫不会让陛下派你打仗，但是你身有武功总是安全一些。现在互市越来越庞大，说不定就有人会眼红。”
杨妃也急忙点头，关切道：“自古至今，身居高位之人总是不乏刺杀。你现在虽然只是侯爷，但是你坐镇关外互市，遭遇刺杀在所难免……”
她一个“免”字还未说完，猛听远处有人大叫道：“不好，有人纵马冲来，行迹不善！”
长孙和杨妃都是一惊，韩跃眼中一闪，三人都向着喊声之处看去。
夜色之中，但见一匹快马狂冲而来，马上一人身躯并不高大，然而自有一股战意不断滋生。
此人还在远处，忽然发出震天一吼，大喝道：“韩跃何在，我乃突厥四道血刻猛士，欲借你头颅一用，证我射雕手威名。”
啸天狼，杀来了！

第196章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四道血刻猛士，号称突厥万人敌，这样的人物放在战场之中，都有直冲军营、斩将夺旗的威力。
啸天狼胯下的坐骑十分神骏，冲刺如风，宛如一道闪电。这是一匹拥有西域血统的大宛良马，眨眼间便推进了五十多丈，距离韩跃等人不足百米。
“韩跃，吃我一箭！”
夜色之中，但见他在马上半立而起，忽然伸手摘下背上大弓，瞬间拉了一个满弦。
只听铮铮铮三声闷响，一弓三箭，飞火流星，风声呼啸，划破夜空。这人心机也真是阴沉，明明喊着吃我一箭，结果却连续发出三击。
这三箭势大力沉，急速向着韩跃射来，韩跃倒是不惧，关键他身边还站着长孙杨妃等人。
便在这时，猛听黑夜中有人大喊：“保护皇后，保护娘娘！”
也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两道人影，这两人都是黑衣黑甲的百骑司打扮，各自手持一刀一盾，对着前面便是一劈。
铮铮——
两声乌沉闷响，大刀与利箭相碰，激起一蓬刺亮火星。这两人蹬蹬蹬连退数步，猛然仰头喷出一口鲜血，顿时委顿地上，由此可见啸天狼的箭力多么威猛。
好在有这二人阻挡，总算裆下了两支利箭。但是那第三只利箭却继续激射，眨眼间便到了长孙面前。
韩跃眼中一厉，他纵身挡在长孙面前，出掌便欲劈断这箭。
他快，旁边程处默却比他更快，这货猛然掀翻身边一张石桌，举着桌面挡在长孙面前。
砰！
第三支箭射来，箭尖和石桌相撞，擦出耀眼火花。
“你他奶奶地，这是哪里来了个作死的混货，今夜是晋阳公主庆生之日，你也敢到俺大唐滋事……”程处默一把扔掉石桌，他大喝一声，顺手抄起石桌下面的柱子，迎着啸天狼便冲了上去。
程家人都是皇族铁杆，此时程咬金等人刚跟着李世民进了研究院，老辈武将不在，程处默第一个跳了出来。
他双手抱着石柱子嗷嗷狂叫，冲上去对着啸天狼便是一击。啸天狼哈哈一笑，猛然抽出腰间弯刀，对着石柱重重辟出。
砰——
刀尖与石柱相撞，顿时火星四溅，蹦起碎石飞扬，程处默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胸口如遭雷击，仰天喷出一口鲜血。
“他奶奶的，好强横的力道……”
程处默嘶声咆哮，挥舞石柱正欲再战，可惜啸天狼人马合一，转瞬之间便冲过他的阻拦，距离长孙等人不到三十步远。
三十步，以奔马之速，几乎眨眼可至。
便在这时，夜空中响起一声巨喝，宛如惊雷炸响，震得人耳生疼。原来是刘黑石和李风华一直在暗中保护宴会安全，发现有人前来袭击，顿时跳出来阻拦。
“尤那突厥杂碎，吃你爷爷一锤……”刘黑石狂吼一声，他已经认出啸天狼就是上次打伤自己抢走游游的家伙，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刘黑石手持两把大锤嗷嗷狂叫，对着啸天狼的坐骑便是一击。
喀刺刺——
一阵骨头碎裂之声，战马仰天悲鸣一声，瞬间被刘黑石的大锤砸倒。刘黑石得是不饶人，大吼一声道：“突厥狗贼，纳命来！”
大锤再挥，风声呼啸。
啸天狼大笑一声，整个人凌空跃起，顺势猛然一脚，砰一声将刘黑石踢倒。然后弯刀一转，一刀将刚刚赶来的李风华劈退。
这一番动作宛如电光火石，尽显突厥四道血刻猛士之威。从啸天狼出现，到众人连续阻击，前后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然而他先是三箭击退百骑司两人，又挡程处默一击，无论刘黑石还是李风华全都挡不住他。
不但如此，凡是阻击之人，几乎被他一招一个全部打倒，人人口喷鲜血，再无战斗之力。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凌空跃起，宛如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凶狠掠过了所有防线。
“韩跃，拿命来吧！”啸天狼大笑出声，他人还没落地，猛然开弓拉弦，再次射出一箭。
“今日之耻，毕生难忘……”刘黑石狂吼一声，他嘴角还在喷血，然而完全不顾，他将两只大锤直接扔到地上，整个人猛然跃起，以血肉之躯迎上了利箭。
噗嗤——
利箭势大，直接洞穿刘黑石左臂，然后箭势不减，继续向韩跃射去。此时韩跃不但要面对利箭，啸天狼也当空铺下，手中弯刀划过诡异弧线，直接砍向韩跃脖颈。
这等情势，万分危急！
退，没法退，后面就是长孙和杨妃。
迎，怎么迎？韩跃内力震古烁今，然而他没有实战经验。
电光火石之间，韩跃脑海猛然一闪，想起前世穿越之前曾经看过的一本武侠小说。
“灵犀一指，点破万物！”他轻喝出声，左手两指点出，对着飞来利箭重重一捏。
喀刺——
一声脆响！
曾经让百骑司两大高手吐血，曾经将程处默手举石桌才勉强挡住的利箭，就这么被韩跃用两根手指头轻飘飘夹住。
这简直出乎所有人意料，啸天狼脸色也是一怔，随即狰狞一笑，手中弯刀去势不减，诡异斩向韩跃。
刀光闪烁，宛如雷光，远处程处默刘黑石等人看的焦急万分，他们知道韩跃内力高深，但是毕竟习练武功不久，面对这种诡异弯刀他如何抵挡？
毕竟，现在韩跃手中还抱着小兕子，他只有一只手可以使用。
万分危急之刻，长孙吓得花容失色，母性的光辉在这一刻闪现，她想都不想便迈动脚步，勇敢迎上了啸天狼的刀光。
韩跃睚眦欲裂，他怎能让长孙替他去挡这一刀？
人在惊怒之间，忽然变得无限冷静，他仰天暴喝一声：“我去你妈的……”两指猛然一捏，咔嚓一声将利箭捏碎，随即并指成拳，奋力便是一击。
这一拳，一往无前！
这一拳，罡风四溅！
他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视啸天狼手中的弯刀于无物。
噗——
弯刀入肉，狠狠砍在肩头。
砰——
拳如山岳，狠狠击中胸膛。
啸天狼只觉胸口一股大力传来，随即便感到五脏六肺一阵剧痛，他的胸骨喀刺喀刺不停断裂，整个人宛如一颗出膛炮弹，被韩跃一拳轰上了天空。
紫阳真人数十年的内力岂是等闲，韩跃传承这身内力，当世绝对第一。不管是谁敢跟他以命换命，结局都是一样。
我打不到你不要紧，只要被我打到，一拳就要你的命。
别说是四道血刻的猛士，便是老一辈的突厥射雕手过来，如果只是拼斗内力，韩跃也绝对能一拳爆死他。
啸天狼也真算凶悍，他被韩跃一拳重伤，五脏六肺都破碎，胸口肋骨全部折断。这人在临危之前突下决断，他狂吼一声，不再去战韩跃，反而直接扑向长孙。
“桀桀桀，一起死吧！”他口中不断喷血，刚才韩跃那一拳实在太猛，他的双眼都被打凸出来。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便想在临死之前杀了长孙。
这人也算一世之雄，性命垂危之间尚能发现长孙是在场最尊贵之人。他虽然不知道这是大唐的皇后，但却知道杀了这女人肯定不亏本。
凌空扑下，视死如归，分明是想拉个垫背的。
“大哥哥……”小兕子忽然出声，大叫道：“救母后！”
她不喊，韩跃也会做。眼见啸天狼已经从半空中扑杀下来，那张狰狞的脸庞苍白如鬼，韩跃忽然哈哈一笑，猛然抬起了右手！
砰——
一枪！
砰——
又是一枪！
砰——
还是一枪！
连续三声枪响，啸天狼人在半空，胸口鲜血喷涌！韩跃跳起来顺势一脚，踢死狗一般将他远远踢开。
噗通！
啸天狼落地，韩跃也同时落地！
他走到这个突厥四道血刻的猛士面前，见他眼神时而凶狠，时而飘忽，既有刻骨仇恨，也有疑惑迷茫。
韩跃缓缓蹲下身子，轻声问道：“看你这神情很疑惑，是不是想问问我刚才用的什么武功？”
啸天狼嘴中咳血，他已经不能说话，然而眼光却死死盯着韩跃，分明是想得到答案。
韩跃嘿了一声，他慢慢举起右手，手中正好握着一物，此物通体银白，枪口犹在冒烟，赫然竟是一把沙漠之鹰。
韩跃悠然的吹了吹枪口，淡淡道：“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何况我用的是枪？这位突厥猛士，你死的并不亏。”
啸天狼猛喷一口鲜血，目光死死看着韩跃手中的沙漠之鹰。
人在临死之前，总能回光返照，他奋起全身力气开口，终于喊出了无限疑惑的一问：“什么是枪？”
话音未落，猛然一口气没上来，带着深深的遗憾闭上了眼睛。他合眼之时脑中曾恍惚陆离，仿佛看到了未来一角，眼前这个人带着无数汉人，手持各种奇怪的枪，大肆屠杀突厥勇士。
“嘿，四道血刻又怎样？想拿我的脑袋去封号射雕手，凭你也配……”韩跃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他将手中的沙漠之鹰甩了甩，忽然发现小兕子目不转睛看着这枪。
他温柔一笑，顺手将沙漠之鹰塞到兕子手中，柔声道：“子弹打光了，拿去玩吧！”
兕子欢呼一声，两只肉嘟嘟小手使劲抱着，生怕韩跃再要回去。

第197章 要么贪财，要么好色
这一场剧烈厮杀前后不过转瞬，战局很是残酷，啸天狼身死，百骑司两人重伤，程处默喷血，刘黑手左臂被洞穿，李风华倒地不起。
“大哥哥，这个东西好厉害啊，有没有大猴猴的如意金箍棒厉害？”小兕子天真无邪，小手抱着沙漠之鹰左看右看，忽然歪着脑袋思考半天，问出了一个成年人无法回答的问题。
金箍棒和沙漠之鹰相比？这能比吗？韩跃抓了抓脑袋，仰天打了个哈欠。
他刚才动用内力，感觉困倦比平时更甚。小兕子很懂事，她突然在韩跃怀中一窜，噘起肉嘟嘟的嘴巴狠狠亲了他一下，甜甜笑道：“大哥哥最厉害，比大猴猴还厉害……”
直到此时，得到消息的李世民才急匆匆跑了出来，皇帝身后站着无数文武大臣，众人眼光在地上一扫，无不倒抽一口冷气。
程处默喷血萎靡，刘黑石呲牙咧嘴，李风华倒在地上大口喘气。那两个百骑司高手最惨，他们是最先迎接啸天狼之人，用刀劈开利箭，被箭上巨力震伤内腑，此时喘息微弱，眼见是不活了。
李世民身边一人越重而出，正是当初在小荒山上被皇帝封赐的百骑司新任首领李冲，他先是奔到两名手下身边探探鼻息，发现已无救治可能，叹息之下接着又看向啸天狼。
这一看之下，顿时瞳孔一缩，转头对皇帝道：“陛下，此人额头四道血刻，乃是突厥万人敌。”他想了一想，接着又道：“此人没有选择暗中刺杀，而是光明正道冲击而来，分明是想博取射雕手封号……”
李世民哼了一声，冷冷道：“射雕手！”
他眼中森光一闪，思绪仿佛穿越时空，又回到当年天下大乱的那个时代。那还是三十年前，天下能人辈出，隋末有十八条好汉，突厥也有十二射雕手。
突厥每出现一个射雕手，便意味着中原有一个大人物被杀，他的四弟李元霸天生神力，当年便遭遇一个想要博取射雕手封号的突厥猛士。
那人号称突厥年青一代第一高手，原本他考核射雕手乃是手到擒来之事，可惜他选错了对象，结果被李元霸一锤砸成肉泥。
今夜这个突厥人，恐怕也是选错了对象。
李世民想到此处，忽然哈哈一笑，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看韩跃，淡淡道：“不错，男儿当杀人，放显英雄色。臭小子能干掉一个射雕手，这份武勇朕很欣慰。”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挑眉又道：“今夜兕子庆生，你虽然送了三件绝世大礼，但是朕认为都比不上这一个，嘿，江山本血染，世间谁称雄。兕子今晚所收礼物，朕以为这射雕手的头颅当属第一。”
皇帝就是皇帝，血淋淋的事情经他一说，忽然就变得精彩许多。
韩跃下意识打个哈欠，他正欲回答李世民几句，怀里的小兕子却不依不饶起来，奶气生生道：“大哥哥，去宴会，我要吃甜甜。”
韩跃不由一笑，那边李世民也笑，皇帝袍袖一甩，淡淡说了一句：“众卿都随朕进来，今夜事情虽多，但兕子庆生不可不做。”
他龙行虎步再次进门，自始至终看都没看地上的啸天狼一眼。
在皇帝眼中，事情只看结果，不问过程。四道血刻猛士又怎样，突厥万人敌又怎样？他死了，死人永远没有威胁。
直到此时，那些贵妇们才从震惊中转醒过来，女人就是这样，反应微微慢半拍，这些贵妇大呼小叫，围着长孙不断递话。
有夸赞皇后临危不惧的，有吹捧长孙母性光辉的，唯独那个夔国公夫人聪明，她眼珠转了几转，夸张叫道：“娘娘哟，刚才妾身都被吓死了。那个突厥人好凶，连伤好几个大将，尤其他最后刺杀您那一下，简直是悍不畏死……老天爷，若不是泾阳侯威武不凡……”
她故意没把话说完，偏偏这份夸奖独辟捷径，长孙点头赞许道：“你倒是看事明白，等会进院宴会之时，你且随侍本宫身旁。”
“谢娘娘恩典！”夔国公夫人大喜，得意看了看周围贵妇，她使劲挤到长孙面前，姿态放得很低，完全以侍女亲信自居。
长孙目光扫视一眼众贵妇，随即望着韩跃这边看来，眼见这小子抱着小兕子哈欠连天，皇后佯装恼怒道：“天才刚刚擦黑，你就哈欠连天？要睡等办完正事再睡，陛下还等着你筹备的宴会，你待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虎着脸训斥完韩跃，转头对众贵妇又变得典雅，微笑道：“本宫也真是劳累，肩负着少年勋贵的教育之责，总是担心他们长歪了，学坏了，唉！”
夔国公夫人连忙笑道：“幸亏有您在呢，不是拨乱反正，才能让我大唐的少年勋贵飞速成长。”她说到这里眼珠一转，半是试探半是吹捧道：“要说泾阳侯也真是幸福，有您这般疼爱，简直和亲娘没什么两样，妾身都替他感到开心……”
这话简直说到皇后心坎里，长孙咯咯浅笑，忽然从手腕褪下一只白玉镯子，淡淡道：“赏你了。”
夔国公夫人欢呼一声，紧紧将镯子握在手中。周围贵妇既羡慕又妒忌，她们倒不是缺一只手镯，她们看重的是皇后恩宠。
“这浪蹄子才扶正几天，想不到竟给她攀上皇后这棵大树，就不怕爬得太高掉下来摔死……”人群之中一个贵妇十分不爽，暗暗咒骂出声。
这贵妇是宋国公的夫人萧氏，因为和杨妃沾亲带故，一向自认为自己是皇亲国戚，最见不得别人得宠。
有和她交好的闺蜜连忙阻拦，低声道：“你可不要抱怨了，这是人家的聪明本事。她懂得顺着皇后心思来，张口就夸泾阳侯，一句顶咱们十句！”
萧氏若有所思，忽然目光一闪，踮起脚尖望了一眼远处的韩跃，得意笑道：“光夸泾阳侯算什么本事，等宴会开席你且看老娘出手，保证比这浪蹄子更得皇后赏识。”
“你可不要乱来！”她那闺蜜吓了一跳。
韩跃是什么身份？
虽然李世民和长孙没有挑明，但是大家都差不多猜到了答案。这样一位天潢贵胄，怎容得让人胡来？
真要是惹得长孙护犊子发火，没有几个人能吃得住，李世民都得头疼很多天。
闺蜜在担心，萧氏却很是得意，眉飞色舞道：“怕什么？少年才俊，要么贪财，要么爱色，泾阳侯富甲天下，钱财他肯定不缺，但是美人么……”她得意的挑了挑眉毛。
她晚辈之中恰好有一绝色美女，血统很是不凡，完全配得上韩跃。

第198章 他胸怀天下，有大帝之姿
夜色迷离，研究院人头攒动，长孙等人终于也进了院子。目光微微一扫韩跃，若有所指道：“今夜宴会，群臣毕集，历来皇子公主庆生都是内务府筹备，兕子的宴会让你来办实属首次，希望不要让陛下失望。”
韩跃点了点头，一脸郑重道：“臣办事，您放心。”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左手抱着小兕子，右手突然轻轻一挥，对着研究院几个房间轻喝道：“发电，开灯，摆宴。”
伴随着他这一声喊，几个房间中同时有人应和，高声叫道：“侯爷有命，速速发电……”
嗡嗡嗡，房间里传出一阵沉闷奇怪的响动。
长孙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韩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在这时，猛然院中一阵闪亮，光彩夺目，灿烂异常。
皇后手捂小嘴，惊叫道：“这是什么灯？好漂亮，本宫一辈子都没见过！”
韩跃笑着解释道：“世间霓虹，斑斓多变，臣就是受到霓虹色彩变幻之启发，研究出了这种多彩灯光。”
长孙仰头看着上方，眼见整个院子到处是绚丽灯光，目光所到之处，无论树上，墙上，花上，甚至一些建筑物的屋角檐阁全是这种灯。
皇后目光迷离，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她脸上带着一丝疑惑，低声问道：“这灯如此之美，为何不见灯油？”
“是呢是呢，不但灯油不见，连燃烧的烟气也没有？”一个贵妇双目放光，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头顶的霓虹灯，视线延伸，同样皱眉道：“那些奇怪的线绳是何用途？难道是用来输送灯油？”
韩跃哈哈一笑，指着霓虹灯道：“这些线绳叫做电线，它们输送的可不是灯油，而是电。”
“电？那是什么东西？”
长孙大惑不解，一群贵妇也围拢过来，叽叽喳喳问个不停。便在这时，李世民也带着文武众臣过来，皇帝对满院子的灯光也很好奇。
“小子，此乃何物？甚是神奇……”
韩跃微微一笑，他双手抱着小兕子，忽然对那几间发出异响的房间喊道：“打开房门，让陛下看看发电机！”
几座房门同时推开，李世民等人抬眼去看，赫然发现那几间房屋中各自摆放着一个奇怪的器具。这器具有两个精致的脚踏板，后面链接着一个大型轮子，有人正坐在上面两脚飞快乱蹬，轮子不断转动，发出嗤嗤的异响。
韩跃笑着解释道：“陛下您看那物，臣给它起名叫做脚踏式发电机，只要轮子不停，就能源源不断发电，院子中这些霓虹灯便可以永远亮下去。”
“永远亮下去？嘶——”皇帝倒抽一口冷气，群臣也都面面相觑，程咬金猛然跳了出来，咧嘴道：“俺老程去试试看！”
他几步窜进屋中，一把将发电的人推下来，然后自己坐了上去。
这货力气何等之大？他两只脚奋力猛蹬，发电机不断发出嗤嗤怪响，恍惚之间，似乎院子中的霓虹灯又亮了几分。
李世民看得心痒难搔，竟然不顾自己皇帝身份，大步走到屋中喝道：“知节下来，朕试一试。”
老程玩的正嗨，但却不敢跟皇帝抢风头，这货闷闷不乐从发电机上下来，忽然眼睛一亮，咧嘴大笑道：“陛下您试这架，俺老程去那边的屋子。”
一语惊醒梦中人，院子中的群臣忽然发现，旁边还有三间屋子也放着发电机。这下可好，一大票国公大臣嗷嗷冲进房间，为了争抢发电机差点打起来。
最终结局，老程仗着不要脸独霸一架发电机，秦琼武功强横也抢到一架，剩下最后一架众臣正待要抢，忽然人人苦笑一声，乖乖退了回来。
没办法，长孙带着一群贵妇冲进屋子，霸占了最后一架发电机。女人们虽然力气小，踏动发电机之时累得气喘吁吁，然而却玩的不亦乐乎。
长孙累了，杨妃上，杨妃累了，国公夫人上，旁边一大群贵妇眼巴巴排队，都想试试这个神奇的发电机。
整整半个多时辰，所有人都轮换了一个遍，程咬金等武将大呼过瘾，李世民轻轻擦了擦额角汗珠，感慨道：“此物，神奇！”
四个字的点评，剪短精悍，不过皇帝就是皇帝，考虑问题永远快人一步，李世民仰头看着头顶的霓虹灯，忽然问韩跃道：“小子，这个发电机能不能抛弃人力？此物神奇异常，就是有些太累人。朕也算戎马一生，蹬了半天都觉得辛苦。”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沉思道：“若是能用天地之力代替，岂不是有源源不断的电发出？到那时候，我大唐百姓谁还需要灯油？”
韩跃目瞪口呆！
他弄出这个发电机和霓虹灯，完全是想让小兕子的生日宴会完美一些。本是私人庆祝之用，结果人家李世民一语就扯到国家上。
他在这里发怔，李世民却误会了他的意思，皇帝忽然拍了怕韩跃肩头，语带赞许道：“朕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无论是制造水车，还是研制蚊香，你每一次动作都是想要百姓过得更好。古人曾说过，世间强者，胸怀天下，你就是个胸怀天下的人……”
“陛下！”韩跃搔了搔脑门，他真想实话实说，告诉李世民自己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弄出这个发电机就是想让宴会变得完美一些。
可惜李世民却挥手阻住了他说话，皇帝仰首看天，忽然感慨道：“皇后总是担心你，因为你自有孤苦，她怕你成长不好。其实不止她担心，朕也担心。不过现在好了，你已经成长起来，不但惊才绝艳，而且胸怀苍生。大唐有你在，真好……”
李世民说到这里微微一停，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韩跃，接着又道：“等到有一天朕老了，我不用担心这片土地被人祸害，不用担心后代守不住山河，更不用担心百姓过不上好日子。”
这话说的极其露骨，韩跃心中不由打了个突兀，他双手猛然一托兕子，佯装想起某一件事情，大叫道：“陛下，臣忽然记起来有件东西没弄好，这玩意可是专门为了小公主宴会准备的，臣必须亲自去看看。”
他说完这话，脚底抹油直接跑掉。李世民在后面看着他慌张的身影，脸上渐渐露出一丝笑容。
“陛下，这臭小子又跑了，他到底怕什么……”不知何时，长孙悄悄走了过来。皇后温柔的帮丈夫整了整衣衫，愁眉苦脸道：“臣妾不久前也曾暗示过他，甚至当着很多贵妇的面说出让他抱着兕子妹妹这种话，可是这臭小子全然装作不懂，他到底怕什么？”
李世民哈了一声，悠悠道：“知道怕，是好事！”他看了一眼长孙，打趣道：“朕今年才过而立，正是年富力强之时，总不能现在就让他接手吧？”
长孙微微一怔，连忙摇头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绝没有这个意思！”
“朕知道！”李世民伸手握住长孙，轻轻拍打道：“你只是想提早培养他，让他学会治国之道对不对？”
长孙重重点头，低声道：“跃儿毕竟是长子！这些东西，他应该学，他有资格学，他必须学……”
一连三个“学”字，显然她心中极其坚定，李世民哈哈一笑，淡淡道：“观音婢不容担心，这小子不用学！朕当年，也不曾学。”
他说到这里再次看了一眼长孙，悠然道：“自古明君圣贤，无人靠学而成。圣人皆是天生，大帝同样如此。”
“那跃儿他？”长孙微微皱眉，小心看了一眼丈夫。
李世民何等精明，岂会猜不透长孙的意思，他再次淡淡一笑，忽然伸手指着满院子的霓虹灯光，意味深长道：“胸怀天下，济世为民，这可不就是天生的大帝之姿么？”
长孙有些不解，目光望着满院霓虹，疑惑道：“陛下，您指的是电？”
“不错，正是电！”李世民目光炯炯，一脸郑重道：“此物神奇，堪称千百年来第一宝物。观音婢你想想，若是这东西普及大唐，百姓们再不用煤油，万家灯火，何等璀璨。”
皇帝说到这里沉吟一下，接着又道：“而且朕始终感觉这个电的用途不止这些，刚才朕用言语试探臭小子，他的瞳孔明显一缩，这小子肯定没说实话。”
长孙皱眉道：“陛下说的有些玄乎呢。这个电虽然神奇，但也有很大限制啊。别的不说，光是那个脚踏发电机就能累死人，刚才臣妾蹬了一会浑身香汗，到现在两腿还软。”
“那朕给你柔柔，怎么样？”李世民忽然嘿嘿坏笑，大手在长孙腿上捏了一把。
长孙娇躯一晃，连忙压低声音道：“陛下，群臣都在呢！”
她伸手捶打一下丈夫，继续又说发电机的事情，担忧道：“若是按您的想法，让整个大唐都用上电，那得制造多少脚踏发电机？又得动用多少人力专门发电？陛下啊，为明君者，当惊醒，当年隋炀帝开辟大运河也是为国为民之举，为什么后来就演变成祸国殃民呢？无它，实力不济，强行支撑，好事也会变成坏事。”
李世民哈哈一笑，眉飞色舞道：“你信不信，臭小子肯定有办法。”皇帝脸上十分得意，继续又道：“刚才朕试探过了，这发电之事，肯定还有其它法门。”
“其它法门？难道用牛马拉动发电机？不对不对，牛马动作很慢，而且那个脚踏板也不适合牛马之蹄。”长孙皱眉苦思，脸上很是纠结。
李世民嘿嘿一声，卖弄道：“观音婢，世间之伟力，可有大过天地乎？发电一事，为何不能借助天地之力呢？”
“天地之力？”长孙眼放异彩。

第199章 看上谁家闺女，本宫帮你去抢
不管在哪一个时代，世间总有一些人目光长远，他们想人所不敢想，思人所不曾思。韩跃只不过弄出个脚踏发电机，李世民就敢设想天地之力发电。
什么是天地之力？
说白了不就是风力水力么……
李世民坚信只要他再加把劲，肯定能逼迫臭小子乖乖去做研究，别说是借用天地之力，臭小子急了说不定还有更完美的表现。
比如以前互市的百姓都是烧柴火，但是现在谁还用个玩意，家家户户一水的煤球炉，不但火力旺，而且价格低。
煤炭那东西整个山西到处都是，然而千百年来却无人使用，大家都当这玩意是一种黑石头，若不是臭小子化腐朽为神奇，这种燃料说不定还要默默无闻许多年。
“观音婢，此事还需你多多帮助。”
李世民忽然开口，目光炯炯道：“臭小子最近有些懒惰，守着个互市就想过悠闲日子，朕又不能总是逼他，毕竟他渐渐长大了，有自己颜面要保住。但是你不同，你出手他不敢炸刺，这小子最怕你揪他耳朵。”
“臣妾也不能老揪他耳朵！”长孙有些犯愁，幽幽道：“您难道忘了，上一次我揪他耳朵就惹得他脑袋乱甩，以前他从不敢反抗的。”
李世民怔了一怔，好半晌才缓缓道：“是啊，孩子大了，总会反抗父母的责罚。朕小时候那般听话，长大后却亲手夺了父皇的位子……”他脸色有些不好看，回忆这些年所做之事，语气隐隐有些萧索。
长孙连忙用手握住丈夫，柔声道：“陛下，您也是被逼的。”
李世民挥了挥手，感慨道：“不说了，不说了，每次一提这个朕心里就像针扎一样刺痛。唉，逼父也好，弑兄也罢。生前身后事，留待后人评，朕既然做了，就不怕！”
长孙双手紧紧挽住丈夫胳膊，一脸郑重道：“臣妾也不怕！若是死后魂归地府，臣妾和您一路同行。若是后人开口要骂，臣妾和您一起挨骂。”
李世民长叹一声，重重握住了长孙的手。自古帝王皆孤独，这世间能够真心对他之人，恐怕也仅有皇后一个。
便在这时，忽然一个小厮走了过来，他不敢近前，隔着老远小心翼翼道：“陛下，侯爷让小人来求问一声，是不是可以开宴了？”
“开宴？”李世民挑了挑眉毛，目光在院子中一扫，淡淡问道：“此处无桌无椅，他到底安排的什么宴会？”
小厮垂手而立，恭声答道：“回禀陛下，侯爷说了，只要您发令开宴，他必然不会让大家失望。”
这小厮虽然恭敬，然而说话透着一股自信，哪怕面对皇帝也是不卑不亢。李世民有些好奇，他仔细打量半天，忽然失笑道：“你这女娃倒是有趣，换了一身男装，朕差点认错了。”
原来这小厮正是韩笑小丫头，白日里还和顾明威推着礼物车出现皇帝面前，想不到晚上却又换成了男装打扮。
她见皇帝发现，俏脸微微一红，小声道：“研究院是侯爷一番心血，顾明威总工只擅长研究，不擅长管理，所以侯爷便让我在这边做事。”
“他让你在这边做事？”李世民沉吟一声，意味深长道：“那岂不是说你很有管理天赋？”
韩笑吐了吐舌头，嫣然道：“这话是您说的，小女子可没说。”
李世民开怀大笑，转头对长孙道：“看看，伶牙俐齿，臭小子以后怕是要头疼的很。”
长孙咯咯一笑，她几步走到韩笑身边，对着小丫头的脸蛋打量一番，爱屋及乌，越看越喜欢，啧啧道：“倒是个精致的小姑娘，眉眼都透着一股机灵。”
说话之间，顺手从腰间扯下一个熏香玉篓，递给韩笑道：“把这个带上，女孩儿家家的穿什么男装，不怕你家侯爷被人夺走啊？”
韩跃俏脸发红，声若蚊蝇道：“娘娘，小女子是侯爷收养的乞儿，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有什么不敢想的？”长孙佯装生气，拉着韩笑的小手鼓励道：“乞儿出身只能说明你身世凄苦，那小子又不在乎这个。你看看他家里的小豆豆不也是童养媳出身，照样疼到骨子里。不要怕，有本宫给你做主，你就放心往你家侯爷身上贴，他都十七岁了，到现在还不见子嗣，若是你能让他睡上……”
这话说的太直白，韩笑只是个小丫头，哪里吃得住长孙挑动，忽然嘤咛一声，慌里慌张道：“娘娘，小女子去安排开宴。”
说完也不等长孙阻拦，撒开小脚跑个没影。
李世民哈哈大笑，走过来对长孙道：“观音婢太心急了，一个小姑娘怎么惊得起你这般吓唬。”
“臣妾可没有吓唬她！”长孙白了丈夫一眼，反驳道：“我是在教她怎么抓住男人的心。跃儿这臭小子都十七岁了，到现在也不见他亲近女色，臣妾还等着抱孙子呢。不管是哪个女人能完成臣妾心愿，我都认她的孩子是李家嫡孙……”
李世民嘿了一声，女人一旦谈到后代简直不可理喻，如今韩跃的身份都还没有搞定，长孙已经想到第三代的问题，还不管什么女人生的都算嫡孙，就算他这个皇帝同意，朝堂上也要有一番纷争。
最主要的是，李渊还在世呢。
皇帝想了一想，正欲劝解长孙几句，便在这时，忽然远处一阵嘈杂。夫妻两人抬头去看，发现院中出现了很多小厮。
这些人各自推着一辆小推车，相互拼接成长长的台子，又有人拿来洁白无瑕的布匹铺垫其上，很快便搭建成一个巨大桌台。
“这是要做什么？难道就这么开宴？桌子也太高了点吧……”李世民和长孙面面相觑，心头都有些疑惑。
只见那些小厮搭好桌台，随后又有一群人从后面走出。这一次出来的人个个相貌清秀，李世民暗暗一数，发现正好十名少年十名少女，衣着很是奇怪，看上去却赏心悦目。
“陛下，娘娘，是不是感觉很是新奇？”韩跃的声音忽然响起，他刚才抱着小兕子去看了半天大猴猴，瞥眼看见李世民和长孙对着那些少男少女发呆，连忙走过来解释。
李世民哼了一声，淡淡道：“朕正要找你，说说吧，这个桌台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些人的奇装异服，大唐可没有这种衣物。”
韩跃就知道皇帝肯定会问，他一手抱着小兕子，一手指着那些少年道：“陛下，这是臣刚刚试制的中山装，穿上后不但显得精神，而且还很贴身，能展示我大唐男儿矫健之姿……”
“屁话！还矫健之姿，那些女孩的裙子开叉都快开到大腿根了，满院朝臣都在流口水，你跟朕说这是矫健之姿？”
韩跃愣了一愣，连忙道：“那些女孩穿的不是中山装，她们的衣服叫做旗袍，最能展现女子古典之美。”
长孙咯咯直笑，捂着嘴巴道：“臭小子就会胡言乱语，我看分明是你贪图美色，所以才弄出这种衣服。不过本宫支持你，大好男儿血气方刚，也该想想女人了。”
韩跃目瞪口呆，他明明是仿照后世生日宴会那一套，让侍者穿上中山装和旗袍只是想提升一点逼格，怎么到长孙嘴里就成了他想女人。
“娘娘，臣真不是好色，这个旗袍绝对是出于艺术考虑。臣敢对天发誓，如果我是因为想女人才弄这个，天打五雷轰……”
“胡说！”
“屁话！”
皇帝和皇后同时开口，长孙一连呸呸呸几声，仿佛要把韩跃的誓言给呸走，然后一脸恨铁不成钢神情，气怒道：“想女人怎么了？男儿就该想女人，不想女人不是好男人。臭小子你给我听好了，今夜有不少贵妇都带着女儿过来，你必须给本宫勾搭两个，否则要你好看……”
韩跃一脸茫然，喃喃道：“臣要那么多女人干啥？现在已经够烦的了，家里不但有小豆豆，还住着个舞刀弄枪的罗静儿，有时候唐瑶也会去，三个女人一台戏，只要见面就叽叽喳喳，臣脑袋都被吵炸了。”
长孙越发生气，哼哼道：“三个女人你就嫌烦，陛下三宫六院还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你就不能学学？”
韩跃一愣，李世民也一愣，两个男人面面相觑，只感觉长孙的气场空前强烈。韩跃还好，李世民纯属躺着中枪无辜背锅，忍不住辩驳一句道：“朕觉得臭小子身边有三个女……不对，是四个女孩，加上刚才那个男装打扮的小厮一共四个。他身边有四个女孩，足够了。”
“不够！”长孙一脸蛮横，这种事她可不会让步，哪怕丈夫是皇帝，她也坚持自己的主见。
她指着韩跃训斥道：“你是侯爷，至少要取一正妻二平妻，另外还有滕，还有妾，没有十个八个女人怎么能行？把兕子递过来让我抱，等会开宴你什么都不用做，就给本宫盯着各家女儿看，有喜欢的就去搭话，至少要成功两个，听见没有？”
韩跃苦笑道：“娘娘，今晚来的不是王爷就是国公，最次也是朝中大臣，他们的女儿都是大家闺秀，哪里是那么好碰的？”
“有本宫在你尽管出手，看上谁家闺女我去帮你抢。”长孙一脸凶悍，颇有几分山大王的气概。
李世民看着目瞪口呆的韩跃，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羡慕，感慨道：“夫与子，不相同，奈何，奈何……”
长孙猛然转头，气呼呼道：“他可以勾搭女孩，您这辈子就别想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不够您吃的吗？”
李世民翻了个白眼，悻悻然摸了摸鼻子。

第200章 数百条人命，找谁算账？
夜色迷离，霓虹璀璨，又有凉风习习，天上繁星点点。忽然有人高声一喊，大叫道：“上菜喽……”
几十个小厮鱼贯而出，人人手中托着一个大型盘盏，上面倒扣着洁白的银盖，霓虹灯下，反射光芒。
这些盘盏中肯定都是菜肴，可惜全被银盖罩住，只闻香气浓郁，不见菜式若何。此时已是入夜很深，前来参加宴会之人大多感到饥饿，程咬金喉咙滚动几下，咧嘴道：“总算等到吃饭了，也不知道泾阳侯今夜准备了什么佳肴，看盘盏倒是挺大，希望不要让俺失望。”
这货说话之间跳出来便夺了一个盘盏，由于动作迅猛，倒把那个托盘的小厮吓了一跳，以为程国公旧病复发，又想干一干当初瓦岗寨时的勾当。
程咬金哈哈一笑，旁若无人揭开盘盏上面的银罩，牛眼顿时一瞪，得意道：“啊哈哈哈，是叫花鸡，这玩意好吃的很，俺就知道今晚没白来。”
自古赴宴之人，谁能像他这么不要脸？主人还没宣布开宴，客人动手抢菜，这种事除了老程估计没人能做得出来。
程处默满脸通红，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缩到一株花树下，蹲在那里默默画圈圈。摊上这么一个滚刀肉的老爹，少年的心理阴影面积巨大。
剩下那些小厮生怕再被老程骚扰，人人脚下加快速度，很快将盘盏都摆上了白布桌台。
霓虹灯下，一圈桌台，几十个银白盘盏，默默散发银辉。这副场景看得众人都很好奇，明知盘盏里都是菜肴，却不知这宴会该怎么开。
李世民挑了挑眉毛，指着桌台问道：“小子，这是什么说法？自古宴会皆是分餐而食，你将所有菜肴放在一起作何打算？”
韩跃微笑一声，淡淡道：“分餐而食，怎及随意挑选，臣这个办法叫做自助餐，宴会之时，大家人手一个盘子，然后到桌台上挑选自己喜欢的菜肴搭配，想吃的就多弄点，不喜欢的就别动。不但气氛轻松，也能减少浪费……”
“咦？这倒是一个好办法！”李世民眼睛一亮，瞥见那边小厮们不断揭开盘盏银罩，满院之中渐渐弥漫浓郁香气。皇帝哈哈一笑，伸手拉住身旁的长孙道：“观音婢与朕同去，咱们试一试这个自助餐。”
长孙温柔一笑，转头看了一眼韩跃，看似斥责实则宠溺道：“臭小子尽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这机巧心思，何不多想想正事？本宫等着你的表现，今夜若是不能勾到两个女孩，必不与你干休。”
放完狠话，玉手轻轻搭在李世民臂膀，婀娜多姿向着那边去了。
韩跃目瞪口呆，随即愁眉苦脸。泡妹子这种事谁不喜欢，可惜长孙赶鸭子上架，他反而失去了这种兴趣。
“大哥哥，去找大姐姐，去找大姐姐……”小兕子忽然在他怀里又扭又动，一只肉嘟嘟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另一只小手揪着他的头发，对着不远处一株花树娇憨大叫。
韩跃失声而笑，忍不住捏了捏兕子的鼻尖，宠溺道：“你这小家伙也来捣乱，乖乖趴在我怀里别动，等会有好吃的送给你！”
兕子歪着小脑袋想了一想，小脸上有些纠葛，不过很快就按耐住美食的诱惑，再次不依不饶起来：“去找大姐姐，去找大姐姐！”
韩跃疑惑起来，瞅着兕子又娇憨又急切的表情，下意识问了句：“找大姐姐干吗？”
“要亲亲，要抱抱，要举高高……”兕子口水滴答，一只小手使劲揪他头发，另一只手指着远处花树，不断叫道：“找那个大姐姐，找那个大姐姐。”
“我举你高高不就行了，还非得找大姐姐！”韩跃捏了捏兕子小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入眼正好看到有个少女坐在那里，一袭淡雅白衣，宛如风中荷花。
韩跃挑了挑眉毛，抱着兕子大踏步走过去，大声道：“这位妹子，某家受皇后和晋阳公主逼迫，特来搭话聊天，约不约？”
这话说的半白不白，后世话语夹杂着唐朝古文，那女子一愣，蹙眉沉思一下，才明白韩跃所指何意。
她淡雅一笑，意味深长道：“常闻泾阳侯天生奇才，不但胸中大有丘壑，而且做事深谋远虑，你过来搭话之前，难道没查一查我的身份么？”
韩跃微微一愣，下意识道：“莫非姑娘你是皇家公主？”
女子噗嗤一笑，幽幽道：“天潢贵胄，小女子可没有那个福分。”她慢慢仰头看天，目光隐隐流露一丝萧索，淡淡道：“我有个弟弟，叫做王凌云……”
原来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王凌雪。
韩跃呆呆半晌，他正欲说话，不想怀中的小兕子却两手张开，娇憨叫道：“大姐姐，兕子要亲亲，要抱抱，要举高高。”
看着架势竟然和对方很熟。
王凌雪咯咯浅笑，妙目在韩跃脸上轻轻一扫，随即对着兕子道：“亲亲可以，抱抱也可以，不过举高高不行。上一次举着你玩累的姐姐双臂酸痛，你大哥哥有力气，让他举吧。”
兕子歪着小脑袋想了一想，扭头看看韩跃，再扭头看看王凌雪，既想让王凌雪亲亲抱抱，又想让韩跃举她高高。她小脸很是纠结，委屈的把小手放在嘴巴里吃，忽然眼睛一亮，欢呼道：“兕子想到啦，大姐姐抱着兕子亲亲，然后让大哥哥抱着咱俩举高高……”
韩跃目瞪口呆，王凌雪也瞠目结舌，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都觉脸上悄然一红。小兕子还在为自己的聪明开心，狡黠笑道：“快点快点，大姐姐抱着我，大哥哥抱着大姐姐，我要举高高！”
王凌雪俏脸飞霞，狠狠剜了一眼韩跃，语带所指道：“泾阳侯好娴熟的手法，让小公主帮你勾搭女子，恐怕很多人都被你得手过吧？”
这一顶大帽子扣得够狠，韩跃老脸一阵发烫，尴尬道：“兕子天真烂漫，她不是故意的。”
王凌雪咯咯浅笑，宛如风中荷花，一阵夜风袭来，吹动她身上白衣。不知为何，韩跃心中忍不住一荡。
他连忙将目光收回，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这是太原王氏的人，而且还是王凌云姐姐，你可要注意了。”
“泾阳侯很怕我么？”王凌雪何等聪慧，闻弦歌而知雅意，韩跃才将目光收回，她立时便察觉出来，悠悠道：“您对上太原王氏千年世家尚且不怕，小女子孤苦伶仃一个人，侯爷怎么连看都不敢看？”
被一个女人鄙视，是个男人就不服，韩跃干咳一声道：“王小姐有所误会，本侯之所以收回目光，是因为尊重女子颜面。你我毕竟不是多年良友，岂能一见面就盯着猛看。”
王凌雪咯咯直笑，妙目宛如含着一汪清水，打趣道：“说得冠冕堂皇，我看分明是心中有鬼？”
韩跃胸膛一挺，哂笑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王小姐未免把本人看得太扁了一些。”
王凌雪噗嗤出声，咯咯笑道：“凌雪只是说笑，侯爷莫要发威，您手腕太强，小女子可抵敌不住。”
她轻捋耳畔发丝，忽然向前一伸手，柔声道：“公主过来，咱们去吃好东西。”
兕子睁着漆黑如墨的眼睛，眼珠滴溜溜乱转几下，忽然奶气声声问道：“大哥哥也去吗？你们先抱着我举个高高，不然兕子会生气，不吃东西……”
王凌雪俏脸一红，妙目扫了一眼韩跃，悠悠道：“那要看你大哥哥愿不愿意喽，兕子胖的像头小猪，姐姐可举不动你。”
韩跃哈了一声，忽然意味深长道：“王小姐这话未免有些不尽不实，我观你虽然体态娇柔，然而胸膛跳动有力……嘿嘿嘿，举不动一个四岁女娃？这话也只能去骗骗傻子。”
王凌雪咯咯一笑，嫣然道：“人家刻意隐藏，想不到还是被你发现，泾阳侯果然目光如炬，竟然盯着人家胸口看心跳。”
韩跃老脸一红，解释道：“我用的是双耳倾听，并非目测观察。”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剑眉微挑几下，淡淡道：“若我猜测没错，王小姐当是身负武功。你心跳虽然比正常人迟缓，但是搏动十分有力，恐怕年青一代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你。”
“泾阳侯果然不凡，你的推测丝毫不差！”王凌雪轻轻一举大拇指，咯咯道：“小女子确实身负武功，要是和人拼斗厮杀起来，恐怕您家的罗静儿都不是我对手。”
韩跃微微一笑，忽然大有深意看了一眼王凌雪，叹息道：“可惜，天妒红颜……”
他没有把话说下去，然而王凌雪却完全明白，她幽幽道：“原来你连这个也发现了？不错，我身负武功，但也身有绝症，此病乃是先天带来，据我师傅推测，小女子寿数不会超过二十岁。”
她说到这里缓缓停下，仰头看着漫天繁星，喃喃道：“泾阳侯怕不怕？我若垂死一击，说不定可以帮弟弟除去你这生平大敌。古语有云，君子不立围墙，你何不高声一喝，喊来护卫将我拿下。”
韩跃仰天打个哈哈，意有所指道：“女人还是乖乖相夫教子为好，男人的事你们少掺和，你们也没能力掺和。”
这话看似狂妄，其实却是在告诉王凌雪，我和你弟弟有仇，但却不会拿一个女子出气。
王凌雪目光悠悠，忽然冲着他嫣然一笑，柔声道：“侯爷胸怀宽广，不知您可肯和小女子做笔交易，放了我弟弟如何？”
韩跃眉头一挑，淡然道：“放了他，我田家庄数百条人命找谁去算？”
这便是没得谈了。

第201章 王爷又如何？惹烦了照样打
李世民手里端着一个盘子，长孙手里也端着一个盘子。夫妻二人神态悠闲，不时从桌台盘盏中夹取自己喜爱的食物。
长孙偏好甜食，顺手从盘盏中拿起一块糕点，递给李世民道：“陛下您尝尝，这东西有甜又脆，也不知道跃儿是怎么发明的，臣妾特别爱吃。”
李世民连忙摇头，他喜好肉类，对甜食敬谢不敏，偏偏长孙不停给他拿糕点，这一圈下来肉没吃到几块，光是糕点就差点半饱。
“朕去桌子那边，清蒸蹄髈很不错，朕要去吃一点，这糕点又甜又腻，还是留给你们女人享受吧。”
长孙咯咯轻笑，正欲打趣丈夫一句，目光不经意略过远处花树，忽然脸上一喜，拉着李世民道：“陛下您快看，臭小子好像开窍了。”
“开窍？开什么窍？”李世民有些不解，转头看向花树那边，随即目光一闪，皱眉道：“那少女好像是王家之人。”
“臣妾才不管她是王家孙家，嫁给跃儿那就是咱家！”长孙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嘴角，低声道：“我得过去看看，臭小子好像并不热心……”
李世民一把将她拉住，缓缓摇头道：“此事还需谨慎！”他眉头仍然皱着，沉吟道：“太原王氏一直是朕心头一根大刺，偏偏王珪老狐狸滑不留手，朕几次找他麻烦都被化解。现在突然出现一个王氏女子，弄不好又是一番诡计。”
他看了一眼长孙，接着又道：“观音婢可不要忘了，当初那王凌云一心暗害韩跃，这女子好像就是他的姐姐……”
长孙微微一怔，有些担忧道：“那跃儿会不会吃亏？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李世民哼了一声，淡淡道：“有朕在后面看着，怎会让他吃亏？必要之时朕自然会出手，美人计又如何，昔日三国东吴使用此招，照样赔了夫人又折兵。”
长孙缓缓点头，咬牙恨恨道：“臣妾也会在后面看着，如果真是王珪出手，必不与他干休。”
夫妻俩磨刀霍霍，那边韩跃却浑然不知，他拒绝了王凌雪为弟弟说情，抱着小兕子微笑道：“今夜风月无边，我有佳肴美酒，王小姐何不宴会一游，非要谈些不开心的事？”
王凌雪眉头轻蹙，她还想再做一番努力，忽然旁边有人高声叫道：“说得好，好一个风月无边，不愧是名满天下的泾阳侯。”
只见一个青年施施然而来，此人身穿明光铠甲，腰间却系着紫金鱼袋，这身打扮半文不武，韩跃只看了一眼便有些嫌烦。
偏偏青年却不请自来，龙行虎步走到近前，开口笑道：“本王李元昌，久闻泾阳侯之名，而今一见果然不凡，咱们可得好好亲近亲近吶。”
“好说，好说！”韩跃皮笑肉不笑回答一声，这李元昌乃是李渊的第七子，别看长得仪表堂堂，声名却极其狼藉。不过人家毕竟是王爷，韩跃心中再怎么厌恶，脸上仍要保持一点恭敬。
可惜他的恭敬用错了地方，李元昌原本笑意涔涔，猛然脸色一冷，阴测测道：“你好说，本王可不好说。小小一个侯爷也敢搭讪本王的女人，你的脖子很硬吗？”
这话何等狂妄，分明是暗指他随时可以砍人脑袋，韩跃剑眉一挑，淡淡道：“在下脖子硬不硬，那得陛下说了算。”
玩嘴炮韩跃从来没怕过谁，他这话直接打脸反击，摆明告诉对方我不怕你，想砍我脑袋你先登上皇位再说。
李元昌眼中森光一闪，冷冷道：“泾阳侯牙尖嘴利，本王真替陛下担心，若他所封勋贵都是你这般无赖小儿，我大唐江山距离破碎不远矣……”
韩跃仰天打个哈哈，语带深意道：“大唐江山破不破，这是陛下该操心的事情，您虽然被封为汉王，但是距离龙椅还有好一段距离吧。”
李元昌怒哼一声，勃然作色道：“小子安敢辱我，本王天潢贵胄，你乃农户出声，犯颜顶撞，想死不成？”
他一边说着，猛然抽出腰间长剑，恶狠狠道：“我是王，你是臣，本王现在要砍死你，有种你就躲一躲试试，躲了你就是心存怨望，意欲谋反……”
这话简直毫无道理，只许他杀人，不准人躲避。韩跃眼中凶光一闪，冷冷道：“王爷，我劝你最好把剑放下，鄙人脾气不好，你再敢拿剑乱晃，我一巴掌拍死你。”
“好大的狗胆！”李元昌大喝一声，手举长剑猛然刺下，他自持乃是皇家贵族，不信韩跃真敢动他。
可惜下一刻他后悔了！
韩跃是什么出身？
混混！
韩跃是什么脾气？
炸刺！
李元昌举剑来刺，韩跃躲都没躲，他右手猛然挥出，对着李元昌脸上重重一抽。“我去你麻了个逼，谁给你的自信！”
一巴掌甩出，虽然只用了三分力道，仍然抽的李元昌眼冒金星，这货趔趔趄趄退后几步，半张脸肿起老高。
韩跃呸了一声，打完了这货，他还嫌弃手脏，厌恶的甩了甩手，淡淡道：“王爷还想不想砍人？想的话鄙人随时奉陪。”
李元昌手捂左脸，猛然仰天大吼一声，怒叫道：“百骑司护卫何在？泾阳侯犯上作乱，还不与本王将他拿下。”
韩跃闻言一呆，忍不住一身大拇指，赞叹道：“王爷就是王爷，深谙言语杀人之道……啧啧啧，犯上作乱这顶大帽子扣的真狠，我吓得浑身打了个寒颤，差点尿了。”
这话说的流里流气，分明是后世小混混街头玩嘴炮那一套，韩跃多年不用，没想到依然张口既来。好久不曾如此骂人，一时竟有些怀念。
王凌雪扑哧一声，她辛苦忍了半天，终于憋之不住，捂着嘴笑出声来。
这一声笑简直是火上浇油，李元昌勃然大怒，不断怒吼道：“百骑司护卫都死了吗？给本王出来，给本王出来啊啊啊……”
他发疯大喊，满院之人都被吸引，李世民猛然把盘子一摔，龙行虎步走到近前，冷冷道：“汉王何故叫喊，百骑司乃是朕之亲军，岂是你能喝令指挥？”
皇帝此语分明是暗指他越权，可惜狂怒中的李元昌根本不曾留意，他一把抱住李世民，指着韩跃道：“二哥，杀了他，杀了他。”
李世民气笑了，怒声道：“平白无故让朕杀一个侯爷，这种事你也想得出来？”
“他殴打皇族，二哥你看，我脸都肿了！”
长孙越众而出，她先是看了一眼韩跃，发现并没有受伤，这才对李元昌笑道：“七弟，泾阳侯虽然打了你，可你也用剑刺了他，一个郡王一个侯爷刀兵相向，传出去平白让外人笑话。依照本宫看来，你们不如化干戈为玉帛，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不行！”李元昌大吼出声，恶狠狠道：“我是天潢贵胄，他是烂泥腿子，有什么资格和我化干戈玉帛，杀了他，必须杀了他。”
李世民冷冷一笑，森然道：“汉王，你不要惹朕生气，你应该知道朕脾气一向不好……”
这话威胁意味十足，李元昌身体一颤，他目光微微转动，忽然仰天哈哈一笑，道：“二哥勿要生气，臣弟所作所为纯属嬉闹，今夜是兕子庆生之日，臣弟就是感觉宴会有些烦闷，故意弄个乐子逗逗大家。”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目光转向韩跃一侧，嘿嘿道：“可惜泾阳侯不懂默契，不但不配合臣弟演戏，反而出手殴打于我，啧啧啧，臣弟真是命苦……”
这话先是表功，然而暗指韩跃无礼，皇家之人果然没一个蠢货，李元昌这个表现分明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物，原来他先前那些跋扈作态都是伪装的。
韩跃看得目瞪口呆，长孙幽幽一叹，她走过去将韩跃远远拉开，低声道：“臭小子看明白了吗？你被人耍了……”
“臣有些想不明白啊！”韩跃抓了抓脑门，疑惑道：“堂堂一个郡王，故意凑上来让臣殴打，他图的是什么，难道脑子有病？”
“你才脑子有病！”长孙伸手揪住他耳朵狠狠一扯，气呼呼道：“人家这是故意设套，要让你背上一个飞扬跋扈的恶名。这世界上最厉害的手段不是刀枪砍杀，而是恶语中伤。”
她无奈看了一眼韩跃，有些担忧道：“你且等着看吧，今夜你殴打汉王之事不用几天就能传遍天下。他是王，你是臣，不管这中间有什么诡计，世人看重唯有以下犯上。唉，人言可畏，你的名头注定要被污！”
“污就污！”韩跃翻了个白眼，不屑道：“臣才不怕这个，以前我声名狼藉，满长安谁不知道我卖妻买玉。照我看汉王这一手并不漂亮，他的打算是白挨了。”
长孙气怒一声，恨铁不成钢道：“以前怎能和现在相比？你以前是个农家小儿，谁管你声名狼藉？现在你是堂堂泾阳侯，天下谁不知道你是奇才？”
韩跃抓了抓脑门，无所谓道：“那能咋办，臣打都打了。早知道我就不留力气，直接一巴掌拍死这货，反正他当时手里也拿着长剑，臣出手算是自卫，压根不算行凶。”
长孙蹙眉深思，目光不经意略过王凌雪，忽然眼睛一亮，低声道：“为今之计，也只能牺牲那个女娃娃一点名声了！”
她猛然一提长裙，雍容华贵走到那边，对着李元昌咯咯笑道：“七弟啊七弟，你让嫂嫂说你什么好？虽然年轻人贪欢好色，可你一个郡王怎能为了女子和臣下刀兵相向？就算争风吃醋，你们也可以文斗嘛……”

第202章 曹植七步成诗，他比曹植还狠
“争风吃醋？文斗？”李元昌眉头重重拧在了一起，李世民却眼睛一亮，悄悄冲长孙竖了竖大拇指。
皇后这一手很漂亮，硬生生把韩跃殴打王爷之事改了性质。本来臣子打皇族必然受人诟病，但若中间牵扯到男女之事那就另当别论了。
李元昌今年不满二十，韩跃更是尚未及冠，两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龄，为了女人大打出手，传出去世人只会伸出大拇指赞一声：“泾阳侯硬是要得，敢和王爷抢女人！”
殴打王爷是一个说法。为了女人殴打王爷又是另一个说法。殴打王爷属于犯上作乱，但是为了女人殴打王爷么……
情种！
争风吃醋！
面对皇族坚强不屈！
世人都爱八卦，他们只会把目光放在这些字眼上，茶余饭后闲谈，必然不会再污韩跃的名声。
甚至，坏事还变成了好事！
翩翩少年，风流倜傥，为了女人敢和王爷动手，世间好事之人只会赞一声泾阳侯牛逼，文人墨客也会觉得此事浪漫。
李世民想明白此点，仰天哈哈一笑。
皇帝何等精明，怎会再给李元昌反驳的机会，直接盖棺论定道：“七弟贯会胡闹，怎能为了女子和臣下大打出手，此事不妥不妥。纵然争风吃醋也该按照皇后的提议来，你们进行文斗吧。”
李元昌憋的满脸发青，他今夜这出苦肉计原本大见成效，想不到却被皇帝和皇后联手打压，生生给扯到了争风吃醋上面。
如此一来韩跃的名声不会受污，反而他这个皇族的名声大受损害。
一招之错，满盘皆输，李元昌仰天一声长叹。
他在人群中一扫，和某个老家伙眼光悄悄一碰，随即收回目光，佯装苦笑道：“臣弟也是急火攻心，王凌雪乃是臣弟刚刚下来聘礼的女人，泾阳侯却不知死活上前撩拨，此事哪个男人能够容忍？”
他这话依旧还有陷阱，乍一听是在自责，其实却暗指韩跃勾引良家女子。
长孙脸色一怒，她好不容易扳回一城，怎容李元昌再给韩跃泼冷水，皇后直接对李世民道：“陛下，今夜正好要给兕子庆生，臣妾曾闻有肉无酒不成宴，有酒无诗宴难欢，不如您现下就出几个题目，让七弟和泾阳侯文斗一番如何？”
这是铁了心也要把争风吃醋之事落实，李世民和她是少年夫妻，如何不知长孙心中意思，哈哈一笑道：“好得很，好得很，文斗乃是雅事，朕来做这个裁判！”
他目光炯炯，忽然意味深长道：“不过既然是文斗，总要有些彩头才行，否则干巴巴比斗太也无趣。七弟，不如你和泾阳侯每人压上一百万贯如何？”
“一百万贯？”李元昌倒抽一口冷气，浑身打了个哆嗦。他虽然是个郡王，封地却只有万亩，如何能拿出一百万贯。
话又说回来，就算拿出一百万贯又怎样？谁不知道韩跃坐拥互市富可敌国，跟他比拼钱财，简直自找没趣。
长孙忽然咯咯一笑，她装作帮李元昌撑腰，其实却是暗带嘲讽，悠悠道：“陛下啊，文斗乃是雅事，您怎能让七弟和泾阳侯赌钱呢？就算赌钱他赌的起么，不够丢脸的……”
李世民佯装一愣，哈哈道：“朕忘记此茬了，七弟勿怪，七弟勿怪啊！”
他夫妇二人一唱一和，李元昌脸上青红变幻，明知人家是在打脸，他却只能乖乖挨着。
否则的话，李世民真要他拿出一百万贯而他却拿不出来，那才叫丢人丢到姥姥家。
长孙感觉打压也差不多了，这才道：“陛下，赌钱一事就此作罢，不过您说的也有道理，文斗需得有些彩头，否则确实无趣，臣妾有个提议不知可行不可行？”
“皇后尽管说来，朕必大力支持……”
长孙雍容一笑，忽然一指旁边站着的王凌雪，咯咯笑道：“不如就用这女娃儿的婚书做注，七弟和泾阳侯为了她争风吃醋，正好用文斗确立归属，此事若是能成，也算一段风流佳话……”
李元昌大惊，急急叫道：“嫂嫂安敢如此，这女子我已下了聘礼。”王凌雪乃是绝色佳人，他已将此女视为禁脔，长孙此举分明是要割他心头肉。
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韩跃文才天下闻名，等会和他比斗十有八九肯定会输。
他心中担忧，偏偏李世民却哈哈一笑，道：“此事就这么定了，文斗赢婚书，风流之事也……”皇帝目光炯炯一闪，忽然看了一眼李元昌，意味深长道：“七弟你也不用担心，朕准你寻求帮手，群战泾阳侯！”
这话明显是在暗讽他胸无点墨，可惜李元昌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接下。
不接，他会输掉女人。
接了，名声有所受污。
一个郡王和侯爷文斗，需要找人帮助群战，此事传出去必然成为天大笑话。
“笑话就笑话……！”李元昌猛然一咬牙，反正今夜他已经被长孙扣上个贪欢好色争风吃醋的帽子，如果再输了这场比斗，那才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猛然抬头，对着周围凌厉一扫，意有所指道：“平日和本王交好之人还请出来，助我文斗泾阳侯！”
满院之人面面相觑，正不知李元昌此言何意，忽然人群中施施然走出几个文士，李世民打眼一看，淡淡笑了一声。
“七弟，这就是你交好的文士么，果然都是富有诗名之人！”
李元昌瞳孔一缩，呐呐道：“臣弟一向和王氏走的近些，以文会友，以文会友……”
“好一个以文会友！千年世家，无处不在，连郡王都能以文会友！”李世民悠悠一笑，闭口不再出声。
原来这走出来帮助李元昌的几个文士，赫然全是太原王氏出身。
李元昌硬着头皮拱了拱手，恭声道：“陛下，还请出题！”他现在真有些害怕李世民会追究，赶紧把话题引到文斗上来。
皇族结交世家，自古都是犯忌讳之事。先前他不愿文斗，现在却急盼着文斗赶紧开始，李世民那双眼睛凌厉如刀，李元昌真是有些怕了。
好在李世民微微一笑，似乎并不打算深究此事，皇帝双手负于背后，仰首看着漫天繁星，悠悠道：“今夜你俩争风吃醋，无非是因为年纪太轻，少年心性热血方刚，朕这第一题便以少年为引，你们各自做一首诗吧。”
“以少年为题？”场中众人都是喃喃出声，那几个文士更是埋头苦思，挖空心思要做一首应景诗句。
大家都在沉思，程咬金这货猛然跳出来，哈哈狂笑道：“作诗啊，俺老程最擅长这个，白日里先以一首夏晓力压群雄，再以一首池塘震惊众人。啊哈哈哈，陛下这次出题，俺已经有佳句啦……”
“你可拉倒吧！”众人无不大翻白眼，还力压群雄，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就你那首狗屁夏晓，拉着媳妇搞一搞，等你回家看你媳妇抓不抓你脸。
程夫人其实早就想抓老程脸了，只因宴会朝臣毕至，皇帝和皇后也一直在院子中，所以老程才躲过一次劫难。
李世民也有些恶心这货，转头大喝道：“程处默何在？把你老爹拉下去，到那边吃东西堵住他的嘴！”
这可是皇命，程处默大喜，他连忙从人群中跳了出来，一把捂住老程嘴巴，苦苦哀求道：“老爹，那边厨子又弄了几只烤羊腿，孩儿过去伺候您吃喝。”
说话之间也不等老程反驳，奋力拖着他老爹走了。
便在这时，一个文士忽然眼睛发亮，出声道：“臣已作出诗句也……”他拱手向李世民一礼，随即面色傲然，淡淡吟道：“少年骑白马，连翩向西北。昂扬塞外行，一声终无悔！”
“好！”众人还没说话，李元昌先开口大叫一声好，这货脸被韩跃打肿了，说话有些漏风，哼哼道：“好诗，好诗，少年去塞外打仗，无悔忠君报国。二哥，这一题臣弟恐怕是赢定了。”
李世民嗤笑一声，淡淡道：“此诗倒也有些韵味，不过朕怎么总觉得有些耳熟？”
旁边走出一个老狐狸，正是朝堂不倒翁上官仪，这老头一脸笑眯眯道：“陛下当然感觉耳熟，这首诗分明是摘抄，原文出自曹植的《白马篇》，只不过被他暗中改了句子而已。”
李世民哈哈大笑，那个文士满脸通红，李元昌目瞪口呆，他刚才叫好太早，想不到转眼就被打脸。
长孙忽然一推韩跃，低声道：“该你了，给本宫好好表现，勿要丢人，否则耳朵给你揪下来。”
韩跃无奈一叹，慢慢走到人群中央，一脸淡然道：“昔日曹植七步成诗，臣没有这份才气，绞尽脑汁才做出几句，还请陛下点评。”
“念！”李世民挥一挥手，示意他直接开始。
韩跃向前走上两步，忽然吐气开声，重重一拳砸在身旁花树，树动枝摇，叶落纷纷。他伸手捏住一片落叶，语气忽然变得激昂：“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好！”这次出声叫着好可不像李元昌孤身一人，而是满场大臣都在叫好。佳句就是佳句，岂能不引动人之共鸣。
韩跃猛然将手中落叶一抛，向前再走两步，接着又念出一首诗：“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
“好！”满场轰然，又是一阵喝彩。
韩跃仰天长啸，向前再走两步，语气越发激昂，竟然又是一首：“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行六步，诗三首，曹植七步成诗，他比曹植还狠。至到此处，满场寂静，群臣已经不敢叫好，只敢嘶嘶抽气。
“泾阳之才，独霸天下矣！”蔡国公杜如晦忽然越众而出，仰天长长一叹，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从今尔后，谁敢再作少年诗？

第203章 一掌拍死汉王
李元昌面色铁青，他虽然文采不行，但也不是完全白给，作诗做不出，听诗还能听。韩跃走六步诗三首，先不论诗句如何，光这一份速度已经力压群雄。
“这一局，算臣弟输！”李元昌哼了一声，拱手冲着皇帝微微一举，接着道：“二哥还请继续出题……”
李世民淡然一笑，悠悠道：“汉王，还用再比吗？”他这次没有称呼七弟，而是变回了官称，分明是暗示李元昌就此打住，免得他丢了人惹得整个皇家都不好看。
李元昌不傻，他听得懂李世民的暗示，可就是感觉胸膛窝着一股火，怎么按都按不住。
“如果不比，那可就要认输！”他心中闪过此念，忍不住偷眼看了看王凌雪，夜色迷离，霓虹闪烁，那个女子一袭白衣，风凉如水，吹动她三千发丝，简直如同一朵风中小荷，艳丽不可方物。
“二哥请出题！”李元昌猛一咬牙，为了得到这个女人，他绝对不能输，他只能装作没听懂李世民的暗示。
他已有妻室，对王凌雪也不是爱，而是一种男人的占有欲。他是天潢贵胄，如此美丽之女，就该在他胯下承欢。
“如果不是韩跃这个烂泥腿子，本王早已成功了……”李元昌心中一阵愤恨，目光宛如噬人毒蛇，阴冷的盯着韩跃。
可惜韩跃完全不拿他当回事，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忽然冲李世民恭敬道：“陛下，夜有些深了，臣怕等会小公主会犯困，想把最后一件生日礼物送给她……”
“还有礼物？”李世民眼睛一亮，轻挥手道：“既然如此，速速拿出来吧。”
韩跃点了点头，他将小兕子温柔递给长孙，转身大踏步离去，自始至终看也不看李元昌一眼。
如此蔑视，分明视其为狗屎烂泥，李元昌大吼一声，怒道：“泾阳侯安敢辱我，本王发誓，此生必不如干休！”
夜色之中，韩跃的声音悠悠传来，轻飘飘，却有力，淡然道：“不甘休，又如何？汉王就不怕惹了鄙人发火，让你的此生短暂如烟么……”
此言一出，满场震惊，韩跃的身份毕竟只是县候，而李元昌却是堂堂郡王，以侯爷之身威胁郡王，严格来说算是不守礼仪，以下犯上。
王珪终于抓到了机会，这老狐狸捻须微笑，意有所指道：“泾阳之跋扈，天下无双矣！”
李世民目光一冷，恶狠狠盯了王珪一眼，可惜这老头滑不留手，彬彬有礼道：“陛下，老臣乃是就事论事，既不是进谏，也不是污蔑。老臣只是在感慨事实，陛下不会因言加罪吧？”
他这话一推二卸，偏偏句句占据道理，李世民哼了一声，意味深长道：“以言为刀者，终死于刀……”
王珪一脸淡然，恭敬道：“老臣年已花甲，纵死也不算夭折，可是陛下啊，您真会无辜举起屠刀吗？”
便在这时，韩跃的声音再次传来，仍旧是那般轻飘飘，仍旧是那般悠悠然：“陛下的天子剑只会用来屠龙，不会用来宰杀一条老狗。”
他踏步而来，夜风吹拂，衣衫飘荡，韩跃直接走到王珪面前，但是他却不看王珪，反而仰首看天，淡淡道：“陛下不杀狗，因为他是皇帝，会脏了手。但是我不怕脏手，我是个混混出身……”
这话直接翻脸了，不再称呼王老大人，而是直呼一条老狗。如此辱骂，谁人能忍？王珪勃然大怒，他才要张口，韩跃猛厉喝一声，大叫道：“闭上你的臭嘴，今夜你再敢说半个字，我杀了你！”
眼神森然，凶光闪烁，一股杀气荡然而生。
王珪瞳孔一缩，他能感觉到眼前的少年不是吓唬自己，而是真正动了杀心。
韩跃依旧仰头看天，仿佛是在回忆，又仿佛是喃喃自语，唏嘘道：“我从烂泥村中来，一心只想济苍生。制造水车，发明蚊香，藿香正气水，高度酒……我烧红砖，建互市，短短三年，让数万百姓吃饱饭。颉利入侵中原，我带大炮阻击突厥先锋军，又向陛下敬献三计三策，渭水之畔，独力和突厥人谈判，针锋相对，寸土必争……”
他一件一件历数往事，满院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他意欲作何，唯有程咬金暗叫一声不好，心中隐隐生出一股不妙之感。
长孙同样有些担心，关切道：“孩子，你对大唐所做的一切，陛下都看在眼里。”
老程也连忙出声，高喝道：“就是就是，别的不说，光是一个关外互市，你就养活了十多万百姓，千百年来谁能相比？”
韩跃洒然一笑，他不接任何人话茬，依然仰首看天，语气却变得有些萧索：“你们说的没错，我对大唐只有恩，没有愧！可是，我换来的是什么？”
“他换来了是什么？”
满院众人不由沉思，韩跃却忽然哈哈一笑，轻喝道：“我换来的是贪婪，换来的是诡计，换来的阴谋！”
他猛然转头盯着王珪，随即又看了一眼李元昌，双目厉光一闪，森然道：“以前和你们虚与委蛇，是因为不想娘娘伤心。但是现在我累了，不想陪你们玩了。”
他缓缓提起右掌，冷冷道：“今夜你们又来聒噪，我不陪你们玩了。来来来，王珪老狗，你不是号称语言如刀么，你开口说一句话，只要你敢说一句话，我立马送你去见阎王。”
王珪哪敢说话，眼前少年目泛凶光，分明是杀心已动，如果是以前王珪还不惧怕，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韩跃刚刚打死了突厥四道血刻的猛士……
老狐狸之所以活的久，是因为懂得缩头，他脚下连连后退几步，半个字都不肯说出。
韩跃嗤笑一声，目光又转向李元昌，淡淡道：“汉王，你呢？”
李元昌可没有王珪圆滑隐忍，不过他也不敢直接反驳韩跃，转头对李世民道：“二哥你看，犯上作乱，犯上作乱啊，扬言威胁皇族，意欲袭杀郡王。今夜您若是不治他之罪，以后他说不定敢谋夺皇权……”
韩跃哈哈大笑，忽然暴喝一声，道：“汉王果然好胆量，我说过，你们谁敢说话我就杀谁，你不但说了，还长篇大论，去死吧！”
他杀机森然，手掌直接拍出，内力鼓荡，宛如风雷。
程咬金大惊失色，他想也不想直接跳出来，大叫道：“泾阳侯勿要冲动，万事有陛下圣裁！”
可惜韩跃杀心已生，谁劝他也不会听，掌风四溅直接将李元昌笼罩。皇帝身边忽然跳出两个百骑司高手，情急之下顾不得去拉李元昌，猛然大喝出掌，重重与韩跃相对。
轰隆——
韩跃内力何等强悍，百骑司高手哪能扛住他这一击，两人同时口吐鲜血，宛如炮弹出膛直接飞出墙外。
老程一声大吼，他身边另有一个黑脸汉子同时出声，两员大将一前一后跳出，老程直接抱住韩跃的腰，黑脸汉子则是一脚将李元昌踹飞。
韩跃虽然被两人阻住，掌势仍然不停，这一掌虽然没有打中李元昌，却狠狠按在一株大树上，大树轰然巨震，但听咔嚓一声，树干当中折断。
研究院所栽树木都是从各地移植而来，每一株都有百年之龄，这样一株粗大老树被一掌震断，可见韩跃内力何等雄浑。
大树倒地，落叶纷飞，一个少年昂然立在那里，他身材修长，容貌文弱，然而这一刻所有人都感觉面对着一尊神魔。
无边杀气，刻骨铭心。
这一番动作宛如电光火石，言语说来很长，时间其实很短。从韩跃出掌到百骑司阻拦再到老程抱住他的腰，等到大树轰然落地，前后也不过几个眨眼。李世民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怒喝道：“泾阳侯，你胆敢当朕之面行凶，是不是想连朕也一起杀了？”
皇帝每次暴怒都会用上官称，喊他泾阳侯而不是臭小子。
可惜这次韩跃不再惧怕，同样怒叫道：“臣不会弑君，臣不陪你们玩了总可以吧。”
他猛然身体一震，重重将老程震开，大吼道：“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安身？臣今夜便辞官归隐，从此浪迹江湖，此生再不踏入朝堂半步。”
他长啸一声，目光有些不舍的看了看长孙，忽然身躯猛然向前一窜，直接跃至李元昌身边，提掌狰狞道：“汉王，我说过要杀你，谁也阻拦不住。”
轰隆——
一掌击下，李元昌脑袋仿佛爆炸的西瓜，红白之物四处喷溅。
韩跃哈哈大笑，他一掌干掉李元昌，只觉心中长久压抑的怒气全部疏散。纵身一跃，直接跳出了院墙。
夜色迷蒙，一个少年潇洒的歌声遥遥传来！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救赵挥金锤，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一首侠客行，声音渐去渐远，慢慢消失在无边夜色之中。
李世民脸色铁青，长孙却眼中含泪，喃喃道：“完了完了，他走了，他伤心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便在这时，韩笑忽然推着一辆车子缓缓而来，车上有一四层巨型蛋糕，上面燃着通明烛火。
她幽幽一叹，柔柔道：“陛下，我家主人送晋阳公主蛋糕，祝小公主生日快乐，健康成长……”

第204章 王珪害怕了
世事如苍狗，白云总悠悠，时大唐贞观元年六月，晋阳公主李明达庆生当夜，关外互市有奇闻传出。汉王李元昌飞扬跋扈，依仗皇族身份欺压泾阳侯，并欲抢夺泾阳侯心爱女子王凌雪。
侯爷悲愤交加，悍然出击，掌毙汉王，然后大笑出门，飘然远去。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太上皇李渊仰天咆哮，写信责令皇帝追索天下，李世民却只淡淡回复了四个字：汉王该死。
太上皇暴怒，派出自己宫中侍卫奔赴关外，意欲屠杀泾阳侯之妻田豆豆。长孙皇后挺胸而出，厉声喝道：要动此女，先杀本宫。
皇帝和皇后联手阻拦，李渊越发狂怒，暗中传书给几个世家，命其出动死士去往关外，可惜他的书信全都石沉大海。
……
关外互市，一座独院小楼！
王珪站在院子之中，身边立着太原王氏几个族老，其中一人面色很是不悦，气呼呼指责道：“族长，此次韩跃小儿杀人外逃，太上皇狂怒报复，他的书信你为何按下？”这人辈分比王珪高上一辈，又兼满腹怨气，所以说话之间连个敬词都不用。
可惜他的指责全无用途，王珪一脸云淡风轻，悠悠道：“太上皇的书信不能接，只能按下。”
“为何不能接？韩跃犯上作乱，胆敢屠杀皇族，有太上皇给咱们撑腰正好拿此事做文章。照我看先去抓了那个田豆豆，咱慢慢控制关外互市，只要把互市掌握手中，我太原王氏必然再上一个台阶。”
王珪笑眯眯道：“族老四叔，您确定会再上一个台阶，而不是拖着整个家族下地府？”
那族老其实年龄比王珪小，只是占了一个辈分较高，他哼了几声，一脸确信道：“韩跃坐拥互市不过一年，已有富可敌国之姿。如果这个互市被我等控制，太原王氏如何不能腾飞？”
旁边几人也出声相助，都在力挺这个族老。
“族长，下令吧，家族死士随时等待你的调动。”
王珪缓缓摇头道：“不可不可，你们只看到表象，却没看到实质。今次咱们不但不能去抓田豆豆，反而要收缩爪牙老老实实。”
众人都是一怔，不解道：“这却为何？”
“因为，有一条巨龙正处在怒火之中。”王珪悠悠一叹，淡淡道：“他丢了孩子，正想杀人，这个时候我太原王氏如果跳出来，岂不是自寻死路。”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众人，喃喃道：“你们不要忘了，韩跃之所以会走，是因为咱们怂恿了汉王。唉，老夫现在有些担心，如果韩跃这一辈子不回来，老夫的下场恐怕有些不妙……”
众人心中一惊，那个族老皱眉道：“事态不会如此严重吧？韩跃毕竟杀了汉王，太上皇退位之后最喜欢这个儿子，有他老人家在后面撑腰，就算当今陛下是一条巨龙又如何？”
“不止当今陛下，还有皇后娘娘！”王珪一脸谨慎，叹气道：“今次之事，现在想来真是太过仓促了，老夫原本的构思是一步一步慢慢逼迫韩跃，哪知此子脾气如此桀骜，说翻脸就翻脸。他不但杀了汉王，也将我的构划全盘打翻。唉，一招之错，满盘皆输。”
众人面面相觑，那族老犹自很不甘心，出声道：“难道就这么算了？今日家中暗探来报，言称那田豆豆正在收拾行囊，若是给这小妞也跑掉了，大好时机可就白白浪费。”
“浪费就浪费！”王珪猛然一挥手，拿出族长权威直接拍板，冷然道：“你们不要忘了，陛下是一条巨龙，皇后却是一头雌虎。巨龙有时候还会维护规则，但是护犊子的老虎发起疯来谁都会咬，她现在距离发疯已经不远了。”
那族老哼了一声，不服气道：“左右不过一个皇后，后宫不得干政，她手里无兵无权，能奈我何？”
“能耐你何？”王珪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皇后如果出手，甚至比皇帝还要凌厉。你们只看到她手中无兵无权，你们可看到她什么出身？”
众人一起皱眉，其中一人迟疑道：“族长莫非说的是长孙氏？”
“这只是其中之一！”王珪黯然一叹，喃喃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此次韩跃出走，皇后在一日之间连发数信，就在昨天傍晚，有十多名贵妇前去拜见皇后。”
那族长目光闪烁，下意识问道：“都有谁？可有资格和我太原王氏一拼？”
王珪叹息一声，缓缓道：“长孙无忌的夫人，程咬金的夫人，李博云的夫人，李靖的夫人……”
他每说一个，众人脸色便难看一分，这些贵妇个个都是一品诰命，最主要还不是她们的身份，而是她们出身的世家。
别说一下出来这么多，光是程咬金夫人就够难缠，她可是博陵崔氏的嫡女，博陵崔氏的实力完全不亚于王氏。
“难道此事真就这么算了？”那族老面色赤红变幻，眼见众人都被王珪说服，他猛然一甩袍袖，怒哼几声出门而去。
一个族老有些担心，低声对王珪道：“族长，四叔他这一去，恐怕是要动用自己的死士啊！”
王珪无奈摇头，淡淡道：“不听良言，徒之奈何？”他看了一眼众人，目光忽然一狠，冷冷道：“他肆意行事，恐怕会牵扯到整个族群，你们赶紧派人去一趟陛下所居的小楼……”
“族长的意思是？”
王珪微微一笑，冷然道：“自然是去告密。”
这一手，明显是丢卒保车，眼下李世民和长孙怒火熊熊，正想找几个人杀一杀出气。以王珪千年老狐狸的性格，打死他都不会牵扯韩跃之事。
……
青山悠悠，古木苍翠，一座破败道馆若隐若现，钟声悠扬，又到傍晚。
道馆里四处漏风，唯有三清像前尘埃不染，一个青年道士闭目盘膝，似在神游天外，又似昏昏欲睡。在他的膝盖上，横放着一把古拙长剑。
道馆门前忽然人影一闪，有个窈窕女子跃进门中。
“徐不言，你今日竟然拿出了剑，你输了！”
“……”
“徐不言，你说过，只要你输，就会娶我，我跳舞给你看好不好？”
“……”
“你这破道观路途遥远，偏偏本姑娘对这里的路比回家还熟悉！”
“……”
“徐不言，你知道么，你师弟被人欺负了。”
窈窕女子红衣似火，艳若桃花，低声道：“他被人逼得离开互市，现在浪迹天涯，听说有人要去杀他媳妇呢。”
铮——
古剑无人动，剑刃却出窍。
“徐不言，你想干啥？”
“我要去杀人！”
青年道士缓缓站起身来，淡淡道：“为了师弟之事，我认输，娶你！”

第205章 动我的女人？吃我一炮
夜风凉如水，繁星漫天空，一曲悠扬古筝叮咚响起，声音如泣如诉，听得人心中黯然悲伤。
关外互市之中！
依旧是那座独院小楼，依旧是那间宽敞的堂屋，红泥小火炉熊熊燃烧，炉上的热水壶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然而却没有人伸手把它提起来。
“跃儿在哪呢？今晚要下雨，他会不会淋着……”长孙面色哀伤，双手放在古筝上轻轻拨动，眼角隐隐还挂着泪珠。
李世民仰躺在门口的摇椅上，手里拿着他最喜欢的春秋竹简，然而却连一句话也读不下去。
哗啦啦，皇帝不知因何暴怒，猛然将手中古书摔在地上，线绳断裂，竹简散落一地。
“观音婢，水壶开了，朕要喝茶，快点给朕泡茶！”李世民大吼一声，他明显不是想喝茶，而是心中有股怒火不发不舒服。
堂屋里不止有长孙，还有杨妃和两个贵妇，外加四五个朝廷重臣。众人都知道皇帝情绪不对，眼见他暴怒声声，皆都噤若寒蝉。
长孙默默拎起水壶，起身冲泡茶水，绿茶沁人，满屋清香，然而李世民却忽然一声长叹，萧索道：“算了，别泡了，不喝了。”
屋中几个大臣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硬着头皮道：“陛下，您已三天没有批阅奏章，回归长安的日程也是一拖再拖，臣等皆知您心中愤怒，可是，可是……”他期期艾艾半天，猛然一咬牙道：“可是天下少了泾阳侯能行，少了您不行啊。”
“这天下少了谁都照样转！”李世民大喝一声，怒道：“朕只不过歇了三天，你们就不能处理事物，如何帮朕治理天下？”
这话简直毫无道理，大臣们只能处理小事，如何有权治理国家，那是皇帝才有的资格。
但是没办法，自古伴君如伴虎，皇帝心情不好之时，他想不讲理就不讲理。可怜那大臣的提议明明老成持重，却被李世民劈头盖脸训了一顿。他无奈拱了拱手，缓缓退到一边。
几个大臣暗暗对视一眼，都把目光投向了长孙无忌。大家的意思很明显，你是国舅爷，跟皇帝是亲戚，该享受的待遇你都享受了，该顶雷的时候你也得顶雷。
长孙无忌心中暗骂，愁眉苦脸看了看李世民，终于还是站了出来。
这家伙油滑，他深知皇帝现在满腔怒火，如果他也学着刚才那大臣一般进言，肯定也会劈头盖脸挨训。
所以，长孙无忌独辟捷径！
“陛下，今日午间，互市三个衙门同时将账本上报，臣等检视之后大为担心，有些事情需您圣裁。”
“说！”李世民一挥手，皇帝果然对此事上心，冷冷道：“是不是经营出了问题？其实朕早有察觉，最近互市萧条了许多。”
长孙无忌缓缓点头，叹息道：“陛下您只是察觉，却不知事态已经极其严重，泾阳侯离开不过半月，互市收益却锐减了七成。”
“七成，这么多？”李世民倒抽一口冷气，这半年来互市每天的盈利都在万贯以上，如果收益锐减七成，那可是一笔巨大的数字。
皇帝目光森然一闪，恶狠狠道：“是不是有人暗中贪腐？臭小子不在，朕绝不容许任何人动他的心血。”
长孙无忌连忙道：“陛下放心，互市收益锐减，并非贪腐造成。唉，臣其实宁愿这里面有贪腐的原因……”
他说到这里苦笑一声，解释道：“自从泾阳侯离开，臣抽调大量户部官员接手互市，原本以为经营之事十分简单，以户部官员之能肯定手到擒来，结果短短半月过去，臣等皆都焦头烂额。陛下啊，如果您再不想想办法，互市恐怕要废弃啊。”
李世民勃然大怒，指着长孙无忌怒吼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臭小子曾跟朕说过，互市的架子已经搭起，各项运行也步入正轨，为何你们接手后会出现这等情形？要你们何用？要你们何用？”
他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长孙无忌垂头默默承受，直到皇帝火气消散一些，长孙无忌才敢开口，叹息道：“怪只怪泾阳侯天生之才，绝非俗人可以效仿。以前有他在时，大家只看到他每天嘻嘻哈哈，每天四处逛逛，似乎并没有刻意去做什么事情，然而互市运行却一番风顺。”
他说到这里再次一叹，有些羞愧道：“待到臣等接手之后，才发现经营互市简直是劳心耗神之举。不说别的，光是那个水晶宫超级市场，每天要进货，补货，盘点，结算……”
他悄悄看了一眼皇帝，解释道：“这些名词都是泾阳侯留下的，臣等接手互市半月，基本将这些词汇学了个遍。可惜只学会词汇，却没学到词汇背后的东西。大概从十天前开始，超级市场逐渐出现问题，臣等苦苦坚持，终于还是没能坚持住，今日早上无奈将之关闭。”
“大胆！”李世民暴喝一声，怒吼道：“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关闭超级市场？以后臭小子归来看到此事，他该有多么伤心？”
“不关不行啊陛下，现在水晶宫每天都得亏损上千贯，臣等实在是坚持不住了！”
“别说亏损一千贯，就是亏损一万贯也不能关掉！”李世民雷霆暴怒，脸色铁青。
“那依照陛下您的意思？”长孙无忌不愧老狐狸，眼珠微微一转，悄悄将皮球踢给了皇帝。
李世民怒哼道：“亏损部分，朕来承担，超级市场决不能关。”他看了一眼长孙无忌，又看了看屋中其他几个大臣，冷冷道：“不但超级市场不能关闭，互市上任何产业都不能关闭，朕要让这座互市继续红红火火走下去，不管是一年，两年，三年……”
几个大臣面面相觑，长孙无忌小心翼翼道：“陛下，如此以来，亏空极大，恐怕国库难以承担。”
“那就从朕的私库出！”李世民暴喝一声，大叫道：“朕的私库不够，就用皇后的，皇后的不够，就调用妃子的……”
完全不讲理，昏君也没这么暴躁。长孙皇后忽然一叹，走过来低声道：“陛下，算了吧。”
她目光如水，望着外面漆黑夜色，幽幽道：“如果跃儿永远不回来，咱们守不住这座互市。就算您咬牙挺住亏空，那也只是保住一个空架子，形似神不似，徒然令人伤感。”
李世民怒哼一声，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
便在这时，院子外面忽然有脚步传来，紧接着便听一人恭声叫道：“陛下，臣百骑司首领李冲，有事前来禀告。”
“滚进来！”李世民喝了一句，声音里仍然带着怒气。
铠甲叮当，很快有一个青年进入院中，正是百骑司的首领李冲。他进院子后先单膝跪地行了一礼，这才起身迈步进屋。
“说吧，什么事？”李世民烦躁的挥了挥手，冷然道：“如果是长安那边的事情，朕不听。”
李冲轻咳一声，踟躇半晌，小心道：“陛下，此事确实涉及长安，但是臣下认为，您不得不听。”
李世民“嗯”了一声，虎目炯炯有光，冷冷盯着李冲。这个百骑司年轻首领一向很听话，现在却当面顶撞他的命令，显然是有不得不禀之事。
皇帝沉吟一下，忽然挥了挥手，淡淡道：“既然如此，你便说吧。捡重要的说，朕很心烦，不想听旁枝末节。”
“是！”李冲恭声答应，清了清嗓子，直接回禀道：“陛下三日之前，批准泾阳侯之妻田豆豆等人离开互市，并让泾阳侯麾下家臣刘黑石和李风华一同离开，权做保护。他们三日时间行走百里，几乎马不停蹄，一路狂奔而去。”
“唉！”李世民重重一叹，目光有些感伤，喃喃道：“那几个女娃很是不错，宁愿抛弃荣华富贵，也要去寻夫君，朕怎能不批准她们离开。”
李冲不敢接此话，继续又汇报他的事情，接着道：“陛下，臣受您指派，一路暗中随行保护，却在今晨遭遇死士狙杀，失去了田豆豆等人踪迹。”
砰——
李世民猛然一拍桌子，虎目凶光闪闪，大怒道：“你说她们遭遇狙杀？”
“不错！”李冲郑重点头，他看了一眼皇帝，小心翼翼道：“对方全是死士，看其身手武功，似乎是，似乎是……”
李世民忽然一挥手阻住他，淡淡道：“你不用说了，朕知道那些人从何而来。”皇帝脸色有些不好看，神情明显很是伤感。
便在这时，长孙忽然开口问李冲道：“你刚才说是去了田豆豆等人踪迹，莫非她们遇险不成？陛下让你做百骑司首领，你就这样报效皇家？”
李冲苦笑一声，愁眉苦脸道：“娘娘，对方死士足足五百人，个个都是亡命之徒，臣当时因是暗中保护，只带了三十骑前去，结果全都战死了。”
他说到这里猛然一伸胳膊，揭开铠甲道：“臣自己也身中两刀，若不是想着回来禀告，必然也会战死在那里。”
长孙默然，李冲胳膊上的刀伤深可见骨，显然他是出了大力。
这样的忠贞之士，自然不能再斥责。
李冲目光一转，忽然又道：“陛下，娘娘，您二人还请放心，那些死士虽然人多，但是并没有讨得好处。”
他说到这里面带喜色，接着道：“当时情形危机，忽然有一个落魄青年道士出现，此人衣衫破旧，可是武功真是神奇。他手持一把古拙长剑仰天长啸，怒喊谁敢动吾师弟之妻？宛如流星飞来，又似猛虎下山，他冲入死士群中一阵厮杀，一剑一个，简直砍瓜切菜一般。”
长孙眼睛一亮，惊喜道：“好得很，好得很，本宫还担心豆豆安危，原来有人去救她们。”皇后脸带喜色，她才说了几句，忽然眉头一皱，再次变得担忧，问李冲道：“那道士只有一人，对方却有五百死士，就算他武功高强，恐怕也打不退那些人吧？”
李冲连忙道：“娘娘放心，不止道士一人，您不要忘了，保护田豆豆的还有李风华和刘黑石……”
他吞了一口唾沫，忽然道：“最主要的是，厮杀到了最后，泾阳侯突然出现了。”
“啊？”长孙惊呼一声，双手紧紧捂住嘴巴。
李世民轰然起身，虎目精光爆闪，大喝道：“说清楚，朕要你把当时的事情一字不落说清楚。臭小子怎么会出现，他有没有受伤？”
皇帝这突然一声大喝，李冲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急忙道：“陛下，泾阳侯怎会受伤，他出现之时，肩膀上扛着一个奇怪的铁筒，大叫道：敢动老子女人，吃我一炮……”

第206章 原来他要去辽东搞事情
“吃他一炮？”李世民疑惑出声，下意识问道：“臭小子带着红衣大炮出现的吗？不对不对，红衣大炮足足上千斤重，他虽然内力深厚，恐怕也扛不动那东西。”
李冲道：“陛下圣明，泾阳侯用的绝非红衣大炮。”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皇帝，低声道：“那个红衣大炮臣也见过，威力其实不算很大，主要依靠巨大的撞击力砸死人。若是对上绿林高手或是骑兵之类，威力大打折扣。”
李世民缓缓点头，淡然道：“此事朕知道，臭小子曾经说过，红衣大炮只适合攻城守城，并不适合对阵机动部队，除非都换成开花弹……”
长孙无忌忽然接口，道：“可是开花弹价格太过昂贵，泾阳侯虽然向朝廷敬献了火药秘方，工部也渐渐能制造一些，但是开花弹却依然不能制造，主要是掌握不好炸弹引信。泾阳侯曾经说过，这个问题需要全面提升工业，才有可能解决。”
李世民挥了挥手，微笑道：“无忌莫要把话题扯远，现在朕关心的是臭小子之事，开花弹的问题日后再谈。”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拱手施了一礼，打趣道：“陛下脸上多日不见笑容，今夜终于云开雾散。”
李世民哈哈大笑，转头对李冲道：“继续说，后来又怎么样了？臭小子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么……”李冲微微皱眉，低声道：“陛下，侯爷让臣转达一首诗。”
“诗？”李世民一愣，笑道：“这臭小子莫非要学古之圣贤，以诗进谏，凸显风雅？”
他看了一眼李冲，挥手道：“念出来，朕听听。”
李冲连忙点头，他轻咳一声，边回忆边念道：“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嘶——
满屋众人倒抽一口冷气，长孙无忌忽然感慨一声，喃喃道：“昔日南晋谢灵运称赞三国曹植，曾言天下有才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我得一斗，天下共分一斗。今日看来谢灵运分明错了，他的点评不对，天下之才，泾阳侯至少独占九斗……”
其他几个大臣不断颔首，显然十分认可长孙无忌的称赞。
唯独李世民脸色很不好看，皇帝冷哼一声，气咻咻道：“他作此诗，是何用意，跟朕告别？还是跟皇后告别？臭小子好狠的心。”
李冲咽了口唾沫，小声道：“陛下，还有一首！”李世民一怔，大吼道：“为何不早说，速速给朕念来。再敢婆婆妈妈，小心你人头不保。”
李冲吓得打了个哆嗦，眼见皇帝又要发怒，他哪里还敢耽搁，连忙念道：“关中大地狼烟平，关外互市有钟声。三年时光转眼过，不需铁蹄与刀兵……”
李世民目光一动，脸带沉思之色，屋中几个大臣面面相觑，长孙无忌忽然手捋长须，微笑道：“泾阳侯这是在告诉陛下，当年渭水之盟定下的计策，现在已经生效了。经过互市不断掠夺财富，草原的实力大减，而我大唐实力暴增。陛下，咱们可以考虑发动灭突厥之战啦……”
李世民缓缓点头，接着又问李冲道：“朕感觉这诗还有下文，是也不是？”
“陛下圣明，正是如此！”李冲点头答应，接着又道：“下面还有四句，自古幽燕无双地，慷慨悲壮辽东行。吾求天子乾坤剑，一扫白山黑水宁。”
他念到这里猛然一收，恭声道：“陛下，就这么多了，泾阳侯诗才冠盖天下，臣只能转述，完全不知道此诗何意。”
他是武将，他不懂，但是李世民懂，屋中几个大臣也懂。
皇帝猛然仰天大笑，长孙无忌拱手道：“恭喜陛下，得此一子，犹如蜀帝得卧龙凤雏，横扫天下不远矣。”
李世民心怀大畅，眉飞色舞道：“不错不错，无忌说的很对。朕还担心这小子乃是少年心性，负气离家让人担忧。原来他早有打算，突厥被他搞成了没牙的土狼，他就把目光盯向了辽东。”
皇后和杨妃面面相觑，两个女人实在听不懂皇帝和长孙无忌在打什么哑谜，忍不住道：“陛下，这后面四句诗是何用意？”
李世民哈哈一笑，指着长孙无忌道：“你让无忌来解释吧，朕要去批阅奏折，积压了这么多天，也该好好处理朝政了。”
皇帝大笑出门，龙行虎步而去。他一走，屋中气氛骤然轻松，皇后微笑对着长孙无忌道：“兄长快快跟妹子说说，跃儿那诗到底是何用意？”
眼下屋中没有外人，几个大臣全是心腹，李冲是百骑司首领，长孙无忌更是国舅，所以皇后堂而皇之的喊出了“跃儿”这个字眼。
“娘娘莫要心急，听吾细细与你分说！”长孙无忌手捋长须，笑眯眯道：“他这首诗一共八句，前面四句刚才已经解释过，是让陛下发动灭突厥之战。第五句和第六句，自古幽燕无双地，慷慨悲壮辽东行。这是在说幽州和燕州不但地势靠近辽东，而且自古燕赵之地多慷慨悲壮之士，影射当年隋炀帝东征失败，害死了汉人无数儿郎……”
“原来如此！”长孙缓缓点头，接着又问道：“那最后两句呢？”
“最后两句，吾求天子乾坤剑，一扫白山黑水宁。这是在告诉陛下，他要去辽东搞事情了，请陛下恩准他任意妄为。天子乾坤剑代表陛下权威，赐给他之后他就有决断之权。”
长孙手捂小嘴，惊讶道：“他要这么大权力做什么？”
“因为他要搞大事情啊！”长孙无忌哈哈大笑，意味深长道：“最后一句诗很明白，一扫白山黑水宁，那就是说只要他去了，白山黑水都要失去安宁，整个辽东都会动荡不安，啧啧啧，好大的气魄，好大的志向，这娃娃真是越来越对老夫胃口。”
长孙终于满足了，得意道：“那是，也不看看谁生的孩儿。”
她一脸得意，直接冠冕堂皇说出此话，屋中几个大臣面面相觑，杜如晦小心提点道：“娘娘，如今泾阳侯即将前往辽东，为防小人暗算，他的身世还需再隐瞒一段时日。”
长孙一惊，连忙道：“感谢杜相，本宫方才太过开心，差点埋下隐患。”
杜如晦一脸笑容，恭敬道：“娘娘不必如此，在场之人都是陛下心腹，有我等出手掩盖，必然不会让泾阳侯身份泄露。”
长孙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事，皱眉道：“本宫听闻辽东寒苦，不但生活不易，而且战乱不平，新罗，百济，高句丽三个国家整天打仗，这孩子不带一兵一卒，他会不会有危险。”
杜如晦沉吟一番，短短一刻时光，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最终一脸坚定道：“泾阳侯一人，可当百万雄兵。”
这是最高赞誉，也是给皇后吃一颗定心丸，长孙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幽幽道：“孩子大了，知道替父母办事了，有他在陛下真是省心。”
便在这时，李冲忽然开口出声，恭敬道：“皇后娘娘，臣回转之时，泾阳侯托臣转交给您一件礼物，说要让您留着防身？”
“让我留着防身？”长孙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道：“这孩子不担心自己，怎么还挂念本宫？他又弄了什么宝贝？”
李冲目现异彩，满脸垂涎道：“就是臣刚刚说过的那个武器，听泾阳侯说这东西名叫火箭筒，一炮能炸翻坦克。臣虽然不知道坦克是啥东西，但估计也是个凶悍之物。”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谄媚道：“娘娘，侯爷还说了，只要小人用心保护皇家，他送您的这件火箭筒可以让臣负责使用。”
长孙咯咯一笑，点头道：“既然是跃儿的意思，这件宝贝便由你来掌管吧，勿要辜负我皇家……”
“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李冲指天盟誓。

第207章 我来了，必征服
一条辽河，波浪滚滚，中原大河一般自西向东，辽河却比较特殊，它由北而南注入渤海，积年泥沙冲刷，形成辽河平原。
此平原夹在丘陵高山之间，沿河全是浓密的原始森林，古木苍天，遮天蔽日，景色风光秀丽。
这一日太阳刚刚升起，天光浩然，穿透密林，奔涌不息的辽河之畔忽然出现了一行人。
“相公，您真要做渔夫么？这条河如此之宽，水流又疾又猛，如何才能打鱼？”说话之人是个明眸皓齿的少女，正是不久前离开关外互市的田豆豆。
岁月如何，时光流逝，当初那个黄毛小丫头也终于长大，虽然没有风华绝代之美，却有邻家碧玉之秀。她眉头轻蹙，双手紧紧挽着一个青年胳膊，望着眼前滚滚河水很是犯愁。
青年自然是韩跃，他当日杀了汉王李元昌飘然远去，外人只以为他趁夜逃遁，其实韩跃却在离开互市之前将一切安排妥当。
“相公，咱们真要做渔夫么？”豆豆再次出声，有些自卑道：“可惜我不会结渔网……”
韩跃哈哈一笑，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打趣道：“不会结渔网那可不行，本侯爷还等着下河打鱼呢，你这渔家女不合格啊。”
豆豆羞涩出声，嘻嘻道：“相公你坏死了，就会欺负人家。”
韩跃嘿嘿坏笑，意味深长道：“相公怎么欺负你了？臭妮子以前睡觉非得拱进我被窝，现在却连抱一抱都大呼小叫，唉，可怜本侯爷一番爱意，谁人可知，谁人可知啊？”
豆豆嘤咛一声，俏脸一阵绯红，连忙用双手捂住。韩跃眉飞色舞，他左右看了两眼，眼见四周无人，忽然伸出咸猪大手，啪一声脆响。
“相公不要，你坏死了！”豆豆连耳根子都红透了，只觉的浑身一阵发软，捂着脸蹲了下去。
便在这时，忽然听到旁边密林中噗嗤一声，唐瑶和韩笑两人花枝乱颤，咯咯笑着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看吧，我就说豆豆姐姐脸嫩，就算给她留出空闲，她也不会和侯爷调笑。”唐瑶手捂小嘴浅笑几声，忽然把手向前一身，对韩笑道：“你输了，侯爷送你那串珠子归我了。”
韩笑脸色一红，强辩道：“什么珠子，侯爷才没有送我珠子，你就会瞎说。”
唐瑶吃吃笑道：“小蹄子，别以为我不知道，咱们几人之中，侯爷最喜欢你的聪慧，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赏给你。有一次我夜里起床，看见你偷偷在盘点自己的小柜子，里面就有一串名贵的夜明珠……”
韩笑惊呼一声，猛然伸手去搔唐瑶胳肢窝，气呼呼道：“好啊你，敢觊觎我的私财。”
唐瑶被她突然袭击，顿时瘙痒患肢乱颤，她也不肯服输，双手乱挥反击，两个少女闹做一团。
河水涛涛，密林幽幽，气氛祥和而温馨。
两女闹得欢畅，到了后来，豆豆也忍不住加入进去，三个女孩从岸边闹到河里，相互泼水嬉戏，玩得好不开心。
水湿衣衫，曲线曼妙，韩跃看的大饱眼福，不是发出嘿嘿几声坏笑。可惜三个女孩渐渐发现不妥，她们玩闹，却让岸上的色狼大占便宜，三女同时惊呼一声，各自用手护住胸口，慌里慌张跑进了树林。
……
一道身影忽然从林中出现，人还没到近前，声音先遥遥传来，淡淡道：“师弟，旭日东升，紫气东来，该练武了！”
伴随这个声音，但见一个青年道士走出森林，此人衣衫虽然褴褛，气势却如山如岳，他背负一把古拙巨剑，慢悠悠站到河岸之畔，沉声道：“我知你生性烂漫，不喜被人束缚管教，然而习武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师弟，勿要辜负了师傅的一片苦心。”
这青年道士正是徐不言，紫阳真人一生共收徒三人，老大李元霸，老二徐不言，临终之时才收了韩跃。
自古长兄师兄如父，紫阳真人和李元霸都已离世，徐不言觉得他必须担负起照顾师弟的责任。可惜此人生性有些古板，不通人情世故，总是逼着韩跃练功。
韩跃悄悄翻个白眼，顾左右而言它道：“师兄，我说你能不能换一身衣服，整天衣衫褴褛，真是白瞎了你天下第一高手的身份。”
徐不言淡淡一笑，严肃道：“我并非天下第一高手，如果当世各大高手进行一场厮杀拼斗，或许我能进入前五，但却绝非第一。”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韩跃，鼓励道：“不过师弟你不要丧气，只要你好好练武，很快就能超过师兄，那天下第一之名肯定是你的……”
“拉倒吧！”韩跃撇了撇嘴，哼哼道：“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天下第一又如何？师兄你武功很厉害，能挡得住火箭炮吗？”
徐不言呆了一呆，他沉思半晌，回忆着那天韩跃所用武器的威力，缓缓摇头道：“你那火箭筒猛若雷霆，师兄若是被当面打中，恐怕也抵抗不住。”
“那不就行了！”韩跃猛然一拍手，嘿嘿笑道：“师兄你也承认武功不如火器，何必老是让我练武？”
他眼珠乱转，故意模糊概念道：“你也知道我兴致不在武功，有那练武的时间，说不定早已研究出更厉害的武器。”
徐不言皱眉道：“如此却该咋办？习武一道，不进则退，你若是将其放下，以后遇到高手岂不危险？”
“不怕！”韩跃一拍胸膛，循循善诱道：“到时候咱哥儿俩一人一把火箭筒，一炮轰出，山崩地裂，天下哪个高手能扛得住？”
“火箭炮确实很厉害……”徐不言缓缓点头，迟疑道：“师弟此话，有些道理！”他虽然点头赞同，却总觉这里面有些不对，一时却又想不通到底为何。
他生性严谨敦厚，哪里知道自己是被师弟用语言糊弄了。
他不明白，有人明白，树林里忽然噗嗤一声，有个女子狡黠笑道：“徐不言你这个木头，我刚刚跟你说过，要想逼你师弟练功就别让他开口。这小子又滑又坏，撒谎都不带眨眼的，你被他骗啦……”
只见一个女子从林中跳了出来，这女子一身红衣娇艳如火，她白了徐不言一眼，然后走到韩跃面前，直接伸手揪住了韩跃耳朵。
这女子的手法很有几分长孙皇后风范，她扯着韩跃耳朵狠狠扭了几圈，恶狠狠道：“小家伙，你师哥生性木讷，你却总是占着机灵欺负她，亏不亏心？”
韩跃愁眉苦脸，连连告饶道：“师嫂放手，小弟以后不敢了！”
自古长嫂如母，这红衣女子是徐不言的妻子，她有资格教训韩跃，韩跃只能乖乖挨着。
直到此时，徐不言还是没想明白刚才之事，他轻喝一声道：“阿红住手，你说师弟刚才又骗我？非也非也，他的火箭炮极其厉害，并非骗我……”
“你这个木头！”阿红气的直跺脚，忿忿道：“我真是想不明白，就你这种木讷脑袋，怎能练成绝顶神功？紫阳道长传给你的大五行剑术何等深奥，千百年来练成者不超过五人，偏偏就有你这个古板的蠢货。”
徐不言淡然道：“心中有剑，自然好练。”
“呸！”阿红猛啐一口，她知道跟这个木头说不通，转头对着幸灾乐祸的韩跃呵斥道：“你师兄木讷，我可不木讷，乖乖给我练武去……”
“师嫂，我真有很多大事要办啊。”他看了一眼阿红，叹气道：“实不相瞒，我此次来辽东身负重任。”
“这里还不是辽东，这里属于辽西！”阿红目光灼灼，冷冷道：“收起你那一套说辞，我不管你胸怀天下还是济世为民，总之每日清晨必须习武一个时辰，雷打不能动。这是你师门的规矩，你师哥被你唬住，我做嫂嫂的必须监督。”
“卧草！”韩跃翻了个白眼，无奈之下只能乖乖听从。
习武之事，贵在坚持。原本他从李世民那里得到战神图录，这是千百年来第一内家奇功，注重练内不练外。韩跃身负上百年内力，练起来自然不觉得辛苦。
但是现在不行了，自从徐不言找上他，立即就要传授他大五行剑术，这门剑术注重练外不练内，徐不言这人又古板的很，一招一式都要求韩跃练到精湛才行。
韩跃哪里受得了这个？
他生性跳脱，虽然这几年有所改变，然而天性就是天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让他安心练武简直比登天还难。
“师兄也是可怜，明明生性古板，却娶了个狐狸一般的女人，这辈子有你受的。”他一边练剑一边忿忿不平，可惜徐不言木讷，阿红狡黠，两人对他的抱怨完全不放在心上。
便在这时，猛听树林一声欢呼，刘黑石憨厚的笑声隆隆传来，只听他道：“主公，俺猎到了好多奇怪的鸟，您看看是不是那种飞龙？”
只见一个黑大个子咣咣咣跑了过来，手里提着五六只野鸟，韩跃只看了一眼，登时大喜道：“哈哈哈，不错不错，这玩意正是飞龙，味道肥美异常。老黑你很聪明啊，我只不过略作形容，你竟然真能找到这种鸟……”
刘黑石咧嘴大笑，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道：“主公，这玩意满林子都是，根本不用找。”
韩跃登时一呆！
他忘了，这是唐朝，不是后世。现在这个时代，满东北的山林没人开发，各种山珍岂能少了。
“这是一个遍地是宝的地方啊！”韩跃目光炯炯，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开发辽西，经略辽东。
我来了，我人在，必征服。

第208章 嫂嫂你知道嘎子灯？
日上三竿，阳光暖融，浩浩金光当空射下，涛涛辽水奔涌向南，水纹反射阳光万点，整条大河宛如涂抹上金色。
刘黑石手持两把大锤站在水中，他身旁是举着大刀的李风华，两人皆是神情紧张，目光盯着河水一动不动。
若是给外人看到这副场景，还以为韩跃麾下这俩员大将是要去打仗，其实不然，他们如此聚精会神，只不过是在抓鱼。
在他俩不远之处，小豆豆等几个女人正在水边清洗飞龙，这种鸟的学名叫做花尾榛鸡，虽然肉嫩肥美，但是毛羽很不好清理。
韩跃够懒，只要有女人在场，他绝对会做甩手掌柜，勉强宰杀了十来只飞龙之后，他就借口要沉思武功，其实却是坐在岸边偷乐。
宰杀后的飞龙羽毛很难拔，小豆豆等人性格温顺，干这种事自然不会嫌烦，阿红不行，这女子不但江湖出身，而且还是某个大组织的千金大小姐，让她按下性子干活想也别想。
砰——
一只飞龙被重重砸在水里！
“老娘不干了，这臭鸟的羽毛又浓又密，何时才能拔弄干净？”阿红忿忿不平，恶狠狠的看了一眼韩跃，威胁道：“小子，我看你一脸幸灾乐祸，分明不是在思考如何练武，而是在看我笑话。”
韩跃一乐，嘿嘿道：“我的小嫂子唉，师弟被你逼着练了整整一个时辰剑法，现在心神还沉浸在剑招之中，哪里有心思看你笑话。”
阿红怒哼一声，不悦道：“嫂子就嫂子，为何要加一个小字？”
旁边田豆豆温柔道：“相公可能是觉得嫂嫂您年纪不如他大，所以才会这般称呼您。”
有她出声解释，阿红连忙将脸上怒色一收，她可以对着韩跃发火，但却不会呵斥小豆豆。这位弟媳又温婉又乖巧，听说从小跟着师弟受了很多苦，疼爱还来不及怎能呵斥她？
便在这时，猛听不远处一声轰响，却是刘黑石在河中发现一条大鱼，这厮手持巨锤奋力一击，水花翻滚四溅，大鱼直接被震死。
“哇哈哈哈，主公快看，俺砸死了一条鱼！”
不用看也知道，那条鱼足有半米，泛着白肚皮飘在水面，刘黑石伸手提了起来，咧开大嘴道：“好家伙，恐怕得有十斤重，啊哈哈哈，主公说的不错，此地果然富饶。”
他提着大鱼跳上岸边，喜滋滋道：“俺老黑有口福了，主公炖鱼的手法堪称一绝，可惜自从出关到了互市，整整两年不曾吃过了。”
阿红狐疑的看了看他，转头又看了看韩跃，不信道：“这黑厮莫非故意吹捧？就你这懒惰性子也会做饭？”
韩跃微微一笑，淡然道：“天下之事，一法通，万法通。嫂嫂应该听说过，小弟擅长格物之学，制作了很多奇门之物。”
阿红哼了一声，不屑道：“无非就是水车蚊香之流，世人不知深浅，以为你是旷世奇才，殊不知你嫂嫂我见识的好东西更多，别的不说，就你关外互市的好多东西我家里都有……”
韩跃一呆，心中隐隐觉得事情有些古怪，他迟疑半天，小心试探道：“嫂嫂知不知道什么是嘎子灯？”
“三岁的时候就玩过，除了亮度没什么稀奇之处，燃烧之时还有一股难闻气味，当初阿爹做那东西给我玩，结果我一天就扔了。”
韩跃瞳孔顿时一缩！
便在这时，徐不言忽然轻叹一声，淡淡道：“师弟，做饭吧，我饿了！”
他缓缓走到河边，手指对着河水一点，内力鼓荡牵引，背后古剑自动出窍，蹭一下飞入水中，刺中一条半米长的大鱼。
“吃天上鸟，吃水里鱼，此乐何极？”徐不言收回古剑，再次道：“师弟，做饭吧，我饿了！你是我的师弟，你得负责我和你嫂嫂的吃喝……”
这话意味深长，乍一听似乎是催促师弟做饭，隐藏的用意却是打断韩跃和阿红对话。非但如此，其实还有第三层意思，那是在说他和阿红是韩跃亲人。
徐不言只是性格木讷，但他并非傻子，有些事情他不想韩跃掺和。
韩跃猛然哈哈一笑，道：“小弟练了一早晨武功，感觉腹中也很是饥饿，今日大家且看我露一手，吊飞龙汤，烤辽河鱼。”
徐不言点了点头，淡淡道：“做饭吧，我和你师嫂再去抓些飞龙回来。”
“师兄早去早回，小弟的美食可不等人啊！”
……
河岸之畔架起一口大锅，锅下烈火熊熊，锅中热水滚滚。
十几只拔洗干净的飞龙直接扔进锅中，这种鸟禽肉质鲜嫩，开水滚三滚，香味自然生。
飞龙下锅后不久，小豆豆端来一大筐蘑菇，噗通通全倒进锅中。这可是老山林子采摘的松菇，用来炖汤最是肥美不过。
锅下火舌吞吐，锅中汤水翻腾，飞龙的肉香夹杂着蘑菇的鲜味，惹得不远处刘黑石直吞口水。
森林里忽然有脚步传来，却是徐不言和阿红缓缓走出，他说是去猎杀飞龙，结果手上却一只禽鸟不见，反而拎着一只粗壮的野山参。
“师弟，我与你嫂嫂入林不久，赫然发现一株千年人参，此物可能放入锅中？”
韩跃哈了一声，喜滋滋道：“飞龙炖蘑菇，再加老山参，神仙吃的东西也不过如此。”
他顺手接过那株人参，举在眼前仔细打量，啧啧道：“好家伙，都说七两为参，八两为宝，师兄你采的这棵人参恐怕得有九两。”
徐不言淡淡一笑，道：“能吃就好，此物药力十足，练武之人最缺。”
韩跃点了点头，亲自跑到河边将人参清洗一番，然后让李风华用刀将其切成数段，这才小心放入锅中。
徐不言静静站在那里看他忙活，奇怪的是一向喜欢说话的阿红也默不作声。
直到一锅浓汤香味四溢，不远处的烤鱼也正好焦黄，徐不言才忽然问道：“师弟，你放弃关外互市之家业，却跑到这老山林子中吃鱼吃鸟，到底所为何事？”
韩跃手持一把大铁勺，一边帮众人盛饭一边笑道：“白山黑水，地大物博，正适合小弟大展宏图，再赚一份更大的家业。”
徐不言缓缓点头，温声道：“经略辽东之事，师兄听之不懂，不过我和你嫂嫂会守在你身边，保护你的生命安危，保护你的家小妻儿。”
韩跃呆了一呆，微笑道：“师兄这话说的太过遥远啦。我今年才十七岁，也不曾和豆豆圆房，勉强算是有家有妻，但是孩子恐怕还要等等。”
“现在不曾有，以后会有的……”徐不言一脸淡然，悠悠道：“总之师兄一直会在你身边，直到你成长起来的那一天。”
阿红忽然娇笑出声，咯咯道：“看你们师兄弟两个，肚子都在咕咕叫，却偏偏要说这些事情。吃饭啦吃饭啦，豆豆妹子，还有唐瑶和韩笑妹子，你们和嫂子一起去那边吃。”
她端起一个大碗，盛了满满一碗飞龙蘑菇汤，然后又撕下一大块烤鱼，拉着豆豆等人跑到河边吃饭。
韩跃猛然哈哈一笑，大声道：“对，吃饭吃饭，师兄你早就喊饿，快来尝尝小弟手艺如何，保证让你连舌头头吞下去。”
他倒不是吹牛，这一锅飞龙汤食材天然，不但有珍奇飞禽，还有鲜美松菇，再加上那一株千年老山参炖入其中，别说是放了作料，就是用清水加盐简单一炖都不得了。
徐不言端着碗，韩跃也端着碗，师兄弟二人盘膝而坐，稀里哗啦吃的满头大汗。徐不言忽然道：“师弟，这辽东不好打，你可得小心一些。”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韩跃微微一怔，他看了一眼徐不言，低声道：“小弟准备在此发展三年，伐树开矿，修路筑城，一路横推过去，师兄以为如何？”
“甚好！”徐不言猛然点头，缓缓道：“徐徐图之，渐成大势，到时就算有人想要拦你，他也拦不住。”

第209章 启禀陛下，关中大丰
关外互市，人流穿梭，这一日太阳刚刚升起，李世民带着满朝文武大臣检查互市经营。
数日之前百骑司首领李冲带回韩跃一份书信，此信洋洋洒洒数万字，将互市经营所能涉及的方面面面全都做了安排，事无巨细，分门别类，虽然只是一封信，但却堪称互市经营之宝典。
李世民责令户部照章办事，重新启用韩跃留下的一批人员，田大叔负责水晶宫，顾明威负责研究院，田二狗负责马匹粮食市场。
仅仅数日时光，互市一扫萧条，再次变得繁花起来。
“无忌，你现在可服了？”李世民负手立在研究院门口，意味深长道：“你户部虽然掌管天下钱粮，但却比不上一座互市门面。”
皇帝边说边行，后面大臣亦步亦趋，李世民忽然哼了一声，道：“你们看看他用的都是什么人？再看看你们用的都是什么人？田大叔庄户出身，顾明威是个落魄书生，田二狗是个油滑混子……就是这些普通人，却撑起了一座宏伟互市，繁华不减当初，利润源源不断。”
长孙无忌长叹一声，感慨道：“臣现在方知，泾阳侯实有化腐朽为神奇之能。他用人不拘一格，却能大收奇效。臣不久前广调户部精员，无一不是饱读诗书的才人，然而大家每天忙的焦头烂额，互市却仍然不断亏空，说来真是惭愧。”
李世民哈哈大笑，他看了一眼身后重臣，淡淡道：“臭小子曾经说过，咬得菜根，万事可做，他用人都是穷苦出身，虽然不识文字，但却懂得民生。民生这个词很好，蕴含深意，却一听便明。无忌啊，你调来的那些精员虽然饱读诗书，可惜他们都是死读书，不懂民生为何物。”
长孙不断点头，沉吟道：“泾阳侯的言论很是神奇，有时只是一些奇怪的俚语，然而细细琢磨之后，又觉得精炼无比。他才多大，今年不过十七岁，臣十七岁的时候还在埋头苦读，觉得圣贤之言就是一切。如今看来，着实羞愧。”
君臣二人一唱一和，不断把韩跃的功绩名声拔高，忽然大臣之中有人反驳道：“圣贤之言千古流传，老臣倒觉得没什么不妥！”
却是王珪忽然插口，他手捻胡须淡淡道：“自古至今，朝廷治国，世家治地，所用之人无不饱读诗书，圣贤就是圣贤，赵国公不能因为泾阳侯做了几件事，就要推翻古之圣贤的地位。”
这老货说到这里微微一停，转而看向李世民，笑眯眯道：“便是陛下，也该省思。”
皇帝哼了一声，冷着脸不说话。王珪的官职和魏征相同，乃是朝堂谏仪大夫，有资格对任何事情建言。只可惜这老货没有魏征的铁骨，他进谏大多存有私心，比如眼下这一手，表面实在大谈圣贤之言，其实是在淡化韩跃的功绩名声。
长孙无忌淡然轻笑，悠悠道：“老夫执掌户部，要负责大唐百姓衣食，要关注田地收益民生，此等事物千头万绪，那圣贤之书虽然传承千年，嘿嘿，偏偏此事却从无涉及……”
王珪寿眉一晃，淡淡道：“吃喝拉撒之事，不登大雅之堂，圣人教化天下，岂能管顾这些。”
“朕却认为，吃喝拉撒之事，乃是天下大事！”李世民目光炯炯，意味深长道：“君者，舟也；百姓者，水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百姓没了吃喝，天子之舟便会倾覆。”
皇帝此语有感而发，自古明君不过如此，周围重臣不断颔首，人人交口称赞。王珪目光闪烁几下，情知再说去便会触犯众怒。
便在这时，忽然远处有烟尘滚滚，众人放眼而望，但见两匹跨马飞速从南而来，一路奔跑一路大喝：“禀告陛下，关中大丰，禀告陛下，关中大丰……”
李世民浓眉一挑，旁边一员武将极目远眺，恭声道：“陛下，两名骑士背插赤色羽毛，乃是八百里红翎急使。”
说话之间，那两匹快马已经到了近前，其中一匹马由于长途奔波，到此终于口吐白沫，四蹄一软，轰然倒地。
那马上的骑士一个翻滚，他顾不得坐骑死活，几步奔到皇帝面前，大声道：“禀告陛下，关中大丰，关中大丰啊！”
“喘口气，慢点说！”李世民轻喝一声，旁边早有两个百骑司护卫走上前来，一人拿着水囊，一人拿着汗巾，小心帮这人察汗灌水。
此人一路奔波，满面都是灰尘泥土，他年龄已有五十上下，虽然疲惫不堪，然而眉眼之间全是兴奋。
“陛下，大喜啊，半月前关中收粮，臣亲带衙役吃住田间地头，入眼所望，一片丰收。那粮食的产量，吓死人了……”他说话之间，嘴皮子都在打哆嗦，显然心情很是亢奋。
天下粮产，事关户部，长孙无忌越众而出，温声道：“万年县令稍作喘息，你也到了知天命之年，怎能亲自驾骑红翎快马？就算遇到大丰之年，派人前来禀告便可，何苦让你一路奔波。”
原来这五十多岁的红翎急使赫然竟是万年县令，长安有二县，西部长安县，东部万年县，这两个县府的长官皆是朝堂大员，长孙无忌实在没想到万年县令竟会亲自出关，用得还是红翎快马。
红翎急使，换马不换人，最快一日一夜可行八百里地。古代道路那般难走，一日一夜奔驰八百里，其中辛苦可见一斑。
万年县令五十多岁的人了，仍能一路风尘赶赴关外，单就这一点，周围众臣都心声敬佩。要知道古代人到五十，基本上就算老头了。
只见万年县令一脸激动，大声回答长孙无忌道：“赵国公，我不来不行啊！实在是天大之喜，若是不能早日禀告陛下，老夫睡觉都不能合眼。”
“起来说吧！”李世民亲自将他拉起，温声道：“朕看你如此喜悦，想来今年是个大丰之年，关中粮食收获如何？”
“陛下……”万年县令颤巍巍举起右手，吞口唾沫道：“说出来恐怕您都不信，亩产五十石，五十石啊！”
嘶——
李世民倒抽一口冷气，周围重臣也目瞪口呆，皇帝紧紧攥住万年县令手臂，恶狠狠问道：“你说什么？五十石？你确定没有弄错数字？就是亩产五石，朕都会给你加官一级……”
唐朝时期粮食产量极低，一般亩产也就二三百斤，还得是天子号的水浇田。一百斤等于一石，所以亩产一般就是三石左右，李世民说只要亩产五石就给人加官一级绝非虚言，因为亩产五石已经是古往今来有数的大丰收。
偏偏万年县令却一脸坚定，大声道：“陛下，您没有听错，真的是五十石，真是五十石。”
嘶——
李世民再次倒抽一口冷气，他虽然是雄才大略之帝王，也被这个数字震惊的头晕眼花。
五十石是什么概念？一亩就是五千斤。这个数字以前需要三十亩才能达到，现在却只是一亩之产。
耳听万年县令大声道：“陛下，臣要给泾阳侯请功，没有他培育出新粮，我大唐如何能有亩产五十石粮食？千百年来，百姓一直过着糠菜半年粮的苦日子，现在不用了，老百姓再也不用忍饥挨饿了，再也不用了啊！”
他忽然嚎啕大哭，眼泪横流道：“前隋大业六年，河南道大旱，赤地千里，百姓易子而食。臣之父母就是饿死在街头，把最后一个菜团子给了臣……”
他边哭边叫，大声道：“陛下，这种惨事以后再也不会有了，泾阳侯培育了地瓜，亩产高达五十石，百姓们再也不用挨饿了！臣要给他请功，臣要给他请功啊！”

第210章 不能封国公，那封王爷咋样？
百姓确实不用挨饿了！
地瓜亩产五千斤，虽然是含水称重，但是晒干之后也得千斤，那就是十石。最主要的是地瓜可以窖藏，百姓们肯定不舍得晒干再吃，这样的话，一亩地就能满足一个壮汉一年口粮。
唐代多地，每口男丁可得永业田二十亩。
这是什么概念？
每丁二十亩，一个五口之家那就是上百亩地，就算把地瓜全都晒成地瓜干，粮食的产量也不止万斤，而是十万斤。
这个数字看似荒诞，然而万年县令却拍着胸脯告诉皇帝，一点没造假。
“陛下，现在关中一片忙碌，百姓喜气洋洋，却也叫苦连天。以前大家犯愁的是没有粮食，现在是粮食太多了啊！”
他看了一眼李世民，接着又道：“比如臣治下有一家人，总共四口人，老父老母，两个幼孙，她家一共有地八十亩，亩产地瓜五千斤。陛下啊，当日臣带着衙役巡视到他们地头，那两个老人守着田地正在嚎哭呢，不是哭荒年，而是哭粮食。整整八十亩地瓜，累死两个老人也收不完……”
“儿女呢？两个老人没有儿女吗？”李世民既开心又生气，开心是因为丰收，生气是因为听到百姓老无所依。
万年县令小声道：“这对老夫妻本有三个儿子，当年陛下攻打河北，他的三个儿子全都战死了。”
李世民一怔，脸色赤红变幻，好半天才叹息道：“朕，有愧！”
“陛下！”万年县令忽然一拱手，急急道：“现在可不是追忆当年的时候，臣之所以不顾年老一路赶赴关外，一是要禀告大丰之喜，最主要目的则是请陛下赶紧想办法，粮食大丰收，关中缺人手啊！”
“缺人好办！”皇帝就是皇帝，气魄绝非一个万年县令能比，李世民重重一挥手，大声道：“传朕旨意，喝令长安驻军放下一切，全部参与农收。”
他目光炯炯，亮度有些吓人，接着又道：“不但普通守军要去，便是驻守皇宫的千牛卫，天子左右亲军一样要去，天大地大老百姓的衣食最大。泾阳侯苦心培育了新粮，老百姓苦心栽种的作物，朕不能让它烂到地里。”
在古代，粮食就是命！家中有粮，心中不慌。圈养军队需要粮食，开疆拓土也需要粮食。
关中这一次大丰收，让李世民的腰杆顿时坚硬无比，自古至今所有帝王，无论秦始皇还是汉武帝，大家都在为百姓吃不饱而头疼，唯有他李世民不同，他犯愁的是粮食太多。
“朕，注定要名谁千古，光耀史书了！”李世民内心一片火热。
长孙无忌忽然恭声道：“陛下，粮食大丰收，国库自然丰盈无比。待到收粮一事完毕，臣请陛下发动战争令，草原突厥一族该灭掉了。”
“哈哈哈，好得很！”李世民仰天大笑，兴奋道：“无忌之言，深得朕心！”
皇帝目光投向北方，仿佛要越过浩瀚草原直达突厥人的汗帐，他冷冷道：“颉利，三年前你兵伐中原，一路侵入到渭水河畔，距离朕的长安也不过五十里之遥。当日你麾下数十万兵马，何等意气风发？但是你可曾想到，仅仅三年不到，朕要杀回来了。”
渭水之盟，是李世民心中永远抹不去的羞辱。
虽然当时战争没有打起来，但是大唐却被逼着岁供赔偿，若不是韩跃多方施计，李世民真害怕他挺不过那一次危机。
现在，他终于要扬眉吐气，一展抱负！
关中大丰收，不但百姓不再担心饥饿，朝廷府库也会充盈。自古至今，国与国之间没有侥幸，谁的粮草充实，谁就是当世一霸。
……
……
万年县令忽然大声道：“陛下，臣要给泾阳侯请功，没有他的苦心培育，我大唐哪来府库充盈？古之圣贤曾言，养育天下者，万世之功德。臣提议，陛下可加封泾阳侯，改侯为公！”
嘶——
他再次给韩跃请功，周围重臣倒抽一口冷气。提议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封为国公，这个万年县令还真敢说。
偏偏李世民却眉飞色舞，看那架势近似很有几分心动。
王珪大叫一声，道：“陛下，泾阳侯便是有天大功绩也不行，他今年尚未及冠，如何能封国公？您若一意孤行，老臣必要骂一句昏君。”
这老货身担谏仪大夫之职，满朝文武只有他和魏征有权进谏，就算胡搅蛮缠，唐代也没有因言获罪之举。
毕竟，他的职位就是这个。
李世民勃然大怒，森然道：“王珪老匹夫，欺朕心软乎？谏仪大夫又如何，朕可以调整……”
长孙无忌越众而出，一脸笑眯眯道：“陛下，虽然泾阳侯不能封国公，但是可以给其它赏赐嘛！他现在正筹划辽东之事，一个河北道行军大总管还是可以给的！”
嘶——
众大臣面面相觑，都在心中暗骂一句这货够狠！
国公只是勋爵，然而行军大总管却是实权。
大唐总共才有十一道，河北道辖地最广，理论上说整个黄河以北、东海以南，加上辽西辽北，全都属于河北道管辖。
“嘿嘿，不愧是亲舅舅，帮外甥讨要权利眉头都不眨一下，哪个地方最大就要哪个！”
程咬金心中坏笑几声，这货眼珠子猛然一转，跳出来大叫道：“古有祖制，少年不能封公，但是可以封王啊！陛下几个未成年皇子，哪一个不是封了亲王？让俺老程看，陛下不如封泾阳侯一个王爷玩玩……”
这话一出，满场震惊。
王珪激怒攻心，大声指责道：“卢国公好胆，大唐非李姓不得封王，你竟然提议韩跃封王，此言分明存有谋逆之心！”
老程哈哈大笑，无耻道：“封王就算谋逆啦？老子当初匪号混世魔王，在瓦岗山上做了一百零八天皇帝，便连陛下都说此乃应当应分，你个老不死的算老几？也敢跟俺出来聒噪，不服气的话，咱俩单挑！”
王珪气的胡子都飘起来了！
让老夫和你单挑，这话你也说得出来？

第211章 李世民赐下天子剑
大唐之初，异性王封赐两人，一人为燕王罗艺，一人为吴王杜伏威。这是大唐唯一的两个异性王爷，他们之所以能够封王，是因为接受了李家赐姓。
燕王罗艺，改名李艺！
吴王杜伏威，改名李伏威！
老程继续叫嚣道：“陛下，泾阳侯不能封国公，那您给他封王啊。老程感觉此事十分简单，无非是让皇后娘娘出面，认韩跃作螟蛉义子，改一下姓氏就行。”
周围众臣皆都缓缓点头，程咬金这人虽然是个滚刀肉，但是说话办事自有一份精明，他这个提议不得不说很是靠谱。
长孙无忌一脸笑眯眯道：“从侯爷直接越过国公，改封为郡王，啧啧，程知节一向胡闹，想不到今次竟然提了个好建议，老夫佩服……”
“你当然佩服了，那韩跃分明是你外甥，你巴不得他封王才好！”王珪气的满脸铁青，心中忿忿不平，然而却无法反驳。
没办法，人家程咬金的提议合情合理啊。
自古少年不得封国公，就算继承父辈萌荫，那也要爵降一级改为侯爷。但是少年可以封王，历史上唐高祖李渊有二十二个儿子，个个都封为郡王。
李世民目前有八个儿子，也都身有王爵在身，便连躺在襁褓之中的李谙都封了王爷。
韩跃是什么身份？响当当的皇家嫡长子，虽然没有挑明，但是在场重臣谁人不知，大家心知肚明，都不愿在此事上触碰霉头。
王珪也不敢！
他可以阻挡韩跃封国公，因为这是他职责所有，身为谏仪大夫他有权对朝廷任何事情进谏。
但是封王他不敢阻拦，这是皇帝的家事，如果他强行反驳，长孙皇后必然恨他入骨，女人护起犊子可是会发疯的。
没人反驳，事情很有可能会通过。
偏偏李世民却缓缓摇头，淡淡道：“封王之事，暂时搁置吧。”
皇帝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大家面面相觑，人人连带迷茫之色。
陛下这是怎么了？
眼看封王之事连王珪都不敢阻拦，陛下只需要点一点头，韩跃立即变成王爷，何其简单，何其顺畅？
为何众人都不反对，陛下反而要搁置此事？
众人之中，唯有一人能隐隐猜到其中答案，那就是朝堂不倒翁上官仪。
这老狐狸满脸微笑，他悄悄看了一眼李世民，又看了看周围无数大臣，心中一阵得意，暗暗道：“不封王，啧啧，不封王，老夫当初押的那一笔投资，收益恐怕还要增加啊……”
昔战国末年，吕不韦投资秦异人，其父亲阻拦不许，吕不韦问其父：“耕田可获利几倍呢？”
父亲说：“十倍。”
吕不韦又问：“贩卖珠玉，可获利几倍呢？”
父亲说：“百倍。”
吕不韦再问：“立一个国家的君主，可获利几倍呢？”
其父倒抽一口冷气，震惊道：“那不可以数计。”吕不韦大笑：“今力田疾作，不得暖衣余食；今建国立君，泽可以遗世，愿往事之。”
……
……
上官仪一脸笑眯眯，手捋长须，怡然自得。他当初押票韩跃，可没想到回报会如此丰厚。
李世民为什么不愿意封韩跃为王？那是因为在皇帝心中，恐怕还有一个更高的位子准备着。
便在这时，东方忽然有尘土飞扬，但见一匹快马奔驰而来，转眼之间便到了近前。马上骑士翻身而下，几步走到李世民面前，单膝跪地道：“小人乃泾阳侯麾下家臣李风华，拜见陛下！”
李世民微笑道：“朕认识你，不用自我介绍！”皇帝挥了挥手，淡淡道：“起来说话吧，你此来所为何事？”
李风华道：“回禀陛下，小人受我家侯爷所托，特来向陛下禀告。侯爷欲在辽河一代发展，当地有粟末部靺鞨人员数万，侯爷想要收归己用，请陛下发兵予以震慑配合。”
“粟末部？”李世民沉吟一声。
旁边走出一员武将，低声解释道：“陛下，靺鞨是白山黑水一代的土著民族，人口大约有十万之众，粟末部是其中最大的部落。”
李世民缓缓点头，转而问李风华道：“你家主人要收服的就是这个部落？”
“正是！”李风华恭声回答，接着道：“侯爷说过，靺鞨生长在白山黑水之间，人人都是穿山越岭的好猎手，只需稍加调教，便能成为一支精兵。”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皇帝，小心道：“此次侯爷派我前来，便是想让陛下授他征兵之权。”
李世民哼了一声，有些不悦道：“如此大事，他自己不来向朕求取，却派一个家臣过来，臭小子真是无礼。”
皇帝的火气简直说来就来，忽然怒喝道：“自古有云，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那民间百姓尚且知道礼仪，村子里的男儿想让爹娘给他出钱盖房，都要亲自到爹娘面前低眉顺眼小声小气商量。他这算什么回事？自己不来，派个属下来，张口就要征兵之权，当朕是他爹娘老子吗？”
周围众臣面面相觑，人人感觉有些忍俊不禁，程咬金在心中暗暗偷笑道：“陛下这话真是有意思，您可不正是韩跃的老子么……”
不过这话没人敢说出，皇帝自己发了半天火，猛然怒色一收，失笑道：“朕这几天不知为何，情绪很是不对！”
他看了一眼李风华，淡淡问道：“说吧，你家主人到底在忙什么？授权征兵何等大事，朕不相信以他的聪慧想不到这其中门道。”
李风华面色有些古怪，他踟躇半晌，小心翼翼道：“陛下，我家侯爷说了。收服粟末部迫在眉睫，时间越快越好，他不会骑马只会骑驴，如果换他亲来求取，恐怕光路途就得走上三个月……”
“一派胡言！”李世民大喝一声，气忿忿道：“他如今身有武功，想要骑马一天就能学会。托词，分明是托词。”
这又是要发火的迹象，群臣相互对视一眼，心头都暗暗感觉好笑。陛下何等英明神武，每逢大事皆镇定，偏偏对泾阳侯的事情特别容易发火，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老爹和儿子天生是冤家。
要说还是长孙无忌心疼外甥，眼见群臣都默不作声，他只能越众而出，恭声道：“陛下，您生气归生气，那泾阳侯所请之事，还望陛下圣意裁决。”
李世民沉吟起来，缓缓道：“朕也知东北有靺鞨，不过这个民族生性骄傲，岂是说收服就收服的？”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李风华，沉声问道：“你家主人准备怎么做？”
李风华拱手一礼，小声道：“侯爷说了，靺鞨虽桀骜，收服并不难。关键要掌握八个字……”
“哪八个字？”
“以利诱之，以势压之！”
李世民目光一动，沉吟道：“所以，他才派你过来，请朕发兵助他一臂之力？为的不是打仗，而是震慑靺鞨？”
“正是如此！”李风华连忙点头，恭敬道：“侯爷请陛下赐下三千玄甲兵，陈于辽河之畔驻扎，只要有这股兵力震慑，他就能想办法去和靺鞨人谈判。”
“三千玄甲兵！”李世民哼了一声，气恼道：“他当年出关之时，朕便赐了他三千玄甲。结果这小子自己不在乎，撇下互市跑去了辽西，现在遇到困难知道要兵了？”
李风华干咳一声，硬着头皮道：“陛下，我家主公说了，如果您不派兵给他，也不给他征兵之权，那他就窝在白山黑水种地打渔，这辈子正好悠闲渡过……”
嘶——
周围众人倒抽一口冷气，人人面色古怪，小心翼翼看着李世民。韩跃这话哪里是求人办事的口吻，分明就是在强行逼迫。
你给我兵权，我就给你办事；你不给我兵权，我正好逍遥自在快活去。
长孙无忌微微有些担心，自古皇帝皆有雄霸之心，最不喜欢的便是被人逼迫。李世民这人尤其如此，不管谁敢逼迫他，下场都有些不妙。
“今次之事，恐怕要谈崩啊！”
他心中担忧，众臣也都这么以为，偏偏李世民却忽然仰天大笑，喝道：“好得很，不愧是朕最喜欢的泾阳侯，连朕都敢逼迫，这天下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有气魄，朕支持，朕喜欢！”
一连三个赞词，众人都是一怔，有那聪明之人已经隐隐猜透了皇帝的心思。
耳听李世民大声道：“传朕旨意，封泾阳侯为河北道行军大总管，给他征兵十万之权！”
众人震惊，王珪一脸焦急，跳出来道：“陛下不可，河北道行军大总管已然是封疆大吏，再加上十万征兵之权，您不怕培养出一个国中之国吗？”
可惜李世民看也不看他，继续又下一道旨意，大声道：“再传令，朕再设一军，番号为天龙军，由玄甲骑兵之中挑选一万精锐作为骨干，以靺鞨各部族民为兵卒，令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充作副将，泾阳侯韩跃亲掌兵权……”
嘶——
众人再次震惊！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扶持泾阳侯啊，一万玄甲精锐，外加十万征兵之权，大唐哪个将领能享受这种待遇。
偏偏这还不算，李世民猛然抽出自己的天子剑，大声道：“他不是做过一首诗吗？吾求天子乾坤剑，一扫白山黑水宁。他这诗只是一种寓意，但朕却把它当真，这把天子剑你给他带过去……”
嗡一声响，李世民将天子剑重重刺在李风华身前，淡淡道：“手持这把剑，如朕亲临。你回去告诉你家主人，以后整个辽东他说了算！”
李风华如遭雷击，满脸都是狂喜之色！
他是韩跃的家臣，主辱臣死，主贵臣荣，李世民亲赐天子剑给韩跃，他这个家臣与有荣焉。
以后辽东他说了算！
听听皇帝这话，多么带劲！

第212章 朕再给他三十万民夫
大唐有十二个道，共设三百六十州府，其中京畿道隶属帝都，除此之外，河北道幅员最广。
若是从后世地图看，河北道简直占了半壁江山。黄河以北，东海以东，囊括整个东三省，外加整个河北，再加半个山西，又加半个山东，还要加半个内蒙。
“封韩跃，河北道行军大总管……”皇帝旨意通过军队邸报飞传开来，举国一片震惊哗然，感慨又一个大佬冉冉升起。
十七岁少年，尚未及冠，不但领河北道行军大总管之职，而且手握天子亲赐宝剑，这个待遇可比其他道的行军总管高了太多。
大唐十二道，行军大总管一般都由皇子充任，即便是皇子也只能遥领，挂个虚名不给实权。
韩跃得到的却是实权，而且是拥有天子剑的实权。
李世民亲自打破了他当初的誓言，他曾说过此生不让韩跃进朝堂，然而仅仅两年过去，皇帝一改初衷。
……
这一日傍晚，有小雨纷飞，滴答而下。
李世民居住的独院小楼静谧无声，唯有红泥小火炉上的水壶在吱吱作响。皇帝仰躺在摇椅上，他手上又拿了一卷古书，不时翻看一页。
房间之中，李恪正趴在一张小桌上乖乖写字，旁边杨妃眉头紧紧皱着，猛然一巴掌抽在李恪头上，气怒道：“又错了一道！”
李恪眼泪汪汪，抹眼擦泪道：“娘亲，孩儿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这些题太难了。”
“再难也得做！”杨妃叱喝一声，狠心不去看儿子眼圈的泪水，坚定道：“这是你师兄留下的习题，别人想做还求不到，满天下只有你才能享受，你一定给娘争口气。”
长孙有些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温声道：“妹妹，李恪今年才多大？十岁都不到的年纪，这些习题本宫看着都头疼，你怎能要求他丝毫不出错？”
皇后伸手帮李恪揉了揉脑袋，继续又劝解杨妃道：“看看你这几日都打他多少回了？都是做母亲的人，怎能这般心狠……”
杨妃幽幽一叹，低声道：“慈母多败儿，棍棒多孝子。姐姐啊，您莫怪妹妹心狠，我这辈子就指望恪儿能够成才，现在对他狠一点，将来他的生活会好一些。”
“看你这话说的！”长孙有些不悦，训斥道：“李恪是响当当的皇家子孙，生下来就有王爵封赏，他将来的生活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杨妃缓缓摇头，轻声道：“姐姐，您不明白的！”
长孙怎能不明白？她是一国皇后，掌管李世民的三宫六院，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是不是萧家又递话过来了？”长孙随手拉了一张凳子，坐在杨妃身边温声询问。
杨妃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门口，眼见李世民正在悠闲读书，她幽幽叹息一声，惆怅道：“怪只怪妹子以前贪心，总想着积攒一些私房钱，等到恪儿将来长大也好补贴于他。唉，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所以你就把火气撒到孩子头上？欠了萧家的钱财，还他们便是，以后可不敢再打孩子。”
“姐姐，他们不要钱，他们要习题，说是族中幼子羡慕泾阳侯学问，此生无缘拜师，但求习题一阅！”
“让他们找本宫来要，跃儿的学问惊天动地，岂是说给就给的？”
杨妃苦笑一声，哀怨道：“妹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们每次递话我都婉言拒绝，一次行，两次行，次数多了他们终于翻脸。不但断了我的钱财供应，而且还要追索以前的财物。”
长孙有些愤怒，重重一拍桌子，气呼呼道：“萧禹怎么做舅舅的，世人都称赞他年高德昭，连陛下都曾夸奖过他，想不到竟是这样一个人。”
杨妃连忙摇头，小声道：“不是舅舅的问题，是舅母，是舅母在逼我。”
长孙哼了一声，依旧替她打不平，忿忿道：“不是亲舅亲母，总是不肯真心对你。”
“那有什么办法？”杨妃凄苦一笑，喃喃道：“姐姐您执掌六宫，当知后宫生活并非风光无限，尤其妹子还是前朝亡国之女，虽然挂着个正妃头衔，但是靠那点月俸哪里够用。其它妃子都有世家支撑，唯独妹子我孤苦伶仃……”
她在这里自怨自艾，忽然门口响起李世民的话，皇帝冷冷道：“民间百姓，糠菜半年粮，朕也没听他们抱怨过什么？你身为四大正妃，月俸高达五贯，另有布匹绸缎粮食等物按时发下，何来凄苦一说？”
李世民说到这里重重把书一摔，大声道：“依朕看来，还是贪图享乐的心思在作怪。哼，后宫嫔妃接受世家钱财，此事若是传到民间，朕岂不是令人耻笑？自古有云，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们嫁给朕之后真的连饭也吃不起，需要受人接济吗？”
皇帝大发雷霆，杨妃只能唾面自干，她不是长孙，不敢跟李世民反驳。深宫之中许多阴暗事，不能说给皇帝听。
好在长孙慈厚，又和杨妃一向交好，连忙将事情揽了过来，微笑道：“陛下要骂就骂臣妾，后宫乃是臣妾掌管，世家以钱财资助妃子之事乃是臣妾默许的。”
李世民微微一怔，疑惑道：“这却为何？”
长孙幽幽道：“穷！”
一个穷字，说的皇帝登时呆住！
长孙看他一眼，柔声解释道：“陛下，您不当家不知油盐贵，后宫有嫔妃数十人，宫女八百，太监上千。臣妾的内务府一向紧巴，经常有拖欠月俸之事发生。”
皇后说到这里羞涩一笑，淡淡道：“便是臣妾，三年前也还是紧衣缩食，经常一件裙子磨破花边都舍不得扔。”
“朕的后宫，竟会如此？”李世民满脸震惊，打死他都不相信这是真的。
长孙噗嗤一笑，咯咯道：“臣妾还能骗您不成？”她看了一眼丈夫，接着道：“不过现在好多了，自打跃儿建立关外互市，臣妾的内务府很是做了几笔大买卖，拖欠嫔妃月俸之事再也没有。”
李世民面色阴晴变幻，良久才长长一叹，缓缓道：“朕一向自认广有四海，却不知后宫竟然如此穷困，若非臭小子出现，你们岂不是还在受苦？”
他双手负于背后，喃喃道：“朕现在方知，为何臭小子坚持要搞互市，搞完互市他又急匆匆去了东边。原来一切都是钱闹的，原来我大唐还很穷……”
长孙点了点头，趁机道：“陛下，跃儿去那边无人无兵，此事您可得早点安排。”
“朕早就安排了！”李世民猛然一挥手，解释道：“不但封他做河北道行军大总管，而且亲赐天子之剑，又专门抽调一万玄甲铁骑给他做家底，这样的支持力度够大吧。”
“不够！”长孙直接反驳，一脸郑重道：“跃儿曾经说过，白山黑水，地大物博，那里遍地都是财富，一旦开发起来甚至能养活半个大唐。陛下您只给他一万精兵，怎能快速开发那里？跃儿现在最缺的是百姓啊……”
“百姓？”李世民微微一怔，陷入沉思之中。
长孙悄悄推了一把杨妃，杨妃连忙道：“是呢是呢，陛下，白山黑水乃是一片原始之地，您光给泾阳侯兵权可不行，还得给他百姓。”
她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长孙，转头对李世民又道：“这几日臣妾辅导恪儿，顺便接到了泾阳侯写给恪儿的一封劝学信。那信上谈及了开矿，伐木，建设农场，发展综合性农业等词汇，臣妾感觉泾阳侯要下很大一盘棋。皇后娘娘说的一点没错，他缺百姓啊……”
“缺百姓，那朕便给他！”李世民猛然一咬牙，一脸郑重道：“朕决定了，发河北山东两地民夫三十万，充往辽西一代，任他驱使。”
长孙和杨妃对视一眼，偷偷笑了起来。
手掌一万精兵，外加三十万民夫，那孩子的地位再没人能撼动了。

第213章 但愿后人不要骂我
现在大唐的太子是李承乾，他虽然才十四岁，但是手中权力已经很大。比如人才方面，李世民给李承乾派驻了上百名东宫属官，个个都是饱学之士，太子六师更是闻名天下的大儒。
武力方面，李承乾有自己的太子左右卫率，人马总共两万人，皆是大唐精锐之兵。
勋贵方面，李承乾有赵郡王李孝恭，宋国公萧禹，褒国公段志玄，陈国公侯君集……
甚至皇帝出关巡游，还让李承乾留守长安负责监督国事。
李世民给他如此大的权利，明显是照着接班人培养，然而最近几年李承乾的所作所为却有些不像话，让长孙和李世民越来越感到失望。
年纪才十四，已经开始玩弄宫女，搞大了好几个女人的肚子。搞大了还不准人家生下来，他为了保护太子名声，让人把那些怀孕的宫女活活打死。
“承乾怎能如此凶残？手染这种鲜血，如何折服百官，本宫怎么生了这样一个虎狼孩儿……”长孙生性慈厚，当初闻听此事之时，几欲昏厥当场。
作为母亲能说出虎狼孩儿这种话，可见她心中多么失望。
李承乾还崇尚突厥习性，曾言自己身有胡人之血，在东宫暗设帐篷，模仿突厥人生活，手下觐见的时候要喊他某某族长，而不是太子……
套用后世的话说，这是百般花样作死，不断挑战李世民的忍耐极限。
世人皆有私心，长孙的私心在皇位。她是一国皇后，然而历史上并非每个皇后的儿子都能继承皇位。
即使被册封了太子，一样有被废的可能。太子唯有手掌大权，大到无人可以撼动之时，才能顺理成章登基为帝。
李承乾虽然手掌大权，但是这个权利是皇帝所给的，并非他自己亲手建立，一旦李世民恼怒，随时可以收回来。
“这世上，或者只有跃儿才有资格……”长孙在无数个夜晚里喃喃自语，她深知皇家无亲情，一旦李承乾将来失势，必然有无数皇子跳出来争位。
所以她未雨绸缪，现在就开始帮韩跃争权。
杨妃也有私心，她的私心在李恪。
她出身前隋皇宫，父亲是隋炀帝杨广，这就注定了她所生儿子永远与皇位绝缘，既然不能当皇帝，那就要当皇帝之下第一王爷。
女人天生有一份机敏，杨妃选择将宝注压在了韩跃身上。
如果她现在带着李恪去投奔李承乾，非但不能受到重用，甚至还会被人排挤。但是押注韩跃则不同，首先韩跃心性善良，其次他还是李恪的师傅。
虽然名义上是代师收徒，但是紫阳真人早就离世，李恪真正的师傅是韩跃。自古师徒之情最是重要，如果将来韩跃登基为帝，李恪绝对会成为第一王爷。
丈夫，孩子，这是女人一生的寄托。如果丈夫和儿子的事情起冲突之时，女人绝对会选择站在孩子一边。
所以，长孙和杨妃联手坑了李世民一把。
枕头风厉害啊，两个女人一出手，就帮韩跃弄来了三十万民夫。大唐总人口才多少，不到三千万……
……
韩跃手持一个火把，静静立在一片荒原之上。
他目光带着几丝感慨，也有几丝回忆，思绪仿佛要穿越时空，再回到千年之后的世界。
火把熊熊，热力四射，现在还是白天，他点燃火把不为照明，而是想要烧荒。
东北大地沃野千里，眼前这一片荒原足足有上万亩，全都生长着两尺高的蒿草，只要他将火把投下去，很快就会烧出一大片土地。
然而韩跃却很纠结，几次想要投掷火把，却又长叹将之收回。
火把扔下去简单，烧荒也很简单，但是韩跃就是不愿意去点这把火。刘黑石站在旁边直抓脑门，憨厚道：“主公，这荒山野岭的地方有啥可惜，烧便烧呗。”
“是啊侯爷，烧吧，烧了这片荒野，能尽早开辟土地！”李风华也在劝解，他恭声道：“十日之前，陛下的旨意传遍山东河北两地，已有第一批百姓出关而来，据红翎急使快马来报，这批百姓已经抵达关外互市，在那里稍作停歇之后继续北上，估计再有半月便能到此。”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接着又道：“侯爷，烧吧，烧了这片荒野，正好让第一批百姓负责开垦！”
韩跃缓缓摇头，喃喃道：“你不懂，你们都不懂……”
烧荒容易，无非将火把投下去而已，眼前这上万亩荒地长满蒿草，一把火就能烧出来。
投掷火把简单，投掷之后的事情却不简单。刘黑石和李风华都不明白，一旦这根火把投掷下去，便等于是星星燎原之火，从此白山黑水再无宁静。
东北大地千里原始风貌，日后将会慢慢消失。
唯有韩跃自己明白，他来东北可不是种地这么简单。他要开启的是一个大时代，一个提前千年到来的时代。
手中这个火把，就是点燃这个时代的引子。
日光和煦，风吹草声，众人都默默看着他，场面寂静无声，只有火把的噼啪燃烧声。
如此过了良久，就在那根火把几乎将要燃尽之时，韩跃终于长长一叹，猛然将火把狠狠扔了出去。
“但愿后人不要骂我！”
火光之中，众人都在欢呼，唯独小豆豆细心，她看到了韩跃眼角分明充满泪水。
“相公！”小丫头温柔的抱住他胳膊，幽幽道：“您心里很难受对么？”
韩跃仰天一笑，忽然大声道：“再见了，白山黑水。欢迎你，大工业时代……”
他这话没人能听懂，一根火把烧荒地，并非代表开良田，这是要建立大唐的工业基地。
东北地大物博，土地所产之粮几乎可供应半个大唐。有了粮食，就不缺人手。有了人手，就能开山，挖矿，伐木，建城。
这里将会成为整个大唐最闪耀的明珠，等到工业基础成型，便有雄厚实力横推辽东。昔年隋炀帝三征高丽，汉家儿郎之耻，将会从他手上完结。
韩跃望着越烧越远的大火，不断蔓延向整个荒地，他寄望未来，双手紧紧攥起。
“我来此间游，总要留足迹……”
便在这时，远处忽然响起马蹄声，李风华极目远眺，低声道：“侯爷，是熟人！”

第214章 长孙无忌有目的？
但见几十匹快马飞速而来，其中一人高声叫道：“韩跃小娃，陛下于十日前启程，率领文武百官并后妃皇子等人，连同河北山东两地第一批百姓五万人，由雁门互市直往此地而行，如今已过幽州，再有数日便可到达……”
韩跃闻言一震，忍不住看向奔来之人，赫然发现高声喊话的竟是长孙无忌。
户部尚书，当朝大员，他竟然会亲骑快马赶来，韩跃和身边众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惊讶。
那几十匹快马眨眼便到，长孙无忌翻身而下，捋须长笑道：“泾阳侯是不是感到震惊，以为老夫乃是文官，所以吃不得苦？”
韩跃连忙摇头，一脸郑重道：“赵国公春秋鼎盛，虽是文官，却有武勋，在下从不曾小觑于您。夫老者，或因年龄，或因子嗣，您不是因为年龄才自称老夫，您现在正值壮年……”
他这话一点没错，其实长孙无忌年龄并不大，古人自称老夫有两种原因，要么年过七十岁，要么家中有孙儿。长孙无忌今年才三十五岁，但他膝下已有两个孙子，所以动辄自称老夫，其实只是个中年人。
三十五岁，搁在后世甚至有夜夜泡吧的存在，然而在唐代这个时候，很多人都儿孙满堂了。
长孙无忌哈哈大笑，他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微笑道：“难怪皇后称赞你长大了，岁月如梭，当年那个愣头愣脑的小家伙再也不见了。甚好，甚好，彬彬有礼，这才是侯爷该有的气度……”
韩跃有些脸红，干咳道：“我其实依旧冲动，不久前刚刚杀了汉王！”
长孙无忌一脸笑眯眯道：“老夫也曾少年过，争风吃醋之事没少干。汉王自持皇家出身，敢用权势逼迫于你，打杀了正好为民除害。”
这话简直是反过来说，韩跃不由一愣！
当初他击杀汉王，其实李元昌并没有过多逼迫，严格算起来的话，他还真是属于以下犯上格杀皇族。
耳听长孙无忌忽然压低声音，谆谆教诲道：“记住了，是汉王欺压于你，你迫于无奈才出手反击，杀他乃是误杀，并非你的本意。此事陛下已有定论，天下人也都这般认为，你自己可不要乱说乱讲。”
此语隐有所指，韩跃也不是傻子，稍加点拨他便明白，微笑道：“赵国公放心，在下省得。”
他目光炯炯望向南方，喃喃道：“我曾听陛下提及，说是如今的长安群魔乱舞，各路牛鬼蛇神纷纷跳出来。陛下出关巡游已经一年，为什么还不起驾回去，反而又来这辽西荒凉之地。”
长孙无忌笑眯眯问道：“你一向聪慧，难道猜不透其中缘故么。”
韩跃嘿了一声，沉思半晌，试探道：“莫非是当初我说的那句话起作用了？”
“那你要告诉老夫你当初说的哪句话？”长孙无忌依旧一脸笑眯眯，随手指了指地面，示意韩跃和他一起坐下说。
韩跃也不谦虚，一屁股坐在地上，接着又道：“我当初曾说过一句话，农村包围城市，刀兵在手出政权……”
“哈哈哈！”长孙无忌仰天大笑，捻须道：“好一个农村包围城市，好一个刀兵在手出政权。此语深合王道，与老夫当初所进之言不谋而合……”
他看了一眼韩跃，眉飞色舞道：“陛下刻意不回帝都，正是要放任那些人乱来，等到所有藏身暗中的傻瓜都跳出来，到时雷霆一击扫荡下去，从此寰宇太平。”
“原来是要毕其功于一役！”韩跃缓缓点头，忽然淡淡一笑，道：“等到陛下回长安之时，在下也要派几个人去帮忙。”
“几个人怎么足够？”长孙无忌皱了皱眉头，压低声音道：“如今那人串联了好多世家，手上的兵马甚是充足，陛下同意你征收靺鞨，就是为了将来能多一支精兵。你派几个人去帮忙，那算怎么回事？”
“如果这几个人，人手一把火箭炮呢？”
韩跃悠悠而笑，笑容意味深长。
至于靺鞨粟末部，现在八字都还没有一撇，想要收服那个骄傲的民族，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事情。
那可是十万部族，人人都是穿山越岭的好猎手，稍加调教便是一支精兵。
长孙无忌盘膝坐在地上，他目光望着远处熊熊燃烧的原野，忽然问道：“小子，老夫一直想不通你心中所想，自古至今辽西皆是贫瘠之地，不但多山多林，而且气候寒冷。若说想要种地，大唐到处都是田地可耕种，你为何一定要到这里来？”
他不等韩跃搭话，接着又道：“就算你是为了攻打辽东，那也没必要专门在这里发展实力，去山东河南不行吗？那里全是平原，兼之有黄河灌溉之利，只需短短一年，便能干出成绩。”
长孙无忌这话其实很掏心窝了，古代东北确实是世人眼中的贫瘠之地，在他们这些朝堂大佬眼中，这里除了荒山野林子出产一点人参，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投资的地方。
韩跃缓缓摇头，微笑道：“赵国公此言差矣，白山黑水地大物博，这里可一点也不贫瘠？”
“不贫瘠？难道很富裕不成？”长孙无忌有些不悦，谆谆教诲道：“娃儿，老夫知你心怀苍生，然而人生苦短，何必将大好时光浪费在这寒冷之地？去山东发展吧，去河北也行，那里久经战乱，老百姓正好吃不饱饭，只要你去发展几年，便能收获万家生佛一般的声望。到时有钱有权，一样可以攻打辽东。”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韩跃，语带深意道：“不但攻打辽东，你想做什么都行。娃儿，老夫再劝你一次，此地贫瘠，就算能发展起来，也要耗费你无数心血！付出多而收获少，此非聪明之士所为。你毕竟是白手起家，有些人却是坐拥一切，人家起步就比你高了无数筹，将来你如何跟人家争抢？”
长孙无忌这话都有些露骨了，可惜韩跃却没有听出言外之意，他伸手扯过一棵青草，放在嘴中咀嚼一下，忽然站起身来指着远处道：“赵国公，您再次劝我，我也要再次回答，此地不贫瘠，很富裕！”

第215章 原来是想入股！
东北大地怎会贫瘠？
这里是后世有名的肥沃之所啊！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汤锅里，开发这里只会发财，打死都亏不了本。
可惜长孙无忌虽然聪明，但他却没有韩跃千年的见识，犹自劝解道：“你说此地富裕，富裕又如何？白山黑水一片原始，想要白手起家何等艰辛？”
韩跃微微一笑，他继续咀嚼着草根，感受着青草汁液的苦涩，喃喃道：“我也知道白手起家之辛苦，但我现在毕竟不算是白手起家。”
他看了一眼长孙无忌，微笑解释道：“关外互市两年，我积攒了大约两百万贯财富，这些钱财一旦投入这边，很快就能撑起架子。”
长孙无忌有些生气，重重一拍地面，大声道：“两百万贯，大唐一年的国库总收入也不过四百万，臭小子你怎么舍得？大家都是拿朝廷钱财肥私，唯有你拿自己钱财奉公。你图的什么？难道就为了让世人夸你一句有本事，会赚钱，是财神爷？”
“我不图虚名，我只是要开发这里……”
“你这是浪费！”长孙无忌怒喝一声，生气道：“有这个钱不如多给娘娘进献一点，前几年她裙子磨破了花边都不舍得换，那可是一国皇后的裙子啊，竟然还打着补丁……”
他猛然从地上站起来，指着前方大火燃烧的荒地，气忿忿道：“此地千百年来无人耕种，只有一些蛮夷在山林之中苦苦生存，你那两百万贯看似很多，投到这里也不过打个水漂，恐怕连个响声都不带有的……”
韩跃哈哈大笑，一脸坚定道：“赵国公您信不信，我这两百万投进去不但会有响声，而且响声还会很大。这响声能震彻白山黑水，能让整个辽东惊骇，能让整个大唐富足。”
“你这般有信心？”长孙无忌眉头紧锁，目光一转不转盯着韩跃。他深知这小子虽然年少，但是胸中自有乾坤。
韩跃嘿嘿一笑，诱惑道：“要不咱们打赌？”
“打赌？老夫才不和你赌，和你赌的人从来没赢过！”长孙无忌缓缓摇头，忽然眉毛一挑，笑眯眯道：“不过老夫也不能闲着，我要投资一笔！”
这话转折实在太快了一点，韩跃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却见长孙无忌猛然转头，对身边一个家臣道：“你速速返归告知夫人，就说本国公要调用钱物，让她一月之内送到这里。”
那家臣有些迟疑，恭声问道：“不知您要调用多少钱财，还请国公说个具体数字，麾下也好跟夫人禀告。”
“家里有多少钱就拿多少钱，没钱就卖地，卖庄子，卖产业！”长孙无忌重重一挥手，郑重道：“你告诉夫人，老夫要她半月之内筹集钱财三十万，必须全部送达这里。现钱不够的话，就换成物资……”
那家臣倒抽一口冷气，三十万贯钱财，这几乎是长孙无忌全部的家底，国公也真舍得。
他面色古怪的看了一眼韩跃，韩跃却面色古怪的看着长孙无忌。世人都说长孙无忌老奸巨猾，现在看来果然是个老狐狸。
他先前还不断劝自己去山东河北，一旦发现自己坚持不肯放弃，立即便察觉其中肯定大有赚头，张口就投资三十万，这几乎是一个国公家族全部的身家。
忽然旁边一人哈哈大笑，高声道：“泾阳侯两百万投资这里，赵国公也要动用三十万钱财，此等闹热之事怎能少了俺老刘，啊哈哈哈，正好最近手头有些闲钱，咱也投个二十万凑凑趣……”
他说到这里冲着韩跃拱了拱手，不知为何，语气竟然有些恭敬，乐呵呵道：“鄙人自我介绍一番，俺就是大唐第一赌徒，刘宏基！”
韩跃简直像吃了苍蝇一般腻味。
长孙无忌投资是因为眼光，这刘宏基封号夔国公，他完全就是生性好赌之徒。
偏偏这次他赌对了！
开发东北的收益何等巨大，别人不知道韩跃可知道，光是鞍山一代的铁矿山，那就能赚个盆满钵满。
鞍山铁矿区，全国储量第一。
长孙无忌笑眯眯道：“娃儿，老夫可是把全副家当都押上了。所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老夫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投资你，将来有了收益可得多分一些红利啊……”
老贼，老贼，真是老贼，韩跃气的心肝都疼，脸色一片铁青。
先前长孙无忌苦口婆心劝他，他心中还感动莫名，哪知画风突然变化，这老家伙当头就是一刀，直接插进了白山黑水的开发之中。
“我缺你那三十万投资么？这哪里是雪中送炭，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偏偏长孙无忌还不算完，他捻须悠悠叹息，佯装凄苦道：“此事还得带上娘娘啊，后宫穷困潦倒，经常有拖欠宫人月俸之事发生。我来之时娘娘曾托我一事，那就是不管再苦再难，她都要挤出十万贯私房钱支持你。唉，娘娘如此疼你，你怎能不带上她赚钱？”
韩跃小心翼翼试探道：“您的意思是说，把娘娘的十万贯也算作入股？”
“十万贯怎么够？”长孙无忌微哼一声，笑眯眯道：“娘娘疼你爱你，如果让她知道此地开发需要大量钱财，她肯定会掏光家底支持。依照老夫看来，娘娘的私房钱再加上内务府的所有库存，她最少会入股两百一十万贯……”
韩跃目瞪口呆！
两百一十万，比他的股本还多出十万贯。这长孙无忌果然够狠，打着皇后疼爱自己的旗号，冠冕堂皇让内务府成为了大股东。
“不干了，不干了！”韩跃一屁股坐在地上，气怒道：“这开发之事你们爱找谁找谁，我散伙撤资找地方种地打渔去！”
长孙无忌登时一怔，他推算了韩跃所有的反应，包括谈分红权益，谈入股比例，就是没想到这小子会撂挑子。
辽东开发谁都不懂，千百年来这里都是老山林子，除了这小子谁也不知道该怎么从里面掏钱，如果韩跃散伙撤资，辽东之事只能无限搁置。
便在这时，夔国公刘宏基忽然插了一句，此人是个街头无赖出身，然而大唐哪个国公是等闲人物，他乐呵呵道：“泾阳侯啊，俺以前曾听过一句话，小儿持金过闹世，是福是祸未必知？这话俺一直不懂是个啥意思，你是天生奇才，不如帮俺解惑一番？”
韩跃微微一愣，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刘宏基，忽然淡淡笑了起来。
这几年他太顺了，顺到都忘了这是古代大唐，忘了这天下是谁的江山。开发辽东何等大事，他竟然还想撇开皇家独自发财，错非今日之事，他差点埋下天大隐患。
“娃儿，你想明白了？”长孙无忌一脸笑眯眯，目光之中隐隐带着赞许。
他毕竟是韩跃的亲舅舅，投资之事或者有赚钱的心思在里面，然而更大的原因却是悄悄帮韩跃弥消祸患。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天下，毕竟还是李世民的天下……
韩跃哈哈一笑，对着长孙无忌恭敬一礼，转而又对刘宏基施了一礼，郑重道：“小子孟浪，差点铸成大错，感谢两位国公提点，日后必有所报。”
刘宏基咧嘴一笑，哈哈道：“无事无事，泾阳侯闲暇之余，多教老夫几手赌术便可。”
这还真是个天生赌徒，身有国公之位，犹自念念不忘赌术。
长孙无忌则是手捋长须，悠悠道：“娃儿，既然谈定了投资入伙之事，你现在是不是该和老夫说说，这开发辽东到底怎么个章程？”
怎么个章程？
韩跃沉吟一下，微微笑道：“此事还需陛下来此之后，再做详细禀告。”
“正该如此！如果你现在就说给老夫听，那老夫真要打你一顿了！”长孙无忌点了点头，见他说话滴水不漏，终于放下心来。
即便是天生奇才，有些东西也是需要老一辈不断教导的！

第216章 韩跃杀虎，小妞来夺
大火熊熊，风助火势，整整一个上午，燎原大火终于将眼前上万亩荒地烧平。
韩跃极目远眺，忽然对李风华道：“差不多了，再烧下去就会蔓延到山林，你现在带人去山林与平地交接之处扑灭火势，咱们要的是土地，不是要烧光山头。”
旁边长孙无忌眉头微皱，疑惑道：“那片森林占地也有万亩，何不一起烧掉？”
“烧掉也开垦不出太多土地！”韩跃微笑一声，解释道：“东北气候不似中原，这里没法修筑梯田，所以山林烧了也搞不成田地，我留着这些森林还有大用……”
长孙无忌眼睛一亮，忍不住问道：“莫非留着采药？此乃千年原始森林，倒是生长了不少老山参！”
韩跃挑了挑眉毛，嘿嘿道：“采药的事情还是留给靺鞨人去做吧，由此向北再走三百里，那边的山林更加茂密，不但出产老山人参，还有紫貂毛皮，乌拉草……”
他说到这里忽然自己一怔，皱眉道：“糟糕，我一直谋划靺鞨人，却还不知道他们具体住址在哪？此事太过荒唐，我得亲自去查探一番。”
长孙无忌面色一寒，冷声道：“不行，踏过辽河便是辽东，那边属于高句丽的地界，自古君子不立危墙，你身为侯爷怎能涉险？这事派一队骑兵过去便可。”
韩跃缓缓摇头，沉吟道：“派大队人马过去就失去了查探的意义，我是要去了解他们的风土人情，又不是发兵攻打。靺鞨粟末部只能收服，不能征服。”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收服乃是真心归顺，征服则是强行镇压，这两种方式所收到的效果截然不同。长孙无忌皱眉不语，好半天才缓缓道：“老夫有些担心，那边毕竟属于辽东之地，你若出事不受我等掌控。”
韩跃哈哈一笑，低声道：“能出何事？您可不要忘了，我现在已非弱不禁风的少年，若论内功之强，天下还没人能比得上我。”
“内功强有个屁用？”旁边忽然有人嗤笑一声，却是徐不言的妻子阿红，此女过来便想揪韩跃耳朵，忽然想起周围有人，需要给韩跃留点颜面。她悻悻然甩了甩手，气哼哼道：“你师兄让我监督你练剑，可你每天不是偷懒就是耍滑，大五行剑术总共只有六招，你用了三个月才学会半招……还想学人家江湖游侠孤身入辽东，这事你想都别想。”
韩跃翻个白眼，有些尴尬道：“嫂子，我学会了一招，不是半招……”
“一招和半招有什么区别？”阿红怒叱一声，气忿忿道：“你师兄那种木头人都能精通剑术，偏偏你这个油滑小子学不会，是不是想丢你师门的脸？”
她双手掐腰，大发雌威。旁边长孙无忌冷眼旁观，不但不帮忙劝解，反而火上浇油，笑呵呵道：“这位侠女所言极是，少年不知江湖深浅，你可得好好管教一番。”
阿红很是得意，眉飞色舞道：“那是自然，自古长嫂如母，我有资格管教这个臭小子。他内功强横又怎样，我一只手都能把他打趴下！”
“老子那是让你！”韩跃在心里暗哼一声，他可不愿再做纠缠，突然冲着长孙无忌一拱手，大声道：“赵国公且先在此地暂住几日，我去去就来。”
话音未落，撒开脚丫子便跑。他内功天下第一，虽然招式不行，但是脚力很猛，眨眼间便跑了个没影。
“臭小子，你给老娘回来！”阿红气的叉腰大骂，可惜她凶焰再怎么高涨，也唤不回一心逃跑的少年。事实上韩跃要去探查靺鞨人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就是为了躲避阿红。
每天逼着他练剑，烦都给烦死了。
一道人影缓缓走来，正是青年道士徐不言，他淡淡道：“你也不能逼迫师弟太紧，他生性烂漫自由自在惯了，你越是逼迫于他，他越是不想练剑。”
“就是就是！”旁边小豆豆急忙点头，一脸崇拜道：“相公其实很厉害的，他三个月就练成了大五行剑术……”
“傻妹妹，他只会一招也叫练成？大五行剑术乃是古往今来第一剑招，你以后也得催催他，让他好好修炼！”
……
……
“修炼有个屁用？大五行剑术能当飞剑使吗？能比得上火箭炮吗？”数日之后，韩跃施施然出现在辽河以西。他这几日到处闲逛，脱离阿红的逼迫，真有点悠然自得的感觉。
此地乃是一片原始森林，入眼全是粗大苍老的古树，遮天蔽日，难见阳光。好在韩跃身有内功，林中虽然昏暗，但他却能清晰见物。
既然出来躲避，总得找点事情做做才行。韩跃从怀里掏出一个指南针，左右摆弄一番之后，朝着东北方向进发。
那个方向正是高句丽和靺鞨粟末部交壤之地，若是推测不差的话，走上七八十里应该能看到人家。
密林幽深，很是难行。他花了一个积分从系统中兑换一把大刀，噼里啪啦对着身前不断猛砍，内力鼓荡之下，刀锋更加锋利，那些灌木荆棘不断倒下，根本无法阻拦韩跃赶路。
如此行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森林中的古树越发高大，韩跃推测这应该是到了密林中间地带，如果继续走下去，慢慢就会到达边缘。
便在这时，猛觉不远处一阵恶风，随即听到一声震天咆哮，一头吊睛白额虎从荆棘中窜跃而出，对着他便是一扑一扫。
“我去你奶奶的，以为老子是武松啊？”韩跃吓了一跳，也亏他身有内力，情急之下脚下一蹬，直接跳上了一株树干。
那老虎扑了个空，跳起来便又来咬，这一下可就傻逼了，畜生就是畜生，尤其是生活在山林中没见过钢刀为何物的野畜，它张着血盆大口跳起来咬韩跃，正好嘴巴对准了韩跃手里的大刀。
“咦！这还有意外收获……”韩跃大喜过望，内力鼓荡传入刀中，对着老虎猛然恶狠狠砍去。
这老虎倒是机警，半空之中感觉树上猎物有些不对头，它竟凌空强行扭转身体，可惜这下却更惨，虎尾暴露在钢刀之下。
“哎哟我的妈，这是让我暴菊啊！”韩跃兴奋的两手都在发颤。
他穿越之前是个网络书迷，最喜欢的一个作者三下出水就描写过这种场景，武松打虎不算牛逼，爆老虎菊花才是好汉。
这个场景一直是韩跃梦寐以求，想不到今日真有老虎跳出来满足他。
说是迟，那是快，从老虎跳出来到韩跃上树再到老虎来咬，前后也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等到老虎半空转变身体之时，韩跃的钢刀终于到了。
噗嗤——
一声闷响，鲜血猛喷！其间还夹杂着某些不好的东西，那是老虎的屎尿和肠子。
“山下出水，别让老子再穿越回去，否则定然爆你菊花，一雪此恨！”韩跃仰天一声怒吼，他妈的，被骗了。原来小说里写的爆老虎菊花一点也不威猛，要不是他机警躲避，差点被屎尿喷了一身。
他恨恨的跳下树干，眼见老虎躺在血泊之中，屁股上插着一把钢刀，刀锋全部没入其中，外面只留刀把。这种伤势别说是老虎，大象也得嗝屁。
“嘿嘿，幸亏是从屁股捅进去，没有其它伤口，能剥取一张好虎皮……”
韩跃又有些感谢山下出水，错非他的书中描写爆老虎菊花，今天还真有可能把老虎砍个稀巴烂，到时哪里还有完整的虎皮？
他啧啧几声，准备抽出钢刀剥皮。就在这时，忽然听到森林东边隐隐有些动静，似乎是个少女在大声叱喝。
“都给我仔细找找，刚才那声虎啸震彻山林，本姑娘追了它一整天，终于要有虎皮围裙了。”
又听一个人低声下气道：“小姐啊，您为什么总想要做虎皮裙呢？”
“哼，你们这些人怎么懂得？如今大唐那边出现了一本极其风靡的神怪小说，里面有一个齐天大圣，又叫孙行者，他穿的就是虎皮裙……休要啰嗦，快给我找，放走了老虎本姑娘有你们好看。”
耳听一群下人唉声叹气，脚步越来越近，韩跃一脸古怪的看了看地上的老虎，忍不住摸了摸自己鼻子，感觉哭笑不得。
“虎兄啊虎兄，原来你是被人追急了才会惹上我。对不起啊对不起，那本西游记也是我写的，如果没有孙悟空，外面那小妞估计也不会要虎皮裙……”
他叹息一声，伸手将钢刀抽了出来，耳听对面脚步声不断接近，现在割虎皮恐怕是来不及了。既然如此还不如等会再动手，顺便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小妞，竟然喜欢虎皮裙。
小兕子也喜欢大猴猴，但是人家顶多关注一下金箍棒。
这来历未知的小妞却有些重口味，她竟然喜欢虎皮裙，这嗜好便连韩跃都要赞一句与众不同。
正沉吟间，忽然不远处的荆棘被刀劈开，有人从荆棘之后走了出来。
“小姐，看到老虎了！”
“在哪里在哪里？你们快点将它制住，最好能够捆住绑好，让本姑娘亲自剥皮……”
那些下人面色古怪，韩跃也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听口吻这小妞应该没什么武功，却喜欢做屠虎剥皮之事。
为了满足她自己的喜好，便要别人将老虎活捉绑好，这简直是不拿人命当回事啊。
要知道，活捉老虎可比杀掉难了太多，便是以韩跃内功之强横，都不敢轻言活捉。
“这估计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刁蛮小女子。”韩跃微哼一声，人的第一感觉很重要，他现在对小妞的第一感觉就很不好。

第217章 韩跃的新敌人出现
大约又过了半盏茶时间，只见荆棘忽然一动，耳听那个少女的声音再次传来，她似乎正在跟某个人生气，大喊大叫道：“你不用老是跟着我，我手里有武器，什么老虎都不怕，哼……”
“金小姐乃是我国贵宾，国主有严命于我，您来访期间衣食住行皆由本人保护。”说话的是个男子，语气柔和缓慢，似乎隐含几分纵容。
“哼！我不需要保护，我金铃儿是最厉害的！”
少女的声音依旧生气，大喊大叫之间，忽然从灌木荆棘后面跳了出来，韩跃眉头微微一挑，瞬间将少女容貌看了个大概。
树林幽暗，枝繁叶茂，好在正午日光强烈，勉强有一道阳光穿透树叶，在林中形成道道金色的光柱。
那少女跳出来之后，娇躯正好处在一道光柱旁边，金色的阳光笼罩于她。此女一身浅黑色的紧身衣，头发用一根红丝绳随便绑了个马尾，皮肤呈现健康小麦色，显然是个经常在外面疯癫乱跑的女孩。
青春洋溢，活力四射，错非她穿的衣服是古代样式，真会让人以为这是后世网球场的那些动感小美女。
韩跃心中微微一动，好多年不曾见到这种女孩了，恍惚之间思绪穿越时空，仿佛又回到了后世。
他心思陷入沉吟，对面那小妞却咋咋呼呼，大声道：“老虎怎么死了？谁打死的？本小姐不是跟你们说了吗？绑好它，等我来杀……”
她大呼小叫，脸上显得很是生气，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把精致小皮鞭，怒气之下想要抽打几个下人。
然而皮鞭高高扬起，她看到下人们脸上的凄苦之色，心中不由一软，恨恨把皮鞭扔在地上，气呼呼道：“今天先饶你们一次，以后再打你们！哼，打死你们……”
她发狠威胁恐吓，两只拳头不断挥舞，嘴角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
韩跃呆了一呆，他原本对小妞的印象很不好，以为她是个被宠坏了的娇娇女，拿人命不当回事，然而现在看来应该稍加改变，此女只是嘴上凶蛮，心地倒是不错。
便在这时，灌木荆棘忽然又是一动，一个青年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这青年大约二十岁左右，丰神俊朗，器宇不凡，两只眼睛炯炯有神，不时有精光闪烁。
韩跃目光微微一动，注意到这青年身上带着四把刀。
辽东有刀客，和突厥射雕手齐名，能同时使用三把刀者，便相当于突厥四道血刻勇士，如果同时使用四把刀，那就是射雕手级别的高手。
这青年左右腰间各自配有双刀，他年纪才二十左右，想不到竟然是射雕手级别的刀客。
“莫非天下又迎来风云之刻？”韩跃心中沉吟，他突然见到四把刀的高手，心里很是震惊。
然而他却忘了一件事，如果单以内力来论，他自己才是天下第一。无论四把刀的刀客还是突厥射雕手，一掌都能拍死嗝屁。
可惜韩跃一向轻视武功，跟人交手动辄使用火枪大炮，他是后世穿越之人，很难将自己定位成武林高手，也很少思考自己的内力何等强大。
……
……
却说那青年出来之后，目光先是微微一撇地上的老虎，随后便微笑走到少女身边，柔声笑道：“金铃儿，恭喜你，终于可以制作虎皮裙了。”
“请你叫我金小姐，我的本名你还没资格喊叫……”
青年微微一笑，举止潇洒的摸了摸鼻子，继续柔声道：“既然您坚持反对，那么鄙人从善如流，以后绝对会注意称呼。等到金铃儿小姐感觉我们友谊更进一步之时，还请允许我改换称呼。”
他温柔尔雅，看似顺从了少女的提议，其实暗中却悄悄偷换概念，依旧喊着少女的本名。
可惜金铃儿一时不察，没有再反抗青年的称呼。
青年微笑挑眉，目光流转一扫，忽然落在韩跃身上，淡淡问道：“你是汉人？这老虎是你宰杀的吗？”
韩跃佯装打个哆嗦，畏手畏脚道：“禀……告，禀告大人，俺叫韩大愣子，家住辽河西边，祖祖辈辈都是猎户，今天是第一个过河到这边来讨生活。”
“猎户？”青年目光上下打量，意味深长道：“看你皮肤没有风吹日晒之色，手掌也无老茧丛生，身上穿的还是汉人书生儒衫……嘿嘿，这等打扮，竟然敢说自己是猎户……”
此人好生精明，仅仅扫视两眼，便将韩跃身上的漏洞一一指出。韩跃心中一冷，脸上却继续装出慌张之色，憨厚道：“实不相瞒，俺家确实祖祖辈辈都是猎户，只因家中老母疼爱，不想让俺再到山林之中讨生活，所以节衣缩食供俺读书，想让俺做个书生。”
他看了一眼青年，悄悄将内力倒转一下，血液上涌，脸色顿时泛红，瞬间将一个憨厚没见识的乡下小子演绎的惟妙惟肖，扮相十足。
青年面带微笑不断点头，似乎真是相信了韩跃的话，就在韩跃心中略松一口气时，青年却忽然一声暴喝，大叫道：“你叫什么名字，不准迟疑，说……”声音宛若雷霆，震彻人心慌乱。
韩跃口歪眼斜，一屁股坐到地上，战战兢兢道：“韩……韩大愣子！”
青年双目炯炯，恶狠狠盯着韩跃，他目光犹如闪人利剑，好半天才慢慢平复，淡淡道：“这名字太也粗鄙，真是配不上书生。”言下之意，那是相信了韩跃所说，认为韩跃真是个猎户出身的书生。
他刚才突然发问，又以内功震慑人心，自觉天下间很少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说谎。偏偏他遇到了韩跃，不但内力完爆他，这种手段也是后世电视剧常见，眨眼之间就被骗了过去。
“书生，你们汉人讲究文雅，你这名字可起得有点不美啊！”
韩跃茫然搔了搔脑门，喃喃道：“名字者，父母指定也，纵使起名阿猫阿狗，也得使用一生，此乃孝道也……”
青年嗤笑出声，不屑道：“原来还是个酸儒！”

第218章 韩跃调戏小妞
金铃儿却噗嗤一笑，咯咯道：“我觉得挺好呀，韩大愣子，多么直白可爱，你看的性格就很憨愣，人家父母起名很准确呢。”
“是啊是啊！”韩跃咧嘴一笑，装出一副乡下人嘴脸，他满脸崇拜看着青年，憨厚问道：“大人，我看您衣衫华贵，应该是高句丽的大人物。听说辽东之人名字越长越好，您的名字是不是叫做：我去年买了个表？”
青年眉头直皱，不悦道：“取名超过四字乃是扶余人的传统，我高句丽贵族不喜如此。再说了，这世上有姓我的吗？你这书生不但酸腐，见识也很是一般。”
韩跃心中偷笑，暗暗道：“世上有没有姓我的咱不知道，不过我当着面骂你傻逼你也得听着，我去年买了个表，我去年买了个登山包，哈哈哈，爽……”
旁边那小妞狐疑的看着韩跃，忽然对青年道：“渊盖苏文，你帮本小姐看看，这家伙是不是身有武功，他一个书生怎么能杀得了老虎？”
韩跃心头一冷，青年却目光一怔。
韩跃心中发冷，是因为听到渊盖苏文这个名字。
青年目光发怔，是因为小妞的提议很是中肯。他自觉已经盘点了韩跃的来历，却忽视了一个最大的疑点。
格杀老虎，这可不是普通猎虎能做到的事情！
“想不到鄙人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阁下有徒手格杀老虎之能，怕是中原有名的高手吧！”渊盖苏文的目光渐渐变冷，双手不自觉放在了腰间的刀上。
韩跃浑身直打哆嗦，哭丧着脸道：“大人，俺哪里有本事搏杀老虎，当时都吓得尿裤子了。”
“还想伪装？”渊盖苏文暴喝出声，森然道：“你没本事杀虎，老虎却躺在地上死了，莫非它自己跳到你面前乖乖让你斩杀不成？”
他蹭一下抽出短刀，便欲出手来战韩跃。
人还没到，刀风酷烈！
韩跃瞳孔一缩，下意识便想反击。他不是想用武功，而是想掏出怀里藏着的沙漠之鹰。“奶奶的熊，想跟咱动手，四把刀了不起啊，老子一枪崩了你！”
便在这时，忽然一个下人高声叫道：“大人且慢动手，事情有些不对！”
渊盖苏文脚下一停，目光冷冷扫向说话之人。但见那个下人面色古怪走上前来，低声道：“大人，这书生可能没有撒谎，那老虎还真是跳到他面前乖乖被杀的。”
众人都是一愣，韩跃悄悄收回探入怀中的右手，再次哭丧着脸道：“是啊大人，当时俺正蹲在树上掏鸟窝，这头猛虎跳出来就咬，俺慌乱之时忍不住把刀递了出去，原本就是想吓唬一下，哪知道老虎真的扭转了身体，让俺一刀捅进了它的屁股……”
渊盖苏文面色极其精彩，他忍不住走到老虎旁边，蹲下身自己观察半天，冷冷道：“但是你还是撒了谎，此刀全部插入老虎腹部，没有两百斤力气肯定做不到。”
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炯炯看着韩跃，意味深长道：“别跟我说，你天生神力？”
韩跃咧嘴一笑，憨厚摸了摸脑袋，佯装得意道：“大人您还真是厉害，一下就猜到俺天生神力。”
渊盖苏文一愣，他手扶短刀慢慢走到韩跃身边，双目直视韩跃眼睛，似乎想用气势压迫韩跃，以便观察韩跃是否伪装。
韩跃目光茫然，傻愣愣迎上他的目光，两人对视半天，渊盖苏文忽然目光一收，冷哼道：“猎虎出身，却是个酸儒，偏偏还天生神力，啧啧，你这种情况本公子还是首次听说。”
他既然如此说，那便是相信了韩跃没有说谎。世上之人越是大人物越自信，总认为自己目光如火，没人能逃得了观察。
韩跃心中冷哼一声，暗暗道：“就你这手段也想跟咱玩套路，用目光对视这种方法早就落伍了……”
事实确实如此，后世早有解决之策，那就是何人对视之时脑子里想别的事，自然会瞳孔茫然，让人无法观察真实内心。
……
……
便在这时，金铃儿忽然跳出来大声道：“喂，韩大愣子，你这头老虎卖不卖？”
“卖老虎？”韩跃佯装茫然，憨厚摸了摸脑袋，傻乎乎道：“你出多少钱？”
金铃儿眼珠滴溜溜一转，狡黠笑道：“你能打死老虎，是因为它被我们追急了，所以这猎物应该有我们一半，剩下一半才属于你，你说对不对？”
“哦哦哦！”韩跃连连点头，继续傻乎乎问道：“你出多少钱？”
金铃儿咯咯轻笑，忽然一指周围树林，得意道：“你是汉人，这里却是高句丽地界，你来此地捕猎需要交税，剩下那一半属于税款……”
韩跃摸了摸脑袋，喃喃道：“照你这么说，这老虎岂不是白白送你了？”
“我长得这般美丽，谁不想送东西给我？”金铃儿小手捂嘴，吃吃笑道：“韩大愣子，你赚便宜了呢，很多人想送东西给我，我看都不看一眼。这老虎本姑娘勉为其难，就算你送我的礼物了吧。”
这小妞明显是想欺负韩跃脑袋不好使，想要白白哄骗一头老虎。
韩跃心中暗哼一声，脸上却继续装出一副憨厚模样，咧嘴笑道：“好啊好啊，姑娘你像仙女一样好看，我不但想把老虎送你，我还想送你雄……”
“熊？你还打死过熊？”小妞一脸狐疑的看着他。
韩跃暗暗偷笑，他所说的雄乃是后世山东一代方言俚语，其实就是男人分泌的万千子孙，也就是精子。他这话分明是调戏小妞，暗示老子要灌你一肚子那玩意。可惜金铃儿却听岔了，以为韩跃要送她一头熊。
熊和雄谐音，也难怪她会听岔。
“怎么样，雄你要不要？”韩跃心中继续偷笑，脸上却继续憨厚。
金铃儿眉头轻蹙，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老虎尸体上，她咬着嘴唇纠结半晌，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柔声道：“韩大愣子，你太傻了。刚才我本是想骗你老虎，你却还要加送一头熊，你这样的性格怎么能过上好日子，这些钱好好拿着，可不要被人骗去了。”
韩跃一怔，他刚才本是嬉闹，哪知竟会把这小妞给感动了。眼见她目光柔和，分明是激发了母性的一面，韩跃忍不住心中一叹，暗骂道：“奶奶的，想不到老子的演技如此之高，难道我天生是个骗子？”
他看了一眼金铃儿，低声道：“姑娘，这老虎送你了，钱俺收下了，谢谢你！”他伸手接过铜钱，装作小心翼翼收好，然后冲众人一拱手，转身准备离开。
便在这时，渊盖苏文忽然冷哼一声，淡淡道：“你最好等等再走……”

第219章 你想给小妞下药？
“我去年买了个表大人，您喊我干啥？”韩跃脚下一停，转头憨厚看着泉盖苏文。他其实很不想和此人纠缠，俗话说言多必失，哪怕他伪装的再好，总有露出马脚之时。
泉盖苏文脚下微微一晃，闪身跳到韩跃面前，冷冷道：“首先，本公子名泉盖苏文，不叫我去年买了个表。其次，你形迹可疑，暂时还不能走。”
韩跃叹息一声，愁眉苦脸道：“大人，您都盘问俺好几次了，为啥还不放心？俺家里还有老母要侍奉，不能在这里耗着。”
可惜泉盖苏文完全不听，继续又道：“还有第三个原因，你拿了金铃儿的钱，这些钱上有她的体香，你没资格拿，需得送给我……”
韩跃微微一呆，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原来泉盖苏文留下他的最主要原因还是金铃儿。刚才小妞被他感动之后，确实是直接从怀里掏出的铜钱，那铜钱入手温热，尚留淡淡体香。
自古越是英雄越有强烈的独占之心，渊盖苏文明显已将金铃儿视为禁脔，怎容别人随意指染。别说是指染小妞，就是拿她的钱都不行。
韩跃微微一叹，他不欲多事，探手入怀掏出那些铜钱，缓缓递了过去。
渊盖苏文施施然一笑，伸手便欲接住。
便在这时，金铃儿猛然叱喝一声，愤怒道：“渊盖苏文，你太让人失望了！”她气呼呼走了过来，指着韩跃道：“这个书生如此可怜，你还要逼迫他？我送他钱财又怎样，那是买老虎的钱，用不到你管……”
小妞脾气很火爆，一边说着，一边在身上乱摸半天，似乎还想掏钱，结果掏了半天没找到。她一气之下猛然在腰间一扯，直接扯下一个白玉镂空的香囊，甩手塞进韩跃怀里，大声道：“送你了，拿回家好好过日子，以后遇见坏人要记得远远躲开，你性格太过憨厚，很容易被人欺负。”
韩跃面色古怪，双手捂着那个香囊不知说什么才好。
哥们性格憨厚？
我以前骗死人都不带偿命的好吧！不过这小妞倒是真有些可爱，性格直爽，心地商量，是个很不错的小辣椒。
旁边渊盖苏文眼中森光一闪，随即悄然收敛下去，可惜他隐藏的虽快，仍然被韩跃看在眼里。
“金铃儿小姐，你送这书生钱财本没有什么，不过此地乃是我高句丽的领土，他一个汉人越过辽河来此，本公子身为高句丽将军，有权利调查他的身份。”
渊盖苏文说到这里悠悠一笑，接着又淡淡道：“试想一下，一个书生，虽然自称是猎户出身，但却没有猎犬猎弓，只拿着一把刀出现在原始密林之中。看他的行迹分明是想穿越此林，意图为何甚是可疑……”
金铃儿眉头轻蹙，目光带着一丝不相信，狐疑的看向韩跃。性格直爽之人，同时也意味着最容易受人语言所惑，尤其渊盖苏文这话有理有据，她不免就对韩跃产生了怀疑。
“喂，韩大愣子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书生，到底是不是猎户？”
韩跃心中暗叫不妙，硬着头皮道：“俺都说了啊，真是书生，您看俺这副打扮，还有俺手上没有老茧，除了书生哪有人会这样？”
“对啊！”金铃儿似乎又被他劝服，转头对渊盖苏文凶狠道：“你听见了没有，他是书生。”
渊盖苏文哈哈大笑，指着韩跃道：“他说是你就信？金铃儿小姐，你心地太善良了，同情弱者可以，但是千万别被蒙蔽。”
他猛然抬脚几步，直接走到老虎尸体旁边，弯腰握住韩跃那把大刀狠狠一抽。这个动作让韩跃心中一怔，随即心中暗暗叫苦。
只见渊盖苏文抽出大刀缓缓振臂一甩，那刀上的虎血顿时四散飞溅，他手持大刀对向林中一道光柱，雪亮刀身顿时反射阳光，耀得人眼一阵刺痛。
“啧啧！”渊盖苏文一声感叹，赞道：“真是宝刀！刀身布满雪花纹，杀虎之后不沾血，单凭这一把刀就得价值百贯，大唐的汉人现在都这般富裕么？一个穷困书生也能买得起这种宝刀……”
金铃儿面色苍白，忽然大声道：“韩大愣子，这是怎么回事？你若敢欺骗于我，本姑娘必不与你干休。”
她真是有些伤心，原本还可怜眼前书生脑袋不好使，谁知自己很可能是被骗了。
偏偏这还不算，渊盖苏文忽然抽出自己腰间的一把短刀，对着韩跃的大刀猛然一砍。
铿锵一声，火星四溅。
大刀纹风不动，短刀却磕了一个豁口。渊盖苏文愣了愣神，忽然大笑道：“我还是小觑了这把刀，刚才说它价值百贯，现在看来没有五百贯拿不下来。”
他目光炯炯看向韩跃，意味深长道：“书生，现在你可还有话说？”
韩跃脑中飞速转动，无数个借口不断闪现，却全都被他直接打翻。这把刀乃是系统兑换之物，自从开设互市以来，他的系统已经升到了三级，里面的东西越发神奇。
此刀虽然只花费了一个积分，却是精钢百炼之物，放在大唐时代绝对算是宝刀。
“说啊，你给我说啊！”金铃儿大喊大叫，忽然跳到韩跃身前，气呼呼道：“韩大愣子，你这个骗子，把我的白玉香囊还给我。”
“我从来没想骗你香囊！”韩跃缓缓从怀中掏出那物，低声道：“这把刀是我从关外互市换取的，当时只想弄把猎刀带回家，想不到那个大人物竟然给了我一把宝刀？”
金铃儿微微一怔，目光狐疑道：“你说关外互市？难道是大唐在雁门关之外开设的那座互市？”
“是的！”韩跃缓缓点头。
金铃儿眼睛一亮，她也不急着讨要香囊，反而一把扯住韩跃胳膊，急急问道：“你刚才说大刀是从互市一个大人物手里换取的，莫非你用的是互市积分？”
韩跃佯装一愣，抓了抓脑门道：“姑娘，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金铃儿得意一笑，露出两颗洁白小虎牙，眉飞色舞道：“互市有宝库，积分可换取。哪怕是一个普通人，只要他手里有积分，也能从互市换得各种宝物……”
她说到这里缓缓一停，小手捏着下巴，摆出一副神探架势，推测道：“如此说来，你这把大刀的疑点就能解释了。你肯定是在互市做过工，所以赚到了一些积分，然后你家中老母生病，你急着回家照顾，临走之前用积分换了一把刀。因为那个汉人泾阳侯最是善待穷人，所以你打工赚积分很容易，所以你换了刀之后也不觉得此刀很是宝贵，直到今天被渊盖苏文发现，一切才真相大白，对不对？”
韩跃目瞪口呆！
这小妞脑补的本事真是强大，他只不过撒了个谎想要解释刀的来历，却被小妞长篇大论弄出一个故事，不但曲折离奇，而且还很励志。听听，穷苦书生在互市打工，赚了积分换得宝刀，然后家中老母病危，急急赶回，真是一大碗心灵鸡汤……
便在这时，金铃儿忽然“呀”了一声，扯着他胳膊又问道：“我还忽视了一点，你刚才说大人物，莫非那个大人物就是汉人泾阳侯？”
“应该是吧！”韩跃抓了抓脑袋，强忍心中喷笑，装作茫然道：“俺听别人都喊他咱家侯爷，不知道是不是他。”
“肯定是了！”金铃儿眼放异彩，喜滋滋道：“互市老百姓最喜欢泾阳侯，开口闭口都会喊咱家侯爷，咯咯咯，小书生，你运气很不错嘛，羡慕死我啦。”
她眉飞色舞，韩跃心头一动，这幅架势，很像后世某种脑残粉啊。
“姑娘！”他小心翼翼试探道：“您跟那个泾阳侯很熟啊？”
金铃儿一呆，面色忽然有些丧气，恨恨跺脚道：“你问这个做什么？哼……”她气呼呼跑到一边，对着老虎尸体使劲踢了几脚，嘴中喃喃有词，韩跃侧耳细听，似乎是在喊什么“踢死你，大坏蛋。”
渊盖苏文一直冷眼旁观，直到此时才重新开口，淡淡道：“如此说来，你确实是个书生，本将军错怪你了！”他远远看了一眼金铃儿，忽然压低声音冷冷道：“小子，等会你就装作家中有急事告辞离开，记得要装得像一些。”
“干啥啊？”韩跃惊慌失措，苦着脸道：“大人，俺把铜钱和香囊都送给你行了吧，求求你不要杀俺。俺家中上有八十老母……”
渊盖苏文挥手打断他，再次压低声音道：“放心，本将军不会杀你，相反还会送你一场大富贵。”
他转头又看了一眼金铃儿，眼见少女还在那边对着老虎尸体出气，他微哼一声，接着道：“看到那边的姑娘了吗？她对汉人的泾阳侯很是好奇，等会你用言语诱惑她，说能带她去关外互市见见那个泾阳侯。以她刁蛮性格，肯定会不顾一切跟你前去……”
“然后呢？”韩跃突然来了兴趣。
渊盖苏文嘿了一声，忽然从袖口掏出一包东西，闪电般塞到韩跃怀里，压低声音道：“你找机会把这药给她喝了。”
韩跃面色古怪，终于明白知道渊盖苏文想要干什么。这家伙原来是想迷昏小妞，然后来一场生米做成熟饭。
“如此处心积虑，恐怕未必全是贪图美色，这小妞的身份很不一般啊……”韩跃心中沉吟，历史上渊盖苏文雄才大略，乃是高句丽有名的权臣，最后甚至做了摄政王。
这样一个人物，怎会为了美色下药？必然还有其它原因，这个原因很可能就出在金铃儿的身世上。
韩跃忽然对小妞很感兴趣。
他佯装憨厚看了一眼渊盖苏文，心底却在暗暗冷哼；“你来下药，哥来救美，这个锅让你背定了！”

第220章 傻逼，老子坑的就是你
依照商定好的计策，他以语言诱惑小妞几句，果然小妞大呼小叫要去关外互市。
半个时辰之后，韩跃和金铃儿孤身上路。渊盖苏文心中冷笑，韩跃心中也在冷笑。
……
“韩大愣子，你说你认识汉人泾阳侯，是真的吗？”一路之上，金铃儿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这已经不知是第一百次还是两百次？女人一旦对某件事情感兴趣，那种刨根问底的劲头真是让人烦不胜烦。
“认识，认识！”韩跃无奈一叹，意味深长道：“我和他再熟悉不过了，认识他就好像认识自己一般。”
金铃儿咯咯直笑，捂着小嘴道：“你吹牛！”
她跳到一株古树下采了朵小花，琼鼻凑上去闻嗅花香之气，嘴里发出银铃般的脆笑，嘻嘻道：“你只是个穷苦的小书生，人家却是名满天下的泾阳侯，不但汉人知道他的名头，便是我们新罗人也耳熟能详。咯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凭什么和他相熟？”
韩跃微微一笑，淡淡道：“既然你不信，何必追着问？”
金铃儿咯咯笑道：“我信你和泾阳侯认识，但不我信你和他相熟。”
她剪瞳如水，一双漆如点墨的眼睛转动几下，嘻嘻道：“让我来猜猜看，嗯嗯，你应该是在互市做工期间偶尔和他见过几面……你是个穷书生，对方却是个大人物，你肯定想要结识人家，结果人家却不咸不淡和你说几句话，对不对？”
韩跃悄悄翻个白眼，心中对着小妞的脑洞大开佩服万分，就这推测不去写书真是白瞎了。
不过他毕竟隐藏身份，暂时只能继续撒谎，装作尴尬一叹，黯然道：“是啊是啊，我想结识人家，结果被生生打脸。”
“打脸？”小妞有些不明白这个词汇，喃喃重复一句，好半天才想通其中含义，她看了一眼韩跃，有些同情道：“小书生，你当时是不是很难过？”
韩跃一愣，顺着她语气说道：“是啊，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我是个穷苦书生，自然希望能够投奔大人物……这样不但自身才华可以施展，也能赚钱养活家人。”
金铃儿“咯”一声笑，捂着小嘴道：“你脑袋这般憨直，能有什么才华？”她歪着脑袋想了一想，嘻嘻笑道：“让我来猜猜，你当时想要投奔人家，莫非自持天生神力？嘻嘻，力气大有什么用，我们新罗也有大力士，因为不懂武功，所以只能去做苦力。”
她看了一眼韩跃，似乎感觉自己语气有些伤人，连忙柔声道：“韩大愣子，你杀老虎凭得是运气，千万不要把自己当成高手，否则将来总有一天会害死自己。”
这小妞倒是心地善良，虽然出身高贵，但却知道替别人着想。
韩跃哈了一声，手中大刀不断在身前劈砍，将拦路的荆棘劈开。他眼角余光不时扫视后面，隐隐察觉到不远处有人在跟随。
“哼，这家伙还真跟来了！”他心中冷哼一声，右手不断劈砍荆棘，左手却悄悄摸了摸胸口。
他这个动作让远处暗中之人一阵得意，以为韩跃是在摸那包迷药，殊不知韩跃是在摸沙漠之鹰。
这暗中跟随之人正是渊盖苏文，他自持林中光线昏暗，认为韩跃和金铃儿无法看的太远，所以跟踪距离很近。
殊不知韩跃内力比他强横数倍，他能暗中观察韩跃，韩跃又怎会看不见他？
便在这时，旁边金铃儿忽然一声惊呼，指着前方某地咋呼道：“韩大愣子你快看，好大一株老山参……”
韩跃“嗯”了一声，目光顺着小妞手指看去，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果然是一株好大的老山参。
只见前方不远之处灌木丛生，灌木后方却有两棵苍天古树，两树之下有一片方圆半丈的空地，上面铺满了落叶枯枝，中间生长着一株老山参。
山参的根部深埋地下，按说没挖出之前根本无法确定大小，偏偏金铃儿和韩跃只一眼就觉得此参极大。
只因这山参的枝叶实在太繁茂了，粗看足有二尺多高。一般人参的枝叶只有半尺，这株老参的高度乃是普通人参的四倍，由此不难推断它根部何等之大。
“好宝贝啊，看这个头至少是三千年老参……”金铃儿欢呼一声，雀跃着跑了过去。
韩跃眉头微微一挑，他刚才注意到身后灌木一阵晃动，似乎暗中的渊盖苏文也很意动。老山参乃是宝物，越是练武之人越渴望这个。
他心中暗哼一声，伸手悄悄摸了摸怀中的沙漠之鹰。
可惜等了半天，却不见渊盖苏文出来，此人果然是个枭雄，面对老山参这种宝物竟也按捺不出。
韩跃心中一叹，左手缓缓从怀里抽了出来。
耳听小妞在那边大呼小叫，不断冲他招手道：“喂，韩大愣子，你还傻傻站在那里干什么？快点过来帮本姑娘挖人参，得了好处分你一半。”
韩跃持刀上前，蹲在地上观察一番，忽然叹道：“都说人参长在尸骨处，此话果然一点没错。天地万物自有循环之道，人参乃是上佳药材，生长之时却需腐肉滋养，啧啧……”
原来走到近前才发现，这山参生长之地全是尸骸，有些都已经风化到一碰即随的地步，想来有些年头了。
金铃儿嘻嘻笑道：“不过是一些动物尸骸，又不是人的尸骸，你这愣子叹个什么气？难怪渊盖苏文说你是酸儒，我看他说的真是一点没错，一株老山参你也能长吁短叹。咯咯，你别忘了自己只是个穷书生，感慨天地这种大事轮不到你来。”
韩跃看她一眼，佯装憨厚摸了摸脑袋，低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之所以感慨，是因为很是疑惑……”他刻意做出迷茫之色，喃喃道：“真是奇怪啊，一路走来很少见到动物尸体，为何此处骸骨扎堆……”
金铃儿一呆，这小妞只是性格直爽，但并不代表她傻。她眉头微微一蹙，忽然大叫一声“不好”，拉着韩跃起身便跑。
韩跃差点被她扯个趔趄，边跑边喘息道：“干啥啊？”他的喘息是伪装的，小妞却是真正气喘吁吁，满脸苍白道：“来不及解释了，快跑！韩大愣子，咱们快跑。”
她拉着韩跃慌慌张张逃窜，面色惊惧道：“我曾听父王说过，天生宝物之处，总有诡异相随。这株老山参如此之大，至少也有两三千年高龄，如此稀世宝药怎能没有怪异守护？”
她看了一眼韩跃，小手不断拍着胸脯，道：“韩大愣子，幸亏你刚才提及动物尸骸，否则我还想不到此点。你脑子虽然不好使，但是这次却救了咱俩，我要谢谢你啦……”
她小手拍胸，胸口一阵波涛汹涌，韩跃下意识看了一眼，忍不住“咕嘟”吞了口唾沫。小妞气的狠狠一拧他胳膊，大叫道：“你这傻乎乎的家伙竟然也知道好色，都什么时候了还敢乱看，现在逃命要紧。”
她拉着韩跃边说边跑，很快远离人参足足百步，小妞累得浑身香汗，终于体力不支坐倒在地。
这一下动作太猛，高耸的胸脯再次波涛汹涌，韩跃虽然刚被她骂过，仍然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韩大愣子你这个坏蛋，不准盯着人家胸口看。”小妞大呼小叫，两手使劲往胸前一护，恶狠狠道：“原本以为你憨厚，想不到也会学人好色。”
韩跃抓了抓脑门，憨厚道：“圣人云，食色者，性也。”
他大掉书袋，将一个傻傻书生演绎的入木三分，小妞气急，伸出小脚来踹韩跃，大叫道：“我踢死你个坏蛋！”
便在这时，猛听远处一声巨吼，她浑身一震，脸色苍白回头去看，赫然见到一团黑色庞然大物出现。
“呀！”小妞尖叫一声，猛然扑进韩跃怀里，道：“那是什么怪家伙？”
林中光线昏暗，她刚才惊鸿一瞥，根本没看清那东西是什么，韩跃极目远眺，低声道：“好像，好像是一头熊瞎子。”
小妞“啊”了一声，她猛然一推韩跃，接着从腰间抽出匕首，急切道：“韩大愣子，我跑不动了，你快跑吧。我留下来和熊瞎子拼命，给你断路……”
韩跃一怔，他实在没有想到小妞竟能说出这种话。眼见她脸色苍白，眼中却闪烁坚毅之色，显然这话是出自本心，并非刻意撒谎博取同情，她真是想牺牲自己让别人逃命。
她手里的匕首精致漂亮，显然是女孩心爱之物，这种匕首当做玩具尚可，拿来和熊瞎子搏斗根本就是个笑话。
小妞似乎也明白这点，她眼睛深处隐隐有些绝望，脸上却装出轻松之色，强笑道：“韩大愣子你不要怕，我是新罗公主，从小受过良好训练，这头熊瞎子咬不死我，你放心逃命去吧。”
韩跃缓缓举起大刀，眼光悄然一扫不远处的灌木丛，脸上却装出义无反顾之色，大声道：“我不走，我要保护你。一头熊瞎子而已，我天生神力，手中又有泾阳侯的宝刀，只要找准机会一刀就能砍死它……”
“你这个傻瓜！”小妞气苦，大声道：“熊瞎子力大无穷，可以生撕虎豹，你只是有些蛮力，怎能和它厮打？快跑啊，你快跑。”
韩跃大声道：“我不跑，我要保护你。刚刚你说自己是新罗公主，如果我救了你，我就会成为新罗的大英雄。”
他这话乃是故意说给暗处的渊盖苏文听，果然那灌木丛微微一晃，显然那家伙很是意动。
下迷药得到金铃儿，怎比得上英雄救美？
……
……
也就在这时，远处的熊瞎子终于发现了韩跃和小妞，它猛然咆哮一声，直接扑了过来。
轰轰隆隆，宛如一座肉山。这熊瞎子绝对是一头经年老熊，那冲刺力度让人绝望。
“韩大愣子，你快跑啊！”金铃儿尖叫一声，一手猛推韩跃，另一只手却紧握匕首，这小妞生性坚韧，她明知不是熊瞎子对手，临死也要捅上一刀。
便在这时，猛听一声清越长啸，渊盖苏文的声音突然传来，大喝道：“公主勿要害怕，渊盖苏文来也。”
灌木丛晃动，一道人影嗖嗖飞出，他刻意要展现英雄一面，人在半空直扑熊瞎子，腰间四把刀同时抽出，洒下漫天刀光。
“这货还真跳出来了！”韩跃微微一挑眉毛，表面装作害怕坐地，其实却是想旁观看戏。
“傻逼，四把刀了不起啊，让熊瞎子好好教你做人。”

第221章 还有比熊瞎子更狠的怪物
生活在东北的人都知道，熊瞎子绝对是山林一霸，这种畜生不但力大无穷，而且皮糙肉厚，便是虎狼遇见它都得绕道走。
尤其是经年老熊，每到夏天便把身体放在松树上磨蹭，让松油沾满全身，再打滚黏上砂石。年年如此，层层叠叠，皮毛上的砂石不断累加，宛如穿了一身坚硬铠甲，刀枪都很难刺透。
渊盖苏文的武功很高，四把刀同时出手，漫天刀光烂漫，闪得人眼发花。
噗嗤，噗嗤，噗嗤——
耳听一连几声闷响，短刀直接刺中皮肉，可惜熊瞎子丝毫未损，渊盖苏文大叫一声不好，抽身急速退后几步。
熊瞎子仰天咆哮数声，忽然人立而起，对着渊盖苏文狠狠一击。
“乖乖，这一对熊掌若是拍实了，管你是四把刀还是五把刀的高手，转眼就能嗝屁。”韩跃心底啧啧一声，十分希望熊瞎子能够立功。
可惜渊盖苏文毕竟是一代高手，他刚才一击不对，立即暴退闪身。那熊瞎子一下拍了个空，熊掌扫过旁边大树，轰隆一声巨响，树干直接出现五指深的抓痕。
嘶——
韩跃倒抽一口冷气，心中暗叹道：“我滴个乖乖，这一掌至少得有千斤之力。可惜竟然被他躲了过去。”
渊盖苏文忽然大声高喝，叫道：“韩大愣子，此熊皮糙肉厚，我的武器砍之不动，快把你的宝刀扔过来。”
韩跃撇撇嘴，心说哥们才不会资敌，之所以骗你出来，就是要你被熊瞎子一巴掌拍死。
他正这样想着，金铃儿却猛然一拉他，急切道：“快点给他武器，否则咱们都得死在这里。”
韩跃眼珠一转，低声道：“我这刀恐怕也砍不动，你看那熊瞎子身上的松油砂石，足足有三指之厚，什么宝刀也白搭。”
“那也得试试。”金铃儿一脸焦急，猛然站起身来，她看了一眼韩跃，郑重道：“你远远躲开，我上去帮他。”
韩跃一呆，目光落在小妞手间的匕首上，无奈苦笑道：“还是我去吧。”他千算万算，就是忘了金铃儿心地善良，这小妞竟然会去救渊盖苏文，实在大出意料。
也就在这时，渊盖苏文和熊瞎子一追一逃，转眼到了近前。渊盖苏文狠狠看了韩跃一眼，怒喝道：“让你扔刀为何不扔？”他伸手如电，一把将大刀夺过，转身对着熊瞎子重重一劈，嘴里却喝道：“等会再跟你算账……”
刀光闪亮，狠狠劈中熊瞎子。
但听铿锵一声，刀口火星四溅，这刀确实锋利，一下劈开了熊瞎子身上那层厚厚的松油砂石，不过也只是劈开了这一层，根本没有伤及皮肉。
“继续对着那个地方砍！”金铃儿大叫一声。
这小妞倒是聪明，而且有一股子临危不乱的胆色，换做别的女孩处在遇到这种事情早就吓瘫了，她竟然还知道提醒渊盖苏文用刀去砍同一个地方。
其实她不提醒渊盖苏文也知道该怎么办，可惜他再想出刀之时，对面熊瞎子却猛然仰天咆哮，两只巨大熊掌直接拍了过来。
此时大刀还嵌在熊皮之上，渊盖苏文正奋力抽取，不想熊掌轰然而来，他暗叫一声要遭，只觉肩头如遭雷击，半边身子都塌了下去。
耳听咔刺几声脆响，分明是骨头断裂之声。
“帅啊！熊哥威武……”韩跃眼中一亮，终于看到熊瞎子立功了。四把刀的高手又如何，遇见熊哥还不是照样嗝屁。
可惜他高兴太早了，渊盖苏文虽然中了熊瞎子一掌，但是压根没被打死。他猛然肩头一晃，蹭蹭跃到旁边，接着又是几下跳跃，竟然远远跑了。
“公主，此熊凶残，咱们各自逃命吧。”
他急急抛下一句话，闪到一株大树之后，借着大树遮挡熊瞎子视线，转眼逃遁远方。
韩跃目瞪口呆，这简直是神转折。从渊盖苏文跳出来逞英雄，到他被熊瞎子打伤，前后也不过几个眨眼功夫。原本以为这货还会拼命，想不到他受伤便逃，一点也没有英雄气概。
不是英雄，却是枭雄，一见事情不对，立即抽身撤离。他嘴上说的好听，说是让大家各自逃命，其实却是抛下韩跃和金铃儿帮他阻挡熊瞎子。
“原来书本上的英雄都是假的……”金铃儿忽然幽幽一叹，小手紧紧握住匕首，她脸上很是伤感。
伤感是因为渊盖苏文抛下他们逃跑，毕竟在渊盖苏文心中一直以为韩跃是个普通书生，金铃儿也只是一介弱女子。会武功的人独自逃跑，留下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断路，此举分明是让两人去填饱熊瞎子的胃口。
偏偏世事每出意料，那熊瞎子仰天咆哮几声，竟然看也不看韩跃和金铃儿，反而怒吼着朝远方追去，看那架势竟然是要和渊盖苏文不死不休。
韩跃瞠目结舌，金铃儿却眼睛一亮，大叫道：“我明白了，黑熊记仇，刚才渊盖苏文砍了它，它现在眼中只有渊盖苏文。”
“好啊，最好能够追上他，一掌拍死他！”韩跃哈哈大笑。
他和金铃儿对视一眼，都觉得事情出乎意料，不过两人也知道熊瞎子肯定追不上渊盖苏文，此人毕竟是四把刀的刀客，虽然无法和熊瞎子力拼，但是逃跑肯定能做到。
“韩大愣子，你扶我一下，我腿脚有些发软！”金铃儿忽然脸色一红，声若蚊蝇低低说到。这小妞临危不惧，事后却才感觉后怕。
韩跃笑道：“刚才真是危险到了极点，如果熊瞎子不去追渊盖苏文，恐怕咱俩都得葬身熊腹！”
其实他这话有些不尽不实，自始至终韩跃都没有怕过，钢刀砍不死黑熊，但是枪械肯定没有问题，真要到了危机之刻，他肯定会掏枪开火。
就算枪打不死熊，难道火箭炮也不行吗？
事态一直都在韩跃掌控之中。
金铃儿小手拍了拍胸口，她踮起脚尖远远看了一眼，发现熊瞎子已经追出上百步远。
韩跃微笑道：“不用看啦，咱们脱离危险了。”他伸手一指熊瞎子，嘿嘿道：“看它那疯狂追击的架势，铁了心要找渊盖苏文麻烦，绝对不会找咱们麻烦。”
“未必如此！”金铃儿小腿还在发软，她全坚强站着不坐下，郑重道：“韩大愣子，你脑子不好使，遇到事情总往好处想。熊瞎子随时可能会回来，咱们不能在此停留。”
她话音未落，猛听远处咆哮一声，那黑熊竟然真的调转方向，奔着他们疯狂跑来。
韩跃面色古怪的看她一眼，下意识说了句：“你猜的还真准，它真的回来了。”小妞花容失色，忍不住握住匕首，咬牙道：“韩大愣子，你快跑。”
她惨笑一声，自责道：“都怪我乱说，真把它给说回来了。你走吧，我来帮你断后，以名赔命，希望熊瞎子吃了我能吃饱，不会再去追你……”
她紧握匕首，勇敢挺起小胸脯，目光迎向了远处的黑熊。
这小妞心地真是善良，性格也有倔强一面，刚才危险暂退之时她双腿发软，现在危险再来之时，她又变得坚强起来。
韩跃微微一叹，悄悄探手入怀，掏出了沙漠之鹰。
“一梭子弹，不知道能不能爆死这熊！”他举枪偷偷瞄准，便待扣动扳机。
也就在这时，猛听远处林中一声怪后，突然黑影一闪，跳出来一个人形怪物。
“咦？这东西好像很眼熟啊……”韩跃心中一动，趁着旁边小妞注意力被远处吸引，瞬间收回了手枪。
耳听黑熊连连咆哮，那人形也不断怪吼，韩跃脑中忽然一闪，终于想起来他在哪里见过怪物。
“野人，这是长白山野人！”
他没穿越之前，曾在网络上见过一些图，上传图片的网友言之凿凿，说是长白山野人的照片。当初韩跃嗤之以鼻，以为那些照片都是PS高手弄得，现在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传说长白山野人力大无穷，一拳能打死犍牛，可以生撕虎豹。眼见那野人赤手空拳追在熊瞎子之后，口中不断发出怪吼，不时敲击胸膛。韩跃猛然将金铃儿拉倒一株树后，压低声音道：“我终于明白了，那株人参的守护者并非熊瞎子，而是那个野人。”
小妞双眼迷惑，茫然道：“野人？什么野人？”
韩跃一指远处，解释道：“就是追着熊瞎子跑的那个怪物，这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人种，天生力大无穷，能够生生撕裂虎豹。你仔细看看那头熊瞎子奔跑的姿态，是不是显得十分慌张？”
小妞从树后探出脑袋远远看了一眼，手捂小嘴惊讶道：“好像真是如此，啊呀，那个野人追上熊瞎子了……”
她话音未落，猛听远处一声吼叫，其间夹杂着黑熊的咆哮声。韩跃连忙也探头去看，这一看之下登时倒抽一口冷气，震惊道：“他奶奶的，一拳砸倒黑熊，好猛的野人！”
眼见那野人一跃而起，砂锅大的拳头重重对着黑熊一击，也不知道他这一拳具体力道有多大，只见那熊瞎子咆哮一声，直接被砸到地上。
“韩大愣子，现在怎么办才好？黑熊已经那般厉害，现在又出了个更厉害的野人……”小妞幽幽一叹，绝了逃跑的念头。
韩跃却目光炯炯，他望着远处狂暴的野人，心中不知为何竟然一片火热。
“这样一个宝贝如果能够收服，那可真是最佳的打手啊……”他捏着下巴不断沉吟，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飞快思考该怎么捕捉才好。
甚至他还想到，如果这野人不是单独个体而是拥有族群，那岂不是要建立一支无敌的大力士部队？

第222章 糟糕，身份泄露了
金铃儿忽然惊呼一声，低叫道：“你快看，那头黑熊被打死了……”
“这么快？”韩跃有些震惊，他探出脑袋远远一看，果不其然，只见那野人骑在熊瞎子背上，两只巨大的拳头不断猛砸，拳拳到肉，噗噗有声，熊瞎子脑浆迸裂，颅骨都被砸碎。
“厉害！”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心头越发火热。
世间万事，最怕对比。
那熊瞎子何等凶猛，渊盖苏文乃是四把刀的刀客，照样无法和它硬撼，想不到转眼之间就被野人打死，由此可见野人之狂暴。
要知道黑熊已是自然界少有的力大猛兽，这野人却凭借力气赤手空拳将黑熊打死，如此对比之下，更添几分神威，惹得韩跃心痒难搔。
“乖乖，这样的宝贝一定要想办法收服，留着看家护院也好，绝对是镇宅神兽级别的猛人。”
他啧啧轻叹，旁边金铃儿微微一怔，忍不住打他一下，压低声音道：“你这个傻书生，眼下不想着逃命，竟然想去收服那怪物，它连熊瞎子都能打死，你凭什么去收服他？”
韩跃摸了摸脑袋，得意道：“我天生神力！”
“呸！”小妞猛啐一口，想要嘲讽几句，忽然幽幽一叹，有些惋惜道：“韩大愣子，你真是可怜，那些普通书生虽然穷苦，至少还知道进退。你不但穷困潦倒，而且脑子还不好使，以后怎么好好生活？”
她抬头看了一眼韩跃，柔声道：“等会那个野人冲过来，你切记不要反抗，免得激起他凶性将咱们尸体弄得乱七八糟。咱们乖乖呆着，让他一下打死就好，这样至少能减掉很多痛苦……”
这小妞先前面对黑熊尚有勇气一搏，现在却绝望到乖乖受死的地步，实在是因为野人太过强横，赤手空拳搏杀黑熊，已经超出了小妞理解的范畴。
韩跃缓缓掏出沙漠之鹰，低声道：“你不要怕，我有神器在手，那野人不来便罢，如果它真过来，我几枪就打断他的四肢，到时正好收服。”
金铃儿一呆，目光落在沙漠之鹰上，满脸疑惑道：“这是什么东西。”
“手枪，从关外互市换到的宝贝。”
金铃儿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此物外形怪异，莫非是汉人泾阳侯制造的东西？”
“不错？”韩跃慢慢打开手枪的保险锁，同样低声道：“我曾听他说过，这枪名叫沙漠之鹰，威力十分猛烈，能在百步之外打死狮虎。这东西泾阳侯一共制造了三把，一把送给皇后，一把送给晋阳公主，最后一把却被我换到手中。咦，你干嘛这般看着我……？”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只因发现小妞面色一脸古怪，正狐疑的看着他。
“韩大愣子，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穷书生？”
韩跃心中一惊，勉强笑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他其实已经察觉到不妥，隐隐感觉自己漏了马脚。
金铃儿幽幽一叹，低声道：“你说泾阳侯一共就制造了三把手枪，皇后和公主各自一把，最后一把却落在你手上。韩大愣子，你觉得这种事情可能么？若你只是一个穷书生，有什么资格得到这种宝物……”
她看了一眼韩跃，神情有些伤感，轻声道：“我从小生活在新罗王宫，父亲是新罗国王，他一直没有生下太子，便把我当做男孩来养，请了很多大臣教授我知识。好的事情不断教，坏的手段也要学……韩大愣子，你认为我这种出身和经历，会是傻乎乎的女孩么？”
她说到这里再次看了韩跃一眼，愤怒道：“你在骗我，你是个骗子。我把你当做朋友，你却欺骗我的感情……”
她恨恨举起小拳头，想要殴打韩跃几下，忽的又颓然放下，自嘲道：“算了，怪我自作自受，总是轻易相信别人。唉，这世间哪有憨厚的傻书生，一切都是书上骗人的鬼话。”
韩跃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道：“当时那种情形，渊盖苏文虎视眈眈，我怎能如实告知你一切？”
他说这话便是承认自己撒了谎，金铃儿仰起小脸气哼哼道：“那么后来呢？你为何还是一直骗我？”
“后来也没机会啊，你也看见了，渊盖苏文一直暗中跟随，我哪敢告诉你实情……”
“我真是傻，你如此隐忍的一个人，我竟会把你当成傻书生。”金铃儿气恼的攥起拳头，发泄似得在树上乱砸几下，忽然小手一伸，大声道：“把我的香囊还我，还有那些铜钱，你这个骗子。”
林中静谧，她声音在树林中显得很大，韩跃一把捂住她小嘴，低声道：“姑奶奶你小声点，千万别把野人招来，我还没想好怎么收服他……”
金铃儿使劲摇头，虽然被捂住嘴巴，犹自呜呜出声，眼见韩跃不肯放她，她忽然眼光一凶，牙齿狠狠咬住韩跃手掌。
力气之大，牙齿直接深入肉中，一缕鲜血顿时溢出。
韩跃吃痛之下怪叫一声，下意识便想抽回手掌。哪只这小妞凶悍十足，嘴巴合拢死也不放，韩跃强忍疼痛，铁青着脸道：“你属王八的啊，咬住就不撒口？”
噗嗤——
小妞原本凶劲十足，却被韩跃一句话逗乐，她强行板起脸孔，恶狠狠道：“咬死你才好，免得又去骗人。”
韩跃趁机抽回手掌，举起一看，顿时气怒攻心，但见两排牙印深可见骨，丝丝鲜血不断溢出。他懊恼之下脱口而出，发狠道：“今天你咬我，日后必出血，操……”
这话说出，他自己先是一愣，只因此乃后世网络段子用语，其中含义令人回味无穷。
日后这词很是微妙，可以指时间，也可以指某个动作。小妞出身新罗皇宫，对于男女之事显然也不是白给。日后这个词是后世词汇她听不懂，但是“操”这个字眼古已有之。新罗人崇拜中原文化，有些字眼甚至比汉人还精通，小妞满脸通红，也许是惊慌失措，又或是鬼使神差，总之她羞涩之下没有躲避，反而下意识一挺胸膛，凶巴巴道：“有种你来啊！”

第223章 摸了小妞的胸部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呆滞，韩跃面色古怪看她一眼，目光忍不住落在高耸的胸口，喉咙忽然滚动数下，咕嘟吞了口唾沫。
“那种事，有些疼啊！”他鬼使神差般，也说出了一句话。
这下真是戳了马蜂窝，金铃儿原本就心中有气，哪里能吃得住这种撩拨？她不似中原女子那种温婉，反而极具新罗少女的倔强，猛然抓起韩跃手掌，恶狠狠说了一句“我咬死你”，小嘴一张，牙白森森，眼看便要下口。
“你还没完了？”韩跃奋力抽回手掌，猛然高高扬起，气怒道：“我不想打女人，你不要逼我。”
金铃儿丝毫不惧，一下拔出匕首，凶悍与他对视，大叫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挥了挥匕首，一脸威胁道：“大骗子，捅死你。”
韩跃也是脾气上涌，握拳重重一挥，怒喝道：“你捅我之前，信不信我一拳锤死你？”
两人都是软中带硬的性格，顶牛之后谁也不肯让谁，大眼瞪小眼，越看越气愤。小妞胸口不断起伏，韩跃就故意拿眼去看。金铃儿面色胀红，咬牙猛挺胸口，大叫道：“看啊，你好好看啊，小时候吃奶没吃饱，要不要老娘喂喂你……”
这话有些彪悍，隐含意思是说她乃韩跃的母亲，韩跃脑中轰然一响，怒气上涌做出错事，猛然伸出大手一把抓去，狞笑道：“想要喂饱我，老子先得验验货。”
世间之事就是如此微妙，金铃儿含怒不躲，韩跃恼怒去抓，结果大手直接覆盖胸口，入手一阵温暖饱满，他忍不住就捏了几捏。
下一刻，少男少女同时怔住，面面相觑，呆若木鸡。
气氛寂静异常，仿佛只是一瞬，又似过了万年，两人就这么呆呆相对，小妞保持挺胸之姿，韩跃保持探手去抓之态……此时若是有人从远处向这里看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情侣在默契配合。
如此过了良久，韩跃才从呆滞中反应过来，他悻悻收回手掌，讪讪笑道：“你怎么不躲开，莫非真有心思让我验货？”
话音未落，猛然觉得此话太过挑衅，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你故意让我摸……”
这还不如不解释，越解释越乱，金铃儿猛然发出尖利叫声，先是双手回护胸口，忽然看到手中握着匕首，她凄厉大叫道：“我捅死你……”
纤手高抬，匕首铮亮，恨恨朝着韩跃捅去。
韩跃自知理亏，脚下飞快后撤，一边躲避一边道：“金小姐，金公主，姑奶奶，我真不是故意的。”
……
小妞不依不饶，握着匕首不断乱捅，可惜她是个弱女子，虽然练过一些宫廷武功，但那毕竟只是花架子，自然也就伤不到韩跃。
便在这时，猛挺远处一声暴吼，厮打的两人同时一惊，忽然记起还有野人存在。少男少女同时转眼去看，却见百步之外那野人骑在黑熊身上，它已经打碎了熊瞎子的头颅，正不断抓着白花花的脑浆往嘴里送。
吃几口，咆哮一声，显得很是兴奋。
金铃儿“呕”的出声，匕首当啷落地，双手捂住小嘴，蹙眉道：“这野人也配一个人字？它分明是个怪物！韩大愣子你还想着收服他，信不信我捅死你……”
“捅死我？你匕首都掉地上了。”韩跃嗤笑一声，不过他也只嘲讽了这一句，随即捏着下巴沉吟道：“如果兽性不改的话，确实不能收服驱使。”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观察远处，眼见那野人旁若无人吃完黑熊的脑浆，忽然跳起来一把抓起黑熊尸体，拖在地上哗啦啦前行。
“它要干什么？”金铃儿面带疑惑，她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忍不住问了一句。
韩跃翻个白眼，冷哼道：“我又不是野人，如何知道他的想法，继续看下去不就明白了？女人就是事情多，你不嫌烦啊？”
金冷儿面色一怒，银牙咯咯直咬，若非野人就在不远处，她真想再和韩跃吵上一架。
眼见那野人拖着黑熊不断前进，很快便走到那株人参生长之地，它竟然蹲下身仔细观察人参，随后便仰天怪啸起来，双手不断捶打胸口，显得十分兴奋。
韩跃和金铃儿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两人都是好奇的性子，忍不住潜行几步贴近观察。
只见野人怪啸数声，猛然从地上拽起黑熊尸体，张开蒲扇大手狠狠一拧，直接把黑熊脖子拧断。它抱着黑熊对准人参，不断用血液浇灌下去。
嘶——
韩跃倒抽一口冷气，金冷儿也是小脸发白，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色，同时开口道：“这野人竟然有智慧？”
韩跃目光闪动，捏着下巴沉吟道：“难怪那老山参长得如此妖艳，难怪那四周都是动物尸骸，现在真相大白了，原来一切都是野人的手笔。它竟懂得用动物血肉培育药材，乖乖不得了啊。以前听人说野人属于兽类，兽类哪有这种智慧，它分明是某个奇怪人种……”
眼见那野人抱着黑熊尸体对准人参根部浇灌，直到熊血全部流光，它才仰天怪啸几声，双手将熊尸随便一扔，然后不断敲击胸口。
金铃儿喃喃道：“它好像很开心。”
韩跃微哼一声，冷然道：“一株三千年老参，实乃稀世宝药，这样的东西若是给练武之人吃了，绝对能血气澎湃力气大增。刚刚看那野人一拳砸死黑熊，恐怕它的力气不低于千斤，我估计它肯定没少吃人参。”
金铃儿质疑道：“我新罗王宫有许多人参，父王经常用它熬汤给我喝，也没见我增长多少气力。”
韩跃也有些迷惑，喃喃道：“是啊，老山参我也吃过，虽能滋补气血，却无巨力增长，莫非这野人还有特殊吸收之法？”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摇了摇头，失笑道：“怎么可能？一个野人而已，就算有些智慧，也难以和群居的人类相比。人类千百年来不断积累传承，尚且不知道人参有何特殊吸收法门，我真是犯傻，竟把野人想的比人类还聪明……”
“你当然不傻，你是坏蛋大骗子！”金铃儿忽然轻哼一声，韩跃微微一怔，下意识回头看她，却见小妞气鼓鼓撅着嘴巴，目光有些凶悍。
韩跃尴尬的摸了摸脑袋，小心翼翼道：“咱俩不是和好了么？刚才那事纯属误会。”
金铃儿面色一红，咬牙道：“谁跟你和好？你这个大骗子，好色之徒，我捅死你……”说话之间，弯腰捡起匕首又要捅他。
“还来？”韩跃眉头一挑，低声道：“再敢胡闹，信不信我还抓你胸口，哼，莫非刚才你被摸的很舒服，故意撩拨老子？”
玩嘴炮，韩跃从来没怕过谁。和女孩斗嘴，混混更加知道如何对付。你越坏，她越爱，时不时来一句暧昧的话，很可能会大收奇效。
果然他这挑逗的话一说出口，金铃儿嘤咛一声，她又羞又恼，一手护住胸口，一手握着匕首，恶狠狠道：“想要和好也可以，你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
“嗯嗯嗯，不说！”韩跃点头如小鸡吃米，笑眯眯反问道：“还有呢？”
“还有，还有……”金铃儿声若蚊蝇，小脸胀红道：“不准乱摸我！”
“可以！”韩跃郑重点头，他脸上一副严肃，心中却暗暗偷笑：“老子不乱摸，老子规规矩矩的摸总可以了吧。嘿嘿嘿嘿……”
他发出一阵坏笑。
……

第224章 小妞动情（一）
便在这时，猛听远处野人一声怒吼，巨大的脑袋忽然转过，目光炯炯盯着这边，眼中凶焰闪烁，显得很是愤怒。
金铃儿“呀”了一声，下意识握紧匕首，道：“怎么办，它发现我们了？”人在慌张之下总会做出一些措施，她此时想得不是小心躲藏，竟然握着匕首想要冲出去。
韩跃一把将她拉住，压低声音道：“乖乖躲好，那野人不是冲咱们来的。”他强行按住金铃儿，两人小心翼翼趴在一丛灌木之下。
金铃儿小脸上既有疑惑也有惊慌，虽然被韩跃强行按住，娇躯仍然有些发抖，喘息紧张道：“它都杀过来了，你还说它不是冲着咱们？”
“放心吧，不是！”韩跃目光闪动，他内力强横无匹，耳力比金铃儿强了数倍，金铃儿不清楚野人冲过来的原因，韩跃却知道具体为何？
他已听到后方有无数脚步传来，野人应该是被那些脚步惊动，它冲过来的路线看似奔着韩跃和金铃儿，其实却是对着那后方来人。
韩跃猜测果然没错，只见那野人“吼吼”咆哮着，一路越过他们藏身之处，金铃儿目光呆滞，直到此时她才隐隐听到那些脚步声。
远处灌木丛猛然被刀劈开，一队身穿甲胄的士兵冲了出来。
韩跃目光爆闪，手上悄悄加力，将金铃儿的娇躯又往下按了按，他自己也努力贴近地面，生怕引起对方察觉。
刚才惊鸿一瞥，他已发现这队士兵十分不凡，人人腰间插着两把短刀，手中各持一把硬木强弓。
辽东有刀客，以用刀数量划分层次，这一队士兵足足百人，兼且个个身带双刀，不用说也是极其精锐的部队。
金铃儿手捂小嘴，使劲压低声音道：“这是高句丽的刀客卫队，总共只有三百人，想不到这里竟会出现一百。”
她说到这里突然一怔，声音隐隐变得有些恼怒，咬牙道：“原来是他，难怪会有刀客卫队前来……”
她口中的“他”不是旁人，正是不久前飘然远遁的渊盖苏文。
韩跃目光闪烁，低声道：“看来你这新罗公主在他心中很重要，为了救你不惜调来一百刀客卫队。”
金铃儿哼了一声，解释道：“他可没有权利调动这支部队，整个高句丽只有高元可以驱使刀客精兵。”她脸色忽然一红，悄悄偷看韩跃一眼，轻声道：“那个糟老头死不怀好意，让人十分讨厌。”
“讨厌？无非就是想纳你为妃，所以才惹得你厌恶而已！”韩跃嘿嘿一笑，直接揭破事情真相。
金铃儿脸色更红，声若蚊蝇道：“你……你怎么知道？”
韩跃嘿了一声，悠悠道：“辽东三国，高句丽最强，百济次之，新罗最弱。你一个新罗公主跑到高句丽来，说得好听叫做出使，说得难听就是和亲，不知我猜的对也不对？”
金铃儿无端暴怒，生气道：“我不是和亲，我只是来递交国书。虽然新罗的大臣们提议和亲，但我父王疼我宠我，他准许我在高句丽自己择婿。”
“那有什么区别？”韩跃施施然一笑，淡淡道：“准许你在高句丽择婿，听上去是在给你自主权，其实还是要你嫁给高句丽人。那高元乃是高句丽国主，今年也不过四十出头，传闻他贪欢好色，你这样美丽的小妞怎肯放过？”
金铃儿咬牙切齿，恶狠狠道：“可惜高句丽的几个权臣都没骨气，尤其那个渊盖苏文，明明对我很是意动，却又不敢和高元硬抢。可恨他竟然还几次暗示于我，让我明面上嫁给高元，暗地里却和他私通，然后以高句丽王妃之身份帮他发展势力。哼，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韩跃嗤笑一声，淡淡道：“你也没安好心，分明是想挑动他们君臣反目，一旦高句丽动乱，你们新罗便有喘息之机。啧啧啧，好一手美人计，牺牲一人，报效国家，你这小妞挺伟大啊……”
金铃儿脸上滚烫，忽然幽幽一叹，神情黯淡道：“那有什么办法，新罗国力太弱，高句丽雄霸辽东，若是不能顺从其意，我的祖国眨眼之间就会灭亡，百姓就会身处水深火热。唉，生为皇家女，哪里有自由？”
她苦笑一声，喃喃道：“也许不用多久我就要嫁做人妇了，高元的耐性越来越差，今次他能同意我出来散心，已是他最后的容忍。”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停，一双明亮如珠的大眼睛忽然凶光闪烁，恶狠狠道：“我知道渊盖苏文一直不死心，他不是要让你我下药么，哼，我满足他……一副肉体而已，若是能换来高句丽君臣反目，值得。”
韩跃目瞪口呆，小心吞口唾沫道：“这事你竟然知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金铃儿脸带红晕，语气却淡淡悠然，轻声道：“若是没有几分警醒，我恐怕早就被他们君臣占有了，怎会拖延到今天？”
她看了一眼韩跃，强笑道：“怎么样，现在可以跟我说说，渊盖苏文答应给你什么好处了？”
韩跃轻咳一声，有些尴尬道：“你答应事成之后送我百两黄金。”
“百两黄金，想不到我这般值钱。”金铃儿勉强一笑，忽然小手伸出，伤感道：“把迷药拿出来吧？”
“干啥？”韩跃有些不解。
金铃儿幽幽一叹，喃喃道：“咱们总算相识一场，虽然你是个大骗子，我却把你当朋友。那一百两黄金的赏钱，我帮你赚……”
言下之意，分明是想吃下迷药，然后让渊盖苏文玷污。
这真是一个令人佩服的少女，出身高贵，心地善良。她明知自己出使高句丽结局不会太妙，但是为了自己的祖国她仍然来了。
望着她那一脸凄苦，想来她在高句丽君臣之间周旋已是很累，高元对她的身体虎视眈眈，渊盖苏文居心叵测，一个柔弱女子群狼环伺，也真难为她了。
韩跃心中没来由一痛，不知为何竟产生帮一帮她的冲动，他微微一叹，低声道：“小妞你知道么，韩大愣子只是我的假名，我真名原本不想告诉你，现在却有必要让你知道……因为，你把我当朋友！”
金铃儿勉强一笑，幽幽道：“知或不知，又有什么区别？今日过后，你我就是路人了……”

第225章 小妞动情（二）
她妙目偷看韩跃一眼，不知为何耳畔竟然红晕如火，声若蚊蝇道：“韩大愣子，你不要把我当成那种坏女人好么？我要吃迷药并非本意，欲让渊盖苏文占有也非本心……唉，生为弱国女，徒之可奈何？祖国生我养我，我唯有用这副躯壳报答。”
这样一个性格坚韧的少女，面对熊瞎子尚有勇气一战，简直有巾帼不让须眉之姿。然而现在她却妙目含泪，被国家大事压得低下了头。
韩跃叹息一声，忍不住伸手去握她小手，金铃儿微微一颤，想要将他大手拨开，忽然幽幽一叹，乖乖让他握住。
“韩大愣子，如果你真是个穷书生该多好，那样至少我心中还有一段美好回忆。以后身处高句丽皇宫，能怀念一下少女之时的乐趣，认识了一个傻乎乎的穷书生……”
她语气喃喃，忽然看了一眼韩跃，伤感道：“可惜一切都是假的，你不是穷书生，你是个大骗子。若我猜的没错，你应该是汉人派来的斥候，此来专为刺探高句丽国事，对也不对。”
原来这小妞什么都知道！不过她猜测的有些偏颇，韩跃可不是什么斥候，而是堂堂泾阳侯。
韩跃忽然把沙漠之鹰重重往她小手上一放，此举让金铃儿微微一怔，韩跃却满脸微笑，意味深长道：“此枪乃是泾阳侯独门所造，天下一共只有三把，一把送给了长孙皇后，一把送给了晋阳公主，第三把就送给你这个新罗公主吧……”
金铃儿微微一呆，她正欲推辞不要，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小嘴大大张开，满脸都是震惊之色。
“韩大愣子，你……你……你难道是？”
韩跃耸了耸肩膀，眉毛微微挑动一下，嘿嘿坏笑道：“小妞，我这沙漠之鹰可是稀世之宝，你收了我的礼物，香囊可就不能要回去喽。”
这话隐含深意，既有暗示，也有挑逗，金铃儿俏脸滚烫，忽然抓起韩跃手掌放到嘴边，狠狠咬了下去。
韩跃吃痛难耐，正欲抽手怒喝，忽然瞥见小妞眼角溢出两颗晶莹泪珠，他心中不由一疼，打消了抽回手掌的念头。
“我这只手掌真是倒霉，一天被人咬了两次，我看你不是新罗公主，分明是个万年王八精，咬住人就不撒口……”
他悠悠哀叹，金铃儿却噗嗤一声，她猛然放开韩跃手掌，嘴角带着丝丝鲜血，气呼呼道：“咬死你才好，免得到处去骗人。”
韩跃无语翻个白眼，默默不再做声。
林中光线幽暗，他又一直分心二用，一边和小妞说话，一边关注着远处的动静。灌木遮掩之下，他竟没觉察到小妞看他的目光有些不对。
“韩大愣子，你刚才为什么不抽手？我心中悲伤有气，都把你咬出血了。”
“流点血而已，没什么大问题，此举能让你散发郁结之气，何乐而不为？”
“韩大愣子……”
“嗯？干啥？”
“我记得你说过一句话，你可不要忘了。”
“哪句话？”
金铃儿小脸宛如红透的苹果，眼睛躲闪不敢看他，轻声道：“今天你咬我，日后必出血。”她小手捂脸，使劲低了下去，声若蚊蝇道：“我咬了你两次，你日后会让我，让我那个么……”
韩跃目瞪口呆，心中一阵荡漾。
这小妞分明是在撩拨啊，看她这羞涩之态，肯定懂得那句话的隐含之意。嗷嗷嗷，如此大胆火辣，难道哥哥能忍吗？
他紧紧握住金铃儿小手，只觉心痒难搔，忽然腾出一只手直往她胸口掏去，嘿嘿坏笑道：“小乖乖，让哥哥先验一验货。”
金铃儿浑身滚烫，却强行忍住不去反抗，颤声道：“别，别在这里，外面有人，呀……”话音未落，忽然低呼一声，感觉自己胸口已被某个大手覆盖，手掌热力四射，揉搓她娇躯发软。
韩跃血气上涌，忍不住便想更进一步，金铃儿却突然用小手紧紧按住他，苦苦哀求道：“不要，韩大愣子，不要在这里。”
她声音颤抖，虽然说是反抗，但却并没有把韩跃按在她胸口的大手拨开，只是阻止韩跃继续下一步动作。
两人少男少女，此时都有些动情，呼吸急促，意乱情迷。偏偏这时远处忽然一声咆哮，紧跟着便听数声惨叫传来，两人身体猛然一震，赫然从迷乱中转醒。
“韩大愣子你快看，他们和野人对上了……”金铃儿轻声耳语，她虽然已知韩跃真名，却仍然称呼韩大愣子。
少女情真，大多很难忘记初见的一刻。韩大愣子这个名字，也许会永远印在她心中。
两人悄无声息趴在灌木之中，心中甜蜜荡漾，目光却盯着远处。林中光线昏暗，金铃儿只能勉强看到打斗，韩跃却将情形尽收眼底。
他知道金铃儿目力不强，低声转述道：“那野人很威猛，刀客卫队已经死了十多人，渊盖苏文没有参与战斗，正在一旁寻找时机。”
“他一向如此，心性凉薄，不择手段。”
韩跃摸了摸下巴，沉吟道：“如果刀客卫队死光了，他岂不是无法向高元交差？”
金铃儿咯咯轻笑，低声道：“怪只怪他自己倒霉，他先前抛下咱们逃遁，并不知此地由野人出现。他调一百卫队过来应该是想打杀黑熊，却不曾想这里还有更厉害的存在。卫队死光了才好，高元暴怒之下必定将他治罪，以渊盖苏文性格必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韩跃接过话头道：“他们君臣心生隔阂，下一步就是离心离德，高句丽一旦动乱，你们新罗就有喘息之机，对不对？”
小妞嫣然轻笑，冲他调皮的吐了吐小舌头。
韩跃心中一荡，微笑道：“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苦思，就算高句丽国内不乱，他们也没机会再去找新罗麻烦。”
金铃儿一怔，下意识抬头看他。
韩跃一脸淡然，意味深长道：“大唐皇帝曾言，高句丽不除，后世必成大患。我来此辽东，便是准备拔了这根毒刺。”
金铃儿目现异彩，急切道：“你有什么打算？”
“无它，唯横推而已。”韩跃眼中厉光一闪，看向远处的野人和刀客卫队。

第226章 高句丽护国大宗师
那野人绝对够生猛，不但力大无穷，而且还知道躲避，并不似普通野兽只会横冲直撞。
高句丽的刀客卫队也不是白给，此乃高丽最精锐的军队，入选门槛之高，比大唐的玄甲兵惶不多让。
野人虽然凶悍无匹，毕竟架不住刀客卫队人多，在它屠杀掉第四十个士兵的时候，终于被渊盖苏文瞅准机会，飞身上前一刀狠狠插中胸口。
“啧啧，可惜了！”韩跃低声一叹，惋惜道：“原本还想收个野人看家护院，现在看来恐怕要失望了……咦，有意外惊喜……”
他话音未落，猛见那野人一把将胸口的短刀拔出，奋力冲着渊盖苏文一扔。渊盖苏文闪身而退，野人仰天咆哮一声，双腿猛然弹地，宛如出膛炮弹，狠狠撞向渊盖苏文。
轰然一声巨响！
渊盖苏文高高飞起，重重落下，这货体格也真是强悍，它翻身从地上一跃而起，仰天喷出一口污血，大喝道：“此兽凶残，你们阻住它，我回去调兵。”
韩跃和金铃儿面面相觑，小妞嗤笑一声，愤怒道：“故技重施，又要抛下士兵帮他阻挡，这人号称高句丽青年俊彦，可惜心性太过不堪。我先前瞎了眼，竟还想挑拨他和高元关系……”
韩跃微笑道：“自古枭雄皆是如此，宁让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
他和金铃儿轻声低语，眼见渊盖苏文就要逃跑，忽然林中响起一声轻啸，一个苍老声音大笑道：“尔等勿要害怕，老夫来也。”
金铃儿“啊”了一声，手捂小嘴道：“竟然是他？”
韩跃微微一怔，刚要问清是谁，却听那轻啸之声飞快接近，速度之快，宛如有人在平原上骑马狂奔。他心中一动，暗暗道：“这是个绝顶高手，穿梭森林如履平地。”
人影一闪，一个面容奇古的老头从大树上弹射而下，韩跃瞳孔一缩，赫然发现这老者腰间竟然有五把刀。
他从树上飞身而下，人在空中，纵声长笑，轻喝道：“好孽畜，正好收来看家护院。”
笑声之中，此人双手忽然拔刀，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门，竟然同时将五把刀施展开来，漫天刀光，罡气四射，只听噗噗几声闷响，野人仰天惨叫，四肢上各自插了一把刀。
“大宗师威武！”刀客卫队的士兵高声大叫，那老者哈哈一笑，手中最后一把刀猛然弹出，对着野人头部重重横拍一下，大喝道：“孽畜，还不与我皈依。”
野人仰天发出一声怪吼，声音里带着强烈不甘，它四肢皆被刀子插中，头部也被重击一下，脑中轰然，眼中惊惧，忽然双膝一软，噗通跪在地上。
韩跃瞳孔猛人一缩，下意识道：“这野人的智慧好高，竟然懂得跪地求饶？”他心中十分惋惜，早知野人如此聪慧的话，说什么也得提前收服。
那老者哈哈大笑，突然伸手探到野人肋下，吐气开声道：“给我起！”单臂使力，竟将野人直接举起。
野人身高足有两米，老人身材瘦小干枯，两者之间完全不成正比例，然而老人举起野人分外轻松。他轻啸一声，身体微晃，举着野人直接跃上一株大树，脚下又弹几下，转眼消失无踪。
耳听他的轻啸越来越远，离去之速和来时之速全无分别，显然他手提野人全无影响，该怎么飞驰还是怎么飞驰。
韩跃下意识吞了口唾沫，喃喃道：“奶奶滴，高句丽还有这等人物？”
金铃儿压低声音道：“这是高句丽的护国大宗师，我听父王说过，他三十年前就已达到五刀同施的境界，现在更是再进一层，很可能会成为千百年来第一个六刀同用的刀神。”
韩跃倒抽一口冷气！
辽东有刀客，四把刀已经可以和突厥射雕手齐平，五把刀绝对是突厥大祭司那个级别的高手。
这老人竟然要冲击六把刀层次，一旦给他成功，天下还有谁是他对手。
“如果我师父还活着，不知道能不能一掌拍死他。”
可惜这种想法永远不能实现了，紫阳真人已经离世，现在中原第一高手乃是徐不言，按照韩跃对他那个木讷师兄的了解，恐怕徐不言还打不过这个老人。
“攻打高句丽之事，怕是要多加小心一些了！”他喃喃自语，心中有些担忧。这等高武之人，哪怕拿出火箭炮都不一定管用。不是说火箭炮威力不够，而是打不到人家。
你这边还没开炮，人家已经闪身无数次，火箭炮又不能拐弯，根本锁定不了人家。
高句丽有这样的人物坐镇，一旦大唐发兵攻打，惹得这人去刺杀皇帝和朝廷大臣，中原恐怕没人能克制住他。
天下各国皆有护族之人，以前中原有紫阳真人，所以异族的高武之人不敢乱来，现在紫阳真人不在了，中原还不是任由人家来去？
韩跃心中隐隐明白了一件事，为何当初紫阳真人临死之前会传功？原来国家与国家之间还有这么多隐秘，普通战场有兵卒对抗，高武方面也不能少。
“可惜系统太黑，超时代武器的售价动辄千倍翻番，否则我兑换几枚追踪导弹，什么大宗师也得嗝屁。”韩跃咬牙切齿暗哼几声，他刚才在脑海中点选系统，发现一枚最便宜的导弹售价竟然高达五百万气运，这分明就是堵死他的后路，让他乖乖按着这个时代的法则生存。
五百万气运意味着什么？
大唐总人口才两千万，如果韩跃想要获得五百万气运，至少得让全国四分之一的人口崇拜信仰他，这简直是不可能之事。
就算能达到，让他拿五百万气运换一枚导弹，估计他也不舍得。
“奶奶的，求人不如求己！”他猛然呼出一口热气，发狠道：“老子身有师傅传给的百年内力，外加中原第一神功战神图录，中原第一神剑大五行剑术。大不了我拼命练它几年，到时什么天下第一都是白给。”
他暗暗发狠，喃喃不休，旁边金铃儿小脸迷惑，忍不住道：“韩大愣子，你刚才说什么糊涂话？什么百年内力？什么战神图录大五行剑术？难道你会武功？”
韩跃微微一愣，正欲解答一番，忽然远处一声冷和，耳听渊盖苏文阴森道：“韩大愣子你出来吧，本将军早已看见你躲在那里。小小书生，好大胆子，竟敢指染新罗公主，纳命来……”
韩跃一呆，金铃儿也怔住，两人趴在地上茫然抬头，赫然发现他们藏身的灌木不知何时竟然断裂倒地，将他二人的身体暴露在外面。
看那灌木断裂痕迹，竟似是被利刃一削而断，金铃儿脑中灵光一闪，小声道：“莫非是大宗师的手笔？”
韩跃沉吟一下，缓缓点头道：“恐怕你猜的没错，他临走之时肯定发现了我们，不过此人不屑出手，所以用刀风斩断灌木，让我俩暴露出来。啧啧，真是神人一般的手段。”
他和金铃儿低声私语，一时忘了从地上起身。两人原本就是并肩趴着，尤其韩跃的手掌还一直放在金铃儿胸下，这姿势何等暧昧，对面渊盖苏文满脸铁青，怒喝道：“韩大愣子，我杀了你！”
他拔出腰间短刀，脚下猛力一弹，飞速向这边冲来。
人在半空，刀光闪烁，罡气喷薄呼啸，吹得树叶漫天。
此人先被熊瞎子拍了一掌，后被野人揍了一拳，然而他毕竟是四把刀高手，两次受伤都被他避开要害，伤势显然很是轻微。
眼见他疯狂杀来，眼中凶光闪烁，金铃儿大惊失色，下意识一推韩跃，焦急道：“你快跑，我来阻他……”
小妞翻身从地上爬起，一把抽出匕首，勇敢挺起胸膛，目光决绝看向渊盖苏文。其实她怀中就揣着沙漠之鹰，这是韩跃刚刚送她的，可惜她不会使用，就算会使一时也记不起来。
新罗女子大多性格温顺，然而骨子里却带着独有的坚强，她们一旦认定了某个男人，舍下性命也会去保护。
一只大手忽然板住她的香肩，韩跃满脸微笑看着她，淡淡道：“小妞，你刚才不是问我会不会武功么？”
此时渊盖苏文已欺身到了二十步之地，情势万分危急，金铃儿压根顾不得深思韩跃所说何意，大声嘶喊道：“你快跑啊，他会杀了你的！”嘶喊已经带着哭音，这一刻她没有担心自己，全幅身心都放在韩跃身上。
“如果大愣子能跑掉，我纵然死了也会微笑。”她眼角晶莹，温柔看了一眼韩跃，再回头看渊盖苏文之时，目光已经变得决绝凶狠。就是死，她也要捅上这人一刀。
她这副神情，更让渊盖苏文暴怒，他脚下风驰电掣，眨眼又跃近十步，怒吼道：“韩大愣子，你给我去死……”
韩跃放声一笑，猛然伸手向前，左手将金铃儿拦腰抱住，右手却瞬间探入她怀中。
沙漠之鹰，再次亮相。
砰——
一枪响起，渊盖苏文瞳孔一缩，此人心性真是狡诈，他在韩跃掏枪之时便察觉不对，手中四把刀同时掷出，方向竟然是对着金铃儿。
韩跃额头冒汗，情急之下来不及开第二枪，抱着小妞原地一滚，险险躲开刀锋。
耳听噗嗤一声闷响，那颗子弹也在此时打中目标，可惜只是擦着渊盖苏文脸颊飞过，带走了他半只耳朵。
“给我去死！”渊盖苏文仰天怒吼，此时他四把刀都扔了出去，然而人已窜到近前。
韩跃一把将金铃儿推开，原地翻身跃起，他举枪再次射击，却被渊盖苏文一脚提中抢身，子弹再次打偏。
渊盖苏文并指成掌，带着罡风呼啸下，口中怒吼道：“给我去死！”
“干你的娘……”韩跃同样怒吼，重重把沙漠之鹰往地上一摔，狞笑道：“想让我死，你先去死吧！”
他同样出掌，狠狠迎了上去。

第227章 朕在此，谁敢动泾阳侯？
下一刻，山摇地动，落叶满天，渊盖苏文口中鲜血狂喷，宛如一颗刚刚出膛的炮弹，直直倒飞回去。
韩跃身具百年内力，虽然武功算不上当世无匹，但是和人对撼内力还真找不到对手。渊盖苏文好死不死要用掌劲杀他，却不想绵羊转眼变成恶狼，他自己先飞了出去。
但见他的身影在半空不断翻转，一路撞断七八根树干，口中鲜血不要钱喷出，足足十几个眨眼功夫才重重落地。
那些刀客卫队大惊失色，人人拔刀看向韩跃，渊盖苏文坐在地方狂喷鲜血，大叫道：“此人凶残，你们护我后退，去找鱼老宗师……”
韩跃暴喝一声，狞笑道：“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世上哪有如此便宜之事。渊盖苏文你给老子听好了，爷爷我官封河北道行军大总管，爵封大唐泾阳侯，老子真名叫做韩跃，你到阎王爷面前可不要答错了！”
他脚尖一挑地上沙漠之鹰，右手向前一握，砰砰扣动扳机。
渊盖苏文瞳孔一缩，他内腑被韩跃震伤，两臂也都骨折。此人也真是阴狠，双脚猛然一踢，将两个士兵踢到在地，正好给他当了肉盾。
噗噗噗——
一连五声闷响，那两个士兵头上胸口不断中弹，其中一人头盖骨被子弹掀翻，脑浆子迸飞四溅。
余下士兵亡魂大冒，渊盖苏文脸色发白，他猛然跳到一个士兵背上，双脚紧紧锁住士兵腰部，狰狞道：“快背我走，不然拧断你脖子。”
那士兵想也不想，背着渊盖苏文狂喷逃遁。
韩跃大骂一声可惜。
沙漠之鹰一梭子子弹只有七发，第一发打掉了渊盖苏文的耳朵，第二发打偏，后面五发皆被渊盖苏文用士兵挡住。
“看来以后不能太依赖枪械，这玩意绝对够猛，就是子弹不够用……”他喃喃自语，脑中迅速点选系统，急急兑换两梭子弹。
可惜弹匣推入手枪之时，对面士兵早已作鸟兽散。
韩跃举枪而射，枪声砰砰乱响，奈何此地乃是原始森林，子弹被参天大树阻挡，再也没有打中目标。
他愤而抬脚，一下踢中身旁树木，那树足有碗口粗细，但听咔嚓一声脆响，树干当中折断。
当此之时，远处渊盖苏文正好回首而望，他看到韩跃一脚踢断大树，眼中瞳孔猛然收缩，震惊道：“好强的内功，我输的不亏……”
话音未落，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生怕韩跃追来，双脚猛夹背着他的刀客士兵，冷喝道：“钻入荆棘，阻挡他的视线。”
那刀客士兵猛一咬牙，硬着头皮冲进荆棘之中。才一冲进去，他和渊盖苏文的皮肤便被刺破十多处，然而两人都不敢换路，苦苦坚持忍受。
渊盖苏文强忍疼痛，仰天怒吼道：“韩跃，吾渊盖苏文发誓，此生与你不死不休，让你死在乱刀之下……”
“你他奶奶的，丧家之犬还敢玩嘴炮！”韩跃狞笑一声，他转头看了看金铃儿，眼见小妞注意力被那边吸引，他双手忽然亮光一闪，火箭炮赫然兑换出来。
“三千气运，送你归西，吃老子一炮！”他吐气开声，火箭炮稳稳往肩头一放，狠狠扣动扳机。
轰隆——
震天巨响，火光冲天，一枚榴弹带着长长尾烟，呼啸冲了出去。
远处渊盖苏文亡魂大冒，他虽然不知道飞来之物有何作用，但却隐隐猜知不妙。此人当真是枭雄人物，情急之下猛然双脚一蹬，急速翻滚着趴到地上，浑身被荆棘刺透，无数血洞喷血。
下一刻，那个背着他逃跑的刀客炸成漫天血肉。
“懆，再吃老子一炮！”韩跃大喝，脑中点选系统，准备再干一票。
便在这时，猛听森林东方响起一声轻啸。这啸声有些熟悉，韩跃面色一变，旁边金铃儿小脸苍白。
“咱们走！”他将火箭筒狠狠往地上一扔，抱起小妞转身便跑。
金铃儿趴在他肩头惊叫一声，目光不舍看着地上火箭炮，焦急道：“韩大愣子，你的神器……”
韩跃脚下不停飞奔，闻言低哼一声，不屑道：“狗屁神器，火箭炮最贵的是弹头，炮筒扔了就扔了，可惜没有炸死渊盖苏文。”
他一边说一边将沙漠之鹰塞给金铃儿，接着道：“此枪你收好，里面有七发子弹，刚才那声轻啸好像是鱼老宗师，如果他追过来你就开枪……”
小妞俏脸发寒，她双手紧紧握住沙漠之鹰，忽然咬牙道：“韩大愣子你放我下来，我帮你阻挡鱼老宗师。”
“狗屁，你是老子的女人，怎能说扔就扔，我可不是渊盖苏文。”
金铃儿心中一甜，目光瞬间温柔。她还想再权，韩跃却低喝一声，道：“不要说话惹我分心，免得跑错了路。”
金铃儿连忙用手捂嘴，生怕惊扰到他。
韩跃仰头看天，勉强从茂密的树叶间隙看到光线，此时正是正午时分，有太阳便能分辨方向，他边跑边调整路线，不断向西方狂奔。
只要跑出此林，林边就是辽河，一旦越过辽河，就是大唐地界。
耳听后面啸声清越悠长，接近的速度越来越快，啸声之后，隐隐还夹杂着无数呼喝，韩跃眼中一冷，金铃儿却惊呼道：“糟糕，有大队人马来追。”
“抱紧我！”韩跃大喝一声，内力顾荡涌入双脚。
他虽然不会轻功，但是内力当世无匹，双脚有内力支撑，每一步都能弹出五六米远，一时之间竟又将追击距离拉开。
后面那人轻“咦”一声，耳听他悠悠的声音穿林而至，淡淡道：“少年，老看你身姿不凡，不欲做那扼杀后进之事。你放下善德公主，老夫准你逃命。”
“哈哈哈，老人家，林中难行，您能追上再说吧。”韩跃高声回敬，随即压低声音问金铃儿道：“你封号叫做善德公主么？有点难听，不如你本名有味道……”
小妞俏脸微红，轻声道：“你若感觉不好听，等我回国让父王改掉这个封号。”韩跃嘿嘿一声，坏笑道：“小妞儿，回啥国啊，跟着哥哥回家吧。”
金铃儿脸上发烫，她将脸蛋轻轻放到韩跃脖子上摸索，柔声道：“不行的，我若偷偷嫁给你，高元必然发兵攻打新罗，我不能为了私情伤害祖国。我是公主，我要为臣民负责。”
韩跃心中一阵难受，他正欲反驳，却听金铃儿幽幽一叹，喃喃道：“韩大愣子，你不要怪我。高句丽雄霸辽东，若是忤逆了高元，我新罗必然被灭，唉，我只能，只能……”
两颗泪珠滑落下来，带着丝丝热气，滴在韩跃脸上。
便在这时，前方忽然亮光一闪，隐隐有水声传来，韩跃大喜过望，大笑道：“咱们跑到林边啦。”
他脚下再次提速，内力鼓荡之下，背着金铃儿宛如炮弹出膛，几个眨眼便奔出了森林。
眼前是一片空地，方圆大约十亩，空地西边水声咆哮，正是涛涛辽河。
“抱紧了！只要过了辽河，就是我大唐领地……”韩跃双手一托小妞的屁股，猛然脚踏大地，整个人高高跃起，直接弹射河边。
“少年人，留下来吧。”身后忽然一声轻笑，韩跃人在半空回首而望，赫然见到一个老者悠然而来，他脚步看似缓慢，然而每一步踏出皆有数丈，追击距离飞速接近。
下一刻，韩跃双脚落地，正好站在河边。
他提脚便欲过河，鱼老宗师微微一笑，淡淡道：“你若敢过河，老夫便一掌拍过去，我知你内力强横不怕掌风，但是善德公主恐怕不行。”
韩跃长长一叹，缓缓将金铃儿放了下来。
“当世各族皆有约定，护族之人不得插手普通人之事，您如此作为岂不坏了规矩。”
鱼老宗师呵呵轻笑，悠悠道：“老夫只负责阻拦，不会出手对付你，少年你真正该担心是我国陛下……”
他话音刚落，耳听森林轰轰隆隆，不断有士兵冲击而出，这些士兵胯下竟然骑着镶装铁甲的战马，难怪能够在森林中狂奔。
骑兵越来越多，转眼达到千人之数，忽然听到一声冷冷阴喝，一个华袍中年人走了出来。
“呀！”金铃儿手捂小嘴惊叫一声，凑到韩跃耳边道：“他就是高元，高句丽的国主……”
韩跃愣了一声，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高丽国主又如何？
大唐皇帝咱还不是天天见。
对面高元跨马前行几步，语带得意道：“啊哈哈，阁下便是泾阳侯么？中原孔丘曾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你孤身来我辽东，岂可匆匆回转？乖乖留下来让本王略尽地主之谊才好……”
韩跃仰天打个哈哈，道：“苍龙不与小蛇舞，大鹏不和鸟雀鸣，本侯爷诸事繁忙，没工夫到你家做客。”
高元眼光一冷，淡淡道：“既然不能好好商量，本王只能让你埋骨河边了。”他话音方落，身边辽东铁骑轰然上前，河边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鱼老宗师负手而立，悠悠道：“可惜可惜，一介神骏少年，身怀无匹内力，可惜今日却要死在乱军之中，埋骨河岸之畔。”
韩跃目光渐渐寒冷，脑中不断翻阅系统，准备做垂死一击。
便在这时，猛听河岸对面蹄声咆哮，一支响箭呼啸过河，嗤一声射在高元脚下。
“吾乃大唐李世民，今日谁敢动吾泾阳侯，朕必发百万之兵，屠灭辽东。”
但见狼烟升腾，又听铁蹄隆隆，李世民身穿一身铠甲，麾下是五千玄甲精兵，左侧是程咬金，右侧是尉迟敬德，皇帝狂奔到辽河西侧，他仰天怒喝一声，目射凌厉杀机，森然道：“高元，你若敢赌，便动一动朕的泾阳侯试试……”

第228章 朕就算战死辽河，也要救回韩跃
高元眼中一狠，怒笑道：“汝乃中原皇帝，吾乃辽东霸主，你我皆是帝王，安敢口出狂言。”
他忽然抽出腰间长剑，剑尖遥指李世民，厉喝道：“昔年杨广三次发兵百万，本王尚能与之一战，李家小儿，有种你便发兵。”
他猛然将长剑重重往地上一刺，暴喝道：“众将进攻，给本王乱兵分尸泾阳侯，我要让大唐皇帝亲眼看着他的臣子死。”
“喝！”辽东铁骑齐喝出声，上千人同时翻身下马，手持武器缓缓逼近韩跃。
此地乃是河边湿地，不利骑兵冲刺作战，然而他们毕竟人数众多，就算下马步战也能耗死韩跃。
高元哈哈狂笑，目光落在金铃儿身上，忽然脸色一狠，冷冷道：“善德公主，还不与本王过来。”
小妞一把抽出匕首，刀尖对向自己胸口，大声道：“高国主，你可肯放过他？若是他死，我便自尽……”
高元勃然大怒，李世民嘴角却微微一勾。
“这臭小子真是不让朕省心，孤身跑了趟辽东，想不到竟勾了个新罗公主回来。”李世民掌握天下之事，自然知道善德公主是哪个国家的公主封号。
当此之时，辽河之畔，大唐和高丽两国隔阂对立，身后不断有兵马疾驰而来，渐渐聚集数万之中。
高元双眼几欲喷火，李世民笑得意味深长，两岸数万精兵手持兵器，都把目光望向金铃儿。
一介少女，手持匕首勇敢对准胸膛，众人都看到她眼中闪烁着决绝光彩，显然并非拿匕首吓唬人。
韩跃忽然一声长叹，淡淡道：“我韩跃堂堂七尺男儿，今日竟要被一个女子用性命相保，可悲，可叹……”
他缓缓探手入怀，状似掏取东西，其实却是暗中联系脑中系统，等他右手抽离胸怀之时，掌中已经多了一团事物。
“高丽国主，你且看我手中为何物。”他忽然高声一喝，语带森然杀机。
高元冷眼一扫，嗤笑道：“一团黑铁，有何稀奇。”
韩跃哈哈大笑，冷冷道：“此物名曰天神之雷，乃是家师赠我护身之宝。一旦引爆开来，方圆三里鸟兽不存，你想不想试试？”
嘶——
河岸两侧一片抽气之声。
李世民紧张大吼，暴喝道：“臭小子不要冲动，有朕在这里护着你，谁也不能动你分毫。”
高元脸色阴晴变幻，忽然大笑开口，不屑道：“汉人生性狡诈，本王岂会上当？”他目光阴冷，大喝道：“天下哪有如此神器？众将不要听他恐吓，给我乱刀分尸于他……”
“喝！”辽东众兵齐声答应，抽刀缓缓推进河边。
对岸李世民面色狂怒，大喝道：“高元尔敢！”皇帝猛然一挥手，怒吼道：“众将听令，准备越河作战，朕今日就算战死辽河，也要救回大唐的孩儿。”
大唐的孩儿，其实就是皇帝的孩儿，普通兵卒或者不知泾阳侯身份，那些大将却知道韩跃是谁。程咬金猛然举起大斧头，低声对李世民道：“陛下，臣若战死，不求追封，只求您护佑我家中子孙。”
皇帝微微一怔，目光落在老程脸上，缓缓点了点头。
老程此举分明是要孤身冲入对面，舍命保护韩跃回来。
当此之时，大战气氛一触即发，韩跃猛然一声长笑，笑声之中带着一丝感慨，一丝不舍，还有一丝无奈。
他目光越过辽河，远远看了一眼李世民，随后视线延伸又看向皇帝身后的大唐骑兵，还有骑兵后面的大唐土地，远处的高山……
“我从烂泥村中来，一心只想济苍生。翻遍史书无足迹，徒留碧血照丹青！别了，我的大唐，别了，我的中原！”
他放声高歌，喃喃而语，忽然将目光从对面河岸收回，低头温柔看向金铃儿。“我有四个中原女人，想不到临死却陪着新罗公主，小妞儿，你怕不怕？”
金铃儿冲她嫣然一笑，虽然默默不做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好！”程咬金额头直冒冷汗，只觉浑身如坠冰窖，惊恐道：“陛下，这孩子语气萧索，他萌生了死志。”
李世民虎目含泪，若非隔着汹涌辽河，他真想一步踏飞过去。
韩跃探手将小妞一搂，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天神之雷，此时高丽众兵已经接近十步之内，韩跃哈哈大笑一声，拇指猛然一挑，弹开了天神之雷的盖子。
叮铃，盖子落地，正好砸在河边一块石头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杀过去，不要被他恐吓住。”
高元怒吼出声，辽东众将硬着头皮再上前三步。
便在这时，猛听鱼老宗师轻咳一声，淡淡道：“国主还是收手吧，老夫即将成为千百年来第一个同时施展六把刀的封号刀客，名垂千古的荣耀唾手可期，实在不想死在这里。”
高元一怔，下意识转头去看鱼老宗师，疑惑道：“大宗师此言何意？”
鱼老宗师并不回答，反而缓缓走到河边，他目光紧紧盯住韩跃手中之物，嘴中发出一声轻笑，万分柔和道：“少年人何必火气这么大？”
韩跃一言不发，目光冷冷看着他，大拇指放在天神之雷按钮上不移分毫，只要对方敢有异动，他立刻便按下按钮。
“唉！”鱼老宗师轻轻一叹，温声道：“少年人，老夫感觉你体内罡气鼓荡，怕是有数十上百年内力在身，便是老夫都有些不如。”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忽然大有深意看了一眼韩跃，语气柔和道：“你这股内力的性质中正平和，乃是中原道家的护教神功，老夫三十年前曾被身怀这种内力的人打了一掌，一掌就让我养了整整三十年伤，那人的功夫实在让人敬佩。”
他语气悠悠，既有缅怀，也有感慨，淡淡问道：“你能告诉老夫，你身上的功力从何而来么？”
韩跃仍旧一语不发，目光越来越冰冷。
“算了，算了，老夫早该猜到了！”鱼老宗师忽然甩了甩手，喃喃道：“天下奇人，又少了一位。”
他语气一收，转身缓缓走到高元身前，温声劝解道：“国主，撤兵吧。那娃娃乃是紫阳真人的爱徒，他手上的天神之雷我虽没听过，但是紫阳一生传奇，他留给徒儿护身之物必然不凡，说能炸飞三里，那就绝对灰飞烟灭。”
高元倒抽一口冷气。
他可以不信韩跃，但却相信鱼老宗师。
“大宗师，那东西难道真有如此威力？”
“老夫先前追击之时，曾在林中见到那娃娃用过另一种神器，一击发出，天摇地动，方圆二十步之内尽皆化为焦土。”
嘶——
高元再次倒抽一口冷气，耳听鱼老宗师淡淡又道：“此事渊盖苏文乃是亲身经历，你可以问一问他。”
高元连忙将目光转向渊盖苏文。
此时的渊盖苏文简直凄惨到极点，浑身污血干结，包扎宛如粽子，他见高元疑惑目光，连忙道：“国主，那东西简直就是天雷，一击便将七八颗千年古树炸飞。”
他说到这里忽然伸手一扬，旁边一个士兵连忙递上一物，正是韩跃不久前扔掉的火箭筒。
渊盖苏文手举火箭头解释道：“当时那小子用的就是这东西，看他用后随手扔掉，显然不心疼此物宝贵。如此对比来看，他手上那枚天神之雷才是绝对的神器。”
高元缓缓点头，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这古怪铁筒发射之物爆炸后便可笼罩二十步方圆，韩跃将它随手扔掉，显然是不在乎它的威力。
为何不在乎？恐怕正如渊盖苏文所说，人家真正在意的，是那件天神之雷。
他想到自己刚才还下令进攻，差点让韩跃引爆天雷同归于尽，到时方园三里灰飞烟灭，一切转眼成空。
命都没了，还谈什么王图霸业？还谈什么绝色佳人？
“好一个泾阳侯，好一个天神之雷，本王记住了！”高元忽然冷冷出声，手臂重重一挥，大声道：“众将听令，缓步后退，撤兵……”
韩跃长出一口气。
再拖下去，他真忍不住要按响炸弹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玩意根本炸不到三里，顶多就能拖死十来个人。
“奶奶的，一颗香瓜手雷，吓走辽东千军，哥哥演技原来越逼真了。”

第229章 皇帝亲自带头，万人手举中指
涛涛辽河，水势奔涌，对方大军缓缓后撤，高丽国主在兵马保护之中回看一眼，忽然冷冷一笑，阴森道：“泾阳侯，你那天神之雷恐怕只有一枚，今日暂且放你一马，他日若是再被大军围困，本王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韩跃仰天打个哈哈，他缓缓举起左手，弹出了一根手指头。
高元一愣，下意识转头问周围众人，迷惑道：“他那是什么手势？”
旁边渊盖苏文目光闪烁，迟疑道：“微臣精研中原文化，对各地风土人情都有了解，中原有拱手作揖，有双手抱拳，就是没有中指上举的手势。看他脸带恶意，想来这个姿势不是什么好路数。”
高元哼了一声，忽然调转马头，猛然举起左手，同样弹出了一根手指头。韩跃顿时一怔，满脸目瞪口呆。
高元万分得意，他哈哈大笑道：“泾阳侯，本王虽然不懂你的手势，但是本王可以回敬给你。”
“握草！”韩跃满脸黑线，他猛然再伸中指，对着高元大喝一声：“懆！”
话音未落，对岸李世民仰天一笑，下令道：“三军将士听令，与朕一起支援泾阳侯，懆……”皇帝恶狠狠的举起了中指。
“谨遵陛下之命！”辽河西岸之畔，上万大唐将士高声应命，忽然全部举起中指，齐声高喝道：“懆！”
万众一声，齐声暴喝，声音隆隆，直冲天际，连涛涛辽河奔涌的水声都给压下去。
高丽国主大怒，暴喝道：“李世民你有兵马，难道本王便没有兵马么？辽东将士听令，与我一起举起中指，回敬大唐……”
“懆！”辽东这边，霎时间也是喊声震天。
两岸数万兵马，外加两个帝王，所有人一齐举着中指，嘴中一个“懆”字直冲云巅，场景蔚为壮观。放眼望去，但见几万根手指头直直向上，若是苍天真的有灵，恐怕也要被一下懆翻。
后世史学家有记，时大唐贞观三年，皇帝李世民为救传奇侯爷韩跃，亲率上万骑兵奔至辽河，与高句丽国主隔河相望。两岸数万大军各举中指，问候对方女性家人。
金铃儿俏脸通红，扭着衣角低声道：“都怪你口吐脏言，惹得这么多人效仿，韩大愣子你真是气死我啦。此次辽河对峙，一个大唐陛下，一个高丽国主，外加我这个新罗公主，还有你这个中原侯爷，聚集如此多人，后世史书必然记载，到时他们如实而写，我羞都要羞死了。”
韩跃摸了摸脑袋，无奈道：“谁能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举手的本意并非如此，而是想告诉高元我要用一年时间灭他国家，怎知他竟然误会了，还用中指戳我回敬。他奶奶的，老子岂能吃亏，自然要再次回敬过去……”
金铃儿瞠目结舌，结结巴巴道：“你第一次弹出那根手指，代表的是一年灭高丽，并非是想骂人？”
“是啊！”韩跃翻了个白眼，他面色有些古怪，喃喃道：“谁知道回敬来回敬去，竟然让大家领悟到中指的真正含义，他奶奶的，我自己长久不用都忘了这层含义。”
他忽然弯腰一抄，直接将小妞抱在怀里，举步淌水过河。
金铃儿被他抱着，感受着一股男人温热气息，只觉浑身发烫发软。此时辽东兵马尚未完全退走，大唐这边依旧戒备，两岸数万兵马目光皆都盯着河边，面色隐隐有些古怪。
一个清秀少年，怀抱一个新罗少女，视河畔大军于无物，河水滔滔奔涌，举步悠闲从容。很多士兵忽然在心底升起一个念头，暗暗感慨道：“此人真是个天生情种，身为大唐侯爷，却为了一个女子孤身入辽东，啧啧，厉害……”
金铃儿面色胀红，羞赧趴在韩跃怀中，她虽然是清纯少女，但却不代表懵懂无知，两岸士兵的古怪目光不用说也知道代表什么。
“都怪你让我出这样的丑，韩大愣子，你坏死了。”她攥起拳头狠狠擂了韩跃几下，可惜小手无力，宛如挠痒。
韩跃手掌在她小屁股上重重一拍，“啪”一声脆响，惊得两岸众人目瞪口呆，韩跃哼哼道：“再敢乱闹，卖了你。”
金铃儿嘤咛一声，脸红宛如熟透苹果，众目睽睽之下被打屁股，只羞得她耳根子都在发烫，小脑袋使劲钻入韩跃怀中，再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两人在河中这番动作，气得对岸高元满脸铁青，自古仇恨莫大于杀父夺妻，他堂堂辽东霸主，却被一个汉人带了绿帽子，心中之恨实难用笔墨形容。
“本王发誓，必让你死在乱刀之下。”他眼中森然一闪，猛然一抽马鞭，蹄声轰然响起，转眼疾驰而去。
韩跃哈哈大笑，抱着金铃儿脚下一弹，闪身上了辽河西岸。
他双脚才一落地，身边立时冲过来上百士兵，这些士兵个个身穿铁甲，手持巨大盾牌，小心将韩跃护在中间。
李世民大喝一声，冷冷道：“众将士散开，他没那么娇贵，不用保护。”
皇帝的声音隐含怒气，他虎目扫了扫韩跃，竟然一句话也不住，猛然一抽马鞭转身而回。
蹄声隆隆，尘土飞扬，李世民的身影不断远去，很快便消失在视线之中。
……
……
此时岸边聚集了大唐上万骑兵，其中一半跟着李世民轰隆离去，剩下五千却静静立在原地，看那架势竟是唯韩跃马首是瞻。
程咬金忽然走了过来，意味深长道：“陛下真是疼你，原本我们要十日才能到达，陛下在半路接到长孙无忌报告，说你孤身去了辽东。他既生气又担心，喝令全军加快速度，十日路程紧紧用了六日便到达。一路餐风饮露，好多跟随的百姓都病倒了。”
韩跃脸带羞愧，自责道：“程伯伯勿要再说，今次之事，是我的错。”
程咬金重重一拍他肩头，感慨道：“你也无需太过自责，陛下虽然生气，但他并没有怪你。”
老程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忽然大有深意看了一眼韩跃，低声道：“你知道么，陛下曾经说过一句话，我等重臣听了无不惊骇，千百年来从没有皇帝那般说过。”
韩跃心下好奇，忍不住问道：“陛下说了什么话？”
程咬金模仿李世民语气，一字一顿道：“朕，宁失江山，不舍泾阳……”
韩跃脑中轰然巨震。
老程意味深长道：“君恩似海，不啻于亲父。”
韩跃双手攥拳，只觉胸口一阵翻腾，喉咙一阵堵塞，他强忍感动，喃喃道：“陛下如此对我，我却任意妄为，甚至身陷敌军让他来救，让一个辽东小国的国主嘲讽陛下……”
老程哈哈一笑，再次重重拍他肩膀，大声道：“少年人要有骨气，少年人要有血性，今日高丽国主不但嘲讽了陛下，也差点让你自尽河边，此事你要永远记住。”
“程伯伯，我……”
老程挥手打断韩跃，哈哈笑道：“被人欺负了该咋办，自然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有陛下给你撑腰，有大唐做你后盾，辽东又如何，高句丽又怎样，只要你一声令下，便是程伯伯也会听令而行……”
他猛然一拉韩跃，指着矗立河畔的骑兵大声道：“看见了吗，这是陛下赐给你的五千玄甲铁骑，大唐一共只有三万玄甲骑兵，乃是苦心发展多年的精锐。此部队闻名天下，杀过刘黑闼，败过王世充，整个大唐武将莫不以指挥这支骑兵为荣。”
他看了一眼韩跃，感慨道：“当初玄甲兵问世，众多武将为了争夺指挥权，几乎大打出手。李靖私下里求过陛下很多次，老夫也求过很多次，最后的结果呢？陛下给了我们半块虎符，玄甲兵可以指挥，但却听调不听宣，兵权一直在陛下手中。”
韩跃缓缓点头，沉吟道：“玄甲铁骑乃是大唐精锐，陛下必须严控在手，任何人都没资格动用。”
“错了！”程咬金大喝一声，指着玄甲骑兵道：“并非任何人不能动用，你是个例外……”
“我？”
“不错！玄甲三万铁骑，共分六个部队，每队正好五千人。眼前这支骑兵乃是六个部队之中最精锐的一支，陛下已经砸烂了兵权虎符，从此他们再也不受陛下约束，而是听你的指挥。”
韩跃脑中轰然巨震。
他如今已经不是初来大唐的菜鸟，深知李世民砸烂虎符意味着什么？
“韩大愣子，你家皇帝对你真好。大唐玄甲铁骑天下闻名，就连我们新罗都听之变色，想不到皇帝竟然舍得送给你当私兵。”
是的，私兵！
李世民砸烂玄甲军虎符，从此以后这五千骑兵就是韩跃的私兵。皇帝不能指挥，兵部无权过问，能喝令这支部队者，唯有韩跃一人而已。
程咬金意味深长道：“大唐律例，勋贵不得私蓄兵马，便是王爷也要遵守此法。当年陛下身为秦王，立下盖世功勋，也只有八百私兵……”
此事韩跃如何不知？私兵不同于常规部队，李世民当年身为秦王，他可以指挥大唐过半的军队，但是自己的私兵只有八百。
现在，李世民却送了五千人给他做私兵，这五千人还是大唐最精锐的玄甲铁骑。

第230章 今夜攻打辽东
偏偏这些还不算，老程忽然又道：“陛下不但给你五千私兵，而且还给你募兵之权。前不久你派李风华去求陛下，说是打算收服靺鞨粟末部，当时你开口要两万募兵权利，满朝文武都觉得你狂妄，可你知道陛下怎么说吗？”
韩跃已经被前面的消息震惊到不敢再问，喃喃道：“陛下同意了。”
“何止同意？”老程嘿了一声，目光炯炯道：“当时满朝文武都不同意，陛下却将手臂一挥，大笑说道：臭小子想要经略辽东，两万兵马如何够用？朕已经封他为河北道行军大总管，有名无权怎么能行？我要给他建立两百座上等折冲府，准许他随意招募府兵，不设上限……”
轰——
韩跃脑中再震，双手都有些颤抖。
大唐折冲府分为上中下三等，负责募集和训练府兵，其中上等折冲府满员编制一千两百人。
李世民如果真给他建立两百座折冲府，按照理论数据计算，韩跃将会拥有二十四万大军。
这个军队虽然不是私兵，但是手掌如此大权，天下除了皇帝何人能治？
要知道整个大唐的府兵才多少？全国加起来不超过八十万，这还得把务农在家的都算上。
李世民此举，等于是让韩跃掌握了全国四分之一的武力。
……
老程满脸感慨，忽然道：“此事你也不要太过乐观，陛下虽然给你如此大权，但是大唐毕竟初立不久，各地都在用钱，国库很是空虚。”
他看了一眼韩跃，接着道：“陛下已经说了，他给你征兵之权，却不管养兵之事。你想募集多少兵马就募集多少兵马，朝廷在这件事上只当睁眼瞎，哪怕你能征集五十万兵，只要你养得起，那也是你的本事。”
韩跃面色古怪，苦笑道：“原来是给权不给钱，亏我还兴奋半天，陛下也真是抠门……”
“放屁！”老程暴喝一声，打断韩跃道：“大唐封国公者数十人，侯爵更是上百，你见谁有资格获此殊荣？不要跟老夫提什么河北道行军大总管，全国共设十二道，行军大总管不止你一人。老夫爵封卢国公，官拜左武卫大将军，世袭普州刺史，我一生救过陛下两次命，你见陛下给我半个折冲府吗？”
老程左右看了两眼，忽然压低声音道：“小子你给老夫听好了，陛下准你征兵，此乃天赐良机，你便是砸锅卖铁也要撑住。陛下已经给你的军队设立番号，名字就叫天龙军，啧啧，听听这名字多么威风……小子不要撇嘴，再撇嘴老夫就要拿斧头招呼你了。”
韩跃一呆，这半天老程谆谆相告，他差点忘了眼前之人乃是大唐第一滚刀肉。
别人要是跟他玩滚刀肉韩跃不怕，大不了不尿那一壶就行。偏偏老程不行，他是程处默的老爹。
古代结义为兄弟，兄弟之父母，亦为我爹娘，韩跃和程处默结拜，老程绝对有资格揍他。
耳听老程接着又道：“小子，老夫知道你赚钱的本事，中原百姓几乎奉你为财神爷，互市百姓深知供奉你的雕像。打起精神来好好挣钱吧，一年弄上个几百万贯，争取养上二十万大军。”
韩跃目瞪口呆，老程好大的口气，张嘴就让他圈养二十万大军，就算皇帝批给这么多募兵权，但是谁敢真格照做？现在是大唐初期，又不是大唐后期，李世民雄才大略之人，岂能能容忍节度使出现？
他缓缓摇头，总觉得这事不靠谱。
世间之事，总是当局者迷，满朝文武都知道他的身份，也明白李世民为何如此行事，偏偏韩跃自己却蒙在鼓励，总是担心自己兵权太大，最后会落个不好的下场。
旁边金铃儿忽然插了一句，语带深意问程咬金道：“这位大人，你们皇帝给他征兵之权，不知范围可有限制？”
老程微微一呆，咂了砸嘴沉吟道：“此事没有细说，不过泾阳侯官封河北道行军大总管，按照常理他只能在河北道征兵。”
金铃儿眉头一皱，轻声道：“你们大唐的河北道虽然下辖山东河北两地，但是主要范围却在辽西营州，这片区域地广人稀，别说是募集二十万大军，便是征集两万兵马都很困难，我看你们家皇帝分明是给个画饼……”
她是新罗公主，从小接受各种知识，对于天下大事都有掌握，这一番论断倒也不是空口瞎说。
程咬金意味深长看她一眼，嘿嘿道：“你这女娃儿不错，还没嫁过来就懂得护着相公，啧啧，中原女子可不像你这样聪明，她们一般只会相夫教子。”嘴上说得好听，言下之意却是说男人的事情女人少插嘴。
金铃儿俏脸一红，她明知程咬金话里有话，仍然勇敢挺起胸口，大声反驳道：“我和他是好朋友，当然要帮他说话，你们皇帝明知此地人烟稀少，干嘛要给画饼骗人？哼，还要建两百座折冲府，用来养耗子么？”
小妞言辞激烈，程咬金直搓牙花子。他毕竟是个长辈，眼前这小丫头虽然说话气人，但是八九不离十以后要嫁给韩跃，老程也不好拿出滚刀肉那种手段和她争吵。
“小丫头牙尖嘴利，可惜你头发长见识短，我朝陛下雄才大略，给人封赏从无折扣，怎会暗中做那画饼充饥之事。”
韩跃忽然干咳一声，沉吟道：“关东虽然地广人稀，但是征兵也不算太难。”他看了一眼老程，又看了一眼金铃儿，低声解释道：“此地缺少汉人，却有大量蛮子，只不过他们生活在白山黑水之间，游牧狩猎居无定所，平日难得一见，才会让人产生此地缺人的错觉。”
“是吗？我怎么不曾听说？”金铃儿一脸迷惑，便是老程也面带不信。
这个时代的人都把东北当做苦寒之地，大家都知道这里生活了一些少数民族，但却没人把他们当一回事，自然也就不会深入调查这里的风土人情。
韩跃微笑一声，继续解释道：“据我所知，关东大地方圆千里，生活的蛮子足有百万之众。陛下既然给我征兵之权不设上限，那我就疯狂暴兵，暴蛮子兵……”
“蛮子也能当兵？”金铃儿小脸呆滞。
韩跃哈哈一笑，眉飞色舞道：“蛮子也是人，他们生活在山林之间，体格比汉人更加壮硕，如何不能募集为兵？”
他目光炯炯，一只手负于背后，另一只手却指向东北方向，淡淡道：“由此地往东北行进百里便是营州，那里生活着两个矫健的名族，一个名叫契丹，一个名叫奚。再往北走五百里，又有一个大型民族，名字叫做靺鞨，这三个民族的人口足有百万，我便是采用五丁抽一的方式，也能募集二十万兵马。”
金铃儿双眼渐渐发亮，面带喜色道：“那还等什么，我这就陪你去一趟。”
韩跃微微一愣，眼见小妞一脸急切，似乎恨不得现在就让他征到兵马，韩跃苦笑一声，道：“此事需得从长计议，哪能说干就干？想要征收蛮子为兵，至少先得收服他们归心，你这也太心急了一些。”
旁边程咬金冷眼旁观，忽然出声道：“这女娃儿急着回家，她想临走之前看到你成功……”
韩跃脸色一变，他下意识去看金铃儿，迟疑道：“你要回去？”
小妞冲他嫣然一笑，声音却有些黯然，幽幽叹息道：“我此次乃是出使，本为和亲之举，现在却被你全盘打乱。高句丽雄霸辽东，早有吞并新罗百济之心，这一回给他们找到借口，肯定要发兵攻打我国。”
她抬头看着韩跃，目光依依不舍，柔声道：“我是新罗公主，和你相爱乃是私情，抗击侵略乃是国事。父王从小就教育过我，身为皇族之人，就奉公而望私……”
她忽然伸出小手，轻轻摩挲韩跃脸庞，喃喃道：“韩大愣子，你不要怪我好么？若我新罗能够扛住此次危机，我必然请求父王下旨，让我远嫁中原。”
韩跃心中有些难受，偏偏却无法开口阻拦。金铃儿能够为了国家放弃私情，此举可令无数卖国之人汗颜，实有巾帼不让须眉的英姿。
摊上这种事，便是老程都不好劝阻。
他和韩跃面面相觑，两个大男人同时叹息一声，皱着眉头苦思对策。
金铃儿从怀中掏出那把沙漠之鹰，柔柔笑道：“你不用担心我啦，有这把神器在手，就算高丽真的攻破新罗，我也会干干净净去死，不会让高元指染我的身体。”
此语涉及小女儿的情话，老程作为长辈不好细听，他连忙转头后退几步，准备留出时间给两个年轻人。
他刚刚转头，忽然一个奇怪的事情，老程下意识“啊”了一声，面色古怪道：“陛下，娘娘，您俩啥时候来的？”
韩跃赫然一惊，顺着老程方向看去，赫然见到李世民和长孙的身影，就藏在一队骑兵之后。
皇帝冷哼一声，手挽长孙缓缓走出，面带怒色道：“朕就没回去，半路上遇到皇后，她不依不饶要来看看臭小子，朕没办法之后调转马头。”
他目光打量着韩跃，慢慢移到金铃儿身上，看韩跃时脸带怒气，看金铃儿时却猛然一收，温声道：“你便是新罗的德善公主？女娃娃不要害怕，你是我大唐的媳妇，高句丽若敢攻打新罗，朕必发兵去救。”
金铃儿大喜，连忙跪地拜谢。
长孙缓步而出，一把将小妞拉了起来，柔声道：“河边水汽湿重，不要跪在地上。”皇后用手轻轻帮金铃儿拍打泥土，目光微微一扫韩跃，气忿忿道：“臭小子，今次看在你有点功劳的份上，本宫先饶你一次。”
韩跃面色尴尬，皇后这话说的无头无脑，偏偏他却明白其中意思，那是在表扬他勾了个女孩回来。
“陛下，臣决定，今夜偷袭一把高句丽！那高元必定不会想到，咱们白日才和他做了一场，晚上又会再去……”他为了缓解尴尬，同时也是心中有一份奇谋，忽然转头向李世民请命。
此语一出，众人皆惊，唯有李世民目带沉吟，缓缓点头道：“攻其不备，倒是可以一试。”
金铃儿惊呼一声，急切道：“你可不能为了我乱行险招，两国交战乃是大事，怎能临时决定，随意而行？”
韩跃嘿嘿一笑，低声道：“咱们自己都觉得此事随意而行，高丽那边更加不会想到。今夜这一票，绝对值得。”

第231章 臣在天上，放火烧城
李世民目光炯炯，视线越过辽河，他是马上皇帝，对天下各国了若指掌，沉吟道：“此地距离高句丽王城约有百里，步卒行军需得一夜，所以只能使用骑兵。”
韩跃点了点，低声道：“臣要打的正是闪电战，抛弃所有步卒，讲究来去如风。兵马不需太多，只要一千人就可以。”
李世民一怔，呵斥道：“荒唐，高句丽乃是辽东大国，都城拥有十万常驻兵马，你竟然想用一千人去偷袭，不要命了吗？”
“陛下放心，臣怕死的很！”韩跃嘿嘿一声，微笑解释道：“今夜偷袭，臣不去王都……”
“你不去王都？”李世民眉头一皱，目光隐隐闪动。
韩跃缓缓点头，他忽然伸手一指东方，淡淡道：“由此越过辽河，向东南推进五十里，便可抵达高句丽的辽东郡，此郡乃是高句丽的产粮之地，建有一座屯粮之城，名叫新城……”
李世民双目一闪，他是军事大家，稍加点拨便明白韩跃的意思，恍然大悟道：“你要烧他们的粮仓？”
“不错！”韩跃点头微笑，嘿嘿道：“今日高元不但逼迫于我，而且还开口辱及陛下。他做初一我做十五，今晚就烧了他的屯粮之城，让他的军队喝西北风。”
李世民沉吟半晌，迟疑道：“自古兵家大事，莫过于断后勤、烧粮草。那座屯粮之城朕也知道，名字叫做新丸城，城中建有八个巨型粮仓，储存着高句丽过半的军粮……”
皇帝说到这里猛然一停，他看了韩跃一眼，缓缓说出自己的担心，轻叹道：“新丸城常驻兵马完全不下于高句丽王都，警觉性甚至还在王都之上，你想用一千人去偷袭，此举恐怕很难成功。”
李世民的担忧不无道理，古代人最注重粮仓守卫，那新丸城乃是高句丽粮仓所在，周围十里皆有兵营驻守，想用一千人马偷袭不啻于天方夜谭。
韩跃微笑道：“臣又不是去打仗，只是去点火烧粮，一千人足够了……”
“胡闹，新丸城驻兵至少五万，你这一千人就算趁夜偷袭，也绝无可能成功。别说是进入城中放火，你连外围的营防都冲不过去。”
“陛下，臣这一千兵马压根就没打算冲过去，只需在新丸城外围不断骚扰，等着趁火打劫就行。”
李世民满脸疑惑，不解道：“趁什么火？打什么劫？”
韩跃干咳一声，他没有直接回答皇帝，反而开口问道：“陛下，您此次前来，顾明威等人有没有跟随？”
顾明威就是当初那个落魄书生，此人半辈子钻研格物，一生穷困潦倒，投奔韩跃之后才改变命运。
李世民不知韩跃为何突然问起顾明威，他转头看了一眼程咬金，淡淡问道：“朕从互市起身之时，研究院的人可曾跟着？”
老程抓了抓脑袋，他在皇帝面前是臣子，在普通人面前那可是位高权重的国公。顾明威虽然受韩跃重视，但还不看在老程眼里，他也不知道顾明威有没有跟来。
最终还是长孙接过了话头，温声道：“本宫倒是留意过此事，今次咱们从互市前来此地，互市研究院的人员全都跟着来了。”
韩跃眼睛一亮，急忙追问道：“娘娘，他们可曾带上了研究院的物资？”
长孙蹙眉回忆一下，沉吟道：“好像拉着十几辆大车，装载满满当当，上面全都用厚布盖住，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
“十几辆大车，哈哈，研究院总共就那点家当，各种仪器顶多装满五车，他们却拉了十几辆大车，看来臣临走之时安排的任务他们完成了。”
众人都很好奇，李世民目光炯炯，轻喝道：“臭小子到底安排了什么，赶紧说出来给朕听听，再敢学人卖关子，小心你项上人头不保。”
皇帝威胁他也不是一回两回了，韩跃压根就不害怕，嘿嘿笑道：“陛下，那东西名叫燃烧弹，此物听上去很是稀奇，其实就是选用轻脆易裂的陶罐，内部充满火油，用磷作为引燃物，摔碎之后遇风便燃，风越大火越大。”
李世民目瞪口呆，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惊喜道：“你要用这东西去烧高句丽的新丸城？”
“正是如此。”韩跃得意一笑，眉飞色舞道：“这东西一旦引燃开来，眨眼之间便是滔天大火，用水很难扑灭，必须用沙土掩盖才行，嘿嘿嘿，新丸城就算备有救火的水龙，那也只能干瞪眼。”
“这么厉害？”李世民倒抽一口冷气，皇后等人也面面相觑。
韩跃郑重点头道：“若是不厉害的话，臣干嘛苦心研究它？我离开互市之前就让顾明威着手制造此物，今次他拉着十几辆大车，想来一直都没有闲着。”
“原来如此，难怪你会突然问朕顾明威来没来，原来是在等他的燃烧弹……”李世民恍然大悟，旁边程咬金忽然裂开大嘴，哈哈狂笑道：“怪不得你敢带一千兵马去新丸城，有这种放火神器在手，确实不需要人多。”
众人不断点头，李世民却忽然想起一事，皱眉道：“不妥，不妥，此物虽然神奇，但是你们无法冲过新丸城营防，照样还是无法放火。”
皇帝这话一出，众人都是眉头微皱，是啊，燃烧弹再厉害，扔不到城中照样无法放火，总不能隔着十里就开始吧。
金铃儿轻咬嘴唇，小声道：“新丸城的护城河连接着辽河，如果能用船只顺流而下，也许可以接近城防。”
“不行！”李世民缓缓摇头，叹息道：“你一个小姑娘能想到从水路进攻，高句丽的群臣又不是傻子，肯定会在辽河与护城河交接之处设防。”
金铃儿一怔，冲着大家吐了吐舌头。
旁边长孙一把将她揽在怀里，柔声道：“他们男人的事让他们自己操心，咱们说多了是错，说少了也是错，与其如此不如不说。小丫头，和本宫到那边说点体己话去，我对你和臭小子认识的过程很好奇……”
皇后拉着金铃儿缓缓走开，中原不似新罗，军国大事女人不能参与，长孙这是在提前教导小妞，免得她将来嫁过来不懂规矩，到时惹得朝中风评太差。
她俩远远走开，留下众人原地苦思，李世民目光闪动，忽然咬牙道：“朕此次一共带了两万骑兵，臭小子你全部带去，无论如何也要满足你火烧新丸城的心愿。”
韩跃嘿嘿一笑，道：“陛下不需如此，臣说了只用一千兵马，那就多一个士卒也不会带。新丸城驻军再多又如何，他们只能在地上，臣今夜却在天上……”

第232章 朕把这些国公都派去
“天上？”李世民面色呆滞，旁边程咬金也是满脸迷惑，君臣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不解。
两人下意识抬头看天，正好看见一片白云飘过来，悠悠荡荡，变幻不断。皇帝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大声道：“朕明白了，原来你这小子要用热气球？”
韩跃哈哈大笑，眉飞色舞道：“陛下果然目光如炬，一眼便看穿臣的心思。不错，臣正是要用热气球，此物从研发到现在，总共制作了整整十六个，除掉第一个敬献给陛下收藏，剩余十五个都在研究院中。”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接着又道：“臣已经打算好了，今夜带一千人马出发，奔至新丸城十里之地便停下，然后放飞热气球搭载战士升空，直接从天上越过城防，投下燃烧弹火烧新丸城……”
“好得很！”李世民重重一拍大腿，目光炯炯道：“热气球朕也坐过，深知此物之神奇。一旦升空百丈，弓矢难以威胁。”
皇帝越说越兴奋，他看了一眼韩跃，继续又道：“到时新丸城燃起大火，守城驻军必然惊慌失措，你便可带领骑兵四处冲杀，一举扩大战果。”
韩跃点了点头，嘿嘿道：“臣正是此意。”
旁边程咬金哈哈一笑，咧嘴道：“难怪你先前会说趁火打劫，这果然是趁火打劫。”
他忽然冲皇帝一拱手，随即将胸脯拍的震天响，大声道：“陛下，这等热闹俺老程一定要去凑凑，泾阳侯毕竟太过年轻，他虽然天生奇才，但却不曾经过战阵，俺老程勉强也算他的长辈，必须好好照看一番……”
李世民缓缓点头，赞同道：“知节此话深合朕意，满朝文武都骂你是滚刀肉，朕却知道你一向忠心。今番行动看似轻松，毕竟要深入敌国偷袭，天下之事未虑胜先忧败，只要是军事行动，那就有丧命风险，你能主动请命保护泾阳侯，朕感觉很是欣慰。”
老程嘿嘿直乐，双手拍的胸口震天响，大声道：“俺老程一向视死如归，别说是去偷袭新丸城，便是单枪匹马冲击高句丽王都，只要陛下您一声令下，老程也绝对不眨半下眼皮。”
他正大卖忠心，忽然不远处传来几声暴喝，一人破口大骂道：“你这无耻之人，明明是想贪功，却拿话来蒙骗陛下，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老程一呆，李世民和韩跃也微微一怔，三人同时向声音传来之处看去，却发现那边正有十多个武将快步而来。
秦琼，尉迟敬德，李勣，刘宏基……大唐有名有号的将军基本都到了，而且个个都是有国公封号的人物。
刚才喝骂老程不要脸的正是李勣，此人乃是大唐军中有名的儒将，他快步走到皇帝面前，拱手行礼道：“陛下，您可不要上了程知节的当，他嘴上说的好听，其实却是在贪功。”
“你说知节在贪功？”李世民意味深长一笑，淡淡问道：“此言何意？”
李勣拱手道：“千人突袭高丽，火烧敌国粮仓，此事一旦成功，必然名传天下。陛下您想想看，程知节这人一向不见兔子不撒鹰，有功劳他就抢，没功劳他就推。今次他上赶着请命，嘴上说是要保护泾阳侯，真实目的却是为了扬名。这厮，无耻……”
他一番长篇大论，说的李世民不断点头，韩跃目瞪口呆，旁边程咬金恼羞成怒，破口大骂道：“哇呀呀气煞吾也，李勣小儿，老夫要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李勣嗤笑一声，嘿嘿道：“行呀，只要你有种，我们等着你过来。”
老程一愣，目光落在李勣身后，忽然发现那十几个将领人人手握拳头，满脸不怀好意。他虽然是滚刀肉，但却绝不肯吃眼前亏，眼见这些大将不断逼近，老程吞口唾沫道：“几位哥哥，这是何意？”
秦琼跳起来便是一脚，怒骂道：“何意何意？当然是要揍你。你这无耻之徒听到功劳就抢，好处都让你一个人占了，老夫等人该当如何？”
秦琼为人忠厚，他只不过踢了老程一脚，旁边几个武将可就不那么客气了，大家都是瓦岗寨的老兄弟，平日里没少打打闹闹。众人围过来对着老程一顿暴揍，一边揍一边还恶狠狠骂道：“无耻之徒，今天要不是李勣提醒，大家差点被你抢了风头。”
这可是真揍啊，拳拳到肉，砰砰有声，老程也不是吃干饭的，不时反击几下，这货为人腹黑，每次出手都是一拳直捣人眼，正是那赫赫有名群架绝招封眼锤。
韩跃在一旁看得额头直冒冷汗。眼见打斗如此激烈，他生怕遭到飞来横祸，小心翼翼后退几步，凑到李世民身边低声道：“陛下，国公们如此殴斗，您也不管管？”
“朕为什么要管？”李世民手捋胡须怡然自得，不但不管，反而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韩跃十分不解，继续又问道：“陛下，这些国公都是怎么了？一点小事而已，犯得上如此动手吗？”
“小事？”李世民轻哼一声，恨铁不成钢道：“你真以为这是小事？”
皇帝伸手狠狠一点韩跃脑门，这才解释道：“他们个个功劳极大，人人都已封了国公，爵位已经到顶。我大唐很少分封异姓王，这些人以后就算立下再大功劳，朕也只能封给土地钱帛。所以，他们要名声……”
“要名声？”韩跃微微一呆。
李世民缓缓点头，低声道：“是啊，要名声。将军马革裹尸，所图无非封妻荫子，他们已经获封国公，爵位到了顶点，现在缺的是名声，为自己挣名声，也是给子孙挣名声。”
皇帝见韩跃有些不懂，于是又把话说的更细一些，谆谆教导道：“你今夜将用一千人去偷袭高句丽，而且有很大可能成功。自古至今历朝历代，能够以少量兵马深入敌国者，莫不会载誉史书，千古留名。哼，这种名声别说他们要抢，朕都有些心动……”
韩跃目瞪口呆！
耳听李世民一声轻叹，接着又道：“千人奔袭，深入敌后，今夜你们一旦成功，臭小子你的名声怕是要和某个古代名将并驾齐驱了。”
“谁啊？”韩跃歪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到底是谁。
皇帝双手负于背后，一字一顿道：“汉朝冠军侯，曾封狼居胥，孤军入漠北，大捷笑而归……”
“陛下说的原来是霍去病！”
李世明点了点头，感慨万千道：“汉有冠军侯，唐有泾阳侯。小子，朕决定了，这些国公不是想争么，朕今夜把他们都派去。”
全派去？
韩跃一脸呆滞，目光转向了那边正在斗殴的武将，那可是足足十几个国公，让他一个侯爷指挥这么多国公，不怕人家炸刺揍他啊？

第233章 陛下，您要易储？
是夜，一千骑兵整装待发。
马含嚼，人衔枚，四蹄包裹粗布，悄悄越过辽河。韩跃回头望了一望，随即将目光收回，右手轻轻一挥，低喝道：“出发，目标东南方向，高丽新丸城……”
罗静儿猛然一扯缰绳，座下拳毛騧前蹄腾空，瞬间冲刺奔驰。此马乃是李世民当七匹宝马之一，乃是当年紫阳真人所赠，跃涧踏水不在话下。
少女一骑绝尘，胯下宝马简直风驰电掣，韩跃紧紧搂着她的蛮腰，不时给她指点行军方向。
后面骑兵紧紧跟随，程咬金手持一把大斧头，秦琼腰间挂着瓦面双锏，尉迟敬德手拿竹节钢鞭……
不止他们三人，大唐武将国公有一个算一个，人人身穿铠甲，手拿自己成名兵器。
“各位老兄弟，名传天下就在今夜，大家跟紧泾阳侯！”英国公李绩乃是军方的代表性人物，他威望最高武将敬服。此人一声高喝，手中马鞭狠狠一抽，霎时间追了出去。
此时夜色迷离，天上一轮明月高挂，上千骑兵在十几个国公的带领下，紧紧跟着韩跃向前狂奔。
由于马蹄全都用粗布包住，蹄声很是轻微，只见一支骑兵急速远去，转眼隐没在暗夜之中。
辽河西岸，风凉如水，李世民负手而立，目光远远盯着队伍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皇帝才轻轻一叹。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长孙，感慨道：“当年朕亲率千骑冲击刘黑闼中军，今夜臭小子千人奔袭敌国，很有几分朕当年的风范。”
长孙幽幽道：“陛下，两国交战何等大事，您为何要答应他行此险招？”她不等李世民解释，接着又道：“臣妾虽然是妇道人家，但也知道国相战、唯硬撼之理，用一千人去烧一座粮草城，就算成功也只是局部胜利。”
李世民微笑出声，淡淡道：“观音婢，你只看到表面，却没有想到深层啊。”
皇帝顺手牵起长孙的臂腕，两人趁着月色在河边缓行。
岸边本有数千兵马警戒，然而皇帝和皇后要去河边走走，没人会傻到跟上来自找没趣。
李世民拉着长孙走到一块大石上坐下，这才低声解释道：“臭小子今日被高元逼迫，当时他身陷重围几乎绝望，差点便要自尽河边。这个阴影如果不从他心中抹去，他一辈子都不能念头通达……”
长孙若有所思，轻声道：“所以您才会答应他偷袭高丽，为的就是让他舒解心中郁结？哪怕他只带千人行险，您也照样支持？”
“这只是其一，朕还有更深一层的考量。”李世民目光炯炯，缓缓说出了他的意图，低声道：“自古军中掌权，大帅必须和将领建立袍泽之谊，而建立袍泽之谊最好的地方就是战场。”
他看了一眼长孙，接着又道：“今夜只是一场千人级别的偷袭行动，但是朕却派了十几个国公大将跟着，这些大将哪一个不能指挥千军万马？朕让他们做小卒，让臭小子充任指挥，此举用心良苦，观音婢你明白吗？”
长孙蹙眉深思，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惊喜道：“陛下，您这是要给他建立威望的机会。那些国公个个桀骜，除了您谁也不能压服，您让国公们做小卒，却让跃儿做指挥，今次统兵千人，下次就能指挥上万，再下一次……”
“再下一次就是大军团级别的作战！”李世民开口接过话头，他眼中厉光一闪，冷冷道：“高句丽不除，后世必为大患。昔年隋炀帝三征辽东，其实他没有做错什么，卧榻之侧不容人酣睡，这是任何一个帝王必须具备的性格。可惜他生不逢时，穷发百万之兵尚且被高丽拖死。好好一个大隋，弄得四分五裂，最后杨广也成了亡国之君。”
“陛下！”长孙轻轻一声，语气隐隐有些担忧。
李世民微笑道：“观音婢不用害怕，朕不是杨广，不会做冒险之事。”
皇帝和长孙并肩坐在大石上，目光炯炯望向辽河东岸，轻哼道：“高句丽乃是辽东强国，其民族韧性比突厥更甚，想要将其扫灭，不能用慢慢蚕食之策，只能用一句横推之举。”
他看了一眼长孙，忽然感慨道：“臭小子经略辽西，就是想在此地发展一股强横势力，然后一举扫灭高句丽，此举和朕的想法不谋而合。他既然有此雄心，朕自然要给他机会，今夜让他和国公大将们去偷袭，便是要他们先期磨合，建立军中袍泽友谊……”
皇帝说到这里微微一停，感慨道：“军中不似朝堂，武将们生性粗鄙，眼中只看重军功。朕唯有如此安排，才能让他渐生威望。一旦时机成熟，朕便可拜他为三军统帅，那时众将听令，如臂使指，辽东之战才有一战定乾坤的可能。”
长孙有些感动，忍不住双手抱住丈夫胳膊，柔声道：“陛下，您为了培养跃儿如此用心良苦，臣妾真为孩子感到高兴……唉，也不知道承乾现在咋样，臣妾前几日还听家兄提起，说是承乾越发桀骜不驯，不但打杀宫女，而且还联络世家，最可气的是他天天都要去太极宫，有时候半夜方才回转。”
李世民怒哼一声，他脸色很不好看，咬牙道：“一个是朕的儿子，一个是朕的父亲，祖孙二人不思为国为家，眼睛里只有皇位……”
皇帝重重一拳砸在石头上，忿忿道：“老人家也就罢了，毕竟当初是朕硬逼他退位，他心有不甘朕也理解。但是承乾不同，这畜生自己不修德行，却害怕朕会剥夺他太子之位，为了保住位置不断出卖利益，朕还没死呢，他已经将大唐过半的利益卖给了那些世家。”
长孙心中难受，眼角不自觉有泪珠晶莹，幽幽道：“都是臣妾所生，为何相差如此之大。承乾从小锦衣玉食，跃儿从小孤苦伶仃，一个享受荣华富贵，一个遭受人间疾苦。享福者越长越差，遭罪者异军突起，难道这是老天爷对承乾的报复，对跃儿的补偿？”
“别怪什么老天！”李世民轻喝一声，怒道：“路都是人走的，和老天没有半分关系。”
皇帝胸膛起伏，显然心中很是愤怒，冷冷道：“咱们换个话题，朕现在听到承乾就忍不住发火。”
他猛然从大石上站起来，目光遥遥看向辽河东岸，大声道：“朕已经想好了，全力培养臭小子，承乾享受了十四年太子风光，既然他的德行不够，这个位子就该换个有资格的人来坐。”
长孙一惊，手捂小嘴道：“陛下，您要易储？”

第234章 李世民很好奇长孙的某些事
李世民虎目一闪，郑重道：“不错，朕正有此心。自古储位立长不立幼，以前跃儿不曾出现，承乾才捡便宜得了储位，他白白享受了十四年，但却没有养成应有的德行，这个储位他得让出来，让朕的大儿子来坐……”
长孙双手都在颤抖，自从韩跃出现以来，李世民虽然在心底认可，但却始终以臭小子相称，便是在她这个结发妻子面前都不曾改口。今夜忽然堂而皇之喊出了“大儿子”这个称谓，可见他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
若要易储，便要废了李承乾，自古至今，废太子的下场一向都不是很好。
一旦废了李承乾改立韩跃，就算韩跃心怀大度，那些追随韩跃的人为了保住自己权益，也会偷偷加害李承乾。
母性慈爱，长孙虽然也痛恨李承乾的所作所为，但却不希望他受到伤害。毕竟，那也是身上掉下来的肉。
“陛下，您已经下定了决心么？”她幽幽一声，即为韩跃感到欣慰，又为李承乾感到担心，一时凄惶无助，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知夫莫若妻，长孙和李世民从少女时代认识，一路同舟共济走到今天，她深知丈夫性格坚韧，一旦打定主意再难改变。丈夫既然说出此话，显然是被承乾伤透了心。
“陛下，如今潜龙还在暗中，他曾发下恶毒誓言，一定要让本宫尝尝丧子之痛。当年臣妾在大雨之夜产子，此人便强行将跃儿夺走，虽然后来被紫阳真人救回，但是却害得我和跃儿母子分别十五年。现在紫阳真人已经不在了，如果被潜龙知道跃儿的身份，我怕，我怕……”
长孙身体轻轻一颤，将脑袋搁在丈夫肩头，希望获得一些慰藉。
李世民左手拦住她腰，右手轻轻拍打几下，叹息道：“是啊，潜龙未除，始终是心腹大患。此人是个疯子，行事但凭喜好，而且和你我之间有化不开的大仇。”
皇帝拥着长孙，目光依稀带着回忆之色，轻声道：“当年渭北大雨之夜，他率兵攻打朕的中军，自己却冲入你的帐篷抢走跃儿。程夫人和房夫人都被他口中的话骗了，以为此人只是想要玩弄人心，只有你我才知道他是在报复，他恨咱们夫妻二人。”
李世民说到这里，忽然低头打趣长孙一句，道：“观音婢少女之时风华绝代，天下英雄莫不贪慕你的美色，当时朕只是个世家子弟，潜龙已经是天下有名的青年俊彦，你为何舍弃他的追求而选择朕？那人相貌仪表堂堂，便是称为潘安宋玉也不为过，观音婢难道一点都不动心吗？”
长孙脸色一红，她偷眼看了看丈夫，低声道：“陛下您都说了，此人是个疯子，行事不似正常。当时臣妾还是个少女，初见他时的确被吸引了一下，不过他性格癫狂，老是说一些稀奇古怪的恶心话，臣妾乃是大家闺秀，虽然家道中落，但也不能和这种人厮混。”
李世民有些好奇，忍不住道：“这些年朕追问过你很多次，你总是不肯说那潜龙当初对你说过什么，左右今夜闲来无事，你我夫妻何不坦诚相告？”
长孙面色滚烫，声若蚊蝇道：“也没什么，就是一些奇怪的话。他认识臣妾不到一个月，整天说什么撩妹成功，观音坐莲，菊花之类。臣妾虽然听不懂这些词，但是感觉不是什么好路数。尤其他看我之时目带淫邪，不是正常男女友情，乃是一种恶意的戏谑，臣妾和他交往两个月，感觉此人绝非良善，自然敬而远之……”
李世民皱眉沉吟，现在乃是大唐之初，佛教虽然传入中原，但还没有产生观音这个信仰，自然也就无法得知观音坐莲是什么意思，至于菊花等词那更是打死皇帝也猜不透。
“观音婢，那潜龙当年没对你做什么吧？”皇帝忽然小心翼翼试探一句，他一向敬重长孙，虽然结发多年一直对潜龙之事耿耿于怀，但是从来没有逼迫长孙讲述当年之事。
长孙又气又羞，双手使劲擂他几拳，恼怒道：“陛下您说的什么话？臣妾嫁给您的时候，可是清清白白的身子。”
李世民讪讪一笑，吭声道：“新婚那夜朕喝的宁酊大嘴，也记不清当晚有没有上手。”
“臣妾的落红就是见证！”长孙大为愤怒，伸手使劲拧掐丈夫。
李世民连忙讨饶，皇后反应如此激烈，恰恰让他放下心中一块大石，皇帝仰天哈哈大笑，眉宇之间隐隐带着得意。
“哼哼，潜龙虽然号称黑夜之中的皇帝，但朕却是堂堂正正的白日皇帝。他再厉害有如何，争天下没他的份，争女人他也不行。”
皇帝眉飞色舞得意洋洋，偏偏夜色迷离之下，他却没有发现长孙的目光深处隐藏着一丝悲伤。
“陛下，当年之事，让它随风而去吧！”皇后幽幽一叹。
李世民忽略了一件事，如果长孙真听不懂潜龙所说的那些话，她刚才为何会无端脸红。当年潜龙虽然没有得手，但却语带淫邪向她解释过那些词汇的本意，这才是长孙愤而与潜龙绝交的真正原因。
长孙之所以瞒着李世民，也是出于一番好意，男人的自尊心都很强，谁喜欢自己妻子听别的男人说过脏话？她当初守住了本心，没有做对不起丈夫之事，潜龙只是少女时代的一点回忆，早该随风而去了。
后世很多少女为了男友可以答应很多恶心的事情，长孙出身大家闺秀，骨子里带着中国传统女性的自律，择婿乃是一生大事，绝非后世那些少女以儿戏视之。
当年李世民还只是个世家子弟，潜龙却已经是名满天下的青年才俊，但是长孙一旦发现潜龙不是良婿，立即便对此人敬而远之，丝毫不贪图他的名声地位。
“陛下！臣妾知道您已经有了决断，打算废弃承乾改立跃儿，此事顺天应命，臣妾不想阻拦，也不能阻拦。臣妾只求您两件事，希望陛下能够答应。”
李世民微微一怔，眼见长孙一脸肃重，他也忍不住严肃起来，沉声道：“观音婢有话直接说，你想求朕哪两件事？”
“第一件事，善待承乾。”
李世民点头答应，笑道：“虎毒不食子，朕虽然不满他的所作所为，难道还能杀了他不成？第二件事又是什么？”
长孙幽幽一叹，低声道：“第二件事，废储之举，拖上三年……”
李世民目光一闪，缓缓陷入沉思。
过了良久，皇帝才出声道：“你是怕潜龙未除，改立韩跃之时必须把他的身份昭告天下，到时潜龙会再来滋事？”
长孙郑重点头，不无担忧道：“陛下，那人是个疯子，他不但深恨你我二人，而且还曾发下毒誓，一旦给他知道跃儿身份他肯定会来。”
“朕倒觉得，潜龙的事情可以和臭小子稍微说上一些。”李世民目光炯炯，也不知他心中有了何种打算。
长孙一惊，下意识道：“陛下，您不想答应臣妾第二件事么？”
李世民哈哈一笑，解释道：“观音婢误会朕的意思啦，掩盖身份确实很有必要，但是朕忽然产生一个想法，深思之下感觉十分可行。”
“陛下何意？”长孙疑惑出声。
李世民目现异彩，嘿嘿道：“观音婢不知你注意过没有，那潜龙行事大异常人，咱们的跃儿似乎也是如此。朕这么多年一直安排人暗中追查潜龙，每次都会被对方戏耍一番。如果让臭小子来做这件事，说不定一举能成。”
“让他去做？”长孙微微皱眉，喃喃一声。

第235章 今夜，你是主帅
“不错，让他去做！”李世民右手轻揽长孙，笑意涔涔道：“昔战国之时，苏秦游说六国合纵，同门师兄弟张仪便弄出连横。大秦末年，项羽横空出世，便有刘邦与其相争。东汉末年，卧龙闻名天下，凤雏并驾齐驱……”
皇帝说到这里微微一停，他轻吸一口气，感慨道：“朕纵观历史，发现每一个大时代都是人才辈出，绝不让一个人独领风骚。咱们这个时代同样如此，那潜龙祸乱天下，便有紫阳真人出来克制他。朕虽是中原之主，却拿潜龙一点办法也没有。”
长孙柔声道：“陛下，您恪尽职守，勤政爱民，已经是少有的好皇帝了。那潜龙隐藏在暗中，您每天要处理朝堂大事，自然不能全幅心思去对付他。”
李世民微微一笑，语带所指道：“有心思也不行，朕现在已经想明白了，皇帝的责任在江山社稷，对付邪魔外道不是我该做的事情。自古正邪纷争不断，世间之道最重平衡，上天早已安排了克制潜龙之人，绝非皇权可以阻挠，朕如果横插一手，反而会让事情变的糟糕！”
长孙微微迟疑，有些担心道：“陛下，您指的克制潜龙之人，不会是咱们的跃儿吧？”皇后早年和潜龙结识，深知那个人的行事和能力，她真害怕自己儿子会吃亏。
李世民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长孙心中所思，皇帝哈哈一笑，安抚道：“观音婢不用怕，潜龙虽然厉害，咱们大儿子也不是一般人。你回忆回忆他出世以来的所作所为，先是制蚊香赚钱起家，然后开始造水车扬名，再接着弄藿香正气水让百姓感激他，最后才开始造红衣大炮挣军功……一桩桩一件件，分明是循序渐进早有规划，这臭小子胸中大有乾坤啊。”
“是呢！”长孙有些得意，低声道：“这孩子也真是聪明的紧，知道先从小东西开始弄，如果他一上来就制造红衣大炮，说不定就会被人暗害了。”
李世民哼了一声，冷道：“他造藿香正气水之时还不是差点被害，哼，太原王氏该死，朕总有一天要扫平这个世家。”
皇帝眼中有些愤怒，长孙幽幽一叹，低声道：“陛下，王氏传承千载，门生故旧遍布天下，想要扫平这个世家很难。”
李世民点头道：“朕自然懂得这个道理，欲灭世家，不能硬干，否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整个朝堂都会动荡。当年大隋为什么会突然覆灭，世人皆以为是杨广的原因，朕却知道是世家在搞事。杨广当时就是想灭世家，结果手段太过激烈，才惹得亡国丧命……”
“陛下，世家与王权自古纷争不断，您一定要隐忍，免得重蹈杨广覆辙。”长孙柔声低语，明知丈夫不会如此，仍然叮嘱一句。
李世民哈哈一笑，手臂揽着长孙蛮腰，忽然悄悄下沉，嘿嘿道：“朕这一生，只会在这个地方冲动……”说着，大手狠狠捏了一把长孙翘臀。
长孙惊叫一声，忍不住翻了丈夫一个白眼，低声道：“陛下，岸边有人呢。”她随是妇子，骨子里却很传统，丈夫如此调戏仍然感觉娇羞。
李世民嘿嘿坏笑，低声道：“怕什么，将士们距离此地足有百步，他们看不见这里。”说着，大手继续揉搓，揉得长孙浑身发软。
夜色迷离，风凉如水，辽河奔流涛涛不绝，四周却一片万籁无寂。
“陛下，按照时间推算，跃儿他们应该快到地点了吧！”长孙忽然幽幽一声，语气隐隐带着担忧。
李世民目光炯炯，他仰头看了看星空，望着月挂中天，沉吟道：“他们全是骑兵，一个时辰可奔袭四十里，按照这个速度推算，想来应该到了。”
“那就是要发起偷袭了！”长孙轻声低语，忽然双手握拳，向天祈求道：“希望跃儿平安无事。”
“放心吧，会没事的！”李世民一脸肃重，心中却有些忐忑。他虽然久经战阵，千军万马都曾闯过，但是今夜这个千人奔袭的小行动，反而让他寝食难安。
夫妻二人相拥河边，目光不由自主越过辽河，仿佛要看穿浓浓夜色，看到新丸城的战事……
……
大河东岸，向南五十里，一队骑兵趁着夜色奔袭，渐渐接近了高丽新丸城。
韩跃双手抱着罗静儿的蛮腰，他目光极目远眺，隐隐看到远处出现一些营房，连忙低声道：“地头已到，速速停马。”
罗静儿一拽缰绳，胯下拳毛騧前蹄腾空，宝马就是宝马，从狂奔到静止眨眼完成，当真无愧绝世良驹之名。
李勣策马上前，目光炯炯注视前方，低声道：“主帅，可是到了地方？”大唐军中最重规矩，李勣虽然是国公，但今夜却是韩跃指挥，他开口必须称呼主帅，而不是称呼韩家小子。
后面十几个国公也都策马上前，这些人个个都是有名大将，然而此时人人面色肃重，恭恭敬敬等着韩跃发话。
便连一向不靠谱的程咬金都默不作声，他手持大斧静立马上，毛猴大脸略带挂着汗珠，铜铃双目炯炯有神，这副表情一改平日滚刀肉的之色，反而无端多出许多凶悍和肃杀。
韩跃目光缓缓一扫，眼见众多国公全都不发一言，他心中有些感慨大唐的军令之严，微笑道：“诸位伯伯叔叔无需如此严肃，今夜虽是小子带队出征，但我毕竟没有经过战阵，等会若是指挥有所不对，还请大家及时点醒。”
李勣严肃道：“此话不妥，速速打住。”他看了一眼韩跃，低声道：“今夜你是主将，军中讲究的就是一个令下必达，等会战斗起来哪怕你指挥错误，我等将士也会拼命向前，哪怕对面是刀山火海，一样会视死如归。这就是将帅之命，一言既出，只有服从，绝无更改。战场之上只能存在一个声音，主帅的声音……”
这话即是教导也是暗示。教导是告诉韩跃该怎么领兵，暗示则是告诉他主将的命令不能随便下，因为主将的每一个命令都会影响将士的生死。
古代战场不似现代，现代战争可以靠先进武器强行打赢，比如美国攻打伊拉克，明明不占地域优势，但却可以靠着武器赢得战争。
冷兵器战争则不同，这种战局瞬息万变，不但要考虑天时地利人和，还要考虑军队士气，一旦主将的命令出现失误，很可能会引起连锁反应，胜仗转眼也成败仗。
李勣乃是大唐有名的儒将，军功谋略几乎和李靖并驾齐驱，他能谆谆教诲，韩跃自然从善如流，缓缓点头道：“英国公言之有理，战场确实只能存在一个声音，既然如此，小子便下令了。”
十几个国公面色肃重，人人屏气凝气，静静等待他发话。

第236章 杖责十几个国公
韩跃看了众人一眼，猛然一整衣衫，低声道：“第一道令，命李勣、程咬金、秦琼三人各带百名骑兵，负责保护中军左翼。”
三个国公轰然应诺，策马回身去挑选战士，脸上看不出半丝不爽。他们是国公没错，但是他们同样是兵将，必须听从主帅之命。
韩跃眉头微挑，接着又道：“第二道令，命尉迟敬德、刘宏基、柴绍三人各带百名骑兵，负责保护中军右翼。”
又是轰然应命，全无一点拒绝，这三人之中的柴绍还是皇亲国戚，按照辈分韩跃得喊他姑父，然而此时身在军中，他同样要恭恭敬敬听从侄儿的命令。
大唐军令，就是如此严格。
韩跃连下两道命令，眼中渐渐有光彩闪烁，他继续道：“余下众将随同本帅恪守中军。待到热气球飞天投弹，全军趁乱冲击新丸城……”
“喏！”众国公齐声应命。
韩跃猛然回头，对着骑兵中间一个特殊小队轻喝道：“速速下马准备，本帅要求你们在一刻钟之内放飞气球，成功升上高空，直达新丸城上方。”
那队兵将轰然听令，这些人乃是专门受过研究院培训的骑兵，已经多次演练过如何快速架设热气球。韩跃一声令下，此队顿时忙碌开来，不过几个转瞬功夫便将热气球架好。
一人越众而出恭声道：“禀告主帅，热气球已经架设完毕，是否现在点火。”
“点火！”韩跃吐气开声，长长喷出一口热气。那人郑重点头，转手冲着队伍猛然一挥，但听轰一声闷响，火光骤然亮起。
热气球乃是靠着热力浮空，由于这个时代不能制取丙烷，所以采用的是火油作为燃料。这东西火力比丙烷更猛，但是不适合长途飞行，好在今夜只是突袭作战，又不是远飞之征，恰好发挥热气球的优势。
火舌吞吐，热力四射，十五个大气球缓缓鼓胀开来，渐渐有离地升空的迹象。
韩跃时刻注意着变化，他今夜身为主将，每一个都得从他口中发出。眼见热气球已经填满热气，他猛然一会手臂，喝令道：“速速装载燃烧弹，半刻之内立即升空。”
“喏！”那队士兵轰然应命，飞快从马背上卸下燃烧弹，按照每个气球一百弹的数量装载。
时间在一点一点推进，韩跃仰头看向夜空，但见漫天繁星点点，一轮明月垂挂中天，今夜只有微风徐徐，正适合热气球升空。
一千骑兵静静立在那里，人含枚，马衔爵，寂静悄悄，唯有火油燃烧的呼呼声不绝于耳。
“禀告主将，燃烧弹装载完毕，热气球浮力已经达到峰值，是否现在升空？”
韩跃目光一闪，他再次仰头看了看天色，缓缓吐出两个字道：“升空……”
伴随他这个命令，只听轰轰隆隆一阵巨响，守护热气球的战士猛然抽刀砍断绳索，十五个热气球同一时间浮空而起，气势蔚为壮观。
不远之处，程咬金等人静默注视，李勣忽然轻叹一声，感慨道：“这世间真是不公平，当年老夫苦读兵书，十五岁从军出征，二十岁尚不知韬略。再看看此子，他从没经过战阵，然而初次领军便滴水不漏，命令环环相扣，一环套一环，全无半点闪失，唉，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他目光炯炯看着韩跃，直觉心中感慨万千，旁边程咬金嘿嘿一乐，压低声音道：“几位老哥哥，咱们是不是该有所决断了。”
老程这话说的无头无脑，偏偏众多国公皆都心知肚明，秦琼目光闪烁几下，沉吟道：“自古皇权相争，历来需要染血，夺位失败者下场凄惨，追随之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此子虽然额角峥嵘，但毕竟是新崛起之人，太子承乾已经入主东宫，四皇子李泰也崭露头角。唉，陛下雄才大略，生的儿子也个个了得，老夫真怕一个站队不好，将来祸及家人……”
老程嗤笑一声，嘿嘿道：“二哥此话真是言不由衷，别人还有站队选择的可能，你恐怕只能铁了心帮他夺位吧。看看这小子一路之上，行军不忘搂着女娃娃腰，也不知他的手掌规不规矩，有没有趁机摸摸大腿小腹，那可是你家的外甥女。”
滚刀肉就是滚刀肉，老程这货辈分比罗静儿高了一辈，按说做叔叔的哪能说侄女私事，偏偏老程就不在乎这个……
这货不但说了，而且还是当着秦琼的面说。言下之意分明嘲讽秦琼故作拘谨，罗静儿和韩跃的事情众人皆知，别的国公还能选择其他皇子，秦琼身上却早在贴了韩跃的标签。
秦琼有些懊恼，下意识便想去抽腰间的瓦面双锏，他要狠狠揍一顿程咬金。
旁边李勣低喝一声，冷冷道：“叔宝兄冷静，此乃行军作战之中，不得喧哗打闹。”
秦琼重重一哼，缓缓收回腰间的手掌。
李勣提醒的很对，一千人的军事行动也是作战，只要是作战就得遵守军令。
“今次暂且饶你一命，待到作战之后，老夫必要暴揍你一顿出气。”黄脸汉子怒气冲顶，对着程咬金重重一挥拳头。
老程乃是滚刀肉，这等威胁他也不知经过了多少次，这货咧嘴一笑，全然不放在心上。不但不在乎，反而继续挑衅，嘿嘿道：“二哥，有种你现在就揍，俺老程保证不还手。来呀，你来呀……”
“无耻！”众人齐齐翻个白眼，眼见他这副欠揍表情，人人都觉得牙根痒痒。
李勣忽然大有深意看了一眼老程，淡淡道：“你这家伙外粗内细，别人不知道你的手段，老夫却一眼看穿。你无非是想借机生事，让我等忍不住揍你一顿，这样便算触犯军令，到时主帅依令责罚，我等只能乖乖承受。哼，一个少年侯爷杖责一群国公，此事传出去之后，他的威信必然暴涨……”
众人都是一呆，这才明白老程的本意。
夔国公刘宏基猛然跳了出来，此人双手握拳，砂锅大的拳头猛然一扬，嘿嘿坏笑道：“他奶奶的，老子早就想站队了，责罚就责罚，老子乃是街头无赖出身，生平最不看重的就是名声，正好拿来让泾阳侯立威。”
他双拳猛然一捣，瞬间便是两个封眼锤，老程一时不察竟被打中，登时疼的嗷嗷直叫。
刘宏基狞笑道：“兄弟们，程咬金甘愿挨揍，这货平时没少恶心咱们，今夜正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旁边十几个国公双目闪烁，众人悄悄看了一眼远处的韩跃，眼见那个少年俊秀挺拔，实有悠然超尘之姿。选择这个孩子，也许并没有错。
柴绍忽然往手掌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道：“他奶奶的，为了给侄儿立威，我这个做姑父的只好故意触犯军令了，程老匹夫，吃老子一拳。”
一群国公大将，忽然同时发喊，各举拳头狠狠揍向程咬金。
老程双手护头，乖乖承受雨点般的暴揍。这十几个国公个个武艺高强，拳头真打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场中唯有两人不曾出手，其中一人是秦琼，他身份特殊，不用站队也贴上了韩跃标签，所以便不用故意触犯军令。
另一人却是李勣，这个大唐儒将有些腹黑，他一直看着老程挨揍，嘴中感慨道：“程知节对陛下的忠心真是没话说，为了帮泾阳侯立威，他竟然甘心挨揍，此事老夫佩服。”
他故作感慨半天，忽然嘿嘿一笑，双眉挑动道：“不过你们这群傻货也不想想，今夜我等十几个国公任凭一个侯爷差遣，此事传出去之后，立时便会让人知道我们选择站队，何须故意触犯军令？战前私自斗殴，按律当军杖三十，啧啧，那三十杖可不是好挨的。”
那边打架的国公闻言一怔，众人面面相觑，人人目瞪口呆，柴绍忽然反应过来，破口大骂道：“他奶奶的，老子乃是他的姑父，天生不用站队，我这是何苦来哉？非要故意触犯军令……”
……
半刻钟之后，十几个国公站在韩跃面前，李勣一脸郑重道：“启禀主帅，军中严禁私斗，尤其还是大战来临之前，这些人都是行伍出身，人人熟知军令却依然故意触犯，分明是不把主帅放在眼里。”
他说到这里缓缓一停，忽然大有深意看了韩跃一眼，淡淡道：“主帅，下令吧。”
“下令？下什么令？”韩跃百般不解，目光在十几个国公脸上扫过，眼见众人都是鼻青脸肿，他实在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李勣轻咳一声，恶狠狠道：“按照大唐军令，战前斗殴者，杖责三十军棍，主帅下令吧，狠狠揍这帮不敬将帅的蠢货。”
韩跃目瞪口呆，张着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十几个国公，个个都是唐初名将，让他一个侯爷下令杖责，天下哪有这样的怪事？
就算他有胆量下令，那些行刑的士兵有胆量打吗？
李勣忽然压低声音指点道：“主帅，你可依照战时规矩，喝令他们戴罪立功，杖责权且记下……”
韩跃脑中灵光一闪，面上现出威武之色，大喝道：“尔等喧哗军营，按例当杖责，然大战当前，本帅正直用人之际，权且记下此次惩罚，如有再犯，定斩不饶。”
“喏！”十几个国公轰然应命。
远处一千骑兵瞠目结舌，人人打了个寒颤，心中暗暗道：“侯爷好大的威风，十几个国公欠他的杖责，乖乖隆地咚，咱还是好好听令为好。”

第237章 泾阳侯是谁？很厉害吗？
夜色如水，漫天繁星，高句丽新丸城内万籁无寂，唯有街道上不时传来一阵脚步声，那是值守的士兵在巡街。
天上的星光璀璨，中间高高悬挂一轮明月，明月皎洁生辉，照的街面清晰可见。
一队士兵缓缓在街上行走，其中一人面带忿忿之色，大声道：“金队长，我真替你感到不甘心，国主选拔刀客卫队，若非渊盖家族从中作梗，你肯定能够通过……”
这士兵愤愤不平，大叫大嚷，声音在空旷的街面上传出老远。同队士兵经他一喊，也纷纷抱怨起来。
士兵口中的队长名叫金武束，此人是个年轻刀客，家族世世代代练武，乃是辽东有名的刀客世家。
“值守巡街，勿要喧哗。”金武束轻喝一声，脸色有些不好看。他今年十八岁，已经能够同时使用两把长刀，放在整个高丽军中也是一流高手，可惜这次选拔刀客卫队却没有进入。
众士兵见他发火，顿时噤若寒蝉，最早说话那人嘴唇翕合几下，想要再说几句，又怕被队长责罚。
他一脸苦恼之色，忽然眼睛瞥到空中，顿时整个人都呆住。
“队……长，队长你快看，那是什么东西？”他满脸震惊，指着天空大叫一声。
金武束有些迷惑，下意识抬头看天，登时倒抽一口冷气。
夜色之中，但见高空之上有神秘之物缓缓飞来，浩浩荡荡，遮天蔽日，粗略一数足足十五个之多。
那东西好生奇怪，上面是一个圆圆的球型，下面却吊着个巨大的框子，框子上方火光吞吐，隐隐有轰隆之声传来。
“队……长，队长，这是什么东西？”那士兵声音有些颤抖，身体同样也有些颤抖。
人在面对未知事物的时候，第一反应绝非好奇，而是感到恐惧。
金武束抬头望天，双手忍不住放在腰间的刀柄之上，他目力强过普通士兵，已经看到许多怪异之事。
“你们收声，勿要喧哗！”他轻喝一声，低低道：“那东西上面有人影晃动，恐怕来意很是不善。”
“有人？从天上来……？”众士兵面面相觑，各自倒抽一口凉气。
金武束再次仰首望天，喃喃道：“乘风飞天，浩荡而来，这恐怕是那个汉人来报复了。”
旁边士兵有些不解，小心翼翼道：“队长，您这话什么意思？莫非那东西的来历您知道？”
金武束眼中光芒一闪，低声道：“你们也知道我出身金氏家族，有不少族人入选了刀客卫队，今日傍晚我接待了一个兄长，正好听他说起了一件大事。”
他缓缓抽出腰间双刀，冷冷道：“各位兄弟，准备死战吧。我听兄长说过，他们白天跟着大王在辽河与汉人对峙，差点逼死了汉人的泾阳侯，今夜忽然有奇怪物体浮空而来，怕是那个泾阳侯要来报复了。”
“原来只是个汉人的侯爷！”众士兵不知利害，纷纷长出一口气，一人嗤笑道：“当年中原的皇帝三次攻打我们高丽，百万兵马照样被我们打败，连带着国家都灭亡了。今夜只不过是个侯爷的报复行动，咱们不用怕他。”
“就是就是，隋炀帝都败在辽东，一个汉人侯爷也敢炸刺。哼，那天上的东西虽然巨大，但却装不了几个士兵。只要他们敢下来，不用兄弟们出手，老子一人就能砍翻十个。”
众人哈哈大笑，军中喜好吹牛，无论中原还是辽东，普通士兵说话都是一样夸张。
这些人越说越离谱，恐惧之意渐渐消去，当下也不巡街了，纷纷站在街头仰望星空，对着天上的热气球指指点点。
“住口！”金武束忽然大喝一声，面带怒色道：“尔等死在眼前，竟然不知害怕？都给本队打起精神来，今夜我们能不能活命，还要看那汉人侯爷的报复决心有多大，若是他铁了心要攻破此城，你我众人皆难逃一死……”
普通士兵见识短浅，不知道韩跃的名头事迹。金武束出身辽东大族，族中有到中原行商的兄弟，自然带回了关于韩跃的传闻。
众人见他发火，连忙收起嬉闹之色，一个士兵小声问道：“队长，您是不是把那个汉人看的太厉害了一些？”
金武束冷哼一声，他看了一眼众士兵，一脸肃重道：“此人天生奇才，精通格物之道，能令大河之水倒灌田地，能从阎王手中夺回人命。当初颉利可汗入侵中原，此人带着一帮村民狙击，一战夷灭突厥先锋军两万兵马，他所带村民毫发无伤……”
嘶——
周围一片抽气之声，全队士兵面面相觑，人人都感觉不可思议，其中一人下意识吞口唾沫，讪讪笑道：“队长，您确定说的是那个汉人侯爷，而不是天上神仙的传说？”
金武束长叹一声，喃喃道：“本队也希望这是个传说，可惜只能是奢望。三年前突厥入侵中原，确实被此人打杀了两万先锋。”
他说到这里缓缓一停，目光在众人脸上掠过，低声道：“你们有没有听过大唐关外互市？”
“关外互市？”众人脸上一阵迷茫，唯有一个士兵眼光闪烁，低声道：“我知道！”
此人一直躲在队尾不说话，此时忽然出声，大家一起抬头看他，发现他脸色苍白难堪，仿佛生了一场大病般，浑身都在打哆嗦。
金武束低叹一声，淡淡道：“崔大浩，本队早已注意你了，刚才我说出泾阳侯三字，你立时浑身颤抖，若我猜的没错，你应该听过那人的名头。”
“何止听过他的名头！我亲眼见过他杀人……”崔大浩牙关咯咯作响，额头不断有冷汗在冒。
他看了看众人，眼见大家都在听他解释，他勉强一笑，强自镇定道：“你们也知道我以前是个参客，经常出入山林挖掘老参。因为辽东参价不高，我一向都是越过辽河去卖给中原的商人。”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吞了口唾沫，语带回忆道：“两年之前，我发现好多参客忽然暴富，一时忍不住好奇，便拉着他们打探发财原因。那些人初时不肯说，后来见我诚心求肯，终于同意带我走一遭。”

第238章 今夜之后，泾阳侯威震辽东
“那一趟我带了五支老山参，足足卖出了平日十倍的价钱，不但还掉了家中欠债，而且还在城中买了一套宅子……”
金武束出声道：“辽东参价低廉，你能卖出十倍价格，恐怕那些老参客带你去的地方就是汉人互市。”
“不错！”崔大浩点头承认。他面带恐惧看了大家一眼，忽然惨然发笑，喃喃道：“那一趟我不但见识了汉人互市的繁华，也听到了泾阳侯的名头。最主要的是，我亲眼目睹了一场突厥人和泾阳侯的战争。”
他说到这里猛然打个哆嗦，语带绝望道：“你们肯定不会相信，当时突厥可汗带着几万人马突袭互市，却被汉人泾阳侯用地雷一举干翻，随后还有三百火枪手连番发射，那突厥骑兵还没冲到跟前，已经被打死了上万人。”
“我的老天，三百人干掉上万人？”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满场只听咕嘟咕嘟吞咽唾沫之声，显然都被这个消息震撼到了。
突厥骑兵号称天下无双，高句丽人不服中原，但却惧怕突厥。此时听说连突厥可汗都在泾阳侯手上吃了大亏，这才感觉有些害怕。
金武束面色很是难看，他出身辽东大族，见识远比普通士兵要高，崔大浩刚刚说出地雷火枪等物，金武束便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他同样吞咽一口唾沫，忽然仰头看向天空，喃喃道：“地雷？火枪？听名字就不是良善之物，能用三百人打死上万骑兵，此物杀伤力绝对恐怖到极点。如果汉人们从天上使用这些东西，大家该怎么躲避才好？”
此语一出，众人都是一惊，崔大浩惨笑一声，忽然抽出腰间长刀往地上狠狠一扔，绝望道：“诸位兄弟，对不起了。”
他扔下长刀之后也不等众人说话，突然发足狂奔离去，边跑边叫道：“金队长，各位兄弟，你们不要怪我。我有妻儿老母，我不能死。”
众人目瞪口呆，人人面带古怪之色，不知崔大浩为何突然逃窜。就算那泾阳侯再厉害，此处毕竟是辽东腹地，除非大军压境而来，否则怎能夷灭一座城池？
“他奶奶的，这崔大浩胆量未免太小了一些，人吓人，吓死人，他这么一跑，连我都感觉有些害怕。”
一个士兵愤然出声，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已经有些变样，强装恼怒道：“咱们不能饶了崔大浩，临战脱逃扰乱军心，放在哪里都是砍头的大罪。金队长，我这就去把他抓回来，听凭您的发落。”
这人举步便要去追，金武束却将他一把拉住，年轻刀客一脸淡然，轻叹道：“今夜将要面临死亡之威，大家都是同袍战友，崔大浩逃便逃吧，能活一个是一个。”
他看了一眼手下士兵，接着道：“崔大浩去过关外互市，听他刚才说话语气，似乎当初正是把人参卖给了汉人泾阳侯。既然他和那个侯爷有一面之缘，待到城破之时说不定会保留一命。”
言下之意，分明是不再追究崔大浩临阵脱逃的罪责。
那士兵微微一愣，此人倒也是个聪明人，闻言便察觉到队长语气中的萧索，他下意识看了看天空，小心翼翼道：“队长，难道那泾阳侯真的不可战胜？”
金武束轻叹出声，他正欲解说几句，忽然旁边有个士兵大声道：“你们快看，那上面有东西扔下来。”
众人闻言一震，金武束却感觉头皮不断发麻，大家一起抬头看天，只见十五个大气球已经飞到了新丸城上空，大气球下面的吊篮里人影绰绰，似乎有人抱着一个瓦罐狠狠砸了下来。
“那是什么东西？”众人面面相觑，目光紧紧盯着空中飞速下坠的瓦罐。
百丈高空，落物转瞬即至，但听不远处“啪”一声脆响，想来应该是那个瓦罐摔碎了。
众人怔怔等待，哪知除了最初一下轻响传来，随后再无半点动静。几个士兵悄悄对视两眼，其中一人勉强笑道：“难道这就是汉人的报复？大半夜飞到天上，只为了摔瓦罐吓唬人……”
他话音未落，忽然整个人都呆住，只因前方忽然暴起一团火光，在暗夜中显得刺眼夺目。
“不好，那东西会燃烧……”这士兵大喝一声，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明白过来，惊恐道：“汉人没打算攻城，他们想要烧死咱们。这是来自天上的火攻，避无可避。”
古代之人对于水火有着天然的恐惧，尤其是战争之中，水攻火攻乃是最残酷的手段。战国时期，田单用火牛阵大破燕军，三国之时，诸葛亮火烧赤壁，关羽水淹七军，历朝历代都不伐水攻火攻的例子。
世人都知道水火无情，这种手段一旦用在战场，结局往往惨烈无比。
水攻还好一些，火攻尤其凶残，死伤之数远远超过水攻，一个不好就是全军覆没之局。
那士兵倒是个决断之人，他猛然摘下背后的长弓，大声道：“你们快去救火，城中都是粮草仓库，一旦大火蔓延开来，咱们谁都跑不了。”
他说完这话，忽然弯弓引箭，继续又喝道：“我来试试，能不能射下那些怪球。”
金武束目光闪动，他伸手拉住这个士兵，缓缓摇头几下，苦笑道：“没用的，这些怪球漂浮在百丈高空，便是突厥射雕手都无法射下来。”
“队长，难道咱们眼睁睁等死？”这士兵双眼望着天上的热气球，他打量一番飞行高度，颓然放弃了射箭。
金武束缓缓抽出腰间双刀，低声道：“若是汉人只放火不攻城，我们只能乖乖承受，若是他们出现眼前，本队长必然死战。”
此时已有不少士兵奔到失火之处，忽然一人大叫道：“金队长，这些火好生奇怪，用水竟然扑灭不了。”
锵啷啷！
两声脆响，金武束的双刀同时插回腰间，他面带绝望看向天空，喃喃道：“水都扑不灭火焰，这是要将新丸城烧成废墟啊。你们看看，天上有更多的瓦罐砸下来了……”
他收回双刀，只因双刀在手也没用了，汉人不需要来攻城，只需要在天上不断放火就行。
这种战争，让人连抵抗的念头都无法生起，心中唯有冰寒刺骨的绝望。
周围士兵和他一起看着天空，眼见十五个大气球不断扔下瓦罐，密集如雨点，遮天而蔽日，远处火光不断爆起，暗夜渐渐变得炽亮，大火映照着众人惨白的脸。
“今夜之后，那人之名必将威震辽东，能让小儿夜间止啼。”金武束轻轻一叹，缓缓坐在了街边一块大石头上。
他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不再去看熊熊燃烧的大火。

第239章 谁得头功，本侯奖励一件宝物。
高空之上，十五个巨大的热气球稳稳漂浮，每个热气球搭载四个战士，疯狂往下面扔着瓦罐。
今夜只有微风，正适合热气球高空作战，六十个战士不断投弹，虽然篮筐之内火舌吞吐，炙烤的大家浑身湿透，然而却没有一人停下来擦汗。
“快点，再快一点。”一人抱着瓦罐向下面猛砸，嘴中同时大喊道：“侯爷有令，一刻钟之内扔掉所有燃烧弹，唯有形成密集弹雨，才能让新丸城无法自顾。”
“明白，加快速度。”众士兵齐声应答，手上不自觉又加快速度，咬牙继续往下扔燃烧弹。
一人狞笑道：“他奶奶的，敢惹咱家侯爷，烧死这帮辽东狗……”
他嘴上这么说着，同时抱起两个燃烧弹想往下扔，忽然感觉浑身一软，接着便是眼前一黑，整个人忽然软软倒在篮筐边缘。
旁边士兵大惊失色，飞快出手将两个瓦罐接住，大喝道：“你不要命了，这玩意如果在篮筐里摔碎，咱们都得丧命火海。”
那人勉强一笑，挣扎半天想要坐起来，可是双腿双脚全都无力，他有些懊恼道：“我真该死，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旁边那士兵顺手将两个瓦罐扔下，转头喘息道：“大家每次只扔一个，唯有你两个两个往下扔，这燃烧弹装满火油，每个重量不下于五十斤，你如此高强度投弹，没累死你个日狗的算走运。”
这士兵扔下两个瓦罐之后，目光在篮筐中扫视一眼，忽然长出一口气，接着又道：“总算全都扔下去了，时间不到一刻钟，咱们没有辜负侯爷的期望。”
说完话后，感觉浑身一阵轻松，两腿猛然发软，他也缓缓坐了下去。
空中一共有十五个巨型热气球，每一个热气球的情形都和他们类似，这些士兵连续高速投弹，再加上热气球点火器不断炙烤，人人早已累的脱水无力。
错非一股军人荣誉让他们咬牙坚持，这些人恐怕早就瘫倒下去。现在终于完成了燃烧弹投放，所有人浑身一松，这才感觉酸软乏力。
最早那个士兵勉强挺起腰杆，他双手扒着篮筐向下眺望，只见整个新丸城已经化作火海，到处是火光冲天，照的暗夜犹如白昼。
这士兵咧嘴一笑，哈哈道：“他奶奶的，烧得好，烧死这帮辽东狗。”他正大笑不止，忽然目光一闪，指着下方远处叫道：“大家快看，高丽狗的外部营防军开始回撤了，这帮杂碎肯定想进城救火。”
“是吗是吗？我来看看……”另一个士兵连忙站起来，同样双手扒着篮筐向下面眺望，果然见到下方人影绰绰，无数人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正在不断进入新丸城。
“他奶奶的，这帮辽东狗回撤才好，等会他们就知道什么叫神仙之火。”这个士兵显然是研究院出身，目光带着极度自豪，大声道：“想灭火门都没有，等着被烧成白地吧。”
四个士兵一起大笑，其中那个负责掌控热气球飞行的士兵目光炯炯，嘿嘿道：“兄弟们，如今投弹完毕，下面的高丽狗已经开始慌乱，我估计咱家侯爷肯定要发起冲击……”
他说到这里缓缓一停，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接着又道：“你们还有没有力气？敢不敢跟着侯爷去杀一趟？如果有这个胆量，我现在就控制气球下降，咱们从城中开始杀，配合侯爷攻城。”
另外三个士兵面面相觑，猛然喷出一口热气，大声叫道：“干他娘的，降落降落，搞死这帮辽东狗。”
那士兵哈哈大笑，他咣当一下关掉点火器的炉子铁盖，烈火很快熄灭变小，热气球缓缓开始下降。
此人站在篮筐上对着天空大喊道：“各位气球上的兄弟，我们准备降落干上你一票，你们有没有胆量？”
高空之中无遮无挡，声音很容易传出老远，不久之后，十四个热气球连续传来笑骂之声，有人道：“你个驴日的王老三，你都有胆量下降，难道我们不敢么。来来来，一起下去，让那些辽东狗尝尝咱们的大刀，让他们知道惹毛咱家侯爷的后果。”
话音刚落，另外十四个热气球陆续熄火，开始缓缓下降高度。
此时下面早已是火光冲天，整个新丸城到处都是燃烧点，烈火熊熊吞吐，许多房屋开始坍塌。
无数高丽士兵四处奔走，手中提着水桶不断救火，可惜火油燃烧不惧水灭，越泼火越大，越泼火越多。
因为救火士兵太多，水桶不断猛泼之下，导致街面到处都是积水，火油便顺着积水不断蔓延，终于将整个城市点燃。
“这到底是什么火啊？难道真是天旺我新丸城……”一个将领睚眦欲裂，望着熊熊大火悲愤出声。
天空之上，热气球正在不断降落，很快距离地面不足十丈。
十五个热气球一共六十士兵，那个王老三首先抽出大刀，大声喝道：“弟兄们，趁着辽东狗慌乱无比，咱们杀他个底朝天……”
“干他娘的！”其余士兵大声回应，人人血脉喷涨，手持长刀静等降落。
当此之时，新丸城到处大火，高丽士兵慌张乱窜，十里之外的韩跃一直用望远镜观察，忽然看见热气球开始缓缓降落，他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大声道：“众将听令，给我直冲新丸城，见兵杀兵，见将斩将，战后点算军功，今夜谁若杀敌第一，本侯爷送他一件宝贝，给我冲……”
众将轰然应诺，霎时间马蹄狂奔，一千骑兵在十几个国公的带领下疯狂开始冲击。
程咬金手持大斧一马当先，后面夔国公刘宏基背着六口大刀，这人乃是个街头癞子出身，虽然已经封了国公，骨子里却还是贪财好色。他听韩跃对头功之人许下封赏，大声道：“主帅，不知奖励的宝贝是什么东西？”
此时众骑兵都在高速冲刺之中，韩跃坐在罗静儿背后仰天大笑，暴喝道：“临阵斩将，必有重赏。第一名者，本侯送他特制铠甲一套，此甲名为流云金丝锁子甲，天下只有我能制造……”
刘宏基浑身一震，急切问道：“流云金丝锁子甲？莫非是罗静儿将军身上所穿的那种神奇铠甲？”
“不错，正是此甲！”韩跃大声答应。
他左手搂着罗静儿，右手屈指轻弹少女肩头，指尖和肩头甲叶相撞，发出叮当一声脆响，韩跃笑道：“此甲坚固无比，刀枪难伤分毫，本侯拿这种宝贝做奖励，诸位可有兴趣赢取？”
刘宏基哈哈狂笑，猛然从背上抽出一把大刀，得意道：“老夫人送外号六刀国公，上战场一向背着六口大刀，若说领兵作战咱可能不如李靖李勣，若说斩将夺旗直冲敌军，老夫绝对是大唐第一……”
他一边狂奔一边大笑，顾盼自雄道：“这件流云金丝锁子甲，老夫正好赢来当做传家宝，除了我，谁也拿不走！”
“放屁！就你那六口破刀也敢和老子争抢头功……”旁边忽然响起十几声暴喝，大唐没有服输的将军，人人都自认勇武第一。
程咬金单手策马狂奔，另一手挥舞板斧，大声道：“本国公号称三招板斧震天下，今夜头功老夫才是第一。”
“你也闪一边去！要论撒泼打滚大家不如你，要说斩将夺旗，哼哼，你算个鸟……”
众国公又是一阵嘲讽，各自都想吹嘘几句，忽听秦琼暴喝一声，大叫道：“那件铠甲，老夫要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怔，好半天竟然没人反对。

第240章 泾阳侯杀得人最多！
秦琼骁勇绝伦，如果他铁了心要跟大家抢头功，那还真有点麻烦。隋唐十八条好汉，个个都是打出来的威名，此时活在人间的只有四五人，秦琼便是其中一个。
刘宏基手中大刀舞动几下，大声道：“二哥，你外甥女已经得了一身铠甲，你何必跳出来再跟兄弟们争抢？”
秦琼哼了一声，喝道：“想要铠甲可以，战场上赢了我再说。”
此时众人都在疯狂奔驰之中，眼看不远处新丸城赫然在望，刘宏基忽然目光一闪，指着城池大叫道：“不好，新丸城的城门关着，咱们只有一千人，肯定冲不开城门。”
古代攻城作战，打开城门乃是最重要的战事，哪怕是最普通的小城，城门也会驻守重兵，没有两三千兵马根本打不开。
若是大型城市，甚至要用几千上万人命去填，才有可能攻破城门。
唯一庆幸的便是新丸城中到处大火，守城兵将必然忙着到处救火，估计城门之处不会有太多兵卒守卫。
即便如此，那也要拿人命去填。
刘宏基回头看了一眼韩跃，猛然咬牙请命道：“主帅，老夫愿意带一百骑兵前去冲门。”
一百骑兵攻打城门，几乎和送死没有区别，韩跃挥手拒绝他的请命，长笑一声道：“诸位无需担忧，此城门，本侯破之。”
众人都是一怔，旁边李勣出声阻拦，急切道：“三军战阵主将居中，自古将帅不得临险，泾阳侯还需谨记……”
韩跃哈哈大笑，他忽然转头看向后面队伍，轻喝一声道：“百骑司李冲何在？新丸城门就在眼前，速速给本帅炸了它？”
“末将听令！”骑兵之中一人快马窜出，此人身穿百骑司战甲，正是当初被皇帝封赐的新任头领李冲。
众多国公看他一眼，都不知韩跃叫此人前来作何？只见李冲从背后摘下一个铁筒，他将这个铁筒扛在肩上，嘴中大喝一声道：“侯爷赐我神器，天下哪有城门？”
这话有点牛逼，言下之意分明是说有了韩跃给他的神器，天下任何城门他都能打开。
十几个国公面面相觑，程咬金忽然目光一闪，大叫道：“他奶奶的，这玩意好像白天见过，当时高丽那个大宗师说此物能炸方圆百步……”
他话音未落，猛听轰然一声巨响，原来是李冲直接扣动扳机，发出一枚火箭炮。
暗夜之中，只见一道亮光骤然亮起，众国公一时不查，双眼都亮光刺激的有些疼痛流泪。那枚火箭弹带着长长的火舌尾巴飞速向前，速度之快宛如流星，仿佛刚刚发射，转眼已到天边。
远处突然响起震天动地巨响，新丸城厚重的城门直接炸裂，轰隆隆倒塌下来。
老程一脸目瞪口呆，咂着嘴巴倒抽一口冷气，赞道：“他奶奶的，这玩意好生凶猛！”旁边几个国公也瞠目结舌，李勣望着倒塌的城门喃喃自语，无比震撼道：“当年要是有此物在手，那些死去的袍泽何须浴血奋战？”
他是大唐军方的领袖人物，一生南征北战，打过的攻城战争不计其数。自古攻城最惨莫过于城门，李勣一生指挥了无数次攻打城门之战，死亡的兵卒加起来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同样是攻城，他需要用人命去填，韩跃却只需要让人发出一炮，如此强烈对比，让李勣如何不感慨万千？
不过感慨归感慨，其实也就是愣了愣神。今夜出征的都是国公大将，人人都是战场老鸟，眼见城门一破，自然知道如何把握战机。
程咬金和刘宏基一马当先，此时乃是大战临头，杀人这种事已经不需要主帅指挥，两人一个手拿大斧一个手拿大刀，嗷嗷叫喊着冲进了城门。
“他奶奶的，这两个家伙还是一贯不要脸，每次遇见好事他俩绝对第一个冲锋，哼，想偷功劳，没那么容易……”一员大将猛抽马匹，瞬间也冲入城门。
此人显然也是国公身份，韩跃此前一直不在军中厮混，今夜突然扎堆来了十几个国公，他一时也不能全都认清楚，好在罗静儿轻轻提醒一句，低声道：“这是右武卫大将军牛进达，威猛不在程国公之下。”
“是他？”韩跃目光一闪，望着冲进城门的身影有些发怔。
战场可不是发怔的好地方，他身位主帅呆滞发怔，旁边李勣看他一眼，忽然大喝道：“众将听令，高丽城门已破，随我冲杀进去……”
严格来说，李勣这命令属于越俎代庖，大唐最重军规，战场上只许出现一个声音。
韩跃身体猛然一震，赫然从发怔中转醒，他感激的看了一眼李勣，低声道：“多谢英国公提点，本帅差点误了大事。”
李勣哈哈一笑，手中马鞭狠狠一抽，战马飞速冲进城门，他遥遥大喝道：“主帅无需自责，老夫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上战场只会尿裤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话音未落，他也冲进城门开始杀人。
此时整个高丽新丸城到处大火，守城士兵慌张失措，突然发现有人冲击而来，城门出一队士兵正欲拦战，可是哪能拦得住这支大唐骑兵？
别说他们拦不住，就是换了高丽最精锐的刀客卫队前来，同等人数照样拦不住这支骑兵。
没办法，猛人太多了。
程咬金，秦琼，牛进达，刘宏基，柴绍……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战场上杀人如麻，整整十几个国公带头，千人骑兵宛如猛虎冲进羊群，照面便是一阵腥风血雨，杀人宛如镰刀割麦子一般。
此城虽然驻守重兵，然而都是步卒，大唐骑兵对战高丽步卒，这本就是大占便宜的局面。
再加上领头的国公个个凶残无比，整只队伍简直就是一个战场绞肉机，轰轰隆隆推进城中，一路毫无阻拦，唯见人头飞舞。
刘宏基一口大刀砍卷了刃，他顺手扔掉换了一把，大喝道：“老夫已经斩掉头颅上百，程老匹夫，今夜头功你抢不到啦，啊哈哈哈……”
程咬金呸了一声，怒骂道：“你才一百，老子已经砍了一百二十一，不对，又砍一个，现在是一百二十二了。姓刘的，只要有俺老程在，你这辈子都别想头功。”
刘宏基大怒，猛然又从背上抽出一把大刀，双刀同时在手，砍杀犹如切菜，他大叫道：“老子同时用两把刀，看你怎么比？”
两个国公不断争胜，忽然见得后面一匹快马冲了出来，马上少女长枪猛扫，枪影带起一片星光，高丽士兵成片倒下。
老程和刘宏基目瞪口呆，正要说罗静儿作弊，突然看见一个少年徒步飞奔，他手里也没有什么武器，只用一双手掌和士兵交战，然而每掌拍出必然罡风大作，那高丽士兵无不吐血栽倒地上。
“他奶奶的，这小子身为主帅，他来抢什么头功？按照他这杀人速度，一掌拍死十几个，一掌拍死十几个，整个新丸城士兵都不够他杀的。”老程愤愤然出声。
原来这赤手空拳杀人的少年正是韩跃。
弱冠少年，飘飘出尘，一双铁掌横扫，杀人宛如魔神。

第241章 陛下，泾阳侯抢到了五百万贯
夜色如水，金乌西沉，漫天繁星依旧点点，一轮明月却渐渐向西。此时已是后半夜四更天，关东一代的夜间有些凉意。
李世民让人取来一件大氅，温柔的给长孙披在身上，夫妻二人并肩坐在辽河之畔，目光遥望着辽河东岸。
“陛下，跃儿他们出征已经四个时辰了吧！”长孙忽然幽幽一叹，目光中带着怯怯担忧，连声音都有些微颤。
儿行千里母担忧，她是一国皇后，但她同时也是个母亲，只要是母亲就没有不担心孩子的，哪怕这个孩子早已长大成人，早已是闻名天下的奇才。
李世民伸手揽在长孙腰间，温声道：“观音婢无需担心，此次他们人马虽少，然而个个都是精英。秦琼，程咬金，尉迟敬德，刘宏基……随同出征者全是大唐猛将，有这些人保着他不会出事。”
“就怕他们不用心辅佐，毕竟跃儿只是侯爷，那些人个个都是国公。”长孙依旧有些担心。
李世民眉头一挑，满脸自信道：“他们不敢！”他看了一眼长孙，低声道：“那程知节和尉迟敬德乃是朕麾下最忠心之人，若是真在战场上遇到危险，他们宁愿自己死掉，也会保住臭小子的性命。”
皇帝说到这里微微一停，淡淡道：“程知节是聪明人，尉迟敬德有愚忠，别人在战场有私心，但他二人不会……这两个家伙深知朕的性格，他们绝不敢抛下臭小子不管。相反，若他们战死，朕则会补偿他们家族，让其子孙尽享荣华富贵，无限风光。”
“将军百战死，所求不过封妻荫子，希望程知节和尉迟敬德真会如此。”长孙轻轻低语。
李世民哈哈一笑，道：“其实这只是你我夫妻在瞎担心，今夜突袭辽东新丸城，臭小子明显是成竹在胸。新丸城的城防驻军绝不会超过五万人，他们虽然去了一千玄甲铁骑，但是朕的一千铁骑至少等于高丽八千步卒，这样算下来，战力差距并非太大。”
“但是跃儿毕竟人少啊！”长孙凤眉轻蹙，女人一旦涉及孩子，所有的聪慧都会消失无踪。
李世民手抚额头，无奈道：“你要朕给你说多少次才明白，臭小子此次绝对不会吃亏，他坐拥十五个巨型热气球，突袭新丸城根本不算攻打，而是一面倒的屠杀。”
长孙噗嗤一笑，小声道：“臣妾这是关心则乱，陛下啊，这眼看着天都快要五更了，跃儿他们还是迟迟未归，不如您派一支骑兵前去接应他们一番，免得他们打胜了新丸城，却被其他高丽兵马阻拦。毕竟他们只有一千人，很容易被大军围剿。”
李世民微微一怔，沉吟道：“这倒是有可能，观音婢提醒的很对，朕这就去安排……”
皇帝缓缓转头，正欲喝令喊人过来，忽听辽河对面传来马蹄狂奔之声，有人高声叫道：“启禀陛下，新丸城大捷，斩首三万……启禀陛下，新丸城大捷，斩首三万！”
李世民轰然从石头上站起来，由于动作太急，差点弄了长孙一个趔趄。
马蹄急速而来，那个喊声也飞速接近，只不过几个眨眼功夫，便见一个骑兵从对面河岸出现。
这骑兵跳下战马直接趟水过河，一边游动一边继续大叫：“陛下，陛下，今夜突袭之战大获全胜，泾阳侯亲率兵马攻入高丽新丸城，全军将士疯狂屠戮，总共阵斩三万首级，新丸城已经被烧成了白地，百万粮食化作灰烬，陛下，此乃大捷啊……”
当然是大捷了，一千人去攻击人家城池，不但把人家的城市给烧了，还杀了足足三万人。千人杀三万，每个士兵至少有三十斩首军功，这种战绩在整个冷兵器时代都是顶尖。
“好得很！”李世民哈哈一笑，转头对长孙道：“观音婢，朕刚才说的没错吧？臭小子胸有成竹，他输不了。”
长孙温柔一笑，轻轻抱住了丈夫臂膀。
这时，那个士兵已经趟水过河，他浑身湿漉滴水，然而全然不顾身上难受，几步奔到李世民面前，单膝跪地道：“陛下，臣奉泾阳侯之命，提前回转禀告大捷。如今新丸城已成白地，我军阵斩敌首三万，自家损伤不过百人。”
“战争总要死人的，以百人之命换得高丽大捷，那牺牲的士兵都是我大唐英雄……”李世民淡淡一声，挥手道：“李冲你也起来吧，先去换身衣服，朕等着你详细叙说今夜战事。”
原来这提前回来禀告的战士不是旁人，正是百骑司首领李冲。此人出身贫寒，但他却十分聪明，别人都是向着皇帝讨好，唯有他狠狠抱紧韩跃大腿，结果皇帝对他越来越欣赏，先是封了他百骑司首领，后又给了一个县男的爵位。
“陛下，臣是行伍之人，身上这点河水算不得什么，您也别追着臣询问战事了，还是赶紧派遣大军过河，前去接应泾阳侯才好……”
李冲跪在地上大声进言，他这话说的有点无头无脑，李世民心中一惊，长孙脸色也有些发白，夫妻二人同时道：“莫非他遇到了危险？”
皇帝还好，每临大事有静气，长孙直接浑身发抖，她一把抓住李冲，也顾不得男女之妨，大声道：“你给本宫说清楚，跃儿他怎么了？”
百骑司乃是皇家的狗腿子，各种私密之事不需要隐瞒，皇后开口便是“跃儿”，李冲听了脸色变都不变，他是百骑司首领，这辈子都和皇家绑在一起，除非自尽寻死，否则这辈子都得忠心皇家。
“你这家伙快点说！”李世民突然喝令一声，训斥道：“看看皇后都急成什么样了？泾阳侯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要朕派兵去救？”
李冲一脸尴尬，小声道：“陛下，刚才是臣说话太急，言语有些词不达意……”他小心翼翼挣脱长孙抓着的双手，轻咳道：“泾阳侯请您发兵前去，并非是需要营救，而是需要运物资……”
李世民轻“咦”一声，疑惑道：“运物资？运什么物资？”
李冲一脸喜意，大声回答道：“陛下您绝对不会想到，那新丸城不但是军粮之城，也是高句丽的税收汇总之城。今夜我等突袭进去，赫然发现城中存有无数金银铜钱，原来他们刚刚完成秋季税收，整个高句丽北部疆域的税款全都汇集到新丸城，还没有往高丽王都运送……”
李世民目瞪口呆，怔怔半天才反应过来，喃喃道：“这臭小子还真是个副将，不过临时起意去偷袭报复，竟然能碰到高句丽税收解款，那城中有多少金银？”
李冲颤巍巍举起两个手指，吭声道：“铜钱两百万贯，黄金四十箱，白银五车……”他一脸古怪的看了看皇帝，接着又低声道：“此外，还有十几车老山人参，十几车上等貂皮，泾阳侯粗略估价，说是也得价值百万贯。”
“好！”李世民大喜，眉飞色舞道：“有此一笔意外之财，朕的国库必然充盈矣。”
此时乃是贞观三年，大唐一年的国库岁入也就五六百万，只因中原饱经战乱之苦，到现在都没有恢复元气。
与中原相比，辽东反而富足无比，因为一向远离战乱，国库岁入反而达到八九百万。
今夜韩跃突袭新丸城，正好抢了高句丽的北方税款，北方乃是高丽产量之地，税款几乎占了全国三分之二，如此计算下来，所以才能抢到两百万铜钱，四十箱黄金，外带人参貂皮无数。
这是一笔巨财，粗略算下来也得五百万贯，难怪皇帝会大喜过望。
可惜皇后突然给皇帝破了一头冷水，她低声道：“陛下，今夜突袭新丸城，跃儿用的可是自己私兵，那些钱乃是他的战争财，您可不能和他伸手。”
李世民登时一愣，忽然恨恨道：“朕现在真是后悔，不该这么早给他私兵，五百万贯啊……”
皇帝眼睛都红了。

第242章 李世民又犯了红眼病！
五百万贯是什么概念？大唐整整一年的岁入，便是高句丽这种富足国家，那也是三分之二的税收。
“气死朕了，气死朕了！”李世民忿忿不平，喃喃道：“当年朕攻打洛阳，动用几十万兵马足足打了数月，麾下将士死亡十万，所得钱财不过两百万。这臭小子莫非是财神转世不成，他只是临时起意去报复高句丽，动用的军队只有千人，结果不但烧了人家的粮草之城，还抢到了五百万贯，这天下的钱什么时候这般好赚了？”
五百万贯，而且还是意外之财，这笔钱如果握在皇帝之手，他就可以打造一支强兵，或者扩充玄甲铁骑的数量。
李世民双手乱挥，不断在河边来回走动，口中念念有词，分明在说“朕的钱啊，朕今晚为什么不派一支骑兵跟着去？”
皇帝明显是犯了红眼病，五百万巨富之财，搁在他手里能做多少大事？结果就因为自己送了韩跃私兵，今夜人家带着私兵去打仗，所有收入都跟他没关系。
长孙忽然噗嗤一笑，上前挽住丈夫胳膊，低声道：“陛下，孩子长大了就得有点私财。他是咱们的大儿子，原本该享受最好的荣华富贵，可是他却自小孤苦伶仃，到现在也还挂着个外姓身份。其他皇子都有封地有封赏，唯有他只能自己拼搏，今次他赚了点小钱，您就别和孩子抢了。”
“小钱？五百万也叫小钱？”李世民跳脚大叫，气哼哼道：“观音婢你也不用糊弄朕，这小子虽然身份没有昭告天下，但是朕对他的宠爱完全不下于其他皇子。哼，关外互市何等敛财之所，换了任何人前去坐镇，收益都得给朝廷进献九成……但是朕怎么做的？我只要了他一成税收，结果这臭小子不到两年就赚了几百万贯，也没见他给老子表示表示……”
皇帝张口说出“老子”这种字眼，显然是真有些急红了眼，长孙再次噗嗤一笑，旁边跪在地上的李冲却有些坐蜡，不过这人也是聪明绝顶，竟然硬着头皮顶了一句，低声道：“陛下，那关外互市之所以能敛财，是因为泾阳侯有本事。”
“你给朕滚蛋！”李世民跳起来便是一脚，怒声道：“堂堂百骑司首领，胳膊肘往外拐算怎么回事，要不要朕撤了你的职？”
李冲嘿嘿一乐，虽然被皇帝踢了一脚，他却浑然没当回事，反正他早看明白了，只要自己狠狠抱紧韩跃大腿，皇帝就算生气也不会办他，相反还会有所封赏。
果然，李世民只是发狠吓唬，压根没打算撤李冲的职，皇帝怒哼道：“滚起来，跟朕说说那臭小子到什么位置了，需要多少兵马前去接应？”
李冲乖乖从地上站起来，轻咳一声道：“臣出发之时，侯爷刚刚从新丸城起身，因为掠夺的钱财物资太过庞大，光是铜钱就装了整整五十大车，再加上黄金，白银，人参，貂皮，车队足足上百……”
他越说声音越小，只因皇帝脸色越来越难看，旁边长孙咯咯浅笑，斥责道：“你这个奴仆也真是没有眼力劲，陛下分明听不得钱财二字，你还一项项故意分说，赶紧滚得远远地，免得惹了陛下再踢你。”
长孙这话明显是暗保，所谓爱屋及乌，这李冲铁了心要抱韩跃大腿，皇后自然高看他一眼。
李世民哼了一声，甩手道：“滚滚滚，滚得越远越好，免得朕看见了心烦。”
“遵命！”李冲如逢大赦，连忙恭敬一礼，慌里慌张转身便跑。
“等等！”皇帝忽然开口又喊住了他，脸上虽然带着不爽，但是正事依旧不忘，李世民忽然从腰间掏出一块虎符，恶狠狠扔到李冲面前道：“拿去吧，用这东西去调动玄甲军，臭小子辛辛苦苦抢了钱财，朕总不能再让高丽人把他截回去。”
李冲大喜，他一把接住虎符，颤声道：“陛下，不知臣可调动多少玄甲骑兵？”
李世民沉吟一下，淡淡道：“五百万贯不是小数目，若是高丽人知道丢了这笔钱财，恐怕会拼命追击阻拦，为防止意外出现，你把玄甲铁骑都带上吧。”
大唐玄甲铁骑一共三万，分为六支队伍，其中最强悍的一支五千人充作了韩跃私兵，皇帝这枚虎符还能调动剩下的两万五千人。
调动两万五千玄甲铁骑，这可是天大的荣耀，整个大唐还没有几个将军享受过。李冲浑身都在颤抖，手捧虎符大声道：“陛下，臣发誓必然将侯爷迎回，若有半点意外，臣提头来见。”
他连声音都有些哽咽。
百骑司首领，按照规格只是个五品武将，大唐许多国公都没资格调动玄甲骑兵，今夜他李冲却享受了一把，军人最重荣耀，这个荣耀让他感动差点落泪。
“陛下，臣若失败，提头来见！”他再次发誓，起身狠狠擦了一把眼泪。
李世民哼了一声，麾下如此尽忠，皇帝的心情也好了很多，他笑骂道：“你的脑袋才值几个钱？安全迎回泾阳侯才是大事，快滚快滚，免得朕看见你就想起那五百万贯，到时心情不好，肯定收回虎符……”
李冲“啊”了一声，明知皇帝在说笑话，他仍然怕这事成真，当下也不敢再说半句，转身一溜烟跑上河岸，手举虎符大声开始调兵。
长孙咯咯笑道：“陛下，这李冲倒是有些眼色，知道抱着咱家大儿子的大腿。”
“此人出身贫寒，虽然是李氏旁支，但却生活困顿。他知道自己没有根基，想要往上爬只能付出忠心，不过这家伙也是有趣，他看透了你我夫妻越来越偏爱老大，所以就拼了命把往臭小子身边凑，嘿嘿，百骑司首领不向皇帝尽忠，反而事事维护一个侯爷，朕这个皇帝当得真是有些失败。”
长孙伸手打了丈夫一下，低声道：“陛下您这话可不能乱说，臣妾知道您是说笑，那些臣子们未必会懂得，若是哪天传出去给人误会了，弄不好要给跃儿惹麻烦呢……”

第243章 朕想法很简单，让他做皇帝
李世民微微一怔，随即苦笑道：“观音婢此言有理，历朝历代不乏拍马屁之人，朕刚才那话确实有些含糊，很容易被人误会。”
皇帝能够自称错误，长孙心中很是甜蜜，她双手温柔挽住丈夫臂膀，轻声道：“陛下，刚才李冲说跃儿抢了那么多钱财，足足装满了百辆大车，他从哪里弄来的车马？”
李世民沉吟一声，推测道：“想必是高句丽刚巧征税完毕，这些金银铜钱装车正欲押解都城，所以才被他占了便宜。这小子还真是个副将，一战抢夺五百万，偏偏敌人连车马都帮他准备了，这种好事朕为何就遇不到。”
皇帝眼看着又要犯红眼病，长孙忍不住噗嗤一笑，低声道：“陛下，这笔钱财虽多，可是您也知道跃儿急着用钱啊……我听大兄说过，他准备大举开发关东之地，这里千百年来荒无人烟，想要开发必须耗费巨资，五百万听起来不少，说不定还不够呢。”
“你不用糊弄朕！”李世民翻了个白眼，气哼哼道：“臭小子坐镇互市三年，手头本就积攒了两百万，再加上这一笔巨资，他能动用的钱财足足超过七百万。”
他看了一眼长孙，嘿嘿道：“朕还听说好多国公都争着入股他开发之事，无忌投了三十万，刘宏基投了二十万，你的内务府更是直接投了两百一十万。哼，一处荒芜之地，投下的资金接近千万贯，此事若是被其它国家听闻，不知道的还以为朕疯了。”
长孙面色一红，低声道：“陛下，臣妾也是想帮一帮孩子。”
“那也不能无端宠溺！”李世民剑眉一竖，有些心疼道：“你的内务府一向困顿，这两年好不容易借着关外互市赚了点钱，结果你一出手就是两百万贯。朕虽然不掌家，但也知道内务府没有这么多钱，你肯定找许多贵妇借钱了。”
“不是借钱，是融资！”长孙辩解一句。
“融资？”皇帝微微一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迟疑道：“这个词恐怕又是臭小子的发明吧。”
长孙吃吃一笑，柔声道：“除了咱们的大儿子，天下还有谁能弄出这些新鲜词汇？”
皇后的语气很是得意。
“荒唐，胡闹，你们就宠着他吧！等到钱财都打了水漂，到时可别来找朕哭诉。还有无忌，他一向是个聪明人，这次朕看他也有些昏头，全副身家也就三十万贯，结果他全都押上了。”
皇后嘻嘻直笑，温柔挽住丈夫胳膊，聪明的女人懂得收口，男人大发牢骚的时候，她们一般不会辩驳。
夜风如水，辽河浩荡，天上一轮明月，照的大江发白，点点繁星宛如宝石，映衬的夜色如此美丽。
……
便在这时，岸边忽然响起一个儒雅的声音，有人恭敬道：“陛下，臣倒觉得投资泾阳侯大有赚头。陛下若是有魄力，不妨把今年的国库岁入全都拿出来，到时必然翻番数倍，无需再羡慕泾阳侯抢了辽东的钱财。”
敢在大半夜出现在皇帝和皇后私聊的河边，除了百骑司皇家守卫之外，满朝文武也只有长孙无忌一人。
李世民目光炯炯，静静看着长孙无忌走了过来，皇帝脸上忽然微微一笑，淡淡道：“既然无忌这般肯定，朕便不问其中原因。也罢，朕就动一次国库，投资臭小子一笔。”
“陛下准备投资多少？”
李世民缓缓伸出一个手指，淡淡道：“一千万！”
大唐一年的岁入是五百万贯，但这并不代表国库之中只有五百万，做皇帝的若是混到国库中只有当年收入，那就离灭国不远了。
事实上大唐建国十二年，国库已经存下了三千万盈余，不过这笔钱乃是保国资金，皇帝不到万不得已很少动用。
长孙无忌缓缓走到跟前，他恭敬向李世民一礼，低声道：“陛下既然决心投资，何必如此小家子气？依照臣的看法，您不妨再翻上一番……”
再翻上一番？那可就是两千万了！如果加上韩跃的互市资金两百万贯，抢夺高丽税款的五百万贯，长孙皇后的两百万贯，还有其余国公林林总总加起来估计也得一百万贯。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全部资金竟然达到竟然的三千万，这个数字之大，便是李世民身为皇帝一样感觉有些眼晕。
“无忌你执掌户部，真的确定这样能行？”李世民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心中有些迟疑不决。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淡淡道：“别人不行，泾阳侯行，三千万贯投入白山黑水，他绝对能给咱们翻上几番。”
三千万翻几番，那可就是上亿！
李世民沉吟不语，好半天忽然哈哈一笑，挥手道：“好，朕便疯狂一次，投他两千万。”
他是雄才大略帝王，每临大事有决断，有时仅仅是粗粗一想，便凭感觉下定决心。有些人天生就是领袖，他们既有大局观，也有预见性。李世民这种大手笔，自古至今也没有多少人敢玩。
要知道整个大唐的保国资金也只有三千万，他一出手就投给韩跃两千万，这等于是拿着国家命脉在做赌注，一旦不好很容易翻车。
长孙无忌一竖大拇指，赞叹道：“陛下雄风不减当年，大手一挥就是半个国库，臣佩服。”
李世民哈哈直笑，双手负于背后，眉头微微一挑，意味深长道：“朕下决心之前还有些惧怕，下决心之后反而有了信心。无忌你是对的，朕早该出手，回忆这几年臭小子所做之事，哪一次不是十倍百倍回报？两千万就两千万，这笔钱虽然占了半个国库，但是给朕的大儿子花，我不心疼……”
皇帝堂而皇之说出“大儿子”之词，长孙无忌眼光一闪，低声道：“陛下，您已经觉得了？易储乃是大事，一个不好就会朝堂动荡，此事还得徐徐图之。”
李世民缓缓摇头，甩手道：“无忌多心了，关于易储之事，朕和观音婢已有决断。此事不会急切进行，不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未雨绸缪总好过亡羊补牢。”
他看了一眼长孙无忌，缓缓说出心中的打算，淡淡道：“投资半个国库也好，给他五千玄甲铁骑也罢，朕甚至能把整个白山黑水都封给他……这是另一种培养，也是一种压力。”
“陛下这是让他自我成材？”
“不错！”李世民郑重点头，他双手负于背后，沉声道：“朕不会急着给他太子之位，朕就让他挂着外姓身份继续厮混，等到哪一天他真正崛起，拥有了谁也无法阻挡的势力，到时堂堂正正入主中原，自然可以做个雄才大略的好皇帝……”

第244章 李世民又被坑了一笔
长孙无忌长舒一口气，点头道：“陛下此言大善，臣总算放下心中一块巨石。”他是李世民的大舅子，将来无论李承乾登基还是韩跃接位，只要继承者乃是皇后所出之子，他都是堂堂正正的国舅爷。
既然位置不会变化，他自然也想选一个好外甥接位，免得将来青史记载，骂他私心霍乱朝堂。
君臣二人一番讨论，有些话没有明说，完全是点到即止，然而一种默契悄然而生，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泛起大有深意的微笑。
便在这时，长孙忽然皱眉出声道：“陛下，您肯投资跃儿乃是好事，不过他一向不喜欢受人管束，这次您出手就是两千万贯，等于抢了他的大股东之位，咱们儿子最看重这个，臣妾怕他到时会闹别扭。”
李世民微微一怔，随即眼睛一瞪，大声道：“朕给他钱花，难道还怕他反感不成？这事走遍天下也是老子有理，他不爽也得憋着。”
长孙噗嗤一笑，柔声道：“对对对，您有理，你是老子，给儿子花钱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只不过这个钱给的有点多，会让孩子心里感觉不痛快。”
她轻轻瞥了一眼丈夫，又看了看长孙无忌，幽幽道：“孩子大了，要给他留点自尊……”
李世民沉吟不语，长孙无忌也若有所思，君臣二人乃是古往今来少有的聪明之辈，偏偏感觉这件事情很扎手，一时竟不知如何处理才好。
投资给韩跃，皇后嫌弃伤他自尊。
不投资给他，皇后又抱怨孩子受苦。
说来说去，这天底下最难搞定的还是女人，尤其是长孙这种极聪慧又极爱孩子的女人。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面面相觑，皇帝目光下意识落在长孙脸上，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意味深长道：“观音婢，朕见你嘴角带着狡黠微笑，知妻莫若夫，朕猜测你肯定有所打算。说出来吧，只要不是太离谱，朕就同意了……”
长孙咯咯一笑，道：“陛下目光如火，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臣妾确实有所打算。”
她妙目看了一眼皇帝，嘻嘻道：“陛下，臣妾偶读史书，发现古时天子常用一种手段。他们给诸侯赐个虚名，然后让诸侯自己领兵去抢占地盘，打下多大土地就建多大的诸侯国。”
李世民一怔，下意识道：“观音婢此言何意？朕听你这意思，似乎是想给臭小子讨个诸侯国主当当？此事万万不能，大唐不能再封异姓王，中原也不能再出现诸侯国。”
“陛下，中原不行，辽东可以啊。您何不封给他一个渤海国主，让他打下整个辽东建国。如此一来那两千万贯也就师出有名，可以不算投资，乃是送给他打地盘建国家的军费……”
李世民目瞪口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听听，建国，白送两千万军费。世人都说他是雄才大略皇帝，出手都是大手笔，然而跟长孙一比还真有些不够看。
“观音婢，你到底站谁那边的？”李世民面色有些古怪，目光呆滞道：“人家都说夫妻同舟共济，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朕怎么觉得你这个同床共枕的妻子尽在坑我？朕苦心积攒多年，勒紧裤腰带才攒了这么点钱，你可倒好，张口就要白白送人，朕还是不是你的夫君？”
“跃儿还是我大儿子呢！”长孙撇了撇嘴，吃吃笑道：“臣妾还指望着儿子给我养老，自然要站在他那一边。”
李世民手抚额头大翻白眼，一脸无语道：“你是一国皇后，俸禄比一品大臣还高，你需要别人养老？观音婢，你我夫妻能不能好好说话。”
“臣妾不管，总之那两千万贯您既然吐了口，那就没有拿回去的余地。渤海国主您要封，建国军费您也要给。大不了臣妾以后节衣素食，天天织布种田，再去各家大臣揽些浆洗衣服活计，赚得钱财接济您生活便是。臣妾是贤良的女人，必然不会让丈夫饿着，保证您每顿都有肉吃。”
“朕需要你去赚钱买肉？”李世民白眼猛翻，气忿忿道：“两千万贯国库资金，那得买多少肉吃？”
长孙吃吃一笑，咯咯道：“那两千万贯已经属于咱们大儿子啦，现在跟您一文钱关系都没有。陛下啊，您是个穷皇帝了……”
李世民被憋的满脸发青，气呼呼来回走动几步，忽然发现长孙无忌一脸笑眯眯在看戏，皇帝上前一把抓住大舅哥，大声道：“无忌你来评评理，观音婢这么做对不对？”
“陛下，臣是外姓，不方便掺和您的家事！”
“你是国舅，此事你可以进言。”
“既然陛下批准，那臣可就实话实说了！”长孙无忌微微一捋胡须，笑眯眯道：“两千万贯而已，陛下送就送了吧，民间老百姓有句话说的好，这叫肉烂还在锅里，钱财给您大儿子花，哪怕他拿去挥霍败坏，那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货果然不愧朝堂第一腹黑，逮着机会就狠狠下刀子，捅皇帝都不带手软，不怪别人都叫他千古第一大阴逼。
李世民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皇帝目光盯着长孙无忌看了半天，然后又转向长孙皇后，忽然重重一拍额头，大声道：“朕分明是在犯傻，你兄妹二人一个是他母亲，一个是他舅舅，朕竟然询问你们意见，这简直上杆子被坑。”
长孙噗嗤一笑，上前挽住丈夫臂膀，柔声道：“陛下，我是母亲，大兄是舅舅，可您更重要啊，您可是父亲！”
眼下没有外人，长孙无忌也打趣一句，笑眯眯道：“自古天地君亲师，陛下既占了‘君’字，又占了‘亲’字，五大长辈您独占两个，整个天下谁不羡慕？啧啧，一个辈分才花费一千万贯，却能换到闻名天下的少年奇才，从此之后既是儿子也是臣，这个买卖不亏不亏，臣很是羡慕，可惜羡慕不来……”
“无忌你少说风凉话！”李世民虎目一瞪，恶狠狠道：“花钱者是朕，你当然不感觉心疼。哼，此事朕不能独自吃亏。”
皇帝说到这里缓缓一停，眼中忽然闪过一道戏谑光彩，嘿嘿道：“你不是羡慕吗？朕给你机会！”
他目光炯炯看着长孙无忌，眉飞色舞道：“朕听说你也投了三十万贯给那臭小子，现在这三十万不算投资了，算是舅舅赠送给外甥建国的军费，以后不管他收益若何，你都没有红利……”
这一下，轮到长孙目瞪口呆了。

第245章 总有小人在嫉妒
“陛下，臣那三十万可是全部的家当。”长孙无忌跳脚大叫。
“朕那两千万贯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李世民嗤之以鼻，哼哼道：“半个国库一下掏空，你见我心疼半分了吗？”果然挨坑就得找个做伴的，现在皇帝感觉舒服多了。
“您还不心疼？您刚才脸都青了！”涉及到自家私财，长孙无忌也无法保持冷静，抓着皇帝袖子哀求道：“陛下啊，不能啊，臣为了凑齐那三十万贯，不但又卖房子又卖地，而且还找人借了不少印子钱。这要是白白送给韩跃，老臣一家就要喝西北风去了。”
“喝不了！”李世民施施然一笑，意味深长道：“臭小子虽然让人生气，不过为人倒是出手大方，你以后跟着他混，吃喝之事不用发愁。”
皇帝这话说的有些奇怪，长孙无忌微微一怔，下意识道：“陛下此言何意，老臣一时竟有些不懂。”他乃是堂堂户部尚书，怎么会跟着韩跃混？
李世民挑了挑眉毛，淡淡道：“你们不是想让他建国吗？可以，这个渤海国主朕封了，不过建国需要人手，虽然要建的是诸侯国，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再小的诸侯国也得有朝堂六部。”
长孙无忌脑中灵光一闪，他踟躇半天，小心翼翼试探道：“听陛下这意思，您是让臣去做他的户部尚书？”
“无忌啊，你是他的亲舅舅，帮外甥守好国库这种事，朕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选。怎么，你不愿意么？”
“臣，干了！”长孙无忌猛一咬牙，点头应承下来。
李世民负手背后，目光望向辽河对岸，忽然意味深长一声叹息，淡淡道：“辽东，不是那么好打的。”
辽东确实不好打，昔年隋炀帝杨广三征高丽，穷发中原百万之兵，结果不但没有打下辽东，反而拖累得国库空虚。
战争连年不断，终于天下大乱，杨广自己也做了亡国之君。
长孙无忌缓缓上前，目光同样望着辽河对岸，沉声道：“陛下，您应该对那个孩子有信心。别人打不了辽东，他肯定有办法，突厥就是前例。”
他看了皇帝一言，接着又道：“天色即将放亮，按照时间推算，出征队伍不久应该能回，陛下何不趁此机会招他奏对，对于辽东征伐之事予以问询？”
“朕正有此意！”李世民仰首看天，忽然转身离开河岸，边走边道：“观音婢随朕回营帐吧，你我稍事歇息一番，等会臭小子回来，你还得给他解征衣。”
长孙微微一呆，随即满脸甜蜜，感动道：“陛下有此心，臣妾必然办得妥妥的。”
李世民竟然让她给韩跃解征衣，这件事简直让长孙开怀无比，兴奋的俏脸都泛着红晕。
为什么皇后会如此？只因解征衣这事唯有母亲和妻子能做。古代出征活着回来的可能很小，一旦能够活着回来，全家老少莫不喜笑颜开，必然要大肆庆祝一番。这种庆祝活动一代一代不断传承，渐渐变成了出征归来必做之事。
无论是领兵大将，还是普通小卒，只要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必然要做一场解征衣。
皇帝让长孙给韩跃解征衣，此举隐含着莫大深意。
“大兄我先回去了，陛下让我给孩子解征衣呢，需得好好准备一番。”长孙喜滋滋的跟兄长告别，提着裙子追着李世民方向，不久身影消失在河岸之边。
皇帝和皇后都回了营帐，长孙无忌却留在了河边，这位大唐户部尚书双手负在背后，抬脚缓缓在河边走着，辽河水势涛涛，不时拍击岸边石头，溅起水花打湿他的鞋面。
长孙无忌慢慢踏上一块大石头，目光望着奔流不息的辽河，忽然喃喃说了一句：“解征衣，想不到竟然是解征衣，想不到陛下决心来的这般早……”
……
……
金乌西沉，夜色渐去，东方微微露出一点鱼肚白，天色不断开始变亮。
随着时间缓缓推移，终于有几抹晨光染红朝霞，一轮大日猛然冲破云涛，天地间洒下金光万道。
辽河对岸忽然响起隆隆的马蹄声，河畔值守的军士放眼而望，但见对岸风烟滚滚，无数骑兵手持兵器，小心护卫着一支长长的车队不断接近。
那车队规模很大，粗看也得有上百辆马车，车队前方另有十几匹健马，上面端坐的正是大唐各位国公。
值守的军士放眼再细看，忽然倒抽了一口冷气，喃喃道：“俺滴个老天爷，好多的斩首军功。”
原来那车队分为两个部分，前半部分装满了各种箱子，想来应是战后掠夺的财物。后半部分却血气冲天，车上装着数之不清的脑袋，一个一个怒眼圆睁，分明是辽东人的首级。
整整几十车脑袋，少说也得两三万人。
岸边值守的军士面面相觑，眼中都闪烁着浓浓的羡慕之色，一人破口骂道：“他奶奶的，老子怎么就没被咱家侯爷选中。昨晚突袭总共千人，结果却斩首三万，每人至少分得三十个斩首军功。”
“就是啊，光是赏钱怕是就得上百贯，这个钱来的真是太容易了。他奶奶的，老子怎么就没被选上……”
“你他妈是谁的老子？”旁边值守队长跳起来就是一脚，大声道：“对面那可是泾阳侯，还有大唐十几个国公，这些人在前你们也敢胡言乱语。赶紧给老子闭上臭嘴，再敢乱叨叨，小心老子揍死你们这帮蠢货……”
当兵的嘴上都粗，他让士兵们不要张口老子闭口老子，偏偏没注意自己也是如此。好在周围士兵也都没注意这个，纷纷脸带羡慕看着对岸，嘴角哈喇子都快留下来了。
大唐最重斩首军功，每次对外征战必有重赏。一个首级三四贯，三十首级就是上百贯。不但给赏钱，而且能晋升，这些普通士兵哪能不眼热。
“各位哥哥等会有好戏看了，泾阳侯此次出征乃是用的私兵，按例需要额外给兵卒赏钱。啧啧啧，阵斩三万首级，每人最少也得分到一百多贯，千人那可就是十几万贯……再加上私兵赏钱需得翻番，那就是小三十万，不知泾阳侯舍不舍得这笔钱？”
这个士兵明显是嫉妒，语气中带着浓浓醋意，话中暗含挑拨，旁边几个士兵微微一愣，那个队长猛然跳起来就是一巴掌，大骂道：“牛三你他妈想死不成，咱家侯爷那么厚道的人，你也敢恶语中伤？”
他这一巴掌可不轻，士兵牛三半边脸都肿起老高，张嘴一口鲜血喷出，外带两颗门牙。
便在这时，对岸的车队已经到了，但见无数骑兵纷纷下马，走到车队旁边开始卸货，然后每人扛着一个箱子趟水过河。
“不知道侯爷会发下多少赏钱？”几个士兵咕嘟一声，各自悄悄吞了口唾沫，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箱子。

第246章 程咬金的担心
旭日缓缓东升，照的辽河一片金闪，上百辆大车物资太多，卸货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等到日上三竿之时，整个辽河西岸都被大箱子铺满。
那队长啧啧一声，羡慕道：“几百口箱子，咱家侯爷这趟出去可是发了大财啊。”
卸完物资，又开始摆弄后面车队的人头，有骑兵凑到韩跃跟前请示怎么处理，韩跃目光微微闪动，沉吟道：“昔年隋炀帝东征高丽，我汉家儿郎数十万客死异乡，头颅都被辽东人剁下来铸造了京观。今日我韩跃带兵出征，阵战辽东三万，咱们也铸京观，就在这辽河东岸，让高丽人看看汉家儿郎的报复……”
他看了一眼这个骑兵，淡淡又追加一句道：“这三人辽东人头，只是第一个京观！”
“侯爷威武，铸造京观！汉家儿郎，一雪前耻！”那骑兵大声呼喊，旁边也有人跟随，渐渐三军将士一齐发喊，大叫道：“侯爷威武，铸造京观！汉家儿郎，一雪前耻……”
万众一声，直冲天际，惹得营帐中许多大臣都探头观看，李世民站在营帐门口笑骂道：“这臭小子越来越不像话，才砍了三万人头就拿来炫耀，朕当年纵横中原，河北一战阵斩百万，也没见像他这般高调。”
皇帝这明显是在吹嘘，当初他和刘黑闼交战，双方大军加起来死亡之数也不过十多万，旁边长孙捏着鼻子忍了，不过却一脸鄙夷看了看丈夫，嗤笑道：“陛下，臣妾可不曾记得您有过一千斩三万的战绩。”
李世民老脸一红，牛皮被老婆当面拆穿，皇帝老大不自在。
……
日头不断攀升，转眼又是一个时辰过去，河对岸无数骑兵不断忙碌，终于将三万人头筑成京观。
那京观好生了得，日光之下血气冲天，望之让人浑身发颤，胆小的一眼就能吓丢了魂。
办完京观这事，骑兵们终于各自归队，屏气凝息等待韩跃指令。
如今虽然征战归来，但是帅旗尚未收下，依旧算是征途之中……
……
韩跃目光越过辽河，眼见李世民已经出了营帐，旁边长孙也正垫着脚尖向这边眺望。他心中无端一暖，虽然河对岸只是一些简易营帐，韩跃却忽然有种回到家的感觉。
他缓缓收回目光，然后在军队中扫视一眼，忽然高高扬起手臂，重重向下一挥，鼓足内力大声喝道：“收帅旗，过河，回家……”
“谨遵大帅命令，过河喽，回家喽！”三军将士齐声呐喊，人人笑灼颜开。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只要出征就意味着死人，能够活着回家，这种感觉真好。
玄甲铁骑缓缓开始过河，有韩跃带去的一千骑兵，也有李冲带去接应的两万多人。整支队伍有条不紊，没有一丝一毫乱象。
“初次领军便能如臂使手，老夫观此子真有大将之风，实乃天生帅才。”李勣手抚长须发出一叹，他是大唐军中儒将，人送外号美髯公，每当他手抚长须之时，必然会发出郑重感慨。
老程目光炯炯看向河岸，隐隐有些担忧道：“现在还有一件事要办，不知道这孩子会不会闹笑话，他毕竟没有领过军，怕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出征大胜而归，按例必须犒赏三军，老程担忧的正是这个。
“程知节放心，那孩子不会让人失望。”李勣微微一笑，忽然伸手一指河对岸，淡淡道：“你看，他已经开始准备了……”
老程目光一闪，顺着李勣手指看向对岸，果然见到韩跃正在喝令一队骑兵，将掠夺的大箱子全都打开。
日光照射之下，百万铜钱绿油油，四十箱金子黄灿灿，一大堆白金似山高，另有人参貂皮等物，随意铺在河边地上，望之宛如一座野外宝库。
“但愿他懂得舍财，千万不要吝啬！”老程喃喃一声，策动战马开始过河。
便在这时，只听韩跃大声喝道：“三军将士听令，昨夜尔等辛苦，堪称劳苦功高，今大胜归来，按例当赏。”
他鼓足内力大喊，声音响彻辽河之畔，无数士兵屏气凝息，远处营帐挤满的观景的大臣，都在等着看他如何封赏。
……
一箱箱的黄金白银就那么放在河边，日光之下泛着灿烂的光彩，此外还有整整两百万贯铜钱，唐代铸钱流通天下，辽东人虽然自己也铸造钱币，但主要还是使用大唐铜钱。
韩跃随手抓起一把铜钱，然后五指轻轻张开，让钱在指缝缓缓滑落，地面响起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
众士兵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钱币，许多人都在悄悄吞咽唾沫。
自古有言，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当兵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都有死亡的可能。所以士兵爱钱，有了钱就能养家，战死也不用担心后事。
“我知道大家都在担心赏钱！”韩跃忽然大声高叫，他目光缓缓扫过士兵，打趣道：“你们都以为我初次领兵，心里也许会犯嘀咕，咱家侯爷是不是个雏儿啊，要是他不懂得军中规矩，咱们这趟拼命岂不是白拼了……”
他这话一出，河边顿时响起一片笑声，一个士兵大着胆子喊道：“侯爷，您别光说不练啊，俺们还等着发财呢。”
韩跃哈哈一笑，他猛然抓起一把铜钱，狠狠向前方一扔，大声道：“说得好，正是要你们发财。当兵吃粮饷，战后要封赏，此乃天经地义之事。本侯决定了，昨夜所有出征之人，每人按照三十斩首军功折算，一个首级二十贯，三十首级六百贯，大家觉得怎么样？”
此话一出，满场寂静无声，无数人倒抽冷气。
一个首级二十贯，想不到竟然是一个首级二十贯。所有士兵目瞪口呆，无数人口歪眼斜，哈喇子流了一地犹自未知。
韩跃嘿嘿一笑，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故意打趣道：“本侯如此诚心，大家给个答复配合一下嘛！你们这般眼冒绿光看着我，弄得本侯心中很是怕怕啊。到底是嫌少呢，还是嫌少呢，还是嫌少呢？”
远处李世民一脸铁青，气怒道：“这臭小子莫非疯了不成，按照他这个奖赏办法，一个士兵能得到六百贯，千人就是六十万，败家子，败家子啊……”
皇帝气的心肝都在发颤。
哪知他话音未落，河岸之畔忽然响起轰然大喊，无数士兵疯狂暴喝，兴奋的脖子筋不断跳动。
“侯爷威武，侯爷威武！”
人人面色胀红，分明血脉喷涨。这时候韩跃要是给他们一个炸药包，这些人绝对敢去城墙。
长孙吃吃一笑，扯着丈夫胳膊道：“陛下您看看，有这么威风的败家子吗？六十万贯换来一千人狂热效忠，臣妾觉得很值呢。”
李世民阴着一张老脸，忿忿不肯说话。
此时程咬金等人正在过河，看到这个场面也都是一脸震惊，李勣啧啧一声轻叹，意味深长道：“视钱财如粪土，赏兵卒如手足，这等行事作风，他不受爱戴谁受爱戴？再看看东宫那位太子，啧啧，老夫忽然觉得昨夜站队站晚了……”
老程缓缓点头，低声道：“我先前还担心他不懂军中规矩，现在看来分明是瞎操心，这娃娃胸有乾坤，宁舍钱财不舍兵，这个道理很多人都懂，但是没几个人愿意做！”
他俩低声品评，旁边却跳出了一个浑货，此人正是夔国公刘宏基，大唐有名的流氓混子国公。只见这货仰天哈哈大笑，恶形恶色道：“赏的好，赏的妙，赏的呱呱叫。兵卒们发完赏钱，接下来就轮到咱们了，嘿嘿嘿，各位老兄弟，那个头功的奖励咱老刘可就当仁不让啦。”
众人顿时一阵腻味！
昨夜城中砍杀，这货身背六把大刀嗷嗷直叫，砍辽东士兵如绵羊，还真被他抢了个头功。
那件流云金丝锁子甲，眼看就要归他了！
老程忽然把大脑袋往前一凑，嘿嘿坏笑道：“老刘，听说你不久前赌钱很是输了几笔，弄得又押宅子又押地。哥哥知道你手头不宽裕，咱们打个商量，那件铠甲让给我咋样？”
“你想得美……”刘宏基牛眼一瞪，哼哼道：“老子就是穷到全家去吃粗饼子，也不会出让这件铠甲，咱要拿他当做传家宝。”
“给脸不要脸是吧？”老程同样牛眼一瞪，大叫道：“不出让也行，把老子的欠债还来。”
混世魔王猛然一伸大手，恶狠狠道：“咱俩从武德二年认识，你前前后后总共借了老子十七次钱，加起来足足二十万贯，利息看在同袍之谊就免了，老子追债只追本金，我现在就要……”
我现在就要！这话一般在后世幼儿园常见，小屁孩们前脚和好朋友玩的开心，后脚闹翻了就索要送出去的糖果，老程显然深得小屁孩追债精髓，一句话噎得刘宏基白眼直翻。
“懆你姥姥，程知节你趁火打劫，还要不要脸？”
“你个驴日的，老夫什么时候要过脸？废话少说，还债！”
两人都是出了名的滚刀肉，一旦闹起来，张口就骂娘。
但见吐沫星子满天飞，旁边几个国公一脸鄙夷，远远躲开这两个无耻之徒。
唯有李勣忽然一拉他俩，低声道：“先别闹了，你们看那孩子又要干啥？难道他发完了铜钱，还要分赏金银不成？”
众人一惊，下意识向岸边看去，果然见到韩跃施施然抓起了一块黄金。

第247章 黄金不够分，怎么办？
“不会真要分发黄金吧？”老程摸了摸脑袋，他猛然催动战马加快过河，焦急道：“此事万万不能，赏赐铜钱也就罢了，所谓重赏之下出精兵，他赏出去多少都能赚回来。但是黄金可不行，这东西用一笔少一笔，老夫不能让他这么糟蹋。”
自古至今黄金都是战略硬通货，唐代黄金产量不高，一两黄金可以兑换十多两白银，一两白银又能兑换到1000至1500枚铜钱，如此换算下来一两黄金可以兑换十五贯。
但这只是理论数字，实际上你拿二十贯去换金子，很少有人会愿意兑换。
李勣对黄金也很看重，出声道：“是啊，不能让他这么祸祸，铜钱没了可以赚，黄金这东西必须留着，此物镇压府库，实乃战略之姿，老夫跟你一起去劝他！”
两大国公急忙过河，还没到岸边便看到韩跃又抓起一块黄金，他俩连忙再次加速，生怕韩跃一开口就赏了出去。
那块黄金，至少得有两斤重！
古代的度量衡和现代不一样，一斤是十六两，一两约合后世37克多。黄金的质量很重，37克黄金也就花生米那般大。而韩跃手上抓着的那块金子，足足有半个拳头大小。
哪怕是不懂黄金之人也知道这块金子有多重，最起码两斤，折算铜钱那得七八百甚至上千贯。
老程和李勣联袂而来，两人一左一右将韩跃夹住，低声道：“小子，你可不要发疯，铜钱赏多少都行，白银赏一些也可，但是黄金你得留着，此物有大用，乃是镇压库藏之物。”
韩跃暗暗摆手，示意两位国公不要说话。
他目光望向下面的士兵，眼见人人双目放光，绿油油仿佛恶狼一般，韩跃猛然仰天一笑，手举黄金大声道：“战士们，这东西你们喜不喜欢？”
此时已是日上三竿，阳光浩浩直射，映的黄金璀璨逼人，上千骑兵齐齐吞口唾沫，一人大着胆子道：“侯爷，这金子俺喜欢。”
韩跃哈哈一笑，打趣道：“你这小兵有胆魄，本侯爷身边站着两个国公怒目相视，大家都吓得不敢出气，偏偏你还敢回答，看来这黄金你是真喜欢……”
众人一阵哄堂大笑，那士兵年龄不大，顶多也就二十岁岁，他脸色有些胀红，忸怩道：“您是咱家侯爷，您的问话俺田四牛当然要回答。”
“咦？你姓田？”韩跃目光微微一动，出声询问道：“莫非是田家庄出身？”
田四牛一挺胸膛，大声道：“侯爷猜得没错，俺正是田家庄人士。”他脸色有些骄傲，仿佛出身田家庄乃是天潢贵胄一般。
韩跃继续又问道：“你是田家庄人，为何本侯爷却没见过你？”
田四牛脸色有些黯然，低声道：“回禀侯爷，以前咱们田家庄很穷，三年前俺爹娘都饿死了，俺在村里无依无靠只能离家当兵，因为体格壮硕敢打敢拼，所以被选进了玄甲骑兵……”
韩跃缓缓点头，这田四牛三年前就离家当兵，那时候他还没有穿越，两人自然缺少交际。
他看了一眼田四牛，忽然再次一举手里的金子，大声道：“你刚才说喜欢这块黄金，那你想不想要？”
这次田四牛没有直接回他，他目光紧紧盯着金子，喉咙里不断翻滚。
韩跃身边程咬金和李勣怒目相视，田四牛既有惧怕又有渴望，终于还是得到黄金的念头占了上风，这小子猛然一咬牙，大声道：“回禀侯爷，这块黄金俺想要……”
满场都是一怔，老程嘿了一声，压低声音对李勣道：“这生瓜蛋子还真有几分胆色，若能好好培养一番，将来怕是个敢孤身冲阵的猛将。”
李勣微微一笑，淡淡道：“陛下最看重玄甲骑兵，选拔之时可不止察验体格一项，胆色和忠心也要进行考核。”
两位国公窃窃私语，韩跃却不管这个，他猛然将手中黄金一扔，金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嗒一声直接落尽田四牛怀里。
“既然你喜欢，这块金子就是你的了，本侯爷最喜欢实话实说之人。”韩跃淡淡一笑，转身又从箱子里拿起一块黄金。
他这番动作惹得满场寂静无声，上千骑兵屏气凝息，岸边营帐区域那些观景的大臣也翘首相望。
一块黄金足足二斤，折算成铜钱那可是上千贯，就这么随手一扔送人了。
……
……
“这小子莫非得了失心疯不成？黄金也是能乱赏的？”李世民眉头一竖，抬脚便要冲过来阻拦。
黄金确实不能乱封赏，这东西一般都是放在库房作为镇库之物，自古至今都是响当当的硬通货。
你别看李世民有时候封赏的时候圣旨写什么赏金千两，那个金乃是黄铜，并非金子。
皇帝抬脚要去，长孙却一把拉住丈夫，低声道：“陛下，求您再等一等，跃儿行事一向稳重，臣妾感觉他必有目的，绝对不会胡来。”她死命抱住丈夫胳膊，苦苦哀求道：“您再等等看好不好？现在上前阻拦，会让他颜面尽失，孩子大了要自尊啊……”
李世民微微一怔，缓缓收回抬起的右脚，冷哼道：“既然观音婢苦苦哀求，朕就给他这个面子，静静看他如何行事。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如果让朕发现真是乱赏黄金，朕绝对会上前阻拦。”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目光扫了皇后一眼，低声叹道：“那时候，观音婢可不要怪朕扫了他的面子。”
“那时候不用陛下出面，臣妾亲自去揪他耳朵！”长孙柔声低语，幽幽道：“臣妾知道黄金乃是镇库之物，不会让孩子乱来的。”
“观音婢能这样想最好！”李世民缓缓点头，淡淡道：“如此，你我夫妻就静观事态吧。”
夫妻二人并肩站在营帐前，目光再次看向河边。
此时韩跃又抓起一块黄金，他似乎真的很想败家，大声道：“你们快看，本侯爷手里又是一块金子，啧啧啧，这块黄金比刚才那块更重，有没有人喜欢？”
“侯爷，俺喜欢，俺喜欢……”满场都是应和之声，士兵们面色张红，望着黄金眼睛都绿了。
“你们喜欢？那想不想要啊？”
“想要啊，侯爷快扔下来。”有田四牛得到黄金的例子在前，士兵们哪还不知道怎么回答？
韩跃哈哈一笑，顺手就是一抛。
大块金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曲线，引得众人目光紧紧跟随，紧紧跟随……
时间仿佛凝滞，看似一瞬，又似很久，最后这块金子啪嗒一声砸中某个士兵，那士兵满脸呆滞，随即大声叫道：“金子，我拿到侯爷赏的金子啦，啊哈哈哈，我拿到金子啦。”
这货咧嘴大笑，抱着金子不撒手，旁边士兵羡慕的眼睛都红了，不过羡慕归羡慕，没人敢出手抢夺，大唐军规可不是闹着玩的。
韩跃也不去管这个士兵，他转身又拿起了一块黄金。
这已经是第三块黄金了！
……
……
这一次，无论岸边士兵还是营帐区域的大臣，满场响起倒抽冷气之声。
“拿着黄金乱扔，他到底要干什么？”
“少年得意便猖狂，这是要败家呀，作死，作死啊……”一个大臣捋须长叹，表面实在叹息韩跃，心中未尝不是在嫉妒，大块黄金随便扔给士兵，连他这种朝堂大佬都馋得难受。
韩跃大声道：“黄金人人都爱，但是本侯爷这次只抢到四十箱黄金，这种小箱子你们也看见了，装的黄金并不多，一箱也就四十斤左右，如果全都拿出来分，那肯定很多人分不到，你们告诉我这该怎么办？”
“抢，再去抢！”士兵们眼睛都红了，纷纷怒吼出声。

第248章 抢占辽东最大的金矿
韩跃哈哈大笑，暴喝道：“不错，去抢。高句丽有黄金，咱们就去抢高句丽，百济有黄金，咱们就去抢百济，新罗有黄金，咱们就去抢新罗……”
他说到这里突然一停，下面一个士兵大叫道：“侯爷，您的第五房小妾可是新罗公主，咱们连她家也抢啊？”前不久大唐和高句丽隔河对峙，士兵们都知道侯爷又弄了一个新罗公主。
韩跃哈哈一笑，道：“那本侯跟大家打个商量，咱们饶了新罗怎么样？只抢高句丽和百济，放过新罗一马。”
“俺们听侯爷的，只抢高句丽和百济，不动新罗，必须给侯爷夫人一个面子。”那士兵再次大声呼喊，引得无数士兵齐声跟随。待到整个河岸都在大声喊“抢”之时，那个士兵却悄悄退了下去。
李勣冷眼旁观，直到此时才终于明白过来，低头对程咬金道：“昔日商鞅变法，立木杆赏千金，现在他只用了两块黄金就让士兵们变成了恶狼，这小子比商鞅还狠。”
老程面色古怪的看着前方韩跃身影，忽然咧嘴道：“他奶奶的，老子白担心了，这小子当初为了高度酒分成之事，连我都敢翻脸硬抗，我怎么就相信了他是个败家子呢？”
老程啧啧有声，他转头对李勣感慨道：“两块黄金加起来也就两千贯，两千贯却让所有士兵都变成了恶狼，你号称大唐最聪明的将领，这种事你能办到吗？”
李勣沉吟一声，缓缓摇头道：“我也能刺激士兵血性，但绝对办不到他这般漂亮，用两块黄金撬动三军士气，这事想都不敢想。”
程咬金嘿嘿一笑，得意道：“还是老子聪明，早早就让自家孩儿和他结拜了兄弟，此子额角已现峥嵘之姿，以后这天下是他的啦。嘿嘿嘿，老子受陛下恩宠，我儿子受下一代陛下恩宠，俺老程目光果然长远……”
这货纯属得了便宜还卖乖，李勣嫌弃他太恶心人，撇撇嘴远远离开这货。
便在这时，韩跃忽然又是一声大喊，高叫道：“士兵们，想要黄金不止抢夺一条路，咱们还可以去开矿，不过金矿乃是各国眼馋之地，一旦开采必然战乱纷纷，你们有没有信心帮本侯爷守住？”
此语一出，满场再次一惊，李勣脑中猛然灵光一闪，低叫道：“原来这才是他的本意，我还是看轻了他。”
远处营区出现一道人影，赫然是李世民龙行虎步而来，皇帝一把抓住韩跃，颤声道：“臭小子你给朕说清楚，难道这里有金矿？”
李世民的声音略带紧张，哪怕他是雄才大略帝王，听到金矿这种字眼一样会激动。
韩跃嘿嘿一笑，忽然伸出两根手指头，嘻嘻道：“陛下，此处不但有金矿，而且还是两处，一处山矿，一处水矿。”
“两处金矿，而且还有水矿？”李世民眼睛都绿了。
山矿就是岩石蕴含黄金，这种矿在古代不好开采，但是水矿不同。
什么是水矿？
水矿就是河中采集天然金沙，稍加熔炼便可铸造金块，古代的黄金一般都是这么来的。
昔春秋五霸，齐桓公在山东发现金沙水矿，号召士兵采集三年，得金五百块，国力顿时腾飞，从此雄霸天下。三国曹操屯田，境内偶然发现金沙水矿，八个月时间采空一条河流，得金锭两千，随雄起。
历史上还有更多的例子，很多君主偶然发现金沙水矿，国力顿时突飞猛进，无不成为一时之主，而他们采集的金矿大多是小矿，大多只有一两吨的产量。
……
……
“小子，你所说的那二处金矿藏量如何，能否采集万金？”
万金，也就是一万斤黄金，折合后世十万两，折合大唐才几百万贯。不过黄金一般不会按照铜钱折算，因为它是国力之基石，如果有十万两黄金镇压国库，大唐的国力顿时会上一个台阶。
国库有黄金，腰杆子自然就硬。
“说啊，有没有万金？”李世民目光炯炯，一脸迫切之色。“若是没有万金，五千金有没有？”
韩跃嘿嘿一笑，他没有直接回答皇帝产量如何，反而抬起向前一指，低声道：“陛下，有此越过辽河，向东部北方推进两百二十里，该处有群山丘壑，中间夹着一条清水河。那地方便是两个金矿所在，山上出山矿，水中是水矿……”
李世民眼睛发亮，一脸惊喜道：“两处金矿竟然在同一个地方？”
“不错！”韩跃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皇帝，撒谎道：“臣前几日游荡辽东，无意之间发现这两处矿藏，因那处地势很像两座山峰夹着一张藏青色的毛皮，所以臣给它起名叫做夹皮沟。那两处金矿，以后不妨命名为大唐夹皮沟金矿。”
他这话简直不要脸，要是被后世地质学家听了，立马就能跳起来喷他一脸唾沫。夹皮沟金矿乃是中国十大金矿之一，当年日本侵略东北，曾用暴力之法开采十几年，结果矿脉丝毫不枯竭，直到建国之后一直还能开采。
“距离此地竟然才两百里？”皇帝越发惊喜，追着韩跃继续问道：“你有没有探探矿脉，能否粗略估计产量？”
“产量么……”韩跃沉吟一番，他不敢把此矿的真实藏量说出，免得皇帝听了脑袋发蒙，当下小心翼翼道：“臣粗略估计，一年开采三四百斤应该没问题。”
这话其实大打折扣，夹皮沟金矿乃是超级富矿，一年最少也能开采千斤。即便如此，李世民仍然倒抽一口冷气，喃喃道：“三四百斤，一年竟然能开采三四百斤……”
长孙无忌忽然越众而出，这位大唐户部尚书更关注金矿的持续性，他也一把抓住韩跃胳膊，急切问道：“不知此矿可以开采几年？”
韩跃抓了抓脑门，他真不想实话实说，然而现在不说将来大家也会发现，无奈之下只能一咬牙，大声道：“此矿乃是两座大山夹着一条长河，藏量之大无法推算，反正臣这一辈子肯定开采不完。如果将来臣结婚有子，子又生孙，孙再生孙，我的重孙子照样能依靠此矿吃饱喝足。”
言下之意，分明是说这矿几代人能开采不完。
长孙无忌目瞪口呆，喃喃道：“你今年才十六岁，你的重孙子还能继续，如此算来那金矿岂不是可以百年？一年就算按照三百斤的产量计算，那也得三万斤，三十万两……”
这位户部尚书两眼发直，激动的胡须都在打哆嗦。
韩跃心中偷笑，暗暗道：“三万斤才到哪跟哪？一个皇帝外加一个户部尚书，震惊的眼睛都呆滞了。若是被你们知道夹皮沟金矿的真正矿藏，恐怕你们一下就能吓晕过去。”
后世有统计，夹皮沟金矿被称为中国有色金属工业摇篮，自从1845年开始开采，累计出产黄金数百吨，如果折算成大唐的斤两，那可是好几千万两。
这个数字韩跃不敢说出来，他怕皇帝会发疯，更怕辽东诸国听到这个消息发疯，毕竟那个地方现在属于高句丽，要想去开采金矿，必须先抢占那个地方。
他虽然使劲掩盖了黄金的真实产量，可惜还是小看了黄金的吸引力，李世民猛然仰天狂笑，皇帝有史以来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狰狞姿态，恶狠狠道：“打，不管那个地方属于何国，朕一定要把它打下来，哪怕搭上半个大唐，朕也要打……”
韩跃小心翼翼提醒道：“陛下，那个金矿是臣发现的，臣刚才不断调动战士们的军心，是想自己去开哪个矿。”
李世民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
长孙无忌跳起来就是一脚，破口骂道：“臭小子，这一次你休想吃独食，便是陛下和皇后再怎么疼你，我这个户部尚书也不让。”
他是韩跃的舅舅，有资格连打带踢。长孙无忌其实也是好心，表面是训斥韩跃，暗地却是在劝解。
如此巨大金矿，必须掌握在皇帝手中，他生怕韩跃犯了忌讳，到时和皇帝硬顶一番，父子二人肯定又要翻脸。
满大唐不止长孙无忌一认聪明，李勣不傻，程咬金也不傻，这两个国公一前一后走到韩跃身边，低声道：“泾阳侯，开采金矿乃是国之重事，你玩玩不可肥私忘公啊。”
“那我开发东北该咋办？此地千百年来荒无人烟，想要发展必须大笔投资，没有金矿出产的黄金作为支撑，我怎么有钱开发这里？”
“朕把国库给你，两千万贯保国资金白白送你，行不行？”李世民怒哼一声，他对韩跃真是又爱又很，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贪财。
“两千万贯……”韩跃倒抽一口冷气，他真没想到皇帝有这么大手笔，不过他随即反应过来，有些不甘心道：“死钱再多也是死钱，花完就没了，臣发现的金矿可是活钱，能开采好几百年呢。”
李世民被气笑了，指着他鼻子骂道：“那朕再封你个诸侯国主怎么样？辽东国土巨大，只要你能打下来，我准许你建国，称渤海王……”
皇帝此语一出，满场寂静无声，除了早知此事的长孙无忌以外，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
大唐，可从来没有诸侯国啊！

第249章 做朕的儿子，你愿不愿意？
韩跃同样目瞪口呆，他实在没有想到，李世民竟然会封他一个诸侯国。
大唐时代的辽东有多大？从广义上讲，整个后世东三省，外加一个朝鲜半岛，幅员之辽阔，占地接近两百万平凡公里。
如果打下这一片土地建立诸侯国，那他韩跃和登基做皇帝还有什么区别？
“臭小子怎么样？想好没有？”李世民目光炯炯，语气之中既有压迫也有诱惑，沉声道：“自古诸侯分地而治，我大唐没有诸侯国，连异姓王都不再封赐，但是朕现在给你这个机会，只要你答应放弃金矿，朕就让你做个诸侯国主。”
皇帝负手背后，淡淡道：“从此之后你就是王级人物，不是那种有虚名无实权的王，而是堂堂正正的诸侯国主……”
这条件何等优厚，便是韩跃这种后世穿越之人也觉得心潮澎湃，忍不住咽了几口唾沫。李世民不愧是一代帝王，对于人心把握极其精准。
“陛下，这个诸侯国主是现在封，还是以后封？可别给臣弄个画饼出来，那样的话臣说不定会饿死……”韩跃搔了搔脑门，故作嬉笑道：“画饼虽然好看，奈何无法充饥啊。”
李世民气笑了，责骂道：“你这臭小子，朕乃堂堂帝王，岂能做贻笑大方之事。”
韩跃嘿嘿一笑，恬着脸不说话。
“看你这架势，朕便当你是同意了？”李世民淡淡一声，盖棺论定敲定此事。
“不同意也不行啊，您这又是两千万国库又是诸侯国主，小子如果再敢犯倔，恐怕屁股又要被踢开花。”
李世民哈哈一笑，韩跃不说还好，一说他反而来了兴趣，忽然抬脚便是一踢，意味深长道：“朕想揍你的话，这辈子你就别想跑……”
韩跃怪笑一声，闪身躲开李世民一脚，远远跑开道：“陛下，臣现在可是武林高手。”
“你就是天下无敌，朕也有资格揍你！”李世民兴致上来，抬脚追着他再踢。
中年皇帝追着少年侯爷要踢屁股，场面全无皇权压迫，反而多了几分温馨祥和，岸边无数将士面色古怪，许多人这辈子都没见到李世民祥和一面，众人面面相觑，皆在心中啧啧感叹：“看看咱家侯爷，陛下这是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疼爱呢……”
这些普通士兵不知上层之事，偏偏这一次竟然猜中了。
李勣缓缓凑到长孙无忌身边，语带深意道：“赵国公，恭喜你啊！陛下得了一座金山，你这户部尚书也跟着发财。”
“同喜同喜！”长孙无忌看他一眼，低声道：“李将军昨夜调任泾阳侯麾下，一场大火烧尽高丽新丸城，威名不日也将传唱天下……”
两个老家伙对视一眼，忽然都哈哈笑了起来，朝堂上没有傻瓜，能屹立不倒者个个是狠角色，两人都听出对方言语之间蕴含的深意。
李勣说陛下得了一座金山，表面看似在指得到夹皮沟金矿，隐含之意却是指找回了韩跃这个长子。
长孙无忌同样话中有话，明里称赞李勣等人突袭新丸城，暗中却是在告诉对方，你们站队的事情老夫了然于心，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
军方大佬和户部尚书悄然之间结成了同盟，旁边老程翻了翻牛眼，撇嘴道：“你们不要忘了，老子算他半个伯父……”
这话是在告诉两人，我老程跟你们也是一路人，有福大家一起享，谁敢想撇开老子吃独食，门都没有。
李勣和长孙无忌相视而望，同时对老程发笑道：“还是你这货有眼光，早早让儿子和泾阳侯结义，啧啧，大唐众臣若要比一比谁最不要脸，你程知节绝对名列第一，当之无愧。”
老程哈哈直笑，不但不以为许，反而很是得意，眉飞色舞道：“俺老程目光一向长远，当初在瓦岗寨上，所有人都不敢私放陛下，唯独咱一斧子砍碎了牢笼，哇哈哈哈，结果就成了大唐第一铁脖子国公。以后我家孩儿，也会成为铁脖子国公。”
什么是铁脖子国公？那是犯了国法也不会砍脑袋。
老程这话寓意深远，他两次救李世民性命，这一辈子都没有掉脑袋之危，所以他说自己是铁脖子。如果将来韩跃成为皇帝，程处默作为结义兄弟，一样会成为铁脖子。
古代结拜都是对天发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韩跃真要做了皇帝，谁敢动他结义兄弟？那不是诅咒皇帝死么？
两个老狐狸外加一个滚刀肉，三个国公渐渐拧成了一股绳。自古功大莫过于从龙，他们三人的功劳极大了，但是还要为后辈考虑。
“陛下对泾阳侯越来越喜爱了，你们看看，当着数万将士之面，竟能放下帝王之威去追打一个孩子，这样的场景若是放在民间，分明是父亲在和儿子嬉闹嘛。”
此时李世民还在追打韩跃，一君一臣渐渐远离众人，最后停在了辽河岸边。
“小子！”李世民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后方，眼见距离众人足足有几百步远，这才低声道：“那金矿之事你无须烦闷，朕只是表面收下，暗中可以分你三成……”
“分我三成？”皇帝这话让韩跃一愣，甚至有些震惊，他脑中有些迷惑，实在想不通李世民为什么对自己这般好。
“陛下，这金矿可是能开采好几百年呢。”韩跃小心翼翼试探一句，轻声道：“就算每年开采五百斤，臣分三成也得几千两。”
“辽东不好打，此民族韧性异常，绝非一战能定，很可能会打成持久战和消耗战。”李世民看他一眼，淡淡道：“所以你需要钱财，大量的钱财，没有钱你养不起军队。朕给你那两千万贯看似很多，但是关东之地何等广阔？你一心想要开发此地，两千万贯恐怕听不到多少响声……”
“所以陛下分出三成金矿给臣，让我有钱养兵？”韩跃有些感动，他只觉胸口有些堵塞，鼻子无端有些发酸。
李世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意味深长道：“皇后一直把你当成儿子看，她坚定的认为上天并没有收走我们那个早夭的孩子，只是给那孩子换了个姓氏，然后还给了我夫妻二人。”
韩跃咽了口唾沫，讪讪笑道：“陛下，娘娘是思子成疾，所以才……”
“你愿不愿意呢？”李世民直接打断韩跃，目光炯炯盯着他看，好半天过去，直到盯得韩跃心中有些发毛，皇帝忽然又重复问了一次，道：“你愿不愿意呢？”
第二次追问，声音很是柔和，但是韩跃却产生了一种皇帝很迫切的错觉，他有点怕怕。

第250章 长孙皇后大发雌威
天光无限好，风和而日丽，数万大军静立河畔，十多位国公相互交谈，满朝重臣窃窃私语。
没有人知道皇帝和泾阳侯说了什么，等到两人从远处缓缓归来之时，李世民只是淡淡吩咐了一句：“着吏部下文，韩跃加官三级，领一品俸禄，赐紫金鱼袋。着兵部下文，韩跃为征东大帅，骠骑将军。着户部行文，调拨国库护国资金两千万，尽数运至白山黑水，并于营州以东选地建城，设立安东都护府，韩跃为大都督……”
连发三道旨意，皇帝犹自不停，唤来吏部官员偕同宗人府共同草拟宗室金书，将整个辽东之地预划为大唐诸侯国，一旦日后建国，韩跃便是渤海国主。
“臭小子，朕已经给了你名号，能不能打下这片土地，看你自己的了！”李世民下完四道旨意之后，语带深意看了一眼韩跃，转身缓缓回了营帐。
皇帝离开不久，长孙忽然带着杨妃等一众后妃款款而来，随同前来的还有小豆豆，这丫头手里端着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盆，轻手轻脚放在了地上。
一个内监尖声高喝道：“陛下有旨，泾阳侯出征高丽，一千铁骑斩三万，烧尽新丸城，威名震天下。因其双亲不在，特命皇后暂领母亲之事，迎子大胜而归，为其解下征衣。”
解征衣，终于开始了解征衣。
无论是不久前的犒赏三军，还是韩跃提出的开采金矿，又或者李世民连发四道圣旨，这一刻所有的事情都被抛在脑后，大胜归来之日，没有什么比解征衣更加重要。
此礼千百年传承，代表着上了战场的亲人还活着，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我儿，踏过这个火盆！”长孙面带慈祥，雍容华贵，数万将士静立河岸，没有人发现皇后的眼角带着泪珠。
大家只看到皇后雍容典雅的笑，无人知道皇后心中在哭……
韩跃恭敬一礼，缓缓抬起脚步。
岸边忽然响起嘹亮的歌声，粗犷而高昂，三军将士齐声而唱：“火盆熊熊燃，今我大胜归，烧去满身血腥气，跪拜老母颤巍巍……”
歌声之中，韩跃一脚跨过了火盆。
“孩子，此次出征，你可有损我大唐名声乎？”长孙厉声而问。
韩跃恭敬答道：“不曾！”
“可曾奋勇杀敌乎？斩首几多？”
“戮力争锋，斩敌百人……”
“好，我儿威武，不负大唐君恩！”长孙点头称赞，接着又厉声而问：“你可后悔离家舍业，征战沙场？”
“生为汉家儿郎，为国征战荣光，不悔！”
三问三答，有板有眼，此礼传承千年，无论国公大将还是普通小兵，归家之后都要如此。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长孙慈祥一笑，忽然转头对小豆豆喊道：“我媳还不过来，与本宫一起给他解下征衣！”
小豆豆甜甜一笑，扶着长孙缓缓上前，帮韩跃解下了一件长袍。
至此所有礼仪完毕，岸边数万将士正欲高喝庆祝，哪知忽然全体发愣，怔怔看着这边。
原因无它，只因长孙猛地一伸手，狠狠揪住了他们主帅的耳朵。
“臭小子你胆儿肥了啊，我听李勣等人禀告，昨夜你竟然亲自上阵杀敌，你既然不顾性命，何需辽东人来杀？本宫亲自拧死你……”手指狠狠一揪，左三圈，右三圈，宛如拧麻花一般。
“娘娘饶命啊，臣以后不敢了！”韩跃大声讨饶。
数万将士目瞪口呆，傻傻看向这里。
他们的主帅，大唐泾阳侯，征东大帅，安东都护府大都督，河北道行军大总管，未来的渤海国国主，这一个一个名头，哪一个不是震惊天下。结果再牛逼又如何，还不是乖乖被皇后揪着耳朵猛扯。
“无忌兄看到没有，娘娘发威了！”李勣远远看着，笑的像一只刚刚偷吃了小鸡的狐狸。
长孙无忌看他一眼，低声道：“你告的密？”
李勣嘿嘿一笑，大有深意道：“自古君子不立危墙，主帅不能上战阵，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此一点还无法做到。他总把自己当成普通人，尚未感觉自己的重要。他的命，可是很贵啊。”
“若是如此，那确实需要娘娘好好教育一番。”
两个老狐狸对视一眼，忽然哈哈大笑，转头继续观看长孙大发雌威，揪着那个名满天下的少年耳朵。
这天下，也只有她有资格！
……
……
次日，高句丽王宫！
轰隆隆——
连续三次声闷响，好几张华贵的桌案被掀翻，金杯银盏散落一地，高丽国主面色铁青，手中的白玉酒杯狠狠砸在地上，大吼道：“杀了他，本王要杀了他，啊啊啊，气煞我也。”
新丸城偷袭之战，整座城池被烧成了白地，百万担粮食化作灰烬，最可恨的是高丽今年所争之税，竟然被人席卷而空。
“杀了他，本王现在就要发兵，屠了这个该死的汉人！”高元疯狂咆哮，自从他成为高句丽国主，数十年来雄霸辽东，国力蒸蒸日上，辽东三国属他第一，想不到今日竟被一介小儿打了脸。
当年隋炀帝发兵百万，照样被高句丽三战胜之，高元一向自认是雄霸之主，生平首次吃这种大亏。
“金武勋何在？调兵，调刀客卫队，本王要你昼夜疾行，越过辽河攻打汉人，把那个韩跃的头颅给我带回来……”
一名武将越众而出，沉声道：“王上，两国交战乃是大事，不可如此逞一时气愤。”
“本王不是一时气愤！”高元咆哮，暴怒道：“一个汉人小儿，先抢本王的女人，再烧本王城池。百万粮草付之一炬，半国税收被他掠去。如果不发兵报复，本王如何震慑辽东？金武勋，你言辞推惧，莫非害怕汉人不成？”
那武将目光一闪，沉声又道：“王上英明，臣正是害怕汉人……”
此语一出，高元登时一怔，脸上怒气渐渐隐去，面色变幻不断。
旁边走出一个青年，语气淡淡道：“大王，中原地广人多，李世民雄才大略，我辽东虽然富足，但却并无发兵攻克之能。”
高元目光森然一闪，冷笑道：“当年大隋国力更强，杨广三征高丽，本王还不是战而胜之。”
“那是占了地域之便！”这青年微微一笑，他看了高元一眼，悠悠道：“如今李世民就在辽河西岸，中原天子驾临，麾下必有玄甲铁骑……恕在下直言，高丽的刀客卫队打不过玄甲骑兵。”
砰——
高元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满脸愤怒道：“那本王的黄金白银怎么办？本王的数百万铜钱怎么办？那是我高句丽半个国土的税收，啊啊啊，气煞吾也。”
“我有三策！”那青年目光闪动，语气平和道：“第一策，联合！汉人在雁门关之外建立互市，不断掠夺草原和西域财富，这两年突厥可汗的日子很不好过，大王可遣使与颉利暗中盟约，共同出兵攻打大唐。”
高元眼睛一亮，面带喜色道：“第二策呢？”
“第二策，强掠！”青年眉头一挑，淡淡道：“中原紫阳真人已死，我高句丽有鱼老宗师，天下已经无人可治，大王可请求鱼老宗师出手，前往辽河西岸抓回韩跃，让李世民拿那些税款来换。”
“数百万贯财富，李世民岂能同意？”
“只要抓到韩跃，莫说数百万，便是一千万李世民也会拿出来。”
高元一怔，他目光炯炯看着青年，又问道：“第三策呢？”
“第三策，投毒！”这青年眼中一冷，森然道：“汉人驻军辽河，必然要在此河取水饮用，大王可派人到上游投毒，就算不能毒死全军，也能弄死几千人……”
高元面色变幻不断，沉吟道：“投毒一策，实乃绝户之计，本王乃是王道之主，不会用此毒计。”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定，大有深意道：“王凌云，你出身汉人，想不到比本王这个辽人还狠！”
原来这青年竟然是王凌云，他淡淡一笑，悠悠道：“在下自幼师承鱼老宗师，中原已经将我除名，我现在是辽东人。”
高元耻笑一声，冷哼道：“若是本王没有记错，你两年前投奔颉利，口口声声自称是突厥人……”
王凌云目光一闪，面色淡然道：“颉利不能容人，况且草原的大祭司并非在下师尊，辽东的鱼老宗师才是。两相对比之下，凌云自然会选择辽东。”
他这话暗带一丝威胁，摆明告诉对方我有后台，你最好不要给我撕破脸皮。高连眼中悄然一怒，忽然哈哈大笑道：“本王也算鱼老宗师半个徒弟，你我二人实有师兄弟之谊，如此针锋相对万万不该。”
此人也真是一时之雄，身为国主被一个青年不敬，竟然也能隐忍下来。他看了一眼王凌云，忽然对外面大喝道：“来人，今日凌云公子献策有功，传本王命令，赏黄金百两，美女十名，丝帛五十匹……”
王凌云面色装出恭谨之色，彬彬行礼道：“多谢大王厚赐，辽东是我新家，在下必然戮力报效。”
“啊哈哈哈，你我师兄弟情同手足，凌云无须多礼，快快起来。”
高元一把拉起王凌云，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微微一笑。

第251章 亲生兄妹，绝对不行！
一路大军风烟滚滚，三万玄甲铁骑缓缓推进，后面跟着数万扶老携幼的百姓，庞大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宛如一条巨大苍龙在东北大地蜿蜒而行。
李世民的帝王车驾也在队伍之中，不过皇帝并没有安坐车中，反而负手立在车架前端，远远眺望着两处的青山。
“来人……”李世民忽然轻喝一声，道：“去喊泾阳侯过来，朕有话要问他。”
车驾旁边拱卫着两队百骑司护卫，其中一人闻言听命，快马加鞭奔向队伍前方。
不多时，百骑司回转，后面“嘚嘚嘚”响起蹄声，一头白毛老驴施施然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李世民原本起色不错，目光一看到那头老驴，老脸顿时拉得比马还长。
“这臭小子朕说过他多少次，不要骑驴不要骑驴，大唐勋贵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旁边长孙咯咯一笑，吃吃道：“陛下这次可是错怪他了，跃儿已经学会了骑马，可惜他最近在写一本八仙过海的书，小兕子听了之后迷到不行，非要他的大哥哥骑毛驴，而且还是倒骑毛驴……不信您仔细看，跃儿过来的时候绝对是身体向后倒骑着驴，怀里抱着一个让他生死两难的小坏蛋。”
李世民脸色一暖，失笑出声道：“朕已经看见了，臭小子一副愁眉苦脸的倒霉相，小兕子正趴在他怀里捣乱呢。观音婢你这一手确实了得，让他看孩子果然能消磨他的脾性……”
长孙神态悠然卧在车厢，咯咯笑道：“那也得看是什么孩子，除了小兕子敢跟他撒欢，陛下您见还有谁能成？杨妃妹子的李恪聪明伶俐，结果天天被罚站打手心，咱家的李治何等乖宝宝，一样被他整天暴揍。”
李世民眼角抽搐，有些尴尬道：“这小子就不是个教书育人的主，朕当初之所以带着皇子宫女一同出关，本意是想让孩子们一路走一路学，跟在臭小子身边沾染一点灵气。现在看来朕错了，除了小兕子能和他融洽，其他皇子宫女都是挨揍的料。”
长孙捂嘴偷笑，低声道：“跃儿本事都是天生的，他不懂怎么教人，偏偏那些妃子们天天求他，他恼羞成怒之下，可不就会逮着皇子们乱揍？”
“那他怎么不揍小兕子？”李世民有些不解，忽然伸手一指远处，低声道：“你看看，小丫头正在狠狠咬他耳朵，这事要是换成李恪或者李治，臭小子早就大耳刮子打过去了。可是小兕子咬他耳朵他不但不生气，为了方便下丫头下口，他还故意把脑袋低下去……”
“兕子是闺女，李恪李治是男孩，待遇能一样吗？”
“不对，长乐和豫章也是闺女，就没见臭小子这般亲昵……”
长孙噗嗤一笑，伸手打了丈夫一下，吃吃笑道：“您也不看看长乐和豫章多大了，一个十六一个十五，胸和屁股都起来了，让她们怎么和跃儿亲昵，能亲昵么？”
李世民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道：“确实不能，他们可是亲兄妹。”
长孙咯咯坏笑，手捂小嘴道：“就是啊，如果他们亲昵起来，陛下您才叫头疼呢。跃儿身份没有揭穿，聪明的老臣子或者能猜到，但是宫里这些丫头大多没见过世面，性格懵懂，天真烂漫，她们哪里知道闻名天下的泾阳侯乃是亲哥哥。跃儿生得又俊秀潇洒，小姑娘一旦怀春发梦喜欢上他，那才叫真正糟糕。”
李世民眼皮狂跳，怔怔道：“此事还真有可能，观音婢你以后可得看好了，千万别让她们出现这种苗头。一旦发现，立即镇压……”
“放心吧您，臣妾日日盯着，别说是长乐和豫章，等到小兕子长到十四五岁，臣妾也不会再让她和跃儿如此亲昵。”
“兕子今年才五岁，等她长到十四五，臭小子至少三十岁，他俩倒是不用太过担心。”
长孙嗤笑一声，语带所指道：“那可未必，李家人生性风流，有些人快四十岁了，还不是整天想着小姑娘。”
李世民老脸一红，讪讪道：“朕乃一国之君，要多多繁衍子嗣。”皇帝说到这里忽然一停，眼角余光发现有人前来，连忙压低声音道：“此事以后再议，臭小子过来了。”
长孙原本懒洋洋躺在车厢，闻言起身正襟危坐，李世民同样一甩袍袖，夫妻二人霎时间回归帝王皇后的本色。
……
……
车驾不远处，白毛老驴咯噔咯噔缓缓接近，韩跃倒坐在驴背上一个转身，恭声问道：“陛下您喊我前来，不知所为何事？”他怀里抱着个撒娇调皮的小兕子，因为又跳又蹦一刻不得安生，韩跃只能双手紧紧抓住，所以见了皇帝也没法行礼。
李世民轻咳一声，站在车驾上招手道：“上来说话！”
韩跃身体一震，目光在皇帝车驾四周扫视一下，发现众多百骑司护卫目视前方，两个耳朵仿佛聋了，两只眼睛仿佛瞎了，就好似压根没有听见皇帝说话，没有看见皇帝招手一般。
“臣还是骑驴跟随吧！”韩跃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反正陛下的车驾也不快，老白的脚力完全能跟上。”老白就是胯下白毛老驴，这头驴性子温和慢吞吞，韩跃心中倒是很有几分喜欢。
可惜这次他婉言推辞没能成功，以前李世民也曾有过让他上帝王车驾的先例，每次都能被言语蒙混过去，这次皇帝一声暴喝，斥责道：“让你上来就上来，再敢婆婆妈妈，朕让人砍了你的老驴。抱着小兕子骑驴很过瘾么？皇家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韩跃一缩脖子，苦着脸解释道：“陛下，此事真怪不得微臣。晋阳公主最近迷恋张果老，是她逼着臣倒骑毛驴。”
“把责任推给一个五岁小姑娘，这就是名传天下泾阳侯的行事作风？”李世民哼了一声，指着他训斥道：“若非你编出什么八仙过海的故事，小兕子哪能如此着迷？她是小丫头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让你骑驴你就骑，皇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这简直没办法说理了，韩跃仰天一声长叹。
便在这时，小兕子忽然从他怀里露出个脑袋，小丫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光彩，忽然张开小手奶声奶气道：“父皇，兕子想要你抱。”
闺女就是父亲的小棉袄，李世民原本拉着的老脸顿时笑成一朵花，哈哈道：“来来来，让父皇抱抱。”
小兕子咯咯直笑，娇憨道：“父皇过来骑驴抱着我，要倒骑哦……”
李世民一呆，韩跃憋止不住，猛然喷笑出声。
“臭小子敢看朕的笑话？”李世民恶狠狠骂他一声，目光转向小兕子，声音立马又变得柔和，哄劝道：“兕子到车上来，父皇在车上抱你怎么样？”
“不要不要，父皇必须骑驴，做张果老才好……”
望着小丫头娇憨的表情，李世民脸上变幻不断，韩跃心中暗暗偷笑，皇帝忽然一声暴喝，大骂道：“还不给朕滚下来，把老白让给朕骑！”
韩跃“啊”了一声，目瞪口呆道：“陛下，您不是说骑驴丢人么？”
“朕是皇帝，骑什么都有面子！”李世民轻哼一声，猛然从车驾上一跃上了驴背，单手从韩跃怀里接过小兕子，另一只手却拎起韩跃衣领，一甩手扔到了车驾上。
“陛下……”韩跃吓得脸都白了。
李世民横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给朕坐好了，屁股再敢乱扭，小心赏你一百军棍。”
一百军棍能打死人，韩跃咽了口唾沫，乖乖坐了下来。
他不敢坐到车厢，甚至连车厢门口也不敢坐，整辆帝王车驾或者只有车把可以坐坐，坐在那里可以给外人一种错觉：他是在给皇帝当车夫赶车，不是坐上了帝王车驾。
李世民冷眼旁观，见到韩跃小心坐在车把之上，顿时嗤笑一声，冷哼道：“没出息！”皇帝骂完之后再不管他，施施然骑着毛驴老白，怀里抱着晋阳公主小兕子，父女俩玩的不亦乐乎。
“陛下！”韩跃战战兢兢出声，询问道：“您喊微臣过来，到底所为何事？”
李世民目光眺望远方，悠悠道：“朕让你过来是想问问，何时才能到达你说的那个地方，大军已经走了七天，玄甲骑兵能够忍受长途跋涉，但是百姓们可受不来这份苦。若是路途尚远，朕必须下令安营扎寨，让百姓们好好休息一番。”
“陛下原来是问这个！”韩跃耸了耸肩膀，微笑道：“此地距离沈阳只有二十里不到，今晚落日之前必然到达。”
李世民皱眉道：“沈阳，沈阳！你为何坚持要给那个地方命名为沈阳？朕在地图上查看过，那里明明是襄平县，自春秋之时有人居住，三国时期名为襄平，乃是一个不足千人的小地方。”
“以前千人小城，以后可就是百万人大城了？承蒙陛下您爱戴，从河北山东两地征发百姓三十万给臣，臣正好借之在沈阳建城，从此雄踞东北。”
“为什么一定要在此地？”李世民大惑不解。

第252章 一夜睡五个女人？
为什么一定要在此地？这话还真不好回答，韩跃总不能直接告诉李世民，我穿越之前老家是沈阳的，那样皇帝肯定会把他当成妖孽乱棍打死……
“陛下，襄平县自春秋时代有人居住，三国时期建设了一座小城，后来因为战乱废弃，此地从此无人居住。臣想要在此建城，主要有两个原因。”
“两个原因？”
“不错！其一，此地向北不到百里，就是夹皮沟金矿，向南不到百里，那里拥有铁矿。”
李世民一震，猛然转头道：“铁矿？东北还有铁矿？”
古代盐铁两物乃是国之重业，地位甚至不在黄金之下，有了铁矿就能发展冶炼业，进而源源不断打造兵器、农具。
韩跃微笑道：“陛下，东北不但有铁矿，而且储藏还很大，从襄平县向南百里就是鞍山和本溪，这两处地方乃是少数民族契丹和奚的聚集地，可惜他们只懂得在山林之中狩猎生活，完全不知道脚下就是财富。鞍山和本溪的铁矿藏量，堪称天下第一。”
李世民目光炯炯，迟疑道：“这就是你坚持在襄平县建城的原因？”
“是的，襄平距离金矿和铁矿都只有百里，正好处于两个矿藏中间。另外襄平县范围内都是肥沃黑土，稍加开发就是上等良田。我们在此地建城，既可以发展工业，也能兼顾农业，一举而两得。”
“工和农乃是立国立家之本，你这理由倒是很充分。”李世民缓缓点头，接着又问道：“那第二个原因呢？”
“第二个原因自然是人力！”韩跃嘿嘿一笑，眉飞色舞道：“其实白山黑水并不缺人，山林之间生活着几百万少数民族。臣不但要把他们变成蛮子兵，还要把他们变成挖矿工，开山工，伐木工……这些工种又累又辛苦，臣可舍不得让汉人百姓去干。”
李世民显然也是个民族分子，闻言哈哈一笑道：“此举不错，朕支持！”
此时已经日近黄昏，庞大的队伍缓缓前进，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几个斥候飞速前来，大声道：“禀告陛下，前方五里之地发现一处废弃小城，断壁残垣到处都是，我等按图索骥，认为那里就是泾阳侯所说的襄平县古城。”
韩跃看了皇帝一眼，笑道：“陛下，咱们到了！”
李世民“嗯”了一声，他双手抱着小兕子跳上车驾，指着韩跃笑骂道：“毛驴还给你，赶紧去安排扎营之事。”
韩跃如逢大赦，他早就在车驾上呆够了，虽然周围的百骑司护卫装作眼瞎，但是远处的大臣车队却不时有人掀起车帘，相信很多人都在议论纷纷。
这种犯忌讳的事情，真是让人心惊胆战。
他一下跳回毛驴，转身冲李世民急匆匆施了一礼，随即拍打老白腹部，骑在驴身上慌里慌张去了。
皇帝车驾的帘子悄然一掀，长孙望着韩跃落荒而逃的身影道：“陛下，您看把他给吓得，臣妾刚才从车厢里偷看，发现跃儿坐在车把上浑身在抖，脖子上后背上全是汗……”
李世民嘿了一声，语带深意道：“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胆量小了点，以后还得好好锻炼。”
“那也不能太操之过急！”长孙白了丈夫一眼，低声道：“您最近连续大动作，又是封大都督又是封国主的，现在又强逼他上车驾，此事换了谁都得打哆嗦。陛下，您就不能慢慢进行么？”
“时不我待啊！”李世民轻叹一声，神思有些不属，道：“朕出关巡游已近两年，最近准备御驾回归长安，临走之时必须传授他一些东西。”
长孙一惊，急切道：“陛下，跃儿刚刚来关东，他还没有站稳脚跟。建城需要人，开矿需要人，发展此地更加需要人。”
“男人要自己拼搏，朕老在后面跟着，他何时才能独当一面？”李世民负手立在车驾上，目光眺望着远处，淡淡道：“朕已经想好了，十日之后，王驾起身回归。臭小子拥有五千玄甲铁骑，河北和山东的百姓也陆续到达，无论建城还是开矿他都不缺人手。”
长孙皱眉道：“陛下，您不是把金矿收归皇家了么？”
“虽然收归皇家，但却由他开矿，每年只需给朕进贡五百斤黄金即可。”李世民看了长孙一眼，打趣道：“至于他能不能截留贪占，那可就看他的本事了。朕一年只要五百斤，他若是有本事一年开采千斤，多出的五百金朕绝不眼馋。”
长孙满脸呆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白眼狠狠翻了丈夫一下，道：“臣妾差点被您蒙了，天底下哪有一年出产千斤的金矿？就算五百斤都是古往今来有数的大矿藏。”
李世民施施然耸了耸肩，一脸意味深长道：“那可未必，朕当日和他谈判之时，总觉得臭小子是在伪装，说不定那金矿真能年产千斤。”
“年产千斤……”长孙喃喃一声，随即甩了甩头，低声道：“此事怎么可能？”她起身从李世民怀里接过小兕子，柔声道：“臣妾有些困倦，搂着孩子在车厢里睡一会。”
李世民点了点头，低声道：“观音婢尽管睡，刚才斥候说此地距离襄平古城还有五里，车驾行驶缓慢，至少还得半个时辰。”
长孙“嗯”了一声，抱着小兕子便要回车厢，哪知小丫头在她怀中又蹦又跳，大叫不依道：“母后母后，人家不要和你睡觉，我要去找大哥哥，我要趴在他怀里睡……”
……
……
皇帝两口子同时一呆，长孙苦笑一声，李世民沉吟半晌，转身对百骑司护卫喝道：“耳朵聋了吗，还不赶紧过来抱着晋阳公主，送她去泾阳侯那里。”
众百骑司战士面面相觑，人人苦着一张脸，晋阳公主乃是最娇贵的金枝玉叶，让他们抱着前去找韩跃，这事没人敢应承。
要是路上小公主哭了咋办？
要是不小心从马上掉下来咋办？
最终还是李冲硬着头皮策马出来，他先是从马上跳下来，然后双手轻轻抱起小兕子，不骑马而徒步，一路追着韩跃的毛驴而起。
“陛下，兕子越来越离不开跃儿了，这小丫头已经有点懂事，她肯定是听了您十日后要回长安，这才闹着去找大哥哥……”
李世民负手而立，目光盯着前方韩跃身影，忽然淡淡说了一句：“实在不行，就把小兕子留在他身边。”
“留在他身边？”长孙凤眉轻蹙，她心中有些不解，迟疑问道：“陛下此举何意？”
她和李世民乃是少年夫妻，一路风雨同舟几十年，甚至丈夫向来行事不会无的放矢，他将小兕子留下，肯定不是因为小丫头舍不得大哥哥。
“观音婢自己悟吧……”李世民微笑一声，忽然伸手抄起车厢帘子，进入其中稳稳而坐。
车驾缓缓向前，两侧大队骑兵谨慎守护，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忽听队伍中间的百姓高声而笑，许多人都在兴奋大叫：“到了到了，终于到了！这里肯定是泾阳侯说过的地方，以后咱们在这里建城，日子肯定会很富裕。”
李世民掀开车窗帘子向外一看，只见百步之外矗立着一座破败小城，城门已经崩塌，到处断壁残垣，皇帝意味深长道：“如此破败之地，百姓竟能从中看到希望，臭小子的声望越发大了。朕有时候忍不住在想，如果他哪天搬去一座无人荒岛，只要说放言那荒岛能够建设起来，百姓们肯定想都不想就会跟去。”
长孙咯咯轻笑，眉飞色舞道：“那是自然，您也不看看是谁生的儿子。”皇后心中有些得意，目光顺着透过车窗向外一望，忽然满脸呆滞下来，吃惊道：“这地方竟然如此破败？想要在此地筑城，而且还是跃儿说的那种超级巨城，没有几百万上千恐怕不够啊……”
皇后忽然感觉有些担心。
李世民淡淡一哼，悠然道：“这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朕给了他两千万贯，再加上他在互市赚取的财富，掠夺高丽新丸城的钱财，还有你内务府的投资等等，加起来也有三千多万……坐拥如此巨大财富在手，如果连一座城池都建不好，那朕可就有些失望了。”
长孙眉头轻皱，低声道：“陛下这话有些不对，他这三千万可不是光用来建城，还要劈山挖矿，伐木砍林，开荒造田。此地千百年来荒芜穷困，他等于是白手开始建设。三十万百姓跟着他要吃要喝，五千玄甲铁骑需要粮饷，到处都是窟窿，到处都要钱，臣妾真为这孩子感到吃力。”
“路是他自己选的，朕可从来没有逼他！”李世民看了长孙一眼，打趣道：“如果观音婢能劝这小子回头，跟着咱们回长安发展，朕也可封他一处富裕地方。”
长孙白了丈夫一眼，幽幽道：“陛下您又来嘲讽臣妾，跃儿铁了心要经略辽东，他怎么肯听我劝说。”
李世民嘿嘿一笑，淡淡道：“那朕可就没办法了，儿大不由爹，随他去……”
长孙轻叹一声，眼睛再次透过车窗望向外面，目光落在某个俊秀少年身上，依依不舍，依稀不舍。
如此过了好半晌，皇后忽然一咬牙，恶狠狠道：“他要留便留，本宫狠心不管了。不过今夜我得出手一番，让这臭小子完成一桩大事。”
李世民一愣，眼见皇后咬牙切齿，忍不住好奇问道：“观音婢要让他干啥？”
“睡女人！”
长孙一脸凶悍，气势很是汹汹，哼哼道：“四个女孩外加那个新罗公主，今夜一个都别想跑，他什么时候打好了种，臣妾什么时候放过他。”
李世民目瞪口呆，忽然悄悄咽了口唾沫，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有些羡慕。
“睡女人，还是五个同睡……”

第253章 长孙和杨妃准备下药
夕阳缓缓落山，天色渐渐昏暗，当天夜间风凉如水，数万大军就在襄平古城之外扎营，百姓们待遇稍微高一点，全被安置在城中。
一弯新月慢慢爬上天空，又有繁星点点坠饰，夜色显得有些迷人。
襄平城外矗立着无数帐篷，外围是玄甲铁骑的营防，内里是朝廷重臣的休息区，最中间才是皇家落脚地。
夜色之间，忽然有两个身影悄悄出现，前面一人手提长裙，后面一人端着盘盏，两人身躯都有些娇小，显然是女子。
“姐姐，咱们这样做真的好吗？”营地之中悄无声息，那个端着盘盏的女子鬼鬼祟祟四下一看，压低声音道：“咱俩一个皇后一个正妃，若是被人发现做这种事，羞也羞死了。”
皎洁月光当空而照，落在两个女子脸上，赫然竟是长孙和杨妃。
“姐姐！”杨妃双手端着盘盏，一张美艳如花的俏脸爬满红晕，羞涩道：“妹妹长这么大，还从没干过这种事，要是被人发现可咋办？丢人先不说，陛下恐怕都会震怒，到时要是发配我去掖庭宫……”
长孙嗤之以鼻，回头道：“陛下会震怒？妹子你放心，他才不会，这迷药就是他给的！”
杨妃目瞪口呆，端着盘盏愣愣站在那里。
长孙看她一眼，催促道：“动作快点，如今已是入秋，饭菜转眼便凉。咱们得赶紧到那里，免得到时他们不吃。”
皇后一边说着一边四下打量，很快确定了一个帐篷目标，手提裙子在前面探路。不时左右看上两眼，生怕被人发现。
杨妃同样有些紧张，端着盘子战战兢兢，亦步亦趋跟在长孙后面。
一个皇后，一个正妃，满大唐几乎找不出比她俩身份更高贵的女人，然而这一刻两个女人心头犹如小鹿在撞，走起路来都有些鬼鬼祟祟。
“姐姐，这个迷药管用么？那孩子内力强横，一般的迷药怕是翻不倒他……”杨妃脸色很红，偏偏又有些好奇。女人就是这样，哪怕是贤妻良母，也有一颗干坏事的心，尤其是干祸害少年男女这种坏事，那简直是刺激加兴奋，紧张又期待。
长孙吃吃一笑，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眉飞色舞道：“陛下说此物乃是岭南所贡，只要吃上一口，五百斤的野熊都能发情，不过妹妹你提醒的很对，跃儿内力天下第一，本宫需得加点剂量……”
说话之间，素手一番，整整一瓶迷药全都倒进了酒菜之中。
杨妃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目光紧紧盯着瓷瓶，面色赤红道：“姐姐啊，这东西一口就能让野熊发情，您倒进去整整一瓶，泾阳侯受得了吗？”
长孙嗤笑一声，不屑道：“看你这胆量，本宫急着抱孙子，哪还管儿子死活。不要怕，他内力强横，顶多也就第二天腿软走不动道，绝对不会伤到身体。”
皇后凤目一转，她虽然是中年妇子，做这种事同样有些脸红，低声道：“等会你要好好配合，千万不要露出马脚。只要哄着跃儿和几个姑娘吃了酒菜，本宫记你大功一笔……”
杨妃面红耳赤，垂头羞赧道：“若是按照民间辈分来讲，妹子也算泾阳侯的小娘，现在却要给他下药，这孩子将来会不会埋怨我？”
“你只是小娘，本宫还是他娘亲呢。不要怕，出了事本宫顶着！”长孙一脸彪悍，提着裙子在前领路，很快到了一处帐篷门口。
说来也巧，她和杨妃刚到帐篷门口，刚好有人从里面掀开了帘子，长孙目光一闪，发现掀开帘子的正是小豆豆。
“乖丫头，吃饭了没？”长孙脸上堆起笑容，一把挽住小豆豆胳膊。
小豆豆甜甜一笑，柔声道：“相公忙着去巡营，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准备给他炖一只鸡……”
“大半夜炖什么鸡，男人要喝酒才好！”长孙目光闪烁，伸手一指旁边的杨妃，笑眯眯道：“本宫就知道你们还没开饭，所以专门多做了一份带过来，这可是你杨妃姨娘亲自下厨，手艺非常不错。”
小豆豆天真烂漫，眉开眼笑道：“那我就不炖了，把这个酒菜用罩子扣住，等相公回来正好吃。”
说话之间，忽然吐了吐舌头，乖巧道：“娘娘您快进来歇歇，现在已经入秋，外面天气有些凉呢！”
“好得很，本宫正要进去坐坐！”长孙凤眉一条，眼角挂着一丝浅笑。
三人抄起帐篷帘子进屋，皇后目光微微一扫，忽然大有深意道：“怎么不见别人？”
“别人，什么别人？”
“罗静儿，唐瑶，韩笑，还有那个金铃儿……”
小豆豆脸色一红，声若蚊蝇道：“这是相公的帐篷，她们晚上不住这里，在另一个地方。等会我伺候相公吃完饭，也要去那边睡觉。”
长孙“嗯”了一声，目光悄悄和杨妃私下对视，递过去一个帮忙说话的眼神。杨妃了然于心，她既紧张又兴奋，将酒菜放在桌上，转身笑道：“本妃今日做了很多菜，吃不掉就是浪费，趁着泾阳侯巡营未归，豆豆你不妨去把几个丫头都叫来，大家一起聊聊天。等会泾阳侯回来，你们正好开饭……”
豆豆不疑有它，甜笑道：“杨妃娘娘有命，豆豆这就去喊人。”
小丫头向来是说干便干的性格，撂下话后转身就走，掀开门帘欢快而去，一路小跑着去喊人。
“姐姐，成了！”杨妃吞了口唾沫，俏脸翻红，眼中却闪着期待之色。
长孙看她一眼，低声道：“深吸几口气，稳定心神，千万别被人看出来。豆豆天真烂漫，另外四个女娃可不同，个个精明伶俐……”
杨妃闻言连忙吸气，一脸郑重道：“姐姐放心，必然不会被她们察觉。”
长孙还待叮嘱几句，忽听帐篷外面脚步响起，她连忙一拉杨妃，低声道：“她们来了，看我眼色行事。”
“姐姐放心，妹子保证完成任务……”
长孙“嗯”了一声，她心中其实也有些紧张，下意识抓住杨妃的手，一个皇后一个正妃心怀不轨，勉强深吸几口气，坐在桌边静静等待。

第254章 终于都吃了迷药
不多时，脚步声接近，帐篷帘子忽然一掀，一个女孩的声音轻轻响起，柔柔道：“皇后娘娘，杨妃娘娘，我们能进来吗？”
“快快进来，外面风凉！”
一共五个女孩，鱼贯走了进来。小豆豆脸上挂着天真烂漫的微笑，罗静儿面色带一点羞红，唐瑶双手使劲绞着衣角，金铃儿则是拘谨一礼，恭敬道：“新罗公主金铃儿，见过大唐皇后、杨妃……”
几个女孩只有她最知道礼仪，长孙眼睛一亮，冲她赞许的点了点头。
这里面就属韩笑小丫头最小，偏偏就她最聪明伶俐，这丫头进了帐篷之后一直垂着小脑袋，看似拘谨羞涩，一双眼睛却偷偷观察皇后和杨妃，目光最后落在那桌酒菜之上，漆黑如墨的眼珠滴溜溜猛转，里面隐隐带着狐疑之色。
她这个表情正好被杨妃看见，大唐正妃心里一跳，明明她身份高出几个女孩数倍，却感觉心中一阵小鹿乱撞。
还是长孙够稳，忽然柔和一笑，对着小豆豆等人招手道：“都过来做吧，那臭小子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你们先陪本宫聊聊天……”
皇后说到这里缓缓一停，转眼看了看杨妃，装作无意道：“妹子，你不是夸口酿了一种甜酒，只要是女子就会喜欢，还不请几个晚辈品尝品尝？”
“哦哦哦！”杨妃有些慌张的点了点头，略带急促道：“妹子这就给大家倒酒。”
旁边韩笑忽然站起身来，甜甜笑道：“杨妃娘娘乃是长辈，怎能让您操劳，还是让我来吧。”
小丫头拎起酒壶，先是恭恭敬敬给长孙倒了一杯，接着给杨妃倒了一杯，最后挨个把众人酒杯倒满，等到轮到她自己之时，忽然晃了晃酒壶，嬉笑道：“哎呀，只有几滴了，我就不喝了……”
“几滴也倒上！”长孙突然出声。
韩笑小丫头微微一怔，无奈只好倒酒，其实酒壶之中还有半壶，哪里是她说的几杯。
长孙淡淡一笑，忽然端起酒杯，道：“本宫要感谢你们，一直以来跟随泾阳侯不离不弃，豆豆跟着最早，静儿其次，唐瑶和韩笑也很不错……嗯，还有新罗公主远离家园，本宫也曾做过小姑娘，深知这种感情弥足珍贵，来来来，大家一起喝一杯，这是杨妃酿造的甜酒，喝了不醉人……”
皇后亲自劝酒，众女连忙端起酒杯，这几个丫头个个聪明伶俐，大多已经察觉到今夜之事有些异常，奈何长孙笑意涔涔盯着，无奈只能硬着头皮酒杯凑到嘴边。
豆豆最娇憨，一口干了，随后甜甜笑道：“谢谢娘娘，这酒果然是甜酒，味道又香醇又好喝，能不能把剩下的半壶留给我相公。”
这丫头什么好东西都想着给韩跃留，偏偏这话正中长孙下怀，皇后咯咯笑道：“既然你想留半壶，那么等到泾阳侯回来就由你负责劝酒，免得辜负了杨妃的一番心意。”
“好的娘娘，豆豆一定让相公好好品尝。”
旁边四个女孩面面相觑，罗静儿端着酒杯放到鼻尖一闻，柳眉轻轻一蹙，忽然道：“这酒，真好……”她猛然闭上眼睛，一口喝了下去，手指捏着酒杯不断发抖。
唐瑶最干脆，笑嘻嘻道：“小女子出身兵户之家，这几年一直有些自卑，感谢皇后娘娘，这杯酒我等好久了！”
话音未落，脖子一仰，干了！
“三个女娃了，成功大半！”长孙眉头一挑，悄悄和杨妃对视一眼。
剩下两个女孩最聪明，一个是新罗金铃儿，一个是韩笑小丫头。金铃儿愁眉苦脸端着酒杯，好半天之后终于一咬牙，低声道：“大唐皇后，我是异国女子，若是喝了这杯酒，还请您保证我以后不会被汉人轻视……”
事情到了这里，基本上已经算是揭破了，几个女孩实在太聪明，皆都察觉到酒中有异！长孙柔声一笑，语带深意道：“本宫最疼儿媳！”
金铃儿郑重点头，一仰脖喝干药酒。
现在，只剩下韩笑小丫头了。长孙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小丫头身上，低声道：“你年龄有些小，如果不想喝这杯酒，本宫可以给你留着……”
言下之意，自然是说以后你还得当我儿媳，反正事情已经被几个聪明女孩拆穿，长孙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韩笑一双眼睛闪闪发光，她没有回答长孙，反而看向杨妃，笑嘻嘻道：“姐姐啊，今晚我喝了这杯酒，咱们的辈分可就差了一代。”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呆，茫然不知她所说何意。
……
……
杨妃迷惑道：“你喊我姐姐？”她目光闪动，显得很是好奇。
韩笑不答，忽然举起酒杯，小嘴轻轻凑到杯子边缘，猛然一口喝下。她用手擦了擦嘴角，这才嘻嘻一笑，道：“姐姐，我是杨璐……”
杨妃脑中轰然一响，娇躯猛震，一下站了起来。
长孙同样很吃惊，手捂小嘴道：“你是淮南公主，隋炀帝最小的女儿？当年那个扎着马尾的小杨璐妹妹？”
韩笑咯咯浅笑，调皮道：“可不就是我喽？”
长孙皱眉道：“当年大隋骁果军在江都叛乱，不但杀了隋炀帝杨广，而且一把大火焚烧了行宫，所有皇族都丧身火海，为何你……你……”
“我活了下来！”韩笑咯咯又是一笑，忽然伸手一撩裙子，露出雪白的腰部，满不在乎道：“不过大火也给我留下了几年。”
众人目光落在她腰间，赫然发现那里有一块疤痕，足有半个碗口那么大，和周围雪白肌肤完全不对称。
杨妃眼泪一下就滚落下来，上前一把搂住韩笑，哽咽道：“好妹妹，好妹妹，姐姐还以为整个杨家就活了我一个！”她当年早早嫁给李世民，所以躲过了一劫，这十多年来每每夜间惊醒，想及父皇母亲和姐弟惨死，经常以泪洗面。
韩笑轻轻从她怀中钻出来，巧笑嫣然道：“杨妃娘娘不要流泪，我这九年过得很好，虽然逃出江都之后做了六年乞丐，但是后面三年却很幸福，被侯爷收留又给吃又给穿，我的日子比你不差……”
她这语气若即若离，杨妃微微一呆，喃喃道：“你喊我娘娘？”
“是呀！没喝那杯酒之前，你是我姐姐。喝了这杯酒，你就是娘娘了。”韩笑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嘻嘻笑道：“从此之后世上再无淮南公主杨璐，有得只是一个小乞丐出身的韩笑……”
杨妃不解其意，长孙却明白过来，幽幽道：“难怪你刚才承认身份之前先把酒喝了下去，你这是逼我们不能反悔。从此世上无杨璐，也好，免得陛下和跃儿难堪！”
韩笑是杨妃的妹妹，韩跃是李世民儿子，父子娶姐妹，这辈分确实让人头疼。
直到此时，杨妃才恍然大悟，手捂小嘴震惊道：“不可，此事万万不可，你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怎能嫁给泾阳侯？这事若是被陛下知道，恐怕要龙颜震怒。”
“杨妃娘娘，小女子姓韩名笑，哪里是您的妹妹？”小丫头冲她眨了眨眼皮，嘻嘻道：“以后您可要记住了哦，否则小女子再也没脸面对侯爷了。”
这是一个聪慧异常的女孩，虽然只有十五岁，但却很是早熟，性格看似柔弱实则坚韧，也懂得抓住自己的幸福。
长孙忽然幽幽一叹，她上前搂住韩笑，转头对众人道：“今夜帐篷里没有外人，淮南公主六岁的时候就被大火烧死了，这里只有小乞丐出身的韩笑。”
众女皆都点头，金铃儿打趣道：“原来我还自以为身份高贵，想不到还有更高贵之中，中原大隋的公主，那可比新罗小国强了太多。小妹子，你可真能隐忍，直到皇后拿了迷酒给大家喝，你才顺势拆穿自己身份，咯咯咯，以后咱们一起过日子，姐姐们可得防着你一点……”
韩笑吐了吐舌头，面带调皮之色。
便在这时，忽然听得外面脚步声响起，这声音田豆豆最熟悉，小丫头“呀”了一声，紧张道：“相公回来了。”
此话一出，五个少女同时脸红，她们可都喝了药酒。
长孙其实也有些紧张，甚至还有些羞愧，但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道：“你们都是聪慧的女孩，应该知道本宫行事之意，那臭小子生性聪慧，天下间很少有事能瞒过他，等会你们需得好好配合，这样才能把他放翻。”
众女满脸赤红，就连最天真烂漫的小豆豆此时也知道了事情缘由，她手捂小脸嘤咛一声，直接蹲到了地上。
唐瑶一把将她拉起，低声道：“姐姐，你可不能露了马脚，妹子等这一天很久了。”
她其实比田豆豆大了两岁，但是田豆豆乃是韩跃童养媳，从小指明了要当正妻，哪怕唐瑶年龄大，按规矩也得喊田豆豆姐姐。
唐瑶此语一出，等于是确立了田豆豆在众女之中的地位，罗静儿嘴巴张了几张，最终却化作幽幽一叹，默认了田豆豆的身份。
也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猛然一掀，韩跃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五个少女面色都有些古怪，长孙和生怕被拆穿，连忙站起来训斥道：“臭小子大半夜还乱跑，酒菜都凉了，还不过来吃喝……”
一边说着一边拎起酒壶，重重往韩跃手里一掼，恶狠狠道：“这是杨妃娘娘亲自酿的甜酒，小豆豆心疼你，刻意留了半壶，尝尝吧！”
韩跃不疑有它，抓过酒壶笑道：“臣巡视营防，正好感觉口渴了！”说话之间一仰脖子，半壶酒全都下肚。
嘤咛！
五个少女同时娇呼出声，脸色宛如火烧一般。
杨妃却有些目瞪口呆，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种迷药，一口就能让把野熊放翻发情，泾阳侯喝了足足半壶。
今夜，怕是一场好战啊！

第255章 这一夜，老娘们硬上弓！
几个女孩和韩跃还没有反应，杨妃自己先双腿发软浑身发烫，忽然嘤咛一声捂脸跑出帐篷，娇呼道：“长孙姐姐，李恪还等着我辅导学业，妹子先回去了。”
杨妃一溜烟跑个没影，韩跃心头有些奇怪，他摸了摸脑门，讪讪笑道：“杨妃娘娘这是咋了，看她那急急跑掉的架势，好像臣这帐篷是野狼窝子一般。”
“你这里可不马上就要变成野狼窝了……”长孙心底暗笑，目光和儿子一碰，忽然也觉得有些羞愧，连忙道：“本宫去看看杨妃，你们几个自己伺候泾阳侯吃喝吧。”
皇后一把提起裙角，慌里慌张也跑了。
“今天都是怎么了？”韩跃大惑不解，目光落在众女身上，稀奇道：“你们竟然都在？”
五个女孩同时脸红，唐瑶眼珠滴溜溜一转，笑嘻嘻道：“侯爷，你饿了没有，我来伺候你吃几口……”
韩跃顺手拉过凳子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夹菜吃饭，边吃边道：“我从来没有让人服侍的习惯，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奇怪，这菜的味道有些发酸啊，杨妃娘娘手艺很好，不应该做出这个味道。”
唐瑶吃吃笑道：“可能您巡营太累，所以觉得口味不合。”
“累了吃饭应该香，而不是发酸！”韩跃把筷子一放，眼睛缓缓扫视众女，忽然心头一颤，下意识道：“你们这表情有点吓人啊。”
但见小豆豆妙目如水，唐瑶虎视眈眈，罗静儿脸上既有不甘也有期待，韩笑小丫头不停在坏笑，金铃儿小妞则是冲她狠狠一张嘴巴，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
韩跃感觉脑袋有些发蒙，小腹之处有一股热火猛然窜出，他面带古怪看了一眼桌上的酒菜，苦笑道：“难怪皇后和杨妃慌里慌张逃窜，原来今晚你们打得这个算盘……”
五个女孩嘤咛一声，虽然性格各异，但却都是处子，谁也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此时被韩跃拆穿，顿时俏脸发胀，唐瑶猛然一咬牙，推着小豆豆向前一送，咯咯道：“豆豆，你是老大，你先上！”
小豆豆一时不查，被她推得踉跄前跌，一下扑到韩跃怀里。
韩跃此时浑身燥热，脑子完全不似平日清醒，小豆豆才一入怀，他大手立即一把抱住，手掌狠狠放在某个高跷之地揉了几揉。
“相公，不要！”豆豆惊呼一声，羞得双目紧闭，睫毛都在颤抖。
“啊哈哈哈，小娘子，不要怕！”
罗静儿微微叹息，屈指轻轻一弹，帐篷里的灯光顿时被弹灭，在光亮完全黯淡下去之时，韩跃只看见唐瑶和韩笑甩起一张巨大的毯子，两女联手把毯子扑在了地上。
夜凉，如水！
轻风，微荡！
帐篷远处有一个武将起夜撒尿，忽然听到这边有动静，这武将正是夔国公刘宏基，他听到动静生怕有刺客袭击，下意识便想往这边查看。
便在这时，忽然两队持戈甲士轰隆隆而来，赫然正是百骑司最精锐的皇家卫士。这两队卫士足足五百人，他们在距离韩跃帐篷十丈之地停下，百人围成一圈，密密麻麻围了五圈。
百骑司首领李冲持枪矗立，目光落在那个过来查看的武将身上，轻声喝道：“奉陛下和皇后娘娘之命，百骑司精锐前来护卫泾阳侯歇息，夔国公还请回转，今夜就是天塌地陷，你也不能打搅泾阳侯？”
“老子是怕营地里出现刺客，哪个要去打搅泾阳侯了？你他奶奶的……”夔国公刘宏基是个粗人，闻言忍不住嗤了一声，骂骂咧咧道：“一群皇家狗腿子，也敢跟老子耀武扬威。”
他冷哼几声，转头回转自己帐篷旁边，忽然想起还没有尿完尿，连忙掏出家伙事撒欢。
水声哗哗，酣畅淋漓，这货抖了抖大鸟，正准备回去安歇，忽见旁边帐篷处人影一闪，老程抱着膀子嗤笑道：“没眼力，今晚泾阳侯的好事若是被你搅了，你就等着雷霆暴怒吧……”
刘宏基一怔，他翻了翻牛眼，顺手把大鸟往裤裆里一塞，大声道：“咋地啦？老子好心过去探查动静，生怕有刺客出现，难道这也有错？”
“屁的刺客！”老程撇了撇嘴，骂骂咧咧道：“你差点误了大事！”
刘宏基有些恼怒，气哼哼道：“程知节你到底什么意思？老子都说了一番好心，莫非故意找茬不成？”
老程嘿嘿一笑，忽然伸手指了指营地中间的帐篷，一脸大有深意道：“皇后娘娘盼孙子盼红了眼，为了能让泾阳侯留下子嗣，今夜她和杨妃不惜自降身份去下药，好不容易事情成了，你这夯货却去搅和，啧啧啧，刘宏基啊刘宏基，俺老程真是佩服你的胆量，皇后娘娘的好事你也敢插手……”
刘宏基恍然大悟，眼睛不自觉看向营地中间帐篷，赫然发现长孙皇后正站在门口。老刘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吞口唾沫道：“俺不是故意的。”
他冷汗都冒出来了。
满朝重臣都知道长孙皇后性格儒雅，一向深居后宫相夫教子，她很少发飙，但不代表不会发飙……
皇后上一次发火还是武德九年，那时李世民刚刚登基，有个重臣为了拍马屁向皇帝进献女人，结果惹得长孙雷霆暴怒，整个后宫都笼罩在她的阴影之下。
长孙平时很少管顾李世民纳妃，但是那次不同，只因进献的女人曾经属于李建成，按照辈分乃是李世民的嫂子。
当时皇后抓着棍子发飙，李世民生平第一次抱头鼠窜，那个拍马屁的重臣更惨，乖乖跪在地上让皇后打断了腿。
他不敢反抗，因为反抗会掉脑袋。断一条腿让长孙消气，这是皇帝的原话。
刘宏基回忆到这里，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他战战兢兢看了看营地中央，随即把目光转向韩跃的帐篷，心中砰砰乱跳道：“俺滴老天爷，求你保佑泾阳侯大展雄威……”
他话音未落，猛听那边响起一声叫唤，声音带着七分震惊三分亢奋，赫然正是韩跃的叫声：“啊啊啊，金铃儿你这小妞属狗，竟然敢咬老子的胸口……”
“啊啊啊，是谁胆子这么大，竟然坐到老子身上？赶紧下来，老子不喜欢这个姿势……”
“啊啊啊，小豆豆你也学坏了……”
他被迷药弄得头昏脑涨，亢奋之下不断大呼小叫，声音震天隆隆，淫荡而又狂放，半个营地清晰可闻。
耳听一个少女语带羞怯急怒道：“几位姐姐赶紧捂住他的嘴，再让他这样喊下去，明天咱们都不用做人了！”
下一刻，韩跃的声音变得呜咽不清，显然真是被人捂住了嘴。
刘宏基眼皮狂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喃喃道：“俺滴个老娘，以前感觉那几个女孩柔柔弱弱，想不到性子这般彪悍？”
旁边程咬金飞起来就是一脚，低声道：“别怪老夫每提醒你，这种事情听了就是大罪，赶紧捂住耳朵滚回帐篷。你看看那两队百骑司护卫，个个耳朵里都塞上了东西。”
刘宏基一怔，目光落在五百护卫身上，果然见得人人双耳塞着布团，其中最里面那一圈甚至还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对，不能听，这事不能听，至少不能让皇后和陛下看到我在听！”刘宏基双手狠狠把耳朵一捂，转身便钻进了自家帐篷。
这一夜，韩跃的嚎叫声彻夜不熄，弄得很多人无法入眠，其中有几家朝臣的家眷比较彪悍，因为听墙根听的浑身发软，一把就按住了自家的老爷。
这一夜，很多大臣都被自家的老娘们强上了，泾阳侯韩跃再次引领了一波风潮。昔年有霸王硬上弓之说，这一夜忽然换了个节奏，变成了老娘们硬上弓！
直到深夜，韩跃帐篷里还在大呼小叫鬼哭狼嚎，长孙一直小心观察，忽然被李世民一把拽进帐篷，皇帝双目喷火道：“观音婢你做得好事，快来给朕降降火！”
长孙一时不差，被李世民直接放翻在床，皇后惊呼出声，急急道：“陛下别闹，臣妾还等着听那边下文呢！”
“放心吧，臭小子血气方刚，兼且内力刚猛无俦，岭南进贡的那种药物正适合他用。今夜你收获五个儿媳，说不定还会有两三个孙子！”
“那可太好了！”
“好个屁，朕都快憋炸了！”李世民双目通红，忽然几下把长孙衣服撕烂，狞笑道：“此事乃是你惹出来的，莫怪为夫强悍，啊哈哈哈，观音婢，朕来了！”
被浪翻飞，娇呼声声。
一弯新月从东方爬上中天，又从中天慢慢西沉，等到满天星斗都开始黯淡，天边渐渐露出鱼肚之白，一夜终于过去。
别人家的夜晚都是静悄悄，唯有大唐的夜晚却是轰隆隆，一夜鱼龙乱舞，几番柔水风情，直到日上三竿之时，营地帐篷里才渐渐有人影出现。
那五百个百骑司护卫人人面色古怪，目光不断打量着前往陛下帐篷请安的大臣。
所有朝臣无论文官还是大将，一律双脚绵软，走起路来晃悠悠。
这一夜，都被自家老娘们抽干了！
“泾阳侯你干的好事，老夫必然不与你干休！”大儒孔颖达边走边骂，这老头今年都快七十岁了，昨晚竟然也难逃一劫。

第256章 再敢叽叽歪歪，一枪捅死你
大臣们日上三竿去拜见皇帝，韩跃的帐篷里直到日上五杆还没动静。
皇帝今天精神也有些不振，昨夜一番乱搞，原本还是他主动，可是过了三十岁的长孙也属于老娘们行列，结果后半场主客异位，长孙打发雌威，弄得皇帝甘拜下风。
李世民同样双脚发软，兴趣缺缺接受了大臣们拜见，随即大手一挥轻喝道：“朕有些困倦，今天就到这里……”
皇帝把大臣们都赶了出来，自己哆哆嗦嗦看了一眼长孙，随即溜到杨妃帐篷里去睡回笼觉去了。他不敢在自家帐篷睡，怕长孙再来撩拨。
那些大臣出了皇帝营帐，武将们嘻嘻哈哈前去晨练，一帮子文臣却面色铁青，尤其几个老儒更是义愤填膺，忽然有人喊了一声：“诸位同僚，咱们找泾阳侯说理去！”
众臣以孔颖达为首，举步便奔着韩跃的帐篷过来。
此时韩跃的帐篷外面依旧有人守护，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五百卫士，百骑司首领李冲挺胸昂然而立，不管哪个大臣过来找事，这货只用一句话回答：“您老走好，吾等奉命保护泾阳侯安歇，除非侯爷主动出帐篷，否则谁敢喊他俺就杀谁……”
孔颖达面色铁青，气忿忿道：“老夫乃是国子监大祭酒，李冲你这小儿无礼，安敢如此和老夫说话！速速让开，老夫要找泾阳侯理论。”
李冲向天翻了个白眼，不屑道：“别说是您，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得等我家侯爷醒来再说。”这家伙猛然伸手抠了抠鼻子，随即屈指一弹，只听“咻”的一声，也不知他弹出了多大一块鼻屎。
“兵痞，你这个兵痞！”孔颖达气的胡须皆张，手臂指着李冲不断颤抖，气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李冲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忽然把手中长枪重重一顿，恶狠狠道：“老头，平日里我敬你是大儒，今天可不能敬你……”他目光有些阴森，冷冷道：“再敢大呼小叫吵了我家侯爷休息，咱真的会杀人！”
孔颖达大怒，他是当朝大儒，这一辈子还没被人威胁过。老头抬起手掌便要打李冲，哪知李冲真不含糊，眼泛寒光直接端起了长枪。
旁边一个文臣连忙拉住孔颖达，转头对李冲哼笑道：“一口一个你家侯爷，百骑司乃是陛下亲军，何时成了泾阳侯的狗腿子？”
“咱就这么说了，有种你咬我啊！”
这文臣眼色一冷，语带寒意道：“很好，李冲你小心点。须知祸从口出，不要以为抱了大腿就能肆意行事，满朝文武重臣在此，随便哪个到陛下面前告你一状你都吃不消。”
“咱不怕，俺有后台！”李冲笑得得意洋洋，摆明就是故意恶心人，他伸手一指皇家帐篷，笑眯眯道：“百骑司前来守护泾阳侯，乃是陛下和皇后同时下达的命令，别说是你们这帮子文臣，就是国公将军过来，俺李冲照样不惧。”
那文臣被他噎的半死，铁青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李冲似乎感觉还不过瘾，忽然又是得意一笑，嘿嘿道：“就算没有陛下和皇后撑腰，咱还有侯爷撑腰，你们惹得起吗？”
他目光在几个文臣脸上一扫，哼哼道：“咱家侯爷今年才十六岁，官封河北大行军大总管，又封安东都护府大都督，大唐征东元帅，骠骑将军，赐紫金鱼袋，有资格在皇宫骑马，这些身份你们能比么？”
“老夫乃是当朝大儒！”孔颖达怒哼一声。
李冲不屑翻了个白眼，施施然回答道：“我家侯爷是未来的渤海国主……”
“老夫还是国子监大祭酒！”
“我家侯爷是未来的渤海国主……”
“你这兵痞，老夫出身孔孟世家，乃是圣人的三十二代嫡孙！”
“我家侯爷是未来的渤海国主……”
孔颖达喉咙里“咯”的一声，这老头年纪七十，偏偏气性很大，终于被李冲气的昏了过去。
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孔颖达不管怎么说话，人家李冲就是一句“我家侯爷是未来渤海国主”，一句顶十句，不但有理，而且气人。
旁边那个文臣打抱不平，指着李冲斥责道：“孔师乃是当世大儒，一生教化士子，桃李满天下，弟子遍中原。他门下三千儒生，连当朝太子都是徒儿，你安敢如此不敬？”
“就因为他是太子的老师，所以我才觉得不爽！”李冲抠了抠鼻孔，忽然眼色一冷，直接打脸道：“你们这帮子儒家之臣，比世家之臣更让人恶心，昨夜个个在帐篷里瞎搞，今天却来找我家侯爷理论，理论个屁啊，又想当表子又想立牌坊，我呸……”
这话一出，众臣脸上都是一红，不过儒家向来崇信舌战，那文臣狡辩道：“错非泾阳侯深夜宣淫，怎会引得我等难以入睡，少年不修德行，真是有辱斯文。”
“斯文你妈！”李冲一声暴喝，猛然提起手中长枪，森然道：“你刚才说谁深夜宣淫，本首领给你个机会立马掌嘴，否则不管谁来求情，我都不给这个面子。”
长枪森光吞吐，枪尖直直顶着文臣胸口，这人脸色一阵发白，犹自嘴硬道：“夜御数女，声震营防，这不是宣淫是什么？李冲你好大胆子，本人乃是堂堂三品大员，你只是个百骑司首领，安敢用枪指着我？”
“我去你妈的，下地府去跟阎王老子讲理吧。”李冲破口而骂，手中长枪猛然一刺，枪尖顿时扎进这个文臣的心口窝。
一蓬热血飞出，溅的众人满脸，李冲嗤笑一声，满不在乎道：“叽叽歪歪，胡言乱语，咱已经警告过你，真当百骑司不敢杀人？”
众文臣面面相觑，实在没想到李冲竟然真的一枪扎死了同僚，腐儒最没有胆量，顿时一哄而散，边跑边大喊道：“无有皇命下达，竟敢格杀朝廷重臣，李冲你且等着，我们这就去找陛下告状。”
“一群没卵子的货！”李冲嗤笑一声，他缓缓收回长枪，腰板挺得很直。
旁边一个卫士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首领，您杀了那个儒臣，以后可就和整个儒家对上了……”
“儒家又怎样？”李冲不屑一笑，他看了这个卫士一眼，谆谆教诲道：“你们记住了，咱们百骑司是天子亲军，管它什么儒家世家，只要犯了皇家忌讳立马动手开杀！”
这卫士也是个聪明人，闻弦歌而知雅意，目光在身后的帐篷悄悄一扫，嘻嘻道：“首领深谋远虑，咱们未来的主人，那可是嫡长子……”

第257章 这个伙夫，很是古怪！
百骑司乃是皇家的狗腿子，选拔极其严格，人人需得忠心，基本上入了这支队伍就得干一辈子。
韩跃的身份别人或者不知道，但是百骑司上下皆都门清。
“咱家侯爷可是堂堂皇家嫡长子，李承乾那货早晚得让贤。”李冲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眉飞色舞道：“这些腐儒眼睛不够亮，竟然敢招惹咱们的主子，下次再有人来本首领不会出手，我给你个立功的机会。”
那卫士大喜，猛然一挺胸膛，郑重道：“首领放心，谁敢招惹咱家侯爷，就是我杀父杀母的仇人。倒是不用您出声下令，我一刀就砍了这种人的脑袋……”
“不错不错，你很不错，本首领看好你……”李冲拍了拍他肩头，一脸赞许之色。
那卫士还要表一番忠心，忽听帐篷里面发出几声响动，似乎有个少女惊呼道：“不要啊相公！”
卫士和李冲同时一震，李冲小声喝令道：“侯爷醒了！大家赶紧小步离开，千万别弄出动静被发现。”
五百卫士屏气凝息，脚下宛如小猫走路，静悄悄的撤离了帐篷。
又过了许久，忽听帐篷里发出一声惨叫，一个少年男子气愤道：“明明是你们推到了我，竟然还敢下嘴咬人，一个一个属王八的，咬住就不撒口。哼，本侯爷决定离家出走，让你们一整天都看不到我，等我晚上归来再让你们好看。”
声音未落，门帘一抄，一个俊秀少年鬼头鬼脑走了出来，他双脚有些发软，脖子上脸上全是唇印，可不正是一夜风流的韩跃。
他目光在四处打量一番，发现周围并没有人注意，这才故作沉稳的整了整衣衫，抬手狠狠擦了擦脸上唇印，迈开发软的脚步慌里慌张跑了。
韩跃以为没人注意他，其实整个营区的视线都集中在这里，程咬金躲在自家帐篷里偷眼观察，嘴中啧啧赞叹道：“这娃娃恁是了得，一夜连御五女，脸色竟然不显苍白，也就脚步略显绵软了一些。啧啧啧，这等战力几乎和老夫持平！”
旁边有人呸了一声，程夫人俏脸泛寒，一脸不屑道：“你这不要脸的夯货，人家泾阳侯连御五女，你连妾身自己都伺候不好，也敢说战力持平，我呸……”
老程讪讪一笑，连忙转移话题道：“大事已成，皇后必然心情不错，夫人何不前去觐见一番，顺便给皇后出出主意，下一步应该准备大婚了。”
“大婚？什么大婚？”
“那小子一夜弄了五房媳妇，他自己爽完了就跑，难道让五个花容月貌的女娃白白付出？赶紧去觐见皇后，只要你提议大婚，皇后必然大悦。”
程夫人恍然大悟，她也顾不得和老程吵嘴，提着裙子就往皇家帐篷跑。
才一出门，赫然发现好多贵妇也都出了门，大家的目标竟然都是去觐见长孙皇后，原来聪明人不止老程一个。
程夫人顺手拉住秦琼的夫人，低声笑道：“二嫂，恭喜你啊！”
罗静儿乃是秦琼的外甥女，昨夜终于破了处子之身，以后就是正经的皇家儿媳了。
秦琼夫人低声道：“妹妹等会还得帮忙多说说话，争取给我家静儿弄一个平妻的身份。”
程夫人微微一笑，点头表示愿意。
大唐律法，侯爷可以一正妻二平妻，正妻估计谁也抢不过小豆豆，平妻的位子也很热手，足足四个少女在等。
这平妻估计会有一个分给金铃儿，毕竟人家是新罗公主，身份天然高贵。所以能争的只有一个位子。
秦夫人和程夫人还不知道一件事，韩笑可是人家杨妃的亲妹妹。当年大隋的天之骄女，隋炀帝最小最疼爱的淮南公主……
最后一个平妻的身份，罗静儿还真不一定能抢到！
……
天光昭昭，秋高气爽，一夜鱼龙舞，某个少年浑身透着舒畅，迈着八爷步横着小歌曲施施然走在营地中。
营地分为两个部分，内里乃是皇家和大臣，外围则是数万军队的营防。此时已是日近中午，营地中架设着百十口巨大的铁锅，锅下熊熊烈火燃烧，伙夫们正在做饭。
韩跃看见两个伙夫抬着一筐粮食，噗通通倒进锅中，一人随手拎起马勺在锅中搅了搅，忽然盛出一大块瘦肉，大嘴凑上去便啃。
如果只是这样也没关系，自古至今都有句谚语：饿死皇帝，饿不死伙夫！古代当厨子的一般都会偷吃，吃便吃吧，数万大军也不差他这一块肉。韩跃耸了耸肩膀，抬脚准备离去。
便在这时，那伙夫忽然呸了一声，竟然将啃了一半的肉块扔到锅里，随即拎起马勺搅拌半天，再次盛出了一块瘦肉。
韩跃顿时眉头一竖，只觉胸膛一股怒火蹭蹭往外冒，他想也不想大喝一声：“你这伙夫安敢如此欺天？”
飞身上前，重重就是一脚。
伙夫化作滚地葫芦，扑棱棱滚出去老远，这人一下从地上跳起来，破口大骂道：“驴日的，哪个杂碎敢踢老子，不想吃饭了是吧？”
这语气竟然很狂躁，韩跃眉头一皱，他注意到伙夫刚才那句话，分明是经常威胁军士不给饭吃。
大唐军规很严，军中很少有欺压一说，此事忽然引起了韩跃兴趣，他施施然负手而立，静静等着事态发展。
只见那伙夫骂骂咧咧从地上站起来，先是拍了拍身上尘土，随即从地上捡起那个马勺，冲着韩跃狞笑道：“你这没毛的小杂碎竟然敢踢爷爷，今天好好给你涨涨记性。”
“你不问问我是谁？”韩跃皱眉问了一句，这伙夫张口就骂人，而且骂的很难听，按照韩跃早先的性格早就大耳刮子甩过去了，不过现在他想弄清伙夫为何如此嚣张，所以强行隐忍不发。
那伙夫在韩跃身上打量半天，眼见韩跃只有十五六岁，身穿儒雅文士服，他目光闪烁一下，再次狞笑道：“老子差点被你这小杂碎唬住，我还以为是朝中大官，原来是个军中书吏，他奶奶的，你等死吧。”
话音未落，抡起马勺便来打韩跃。
这伙夫如此张狂，反而更加引起韩跃好奇，唐代读书人地位很高，军中书吏虽然没有官衔，但却和偏将待遇等同，一个做饭伙夫竟然敢打书吏，此事越发透着古怪。
莫非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第258章 韩跃差点被杀
眼见伙夫轮着马勺上前，韩跃顺势便是一脚，他内力强悍无匹，哪里是伙夫能够抵挡，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伙夫的小腿直接骨折。
“说吧，谁给你的胆量？我大唐军规森厉，严禁侵犯欺凌，你这伙夫先是偷吃食物，被我发现后立即恼羞成怒，又是言语威胁又是动手打人，谁给你的胆量？”
伙夫小腿骨折，半跪在地上嗷嗷直叫，恶狠狠道：“老子那不是偷吃，我身为伙夫有权先吃。”
韩跃大怒，暴喝道：“若是你将肉全部吃光，本侯爷绝对不会找你麻烦，可是你把一块肉啃了一半就扔回锅里，然后又去捞取另一块……此举分明是吃掉瘦肉扔掉肥肉，你良心何在？”
“你这小杂种多管闲事，那些泥腿子有东西吃就不错了。你给老子等着，再过两三日，老子随随便便下令就能杀你全家，到时我要让你跪地求饶，啊啊啊疼死我了，你这个小杂种。”
韩跃目光一闪，他注意到伙夫话中的某个漏洞，上前一脚将伙夫踩在脚下，踏着他的脖子森然道：“你只是一个伙夫，却敢放言再过两三日下令杀人，说，为何你两三日之后会有此权利。”
他脚下缓缓加力，踩着伙夫不断下沉，直到这家伙两眼翻白满脸憋红，眼看再踩下去就会死掉，韩跃忽然将脚轻轻一抬，继续逼问道：“速速招来，本侯爷的耐心很差。”
伙夫大口喘息，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绝望，他直到此时才注意到眼前少年的口语，人家自称的是侯爷。
大唐侯爷很多，但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侯爷，目前只有一个！
“想不到眼见成事，竟然会被你这小杂碎发现……”伙夫惨然一笑，忽然眼中一狠，猛然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对着自己胸口直接捅去。
韩跃目光一冷，脚下飞快出击，瞬间将匕首踢落地上，他冷笑道：“没有回答本侯问话，你现在可还不能死……”
一个“死”字话音未落，忽觉脑后恶风不善，韩跃匆忙转头，赫然发现另一个伙夫手持棍子狠狠打来。
由于发现太晚，韩跃只能勉强低头，同时急运内力护住头部。耳听咔嚓一声脆响，韩跃头脑一阵发蒙，那根棍子重重击在后脑勺上。
同一时间，地上那个伙夫一下捡起匕首，对着他小腹凶悍刺来。
这两个人如此配合，显然不是普通的下等伙夫，韩跃临危之间奋力一掌，内力汹涌而出，一掌将偷袭的伙夫击飞。
可惜拍飞一人，另一人便无法兼顾，那把匕首直接刺入腹部，耳听伙夫宁笑道：“泾阳侯，你下地府去吧，不用多久皇帝等人就来陪你了。”
这伙夫攥着匕首使劲往里扎，期间甚至还想左右扭动扩大伤口，如此手法绝对是深谙杀人之道的刺客。
韩跃猛然吐气开声，顺势对着伙夫背部一掌，重重将他砸在地上。
这一番动作宛如电光石火，文字写来很长，其实时间很短，等到两个伙夫皆被他打倒，韩跃这才抹了抹额头冷汗，心有余悸道：“他奶奶的，幸亏昨夜睡了五个女人……”
他缓缓伸手入腹，掏出了一沓雪白的布卷。
昨夜风流乱搞，一夜连破五个处子，今天醒来之时，小豆豆满脸羞红将五块染血的白布硬塞给他，想不到这五块叠放在一起的白布救了韩跃一命。
……
……
远处忽然响起轰轰隆隆的马蹄声，赫然是一队操练归来的骑兵，韩跃放声大喝道：“尉迟宝琳，速速给我过来，此地有刺客，你家侯爷差点就死了。”
“有人敢刺杀侯爷，反了天了？”尉迟宝琳想也不想，纵马就冲了过来。
可惜就在此时，地上两个伙夫忽然同时喊了一声，大叫道：“苍天将死，潜龙出渊，吾为前驱，虽死无憾。”
噗嗤噗嗤——
两声低沉闷响，两个伙夫同时双口喷污血，双眼泛白瞬间死去。
尉迟宝琳翻身下马，附身仔细检查一番，回头恭敬道：“侯爷，这两人牙根之处藏有剧毒蜡壳，咬碎即死，这等手法乃是死士惯用，很难查出他们的来源。”
韩跃目光怔怔看着地上两具尸体，好半天才淡淡一笑，恍有所悟道：“此人刚才还曾掏匕首自尽，我为了留活口奋力踢掉他的匕首。也就在那一刻，后面另一个人忽然袭来，原来他掏匕首根本不是自尽，而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真要想死的话，咬碎蜡壳就行，嘿，江湖果然险恶，本侯爷差点便着了道……”
尉迟宝琳干咳一下，低声道：“军中出现刺客，实乃末将失职，还请侯爷责罚。”
韩跃看他一眼，挥手道：“此事你不要往身上揽，我听这两个刺客话语之中隐藏了很多信息，他们恐怕早就被安插在军中。你只是玄甲兵一员偏将，没权掌控三军将士的身份资料。”
他说到这里缓缓一停，忽然大有深意道：“况且，这两人还不是玄甲骑兵的伙夫，乃是步卒军队的后勤兵，啧啧啧，陛下自从两年前出关巡游，总共也就带了三万骑兵两万步卒，想不到步卒竟然被人渗透了，也不知玄甲骑兵怎么样？”
尉迟宝琳一拍胸口，大声保证道：“侯爷放心，末将虽然不能确保所有玄甲骑兵的忠诚，但是我麾下这支保证无事。”
玄甲骑兵总共三万人，分为六支部队，每支人马刚好五千人。尉迟宝琳统帅的这一支乃是精锐之中的精锐，已经被李世民封赐给韩跃做了私兵，所以尉迟宝琳严格算来已经不算朝廷之将，而是韩跃的家将。
“你先起来吧！此次之事乃是突发，本侯感觉其中还有不少隐秘，我现在就去觐见陛下，这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韩跃冲着尉迟宝琳挥了挥手，转身快步朝着皇帝营帐走去。
此地人多眼在，有一句话他没有跟尉迟宝琳明说，那两个刺客临死之前言及潜龙，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
……
片刻之后，皇帝营帐！
“潜龙？出现在朕的军中？”匆匆而来的李世民眉头大皱，他本在杨妃的营帐偷睡回笼觉，想不到还没合眼，就传来韩跃有大事禀告的讯息。
皇帝虎目炯炯，阴着脸沉思不已，旁边长孙则是紧张万分，抓着韩跃手臂上下检视，忽然发现他腹部衣衫被利刃划破的痕迹，皇后顿时惊呼一声，下意识道：“你受伤了？”
韩跃老脸一红，他没受伤，但却不能解释原因，五张处子沾血的白布救了泾阳侯，这种事一旦传出去，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就算他不在乎，家里那五个小妞也会撕了他，原本以为她们柔情似水，昨夜才知道哥哥如狼似虎。
“潜龙再次出世，竟然已经渗透到朕的军中，可笑朕还一直派人追查这个组织，想不到人家已经摸到眼皮子低下了。”李世民喃喃自语，脸色一片铁青。
长孙幽幽一叹，默默抓着韩跃的胳膊。
李世民虎目忽然一闪，望着韩跃道：“小子，朕现在给你一个权力！”皇帝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块龙形玉佩，低声道：“此乃暗月龙佩，可以调动朕的暗月秘碟，你拿玉佩去挑选五个高手作为班底，然后重新组建一支暗探组织。”
皇帝说到这里微微一停，接着又道：“朕给你最大的权利，你的新暗探组织可是上查王公大臣贵族，下查民间百姓，无论皇亲国戚还是贩夫走卒，哪怕是宫中妃子，哪怕是东宫太子，你皆有权利监视……”
韩跃目瞪口呆，心中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锦衣卫，皇帝所说的这种组织，明明是锦衣卫的勾当啊！”
下一刻，李世民的话又让他更加震惊，皇帝压低声音道：“小子，此帐之内只有你我和皇后三人，朕实话跟你说了吧，将来你探查的方向，不妨多关注太极宫……”
太极宫，那可是李渊的宫殿！
韩跃继续目瞪口呆！
长孙拉着他胳膊轻叹一声，幽幽道：“孩子，有些话陛下和本宫不方便跟你多说，需要你自己去领悟，去发现。但是有一点你需要谨记，那就是我和陛下永远不会伤害你，永远都会保护你。”
皇后说到这里看他一眼，语带深意道：“谁敢动你分毫，本宫会和他拼命。”
韩跃心头泛起古怪之感，自从认识当年在大理寺见到长孙，他一直感觉皇后对自己太好了一些，后来李世民解释说是因为早夭儿子的缘故，韩跃原本也没有多想，但是随着时间不断推进，他越来越感觉这里面隐藏着什么。
“娘娘，您为何如此待臣？”他踟躇半晌，终于开始试探，小心翼翼道：“前不久我家小豆豆还和我开过一个玩笑，说是我长得有些像陛下……”
长孙身子一抖，旁边李世民猛喝一声，面色暴怒道：“荒唐，臭小子你也想攀龙附凤不成，朕和皇后皆宠爱于你，你完全不必为了圣眷胡乱攀附。”
言下之意，自然是说他为了获得圣恩，所以才找借口和皇家攀关系。
韩跃耸了耸肩，嬉笑道：“臣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李世民重重将暗月玉佩扔到他怀中，顺手一指外面，冷冷道：“外面第三第四和第五个帐篷，拿着玉佩滚你的吧……”
这是让他去挑选高手！

第259章 老百姓也会装逼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又是一年初秋时，天高而云淡，风凉微肃杀。这一日清晨，太阳才刚刚升起，数十万百姓便自动自发聚集起来，人人脸色带着激动，场面嘈杂之中带着无形的秩序，他们仿佛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过不多时，忽然听得远处传来咯噔咯噔的蹄子声，一头白毛老驴晃晃悠悠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来了来了，咱家侯爷来了！”
无数百姓双目放光，热切而又期待的看着那个少年。
“你们听说了吗？侯爷这次准备炸平整个古城，然后在上面重新修建一座巨城。”
“巨城？有多巨？”
“嗯，长安城那么巨……”
“嘶，这么厉害？那不是成为第二个帝都了？侯爷恁是了得，满天下只有他敢这么干！”
一抹旭日阳光浩浩斜射，恍如在那个骑驴少年背后画了一轮大日，驴蹄嘚嘚，悠悠而行，数十万目光交互而去，一股莫名力量悄然滋生，化作无数信仰气运。
韩跃并非孤身而来，他后面还跟着五千玄甲铁骑。
尉迟敬德小心翼翼骑马跟着，不时观察一下四周，生恐有人突然杀出来。自从三日前韩跃遇险，整个玄甲铁骑发了疯的在军中乱扫，只要发现一点不对，立马抓起来严刑拷打，手段之残酷，简直比百骑司更狠。
事实证明，有时候严刑拷打屌用没有，潜龙组织好像在一夜之间遁入黑暗，除了那两个伙夫再也没出现第三个异常之人。
尉迟敬德甚至没查出来，当初是谁把这两个伙夫招入军中，仿佛他们是凭空出现一般。
肯定还有人接应，可惜就是查不出来。无奈之下只能加强安保，侯爷到哪里他们都跟着。
事实上不止玄甲骑兵在保护，暗地里还有五个面相阴柔的老者，这五人便是韩跃从李世民那里挑选的高手。三日之前，韩跃遇袭，揭出了军中隐藏潜龙之事，也就在当日，皇帝忽然发下命令，起驾回转长安。
李世民走了，满朝文武走了，世家贵妇也走了。皇帝带走了数万兵马，只给韩跃留下了五千私兵，还有陆续赶来的三十万百姓。
初秋已至，很快就是冬天，东北的冬天很冷，所以韩跃没心思去思考皇帝回归长安的事，他现在要抓紧发展，赶在冬天到来之前干几件大事。
毛驴老白走的很慢，不过道路终于到达之时，韩跃慢慢穿过百姓人群，在襄平古城的门口停下。
“侯爷好，侯爷好……”
一路之上问候的声音络绎不绝，老百姓就是这么憨厚，喜欢哪个人就会笑脸相迎，讨厌哪个人就会躲开了走。
韩跃不断点头致意，他翻身下了毛驴，纵身跳上了一个刚刚搭建的石台子上。
“众位相亲，大家看好，我就是韩跃……”许多人都注意到，韩跃从腰间取下了一个奇怪的东西，然后将那东西凑到嘴边，顿时一阵隆隆震天的喊声震彻四方。
“咦，咱家侯爷的声音好大啊！”一个百姓站在远处踮起脚尖眺望，最终不断啧啧赞叹道：“侯爷就是侯爷，嗓门都比普通人高昂。”
旁边一个百姓嗤笑出声，不屑道：“没见识，那是因为咱家侯爷用了神器，他手上拿的东西叫做高音大喇叭，能把人的声音扩大变远。”
“这东西你咋知道的？”
那百姓脸带神气，得意道：“以前侯爷坐镇关外互市，曾经设立了一座积分宝库，里面各种神器宝贝都有，别说是高音大喇叭，就连大炮火枪都有。我曾经在窑口上烧砖挣了不少积分，最后给我家娃娃换了一个琉璃做的齐天大圣。齐天大圣你听过吗？就是咱家侯爷送给晋阳公主的那个……”
“那可是无价之宝，这东西也能换？”另一个百姓脸带震惊。
“我换的那个小一号，只有半尺来高，不过价格也是不菲，有世家大族出价五百贯想买，老子都没搭理他。”
咕嘟，咕嘟！
周围一片吞咽口水之声，这些百姓都是刚刚从山东河北两地征发而来，很多人只是听过韩跃名头，但却缺乏一份最直观的认识，众人纷纷拉着说话那个百姓问道：“这位老哥，您贵姓？听你这口气是个能人啊，您以前是不是跟着咱家侯爷讨生活的？”
“啊哈哈哈没错了，我姓刘，大家都叫我刘老三，侯爷的红砖窑口就是咱家在负责。”
这是个大佬啊！周围百姓双目放光，几个人一脸涎笑，低眉顺眼道：“刘三哥，你说那个侯爷的积分宝库现在还有没？”
“候爷的宝库当然还在……”刘老三嘿了一声，眉飞色舞道：“你们等着看吧，又是一波发财良机啊。”
他见众人面带迷惑，嘿嘿解释道：“以前侯爷建设关外互市，为了刺激大家努力干活所以将积分给的很丰厚，等到互市建完积分就很难赚取了。当时很多人都后悔到想去撞墙，恨自己建设互市的时候没有拼命……这次侯爷来东北又有大动作，我估计积分奖励肯定少不了。”
众人恍然大悟，双目都在放光，一人小心翼翼求问道：“刘三哥，不知道什么活计最赚？”
“自然是烧砖！”刘老三眉毛一挑，略带吹嘘道：“想我刘老三当初穷困潦倒，没跟着侯爷之前吃了上顿没下顿，孩子先天有病，老婆身体也不好，家里那日子过得简直不堪忍睹。”
他说到这里长叹一声，语带感怀道：“自从跟了咱家侯爷，每天只需要卖卖力气烧烧红砖，干活说累也不累，但却能赚得大把积分，不但日子肥的流油，家里也顿顿有肉吃。”
“天天吃肉？”一群百姓瞠目结舌，许多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些百姓都是山东河北征发而来，山东一带还好，河北却是饱经战乱之地，乃是整个中原最为穷困潦倒的地方。老百姓别说吃肉了，能有口饱饭都难。
武德九年大唐户部统计过，河北每年都要饿死一两万人，个个村寨稀缺男人，田地荒芜生蒿草，家中粮仓饿死鼠，百姓易子而食，凄惨可见一斑。
李世民征发河北农民过来跟着韩跃，未尝没有一种借用，皇帝要借用韩跃的手，养活这些百姓。
再让河北这么沦落下去，那真要饿殍满地了。

第260章 让你看看什么叫速度
“刘三哥，你说的天天吃肉，是指你这种窑口把头的待遇，还是普通窑工的待遇？”一个少年百姓小心翼翼凑到跟前，面带渴望的问了一句。
刘老三看他一眼，嘿嘿笑道：“别的活计不敢说，只要来我窑口上干活，保证你们天天有积分拿。”
“积分有个啥用，俺问的是肉！”
“蠢货！”刘老三骂了一句，解释道：“侯爷那积分可了不得，只要你手头上有，立马就有大人物来收。一个积分最少十贯钱，而且有价无市，你想买肉，那得用大车拉……”
嘶——
周围一阵倒抽冷气之声。
那个少年还有些不放心，小心翼翼又问道：“这积分真有这么好卖？刘三叔，您可别是骗我们吧。”
刘老三横了他一眼，知道这少年是给穷苦的生活弄怕了，他也不仔细解释，只是从怀里抽出一张积分票子，对着周围大喊道：“老子这里有一张五元面额的积分，开价五十贯，哪个怂货想要买的？”
“五元积分？在哪里在哪里？我赵郡李氏要了……”
“我来了我来了，在下博陵崔氏的二房管家，我出六十贯……”
“给我给我，老子出八十贯，谁也别跟我陇西李氏争抢！”
一群衣着普通的人猛然跳了出来，争抢着要买积分。
不但争抢，而且还主动加价，这样火爆的场面，那个少年直接就看傻了。
泾阳侯的积分，竟然这般有吸引力？
……
……
刘老三嘿笑一声，得意道：“看见没，这些人就是各个朝臣、勋贵、还有世家的家丁下人，你别看他们都跟着陛下回了长安，其实都留了人手在这里。个个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藏在人群中，就是为了和咱们混个脸熟，到时好收取积分……”
这积分竟然如此金贵！众百姓目瞪口呆，眼睛里全是异样光彩。一分何止十贯，眼见都快炒成二十贯了！
那个少年咽了几口唾沫，他小心翼翼凑到刘老三跟前，涎着脸道：“刘三叔，俺叫田七，这次陛下征发河北之民出关，俺带着母亲一起来的。家母为了养活我长大成人，常年节衣素食吃不饱饭，还请您给俺一个机会，让俺跟着您烧砖赚钱，供养老母！”
“还是个孝子！”刘老三赞了一句，他见这少年性子有些机灵，虽然体格瘦弱，但是说话透着聪慧，刘老三沉吟一下，忽然一拍脑袋道：“你别跟我烧砖，我搭上一点脸面，带你去研究院摆放顾明威总工，希望你能在研究院当个学徒。”
“大叔，俺虽然瘦弱，但是很有力气，求你让俺跟着你烧砖吧！”少年田七愁眉苦脸，以为刘老三看不上他。
他这话还没说完，旁边几个世家的家丁忽然围了过来，一人直接从怀里掏出两贯铜钱，低眉顺眼道：“田七兄弟啊，我是赵郡李氏的李龙，一见你就感觉投缘，来来来，哥哥送你两贯钱，资助你去研究院当学徒。有刘三哥亲自给你介绍，你一准能进入。”
“是啊是啊，小兄弟这是要腾飞了，研究院可是泾阳侯的直属亲信，掌握着神仙一流的知识，来来来，哥哥这里也有两贯钱，算是当个见面礼。哦，忘了说了，我是夔国公刘宏基府上的，负责东北一带事宜，以后咱哥俩好好亲近亲近。”
“小兄弟，我是博陵崔氏的……”
场面嘈杂，人人掏钱资助，少年田七直接就傻眼了！
便在这时，忽听远处又传来韩跃的声音，虽然隔着老远，但却清晰可闻，只听他道：“各位百姓，秋天已至，冬天很快也要来。我准备炸掉眼前这座古城，重新建立一座大城，你们想不想住好房子，想不想冬天不用怕冷，想不想过一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一脸三问，没问一句，老百姓就答应一声，山呼海啸，震彻云巅。等到气氛热烈到极点之时，韩跃忽然重重一挥手，大喝道：“来人啊，给我埋炸药，炸……”
一个“炸”字，声音隆隆，代表了韩跃一往无前的雄心壮志。
东北苦寒又怎样？
白手起家又怎样？
我韩跃就是要炸掉这里唯一一座人类建筑物，然后用挥洒自己的思想，建立一片雄伟的巨城。
是一片，而不是一座！
……
骑兵铁骑隆隆，整整两千人马冲进襄平古城，这些骑士人人背上负着一个炸药包，他们将会按照上面发下来的施工图纸安放炸药。
襄平古县城，也是后世的沈阳城前身，此地在春秋之时已然有人居住，到了三国之时筑城定居，后来因为战乱废弃，所有房屋年久失修，韩跃坚决不能让百姓们住在其中。
就算能住，这小县城的格局也住不下三十万人，况且这个三十万还只是暂时数字，等到以后辽东开发起来，此地很可能会聚集上百万人。
一个胖胖的人影忽然施施然出现，此人不是别人，赫然竟是当朝户部尚书长孙无忌，所有大臣都跟着李世民回了长安，唯有他独自留了下来。
“小子，你真的要炸掉这座城？”长孙无忌手捻胡须，面带担忧道：“筑城非一日之功，如今已是初秋，冬天很快就到，老夫深知此地苦寒，到时没有房屋居住我看你怎么办？”
韩跃哈哈一笑，解释道：“正因为如此，我才更需要炸掉这座城。”
他看了一眼长孙无忌，感慨道：“军中战士体格强横，他们在冬天或者可以住在帐篷里苦撑，但是老百姓不行，河北山东一地连年穷困，百姓时时吃不饱饭，体魄瘦弱不堪。如果不能赶在冬天里建成住房，这些百姓恐怕要冻死一半。”
“三个月！”长孙无忌伸出三个手指头，冷冷道：“炸掉了这座古城，你只有三个月时间，老夫希望你能成功！”
韩跃嘿嘿一笑，意味深长道：“赵国公无须担忧，等您见了红砖和水泥搭配建设的速度，您就知道三个月时间，其实很充裕了！”
建窑口十天就行，建土法水泥烧造厂也只需要一个月，韩跃有三十万百姓在手，再加上关外互市那边还有十多万百姓正在迁徙而来，到时此地聚集四十万建设大军，别说是建房屋，建长城他都敢试试！
后世深圳建设特区的时候，三天就是一层楼，韩跃筑城不需要建造高楼大厦，坐拥红砖和水泥在手，那基本上是一天一套四合院，这速度慢说是深圳，全世界也找不到第二家。
长孙无忌甚至不知道，韩跃不但有空闲建城，他还打算启动第二个项目！
辽河水势汹涌，很适合建造水力发电站啊。

第261章 本侯立下三个榜，有种你就来
一炷香时间转眼过去，襄平古城再次传来隆隆蹄声，那两千骑兵疯狂从城中冲了出来，有人边跑边大声嘶吼道：“退后，速速退后，炸药引线已经全部点燃，马上就会开爆！”
城门口几千老百姓哗啦啦开始往后面跑，后面的人不知所措，连忙又往更后面跑，数十万百姓乌压压犹如潮水，惊慌失措跑出去足有两三里地。
其实那些骑兵是在吓唬老百姓，炸药包采用的是延时引线，点燃之后最少要一刻钟才能爆炸。古代一天有子丑寅卯等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正好是现代的两个小时。而一个时辰又分为四刻，所以一刻钟就是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不长不短，但是足够人们安全撤离。
韩跃翻身上了毛驴老白，他晃晃悠悠离开城门，忽然回首而望，有感而发道：“再见了，襄平古县城，勿要怪我，让你提前千年湮灭……”
许久之后，就当老百姓们翘首以待，很多人开始嗤之以鼻，认为刚才逃窜是胆小之举，忽然感觉脚下一阵山摇地动，紧接着便是轰然巨震。远处古城腾起白烟，又有火光爆闪，仿佛只是一个眨眼功夫，整个城池夷为平地。
“从此之后，东北再无襄平县，世间只有沈阳城……”韩跃静静坐在毛驴背上，遥遥望着前方。
爆炸轰鸣，恍如世界末日，一座小县城再小也是几代人的建设，占地足足十几平方公里，就这么轰然倒塌，转眼炸成了平地。
百姓们目瞪口呆，数十万人怔怔立在那里，静悄悄宛如无人。
知道数盏茶过去，四周忽然响起山呼海啸的咆哮，那是无数百姓疯狂的呐喊声……
“泾阳侯威武！”
“天神之威，这是天神之威！”
“大唐万胜，大唐万胜！”
“……”
喊什么的都有，声音隆隆嘈杂，但却并非万众一声，所有百姓全都脸色胀红，大家各喊各的，双目之中闪烁着兴奋。
太震惊了，太震撼了！
古代科技不发达，老百姓见识浅薄，别说是炸平一座古城，就连天上打雷下雨这种事都能编出许多神话。
眼前的场景，在百姓眼里不啻于神话。
国人都有从众心理，百姓渴望过上好日子。尤其是这批百姓，大部分都是从河北迁徙而来，河北一地常年战乱，堪称大唐第一穷困潦倒之所，百姓们经年风霜摧残，性格都有些麻木不仁，对生活失去了希望。
行尸走肉，不外如此，当初朝廷征发他们前来东北，竟然没有一个人反抗，当然也没有一个人向往，完全就是那种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只要有口吃的就行。
但是这一刻，当襄平县城炸倒的这一刻，面对着煌煌天威，无数百姓眼中忽然闪现出一抹异彩。
希望！
活下去的希望！
能吃饱饭的希望！
“老哥，这就是咱家侯爷么？好厉害啊，挥挥手就让一座城池倒塌，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事他做不到？”
“是啊是啊，有福了，这次咱们真的有福了！”旁边一个憨厚的中年汉子直搓大手，裂开嘴巴哈哈笑道：“跟着这样有本事的侯爷，大伙儿肯定能吃饱饭！”
吃饱饭！
三个字，多么简单，却让很多百姓麻木不仁的眼睛变得赫赫异彩。
便在这时，一个老农忽然吭声道：“都不要说话了，侯爷好像又要喊事情，大伙儿好好听着……”
众人神情一凝，连忙踮起脚尖耳侧倾听。
……
韩跃确实又要喊话，襄平城已经炸掉，下面就是动员建设了，他再次跳到那个石台子上，左手拿着高音大喇叭，右手一指身后的古城废墟，放声大喊道：“诸位父老乡亲，你们看到了没，这座废弃的城市已经被我炸了。炸掉不要怕，本侯爷别的没有就是有钱，我手上有三千万贯巨富，外加四十箱子黄金，十几车白银。只要你们跟着我，本侯爷出钱给你们建一座大城……”
嘶——
满场都是抽气之声。
数十万百姓同时震撼抽气，那场面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刚刚那个老农耳朵有点不好，抓着旁边一个年轻后生问道：“娃娃，咱家侯爷喊的啥？你们咋一个一个都脸色发白？是不是有啥不好的消息？”
那年轻后生双眼略带迷茫，喃喃解释道：“侯爷说，他有三千万贯，还有很多黄金白银，要给咱们建城！”
嘶——
这老农一口凉气倒抽，差点噎死过去。
三千万贯？这是多少钱？
大唐建国初期，经济很是萧条，物资价格极其低廉，一贯钱可以买到一旦粮食，两贯钱就可以买一个童养媳。
河北山东两地尤其穷苦，普通老百姓一辈子可能都没见过成贯的铜钱，大家伙平日里买东西，最多兜里就揣着两三枚大钱。
两三枚大钱，和三千万贯，这样的数字对比何其强烈？
“娃娃，侯爷有没有说过，这个建城该咋个建法？”老农双手拉住那个年轻后生，满脸都是期待之色。
“还没呢？这位老爹您不要急，我看侯爷又举起了那个大声音的神器，很可能就要说这个事了！”年轻后生使劲踮起脚尖，双眼一转不转盯着远处，嘴里同时保证道：“您老放心，只要侯爷有了新喊话，我立马就转告您听！”
“要的，要的，你这娃儿不错。好好听，听听侯爷要不要招工，老汉家里有好几个小娃娃要吃饭，俺得挣钱养活他们。”
年轻后生微微一愣，他转头看了一眼老汉，下意识道：“您家的壮劳力，是不是也战死了？”
老汉喟叹一声，脸色有些沉痛。
年轻后生攥了攥老汉的手，有些担忧道：“您这个年纪恐怕出不了大力，就算侯爷会招工，那也……那也……”
他没有把话说下去，然而老汉却完全懂了，脸上的神情由沉痛变得忐忑，最终长长一叹，语气很是萧索，喏喏道：“总是要争一争的，总是要争一争的，家里五个小娃子等着吃饭呐！”
“但愿侯爷能多招人手吧！”年轻后生喃喃一声，他自己家也是穷困潦倒，事实上从河北出关的这批百姓又有哪家不是穷困潦倒？就算同情别人，那也是有心无力。
人皆如此，三十万百姓皆是如此。
这种情况，韩跃了如指掌，他知道受苦的人最想要什么，他知道受穷的人最渴望什么。对待老百姓不能玩虚的，得让他们看到希望。
“各位百姓！”韩跃再次大喊，高声道：“我知道你们心中忐忑难安，生怕自己找不到活计，最后会冻死饿死，客死他乡。本侯爷实话告诉你们，不要怕，三十万人算个什么？再来三十万，六十万，我也能收留。”
他目光炯炯一扫，继续大声道：“本侯爷不但要建城，还要征兵，还要发展工业，农业。工业大生产需要几万人，农业大庄园又是几万人，征兵需要几万，建城建房建水利设施，更是需要数十万人……”
韩跃侃侃而谈，用语言给所有百姓勾画了一副雄伟壮丽的蓝图，那个老农一脸急切抓着后生问道：“怎么样怎么样，侯爷又讲什么了？”
“侯爷他……”后生脸上的震惊无法消退，喃喃回答道：“侯爷他说，他要建城，征兵，还要搞什么工业大生产，农业大庄园。这位老爹，啥是工业，啥是庄园？”
老农咂了砸嘴巴，猜测道：“恁个工业咱也不懂，庄园的莫非是修建庄子？那也用不了多少人手哇。”
后生皱着眉头正要搭话，忽然听到韩跃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连忙屏气凝息，低声对老农道：“您先等会，我再听听……”
“要的要的，娃娃你好好听，可不敢漏了半点！”
后生“嗯”了一声，踮起脚尖侧耳倾听。
此时韩跃已经讲的差不多了，他已经将蓝图描绘，剩下的就是给百姓吃个定心丸。
定心丸怎么吃？
自然是上干货，搞点实在的东西！
“你们听好了，不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来到东北大地，那就是本侯爷麾下的民。三十万人远远不够我使用，不要怕找不到活计敢，别给我摆出一副死了爹娘的臭脸。本侯爷要找的是干活之人，我这里不做送葬生意……”
满场一阵善意的哄笑！
韩跃虽然口放粗话，偏偏老百姓就喜欢听这个，你要是摆出一副文绉绉的架势，那才无法沟通。
所有人的情绪已经调动起来，韩跃终于一挥手臂，开始上干货。
“本侯爷宣布，从今日起在此布下三个招收榜。一榜招建城劳力，只要你还能动弹，哪怕一天只搬一块砖头，本侯也会发给十枚大钱。不要问我为什么，有钱，任性……”
满场又是善意的哄笑！许多百姓裂开大嘴，笑得宛如一朵小花。
韩跃嘿了一声，接着又道：“第二榜招兵，本侯锐意打造一支强军，所以选拔会很严格，不过一旦你入选，哼哼哼，每天三餐，顿顿吃肉，粮饷按照朝廷的双倍发放。还是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人傻，钱多……”
这一次，没人哄笑了！
征兵，历来是百姓畏惧之事，但是韩跃这个征兵，却让人跃跃欲试，极其渴望。
听听，一旦入选，每天竟然吃三餐，而且还顿顿吃肉，更何况粮饷还是拿双倍！许多青年都偷偷咽了口唾沫，相互对视一眼，还没开始报名，空气中已经弥漫着竞争的火药味。
韩跃说出两个招人榜，一个比一个有力，一个比一个吸引人，众多来百姓忍不住踮起脚尖，期待着第三个榜单是什么。
韩跃心中嘿嘿一笑，暗暗得意道：“前两个榜单你们就感动成这样，如果第三个榜单说出来，岂不是家家要给我烧香敬拜？啧啧啧，系统好久没有气运进账了。”

第262章 皇帝的评价，釜底抽薪
世间之事，将欲取之，必先予之，韩跃前两个榜都是花钱买人手，而这第三个榜则不同，他要花钱买人心。
“诸位父老乡亲，你们且听我说！”韩跃再次大声呼喊，声音隆隆，冠盖全场。“自古有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世家子弟为什么一成年便能当官？他们吃好的喝好的，享受荣华富贵，恣意潇洒人生。原因只有两个字，读书。”
众多百姓面面相觑，那年轻后生面带迷惑道：“侯爷正说着招工榜的事情，咋突然讲起读书来了？”
旁边老农双目闪光，脸上渐渐显出一丝异彩，喃喃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侯爷讲得真好啊。老汉俺虽然听不懂这两句话具体的意思，但就是感觉喜欢听，啧啧啧，娃娃啊，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们的机会要来了……”
老农淳朴，见识也很浅薄，但是经年风霜苦楚让他对生活有了一份感悟，看事看人也比年轻人多了一份经验。后生们还在苦思韩跃的意思，老人们隐隐已猜到了答案。
韩跃将许多百姓的反应尽收眼底，再次大声道：“今我立下第三榜，名为招学榜！本侯意欲建立一套完善的教育体系，造小学，初中，大学，迁徙互市研究院来此……凡家中有稚子少年，又或渴望读书者，皆可按章报考学校。从此以后，你们不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你们家中会有读书人，你们的子孙后代再也不用从土坷垃里刨食吃。”
读书！原来侯爷说的是读书……
许多百姓低声一叹，眼中虽然渴望，然而神情却黯淡异常。
古代读书乃是高贵之事，不过供养起来也很麻烦。百姓们穷困潦倒，小孩子长到七八岁就要帮家里做事，大一点的孩子下地干活，下一点的在家看护更小的弟弟妹妹，一家人每天为了填饱肚子发愁，哪有闲钱供养读书。
“侯爷的心思很好，可惜他用错了地方，咱们这些穷苦百姓，哪里有能耐供养私塾啊……”一个百姓喃喃低语，目光落在身边正在吃手指头的小儿身上，神情又是羞愧又是难过。
吃饭都是问题，如何供养孩子读书？
韩跃嘿嘿一乐，眼见很多百姓都是愁眉苦脸，分明是担心学资问题，他猛然放声大笑，哈哈道：“你们无须担心，本侯爷出了名人傻钱多，这次我一共要建立十所小学，五所中学，一所大学，外加一个综合性研究院。教育内容从小及大，采用完全免费的方式，本侯爷给这套体系取了个名字，叫做义务教育，也叫希望工程……”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停，发现百姓们还是有些不懂，无奈只好再次解释，大骂道：“草它姥姥的，希望工程你们不懂，义务教育总该明白一点吧？义务教育，说白了就是不给钱也能上学，但凡本侯爷麾下之民，家中的孩子必须强制读书，所有花费本侯爷出，你们孩子来上学不但不收钱，我每天还给他们吃三顿饭，按时发放文房四宝，春秋两季还要给免费制作衣裳，这回你们听懂了吗？”
轰——
满场震惊，惊声大做。
千百年来，读书一直是个耗费时间和钱财的事情，一家五口咬牙勒紧裤腰带，未必能供养一个稚子读书。
可是现在，就在这一片废墟之地，有一个少年用他振聋发聩的声音告诉大家，读书不用花钱了，不但不用花钱，而且还给孩子管饭，还给孩子衣衫，还给孩子负担文房用具。
“侯爷啊……”一个百姓忽然放声痛哭，猛然双膝跪地，用膝盖在地上行走，一路走出十几丈远，然后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
“侯爷大恩呐，从今天开始俺孙大柱的命就是您的，谁敢说侯爷一句坏话，俺和他拼命！侯爷大恩，侯爷大恩呐……”这百姓不断磕头，额角都被地面撞破，然而他似乎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双目不断涌出感动的泪水。
不止他一个人，满场三十万百姓无不如此。
供养学子，免费读书，从古到今此事一直是世家大族的专享，然而从今天开始，咱们老百姓的儿子也能读书了！
一股莫名气息交织，某种神秘的力量悄然而生，韩跃只觉脑海里轰然一震，系统竟然连续解锁两层。
免费助学，功在千秋，德耀当代，这次收获的不再是气运，而是三十万功德。
……
不远之处，长孙无忌捻须微笑，淡淡自语道：“此子，额角越发峥嵘也！”作为舅舅，他很欣慰。
人群中不止有百姓，还有很多世家大族留在东北的人手，这些人颇具见识，听到韩跃要搞义务教育，很多人心中都是一抽。
“世家以学识立足天下，泾阳侯此举，釜底抽薪啊……”
韩跃才不管世家的人怎么想，反正整个东北都被皇帝封给了他，他想怎么搞就怎么搞，等到势力一旦形成，到时天下谁还能给他脸色看？
想到这里，他猛然冲着一队骑兵挥手大喝，声音隆隆道：“来啊，把本侯爷写好的三张榜单给我挂起来！”
那队骑兵轰然应命，相互配合默契，转眼之间就升起了三个巨大的热气球。热气球缓缓升空，下面垂挂着长长的布条，布条之上写满了榜单文字。
此举，又让百姓们赞叹莫名，几十万双眼睛凝望高空，人人脸上带着震撼。
古往今来，谁家行事能有这般大手笔，让榜单升天，那就是那老天爷来做个见证。咱家侯爷原来不是说笑，他真要这么干……
韩跃手指榜单，转身大声道：“看到没有，三榜同时升空，本侯爷向天宣誓，终此一生必完成这个事业。不过现在此地还是一穷二白，路要一步一步走，事要一点一点干，咱们今日先招工招兵，招收学生之事等到建完城池在搞。现在你们大声告诉我，愿不愿意跟着我干？”
“愿意，愿意，侯爷我们愿意……”山呼海啸，宛若炸雷，无数百姓拼命向前拥挤，大声嘶吼道：“侯爷，俺有的是力气，建城招工算俺一份。”
“排队吧，哈哈哈！”韩跃大笑，感觉浑身一阵轻松，三十万百姓终于被他调动了情绪，再也不用担心哗变造反之事。
一队战士抬着许多简易桌子过来，上百名小书吏展开纸张，开始登记招工事宜。
韩跃轻轻从台子上跳下来，走到长孙无忌身旁致谢道：“多谢赵国公鼎力支持，否则我还真找不到几百个书吏来做登记。”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只要能帮你，老夫什么都可以干！”
他看了一眼韩跃，忽然语带担忧道：“不过你那义务教育搞起来怕是困难良多啊。三十万百姓，家中子弟不少于万人，这得动用多少私塾先生？”
韩跃嘿嘿一笑，眉飞色舞道：“赵国公放心，小子潜心研究发现，大唐穷苦书生有很多，因为出身寒门，故而郁郁不得志。我已经委托陛下帮忙，请他下旨传令全国，到时必然有无数书生前来东北，这些书生完全可以教授小孩读书。”
“不错不错，走一步看三步，如此老夫就放心了！”长孙无忌缓缓点头，忍不住赞了一声。
韩跃呵呵轻笑，目光远远看着中原方向，喃喃道：“陛下已经出发三日，不知是否已经越过了长城，路途风霜遥远，娘娘的身体有些娇弱，不知她会不会生病……”
这话由衷而发，隐隐带着一丝情分，长孙无忌老怀大慰，伸手重重拍了怕他的肩膀。
此时日头才上三竿，东北初秋已有凉意，然而长城山海关一代还有些热辣，李世民的车架缓缓在路上行进着，忽然一匹快马轰然而来，马上红翎急使大声道：“禀告陛下，东北之地有心消息传来。”
两侧大军让出一条路来，让这个红翎急使飞快接近皇帝车架。
自从三日前皇帝起驾回转长安，他每天都会安排红翎急使前往东北，一路上不断关注着那边的消息。
今天这个红翎急使，是昨天派出去的。
李世民慢慢从车架上站起来，淡淡问道：“说吧，那边有何动静？”
“回禀陛下……”红翎急使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道：“泾阳侯炸掉了襄平古县城，聚集三十万百姓开始训话，侯爷在那里升起三个热气球，下面垂挂三个榜单。一榜招工，二榜征兵，三榜则是免费助学！”
“免费助学？”李世民“咦”了一声，皇帝对前两个榜单不感兴趣，却对第三个榜很是好奇，继续问道：“怎一个免费法？”
“回禀陛下，泾阳侯将要建立十所小学，五所中学，一所大学和一所综合性研究院。他向天发誓，所有麾下之民皆可免费读书，不但免费读书，而且还要供应一日三餐，给学子制作统一衣衫，发放统一文具。小人细读那张榜单，发现上面还写着一条，学习上佳者，可得奖学金……”
李世民眉头一挑，挥手让红翎急使下去，转身却对车厢轻笑道：“观音婢你听见了吧，你的大儿子开始发威了，他这一手釜底抽薪，分明剑指世家啊！”
“哼，世家老是欺负他，跃儿也该反击了！”

第263章 佛门跳出来想干啥？
长孙讲话的风格一向只有一个风格，那就是我儿子做什么事都对，如果他不对的话，请参照第一条。
李世民无奈翻个白眼，负手轻叹道：“臭小子开始动手也有好处，等于帮了朕的忙。自古世家与皇权相争，每每祸乱天下，朕自登基以来致力于削减世家，然而此事说易行难。世家传承两千载，想要打掉绝非一日之功。”
皇后掀起车帘看了看丈夫，有些担忧道：“臣妾就怕他们狗急跳墙，陛下这几年打压世家，现在跃儿也开始动手，若是他们翻脸行凶，那……”
“那他们是找死！”李世民哼了一声，面带狠辣道：“朕给臭小子留了五千玄甲铁骑，有这股力量在手，没有哪个世家能够硬冲他的地盘。若是采用暗杀手段，嘿嘿，你大儿子身负紫阳真人百年功力，去多少死士都白搭。”
长孙凤眉轻蹙，低声道：“这可未必，咱孩子太容易相信人，前几天两个伙夫就差点害死了他。”
“那可不是伙夫，乃是潜龙组织精心培育的刺客！”李世民目光有些发冷，忽然重重一哼，森然道：“臭小子这次真是一城引动风云起，潜龙，世家，佛门，什么牛鬼蛇神都跳了出来。哼，想动我李世民的娃，朕倒要看看他们的脖子够不够硬。”
皇帝这话说的霸气，很有几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偏偏却长孙幽幽一叹，低声道：“陛下，您既然知道这些人不怀好意，为何还要给志操老僧写荐书？这不是难为咱家跃儿么……”
李世民顿时尴尬，干咳一声道：“朕当初欠了十三棍僧一个人情，今日志操老僧找上门来苦苦哀求，朕没奈何只能给他写个荐书。不过观音婢你放心，就算他们拿了朕的书信也没用，臭小子的性格你也知道，世界上有人吃软有人吃硬，你这大儿子却是软硬不吃，朕估计佛门这次要碰一鼻子灰。”
“碰壁活该！”长孙怒哼一声，气忿忿道：“跃儿当年待在田家庄穷困潦倒之时，也没见哪个人出来结交他？现在看他有本事了，一个两个都跳出来想结识，分明就是想借机掺和辽东之事。哼，让臣妾的儿子在前面顶着，他们却在后面捡便宜，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李世民无奈翻个白眼，摊上这么个护犊子的媳妇，他这做丈夫的还真是有些无语，偏偏还不能生气，因为长孙除了对韩跃一事激进，其余堪称千古贤后典范。
“观音婢啊，你我夫妻静观其变即可，要相信那小子的能力。佛门虽然庞大，但是咱家孩子也不是当年任人欺负的少年了。”
皇帝轻轻挽起长孙的臂腕，夫妻二人站在车架上回首望着东北方向，李世民虎目闪闪发光，长孙则是依依不舍。
孩子大了，得给他留下自我发展的空间，纵有千般不舍，也得起驾回长安。
……
……
历史的车轮缓缓碾过，偶尔有一只蝴蝶煽动翅膀，那也只能改变小势，天下大势不可改。
时贞观三年，佛门遁世后又出世，终于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
这一次，他们把手指伸向了韩跃。
东北的秋天很短暂，仅仅过去半个月，天气已经有些肃杀。
自从那日韩跃颁布招人三榜，所有百姓全都被调动起来。有两万人被刘老三领走，在沈阳城西边十里之地建设砖窑。
又有接近五千少年被顾明威挑选，这些少年全是聪慧之辈，从此以后就是研究院的低等学徒，一边跟着顾明威研究格物之道，一边亲手建设自己的学府。
剩余二十多万人，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大生产运动。
建城，每天几百辆牛车来回奔波，拉回一车车红砖，运回一车车水泥，然后以襄平古县城为中心，开始了建造当世第一雄城的工作。
筑坝，辽河已经进入枯水期，正好建设一座拦河大坝，此事由韩跃亲自指挥，共有五万民夫投入劳作。当大坝一日比一日高耸之时，韩跃在系统中兑换了十个水力发电机组，假托是自己的最新发明，率领人安装在大坝之下。
这一日正带人忙碌，忽然见到远方一阵尘土飞扬，看那动静应该是有大队人马赶来。
护卫韩跃的骑兵连忙翻身，各自将手中兵器取出，小心翼翼戒备。
过不多时，远处显出人影，那是一支足有三百人的队伍，三百人还不妨在玄甲骑兵眼里，但是马上的骑士却让人很是惊奇。
全是和尚！
日光之下，一大票光秃秃的脑袋很是扎眼。
“侯爷，来了一群和尚！”尉迟宝琳松了口气，他从战马上跳了下来，笑嘻嘻道：“看穿着都是中原之人，不是西域那种秃驴，应该没什么危险。不过说也奇怪，这些和尚不好好待在中原吃斋念佛，为啥要来这东北苦寒之地？看他们那骑马架势，个个都是武僧……”
韩跃“嗯”了一声，他同样很是好奇，目光炯炯看向来人。
对方马速并不快，好半天才跑了一里多地，等到来人接近五十步之内，韩跃忽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这三百多个僧人之中，有几乎人人背着一口小箱子，看他们胯下马匹的腹部被压弯之势，那小箱子应该很是沉重。
什么东西装一个小箱子就能压弯健马？
似乎唯有黄金！
“前面可是泾阳侯？”一个老僧坐在马上，先是用浑浊的目光打量韩跃一眼，随即出声询问了一句。
韩跃“咦”了一声，这些僧人他一个也没见过，为何对方却全都把目光投向自己？这些时日他一直待在河边施工，身上穿的也是普通服装，对方绝对不是从服饰才确定身份。
“泾阳侯无须怀疑，老僧志操，曾在皇帝陛下那里见过你的画像，所以一眼能够认出你来。呵呵呵，去年泾阳侯为了晋阳公主庆生，一日连送三件礼物，其中那幅画像被命名为晋阳公主的微笑，天下莫不传闻画中至宝，老僧日前在山海关碰见陛下，承蒙陛下厚赐，让我一睹此画，果然传世之作。”
韩跃心中打个突兀，总觉得志操这个名字很耳熟，旁边尉迟宝琳低声道：“侯爷，当年陛下封为秦王，率兵攻打洛阳王世充，少林十三棍僧曾救陛下一命。这个志操老僧就是少林寺主，也是当今佛门的领军人物……”
“原来是他！”韩跃眼睛一闪，心中暗暗留意。
佛门跳出来，想干啥？
韩跃自问和佛门没有交情，因此越发怀疑。
对面志操老僧的目光看似混浊，然而每每闪动之时却有智慧光彩隐现，他笑呵呵跳下健马，举步缓缓走至韩跃面前，双手合十道：“泾阳侯可是在猜测老僧此来之因？”
“大师睿智，在下正是不解其意！”
“无他，老僧来此，即为求一份机缘，也为舍一份钱财，如此而已！”
“求什么机缘？舍何种钱财？”
“机缘，又叫善缘，老僧千里迢迢远赴关外，自然是要和泾阳侯结个善缘。至于舍财么，我等三百僧侣每人背着一口箱子，内装百斤黄金，泾阳侯可满意否？”
嘶——
旁边一阵倒抽冷气之声！
韩跃还没表示，尉迟敬德和几个骑兵早已双眼发直。
三百个僧人每人背着百斤黄金，加起来就是三万斤，一斤十六两，那就是四十八万两，一两黄金十五贯，那就是七百二十万贯。
但这只是理论数字，事实上四十八万两黄金没人傻到拿去换铜钱，这是镇压府库之物。
“大师，你我无交无情，因何白白送钱？”韩跃嘻嘻一笑，意味深长道：“本侯爷曾经听过一句话，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
志操老僧呵呵一笑，双手合十道：“此语看似粗鄙，其实大有禅意，老僧也觉得很有道理！”
一老一少对视而望，皆都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

第264章 佛也行贿，专送女人
“大师，在下虽然愚钝，但是你此来目的是啥，恐怕我已尽知。嘿嘿，你们佛家喜欢讲揭语，今我亦有一段揭语奉上，不知你以为如何？”
“哦？泾阳侯天下闻名，世人皆称奇才，老僧心中有些好奇，我当以水洗耳，恭敬倾听……”
韩跃哈哈一笑，他弯腰下去随手在河边扯起一根枯草放到嘴中叼着，神情宛如一个痞子，然而少年青秀洒脱，举止自有一股气势，没人敢把他当做痞子对待。
“泾阳侯，莫非你说的揭语，就是让老僧看你口含枯草么？”
“哈！你们佛家就是这样，鄙人还没开始，大师竟然已经进入了角色，真是令人佩服！”
韩跃嗤笑一声，他负手立于河边，目光望着一河流水，忽然淡淡发声而问。
“大师，佛可贪？”
只这一句开篇话，顿时让志操老僧目光一凝，好半天才宣了一声佛号，垂首道：“我佛慈悲，无贪……”
“若不贪，为何要世人供奉？”韩跃再次嗤笑，他看了一眼志操老僧，抢在对方说话之前继续又道：“佛若不爱慕虚荣，为何要世人跪拜？都说我心有佛，然而佛却无我。我受尽世间苦难，问佛如何苦渡。佛却说：一切皆有定数。我大笑：既然帮不到我，我拜你何用？”
“泾阳侯似乎对我佛抱有成见啊？”
韩跃淡淡一笑，他没有接志操老僧的话，反而顺着自己的思绪接着发飙，语带深意道：“佛曰普度众生，可我从没见佛渡过谁。道曰独善其身，可偏偏在我苦难之时出手相助。每到乱世之年，你佛家便会封闭山门不问世事。而我道家则率众出山悬壶济世。等到太平盛世，你们佛家却呼啦啦全都跳出来，喊着普度众生的口号到处度化世人。而我道家则归隐山林，参悟道法……”
志操老僧目光一闪，眼睛看似混浊，然而却有光彩内敛，他默默注视着韩跃，好半天忽然长叹一声，意味深长道：“曾闻泾阳侯师承紫阳真人，老僧原本认为此乃以讹传讹，想不到竟然是真的！”
“非也非也！”韩跃摆了摆手，脸上挂着悠然笑意，淡淡道：“本侯爷日前一夜睡了五个妞，道家可不会收留我这种好色之徒。我爱吃喝拉撒，我爱富贵荣华，遁世和出世跟我无关，我就是世间一个俗人，满身沾满铜臭，谁也别来惹我！”
“泾阳侯言称自己是个俗人，老僧却感觉你语中大有禅意，善哉善哉，天生奇才，果然九窍皆通。仅凭你这一番狂放揭语，便可让我佛门参悟良多。侯爷既然身具慧根，何不礼敬我佛？老僧可以给你打个包票，你无须出家持斋，照样安享富贵，佛前也有美妙菩萨女，若是侯爷当真喜欢，老僧做主送你几个便是……”
韩跃仰天狂笑，大声喝道：“荒唐！别人出家需得六根清净，为何到了本侯爷这里就大开方便之门？古语云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你们这又是给黄金又是送女菩萨，所图恐怕非小，本侯爷生性胆小，我不敢要，我怕被你们卖了！”
他这话大有深意，暗指当年佛家的某些龌龊事。昔魏晋南北朝时期，梁武帝萧衍痴迷佛事，曾经三次出家为僧，朝中大臣无奈只能以金银到寺中赎他。一连三次，次次巨资，终于将国家亏空，梁武帝最终落了个饿死的下场。
“泾阳侯言语如刀，这是对我佛家大有偏见啊……”志操老僧双手合十，他虽然年近七十，脸色却有些羞红，当年佛家所做之事确实有些恶心，连皇帝都能哄骗买卖，还有什么是不能干的。
韩跃仰天而笑，忽然厉声喝道：“大师，我敬你年高德劭，但我不敬你佛门之理。什么是佛？说句难听的话，这就是邦外异教，腐人心，圈钱粮，当诛！不见佛渡人，只见佛镀金，当灭！”
一个“诛”字，杀机森然，一个“灭”字，掷地有声，志操身后的三百武僧怒目相视，一人大喝道：“泾阳侯狂妄，不怕祸从口出吗？”
韩跃鸟都不鸟他，施施然一挑眉头，负手立于河边，望着一河流水嗤笑道：“不见和尚吃斋念经，只见秃驴穿金戴银。三百人带着四十八万两黄金想来收买我，这黄金本侯不要，本人别的没有就是有钱，咱不差你们这点……”
“侯爷说的好，哈哈哈！”尉迟宝琳狂笑一声，忽然抽刀对向武僧，森然道：“你他奶奶的，敢威胁我家侯爷，想死不成？”
锵琅琅——
一片抽刀之声，玄甲骑兵同时拿出兵器，眼见便要把这群武僧围住。在咱们的地头上威胁咱家侯爷，吃了熊心豹子胆啦？
韩跃嘿嘿一笑，他看了一眼志操老僧，语带深意道：“大师您看，我有兵……”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志操老僧长长宣了一声佛号，双手合十道：“兵者大凶之物，我等抱着善意而来，泾阳侯何必刀兵相向？”
“拿着黄金想来插手我领地事物，本候看不出你们善意何在？”韩跃翻了翻眼皮，他再次弯腰下去扯了一根青草在嘴中咀嚼，忽然呸了一声，哼哼道：“这草的味道真难吃，妈妈的！”
志操无奈一叹，探手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低声道：“老僧并无恶意，我有皇帝手书在此，泾阳侯一阅便知！”
“陛下也会给人写推荐信？”韩跃呆了一呆，接过帛书打开，入眼先看到下面盖着的皇帝大印，他抓了抓脑门目光继续扫视，赫然发现正是李世民的口吻。
“小子，志操大师乃是朕之救命恩人，他救过我，现在又想来救你，此事你自己拿主意，看着办就行……”信上只有几句话，模棱两可，并未有什么指示。
志操缓缓凑近几步，低声道：“泾阳侯即便敌视我佛家，暂时也别驱赶老僧离开。辽东有刀客大宗师，紫阳真人已经仙逝，天下唯一能跟他抗衡者，老僧勉强能算半个。你若驱赶我离开，不怕被高句丽刺杀掳掠么？”
言下之意，竟是要留下给韩跃当保镖。不过这老僧语带威胁，韩跃心中很是不爽。只是人家现在拿出了皇帝的荐书，他也不好直接开口推辞。
正琢磨着如何婉拒，忽听远处响起赫赫风声，一把古朴长剑被人隔空扔来，狠狠插在了志操脚下。
“我的师弟，我道家来保护，用不着你们佛家……”一个青年道士缓缓而来，正是韩跃的师兄徐不言。
志操老僧似乎认识他，双手合十微微一笑，道：“佛家普度世人，眼见泾阳侯有难，老僧说什么也不能离开！道友虽然师承紫阳真人，但是你的大五行剑术还未达至化境，恐怕不是辽东大宗师的对手。”
听话音，竟是赖上不走了！
这老僧年纪足足有七十岁，老年人一旦铁了心耍赖，那还真无法沟通。韩跃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无奈哼了一声，冷冷道：“本侯要监督施工，劳烦大师让一让脚步。”
志操悠然一笑，缓缓移脚走到一边。
韩跃甩手离开，走到河堤旁边大声呼喝，指挥百姓们继续施工。
徐不言目光微冷，他看了韩跃背影一眼，低声警告道：“我师弟性喜自由，最讨厌身边有人跟着。”
“是吗？老僧却听说泾阳侯身边日日有女子跟随，五房美眷，羡煞旁人。我佛家虽有痴傻和尚，却也不缺妙龄尼姑，老僧年迈讨人厌，倒有一个徒儿相貌秀美。此徒天生灵秀慧根，正好和泾阳侯结交。”
徐不言一怔，他张口还要说话，忽见志操转身对着后面一招手，淡淡道：“青月吾徒，还不出来与泾阳侯相见？”
三百武僧缓缓侧开身子，后面露出一个秀美绝伦的少女身影。
这女子身穿女尼僧衣，头上戴着一顶僧帽，然而她却不是光头，三千秀发直垂腰间。
虽然是僧人打扮，却比世间女子更美丽三分。
一道日光斜斜射下，映照的这个女僧秀丽出尘，她不展言笑，自有一种莫名的引力在身。
铛啷啷，几个玄甲骑兵的武器悄然掉在地上，尉迟宝琳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凑到韩跃身边低声道：“侯爷，这佛家搞什么阴谋，竟然找来这样一个漂亮的娘们。麾下刚才看了她一眼，感觉心头都在发颤……”
韩跃也觉得心头在乱跳，目光忍不住总想看看这女尼，他隐隐感觉事情有些古怪，那女尼却施施然走了过来，双手合十道：“泾阳侯勿须害怕，贫僧青月，与你有夫妻之缘，此生都不会害你！”
说罢忽然展颜一笑，霎时间宛若天地间闪耀了一颗明珠，那种美丽不能以言语形容。
韩跃目光有些呆滞，耳听身边一阵咕嘟咕嘟吞咽口水之声，无论玄甲骑兵还是干活的百姓，大家都被这女子的艳丽所吸引。
“奶奶的，佛也行贿么？”他喃喃一声。
青月淡淡一笑，悠悠道：“侯爷说的对，佛也行贿，专送女人！”说着，调皮的冲他眨了眨眼皮，恰似一个可爱邻家小妹，哪里有半分僧人古板。

第265章 这个尼姑有点彪悍
有些事看上去是个便宜，一旦你想试试，沾手就发现上了个大当。韩跃坚信自己并非情圣，没有那种让女人一见倾心的能力。
普通少女尚且要用心去泡，用尽洪荒之力最后还不一定成功。现在突然跳出个美艳绝伦的女尼说和他有夫妻之缘，爷又不傻，骗鬼去吧。
韩跃静静看着青月，忽然嘿嘿一笑，语带所指道：“姑娘，本侯爷出身穷苦，少年之时无人管教，故而性格极其变态。哼哼哼，不怕告诉你，本侯爷年轻那会儿乃是出了名的浪荡子，不但游手好闲，还喜欢卖媳妇……”
言下之意，那是警告女尼小心点，你们目的太明确，本人不吃美人计这一套。
留着长发又怎样？你相貌出众又如何，当年有个牧羊女比你丝毫不差，哥哥虽然心动，但也没有去动。
哪知他如此撕破脸皮，对面青月却只是淡淡一笑，忽然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施主既然生性变态，贫僧唯有施舍这一身肉色喂饱你，如此你便不会再去祸害别家女孩……”
我曹，还有这种傻白甜的蠢妞？听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要死命往身上贴啊！
韩跃无奈翻个白眼，转身道：“天不早了，本侯爷还得指挥施工，没时间跟你磨牙。”
他甩了甩手走下河堤，帮助一个扛着大石头的百姓托住石头，两人一起使劲将那块石头砌到大坝上。
河堤上全是烂泥，堂堂一个侯爷就那么随意站在烂泥中，双手扶着一个浑身臭汗的百姓，这副场景让那些和尚都是一怔，青月目光微微一闪，回头对着志操老僧道：“师傅，他……”
“阿弥陀佛！”志操低声宣了一句佛号，随意坐在河堤上，淡淡道：“圣人之道，烂泥也睡得，锦榻也躺得，可与皇帝共话天下，也可与百姓共抬一石。青月吾徒，你一心想见识圣者，眼前的泾阳侯可不就是么。”
青月柳眉轻蹙，随即了悟于心，她双手合十对着志操一礼，随即便施施然走下河堤，视脚下烂泥于无物，帮着一个百姓抬石头。
“善哉善哉！”志操老僧轻喃一声，双目缓缓闭合，好似沉睡，又似神佑。
旁边徐不言目光冷冷盯着青月，忽然意味深长道：“你们佛家好快的手，竟然把中原气运之女掳掠门中。老和尚我告诉你，我师弟寄托着家师的无限期望，劝你不要用美人计。”
“何为美人？红粉佳人，冢中枯骨，在我佛家眼里都是一样。青月前世与泾阳侯有缘，乃有今世夫妻之果，徐道友你着相了。”
“虚伪！人活在当下，哪里有前世？”徐不言冷冷一声，他为人本就不善言辞，无法和擅长机锋的佛家斗嘴，只能直接揭破宗教本质。
志操呵呵一笑，两道寿眉无风自动，默默坐在岸边不在说话。
两千玄甲骑兵静静而立，三百武僧同样静静而立，大家把目光都投向河堤之下的那个少年，偶尔也去看一看已经浑身溅满烂泥的青月女尼，尉迟宝琳忽然啧啧一叹，眼馋道：“咱家侯爷就是有本事，去趟辽东带回个公主，顺带抢了高句丽大半个国库。这一次更妙，躲在家里修大坝，照样有人送钱送人，还是一群秃子。”
这货出身武将世家，他老爹尉迟敬德就是个老粗，所以也别指望下一代说话文雅，那三百武僧怒目相视，一人冷哼道：“泾阳侯天下闻名，为何麾下全是这种大放厥词之辈？”
“放你娘的罗圈屁！”尉迟宝琳不吃他这一套，牛眼一瞪直接回骂道：“你们千里送女人，还不准咱们说说啊，不爽你们可以走啊。咱家侯爷不是说了么，他不缺钱，也看不上你们的丑女尼……”
“青月师妹相貌天下第一，你安敢如此侮辱？”
“天下第一？可笑！”尉迟宝琳嗤笑一声，不屑道：“你是没见过咱家侯爷的突厥小妾，那才是真正的美貌天下第一！”
志操老僧忽然睁开眼睛，淡淡道：“这位施主所言女子，莫非是天山圣女游游？”
尉迟宝琳一怔，迷惑道：“天山圣女？”他转头问一个玄甲骑兵道：“侯爷那个小妾是不是叫做游游？”
“将军，确实名叫游游，还曾被皇后娘娘选到身边当侍女。不过游游夫人乃是牧羊女出身，可不是这老和尚口中的天山圣女！”
尉迟宝琳“嗯”了一声，转头正要说话，哪知志操老僧却淡淡宣了一声佛号，意味深长道：“原来如此！”说罢闭上眼睛，再也不理会众人。
尉迟宝琳讨了个没趣，无奈这老和尚比他爹还大了几十岁，他也不能开口骂人，只能撒火对众骑兵道：“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就是有一只辽东的飞鸟想要靠近侯爷身边，你们也给它射下来。让这群秃驴看看玄甲骑兵的本事，咱家侯爷不用他们保护……”
“喏！”
骑兵轰然应命，小心翼翼在河边守卫。
……
……
修筑大坝很累，这个时代没有工程机械，干什么都得凭借人工。幸亏韩跃声望高昂，五万民夫铁了心跟着他干活，无人发出一句怨言。
时间缓缓而过，转眼又是一天，待到夕阳将落未落之际，河岸边上忽然架起百十口大锅，一股浓郁的肉香渐渐弥漫开来。
“乡亲们，今天就干到这里，咱们收工，吃饭！”韩跃浑身都是烂泥，然而他却满不在乎走上河堤，打眼往一口大锅里看了看，随即扯着嗓子喊道：“你个日狗哈的，本侯爷说过多少次了，晚餐必须要炖上半锅肉，肉呢？”
旁边一个伙夫憨厚的搓了搓大手，讪讪笑道：“侯爷，那行军肉实在太宝贵了，现在锅里已经放了十多块，足够吃喝了。”
“够个屁！”韩跃骂了一声，抬脚对着伙夫屁股就是一下，冷哼道：“百姓们劳累一天，你就拿这点肉糊弄？赶紧再抬两筐过来炖上，少一块肉本侯爷扒了你的皮。”
那伙夫愁眉苦脸道：“侯爷，真不需要这么多肉，以前俺们在河北之时别说吃肉了，树皮能吃饱都算不错。您一个人负担三十万人吃喝，小人这是替您省点钱。”
“你这不是给我省钱，你这是坑我！”韩跃轻轻又踢了他一脚，挥挥手道：“别他妈啰嗦，赶紧抬肉去，本侯爷别的没有就是有钱，你一个伙夫做好饭就行，省钱的事情轮不到你操心。”
那伙夫讪讪一笑，这才转身吆喝一个同伴，两人很快抬来一筐行军肉倒进锅中。
韩跃此举，却让那三百武僧看的怔怔发愣！

第266章 扶持韩跃当皇帝
志操老僧忽然睁开眼睛，笑呵呵打个稽首，赞叹道：“泾阳侯爱民如子，已一己之力供养三十万百姓，老僧心中佩服。不过有一句话不吐不快，我想问你，心疼否？”
“心疼否？”韩跃喃喃一声，坐在锅边仰首望天，淡淡：“说不心疼那是假的，三十万人吃喝拉撒，每人每天按五枚大钱计算，一天就得开支两千贯。这还只是吃饭的钱，工钱更多，每天都得上万。本侯爷虽然有钱，但那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如何不心疼？”
“既然心疼，为何还要花钱？”
“不花不行啊……”韩跃淡淡一声，他看了志操老僧一眼，意味深长道：“你佛家高坐莲花台，盛世就出来捞一票，乱世就躲起来享清福，民间百姓之疾苦你们不懂！”
志操老僧轻声一叹，沉沉道：“老僧如何不懂？昔南北朝末年，老僧还是一个书生，因天下大乱，家中父母饥饿而死，那种苦楚毕生难忘。阿弥陀佛，老僧礼敬我佛数十年，想不到今日又犯了俗情戒。”
韩跃哈了一声，嘿嘿笑道：“往事虽然如烟，亲情却不能忘，大师能够提及自己父母，说明你的心还没有冷，你还没有成佛。既然如此，在下倒是可以和你做个忘年交。”
他说到这里缓缓一停，接着又道：“等你哪天成佛了，咱们的交情也就尽了。”
这话是在告诉志操老僧，我不喜欢佛家，但我尊重你这个佛门老僧，私人交情可以有，但是你佛门的那些诉求我一概不支持。
志操淡淡宣了一声佛号，他说不过韩跃，或者是不想惹恼韩跃，故而沉默不再搭话。
此时已是傍晚将至，落日的余晖斜斜洒下，天边垂挂着一抹娇艳的红霞，河堤之下忽然传来脚步声声，韩跃和志操同时看去，却发现是那个青月正从河堤走了上来。
此女浑身也是沾满烂泥，三千秀发被污水打湿，但是她现在这个样子韩跃却忽然感觉顺眼了许多。
他挑了挑眉毛，啧啧道：“不错不错，神佛高居云端，所以不食人间烟火，你这小妞能下堤干活，身上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人活在世上就该吃点五谷杂粮，千万别想着去做神仙。”
青月直接走到他身前盘膝坐下，一双妙目犹如暗夜里的明珠闪闪发光，盯着韩跃道：“泾阳侯不信神佛？”
“不信！”
“满天下都在传闻你是梦中得到仙人所赐，故而才九窍皆通……”
韩跃哈哈一笑，他忽然站起来，顺手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然后指着河中修了一半的大坝道：“你们可知此乃何物？”
青月同样站起身来，这女尼完全不避嫌，直接就站在韩跃身边和他并立，一双妙目直愣愣盯着韩跃，悠悠笑道：“贫僧等着侯爷解说。”
这妞如此随意，韩跃倒被她搞了个脸红，他下意识退后半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一些。
“此坝拦河飞架，阻断河水汹涌，再借水势产生一种神力，我名之为电。”
“电？”
“不错，电！”韩跃淡淡一笑，他负手而立，仰首望天，语气神秘而又自傲道：“天有雷霆，神佛掌控，这是你们宗教的说法。我今日便告诉你，这个电就是雷霆。它从天地中来，也可以人力制造之。掌握了这种力量，我能用它点亮暗夜，用它驱动各种机械，可以让关外的讯息瞬间达至长安，可以让稚嫩小儿拥有千万钧之力。”
他看了一眼青月，嘿嘿道：“电是如此神奇，本侯爷却能将它造出来，你觉得我还会相信神佛么？”
青月怔怔看着他，一双妙目宛如明珠，又似含着一汪秋水，她这样直直盯着，直到韩跃都感觉有些不自在，青月忽然轻轻一笑，淡然道：“我从小在寺中长大，但我也不信神佛，侯爷无须担心娶回家一个神神叨叨的疯婆子。”
“你们为什么总要粘着我？”韩跃忍无可忍，终于决定来点直接的，他目光炯炯看着青月，冷声道：“本侯爷自认为对女子没什么吸引力，你莫要跟我说什么一见钟情。又是黄金又是女人，啧啧，财色兼收，果然好手段。”
青月伸手揭下僧帽，一边用手摘掉帽子上的烂泥，一边轻声道：“佛门想要出世，必须找个护教之人。”她看了一眼韩跃，接着解释道：“当年南北朝时期的梁武帝萧衍，就是我佛门在俗世发展的护教之人。”
韩跃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疑惑，喃喃道：“那你们应该去找皇帝啊，志操大师对陛下有救命之恩，此事操作起来更加容易，何必来寻我一个小小的侯爷？”
青月怔怔看着他，好半天才面带古怪之色，试探道：“你真不知道？”
韩跃一呆，下意识问道：“知道什么？”
便在这时，志操老僧忽然宣了一声佛号，似乎是想打断青月，又似乎是刚好要跟韩跃说话，总之他这声佛号恰到好处，让两人的对话没能继续下去。
韩跃缓缓转身，目带探寻道：“大师有事？”
志操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道：“老僧等人千里迢迢而来，泾阳侯即便厌恶我佛门，按理也该施舍一顿斋饭吧？你这麾下三十万百姓都已开餐，老僧肠中也有些辘辘……”
韩跃哈哈一笑，连忙拱手道：“大师勿怪，我这就让人做一顿斋菜过来。”
“无须麻烦，老僧吃得肉喝得酒，这大锅菜闻着就很香，泾阳侯添为尘世之主，何妨请老僧一顿？”
我曹，这老和尚吃肉？
韩跃目瞪口呆，恍惚之间便没有留意志操老僧话中的隐喻。
尘世之主，按照佛门的意思可以解释为尘世间的施主。但更大的可能却是，俗世帝王！
没有错，俗世帝王！佛门向来不做亏本生意，他们又送黄金又送美女，目光放在了将来……
韩跃不知道自己身份，但是佛门却有消息灵通之人，他们通过李世民的行为举止推测，准备现在就投资过来。
这种事当年吕不韦干过，三国曹操干过，现在佛门也想这么干。
扶持韩跃当皇帝！

第267章 看什么看？不服气过来干一仗！
夕阳渐去，黄昏远走，当夜色渐渐笼罩大地，河边的篝火忽然显得灿烂了许多。这里有五万民夫在修筑大坝，五万人同时开饭，那种场景何等壮观。
“不要急，排好队，今天侯爷有令，加餐加肉，饭菜管饱。”几十个伙夫抡着马勺大声呼喊，不停叫道：“自己准备好吃饭的碗筷，多大碗都不怕，只要你不糟蹋粮食，今天饭菜随便吃。还有还有，咱家侯爷说了，修大坝乃是辛苦活，你们出工出力侯爷很是感激，所以但凡家里有老人小孩或者不能干活的女眷，都可以领到工地吃饭，不管多少人一律管饱，小娃娃额外赏赐一枚铜钱做礼物。”
“侯爷威武！”
“侯爷长命百岁！”
“侯爷明年生十个大胖小子……”
场面隆隆，喊什么的都有，老百姓们淳朴，他们的话语其实并不文雅，但却都是由衷而发肺腑之言。
韩跃感觉很开心。
他见一个壮汉端着大碗放声高呼，仿佛不把嗓子喊破不足以表达心中的感激。韩跃忍不住冲他招了招手，笑骂道：“别喊了，留点力气吃饭去。你这夯货要是把肚肠子喊出来，明天本侯爷又少了一个干活的人！”
那大汉咧嘴一笑，有些羞赧道：“侯爷您就让我喊两嗓子吧，不喊俺感觉心里不得劲。俺家里有四个小娃子，外加一个病恹恹的娘们，这几天俺自己一个人在工地上干活，却要带着五口人来蹭吃蹭喝。侯爷啊，俺感激您……”
韩跃微微一呆，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有些伤感。
他看着这壮汉黝黑的脸庞，目光又落在对方晒脱了皮的后背，轻声问道：“家里有四个娃子，生活很艰难吧？”
“不艰难！”壮汉摸了摸后脑勺，憨厚答道：“以前待在河北才叫艰难，娃子们天天吃不饱，俺到处扒树皮找野菜，可是大家都在这么干，哪有那么多树皮野菜吃？侯爷啊，俺原本有七个孩子，可是硬生生饿死了三个。要不是陛下征发俺们来这里，恐怕还要有孩子饿死。”
他说到这里缓缓蹲下，忽然觉得蹲下还不足以表达一切，猛然噗通跪倒在地，大声道：“自从来了东北，俺大刘的孩子再也没有挨过饿，您就是俺一家的救命恩人。侯爷啊，俺大刘感谢您，呜呜呜……”
堂堂七尺汉子，边说边溢出眼泪，哭得像个没满月的孩子。
旁边许多百姓端着碗筷往这边瞧，不少人被大刘勾动伤心之事，偷偷开始擦眼抹泪。
韩跃长长一叹，他忽然大声高喝，声音隆隆道：“本侯决定从今日开始，所有工钱上调两成，每人每天按照十二枚大钱发放。”
这真是一言不合就加钱，无数老百姓面面相觑，忽然一起跪倒在地，大声道：“谢侯爷仁慈！”
……
……
青月女尼缓缓走过来，对着韩跃低声道：“贫僧自幼熟读佛经，佛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泾阳侯以一己之力养活三十万百姓，这已经不是建造浮屠，而是济世功德。”
韩跃微微一笑，他并不接青月这个话头，反而悠悠道：“你也在河堤烂泥里干了一天活，难道没感觉饥饿么？”
说话之间，他端着一个大碗走到锅边，对那伙夫道：“赶紧给本侯爷盛一大碗饭，整天次嘛二愣的，早晚开了你！”
那伙夫嘿嘿傻笑，抡起大马勺在锅里搅拌几下，小心翼翼翻检几块肥肉，乐呵呵盛到韩跃碗里。
韩跃眉头一皱，捏着鼻子认了。
这个时代总以为肥肉好，伙夫完全是好心，他总不能揍人家一顿吧。
青月吃吃笑道：“侯爷，看您这愁眉苦脸的样子似乎不喜欢吃肥肉啊，那可太可惜了。”
韩跃翻了个白眼，哼哼道：“本侯爷就算不喜欢吃，但是本侯爷至少可以吃。我只是可惜，你却是可怜，嘿嘿嘿，佛家禁忌荤腥，本侯爷馋死你。”
说话之间用筷子挑起一大块肥肉放到嘴子，故意吃象难看吧唧有声。
青月悠悠一笑，她妙目闪闪发光，忽然素手一伸夺过碗筷，笑嘻嘻道：“贫僧虽是沙门女尼，但却听过一个道理，世间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之说，侯爷您吃肉，贫僧也只好破戒吃肉。”
樱桃小口微微张开，挑起一块肥肉放在嘴中，她轻轻咀嚼几下，忽然幽幽道：“莫怪世人想吃肉，原来肥肉如此香。侯爷，有酒么……”
这特么还是个酒肉女尼？
韩跃傻傻看着，忽然吧唧一下嘴巴，低声道：“你吃的那块肉，刚才本侯爷咬过！”
青月将碗筷还给他，双手合十道：“贫僧连这副肉身都是你的，吃你一点口水又何妨。侯爷不是生性变态么？贫僧便要做那割肉喂虎之事，睡一场，欢一次，皆可以。”
佛号悠悠，神色庄重，这可真是了不得，口上说着男女之事，面上却宝相庄严，偏偏再衬托上她那风华绝代的相貌，越发添了几分勾人。
韩跃咕嘟咽了口唾沫，讪讪笑道：“姑娘，你真确定自己从小出家，而不是青楼里的头牌？本侯爷观你手段娴熟，连我这种浪荡男儿都吃不消。”
青月低眉顺眼道：“侯爷怎么说都行！”
韩跃哼了一声，他看了一眼青月，转头又看了看盘膝坐在不远处的志操老僧，嗤笑道：“你们佛门还真是下血本，为了圈住本侯做护教之人，老和尚破戒吃肉，你这女尼也吃肉。啧啧啧，难怪佛家混得这么好，能屈能伸啊，只要能得到利益，沙门戒律又算得了什么？”
他故意大声嘲讽，无奈青月只是淡淡一笑，远处志操老僧轻宣佛号，两人都不曾反驳韩跃。
但是那三百武僧却没有这等涵养，个个目怒相视韩跃，如果眼光能够杀人，恐怕韩跃早死了无数次。
武僧怒视，韩跃这边自然有人接招，尉迟宝琳端着一副碗筷跳出来道：“看你娘的看，不服气过来打一场。再敢这样怒视我家侯爷，眼珠子给你抠出来当泡踩。”
大唐的武将没一个脾气好的，尉迟宝琳他老爹那一代全是粗坯，到了下一代显然也没怎么培养，张口骂娘已经成了传统。
偏偏这还有叫好的，一群吃饱了饭的玄甲骑兵抱着膀子大笑不止，最终污言脏语不断乱喷：“就是啊，不服来打一架。你们佛门既然敢做龌龊事，那就要承担被人骂的后果。千里迢迢送个女人来祸害我们家侯爷，还不准人说，奶奶球，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当兵的不傻，他们或者没有知识，但却知道分辨好坏。此次佛门目的太过明显，这些士兵心向韩跃，自然对佛门没有好眼色。

第268章 打架？就用泾阳侯亲传绝学！
对面武僧之中有人暴喝一声，一个魁梧僧人龙行虎步而来，大声道：“贫僧觉运，请这位将军赐教。”
这是要应战了！
佛家也有怒火，玄甲骑兵刚才骂的太狠，这些武僧本就是护法僧侣，只练武功不修佛法，所以涵养根本没办法喝志操青月两人相比。
想干仗？
大唐军人就没怕过谁。
几个玄甲骑兵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尉迟宝琳伸手将他们拦住。他见这武僧脚下沉稳，显然是个经年练武的高手，普通玄甲骑兵还打不过他。
自古以来打仗都是兵对兵将对将，佛门既然出了高手，玄甲骑兵当然也得出人。尉迟宝琳亲自跳出来，冲这武僧嘿嘿一笑，嘲讽道：“好好一个汉子，却取个名字叫绝孕，难怪你会出家当和尚。来来来，本将军和你玩上两手。”
对面觉运武僧暴吼一声，怒道：“平僧法号觉运，不是绝孕！”
“都一样，本将军没读过书，我就这么认为了！”尉迟宝琳施施然走到他跟前，目光和武僧冷冷相对。
眼看就要打起来了，韩跃轻轻一扯青月，低声道：“你不劝劝？我麾下这员虎将可是出了名的凶狠，他老爹乃是尉迟敬德。”
青月淡淡一笑，悠悠道：“贫僧的师兄武功高强，我对他有信心……”
一个“心”字还没说完，猛听觉运武僧嗷嗷痛叫出声，忽然双腿夹紧裤裆，整个人直接跪了下去。
只见尉迟宝琳施施然收回右脚，面带得意道：“咱家侯爷说过，打架先踢蛋，万事赢一半。啧啧啧，侯爷睿智，这招果然厉害！”
“侯爷威武，将军威武！打架先踢蛋，万事赢一半！”一群玄甲骑兵大呼小叫，脸色带着敬佩之色。
青月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转头看了看韩跃，怔怔道：“这种下流招数是你教的？”
韩跃故作忸怩一下，嘿嘿道：“都是我成名之前的绝学，除了打架踢蛋，还有抓奶龙爪手，打眼圈，跺脚尖，捣尾巴边等等，咳咳，本侯爷精研武学，你不用这般敬佩。”
青月面色古怪，望着眼前少年越说越兴奋的架势，十分怀疑佛门这次找错了人。这哪里是天下闻名的泾阳侯，分明是个无赖泼皮混混。
远处志操老僧却忽然宣了声佛号，意味深长道：“世事每从小处起，一点蚁穴溃长提。打仗就是要克敌制胜，什么招式都可以使用。老僧刚才听泾阳侯所说，那抓奶龙爪手莫非是专门对付女人。而那打眼圈，跺脚尖和捣尾巴边听着顺畅无比，想来是一套连贯动作，虽然不是精深武学，但却是街战制胜法宝。”
韩跃大喜，心中顿生知己之感，忽然觉得这老僧也并非那么惹人讨厌。
所谓打眼圈，那是混战第一绝学封眼锤，用完此招之后敌人必然眼疼欲裂，随后就可以接一招跺脚尖。如此狠狠一跺，敌人必然疼痛弯腰，顺手就可以接一招捣尾巴边。
什么是捣尾巴边？按照现代医学分析，人的尾骨没有完全退化，如果用膝盖狠狠一顶，剧痛何止钻心。
这一套动作乃是街头混混常用绝学，韩跃穿越之前很是娴熟，这些年随着身份越来越高，已经好久不曾使用，有时感觉很是怀念。
想不到志操这个佛门大德高僧竟然也懂，如何不大生知己之感？
“泾阳侯勿须惊讶，老僧出家之前也是个讨生活的绿林人物，你所说的招式我虽然没听过，但却用过类似的手段。”
旁边几个武僧面面相觑，实在想不到他们向来敬重的主持竟然还有这样一段黑历史。
韩跃捏着下巴想了一想，忽然对远处一个侍卫招手道：“拿一壶酒来，本侯爷要和志操大师喝上两杯。”
那侍卫急匆匆而去，不多时抱着一个酒壶飞跑过来，看他那小心翼翼架势，仿佛怀里抱的不是酒，而是天下第一宝贝。
确实是宝贝！
先说酒壶，乃是韩跃专门烧制的透明琉璃，大唐琉璃贵比黄金，有时候拿钱还不一定买到。
再说酒，那真是实打实的宝贝了。大唐之人无不爱酒，曾有一首名诗赞扬，曰：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什么是绿蚁酒，其实就是低度米酒，因为酿造手法不精造成酒中杂质太多，所以才会呈现绿色。韩跃这酒则不同，用得乃是后世有名的高度酒酿造法门，不但清澈如泉水，而且甘冽似琼浆。
尤其第一批酿造的美酒已经有四个年头，一直深藏地下掩埋，窖藏美酒远非大唐的绿蚁酒可比，难怪卫士当做宝贝一样小心抱着。
韩跃一把抓过酒瓶，转身对志操老僧意味深长道：“大师，肉是大锅炖肉，酒是高度美酒，敢饮否？”
“阿弥陀吗，善哉善哉！”志操双手合十，淡淡道：“老僧已有五十年未曾闻过酒香，今日泾阳侯盛情款待，便是佛祖也会颔首同意。今日已破肉戒，再破酒戒又何妨？”
他盘膝坐在地上，忽然伸手把碗一递，对着那个被踢了裤裆的武僧道：“觉运，去帮老僧讨一碗饭来，要肥肉！”
觉运呆了一呆，他面色古怪看了方丈一眼，感觉自己的智慧无法跟上节奏，无奈乖乖接过大碗，走到锅边请伙夫盛饭。
由于刚刚被踢了蛋，导致这武僧走路都有些不正常，旁边一群玄甲骑兵嘿嘿怪笑，指着他不断点评几句。
觉运又羞又怒，面色胀红难堪，急慌慌盛了饭转回，恭敬递给方丈。
志操看他一眼，微微叹了口气，淡淡道：“佛门清净地，皆须有慧根，你以后不要练武了，去做个行脚天下的苦行僧吧。”
觉运又是一呆，但却不敢反驳，他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忽然撕下身上的武僧袈裟，就那么穿着内袍转身离去，脚步又快又急，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看那架势，竟然真是要去做个行脚的苦行僧。
志操转头微笑道：“泾阳侯你看，觉运对你麾下的将军不敬，那就是对你不敬，所以老僧惩罚他去苦行天下。你是我佛门预定的护教之王，便是老僧惹了你一样也得受罚。”
韩跃拿着酒壶“砰”一下打开，瞬间酒香四溢，他仰头干了一口，随即意味深长道：“好酒，酿酒如做人，需要按章办事，否则喝起来就没有酒香。大师随口一言便定了一个僧人后半生的命运，你佛家的戒律很森严啊。”

第269章 你去帮本侯爷装个逼
韩跃这话很不好接，分明暗指佛门乃是一个组织严密的大势力。在封建王朝一旦被扣上这种大帽子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再摊上李世民那种雄才大略的帝王，说不定就要挥刀镇压了事。
志操沉思良久，最终才组织语言道：“昔年佛门鼎盛之时拥有僧侣百万，若是没有一个森严的制度，如何管理偌大教门？如今佛门虽然衰弱，整个天下仍有五十万沙弥，为了发扬教义，老僧不得不施展雷霆手段。”
他看了韩跃一眼，笑呵呵道：“倒是泾阳侯麾下有些松散啊，玄甲骑兵天下闻名，按说应当纪律森严，为何老僧却见他们嬉笑打闹，全然没有一点军士的规矩。”
韩跃转头看了一眼玄甲骑兵，笑嘻嘻道：“我不擅长管理，所以放任自流。不过越是如此这群士兵越是忠心，上了战场个个杀敌勇猛，你说气人不气人。”
志操微微一怔，好半天忽然苦笑出声，宣佛号道：“泾阳侯此语大有禅机，老僧以后定当时时参悟。你说的不错，管理是一门学问，不能一直强压。老僧白活七十年，竟然不如你看得透……”
韩跃嗤笑一声，顺手把酒壶递给他，嘿嘿道：“大师不用一直给我灌迷魂汤，你佛门此来之意我心知肚名。这样吧，你喝了此酒，再吃一碗大肉，我准许你在我地盘上建一座寺庙。”
志操老僧大喜过望，接过酒壶一扬脖子干掉，随即端起大碗几口吞下肥肉，这才道：“侯爷盛情，老僧感激莫名。”
这是一个为了宗教可以付出一切的老者，韩跃虽然不喜欢佛门，但却对老僧很是佩服。
他笑眯眯看了一眼志操，大有深意道：“你一口干掉美酒，连尝都没有品尝，本侯爷便是给你一壶清水，恐怕也要感激莫名吧！”
“侯爷真人快语，老僧正是此意！”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放声大笑，他二人内力都很雄浑，声音隆隆传出去老远，惊得河岸边一个树林里飞鸟乱窜，扑棱棱有几只冲进篝火之中。
“啧啧，都说飞蛾扑火自寻死路，今晚竟然见识了飞鸟扑火，真是有意思！”韩跃嘿嘿一笑，他看了看天色，忽然打个哈欠道：“夜有些晚了，本侯爷要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办呢。”
说罢站起身来，随手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也不和老僧告一声别，就那么施施然走了。
夜色之中，但见一个少年挺拔的身影越走越远，尉迟宝琳不放心韩跃安危，扔下碗筷便跟了上去。
“侯爷，麾下见您并不喜欢佛门，为何还要答应让他们建立寺庙？家父曾经说过，这些和尚不事生产，只知道用信仰愚弄百姓，咱可不能让他们来祸祸。”
韩跃低声一叹，喃喃道：“堵不如疏，堵不如疏啊！”他见尉迟宝琳有些不懂，无奈仔细解释道：“宗教最擅长蛊惑人心，自从佛教传入中原，也曾有过王朝灭佛之事。可惜斩草难除根，过个十年二十年这个教门又会起来。”
他缓缓抬头看天，淡淡道：“况且对方手持陛下荐书，我若一点情面不讲，那就失了做臣子的本分。”
尉迟宝琳小声道：“麾下主要是担心侯爷的前程，您让他们在地盘上建立寺庙，一旦这些和尚开始传播教义，三十万百姓恐怕大半会被洗脑。”
“所以本侯爷要开民智！”韩跃哼了一声，冷冷道：“等我建起学校，搞成义务教育，到时民智建开，百姓们有了自我决断，那时宗教便没法再蛊惑人心。”
尉迟宝琳面带担忧道：“但是您也说过义务教育是个长久的事情，很难一蹴而就。”
这货虽然是个粗坯，但是毕竟将门出身，该有的眼光还是有的。
韩跃“嗯”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肩头，忽然想起一事道：“征兵的事情怎么样了？”
尉迟宝琳顿时愁眉苦脸，抱怨道：“百姓们报名的兴致很高昂，奈何侯爷您的要求太高。按照您的榜单要求，我们从十万人之中勉强选了八千。”
“才八千人……”韩跃轻叹一声，道：“能够通过玄甲骑兵训练者，恐怕不足四千啊。”
“麾下认为三千都难！”
“我来想想办法吧！”韩跃喃喃一声，他把目光投向北方天空，心中隐隐有了决断。
尉迟宝琳踟躇半晌，小心翼翼道：“侯爷是想去征发蛮子当兵？”
“不错！”韩跃点了点头，目光炯炯道：“蛮子体格壮硕，经年在山林中游猎，如果到那里去征兵，三丁就可抽一。如果再多加粮饷，甚至整个部落老少儿童都敢上战场。”
“既然如此，麾下明天就是试试！”
“不行！”韩跃缓缓摇头，低声道：“此事需得徐徐图之，我们刚来此地不久，先得立稳脚跟才行。再说了，蛮子生性贪财，本侯爷现在可没有闲钱给他们。”
“佛门不是带了黄金来么？侯爷既然答应他们建立寺庙，这些黄金就该属于您。”
韩跃摆了摆手，一脸郑重道：“那些黄金不能贪，沾上就洗不掉。佛门是最会做生意的宗教，他们给我四十八万两黄金，会从我这里拿走超过十倍甚至百倍利润的东西。”
尉迟宝琳目光炯炯，忽然低声道：“侯爷，要不麾下抽调一部分建城的民夫，咱们先去开一点黄金矿藏？”
“不行！”韩跃一言否定，大声道：“建城和修坝乃是头等大事，寒冬到来之前必须完工。只有干成了这两件事，本侯爷才会考虑后面的东西。世间没有一口吃成胖子的说法，如果想要多头并进，最后只能两手空空。”
尉迟宝琳抓了抓脑门，他毕竟是个武将，虽然有些见识，但是许多道理只能听懂一半。
韩跃也不指望尉迟宝琳能全懂，此人是冲锋陷阵的武将，又不是运筹帷幄的谋士，有时候懂得太多反而不美。
他再次拍了拍尉迟宝琳肩膀，顺手一指远方道：“你回工地去吧，这几日盯着佛门那些人。”
“侯爷怕他们惹事？”尉迟宝琳眉头一竖，下意识便想抽刀，恶狠狠道：“如果这些秃驴不识时务，麾下立即率兵剿灭他们。”
韩跃顺势就是一脚，笑骂道：“收起你的杀意，佛门有睿智老僧，不会傻到在军中乱搞。我让你盯着他们主要是彰显一下我的威势，今天被志操老僧嘲讽玄甲骑兵没有军纪，你不觉得本侯爷很丢脸吗？”
尉迟宝琳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吞了口唾沫，讪讪笑道：“侯爷的意思是说，让我去帮您装逼？”
装逼这个词，自然是韩跃教的。
“知道你还问，快去快去，本侯爷能否挽回脸面就看你的啦！”韩跃挥了挥手，抛下尉迟宝琳施施然而去。
家中有五房美眷，爷现在急着回去啪啪啪，我才没心情跟你们干耗。
天大的事，也得明天再说！
尉迟宝琳面色古怪的盯着他背影，直到韩跃消失在夜色之中，这员大唐新生代猛将才豁然回转，杀气腾腾去寻那群和尚的晦气。
咱家侯爷虽然不靠谱，但是侯爷的脸面不能丢，必须找回来。
尉迟宝琳咬牙切齿，他准备先去搞一波事情，如果对方不反抗那就在搞一波。骂完老僧骂武僧，总之要让对方万分不爽，最好惹得动手才叫棒。
想在侯爷地盘上炸刺，哼哼哼，玄甲骑兵专治各种不服。
还有那个青月女尼，你长得漂亮又如何？你有侯爷的突厥小妾美丽么？就算相貌一样美丽，你可没有游游夫人对侯爷的忠诚。
听侯爷话的女人才是好女人，想利用侯爷的女人都是坏女人，尉迟宝琳和他爹一样，脑子都是一根筋。

第270章 谁能灭掉世家？
夜色如水，篝火熊熊，劳累了一天的百姓们吃完饭就到帐篷里躺下，河边那三百武僧也各自开始搭建休憩之所。
尉迟宝琳彪呼呼冲了过来，仰天厉喝道：“玄甲骑兵听令，为防有小人趁夜作乱，今夜两千人分成两拨值守，盯着那些想要找事的人，一旦发现不妥立即开杀，不用管他娘是神仙还是佛陀。”
河边共有两千玄甲骑兵，另外三千则在建城那边的工地。这两千骑兵轰然应诺，随即有一队千人翻身上马，队伍边走边分散，最后化成十个百人小队，沿着河岸开始巡逻。
重点自然放在监视三百武僧之上。
这一番动作完全无人指挥，偏偏战士们却能自动自发，个个精神抖擞杀气腾腾，玄甲骑兵不愧天下闻名，刚才还是一副懒洋洋的兵痞架势，转眼就成了伸出爪牙的老虎。
那三百武僧面带怒色，皆都拿眼去看方丈。
此时志操老僧正盘膝坐在岸边做晚课，他双目闭合宛如神游，竟似一点没察觉玄甲骑兵动静。
青月同样盘膝在地，低声道：“师尊，泾阳侯开始发威了。”
志操还是闭眼不睁，淡淡道：“他是一等县侯，不久还是诸侯国主，未来甚至是天下帝王，有些气要撒一撒也是应当。”
青月点了点头，忽然幽幽道：“师尊，弟子愚钝，有一事始终想不明白？”
“你是想说我佛门为何低三下四么？”志操终于睁开了眼睛，这老僧双目看似混浊，然而眼睛深处却闪烁着智慧光彩，若是撇去宗教身份不提的话，他堪可成为一代大德。
青月双手合十，目带疑惑求问道：“我佛门虽然避世多年，但却和很多世家保持良好关系，师尊您甚至还救过当朝陛下之命。只要我们冠冕堂皇出世，天下没人能阻拦我佛门，为何要找泾阳侯来……”
她说到这里迟疑一下，耳根忽然有些翻红，声若蚊蝇道：“而且还要搭上徒儿的一生，此人今日刻意辱我，弟子心中很是气愤。”
“呵呵，那是因为你和佛家无缘，所以心中才有尘世之情。烦恼，气愤，纠葛，苦楚，这正是情爱的表现啊。”
青月张口欲要反驳，老僧却挥手打断了他，意味深长道：“那少年天生奇才九窍皆通，自古至今唯圣人能如此。老僧观他行事作风，实有循序渐进一环扣一环之能，我佛门与世家交好，泾阳侯却与世家有恶，为师思来想去，总觉得最后泾阳侯会赢。我佛门必须及早改换正营，免得将来有灭顶之灾。”
青月皱眉道：“徒儿自幼熟读史书，纵观历朝历代之记载，发现再强大的皇帝也灭不了世家。泾阳侯虽然很聪慧，但他也只是个凡人，就算他将来当了皇帝，最多也就是打压世家而已，师尊您是否太过杞人忧天？”
“你错了！”老僧缓缓摇头，忽然长长一叹，淡淡道：“世家虽然庞大，但是总有一天会灭在他的手上。这个时间不会很远，甚至都不用等他登基……”
青月十分好奇，忍不住道：“师尊为何如此笃定？”
老僧看了他一眼，随后把目光望向天空，喃喃道：“当年为师见过几次紫阳真人，那真是一个不世出的奇才，他五十岁才开始学武，却能后发先至力压天下群雄。武学还只是其中之一，紫阳真人的思想才叫博大，每每简单一言，却能发人深思，犹如天上雷霆炸响，又似佛陀当头棒喝。那是一个活着的圣人……”
“那又如何？泾阳侯只是紫阳真人的徒弟，就算他师傅厉害，做徒儿可未必继承啊！”
“不，你又错了！”老僧再次摇头，感慨道：“青出于蓝胜于蓝，为师观此子之能，其实更胜紫阳真人三分。”
志操说到这里忽然一停，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单手捻着念珠，目光去望向天际，意味深长道：“武德九年六月七日，此子先是逼迫童养媳去发卖为奴，随后又抢了她的存钱罐趁夜离家，那一夜谁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次日出现在长安街头，与卢国公之子程处默相识，其人言行举止大改，仿佛换了一个人。”
“这事徒儿也听说过，传闻是夜间遭到强人袭击，一棒子敲在了他的脑门，结果昏迷之后因祸得福，于梦中得神人传授。”
志操老僧呵呵一笑，淡淡道：“徒儿啊，你自幼生长佛门，研习佛法已有十八年之久，你相信这世上真有神仙佛陀么？”
青月微微蹙眉不语。
老僧也不去点她，继续又道：“他与程处默分别之后，又遇田家庄村民带着童养媳在面摊上吃饭，浪子忽然回头，引为当时美谈。小夫妻二人携手归家，当夜便制作出蚊香一物，三日卖遍周围村寨，半月风靡长安。”
“然后他又发明了水车？”青月接口道。
“不是发明水车，而是改进了水车。水车此物在汉代已有运用，但是效力很是一般。此子只不过略作改进，立时便化腐朽为神奇，震惊周边，响彻长安。据我佛家在俗世的探子汇报，当那两架水车立起之时，每日都有数千村民前去围观，堪称一时之景。”
青月站起身来，姣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茫然，迷惑道：“师尊，您到底要说什么？”
志操却不答她话，接着又道：“水车问世十五日之后，卫国公李靖突然造访田家庄，详细勘探此物之神奇，归朝后禀告皇帝。当天下午，韩跃封泾阳县男，赐地三百亩。”
“又过半月，藿香正气水出世，太原王氏设计抢夺，其二房嫡子王勋行事不周，言语之中辱及泾阳侯之妻。仅仅因为这一点小事，从此之后，世家注定要有灭顶之灾。”
这老僧一件一件历数韩跃往事，有些事情发生的时间甚至精确到某一天，可见佛门势力实在很大，虽然封闭扇门不出，但是世间大事全然掌握。
青月乃是佛门圣女，对此自然毫不稀奇，她的关注点依旧放在韩跃和世家的争斗上面，低声道：“师尊，如今马上就要到贞观四年，他和世家反目如此之久，始终没见如何报复。徒儿感觉他的胜算不大，否则早就动手了。”
老僧呵呵一笑，忽然伸手指了指河岸上巡逻的玄甲铁骑，意味深长道：“以前他没兵没权，所以只能缩起爪牙静待时机。但是现在不同了，猛虎一旦出山，张口便要杀人啊。”
“五千骑兵而已。玄甲铁骑虽然天下闻名，但也不是当世无敌。据徒儿所知，世家大族皆豢养精锐死士，比如太原王氏一门，暗中就藏着上万死士，平日不显山不露水，一旦号令下去，拿上武器便是一支精兵。”
她看了一眼老僧，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观点，郑重道：“一个王氏已然拥兵过万，大唐其他世家也差不到哪里去。若是泾阳侯和世家硬干，他这五千铁骑绝无胜算。”
“我们侯爷可不止这点兵马！”不远处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尉迟宝琳猛然从暗中跳了出来，嘿嘿道：“你这女尼果然不是好人，白天在侯爷面前装的温柔可人，晚上就翻脸恶意品评。哼哼哼，可惜你们言谈不密，让小爷全都偷听了去。”
青月一呆，志操却淡淡一笑，呵呵道：“尉迟将军，老僧虽然年已七十，但却耳不聋眼不花，我早已发现你在旁听。”
这次轮到尉迟宝琳发呆，怔怔道：“知道我在旁听，你们还敢说我家侯爷坏话？”
老僧伸手一指青月，笑眯眯道：“说错话的是我徒儿，若是明日泾阳侯生气了，尽管打杀了她便是，老僧绝对不会阻拦。”
此语一出，青月和尉迟宝琳同时一怔，实在想不明白老僧是何用意。

第271章 六万铁骑杀韩跃
弓弦铮铮，一支利箭破空而去，远处草丛忽然传了一声凄厉惨呼，有人钟健躺倒地上。
“大汗威武，硬弓破空百步，单箭灭杀猎物，佩服啊佩服，不愧是我大草原雄霸之主！”一个突厥贵族骑在马上大声叫好。
可惜他的称赞没有换来任何东西，颉利可汗轻轻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本汗有何威武？如今各部族阴奉阳违，吾发三次战争令都不见集结，唉，苍鹰已经折翼，现在本汗只是个射猎汉奴取乐的废人。”
这位曾经的草原雄鹰喃喃道：“眼见大雪将至，各部族不思发动掠夺战争，反而把希望寄托在汉人的互市上，他们就不曾想过一件事，如果汉人停止粮食兑换怎么办？”
“大汗！”那贵族策马凑上前来，沉声道：“此乃天狼神对您的考验，我突厥拥有控弦之士百万，只要您能够撑过这一劫，天下还是您的。”
“控弦百万？”颉利嗤笑出声，落寞道：“哪里还有控弦百万？四年前本汗发兵中原，马蹄踏破雁门关，剑指长安渭水桥，麾下猛将如云，天下莫不景从，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控弦百万。”
他仰头看着天空，目光注视着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喃喃道：“汉人有一句名言，世事无常，每多变化，但是本汗怎么也想不到变化会这么快，仅仅四年时间不到，我突厥已经废了。”
那贵族眼光闪烁，小声道：“大汗，不如您走一趟天山，请乎隆尔大祭司出面号召草原各部？只要他老人家肯出面，您的大汗权威立时便可竖起来。”
“去天山？”颉利眼睛一亮，心中有些意动，不过随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苦笑摇头道：“我现在去天山纯粹是找死，那里有一人恨我入骨，她不下山找我麻烦已是万幸，本汗哪里敢去天山送死？”
贵族瞳孔一缩，小心翼翼咽了口唾沫，讪讪笑道：“大汗说的是游游圣女吧！她也是突厥出身，天狼神的子孙，应该不会动手……”
这话说的他自己都很心虚，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说不下去了。
颉利缓缓一叹，意味深长道：“你也害怕对么？当初本汗发兵入关，你率前军出征，铁骑踏过草原，曾经踢飞踩烂了一些赤贫人收割的牧草。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牧羊女，会成为你我的催命人。”
“大汗，当初军情紧急，行军途中无法避让。”
“但是游游的父母饿死了，弟弟也被人杀了，这一笔仇恨她记在了我们的身上！”
颉利眼角抽搐，和这个贵族对视一眼，两人想起大草原上的某个传说，都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贵族咬牙道：“大汗，咱们不能在这么坐以待毙了。如今草原各部都被汉人的互市侵染，早已丧失了突厥狼儿的血性。好在咱们自己还有兵马，大汗麾下有三万精锐骑兵，完全可以发动一场掠夺战争……”
他看了一眼颉利，继续进言道：“只要抢到财富物资，咱们就能不断豢养战士，然后再去逐个吞并草原部落，聚集形成一个百万人的大部落，只要能做到此点，天山那边就算想动咱们，那也得考虑考虑种族损失。”
颉利眼睛渐渐发亮，点头道：“此言深合吾意，不过却有些行险。南边的汉人越来越强大，互市拥有一支精锐火枪营，那是韩跃留下的神奇兵种，本汗曾经吃过苦头，深知互市无法强攻。”
事实上他有句话没有直说，现在别说是去强攻互市，互市不来搞他都算烧高香。韩跃虽然把大本营移居东北，但是互市这边却没有放弃发展。
如今关外互市的军事力量很强大，三百火枪营已经扩编到八百，李世民也留下了一支五千人的玄甲骑兵，守卫宛如铁桶一般。
那贵族乃是他的心腹大将，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他低声道：“大汗，咱们这次不去攻打汉人，咱们去搞西域那些肥羊。”
“西域？”颉利眼睛一亮。
“不错，比如吐谷浑，比如高昌，这几年他们和汉人通商做生意，个个赚得盆满钵满，正适合掠夺收割。”
“好！”颉利一拍大腿，冷哼道：“本汗就冒一次险，出动三万铁骑去走一趟。”
两人正欲商谈出兵详情，便在这时，猛听远处传来隆隆马蹄声，有一队骑兵正在飞快向这里接近。
颉利目光一冷，旁边的贵族也握紧了弯刀，只因那来的骑人数不少，而且服饰一看就不是突厥人。
“辽东刀客卫队？他们来干什么？”贵族乃是突厥大将，对天下各国的兵种都有认识，他皱着眉头低声对颉利道：“大汗，我突厥和辽东井水不犯河水，现在突然有一支刀客卫队前来，麾下要不要去调动兵马以防意外。”
颉利目光炯炯发光，缓缓摇头道：“不用，这里毕竟是我的地盘。”毕竟是一代霸主，虽然势力有些没落，仍然具枭雄之威。
……
那刀客卫队足足五百人，铁蹄疯狂奔驰，转眼就到了近前。颉利脸色猛然一怒，大喝道：“王凌云，你还敢出现在本汗面前？”
对面传来一声淡淡轻笑，悠然道：“大汗勿须生气，凌云当日不告而别，乃是去辽东帮你寻求友军……”
说话之间，五百刀客卫队缓缓散开，一个青年骑马缓缓而出，可不正是王凌云。
颉利目光森然，冷哼道：“帮本汗寻求友军？你这条毒蛇也会帮人？莫不是又在打我的三万骑兵主意？”
当初王凌云怂恿他去攻打互市，结果折损兵力大半，回来之后发现王凌云正在策动叛乱，幸亏他镇压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冷冷盯着王凌云，愤恨道：“草原不欢迎你，本汗给你一刻钟时间滚蛋，否则的话，区区五百刀客卫队还不放在本汗眼中。”
王凌云微微轻笑，淡淡道：“大汗，李靖啊！”
这话无头无脑，偏偏颉利却瞳孔一缩，但他不想在王凌云面前显露内心，强硬道：“李靖又如何？本汗纵横草原，麾下铁骑无数，岂能怕一个汉人。”
王凌云施施然一笑，他不和颉利反驳，继续又道：“半月之前，大唐皇帝李世民采纳泾阳侯韩跃上书之言，调动府兵二十万，骑兵五万，分东西两路大军。东路由李靖挂帅，西路由李勣出征，两路大军徐徐推进，剑锋所指之地，正是大汗的突厥。”
颉利冷哼一声，忽然一甩马鞭，大声道：“本汗乃是天狼神子孙，麾下有三万精锐铁骑，手掌突厥战争集结号，如果大唐真的来攻打，我草原转眼并能聚集百万雄兵。”
他这话倒没有吹嘘，如今草原各部虽然阴奉阳违，但若真是到了灭族之时，恐怕很多部族还是会相应颉利的战争号召。
王凌云继续再笑，悠悠道：“那五万骑兵之中，有一半是玄甲铁骑。”
这一次，颉利阴沉着脸不再说话。
玄甲骑兵战力惊人，经常打出一对二的战绩，颉利如今只有三万本部骑兵，如果和玄甲骑兵硬撼，就算能打个平手，战后他估计也会成为光杆司令。
“你此来到底所为何事？”眼见颉利沉默不语，旁边那个贵族大将连忙开口，他这插话时机很恰当，即可化解大汗尴尬，又能探查对方底细，这大将显然也是个精明之人。
王凌云看他一眼，随即又把目光转回颉利身上，一脸悠然道：“大汗听过围魏救赵的典故么？”
“围魏救赵？”颉利皱眉沉思，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大声道：“你说的是韩跃？”
“不错，韩跃！”王凌云眼光一闪，笑眯眯道：“此人如今已到东北，正在白山黑水之间拼搏。他身受大唐皇帝喜爱，手下攥着唐朝经济命脉，大汗只需发兵攻打，大唐朝堂必然震惊，到那时李靖和李勣必然会被皇帝责令来救，你草原危机不战而消除。”
颉利虽然心动，不过他对王凌云也不放心，冷哼道：“本汗想不明白你为何会帮我。莫非又要使那招怂恿之计，欺骗本汗给你当盾墙？”
“大汗放心，此次我辽东也会出兵，到时与你两相合击，定能一战干掉韩跃。”
“干掉韩跃又如何，本汗收不到半点好处，劳途远征空手而回，你辽东却能解决卧榻之危。”
王凌云施施然一笑，忽然伸出几根手头，悠悠道：“四十箱黄金，白银五车，铜钱两百万贯。”
颉利哈哈大笑，嘲讽道：“本汗也听说了，那韩跃带着一千人马就冲进了辽东国境，不但烧了高丽新丸城，而且还掠夺了大笔物……”
他一个“物资”还没说完，忽然住口停住不说，目光炯炯道：“你刚才的意思是说，本汗如果出兵攻打韩跃，这些财富就归属于我？”
“大汗好贪心！”王凌云缓缓摇头，笑眯眯道：“最多分你三成。”
“五五开！”颉利虎目一瞪，恶狠狠道：“否则本汗宁愿迎战李靖大军，也不会出兵去帮你辽东。”
王凌云嘿嘿一笑，点头道：“成交！”
颉利目光阴冷道：“本汗其实早有探知，那韩跃在东北只有五千骑兵，这一次我欲出动三万骑兵，辽东出兵多少？”
“既然是五五开，我辽东自然也是三万，同样全是骑兵。”
“六万骑兵打五千，绝对能把他啃得骨头都不剩。哼，李世民已经回了长安，这一次本汗看韩跃怎么逃。”

第272章 不管谁来，都是找死
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是什么？
火药？
机械？
都不是！
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是人心，万众一心！
三十万民夫携手并进，每天拼了命的干活，有些人甚至几度累昏在工地上，醒来后拒绝休息的建议，再次偷偷跑进工地之中。
“为了侯爷，我们得拼！”
“为了孩子，我们得拼！”
“为了家园，我们更得拼……”天道酬勤，人定胜天，当几十万人的心思拧成一股绳，那种迸发出来的力量之强大，简直不能以道里计。
三十万百姓再拼命，每天几百辆大车疯狂运输，红砖窑口日夜浓烟滚滚，土法水泥厂昼夜不停歇。
后世有人粗略统计，当年泾阳侯修筑沈阳城，发动民夫三十万，日消耗红砖十数万方，土法水泥百吨不止。
动用如此人力物力，工程进度可想而知。
建城和筑坝同时进行，大坝一天一天加宽，城墙一天一天变高，转眼就是两个月过去。
当第一缕寒风悄然吹起之时，大工地猛然响起震天的欢呼。
“城楼封顶啦，城楼封顶啦……”山呼海啸，雀跃激动。
整整六十天奋战，三十万人昼夜轮班，眼看一座巨城终于在自己手下建成，那种满足感实在难以用笔墨形容。
许多百姓按捺不住激动，猛然冲到韩跃身边，将他高高抛弃，重重落下，接住后再次高高抛弃，然后再次落下。
佛门之人远远看着这个宏大场面，志操老僧忽然低声宣了句佛号，转头对青月道：“吾徒看到了没有，这就是声望，这就是人心。我佛门一向自诩教义深邃，但是你可见过如此虔诚的信众？”
青月遥遥看着那个被百姓不断抛高的青年，幽幽叹息道：“奈何那日之后他再也不肯与我说话，徒儿有负师尊所托。”
那一夜她在河边恶评韩跃，结果被尉迟宝琳全部偷听，次日汇报之后，韩跃借机发飙，整整一个月没和佛门搭茬。
志操老僧笑呵呵的看着徒儿，眼见她秀美清丽的脸上全是懊恼，老僧淡淡道：“勿须着急，世间阴阳大道，万事逃不过一个缘字。”
他忽然伸手拉着徒儿手腕，温声道：“与老僧一起过去做个庆贺吧。自古筑城最看重城楼封顶，此事和民间盖房上梁一样重要，我佛家既然来此客居，那就不能失却礼数。”
青月轻叹道：“就怕他又让徒儿难堪！”
志操呵呵一笑，牵着她的收手臂缓缓前行，两人穿过无数热闹庆祝的百姓，老僧边走边道：“如今城墙屹立，下一步就是城内建设，为师纵算豁出去面皮不要，也得向他讨一块地建寺。”
青月一呆，怔怔道：“在城中建寺？那不是把佛门的一切都放在他眼皮子低下？”
志操老僧看她一眼，忽然大有深意道：“我佛门过去所做的阴暗之事太多，也该光明正大一回了。徒儿你身具不凡气运，奈何心比天高，为师今日有一句话要告诫你，弘扬佛法不可寻求捷径，因为捷径有时候就是邪道！”
青月面色微红，双手合十不肯回话。
老僧再次看了她一眼，淡淡发出一声轻叹……
……
便在这时，青月的眼角忽然一缩，指着远处道：“师尊您看，那是什么？”
志操老僧微微一怔，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赫然发现远处出现一个大型车队，粗看足有数百辆大车。
车队也就罢了，令人稀奇的是如此庞大车队竟然没有赶车车夫，所有车辆全部是温顺的老牛拉着，押送人数只有九个人。
车队前方，一个少女骑着绝世宝马拳毛騧，身穿流云金丝锁子甲，眼中带着警惕之色，时刻注视着四周。
“奇怪，竟然是罗静儿！”青月喃喃一句。
她眼光闪烁继续往后看，赫然发现另有四女坐在第一辆车上，手中各自拿着一件奇形怪状的武器，似乎那武器给她们很强烈的信心，四女脸上皆都洋溢着骄傲的淡笑。
青月转头看了一眼志操老僧，压低声音道：“师尊，泾阳侯的五房媳妇亲自出马，恐怕押运之物非同小可啊。”
老僧缓缓点头，同样低声道：“除了五个夫人，剩余四人分别是刘黑石，李风华，田老大，田大婶……阿弥陀佛，这是泾阳侯绝对的心腹！”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脸上的好奇之色。
青月心中左猜又想，奈何那些大车皆被厚布罩住，完全无法从外观推测车上装载何物。
老僧沉吟半天，忽然笑道：“车队已现，此事稍等，咱们还是先去给泾阳侯道贺为佳。”
说吧再次拉起青月手臂，师徒二人不断穿过人群，很快到了韩跃面前。
志操双手合十，还没等说上一句道喜之语，韩跃忽然哈哈一笑，指着远处车队道：“本侯爷的宝贝终于到啦！哈哈哈，大师来的正好，且与本侯上前迎接。”
青月趁机道：“不知侯爷所说宝贝是何之物，贫僧见那押运之人乃是您的妻妾和心腹，除此再无一个外人。这等重视程度，令人很是好奇！”
韩跃冷了一声，淡淡道：“押运的东西并不出奇，也就几百门大炮而已。本侯爷之所以不让外人参合，主要目的是要隐藏制造大炮的基地。”
……
其实哪里有什么基地，分明是他前几天偷偷跑去一个大山谷，用积分兑换了八百门红衣大炮，外加一万枚爆裂开花弹。
此事便连小豆豆等人都没告知实情，他为了让基地显得真实，下狠心又从系统之中又兑换了一个巨型集成仓库，然后诈称是自己暗中建立。
非是要隐瞒妻子，而是系统的存在太过骇人，这事韩跃暂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好在小豆豆等人也没有怀疑，大家都知道皇帝另外给了韩跃一支暗中组织，皆以为这基地便是那个组织所建。
李风华甚至还对巨型集成仓库大发感慨，言称大人物必须狡兔三窟，力劝韩跃再多建几处基地才好。
……
一个美妙的误会就这样产生了，从此之后韩跃再也不用担心系统，每当兑换物资他就到仓库中开搞，然后让豆豆等人运回即可。
只不过，世间之事总是福祸相依，他虽然解决了系统的存在，但是短时间内却没法再兑换系统。
八百门红衣大炮售价不贵，但是暴烈开花弹贵啊，韩跃好不容易积攒的气运一次便花了个精光。
为了加固沈阳城的城防，这次他真是拼了。
青月目光轻轻闪动，双手合十问道：“侯爷造出数百门大炮，不知所用何途？”
如今红衣大炮的名头已经传扬出去，很多人都知道韩跃发明了这种大杀器。因此青月对大炮并不好奇，她关心的是大炮准备干什么用。
可惜这话问的有点突兀，韩跃没好气看了她一眼，冷哼道：“本侯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整个沈阳城都是老子地盘，难道我这个主人做事还要跟你汇报不成？”
这话说的霸气，青月微微一呆，怔怔说不出话来。
韩跃哼了一声，继续又道：“本侯虽然同意你们在这里待着，但却不代表认可了佛门。我丑话说到前头，沈阳城的事物佛门最好别插手，否则大家脸上都不太好看。”
青月双手合十施了一礼，口中发出幽幽一叹。
旁边志操老僧一直冷眼旁观，直到徒儿被骂的狗血淋头，他才笑呵呵道：“泾阳侯，老僧对这些大炮的用途也有些好奇，不知侯爷可否告知一二。”
韩跃笑了起来，他对老僧倒是有几分好感，回答道：“大炮适合守城，自然是安放在城墙之上。”
“八百门红衣大炮吗，只守一座城？”这手笔实在有点过大，连志操老僧都感觉震惊。
韩跃嘿嘿一笑，眉飞色舞道：“不错，每面城墙安放两百门，五十步一门炮，刚好可以排满位置，也是大炮最佳发挥范围……”
他越说越兴奋，忍不住哈哈大笑，接着道：“有了这八百门大炮在手，再配合本侯亲自研制的暴烈开花弹，我这沈阳城虽是新建之城，却可跻身当世最强城防之首。不管谁来寻衅滋事，本侯爷都炸他妈的……”
志操老僧和青月对视一眼，师徒二人面面相觑，脑海中同时闪过一个词语：“固若金汤！”
青月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和，语带所指道：“贫僧曾听过一个传闻，当年突厥进犯中原，泾阳侯带着十门大炮便打杀了上万骑兵，如今您在沈阳城布下八百大炮，这是要把此地变成炼狱么？阿弥陀佛，人命何其宝贵，贫僧想劝侯爷慈悲为怀。”
韩跃嗤笑一声，淡淡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本侯爷这些大炮乃是固定在城墙之上，如果敌人非要来找死，那也只能送他们下地狱。”
“侯爷……”青月还想再说，韩跃忽然皱了皱眉头，冷冷道：“本侯没心情和你打机锋。”
他抬起手指，直接对着青月高耸的胸口一点，嘿嘿道：“你这里有些脏，虽然好看，但是本侯不喜欢。”
这话直接打脸了，偏偏青月却误会了。韩跃的意思是她心存异念，青月却以为韩跃在品评自己的双峰。
这个佛门圣女连忙淡淡一笑，轻声道：“侯爷并未脱过贫僧衣物，如何知道这里脏不脏？若是您有兴致，何不找个机会看看？”
“貌若天仙，心如渊海……”韩跃怔怔看她半天，忽然撂下一句话，大踏步去迎接小豆豆等人。
“阿弥陀佛！”志操老僧喧了一声佛号，叹息道：“青月吾徒，老僧曾经跟你说过，弘扬佛法不能走捷径，因为捷径并非坦途，稍有不慎就坠入邪道。”
“那徒儿就去做个下地狱的阿修罗！”青月咬了咬牙。

第273章 历史上真正的李靖
大唐风华，谁人领舞，这是中华历史上最为璀璨的两大朝代之一。
历史大势不可改，小势可改。
在滚滚世间长河之中，韩跃只是一只穿越而来的小蝴蝶，他奋力煽动翅膀，用各种手段刺激经济，终于让大唐的崛起提前了三年。
三年，在历史长河中很不起眼，仿佛就是一个瞬间，然而精确到某个朝代的时候，那就显露出它的獠牙。
巍巍大唐，终于雄起。
昔年汉武帝北克匈奴，开通西域，汉家儿郎挺起胸膛，留下“犯我大汉者者虽远必诛”的赫赫威名。
自汉代以后，中原的脊梁似乎一下被打断，突厥入侵，五胡乱华，汉人被当做猪狗一般屠杀，又或掠夺为奴，甚至当做牲畜。
万里河山，一片血泪。
然而，汉家儿郎终有雄起之日。
时贞观元年十一月，大唐国力渐渐强横，雄才大略的李世民终于敲响了聚将鼓，皇帝在朝堂上发出隆隆之音，怒喝道：“昔日谁曾辱我中原，今当百倍报之。朕下令，北扫突厥……”
天子一令，朝堂震惊，自李世民下达北伐命令的那一刻起，大唐兵部昼夜灯火不熄，战争不是说一说就能打的，需要精心筹备构划，粮草运输，兵马调动，将帅安排，任何一点都不能出错。
这一日夜间，兵部衙门同样灯火辉煌，偌大的厅堂里亮如白昼，十几个白炽灯高高垂挂，亮度远非牛油巨烛可比。
不要怀疑灯泡和电从哪里来，就在兵部大堂旁边的一处厢房里，有三架脚踏式发电机轰隆作响，整整五百士兵排队守候，轮番上前换班发电，保证了将帅们开会用电。
当初韩跃为了给小兕子庆祝生日，从系统中兑换了四架发电机，这四架发电机全被李世民带回了长安。
旷世异宝，原本都该放在皇宫使用，因最近要筹备大战，李世民大手一挥，调拨了三架放在军部。
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就铺在厅堂之中，整个大唐有名有号的将军全都在此，围着地图不断讨论出兵之事。
战争事无巨细，已经讨论了整整四天。
“推演推演，推演个鸟啊！”厅堂里忽然响起一声暴喝，程咬金扯着破锣嗓子大声道：“要按咱老程的意见，直接发兵打他娘便是。如今可不是三年前，我大唐兵强马壮，突厥却日益衰弱，强兵攻弱旅，怎么打都是赢，还他娘推演个啥？”
“程知节此话不妥！”一人微笑反驳，淡淡道：“战争无小事，如果不能运筹帷幄，强兵也难定输赢。看看历史上那些战役，淝水之战，赤壁之战，输得都是大兵力一方。”
说话这人面如冠玉，虽是中年之人，相貌却很是俊美，此人不是别个，正是大唐第一军神，堂堂卫国公李靖。
程咬金哼了一声，有些不爽道：“如今突厥人心涣散，颉利已经无法掌控各部，他自己只有三万骑兵，而我大唐却有骑兵五万，府兵二十万。这等军力对比怎么会输？李绩你若是胆小不敢出击，不如把征北的差事交给俺老程，保证一举成功。”
这货说来说去终于露出本来目的，他提议直接伐兵攻打不假，但是最主要还是想抢战争的指挥权。
半年前韩跃突袭高句丽新丸城，大唐有十几个国公选择站队，等到回归长安之时，老程曾多次拜访李靖，偏偏这位军神却每次婉拒。
直到最近方才听说，李靖似乎在某个宴会上说过一句话，言语状似无意，但却夸赞了李承乾。
到了国公这个级别没人是傻瓜，绝对不会发出无用之言。李靖在宴会这等场合夸赞太子，老程顿时明白了许多。
不能成为队友，那就削弱你的实力。
如果让李靖领兵攻打突厥，一战下来威震四海，那时李承乾一方的势力和威望必然空前高涨。
李承乾的势力变强，韩跃的势力便等于削减。此长彼消之下，老程如何不急？
偏偏不知李世民作何打算，竟然坚决指定李靖为主帅，这事老程曾经进宫闹过几回，每次都被皇帝一脚提出门外。
老程的心思，李世明明白，李靖也明白。这位大唐军神最近很头疼，每次开军事会议，老程就跳出来唱反调，偏偏现在他还没有挂帅，无法用军令治罪。
……
“知节还是老样子啊，状似莽夫，实则精明，不过此战乃是老夫毕生渴望，还望知节能够成人之美。知节你虽然勇猛，但却没有大军团作战之能，攻打突厥乃是国战，老夫怎能为了友谊谦让帅位？哈哈哈，还请知节不要再闹，老夫怕了你还不行么？”
李靖不是傻子，深知这个大帅之位不能丢。他言语淡淡，表面看似示弱，真正的意思却是在告诉程咬金，不管你如何搞事，这一仗必须按照我李靖的意思打，只有这样我才能名震天下，获得更高隆的威望。
李靖出言警告老程，旁边自然有人接茬。
英国公李勣笑眯眯道：“药师兄，我倒认为知节之话不无道理，你已经聚集众将推演了四天，至今尚未定下出兵之策。呵呵，若是瞻前顾后，岂不延误军机？”
他看了一眼李靖，大有深意道：“若说程知节没有大军团作战之能，但是老夫有啊，你若再拖延下去，说不得老夫真要进宫去求情陛下，和你争一争主帅之位。”
李靖瞳孔微微一缩！他可以不在乎程咬金，因为老程只是武将，再勇猛也没有威胁。但是李勣可不同，李勣在军中的地位和他持平，同样有大军团作战之能，战绩也不在他之下。
“突厥不好打！”李靖沉吟半天，他手持木杆在地图上指划，解释道：“你们仔细看看地图，从我大唐雁门关开始，整个北方都是突厥领地。草原各部虽然不再尊崇颉利，但他毕竟还是名义上的草原之主。一旦我们兵发雁门，突厥各部必然重归融洽。若是颉利借机重聚威望，我们要对战的就是整个草原。”

第274章 李承乾突然出现
“原来你担心这个？”老程嗤笑一声，不屑道：“对战整个草原又如何？打他娘便是，我大唐有兵有将，何惧突厥小儿。”
老程目光炯炯看了看李靖，语带深意道：“三年前不敢打，那是因为大唐很穷。老百姓吃不饱饭，府兵们战力也低。但是现在不同了，我大唐天降圣子，泾阳侯韩跃横空出世，他不但造水车惠及天下，而且还培育了新型作物，那地瓜亩产几十担，整个关中连续两年大丰收。如今咱们大唐国库丰盈军力强横，有这样的家底如何不能跟人硬干？天下谁能和大唐硬干？”
他说到这里再次看了一眼李靖，嘿嘿笑道：“有钱有粮，腰杆子就硬。老夫曾听泾阳侯说过一句话，打仗打的就是钱粮，现在颉利很穷，而我大唐很富，彼弱而我强，直接出兵硬干就是，何必在这地图上划来划去？”
“泾阳侯？”李靖喃喃一声，皱眉轻叹道：“老夫也知他天下闻名，乃是个有名的奇才。可惜他的能力在格物，这军事一道怕是有所欠缺……若说打仗打的是钱粮，那还要兵将做什么？小娃娃之言不足与谋啊。国战乃是大事，老夫只相信自己的构划，不会被任何人的言语所左右。”
“敢说泾阳侯军事不行？李靖你他妈是不是在放屁？”武将群中忽然跳出来一条好汉，正是夔国公刘宏基。
这货早年也是个混混，张口就是粗话，大声道：“就在三个月前，泾阳侯仅凭千人兵力便突袭了高句丽新丸城，一战威震辽东，天下莫不称赞。有这样响当当的战绩在身，你也敢说他没有军事能力，李靖你他妈眼睛瞎了？”
李靖一方也有支持者，跳出来大喝道：“此乃兵部大堂，你安敢辱骂主帅？”
刘宏基斜眼看了那人一眼，发现竟是勋国公张亮，老刘对他很是不喜，直接开喷道：“哎哟，这不是跪舔太子屁股的勋国公么？老夫听说你胯下不行，所以收了五百个干儿子，是不是准备让帮你操婆娘啊。啧啧啧，那样就算留了种，也是别人家的……”
锵琅琅——
大堂之上一阵抽刀之声，张亮满脸铁青拔出战刀，旁边很多将军也拔出了刀。
刘宏基浑然不惧，忽然对门外大喊了一声，坏笑道：“百骑司李将军可在？陛下让你保护我等在此议事，如今却有人要拿俺老刘开刀，这事你管不管？”
砰——
兵部大堂的铁门直接被人踢开，但见一队百骑司将士轰然冲了进来，抽刀将对峙的国公将军们全部隔开。
百骑司首领李冲施施然进门，这货肩膀上扛着一个火箭炮筒，嘻嘻哈哈道：“谁要拿刀砍人啊，来来来快点动手，正好让俺试试手气。自从咱家侯爷教会我装逼，俺还一直没试过呢，心痒的很，心痒的很呐……”
说话之间，肩膀上的火箭炮不断晃动，炮口始终对着勋国公张亮。
张亮瞳孔一缩，他小心翼翼看看火箭炮，咬牙道：“无耻之徒，手持利器之威，算什么英雄好汉。李冲你可要看清楚，这里可是兵部大堂，聚集的全是开国国公。你只是皇家的一条狗，安敢拿着火箭炮威胁众人？哼，待到明日早朝，本国公必然参你一本，你这是以下犯上。”
“何止以下犯上，简直是意图谋反！”旁边另有一人出声，冷冷道：“百骑司乃是皇家亲兵，然而你李冲却口称我家侯爷教你装逼，装逼是什么意思本人不懂，但你言语之间分明以泾阳侯麾下自居。好大的狗胆，这分明是不将陛下放在眼里，目无君上，醉同谋反……”
李冲嘿嘿一笑，转身将火箭炮口对着这人，淡淡道：“刚才我没听清楚，劳烦这位将军再说一遍……顺便告诉你一句，说话声音别太大啊，我胆子小，要是被你吓到手一哆嗦，那可就不美了。”
说着，手指放在了火箭炮的扳机之上。
那武将眼角顿时一抽。
如今满朝文武都知道，李冲手上有一件名为火箭炮的神器，此物乃是泾阳侯韩跃所制，威力比红衣大炮还猛。
这件神器原本是送给长孙皇后防身之用，却被皇后赐给李冲掌握。
眼见气氛剑拔弩张，李靖忽然轻声一叹，喃喃道：“朝堂风涌，从此多事矣。”
他看了看对面，发现聚在一起的有李勣，程咬金，尉迟敬德，刘宏基等十几个国公，个个都是开国之人。人群里甚至还站着以为皇亲国戚，那是抱着膀子冷然发笑的柴绍。
毫无疑问，当日韩跃突袭高丽新丸城，大唐十几个国公选择站队，如今这些便拧成了一股绳，要在兵部大堂争夺军事指挥权。
李靖又看看自己这边，发现聚集的势力也很强大，不但有河间郡王李孝恭，而且还有郯国公张公瑾，勋国公张亮，陈国公侯君集等人。
如果再加上他卫国公李靖，势力之大完爆对面。唯一可惜的是，明明势力比对方强，偏偏气势却被压了下去……
……
自古皇权相争，由来都是麾下人马先争。李靖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个哆嗦，眼前又浮现出玄武门那一幕尸山血海。
“陛下，难道您现在就开始养蛊了么？”
这位大唐军神暗暗一叹，忽然有些愤恨自家的长子，错非儿子被人抓住把柄，他李靖打死也不会参合到储位之争。
眼见几十位国公大将在兵部厅堂对峙，老程一方由于有百骑司支持，故而大占上风。
李勣目光炯炯一闪，正欲借势发威，忽听门外传来一声大喝，有人高声叫道：“监国太子驾临，众国公还不出迎？”
太子？李承乾来了？
众人都是一惊，连忙出门相迎，面上皆都带着恭敬之色。因为不管将来如何，眼下李承乾还是东宫之主。
封建王朝就是这样，地位最高的是皇帝，其次便是太子。
要知道太子乃是一国之储君，如果皇帝突然离世，太子在没有遗旨的情况下，是可以合法登基的。
李承乾突然到来，让老程等人心中都是一惊，对面那些人却脸带喜色。
“太子来了，今日有些不妙啊……”老程和李勣暗暗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脸上的无奈。
……
……

第275章 我膝盖中了一万多箭
也不知李世民作何打算，在关外的时候大力支持韩跃，回到长安之后，忽然又开始扶持李承乾。
皇帝一日之间连发了三道圣旨。
第一道旨意，让李承乾扩充太子左右卫率。第二道旨意，让李承乾遥领全国十一道行军大总管。
大唐境内一共只有十二个道，除了韩跃的河北道，李承乾独掌十一道，虽然只是遥领挂名，但却势力暴增。
最后一道旨意更疯狂，竟然让李承乾监国。
此令一下，满朝轰动，李世民如今正春秋鼎盛，怎么就会让太子监国？莫非皇帝陛下心中已经有了决断，要用这种办法告诉朝中之人，他选择了正统出身李承乾，而不是没名没分的韩跃。
世家大族狂喜莫名，许多支持李承乾的皇亲国戚也纷纷跳出来，打着为太子谋的幌子四处乱窜，东宫更是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李承乾威望蹭蹭暴涨。
程咬金等人心焦难安，自古皇权相争最为残酷，他们身上已经打了韩跃标签，根本无法改头换面。
如果将来韩跃失败，大家的下场都不会太妙。
为了这事，老程曾多次进宫，甚至还让自家媳妇去拜见长孙，可惜李世民圣旨已下，万事皆都无补。
“难道陛下真的改了主意？”老程不止一次喃喃自语，期间还和李勣私下讨论数次，两人忽然发现，他们一直都没有猜透李世民的心思。
就在李世民发了三道旨意之后第十天，皇帝忽然又颁下两道圣旨：
第一道圣旨，加封皇次子李泰为魏王，许之成年后不用前往封地，可以常驻京畿长安。
第二道圣旨，着工部建造魏王府邸，并在府中设立弘文馆，允许魏王招天下名士共学。
这两个旨意一下，魏王李泰声望突然暴增。
事情忽然变得有些诡异了……
……
……
满朝文武瞠目结舌，都不知道皇帝到底想干啥，就在大家皆有些茫然无措之时，宫中突然又传出了一道旨意。
这个旨意很稀奇，因为它不是圣旨，而是长孙的皇后帛书。
“封韩跃正妻田豆豆一品诰命，赐号渤海国妃。再封平妻四人，皆为一品诰命。又赏黄金千两，丝帛万匹。五女名字皆写入宗室之卷，并享受一等俸禄，位与太子妃同……”
皇后疯了？
这是大臣们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唐朝虽然不禁止婚假多娶，但是按例只能有一个正妻两个平妻，其余全是滕和妾。长孙这道皇后帛书却一改风俗，虽然韩跃还是一个正妻，却有四个平妻。
这事太耐人寻味，帛书发出当天，李承乾在东宫砸了十几个白玉杯盏，仰天厉喝道：“母后，您安能如此，安能如此啊……”
满天之下只有两个人拥有多个平妻，那就是皇帝和太子。皇帝可以有七十二个平妻，那是嫔妃。太子可以有多个平妻，那叫侧妃。
如今长孙却用皇后帛书封了韩跃四个平妻，而且皆是一品诰命，还能从宫中领取俸禄，待遇和太子妃等同。
韩跃不缺这点俸禄，李承乾自然也不缺这点钱。但是那俸禄代表的东西，却远远不止它表面的价值。
哪怕一个月只发一个铜板，那也是太子嫔妃才能有的待遇。
“莫非皇后不满陛下的所作所为，所以动用她的皇后权责，要和陛下打擂台？”朝堂上许多大臣都这么猜测，可惜李世民两口子除了躲在宫中发旨，其余时间一语不发，谁也猜不透皇帝和皇后到底想干啥。
……
兵部大堂门口，李承乾的身影终于出现，这位太子今年十五岁都不到，然而嘴角已然有了浓密的胡须，相貌倒也堂堂正正，眉眼之间依稀有李世民的影子。
他施施然走进大堂，目光微微一扫，忽然几步快走来到李靖面前，双手搀扶道：“卫国公乃是国之柱石，岂可跪地相迎，孤心难安，孤心难安啊。”
彬彬有礼，礼贤下士，颇有几分大唐储君的气度。
可惜众人还没待夸赞，李承乾下一句话却让大家瞠目结舌。
只见李承乾缓缓扫视堂上众人，温文尔雅道：“孝恭王叔，郯国公张公瑾，勋国公张亮……想不到大家都在啊，快快起来，诸位都是国之柱石，孤不能让你们跪迎。”
他挨个点名，亲自上前扶起。这副行径看似大度，可惜所点之人全是亲近他的那些，至于程咬金等人他却装作没看见，任凭十几个国公跪在地上。
李勣满脸铁青，老程咬了咬牙，奈何众人身份不对等，眼下这种场面根本无法反击。
众人现在皆已明白李承乾所来何意，他就是要用自己的太子身份打压老程等人。按照国朝礼仪，你们就得给我跪着。
人群中忽然有人冷哼一声，怒喝道：“老夫膝盖有伤，太子得罪勿怪。本国公迎接已毕，现在轮到你了……”
说话之间，这人直接从地上站起来，施施然走到厅堂之内，他搬了个椅子一屁股坐下，忽然哼哼一笑，道：“承乾吾侄，还不过来见礼？”
李承乾的脸色顿时阴沉下去。
只因说话的不是旁人，赫然是柴绍，赫赫有名的平阳公主之夫。
“承乾吾侄，还不过来见礼？”柴绍又哼了一声，双目之中隐隐带着怒火。
你是大唐太子，你可以用礼仪压人，好得很，老夫刚才跪地迎接了。但是我现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不是以礼压人么？老子现在和你讲讲民间之理，我是你的亲姑父，你乖乖过来给我磕头。
李承乾面色铁青，上前也不是，不上前也不是，一时便僵持在那里不动。
老程趁机大笑一声，故作粗俗骂道：“他奶奶的，太子都不讲礼仪，我等何来礼仪可讲？老子当年随陛下南征北战，我膝盖上面也有伤，需要起来歇歇……”
“老子也是，当年攻打河北，我膝盖中了一百多箭。”刘宏基嘿嘿坏笑，同样站了起来。
“我攻打洛阳，膝盖中了一千多箭……”又一个国公站起来。
“老夫最惨，渭北之战我中了一万多箭，全都射在了膝盖上！他奶奶的，咱以后只能勉强跪陛下，见了太子恐怕没法行礼啦，得罪勿怪啊！”
越说越离谱，越说越无耻，各个国公全都以膝盖有伤为借口，纷纷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脸打得真是啪啪啪作响，李承乾面色赤红，努力维持着太子威严，怒喝道：“尔等放肆，安敢如此？来人啊，给孤把这些不敬君上的人全部抓起来……”
太子是一国储君，他有资格自称为孤，也有资格称为君上，当然也有资格抓人。
一队士兵轰隆隆冲了进来，领头一人抽刀大喝道：“吾乃太子卫率右领军，诸位老兄弟还请束手就擒，免得大家脸上难堪。”
老程看了他一眼，“呸”的一声吐口唾沫，破口骂道：“我当是谁这么有胆，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武士彟，你不是在荆州忙着给太上皇搜刮美女么？怎么跑到东宫当了卫率？啧啧啧，老武啊，你这是越活越回去喽，好好的荆州都督不干，却来捧一个娃娃的臭脚……哎呀太子别发怒，老程不是说你，啊哈哈哈！”
李承乾满脸铁青，武士彟持刀冷哼道：“程知节，你的嘴巴还是那么臭。”他猛然一挥大刀，暴喝道：“太子有令，你等不尊君上，今我奉命擒拿，还望各位不要反抗，免得自寻死路。”
老程“呸”了一声，恶狠狠道：“抓便抓，你今日抓了老子等人，明日陛下便会放出来，到时看谁难堪？”
“明日如何本国公不管，我现在身负太子之命，偏要抓了你们，让你们这群人个个丢脸。”武士彟施施然一笑，忽然对他的麾下士兵喝道：“愣着干什么？有太子之命，国公照样抓，把他们全都给我捆起来。”
一国太子权利本就很大，如果前面再加上监国二字的话，那权利就更大了。别看老程等人都是国公，但还真没法和李承乾硬干，除非铁了心要造反，否则就得乖乖挨着。
李承乾笑得有些得意，这少年十五岁都不到，然而心思已经有些阴狠，冷冷道：“这些谋逆不敬本孤，尔等将他们捆好压下去，扔在院子里冻上一夜……”
如今已经是十一月，天气虽然不算严寒，但也不似秋天那边舒爽，真要把人扔在外面冻上一夜，那份罪可不好受。
柴绍忿忿从椅子上站起来，冷冷道：“是不是也要把老夫捆上？”
李承乾目光闪烁，忽然一咬牙道：“武士彟，柴绍言语大是不敬，一样捆了。”
此语一出，众人皆是一惊，老程咂了砸嘴巴，低声道：“奶奶的，比狼还狠。”
可惜大家虽然心头愤恨，却不敢再明面上反抗太子之命，眼见武士彟面带得意走上来，诸人都感觉今晚这个脸面丢定了，忽听李冲大喝一声道：“百骑司众将听令，谁他妈再敢上前一步，杀无赦。”
李承乾目光一冷，阴沉道：“你一个奴才，竟敢忤逆于孤？”
“那又如何？”李冲无所谓耸了耸肩膀，得意道：“百骑司只听皇帝之命，您可不是皇帝……”
“孤乃一国储君！”
“在我眼里，比不上咱家侯爷！”李冲比程咬金等人更猛，直接就揭穿打脸，桀骜道：“你想登上皇位，先得看陛下同不同意，就算陛下同意了，也得看看咱家侯爷点不点头……”
这话一出，满场震惊，李承乾脸色暴怒，他正欲发飙，忽听门外有人放声大笑道：“你这畜生好大的胆子，竟敢顶撞朕的太子。”
又听一个女声淡淡笑道：“陛下啊，这李冲开口咱家侯爷闭口咱家侯爷，连本宫听了都觉得离谱，您便将这个蠢货发配东北，让他滚去找他的侯爷吧。”

第276章 李世民养蛊
陛下和娘娘竟然同时来了，兵部大堂众人都是一惊，还没等大家出门迎接，李世民已经龙行虎步进入门中。
后面长孙脚步款款，虽然落后丈夫半步，但是转眼也走了进来。
“儿臣拜见父皇，拜见母后……”李承乾第一个跪了下去，紧跟着便是大臣们下跪，霎时间呼啦啦跪了一地人。
李世民目光微微一扫，淡淡道：“朕刚才在门外听了很久，越听越感觉有意思，忽然响起有个人跟我说过一个词，感觉很是贴合啊！”
李承乾咽了口唾沫，跪在地上小心翼翼试探道：“不知是什么词？儿臣心中有些好奇，还请父皇赐教。”
李世民大有深意看了他一眼，皇帝双手负于背后，轻声吐出了两个词：
“党争！”
“党争？”李承乾面带茫然，众多国公也面面相觑，大家一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党争这个词汇最早出现在晚唐时期，史学家称其为牛李党争。而在晚唐牛李党争之前，历朝历代虽然有党争之实，但却没有党争之词。
李世民见大家不懂，忽然意味深长一笑，淡淡道：“党争这个词是臭小子发明的，你们听不懂也无所谓，但是党锢之祸这个词早有出现，你们总该听过吧。”
此话一出，众人脑中都是轰然巨震。
什么是党锢之祸？
昔年汉末时期，朝堂士大夫和贵族结党营私与宦官相抗，导致的结局就是天下大乱，汉朝直接被颠覆。
“父皇，儿臣不敢，儿臣没有……”李承乾簇簇发抖，周围众人也心如鹿跳。便连程咬金这等朝堂滚刀肉都心惊胆战，生怕被皇帝扣上结党营私这顶大帽子。
有些事可以暗地里干，但却不能拿到明面上讲。
李世民目光再次一扫，忽然哈哈大笑，挥手道：“都起来吧！朕刚刚只是在打趣，并没有什么暗示。尔等深夜聚集兵部商讨战事，朕心中甚慰，意欲嘉奖。”
皇帝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冲，淡淡道：“众臣可以嘉奖，你却只有惩罚。哼，好大的狗胆，百骑司乃是皇家奴仆，而你竟敢出言顶撞太子。朕听你开口侯爷闭口侯爷，既然你如此崇拜韩跃，那便滚到东北去吧。”
李冲不惊反喜，抬头道：“陛下，您真的让臣去东北？”
说话之间，脸上竟然忍不住露出笑容。
李世民顺势一脚，直接将他踢了个滚地葫芦，甩手道：“速速与朕滚蛋，再敢啰里啰嗦，朕砍了你的脑袋。”
“好嘞！”李冲咧嘴一笑，伸手将自己的百骑司兜鍪摘下，他向皇帝恭敬施展一礼，喜滋滋便要出门。
李世民眉头一挑，冷喝道：“把火箭炮留下来再走，那臭小子手里宝贝很多，你到东北再要一件吧。”
皇帝目光有点意味深长，淡淡道：“这件火箭炮需得留在皇宫，作为震慑宵小之物。另外，谁让你摘下兜鍪的？朕发配你去辽东，却没将你在百骑司除名……”
李冲呆了一呆，随即大喜过望，他再次跪地磕了几个响头，大声道：“感谢陛下隆恩，小人去了。”
他将火箭炮交给一个百骑司战士，目光在炮筒上留恋半天，明显依依不舍。
旁边长孙淡淡道：“别看了，趁着时间还早赶紧滚蛋，门口有一队宫女，你护着她们一起动身。此事若能办成，本宫会写信给泾阳侯韩跃，让他再赏赐你一件火箭炮。”
“保护宫女去东北？”李冲微微一愣，下意识道：“娘娘，从长安到东北足足三千里地，如今又是寒冬将至，宫女们体格纤弱，哪里能吃得住一路风霜？”
长孙施施然一笑，淡淡道：“护卫之人又不止你一个，事情若是出了岔子，所有护卫一起扛便是。”
李冲又是一呆，小心翼翼道：“娘娘啊，不知还有谁和小人一起？”
百骑司首领品禄只有五级，按说没有资格和皇后对话，不过长孙深知眼前这个青年乃是韩跃铁杆追随者，爱屋及乌之下，非但不治他多话之罪，反而解释了一句，淡淡道：“那些人，自然也和你一样，都是犯了错的罪臣。”
李世民适时发声，突然指着程咬金等人大喝道：“柴绍，程知节，李勣，秦琼，刘宏基……”
皇帝一路点名，赫然全是当初跟着韩跃去攻打新丸城的国公，众人面面相觑不解其意，李世民却道：“尔等嬉闹兵部大堂，出言顶撞太子，朕念尔等皆是开国之公，你我君臣尚有一份情谊。我今不治尔等之罪，我让你们戴罪立功，你们也保护皇后那一队宫女去东北吧。”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
……
……
“今晚陛下和娘娘行事有些怪异！”李靖目光闪烁，不知为何，心中渐渐升起一股不妙之感。
如果说让李冲保护一队宫女那还说得过去，但是让十几个国公也充当护卫，这事从古到今听都没听过。
老程忽然放声大哭，嚎啕道：“陛下啊，臣跟了您足足二十年，征战天下，满身兵伤。想不到如今却被驱离，臣心中好疼啊……”
这货还真能哭出来，不但声音震天，眼泪也磅礴汹涌。
众人被他弄得瞠目结舌，有人拽着他正欲劝解几句，哪知还没开口，老程哭得更惨了：“呜呜呜，你们不要拉我，俺老程此生忠心耿耿，陛下让俺去做个护卫，那俺就甘心做个护卫。”
说话之间嚎啕大哭出门，声音宛如夜枭，惊起门外一个大树上的夜鸟。
众人正要赞一句卢国公果然是真性情之人，可惜话还没有说出，门外的哭声去戛然而止，耳听老程的声音隐约传来，怎么听都有种幸灾乐祸的味道。“啊哈哈哈，原来竟是三审宫女，我说怎么要送到关外，皇后娘娘好手段……”
众人面面相觑，三审宫女，那岂不是过了选妃三观，随时可以充任昭仪的美女？李勣目光闪烁几下，忽然也掩面大哭，道：“陛下，老臣遭您发配，心中伤感莫名，臣去也！”
又一个国公跑了。
自古至今有尿遁之说，有屎遁之说，今天大唐又出现一个新花招，哭遁。
程咬金开了头，李勣紧跟着，剩下十来个国公相互对视一眼，忽然一发嚎啕痛苦，仿佛都被李世民伤了心，掩面奔出了兵部大堂。
“陛下赶走了一半的国公大将？”剩余众人面面相觑，李承乾却兴奋的浑身发颤。
“走了好，走了妙，这些国公个个占据高位，偏偏却和本孤离心离德。父皇将他们赶去关东，以后长安可就是我的天下了。”
李承乾越想越觉得兴奋，认为李世民和长孙这是在帮自己清理障碍，他虽然心思很沉，但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有些东西想的并不深远。
李靖脸色有些难看，忽然冲李世民一礼，轻声道：“陛下，不知那队宫女有何稀奇，竟然需要这么多人保护？”
他借宫女说事，实际是想试探一下皇帝的心思。
李世民看他一眼，淡淡道：“朕最近有些见色难收，每日对着一些美人总忍不住心猿意马，未妨有辱君名，故而将宫中的美女都发配出去。”
这个解释让李靖心里咯噔一声！
“陛下在自污！陛下竟然在自污！”李靖心头一阵狂跳，他转头看了一眼喜滋滋的李承乾，咬牙又问皇帝道：“陛下，就算发配宫女出去，为何要不是岭南，而是东北？”
“这是本宫的意思！”长孙忽然接过话茬，淡淡笑道：“陛下回转长安之时，因为晋阳公主离不开泾阳侯，所以本宫和陛下商量之后，便把小公主留在了关外。如今寒冬将至，小公主身边缺人照顾，故而发配一队宫女过去。”
李承乾道：“母后真是仁慈，儿臣很羡慕兕子妹妹，远在千里之外您也能挂念着她，专门派一队宫女去伺候。”
李靖却在心中一叹，暗暗道：“殿下啊，你只看表面却忽视内里。陛下和娘娘此举哪里是发宫女去照顾公主？分明是送大将去扩充东北的势力，从此以后，泾阳侯越发强横……”
十几个国公，不但有秦琼、尉迟敬德和刘宏基这等猛将，也有李勣、柴绍这种文武兼备的帅才。
如果再联想到陛下回转之时，专门将户部尚书长孙无忌留在东北，这其中的用意简直太耐人寻味。
李靖心中不断狂跳，此时他真想跳出来禀告李世民，说自己也想去东北看看。可惜皇权相争历来残酷，他已经选择了李承乾，身上已经打下了重重烙印。
“南疆有苗族，养蛊互吞噬。待到揭盖之日到来，才能知道哪个蛊虫会成为王者，你中原十八路反王相互争斗，其实就是上天在养蛊……”李靖脑海中浮现出这句话，乃是当年虬髯客和他相视，借养蛊之事纵论天下。
当年上天养蛊，十八路反王最后只剩下李家，所以李家成为皇族。
如今李世民养蛊，却不知道哪个儿子会成为皇帝。

第277章 四个小妹，送给韩跃
大雪纷扬，寒风刺骨，东北大地仿佛一夜之间换了天地。积雪压满枝头，行人哈气成冰。
天地茫然一片，到处是白皑皑颜色。入眼苍茫，千里鸟无人烟。然而大地之上却有一座雄城巍峨耸立，仿佛一头猛虎在酣睡，又似一条巨龙在蜷眠。
这就是新建的沈阳城，全城占地四百平方公里，若是有人站在城门口放眼眺望，只见城墙延绵远方，压根看不到边际一般。
东北的天气很冷，冷到人们不想出门，然而沈阳城却城门大开，无数百姓聚集在雪地上，目光带着极度的骄傲。
“快看，那是最后一门红衣大炮，将由咱家侯爷亲自动手安放。”一个百姓指着高高的城墙大声呼喊，兴奋道：“我听军中的爷们说了，等到最后一门大炮装好，侯爷会派人在城墙上抛洒铜钱，啧啧啧，也不知道会抛多少……”
旁边另一个青年哈哈笑道：“你们放心吧，今天抛洒的铜钱肯定少不了，十万挡不住，二十万也挡不住，我听说起步就是三十万贯。”
“三……三十万贯？”那个百姓满脸震惊，喃喃道：“整个沈阳城也只有三十多万百姓，侯爷一下抛洒这么多铜钱，那岂不是说人人都能抢到一贯？”
那青年嘿嘿直笑，面带得意道：“咱家侯爷一向大方，最近心情又特别好，所以才会趁着今天炮台区落成之日，打赏全城百姓，图的就是一个与民同乐。”
“花三十万贯就为了与民同乐？这有些不太可能吧……”那百姓显然有几分见识，小心猜测道：“莫非侯爷又在找借口？他肯定是看到大雪突至，心中担忧百姓无法生活，故而才找借口分发钱财。这是在行善，却有不愿让我们感觉难堪？”
青年哈哈一笑，忽然拍了拍他肩膀，满脸红光道：“你这猜测虽然让人听了很舒服，但却没有猜中事实。实话告诉你吧，侯爷夫人怀上了……”
话音未落，猛听周围呼啦啦一阵脚步声，四周突然窜上来一大群百姓，个个双眼放光看着青年，人人都喘气急促起来。
“侯爷要有子嗣了？那岂不是说，咱们的后代也能跟着侯爷家族继续享福？这位小哥你消息真不真？可不要编瞎话糊弄咱们。”
青年嗤笑一声，脸上挂着神气之色，哼哼道：“我会编瞎话？你们也不看看我是谁？咱可是姓田的，正经长安西郊田家庄出身……”
周围百姓一阵茫然，大多不懂这话的意思，唯有最早说话那个百姓有些见识，他目光悄然一闪，小心翼翼道：“你这位小哥姓田？而且还是田家庄出身？那岂不是和咱家侯爷一个村庄？我滴个老天爷，看不出来您还是侯爷老乡啊！”
“何止是老乡！”青年越发神气，得意道：“我堂妹就是田豆豆，乃是堂堂侯爷正妻，按照亲戚辈分来论，侯爷还得喊我一声堂哥。”
原来这青年正是田二狗，最近几年虽然改了偷鸡摸狗恶习，但是骨子里还是有些虚荣爱面子的毛病。
那百姓一愣，怔怔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上下打量田二狗一番，有些不信道：“看您这穿着打扮，似乎不像侯爷亲戚啊。”
田二狗脸色一红，有些气愤道：“穿着咋了？我妹夫那么大的侯爷，照样衣衫朴素不讲排场。哼，实话告诉你们，我身上这件皮袍子可是堂妹亲手缝制的，一般人想穿都没资格传。”
“原来竟是侯爷夫人的针线活？厉害厉害……”周围一片赞叹之声。
田二狗又得意起来，哼笑道：“我那妹子心地善良，从小就我和最亲近。她见我到现在还没娶亲，整天一个人单着，故而经常会做件衣衫给我。”
周围众人越发羡慕！
啧啧啧，听听，侯爷夫人的堂兄，有资格传夫人亲自缝制的袍子，这可是个大人物啊。
古代老百姓淳朴，对朝堂大官有一份天然的敬畏和崇敬，绝非后世那种恨官仇富心理。
周围众人都在羡慕称赞，唯有最早说话那个百姓目光微闪，他忽然伸手一拉田二狗，低声道：“这位小哥你还没娶亲？”
“干啥？”田二狗眼睛一瞪，脸色有些不自在。他今年已经二十多岁了，早年因为浪荡名头太难听，再加上偷鸡摸狗家里穷，导致好多年都没娶上媳妇。
这两年跟着韩跃算是慢慢起家，可惜不知为何，一直没能解决婚娶之事，托人说了好几次媒，最终都不了了之。
那百姓冲他一拱手，小心翼翼道：“田小哥，本人姓赵，名灵运，河北人士，我家中有四个小妹，个个生得花容月貌，方才听你没有娶亲，可愿意和我做个亲戚？”
“还有这等好事？”田二狗双眼放光，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那百姓接着又道：“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我那四个小妹你只能选一个，剩余三个不准再动坏心思。本人穷困潦倒，无法照顾小妹衣食，所以我希望你能介绍小妹去侯爷身边做事。苦点累点都没关系，但是必须伺候侯爷或者侯爷夫人。”
“这是为啥？”田二狗有些不解。
“因为我不想妹妹们成为下等奴婢。”赵灵运黯然一叹，低声道：“以前我赵家也是大族，深知豪门的阴暗与肮脏。做奴仆就得做主人身边的奴仆，因为那样才没人能欺负。若是做了下等奴仆，以我几个小妹的美貌恐怕要遭人算计。”
“听你这话的意思，你家小妹长得很漂亮啊。”田二狗有些流口水。
赵灵云傲然一笑，郑重道：“非但容貌秀美，而且温柔典雅，错非我家道中落，那几个妹妹便是给侯爷做小妾也有资格……算了，不提也罢，如今我赵家落魄，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他看了一眼田二狗，接着又道：“你考虑好没有？自古长兄如父，只要你肯同意，我这做哥哥的现在就能写下婚书，帮妹妹和你订立亲事。”
田二狗吞了口唾沫，吭哧吭哧道：“我倒是愿意，可是你那条件有些离谱。实话跟你说了吧，侯爷身边不缺伺候的人，整整二十个宫女呢。”
“宫女？”赵灵运一怔。
“是啊，宫女，个个长得跟天仙一样，乃是皇后娘娘亲自下令赏赐，名义上是来照顾晋阳公主，其实却在照顾堂妹夫一家。”
“泾阳侯的地位竟然如斯之高？”赵灵运喃喃一声。
田二狗一时没有听清，下意识道：“你说啥？”
“啊？”赵灵运猛然一惊，连忙脸带微笑道：“乍闻侯爷身边有宫女伺候，我一时有感而发，一时有感而发。呵呵呵，田小哥勿怪，勿怪啊。”
田二狗不屑一笑，哈哈道：“你这家伙真是好笑，我妹夫是何等人物？深得陛下和皇后恩宠，身边有几个宫女有何大惊小怪……”
“那是那是！”赵灵运不断点头，目光微微闪动几下，继续又问道：“难道真不能让我妹妹去做事么？我听说侯府特别善待下人，一天要给三顿吃喝，而且经常会下发赏钱。”
“纯粹胡说八道！”田二狗一甩手，满脸资深人士模样，道：“我妹夫从来就没建立过侯府，也很少使用下人，家中的事物一般都是几个媳妇亲手做。实在忙不过来的话，自有我们田家庄的百姓去帮忙。”
“原来是这样！”赵灵运目光一闪，微笑道：“不过那毕竟是以前嘛，现在可不同了，侯爷的官越来越大，身边怎能缺少下人？皇后娘娘虽然赐了二十个宫女，我估计肯定不够使用。”
他轻轻一拉田二狗，低声道：“田小哥，不如你和我回家去看看几个小妹，咱们先结一门亲戚。你是侯爷夫人堂兄，一旦去了我妹子，那我们赵家也就和侯爷沾亲带故，到时再让小妹进侯府帮忙，正好顺理成章。”
田二狗抓了抓挠门，目光眺望沈阳城的城墙，眼见一个挺拔的青年身影这在调试大炮，他小心翼翼收回目光，一脸严肃道：“我可跟你先说好，如果看上你家妹子，我会正正经经下聘礼，堂堂正正把你妹妹娶进门，我可绝不会强逼你嫁妹妹。”
赵灵运哈哈一笑，道：“自然自然，你是侯爷堂兄，肯定不会做出强逼百姓的事情。”
他这话完全是顺着田二狗的口吻，任谁听了也觉得很顺耳。田二狗再次望了一眼城墙，有些急切道：“那就快走吧，等会还要撒铜钱，我今天可是领了大差事，要在现场维护秩序。”
“田小哥放心，我家就在沈阳城西区，乃是侯爷大恩赐下的四合院。家中也没有外人，目前只有我和四个妹妹居住，咱们加快脚步行走，盏茶时光就能回来。”
赵灵运说到这里缓缓一停，压低声音道：“如果你去了看上我的哪个妹子，也可以先留下来谈一谈，家里空房子多的是……”
田二狗怦然心动，喘息粗重道：“那可不行，我还得回来维护秩序。”

第278章 用这个办法，军队必然忠诚
半个时辰之后，田二狗和赵灵运的身份从城门口出现。
两人都有些神色匆匆，大步快跑，大口喘气，忽然城外响起一阵山呼海啸之声，田二狗又急又怕，大声道：“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你听听外面的喊叫声，肯定是炮台安放完毕，现在已经开始抛洒铜钱，快点去快点去，要是被侯爷知道我耽搁了差事……”
田二狗没有往下说，拼了命开始往外跑，可惜怎么看都有点脚步发软，脸上也挂着滚滚虚汗。
赵灵运同样大口喘息，追在他身后边跑边道：“我也没想到你和大妹一见钟情，初次相识就……就……”
田二狗连忙回头，紧张道：“你可不要出去乱说，我会下聘礼的，刚才乃是你妹子拉我进房，可不是我强逼他！”
“放心放心！”赵灵运笑了一声，哈哈道：“如今咱们已是亲切，你是我的妹夫，我是你的大舅哥，我怎会乱说害你。”
田二狗吞了口唾沫，尴尬道：“我实在没想到，河北的女人这么大胆。”
赵灵运目光闪烁一下，仿佛被这句话刺激到了，大声道：“听你这意思，是嘲讽我妹子不够矜持吗？田小哥，你若感觉后悔，我们赵家咬牙认了便是，以后都不再招惹你。”
“不是不是，我没那个意思！”田二狗双手急挥，辩解道：“我只是觉得事情太快了。不过大舅哥你放心，我田二狗做事堂堂正正，既然答应要娶大妹，那就决不食言。”
“还有二妹三妹四妹，你可是答应了她们，要介绍三个妹妹去侯府做事。”
田二狗有些尴尬，愁眉苦脸道：“这事暂时别急，等我找机会问问堂妹，侯爷一般不管家里的事情，只要我堂妹能够点头，立马就能成功。”
赵灵运仿佛放下心中一块大石，他长长吐了一口气，边跑边道：“如此我就放心了，只要妹妹们有了归宿，我也能全幅心思去考取研究院。”
“你想去研究院做工？”
“不是，我要去考取研究生，我听说侯爷在研究院设立了研究生学位，天下所有学子都可考取。”
“那很难啊！”田二狗咋了咂嘴。
赵灵运傲然一笑：“我自幼饱读诗书，而且对格物一道有所涉猎，相信一定能成。”
田二狗眼睛一亮，惊喜道：“你懂得格物？”
“堪称擅长！”
“那可太好了！”田二狗猛然停下奔跑，喜滋滋道：“咱们不用去抛钱现场了，我直接带你去研究院，找顾明威总工。”
赵灵运皱眉道：“可是你身上还有差事，需要去城外维持秩序。”
“那差事不止有我，还有田大叔，田大婶，还有刘黑闼，李风华……总之很多侯爷亲信都在，缺我一个也耽搁不了。刚才急着想去，是怕侯爷怪我偷懒，但是现在不同啦，我发现了你这个懂得格物的人才，这是有功无过，啊哈哈哈，走走走，咱们去研究院再说。”
赵灵运这才道：“不耽搁你差事就好，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我不帮你谁帮你！”
田二狗“嗯”了一声，调转脚步不去城外，反而领路向城中新建成的研究院走去。
赵灵运落后他半步，旭日东升，照射皑皑白雪，白雪反射阳光再射到他的脸上，似乎显得有些寒冷……
……
城外山呼海啸，从韩跃将第一贯铜钱扔下开始，整个沈阳城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一筐筐铜钱被战士们抬上来，随手抓起四处狂扔，下面老百姓疯狂哄抢，激起一波一波的抢钱浪潮。
城墙之上有无数垛口炮台区，韩跃扶着垛口不时向下面招手，每当他探出脑袋之时，下面百姓就是一阵山呼，那声音比抢到钱还要兴奋。
“这小子真是让人看不透，说什么既然花了钱那就得露露脸，否则会心疼睡不着觉。啧啧啧，钱是国库的钱，名声都让他赚了，以后谁要再敢说老夫无耻，我立马拉他来看看韩跃……”
垛口炮台区不止韩跃一人，程咬金等国公大将皆都在此，而这说话之人一听口吻就知道，除了大唐第一滚刀肉别无他家。
一个月之前，老程等人被李世民借口发配，从长安到东北三千里路，这些人只用了一个月就狂奔而至。
三千里路，一个月，折算下来每天至少一百里，这在古代赶路史上很少听说。
程咬金等人都是武将，只要健马能撑住他们一天跑两百里也不觉得辛苦。令人惊奇的是那二十个宫女，她们一点也没有拖后腿。
众位国公赫然发现，原来这队宫女全是身负武功，乃是皇家精心调教的女武士。
长得又美，武功还好，足足二十个花枝招展的小姑娘，谁见了都忍不住屯一口唾沫。
不过老程等人可不敢撩拨她们，众位国公都是人精，深知这些宫女名义上是来伺候小兕子，实际上却是皇后送给泾阳侯当通房丫鬟使用。
皇后想孙子已经想得有点魔怔了！
不但派来貌美如花的宫女，而且个个身负武功，这真是太疼儿子了，明显是让儿子既有女人睡，又能保证睡的时候不怕刺杀。
一队身负武功的宫女，显然不需要老程等人护卫，李靖猜的一点没错，皇帝让十几个国公来东北别有用心。
“小子，先别忙着和百姓打招呼，你的声望已经顶破了天，在增加也就这样！”李勣悄然出现在韩跃身后，淡淡道：“你可知道陛下派我们来此作何？”
韩跃转身回头，临了还不忘朝着下面挥了挥手，惹得百姓们再次欢呼。他嘿嘿一笑，回答李勣道：“我猜有两个原因，其一乃是辽东蠢蠢欲动，一月之前王凌云曾经去了草原，很可能是想和颉利会盟，相约找个时间突袭我。”
“第二个原因呢？”
“第二个原因更简单，陛下允许我在东北征兵，而且不设上限。如今我已经建完城池，下一步就是遍地开花建设折冲府，然后征集府兵扩军。陛下应该是担心我不懂军略，故而才让诸位国公前来相助。”
李勣一生长叹，感慨道：“以前儒家有人曾说，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以后我们军方也可以说，天不生韩跃，万古如长夜……”
这话简直是极大的赞誉，韩跃老脸一红，讪讪笑道：“我也只是瞎猜，估计还有没猜到的地方。”
“确实有没猜到的地方！”李勣郑重一点头。
韩跃一怔，他刚才那话本是自谦，想不到竟然真有其事。
“英国公还请指教，在下哪一点没有猜到？”
“潜龙！你忽视了潜龙……”李勣看他一眼，低声道：“陛下派我们来此，不但要帮你发展军队，也要帮你对抗潜龙。这个组织太厉害了，当年祸乱天下，大隋和大唐都吃过它的亏，就连辽东、草原和西域也难逃毒手。”
韩跃缓缓点头，目光森然一闪，冷然道：“我师兄说过，当年家师曾和潜龙九次交手，但却一直没能灭了这人。”
李勣叹了一声，他左右看了两眼，忽然道：“陛下要我给你带个口信，如今潜龙再次出世，已经渗透了很多世家大族，朝堂上似乎也有人被渗透，陛下一时无法将这些人揪出来，故而才把我们这些亲信全都发配东北。”韩跃目光一亮，赞道：“好一招示敌以弱，十几个国公离开，朝堂肯定空虚，潜龙组织说不定就会跳出来争夺你们留下的位子。”
李勣嗯了一声，淡淡道：“陛下雄才大略，这次兵行险招，定要给潜龙一个教训。”他说到这里缓缓一停，目光带着担忧之色看向韩跃，郑重道：“你这里也要小心，三十万百姓建设东北，你虽然创造了奇迹，但也留下了漏洞。百姓出身最难调查，若我猜的没错，恐怕已有潜龙组织藏身其中。”
“我这里么……”韩跃喃喃一声，目光落在城墙之上，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李勣说的很对，他治下有三十万百姓，后续随着沈阳城不断发展，甚至会变成四十万，五十万，上百万。
沈阳城占地四百平方公里，拥有八百门大炮，每面城墙都有二十里长，堪称天下第一坚固城防。他不怕敌人从外部攻打，但若是被人渗透了内部，那可就有些麻烦了。
“也许，我该学一学后世军队的办法。”韩跃再次喃喃一声，目光不断闪烁。
他这话声音很低，旁边李勣一时没有听清，忍不住问道：“什么后世？”
韩跃一惊，连忙改口道：“英国公听错了，我说的不是后世，我说的是喉舌。”
“喉舌？”李勣微微一怔，他知道韩跃经常发明新词语，笑问道：“这个词汇听起来有些稀奇，表面是指喉咙和舌头，但你小子向来不发无用之言，嗯，让我来猜猜，莫非这喉和舌代表说话，莫非你指的是思想灌输？”
韩跃目瞪口呆，怔怔看着李勣说不出话来！
老天爷，这古人也太聪明了吧，从一个词语就能听出答案，难怪李勣能和李靖并称当世，号称大唐一代军神。
李勣猜的没错，韩跃正是要学后世军队那种办法，将指导员下设到排一级别，只要牢牢把控士兵思想，不愁被敌人渗透。
采用这种办法，完全可以建立一支忠诚新军。

第279章 老夫要教训韩跃
想要建设新军，就得从头招募。
这个时代不缺兵员，只要舍得铜钱粮食，总会有人应征。百姓的思想很简单，心里只挂着吃喝那点事。谁让他们吃饱饭，他们就跟谁干。
李勣见韩跃面带沉思，还以为他在担心潜龙之事，忍不住宽慰道：“此事你也勿须太过担忧，陛下既然派我们前来，就是要帮你分担压力。当年潜龙组织祸乱天下，老夫曾和他们干过几次硬仗。这个组织虽然诡异，但也没那么可怕。”
韩跃微笑道：“英国公误会了，我并非担忧潜龙，而是在思考如何征兵训练，我准备重建一支新军……”
“重建新军？好啊！”李勣眉头一挑，笑眯眯道：“世人都知泾阳侯天生奇才，行事每有独创之举，老夫很好奇你会怎么做。”
韩跃也不隐瞒，他一边回忆穿越前上网看的那些牛逼文章，一边组织语言解说道：“大唐府兵一制，闲时十丁抽一，战时五丁抽一。目前沈阳城拥有三十万百姓，即便按照闲时募兵之策，也能征集三万兵员。三万人正好可编成一军，番号就用陛下赐予的天龙军番号。”
“然后呢？”
“三万人成一军，一军又可划分三个师，每个师又划分旅，如此类推下去，分别是军、师、旅、团、营、连、排、班……”
李勣捻须道：“这恐怕又是你独创的名字，一军三分成师，师又三分为旅，旅再三分为团，啧啧，简单而又直接，让人一听便懂。”
韩跃有些脸红，他这编制完全就是照搬后世，哪里是自己独创？
其实古代也有兵制，名字叫做伙，伙同火，意思就是一个锅灶吃饭。大唐军队十人为一伙，统计起来也很方便。
李勣夸赞他的新兵制，不远处老程等人也竖着耳朵倾听。
韩跃不想在名称上纠缠，清了清嗓子接着又道：“我这个军事编制主要是三三划分，最后精细到班一级的时候，每班可以有十个人，设立班长和副班长各一名，可以让他们享受低级将领待遇，但必须与普通士兵同吃同睡。”
李勣皱眉道：“十个人就有两人享受将领待遇，这粮饷开支可不是一笔小数。”
韩跃嘿嘿一笑，淡淡道：“英国公听岔了，我说的是低级将领待遇，而不是将领待遇，班长和副班长的粮饷只比普通士兵多一成。”
“那也太多了！”李勣缓缓摇头，他在心中默算一下，脸色忽然变得很难堪，道：“按你这个制度，三万兵马至少有三千人享受低级将领待遇。不行不行，粮饷压力太大，此事老夫持反对态度。”
韩跃一笑，悠悠道：“如果英国公听完下面的话，恐怕就不会再反对了。我这军制的精髓不在班级，而在排级。班一级只是增加了班长和副班长，但是到了排一级，我就要加设一名指导员。”
“指导员？”李勣一怔，这又是一个新词。
韩跃笑着解释道：“指导员不需要领兵作战，主要职责是进行思想教育，每日关心士兵的衣食住行，心情好坏，健康状况等等……总之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问，甚至连士兵家中父母妻儿的琐事，指导员也要了如指掌。”
解说到这里，李勣的目光渐渐发亮，这位大唐儒将皱着眉头沉思良久，忽然轻轻叹息道：“若是真能做到如此，军中士兵日日受人关心，何愁不能忠心耿耿。泾阳侯啊，老夫戎马一生很少服人，但是今天我服了！”
聪明人不需要多说，很多东西一点就透。军中设立指导员职位，虽然牺牲了一个战士编制，但却保证了一个排的忠诚。
古代打仗讲究士气，士气来源于哪里？毋庸置疑，忠诚占最主要因素。
“放手干吧！”李勣忽然拍了拍韩跃肩膀，郑重道：“指导员这个职位虽然低下，但却是控制军队的要职，老夫认为需得你亲自培养，无论如何也不能假手外人。”
韩跃嘿嘿一笑，他自然懂得这个道理，事实上，他很想让人喊他一声校长。
目光从城墙望向城外，然后延伸五里左右，那里有一座大坝横驾辽河。而就在大坝旁边不远，有一块占地千亩的土地已经开始施工，厚厚的积雪被挖开，松软的黑土被夯实，那里将会建立大唐第一所军事学院……
……
寒天冻地，哈气成冰，此时已经日上三竿，然而太阳却没有一丝热力。从早晨到现在，沈阳城的庆祝活动终于完结，三十万贯铜钱抛洒完毕，无数老百姓笑逐颜开抱着铜钱回家。
喧闹的场面渐渐沉积，天地间唯有呼呼寒风，就在这种糟糕的天气里，却有一队精锐的士兵忽然出现。
这些士兵个个裹着厚厚的皮袄，中间护卫着一辆宽大的马车。两匹健马四蹄飞扬，车辙在雪地上留下长长的印痕。
马车不断前进，很快便出现在沈阳城之前，然后慢慢停了下来。
“干什么的？”沈阳城门口有驻兵，一个战士持枪上前大喝询问。
马车车帘一抄，露出一张苍老的瘦脸，但见这位老者微笑拱手，淡淡道：“吾乃新罗使臣金大班，手持我国陛下节杖，特来拜会大唐泾阳侯。”
“找侯爷的？”那士兵目光一怔，转头对城门口大喊道：“李队长，来得是一群新罗人，说是什么使臣，要见咱家侯爷。”
普通士兵见识短浅，并不知道使者的身份一般都很高贵，但是他口中的李队长却不是普通人，闻言飞跑过来，边跑边叫道：“你速速去禀告侯爷，沈阳城还是第一次迎接邦国来使，说什么也不能给侯爷丢脸。”
那士兵抓了抓脑门，他还是有些不懂，不过李队长以前可是个大人物，大人物说的话肯定是对的。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禀告，再敢发呆小心老子抽死你，他妈的蛋……！”
士兵一怔，转身撒丫子狂奔，转眼就跑进了沈阳城。
李队长粗言骂跑士兵，转身面向马车之时，脸上忽然便挂了一丝微笑，他拱手轻施一礼，郑重道：“新罗使者一路辛苦，吾名李冲，乃是泾阳侯麾下沈阳城之南门守门令。您虽然手持节杖而来，但却没有事先递交国书，本城门令无权放您进城，唯能陪您在此站立等候，一切需得我家侯爷决断。”
对面马车上的老者呵呵一笑，捻须沉吟道：“传闻大唐泾阳侯乃是人中龙凤，老夫原本以为乃是谣传，现在看来怕是误会了。这位将军不过是泾阳侯麾下一介守门令，然而言谈举止皆是不凡，由属下推算主上，可见传言非虚。”
李队长脸上一红，他其实很想告诉对方，我乃是大唐正正经经的县侯，一个月之前还是手握重兵的百骑司首领，因为抱大腿抱的太离谱惹了皇帝发怒，结果被发配东北。侯爷嫌弃我性格太愣，所以让我来看守城门。
只要是人，都讲脸面，过去再风光也只是过去，李冲不想告诉这老者实情。
他目光闪烁几下，试探问道：“我大唐和新罗并无邦交，不知贵国因何派人出使？即便出使也应该去长安，为何却要来侯爷的沈阳城？”
老者哈哈一笑，称赞道：“你这守门令倒也忠心，虽然位卑官小，但却懂得不少，表面看似彬彬有礼，其实却是盘问我的来历……呵呵呵，大唐和新罗以前没有邦交，不代表以后也没有邦交，若是老夫没有猜错的话，如今我国德善公主就在你家侯爷府中，唉，未得父母之命，私自拜天成婚，这传出去可有些不妥啊……”
李冲心里咯噔一声，小心翼翼道：“听您这话意思，莫非是来追人的？”
“正是如此！”老者缓缓点头。
锵琅琅！
李冲前一刻还彬彬尔雅，下一刻就抽出了长刀，恶狠狠骂道：“你他奶奶的，老子管你是新罗使者还是百济使者，只要来了沈阳城，是龙你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趴着。敢抢我家侯爷女人，先问问老子的大刀答不答应？”
老者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这个城门令说翻脸就翻脸，马车旁边的新罗士兵同时抽出兵器，大喝道：“你这汉人好生狂妄，莫非想死不成。”
李冲孤身一人，对面却是一整队精锐士兵，然而李冲昂然不惧，持刀狞笑道：“老子只对朋友有礼，你们想来抢我家侯爷夫人，那就是老子的敌人，对待敌人老子就是狂。不但我狂，我们整个沈阳城都狂。”
老者失笑出声，他大有深意看了一眼李冲，淡淡道：“忠诚之士，堪可称赞。不过你这小将有些冲动，老夫身份目的皆未表明，你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等会若是见了泾阳侯，老夫可要好好教训他一番，治下皆是愚忠之辈，这可不行……”
“你还敢教训我家侯爷？”李冲火冒三丈，轰然上前一步，两道剑眉几乎竖了起来。
老者悠悠一笑，意味深长道：“怎么不能教训？不如咱们来打个赌，老夫等会狠狠骂他，保证他得乖乖听着！”
这话有些离谱，一个新罗使者，就算在本国权力再大，那也管不到大唐的侯爷头上。
偏偏李冲脑中却灵光一闪，想到了一种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你莫非是……莫非是……”
老者手捋长须，忽然伸手一指李冲身后，笑眯眯道：“你家侯爷已经来了，老夫身份如何，等会你便知道了！”

第280章 又赚了一千万贯！
韩跃确实来了，裹着厚厚的大棉袄，又臃肿又显胖，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往这边走，走路的姿势歪歪斜斜，乍一看像个笨重的狗熊。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国公，个个面带古怪之色，众人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个少女，此女面色羞红，小脑袋狠狠低下去。她身上同样裹着厚厚的大棉袄，恰似另一只笨重的狗熊。
“侯爷这是要……要发大招啊……”李冲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新罗有人出使，韩跃带着国公们迎接也就算了，带个女子过来是要干哪样？毋庸怀疑，这女子肯定是已经被韩跃睡过的金铃儿小妞。
“难道侯爷嫌弃新罗公主不够温柔，所以要趁这机会退货？”
李冲面色很是古怪，他回头偷偷看了一眼马车上的老者，总感觉这人要被自家侯爷狠狠坑一下。
那老者同样有些发傻，掀着马车帘子整整望着远处，目光先打量一下韩跃身上的大棉袄，眉头随即紧紧皱起。
再打量一下金铃儿身上那更更显笨重的棉袄，眉头渐渐拧成一个凸起。
最后再打量一下十几个国公，发现人人都穿着油光华亮的貂皮大氅，老者的脸色完全阴沉下去。
他的马车距离城门口不远，韩跃等人很快就到了车前，还没等韩跃张口说话，老者抢先开口道：“阁下就是泾阳侯？”
这语气有些生硬，完全不似和李冲说话那种温和慈厚，韩跃搔了搔脑门，拱手道：“本侯正是韩跃，官封大唐河北道行军大总管，安东都护府大都督，还有御赐金鱼袋，可以在皇宫骑马……”
“行了行了，你的官职等会再吹嘘，本人年已古稀，什么大人物没见过？”老者不耐烦一挥手，指着众人身后的金铃儿质问道：“老夫虽然远在新罗，但也听过大唐泾阳侯富可敌国，我善德公主流落于此，为何如此苛待于她？”
“苛待？我咋苛待了？”韩跃面带茫然，转头看了一眼金铃儿。
老者哼了一声，阴着脸道：“你麾下众人全都穿着华贵貂皮，为何却让我国公主穿着布衣？”
他说到这里再次一指金铃儿，气忿道：“此地风寒天冷，再厚的布衣也会被风吹透，铃儿在新罗乃是举国明珠，从小锦衣玉食，不曾受到半点委屈，到你这里却连一件貂皮大衣也舍不得给她，这不是苛待是什么？”
老者越说越怒，猛然从脱下自己身上的貂裘，喝令马车边一个新罗军士道：“还不给善德公主送过去……”
东北严寒酷烈，这老者脱了貂裘之后，自己先打了个哆嗦，对面金铃儿一直垂着小脑袋躲在后面，仿佛很怕见到老者一般。但是这一刻她无法躲闪，急切大呼道：“父皇不要啊！”
此话一出，真相大白，这老者哪里是什么新罗使臣，分明是想闺女想疯了的新罗国王。
历史记载，新罗国主真平王一生无子，到了接近五十岁时才诞下一女，因这女娃生下之后便发出铃铛一般的清脆哭声，故而取名为金铃儿。
爱之如掌上明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疼闺女那真是疼到骨子里。
这老者正是新罗真平王，今年已经六十六高龄，自古民间有言，儿行千里母担忧，越是老人越惦念孩子，真平王虽是一代帝皇，但他同样也是个老人，老人哪有不挂念孩子的？
“父皇！”金铃儿直接越过人群，跑到马车边一下跳上去，将貂裘重新披到真平王身上，哀求道：“女儿不冷，您身体不好，切不可脱下大氅，呜呜呜……”
真平王双手有些颤巍巍，他抚摸着小妞乌黑发亮的秀发，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厚重的粗布棉袄上，心疼道：“铃儿，苦了你啊！”
堂堂一国公主，却穿着粗布棉袄，这种心痛简直非言语能形容。
金铃儿眼角闪过一丝愧色，她回头看了一眼韩跃，眼见自家男人脸上也有羞愧。
丈夫面带愧疚，小妞反而猛然一咬牙，她将眼中的愧色狠狠压下去，低声对真平王幽幽道：“中原有句俗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儿跟了一个穷侯爷，他给我什么衣服，我就穿什么衣服。”
真平王勃然大怒，指着韩跃身边十几个国公道：“他麾下将领皆穿貂皮，却让你穿布衣，这样的男人不跟也罢。铃儿不要哭，咱们回新罗……”
“父皇您误会了，这些人不是我夫君的属下，他们乃是大唐开国国公，不但身份比夫君高贵，家中也比夫君有钱！”
“大唐国公？”
“嗯！”金铃儿趴在真平王怀里，小心将脸上的愧色隐藏。
对面李勣等人对视一眼，忽然一齐拱手道：“真平王有礼，德善公主说得没错，我等皆是朝堂重臣，并非泾阳侯麾下。他一个穷侯爷，可没资格当我们的上官……”
“阁下是？”
“本公李勣，爵封大唐英国公，这位是卢国公程知节，这位是翼国公秦琼，那边一脸混账架势的是夔国公刘宏基，白脸书生是赵国公长孙无忌，后面那个瘦子是大唐第一驸马，谯国公柴绍……”
李勣挨个给他介绍，每介绍一人，真平王的脸色便肃重一分。
新罗乃是边陲效果，大唐却是中原霸主，李勣程咬金等人名震天下，随便站出来一人都是响当当的人物。真平王心中的愤怒略微减少，不过仍然很是气忿，冷冷道：“都说汉人讲究互助友爱，你们皆是汉人国公，怎能眼见同僚穷困不管？泾阳侯穿不起貂裘，你们为何不拆借一笔资金给他？”
众国公对视一眼，面色古怪不肯搭话，李勣忽然踢了韩跃一脚，骂骂咧咧道：“你老丈人问话呢，装什么哑巴？”
韩跃面带羞愧，上前冲着真平王恭敬一礼，他刚要开口说话，目光落在金铃儿身上，忽然心中没来由一疼，转头轻轻叹了一声。
他不肯说话，金铃儿脸上顿时着急，小妞儿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搂着真平王脖子撒娇道：“父皇，你错怪诸位国公啦，他们不是不帮，而是借了很多钱给我家夫君，只不过我夫君要发展东北，建城需要钱，筑坝需要钱，种田需要钱，开矿需要钱，伐木也需要钱……”
真平王被闺女搂着脖子撒娇，不知不觉间怒气消散无踪，他斜了一眼韩跃，勉强称赞一句道：“能够白手起家，也算一时俊彦。老夫在新罗听人汇报，说他凭借一己之力养活数十万百姓，此事可算一大功德，将来汉家史书记载，必然有他重重一笔。”
“史书记载有什么用，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金铃儿搂着真平王脖子幽幽一叹，面带凄苦之色道：“父皇您是不知道啊，女儿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肉了。夫君要发展东北，大把铜钱抛洒出去，不但花光了自己的继续，而且和各位国公大举拆借，现在家里一屁股债呢。”
“借了多少？”真平王眉头微皱，听到女儿好久没吃过肉，心里顿时一阵疼惜。
小妞伸出一根手指头，小心翼翼道：“不多，才一千万贯！”
“胡闹！”真平王怒喝一声，转头愤怒对韩跃道：“你借了一千万贯，却不肯给我闺女置办一件貂裘，如此凉薄心性，本王如何能将女儿嫁你？”
事已至此，韩跃只能硬着头皮道：“这不是被债逼的嘛，上千万贯巨债压身，在下一家整天吃不香睡不好，能弄身棉袄穿穿就不错了，哪里还能渴望貂裘……”
他看了一眼真平王，讪讪笑道：“实话跟您说吧，今日您远程来访，我都犯愁如何招待，家里可是没肉了啊。”
“这笔债，本王替你扛下了！”真平王面色铁青，冷冷哼了一句。
小妞一声欢呼，搂着父皇脖子狠狠亲了一口，嘻嘻道：“父皇，儿臣就知道您会疼我。”
“你这臭丫头联合夫君来骗我钱，真以为我不知道！”真平王心中暗暗一句，脸上却挂满慈爱之色，他伸手轻抚女儿秀发，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世间最聪明不过帝王，世间最睿智不过老人，爹娘如果被你骗了，那只有一种可能，他是心甘情愿的。
“走吧，本王还没进城就花了一千万贯，说什么也得见识见识这个地方。”真平王目光落向韩跃，语带深意道：“老夫要看看，到底什么样的城池价值一千万。”
韩跃面色有些脸红，他总觉得老人的目光有些犀利，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鬼把戏。
金铃儿似乎也有这个感觉，小妞面带狐疑看看父皇，忽然从马车上跳了小来，回头笑道：“父皇，我和夫君在前面帮您带路。”
说话之间，慌里慌张扯着韩跃往前走，那架势怎么看都有些逃窜的味道。
真平王目光炯炯，忽然意味深长对李勣等人道：“人一旦上了年纪，就特别容易犯糊涂，本王这一千万花的有些屈啊，诸位大唐国公以为然否？”
国公们哈哈一笑，长孙无忌语带深意道：“国主嫁女，怎么也得掏点嫁妆吧，你女婿有了钱，闺女也能跟着享福，老夫乃是泾阳侯的长辈，我这里可以给你打个包票，保证德善公主不会被人欺负……”
真平王和他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发出爽朗笑声。

第281章 就算李世民来了，本王也要和他争
远处，小妞拉着韩跃边跑边道：“完了完了，我父皇肯定察觉了我的诡计，怎么办怎么办，闺女骗老爹，传出去羞死人了。”
韩跃无奈翻个白眼，低声道：“我就说这种事不能干，偏偏你在家里又闹又叫，非要骗一笔嫁妆过来，我娶你可不是贪图嫁妆。”
“我只是想帮你，不想你拼搏太累！”金铃儿柔柔出声。
韩跃微微一呆，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暖意，女人可以长得不漂亮，但是一定要懂得体贴老公，千年修得共枕眠，这话不是说说那么简单。
他看着小妞俏丽的脸蛋，眼中隐隐带着一丝伤感，分明是骗了老爹所以心中羞愧。
“小妞，我会对你好的，永远都是！”韩跃轻轻一叹，忍不住伸手拦住小妞，低头亲了一口。
嘤咛，金铃儿娇呼一声，一抹红霞瞬间爬满耳根。浩浩阳光当空射下，大地积雪皑皑晶莹透白，小妞的脸蛋却似那雪中红透的山果。
风情万种，俏丽可爱，看得韩跃心中不由一荡。
他伸手轻揽小妞，感慨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只是苦了你家老爹，闺女被人拐走不说，初次见面就搭上一千万贯。这钱还不是心甘情愿给的，是咱俩合伙装穷骗来的……”
“怎么不是心甘情愿？父皇就我一个女儿，他留这么多钱做什么？干嘛要说骗，好难听！”小妞伸手掐了韩跃一下，吃吃笑道：“我总觉得父王是在故意装糊涂，咱们刚才演得太差劲啦，哪有侯爷穷到穿布衣的？”
韩跃摸了摸脑门，嘿嘿笑道：“其实穿棉袄未必就是穷，在我老家有句俗话，叫做穷穿貂，富穿袄，彪子带个大金表……”
“大金表？那是什么东西？”小妞有些好奇，一脸狐疑之色。
韩跃眉飞色舞道：“大金表可了不得，回头等我仔细研究一番，看看能不能制作出来，到时专门卖给各家土豪，咱们就不用骗你老爹钱了。”
“那得先给我父皇做一个，他花了上千万贯总得听个响声才好。你以前总说坑爹坑爹，这个词我今天才懂什么意思，原来闺女出嫁以后真会坑自己老爹，也不知他心里难不难受……”
韩跃得意道：“怎么不会难受，他的小棉袄让我穿走了，而且还是偷偷拐骗，我估计你老爹杀了我的心都有。”
“那你可小心了！”金铃儿吓唬他道：“我新罗虽然是边陲小国，但是国中也有十万强兵，哼哼哼，以后你若是敢欺负我……”
小妞挥了挥拳头，满脸凶悍唬人之色。
“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看来你家这一千万不好拿啊！”
新罗只是边陲小国，一千万贯恐怕需要积攒多年才能攒出来，韩跃甚至怀疑这是新罗的保国资金。
他看了一眼金铃儿，忽然嘿嘿坏笑几声，道：“不过本侯爷不怕，我有人质在手，不怕你们父女翻脸。”
说话之间，目光不断朝着小妞的腹部打量。
金铃儿满脸通红，挥手不断捶打他道：“打死你这坏蛋，死韩大愣子，臭韩大愣子，我还没有跟你正式拜天地成婚，结果就怀上了孩子。这事若是被我父皇知道，我羞也羞死了。”
韩跃任凭她捶打，嘴里不断发出嘿嘿坏笑之声，耳听金铃儿羞怒之下喊出“韩大愣子”的字眼，这可是当初他俩认识之时的假名。回忆往事一幕幕，再看看害羞烦恼的小妞，韩跃心中升起一股融融暖意，他忽然一把抱住小妞，搂着她在雪地里打转。
“哎呀，你要作死啦！”金铃儿又羞又急，娇声道：“快放人家下来，我父皇还在后面看着呢。”
真平王确实在后面看着，脸上既有欣慰也有感伤。世间做父亲的都一个样，不管是皇帝还是乞丐都希望自己闺女能够过得幸福，嫁人之后不会被人欺负。
他眼见韩跃抱着自家闺女在雪地里撒欢嬉闹，真平王完全能感受到小夫妻之间的情意，这让老人很是欣慰。
但是话又说回来，自己含辛茹苦养育的闺女被一个男子抱着撒欢，这又让老人感觉很难受。
有句话说的很对，做老丈人的总是看女婿不顺眼。
“新罗陛下见此场景，不知心中有何感想，是否老怀大慰？”长孙无忌手抚长须，淡淡笑问一句。
老人缓缓颔首，笑呵呵道：“只要善待我儿，本王那一千万就花的不冤。”
长孙无忌大笑起来，道：“非但不冤，而且大赚，说实话，本国公都有些羡慕新罗陛下啊……”
这话有些耐人寻味，真平王目光炯炯一闪，淡淡问道：“此言何意？不要藏着掖着，速速说来。”
王者皆有霸气，哪怕新罗只是小国，但真平王乃是帝皇，而长孙无忌的身份却是臣子。哪怕长孙无忌这个臣是大国之臣，实力强过小国之主数倍，但是他的身份却差了一层。
皇族就是皇族，严格算起来，真平王乃是和李世民一个级别的皇帝。
长孙无忌乃是老狐狸，人家真平王不但是国主身份，而且年龄也比他大了许多，虽然对方语带质问，他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恭敬道：“新罗陛下，您要做外公了，天下只有一个泾阳侯，第一个孩子不是汉人妻子所生，却出自你新罗之女，您说这是不是大赚？”
“第一个孩子，那岂不是说？嫡长子……”真平王眼睛一亮，虽然老迈体弱，目光却炯炯有神。
长孙无忌缓缓点头，郑重道：“我国皇后亲下帛书，赐封德善公主为泾阳侯平妻之一，她所生之子自然是嫡出，长子。”
真平王蹭一下从马车上站起来，转头对护卫喝道：“尔等速速回转，快马奔驰回国，命户部立即调拨国库，把那一千万贯送过来。”
说话之间探手入怀，掏出一面金光闪闪的令牌扔给护卫，接着又道：“再命皇后开启皇家府库，取老山人参一车，貂皮十车，黄金十万两，丝帛二十万卷，所有物资必须十日之内送过来，本王要给外孙一个大大的见面礼。”
好大的手笔，不愧是当皇帝的，哪怕国家再小那也是皇帝，做事雷厉风行，自有一股霸气。
长孙无忌有些眼红，旁边十几个国公也咽了口唾沫。老程啧啧一声，喃喃道：“他奶奶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看看人家这老丈人，再看看自家儿子的老丈人，差距咋就这么大呢？我儿子和韩跃还是结义兄弟，相差咋就这么大呢……”
旁边秦琼跳起来就是一脚，喝骂道：“闭上你的臭嘴，不说话没人吧你当哑巴。”
老程呆了一呆，目光瞥见秦琼一脸铁青，旁边长孙无忌却在意味深长发笑，老程脑中灵光一闪，慌忙用手捂住了嘴巴，呜呜道：“二哥打的对，俺刚才是在胡说，确实该揍，该揍……啊哈哈哈，咱们还是先把新罗陛下迎进城里再说，天寒地冻可不是待客之道。”
能让大唐第一滚刀肉承认错误，显然某些事情威胁不小。原因无他，乃是因为李世民刚刚给程处默赐婚，指配的赫然是清河公主，这样算下来李世民就是程处默的老丈人。
刚才老程张嘴胡咧咧，说自己儿子的老丈人比不上韩跃老丈人，这话若是被有心人炒作一番，那可就是心怀怨望，不满皇家。
真平王大有深意看了一眼老程，他是新罗皇帝，没心思管大唐的事物。不过这些人既然和女婿在一起，想来应该是一个派属，老人呵呵一笑，淡淡道：“卢国公无须担忧，若是有人拿这句话来谋划你，老夫必然给大唐陛下手书解释。待到汝家公子大婚之日，我新罗也会派出使臣前往道贺。”
爱屋及乌，这是力挺。老程呆了一呆，连忙拱手行礼，一脸郑重道：“国主大仁大义，程知节感激莫名。”
真平王微微一笑，他没有接老程的感谢，反而将目光转向高耸的沈阳城，意味深长道：“马上就要进城了，本王要好好看看这座城，值不值得把我外孙留下来。”
这话大有深意，众位国公都是一怔，李勣试探问道：“新罗陛下，此言何意？”
“本王，一生无子啊……”真平王淡淡出声。
帝皇无子，国中便没有储君，在场的都是大唐国公，不但个个位高权重，而且皆知朝堂之事。
真平王言下之意，分明是想让金铃儿生的孩子回国继承皇位，老程和众人面面相觑，旁边长孙无忌却恼了，大声道：“新罗陛下还请收回念头，泾阳侯之子绝对不能去新罗，我国陛下绝对不会同意。”
“那本王就去找李世民争。”真平王目光一冷，一脸强硬道：“大唐虽然是上国，但也得奉守礼仪之道。本王无有子嗣，我原本以为新罗皇族至我一代便要断绝男根，想不到上天垂怜，这个外孙说什么我也要挣。”
他看了一眼长孙无忌，大声道：“韩跃只是个侯爷，他的嫡子若是留在大唐，顶天也只能封一个县男，但是到我新罗却不同，我会让外孙成为新罗的皇帝，这事就是闹到李世民那里本王也不怕。他虽然是中原帝王，也没资格管臣子的家事。”
长孙无忌面色古怪，老程等人也面面相觑，李勣小心翼翼看了看四周，眼见方圆十丈都没有外人，这位大唐军神语带深意道：“新罗陛下，泾阳侯之子身份高贵，恐怕你给的那个皇位，不一定能配得上他……”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真平王微微一怔，目光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不要小看一个皇帝，能登上皇位者大多聪慧过人，总能从一点一滴推测出许多东西。
“就算李世民来了，本王也要争！”过了良久，这位老人脸上再次显出坚定之色，十分的坚定。

第282章 这个孩子，可以姓金
和李世民争孙子，这天底下恐怕还没几个人都胆量敢这么说，然而真平王不但说了，看那架势还想去做。
李勣低叹一声，拱手道：“新罗陛下有此雄心壮志，本国公十分佩服。不过咱们爱莫能助，皇族之事，非是我等臣子可以插手。”
他这话基本上已经泄露了很多讯息，就差告诉对方韩跃是皇家血脉，真平王不是傻子，事实上各国都有暗探在大唐，对于某些朝堂风闻之事皆有掌握。
真平王大有深意看了李勣一眼，淡淡道：“皇族血脉，天然高贵，自汉高祖发下‘非刘不王，天下共击之’的盟约，千年以来你中原换了数茬皇族，而我新罗却一直是金姓当家。单凭这一点，本王就敢去和李世民争一争。”
明人不需要话多，言下之意很明白，你中原动不动就改朝换代，而我新罗却稳稳当当，为了后代的安危着想，韩跃的后代也该去新罗做皇帝。
不过这事很难成功，李世民同不同意还两说，长孙无忌先就跳出来反对，国舅爷冷着脸道：“新罗陛下，本国公虽然不是皇族，但却是堂堂正正的大唐皇亲国戚，想要泾阳侯的长子改姓，此事想都不要想，便是我朝陛下同意，本国公也会反驳。”
长孙无忌确实有资格反驳。
按照辈分来说，他是韩跃的亲舅舅，那就是韩跃长子的舅老爷，古代人最看重娘家舅父，有时候说话力度比父亲还要强硬。
真平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赵国公此言，本王不敢苟同……”
长孙无忌冷哼一声，拱手道：“话不投机半句多，本国公今天把话撂在这里，将来新罗陛下争孩子，本国公第一个和你纷争。”
眼看两个人就要顶牛，旁边李勣等人面面相觑，老程碰了一下秦琼，低声道：“二哥，静儿也是平妻，按身份你也是亲戚，这事你得上前劝劝。”
秦琼低叹一声，摇头道：“没法劝，你难道看不出来么，新罗陛下面带晦气，恐怕他时日无多啊。”
老程一怔，下意识回头看去，他仔细打量半天，果然见得真平王双眉之间有些阴暗。
古代大将都有察言观色之能，这个察言观色不是现代人理解的溜须拍马之意，而是指通过观察别人的脸色气色，进而推算这个人的时运，寿数。
“还真是面带晦气，看着架势似乎活不过一个月啊……”老程喃喃一语，低声道：“新罗没有皇储，如果真平王突然离世，那可有些不妙啊。”
秦琼看他一眼，轻叹道：“所以说老夫没法上前去劝，若我猜的没错，真平王之所以急着来沈阳城，一为思念儿女，二为身后之事，他恐怕是想带着德善公主回国啊。”
“那可咋办？”老程有些犯愁，他左右看了两眼，压低声音道：“你我都知道韩跃乃是陛下的嫡长子，德善公主身为平妻怀孕，她肚子里可是皇家第三代第一嫡孙。若是真平王带着德善公主回国，那孩子岂不是要在异国他乡出生？”
“生死乃是大事，世人皆须敬畏。真平王时日无多，若他强硬坚持，我估计咱们陛下也会同意他的请求……”
“可是长孙老儿也说了，他会出言反对。”
“他反对没用，金铃儿虽然和韩跃有夫妻之实，但却没有举行大婚，说得难听点这就叫私奔，真平王有资格带闺女回家。”秦琼说起这话就有些恼火，金铃儿没有举行大婚，他外甥女同样没有举行大婚，就那么不清不楚跟了韩跃，错非此事乃是皇后下药，黄脸汉子真要发飙揍韩跃一顿。
老程无语，轻叹一声。
众人各怀心事，伴着真平王的车架渐渐进了城门。
此时韩跃和金铃儿也结束了打闹，正站在城门之内等候大家，真平王忽然喝令马车停下，这位六十多岁的新罗皇帝缓缓走下马车，意味深长道：“老夫多年不曾徒步闲逛了，今日突然来了兴致，女婿可否伴我一游？”
言下之意，竟是要和韩跃单独走走。
长孙无忌心中一惊，出声阻拦道：“新罗陛下一路奔波，满脸风霜烟尘，咱们还是先回住处歇息一番再说。”
“老夫不累，就想走走！”真平王看都不看他，淡淡予以否决，转而继续又问韩跃道：“贤婿，你可愿陪老夫走走？”
自称老夫，称呼韩跃为贤婿，这是放弃皇帝身份单论家事了，长孙无忌很是心急，韩跃却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他哈哈笑着答应一声，爽快道：“既然您开口相邀，小子说什么也得陪您走走。”
说话之间轻轻一碰金铃儿，柔声道：“你先回家准备一下，让豆豆等人帮你做饭，咱们中午好好宴请父亲一番。”
“不急，老夫一辈子什么东西没吃过，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吃喝。铃儿也留下，你夫妻两个一起陪我走走……”
使出反常必有妖，韩跃这才感觉有些不对，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看李勣等人，发现人人面带古怪之色，尤其长孙无忌那张脸，明明是个白面老生，现在却黑如锅底。
“夫君！”金铃儿轻轻扯了韩跃一下。
“啊哈哈哈，岳父大人有命，小婿怎敢不从，来来来，我搀扶着您行走，咱们好好游逛一番。”
真平王点了点头，他也不推辞韩跃搀扶，翁婿两人缓缓顺着大路前行，小妞儿轻手轻脚跟在后面。
“老夫要跟去看看！”长孙无忌抬脚便要上前，旁边秦琼却伸手将他拉住，劝解道：“给他们留一下空暇吧，此事不能硬来，韩跃的脾气可不太好，千万别惹毛了他。”
“老夫会怕他？”长孙无忌眉头一竖，一脸吹胡子瞪眼，气呼呼道：“按照辈分，他得喊我一声舅舅……”
旁边老程嘿嘿一笑，意味深长道：“秦二哥也是舅舅。”
长孙无忌一怔，忽然警醒过来，疑惑道：“叔宝兄，刚才你为何不帮老夫劝说？”
秦琼摇了摇头，仰天轻轻一叹。
……
……
一群国公留在原地，只有韩跃和金铃儿跟随真平王。老人一路上兴致很高，目光不断打量着新建的沈阳城，感慨道：“好啊，好大的一座雄城，难怪你们会合伙骗我，看来真是花了不少钱。”
韩跃有些脸红，讪讪笑道：“其实我不怎么缺钱，这几年多少也挣了几百万，我朝陛下更是支援了我两千万贯，各个国公也有投资，这些钱加起来足有三千多万，开发整个东北完全够了。哦对了，我前不久还抢了高句丽一笔，光是黄金就弄了四十箱。”
“抢得好！”真平王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韩跃肩膀，称赞道：“辽东三国，高句丽最富，贤婿以后有机会还要去抢，老夫跟你透个实底，高句丽的国库很是充裕，每年皆有千万税收，保国资金至少积累了五个万万贯。”
古代没有“亿”这个统计数字，五个万万贯就是五亿，韩跃双眼放光，惊喜道：“竟然这么多？我见那高句丽虽然强盛，但是国土面积并不大啊。”
“约有你们大唐一个道的领土吧！”真平王目光炯炯，谆谆教诲道：“国力强弱有时候不能单看国土面积，还要看这个国家是否饱经战乱。辽东三国千年以来都很安定，高句丽虽然被大隋征伐过，但却没有动到根本，所以可算是国富民强，老夫推测它有五个万万贯的保国资金，其实还是往少了说。”
韩跃目瞪口呆，忽然想起一事，他踟躇半晌，小心翼翼试探道：“您的新罗乃是辽东第二，国力只是稍逊高句丽一筹，若是这般算下来的话……”
“新罗有两个万万贯保国资金！”真平王直言不讳，并不做任何隐瞒。
两个万万贯，那就是两亿！
韩跃面色古怪，转头对金铃儿道：“难怪你会要那么一大笔嫁妆，先前我心中还感觉惭愧，现在才明白自己是井底之蛙，原来我娶了一个富姐。”
金铃儿啐了一声，当着父亲被夫君调侃，小妞总觉得有些羞赧。
真平王哈哈一笑，忽然意味深长道：“贤婿说的没错，老夫算是当世一大富豪，不过那笔钱财乃是祖宗留下来的，需要继续传承给后世子孙。所以这个钱你不能要，若是真有需求，可以让你孩子还借……”
嗯哼？
这话里面有话啊……
韩跃面带疑惑看着真平王，语带试探道：“听您这意思，似乎不是借这么简单啊。”
“老夫时日无多了！”真平王忽然轻叹一声，他没有直接回答韩跃，反而诉说自己身体之事，悠悠道：“世人皆喜生畏死，老夫却不怕这个，我担心的是新罗皇族断根……”
他一直不称本王，而是以老夫自称，相谈之时少了一份压迫，多了三分亲情。
“父皇，您的身体？难怪您会亲来沈阳城，您一辈子都没离开新罗……”金铃儿花容惨变，忽然明白了许多。
真平王哈哈一笑，他伸手将小妞揽在孩子，转头却对韩跃道：“贤婿，老夫临死之前有一事相求，不知你可否答应。”
“这个孩子，可以姓金……”韩跃猛然一指金铃儿的肚皮，不用真平王询问，他就知道了对方目的。
跟母亲姓又咋样？
只要夫妻感情好，后世大把这么做的人，韩跃毕竟是穿越者，思想和唐代之人不同。
如此大度行事，直让真平王满脸征愕，老人原本以为要付出很大努力，甚至拿半个新罗交换才行，想不到简简单单就这么成了。

第283章 我有三件宝贝
真平王老怀大慰，他此来目的只有两个，一为思念女儿，二为新罗皇储，现在两件心事全都了解，这位新罗皇帝瞬间气色大涨，拍着韩跃肩膀笑道：“贤婿不错，贤婿不错，啊哈哈哈……”
人逢喜事精神爽，老人眉间的晦气都有些减缓，他一手揽着女儿，另一只手不断拍着韩跃，继续又道：“太医说我还有一月寿数，但是老夫要向天争命，说什么也要多活九个月，我要亲眼看到外孙出世。”
老人对生死看得很淡，金铃儿却早已泪流满面，韩跃心中也很难受，可惜生死乃是天道轮寰，他虽然拥有系统这个大杀器，可也兑换不出长生不死的宝药。
等等……
长生不死？
虽然不能兑换长生不死之药，但是兑换一些救治大病的良药还是可以的，古代人之所以寿命不高，大多是因为常年身体亏空所致。但是真平王肯定不会亏空，他坐拥一个国家，人参鹿茸一辈子不缺，身体底子肯定很好。
身体底子好，太医却还要断言只有一个月寿数，那么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就只有一个，真平王应该是得了某种大病，得了这个时代无法医治的大病。
想明白此点，韩跃顿时心中大定，直接询问道：“不知您身体有何不妥，太医竟断言您寿数无多？”
“老夫半年之前开始咳血！”
“果然如此！”韩跃心中又是一定。
咳血不一定是肺结核，也可能是肺炎或者支气管炎，这是老年人的常见病，在现代用一些消炎药就能打下去，但是在古代搁在老人身上就是绝症。
韩跃敢肯定真平王得的不是肺结核，因为见面这半天并不见他喘息狂咳，按照这个情况推断，那就有九十的概率是肺炎或者支气管炎。
……
真平王还在诉说自己身体之事，这位皇帝语气很是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生死，笑呵呵道：“老夫临来之时生怕死在路上，所以让太医开了猛药，以金石虎狼镇住咳血……原本我只是想活着见一见铃儿，想不到上天额外加送一个外孙，哈哈哈，心愿已了，此生无憾。”
“父皇，呜呜呜……”自古女儿皆疼老爹，小妞早已泣不成声，趴在真平王怀里哭得浑身发软。
韩跃忽然哈哈大笑，意味深长道：“乖老婆你哭什么哭？岳丈大人至少还有十年八年寿命，等到那个年纪再离世的话，搁在哪里都是喜丧。所以咱们现在不用哭，到了那个时候更不用哭，说不定还要敲锣打鼓欢送一场呢。”
这话说的一点没错，其实不止古代，就是后世现代也一样，农村老人如果活了八十多岁才死，那就是喜丧，家人并不会特别悲伤。因为很多老人八十以后再活着就是受罪，那份罪还非常难受，不如两腿一蹬来得利索。
真平王怔怔半天，良久才道：“贤婿此言大有道理，显然你是个心胸宽广之人，生老病死乃是自然大道，如果人能活过八九十岁，那可真算是一大喜事了……快来劝劝铃儿，莫要让她如此悲伤。”
这位皇帝不知女婿本事，还以为他是担忧女儿悲伤，所以故做喜语劝解。然而小妞却知道韩跃很少放空话，闻言猛地从父皇怀中抬起头，俏脸上的泪痕都来不及擦，急急道：“夫君你刚才说什么？我父皇还有十年寿命？你有延寿神药对不对？”
韩跃还没有回答，真平王先轻抚女儿额头，温声道：“傻丫头，天下哪有延寿之药？昔年中原秦始皇大帝文韬武略，一生横扫六合八方，最后却也死在长生不死药的遗憾之中，这就是个幻想，你莫要让自家夫君难堪。”
金铃儿使劲摇头，大声道：“不不不，父皇你不知道，我夫君不是一般人，他既然开口说话，那就肯定能成。”
真平王这才感觉有点心动，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小妞性子看似柔软实则刚强，她绝不会因为自己寿数无多而变得痴傻，若是按照这样推算，莫非女婿真有神药？
韩跃终于逮到机会装逼了！
自从见了真平王以后，他其实一直有些尴尬，这个时代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而他却一声不吭就拐了人家闺女，虽然睡大肚子这事主要怪长孙皇后，但是提枪上马的毕竟是他。
这种事被家长追到门上，你说尴尬不尴尬。借用后世一句话，当然是选择报答他啊。
“岳丈大人，铃儿说得一点没错，我师从道家紫阳真人，家师乃是出了名的世外神仙。”
万事靠系统，紫阳背锅侠，韩跃想都没想就把神药的来历甩到紫阳真人头上，笑嘻嘻道：“当初家师离世，总共给了我三件异宝，一为天神雷霆，那东西铃儿见过，乃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神器，一旦引爆能炸灭方圆三里。当初高句丽国主高元威逼我俩，小婿就是借用此物脱身……”
“这事我在新罗也有所耳闻，高元敢威逼我的女儿，哼，老夫当时就召集兵马要打高元，结果大军还没出动，忽然传来女婿你烧了高丽新丸城的消息，啧啧，千人奔袭，一战名传天下，老夫当晚在皇宫喝得酩酊大醉，堪为贤婿那一战庆贺。”
“嘿嘿，那一仗打得确实畅快，我还也发了一笔小财！”韩跃恬不知耻的坏笑起来。
眼见翁婿俩眉飞色舞，越说话题越往男人方向靠拢，旁边小妞焦急跺了跺脚，催促道：“夫君，你刚刚不是说神药之事，怎么又扯到别的地方去啦？”
“啊哈哈哈不好意思，为夫就是这个毛病，聊天总是喜欢歪楼。”
真平王不懂歪楼是什么意思，小妞却经常听他说，闻言再次跺了跺脚，有些气恼道：“现在可不是歪楼的时候，你快点说说神药，紫阳师父送了你三件宝贝，肯定有神药对吧？”
“不是神药，而是神药秘方！当初我师父送第二件异宝，正是一些神药的制造秘方……”韩跃悄悄把话题转换一下，如果说紫阳留下的是神药成品，那这个东西就有限度，用光了就没有了，说成秘方就没问题了，以后再有人得了肺炎之类疾病，他还可以从系统之中兑换。
小妞可不管什么成品还是秘方，她一把抓住韩跃手臂，急切道：“夫君，你有没有制造一些？你的宝库谁都不准碰，里面有没有神药成品，有没有现在就能让我父皇使用的成品？”
韩跃嘿嘿一笑，眉飞色舞道：“如果没有成品在手，我怎敢说岳丈延寿十年？”
小妞嘴巴大大张开，忽然高声娇呼，搂着韩跃脖子狠狠猛亲，欢喜之下都忘了父亲就在身边。
真平王同样有些震惊，这位新罗皇帝脸上阴晴变幻，喃喃道：“延寿神药，竟然真有延寿神药，寡人，本王，我……”
他语无伦次，明显神思不属。世人皆喜生畏，他先前之所以生死看淡，那是因为自知时日无多，所以才把注意力放在皇储上面。现在突然听到能多活十年，这种消息任谁听了也得发蒙。
旁边金铃儿搂着韩跃亲了好几口，忽然警醒父皇就在身边，小妞俏脸猛然飞红，羞赧之下一把推开韩跃。
为了找借口转移话题，小妞顺着先前事情又问道：“夫君，紫阳师尊还送了你什么宝贝？第一件是天神雷霆，第二件是延寿神药，前面两件这般厉害，我猜第三件肯定也很是了得。”
这话一问，真平王也很好奇，父女二人目光炯炯盯着韩跃，都在等他说下面的答案。
“第三件宝贝么……”韩跃沉吟着不肯直说，事实上他现在真想狠狠抽自己两个嘴巴子。以前吹牛逼吹习惯了，开口动不动就是有三件事，有三样东西，有三个宝贝。
其实紫阳真人哪里送过他三样宝贝，完全是他自己说顺口了而已。
瞥见小妞和真平王眼巴巴等着，这事如果不好好解释一番，在自家媳妇面前丢脸无所谓，如果在真平王面前丢脸，那可就大为不美了。
“第三件宝贝么……”韩跃再次沉吟，旁边小妞目现期待，不过却也心向丈夫，柔声道：“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我和父皇只是好奇，不一定要听答案。”
男人不能说不行，小妞越是如此，韩跃越觉得难堪，正苦思冥想怎么解答，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猛然想起来一件事。
真要说起来，不久之后他即将兑换一样东西，正好可以把这个东西安放在紫阳真人头上。
“紫阳师父，我的好老乡，你已经帮我背了无数的锅，这个锅说什么也要再帮我背一次了！”
他心中暗暗一语，忽然抬头看向小妞父女二人，淡淡道：“第三件宝贝惊世骇俗，一旦制造出来就能改变整个天下格局，我今说出来你们听，短时间内还请保密，莫要再让他人得知。”
形容得这般神秘，越发令人好奇，小妞只觉得心中百爪挠心一般，晃着他胳膊撒娇道：“好夫君你快说嘛，如此厉害的宝贝，咱家孩子有没有资格继承。”
“嘿嘿嘿……”韩跃一阵得意大笑。

第284章 铁甲无双，天下无敌
好奇是人类的天性，有时候明明只是一件普通事，你越是搞得神秘，别人越感觉着急，为了探寻秘密经常要付出远超正常的代价。
女人的好奇心尤其重，曾经有女人为了弄清楚魔术是咋回事，乖乖让魔术师啪啪啪，事后又感觉被啪的不值，为了不让自己吃亏，竟去诱弄自己的好姐妹也来看魔术，结果可想而知，魔术师再次啪啪啪。
一个变扑克的小手段，让魔术师爽了两把，可见女人的好奇之心何等之重。
韩跃不会魔术，金铃儿也没有好姐妹，但是好奇乃是女人与生俱来的天性，她抱着韩跃胳膊撒娇道：“夫君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快点说说第三件宝贝到底是什么啊，人家都快急死了……”
真平王虽然不能撒娇，但是面上也有期待之色，显然这位新罗皇帝同样好奇难耐。
韩跃哈哈大笑，他深知有些事直接说穿就会失去一大半吸引力，故作沉吟道：“这第三件东西其实不是一件东西，反而是一项大型工程。这项工程不但需要很多年去建设，而且需要动用极大的人力物力，财力方面也难以计数。不过一旦项目完成，立马就能改变当世格局……”
“改变当世格局？”真平王眉头渐渐皱起，先前他只是抱着好奇之心，现在连续听女婿说了两次改变格局这种话，做皇帝的立马就想到许多。
韩跃看了他一眼，随即悠然一笑，他忽然伸手指向南方，低声道：“岳丈大人，你我之间没有外人，小婿直接跟你说了吧，由此向南两百里就是高句丽和大唐的交界地，那里有一座储量巨大的铁矿山，小婿的工程需要海量钢铁，所以我才会冒着严寒酷冷来东北，世人皆以为我要发展一处地盘，很少有人明白我真正目的……”
“你之目的乃是铁矿，对不对？”真平王眼睛一亮。
韩跃缓缓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继续低声道：“不止铁矿！”他伸手又一指北方，接着道：“由此向北百里不到，有一座储量天下无双的金矿，一旦大力开采，可年产黄金上千斤。”
“开采年限呢？”真平王不愧是皇帝，他和当初的李世民一样，关注点并不在黄金出产多少，而是在意开采年限。
韩跃缓缓伸出三个手指头，嘿嘿道：“至少三百年！”
嘶——
真平王倒抽一口冷气，满脸震惊道：“你说什么？三……三百年……老夫没有听错吧。”
韩跃眉头一挑，意味深长道：“您没有听错，此矿年产黄金千斤，嗯，折算一下就是一万六千两，开采年限至少三百年。按照这数字个推算，总储藏量至少五百万两，不但我能吃一辈子，您的外孙也能跟着吃一辈子，重外孙还能跟着吃一辈子，甚至重重外孙也能吃一辈子……”
三百年，那至少是五代人。
真平王面色凝重起来，喃喃道：“怪不得你会在此建城，南边有铁矿，北边有金矿，这是世代龙兴之地啊。”
他看了一眼韩跃，郑重道：“你将这个秘密告知于我，恐怕是遇到了十分棘手的麻烦……说吧，需要新罗怎么帮你？老夫没有男性子嗣，我的国家需要外孙继承，整个新罗其实也等于你的国土。”
韩跃正是看中此点，故而才将秘密告知，他四处看了两眼，低声道：“那金矿之地距离高句丽较远，而且当地存有蛮族，所以小婿暂时不担心金矿。我现在主要是想开采铁矿，偏偏铁矿就在高句丽的边境，一旦我去大力开采，此矿的储藏量必然无法隐瞒……”
都是聪明人，言语稍点即通，真平王缓缓点头道：“自古盐铁乃是国之重资，若是高元知道边境有此铁矿，他肯定会发动大军抢夺。”
“正是如此！”韩跃一拍大腿，有些犯愁道：“小婿现在手上只有五千玄甲铁骑，虽然刚征了八千新兵，但是还在训练之中，我估计最后可能会有三千人过关成为骑兵，五千人成为步卒……”
真平王目光一闪，沉声道：“这样前后加起来也只有八千铁骑，外带五千步卒，若是高句丽真格硬抢铁矿，你手上的兵力肯定防守不住。毕竟那里全是山脉，无法建城防守，只能靠兵力硬抗。”
……
……
“岳丈所言一点不差！”韩跃点了点头，无奈道：“我朝陛下正在谋划草原，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调兵来此。事实上就算打完草原他也不会帮我，皇帝已经说了，以后东北让我自己发展，他已经给了钱给了名号，以后不再管我了。”
“老夫来帮你一把！”真平王目光炯炯，郑重道：“高句丽虽是辽东大国，但它常备兵马只有三十万，我新罗国力虽次，却也有常备兵马十万。老夫不和他硬干，只需在南部边境不断骚扰，到时女婿你派兵在北部边境配合，两相夹击定让高元焦头烂额。”
韩跃喜出望外，郑重施礼道：“岳丈大恩，小婿永世难忘。”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老夫如此行事，也是为了新罗。”真平王拍了拍韩跃肩膀，意味深长道：“你帮老夫延寿十年，老夫便可利用这个时间好好调理国度，让外孙接位之事变得更加顺畅。”
他看了一眼韩跃，继续又道：“新罗不似你们中原，国内并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无论世家还是大臣都很忠诚，从无反叛谋逆之心。不过我国内南部也有纷扰，经常有扶桑浪人登陆抢掠，很是令人头疼。”
他说到这里再次看了一眼韩跃，解释道：“老夫如果真能多活十年，那么这十年就只做一件事，我要不断加固边境城防，给外孙留一个铁桶江山。”
真平王的外孙就是韩跃的亲子，这种事韩跃自然也要帮一把手，他心中沉思一下，忽然咬牙道：“小婿手上有红衣大炮，此物乃是守城利器，曾卖给我朝陛下三百门，岳丈既然要巩固边境城防，小婿也卖你三百门。”
他看了一眼真平王，笑嘻嘻道：“您那一千万贯就是大炮购买之资，这笔钱不会让您白掏，我额外奉送三百枚暴烈开花弹。”
按说这种利器不能外传别国，不过以后新罗的皇帝是自己孩子，当爹的自然不能让孩子受罪。
各国都在大唐有密探，真平王显然也听过红衣大炮的名头，这位新罗皇帝脸上既惊且喜，震惊道：“可是那一战轰灭突厥两万骑兵的红衣大炮？贤婿竟然出让此等利器给我，有这两百门大炮在手，老夫……老夫……咳……咳……”
激动之下牵引情绪，肺部炎症袭来，忍不住连连咳嗽。
金铃儿心疼父亲，连忙温柔拍打其背，边拍边抱怨道：“夫君，你明知道父皇身体不好，还要扯着他大谈军国大事，哼，你们换个话题说话，切莫让父皇再激动下去。”
韩跃尴尬一笑，讪讪摸了摸鼻子。
真平王咳嗽半天，勉强将气息捋顺，笑呵呵道：“老夫没有白疼铃儿，都是女生外向，我这闺女却懂得体贴老爹，不错不错……”
老人一脸温和，转头对韩跃道：“你不用担心老夫，继续说说铁矿的事情。嗯嗯，那第三件宝贝是一项工程，此工程需要大量钢铁，一旦成功便改变天下格局，如此夸张豪言着实让老夫好奇不已。”
韩跃嘿嘿一笑，忽然伸出两个手指头，悠然道：“此工程一分为二，其一曰车，其二曰船。”
“车与船？”真平王目光迷惑，喃喃道：“自古有车马舟船行天下之说，贤婿你这项工程莫非是要建一个巨大的运输组织？那也用不到大量钢铁吧？制造车船用的乃是木头，东北到处都是原始森林……”
“嘿嘿，岳丈大人，小婿要造的车乃是铁车，造的船乃是铁船。”
“铁车，铁船？”真平王一脸茫然，扭头看了金铃儿一眼，发现自家闺女也面带迷惑。
韩跃解释道：“那铁车不需人力驱动，乃是以烈火烧水催发蒸汽，再用蒸汽推动铁车行走，制造此车倒是不用太多钢铁，但是铁车行走的道路却需要海量钢材。此车运输之力极其巨大，关键在于铁轨铺设有多远，一旦我建成铁路网络，就能改变天下陆运格局，到时坐在家里都有钱赚。”
真平王怦然心动，喃喃道：“铁做的车，能在铁路上跑……此物恐怕不止改变运输格局，对于军事也有大用。若我新罗建成铁路，国境之内出兵朝发夕至，再也不用担忧扶桑浪人登陆滋扰……”
金铃儿却对铁车兴趣缺缺，女人天性喜欢浪漫，扯着韩跃道：“夫君，那铁船是怎么回事？铁也能在水上漂浮吗？嘻嘻，莫非你又在撒谎吹牛。”
“怎么不能？我师尊留下一套图纸，可以建造钢甲战船，此船通体纯铁打造，重量超过千万斤，同样以蒸汽动力驱动，船上装载另一种大炮，乃是海上无敌的霸主。”
千万斤，搁在后世就是五千吨，这个级别的战船实在有些小儿科，但若是搁在大唐时代的话，那可真是天下无敌了。
真平王和金铃儿面面相觑，父女二人遥想一艘铁甲舰横冲直撞的场面，心中一阵激动兴奋。
这东西只要有一艘就能当做镇国神器，到时再也不怕扶桑浪人前来滋扰。
“贤婿，老夫便是掏空整个新罗国库，也要向你购买一艘战船。铁甲无双，天下无敌，这东西老夫若是不能拥有一艘，定然死不瞑目。”
韩跃满脸微笑，语带深意道：“岳丈放心，帮新罗就是帮我自己，无论铁车还是铁船我都可以出让，不过这价钱么……”即便是亲戚，竹杠该敲也得敲。

第285章 又有阴谋想害人
入夜的东北很冷，天寒地冻，滴水成冰，诺大沈阳城寂静悄悄，偶尔街面上会有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那是巡城士兵脚踏积雪的缘故。
一道人影忽然出现在沈阳西区，望着有些鬼鬼祟祟，他小心避开巡城的士兵，嘴里还不停的念念叨叨：“六百七十一号院，六百七十一号院，唉，妹夫也真是的，非要把居民区建的一模一样，每到晚上就很难找……”
这人赫然竟是田二狗，他身上裹着一件臃肿的大棉袄，头上戴着一顶厚厚的狐皮帽子，浑身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只余两只眼睛鬼鬼祟祟看向四周。
田二狗左手拎着一个大猪头，天气虽然寒冷，这猪头却还冒着热气。右手同样拎着一样东西，乃是个硕大口袋，走一步响三响，听动静里面装满了铜钱。
“六百七十一号，嘿嘿嘿，小娘子，我来了！”这货终于找到一处四合院，猫着腰上前敲门。
沈阳城有三十万住户，城市从无到有开始建设，虽然经过了三个月突击，但是截至目前其实只建成了一半。
建成的分别是四周高耸城墙，城南区的军营，城中区的大都督府，还有城西区一望无尽的四合院。
这是韩跃延续了关外互市的做法，在沈阳城同样建设了大量四合院给百姓居住。
每个四合院占地一亩，全部以红砖建造而成，房屋乃是上下两层一共四座小楼，完全可以居住三十人。
这样的四合院足足建了五万套，满员可定居一百五十万人，在古代堪称一座巨大居民区。
大雪纷扬，夜色漆黑，然而每家每户都有灯光亮起，此事才刚入夜一更，老百姓们都没有睡觉，家家户户正是吃完饭的时间。
田二狗敲门的声音不算响，然而四合院大门很快被人打开，一个青年探头出来一瞧，随即笑道：“原来是田小哥到了，快请进来，快请进来。”
这青年正是赵灵运，田二狗嘿嘿一笑，举了举左手的猪头道：“我妹夫今夜在大开宴席招待客人，厨房里煮了一大锅猪头肉，我心里惦念着大妹，所以弄了一只过来。”
“侯爷府上在招待客人？”赵灵运没有关注猪头，反而状似无意问了一句。
田二狗抬脚进门，边走边道：“没错，招待的是新罗使臣，一个快入土的老头，不过看那地位很高，今晚的宴席不但我妹夫亲自作陪，那些国公也都去了。”
“侯爷亲自作陪，还有十几个国公？”赵灵运目光一动，暗夜之中脸上闪过一丝好奇。试探道：“新罗只是个小国，就算使臣来访，那也用不到国公作陪吧？”
“管他做什么？”田二狗横了一声，忽然嘿嘿笑道：“大妹呢？我不但带了猪头过来，还带了五十贯铜钱，这可是不是聘礼，而是专门给她当私房钱的。聘礼以后另给，摆正不少于两百贯……”
说话之间把装钱的布袋往地上一扔，另一手再次举起猪头，得意道：“钱无所谓，主要这个猪头可是好东西，我妹夫很少动用秘方炖肉，今晚大家有口福了。”
赵灵运哈哈一笑，转头对房间里喊道：“大妹还不快快迎接，你相公过来了，不但带了私房钱给你，还带了侯爷府上的美食，看看多疼你！”
房门吱呀一响，一个妙龄女子施施然走了出来，笑嘻嘻道：“好相公，外面天气太冷，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田二狗嘿了一声，喜滋滋跑过去道：“吃饭了没有，快把三个妹妹都叫过来，今晚咱们吃猪头肉，喝高度酒。”
这女子娇媚横了他一个白眼，手捂小嘴咯咯笑道：“你这个坏家伙，奴家身子都给了你，竟然还惦记着三个妹妹。我可告诉你了，此事万万不能，三个妹妹要送到侯爷府上做事呢，以后要是被侯爷看上，说不定能当个通房丫鬟跟着享福。”
田二狗搓了搓手，嘿嘿道：“正要告诉你好消息，今晚我抽机会跟侯爷夫人说了，我堂妹给我一个大面子，已经同意三个妹妹过去进入侯府。”
“真的啊？”女子满脸惊喜，忽然一扯田二狗胳膊，嘻嘻道：“相公快进我房里来，奴家要奖励你。”
这话很是轻挑，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脸上已显出媚意，田二狗口水直流，他将手上猪头随意一扔，拥簇女子就冲进了房间。
不多时，里面传出一阵浪叫之声，耳听女子不断娇呼：“相公好猛，再大力一点，快，奴家要给你生个娃娃。”
房外大雪纷扬，整个四合院一片白皑，自家妹子在房中浪叫不断，赵灵运这个做哥哥的脸上却无动于衷。
他负手立在院中，仿佛没有听见房内的喊叫，仰头望着漫天大雪，目光比雪还冷三分。
一个蒙面女子悄悄出现在他身后，脚步悄无声息，行走宛如鬼魅，低声道：“四号已经入彀，现在还有三号李风华和二号刘黑石没有拿下，主上对我们的进度很不满意。不搞定二三四号，就没法攻克一号，此事你还得抓点紧。”
赵灵运低叹一声，略带无奈道：“三号李风华醉心军事，白天在军营，晚上就去大都督府值守，我找了几次机会都没能接近。”
“那二号呢？”
“二号是刘黑石，更难弄，此人完全是木头脑袋，不爱钱不爱女人，对韩跃满心愚忠，想要他背叛韩跃除非天塌下来。”
蒙面女子轻哼一声，冷然道：“二号和三号不搞定，光凭一个四号有什么用？田二狗这人一向不被韩跃看在眼里，你安排三个控人花进府，估计无法沾到韩跃身边。”
赵灵运皱眉道：“其实二三四号都是辅助，主上的命令是拿下一号，咱们何不直接从韩跃下手？那小子一下娶了五房媳妇，显然是个色中饿鬼，既然他好色咱们就从这上面下手，你容貌冠绝天下，而且自幼修炼内媚之术，我不信韩跃不会上钩。”
蒙面女子幽幽一叹，低声道：“我已经试过多次，此事很难。韩跃其人很难看透，行事像个浪荡混混，偏偏却又紧守本心。他娶了五房媳妇没错，但却完全不似外人猜测那般好色，我曾数次使用内媚之术引他，结果仿佛风吹大石，一点不见晃动。”
“还有这种男人？”赵灵运愣了一愣，他小心看了一眼蒙面女子，不知不觉就吞咽一口唾沫，讪讪笑道：“既然他不上当，你这内媚之术便没用了，不如让师兄占个便宜如何？”
蒙面女子妙目如水，忽然淡淡一笑，道：“你有百年功力么？你有无上气运么？你名声传遍天下了么？我有皇家血脉么？你是李世民嫡子么？”
连续五问，每一问都扎心，赵灵运脸上青红变幻，终于恼羞成怒大骂一声道：“贱人，你只不过是主上培养的控人花，我乃是组织大师兄，安敢如此小觑于我？”
蒙面女子纵身一跃，忽然跃上四合院墙头，夜风呼呼吹来，她站在墙上头也不回，悠悠道：“我可不单单是控人花，我还是中原气运所钟之女。想要指染我的身体，凭你也配？”
说吧脚下轻弹，娇躯瞬间消失在墙头。
大雪纷飞，北风呼啸，一声淡淡的嘲讽在夜空中遥遥传来，断断续续道：“我宁肯被韩跃按在雪地上糟蹋，也不会和你去金床上恶心，因为你不配，他才配……”
轰隆——
赵灵运猛然一跺脚，院子里积雪蹦飞，此人满脸狰狞，低声怒吼道：“韩跃，你该死！”
便在这时，房间里传出来一阵高昂的尖叫，期间还夹杂着田二狗狂放的冲刺呐喊声，赵灵运脸上越发愤怒，怒喝道：“还没过门就这样，大妹你还要不要脸？田家小哥以后莫要再来，想和大妹厮混你娶回家。”
房内浪声戛然而止，田二狗哆哆嗦嗦的声音响来了，似乎在问他身下的大妹道：“赵大哥这是怎么了？”
大妹吃吃浪笑，嘻嘻道：“别管他，做兄长的都心疼妹妹，人家被你按在床上使劲，他心里肯定难受……不要管不要管，相公你快点，完事之后我就跟你回家，顺便带着三个妹子去侯府。”
田二狗嘿嘿一笑，不多时房间里又响起浪叫之声。
赵灵运目现阴冷，忽然闪身进了另一个房间，这间屋子里正有三个少女围坐火炉说话，赵灵运进门后直接喝道：“脱衣服，伺候我，老子要让韩跃玩我的二手货。”
果然是男人，知道如何报复才能让另一个男人感觉恶心。
三个少女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冷然道：“你虽然是组织大师兄，但却只能管理男徒，我们控人花皆归大师姐掌管，你无权要求我们。”
另一个少女同样吃吃一笑，嘲讽道：“想睡大师姐没成功，就来找我们撒气。不行哦大师兄，我们的处子之身很宝贵，需要留给泾阳侯呢……”
赵灵运眼中一狠，森然道：“你们虽然不归我掌控，但是今次任务权利在我手上，就不怕我调整任务？哼，都给我听听另外一个房间的浪叫，四号花现在正被田二狗压在身下。”
三个少女同时一笑，最早那个少女咯咯道：“大师兄好走不送，你忘记了一件事，主上有规定，控人花一辈子只接一个任务。而不巧的是，前几天我们刚刚接了命令，此生只控韩跃一人。”
“是呢是呢，陪着大唐皇长子睡觉，想想就觉得开心。”
赵灵运一张脸完全黑了下去。
“韩跃！”他目光森然，望向城中心的方向。
那里有一座巨型建筑，正是沈阳城安东大都督府所在。

第286章 把开花弹都搬到城墙
世上总有无辜遭人算计的事，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这种事搁在后世有个名词叫做躺枪，搁在唐代就叫做谋算。
赵灵运目光阴狠望着大都督府，大都督府之中却灯火辉煌，真平王不但是新罗皇帝，而且还是韩跃的老丈人，无论从哪一条论起都得好好招待。
“啊哈哈哈，来来来真平王陛下，咱们再喝一个。”老程笑的像个莽夫，手里左手端着拎着一个大酒坛，右手提着一个蹄膀，喝酒已经喝到红光满面。
真平王淡淡一笑，婉拒道：“本王今晚已经喝了不少，卢国公还请放我一马。”
老程一屁股坐到他身边，这货一向是自来熟，直接揽着真平王肩膀道：“新罗陛下，这个高度酒可是好东西，采用神仙秘方酿造，窖藏足足三年，在草原一皮囊能换几头牛，在西域一皮囊能换十个胡姬，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喝，啊哈哈哈，来来来，满上……”
真平王无奈，皱着眉头端起桌上酒杯，陪着老程仰脖子干了。做皇帝的都有韧性，哪怕他已经年近七十，但是程咬金逼到跟前，这杯酒他就不能推。
不远处有一扇屏风，金铃儿就站在屏风之后，小妞眼见自家父亲被人灌酒，忍不住在屏风后面踢了韩跃一脚，低声道：“夫君，卢国公怎么能这样？明明我父皇身体不好，他还拉着灌酒。”
韩跃回头无奈一笑，同样低声道：“今晚酒宴有些不对劲，充斥刀光剑影，你放心好了，岳丈的酒坛里是低度酒，开宴之前我就让人替换了。”
金铃儿一怔，随即嫣然一笑，继续在屏风后面藏好。
此时老程已经和真平王喝干一碗，这货大笑不断，满脸已经显出酒意，就在众人都以为老程要发酒疯知识，老程却忽然趴在真平王肩膀，状似醉酒喃喃自语，其实却语带深意道：“泾阳侯之子，是皇族血脉。”
这个皇族血脉，可以理解成来源于金铃儿，也可以理解成来源于韩跃。真平王自然不会傻到去理解自己女儿这边，闻言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笑意绵绵，伸手拍打着老程道：“卢国公喝醉了，本王年老体衰，也有些酒意上涌啊……”
说着轻轻一推老程，老程顺势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真平王摇摇晃晃站起来，对韩跃道：“贤婿，老夫头脑有些浑噩，可否提前离席，想去休息一下。”
韩跃一怔，讪讪道：“酒宴刚刚开始，还有几道大菜没有上来，岳丈怎就要退席了？”
真平王仰天打个酒嗝，仿佛要回答韩跃，似又酒意上涌，竟然就那么站着要栽倒下去。
旁边李勣手疾眼快，伸手一把扶住真平王，转头对韩跃喝道：“没有一点眼力劲，还不扶你岳父去休息？”
韩跃“啊”了一声，连忙跑过来扶住真平王，眼见老人哈欠连天，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他无奈对周围国公一笑，小声道：“家岳年老体衰，我先扶他去休息。”
说是扶，其实却是小心翼翼抱起老人，脚步轻轻抬起轻轻落下，缓缓离开待客大厅往后面去了。
刘宏基望着韩跃背影啧啧赞道：“众兄弟看看这小子的动作，又轻微又体贴，难怪能哄到新罗公主甘心跟随，新罗国主更是大笔一挥就送上千万贯。老夫也有几个女儿，真想让泾阳侯做我女婿。”
“你滚一边去吧！”秦琼怒哼一声，指着他鼻子骂道：“不要脸的腌臜货，你家里最大的闺女才五岁，如何能给韩跃当媳妇，这种话也说得出口？若是被你婆娘知道了，看你家宅能否安宁……”
刘宏基牛眼一瞪，大声道：“咋了？凭啥你的外甥女可以嫁，俺老刘的闺女就不能嫁？大家都是国公，秦二哥你可不要吃独食，咱们都知道泾阳侯的身份，俺老刘家也想日后出一个皇妃。”
“还想出皇妃，还说我吃独食，老子揍死你这蠢货。”秦琼满脸铁青，提起拳头就要打刘宏基。
旁边李勣笑眯眯伸手拦住，劝解道：“叔宝勿要生气，你也知道刘宏基这人是个浑货，程知节是假浑，他却是真浑……”
话音未落，老程忽然从酒桌上抬起头来，这货压根就没有喝醉，伸手拎起酒坛子又灌了一口，哼哼道：“他奶奶的，以后这种事情别让老子去干。”
众人哈哈大笑，李勣意味深长道：“你儿子和泾阳侯结义，你算半个父辈，这种事你不出面谁出面？新罗陛下铁了心要抢孩子，咱们又无法和他硬来，只好用这种办法了。”
原来刚才老程在真平王肩膀透露消息，乃是众位国公共同商议。
老程一脸忿忿道：“秦二哥也是长辈，长孙老儿也是长辈，以后这种事情你们去做，俺老程不想再做出头鸟。泾阳侯年纪渐长，已经显露出峥嵘之姿，老程可不想被他嫉恨。”
他看了看众人，语带深意道：“你们难道没察觉吗，陛下很早之前就不再踢他屁股了。诸位哥哥别怪俺老程没提醒你们，鲲鹏不能以鸟雀视之，如果大家还像以前那般对待泾阳侯，还当他是个小孩子，嘿嘿嘿……”
众人目光一凌，长孙无忌手扶长须轻声一叹，秦琼也甩了甩手。
自古天地君亲师，身份天然隔离，做臣子就要有做臣子的本分。比如长孙无忌乃是李世民的大舅哥，但是他见了皇帝照样得乖乖跪下。
秦琼虽然是罗静儿的舅舅，如果以后韩跃当了皇帝，罗静儿就是皇妃，那么秦琼这个舅舅见了外甥女，一样也得行礼。
君之位，尤在亲情之上。
此时已经是入夜时分，大厅的上方垂挂着几个耀眼的白炽灯，将整个大厅照亮犹如白昼，十几张宴席桌案摆满水酒，然而众位国公却失去了吃饭的兴致。
李勣忽然道：“最近大雪封路，朝廷少有红翎急使过来，也不知李靖大军与没有出关，是否已经和突厥干上了。”
程咬金嗤笑一声，哼哼道：“李靖那人做事谨慎，想来讲究谋而后动，他打仗一向喜欢大军直推，不会冒任何风险。”
“是啊！”李勣轻叹一声，目光炯炯道：“如今乃是数九寒天，滴水可以成冰，中原那边气候还能忍受，但是草原和东北却能冻死人。我估计李靖就算出兵也只是佯装威逼，他肯定会驻守雁门关静等开春……”
众人不断点头，李勣乃是和李靖齐名的军中大将，他的分析应该丝毫不差。程咬金却忽然目光一闪，大叫道：“不好，若是李靖兵发雁门关，咱们这边可就有危险了。”
他这话说的无头无脑，偏偏在座的都是沙场老将，李勣脸色同样阴沉下来，沉声道：“围魏救赵！”
如果李靖的大军已经到了雁门关，狗急跳墙的颉利很可能会选择避而不战，而是想办法逼迫大唐撤兵。
因为他没实力硬干，只能想其他办法阻拦。
如今突厥已经不似三年前那么强横，经过韩跃几策毒计施展，草原的势力已经被削弱到极点。比如关外互市每年要倾销大量茶砖，这个茶砖里面可是掺杂了锰矿粉，突厥人连续饮用三年，很多部落已经出现了傻子。
再有就是羊吃人策略，互市给草原提供一切物资，只需要拿牛羊来换。不用打仗就有物资，这让突厥各部的勇武渐渐放下，只想安心放牧牛羊，然后去互市换取各种精美衣食。
李勣缓缓站起身来，目光遥遥望着外面，轻声道：“如今我大唐在泾阳侯的多方努力之下，无论财富还是粮食都已充盈国库，大国雄霸之资已经显现，颉利绝对不敢硬撼。”
旁边长孙无忌接过话头，沉吟道：“整个大唐已经没有多少弱点，唯一的空虚之处就是……”
十几个国公对视一眼，同时出声道：“沈阳城！”
程咬金轰一下站起来，大声道：“老夫要去巡视城防，这几日大雪纷扬，正是偷袭最佳天气，如果颉利真要提兵而来，我估计他已经离此不远了。”
不愧是开国大将，能够成为国公，没有任何人是凭借幸运，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都是身经百战苦出来的。
老程一路冲出了大厅，走得又急又快。
后面谯国公柴绍看了一眼众人，低声道：“沈阳城有四面城墙，光靠程知节一人肯定巡视不过来，咱们也别闲着了，皆都出去巡视一番。”
他是当朝第一驸马，在武将之中身份超然，有他出声喝令，众位国公很快便分为四波出门，冒着大雪奔向城墙。
大厅之中只剩下两人，正是李勣和长孙无忌。
虽然都是国公，但也有上下之分，平时大家身份看不出高低，一旦遇到战事立即显现出来。李勣是主帅一级的人物，老程等人却是大将级别，所以李勣坐守在家，他去巡城不如在家分析战事。
长孙无忌之所以不去，是因为他乃文官，大唐还没有让文官上阵的说法。这位大唐户部尚书望着外面鹅毛大雪，忽然叹息道：“英国公，老夫很是担忧啊，总觉得有点心惊肉跳。”
李勣看了他一眼，眉头也皱了起来。
沈阳城只有五千骑兵，虽然玄甲铁骑天下无双，但却不适合守城。如今草原虽然衰弱，颉利手中仍有大军，如果他趁雪来攻，那可不太容易防守。
“就不知道南面的高句丽会不会跳出来掺和，若是他们也来了，那才是一场硬战。”
李勣目光炯炯，眉宇之间全是担忧之色。
便在这时，大厅后面的屏风人影一闪，韩跃施施然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枚令牌，赫然是可以开启沈阳城弹药库的泾阳侯令。
“把开花弹都搬倒城墙去……”韩跃顺手一抛，将令牌扔给了一个卫士。

第287章 唯有杀掉韩跃，突厥才能重生
北风呼啸，大雪飞扬，寒夜风冷，夜色又黑，人的视线只能看到五米左右，再远就是一片朦胧。
就在这种暴雪漆黑的夜晚，却有一阵噗嗤噗嗤的声音响起，声音由远及近，慢慢变得杂乱纷扰。
老程李勣等人的猜测一点没错，突厥人，果然来了。
今夜暴雪纷飞，正是天地提供的最好掩护，大队人马静悄悄推进，行动很是缓慢，但却不断逼近沈阳城。
直线距离，五里之地。
颉利身上披着一件雪貂大氅，口中不断喷吐热气，不时打一个哆嗦。东北天寒地冻，连他这种强壮的草原铁汉都觉得难熬。
“斥候还没有回来吗？”他突然开口出声，询问旁边一员将领。
那将领坐在马上极目远眺，然而入眼全是暴雪纷扬，他回头苦笑道：“回禀大汗，今夜暴雪太猛，我估计斥候可能迷路了。”
颉利哼了一声，冷冷道：“那就不等了，如此严酷天气之下，韩跃肯定不会料到有人偷袭，你喝令下去加速行军，本汗要在明日天亮之前拿下沈阳城。”
“大汗不可……”突厥将领连忙出声劝阻，郑重道：“汉人兵法有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打仗不可莽撞行事，我们需得等到斥候回来，才能确定对方是否没有防守。”
他边劝边看了颉利一眼，刻意提醒道：“大汗您可不要忘了，韩跃有红衣大炮。”
颉利仰天狂笑，忽然伸手向前一指，得意道：“红衣大炮又怎样，本汗答应高句丽出兵已有两个月，足足拖到今天才动手，就是为了解决红衣大炮的威胁。哼哼，红衣大炮，我看他到时候如何敢开炮。”
那将领看向大队人马前方，好半天才轻声道：“如果韩跃心狠呢？”
颉利一怔，随即又大笑起来，坚定道：“汉人迂腐，他不敢开炮，否则中原的儒生能骂他一辈子，让他永远洗脱不了骂名。”
那将领沉吟起来，越想越觉得有理，终于冲着颉利拱手一礼，郑重道：“大汗深谙人心之道，今次出兵可算是运筹帷幄，麾下心中十分佩服。”
颉利伸手从背上摘下强弓，放在手中铮铮拨动两下，冷冷道：“高句丽的那边有什么动静？为何不见人马出现？”
“大汗勿急，两日前我已派人通知王凌云，他答应立时出兵。高句丽距离沈阳城比咱们更近，若我猜的没错恐怕王凌云早就到了……”
他话音未落，忽听不远处响起一阵蹄声，但见四五十个辽东骑兵踏雪而来，一人高声道：“你猜的没错，我家主帅早已到了，现就埋伏在沈阳城外一里之地，静等大汗开始攻城。”
此人显然不是个普通骑兵，腰间赫然插着四把长刀。
辽东刀客若是能够同时使用三把刀，那就等于突厥四道血刻的万人敌，当初去刺杀韩跃的啸天狼就是这个级别的人物。
若是同时使用四把刀那就更狠了，乃是射雕手级别的顶尖高手，整个天下也找不到多少人。
这人身上配有四把长刀，显然是当世一流高手，他对上颉利昂然不惧，直接纵马来到跟前，他目光一扫颉利大军，随后把视线放到大军前方，嘿嘿笑道：“大汗准备很充分呐，为了对付韩跃的红衣大炮你算是押上了血本。啧啧啧，难怪我家主帅说你深恨韩跃，现在看来丝毫不差……”
“主帅？”颉利嗤笑一声，语带不屑道：“王凌云也能成为主帅？此人三姓家奴，骨子里带着毒蛇凶性，你们高句丽国主可不要被反咬一口才好。”
“哈哈哈！”辽东刀客仰天一笑，意味深长道：“听说大汗曾经被咬过，不知道疼不疼？”
颉利眼神一冷，森然道：“四把刀的刀客，本汗也曾经杀过。”他能成为草原大汗，本身就是个射雕手级别的猛人。
那刀客眉头一挑，淡淡道：“多说无益，我渊盖苏文二十岁晋升四刀级别，从小就不怕别人威胁。”
原来这个青年刀客赫然是渊盖苏文，他在高句丽也是举足轻重的将军，当初曾经和韩跃争夺金铃儿，想不到现在进做了王凌云手下。
颉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尔乃英雄人物，那王凌云乃是一介孺子，雄鹰被柴狗驱使，这位将军不觉得难堪么？”
渊盖苏文眼神一冷，他目光炯炯盯着颉利，好半天忽然轻笑出声，语带嘲讽道：“我现在才知道大汗当初输得一点不愧，王凌云在你身边接近一年，你竟然不知道他会武功，还以为他是个孺子，这世上有力压四刀刀客的孺子吗？哈哈哈……”
颉利一怔，脱口而出道：“这不可能！”
渊盖苏文轻笑变成大笑，猛然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刀，大声道：“废话少说，今晚突厥和高句丽乃是友军，我家主帅有令，还请大汗派兵攻城。”
说完这话，手中长刀轻轻一挥，对同来的高丽刀客喝道：“众将随我一起回转，静等突厥友军发威，啊哈哈哈……”
长笑声中，纵马奔着来时方向狂奔，马蹄践踏积雪纷扬，一队辽东刀客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颉利目光炯炯盯着他们，知道再也看不到渊盖苏文的身影，这位草原大汗才恨恨一声，道：“王凌云这条小狗在高句丽竟然如鱼得水，这渊盖苏文本汗也听过他名头，乃是高句丽有名的青年高手，他二十岁晋升四刀刀客，曾经轰动整个辽东，想不到竟然甘心情愿做了王凌云手下。”
他身边的将领目光闪烁，忽然低声道：“大汗，我观渊盖苏文也是虚与委蛇，此人面相虎视鹰扬，按照汉人相书上的记载，这种相貌分明是枭雄之辈，他不会久居人下，说不定将来还要和王凌云反目。汉人相书上还说，这等相貌的寿命一般都不太……”
“汉人汉人，你什么时候能忘了汉人？”颉利暴喝一声打断将领的话，面带怒气道：“你是草原一等贵族，不思突厥荣耀，却去学汉人的东西。那汉人的兵书有用吗？汉人的相书有用吗？本汗当年纵马中原，所有汉人都是我刀下牛羊，如果他们的兵书相书有用，当初如何会乖乖被我掳掠？”
将领低头轻叹，沉默不再说话。
颉利怒哼一声，猛然挥手道：“立即加速行军，半个时辰之后开始攻城，我突厥纵横天下靠的是武勇和狼性，不是汉人可笑的兵法相书。”
大汗有令，突厥骑兵轰然启动，那将领催马跟着大队人马狂奔，心中却渐渐升起一股冷意。
“大汗啊，汉人的知识若是没用，韩跃怎能一点一点压榨草原的财富？汉人的知识若是没用，韩跃怎能造出天神雷霆一般的大炮？”
这位将领目光恍惚，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一片尸山血海，四年前在一个小山坳里，突厥两万精锐先锋骑兵，被一个少年带着几十个百姓宰了。那一仗打得真是惨，纵横天下的突厥骑兵连敌人影子都没看到，耳边只听到轰隆爆炸声，然后就是无数同胞变成了碎肉。
“希望这次的战略有用吧！”将领坐在马上极目远眺，目光落在骑兵前方黑压压的人群，心里勉强给自己打气。
“天狼神保佑，希望韩跃是个迂腐的儒生，希望他不会动用红衣大炮。今次出兵已是我草原最后的希望，如果打不下沈阳城，突厥就没有明天了……”
打不下沈阳城，就达不到围魏救赵的战略目的，如今大唐的李靖已经兵法雁门关，整整二十万大军虎视眈眈盯着草原，就等着开春雪化然后一路横推。
今年的冬天很冷，冷到草原上大批牛羊被冻死，突厥的实力进一步衰弱，已经没有了四年前雄霸天下的气概。
这个将领还知道一件事，如今许多突厥牧民已经搬到关外互市定居，他们不再把自己看成突厥人，而是去和互市签了一个什么放牧协议，身份变成了汉人的牧民，再也不是天狼神的子孙。
游牧民族如果选择定居，那还算是游牧民族吗？可惜这个道理牧民们不懂，很多部族的贵族也不懂。
颉利大汗虽然懂，但是大汉却不在乎，他的眼里只有武勇，他信奉的只有掠夺。
“韩跃啊韩跃，你不愧是名传天下的汉人泾阳侯，几番毒计施展下来，这是要让我草原民族断根。你赢了，因为我的族人不相信我……”
这位将领缓缓闭上眼睛，眼角悄然滑下两颗泪珠。族人皆醉我独醒，这种感觉何其痛苦？
他眼睁睁看着整个草原被韩跃用经济手段一点一点吞噬，关外互市日进斗金，草原的财富不断缩水，也许再过十年以后，世界上就没有突厥这个民族。
寒风呼啸，大雪纷扬，前方忽然传来惊慌大叫之声，那是骑兵们在斩杀汉奴，催动他们开始进攻。
沈阳城，终于到了！
这位将领猛然拔出弯刀，目光冷冷看着前方。
但见漫天大雪之中有一座雄伟的冰城昂然矗立，宛如大地上盘踞的一头猛虎，正向天地展现它的獠牙。
“韩跃，今夜不是你死，就是我颉云死……”他紧紧握住弯刀，眼中泛起无边杀机。
这是韩跃的城，也是遥遥操纵关外互市的城，只要打下它杀了韩跃，整个草原就能重获新生。
为了突厥民族，这位将领要去拼一把。
哪怕战死沙场他也要让韩跃知道，草原并非蛮夷之地，草原上也有智者。他还要让韩跃知道，这个智者的名字叫颉云，不久前曾经去过大雪天山，心中藏着一朵雪莲花。

第288章 韩跃和王凌云再次交手
“向前冲，谁敢后退，死……”一个突厥骑兵扬起弯刀猛然一挥，刀光在夜色中爆闪，掠过一个汉奴的脖颈。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汉奴的身躯还保持着逃窜姿势，然而头颅被人削掉，脖颈鲜血狂喷，他的身体缓缓栽倒下去。
刺红的鲜血冒着热气，很快融化了一大片积雪。
“混账，该死！”沈阳城头，韩跃看的睚呲欲裂，重重一拳砸在城墙上。
他站在城头向下看，但见漫天大雪之中到处是黑压压的人群，个个衣衫褴褛，身躯佝偻衰弱。虽然隔着很远，但是韩跃依稀能看见这些人脸上的麻木和绝望。
这一刻他忽然恨自己身有内力，若是没有强横内力在身，他就没有远超常人的目力，没有远超常人的目力，他也就不用看到同胞被人斩杀的场景。
来这个时代已经很久了，韩跃早已融入了这个时代，有一位哲学家说得好，再强大的人也会被社会所同化，穿越唐朝四年，前尘往事如烟，韩跃已把自己当成了这个时代的人。
大唐百姓是他的同胞，汉家儿郎是他的手足。
“杀，谁敢后退，杀……”下面的突厥人还在动手，不断扬起弯刀劈砍汉奴，一颗颗脑袋飞起来落下去，雪地上到处是鲜血。
杀人是最管用的督战办法，越来越多的汉奴放弃逃窜，开始拔脚向沈阳城冲击。
李勣等人瞳孔一缩，老程大声对韩跃道：“还等什么，下令开炮啊，城中只有五千兵力，若是被这些汉奴攻破城门，后面的突厥骑兵冲进城就是一场屠杀。”
韩跃面色铁青，双拳紧紧攥起。
“你这娃娃还等什么？”老程大怒暴吼，甚至忍不住用手抓住韩跃肩膀，狠狠摇晃起来。
韩跃双目含泪，喃喃道：“那下面都是汉奴，是被突厥人掳掠而去的汉奴。”
“操他奶奶的，妇人之仁！”老程暴吼一声，挥手抽了韩跃一个巴掌，他转头对炮台区那些炮手喝道：“泾阳侯犯浑你们不能犯浑，现在城墙归我指挥，给老子开炮，轰他娘个杂碎……”
炮手静立不动，只是把目光投向韩跃。
炮弹已经上膛，点燃引线的火把也握在手中，但是却没有一个炮手去点燃大炮。
老程一怔，下意识骂了一句，转头对韩跃道：“他奶奶的，老夫倒是忘了你声望冲天，麾下好严整的军规。”
沈阳城的炮手全是韩跃亲自调教而出，除了他的命令谁也不听。老程虽然是大唐国公，然而炮手们眼中只有韩跃。
只这一个耽搁功夫，下面的农奴已经冲进了三十步，这些汉奴手里皆有弓箭，他们竟然开始向城头射箭。
整个沈阳城四周密密麻麻全是人，粗看也有十几万汉奴，后面督战的突厥骑兵却只有三万。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反抗，后面督战的突厥人只有三万啊……”韩跃目光呆滞，茫然看着下方。
一支利箭呼啸而来，直奔他的面孔射击，韩跃迷茫不知躲闪，旁边李勣挥刀将箭支劈下，冷喝道：“泾阳侯你醒一醒，这里是战场不是戏台。下面那些汉奴虽然是汉人，但是他们的心已经麻木了，眼中只有活命，没有你这个同胞。小子你记住了，这就是人心，赤裸裸的人心……”
韩跃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这不是他心目中的大唐！
曾几何时他还发过感慨，说这个时代是一个人帮人的时代，不是后世那种人吃人的时代。
原来一切都是假象，一切都是假象。
颉利果然够狠，为了克制沈阳城的大炮他动用了绝户手段，用汉奴充作炮灰兵，就是要击中韩跃心中的软肋。
你不是天下闻名么？
你不是一心为百姓么？
好得很，我手上有十几万汉奴，我现在用这些汉奴来攻打你，看你用不用大炮。
“不能再等了！”李勣忽然大手一伸，他揪着韩跃领子直接将韩跃拖到城墙另一侧，指着城内西区的无数四合院大声道：“你看看那里的万家灯火，有三十万百姓在看着你，他们的性命都寄托在你身上。”
他又拖着韩跃走回外侧城墙，指着下面不断逼近的突厥汉奴兵，同样大声道：“你再看看下面这些人，没有错，他们也是汉人百姓，身上衣衫褴褛，身躯佝偻不堪。老夫也知道他们可怜，无端被突厥人掠去，这辈子受的苦不计其数。但是现在不是心软之时，你不能为了这些汉奴，就放弃城内三十万百姓。”
李勣不断摇晃着韩跃肩膀，恶狠狠道：“一旦城门攻破，满城都是屠杀，孰重孰轻你应该清楚，别再犹豫了，开炮，快点开炮……”
……
……
韩跃望着城下，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你们的命是命，我城中百姓的命也是命。对不起，对不起……”
他喃喃轻声，缓缓抬起了手臂。
李勣大喜，旁边程咬金等人也目光炯炯，十几个国公都知道，只要韩跃的手臂重重落下，沈阳城八百门大炮就会同时喷吐怒火。
李勣为了防止韩跃反复，专门又叮嘱一句道：“泾阳侯你放心，今晚的骂名由我来背，不管炸死多少汉奴，这个命令都是我逼迫你下的，天下儒生若是要骂，让他们来骂老夫好了。”
“还有我！”老程站出来哈哈一笑，满脸不在呼道：“俺老程一辈子没啥好名声，今晚逼你下令者，算我老程一个。”
长孙无忌淡淡道：“算上老夫一个，我这个大唐户部尚书出了名的阴，朝堂上挨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柴绍哼了一声，一脸不屑道：“加上我吧，本国公也不是好鸟，当初领军作战，曾经干过坑杀降卒的勾当，名声早就臭大街了。”
秦琼踏前一步，嘴里吐出四个字：“算我一个！”山东秦叔宝忠义无双，他一辈子没干过恶心事，所以也找不到什么借口自污。
十几个国公站出来，皆要帮韩跃分担骂名，反正大家都是杀胚，虽然个个是大唐名将，但是人人身上都不干净，只要能打赢胜仗，他们才不管骂名不骂名。
“下令吧，赶紧下令啊！”
众人目光注视着韩跃高扬的手臂，十分期待他的手臂赶紧落下。若是再拖一阵，汉奴可真就要攻到城门口了。
韩跃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他依旧高举着手，目光却在众位国公脸上来回一扫，轻声道：“你们都以为我是爱惜名声，所以才不敢开炮对么？诸位国公误会我了，你们不要忘了，我早年是个混混，我身上的骂名比你们更臭，我从来都不在乎名声……”
他缓缓收回目光，然后再次看向城下，再次轻声道：“我在乎的是人命，那下面是十几万汉奴，是十几万被突厥人掳去的汉奴，你们仔细看看，有些汉奴已经白发苍苍，恐怕很久之前就被掳去草原，也不知道受了多少年的罪。”
他不断说话，下面的汉奴不断逼近，漫天雪花夹杂着漫天箭支，随着时间拖后，汉奴大军又推进了上百步，已经有越来越多的箭支能够射到城头。
“小子，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啊！”李勣忍不住大喊。
韩跃点头，淡淡一笑，手臂缓缓开始落下。
众多炮手目光一直盯着他的手臂，韩跃手臂下挥，炮手们的手臂却在上扬，手里攥着的火把慢慢递向大炮引线。
便在这时，城外忽然响起一个悠悠的声音，虽然隔着老远，这个声音却能清晰传到沈阳城头。
“天下闻名的泾阳侯，你真的要准备开炮了吗？啧啧啧，原来你一心为民也是假的，危险来临之时，你也会向百姓下手。”
这个声音悠悠飘扬，然而却深懂人心之道，语气淡淡，却似尖刀，似乎直中韩跃心中最软之处，让他下落的手臂顿时一停。
他停下，那些炮手们立即也停下，大炮没有点燃，依旧悄无声息。
“完了！”李勣叹息闭上眼睛，沉声道：“准备死战吧。”经过这么几次拖延，下面的汉奴大军已经逼近了城墙，现在开炮已经有点晚了。
城外远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显得很是得意，悠悠道：“韩跃，你输了。”
老程重重一拳砸在城墙上，恶狠狠骂道：“他奶奶的，是王凌云这个小狐狸，泾阳侯，你上了他的大当啊。”
韩跃忽然转头，对着城墙角落里喝道：“李冲，你的火箭炮呢？”
一道人影“蹭”地从角落窜出，赫然是被贬为沈阳城守城令的李冲，他肩膀上又扛了一枚火箭炮，嘿嘿笑道：“侯爷再次给我神器，小人已经练到炉火纯青，您请拭目以待，看我一炮轰了那个聒噪的家伙。”
话音未落，手指扣动扳机，但听轰隆一声巨响，一枚火箭炮火舌吞吐，拖着刺亮的尾巴急促飞去。
转瞬之间，城外远方爆起一团火光，厚厚积雪被炸飞。
可以一炮无功，王凌云得意的声音再次传来，哈哈笑道：“你炸不死我，你炸死我，一切都晚了，汉奴兵已经接近了城门，你输了。”
韩跃忽然仰天大笑，鼓起内力放声喝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迟迟不愿开炮吗？那是因为我在等，我故意让你们放松警惕，我故意要让汉奴们不断推进，因为他们越接近城墙，越能受到我的护佑。”
他内力雄浑，整个城外都能听到这一番喊话。
王凌云得意的声音戛然而止，韩跃悠悠的声音依旧响彻：“你可能不知道，我沈阳城的红衣大炮全都升级了，射程是以前的两倍……”
他的声音还在响彻，城头上的炮手却突然点燃了引线，八百门大炮同时喷吐火舌，炮弹直直向汉奴后方打去。
直到此时老程等人方才明白，炮手们根本不需要下令，一切都是韩跃在演戏。
“我不想放弃任何一条人命，因为，他们已经够苦的了！”炮声隆隆之中，韩跃淡淡发笑，负手望向天空。
今夜虽然大雪，明日或许就是晴天。
汉奴同胞不要怕，昂起胸膛来，今晚，你们在我的庇护下。
城外到处是爆炸之声，八百门大炮同时开火，所用还是开花弹，这玩意一发就能炸方圆十步，八百枚炮弹散射，正好封锁整个战场。
炮声隆隆，漫天都是炸飞的碎肉，突厥和高句丽骑兵躲在一里之外，偏偏正好是新式大炮最佳射程。
李勣等人面面相觑，老程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佩服，哈哈笑道：“厉害啊，俺老程今晚算是见识了。”
韩跃站在城头向下看去，发现十几万汉奴全都趴在了地上，刚才他运用内力大喊，这些汉奴再傻也知道该怎么做。
“王凌云，颉利，这一次，我又赢了！”韩跃抬脚转身，慢慢走下了城墙。
笑我迟迟不开炮？
嘿嘿，我韩跃从来都不是傻逼……

第289章 太子和魏王，同时阴韩跃
“好，打得好，打得漂亮……”李世民哈哈狂笑，爽朗的笑声不断回荡，满朝文武面面相觑，目光落在朝堂中间跪地汇报的红翎急使身上，几大世家的族长脸色都不太好看。
泾阳侯又出功绩了，而且还是天大功绩。
自两晋五胡乱华开始，到大隋两代皇帝，中原一直忍受草原欺压，百姓大量被掳掠北上，充为汉奴做牛做马，客死他乡者不知凡几。
历经四朝七代人，无数仁人志士想要救回汉奴，然而从未成功过。
因为异族很凶残，你来发兵救人，我立马就砍了汉奴。中原志士投鼠忌器，有时候明明可以打赢一场局部战争，但却在异族屠杀同胞的恐吓下徒然撤退。
截止大唐立国贞观四年之初，草原上的汉奴足足有十五万人，这个数次是所有汉家儿郎心中最刺痛的地方。
然而现在，这个刺痛没有了。
泾阳侯，又是泾阳侯，那个还有两年才能及冠的少年，自他横空出世，所行所举看似浪荡，然而行事之间却凸显着远超常人的指挥。
沈阳城一战，灭突厥骑兵八千。沈阳城一战，灭高句丽骑兵五千。这个战绩不算辉煌，大唐有的是将军能打出这种战绩，但是若要在这场战役中再加上解救汉奴十五万，那可就要阵惊天下了。
真的是震惊天下。
可以想象，当韩跃解救十五万汉奴重获新生的消息传遍中原之时，他的声望必然宛如插上了翅膀，从此一飞冲天，收获无数赞誉。
无论儒家愿不愿意，将来撰写史书之时，必然要给韩跃重重记上一笔。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目光炯炯，皇帝盯着下面跪着的红翎急使喝道：“你速速禀告，将沈阳城战事详细说来，朕要听整个过程，一丝一毫都不能泄露。”
“谨遵命！”红翎急使单膝跪地，恭敬向李世民施了一礼。
皇帝要听战事，正好他的职责也是汇报，这位红翎急使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当时乃是入夜二更，突厥和高丽同时发兵来袭，草原一方乃是颉利亲自出征，他和高句丽各出骑兵三万，六万大军驱使十五万汉奴百姓，此举目的十分明确，就是要以百姓当做抵抗炮火的人墙，迫使我家侯爷不敢下令开炮。”
“好毒辣的手段！”李世明眼神一冷，虽然明知道战争已经赢了，心中仍然感觉担忧，低声道：“沈阳城只有五千兵力，若是真被攻破城门，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圣明！”红翎急使恭敬一声，接着又道：“当时事态十分危急，汉奴们不断接近城墙，因为后面有突厥督战队斩杀威胁，所以汉奴们开始用弓箭射击攻城。城头十几位国公极力催促侯爷开炮，然而我家侯爷却迟迟不动，无论谁来劝他，他只回答一句，下面是汉家同胞……”
李世民缓缓点头，面上带着赞许之色。
朝班中忽然响起一声嗤笑，有人低声道：“沽名钓誉，他最后还不是开炮了！”
“闭嘴！”皇帝暴喝一声，冷冷道：“不想听可以滚出去，再让朕见到你插话试试看。”
说话那人打了个哆嗦，悄悄向后挪了几步。
红翎急使继续诉说，将沈阳城战事一点一滴说出，由于皇帝要听细节，他便将韩跃在城头的神情表现，老程等人的焦躁不安，还有王凌云语言攻心之事全都说出。
朝堂重臣听得面面相觑，当听到最后韩跃的几策浮出水面之时，就算是他的对头也忍不住喝了一声采。
当听到十五万汉奴接近了城墙，城头大炮忽然震天响去，然而炮弹却炸向突厥和高丽骑兵之时，朝中十几个大将都攥了攥拳头。
这位红翎急使很会说话，搁在后世简直能去讲评书，一番战事让他讲得生动顿挫，简直将当日沈阳城的场景重现出来。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红翎急使却忽然大声道：“最后我家侯爷站在城头放声大喝，汉奴同胞不要怕，昂起胸膛来，今夜你们在我的庇护之下。那一声大喝响彻整个战场，侯爷虽然是少年，望之却似天神，他身上迸发出的那种庇护之威，小人这一辈子都无法忘掉……”
朝臣们面面相觑，脑海中不由抽象出一个画面：少年站在城墙之上，下面是十五万衣衫褴褛的汉奴，汉奴后面是数万穷凶极恶的异族骑兵。百姓们慌张无助，少年迎风高喝，城头火炮齐鸣，一战之下异族灰飞烟灭，十五万汉奴哭喊震天，面带感激跪在城墙之下。
“唉！”儒臣之中忽然有人发出一声轻叹，喃喃道：“强者风范，强者风范呐……”
……
自古以来，圣人教化天下，强者庇护族人，仅凭解救十五万同族这一件事，韩跃就能跻身当世强者之列。
如此巨大的荣耀谁不想要？
世家想要，勋贵想要，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更想要。
“父皇……”李承乾突然越众而出，恭声道：“十五万汉奴在草原受尽苦楚，如今已经脱离突厥屠刀，如何安置这批同族堪称我大唐目前头等大事，儿臣在此请命，愿意划出名下一百座农庄，专门供养这些受苦受难的同胞。”
李世民哈哈一笑，赞道：“承乾不错，你能体察百姓，朕心中很是高兴。”
李承乾大为兴奋，连忙恭声道：“儿臣乃是大唐储君，汉家百姓即是父皇您麾下之民，也是儿臣麾下之民。为国为民乃是君之职责，儿臣必然要将这些同族解救于水火之中，让他们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
这话有点不太对劲了，通篇不提韩跃的功劳，渐渐开始把自己塞到事件主角上去，细听李承乾这话，分明是刻意忽视韩跃解救之功，重点宣扬安置百姓的重要性。
摘果子，这是赤裸裸的摘果子，偏偏心向韩跃的一帮国公皆在东北，如今朝堂上留下的大臣不是世家出身就是儒家子弟，竟无一人出来说句公道话。
“父皇，还请您下旨准允，并派红翎急使飞扑东北，让那个韩跃尽早护送汉奴归家……”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目光偷偷观察一眼李世民，随即语带所指道：“东北乃是苦寒风霜之地，汉奴们经年遭受磨难，眼看终于有了回家希望，却被韩跃扣住不放，儿臣觉得此人行事十分不妥。他扣住这批汉奴不放，分明是为了博取名声，如此置汉奴苦难于不顾，实在令人担忧！”
“是么？那么承乾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李世民淡淡一笑。
李承乾郑重道：“儿臣乃是一国储君，自然不会贪图名声，儿臣只想献出一百座农庄，让那些汉奴满足归家心愿，从此过上安稳生活。”
李世民随意拍了拍龙椅扶手，笑眯眯道：“承乾吾儿，终于也长大了……”
他这话似是夸赞，又似是别有所指，李承乾一时不好回答，只好拿目光往两侧朝臣微微一扫。
接到太子暗示，朝中忽然跳出一大帮人，纷纷出言赞叹道：“太子宅心仁厚，堪称国之储君典范。臣等为陛下贺，我大唐有此贤德储君，臣等为陛下庆贺。”
李承乾趁机道：“父皇，还请速速下旨，斥令韩跃放归汉奴，安置百姓乃是朝堂大事，儿臣身为储君勉强可做，他一个侯爷还没有资格。”
李世民的眼神有些飘忽，他看着这个十五岁都不到的儿子，忽然缓缓从龙椅上站起来，意味深长道：“东北虽然苦寒，但却建有当世第一大城，韩跃生性仁厚，汉奴的生活未必就会苦楚，朕相信他能妥善安置。”
言下之意，分明是拒绝了李承乾的请求。
太子被拒绝，最开心的就是魏王李泰一方。李承乾十五岁，李泰却只有十四岁，然而这个十四岁的魏王可了不得，小小年纪便已显出聪慧之姿，李世民曾多次当众夸奖，隔三岔五就有封赏赐下。
“父皇，儿臣也以为泾阳侯可以妥善安置百姓，大哥言称泾阳侯有私心，我看是他自己有私心！泾阳侯乃是大唐第一奇才，母后曾经告诫儿臣说，只要是泾阳侯做的，那就一定是对的，儿臣纵观泾阳侯行事，发现母后说的一点不差。”
李泰很聪明，真的很聪明，这小子开口就怼李承乾，话语之间却无限推崇韩跃。果然李世民听了龙颜大悦，称赞道：“青雀不错，你年纪虽然不大，然而见地很是不凡，哈哈哈，朕书房里有一套春秋古卷，等会散朝后便让人拿来，算是给你的赏赐。”
皇帝当众宣布赏赐，这就是宠爱的一种表现，李泰笑嘻嘻行礼，故作呆萌道：“儿臣感谢父皇，总是给我古书，让我能懂圣人之语。”
李世民“嗯”了一声，他现在心情不错，忍不住询问李泰道：“青雀不妨说说，对待汉奴之事该如何处理？朕知道你虽然年纪尚幼，然而胸中自有乾坤，来来来不要拘谨，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就当是朕对你饱学圣人之言的一次测验……”
“汉奴之事很简单，交给泾阳侯便可！”李泰一脸坚定。
满朝文武都是一愣，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魏王明明也觊觎皇位，怎么会将汉奴拱手让人？这分明是资敌嘛。

第290章 我杀了好几万突厥人
“你让朕把汉奴交给韩跃？”李世民也有些惊讶，他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李承乾，转头打趣李泰道：“太子一心想要汉奴，青雀为何不帮他进言？”
“大哥有私心，但是泾阳侯没有！”李泰小脸上显出很郑重的样子，看似呆萌小儿，又似崇拜韩跃，大声道：“儿臣纵观泾阳侯行事，一行一举无不为民。他改良水车造福天下，培育地瓜养育众生，一座关外互市每年为大唐创造几百万财富，养活了数十万百姓。如今又建设了沈阳城，十五万汉奴正好可以牧养。”
李世民哈哈大笑，点头赞道：“青雀所言正合朕意，既然你极力推举，那么朕便同意你之请求，将十五万汉奴留在东北。”
李泰笑嘻嘻道：“十五万可不够啊父皇，儿臣听说沈阳城建设极其雄伟，其规格足有长安城五倍之大，这可是能够居住上百万人的巨城。”
他刻意将“长安城五倍之大”这句话咬得极重，言语之中已经凸显出险恶之意。
偏偏李世民目光悄悄一闪，皇帝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反而直接问道：“青雀到底是何意思？不妨跟朕明说，小小年纪也学会绕弯子，该打。”
“嘻嘻！”李泰吐了吐舌头，他见李世民并不在意沈阳城大小，心中虽然很是失望，脸上却一点没有表露出来，恭敬回答道：“儿臣的意思很简单，再发河北山东之民五十五万出关……”
“再发百姓出关？”李世民微微怔住。
“是啊！”李泰一脸萌呆笑容，憨厚道：“如今沈阳城有三十万百姓和十五万汉奴，父皇可再发五十五万百姓过去，给泾阳侯凑足一百万之数。”
好大的气魄，好大的口吻，李世民目光炯炯盯着李泰，意味深长道：“如今东北才刚起步，若是征发如此之众过去，百万人同时要吃要喝，韩跃背负的压力会很大啊。”
“父皇勿须担忧，泾阳侯一心为民，百万人又如何，他肯定养的起！”李泰笑得很甜。
满朝之臣面面相觑，有那聪明之人已经隐隐猜到李泰的打算，这是要拿人口拖死韩跃啊。
上百万人吃喝拉撒，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这样庞大的人口突然抛出来让人养活，便是大唐户部都有些发憷。
偏偏李世民却猛然一笑，哈哈道：“青雀说的很对，朕便采纳你之进言，再发五十五万百姓出关……”
皇帝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目光在这个小儿子胖胖的脸蛋上扫了一扫，淡淡道：“你猜的一点没错，他肯定能养得起。”
说完此话猛然一甩袍袖，轻喝道：“退朝！”
皇帝龙行虎步而去，留下一头雾水的朝臣。
太子李承乾看了一眼李泰，鼻子里发出不屑轻哼，淡淡说道：“青雀常以熟读圣人之言自夸，你可曾记得书中有一句话？”
“大哥还请不吝赐教！”李泰笑嘻嘻拱手，表现的彬彬有礼。
李承乾呸了一口，冷哼道：“大忠似奸，诚为可笑，父皇目光如炬，你那些手段太稚嫩了一点。”
太子说完这话，转身也出了朝堂。
李泰脸上一直挂着呆萌微笑，他静静站在朝堂之中，目送李承乾的身影消失，然后又目送满朝大臣离去，直到所有人都出了宫殿，他才缓缓转过了脑袋，目光炯炯盯着朝堂上的龙椅。
“太子？大哥？可惜都是假的，你注定只是个老二……”这小子喃喃自语，胖嘟嘟的脸上忽然显出一丝阴冷，森然道：“我却不想当老三，关外那个人的威胁，比你大……”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心机诚为可怕。
他再次看了龙椅一眼，忽然转身出了上朝的宫殿，胖敦敦的身躯站在宫殿门口，负手眺望远方，似乎想穿越千山万水，一直看到东北沈阳城的景象。
……
……
沈阳城现在很忙，城中到处人头攒动，百姓们正在热火朝天清理积雪。
持续四五天的暴雪终于停了，然而天气越发显得寒冷。自古民间就有谚语，叫做下雪不冷化雪冷，古代老百姓不懂科学，但是却有生活经验，总结的东西一向很准。
按照后世理论来说，下雪的时候冰核凝聚会释放热量，所以天气不算冷。化雪需要吸纳热量，自然感觉更加严寒。
不过再怎么严寒，也挡不住百姓们火热的心。
诺大一个沈阳城，到处都有人在干活，有原本的住户，也有刚刚被解救的汉奴。请人干活那就得给吃的，而对于百姓吃喝一事，韩跃向来不在乎糟蹋钱。
钱是王八蛋，花完咱再赚，先让百姓们吃饱肚子再说。
今日大雪初停，长街十里人头攒动，每隔几百步就架着一口大锅，锅下燃烧着熊熊烈火，锅中水花翻滚热气腾腾，满城都飘荡着浓郁的肉香。
一个七八岁小丫头脸蛋冻得通红，她手里抱着一个大大的扫把，跟在一个老人身后努力扫雪。小孩懂事，嘴巴却馋，眼睛总是离不开冒着热气的大锅。
“爷爷，那些肉真是侯爷煮给我们吃的吗？”终于忍不住了，小女孩一只手抱着扫把除雪，另一手却放到嘴中咬着，嘴角稀里哗啦留着口水，眼睛望着炖肉大锅全是渴望。
她身前的老人很是拘谨，小心翼翼把女孩揽在怀里，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后才低声道：“丫丫不要乱讲话，如果惹了大人物生气，咱们会被打死的。”
小女孩顿时打了个哆嗦，脸上现出恐惧的神情，爷爷的话不是恐吓，她的父亲母亲就是因为惹了大人物，结果被活活打死了。
清扫积雪很累，此时已是日上三竿，整整干了一上午活，壮汉也会感觉饥饿，老人其实也饥肠辘辘，但他却不敢去看那些炖肉大锅，而是悄悄从怀里掏出半个饼子，小声道：“丫丫快吃，这是爷爷昨晚留下的，人老了没什么胃口，不像你们小孩子会感觉饿。”
小女孩很懂事，摇着脑袋哽咽道：“爷爷又骗我，您每次都说自己没胃口，刘家奶奶却说您经常去偷偷挖草根吃。有一次挖草根不小心惊了突厥老爷的战马，还被踢昏了两天……”
这对祖孙显然是汉奴，生性谨小慎微，苦难已经浸入了骨髓。
然而即便如此，人之天性仍然留存，老人虽然自己很饿，依旧笑呵呵捏了捏孙女的小脸，哄骗她道：“丫丫不要听你刘家奶奶乱说，爷爷才没有吃过草根，也没有被贵族老爷的马踢过。”
他左右看了两眼，忽然把饼子往小女孩手里一塞，悄声道：“快点吃，千万不要给人抢了，爷爷用身体护着你，放心好了，爷爷真的不饿。”
小女孩有些狐疑，但她毕竟年纪太小了，忍受不住饼子的诱惑，终于张开小口咬了下去。
老人脸上现出满足的笑容，他腹中虽然饥饿，可是看到小孙女大口吃饼子，心里觉得十分开怀。
便在这时，一只手掌忽然伸了过来，轻轻把女孩手里的饼子抢走。
老人一惊，岣嵝的身躯猛然一挺，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夺回饼子，竟然是将孙女使劲护在怀里，然后想也不想就跪了下去。
“贵人饶命，这个饼子不是偷的，是昨晚兵爷们下发赏赐的口粮，老汉担心孙女吃不饱，所有偷偷藏起来没吃。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啊，老汉真的没有偷……”
老人磕头如捣蒜，那个小女孩也惊慌跪在地上，祖孙两人连头都不敢抬。
一双温暖的手忽然伸过来，只一下便把老人从雪地上拉起，随即大手再伸，将小女孩抱在了怀里。
小女孩浑身都在打哆嗦，然而却一点也不敢反抗，只知道闭着眼睛颤抖，枯黄的小脸上全是泪水。
“完了，惹了贵族大老爷，丫丫要被打死了！”老人双膝一软又想再跪下去，一张风霜沟壑的脸上全是绝望。
“老人家不用害怕，我叫韩跃，百姓们都称呼我咱家侯爷，呵呵呵，也有喊我败家侯爷的，因为我老是乱花钱，不会攒钱……”抱着小女孩的人终于发声，赫然正是韩跃。
原来他刚才在巡视街头，偶然听到这祖孙俩对话，当他看到小女孩抱着冷硬的饼子大口猛啃之时，心中的柔软顿时被戳中。
老人还在发抖，显然心中仍然惧怕，韩跃叹息一声，低头对小女孩温和道：“你叫丫丫对吗？是不是有些饿呀？侯爷带你去吃肉好不好？”
一连三问，声音柔和而又温暖，小孩子最能体察人心，丫丫偷偷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吓得紧紧闭上，小心翼翼道：“去吃肉会不会被大人物打？”
韩跃哈哈一笑，捏着她小鼻子道：“我就是这个城市最大的人物啊，有我带你去吃肉，谁敢打咱们？”
“真的么？”小女孩闭着的眼睛悄悄又张开了一丝。
是个好现象，韩跃心中一定，故意小声道：“我偷偷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我是皇帝封赐的大人物，在这一片土地上我最大……”
“比突厥老爷还大？”
“当然比他们大，我杀了好几万突厥人！”
小女孩眼睛一亮，目光现出崇拜之色，她不知道好几万是多少，但是能够杀死突厥老爷的人，肯定是更厉害的人。
这样的大人物抱着自己去吃肉，肯定没有人敢打她。
“爷爷，你也快跟上来，咱们去吃肉！”丫丫满嘴都在流口水，她乖巧趴在韩跃怀里，不忘招呼自己的爷爷。

第291章 我韩跃，最擅长打脸
长街上每隔几十步就架着一口大锅，锅下烈火熊熊，锅中肉香四溢，韩跃抱着小丫丫大步流星，直奔最近的地方行去。
此时已是日上三竿，老百姓们干了一上午活，个个感觉饥肠辘辘，不少人围着大锅排队打饭。
伙夫忙得焦头烂额，不管谁来都会吆喝一嗓子，大声道：“他娘的不要挤，咱家侯爷说了，免费放饭五天，只要是城中百姓随来随吃，大锅炖肉管够……”
“喂喂喂你这臭小子饿死鬼托生的吗？这么一大碗肉你几口吞了，咋不烫死你？过来再给你盛一碗，这次慢点吃，瞧你那没出息的怂样，饿不死也会撑死……”
这伙夫一脸凶相，嘴里骂骂咧咧，偏偏周围的百姓不时发出阵阵憨厚的笑容，端着碗筷乖乖排队等饭。
有些人面恶心善，也叫作刀子嘴豆腐心，伙夫明显就是这种人。
韩跃抱着小丫丫一路走来，他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心中不由叹了一声。围着大锅吃饭之人全是早期跟他的百姓，这次解救的汉奴一个也没有。
他们不是不饿，而是不敢过来吃。
“人心之枷锁，比真正的牢笼更加可怕。”韩跃再叹一声，抱着小丫丫挤到锅边。
负责炖肉的伙夫正在低头给人盛饭，感觉有人竟然插队拥挤，伙夫想也不想张口就骂道：“滚一边排队去，沈阳城数十万百姓，你见谁吃饭的时候敢插队了？你这行径简直是给咱家侯爷抹黑，滚滚滚，后面排队去……”
这伙夫边骂边抬头，入眼见到韩跃笑眯眯的脸，伙夫目瞪口呆怔在那里，眼珠子几乎都凸出来了。
“我骂了侯爷，我竟然骂了侯爷！”伙夫嘴唇直打哆嗦，抬手就想抽自己两个耳光。
他本就生的一脸凶相，发怔之后越发显得狰狞，韩跃怀里的小丫丫吓坏了，带着哭腔道：“我们不是来偷饭的，大叔你不要打人。”
小女孩心底善良，边哭边搂住韩跃脖子，继续对伙夫哀求道：“求你不要怪大哥哥，是丫丫感觉很饿，大哥哥才想带我来吃肉。丫丫以后会很乖，不再吵着要吃肉，丫丫把饼子给你当赔礼……”
哭哭啼啼之间，恋恋不舍把藏在怀里的饼子拿出来，希望可以获得伙夫的原谅。
后面她爷爷急慌慌跑了过来，想也不想就给伙夫跪下，大声道：“求您饶命，求您饶命啊。”
在突厥草原之时，汉奴的身份比不上一只羊，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动手打死。
周围的百姓面面相觑，那伙夫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他愣愣站在那里半天，好半天才挤出一丝讪笑道：“侯爷，您这是要闹哪样嘛？这位小娘子是您的……您的……您刚收的干妹妹？”
伙夫本来想说刚收的小妾，话到嘴边猛然憋了回去，只因丫丫实在太小，怎么看也不会超过十岁，而且面黄肌瘦，侯爷应该看不上眼。
韩跃被这浑货气笑了，上前抬脚就是一下，喝骂道：“废什么话，赶紧给本侯爷找个碗来，盛饭。”
伙夫屁股上挨了一脚，顿时咧嘴一笑，点头哈腰道：“好嘞，侯爷您稍等，俺这就给您盛饭。”侯爷肯动脚踢人，那就代表着没生气，伙夫揉了揉屁股，感觉自己赚了。
骂了侯爷，只挨一脚，这事足够他吹大半年，今晚收工回家定要招呼一群伙夫朋友好好喝一杯，让大家都知道知道他王老三的本事。
“哼哼哼，满天下能被侯爷动脚踢人的伙夫可没有几个，羡慕死你们。”
伙夫越想越得意，一边揉着屁股，一边找了个干净大碗，小心翼翼用袖口擦了又擦，直到碗底擦的铮亮，他才论起大勺子在锅中搅拌半天，仔细寻找着最为肥腻的肉亏。
“不要肥肉，要瘦的……”韩跃喝了一声，他真是受不了这个时代的人，总觉得肥肉好吃。
小丫丫趴在他怀里直吞口水，悄悄道：“大哥哥，肉是什么味道，听说可好吃了？”
韩跃心中一疼，望着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虽然她脸上脏兮兮全是泥垢，韩跃却忍不住亲了一口。
“肉的味道很不错，等会你就能尝到了。”他摸了摸小女孩脑袋，转头看见伙夫已经盛了满满一大碗瘦肉，正小心翼翼站在旁边候着。韩跃顺手把碗接过来，叮嘱一句道：“这几日天气严寒，你们做饭的时候多放一点肉，不要怕库存空虚，本侯爷刚刚又从中原调拨了一百万斤行军肉，足够大家吃半年。”
“一百万斤？那得多少钱？”周围百姓目瞪口呆，伙夫也不自觉咽了口唾沫，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那是他刚来沈阳城之时远房亲戚对他吹嘘的话：“咱家侯爷出了名的有钱，但也出了名的败家，他花钱比大河流水还快，偏偏怎么花都花不完。”
其实韩跃哪里是从中原调拨的行军肉，完全是他从系统里兑换而来，如今大雪封山天寒地冻，哪里有办法到中原调拨物资。
三十万百姓，外加十五万汉奴，每天消耗的口粮就是一笔巨大开支，韩跃现在头皮都有些发麻。
有一件事他还不知道，李世民采纳李泰的建议，已经决定再发五十五万百姓出关，要给他的沈阳城凑足百万人口。
如今圣旨都已经在路上了！
“大哥哥，可不可以让我爷爷从地上起来？”小丫丫忽然弱弱出声，韩跃微微一呆，这才想起老人还跪在地上。
他一手抱着丫丫一手端着大碗，显然不能去拉老人，旁边几个百姓很有眼色，跑上来小心翼翼把老人扶起来，有人低声道：“这位老哥不要怕，咱家侯爷心善，沈阳城不兴欺负人，你们以前在突厥受苦受难，现在老天爷开了眼，让你们来到了沈阳城，这里是大唐最好的家……”
老人被几个百姓扶着，身躯还有些哆嗦，不过感受着众人语言之中的善意，心中的畏惧稍稍减弱。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终于让我们遇到了一个心善的大人物！”这老人忽然双手合十，面色虔诚的说了一句。
众人都是一怔，远处韩跃手腕轻轻一晃，他回头看了老人一眼，转头又开始细心喂小女孩吃肉。
韩跃没有什么表示，伙夫却很是不爽，跳过来大声道：“你这老倌真是可笑，百姓们受侯爷庇护，不但给吃给喝还给房子住处，哪一点是佛祖的保佑啦？哼，那群秃子只会糊弄人，除了蒙骗咱们这些百姓，你见他们干过啥好事了？”
老人有些哆嗦，颤颤道：“昨晚……昨晚有个佛爷找到了老汉的住处，他给了老汉赐福，说我从此以后会受到佛祖庇护，今生虽然受苦，来世却能享福。”
“去他妈个蛋，日狗哈的秃驴！”伙夫破口而骂，抡起大勺子狠狠在锅上一砸，满脸都是怒气，大声道：“还来世能享福？老子只相信今生，这辈子跟着咱家侯爷才能享福，让那些狗秃驴的佛祖去死……”
“阿弥陀佛，施主口出妄语，死后恐怕要下拔舌地狱！”说秃驴秃驴就到，远处忽然响起一声佛号，几个僧人缓缓向这边走来。
这几个僧人孔武有力，赫然是佛门的武僧，武僧后面不远处还有两个人影，正是志操老僧和青月尼姑。
今日满城都在清除积雪，这群僧人却不参加劳动，反而手捧念珠到处乱窜，见到汉奴就上前宣讲佛家教义，不少人都被那句“今生受苦，来世享福”所吸引。
韩跃眼神一冷，他看都没看这些僧人，继续低头喂小女孩吃饭。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出口辱骂佛祖，需得到佛寺上香礼敬，虔诚求饶，否则你死后当下拔舌地狱，受那无尽煎熬之苦。”几个武僧站到伙夫面前，韩跃抱着小女孩蹲在地上吃饭，他们一时都没有察觉。
伙夫显然是个硬脾气，牛眼一瞪，手中大勺子一抡，喝道：“老子要是不去呢？”
武僧眼神一冷，语带威胁道：“那么贫僧等人只好抓你去了，佛门虽然慈悲，但也有护法弥陀，施主出言侮辱佛祖，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明显是要立威！
如今沈阳城新建，佛家也在城里建立一座寺庙，这是当初韩跃答应下的事情，可惜他们虽然建立寺庙，却鲜少有百姓去礼敬拜佛，直到最近十五万汉奴到来，佛家的生意才骤然好转。
良好局面已经显现，佛门自然不能放任有损名声之言传播，伙夫当街大骂，他们便动了狠心。
只要能抓了这伙夫去佛寺求饶，必然能震慑不少百姓，虽然此举可能会惹得泾阳侯反感，但是只要佛门圣女出面，相信定能化解。
两个武僧抱着这样念头，突然同时踏步上前，伸手便要制住伙夫。
便在此时，韩跃终于将小丫丫喂饱，他端着大碗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笑眯眯道：“想抓我的人，你们问过我没有……”
一边说着一边将碗递给伙夫，淡淡吩咐道：“去给两位大师盛满肥肉，本侯爷今天要请他们吃饭。”
语气轻飘飘，却有一股说不出的霸气，两旁百姓双目闪闪发光，目含崇拜看着自家侯爷。
佛家禁忌荤腥，这一手分明是打脸。

第292章 青月，你给本侯爷跪着
两个武僧面面相觑，都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发烧，眼见那伙夫面带兴奋的盛了满满一大碗肉跑过来，得意道：“咱家侯爷有令，要请你们吃肉，快点吃快点吃，老子专门捡了最肥腻的好肉给你们盛满，可不要辜负了咱家侯爷一片心意。”
说话之间大碗往前一递，肉香扑鼻而来，两个武僧眉头微皱，满脸阴沉难堪。
这伙夫颇得仗势欺人之道，破口喝道：“为什么不吃，是不是不给咱家侯爷面子？他奶奶的，在沈阳城里也敢不给咱家侯爷面子，我看你们是不想混了，各位乡亲父老，咱们打他娘的……”
还懂得发动群众！
韩跃心中一阵古怪，静静站在那里看伙夫装逼。装逼又如何？伙夫是他麾下的百姓，就算真要动手打武僧，他也会护犊子力挺。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佛号，志操老僧和青月急匆匆走了过来。
两人看了一眼武僧，随即双手合十对着韩跃一礼，青月轻声道：“阿弥陀佛，我这两位师兄乃是武僧，生平只是习武，鲜少研究佛法。他们是佛门护法武僧，心性有些不稳，所以才会惹下这种乱子。泾阳侯可否给贫僧一点薄面，这碗肉我来吃，你不要为难两位师兄……”
韩跃哼了一声，不知为何心中有股怒火，意味深长道：“你想吃肉？可以啊，我有一块好肉给你吃，不知道你敢不敢张开嘴！”
这话让青月面呆茫然，好半天不懂韩跃所指何意。
周围百姓一脸憋笑，其中一个中年汉子低声嘿嘿道：“咱家侯爷真是有本事，大街上也敢调教佛门圣女，啧啧啧，开口就问她敢不敢张嘴吃肉，若是被这女尼知道是什么肉，我估计她肯定不敢。侯爷一夜能睡五个女人……”
旁边一个青年百姓眉飞色舞道：“那可未必，我听说这佛门圣女整天想往侯爷身上贴，说不定她正在等这个机会呢，啧啧啧，侯爷很快又要纳一房小妾了。”
百姓们嘻嘻哈哈，说的都是市井俚语，虽然他们压低了声音，但是仍然被青月听了个大概。
她脸色有些发红，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泾阳侯何必如此，世人都言您心地善良，为何却容不下我佛家？贫僧乃是一女子，您却出言侮辱，这可配不上当世第一大国候的身份。”
“辱人者，人必辱之！”韩跃淡淡一哼，冷然道：“本侯爷念你们千里迢迢远赴东北，所以才准许了你们在沈阳城建立寺庙，也准许了你们传播佛门教义。但是我这个准许是有限度的，你们已经触犯了我的底线。”
他猛然一指两个武僧，怒喝道：“此二人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动手抓我麾下之民，本侯爷倒想问一句，现在佛门传教不靠言语，已经改为动武了吗？”
青月轻轻一叹，沉默不肯说话。这事明显是两个武僧理亏，偏偏却被韩跃抓了个现行，她虽然有口灿莲花之能，一时也找不到辩解的借口。
韩跃再次哼了一声，抓头对伙夫喝道：“愣着干什么，把碗递给两位秃驴，本侯爷亲自看着他们吃。”
先前还口称两位大师，现在却口称秃驴，前后的转变给人一种他很暴怒之感，青月明媚如水的眸子微微一闪，她猛然伸手夺过大碗，随后双膝一软跪倒雪地，幽幽道：“贫僧恳求泾阳侯，赐我吃下这碗肉。”
她双手捧着大碗，仰脸看着韩跃，风华绝代的俏脸上带着一丝坚定，分明是只要韩跃点一点头，她立即就会吃掉这碗肥肉。
可惜韩跃看都不看她，冷哼道：“本侯爷说了，你想吃肉可以，我有一块肉给你吃。但是这碗肉不行，今天不管谁来求情，这碗肉都得进到两个秃驴肚子里。”
就是这样逼迫，就是这样不讲理，忍不下去你们就滚蛋，我沈阳城正好拆了那座寺庙，腾出地方给百姓盖一座学堂。
“阿弥陀佛，圣人也有怒火，此事我佛门理亏！”志操老僧终于开口说话，他双手合十行至韩跃面前，一脸无奈道：“泾阳侯勿须发怒，老僧可否跟你打个商量，让这两个僧人到街角吃肉。”
“不行！”韩跃手臂一甩，直接拒绝道：“他们赶在大街上抓我的人，本侯爷就让他们在大街上吃肉，不但今天让他们吃，明天还让他们吃。你佛门不是禁忌荤腥么，本侯爷就让他们天天吃肉……”
如此坚定，显然是寸步不让，佛门敢将手伸向汉奴，这已经触碰了韩跃的底线。
志操老僧长叹一声，双手合十道：“既种恶因，必有恶果，泾阳侯今日之举，我佛门受损，侯爷怕是也要声明受污啊。”
老和尚这话倒没说错，佛门禁忌荤腥，虽然人家有错在先，但是韩跃却硬逼着人家破戒，这种事如果传言出去，肯定有卫道士跳出来骂。
“骂就骂，本侯爷出身混混，我身上的骂名还少么？”韩跃嗤笑一声，目光狠狠一扫青月，冷然道：“如果你再不把碗交给他们，休怪本侯爷不给你面子。百姓们说的很对，本侯爷胯下鸡鸡很凶残……”
他故意恶语相加，连以前当混混时的脏言都喷了出来，青月俏脸变幻不断，发梢耳畔都红如火烧。
“泾阳侯如此得势不饶人，今日之事贫僧绝不敢忘。”
“不服气你走啊，本侯爷又没拿铁链锁着你，沈阳城的城门也开着，你们佛家随时可以滚蛋。”
可惜他这话没用，佛家为了利益，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能隐忍的一群人，青月猛然从地上站起来，双手捧着大碗递到武僧面前，俏目含泪道：“阿弥陀佛，还请两位师兄受辱，吃下这一碗肥肉。”
两个武僧对视一眼，忽然同时撕碎身上的僧袍，大冷天就那么赤裸上身，伸手从碗里抓肉往嘴里送。
“好，好啊……”周围百姓一阵叫好声，纷纷大叫道：“乡亲们快来看，两个秃驴在吃肉呢！”
百姓们觉得自己赢了，韩跃却忽然感觉自己输了。
原因很简单，他又是欺压又是强迫，终于逼着两个武僧吃肉，可是两人在吃肉之前先撕破了僧袍，那是在告诉自己，他们吃肉时不是僧人，而是两个赤裸上身的汉子。
“佛门控心之道，竟然厉害如斯！”韩跃心中很是担忧。
他目光不经意扫视大街，发现许多百姓都翘首看向这里，早期跟着他的百姓兴高采烈，那些汉奴却面带不忍。
甚至有些人眼中还带着愤怒。
这可是汉奴啊，常年受突厥人压迫，心性早已麻木不仁，现在却为了一群和尚眼带愤怒，竟然敢怒视他这个救命恶人。
“大意了！”韩跃微微一叹，他转头看向志操老僧，意味深长道：“佛门果然好手段，沈阳城之战我呕心沥血，费尽心思才救下这些汉奴，想不到短短十天不到，汉奴们竟然已心向佛祖，啧啧，你们的佛祖还真是厉害。”
这话有点诛心，志操老僧双手合十道：“泾阳侯勿怪，世人沉沦苦海，骤然得见佛祖明灯指引，自然争相泅渡而来。”
韩跃目光炯炯盯着他，好半天忽然仰天一笑，再低头时，脸色已变得冷淡。
“老僧此言，扯他妈的蛋！”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骂老僧，志操可以受到他的尊重，但是老僧不能受他尊重。虽然志操就是老僧，但是老僧却不是志操。
韩跃愤怒的甩了甩手，大踏步离去。
志操和青月一语不发，静静目送他的身影消失。不知为何，两人心中都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惹了泾阳侯，怕是要有大麻烦啊……”

第293章 老子不陪你们玩了
韩跃这次是真的怒了，而且还是暴怒。
他一路大步流星，目光偶尔瞥向汉奴，发现这些汉奴虽然畏畏缩缩，然而眼角伸出分明隐藏着一丝敌视。
“敌视我？好得很，好得很啊……”韩跃只觉胸口一股怒火怎么压也压不住，原本还想温水煮青蛙慢慢改造汉奴，原本还想循序渐进慢慢削弱佛家，现在他没这份心情了，他不想再隐忍下去！
“老子不陪你们玩了……”
韩跃眼神一冷，男子汉大丈夫，做人就要顶天立地，整天隐忍这个隐忍那个，何时才能念头通达？
佛门势大又如何？去你妈的蛋，老子连突厥和高句丽都敢硬碰。
他猛然转身顺着大街快步而行，这次不是想回家消气，而是直接奔向军营。
沈阳城的军营建在城东区，乃是一处占地百亩左右的大型院落。此院的院墙高有一丈，四周戒备森严，平日里大门紧闭，只有军中之人才能进出。
哐当！
军营大门被他一脚踢开，两个战士跑过来刚要请安，韩跃一人一脚都给踢开，站在大门口暴喝道：“李风华何在？刘黑石何在？尉迟宝琳何在？都给本侯爷滚过来……”
声音隆隆，带着怒气，此时军营大院中正有数队人马在操练，闻言都脸上一怔，心中暗暗道：侯爷这是咋了？
李风华和尉迟宝琳面面相觑，刘黑石却是想也不想直接拎着两个大锤子跑过来，大声道：“主公，是不是要打仗了？到底谁惹了您生气，某家这就去砸碎他的卵蛋。”
说话之间，李风华和尉迟宝琳也跑了过来。如今沈阳城军力一分为三，尉迟宝琳负责五千玄甲骑兵，李风华负责刚征的八千新兵，刘黑石负责的却只有两百人。
不过刘黑石麾下的这两百人可不一般，个个都是千挑万选的高手，上了战场是韩跃亲兵，下了战场是韩家部曲，每一人都能拿偏将的军饷。
“不知侯爷因何发怒，可否说与麾下听之！”李风华拱了拱手，小心翼翼问了一声。旁边尉迟宝琳也跟着拱手，同样道：“侯爷因何呼唤，但有差遣麾下莫敢不从。”
韩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负手望向天空，发现原本晴下来的天气似乎又有降雪迹象，他眼中忽然一冷，低头问尉迟宝琳道：“据本侯爷所知，你一向看佛家很是不爽？”
尉迟宝琳愣了一愣，点头道：“侯爷说的没错，麾下确实见了那群秃子就心烦，整天屁事不干，就知道阿弥陀佛，若不是侯爷军令压着，麾下真想跟他们干上几架……”
“好，我今天不压了，让你去爽！”韩跃猛然一挥手，轻喝道：“尉迟宝琳听令，命你立即调动玄甲骑兵，全城大索佛门之人，不管他们藏在民居还是臭水沟，本侯爷命你全都给我找出来。今天落日之前，将他们全部驱至南城门口。”
他说到这里缓缓一停，眼中森然一闪，突然加了一句：“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尉迟宝琳大喜过望，连忙拱手一礼，咧嘴笑道：“侯爷威武，您就等着看俺表现吧，他奶奶的，麾下早就想干死这群秃驴了。”
这货满脸兴奋，跑到操练场旁边兵器架上取了自己的竹节钢鞭，随即大声呼和开始调动兵马。
玄甲铁骑天下无双，平时看似懒散，一有军令却能瞬间集结。但见整个操练场狼烟滚滚马声嘶鸣，转眼之间五千骑兵已然翻身上马。
尉迟宝琳一声大喝，一马当先冲出军营，后面五千铁骑轰隆跟随，人人手提兵刃杀气腾腾，面上带着一股子狠辣之色。
如此大的阵势显然是要干仗，军营正中的一座房门突然打开，老程等人都被动静惊扰出来。
“这是咋了？看起来火气很大啊！”老程垫着脚尖眺望，一张毛脸略带兴奋，左手还拎着一个酒坛子。
军中不准饮酒，所以十几个国公刚才躲在屋子里偷喝。
李勣同样踮脚眺望，这位大唐儒将目光闪烁几下，忽然淡淡笑道：“老实人一般不发脾气，一发就是惊天暴怒，啧啧，这小子越来越有上位者威严了。”
此时韩跃却顾不得这群国公，他喝令尉迟宝琳调兵出营，转头又对剩下两人道：“李风华听令，命你携带本部八千新兵，前往城中大佛寺，本侯爷给你两个时辰推平，落日之前如果大佛寺还矗立着，你自己脱了盔甲离开沈阳城，以后不要再跟着本侯爷混……”
这比军令状还狠，李风华一脸肃重，大声道：“侯爷放心，今天落日之前，大佛寺必然只剩断壁残垣。”
韩跃暴喝一声，怒斥道：“耳朵聋了吗？本侯爷说的是推平它，你若留下断壁残垣，我心中还是不能通达！城门令李冲手上有火箭炮，田大叔看守的宝库里有炸药，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麾下明白！”
“明白了还不快滚，是让本侯爷亲自去拆吗？”
“得令！”李风华重重一礼，虽然被韩跃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是他心中却无一丝怨言。
虽无怨言，却有怒火，不过这股怒火不是针对韩跃，而是针对佛家。
“这群该死的秃子，必是做了什么恶心之事，才会惹得侯爷发怒，他妈的，老子让你们好看……”李风华翻身骑上战马，后面八千新兵紧紧跟随，出了军营之直奔大佛寺，其中又有数百新兵被他分为两队，一队去城门口寻找李冲，另一对则去宝库支取炸药。
既然侯爷说的是推平大佛寺，那就让它灰飞烟灭一点不留。
……
“这是要炸了大佛寺啊？”远处老程等人面面相觑，李勣手捻胡须沉吟道：“不知佛门到底做了什么勾当，竟然惹得那还如此暴怒，拆倒寺庙都不行，非得用炸药炸，啧啧，这得是多大的火气。”
众人心中都很好奇，国公们也是人，遇事也喜欢八卦，夔国公刘宏基嘿嘿笑道：“莫不是佛门那个圣女施展手段，强行倒推了泾阳侯？”
这等无耻语言，几个国公都一脸鄙夷，秦琼怒骂道：“你半截子快快要入土的人了，嘴上极点阴德行不行？”
老刘一脸不在乎，大咧咧道：“咋了，兴许俺老刘猜对了呢？泾阳侯一向心性绵和，你见他什么时候发过这样的大火，十有八九是在女人身上吃了亏。”
“呸，无耻！”秦琼喷了他一脸唾沫，面带嘲讽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当年落魄之时被一个歌姬看不起，你发迹之后就将她买了下来，不是用来当小妾，却让她天天跪着给你擦屁股。大唐有你这样的国公，老夫真是羞于你为伍。”
刘宏基哈哈一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眉飞色舞道：“让她擦屁股怎么了？老子买下她，就是要让她干这件事，大丈夫顶天立地，活着就该念头通达……”
“念头通达？”李勣瞳孔猛然一缩，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妙之感。
这位大唐儒将连忙垫脚眺望，果然见到韩跃派出两人之后并不收手，反而对最后一个亲信大声道：“刘黑石，本侯爷若是被人欺辱了，你会怎么办？”
刘黑石脑袋有些笨，为人却最为忠心，这货骤闻主公被人欺辱，那简直比自己受辱还愤慨，他双手猛然举起大锥子，恶狠狠道：“不管谁惹主公，俺都要砸碎他的卵蛋。”
韩跃大声道：“若是惹我之人很多呢？足足有十五万人……”
刘黑石想都不想，举锤叫道：“俺管它十五万还是二十万，只要主公一声令下，刀山火海老刘也会往上冲。”
有这样忠心耿耿的手下，韩跃心中的怒气略微平复一些，不过汉奴的背叛和刘黑石的忠诚两相对比，却让他莫名产生了一股失落感。
“身为凡人，却妄想庇护天下，韩跃啊韩跃，你傻不傻？”他喃喃自语，负手望着天空，但见原本硬朗的天色已经阴沉下来，零星小雪正在缓缓飘落。
“刘黑石，我命你带二百部曲前往大都督府，不管城中发生何事，你只好好护着大都督府便可。”
“主公，俺想去打架啊，俺想去砸碎那些惹您生气之人的卵蛋！”刘黑石摸了摸脑袋，前面尉迟宝琳和李风华又是去抓和尚又是去炸寺庙的，轮到他这里却得了一个守家的差事，这货生平喜欢干仗，自然闷闷不乐意。
没办法，忠心之事，不能硬骂，韩跃哄骗他道：“你也知道本侯有了子嗣，守护后宅乃是最大之事，本侯爷除了你谁都不敢相信，难道你也要辜负我不成？”
“原来是去保护未来的小侯爷，那俺老刘去……”刘黑石咧嘴憨笑，拎着两个大锤子大摇大摆走到操场，扯着嗓子吼道：“都给老子列队出发，咱们去保护大都督府，保护未来的小侯爷，不管谁敢去惹事，咱们砸碎他的卵蛋。”
“砸碎他的卵蛋，砸碎他的卵蛋……”二百个部曲同声高呼，这些人的武器全是纯钢打造的大锤，二百人战力能顶两千人用。
刘黑石哈哈狂笑，带着部曲们趾高气昂出了军营，一路直奔大都督府而去。这货憨厚，韩跃略作哄骗，他便觉得很是开心，认为主公给了自己最重要的差事。
远处老程等人面面相觑，心中皆生出一股不妙之感，这些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自然明白提前部署后宅护卫寓意什么。
李勣目光闪闪道：“事情不太对劲啊！”
如今突厥和高句丽联军已经被打退，沈阳城短时间内不会有战事，那么韩跃为什么还会保护后宅？
只有一个可能，他在预防城中哗变。
三十万百姓崇敬于他，这些人肯定不会暴乱，那么剩下的只有另一群人。
“不好，这小子要动汉奴……”李勣猛然一惊，胡须都揪下来两缕。

第294章 你们动我底线，我就打你们脸
李勣猜的一点没错，韩跃确实要动汉奴，既然给吃给喝不满足，那我就不给你们吃喝，既然给脸你们不要脸，那我就不再给你们脸。
“我，不欠你们什么……”他仰头望着天空，忽然伸手接过一片飘落的雪花，放在手心静静看着他融化。
掌心很热，雪花转眼就化，然而韩跃的心却渐渐冷了。
“小子，你到底想干什么？”李勣的声音匆匆传来，后面跟着老程等国公，人人脸上都带着慎重。
韩跃看了他们一眼，淡淡笑道：“英国公为何有此一问？”
“老夫见你先是派兵大索全城，后又让李风华去推到佛寺，前后两手皆是针对佛门，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何惹了你，但是此事我等皆都赞成。不过，你派刘黑石去守护后宅，这却让老夫心中难安……”
李勣目光炯炯，盯着韩跃道：“泾阳侯，自古成大事者莫不胸宽如海，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最后他干掉了吴王夫差，司马迁忍受宫刑之苦，最终写下浩瀚史记，韩信能忍胯下之辱，最后成为汉初三杰。由此可见，心胸宽旷者，莫不能忍。泾阳侯，你注定是要成大事的人物，万万不可因小失大。”
这话寓意深远，已经是在暗暗透露信息，长孙无忌本来还想阻拦，想了一想最终没有开口。
李勣谆谆相劝，韩跃却不为所动。
他一脸微笑道：“英国公说的都对，不过很可惜，你口中的都是英雄豪杰，而我韩跃是个小人物。”
韩跃说到这里猛然一停，目光显出坚定一色，一字一顿道：“我，不想忍……”
凭什么要忍，前世过得那般苦楚他都不肯弯腰，这辈子穿越大唐造福众生，满天下百姓都欠他的恩情，他凭什么要忍？
李勣轻叹一声，试探道：“泾阳侯，你是铁了心要动汉奴吗？”
“不错！”韩跃重重点头。
“难道就没有回旋的余地？”李勣有些焦急，继续劝说道：“你可知道，只要善待这批汉奴，你的声望会一飞冲天，到时整个天下都会赞扬于你。声望是最大的力量，能助你做成很多大事。”
“声望，哈哈哈，好一个声望……”韩跃仰天而笑，语带辈分道：“为了声望却要蒙蔽本心，这种声望不要也罢。”
他大笑转身，昂然踏雪而行，边走边道：“我从烂泥村中来，一心只想济苍生。然而我错了，有些苍生不需要接济，他们心早已冷了，麻木不仁，行尸走肉，以怨报德……”
一个词汇接一个词汇脱口而出，众位国公面面相觑，老程忽然低叹一声，沉声道：“这孩子语气萧索，怕是被伤了心神啊。”
“谁没被伤过心神？秦始皇幼年凄苦，汉武帝母后掌权，便连咱们陛下少年之时，不也被隋朝皇族侮辱过吗？上天是公平的，要想成为人上人，就得遭受常人百倍的磨难，老夫不能坐看这孩子犯傻，我还得再劝一次。”
李勣双手紧握拳头，对着韩跃背影大声喊道：“泾阳侯，那些汉奴到底如何惹了你？你是当朝侯爷，他们只是穷苦之人，为何不能容忍一些……”
“容忍？你让我容忍？”韩跃回头而笑，大声道：“沈阳城一战我甘冒城破之危设下计谋，费尽心思才救下这些人。我不求他们感恩，但也不想被人背叛。”
“背叛？”李勣微微一怔。
“不错，就是背叛。区区十日不到，这些汉奴竟然为了佛门而敌视我，初时我只恨佛家手段高，然而现在我却想明白了，不是佛门教义好，而是汉奴没良心，否则怎能十日不到就敌视救命恩人？吃我的饭住我的房，反过头来却要咬我，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我不要……”
众位国公面面相觑，直到此时才明白韩跃为何恼怒，背叛是最让人齿冷之事，李勣长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做最后一劝，大声道：“泾阳侯，为了天下名声，老夫请你再做隐忍啊……”
这话已经透露出太多信息，天下名声是两个词，李勣此言分明是意有所指。
可惜韩跃的身影已经出了军营，漫天雪花越飘越大，风声呼呼，隐隐送来他的回答：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这一次，我不忍，这汉奴，我不要！”
语气轻飘飘，立意却坚定。
李勣重重一拳，狠狠将一个兵器架子砸倒。
长孙无忌目光闪烁，这位大唐户部尚书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忽然出声道：“君者，恪守本心，圣者，念头通达，或许这孩子并没有错，错的是我们这些被阴谋诡计熏陶太久的老人……”
李勣微微一怔，随即陷入深思。
我错了么？成大事者不该隐忍么？
……
……
“我不会忍！”韩跃站在一条长街边上，目光不时爆闪几下，冷冷盯着街面上慌乱的场景。
五千骑兵手持兵器，见到僧人就抓，但有反抗立即几十条长枪猛捅。佛门最没有血性，仅仅死了三个僧侣，剩下之人顿时乖乖就范。
“不能抓大师啊，你们这些兵爷如此凶恶，死后会下地狱！”一群衣衫褴褛的汉奴突然冲出来，竟然用身体挡在僧人面前，想要抗拒玄甲骑兵抓人。
战士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如何解决。上头只说抓僧人，遇到反抗可以格杀，但却没说遇到百姓反抗该怎么办。
“将汉奴一起抓了！”韩跃猛然暴喝一声，森然道：“有一个反抗者抓一个，有十个反抗者抓十个……”
玄甲骑兵一惊，转头才发现韩跃站在街边，此时天上大雪飘零，然而韩跃的脸色比雪花还冷。
一个战士小心翼翼道：“侯爷，汉奴很多啊，足足十五万人……”
韩跃目现杀机，冷冷道：“便是十五万汉奴全都反抗，本侯爷一样命令你们抓，愣着干什么，动手，如果抓不过来，那就当街格杀。”
此言一出，长街寂静。
佛门是软蛋，汉奴们其实更软，韩跃善待他们之时，这些人还有勇气反抗，眼下见到韩跃发威，顿时人人噤若寒蝉。
玄甲骑兵历来令出必行，几个战士也是心狠，猛然抬起手中长枪，对着最先出来阻拦的那群汉奴狠狠捅了过去。
热血喷洒，尸体落地，足足有二十个汉奴被格杀当场。
剩余之人惊慌失措，跑又不敢跑，拦更不敢拦，先是有一个人哭喊着求饶，然后噗通跪倒在地，紧跟着更多人跪了下去，只不过转瞬之间，长街上到处都跪满了汉奴。
韩跃缓缓闭上了眼睛。
只不过杀了二十人，剩余十五万汉奴就乖乖跪下，你们身上的血性呢？你们背叛我的勇气呢？
奴性啊！
满身的奴性！
如果汉家儿郎全是这种没骨气的人，那么韩跃情愿一个人也不要。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远处忽然响起一声佛号，韩跃转头而望，却见是一队士兵押送着上百僧人，其中竟然有志操老僧和青月。
这两人武功极高，但却没有选择反抗，否则的话玄甲骑兵还抓捕不了他们。尤其志操老僧，他敢放言抵抗高句丽大宗师，想必自己也是个宗师人物。
“泾阳侯大索全城，以刀兵利刃加于僧侣脖颈，此举不啻于武帝灭佛，你不怕惹来佛祖怒火，来世降下无边业报。”
韩跃哈哈大笑，指着上空质问志操道：“老僧你看看天，苍天饶过谁。别拿你们的佛祖吓唬，佛祖是西方的秃头，管不到我东方的天地。”
他语气忽然一冷，森然道：“在中原这片土地上，玉皇大帝才是正统。”
韩跃其实也不信道教，他喊出玉皇大帝之语，无非是拿道教的教义与佛门相抗，借以坚定自己驱逐佛门的决心。
“阿弥陀佛！”志操老僧目光混浊，然而瞳孔深处却有智慧光芒在闪烁，忽然双手合十，轻轻宣了一句佛号。
“无量天尊！”韩跃同样宣了一声道号，随后意味深长道：“大师你看，我已经站队了，你是不是该反抗了。本侯爷知道你武功高强，你若想走，我沈阳城拦不住。”
老僧缓缓摇头，喃喃道：“既种恶因，必有恶果，老僧选择留下来，看看侯爷的道门把戏。”
韩跃哈了一声，语带所指道：“道门把戏没有，不过却有一出更好的大戏，老僧不妨随我同行，本侯爷请你一观。”
他转身大踏步而行，后面玄甲骑兵押着僧侣们紧紧跟随，一路直往城中大佛寺行去。
很快，目的地到达。
“劫难啊！”志操老僧猛然口宣佛号，一脸痛惜悲愤。
耗资百万贯的大佛寺，如今已经轰然倒塌，十几尊金光闪闪的佛像东倒西歪，就那么随意扔在瓦砾之间。
李风华手握大刀，李冲肩抗火箭炮，佛寺废墟上另有八千士兵来回奔走，一旦看到没有倒塌的墙壁，立马上前安放一包东西。
志操老僧面沉如水，他知道战士们安放的是什么，那是泾阳侯用以威震天下的炸药。
十几尊倒塌的佛像沾染尘土，上面又被不断降落的雪花覆盖，这些佛像通体黄金所铸，然而却没有一个战士上前敲下一块来。
李风华大喝道：“动作快点，咱家侯爷说了，拆寺庙不够爽，一定要用炸的才行，兄弟们赶紧点火，本将还想再听一回炮仗声。”
炸佛寺，在他口里只是放炮仗，耳听轰然一声巨响，原本倒塌的佛寺再爆崩塌，漫天积雪飞扬，砂石碎块乱飞，这一次大佛寺真是灰飞烟灭了。
“大师，眼前这场大戏，可好看否？”
韩跃眉头微挑，笑眯眯看向志操。
你们动我的底线，我就打你们的脸，韩跃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炸你佛寺只是第一步，后面我还有更狠的。哼，伸手动汉奴，我看你们怎么把手抽回去。

第295章 杀一半，留一半
“泾阳侯，你安敢如此？”一个武僧终于按耐不住，大声怒吼道：“我佛门有十万僧众，足迹遍布中原天下，你今日推倒大佛寺，须防它日自家也被推。”
韩跃哈哈大笑，笑完猛然眼神一冷，森然道：“你威胁我？”
“就是威胁，你待怎样？”这武僧再次怒吼，一脸暴怒道：“今日你先杀我佛门僧人，后推我佛门寺庙，此举不啻于灭佛，你不敬我佛，那就是魔鬼……”
“不敬你们就是魔鬼了？”韩跃眉头一挑，笑意涔涔道：“拿十万僧众来威胁我，真以为本侯爷就会怕了……实话告诉你，在我眼中十万僧人不过土鸡瓦狗，有种你们就来攻打沈阳，看看老子敢不敢开炮。”
他边说边笑，猛然喝令道：“李风华何在，给本侯爷砍了这个僧人，他不是污蔑我杀僧么，那我就杀，否则这个罪名不能坐实，天下僧众没借口来找茬……”
李风华抽刀在手，遥遥指着武僧道：“来来来，秃驴，俺给你一个机会，咱们单打独斗。”
那武僧探手入怀，掏出一本册子大叫道：“我有朝廷度牒，乃是堂堂正正的佛门子弟，除非当朝皇帝下旨，除此之外谁也不能让我动武，贫僧不和你打斗，我只和泾阳侯言语理论。”
这话简直无耻，韩跃听的目瞪口呆，转头对志操道：“老僧，这就是佛？”
自始至终，志操老僧一直不曾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武僧和韩跃打机锋，此时被韩跃追问，老僧终于双手合十，淡淡叹道：“泾阳侯莫要弄错了，佛是佛，僧是僧，不要混为一谈。”
韩跃目光一闪，心中忽然对这个老僧生出一丝敬意。
志操说的一点没错，佛是佛，僧是僧，两者确实不能混为一谈。
什么是佛？
佛这个字，左边一个单人旁，右边是一个“弗”字，弗代表不知道、不懂、茫然未知之意，但是搭配上单人旁之后，佛字的全意就变成了让人开悟，使人回头。
这才是真正的佛，需要苦修自身，远遁尘世，不能贪占世间的繁华。
志操老僧的意思很明白，佛不贪，僧贪！真正的修佛者远离尘世，唯有念佛者才会留恋人间。
韩跃目光带着探寻之色，望着志操淡淡问道：“大师，不知你是修佛者呢，还是念佛者呢？”
“志操是修佛之人，老僧念佛之人。”
这话听起来让人迷糊，但是仔细一想也能明白，无非就是告诉韩跃，志操本人是修佛的真如，但是他同时又兼任佛门领袖，所以不得不做一个念佛的老僧。
修佛远离尘世，念佛却行走世间，否则佛念给谁听？没人听的话如何能收集教众，如何能骗来钱财……
志操实在是有两个身份，他是真正的修佛之人，却又必须出来行走世间，因为他是佛门领袖，这其实是一种莫大的痛苦。
因为佛门的所有阴暗面，老僧全都知道，这是对一个修佛者最大的折磨。
韩跃微微叹息，他负手仰望天空，喃喃道：“大师很让人头疼啊，本侯爷真不知道该如何对你了。”
他猛然低头，直接问道：“不如你直接告诉我，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人，到底是志操大师，还是佛门老僧？”
若是回答大师，那么韩跃就放人，若是回答老僧，那么对不起了，只有杀之一道。
我韩跃手中也有屠刀，但我不想立地成佛。
“阿弥陀佛，泾阳侯心有善念，今日我佛门惹你如此，你竟然还要问清老僧的身份，此乃圣贤之举，老僧佩服……”
韩跃缓缓闭上了眼睛。
对方这话很明显，一口一个老僧，那是在告诉韩跃，我为了佛门，只能选择引颈受屠。
这是一位真正的大德高僧，这才是真正懂佛之人。
“大师，你走吧，今日我不杀你！”韩跃忽然挥了挥手。
老僧面沉如水，目光缓缓一扫身后僧众，他双手合十一礼，道：“泾阳侯可否把这些僧人也放了？三百武僧很难培养，这是我佛门的护法僧侣，老僧不能舍弃他们。”
韩跃眼神一冷，森然道：“既然大师开口相求，本侯爷如何也要给你个面子。杀一半，留一半。若有一人胆敢反抗，那就三百人一个不留，李风华，动手……”
李风华轰然举起大刀，对着一个武僧砍了过去。
有他第一个动手，周围数千兵卒各持兵器上前，转眼之间便把僧人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真是一场好杀！
漫天大雪飞扬，刺红鲜血狂喷，到处都有人头落地，到处都有惨叫出声。这是一场屠杀，但是韩跃的士兵却没有一人受伤。
佛门武僧本就不修德行，乃是专门练武护寺之徒，这些人听说韩跃要杀一半留一半，竟然突然向身边的同伴出手，转瞬之间制住同来之僧，用他们的性命换取自己的苟活。
因为泾阳侯说了，若有一人反抗，那就杀掉三百人。这可不行，死别人不能死自己，为了不让同伴反抗，武功高的僧人便制住了武功低的僧人，用他们的命换自己的命。
韩跃的士兵虽然在屠杀，但那一百五十个僧人却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啊哈哈哈！”韩跃仰天狂笑，指着倒下的僧人对那些汉奴道：“你们看一看，这就是所谓的佛，为了自己活命，敢拿同伴挡刀，他们有什么资格庇护你们？他们有什么资格让你们信奉？”
自始至终，志操老僧只是双手合十，倒是青月女尼双目喷火，恶狠狠盯着韩跃。
仿佛只是一瞬间，又似过了几万年，当一百五十个武僧全部倒地，李风华忽然一抹脸上的血迹，大声禀告道：“侯爷，已经杀了一半。”
“可杀的爽了？”
“回侯爷，麾下不爽……”
“哦？这却为何？”
“毫无血性，宛若杀鸡，最可气的是这些僧人乃是被同伴制住，麾下感觉很是恶心。”
韩跃仰天大笑，声音又大又癫狂，几乎把眼泪都笑了出来。他大声道：“不爽也没有办法啊，这就是世人心中的念佛者……”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志操老僧双手合十，转身缓缓离开。
剩下一百五十个僧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心翼翼抬脚跟随，发现周围士兵并不阻拦，一时之间所有武僧争先恐后，紧紧追在志操老僧身后。
在众人眼中，这些武僧或者并非追随方丈，而是追随一面护身符，因为泾阳侯很尊重志操大师，要放他一条生路。
僧人越走越远，转眼就要消失在风雪之中，耳听一个声音忽然传来，低沉而又迟缓，似乎是在念经，又似是在发宏愿：“我若证得无上菩提，成正觉已，所居佛刹，具足无量不可思议，功德庄严。世人再无苦楚，罗刹放下屠刀……”
韩跃哈哈大笑，遥遥喝道：“大师一路好走，佛门已与我反目，咱们日后再见之时，那可就是生死敌人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今日既种恶因，明日必得恶果，泾阳侯杀僧又放僧，老僧的心中愤恨，但是志操的心中感激。若我青灯古佛之时，必然为侯爷转动经纶祈福，若我行走世间之时，侯爷需得小心佛陀怒火，这天下虽然大，老僧的武功却能排进前三……”
“他年之事，他年再说吧！”韩跃放声大喊，哈哈笑道：“今日本侯爷杀了一群秃驴，忽然感到浑身松快，念头无比通达。老僧慢走，好走不送，啊哈哈哈。”
一声长长佛号，遥遥从远处传来，随即湮灭在风雪之中。
李风华目光闪动，凑上前来低声道：“侯爷，如今您已经和佛门反目，这群秃子最擅长蛊惑人心，天下十万僧众可不是闹着玩的，不如让麾下带领一队人马出城，找个地方将这群秃驴全都给……”
他手放脖子处做了个咔嚓姿势，韩跃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拒绝，冷冷道：“佛门之事，非是屠刀可以灭绝，本侯爷自有打算，无须你来担心。”
李风华连忙点头，小心翼翼把大刀收回鞘中。
韩跃负手而立，目光仰望天空，沉声下令道：“你现在带领人去和尉迟宝琳汇合，再来一次大索全城，将所有的汉奴一并聚拢起来。”
李风华微微一怔，不明所以道：“侯爷这是想干啥？”
韩跃淡淡一哼，冷然道：“佛门不是想要这些汉奴么，本侯爷大发慈悲，送给他们……”
李风华再次一怔，目光转向长街上许多汉奴，隐隐明白了韩跃的打算。
侯爷这一手，是要让佛门进退不得，乖乖养活十五万汉奴啊……
……
时大唐贞观四年一月，泾阳侯于沈阳城艰苦一战，尽败突厥与高句丽联军，解救汉奴十五万，消息传出，天下赞誉。
已有儒生准备著书立传，然则尚未动笔，忽然又有消息传来，泾阳侯一日之间连做三件事，先炸佛寺，后杀武僧，随即又下严令，驱逐十五万汉奴离城，让这些汉奴去投奔他们所信奉的佛家。
结果佛家飘然远遁，将十五万汉奴抛在风雪之中，没有一丝照顾和停留。
此消息一经散播，顿时天下哗然，没有人去骂佛家抛弃汉奴，但却有无数人痛骂泾阳侯冷血无情，有儒生千里迢迢赶赴长安，准备撞击登闻鼓，意欲状告韩跃苛待同族，不配做大唐侯爷。
儒生还只是愤慨韩跃驱逐汉奴，世家则别有目的，纷纷组织卫道士开展骂战，各种污言脏语纷至沓来，一时之间韩跃之臭满大街，与水中恶蛟、山中猛虎比肩，号称大唐中原三害。
面对所有的骂声，面对所有的指责，据说泾阳侯韩跃毫不在乎，只是站在沈阳城头嗤笑一声，淡淡道：“滚你妈批……”

第296章 朕非打死他不可
哐当——
一张雕花桌案被掀翻，文房四宝散落一地，一蓬墨汁四溅飞扬，喷得两个太监满头满脸都是。
“这臭小子疯了吗？他安敢如此……”大唐皇宫太极殿，皇帝暴怒的吼声几乎要将宫殿震塌，咆哮道：“朕要收他的兵，朕要削他的爵，臭小子安敢如此，气煞我也。”
李世民一脸铁青，手持长剑乱劈乱看，宫殿之中满目狼藉。
皇帝暴怒，一众太监胆战心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生怕被皇帝怒火牵引，最后枉死成为剑下冤魂。
有个机灵之辈跪在地上悄悄后退，趁着李世民不注意的功夫溜出门外，准备去给皇后报信。
哪知他才一出门，整个人忽然停住，赫然发现皇后就咱在门口，旁边另有一女正是杨妃，一后一妃脸上皆带着担忧，正小心翼翼向里面窥视。
这太监也是聪明，噗通一声跪倒下去，苦苦哀求道：“皇后娘娘救命，杨妃娘娘救命……”千古一帝李世民，毕竟只是史书上的描写，史家之言只注重记载皇帝的雄才大略，对于皇帝暴怒之时好杀人的事情，那是很少提及的。事实上李世民的性子里很有几分狂虐，以前长孙中暑之时，他就暴怒杀过太监。
长孙幽幽一叹，挥手牵起杨妃，两人一起进了宫殿。
“陛下，为明君者，当制怒！”皇后越过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上前恭敬对李世民一礼，柔声道：“生气会气坏身子，陛下何苦如此。”
“哼！”李世民鼻尖里重重一声，挥剑将桌子劈下一脚，他随手将长剑扔在地上，对一地宫女太监喝道：“都给朕滚蛋，迟走一步，定斩不饶……”
众宫女太监如逢大赦，连忙向皇帝磕头，然后又郑重向皇后拜谢，最后才小心翼翼从地上爬起来，慌里慌张跑掉了。
转瞬之间，偌大的宫殿就只剩下李世民和皇后杨妃三人。
满屋子都被皇帝砸了个狼藉，李世民随意找了个凳子一屁股坐下，胸口不断起伏，脸上怒气未去。
长孙噗嗤一笑，上前帮丈夫整理发怒弄乱的衣衫，低声道：“陛下您就别装了，臣妾跟了您二十多年，深知您脾气秉性。若是您真得发怒，刚才一屋子太监宫女怕是要死掉大半，绝不会拖到臣妾和杨妃妹子过来。”
李世民哼了一声，扭头道：“朕没装，朕是真的生气了。朕要收他的兵，朕要削他的爵，让这臭小子滚蛋，滚回烂泥村去受苦，让他继续去做混混儿……”
“好好好，收他的兵，削他的爵，让他滚蛋！”长孙不断安抚丈夫，有时候发怒的男人就像小孩，需得女人温柔来哄。
长孙显然是一个合格的妻子，素手整理完李世民衣衫，随即便放在丈夫胸口抚摸顺气，故意笑嘻嘻道：“好多年不见您雷霆暴怒，臣妾还有些怀念呢，记得当初我在大雨之夜临盆，结果却被潜龙抢走了孩儿，那一夜您也是暴怒冲天，连太上皇的话也不听，带着人马狂追上百里地。那夜大雨如注，人在雨中连眼睛都睁不开，可是您却足足奔跑了上百里。陛下啊，您其实比臣妾更疼孩子呢，对不对……”
“朕才没有！”李世民还在嘴硬，扭头生气道：“臭小子这次惹下滔天大祸，朕非削他的爵位不可，再这样下去早晚要出大事。”
长孙咯咯一笑，手掌轻轻敲打丈夫一下，柔声道：“是因为汉奴的事么？跃儿驱逐汉奴，满天下都在骂他，臣妾也有些生气。”
李世民恨恨道：“短短七天时间，天下风传而遍，这一次世家大族算是赢了，为了让消息尽快散播，他们纷纷动用飞鸟传书，有用鸽子的，有用鹞鹰的，最可恨的是太原王氏，整整放飞了几十只海东青。”
他看了皇后一眼，越发愤恨道：“这种禽鸟一日之间可飞千里，三日就可把消息传遍大唐。臭小子七日之前驱逐汉奴，到三日前天下已经尽知，朕想帮他压下这个消息都没办法，该死，真该死，气死朕了。”
原来李世民暴怒，生韩跃的气只是一小部分，最大的原因乃是消息被快速传播出去，让他连压制的时间都没有。
谁家当爹的不护犊子，皇帝也是人，也会帮儿子擦屁股。
长孙自然明白丈夫的心情，转头对杨妃道：“妹子，你家李恪不是刚刚写了一篇作业么，还不拿给陛下看看。”
杨妃嫣然一笑，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某页让皇帝观看。
“咦？”李世民微微惊叹，盯着作业本仔细观瞧。
“世人贪婪，每每受恩而忘恩，农夫救蛇而被咬死，东郭救狼而遭狼吃，此所谓升米恩斗米仇也……”
皇帝看到这里忍不住啧啧一声，沉吟道：“这个说法以前从未听过，然而细思发人深省，李恪才多大，他能琢磨出这样深奥的学问？”
杨妃连忙道：“这是泾阳侯的手笔，他撰写两本教材让恪儿研读，这些句子都是教材上写的，我家李恪只是手抄一边，他还没本事写出这么高深的句子。”
李世民哼了一声，道：“难怪朕觉得这句子眼熟，原来又是臭小子的口吻。”
长孙在一旁道：“陛下，您再接着看呀，下面还有呢！”
皇帝“嗯”了一声，继续翻阅作业本。
“施恩者，不图报，若欲图报则何如？唯有一法，先打压，再打压，还打压，待其绝望之时，稍加援手，必然感恩戴德……”
李世民看到这里猛然一停，有些生气的看了一眼杨妃，怒道：“这是帝王之术，臭小子不懂事，他敢教，你为什么敢让李恪学？”
杨妃娇躯一颤，小声道：“陛下，臣妾最初也没发现，等到李恪写完作业拿给我看时，我才知道泾阳侯教他这些东西，当时臣妾就吓坏来，连忙禀告了长孙姐姐。”
李世民哼了一声，忽然又奇怪起来，喃喃道：“帝王之术乃是皇族秘本，朕从来没有教过臭小子，他怎么能懂这个？”
长孙微笑道：“陛下您可不要忘了，紫阳真人学究天人，这天下恐怕还没有他不懂的学问。跃儿师承紫阳真人，想必这帝王之术是从那里学来的。”
李世民恍然大悟，低头又去看作业本。
“打压之道，譬如驯马，取铁鞭，铁锤，匕首三物。先以铁鞭抽之，若服，则为良马，此良马可小用。铁鞭抽而不服者，可换铁锤猛击之，若服，则为良驹，此良驹可大用。”
皇帝缓缓点头，沉吟道：“以马比人，不言自明。良马一次就能驯服，但却只能小用，良驹却需两次才能驯服，但是可以大用。”
他继续往下看作业本，入眼看到最后一行字，整个人忽然怔在那里。
只见纸上写着：铁鞭驯不服，铁锤打不服，此乃桀骜之马，虽有日行千里之能，实则存有噬主之心。如此当奈何？无它，以匕首刺，杀之。
“好！”李世民重重一拍大腿，点头赞许道：“臭小子果然聪慧，这匕首刺马深合朕意。不能用之为才，那便杀之吃肉。越是有能力的人越不好收服，若是不能收归己用，留下反而会成为威胁……”
皇帝说到这里忽然收声，他看了一眼杨妃，淡淡道：“不过李恪注定只能成为王爷，这种东西帝王之术以后不能再学，你把他的教材拿来给朕，我亲自删减之后再还给你。”
杨妃自然不敢反驳，乖乖施礼答应。
旁边长孙却轻轻拍打一下丈夫，低声道：“陛下，您现在还怪跃儿驱逐汉奴么？他向来爱民如子，怎么会忍心让汉奴待在风雪之中，臣妾觉得这里面有些道道呢……”
李世民微微一怔，若有所思道：“观音婢这么一说，朕似乎也明白了臭小子的用意。他这是要用驯马之道驯人，先狠狠打压汉奴，然后才好收服使用。”
长孙咯咯浅笑，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嘻嘻道：“您看看吧，这是臣妾今天早上才接到的海东青传书。”
李世民接过来打开一看，只见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几行狗爬大字，满天下能把毛笔字写的这么难看之人，除了他的大儿子再无别人。
信上写道：娘娘救命，世人都说打一棍子给个甜枣，但是汉奴不行，这些人麻木不仁，需得动用重手段改造，臣准备打三棍子才给一个枣，期间手段必然暴烈无比。我估计陛下肯定要揍我，还请娘娘救命，悄悄化解陛下怒火。这事咱们知道就行，万万不可让陛下知道，他那脾气，点火就炸啊……
砰——
李世民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怒声道：“臭小子，朕非打死你不成。”
敢说皇帝脾气臭，满天下也只有韩跃一个人了。
长孙吃吃笑道：“陛下看到没，您这大儿子跟我最亲，有什么话都会告诉臣妾。咯咯咯，说您的脾气点火就炸，还真是一点没说错呢。果然不愧是嫡长子，对父亲的性格了如指掌。”
李世民牙都快咬碎了。
“这臭小子，朕非打死他不可。”

第297章 一个不留，全部贬为奴隶
白山黑水，天寒地冻，古松披着大雪，入眼雪原茫茫。夜色很黑，寒风呼啸，一处山林却透着火光，不时响起树枝燃烧的噼啪声。
小丫丫乖乖趴在爷爷怀里，脸蛋红扑扑很是可爱，然而眼睛里却带着一丝畏惧和害怕。
她爷爷的脸色越发苍老了，不时长吁短叹几声，枯瘦的老手紧紧抱着孙女，目光茫然望着眼前的火堆。
“爷爷，我饿……”小丫丫手指放在嘴中，眼睛紧紧盯着火堆，嘴角稀里哗啦流着口水。“为什么那些大叔不准丫丫吃东西，粮食是大哥哥给的，也有一份属于丫丫。”
小女孩感觉很是委屈，一双写满童真的大眼睛里沁着泪水，她小小年纪想不明白，那些大叔收走她和爷爷的粮食之时说得很好，为什么吃饭之时却不准她靠前。
老人连忙将她的嘴巴捂上，轻声道：“不要说话，会被人打。”
“可是，那些粮食有我一份。”小丫丫挣扎着甩了甩脑袋，躲开爷爷捂她的手，继续道：“早上他们不让丫丫吃，晚上还不上丫丫吃，这些大叔坏死了。”
老人一声长叹，他左右看了两眼，发现山林中燃着很多篝火，无数汉奴围着篝火取暖，其中身体强壮的都在大吃大喝，而那些年老和幼小者却只能乖乖看着，不时吞咽口水，但却不敢上前。
被抢夺粮食的不止他们祖孙俩。
“造孽啊！”老人满心沉痛，低头望着孙女，终于狠下心站起来，颤颤巍巍走到一个汉子旁边，小声道：“大刘，能不能匀一点粮食给我们，丫丫一整天没吃饭了，她现在很饿。”
名叫大刘的汉子看他一眼，麻木不仁道：“我自己都吃不饱，还匀给你们？一边去一边去，别蹲在这里碍眼。”
“这些粮食是丫丫求来的！”老人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十五万汉奴离开之时，侯爷只给了一百车粮食，是丫丫哭着怕挨饿，所以侯爷又多给了一百车。这些粮食有一半是丫丫求来的，你们不能这样。”
大刘牛眼一瞪，恶狠狠道：“老不死的纯粹放屁，你家丫丫是神仙不成，她求人家就给？”
说话之间，重重咬了几口手里的饼子，冷冷道：“一车粮食只有几百斤，两百车听起来很多，但也不够十几万人吃喝，我们只能先保证强壮者吃饱，否则无法保护你们这些老弱病残，滚远一点，别耽搁我吃饭。”
老人有些恼怒，生气道：“大刘，你小时候有一次生病，被突厥老爷扔在草地上等死，是我偷偷把你捡回来，又帮你娘四处去挖草药，最后才保住你一条命，你现在怎么这样？”
“老子现在已经不是汉奴了，你还提这些干什么？”大刘满脸愤恨，猛然站起来对着老人重重一脚，恶狠狠道：“老不死的，若不是你家丫丫吵着要吃肉，那天就不会被大人物抱去锅边喂饭，大人物不给她喂饭吃，也就不会发现佛爷们抓人的事情。一切都是你家丫丫的错，这个该死的小畜生，害的大家都被赶出城池……”
他越说越气愤，眼中渐渐现出狠辣之意。老人心中打个突兀，慌慌张张跑回去抱住丫丫，哀求道：“老汉不要饭了，老汉不要饭了，求你看在我们可怜的份上，千万不要打我们。”
“滚远一点，免得惹了老子发火！”
老人抱起丫丫，佝偻着腰身缓缓离开，远远躲到一株大树之后。
东北的夜晚很冷，才离开火堆不久，祖孙二人便感觉寒意袭来，忍不住浑身打着哆嗦。
“爷爷，大刘叔叔好坏，他为什么要踢你。”
老人一脸黯然，叹息道：“丫丫不要说话，天气很冷，你快趴到爷爷怀里睡觉，说话越多越感觉饿。”
小女孩哪里能睡着，东北夜间酷寒无比，祖孙二人本就衣衫单薄，现在又远离了火堆，无边寒意侵扰，丫丫不断在打寒颤。
“造孽啊！”老人使劲搂着孙女，希望用自己的体温让她温暖，然而他年老体衰，身上又有多少热力？
“爷爷，为什么我们会被赶走？侯爷大哥哥那么好的人，他可喜欢丫丫了，那天他抱着我吃肉，那个肉可香了，丫丫一辈子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爷爷，大哥哥为什么赶我们走啊……”
小女孩被冻得有些迷糊，趴在老人怀里诺诺出声，一双大眼睛使劲睁着，期待着爷爷给她答案。
老人仰脸避开孙女的目光，自己苍老混浊的眼中却溢出泪水，喃喃道：“丫丫不要怪侯爷，是我们自己做错了事，所以才会被赶走。”
“我们做错了什么事？”小女孩十分不解，咬着手指皱眉道：“丫丫很听话的，那天我抱着大扫帚使劲扫雪，大哥哥还夸我能干呢。”
老人的泪水滚滚而下，抱着孙女哽咽道：“不是你的错，是爷爷的错，是爷爷的错啊。丫丫，爷爷对不起……”
老人无法告诉孙女，汉奴们之所以被驱逐，是因为暗中背叛了侯爷，吃人家的喝人家的，暗地里却偷偷信奉侯爷最不喜欢的佛爷，而且还为了佛爷和侯爷对抗。
天气越来越冷，小女孩虽然趴在老人怀里，然而渐渐却抵抗不住，又冷又饿之下，昏昏沉沉闭上了眼睛……
……
……
旁边忽然有个年迈的老妪缓缓过来，手里托着半块冷硬的饼子，低声道：“谭家老哥，快把饼子给丫丫吃，小孩子一天水米不进，这样的天气大人都扛不住，再饿下去她会死的。”
老人眼睛一亮，伸手要接饼子，猛见一道人影轰隆隆冲了过来，一脚将他踢翻在地，骂骂咧咧道：“老不死的，装可怜给谁看？”
这人正是大刘，他一脚踢倒老人，转头却对那老妪恶狠狠道：“娘，您要再乱送粮食，以后也别吃了。”
说话之间，一把夺过饼子，气呼呼道：“十几万人吃喝，两百车粮食只能坚持四五天，要不是儿子和那些壮汉想了这个办法，大家早就断顿挨饿了。”
老妪畏畏缩缩道：“你们是没断顿，可是老人小孩已经饿了两天，我的好儿子，娘亲一辈子都教育你要积德行善，咱们可不能作孽啊……”
“只要自己能活，我管他们干啥？”大刘一脸癫狂，忽然用手一指摔倒地上的老人和丫丫，恶狠狠道：“这个小畜生明明和大人物关系很好，为什么不多要几千车粮食？若是她能要来那么多，大家谁也不会挨饿，自然分给她一点吃吃。”
一边说着，一边将饼子狠狠往怀里一塞，冷冷道：“明天就没有粮食了，既然老娘你不吃，这块饼子我留下明天充饥，免得你又到处送人。”
转身扬长而去，自己回火堆边烤火取暖去了。
老妪擦了一把眼泪，上前将地上的老人和丫丫拉起来，哽咽道：“谭老哥，老身对不起你，养了这样一个娃子……”
“唉！”老人使劲抱着丫丫，发出长长一叹。
风寒天冷，丫丫不断打着哆嗦，老妪忽然脱下自己的外衣给丫丫披上，满脸羞愧道：“咱们临走之时，侯爷专门送了丫丫一件皮袍子，可惜我家孽子毫无人性，竟然抢了自己去穿，老天无眼啊。”
老妪抹眼擦泪，老人也眼角湿滑，两人佝偻着身体护住丫丫，小女孩十分懂事，强忍寒冷笑道：“刘奶奶不要哭，丫丫一点都不冷。大刘叔叔冷，所以才会抢我的皮袍子。”
“老天无眼啊！”老妪只会哭。
远处大刘哼了一声，不屑道：“老天当然无眼，否则怎会看着我受苦，哼，该死的侯爷，就不能送一件大点的皮袍，这件只能遮挡我半身，硬穿都穿不上。”
他当然穿不上，韩跃送给丫丫的皮袍子乃是貂皮缝制，本来是晋阳公主小兕子穿的，小孩穿着合身，大人却只能当个马甲。
入夜越深，天气越冷，几个汉子朝着篝火里扔了许多木柴，蜷缩着开始睡觉。
大刘使劲裹了裹皮袍子，对着远处喝道：“老娘你要不怕冷，就陪在那里冻着，我要睡觉了。明天粮食断顿，我还要想办法去打猎吃饭。”
他歪头睡到在火堆旁边，临睡之前还嘟囔了一句：“去他妈地老天有眼，老天若是有眼，就不会看着咱受罪。”
老天确实没有看他，但是有人在看他。
就在这山林不远之地，一队战士静悄悄趴在风雪之中，人人身上穿着厚厚皮袍，背上各自背着一大包棉衣。
“侯爷，麾下觉得这群汉奴真是不值得救，没人性啊！”尉迟宝琳满脸愤怒，旁边李风华也一脸气恨，两人垂手立在韩跃身旁，小声汇报刚才所探之事。
其实不用他们汇报，韩跃已经知道林子里发生了什么，他手上有望远镜，能够看清大刘抢粮食踢老人的场景。
“这个大刘已经不是人了，编到下等奴隶之中，发配到夹皮沟挖矿吧。”韩跃缓缓放下望远镜，他的眼神有些冷，心中却有一团火，森然道：“还有那些抢夺老人粮食的人，一个不留全部贬为奴隶，现在就给我送到夹皮沟，本侯爷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他们。”

第298章 本侯爷给你一次机会
尉迟宝琳一脸愤慨，生平第一次抗拒韩跃的命令，气呼呼道：“侯爷，这些畜生抢夺老人和小孩的粮食，差点让好多人饿死，麾下觉得贬为奴隶太便宜他们，应该直接提刀杀了。”
韩跃摇了摇头，淡淡道：“本侯爷虽然厌恶佛家，但却觉得他们有一句话说的有点道理，既种恶因，便有恶果，这些年轻汉奴抢夺老人粮食，本侯爷让他们用下半生的劳动来赎罪，挖金子给老人们买粮食吃。”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既然老天不降罪，那么我来降罪。
大刘这种人不相信苍天有眼，那么韩跃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就算苍天没有眼，这个世上还有带眼之人。
你做下恶事，我看在眼中，苍天没有眼，我来代天刑罚。
在这个时代去挖矿，那可是拿着人命去换金子，然而韩跃却毫无心理负担。
这些汉奴的下半生注定只能成为旷工，要么累死，要么老死，韩跃一辈子都不会放他们出来。
尉迟宝琳和李风华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大喝道：“众将听令，随我上前去抓人，凡是这七日来有过抢夺粮食行径者，一律抓为奴隶。”
后面的战士早就等着命令，这几日战士们已经气炸了，若非韩跃军令拦着，恐怕早有人跑去砍那些汉奴。
无数兵将冲入山林，不多时四处便响起惊慌错乱的求饶声，壮年汉奴们对老人小孩够狠，但是面对战士却只会求饶，前后对比简直是莫大讽刺。
玄甲骑兵天下无双，别说是出手抓汉奴，对战突厥骑兵都能以一挡三，战士们冲进山林四处奔走，见到壮年便抓，遇到老人小孩则扔下一件棉衣，口中喝道：“看清楚了，这是咱家侯爷怕你们冻着，专门赏赐下来的衣物。小孩优先穿上，多余的给老人穿。谁敢动手乱枪，休怪兵爷一枪一个捅死你们……”
没人敢抢，特别听话，整个山林之间满满跪了一地人。
老人小孩是跪下感谢，其余汉奴则是跪地求饶。
韩跃迈步踏着积雪，一步一个脚印走进山林，每当行至汉奴身边，总有人哭喊着求饶。然而这一次韩跃心硬无比，冷着脸装作没听见。
“丫丫过来，大哥哥抱着你！”
韩跃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小女孩，他缓缓伸开双手，僵冷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暖意。
丫丫欢呼一声，踉踉跄跄从雪地上奔跑，一下扑进韩跃怀里，甜甜笑道：“大哥哥，丫丫好想你。”
韩跃哈哈大笑，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打趣道：“是想大哥哥带你去吃肉吧！”
“嗯！”小女孩直接点头，丝毫没有做作，搂着韩跃脖子娇憨道：“丫丫最喜欢吃肉了，肉可香了，跟着大哥哥有肉吃。”
小孩子天真烂漫，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她说喜欢韩跃是因为跟着韩跃能够吃饱饭，这话乍一听感觉有些伤人，但是细细一琢磨，世间哪有纯粹的喜欢，总要有某种原因的。
丫丫的直言不讳，反而比那些冠冕堂皇的谎言更加真挚。
韩跃双手抱着她，转头对一个战士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拿件袍子过来，敢冻着我闺女有你们好看……”
闺女？
侯爷这是要认个义女啊？
战士们面面相觑，望向小丫丫的眼神顿时热烈起来。
乖乖不得了，侯爷认下的闺女，就算不是亲生之女，那身份也高到天边啦。
这些战士人人都背着一包袱棉衣，原本就是给老人小孩准备的，有人取出一件想要拿过来给丫丫，脸上还挂着讨好的笑容，小声道：“小姐快穿上，天气可冷的很，万万不敢冻着。”
旁边忽然冲出来刘黑石这货，他一脚将战士踢翻，随即脱下自己身上的貂皮大氅，咧嘴骂道：“主公的义女怎能穿棉衣，必须得穿貂裘才配。”
说话之间亲自跑到韩跃身边，小心翼翼把貂裘给丫丫披上，憨厚笑道：“丫丫，俺就是刘黑石，是你义父麾下最厉害的大将，以后谁敢欺负你就跟俺说，黑叔叔去帮你砸碎他的卵蛋……”
边说边舞动一下大锤子，弄得风声呼呼作响，一锤将雪地砸了个大坑。
这货哄孩子都不会哄，一张黑脸吓得小丫丫打了个哆嗦，韩跃抬脚狠狠踢他一下，喝骂道：“滚一边去，山林之中多虎狼熊豹，你去猎杀一头黑熊过来，本侯爷要给孩子做一顿烧烤。”
“好嘞！”刘黑石答应一声，兴冲冲拎着两个大锤子转身边走，浑然不觉得韩跃让他猎熊是件危险之事，哈哈大笑道：“主公等会烧烤，可得把熊掌赏俺一个，上次吃过之后，感觉啥东西吃着都不香了。您要是不给，俺就不去猎熊……”
“没出息，还学会威胁了！”韩跃笑骂一声，双手小心帮丫丫掖好貂裘，抱着她走到火堆旁边烤火。
此时火堆旁边跪了一地人，有被战士们用绳子捆住手的壮年汉奴，也有叩头致谢的老人小孩，众人眼见大人物怀抱丫丫溺爱十分，心中羡慕到极点。
大刘跪在地上眼珠子乱转，忽然开口道：“丫丫小娘子，我是大刘叔叔啊，最疼爱你的大刘叔叔。”
他不敢站起身来，用膝盖跪在地上不断前行，小心翼翼道：“丫丫，大刘叔叔知道错了，你看这天寒地冻，叔叔双手被人绑着，好可怜啊。”
小女孩心善，忍不住便抬头去看韩跃，嘴巴张了几张，终于鼓起勇气道：“大哥哥，能不能让大刘叔叔过来烤火。”
韩跃捏了捏她的鼻子，柔声道：“以后不准再喊大哥哥，要喊我义父，记住了没有。”
“义父？”小女孩歪着脑袋，有点不懂义父是什么意思。旁边一个老人有些焦急，开口道：“丫丫快喊爹爹，义父就是爹爹。”
这是善意的解释和帮助，老人看遍人生百态，深知小女孩这是遇上了一辈子最大的转折，生恐丫丫迟疑引来大人物的不快，进而失去这次良机。
“丫丫快喊啊，喊了以后，侯爷就是你爹爹了。”
小女孩的脸色忽然一阵黯淡，打哆嗦道：“丫丫的爹爹被人打死了，我不能喊大哥哥爹爹，他也会被人打死。”
多么善良，多么童真，在她幼小的心灵中，自己爹爹被突厥人打死，是因为自己喊爹爹的缘故。
韩跃心中没来由一疼，搂着她温声道：“丫丫不要害怕，以后只有咱们打别人，没人敢来打咱们，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打死我。”
“真的不会被打死？”
“不会！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么，我杀了好几万突厥人，是这片土地上最厉害的大人物。”
“爹爹……”小女孩放下心中负担，甜甜喊出了声音，双手搂着韩跃脖子开心道：“我又有爹爹啦！”
旁边那个老人轻出一口气，眉眼之间全是释怀，当然也有一丝羡慕。
大刘用膝盖行走，小心翼翼往前不断凑过来，涎着脸道：“恭喜丫丫啊，以后就是贵人了。”
丫丫年纪虽小，但却不忘他刚才的请求，搂着韩跃脖子道：“爹爹，能不能给大刘叔叔解开绳子，让他坐在火边烤一烤火。”
韩跃轻哼一声，大手抚摸着丫丫干枯的头发，柔声道：“你以后不要叫丫丫了，既然拜入我膝下，需得跟着我姓韩，为父给你取一个名字叫做韩雪。雪最皎洁，不存污垢，像你的心灵一样干净。”
“韩雪，丫丫以后要叫韩雪么？”
“对，叫韩雪，既能寓意你之禀性，也能纪念为父在雪中收你。雪儿先趴在为父怀里睡一会，你现在还小，有些事情不懂得如何处理，为父不想让你看到太多……”
“哦！”小女孩答应一声，乖乖把脑袋伸到韩跃怀里。这一日她又冷又饿，弱小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趴在韩跃的胸怀里只觉温暖无比，不多时便发出香甜的酣睡声。
韩跃用手轻轻拍打，然后缓缓抬头一扫。大刘心中发寒，猛然生出一股不妙之感。
便在这时，忽然一个战士悄悄走过来，压低声音道：“禀告侯爷，小娘子的爷爷受不住冻，他……他……”
韩跃挥了挥手，发出轻轻叹息。
他刚才从老人怀里接过丫丫之时就发现，那老人已经处于弥留之际，同时冻死的还有大刘之母，两个老人把衣服给了小女孩，自己哪里能抗住严寒酷冷？
“你娘亲用她的命，救了你一命！”韩跃盯着大刘，冷冷道：“本侯爷给你一个机会，我要你徒手挖一个坑，立一座坟，也是让你能尽一次孝，做一次人。”
这算是要放他一马，新收义女的恳求加上大刘老娘的命，韩跃终于被感动，决定给大刘一个活命机会。
可惜大刘却不懂得把握，讪讪笑道：“眼下天寒地冻，积雪坚硬无比，俺用手恐怕挖不出大坑，您能不能让周围的兵爷赐个刀子，只要有刀在手，俺肯定能挖个大坑埋了老娘。”
“要刀是么？好啊……”韩跃淡淡一声，脸上现出一丝微笑。
他目光森然一冷，旁边一个战士抽刀走了上来。

第299章 佛门到底是何目的？
噗嗤——
一蓬热血喷溅，一颗头颅飞起，大刘的身体直接栽倒地上，脖颈里的鲜血汨汨流淌，侵染了一大片白皑积雪。
他的头颅被一刀砍掉，在空中飞出去足有三步远，然后重重落到雪地向前翻滚，头颅停下之时，正好面对着自己母亲的尸体。
从战士抽刀到他头颅落地，前后只不过一眨眼功夫，据说人的脑袋被瞬间砍掉之后，人并不会立马死去，大刘的脸上还带着讪笑，茫然，眼角却有一丝阴狠。
“哼哼，开口要刀，无非是想挟持侯爷，你倒打了个好算盘……”战士快步上前，弯腰对着头颅嗤笑一声。
直到此时，大刘的瞳孔才终于僵住，死前还保持着阴狠和不甘心，显然是被战士猜对了，他要刀并非想给母亲挖坟，而是拿来行凶挟持。
韩跃脸色古井无波，淡淡道：“拉下去暴尸荒野，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免得等会雪儿睡醒后害怕。”
“得令！”战士躬身行礼，一脚踢飞大刘的头颅，随后走到火堆旁边抄起无头尸体，拖在地上快步离开。
旁边另有几个战士跑过来，小心翼翼清楚地上血迹，为了掩盖干净，他们几乎把整个地面的积雪都揭掉了一层。侯爷说了，等会小娘子睡醒后不能看到血，否则会感到害怕。
周围跪着的汉奴瑟瑟发抖，虽然天气酷冷严寒，但是很多人却额头冒汗，韩跃一脸漠然，他挥了挥手，淡淡道：“全部拉下去，本侯爷不想再看到他们，你们连夜启程吧。”
这话说的无头无脑，汉奴们面面相觑，战士们却知道做啥。韩跃命令才下达不久，只听山林里到处响起战士的暴喝之声，一批一批汉奴被集拢起来，然后押送着向林外走去。
十五万汉奴，壮年者足足有十三四万，而韩跃麾下的兵力只有一万三，其中五千是骑兵，八千是新征的步卒。
一万三千兵力还要留下三千，所以用来押送的战士只有一万。
一万战士押送十三四万汉奴，这连十比一的数字比例都达不到，偏偏汉奴们完全不敢反抗，排成长队乖乖在雪地里行走。
夹皮沟金矿距离沈阳城足有百里，距离此地却有一百二十里，如今正是天寒地冻之节，道路冰封难走，这些汉奴至少需要行走三天。
韩跃只给他们一百车粮食，勉强可以吃上三天，如果三天之内无法到达，许多汉奴就会挨饿。
这是惩罚，也是报复，韩跃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壮年汉奴被押送走了，山林之中留下不到两万老弱病残，许多小孩乖乖趴在老人怀里不敢出声，老人们也都噤若寒蝉，生怕惹了大人物生气将他们杀死。
山林伸出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轰轰隆隆，仿佛有好多人在行走，然而人影一闪，出来者只有一人。
这货不是旁人，正是奉命前去猎熊的刘黑石，他双手奋力拖着一头巨熊，额头上隐隐冒着热气。
好肥硕的一头巨熊，目测足足有上千斤，刘黑石这货不愧天生神力，这么大的一头熊他也能拖动。
留守的战士悄悄吞咽口水，这些人都是最初跟随韩跃建设关外互市的老兵，很多人都吃过韩跃亲手烧烤的野味，如今看到这头老熊，顿时馋的哈喇子直淌。
有几个机灵之辈快步跑上前来，帮助刘黑石一起拖熊，边拖边讨好道：“刘将军就是厉害，独力猎杀巨熊，堪称侯爷账下第一猛将。”
“啊哈哈哈，俺老刘在山林里转了半圈，总共找到五只犯懒睡觉的老熊，只有这头体格最肥，俺上前去敲熊洞，结果这畜生一点面子也不给俺。惹得俺发起火来，两锤子送它见了阎王……”
“五只老熊？”几个战士面面相觑，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色彩，涎着脸道：“刘将军何不去求求侯爷，准许咱们再去把剩下的四头老熊都猎来，今晚大家美美吃上一顿。”
他们声音压得很低，不断怂恿刘黑石，偏偏刘黑石脑子不好使，咧嘴大笑道：“俺老刘这就去求主公，咱们把整个山林里的老熊都抓来。”
“刘将军威武，等会你求侯爷的时候，就说是老弱病残们需要吃点肉，嘿嘿嘿……”
韩跃叹了口气，摊上这么一帮子手下，他也感到很是无奈，那群货明知他内力强横，说话声音再小也能听到，摆明就是借机请求。
就连尉迟宝琳都吞着口水凑过来，涎着脸笑道：“侯爷，咱们这次出来办事，战士们带的粮食可不多，您看是不是下令战士们大索山林，多猎一点野味出来。嘿嘿嘿，不需要您动手侍弄吃食，我们自己烤野味，只需侯爷赐下一些调味秘药即可。”
韩跃无奈翻了个白眼，挥手道：“去吧去吧，今晚开烧烤大会，如果你们不能猎来十头老熊，外加豺狼虎豹若干，小心本侯爷让你们一个一个全都吃雪。”
尉迟宝琳连忙拱手，远处战士们欢呼一声，一票人嗷嗷叫着冲进山林，今夜许多野兽恐怕要倒大霉。
唯一没动的只有李冲，这货终于不再被发配守城门，对韩跃的忠诚越发坚定，他持刀护在火堆旁边，目送着战士们冲进山林，忽然低声道：“侯爷，如今汉奴的事情已经解决，那佛门之事该咋办？麾下收到讯息，说是那群和尚一路西去，目标似乎是雁门关方向……”
韩跃微微一怔，沉吟道：“如今雁门关一代驻守重兵，领兵之人乃是卫国公李靖，这群僧人前去雁门关，莫非是想帮助李靖攻打突厥，以便从中谋取功绩？”
李冲小心翼翼道：“侯爷，麾下曾听程国公说过，这个李靖曾在某些重要场合说您坏话，比如当初陛下许给您渤海国主之位，李靖就上书反对此事。”
韩跃倒没多想，淡淡道：“他是一代名将，胸中自有乾坤，可能是感觉本侯爷年纪尚小，所以才反对陛下给我重任。”
“我的侯爷啊，您是不是傻……”李冲心中苦笑一声，他已经把话说的很透彻了，偏偏韩跃却没听出来，这货想了一想，咬牙又道：“侯爷，麾下还听说，李靖和太子走的很近！”
韩跃呆了一呆，喃喃道：“这么早么？李承乾收拢李靖和侯君集，似乎是贞观六年才发生的事啊……”
他声音轻微，李冲一时没有听清，忍不住问道：“侯爷您说啥？”
韩跃猛然惊醒，挥手道：“本侯有感而发，并没说什么，你协助刘黑石把那头黑熊侍弄一番，本侯爷要亲自烧烤，等会雪儿醒来喂她吃饭。”
李冲答应一声，面带疑惑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嘟囔，似乎是在暗恨自己，竟然没有听清刚才侯爷到底说了什么。
韩跃目送他离开，缓缓陷入沉思。
“莫非是我穿越缘故，所以才改了历史小格局？”他喃喃一声，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楚答案，无奈甩了甩脑袋，放下这个疑惑不再去管。
历史记载，李靖和侯君集确实是太子一派，不过投奔李承乾的时间乃是贞观六年，而现在只是贞观四年一月。
自始至终韩跃都没有明白李冲的意思，这个原百骑司首领是在暗示他，佛门之人很可能会投靠太子，太子实力若强，韩跃实力便弱，李冲其实是想韩跃派人截杀，干掉那群佛门僧人。
可惜韩跃至今不知自己身份，所以无法领会李冲的暗示。
那边李冲跑到黑熊旁边，一脸无奈叹息，抽刀对着黑熊一阵猛砍，旁边刘黑石很不乐意，牛眼一瞪大喝道：“你这家伙莫非找茬不成，这么好的野味你拿刀乱剁，等会烤好了不准你吃……”
“蠢货，就知道吃！”李冲忿忿一声，手持大刀冲进山林，气恼道：“我自己去猎一头过来，免得看你脸色。”
刘黑石咧嘴嘿嘿一笑，得意道：“你找不到熊睡觉的窝。”
其实他哪里知道，李冲压根就不是去找熊，而是去找尉迟宝琳和李风华，想要商量着如何劝说韩跃。
此时已是入夜十分，山林越来越冷，三千战士用半个时辰扫荡一番，猎来无数野兽野味，有老熊十多头，猛虎七八只，外带袍子山鸡无数，整整堆成了一座小山。
韩跃真是有些害怕，照这种搞法，恐怕不用多久这片林子就得断根，以后别说是黑熊老虎，连只兔子都难见到。
“看来还是得赶紧发展畜牧业啊……”韩跃抱着改名为韩雪的小丫丫，他仰头望着天空，心中不断深思，隐隐觉得自己老是想着发展工业很是不妥。
这个时代的人喜欢肉食，一想吃肉就去打猎，再大的山林也扛不住这种做法。
他正仰头沉思，忽然李风华悄悄凑了过来，低声道：“侯爷，我等扫荡山林之时，发现了一个老熟人，可惜此人武功太高，转眼就遁入林中不见。麾下感觉对方目的不纯，最近几日您还得小心一些……”
韩跃一怔，有些好奇道：“老熟人，是谁？”
“佛门，青月！”李风华一脸凝重，他手捂腰间，似乎那里有伤。
韩跃目光一闪，喃喃道：“李冲刚刚告诉我，佛门正向雁门关行去，为何这个青月会出现此处？”
这女尼，到底是何目的，或者说，佛门到底是何目的……

第300章 泾阳侯，您曾说过让我吃肉
“我佛门目的很简单，泾阳侯绝对不能放弃，如此而已……”远在山林以西七百里的雁门关城内某座房屋，一个面色奇特的僧人盘膝坐着，他脸上挂着淡淡微笑，双手却并未合十。
此僧对面还坐着一人，赫然竟是志操老僧。
老僧面沉如水，甚至有些生气，一脸郑重道：“东渡佛，你虽然以佛为号，其实也不过是佛门沙弥，老僧劝你一句，莫要施展下作手段，泾阳侯不是普通凡人，你若惹了他恼怒，我佛门必然遭受灭顶大灾。”
对面僧人生有两道雪白长眉，闻言长眉无风自动，淡淡笑道：“志操师兄何来此语？你不是已经惹得他发怒么，本座也没见佛门哪里有灭顶之灾。”
志操郑重道：“老僧惹他，是因为发展汉奴信众，此事可大可小，泾阳侯心存善念只将老僧驱逐，不会大举报复佛门。你惹他则不同，你善使下作手段，意欲控制其人身心，此事一旦施行必令泾阳侯暴怒。东渡佛，老僧再警告你一次，速速召回青月，否则悔之晚矣。”
东渡佛仍旧面带微笑，一脸淡然道：“本座传教善用佛法，中原百姓供我为佛，可见佛法无边，皇族也要拜倒……”
“休要哄骗老僧，你那佛法乃是左道旁门，无非下药之术，控人之花，财货诱使，老僧恨啊，我兢兢业业教导青月十八年，今日方知她竟是你暗中培养的控人花，若是早能发现此事，老僧万万不会带她去见泾阳侯。”
东渡佛哈哈大笑，得意道：“志操师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青月已经和韩跃结识，控人花的手段你不懂，只要盯上一个男人，没有失败一说。你我且静静等候，不用多久时间，青月必然传来佳讯。”
“传来佳讯？老僧怕是噩耗啊，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志操双手合十，忽然口喧佛号，一张苍老脸庞全是担忧。
“志操师兄无须担忧，本佛行事一向谋而后动，出道三十年，从无一次败，当初我指点你们十三棍僧去救李世民，结果不就成功了么？现如今大唐皇帝还欠你一份人情，不但封你为佛门总领，而且经年有田产赐下。”
“阿弥陀佛，既种恶因，必有恶果，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志操忽然站起身来，叹息道：“老僧要分裂中土佛门，从此与你分道扬镳，东渡师弟你好自为之，莫要它年让老僧给你收尸……”
东渡佛同样站起来，面带微笑道：“志操师兄既然如此，本座自然不会拦你，但是你想分裂佛门乃是不可能之事，如今整个佛门皆是念佛之僧，像你这种苦修之僧，满天下找不出十个。”
“阿弥陀佛，一花一世界，一草一乾坤，十人虽少，但却心中有佛，老僧就要十人，剩余皆归你吧。”
东渡佛哈哈一笑，道：“天下十万僧众，师兄只要十人，你这次分裂，摆明是要便宜本座嘛，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他一直不曾双手合十，这次终于合十喧了声佛号，然而怎么听都没有那种沁心沁人之感，反而有种冷森森的味道。
志操长叹一声，迈脚向门外踏去，边走边道：“老僧意欲重回东北，从此坐守泾阳侯身边，哪怕做他府中之僧，也是一种修行。”
东渡佛眼神一冷，森然道：“师兄，你莫不是想要去揭穿我的谋划？”
志操回首而望，淡淡道：“老僧不会去说，老僧也不用去说，泾阳侯聪明绝顶，他自己会发现一切。东渡师弟，你好自为之吧。”
“那就走着瞧了！师兄好走不送，紫阳风已死，你武功已是中原第一，本座拦不住你，所以也就不拦了。”
言下之意分明是说，如果我能打杀了你，必然不会有任何迟疑。
志操摇了摇头，他迈步走出房门，但听佛号声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东渡佛站在房中冷冷直笑。
忽然门口人影一闪，两个武僧躲在暗中道：“佛爷，方丈此去东北，会不会坏我们大事？若是他把那些隐秘告诉了韩跃，那可要大大糟糕啊！”
东渡佛缓缓摇头，淡淡道：“他既然答应不会说，那就肯定不会说，志操虽然迂腐，但却是个奉守诺言的老僧……”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停，转而问道：“让你们去做的事情可有进展？”
两个武僧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低声答道：“长安那边已经成功，总共有十名面首、十名控人花送进太子府，李承乾乐不思蜀，最喜欢的是一号面首，专门给他起名叫做称心，言其称心如意。”
东渡佛淡淡而笑，雪白的长眉无风自动，脸上显出悲怜天人之像，口宣佛号道：“阿弥陀佛，太子身为一国储君，我佛门虽是出家之人，但也有济世之心，必不能让太子后宅空荡。”
他看了一眼那个僧人，夸赞道：“此事你做的不错，等会本座休书一封，令你去做长安庄严寺的主持。”
佛门主持本应大德高僧才能担任，然而东渡佛却浑然不在乎，如今整个佛门都在他掌控之中，一纸书信便能任命主持。
那武僧大喜，连忙跪倒在地，行的不是佛门合十之礼，反而是俗世磕头叩拜之礼。
东渡佛挥了挥手，目光却望向了另一个武僧，淡淡问道：“你办得事情怎么样了？”
那武僧脸色一紧，小声道：“李靖这人很是谨慎，贫僧多次施展手段，可惜全都徒劳无功，到现在也没有接触到李靖。”
“调用两名控人花试试，若是还不成功，本座换人去干！”
武僧浑身猛一哆嗦，连忙大声道：“贫僧定然努力。”
东渡佛冷冷出声，森然道：“世人都言做事要有两手准备，本座行事却不然，无论太子还是韩跃，皆都要掌控手中，除他二人之外，那魏王李泰也须动手，还有皇家各个皇子和朝中所有大臣，总之一个也不能放过，唯有做到如此本座才能掌控一切，不管日后他们谁做皇帝，都得乖乖当我佛门的护教之人。嘿嘿，护教，护教，说白了不就是一条狗……”
两名武僧面面相觑，脸上皆都表现出敬佩之色，刚刚被封为长安庄严寺主持的武僧小心翼翼道：“佛爷，您为何不试试当朝皇帝，若是能够控下李世民，咱们佛门立即便能大兴。”
“控下李世民？”东渡佛哼了一声，淡淡道：“你以为本佛没有去做么？”他似乎不愿多说，挥手轻喝道：“你二人去做事吧，本佛等着你们的消息。”
两个武僧合十一礼，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耳听身后房门吱呀作响，东渡佛缓缓关上了门窗……
……
……
七百里之外，东北山林。
几十堆篝火熊熊燃烧，战士们兴高采烈烘烤着野味，火边也有汉奴老人和小孩，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感激之色。
侯爷有令，今晚敞开肚皮吃，不再责怪他们背叛之事。
相比壮年汉奴，老人们至少懂得感恩，而孩子们什么都不懂，还有培养和改造的机会。
韩跃同样坐在一堆篝火旁边，他单手抱着丫丫，另一手却不断翻滚着手中木棍，仔细用篝火烘烤木棍上的熊掌。
林中到处都是肉香，小丫丫这时已经睡醒一觉，趴在他怀里不断吞着口水，虽然馋的小眼睛发直，但却乖乖趴着不动。
“爹爹不让吃，丫丫不能要……”
韩跃烤肉的手法很不错，一只巨大熊掌渐渐熟透，他小心撒上各种调味之料，然后又涂抹了一层细盐，等到熊掌的油脂将调料和盐分浸透，这才收回木棍小心撕扯，取那最肥美的嫩肉给丫丫吃。
“哇，好香啊！”丫丫不断欢呼，忽然用手托起一块韩跃撕下的熊肉，顾不得肉块滚烫，捧到韩跃嘴边道：“爹爹，您也尝尝，可香了……”
韩跃哈哈大笑，张开嘴巴舌头一卷，从丫丫手里卷走那块熊肉。
他正欲再撕熊肉给小丫丫，忽听林中传来一声佛号，有人淡淡笑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泾阳侯安享天伦之乐，贫僧却饥肠辘辘，无奈特来乞讨，不知您可大发慈悲，赏赐贫僧一块肉吃……”
说话之间，一个曼妙的身躯缓缓从林中走出来，赫然正是风华绝代的青月女尼。
铿锵——
周围一片抽刀之声，十几个战士大喝道：“你这娘们深更半夜出现山林，莫非想要行刺我家侯爷不成？”
青月淡淡一笑，脚下莲步款款，她一路直奔韩跃的火堆行来，视周围刀兵于无物，边走边笑道：“贫僧乃是个出家之人，眼下又是孤身一人，如何能刺杀泾阳侯爷？”
韩跃缓缓放下手中熊掌，盯着她冷冷道：“但你也不是因饿而来，山林之中多有野味，你若是真的饿了，随时可以猎取。”
“贫僧是出家之人，怎可做那杀生之事！”青月走到跟前，忽然双手合十，咯咯浅笑道：“泾阳侯当日曾说过，让贫僧吃那种肉，今夜您妻眷不在，贫僧特来讨那块肉吃……”

第301章 青月之死，韩跃之疑
“他奶奶的，这娘们还要不要脸？”李风华狠狠踢了一脚积雪，他猛然抽出大刀，转头对韩跃道：“侯爷，就是这个娘们，麾下不久前发现她在林中窥视，结果还没等上前探查，就被她用暗器打伤了腰部。”
李风华一脸愤然，大声道：“侯爷，麾下并不是恨她伤我，而是恨她无耻，此女明知我是您的手下，却仍然出手打伤。前后相隔不过半个时辰功夫，她又像没事人一样来找您……”
青月悠悠一笑，淡然道：“阿弥陀佛，方才贫僧正在洗澡，李将军无端窥探，贫僧身为女子自然要出手打你。贫僧之身，这辈子只可给泾阳侯一人看，李将军身为属下，不知道躲避主母沐浴么？”
“你说谎！”李风华勃然大怒，同时心中也有焦急，转头对韩跃道：“侯爷，麾下绝没有偷看她洗澡，此女在说谎，她想离间您和麾下。”
青月双手合十，脸上显出悲怜天人之像，暗夜林中，篝火熊熊，火光映照之下，她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上带着幽怨和委屈，轻声道：“泾阳侯，贫僧一辈子都不会对你说谎，说谎的是李风华将军。”
两人各执一词，周围众人面面相觑，有人觉得李风华肯定没说谎，有人望着青月一脸委屈和无辜，心中却有些动摇。
“这个女尼姑如此美丽，说不定李将军真的贪图美色，做出那种窥视人家洗澡的事情，如果是我遇见了，可能也会这样……”
几个战士悄悄议论，李风华心中焦躁难安，他腰上本就有伤，气血翻滚之下，忍不住便咳嗽起来。
直到此时，韩跃终于淡淡一笑，他伸手将小丫丫递给刘黑石，叱喝道：“好好看护雪儿，若是敢让她冻着伤着，本侯爷一脚踢死你这黑厮。”
虽是喝骂，语气却带着无比信任，家人后宅放给刘黑石保护没错，这货脑筋不太好使，但却是忠诚第一人。
刘黑石咧嘴憨笑，两只大锤狠狠往雪地上一放，张开双手仿佛母鸡护崽一般，哈哈道：“主公放心，俺老刘最会看护孩子。”
韩跃点了点头，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负手望着熊熊篝火，淡然道：“青月，本侯爷有一事不明，不知你可肯详细说与我听？”
他不等青月说话，直接追问道：“眼下天寒地冻，林中滴水成冰，本侯爷想问一问你，你在这种天气里洗澡？哪里来的水，哪里来的盆？”
这话一出，周围众人眉头皆皱，许多人看向青月的目光带了一丝不善。侯爷说的对啊，这样的鬼天气别说洗澡，裹着厚厚的皮袍子都打寒颤，眼前这娘们虽然漂亮，但她明显是在说谎。
李风华如释重负，心中甚至生出一股莫名感激，做人手下最怕被怀疑，韩跃寥寥数语，却将他的污点洗清，这样的主公值得追随。
对面青月面色不变，忽然嫣然一笑，幽幽道：“侯爷您误会了，贫僧自幼喜爱清洁，哪怕是天寒地冻时节，贫僧也要保证每日洗澡。林中虽然无水，但是贫僧乃是用积雪擦拭身体，结果却被李风华暗中窥视。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幸亏当时贫僧脱的并不多……”
“你撒谎，你撒谎！”李风华顿时又炸了，指着青月手指发颤，脸上憋闷胀红，大吼道：“当时明明是你躲在暗中窥视，我察觉之后欲上前探寻，结果还没动脚，就被你用暗器打伤。”
青月忽然一撕肩头，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肌肤，冷冷道：“贫僧没有说谎，侯爷你看，贫僧上半身还湿漉着，这是用雪水擦拭身体留下的痕迹。”
篝火照耀之下，她露着肩头昂然站在那里，俏脸风华绝代，肌肤比雪还白，周围战士忍不住吞咽一口唾沫，许多人刚才怀疑她，现在又转变了想法，感觉真有可能是李风华偷窥。
韩跃大有深意看她一眼，淡淡道：“遮上肩膀吧，你若想跟着本侯爷做妾，身体可不能被别的男人瞧见……”
青月一脸委屈道：“侯爷，贫僧只是想自证清白。”
韩跃哈哈一笑，忽然迈步从离开篝火，一路向林中深处行去，边走边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方才你露出肌肤，本侯爷竟有几分心动，腹下生出一股热火……”
这话说的无头无脑，偏偏青月却眼睛一亮，抬脚追着韩跃而去，淡雅笑道：“贫僧今夜便将自己交给侯爷，好好帮您消一消火气。”
韩跃也不搭话，只是快步向密林深处疾走，他不时回头看青月一眼，脸上带着一次冲动和亢奋。
“侯爷您不可如此，此乃妖女，妖女啊……”李风华大声疾呼，抽刀便要追进林中。
韩跃叱喝的声音遥遥传来，暴怒道：“李风华，不要忘了你的身份，本侯爷想做什么还用不到你管。再敢聒噪烦人，你以后不要跟着我了。”
李风华大声道：“麾下便是被您驱逐，也不能放任侯爷被骗。”他手持大刀踉跄急追，撤动腰间伤势，疼的脸上直抽。
眼前忽然人影一闪，尉迟宝琳跳过来拦住他，冷冷道：“李将军，侯爷说的很明白，你再敢烦人，自己滚蛋。”
“你也拦我？”李风华大怒。
尉迟宝琳一脸无奈，低声道：“李将军，侯爷明显被那女尼勾动了心神，今夜之事还需克制啊，等到侯爷睡了她之后，咱们再想办法劝解便是。再说了，侯爷家中有五位主母，就算这青月能够进门，她也只能排在第六位。”
李风华重重把刀插在地上，一脸愤怒道：“此女满口谎言，分明居心叵测，我真怕侯爷要吃她大亏……”
“侯爷这辈子，从来不吃亏！”尉迟宝琳嘿嘿坏笑，指着林中道：“那女人不管目的为何，总之今天晚上她难逃一劫，最少也要被侯爷狠狠蹂躏。”
他大有深意看了李风华一眼，低声道：“至于睡过之后要不要她，那可就得看侯爷爽不爽了……”
……
林中昏暗，但是韩跃和青月皆是内力强横之人，借着雪光便能视路。韩跃在前面疾行，青月在后面追随，两人越走越远，很快到了一处密林幽深之地。
“此处不错！”韩跃忽然停下脚步，淡淡笑出声来，意味深长道：“上有古木参天，下有松软枯叶，只需稍稍清扫积雪，便是办事之地！”
青月款款而来，闻言挥掌猛扫，掌风四溅飞射，将一地积雪吹开。
“啧啧，好内功，可惜大材小用了！”韩跃赞了一声，忽然探手出掌，一把握住了青月高耸的双峰。
青月咯咯浅笑，柔媚道：“贫僧这掌力可不算大材小用，皎洁之躯即将奉上，这是我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
说话之间徐徐脱下身上僧袍，然后又开始脱内衣，脱到胸前之时忽然娇媚横了韩跃一眼，咯咯笑道：“侯爷您把手拿开，贫僧把内衣脱了才好乖乖躺下，等会儿随便您怎么都行，现在不用这么急吧。”
韩跃双手仍然按在她胸口，忽然哈哈一笑，大声道：“别脱了，人活在世上一辈子，生死才是最重要之事，虽然应该赤条条来，赤条条走，但是本侯爷怜悯你是女人，让你穿着裘衣离开……”
青月一怔，正欲问韩跃何意，猛觉胸口一阵大力袭来，韩跃刚猛无俦的内力一下涌来，瞬间震碎她的肺腑。
噗嗤——
一口鲜血仰天喷涌，青月眼睛里闪着迷茫和不相信，喃喃道：“泾阳侯，你……”
韩跃一脸寒冷，沉声道：“本侯爷说了，此处上有古木参天，下有松软枯叶，如此幽深场所，正是办事之地。青月，你安心去吧，我不会让你暴尸荒野，会给你立一座孤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青月不断咳血，脸色越来越苍白，她虽然被震碎肺腑，然而内力保护之下一时还不会死，奋力嘶吼道：“泾阳侯，原来你一直在骗我。”
“不错，我就是在骗你，你真以为我会相信你洗澡的鬼话？”韩跃大喝一声，冷冷道：“你武功高强，我若不骗你，便不能贴近杀你，不能亲手杀你，我心中念头不能通达。”
青月不断惨笑，口中污血不断溢出，森然嘶吼道：“你好狠的心，你好狠的心，可怜贫僧还想侍候你，想不到换来的却是杀机。泾阳侯，我自幼苦修佛门阿难真经，同时兼修西域天魔武卷，你虽然震碎我内腑，信不信我仍能垂死挣扎，将你格杀当场。”
韩跃一惊，运起内力便想再击两掌，哪知青月忽然一个前扑，双手狠狠搂着他的脖子，趴在耳边轻声道：“但是贫僧不会杀你，我舍不得杀你，泾阳侯，你埋葬我之时可否用树干给我做一块碑，写上泾阳侯之妾的字样。记住了，名字要写清楚，我叫紫霞，不叫青月……”
声音越来越低，搂着韩跃脖子的双手却越来越紧，几乎箍的韩跃喘不开气，她恶狠狠道：“泾阳侯，韩跃，你答不答应，你答不答应？”
若是不答应，可能真会奋起余力和韩跃同归于尽。
韩跃一脸茫然，双掌还按在青月胸口，然而却不知道内力该不该继续喷吐。
只这稍微耽搁的功夫，青月紧箍他脖子的双手忽然无力一软，渐渐松弛来开。这个奇怪的女僧不知为何，最终没有选择伤害韩跃。
她的娇躯缓缓软倒下去，虽然是佛门僧人，头上却有三千秀发，发丝遮掩住她苍白的俏脸，只听她喃喃道：“青月是佛门恶尼，她会害你，紫霞是世间孤女，她只爱你，不会害你，韩跃你知道么，我很苦啊……”

第302章 攻打草原，本侯要去
韩跃直到这时才警醒过来，一把抓住软软倒下的青月，大声喝问道：“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青月眼神迷离，伸手想要抚摸韩跃脸庞，然而却无力垂了下去。
“贫僧不会告诉你，我要让你这一辈子，都忘不了我……”
声音渐渐垂危，俏丽的眼睛含着一汪清水，恋恋不舍看着眼前男子一眼，最后缓缓阖闭。
似乎还有一点点气息，但是却无比轻微。
韩跃一脸茫然，怔怔站在那里。
他双手还按在青月的双峰之上，感觉着那上面传来的女子体温，体温慢慢在变冷，心跳慢慢在变轻。
“青月，紫霞……”他喃喃一声，忽然使劲去抓手中女子，想要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便在这时，猛听头顶大风呼啸，一道人影凌空飞扑下来，对着韩跃当头便是一掌。
掌风四溅，阴寒无比，那力道巨大无匹，甚至比韩跃全力出掌还强几分。
这等突然袭击，当世没几个人能够躲开，韩跃大惊失色，他正欲临危反抗，哪知袭击之人掌力突然收了大半，虽然如此，仍然将他重重击飞。
韩跃人在半空飞出，只见那道人影眨眼之间抄起青月，随后身体一转一折，宛如一只雄俊的大鹰，几个纵越便消失无踪。
此人好厉害的武功，手上虽然拎着一个人，但却丝毫不能影响他的速度。
从他出现到打飞韩跃再到抢走青月，前后不过一转眼功夫，等到此人消失无踪之后，韩跃的身体才重重摔在地上。
然而却没有一丝伤痕。
那人在偷袭之中忽然改变力道，分明只是想将他打飞。
“这是辽东大宗师还是志操老僧……”韩跃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总觉得抢走青月的人很是熟悉，那个身影似乎见过不少次。
然而刚才惊鸿一瞥，他压根没有看清对方的相貌。
“青月内腑都被震碎，此人抢去到底想干啥，施救？还是掩埋？”浓浓的疑惑不断冲上韩跃脑海，再加上抢人的黑影不曾打伤他，更令韩跃感觉茫然不解。
刚才那股内力阴寒无比，力道说不出的刚猛，记忆之中似乎没有谁能如此厉害。
“莫非辽东大宗师终于突破，成为千百年来第一个能够同时施展六把刀的刀神？”
韩跃目光炯炯，忽然想到辽东大宗师身材干瘦，刚才那人却明显魁梧。
“难道是志操老僧？”
好像也不对，韩跃虽然不喜欢佛门，但却知道佛门武功中正平和，刚才那股掌风属性阴寒，显然不是佛家功夫。
最重要的是，那人掌力之强比之自己的师傅紫阳真人丝毫不逊，志操老僧应该达不到这个级别。
“草原有护族之人，名为乎隆尔大祭司，莫非是那人抢走了青月？”韩跃忽然又想起一人，心中隐隐觉得这个猜测可能最接近事实。
两年前草原大祭司派人抢走游游，现在再抢走青月似乎也能说得过去。此人最喜欢抢气运之女，而且青月也说她过修炼了西域天魔武卷，或许和大祭司有一份香火之情。
可惜韩跃并不知道，草原大祭司乎隆尔身材也很干瘦。
当年在关外互市，游游昏倒在雪地中，韩跃骑驴去救，结果被乎隆尔用一只草鞋打昏，自始至终都没见过乎隆尔长什么样。
韩跃几番猜测，最终把疑点放在了草原大祭司身上，他仰天轻叹一声，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张风华绝代的俏脸。
那个牧羊女，似乎两年多不曾见到了。
记得最初之时，他也很讨厌牧羊女，但是那女孩却几次帮他，甚至一起撒谎蒙骗李世民，替他瞒住了救治长孙的药物来源。
再后来交际虽然不多，但是牧羊女的身影却总是若隐若现出现在他身边，直到最后被啸天狼和石荒掠走。那个女孩很自强，宁愿在互市之中给人打工，也不会求他赏赐一口饭吃。
时间过去这么久，韩跃突然感觉挺佩服游游。
“也许，我该去找找她，顺便看看青月有没有死……”
如今已是贞观四年一月，唐朝大军兵发雁门关，不日就要对草原发动攻势，韩跃心中隐隐升起一个念头，这一次攻打突厥草原，他很想参与进去。
密林幽暗，寒风刺骨，远处不时传来一阵狼嚎，韩跃虽然不会害怕，但也感觉孤单。他抬脚朝着外面走去，脸上带着仍旧带着茫然。
短短半夜时光，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
……
众多手下还在翘首已望，那些老弱汉奴却扛不住困倦，大多趴在篝火旁边昏昏睡去。
李风华一脸急切迎上来，小心翼翼道：“侯爷，麾下真的没有撒谎，您要小心青月……”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怔，目光在韩跃身后眺望半天，愣愣道：“那女人呢？”
韩跃挥了挥手，有些词不达意道：“从此世间，再无青月！”
这话本是在感慨，青月坏，紫霞好，韩跃心中宁愿那个佛门女尼是紫霞，不想把她当成青月。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尉迟宝琳乃是军中老粗，猛然想起一个可能，试探道：“侯爷，莫非您刚才太过勇猛，把七主母给玩死了。俺滴老娘，侯爷不愧是侯爷，果然厉害无比……”
韩跃家中有五房美眷，但是大家都知道还有一个游游，所以尉迟宝琳才会说青月是第七主母。
旁边有人上来就是一脚，直接将尉迟宝琳踢翻，大喝道：“说什么混账话，俺老黑的主公心地善良，才不会玩死女人。”这货不是旁人，正是刚刚把韩雪小丫丫哄睡的刘黑石，虽然脑筋不好使，生平却最为忠心，他听不得任何人说韩跃坏话。
麾下三员大将，唯有李风华文武双全，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韩跃，低声道：“侯爷，莫非您刚才不是去寻欢作乐，而是把青月给杀了？”
嘶——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想及韩跃带着青月离开之时的表现，隐隐感觉还真是这样。
尉迟宝琳被刘黑石踢到在地，索性便坐在地上不起来，这货捏着下巴心中暗暗想道：“侯爷最喜欢扮猪吃老虎，他那种见色起意的样子，貌似真是装的，乖乖隆地咚，难怪他能成为侯爷，我只是一员武将，那么漂亮的女人说杀就杀，一点都不带惋惜，啧啧，厉害……”
韩跃心烦意乱，挥手喝道：“都给老子滚蛋，本侯爷困了，需要休息一会。谁再出声聒噪，我让他值守一夜。”
三员大将面面相觑，忽然拔腿便跑，刘黑石边跑边道：“俺才不要值守，趴在火堆旁边睡觉才是美事，主公，惹了你的是李风华，你让他去值守。”
这货脑子笨，但却不是傻，竟然懂得找人垫背。
可惜他跑的快，李风华和尉迟宝琳跑的更快，不是畏惧守夜，而是感觉韩跃情绪不佳，这个时候谁也不想自找难堪。
韩跃哼了一声，抬脚走到篝火之旁，此时韩雪小丫丫正在酣睡，却被一个老妪抱在怀里。小女孩面色红润，脸上挂着甜甜微笑，也不知梦里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不时发出几声呓语，咯咯在轻笑。
韩跃心中一暖，小女孩虽然不是自己亲生，但却天然有种亲切感，他小心翼翼把丫丫抱过来，轻轻拍打背部。
那老妪没睡，小声告罪道：“侯爷勿怪，老身见到黑脸将军不会抱孩子，所以状着胆子要过来，并非想要借机讨好。”
她脸上很是拘谨，带着一种生怕惹得大人物生气的畏惧。
韩跃微微一笑，温声道：“老人家不要害怕，本侯爷的杀心只会面对坏人。”
“是呢是呢！”老妪连连点头，忽然叹息道：“可怜老身从十八岁被掠去草原，受苦受难一辈子，临到老来还是孜然一身，恐怕死的时候都没人送终！”
韩跃一怔，这老妪看年纪足有五十岁，若是十八岁就被掠走成为汉奴，那岂不是在草原待了三十多年？
“老人家，你没有子嗣么？若是有子嗣在世，本侯爷可以帮你寻找一番。”
“侯爷大恩，可惜却不用了。老身年轻被掠，在突厥被大人物随意祸害，一辈子让十几个男人睡，生了孩子也不是汉人的种。那些突厥大人物也不把我的孩子当族民，一样让他做奴隶……”
人到老年，最许多事看的很开，老妪并不避讳自己被人强占的事，脸上挂着沧桑之色。
韩跃心头一动，温声询问道：“如此说来，这次突厥驱使汉奴攻城，里面有您的孩子。”
“有！”老妪点了点头，长吁短叹道：“可惜老身教子无方，我的孩儿这几日也参与了抢夺粮食。”
韩跃明白了，凡是抢夺粮食的壮年汉奴，全都被他发配去挖金矿，显然这个老妪的儿子也在其中。
“老人家，你是想求我放他一马？”
“不想！老身虽然年迈，但却懂得道理，我孩子做了错事，就该受到惩罚。”老妪长吁短叹，黯然道：“他虽是我生的，骨子里却没有汉人的善良，侯爷您可能不知道，我那孩子参加过突厥军队，烧杀抢掠他都干，也糟蹋过汉家媳妇，就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韩跃有些好奇。
老妪缓缓闭上眼睛，干枯的眼角溢出泪水，喃喃道：“像是当初突厥人糟蹋老身一样！侯爷啊，您这次解救了十几万汉奴，却不知道草原还有更多的汉奴，他们身上有汉人的血脉，行事却比突厥人还狠，有时候连自己的长辈都糟蹋……”
韩跃重重一拳，狠狠砸在地上。
这次大唐攻打草原，他说什么也要参加了。既然你们不想当人，那我就当你们是牲口，全都掠来给我挖矿。

第303章 国公翻脸，只争先锋
次日，天晴，有寒风吹，积雪满山。
三千战士动身开拔，护卫一万多老弱病残朝着沈阳城进发。韩跃骑驴而行，怀里抱着哭花了脸蛋的韩雪小丫丫，他不停温柔拍打丫丫的背部，可惜却不能止住丫头的哭声。
女孩终于还是知道了爷爷去世的消息。
毛驴老白走的不疾不徐，蹄下是厚厚积雪，踏上去咯吱有声，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洒下浩浩金光，将大地积雪照射的越发晶莹。
“爹爹，人为什么会死？”女孩眼泪汪汪，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孤苦伶仃，我见犹怜。
韩跃微微一叹，温声道：“人总要一死，六十离世，不算夭折。你爷爷是笑着离开的，他知道雪儿以后不会受苦，所以走的很安详。”
“爹爹……”小女孩欲言又止，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渴望，也有一丝害怕。
韩跃感觉很好奇，柔声道：“有什么事就说吧，爹爹脾气很好，不会怪你。”
“我想叫韩丫，不想叫韩雪！”丫丫忽然鼓起勇气，小声道：“丫丫是爷爷给我起的名字。”
韩跃一呆，怔怔望着她。
这女孩今年也才七岁，然而已经这般懂事了么？
同意姓韩，那是因为自己收养了她，女孩是在告诉自己，她很感恩，会乖乖做自己的闺女。
取名韩丫，那是要纪念自己的爷爷，虽然老人从来没有让她吃饱过肚子，但是女孩心里仍然忘不了亲人。
韩跃心中升起一丝感慨，果然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一个七岁的女娃娃，既懂得感恩，又难舍亲情，比那些抢夺粮食的壮年汉奴不知好了多少倍。
“爹爹，您不想同意是么？”小女孩见他沉吟，还以为自己犯了错误，脸蛋上有些苍白，咬着嘴唇很是惧怕。
韩跃哈哈一笑，使劲搂着她道：“好，就叫韩丫，从此之后你就是我泾阳侯府的大闺女，名字虽然朴素，但是爹爹向你保证，天下谁都不敢嘲笑你……”
韩丫很是开心，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然而小脸上已经现出甜笑，搂着韩跃脖子狠狠亲了一口，大声道：“爹爹是好人，韩丫以后会孝顺您。”
“好啊，那爹爹就等着丫丫的孝顺，以后我老了你就推着轮椅，让我看遍山河万千。”
后面几个战士面面相觑，也有百姓一脸羡慕，有人低声道：“看这架势，咱家侯爷很是喜欢丫丫小娘子啊，以后可得注意一些，万万不可惹了小娘子，有什么好东西咱都得敬献上去，若是讨得小娘子欢喜，说不定侯爷会有重赏。”
韩跃回头看了说话的战士一眼，哈哈笑道：“你这话说的不错，富养闺女穷养儿，以后丫丫就是侯府的千金大小姐，谁敢对我闺女不敬，本侯爷腿给他打折……”
说话之间，重重一拍坐骑，毛驴老白哼哼两声，这驴脾气很屌，不过今天主人收了闺女，毛驴勉强给他一个面子，略微加快了点速度。
沈阳城距离此地只有二十里不到，毛驴步伐虽慢，一个时辰也能到达，身后忽然响起山呼之声，许多老人眼泪汪汪，跪在地上大声道：“侯爷恩德，此生不忘，我们终于又回到沈阳城了。”
韩跃回首而望，发出长长一声叹息，骑着老驴缓缓进城。
人只有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这些汉奴离开沈阳城只不过七天，然而这七天他们的生活从天上便到了地下，衣食无着，寒风透骨，许多老人小孩都挨了饿，甚至还冻死了人。
他们才终于知道，原来待在城里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几个国公正在城门口巡视城防，韩跃翻身跳下毛驴，冲众人拱了拱手。李勣望向城外跪着的老年汉奴，意味深长道：“经过今番恩威并施，这些汉奴全部归心，从此以后别说是佛门僧人，便是西天佛祖亲至，他也拉不走一个信徒……”
韩跃极目远眺北方，喃喃道：“可惜只留下了一万多老弱病残。”
他这话无头无尾，偏偏众位国公却都明白，李勣感慨道：“此事我等皆已尽知，那些汉奴麻木不仁，严格来说早已泯灭人性，发配挖矿也好，既是惩罚，也是赎罪。”
韩跃看他一眼，低声道：“英国公说的没错，在下也是这样想的。”他双手抱着韩丫，转头看向西北草原方向，目光森然一闪，冷冷道：“小子昨夜方知，突厥还有几十万汉奴，我要把他们全部掠来，一律贬为奴隶。”
“还有几十万？”李勣一阵哑然，喃喃道：“这不可能啊，我朝立国之时曾有统计，中原被突厥掳掠的汉奴绝不超过十五万之数。此次颉利突袭这里，十五万汉奴已经全被解救，哪里还有多余的汉奴？”
韩跃目光越发寒冷，语带愤怒道：“那些人并非纯粹汉奴，虽然他们身上流着汉人的血，但却比突厥人更残虐，严格说来不能算人，这辈子只配做奴隶……”
几个国公面面相觑，老程咂了砸嘴巴，大声道：“你说的是那些被掠女子所生的孩子，他们母亲是汉人，父亲却是突厥人。他奶奶的，武德六年老夫驻守河北，曾带兵抵抗过突厥掳掠战争，结果发现那些突厥人全是汉人相貌，但是他们的心性很是残忍，冲进村庄烧杀抢掠，见到女人就按在地上糟蹋，行径和畜生一样，简直比突厥人更狠。”
旁边柴绍目光一冷，森然道：“老夫当年驻守幽州，也曾见到这种汉奴掳掠中原，其行径令人发指，和程知节所说一般无二。”
国公们脸色都不太好看，这些人打了一辈子仗，早年争夺天下，后期对抗草原，很多人都有过和突厥作战的经历，此时回忆起来，似乎都见过那种凶残汉奴。
唯有李勣目光炯炯，忽然盯着韩跃问道：“小子，老夫听你这语气，莫非是想出兵草原？”
军神就是军神，难怪能和李靖并驾齐驱，韩跃只是诉说了汉奴之事，李勣却猜到了他要出兵的打算。
旁边几个国公这才恍然大悟，老程哈哈狂笑，大声道：“出兵好啊，老夫整天窝在这沈阳城训练新兵，光说不练嘴把式，简直快把老夫憋死了。这一仗必须打，狠狠打，打他娘的……”
夔国公刘宏基一拍胸口，主动请缨道：“要说和突厥人作战，俺老刘绝对最有经验，当年我曾率领五千精兵直入定襄，一战宰了上前突厥骑兵。”
他这话确有其事，不过有点不尽不实，旁边柴绍冷哼一声，揭穿道：“你宰了一千突厥骑兵没错，却被五万突厥人追着杀，错非老夫派兵接应，现在你坟头草都换了三茬。”
刘宏基大怒，想要破口骂人，偏偏柴绍身份高贵，这货咬牙半天，最终忿忿道：“总之俺老刘要做先锋，保证能打胜仗，帮泾阳侯把那些该死的汉奴全都掠来。”
老程仰天打个哈哈，不屑道：“老夫对你的作战能力嗤之以鼻，满大唐谁不知道夔国公出了名的能跑，乃是中原第一逃跑将军。打洛阳，你输了逃跑，打河北，你输了逃跑，打定襄，你输了还是逃跑……”
“老子那是牵制，用泾阳侯的新词形容，这叫做战略性撤退，你懂个卵。”
“我呸！”老程跳起来一口唾沫，直接喷了刘宏基满脸，指着他鼻子骂道：“沈阳城只有一万三千兵力，可容不得你来逃跑祸祸，若要出兵必须让勇猛之将率领，如此才能鼓舞士气，将损失减少到最低。”
老程这话没错，深合兵家之道，几位国公皆都点头赞成，韩跃也感觉他说的有道理，可惜老程下一句说出，众人都是一脸腻味，仿佛踩了狗屎一般难受。
原因无他，只因老程恬不知耻说了这么一句话，他道：“若说勇猛之将，满大唐也只有老夫一人了，唉，高手寂寞，令人唏嘘……”
“你给我去死！”终于有人忍不住了，跳出来狠狠一脚，直接将老程踢翻在地。这人不是旁人，正是黄脸汉子秦琼。
“二哥，平白无故，为何打人，真以为俺老程怕你啊？”
秦琼气怒而笑，指着他破口喝道：“你还要不要脸？连我都不敢自称大唐第一猛将，你这厮除了会耍三板斧，剩下战事全凭运气的货色也敢吹嘘？”
山东秦叔宝骁勇绝伦，不论是个人武力还是领兵战绩全都完爆老程，他出面呵斥，滚刀肉只能乖乖听着。
老程翻了个白眼，讪讪笑道：“咱这不是想争先锋么，略有夸张，略有夸张，啊哈哈哈，二哥勿怪……”
这些国公如此争执，分明都想当出兵先锋，老程为了达到目的，甚至恬不知耻吹嘘自己是大唐第一猛将，可惜转眼就被人揭穿打脸，打脸之人还是秦琼秦叔宝，老程生平最不想惹这个二哥。
韩跃在一旁看的好奇，忍不住问李勣道：“英国公，说到大唐第一猛将，我还真是有些不知，曾闻陛下当年建立秦王府，麾下有大将数十人，到底谁才是勇猛第一？”

第304章 打突厥，我有二十六万大军
李勣看他一眼，满脸感慨道：“昔年第一，乃是你的师兄。”
“我师兄徐不言？这好像不对吧，他今年才二十出头，一个落魄道士哪里领过兵打过仗？”
“那是你二师兄，老夫说的乃是西府赵王，勇猛无敌李元霸，堪称隋唐第一猛将，生平不作第二人想。”
韩跃恍然大悟，李元霸当初曾经拜师紫阳真人，确实算是他的大师兄。他想了一想，接着又问道：“英国公，我大师兄已经作古，不知现在谁是大唐军中第一？”
李勣双手轻捋长须，意兴阑珊道：“我等武将年事渐高，人人气血衰败，早已不复当年之勇，唯独尉迟老黑刚猛异常，如今整个大唐军中没人能打得过他。”
“尉迟敬德，那不是尉迟宝琳的老爹？”韩跃目光一闪，他实在没有想到，如今整个大唐第一猛将，竟然是尉迟敬德。
老程哼了一声，大叫道：“说这些有什么用，尉迟老黑虽然勇猛，但却不能久离长安，难道让泾阳侯写信给陛下，急调尉迟老黑过来不成。”
李勣缓缓点头，笑眯眯对韩跃道：“程知节这话倒是没错，我大唐猛将如云，能当先锋者不下数十人，泾阳侯若想出兵随便让谁领军都可，无论是程知节还是刘宏基，又或者叔宝兄和柴绍驸马，皆是先锋猛将之选。”
这话倒不是吹嘘，大唐盛产猛将，拉出一个就不得了，不过李勣没有把自己加上去，因为他是大帅之才，若争先锋必乃是自降身份。
昔年大唐立国之初，天下十八路反王并没有完全平定，杜伏威就曾发出感慨，言称当世能和英国公李勣争锋者，唯有卫国公李靖。
偏偏这两人都份属大唐，李家想不坐江山都难。
有李勣推荐，几个国公都目光炯炯看着韩跃，静等他选定先锋之人。攻打突厥乃是扬名天下之事，而且还能立下不世功勋，若能一战灭了突厥，史书上必然会有浓浓一笔。
国公们的爵位已经顶天，但是还想给后代挣个功业。
其实老程等人勇争先锋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坐实韩跃出兵的念头，让他和太子一系争权。
如今李靖大军驻守雁门关，只等来年开春就要进攻，这可是朝堂上定下的大事，除了李世民谁也无法更改。
但是韩跃可以掺和，当初他放下互市前来东北，李世民不但许下渤海国主之位，而且还赐下来天子剑……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只要能打下突厥草原，就算忤逆了李世民的军事安排，皇帝也不会治韩跃的罪。
毕竟是嫡长子嘛！
“泾阳侯，下决断吧！”李勣目光炯炯闪光，一脸期待道：“自古成大事者必当勇猛向前，既然你有征伐突厥之心，那便不要顾虑太多，老夫向你推荐程知节秦琼和刘宏基三人，你可将大军一分为三，让他们三人不分先后皆为先锋。老夫帮你协调全军之事，咱们克日出兵。”
韩跃双手抱着韩丫，他小心帮女孩掖了掖衣角，微笑道：“我打草原可不是为了功绩，而是想要掳掠那些该死的汉奴。”
“啊哈哈哈，知道知道，明白明白，泾阳侯无须解释，咱们都知道你悲怜天人，打仗是为了救苦救难，只要你让老夫当先锋，我必然帮你把汉奴都掠来。”
不用看也知道这话出自刘宏基之口，程咬金是个假滚刀肉，这货却是个真流氓，一生贯会顺杆子爬。
武将们都想打，长孙无忌却皱眉提出异议，沉声道：“打仗需得后勤，所谓粮草未动，兵马先行，如今沈阳城存粮有限，养育百姓吃喝已经艰难，如何能支持大军行动？”
他看了一眼韩跃，跟着又扫了扫众位国公，哼声道：“老夫也支持打突厥，但是必须给你们泼泼冷水。如今草原虽然呈现颓败之势，已然有控弦之士数十万，凭我沈阳城一万三千兵力，其中八千还是新卒，这个实力对比别人打人家，能守住自家门户就算谢天谢地。”
李勣沉吟道：“此番需得借势，等到朝廷大军正面开战，我等再从沈阳出兵，一战直插颉利老巢，让李靖拖着突厥各部，我们去掠夺汉奴。”
不愧是帅才，转瞬之间就想到的办法，不但大有可行，而且损人利己，等于是让李靖大军出力，韩跃一方坐享其成。
可惜长孙无忌缓缓摇头，苦笑道：“英国公，若你是李靖，会给咱么这个可乘之机么？如今他加入太子一方，与我等虽然没有撕破面皮，但也不像以前那么同为袍泽……”
这话其实已经露出许多讯息，分明暗指众位国公站队韩跃，李靖却份属太子那边。
李勣眉头紧锁，深深陷入沉思。
自古皇权之争刀光剑影，有时候争斗起来比对待外人还狠，李靖手握大唐重兵，不趁机灭掉韩跃的军队都算有良心，怎会给众人可乘之机？
“若是不能借势，此次出兵恐怕有些麻烦。咱们只有一万三千兵力，而且不能全军皆动，必须留下半数守城，如此算下来的话，这仗几乎没法打。”
冷兵器时代打仗靠的是人，再厉害的将帅若是没有兵马，一样要瞪眼抓瞎。如今草原还有几十万兵马，单凭沈阳城这点兵力，简直像小十字扔进大海，连个响声都不带有的。
李勣皱眉，老程等人也犯愁，他们都是当世名将，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中无兵还怎么打？
“他奶奶的，陛下给了泾阳侯征兵之权，若是能拖一年再打，咱们必然能发展五万雄兵。”刘宏基咬牙切齿，心中很是不甘。
老程看他一眼，嗤笑道：“拖一年再打？李靖大军已经驻扎雁门关，你觉得以他的军事头脑和目光，会让咱们安心发展一年再去抢功吗？”
刘宏基怒哼一声，挥拳重重砸在一面墙上，震的积雪簇簇落下。
直到此时，韩跃忽然出声，淡笑道：“有一件事我没跟大家说，若是攻打草原突厥，我能动用的兵力绝非一万三。”
众人一怔，李勣目光闪动，追问道：“难道你还有隐藏之兵？”
“不错，我有隐藏之兵！”韩跃缓缓点头。
李勣大喜，再次追问道：“有多少人马？能不能凑足五万之数？只要有五万兵马，老夫就敢硬撼草原……”
韩跃哈哈一笑，他一手抱着韩丫，另一只手却弹出两根手指，淡淡道：“沈阳城兵力再翻二十翻，约莫就是我那隐藏之兵的数量。”
嘶——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李勣还不等说话，刘宏基已经出声，震惊道：“沈阳城有一万三千兵力，若是翻上二十翻的话，那岂不是，岂不是……”
这货嘴角哆嗦，脸皮抽搐，自己先被这个数字震惊的两眼发直。
一万三乘以二十倍，那可就是二十六万兵力！
如今整个大唐的常备兵力才多少？李世民虽然号称有百万兵马，但是有七十万都是府兵，只有战时才会集结，平时可都是种地的农夫。
大唐真正的常备军力，其实只有三十万。
现在韩跃却告诉大家，他隐藏了二十六万大军，此事不啻于天方夜谭，直令众位国公一脸震撼。
李勣目光炯炯盯着韩跃，一脸肃重道：“泾阳侯，自古征战无小事，你可不要为了面子吹嘘。老夫且来问你，兵从何来？”
韩跃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仰首向天，淡淡道：“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已足足筹划四年，当初建设关外互市，满朝谁肯支持？”
这话说的无头无脑，众人皆是满脸茫然，唯有李勣瞳孔闪亮，似乎想到一种可能。
韩跃忽然顾左右而言它，手掌轻轻拍打怀中的韩丫，微笑道：“这是我新收的闺女，至今还没有踏入家门，诸位国公若是不嫌弃，不妨和我一起前往大都督府，你们皆是长辈人物，正好帮我做一个收义女的见证……”
说完此话，他抱着韩丫当先举步，一路直往城中的大都督府行去。
后面几个国公面面相觑，刘宏基摸着脑袋茫然道：“这是干啥啊？正说着出兵之事，怎么突然扯到收义女上面了？俺老刘也是有数的人精，怎么越来越看不懂泾阳侯的行事。”
长孙无忌抬脚便走，边走边笑道：“老夫乃是文臣，打仗的事情我不热心，但是韩跃收义女乃是大事，我必须去掺和一番，否则将来被妹妹得知我不在场，必然会生气埋怨于我。”
老程哈哈一笑，追着长孙无忌道：“老夫的长子和泾阳侯八拜之交，我也要去掺和一番，今天不醉不归。”
秦琼甩了甩手，他看了一眼柴绍，语带深意道：“咱俩都是长辈，不去不行。”
柴绍点了点头，抬脚和秦琼同行。
转眼之间，原地只剩下李勣和刘宏基两人。
老刘满脸迷惑，忍不住请教李勣道：“英国公，这都是咋了，怎么一个两个突然口吻大变，不说出兵之事，反而要去给一个小女孩做见证？”
“你这蠢货！”李勣看他一眼，指着他鼻子骂道：“大家都猜到了泾阳侯的意图，他现在不想说出隐藏之兵在哪，所以众人也顺着他的意思。唯独你却追着问，你想干啥？贪图他那二十六万大军，还是想上书向陛下告密？”
李勣点醒一番，抬脚也追着众人去了。
刘宏基怔怔站在原地，依旧喃喃道：“俺老刘就是想知道，到底哪里突然多出二十多万大军？这股实力简直和朝廷不相上下，泾阳侯只用了四年，他怎么搞出来的啊……”
“难道是问他的新罗岳父借兵？那个小国也没这实力吧？”
这一刻才看出来，大唐的国公也有高低之分，李勣老程等人聪慧，刘宏基就逊色多了。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韩跃的兵在哪里。

第305章 家门口也有探子
偌大沈阳城，全城分四个区，中心之处却有一座巨型府邸，此府占地足有五十亩，分为前后两个部分。
前部分雕梁画栋，总共建有六幢三层高楼，乃是安东都护府所在地，也就是老百姓口中的大都督府。
古代百姓信奉朝廷威严，大都督府是整个白山黑水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哪怕韩跃不想劳民伤财，也得硬着头皮建一座雄伟的衙门。
因为这是底气，让老百姓能够直观看到的底气。
六幢楼，分为三个部分，中间两栋乃是都护府正衙，负责处理一切军民事务。左边两座乃是军事衙门，由十几个国公亲自坐镇，无论征兵还是打仗，所以的指令都从这座衙门出。
右边两座乃是户粮衙门，由长孙无忌领衔负责，此衙人手最多，整个白山黑水所有民生军用之物皆由此衙署办，比如调拨粮食，征发劳力，修建房屋等等等……
甚至老百姓的婚丧嫁娶，新生孩儿出生的户口报备，皆要到这个衙门进行办理。
这六栋楼三个衙门，已经隐隐有小朝廷的影子，朝堂有六部，大都督府有三个衙门，当初这个规划并非韩跃手笔，乃是李世民亲自传旨，专门从长安送来的图纸。
“那小子该好好练一练了，整天想着种田赚钱，何时才懂治理之道？朕要给他建立三个衙门，让他好好熟悉一番……”这是李世民的原话，当时听众只有一人，就是当朝长孙皇后。
夫妻俩目的若何，沈阳城的十几个国公一眼便知，所以长孙无忌心甘情愿留了下来，老程等人心甘情愿被皇帝发配。
国公们到达沈阳城那天，李勣曾经召集众人议事，毫不避讳道：“咱们来此是要帮陛下培养接班人的，太子有东宫属官，泾阳侯有六部衙门，太子监督国事，泾阳侯经略辽东，至于未来成败如何，那就看咱们底下人怎么争了……”
沈阳城目前已有接近四十万人居住，所以大都督府每天都很忙，其中又以户粮衙门最为繁琐，办事的差役俸禄很高，皆选脾气温和之辈充任，原因无它，韩跃不想看到百姓办事之时拿笑脸去应办事员的冷面孔。
平时都是老百姓来办事，今天有点奇特，整个白山黑水的最高长官忽然出现在门口。
当是时，正有十来个百姓在门口排队，两侧有卖茶的卖饭的卖菜的各种小摊，这可不是后世，后世你在衙门门口摆摊试试，城管不揍死你才怪。
但是唐朝不同，韩跃从来不去管这些，衙门两侧有小摊才好，衙役们下了差就能在门口吃上一口热乎的，有时候韩跃都会跑过来弄点零食吃。
“哎呀，是咱家侯爷……”一个买水酒的小贩眼尖，看见韩跃抱着个孩子施施然过来，他连忙拿出一个瓷碗使劲擦了擦，然后盛满一碗酒水，端着大叫道：“侯爷，好些日子不见了，俺孙三请你喝一碗怎么样？”
韩跃停下脚步哈哈一笑，语带深意道：“今天还真是适合饮酒，本侯爷心中高兴，你这碗酒说什么也得喝了。”
酒贩孙三大喜，恭恭敬敬端碗上前，脸上带着期待之色。
韩跃接过酒碗一起干掉，微笑道：“很不错，还是老味道，似乎又加了蜂蜜……”
“侯爷就是侯爷，什么东西一尝便知！”孙三呵呵直笑，接过空碗朝着四周的商贩看了一眼，得意道：“侯爷有神仙之法酿造高度酒，那个俺孙三没法比，不过咱家酿的果酒也是秘方，就连侯爷都说好喝。”
韩跃哈哈一笑，指着他笑骂道：“我就说你这家伙没安好心，请我喝一碗果酒，立马就要借我的名声打广告……”
孙三怪笑一声，周围百姓也都发出善意的笑。
有个老嬷嬷瞥见韩跃怀里的韩丫，眼见小丫头嘴咬手指一脸馋样，显然也想尝尝果酒的味道。
“这是谁家小娃娃，生的这般可爱。”老嬷嬷赞了一句。
韩跃用手轻抚韩丫的小脑袋，淡淡道：“这是本侯爷的女儿，取名叫做韩丫，若是按照辈分计算的话，她以后可算是侯府大女……”
“侯爷的女儿？”周围老百姓面面相觑，眼睛里都有些发亮。
古代最注重子嗣后代，满城百姓早就渴望韩跃能有个孩子，那样韩家就能公侯万代，百姓们也能继续跟着享受韩家的庇护。
“哎呀，竟然是小娘子，可了不得！”老嬷嬷夸张的叫了一声，弯腰从自己摊子上抓起一把糖炒松子，柔声道：“孙家的果酒虽然好喝，但是小孩子不能沾，会喝醉的，小娘子试试这些糖炒松子，味道很是不错。”
眼见韩丫想接又不敢接的可爱模样，老嬷嬷越发笑的慈祥，温声道：“小娘子不要怕，这个糖炒松子秘方还是侯爷赐下的，乃是你们韩家独创之法，小娘子以后每天都可以来吃，老妪一律给你免费。”
“爹爹，可以要吗？”韩丫尽管馋的口水直流，但却没有去接松子，反而抬头去看韩跃。
韩跃哈哈一笑，伸手把那些松子接过来，随即一屁股坐在孙三的酒摊前，柔声道：“长辈送你的零食自然可以收下，来，乖乖张开嘴巴，为父剥给你吃。”
韩丫甜甜一笑，张开小嘴静静等韩跃剥松子给她吃……
……
……
一父一女天伦之乐，旁边几个百姓看的眼睛发亮，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讶。
“侯爷对这个小娘子很是疼爱啊！不知是谁家的祖上积德行善，后代子孙才能被侯爷看上，从此脱离百姓之身，跃上枝头变凤凰……”
这些老百姓都是早年跟着韩跃的老人，大家都知道韩跃今年还未及冠，虽然娶了五房美眷，但因时间还短所以没有血脉子嗣诞下，眼前这个小娘子分明有六七岁年纪，显然是收养的螟蛉义女。
“侯爷，您今日怎么有闲暇来街面上逛逛？俺听家中的小子提了一嘴，说您最近忙着收拾汉奴……”孙三又盛了一碗果酒，站在旁边小心翼翼伺候，他是最早一批跟着韩跃的老人，虽然不是田家庄出身，却是田家庄旁边的孙家庄人士，因此有些话也敢直接向韩跃询问。
一边询问，一边还把酒碗向前一递，嘿嘿笑道：“侯爷，再来一碗。”
韩跃看他一眼，挥手道：“不喝了，你这果酒虽然香醇，但是本侯爷不胜酒力，今天家里还有大事，恐怕要举办一场酒宴，我得留点肚子应付那帮国公……”
他说到这里缓缓站起身来，抱着韩丫淡淡道：“本侯爷也不是闲逛，我新收了义女，按例应该到户粮衙门报备，否则闺女就成了黑户。”
“原来是要领户籍啊！”孙三恍然大悟，笑嘻嘻道：“这事还用您亲自来，派人给衙门里的办事先生知会一声，让他们直接给小娘子上了户口，再把制作好的户籍送家里不就行了？”
韩跃顺势踢了他一脚，笑骂道：“衙门里有办事章程，哪能因为我是侯爷就得特殊？你也是跟着本侯爷的老人了，以前穷的家里吃不上饭，怎么现在也产生了特权思想不成？”
“那不能，那不能！”孙三连连摇头，讪讪笑道：“俺这不是觉着侯爷您忙么，一点小事犯不着亲自来跑！”
“这可不是小事……”韩跃微笑一声，语带深意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小事撕开一个口子，以后就会有大事犯了忌讳，本侯爷是大都督，更加不能带头犯错。”
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抱着韩丫向衙门口行去。
此时衙门口还有十来个百姓在排队办事，看见侯爷过来都想让开，韩跃摆了摆手阻止大家，抱着韩丫站在队伍最后面排队。
小女孩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乖巧问道：“爹爹，户口是什么？”
“户口就是身份证明，只要把你的名字做了户口报备，衙门里会给你发一张户籍证明，爹爹管这个东西叫身份证，有了身份证你就是大唐的子民，从此再也不是突厥汉奴的身份，而是爹爹的好宝宝，没人敢欺负你……”
韩丫一声欢呼，搂着他脖子娇声道：“那爹爹快点，丫丫想要身份证。”
韩跃哈哈一笑，抬手捏了捏她的小琼鼻，打趣道：“急什么急，没看爹爹正在排队么。”
一父一女欢笑打闹，远处一群百姓踮起脚不断张望，酒贩孙三一脸感慨道：“看见没，这就是咱家侯爷，身份那般高贵，却抱着闺女在衙门口排队。衙门里的办事先生可都是他的属下啊……”
旁边那个老嬷嬷不断点头，她一边捶打腰部，一边小声道：“咱们都是侯爷的老邻居了，按照乡里习俗，侯爷收养小娘子咱们得送一份礼。”
孙三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道：“田大娘此言有理，咱们跟着侯爷大享其福，是得准备一点礼物。”
旁边一个青年商贩皱眉道：“就怕不准进门啊，侯爷住在大都督府后院，门口可是有兵将把守……”
这青年显然不是跟随韩跃的老人，孙三看他一眼，嗤笑道：“不准进门？咱家侯爷从来没这规矩，大前天我果酒卖不掉，豆豆夫人还专门让我送进府中，让我陪下人们一起吃喝。”
“是么？侯爷竟然这般平易近人？老百姓也能随意出入府邸？”那青年有些不信，一连发出三声疑问。
便在这时，远处的韩跃忽然高声道：“今天家里要准备宴席，乡亲们若是给我面子，晚上一起过来喝一杯啊。”
那青年一怔，孙三却哈哈大笑，得意道：“你看吧，侯爷专门开口邀请咱们呢……”
街面上晃晃悠悠走来一票国公，赫然正是李勣等人，老程冲着孙三大喝一声，道：“兀那孙三，晚上把你的果酒多带几坛，老夫拿高度酒跟你换。最近天天喝高度酒，倒是想换一换口味。”
“好嘞，卢国公吩咐，小人哪敢不从！”孙三大声答应，他瞥了一眼青年，脸上越发得意。
“竟然真的可以随意进出侯府……”青年目光闪烁，喃喃自语。
此人趁着百姓们不注意，悄悄回望街边一个角落，那里隐约站着一个身影，状似清闲逛街，其实一直把目光注视着这边。
他见青年看过来，手掌悄然一番，暗暗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随即身形一闪，隐没在众多逛街的百姓之中。
若是田二狗在此，必然能发现此人很熟悉，赫然是他的便宜大舅哥赵灵运。
这青年得了赵灵运暗示，转头再看大都督府之时，眼睛里悄然闪烁出一抹贪婪。
“控人花已经进府，今夜韩跃要做宴会，正好让控人花协助于我，趁乱行窃他的宝库，若是能寻到图纸秘方，我功劳必然大矣……”

第306章 韩跃的官职太吓人
大都督府有三大衙门，其中户粮一部最为繁琐，涉及民生之事，看似简单其实麻烦。
韩跃足足排了一个时辰的队，终于轮到他开始办理户籍，这还是衙门里的办事员听说侯爷在门口，各个环节拼了命加快速度节省出一些时间。
没办法，户籍钱粮就是这么麻烦。
十几个国公本来也想陪着韩跃排队，可惜武将们大多没有耐心，只等了一会便兴趣缺乏。
老程提议去侯府里喝茶聊天，然后刘宏基等人全都赞成，李勣这时候肯定随大流，秦琼想去看外甥女，长孙无忌惦记着唐瑶的茶道……
十几个老不死转眼之间各找借口，呼啦啦撇下韩跃，施施然走向大都督府后方，前面是府衙，后面是侯府，那里有专门的进出通道。
“爹爹，那群老爷爷好像不喜欢排队！”谁说小女孩不懂事，韩丫分明看穿了老程等人的想法。
韩跃淡淡一笑，柔声道：“他们是武将，必须有力争第一的气势，这是写进骨子里的性格，没法改，也不能改，改了就是不将军了。”
韩丫歪着小脑袋，脸蛋显得有点迷茫。
一个办事的衙役小跑着走过来，小心翼翼道：“侯爷赎罪，今日办事的百姓太多，大多是给家里孩子报备户口，最近城里也不知咋了，新生的娃娃扎堆，每天都有上百个，小人们也是没办法，让侯爷久等了。”
韩跃哈哈一笑，挥手道：“此乃好事，本侯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怪罪你们。”
他将韩丫向上一举，微笑道：“若是不嫌辛苦，就帮我把孩子的户籍办了吧。”
“不辛苦，不辛苦！”衙役连连点头，转身回到一张桌子后面坐着，抄起笔墨开始询问韩跃，轻声道：“侯爷哪里人啊？”
“原籍长安西郊二十里，渭水河畔田家庄。”
“姓啥？”
“韩！”
“可有官身？”
韩跃想了一想，沉吟道：“就写大都督吧！”
那衙役把笔一放，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低声道：“侯爷您自己定的规矩，千万别让小人为难，户籍乃是大事，不能随意书写，有一项就得记一项。”
“我这是给闺女上户口，不是给我上户口。”
“收义女，类同生娃，父亲一代必须登记清楚，这是侯爷您定的规矩。俺不是为难您，此乃照章办事……”这差役倒是有种，刚才还陪着韩跃说笑，干起事来却一脸正经。
“我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韩跃无奈苦笑，这个户籍制度是他借鉴后世，然后又稍许改变添加了一点规则，想不到竟然这般繁琐。
差役也苦笑一声，讪讪道：“还请侯爷配合一番，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那来吧！”韩跃缓缓点头，他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办完此事之后，需得赶紧修订户粮衙门的办事章程，有些东西必须来源于实践。
以前他觉得自己挺善待老百姓了，今日亲自来办事才知道这其中大为不妥。当初选择这些衙役之时，全都找了脾气温和之人，他们绝不会为难前来办事的百姓，真正为难百姓的是自己定下的规矩。
有句话说得对，高高在上者，哪里能懂民间疾苦？
错非今日韩跃带着韩丫来上户口，恐怕他很久都不会发现这里面的问题。
“侯爷，您可有官身？”那衙役正襟危坐，再次出口询问。
韩跃抓了抓脑门，一边回忆一边道：“有，我官封河北道行军大总管，大唐征东大帅，大唐骠骑将军，安东都护府大都督，沈阳城城主，新罗国国主女婿，大唐渤海国诸侯国主……”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那个衙役听得两眼发直，手中奋笔疾书，忙到满头大汗，等到所有官称全部写完，他忍不住吁了一口气，擦汗道：“侯爷再想想，还有没？”
“呃……”韩跃仰头回忆，不确定道：“陛下赐我手掌天子剑，紫金鱼袋在身，可以宫中骑马，这些算不算。”
衙役双眼发呆，怔怔道：“这个，应该算吧！”说话之间，提笔又在户籍上记下一笔，随口又问：“还有么？”
这是职业病，一般百姓来办事都要问一句，收到的回答大多是没有。
可惜他今日遇到了狠人，韩跃为了遵守自己定的章程，无奈只得回答道：“我还是勋贵，爵封一品国候，赐田……赐田……赐田没法算，陛下说整个东北和辽东都是我的。”
“还……还有呢？”衙役目瞪口呆，问完此话，真想抽自己一个耳光。
韩跃苦笑摇头，喃喃道：“还有食邑，陛下刚刚下旨，再发民夫五十五万前来，沈阳城总共会有一百万人，加上整个白山黑水的各种部族，本侯爷的食邑应该是……应该是……”
他计算半天，有些不确定道：“八百万左右。”
嘶——
衙役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昏死过去。
开国国公的食邑也就一千人，咱家这个侯爷食邑八百万，历朝历代都没有听过。
他看着写满长长一张纸的户籍证明，苦笑道：“幸亏天下只有一个泾阳侯，否则小人干这个差事肯定累死。”
记完了韩跃的身份，下面就可以记载韩丫了，小女孩的身世倒很简单，差役问明缘由，提笔轻轻写上了一行字。
“韩丫，原名丫丫，生辰不详，年约六岁，曾为突厥汉奴子女，于大唐贞观四年一月，拜泾阳侯韩跃为父……”
登记完户籍，衙役长出一口气，边擦汗边道：“侯爷，这个户籍还不算完全，按照朝廷章程，侯爷长女可享受萌荫，小人还需寄书长安大唐宗人府，给小娘子讨来一卷宗室帛书才好。”
“这不必了吧！韩丫是女娃不是男孩，似乎用不着萌荫！”
那衙役苦笑一声，小心翼翼道：“别家侯爷肯定不必，但是您不同，长孙大人曾经说过，侯爷家的子嗣无论男女，一律要去宗人府报备，若是谁敢耽搁，必然严惩不饶。”
韩跃摸了摸下巴，沉吟道：“赵国公此举不妥，我只是个国候，哪能如此特殊。不行不行，此事必须按下，韩丫不用报备长安……”
衙役看他一眼，讪讪笑道：“侯爷，恐怕这事您说了不算。长孙大人的命令其实是转述了皇后的懿旨，这个事情我们户粮衙门都知道，您可不要让我们为难，若是惹了皇后发火，小人性命不保。”
韩跃一怔，苦笑道：“你搬出这尊大佛，本侯爷还真是不敢惹，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皇后娘娘就杀过来，我耳朵必然又要受罪。”
衙役嘿嘿直乐，满脸羡慕道：“满天下能被皇后出手拧耳朵之人，似乎只有侯爷您一个。这是恩宠，小人羡慕万千。”
韩跃无语，挥手道：“如今户籍已经写明，去把身份证拿过来吧。”
衙役连忙点头，抄起户籍登记薄向后跑去，边跑边道：“侯爷您请稍等片刻，小人这就去后面办理，您发明的那个机器着实厉害，只要稍许操作，咔嚓一声就能吐出身份证。”
韩跃翻个白眼，这事不用衙役说他也知道，那个办理身份证的设备乃是专门从系统中换取出来，当今天下只有两套，一套送去了长安户部，一套留在了沈阳城。
也就是一盏茶功夫，衙役一头大汗从后面跑了出来，双手恭恭敬敬托着一张卡片，小声道：“侯爷，身份证办妥了，从此以后小娘子就是侯府千金，乃是咱们沈阳城最宝贵的明珠。”
这衙役很会说话，惹得韩跃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温声道：“今晚我要举办宴会，你和同僚们知会一声，下了差都来吃酒，家里有老婆孩子的都带上，本侯爷收了义女，大家跟着凑个热闹。”
衙役大喜过望，连连点头道：“侯爷放心，小人必然去，必然去。”
韩跃摸了摸胸口，随即叹气把手收回来，笑道：“我出门不喜欢带钱，就不给你赏钱了，晚上我会安排田大叔一番，凡是来吃酒的都有回礼。”
衙役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一脸郑重道：“能给侯爷办事乃是小人天大福分，哪里敢要侯爷赏钱。若是小人伸了手，就算长孙大人不会治罪，我也会被同僚们的唾沫喷死……”
韩跃哈哈一笑，双手抱起韩丫，淡淡道：“事已办完，本侯爷还要带闺女回家认认门，顺便让豆豆她们见见，我就不和你们闲聊啦，咱们回见。”
多么和蔼的侯爷，衙役脸上挂着感动，恭敬拱手道：“侯爷慢走，小人还要给后面的百姓们办事，俺就不送您了。”
“不用送，不用送！”韩跃迈步出了大门，抱着韩丫一路回家。
衙门里几个衙役相互看了一眼，有人感慨万千道：“这样的侯爷，满天下也就一个吧。”
办事的那个衙役捏着下巴沉吟半天，忽然对众人道：“各位同僚，侯爷请咱们去吃酒席，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才好。”
众人面面相觑，忽然一个衙役走到门口，手指暗暗往街面一点，语带深意道：“晚上盯着那个杂碎，找机会把他绑了，让他知道打咱家侯爷主意会有什么后果。”
“好得很！”众人连连点头，低声笑道：“这礼物不错，侯爷必然喜欢。”
有句话说得好，你在谋算别人，须防别人反算于你，赵灵运派人盯准韩跃，他自以为做的隐秘十分，却忽视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这座巨大沈阳城，可是韩跃带人建起来的，满城数十万百姓眼中韩跃就是他们的天。
你想动我们的天，试试看！

第307章 有娃才有底气
高门大院，朱漆红门，古代家门信奉放置镇宅兽，自从汉朝张骞通西域，将狮子这种异域物种引进中国，其威武雄壮之资逐渐被中原熟知。
后世都喜欢用石狮子镇宅，但是在唐代初期还不是如此，大家建宅用的是貔貅和玄武两物，石狮子尚未登上历史舞台。
韩跃之家算是大唐第一个用石狮子镇宅的府邸。
“爹爹，这两个石头兽兽好吓人啊……”韩丫嘴巴咬着小手指头，圆圆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畏惧，小脑袋使劲往韩跃怀里凑。
躲半天，又偷偷抬头看一眼，然后感觉很害怕，连忙把小脑袋再次缩进怀里。过一会又忍不住好奇，悄然间又偷看。
小孩子都是这样，好奇心满满，越害怕越想弄明白。比如你大半夜给孩子讲个鬼故事，她能吓得钻在被窝里不出来，虽然无比害怕，但却不许你停下不讲，她会露出两个小眼睛直勾勾看着你，鬼故事越恐怖她们越好奇。
“爹爹，这么凶恶的兽兽为什么要放在门口，好吓人啊！”小女孩又发出一声呼喊，似是感慨，其实撒娇，她要的无非是父爱和宠溺。
韩跃哈哈大笑，抚摸着韩丫小脑袋道：“这是咱们家的石狮子，虽然相貌吓人，但却不会伤害自家，它可是镇宅神兽，会保护丫丫和弟弟妹妹们健康成长。”
“我有弟弟妹妹吗？”韩丫小眼睛闪闪发亮，显得很是渴望。
韩跃捏着下巴沉吟道：“现在没有，不过很快就会有了。”
韩丫似懂未懂，趴在他怀里乖乖“哦”了一声，小脑袋轻轻歪着，明亮的眼睛不时四下观看，偷偷打量侯府的院落。
一父一女施施然在院子里行走，后面毛驴老白神态悠闲的跟着，走到一半之时忽然打了个响鼻，自己转道走向牲口棚方向。
这坐骑跟着天下闻名的泾阳侯，四五年不曾受过虐待，它被下人们当做宝贝一般供着，驴老通灵，渐渐竟有些通人性。
侯府牲口棚只有两匹坐骑，一匹是李世民的宝马拳毛騧，一匹就是毛驴老白，若论在府中的身份地位，老白似乎比当朝皇帝赐下的宝马还高。
下人们有什么精细的饲料，都喜欢偷偷拿给老白吃，原因无它，这是咱家侯爷的坐骑。
韩跃最近几天一直忙着处理汉奴之事，已经好几日没有回家，院子里有十几个下人正在忙碌，瞥见韩跃抱着一个小女孩出现，一个丫鬟连忙扔下手中扫把，飞奔一般向着后宅而去。
“侯爷回来了，侯爷带着一个小娘子回来了……”
这话有些语病，后宅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咋回事，侯爷又带回来一个小娘子，莫非是第六位主母？乖乖不得了，新娶媳妇不久，这是又要下手啊。
咣当——
一间房门被人大力踢开，罗静儿手提长枪面带怒色，后面跟着一脸紧张的唐瑶，大声道：“静儿不要闹，眼下还是白天，你可不能在下人面前削了侯爷面子。”
“我不削他面子，我用枪捅死他！”宅院里响起罗静儿的暴喝之声，少女虽然已为人妇，脾气却比原来更为暴躁，怒气声声道：“整日拈花惹草，到底何时才能到头？便是陛下选妃也没有这么频繁，三五年才会征选一次。他可倒好，这才过了几天功夫又带回一个女人……”
唐瑶苦口婆心劝道：“陛下虽然三五年才选一次妃子，但是每次至少要选四五十人，咱家相公才几个媳妇？满打满算一共只娶了你我五人！他是侯爷，又是男人，娶小妾乃是天经地义之事，韩家就他一人，需要开枝散叶。”
“我能生，你也能生，需要再找女人开枝散叶吗？都是你们惯的，都是你们惯的。你们惯他我不惯他，今天我就要他好看！”罗静儿大声叱喝，手持长枪轰隆隆直往前冲。
“静儿妹子，出嫁的女人不能如此，你会被人骂做善妒之妇。”
“我就是善妒，我就是善妒，大不了我跟他合离，免得受这份窝囊气……”
韩跃五个女人，罗静儿算是对感情最严谨的一个，当初游游出现在互市之事，她就撺掇了豆豆要把人赶走。
其实女人哪有不善妒的，之所以会妒忌，无非是对自家男人特别爱恋的缘故。
两女一个在前面冲一个在后面追，转眼之间就到了后宅和前宅分割的月墙门口，恰在此时韩跃也正好到了，当头和两女迎了个对脸。
韩跃抱着丫丫怔怔站在那里，一脸不解道：“干啥这是？要去打仗？”
对面两女同样怔住，罗静儿目瞪口呆，唐瑶瞠目结舌，两人对视一眼，罗静儿面色胀红，声若蚊蝇道：“这……这就是你带回来的女人？”
“女人？”韩跃茫然，低头看了一眼韩丫，小女孩怕见生人，此事早已把小脑袋缩在他怀里。
“咯咯咯，笑死人啦……”唐瑶忽然发出震天爆笑，两侧香肩乱抖乱晃，笑的差点岔过气去。
“静儿妹子，这就是惹你生气的女人，这就是惹你生气的女人啊，咯咯咯，你不是要拿枪捅死相公么，赶紧捅啊，免得他再往家里带女人回来。”
罗静儿娇呼一声，感觉面上一阵火辣辣，连耳根子都在发烫，她哪里还有勇气找茬，提着长枪转身便跑，一眨眼功夫就跑个没影。
韩跃一脸古怪之色，目光望着罗静儿动作迅速，再看看旁边笑的花枝乱插架势，他没好气翻个白眼，佯装生气道：“整天吃饱了没事干，竟想些不着边际的东西，是不是该打？”
机会难得啊，这时候必须冷起脸拿出家主的威严，趁势狠狠打压一番。
“还不过来抱着孩子，再敢善妒弄幺蛾子，小心为夫家法伺候，一个两个全给你们赶出门，本侯爷名传天下，多的是温柔女子上赶着嫁我。”
唐瑶吐了吐舌头，嘻嘻道：“老爷切莫生气，妾身可从来不会妒忌，您若真想尝尝新鲜，妾身必然会和豆豆去说，我们亲自给您操办。”
说话之间，眼睛若有意若无意的撇了撇韩跃胯下，吃吃坏笑道：“不过妾身总觉得您最近身子骨不大硬朗，就算给您寻来两个新鲜水灵的，恐怕您也吃不下。”
五个媳妇唐瑶年龄最大，韩跃认识她的时候唐瑶已经二十岁，悠悠三年过去，此女已经二十有三，韩跃今年才十九。
女人比男人大四岁，这在古代几乎是不可能之事，唐瑶对此很是拘谨，所以在床底之间最会伺候韩跃，有时候看起来像是盘剥。
各种姿势只要韩跃想试，唐瑶必然会乖巧配合，为了增进夫妻情趣，她还和长孙皇后派来那队宫女打得火热，偷偷学习皇家床底技巧。
功夫好，床上狠，甚至弄得韩跃有些怕。
但是男人不能说不行，这娘们竟然敢说有新鲜水灵的韩跃吃不下，是可忍孰不可忍，韩跃把怀中女孩猛然往她手里一塞，佯装生气道：“本侯爷这就去祸害几个丫鬟，让你看看我到底吃不吃得下……”
边说边转身，顺着院中小路去往前面。
“咯咯咯！”唐瑶花枝乱颤，她抱着韩丫在后面远远喊了一句，坏笑道：“相公啊，前院的丫鬟都是低等下人，吃起来一点也不美味，咱家后宅有皇后娘娘派来的宫女，不如帮您挑两个骗进我房，妾身和她们一起伺候您。”
韩跃落荒而逃，边跑边道：“臭娘们你给老子等着，今晚有你好看！”
唐瑶越发大笑，抱着韩丫目送相公身影远去，忽然喃喃自语一声，柔柔道：“妾身一直等着呢，肚皮老是不见变大，相公啊，您可知道人家有么多心急？”
五个媳妇她年龄最大，生恐再过几年自己年老朱黄，所以她勾引韩跃最上心，在床上伺候的也最到位，原因无它，唐瑶极其渴望能怀个孩子。
有了娃，才有底气。
可惜天不遂人愿，那一夜韩跃同时睡了五个女人，只有金铃儿一枪中标，随后的日子里虽然也和诸女通房，但却再没有人成功怀上。
这事让金铃儿小妞在后宅之中气焰大涨，连罗静儿对上她都有些不自信。
女人再强，若是肚子不曾鼓起来一次，总归是没有底气。
韩跃的声音遥遥传来，他大声道：“韩丫是我新收的义女，为夫准备给她办一个入门仪式，此乃后宅家事，你们几个女人商量着办吧。我现在要去祸祸丫鬟，没事少来打搅我，晚上开席之时记得喊我喝酒，若是宴席办得不好，小心本家主大发雷霆，夜夜宿在丫鬟房中……”
其实他哪里是去找丫鬟，而是去前院陪那些国公说话。
唐瑶自然也明白此点，不过她见韩跃放出狠话，肯定要顺着男人口吻配合一番，咯咯笑着回答道：“相公放心，妾身这就带孩子去见豆豆姐姐，总归要把事情给您办得漂漂亮亮，免得惹了家主真格震怒，让我们夜夜独守空房。”
后宅没有外人，夫妻之间调侃也是情趣，眼见韩跃的身影渐渐消失，唐瑶这才抱着韩丫回转，边走边柔声道：“你叫韩丫对吧？需要叫我姨娘，我现在带你去见豆豆大娘，你得给她磕头行礼，认她做母亲……”
五女之中豆豆的年龄并非最大，但是她乃正妻，身份最为高贵。不但韩丫要拜她为母亲，便是日后唐瑶等人生下子女，也得乖乖喊豆豆一声娘亲。
同甘共苦童养媳，自幼跟随相公，受了十几年的罪，吃了数不清的苦，如今这份荣耀和权利她理所应当，没人会争，也没人敢争。
诸女都心知肚明，谁敢争豆豆之位，韩跃必然翻脸。

第308章 救走青月的人是谁？
小孩子一般都怕见生人，尤其是韩丫这种汉奴出身的女娃，从小生活的环境就不好，性格之中更添三分胆怯。
她虽然被唐瑶抱着，但是小身躯僵硬异常，生恐惹了眼前这个好看的姨娘生气，然后会出手打死她。
以前在突厥草原，曾经也有汉奴小孩被贵族女人抱着，结果转眼之间就扔到羊群之中，被羊咩咩狠狠踩死了。
“姨娘，我很乖的，你不要打我好不好！”女孩小脸上挂着讨好，眼睛闪闪，睫毛抖动，虽然在讨好微笑，眼睛里却有惧怕的晶莹，泪珠儿自己滚落下来，分明是十分胆怯。
唐瑶一怔，下意识喃喃自语道：“这娃娃怕是遭过不少罪啊！”
女人心地商量，对待小孩一般会产生母性之爱，当然也有那种刻薄之女，但那毕竟是少数。
“韩丫不要怕，我是你爹爹的媳妇，以后只会疼你爱你，不会打你骂你，乖乖的不要哭，把眼泪好好擦一擦。姨娘现在就抱你去见豆豆大娘，咱们先把你的身份落实下来。”
说话之间轻轻转身，抱着韩丫离开月墙门口，一路直往后宅行去。
大都督府占地足有五十亩，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前边是总督衙门，后面是韩跃府邸。
这府邸又分为前院后院，前院用来待客开宴等事，同时也是低等下人们居住之所，后面的院落乃是家眷后宅，除了女人不许男子进入。
后宅收拾的很利落，一共有二十多栋房子，院中挖有一个小湖，不过冬天早已结冰，湖边栽种的花树也是枝叶凋零，上面挂着皑皑积雪。
一阵欢笑打闹的声音突然从湖面传过来，唐瑶忽然脚步一停，韩丫也抬起了小脑袋。
是小孩子的笑声，充满了童真童趣，唐瑶脸上显出一丝柔和，韩丫眼睛里却带着渴望。
“你想过去玩，对不对？”
“可以么？”韩丫有些胆怯，但是眼睛却闪闪发亮，显然心中是十分愿意的。
小湖湖面结着厚厚的冰，此时正有十几个宫女站在冰上，小心翼翼护卫两个小孩再玩。
其中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粉雕玉琢，身上穿着雪白的貂皮小袄，另一个男娃娃比较小，看样子只有三岁左右，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
两个小孩坐在一架精致的雪橇上，不断呼喝一只大狗拖着雪橇在冰上跑，嘴里发出咯咯欢笑之声。
韩丫越发羡慕，她可从来没有玩过这种东西，眼睛里都是渴望。
“姨娘，我也能去玩么？”女孩又问了一句。
唐瑶伸手拧了拧她琼鼻，柔声道：“怎么不能？进了这个宅子就是自家人，想和谁玩都可以。湖面上的两个娃娃虽然辈分比你大，但是他们的年龄都比你小，以后你可以带着她们玩，成为最好的童年玩伴。”
她抱着韩丫向湖边行去，一边走一边道：“那个女孩是晋阳公主，她是皇帝最喜欢的女儿，普通大臣都没资格见她。不过小公主一直寄住咱们家，而且最喜欢听你爹爹讲故事，她喊你爹爹叫做大哥哥，所以按照辈分你该喊她小姑姑……”
“小姑姑？”韩丫歪着脑袋，眼睛里有点迷惑。
“对，小姑姑！”唐瑶轻轻点头，柔声道：“等会一定要记得喊，只要她肯答应，你这辈子又多了个庇护。”
这话韩丫不太懂，毕竟涉及大人的心思。唐瑶也不指望她懂，只是小声叮嘱她记住。
“那个小弟弟呢？”韩丫忽然指了指男娃，咯咯道：“天气这么冷，他还穿着开叉的裤裤，露着小丢丢。”
唐瑶噗嗤一笑，柔声道：“那是个小坏蛋，是姨娘的亲弟弟，你爹爹给他取名叫做唐铮，希望他长大以后能像我父亲一般铁骨铮铮。你别看他小，辈分可比你大，按照民间习俗，你得喊他小舅舅。”
“小舅舅……”韩丫有些犯愁起来，咬着手指头道：“一个是我小姑姑，一个是我小舅舅，丫丫好害怕，她们会不会打我！”
唐瑶幽幽一叹，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听到韩丫担心被人打死，显然这个女娃以前生活的环境并不好，女人母爱悄然涌现，她低头亲了一口韩丫，柔声道：“回头姨娘跟你爹爹说说，以后你在我房里过活吧，姨娘必然好好疼你。”
这其实是要韩丫的抚养权，以后韩丫跟着她过活，那么她就是韩丫的养身之母，自古生身没有养身重，唐瑶真是被韩丫激发了母爱。
湖面上的笑声一直不断，小屁孩唐铮眼尖，咋呼小手奶声奶气道：“姐姐姐姐，我们在滑冰……”
“看到啦，小心不要摔着，不要抽打大黄，它拉雪橇很累！”唐瑶没好气翻个白眼，忽然瞥见小男孩在使坏，连忙叱喝道：“哎呀你这个小混蛋，不要去揪大黄的尾巴，它会回头咬你。”
“大黄才不会要我，我今天偷了两根大骨头给它吃，它使劲冲我摇尾巴！”唐铮十分得意。
唐瑶无奈，抱着一脸羡慕的韩丫走上冰面，柔声道：“晋阳公主，跟你介绍一个好朋友，这是你大哥哥的孩子，以后会在家里生活。”
晋阳公主就是小兕子，生性最是乖巧可爱，但她毕竟是个小孩，闻言嘟着小嘴道：“唐瑶嫂嫂撒谎，大哥哥的孩子还躲在金铃儿嫂嫂的肚皮里，我每天都去看一下……”
唐瑶咯咯浅笑，抱着韩丫走到兕子面前蹲下，柔声道：“韩丫是另一个孩子，你是大哥哥收养的女儿，她很可怜哦，从小被坏人欺负，父母都是突厥人傻掉了。”
兕子顿时张大了嘴巴，圆圆的大眼睛里现出同情之色。史书记载，晋阳公主乃是整个大唐心地最善良的皇族，事实正是如此，小兕子就是这样善良。
“韩丫不要怕，以后有大哥哥保护，谁敢再来欺负你咱们就去打他，把他打哭……”一边说着一边咬了咬嘴唇，小脸上有些不舍，最终却下定决定，一脸郑重道：“我请你玩雪橇，这是大哥哥专门给我做的玩具，可好玩了。”
她伸手握住韩丫，轻轻把她请到雪橇上，仔细解释道：“这个雪橇会在冰面上滑行，不过需要大黄拉着跑，咱们每天只能玩半个时辰，否则大黄会感觉很累，给它再多的大骨头也不行。”
大黄是一条中华田园犬，地位和毛驴老白差不多，虽然是牲口，但却算是家中的一份子。
小孩子之间很容易结成朋友，韩丫羡慕的看着大黄，小声道：“我以前在草原上也见过狗狗，不过那些狗狗非常凶狠，它们只会陪着贵族老爷玩，不会陪小孩子玩。有一次我想摸摸它们的头，差点被咬死……”
小兕子目瞪口呆，张着大嘴巴冷冷半天，忽然打个哆嗦道：“那么坏的狗？”
她忽然感觉韩丫很可怜，忍不住用自己肉嘟嘟的小手使劲握着对方，希望可以给韩丫一点抚慰。
此情此景看的唐瑶暗暗点头，周围宫女也是一脸敬意。小公主就是这般善良，对谁都是如此。
远处月墙门口，也悄然出现一群男人，赫然正是韩跃和众位国公。
长孙无忌手捋长须淡淡一叹，笑眯眯道：“今晚老夫必要畅饮一番，泾阳侯家中添丁，虽然不是亲生，但也是弄瓦之喜。”
韩跃是他外甥，韩丫按照辈分那就是重外甥女，自古中国有隔代亲之说，长孙爱屋及乌，对韩丫越看越喜爱。
旁边李勣缓缓点头，语带深意道：“最近沈阳城大事不断，赶走佛门算大事，解救汉奴也算大事，但是依照老夫看来这两件事还不算大，泾阳侯收义女才算真正大事，虽然是汉奴出身，以后可是侯府长女。该当痛饮，该当痛饮啊……”
众国公纷纷点头，相互对视一眼，各自莫逆于心。
韩跃远远望着湖面，看着韩丫和小兕子玩在一起，渐渐发出欢快的畅笑声，不知为何忽然响起昨夜之事，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张苍白的俏脸。
“我得义女，却杀一女，汉奴因果已解，佛门因果却种，也不知她还活不活着？”
他喃喃自语，声音虽小，却被李勣听在耳中，这位大唐英国公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沉声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
……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李勣说出此话之时，沈阳城某个四合院里也有人在说。
这座四合院位于城西区，按例应该分配给四户百姓居住，然而好多房间全都空荡荡，唯有一间屋子摆设有床，赫然竟是独家占据一座四合院的情况。
这种事情眼中违反了韩跃定下的章程，也不知是谁有这胆量，在韩跃眼皮子低下悄然贪占房屋。
寒冬腊月，庭院寂静，唯有房间里一张床上躺着人，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
此女虽然秀美绝伦，然而脸色却苍白异常，她胸口依稀有两个血红掌印，嘴角也有干枯暗红的血斑。
床边还站着一个人，此人身材魁梧，头上戴着遮脸斗笠，浑身笼罩在黑衣之下。
他负手而立，虽然不动不挪，身上却隐隐透出一股阴冷之气，简直比外面的三九严寒天气还冷。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人再次开口，冷冷道：“青月，本座施救于你，是要你去做一件事情，事成之后你我丝毫无欠！”
原来床上躺着的女人，赫然正是被韩跃打伤的青月。

第309章 神秘潜龙，韩跃认识？
“我不欠你的，佛门青月已死，世间只余紫霞，你没有资格命令我……”床上的少女挣扎坐起，双目愤而喷火，脸上却挂着几许忧伤。
黑衣神秘人淡淡一笑，悠悠道：“便是青月已死，紫霞也欠我的。不管你是青月也好紫霞也罢，这一辈子都欠我的，听清楚了没有，只要是世间姓紫的人都欠本座的债，一辈子也还不完……”
此人说话初时声音淡淡，越到后面声音越大，渐渐显出几分癫狂之色。
青月怔怔望着他，忽然大声道：“你指点东渡佛建立控人花组织，让无数女孩饱受远离父母之苦，我自幼被你掳掠，日夜鞭笞抽打，逼迫学习控人之术。如此丧尽天良之事，堪可天打雷劈，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欠你？”
“哈哈哈，我有什么资格，我有什么资格？实话告诉你，这是你老爹欠我的债，你们紫家一辈子都还不完！”黑衣神秘人猛然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平静中带着癫狂的脸。
他的面相很奇怪，相貌忠厚憨直，望之像个乡间老农，然而双目却有神光隐隐闪现，给人一种智慧深邃之感。
“昔年，有一个老实的年轻人，娶了一个善良温柔的同村女孩，小夫妻俩在镇子上开了一家商店，生意不算很好，但是生活衣食无忧……”黑衣人负手而立，脸上显出浓浓的回忆之色。
他喃喃道：“就在他的孩子即将出世之时，镇上忽然要开发，一批流氓天天上门滋事，三间商铺只愿赔偿两万块钱，他挨了流氓好几次打，咬牙就是不愿拆除房子，因为那是他和妻子唯一的住宅。”
黑衣人声音低沉，诉说之事分明不是发生在大唐时代，偏偏紫霞却一脸平静，仿佛并不感觉奇怪。
他看了一眼紫霞，接着又道：“有一天晚上推土机隆隆开来，直接弄塌了年轻人的房子，他那怀孕七个月的老婆没能跑出来，一尸两命，横死家中。”
“他发了疯的用手挖掘废墟，最终勉强挖出妻子的尸体，身体都被砖瓦砸烂了，却佝偻着护住肚子，似乎想要保护还未出生的孩儿。”
“这个年轻人四处告状，每次还在路上就被人截回，有一次他去京城，结果刚下火车就被一群流氓指认精神病，然后强行把他抓到一家精神病院。”
“那家精神病院有一个主治医师，他姓紫，名叫紫阳风……”
黑衣人说到这里，脸上渐渐又显出癫狂之色，大声道：“就是这个该死了老头，明明知道年轻人含有冤屈，但却故意诊断他有精神分裂，让医院收治了青年。”
“潜龙叔叔，我父亲只是想救你……”紫霞忽然幽幽一叹，低声道：“他真的是想救你！”
黑衣人脸色有些呆滞，喃喃道：“是啊，当时那种情况，如果他不说我是精神病，不把我收留在医院之中，恐怕那些人会用更狠的办法对付我。紫阳风是在救我，但我一点也不感激，若是没有那次收治，我就不会穿越到该死的隋朝，这辈子都没法回去，我要报仇，我要回去报仇啊啊啊……”
他大吼大叫，脸色一会儿祥和一会儿癫狂，紫霞一脸平静看着他，忽然轻声道：“潜龙叔叔，也许您真有精神分裂，我父亲的诊断并没有错。”
“不错，我也知道！”黑衣人大吼一声，愤怒道：“自从我妻子儿子被砸死的那一夜开始，我其实已经疯了，这世界上再也没有老实巴交的年轻人，只有愤世嫉俗的潜龙，只有祸乱天下的潜龙，既然世人苛待我，那我就报复世人……”
紫霞缓缓摇头，幽幽道：“善良之人心中总归会存有善良，我小时候在江边贪玩，是您跳下河中将我救起。”
黑衣人冷冷一哼，不屑道：“本座那是要掳掠你，并非想要救你。紫阳风害的我穿越不能回家报仇，我的孩子死了，他却在唐朝娶妻生子，我当然要掳掠你，把你送给佛门，让你变成控人花，啊哈哈哈，痛快，痛快。”
紫霞双手抱着膝盖，轻声道：“上辈之间的债侄女本不该还，但我做了二十年青月，期间受尽鞭笞苦楚，就算紫家真的欠你什么，侄女也用二十年还了。潜龙叔叔，请你放过我，我想变回那个在江边玩耍的女孩，我想变回那个无忧无虑的紫霞，我今年才二十岁，需要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只要你答应本座一件事情，我可以同意你这个请求。”
紫霞抬头看向他，轻声道：“什么事？”
黑衣人负手而立，嘴中淡淡吐出两个字，郑重道：“韩跃……”
紫霞一怔，随即缓缓摇头，拒绝道：“我刚才说过，佛门青月已死，紫霞不是控人花，我不会去控制韩跃。”
“本座没让你去控制他！”黑衣人慢慢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一城皑皑积雪，喃喃道：“你可以和他谈情，可以和他结婚，可以让他娶你，可以给他生娃。这些事本座都不会管，也不会让你伤害他。我让你做的只有一件事，一件对你对他都没有害处的事！”
紫霞有些好奇起来，忍不住问道：“到底让我做什么？”
黑衣人转身回望，目光炯炯盯着紫霞，郑重道：“协助韩跃，雄霸天下！”
紫霞一呆，怔怔道：“潜龙叔叔此言何意？您不是最喜欢霍乱天下么，为何对待韩跃这般好心？”
黑衣人没有直接回答她，反而继续又道：“若是你肯答应此事，本座便把苦心发展的潜龙组织交给你执掌，世人都说李世民是大唐皇帝，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圣旨只在白天生效，在中原这片土地上，潜龙乃是夜间的帝王。”
言下之意，那是说潜龙组织庞大到极点，甚至能影响整个大唐的权力格局，李世民白天说了算，潜龙晚上说了算。
这话说的傲气十足，偏偏给人一种毫无吹嘘之感。紫霞呆滞半晌，迟疑试探道：“红儿姐姐乃是您亲生之女，为何不把潜龙组织交给她？”
黑衣人哼了一声，冷冷道：“她是本座穿越之后生的孩子，没有丝毫父女之情。那该死的丫头一辈子胳膊肘向外拐，本座杀了她的心都有。”
紫霞一怔，感觉潜龙这话明显偏激，显然又陷入精神分裂的症状。
她正欲开解几句，哪知潜龙忽然轻轻一叹，声音又变成憨厚的样子，淡淡道：“况且红儿已嫁给徐不言，她寻到了自己的幸福，难道我还要逼着她去陪韩跃睡觉不成？”
果然是精神分裂，一会儿要杀亲生女儿，一会儿又感慨孩子有了自己的生活，紫霞幽幽一叹，想到此人穿越之前的悲惨遭遇，感觉他这一辈子很是可怜。
“协助韩跃，雄霸天下……”她喃喃一声陷入沉思，总觉得潜龙别有目的。
当年隋末天下大乱，潜龙组织横空而起，十八路反王都很怕他，就是李家父子也吃过几次大亏，如果潜龙真想拿天下，他可能早就做了皇帝。
大唐能够建国，李家能够称帝，严格来说是潜龙拱手让出来的。
“本座要天下没用，韩跃要了才有用！”潜龙忽然开口出声，他一张憨厚的脸上既有兴奋也有癫狂，目光闪烁着狂热的光彩，喃喃道：“他拿了天下才能送我回家，让我去报毕生大仇。”
可惜最后这句话声音很小，紫霞又正好陷入沉思，一时便没有听清。
疯子的想法正常人永远不懂，潜龙在大唐堪称最顶尖的权势之人，但他心中念念不忘者却是回去报仇，报那三间房屋被毁之仇，报那妻子孩子横死之仇。
午后的阳光很和煦，照在沈阳城皑皑积雪上，反射晶莹剔透的光辉，潜龙负手站在床边，静静等着紫霞答应他的要求。
他生了一张憨厚的脸，眼睛深处却闪烁着疯狂的光，若是韩跃此时见了他定然会震惊无比，脱口喊出某个人的名字。
这张脸韩跃无比熟悉，认识的很早。
潜龙，潜龙，果然不愧是潜藏之龙。原来这条龙一直潜藏在韩跃身边，可惜从来没被人发现。
按说长孙皇后和潜龙熟悉，她见了潜龙应该立马就能认出来，为何却一直没有察觉？
又或者说，察觉了，不愿说！
紫霞忽然从沉思中转醒，望着潜龙轻声道：“我曾听过一个传闻，说您曾经追求当朝皇后娘娘，后来不知为何突然闹翻……”
潜龙负手而立，脸上忽然闪过沧桑之色，喃喃道：“长孙无垢，小名观音婢，她生的有些像我妻子，但她毕竟不是我妻子！她是这个时代的人，而我只是一个过客……”
这话无头无脑，唯有深知潜龙身世的人才能听懂，紫霞目光灼灼盯着他，忽然语带深意道：“我还听说，您和皇后闹翻相隔十月，突然率兵攻打李世民，渭北大雨之夜剖开皇后腹部……潜龙叔叔，昨夜韩跃打伤我，您突袭之时为何收回掌风？”
潜龙勃然大怒，转头冷冷看向紫霞，森然道：“你和你老爹一样，让人很是讨厌。”
他猛然手掌一招，将地上的遮脸斗笠凌空吸起，然后缓缓扣在头上，身躯微微一晃，瞬间跃出房门。
“记着我的话，辅助韩跃雄霸天下，事成之后，本座再来找你们！”
声音阴冷，逐渐远去，听他这话的意思很明白，韩跃雄霸之前，潜龙再也不会出世……

第310章 洗去铅华，重新做人
满城积雪白皑，掩盖了多少秘密，潜龙悄然离开了四合院，只把紫霞独自留在房中。
风华绝代的少女抱着膝盖在床上发呆，目光怔怔望向窗口射进来的阳光，足足过了一两个时辰，她忽然使劲伸展娇躯，缓缓下床，赤足踏地。
“泾阳侯，韩跃，佛门青月已经死了，不知道你会不会接受紫霞……”她幽幽一声叹息，柔媚的眸子里既有渴望也有担忧，这一刻才像个怀春少女，不是那心机深沉的佛门控人花。
她在房间里找了半天，发现柜子里放着全套棉衣，虽然用料质朴，但却是沈阳城百姓最喜欢的御寒衣物。
“洗去铅华，去伪存真……”她喃喃低语，忽然脱下身上的金丝僧衣，然后穿上了厚厚的棉袄。
望之像一个农家少女，唯有俏脸依旧美丽。
她穿着棉衣缓缓出门，一路出了沈阳城西区，茫然站在大街之上。
此时虽然是冬天，但是沈阳城依旧繁华，道路两旁有很多小摊，商贩们时而用热气哈手，时而使劲跺脚取暖，不时扯着嗓子叫喊两声，招呼行人来买自家的东西。
这就是民生，以前在佛门从未经历过的生活。
“姑娘，大冷天的出门逛街，不如过来尝尝老身的热粥，一碗十枚大钱，喝下去浑身暖和，能让你一整天不觉得饿！”
一个老妪站在摊子前呼唤，显然是把紫霞当成了农家少女。
紫霞冲她嫣然一笑，故意打趣道：“一碗热粥要十文钱，大娘您以前是不是山贼出身，简直比劫道还狠。”
她虽然布衣棉袄，俏脸却风华绝代，这嫣然一笑可了不得，旁边一个卖饼子的大叔直咽口水，两个年轻后生也双眼发直。
老妪有些手足无措，连连解释道：“姑娘万万不可乱说，老身这个粥乃是八宝肉粥，里面不但有八种粮食，而且还添加了行军肉，这个熬制方法全城只有我会，乃是我给泾阳侯做事赚了积分，专门从侯爷那里换到的制作秘方。”
她说到这里生恐紫霞不信，接着又解释道：“十文钱一碗真不贵，光是成本就得七八文。老身无儿无女，干这个买卖也就赚个吃喝，不信你问问周围的商贩，我这粥卖的真不贵，就连咱家侯爷都喜欢过来喝，每次都给我十文铜钱。”
十文钱一碗粥，说实话在大唐是比较贵的，老妪的生意不算太好，但她为人耿直，八宝肉粥熬制用料十足，根本没法降低成本。
成本降不下来，售价自然也降不下来。
紫霞咯咯一笑，柔声道：“大娘不用解释啦，你这肉粥很不错，给我盛一碗尝尝。”
老妪大喜，连忙拿碗过来，满满给她盛足一大勺。
紫霞顺势坐在她摊边的小凳子上，一边喝着香甜的肉粥，一边小声问道：“大娘，我刚才听您说咱家侯爷喜欢喝粥，他经常来逛街么？”
这话都不用老妪回答，旁边两个买饼子的年轻后生插嘴讨好道：“侯爷就喜欢逛街，只要他衙门里没有公事，肯定会到街面上逛一逛，不过姑娘你今天别等了，侯爷家里要办宴席，肯定不会上街闲逛……”
“我不等侯爷，就是随口一问！”紫霞冲两个后生淡淡一笑，转头对老妪道：“大娘，我是刚从关内过来的逃荒人，想要在城里弄个铺子挣口饭吃，不知该做什么生意才好？”
“原来刚来沈阳城的逃荒姑娘，难怪你穿着新配发的棉衣！”老妪点了点头，一脸慈祥道：“要弄铺子不难，到大都督府户粮衙门去申请，可以买也可以租。老身推荐你买下来，钱不够可以办个按揭，按月还一点铜钱就行。不过得交三成首付，一间铺子大概百贯钱，你得准备三十贯首付才行……”
老年人话多，絮叨起来就不会完，她还没等紫霞张口，接着又道：“你是逃荒的娃娃，恐怕拿不出三十贯钱，不过老身可以教你一个办法，你去大都督府拿出老家官府给你写的逃荒路引，户粮衙门就会给你一笔安置费。”
她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紫霞，忽然压低声音道：“这个安置费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以工代赈，一个是直接给你铜钱。老身劝你不要拿钱，拿钱只能拿到十贯，以工代赈则不同，你可以去侯爷的作坊里干活，每天赚取积分，然后就有高门大户的下人高价找你收取。”
紫霞轻叹一声，放下手中粥碗道：“掠夺大族，藏富于民，侯爷好手段。”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连忙又捧起粥碗，边喝边笑道：“大娘，我逃荒的时候卖了家中的田地祖宅，能够凑齐三十贯首付，不用去作坊里干活啦……”
老妪点了点头，忽然道：“其实你一个姑娘家家，不用想着去开设铺子，随便在街边摆个摊位就行。”
“这却为何？”紫霞有些好奇，她以前乃是高高在上的佛门圣女，哪里懂得民间生活。
老妪笑道：“开铺子要投钱啊，摆摊就不需要，你一个逃荒娃娃只是想挣口吃喝，何必去摆弄那些铺子？”
她生怕解释的不清楚，小声又叮嘱道：“开铺子要雇人，必须按时支付工钱。咱们侯爷颁布严令，在沈阳城雇人你得按月发放工钱，不准按年发放。如果出现拖欠之事，户粮衙门立马前来罚款，连铺子都会被封掉。”
紫霞嘻嘻一笑，道：“大娘，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不敢买铺子做事，我也在这街边摆个摊子，挣一口吃喝就行，顺带还能给您搭一把手，您年纪这么大，有些力气活未必能干……”
老妪大喜，满脸慈祥道：“那感情好，那感情好，你就在老身的摊子旁边摆一个摊位，咱们娘俩一起做生意。”
旁边两个后生一直在偷看紫霞，其中一人忽然出声道：“姑娘，不知你要摆什么摊做什么生意？若是不会手艺，那可赚不到铜钱，不如，不如……”
他眼中有些爱慕之色，期期艾艾道：“小生乃是研究院的工读生，每月有十贯工读奖学金，正欲寻一房媳妇。”
他见紫霞不肯说话，连忙又道：“我学习成绩很好，顾明威总工经常表扬我，就连咱家侯爷都曾指点我学业。”
紫霞看他一眼，轻轻摇头道：“这位大哥勿怪，小女子已经婚配，我千里迢迢逃荒来沈阳，就是想要寻找夫君。”
那后生有些不甘心，呐呐道：“我可是侯爷指点过的学生，以后会有大前程的……”
紫霞缓缓摇头，低声道：“小女子已经婚配。”
我的夫君，盖世男儿，投怀送抱都能狠心杀人，可不是你这种见色起意的小青年。
旁边老妪抡起勺子重重在锅边一砸，气呼呼道：“刘家老二，你家中明明有媳妇，怎么还想骗人女孩？快给老身滚蛋，再敢这样说话老身就去告你。”
那后生吓了一跳，捂着脸落荒而逃，边跑边道：“大娘不要坏我名声，我没有骗她，只是想娶个小妾。”
“呸！”老妪重重吐了口痰，冲着他背影道：“想做恶事，还怕人坏你名声，研究院招了你这种学生，简直给咱家侯爷丢脸。”
她胸口不断起伏，显得很是气愤，紫霞伸手握住老妪，柔声劝道：“大娘不要生气了，小女子不会被他骗到，我心里只有自家夫君。”
“唉，你是落难的娃娃，长得又俊，难免会被一些后生滋扰。”老妪叹息一声，郑重道：“以后你就在我摊子旁边，有大娘护着你看谁敢来使坏。如果真要惹了咱们，等侯爷来喝粥的时候我就告状，让侯爷好好整治他们……”
紫霞连连点头，她身负武功其实不怕，但却很享受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
老妪赶走了后生，这才放下手中勺子，开口道：“闺女，刚才那后生虽然可气，但他有一件事说的很对，你若没有手艺恐怕摆摊也赚不到钱。不如这样，老身还有一点积分，我去给你换一份小吃秘方过来。”
紫霞嫣然一笑，嘻嘻道：“大娘不用担心，我有手艺……”
她仰起一张风华绝代的俏脸，语带回忆，声若蚊蝇，柔柔道：“以前家父教过我一种老北京炸酱面，我想他会喜欢吃！”
“啥面？谁喜欢吃？”老妪耳朵不好，一时没有听清。
紫霞咯咯笑道：“老北京炸酱面，这是我父亲家乡的面，我婚配的男人最喜欢吃……”
“原来你会做面啊，那可挺好，咱家侯爷也喜欢吃面，以后他过来喝粥我帮你介绍生意！”老妪无头无脑说了一句。
她这是老年人无意之间的絮叨，然而紫霞听了却很是开心。

第311章 他真的做到了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东北的夜晚天寒地冻，沈阳城点亮万家灯火，许多小贩开始收摊。
度日艰辛，生活不易，大晚上的没人出来逛街，与其在街上挨冷苦守，不如早早回家烤烤火，吃上一口热乎的饭。
沈阳城毕竟是新建的城市，纵然再怎么人口众多，晚上依旧无法变得繁华，原因无它，这城市缺少了一份经年积累的底蕴。
满城百姓都是新迁徙的居民，兜里没有多少钱，白天辛苦工作，一到晚上大多会窝在家里不出门，吃饭的吃饭，造人的造人，街面不用宵禁就人影稀疏。
紫霞帮着老妪把一摞碗筷刷洗干净，目光在清冷的大街上微微一扫，轻声道：“大娘，天已经黑了，大家都是收摊，我也帮您收了吧！”
老妪看了看煮粥的大锅，笑得满脸开怀，掉光了牙齿的嘴巴几乎合不拢，连连点头道：“是要收摊了，是要收摊了，今天的生意真是好，一大锅肉粥全卖完啦。闺女啊，老身这是沾了你的光。不过咱们不能这么做生意，回头大娘帮你缝个遮脸的锥帽，明天出摊的时候你带上，免得老是被人偷看……”
紫霞俏脸微红，轻声道：“谢谢大娘，我方才还在寻思明天该怎么办，夫君还未娶我过门，我不能老是抛头露面，到时被他知道了肯定不开心。”
“是呢是呢！”老妪连连点头，赞扬道：“娃儿你能恪守妇道，老身很是佩服。”
紫霞冲她嫣然一笑，两个女人开始动手收摊。
此时刚刚入夜，天气还不算特别酷冷，然而空气中忽然传来一股湿意，竟然又有雪花飘零下来。
“下雪了？”紫霞微微仰头，伸手接下一片雪花。
她目中闪烁着悠悠光彩，简直比雪花还要晶莹。“霜冷雪寒，漫漫长夜，不知他今晚会不会想我……”
少女情怀，见到什么都要感慨一番，老妪却忙着收拾摊子，她将几摞大碗放到桌子下面，然后随意用一块厚布盖住桌子，又将大锅下面的炭火熄灭掉，这才双手锤腰道：“好了，咱们回家吧。”
紫霞一怔，有些担心道：“大娘，这些锅碗瓢盆就这么扔在街边不拿回家么？”
“拿回家多累啊，放在街边就行，明天早上只要背着粮食来，立马就能开摊子熬粥。”
老妪慈祥一笑，感慨道：“在沈阳城摆摊不用担心家什被偷，咱家侯爷说过，他要打造一个夜不闭户的城市，晚上不宵禁，白日不驱人，任何一条大街都可以让百姓做生意。”
她说到这里忽然一停，伸手指着不远处的街面笑道：“闺女你看，巡街的武侯已经开始上工了，侯爷建立了上百个武侯队伍，总数有几千人呢。他们会整夜巡视城市，有这些人帮咱们看摊位，哪里有人敢偷。”
紫霞怔怔看着那一队武侯，幽幽道：“供养几千武侯，开支肯定很大！他身上的负担很重啊……”
然而用途呢？
只是为了保护百姓摆摊的家什，若是站在当权者角度去看，此举投入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女人就是这样，一旦心里有了某个男人，即使还没有嫁过去，也会开始帮男人考虑一切。
“他施行这种仁政，百姓们虽然收益了，他却不知道要浪费多少冤枉钱！”
老妪想不到那么深远，一脸骄傲道：“咱家侯爷有钱，特别有钱，莫说供养几千武侯，他能养起百万大军。”
紫霞嫣然一笑，她没有反驳老妪的话。
百姓庸碌无知，只会茫然猜测。若是老妪知道供养百万军队要花多少钱，恐怕她一下就能惊昏过去。
懂得少，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
便在这时，街面上忽然耀眼一亮，照的四处一片雪白。
老妪显得特别开心，指着身边一个高高杆子笑道：“闺女你看，这叫路灯，亮不亮？”
“亮，真亮！”
“我跟你说，这个路灯不用煤油而是用电，听研究院的小子们说电就是雷霆，是神仙才能使用的力量呢。”
“我知道，我知道……”紫霞喃喃自语，深思飘摇，脑海里恍惚又浮现韩跃的脸。
那一日，他带领民夫河边修坝。
那一日，她穿着僧衣款款而来。
她问他为何不信神佛，结果那个当世最神骏的青年傲然大笑，指天昂然道：“我筑坝拦河，发电用民，此乃掌控雷霆之术，天神也不过如此！”
“他真的做到了……”紫霞悠悠一声，望着满城灯火辉煌，无数路灯次第点亮，将这座城市照耀成东北大地上最灿烂的明珠。
一队武侯缓缓在街上走着，途径摊位之时，一人高声笑道：“大娘，收完摊就赶紧回家啊，外面天气这么冷，万万不可冻着。”
“就回去，就回去！”老妪连连点头，忽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忍不住道：“老身天天这个点收摊，发现你们的巡街队伍每次只有十人，今天怎么增加人手了？”
那个武侯呵呵一笑，解释道：“今晚大都督府要开宴席，咱家侯爷允许百姓前去吃酒席，又怕百姓们晚上出门遇到意外，所以下令巡街武侯加派人手，保证百姓来回安危……”
“侯爷要请人吃酒席？”
“是啊，侯爷收养了一个义女，所以要摆个宴席庆祝一下，我估计这个点怕是要开始了。”
老妪一拍大腿，有些焦急道：“哎呀呀，老身受侯爷恩德，整天想着回报一番，今天侯爷收养义女，老身说什么也要送一份心意过去。现在去晚不晚，大都督府还让不让进……”
那武侯想了一想，笑呵呵道：“不晚不晚，您看那边的街面上，还有百姓刚刚出门赶去呢！”
他说到这里回身一指，老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群百姓结对而行，许多人手里都拎着小礼物。
紫霞同样同样抬头去看，忽然眸子一寒，俏脸有些冰冷。
她内力强横无匹，目力远超老妪，一眼就看见百姓中有个熟人。
“是赵灵运，他也要去韩跃的府邸？”
紫霞心中一动，忽然转头对老妪道：“大娘，小女子千里迢迢逃荒来此，入城便受到侯爷的恩惠，我也想去大都督府给侯爷义女送一份礼物……”

第312章 天王盖地虎
听说紫霞要去大都督府，老妪顿时大喜过望，拉着她的手大声道：“那可太好了，老身正愁没人作陪。闺女你且跟我回家一趟，我有一件亲手缝制的衣裳，准备送给咱家侯爷穿……”
老年人做事细心，她说到这里忽然一停，想了一想接着又道：“闺女你逃荒刚来此地，手中肯定不太宽绰，老身借你一点铜钱，等会当做礼物送上去。虽然侯爷不缺这个，但是咱们也不能空手上门，总得表示一番心意不是？”
紫霞微微一笑，轻声婉拒道：“大娘还请放心，我不须向您借钱，小女子有礼物相送……”
她目光悄然一扫大街远处，眼角深处闪过一丝寒光，仿佛一头护犊子的母豹子，恶狠狠盯着赵灵运。
我已不是佛门圣女，控人花已死，世间只有紫霞，谁敢动韩跃我就杀谁……
远处人群中的赵灵运无端打个寒颤，他茫然四顾一番，随即甩了甩脑袋，感觉自己最近有些太过谨慎。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面放着一封东渡佛传来的书信，想到信上许下的各种诺言，赵灵运心中一阵火热。
“只要弄到红衣大炮和火药秘方，我就能成为佛门新一代总领，嘿嘿嘿嘿，三朵控人花已经进了韩跃府邸，今晚足有七成把握可以成功！”
他心口怦怦乱跳，幻想自己深入韩跃的宝库，一番大肆搜刮，不但找到红衣大炮和火药的秘方，甚至还会得手很多宝物。
今夜过后，他财权兼得，不但富家天下，而且总领佛门，想想就觉得兴奋……
……
紫霞远远盯着赵灵运，直到他和那群百姓消失在大街尽头。
她忽然转过头来，轻声对老妪笑道：“大娘，小女子想求您一件事！”
“闺女你说，只要能办到，必然会帮你！”
紫霞嘻嘻一笑，低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小女子已经婚配，不方便抛头露面，等会您能否帮我弄个遮脸锥帽，免得去大都督府被人看见容貌。”
她遮掩容貌主要还是想躲避韩跃，昨日刚刚被韩跃出掌震伤内腑，今晚就活蹦乱跳出现府中，她怕吓到那个想要相守一生的男人。
老妪自然不知道紫霞的想法，不过她为人心善，闻言只知道连连点头，拉着紫霞的手轻轻拍打几下，称赞道：“闺女说的是，你还没有出嫁，确实应该帮夫家守住容颜。”
她说到这里叹息一声，扭头看了看大街上不断远去的那波百姓，接着又道：“今晚肯定有很多人要去大都督府，老天爷把你生的实在太俊，恐怕会惹到一些醉汉。不过你不用担心，老身到时候会护着你。走走走，现在先跟我回家一趟，老身给你缝个遮脸的锥帽！”
边说着边拉住紫霞的手，两人匆匆越过大街，一路奔着城西区的百姓四合院而去。
后面那一队武侯远远看着，其中一人悄然咽了口唾沫，对周围同袍道：“各位兄弟你们看到了没，好俊秀的小娘子，刚才她笑的时候我眼睛都花了，感觉胸口砰砰乱跳，差点就跳出来一般。”
武侯队长缓缓点头，沉吟道：“也难怪她要大娘帮她缝制锥帽，这种美丽的女人确实不能给人看见，孤零之身，风华绝代，特别容易出事……”
一群武侯面面相觑，发现同袍的脸上都带着爱慕之色，有个年轻的武侯不断吞咽口水，喃喃道：“我刚才心口也乱跳，只敢偷偷看她，都不敢正眼打量，若是这种小娘子能跟我睡一觉，俺周五就算死了也觉得值！”
武侯队长眉头一皱，忽然暴喝骂道：“混账，那姑娘已经婚配，人家是有夫婿的女子，你这混账安敢存心？”
最早说话那个武侯涎着脸笑道：“队长，我们也就在心里想一想，不会干出什么坏事！沈阳城律法森严，侯爷专门颁布了一则法令，凡是淫辱妇女者，一律拉出城外活埋……”
武侯队长哼了一声，冷冷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个女子说她受过侯爷恩惠，你们想一想这里面的关窍。普通村女哪有这般美丽，我方才看她手掌柔嫩雪白，压根不是干过苦活的农家闺女。这女子千里迢迢来到沈阳，怕是……怕是和侯爷有些……”
他没有把话说完，然而一队武侯皆都瞳孔猛缩，赶紧把心中不好的念头打掉。
“乖乖不得了，难道是侯爷在外面养的外室？那可万万不能乱动心思，否则可不是活埋这么简单。”
武侯队长目光一扫，将众人的脸色尽收眼底，他心中悄然放下一块大石，冷声喝令道：“你们赶紧去巡街，本队长要去卫所一趟，马上就是一更天我要去点个卯！”
他忽然撇下众人，一路急匆匆而行，不一会便去的远了。
一队武侯相互对视，那个青年周五满脸迷惑道：“奇怪，咱们队长乃是老兵，军中有不少故旧同袍，他以前巡街从来不去点卯，为何今晚突然要去卫所报道？”
旁边一人踢了周五一脚，小声喝道：“你小子以后聪明着点，不要胡乱讲话。咱们队长虽然从军中退役了，但是对侯爷那是忠心耿耿，你当着他的面竟然说想睡那个女人，这话简直是找死。”
周五打了个哆嗦，苦着脸道：“刘大哥，我那就是一时口快，嘴贱，回头你可得跟队长好好说说，千万不要让他嫉恨我。”
“记住这个教训吧！队长可是玄甲骑兵退下来的精英，手上至少有几十条人命，他杀人跟杀鸡没有什么两样，若是被他再听见你对侯爷不敬，哼哼哼……”
周五越发胆颤，喉咙里不断吞咽唾沫，旁边那个最早夸赞紫霞漂亮的武侯也很害怕，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骂了对方一句“干你的娘”。若非你乱说话，咱咋能被队长嫉恨。
“行了，队长不是小气的人，只要你们以后老老实实，他不会给你们小鞋穿。现在都打起精神来，乖乖给我去巡街……”
说话这人显然是武侯队伍里的副队长，如今韩跃麾下全军已经采用后世办法，班一级设立正副班长，连一级设立正副队长，其中副队长又担负指导员工作，时刻注意手下的思想动态。
一队武侯在副队长的带领下带刀巡视，经过刚才一番敲打，人人都战战兢兢，做起事来特别用心……
……
那个武侯队长一路在大街上急奔，他并没有去武侯卫所，而是闪身进了一处僻静的院子。
刺棱棱——
才刚进门，一直利箭瞬间射在他脚下，只听暗中有人轻喝道：“口令，天王盖地虎！”
这队长面色一肃，沉声答道：“小鸡炖蘑菇！”
暗中那人又问：“宝塔镇河妖？”
这队长缓缓仰头，一脸郑重道：“多放点辣椒……”
这番切口乃是后世有名的段子，乃是韩跃专门指定，大唐时代万万不会有人破译，只有后世一群称为段友的人才能明白。
若是暗中之人问天王盖地虎，这个队长按照正常思绪回答宝塔镇河妖，那么很不好意思，迎接他的必然是万箭穿心。
暗号已经对上，耳听一处房门吱呀轻响，有人低声问道：“暗月龙卫等闲不准接头，你深夜突然来此，可是有紧急讯息？”
队长点了点头，沉声道：“我刚才带队巡街，发现佛门青月女尼突然出现城中，她没有穿僧衣，而是穿着沈阳城统一配发给逃荒百姓的棉衣……”
“继续说下去！”
“今晚大都督府举办宴会，咱家侯爷心性仁慈不禁百姓前往吃席，属下听到那佛门青月也要去，我怕她别有用心，想要趁机混入。”
暗中之人沉默良久，忽然淡淡道：“以后青月这条线不用跟了，侯爷刚刚发下命令，佛门青月已死，世间只有紫霞。”
队长一怔，他虽然不懂此语何意，但是仍然恪守命令，郑重施礼道：“麾下明白！”
“你去吧，小心隐藏身份，不要被普通士兵察觉。陛下赐令侯爷建立暗月龙卫，我们才刚刚起步，万万不可给侯爷丢脸。”
队长重重一拍胸口，一脸坚定道：“麾下宁死也不会暴露身份。”
他向暗中之人再次行礼，然后脚步轻轻挪动，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直到队长的身影消失无踪，然后又过了足足一盏茶时光，暗中才有人缓缓走了出来，露出一张很年轻但很不爽的脸。
“我这兄弟也真是的，明明知道我喜欢上阵杀敌，偏偏却让我负责暗月龙卫。哼，等会去大都督府非得灌酒，狠狠灌死他才行……”
这个青年不是旁人，赫然是韩跃的结义兄弟程处默，世人都知道程家父子粗鄙不堪，生平嘴上没个把门，有什么话都会胡咧咧。
有谁知道，韩跃偏偏就让程家人来负责暗月之事。
“他奶奶的，真不想干，我想上阵杀敌，我想当将军啊啊啊！”程处默愁眉苦脸，忽然回房拎出一个酒坛子，上面写着大大的阿拉伯数字62，他嘿嘿一阵坏笑，恶狠狠道：“埋了四年的六十二度烈酒，韩跃啊韩跃，你让哥哥天天躲在暗中，今晚我非灌死你不可。”
这货脚下一纵，宛如一只暗夜雄鹰，飞速朝着大都督府而去。

第313章 韩家子嗣，新罗女皇
大都督府今晚很热闹，府邸前院有一处占地约十亩的场地，直接摆开几十桌流水席，百姓随来随吃随吃随走，韩跃专门撤掉了前院守卫，不允许任何士兵打搅百姓吃酒。
后院另有一批宾客，总共摆了三桌酒席，一桌坐着自己家人，一桌是各位国公，还有一桌是田家庄出身的老人。
“贤婿，你如今也是身居高职之人，这般放松戒备不怕被人刺杀吗？”新罗皇帝真平王手里端着酒杯，老人没有微微皱起，对于女婿撤掉前院守卫略带不解。
韩跃哈哈一笑，淡然道：“都是穷苦出身，一辈子难得参加几次场合，百姓们生性谨小慎微，我若留下守卫巡视前院，恐怕他们吃席都要吃的战战兢兢，既然让人来沾一份喜气，何必弄得刀光剑影……”
他看了一眼真平王，嘿嘿笑道：“沈阳城乃是新建之城，住民都是关内征发过来的百姓，小婿也知道这里面鱼龙混杂，少不了隐藏着各家的探子，但是刺客应该不会，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真平王缓缓点头，沉吟道：“你既然心中有数，本王便不再絮叨。”
他忽然举杯饮酒，喝罢微微一叹，有些萧索道：“我实在没有想到，铃儿竟然怀的是女儿，贤婿，你那摸腹之术到底准不准，会不会弄错了？”
韩跃一脸肃重道：“此摸腹之术乃是家师所传，但有女子怀胎四个月，必能看出腹中所怀是男是女。”
其实哪里是紫阳真人传授的摸腹之术，完全是他从系统里兑换了一台B超检查器，结果通过扫描发现，金铃儿怀的竟然是女儿。
韩跃倒无所谓，他喜欢闺女多过喜欢儿子，但是真平王却大失所望，金铃儿也哭了一大场，小妞这几天心情很是不好，躲在房间里不肯出门。
这个时代不论中原还是新罗，大多存有重男轻女的思想，若是金铃儿怀了男娃，那可是堂堂正正的嫡长子。
现在怀的却是女娃，虽然也是嫡长女，但却不似男孩重要，身份再怎么高贵将来也就是一副嫁妆完事。
“罢了罢了！”真平王忽然长叹一声，喃喃道：“本王原本是将死之人，却被贤婿以神药施救，结果白白多了十年寿数。世间之道最重公平，帝王也是凡夫俗子，我已延寿十年，哪能再向老天乞要太多？”
他看了一眼韩跃，郑重道：“老夫准备明日回国，我离开新罗已有半月之久，再待下去不是为君之道。贤婿，老夫给你打个商量，能否让铃儿随我回国养胎，六个月生养之后她再回来，生下的娃娃就直接留在新罗，本王会调动整个皇宫的妇孺看护此娃……”
此言一出，韩跃顿时怔住，他还没有答话，旁边那张酒桌上的长孙无忌猛然站起来，一脸不悦大声冲这边道：“新罗陛下说的什么话？女子嫁夫从夫，天下还没有回娘家生孩子的道理。”
真平王淡然一笑，指着韩跃道：“我女婿答应过我，生的孩子可以姓金，以后做我新罗的皇帝。”
“女娃做皇帝？”长孙无忌有些吃惊。
“不错，就让女娃做皇帝，有何不妥？”真平王手抚长须，哈哈大笑道：“怎么样，赵国公你还想争么？现在本王已经退让至此，难道你连一个女娃也不愿意给？若真是不愿意给那也行，本王不回国了，我直接前往长安找你们皇帝说道说道。”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脸上忽然显出帝王霸气，淡淡道：“大唐虽然是天朝上国，但我新罗也不是诸侯属国，本王的皇位和李世民的皇位一般无二，都是代天牧狩的天子。”
长孙无忌面色僵冷，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若是金铃儿第一胎怀的男娃，那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但是金铃儿怀的是女儿，这就有些退让的余地了。
旁边程咬金悄悄拉了他一把，低声道：“长孙老儿你不要犯傻，就算是皇家长公主也要嫁人的……”
言下之意很明白，女子长大了是夫家的人，不如就此退让一步，让金铃儿跟着真平王回国。
李勣也缓缓点头，沉声道：“新罗陛下没有男嗣，如果不同意他的请求，惹恼了人家直接把位子传给金铃儿咋办？让韩跃夫妻天各一方吗？他其实已经退让了，第一胎乃是女娃，人家仍然坚持要传皇位，这是帝王的大度，我等万万不可不识好歹，否则真要把事情闹到长安，陛下恐怕也会答应的。”
长孙无忌哼了一声，有些不悦道：“就算陛下答应，皇后娘娘也不会答应，你们也知道我那妹子的脾气，她可是最看重韩跃，盼孙子都盼疯了。虽然金铃儿怀的是孙女，那也是嫡出……”
李勣淡淡一笑，低声道：“无忌兄，此事若是惹得娘娘生气，咱们让家中夫人一起去劝便可，总归要让娘娘明白，韩跃的第一胎乃是女儿，哪怕是嫡长女也要外嫁，到时还不定能找到什么样的夫家。不如就此送给新罗，人家真平王只有这一个隔代外孙女，自然会当做掌上明珠培养，十年之后传位登基，那可就是新罗的女皇帝。”
远处真平王目光炯炯，忽然语带深意道：“本王可以答应一件事，等到孩子生下来之后，我会亲自带她去长安，让大唐皇帝和皇后看一看。”
这就是探亲，也是示弱。
不管怎么说韩跃的孩子也是嫡长女，如此被远送新罗，李世民和长孙肯定心中不痛快。真平王带孩子前往长安，到时两家长辈相互谋面，顺便也让大唐皇帝和皇后抱一抱孙女。
一国皇帝，退让至此，长孙无忌缓缓点头，沉声道：“也罢，我是外人，本就不该掺和此事……”
这话有点赌气的味道，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左手抓起一个蹄膀狠狠撕咬，吃的津水淋漓。
旁边众国公都知道他养生吃素，现在却抱着一个蹄膀猛啃，显然实在抒发心中怨气。
争孩子的事情至此基本算是落下帷幕，三桌酒席上的人脸色都有些不自然，金铃儿靠在真平王身边，小心翼翼问韩跃道：“夫君，我明日随父皇归国，来年再回来相聚好不好？”
韩跃嘿嘿一笑，低声道：“不用来年相聚，你忘了为夫要做的是么？最多等到开春我就南下新罗，到时一边守着你生娃，一边实验精钢铁甲舰。”
金铃儿大喜，探出小手紧紧握住韩跃，眼睛里闪烁着感动的光彩。
旁边唐瑶咯咯笑道：“铃儿妹子这下开心了？夫君为了你专门跑去新罗，这可是十分疼你呢……”
今晚是家宴，女子们也能上座，五房媳妇一个不落全都在。唐瑶出言打趣金铃儿，罗静儿则是有些吃味，唯有韩笑一脸无所谓，她年纪最小，正好哄着小兕子和韩丫玩耍，顺便喂两个小家伙吃东西。
豆豆架起一块糖醋排骨，笑嘻嘻道：“我听田大婶说过，怀了宝宝喜欢吃点酸的，这个糖醋排骨是相公的独门秘方，你可要多吃一点补补身体。”
正妻给平妻夹菜，金铃儿岂敢不吃，连忙端碗接下来。
豆豆还要再夹，突然眉头轻轻一皱，感觉胸口一阵恶心，她急慌慌放下筷子，还不等起身回避已然忍不住，结果只能手捂小嘴不断呕吐，稀里哗啦吐了许多酸水。
“这是怎么了？”众人大惊，韩跃尤其紧张，他起身一把抱住豆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第314章 泾阳侯的宝库
五女之中豆豆长得最为普通，然而韩跃对她的感情却最深，当年穿越而来穷困潦倒，破屋不过半间，唯有眼前的女子不离不弃，甚至为了他还想卖身为奴。
犹记得那个夜晚，一个骨瘦如柴的女孩拎着搞头，要去河边开荒种地，弄粮食给相公吃。
犹记得那个夜晚，一个充满希望的女孩手提菜刀，欢天喜地跑出破屋，要把整个大唐的艾草都割来，让相公做一夜蚊香……
豆豆还在呕吐，酸水不断稀里哗啦往外冒，弄得韩跃胸口一阵狼藉，然而他却完全不感觉厌恶。
“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韩跃手误无措，脸色越发苍白。
屋中摆有三桌，一桌坐着国公，个个满面担心，一桌家人，几个女子也是手忙脚乱，最后一桌乃是田家庄的老人，其中田大婶猛然站起来，满脸大喜道：“他三叔，豆豆呕吐这般激烈，怕是……怕是……”
“有话快说，不要吞吞吐吐！”韩跃这时候脾气可不好，眉头一皱出声暴喝。
田大婶也不生气，她急匆匆跑过来摸了摸豆豆额头，喜滋滋道：“脑门不发热，那就是没病，没病还呕吐这么严重，怕是怀上了啊！”
此语一出，众人皆震，国公们都是老爷们，别看一个两个上了战场勇猛无匹，他们对于女子怀孕之事还真不太懂。
罗静儿等人都没有生养过，自然也缺乏这种经历。
金铃儿狐疑道：“我怀了宝宝四个月，怎么不见呕吐半次？”
田大婶看了一眼她的肚皮，笑呵呵道：“咱们女子很是奇怪，有些人一辈子生十个八个都没有这种反应。”
金铃儿“哦”了一声，小脸似懂非懂，她怀孕已经四个月，肚皮都悄然鼓起，然而从发现怀孕到现在，她从来没有任何感觉，整天该吃吃该睡睡，身体不要太好。
韩跃接过话头，目光闪亮道：“田大婶，按照你的说法，豆豆是那种有反应的了？”
田大婶满脸含笑不断点头，喜滋滋道：“不但有反应，而且还是很大反应那种。你看看豆豆这架势，呕吐如此之多酸水，怕是……怕是……”
“又吞吞吐吐！”韩跃大为焦急，懊恼道：“你就不能一口气说完，说，到底怎么回事。”
田大婶咯咯而笑，指着豆豆道：“我当初生闺女的时候，呕吐就轻一点，怀屁娃的时候呕吐就很严重，不信你去问我家老田，是不是有这个情况？”
韩跃一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此话何意。
长孙无忌却轰然站起来，他急匆匆上前一把抓住田大婶的手掌，也不嫌自己身为国公抓着一个村妇跌了身份，反而满脸急切问道：“田大婶，听你话中的意思，豆豆怀的是男娃？”
焦急之下，脱口竟然喊人家大婶，其实长孙无忌可比田大婶年龄大，而且身份地位也是天壤之别。
“俺敢打包票，豆豆呕吐这般严重，十有八九怀的男娃……”田大婶一脸得意，这位大唐悍妇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虽然被大唐国公抓着手掌，她却全然不在乎。
长孙无忌仰天大笑，哈哈道：“好，说的好，本国公有赏！”
他身手入怀一阵乱摸，发现没有带钱，顺手就把腰间的玉佩扯下来塞给田大婶，大笑道：“来来来，沾个喜气，这块玉佩赏给你了。”
这等反应竟似比韩跃还激动。
偏偏国公们都觉得理所应当，李勣掏钱打赏，老程掏钱打赏，柴绍出手最猛，他直接给了田大婶一锭金子。
金铃儿生娃，哪怕生的男娃，也要拜了豆豆叫娘以后才能叫嫡长子，这个嫡长子的身份略带一些水分。
豆豆就不同了，她是堂堂正妻，生下的孩子根正苗红，男娃就是嫡长子，女娃就是嫡长女，哪怕以后生二胎三胎，那也全是嫡出，身份天然盖过其她女子所生。
“啊哈哈哈，这酒老夫不吃了，我要去写信急发长安，如此天大喜事，必须告知陛下娘娘……”长孙无忌大笑出门，五十多岁的白面书生，那速度比武将丝毫不让。
真平王手抚长须笑呵呵道：“此乃大喜，本王心中甚安！”他闺女虽然怀的女娃，但是老人一点都不嫉妒，反而替韩跃子嗣延绵感到开心。
屋中众人皆是一脸喜色，唐瑶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肚皮，眼睛里一阵羡慕。罗静儿猛然端起酒杯，气呼呼喝了一大口。
远处秦琼看到自己外甥女这般模样，摇头苦笑一声。丫头啊，你武功高强，却不知取悦夫君，现在看人家有娃你生气，这可不是为妻之道啊。
黄脸汉子一生忠厚，他突然觉着应该给家中写一封信，让自己的老婆赶紧到东北来，好好教育教育外甥女。
韩跃忽然仰天大笑，对一个小心伺候的宫女大声道：“你去前院宣布本侯爷又有孩子了，今晚不论谁来贺喜一律赏赐铜钱十贯，啊哈哈哈，先收义女，再得一子，双喜临门啊……”
那宫女咯咯一笑，忽然手腕一伸，柔媚道：“侯爷，让奴婢去报喜也成，您先赏我一点喜钱。”
韩跃一怔，伸手在怀里乱摸，结果什么都没摸到。
宫女吃吃坏笑，她早就知道韩跃不喜欢带钱，所以才故意开口讨要。眼见韩跃脸色有些尴尬，这宫女妩媚看他一眼，嘻嘻道：“侯爷没钱赏赐的话，赏奴婢给你生个孩子也成啊……”
满屋哄堂大笑，韩跃满脸通红。
这些宫女皆是长孙派过来的女子，离宫之时都被皇后暗中叮嘱过，不管宫女们用什么办法，总之要勾引泾阳侯上床，谁若能怀上子嗣，长孙皇后立马就给帛书，赐下平妻或者滕妾的身份。
整整二十个宫女，人人还都身负武功，韩跃其实整天都生活在群狼环饲之下。
屋里还坐着许多国公，包括自家五个媳妇和真平王，外带田家庄一帮老人。然而没人出声帮韩跃一下，皆都笑嘻嘻看着他被宫女勾引。
韩跃无奈，只能摆出家主威严架势，暴喝道：“速速去通报喜事，再敢出言撩拨本侯，小心将你家法伺候……”
“那奴婢就等着您的家法了！”宫女咯咯浅笑，快步出门奔往前院。
侯爷的家法早就听说了，无非就是打屁股，据说当初罗静儿主母纵马踢飞侯爷，就是被判了赔偿五十屁股，结果直接打成了家中主母。
这样的家法哪个宫女不想要，她们从宫中而出，这辈子都没法离开泾阳侯府，此生唯一的出路就是通房。
通房只能做丫鬟，她们可是盼着皇后的帛书呢，那样最少能做个妾，运气好的还能做滕妻，甚至做平妻。
“侯爷，我们也要家法……”一群宫女呼啦啦围上来，登时将韩跃瞎了个哆嗦。
“豆豆，救我！”
豆豆此时略略回复元气，咯咯笑道：“相公，我要回房休息养胎，宫女们想要孩子，您就赏赐一个给她们吧！嘻嘻，我走了……”
这样的正妻天下少有，然而韩跃却觉得头大如斗。以前那个可爱的小豆豆，以前那可最疼相公的小豆豆，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他猛然拔脚落荒而逃，追着小豆豆的身影急慌慌而去，撇下一屋子国公和客人哄堂大笑，人人都觉得看了一出好戏。
今夜宴会很好，无论后宅和前院都洋溢着喜气，众人开怀畅饮，不知不觉便酒酣淋漓。
直到二更，夜虽深，人不静。
前院后宅仍然喧闹，也有一些喝醉的百姓在院子里乱逛。
嘈杂之间，有人似无意似有意的一路闲逛，最终竟然到了大都督府最西侧的一个院落。
这里据说有个宝库，放着天下各类珍稀。
暗夜之中，几道人影小心翼翼四处观看，领头三人似乎是女子，后面几人却是男人，其中一人满脸振奋，赫然正是赵灵运。
“泾阳侯的宝库，嘿嘿，终于找到了……”

第315章 五大宝库，气死人不偿命
“快点，速速打开宝库，咱们的时间不多！”赵灵运低喝一声，双目爆闪发亮。
那几朵控人花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咯咯轻笑道：“大师兄何必着急，今晚宴会至少要到半夜才能结束，眼下不到三更天，还有两个时辰可以施展。”
赵灵运哼了一声，冷然道：“夜长梦多，我不想等太久。”
这朵控人花回首而望，眼见远处的院落寂静无声，她嘻嘻笑道：“负责看守宝库的田大叔去了后宅，田二狗则在前院忙忙碌碌，这里一时半会绝无人来，大师兄不用焦急，我现在就启动宝库……”
赵灵运连连点头，眼睛里闪烁着浓浓的贪婪之色，急促道：“快点，速速打开宝库，寻找秘方图纸。”
“泾阳侯的宝库冠绝天下，可不止存放宝库那么简单……”控人花吃吃轻笑，得意道：“这几日我好生伺候田二狗，从他嘴里套出来不少机密，据说这座宝库深藏地下，咱们眼前的院落和房屋只是一种掩盖，真正的好东西都在下面。”
“勿要啰嗦，速速开门！”赵灵运皱眉大喝，他已经连续催了三次，然后控人花却总是顾左右而言它，赵灵运忽然灵光一闪，沉声道：“我明白了，你想分好处？”
那控人花缓缓伸出两根手指，一脸得意道：“我要两成，否则面谈！”
“你好大的胃口，竟然敢和组织讨价还价。”
“这是我们姐妹应得的利润……”控人花看了一眼旁边三个女子，忽然幽幽叹息道：“此宝库拥有一道极其繁琐的密码，我陪着田二狗睡了一个月才骗到，那家伙在床上就是个饿狼，他每次都弄得人家下体疼痛。大师兄，我付出如此之大，难道不该分润两成么？”
赵灵运咬了咬牙，恶狠狠道：“如你所愿，我同意分出两成。”
控人花得意发笑，这才缓缓走到宝库门前，小心开解上面的密码锁。
耳听辄辄一阵声响，宝库大门缓缓打开，门后面的房间空空荡荡，竟然一点东西也没有。
赵灵运一怔，猛然变色道：“糟糕，咱们被骗了，这里分明是个陷阱，大家快退！”边说边闪身后撤，准备拔脚离开。
那控人花咯咯直笑，手捂小嘴道：“亏你还是大师兄，胆子竟然如此之小。我刚才不是说了么，这个宝库只是个掩盖，真正的宝库在下面。”
她莲步款款进门，然后抬脚在屋子中央用力一跺，耳听又是一阵辄辄轻响，地面上忽然露出一个宽有半丈的巨大通道，这通道修筑着宽阔的台阶，一路延伸向下也不知多远。
赵灵运大喜过望，惊喜道：“原来还有隐秘，泾阳侯果然狡猾，竟然将宝贝都放在地下……”
“人家可是少年奇才，手段自然非比寻常，若非田二狗是他大舅哥，肯定无法得知这等机密。”
“再机密又如何，还不是被你在床上给骗来了！”赵灵运抖了抖眉毛，一脸不屑之色。
控人花幽幽低叹，神情有些落寞，她看了一眼赵灵运，低声道：“咱们下去吧！”
赵灵运缓缓摇头，沉声道：“我们男人下去，你们女人望风……”言下之意，竟是要抛下几朵控人花，只带着他的人进入宝库。
那控人花不屑一笑，满脸淡然道：“田二狗曾经说过，这宝库空间极大，总共修筑了五处密室，每处皆有独立密码，大师兄你确定不让我跟着么？”
赵灵运一呆，眼角深处悄然闪过一抹杀机，不过他掩饰的很好，哈哈一笑道：“为兄跟你们开玩笑呢，时间不早了，咱们一起下去吧。”
旁边有人点燃一根火把，众人缓缓顺着台阶进入通道。
深夜寂静无声，偏偏却有人悄然而来，就在赵灵运等人进了通道之后不久，一个头戴这面锥帽的女子忽然闪身进了院子，眼中闪烁着凌厉的杀机。
“想动他的东西，那就把命留下！”
这女子赫然正是紫霞，她看了一眼通道，顺着台阶缓缓进入。中原气运之女绝对不是白给，紫霞一身武功堪称绝顶，她刻意屏气凝息，脚下一点生息都不曾发出。
前面不到二十步就是赵灵运等人，然而通道幽深昏暗，这些人竟然完全察觉不到后面跟着个女杀神。
一路向下走了约莫有八十步，眼前忽然显出一个巨大的空间，足足五扇巨大铁门分散而立，门上皆有繁杂的密码锁，光看这架势就知道门后面肯定放着好东西。
赵灵运一脸狂喜，颤声道：“这铁门足有三人之高，也不知道宝库该有多么巨大。”
旁边那个举着火把的人快步上前，走到第一个门前举火探查，忽然听他嘶嘶倒抽一口冷气，震惊道：“大师兄，这是钱库，咱们发财了。”
赵灵运抬脚冲了过去，果然见到第一座铁门上贴着字条，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读完让人头脑发蒙。
但见上面写道：钱库，内存铜钱四千万贯。
“四千万贯，这泾阳侯难道是财神不成？”赵灵运双眼发直，好半天忽然反应过来，他转头对控人花喝道：“快来打开这座宝库，咱们分钱。”
控人花幽幽一叹，满脸不舍道：“大师兄，四千万贯铜钱用牛车都得装几百车，你觉得就凭咱们几个人能搬走么？”
赵灵运登时呆住，满脸愤恨道：“该死的韩跃，他为什么这么有钱，他为什么这么有钱，我不服，我不服啊啊啊！”
密室空旷巨大，将他的声音来回震荡反射，火把光亮照射之下，映照出一张狰狞嫉妒的脸。
其实不止赵灵运狂吼发泄，控人花和那几个男子心中也很不爽，巨大财富就在眼前，明明触手可及，偏偏却不能指染，这种感觉简直是一种折磨。
众人都没注意到，就在宝库通道边缘，一个戴着遮脸斗笠的少女隐在阴暗之中，她目光射着森森杀机，正悄然注视着宝库之中。
赵灵运发泄半晌，最终徒然一叹，此时那个举着火把的男子已经走到第二座宝库门前，他忽然再次出声，声音依旧震惊万分，颤声道：“大……大师兄你快来看，这座宝库更厉害，是银库！”
“银库？”赵灵运眼睛一亮，惊喜道：“莫非里面藏的是白银？”他轰隆隆冲了过去，借着火光细看铁门，果然也贴着一张字条。
但见上面写道：银库，内存白银五百万两，其中二百万抢自辽东高句丽，生平得意之事也。
“好，好得很，你还生平得意之事，我让你再也无法得意，这些白银是我的啦，啊哈哈哈！”赵灵运仰天狂笑，转头对控人花道：“打开这座宝库，咱们搬白银。”
那控人花就站在旁边，闻言无奈翻个白眼，伸手一指铁门下方，一脸气苦道：“大师兄你看清楚，这白银跟咱们无缘……”
赵灵运一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原来铁门下方还贴着一行很小的字条，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只见字条上施施然写着这么一句话：本侯爷是个吝啬鬼，已经将所有白银融成十个巨块，每块重达五万斤，别说是小偷前来，就是老子自己都搬不动了，好犯愁啊。
这还真是韩跃的口吻。
赵灵运气的面皮发鼓，旁边几人也是目瞪口呆，大家相互对视一眼，赵灵运忽然冷哼一声，怒吼道：“去看看第三座宝库，我就不行什么都不能拿。”
那个男子连忙举着火把奔向第三座宝库，这一看之下，众人再次震惊。
但见第三座铁门上也贴着字条，上面写道：金库，内藏黄金一百四十八万两，其中四十八万两来源佛门，不是我想要，他们非得给啊。老规矩，融成大金锭，每个重十万斤，更加搬不动了，镇压府库一辈子的节奏啊。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懂“节奏”这个词是什么意思，赵灵运咬牙切齿，一脸愤怒道：“又融了，竟然又融了，该死，真该死啊。”
黄金宝贵，而且比重很高，一小块的重量就能达到一斤多，如果韩跃不将黄金熔炼成巨块，那么他们就能轻易搬动出去。
哪怕没人搬一百斤，他们今晚总共来了十个人，总共能搬动上千斤黄金，那可是一笔巨大的收获。
“再往里面走，去看第四座宝库！”赵灵运一把夺过火把，恶狠狠道：“第一座钱库，第二座银库，第三座金库，显然越往里面越珍贵，我倒要看看！”
他举着火把一路向前，很快走到第四座宝库之前，整个人突然怔怔立在那里，脸上青红变幻不断，显然心中震惊莫名。
后面几人感觉好奇，那控人花快步走上来拿眼一瞧，顿时明白赵灵运为何发怔。
只见第四座宝库上也贴着字条，上面同样写着一行字：老山人参，貂皮鹿茸，奇花异草，琼浆玉液，凡世间珍惜宝药，此库皆有收存。
“竟然是宝药之库，竟然是宝药之库，可惜，可恨，泾阳侯你为何要如此，让我能看到却不能拿到，好狠的手段，好狠的手段啊……”赵灵运喃喃自语，他双眉紧紧锁住，忽然仰天喷出一口闷血，嘶声道：“气煞我也！”
这第四座宝库，也有令人憋闷不敢打开的原因。

第316章 这就是咱家侯爷的反击
宝药之库内藏老山人参，灵芝鹿茸，奇花异草，琼浆玉液。草药千年才有资格称为宝药，乃是练武之人最为喜欢的至宝。
这第四座宝库收藏的全是这些宝贝，只要进入取出几支服下，身体血气必然充盈无比，武功再上一层楼。
可惜，这座宝库下面也贴着一行小字，就是这行字让众人驻步不前，甚至还小心后退了一段距离。
只见上面写道：“这座宝库厉害吧，可惜不能进啊。此库之中弥漫剧毒，乃是本侯爷独门秘方所制，非服解药而进入者，浑身必然奇痒无比，宛如千万只蚊虫在叮咬，一时三刻化为血水。嘿嘿，不相信的话，你可以进去试试……”
还是韩跃的口吻，仿佛在跟人开玩笑，然而没人敢把这个当成玩笑。
泾阳侯闻名天下，乃是世人皆知的少年奇才，他手中存有生死人肉白骨的神药，想必一定也有让人一时三刻就化为血水的毒药。
韩跃贴字条让人进宝库试试，但是赵灵运却不敢试试，他不但很怕死，而且还想当佛门总领，他不想化成血水。
“大师兄，咱们还是直接去第五个宝库吧。铜钱需要牛车来拉，金库和银库被融成了巨块，这个宝药之库更是存有剧毒不能进。咱们直接去第五座宝库，泾阳侯以独门秘方起家，只要找到那些神奇图纸，金山银山都能换来……”
赵灵运愤怒点头，大声道：“你说的不错，咱们直接去第五宝库。”
他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满脸森然道：“泾阳侯，你今夜让我气怒攻心喷出闷血，此仇毕生难忘，总有一天我要让你死。”
恶狠狠发完毒誓，举着火把跨步向里面冲，很快就到了第五个大门之前。
行到此时，已经是地下宝库的最后一站，远处通道里人影一闪，紫霞在暗中悄然向这边接近。
可惜赵灵运等人只拿着一个火把，而且全幅心思都放在第五座宝库上，紫霞脚下一点生息没有，宛如鬼魅般接近了二十步。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以她的轻功之高，瞬间便能冲过来杀人。
赵灵运举着火把凑到第五座大门上，火光飘忽照耀，赫然见到第五座铁门上光秃秃一片。
众人都是一呆，那朵控人花皱眉出声道：“奇怪，前面四座宝库都贴着字条，为何这座铁门却毫无字迹？”
赵灵运哼了一声，冷然道：“此乃故弄玄虚，模仿三国空城计之策。”他看了一眼控人花，猛然喝道：“速速打开宝库大门，咱们取了图纸便走，再拖下去怕是要夜长梦多。我总觉得这个宝库有些诡异，韩跃在铁门上贴了那么多字条，仿佛刻意在等人偷他一般……”
控人花点了点头，上前抚摸着铁门繁杂的密码锁，忍不住感慨道：“泾阳侯真是不世出的奇才，这种被称作密码锁的东西我从未见过，错非田二狗说的详细，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打开它。”
“防守严密又如何？”赵灵运再次冷哼，他现在听不得一点韩跃的好话，恶狠狠讽刺道：“家中出了叛徒，宝库形同虚设。那韩跃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苦心经营的宝库之秘会被人泄露，泄密者还是他的堂舅子。”
控人花低声一叹，幽幽道：“可惜今夜过后我便再也不能和田二狗相见了。韩跃宝库失窃，他必然能想到是谁泄露出去，到时稍一追查，田二狗和我的事情肯定瞒不住。”
赵灵运扭头看了她一眼，冷冷道：“身为控人花就要有控人花的觉悟，用身体换任务，这是控人花的生存之道。”
“他总归是我第一个男人。”控人花幽幽一叹，低声道：“而且对我很好，要什么给什么，连宝库这种机密都能说给我听，我……我……我有些对不起他……”
这就是女人，一旦第一次被某个男人拿了，哪怕她心中并没有爱，但是或多或少也会有些异样情绪。
赵灵运心中闪过一丝杀机，控人花乃是组织的大杀器，一旦出现异样，必须予以抹除，不过他现在需要对方打开宝库，所以暂时隐忍不发便没有继续嘲讽。
那个密码锁被被弄良久，终于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紧跟着宝库辄辄晃动，大铁门缓缓打开。
“开了，开了！”赵灵运屏气凝息，只感觉胸口怦怦直跳。他现在已经开始幻想，仿佛眼前堆满了各种秘方图纸。
只要拿到秘方图纸，就能完成东渡佛的任务，到时以佛门的巨大财力必然能暗中大量制造，别说是成为中原第一大教，就是争霸天下都有可能。
据说在遥远的西方，宗教才是国家第一势力，连皇帝登基都得让教宗给加冕，否则皇位就不合法。
“等我成了中原佛门总领……”赵灵运双目炯炯闪光，感觉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前面四座宝库给他的压抑有些大，他现在需要疯狂搜刮，狠狠报复。
大铁门还没有完全打开，赵灵运举着火把便冲了进去。
入眼而望，忽然整个人怔住，呆呆立在那里不知作何感想。
但是宝库之中安放着许多架子，想来应该是存放秘方图纸之用，然而架子上却空荡荡一片，别说是秘方图纸，连一角纸片也不曾看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赵灵运喃喃自语，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险些又口吐鲜血。
跟在他后面的众人相对对视一眼，都觉的有些不甘心。宝库昏暗幽静，大家借着火把微弱的光亮四处寻找，便在这时，忽听身后的大铁门轰隆巨响，竟然以极快的速度瞬间合拢。
铁门打开的时候速度缓慢，想不到关闭的时候如此迅捷，速度快到赵灵运等人无法反应，整整十人全都被锁在了宝库之中。
宝库门外，紫霞脸色一怔，她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脚下猛然一弹飞速向通道撤去。
宝库里面，赵灵运面色发白，他心中忽然升起一个不好的念头，转身对控人花喝道：“这是怎么回事？莫非你出卖我们，此地乃是陷阱？”
“你说的不错，就是陷阱……”控人花还有没回答，宝库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紧接着便见一道刺目的亮光骤然射下，将整个宝库照的犹如白昼。
直到此时赵灵运等人才看清宝库原貌，只见此库宽有十丈，高却有二十丈，而就在距离地面十丈之处竟然修筑一处高台，上面正有人笑眯眯向着下面注视。
李风华，刘黑石，还有手持一张硬弓的尉迟敬德。
在这三人旁边，赫然站着一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不是田二狗又是谁？那朵控人花俏脸惨变，恍惚之间，她一切都懂了。
有句话说的好，既然你心存诡意接近别人，那就不要抱怨别人反过来利用你，世间之道最为平衡，成败不过一念之差。
赵灵运面色僵冷，他抬头仰望着高台上众人，忽然发出一声厉笑，惨然道：“原来是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你也太看得起自己啦！”田二狗仰天打个哈哈，嘿嘿坏笑道：“用咱老百姓的说这叫关门打狗，咦，我忽然觉得不对啊，妹夫养的那条大黄何等忠诚可爱，用狗来形容你简直是侮辱大黄，不行不行，此话万万不能让晋阳公主听到，否则小公主发起火来我可要遭殃，大家谁来想个贴切一点的词语？”
旁边尉迟宝琳微微一笑，举着硬弓森然道：“瓮中捉鳖！”
“哈哈，这个词挺好！”田二狗一阵大笑，忽然伸手指着下面道：“各位将军仔细看看，这赵灵运可不就是一只贪婪的土鳖？想动我妹夫的宝库，凭他也配！”
赵灵运心中胆寒，一脸震惊道：“你们连我名字都知道？我先前并未告知你我的真名……”
田二狗嗤笑一声，旁边李风华冷冷道：“我家侯爷有神通莫测之能，他不但知道你叫赵灵运，而且还知道你是谁派来的，可惜东渡佛那条老狐狸缩在暗中不敢出来，侯爷最近比较忙，没工夫去雁门关找他麻烦。”
赵灵运只觉一颗心直往下坠，人家不但摸清了他的来路，甚至连东渡佛的行迹都了如指掌，调查如此清楚，这一场攻防完全不对等，就是神仙下凡也帮不赢他。
“我佛门势大，天下有十万僧侣百万信徒，除此之外，还有控人花遍布朝堂世家，掌控的势力堪称巨大无匹，你们若是动了我，不怕给泾阳侯惹来杀身之祸？”
李风华仰天一笑，满脸不屑道：“十万僧侣，好大的数字啊。可惜我家侯爷不怕，他麾下不但有数十万铁骑，而且有几百万食邑。侯爷掌控白山黑水，即将兵发草原，同时剑指辽东，你们佛门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别人不惹偏偏来惹侯爷，嘿嘿嘿，该担心的是你们……”
旁边刘黑石狂喝一声，暴躁道：“还跟他啰嗦什么劲，敢来滋扰主公，直接砸碎他们的卵蛋，俺老黑还等着回去吃酒呢。”
赵灵运缓缓闭上眼睛，他长长一声叹息，好半天才又慢慢睁眼，大声道：“我要求单打独斗，可以像武人那般死的有尊严……”
李风华蹭一下抽出大刀，刘黑石轰隆拎起大锤，两员大将闪身便想跳下来迎战，可惜尉迟宝琳却暴喝出声，猛然拉动手中硬弓，对着赵灵运当头便射。
“还想单打独斗，凭你也配？”利箭破空，尉迟宝琳不屑的声音同时响起，一脸淡然道：“侯爷曾经说过，不管黑猫白猫，捉着老鼠的就是好猫。我有硬弓在手，凭什么下去跟你单打独斗。”
他是军中大将，身上可没有李风华和刘黑石那种草莽风格，军中行事，先以获取胜利为先。
“想要单打独斗，我吃饱了撑的？”尉迟宝琳再次一笑，手中硬弓铮铮作响，不断射下利箭。
居高临下，瓮中捉鳖！

第317章 韩跃隐藏的杀招
说到杀人放火，韩跃麾下这三员大将个个都是好手。
尉迟宝琳出身武将世家，他老爹乃是大唐有名的猛将，尉迟宝琳却几乎能和老爹打个平手。
李风华早年是游侠儿，跃马扬刀，快意恩仇，曾于长安与人混战，一战干掉十几个游侠。后来被王凌云控制，改名刺客暗二，干得也是杀人越货的勾当。
刘黑石是河北刘黑闼的亲弟弟，虽然早年没杀过人，但是这货勇猛无双，投奔韩跃之后堪称第一猛将，当初在关外互市对战突厥，刘黑石抡着大锤直冲敌阵，几乎一锤子一个骑兵，看的李世民都很眼馋，当朝皇帝忍不住要挖韩跃的墙角。
这三个杀神齐聚宝库，别说是赵灵运十个人，就是再来十个二十个也不够砍杀。尤其尉迟宝琳还不讲究单打独斗，他居高临下强弓硬射，转眼之间就干掉了八人。
眼见下一个目标就是控人花，田二狗忽然悄然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之色。
此时活着的也只剩下赵灵运和控人花，尉迟宝琳忽然硬弓一停，他转头看了一眼田二狗，忽然发出一声轻叹，把硬弓缓缓跨到背上。
下面两人对视一眼，赵灵运吞了口唾沫，控人花却迸发求生渴望，仰头对着田二狗大声喊道：“相公，求求你放过我。这一个月来我细心伺候你，除了骗取宝库信息并未多做坏事，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啊……”
田二狗扭头不愿看她，心中天人交战，依稀有些不舍。
他早年是个混混浪荡儿，这几年跟着韩跃做事，早已把身上的恶习改掉。其实当日赵灵运借口接近他，田二狗立即便察觉此人别有居心，他隐忍不发装傻充愣，就是要看看对方想干什么。
果不其然，对方用了控人花施展美人计。
虽然是想套取机密，但是这一个月来控人花确实温情似水，在床上细心伺候于他，让田二狗享受了大爷一般的待遇。
“田兄弟，赵灵运不可放过，这控人花我们可以给你个面子！”尉迟宝琳忽然开口出声，一脸无所谓道：“是杀是留但凭你决定，若是想杀也就一道利箭的功夫，若是想留你可得想好该怎么处置，毕竟他们心怀恶心，打得主意是侯爷宝库……”
田二狗毕竟是田豆豆的堂兄，虽然现在身份不高，但是如果韩跃将来做了皇帝，田二狗可就和长孙无忌一个级别的人物，尉迟宝琳和李风华都想卖他一个面子，让田二狗自己决定是杀是留。
至于刘黑石则无所谓，这货眼中只有主公，其余找茬的都该砸碎卵蛋，如果是女人的话，刘黑石不屑动手。
下面控人花见到事情有所转机，连忙又高声祈求，哭泣道：“相公，求你给两位将军说说情，让他们留我一命。奴家从小被佛门掳掠，日日鞭笞抽打，逼迫我学习控人之术。此次偷到泾阳侯宝库并非我的本意，我只是个弱女子，我无法反抗啊……”
田二狗心中天人交战，忽然眼神一冷，愤怒道：“你没法反抗，难道不能偷偷告诉我么？我就不信咱俩欢好之时旁边也有人监视，如果你能趁那个时机偷偷向我道明来历，那么今夜你就不是佛门控人花，乃是我们属于这一方的战友。”
这话说的很明白，你提前告诉我那就是朋友。你隐瞒不说我自己查出来，那就是敌人。
是友是敌，不过一念之差，控人花惨笑一声，喃喃道：“奴家不敢，奴家不敢啊，相公，咱俩欢好之时，暗中确实有人监视……”
田二狗一怔，他转头看了一眼尉迟宝琳和李风华。如果控人花一直被人监视，那还真有饶她一命的资格。
下面赵灵运眼神一狠，突然哈哈大笑道：“这种谎话你们也信？田二狗你听着，这控人花和你上床之时我从未监视，她分明是在撒谎，目的就是要套取宝库信息……啊哈哈哈，你还不知道吧，我们进入宝库之时她曾提出要求，这女人贪心无比，她想分润两成宝物。”
田二狗的脸色缓缓阴沉下去。
控人花俏脸煞白，急切解释道：“相公你不要听他挑拨，他是想害死我。”
“够了！”田二狗忽然暴喝一声，满脸愤怒道：“就算你被监视不能告密，但你今夜竟想分润财宝，只此一念你就该杀。”
他猛然转头不再看控人花，口中喃喃道：“我妹夫苦心经营多年，他的宝库看似富甲天下，但是他养育百姓的压力更大，几百万人张着嘴嗷嗷等他养育，你知道每天要花出去多少钱么？”
他说到这里忽然不愿再说，缓缓闭上眼睛，轻声对尉迟宝琳道：“将军动手吧，给我一个面子，让她走的迅速一点，临死不要受罪！”
尉迟宝琳点了点头，郑重道：“田兄弟放心，本将保证一箭毙命，不会让她感到痛苦。”
控人花大惊失色，不断祈求道：“相公，求你饶了我，求你饶了我啊……”
“想动宝库，你就该死！”田二狗冷冷一声，拒绝了控人花的要求。
他眼角似乎有些湿润，闭着眼睛喃喃道：“你可能不知道，我妹夫平日连肉都不舍得吃，他出门很少带钱，对人解释总是说不喜欢带钱，其实只有我们亲信才知道，他生性喜爱花钱喜爱逛街，但是为了节省开支，他连自己花钱逛街的欲望都克制住了……”
“就是这样一个侯爷，虽然富可敌国，但是为了百姓却节衣缩食，他的宝库你也想动，你自己说说该不该死？”
控人花一脸苍白，惨然道：“原来富甲天下的泾阳侯过得并不好，连肉都舍不得吃，如今沈阳城百姓每天都可以吃肉……”
她猛然抬头，语气变得极其温柔，一脸从容扑死之色，轻声道：“相公，奴家自知该死，不过你能不能绕我九个月，我想多活几天。”
田二狗一怔，随即冷哼道：“罪大恶极，还想拖延，此举更加该死，尉迟将军别等了，请你送这女人上路吧。她敢打侯爷宝库的主意，这就是该死。”
他说完此话缓缓闭上眼睛，心中虽然有些不舍，但却咬牙将不舍按下。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下面的女子毕竟跟他同床共枕一个多月，其实已有夫妻感情。
尉迟宝琳缓缓张弓搭箭，遥遥指着控人花的胸口。
“罢了罢了，奴家是该死之人，不求饶恕……”控人花喃喃出声，她放弃了祈求。
便在这时，宝库之中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原来这高后后面修有密道，只见一个丰神俊朗的少年踏步而出，他淡淡道：“饶了她吧，这女人怀孕了，既然有了田家的种，又对田大哥抱有情义，本侯爷可以庇护她不死！”
来者不是旁人，赫然是韩跃。他负手立在高台，温声对控人花道：“大嫂且到一旁躲避，我能放过你，但我不会放过赵灵运。”
控人花一脸惊喜，连连点头道：“多谢侯爷大恩，多谢侯爷大恩。”
她曲膝便想跪倒拜谢，哪知旁边赵灵运忽然脚下一跃，狞笑道：“原来你这贱人竟然怀孕了，好得很，给老子当个护身符吧。”
他突然袭击，距离控人花又近，这一下突袭大出众人反应，尉迟宝琳张弓搭箭已然不及，刘黑石和李风华提着兵器便跳下高台，可惜后发无法先至，只能眼睁睁看着赵灵运扑向控人花。
“哈哈哈，天助我也……”赵灵运仰天狂笑，他一双大手直直掐向控人花的脖子，满脸得意道：“韩跃，这贱人有了你堂舅哥的孽种，我现在拿她做挡箭牌，看你怎么杀我？”
“是么？”韩跃一脸淡然，轻声道：“可惜你得意的太早了，本侯爷乃是天神子弟，我想放的人，阎王爷都要给我一个面子。我想杀的人，玉皇大帝也不会保……”
此时赵灵运的双手距离控人花只有不到三尺距离，然而韩跃却还有心思调侃吹嘘，赵灵运微微一怔，忽然听到背后响起呼呼的风声。
他也是高端武人，自然听出这是利刃破空之声，而且距离他身体十分之近。
赵灵运惊慌转头，入眼所见，赫然发现宝库大门紧紧关闭，然而大门旁边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个小通道，一个黑影凌空从通道飞来，手中握着一把精光闪耀的利箭。
噗嗤……
利剑破胸，瞬间将他刺了个透心凉，此时赵灵运的双手距离控人花仅仅半尺，只要挟持控人花他便能保命，然而这半尺却成了他生命中最遥远的距离。
他茫然看着胸口刺出来的长剑，目光狠狠盯着持剑之人，忽然惨然一声厉笑，满脸不甘道：“竟然是你，想不到是你，难怪韩跃能知道一切，原来都是你暗中告密，原来你就是韩跃隐藏的杀招……”
持剑之人淡淡一哼，手中长剑噗嗤抽出，语带不屑道：“你太小看他了，今夜之前，我可从未告密。”
赵灵运一脸不信，他挣扎着还要反驳，而然浑身的力气在迅速后退，一双眼睛终于无力闭上。
这个贪婪可笑的人物，最终死在了宝库之中，说来也算死得其所。
高台之上，韩跃纵身而下，他对着持剑之人嘿嘿一笑，语带深意道：“出手凌厉，转眼杀人，今晚算你第一件功劳，咱们的帐慢慢算，行不行？”
持剑之人收剑回鞘，一脸悠然道：“你说怎样，就怎样，这辈子我听你的！”

第318章 韩跃的二十六万大军
韩跃与持剑之人意味深长对话，高台上的田二狗却急匆匆跑了下来。他想去扶起控人花，又怕惹得韩跃生气。
这货小心翼翼凑到韩跃跟前，涎着脸笑道：“妹夫，如今赵灵运已经干掉，佛门留在沈阳的暗探基本消失，您看咱们是不是把这个假库封存了。”
韩跃想了一想，沉吟道：“当初建这个库乃是为了备用，想不到竟被你们几个当做诱饵，不过我觉得此举挺好，咱们继续向外面放风，大都督府隔三岔五就举办宴会，用这个宝库把隐藏的鱼都给勾出来。”
田二狗一脸茫然，有些不解道：“难道佛门还有探子在城中？”
韩跃哈哈一笑，意味深长道：“佛门与世家勾连，世家与士族想通，士族又与勋贵为善……”
他忽然有些烦恼道：“最可气的是，最近城中隐隐有太子和魏王的人马出现，本侯爷不知道何时得罪过他们，竟然也派人来我这里弄事。”
他这话是由衷而发，尉迟宝琳心中一动，小心翼翼试探道：“侯爷，难道您真不知道原因？”
韩跃微微一怔，有些好笑道：“难道是因为陛下封我渤海国主，所以太子和魏王想要拉我站队？”
大唐没有诸侯国主，连异姓王都很少，若是从政治层面上来讲，韩跃被封为诸侯国主绝对是大佬级别，也难怪他猜测太子和魏王会拉他站队。
可惜这个猜测驴唇不对马嘴，尉迟宝琳嘴巴张开又合上，几次想要把实话告诉韩跃，最终却徒然叹息一声，将这个想法狠狠掐灭掉。
自家老爹曾严厉告诫过，泾阳侯的身份必须隐瞒，除非陛下和娘娘亲口告知他，否则任谁也不能偷偷泄密。
涉及皇家隐事，说多了会被灭门，李世民可不是个优柔寡断的皇帝。
“侯爷猜测太子和魏王想拉您站队，那就真可能是要拉您站队吧！”尉迟宝琳讪讪一笑，勉强顺着韩跃的口吻答话。
旁边李风华皱眉道：“若真是如此，麾下劝侯爷可要小心一些。如今太子渐渐长大，魏王也显出聪慧之资，据说长安现在一片刀光剑影，太子和魏王各争其锋，自古皇权相争大多血腥，侯爷万万不可随意站队，最好能做壁上观。”
他是韩跃的亲信，以前是毫无根基的游侠儿，自然不知道韩跃真实身份，所以才会劝解韩跃不要参与太子和魏王的争斗。
这个误会更重，尉迟宝林一脸古怪的看了看他，心中暗暗叹道：“我的李兄弟，这种话你也敢劝？咱家侯爷乃是天潢贵胄，他不争不行啊，我老爹他们可是把全幅身家都押上了，还有大唐十几个国公已经站队，若是被大家知道你劝侯爷不争，那群大佬肯定得给你小鞋穿……”
他心中万分焦急，偏偏这些话还不能明说，倒是那个持剑之人忽然噗嗤一声，她大有深意看了一眼韩跃，嘻嘻道：“男人在世当横行，不可畏手畏脚，该挣之时必须得争。”
这声音宛如黄鹂鸣叫，闻之悦耳动人，听声音分明是个女子，可惜她头戴遮脸锥帽，尉迟宝琳等人皆无法看到她容貌如何。
韩跃翻了个白眼，冲她挥手道：“我挣不挣自有打算，不需要任何人来劝我。还有，咱俩可是说好了的，彼此之间互有亏欠，但是只叙私人之谊，不可捎带公事。”
“那我走了，好心当做驴肝肺，哼，人家生气了……”女子跺了跺脚，她也不等韩跃挽留，忽然闪身一纵，仿佛一只灵活的燕子飞掠而去，转眼之间消失在宝库之中。
说走就走，干脆利落，众人面面相觑，韩跃脸上有些不自然。
唯独那朵控人花目光闪闪，她刚才一直盯着望着持剑女子，屏气凝息不敢搭话。
尉迟宝琳悄悄吞了口唾沫，这货小心翼翼凑到韩跃跟前，嘿嘿坏笑道：“恭喜侯爷，终于上手了啊！”
韩跃没好气看他一眼，猛然抬起右脚狠狠一踢，喝骂道：“我们乃是纯粹的友谊，红颜知己，你懂不懂……”
“嘿嘿，麾下懂，麾下明白，红颜好，红颜好，比那种青灯古佛不食人家烟火强了太多，让人一看就顺眼。”
韩跃手下没有傻子，持剑女子虽然带着遮脸锥帽，然而众人还是猜出了她的身份。
尉迟宝琳一脸敬佩，忽然伸手一竖大拇指，赞叹道：“要说还是侯爷厉害，只要您出手，没有玩不转的女人，啧啧啧，真是厉害！”
这货眼珠子转了几转，涎着脸哀求道：“侯爷啊，您看是不是传授几招花丛散手，让麾下好好学习学习，回头俺也弄几个漂亮娘们回家，省得俺老娘天天写信来骂，怪我到现在还没让她抱上孙子。”
韩跃一脸呆滞，刚刚还说着正事，转眼就被这货带到了下三路，他一脸无语看了看尉迟宝琳，越看越觉得不爽，忍不住抬脚又踢了一下。
“你父亲何等英雄，生平跟随陛下征战无数，堪称我大唐第一忠诚国公，至今还担任着千牛卫统帅，负责整个长安的保卫工作。老将军一生少言寡语，怎么就生出你这个油滑的儿子？”
尉迟宝林嘿嘿一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得意道：“俺老娘说了，我没有老爹的威猛本事，无法靠战功骗去女孩欢心，所以必须得选点口花花的本事，免得我尉迟家断后。”
他看了一眼韩跃，接着解释道：“这事我老爹也同意，他认为自己这辈子最大的缺点就是无法跟人正常沟通，别人千言万语，他回话只有一刀。以前跟着陛下打江山可以这么做，但是用来做官就勉为其难了。”
韩跃缓缓点头，沉吟道：“这话倒也有理，打天下和做江山乃是两门学问，许多大将上了战场勇猛无比，可是上了朝堂就处处吃瘪。你父亲少言寡语，生平只忠心陛下，他确实混得不太如意。”
“何止不如意，连我都跟着倒霉，到现在也没有大家闺秀愿意嫁我。”尉迟宝琳嗷嗷一声，愁眉苦脸抱怨不断。
顺着杆子往上爬，苦苦哀求道：“侯爷啊，您就可怜可怜我吧，将那泡妞的散手绝学传下来几招，当初我老爹战功赫赫，所以才骗了我娘跟他，麾下捞不到仗打，不能凭借战功骗小妞，只能拜您为师了。”
“没出息的货！”韩跃笑骂一声，指着他鼻子道：“谁说你捞不到仗打？好好给我收拾一番，本侯爷要送你们一场天大的战功。”
这话不止是对尉迟宝琳说，同时也是对李风华和刘黑石说，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刘黑石还无所谓，这货头脑天然少一根筋，尉迟宝琳和李风华却聪明异常，瞬间把握住韩跃语气里的意思。
“侯爷，莫非您准备动手了！”尉迟宝琳目光狂闪，他使劲吞咽几口唾沫，小心翼翼试探起来。
韩跃横了他一眼，也不责怪这个手下的小心思，直接点头道：“不错，我欲动手。”
他负手缓缓而行，口中喃喃自语道：“当初我向陛下进献三策，有在互市艰苦发展三年，好不容易削弱了草原实力。国公们说的对，这是我的功绩，凭什么要让给李靖。”
他猛然转身，一脸郑重看着三个手下，沉声道：“本侯爷决定了，咱们明日便出兵，抢在李靖前面攻打突厥。”
尉迟宝琳欢呼一声，李风华也是满脸喜色，刘黑石咧着大嘴手提巨锤，憨厚笑道：“主公这话听着就让人爽气，俺老黑早就手痒无比了，当初在互市和突厥人交战，一锤子一个骑兵，那仗打得真是舒坦。这一次，俺定要抢个头功。”
韩跃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随后一分为三，然后轻轻一抛，三块非金非铁的令牌直接落到三人手中。
他看了一眼三个手下，缓缓下令道：“命你三人连夜启程，各持本侯令牌前往草原，调动我隐藏的大军。”
三人面面相觑，李风华下意识问道：“侯爷，大军隐藏在何处？麾下跟了您整整四年，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一支军队？”
韩跃一脸悠然，淡淡解释道：“突厥有我暗中收编扶持的三个大部族，分别为野狼族，白牛族，恶虎族，每族约有八万七千骑兵，加起来就是二十六万大军。”
他看了一眼三人，继续道：“那三族几乎耗尽本侯心血，数年来一直给钱给粮暗中，如今他们忠诚无比，只要见到我的令牌全族上下必然听命。你们这便动身去吧，这一场天大战功，算是本侯爷回馈你们多年以来的跟随……”
这算是抖露家底了，三个手下满脸感动，忽然同时跪地磕头，仰天发誓道：“侯爷大恩，末将毕生难忘。”
有二十六万大军在手，再加上韩跃的先进武器支持，再加上关外互市的后勤补给，就是傻子领兵也能打胜仗。
平定草原突厥，乃是千百年来汉家儿郎萦绕心头的梦想，此战一旦打完，那战功几乎能直封国公。
三人跪地磕完头，猛然一起起身，拿着令牌冲出了宝库，他们要连夜赶去草原调兵。
宝库之中，只剩下田二狗和那朵控人，韩跃负手而立目送三个手下离开，忽然转头对两人笑道：“抽个时间把婚结了吧，这是大喜事，必须好好庆祝一番，我准备让大都督府连续举办三天宴会，帮你们庆祝婚事……”
又要举办宴会？
田二狗一脸古怪，控人花也目瞪口呆！两人看了一眼宝库，忽然明白了许多。
韩跃这一招很明显，下诱饵，继续再钓鱼，就不知道这一次会是哪家跳出来咬勾。

第319章 暴怒的李世民
夜色漆黑，寒风肃杀，大唐长安万籁俱寂，百姓进入梦乡酣睡，街面上只有巡街的千牛卫在行走。
就在这种静谧祥和的夜晚，帝都上空忽然出现一道影子，它速度宛如划破夜空的闪电，一头扎进了皇宫之中。
本草纲目有记载：“雕出辽东，最俊者为海东青！”这种猛禽原本被猎人用来捕猎小型猎物，但是渐渐发现此雕飞得又快又高，一日之内可行千里路途，于是渐渐用它作飞禽传书。
扎进皇宫的便是一只海东青，此雕翼展长达六尺，立起来足有一人多高，搁在海东青之中也堪称极品。
此时已是入夜三更，皇宫之中早已宵禁，然而这只海东青却一头扎进太极宫皇帝寝宫，呼啦啦降落在宫前院落，激起地上尘土飞扬。
“啾啾！”雕竟然有些通人性，降落之后展翅扑腾几下，将一只巨大的爪子高高扬起，不断晃动上面捆绑的一个小竹筒。
皇帝寝宫看似静谧，然后暗中也不知有多少高手值守，这雕降落之时便有人从暗中跳出来，此人手里拎着两只活蹦乱跳的野兔扔给大雕，随后才取下雕爪上的竹筒。
“泾阳侯封奏？”他看了一眼竹筒上的字迹，连忙快步走到寝宫门口，对着值守门里面闭眼打盹的两个小太监低声道：“陛下睡了没？”
“什么事？”太监还没有搭话，寝宫里忽然响起李世民的声音，随即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之声。
显然皇帝已经躺下了，但是听到外面大雕降落，于是又从床上起来。
宫门吱呀一声，悄然打开了一丝缝隙，后面露出李世民那张略带睡意的脸。汇报之人眼见打搅了皇帝休息，连忙举起竹筒小声解释道：“陛下，东北有传书，是泾阳侯的封奏，上面写着陛下亲启。”
“哦？竟然是东北的传书，那小子可是好长时间不曾封奏了……”李世民打了个哈欠，他状似随意取过竹筒，挥手淡淡道：“你下去吧，入夜辛苦，天寒地冻，值守之时不妨喝一口酒暖暖身子。”
“臣不敢，守卫陛下乃是臣之本分。”
李世民拎着竹筒回转，那两个小太监轻轻关上房门，门里却依稀传出皇帝的声音，悠然道：“这是朕对你的赏赐，让你喝你就大胆的喝，尉迟敬德一生豪放，从大隋年间就跟着朕，怎么现在也变得婆婆妈妈。勿要废话，喝酒去吧，宫门口有大内侍卫守着，用不着你整夜坐镇。”
“臣遵命，感谢陛下隆恩！”原来这人竟是尉迟宝琳的老爹尉迟恭，他小声向皇帝致谢，寝宫的门虽已关闭，他仍旧恭恭敬敬施了一礼。
寝宫之内，李世民的脸色很是平淡，然而若有熟悉之人小心观察便能发现，皇帝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虑，隐约还有些急切。
“臭小子很少动用海东青传书，这大半夜忽然驱雕而来，竹筒上还写着让我亲启……”皇帝心里有些担忧，飞禽传书也分种类，皇宫掌控天下，大唐十二道的最高长官都养有飞禽，以便直接向皇宫奏请紧急之事。
紧急之事分为两种，一种写着急揍字样，这种写着急揍的反而不着急，守卫的亲信高手可以取出观看，然后分类归属，到天亮时再报给皇帝。
第二种传书比较独特，竹筒上写着“封奏，陛下亲启”字样，一般都是十万火急之事，而且涉及隐秘，只有皇帝才能开启阅读。
韩跃这一份传书用的就是封奏，难怪李世民心中略带担忧，他挥手让两个小太监退下，自己却快步走进寝宫内室。
内室是休憩之所，床上正半卧着一个身穿肚兜的女人，赫然是当朝皇后长孙氏。入夜三更，皇帝夫妻俩本想做点爱做之事，哪知却被自家儿子的书信滋扰打断。
俗话说得好，女人过了三十如狼似虎，好事被人打断，长孙的面色很不好看，略带生气道：“陛下，是哪一道的飞禽传书？大半夜的也不让人睡个安生觉，您明早还要上朝呢……”
大唐有十二道，每道的最高长官都有资格飞禽传书，也只有道府级别的飞禽传书才能让皇帝大半夜起来，长孙作为一国皇后自然深知此点，但是女人在床上天生就有小心眼，尤其还是上了床脱了衣服正准备办事的时候。
“是封奏！”皇帝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长孙，笑眯眯解释一句。
长孙的脸色顿时一缓，点头道：“原来是封奏，这可是正经之事，打搅您休息也算说得过去。”
说是打搅皇帝休息，其实还不是打搅她的好事，不过长孙皇后贤惠良德，有些事她会发火，有些事她却不会生气。
李世民再看她一眼，忽然嘿嘿道：“此封奏，是东北来的……”
“呀！”长孙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也顾不得上身赤裸，急切道：“竟然是跃儿的封奏？他已经好久不曾使用飞禽传书，莫非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说话之间猛然夺过竹筒，伸手就要去揭开盖子。
她忽然想起此举大犯忌讳，连忙又将竹筒还给李世民，抱着丈夫胳膊撒娇道：“陛下，您快拆开看看，臣妾都快急死了。”
“朕心里也有些焦急！”李世民轻声一语，沉吟道：“如今乃是寒冬时节，天下各国皆都收兵修养，按说不会出现战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拧开竹筒，然后对着床上轻轻一晃，从里面捅出来一卷淡黄色的帛书。
“黄色帛书？最高级别！”皇帝的瞳孔猛然一缩，长孙吓得花容失色，这一次她可顾不得犯忌讳，直接抓起黄色帛书，哗啦啦展开观看。
“臭小子写的什么事？”李世民并不责怪长孙，反而凑过头靠着长孙，夫妻二人一起阅读书信。
这一看之下，长孙目瞪口呆，李世民一脸寒霜，只觉胸口噌噌生出一股怒火。
砰——
皇帝重重一掌拍在床上，暴喝怒吼道：“他好大的胆子，他好大的胆子，这是要逼朕退位，他自己来做皇帝……”

第320章 陛下啊，跃儿有天子剑
“陛下，跃儿不会如此，他不但心性善良，而且也没有这个胆量！”长孙眼见皇帝暴怒，双手使劲抱着丈夫胳膊，急声劝慰道：“他只是年纪太小，有点不懂事……”
“还太小？还不懂事？”李世民双目喷火，大喝道：“明年他就要及冠，如今已是安东都护府大都督，不但经略一道之地，而且位高权重，你竟然还说他不懂事？”
皇帝一脸愤怒，他不等长孙说话，接着大吼大叫道：“就算他不懂事，朕派给他的十几个国公难道也不懂事？观音婢你何时才能不再溺爱他？难道要等他领兵打到长安，将朕囚禁起来你才醒悟？”
一连发出数声质问，可见李世民心中何等暴怒。
长孙花容惨变，她实在没想到丈夫会愤怒如斯，苦苦哀求道：“陛下，那是咱们的儿子，是咱们亲生的大儿子，你绝对不会做出忤逆之事。”
“忤逆”两个字一出口，长孙就意识到不好，果然李世民脸色猛然一变，语气忽然消沉了许多，皇帝喃喃道：“莫非这是报应？”
他呆呆坐在床上，目光似乎没有聚焦，似茫然又似自责，叹息道：“朕逼了父皇退位，现在我的儿子也来逼我，这莫非是报应，这莫非是报应。”
“陛下！”长孙抱着他的胳膊眼泪横流，悲切道：“跃儿不会如此，他只是不懂事，他真的只是不懂事啊！”
“不懂事？你还说他不懂事？”李世民忽然长叹一声，萧索道：“三年时间，他只用了三年时间就吃下了一半草原，朕是行军的行家，深知征兵人数配比之道，那突厥虽然全民皆武，但是想要凑齐二十六万骑兵大军，恐怕也得六七十万人口基数才行。”
他仰头看着头顶的房梁，忽然嘿嘿一声，语带深意道：“朕这个大儿子还真是了不得，不声不响就发展出这么大一个势力，啧啧啧，二十六万大军啊，而且还全是骑兵。我李世民号称有兵马百万，其实大家都知道那是府兵，真正的常备军队只有三十万，骑兵不过十万……”
皇帝转头看了一眼长孙，冷冷问道：“观音婢你说说看，如果咱们的大儿子挥军入关，到时二十六万大军跃马长安，朕拿什么来抵挡？”
这话说的有点诛心，长孙俏脸花容惨变，抱着丈夫胳膊的双手不由打了个哆嗦，急切道：“陛下，不会的，当初渭水之盟，突厥百万兵马照样被您打退。”
李世民哈了一声，冷冷道：“百万兵马？何其可笑？四年前突厥入侵中原，虽然号称百万兵马，其实那只是诈称，你我都知道当时颉利大军最多不超过四十万。”
他说到这里缓缓一停，眼神锐利道：“现在那臭小子却有二十六万兵马，再加上朕给他的玄甲骑兵，再加上他在东北征收的新兵，最主要的是他有各种火器，红衣大炮都算垫底的存在，若是他麾下兵马人手一个火箭炮，嘶……”
皇帝忽然倒抽一口冷气，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他在心中默算，将韩跃所有兵力累加，赫然发现韩跃手里掌握的兵力不小于三十万。
三十万啊，这可是和整个大唐的常备军力旗鼓相当，而且韩跃手里的还全是骑兵。
若是这些骑兵人人手里一个火箭筒，那天底下还有谁能挡得住他？
其实李世民这是自己吓自己，韩跃那火箭筒乃是系统中兑换，因为是超越时代之物，所以兑换价格十分高昂，而且每兑换一次，售价就会翻一翻。
韩跃就算消耗所有气运，那也只能兑换十件八件。
可惜这件事李世民不知道，他在那里喃喃自语，连长孙都觉得分析很对。
皇帝仰脸望着上方，沉吟道：“兵马还只是其次，最可恨的是这小子有钱，他号称天下第一财神爷，不但拿了朕几千万保国资金，而且还坐拥一座金山巨矿……”
越说越吓人，堂堂千古一帝李世民，竟然被自己儿子的兵力吓得有些发呆，一张脸上满是苍白之色。
长孙小心翼翼看他一眼，抱着丈夫胳膊做最后努力，柔声道：“陛下，跃儿信上说的很明白，他只是不满李靖驻兵不前，所以才亲自出兵攻打。”
砰——
李世民又是重重一掌，狠狠拍在床榻之上，长孙不劝这话还好，一劝反而惹得他更加愤怒，恶狠狠道：“他不满？他有什么资格不满？开春攻打突厥之策，乃是兵部几十个将军共同商定，是经过朕之朝堂批复的国策……”
他愤怒看了一眼长孙，冷冷道：“朕的国策，他一个不满就能推翻，这是什么举动？这是逼宫，这是炫耀武力！”
皇帝说到这里忽然一停，目光渐渐闪烁出森森之色，沉声道：“可惜他错了，他自以为现在翅膀硬了，坐拥三十万大军就敢跟他老子耀武扬威。朕要好好教教他，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爹打儿子，一打一个准。”
言下之意，竟是要跟韩跃干上一场。
长孙花容惨变，都说人在焦急之时容易产生急智，长孙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猛地抱着丈夫胳膊大声道：“陛下，你如此生气暴怒，无非是跃儿暗中扶持突厥，收编了草原的兵马……”
她还没说完，李世民冷哼一声，打断道：“不止发展私军，还有推翻朕的国策。这两件事哪一件都是谋逆之举，他却同时动手去干，分明是早有篡位之心。”
长孙连忙点头，现在丈夫心中暴怒，她若想劝解就得先顺着丈夫。
皇后继续抱着李世民，小声道：“陛下，您说的这两件事确实存在，毕竟跃儿已经干了，而且还专门飞禽传书告知，您把此举认为是挑衅也好认为是禀告也罢，臣妾都不和您争论。后宫不得干政，臣妾不和您讨论朝堂之事，我只问您一句话，跃儿是不是您的大儿子？”
李世民一怔，下意识冷哼道：“是又如何？自古皇权相争，父子相残的也不见少数。”
他看了一眼长孙，语气稍微变得柔和一些，叹息道：“便是朕当年能够登基，不也是逼迫了太上皇退位么？”
在皇帝眼中权利大过一切，亲情可以有，但是必须保证我是皇帝这个前提，否则一切免谈，即便咱们是亲生父子，那也得刀兵相见。
长孙忽然轻笑一声，目光闪闪问道：“陛下，臣妾知道您心中暴怒，气恼咱们儿子坐拥三十万大军。可是您也不要忘了，当初跃儿想要经略辽东，是您亲自下达了圣旨，准许他私自募集兵马，而且可以不设上限……”
“现在他真的募集到了，以一城一地募集三十万大军，这数字几乎和整个大唐的常备兵马并驾齐驱，臣妾就有些不明白了，这明明是自家儿子有本事，咱们应该感觉骄傲，为什么要怒气冲天？”
李世民哼了一声，指着长孙训斥道：“观音婢不要偷换概念，朕当初答应让他私自募兵，但那只允许在东北募集，现在他收编的却是突厥之兵，而且时间很早很早，早在他建设互市之时就已暗中动手，那时候朕可没答应让他拥有私兵。”
“怎么没有，您当时给了他十万百姓，而且还给了三千玄甲铁骑。”
“不错，那是朕给的，所以朕不生气。”皇帝仰首看着头顶房梁，一脸无所谓道：“不但这三千铁骑和十万百姓朕不生气，他在沈阳城征收的八千新兵朕也不生气，还有几十万百姓，还有十几万发配挖矿的汉奴，这些都可以有，因为这都是朕允许的，是朕给他的赏赐……”
“但是二十六万突厥骑兵不行！这是他偷偷瞒着朕搞出来的，纯属包藏祸心之举，朕不会认可，也不会同意，在我看来他这就是谋逆。”
做皇帝的脾气一般都不好，李世民边说边哼，方才脸色还稍微柔和了一点，这转眼间又变得难看起来。
他忽然猛砸一下床榻，再次怒吼道：“尤其他还推翻我的国策，不经朕和朝堂同意就私自出兵，即便打下草原，那也是罪同谋反。”
长孙一直静静听着丈夫发怒，直到皇帝将所有的抱怨都说出来后，这位千古贤后才轻轻叹息，口中悠悠吐出了三个字。
“天子剑！”
就是这三个字，让李世民暴怒的气势猛然一弱，皇帝怔怔坐在那里，脸上赤红青蓝变幻不断，显得别样精彩万分。
“陛下啊，他有您赐下的天子剑在手，干什么事都等同于您已经点头，可以先斩后奏不用上报……”
打脸了，长孙皇后为了儿子，终于打了丈夫的脸。
当初韩跃在互市一掌拍死汉王，然后飘然远去东北，临走之时他曾让百骑司李冲给皇帝捎去一首诗，诗里面不但有进谏攻打草原之语，而且还有两句这么写道：吾求天子乾坤剑，一扫白山黑水宁。
李世民阅后大喜，真的赐下了天子剑给韩跃掌握。
天子剑在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从某种角度来说，韩跃手持天子剑干的任何事，都可以算是李世民亲口同意之举。
抢在李靖前面攻打草原又如何，推翻皇帝的国策又如何？我有您的天子剑在手，干什么事都合理合法，谁也不能说我存在谋逆之心。
砰——
皇帝第三次重重出掌，这一次把床榻都拍的晃动几下。
“朕，要收回那把剑……”李世民咬牙切齿，一脸恶狠狠之色。

第321章 李世民的试探
次日凌晨，风雪罩长安，街面上刚刚响起五更天的打更声，城中各高门大户的门房悄然打开。
百姓酣睡尤未起，大臣已然要上朝，自古至今皆是如此。
太极宫灯火通明，巨大的牛油火烛噼啪作响，将整个大殿映照的亮如白昼。
火光虽亮，等待早朝的大臣们却皱着眉头，有几人甚至悄悄用手捂着鼻子，脸上隐隐透着苍白难受的颜色。
原因无它，牛油巨烛虽然灯火通明，但是燃烧之时烟气太大，古代有一个词叫做烟熏火燎，牛油巨烛的烟气比烟气火燎还狠。
此时皇帝还没有来，一个年老大臣站在大殿里放眼而望，但见满殿之中立着三四十根巨型蜡烛，每一根都有一人多高，如此多的巨烛同时燃烧，弄得整个大殿一片乌烟瘴气。
“唉！”这个年老大臣忍不住叹气一声。
太子李承乾站在朝班最前面，他听到大臣这一声叹息，忍不住回头笑问道：“孔师因何发叹，可否说与孤王听之。”
旁边魏王李泰目光一闪，同样开口道：“孔师若有烦恼，学生也可相助。”
能被太子和魏王同时称为孔师，满朝也只有孔颖达一人，这老头是孔子的直系后代，山东孔家占据儒门半壁江山，孔颖达这老头别看不起眼，但却是天下儒生的掌门人，便是太子也要向他示好。
孔颖达手抚长须淡淡道：“老夫并无苦恼，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哦？”李承乾微微一笑，语带好奇道：“孔师乃是天下儒生之师，每有感慨必是悲怜天人之句，不知这一次又有何等经典语言发出？”
孔颖达缓缓摇头，叹息道：“老夫此次感慨，实乃久享富贵而不能贫贱也……”
他颤巍巍举起手指，指着朝堂大殿里的烟气皱眉道：“今日殿中并未点亮白炽灯，反而又换回了牛油巨烛，以前上朝也用牛油巨烛，但是老夫当时并未感觉不妥，现在习惯了白炽灯照亮，忽然感觉牛油巨烛烟气熏人，竟然感觉身体有些不适。”
李承乾点了点头，猛然转头对门口两个卫士喝道：“金吾卫何在？上前搭话。”
两个卫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一路小跑上前，面带恭敬道：“太子合适传唤小人？”
李承乾一指大殿，冷哼质问道：“今日为何不点白炽灯，反而换回牛油巨烛？满朝打成正要上朝，等会父皇也要过来，你们就这样伺候早朝不成？如此烟熏火燎，还不快快撤掉……”
那卫士呆了一呆，小心翼翼解释道：“太子勿怪，此乃内宫传出来的命令，今早四更之时有内侍前来告知，说是陛下要点牛油巨烛。”
他看了一眼李承乾，接着轻声道：“原因好像是陛下接到了泾阳侯的书信，言称他那边的城池需要路灯照亮，所以请陛下把三架发电机都运回去……”
“胡闹！”李承乾暴喝一声，借题发挥道：“朝堂照亮乃是一国大事，泾阳侯竟然想讨回发电机，用途还是给城市路灯照明，此举简直大不敬，视父皇和满朝文武于无物。你现在赶紧带人去扯下牛油巨烛，然后立即点亮白炽灯，等会早朝之时本太子会和父皇说。”
那卫士拱了拱手，一脸苦笑道：“太子得罪勿怪，内宫传来的命令是上朝之前必须拆掉发电机，然后在下朝之前就得起运东北，此事不是小人能够左右，还请您原谅则个。”
他再次拱了拱手，转身悄然退回门口。
李承乾面色精彩万分，他是监督国事的太子，本想借机卖好满朝文武，哪知一个卫士都不给他面子，偏偏此事还无法发火，只因拆除发电机乃是皇帝的命令。
魏王李泰目光闪烁，忽然嬉笑道：“臣弟听闻泾阳侯在东北建有一座大坝，可以拦河成湖借水发电，他所发之电完全可满足一城使用，根本用不着脚踏式发电机。”
言下之意很是直白，分明是说韩跃故意如此，就是要让满朝文武重新回到使用牛油巨烛上朝的年代。
李承乾的脸色很不好看，许多侧耳倾听的大臣也很生气。世人就是这样，享受过富贵，再难回到贫贱，白炽灯又亮又方便，牛油巨烛却烟熏火燎，这些人哪一个也不想重新使用牛油巨烛。
“泾阳侯飞扬跋扈，等会上朝，吾必参他一本。”
“吾也同参，此人心中没有朝堂，简直无父无君。他明明掌握着发电站的技术，却还惦记三架脚踏发电机，哼，他在东北建设了发电大坝，整个沈阳城晚上灯火通明，自己享受生活，却不帮陛下在长安也建一座，反而连上朝的发电机都要运回去，此举无耻，此举狠毒，此举无军……”
群情气愤，同声讨伐，门口两个卫士却暗暗翻个白眼，心中不屑道：“一群不要脸的老货，也不想想那发电机本就是泾阳侯的东西，人家白白送给你们使用三年，凭什么就不能要回去？”
可惜两个卫士只是普通金吾卫，不但位卑而且人言轻微，根本无法和大臣们辩驳。
便在这时，猛听朝堂后面隐隐有脚步传来，耳听一个太监高声喝道：“陛下亲临，早朝开始……”
话音未落，李世民的身影赫然从大殿后面出现，皇帝一路龙行虎步走上宝座，目光缓缓一扫朝堂大殿，随即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便抬手遮掩鼻子。
烟熏火燎，气味顶人，下面小心观察的大臣们目光一亮，眼见皇帝反感牛油巨烛，顿时人人心中笃定。
“泾阳侯，这一次你可是做得好死，等会开朝有你好看……”
自古至今哪朝哪代，上朝都得皇帝先开口，皇帝不说话，大臣们就算有屁也得憋着。
大唐时代同样如此，每次早朝需得皇帝开声询问，然后才能进行朝廷议事。
李世民缓缓放下掩鼻的袖口，一脸淡淡道：“今日上朝，众卿家可有事情上奏？”这句话有个名堂，叫皇帝开声，每天都是这一句话，代表着上朝开始。
皇帝开声之后，下面才轮到你们，大臣可以随便奏事。
“陛下，臣有上奏！”李承乾身后当先跳出来一个大臣，他暗中悄悄看了一眼太子，随即恭敬对皇帝道：“臣要参泾阳侯飞扬跋扈，行事无父无君，他东北明明建有发电站，偏偏还要讨回发电机，此举分明心存不敬，臣请陛下治罪之……”
李世民淡淡点头，心中生起一丝不屑。
皇帝手掌朝廷，所有大臣都像提线木偶一般，要顺着他的手腕来演戏。
韩跃何曾写信讨要发电机？
今天早上这一切动作，压根就是李世民自己的主意，他要用发电机作为撬杆，试一试群臣之间的反应。
撤掉白炽灯只是小事，李世民今天要在朝堂上说的事，那才是真正的大事。
皇帝看着满朝文武，一脸淡淡道：“那发电机本就是泾阳侯东西，他写信讨要也是合理诉求，此事朕也没法拒绝，天子不能夺民之利，是为古训也。”
那大臣躬身行礼，昂然反驳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泾阳侯乃是陛下麾下之臣，他有责任上贡宝物，此人通晓格物之道，他明知白炽灯有利于朝堂议事却仍然讨要发电机，这就是大不敬，说句难听的话，此举目中无君，几有谋逆之心……”
“谋逆之心？”李世民淡淡发笑，悠然道：“在你们看来他要回三个发电机就有谋逆之心，那么他如今手握三十万大军，该当如何定论呢？”
此语一出，满朝皆震惊，那个大臣下意识仰头，怔怔道：“陛下，您的意思是……是……”
“朕的意思很明白，泾阳侯发展了一支强军，骑兵足足二十六万，步卒加起来也有三四万。”李世民目光炯炯，他扫了一眼朝堂众人，语带深意问道：“众位卿家，此事你们如何看待？”

第322章 削他的爵，收他的兵
满朝文武重臣，一时鸦雀无声，原因很简单，皇帝抛出来的消息太吓人了，吓到这些朝堂大佬不敢品评。
如今是贞观四年，大唐立国勉强十三个年头，但是整个中原才多少兵马？
有一百万么？
有，按照朝堂编制大唐确实有一百万兵马，这个数字听起来强横无匹，可惜它不够准确。
大唐施行的是府兵制度，战时士兵集合，平时闲散在家，一百万大军至少有六七十万乃是农夫，真正常年在编的军队只有三十多万。
现在泾阳侯自己就发展了三十万，光是数量就和整个大唐正规军并驾齐驱，最让人吃惊的是，泾阳侯那三十万大军里面，竟然有二十六万全是骑兵。
骑兵啊！
冷兵器时代，一个骑兵可以干掉五个步卒，当年李世民攻打河北刘黑闼，靠着三万玄甲铁骑就敢和刘黑闼几十万步兵硬撼，最后的结果天下皆知，竟然打赢了。
由此可见，骑兵在冷兵器时代何等威猛。
“怎么都不肯说话了……”李世民笑意涔涔，目光炯炯盯着下方，谁也不知道皇帝心中在想什么。
满朝文武还是鸦雀无声，没人跳出来品评此事。
朝堂大佬之所以号称不倒翁，那是因为他们懂得见风使舵，也就是民间所说的墙头草。
以前韩跃只是有钱，但是手中没有强兵，所以这些大佬张口就敢参奏，随意就能泼一盆脏水。
反正大唐没有因言获罪之说，参奏之事对了有奖，错了却没有惩罚，顶多也就是皇帝训斥几句。完事了大家该怎么参奏还怎么参奏，该怎么泼人脏水还怎么泼人脏水。
现在有点不敢了！
泾阳侯竟然手握三十万大军，其中二十六万还是骑兵，乖乖我的老天爷，这是皇帝之下第一强横势力啊。
不但有钱有兵，而且坐镇东北，据说这个少年脾气还不太好，动不动就喜欢杀人，以前他没兵的时候都敢一巴掌拍死汉王，现在手掌大权，天下还有什么他不敢干的事？
群臣继续不说话，李世民却不放过大家，他忽然又抛出一个消息。
只听皇帝语带深意道：“就在昨夜，朕接到泾阳侯飞禽传书，言称其不满李靖待在雁门关驻足不前，准备自己发兵去攻打草原。众位卿家，此事你们如何看待？”
大臣们面面相觑，纷纷拿目光看向太子和魏王，贞观四年的朝堂已经分为三派，太子一派，魏王一派，还有中间一派。
终于有人得到了暗示，缓缓从朝班中走了出来。
皇帝目光一扫，随即了然于胸，这走出来的乃是个儒家之臣，贞观二年被他派往东宫做教习，不用说也是太子一方的派系。
“陛下，臣以为泾阳侯此举不妥，先不提他私自出兵乃是推翻国策之举，单说他偷偷发展三十万大军之事，如今我大唐常备军力只有三十万，他一个侯爷也发展了三十万。若是此人心存谋逆之心，怕是天下动乱将至矣。”
这个儒生侃侃而谈，但是语气却有些拘谨，上奏的时候大多使用假设之语，完全不敢用肯定语句。
韩跃的军力太有震慑力，这个儒生显然也怕定论太深，说不定就会惹来泾阳侯嫉恨，日后有可能变成杀身之祸。
麾下语气轻飘，太子李承乾最为焦急，他也顾不得再让手下试探，自己跳出来大声道：“父皇，儿臣要奏，泾阳侯私自发展大军，此举已经对朝堂产生了威胁，一个侯爷掌控的军队和整个朝廷旗鼓相当，他这分明是要谋反。”
李世民微微笑了起来，语带深意道：“他是要去攻打突厥，并未发兵长安。承乾你也不用焦急，泾阳侯既然能传书告知朕一切，那他就没有谋反之心……”
“父皇，他这是缓兵之计。等到此人打完突厥，实力更上层楼，到时说不定就要挥军南下。儿臣以为此事必须早做准备，亡羊补牢不如未雨绸缪，这是父皇您早年对儿臣的教诲，儿臣一向深以为然。”
李世民貌似被他劝动，缓缓点头道：“那么依照承乾你的意思，朕应该怎么处理此事？”
“削他的爵，收他的兵，罢他的官，缴他的钱！”李承乾一脸严肃，郑重道：“父皇您这几年赐给他的东西太多了，一个年未及冠的少年，爵位却封为一等国候，还有河北道行军大总管，还有安东都护府大都督，征东大帅，骠骑将军，还有……还有……”
“还有渤海国国主！”魏王李泰忽然补充一句，笑嘻嘻冲李承乾拱了拱手，然后又向皇帝吐了吐舌头，一脸我很调皮我很聪明，这事是我突然想起来并非早有居心的架势。
李世民再次点头，他望着朝堂上站立的两个儿子，悠悠轻叹道：“是啊，朕这几年赐给他不少东西，爵位给了，官职给了，连保国资金也给了。”
这语气似乎是对韩跃不满啊？
李承乾心中大喜，李泰眼睛也在闪烁，满朝文武面面相觑，突然呼啦啦跳出一票大臣。
这些人最擅长察言观色，一见皇帝对韩跃不满顿时都跳了出来，纷纷大叫道：“陛下，泾阳侯不但私自发展军队，而且还推翻朝堂国策，此乃居心叵测意图谋反，臣等凑请陛下发威，下旨削降其爵，收其私兵，罢管缴钱，然后绑缚其身押来长安，也不用打入大理寺拷问，直接拉到长街问斩……”
够狠的，不但要收兵罢权，还要削爵缴钱，果然混朝堂的都是心狠之人，要么不出手，出手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李世民目光炯炯，忽然淡淡询问道：“你们的奏对很有道理，不过朕有一句话想问问众卿，尔等所请如此苛刻，泾阳侯若是不同意该如何？”
此语一出，众人都是一怔，耳听皇帝接着又道：“削爵？他应该可以承受。罢官？那孩子从来不喜欢当官。缴钱？那是人家自己赚的钱。收兵？你们谁敢去找他收兵……”
一连四问，看似自问自答，却又完全没有回答，皇帝这是把难题抛给了众人。
大臣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李承乾目光闪烁，魏王李泰却嘻嘻一笑，用满是童真的口吻道：“父皇，儿臣知道泾阳侯最为尊重一个人，只要请她出面办事，定然能马到成功。”
“你说的是皇后吧？”李世民眉头一挑，意味深长看着这个儿子。
李泰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嘻嘻道：“是呀，泾阳侯一向尊敬母后，只要请母后出面应对，泾阳侯必定乖乖听从。”
李世民仰首望着大殿上方，语气有些感慨道：“青雀聪慧，所思所想深合朕意。”
李泰大喜过望，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虽然心机阴沉，但是毕竟年龄太小，暂时还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的地步，他欢喜的拱手施礼，急切道：“既然如此，父皇还不快快劝解母后，让她出面去应对泾阳侯，只要……”
可惜他话未说完，李世民忽然大有深意看他一看，出声打断道：“你这番言论深合朕意，但却不合你母后之意，而且也不合韩跃之意。”
李泰登时一怔，下意识道：“父皇此言太过深奥，儿臣有些不明白。”
李世民挥了挥手，道：“等会你就明白了！”
皇帝不再理他，反而将目光投向群臣，一脸淡漠道：“你们要削他的爵，要罢他的官，要收他的兵，要缴他的钱。这些朕都能想办法做到，那孩子心存良善之心，想必也能点头同意。毕竟他曾经说过，自己本就是烂泥村落出身，就算再回去做个混混，他照样一天可以吃三顿饭，晚上开开心心上床睡觉，绝对不会因为失去权利财富而愤恨……”
李世民说到这里猛然一停，忽然语带质询道：“无论削爵罢官还是收兵缴钱，这些事朕都无所谓，韩跃也无所谓，但是你们竟然想杀人，一个为国为民的侯爷不让大理寺审问定罪，直接就让朕问斩于他，此举，是否太过了？”
满朝文武默不作声，感觉今天的皇帝口吻变换太快，刚才还赞同众人奏请，这一转眼似乎又要保护韩跃，大臣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怎么猜测皇帝的心思。
李承乾目光微微闪烁，忽然小声试探道：“父皇，只要您收了他的兵罢了他的权，再把他富甲天下的宝库收缴一番，儿臣心地善良，可以帮他祈求父皇饶他一命，让他回烂泥村继续做个混混儿。”
李世民哈哈大笑，忽然从龙椅上站起来，转身对宫殿后面喝道：“来人啊，将泾阳侯的书信拿上来，念给朝中众人听听……”
皇帝话音刚落，一个侍卫猛然从后面跑出来，看这配合之默契，显然是李世民事先安排好的人手。
大臣们心中悄然打了个突兀，隐约都生出一股不妙之感，今天的朝堂一波三折，大家跳出来太急，似乎都落入陛下的圈套。
只见那个侍卫手拿一卷布帛缓缓展开，张口大声念道：“一群傻逼，本侯爷早就猜到你们想干啥，以前我或者会退让，但是现在本侯爷只想说一句，我韩跃凭本事弄的兵，为什么要上缴？傻逼们，乖乖看着小爷去打突厥吧，谁敢叨叨，直接提兵灭你全家……”
哄——
朝堂轰然，朝臣震惊，泾阳侯这口吻，太霸道了。
李世民淡淡笑道：“昨夜飞禽传书，那孩子一共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朕的，现在念的这一封却是给你们的……”
那卫士接着又往下念。

第323章 古往今来，最狂的信
卫士接着念道：“李承乾，本侯爷不知道啥事惹了你，竟然让你派探子来东北监视我。不过实话告诉你，那些人都被本侯爷宰了，脑袋正挂在沈阳城头上风干晾晒。啧啧，东北天寒地冻，这些脑袋被风吹后硬的像块石头，本侯爷估计明年开春都不会腐烂，到时托人寄给你，留着做个纪念。”
嘶——
朝堂上一片抽气之声，满朝大臣面面相觑，心中悄然生出一股佩服。泾阳侯够猛的，不但杀了太子的人，而且还要把人头送回来做纪念。
这种打脸手法真是别出心裁，众臣恍惚之间都听到一阵砰砰的巴掌声，眼前浮现出一个少年狠狠抽打太子脸蛋的场景。
耳听那卫士接着又念道：“以后做事动点脑子，别惹你惹不起的人，监国太子很大吗，本侯爷不觉得。收起你的花花肠子，免得自找难堪，这天下本侯爷只怕两个人，除了陛下和娘娘，谁敢惹我我就揍谁……”
好狂，一个侯爷强悍硬怼当朝太子，韩跃身上毕竟是穿越者，骨子里还保留着后世愤青的脾气，不似这个时代的人听见太子名头就打颤。
你来找茬，我就打你，韩跃看的很明白，只要他不惹李世民和长孙，天下谁也不能把他怎样。
李承乾满脸铁青，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指名道姓，他只觉得颜面荡然无存，仰头对李世民大叫道：“父皇您看，他竟然教训我！”
李世民呵呵一笑，也不知皇帝心中何意，竟然悠悠出声道：“他可以教训你，他应该教训你，他有资格教训你……”
李承乾目瞪口呆，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妙之感，小心翼翼道：“父皇，您支持他？”
皇帝大有深意看他一眼，眼见这个儿子吓得脸色都白了，李世民微微一笑，模棱两可道：“自古长幼有别，泾阳侯毕竟比你大三岁，虽然你是监国太子，但他手上却有朕的天子剑。”
这话有些吓人，隐含的意思实在太丰富。
李承乾脸色发白，忍不住道：“父皇……”
皇帝挥手打断他，语带深意道：“朕给他天子之剑，不但可以自主关外辽东之事，而且也手掌教诲皇族之权。”
他看了一眼李承乾，轻声叹息道：“原本我想收回这把剑，但是你母后却认为放在他那里更加有用。承乾你要小心了，如果你哪天做错了事，泾阳侯揍你也是活该……”
李世民说到这里微微一笑，悠悠道：“朕和你母后只会在一边看着，绝不会帮你求情。”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心头隐隐生出一丝恐惧。
皇帝这话说的太过耐人寻味，韩跃手持天子剑连李承乾都可以打，那么他们这些大臣呢？
是不是也可以打？
甚至是，杀……
李世民却不管众臣的反应，对那卫士沉声喝道：“愣着干什么？继续念，让大家好好听听！”
卫士脖子一缩，连忙又举起布帛。
他还没开口，先是面带古怪之色看了一眼魏王，这个举动让李泰心中一抽，总觉得信上可能会写他的事。
果不其然，只听那卫士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接着念道：“魏王李泰，你今年才多大啊，十四岁的小屁孩怎么就这般心狠？太子的暗谍还只是偷偷打探消息，你的探子竟然直接在沈阳城抓人，不但严刑拷打我麾下的百姓，而且逼问之后还抽刀杀死。非常好，好得很……”
李泰双手发颤，错非李世民在上面虎视眈眈盯着，他真想一把夺过这封书信狠狠撕烂。
他心中暗暗祈求，希望卫士不要再念，可惜那卫士完全不懂魏王的心思，举着布帛继续念了下去。
信上的口吻依旧是韩跃的口吻，不过听语气似乎暴怒了。
“本侯爷抓到他们的时候，这些人已经供出是你指示，李泰你行啊，一个十四岁的小孩，竟能说出死人才永远保密这种话，是陛下教你的吗，是娘娘教你的吗？你可知道就因为你这一句话，你的手下杀了我几十个百姓……”
听到这里，李泰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一直经营自己的名声，想不到今日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揭穿，他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本侯爷还听说你和佛门暗送秋波，本来这种事我不想管，可是你万万不该让佛门发声，说杨妃娘娘是亡国之女，说李恪是亡国血脉，散布谣言说她们会霍乱大唐，而且你还经常在皇宫里打李恪，让他对你产生畏惧心理。”
“我没打，我没打，父皇，我没有打李恪！”李泰突然开口，一脸急切向李世民解释。
李世民淡淡一笑，温声道：“青雀不要急，乖乖继续听卫士念信，你不是一向很乖巧么！”他看了一眼李泰，语带深意道：“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朕和你母后了如指掌。”
李泰心中一抽，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他凶狠的盯着卫士，眼中闪烁着森然杀机。
这卫士也算有种，明明被魏王盯着，他却装作没看见，反而念信的声音突然高昂了几分：
“李泰，你此举目的如何本侯爷心知肚明，皇家的事按说轮不到我插手，可是你不该拿李恪开刀，他是我代师收徒的师弟，本侯爷这辈子有个毛病，我护犊子……”
“你护犊子为什么不来护我？皇位只有一个，凭什么我不能指染？”李泰双目紧闭，心中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愤恨。
“是不是很不爽，是不是很不甘，是不是很愤怒？”卫士继续又念韩跃的信，接着道：“本侯爷虽然不喜欢佛门，但却觉得佛门有句话说的很对，既种恶因，必有恶果，李泰你给我等着，等我哪天回到长安，咱们好好见上一面！”
“我不和你见面，我不和你见面！”李泰悄然打个哆嗦，只觉心中一阵胆寒。李世民说的很清楚，韩跃手持天子剑有教诲皇族子弟之权，如果他以权谋私，说不定就要下狠手。
这一刻李泰十分悔恨自己，那么多皇子他不去欺负，为什么就去殴打李恪？明知他有个强硬师兄罩着还去找茬，自己分明是自找难堪。
“行了！”李世民忽然一摆手，示意念信的卫士停下，皇帝目光炯炯一扫朝堂，淡淡道：“这封信还写了很多，有世家的事，有勋贵的事，也有儒门的事。今天就念到这里吧，朕累了，退朝……”
李世民说完此话看也不看众人，起身从龙椅上站起来，忽然伸了个拦腰，意味深长道：“朕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原来那小子是个狠茬，这天下还没有他不敢动的人，厉害！”
一路龙行虎步而去，留下满朝文武愣在当地。
皇帝行事向来谋略深远，韩跃这封信被他念一半留一半，既敲打了太子和魏王，又留下朝臣部分不说，偏偏越是如此越有力度，朝堂众人皆都皱眉深思，不断回忆自家最近是否做错了什么事，生恐被泾阳侯写到信上嫉恨心中。
一封信，敲山震虎，宛如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惊起涟漪无数。
满朝无不担心。
不担心不行啊！
如今的泾阳侯可不是以前的泾阳侯了，不但手握三十万大军，而且行事变得异常强硬，看看今天太子和魏王的待遇就知道，惹了他没好事。
就连陛下临走都说了一句，这天下没有他不敢动的人。
皇帝口含天宪，说话从来不会无的放矢，陛下既然说韩跃没有不敢动的人，那恐怕还真没有他不敢动的人。
为啥？
因为有皇帝承诺！
韩跃偷偷发展大军，李世民仍然不收回天子剑，这就是摆明告诉众人，韩跃的事皇帝支持，他那三十万大军就是悬在大臣们头顶的利剑。
以后谁再想动花花心思，不论是对皇帝对皇后还是对韩跃，都得先掂量掂量三十万大军的力度。
一个太原王氏的大臣悄悄凑近王珪，小心翼翼道：“家主，如今该当如何？泾阳侯他……他……”
“他有三十万大军！”王珪低叹一声，替大臣把没说的话说了出来。这位太原王氏的族长一脸阴沉，忽然喃喃道：“书信寄长安，朝堂先震惊，好厉害的手段，好厉害的泾阳侯，老夫虽然是他的敌人，却也忍不住要说一声佩服。”
“确实应该佩服！”旁边一个勋贵目光闪烁，赫然是大唐有名的泼皮王爷李孝恭，不过此时李孝恭脸上可看不到半点泼皮之色，反而一脸肃重道：“一封信，堪称古往今来最狂之书，方才我从陛下口吻推知，这孩子不但写了太子和魏王，而且还写了我们勋贵，你们世家，还有整个儒门……”
他忽然仰天长叹，感慨道：“大气魄啊，对撼整个天下，此乃帝王之资，便是陛下年轻之时都没有这般峥嵘。”
王珪静静听着，一脸笑眯眯道：“河间郡王可是后悔了？你早早站队太子一系，现在抽身已经来不及了！”
言语之中分明幸灾乐祸，当然也有坐实李孝恭站队之意，毕竟大家已算同仇敌忾，无论太子还是王氏皆都和韩跃不对付。

第324章 朕死了也没法闭眼
李孝恭冷哼一声，甩袖离开朝堂大殿，边走边道：“本王确实后悔了，当年大理寺问案，老夫也曾和泾阳侯结下一个善缘。他妈了个蛋，原本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可惜我却听信家中妇孺之言，早早投奔了一个蠢货！”
他口中的蠢货不是旁人，自然是当朝太子李承乾。
不爽我就骂，这就是泼皮王爷的性格，偏偏此人乃是李氏宗亲，而且一生战功赫赫，身份地位崇高无比，李承乾虽然脸色铁青，但却只能乖乖忍着。
太子一派李孝恭举足轻重，为了争夺皇位李承乾必须忍，别说李孝恭骂他，就是打他一顿也得受着。
可惜李承乾却不知道，出了朝堂的李孝恭一路回家，亲自写了一封寄往东北的书信……
……
当日傍晚，一只海东青扑棱棱降落在沈阳城大都督府。
雕爪上绑着的竹筒很快被人取下，然后按照上面写着的姓名，一路送到了长孙无忌手中。
这封信正是泼皮王爷李孝恭亲笔所书，不过不是写给韩跃，而是写给长孙无忌。
“无忌贤弟，东北一别已有半年，本王深恋白山黑水之美，意欲重往而游，贤弟坐镇大都督府户粮衙门，不知可否大笔轻挥，划拨一处民宅与我居住……”
砰——
长孙无忌重重一拳砸在书桌上，堂堂一国户部尚书竟然按耐不住心中狂喜，大声道：“来人啊，速速给我去请诸位国公过来，就说我有大事商量。”
外面有人答应一声，耳听脚步急匆匆远去，一路去邀请国公们前来。
大都督府总共有三个衙门，长孙无忌坐镇户粮司，其他国公则在军事衙门办公，户粮司和军事衙门相隔只有百十步距离，很快便听到外面吵吵嚷嚷，一群国公面带疑惑走了进来。
“长孙老儿有啥事？”程咬金第一个进门，这货一脸困倦之意，语带不满道：“你现在可是有点摆谱啊，我们十几个人在那边忙忙碌碌，你一个人在这边自在偷闲，就不能抬脚过去找大家，反而让大家过来找你？”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顺手拎起旁边的茶壶一气猛灌，随后噗嗤一声吐出几片茶叶子，哼哼道：“说吧，有啥大事，我们还要回去商讨草原攻略，没时间和你干耗。”
这货从进门嘴巴就没停下，嘟嘟囔囔说了一大堆废话，长孙无忌没好气翻个白眼，转头却对李勣等人道：“英国公，大喜事啊，你们猜猜谁写信来了？”
李勣眉头轻蹙，猜测道：“无忌兄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现在却春风满面，天下能让你激动的只有几件事，要么是陛下封你为王，要么是皇后怀了龙胎，除此两事之外，恐怕只有泾阳侯的未来……”
他目中闪烁着智慧光彩，继续推测道：“你是当朝国舅，陛下绝不会封你为王，皇后生了晋阳公主之后就不愿再生，显然也不是娘娘的缘故。”
他猛然一拍大腿，大声道：“如此算来只剩泾阳侯之事，你刚才说有人写信过来，老夫猜测应该是有重量级的人物纵观朝堂事态，他准备站队到咱们这边。”
不愧是大唐军神一般的存在，此人能够和李靖并驾齐驱，其帅才智慧绝非浪得虚名。
长孙无忌一竖大拇指，哈哈笑道：“英国公厉害，一下就猜到了答案，确实有大人物要站队了，而且还是一位王爷……”
“王爷？”程咬金蹭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唐的王爷有很多，比如李世民的各个皇子都是王爷，但是能被长孙无忌称为大人物的可不多，纵观整个朝堂长安，满打满算也只有三个。
淮安王李神通，号称大唐第一王爷，可惜他年初刚刚过世，所以肯定不是他。
江夏王李道宗，此人战功赫赫，不但是宗室亲王，而且还是朝堂大佬，目前官拜刑部尚书。
这可是个狠人，大唐总共只有六部，刑部尚书手掌天下刑法，和长孙无忌的户部并列朝堂二强。
可惜此人和长孙无忌有些不对付，也曾和李勣争夺过大帅之位，他就算想要站队也不会写信给长孙无忌，而是直接写给韩跃。
这么算下来，只剩下一个大佬级别的王爷，那就是河间郡王李孝恭。
长孙无忌缓缓取出书信，眉飞色舞道：“诸位且来观看，此乃河间郡王亲笔手书……”
程咬金目光炯炯，忽然仰天哈哈大笑，得意道：“他奶奶的，这个龟孙总算站过来了，当初老子三次登门请他，结果都被他借病推辞。啊哈哈哈，好得很好得很，这家伙不是要来沈阳居住么，老子给他弄一间破茅房，看他还敢不敢装病。”
众人一阵腻味，纷纷翻个白眼。
人家李孝恭乃是堂堂皇族，整个大唐恐怕也只有程咬金这货敢骂他是龟孙，没办法，只因两人实在是臭味相投，一个是赫赫有名的滚刀肉，一个是名震长安的泼皮王爷，私人交情确实很不一般。
李勣从长孙无忌手里取过书信仔细观看，一边看一边手抚长须，缓缓点头道：“不错，河间郡王这是真要站队了。信中写到他留恋白山黑水的景色，意欲重往而游，其实是暗指他要过来，又问无忌兄能不能弄一处宅子给他居住，其实是在试探我们愿不愿意接纳他。”
老程牛眼一番，哼哼道：“还试探个鸟，让他赶紧过来，这家伙明明是个泼皮，现在竟也学着文人写信那一套，老夫见了他必要喷他一脸口水。”
众人又是一阵腻味，纷纷仰脸望天装作没听见。人家李孝恭毕竟是当朝郡王，身份比长孙无忌都高贵三分，你这张口骂鸟闭口喷水的，让大家听了尴不尴尬？
李勣目光轻轻闪动，一脸沉思道：“不知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竟然逼着河间郡王突然站队？”他看了一眼众人，最后把目光放在长孙无忌身上，语带探寻道：“莫非是你最近有新动作？”
长孙无忌缓缓摇头，沉吟道：“最近沈阳城大事不断，先有突厥和高丽攻城，又有佛门和汉奴出事，老夫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哪里有时间跟长安联络，我足有半月未跟那边写信。”
“这就奇怪了……”李勣眉头紧锁，目光闪闪道：“河间郡王虽然号称泼皮，但他行事却出了名的油滑谨慎，错非朝堂上有大事发生，他肯定不会这么急匆匆站队？要知道他以前可是太子一方，改头换面可是最遭人嫉恨的事情。”
他负手立在门口，眼睛眺望中原方向，语带深意道：“李孝恭加入进来，我方实力更加强大，但是此人乃是朝堂两大王爷之一，他忽然改头换面站队，也不知道陛下作何感想？”
众人心中悄然一惊，大家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现在韩跃势力扩张的实在太快，甚至有些离谱。
不但手握三十万大军，而且还有十几个国公相助，如果再加上一个河间郡王，话语权几乎能左右半个朝堂。
“这天下毕竟还是陛下说了算……”李勣喃喃出声，让众人心里再次一惊。
如果惹得李世民不爽，那他们所作的一切都是个笑话。
……
……
其实李勣等人完全是自己吓唬自己，李世民不但没有丝毫不爽，而且还有心情哼唱几句，他和长孙皇后二人相对而坐，夫妻两个端着酒杯小酌浅饮，显然心情很是不错。
“陛下，臣妾听闻您在朝堂上施展了一招敲山震虎，震的满朝文武噤若寒蝉，纷纷回家闭门谢客，暗暗自查最近是否做错了什么。”
李世民哈哈一笑，面带得意道：“说起来还要感谢臭小子那封信，口吻霸道异常，偏偏却正合朕意。”
皇帝缓缓放下手背，目光炯炯盯着天上一轮明月，淡淡轻哼道：“自从出关归来，朕一直冷眼旁观，细看各类宵小演戏……有些阿猫阿狗以为朕昏聩了，行事越来越肆无忌惮，今番正好借着臭小子的书信敲打，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天下的主人。”
长孙点了点头，忽然凤眉轻蹙，幽幽叹息道：“可惜臣妾没有想到，承乾和青雀竟然会变化如此，一个两个和世家交好也就罢了，竟然偷偷去接洽佛门，他们不知道佛门不可轻沾么！”
李世民冷了一声，面色阴沉道：“自己造的孽，跪着也要给朕受完，若是他们不能断了佛门联系，这辈子注定和皇位无缘。”
长孙一脸担忧道：“佛门乱世封山门，盛世渡世人，他们每次出世都会寻找护教之人，臣妾真怕承乾和青雀上当。”
砰——
李世民猛然一拍桌子，面带怒色道：“他们已经上当了！”
皇帝忿忿出声，恨铁不成钢道：“没脑子啊，朕早就给他们讲过梁武帝被佛门买卖的典故，偏偏两个小子却仍然不管不顾，为了储君之位抛弃皇家利益，真是让朕心寒。”
长孙幽幽一叹，忽然小声问道：“陛下，若是承乾和青雀陷入太深，您会怎么办？”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语带深意道：“朕苦心打下万里江山，可不能拱手让给佛门，若是我李家子孙真格出现一个信佛的皇帝，那朕死了也没法闭眼……”

第325章 侯君集谋算韩跃
皇帝这话听上去仿佛什么也没说，偏偏皇后却一切都懂了，长孙端起酒杯猛然喝掉酒水，凄凉笑道：“臣妾不是一个好母亲，没有教育好孩子。”
“跟你没关系，是他们自己做出的选择！”李世民虎目一闪，冷哼道：“臭小子也是你生的娃，他可没有贪图佛门之助。非但不贪而且拔刀相向，这次他写信来敲打承乾和青雀，未尝没有帮你一把的意思。”
长孙缓缓点头，心中的惆怅略微减轻，她看了一眼丈夫，忽然语带试探道：“陛下，您说跃儿是不是猜到了什么，所以才会突然写信震慑……他以前可是懒得很，从来不过问朝堂之事。”
李世民眉头轻皱，沉吟道：“按说应该不会，无忌和李勣等人行事谨慎，他们不会把臭小子的身份泄露出来。”
长孙苦笑一声，幽幽道：“臣妾怕的是跃儿自己猜出来啊，那孩子目光如火，天下很少有事情能瞒住他……”
皇后这话让李世民心中悄然打了个突兀，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心中一阵烦恼。
若是韩跃真的知道了自己身份，那该如何是好？
他会不会愤恨？
他会不会懊恼？
他会不会伤心？
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父母面对孩儿之事，就算皇家也会和普通老百姓一样心烦。
李世民轻叹一声，他伸手握住长孙轻轻拍打，略带无奈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若是他真的知道了身份，那朕只能重新谋划朝堂，给三个孩子一个合适的安排……”
“合适的安排？”长孙仰脸望天，柔媚的目光中隐隐带着不忍。
自古皇家无亲情，什么叫做合适的安排？无非就是打一个，压一个，然后再扶持一个。
然而三个孩子都是她身上掉的肉，打哪个她都会感觉心疼。
……
……
轰隆！
一张华贵的书桌被猛然掀翻，李承乾铁青着脸暴怒大吼，声音几乎穿透房梁。
“孤王不服，气煞我也！”
锵啷啷，一把利剑被抽出剑鞘，李承乾挥剑乱劈乱看，口中恶狠狠道：“韩跃，我砍死你，我砍死你！”
这已不是发泄，而是真的心中暴怒，房间里几个谋士噤若寒蝉，相互对视一眼，心中都感觉有些失望。
成大事者需有大心胸，然而他们完全看不到太子的心胸，只看到他一点也不能容忍，喜怒皆都写于脸上。
“太子殿下，收起你的长剑，压住你的怒火，若是不能如此，你一辈子都与皇位无缘……”
谋士们不敢劝，但是屋中有一个大将军敢劝，这人生了一张国字脸，双目之中闪烁着锐利的精光，赫然是大唐陈国公侯君集，如今官职兵部尚书，乃是朝堂六部大佬之一。
可惜李承乾一句话也听不进，她看了一眼侯君集，恼怒道：“孤王乃是堂堂监国太子，凭什么皇位和我无缘？那韩跃只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杂种，谁知道他是不是母后生的？”
他猛然咬牙，恶狠狠道：“就算是母后所生，那也不代表他有皇家血脉，这杂种今年已经十九岁了，母后十九年前可是刚刚认识我父皇，谁知道他是不是父皇的种……”
这话实在有些诛心，他开口评论自己母亲，言语之间分明暗指长孙皇后红杏出墙，此举简直不当人子。
屋中几个谋士面面相觑，忽然拱手施礼道：“太子殿下，我等入夜困倦，还请您准许告退休息。”
“滚，都滚，一个计策也想不出来，孤王用不到你们！”李承乾暴跳如雷，挥剑狠狠一劈，赫然将桌子砍成两半。
那几个谋士再次施礼，众人携手出屋，其中一人仰天长叹，他回首看了一眼屋中，然后头也不回的去了。
房屋之中，只剩下侯君集和李承乾。
“大将军你来说说，孤王下一步该怎么办？那杂种书信遥寄长安，口吻异常霸道，孤王感觉他已经有了指染皇位之心，此事不得不防。”
“下一步该怎么办？”侯君集沉吟一声，笑眯眯道：“也好办，你需要做三件事。”
李承乾一怔，下意识道：“哪三件事？”
“首先你得改口，把杂种两个字去掉……”侯君集缓缓伸出一个手指头，脸色忽然变得阴冷，森然道：“他毕竟是你的大哥，你竟如此开口辱骂，这种事若是传言出去，你这一辈子都废了。”
“这般严重？”
“不错，就是这般严重，自古长幼有别，做弟弟的绝对不能辱骂大哥，而且还是骂杂种这等字眼，你这不只是骂了韩跃，你连你母后也骂了，你连陛下也骂了。”
侯君集看了李承乾一眼，长叹道：“当初陛下和李建成争夺皇位，两人在朝堂上势同水火，甚至动用大军在玄武门开战，但是陛下从来不曾辱骂李建成，李建成也从来没有骂过陛下……”
“孤王觉得心中窝火，我现在已经是监国太子，那韩跃却写信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我，这口气我怎么也咽不下去。”
侯君集冷笑一声，轻哼道：“咽不下去也得咽，泾阳侯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太原王氏将他告上大理寺，污蔑他使用毒药杀人。那等罪名骤然加身，等闲之人都无法制怒，然而泾阳侯却一脸嬉笑潇洒，浑然不把太原王氏的侮辱当回事……”
“可是他却炸了王氏宅院！”李承乾很不服气。
侯君集眉头一挑，意味深长道：“他是满脸带笑炸掉了王氏，这事你能做到吗？”
李承乾顿时怔住，好半天才嘴犟道：“孤王若是有火药在手，直接就派人去炸掉敌人，何必忍辱负重笑脸迎人？”
侯君集摇了摇头，微微苦笑一声。
错非自己女儿马上就要过门成为太子妃，他真想撇下这个混账出门而去。
李承乾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表现不佳，连忙补救道：“大将军勿要生气，你提的第一个条件孤王答应，我以后都不骂他杂种，第二个要求是什么？”
“第二个要求！”侯君集沉吟一声，忽然眼神一寒，森冷道：“杀掉你府中的那些性奴，尤其是那个叫做称心的男子。”
李承乾一呆，下意识道：“孤王不舍，称心这人温柔如水，颇合孤王心意！”
“混账！”侯君集暴喝一声，大怒道：“此事万万不能再拖，陛下已经对你产生厌恶之情，娘娘也对你很失望。你若不杀，本将军亲自去杀。”
侯君集猛然暴喝，李承乾顿时打了个哆嗦，感觉有一种直面噬人饿虎的感觉，不愧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将军，光杀气就让人胆寒。
“大将军勿要生气，此事孤王会去办，你千万别去杀他，我亲自去，我亲自去……”李承乾喏喏一声，眼见侯君集点了点头，他心中才悄然放下一块大石。
说亲自去，但却没说什么时候去，李承乾耍了个小聪明，他自觉骗过了侯君集，心中隐隐竟有些得意。
侯君集负手而立，目光炯炯道：“还有第三件事，泾阳侯既然调动大军要打草原，那么咱们也不能拖着。等会我便飞禽传书李靖，那他赶紧开始动作。”
“做什么？”李承乾有些不解。
侯君集没好气看他一眼，耐着性子解释道：“自然是要抢功劳。”
他见李承乾还是有些不懂，无奈只能继续细说，沉声道：“自古至今，草原一直是汉人的心腹大患，秦始皇雄才大略，也要修筑长城抵抗异族，汉武帝虽远必诛，照样灭不了匈奴。本将军不得不佩服泾阳侯，他只用了短短四年，以一座关外互市作为撬杆，竟然就将草原削弱到快要灭亡的地步。”
“那是他运气好，突厥连年大风雪，冻死了很多牛羊。”李承乾显然不喜欢听到夸奖韩跃的此语。
侯君集摇了摇头，一脸肃重道：“以前突厥也有大风雪，你见他们的实力削弱过么？武德九年草原大雪，冻死的牛羊数之不清，然而那时候的颉利拥有百万控弦之士，整个天下都得仰其鼻息。现在呢？天下仰的是泾阳侯鼻息……”
李承乾一呆，虽然不想承认，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突厥要被灭了！”侯君集忽然一声长叹，感慨道：“这个萦绕在汉民族心中千年的大患终于要灭了，一旦灭亡草原异族，必能获得盖世之功劳，这个功劳咱们必须抢。如果不抢，泾阳侯的声誉将会更上层楼，那时再也打压不住。”
“那就抢，孤王也给李靖写信，让他立即出兵抢功！”
侯君集挥手阻拦，沉声道：“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督促抢功好说不好听，由我出面最为恰当……”
“那孤王该做什么？”李承乾有些好奇。
侯君集眼神一狠，森然道：“联系佛门，给韩跃捣乱！”
“给韩跃捣乱？”
“不错！”侯君集郑重点头，一脸阴寒道：“佛门表面有十万教众，暗中却有三万武僧，这些武僧用好了乃是一大战力，可以用来给韩跃捣乱，甚至让他们联合突厥对战韩跃。”
李承乾目瞪口呆，喃喃道：“自己人打自己人，那岂不是背叛我大唐？”

第326章 韩跃的新装备
侯君集嗤笑一声，感觉这太子真是笨的可以，无奈自己是他岳父，就算这小子再蠢也得扶持。
他看了一眼李承乾，耐着性子谆谆教诲道：“让佛门去打韩跃，此乃驱狼吞虎之策，你以为韩跃的二十六万大军哪里来的？那是他暗中扶持草原突厥部落，从中收编的异族骑兵……”
李承乾恍然大悟，张着嘴巴一脸不可思议，喃喃道：“他竟然连突厥人都能折服？”
“不错，他就是有这个能耐，所以才让人佩服，也让人害怕！若是这次不打压他，以后再也打压不住了……”侯君集目光闪烁，脸色明显有些肃重。
他再次看了一眼李承乾，忽然语带深意道：“本将军知道你和东渡佛早有联系，他想让你做护教之人，那就得拿出诚意，太子殿下还请立即飞禽传书，让东渡佛出动他麾下的武僧。”
李承乾确实和佛门早有联系，他还以为此事做的隐秘，想不到全都被侯君集看在眼中，闻言有些忸怩道：“孤王也只是和东渡佛讨论佛法，因为彼此相谈甚欢，所以有了一点交情……”
这话骗鬼都不信，何况是大唐兵部尚书？不过侯君集也没有揭穿，只是淡笑一声道：“有些助力还是要用一用的，等你将来登上宝座，反过头来再去打压便是。”
他负手而立，一脸自傲道：“有本将军在后面看着，绝不会让佛门形成尾大不掉之势。”
李承乾有些兴奋，喜滋滋道：“孤王这就去写信，今晚就可以飞禽传书。”他猛然扔下长剑兴冲冲出门，一路直奔自己的书房而去。
后面侯君集望着他的背影轻叹一声，这位兵部尚书外加军中大佬也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苦笑摇了摇头，抬脚也出门而去。
他是太子岳父，在东宫没有侍卫胆敢阻拦，此时已是入夜十分，侯君集一路出了太子府大门，他站在门口回首而望，再次苦笑出声。
“陛下啊，若是有后悔药，臣真想买来吃上一剂。当初那个太子妃之位，我侯家真是不该争……”
武德九年六月，李世民在玄武门之变获胜登基，侯君集在事变之中立下大功，李世民问他想要什么封赏，侯君集张口而言：我家有女初长成。
皇帝仰天大笑，回答道：“既然如此，你我君臣不如做个亲家……”
于是，侯君集的女儿一步登天，被李世民亲自指定为李承乾的正妃，只等年纪到了便可以进宫。
当时，此事曾羡煞旁人，都觉得侯君集圣眷隆重，侯家怕是从此要一飞冲天。
可惜谁也没想到，紧紧半个月之后，一个混混少年从烂泥村中崛起，一路名传长安，渐渐进入了皇帝的视线。
这个少年的相貌，依稀有长孙皇后年轻时候的影子……
“唉！”侯君集仰天一声长叹，往事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现，心中忽然蹦出一个念头，他微微苦笑一声，喃喃自语道：“机关算尽太聪明，我当时又怎能想到，陛下的嫡长子竟然流落民间。”
韩跃是嫡长子，那么李承乾的太子之位就不够稳固，李承乾不能成为太子，他侯君集的女儿如何能成为太子妃。
世事无常，犹如一场戏，侯君集当初意气风发，现在却悔恨无比。在争夺太子妃这一场人生大戏上他唱输了，仿佛一个小丑，让朝堂众人都在耻笑。
“若是去求一求陛下，把海棠改嫁给韩跃……”侯君集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随即就狠狠摇头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他女儿已经和李承乾交换了婚书，除非李承乾死了才能改嫁，否则皇族妻妾还没有改嫁之说。至于合离？那是民间的说法，哪个皇族能够合离？
夜色静谧，寒风中微微带着雪花，街面上不时传来更夫的打更之声，偶尔有一队巡街的武侯途径这里，发现兵部尚书后都是一惊，连忙小心翼翼远远躲开。
“世事逼迫如此，我也只能硬拼一把了，陛下您休要怪我……”侯君集眼神忽然一冷，他猛然跺了跺脚，一头钻进风雪之中。
过不多时，魁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
……
长安有雪，东北雪更大，韩跃负手立在院子之中，仰头看着天上不断飘摇的雪花。
天很冷，但是韩跃的脸色更冷，他很少生气，这一次却差点气炸了，高高的胸口不断起伏，一股热气被从口中喷出。
这口热气遇冷凝结成白色的气雾，恶狠狠被他喷出老远。
“相公，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你原谅静儿好不好。”
小豆豆怀里抱着一件貂皮大氅，语气温柔劝解道：“外面天气很冷，相公你把大氅穿上好不好，若是冻坏了自己身体，豆豆心里会疼……”
小丫头长大了，虽然容貌并不出众，然而性格依旧那般温婉，对待相公的疼爱也是不改初衷。
在豆豆身后还站着三个人，有唐瑶，有韩笑，最后一个却是秦琼。
小妞金铃儿已经跟着真平王回国，奇怪的是罗静儿竟然也不见人影，五房媳妇现在只有三个在家，其中豆豆还怀了身孕。
韩跃怒哼一声，冷着脸负手而立，赌气不肯跟众人说话。
他现在渐渐有了上位者的威势，这一次发怒生气，家中之人皆都噤若寒蝉，远处一间房屋里正有几个宫女在小心翼翼收拾打扫，屋子里一地狼藉，全是被韩跃杂碎的东西。
众人都不敢说话，唯有小豆豆勉强还能上前，她抱着大氅再次道：“相公，穿上大氅好不好，天气实在太冷了，你再这样站下去会冻着！”
“冻死我才好，以后都不用再受气！”韩跃忿忿出声，虽然还是暴怒，但是僵硬的脸色却有些融化。
后面秦琼一声长叹，忽然走过来深深鞠躬，冲着韩跃施了一礼，这位大唐国公面带羞愧之色，呐呐道：“今番之事确实是静儿错了，老夫代她的父亲向你赔礼。”
罗静儿的父亲那可是韩跃的岳父，秦琼自己也是堂堂国公，而且论辈分韩跃还得喊他一声舅舅，他这一拜等于是两个长辈在行礼。
韩跃虽然在气头上，但是此礼万万不敢接，他迅速闪身躲开，一脸气恼道：“翼国公如此行事，您是让我难堪吗？”
秦琼苦笑摇头，解释道：“泾阳侯还请不要怪罪，今番确实是静儿做错了事，老夫也没有想到她还惦记着振兴家族，竟然会偷你兵符带兵出城……”
他看了一眼韩跃，一脸郑重道：“老夫这就动身赶往草原，说什么也要把这丫头抓回来，到时是打是骂任你处置，老夫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韩跃一声长叹，喃喃道：“我也知道她心中一直忘不了家族，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会选择偷取兵符，难道夫妻之间连一点信任也没有么？若是她亲口来找我要，我完全可以给她兵马。”
秦琼一张黄脸都变得涨红，山东秦叔宝一生光明磊落，现在却只想把脑袋扎进雪堆里。
太丢人了，太难堪了。
就在昨夜，一向对床事不怎么上心的罗静儿忽然大异常人，整晚上施展浑身解数伺候韩跃，到了凌晨五更之时，韩跃终于成功被这个老婆干趴下了。
果然那句俗话说的好啊，世上只有累死的牛，绝对没有耕坏的地。
被老婆逆推撂倒的韩跃昏昏而睡，却不想罗静儿竟然悄悄偷走他的兵符，然后直接去军营调动了兵马。
如今韩跃麾下有三员大将，分别是尉迟宝琳，李风华，刘黑石，偏偏三人都在前天连夜赶去了草原，导致军营之中没有大将坐镇。
那些士兵见了兵符不疑有它，再加上手持兵符的又是侯爷夫人罗静儿将军，结果整整五千玄甲铁骑就那么被调动出城，一路狼烟滚滚杀向了草原。
等到众人发现之时，骑兵已经跑出去上百里地了。
“气煞我也！”韩跃大呼一声，恨恨道：“带着五千骑兵就想打草原，她真拿自己当武神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怎么能够心安？”
后面几人悄悄对视一眼，脸上都显出一点古怪之色。大家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韩跃生气的并非罗静儿偷他兵符，而是担心她带兵太少容易出事。
远处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赫然是得到消息的一大票国公急匆匆而来，李勣还不等近前便远远喊道：“泾阳侯勿要焦急，我等临来之前已经紧急商量，咱们这些老不死全都出马，就算战死草原也给你保住孩子……”
没有错，李勣说的是保住孩子。
就在小豆豆查出怀孕的当天夜里，负责把脉的医生顺手又给其余几个女子号了号脉，结果发现罗静儿竟然也有了身孕。
老程走上来重重一拍韩跃肩头，满脸肃重道：“小子放心，咱们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物，再大的阵仗也敢试一试。”
他说到这里略微一停，也不等韩跃说话接着又道：“如今城里还有八千步卒，你分出三千给我们就行。只要有三千兵马在手，我们就敢去草原走上一趟，说什么也不会让静儿那丫头出事。”
十几个国公们主动请缨，哪怕只带三千兵马出征，这规格在大唐也算顶尖级别了。偏偏韩跃却仰首看着天空，摇头拒绝道：“我还是不放心，如今草原虽然有些衰败，但是仍有数十万兵马，这一场战役我必须亲自去！”
他回头看了看众位国公，一脸肃重道：“如果我不去，你们玩不转。”
韩跃说的没错，他发展实在太快了，手下兵马也太杂了，既有李世民给的五千玄甲铁骑，也有沈阳城新征收的步卒新兵，更有隐藏在草原各部落的突厥骑兵。
人马加起来足有三十万，如果没有他居中调派，这仗不用打自家就得先乱起来。
韩笑小丫头突然越众而出，冲着韩跃嘻嘻笑道：“相公，人家有个好消息要禀告呢，您让我督促制造的那些装备，已经制造了整整一千套……”
韩跃先是一呆，随即大喜过望，哈哈笑道：“好得很，全部给我带上，咱们去草原干一票大的，顺便满足那个臭女人振兴家族的愿望。”
众位国公面面相觑，老程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忍不住出声询问道：“到底是啥装备，听起来好像很厉害啊，莫非是缩小版的红衣大炮。又或者是火箭筒？”
韩跃一脸神秘，微笑道：“此物犀利，堪称战场绞肉机，不过咱们需得追上罗静儿才行，这批装备本就是制造给玄甲骑兵使用的。”

第327章 挥手就是一巴掌
中国历史上有一个短命的王朝，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却威震天下，一度让整个中原头疼无比，听到它的名字就瑟瑟发抖。
这个王朝叫做西夏，西夏人发明了一种战场利器，名字叫做神臂弩。此物非常之猛，射程高达四百步，堪称冷兵器时代最狠的武器。
四百步是什么概念？五十米说神臂弩厉害？
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四百五十步，换算成后世的度量单位也得三百五十多米，一般手枪的有效杀伤距离是五十米，由此可以得出一个结论，神臂弩射程是手枪的七倍。
当年西夏发明此物之后，靠着这玩意简直战无不克，整个天下闻之色变，所有兵种皆都笼罩在神臂弩的阴影之下。
可惜的是西夏人不懂得保守技术机密，神臂弩的制作方法竟然传到了北宋，最后成为汉人对抗异族的神兵利器。
韩跃制造的装备就是神臂弩，而且还悄然进行了改进，普通的神臂弩必须两个战士才能驱动，但是韩跃有系统作为技术后盾，他研发的神臂弩可以列装骑兵。
试想一下，玄甲铁骑本就天下无双，如果再给他们装备上神臂弩这种大杀器，那么遇见的敌人该是怎样一种情形。
只有两个字，屠杀！
……
……
“驾，驾驾！”
当日中午，沈阳城城门大开，十几匹快马猛然冲出城门，一路奔着草原方向追去。
老程等国公全都出动，这些开国之将各个勇猛异常，即使冰天雪地照样策马狂奔。
在他们身后又跟着五百骑士，这些人并非骑兵，而是韩跃专门建立的快速运载部队。但见五百健马各自拖着一驾小型雪橇，上面装满了各种作战物资。
马拉雪橇速度很快，不过还是难以和老程等人的马速相比，从沈阳到草原足有三百里地，但是老程等人只用了三个时辰便到了草原边际。
前方忽然出现黑压压的人群，赫然是被罗静儿带走的玄甲骑兵，此时他们正在埋锅造饭。
老程哈哈一笑，大声道：“总算追上了，不错不错，她还记得大战之前必须让战士进餐储存体力，静儿这丫头没有被利益冲昏头脑。”
旁边秦琼长叹出声，策马冲进了玄甲骑兵之中。
“静儿，你给老夫滚出来！”山东秦叔宝一生忠义无双，但却不代表他的脾气就好。
前方传来高昂的马嘶之声，但见一道曼妙的身影急冲而来，她坐骑是绝世宝马拳毛騧，她身上穿着天下无双的流云金丝锁子甲，她芊芊素手倒提着一把长枪，赫然是韩跃亲手从系统里定制的稀世宝贝，三尖两刃冷月凤鸣枪。
这一身装备精良无比，当世简直不做第二人想，马上的少女急冲而来猛然刹住，由动到静一气呵成，引得玄甲骑兵一阵喝彩。
“舅父您怎么来了，静儿正带领麾下进餐，准备入夜猛攻突厥……”马上的少女伸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秀美绝伦的俏脸，她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错误，反而眉头轻蹙质问一句。
“你的麾下？你哪里来的麾下？”秦琼惨然一笑，忽然策马走上前去，扬起手掌重重就是一下。
啪——
巴掌清脆，声音传出去老远，罗静儿的右脸一阵火辣辣生疼，眨眼之间仲起很高。
“舅父，您……您打我？”
少女满脸发怔，她从小丧父，几乎是被秦琼拉扯养大，这位舅舅对她的疼爱简直比自家孩子还要亲上三分，从小到大只有溺爱从未苛责。
秦琼满脸铁青，暴怒道：“老夫打你都是轻的，我杀了你的心思都有。”他猛然翻身下马，一路走到几个玄甲骑兵面前，大喝道：“给老夫拿几块肉来，我要进餐……”
国公之威可不是闹着玩的，几个战士连滚带爬走到战马旁边，从马腹下面挂着的皮囊中取出行军肉，然后小心翼翼递了过来。
秦琼也不答话，抓过肉块猛力撕咬，旁边老程等人也纷纷下马，喝令道：“再取一些肉来，吾等也要进餐。”
战士们面面相觑，连忙从自己马腹下面的皮囊里取出肉块，乖乖递给这些国公。老程等人也不说话，十几个国公就那么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抓着肉块低头大嚼。
冷兵器时代打仗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体力。
如果连饭都吃不饱，再强横的将军也是白搭，这些国公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物，他们比普通战士更懂得大战之前进餐的重要性。
不怕你撑着，就怕你吃的不够多，因为多吃一块肉你就多存一点力气，上了战场你就能多杀一个人，自己少受一点伤。
罗静儿俏脸肿的很高，然而少女却仿佛感觉不到脸上疼痛，反而觉得心里很痛。秦琼从来没有打过她，但是今天不但打了，而且还是众目睽睽之下打，不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而且打完还不理她。
“舅父，静儿到底做错了什么？”她眼中含着委屈的泪花，强忍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可惜秦琼看都不看她一眼，一边吃肉一边冷哼道：“老夫战前进餐，现在没工夫理会你，也没资格再理会你。女子出嫁从夫，你等泾阳侯过来再说吧。”
罗静儿一呆，她下意识回头而望，喃喃道：“他也要过来？他来做什么？”
砰——
秦琼终于忍耐不住，重重一拳砸在雪地上，当世名将的拳劲何等刚猛，这一拳直接砸裂坚冰积雪，地面上留下一个大坑。
旁边李勣一声轻叹，放下手中肉块道：“叔宝兄还请克制怒火，大战之前不宜节外生枝，免得影响力全军士气。”
秦琼点了点头，拿着肉块继续撕咬。
大战之前疯狂进餐，这是铁了心要上阵拼命，按说山东秦叔宝已经位列国公，他的功劳足够大了，但是这一次他必须得拼，而且是拿命去拼。
堂堂一个国公，就算上战场一般也是指挥作战，然而秦琼这副样子分明把自己当成了士卒，他要亲自上马征战。
罗静儿呆滞有些不懂，周围那些国公却明白秦琼的无奈。
秦琼不拼不行。
不拼，怎么让韩跃感觉欠了一份人情？
不欠，如何让韩跃继续善待罗静儿？
偷自己夫君的兵符，这事若是上纲上线的话甚至能赶出家门，古代七出之规可不是闹着玩的，出嫁的女人一旦被赶出家门，那可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大事。
秦琼作为舅舅只能帮外甥女去拼，让韩跃欠他人情，唯有如此，才能削弱韩跃心中不满。
俗话说的好，可怜天下父母心，自古娘舅如父，可惜罗静儿一心振兴家族，这些事情她不是不懂，只是刻意选择了忽视。

第328章 这个孩子，我韩跃不要了
大战之前，军中的气氛向来压抑，玄甲骑兵天下无双，但这并不代表着无敌。
只要上战场，哪有不死人的？
“吃吧，狠狠的吃！”老程忽然站起身来大喊，呼喝道：“多吃一块肉，就多存一份体力，有体力才能杀敌，杀敌才能斩获军功。你们都是久战精兵，不用老夫多说什么，我只告诉大家一件事，泾阳侯天下闻名，尔等万万不可在战场上给他丢脸……”
这是战前动员，也是战前鼓励。
罗静儿茫然坐在雪地上，她武功很好，身上的流云金丝锁子甲也密不透风，草原的寒风根本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冷意。
然而身上不冷，心中却冷。
十几个国公突然到来，转瞬之间就接过了她的军事指挥权，韩跃的兵符也被秦琼一把夺了过去。
不能领兵作战，哪里会有军功？
没有军功如何上报朝廷，如何让皇帝给罗家赐下天大荣耀？
“这个痴儿，她还是不懂……”进餐完毕的秦琼翻身上马，他看了一眼呆呆坐在地上的外甥女，心中没来由闪过一丝疼痛。
女子出嫁从夫，从你嫁给韩跃的那一天开始，你的家姓韩而不是罗，罗家没落也好辉煌也罢，和你这个外姓没有多大牵扯。
按照古代规矩，罗静儿就算死了也不会埋进罗家，而是乖乖陪在韩跃的坟墓旁边，墓碑上写的碑铭也不是罗，而是韩门罗氏。
远处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韩跃带着运输队伍终于到了。
天寒地冻，人和马皆都喷着浓浓的白气，这边的五千玄甲骑兵一声欢呼，许多人忍不住高声叫道：“快看，咱家侯爷穿着战甲，他要亲自上阵……”
罗静儿一呆，忍不住回头去看，果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全副甲胄，他这次也没有骑着毛驴老白，而是坐在了一匹战马上。
“他这是……要上阵杀敌？”少女瞳孔一缩，心中不由闪过一丝担心。
众人皆知，韩跃虽然被紫阳真人灌顶传功，然而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习武。内力刚猛无俦，招式奇烂无比。
他竟然要上战场，能不能活可不一定。
乱军之中多横死，沙场自有沙场的规矩，内力强者未必能获得胜利，否则三山五岳多的是游侠好手，为什么他们不能成为国公将军。
“他不懂战阵，他不能上去……”罗静儿心中突然跳出这个念头，她猛然从地上爬起来，一路直奔韩跃而去。
“你万万不可鲁莽行事，沙场征战非同一般，那里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罗静儿一把挽住韩跃的坐骑缰绳，不远处秦琼等人冷眼旁观，都在等着韩跃开口说话。
能不能原谅罗静儿，就看泾阳侯第一句话会说什么了。秦琼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生平第一次感觉有些紧张。
可惜韩跃开口一言，瞬间让他的心直入谷底。
“我不该去，难道你该去么？”
秦琼仰天一声长叹，国公们面面相觑，老程搓着牙花子倒吸一口冷气，语带担心道：“二哥，这孩子的口气有些不对啊。”
韩跃忽然翻身下马，目光在玄甲骑兵身上缓缓一扫，忽然回头对着运输队大声喝令道：“来人啊，速速卸载神臂弓，给骑兵们列装……”
说话之间越过罗静儿身旁，仿佛眼前的女子是个透明人。
嘶——
远处老程再抽一口冷气，小心翼翼对秦琼道：“二哥，不妙，事情大大不妙。”
秦琼也知道不妙，众位国公也知道不妙。韩跃这副架势分明是不予理会，这可比雷霆暴怒更加可怕。
哀莫大过心死，如果我心都死了，自然不会再生你的气。
“你为何要如此？”罗静儿双目迷离，眼圈里晃动着滚滚热泪，感觉胸口堵塞难受。
韩跃霍然回头，盯着她冷冷道：“我为何如此？请问你口中的我是谁？”
这话问的有些绕口，罗静儿下意识一呆，远处国公们也茫然不解。
只听韩跃一声微叹，轻声道：“都说女子出嫁从夫，你我虽然没有举办婚礼，但是毕竟有了夫妻之实，在我心中你就是我韩跃堂堂正正的妻子，是百年后可以陪我一起入土安眠的枕边人……”
他说到这里缓缓一停，语气有些萧索道：“可是罗静儿我问你，你可曾喊过我一次夫君，你可曾真正把我当做夫君？”
“床底之间，本是夫妻鱼水之欢，你却用这事来哄我昏睡，趁机偷取玄甲骑兵的兵符。今天为了家族可以调动五千兵马，明天你是不是还想更多？”
“我……”罗静儿喏喏出声，想要开口解释，却又无言以对。
韩跃哈哈一笑，忽然伸手一指草原，大声道：“就在这片草原上，我还扶持了三个巨型突厥部落，拥有整整二十六万骑兵大军，这些兵马你想不想要？”
“我……”罗静儿再次喏喏张口，可惜还没等她说出话来，忽然瞥见韩跃眼中的冷漠，她不知为何心中猛然一阵疼痛，仿佛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韩跃忽然甩了甩手，淡淡道：“你走吧，我不留你，也没资格留你。你是白马银枪的女儿，你父亲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我韩家只是个烂泥小户，咱们门不当户不对……”
罗静儿只觉脑海中轰然巨响。
逐出家门，这是逐出家门，虽然韩跃说话很是客气，但是话中的意思却斩钉截铁，分明就是让你滚蛋，老子不要你这种女人。
远处秦琼骤然色变，现在他也顾不得丢人，拔脚飞奔跑了过来，大声道：“泾阳侯万万不可，静儿今次确实犯下大错，但是她已经有了你的骨肉，还请看在孩子的面上饶他一次。”
老程等人也跑了过来，不断劝解道：“夫妻没有隔夜的仇，静儿已经入了你韩家的门，她这一辈子死也要埋在你身边，尤其还怀了身孕，你且看在孩子面上给她一次机会。”
“身孕？孩子？”韩跃喃喃一声，忽然重重挥手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她一心想要振兴罗家，这是她毕生梦想，我怎能用孩子来羁绊她？”
他恶狠狠咬牙，眼眶中猛然溢出泪水，哽咽道：“这个孩子，我韩跃不要了……”古代也有打胎的技术，一副中草药就能完成。
韩跃这话一出，众位国公脸色全变。
如果罗静儿真的打掉孩子，先不说韩跃会不会嫉恨，长安城中就有一条母虎要怒吼。真要走到那一步，他们这些国公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第329章 长痛不如短痛
程咬金吓的说话声音都变了，他一把抓住韩跃肩膀，脸上挂满了肃重之色，道：“泾阳侯，这种事情你想都不要想，有老夫等人在这里拦着，你休想逼迫静儿打掉孩子，除非将我们一刀劈死。”
韩跃一脸愤怒，大声道：“是我逼她打掉孩子吗？是她自己不想要孩子……”
他这话确实没错，一个怀有身孕的女人，不思在家保胎安养，却穿着盔甲骑着战马想要上战场。
自古战场多横死，再厉害的将军也不能保证自己安全，罗静儿此举确实没把孩子的安危放在心上。
老程不是傻子，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劝架劝和不劝离，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此事还有缓和余地，你且消一消气，我让秦二哥狠狠教训静儿。至于打掉孩子的事情万万不可再提……”
他是皇家的铁杆亲信，越是亲信越知道李世民有多猛，越是亲信越知道长孙对韩跃的宠爱有多深。
韩跃是堂堂皇家嫡长子，若是他的孩子被打掉了，哼哼，估计暴怒之下的长孙能把半个长安掀翻。
想到皇后暴怒的场景，众人忍不住都有些胆寒，夔国公刘宏基勉强一笑，道：“程知节说得对，夫妻没有隔夜仇，泾阳侯如果觉得心中不爽，你可以狠狠揍罗将军一顿。”
这货他看了一眼罗静儿，脸上微微有些歉然，不过仍然硬着头皮劝韩跃道：“比如我家娘们要是惹了咱生气，老夫就会狠狠打她，打到她哭哭啼啼，完事绝对温柔如水，对待老夫那叫一个乖巧。”
“打她？”韩跃微微一怔，忽然苦笑摇头，喃喃道：“打在她身，痛在我心，既然会痛，长痛不如短痛……”
他眼中闪过一丝伤感，只觉心口堵塞莫名，然而他不欲让众人看到自己心中悲痛，咬牙道：“静儿，我今天不打你也不骂你，夫妻不能携手，那便选择分离，既然在你心中罗家最重，那我就满足你的心愿，放手让你回罗家。”
罗静儿俏脸呆滞，直到此时才感觉害怕，怔怔道：“你赶我走？”
“不赶你走还能作何？”韩跃抬头望着天空，沉声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偷盗兵符非同小可，有这东西在手三十万大军都可调动，我毕竟不再是烂泥混混，我需要为几十万麾下负责，也需要为几百万跟我吃饭的百姓负责。你走吧，我今将你驱逐，也算对他们有个交代。”
“让我走，让我走……”罗静儿痴痴呆呆，只觉浑身如坠冰窖，有种说不出的寒冷害怕。
她咬紧嘴唇不想让自己表现的悲伤，然而眼中泪水却抑制不住汹涌而下。
往事一幕一幕浮现脑海，有她当初骑马撞飞韩跃的场景，有她去田家庄探望韩跃的场景，有娇羞恼怒，有欢喜莫名，眼前这个少年脸庞近在咫尺，但是她却觉得韩跃在不断远去，想要伸手去抓，偏偏提不起一丝力气。
人总是在失去时才懂得珍惜。
“原来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我以前从来不懂，现在终于懂了！”她幽幽一声，忽然凄苦而笑，眼中热泪滚滚掉落，遇冷凝结成晶莹的冰珠。
“韩跃你说的对，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犯下弥天大错，确实该受惩罚。”她猛然一擦眼泪，勉强笑道：“谢谢你只是将我驱逐离家，没有把我浸猪笼……”
古代女人出嫁随夫，有三从四德之说，如果在夫家犯了大错，丈夫有资格直接将女人打死，就算娘家人知道了都没法报官。
浸猪笼之事韩跃自然不会做，他此时心中也难受莫名，强忍着让自己不去看罗静儿，咬牙大喝道：“还不赶紧滚蛋，再不走，我杀了你。”
“我走，我这就走！”罗静儿幽幽一声，忽然凄苦一笑，喃喃道：“天下之大，我还能去哪里？”
是的，她真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罗家？
凭什么回？
去沈阳？
凭什么去？
天地之大，似乎真的没有地方可去。
旁边一个战士牵过宝马拳毛騧，小心翼翼道：“此地荒无人烟，若是徒步而行几天都见不到村庄，您骑马离开吧……”
罗静儿茫然挽住缰绳，宛如一具丢了灵魂的行尸走肉，痴痴傻傻在雪地上行走。一人一马孤零零离去，寒风呼啸之下，显得那样凄凉。
“相公……”罗静儿忽然回头，柔声道：“你不懂战阵招式，大战之时万万不可乱冲，你躲在战士们后面就好，没人会笑话你不够武勇。可惜我不能再上战场，以后都没法保护你啦……”
语气幽幽，说不出的落寞。
韩跃心口猛然一抽，悲痛莫名之下，几番想要开口挽留，然而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有些事不能做，做了就要付出代价。
他如今掌控整个白山黑水，麾下有数百万人口跟着要吃要喝，人有多大权利就得负担多大责任，哪怕他心中不愿意惩罚罗静儿，他的身份也会逼着他这么去做。
秦琼一脸铁青之色，几番想要开口阻拦，可惜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韩跃做的并没有错，如果他不惩罚罗静儿，那么就无法折服麾下之众。
今天自己的妻子偷盗兵符不罚，明天就有野心勃勃的手下纵兵反叛，这个口子不能开，一旦开了就收不住。
严格来说韩跃这个决定算轻的，只是将罗静儿驱逐离家，并没有责打辱骂，也没有宣布休妻。
“二哥，静儿的神情有些不对劲！”老程忽然凑到秦琼身边，语带担忧道：“这孩子生性刚烈，我怕她会有不好的念头，二哥你赶紧跟上去，免得这丫头想不开寻短见。”
秦琼心中一紧，连忙点头道：“知节说的对，老夫跟去看看。”
他面带忧色看了一脸韩跃，忽然压低声音对老程道：“此事还需你们多多相助，好好帮老夫劝解一番。”
“难啊！”老程低叹一声，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事不是劝说就能行的，韩跃未必是真要狠心休妻，但事态逼迫如此，他不这么做也不行。
便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闻声抬头，赫然见到茫茫雪地上出现一匹快马。
只有一匹马，却骑着两个人，看那身影纤瘦，分明都是女子。
老程目光忽然一亮，面带喜色道：“二哥快看，事情或许还有转机，静儿不用被驱逐离开了。”
秦琼大喜过望，目光紧紧盯着快马来人，堂堂一个国公，心中竟然忐忑无比。
“上苍保佑，希望她能帮着说一句话，用自己的权利留下静儿！”

第330章 威武霸气小豆豆
冰天雪地，道路难行，然而那匹快马的速度却风驰电掣，骑马的两个女子年纪都不大，前面的小姑娘一脸英气，后面的女子则是俏脸发白，两只小手紧紧抓着小姑娘腰部。
来的是熟人，众人皆认识。
玄甲骑兵不但不阻拦，反而乖乖让开一条道路。
甚至有一些老兵轰然跪倒在地，郑重行礼道：“麾下见过大娘子，恭祝大娘子身体康健。”
韩跃有些吃惊，他怔怔望着快马飞奔而来，一脸茫然道：“豆豆，她来干什么？”
骑马而来的两个女子不是旁人，赫然是他的结发正妻小豆豆，另一个不用说也知道，乃是隋炀帝杨广的掌上明珠，曾经的淮南公主，现在的小丫头韩笑。
说起来韩跃的五房媳妇各有特色，小豆豆童养媳出身，性格温柔腼腆，相貌也很普通，偏偏她就是能够服众，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人人心悦诚服，见面要乖乖喊一声大娘子。
豆豆是正妻，其余四个女人皆是平妻，金铃儿是新罗公主，韩笑是隋朝公主，罗静儿的老爹是白马银枪俏罗成，响当当的隋唐第七好汉……
唐瑶出身略微普通，但她老爹也不同凡响，当初雁门关一战老唐纵身跳入火海，用血肉之躯烧掉满城粮草，拖住了突厥人南下的脚步，李世民亲封老唐为民族英雄，并且追授他为雁门关侯。
严格说来唯有豆豆出身最差，她不但是童养媳，而且见识也一般，从小待在田家庄受苦受难，差点还被韩跃卖掉为奴。
“相公，你想把静儿怎么样？”豆豆翻身下马，她俏脸都被风雪冻得发白，然而小丫头全然不顾身上僵冷，张口便询问夫君如何处置罗静儿。
满场寂静无声，五千骑兵屏气凝息，就连十几个国公也闭口不言，大家都在等着韩跃怎么回答。
秦琼只觉得心口怦怦直跳，感觉比当初他第一次从军出征还要紧张。
韩跃同样呆了一呆，他怔怔看着一脸郑重的豆豆，突然发现这个小丫头竟然有几分大气，周围有五千兵马目光炯炯，然而豆豆却恍若无人，一点也没有羞赧畏惧。
“这还是我家豆豆么？当初那个傻乎乎的小妞胆小怯弱，什么时候突然就长大了？”韩跃怔怔发呆，一时忘记了回答小丫头的问话。
此时罗静儿已经走出老远，少女痴痴呆呆牵着马匹走在雪地上，绝世宝马拳毛騧不时用头拱一下她的娇躯，希望主人能够骑着它行走。然而罗静儿却宛如一具行尸走肉，哀莫大于心死，她对外界没有丝毫反应。
“相公，静儿这是怎么了？”豆豆一脸惊讶，她看了一眼痴痴呆呆的罗静儿，忽然转头对韩跃凶狠道：“莫非你打了她？静儿肚子里有韩家的孩子，你竟然还敢打她？”
韩跃一呆，小丫头这副口吻有些霸道啊，完全不像那个事事顺着自己，一切以夫君为重的豆豆。
四周几千人眼巴巴看着，自家的老婆却凶悍怒怼自己，韩跃茫然有些不解，他想了一想最终还是决定解释一下，低声道：“罗静儿是自己作孽，他偷盗虎符调动兵马，此事大犯忌讳，我已将她驱逐家门。”
“你问过我没有？”豆豆小脸带怒，大声道：“这事我不同意，你这个决定作废……”
小丫头说到这里猛然一停，她先是狠狠剜了韩跃一个白眼，转身却对韩笑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把静儿喊回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赶走这个家的女人。”
我靠，威武霸气啊！
韩跃目瞪口呆，他看着这个从小跟自己长大的乖丫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语带提示道：“豆豆你不要忘了，我可是一家之主。”
“我是一家正妻！”小豆豆丝毫不让，俏脸挂着肃重之色，大声道：“后宅之事我说了算，平妻们犯了错可以打可以罚，但是驱逐家门你想都别想……”
她说到这里又是一停，再次道：“后宅之事我说了算，你说了不算！”
这做派，这气势，不问缘由，就是硬怼，韩跃一脸吃惊，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的小丫头。
老程等人相互递了个眼色，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欣喜，秦琼激动的双手都在发颤，这位大唐国公生平很少服人，然而现在却对小豆豆一脸敬佩。
韩笑小丫头很机灵，她趁着韩跃发呆之际一溜烟跑走，不多时就拦住了痴痴呆呆的罗静儿，生拖硬拽把她拉了回来。
韩跃眉头直皱，他目光在玄甲骑兵阵营一扫，语带深意道：“军令如山，我已经下令驱逐罗静儿，你便是将她叫回来也没用。”
豆豆小脸一正，大声反驳道：“此乃家中之事，军令管不着。罗静儿早已不是大唐将军，她现在是你的妾室，只要是这个家的女人那就得我说了算，相公你有权娶但你没权管。”
“这都谁教你的，简直胡搅蛮缠！”
“皇后娘娘教的，相公你不服么？”
韩跃一呆，面色一阵古怪。小豆豆眼下这副架势，还真有长孙皇后那种霸气的味道，当初他可是亲眼见过长孙硬怼李世民，那口吻那气势丝毫不落皇帝下风。
“啊哈哈哈，原来是名师出高徒，难怪泾阳侯夫人如此深明大义！”程咬金忽然跳了出来，张口就力挺豆豆。
旁边李勣不断点头，一脸笑眯眯道：“不错不错，老夫侧耳倾听，感觉豆豆夫人言之有理啊，后宅之事乃是正妻管理，虽然泾阳侯你是一家之主，但是后宅妻妾还是让正妻去管为好。你看看咱们陛下不也是如此，他只负责朝堂之事，整个后宫都是娘娘坐镇……”
“就是嘛，老爷们主外，家事留给正妻，此事走到哪里都名正言顺！”夔国公刘宏基哈哈一笑，这货忽然一拍脑袋，状似恍然大悟道：“哎呀我记起来了，大唐好像有一条律法，男子驱逐妾室需得正妻同意，如若不然，那就是不合理法……”
拉偏仗，摆明都在拉偏仗。
韩跃目瞪口呆，心中却悄然松了一口气。明明所有人都在怼他，偏偏他却没有丝毫难受。
豆豆趁机大声道：“相公，静儿已经怀了韩家的骨肉，这一辈子她生是韩家的人死是韩家的鬼，等到相公百年之后，她要陪着我一起给相公填坟。您若是坚持驱逐她离家，豆豆就去大理寺告你，大理寺不接我就去宗人府，宗人府不接我就去找娘娘。”
“拉倒吧你，还去找娘娘，你知道皇宫怎么走么？”韩跃无语翻个白眼，心中一阵腹诽。
不过众人说的也对，正妻有管理后宅之权，豆豆的面子必须要给，他状似沉吟问道：“既然如此，此事该当如何处理。”
“相公放心去打仗，静儿我带回家惩罚，保证让您满意。”
“满意个屁，你带回家惩罚，分明就是包庇！”
韩跃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不过脸上却一点不表露出来，反而郑重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辛苦娘子了！”

第331章 三个惩罚，你愿不愿意
眼见韩跃终于网开一面，众人都是长出一口气，感觉放下了心中一块巨石。罗静儿涣散的瞳孔逐渐凝聚，方才哀莫大于心死，现在她迅速回复生机。
“他还要我，他不会休我了……”失去才懂得珍惜，少女一日之间遭受大变，终于明白了家庭和丈夫是何等重要。
豆豆甜甜一笑，直到此时才感觉自己对相公太狠了一些，小丫头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柔声道：“相公，您上战场可要小心，家里有三个孩子就要降世，您可得好好回来当爹。”
这才是我的豆豆，这才是那个疼人可人的乖丫头。韩跃心中一畅，不过却故意板着脸道：“现在不凶我了？知道担心我上战场的安危了？”
豆豆再次吐了吐舌头，俏脸嘻嘻一笑，要多可爱有多可爱。“人家是正妻嘛，娘娘说了，正妻就要坐镇后宅，这样男人才能安心在外面干出一番大事。”
韩跃轻叹一声，语带深意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这样处理也好，有你出面作保我便放下休妻不提……”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停，语气突然转为生硬，看着罗静儿冷冷道：“不过，家事可以放过你，军中之事却还不行。”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呆，秦琼原本已经放下心中大石，闻言骤然又是一紧，隐隐生出一股不妙之感。
老程抓了抓脑门，打个哈哈道：“泾阳侯不需这么不依不饶吧，罗静儿虽然偷盗虎符，但是并没有造成什么大损失，我看就让豆豆带她回家好好严惩一番，如此也能以儆效尤，啊哈哈，以儆效尤就行，不用抓着不放……”
旁边十几个国公连连点头，玄甲骑兵众多战士也一起高喊，大声劝解道：“侯爷，您就饶过罗夫人一次吧。”
秦琼突然举起右手，指天盟誓道：“若是主帅能网开一面，老夫上阵必然一马当先，就算战死沙场也无怨无悔。”
大家都在劝，韩跃却缓缓摇了摇头，叹息道：“非我不仁，实乃无策，诸位国公也是兵阵行家，本侯爷且来问你们一问，若是你自家亲戚犯了军规，那该如何处置？”
夔国公刘宏基有些傻逼，脱口而出道：“这还用问，肯定一顿棍棒伺候，打得他哭爹喊娘再说……”
“这是哪个蠢货？”众人一起转头，对他怒目而视，老程破口大骂道：“你他娘的憋着不说话会死啊！”
十几双眼睛盯着，个个凶狠异常，刘宏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讪讪笑道：“俺说的都是实话，当初我家臭小子在军营嫖宿，老夫一顿棍棒打折了他的狗腿。”
这货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老程按捺不住心中火气，跳起来狠狠就是一脚，咧咧骂道：“我先踹断你的狗腿……”
刘宏基大怒，这货抬手便要反击，忽然感觉脑后恶风不善，他惊惧之下猛然转头，赫然见到一个巨大的拳头迎面而来，重重一下砸在脸上。
出手的不是旁人，正是存在感极低的大驸马柴绍，此人一向沉默寡言，用后世的话说那就是能动手绝对我不叨叨，刘宏基面上这一拳就是他打的。
打完还像韩跃拱了拱手，一脸淡淡道：“主帅勿怪，军中不准私自斗殴，但是老夫实在忍不住，等会我自己去领十下军棍。”
十下军棍而已，反正又打不死人，大唐哪个国公没挨过。
刘宏基躺在地上大呼小叫，直到此时他浑噩的脑袋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挨打，这货也不喊疼了，一个鱼跃翻身而起，讪讪笑道：“俺老刘胡言乱语，等会自己也去领十下军棍，诸位哥哥万勿生气，你们也知道我这人，程知节一向装傻，我是真傻……”
“滚远一点！”李勣开口喝骂，恨铁不成钢道：“知道自己脑子不灵活还敢出口插话，柴绍揍你这一拳算是轻的，若是老夫担任主帅，我先打你五十军棍。”
刘宏基缩了缩脑袋，李勣乃是大唐军方领袖，响当当的大帅级别人物，他的威势太过强横，很少有将军不怕。
韩跃缓缓轻叹，他目光扫视一下众人，随即落在罗静儿身上，道：“静儿你看，国公们翻了小错，也要自己去领军棍……”
罗静儿勇敢的挺起胸膛，迎着夫君的目光郑重道：“只要你不赶我走，静儿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好！”韩跃猛然点头，大声道：“我今定下三道惩罚，咱们夫妻能不能硬挺过去，一切听天由命。”
他这话耐人寻味，言语之中分明并不是单独惩罚罗静儿，竟然将自己也包含在内。众人闻言都是一呆，刘宏基下意识道：“泾阳侯连自己也要罚，这却因何缘故？”
韩跃负手而立，缓缓解释道：“夫妻本为一体，罗静儿犯下大错，此事我也有一份责任。我既不舍将其驱逐家门，那就要随她一起受罚。”
刘宏基摸了摸脑门，其它国公却暗自点头，心中升起莫名佩服之感。
李勣轻叹一声，一脸感慨道：“虽掌其权，不忘初心，自古成大事者莫不如此，泾阳侯你年龄虽然不大，但是今番行事却让老夫刮目相看，当今天下年轻一辈，你之品性可算第一。”
柴绍点点了头，他性格少言寡语，口中缓缓吐出两个字，沉声道：“不错！”
自己定的规定，自己也得遵守，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比如各个朝代的律法是皇家定的，但是皇帝如果真的触犯律法，他会不会乖乖接受惩罚呢？
再比如某个后世，各种仗着践踏律法之事层出不穷，万千网友既悲且叹，写下饱含无奈的打油诗，床前明月光，俺爹是李刚，财来如流水，姐姐很美美……
有些当权者为国为民，俯首甘为孺子牛，有些人却只是嘴上说说，表面是一套，暗地又是一套，男盗女娼，孰为可恨。
李勣乃是国公之中见识最远之人，这位大唐军神手抚长须轻叹一声，语带敬佩道：“昔年三国，曹操发兵宛城，为保百姓衣食，定下森严军规，凡大小将校过麦田者，但有践踏，并皆斩首。偏有一日，曹操坐骑受惊，自己践踏了麦地……”
他说到这里停下不说，然而众人大多听过这个典故，隐隐都明白李勣所言何意。当年曹操马踏良田，执法官认为律法不能加诸贵人之身，曹操却割发代首，给自己定了半斩之罪。
这事在现代看起来有些做作，然而放在古代却是重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割发代首又有一个专门的名字，叫做髡刑。
自己定的规矩，自己也得遵守，自古能成大业者，莫不谨记这个典故，从东汉末年到大唐之初，至少有十几个大人物自己给自己做过髡刑。
老程忽然一拍大腿，目光闪闪道：“依照老夫看来，泾阳侯也别定下那多么多惩罚，你干脆自己给自己上一道髡刑，割发代首，丈夫代替妻子受过，此事传到哪里都让人佩服，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众人眼睛都是一亮，纷纷点头赞成道：“程知节此言大善，主帅当可如此，髡刑乃是重罚，受者令人敬佩……”
这些国公虽然是长辈，但是他们另一层身份却是韩跃麾下，涉及正事大家只能善劝不能硬来。
老程的提议很不错，可惜韩跃缓缓摇头拒绝，一脸坚定道：“我虽是主帅，但却并未及冠，髡刑只能施加成人，我割发算哪门子受过？”
众人都是一呆，感觉这话说的也对，自古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割发代首是为髡刑，但是小孩子未成年却不算在内。
老程面色有些古怪，作为一代人精，他岂会不知道未及冠之人无权自受髡刑，这个建议无非是想大事化小而已。
“啊哈哈哈，主帅还请考虑考虑，民间有言，律法不过人情……”
言下之意，还是想大事化小。
韩跃一脸坚定，沉声道：“天子犯法，于民同罪，何况我只是一个侯爷。”
众人又是一呆，真想把实话喊出来告诉韩跃，你小子可不是普通侯爷那么简单，你是堂堂皇家嫡长子，未来说不定就是一代帝王。
可惜这话谁也不敢说出来，只能硬硬憋在心中，那感觉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罗静儿挺胸抬头勇敢看着韩跃，俏脸带着肃重滞涩，郑重道：“相公，无论您定下何种惩罚，静儿愿意一力承担。”
韩跃看她一眼，叹息道：“我既不舍让你走，我便需得身受之……”他面色猛然一正，大声道：“罗静儿听着，为夫有三罚，望你莫要怪我。”
他目光炯炯一扫，赫然道：“第一罚，移除你平妻之名，贬为小妾之身，腹中孩儿替母受过，降生不为嫡子。”
嘶——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够狠，第一道惩罚就够狠啊！
古代女人活着就为了一个名分，平妻是妻子，小妾却是财物，平妻生的孩子是嫡子，小妾生的孩子则不同，那叫庶出，说得难听点，也是财物……
庶出不但没权跟嫡子分家产，甚至连地位高一点的家臣都可以打骂他们。
罗静儿只觉得脑海轰然一响，以她武功之高竟也双脚发软，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喃喃道：“替母受过？让我的孩子替母受过？”
两行清泪，滚滚而下。
第一道惩罚就这般狠，真不知下面还有什么暴风骤雨。

第332章 第二罚，众人惊
罗静儿坐在雪地上一脸煞白，秦琼心中既疼又气，硬着头皮道：“主帅可否换个惩罚，你将静儿打为妾室，此举和逐出家门几无区别，老夫认为有些不妥。”
韩跃仰头看天，好半天才缓缓道：“我是一家之主……”
言下之意很明白，我的老婆我说了算，你虽然是她舅舅，但也无权干涉。
秦琼还想再说，旁边李勣却轻轻拉他一下，低声劝道：“叔宝还请收声，此事存有可变之机，老夫事后再给你细说。”
黄脸汉子闻言一呆，眼见李勣面带暗示之意，他深知这位袍泽智慧如海，想来已经谋略在心。
“既然如此，这第一罚老夫咬牙认下了。”秦琼长叹一声，弯腰将罗静儿从地上拽起来，眼见外甥女面色苍白，一张俏脸毫无血色，他心中说不出的疼痛。
虽是外甥女，但却长在他膝下，捧在手心里简直比亲闺女还亲。
韩跃低头看了李勣一眼，总觉得这位大唐国公眼睛里带着诡笑，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第一罚有什么漏洞，无奈只能摇了摇头。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去想，韩跃按下心中疑虑，突然高声道：“第二罚，罗静儿私调大军，泾阳侯有看护虎符不善之责，罚我率兵攻下草原，所得功绩一概作废。”
哄——
众人哗然，一脸吃惊。
老程大声疾呼，语带怒气道：“不行不行，此事万万不行，你这臭小子简直糊涂，老夫大耳聒子抽死你。”急怒之下也顾不得再喊主帅，连臭小子这样的称呼都脱口而出。
所谓将军百战死，尚不能封爵，从军打仗图个什么，是为国为民吗，还是心怀天下吗？
这两种原因或许都有，然而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图个功绩。打仗就是玩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拿命去拼。若是不能封妻荫子，谁会拿自己性命不当回事。
尤其这一次出兵草原，为什么要在冰天雪里出征，不就是想要抢在李靖前面打下突厥么？
李靖已经加入太子一方，自古皇权相争刀光剑影，势力此消而彼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人家抢功劳还来不及呢，韩跃竟然自削功绩，这事往大了说岂不是把皇位拱手让人？
不但老程反对，十几个国公皆都反对，就连心性最为沉稳的柴绍都拱了拱手，一脸肃重道：“有些事不能做，做了你会后悔一辈子。”
这话已经隐隐有些透露韩跃身份之意，柴绍乃是平阳公主的驸马，按照辈分乃是韩跃的亲姑父，而且现在又站队韩跃这边。
皇权之争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站队那就是押上全部身家，如果将来韩跃失败李承乾登基，众位国公的下场恐怕都有些不妙。
自削功绩这种事，满天下还从未听说过，李勣语带深意道：“军中只能有主帅一个声音，但是主帅也要照顾麾下所求……”
他说到这里缓缓一停，忽然伸手指向玄甲骑兵，沉声道：“泾阳侯且看看这些战士，他们一生刀头舔血，许多人已经当了十几年兵，你忍心让他们舍生忘死去打仗，事后却一点功绩也没有么？”
“还有你扶持的草原部落，不但有二十六万大军，更有无数普通牧民，他们的身份可是异族，需要一个融入大唐的出身，你忍心剥夺他们的功绩么？”
“老夫实话跟你说，平定草原的功绩很大，大到千古都能留名。我们这些国公爵位已经到顶了，但是大家为什么还要拼，原因无它，我们还想博点功劳，以便萌荫后代……”
李勣一路劝说下来，眼见韩跃隐隐有些心动，他连忙又道：“这场战役一旦战胜，其功劳之大足以惊世骇俗，不但能让十几个国公的家族吃饱喝足，你麾下的中层将领也能全提一级。泾阳侯，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韩跃缓缓点头，沉声道：“既然如此，那我只削自己功劳，诸位战绩该怎论就怎么论，战后我亲自上书给大家请功。”
“我说你这臭小子是不是犯傻？你怎么就不明白呢！给我们请功有个屁用，大家想看到的是你功劳冲天，从此成为朝堂第一大佬。他奶奶的，气死我了……”老程终于火了，骂骂咧咧道：“你和犬子乃是结义兄弟，老夫有权利抽死你这个混账。”
柴绍缓缓站出来，淡淡道：“泾阳侯乃是当代勋贵，老夫却是前代驸马，长辈有教诲后辈之责，我也有资格抽人。可惜长孙无忌不在，否则咱们三人一起动手，狠狠揍这小子一顿。”
他生性沉默寡言，这一次却说出好多话，可见心中气得不行。
唯有李勣想的有些深远，这位大唐军神目光炯炯盯着韩跃，语带疑惑道：“泾阳侯坚持自削功绩，不知可有别样原因。”
韩跃点了点头，缓缓说了一句话，有些无奈道：“我有三十万大军，虎符却是陛下所给！”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呆，茫然不解韩跃所说何意。
倒是李勣隐隐有些明白过来，摸着下巴胡须沉吟道：“听你这么一说，老夫也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他俩仿佛在打哑谜，旁边众人却仍然不解，其中夔国公刘宏基性子最急，忍不住大声道：“这到底是为啥啊，两位能不能好好说说，俺老刘都快急死了。”
韩跃长叹一声，语带深意道：“虎符乃是调兵信物，它由天子所赐，可由将帅执掌。自古至今历朝历代都是赐下半块虎符，另外半块绝对要留在皇帝手中。偏偏到了我这里有所不同，陛下赐下整块虎符，让我拥有掌控全军之权。”
他说到是掌控而不是调用，老程等人隐隐已经明白过来，唯独刘宏基还是有些茫然。
这货摸了摸脑袋，迷惑道：“这也没什么错啊，陛下一向疼爱于你，他赐下整块虎符乃是十足信任。”
“正是因为信任，所以才更为难。”韩跃苦笑出声，解释道：“信任二字，重逾千斤，这虎符别人偷了还无大碍，但罗静儿乃是我妻，她偷盗此物就是惊天大事……”
韩跃说到这里缓缓一停，再次苦笑道：“整块虎符都在我手里，随随便便就让自己妻子偷了，这事会让陛下怎么看？是我故意的，还是我不小心？”
他忽然仰头看天，意味深长道：“今次被一个妻子偷了虎符调动五千兵马打草原，下次会不会有另一个妻子偷了兵符继续效仿，如果她调动的不是五千兵马而是三十万大军，打的不是草原而是长安，你说陛下该怎么办？”
嘶——
刘宏基倒抽一口冷气，直到此时他才明白过来，原来罗静儿偷盗兵符的后果这般严重。
怪只怪韩跃发展的实在太快，麾下掌控三十万大军，这实力几乎和整个朝堂并驾齐驱。而且他手上又是整块虎符，如果心中真有谋逆之心，随便假托哪个妻子偷盗了虎符，还正能率兵去攻打长安。
“若是豆豆偷了虎符，陛下或者还不会怀疑！”韩跃一脸苦涩，叹息道：“偏偏动手的是静儿，我这妻子乃是出了名的女将军……”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然而刘宏基已经完全懂了。
罗静儿出身军人世家，老爹是隋唐第七好汉，舅舅是大唐翼国公秦琼，她自己也是出了名的能征善战，曾经率领千人就在草原杀了一个来回，而且还是在突厥最强横的时代。
满朝文武都知道罗静儿有领兵之能，她偷盗虎符一事，其影响无形之间就大了几分。
三十万大军在手，她可以带兵攻打长安，这可是任何皇帝都忌讳的事情，就算李世民再怎么心胸如海，这种事恐怕也要多想三分。

第333章 第三个惩罚
凌冽寒冬，北风呼啸，茫茫草原白皑一片，刺骨的寒风裹着雪花呼啸吹过，打在人的盔甲上噼啪作响，吹在脸上犹如刀割。
在这样严酷的天气下出兵，所得功绩还要自我削掉，这种惩罚任谁听了都要叹一声可惜。
众人心中有些不甘，李勣忽然仰天感慨，无奈道：“若想陛下心安，似乎也只能如此。”
他不是不知道韩跃的身份，但是知道又能如何？自古皇家无亲情，尤其还是涉及三十万大军之事，李世民首先想到的肯定是皇位。
父子亲情可以有，前提是我当皇帝，你乖乖当儿子。遥想当年玄武门之变，李渊虽然被迫退位，但他时至今日还有些不甘心，经常会和世家大族联系，意图再次掌控朝堂。
李渊恋权，李世民同样如此，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在皇帝的眼中皇位最重要，其次才是父子之间的亲情。
偷盗虎符的后果就是这么严重，所以韩跃才会定下三个惩罚，第一罚削掉罗静儿平妻之身，连肚子里的孩子都要替母受过，生下来就要当个庶出。
第二罚自削功绩，这是韩跃在惩罚自己，非如此不能让皇帝心安，非如此不能堵住悠悠之口。
“至于第三个惩罚么……”韩跃喃喃一声，目光缓缓看向脸色苍白的罗静儿。
众人心中都是一紧，前面两个惩罚已经奇狠无比，不知这第三个惩罚又会是什么。
罗静儿使劲咬着嘴唇，她俏脸上勉强挂着一丝微笑，然而再怎么强笑也无法掩盖脸色的苍白，这个女子终于还是感到害怕了。
韩跃猛然转头，高声喝道：“程处默何在，李冲何在？”
几位国公微微一惊，老程咂了砸嘴巴，有些意外道：“怎么我家处默也来了，为何老夫却没发现这臭小子在哪？”
他话音未落，忽然看见后面跳出来两个人影，其中一人正是自家儿子，另一人却是百骑司出身的李冲。
原来两人一直躲藏在运输队之中，身上穿着普通士兵的衣服，头上戴着厚厚的帽子，若非留心观察还真看不出是谁。
韩跃向程处默拱了拱手，沉声道：“劳烦大哥辛苦一趟，请你和李冲一起，护送静儿前往长安。”
所谓护送也可以理解为押送，至于押送回去让谁处理，韩跃没有明说，众人心知肚明。
程处默呆了一呆，皱眉道：“此地距离长安足有千里，弟妹已经身怀六甲，如此长途跋涉骑马颠簸，恐怕多有不便。”
“那就乘车而行……”韩跃负手而立，一脸坚定道：“你们现在就动身，先回沈阳城一趟，让田大叔开启我的宝库，从里面多选金银财宝并山参貂皮，再选五十高手一路护送长安。”
程处默又是一呆，下意识道：“带这么多东西回去，你到底想要干啥？”
“不干啥，送礼而已！”韩跃轻叹一声，郑重道：“你是我结义兄长，此事就拜托你了。你回长安之后先把静儿主动送进大理寺，然后带着金银财宝挨家挨户去送礼，但凡能在朝堂说话之人一律递帖子送礼，不要舍不得钱，但求他们能收下。”
程处默再次一呆，旁边李勣眉头微皱，沉吟道：“此举毫无意义，如今朝堂上充斥着世家官员，另有太子派系和魏王派系，这些人一向对你没有好感，他们收了你的礼照样不帮你说话。”
韩跃点头表示明白，他仰脸看着天空，淡淡道：“我不求他们帮我说话，我只求他们不要急着撺掇陛下杀人，把静儿送进大理寺也是为了保护她，一切等我打完突厥再说。”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想了一想接着又道：“静儿自己回去恐怕还不行，需得再加一点筹码……”
这话众人都有些不解，韩跃却转头看向了小豆豆，柔声道：“东北气候不好，关中适合养胎，你带着韩笑唐瑶她们一起回长安吧。”
豆豆甜甜一笑，乖巧道：“相公让我怎么做，豆豆就怎么做。”
直到此时众人才隐隐猜透韩跃打算，他有五房媳妇，除了金铃儿回归新罗，剩下的四个老婆竟然全都送往长安，这是效仿古代质子之举。
原来这就是第三个惩罚，第一罚削除平妻，第二罚自削兵权，第三罚却是举家回迁，乖乖到长安去做人质。
老程眉头直皱，低声道：“此罚太过苛刻，静儿自己犯了错，却要豆豆等人也跟着受罚，这对她们太不公平。”
韩跃闭口不答，他抬头仰望天空，谁也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
豆豆勇敢的挺起小胸膛，大声道：“我是相公的正妻，韩家的风霜苦楚我有责任共担。”
众人都是一呆，大家望着这个年龄不大的小丫头，她不但出身平凡，而且相貌也很普通，然而众人却觉得她一行一举有种说不出的大气，让人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敬佩之感。
李勣目现异彩，他忽然伸手一指小豆豆，压低声音对众位国公道：“诸位且看，此女身上是否有种熟悉之感？”
众人呆了一呆，茫然不解其意，老程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脑海灵光一闪，震惊道：“俺滴个乖乖，不得了，这女娃行事作风浑然大气，很像当初的皇后娘娘……”
老程这话一出，他自己先被吓了一跳，旁边几位国公也倒抽一口冷气。
柴绍目光闪动几下，忽然语带深意道：“娘娘没回长安之前，每天都要喊豆豆前去聊天说话，从无一日间断。”
长孙是婆婆，豆豆是儿媳，娘俩都是正妻的身份，自古婆媳之间很难融洽相处，偏偏长孙却天天喊豆豆过去说话，这明显是照着一国皇后的目标在培养。
老程猛然一拍大腿，他看了一眼韩跃，压低声音道：“老夫终于知道这小子为何要让豆豆也回长安了。”
事实正是如此，韩跃虽然不知道自己身份，但是他却知道长孙对自己和豆豆有种莫名喜爱，有豆豆出面分担责任，或许长孙会帮忙削减罗静儿的罪责。
李世民一生雄才大略，似乎唯有长孙皇后能够劝说。
……
……
“时间不早了，你们上路吧！”韩跃忽然开口，他俯身把小丫头抱上马背，压低声音道：“你要坚持住，等我去长安，若是有人找你麻烦，立即去找娘娘庇护。”
这话声音极低，只有豆豆一人听到，小丫头伸手抱了抱他的手臂，故意大声嘻笑道：“相公你要打一个大胜仗哦，我们在长安等着你的好消息！”
她帮韩跃整理一下衣衫，小脸挂着依依不舍之色，忽然面色转为坚定，下令道：“静儿，韩笑，我们走……”
豆豆不会骑马，韩笑翻身上去与她同骑，罗静儿则是另骑一匹，她面带愧疚看了一眼韩跃，幽幽道：“沙场征战不比寻常，夫君一定要格外小心。静儿这次惹下塌天之祸，我会用余生来弥补。”
韩跃猛然伸手一拍马背，惊的两匹马同时扬蹄而奔，他目送三个老婆身影离去，放声大喝道：“此去长安，万事不要低头，犯了错可以接受惩罚，但是不该罚的咱们坚决不受。”
这话分明和他之前的话自相矛盾，然而韩跃却仿佛没有察觉，反而大声吼道：“记住了，你们是我韩跃的老婆，除了陛下和娘娘可以惩罚，其余谁也没有资格，谁敢动你们一根汗毛，我活劈了他……”
北风呼呼，卷起一地积雪，程处默和李冲对视一眼，程处默一脸郑重道：“贤弟放心，哥哥就算豁出性命不要，也要保你一家安全。”
他和李冲同时翻身上马，手中马鞭重重一抽，急急追着豆豆三女而去。
马蹄声声，越来越远，五千玄甲铁骑目送豆豆等人离开，不知为何人人心中都憋着一股火，感觉自家侯爷真是太可怜了。
一个战士小声道：“静夫人不过偷偷借用一下虎符，要俺说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偏偏事态却逼得侯爷如此自罚，他奶奶的，老子心中真是不舒服。”
他这话简直说到众人心口窝里，旁边几个战士不断点头，其中一人面带担忧道：“不知夫人们回到长安会不会被人欺负，咱家侯爷一向和世家不太对付，俺真怕那些畜生们使坏。”
“奶奶的，真想让侯爷带咱们回长安，狠狠砍几个世家的杂碎出气。”
大家越说越窝火，群情隐隐有些激愤，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压抑气息，让人心中很不舒服。
韩跃一直望着豆豆等人离去，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雪原，他才赫然转头，大声喝道：“来人啊，给本侯爷拿肉过来，我要进餐……”
大战之前饱餐一顿，他这话中的意思很明确，明显是要亲自上战场。
两个战士连忙从行囊中取出行军肉，一路小跑着送了过来，天寒地冻，行军肉硬的像块石头，然而韩跃丝毫不觉得艰苦，举起肉块张嘴便啃。
李勣看了众人一眼，忽然踏步走到韩跃身边，出声问道：“泾阳侯此举，是要亲自上战场了？”
“不错！”韩跃缓缓点头。
“你准备如何打？”李勣盘膝坐在他对面，目中闪过一丝好奇之色。

第334章 我还有一支更厉害的部队
韩跃忽然放下手中的行军肉，他望着茫茫草原，目光坚定道：“英国公问得好，我要亲率二十六万大军一路横推，从草原边界直接打到天山脚下，行程三千里，夷灭东西两突厥……”
李勣倒抽一口冷气，脱口而出道：“夷灭两突厥？莫非你连西突厥也要打？”
大草原幅员辽阔，总共存在两个大型势力，其中东突厥属于颉利可汗掌控，西突厥则是突利可汗的领地。
李勣原本以为此次只打颉利，他实在没想到韩跃竟把西突厥也纳入攻击范围。这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要知道光是东突厥就号称百万控弦之士，如今虽然稍有衰弱，但它仍有几十万骑兵。
“泾阳侯，此事还需谨慎。”李勣目光有些担忧，沉声道：“同时对战两大突厥，咱们兵力并不占优势。”
“我知道！”韩跃笑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李勣，淡淡道：“但是我仍然要打。”
李勣一怔，忍不住道：“这却为何？老夫听你语带坚定，莫非有必胜把握不成？”
韩跃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他伸手指了指五千玄甲骑兵，忽然对一个战士道：“你过来，把强弩拿给英国公看看。”
五千玄甲骑兵有一千人装备了神臂弩，那个战士翻身下马，抱着弩弓走到两人身前。
“英国公且看，此物名叫神臂弓，乃是家师发明的战场利器，然后又经过我的潜心改造，称它为战场绞肉机也不为过。”
韩跃伸手取过战士怀里的神臂弓，然后奋力拉动绞盘，将弩弓慢慢张开成满月。
李勣目光紧紧盯着弩弓，语带好奇道：“你的信心来自这种神臂弓？”
“不错，有此一物，天下无敌！”韩跃忽然抬臂扬手，举着弩弓扣动扳机。
铮铮铮——
一阵三声闷响，利箭呼啸破空，但见三道寒光嗖嗖远去，速度快如闪电，眨眼射出极远。
李勣蹭一下站起来，震惊道：“好家伙，这射程足有两百步……”
韩跃缓缓伸出三个手指头，随后又变成四个手指头，淡淡笑道：“英国公估计出错，此物射程高达三百四十步，百步之内杀伤巨大，一弩可以射爆野狼的头骨。”
嘶——
李勣倒抽一口冷气，旁边那些国公也瞠目结舌。狼的头骨最为坚硬，神臂弩却能在一百步内射爆狼头，若是射在人身上会怎样？
“他奶奶的，八牛弩也不过如此！”老程咂了砸嘴，感觉有些吃惊。
旁边众位国公连连点头，都觉得老程这个对比很是恰当。
大家不是没见过杀伤性武器，比如韩跃沈阳城头的红衣大炮，一炮能打上千步远，而且能炸方圆两丈大坑，但是那玩意重达千斤，只适合充任守城利器，根本无法搬到沙场。
韩跃看了众人一眼，他奋力又拉动绞盘，再次将神臂弩拉成满月。
“诸位且看，此弩配有专制箭匣，内装弩箭十五支，可以连发也可以单射，最主要的是它能够列装骑兵。一千骑兵携带一千神臂弩，如果同时齐射而出……”
“那就是一万五千支利箭。”老程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被吓傻了眼。
旁边刘宏基怔怔道：“一次齐射，上万支箭，尤其射程高达三百多步，俺滴个老天爷，难怪泾阳侯说这玩意是战场绞肉机。”
韩跃微微一笑，低声道：“可惜我发展时间太短，此物总共制造了一千副，如果二十六万大军都能列装神臂弩，那我心中才了无遗憾。”
众人一阵无语，刘宏基目光有些呆滞，茫然道：“这玩意一次就能连发十五支利箭，如果二十六万骑兵人手一把，那么每次齐射该有多少支箭？”
这个问题有些离谱，偏偏众人都忍不住在心中测算，如此过了良久，李勣忽然苦笑出声，有些无语道：“老夫心算能力太差，一时算不出多少箭支。”
其实不止是他，其余国公也没算出来，大家都是军伍之人，擅长的是打仗杀人，算数这东西基本两眼抹黑。
刘宏基有些懊恼，垂头丧气道：“若是长孙无忌那老儿在此，必然能算出这个数字，他是户部尚书，生平最擅长这个。”
这货抱怨几声，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大声道：“泾阳侯精通格物，想必心算能力超强，你来跟大家说说。”
韩跃哈哈一笑，悠悠道：“此法简单，相乘便可，若有二十六万神臂弩，每弩可发十五支箭，一次齐射，当有三百九十万箭……”
嘶——
刘宏基倒抽一口冷气，这货目瞪口呆，傻傻道：“三百……三百九十万，俺滴个老娘，那岂不是把整个天空都给封锁了？当年我随陛下攻打河北，刘黑闼手下有三万弓箭手，一次齐射铺天盖地，飞箭简直像下雨一般。他那是三万箭，你这却是三百九十万箭，翻了十番都不止……”
众人也是一阵头皮发麻，遥想几百万支利箭齐射而出，那种遮天蔽日的景象该当何其壮观。
韩跃轻叹一声，喃喃道：“可惜这只是一个构想，神臂弩制造不易，目前只有一千架。”
“一千足够了！”李勣猛然出声，目光炯炯道：“千人用弩，一次齐射就能收割上万条性命，老夫有个建议，咱们可以将这一千人充作大军的先锋，每次作战先给敌人来上一轮齐射，不管是东突厥还是西突厥，没人能挡得住这种大杀器。”
柴绍也是军事大家，闻言缓缓点头道：“英国公说的没错，自古沙场相争最重先锋，若是一照面便干掉对方上万人马，必然能狠狠震慑敌胆，士气我涨彼消，就算兵力不占优势也能打成顺风仗。”
刘宏基哈哈一笑，这货伸手一拍大腿，大声道：“打顺风仗啊，俺老刘最喜欢这个……”
他忽然伸手冲韩跃一礼，主动请命道：“主帅还请行个方便，让俺去做这个先锋官，老夫要带着一千神臂弩威风威风。啊哈哈哈，等到打下草原之后，说不得俺老刘的名望也要传遍天下，从此成为大唐第三位军神。”
“无耻！”众人纷纷翻个白眼。
见过抢功的，没见过这么抢功的，刘宏基这货号称大唐第一逃跑将军，生平只会打顺风仗，吃了败仗立马就要逃。不过他也是一员副将，打顺风仗一向打得很利索。
韩跃看了他一眼，忽然语带深意道：“神臂弩军虽然厉害，但是本侯爷还有一支更厉害的部队，夔国公你可要想好了，到底是要神臂弩做先锋军，还是要那支更厉害的部队做先锋军？”
“不是吧，竟然还有更厉害的？”刘宏基双目放光，当时就呆了。

第335章 韩跃点将，这才叫威风
时大唐贞观四年二月二日，民间俗称龙抬头，北地天寒地冻，草原白皑苍茫，泾阳侯之妻罗静儿偷盗兵符，携五千玄甲铁骑由沈阳直入突厥。
十几位国公纵马急追，于当日下午成功拦截此路大军，泾阳侯定下三大惩罚，先削平妻之身，再定自削功绩，最后遣妻为质，一路送往长安。
然兵马已动，回撤必降士气，泾阳侯于雪地之上发出隆隆之音，其人仰天盟誓，誓要从草原东方一路打到天山之下，正式拉开了汉人平定草原的帷幕。
国公之中有刘宏基主动请缨，欲领一千神臂弩骑兵作为先锋，泾阳侯淡然而笑，喟其曰：“我有一兵，更胜神臂弩三分，君可愿领？”
此语一出，众人皆惊，刘宏基疑惑而言，茫然道：“主帅竟然还有更强之军乎？不知军从何来？”
泾阳侯面带微笑，手指草原南部之地，淡然道：“我于关外发家，今虽入驻沈阳，但仍遥掌互市。”
众人不解其意，唯有英国公李勣赫然醒悟，惊喜道：“老夫知道了，当初泾阳侯离开关外互市之时曾经留下一支火枪营，如今发展许久，想来此营火枪之兵已经不在少数……”
韩跃仰天长笑，翻身上马，带着众人直奔关外互市。
次日凌晨大军行至，咱家侯爷突然回来了，关外互市的老百姓喜出望外。如今的互市已经成为庞然大物，韩跃骑马在互市内行走一圈，想起当初苦心发展，往事历历在目。
又过了半日，他麾下刘黑石、李风华并尉迟宝琳三人也率领大军到来，骑兵总共有二十六万，个个都是骑射无双的战士。
当日关外互市人头攒动，共有四路大军汇集而来。
第一路军，乃皇帝亲赐玄甲铁骑，共计五千之数，其中千人装备神臂弩。
第二路军，为突厥异族骑射之兵，人数二十六万，虽为异族，然极忠心。
第三路军，乃关外互市火枪之营，整整列编三队，人数共计一万。
第四路军，乃十三位大唐国公麾下亲兵部曲，每国公各带四百余，总数也有五千。此五千部曲皆为沙场老兵，一生征战，视死如归。
总共四路大军，集结二十八万，天下风云，汇聚于此。
大唐风华，谁人领舞？当年那个烂泥村落出身的少年，终于正式登上了历史大舞台，他亲手揭开了轰轰烈烈的草原之战……
……
……
关外互市北大门之外有一片空地，这一日天光璀璨，却有北风呼呼在刮，数十万大军屏气凝息，静静看着不远处的高台。
这高台就是点将台，每逢大军出征，主帅必要点将，这个点将台乃是工匠们用了一整日时间突击而成，虽然稍显简陋，但却八面威风。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点将台再怎么简陋都无所谓，只要台上的主帅强横便成。自古民间就有谚语，说的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打仗如果主帅不给力，再怎么强大的兵力也可能会输。
但是眼下这二十八万大军不认为自己会输，原因很简单，他们的主帅太猛了，那是天下闻名的泾阳侯。
北风呼啸，数十万人昂然立在寒风之中，静静等候着主帅登台点将。
关外的天气酷寒严冷，狂风卷着雪花啪啪砸在脸上，那种疼痛仿佛刀割一般，然而却无人出声抱怨。
一个战士伸手抹了抹脸上的冰霜，他正欲跺跺脚取暖，忽然眼睛一亮，低声道：“大家快看，侯爷要点将了……”
但见远处高台上出现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赫然正是浑身甲胄的韩跃，他腰间斜插一柄长剑，脚下蹬着一双鹿皮战靴，虽然面目清秀如书生，然而身上却有股说不出的气势。
锵琅琅——
一声清脆剑鸣，满场都是一肃。
韩跃拔剑而立，大声喝道：“众将听令……”
只此短短四个字，数十万大军却猛然一挺胸膛，气氛骤然变得郑重起来。老程等十三位国公也都一整脸色，紧紧等候韩跃发话下令。
其中英国公李勣目带向往，他眼睛直直盯着韩跃手中的长剑，忽然低声感慨道：“老夫一生为主帅，生平指挥战役不下数百场，但是我这辈子还不曾拿着天子剑点将，啧啧，真想试一试这种感觉，该是何等威风。”
旁边刘宏基大嘴一咧，嘿嘿道：“这种事可羡慕不来，你也不看看他是什么出身……”
韩跃是什么出身？响当当的皇家嫡长子，长孙皇后最疼爱的儿子，李世民最喜欢的少年。
若非当年降生之时出现意外，现在大唐太子之位肯定是他的，李承乾再牛逼也得乖乖去做万年老二，国之储君压根没他什么事。
“世事无常，令人叹息啊！”李勣沉声一语，语带深意道：“有些人注定了不会平凡，此子生在烂泥村中，却从微末之地崛起，短短不过四年已成冲天之势，便是陛下当年都没这种能力。”
众人不由点头，回想四年前长安街头刚刚出现蚊香的往事，似乎像发生在昨天一般。
那时候，那少年，家无一间好房，住着半间破屋，带着一个面黄肌瘦的童养媳蹲守烂泥村，也不知道吃过多少苦。
当日种种，今时谁能料到？从一个混混少年一路封为大国候，身兼河北道行军大总管，又领安东都护府大都督，征东大帅，骠骑将军，预封渤海国主……
老程忽然哈哈一笑，得意道：“要说还是老夫目光如炬，我一早就料到这娃娃有出息，此子当年在长安街头忽悠我家程处默，老夫立时就察觉他额角峥嵘，天生有贵人之像。”
“那时他才刚刚有一点名声，我立马就拎着黄纸直奔田家庄，然后强逼两个娃娃斩鸡头拜把子。啊哈哈哈，生平得意之事，简直莫过于此，俺老程也是目光深远之人……”
提起这事众人就一阵腻味，李勣哼了一声，指着程咬金鼻子斥道：“你那也叫目光如炬？大家谁不知道你的行事风格，明明是有枣没枣先打一棍子再说，偏偏要把自己吹成谋略深远之辈，我呸，你还要不要脸？”
“不要脸又咋样？”老程牛眼一瞪，哼哼道：“满大唐活的欢快之人只有三个，一个是老夫，一个是刘宏基，另一个是河间郡王李孝恭，来来来你跟我说说，俺们这三人哪一个是要脸的？”
李勣目瞪口呆，他是大帅军神，也是有名的儒将，跟这种滚刀肉简直没有共同语言。
旁边刘宏基却嘿嘿直乐，这货正是大唐三个不要脸其中之一，偏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眉飞色舞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咱老刘就是出了名的不要脸，所以才能求到泾阳侯的先锋军，英国公你倒是个要脸的，你要脸你就抢不到功劳……”
李勣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一个是滚刀肉，一个是二皮脸，他这种儒将压根就无法与其沟通。
旁边柴绍忽然开口，沉声道：“都住嘴，主帅要点将了。”
点将？
这可是正事，众位国公连忙一挺胸膛，坐在马上静静等候命令。
高台之上，韩跃手持天子剑迎风而立，忽然用手一指台下，霍然做声道：“刘宏基何在？”
“嘿嘿，叫我了！”老刘心中一喜，这货得意看了一眼李勣，随即打马跑到高台之前，忽然一个翻身从马上跳起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大声回禀道：“主帅再上，大唐夔国公刘宏基在此。”
如此恭谨模样，着实让人吃惊，数十万大军冷冷抽气，其中玄甲骑兵阵营中一个年轻战士十分不解，他悄悄一拉旁边的年长袍泽，呆呆道：“以前军中大帅点将，受令者顶多躬身行礼，这位爷为何突然跪下了？他可是堂堂国公啊！”
“堂堂国公又如何？照样也得跪下……”年长的战士挑了挑眉毛，压低声音解释道：“你也不看看主帅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那可是咱们陛下的天子剑。此剑在手，犹如陛下亲征，谁敢不跪一剑就剁了……”
嘶，国公也能一剑剁了？
年轻战士倒抽一口冷气，他本已直挺胸膛，闻言连忙又挺了挺，生怕主帅认为姿势不敬。
韩跃目光炯炯盯着刘宏基，对方突然跪倒在地，他心中也有些意外，不过此时数十万大军静立两侧，他虽然感觉不妥也不能阻拦，只能继续大喝道：“刘宏基听令，本帅有火枪营五千，今调至你麾下充为先锋，上得战场可为尖刀，只需前进不许后退，尔敢接令乎？”
“主帅有命，末将万死不辞！”刘宏基大声回应，猛然看到高台上扔下来一块令牌，他连忙伸手接住，然后起身再次向韩跃行了一礼，翻身上马回归本阵。
这货终于拿到了先锋官，举着令牌洋洋得意，故意气李勣道：“英国公你看看，泾阳侯行事还真是大气，这先锋令牌竟然是纯金打造的。”
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就叫得了便宜还卖乖，李勣忍不住“呸”了一声，扭头不愿意和这种二皮脸说话。
点完先锋，下面就是左右两翼，此时正是日上三竿，关外天气虽然寒冷，然后众人心中都有些热切。
自古沙场征战有三功，一为先锋，二为左右翼，最后一功乃是中军。
如今先锋之位已经被刘宏基拿到手，这货得了五千火枪营，上到战场就能使用三段式，到时五千人轮番射击轮番装弹，那攻势只能用一个密集如雨来形容，挣功劳简直和白捡一样。
先锋位子没了，剩下还有左右翼，这也是有功劳的位子。平定草原乃是千百年来未曾有过之事，当年霍去病只不过打了一场突击战就封狼居胥，若是打下整个草原该当如何？
名传千古，绝对是名传千古。
国公也是人，武将也想在史书上留名。老程等人目光炯炯看向玄甲骑兵，尤其关注着那装备一千神臂弩的玄甲骑兵。
“也不知谁被选为左翼，谁又会被选为右翼。”
耳听高台上韩跃一声大喝，众人心中一个激灵，相互对视道：“终于来了，不知道这一次会点谁？”
“程知节何在？秦琼何在？”
一次喊出两个人名，老程顿时哈哈大笑，转头对秦琼道：“二哥，想不到是让咱俩各领左右翼，这一次俺老程可不会让你，俺是要跟你抢玄甲铁骑的指挥权。”
秦琼哼了一声，和老程一起策马上前，快速跑向高台之下。
两位国公同时出场，数十万大军静立观望，那个年轻战士忍不住喃喃一声，他忽然又拉了拉旁边的袍泽，低声道：“你说这两位国公会不会跪下，他们可都是咱家侯爷的长辈。”
“应该……不会吧……”旁边战士呆了一呆，一时也有些吃不准。
韩跃虽然手持天子剑，但是老程是他结义兄长的亲爹，秦琼是他媳妇的舅舅，这俩人如果跪下来，那可真有点惊世骇俗。
……
……
两位国公会不会跪呢？
这个疑问在片刻之后得到了答案，满场也突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跪下了，竟然也跪下了！”年轻战士目瞪口呆，他望着高台上那个略显瘦弱的青年，忽然感觉他的身影是如此高大。
韩跃也很是无奈，他现在真有些后悔，自己为了装逼拎着天子剑就上了高台，原本想让点将之事显得大气一点，想不到竟然会带来这样的后果。
没办法，事已至此，唯有硬着头皮坚持下去，事后再找国公们道歉弥补吧。
他猛然一挥天子剑，大声道：“程知节，本帅有五千玄甲铁骑，今调至你麾下充任左翼，但有战事必须横冲直撞，只准你杀人，不准兵受损，可敢答应乎？”
哗——
满场哗然，人人震惊。
为什么？只因韩跃这要求实在太苛刻了。
自古沙场无小事，哪有上了战场不死人的？偏偏韩跃却要求只准玄甲骑兵杀人，却不准骑兵受到损伤，老程眉头紧紧皱起，猛然咬牙一拱手，大声道：“主帅有令，末将万死不辞。”
这就是把军令接了，一旦他做不到韩跃的要求，那可是要承受军法处置的。
韩跃看他一眼，忽然语带深意道：“程知节不要怕，本帅既然敢做此要求，那就有做此要求的缘故，我有一件宝物给你，保证你带兵毫发不伤，只有你们去杀人，别人无法动你们……”
第三卷 绝世独立无双侯

第336章 韩跃最擅长的事
“不是吧，竟然还有宝贝？”老程一脸惊喜，连忙伸手接住高台上扔下的令牌。
韩跃冲他点了点头，挥手示意道：“卢国公可先退下，事后我再与你详说。”
老程微微一怔，他是出名的面粗心细之人，察觉韩跃不欲多说宝物，顿时猜知是要保密。
“既然如此，老程遵命！”这货对着高台拱手一礼，然后翻身上马回归本阵。
几个国公面面相觑，刘宏基远远看着玄甲骑兵，一脸烦闷道：“竟然还有宝贝，程知节这是要上天不成？”
玄甲骑兵号称天下无双，手持神臂弩堪称战场绞肉机，偏偏这样还不算，听韩跃的意思还要给他们配备武器，也不知道又是什么样的大杀器。
这货眼珠子转了几转，忽然凑到老程身边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程知节，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你想干啥？”
“不干啥，就是换一换彼此麾下的兵卒，我去带领你的玄甲骑兵，你来率领我的火枪之营，这事你可大赚便宜，泾阳侯说过火枪营天下无敌，老夫让你带着他们威风威风……”
“威风个鸟，你觉得我是傻子不成？”老程牛眼一瞪，直接揭穿打脸道：“大唐能骗老子的人肯定有，可惜绝对不是你，想换玄甲骑兵可以，你得把先锋的位子让出来。”
“我呸，你怎么不去死！”刘宏基狠狠吐了口唾沫，怒道：“老子好不容易弄来的先锋，凭什么让给你？”
老程反唇相讥，怒骂道：“不肯让先锋，还想换兵卒？那么老夫只能借用泾阳侯常说的一句话来回敬你……”
刘宏基一呆，下意识道：“哪句话？”
“我去年买了块表！”
刘宏基登时傻眼，喃喃道：“啥表？还是去年买的？”
这货茫然转头，问李勣道：“英国公你知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俺老刘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李勣缓缓摇头：“泾阳侯一向喜欢发明新词，老夫也不知道这句话所谓何意。”
“啊哈哈哈……”老程仰天狂笑，露出一嘴大白牙。
刘宏基看他表情就知道自己被骂了，不过这货也不是吃亏的主，猛然抬手一举中指，恶狠狠道：“老夫也回敬一下，嘿嘿嘿，咱也是从泾阳侯那里学来的。”
老程登时大怒。
竖中指这招人人都会，如今已经在大唐很是流行。究其原因还是当初韩跃去辽东遇见金铃儿，结果惹得高句丽皇帝率兵追击，而大唐这边也有李世民带兵前去接应。
数万大军隔着辽河遥想对峙，手举中指仰天而骂，从此这个手势天下闻名。
手举中指由于是韩跃第一个使用，所以有人还专门给这个手势起了个名字，叫做：泾阳侯之懆……
此时刘宏基手举中指，老程破口骂道：“你他奶奶的竟敢对老夫使用泾阳侯懆，信不信我一巴掌拍死你。”
“老夫就懆了，你待咋样？”刘宏基不屑翻个白眼，一脸得意道：“有种你就揍我，军中严禁斗殴，违令者杖责二十，咱俩谁也赚不到便宜。”
“操你奶奶个熊！”老程忿忿一声。
这两人一个是滚刀肉，一个是不要脸，如果光斗嘴不动手的话，恐怕两人斗上一年都分不出胜负。
旁边众人一脸腻歪，李勣猛然出声喝道：“都给老夫闭嘴，泾阳侯已经给叔宝兄发了右翼令牌，接下来估计就要进行大战动员。”
老程和刘宏基同时一呆，两人转头而望，果然见到秦琼骑着马缓缓归来，他手里同样握着一块令牌，上面赫然写着大军右翼。
“其实二哥最为吃亏！”老程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刘宏基身为先锋带领火枪营，老夫左翼带领玄甲骑兵，秦二哥的右翼却是咱们各家部曲老兵拼凑而成，虽然人数也有五千，但是战力没法相比。”
秦琼一脸无所谓，淡淡道：“老夫一生征战无数，便是带着农夫也能打仗。”
老程张了张嘴巴，刘宏基也抓了抓脑门，两人全都无话可说。秦叔宝骁勇绝伦，上了战场确实堪称无敌。
便在这时，猛听高台上传来一声轻喝，韩跃大叫道：“英国公何在？”
众人都是一呆，李勣皱眉道：“奇怪，先锋和左右两翼皆都点选完毕，他突然呼喊老夫所为何来？”
耳听韩跃又喝了一声，催促道：“英国公何在，速速上来高台。”
“让我上高台？”李勣更加奇怪，不过他这次可不敢耽搁，连忙撇下众人快步而行，一路登上了前面的点将台。
韩跃看他一眼，随即转身看向数十万大军，突然喝道：“众兵将都给我看清楚了，此乃我大唐军神，英国公李勣……”
满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不明白韩跃要干什么……
……
……
自古点将只有三件事，一为先锋，二为左右两翼，其三却是主帅自领中军。
李勣心中隐隐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下意识想道：“难道他要点我为帅，让我率领中路大军……”
这个念头才一升起，他胸膛顿时砰砰一阵乱跳。
果不其然，只见韩跃猛然举起手中长剑，对着下面数十万大军厉喝道：“众将再给我看清楚，此乃大唐皇帝天子剑，凡持此剑者，犹如陛下亲临，但有行事皆可先斩后奏，无须朝堂定议。”
“今日我以天子剑之名，加封李勣为三军兵马大元帅，封号大唐征北大将军，令其亲率本侯爷麾下中军。”
哗——
满场哗然！
老程等人霍然变色，遥遥看着高台，人人目瞪口呆。
刚才大家还各自得意自己领了先锋和左右翼的差事，想不到一转眼功夫，人家李勣被封为大帅了。
“封帅，他竟然在封帅……”柴绍喃喃一声，和老程等人的关注点不同，柴绍乃是正经的皇亲国戚，他比其余国公想的更远。
自古至今，大军出征皆会点将，但是从来不曾有封帅之事。因为封帅之权只有一人拥有，那就是皇帝。
不管韩跃是有心还是无心，他现在干了皇帝才该干的事。
听听，不但加封李勣为三军兵马大元帅，而且还给了封号征北将军，这可了不得，这是帝王之气魄啊。
高台之上，李勣同样也很震惊，他是大唐有数的智者，柴绍能想明白的事情，李勣自然也能想明白。
“泾阳侯万万不可，此举……”
韩跃猛然一挥天子剑打断李勣，淡淡道：“英国公无须担忧，我手里有陛下的天子剑，封你为帅，合理合法。”
李勣微微一怔，他目光落在韩跃手中的长剑上，忽然郑重点了点头，双膝跪地，恭敬行礼道：“既然如此，微臣谨遵陛下之命。”
这句话可不是对着韩跃说的，而是对着天子剑说的，韩跃持剑犹如皇帝亲临，但是他毕竟不是皇帝。
“英国公起来吧，大军就摆脱你了！”
李勣再次对着天子剑行了一礼，然后才缓缓站起身来，皱眉道：“泾阳侯可否说说，你为何不能亲率中军，反而要甘冒忌讳封我为帅？”
“很简单，自古沙场无小事，我不想死太多的人。”韩跃悠悠一笑，淡淡道：“世人都说我是天生奇才，但我却自己知道自己事，行军打仗何等凶相，涉及数十万大军的调动和进攻，我没有这个能力……”
“原来如此！”李勣缓缓点头。
人贵有自知之明，沙场征战确实非同小可，尤其还是国与国之间的大型战役，这可不是天生奇才就能玩得转。
大军团作战，领兵之人不但要有无比丰厚的战争经验，而且还得有机锋百变之才。大唐为什么只有李靖和李勣能成为大帅，非是老程等人没有本事，而是因为成为大帅实在太难。
“英国公也不用佩服我。”韩跃忽然哈哈一笑，语带深意道：“其实我只是想偷懒，坐镇中军多累啊，哪比得上挥剑杀敌逍遥畅快。”
李勣眉头顿时又皱，道：“自古君子不立危墙，贵人不涉险地，你此举大为不妥。”
韩跃微微耸肩，晒笑一声道：“我算什么贵人？国公们都要率兵去做先锋，我只是一个侯爷……”
李勣一怔，目光落在韩跃脸上，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总不能直接告诉对方，你小子可不是侯爷这么简单，你还是大唐皇家嫡长子。可惜这话只能憋在心里，皇帝曾经有过严令，任谁也不准泄露泾阳侯的身份。
李勣无奈一叹，他忽然想起一事，郑重道：“大军出征，点将已毕，接下来就该敲响震天鼓进行全军总动员，此事万万不可马虎，是你来做还是老夫来做？”
古代征战最重士气，所以大军出征之前需得进行动员。
什么是动员呢？
其实就是坚定普通士兵的作战决心。
韩跃眉头一挑，嘿嘿笑道：“此事还是我来吧，英国公你应该知道，我韩跃干别的或者不行，但是我最擅长这个……”
李勣看他一眼，语带深意道：“据老夫所指，你擅长的似乎从头到尾只有一招，今天不会是又要这么干吧？”
韩跃哈哈大笑，忽然一竖大拇指，笑嘻嘻道：“知我者，英国公也！”
李勣顿时翻了个白眼，一脸无奈无语。
“老夫就知道，你肯定又要用这招！”

第337章 拿钱硬砸！
“招数不在老，管用就行……”韩跃挑了挑眉毛，他也不等李勣再和他说话，猛然向前走了几步，站在高台边缘放声大喝。
“众将听令！”
这四个字乃是鼓足内力大声高喝，声音隆隆宛如天雷，笼罩台下整整二十八万大军。
“来肉戏了！”一个老兵嘿嘿直笑，转头对身旁的袍泽道：“大军出征，先点将，后动员，咱家侯爷一向大气，不知道会许下什么赏赐。”
旁边一个年轻战士双眼放光看着高台，得意道：“上一次俺跟着侯爷去打高丽新丸城，结果分到了一块黄金，嘿嘿嘿，又买房子又卖地，还娶了三房婆娘。”
老兵一呆，面带古怪之色看着年轻战士。“你花钱可够狠的啊，买房买地也就算了，你竟然还娶三个老婆，不怕她们把你吃成穷光蛋啊？”
年轻战士一举大刀，满不在乎道：“怕什么，只要跟着侯爷混，黄金花掉还会有，这次打草原俺准备多砍几个脑袋，到时又有一笔大赏钱。”
“小老弟不错，是个有抱负的人！”老兵一竖大拇指，满脸敬佩之色。
年轻战士嘘了一声，轻轻道：“不要说话了，侯爷要开始动员了。”
老兵一惊，连忙挺了挺胸膛。
韩跃站在高台上扫视全场，眼见所有士兵都眼巴巴看着自己，他忽然哈哈一笑，大声道：“本侯爷知道你们在等什么，不要扭捏，也不要羞赧，当兵吃量伸手要饷，此乃天经地义之事……”
他说到这里缓缓一停，转身一指高台后面，长笑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战士们茫然不解，许多人顺着韩跃手指看去，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高台后面就是关外互市的北大门，但见一整队士兵押送着数十辆大车缓缓而来，车辙印痕十分之重，半个轮子都几乎沉到积雪之中。
从互市大门到高台不过几百步距离，然而这队大车足足用了盏茶时间才到，可见车上货物之重。
“俺滴个乖乖，几十辆大车，装的不会都是铜钱吧。”不久之前那个老兵双目闪闪，他紧紧盯着大车深压积雪的车辙，只觉胸口砰砰一阵乱跳。
如果真是装的铜钱，那得是多少钱？
这个疑问很快得到了答案，只听韩跃喝令一声，押车士兵同时抽出长刀，对着车上一口口箱子劈砍。
霎时之间，箱体破碎，里面显露出来的竟然不是铜钱，赫然是一块块白亮如雪的银饼子。
“大家看清楚了没有！”韩跃的声音悠悠响起，淡淡道：“白银三百万两，这是本侯爷给你们准备的封赏……”
哗——
满场震惊，一片抽气之声。
这个时代白银的价值很高，一两白银可以兑换一千五百文铜钱，按照吊八百的方式计算，就是接近两贯钱。
三百万白银，折合铜钱六百万贯，就算平均分给二十八万人，每人也能得到二十多贯。
大唐这边的老兵们还好一些，毕竟跟着韩跃时间已经不短，人人都知道侯爷出手大气。
那些归顺而来的突厥骑兵可不同，半辈子穷惯了，基本没见过铜钱，更别说是银子。
一个野狼族的战士小声对同伴道：“阿鲁你听到没有，主人要赏赐白银给我们。”
“不是赏赐，是准备赏赐！”名叫阿鲁的战士满脸渴望，同样低声道：“这是战前许诺，战后才会分发。我曾经跟着颉利可汗打过仗，他也是战前许诺给封赏，不过只有羊皮，从来不给钱财。”
“我知道，我知道……”野狼族战士连连点头，十分不屑道：“颉利只给羊皮，他对咱们不好，主人给白银，他对咱们好。”
“这个不是白给的，要拿战功来换。”阿鲁解释一句。
野狼族战士一举大刀，满不在乎道：“我很强壮，一定能得到很多军功！”
他转头看向大车，感觉眼睛都被那些银子耀的发花，忽然吞口唾沫道：“白银啊，只有部落里的贵族才有资格使用，听说一两白银就能买到一皮囊高度酒。”
阿鲁也吞了口唾沫，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弯刀，他也想要白银。
……
……
大军动员就是这么简单，当兵吃粮，伸手要饷，此乃自古颠破不灭之理。
一箱一箱的白银往那里一放，不用动员也让人血脉喷张，偏偏韩跃深懂趁热打铁之道，故意刺激道：“看到没有，整整三百万两白银，你们是不是很想要，你们是不是很喜欢？”
这话充满了心理学诱导，满场只闻吞咽口水之声。
韩跃猛然跳下高台，抓起一块银饼子奋力一扔，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块银饼子直接砸进一个野狼族战士怀中，喜的那战士双手发颤，狠狠抱着胸口不敢动弹。
“本侯爷要告诉你们，三百万白银只是军功赏赐的一部分，只要你们立下功劳，本侯爷还有更好的封赏，功劳越大，赏赐越多……”
“不是吧，还有！”
二十六万大军，差点被韩跃这一句话弄炸了，三百万两白银就已经够狠，想不到侯爷竟然不满足，额外又许下了封赏。
就连那些国公都感觉眼晕，纷纷过来劝阻道：“当初陛下攻打洛阳，许给麾下战士封赏百万贯，那已经让人疯狂拼命，你这大手一挥就是三百万白银，折算铜钱可是六百多万……”
言下之意，分明是给的太多了。
韩跃看了一眼众人，意有所指道：“陛下打的是一座城，我现在打的是整个大草原。”
语气轻轻淡淡，意思却坚定无比。
老程无奈叹息一声，指着那些白银道：“你怕是早就有了准备，否则怎么刚来互市就能拿出这么多……”
韩跃微微一笑，他没有回答老程，转身对着大军再次喝道：“本侯爷还有一百万积分，你们大声告诉我，想不想要？”
哗——
积分，又见积分。
有了积分，就能到泾阳侯的宝库里兑换宝物，无论神兵利器还是琼浆玉液，只要你敢想，宝库就敢换。
不止汉人战士知道积分，那些收编而来的突厥骑兵也同样知道，韩跃拿出一百万积分作为诱惑，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李勣长叹一声，手抚额头道：“大军动员历来不易，你这手笔不但前无古人，怕是后面也没有来者，以后的将军领兵作战有些难了……”
韩跃笑了，他的招数就是这么简单，总结起来只有四个字，拿钱硬砸！
手腕简单，异常粗暴，但是众人不服都不行。
士气已然调动，大军双眼血红，所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接下来可就该真刀真枪的干了……

第338章 泾阳侯之妻，前来投案
巍巍长安，昭昭大理寺，喧嚷热闹的朱雀大街人流穿梭，忽然有一辆马车从南面而来，一路直奔大理寺门口。
“快看快看，谁家这么带种，车子到了大理寺也不停下，莫非是乡下来的土鳖不成？”朱雀大街行人很多，大家突然看到如此稀奇之事，顿时站在远处踮起脚尖张望。
大理寺是什么地方？此乃一国刑罚重地，平日里庄严肃穆，别说赶着车架过来，就是徒步走过门口都得放缓脚步。
不放缓也行，如今的大理寺卿仍然还是裴矩，这老头可是个历经两朝四代的猛人，年纪之长威望之高，整个大唐不做第二人想。
你敢犯到裴矩老头手里，他一个不爽就敢骂娘，偏偏你还不能回嘴，否则分分钟就有衙役把你抓起来，就算到李世民面前去喊冤都白搭。
一个看戏的小贩嘿嘿坏笑，对周围群众得意道：“大伙儿打个赌，我赌这架车马肯定是乡下来的土鳖，所以才不知大理寺威严，竟然一路赶到了门口。”
“是啊是啊，有好戏看了，裴矩大人的脾气可不好，说不定会出来骂他们一顿，如果乘车之人要是顶嘴的话，嘿嘿嘿嘿……！”
百姓们远远围着看热闹，恰好有一群巡街的武侯经过此地，其中一人目光猛闪，迟疑道：“诸位同僚快看，那架马车有些不对劲，它的车轮外面包着一层软皮，赶路之时几乎没有声音。这种技术，这种马车，长安城里似乎只有一辆，乃是泾阳侯专门给皇后娘娘制造的凤撵。”
“这架马车不是娘娘的凤撵！”另一个武侯的目光也在闪动，低声道：“娘娘的凤撵有六副屏翅，这架马车却没有，而且规格也小了很多……”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道：“莫非是泾阳侯家里的马车？”
车轮包软皮，其实就是装了橡胶轮胎，这种技术在整个大唐肯定没有，韩跃当初为了防止长孙的凤撵颠簸，所以才帮着制造了一架，武侯们常年巡街，偶尔也见过皇后凤撵。
便在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人低声道：“快看快看，有衙役出来问话，啧啧，好戏要开场了。”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跳脚观望。
确实有衙役出来了，而且还是四个人，每人腰间挎着一柄大刀，耀武扬威走到马车之前，突然就是大喝一声。
四人故作凶狠道：“呔，谁家这么大胆子，安敢把马车停在大理寺门口？我们奉了寺卿裴大人之命前来喝骂，顺便告知你们一声，没事就赶紧滚蛋，大理寺不是停车的地方。”
裴矩老头还是心善，此举分明留人一线生机，让几个衙役骂一句滚蛋就完事，显然不想追究。
因为真要追究的话，事情就要上纲上线。
大理寺乃是一国刑罚最高之所，扰乱衙门秩序罪责肯定不轻。
“完了，裴大人不想深究，没好戏看了！”一个挑夫咂了砸嘴巴，脸上竟然有些失望。
“我看未必！”旁边一人忽然开口，怔怔道：“你们看，那马车并不想走。”
这话让众人都是精神一振，那挑夫大喜过望，咧嘴笑道：“不是吧，谁家这么有种？大理寺的衙役都出来赶人了，他们竟然还赖着不走，果然不愧乡下土鳖，这是上赶着找死哇！”
马车确实没走，不但马车没走，而且驾车的两个车夫还跳了下来，猛然把头上戴着的遮脸斗笠摘了下来。
“咦，这不是，这不是……”人群中忽然响起惊讶之声，喃喃道：“你们快看，那两个车夫其中一个好像是卢国公家的长子……”
卢国公的长子？那不就是曾经的长安街头小霸王，外号一言不合就开打的程处默？
百姓们顿时有些发呆，大理寺那四个衙役也倒抽了一口冷气。
乖乖隆地咚，这位爷不是出关去了东北么，啥时候突然回来的？想到程处默当年往事，几个人头皮一阵发麻。
程家人可是出了名的不讲理，他们几个虽然在大理寺的当差，但是程处默一旦犯浑未必就不敢打。
几个衙役心头乱跳，不经意又看到另外一位车夫，嘶，顿时又倒抽一口冷气。
好家伙，这位爷也是个猛人。
曾经的百骑司首领李冲，以前官至四品大员，而且还获封县侯爵位。听说这位爷是个出了名的兵痞，眼里只有陛下娘娘和泾阳侯三人，除此谁也不尿，连卫国公李靖都被他拿着神器威胁过。
“程小公爷，李冲侯爷，您二位怎么突然造访大理寺，要不要小人去禀告寺卿大人？”
不愧是大理寺当差的衙役，这话说的很有学问，首先彬彬有礼示敌以弱，其次暗中警告对面两人，我们可是有后台的衙役，希望你们不到犯浑打人。
程处默当然不会打人，长安小霸王乃是早年之事，自从跟着韩跃结拜以后，他慢慢已经沉稳了许多。
尤其今天过来，还有大事要办。
“烦请四位通报一声吧，我们还真要见裴寺卿。”程处默微微一拱手，举止透着得体，语气却有些消沉。
对面四个衙役微微一怔。
这是程处默？当初的长安小霸王？
似乎有些不像啊！
“莫非是新套路，故意来搞事？”一个衙役目光闪动，小心翼翼试探道：“小公爷，不知您有何事要见裴寺卿？他老人家掌管大理寺，一般的小事可没心思理会啊……”
这话是在暗暗告诫程处默，你可不要来逗逼搞事，裴矩大人你惹不起。
程处默看他一眼，淡淡道：“尔等放心，这次确有要事，我们乃是奉命押送几个人过来，要把她们投进大理寺的天牢。”
“原来是送犯人……！”几个衙役长舒一口气，目光下意识看向马车。
能打入天牢的都是重犯，这辈子几乎没有出头之日，衙役们的语气不知不觉就变得高冷一些，其中一人略微有些装逼，施施然道：“不知两位爷押送的是什么犯人呐？需不需要小人先去取几幅枷锁给带上？”
“你说什么？给犯人戴枷锁？”程处默眉头一竖，李冲冷哼一声，两人心里本就窝着火，抬手便要打人。
便在这时，马车门帘忽然一抄，里面慢慢走出四个少女。虽是少女，却都盘着头发，显然已是结了婚的妇子。
领头一个女子相貌略微普通，后面三个却不同，堪称国色天香也不为过。
几个衙役有些发呆，心中隐隐生出一股不妙之感。
这种风华绝代的女子，怎么看也不像是犯人，尤其那个一脸英气的女人，貌似是罗家出了名的女将军。
只见领头的女子屈膝一礼，声音柔柔道：“泾阳侯正妻田豆豆谨受相公之命，携带平妻罗静儿，平妻唐瑶，平妻韩笑，共有犯妇四人，特此前来投案。劳烦几位大人拿来枷锁，我们可以带上。”
噗通——
一声脆响，那个装逼的衙役瞬间就跪了。
俺滴老娘，这是要塌天啊！
泾阳侯的妻子来投案，这种事怎么被咱碰上了？我还吹牛要拿枷锁锁她们，这不是找死么……
他猛然提起手掌，对着自己狠狠抽了一个嘴巴子。
哄哄——
远处响起一阵哗然，那些围观的老百姓满脸惊愕，面面相觑道：“我没听错吧？这几个女子是泾阳侯的妻子？她们要来投案？”
韩跃虽然出关而去，但是他在长安的名头却更加响了，当初那个烂泥出身的混混，如今已成了百姓心中神一般的存在。
泾阳侯的妻子来投案，凭什么啊，难道犯了啥大错不成，非得要来大理寺，还自求要进天牢……
这话，那几个头皮发麻的衙役也想问。
……
……
一番风云长安动，挑动门阀朝堂惊。
大事件，果然是大事件。
泾阳侯之妻罗静儿偷盗兵符私调大军，事后千里迢迢投案自首，与其同来者还有正妻田豆豆，平妻唐瑶，平妻韩笑。
除了最后一个平妻回归新罗，泾阳侯的家眷差点被一锅端。
帝都没有秘密，长安藏不住消息，短短半日时间，无数目光汇聚大理寺而来，无数有心人开始上蹿下跳。
太子东宫——
砰！
李承乾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语带颤抖道：“孤王刚才没有听清楚，你再说一遍，那韩跃之妻真的偷盗虎符？”
下面跪着的人连连点头，郑重道：“太子殿下没有听错，罗静儿确实偷了虎符，如今她们四个女子已经被押进大理寺，听说是裴矩大人亲自出面办理的手续！”
“哈哈哈，好得很，此乃天助我也！”李承乾仰天长笑，目光射出浓浓杀机……
太原王氏后院。
王珪手抚长须，沉吟道：“今次之事，可顺势而为，广聚世家之力在朝堂上发威，一举将泾阳侯拿下，即使弄他不死，也要把他打入尘埃，让其再无出头之日……”
魏王府邸之中——
李泰目光爆闪，一日之间连发无数书信，广招儒门学士入府相商，世事若隐秘，必不见天光，也不知这位魏王爷和儒门士子商量了什么。
整个长安，都被豆豆等人投案的事情挑动了。

第339章 取我披挂，大理寺抢人
长安朱雀大街，号称世家贵族扎堆，国朝勋贵们的府邸也大多在此。
顺着大街由北向南行走，有一坊名曰长乐坊，此坊距离皇宫只有数百步之遥，坊中的住民多为国公，秦琼的府邸也坐落于此。
朱门大院，彰显武风，秦琼之宅占地约三十亩，门口高高悬挂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亲赐翼国公府，字体镶金，银钩铁划，赫然出自李世民亲笔所书。
秦琼为人忠厚不善交际，平日里翼国公府也就比较娴静，然而今日可有所不同，但见前院后院到处鸡飞狗跳，一个年老的管家带着哭腔直奔后宅，边跑便喊道：“不得了啊，咱家小姐被裴矩拿进了大理寺……”
罗静儿从小丧父，几乎是在秦琼府邸长大，府中的下人们特别喜欢这位外姓姑娘，皆都亲切称呼她为小姐。
片刻之后，后宅主院。
一个满脸英气的中年贵妇猛然踢开房门，大声喝道：“静儿怎会这样，她不要命了吗？裴矩老儿也不可理喻，安敢拿下我家小囡囡，该死的，别人怕他是四代元老，本夫人可不怕他。速速取我披挂，老娘要去大理寺天牢把静儿抢回来。”
这话够虎的，一言不合就要取披挂，口中称呼也是一连三变，刚开始自称我，接着又称本夫人，转眼之间就自称老娘。
从这语气不难推知，此妇正是秦琼之妻张紫嫣，乃是隋朝靠山王杨林手下大将张宣之女，别看她名字气的秀气逼人，其实却是天生一身神力，当年天下排辈十八条好汉，张紫嫣曾经和李元霸交手三十招不败，若非她是个女流出身，好汉排名还真没秦琼什么事。
“愣着干什么，速速取我甲胄过来……”张紫嫣又是一声厉喝，猛然将外身的贵妇长袍一脱，这便是要准备披挂上阵了。
几个下人一脸苦涩，相互对视一眼，期期艾艾不愿动身。
表小姐偷虎符犯下大错，她前脚刚进大理寺，您这后脚就杀气腾腾去抢人，先不说大理寺卿裴矩好不好惹，光是这种行事风格就要火上浇油。
没办法，装作听不见吧，劝是不敢劝，只能硬拖着等她消气。
自家主母脾气太暴躁了，这几年按说已经削减不少，想不到今日又被表小姐的事情给撩拨炸了。
张紫嫣脾气确实暴躁，但是她有暴躁的资格，当初她曾跟着长公主建立大唐娘子军，一路东征西讨立下赫赫战功，如果她拥有男儿之身，定然也能位封开国国公。
主母发火，下人们不敢劝，但是府中有人敢劝。
但见主宅被踢开的房门人影一闪，又一个贵妇缓缓走了出来，下人们连忙拱手施礼，口中皆尊称主母。
这贵妇叫贾氏，年纪比张紫嫣稍长，最主要的她是秦琼正妻。
“妹妹，快压压你的火气。”贾氏一把抓住张紫嫣，开口叹息道：“大理寺是什么地方，那是大唐刑罚重地，不但建有重犯天牢，而且也押着秋决之犯。满朝文武谁敢去那里惹事，你竟然想去抢人，这不是自找麻烦？”
贾氏说到这里微微一停，意味深长道：“如今大唐立国已经十余载，再不是当初那个兵荒马乱的时代，凡事要讲究规矩，不能说抢就抢……”
“可是静儿被抓进了大理寺。”
“不是被抓，而是投案……”贾氏突然开口阻拦，压低声音道：“妹妹你不要犯傻，有些不利自家的话万万不可乱说。”
她看了一眼左右，继续叮嘱道：“记住了，等会进宫你什么话都不要讲，一口咬死咱家娃娃是自主投案，千万别说是被抓的。”
张紫嫣一呆，茫然不解道：“进宫？为什么要进宫？”
贾氏一脸无语，谆谆教诲道：“静儿之事无人可解，想要保她唯有进宫。此事咱俩必须分工而行，我去后宫找娘娘，你去朝堂见陛下。”
“我去找陛下？”
“不错！”贾氏郑重点头，小声道：“妹妹你有大唐军功，赐有入朝面圣之权，所以你直接去找陛下，记住了千万不要耍横，见面什么话都别说跪下就哭，不管陛下问你什么都不要回答。”
张紫嫣怔怔道：“光哭就行吗？陛下雄才大略，他最看不起软弱之人。”
“你傻啊！”贾氏一拍脑门，无奈解释道：“当初乃是争霸天下，陛下自然不喜软弱之人，现在他做了江山当了皇帝，自然更重部旧之情。你听姐姐的保证没错，上朝就哭自己可怜，说自己跟着长公主打了十几年仗，结果落了一身病根，膝下连个孩子也没有。”
张紫嫣扭捏道：“这不是让我说谎么？我当年征战从无败绩，哪里落了一身病？我现在还能一拳打死犍牛……”
“没病也要说有病！”贾氏终于忍耐不住，气怒喝道：“你还想不想救静儿。”
“静儿我当然要救！”张紫嫣连忙点头，有些心疼道：“这孩子从小长在我身边，跟我自己亲生的女儿一样。”
“那就按我说的做，现在咱们就进宫。”
张紫嫣还是有些不愿意，迟疑道：“静儿在大理寺会不会吃苦，我听闻天牢阴暗潮湿，她现在怀着身孕可受不了牢里的风霜。”
贾氏看她一眼，忽然语带深意道：“你以为咱们那个外甥女婿想不到这点？他是天下闻名的奇才，做事走一步看三步，咱家静儿偷盗虎符，他为什么要把正妻和其她平妻都发来大理寺，这是逼着裴矩老头帮他保人呐……”
“逼裴矩保人？”张紫嫣微微一呆，茫然不解道：“那个老头脾气又臭又硬，他可是谁的面子也不卖，凭什么要保咱家静儿。”
“不是保静儿，是保泾阳侯正妻！”
贾氏看她一眼，深知这位妹子一生战功赫赫，可惜上天太过公平，她能和李元霸交手，结果脑子也像李元霸那般不太聪明。
“妹妹你且记住了，别看田豆豆是个童养媳出身，看似没后台没家族，其实她的后台最强最硬，这天下没几个人敢动她，也没几个人能动她。只要有她在大理寺，别说是裴矩要乖乖保人，恐怕还有其他想不到的人跳出来保护。”
贾氏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目光炯炯望着皇宫方向，意味深长道：“咱们快点动身吧，若是进宫去得完了，娘娘恐怕心中生气……”
张紫嫣脸上收拢一下头发，想了一想，忽然惊喜道：“我有一块金牌，乃是当初长公主亲手所赐，持此令牌犹如长公主亲临，我拿着这金牌进宫面圣。”
贾氏闻言点头，语带欣慰道：“妹妹你终于也聪明了一回，懂得借一借故旧之情。”
大唐长公主是谁？她名叫李秀宁，乃是历史上唯一一个统领千军万马为自己父亲建立帝业的公主，万里长城的娘子关就是因为她所率领的娘子军驻守而得名。
她是唐朝第一位死后有谥号的公主，也是唯一一个由军队为她举殡的女子，真正的生荣死哀。
李秀宁留下的金牌，持之犹如她亲临朝堂，虽然她已经逝世，但是李世民对这位妹妹的情分更胜从前，张紫嫣拿着金牌面圣，必然又增三分成功。
“妹妹速取金牌，姐姐我也有一件东西，要拿着去找娘娘。”
贾氏看了一眼张紫嫣，自己也回房取物，赫然是吃奶小孩才能使用的襁褓。
看那针脚细密绸缎崭新，显然是刚刚缝制不久。拿这东西去见长孙，贾氏显然也是要从亲情入手。
……
……
大唐太子东宫！
李承乾身穿监国太子之服，左右两侧围着几个目光闪闪的谋士，不论太子还是谋士，脸上都带着喜悦之色。
其中一人道：“殿下身为监国太子，有权过问大理寺刑罚重犯，如今泾阳侯妻妾刚入大理寺，咱们需得立即前往，抢在各方还未反应之前动手，将此案打成铁案……”
李承乾连连点头，出声问道：“元邺是否已有良策，你且细细说来，孤王该如何做？”
名叫元邺的谋士双目一冷，森然道：“立即动身前往大理寺，以监国太子身份升堂问案，我大唐刑律有定，重犯升堂先打五十大板，泾阳侯的几个妻子都有身孕，若是一番杖责之下，嘿嘿……”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然而众人皆都懂了，李承乾重重一拍大腿，仰天大笑道：“元邺大才，此计甚妙，孤王得你之助，犹如蜀帝得卧龙凤雏也，啊哈哈哈。”
元邺微微一拱手，淡淡道：“承蒙太子缪赞，此不过略施小计尔，泾阳侯风光了足足四年，如今我横空出世，也该轮到他倒霉了。”
这话说的有些张狂，偏偏李承乾却深信不疑，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韩跃确实要倒霉了。以前他仗着格物之道蒙受父皇喜爱，如今本孤麾下也有精通格物之人，我看他还怎么张狂？造水车又怎样，造大炮又怎样，本太子麾下能造铁甲战车，这东西韩跃可造不出来，啊哈哈，一想到昨日我进献战车的场景，本孤就忍不住想笑，父皇当时的脸色何其精彩……”
元邺负手而立，脸上挂着傲然之笑，悠悠道：“太子殿下且先收回赞叹，如今时辰已经不早，咱们还是早早动身前往大理寺，先把泾阳侯的妻妾打死再说！其妻若死，其心必怒，我再稍施一番策略，必能让他怒而谋反……”
口说杀人之事，语气却悠然轻淡，周围谋士大多瞳孔微缩，感觉这个元邺比毒蛇还狠。
偏偏李承乾却不这么想，他仰天哈哈一笑，目光森冷道：“来人啊，给我升起太子仪仗，本孤身为监国太子，我欲前往大理寺问案……”
太子乃是国之储君，地位仅比皇帝略低，他确实有权利升堂问案。

第340章 李世民的表情很诡异
大唐太极宫，偏殿御书房。
此地乃是皇帝下朝之后处理公务的地方，李世民办事有个习惯，每天上朝之后，一般会召集六部主要朝臣再到御书房，对当日朝堂上的事情再听听进言。
朝堂也不是天天都有大事，所以这个御书房议事之举，偶尔也会出现皇帝和重臣品茶闲聊的情况。
今天下朝之后，本来没什么大事，但是房玄龄等人按例还是到了御书房，先是简单向皇帝汇报一番，随后便陪同李世民一起品茶聊天。
可惜悠闲只是一瞬，今日注定雷霆。
当一个百骑司探子急匆匆冲来，泾阳侯之妻偷盗虎符，然后自主投案进了大理寺的事情禀告皇帝，整个御书房的气氛顿时压抑起来。
房玄龄当时正端着一个白玉茶杯，闻言双手猛一哆嗦，茶水洒满胸口。孔颖达当时正手捋长须怡然自得，闻言双手也是一个哆嗦，揪断几缕胡须尤然不知。
上官仪微微眯起双眼，尉迟恭满脸呆滞，一向看什么都不顺眼的魏征张了张嘴巴，好半天也没敢开口发表看法。
这件事，太大了，大到他们一时不敢妄下评论，先要摸一摸皇帝心中所思！
众人神色各异，眼睛都在悄悄上望，仔细观察李世民的表情。
自古有言，伴君如伴虎，皇帝的心思谁也摸不透，也许上一瞬还是和风细雨，下一瞬就可能是暴怒雷霆。
御书房里的都是老人，深知皇帝禀性如何，李世民动不动就喜欢发火，有时候在朝堂上因为一点小事就能大怒暴吼，说不得就要杖责几个大臣出气。
些许小事都能暴怒，偏偏这次竟然没有。
不但没有，甚至还一脸云淡风轻，右手稳稳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有趣，朕纵横天下戎马一生，我什么奇怪的事情都见过，还就是没听过偷盗虎符之事。众位卿家，你们且来说说，那泾阳侯是不是在跟朕开个玩笑啊……”
房玄龄瞳孔猛然一缩，上官仪眼睛眯的更狠了。孔颖达和魏征对视一下，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担忧。
“乖乖不得了，陛下这神情很是不对啊！”尉迟恭心中悄然生出不妙之感，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李世民，发现皇帝拎着茶壶自斟自饮，脸上的神情好不悠闲。
尉迟恭乃是亲信中的亲信，偏偏越是如此，他越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陛下刚才称呼的是泾阳侯，没有喊臭小子，糟糕，此事大为不妙。”尉迟恭只觉背后沁出一阵冷汗，只觉心中焦急万分。
他再次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李世民，低声试探道：“陛下，微臣今日上朝之前，家中夫人曾托我去给皇后请安，若是您这边没有差事吩咐的话，臣想告退一下。”
尉迟恭想跑，眼下出了大事，他必须赶紧抽身去禀告长孙，这事除了长孙谁也不敢插手。
李世民虎目一扫，淡淡道：“你是外臣，去拜见皇后算怎么回事？给朕乖乖在这里待着，今日午时之前谁也不准离开，都陪朕好好喝茶聊天。”
尉迟恭心中咯噔一声，他苦笑向皇帝拱了拱手，讪讪笑道：“陛下何出此言，臣以前也经常给娘娘请安，您还夸赞俺知事懂礼。”
“以前是以前，今天是今天！”李世民眉眼都不抬一下，忽然伸手指了指屋中的椅子，笑眯眯道：“回去坐下，乖乖品茶，好好品茶……”
皇帝把“好好品”这三个字咬的极重，他虽然一脸云淡风轻，然而御书房众人却头皮发麻。
太吓人了！
压抑越大，怕是爆发越狠，也不知会是怎样一种雷霆风暴。若是只恼怒泾阳侯也就罢了，就怕皇帝迁怒众人，让大臣们遭受城门之殃。
御书房的气氛很是诡异，偌大的屋子里落针可闻，聪明的太监侍卫早就远远躲开，几个侍候茶水的宫女浑身发颤，俏脸一片苍白无血。
……
……
“朕，待他不薄！”李世民忽然开口，似有意似回忆，一脸悠然道：“一架水车我就封了他侯爷，将军百战死，尚不能封侯，可是他仅仅进献一架水车，朕就封了他一个县侯之位。”
房玄龄小声道：“陛下，水车有利万民，堪可遗泽百世，泾阳侯此功甚大，臣觉得他封侯乃是份属应当。”
老房不错，等于是顶着压力帮韩跃说了一句好话。
可惜李世民仿佛没有听到，悠悠又道：“当年他在田家庄修建别墅，楼有六层，高达五丈，言官们上书告他逾制，朕不但不罚他，反而带着一家老小微服私访。我亲自到他的别墅住了一夜，就是要堵住言官们的嘴，因为只要朕住过的地方，勉强可算是皇家别院，如此就免了他逾制之罪。”
尉迟恭看了房玄龄一眼，眼见这位老臣不说话，他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泾阳侯修建的那个别墅只有两层可以住人，剩下的四层都是用来研究，他培育的农作物地瓜利国利民，听说就是在别墅中研究出来的。”
这也是帮韩跃开解，隐隐想皇帝表明他建别墅并非故意逾制。
李世民嘿了一声，淡淡道：“先是房相，再是你尉迟，泾阳侯人缘当真不错，一个两个都称赞他……”
这话在平时可以当做玩笑，然而眼下说出来却有些诛心，房玄龄和尉迟恭同时心中一抽，吓得再也不敢说话。
皇帝缓缓端起茶杯，目带回忆道：“后来渭水之盟，他帮着朕和颉利力争，为我大唐赢下喘息之机，朕心中甚喜，正欲给他一些赏赐，结果没几天他竟要出关，惹出十万百姓闹长安的乱子。”
李世民说到这里微微一哼，语气慢慢转冷，道：“这事若是换在别人身上，朕早已提剑杀之，保证坟头草已换过三茬。”
上官仪张了张嘴，好半天终于一咬牙道：“互市为大唐赚取惊天财富，不但削弱草原，而且养育百姓，臣每每深夜思考，总觉得泾阳侯此举实乃圣人之行，堪可流芳百世。”
皇帝怔了一怔，目光炯炯看了过来。上官仪号称朝堂老狐狸，这家伙一生最懂得趋吉避凶，想不到竟也会咬牙帮韩跃说话。
“陛下，当初在互市之时，泾阳侯帮着晋阳公主庆祝生日，一夜之间连送三门大礼，礼礼震惊天下，全被传为美谈。可见他是何等用心，可见他是何等注重亲情……”
此话让皇帝轻轻一叹，喃喃道：“是啊，他对小兕子很疼爱，朕如今还把闺女放在东北让他养活。”
众人心中都是一喜，尉迟恭忍不住冲着上官仪一竖大拇指。不愧是老狐狸，说话总能独辟捷径，他从亲情入手，不经意间就削弱了皇帝的怒火。
可惜众人高兴太早了！
李世民忽然冷笑一声，森然道：“偏偏也就是那一夜，他送了三件大礼，却又一掌拍死汉王，格杀皇族王爷分明有谋反之意。当时太上皇雷霆暴怒，朕就不该帮他化解……”
尉迟恭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陛下，汉王心思不善，每有窥视皇位之举，泾阳侯他将其打杀，勉强也算有功。”
李世民冷哼一声，对此不置可否。
皇帝忽然缓缓站起来，负手喃喃道：“后来他去了辽东，惹得高句丽大兵追击，朕亲率骑兵疯狂冲向辽河，发出宁愿战死也要救他的誓言。我带大军对着高丽人手举中指，被天下人嘲笑是个流氓皇帝，可是朕心中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觉得这是应该做的。”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语带深意道：“当爹的不护着孩子谁护着孩子，他缺钱朕给他保国资金，他缺地朕给他整个东北，小小一介少年，朕却封他为河北道行军大总管，安东都护府大都督，征东大帅，骠骑将军，还准备让他建立渤海诸侯国，连天子剑都赐下了……”
皇帝娓娓道来，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都能看出他对韩跃的宠爱，几位重臣相互对视一眼，房玄龄小声暗示道：“陛下，泾阳侯是长子。”
“长子也不能乱动心思！”李世民猛然一喝，冷冷道：“朕已经给了他建立私兵之权，还要弄出偷盗虎符这种遮挡外人眼睛的事，他想骗谁，他把朕当傻子吗？”
韩跃当初的担心一点没错，李世民还是误会了，以为罗静儿偷盗虎符乃是受韩跃指使。
“此子，可恨……”李世民忿忿一声，终于说出了一句有力度的话。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一时噤若寒蝉。
御书房的气氛越发变得压抑，只要皇帝不开口，重臣哪里还敢说话，除了孔颖达和韩跃没有交情，其余都在暗暗替他担心，不知此事该有何种后果。
便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卫士恭声道：“启禀陛下，翼国公平妻张紫嫣跪倒宫门大哭，她祈求面见陛下。”
“你们看看，这就来了！”李世民哼哼一声，冷冷道：“养不教父之过，罗静儿胆敢偷盗虎符，她有这样的性格，未尝不是张紫嫣从小宠溺造成的，现在出事知道害怕了？你去告诉她，让她滚回家自省，朕不见……”
那卫士呆了一呆，硬着头皮道：“陛下，张紫嫣跪地大哭，谁拉她就打谁，非要见您一面不可。她……她说自己有长公主赐下的遗物，请陛下看在长公主面上开恩。”
李世民微微一怔，喃喃道：“秀宁的遗物，莫非是那面免死金牌？”
皇帝脑中一阵恍惚，眼前不经意浮现出一张英气逼人的俏脸，那是他最疼爱的妹妹。

第341章 朕要杀忤逆之子
“让她进来吧！”李世民终于挥了挥手，沉声叹道：“当年天下大乱，朕随家父在太原起兵，秀宁妹妹却被抛弃在隋都洛阳，结果差点被抓起来杀死。后来她趁乱逃出，不但没有抱怨我们，反而招兵买马征战四方，真要严格算起来，李家江山有一半是娘子军打下来的。”
事实确实如此，当年李渊父子起兵之时并不强大，初期很是吃了几次败仗，甚至被其他各路反王逼迫，欲要投降成为别人手下。
结果是李秀宁从战乱中崛起，一路招兵买马越打实力越强，大唐前期的领土几乎都是她打下来的。
后世史学家评论千古巾帼女杰，李秀宁乃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有人曾经不服，说女人打仗根本不行，这其实是没有细读历史，李秀宁的娘子军可不是女人，而是作战十分勇猛的男性战士，只因李秀宁昵称三娘子，所以民间老百姓才称呼她的军队叫做娘子军。
尉迟恭小声接口道：“陛下确实应该见一见秦夫人，当年她跟着长公主征战天下，怀孕五个月仍然不下战场，结果在乱军之中导致小产，从那以后就丧失了生育子嗣的能力，这是一个女人最大的痛苦。”
此语十分中肯，御书房众人连连点头，大唐有三位巾帼英雄，一为李秀宁，二为张紫嫣，李靖的老婆红佛女只能排第三名。
李世民轻叹一声，喃喃道：“是啊，她连孩子都没法生了，朕亏欠此女良多。”
皇帝忽然对那卫士挥了挥手，喝令道：“愣着干什么？还不速速去请张将军过来……”
这话让众人心中猛然一喜，李世民称呼的是张将军而不是秦夫人，这明显是回忆起来旧时军中情谊。
皇帝重情，此事或许还有转机。
那卫士显然也是忠良之辈，闻言一脸喜色疾跑而去，不多时带着张紫嫣远远过来。
“陛下，罪妇该死，罪妇该死啊……”张紫嫣谨记贾氏的叮嘱，一进门就跪地大哭，呜呜道：“求陛下看在罪妇跟随长公主征战多年的情分，饶恕我家静儿一次，罪妇这辈子没有孩子，只把静儿当女儿看待。”
子不教父之过，张紫嫣在皇帝面前自称罪妇，颇有些负荆请罪之意。
李世民哼了一声，冷冷道：“起来吧，擦擦你的眼泪，你是女中豪杰，装哭这种事情你不擅长。”
张紫嫣一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眼角，继续呜咽道：“陛下，罪妇是真哭，我心疼静儿啊！”
她猛然伸手入怀，掏出那块金牌道：“陛下，我跟随长公主立下赫赫战功，公主临去之前赐我这件遗物，求您看在长公主面上饶恕我家静儿一次。”
李世民虎目闪烁，目光落在那面金牌之上，睹物思人，神情有些慨然。
“自古至今，从无偷盗虎符一说，今天罗静儿却开了这个口子，朕若是不严惩于她，以后天下都会效仿。”
皇帝哼了一声，接着又道：“这女娃一向胆大妄为，当初她带着私兵去攻打草原，结果弄得全军覆没，害的朕不得不削掉罗家爵位来保她。原本我以为那个教训会让她收敛，想不到这才过去四年，她竟然又惹下更大的祸事……”
他目光猛然一厉，恨恨道：“你们告诉朕，我能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张紫嫣小声道：“陛下，我家静儿可是泾阳侯的妻子。”
她这话的本意乃是提醒皇帝，罗静儿现在是您儿媳妇，意在用亲情打动皇帝。偏偏此话不说还好，一说正中李世民最怒之事。屋中几个重臣同时心中一抽，暗道一声苦也。
“这女人真是傻，你如果不提泾阳侯而只诉娘子军往日交情，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一提泾阳侯出来，事情就没法再继续了。”上官仪双眼慢慢眯紧，对张紫嫣再不抱希望。
大好局面，化为乌有啊。
皇帝为什么暴怒？
怒罗静儿偷虎符只是其次，他真正误会的是韩跃，以为韩跃想要拥兵自重甚至意图谋反，所以才会搞出让老婆偷盗虎符的事情。
否则的话，虎符哪里是说偷就偷的，偷还不算，偏偏是自己老婆偷，而且是最能领兵打仗的罗静儿偷。
至于把几个媳妇送来长安当人质？李世民以自己的性格来推测别人，自然不把这事看在眼里。
他为了皇位连亲哥都能杀，自然也以为自己的儿子继承了这种性格，送老婆当人质简直无所谓。
“陛下……”张紫嫣还傻傻跪在地上，手举金牌希望皇帝开恩。
李世民看她一眼，忽然淡淡笑了。
“起来吧，金牌你先拿回去，这是长公主赐给你的遗物，不该随便拿出来用掉。”
张紫嫣一怔，小心试探道：“那我家静儿的事？”
李世民挥了挥手，淡淡道：“你们都退下吧，朕有些乏累，想休息休息！”
皇帝开口撵人，谁还敢硬坐着不走？几个老臣相互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行礼道：“臣等告退。”
李世民慢慢转身，独自坐在椅子上闭眼不语。
这幅表情显然是不愿意再多说一句话，众人只得慢慢告退后撤。张紫嫣跪在地上张口还想说话，却被尉迟恭一把拖拽起来，沉声道：“二嫂，咱们该退下了。”
张紫嫣幽幽一叹，起身垂头离开。
一群人静寂无声小步行走，直到出了宫门之后，房玄龄才忽然指了指张紫嫣，语带惋惜道：“你啊，实在不该提起泾阳侯……”
“为何不能？陛下不是最喜欢他么？”
几个老臣同时苦笑，孔颖达看了众人一眼，颤巍巍走了。这老头是儒门领袖，一向可是跟韩跃很不对付。
便在这时，猛听御书房传出砰砰砸东西的巨响，众人脸色同时一变，房玄龄一脸忧色，叹气道：“陛下这是压着冲天之火，直到咱们走了他才发怒，老夫跟陛下数十载，我还从来没见过陛下发火要避开臣子的情况。”
这位大唐首辅边说边摇头，忧虑道：“不妙，不妙，难办，难办……”
他看了一眼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张紫嫣身上，忽然压低声音道：“为今之计，也只能赶紧再想它法，老夫和叔宝同朝为官，说什么也得帮一把手。你们也要广为联系亲友故旧，大家一起来求陛下才行。如果坐等事态发展，静儿那丫头性命不保。”
张紫嫣连忙道：“我来了陛下这边，贾氏姐姐去了皇后那里。”
房玄龄缓缓点头，沉吟道：“如此甚好，现在就看娘娘的意思了。”
张紫嫣有些黯然，幽幽道：“可惜长公主的金牌都不管用，我这一趟皇宫白来了。”
“未必白来……”尉迟恭突然出声，一脸沉思道：“陛下总归还是念顾旧情的，二嫂到来之前陛下还曾感慨你不能生育子嗣之事，我觉得咱们还得从这上面做文章，听说静儿已经怀有身孕，这或者是活命的机会。”
他这话也只是推测，众人想了一想，唯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大家一起走出宫门，然后各自去联系交好的家族帮忙。
御书房中，李世民独身而立，直到此时皇帝才显出冲天之怒，也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大刀，对着一屋子器具发疯劈砍。
宫女太监们吓得颤颤发抖，满屋子跪了一地人，跑又不敢跑，哭又不敢哭。所有人都在心中不断祷告上苍，希望皇帝的屠刀不要落到自己脖子上。
锵琅琅——
李世民劈碎了一个花瓶，终于还是没能发泄心中怒火，终于提着大刀走向了一个太监。
这太监亡魂大冒，眼见皇帝屠刀临身，他张开嘴巴想要求饶，然而恐惧之下竟然发不出声音，浑身哆哆嗦嗦猛然瘫倒地下，裤裆中间稀里哗啦湿了一片。
“敢侮辱朕的御书房，你该死……”李世民森然一笑，其实这话完全是暴怒之下随口而说，但是皇帝口含天宪，说你该死就该死，但听噗嗤一声闷响，大刀顿时砍了下来。
便在这时，御书房门口突然人影一闪，长孙皇后急促而来，后面赫然跟着花容失色的杨妃。
“救星到了！”满屋子宫女太监心中一喜，这一刻大家不求天地不拜神佛，全都大声哭喊道：“娘娘救命，娘娘救命啊！”
长孙幽幽一叹，目光落在那个被李世民砍死的太监身上，幽幽道：“陛下，您已经砍杀了一人，现在可感觉消火了？”
“朕，没法消火！”李世民冷冷出声，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长孙款款上前，素手直接握住李世民提刀的手掌，柔声道：“既然不能消火，难道您还要杀？不知是想杀宫女杀太监，还是想杀勋贵杀大臣？”
李世民愤怒举刀，森然道：“杀一群奴才如何能够消气，朕要杀的是忤逆之子，朕要杀的是谋逆者之妻……”
好家伙，这话阴冷森厉，宛如从九幽地府吹出来的寒风，满屋子宫女太监脸色苍白，就连杨妃都有些花容惨变。
自古皇家无亲情，一旦涉及皇位之事，爹娘老子也会翻脸。

第342章 长孙皇后放大招
皇帝杀机森然，满屋之人噤若寒蝉，唯有皇后昂然不惧，反而勇敢抓住李世民手中大刀。
“不知陛下口中的谋逆者之妻都有谁，臣妾心中有些好奇，还请您给臣妾说说。”
长孙悄然使了点手段，她故意略过谋逆之子不提，只问谋逆者之妻是谁，唯有如此才能弱化韩跃的存在，慢慢把皇帝的注意力引到女性上面。
原因无它，女性天然给人弱势之感，容易削减皇帝的怒意。
李世民果然上当，气哼哼道：“还能有谁，就是罗士信的女儿……此女竟敢私盗大军虎符，分明意图谋反，朕非杀了她不可。”
皇帝越说越怒，忍不住脱口道：“还有田豆豆，还有韩笑，还有唐瑶，这三个女子一同投案，显然她们也是同谋，朕一个也不会放过。”
他看了一眼皇后，随即把目光落在满屋的宫女太监身上，森然道：“这天下是朕的，不管谁敢盯着我的皇位，朕一律把她们杀掉……”
“不行！”长孙突然出声，她凤目盯着丈夫，眼光突然变得有些恶狠狠，大声道：“陛下杀谁都可以，臣妾后宫不会干政，但您要杀豆豆静儿想都别想，她们肚子里都有娃娃，谁敢动我孙子孙女，臣妾跟他拼命……”
李世民微微一怔，随即变得越发暴怒，大声道：“观音婢你傻了不成，罗静儿偷盗大军虎符，此举分明意图谋反。”
长孙哼哼一声。“臣妾是妇道人家不懂这个，我只知道一件事，咱家儿媳肚里怀着孩子。”
“用几个女人来当人质，此乃缓兵之计，敢用计对付朕更加该杀。”
“臣妾是妇道人家不懂这个，我还是那句话，咱家儿媳肚里怀着孩子。”长孙再次哼哼，甚至还翻了丈夫一个白眼。
李世民勃然大怒，厉喝道：“观音婢，连你也要反叛不成？”
“陛下勿怪，咱家儿媳肚里怀着孩子……”
无论皇帝怎么说，长孙就只会一句话，这种对话方式简直能把人憋死，李世民虎目凶光闪烁，胸口不断高低起伏。
皇帝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他眼看就要被气炸了。
长孙也不敢刺激太狠，她眼珠悄悄一转，突然换话题道：“陛下，刚才秦琼的平妻是不是来求您了？张紫嫣不但是秀宁的贴身侍卫，而且还是娘子军的领兵女将，她为大唐立下过赫赫战功。”
“功是功，过是过！”李世民冷冷一哼，阴着脸道：“若是有功有过，朕勉强也能赏赐一个功过相抵。但是犯了罪不行，自古只听说将功抵过，从没有将功折罪。”
过，是小错，皇帝可以容忍，可以让你拿功劳来抵消。
罪，是大错，犯罪必须惩罚，天大的功劳也不能折罪。
长孙幽幽道：“可怜张紫嫣无法生育子嗣，这是女人一辈子最大的痛苦，她将罗静儿当做亲生女儿一样，含辛茹苦养了整整二十年，结果陛下今天要把她女儿杀掉……”
李世民神情有些不忍，好半天才强硬道：“佛家有一句话说的好，既种恶因，必有恶果，她们自己惹下滔天大祸，这事须怪不得朕，我也不想狠下杀手。”
长孙柔声道：“臣妾不喜欢佛门的恶因恶果，臣妾喜欢咱们大唐的道家，道家也有句名言，得饶人处且饶人。”
夫妻两人借着宗教之语交锋，一个要杀，一个要保，李世民冷哼一声，转头不肯搭话。
这是脾气稍微削减的迹象。
长孙心中悄然一喜，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故意幽幽叹息道：“其实翼国公两房媳妇也够可怜的，张紫嫣到您这边求情，贾氏却跑到臣妾那边去送礼，陛下您看，这是她亲手缝制的小襁褓，说是要给罗静儿的孩子。”
李世民瞥了一眼，冷哼道：“手艺很是一般，花里胡哨不顶用，小孩子要的是舒服，襁褓上缝这么金丝银线有个屁用？”
长孙连忙点头，顺着丈夫的意思道：“陛下说的是呢……”她故作不屑道：“贾氏的手艺也就这样了，如果臣妾来缝必然会缝制最好的襁褓，肯定适合咱们孙子使用。”
她故意将“咱们孙子”四个字咬得极重，李世民不知不觉坠入彀中，脱口而出道：“那你可得选用最好的料子，嗯嗯，可以使用丝绸，这东西顺滑柔软，不会伤到小娃娃的肌肤。”
这语气又软化了几分！
长孙眼睛悄然一亮，她猛然改口再换话题，温柔道：“陛下啊，其实臣妾要恭喜您呢，豆豆那丫头再有五个月就要生了，她可是皇家长房长媳，生的第一胎就是您的嫡长孙。”
这转折实在有些快，偏偏李世民竟不觉突兀，反而下意识接了一句：“是么？还有五个月就要生了，竟然这么快？”
他接完这话还恍然未知，紧跟着又喃喃自语：“也不知是男娃还是女娃，嘿，若是男娃的话，朕天天抱着他骑马打猎！”
语气悄然变得柔和，皇帝自己都没察觉……
……
……
长孙皇后不愧是长孙皇后，这个大招放得真猛，一下就戳中李世民软肋。她故意撇过韩跃不谈，张口闭口只说孙子，终于让皇帝乖乖老实起来。
原因无它，长孙深知丈夫禀性，巧妙运用了一招隔代亲。
什么是隔代亲？
古代民间有棍棒出孝子之说，当爹的打起儿子来那真是能打多狠就打多狠，无缘无故也能拎着棍子暴揍一顿。
据说当爹的似乎都看儿子不太顺眼，比如后世有个名叫山下出水的网络写手，他老爹揍他就非常狠，山水三十多岁了还动不动要挨巴掌，打的这小子眼泪汪汪抱头鼠窜。
但是对待孙子就不一样了，不管脾气多么暴躁的老汉，一到孙子跟前立马笑的跟小花一样，别说提棍子打，说话都得小声小气。
乖孙吃饭没有？
乖孙有没有尿炕？
乖孙淘气真可爱。
乖孙拔我胡子拔的干净利索，长大肯定有出息。
总之一句话，孙儿辈放个屁都是香的，就算淘气惹祸上房揭瓦，落在爷爷眼里那也是一种本事。
这就是隔代亲，一种毫无科学道理的溺爱。
李世民的性格本就很护犊子，长孙一记大招放出来，他立马就上当受骗，不由自主开始幻想抱孙子的场景。
“陛下，您不是要杀掉儿媳么？”李世民脾气消了，长孙却开始揭伤疤，嘻嘻笑道：“杀了儿媳可没孙子给您抱，还想骑马打猎？您自己去打吧……”
李世民面色有些讪讪，嘴硬道：“等她们生完孙子朕再杀，现在先暂记项上人头。”
长孙虎着脸道：“那怎么行？罗静儿犯的可是滔天大罪，豆豆她们也是同谋，陛下您这样不予处罚，朝堂上怕是不好交代。”
激将，绝对是激将，所谓知夫莫若妻，这天下最懂李世民的永远是长孙。
“陛下，不如杀了吧。如果这事您都不杀，世家大族又要上蹿下跳，说不定还会大骂昏君，唉，毕竟罗静儿偷得是虎符，此举犹如谋反。”
长孙继续撩拨，李世民终于炸了，皇帝虎目森光一闪，大喝道：“偷虎符怎么了？那是朕赐给臭小子的东西，他们夫妻拿着玩玩不行吗？我倒要看看哪个世家敢乱放厥词，朕手中的屠刀正好磨得锋利。”
李世民越说越怒，猛然抬脚跑出御书房，门外继续传来他的大喝之声，怒气冲冲道：“朕要去西郊围猎，懒得跟你们妇道人家啰嗦……”
皇帝竟然走了，竟然就这么突然走了，屋中众人面面相觑，那一地的太监宫女长出一口气，谢天谢地不断给皇后磕头。
长孙缓缓冲众人一招手，语带深意道：“你们不要感谢本宫，真正救你们的是泾阳侯之子，错非陛下心念孙儿，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好。以后都要记着这个救命之恩，听懂了吗？”
宫女太监们再次磕头，一脸如逢大赦。
直到此时，一直站在旁边不敢说话的杨妃才开口出声，嘻嘻笑道：“还是姐姐您有办法，一招隔代亲瞬间化解陛下怒火，现在陛下不但不会杀那几个孩子，而且还会用他的羽翼保护起来。”
李世民的羽翼何其强大，他要是想保豆豆等人，满朝堂都反对也没用。
世家大族上蹿下跳？那更好，李世民手里有刀，他喜欢剁人脑袋。
长孙看她一眼，叹息道：“傻妹子，你真以为陛下是我说动的啊？他压根就不想杀掉孩子，否则这天下谁能劝得了他？”
皇后说到这里吃吃一笑，得意道：“这个大男人只不过心中有气，所以才发狠发疯一阵子，其实他早就等着我来劝，这样他才好找个台阶下。”
杨妃微微一呆，恍然大悟道：“难怪陛下突然要去狩猎，他是怕留下来面上难堪……”
长孙咯咯轻笑，眉飞色舞道：“死要面子活受罪，大冷天的出门狩猎，我看他能猎到什么。”
杨妃也不由噗嗤一声，一后一妃同时捧腹大笑。
便在这时，突听门口急匆匆有脚步传来，有个宫中女官提着裙角一边跑一边急促大叫：“皇后娘娘大事不好，有百骑司侍卫前来汇报，说是太子殿下起驾去了大理寺，他正在强逼裴矩裴大人升堂审案，还要按例杖责侯爷夫人五十大棍……”
一语惊天，长孙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第343章 花样作死李承乾
轰隆，一声巨响。
乒乓，一地碎响。
第一次的巨响是因为侯君集掀翻了书桌，第二次碎响则是因为书桌上的文房四宝跌落四方，砚台笔筒砸碎一地。
“如此愚蠢之人，怎能九五至尊？”这位大唐兵部尚书一脸铁青，仰天怒吼道：“气煞我也。”
书房里两个下人浑身哆嗦，跪在地上小心翼翼收拾碎片。
“收拾个屁，都给老子滚蛋，滚蛋！”侯君集再次大喝，抬脚将两个下人踢成滚地葫芦。
大将军发火，下人们噤若寒蝉，屁滚尿流抱头鼠窜。
两个下人慌慌而逃，书房门口却人影一闪，有个少女突然走了进来。
这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生的明眸皓齿，艳丽不可方物。
“父亲，您又发什么火？”少女莲步款款进屋，一路直接走到侯君集身边，搂着他的胳膊嘻嘻道：“不要生气啦，承乾是监国太子，他有权督问国事，去大理寺问案也是份属应当。”
“份属应当个屁！”侯君集暴喝一声，气咻咻道：“他脑子蠢，海棠你也脑子也蠢不成？”
他猛然甩开女儿手臂，一脸愤怒道：“泾阳侯的妻子投案自首，现在大理寺聚集了满朝目光，谁去都可以，唯独皇子不能去。结果这蠢货不但去了，而且还想施手段升堂，你说是不是作死，你说是不是作死？”
少女海棠有些不悦，低声道：“父亲，您最近动辄辱骂承乾，莫非是不满我们的婚事不成？”
她是侯君集的掌上明珠，也是李承乾未过门的太子妃，古代女子一旦婚配就心向夫家，海棠虽然还未和李承乾谋面，但是女人的心思就是这般微妙，她已经将自己当做了李承乾的妻子，言语之中对自己父亲颇有误解。
侯君集发出长长一声叹息，喃喃道：“老夫真是有些后悔，当初之事决断太早，怕是要误你一生幸福……！”
他看了女儿一眼，语气忽然变得期期艾艾，小心翼翼试探道：“海棠，若是为父拼了脸面不要去求一求陛下，将你改配给泾阳侯为妻，此事你以为如何？”
海棠微微一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侯君集所说何事，登时大怒道：“父亲您何出此言？自古女子三从四德，女儿已经许配给太子，连婚书都做过交换，父亲怎能改口乱讲，您要逼死女儿不成？”
侯君集苦笑摇头，喃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的性格太随老夫，不但刚强刚烈而且不懂回头，唉，可惜，可惜……”
他一连发出两声叹息，心中犹自有些不甘，再次喃喃道：“若是你能嫁给泾阳侯该多好，哪怕当一个平妻也行。”
做父亲的不会卖女儿，侯君集产生如此想法，其实是对比了韩跃和李承乾的人品，他要保证女儿的未来。
可惜海棠却误解了侯君集，闻言显得更加恼怒，大声道：“父亲大人还请住口，您若再这样出言侮辱，女儿唯有一死了之。”
侯君集吓了一跳，他知道自家女儿禀性刚烈，说寻死就肯定寻死，绝非说出来吓唬他。
“为父不说了，乖女千万不要生气，一切都是为父的错！”可怜天下父母心，强如侯君集者也要给女儿道歉。
他伸手握住女儿柔荑，目光隐隐有光彩闪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海棠忽然幽幽出声，柔柔道：“父亲，事情真已到了不可收拾境地么？承乾他……他……”
少女其实很聪慧，她心里什么都懂。
侯君集一脸肃重，沉声解释道：“为父在东宫安插了密探，刚刚探子传来消息，说是李承乾听了谋士元邺之策，他准备杖责泾阳侯之妻。”
海棠登时一呆，喃喃道：“杖责泾阳侯之妻？承乾他怎么敢这样？泾阳侯是我们大哥，他的妻子就是我们大嫂……”
她此前只听说李承乾要去大理寺问案，并不知道李承乾还打着杖责的主意。
侯君集苦笑一声，叹息道：“是啊，他怎么敢？先别说这杖责打不打得成，就算打成又怎样？赢得一时，输掉所有，以后他的名声就臭了，恐怕陛下和娘娘都要寒心。”
争皇位可以，用阴谋诡计也可以，但是你一切都得行在暗中，万万不能拿到明面上来干。
杖责自己大嫂，而且还是怀着身孕的大嫂，这种事若是宣扬出去，天下人一口唾沫就能把李承乾喷死。
“父亲，现在怎么办才好？承乾他……他可是已经动身了，陛下和娘娘岂不是要寒心？”
侯君集缓缓沉吟，忽然眼中冷光一闪，森然道：“事已至此，瞒是瞒不住了，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走到黑，要么把泾阳侯之妻打死在大堂上，要么就让她们死在天牢中。”
海棠大惊，脱口而出道：“父亲，您此言何意？”
侯君集眼中一狠，忽然负手离开书房。
他临走之前看了女儿一眼，竟然不做任何解释，只是淡淡苦笑一声，大有深意道：“海棠吾女，为父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幸福……”
声音萧索，渐去渐远，此时正是日上三竿，冬日阳光弱弱射下，在他身后拖着一条略显疲惫的影子。
海棠茫然站在书房之中，好半天才忽然惊醒声，大叫道：“不好，父亲这是要去杀人……”
天牢杀人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派死士猛冲，用人命硬堆出才行。
李承乾要做蠢事，侯君集却被绑上战车，为了能让太子争到皇位，他只能豁出去硬来。
韩跃之妻若死，再施展一番刺激手段，到时韩跃必反。
如若韩跃不反，那么他还有第二招，第三招，第四招……能够成为兵部尚书，侯君集并非浪得虚名。
海棠是个刚烈的少女，偏偏刚烈之女一般都心性善良，她在书房里呆呆半天，也不知忽然下了什么决心，竟然匆匆离房而去，一路直奔家中圈养飞禽之所。
片刻之后，一只海东青冲天而起，两翼展开盘旋天空，随后一路飞向北方。
如果有目力极强的人纵眼观看，也许会发现这只海东青的雕爪上捆绑着一个竹筒，上面隐约写着一行娟秀小字：李靖伯伯代收，急转泾阳侯亲启。
落款两字，依稀海棠。
……
……
今日的大理寺好生热闹，东宫太子突然摆起车架，直接将大理寺的正门给堵了。
大堂之上，大理寺卿裴矩懒洋洋坐在主位之上，老头似乎有些睡意朦胧，不断仰天打着哈欠。
李承乾脸色有些发青，语气冷硬道：“裴寺卿睡好了没有，孤王让你升堂问案，你说年老力衰要休息。本孤体恤老臣让你小憩了半个时辰，为何到现在还拖着不升堂？”
“太子急个什么劲？老夫这不是升堂了么？”裴老头打了个哈欠，扬起枯手颤巍巍一指下面，笑眯眯道：“你看，两班衙役都已站好，这还不算升堂？”
“既然升堂，为何不带犯人？”
“犯人，哪里来得犯人？”裴老头撇眼看了看李承乾，语带不屑道：“太子还是年轻啊，让老夫教你一教，依照我大唐律法，凡未定罪者，皆不算犯人。”
老头年高德劭，曾历两朝四代，他和李世民说话都敢打哈欠，对太子语带不屑又咋样，谁敢动他不成。
李承乾强忍怒气道：“就算不是犯人，那也是嫌犯。泾阳侯之妻偷盗虎符，此事涉及谋逆之举，本太子不得不查。”
他其实也很聪敏，早就看出来裴老头存心保护，当下猛然转头大喝，冷然道：“来人啊，带疑犯上堂……”
古代律法森严，一旦犯人上堂按例先得打杀威棒，这就是李承乾的目的，也是裴老头拖延的原因。
两班衙役面面相觑，每一个人动脚去带人。太子的属下对视一眼，元邺忽然悠悠一笑，淡然道：“尔等没听到太子之令乎，小小衙役也敢枉顾君上，着实该杀。”
太子是国之储君，地位仅次于皇帝，确实可能称为君上。
李承乾趁机大喝，厉声道：“还不速速去带犯人，尔等目中无君乎？”
啪——
一声惊堂木响，两班衙役还没动作，裴老头先一脸大怒，指着李承乾喝道：“太子目中有老夫乎？此乃大理寺正堂，老夫乃大理寺正卿，朝堂之事老夫不管，但是进了这个门老夫说了算。实话告诉你，想提泾阳侯之妻过堂，你今天想都别想。”
李承乾也大怒，他猛然从椅子上站起，喝道：“今日本太子倒要看看，是你这个大理寺卿有权，还是本太子有权。本孤麾下何在？大理寺衙役尸位素餐，咱们自己动手去天牢提人。”
“得令！”一队甲士高声答应，转身霍霍而行，分明是直奔大理寺天牢。
“大胆！”裴矩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老头手指颤颤指着李承乾，勃然怒道：“太子越俎代庖，眼中还有陛下订立的规矩么，大理寺由老夫坐镇，你安敢私自提人？”
李承乾森然一笑，冷冷道：“本孤正是守规矩，所以才有权提人。”他猛然伸手入怀掏出一物，嗤笑道：“裴大人老眼昏花不妨仔细看看，这是孤王的监国金令。”
裴矩登时一怔，徒然坐回椅子。
监国金令，持之可管天下之事，除了李世民不需奉从，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反驳。
李承乾动用此令，显然是铁了心也要升堂问案。

第344章 皇后凤衣加身，谁敢杖责豆豆？
“泾阳侯，老夫愧对你也……”裴矩长叹一声，老头年高德劭，他也不怕这话被人听到。
韩跃和他是忘年之交，表面是将妻子投来大理寺自首，其实却是委托裴矩帮忙保护。
可惜千算万算，就是没算李承乾这一点，谁也想不到太子竟然敢冒天下大不韪，宁愿背上骂名也要升堂。
升堂想干什么？
杖责！
几十法棍打下来，怀了身孕女子谁能受住，导致小产都算轻的，很可能会一命呜呼。
妻子被人打死，手握重兵的韩跃会不会反？一旦谋反，李承乾目的也就达到了。
骂名算什么，皇位才是一切。
天牢就在大理寺之中，那一队甲士离去不久，很快就听到门外甲胄叮当，赫然押着四个女子进门，期间动作不断，连续而已推搡。
罗静儿身有武功还好一些，豆豆等人却是娇弱女子，被这些甲士推得踉踉跄跄，进门一脚跌倒地上。
“来人啊，嫌犯过堂先上法棍，每人杖责五十，大理寺衙役尸位素餐，由本孤麾下代为执行。”
李承乾一点也不愿耽搁，豆豆等人刚刚摔倒，他立马就喝令杖责，而且还不让大理寺衙役动手，要让他的侍卫代为执行。
狗屁的代为执行，分明是想直接打死，五十棍如果打下去，恐怕豆豆等人一个都不能活。
裴矩蹭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声道：“太子殿下，你安敢如此？”老头气怒攻心，脸色都憋的发青。
“动手，打……”李承乾看都不看裴矩，继续喝令侍卫动手。
如此急切行事，险恶之心昭然若揭，要知道大堂上可不止裴矩等人，还有一直守候的程处默和李冲。
两人对视一眼，程处默猛然抽出腰间大刀，一脸狞笑道：“他奶奶的，想不到小爷还没有继承国公之位，今天就要死在这大理寺厅堂之上。”
言下之意很简单，他要死战相护。
裴矩缓缓闭上双眼，一脸惭愧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想不到程氏一门竟然忠心如斯，陛下有程知节，泾阳侯有程处默，老夫自愧不如。唉，可惜了一个好娃娃……”
确实可惜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李承乾已经动用太子金令，连裴矩都没劝开口阻拦，现在程处默跳出来相阻，就算东宫侍卫们打不死他，他出刀和太子卫军抗衡也是死罪。
不过事后如何，总之程处默是活不成了，要么死在东宫侍卫之手，要么死于袭杀太子之罪。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一脸狞笑，说自己没继承国公之位就会死的缘故。
程处默不但要保豆豆等人，他还想趁机杀了李承乾。
旁边李冲忽然仰天打个哈哈，一脸惋惜道：“可惜侯爷的火箭炮不在手上，否则我今天要捞个够本……”
他也猛然抽出腰间长刀，缓缓走到程处默身边。
有些话不需多说，单看行动便诠释一切。
无论程处默还是李冲，两人都是当之无愧的热血男儿。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至于生死如何……？
去他妈的蛋，唯视死如归而已！
大丈夫活于天地之间，行事但求无愧于心，只要今日能对得起韩跃，谁还管自己是生是死。
李承乾目光阴冷，森然笑道：“好得很，韩跃之妻偷盗虎符，韩跃麾下举刀刺孤，此案案情已经浮出水面，分明是早有谋逆之心。左右何在，给我将这两人一起拿下，随翻四名犯妇同时杖责，本太子要亲自审问定罪。”
这货其实并不傻，知道上来先扣一顶谋反的大帽子。
东宫拥有太子亲军，和李世民的天子亲军一样，太子亲军也称为左右卫率，今日李承乾带了整整两百人马过来，大堂上更是站着二十名大内高手，转眼之间将程处默和李冲团团围住。
裴矩脸色一片难堪，程处默和李冲紧紧握住大刀。
这些大内侍卫可不是一般人，个个都是武功超强的狠人，乃是李世民父子广收天下群雄，苦心经营多年才招募而来。
大唐只有三人可以拥有大内侍卫，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后，另一个就是太上皇李渊。
李承乾能有大内侍卫，明显是李渊赏赐给他。
二十名大内侍卫，外加一队浑身甲胄的士兵，程处默和李冲被围的水泄不通，压根就没法接近豆豆等人。
“愣着干什么，给我打？”李承乾森然一笑，俊秀的脸庞都有些狰狞，现在裴矩被他用太子金令挡住，程处默和李冲被大内高手拦住，大堂上还有谁能再阻挠他的杖责？
“打死了你们，本孤可得天下！”这货眼中一狠，射出森森杀机……
……
……
一个东宫卫士拎着法棍上前，然后高高将棍子举起。
众女花容失色，韩笑小丫头最先反应过来，不顾一切扑到豆豆身上。唐瑶微微一怔，随即扑到韩笑身上。最后一个是罗静儿，她掌起双手扑倒唐瑶身上。
三女同时去保护豆豆，姐妹情意一览无遗，这等情形看的让人心酸，李承乾却桀然一笑，口中吐出三个字，冷冷道：“一起打！”
一起打，每人如果五十法棍，四女加起来可就是两百棍，他这是铁了心要打死人。
噗——
法棍带着呼呼风声，直直砸在罗静儿背上。
只这第一棍打中，罗静儿的衣衫顿时崩裂，后背皮开肉绽。也亏得罗静儿武功高强，此女咬牙轻哼一声，用身体紧紧护住豆豆等人。
李承乾仰天长笑，这一刻他真有种君临天下的感觉，韩跃之妻又如何？大理寺卿保护又如何？
本孤想打，你们就得受着。
行刑的东宫卫士缓缓又举起法棍，另有一人专门报数，狞笑道：“第二棍，开打。”
呼——
棍子又重重砸落下来。
裴矩一脸不忍，缓缓闭上眼睛，程处默睚眦欲裂，怒吼道：“李承乾，我杀了你。”
他抽刀疯狂劈砍，可惜左突右冲怎么也冲不过来，整整二十名大内高手围攻，他和李冲身上早已多处挂彩。
东宫一方全都面带得意，那卫士再次举起法棍，运足力气要打第三下。
便在这时，猛听大理寺门外一声马嘶，但见一人一骑轰然冲破大门，马上骑士竟然是个宫女，她进了院门也不下马，反而纵马疾驰再次提速，直接冲进大堂之中。
“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在太子面前骑马冲驾？”两个东宫卫士跳出来阻拦，哪知宫女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直接在马上凌空一个翻身，稳稳落到豆豆等人身侧。
直到此时，众人才看清楚宫女的脸，一个大内侍卫瞳孔猛缩，脱口而出道：“吕青樱……”
大内高手也分男女之别，男者负责保护李世民和李渊，女子则负责保护长孙皇后，这个吕青樱赫然是皇后身旁的第一高手，来历神秘，武功强横，便是在整个皇宫也能排进前三。
但见她下马之后立时护在四女身旁，先是恶狠狠看了一眼持棍的东宫卫士，随即从自己肩头取下一个包裹，然后从里面缓缓拿出一件衣服。
此衣才一拿出，顿时耀花人眼，吕青樱扬声喝道：“皇后凤衣在此，谁敢杖责施刑？”
手腕一抖，直接将绣着凤凰的衣服披在了豆豆身上，金丝银线，灼灼生辉。
哄——
满堂哗然，一片震惊。
皇帝有龙袍，皇后也有凤衣，这两件衣服乃是天下最尊贵之物，有这东西往豆豆身上一批，吓死那个东宫卫士也不敢动手。
谁也没有想到长孙皇后竟然会插手，而且出手还是如此凌厉，既不说情，也不阻挠，直接就将凤衣赐给田豆豆披上。
这种无声表态，赫然是最凶猛的打脸。
李承乾面色铁青一片。
他比众人想的更加深远。
凤衣也是随便哪个女子能披的么？除了一国皇后可以穿上，天下再没人拥有资格。
长孙这举动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若是有心人往深里一思考，岂不是会想到豆豆有资格穿凤衣……
“母后，您安能如此？”李承乾忿忿仰头，厉喝道：“凤衣都能赐下，您还有什么不敢赐的，儿臣不服啊！”
吕青樱淡淡一笑，悠然道：“太子不服，可以憋着，如今田豆豆身披凤衣，你可没有资格再打她。”
李承乾霍然低头，森然道：“凤衣只能护住一人，不打田豆豆，罗静儿总可以打吧？”
他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对卫士厉喝道：“继续行刑，给本孤重重的打……”
哪知话音未落，猛听大门口又是一声马嘶，但见一个贵妇同样骑马狂冲，眨眼之间就冲进了院子。
“给本孤拦住她。”李承乾怒极反笑，一脸狰狞道：“今日不管谁来，罗静儿也难逃杖责。”
一队卫士轰然冲出去阻拦，可惜他们还没站稳脚跟，转眼便被贵妇打飞十几人。
这贵妇丝毫不受阻拦，她一路横冲直转，突然从马上飞身而起，然后稳稳落在四女身边。
来者不是旁人，赫然正是秦琼的平妻，大唐巾帼女将军张紫嫣。
“老娘当初纵横天下，在军中只打不过西府赵王一人，除此生平还没输过，太子殿下让一群卫士阻拦我，此举是不是太过儿戏了？”

第345章 韩笑也有人撑腰
满堂众人面面相觑，便是那些大内高手都缩了缩脑袋。
张紫嫣口中的西府赵王是谁？那可是名震天下的李元霸，隋唐十八条好汉，李元霸排位第一。
李承乾怒哼出声，指着张紫嫣厉喝道：“妇子大胆，尔欲谋反乎？”
张紫嫣一笑，她忽然从袖口掏出一物，然后慢慢放到罗静儿怀中，淡淡道：“大唐长公主遗物在此，免死金牌护身，法棍不得打落……”
好吧，豆豆有皇后撑腰，赐下凤衣保护，现在罗静儿也有人来撑腰了，大唐长公主李秀宁的免死金牌，这玩意确实有资格免除杖责。
李承乾脸色青红变幻，短短时间被连续打了两次脸，任他是大唐太子也觉得难堪。
“本孤就不信了，韩跃四个妻子在此，还能人人都有庇护不成？天下只有一件皇后凤衣，天下也只有一枚长公主金牌。”
这货桀然狞笑，森然道：“今天就算打不成田豆豆和罗静儿，但是剩下两女可没有庇护，来人啊，给我打……”
一个“打”字还没说完，猛听门外叮咚脆响，一个悠然的声音破空传来，有人语气淡淡道：“李承乾，我劝你最好不要动手，韩笑此女你可打不得，动了她，你会死！”
哗——
大堂一片震惊。
是谁这么嚣张？胆敢威胁太子。
要知道李承乾可是一国储君，地位仅次于当朝皇帝，在大唐的帝都威胁太子，众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谁有这个魄力。
魄力是跟实力挂钩的，没有相应实力硬装强势那不叫牛逼，那叫傻逼。
大唐是强国，李承乾是储君，在帝都长安威胁太子，此举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是挑衅，不啻于直接抽打整个大唐的脸。
吕青樱拿着皇后凤衣也只是嘲讽一句，张紫嫣拿着长公主金牌也只是不屑几声，众目睽睽之下，没人敢威胁太子。
李承乾怒极反笑，一脸俊秀脸庞都显得有些狰狞，厉喝道：“让本孤死？我倒要看看谁有这本事，有种你给我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本孤今天堂堂正正站在这里等着你，想让我死你可以来杀，韩笑的杖责绝不能免……”
这货也是聪明，他已经听出来外面的声音不是李世民，故而显得十分硬气。
只要不是当朝皇帝，谁也没资格让他死，既然如此何不硬气一些，正好挽回一些颜面。
但听门外悠然一声长笑，众人只觉眼前人影一闪，大理寺门口忽然走进一个破衣褴褛的老道。
他出现的如此突兀，仿佛凭空跳出一般，堂上众人都是一呆，不少人脑中骤然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道：“我的老天，好魁梧的道士。”
确实魁梧，这突兀出现的道士身高足有一丈，腰围堪可三尺。古代度量衡各不相同，唐朝一丈约有后世两米四左右。这个道士身材如此高大，便是放在现代也是篮球场上的巨无霸。
他瞎了一只左眼，左袖也空荡荡垂着，虽然半身残疾破衣烂衫，但是身上却隐隐透出一股霸道气势，厚重宛如山岳一般。
裴矩蹭一下站了起来，老头年已七十多岁，这一刻动作竟然迅捷十分。
除了裴老头反应过激，大堂上还有一人脸色猛变，只见张紫嫣下意识后退两步，一脸震惊道：“是你，你竟然没死。”
道士哈哈大笑，他跨步而行，口中作歌，声音浑放犹如金鼓。
但听那歌道：“隋帝穷奢兮，天下尽失心，反王逐鹿兮，进逼于扬州。西府赵王功盖世，与我相战紫金山，地崩天塌壮士死，从此世间无宇文……”
他一路作歌而来，视满场众人于无物，东宫两个大内高手对视一眼，猛然跳出来从左面袭击。
为什么从左面进攻？
只因道士左眼已瞎，左手已残，高手相争只争一线，从左侧进攻先天占据优势。
可惜算盘打得再响，那也得武功相当才行。
两个大内高手猛扑而上，忽然觉得眼前一花，随即便看到一个巨大拳头突兀出现，重重轰在两人胸口。
咔嚓，咔嚓——
连续两声骨裂脆响，两个大内高手白眼一翻，整个胸口都被轰塌下去。
堂上众人都是一惊，满脸惧色看着道士。
方才那番交手宛如电光火石，两个大内高手吐血而死，竟然没人看清道士如何出手。
张紫嫣脸色有些苍白，口中缓缓吐出一句话：“天宝大将军，宇文成都！”
她声音微颤，明显莫名震惊和不自信……
……
……
轰——
满堂哗然，人人震惊。
裴矩手抚长须仰天长叹，感慨万千道：“昔日扬州一战，国破，家亡，然而天宝大将军仍然孤军作战，明知必败也要握紧武器！老夫每每深夜沉思，总是想不通你为何如此。直到有一天陛下告诉老夫说，那一战你眼中已无生死，心中只留尊严！”
这就是宇文成都，强悍，硬气，骄傲，自尊，可敬亦复可叹。
宇文成都踏步进门，他傲然而立，浑然不惧满堂甲士，一脸淡淡道：“当年紫金山一战，西府赵王三锤将我打伤，事后却留我一命，老道仰天发誓遁世隐居，从此世间再无宇文，只余一个瞎眼断臂的穷道士……”
他说到这里缓缓一停，独眼突然望向韩笑，眼中悠忽闪过一丝慈爱，温柔道：“不过我这个瞎眼道士脾气不好，听说有人要打我外甥女，老道只好出来护一护她。”
哗——
满堂又是一阵哗然。
宇文成都是谁？十八好汉排名第二，隋文帝封为镇殿大将军，号天宝大将，御赐“天下第一横勇无敌”金牌。
他曾经一人单挑第四好汉雄阔海、第五好汉伍云召、第六好汉伍天锡，三人联手都被他揍得抱头鼠窜，除了李元霸谁也打不过他。
这样的猛人想要庇护外甥女，天下有谁敢说一声不行？
裴矩忽然轻咦一声，脑中闪过一个古怪念头。
外甥女一般是妹妹所生，偏偏宇文成都只有一个妹妹，进宫嫁给隋炀帝杨广，然后生下一女。
老头有些发呆，他原本就是隋朝旧臣，忍不住看着韩笑喃喃道：“原来是天潢贵胄，想不到做了泾阳侯之妻。”
宇文成都却不管众人反应，他看了一眼李承乾，语气悠然道：“李承乾，老道如今已是遁世隐居之人，世间唯留一丝牵挂。咱们打个商量，你免了韩笑的杖责，老道也不寻你晦气。若是你执意要打，嘿嘿，便是千军万马保护你，老道也能取你项上人头。还是那句话，动了韩笑，你会死……”
够狂，偏偏他有狂的资格。
如今李元霸已经不在，天下再无人是宇文成都对手，大理寺虽然有两百东宫卫士，但是真要打起来恐怕还不够他一顿揍的。
“你……你……”李承乾面色赤红变幻，想要放一句狠话，然而怎么也不敢开口。
这货憋了好半天，终于小声道：“你是前朝叛逆，安敢威胁本孤，休要忘了此乃长安帝都。”
宇文成都哈哈大笑，一脸无所谓道：“帝都又如何，老道正欲进宫一趟，多年不见李世民，故人正好叙叙旧。”
他说完再也不理李承乾，弯腰轻轻抚摸一下韩笑额头，温柔道：“你那夫君不错，勉强算个人物，不过他这次干的不太漂亮，天下哪有把媳妇扔出来给人欺负的男人？老道回头揍他一顿给你出气。”
“舅舅不要，您若打我夫君，璐儿一辈子都不理你……”韩笑小脸发白，惊慌失措喊了一声。她原名杨璐，小名璐儿，此时情急脱口就泄露出来。
宇文成都哈哈一笑，伸手刮刮小丫头鼻子，呵呵道：“果然女生外向，连舅舅也敢威胁。如今已经无事了，有我出面庇护，谁也不敢打你。乖女你在大理寺好好待着，舅舅进宫去找李世民叙叙旧。”
他再次摸了摸韩笑额头，然后看也不看众人一眼，就那么抬脚出门大踏步而去。
整整两百东宫卫士，外加一众大内高手，竟无一人敢于阻拦。
直到他高大魁梧的身影消失无踪，满堂众人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尼玛，太吓人了。
不愧是天下第二好汉，一拳打死两个大内高手，那等威猛之势霸气如斯，如大山一般压的众人透不过气来。
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说的就是宇文成都这种人。
他虽然走了，但却撂下了话，敢动韩笑，李承乾死。这不是吓唬也不是威胁，而是真真正正能做到。
韩跃的四个老婆，有三个被人庇护，先是长孙赐下凤衣打脸，再是张紫嫣拿着金牌打脸，接着又是宇文成都这个狠人打脸。
一连三次，啪啪有声，李承乾觉得自己脸都要肿了。
出师未捷，丢脸如斯，若是换个聪明人早就意识到该撤了，偏偏这货羞恼之下怒火冲顶，盯着唐瑶森然一笑，恶狠狠道：“好得很，她们三人都有庇护，正好把杖责都落在你身上，这一次我看谁还来救？天下只有一个宇文成都……”
唐瑶要是没人救的话，四个人的法棍她一个人挨，不用说也要惨死当场。
李承乾觉得自己还有希望，只要打死一个女人，说不定就能逼反韩跃，到时皇位还是他的。
“来人啊，给我打……”
这是他今天第四次下令！

第346章 李世民亲自道歉
北地苍茫，草原风霜，韩跃大军一路横推，短短半月时间，扫平三十部落。催营拔寨，战无不克，平均每天打下两个部落。
这等出兵速度，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然而接下来就没这种好事了，草原各部风声鹤唳，终于察觉到汉人的入侵。
颉利虽然势力已弱，仍然吹响了草原集结号，各部兵马蜂拥奔向定襄，短短数日就聚集了五十四万大军。
很明显，零星战斗已经打完，接下来就是确立胜负的终极战役。弱胜，汉人从此平定草原，完成千百年来的夙愿。若负，大唐还有李靖的大军，等于不伤一丝根本，但是韩跃将变得一无所有。
此战必然艰辛，韩跃有二十八万，敌人有五十四万，两相对比几乎差了一倍，兵力如此悬殊，便是军神李勣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日傍晚，大军在一个名叫野牛河的地方，军中伙夫架起一口口大锅，很快到处有炊烟升起。
首先不是做饭，而是熬制御寒的胡辣汤。
天寒地冻，北风呼啸，在这种季节出兵行军，便是那些出身突厥的战士都难以承受。
大军营帐之外有一条冰冻三尺的小河，这条河就是野牛河，发源阴山脚下，一路向北注入贝尔加湖，勉强算是草原上水源之一。
韩跃静静立在小河冰面上，他双手拢在袖子之中，目光遥遥眺望南方，似乎想要看破千山万水，一直看到中原的景象。
四个妻子去了长安，虽然他坚信长孙皇后能够庇护，然而世上哪有不疼媳妇的男人，这几日他总是深夜惊醒，每每做下许多噩梦。
身后忽然传来甲胄叮当之声，韩跃没有转身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来的是李勣和老程。
“娃娃，又想媳妇了？”老程一脚踏上冰面，然后狠狠跺了两下，嘿嘿赞道：“他奶奶的，冻的真结实。”
这货腰间猛一用力，整个人突然在冰上滑出去老远，口中发出哈哈大笑，开心的像个孩子。
李勣则是直接走到韩跃身边，大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轻叹道：“你是第一次行军出征，所以受不了这份沉重和压抑，老夫等人已经习惯了，都知道自己给自己想办法化解……”
他转头看了一眼在河上滑冰的老程，接着又道：“你看程知节玩的多开心，五十多岁的人像个孩子一样，不要笑话他幼稚，老夫等会也要去滑。没办法，自古从军苦，沙场生死难，活一天就得开心一天，上了战场就不要牵挂家中妇孺，否则你就不是合格的将领。”
韩跃缓缓摇头，苦笑道：“英国公误会了，我并非受不住压抑，也不是牵挂妇孺，我是在担心她们。”
这话说的让李勣一愣，牵挂其实还好，担心却更加严重，这位大帅也把目光望向南方，沉吟道：“你担心她们出事？”
“不错，担心出事！”韩跃沉沉一叹，喃喃道：“我这几日通读大唐律法，突然发现大理寺问案竟然要先打杀威棒，男子二十棍，女子却要五十棍，豆豆她们可是身怀……”
他说到这里猛然一停，咬牙闭上了双眼。下面的话虽然没说出来，但是李勣却知道他要说什么。
古代女人地位不高，无论是告状还是被告，上堂都要先打一番杀威棒，而且打的数量还比男人多。这是一条封建毒瘤的律法，韩跃毕竟是穿越而来，他之前确实忽视了这一点。
李勣沉吟道：“这杀威棒不会打，裴矩老头为人忠厚，而且还和你有忘年之交，他肯定会免了豆豆等人的法棍。”
韩跃目光遥遥望向长安，喃喃道：“但愿如此，若是豆豆她们出事，我便是拼掉所有一切，也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李勣呆了一呆，怔怔道：“此言何意？老夫已经说了，裴矩不会打你妻子。”
韩跃仰首望天，沉默不再说话。
他双手负于背后，其中一只拳头紧紧握着，手心里攥着一个字条。
就在刚才不久，他接到了暗月龙卫的三千里飞禽传书，信上只有短短六句话，然而却看的韩跃心头发颤，一股怒火蹭蹭窜出。
他缓缓打开右手，将纸条递给李勣，冷冷道：“英国公，你且看一看此信，这个人是不是该杀……”
李勣茫然不解，接过字条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太子欲行杖责，海棠长安寄书，李靖扣下不转，暗月龙卫探知，情急飞禽相告，主上速速定夺……”
韩跃森然道：“若是豆豆出事，我便拼掉所有一切，也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他刚才说过一遍，李勣误解是在说裴矩，现在韩跃又说了一遍，李勣终于知道说的是谁。
“原来是李承乾！”这位大唐军神喃喃一声，忽然眼神一冷，森然道：“泾阳侯，你敢不敢做一票大的？”
韩跃微微一呆，怔怔不知何意……
……
……
帝都长安，大理寺正堂。
砰——
一声闷响，紧跟着一声惨呼。
程处默睚眦欲裂，仰天怒吼道：“李承乾，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他持刀有如疯狂，拼命左突右冲，旁边地上躺着一人，赫然是血流如注的李冲。
程处默浑身也是伤，然而他似乎毫无疼痛之感，只知道拼命向前冲，想要护着地上那个被打的女子。
裴矩一脸愤然，老头猛的摘下自己头上官帽，愤怒咆哮道：“老夫活了七十三岁，就算今天死了也是喜丧，太子殿下还请给点薄面，剩余的法棍让我来受。”
吕青樱和张紫嫣联手上前，两个女子一脸气怒，恶狠狠盯着手持法棍的东宫卫士。
打了，唐瑶终于还是被打了。
整整十棍下去，棍棍凶狠砸在背上，行刑的东宫卫士恶意奋力，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够承受？仅仅十棍下去，唐瑶忽然双眼泛白，惨叫昏死过去。
裴矩怒了，吕青樱怒了，张紫嫣也怒了。
程处默浑身鲜血，几乎以伤换伤拼命前冲，终于突破了大内高手的包围线走到近前。
可惜他还没能说一句话，突然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猛然扑倒地上。
李承乾浑然不顾众人激愤，他手里高高举着监国金令，厉声喝道：“继续打，还有一百九十棍……”
仅仅十棍就打昏了唐瑶，只要继续打下去，这个女子必然香消玉殒，他仿佛已经看到韩跃怒而起兵，然后被朝堂大军狠狠镇压。
“本孤储君之位稳如泰山矣！”李承乾心中一喜，看向唐瑶的目光却越发阴冷。
行刑的卫士又举起了法棍，旁边负责报数的卫士得意一笑，嘿嘿道：“第十一棍，准备打。”
张紫嫣一脸大怒，愤然厉喝道：“太子殿下，唐瑶已经昏了，你怎能如此心狠？”
李承乾冷冷一笑，森然道：“本孤劝你还是闭口为妙，我看在长公主金牌之面，已经免了罗静儿杖责，若是你再聒噪，本孤连罗静儿一起打。”
他目光炯炯，脸上刻意摆出太子威严，冷冷道：“本孤乃是监国太子，需得为万世立下表率，所谓律法无情，唐瑶此女昏也好、死也罢，法棍不能饶。”
程处默倒在地上口吐鲜血，他满脸惨然喘息微弱，强提一口力气勉强说话，语气虚弱道：“你等着，你等着我兄弟的报复，他手握大军，你不得好死……”
李承乾哈哈狂笑，一脸得意道：“本孤正欲等他起兵，就不知这人有没有血性？”
他眼神猛然一寒，转头对那卫士道：“还愣着干什么，不要被他们拖延，给我打……”
一个“打”字还没说完，猛听外面轰然巨响，大理寺的正门直接被人撞开，门口呼啦啦冲进来一群奇怪的人。
人头攒动，密密麻麻，这些人有些奇怪，大多身上都有残疾，有的瘸了腿，有的没了手，有瞎眼的老农，也有拄拐的青壮。
这群人实在太多，粗看就有四五千人，呼啦啦冲进院中直奔大堂，转眼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瘸腿的中年汉子仰天怒吼，语带悲愤道：“民族英雄之女，为何要受杖责？苍天啊，您睁开眼睛好好看一看，太子无情，太子无情啊。”
李承乾勃然大怒！
他今日先是被长孙的凤衣打脸，再被长公主的金牌打脸，接着又被宇文成都打脸，一连三次，次次他都惹不起。
终于逮到一个好欺负的唐瑶，眼看就能打死堂上完成阴谋，想不到竟被一群泥腿子冲进来围住，还当着他的面辱骂无情。
这货眼中杀机一闪，满脸狰狞道：“好，很好，好得很，本孤堂堂监国太子，你们一群泥腿子也敢辱骂，我看是活得不耐烦了一个两个都想死，既然想死，本孤成全你们……”
那瘸腿汉子凄然一笑，猛然双手一撕身上破衣，露出满是刀伤的胸膛，他悲愤大吼道：“来啊，老子站在这里让你杀。我谭老三驻守雁门关二十载，为了大唐断了一条腿，丢了两只脚，今天我再给你一条命，让天下人都看看你们李家人是怎么对待功臣的……”
旁边一个拄拐的老汉接口道：“我打过洛阳，丢了一条胳膊，今天也把命给你……”
又有一个独眼的汉子上前道：“俺打过河北，脸上被劈了一刀，丢了一只眼，李家人既然苛待功臣，俺这命也不要了……”
李承乾桀然一笑，不屑道：“一群伤残老兵也敢口称功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霍然转身，对着东宫卫士喝令道：“愣着干什么，给本孤持刀驱这些逐流民，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这群老兵人数虽多，然而人人手无寸铁，李承乾心中压根不怕。
这货满脸阴笑，他现在只想打死唐瑶只要搞定此事，损失些许威名又能怎样？
打死唐瑶，逼反韩跃，纵然得罪一些人也值得，跟皇位比起来，一切都无所谓。
“就凭你们这些泥腿子也想跳出来庇护人，本孤实话告诉你们，你们不配……”
李承乾冷冷直笑！
便在这时，猛听门口响起一个悠悠声音，淡淡道：“如果连他们都不配，那恐怕连朕也不配了，承乾啊承乾，你真是让朕很失望！”
这个声音才一响起，李承乾的脸色顿时巨变。
大理寺正门轰隆作响，无数百骑司战士蜂拥而入，中间小心护着一人，赫然是当朝皇帝。
李世民龙行虎步直入厅堂，他进来之后不等众人行礼，猛然弯腰深深一鞠躬，对着众多老兵施了一礼。
“诸位袍泽，李世民向大家致歉，你们说得对，我李家人苛待功臣，着实该罚……”
哗——
满堂哗然，人人惊愕！
堂堂大唐皇帝，竟然向一群残疾老兵道歉，这事不但前无古人，恐怕也后无来者。
李承乾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偷眼看了一下昏死的唐瑶，心中胆寒欲裂，猛然生出一个古怪念头。
“本孤恐怕要遭，原来韩跃四个老婆之中，唐瑶的后台最硬……”

第347章 韩跃的身世，终于大白天下
有这样一群人，他们来自平凡，他们出身普通，许多人目不识丁，然而却满腔热血。
国有危难时，是谁挺身而出？
异族入侵时，谁是血肉长城？
古有名言，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因为沙场乃是坟场，上了战场者，十死只有一活。
父母将孩子含辛茹苦养大成人，谁家愿意白发人送黑发人？
然而国家不能没有兵，民族也不能没有兵。
少了兵，异族铁蹄随意践踏你的家园，少了兵，侵略之人随意奸掠你的妻儿。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戎就是兵，戎就是战士，戎就是保家卫国的民族英雄。
一群残疾老兵昂然站在大理寺正堂，虽然面对当朝皇帝，但是照样高挺着胸膛。
大理寺正卿走下椅子，跪地迎接皇帝。
太子李承乾一脸惊慌，跪地迎接皇帝。
吕青樱跪下了，张紫嫣跪下了，大内高手和东宫卫士也跪下了。
众人皆跪，然而皇帝面无表情。
直到残疾老兵也要下跪之时，李世民突然大喝出声，郑重道：“众位袍泽，你们不需要跪。你们应该挺起胸膛，你们可以挺起胸膛，你们有资格挺起胸膛……”
一连三个可以，个个掷地有声。
“加入军队之前，你们或者贫困潦倒才当兵，但是上了战场之后，你们就是当之无愧的华夏脊梁。”
“你们用身体铸就血肉长城，你们用生命保护民族安危，如今你们退役了，身有残疾了，成了别人眼中的泥腿子。但是朕要大声告诉那些人，你们不是泥腿子，你们是国家的英雄……”
李世民目光炯炯，声音隆隆道：“你们身上的残疾不应被人嘲笑，它是我整个大唐的荣耀，你们身上的残疾不应受到鄙视，它是我大唐最硬的免死金牌。众位袍泽，朕教子无方，李世民在此躬身一礼，我向大家道歉……”
皇帝猛然再次弯腰俯身，郑重又行了一礼。
他的声音很激昂，他的情绪很激动。
李承乾跪在地上面红耳赤，这一刻他只觉天下人的目光都在嘲讽看着自己，他觉得自己的脸在啪啪作响，又疼又热辣，脸上阵阵火烧。
打脸了，又被打脸了。这一次打脸打的最疼，他的父皇一点情面不给，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打了他的脸。
他蔑称这群老兵是泥腿子，结果父皇直接定性为国家的英雄。
他嘲讽这群老兵没资格庇护，结果父皇郑重行礼道歉，言称残疾是大唐最硬的免死金牌。
李承乾是皇二代，他永远不懂残疾老兵的意义所在。
残疾老兵是一个国家的腰杆，是一个民族的盾与矛，没有他们抛头颅洒热血，再厉害的将军也是狗屁。
这样一群人集结出现，便是李世民也要躬身行礼，送上当朝皇帝的致意。
因为，李世民也是一个老兵。
他行礼之时口中的自称不是朕，而是称呼袍泽。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什么是战友，战友是你的生死兄弟，你没有衣服穿，我的衣服给你穿。这一刻的李世民没有把自己当成皇帝，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军中老兵。
“陛下啊……”那个瘸腿汉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道：“俺叫谭老三，曾是大唐并州的一个小边卒，当兵足足二十载，一直驻守在雁门关。武德九年突厥入侵中原，俺们拼了性命不要守卫城池，全城两万驻军只活下来不到三千，个个都成了残疾……”
他猛然一指地上昏迷的唐瑶，大声痛哭道：“陛下您好好看一眼，这就是民族英雄的女儿，当初突厥人攻入城中，他父亲唐大石为了拖延异族脚步，徒手抱着熊熊燃烧的火盆冲入粮库，他用血肉烧掉了粮草……”
铁汉也有柔情，当初浴血搏杀谭老三没哭，这一刻他却哭得像个孩子。
他一把抱住李世民大腿，放声悲嚎道：“唐老哥是民族的英雄，他的女儿不该受到这种苛待，怎能把她打昏在大堂上？陛下啊，天理何在，人心何在？太子无情，太子不公啊……”
皇帝眼圈通红，虎目分明也有泪水。他是开国的皇帝，也是马上的帝王，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将士之苦，也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将士之忠。
没有他们的苦和诚，哪里有李家江山与天下？
噗通，噗通，噗通——
大堂上一群老兵不断下跪，围着李世民大声求情。
断臂老汉跪下了，一脸老泪纵横，道：“陛下，老汉跟着您打过洛阳，洛阳东门攻城战就是俺第一个攻了进去，为此俺断了一条胳膊。老汉无子无女，俺也不求什么赏赐，求陛下饶了这女娃娃的法棍……”
独眼汉子跪下了，一只独目带着悲痛，大声道：“陛下，我曾经是玄甲铁骑的战士，跟您打过河北刘黑闼。当初三千铁骑直冲敌阵，我瞎了一只眼，但是砍死了刘黑闼手下的一员偏将。我什么也不求，只求陛下善待老兵子女，给死去的袍泽们一点慰藉……”
整整四五千老兵，满满跪了一地。
李世民长叹一声，喃喃自语道：“三十年征战沙场事，岂能不公与泽袍，诸位还请起来，且看我这个老兵如何处理家事，必然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皇帝的声音有些冷，然而跪在地上的李承乾心中更冷，这种冷似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他强行想要压制下去，浑身却止不住在颤抖。
李世民并没有直接找上她，皇帝缓缓走到唐瑶跟前，弯腰将昏死的女子抱了起来。
“大家看清楚……”皇帝猛然深吸一口气，放声大吼道：“此女出身平凡，其父乃是并州一小兵，如此普通之女，大唐不下百万，然而从今天开始，她不再普通了！”
“陛下这是要干什么？”裴矩老头心中一抽，脑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嘶，难道陛下要……”
老头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看向李世民。
但见皇帝面色略带迟疑，却又把这丝迟疑猛然压下去，大声道：“观音婢何在？还不与朕速速过来，你我夫妻共同保护儿媳，给这几个女娃最大的庇护！”
哗——
满堂哗然，人人震惊。
“陛下说的什么？他怎么口称儿媳？唐瑶可是泾阳侯的妻子啊？”
大理寺外有一家马车，此时马车帘子轻轻一晃，一脸泪水的长孙款款下车，提着裙角飞奔到大堂。
皇后也来了，只是一直躲在门外。
李世民与长孙并肩而立，皇帝抱着唐瑶，长孙却护住了豆豆三女。
“朕今日，发龙音，告天下……”李世民雄才大略，一旦他定下决心，那就再也不担忧后果，皇帝的声音越来越高昂，几乎要穿透大理寺的屋顶，他大声道：“我有一长子，失于乱军中，父子别离十六载，老天终于将他送回我身边。此子名韩跃，以功封泾阳侯，世人送其爱称，名曰，咱家侯爷……”
哗——
今天消息，轰然巨震。
韩跃的身份毕竟只有很少数人知道，如今从当朝皇帝口中说出，所有人都震撼无比。
“老夫猜的没错，陛下果然要这么干？”裴矩一脸喜色。
李承乾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这货软软瘫倒在地上。
瘫倒也不行，自己做的死，跪着你也得受完。
李世民突然冷哼一声，将手里的唐瑶递给长孙，柔声道：“观音婢先护着这个娃娃，朕要处理一些家事。”
长孙幽幽一叹，眼中泪水一片模糊，她双手使劲抱着唐瑶，目光落在女子背上的杖痕，只觉得心中无比疼痛。
这是她的儿媳，也是所有皇子的大嫂，本应享受风光荣宠，然而却被杖责打昏。
最让人心痛的是，下令杖责的还是她另一个儿子。
李承乾吓得脸都白了，他突然用膝盖快行几步，一把抱着长孙小腿道：“母后救命，儿臣只是依照大唐律法行事，求您给父皇说说情，再给儿臣一次机会！”
“本宫，给过你机会了！”长孙缓缓闭上眼睛，小腿使劲一踢，踢开了李承乾的双手。
她确实给了机会。
李承乾要打豆豆的时候，吕青樱手持皇后凤衣而来，其实那便是告诫儿子你不要再作死，凤衣都赐下了，不啻于直接告诉所有人豆豆的身份。
可惜李承乾没有把握机会，他不敢杖责豆豆，却把目光盯向了其她三女。
这货不断叩头，他不敢去找皇帝，只敢在长孙身旁哀求。李世民仰天长叹一声，忽然开口道：“承乾，朕给你监国金令，是想让你学习治国之道，不是让你拿来打自己大嫂的。”
皇帝目光突然一冷，缓缓伸手道：“既然你不会使用金令，那便交回来吧，朕把它赐给会使的人。”
“父皇不要，儿臣知道错了，求您再给儿臣一次机会，求您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啊……”李承乾发疯大喊，双手紧紧护着金令，仿佛生怕被人抢走一般。
李世民气笑了，喃喃道：“不愿意交还是么？那你就留着吧，也好当个纪念，你我父子一场，朕给你留个念想。”
李承乾大喜，连忙磕头道：“多谢父皇开恩，儿臣必定好好做事，担当起监国太子表率……”
他一个“率”字还未说完，猛听皇帝突然开口，说出的话犹如地底阴风，吹得他透骨彻寒。
噗通，这货一脚跌坐地上，两只眼睛死鱼一般了无生气。

第348章 削去泾阳侯爵，朕要改封
“监国太子表率？你以后都别想了……”李世民悠悠吐口，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淡淡道：“太子之位，乃国储君，须有德，须勤政。要爱民，要良善。德者要教化天下，君者要庇护万民……”
皇帝侃侃而言，忽然看了李承乾一眼，意味深长道：“你跟朕说说，这上面哪一点你能做到？”
“儿臣能做到，儿臣都能做到！”李承乾忙不迭失大喊，拼命抓住最后一棵稻草，不断发誓道：“儿臣以后一定养德，勤政，我会教化天下，我也会庇护万民。”
李世民轻哼一声，嗤笑道：“你做得到么？”
“做得到，做得到，父皇还请相信儿臣，我一定做得到。”
“既然做得到，为什么要等到今天？”李世民原本声音淡淡，此时忽然声音变冷，语带愤怒道：“非得等到事情不可收拾，非得等到朕来逼你，非得等到天下人都对你失望，你才会说自己做得到。李承乾，你自己觉得你的保证可信吗？”
皇帝猛然眼神一寒，怒吼道：“为了得到皇位，你连自己的大嫂都想打杀，天下还有什么人你不敢杀的？朕你会不会杀，皇后你会不会杀？”
突然雷霆暴怒，满堂瑟瑟发抖，李承乾欲要杖责打死韩跃的妻子，这才是李世民最为生气，甚至是感觉恐惧的地方。
他自己就是皇帝，深知权利的味道是多么令人迷醉。
当初他为了皇位杀掉亲哥，逼父退位，他为大唐的皇权交替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所以才更加担忧自己的孩子会走上老路。
长孙皇后忽然幽幽一叹，低声道：“陛下，您不要再训斥他了，该说正事了。”
李世民缓缓点头，猛然跨步走到门口，仰天高声大喝道：“朕，李世民，以大唐皇帝之口禀告上天，我子承乾，不修德行，今削其太子之位，贬为普通皇子，着令克日搬出东宫，于长安西麓建府居住，特赐封号，面壁王……”
皇帝心肠还是软，只削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仍然保留他皇族身份，并且还赐下王爵之位，以后还能享受皇家俸禄。
然而李承乾却呆呆滞滞，这货徒然瘫软地上，喃喃道：“面壁王，面壁王，好一个面壁王……”
李世民封他面壁王，其实有面壁思过之意，可惜这货完全不领其情，眼中悄然闪过一丝阴狠。
从一国太子骤然变成王爷，他不服气，他不甘心，他想杀人。
“韩跃，本孤还有兵马在手，我必杀你妻子泄愤……”
可惜他小觑了皇帝的手腕和谋略，这个念头才一生出，猛听皇帝接着又道：“太子之位既去，不可再领东宫兵权，你那左右两卫朕收回了，先交给千牛卫大统领尉迟恭掌管，待到大唐有了新的储君之后，朕再把兵权交给他。”
李世民是什么人物？前半生纵横天下，后半生谈笑朝堂，他一辈子都在与人争斗，怎能给李承乾留下霍乱的机会。
先削太子之位，再收东宫兵权，两招一下，宛如打断了李承乾的脊梁，让这货心如死灰。
偏偏皇帝似乎还不满意，突然又开口道：“朕之长子，自有流落民间，然而亲修德行，爱民如子。制水车以利天下，建互市以养众生，事成前往东北，筑城庇护万民，败突厥辽东联军，解救汉奴十数万，如此劳苦功高，堪称皇家表率……”
满堂之人目光热切，裴矩老头心中悄然一惊，暗暗道：“陛下莫非现在就要易储？这可是惊天大事，就算陛下现在易储，朝堂上恐怕也要有一番纷争。”
事实确实如此，太子之位涉及国体，储君是未来的皇帝，代表着将来的天下人王。自古至今皇族与世家共治，韩跃一向和世家不对付，如果李世民想把他推上太子之位，恐怕还要经过一番争斗。
此事李世民显然也有深思，皇帝沉吟一下，最终没有说出众人期盼的话，只是道：“吾之长子正帅大军征战草原，沙场之事，历来凶险，朕决议暂时不立太子，待韩跃归来重改其姓，再于朝堂重臣商议。”
没有易储，皇帝没有易储，裴矩等人悄然一叹，虽然明知皇帝做的正确，心中却隐隐有些失望。
便是长孙皇后都轻轻一哼，明显有些小脾气。
李世民似乎也知道众人心中不甘，微微一笑接着道：“众人听真，朕今削去泾阳侯之爵，改赐皇族王爵，此子师承汉人护族紫阳真人，与朕之四弟李元霸同门师兄，特赐西府赵王之号，传承师长遗志，愿其继往开来，做一个庇护全天下的强者。”
这话说的有些意味深长。
什么人才能庇护全天下？除了一国皇帝，再也无人能有这个权利。李世民虽然没有立韩跃为太子，然而此举和太子又有什么区别。
皇帝如此行事，满场韩跃一方无不欢欣鼓舞，李承乾的东宫旧势力却面色惨然，人人犹如死了爹娘。
那个手持法棍的卫士浑身发抖，忽然口吐白沫摔倒地上，喃喃道：“我竟然打了西府赵王之妃，我竟然打了西府赵王之妃。”
卫士旁边还有躺着一人，赫然是受伤很重的程处默，这货一边吐血一边哈哈大笑，忽然问皇帝道：“陛下啊，俺听说老爹说过，以前的西府赵王乃是大唐最高王爵，泾阳侯改封之后有没有区别？”
他是韩跃的结义兄弟，这时候自然要想尽办法帮兄弟要好处。
李世民是何等人物，一下就看穿这小子的心思，不过皇帝也不责怪，反而笑眯眯道：“并无区别。”
他看了众人一眼，缓缓开口解释道：“昔大唐之初，封有顶尖两王，一曰秦王，二曰西府赵王。秦王乃朕，登基封号自削，西府赵王乃朕之四弟李元霸，可惜他遭天之妒，死在大雨雷霆之中。我今将西府赵王之位传给长子韩跃，一者是有纪念四弟之意，二者也有敦促他继承四弟遗志之意，愿他能成为大唐新一代守护神，庇护我汉家千万百姓……”
皇帝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继续又道：“韩跃封西府赵王，位列大唐所有王爵之上，所到之处，皇子拜迎。”
程处默登时一喜，嘿嘿道：“陛下行事就是大气，如此说来，我兄弟岂不是要雄起了？”
这货得意直笑，忽然牵动身上伤势，忍不住又口吐鲜血。
“你这小子倒是个忠诚的娃娃！”李世民笑骂一声，语气却带着称赞之意，淡淡道：“胆敢孤身独战大内高手和东宫卫士，身上颇有几分程知节的影子。”
程家人历来是皇家的铁杆，程处默又是韩跃的结拜熊掌，李世民对他不免爱屋及乌几分。
这货嘿嘿一笑，有些腼腆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可惜小臣功夫不行，最终还是没能护住弟妹，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打了。”
说到这里，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消沉，喃喃道：“也不知我那兄弟听到以后心中会是何等难受，他一向最疼媳妇……”
李世民目光闪动，沉吟道：“如今他领大军出征，此事需得隐瞒一阵，否则难免乱了心神，到时怕又惹出一番乱子。”
众人连连点头，都觉得皇帝所言有理。
沙场之事可不是闹着玩的，领兵之人需得冷静，坚韧，不受外界一丝影响，如此才能全副身心扑在战事上。
若是今天家里传来一件坏事，明天家里传来一则噩耗，那这个领兵大将也不用打仗了，心思慌乱之下，很可能发挥失常。
兵败，往往便意味着死亡。
皇帝下令隐瞒唐瑶被打的消息，显然是要韩跃不受此事影响。地上瘫软的李承乾忽然眼睛一亮，瞳孔伸出猛然闪过一缕杀机。
“你们要瞒，我偏要泄露……”这货脸色不知不觉变得狰狞，暗暗想道：“若是他听了消息惊慌失措那最好，正好被突厥人打死在疆场上。若是他没有战败，也会被这个消息弄得气怒攻心，一旦率兵入关，那可就是涉嫌谋反。韩越出事，本孤才有机会东山再起……”
这货目光不断闪烁，突然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猛然从地上爬起来道：“父皇，母后，儿臣自知罪孽深重，欲告退回家面壁思过，还请父皇恩准。”
李世民长长一叹，语带深意道：“回去吧，让人好生收拾一番，朕给你半个月时间搬离东宫。”
半个月时间，新的府邸基本也就建成了，皇帝还是心软，对自己孩子面面俱到。
可惜李承乾一点也不领情，这货低头行礼，眼中却闪着森森杀机。他生怕被众人看到自己脸上的阴狠，就那么垂着头倒退出门，表面看上去却像是羞愧不敢抬头一般。
“陛下，真希望承乾别做傻事！”长孙目送着儿子的身影消失，忽然幽幽叹息一声。
李世民再次长叹，忽然大有深意道：“始终是朕的儿子，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皇帝是什么人物，长孙又是什么人物？这俩夫妻几乎是整个天下最强大的人，李承乾想在二人面前演戏，明显还差了一丝火候。

第349章 老道去草原，帮一帮韩跃
大理寺之事眼看就要告一段落，有皇帝和皇后亲自出面，天下谁敢再打豆豆四女？不但法棍杖责全部免除，天牢显然也不用蹲了。
就在众人都长出一口气的时候，外面却突然传来一个狂放的笑声：
“李世民，老子还真是看不起你，皇帝你都做了，竟然不敢直接封大儿子储君。我说你到底怕个鸟啊？只要你敢开口，老子看哪个世家敢放屁？谁要是不服让他跳出来，老子回山去取我的凤翅镏金镋，一个两个都帮你打死当场……”
哗——
这话才一传来，顿时满堂哗然，堂上众人面面相觑，人人一脸目瞪口呆。
乖乖俺的娘，竟然有人敢嘲讽皇帝？等等，外面之人说他的武器是凤翅镏金镋。
明白了，原来是宇文成都，此人生平有四件宝贝，分别是双凤紫金盔，锁子黄金甲，坐骑是黄花千里马，武器正是赫赫有名的凤翅镏金鎲。
这凤翅镏金鎲重达四百斤，先不说宇文成都武功如何，光是这么重的兵器就能吓死人，四百斤重的武器轮起来一砸，虎狼黑熊也能砸成肉泥。
什么是天生神力，这就是天生神力，除了李元霸谁也压不住他。
李世民和长孙对视一眼，皇帝面色有些赤红，忽然轻哼道：“这家伙还是一身臭毛病，当了道士也不知道改改。虽然他横勇无敌，但却不懂朝堂之事，储君又岂是打打杀杀就能确立的？就他这脑子也配嘲讽朕，朕早晚要让他好看……”
长孙皇后吃吃一笑，压低声音道：“陛下，这是好事。您也不要忘了，此人一向凶焰高涨，天下只服四弟一人。如今他是咱家儿媳的舅舅，等于和您做了亲戚，有他赫赫威名震慑，您在朝堂上也能轻松几分。”
李世民呆了一呆，好半天才猛然一拍大腿，眉飞色舞道：“观音婢说的对啊，朕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这家伙一辈子只服四弟，余者在他眼中都是插标卖首之辈，啧啧啧，朕忽然想到了，以后朝堂上哪个世家找我麻烦，朕就请这家伙去对方家走走。”
皇帝越说越兴奋，忽然嘿嘿笑道：“道教乃是大唐国教，这家伙现在是个道士，朕正好请他去各个世家宣讲教义，用国教思想化解世家的戾气……”
此言一出，满场痴呆，大家目瞪口呆看着皇帝，人人都有些瞠目结舌。
让宇文成都去给人宣讲教义？这种事您也想得出来！
还化解戾气？
您这明明是让他带去杀气好吧……
众人一脸古怪之色，仿佛首次认识当朝皇帝一般。
原来大唐最腹黑的不是卢国公程咬金，也不是夔国公刘宏基，更不是河间郡王李孝恭，大唐最腹黑之人赫然是咱们的陛下。
难怪人家能当皇帝，果然脸厚心黑！
只听外面哈哈一笑，宇文成都高大的身影跨步而进，这货完全不把满场百骑司护卫当回事，一路直接走到李世民面前，施施然道：“老道要去皇宫找你，结果你却来了大理寺，害的我白白跑了一趟冤枉路，还和你皇宫的大内高手干了一架……”
李世民一怔，脱口而出道：“你没杀人吧？”
“没杀人，就打伤了百来个蠢货！”
“打伤也不行！”李世民眉头一竖，冷哼道：“朕的皇宫乃是国体象征，大内高手肩负守护之责，你安敢随意打伤？”
“得了吧！”宇文成都嗤笑一声，淡淡道：“大家都是老朋友，何必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糊弄人？”
他看了皇帝一眼，略作解释道：“老道现在脾气已经改了很多，也就是教教他们如何做人。这些大内高手实在有些眼高手低，明明功夫不咋地，个个还狂的没边。其中一个叫嚣自己是皇宫第一高手，结果老道一巴掌过去，他直接飞出去十丈还远，贴在宫门上揭都揭不下来……”
揭都揭不下来，这还叫没杀人？
李世民直接把眼睛闭上了，一脸无语道：“朕的大内高手啊，我苦心经营多年才招募百人，想不到全被你给打杀了，这事咱俩没完，你得给我赔。”
皇帝眼珠突然一转，试探道：“不如你留下来，朕封你做千牛卫大将军，负责长安京畿守卫？”
“想都别想！”宇文成都冷哼一声。“老道准备云游天下，顺路去草原看看我的外甥女婿，你那大儿子叫韩跃对吧，老道要去看看他到底有何本事，凭什么让我家璐璐死心塌地跟着……”
李世民微微一怔，像他们这种人说话从无废言，宇文成都说是顺路去看韩跃，恐怕暗地里还有深层原因。
皇帝皱眉沉思，缓缓道：“莫非江湖上有什么风吹草动不成？”
他是一国皇帝，虽然掌控天下，但是毕竟居庙堂之高，不似宇文成都孑然一身游荡江湖，有什么事立马就知道。
长孙突然插口，有些焦急道：“孩子他舅，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快点跟我们说说，我家臭小子树敌不少，若是真有人要找他麻烦，咱们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韩跃树敌确实不少，突厥，世家，佛教，儒门，还有高句丽，这些敌手任何一个拿出来都是天下顶尖势力，也难怪长孙焦急出声。
皇后很聪明，她知道自己没法压制宇文成都，所以张口就喊孩子他舅，拉着韩笑的关系做大旗，不怕对方不给面子。
这一招果然有用，宇文成都看了韩笑小丫头一眼，沉声道：“佛门表面有十万僧侣，暗地里却有三万佛兵，这事你们应该有所了解吧？”
长孙一呆，李世民却虎目爆闪，勃然作色道：“莫非他们要帮颉利？”
“不是帮颉利，而是帮突利……”宇文成都微微一笑，淡淡道：“颉利是东突厥可汗，突利是西突厥可汗，怪只怪你家小子心胸太大，他这次不但要扫平东突厥，连西突厥也要一起打，老道这么说，你们懂了么？”
明白人不需多言，窗户纸一点就透，李世民缓缓点头道：“原来如此，佛门和西域僧侣本为一家，西突厥更是他们的大本营，朕明白了，臭小子要打西突厥，佛门必然着急上火。”
“不是着急上火那么简单，三万佛兵早已悄然出关，如今恐怕已经和西突厥会盟阴山了。”
“悄然出关？还会盟阴山？好得很，既然他们做初一，那就别怪朕做十五，我让他们永远无法回中原，就此埋骨阴山去当佛……”
李世民虎目森光一闪，忽然看着宇文成都道：“老朋友，朕知你并非甘心出世，只是迫于当年四弟逼你发下的誓言，咱们打个商量如何，朕以天子之口解你誓言，你帮朕领兵打仗，让那些异族好好看看汉人的威猛。天宝无敌大将军，也该再次出世了。”
宇文成都哈哈大笑，忽然大手一伸，淡淡道：“拿来！”
这话说的无头无尾，众人都茫然不解其意，偏偏李世民却眼睛发亮，皇帝猛然探手入腰，狠狠扯下一块玉佩，郑重道：“拿去！”
一个说拿来，一个说拿去，两人说话仿佛打哑谜一般，周围之人满脸迷惑，唯有少数几个人才明白。
宇文成都说拿来，这是要兵权。
李世民扯下玉佩，这是给私兵。
虎符才有率领大唐正规军的权利，皇帝的私人玉佩只能率领皇家私兵。
两人为何如此？
第一层意思，李世民不会真的封宇文成都大将军，毕竟是前朝之人，曾经还是生死敌人。
第二层意思，宇文成都也不会给李世民做手下，他也曾称王称霸，早年地位比李世民还高。
至于第三层意思最为深远，主要还是解决罗静儿偷盗虎符之事。宇文成都要去草原帮韩跃，皇帝便赠送了私人玉佩，这类似后世的介绍信，勉强也算半个圣旨。
宇文成都拿着玉佩便可以调用韩跃手下的兵，此举在外人看来，等于是皇帝收回了韩跃的二十八万大军。
事实上呢？
兵权还在韩跃手上，皇帝赠与玉佩只是遮挡外人的眼，堵上朝堂的口。
“老道去也！”宇文成都霍然转身，临行之前看了一眼韩笑，独眼之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大踏步长笑而去，声音隆隆如雷声，震的屋瓦簇簇乱颤。
“我有凤翅鎏金镗，与君决战紫金颠，西府赵王已不在，我今终于又出山……”
但听他边走边作歌，每走一步身上的杀气便浓重一分，待到行至大门口之时，整个人突然变得如山如岳，纵有尸山血海，虽千万人，我往矣。
歌声之中，那个瞎眼瘸腿的老道不见了，那个横勇无敌的天宝大将回来了。
满堂之人目送他的身影离去，耳听着他豪放作歌，脸上无不生起敬佩之情。
长孙忽然扯了扯皇帝衣角，压低声音道：“陛下，臣妾恭喜您，收了天下第一猛将。”
皇后说的一点没错，如今李元霸已经不在，宇文成都就是天下第一猛，无论秦琼，程咬金，还是尉迟恭，大唐所有的将军栓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
李世民转头看了一眼长孙，同样压低声音道：“观音婢，朕也要恭喜你，你大儿子麾下有天下第一猛将。”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莫逆于心，不用言表。
宇文成都此去草原，不需多说也会帮韩跃杀出一片尸山血海，像他和李元霸这种人物，手中有没有兵都无所谓，上了战场一个人就抵得上千军万马。

第350章 这件凤衣，豆豆你留着吧
宇文成都要去帮韩跃，无论是李世民还是长孙都心怀大慰，夫妻俩人勉强放下心中一块大石。
韩跃本就有二十八万大军，麾下也聚集了十几个国公，李勣是大帅，程咬金福将，秦琼是猛将，柴绍是阴将，但是在皇帝和长孙眼中，这些大将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到底有多猛？
看看他的宿命之敌李元霸就能推知。
当年四明山一战，李元霸匹马双锤面对185万军队，两柄铁锤如拍苍蝇般，只打得尸山血海，将185万军队杀得只剩65万。逼得李密献上玉玺，逼得各路反王递上降表。
虽然有民间演绎成分，但是历史无风不起浪，李元霸实在是个非人类一般的存在。
这家伙不怕暗器与偷袭，也不怕飞石暗箭，一个人上了战场就等于百万军队，打起仗来就是个永动机，几乎不存在力气消耗的情况。
李元霸如此，其实宇文成都也同样如此，只不过他是万年老二，风光被李元霸盖去了太多。
当年天下能接李元霸三锤者没有一人，同样的道理，能接宇文成都三镏金鎲的也没有一人。
李元霸和宇文成都，这是两个唯一不需要带兵就能打仗的将军，因为他们自己就是大军，杀人跟拍苍蝇一般，而且不怕飞石弓箭偷袭。
李世民忽然一声低叹，有些无奈道：“可惜宇文成都心性骄傲，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做朕的手下。唉，昔日敌人，也是故友，朕真是有些怀念当初。那时大家都是隋朝的臣子，少年无忧无虑，整日走马章台，奈何时光荏苒，终于各奔前程，转眼二十年过去，朕觉得自己有些老了……”
皇帝的语气有些消沉，当年隋唐十八条好汉，如今大多已经凋零，李元霸死了，裴元庆死了，罗成也死了，剩下寥寥数人，不复当年之勇。
长孙幽幽一叹，柔声道：“臣妾也老了，记得那时候我能连续熬夜，晚上织布抽纱，白天还能再做刺绣。现在就不行了，想给孙儿们缝些衣裳，一到晚上就看不见，点多少油灯都白搭。”
李世民伸手揽着妻子肩膀，夫妻两个神情都有些萧索。
自古美人叹迟暮，不许英雄见白头，这是最大的遗憾，却是自然的法则，就算贵为一国皇帝皇后，终究还是难逃天地光阴。
“幸好孩子们都长大了，臣妾心中觉得并无遗憾！”长孙的语气忽然转变过来，柔声道：“等到孙儿们出世之后，臣妾天天可以含饴弄孙，我这辈子没有白活。”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昏迷的唐瑶背上，眼中闪过一丝沉痛，低声道：“这一次是朕耽搁了，总是想着冷眼旁观，结果却害得孩子们受苦，唉，帝王心术，可笑的帝王心术……”
这话没人敢接，连长孙都不敢接，大堂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说起来还是观音婢你做得对，早早就送来凤衣庇护，完全不惧流言蜚语，朕以后需得像你学习，我要做一个强硬的父辈，好好给孩子们张开羽翼，想得太多，有时候是一件坏事。”
长孙幽幽一叹，柔声道：“陛下勿须太过自责，一切都是承乾的错，臣妾送来了凤衣，他也只饶了豆豆，还是照样要打其她嫂嫂，这孩子的心性太也凉薄，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人长大了，想要的东西也就多了！”李世民冷哼一声，忽然闭口不再说话。
真要说起来他也是个心性凉薄之人，不但逼迫父亲退位，而且还杀了亲哥，自古皇权迷醉人，李承乾其实是在学他。
便在这时，大理寺门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两个太医背着药箱拼命赶至，翻身下马直接跑进大堂。
“你们好大的架子，还知道来啊？”李世民一声暴喝，冷哼道：“朕起驾之时便让你们收拾药箱跟随，为什么拖延现在才到？”
两个太医打个哆嗦，一人面带苦涩小声道：“陛下饶命，我等早早就出了太医院，可惜在宫门口遇见一个瘸腿老道硬冲皇宫，一个人打伤了上百大内高手，皇宫卫士紧急封门，直到现在才放我们出来。”
满堂都是一怔，人人面带古怪之色。
皇帝摸了摸鼻子，悻悻然道：“宇文这家伙就会误事，合着挨打的不是他外甥女他就不急，故意阻拦太医出宫。”
长孙伸手打他一下，轻声道：“陛下怎能这么说，天宝大将并不知道承乾打了唐瑶。您这样乱讲，岂不是挑拨几个丫头的姐妹情谊！”
李世民怔了一怔，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连忙道：“朕一时失言，我收回，我收回，啊哈哈哈……”
他对长孙一脸和蔼，转头看向太医之后，声音顿时又变得暴怒，大喝道：“还不速速过来诊治，若敢耽搁伤势，小心尔等人头不保。”
皇帝就是皇帝，手掌天下权，想发火就发火，想撒气就撒气，偏偏两个太医还不敢顶嘴，乖乖拎着药箱上前给唐瑶号脉。
“怎样？”皇帝虎目炯炯，吓得太医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
“回禀陛下，此女并无大碍，她体质很好，法棍挨的也不多，这种硬伤很好治疗，老臣开上几副良药，再配以滋补气血之物，保证三个月就可以康复。”
太医边说边长出一口气，他们最怕的就是不治之症，发现是硬伤之后，顿时放下心中大石。
能救，可以救，偏偏李世民还不满意，皇帝冷哼一声，语带怒气道：“竟然要三个月之久，朕要你们有何用？”
皇帝这气撒的毫无道理，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唐瑶的法棍被及时阻拦，万幸没有伤到的筋骨，但她毕竟是个柔弱女子，一时半会肯定是好不了。
两名太医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小心翼翼道：“若是陛下舍得使用千年以上的老山参，又或者是鹿王换角之时的新生鹿茸，那么康复时间也能缩短，老臣保证不出一月就能好转下地。”
“那还等什么？速速开方子……”李世民大手一挥，满不在乎道：“朕的私库里还有几只千年老山参，你们可以取来熬药。”
长孙在一旁插口道：“本宫的内务府也有几只老山参，你们可以一并拿来。”
皇帝和皇后同时开口赐药，两个太医心中陡然一惊，他们再看唐瑶之时，脸色变得凝重了许多。
这女的啥来历啊，竟然同时得到帝后两大恩宠？
裴矩老头为人心善，在一旁低声点拨道：“此乃西府赵王平妻，民族英雄之女，尔等可要用心医治，熬药之时万万不可敷衍。”
“西府赵王之妻？”两个太医一脸茫然，他们来的较晚，还不知韩跃被封为西府赵王，反而以为裴矩说的是李元霸。
裴老头好人做到底，笑眯眯解释道：“西府赵王就是以前的泾阳侯，他乃陛下流落民间的儿子，也是大唐皇家的嫡长子……”
“皇家嫡长子？”两个太医先是一呆，随即便感觉心肝发颤，暗暗道：“俺滴个老娘，泾阳侯成了嫡长子，那太子李承乾岂不是成了老二？”
两人悄悄擦了一下额头，原本已经号完了唐瑶的脉搏，此时忍不住又搭上手腕再细号一次，好半天才小心翼翼道：“陛下，老臣以为，除了人参鹿茸之外，还需给王妃提供良好的将养环境。大理寺乃是刑罚重地，刑者，肃杀之意也，冲煞白虎，不利身心，需得早早离开此地才好。”
能混成太医的没一个普通人，不但医术精良，察言观色也是好手，这俩太医先前也听说了泾阳侯之妻投案自首的事情，此时揣摩上意猜测李世民不好开口赦免放人，他们便给皇帝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台阶。
李世民果然很欣慰，一脸赞许的对太医点了点头，大声道：“既然伤势需要静养，那便离开大理寺另寻别处吧，朕封了西府赵王之爵，正好要给他弄一座王府。”
长孙也看了两个太医一眼，出声道：“等到回宫之后，你俩自去内务府领一千赏，顺便再加官半级，这是本宫的赏赐。”
两个太医大喜，连忙叩头致谢。
太医院属于皇宫内事，掌管者是皇后而非皇帝，长孙开口给两人加官乃是名正言顺。
偷盗虎符之事，至此基本算是完结，虽然朝堂上免不了还要聒噪几天，但是完全无伤大雅。
李世民一拉长孙衣角，淡淡道：“帝后同时出宫，家中无人坐镇，眼下诸事已毕，观音婢和朕回去吧。”
长孙点了点头，她正欲说话，旁边小豆豆突然怯怯开口道：“皇后娘娘，您的凤衣……”
长孙目光慈爱看了豆豆一眼，突然伸手挽住小丫头胳膊，语带深意道：“一件衣服而已，早穿晚穿总有一天要穿，既然如此，何必归还，就放在你那里吧。”
嘶——
皇后此语一出，满堂一片抽冷气之声，两个太医口歪眼斜看着豆豆，心中同时生出一个念头，暗暗道：“俺滴个老娘，原来这个不起眼的小丫头比昏迷的女子更狠，她以后要穿凤衣？”
众人都知道长孙所说何意，唯有小豆豆有些萌呆，小声道：“娘娘，这件衣服绣了好多金丝，又沉又重，豆豆穿不动。”
噗嗤——
两个太医一口老血差点喷出。
不是吧，天下还有女人不想穿凤衣，这小丫头莫非脑子有问题不成？
长孙慈爱的搂着豆豆，柔声道：“衣服再沉，该穿也得穿，将来你相公也要穿一件，他的那件更重！”
豆豆似乎有些懂了，又似乎什么也没懂，小丫头甜甜一笑，嫣然道：“相公内力天下第一，多沉的衣服他都穿得起！”
“那就好！”长孙温柔一笑，忽然对几女发出邀请道：“新建王府需得耗费不少时日，这段日子你们就住皇宫吧，本宫正好带着你们熟悉熟悉环境……”
皇后的每一句话都蕴含深意，不细听根本听不出来，最古怪的是李世民竟然冷眼旁观，皇帝压根就没有一丝阻拦的迹象。
满堂之人面面相觑，两个太医悄悄对视一眼，心中同时牢牢记住了一个名字。
韩跃！
以前的泾阳侯，现在的西府赵王，单看陛下和娘娘对其妻子的疼爱，这大唐怕是要变天了啊。
李世民突然递给百骑司卫士一个眼神，那卫士心中明白，张口大喊道：“陛下起驾回宫，娘娘携西府赵王之妃，一同回宫……”
声音隆隆，传出老远，仿佛要把整个长安都激起波澜，仿佛要让整个天下都传遍此声。

第351章 这些人，一个也不能放过
时大唐贞观四年四月十六，长安积雪已化，北地尤然严寒，有泾阳侯之妻田豆豆，携平妻罗静儿等人前往大理寺投案自首。当朝太子李承乾欲行杖责，长孙皇后以凤衣加之，刑者不敢动。
太子惊怒，转而欲杖罗静儿，有大唐娘子军出身之张紫嫣，手持长公主金令前往，遂庇护之。
太子再怒，愤而欲杖韩笑，忽有一瘸腿独眼老道现身，放言曰：敢动韩笑，尔当死……
众人哗然，落魄老道竟是前隋天宝大将，泾阳侯第三平妻实乃前隋帝女，曾封淮南公主，皇族之名曰杨璐。
三妻皆不能打，太子强行杖唐瑶，方十下，女昏。
有大唐残疾老兵往救，太子仰天而笑，讥讽老兵无有资格，帝勃然大怒，现身大理寺朝堂，与老兵口称袍泽，躬身施礼。
刻后不久，长孙皇后现身，与帝携手相拥，夫妻二人共同为泾阳侯之妻提供庇护。
太子已现无德之象，皇帝削其东宫之位，贬为普通皇子，封号面壁王。
帝又告天，言称有长子沦落民间，赫然便是泾阳侯韩跃，去侯爵，加王爵，封大唐第一王，名西府赵王，位列大唐众皇子之上。
消息传出，天下哗然，有目光深远之士仰天而叹，大唐江山欲变天矣！
当日，帝后起驾回宫，并邀西府赵王四妻同往，皇后笑称此举只为熟悉环境，言语蕴含深意，令人回味无穷。
由大理寺到皇宫，路途约有五里，三位平妻乘轿而行，田豆豆则被皇后拉至凤辇之上。
正妻乖巧胆怯，伏于皇后之怀不敢抬头，当是时，此女身披凤衣，虽面容平凡，然光彩万千……
此一事，太子被削，韩跃成王，究其原因乃是平妻偷盗虎符而起，天下笑称福祸相依，史家记曰：大唐虎符案。
……
……
茫茫北地，天高风疾，中原积雪已化，此处仍有春寒。
韩跃大军一路向西向北，这一日又打下两个部落，距离东突厥王帐之地，大约只有百里不到。
一点一点逼近，一点一点蚕食，韩跃就是要用这个办法逼迫颉利可汗，让他聚集整个东突厥能战之兵，然后一战而克鼎定乾坤。
据斥候连日探报，自从颉利发出战争号召开始，他麾下已经聚集了接近六十万大军，人数几乎是韩跃的两倍。
越是接近突厥汗帐，大战役的气氛就越浓厚。
眼见太阳渐渐落山，晚间绝对不适合行军，韩跃和李勣等人稍微商量一番，决定在第二个部落扎营。
及时扎营既能让战士们休息，顺便也要收拢治理一下刚打下的部落。
这个部落名叫牧羊部，和其它部落不同，此部落的情况有些特殊。光是青年男子就有六万之众，按照突厥两男有一兵的规则来算，这个部落几乎能拥有三万骑兵。
这是在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如果他们奋起反抗，韩跃估计要头疼一番。
偏偏他们竟是主动投降的！
今天韩跃一共打了两个部落，第一个部落只有两千兵，但是那些战士没有投降，韩跃把他们打得全军覆没才拿下地盘。
这第二个部落光是青年男子就有六万，原本以为要狠狠干上一场，哪知他大军才一到达，入眼便看到人群黑压压跪了一地。
竟然是直接投降！
出兵草原一个多月，这还是首次见到突厥人投降。
韩跃有些发呆，李勣等人也有些迷惑，直到大军冲入部落将所有人控制之后，这个谜团才真相大白。
“尊贵的大人，我们是您的同胞，我们身上拥有汉人的血脉，希望您的屠刀不要落在我们脖子上……”一个青壮男子跪在地上，试图亲吻韩跃的靴子。
他小心翼翼观察韩跃，一脸谄媚道：“小人名叫阿赤木，我的母亲是纯种汉人，我的两个妻子也是纯种汉人。尊贵的老爷，您行军多日想必很难玩弄女人，我已经让两个妻子在帐篷里等候，今晚您可以好好舒服舒服。大妻子十八岁，二妻子十五岁，她们的皮肤都很白很嫩，您可以随便把她们压在身体低下，睡一个特别柔软特别舒服的觉……”
韩跃眉头大皱，难怪这些青壮男子没有一丝血性，原来他们都是二代汉奴，也就是突厥人掠来汉人女子生的杂碎。
一个斥候凑过来小声解释道：“侯爷，据我们此前探知，这个牧羊部足有二十万人，堪称整个草原实力前三的大部落。其中突厥人只有六万，汉奴却占了十四万。”
“这十四万汉奴又分为两类人，第一类是青年男子，人数有六万左右，也就是今日跪地投降的这些人。他们都是二代汉奴，母亲是掠来的汉人，父亲却是突厥人。侯爷您不要放过他们，以前草原侵略咱们的时候，这种二代汉奴最为心狠，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韩跃心中一冷，他看了一眼斥候，沉声问道：“十四万汉奴，有六万是二代，那剩下的八万呢？”
斥候猛然咬牙，一脸愤怒道：“剩下的八万都是汉家女子，也是我们真正的同胞，她们被二代汉奴掠来糟蹋，名义上是老婆，其实连货物也不如。”
“原来如此！”韩跃的眼神越发僵冷，他缓缓一扫远处的帐篷，发现好多女子躲在门口瑟瑟发抖。
“侯爷您看到了吧！”斥候指了指帐篷，叹息道：“汉奴女人在突厥地位最低，她们连跪地投降的资格都没有，自家男人投降谁，她们就自动成为谁的财富和奴隶。”
韩跃怒哼一声，愤然道：“如此说来，这八万汉奴女子岂不都成了我的财富？”
他这么说明显是反语气话，偏偏地上跪着的阿赤木却领会错了，这货满脸谄媚道：“尊贵老爷您说的没错，这八万纯种女人都是您的财富，都是您的奴隶。只要您想睡，任何一个都会乖乖躺下让您干，您干不过来不要紧，可以赐给手下的战士们舒服舒服。”
韩跃怒火中烧，他猛然伸手探到斥候腰间，铿锵一声拔出了斥候的佩刀。
这种恶心汉奴，一掌拍死都不解气，需得用刀慢慢剁了才行。

第352章 自古杀俘不详，但我韩跃不怕
阿赤木吓了一跳，急慌慌道：“老爷饶命啊，如果您不喜欢奴隶汉女，小人推荐您干我的两个妻子。她们长得非常漂亮，而且都是纯种汉女，掠来之后只被十几个突厥老爷玩过几次，身体还很干净，一直没有怀孕，能帮您生个纯种……”
“纯种纯种，本侯爷的同胞是纯种，那你岂不是杂种？”韩跃狰狞一笑，手中大刀愤怒砍出，恶狠狠道：“老子今天就砍死你们这些杂种。”
古语有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其实有时候异族未必特别心狠，反而是那些汉奸特别凶残。
这种人，严格来说已经不能算人。
噗嗤——
一声闷响，鲜血喷溅，阿赤木大声惨呼，哭叫哀嚎道：“老爷饶命，老爷饶命，您若不喜欢我的妻子，小人还藏着两个小处女，我可以献给您，我可献给您啊……”
韩跃目无表情，挥刀狠狠又是一劈，一刀过后，又是一刀，然后是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这个畜生至死也不明白，眼前的大人物为什么要杀了他，而且还不是一刀杀死，故意要乱砍很多刀。
这货临死之前犹自不改，依旧喃喃哀求道：“我藏有处女，我真的藏有处女，老爷饶……命……”
“命”字还未说完，陡然喷出一口污血，整个人歪歪斜斜躺在了血泊之中。
这个阿赤木人高马大，然而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反抗。不但不敢反抗，甚至韩跃砍他的时候都不敢躲闪。
这货只知道苦苦哀求，他到死都保持跪地求饶之姿，浑身透出一股令人恶心的奴性。
砰——
韩跃愤怒将刀插在地上，对那斥候喝道：“刀砍杂种，沾血已脏，这把刀扔掉别用了，你去随军的田大叔那里领一把新刀，就说本侯爷赏赐你，让他给你挑个宝刀。”
斥候大喜，欢呼一声转头便跑，生怕跑晚了韩跃会改口。
乖乖俺滴老娘，一把军中佩刀换一把侯爷宝刀，这种买卖岂止是赚便宜，简直是赚了天大的便宜。
远处几个战士满脸羡慕，心中同时生气一个念头，暗暗道：“刘三这货真是聪明，用一把破刀让侯爷出气，结果却换到了一把宝刀。看来以后侯爷再发火的时候咱得好好跟着，只要侯爷想杀人，咱立马就跑过去递刀……”
战士们心怀各异，大家相互对视一眼，眼中突然迸发火星，把袍泽们当成了竞争对手。
“侯爷的宝刀可不多，想要得到赏赐，先得得到机会，宝贝大家都想要，得和他们干一场才行。”
几个战士再次对视一眼，某种军中默契同时浮现于胸，大家也不多说话，悄悄退后找了个地方干仗去也。
军中规矩，谁赢了谁才有资格跟在侯爷身边，宝刀不是那么好拿的。先前那个斥候刘三就是打赢了众人，所以他才有资格凑到韩跃身边汇报。
有资格汇报，才能在侯爷面前混个脸熟，等到侯爷想杀人的时候，才能顺势提供佩刀……
不远处突然传来脚步之声，李勣阴沉着一张脸，后面跟着老程等十几个国公，众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李勣看了一眼韩跃，随即又望了望倒在血泊之中的阿赤木，叹息道：“泾阳侯一把宝刀换一个人头，现在可感觉消气了？”
韩跃长叹一声，语气冷硬道：“我没法消气，心中还是窝着一团火，越烧火越旺。”
“既然如此，那不如全杀了吧！”李勣微微一笑，陡然眼神一狠。
韩跃登时一怔。
“全杀了？英国公你莫不是开玩笑？”
这牧羊部足足有六万多个二代汉奴，全杀那是什么概念，光尸体恐怕就要堆成一座山。
“不用那么麻烦，挖一个大坑活埋就行！”李勣淡淡一笑，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悠然道：“这些汉奴毫无血性，老夫保证没人敢反抗。六万人活埋，也就一两个时辰的功夫，不耽搁吃晚饭……”
韩跃目瞪口呆，他傻傻看着李勣，喃喃道：“英国公，我有一事不解，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你说？”
“阁下莫非战国白起转世不成？六万人你也敢活埋，这得是多大的杀性？本侯爷刚刚砍了一个汉奴，虽然觉得解气，心中却有些难受……”
李勣哈哈大笑，仰天大声道：“战国白起？泾阳侯还真是看得起我，不过既然你如此说了，那老夫就做一回白起又如何？”
这还真是铁了心要杀，到底为什么啊，整整六万汉奴，留着发配到金矿做奴隶岂不更好？
“这群汉奴不能留！”李勣突然收住笑声，一脸郑重看向韩跃，解释道：“自古杀俘不详，非到万不得已老夫也不愿意这么做，你虽然天生奇才，但却没有带过兵，战场上的阴谋诡计你不懂，老夫懂……”
韩跃脑中灵光一闪，猛然吐口而出道：“粮草后勤，拖累补给？”
“哈哈不错，果然是泾阳侯，不管什么事一点就通！”李勣伸手一竖大拇指，脸上明显带着欣慰之色。
韩跃一点通百点通，沉吟道：“我有二十八万大军，每日消耗粮草不计其数，出兵之前携带的物资每天都在锐减，再加上如今已经深入草原，再去互市调拨粮草多有不及……”
李勣不断点头，微笑接话道：“不错不错，你分析的很对，突厥人打的算盘很响，他们故意留下十四万汉奴让你头疼。如果杀，就要背上千古骂名，如果救，那就拖累大军后勤！”
他看了韩跃一眼，郑重道：“老夫刚才已经检查了整个部落，发现存粮只够两日所用，两日之后这批汉奴就得吃咱们的粮食。”
“所以说，你要杀？”韩跃问了一句。
“不错，要杀！”李勣眼神一冷，森然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虽然杀俘不详，而且还会背上千古骂名，但是老夫既然被你封为征北大帅，我就要对你的册封负责，对二十八万大军负责……”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继续又道：“青壮的饭量大，妇孺的饭量小，杀掉六万青壮汉奴可以节省很多粮食，这些粮食足够剩下的八万妇孺吃上五到八天，如果采取半饥半饱的办法，甚至能够坚持十日。”
韩跃目光一闪，怔怔道：“十日之后，咱们和颉利已然分出胜负，到时自然不需要再担心后勤补给。”
“正是如此！”李勣缓缓点头，轻叹道：“所以说，杀俘虽然不详，杀俘虽然挨骂，但老夫还是坚持要杀。”
韩跃看他一眼，忽然大有深意道：“自古杀俘者，无有得善终，这个重担你担不起，本侯爷气运冲天，此事还是我来吧……”

第353章 争来争去，最终还是我来
韩跃此话一出，李勣等人都是一怔。
程咬金脱口而出道：“此事万万不可，坑杀之令绝不能出自你口，否则日后陛下和娘娘追究起来，必然不会与我等干休。”
李勣点了点头，一脸肃重道：“知节说的没错，这个命令不能让你来下，一旦惹来不详之事，我等谁也吃罪不起。”
韩跃目光闪闪，突然出声道：“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李勣一呆，下意识道：“什么为什么？”
韩跃看了众人一眼，语带深意道：“当初突袭高丽新丸城，我带千人出征，结果诸位却一同前往，你们丝毫不在意自己是领兵大将，堂堂国公。”
“后来建设沈阳城，陛下突然下旨发配，将你们都流放东北……”
“还有，娘娘派宫女前来，表面说是伺候晋阳公主，暗中却想做我通房丫鬟，我每天晚上都要在床上撵人。”
“你们总说恶事不能让我做，做了没法跟陛下娘娘交代……”
“还有……”
“还有……”
韩跃目闪精光，一条一条把所有怀疑都说出来，李勣等人面面相觑，心中同时打了个哆嗦。
“事情不妙，泾阳侯终于起了疑心！”
国公们还不知道李世民已经将韩跃身份大白天下，此时人人眉头紧锁，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老程眼睛转了几转，忽然哈哈笑道：“娃儿，我是你结义兄长的父亲，勉强能算半个长辈，如果我说此事对你无害，不知你能不能压下不问？”
“可以！”韩跃点了点头，淡淡笑道：“我之迷惑，只因不解，但我能感觉到诸位对我的厚爱，既然大家不方便说，那我也就不再问了。”
“啊哈哈哈，不问最好，不问最好！”老程故作大笑，然而谁都看出他眉宇之间深有忧色。
既然起了疑心，怎能压下不问？
所谓不问只是给大家面子，难道泾阳侯自己不会去查么？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众国公都闭口不肯说话。
韩跃突然开口，语带深意道：“世间之事，难得糊涂，我自以为在桥上看风景，其实真正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我，明月装饰了你的窗，你却装饰了别人的梦……”
这话说的无头无脑，取自后世一首比较著名的现代诗，李勣等人大多不解其意，夔国公刘宏基讪讪笑道：“咱们不是讨论杀俘之事么，怎么突然开始作诗了？泾阳侯你诗才冠绝天下，但是这一首可做的不够对仗，连俺老刘都觉得不好听。”
韩跃哈哈一笑，点头道：“不错不错，不该作诗，讨论杀俘才是正事。”他看了众人一眼，突然一脸肃重道：“此事我来承担，你们不要再争了，若是将来陛下和娘娘追究，我亲自去和他们解释。”
他还是要把罪名揽过来，然而李勣摇头，程咬金摇头，刘宏基更是把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一般。
开玩笑，让你杀俘惹来不详，以后大唐的皇帝岂不是个病秧子？
柴绍忽然越众而出，满脸无所谓道：“老夫心性阴狠，人送外号屠夫，杀俘之事我曾经干过。”
他确实干过，而且还不止一次。
当年河北对战刘黑闼，李世民率领玄甲铁骑直冲敌营，柴绍却躲在后面坑杀了三万河北降卒，时至今日河北百姓还咒骂他不得好死。
骂名太多，最容易折损寿数……
还有对战洛阳之时，这货也杀过俘虏，那一次他杀了两万。
后来武德九年玄武门事变，柴绍又干了一票，挖坑活埋了李建成的麾下降卒，人数足足五万。
前后三次，加起来十万众，堪称大唐杀俘第一人。
天地大道轮转，自古杀俘不详，做将军的可以杀人不折寿数，但必须是战场上杀的才行。
沙场各争生死，杀再多人都没事，战后你杀降卒那就不同了，所谓秋风未动蝉先觉，暗算无常死不知，斩杀手无寸铁毫无反抗之力的俘虏，这属于欺凌弱小，如果人数达到一定级别，那就等着老天爷找你麻烦吧。
历史上柴绍的结局很不好，不但妻子早早死了，自己从中年以后也浑身是病，经常做噩梦惊醒，最可怜的是两个儿子全部横死，整个柴家直接绝了根。
杀降俘，万人骂，有人觉得挨骂又怎样，反正也少不了一块肉。其实这是不对的，骂名会带来强大的怨气，冥冥中会折损人之寿命。
别说是人，就连神像都怕这个。
古代曾有老百姓同时开口骂寺庙的典故，结果庙里的泥塑轰然倒塌，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说的就是此类典故，这是古代中国真实发生的事情，至今仍然无法被科学所解释。
柴绍杀了三次降卒，眼下又要开口杀，他反正自觉死猪不怕开水烫，众位国公却吓了一跳。
李勣连连阻拦，大声道：“谯国公可不能再杀了，你今年才四十一岁，身体已经大不如前。老夫见你面黄如蜡，前几日似乎还睡中吐血，此次杀俘之事你有多远就躲多远，还是老夫来吧……”
什么是袍泽？这就是袍泽，明知杀俘不详，偏偏大家都要争。
不为别的，只为友谊。
我扛了你就不用抗，受罪我一人，享福咱一起。
老程忽然哈哈一笑，满脸张狂道：“你们都不要争了，这事还是俺老程来干最合适，老夫有龙命在身，能保寿数不折。”
众人都是一呆，李勣目光炯炯一闪，迟疑道：“知节此话，也有道理。”
当年瓦岗寨群雄聚集，程咬金曾经做过一百零白天的混世魔王，虽然只有百天皇帝命，但是也有龙气加身，勉强到时能抵抗杀俘的怨气。
老程猛然一挥手中斧头，仰天哈哈笑道：“就这么定了，老夫现在就带人去挖坑，你们且让军中伙夫赶紧做饭，待我归来咱们好好吃上一顿。”
众人各自点头，李勣拱手施了一礼，轻叹道：“知节且去，老夫一军中大帅之名，下令今晚可以饮酒，到时大家陪你好好喝一杯。”
老程也不答话，抬脚便要起来，忽然感觉肩膀被人一拽，他茫然转头，赫然发现出手拽他的竟是韩跃。
“这杯酒程伯父没资格喝，你们陪我喝罢……”
韩跃一脸淡然，悠悠吐气开声道：“我有盖世气运，别说坑杀降卒，就是杀人放火老天都不找我。”
他缓缓看了众人一眼，意味深长又道：“你们的命，没有我的硬！”

第354章 韩跃仰天大哭，你们谁肯做人？
暗夜无光，火把熊熊，一道北风呼啸吹起，带来森森杀气与寒意。
突厥牧羊部，营地西三里，韩跃负手立在积雪之上，他目光带着一丝不忍，静静看着手下战士在掘地挖坑。
总共五个大坑，每个宽有百丈，深达三丈，望之漆黑阴冷，宛如九幽地府的入口。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大唐北地的万人坑竟然会出自我手！”韩跃喃喃一声，他仰首看向天空，今夜天气阴沉，漫天不见一点星光。
两个浑身是汗的战士跑了过来，一人喘着粗气，另一人勉强开口，大声汇报道：“禀告侯爷，大坑已然挖好，请您……请您……”
这个战士显然知道杀俘不详的说法，口中期期艾艾半天，最终也没敢说出“请您下令”的请求。
他不说，韩跃也知道该如何做，虽然心中略微不忍，然而更多的还是火气。
“传令下去，二十八万人持兵警戒，预防汉奴哗变。”韩跃眼神猛然一冷，他缓缓闭上眼睛，负手沉吟良久，然后语气轻微道：“坑！”
一个坑字，仿佛抽干了他浑身所有力气，似乎头脑也有些眩晕。
两个战士对视一眼，同时转手回头，大喝道：“侯爷有令，开杀……”
轰隆隆——
铁蹄声声，大地震颤，无数骑兵驱赶着一队一队汉奴，噗嗤噗嗤宛如下饺子一般往大坑里推搡。
韩跃担心哗变的情况完全没有出现，这些青壮汉奴虽然个个身强力壮，然而他们只知道哭喊大叫，会求饶，也恐惧，偏偏就是不敢反抗。
“老爷饶命啊，我身上有汉人血脉，我是您的同族……”
“老爷，尊贵的老爷，我家里有三个纯种汉女，我把她们全都献给您，求您饶我一条狗命，求您绕我一条狗命啊……”
“我也有，尊贵的老爷，我也有纯种汉女，她们还生了小闺女，都献给您，都献给您好不好？”
说什么的都有，人之将死，所有的恶性显露无遗，只要自己能活，哪里能顾得了自己的老婆孩子。
韩跃猛然睁开眼睛，站在大坑旁边怒喝道：“在你们眼中，老婆就是用来换你活命的吗？”
坑中哭哭喊喊，不时又有更多的汉奴被推下去。
突然有一个青年大声喊道：“老爷，我是汉人，我是纯种汉人啊，我娘是大唐的女人，我现在只认我娘不认我爹，我要做纯种汉人，求老爷绕我一命……”
韩跃悲愤狂笑，指着青年责问道：“那你跟本侯说说，你母亲在哪里？只要她肯出来求饶，本侯爷就放你一次。”
青年噶然收声，跪在坑底呜呜大哭，过了半天又开始求饶，絮絮叨叨说自己是纯种汉人。
韩跃狞笑一声，目中闪过森森杀机，冷喝道：“现在说自己是汉人，当初你们冲入中原烧杀抢掠的时候怎么不说？”
坑中陡然一静。
“淫杀汉家女子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韩跃再喝。
坑中更加沉寂，偶尔还有哭喊，夹杂一点求饶。
“把妻子送给突厥人玩弄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韩跃第三次喝。
一连三问，声声诛心，然而坑底的汉奴完全没有自责之色，只是满脸带着惊慌与恐惧，压根就不懂得悔过。
韩跃直接被气笑了，他猛然手指上空，大声厉喝道：“尔等问问天，苍天饶过谁？如果你们身上没有罪孽，如果你们不曾犯下杀劫，本侯爷岂能下令坑杀？”
他一脸森严，语气却前所未有的肃重，发誓道：“若你们是好人，我就算拼着粮草断顿，便是拼着突厥不打，本侯爷绝对会救赎你们回中原……”
坑中一个青年忽然跪倒下去，大声道：“我知错了，我淫过十一个汉女，而且还杀过九个老人，我自知该死不求饶命，只求汉人侯爷怜悯我的妻子，她没有错，而且还怀了孩子。小人希望她能回到中原，受到您的庇护。”
韩跃眉头一竖，对周围战士喝道：“拉他上来，用刀砍了，此人既然在临死之前悔悟，那就不该像畜生一样被活埋，他有罪该死，但是可以像人一样去死。”
这话蕴含哲理，那些战士大多听不懂，不过并不妨碍他们听从韩跃的命令。
很快有人跳下大坑将这个青年汉奴拉起来，然而抽刀一击枭首，鲜血喷出去足有三尺还高。
“还有没有悔悟的人？”韩跃目光炯炯，附身盯着大坑。
这一刻，他心中非常希望有人出声，他甚至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只要再有十人悔悟，那么他就放过这些二代汉奴，因为这些人还有救。
可惜整整六万人，最终只有一个愿意死在刀下的青年，余者人数虽多，但却只知道开口求饶，只知道献上老婆祈求换命……
韩跃一声长叹，黯然道：“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左右都是死，为什么不在死前幡然悔悟？若是你们能这样，至少可以堂堂正正挨一刀，而不是像畜生一样被埋掉。”
没人回答，没人理解，也没人体会。
韩跃闭眼良久，猛然睁开双眼，大声道：“给本侯爷拿一把铲子来。”他要亲手施为，挖下第一铲埋人的土。
一个战士拎着铁锹跑过来，恭恭敬敬擦了擦锹把上的泥土，然后小心翼翼了过来。
韩跃一把抓在手中，附身最后看了一次大坑，眼见人头黑压压一片，个个脸上带着绝望和恐惧，他大笑一声，厉喝道：“既然你们今生不愿做人，本侯爷送你们提前离世……”
双臂奋力一挖，撅起一锹泥土，恶狠狠扔了下去。
“动手，埋人！”周围无数战士同时大喝，各自抡起手中铁锨，疯狂往大坑里埋土。
砰——
韩跃重重把铁锨扔在地上，他愤然转身，脚下疯狂飞奔，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显得孤独而又悲凉。
谁曾看到他转身之时，眼角分明有泪。整整六万人丧命他手，便是铁石心肠之人，心中也难以坚硬。
草原夜寒，北风咆哮，大坑旁边悄然出现十几个国公身影，李勣一声长叹道：“有圣人之心，方可行杀戮之事，这话老夫以前一直不懂，今夜我终于懂了。”
程咬金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苦笑道：“老子没你那么多愁善感，我现在只担心一件事，若是这娃娃下令杀俘的消息传到长安，你猜娘娘会不会暴跳如雷，俺真怕她会用手抓咱们的脸……”
众人都是一呆，想及长孙皇后护犊子的性格，人人打了一个哆嗦。

第355章 这篇碑文不行，咱们给改了
北风凌冽，呼啸如刀，夜色掩盖了天地，火把将黑暗照的通明。整整五个万人坑，坑中不断响着哭喊求饶之声，然而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少，当最后一锨泥土噗呲扔下，众人眼前只余五个高隆的大坟。
不远处忽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李勣等人回头而望，但见一队战士抬着一块大石头，正在吃力往这边走来。
这块大石呈现长方形，正面稍显平滑，上面有崭新的刀劈斧砍痕迹，似乎是刚刚被人加工过。
大石的背面则一片粗糙，依稀保留着烟熏火燎的黑色，也不知以前用作何途，石头隐隐透着一股沧桑。
“这是干啥？”几位国公面面相觑，目光之中都带着迷惑之色。
眼见抬着大石的战士们很快接近，其中一人气喘吁吁道：“各位上官，此石乃是牧羊部的祭祀石，方才我等正在那边值守警戒，突然看到侯爷狂奔而来，持刀对着祭祀石一阵猛砍……”
突厥人有祭祀的传统，祭祀之物则很是奇葩，有野狼的头骨，有苍老的树干，有天然的泥坑，也有奇怪的雕像。
牧羊部的祭祀之物更奇葩，赫然是一块大石头。李勣等人有些好奇，老程破口喝道：“你继续说，泾阳侯为什么要刀劈大石？”
那战士搔了搔脑门，傻乎乎道：“小人也不知原因，俺们只看见侯爷似乎心情很差，他当时也不和我们说话，只是手持宝刀不断奋力劈砍，然后将宝刀随手一扔，喝令我们把石头运到这边。”
他小心翼翼看了众人一眼，低声道：“侯爷砍石之时，曾作嚎啕大哭，小人隐隐听到他说了一句话，说是什么汝有同胞血，我今立碑之，俺们都是军中老粗，也听不懂侯爷这话是啥意思……”
众位国公都是一怔，老程忽然手指大石，沉声道：“你们且看，这石头上刻着不少字。刀劈的痕迹尤在，显然新刻上去不久。”
李勣目光闪动，忽然长叹一声，感慨道：“老夫知道原因了，泾阳侯这是要给汉奴们立碑，立一块他亲手做的碑！”
“立碑？给战俘立碑？”老程等人一脸呆滞，回头看了看五个刚刚埋好的万人坑，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杀都杀了，竟然还要立碑，这娃娃的做事风格真是让人看不透。
刘宏基悄悄用手戳了一下柴绍，这货满脸好奇之色，咧着大嘴问道：“谯国公，以前你坑杀降卒的时候，有没有给人家立上一块碑？”
柴绍下意识捏了捏鼻子，悻悻然道：“老夫当时只顾着担忧杀俘不详，哪里有心思给战俘们立碑，再说当时乃是战场，天天都要行军打仗，没工夫摆弄这个。”
“那不就是没立！”刘宏基嗤笑一声，嘿嘿道：“你做事不行，没有泾阳侯大气。”
柴绍脸色一红，冷哼道：“杀都杀了，立碑又如何？这些汉奴毫无人性，个个都干过畜生一般的恶事，要老夫说就该杀，完全不值得同情……”
老程等人不由点头，心中竟有些赞同柴绍之感。这些国公都是杀胚，一辈子行军打仗，个个手染鲜血，人命在他们眼中也就那么回事。
不是心肠阴冷，实在是见过了太多死人。
唯有李勣轻轻一叹，语带深思道：“这或者就是泾阳侯和我们不同的地方，在他眼中，这些汉奴虽然该死，但是身上毕竟留着汉人的血脉，生前有罪，人死帐消，所以他立碑记载，此举分明是把汉奴当成了同族……”
众人哑口无言，气氛有些尴尬。
过了好半天，柴绍才讪讪一笑，闷闷道：“老夫来念念这碑文，看看我那侄儿都写了什么。”
“还是老夫念吧！”李勣突然插话，微笑道：“你们这些人一个两个只会杀人不会读书，腹中无墨，文采不通，想来没法读懂碑文之意。”
柴绍张了张嘴巴，半天也无法反驳，无奈只能拱了拱手，然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此时那队战士已经打着号子将石碑立在了坟头，李勣负手仰头，目光仔细观看石碑，突然开口道：“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这是碑文抬头，有感叹时间光阴流逝，悲伤人生短暂之意。
老程等人都是粗胚，相互看了一眼，怔怔等着李勣解释含义，哪知李勣口中不停，竟然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反而接着又念了下去：
“河汉渺渺，穹宇茫茫。人生苦短，岁月冗长，夫生命者，皆为父母含辛茹苦所出，决其生死者，唯有天地幽冥可收。我今持强凌弱，杀降难掩罪责，死者已逝，长歌当哭，吾当立碑为歉，文传后代，直面千夫所指……”
李勣念到这里啧啧一声，忍不住说了一句好文采，他张口还要再念，旁边众人等的不耐，老程猛然牛眼一番，满脸不悦道：“我说你这家伙能不能别光顾着自己摇头晃脑？你给咱们也说说，这碑文到底写的啥？”
李勣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两段文字是感慨生命和强权，泾阳侯认为每一条生命都是父母所养，除了天地幽冥谁也不能决定他们的生死，他觉得自己坑杀降卒乃是持强凌弱，自称犯下不可饶恕之罪，愿意用碑文记载下来，即可警醒后代，也愿担负骂名。”
这样一解释众人便懂了，程咬金眉头皱起，满脸无奈道：“这娃娃唯一的缺点就是心善，杀一群牲畜他都这样，完全没有陛下的冷血无情，老夫真担心他以后都改不了……”
“改不了就不改！”李勣看他一眼，冷哼道：“心善不好么？陛下之所以冷血无情，那是因为他要开辟江山。如今天下已定，老夫倒认为二代王者最好能够心存善良，这才是奉守基业之道。”
这话说的对，打天下要杀，要狠，但是治理天下不行，不是光靠杀和狠能解决的。
可惜老程等人不懂，李勣似乎也不想解释，他仰首看着石碑，继续又念碑文：
“时大唐贞观四年四月十六，吾韩跃踏足草原，率军二十八万，克突厥牧羊部，得战俘十四万，其有二代汉奴八万，皆年轻青壮，因怒血海深仇，吾乃下令杀俘，是于当夜，尽坑之。天若有罚，可当罚我，世人若骂，唾面自干，今记坑杀降卒六万之事，皆与他人无关……”
这才是正文，不但详细记载了事情起因经过和缘由，而且连坑杀了多少人都仔细写上。
李勣缓缓摇头，沉沉叹息道：“泾阳侯这是自揽所有罪责，把我等全都撇出了杀俘之事，唉，果然是个好孩子，远非太子和魏王之流能比。”
众位国公面面相觑，柴绍忽然出声道：“此子聪慧绝伦，偏偏心存良善，老夫每每仔细观之，见他颇有吾妻风范……”
柴绍的妻子是谁？
不是旁人，正是大唐赫赫有名的长公主李秀宁，民间百姓爱称其三娘子，也是李世民最疼爱的亲妹妹，她独力建成娘子军，一生征战天下，大唐有一半土地是她打下来的。
按照辈分来说，韩跃要喊李秀宁一声亲姑姑。
“可惜善良之人不长久，老夫真是替这孩子担忧，为君之道必须心狠，他可千万不要去学秀宁。”柴绍再次出声，他目光闪闪眼角湿润，谁也不知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当年李秀宁攻占天下，然而李渊和李建成却畏惧她功高权重，最后强收其兵，导致李秀宁郁郁而终。
老程咂了砸嘴，忽然眼珠转动几下，拎着大斧头跳了上来。
李勣一惊，赫然问道：“程知节你要干啥？”
“还能干啥？”老程狞笑一声，哼哼道：“自然是把这片碑文抹了，然后你李勣重新写一篇，咱们偷偷给换上……”

第356章 陪韩跃睡觉，只求舔一舔碗
火把熊熊之中，刀劈斧砍之声，天地苍茫厚载，世间最重人心。
老程手持大斧猛砍石碑，刘宏基柴绍等人也上前相助，十几个国公一起动手，等于大家都参与了此事。
韩跃亲手写的碑文，最终却悄悄被改了。
“都给老子把嘴巴闭紧一点，谁要是泄露了此事，小心老子翻脸无情，定然斧头伺候……”完事之后，老程牛眼一扫周围，脸带凶悍之色，威胁战士们不得泄密。
其实不用威胁也没事，战士们崇拜韩跃，大多不愿意这位侯爷担风险，老程等人私改碑文，此事恰恰做到大家心中。
“撤吧！”刘宏基忽然一甩手，哼哼道：“大半夜的又是挖坑又是埋人，最后还唱了一出偷改碑文的好戏，连番折腾下来，老夫早已饥肠辘辘，是时候回营饱餐一顿了。”
这货说到这里突然一停，嘿嘿坏笑道：“我记得杀俘之前英国公曾经说过，今夜不禁饮酒，此乃大帅军令不可不遵，啊哈哈哈，老子嘴里早就淡出个鸟拉，就等着杀完人好好喝一顿。”
老程等人一拍大腿，人人眉飞色舞，毫无坑杀降卒之后的心理负担。
战场上死人见得多了，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物，活着一天就该享受一天，战时军中不得饮酒，国公们早就憋的快炸了。
一群老货勾肩搭背施施然离开，显然是直奔营地准备去吃饭喝酒。
李勣无奈摇了摇头，对周围的战士轻喝道：“尔等也归，今晚进餐分作五个批次，每人可饮酒一两，多则军法从事……”
战士们大声欢呼，连称大帅威武，泾阳侯仁慈。
李勣笑了一笑，负手抬脚，缓缓离开。
战士们赞他只说一句威武，称赞韩跃的时候却说仁慈，说威武属于套话，说仁慈却发自内心。
由此可见李勣虽是大帅，然而声望完全无法和韩跃比肩。
大军的营地就扎在牧羊部之中，此时已是深夜时分，营地中却一片火光闪耀。
无数口大锅高高架起，下面燃烧着熊熊的烈火，军中伙夫用刀劈开一袋袋的粮食直接倒入锅中，然后再狠狠切上百十斤行军肉，最后大勺子在锅中不断搅拌翻滚，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肉香。
韩跃的兵，每一顿都吃肉，这是整个大唐绝无仅有的待遇，必然也会成为绝无仅有的军队。
李勣回来的时候老程等人已经围着大锅开吃，这位大唐英国公苦笑一声，他目光在营地中来回扫视，好半天才发现一个略显孤寂的身影。
那身影正是韩跃，自己一个人坐在一顶帐篷旁边，手里端着半碗肉粥，脚边却放着一坛子烈酒。
“这娃娃……”李勣摇了摇头，抬脚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才发现，韩跃正仰脸向天，双目却紧紧闭着，远处篝火熊熊照射而来，他的眼角依稀有晶莹在闪。
李勣盘膝坐下，轻声道：“杀了这么多人，心中感到难过，是也不是？”
韩跃缓缓睁眼，他一语不发，只是摇了摇头。
李勣微微发怔，疑惑道：“你眼角留有泪痕，难道不是因为汉奴的事？”
“是，也不是……”韩跃抬手擦了擦眼角，顺手一指身旁的帐篷，语带悲怜道：“我之所以流泪，主要是因为她们！”
李勣又是一怔，他顺着韩跃手指看去，赫然发现帐篷帘子不断晃动，后面隐隐有两个人影。
一阵北风呼啸而来，正好将帘子吹仰而起，露出后面人影的面容，是两个年龄不过十五岁的女娃娃。
虽然是女娃娃，然而一脸沧桑胆怯，面黄肌瘦体态嶙峋，看上去竟比中年妇女还苍老。
李勣只瞥了一眼，心中便是一抽。
这得是遭受了多大的罪，气色才能如此之差？两个女孩瘦的不见人样，小手紧张的抓着衣角，手指上面全是一道一道裂开的口子，又红又肿，指尖处隐隐发黑。
“英国公觉得她们漂亮么？”韩跃突然开口，无头无脑问了一句。
李勣有些不解，下意识道：“泾阳侯此言何意，老夫知你不是好色之徒，怎么出声询问这个？”
韩跃惨然一笑，喃喃道：“不问不行啊，不问的话，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吃亏……”
这话更加无头无脑，说的李勣一愣一愣。
韩跃看他一眼，轻声解释道：“就在刚才，我端着肉粥到这边进餐，结果忽然听到吞咽口水之声，两个女孩说她们足足三天没有吃饭，跪在地上求我可怜，她们想要伺候我睡觉！”
李勣心中没来由一疼，他目光看向帐篷帘子后面的身影，沉沉道：“既有付出，必有所求，不知道这两个娃娃所求为何？她们想让你给一碗饭吃么？”
“一碗饭？哪里是一碗饭……”韩跃惨然一笑，猛然拎起酒坛子仰头猛灌，因为灌的太急，酒水从口角四溅不少，呛得他一阵咳嗽。
“英国公可知道，她们陪我睡觉，所求并非一碗饭，而是求我吃完之后不要洗碗，她们想舔一舔碗底，哈哈哈，你说可笑不可笑，她们只是想舔一舔碗底，舔一舔碗底啊。”
泪水不知不觉又流了下来，然而韩跃恍然未知，他猛然狠狠擦一擦眼角，恶狠狠对李勣道：“英国公你说这两个女子漂不漂亮，她们陪我睡觉，我吃不吃亏？”
李勣心中一抽一抽的疼，仿佛有人在心口栓了一根绳子使劲的扯，这位大唐军神一生杀人无算，他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冷了，然而这一刻方才明白，人的心永远不会冷。
他看着帐篷里的两个女子，那等面黄肌瘦体态嶙峋，全身上下毫无一丝女性的吸引力，然而不知为何，李勣竟然脱口而出道：“这两个娃娃长得很美，老夫认为这笔买卖你不亏，不但不亏，而且大赚……”
“既然不亏，那我就做了！”韩跃猛然一摔酒坛子，起身直接冲入帐篷之中。
隐隐约约，里面传来韩跃呦哭的声音，语带哽咽道：“劳烦英国公去盛几碗饭过来，今晚乃是本侯新婚之夜，需得让两个娘子好好吃上一顿才行。”
李勣郑重点头，大声道：“新婚之夜，堪称大喜，老夫这就去盛饭，顺便叫上程知节等人，大家等会要过来讨一杯喜酒喝……”
他转身直奔大锅，一路走得踉跄歪斜。
新婚只是借口，讨喜酒也是借言，韩跃的心思李勣能懂，他要娶的不止这两个女子，而是牵挂着整个牧羊部的八万妇孺。
凄凄汉家女，掠来北地受人淫，我今大军横扫至，岂让姐妹再风尘？
“两位娘子，来来来，咱们拜天地，成亲……”
帐篷里响起韩跃的高呼之声，似有醉意，又似未醉，期间夹杂着两个女孩嚎啕大哭之声，哭得虽然凄凄厉厉，然而声音里分明带着极大的欢喜。
苦海无涯，终于有人来渡，从小被掠北地，多年奴隶受苦，这一夜她们终于嫁人了。
虽然没有红烛，虽然没有唢呐，然而这位相公口中喊的是拜天地成亲，这是中原汉人才有的风俗。突厥人不会这样，二代汉奴们也不会这样，他们只会凶残的把女人按在身下，玩弄不死以后继续玩……
“老天保佑，终于逃脱苦海了！”两个女娃泪流满面，心中却幸福到了极点。
帐篷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李勣双手端着大碗，老程双手端着大碗，无论秦琼柴绍还是刘宏基，人人手里都端着一个大碗。
后面还跟着李风华刘黑石尉迟敬德三人。
李勣一脸肃重道：“泾阳侯，新婚不得不庆祝，能否让大家进去喝一杯喜酒？”
“诸位请进，顺便做个见证……”
众人一声长叹，李风华连忙上前几步抄起帘子，恭请各位国公进入。
帐篷之中，韩跃盘膝而坐，他目光仿佛没有焦点，然而却有慧光不断闪现。
他看着众位国公，一字一顿道：“今夜，本侯要娶八万女人！”
从今往后，我是整个天下最多妻的男人，从今之后，我是整个天下最肩重的男人……

第357章 妹妹，你陪他睡吧
所谓娶亲，其实不过韩跃的一句借口。他要用这种借口给自己压力，时刻警醒鞭策，勿忘汉女衣食。
曾经的小混混，心境在慢慢转变，他早年受苦，想法只是自己吃饱喝足就行。然而现在不同了，他是大唐的侯爷……
当一个人能力渐渐变大，不用别人来逼他，他自己就想担负相应的责任。
世间有名言，曰：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这不是伪装给谁看，也不是想邀买名声，而是真真切切发自内心，咱就是想这么干的。
比如后世的小屌丝，虽然兜里没几个钱，但是遇到真正街头乞讨的老人，你肯定会掏几块钱相助，这就是心中善良。当然乞讨骗子你肯定不会给，给了那不叫行善，那叫被骗。
当天夜里所有国公都喝醉了，韩跃大哭大笑，最终昏昏沉沉睡去。
两个女孩乖巧守在韩跃身边，她们很想伺候韩跃睡觉，然而手足又有些无措，多年不见汉家男儿，她们一时有些自渐形秽。
两女烧了热水帮韩跃擦脸，又把韩跃冰冷的双脚放到自己怀里，虽然天寒地冻浑身哆嗦，然而两女却感觉很是开心。
汉女柔情，最是温柔，给他暖脚，她们愿意。
大概到了夜间三更的时候，两女终于忍不住寒冷瞌睡，连牙关也开始打颤起来。
很想睡觉，但是帐篷很小。
地上也只有一张毯子，毯子上却躺着酩酊大醉的韩跃。
年长一点的少女轻声道：“妹妹，天气太冷了，你钻被窝睡吧，这位相公性格和蔼，他不会生气的。”
妹妹年龄应该只有十三四岁，闻言怯怯道：“姐姐，还是你睡吧，我害怕，不敢钻……”
她俩一人抱着韩跃的一只脚，用胸口仅存的热力温暖着韩跃，姐姐目光落在韩跃酣睡的脸庞上，忽然幽幽叹息道：“姐姐没资格了，这是咱们汉家的贵人，我身子已经脏了，不能侮辱他！”
她伸出一只手轻抚妹妹枯黄的头发，轻声道：“但是妹妹你可以，你身子是干净的，有资格睡在被窝里。”
妹妹脸上微微一红，忍不住看了韩跃一眼。
她显得很是羞涩，声若蚊蝇道：“姐姐，他长得可真好看，鼻子好看，眉毛好看，眼睛也好看！”
“那是自然！”姐姐一脸骄傲，轻声道：“他可是侯爷，是很大的官，比县衙里的老爷还大。妹妹你还记得县衙么，以前我带你赶集的时候去看过……”
妹妹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半天才摇了摇头，牙齿咬着嘴唇道：“我记不起来啦，那时候我很小。”
“是啊，你还很小！”姐姐幽幽轻叹，手掌抚摸着妹妹额头，语带回忆道：“那是咱们中原的县衙，县上的官老爷是个大鼻子老头，他喜欢喝酒也喜欢骂人，但是对待老百姓可真不错，经常拿自己的粮食接济大家。”
“大鼻子老头？那不是长得很难看？”妹妹嘻嘻一笑，笑容有些天真烂漫。
姐姐的情绪也放松起来，轻笑道：“是呀，长得很难看，应该说是凶恶，听说那个县老爷以前是个当兵的将军，跟突厥人打了一辈子仗。可惜好人不长命，突厥掳掠中原的时候，他被二代汉奴给杀了。”
“二代汉奴很坏！”妹妹突然开口，小脸恶狠狠道：“他们欺负你，还天天打我！”
姐姐呆了一呆，忽然轻叹道：“挨打其实是幸福的，你身子没有长起来，所以只是挨打，姐姐宁愿挨打……”
这话语带悲切，妹妹眼睛里突然留下泪水，呜咽道：“姐姐，其实我知道你一直在保护我。有一次我正在放羊，隔壁帐篷那个二代汉奴突然冲过来扒我衣服，要不是你拼命抱着他的腰，我根本跑不掉。”
她忽然哇哇大哭，眼泪哭花了小脸。“我跑掉的时候回头看了，那个汉奴把你压在身底下，你一直在喊疼……”
北地严寒，深夜越来越冷，姐妹俩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回忆着以前受罪的往事，身体不停打着哆嗦。
想起那些牛马不如的经历，身体冷，心里更冷。
帐篷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声音很轻，但却不断接近。姐姐习惯性打个哆嗦，下意识拿起帐篷里的棍子，妹妹则浑身发抖，使劲把脑袋往地上拱。
以前夜间也经常有人接近她们的帐篷，每次都是姐姐拿棍子阻拦，但是每次都被坏人冲进来，她们实在太柔弱了，压根没法反抗坏人。
于是姐姐便哭喊着抱住坏人的腰，然后被坏人扒了衣服按在地上，妹妹则躲在角落里呜咽哭泣，眼睁睁看着姐姐被人欺负。
外面的脚步越来越近，就在姐妹俩惊慌恐惧到极点的时候，脚步声却突然停了。
没有人冲进来！
“两位小娘子睡了没有，侯爷睡了没有？”一个憨厚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责和小心翼翼。“小人深夜打搅实在该死，俺们几个都是军中的伙夫，想着夜间寒冷难耐，专门弄了一个火盆端过来……”
“给我们送火盆？不是来欺负姐姐的？”妹妹眼睛一亮，忍不住看了一眼姐姐。
外面伙夫的声音又再传来，带着一丝讨好道：“俺们一共来了三个人，小人手里端着火盆，另外两个伙计拿了醒酒汤和一些吃食，两位小娘子还请掀一掀帘子，俺们都是男人大老粗，不方便进去。”
姐妹俩面面相觑！
她们的帐篷帘子根本挡不住人，随便用手一抄就能进入，然而外面的人竟然不敢动手，要请她们掀起帘子才行。
“姐姐，我去掀……”妹妹很是兴奋，小脸都有些胀红，她赤着脚丫跑到门口，猛然伸手掀开的帐篷。
深夜有寒风，呼啸而肆虐，妹妹背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门口三个伙夫相互对视一眼，脚下连忙挪动上前，三人高大的身躯并肩而立，共同站在门口堵住寒风。
就这样一个小细节，让人顿时升起一股安全感，恍惚之间，妹妹觉得自己身上也不是那么冷了。
端着火盆的伙夫一脸横肉，长相很是凶恶，然而他却低眉顺眼，甚至笑的有些谄媚，憨厚道：“小娘子还没歇息啊，那可太好了。请您伸手接住火盆，俺们不方便进去，只能让您自己拿。”
这火盆很大，里面燃烧着熊熊炭火，火盆四周裹着沾水的厚布，压根不怕端着烫手。
就算如此，伙夫似乎还有些担心，他突然把火盆放在地上，然后脱下自己外衣细又把火盆裹了一圈，这才小声道：“现在能保证一点也烫手啦，小娘子您不用担心，小人保证烫不到您。”
妹妹傻傻的接过火盆，傻傻的端进了帐篷，然后又傻傻的走到门口，怯怯道：“谢谢大叔，您是好人……”
小娘子竟然会致谢？
伙夫受宠若惊，明明是高大魁梧的汉子，望之仿佛手足无措的小孩，只知道咧着大嘴憨厚傻笑。
他长相凶恶一脸横肉，然而笑容发自内心，看起来一点也不吓人，反而有点滑稽和好笑。
旁边两个伙夫见到同伴被夸，连忙也将大脸凑了过来，躬身塌腰谄媚低笑，小声道：“俺们还煮了醒酒汤，炖了行军肉，还请小娘子也拿进屋中，深夜寒冷难耐，需得吃一点宵夜才行。”
醒酒汤冒着丝丝白气，肉粥散发着浓郁香味，显然都是刚刚出锅之物，妹妹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小脸胀红道：“我和姐姐也能吃么？”
“能吃能吃！”伙夫点头如小鸡啄米，满脸喜色道：“俺们手艺不行，肉粥也熬得一般，小娘子肯吃那是给俺们赏脸了，等会回去能吹上一个时辰……”
妹妹有些发呆！
她怔怔看着三个伙夫，又看看伙夫手里的小心翼翼端着的器具，总觉得今夜仿佛是在梦中。
整整一大碗醒酒汤，外加三大碗浓稠的肉粥，深夜熬好冒着寒风送过来，不但不求一句感谢，似乎自己肯吃他们就非常开心……
这种待遇以前别说听过，连做梦都没梦到过。
她伸手接了醒酒汤，有些羞赧道：“三位大叔稍等一下，我一次拿不过来，需要分为好几次才行，你们盛饭的碗实在是太大啦……”她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生怕三个伙夫生气，紧跟着又解释一句道：“姐姐没法出来帮忙，她正帮相公暖脚！”
这话有些歧义，妹妹想说的是姐姐用胸口帮韩跃暖脚，然而伙夫们却领会岔了，三个高大的汉子同时后退几步，连连告罪道：“小人该死，不该站在门口。”
乖乖俺滴娘，原来侯爷正和小娘子行房，这事咱们也敢来打搅，真是该死该死。
古代人对待性事有很多称呼，其中暖脚一次就是代指干那事，妹妹词义表达不清，结果惹得三个伙夫冷汗直冒。
他们也不敢在待了，猛然把肉粥往地方一放，三个人同时转身抬脚，急慌慌跑回了营地之中。
夜色之中，风声呼呼，隐约还传来三个汉字担忧的声音。
“你说侯爷会不会发火，会不会狠狠揍咱们一顿？”
“……应该不会吧，上一次我不小心骂了侯爷，结果也只是屁股挨了一脚！”
“不知道小娘子会不会帮咱们求情……”
妹妹呆呆半晌，眼见伙夫们逃窜而去，她只好分三次将地上的肉粥都端了回去。
今夜有火盆，还有浓稠香郁的肉粥，虽然外面天寒地冻，然而帐篷里却暖意融融。最暖的还不是身体，而是人心。

第358章 刘黑石被吓傻了
整整三大碗肉粥，还有一碗用桂圆枣子熬制的醒酒汤，丝丝白气不断冒出，馋的小妹妹不断吞咽口水。
就连姐姐的肚子也悄悄响了几声。
火盆一直在散发着熊熊热力，帐篷里的寒冷气息不断被驱散，然而姐姐始终不愿意把韩跃的双脚从怀里拿出来，反而抱着越发紧了。
“妹妹，你把醒酒汤端过来，咱们伺候他喝了……”
小丫头“哦”了一声，端着大碗凑到了毯子边，姐妹俩一个轻轻捏开韩跃的嘴巴，另一个则端着碗想要喂汤。
军中用的都是大碗，碗口足有两个巴掌那么大，这种器皿端着喂汤很不方便，可惜姐妹两个实在太贫穷，家里连个勺子也没有，只能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喂。
“呕……”宿醉的韩跃猛然张口，呜啦啦吐了一地。
妹妹吓了一跳，姐姐却异常沉稳，她撕下一块衣角轻轻帮韩跃擦嘴，同时小声道：“喝醉了会吐，吐出来就轻松许多，以前咱们爹爹也喝醉过，娘亲和我就是这样伺候。妹妹你可记住了，以后他再醉了你就这样檫，力气不能太大，否则会让他难受……”
妹妹乖乖“哦”了一声，看到韩跃呕吐的脸色发白，不知为何小心口竟然有些难受。
“怎么着，心疼了？”姐姐吃吃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他为什么会喝醉，吐成这个样子？”妹妹端着大碗，小脑袋歪歪看着韩跃。
姐姐幽幽一叹，低声道：“男人心里苦的时候，喝酒就容易醉。”
“他为什么会心里苦？”妹妹越发不解，小声道：“他有好多军队，连突厥人都要逃跑，二代汉奴也要下跪。”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停，歪着小脑袋想了一想，接着又道：“还有刚才的伙夫大叔，他们都是很强壮的汉子，却在大半夜冒着严寒给他熬粥送饭，只敢站在门口，连我们的帐篷都不敢进……”
“这是权势，也是威望。”姐姐看着一脸苍白的韩跃，幽幽道：“这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手握兵马大权，心中却有柔软。他喝酒的时候放声大哭，那不是在哭自己，而是在哭我们。”
苦难让人成熟，这个姐姐年龄也不过十六七岁，甚至没有读过书，但是她说出的话分明有哲理蕴含其中。
妹妹咬了咬嘴唇，有些似懂未懂，她低头看了看韩跃，又看了看手中盛着醒酒汤的大碗，小脸忧愁道：“现在怎么办，这个碗太大了，喂汤很不方便，抬起他脑袋他又会吐……”
姐姐微怔，眼睛突然闪了一下，吃吃道：“妹妹，你觉得他长得好不好看？”
这话问的无头无脑，偏偏妹妹却小脸发红，声若蚊蝇道：“好看。”她羞赧的看了一眼姐姐，继续小声道：“鼻子好看，眼睛好看，眉毛也好看……”
这女娃其实也十五岁了，只因常年吃不饱饭，所以身子才会显得瘦小，但是女性早熟，哪个少女不怀春？她心中也有懵懂的情感。
姐姐眼睛再闪，低声道：“我教你个法子，咱们不用碗了，你把醒酒汤含到嘴里，然后用嘴喂给他喝……”
“啊？”妹妹惊呼一声，胸口小鹿乱跳，嘤咛道：“这样不好吧，他是男人！”
“他是男人，但还不是你的男人，所以你要想办法成为他的女人……”姐姐猛然一拉妹妹，也不管妹妹会不会反抗，端着碗狠狠灌了一口，急切道：“快点给他喂，你身子是干净的，不要放过这个机会。”
妹妹小脸胀红，口中含着醒酒汤，说什么也不敢低头去喂。
旁边姐姐一声轻叹，突然狠心咬了咬牙，伸手按住了妹妹的脑袋。
昏睡中的韩跃只觉嘴上一热，喉咙里冲进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他恍惚间顺手一抱，两只手恰好按在了妹妹的屁股上。
女孩浑身猛然僵硬，圆圆的大眼睛瞳孔收缩，连睫毛都在颤动。
那一双大手似乎在不断游走，她正欲抬头惊呼逃窜，忽然这个男人猛的一个翻身，直接把她压在了下面。
“姐姐，救我……”妹妹吓得差点哭了，她心里有阴影，多年汉奴生活，她见过很多次女人被压下去的事情。
“谢天谢地，姐姐伸出手了，伸向了自己和压着她的男人。”妹妹心里一松，觉得姐姐肯定要救自己了。
哪知下一刻猛听“撕啦”一声脆响，姐姐好像不是在救她，反而抓着她的小裤裤直接就给撕了。
她惊恐万分，正要喊叫一声，哪知姐姐手上不停，几下就把她和身上男人的衣服撕下来，然后使劲攥着她两只小脚，把她的大腿使劲分开。
男人在乱动，双手狠狠抱着她，身上有滚烫的气息。
恍惚之间，她隐约看见姐姐用手伸到她两腿中间，然后抓着一个东西碰触自己，她的另一只手放在了男人的屁股上，狠狠往下一按。
“姐姐，你干什么？”妹妹惊恐大叫，睫毛都颤动起来。叫声之中只觉一阵刺痛传来，她浑身都僵硬了一下。
“妹妹，从今以后你就是女人了。”姐姐幽幽一声低叹，小声道：“姐姐身子脏了，但是你没脏。这个男人很强大，你能伺候他，一辈子都不用害怕被别人欺负了……”
她心中有些愧疚，却咬牙将这丝愧疚压下去，转身朝帐篷外面走去。
临出门之前回首看了一眼，只见那个男子高高抬起了屁股，然后狠狠砸了下去。有了第一下，就会有第二下，妹妹已经乖乖不再说话，只是用牙齿使劲咬着嘴唇，虽然小脸通红，小手却狠狠抱着韩跃。
“妹妹，你会幸福的！”
姐姐脸上一阵滚烫，连忙用手捂脸跑了出去。
外面天寒地冻，冷风吹在身上一阵寒冷，然而姐姐的心中却很是温暖，浑身也感觉一阵轻松。
她只是一个弱女子，保护妹妹实在太累了，现在有个男人接过这个担子，她再也不用整夜整夜都担心到睡不着觉。
帐篷里的声音太响，啪啪啪的声音不断传来，期间还夹杂着妹妹的娇呼声，姐姐听得浑身发软，连忙抬脚又往远处猛跑一阵。
这次距离帐篷足有上百步了，再也不用担心听到不该听的声音。
她双手叉腰急促喘气，正欲坐在地上歇息一番，黑暗中猛然跳出来一个魁梧大汉，张口厉喝道：“你这女娃深夜在营地乱走，莫非是心怀鬼不成，哇呀呀，还不速速招来，某家乃河北刘黑石，主公账下第一猛将，汝可怕了乎？”
姐姐茫然抬头，入眼便看到一张黑如锅底的脸。
“好威猛的汉子……”她脱口而出，下意识喊了一句，忽然感觉这个汉子有些眼熟，她俏脸陡然一红，胸口不知为何砰砰乱跳。
黑暗中跳出来的大汉正是刘黑石，这货昨晚也喝了很多酒，身上带着浓浓酒气，脚步也有些阑珊。
不过他禀性忠诚，虽然醉意上涌仍然坚持巡营，只不过酒醉之后脑子越发不好使了。
“你这女娃探子，还不速速跪地求饶，莫非欺我手中斧头不利乎？哇呀呀，某家河北刘黑石，乃是主公账下第一猛将……”
姐姐伸手轻抚额角的发丝，柔柔道：“这位将军您是河北人么？小女子也是河北人士，被突厥人掠来草原，如今已经整整十个年头了！”
她幽幽一叹，忽然双手抱膝缓缓坐到地上，虽然面对刘黑石铁塔一般的身躯，心中却没有多少惧怕之情。
“想不到在这北地草原竟然能见到老乡，这位将军您能不能跟我说说，如今河北贝州漳南县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是百里廖无人烟？”
刘黑石傻愣愣站在那里，这货喝了酒脑子越发像一团浆糊，好半天才喷出一口酒气，瓮声瓮气道：“奇怪，贝州漳南县，这个名字好生熟悉。咦，那不是俺的老家么？你这女娃怎么知道漳南县，莫非你也是那里人不成？”
姐姐幽幽一叹，轻声道：“大黑子，你还记得奴奴么？”
刘黑石顿时傻了，这货是被吓的，宿醉都一下惊醒。
堂堂九尺大汉，竟然转身就逃。

第359章 李靖心狠，要偷袭韩跃
当韩跃大军一路横推的时候，另有一支军队也悄然踏足草原。
此军极其庞大，人数足有百万之巨，其中骑兵十万，步卒二十万，另有七十万则是辅兵。
什么是辅兵？
辅兵其实就是民夫，他们不能冲锋上阵，主要是运送物资和粮草。
古代打仗就是这样，动用三十万军队，就要有六七十万民夫辅助。
这百万大军几乎是整个大唐的兵力，领兵之人不是旁人，赫然是拥有军神之称的卫国公李靖，他一路出雁门过长城，然后悄然绕过关外互市，顺着韩跃推进的路线不断前行。
这条路走的很顺畅，前面已经被韩跃大军打了一遍，征服足有三十个大型部落，李靖率兵一路跟随，遇见部落就停军驻扎，先是插上他的帅旗，然后开始收编工作……
等到做完这一切，他立即派出红翎急使飞扑长安，言称自己又打下一个突厥部落。
没有错，李靖在抢功，抢韩跃的功。
韩跃在前面拼命打仗，他躲在后面偷偷收地盘，最初还是因为李承乾让他这么干，但是李承乾倒台之后李靖仍然没有停下，他抢功反而抢的更加急切了……
短短半月时间，不费一兵一卒，然而大唐兵部功劳簿上已经写满了他的功勋，一笔一笔记载，笔笔朝堂哗然。
“不愧是卫国公李靖啊，生平从无一败，半个月打下三十个大型部落，堪称古今第一名将！”
朝堂上有人帮李靖吹嘘，而且吹嘘之人还不在少数。
有世家，有勋贵，有国公，也有贵族。这些朝堂重臣的身份各不相同，然而却有一个共同的地方，他们都曾是东宫的派系。
自古皇权相争，从来不死不休，李承乾虽然被削除了太子之位，但是站队之人还是继续帮他争权。
不争，就代表一败涂地。
一败涂地的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输掉一切，无论身家性命还是妻儿老小，从此都要成为下等人。
这是有例子在先的，看看当年李建成的嫡系，许多也是威震一时的国公大将，然而如今坟头草已经老高。
侥幸不死者活的也很可怜，妻子成了营妓，孩子成了乞儿，从上等人沦为阶下囚，这就是皇权相争的残酷。
所以李靖要争功，朝堂上的重臣们也帮他争功，不争不行，不争李承乾就没有希望。
随着时间的推进，李靖抢功的心思越来越急切了。
韩跃打下野牛滩的时候，李靖躲在八十里外悄悄等候。等到韩跃打下牧羊部的时候，李靖却在五十里之外驻扎，他已经不怕被韩跃发现，他急等着收编这个部落。
牧羊部是突厥大族，不但拥有二十万人口，而且拥有好几个水草丰美的牧场，一旦收编这块地盘，所得功勋足以翻番，最少也能让麾下封出五个侯爷……
这个功劳，李靖必抢。
同样的夜晚，不同的人心，这一夜韩跃在牧羊部喝的酩酊大醉，为了八万汉女的苦难嚎啕大哭。
然而李靖却在五十里外悄悄驻扎，他派出斥候不断打探韩跃动静，得知韩跃大军今夜竟然不禁饮酒，这位军神顿时目光爆闪，紧急喝令吹响牛角号，他要召开军事会议。
深夜三更时分，军帐之中灯火通明，各路将领全都到了。
“父亲，天赐良机啊！”一个青年满脸狂喜，大声道：“那韩跃果然是战阵白痴，率兵深入草原竟然也敢饮酒，他自己喝醉也就罢了，竟然还让三军将士同饮，此乃兵家之大忌也，如果我们突然偷袭，夜间袭营……”
李靖看了青年一眼，淡淡道：“本帅说了多少次，你要口称主帅，不得开口称父亲。来人，将李德誉拉下去重责十杖法棍，以震军威！”
青年脸色一呆，想要张口辩解，忽然瞥见父亲眼神森然，他吓得浑身一个哆嗦，乖乖闭嘴不说。
外面蜂拥冲进两个铁甲卫士，拱手施礼道：“小国公得罪勿怪，大帅军令如山，您跟着俺们去领法棍吧。”
李德誉面如土色，浑身都在打颤，那两个卫士对视一眼，上前一人架着他一条胳膊拖了出去……
……
……
不多时，外面响起法棍之声。
行刑的卫士其实已经手下领情，然而他们才打了第一下，李德誉已然哭爹喊娘，一股屎尿臭气突然传进账中。
此事军帐之中聚集了十几个将领，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一丝古怪之色。
李靖缓缓闭上了眼睛，口中发出黯然轻叹。“虎父犬子，想不到我李药师纵横一生，这辈子竟然会栽在儿子手中……”
他双目紧闭，拳头握紧，然而心中却泛起阵阵无力之感。
一个偏将目光闪烁几下，忽然拱手求情道：“启禀大帅，小国公第一次从军出征，难免会有些不适应，麾下请您法外施恩，免掉剩下的九次法棍。”
李靖看都不看他一眼，冷然道：“如果连九记军棍都吃不消，他如何能成为铁血男儿？我若免其军棍，他便得不到教训。得不到教训，便不知世事凶险，不知世事凶险，必然继续犯浑……”
不愧是大唐军神，说话环环相扣，让人无法反驳，他看了一眼账外，冷冷道：“如此莽撞行事，总有一天要惹下大祸，到时谁来免他罪责？本帅念你求情乃是出于好心，所以暂时不予追究，你且退下，再敢说话本帅连你一起打……”
偏将呆了一呆，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
李靖忽然起身，几步走到军帐中间，大帐中间的地上铺着一张地图，他手持一个竹竿猛然一点，重重指在了地上某处。
“此地，乃突厥牧羊部……”李靖目光炯炯，淡淡道：“据本帅的斥候探查回报，西府赵王二十八万大军于傍晚打下此部，目前就驻扎在其中！”
他缓缓一扫大帐，继续说道：“今夜天色刚黑之时，他坑杀降卒六万余众，事后下令全军饮酒，他自己也喝的咛叮大醉，然后宿在了汉女帐篷之中。”
探查的够仔细，竟然连韩跃睡在汉女帐篷里也知道。
古代斥候一个时辰可以奔跑百里，李靖扎营之地距离韩跃只有五十里，这一夜他已经派出十几波斥候，所以才会源源不断收到各种消息。
账中众人相互对视一眼，一个大将突然拱手询问道：“大帅派人探查西府赵王，不知您所欲为何？”
这人说话之时语带怒气，竟然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就那么目光炯炯盯着李靖，仿佛要把目光看到对方骨头里。
李靖看他一眼，然后缓缓低下头，他眼睛深处悄然闪过一丝杀机，语气却淡淡悠然，轻声笑道：“先杀俘，后饮酒，再淫汉之奴女，如此连犯三道大唐军律，行事堪称重罪，本帅欲尽起大军立即前往，我要将其绑缚长安交给陛下发落，此举既是救汉女，也是救西府赵王，咱们不能看着他犯错……”
砰——
刚才说话的大将猛拍椅子，轰然站起一脸暴怒道：“李靖你安敢如此？我们是大唐的将，不是你李家的兵，西府赵王乃是天潢贵胄，你纵兵趁夜前往，分明是想偷营袭杀……”
他眼神一阵厉闪，森然道：“李药师，本将劝你莫要自误，你虽然是领兵大帅，然而只有半块虎符，百万大军是朝廷的大军，我们要打的是异族，不是帮你窝里斗，尤其还是去伤害西府赵王！”
李靖缓缓抬头，盯着他淡淡笑道：“本帅说了，我是要去救人，不是去杀人，本帅要阻止西府赵王继续犯错。”
“救人，带着大军去救人？欺我牛进达是三岁小孩不成……”大将冷喝一声，满脸愤然之色。
李靖依旧淡淡而笑，轻声道：“我是主帅，有半块虎符，可以号令大军。”
言下之意很明白，那是告诉牛进达你说什么都白搭，我今夜必然要率军前往。
牛进达忽然狞笑一声，他猛然伸手入怀掏出一物，恶狠狠举在胸前道：“李药师你看清楚了，本将也有半块虎符……”
哗——
大帐哗然，人人震惊，目瞪口呆看着牛进达手中的虎符。
自古至今大将领兵出征，皇帝只会赐下半块虎符，另外半块则留在宫中不发，唯有如此才能保证兵权在皇家手里，不惧领兵大将率兵谋反。
因为，领兵大将的半块虎符是子符，皇帝留在宫中的则是母符。
母符从不离宫，自古都是如此，偏偏今夜众人却见识了奇怪之事，牛进达手中竟然也有虎符，不但有虎符，而且还是母符。
比李靖的子符更具有权威。
牛进达一声冷笑，森然道：“李药师你没想到吧，本将也有虎符！”
李靖也很吃惊，好半天才缓缓一叹，语带黯然道：“原来是陛下……”
“不错，正是陛下，确切的说，是陛下和娘娘共同托付于我！”
牛进达目光凶悍盯着李靖，冷哼道：“陛下给我虎符之时曾告诫我，平时你为大军主帅，下什么军令都不准我阻拦，所以你抢功劳的时候我没管，你占地盘的时候我没管，你私自扣下侯海棠写给西府赵王信件的时候，我也没管……”

第360章 给李渊带绿帽子
李靖目光越发黯然，忽然转头坐回主帅椅子，一脸苦涩道：“可笑我自认掌控全局，其实却是个跳梁小丑，原来身旁早就有人冷眼旁观，我所做的一切都在陛下算计之中。”
牛进达冷喝道：“平日我不管你，但是今夜你想动大军万万不能，你我都是大唐的臣子，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不能做，把你那点鬼心思都给我收起来……”
李靖摇头苦笑，喃喃道：“现在想做也做不成了，你有虎符母符，随时可以削掉我的兵权，若我没猜错的话，陛下应该还给了你格杀之权，若我坚持不交兵权，你随时可以杀我，不知我猜的对也不对？”
牛进达一声轻叹，缓缓道：“药师，你我同袍二十年之久，莫要辜负了这份友谊。”
这话等于是侧面回答了对方，你的猜测一点没错，如果坚持动大军，我就杀了你。
李靖仰脸盯着大帐顶部，目光有些呆滞。“我早就该猜到了，咱们都是跟了陛下二十年的老人，每一个人的心性和手腕陛下全都了如指掌。我行事一向喜欢斩草除根，喜欢从根源处斩断一切。陛下深懂我心，必然能想到我会行险杀人……”
他一脸苦涩，面色阴晴变幻，谁也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
……
牛进达忽然对着账中众将挥了挥手，下令道：“大帅身体有恙，本将以副帅之口下令，今夜军事会议到此结束，尔等各回本部值守，此间之事需得守口如瓶，谁敢泄露一点一滴，休怪本将屠刀不认袍泽……”
账中众将早就想跑了！
他们是大唐的将领，不是李靖的将领，也不是韩跃的将领，能够成为将军的人没一个是傻子，今夜之事明显涉及皇权相争，众人躲都躲不及，哪里会留下来找死。
呼啦啦一阵脚步乱响，十几个将领转眼跑了个没影。
待到众将走远，牛进达忽然一声轻叹，缓缓收起了虎符。
“药师兄，你这是何苦啊！”他直接走到李靖身边，伸手重重拍了拍对方肩膀，轻声道：“太子无德，并非良善之君，西府赵王明显已经崛起，你李药师何等聪明之人，为何还不速速改头换面？”
他说到这里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张口道：“虽然变换阵营受人耻笑，但是总好过搭上身家性命吧？”
李靖紧紧闭着嘴巴不答话，双目仍然呆滞看着军帐顶部。
牛进达再叹一声，忽然低声道：“其实你早就知道我有虎符对不对？你刚才故意说出心中的阴谋，就是要引我出来阻拦你，你根本不想伤害西府赵王……”
李靖终于收回看军帐顶部的目光，转而看了牛进达一眼，微笑道：“知我者，进达也！”
他缓缓起身，负手立在地图旁边，语带感慨道：“天潢贵胄，自幼流落民间，然而他却从烂泥之地崛起，不靠陛下帮助，也不靠朝堂之力，所行之事件件为民，让数不清的老百姓受到恩泽……”
李靖说到这里缓缓一停，他看了一眼牛进达，低声接着道：“如此心怀天下，堪可庇护众生，我李药师也是经历过隋末大乱的人物，深知百姓生活之疾苦，如何人心杀掉一个为民护民的皇族？”
他猛然仰天长叹，沉声道：“这天下太缺一个能救民于水火的皇帝，陛下虽然雄才大略，但是他的雄才和大略在权在势，西府赵王才是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人。我李药师不是狭隘之辈，我也希望韩跃能接掌大唐。”
“既然如此，为何还不改头换面？”牛进达目光炯炯，冷然道：“凭你大唐军神的名号，就算曾经站队李承乾一方，只要你肯重换阵营，西府赵王那边必然拱手相迎。”
他生怕劝不动对方，紧跟着又说了一句，郑重道：“你应该知道，河间郡王已经换阵营了，老夫也是半路才投奔过去，照样受到李勣和长孙无忌的欣然接纳。”
李靖摇头苦笑，语带萧索道：“我没办法，我站不了队！”
牛进达怒了，猛然伸手抓着他肩膀使劲摇晃，大喝道：“你是不是在犯傻，你是不是想死？李承乾绝对争不过韩跃，别看他有世家和太上皇支持，那都是外来之力，宛如无根之萍……”
“我知道，我都知道！”李靖轻笑出声，喃喃道：“我们这方看似强大，但是我们不得圣心。没有陛下和娘娘的支持，再强大的力量也不过土鸡瓦狗。”
他看着牛进达，呵呵笑道：“一旦陛下准备让西府赵王接位，我们这方便会被犁庭扫穴，结局和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灰飞烟灭，片瓦不存。”
“既然你看的如此清楚，为什么还死撑着不换？”牛进达有些不解起来，他目光炯炯盯着这个好友，眼中闪过一丝沉痛。
李靖苦笑出声，忽然伸手一指账外，小声道：“以前曾听泾阳侯说过一个词，叫做坑爹，老夫刚开始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现在却深感这个词简直贴切万分，老夫真是生了一个坑爹的儿子！”
牛进达微微一怔，转头看了一眼账外，迷惑道：“你说的莫非是德誉侄儿？他虽然和李承乾交好，但也不至于让你无法改头换面吧？”
李靖长叹一声，突然伸手握住牛进达的手，一脸郑重道：“老友，如果我将来失势，请你一定要帮我李家说一次话。”
这是郑重的请求，虽然他还没有说原因，但是牛进达却一脸坚定的点了点头。
李靖轻出一口气，这才小声道：“太上皇退位之后夜夜笙歌，总共娶了二十多个嫔妃，外加数百个昭仪，其中一个嫔妃怀孕生子李元晓，今年只有三岁，但是已经被封了王爵……”
牛进达点了点头，道：“这事老夫知道，此王封号为密王，我们还曾去太上皇的宫中喝过满月酒，这和你无法换阵营有何牵扯？”
李靖苦笑一声，满脸悲愤道：“这个密王，其实是我家德誉的种……”
轰——
牛进达只觉脑中轰然巨震，任凭他是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人物，此时也惊的双眼发直。
“你家儿子，给太上皇带了绿帽子？”
李靖愤怒道：“这是李承乾设下的阴谋，他灌醉了我儿和太上皇妃，让他们做出苟且之事，然后李承乾再用这事绑住老夫，让我此生都只能站他那边……”
牛进达还是痴痴傻傻，喃喃道：“你家儿子，给太上皇带了绿帽子？”

第361章 下一剂猛药
李靖长叹一声，他目光望向草原北方，喃喃道：“我原本想立下不世之功，然后向陛下讨一块免死金牌，这样也能保住后辈不死。”
牛进达下意识道：“结果西府赵王突然出兵，他这一路横扫猛推，你连个仗都捞不着打，也就谈不上立什么不世之功……”
“所以我才会抢功劳！”李靖目光微微闪动，沉声道：“不是帮李承乾抢，而是帮自己抢！”
牛进达缓缓点头，忽然伸手拍了拍李靖肩膀，轻声道：“药师兄收手吧，西府赵王不好惹，惹了会有大麻烦。”
李靖一声长叹，苦笑道：“不抢了，再也不抢了。”
他看了牛进达一眼，悠悠道：“我准备连夜启程赶往牧羊部，天亮之前应该能见到西府赵王。你我都分析过战事，三日之内韩跃必然要和颉利进行决战，我欲交出兵权助他一臂之力，此举也算结一个善缘……”
牛进达一怔，语带试探道：“你莫不是用这种手段蒙骗我，让我同意你连夜出兵，其实你还是打着偷袭他的算盘？”
李靖脸色一怒，勃然作色道：“你我相交二十载，怎能说出这样的话？”
“哈哈哈，别生气，我只是略作试探而已。”牛进达哈哈一笑，忽然脸色一肃，郑重道：“我相信你！”
多年袍泽之情，有些话不需多说，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放声大笑，各自从怀里掏出半块虎符，一起出账去调兵遣将。
当日夜，百万大军人喧马嘶，直接拔营一路北上，奔着牧羊部方向不断进发。
待到天亮之时，韩跃扎营之地已经遥遥在望，李靖坐在马上轻笑一声，忽然语带深意道：“不知西府赵王见到我等，会不会被百万大军吓一跳……”
……
韩跃没被吓一跳，麾下众将却吓了一跳！
古语有云，人过一万无边无沿，李靖大军足有上百万人，队伍头尾不能相见，宛如一条匍匐在草原上的巨龙。
这样一只大军轰隆而来，卷起狼烟滚滚，草原积雪蹦飞，不用探查也能看的分明。
此时正是太阳初升，牧羊部里人头攒动，无数汉女被集结在营地中央，韩跃孤身立于一个高台上，他正在给汉女们做安抚工作。
可惜话还没说两句，突然见到外面有大军风烟滚滚，韩跃脸色微微一变，他踮脚极目远眺，目光落在大军的帅旗上，心中隐隐猜知是李靖。
“侯爷，是李靖率领的朝堂大军……”尉迟宝琳突然出声，暗暗提醒道：“此人号称大唐两大军神之一，名望与英国公并驾齐驱，他突然领兵前来怕是来意不善。”
旁边李勣目光微闪，一脸肃重道：“李靖做事一向谋而后动，擅长大势压迫，喜欢斩草除根，他陡然率兵出现，此事不可不防。”
几个国公暗暗点头，老程脸泛凶狠，猛然拎起身旁的大斧。
韩跃沉吟一番，忽然淡笑开口，语带深意道：“彼我双方虽然阵营不同，然而大家皆为汉族之兵，李靖前来，我等可警戒之，但不可敌视之……”
这话说的大气，众人心中都是一怔，大家仰头看向韩跃，忽然感觉他的身影很像某一个雄才大略的男人。
韩跃目视前方，再次开口道：“命令八千步卒出迎，打出本侯旗号，勿要让对方产生误会。”
众人又是一呆，李勣忽然插口道：“出迎是为礼仪，聚兵显示实力，泾阳侯既然已下令步卒出迎，本帅不能驳你面子，但是本帅同时也要下令……”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脚下踏前一步，大声喝道：“众将听令！”
轰——
全军将士身躯猛然一停，静静等着大帅发话。
李勣目光炯炯，脸色却沉寂如水，不紧不慢道：“我令，二十六万骑兵全部上马，人人张弓搭箭，以防大战突发。再令，玄甲骑兵护于左翼，手持神臂强弩，上好绞盘箭匣，随时准备万箭齐发。又令，五千火枪营护于右翼，分三队准备排射，一有异动，立即开火……”
一连三令，排兵布阵，中军和左右两翼眨眼成型，大战气氛骤然紧张。
韩跃看了李勣一眼，忽然呵呵发笑，打趣道：“常闻我朝有两大军神，卫国公李靖，英国公李勣，不知您二位到底谁更厉害一些？”
李勣哈哈一笑，淡淡道：“若是往常时节，我俩势均力敌，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李药师如果敢动，老夫会打的他找不着北！”
这话说的够狂，韩跃呆了一呆，有些好奇道：“英国公这么有信心吗？不知你的信心从何而来？”
李勣大笑道：“你还问信心何来？正是来自于你啊……！”他伸手一指玄甲骑兵和火枪营，一脸郑重道：“神臂弩，燧发枪，有此二物在手，天下没有老夫打不过的人。”
韩跃一脸古怪之色，无语翻了个白眼。
他站在高台上，目光再次望了望远方，忽然将目光收了回来，然后看向牧羊部的八万汉女。
这些汉女都是被掠夺而来，有的已经在突厥做了十几年奴隶，生性胆小，谨小慎微，她们眼看两路大军杀气腾腾，许多女子都吓得脸色发白，娇躯忍不住在打哆嗦。
韩跃轻声一叹，忽然道：“英国公既然想做两手准备，那就请你领着将士们去营外。我要留下来和这些汉家姐妹说说话，你们张口喊打喊杀，她们会感到害怕。”
李勣一怔，国公们也面面相觑，刘宏基满脸呆滞，下意识道：“外面大兵压境，泾阳侯竟然还有心思安抚汉女？”
“为什么不能安抚？”韩跃淡然一笑，悠悠道：“在我心中，这八万汉女比外面的大军更重要。”
他突然看了一眼李勣，语带深意道：“我已拜你为帅，也拜众人为将，打仗是你的事情，安抚汉女则是我的事情，咱们分工合作各行其是，你们不要吓着这些女孩……”
李勣郑重点头，拱手施礼道：“泾阳侯心怀宽广，老夫敬佩万分。”他猛然翻身上马，率领众将一路向营地外面奔去。
韩跃目送众人离开，随即便把目光收了回来，他看着满场数万汉女，忽然放声大喝道：“各位汉家姐妹，你们看清楚了，我叫韩跃……”
汉女们的身体还在颤抖，也有不少人悄悄抬头看向高台，只可惜脸上都带着恐惧和惊慌，眼神大多显得麻木呆滞。
“唉，常年受苦，心如死灰，看来必须得用一剂猛药！”韩跃心中一叹，他猛然一咬牙，大声喝道：“昨晚我曾发誓，要娶了你们这八万个女人……”
呀——
下面一片惊叫之声。
这位贵人说话实在太吓人了，他要娶八万女人，那岂不是说，在场的姐妹都要陪他睡觉？

第362章 对天发誓
韩跃一句狂言发出，瞬间将所有汉女的心思吸引过来。女人天性好奇，大家都想听一听这位贵人到底想干啥。
“难道真要娶我们不成？”有些年轻汉女心中砰砰乱跳。
她们抬头看向高台，偷偷打量几下喊话的男子，然后脸色猛然飞红，慌慌张张低下头去。
过不一会，忍不住又偷偷抬头，再看一眼，脸上再红。
又如鸵鸟一般把头飞快低下去。
“这位贵人长得真好看，最主要他是汉家的男人，若是能够伺候他那不算受辱，而是享福……”
越来越多的女孩心慌意乱，韩跃站在高台上放眼而望，但见下面众女个个满脸通红，他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感觉自己真是作的一手好死。
“众位姐姐，我那个誓言其实是吓唬人的，小弟自幼身体不好，中医说我肾水不足，也就是俗称的肾虚，如果真要一下娶了八万个姐姐，我怕我活不过明天……”
没办法，自污吧，撩了人又没本事上，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
不过这样谈话倒是一个很好的办法，下面汉女们拘谨恐惧的情绪明显消退不少。
甚至有一个女孩大着胆子开始起哄，大声喊道：“贵人不要怕，您肾水不足我们可以帮您补。突厥坏人跑了，恶鬼汉奴被您杀了，牧羊部留下好多牛羊，您每天吃一些羊蛋蛋，肯定能制服我们……”
世间之事最是奇妙，有人带头就有人跟随，高台下面又有一个女孩叫道：“贵人您在说谎，怎么能说肾虚呢？您昨晚睡在柳家姐妹帐篷里，整整折腾了大半夜，我见刘小妹今天早上走路都打晃晃呢！”
周围一片哄笑，响起许多吃吃之声，汉女们恐惧的情绪越发削减了。
韩跃脸色有些发红，悻悻然道：“让我折腾一个还行，让我折腾八万姐姐，小弟真的吃不消啊。”
“那您折腾我……”先前那个女孩勇敢抬头，大声道：“我想嫁给您，我身子是干净的。”
“我也要折腾，母亲把我保护的很好，我身体也是干净的！”
“……我也要，我也要……”
越来越多的女孩加入进来，足足有上千人在求折腾，场面蔚为壮观。
韩跃直接傻眼！
他猛然想明白一件事，这个时代是大唐，不是宋朝那个欺压妇女的朝代，中原的汉女遇见心仪男人都敢大胆求欢，何况是北地的汉女？
这些汉女被掠来草原多年，自然会受到生活环境的熏陶。突厥女人生性开放，这些汉女耳濡目染之下，自然胆子比中原汉女更大。
“乖乖不得了，别人撩妹顶多撩一个两个，我这纯属是作死，撩了整整八万……”韩跃头皮一阵发麻，感觉双腿都在打晃。
“贵人！”一个女孩越众而出，竟然开始大胆勾引，吃吃笑道：“我的身体很棒，如果您今晚折腾我，我保证能给您生一个强壮的胖儿子。”
说话之间，这女孩竟然要往高台上爬。
她这一带头，顿时又有好几个女孩跳出来追随，场面一时火爆万分，眼看要上演一出突厥传统的抢男人大戏。
韩跃吓了一跳，连忙大声道：“各位姐姐，小弟自幼肾虚，求饶恕啊。”
那女孩吃吃发笑，嘻嘻道：“贵人不要怕，我帮你补……”
“别上来！”韩跃情急之下大喝一声，郑重道：“我有话要说，说完正事咱们再讨论折腾，本侯爷保证让大家满意。”
“那您可得说话算数，不然我们现在就爬上去！”几个女孩嘻嘻哈哈，虽然这么说，但是再也没有往高台上爬。
这些汉女其实心中有数，她们能感觉眼前的男人是个好人，开一开玩笑无妨，却不能真的逼迫他。
韩跃长出一口气，下意识摸了一把额头，发现竟然上面全是冷汗。
好在台下的场面终于平复了几分！
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趁着这个几乎大声道：“我说的娶你们，其实是在鞭策我自己，鞭策你们懂吗？就是给自己压力的意思。实话跟你们说吧，我是大唐的一个侯爷，按说没有资格攻打草，朝廷另外派有大军前来……”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抬手指指外面的李靖大军，继续道：“你们看，那才是朝廷之兵，乃是陛下发令进击草原的部队。”
一个汉女仰首问道：“贵人您说自己没有资格，那为什么又领兵来了这里？”
韩跃看她一眼，发现这是个中年女子，身上衣衫破烂，脸色苍白干瘦。
这妇女仰首看着自己，左手却紧紧揽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看那双手紧抓小心保护的架势，显然是已经养成习惯深入到骨头里。
韩跃忽然轻叹，指着妇女怀中的少女道：“本侯目的很简单，我不求建功立业，也不求开疆拓土，本侯来此只为一件事，我不想再看到你这种可怜的母亲，你看你，保护女儿已经成了骨子里的动作，我估计你睡梦之中都要抓着她吧？”
中年妇女微微一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闺女，再想想韩跃刚才说的话，不知为何忽然悲从中来，猛然嚎啕开始大哭。
“贵人啊，我们苦啊……”她泪水汹涌，大声呜咽道：“妾身被掠来北地八年了，当时小女儿只有七岁，一并被突厥人抓为奴隶。这八年我受过无数次糟蹋，妾身是妇女，身子脏了就脏了，我就当做是被畜生压。可闺女可怜啊，为了保护她不受糟蹋，妾身整整八年没睡过安生觉……”
韩跃眼角湿润，鼻子也一阵酸楚。
周围响起一片哭泣之声，显然汉女们被勾动了心中痛楚，许多人都想起了自己的悲伤遭遇。
韩跃目带柔光看了一眼中年妇女，随即又把目光看向他怀里的少女，开口称赞道：“女人为母则强，你是个伟大的母亲，你闺女被保护的很好！”
中年妇女不断流泪，双手使劲抱着自己女儿，哽咽道：“我丈夫被突厥人杀了，只留下这一个女儿，妾身就算是死也要护着她，不能让她受到一点迫害！”
韩跃长叹一声，忽然手指天空道：“你们问问天，上天是有眼的，众位姐妹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本侯爷向天发誓，从今以后你们不需要再苦了！”
他一脸郑重，缓缓吐气开声，大声道：“我韩跃，接你们回家，养你们享福……”
“说得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只见十几匹快马飞速而来，一人在马上高喝道：“西府赵王胸怀天下，您要养汉女享福，可算上我李靖一个！”
韩跃茫然回头，喃喃道：“西府赵王？那不是我师兄李元霸……？”

第363章 韩跃不想喊父皇
远处快马飞奔而来，领头的是李勣老程等人，后面则跟着秦琼和牛进达。这些国公同时翻身下马，韩跃正欲开口打个招呼，哪知这些国公突然单膝跪地，郑重施礼道：“西府赵王在上，吾等这厢有礼了！”
韩跃脸色沉寂，忽然轻笑一声，感慨道：“我终于明白了……”
这话说的无头无脑，众人都不知他所指何意，韩跃仰脸看着天空，喃喃道：“当年，太原王氏污蔑我用藿香正气水毒死人，案子一路推送到大理寺，满长安都等着看我倒霉，一个烂泥少年对上世家豪门，不用想也是我输了。”
老程仰头道：“但是后来你赢了，王家撤了诉状，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是啊，我赢了！”韩跃轻笑出声，语带回忆道：“当日大理寺中，陛下和娘娘突然驾临帮我撑场子，那年我还不满十五岁，被娘娘搂着脖子狠狠亲了好几口。唇印弄得我脖子脸上全是，吓得我屁滚尿流……”
“还有这种操作？”老程目瞪口呆，周围国公也面面相觑。
韩跃喃喃呓语，小声道：“从那一日开始，我感觉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我曾经作死当着陛下的面点燃红衣大炮，结果娘娘跪倒尘埃为我求情。还有，陛下一家夜宿小荒山，娘娘让小兕子喊我哥哥。那一夜，前百骑司首领对我言语不敬，陛下二话不说抽刀就把他砍了……”
“俺滴乖乖，还有这种操作？”老程继续发傻，旁边国公瞠目结舌。韩跃所说的这几件事，当世只有寥寥几人知道，今日突闻隐秘，也难怪大家吃惊。
韩跃并不理会众人，继续喃喃道：“我出关之时，十万百姓闹长安，此事换了任何一人都要杀头，结果陛下大手一挥，让我把十万百姓都带走。”
“事实证明你是对的！”李勣忽然开口，一脸郑重道：“十万百姓跟你出关不但没饿死累死，反而个个衣食无忧，很多人都发了大财。”
“就是就是！”刘宏基满脸羡慕，啧啧道：“别的咱们不说，单说你发行的那个宝库积分，这玩意比黄金还值钱！”
柴绍在一旁感慨道：“刘宏基说的没错，当初第一批老百姓赚积分最狠，直到现在他们手里还有存货。老夫常年派人在民间收购，一个积分开价五十贯，如此高价还经常买不到。”
众人都在感慨，韩跃依旧恍若未闻，忽然仰天大呼道：“后来互市建立，陛下和娘娘带着满朝百官一同前来，说是帝王出关巡游，其实是不放心我……”
韩跃说到这里终于住口不说，因为后面发生的事更加出奇。
他一掌拍死汉王，李世民和长孙保他！
孤身前往辽东，皇帝带着大军拼命去救！
他想经略东北，李世民直接赐下天子剑！
当时他还是一介少年，然而已经官封河北道行军大总管，安东都护府大都督，大唐征东大帅，骠骑将军，渤海国未来的国主……
他要建城发展，李世民掏空了大唐的保国资金。
他开发白山黑水，皇帝发民夫十几万给他人口。允许自主征兵，人数还不设上限。
“时至今日，我终于明白了！”韩跃忽然一笑，有些悲伤道：“原来我是他们的儿子，原来我也有爹娘疼爱！”
不知不觉，眼角似乎有泪水滑落……
作为一个穿越者，韩跃其实是孤独的，他前世就是孤儿，穿越大唐更是举世无亲，初来之时穷困潦倒，连吃一碗面都要去骗程处默才行。
守着小豆豆住在半间破屋之中，为了制作几文钱的蚊香，小夫妻俩举着火把大半夜去割艾草。
外人只看到他像个混混一样整天嘻嘻哈哈，有谁知道他心中的孤苦彷徨？
老程目光闪动几下，大声道：“西府赵王不要悲伤，如今你身份大白天下，这是莫大之喜，应当仰天狂笑才对！”
“是啊，应该笑，不该哭！”韩跃狠狠一擦眼角，大声道：“毕竟我封王了，封号还是西府赵王，陛下还真看得起我……”
“要喊父皇，不能再喊陛下！”老程小声提醒一句，郑重道：“以前你不知道就罢了，现在既然知道了身份，那可不能再陛下陛下乱喊，你得口称父皇，这才是为子之道！”
“喊父皇？”韩跃微微一呆，忽然大笑道：“我不会喊他父皇，我只会喊他老汉！”
“俺滴乖乖，喊陛下老汉，你还真敢想……”众人一脸古怪，老程直撮牙花子。
刘宏基这货两眼发直，喃喃道：“老汉这个称谓乃是关中民间的民称，西府赵王用这样的称呼对待陛下，恐怕陛下要发火啊！”
“发火又如何，我压根就不怕。”韩跃嘿嘿一笑，道：“如果他敢打我，我就去找我娘！”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停，目光看着中原方向，语气轻柔道：“父皇不是父，老汉才是爹……！”
……
……
众人都是一怔，总觉得这话有些耐人寻味！
刘宏基下意识摸了摸脑袋，这货还想开口再劝，旁边李勣突然伸手阻拦，语带深意道：“咱们不是陛下，安知陛下不喜欢老汉这个称呼？”
这话让刘宏基陷入沉思，周围国公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韩跃目光一扫众人，忽然看向站在旁边的李靖，微笑道：“常闻大唐有两大军神，一为卫国公李靖，二为英国公李勣，两位盛名威震天下，今日终于见得全了。”
李靖拱了拱手，语带叹息道：“说到威震天下，西府赵王才是真正的威震天下，我们这些人名声是杀出来的，百姓们只会怕不会敬，西府赵王名声是做出来的，百姓们只会敬不会怕……”
敬和怕，两个字前后颠倒一下位置，然而代表的意思大不相同。众位国公目光闪动，都觉得李靖这话说的贴切十分。
唯有韩跃面色古怪，苦笑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大事。”
李靖伸手一指周围的汉女，一脸郑重道：“古语有云，圣人教化天下，望着庇护众生，西府赵王不但行教化之事，而且还庇护万民，如果连你干的事都不算大事，那老夫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干的事算大事。”
韩跃摸了摸鼻子，总觉得对方是在给自己带高帽。
李靖仰头看着韩跃，忽然开口问道：“刚才我听西府赵王要养这些汉女，不知王爷有何打算？”
他不等韩跃回答，自己先皱眉沉吟道：“这八万汉女经年受苦，体格不比男子壮硕，她们当不了兵，也做不了工，如果纯靠王爷掏钱养活，恐怕几年就能把你吃穷……”
李靖边说边摇头，旁边众人也眉头紧皱，大家都觉得这事是个麻烦。
韩跃哈哈一笑，满脸自信道：“说到行军打仗我不如你们，但是说到挣钱养家糊口，这可是我最擅长的手段。”
“哦？”李靖等人兴趣上来，纷纷开口道：“如此我等就洗耳恭听，看看王爷到底有什么办法……”
韩跃一屁股坐在高台边缘，他没有直接回答李靖等人，反而冲着一个汉女招了招手，柔声问道：“这位大姐，你被掠来北地多少年了？”
那汉女一呆，咬着嘴唇道：“奴家十三岁被抢，今年已经二十四岁！”
“那就是十一年！”韩跃轻叹，柔声道：“时间可真不短，大姐你受苦了。”
汉女缓缓垂下头去，双手局促的搓着衣角。
先前汉女们面对韩跃还敢开玩笑，现在周围突然多了许多大人物，又听这些大人物说眼前的青年竟然是王爷，韩跃身份骤然拔高，她们再次感到畏惧。
“大姐，你在草原待了十一年，想来除了放牧再也没接触过别的工作，如果突然把你带回关中，你觉得自己能干什么活计？”
汉女呆呆半天，忽然捂着脸蹲了下去，哭泣道：“奴家什么也不懂，我会饿死的。呜呜呜，在草原我还能放牧，勉强能吃一口饭，如果不能放牧，我真不知自己能干啥！”
“但是放牧要待在草原，难道你不想回家么？”韩跃温声再问，语气越发柔和。
“回家？我当然想回家……”汉女痴痴呆呆，喃喃道：“中原才是我的家，我做梦都想回去。”
韩跃嘿嘿一笑，故意道：“但是你回去后什么都不会干，可能真要饿死街头！”
汉女顿时悲从中来，哭得越发伤心了。
旁边国公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韩跃到底想干啥。
韩跃忽然哈哈一笑，跳下高台扶起汉女，柔声道：“大姐不要害怕，我刚才是吓唬你的，本侯爷保证你可以回家，而且不会被饿死！”
旁边刘宏基突然开口提醒一句，小声道：“不是本侯爷，是西府赵王，王爷你应该自称本王才对……”
韩跃呆了一呆，笑道：“习惯了老身份，一时竟无法开口！”
他双手拉起汉女，转头对周围更多的汉女大喊道：“你们也不要害怕，本王准备弄一门产业，这个产业最适合女子来做，只要大家跟着本王做一年女工，我保证人人能赚几百贯钱……”
人人能赚几百贯钱？
这是什么产业？
汉女们面面相觑，心中大多不敢相信。

第364章 这个产业，堪称抢钱
汉女不信，国公们信。
放眼整个大唐，如今谁不知韩跃赚钱的本事？眼前这青年虽然年龄不大，但是他在民间被人称为财神。
人人挣几百贯钱咋了？
财神既然敢这么说，那他肯定能做到。
“王爷，不知您要开办什么产业？”
刘宏基这货最是无耻，涎着脸嘿嘿道：“俺老刘虽然是个老粗，但是俺心肠最为柔软。王爷能不能让俺投点钱，权当帮汉女渡过难关……”
他刻意扭捏道：“你是知道的，俺心肠最软，很可怜这些女娃！”
“我呸！”李靖突然冲地上吐了口唾沫，脸上带着明显的鄙夷。
刘宏基鸟都不鸟李靖，这货牛眼一翻直接开喷，大声道：“卫国公这是不爽啊？敢吐老子口水，有种你就一直硬挺着，王爷的新产业你打死都别投资……”
李靖微微一怔，他下意识转头看看了周围国公，发现大家虽然面带鄙夷看着刘宏基，但是却没人出声嘲笑这货。
国公们全都眼巴巴看着韩跃，分明也想投资一笔。
李靖心中打个突兀，忽然哈哈笑道：“我率领百万大军前来支持，西府赵王怎能不给老夫一个机会？”
刘宏基撇了撇嘴，悻悻然道：“你这家伙原来也是个钱迷！”
李靖呵呵一笑，闭口不再相争。
韩跃不管国公们斗嘴，他扶着那个汉女，忽然伸手指了指营地外面的羊群，柔声道：“大姐，你在草原放牧多年，应该很了解牛羊之事，我现在问问你，你感觉羊毛柔软么？”
“柔软啊！”
“暖和么？”
“当然暖和！”
韩跃点了点头，继续又道：“那我问你，你们都是怎么利用这些羊毛？”
汉女呆了一呆，好半天才回答道：“部落的牛羊都是财富，我们没有资格使用。”
这次换到韩跃发呆，他看着汉女苍白枯瘦的脸，心中突然一阵伤感。
他忘记了一件事，草原上牛羊是财富，汉女却只是奴隶，她们的价值还比不上一头羊。
“贵人，其实我们也用过羊毛……”
汉女突然小声开口，她羞涩的垂着头，声若蚊蝇道：“夏天的时候牛羊会褪毛，那些突厥人强占奴家之后，偶尔会赏赐一点给我，奴家收集羊毛用破布缝起来，冬天可以当做被子盖。”
韩跃长叹一声，他忽然紧紧攥着汉女手掌，大声道：“以后不要再盖那些破被，这些羊毛有大用。”
“羊毛有大用？”
“不错，有大用！”韩跃郑重点头，柔声道：“本王能够制造一种织机，可以把羊毛纺织成线，然后编织成柔软的毛衣，编织成华贵的毛毯，甚至编织成精美的内衣内裤，卖给那些有钱的豪门大族……”
汉女眼睛闪闪发亮，忍不住看向了远处的羊群。
韩跃看着这些受苦受难的女人，语带鼓励道：“我汉家姐妹最是心灵手巧，现在你来告诉本王，有没有信心干好这份工作。”
“我有信心，我有信心！”汉女连连点头，大声道：“奴家虽然在草原多年，但我从小就被母亲教着学做女红，我会织布，也会做刺绣……”
韩跃点了点头，转而对着周围的汉女道：“现在我告诉大家，本王要开办的产业名为纺织业，这是一个堪称抢钱的行业，一年挣个几百贯不在话下，你们能不能干这个活，会不会干这个活，敢不敢干这个活？”
一连三问，汉女们齐声欢呼。
古代女子五六岁就要学习针线活，上至王宫贵族之女，下至贫寒交迫之家，所有的女人都会自己缝衣服，这是汉家女儿必备的生活技巧。
汉女们欢呼，国公们却看到了大财富。
刘宏基最贪财，这货一边吞咽口水，一边小声问韩跃道：“王爷，这个羊毛纺织的事情靠不靠谱？”
“你说呢？”韩跃反问一句。
刘宏基讪讪一笑，忽然掰着手指头开始计算，喜滋滋道：“草原上的羊群成千上万，一到夏天就褪毛，冬天就会长出来，所以羊毛不值钱，几乎是没本生意……”
他看了一眼韩跃，小心翼翼道：“现在只有一件事不能确定，这个羊毛做成的衣服好不好穿，会不会有人买？”
韩跃哈哈一笑，淡淡道：“我曾穿过这种衣服，也盖过羊毛毯子，这种东西不但保暖御寒，而且触感柔软舒适，只要咱们将它制造出来，必然会风靡整个大唐……”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嘿嘿又道：“大唐还是其次，关键西域、草原和辽东等地，这些地方天气苦寒，咱们可以把羊毛制品售卖行销，出口生意最暴力，本王保证大家赚的盆满钵满。”
刘宏基喉咙里咕嘟一声，这货在不断吞咽口水。
旁边李勣忽然开口，问道：“不知织造一件毛衣需要几只羊的羊毛？”这话问到点子上了，涉及投入产出的商业学问。
韩跃看他一眼，沉吟道：“按成年男子的身高推算，一件毛衣大约需要四只羊的羊毛。”
“售价呢？”李勣再问，一脸肃重道：“王爷准备售价几何，这事关系到产业的利润……”
韩跃想了一想，后世一件纯羊毛的毛衣大概几百块，折合大唐银子约为半两，折算铜钱差不多是一贯左右。
考虑到这个时代经济不太发达，韩跃悄然给打了个折扣，他缓缓伸出五个手指，淡淡道：“我方才细细推算，一件毛衣大约可以卖这个数……”
“五十文？”李勣一脸惊喜。
韩跃嗤笑一声，嘿嘿道：“英国公不够大气，你把售价再翻十番吧，五百文！”
嘶——
李勣倒抽一口冷气，喃喃道：“那岂不是半贯还多？”
古代虽然说一千文是为一贯，但是真正流通之时都是八百文当做一贯。一件毛衣如果售价五百文，那确实是半贯还多。
“西府赵王可不要开玩笑，此事涉及产业收益，万万不可往大了说。”
韩跃哈哈一笑，指着李勣身上的袍子道：“英国公你做一件锦袍多少钱？”
李勣下意识低头，沉吟道：“此袍乃是老夫妻子亲手缝制，手工不算钱，不过布料确实采买而来，一匹绸缎缝了三件长袍。”
韩跃点了点头，忽然道：“那我问你，采买一匹上等绸缎多少钱？”
“大约十贯……”李勣脱口而出，话未说完自己突然怔住，喃喃道：“如此算来，老夫这件袍子的成本至少也得三贯钱！”
“你这袍子值三贯钱，但是穿起来绝对不如毛衣舒服！”韩跃微微一笑，淡淡道：“毛衣的价格是多少呢？咱们只卖半贯而已……”
李勣连连点头，终于面带喜色，郑重道：“价格比锦袍便宜，穿起来却比锦袍舒服，老夫现在有信心了，你这个羊毛产业绝对要发大财！”
韩跃哈哈一笑，他仰头望着天空，语带回忆道：“那是自然，纯羊毛衣我以前想穿都穿不起……”
旁边一个年轻少女强忍羞涩道：“贵人王爷，等您建立作坊之后，奴家想给您织一件大唐最美的毛衣，您敢不敢要，敢不敢穿？”
韩跃哈哈大笑，故意打趣道：“只要你们不追着让我折腾，谁送毛衣我都敢要……”
周围汉女一阵嬉笑，那少女脸蛋通红，吃吃道：“既然要穿奴家的毛衣，那您就得赐我一个孩子，小女子家中已经没有亲人了，需要一个孩子给我养老。”
如此大胆勾引，倒把韩跃弄了个脸红脖子粗。
便在这时，最初那个被韩跃拉起的汉女突然脸色一变，语带哭声道：“奴家刚刚想到一件事，牛羊是突厥人的财富，他们绝不会给我们羊毛做纺织！”
这话一说，周围的汉女也都变色，有一些性情柔弱的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没有羊毛，那就不能做纺织。
不能做纺织，那肯定就挣不到钱。
挣不到钱，回到中原她们还是会挨饿。

第365章 第一批黄金出世
汉女们的担心被几个国公一语直接打消，李勣等人同时冷哼一声，刘宏基口喷热气，恶狠狠道：“你们这些女娃娃放心，为了纺织业的羊毛，老夫保证草原不会再有突厥，谁敢不给羊毛，咱们砍得他妈妈都认不出来！”
这货满脸凶狠，双目血红，眼珠子都带着杀气。
韩跃忽然摸了摸下巴，皱眉叹息道：“完蛋了，本王突然想起一件事，那种织机效率太猛，如果采用流水线作业，一个生产小组十名女工，每天最少能生产四件毛衣……”
四件毛衣？
那就是两贯钱！
一组有十个女工，八万女工就是八千组，一天就可以产出一万六千贯？
“噗……”刘宏基再喷一口热气，大声狂叫道：“老夫忍不住了，我要灭了突厥，我要杀掉颉利！羊毛，必须抢羊毛……”
韩跃忽然抓了抓脑袋，喃喃道：“我突然又想到一件事，本王可以把作坊建在河边，然后再弄一个水力发电站，用电力代替人力驱动纺织机，产量应该能翻两翻……”
翻两番？众位国公面面相觑。
一番是八件，两翻就是十六件。一件毛衣售价半贯，嘶，众人倒抽一口冷气，十六件那就是八贯钱。
砰——
牛进达狠狠一跺脚，震的土地都簇簇晃动，这位国公目闪凶光，恶狠狠道：“老夫忽然觉得突厥不该灭，应该全部贬为奴隶，让这些异族给我们放羊！”
“对对对，全部贬为奴隶，然后乖乖当羊倌！”刘宏基哈哈大笑，这货双手板着指头，大声计算道：“一组女工八贯钱，十组女工就是八十贯，一百组八百贯，一千组就是……”
这货茫然抬头，喃喃道：“谁能告诉我，八千组女工能挣多少钱？”
韩跃宛如鬼魅般飘到他身边，幽幽道：“六万四千贯！”说完似乎觉得不够吓人，突然伸出一根手指，继续幽幽道：“一天时间……”
“俺滴个乖乖！”刘宏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口歪眼斜喃喃道：“这个账是不是算错了啊，毛衣的成本才多少？”
韩跃看他一眼，小声道：“羊毛几乎不值钱，运输可以用军队，所以毛衣的成本很低很低，也就是发给女工的工钱而已……”
刘宏基连忙追问，一脸急切道：“工钱一天多少？”
“每组女工两贯，然后伙食费和各种福利折算一下，每天也按两贯，加起来就是四贯。八贯减四贯那也还剩四贯，噫，这样一算确实有些吓人啊。”
韩跃故意看了众人一眼，然后缓缓扳起手指，继续又道：“每组女工赚四贯，八千组那就是三万两千贯，一天三万二，一年就是一千一百万，咦，这个数字更吓人了，莫非我算错了不成？”
“啊哈哈哈，你没算错，你没算错，我们也没听错！”这次说话的不是刘宏基也不是牛进达，赫然是混世魔王程咬金。
老程的眼珠子同样在充血，他两手拎着大斧头，目光炯炯盯着周围的汉女。
“这些女娃娃都是宝贝啊，俺老程在此郑重宣布，以后这些娃娃由我罩着，谁敢动她们一根毫毛，老子直接剁了他的鸟头。”
韩跃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小声说道：“程伯伯先别急着发誓，我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老程茫然转头，声音都有些颤抖：“娃娃，莫非产量还能翻番？”
“产量倒是不能翻……”韩跃忸怩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道：“但是利润似乎有些不对劲，我忽然想到毛衣赚钱比较少，其实还有更挣钱的品种可以生产。”
“不是吧，还有更挣钱的品种？”
“是啊，比如高档羊毛大衣，华贵的羊毛毯子，这些东西一件就能卖到两贯，但是生产并不耗费工时，每组女工每天能生产十件！”
老程双眼发直，喃喃道：“那岂不是说，一组女娃一天能赚二十贯，一年七千多贯，这还只是一组女工，如果八千组的话……”
他双目迷离，有些计算不清。
旁边李勣咳嗽一下，沉声道：“六千万贯，等于我大唐两倍的国库资金！”
这个说法太吓人，韩跃连忙摇头，道：“六千万只是生产预算，实际销售不可能这么多，我估计一年最多两千万。”
他再次扳起手指，皱眉拨弄半天，然后道：“毛衣利润一千万，高档制品两千万，加起来总共三千万，但是这种算法有个错误，因为它计算了所有女工同时织造毛衣和高档制品，所以实际利润应该是三千万除以二。嗯嗯嗯，年收入一千五百万，这个生意勉强也能做。”
砰——
老程重重把斧头往地上一插，恶狠狠道：“这生意何止能做？这生意简直是抢钱！”
韩跃嘿嘿一笑，小声道：“抢钱也不是我一个人抢，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所以准备公开招股，在场的各位都可投资。”
“娃娃，你很不错，真的很不错！”老程忽然一拍韩跃肩头，郑重道：“以前我们尊重你，主要是尊重你的出身，大家喊你侯爷王爷，其实侯爷王爷算个屁啊？如果不是看着陛下面子，在场哪一个会在乎你？”
韩跃嘿嘿一笑，低声道：“程伯伯终于说实话了！”
老程哈哈大笑，忽然脸色一肃，郑重道：“但是现在老夫要说一句，我真真正正开始佩服你了，不为别的，就为你刚才说自己没钱！”
韩跃没钱吗？
韩跃怎么会没钱！
如果说韩跃没钱，恐怕天下没几个人会信。
老程忽然转头，对众人大声道：“诸位老兄弟都看明白了吧，这娃娃故意说自己手头紧，其实是想大家也发一笔财！俺不管你们咋样想，我程家肯定要入股，五十万贯，这是老程的全部身家……”
……
……
发财的事情谁不想干？
刘宏基这货最痛快，跳出来仰天一声狂笑，大声道：“咱在长安还有几个产业，卖掉之后勉强能凑三十万，谁也不要拦着俺，老子全他妈投了！”
他看了一眼众人，有些得意道：“你们可能不知道，西府赵王开发东北之时，俺老刘和长孙老儿各自投了三十万，虽然现在还没分钱，但是利润已经翻番……”
“还有这种操作？”牛进达双目一闪，扯着刘宏基胳膊道：“你老小子可不要骗人，东北从开发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你利润咋个就能翻番？”
刘宏基大嘴一裂，指着韩跃道：“不信你问西府赵王，俺的利润是不是翻番？”
老牛顿时把目光看向韩跃。
不止是他，其余众位国公也眼巴巴等着。
不但国公，就连军队中的中层将领也是如此。
韩跃摸了摸鼻子，忽然轻笑道：“夔国公说话与事实不符，他的收益并没有翻一番！”
牛进达一怔，徒然叹息出声。“我就说嘛，世上哪有一年时间利润翻一番的买卖！”
韩跃嘿嘿一笑，装作无辜道：“琅琊郡公听岔了，我说的是没翻一番，因为翻了三倍……”
这话才一说出，空气骤然停滞。
牛进达只觉脑中轰然巨震，他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物，然而这一刻却被震的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喃喃道：“多……多少倍？”
韩跃缓缓伸出三个手指头，淡淡道：“三倍！”
嘶——
老牛倒抽一口冷气。
三十万投资，一年翻三倍，那岂不是说现在已经变成了九十万？如果加上本金的话，那可就是一百二十万。
刘宏基自己都有些傻眼，这货好半天痴痴呆呆，好半天才猛然吞口唾沫，小心翼翼问道：“西府赵王是不是算错了？俺上个月才去找长孙老儿翻看账簿，当时账面显示本金加收益总共六十万，等于只翻了一倍……”
韩跃微微一笑，悠然道：“上个月本金和收益加起来确实只有六十万，但是这个月就变成了一百二十万，夔国公不用怀疑，本王并没有算错，也没有拿自己的收益贴补。”
“那咋突然变这么多？”刘宏基嘴边差点流出哈喇子，咋舌道：“一个月暴增六十万，俺老刘这是要发啊……”
这货下意识往牛进达身边一靠，傻乎乎道：“老牛你扶着我点，老夫现在有点眼晕。”
“你眼晕，老子还眼馋呢！”牛进达见不到这货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恶心样，挥拳狠狠就是一捣，转头却问韩跃道：“西府赵王，老夫也想问问，为什么刘宏基的利润突然暴增？三十万变成一百二十万，这也太吓人了。”
韩跃摸了摸鼻子，眼见众人都眼巴巴看着自己，如果再拖拖拉拉不说，恐怕这群老杀胚能把自己剁了。
他左右看了两眼，最后把目光落在刘宏基身上，然后语带深意问道：“夔国公还记得沈阳城之战吗？”
“记得啊！”刘宏基脱口而出，喃喃道：“当时你还救了十五万汉奴！”
韩跃嘿嘿一笑，继续又问道：“那十五万汉奴现在身在何处？”
刘宏基想也不想开口就答：“这还用问么？两万老弱留在沈阳，十三万青壮贬为旷工，全部发配去了夹皮沟，嘶……”
这货话未说完，猛然倒抽一口冷气，双目闪光一把抓着韩跃，大声道：“王爷，难道是金矿出金子了？”

第366章 咱们来一次空手套白狼
韩跃被刘宏基摇的直眼晕，连忙开口喝道：“夔国公你再摇下去，本王今天恐怕要交代在这里，我可没法再回答的问话啦！”
老刘连忙把手抽回来，双眼巴巴看着韩跃，那莫言要多乖有多乖，语气弱弱道：“王爷，您就告诉俺一声，是不是金矿出金子啦？”
眼见韩跃轻轻一点头，这货仰天一声欢呼，笑的极其张狂。
“啊哈哈哈，我就说嘛，我就说嘛，当初老子投资三十万，这笔钱绝对不会打水漂。家中的老娘们还整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老夫回头就狠狠抽她一顿。”
韩跃无奈摇头，他正欲说话，猛然看到眼前一黑，几张毛脸雷公嘴直接凑到跟前。
仔细一看，差点吓昏过去，只见七八个国公恶狠狠盯着自己，个个面容狰狞，人人双目充血，老程几乎用吼的方式大声道：“娃娃，为什么金矿也分成？”
韩跃心中打了个突兀，小声解释道：“当初开发东北之时，我手中资金有些不宽裕，结果赵国公长孙无忌投了一笔，夔国公也跟着投了一笔，后来陛下和娘娘也都投了大钱，所以我才筑造沈阳城，建设辽河发电大坝。你们也知道我这人花钱从来没谱，沈阳城有三十万百姓，初期供养他们开支极大，若非大家投资支持，我当时根本撑不下去……”
他看了一眼众人，轻叹道：“古语有云，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夔国公在我最缺钱的时候掏空家底，现在金矿开始产金子，我自然要按照他的投资比例给予分成……”
老程大怒，伸手就想去掐韩跃脖子，恶狠狠道：“老夫是你结义兄长的老子，说起来比刘宏基这货更加亲近，程家有的是钱，你为什么不让我也投一笔？”
韩跃闪身躲出去老远，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忘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老程勃然大怒，混世魔王双手拎起大斧头，忽然仰天狂笑数声，狰狞道：“娃娃，受死吧！”
抓着斧头就要砍人！
众人吓了一跳，韩跃也打了个哆嗦，旁边秦琼一直冷眼旁观，突然跳出来一脚把老程踢开，指着他鼻子训斥道：“你这货还要不要脸，满大唐就你占韩跃的便宜最多，现在只不过没带你分金矿，你就拿斧头要砍人？”
老程一脸不服，大声道：“二哥说话俺老程不服，你倒是说说，咱那里占这娃娃便宜了？”
秦琼怒哼，缓缓弹出一根手指，道：“第一项，你们合作藿香正气水产业！”
老程牛眼一番，哼哼唧唧道：“那玩意一年才挣十万贯，程家当初又出钱又出地，最后却只要五五分成，俺每次才分五万贯而已。”
“五万贯不是钱啊？”秦琼眉头一炸，呵斥道：“当年陛下要推广水车，户部不过拿出八十万资金，结果就让整个朝堂争的脸红脖子粗。你跟着韩跃生产藿香正气水，每年净收入五万贯，这个东西乃是常年买卖，你程家世世代代都有收益……”
老程摸了摸鼻子，悻悻道：“刘宏基一年就挣了九十万，俺程家要卖十八年藿香正气水才能挣这个数！”
秦琼虎目一闪，喝问道：“只有藿香正气水吗？高度酒产业被你吃了？”
他指着老程鼻子质问道：“别以为老夫不知道，当初你和韩跃弄了两大作坊，藿香正气水只是挣点小钱，真正暴利的是高度酒产业，如今第一批酒已经窖藏四年，据说整个长安都在眼巴巴等着上市……”
秦琼说到这里微微一停，他看了一眼众人，解释道：“诸位也知道，程知节这家伙娶了个好媳妇，他家那个弟妹精通商业，故意压着高度酒不卖，只是稍微流出一点，如今一坛五斤装的高度酒价格炒到了三十贯。”
唐代酒价本来就高，李白曾写诗道：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值万钱。王维写诗道：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白居易也写过一首：共把十千沽一斗，相看七十欠三年。
所有唐代诗人在描写酒价的时候，都是说一斗酒价值十千，十千是多少呢？就是十个一千枚铜钱，也就是官方所说的十贯，按照民间吊八百的方式计算，那就是12.5贯。
一斗酒价值12.5贯，那么一斗又是多少呢，正好就是五斤装满一坛。
普通的酒一坛卖十二贯，高度酒却被炒到了三十贯，价格翻了一倍还多，也难怪秦琼会指责老程。
牛进达在一旁敲边鼓，哼哼道：“据老夫所知，长安西郊渭水河畔有一座小山被挖空了，里面窖藏的四年陈美酒有五万坛，三年陈五万坛，两年陈和一年陈的更多，每种各有十万坛……”
众人登时倒抽一口凉气！
整整三十万坛，每坛售价三十贯，那岂不是九百万贯。
国公们忽然发现老程才是最赚便宜的人，刘宏基双目血红怒骂一声，恶狠狠呸了一口，大叫道：“你这货不要脸，高度酒赚了九百万，还盯着老子的一百二十万不放？”
犯了众怒，老程也有些打哆嗦，不过滚刀肉为人不要脸，他连忙把韩跃拉出来当垫背，大声道：“你们问问他，这高度酒到底能不能赚这些钱？俺老程砸锅卖铁一直在投钱，到现在还没有回本！”
众人都不信，韩跃却点头道：“程伯伯这次没有说谎，窖藏美酒必须要有年份，四年前酿的酒今年才能卖，等于他的资金整整压了四年……”
……
……
眼见大家有些不解，韩跃只得仔细解释道：“我们每年都生产新酒窖藏，然后取出老酒售卖，这样才能保证源源不断。牛国公刚才所说的三十万坛是窖藏总数，实际能拿出来卖的只有五万坛！”
“那也能卖一百五十万贯！”秦琼冷哼一声，指着程咬金道：“你虽然压了四年资金，但是从今年开始，你会源源不断有四年陈美酒售卖，等于每年都收入一百五十万，如此暴利产业在手，你这家伙竟然还不识好？”
老程反唇相讥，大声道：“二哥你说的是毛利，你咋不说说俺压了整整四年资金呢？”
秦琼被气笑了，大声道：“休要欺老夫不懂，高度酒的成本很低，一坛酒售价三十贯，你连三贯钱都不用出，采买粮食加上雇工开支，顶多也就两贯，这是一门翻十倍暴利的产业……”
老程不说话了，再说话他怕被众人打。这货眼珠子转了几转，好半天忽然想起一个借口，嘿嘿笑道：“其实你们羡慕也白搭，高度酒虽然挣钱，但是大头却在陛下那里，大唐严禁私自酿酒，当初老程和西府赵王上供了五成利润，所以才换来了陛下的首肯！”
“原来一半让陛下拿了……”这次轮到众人不说话了。
老程哼哼唧唧道：“一年一百五十万，陛下拿走一半，我和韩跃只能平分剩下的七十五万，唉，老程苦啊！”
这货得了便宜还卖乖，秦琼咬牙道：“就算如此，你也有三十七万分润，再加上藿香正气水的五万年收益，你程家一年就进账四十多万。”
老程咂了砸嘴，有些不甘心道：“那也要三年才能比得上的刘宏基，他坐地平分黄金，一年就上百万。二哥啊，俺老程心里苦啊。”
“老夫打死你这不要脸的货！”秦琼气怒一声，道：“如果你嫌不赚钱，这两门产业可以让老夫接手，老夫保证不发一句怨言。”
“那怎么成？”老程牛眼一番，撇嘴道：“情义归情义，钱财是钱财，二哥你想空手套白狼，俺老程才没这么傻！”
秦琼怒哼一声，扭头不理这货。
刘宏基忽然弱弱道：“俺突然想到一件事，当初咱投了三十万，结果一年挣了九十万，陛下在东北投了两千万保国资金，几乎是俺的七十倍……”
众人都是一怔，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赫然惊觉原来皇帝又是大头，陛下这次差不多能分六千万？
刘宏基抓了抓脑袋，小声又道：“好像娘娘当时很担心儿子会受苦，所以偷偷掏空了内务府的家底，整整投了五百万之多，现在回首一想，娘娘的收益是俺十六倍还多。”
众人再咽口唾沫，人人心中在想：“原来娘娘也发财了，她这次能分一千多万……”
大家下意识看向韩跃，眼珠子都有些血红。“这个皇家长子不是凡人啊，他活脱脱是一座人性金矿。”
自古财帛动人心，韩跃被国公们吓了一跳，他连忙解释道：“陛下和娘娘分不到那么多，此次金矿总共出产了八百斤黄金，折算铜钱也就一千万贯！”
他看了一眼众人，小声道：“我自己拿了三百万，毕竟用钱的地方太多。然后再给刘宏基和长孙无忌大人每人九十万，我们三个人加起来是四百八十万……”
李勣手抚长须，沉吟道：“就算如此陛下和娘娘照样能进账五百万，大唐一年的税收才多少？差不多也就这些钱……”
他忽然感慨一声，有些羡慕道：“但是税收得填入国库，你这个金矿的收益则不同，陛下和娘娘能收入自己的私库，说句难听的话，这是塞进腰包的私房钱！”
众人都轻轻点头，柴绍忽然阴测测道：“老夫不羡慕这个，羡慕也羡慕不来。以前投钱咱没赶上，所以我不羡慕刘宏基的金矿分成，也不羡慕程知节的高度酒收益。人活一世，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他目光炯炯盯着韩跃，淡淡道：“但是现在你要搞羊毛纺织产业，老夫说什么也要投上一笔。”
“对啊！”刘宏基一拍大腿，大声道：“咱们本来就是在投资的事，怎么就扯到金矿和藿香正气水上面了？幸亏谯国公提醒，否则俺又要后悔的睡不着觉！”
这货可怜巴巴看向韩跃，小声小气道：“殿下能否大发仁慈，让俺把那一百二十万都投了！”
柴绍忽然一脚把他踢开，然后盯着韩跃郑重道：“娃娃，我妻子乃是大唐长公主，老夫是你亲姑父。你开个价吧，要老夫投多少都行，只要不超过两百万，我变卖产业绝对能凑出来。”
韩跃淡淡一笑，目光一扫所有国公，然后又看向那些中层将领，道：“这一次大家都可以投资，但是不需要掏腰包拿钱……”
众人都是一怔，柴绍面色有些疑惑，茫然不解道：“不拿钱如何能算投资，娃娃你给老夫说个清楚，天下还有这种便宜事不成？”
“是啊是啊！”刘宏基点头如小鸡吃米，连连道：“莫非殿下担心咱们投了钱会掏空家底，所以才不让大家投资？您放心，咱有钱！”
这货刚刚分了一百二十万，自觉有些腰大气粗。
韩跃哈哈一笑，忽然伸手指着草原北方，一脸深意道：“这一次真不用你们掏钱，本王开办羊毛产业，我许大家可以空手套白狼……”

第367章 韩跃一吼，天下无敌
不拿钱就能入股，天下还有这等好事？众位国公面面相觑，都看到对方眼中闪闪发光。
一个中层将领小心翼翼凑过来，涎着脸讪讪问道：“王爷，不知您的产业招不招外人入股？俺们当了十几年兵，除了打仗啥都不会，眼看年龄越来越大了，现在也想找点养老的生意做做……”
韩跃哈哈一笑，目光一扫周围众人，发现许多中层将领都面带热切，他沉吟问道：“本王看你有些面生，我以前没见过你，想来你应该是卫国公李靖手下的兵。”
那将领连忙一挺胸膛，大声道：“回禀王爷，麾下是大唐左武卫的偏将，以前负责驻守长安，俺保护的是大唐国都！”
这个偏将没有直接回答自己是谁的兵，显然他很聪明，如此回答既不得罪李靖，又让韩跃明白了答案。
驻守长安，保护国都，这是暗暗表示自己效忠的是大唐朝廷，而不是某个国公的嫡系。
韩跃伸手指了指他鼻子，笑骂一句道：“原来还是个滑头，果然是老兵油子。”
偏将嘿嘿一笑，他眼珠转了几转，小声又再问先前的话题，可怜巴巴道：“王爷，您的产业招不招外人？国公们为大唐征战天下，俺们小将领也跟着打生打死，求王爷您大发仁慈，赏给大家一口饭吃……”
“好，本王答应了！”韩跃哈哈大笑，接着道：“其实你们不来求我也没事，本王爷早就打算公开招股，而且招股的主要对象就是中下层兵卒……”
偏将顿时眼睛一亮，周围那些将领也满脸欢喜。
“不知王爷招股是咋个招法？您刚才说套白狼，到底咋一个套法？”
韩跃看他一眼，伸手指了指草原北方，淡淡问道：“突厥人有个称号，你知道叫什么吗？”
偏将微微一怔，喃喃答道：“突厥人生性凶残，大多信奉狼神，所以自称为狼的子孙，咱们汉人则喊他们狼族……”
他说到这里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大声道：“麾下明白了，王爷您说的空手套白狼，套的是草原突厥！”
韩跃哈哈大笑，点头道：“不错，正是突厥人！”
他目光炯炯一闪，目视众人道：“这次大军出征草原，本王决议横扫东西两大突厥，此战当极其艰苦，不给众将一点甜头哪行？”
“甜头？”众将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大家都知眼前这位王爷出手大方，他口中所说的甜头，恐怕是别人眼中的巨富。
韩跃脸色忽然变得肃重，厉声喝道：“众将听令……”
轰——
满场之人猛然挺胸，双脚重重一跺地面。不但普通将领如此，便连老程等国公也是这样。李勣和李靖两位大帅对视一眼，他俩同样挺直身躯。
韩跃猛然抽出李世民的天子剑，大声道：“本王现在颁布战争赏罚之令，从今日开始，凡在战场斩杀突厥战士者，一个人头五贯钱！此奖励不设上限，你能杀一人，本王就赏十贯，你能杀十人，本王就赏百贯……”
“王爷！”一个大将忍不住出声，颤颤道：“如果俺能干掉一百人呢？”
“那本王就赏你一千贯，我以陛下天子剑发誓，战后点算人头，不做一丝拖欠！”
嘶——
满场一阵倒抽冷气之声。
一个人头五贯钱，这赏赐简直太离谱了！
武德九年突厥入侵中原之时，朝廷曾经颁布杀胡令，一个人头两贯钱，那个赏赐已经让整个军中发狂，许多将领和战士都狠狠发了一笔。
现在西府赵王手臂更大，他开出了一个人头五贯钱的赏赐。
那个大将双目发直，好半天还保持着口歪眼斜的姿势，喃喃道：“俺是出身瓦岗寨的老人，打过洛阳城，战过刘黑闼，哪次打仗都得砍百十个人头，如果以前也有这个赏赐，老子岂不是早就发了？”
旁边另一个大将猛然吐了口气，恶狠狠道：“现在砍也不晚，草原上多的是突厥蛮夷，老子这一次要砍个痛快，把俺家儿子闺女的成家钱都给赚出来。啊哈哈，王爷就是大气，一个人头十贯钱，这场战役俺怕是要进账两万贯……”
两万贯，那得砍两千个人头才行，这个战绩简直是痴人说梦。
众位国公眉头一皱，皆都生气有人在韩跃面前吹牛，大家忍不住抬眼去看，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
入眼之后，众人忽然一阵无语……
刘宏基怒骂一声，气呼呼道：“原来是你个老杀胚货，他奶奶的，老夫这次遇到对手了。”
堂堂一个国公和一个大将这么说话，显然这个大将不是普通人物。
韩跃心中有些好奇，旁边老程哼了一哼，低声解释道：“这家伙名叫薛英，你别看他又瘦又矮，上了战场却是个屠夫。这货性格嗜血，发狂之后连自己人都杀，所以他战功虽大，但是到现在也没封国公，陛下只封了他一个开国县侯！没办法，死在他手下的袍泽太多了……”
韩跃顿时一怔，喃喃道：“薛英，这个名字好熟悉啊？”
老程再哼出声，闷闷道：“他还有个名字叫薛举，这货的师兄就是双枪将丁彦平，老夫这么说你该知道了吧？”
韩跃倒抽一口冷气，脱口而出道：“原来是薛仁贵的老爹……”
老程一呆，下意识道：“薛仁贵是谁？”
韩跃自知失言，连忙嘿嘿一笑。
旁边薛英却一脸疑惑，小声问道：“王爷您认识我家小子不成？”
他不等韩跃回话，忽然一拍脑袋，喜滋滋道：“我倒忘了王爷和我家娃娃差不多年纪，那臭小子整天在长安街头乱晃，王爷肯定是见过的！”
韩跃悄悄出了一口气，讪讪笑道：“是极是极，本王未出关之时曾在长安街头见过薛仁贵，我见他生得虎背熊腰，所以留心记忆下来。”
薛英哈哈一笑，有些得意道：“俺那娃娃确实长得不错，从小勤练武艺，现在已经有俺三成本事！”
刘宏基和他很不对付，幽幽开口道：“你的身材像个小豆丁，儿子还没成年就长得像头狗熊，老夫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啊……”
薛英勃然大怒，猛然抽出腰间双枪，厉喝道：“姓刘的，老子戳死你！”
他身材还不到刘宏基肩头，然而这一喝却把刘宏基吓退三步，老刘还想说几句场面话，忽然瞥见薛英双目血红，老刘顿时亡魂大冒，转头抬脚便跑。
这货一边跑还一边大叫：“诸位哥哥快帮忙，这家伙又要发狂了！”
薛英手持双枪仰天狂笑，双目喷着嗜血之色，一股浓厚杀气猛然从身上迸发。
众人都吓了一跳，李勣猛然大喝道：“拦住他，万万不可让他发狂！”
其实不用他喊大家也知道该怎么办，老程和秦琼同时出手，旁边柴绍和牛进达也并肩向前。
四大国公携手相抗，但听兵兵一阵作响，转眼交手了几十下。
老程武力最差，忽然“哎哟”一声闷哼，大斧头脱手而出，肩膀被薛英一枪刺中，鲜血噗嗤噗嗤猛喷。
薛英见了血更加发狂，这货仰天大吼一声，哈哈狂叫道：“哇呀呀，竟敢和俺放对厮杀，看老子戳死一枪你们！”
宛如猛虎下山，眼看四个国公都阻挡不住。
韩跃目瞪口呆，喃喃道：“这还真是嗜血之人，杀性竟然如此之重。”
旁边李勣一声轻叹，语带同情道：“薛英的脑子受过刺激，他早年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童养媳被人害死，仇人还当着他的面杀掉了他长子，从那以后他就有些癫狂。”
他看了一眼韩跃，沉声道：“王爷，老夫知你内功天下无敌，我想请你出手一次，这薛英一旦发狂，在场没人是他对手。”
韩跃一呆，小声道：“我内功虽强，但我不懂招数啊！”他有些羞赧不好意思，讪讪道：“英国公您看他跟个疯虎一般，双枪舞的密不透风，我上去恐怕连近身都难。”
“不需要你跟他打！”李勣目光一闪，急切道：“王爷只需运足内力大喝一声，震慑他脑中清醒便是……”
“还有这样的操作？”韩跃有些茫然，他忍不住转头看向战场，眼见秦琼等人节节败退，柴绍和老程身上都挂了彩。
如今紧急情势，韩跃也不顾的信不信，他猛然鼓足内力，对着薛英就是一声暴吼。
“尔敢发疯？还不速速与我醒来？”
这一声吼好强，韩跃内力何等刚猛？不但继承了紫阳真人百年功力，这几年他有修炼了战神图录，此吼宛如晴天打个霹雳，周围一阵地动山摇。
李勣站的最近，直接被一股气浪蹦飞出去，旁边几个国公也好不到哪里去，无论牛进达还是李靖等人，个个都踉跄倒飞出去。
其中刘宏基最为倒霉，他被韩跃一声狮子吼直接吹飞，额头正好撞到不远处的高台上，这货双眼一翻两腿一蹬，喉咙里喊了一句“卧槽，好猛的大吼……”，话未说完，就那么直挺挺昏了过去。
“不是吧，原来我的武功已经这么屌了？”
韩跃有些傻眼，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第368章 这个时代最猛的将军出现了
“真是好一声大吼，不愧内力天下无敌，老夫今天算是见识了！”李勣远远一声苦笑，脸上犹自带着余悸。
韩跃忍不住咳嗽一声，别人打仗都是刀枪棍棒，他出手却只能靠内力一吼，这招式看似很屌，其实却丢光了师门的脸。
“若是被师兄徐不言知道此事，恐怕他又要训我几天。”韩跃下意识看了看四周，好在所有人都被他这一吼镇住，暂时没人去想他不懂招式的事情。
场中的打斗也停了，老程和柴绍肩头挂彩，秦琼和牛进达气喘吁吁，薛英手持双枪两眼迷茫，忽然眼神一阵清澈，噗通跪倒地上。
“王爷，求您不要驱逐俺，这次大战俺一定要参加，俺需要您的赏钱啊……”
他跪地磕头如捣蒜，短小的身材显得很柔弱，像是一个街头乞讨的乞儿，哪里还有刚才那种力战四人疯狂如虎的架势。
韩跃有些发怔，一时不知道薛英为何如此。
远处李勣缓缓走过来，低声解释道：“他一辈子杀了太多的人，上了战场必然发狂，敌人他杀，同袍他也杀，每次战后都会痛苦万分，要拿自己的俸禄去弥补那些被他误杀的同袍家人，唉，也是可怜……”
李勣说到这里长叹一声，接着又道：“以前为了打天下也就罢了，陛下不得不用他作为猛将，但是自从大唐建国以后，朝中很少有大战发生，所以陛下就将他搁置起来，就算偶有战事领兵的大帅也会驱逐他，大家都不想他上战场，没办法，一旦发狂身边就不留活人，无论是敌是友……”
“原来如此！”韩跃缓缓点头。
李勣看着跪地磕头的薛英，语带同情道：“还有一件事，这家伙也许是杀人太多折损了运数，所以生的闺女天生缺血，皮肤像是透明的琉璃，一眼能看到血肉下面的骨头，这种病大唐没人能治，需要常年用老山人参吊命。这种吊命的方式耗费极大，病情严重时一个月就得两三支老山参……”
韩跃倒抽一口冷气，喃喃道：“那岂不是倾家荡产？老山参一支售价几百贯，而且还不容易买到。”
“是啊！”李勣一声长叹，沉沉道：“偏偏他只封了侯爷，军中又没多少人照看，他那点俸禄拿来补贴误杀的同袍家人都不够，哪里还有多余的闲钱去救女儿，错非陛下和娘娘……”
李勣忽然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韩跃目光闪动，仰头一声轻叹。
薛英还跪在那里不断磕头，谁拉他都不起来，这家伙双目泪水横流，不断大声哀求道：“王爷，老夫保证上了战场不发狂，求你一定不要驱逐我。您颁布的赏金也可以打折扣，别人砍一个脑袋十贯钱，您给我一贯就行……”
韩跃胸口一阵发闷，想要开口说话，却觉得喉咙一阵堵塞。
“王爷，实在不行，一个人头五百钱也可以啊！”薛英见韩跃不回答，脸色顿时惶恐起来，最后忽然一咬牙，弱弱道：“一百钱，麾下只要一百钱，不能再少了！”
他猛然嚎啕大哭，呜呜道：“我欠了袍泽太多，足足有三四千个妇孺没了丈夫和儿子，麾下需要钱补偿这些可怜的女人……”
“三四千妇孺没了丈夫和儿子？”韩跃倒抽一口冷气，忍不住转头问李勣道：“如此说来，他岂不是干掉了三四千个军中袍泽？”
李勣苦笑出声，无奈道：“错非如此他早就是一等国公了，死在他手中的敌人足有一万，但是死在他手中的自己人也有三千！”
韩跃瞠目结舌，他茫然转头看向薛英，喃喃道：“你真的杀了三四千个自己人？”
“王爷不要再问了，求您给个机会……”薛英不敢回答韩跃，只是不断苦求道：“麾下需要赚钱，俺要补偿那些可怜的同袍妻儿……”
他并没有说自己闺女有病，只说要赚钱补偿同袍，显然此人生性纯良，不发狂的时候他比谁都愧疚。在他心中同袍的家人应该放在前头，赚了钱先要补偿这些人，然后才能轮到自己的女儿。
韩跃轻叹一声，道：“一个人头一百钱，计算你杀掉一千个突厥人，那也只有一百多贯，这点钱够干什么？”
薛英茫然抬头，忽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呆呆道：“只有这点钱么？”
“是啊，只有这点钱！”
薛英泪流满面，猛然咬牙道：“一百贯也是钱，麾下欠人太多，这笔买卖我接了。”
韩跃哈哈一笑，忽然上前一把将他拉起来，大声道：“薛侯爷不要担心，本王刚才只是跟你开玩笑。”
他一脸肃穆看着薛英，继续又道：“本王向你保证，此次大战绝不会撇下你，你上了战场会发狂，那本王就不给你兵马带领，你自己单打独斗去吧。”
薛英大喜，连忙道：“好得很，好得很，老夫就喜欢单打独斗，这样才能杀个痛快。”
韩跃捏着下巴想了一想，忽然又摇头道：“不给你兵马也不行，我听英国公说你杀人太快，需得指派一队人跟着你，专门负责收捡人头，如此才好帮你点算军功。”
薛英咧嘴憨笑，只觉得天也蓝了，草也绿了，生活不要太美好。当真是生我者爹娘，知我者王爷，以后谁敢说西府赵王一句坏话，他绝对一枪就戳死对方。
韩跃使劲拍了拍他肩膀，继续又道：“还有三千妇孺的补偿，这事本王给你想个办法吧，靠你接济何时是个头，需得给她们一个长久的收入……”
薛英眼睛顿时放光，大声道：“王爷您有啥办法，不光杀人还是放火，老夫绝不皱一下眉头！”
“用不着杀人放火！”韩跃哈哈一笑，忽然一指四周的汉女，意味深长道：“这些姐妹能干纺织，你说那些袍泽的妻女能不能干？”
薛英呆了一呆，好半天突然反应过来，颤声道：“王爷，您要招那些妇孺做女工？”
“是啊！”韩跃点了点头，笑眯眯道：“汉女能招，军中袍泽之妻为何不能招？”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目光一扫场中众人，忽然嘿嘿笑道：“本王此次下达战争奖赏令，结果才说了一半就被你们打断，后面还有更激励的政策没说呢……”
众人不懂政策这个词什么意思，但却不妨碍大家听懂别的，几个中层将领呼啦啦围过来，先是小心把薛英拉到一旁，怕他听了好消息又要发狂，然后才一脸急切问韩跃道：“王爷，难道还有更好的奖赏？”
“不错，还有更好的！”韩跃也不拖拉，直接点头道：“本王的战争奖赏令分为两个部分，大战初期我要求你们狠狠的杀，能杀多少是多少，一个人头我给十贯钱，但是大战后期么……”
“怎样？”一群将领双目放光，就连老程等人也目带急切。
韩跃缓缓开口，淡淡道：“大战后期本王要俘虏，一个俘虏二十贯，童叟无欺，见人给钱！”
轰——
满场之人直接炸了！
战场之上杀人难，但是战后抓俘虏可容易。古代冷兵器战争最容易产生俘虏，一旦一场战争打到后期，满地都是跪着投降的敌人。
薛英仰天哈哈狂笑，大声道：“如此说来，老夫的闺女也有钱吊命了，哇哈哈哈……”
这家伙又要发狂，吓得众人都打了个哆嗦，李勣暴喝一声道：“速速把他拉到远处，万万不能再让他听！”
几个大将硬着头皮按住薛英，口中不断哀求道：“薛大哥你可千万要挺住，如果再发狂的话，王爷肯定驱逐你离开！”一边劝着，一边小心翼翼拖住薛英，七八个人硬拉着他往外走。
薛英边走边狂笑，大声道：“杀敌之事老夫绝对第一，抓俘老夫定然也是第一，你们谁敢跟着我捡一捡，我保证大家赚的流油。”
没人敢回话，跟着你这屠夫不是找死么？一旦上了战场，你身边不留活人，俺们才没那么傻。
韩跃远远喊了一声，大叫道：“薛侯爷现在一定要忍住别发狂啊，等你上了战场再发狂，否则你损失可就大了……本王要告诉你一件事，我颁布的赏钱其实只是死钱，拿到赏钱开始投资才算活钱。我已经说了纺织业会公开招股，但是招股只招参战之人，如果你现在发狂，本王绝不让你上战场。”
“啊！”薛英一声大吼，猛然右手攥拳重重砸在自己脑门，这人为了防止发狂，竟然狠心将自己打昏过去。
如此痴傻行事，偏偏却无人嘲笑，李勣语带叹息道：“薛英苦了一辈子，他的遭遇着实让人可怜！”
在场众人全都点头，那个撞昏过去的刘宏基刚刚转醒不久，闻言哼哼道：“现在好了，西府赵王颁布战争奖赏令，这家伙上了战场绝对能杀一两千人，此次奖励第一绝对是他的！”
这话没人反驳，国公们虽然自认武艺高强，但是此时却各自摸了摸鼻子，显然都不认为自己能争得过薛英。
便在这时，忽听外面传来一声长笑，有人淡淡道：“谁说第一是薛英的啊？杀人这种事要是被别人拿了第一，那老道我岂不是太没面子……”

第369章 田大叔的身份有些离奇
便在这时，忽听外面传来一声长笑，有人淡淡道：“谁说第一是薛英的啊？杀人这种事要是被别人拿了第一，那老道我岂不是太没面子……”
笑声隆隆，宛如炸响了一个惊雷。
满营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同时生出一个念头：这特么谁啊？竟然敢跟薛英抢第一，吹牛也不是这么吹的！
老程冷哼一声，张口大喝道：“老夫倒要看看哪个家伙这么大口气，来来来，快点过来让俺见识见识！”
“是么？”远处一声长笑，淡淡道：“程知节，莫非你忘了十五年前怎么挨揍的？如果皮痒老道可以帮帮你……”
伴随这个声音，但见一人一马遥遥出现，马是黄花千里马，人是独臂老道士。他施施然骑马而来，胯下坐骑蹄声嘚嘚，悠闲宛如赶集。
此时牧羊部聚集有百万大军，更有十几个国公，几十员大将，然而独臂老道浑然不惧，就那么骑着马一路悠闲走了过来。
程咬金瞳孔猛然一缩，目光看向对方单手独臂拎着的武器，脱口而出道：“凤翅鎏金镗……”
轰——
众人下意识退后三步，随后才惊觉这样太过示弱，大家携手踏前几步，柴绍大声厉喝道：“宇文成都，原来你没死！”
诸位国公各持兵器，小心翼翼警惕起来。
老道士正是宇文成都，他骑在马上呵呵一笑，淡然道：“都把武器收起来吧，就凭你们这些人，当年气血方刚尚且不是我对手，现在一个两个武力衰退气血不足，加起来也不够老道我一顿砍的！”
秦琼虎目爆闪，手持熟铜双锏冷冷盯着宇文，一脸肃重道：“天宝大将此来何意？我等虽然武力不比你高，但也不吃一这种嘲笑！”
宇文成都看他一眼，缓缓点头道：“山东秦叔宝，忠义世无双，你功夫不咋样，为人倒是可以。”
他猛然翻身下马，凤翅鎏金镗重重往地上一插，然后又道：“老道士收回刚才的话，叔宝不要上火……”
秦琼一怔，茫然回头而语，喃喃道：“诸位兄弟老夫是否听错了？天宝大将也会道歉？”
众国公也有些发呆，感觉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宇文成都淡淡一笑，忽然目光扫视满场，出声问道：“哪一个娃娃是韩跃，给老夫站出来！”
“你找他干啥？”秦琼眼神一厉，下意识挡在宇文成都身前。
天宝大将凶名赫赫，当初纵横天下杀人无算，除了李元霸谁也按不住他，现在他突然要找韩跃，众人都有些担心。
老程等人也抱着这种想法，脚下轻轻移动，似有意以无私将韩跃护在身后。
便在这时，忽听军营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急匆匆跑到韩跃身前，大声道：“韩家老三，日头已经不早了，俺来问你一声，今天早上给战士们吃啥？如果还炖肉粥的话，俺得赶紧去给伙夫们吆喝一声。”
这人正是田大叔，他似乎很急着询问伙食食物，所以一时没注意到场中的形势，身体正好挡在韩跃前面，背部恰恰对着众人。
韩跃还没搭话，旁边老程直接开口道：“老田你先回去，今天军中的伙食随便弄，我们正商议出兵之事，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话说的难听，其实却一番好心，田大叔只是个普通人，眼下众人正和天宝大将对峙，场中气氛杀气凛然，老程很担心田大叔会被误伤。
韩跃也微笑道：“大叔你负责后勤粮草，今日吃什么你说了算，赶紧回去调配物资吧，日头确实不早了，我感觉有些饿。”
田大叔“哦哦”几声，然而口中虽然答应着，脚下却没有动作，反而一直在韩跃身前晃悠，摸摸脑袋又问道：“肉放多少才好呢？每次做饭都要几万斤肉，俺真是有些心疼啊。”
这好像有点不识好歹啊，众人都担心他一个普通人在这里有危险，偏偏他自己就是不走，韩跃苦笑一声，猛然用手使劲推了一把，喝道：“勿要啰嗦，赶紧带伙夫做饭去！”
田大叔被推了一个踉跄，垂头丧气挪动脚步，期期艾艾就是不走，一直在韩跃身前晃悠。
似有意，似无意，他的身体正好挡住了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目光微闪，眉头轻轻蹙起，忽然开口试探道：“这位老哥，咱们是不是见过？”
田大叔“啊”了一声，茫然回头看一眼宇文，然后憨笑摸摸脑袋，道：“俺是长安西郊田家庄人士，以前常在帝都售卖蚊香和藿香正气水，天天走街串巷四处乱逛，说不定咱们啥时候见过……”
……
……
宇文成都微微一怔，他忽然大有深意看了一眼田大叔，淡淡道：“老夫有一个外甥女，乃是大隋淮南公主，原名杨璐，现在叫韩笑，十五岁的时候嫁给了西府赵王……”
他说到这里缓缓一停，再次看了田大叔一眼，然后指着韩跃道：“按照辈分来说，西府赵王算是我外甥女婿。老道本是出世之人，原本不该再履尘世，只因听说外甥女婿要平定草原，我心中放心不下，所以才来看看……”
田大叔摸了摸脑袋，茫然道：“您是韩老三的亲戚啊，俺是他的邻居……”他忽然一拍大腿，猛然叫道：“坏了坏了，俺还要去调配粮食物资，万万不能耽搁了做饭！”
说完话后抬脚便走，这一次却再不拖拉推演，转眼就爬出去几十步。宇文成都目光炯炯，一直盯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远方营地之中。
韩跃也扭头盯着田大叔看，总觉得今天田大叔做事有些疯疯癫癫，不过他也没往深处想，只看了几眼就转回头，目光落在了宇文成都身上。
大隋天宝大将，当年十八条好汉排名第二，后世各种演义里都写着他被李元霸打死了，想不到现在还活着。
“娃娃，你很吃惊对不对？”宇文成都何等人物，一样就看出韩跃脸上的疑惑，他呵呵一笑，淡淡解释道：“老夫当年和西府赵王决战紫金山，我被他三锤打的吐血，原本以为自己要死，结果西府赵王却收回了第四锤……”
“这却为何？”韩跃越发疑惑，感觉历史似乎出现了一点偏差。
宇文成都看了韩跃一眼，他没有直接回答韩跃的问话，反而语带深意道：“你如今也获封西府赵王，体内罡气中正浩然，堪称当世第一厚重。可以身上却全无战意，紫阳仙师传承于你，还真是白瞎了他百年神功！”
韩跃顿时羞赧，下意识垂下头去。
宇文成都哼了一声，这才回答之前话，感慨道：“当初老夫与李元霸争锋，他打了我三锤，我砸了他五镗，李元霸屁事没有，老夫却口吐鲜血躺在地上。原本以为必死无疑，哪知李元霸却猛然收锤，仰天大笑说，他师傅不准他杀使用凤翅鎏金镗之人……”
“还有这等隐秘？李元霸的师傅，那不就是韩跃的师傅？”众位国公面面相觑。
韩跃目光微闪，他恍然记起后世某本演绎小说，似乎确实有这种情节。
只听宇文成都又道：“老夫一生纵横天下，杀过的人有千千万，这辈子我不欠任何人，但是这条命却是活在紫阳真人手里，若是没有他的严令，李元霸第四锤绝对能打死我！”
这话说的一点不差，李元霸简直是当初那个时代的异类，天下能受他三锤的寥寥无几，如果再出第四锤，没一人能活着。
“娃娃，你准备何时进行决战？”宇文成都忽然开口。
韩跃微微一呆，目光在营地之中扫视两圈，沉吟道：“此地有八万汉女妇孺，我得先派一支兵马护送她们去长安，唯有做完此事我才能安心，然后就尽起大军去决战。”
宇文成都赞许的点点头，淡淡道：“此事也容易的很！”他猛然虎目爆闪，伸手一指夔国公刘宏基，厉喝道：“你上了战场最没本事，老夫让你负责护送汉女一事，你意下如何如何？”
问人家意下如何，语气却凶悍到极点，看那架势分明是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刘宏基张嘴想要反驳，猛然瞥见宇文成都身旁插着的凤翅鎏金镗，这货悄然打了个哆嗦，苦着脸道：“俺是大军先锋，要带领火枪营上战场的啊！”
“换一个人就是了！”宇文成都一脸无所谓，忽然指了指柴绍，道：“老夫很敬佩三娘子，你是他的夫婿，这个先锋的功劳让你领了。”
此语一出，柴绍傻眼，刘宏基也傻眼。
韩跃想了一想，沉吟道：“天宝大将此举，有碍我军中令行通达……”
宇文成都大眼一番，喝道：“叫什么天宝大将，喊舅舅，若是再让老夫从你嘴里听到别的称呼，信不信百万大军我给你砍个干净？”
韩跃一怔，不知为何心中猛然窜出一股怒火，勃然反击道：“有种你试试看，本王的火箭炮也不是吃素的！”
他这样当面硬怼，先把众位国公吓了一跳。
老程一把将韩跃抱住，急声道：“娃娃别闹，宇文成都可不是薛英，薛英发狂还能压制，宇文成都压不住，他发起狂来真能把百万大军杀干净……”
他生恐韩跃不信，压低声音道：“当年四明山一战，你师兄一人对撼上百万大军，打的十八路反王乖乖投降。宇文成都和你师兄差不多，他也有这个本事！”
“真的假的？”韩跃双眼发直，总觉得有些不可能。

第370章 震惊长安，天下风传
老程无奈一叹，沉声道：“是真的，老夫一辈子很少服人，但是李元霸和宇文成都二人我不得不服。”
他看了韩跃一眼，语带感慨道：“十五年前，老夫和七八个大将齐战宇文成都，结果被他一凤镗一个，不过转眼功夫全都打下马背，躺在床上足足将养了半个月。”
韩跃目瞪口呆，好半天才道：“就算他群战强横，那也打不过百万大军吧！”
老程悻悻然摸摸鼻子，伸手一指宇文成都，道：“你自己问吧！”
韩跃茫然转头想问，他还没有开口，宇文成都淡淡一笑，语气轻松道：“老夫上了战场不知道累，我可以杀它个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期间还不用吃饭喝水……”
“你是赛博坦人吧？”韩跃喃喃一声。
耳听宇文成都接着又道：“老夫和你师兄一样，身上都有横练功夫，不怕战场偷袭，也不怕弓箭飞石！别人砍我一刀，我不疼，我砸别人一金镗，他胸口就塌了！”
“那不是只能你杀别人，别人根本动不了你？”韩跃吐了吐舌头。
宇文成都仰天哈哈一笑，大声道：“现在你这娃娃愿不愿意喊一声舅舅？有老夫帮你冲锋打仗，草原全是插标卖首之辈尔。”
韩跃一怔，好半天才一脸郑重道：“我喊你舅舅，但不是因为你战场无敌，而是因为家妻是您的甥女。错非如此，我韩跃不喊……”
这次轮到宇文成都发怔，他虎目精光闪闪，盯着韩跃看了足有半盏茶时间，忽然叹息道：“世所英者，必异常人。以前老夫对你娃娃还有些不满，今日突然发现，你小子勉强算个人物，有资格娶我家外甥女！”
他猛然拔起身边的凤翅鎏金镗，大喝道：“速速埋锅造饭，吃饱喝足赶紧杀人，百万大军出兵一个月，到现在还没拿下突厥汗帐，说出去你们丢不丢脸？”
众人面面相觑，各自悻悻摸了摸鼻尖。
没办法，大家虽然上了战场也是猛将，虽然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物，但是跟大隋天宝大将一比，那还真不是一个等级的存在。
有些人注定要被仰视，李元霸死了，这个时代战场就是宇文成都的天下，没有哪个将军敢说能超过他……
当日清晨，大军埋锅造饭，韩跃的二十八万大军和秦琼带来的百万大军合并，韩跃以天子剑再次拜将，封李勣为征北大帅，封李靖为扫北大帅，两人各持半块虎符，共同指挥一百二十八万大军。
自古战场之上，军中只需要有一个声音，然而世事每每出人意料，百万大军有四个声音！
权威最高者是韩跃，不过他一般不会说话，毕竟上了战场突袭万变，韩跃自认为没有指挥之能。
两路大帅是李勣和李靖，虽然各持虎符，但却优势互补，两个声音比一个声音更有力度。
第四个声音来自宇文成都，没人敢小觑天宝大将，他说出的话大家都得好好考虑一番。
比如刘宏基就倒了八辈子霉，这货垂头丧气领着八千步卒走了，他的先锋官位置乖乖交了出去，新差事是负责护送汉女们回归长安……
时大唐贞观四年四月，西府赵王率军由突厥牧羊部出发，麾下聚集大隋天宝大将，大唐杀人狂薛英，大唐开国国公程咬金，秦琼，柴绍，牛进达等人，堪称将星硕硕，为大唐立国以来最强大的军事行动。
一百二十万大军分为两拨，其中七十万辅兵慢慢赶路，韩跃却带着二十八万骑兵和朝廷的三十万正规军长途奔袭，一日推进百里，终于和东突厥颉利可汗接锋！
此战，天下为之瞩目，杀得血气冲天……
……
……
半月之后，长安城北门！
此时天色还有些朦胧，守城的士兵打着哈欠努力开启城门，忽然看见北边的官道上尘土飞扬，有几匹快马正在疯狂冲来。
“是红翎急使，肯定北边草原来的！”守城士兵眼睛一闪，连忙奋力推动城门，好让快马赶进城中。
那几匹红翎急使一路冲过来，穿越城门的时候发出一声长笑，大声道：“谢谢各位兄弟啦，我等要向朝廷报信，就不停下来和大家说话了！”
长笑声中，快马直接冲过城门，守城的士兵忍不住喊问道：“几位哥哥，莫非是北边的战事消息？”
“哈哈哈，猜的不错！”红翎急使已经去的远了，但是兴奋的回答却遥遥传来，隆隆道：“北地大捷，西府赵王率领大军，阵斩五十万，俘虏三百万……”
哗——
几个守城士兵面面相觑，人人被这个战绩惊得目瞪口呆。
眼见红翎急使狂冲远去，快马一路奔上了长安朱雀大街，此时街面上已经有行人在走动，那个带头的红翎急使猛然抽出背上的红翎羽毛，举在手里大声喝道：“天佑大唐，草原一战而定，西府赵王阵斩五十万，从此突厥灭亡矣……”
后面几个红翎急使则不断大喝：“行人速速让开，我等要进宫报捷！”
长街顿时一静，几乎落针可闻！
行人们茫然看着快马从身边飞奔而过，好半天才猛抽一口冷意，一个挑着担子卖锅盔的小贩下意识抓住客人，大声道：“你听到了吗？西府赵王扫平了突厥，阵斩五十万……”
“听到了，我听到了！”那个买锅盔的客人连连点头，忽然伸手入怀掏出一把铜钱，大声道：“好兄弟，你这一担子锅盔我全买了，站在街头发给大家吃！”
小贩哈哈一笑，猛然推开手里的钱，大声道：“老子今天不卖了，所有锅盔全部白送，谁来俺都请客！”
那个客人诺诺无语，忽然抱头蹲在地上嗷啕大哭，悲声道：“我的小囡囡，有人给你报仇了，突厥人被灭了，啊啊啊啊！”
长街寂静，许多人都把目光看了过来，有那熟悉这个汉子的人小声叹息道：“他是雁门关逃荒来的，以前家中有田有地，结果突厥入侵中原的时候，妻子女儿都被杀了……”
一阵唏嘘！
此时天色慢慢在方亮，一轮浩浩红日从东方升起，洒下万道金光，将整个大唐长安城涂抹的瑰丽万千。
有个书生负手而立，突然意味深长道：“从此以后，汉家儿郎再无悲苦，天亮了！”
几匹红翎急使一路在朱雀大街狂奔，口中不断大喊，越来越多的长安百姓知道了消息。
当他们奔至皇宫之时，一群大内侍卫正好要换班，按照皇宫守卫之律，即使红翎急使要进皇宫也得下马报备，然而正欲换班的侍卫头领听到大捷二字，猛然喝令道：“大家速速让开，让红翎急使直奔皇宫太极殿……”
一群人轰然挪脚，同时打开了皇宫的大门。
红翎急使又是一声长笑，策马飞奔进门，撂下一句话道：“多谢诸位袍泽，俺们跟着王爷都发了大财，等汇报完战绩回头就请大家吃酒，咱们包下长安最大的杏花楼！”
“杏花楼？”几个大内侍卫对视一眼，同时吐了吐舌头。
杏花楼乃是长安最富华之所，里面吃一顿饭最少十贯钱，现在红翎急使却扬言要包下来。
“他娘的！”侍卫头领呸了一口，有些羡慕道：“这群货肯定跟着王爷发财了，也不知道赚了多少军功！”
眼见红翎急使飞快奔向太极殿，侍卫们齐声一叹，心中羡慕不已。
此时李世民正在上朝，满朝文武正在商量河南春旱的事情，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隆隆马蹄声，皇帝微微一怔，朝臣们也有些发呆。
“这是谁啊，敢在皇宫里面骑马？”
本朝虽然封过几个可以皇宫骑马的封赏，但那毕竟只是一种荣耀，没人会傻到真的来骑。
李世民眼中一厉，面色很是不悦。
便在这时，猛听一声大喝传来，带着哭腔道：“陛下啊，北地大捷，大捷啊。西府赵王一战平定草原，阵斩五十万，俘虏三百万，从此中原无忧矣……”
轰——
李世民猛然站起来，连晁天冠歪了都不在乎，皇帝大声道：“这是红翎急使来报，速传速传，朕许他们骑马上殿！”
骑马上殿？
满朝都是一惊！
自古至今，能在皇宫里骑马已经是天大荣耀，现在皇帝却准许几个红翎急使骑马上殿，这简直是拿着礼法不当回事啊！
礼部两个老臣忍不住要开口阻拦，猛听李世民大喝一声，恶狠狠道：“谁敢说一句废话，朕抽剑砍死他……”
满朝登时鸦雀无声！
耳听外面蹄声隆隆，一路直奔到大殿门口，猛见几匹快马人立而起，马上的红翎急使来不及翻身下马，直接在马背上弹起凌空，轰隆隆翻滚着进了大殿。
“陛下，小人十日急行三千里，特来上报北地大捷！”
红翎急使脸上有摔破的地方，鲜血如注般涌出，然而他擦都不擦一下，直接推金山倒玉柱跪在朝堂，大声对李世民说话。
他的脸上，有浓浓的荣耀。
他虽然跪着，但是胸膛却挺得笔直。
皇帝重重一挥手，虎目爆闪道：“来人，赐座，让他讲！”

第371章 回禀陛下，我们有血性
李世民下令赐座，众臣又是一呆，大殿值守的金吾卫急急跑去后面，不多时搬来一张椅子。
“谢陛下赐座……”红翎急使恭敬行了一礼，猛然从地上起身，然后面带肃重慢慢坐了下去。
“大胆！”旁边终于有人按捺不在，一个大臣开口厉喝道：“朝堂之上只有天子可坐，陛下虽然赐你座位，其实只是一种象征性的荣耀，哪里能真的坐下？”
这个大臣越说越生气，指着红翎急使斥责道：“满朝文武大臣，最低也是五品大员，我等国公贵族尚且没有座，你一个当兵的丘八安敢如此？”
他说到这里似乎还不解气，接着又道：“身为红翎急使，按律应该在宫门处下马报备，然后徒步快跑上殿，你们几个丘八胆子好大，竟然骑马一路直上太极宫，眼中简直无父无君……”
一连几顶大帽子扣下来，说的红翎急使满脸发呆，忍不住转头去看这个大臣！
大殿龙椅之上，李世民的脸色同样一怒，不过皇帝城府极深，这一刻选择冷眼旁观。
红翎急使忽然爆出一声大笑，反唇相讥道：“这位大人叫的好大声啊，麾下耳朵差点被您震聋了。”
大臣更怒，大声道：“你还敢顶嘴？你还敢嘲讽？谁给你的胆子……”
“闭上你的臭嘴！”红翎急使突然暴喝，厉声道：“老子是个小当兵的没错，老子没有官身也没错，但我现在代表的是北伐百万大军，我要汇报的是西府赵王冲天战功，陛下尚且赐我座位，你他娘算个老几？操你姥姥个蛋……”
当兵的嘴巴都臭，脾气大多也刚，这个红翎急使张口就喷，直接把市井脏话骂了出来。
大臣双眼发呆，他压根不敢相信一个底层小兵竟敢骂人。
过来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手臂狠狠指着红翎急使，连身体都气的簇簇乱颤。
“把你的手指头收回去，再敢乱指乱点，小心老子崴断它拿去喂狗！”红翎急使哼了一声，森然道：“老子再说一遍，我现在代表的是百万大军，汇报的是西府赵王功绩……”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郑重道：“平日里你们这些大人物想怎么侮辱我都行，但是今天不行，若敢再出言挑衅，老子拼了性命不要也得弄死你……”
大臣胸口不断起伏，忽然转头对李世民大叫道：“陛下您看，这就是西府赵王手下的兵，才得了小小一点功绩，尾巴立时翘上天去，如此桀骜不驯，眼中没有上官，陛下当责罚之。”
李世民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忽然淡淡问大臣道：“你闹够了没有？朕急着听北地军报，我先前就说过一句话，谁敢开口阻挠此事，朕会拔剑砍了他！”
皇帝语气轻描淡写，然而话中的意思却杀机森然。
大臣脸色猛然一变，惶恐道：“陛下，臣也是为了维护朝廷法度……”
李世民淡淡又笑，意味深长道：“朝廷的法度有朕来维护，不劳你太原王氏挂牵！”
大臣哑口无言，拱手道：“既然陛下如此坚持，下臣无话可说！”
他转身欲回列朝班，皇帝却突然开口，笑呵呵道：“你且留步吧，朕刚才说过，谁敢乱说话朕就砍了他。帝王口含天宪，自古君无戏言，烦请借你项上人头用用，以正天子之威！”
大臣惶然变色，浑身抖如筛糠，直到这一刻他才感到害怕，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李世民看都不看他一眼，忽然对值殿金吾卫挥了挥手，冷声道：“拉出去，杖毙！”
两队金吾卫冲了出来，浑身甲胄叮当，拖着大臣轰隆出门。
皇帝微微一扫群臣，目光慢慢落在王珪身上，语带深意道：“朕有些难过，太原王氏又死了一个大臣！”
老王珪闭目垂首，好像在打瞌睡，又好似完全没有听到皇帝的话。
李世民哈哈一笑，转头看向那个红翎急使，温声道：“现在没人滋扰了，你来好好说说，北地战事到底如何？还有，把你脸上的血擦一擦。”
红翎急使连忙点头，他伸手随意抹了抹脸上伤口，然后放声道：“回禀陛下，真是大捷啊，西府赵王一战平地草原，阵斩突厥骑兵五十万……”
“这事你进门的时候就说过了，朕大概已经知晓，我现在要听的是细节，战争的细节你懂吗？”
“回禀陛下，小人明白！”红翎急使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回忆一边大声道：“半月之前，西府赵王打下突厥牧羊部，卫国公李靖于次日率领朝廷大军到达，两路大军合并一路，王爷以陛下天子剑再次拜见，封英国公李勣为征北大帅，封卫国公李靖为扫北大帅，两个大帅共同指挥一百二十万大军，直接向突厥汗帐推进。”
“封了两个大帅？”李世民沉吟一声，笑眯眯道：“这臭小子做事越来越大气了！”
朝班中有人目光闪动，小心翼翼道：“陛下，西府赵王虽然有天子剑，但是封帅之事似乎有些不妥，这是陛下才有的权利。”
李世民目光一冷，看着说话之人怒哼道：“朕刚杀了一个大臣，你是不是也想试试？”
说话之人顿时闭口，身体狠狠往后缩了几步。
皇帝目光转回，继续对红翎急使道：“你接着讲战事……”
“遵命！”红翎急使再次一礼，大声又道：“那一日，一百二十万大军分为两个部分，机动部队撇下了行军缓慢的七十万辅兵，然后由西府赵王亲率麾下二十八万骑兵和朝堂三十正规军，一日一夜行军两百里，直接扎营在突觉汗帐对面。”
“当是时，草原颉利吹响战争号角，聚集控弦之士足有百万，我方参战部队则有五十八万，双方战力相差极大，众将都想通过不断鏖战的方式磨灭对方力量，然而西府赵王却猛然抽出陛下的天子剑，仰天发出大声疾呼……”
李世民眼睛一亮，忍不住道：“臭小子又拿着朕的天子剑发威，他口中喊了什么？”
红翎急使猛然挺起胸膛，模仿韩跃语气厉声喝道：“我汉家儿郎已经受了千年屈辱，本王再也不想持续，今日敌我大军陈兵对峙，汉族的世仇就在眼前，突厥有百万控弦之士，我方却只有五十万兵马，众将都劝我鏖战，但是本王不想鏖战……”
李世民微微皱眉，目光闪闪道：“他不想鏖战？”
“不错！”红翎急使猛然点头，接着道：“王爷当时挥剑大呼，仰天发誓道：儿郎们，我今决意和敌人死战到底，生则生矣，死则死矣，生又何欢，死又何苦，儿郎们不要怕，跟着本王一起冲，就算今日战死沙场，千百年后咱们的名字必然流传史书，光耀整个汉家的历史……”
“说得好！”李世民重重一拍龙椅，皇帝猛然站起来，虎目熊熊道：“不愧是朕的长子，这番战争动员说的好，说的让朕解气！”
红翎急使同样一脸亢奋，大声道：“陛下您解气，当时三军将士同样也解气，我们虽然长途奔袭了一日，但是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
他忽然面带骄傲扫视朝堂，狂吼道：“当日傍晚，我军猛然擂响冲军鼓，整整三百面战鼓声音震天，大军直接向突厥发起猛攻。我们听从了王爷的号令，要让欺负汉人的异族们好好看看，看看我们汉家儿郎何等有血性，看看我们汉家儿郎何等不怕死……”
“好！”李世民仰天狂笑，满脸意气风发，好像是他在指挥战役一般。
红翎急使嘶声大喊，继续解说道：“此一战，谯国公柴绍为先锋，带领西府赵王麾下的五千玄甲骑兵直冲敌营，相隔两百步之时，五千骑兵同时架起神臂弩，于两个喘息之内进行十五轮齐射，共发弩箭七万五千支，遮天蔽日，连草原的太阳都给挡住，天地为之昏暗！只这一轮交手，先锋军阵斩五万，前后用时不到五个喘息……”
嘶——
满朝一阵倒抽冷气之声！皇帝同样双眼有些发直，好半天才喃喃道：“五个喘息，阵斩五万？朕的玄甲骑兵绝无这种战力，肯定是那个神臂弩的原因！”
皇帝这样说，满朝文武也是这么想的。乖乖隆地洞，五千人十五轮齐射，整整射出七万五千支弩箭，而且射程还在两百步开外，这是什么战争利器？
红翎急使满脸骄傲，大声接着道：“先锋一战而胜，我军士气顿涨，两位大帅把握时机，直接喝令大军左右两翼出击，左翼先锋是卢国公程咬金，率领五千火枪营，右翼先锋是秦琼国公，率领的是国公部曲部队，人数同样也是五千……”
李世民哈哈大笑，仰天道：“叔宝和知节都是猛将，有他们率领左右两翼，想必阵斩也是不少！”
红翎急使点了点头，道：“陛下所言一点不差，不过也有一点与事实不符，两位国公很猛，但是西府赵王的火枪营更猛，五千人分成三队不断齐射，一队射击二队准备三队装填，如此前赴后继，战场宛如下了密集的暴雨，整整射击一盏茶时间才停歇！”
“阵斩了多少人？”皇帝目光带着急切。

第372章 王爷在战场仰天狂歌
红翎急使骄傲回答，大声道：“回禀陛下，最少八万，突厥尸体躺了一地，我军左右两翼毫发未伤……”
“好！”李世民再次一拍龙椅，仿佛亲临战场一般，大声道：“先锋和左右两翼皆已建功，接下来就该轮到大军中路出动决战了！”
“陛下所言一点不差，当时战场正是如此！”红翎急使郑重点头，大声道：“李勣和李靖两位大帅密切关注战事，发现三路都已获胜，两帅各持半块虎符直接下达了总攻命令！”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停，面上显出浓重的崇拜之色，放声道：“就在中路决战即将发起之时，西府赵王猛然跃身而出，他亲自跳上了一面巨型战鼓……”
“这臭小子要干啥？莫非他要敲鼓不成？”
“陛下猜的没错，王爷跳上战鼓之后，忽然仰天大呼，高声厉喝道，儿郎们，汉家千百年来的耻辱能不能洗脱就看今日，陛下在长安看着我们，汉家的兄弟姐妹在中原看着我们，自古沙场百战死，汉儿不死不回头，本王决意亲自擂动冠军鼓，我以大唐第一王爵之身，在这里为袍泽们歌一曲，鼓励大家奋勇杀敌，人人战功过万……”
“原来臭小子还真是要擂鼓助战！”李世民目光闪动，面色有些古怪：“堂堂一个王爷去敲鼓，这臭小子……”
皇帝忽然看了一眼红翎急使，好奇问道：“你刚才说他还要唱歌？”
“是的，唱歌，唱汉家儿郎的血性之歌！”红翎急使满脸崇拜，大声道：“王爷不愧是王爷，他擂鼓助战唱歌助威，那首战歌才一出口，我军士气顿时狂涨，麾下受那歌声相激，只觉浑身都在充血，俺想也不想就嗷嗷狂叫着冲上了前线……”
朝堂后面忽然传来一个柔弱的女子声音，语带好奇道：“陛下，不知跃儿唱的是什么歌呢，您咋不让这位将士学唱一遍，臣妾顺便也听听……”
原来是长孙皇后躲在后面，她似乎怕引闲话，说完之后又追加几句，解释道：“臣妾这可不是妇人干政，我和杨妃妹妹见这朝堂大殿遍布灰尘，所以拿着工具前来打扫一番！”
李世民无语翻个白眼，下面好多大臣也在低头暗笑。
皇后找的这个借口真烂，朝堂大殿每天都有太监负责洒扫，各个角落都铮明瓦亮，哪里是皇后所说的遍布灰尘。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遍布灰尘，那也用不到一国皇后来打扫，而且还带了四大正妃之一的杨妃……
李世民悻悻摸了摸鼻子，感觉面上有些无光。
没奈何，长孙和杨妃已经来了，作为男人他必须帮媳妇说话，皇帝忽然仰天打个哈哈，有些言不由衷道：“皇后和杨妃勤俭持家，帮忙打扫大殿堪可称赞，朕欲赏赐之，特许两人在殿侧听一听战事，毕竟是皇后的大儿子在打仗嘛，诸位爱卿给我一点面子！”
皇帝都这么说了，还有谁不敢给面子，如果不给面子，岂不是同时得罪当世最强的霸王龙和护犊子母老虎，外带一个四大正妃……
上官仪这货最为油滑，直接拱手道：“世间之大者，天地君亲师，依照老臣看来，母亲就是儿子的天，西府赵王征战草原，皇后作为赵王的母亲，她可以旁听，她应该旁听，她有资格旁听！”
一连三个排比句，马屁砰砰乱响，满朝文武齐翻白眼，同时暗骂一句老狐狸不要脸。
有上官仪帮着吹嘘，朝堂后面顿时脚步款款，长孙和杨妃携手而出，两人手里还象征性拿着一根鸡毛掸子，看的群臣一阵好笑。
长孙和杨妃立在一根柱子旁边，手中的鸡毛掸子装作打扫模样，眼睛却一转不转看着红翎急使，皇后雍容典雅道：“你这小兵不错，是个英勇的战士，回头汇报完战事可到内务府领五百贯，这是本宫赏你吃酒的钱……”
什么叫爱屋及乌，这就叫爱屋及乌，一个小兵，只因前来汇报大儿子的事情，张口就赏赐五百贯，一个朝堂四品大佬一年的俸禄也就这些。
红翎急使大喜过望，连忙跪地磕头道：“小人感谢娘娘，俺没有资格给您磕头，这是替咱家王爷磕的！”
长孙咯咯一笑，李世民也有些意外，笑骂道：“你这小子倒是机灵，知道皇后最喜欢孝顺！”
能派到朝堂上汇报战果的能不机灵么？会说的人小功劳也能夸大，不会说的人，大功劳也会说的干巴巴平淡无奇。
“唱歌吧！”皇后突然出声，急切道：“你快给本宫学学，我儿子当时敲的什么鼓，唱的什么歌，为什么他一敲鼓一唱歌你们就士气大涨？”
“回禀陛下……”红翎急使向李世民拱了拱手，这小子真是机灵，明明是皇后问话，他却向皇帝回答，大声道：“当时王爷擂鼓助战，敲的鼓点叫做将军令，唱的歌也有名号，叫做精忠报国！”
“精忠报国？”李世民眼睛一亮，急切道：“速速唱来，朕要好好听听……”
……
……
皇帝下令之后，一首狂放浑厚的歌曲顿时响彻大殿。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好词！”李世民一拍大腿，目光炯炯道：“虽然不对仗，但却有一股英雄豪气迸发而出！”
红翎急使继续放歌，原本还是他自己一个人唱，到后面歌声引动大殿外面几个等候的红翎急使，大家一起高歌起来。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息，更无语，血泪满眶……”
听到这里，皇帝猛然一声长叹，朝堂大殿也一阵叹息。
遥想当年五胡乱华，中原汉人被当做牛羊一般宰杀，有多少仁人志士踏足疆场，为了国家和民族拼命死斗，结果忠魂却埋骨沙场，永远没有回家！
李世民忽然看向王珪和一些世家大臣，皇帝的目光有些阴冷。自古至今，每逢异族入侵，总是这些世家大族先做走狗，他们保全了实力，却害死了千千万万同胞。
此时红翎急使已经唱的泪流满面，然而他歌声犹自不停，继续狂吼高歌，唱了一遍又一遍：
“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原要让四方……来贺！”
一曲精忠报国，唱的许多大臣不断叹息。韩跃这是偷了后世屠洪刚的歌曲放在大唐唱，他觉得这首歌好，唱出了国人的心声，放在哪个时代都能振奋人心。
长孙突然幽幽开口，语气烦闷道：“陛下，臣妾怎们听着有些悲伤，并没有感觉士气鼓舞。”
“观音婢你错了！”李世民缓缓摇头，郑重道：“你是女人，性格温柔，所以听不出这歌的豪气。但是朕不同，朕现在浑身血脉喷张，忍不住想抽刀杀一些畜生才解气。但我是一国皇帝，我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唉，治国，治国……”
长孙听到了悲伤，皇帝却听出了豪气，帝后二人观感全然不同。
其实皇后说的也没错，这首歌刻画的是民族英雄岳飞想要抗击异族，结果却被朝中奸人阻拦，他于黄河之畔无奈撤军，骑马回首北地草原，心中悲愤难平，写下千古名词满江红……
上官仪忽然从朝班中走了出来，拱手对皇帝到：“陛下，臣听此曲，犹如久旱逢甘霖，浑身三万六千毛孔无不张开，西府赵王不愧诗词冠盖天下！”
李世民哈哈一笑，面带得意道：“爱卿要夸西府赵王别来找朕，你去找皇后娘娘，她最爱听这个！”
上官仪摇了摇头，一脸郑重道：“老臣并非阿谀奉承，我欲请陛下亲发圣旨，传旨大唐十二道三百六十州，要让汉家儿郎全都听一听这首精忠报国，要让汉家儿郎人人会唱这一首精忠报国……”
皇帝微微一呆，目光猛然爆闪几下。
旁边长孙噗嗤一笑，雍容典雅道：“虽然后妃不得干政，但是上官大人说的乃是我儿子之事，本宫作为母亲有资格参与，我欲调拨两千宫女出宫，专门到大唐各州府教人学唱此曲！”
皇后这话一出，大殿到处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调拨两千宫女？
整个皇宫才多少女人？
算上妃子，算上才人，算上昭仪，所有女人加起来也就四千多点，现在皇后为了一首歌曲，突然就给拦腰砍掉一半。
自古放宫女出宫乃是大事，一次放还百人就算天大仁慈，皇后却足足放出两千人，这得让多少个家庭喜极而泣？
李世民面上有些不好看，小声道：“观音婢不用这么大手笔吧，整整两千宫女放还回家，朕后宫恐怕要荒凉到能养兔子！”
长孙噗嗤一笑，咯咯道：“陛下，臣妾是让她们去教人唱歌……”
李世民顿时翻了个白眼，哼哼唧唧道：“一旦出宫，就算放还，哪里还有再回宫一说！”
他越说越有气，长孙放还宫女其实是宰了他一刀，做男人的哪个不贪欢好色？宫中女人可都是能陪他睡觉的啊！
李世民心中有气，但又不能撒在皇后身上，皇帝猛然对红翎急使喝道：“你给朕再说说，那臭小子除了擂鼓唱歌还干了什么？堂堂皇家长子，如果大战之时他就干这一点小事，朕定然要狠狠踢他屁股！”
“回禀陛下，王爷乃大军统帅，他岂能躲在后方？”红翎急使直接开口，大声道：“当日一战，王爷也上了战场，不但上了战场，他还亲自给大军开路，一路直接冲进了敌营……”
“啊！”皇帝还没说话，长孙先惊呼一声，慌张急切道：“你说什么，跃儿他直冲敌营？”
李世民暴喝一声，肃重道：“观音婢不要说话，这个涉及北地战事，你没资格询问，朕来问……”
皇帝喝止了长孙，然后才看向红翎急使，道：“你刚才说，跃儿他直冲敌营？”
这几乎是复述皇后的问话，但是由他口中问和长孙口中问乃是两个概念，他问份属应当个，长孙问则是后宫干政。
红翎急使咽了口唾沫，小声解释道：“陛下您无需担心，王爷他虽然冲进了敌营，但是并没有遇到凶险……”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面上忽然闪过一丝古怪之色，接着道：“不但没有遇到凶险，相反还拿了杀人第一，抢夺了北伐大军第一功。杀人狂薛英自己干掉了两千七百人，宇文成都杀了足足一万八千人，他俩如此战功赫赫，照样被王爷给压了一头！”
此语一出，大殿落针可闻，皇帝不信，皇后不信，满朝文武也不信。
世家大臣终于找到了机会，跳出来斥责道：“你这小兵卒安敢欺君？那韩跃从没上过战场，他凭什么杀人第一，还抢下大军第一功？你当他是以前那个天下无敌的西府赵王么……”

第373章 臣请陛下，严惩皇后
世家大臣跳出来斥责，这一次就连李世民都沉吟点头，皇帝对红翎急使轻喝道：“汇报战事要有个度，朕知道你想给西府赵王表功，但是表功也不能睁着眼说瞎话！”
李世民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目光扫了扫朝堂众臣，语带深意接着道：“其实我大唐并不禁止军功夸大，毕竟将士们上了战场就是拎着脑袋在拼，所以朕有时候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忽然看向武将一方的某几个人，笑意涔涔道：“比如河间郡王李孝恭，你每次战后必然虚报功劳，阵斩五千夸大成八千，如果阵斩八千你敢上报一万，朕说的这事对也不对？”
李孝恭嘿嘿一笑，拱手施礼道：“陛下胸怀大度，您知道咱虚报功劳不是为了博取封赏，而是为了下面的将士多拿一点钱，所以陛下才会睁眼闭眼，对这种事不予追究……”
李世民点了点头，随后又看向世家方向的武将，意味深长道：“还有你们这些人，个个也都虚报过功劳，朕不是傻子，朕都看在眼里。”
那几个武将连忙拱手，大声解释道：“回禀陛下，我们虚报功劳也是为了多拿一点封赏，这样才好弥补军中兵卒……”
李世民嗤笑一声，淡淡道：“领赏弥补兵卒？河间郡王可能会这么做，但是你们不会这么做，朕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再敢狡辩欺君拉出去杖毙！”
几个武将脑袋一缩，悻悻然退到朝班之中。
皇帝指东打西说了半天，最后突然又绕回红翎急使这边，温声道：“现在你可明白了？军功夸大一点没关系，但是不能夸大太多，那臭小子从无战阵经验，他安能夺得百万大军功劳第一？”
“陛下……”红翎急使一脸急切，张口欲待解释。
李世民挥了挥手，不等他说话继续又道：“你不用说了，朕明白你在夸张，因你第一次上朝堂不懂这些，所以朕这次赦你无罪。”
皇帝自觉猜透一切，沉吟道：“沙场冲锋不比绿林打斗，武功高者不一定有用。比如朕宫中的大内高手，他们个个能独斗百十人，然而放到战场照样拿不了军功第一。”
他看了一眼红翎急使，轻哼道：“还有一件事，那臭小子不喜武学，虽然他内功强横，但是招式极烂，有什么本事力压军中群雄？”
“是啊陛下！”世家众臣终于逮到机会，指着红翎急使大叫道：“此兵卒口放厥词，需得重重治罪才行，还有西府赵王也要训斥一番，臣等认为这兵卒恐怕还没胆量虚报战功，说不得是受了西府赵王的暗中指使……”
李世民摸了摸鼻子，忍不住叹一口气。
红翎急使猛然噗通跪地，就在众人都以为他要开口求饶之时，这小子却伸手入嘴狠狠一咬，直接咬下了一根小手指。
皇帝被他吓了一跳，大声呵斥道：“你干什么？”
“陛下，小人没有说谎！”红翎急使一口将断指吐在地上，都说十指连心，咬断何等剧痛，红翎急使疼的脸色都有些发白，然而他却强行忍住，大喊道：“小人在此断指明志，俺真的没有撒谎，俺也没有虚报军功。王爷他率领大军一举阵斩五十万，俘虏三百万，他自己独力杀了三万人，比宇文成都还多三千……”
“荒唐！”世家大臣厉喝一声，不屑道：“天宝大将号称横勇无敌，除了上一代西府赵王没人能压过他，陛下已经揭穿了你的谎言，竟然还敢口出妄言……你还学人家断指明志？咬断手指又怎样，一个小兵卒的手指很值钱吗？”
红翎急使怒目而视，他断指之处疼痛钻心，然而更疼的却是大臣的蔑视，他猛然仰天厉笑，大声道：“这位大人好狠的心，小人咬断手指发誓您都不信。好好好，既然如此小人也不多说了，您等着俺家王爷回来吧，等王爷回来之后必然会帮俺出气。俺是小兵卒又怎样？大家都是爹生父母养的，凭什么俺的手指头就不值钱？”
世家大臣嗤笑一声，手臂一甩袍袖，做出不屑搭话的高傲姿态。
李世民一直冷眼旁观，这是突然出声，沉吟道：“大军能阵斩五十万朕不意外，俘虏三百万朕也不意外，但是那臭小子自己杀了三万人……”
皇帝迟迟不肯继续往下说，显然还是不相信韩跃有这本事。
……
……
“陛下！”长孙皇后突然开口，一脸怒气道：“这位勇士一直想解释跃儿用什么办法拿到第一，为什么您就不给他一个机会？”
李世民一呆，下意识道：“事情太过夸张，似乎没有解释的必要。”
“臣妾觉得有必要！”长孙很是强硬，忽然转头看向那些世家大臣，叱责道：“还有你们几个一直阻阻拦拦，言辞故意往别处引，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那几个大臣一阵畏缩，皇后发威不是一般人能抗的，众人都有些退意。
便在这时，王珪突然手抚长须轻声开口，淡淡道：“本朝颁有严令，后宫不得干政，如今皇后娘娘却在朝堂大殿质问大臣，此举是不是干政呢？唉，牝鸡司晨可不是好事啊……”
这老货果然够狠，一脸笑眯眯，出口却直指长孙越权。
李世民面色一怒，无奈之下只能对长孙冷喝一声，道：“观音婢闭嘴！”
“臣妾不闭！”长孙这次真是强硬了，她猛然摘下头顶凤冠，语气暴怒道：“今日本宫便是拼了凤冠被削，我也要给孩子们争一争权利，王珪王大人，你既然说本宫牝鸡司晨，那你来砸碎我的凤冠！”
王珪也很强硬，猛然一摘头顶官帽，对着李世民大声道：“陛下，皇后当朝威胁朝臣，以自削凤冠为借口插手朝政，此举别人可能会怕，但是老臣铮铮铁骨绝不会怕，皇后能摘自己的凤冠，老程也能摘自己的官帽……”
顶牛了，世家老臣竟然和皇后顶牛了！
谁也没想到王珪突然这么做，这老货一向滑不留手，比上官仪更懂得见风使舵，然而今日竟然一改往日形象，直接和当朝皇后硬撼起来。
“陛下，牝鸡司晨非是天下之福，若是今日被皇后插手政事，臣等也自摘官帽！”
事态更加严重了，由王珪领头，朝堂上突然跳出来一大群重臣，个个双手摘下头顶帽子，呼啦啦跪倒一地。
放眼望去，人数竟然占了朝堂八成还多。
李世民气的双手都在发抖，忽然仰天狂笑一声，森然道：“好得很，好得很，足足八成大臣要自摘官帽，这就是朕的朝堂，这就是朕的重臣……”
王珪双手托着官帽，身体挺得笔直，大声道：“陛下，眼下还只有朝堂之臣如此，若是皇后牝鸡司晨之事传扬天下，恐怕有八成底层官员也会如此！”
砰——
李世民重重飞起一脚，狠狠踢在龙椅上，皇帝眼中迸发出森然杀机，厉喝道：“王珪老儿，你欺朕手中屠刀不利乎？”
王珪昂首挺胸，大声道：“陛下可以杀掉老臣，但是陛下您能杀掉天下八成官员吗？若是您有勇气举起屠刀，老臣任凭皇后牝鸡司晨，宁死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铿锵！
李世民直接抽出佩剑，恶狠狠道：“朕先宰了你再说，我要让你们都明白，这天下是朕的天下，这天下不是世家的天下！”
他暴怒跳下高台，手中长剑刚刚举起，朝堂上的大臣突然一起开口，大声道：“陛下既然要杀忠臣，请连臣等一起杀了吧……”
又是足足八成大臣一起开口，连皇帝的脚步也阻住。
李世民手举长剑怔在半空，王珪就在他剑下等着，然而皇帝却怎么也砍不下去。
这个时代的李世民还没有雄霸四海的威能，世家根基绵延千年，整个天下有八成官员出自世家，便是皇帝也不能一下消除。

第374章 传朕旨意，急招韩跃回京
房玄龄忽然一声长叹，这位大唐首辅越众而出，跪地请求道：“陛下还请息怒，朝臣们虽然有逼宫之嫌，然而今日之事事出有因，老臣请您勒令皇后和杨妃退下，朝堂上不该再有女人……”
老房也是无奈，他是皇帝一派的，他必须站出来给李世民找台阶。
这个台阶可不好找，眼下皇家和世家开始顶牛，他请皇后和杨妃离开，其实等于让皇族低头示弱，这个黑锅可不轻，满朝文武只有老房勉强有资格背。
锵啷啷！
一声清脆剑鸣，李世民愤然把长剑刺进砖缝，大声道：“朕既然准许皇后和杨妃上殿，今日就必须让她们听完战事再走，别说是八成官员反对，就是全天下人反对也不行！”
王珪仰天长笑，猛然弯腰把官帽放在地上，拱手施礼道：“陛下既然如此，老臣自请辞官，房丞相说的没错，我今日自摘官帽有逼宫之嫌，但我全是为了大唐江山稳固。陛下不听忠言，臣将主动前往大理寺天牢……”
他傲然看着皇帝，一脸强硬道：“我等着陛下您降旨定罪，然后斩杀老臣于西市长街，若是我的死能唤醒世人，让天下人都到当朝陛下是何等的昏聩，那么臣死了也能闭上双眼！”
不愧是虎狼世家，明明干的是恶心事，偏偏句句话都站在道德高点，若是给民间百姓一听，还以为这是铮铮铁骨。
王珪如此挑衅，李世民如何能够忍住，房玄龄苦苦劝和都不成。
皇帝猛然大喝一声，道：“金吾卫何在？将王珪给朕押下去，打入大理寺天牢，等候问斩……”
两队金吾卫轰隆进门，王珪却突然一声长笑，大声道：“不用陛下押，老臣自己去！”
他向李世民拱手再施一礼，转头昂然就那么走了。
满朝文武相互对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的世家官员突然同时起身，大声道：“陛下，我等也前往大理寺天牢，等候问斩！”
哗啦啦一群人昂首挺胸出门，转眼之间朝堂便空了一大半。
李世民面色阴冷，他猛然重重一挥手，对红翎急使大喝道：“你现在不要再讲战事，朕命你疾驰赶回草原，马可歇人不可歇，我要你十日之内见到西府赵王，让他带着大军立即拔营，半个月之内给朕滚回来。”
红翎急使跪地叩头，大声道：“陛下放心，小人便是累到吐血也会飞马疾驰，定然把陛下的君命传达。”
他霍然起身，疯狂跑出大殿。
此时朝堂上只剩下几十个大臣，房玄龄忽然拱了拱手，小心翼翼道：“陛下急招西府赵王回京，不知所为何事？”
李世民目光一闪，冷冷道：“我大儿子没有干不成的事，世家既然以天下八成官员逼朕，估计他们还有后手，朕担心一旦各州各府衙门官员请辞，整个天下会陷入一团乱麻，我需要臭小子的帮助……”
皇帝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目光忽然看向长孙，一脸温柔道：“观音婢你不要生气，朕其实从一开始就相信咱们儿子，红翎急使连手指都敢咬断发誓，显然所报之事全是真的。这小子肯定在草原直冲了敌营，他也肯定一战斩杀了三万人。”
长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语带悲切道：“陛下，臣妾有罪，让您被世家官员逼迫……”
她和李世民是少年夫妻，一路相扶携手走到今天，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罪。如今见到丈夫君威受损，长孙心中自责万分。
旁边杨妃也连忙跪下，擦眼抹泪道：“陛下不要责怪长孙姐姐，其实是臣妾该死，今日之事主要是臣妾想听听西府赵王的威风，所以才怂恿长孙姐姐带我上殿！”
两个媳妇跪在地上大哭，李世民脸上闪过一丝沉痛，皇帝虎目厉光森然，猛然对剩下的大臣喝骂道：“朕要你们何用？世家与儒门携手逼朕，皇后和杨妃跪地痛哭，你们却只能站在这里束手无策？朕要你们何用，朕要你们何用？”
此时大殿上留下来的朝臣都是嫡系，虽然被皇帝大声斥责，但却无人辩驳，反而都一脸羞愧的垂下头去。
自古有言，主辱臣死，他们是真正效忠李世民的臣子，就像李风华效忠韩跃那般，现在李世民被世家和儒门联手逼迫，这些大臣只感觉一阵阵屈辱。
“陛下！”房玄龄忽然越众而出，拱手施礼道：“今日之事风水突变，已经不是找个台阶给对方下就能解决，世家大臣不等君命便自相退朝，老臣推测他们肯定会传书天下，让事态扩散到各州各府……”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先是小心翼翼看一眼皇帝，接着叹息道：“眼下正是春耕之时，一旦事态扩散开来，各州各府官员必然挂冠请辞，让整个天下的衙门都停止运转。到了那时，谁来组织百姓春耕，谁又来治理民间琐事？世家这次是要联合起来索要更大的利益啊……”
房玄龄说的一点没错，天下虽然是李世民的，但治理确实大臣们帮着治理，这个时代的朝廷官员大多出自世家和儒门，如果他们真的联合起来弄事，便是皇帝也徒之奈何。
不是没能力杀掉他们，而是杀掉了没人帮着治理天下。
明代开国君主朱元璋也遇过这种事，当时他定的法律太过严苛，天下官员几乎人人有罪，如果都杀了，那朝廷就废了，最后连杀人王朱元璋也很无奈，只能让官员们戴罪继续当官。
李世民现在的情况和朱元璋还不一样，朱元璋那是他给大臣们定罪，李世民这里则是大臣自己给自己定罪，属于主动撂挑子不干。
房玄龄再叹一声，接着又道：“天子受辱，臣等同悲，为今之计老臣只得硬着头皮拼一把，我欲广招民间英杰来投，稍加训练便派遣各州各府，临危授予官职，希望可以对抗世家辞官风潮……”
他是大唐首辅，有协调朝堂六部、提拔基层官员的权利，所以才会不经皇帝同意就直接说出广招民间英杰的话。
这算是死马当活马医，然而远水解不了近渴。
李世民沉吟道：“自古寒门难处贵子，民间连个读书人都稀缺，就算房乔你广招天下英杰，又能招得多少人？就算招到了人，又有多少能充任基层官员？”
皇帝叹息一声，眉头紧皱，苦苦思索，最终徒然摇了摇头。
房玄龄想了一想，同样无奈道：“老臣家族之中也供养了一些学子，虽然大多年未及冠，但已勉强可用了，只可惜人数太少……”
河间郡王李孝恭道：“臣家中也养着一批学子，同样贡献出来！”
“还有臣的，俺有三百个义子，两百习武，一百习文，俺叫那一百个习文的也去各府各县当官！”说话这人是张亮，虽然是李承乾一派，但他同时也忠于皇帝。
“陛下，臣家族之中也有学子，可以贡献给朝廷使用……”又有一个大臣跳出来。
朝堂上留下的都是亲信，每个人都在帮皇帝想办法。
李世民仰头上望，沉吟道：“朕手上可用的世家也有些，清河崔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再加上诸位爱卿家族中培养的学子，勉强可凑齐一两万读书人！”
皇帝说到这里微微一叹，没有继续说下去。
天下何等之大，整个大唐有十二个道，三百六十州，好几千个县，这得多少基层官员才能填充？
世家之所以敢和皇家顶牛，也正是因为他们传承千载，天下基层官员有八成出自其中。
这还是李世民努力削权的结果，要知道前隋之时天下可是有九成官员出自世家，李世民奋斗了整整二十年，才把九成缩小为八成。
想不到今日这八成官员开始撂挑子逼宫了！
长孙忽然幽幽开口，叹息道：“陛下，不知跃儿回来后有没有办法，这件事，实在太难了……”
李世民微微一怔，目光忍不住迷离起来，皇帝沉吟道：“朕忽然想起一件事，臭小子当年出关建立互市，同时还建立了一所大型研究院。这些年他一直在广招天下寒门学子，同时开设很多小学，中学，让穷苦百姓的孩子也能读书！”
“陛下，时间太短了！”房玄龄一声轻叹，苦笑道：“若是给西府赵王二十年时间，说不定他真能培养出十万英才，然而时间太短了，从贞观一年西府赵王出关，但今日贞观四年四月，前后总共也就四年时间，其中还有半年用来赶路……”
他说到这里再次苦笑一声，望着皇帝郑重道：“那孩子手里聚集的英才并不多，陛下不能寄望太大，这样的重担会压垮他的肩头……”
“是啊，重担太大，会压垮他的肩头！”李世民也叹了一声，有些羞愧道：“朕这个做父亲的，遇到困难竟然想要推给儿子，唉！”
皇帝轻咳一声，脸色有些尴尬。
长孙幽幽埋怨道：“陛下，您就不该叫他回来，让他直接回东北才好。听说那边已经有了繁华之象，跃儿苦苦劳碌四五年，他也该歇息歇息了！”
“朕这不是着急了嘛，一遇到大事首先就想到你的乖儿子……”李世民摸了摸鼻子，目光躲闪不敢看皇后。

第375章 跟着王爷发大财
从草原到长安飞马狂奔要十天，从长安到草原同样也要十天，红翎急使这样一来一回就得二十天，再加上中间大军征战的时间，加起来就是一个多月。
当红翎急使见到韩跃的时候，已是大唐贞观四年五月末！
这是农历的五月末，中原渐渐入夏，北地温暖如春。大量的积雪在一月前融化，河流解冰，百草发芽，到处鲜花盛开，入眼烂漫一片。
如今韩跃大军在干什么？
大军现在一分为三，各自都忙着发财。
首先是韩跃麾下的二十六万骑兵，每天狂奔在草原上抓捕奴隶，这些骑兵几乎全是突厥人出身，然而他们抓起本族同胞却一个比一个心狠。
原因无它，韩跃给的赏钱实在太馋人，一个奴隶二十贯，赏钱如此丰厚，结果可想而知，突厥骑兵看到同族就双目血红，经常为了争抢奴隶大打出手。
大战结束之时有俘虏三百万，但是现在俘虏人数已经暴涨到四百万，就这样突厥骑兵还不收手，他们每天疯狂抓人，铁蹄已经触及到阴山脚下……
有胆大的甚至一路奔袭到阴山以西，抓来吐谷浑人冒充奴隶。
比如今日，野狼部的战士们就抓回了五千吐谷浑奴隶，然后涎着脸请求田大叔田二狗等人给予登记。
“不给，这明显不是突厥人。”田大叔忠厚不说话，田二狗却横挑鼻子竖挑眼，大声斥责道：“我妹夫只让你们抓捕突厥奴隶，结果你们连吐谷浑也抓了。突厥奴隶能换二十贯，吐谷浑可没这价格，他们只会放牛不会放羊，我们要牛毛没用，羊毛才有用。”
这货现在彻底拽了，扯着韩跃的大旗作虎皮，满脸都挂着威风。
野狼部的骑兵有些垂头丧气，一个额头有三道血刻的大战士躬身塌腰，涎着脸谄媚笑道：“田舅哥您高抬贵手一次，把这五千奴隶给登记了好不好？”
他忽然探手入怀，掏出一个精美的黄金杯子，然后使劲塞到田二狗怀里，小声苦求道：“您是不知道啊，那白牛部还有恶虎部简直疯了，他们见到人头就抓，连十岁的突厥娃娃也不放过，如今整个草原差点被抓空，现在突厥奴隶越来越少，俺们没办法才抓一点吐谷浑人充数……”
田二狗掂了掂手里的黄金杯，顺手递给身边一个负责登记的书吏，笑眯眯道：“这个杯子镶嵌了不少宝石，勉强算是个小玩意，你把它送到王爷帐篷里，记住了，这是王爷的私人收藏！”
那书吏咧开大嘴，嘿嘿笑道：“咱家王爷这几天进账可不小啊，磨盘大的玛瑙，成套的银杯银盏，还有手指肚大小的各种宝石，装满了好几个麻袋。”
田二狗还没有说话，野狼族那个三道血刻大战士先是牛眼一瞪，大喝道：“整个草原都是主人的财富，他收一些私藏又咋样，谁要胆敢不服，阿赤列一刀砍了他。”
书吏嘿了一声，抓着黄金杯去了韩跃帐篷。
野狼族大战士目光一闪，忽然又伸手入怀，这次却掏出了一颗鸡蛋大小的玛瑙。
他讪讪笑道：“黄金杯您不敢要，这玛瑙小玩意不值钱，您留着给家中贵妇把玩！”
田二狗哈哈一笑，道：“你们这趟看来是发了一笔啊！”
大战士不无得意，嘿嘿道：“俺们攻下了一个吐谷浑中等部落。”
田二狗“嗯”了一声，拿着玛瑙冲向日光看了半天，嘿嘿笑道：“里面有天然宝石纹，勉强算个好东西，回头送给我堂妹田豆豆……”
大战士喜出望外，颤声道：“竟然要送给主母么？”他猛然探手入怀，又掏出一颗同样的玛瑙，目光热切道：“田舅哥把这个也拿上，两颗玛瑙珠子是一对！”
田二狗“哈”了一声，转头对田大叔道：“大叔，您看这小子如此上道，咱们要不要给他们登记一番？”
“登吧！”田大叔正在点算货物，闻言沉吟一下，憨厚道：“野狼族乃是王爷的嫡系，应该给他们一点面子……”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那个大战士，笑呵呵又道：“也就是你们野狼族才有这个待遇，若是白牛族和恶虎族抓了吐谷浑人冒充突厥奴隶，俺老田肯定不给登记。”
“那是那是！”野狼族大战士满脸喜色，忍不住把胸口挺得老高，大声道：“野狼族是最早投奔主人的部族，哪里是白牛族和恶虎族那种半路归顺的家伙，虽然他们人多，但忠心可比不上咱们。”
田大叔呵呵一笑，伸手拿过一个账本递给大战士，笑道：“老规矩，你们写数字，俺来盖上印章，登记之后这笔钱就算记账了，你们野牛部随时可以支取带走……”
“不支取，不支取！”大战士连连摇头，他拿笔在账本上写了一行歪歪斜斜的汉字，然后才道：“俺们野牛部才没那么傻，钱支取了就会花光，投资给主人的产业才能赚到更多。只有白牛部和恶虎部那群穷鬼才会支取赏钱，拿到手就花个精光。”
“你倒是个聪明的家伙！”田大叔笑呵呵称赞一句，探手入怀掏出一方印章，吐口唾沫狠狠印在账本上，接着又道：“看清楚了啊，这是王爷的军功确认章，印上之后就代表你们抓了五千奴隶，账面给野牛部记十万贯财富，经办人就是你阿赤列。”
大战士阿赤里点头如小鸡吃米，胸口挺得越发笔直。
田大叔想了一想，忽然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进入旁边的帐篷里咔嚓打开一个柜子，然后拎着一把精光闪闪的弯刀出来。
“俺老田负责王爷的宝库，这次出征带了两箱宝物，这是王爷亲手制造的神兵弯刀！”
弯刀在日光照耀下反射着森然刀光，看的一群野牛战士眼睛都直了。
田大叔笑道：“这种神兵价值千金，满天下只有王爷可以制造，就算大唐的国公都很眼馋，今日我做主送你一把，希望你努力练功，争取成为四道血刻的万人敌，那样才能帮王爷办更多大事……”
一边说着，一边将弯刀递给对方。阿赤列张开大嘴，一脸眉开眼笑。
“主人制造的宝刀，这是主人制造的宝刀！”他将弯刀高高举起，大声呼喊起来。“野牛部只有阿赤祭祀有一把，阿达首领有一把，现在我阿赤列也有一把，嗷呼，王爷万岁！”
“嗷呼，嗷呼！”周围的野狼战士同时欢呼，大声道：“王爷万岁，阿赤列威武……”
一群人欢天喜地的走了！
看他们那骑马狂奔的架势，恐怕又有哪个吐谷浑部落要倒大霉。
田二狗嘿嘿一笑，忽然压低声音道：“大叔，您看咱演戏咋样？有没有妹夫所说的那啥金马影帝之姿。”
“还行吧！”田大叔呵呵直笑，憨厚道：“这个大战士不错，虽然年纪不到二十岁，但是额头已有三道血刻，他有成为万人敌的潜力。”
田二狗一竖大拇指，笑嘻嘻道：“大叔一把弯刀送出去，直接帮妹夫骗来一个万人敌猛将，这笔买卖咱们不亏……”
田大叔踢了他一脚，笑骂道：“就你话多，也不怕被人听去？赶紧组织人手，这五千吐谷浑奴隶要送到互市洗脑一个月，然后才能发配到牧场放牧。”
田二狗“嗯”了一声，喝令一队玄甲骑兵过来押送奴隶，他自己也其上一匹马跟着去了……
……
前面说了，大军现在一分为三，各自都忙着发财，其中韩跃麾下的突厥骑兵是第一部分，他们主要是抓奴隶赚钱。
李靖带来的三十万正规军是第二部分，此次大战之后，他们也被韩跃派遣了新的差事，主要负责搜寻二代汉奴，然后押送东北去挖矿。
同时还要搜寻汉女妇孺，然后集中起来护送长安。
每抓一个二代汉奴赏五贯，每救一个汉女给十贯，短短半月时间不到，朝堂大军已经抓了五十万汉奴，解救了百万汉女，个个战士都赚的盆满钵满。
第三部分则是那七十万辅兵，辅兵其实就是民夫，他们没有战斗力，但是这次也跟着发财了。
韩跃颁下命令，让这些辅兵到处去收割羊毛，一斤羊毛给两百钱，这简直就是在白送财富。
特种绵羊一次可以剪三公斤羊毛，草原上的羊不是特种绵羊，但是也能剪一公斤左右，换成赏钱就是半贯。
辅兵们疯狂了，几乎天还未亮就起床，一直干到晚上看不到行星才结束，有的人一天可以剪十公斤羊毛，赚钱赚的自己都不敢相信。
这一次大战无论正规军和辅兵全都发了大财，整个草原洋溢着欢声笑语，不是突厥人的欢声笑语，而是汉家儿郎的欢声笑语……
李勣等人站在一个帐篷前，国公们望着满营堆砌如山的羊毛，再看看辅兵民夫脸上灿烂的颜色，老程突然咧嘴一笑，哈哈道：“他姥姥的，老夫现在越来越佩服西府赵王了，百万大军心甘情愿做事，个个还不要现钱，这种事情以前想都不敢想！”
众人无不点头，李勣手抚长须淡淡一叹，意味深长道：“这就是声望，是天下间最强大的力量！”
远处忽然有尘土飞扬，一个红翎急使疯狂而来，胯下坐骑累到口吐白沫，红翎急使也脸色苍白，他双目都有些浑噩，整个人陷入半睡半醒的状态，明显是凭着一股意志力在赶路。
“传陛下口谕，急招西府赵王大军回京，半月之内必须抵达长安，一刻不得延误……”
话未说完，红翎急使猛然翻身栽倒下来，竟然就那么躺在草地上睡着了。
他实在太累了。
从草原奔向长安报捷，再从长安飞奔而回，短短二十天走了六千里路，折算下来每天狂奔三百里，快马都累死了十几匹。

第376章 世家之事，你准备怎么搞？
“莫非朝廷有大事发生？”李勣等人对视一眼，老程快脚上前几步，探身在红翎急使鼻尖一试，皱眉道：“鼻息微弱，瘦骨嶙峋，这还是累的还是饿的？”
李勣越众而出，附身翻开红翎急使的眼皮看了一眼，吐气道：“还好，能救活，这小子从马上摔下来直接睡过去，恐怕得有四五天没合过眼，错非如此不能这般困倦……”
身后脚步声响起，一群国公都围了过来，柴绍皱眉沉吟道：“这小兵卒老夫认识，乃是不久之前派往长安报捷的红翎急使，他二十天赶了一个来回，恐怕朝中真有大事发生，否则陛下不会急招大军回京。”
“是急招西府赵王回京，不是急招大军回京！”老程补充一句，目光闪动道：“招大军回去只是附带，陛下急着要见的人是西府赵王……”
李勣沉吟一番，忽然道：“赵王现在身在何处？红翎急使长途奔波而来，从长安到草原足足三千里，陛下宁愿用人传信也不用飞禽传书，这明显是有大事要借这个兵卒的口诉说。”
飞禽传书虽然快，但是写信只能只言片语，不如用人说的清楚明白。
老程回头望了营地一眼，感慨道：“最近大军又搜救了十多万汉女，今天正准备既种护送长安，结果那些小娘们个个哭哭啼啼，临走之时心中惶恐，正拉着西府赵王讨要保证……”
众国公都是一怔，柴绍面色古怪道：“这娃娃真是个异类，每批汉女启程他都亲自去送行，拍着胸脯保证要给她们衣食，拍着胸脯要给她们男人，拍着胸脯要给她们孩子。”
他忽然摸了摸鼻子，语带深意道：“整整百万汉女，就连陛下都不敢保证安置，这小子却愣头青一般全答应下来，嘿嘿嘿，等到将来有些汉女嫁不出去，我看他怎么收场，难道亲自上阵给那些女娃娃生个孩子不成？”
众人都是一阵坏笑，李勣指着柴绍鼻子训斥道：“你是当姑父的人，怎能乱开小辈玩笑。”
他是军中大帅，地位超然物外，便是柴绍这等大唐第一驸马也敢斥责两句。
老程忽然打个哈哈，嘿嘿坏笑道：“柴绍说的也没错，那娃娃动不动就给汉女许下承诺，如果将来真有女孩嫁不出去，那他就得给人家去送孩子，啧啧啧，皇后娘娘不是整天想抱孙子么，这下好了，以后她有十几万孙子可以抱。啊哈哈哈，老夫每每想到那个场景，就觉得此乃古往今来第一大手笔！”
“荒唐，胡闹！”李勣这次连老程也一起训斥，气笑道：“整整百万汉女，就算十分之一嫁不出去也得十万人，西府赵王如果个个都要送孩子，那他下辈子什么是都不要干了，整天躺在床上配种吧。”
老程哈哈直笑，众位国公也忍俊不禁，这本是一个玩笑，偏偏竟有羡慕的。但见旁边一个青年将领满脸羡慕，憧憬道：“如果能像西府赵王那样有女人缘，天天躺在床上等配种，俺觉得这种生活勉强也能凑合……”
“滚你姥姥个蛋！”牛进达飞起一脚，直接将这个青年将领踢翻，怒骂道：“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想学西府赵王勾女人，你下辈子投胎先投漂亮一点再说！”
青年将领从地上爬起来，他拍拍身上泥土，上下检视一番自己，委屈道：“老爹你凭啥打人，俺觉着自己长得挺好看，应该介于西府赵王和刘黑石之间。”
牛进达一愣，众国公却爆出哄堂大笑。
李勣憋笑半天，最终还是忍耐不住，指着青年道：“牛家侄儿真是有趣，竟然说自己相貌介于西府赵王和刘黑石之间，你明明和刘黑石一样黑亮好不好，如果刘黑石是刚挖出来的黑炭，侄儿你就是刚出锅的锅底黑，你俩肤色不相上下。”
牛进达跳起来又要打人，旁边老程却捏着下巴啧啧道：“以前大唐有三个不要脸，刘宏基是天生不要脸，老夫是强装不要脸，河间郡王李孝恭是二者兼之，他天生不要脸外带强装不要脸。俺们三人是老一辈的无耻精英，天下莫不听过咱们名头，原本以为后辈要断档，想不到竟然江山代有人才出。”
他看了一眼牛进达，嚯嚯笑道：“老牛啊，你这儿子脸皮够厚，勉强有俺几分风范。啊哈哈哈，等我见了嫂夫人一定要恭喜几句，她生的娃娃很不错，将来成就恐怕要超过老牛你……”
牛进达脸色发黑，总觉得程咬金这话在赚自己便宜，他咬着牙在那里怀疑，旁边早有挑拨的国公低声道：“不用怀疑了，他就是在占你便宜，什么叫你儿子有他几分风范？还要专门去找嫂夫人恭喜，这货分明是占你媳妇便宜！”
老牛剑眉一竖，大声厉喝道：“程匹夫，老子宰了你！”
老程抬脚边跑，边跑边哈哈笑道：“老牛不要生气，小叔子可以和嫂嫂开玩笑，此事就算拿到朝堂上理论，陛下也不会罚俺……”
他刚说完这话，李勣猛然一拍大腿，轻喝道：“糟糕，光顾着看你们嬉闹，险些忘记了正事！”
这位大唐英国公猛然弯腰俯身，一下把昏睡的红翎急使抄了起来，目光隆隆道：“老夫先把这小兵送到营中救治，然后去找西府赵王议事，诸位同袍也别闲着，赶紧去收拢麾下各部……”
他缓缓一扫众人，沉声道：“我估计今晚就得紧急拔营，陛下要求半月之内赶回长安，咱们每天得走两百里地，这可是连续急行军……”
众国公连连点头，李勣说的不过，确实得赶紧准备。
老程目光炯炯道：“我如今还没交卸差事，玄甲骑兵还在手上，由我来做开路先锋官，同时押送突厥战俘上路……”
战俘和俘虏是两回事，俘虏是战后从草原抓捕的奴隶，战俘则是突厥的那些将领和贵族，甚至就连颉利可汗也在其中。
旁边李靖突然道：“战俘一事非同小可，老夫也和你一起上路，三十万大军共同押送，我等必须保证一路无事，才好在长安向陛下献俘！”
献俘乃是彰显国力的最佳方式，也是昭示军功的最好途径，众位国公都很重视，牛进达和柴绍对视一眼，老牛沉吟道：“此战乃我汉家儿郎千年荣耀，一战平定东突厥，五百年之内再无困扰，若是没有西府赵王协调各部，咱们绝对打不出这样的战果。老夫认为你们押送俘虏可以，但是献俘必须让西府赵王去献，各位切莫抢功争锋。”
李靖哈哈一笑，指着牛进达道：“你这话是说给老夫听的吧！进达放心便是，我李药师并非目光短浅之人，虽然和大家不是同路派系，但也不会做那愚蠢之事，此次献俘我必然不争……”
“争又如何？”远处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韩跃一路快步而来，淡笑道：“自古有言，将军百战功成，兵卒埋骨凄凉，不管咱们谁出面献俘，只要不要忘记下面的士兵便可，卫国公也是我大唐军神，本王相信你不会把功劳塞到自己腰包里。”
李靖微微怔住，突然仰天爆出一声大笑，郑重道：“西府赵王心怀宽广，老夫心中敬佩万分，不过这进献俘虏的事情还是由你出面最好，到时陛下龙颜大悦，说不定会多赏一些军功。”
众国公连连点头，一齐开口道：“李药师这话说的没错，献俘之事由王爷出面，定然能多弄一些功劳。”
韩跃一路而来，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忽然道：“此事等到了长安再说吧，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立即拔营，路上一刻也不能耽搁……”
众人都是一呆，老程目光闪动几下，小声试探道：“莫非朝中真有大事？”
韩跃目光眺望南方，一脸肃重道：“程伯伯说的不错，我刚才已经仔细询问了红翎急使，才知道原来陛下现在处境很是不妙，世家和儒门联手逼迫，太原王氏族长王珪当庭发难，借口皇后娘娘牝鸡司晨，引动八成朝堂重臣自摘官帽，接下来恐怕就是天下各州各府同样如此！”
嘶——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老程咬牙骂道：“这群敲骨吸髓的出声，自古以来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我程家也是山东豪门，但却不会为了利益逼宫，他奶奶的，这次回去非砍了他们不成。”
远处忽然响起马蹄声，宇文成都骑着马手提凤翅镏金镋，目光森然道：“老夫曾答应过李世民，世家若是扰事，我便帮他砍杀一批，想不到这个若言才送出去不到一月，李世民就被人逼宫了，哈哈哈，莫非我天宝大将的名头已然不响，世家之人铁骨铮铮……”
他眼中杀机森然，显然是要回去大杀一番。
韩跃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叹道：“此次之事，非是刀兵可以弥消，否则陛下掌控天下兵马，他用不到急调咱们回京。”
众人暗暗点头，柴绍忽然越众而出，郑重道：“娃娃你准备怎么搞？”
韩跃哈了一声，语带深意道：“还能怎么搞，陛下急招回京，咱们当然要赶紧上路，不过临走之时不要忘了财富，让战士们带上奴隶，带上羊毛，然后再带上汉女，咱们这就回家喽……”
这话似乎和世家没有任何牵扯，众人都是一脸不解！

第377章 世家毒计，污蔑韩跃是假的
大唐长安，巍峨帝都！
朱雀大街依旧繁华，往来车水马龙，行人商贩不断。朱雀大街很热闹，但是矗立在朱雀大街之畔的大理寺更热闹。
自从太原王氏的王珪投身天牢，宛如引领了一翻主动辞官的风潮，世家之人一边四处宣扬自家官员的铮铮铁骨，一边派遣马车不断往大理寺送人，天牢每天都要接收不少朝堂重臣。
面对这种情况，大理寺卿裴矩也很头疼，老头数次进宫汇报此事，然而李世民只是冷冷一笑，淡然道：“裴卿家无须急躁，这天下在朕手里掌控着，暂时他们还翻不了天。这些人不是要进大理寺吗，你随便他们进，天牢全部打开，任凭世家官员主动投身……”
皇帝说着话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强按心中怒气，似乎压根没有生气一般。
裴矩茫然出宫，老头左思右想之下，随后进入天牢去找王珪。
此时天牢人满为患，个个牢房都关押着七八个朝臣，说是关押其实也不贴切，因为牢门并未上锁，裴矩很希望朝臣们赶紧滚蛋。
王珪盘膝坐在一间牢房中，身边还有几个身份地位相差不大的世家族长，原本众人正在交头接耳，忽然看到大理寺卿前来，众人顿时闭目开始养神。
裴矩叹了一声，站在门口冷冷道：“王珪小家伙，老夫劝你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天下是皇家的天下，陛下的耐心很有限度，你可不要逼着他举起屠刀。”
裴老头今年八十多岁，搁在古代属于人瑞级别，牢房里的世家族长虽然也年纪不小，王珪更是六十有余，然而裴矩照样喊他一声小家伙。
王珪闭眼做养神装，似乎没有听到裴矩说的话，又似乎全都听了进去，淡淡道：“自古皇族与世家共治，皇族以兵马行权，世家以人才济世，这天下说是皇家的天下也行，说是世家的天下也行！”
这话说的有些狂了，偏偏周围几个世家族长皆都点头，有人对裴矩傲然道：“大理寺卿是来求我们出狱吗？又或者你是帮皇帝来求？”
裴矩眉头一皱，手捋长须轻叹道：“求你们出狱？老夫活了八十多岁，我没这么贱，也弯不下这个腰……”
他看了一眼众人，意味深长道：“至于陛下那里，似乎更用不到这个‘求’字，你们做的一手好死，协同儒门辞官逼宫，老夫倒要看看谁笑到最后，说不定哪天长安西市就要血流成河，千百个人头落地！”
众人脸上微微变色，王珪突然睁开眼睛，淡淡道：“皇帝杀不了世家，他手中屠刀虽利，但还砍不断世家的脖子，我们有数十万士子，掌控天下八成州府县衙，裴大人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最大的免死金牌，这是皇帝屠刀也砍不断铁脖子，李世民若是想安稳做皇位，他就得乖乖选择退步，把我世家丢失的利益加倍还回来！”
“大胆！”裴矩一声厉喝，指着他斥责道：“你虽然投身天牢，毕竟还是大唐的官，安敢直接口乎陛下名号？”
王珪挑了挑眉毛，一脸笑眯眯道：“老夫现在代表的是天下八成世家，身后站着数十万士子官员，李世民是天子，我却是民望所归，古代圣人行于尘世，便是皇帝见了也要拱手一礼，老夫称他名号又如何。”
“呸……”裴老头重重吐了一口唾沫，不屑道：“几十万士子就代表民望所归？还敢和古代圣人相比？王珪小娃娃，老夫看你有些失心疯啊……”
他再也不愿和这群利欲熏心的人说话，忽然转头离开牢房，颤巍巍一路走远。
通道里遥遥传来裴矩语带深意的叹息，老头淡淡道：“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陛下已经急招西府赵王回京，百万大军不日抵达长安，待到那时兵权回归，陛下手中的屠刀更利！”
王珪微微一笑，手抚长须气定神闲。
“百万大军也杀不了世家，自古至今皇帝屠刀再利也无奈，李世民得靠世家治国……”
他看着天牢通道中不断走远的裴矩，笑眯眯道：“老夫身后站着天下世家，拥有数十万士子支持，得民心者为圣人，谁的屠刀也砍不死我！”
“哈哈哈！”裴老头已经快要走出天牢，忽然回头大笑数声，指着王珪道：“好一个得民心者为圣人，你这样一提醒，老夫倒是猛然想到一件事，那西府赵王声望冲天，大唐百姓视之为衣食父母，民间多有供奉他长生牌位者，南到岭南，东到东海，天下有千万百姓崇敬于他。如果当世真有圣人行走，那也是西府赵王才对！”
裴老头说到这里猛然一停，他最后看了王珪一眼，转身大笑出了牢门。
“王珪小娃娃，你不是圣人，你也没资格成为圣人。此次你引领辞官逼宫，怕是结局很是不妙啊，太原王氏传承千载，怕是很快大厦将倾，从此冢中枯骨……”
裴老头走了，却留下了如此诛心之言。
天牢之内无数世家官员色变，有人忍不住走到所在王珪的牢门口，小声道：“王老族长，裴矩此人历经两朝四代，他说的事似乎也有道理，咱们逼宫皇帝，毕竟不占道理……”
“道理？什么是道理？”王珪仰天一笑，淡淡道：“百姓见识浅薄，天下喉舌掌控在读书人手里，咱们逼宫皇帝又如何？只要所有读书人都说皇帝是错的，那么道理就站在咱们这边！”
他目视众人，满脸微笑道：“今次天下八成官员辞官，再加数十万士子推波助澜，就算皇帝也得乖乖退让。李世民雄才大略又如何，他得躲在太极宫想办法怎么下台阶。韩跃号称天生奇才，但他自己顾不来大唐所有州县，无论哪个朝代的皇族想要治国，都得乖乖求咱们世家……”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无不抚掌欢庆，一个世家族长捻着胡须沉吟道：“此次一旦功成，世家必然再上层楼。李世民打压了咱们二十年，这一次老夫要让他好好补偿，把我山西刘氏的土地吐出来。”
“吐出来怎么行？”旁边另一个族长满脸狂傲，大声笑道：“至少要翻几倍赔偿才行，还有还有，听说关外互市聚集了海量财富，东北发现了当世最大的金矿和铁矿，这些产业怎能让一个青年掌控，需得交出来让大家共同分润……”
他目光闪闪，满脸愤慨道：“我等世家一心济世为民，金矿可以挖来救济天下，铁矿可以打造农具卖给世人，韩跃霸占了我们的金矿铁矿，必须让他全都吐出来。”
“是极是极，必须让他吐出来，这是世家的金矿铁矿，韩跃竟然一声不吭就私自挖取，咱们不但要收回这些产业，而且还要他给赔偿一万个万贯（也就是一亿，古人没有亿这个数字）！还有还有，东北沈阳城繁花锦绣，如今已经生活了百万民众，这等大城不能让一个青年去掌控，他没有什么经验，会害了劳苦大众，需得换成世家的官员才行……”
这话说的真是不要脸，明明金矿和铁矿是韩跃发现的，到了众人口里就成了世家的产业。明明东北是韩跃苦心开发，前期投入了海量资金，到了众人口里就成了青年毫无经验，掌控治理会害了百姓。
这些人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大肆瓜分韩跃产业的场景，人人眼中闪着浓浓贪婪色彩，个个都觉得这次逼宫大有收获。
王珪手捋长须沉吟道：“我等也不能太过张狂，这天下最强的势力毕竟还是皇家，如果逼迫太甚，说不得李世民会嫉恨于心。他杀不了所有世家，但却能杀掉一两个代表。”
众人一惊，忽然觉得此事很有可能。
王珪又道：“还有韩跃此子，当真是不能等闲视之，老夫观他行事大异旁人，有时候像个浪荡混混，有时候又像个雄才大略的枭雄，李世民年轻之时都没他峥嵘……”
一个世家官员目光闪烁，小心翼翼道：“王老族长是不是太过高看对方了？”
王珪缓缓摇头，沉吟道：“世事难料，未求胜先思败，多一份小心总不会出错！”他忽然看了一眼众人，郑重道：“方才裴矩所言，李世民已经急招韩跃回京，老夫估计到时必有一番刀光剑影，我等需得早早筹划才对。”
众世家连忙拱手，一齐大声道：“还请王老族长略施手段，我等齐心协力听命行事。”
所有世家族长唯他马首是瞻，便是王珪这样的老狐狸也有些飘飘，他单手轻抚胡须，怡然自得道：“既然诸位看重老夫，我便勉为其难当一次盟主……”
他说到这里缓缓一停，目光闪过一丝冷厉，森然道：“还请各位连夜飞禽传书，让各地各脉分支子弟加速辞官，同时广散谣言扰乱视线，就说皇家长子早年流落民间，其实早已经在乱世中饿死了，现在的西府赵王根本就是冒充之人，让天下百姓都相信他是个骗子！”
众人面面相觑，忽然一齐大笑出声，山西刘氏的族长竖着大拇指赞道：“不愧是千年世家的掌舵人，王老族长此计一出，皇家各个皇子必然要帮着推波助……”
王珪一脸笑眯眯模样，语带深意道：“不止皇子动心，恐怕李世民都要中计，咱们这位陛下疑心最重，老夫给他一点引子，他自己就会顺着往下想。嘿嘿嘿，当年长孙皇后没认识他之前，可是和潜龙交际过一段时日！”
众人目瞪口呆，这才明白王珪的计策有多毒。
不但剑指韩跃，竟然连皇帝和皇后也囊括其中……

第378章 您不会骂人，看俺骂才带劲
大唐长安，巍峨帝都，此城傲立关陇，实有龙气升腾，自古帝都皆都依山傍水，长安也是如此，八水共同环绕，东西南北开有四门。
这四座城门皆有三四丈高，分别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古代建城极讲风水，里面蕴含着浓浓的易经学问，比如青龙代指东方，所以青龙门就是长安东门，朱雀南方属火，所以朱雀门就是长安南门。
玄武属水，位于北方，故而玄武门就是长安的北门，此门当年曾发生战事，李世民和李建成为争皇位，各自带着麾下鏖战于此，杀得尸山血海，至今护城河两侧还有干枯的黑色血斑。
这一日清晨，几个进城卖货的农夫赶着牛车行至玄武门，他们正欲缴纳税收进城，忽觉脚下大地不断震颤，身后传来隆隆蹄声。
几个农夫茫然回头，赫然见到北方的天空尘土飞扬，远处官道上出现黑压压的骑兵方阵，正在缓缓向大唐帝都接近。
“俺滴老娘，是突厥人！”一个农夫站在牛车上极目眺望，忽然打了一个哆嗦，语带哭声慌张大叫：“突厥人又打来了，大家伙快点逃命啊……”
他双手使劲挥动牛鞭，想要驱赶牛车逃跑。
武德九年之时，突厥人曾入侵到长安地界，这些农夫都是关中人士，很多人还记得那场噩梦，也认识突厥人特有的鹰钩鼻高颧骨。
这个农夫不断甩鞭子，拉车老牛被抽的哞哞交换，眼看牛车就要调转方向逃跑，忽然一只大手猛然出现，从半空中一下抓住农夫的鞭梢。
“这位老乡不要怕，那些骑兵是突厥人不差，但却是咱们大唐的突厥人！”抓住鞭子的人微微一笑，温声对农夫解释一句。
他浑身穿着铠甲，旭日摇摇东升，照的他铠甲闪闪发亮，如果有熟悉军务的人在此看见，定然会认出这是大唐明光铠，一般只有驻守皇宫的大将才能穿戴。
这员大将目视北方，看着黑压压的骑兵不断接近，他脸上其实也有几分震撼，喃喃道：“早听说西府赵王麾下有突厥骑兵，大家都以为他收编的只是普通之骑，今日一见才发现，这哪里是普通骑兵，这它娘的比玄甲铁骑都丝毫不差……”
后面又有一员大将走上前来，他极目眺望半天，脸上同样带着震撼，道：“长孙冲你现在服了没有，好好看看那些突厥骑兵，他们个个额头有两道血刻，西府赵王这是把东突厥的精英全给包圆了……”
他忽然一伸手，笑嘻嘻道：“哥哥掏钱吧，打赌你已经输了，小弟多承关照。”
原来第一个将领正是长孙无忌的大儿子长孙冲，他悻悻然探手入怀，掏出一个钱囊恶狠狠道：“李崇义，算你狠，以后别让我翻盘。”
能被长孙冲出言威胁但却不能赖账，显然这个李崇义也不是普通人物，事实正是如此，这货的老子乃是河间郡王李孝恭，外号大唐滚刀肉王爷。李崇义是家中长子，响当当的李家小郡王。
无论长孙冲还是李崇义，如今都在千牛卫当差，虽然领着将军俸禄，其实还在熬资历。
长孙冲目光眺望北方，忽然一声长叹，满脸羡慕道：“看看人家这威风，今年他才十九岁，然而已经率领百万大军横扫突厥，立下赫赫功勋，注定流芳百世！”
他口里的“人家”不用说也知道，必然是韩跃无疑。
李崇义忽然嘿嘿坏笑，低声道：“长孙哥哥突然大发感慨，小弟心中竟然产生几分同感和悲伤。啧啧啧，若是我记得没错，按照辈分西府赵王还要喊你一句表哥，但你这个表哥可没法跟表弟相比啊，差的实在太多……”
长孙冲脸色发黑，突然飞起来就是一脚，狠狠将李崇义踹倒在牛车旁边。
那个驾车的农夫吓了一跳，想要去扶李崇义起来，又感觉自己不够资格，他垂着手懦懦半天，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两位大将军，您口中所说的西府赵王是不是韩跃，以前被陛下封为泾阳侯的那个？”
长孙冲回首微笑，他对李崇义脸色凶狠，对着农夫却一脸和气，温声道：“老乡猜的没错，我们说的正是韩跃，以前是泾阳侯，现在却是西府赵王……”
他猛然伸手一指玄武门北方，笑呵呵又道：“如今他横扫突厥归来，陛下推算时间就在这几天，所以专门让我们来此等候。”
农夫咋舌道：“陛下都要专门派人等候？”
地上的李崇义忽然大叫一声不好，猛然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翻身胯下一匹快马，疯狂奔向长安城中。
农夫有些发呆，下意识道：“这位将军咋了？”
长孙冲哼了一声，淡淡道：“还能咋了，他只是忽然响起要去汇报陛下，所以才打马飞奔慌慌如丧家之犬，如果汇报晚了耽搁陛下出迎，这小子要挨军棍……”
……
……
农夫目瞪口呆，既震惊威武的小将军也会吃军棍，更震惊陛下竟要出迎，他茫然看了看北方官道，喃喃道：“听说西府赵王是陛下的大娃娃，咋个现在他打仗回来，陛下当老爹的还要出迎儿子？”
长孙冲一呆，忍不住抓了抓脑门，苦恼道：“老乡你真是把我问住了，咱也不知道陛下作何打算，我们接了命令在此处等候，一旦他大军出现踪迹，立马就得飞报皇宫！”
“那也不能说陛下要出迎啊！”农夫依旧有些不信。
长孙冲哈了一声，笑呵呵道：“这事倒是可以确定，陛下昨日便颁布旨意，北伐大军归来之时，陛下会亲临玄武门迎接，皇后则会端着火盆来给西府赵王卸甲……”
“娘娘也要来？”农夫眼睛有些发直，下意识握住手中鞭子，慌慌张张道：“俺得赶紧把牛车赶进城去，可不敢阻拦陛下和娘娘。”
长孙冲哈哈一笑，忽然伸手指了指长安城内，大声道：“老乡来不及啦，你看那边人头攒动，百骑司正在开路，千牛卫正在清街，后面跟着成千上万的百姓，你这牛车进不了城……”
“那可咋办？”农夫傻眼，苦着脸道：“俺这一车蔬菜是要运到城里王家的，昨天就已经收到通知，如果送不到怕是要挨打。”
长孙冲目光一闪，忍不住问道：“城中王家？哪个王家？是不是朱雀大街上那个王家？”
他一连三问，越问越详细，农夫连连点头道：“可不就是那个王家，宅子又大又深，偏偏十分抠门，一车蔬菜只给两百文钱，送晚了还要挨打挨骂。”
长孙冲哈哈大笑，道：“老乡不要苦恼，你这车蔬菜我买下了。”他豪放探手入怀，忽然脸色一怔，讪讪道：“糟糕，我忘记了刚刚输钱，钱袋子被李崇义拿了去。”
农夫满脸苦涩，垂头丧气调转牛车，准备驱赶着离开。
长孙冲目光闪动，忽然上前一把抓住他，笑眯眯道：“老乡，你想不想挣点大钱？”
农夫悻悻道：“大钱谁不想挣，可是王家很抠门，将军您的钱袋子又不在身上……”
长孙冲哈了一声，伸手指着北方不断接近的大军，压低声音道：“本公子教你个办法，保证你一车菜能卖几百上千贯，这辈子都不用愁吃愁喝。”
农夫大喜，颤声道：“将军，俺读书少不识字，您可不要骗俺。”
长孙冲双目闪光，郑重道：“本将军乃是当朝户部尚书之子，更是千牛卫军中大将，我岂会骗你一个卖菜的农夫？”
他忽然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等会陛下要来玄武门，满城百姓也会跟随，到时还有很多朝廷大臣和世家勋贵，乃至小国使节也有许多，只要你有胆量赶着马车奔向西府赵王的大军，同时口中高喝这是太原王氏想买的菜，老子就算白送给王爷也不卖，喊完这句话，我保证你能发大财。”
农夫面带古怪之色，小声道：“将军，您这是拿俺当枪使啊。”
原来他并不傻！
长孙冲嘿嘿一笑，诱惑道：“当枪使又咋样，难道你不想赚大钱吗？你给王家送菜，他们却经常欺负人，难道你不想出这口恶气吗？”
农夫脸上赤红变幻，好半天忽然一咬牙，吐气道：“干完这事真能拿到钱？俺赶着牛车直奔王爷大军，会不会被人一箭射死……”
长孙冲一脸肃重，道：“只要你这么做，本将军保证不会出事，西府赵王不但会庇护于你，而且还会颁下大量赏钱，你喊的声音越大到手赏钱越多。怎么样，敢不敢干？西府赵王的名头你应该听过，他号称大唐财神，赏人钱财从来都是百贯千贯起步。”
农夫血脉喷涨，猛然吐出一口热气，恶狠狠道：“俺干了，只要能换到一百贯钱供养孩子，俺就算被王家打死也愿意……”
他看了一眼长孙冲，面色胀红道：“俺知道小将军您是拿俺当枪使，不过这次俺心甘情愿当抢，操他姥姥的王家，动不动就扣俺菜钱抽俺鞭子，老子早就想弄他们了。”
他猛然跳上牛车，宛如一个威武的勇士，大声道：“小将军你教的那句话不够带劲，俺等会喊的时候给你改改，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骂人……”

第379章 这一日，所有汉人荣耀
骑兵方阵不断推进，卷起狼烟升腾，天地一片肃杀，忽听几声高昂的号声响起，所有骑兵猛然一嘞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由俯冲之势瞬间转停，稳稳当当驻足原地。
长孙冲瞳孔一缩，四周却传来一阵山呼雀跃。
“哇哇哇，大家快点看，好俊的骑术，这是咱们大唐最猛的玄甲骑兵……”
百万大军在距离玄武门一里之地停下，前头乃是玄甲铁骑，总计有三万人马，属于皇帝的有两万五千人，属于韩跃的有五千人，这是很早之前李世民赐下的私兵。
玄甲铁骑之后，又有二十多万突厥骑兵骑马静立。
这些突厥战士额头皆有两道血刻，个个都是草原百人敌。他们昂首挺胸，目光看着玄武门。忽然一声号角响起，所有突厥骑兵猛然抽出腰间弯刀，重重锤击自己的胸口。
整整二十六万骑兵，突然同时开口，大声喝道：“西府赵王麾下，突厥三卫在此，我等恭祝大唐千秋鼎盛，陛下万代江山！”
声音隆隆，宛如当空炸响一个惊雷。
后世明朝初期，汉人曾经收服过朵颜三卫，现在韩跃却收编建立了突厥三卫，这个三卫可比明朝的三卫更具战力。
此时玄武门外聚集了无数百姓，护城河两侧也是人头攒动，此外还有长安北城墙上，门内朱雀大街上，到处黑压压密集一片，满城百姓都来观礼。
只见三个突厥大将缓缓走出方阵，他们突然翻身下马，后面的二十六万骑兵也跟着一齐下马，所有战士再次用弯刀敲击胸口，仰天大喝道：“西府赵王麾下，突厥三卫在此，我等恭祝大唐千秋鼎盛，陛下万代江山！”
轰隆一声巨响，所有骑兵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激起尘土飞扬。
整个玄武门四周响起一片抽气声，无数老百姓相互对视，忽然发出山呼雀跃之声，嘈杂喊道：“西府赵王威武，大唐陛下万岁……”
大荣耀啊！
千百年来，汉人一直被草原异族欺压，昔日五胡乱华时节，万里江山被烧成白地，沃野千里尽是枯骨人头，妇孺在烂泥井中哭泣，壮汉被当成牛羊宰杀，那是何等的屈辱血泪史。
千年屈辱，今日一扫而平。
看看吧，不远处乖乖跪着的就是突厥人，他们是草原上曾经的霸主，他们是天下最穷凶极恶的异族。如今却单膝跪在那里，口中恭敬喊着陛下，宣称他们是大唐的骑兵。
三个突厥大战士仰天厉喝，第一人正是青年阿达，他高呼道：“大唐西府赵王麾下，突厥野狼族四道血刻战士阿达在此……”
他猛然把手中弯刀举过头顶，然后奋力一折两断，这才大声道：“刀已断，族当平，我乃野狼部万人敌阿达，而今向天发誓，世间从此再无突厥野狼部，只有西府赵王麾下野狼卫，无论百年千年还是万年，我们世世代代做汉人的卫士！还请大唐陛下口含天宪，赐予我等大唐子民身份……”
“嗷呼，嗷呼，嗷呼！”野狼族六万骑兵同时敲击胸口，一齐喊叫道：“求陛下赐下身份，我们要做西府赵王的野狼卫！”
护城河畔，几十万大唐百姓血脉喷涨，人人高高挺起了腰杆。
听听吧，那是突厥最猛的战士，现在他们却宣誓自灭族群，宣誓千年万年守卫大唐，还要祈求陛下赐给他们汉人的身份。
一个穷苦老书生满脸流泪，忽然仰天高呼道：“噫吁戏，西府赵王扫平草原，一雪汉家千年耻辱，此功冠盖当世，堪可千载留名！”
旁边一个世家贵族目光闪闪，他望着兵强马壮的突厥骑兵，眼见曾经的草原霸主乖乖跪着，此人眼角不断收缩跳动。
阿达发完誓，又一个大战士举起弯刀，此人额头也有四道血刻，他同样奋力折断弯刀，大喝道：“刀已断，族当平，我乃突厥白牛部万人敌多多木，而今向天发誓，世间从此再无突厥白牛部，只有西府赵王麾下白牛卫，无论百年千年还是万年，我们世世代代做汉人的卫士！还请陛下口含天宪，赐予我等大唐子民身份……”
同样的话，同样的誓言，然而大唐百姓仿佛一点也不嫌啰嗦，这种重复的誓言大家怎么也听不够。
白牛部有战士十二万，乃是韩跃麾下第一草原大部落，不过这个多多木武功略逊阿达一些，再加上他们投奔较晚，所以排在第二个向天盟誓。
第三个大战士名叫吐呼隆，此人乃是突厥恶虎部四道血刻万人敌，他同样也举起弯刀折断，仰天厉喝出声……
……
……
一连三个万人敌效忠，外加二十六万突厥猛士，长安玄武门外山呼海啸，似乎连天上的云气也被扰乱，有风云变幻激荡乾坤之势。
最后，所有的突厥骑兵同时用刀敲击胸口，齐声高喝道：“求请陛下赐予大唐子民身份，我等世世代代效忠大唐，任凭驱策，拱卫边疆，若违此誓，当如此刀……”
声音刚落，二十六万骑兵同时举起弯刀，然后奋然一声厉喝，二十六万柄弯刀一齐折断，断刀重重扔在地上。
此举堪为当世最大规模的誓言，看的大唐百姓血脉喷涨，一些国家使节则眼皮直跳，相互悄悄对视一眼。
“哈哈哈，好得很……”玄武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长笑，但见天子车架隆隆而来，李世民负手昂立，大声道：“突厥三卫归降，如此忠心耿耿，朕岂能寒了众人之心？尔等求请汉民之身，朕，准了！”
皇帝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猛地重重一挥手，仰天大喝道：“苍天在上，大唐皇帝李世民有言告知，我今以代天牧狩之身下令，削突厥野狼族、白牛族、恶虎族三族罪孽之身，许其大唐子民身份，所属部队赐号西府三卫。”
“万岁，万岁，大唐皇帝万岁！”二十六万突厥骑兵山呼海啸，突然改单膝跪地为双膝跪地，郑重向李世民磕了三个响头。
这三个响头磕下去之后，他们再不是突厥异族，而是堂堂正正的大唐子民，无论谁也不能追究他们的出身。
皇帝目光隆隆，猛然又大声道：“今有突厥归降者阿达、多多木、吐呼隆三人，皆为西府赵王麾下大将，额头四道血刻，堪称万人敌猛士，三人追随西府赵王平定草原，功劳甚大，堪可加封，朕特赐万户侯之位，赏黄金千两，丝帛万匹，侍女百人，另选长安郊外天字田三千亩分而赏之，许建万户侯府三座……”
乖乖不得了，李世民确实够大气，三个突厥出身的将领，竟然全都赐了万户侯身份，在场的朝臣满脸吃惊，许多人脸上都挂着羡慕。
阿达三人连忙跪地，虎目含泪道：“陛下隆恩，臣等万死不辞。”
李世民哈哈大笑，他淡淡挥了挥手，忽然扬声大喝道：“我儿何在？而今你大胜归来，安能躲在军中不出？”
皇帝话音未落，猛听对面百万大军一声齐喝，高呼道：“百万征战而归，西府赵王献捷……”
声音如雷，震动天地，突见一匹白毛老驴分开人群，韩跃一身盔甲坐于其上，大声道：“臣大唐西府赵王韩跃，领天子之剑，奉皇帝之命，亲率百万大军横扫突厥，一战平定而胜，阵斩五十万，奴四百万，又有战俘三十万，皆为突厥往年战犯，计有可汗突利一人，汗帐祭祀二十人，各部贵族一千五百人，各部将领五千四百人，普通战犯二十九万余人，尽皆押至长安，昭显我朝勇武。”
这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韩跃内力鼓荡激昂，声音赫然笼盖全场，玄武门外几十万百姓全都听得清楚明白，许多人都一脸震惊失色，喃喃道：“西府赵王好厉害，竟然连突厥可汗也抓了，还抓了那么多贵族和将领，这是把整个突厥断了根啊。”
李世民哈哈狂笑，站在车架上负手看天，脸上一阵阵红晕升腾。
远处韩跃猛然翻身下驴，他抽出腰间长剑举过头顶，跪地大声又道：“而今我大胜归来，百万大军尚未卸甲，臣请陛下怜惜我等征战辛苦，可收回天子之剑，准我献俘玄武门，尔后三军卸甲，静待军功……”
“准了！”李世民一挥手，韩跃缓缓从地上起身，举着天子剑一路走到天子车驾旁边，将剑送到李世民手里。
皇帝站在车架上看他一眼，忽然压低声音冷哼道：“臭小子到现在也不喊一声父皇，眼下百万人聚集此处，朕暂时给你个面子，等会回宫有你好看。”
韩跃脸皮一抽，他不敢接李世民话茬，转身奔回原地翻身上驴，突然厉喝道：“来人啊，押送突厥颉利可汗等人出阵，我等献俘玄武门，谨为大唐陛下贺！”
后面轰然一阵巨响，两队铠甲鲜明的骑兵驱使着战犯缓缓上前，领头之人正是浑身绑缚的颉利可汗。
李世民哈哈狂笑，手中天子剑遥遥指着颉利，大声询问道：“颉利可汗，还记得武德九年渭水之战乎？”
颉利仰天长叹，忽然跪地大声道：“突厥颉利在此，我向大唐皇帝请降，从此之后，大草原再没有颉利可汗……”两行英雄泪，缓缓落下来，虽然屈辱不甘心，但却只能咬牙忍住。
这位草原曾经的霸主双膝跪在地上，他转头看了一眼韩跃，然后转头对李世民道：“陛下，您生了一个好儿子！大唐有他在世，从此天下无敌！”
李世民狂笑出声，天子剑指着颉利大喝道：“这话不用你说，朕比你明白……”

第380章 数万少女，踏歌而来
突厥整整三十万战俘，从颉利可汗开始投降，到最后一个小兵结束，所有人排着队垂头走过玄武门，整个献俘仪式持续了足足两个时辰，待到结束之时，日头正好近于中午。
李世民今天彻底拽了，当世最强的突厥霸主乖乖在他面前跪下，周围许多国家的使节共同见证，这一场献俘仪式昭示了大唐的武勇，不但皇帝吐气扬眉，所有百姓也挺起了腰杆。
众人看向韩跃的目光都有不同！
这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十五岁的时候从烂泥村中一路崛起，仅仅用了四年时间，带领民族走向强大，百万大军横扫草原，一雪汉家儿郎千百年来的耻辱。
从此之后，大唐是为天朝上邦，周围小国你们给咱小心点。
就在大家都以为今日仪式要结束之时，猛听玄武门后面响起悠扬的歌子，一群美艳无双的宫中少女乘车而来，后面又有无数长安百姓家的少女随着，几百人出现，上千人出现，渐渐聚集了数万人。
这些少女青春靓丽，有富家千金，也有小家碧玉，她们在宫中少女的带领下一路而来，手中捧着各种鲜花，花朵艳丽，人比花骄，口中吟唱着悠扬的歌。
“从军的哥哥哟，你手持钢刀洒热血，家中的妹妹哟，我织布种田夜难眠。汉家有长城兮，血肉而铸造，汉女望疆场兮，养儿又育女……”
这是古代一首民歌，乃是唱给从军而归的战士之歌，无数少女手捧鲜花在唱，后面隆隆驶来一队车架，分明是当朝皇后的凤撵，和十几辆宫中妃子的马车。
长孙身披彩霞凤衣站在车上，按说这凤撵只有皇后可以踏足，但是无数百姓却震惊发现皇后身边还立着一个少女。
那少女相貌有些普通，奇怪的是她身上竟然也披着凤衣，只不过上面绣的金丝要少一些。
少女正是小豆豆，她双手捧着一个火盆，俏脸通红有些羞涩，然而目光却如水温柔，痴痴看着玄武门外骑驴的青年。
有那消息灵通之辈低声道：“你们快看，凤撵上站着皇后，旁边的少女就是西府赵王正妻，她从小是个苦难的童养媳，如今却身披彩霞何等荣耀，这是她男人给的荣耀。”
百姓之中有许多妇女，一脸羡慕看着小豆豆，真恨不得自己能变成那个少女，然后享受万民的目光。
有个富家千金满脸吃味道：“这女孩长得很是一般，她做西府赵王正妻，真是丢了大唐的脸面。”
旁边有人很是不服，反唇相讥道：“这位田豆豆虽然平凡，但却值得所有人尊重。当初西府赵王还未开窍，整日浪荡混迹，家中穷到连饭都吃不起，这个小姑娘咬牙坚持开荒种田，晚上还要帮大户人家浆洗衣服赚钱，她艰难供养西府赵王，再苦再累也无怨言，住着半间破屋，始终不离不弃，今日风光是她应得的荣耀……”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忽然伸手指着后面几辆马车，一脸肃重道：“那几辆车上站着西府赵王的几个平妻，她们个个出身显赫，罗静儿是国公之女，舅舅秦琼也是国公，韩笑是大隋淮南公主，舅舅是天宝大将宇文成都。还有唐瑶，他父亲是民族英雄唐大石，已经被陛下追封为国公，唐瑶身后有大唐数十万退役老兵支持，势力也很强横……”
“三个平妻个个不凡，但是都要乖乖落在后面，把所有荣耀让给田豆豆。”
这人说到此处，转头看了一眼富家千金，嘿嘿道：“现在你还说田豆豆丢了大唐的脸面么？”
富家千金脸色胀红，使劲拉了拉遮脸的锥帽，心中一阵自怨自艾，轻声道：“如果我当年遇到西府赵王落难，我肯定也会坚持供养赵王，这个田豆豆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旁边那人嗤笑一声，对此不予置评。你们这种小贵女只懂享乐，安肯和人共苦同舟？
此时玄武门外已经聚集几万少女，她们捧着鲜花接近百万大军，经过骑驴青年之时眼带热切，想要鼓起勇气上前献花，最终却自觉没有资格。
后面皇后的凤撵缓缓停下，位置稍微落下李世民帝王车驾半分，百姓们突然发现一件震惊的事，当朝皇后竟然双手扶住西府赵王的正妻，小心翼翼把她扶下凤撵。
皇后亲手搀扶，这是何等荣耀？
直到后来众人才发现，原来少女腹部已经隆起很高，但她却努力端着手中的火盆，然后缓缓放在玄武门外的地上。
“我明白了，这是要给大帅卸甲，西府赵王是皇家嫡长子，皇后是他亲娘，那少女是他正妻，婆媳二人要亲自给王爷卸去身上盔甲……”
此话一出，无数人面带感慨，目光落在韩跃身上。
关中百姓家中多出府兵，每有子弟征战归来，母亲和媳妇就要端着火盆卸甲，火盆烧去一身血气杀气，寓意卸甲之后平安。
这是民间的风俗，想不到皇族也学老百姓。
便在这时，猛见后面十几辆车架也有人下来，赫然是李世民的四大正妃和八个偏妃，还有此外还有西府赵王的三个平妻。
众女一路走到皇后身边，遥遥面对百万大军。
长孙突然脆声娇呼，轻喝问道：“我儿从军出征，此战可奋勇杀敌？”
韩跃微微一呆，随即翻身下了毛驴，跪地大声道：“娘亲在上，孩儿亲帅百万大军横扫草原，一战平定边疆之患，大战起时奋勇向前，不曾有辱男儿血性……”
“好！”长孙仰天一笑，忽然厉喝责问道：“我儿可曾阵斩敌首，身上可有冲天战功？”
韩跃高声回答，郑重道：“孩儿身先士卒，驱使钢甲战车直冲敌营，车上装有先师所留神器，孩儿以神兵开路奋勇向前，独力斩杀三万突厥，军功力压天宝大将，为百万军中第一人……”
嘶——
满场一片倒抽冷气之声，无数百姓傻傻对视，各国使节眼皮狂跳。
“老哥，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一个百姓拉住身旁之人小声询问，语带怀疑道：“西府赵王说他一个人干掉了三万人，乖乖俺滴娘，这是杀神转世啊。”
被他拉着的人也双眼发直，不断抽气道：“是神器，是西府赵王那个神仙师傅留下的神器……”
百姓们在议论，各国使节也在议论，此外还有不少暗中观察的世家之中，此时也个个面带惊惧之色。
“到底是什么神器如此厉害，竟然让一个没上过战场的青年力压军中群雄，拿下百万大军第一功劳？”
便在这时，只听长孙皇后一声脆喝，指着韩跃道：“我儿身为大军统帅，征战之时尤能身先士卒，此战平定草原，打出赫赫威风，如今你得胜归来，家中妇孺当拜谢，没有你们苦苦征战，怎有妇孺生活平安？”
皇后说到这里忽然一停，转头对十几个妃子道：“尔等上前，行礼致谢……”
后面杨妃领衔，带着嫔妃们上前屈膝为礼，同声娇呼道：“大皇子征战四方，劳苦功高，当受我等一礼。”
韩跃一呆，连忙跪地磕头。
对面这群妃子都是李世民的老婆，从辈分上说个个都是他的姨娘，这个头不磕可不行。
妃子们行礼退下，长孙目光温柔看向韩跃，忽然伸手拉起田豆豆的手臂，转头对罗静儿三女道：“尔等四人可上前去，帮你夫君卸甲……”
田豆豆嫣然一笑，罗静儿三女跟着上前，四个女子缓缓伸出素手，小心翼翼帮韩跃卸甲。
此时玄武门周围已经聚集了百万多人，后面还有更多闻讯而来的百姓，几百万目光聚集之下，韩跃也不敢乱动乱挪，只能乖乖站着让几个媳妇卸甲。
韩笑小丫头忽然嘻嘻一笑，压低声音道：“夫君穿盔甲真威武，可惜这甲片的绳索都绑反了，您打仗的时候肯定没穿。”
韩跃老脸一红，同样低声道：“没办法，我是大军统帅，征战归来怎能身无片甲？我说你们几个手上快点，这甲胄绳索快把我勒死了。”
几个媳妇吃吃直笑，唯有小豆豆心疼相公难受，挺着大肚子快速解开绳索。
轰隆——
一声脆响，全幅甲胄终于解开，轰然跌落尘土。
此时田豆豆和罗静儿都已怀胎六月，她俩挺着大肚子不能弯腰，韩笑和唐瑶弯腰端起地上的火盆，围绕着韩跃烧烤他身上的出征晦气。
长孙忽然一声哭嚎，呦呦道：“我的儿啊，你终于征战回来了，感谢上苍保佑，奴家长孙无垢，给您磕头拜谢！”
这是卸甲最后一礼，古代出征号称九死一生，所以无论民间妇孺还是皇家嫔妃，看到家中孩子活着归来，都必须痛哭一声，然后跪地向上天感谢。
有母亲的，母亲跪天，母亲去世的，就由正妻跪天。此乃谢天之礼，不可不跪。
伴随着长孙皇后跪倒尘埃，韩跃卸甲之事终于结束，他是三军统帅，必须第一个卸甲，只有他卸了甲胄之后，才会轮到下面的人回家。
韩跃猛然转头，放声厉喝道：“三军将士听令！”
轰隆——
百万大军同时跺脚，震的大地一阵晃动。

第381章 陛下，这是新式大炮
韩跃目光缓缓扫视，再次厉喝道：“军中礼仪兵何在？速速鸣响二十四声礼炮，炮声响过之后，与尔等十日假期，各回家中卸甲，与家人同聚天伦……”
“喏！”百万大军同声高呼，脚下再次重重跺地。
远处李世民一呆，面色古怪道：“这臭小子又要开炮，这臭小子又要当着朕的面开炮？”
他恍惚记起当年之事，韩跃在小荒山上直接开炮，没把王凌云炸死，倒把皇帝和侍卫们吓了不轻。
眼见远处大军忽然分开两侧，果然有战士拉出一门一门大炮，那些炮口高昂向天，隐隐正对着玄武门方向。
李世民一张老脸顿时比马还长。
长孙一手搀扶着一个大肚子儿媳缓缓走过来，闻言噗嗤一笑，咯咯道：“陛下勿要上火，臣妾猜测这次开炮乃是一种新型礼仪，您没听跃儿说么，大军要鸣炮二十四响，然后让战士们回家！”
李世民脸色发黑，哼哼道：“观音婢就知道回护，你先回头看看那些大炮的炮口再说……”
“炮口咋了？”长孙并没有回头，双手继续搀扶着田豆豆和罗静儿，几个妃子想要上来搭把手，都被长孙微笑婉辞。
李世民翻了个白眼，无奈伸手一指前方，解释道：“你看看那些大炮，门门炮口向天，隐隐对准玄武门，这臭小子贯会作死，红衣大炮何等厉害，他这样一开炮岂不是要轰塌城墙？”
“不会吧！”长孙也有些皱眉，忍不住回头而望，她顺着皇帝手指遥遥看去，果然见到百万大军静静矗立，军前摆放着一门一门红衣大炮，日光照耀之下，炮管反射着狰狞光辉，炮口方向正好对着玄武门。
长孙俏脸一寒，怒道：“臭小子真是胡来，怎能把大炮对着玄武门，陛下您还站在这里，满朝文武也都站在这里，他这是要干什么？”
皇后双手提起裙角，转身便要跑过去呵斥韩跃。
李世民忽然伸手一拉她，沉声道：“观音婢且等等，咱们似乎误会了臭小子，那些礼仪炮兵正在调转炮口……”
长孙一怔，凤目眺望一眼，果然见到一群炮兵正在缓缓调校转轮，大炮的炮口在不断偏移。
“吁！”皇后长出了一口气，咯咯又笑：“臣妾就说么，我生的娃娃不会这么无礼，陛下您站在这里他肯定不会乱来。”
皇后说到这里微微一停，自己忽然有些疑惑，皱眉喃喃道：“不过跃儿也有不对之处，他刚才把大炮对着玄武门，等回宫臣妾要好好问问。”
旁边韩笑小声解释起来，轻声道：“陛下勿怪，娘娘勿怪，儿媳听夫君讲过这种礼仪，大炮鸣响二十四声，寓意一年二十四节气，这是很郑重的礼仪。初始之时炮口对着陛下，这既不是欺君也不是跋扈，相反乃是一种最大的敬重，炮乃杀器，对准陛下乃是昭示开疆拓土之功……”
李世民和长孙都有些好奇，忍不住笑道：“还有这个说法？”
韩笑吐了吐舌头，笑嘻嘻道：“就是有这个说法，所以还请陛下和娘娘原谅夫君，是儿媳忘记给您解释，不能怪他行事莽撞！”
长孙眼珠转了几转，忽然伸手捏一下韩笑脸蛋，咯咯笑道：“差点被你这小丫头骗住，分明是在望身上揽责……”
韩笑连忙摇头，解释道：“皇后误会啦，儿媳真没有揽责，不信您和陛下仔细看看，那些大炮并没有装填炮弹，所以初始之时炮口才敢对着陛下，现在礼仪炮兵调转炮口，这就是准备装填炮弹了。”
李世民和长孙再次一怔，帝后两人同时抬眼眺望，果然见到礼仪炮兵不断调校炮口，后面有一堆人搬着炮弹正在装填。
皇帝忽然目光一闪，沉吟道：“这些红衣大炮似乎有些不对，炮身比以前见过的短小，而且下面还装着车轮……”
韩笑在一边小声道：“陛下法眼无差，这些大炮并非红衣大炮，而是夫君潜心研制的新型大炮，此炮名叫山炮，又叫半自动火炮，威力是红衣大炮的五倍还多，但是炮身重量却锐减三倍，一匹战马就可以拖动。”
李世民眼睛一亮，惊喜问道：“新式大炮？”
“新式大炮！”韩笑小丫头轻轻点头，仔细解释道：“以前的红衣大炮太过笨重，只能放在城头上装载固定，想要挪动一次十分困难。夫君很苦恼此事，所以潜心研究升级，终于制造出了能够移动的大炮，可以用马随意拖动行走……”
皇帝大喜过望，他可是亲眼见过大炮之威，这玩意如果能拖动运输，以后各个战场都可以使用，大炮无敌，攻城拔寨，天下还有什么城池攻不下？
……
……
韩笑聪明伶俐，一眼就看穿皇帝想法，小声道：“陛下勿要太过开心，这种新式大炮制造极难，除了夫君谁也学之不会，他呕心沥血多年，总共也就造出了四十八门。”
“四十八门也不少了，足以轰开任何坚城。”李世民开怀大笑，忽然伸手在腰间扯下一块玉佩，顺手递给韩笑道：“赏给你了，哈哈哈，不愧是大隋淮南公主，生的伶牙俐齿！”
韩跃脸色有些羞红，她是大隋淮南公主，姐姐杨妃也是大隋公主，杨妃嫁给了李世民，按说韩笑得喊一声姐夫，结果却要喊公公。
眼见皇帝满脸开怀，神情明显陷入大炮攻城的幻想，小丫头想了一想，咬牙小声解释道：“陛下还请赎罪，这种新式大炮太过贵重，每一门造价高达二十万贯，夫君他掏空家底也只造了四十八门，其中十二门留在沈阳城，十二门放在关外互市，所以拉到这边的只有二十四门……”
李世民微微一怔，脸上隐隐带有遗憾之色。
小丫头眼珠一转，连忙道：“不过陛下也无须烦恼，夫君既然拉着二十四门新式大炮过来，那就不只是鸣炮为礼这么简单，儿媳猜测他最主要目的是进献给陛下。”
“进献给朕，还有这等好事？”李世民满脸一喜。
进献和朝廷采购不同，进献是臣子白送东西给皇帝，采购则要国库或者皇家私库出钱购买，两者意义大不相同。
新式大炮造价高昂，一门价值二十万贯，二十四门就是四百八十万贯，当皇帝的一般都有极强占有欲，哪怕是亲儿子的东西他也想要。现在突然白得价值五百万的新式大炮，李世民如何不感觉惊喜。
他伸手探入腰间，似乎又想扯下玉佩赏赐，然而大手摸了半天全都摸空，这才记起刚刚把玉佩赏给了韩笑。
皇帝脸色有些悻悻，转头对杨妃道：“杨妃帮一把手，朕今日出门仓促，身上没带什么好东西，朕知道你手上常年带着各种玉镯子，拿一个过来我送人。”
杨妃微微一怔，旁边皇后却噗嗤发笑，媚眼狠狠剜了丈夫一眼，小声道：“陛下真是胡闹，您想赏韩笑东西应该问臣妾借，怎能问杨妃讨要，她俩可是亲姐妹，这不是故意让人难堪么……”
李世民一呆，忽然想起这笔算不清的帐，皇帝一张老脸顿时黑了下去。他娶了杨妃，韩跃却娶了韩笑，父子俩娶了姐妹俩，这辈分确实够乱的。
韩笑小丫头也很羞赧，垂着头宛如一只小鸡，双手使劲搓着衣角，整个脸蛋阵阵火烧。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无论皇帝还是杨妃又或者韩笑小丫头，三个人全都悻悻然不好开口。
长孙吃吃一笑，伸手一把拉住韩笑葱白臂腕，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一个玉镯子，打趣道：“这个赏给你戴，小丫头古灵精怪，为了男人连礼法也不顾，你明明该喊我姐姐，现在却要喊我婆婆，是不是觉得很吃亏？”
韩笑小脸胀红，声若蚊蝇道：“娘娘勿要如此，儿媳早就说过，大隋淮南公主已经死了，从我喝下您给的那杯迷酒之时，世间在没有杨璐这个人，只有出身小乞儿的韩笑。”
长孙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脸上带着浓浓的宠溺之色。这几个儿媳个个出色，她做婆婆的感觉怎么疼都疼不够。
李世民忽然道：“大家有话回头再说，那边炮兵已经装填完毕，朕估计他们要鸣响礼炮了。啧啧，新式大炮，朕还没有见识过，也不知威力到底如何……”
众女吐了吐舌头，各自小心捂住耳朵，目光望向大军方向。
此时已是日间正午，玄武门外聚集这百万大军，周围则是数也数不清的百姓、官员、世家权贵，此外还有很多各国使节。
大唐有红衣大炮，此事天下皆知，眼见二十四门大炮仰天而立，无论百姓还是朝臣全都垫脚以待，想要看一看名震天下的神仙利器之威。
大军阵前，二十四个礼仪炮兵昂首挺胸，其中一人大声对韩跃道：“禀告主帅，礼炮已经装填完毕，是否向天鸣礼二十四响，还请主帅定夺。”
韩跃缓缓一挥手，沉声道：“鸣炮，礼之……”
礼仪炮兵轰然承诺，抬手便欲开炮，便在这时，猛见护城河百姓之中冲出一家牛车，一个农夫汉子站在牛车上疯狂甩动鞭子，他仰天大声呼喊，口中怒喷而骂……

第382章 大炮对准王家，给我炸平了它
“大家看清楚，这是太原王氏想要的蔬菜，一车只给俺两百文，连粪水钱都赚不回，这群敲骨吸髓的杂碎动不动就打人，老子他娘的不伺候啦。”
这农夫发疯般抽打鞭子，拉车的老牛轰隆前冲，由于事发突然，谁也阻拦不住。
他站在车上哈哈狂笑，对玄武门两侧一群衣着华贵的人破口大骂道：“你们这群日狗哈的生儿子没屁眼的王八蛋给俺听清楚了，老子操你全家带窟窿眼的娘们，灌满她们一肚子雄，让你们个个当龟孙带绿帽……”
这骂人骂的可真带劲，世家之人面色愤怒，周围百姓却轰然叫好。
有人大喊助威道：“老哥有种，骂出了咱们的心气，哥哥不要怕，咱家王爷回来了，世家再也别想欺负老百姓，你接着骂，继续骂，乡亲们支持你……”
远处城门之侧，长孙冲叼着一根青草直接傻眼，喃喃道：“怪不得这农夫要改骂词，他这个骂法果然比我教的强，听起来真他娘带劲。”
农夫哈哈大笑，一边驾车一边怒喷，世家今天算是倒了大霉，家中女性被问候个遍，市井之言何等绝妙，这农夫张口就要给世家女人灌满，让世家男人个个去当龟孙。
农夫越骂越带劲，最初还只是他一个人骂，慢慢竟有无数百姓跟随，玄武门两侧渐渐山呼海啸，到处是一片草拟爹娘老子的叫声。
数百万人在场，众目睽睽之下，一辆牛车引领风潮，周围百万百姓应和，便连李世民都忍不住叹息一声，喃喃道：“只有民心所向，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牛车轰轰烈烈奔向韩跃，农夫猛然一收缰绳，大声道：“王爷，俺叫孙三，家住长安东边的孙家庄，您打了大胜仗，俺没有什么好东西送给您，这一车蔬菜是自己家种的，您能不能收下？”
韩跃满脸怔怔，今日之事一波三折，他本想赶紧鸣完礼炮让大军卸甲，想不到突然就冲出一个小人物打断了礼仪。
那农夫见他不答话，还以为韩跃心中不满，关中汉子气节很高，这农夫猛然一甩鞭子，大声道：“王爷，俺今天骂了世家，已经豁出去了，您如果不敢要蔬菜也没事，俺孙三绝无怨言，是死是活鸟朝天，孙三当着百万人开骂世家杂碎，俺死了也值的。”
他疯狂抽打老牛，然后调转牛车，竟欲冲向玄武门两侧那些观礼的世家，准备来个鱼死网破。
就在韩跃一愣神的功夫，牛车已经出去老远。
一个农夫，在世家眼中不过烂泥腿子，太原王氏一个宿老眼光森然，忽然对身边的家臣道：“家族荣誉不容玷污，哪怕李世民在这里，今日你们也要给老夫宰了他，出了事本宿老担着，现在就给我杀……”
旁边两个家臣桀桀一笑，猛然抽出腰间大刀，跳起来挥刀一砍，刀锋直直砍向农夫的脖颈。
“泥腿子你记住了，下辈子投胎转世多个心眼，这世界上有些人不是你能惹的，惹了你就得死，还有你家里的老婆孩子，爷爷们回头也去杀了……”
刀光森然，划过半空。
这一番变故宛如电光石火，等到周围百姓发现之时，两个家臣已经上了马车，农夫眼看便要做刀下亡魂。
“老哥快躲，世家杂碎要杀你……”无数人惊呼出声，脸上皆都带着不忍。
便在这时，猛听两声砰砰巨响，但见王氏家臣翻身栽倒牛车，胸口开出一个大洞，血液汨汨而出。
不远之处，韩跃骑在毛驴上缓缓收回右手，手中握着一把沙漠之鹰，凑到嘴角吹了吹烟气。他驱策毛驴缓缓走来，忽然对着太原王氏淡淡一笑。
“你们想杀人，问过本王没有？”
太原王氏的宿老瞳孔一缩，他目光盯着韩跃手中的沙漠之鹰，眼带阴狠道：“西府赵王仗着利器行凶，老夫劝你最好赶紧收回去，如今天下八成官员辞官，陛下还等着给世家一个交代……”
“交代？哈哈哈！”韩跃仰天一声狂笑，他将沙漠之鹰咔嚓一掰，指着王家宿老笑眯眯道：“你很有种，有种就再说一遍，看看本王敢不敢弄死你？”
宿老身体一僵，硬着头皮想要说话，然而怎么也鼓不起勇气……
……
……
眼见对方这样没种，韩跃顿时嗤笑一声，嘲讽道：“不错不错，不愧是王氏族老，懂得知进知退，是一条能多活几年的老狗。”
如今世家和皇帝翻脸，韩跃自然不再和世家笑脸相迎，现在是怎么爽快他就怎么来。
此次天下官员辞官逼宫，李世民把韩跃急招回京，直接断送了韩跃想要横扫草原，然后一路打穿西域的构思，这种事换成是谁都心中愤怒。
“你知不知道？”韩跃忽然附身，目光森然一闪，冷冷道：“就是因为你们在中原乱跳，害的本王百万大军疾驰回转，我半个月狂奔三千里地，连西突厥都没来得及打。如果草原异族再次兴盛，你们世家就是天下的罪人……”
韩跃越说越气，猛然扣动沙漠之鹰扳机，对着王家族老脚下砰砰两枪。子弹洞穿地上的青石板，震的相邻石板都炸裂开来。
王氏族老惊慌后退几步，颤声道：“天下八成官员辞官……”
“闭上你的臭嘴！”韩跃眉头一竖，厉声喝道：“别说八成，十成又如何？再敢拿这个威胁本王，小心老子一枪做了你！”
王氏族老打个哆嗦，猛然想起眼前的青年连王爷都敢杀，当初似乎就是他让汉王闭嘴，哪知汉王强行不服，结果直接被一掌拍死，大好头颅炸成一个烂西瓜。
韩跃缓缓转头，脸上的狠色悠忽一敛，对着农夫孙三温声道：“你这一车蔬菜不错，本王征战草原数月，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绿菜，这一车菜是送我的对不对？”
农夫大喜，裂开大嘴道：“王爷肯收下最好，您这是给俺脸面啊。小人家中还有十亩薄田，种的全是夏季绿菜，回头俺再拉几车送给您。”
韩跃哈哈一笑，顺手把沙漠之鹰塞到怀里，语带深意道：“本王以前也是个农夫，家中开了五亩荒地，都是我媳妇一搞头一搞头刨出来的。我深知百姓种田不易，不能白占你的便宜。”
他沉吟想了一想，忽然笑道：“这样吧，今日我大军回归，老乡你送上蔬菜为礼，老百姓常说有来有往才算礼，你送我一车蔬菜，本王送你一场烟花……”
“烟花？”农夫茫然，四周的百姓也不解。
韩跃哈哈长笑，猛然转头对军中厉喝一声，大叫道：“李风华何在，与本王出阵答话。”
远处轰隆一阵马蹄声，李风华转眼狂奔而至。
韩跃大有深意看他一眼，淡淡道：“你曾在王家为奴，受过无数折辱，本王现在问你，这长安城外可有太原王氏的产业？”
李风华翻身下马，跪地回答道：“禀告王爷，世家最喜欢吞并土地农庄，太原王氏更是个中翘楚，就在这玄武门西北三里之地，有太原王氏的私宅私产，整整五个庄子被他们强逼收购，土地连绵上万亩，中间盖着一座巍峨府邸……”
“距离三里之地？”韩跃沉吟一声，笑眯眯点头道：“幸亏不算太远，如果距离二十里本王还真没法放烟花。”
他轻轻挥了挥手，喝令道：“你护着这位农夫，等到大军皆散之后，让他架着车辆把蔬菜送到宫中，这是本王收到的礼物，不可不小心对待。”
其实一车蔬菜才值多少钱，撑死天也就一贯，韩跃此举分明是要保护农夫。
李风华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跪地郑重一礼，大声答应下来。
韩跃驱策毛驴慢慢转身，忽然回望农夫一眼，笑呵呵道：“老乡，你的礼我收了，现在请你看看我的回礼，这一场烟花燃放，必然灿烂夺目。”
他猛然一拍毛驴，转头奔至大炮方阵，喝令道：“尔等听令，撤下礼炮空弹，重新装填开花弹，火炮调转西北方向，目标三里，角度下压……”
炮兵轰然应诺，迅速卸载空心弹，然后小心翼翼装填了威力巨大的开花弹。
“这臭小子要干什么？”李世民遥遥相望，下意识说了一句。
长孙似乎猜到一些，迟疑道：“跃儿一向护犊子，刚才太原王氏想杀那个农夫，臣妾估计他要报复。”
帝后二人对视一眼，皇帝忽然嘿嘿一笑，意味深长道：“看来朕把他叫回来算是叫对了，有些事朕不方便做，但是朕的大儿子做就没问题了，毕竟他还没有及冠成年，小孩子嘛，脾气大了点，性子冲了点……”
长孙不由翻个白眼，四周的妃子捂嘴偷笑。
跑兵们动作十分迅速，只不过转眼功夫，二十四门大炮已经装填完毕，大炮脚轮缓缓调校，跑后黑漆漆对准西北方向。
一身上前恭声汇报，大声道：“启禀主帅，大炮准备完毕。”
韩跃眉头一竖，伸手一指远方，厉喝道：“本王令，大炮对准西北三里，二十四门同时开火，开花弹齐射十轮，给我炸平那个地方……”
轰隆隆——
韩跃话音刚落，二十四门大炮突然发威，山摇地动，火光冲天，只不过转眼工夫，西北之处腾起了高高的蘑菇云。
这些大炮可不是红衣大炮，而是威力超越五倍的新式山炮，二十四门同时开火，就算小山也能移平。
此时玄武门外聚集了上百万人，百姓黑压压一片，皆都目瞪口呆看着大炮火光，许多人都下意识打个哆嗦，口中喃喃道：“乖乖俺滴娘，这就是咱家王爷的神器，比老天爷的天雷还厉害啊……”
太原王氏一个家臣双眼发直，忽然颤声对那族老道：“大人快求西府赵王停火，那个被炸的地方是咱家产业，府邸里藏着几百万贯家财。”
可惜炮声隆隆，将他的声音掩盖，忽见韩跃骑着毛驴缓缓回来，一脸笑眯眯盯着众人，淡淡问道：“各位世家大人，本王的大炮可威武乎？”
那宿老气的手足发颤，恶狠狠道：“赵王，你挟利器逞凶，平白无故轰炸世家产业，老夫必要传书天下，让所有士子群起而骂。你刚才不是要打死我吗？来呀，老夫让你杀……”
韩跃哈哈一笑，满不在乎道：“听你这口气很是不服啊，不要急，等本王炸完了王家的产业，我就去炸你们长安城里的大宅，朱雀大街寸土寸金，本王炸平了王家之后，正好给自己盖几间房子。”
王家族老“嗝”的一声，双眼翻白，直接被气昏过去。
韩跃啧啧叹息，笑眯眯品评一句，道：“这点小事就被气昏了，还敲骨吸髓的吸血世家呢……”
他说完这话再也不理王氏，忽然对目瞪口呆的农夫孙三一笑，淡淡问道：“老乡，本王这个回礼如何，直接炸平王家产业，大炮烟花横空起，老乡可觉灿烂乎？”

第383章 娘娘，求您给我留点面子
炮声隆隆，整整轰炸了十轮，天地之间宛如雷霆炸响，远处的蘑菇云不断升腾，脚下大地震颤不断，仿佛有一条大龙在翻身。
当最后一声巨响消失，跑兵们猛然双脚跺地，身躯高昂挺直，列队分站两侧。
炮兵首领从怀中掏出单筒望远镜探望半天，然后快步跑到韩跃身前，大声汇报道：“启禀大帅，我等奉命炮轰王氏庄园，二十四门火炮急速齐射，共发炮弹二百四十枚，覆盖轰炸三百亩，炮弹全部命中目标，山崩地裂，瓦砾横飞，王氏庄园已然灰飞烟灭，现在只剩下一片焦土……”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忽然抬手放在太阳穴边，行了一个大唐谁也看不懂的古怪军礼，继续大声道：“大帅让炸平目标，俺们直接给炸成了焦土，如今圆满完成任务，麾下代表炮兵营五百将士前来汇报，并请大帅准予我们缴纳任务……”
“准了！”韩跃重重一挥手，喝令道：“给尔等记下一等军功，可速速拆卸火炮装箱，刻后随同本帅进城，运往皇宫进献陛下。”
“得令！”炮兵首领双脚合拢，他再次行了个古怪军礼，然后跑回阵营之中。
王氏众人已经被大炮威力吓得面如土色，韩跃缓缓扫视一眼，忽然失去了和族老争斗的兴趣，他缓缓调转毛驴回头，一路走到大军静立之地。
此时正是日头中午，乃是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刻，战士们个个身披铠甲，虽然热的满身湿透，但却没有一人抱怨出声。
大帅未曾下令，热死也得挺胸抬头。
韩跃眼中闪过一丝感慨，他忽然顾荡内力出声，仰天大喝道：“众将士辛苦，而今我等大胜归来，玄武门献俘已毕，本帅下令皆散部队，准尔等各自归家卸甲，休沐十日之后，各按归属自行报道，征北之事至此完结，本王再不是你们的大帅，同袍们，咱们有缘再聚啦……”
轰隆——
百万大军突然一起跪地，激起尘土漫天飞扬，众将士齐声高喝道：“大帅万安，一日为大帅，众生为大帅，草原征战之事，一扫汉家耻辱，千秋万代，名传史书，这是大帅带领我们挣下的荣耀，吾等毕生不敢忘怀……”
韩跃眼角突然湿润起来，他大声回敬道：“众位袍泽如此厚爱，我韩跃铭感于心，同袍们赶紧回家团聚吧，不要担心军功赏赐，本帅已将你们的功劳全部记载账簿，待我向陛下禀报之后，会按照功劳挨个赐下，绝不让大家等候太久。”
“大帅万安，我等告退……”百万大军再次一喝。
喝声之中，先有十几员大将骑马出阵，各自负责一片区域，开始解散七十万辅兵。
涉及百万大军归家，不是一哄而散那么简单，韩跃只是下达解散总命令，后面还需要各个部队的将领分而散之。
七十万辅兵被一群大将分割成二十个大型方阵，然后再由更多偏将分割成几百个更小的方阵，最后又变作几千个百人队，这才慢慢离开大军静立之地。
几百个方阵不断远去，从玄武门一路向四周散开，每经过一个村庄都有战士从队伍中脱身离开，队伍越走越远，人数越来越少，这个解散过程大概需要一下午时间。
辅兵解散之后，接下来便轮到朝堂三十万正规军，李靖和牛进达突然骑马出阵，后面同样跟着十几员大将。
正规军不比辅兵松懈，辅兵只是临时征发的农夫，战后可以随时遣散。但是正规军不同，正规军先得率兵回营，然后才能按照批次放假。
不久之后，李靖等人也带着正规军走了！临走之时这位大唐国公回首看了一眼韩跃，目光之中闪过几许深意，忽然一抽马鞭，蹄声隆隆而去。
至此，玄武门外还剩下两个部队，一为李世民的两万五千玄甲骑兵，二为韩跃麾下的二十六万突厥骑兵，外加五千玄甲铁骑私兵。
李世民的玄甲铁骑常年驻守长安，就算大战归来也没有解散归家之说，韩跃的队部都是突厥人，他们在长安没有家庭，自然也没法解散。
这事韩跃有些犯愁，他正在想办法解决，忽听身后车轮声响，李世民站在天子车驾上淡淡一笑：“朕之玄甲铁骑自行归城回营，至于你麾下的突厥精骑，朕已经封他们为西府三卫，可令原地扎营于此，朕明日上朝便聚议此事，必然在半月之内划出一片地方，给西府三卫建立正规军营……”
皇帝说到这里微微一停，他回首扫视两眼，笑眯眯道：“忠于我大唐之兵，怎能没有片瓦栖身？”
韩跃躬身答谢，他忽然探手入怀掏出两块虎符，高声道：“如今战事已毕，臣请陛下收回虎符，准我上缴差事，卸下大帅之职……”
……
……
李世民沉吟半天，忽然呵呵一笑，语带深意道：“虎符你先留着吧，东突厥虽然打下，西突厥还未扫平，况且中原也有宵小乱跳乱蹦，朕对你寄望很深，我儿还需再辛苦一些。”
韩跃一怔，他正要说话，却见皇帝猛然一挥手，喝令道：“御驾回宫！”
两个御夫一甩长鞭，车驾缓缓调转车头，轰隆隆进来玄武门，一路顺着朱雀大街离去。
李世民的笑声遥遥传来，声音隆隆道：“我儿且留下安排扎营，然后速来皇宫相见，你自幼沦落民间，如今虽然身世大白，但是尚未和皇族各支谋面，朕欲在太极宫召开晚宴，邀请皇亲国戚并国公勋贵，既为大军战胜庆功，也为确立你的身份……”
韩跃又是一怔，想到自己的穿越身份，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古怪之色。
他怔怔骑驴僵立，麾下的铁杆们却很兴奋，先是李风华、刘黑石和尉迟宝琳骑马跑过来，接着是阿达、多多木和吐呼隆三人。
六员大将一起翻身下马，大声道：“王爷自管前去皇宫，我等留下安排扎营，保证不会出任何纰漏……”
当然出不了纰漏，二十六万铁骑在此，就算是临时扎营，但也无人敢犯虎须。
韩跃点了点头，忽然一拍胯下坐骑，语带深意道：“本王也感觉有些疲累，扎营之事便由你们负责，我去也！”
他借口疲劳离开，其实是急着去找皇帝奏对，如今天下八成官员辞官，这个事越耽搁越难办。
蹄声嘚嘚而响，后面突然有二十个铁骑出阵，小心翼翼跟随在韩跃身后。
行至玄武门门口，皇后的凤撵和妃子们的车架还没离开，韩跃连忙收缰停住，他正欲开口喊一声娘娘，哪知长孙看了一眼他所骑的毛驴，忽然气恼道：“臭小子贯会胡闹，如今你身份不比从前，怎能骑着毛驴乱晃？赶紧换成一匹战马，再敢任性胡闹小心本宫把你耳朵拧下来……”
周围妃子一声哄笑，韩跃脸上发红，他下意识摸摸鼻子，悻悻道：“求娘娘给我留点面子，我如今已经不是小屁孩，而且四个媳妇还站在旁边看着。”
“呸！”长孙猛啐一口，直接喷了韩跃满脸，呵斥道：“你便是长到八十岁又如何，敢惹本宫生气，我照样拧掉你的耳朵。还有，你刚才喊我什么？娘娘也是你能喊的吗，这是普通人对本宫的称呼，你是本宫亲生儿子，得乖乖喊我娘亲。敢不喊试试，我大耳刮子抽死你……”
这话说的没错，世间之大莫过父母，古人最重孝之一道，做儿子的就算白发苍苍，照样也得躬身奉亲，不能以年迈自居。
如果家中还有老母尚在，那得晨起请安，晚上伺候。如果惹得父母生气，不管你是不是已经耄耋之年，老父老母照样一巴掌拍过去，挨了打还没人帮着争理。
周围妃子们又是一阵大笑，不断起哄道：“大皇子赶紧喊娘，晚了你耳朵不保。”

第384章 亲兵是流氓，本王也不讲理
韩跃又羞又涩，被一群妃子围着不断起哄，无奈只能使劲垂下头去，低声对长孙道：“娘亲在上，孩儿韩跃给您见礼！”
世间母子骨肉相连，韩跃这一句娘亲喊出，长孙忽然双眼湿润，两行晶莹的泪珠滚滚滑落。
皇后不欲被众人看笑话，手捂小嘴猛然上了凤撵，哽咽大喝道：“速速回宫，今日风沙太大，本宫眼睛忽然被沙子迷到了。”
妃子们微微一怔，眼见皇后流泪谁还敢起哄发笑，众妃各自上了马车，然后随着长孙一起离开。
转眼之间，皇后的凤撵和妃子们的车架远远离去。韩跃骑着毛驴轻叹一声，后面二十铁骑静静守候，目光不断四下扫视，防止有人突然接近。
皇后走的匆忙，竟然忘记把豆豆等人稍上，眼见四个媳妇乖巧立在那里，韩跃忽然哈哈一笑，他翻身下了毛驴，道：“都说长安繁华，一直没带你们逛过，来来来，各位小妹妹乖乖喊一声好老公，哥哥今年发了大财，我带你们去购物血拼一把。”
他故意开口调笑，四个媳妇同时脸红，纷纷啐了一口。
如今田豆豆和罗静儿全都怀胎五月，挺着大肚子不方便骑马，韩跃索性把毛驴老白的缰绳一丢，带领四个媳妇一路顺着朱雀大街闲逛。
行至一处卖珠花的小摊旁边，韩跃忽然驻足而立，他伸手抓起一只珠花插到小豆豆头上，嘿嘿笑道：“我家的小丫头长大了，带着珠花美得很。”
豆豆脸色羞红，双手使劲捂住小脸。
虽然羞涩万分，然而心中却像吃了蜂蜜，有种说不出的甜。
旁边三个媳妇十分眼馋，罗静儿咬着嘴唇不肯说话，她自觉偷盗虎符犯错，此时虽然心中羡慕，但却不敢开口讨要。
韩笑小丫头最调皮，撅着小嘴不依不饶道：“夫君，人家也要珠花……”一边撒娇，一边扯着韩跃胳膊使劲晃动，似乎想给晃成一团麻花。
唐瑶跳过了抓住另一只胳膊，同样道：“夫君也帮我买一朵，人家嫁给你这么久，到现在还没收过礼物。”
其实一朵珠花能值多少钱？
街边的小摊子售卖之物，不用说也很廉价，媳妇们连皇后的镯子都不看重，她们看重的是夫君亲手购买，哪怕一文钱也是宝贝。
韩跃哈哈一笑，他随手又拿起三朵珠花，然后挨个给老婆插上。
田豆豆忽然幽幽一叹，轻声道：“可惜金铃儿妹妹远在新罗，否则今天也该有一朵珠花。”
她忽然伸手把头上的珠花摘下来，嘻嘻道：“我这一朵帮她收着，以后见了面让她戴戴，都是家里的女人，不能厚此薄彼。”
从这里就看出各女的不同，小豆豆虽然出身贫寒，然而做事透着一股大气，方方面面都能想到。
买完珠花，韩跃探手入怀想要掏钱，忽然脸色一阵古怪，转头对后面的二十铁骑道：“你们身上带钱没？本王出征归来，身上没带钱囊……”
二十个亲兵同时一怔，脸上忽然也显出古怪之色。
韩跃出征，他们也跟着出征，上战场是去杀人的，除了刀枪就是铠甲，谁没事带钱干啥？
一个亲兵翻身上马，急急道：“王爷还请稍等，小人这就骑马狂奔回营，盏茶时间便可取来银钱！”
他一挽缰绳便欲离开，那个卖珠花的小贩突然开口拦住，大声道：“这位军爷不用回去，小人这珠花不值几个钱，王爷肯要乃是俺的福分，四朵珠花全都白送，俺一分钱也不会收。”
众人都是一怔，韩跃下意识摸摸鼻子，道：“老乡你是小本买卖，本王怎能占你便宜。”
小贩哈哈一笑，猛然双手一撕胸口衣襟，露出里面几道疤痕，他大声道：“王爷，小人曾是驻守雁门的兵……”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然而韩跃却懂了，他肃重点了点头，忽然拱手施礼道：“原来是军中的老队长，您这一片心意本王必须收下，如果不收怕伤你心。”
小贩闪身躲过韩跃的敬礼，裂开大嘴哈哈直笑。
韩跃再次拱了拱手，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带着豆豆等人继续前行。
后面几个摆摊的忽然围住小贩，满脸羡慕道：“孙大哥你这次可是牛大发了啊，连咱家王爷都给你面子，四个王妃一人戴一朵珠花，整个朱雀大街的商贩谁也比不上你！”
小贩咧嘴憨笑，心中很是得意。
他口才不好，不知怎么表达，只能不断重复道：“你们别忘了，俺是军中老兵，俺是驻守雁门的军中老兵……”
众人啧啧轻叹，越发羡慕不已。
韩跃忽然回头而望，郑重道：“老队长若是有暇，过几日可来家中喝一杯，本王虽然娶了五个媳妇，但是尚未举办婚礼，我正式邀请你来吃席，到时记得赏脸前来啊！”
哇——
周围一片哗然，小贩兴奋的浑身都在发抖！
你们听听，咱家王爷亲口邀请我去吃酒席，这是何等巨大的荣耀？
……
……
便在这时，大街后面忽然跑来几匹快马，有人坐在马上嘲讽大笑，道：“都说西府赵王富可敌国，想不到连一个退役老兵的便宜也要占，便宜占也就占了，皇族一向不要脸，咱们早就习惯了，偏偏你还假惺惺请人吃席，真真是厚颜无耻，举止令人作呕难耐……”
笑声之中，几匹快马狂奔而过，小豆豆惊呼一声，差点被马匹刮倒。
罗静儿暴喝一声，虽然挺着大肚子，但是身手不减当年，她跳起来便要去追。
“你给我回来……！”韩跃一把将罗静儿抱住，呵斥道：“都快当娘的人了，还以为自己是个将军？老实给我乖乖站好，此事为夫心中有数。”
“相公！”罗静儿脾气刚烈，她虽然被韩跃抱在怀中，然而犹自不断挣扎，大声喊道：“这些人敢侮你名头，不能让他们跑了！”
“那你想怎样？”韩跃呵斥一声，道：“挺着大肚子乱蹦乱跳，你也不怕动了胎气？”
“我要把他们抓起来审问，看看谁在幕后指使。”
“拉倒吧你！”韩跃轻哼一声，指着罗静儿琼鼻道：“做事还是没脑子，这群人既然敢光天化日侮辱我，那他们必然不怕泄露身份，若是为夫猜的没错，这些人都是口含剧毒的死士，追上去也抓不到活口！”
“那怎么办？”罗静儿一脸怒色，大声道：“他们不但辱你名声，而且还惊吓豆豆，妾身咽不下这口气……”
韩跃冷哼一声，森然道：“你且乖乖站好，看我怎么出手。”
他猛然转身回头，对二十个亲兵大喝道：“你们当兵多年，算不算兵痞？”
亲兵们脸色一呆，有个机灵的突然开口道：“回禀王爷，小人家中无父无母，当兵之前就是个混账，俺小名就叫不讲理，您说兵痞都是高看俺了。”
韩跃点了点头，猛然探手入怀掏出一块令牌，冷冷道：“持我令牌去见田大叔，让他把铁甲战车开进长安城，你们给我堵住太原王氏的大门……”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目光略带深意，问亲兵道：“剩下的事该怎么做，不用本王教你了吧？”
那亲兵胸口一挺，大声道：“王爷放心，小人出了名的不讲理，刚才那些死士一日不出现，小人一日不离开王氏大宅，出来一个我打一个，如果他们不服，俺就用战车神器杀他全家。”
韩跃“嗯”了一声，他将手中令牌抬手一扔，淡淡道：“去吧，本王还要逛街，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二十个亲兵轰然应诺，调转马头出城而去。
韩跃负手立于长街，目光炯炯一扫，忽然厉声大喝道：“太原王氏给我听好了，本王知道你们躲在暗中窥视，今日我派兵堵你大门，不管刚才的死士属于谁家，我就认定是你们干的。本王的亲兵不讲理，本王更加不讲理，如果你们不信，那咱可以试试……”
声音隆隆，传出去老远，韩跃喊完此话再无动作，他伸手小心搀扶田豆豆，然后带着几女继续前行。
看他兴致高昂，似乎刚才之事从未发生，一路走走笑笑，该怎么逛街就怎么逛街，该怎么购物就怎么购物。
虽然身上没有带钱，但是凭他西府赵王名号，到哪个摊位都能赊账欠钱，偏偏越是如此，摆摊的百姓越是开心……
韩跃猜的没错，朱雀大街上果然隐藏了世家的眼线，就在他带着四女离开不久之后，街边悄然转出两个文士，盯着韩跃的身影咬牙切齿。
韩跃似乎心有所感，他突然回头而望，对着两个文士微微一笑，脸上带着淡淡的嘲讽和不屑。两个文士震惊想躲，突见韩跃狠狠一抬胳膊，然后仰天竖起了中指。
两个文士一呆，韩跃发出一长串大笑，领着几个媳妇一路走远，渐渐到了皇宫的宫门之前。
早有那驻守宫门的守卫恭敬上前，躬身塌腰把韩跃一家迎了进去。
后面长街之上，两个太原王氏的文士正欲开口咒骂，忽听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两人差异转头，同时脸变颜色。
但见一架古怪的战车轰轰驶来，全车以精钢所造，所过之处压得街上石板崩裂，可见战车重量之巨。
离奇的是，如此重车竟然不用牛马拖动，它完全是自己在开动行走。
日光照耀之下，战车泛着狰狞凶光，刚才那个亲兵昂首挺胸站在车上，他身前还架着一挺奇怪的东西，望之也是精钢所造，看外型怕是有几百斤重。
此物造型诡异，前半部分乃是长长的铁管，后半部分则是铜光闪闪的链条。
若是有后世之人见到，必然会脱口而出，惊呼道：“他奶奶地，这是能哒哒哒冒蓝火的加特林啊……”

第385章 各部准备动手，屠灭王氏满门
“大家快跟我去看热闹啊！”长安城内忽然响起兴奋的大喊，有人高声叫道：“太原王氏的大门被人堵了，西府赵王麾下亲兵开着一架神奇战车，扬言出来一个他打一个……”
伴随这一声喊，大街上哗啦啦跑过一只队伍，有挑着担子卖菜的小农，有腰间挂刀巡街的武侯，个个脸带兴奋向着朱雀大街聚集。
自古国人就是如此，看热闹的从来不怕事大，越是人多越喜欢扎堆，但见人群不断奔跑，不时还有更多的人加入，到了后来只见朱雀大街上黑压压全是人头，将太原王氏的大宅围了个水泄不通。
“世家一向高高在上，想不到也有被人堵门的时候，他奶奶的，这事听着都感觉过瘾。”
老百姓们很兴奋，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
人群之中似乎夹杂着不少百骑司暗探，他们穿梭到百姓密集之处，嘿嘿坏笑道：“大家伙记不记得一件事，武德九年的时候，王氏大宅被雷霆劈过，当时整个前院都塌了……”
“记得记得！”一个长安老住户满脸兴奋，大声道：“当时俺就站在不远的地方，好家伙，猛听轰隆一声巨响，地上腾起一股黑烟，俺还以为是地龙翻身，吓得裤裆都尿湿了……”
“后来呢，后来咋样了？”人群中也有不是长安的老住户，忍不住开口询问起来。
“后来俺抬眼一看，发现王家大宅哗啦啦倒了一片，他奶奶的真够劲，一下砸死好多人。”
“是啊是啊，听说那雷霆是西府赵王的神器，一下能把大山轰塌。太原王氏贯会作死，他们欺负普通人也就罢了，竟然敢惹咱家王爷……呃，当时王爷还不是王爷，是新封的泾阳侯爷，不过已经很厉害了，他梦中得神仙传授，一夜之间通了九窍！”
几个百姓越说越兴奋，纷纷回忆韩跃早年的往事，似乎不说几件往事便不配做长安老住户。
带节奏的百骑司暗探嘿嘿点头，他抛下这群百姓继续穿行，然后又到另外的地方起哄……
……
此时日头刚刚偏午，朱雀大街已经聚集了几千上万人，远处还有更多的人不断涌来。
王氏门前被围的水泄不通，四处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许多后来的百姓发一声喊，呼啦啦爬上了大宅墙头，骑在上面哈哈大笑。
王氏家丁早已龟缩不出，就连大门都落锁关闭，韩跃亲兵站在车上破口大骂，杀气腾腾道：“草你龟儿子的太原王氏，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侮辱王爷，速速把死士交出来，若是拖得久了，老子杀你全家……”
门内有人哭嚎出声，呜呜悲切道：“百姓们都睁眼看看啊，这就是西府赵王手下的兵，欺压良善，飞扬跋扈，不分青红皂白堵人大门，他们这是要逼死人不成？”
四周的议论声悄然一弱，大唐百姓心地善良，他们被哭喊之人挑拨同情，心中隐隐有些不忍。
里面之人心中一喜，继续大哭道：“我太原王氏传承千载，乃是天下有名的书香世家，呜呼哀哉，千年行善，修桥铺路，盛世接济穷苦，灾荒开仓放粮，想不到今日竟然被一群兵痞欺辱，这是要让我们死啊……”
百姓们越发不忍，有人小声道：“被人堵了大门，出来一个打一个，太原王氏也挺可怜的。”
旁边有人目光闪烁，突然插口道：“是啊是啊，太原王氏出了名心善，吾以前就受过接济，所以才熬过荒年……唉，西府赵王自持手握大军，此次确实欺人太甚！世家大族尚且随便欺负，若是老百姓犯在他手里，岂不是说杀就杀了……”
众人被他引动，心中不由产生一股怨气。
便在这时，忽听人群一声暴喝，有人大叫道：“放你姥姥的屁，敢在这里妖言惑众，老子宰了你……”
暴喝声中，但见一人猛然跳出，伸手掐住说话之人的脖子狞笑道：“你是百姓吗？你受过接济吗？诸位相亲看清楚，此人乃是太原王氏的子弟，他故意装成百姓造谣，大家可不要被他骗了。”
周围百姓全都一怔，心中隐隐有些不信。
“你们仔细看，此人手指纤细，掌中没有老茧，他脸色也没有被太阳晒得发黑，这是个享福读书的书生，绝非种田做工的苦哈哈……”
百姓们又是一怔，抬眼仔细一瞧，赫然发现果然如此。
众人顿时大怒，有脾气火暴的直接开骂，忿忿道：“日狗哈的敢骗人，老子打死你。”
上前甩手就是一巴掌，抽的书生口鼻喷血，半边嫩脸肿起老高……
……
……
王家谎言被揭穿，百姓群情很激愤，韩跃的亲兵看了这边一眼，他猛然握住加特林，仰天厉喝道：“你他奶奶的虚伪杂碎，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真当咱家王爷好欺负，各位父老乡亲望这里瞧，今日咱们一起开开眼，见识见识王爷的神器……”
他说到这里一停，手中直接扣动扳机。
但听轰隆隆巨响，枪口蓝火哒哒哒直冒，王氏大宅的朱漆巨门砰砰震颤，转眼之间被打成筛子眼。
咣当——
一声乌沉闷响，大门承受不住射击，轰然碎裂倒塌。
亲兵微微转动枪口，继续扣动扳机。
加特林又是一阵怒吼，大门两旁的巨大石狮子直接被干碎，石块四溅蹦飞，直接炸成粉末。
从大门轰塌到石狮子炸碎，前后也就两三个喘息时间，战车之上弥漫烟气，周围百姓目瞪口呆。
“俺滴个亲娘，好……好厉害的神器……”百姓人群之中，一个退役老兵嘴唇直打哆嗦，双眼发直道：“朱漆铁门被打穿，石狮子直接炸碎，这要是打到人身上，什么血肉之躯能抗住？”
百姓们震惊，太原王氏更震惊，韩跃亲兵再次移动枪口，厉喝道：“给你们半炷香时间准备，若是那几个死士还不出现，老子直接开战车冲进去，我见一个杀一个，但凡王氏族人出身，全家鸡犬不留。”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王氏大宅终于有了反应，但见一群宿老缓缓出门，他们手中举着各种牌子，个个面带悲愤之色，刻意老泪纵横道：“百姓们都抬眼看看这些牌匾，我王氏对天下贡献何等巨大，千载书香门第，今日折辱至此，大唐皇族不公，大唐皇族不公啊……”
宿老们嚎啕大哭，哭声之中还不忘高举牌匾，要让在场众人看个清楚。
这些牌子有新有旧，有的写着诗书传家，有的写着济世为民，有的写着修桥铺路，有的写着功盖千秋。
显然这又是一次反击。
依旧从道德方面入手……
只要引动百姓同情，他们立即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然后挟裹百姓舆论之威，大肆开始抨击韩跃。
一个宿老越众而出，手举牌子厉声喝道：“你这个小卒看清楚，这是太上皇赐下的牌匾，上面写着开国世家，传承千载……”
韩跃亲兵微微发怔，脸上闪过一丝古怪。
王氏宿老以为他被吓住，挟势再次欺身，怒斥道：“太上皇牌匾在此，小小兵卒还不跪下认罪，莫非你想谋反不成，莫非西府赵王想谋反不成？”
“闭上你的臭嘴！”
韩跃亲兵突然暴喝，呸一声吐口唾沫，不屑道：“老子是个兵痞，你给我讲理也讲不通，咱眼中只有陛下和王爷，太上皇赐下牌匾又如何，老子不认识字。”
他猛然掉转枪口，直接对准宿老胸前。
这宿老遍体发寒，仓皇变色道：“你想干什么，老夫手中有太上皇牌匾……”
“牌匾牌匾，去它妈牌匾！”亲兵狰狞一笑，恶狠狠道：“你这老不死的看清楚了，咱家王爷曾经说过，这神器有个很吓人的名号，它叫做机关枪！”
一个“枪”字还未说完，亲兵眼中森光爆闪，他猛然扣动了扳机。
突突突！
枪口对着宿老一阵猛射……
……
加特林射速何等狂暴，一分钟可以打出六千发子弹，那宿老连反应都没反应，整个人连同牌匾直接被打成筛子眼，碎肉血块喷了一地。
“俺滴老天爷，这当兵的莫非是个二愣子，他竟然真敢在长安杀人……”
四周忽然鸦雀无声，直到好半天过后，才有看热闹的百姓开始抽气。
一个大活人直接被打成碎肉，满场之人无不脸色苍白，大家显然都被吓得不轻。
人群之中，几名百骑司暗探悄悄聚集，一个看似头领的人压低声音道：“尔等速速四散下去，传令在场百骑司全体备战，如果王爷亲兵想要继续，咱们立即上前帮忙，直接屠灭王氏满门。”
这货显然不是好鸟，双目放光道：“跟着别人杀世家，陛下会降罪，帮着王爷杀世家，咱们立大功……各位兄弟，这种好事千载难逢，大家伙招子都放亮一点。你们也认识李冲那货，他为什么混得好，是因为军功吗？不是！他只是抱紧了王爷大腿，所以短短三年就封了县侯……”
百骑司战士双目放光，各个面带兴奋四散开来，不断向同僚传达上峰的命令。
“各部准备，一旦王爷亲兵动手，咱们直接屠王氏满门！”

第386章 皇帝皇后同时出手，好一出男女混合双打
便在这时，忽见那群族老大声嚎哭，仰天悲切道：“四哥啊，你死的好惨！都说身死入土为安，你连尸骨都被打成碎肉，我们如何才能埋葬于你？”
百骑司战士一呆，韩跃亲兵也有些发怔。
那群族老继续大哭，又道：“西府赵王好生跋扈，你制造此等神器应该用来守卫汉族江山，怎能用来屠杀书香门第，呜呼哀哉，苍天无眼，我太原王氏济世为民，今日却无辜遭劫，何其冤屈……”
哭声悲切，让人不忍听闻。
在场百姓心中不由泛起同情，关中百姓最不缺乏血性，有人直接冲了出来，准备帮王氏说一番公道话。
哪知他才走几步，忽然怔怔立在当场，脸上神情变幻，一脸古怪之色。
原来不知何时，这群族老竟然全都缩回门后，他们躲在两个巨大门柱后面不断观察，躲得越深者哭声越凶狠。
一边哭一边还不忘报冤屈，大声对门外道：“乡亲们好好看看，这就是西府赵王的兵，动辄杀人，穷凶极恶，他们今天能杀世家，明天就能屠灭百姓……”
“懆你姥姥个蛋，竟然还不死心！”
韩跃亲兵直接被撩起凶性，他突然掉转枪口，对着门柱子直接开火。
突突突！
火舌吞吐，弹道横飞。
这些王氏宿老太轻视加特林的威力了，他们以为躲在门柱后面就安全无事，哪知子弹直接洞穿而过，门后突然暴起一团血光……
韩跃亲兵也算豁出去了，他满脸狰狞哈哈狂笑，大声道：“你们想占据道德，老子给你来个不讲理，你们不是口舌利剑么，老子我直接开杀。”敢侮辱咱家王爷，敢惊吓咱家王妃，你们有多少命都不够填的……
加特林疯狂喷火，子弹直接打穿石柱。
眨眼之间，又有七八个族老丧命，碎肉血块溅落一地。
这一次再没人敢张口道德闭口不公，门内之人瘫倒在地，个个脸色苍白，人人浑身发颤。
有个族老惶恐道：“这位兵爷求您高抬贵手，万万不能再杀了。”先前他们蔑称亲兵为小卒，这一刻忽然改口为兵爷，可见这群族老真的怕了。
韩跃亲兵狰狞一笑，厉喝道：“那些辱骂王爷的死士呢？速速给我交出来！”
门内沉默良久，好半天过后，几个族老又弱弱开始争辩，呜呜哭泣道：“我们太原王氏诗书传家，从来不曾圈养死士……”到了此时此刻，他们竟然还不死心。
韩跃亲兵哈哈一笑，大声道：“王爷的神器真过瘾，看俺再狂射一次。”
王氏族老亡魂大冒，惶恐大叫道：“不要打不要打，我们交人，我们交人了……”
“呸，真被俺家王爷说中了，世家就是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韩跃亲兵恶狠狠吐口唾沫。
片刻过后，门后突然走出七八个死士，韩跃亲兵微微一打量，赫然认出正是辱骂韩跃的那几人。
他转头对人群喊了一声，大叫道：“哥几个过来搭把手，帮忙把这些死士绑起来，任务已毕，咱们撤！”
后面十九个亲兵呼啦啦冲了出来，上前一脚把死士踢倒，直接捆成了大粽子。
王氏族老站在门口面色惨然，好半天才长叹一声，黯然道：“你们连绳子都准备好了，这是确信我们会交人？”
韩跃亲兵冷哼一声，道：“王爷想要的人，你们就得给，这话你们熟悉不熟悉？”
王氏族老一呆，茫然不解其意。
韩跃亲兵脸色深寒，杀机凛然道：“四年之前，我家王爷研制藿香正气水，你王氏子弟王勋持强而夺，他曾口放狂言，说只要太原王氏想要的东西，我家王爷就得给。你们想不到吧，短短四年时间，风水轮流转，王爷让我等把这句话还给你们……”
王氏族老满脸发呆，恍惚记起是有这么一回事。
周围百姓相互对视一眼，一个老者忽然仰天轻叹，感慨道：“十年河东转河西，莫欺少年穷，当年的落魄少年，如今的庞然大物，太原王氏一向欺压弱小，须知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如今终于轮到你们了。”
韩跃亲兵哈哈大笑，忽然拱手对老者一礼，大声道：“世间公道自在人心，这位老叔感谢你仗义执言，待我等见了王爷之后，必然转达一番。”
铁甲战车轰隆开动，调转方向开始离开。
那几个死士直接被绑缚车后拖着，途径各处不时有百姓投掷砖石瓦块，韩跃的二十个亲兵恍如未见，任凭百姓人殴打死士……
……
……
长安城中，皇宫最高，古代建筑有规格限制，侯爷府邸限高一丈八，国公府邸限高两丈二，亲王府邸限高四仗六。
至于皇帝居所如何，那当然是没有限制，只要建造技术能达到，搞摩天大楼也没人敢叽歪。
所以长安城皇宫最高，皇宫之中又以太极殿最高。
登上此楼阁，可俯视长安全城，心旷神怡之下，一种掌控全局的感觉油然而生。
日光略略偏西，正是午后未时，李世民和韩跃站在太极殿上眺望长安，后面又站着一群叽叽喳喳说话的女子，赫然是长孙皇后，杨妃等人，还有韩跃的四个老婆。
女人们嬉笑打闹，男人们却忙于正事，李世民一直用单筒望远镜看着王氏大宅，从铁甲战车轰然堵门，再到战车隆隆离去，皇帝忽然收起手中望远镜，轻叹道：“打草惊蛇，虽然占了一时上风，未必就是便宜……”
他转头看了韩跃一眼，语带深意道：“朕急招你大军回来，并非让你用强权屠压世家，如果能屠的话朕早屠了，今日之事你做的有些操之过急。”
韩跃呆了一呆，他张口想要说话，李世民却突然摆了摆手，谆谆教诲道：“太原王氏位列五姓七家第一，阀阙庞大，门生数万，其又与各等世家通婚，相互勾连交缠，天下八成士子掌控其手，你今日让亲兵堵门杀人，他们交出了几个死士，此举看似大占上风，其实对方在示敌以弱……”
皇帝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忽然再叹一声，道：“打天下容易，治天下很难。世家和皇族共治天下千年，门阀根基之深，宛如参天大树下面的无边根系，想要灭掉他们需得徐徐图之，不能用刀兵一下屠杀，那会让天下大乱。天下若是乱了，朕失去一切，你也失去一切。”
这话说的非常露骨了，摆明是暗示韩跃可能会接掌皇位，李世民算是掏心窝在教导，压根不避讳后面那几个妃子听见。
韩跃摸了摸鼻子，小声道：“陛下谆谆相告，臣定然牢记心中，其实我让亲兵去堵门杀人也并非莽撞，这一招叫敲山震虎……！”
他张口还要解说，忽然发现李世民脸色有些发黑，皇帝咬牙切齿道：“你刚才喊我什么？”
韩跃脸色一呆，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妙之感，他小心翼翼后退几步，一直退到长孙身旁才停下，有皇后保护，这才略感安全。
眼见李世民眉头倒竖，也不知发的哪门子火，厉声又喝问道：“你给朕说清楚，你该喊我什么？”
韩跃踟躇半晌，开口试探道：“喊您老汉？”
“老汉……”李世民目瞪口呆，妃子嬉笑的声音猛然一停，个个面带古怪之色。
“老汉老汉，好一个老汉！”李世民忽然双目喷火，仰天狰狞狂笑，笑完厉喝一声，大吼道：“臭小子，受死吧！”
皇帝恶狠狠飞起一脚，直接踹了韩跃一个仰八叉。
李世民还不解气，跳上来又要再打，韩跃浑身一哆嗦，翻身滚到长孙身后，大叫道：“娘娘救命……”
这一喊不要紧，皇后不但没有救命，反而突然伸出素手，一下揪住他的耳朵。
也就在此时，李世民龙行虎步而至，皇帝飞脚猛踢，长孙手指狠拧，一帝一后两口子彷若无人，砰砰乓乓上演一出男女混合双打。
“让你喊朕老汉，我让你喊朕老汉……”李世民一脚一脚猛踹，嘴中厉喝怒斥不断，大怒道：“朕今日非踢死你这臭小子不可，免得将来我被你气的盖不住棺材盖。”
长孙的手指也在狠狠拧动，直把韩跃耳朵拧动跟麻花一样，皇后同样怒气勃发，娇喝道：“又喊我娘娘，又喊我娘娘，本宫拧死你个小东西。”
一个用脚猛踢，一个用手狠扭，可怜韩跃疼的嗷嗷直叫，虽然身具刚猛内力，但却丝毫不敢反抗，他怕伤到李世民和长孙。
皇帝皇后混合双打，这真是当世之间最高规格的一通胖揍。韩跃被揍得顾头不顾腚，他挨打有人心疼，四个媳妇花容色变，个个显得焦急不已。
田豆豆眼泪汪汪，忽然挺着大肚子跪倒地上，呜呜哭求道：“不要打我相公，豆豆愿意代受惩罚……”
旁边杨妃噗嗤一笑，伸手将豆豆从地上扶起来，小声道：“好媳妇不要哭，他这次必须得挨揍，不揍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我已经知道错啦！”韩跃突然大叫一声，嗷嗷道：“老爹，老娘，我四个媳妇都在这里，求你们给我留点面子。再敢打我踢我，孩儿立马离家出走，我跑到岭南种田打渔去……”

第387章 我要建立更大的帝国
“哟呵！”李世民直接被气笑了，呵斥道：“还敢威胁朕，我打你又如何？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你还敢离家出走，信不信走到天边朕也能抓回来。”
韩跃双手护着屁股，悻悻道：“地球大得很，老爹你不要嚣张，信不信我跑去美洲大陆！”
“地球是啥，美洲大陆在哪里？”李世民一呆，脸上有些好奇。
韩跃哼哼道：“地球就是整个世界，幅员有万万里之广，划分七大洲四大洋，便是御风而行也得几天几夜……”
他看着皇帝嗤嗤而笑，威胁道：“美洲大陆就是您口中的天边，距离咱们大唐有几万里之遥。哼哼哼，我正准备制造铁甲战舰，如果您再敢打人我真的跑到天边去……”
李世民眉头倒竖，眼见韩跃如此猖狂，他这当爹的忍不住又要动手。
便在这时，旁边长孙忽然伸手一拦，使劲把皇帝推后几步。
皇后吃吃笑道：“陛下您是不是气糊涂了？臭小子刚才已经改口，您怎么还抬脚乱踢，再敢打他踢他，小心臣妾抓花您的脸……”
“他改口了吗？”李世民茫然一怔，忽然想起韩跃刚才真的开口喊爹，皇帝仰天哈哈大笑，满脸一阵得意。
“陛下您还笑，跃儿屁股都被踢肿了，天底下哪有您这样当爹的人，孩子犯了错打两下吓唬吓唬也就算了，您这直接把他屁股踢肿，简直太狠心了。”
长孙哼哼开始抱怨，到底是当娘的人，她自己刚刚打完儿子，立马就开始回护。
李世民登时呆住，他一脸古怪看看长孙，然后指了指韩跃耳朵，反问道：“观音婢你看看臭小子那里，猴子屁股都没这么红吧？这可是出自你的手笔……”
长孙白眼一横，蛮不讲理道：“臣妾就轻轻拧了几下，跃儿不会感觉疼痛，倒是陛下您心狠手辣，看起来一点不像个当爹的人……”
皇帝被噎得一阵无语，他低头看了看韩跃，呵斥道：“臭小子给朕站起来，你好好说说，到底我打的疼，还是你娘打的疼？”
韩跃满脸苦涩，小心翼翼道：“不说行不行？”
“不行！”李世民和长孙同时开口，恶狠狠道：“今日必须分个高下，才知道谁更疼你……”
两口子同时出声，说完自己也傻眼了，长孙忽然噗嗤一笑，捂嘴咯咯道：“臣妾不跟陛下争了，古代圣人早有论断，世间有慈母，世间父最严，当娘的才是最疼孩子的人。臣妾不跟您争了，我要带着儿媳们去准备晚宴！”
李世民气的吹胡子瞪眼，总有一种铁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长孙得意直笑，脚下款款而行，她招呼妃子们扶住豆豆等人，不多时就下了太极殿顶楼，木楼梯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脆响声。
皇后带着妃子们走了，李世民只能把气撒在别人身上，皇帝对着韩跃喝道：“赶紧给朕站起来，躺在地上学程知节么？你学不来他的无耻，皇家也不需要滚刀肉……”
韩跃一阵无语，可惜在场除了他再无旁人，所以这个黑锅不背也得背。
“老爹咱可说好啊，我起来可以，但您不能再动手打人。我现在都是五个媳妇的男人了，而且马上还要当爹，需得有几分颜面。”
李世民哼了一声，指着他鼻子斥责道：“朕今日就饶你一次，再敢有下次触犯，为父定斩不饶，或者你自己提头来见。”
“拉倒吧您！”韩跃心中一声腹诽，古人什么都好，就是喜欢说一句提头来见，人的脑袋真要砍下来那就挂了，还提头来见，真要那样皇帝也得吓个半死。
不过这话只敢在心里想一想，万万不敢在李世民面前说出，李世民雄才大略不假，但是做皇帝的都有一个臭毛病，那就是喜欢恼羞成怒。
“你给朕记住了……”李世民突然开口，沉声道：“以后有朝臣在场之时，你必须喊朕父皇，这是皇家应有的礼仪。”
韩跃连忙点头，郑重道：“我记下了。”
李世民看他一眼，接着又道：“如果不方便喊父皇，你也可以直接喊陛下，陛下这个词代表万民之父，你喊出来没人会说失礼。”
“还有这种解释？”韩跃不由一呆。
他虽然穿越大唐四年多，但并不是所有事都了解，今日听李世民这么一说，韩跃才知道原来陛下这词还有别的含义。
“称呼之事涉及皇家颜面，此事你必须记好，免得被礼官捉到痛脚抨击！”
李世民再次开口，他看了韩跃一眼，忽然压低声音道：“其实你我父子完全不怕礼官，但是身为皇族就该有皇族的模样，就算装也得装一个彬彬有礼……”
韩跃连忙再次点头，依旧郑重道：“我记下了！”
“嗯！”李世民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道：“至于老爹这个称呼，朕心中很是喜欢，没有外人的时候你可以这样喊，但是坚决不能被外人发现，明白了吗？”
“老爹放心，儿臣省得……”
……
……
皇帝再次点了点头，他负手立在太极殿楼顶边缘，目光炯炯俯视长安，忽然大有深意道：“朕于大隋开皇十八年出生，今日乃是贞观四年六月十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韩跃摇了摇头，脸色茫然不解。
他这副模样，李世民顿时怒哼一声，皇帝伸手指着韩跃鼻子训斥道：“世人都说你天生奇才，偏偏普通常识一点不懂。朕生于开皇十八年，到今日贞观四年，你给我算算这是多少年岁？”
韩跃掰起手指头一阵拨愣，好半天忽然讪讪一笑，小声道：“儿臣从小沦落民间，不太会算这个！”
李世民气的又要打人，忽然想起韩跃说的流落民间，皇帝脸色一沉，叹息道：“罢了罢了，既然你不会算，那朕来告诉你，从开皇十八年到现在，总共经历了三十四年，也代表着朕今年三十四岁。”
韩跃隐隐把握到李世民的想法，连忙拱手道：“老爹春秋鼎盛，大唐在您治下国力飞扬，必然迎来贞观盛世……”
这马匹拍的乓乓乱响，李世民显得很是受用，皇帝大有深意看了一眼韩跃，笑骂道：“油嘴滑舌，也不知跟谁学的！朕坐拥朝堂看天下，各种奉承听过不计其数，不需要亲儿子来讨好我。”
韩跃讪讪一笑，悻悻然摸摸鼻子。
李世民忽然轻叹出声，语带感慨道：“不过有一件事你说对了，朕今年三十有四，确实春秋鼎盛之年，我先前问你这意味着什么，你聪明伶俐故意装作不懂，既然你不敢说，那么朕来帮你说。”
他再次负手而立，目光眺望麓麓长安，沉声道：“朕戎马一生，身体毫无病疾，我自信能活个六七十岁，估计还要在位三四十年……”
李世民说到这里猛然一停，转头看着韩跃，目光炯炯道：“此处没有外人，只有你我父子，如今你的身份已经大白天下，虽然朕没有封你储君，但你毕竟是皇家嫡长子，若是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大唐皇位将由你来接掌……朕现在问问你，若是三四十年时间无法让你接位，你能不能等，你想不想等，你愿不愿意等？”
李世民一连三问，他的心思终于水落石出。
这种问话一点也不能迟疑，韩跃猛然挺胸抬头，目光与李世民相接，没有一丝一毫躲闪。
“老爹放心，儿臣生性懒惰，喜欢烂漫自由，我巴不得当个逍遥王爷，没事写写诗做做画，偶尔发明点器具扬名立万，又或者带兵去打周边小国耀武扬威，总之皇位我是不想坐的，这位子坐上去就要肩负天下，儿臣现在还没有玩够！”
他目光正视皇帝，突然嘿嘿坏笑道：“老爹您就辛苦辛苦，先帮儿臣再坐它几十年江山，等到满天下繁荣昌盛之时，我才顺手接下锦绣山河，如此岂不是妙哉快哉？”
“那时候你也有五六十岁了！”李世民忽然冷冷出声，目光幽幽盯着韩跃，道：“苍老白头之日，始能君临万千，跃儿你告诉我，你真的甘心等么？”
韩跃哈哈一笑，昂首挺胸道：“老爹不用拿话套我，大唐现有的山河才多少？跟皇位比起来儿臣更喜欢去开疆拓土，这个世界非常大，大到您不敢想象的地步，说不定儿臣会打下一片巨大的领土，建立比大唐更庞大的帝国……”
李世民目光直直看着他，似乎想看穿韩跃的内心，父子二人沉默相对良久，皇帝突然仰天一声大笑，欣慰道：“臭小子不错，敢放如此狂言，不愧朕的嫡长子，我等着看你打下巨大帝国，让朕也跟着沾一沾喜气！”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停，似乎不欲再纠缠这个话题，而是扭头看看偏西的日头，沉吟道：“时间已经不早了，你且随朕同下太极殿，今晚的宴会很重要，我儿须得沐浴更衣，准备和皇族各脉相见。”
李世民说完此话，当先迈开虎步，韩跃连忙在后面跟上。
父子二人顺着阶梯一路下楼，行至楼梯一半的时候，李世民忽然微停脚步，若有意若无意道：“皇族宴会，各脉皆来，届时太上皇也会亲临，你的弟弟妹妹都要到场，比如承乾，比如青雀……”
韩跃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去看李世民，哪知皇帝停下的脚步再次开动，顺着楼梯一路走了下去。

第388章 有些人不能给好脸，否则要出大事
夜色擦黑之时，长安万家灯火，朱雀大街尽头的皇宫忽然悬挂起一盏盏巨大的红灯笼，又有持戈甲士来回走动，绕着宫墙不断巡视。
有长安老住户忽然发现，今晚的持戈甲士似乎增添了两队，人数足有千人之众。这些甲士身上穿着精良的明光铠，一看就不是普通士兵，最低也是军中伍长级别。
“很奇怪啊，莫非今晚有事不成？”帝都百姓见识高，一个老住户摸着下巴沉吟道：“整个皇宫突然增加守卫，不但左右羽林出动，还有左右神武军，左右龙武军，乖乖俺滴老娘，这情景似乎只在武德九年见过一次……”
他话未说完，旁边有个百姓忽然伸手一指，低声道：“老哥你看看，不止宫中卫士加派人手，巡街的武侯也陡然增多了！”
先前那个老住户连连点头，啧啧轻叹道：“我早就看见了，刚过去的哪支小队人人穿着硬甲，腰间挎着精钢横刀，他们不是长安县衙的普通武侯，而是驻守京畿的千牛卫战士。”
巡街用战士，这是安保级别提到了最高的表现，两个百姓对视一眼，正欲私下再讨论几句，忽听宫门口暮鼓晨钟，遥遥传来一声钟响。
钟声悠扬，厚重的声音传荡激昂，有个将军高声喝道：“传陛下旨意，西府赵王征北而归，宫中将举办庆功晚宴，因皇族各支并朝堂重臣皆要参与，特赐今夜不设宵禁，满城百姓可随意逛街行走……”
两个百姓目光一闪，齐声道：“原来是西府赵王的事，陛下要给他开宴庆功，难怪今晚这么大动作！”
耳听那个将军又喝道：“陛下有令，加派千牛卫充任武侯，小心巡视各路街口，确保逛街百姓的资财不失，但有盗抢之事，一律格杀勿论。”
这将军高声宣布完毕，又有几队战士翻身上马，一路高喊重复他的话，将李世民的旨意传达全城。
两个百姓对视一眼，先前那个老住户嘿嘿发笑，兴奋道：“俺得赶紧回家一趟，今晚不设宵禁，东市西市必然人流涌动，咱有祖传的汤面手艺，正好去西市路口摆个摊位。”
他说完话后急匆匆转身，后面那个百姓同样一脸喜色，喃喃道：“今晚不设宵禁，我也得把茶摊子摆出来才行……”
两个百姓只是缩影，随着消息不断传播开去，越来越多的长安老住户走出家门，做生意的找地方摆摊，想逛街的带足了铜钱。
满城灯火阑珊，渐渐热闹起来。
待到酉时一过，朱雀大街忽然有车马出现，先是一辆漆金雕麒麟的车架隆隆驶来，赶车的车夫凌空甩了一个鞭花，高声道：“淮安王奉旨赴宴！”
哇——
大街上百姓一阵哗然！
淮安王李神通是谁？他是太上皇李渊的堂弟，当朝皇帝李世民的叔叔，大唐一等王爵，开府仪同三司，军中有实权，朝堂是大佬，这是一个响当当的实权派王爷。
据说此老最近身体欠佳，已经闭门谢客足足小半年，平日里连朝会都告病不上，想不到今晚竟然第一个赴宴前来。
看看人家的车架，漆着金粉，打着翅屏，车厢上雕琢着象征武勋的麒麟，灯火之下狰狞威武，自有一股气势滔天。
马车一路行至皇宫门口，车厢门帘子忽然一掀，但见一个干瘦的老头颤巍巍走下来，虽有风烛残年之感，然而目中却有精光闪烁。
两队持戈卫士郑重而立，先前那个喊话的将军快步上前，拱手施礼道：“麾下羽林卫偏将李隆，见过淮安王爷，大帅最近身体可好一些了？”
他之所以口称统帅，是因为李神通曾任羽林卫主将，而且这个李隆也是皇族分支出身，按辈分得喊李神通爷爷。
“隆哥儿不错，小半年时间不见，你身上倒是有了几分将军气势，老夫见了很是欢喜！”李神通笑眯眯赞了一句，忽然伸手拍拍李隆肩膀，压低声音道：“你是我这一脉的堂侄孙，老夫要叮嘱你几句，今晚宴会鱼龙混杂，不但各脉皇族要来，许多朝臣也奉旨参加，你负责宫门迎接之事，眼睛可要放亮一点，有些人可以笑脸相迎，有些人万万不可搭话……”
李隆微微一怔，连忙请教道：“堂爷爷还请明示，到底哪种人该笑脸相迎，哪种人又该敬而远之。”
李神通笑眯眯一捋胡须，忽然目视朱雀大街方向，呵呵道：“比如来的这驾马车，千万不要和他太过友善，除了按例检查，一句话也不要多说。”
李隆郑重点头，目光望向街上那架马车，脸色突然闪过一丝古怪。
“堂爷爷，那好像是魏王的马车啊？”
李神通呵呵一笑，张开掉光门牙的嘴巴，仿佛黑漆漆的窟窿……
……
……
第二辆出现的马车正是李泰的车架，车轮辘辘作响，很快就到了皇宫之前。
大唐宫禁森严，除了天子车架和皇后凤撵可以进入，其他人皆要停放在门外，以前还有东宫太子的车架能进，但是现在东宫空缺，所以只余帝后车架两种。
李神通的车架停在门东侧，魏王的车架顺势就靠在了旁边，但见一个胖小子从车上直接跳下来，一路欢欢喜喜跑了过来，大声对李神通道：“原来皇爷爷早就到了，青雀还以为我是第一呢！”
李神通淡淡一笑，忽然低头咳嗽几声，喘气吁吁不断，显得老弱难堪，他拱手道：“魏王万万不可喊我皇爷爷，本王虽然辈分占先，但你毕竟是嫡氏血脉，除了太上皇谁也不能做你爷爷，咱们还是以爵位相称吧……”
李泰微微一怔，圆圆的脸蛋挂着童真，笑嘻嘻道：“皇爷爷说哪里话，辈分占先，就该为长，本王最敬重您这种皇族宿老，称一声爷爷又何妨？”
李神通不断咳嗽，连身躯都佝偻下去，勉强喘息道：“老夫体弱多病，不能在宫门口久立，我先进宫到宴会大殿歇息去了，魏王似乎还没接受检查，此事比较繁琐耗时，老夫就不等你啦。”
他大声咳嗽喘息，似乎要把肺脏都咳嗽出来，然后脚下可走的飞快，转眼之间就消失在宫门后方。
李泰胖嘟嘟的小脸挂着微笑，垂手恭敬送别李神通，望之又有礼又懂事，然而旁边的李隆却恍惚看到他眼睛森光一闪。
“唉，皇爷爷戎马一生，为我大唐江山开疆拓土，想不到英雄迟暮如此，真是令本王心痛。”李泰长吁短叹一声，忽然转头对李隆甜甜笑道：“隆将军常年驻守宫门，忠心堪比日月，实令本王佩服。”
李隆心中打个突兀，他以前也曾和李泰说笑过，然而这一刻却谨记李神通教诲，一脸肃重拱手施礼，道：“魏王还请静立稍后，末将唤人稍作检查之后，立即给您放行……”
李泰笑脸猛然一收，恶狠狠道：“你不是淮安王，莫要觉得本王软弱可欺。我笑脸相迎礼贤下士，你安敢给我口出敷衍之词？”
肥嘟嘟的脸上童真不见，宫墙上灯笼光照之下，隐隐竟有些狰狞。
李隆倒也不怕他，嘿嘿仰天一笑，再次拱手道：“王爷请稍后片刻，末将这就唤人来检查，我等身负守卫之责，得罪之处还请勿怪！”
他直接抛下李泰，走回宫门口昂然站立，双眼目不斜视，恍如一尊泥塑的雕像。
两旁持戈甲士走到李泰身前，恭声道：“魏王勿怪，我等要检查一番，此乃宫门守卫之律，还望您原谅则个。”
李泰哼了一声，忽然伸手拍了拍自己胸口，又向甲士们甩了甩袖子，怒喝道：“看清楚了没有，本王身上没有携带利器，我现在可以进门了吗？”
他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孩，就算突然翻脸也给人一种需要包容的错觉，两队甲士无奈一叹，围着李泰身体转了几圈，发现确实没有携带利器，众人拱手再次一礼，恭声道：“有请魏王进宫。”
李泰看都不看甲士，抬脚变向宫内走去，行至宫门之时，忽然对着李隆恶狠狠吐了一口，压低声音道：“未来之事，谁能预料，你这样早早抽身躲离本王，莫不是想要抱那个民间杂种的大腿？李隆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旦站队偏离，你可就是本王的生死敌人……”
他刻意压低了说话的声音，所以不惧远处甲士能够听到，这种直接开口威胁的方式并非白痴，反而是上位者最擅长的恩威并施之策。
你若跟我，自然笑脸相迎！
你若不跟，必是该杀之敌。
自古皇权相争就是这样残酷，李泰虽然是个十四岁的少年，然而已经深谙这种手段。
可惜李隆似乎没听到他的威胁，依旧昂首挺胸站立，仿佛聋子傻子一般。
李泰眼中杀机一闪，正欲再威胁恐吓一番，忽听身后脚步声声，一个不屑的笑声悠悠传来，嘲讽道：“青雀恩威并施，意图收服宫门守卫，你莫不是想掌控皇宫羽林卫，他年欲做逼宫不成？”
嘲讽声中，一个年岁略长的少年施然走来，赫然是曾经的太子李承乾。
李泰鼻中轻哼一声，圆圆的脸蛋突然挂起甜甜微笑，嘻嘻道：“原来是承乾哥哥啊，你今晚也是乘坐王爵马车么？唉，王爵马车虽然舒适，毕竟比不上储君车架，小弟看你脸色有些苍白，想必是受不了车马颠簸，此事真是令人心痛！”
他眼珠转动几下，接着又道：“不如我去求求父皇，让他免了你赴宴之责，这样哥哥也能早早回去歇息，否则哥哥在宴会上要被人口称面壁王，到时你颜面上须不好看……”
李承乾勃然大怒，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第389章 宴会封赏，敌我交锋
便在这时，忽听远处传来蹄声隆隆，这次来的不是马车，而是一群武将骑马赴宴。
李泰扭过小脸一看，顿时冷哼出声。
李承乾也扭头看了一眼，他目光落在那几个武将身上，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得意，转头对李泰道：“青雀看见没有，这几个将军都是和本王交好之人……”
“承乾哥哥勿要张狂，小弟军中势力浅薄，这一点我确实不如你，但是你能比得过他么？”
这个“他”能从魏王口中说出，不用想也知道是指韩跃。
李承乾微微一怔，随即狠狠一甩袍袖，冷声道：“为兄虽然比不上他，但我至少还能比一比。青雀你就可怜了，府中养了一群无用书生，个个口灿莲花，胸中实无一策……”
他说到这里猛然附身，凑近李泰耳边森然道：“若是将来某一天玄武门旧事重演，你这群书生能上战场么？他们手无缚鸡之力，恐怕连菜刀都拎不起来……”
李泰脸色微变，正欲反唇相讥，忽然远处又跑来十几匹骏马，一人哈哈大笑道：“两位王爷都早到了啊？还站着干什么，赶紧进宫啊，今晚俺老程要喝个痛快。”
来者赫然是李勣程咬金等人，十几个国公呼啦啦翻身下马，驻守宫门的持戈甲士上前检查一番，然后躬身快步退后。
李承乾和李泰同时轻哼，抬脚直接进了皇宫。后面老程哈哈不断，和十几个国公勾肩搭背很快也进了宫门……
……
此时夜色迷离，正是华灯初上，皇宫之内到处挂着红灯笼，无数持戈甲士来回巡视，又有几十个大内高手隐在暗中，花丛边，大树下，隐隐约约都藏着人。
随着慢慢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赴宴者进入皇宫，众人顺着路径一路越过金水桥，然后绕过上朝的太极殿，最后来到皇宫东侧的立政殿。
大唐皇宫有四大宫殿群，其一为太极宫，这是皇帝处理政事所在。其二是李渊的大安宫，化为太上皇隐居之所。其三是太子东宫，由于李承乾被削，如今东宫处于空缺状态。
最后一个宫殿群就是立政殿，这个宫殿群共有八座建筑，占地足有六百七十亩，分为前后两个院落，乃是皇宫第四大宫殿群。
立政殿前面的院落拥有两座大殿，每次皇家举办大型宴会都在此处。
后面的院落有六座宫殿，但是夜间不准外臣踏足，因为它属于后宫范畴，长孙皇后的寝宫就在那里。
此时正是戌时二刻，换算成后世也就晚上八点钟，夏日风凉如水，宫内花树上虫鸣蝉唱，前来赴宴的众人各自进门落座，忽听殿后几声钟响，李世民的身影绕出一扇屏风。
皇帝龙行虎步而来，后面跟着莲步款款的长孙皇后，再后面则是四大正妃和四大嫔妃，此外还有三个怀抱小孩的婕妤。
其实婕妤已经不能算妃子，位置比嫔妃低很多，只比才人略微大一点，按说皇族宴会婕妤没资格参加，不过这三个婕妤都生了皇子，自古皇家母凭子贵，所以这三个婕妤沾了儿子的光。
李世民目光缓缓一扫，发现大殿之中坐满赴宴之人，无数宫女已经端着盘盏布好菜肴，只因他和皇后未至，所以没人动筷吃喝。
韩跃也早到了，他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各种礼仪全都不懂，最后在一个宫女的指点下坐于某处，左右环顾半番，发现自己独占一桌。
指点他的宫女乃是皇后贴身侍女，她安排韩跃坐好之后，又让太监搬来一桌四椅放在侧面，然后恭请豆豆四女坐于其间。
这个名堂叫做配桌，古代女人地位不高，出席宴会只能坐在夫君身侧，比如长孙的桌案就在李世民旁边，她虽是一国皇后，同样也坐于配桌。
那宫女办事极为伶俐，专门为豆豆四女摆了一桌轻淡可口的菜肴，其中遍布人参燕窝和鱼翅羹汤等名贵补品，显然是用了心思。
豆豆心地最是善良，看她忙里忙外忍不住想要致谢，哪知宫女突然咯咯一笑，压低声音道：“四位王妃还请勿怪，咱们女子不能居于主位，所以奴婢只能从菜肴上做些手段……”
她左右看了两眼，小声继续又道：“这些人参燕窝按律只有皇后和正妃才能享用，我偷偷吩咐御厨房加做了一份，几位王妃不要说出去才好……”
这是一种示好，也是一种情分，韩笑眼珠转了几转，忽然从手腕上褪下一个手镯，塞给宫女道：“姐姐整晚辛苦忙碌，我这个东西送给你戴。”
宫女吓了一跳，连连摇头推辞道：“此镯奴婢见过，乃是皇后娘娘心爱之物，娘娘赏赐给您乃是出于宠爱，我一个小宫女哪敢戴这个。”
“让你拿你就拿着！”韩笑使劲把镯子一塞，嘻嘻道：“你若不拿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就是看不起我家夫君。”
宫女一呆，转头偷看韩跃一眼，也不知她心中想到了什么，突然俏脸红润发烧……
……
便在这时，猛听李世民哈哈一笑，扬声道：“诸位爱卿为何迟迟不肯动筷？来来来，今晚虽是皇家的皇族晚宴，但也是朝堂的庆功之宴，家都把酒杯端起来，咱们君臣共饮一杯……”
皇帝有令，谁敢不从？大殿中无论皇族还是朝臣全都恭敬起身，端着酒杯一口干掉。
第一杯酒下肚，代表宴会正式开始了。
今晚即是皇族宴会，也是庆功宴会，庆功就要涉及封赏，程咬金忽然大声道：“陛下，如今草原已经平定，突厥之战威震天下，阵斩一百万，俘虏一千万，此战堪称大唐立国之后最大的胜利，臣请陛下不吝封赏，以慰征战将士之心。”
此话才一说出，满殿落针可闻，许多人眼中精光悄然一闪，心中暗暗道：“要开始了！”
杜如晦手抚胡须一脸笑眯眯，转头对房玄龄低声道：“程知节最擅长虚报战功，如今又是西府赵王麾下第一马前卒，他帮将士们请功是假，帮西府赵王邀功才是真。”
老房缓缓点头，淡淡道：“正该如此！”
两位宰相对视一眼，随即抬眼去看李世民脸色，大殿众人也是如此，人人都想看看皇帝的反应。
只见李世民端着酒杯浅饮一口，不断点头道：“自古有功必赏，若是苛待有功之人，以后谁还肯为国尽忠？”
他缓缓沉吟一番，忽然反问程咬金道：“知节你不但是开国国公，而且还是行伍之家出身，不如你来给朕一个建议，此次该如何封赏才好。”
皇帝此言一出，满场无不惊愕，大殿之中突然站起来一个武将，大声反驳道：“陛下万万不可如此，程知节最喜夸大军功，您安敢让他建议封赏？方才臣听他说话就有气，明明阵斩五十万，他却虚报阵斩一百万，明明俘虏三十万，他却虚报俘虏一千万，此獠无耻之极，臣请陛下严惩之……”
程咬金勃然大怒，跳起来大骂道：“草你姥姥个蛋，我们明明抓了四百三十万俘虏，如何到你嘴里就变成了三十万？抹去大头说零头，那四百万战俘让你吃了啊？”
那武将抱着膀子嘿嘿发笑，故意引诱道：“刚才你还说一千万，现在怎么又变成了四百三十万？”
程咬金想都不想，指着他鼻子骂道：“老子虚报战功不行吗，陛下尚且不予揭穿，你他娘算是老几？今晚谁家的裤裆没有夹好，竟然把你这龟孙漏了出来……”
滚刀肉就是滚刀肉，压根就不在乎对方引诱他说实话。老程不但自承虚报战功，而且张口骂对方是个傻逼，满堂之人无不哄笑，到处一阵喷酒之声。
那武将怒发冲冠，厉声喝道：“姓程的杂碎，有种咱们出宫一战，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我呸！”程咬金重重吐了一口吐沫，满脸不屑道：“想跟老子单挑，你他娘不够资格……”
“大家都是国公，老夫凭啥没有资格？”
老程牛眼一翻，哼哼道：“都是国公又如何，陛下曾经说过，国公与国公，其实大不同。你才打了几场胜仗，身上又有几多战功……”
武将反唇相讥，大声道：“你打的胜仗很多么，你身上的战功很厚么？”
老程哈哈一笑，满脸得意道：“这话你还真是问对了人，咱打的胜仗虽然不多，但是一场抵上你一百场，此次平定草原突厥，一战拿下颉利汗帐，俺当时是左翼先锋……”
那武将脸色一怔，突然闷闷无法做声。
战功就是战功，这是实打实的战绩，任谁也污蔑不来。
韩跃一直正襟危坐，仿佛没有听见老程和武将的吵骂，早先那个宫女悄悄凑到他桌旁，压低声音道：“王爷需得小心一些，此人名叫武士彟，爵封大唐应国公，曾任利州大都督，他是追随太上皇起兵的老人，以前东宫设有太子左右卫率，这武士彟担任卫率大统领，麾下整整三万人马……”
韩跃恍若未闻，拎着酒壶自斟自饮，忽然笑呵呵道：“这个酒水不行，味道喝起来太淡，不如本王酿造的高度酒带劲。”
宫女一呆，张口还想继续，韩跃轻轻一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便在这时，李世民忽然起身而立，手端杯盏淡淡一笑，道：“程知节无须再争，武士彟无须羞恼，封赏之事朕已思忖良久，你们且都坐下吧。”
老程连忙拱手，武士彟也弯腰一礼。
李世民慢慢扫视大殿，突然对着韩跃喝道：“我儿还不起身，速速上前听封！”

第390章 天策上将
皇帝开口相喝，显然是要直接宣布封赏，众目睽睽之下韩跃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来，冲李世民恭敬行了一礼。
“陛下万安，儿臣在此！”
李世民目光炯炯看着韩跃，忽然把手中的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道：“汝乃吾子，自幼沦落民间，然骨血传承皇家，是为嫡氏之主脉，自古国有国法，都说家有家规，你乃李氏嫡长子，天潢贵胄无法平凡，汝当为一国之储君……”
哗——
满堂哗然，人人震惊！
什么是天子之音？
这就叫振聋发聩！
伴随着李世民不断开口，大殿众人的脸色渐渐变得精彩。有欢欣鼓舞的，有恍如所料的，有面色如常的，也有焦急万分的。
李承乾和李泰同时色变，两人各自在人群中不断扫视，目光盯着某些大臣，示意他们出声反对。
便在这时，猛听李世民再次开口，对韩跃郑重喝道：“我儿仔细听封，如今东宫之位空缺，朕欲让你坐镇其中，汝可愿意乎？”
韩跃顿时就是一呆，怔怔不知该怎么回答。
殿中忽然站起几个大臣，同时急叫道：“陛下万万不可……”这几人快步离开桌案，走到中间屈膝跪地，大声道：“储君乃是国之重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传承国家气运，位列皇爵第一。封储之事需得小心谨慎，非德才兼备者不能加之，否则国朝难传千载，大唐未来堪忧！”
这几人很是聪明，不说直接反对，只说封储必须小心，顾左右而言它，目的却十分明确。
李世民虎目闪光，盯着几人淡淡而笑，问道：“尔等此言何其可笑，朕之嫡长子号称奇才，天下万民敬仰，又有平定草原不世之功，若是连他都算不上德才兼备，那么皇家还有谁是德才兼备？”
皇帝这话说的阵地有此，几个大臣垂头沉默，好半天过后，才有人抬头挺胸，跪在地上大声道：“陛下恕罪，臣等不是世家之臣，臣等乃是忠于皇家之臣。我们出言反对封储之事，虽然存有一些私心，但也是为了大唐江山着想……”
李世民冷哼一声，道：“你们也承认自己有私心？”
“臣等承认，也不辩驳！”几个大臣同时点头，接着又道：“我们虽有私心，却是出于忠诚，国之储君非同小可，西府赵王虽然天生奇才，但他暂时还没有担当储君的资格。”
“此言何意？”皇帝森然而问，虎目冷厉道：“尔等若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休怪朕翻脸无情……”
几个大臣昂首挺胸，大声道：“原因很简单，西府赵王自幼流落民间，他对皇家礼仪一窍不通，虽然天生奇才聪明伶俐，但他擅长的是格物知识。”
这几个人目视李世民，一脸郑重道：“陛下您是天子，当知治国不需格物，治国需要的是帝王之术，天下万民之人皇，可不是会造水车大炮就行！”
李世民冷冷一声，道：“帝王之术可以学，人皇之道可以教。”
“那得很久才行！”几个大臣缓缓摇头，一人伸手指着远处的李承乾，大声道：“当初面壁王被封为太子，他从小学习帝皇心术，十二岁开始监国上朝，如此常年熏陶锻炼，举手投足充斥贵气，这是刻到骨子里的能力。西府赵王和面壁王比起来，差的就是这种能力……”
另一个大臣则指着李泰道：“魏王自幼聪慧，八岁之时崭露头角，饱读圣家之言，曾经著书立传，西府赵王和魏王比起来，也差了一些能力……”
李世民重重一甩袍袖，大声斥责道：“若是照你们说来，朕的大儿子反而比不上两个小儿子？”
大臣们垂首下去，虽语带恭敬，却脸带肃穆，郑重道：“流落民间之人，身上没有皇族贵气，陛下封他为王可以，但是封为储君不行。”
“荒唐！”李世民勃然作色，厉喝道：“以成长经历论断能力，此言何其可笑？尔等速速闭口，再敢胡搅蛮缠，休怪朕翻脸杀之……”
皇帝雷霆暴怒，几个大臣低头不语。
便在这时，忽听门外有人高声道：“他们说的并没有错，成长经历决定出身，朕支持这几个大臣……”
说话之间，但见殿门口人影一闪，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跨步走了进来。
他口出称朕，而且身上穿着龙袍。满天下敢这么做的只有两人，一个是皇帝李世民，一个就是太上皇李渊。
这老头正是李渊，他一路走进大殿之中，直直走到李世民面前，淡笑道：“二郎想要册封储君，此事问过老夫没有？”
李世民拱手行礼，恭敬问道：“父王怎么此时才来，宴会已经开始很久了。”
李渊呵呵一笑，语带深意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朕退守大安宫享福四年，二郎日日供我锦衣玉食，朕不差今晚这一顿吃喝……”
他边说边笑，目光盯着李世民又道：“朕来晚只是小事，二郎封储才是大事，一个流落民间的皇子，他有何德何能可以坐守东宫？”
李世民沉声道：“跃儿是朕的长子，也是您的嫡孙，他有资格担任储君。”
“二郎说这话为时尚早，我观此子行径，怕是有些来历不明！”李渊森森一笑，忽然指着韩跃道：“如今民间有流言传播，说是真正的皇子早已死于乱世之中，真皇子若是死了，他身份岂不就是假的？”
李世民大怒，对着李渊大声道：“父王安敢如此说话，跃儿容貌与观音婢八分相似，他的身份毋庸置疑。”
李渊笑眯眯一捋胡须，淡淡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容貌相似之人也不是没有，二郎万万不可马虎。”
李世民更怒，虎目都要喷出火来，错非眼前之人是他父亲，皇帝真可能抽剑砍人。
砰——
大殿上忽然响起一声摔东西的声音，众人心中微微一惊，顺着声音抬眼望去，但见长孙皇后一脸怒色，愤愤然走上前来。
“公公万安！”皇后先是屈膝一礼，随即大声道：“儿媳一生，相夫教子，嫁入李家，冰清玉洁，我之孩儿身世可怜，他从小受了数不清的苦，我这个做母亲的痛彻心扉。好不容易母子相见，想不到却有恶言流传出来，今日儿媳在这里放肆一回，谁敢拿跃儿身份说事，休怪我抓破他的脸皮……”
哗——
满场震惊，都被长孙吓了一跳。
古代以孝治天下，李渊乃是皇后的公公，就算有错做儿媳的也不能指责，然而现在长孙却开口硬顶，虽然没有明说，但隐含之意就是要抓李渊的脸。
“好，好得很，这就是朕的儿媳，这就是二郎的皇后！”李渊怒极而笑，忽然大袖一挥，愤然对李世民道：“四年之前你让朕退位，朕限于亲情和疼爱，所以退让了。今日你要册封储君，朕绝不会同意，如果二郎坚持己见，朕一头撞死在这里。”
这摆明是耍无赖的手段了，满殿之人面面相觑，房玄龄忽然低头一叹，压低声音对杜如晦道：“太上皇老矣，身上已无当年血性，他出此下作手段，就算赢了也是输了……”
李世民脸色变幻不断，忽然仰天大笑数声，拱手对李渊道：“既然父王如此逼迫，孩儿只能退让一步，你不顾祖孙亲情，朕却念父子之意。”
他猛然转头，对着怔立一侧的韩跃大声道：“我儿听真，朕现在以李家族长身份，宣布你为皇族嫡长子，改韩跃为李跃，确立皇家之血统。因你从民间归来，朕再特取一字给你，曰，天赐！”
改名李跃，字天赐，皇帝这是直接告诉李渊，也是在警告众臣，以后谁也别拿韩跃的身份说事。
李渊轻哼出声，眼见李世民一脸铁青，并且没有坚持册封储君，所以他没有出声阻拦。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随即目光缓缓扫视群臣，最后慢慢落在韩跃身上，大声又道：“汝乃皇家嫡长子，虽然暂时不能封为储君，然而你平定草原有不世之功，朕现在按大唐律例封赏，赐你王爵玉印，黄金万两，白银十万两，丝帛十车，侍女百人。”
韩跃躬身跪地，沉声道：“谢陛下赏赐，儿臣五感莫名。”
旁边李渊再哼一声，他见李世民封的只是一些钱财，并未涉及权利职位，所以继续默不作声。
这是皇家父子的交锋，满殿之人只敢静静观望，无人敢参与进来。
众臣之中唯有杜如晦捻须沉吟，他忽然轻轻一碰房玄龄，然后把目光望向大殿中央，语带深意道：“房乔吾兄，你有没有发现一件怪事，咱们陛下生性强横，他一生很少做退让之举，然而今晚陛下似乎一直在退让，那几个大臣反驳的时候陛下退让，太上皇反驳的时候陛下也退让，此事古怪的很啊！”
房玄龄微微一怔，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莫非陛下早有预谋，他压根没急着册封储君？”
李世民果然别有目的。
他赏赐了韩跃黄金白银之后，目光隆隆爆闪几下，突然暴喝道：“汝为西府赵王，麾下拥有西府三卫，因你平定草原功劳盖世，朕今日再给你加一个职位，我封你为天策上将，许你自主招揽天策属臣，别的亲王开府仪同三司，朕封你位列三公之上，上马可以管军，下马可以管民……”
皇帝说到这里，突然探手入腰一把抽出自己的天子佩剑，他将天子剑直接扔给韩跃，大声道：“此剑你继续拿着，以后执掌天策府，朝堂谁敢不服，砍了他！”
哗——
满殿一阵哗然，人人面带震惊。
李世民赐下天子剑众人还无所谓，毕竟韩跃此前就执掌过此剑，再次给他也不算离谱。
真正吓人的乃是天策上将，这可是李世民当年的职位，不但可以私自招收属臣，而且可以拥有自己的兵马，皇帝如此之举，几乎是让韩跃建立一个小朝廷。
除此之外，还让韩跃上马管军下马管民，别的王爷开府仪同三司，韩跃直接位列三公之上，这种封赏虽然不是储君，但是权利已经完爆储君。
李渊面色大变，张口便欲反对，李世民突然一声轻喝，目光幽蓝看着李渊，沉声道：“父王，你已经阻拦了封储，莫非还要阻拦封将不成？事可一，不可二，给孩儿一点面子吧。”
语气虽然柔软，语意却坚定万分，李渊面色阴晴变幻，最终仰天一声长叹，忽然袍袖一甩，踉跄出门而去。
恍惚之间，众人发现他的身躯都有些佝偻，似乎一刻之间老了不少。
“天策上将，竟然封他为天策上将……”宴会大殿之中，李承乾脸色苍白，他喃喃自语半天，突然起身大喊道：“父皇厚此薄彼，儿臣心中不服！”

第391章 你若不服？我就暴揍
谁也没想到李承乾会突然冲出来，而且出言反对皇帝对韩跃的加封。
李世民目光冷厉，他盯着李承乾细看半天，忽然微微叹息一声，语带深意道：“今晚的皇族宴会，朕不应该让你来……”
这话说的耐人寻味，乍听似乎气话，但若仔细一想，寓意十分严重。
此次皇家聚宴之会，李世民却说李承乾不该来，隐隐有削他王爵贬为庶民的意思。
若是换一个聪明的人摊上这事，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即告罪退下，可惜李承乾被妒火冲昏头脑，他压根没有听出皇帝的隐喻，反而继续又道：“父皇厚此薄彼，孩儿心中不服……”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口称不服，李世民眼中厉光一闪，忽然负手仰天而望，脸上神情变幻纠结。
李承乾心中一喜，以为李世民听进了自己的建议。
旁边长孙却俏脸发白，突然站出来挡在皇帝面前，对李承乾道：“乾儿胡闹，还不快快退下，你父皇乃是天子，天子口含天宪，封赏言出法随，容不得谁来反对……”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幽幽叹息道：“乾儿快快下去吧，今晚宴会菜肴丰富，你可以多吃点喝点。自从你搬离东宫，身体瘦弱了许多……”
皇后这是在保护儿子，可惜李承乾却领会差了。这小子眼珠转了几转，双手一下抱住长孙小腿，呜呜大哭道：“母后，儿臣心里苦，我不服啊！”
他满脸泪水横流，哭声又悲又切，起初还有些伪装，后来想到自己被削太子储君之事，哭得倒是真有几分伤心。
“够了！”李世民突然暴喝一声，皇帝脸色很不好看，指着他喝道：“自作自受，怪得谁来？你母亲已经暗示良多，朕乃一国天子，口含天宪之言，我既然出口赐封，便代表天意如此，你心中不服就忍着，如果忍不住……”
皇帝说到这里微微一停，随即厉喝道：“如果忍不住那就给朕滚，这个宴会大殿你以后再也不要来了！”
他猛然抬起右脚，重重向李承乾踢去。
李世民突然如此，众人都被吓了一跳，长孙想要阻拦，最终却幽幽一坛，周围几个大臣张口欲言，但也不敢顶风冒险。
毕竟大家都看出来了，今夜的李世民很狂躁，先被几个大臣乱说一通，又被太上皇李渊强逼一次，皇帝心里压抑的怒火可想而知。
他这一腿踢出，目标正对着李承乾脑袋，看能风声呼呼大作力道十足，恐怕一下能把人踢昏过去。
众人皆不敢阻拦，唯独韩跃离的很近，他猛然闪身上前一步，直接迎上李世民的右脚。
砰——
一声闷响，韩跃小腿受击，他顺势噗通跪在地上。
此举说来话长其实很短，从皇帝暴怒踢人到韩跃闪身阻拦再到他受击跪地，前后也不过一两个眨眼的功夫，李世民一怔，长孙同样一呆，满殿之人面面相觑。
“臭小子你干什么？”李世民怒喝一声，收回阵阵发痛的右脚，韩跃内力当世第一，刚才他踢中韩跃，感觉像踢到一块石头。
“陛下！”韩跃缓缓从地上起来，拱手道：“自家之人，何须动武？儿臣是家中长子，此事让我来处理如何？”
李世民又是一怔，旁边长孙却连连点头。
皇后伸手硬拉丈夫，口中急急道：“跃儿你说的对，你来处理此事，我陪你父皇在一旁消消气。”
李世民轻哼一声，他看了李承乾一眼，目光有些纠结和冷厉，但是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世间做父母的都心软，李世民闭口不说话，这便是默认了让韩跃处理此事。
韩跃拱手在此一礼，然后转头看向李承乾，温声道：“二弟也别跪着了，有话起来慢慢说，人间最贵的是真情，古人也常说父慈子孝，兄谦弟恭，你刚才一直大呼心中不服，到底不服在哪里，不妨跟大哥好好说说……”
他如此行事，看的房玄龄等人一阵点头，偏偏李承乾完全不领情，大声道：“”“装什么儒雅良善，充什么皇家长兄？我就是不服你，你演得再好也没用！”
李承乾愤然起身，指着韩跃大吼大叫道：“我做了四年太子，兢兢业业坐守东宫，满朝文武无不交口称赞，结果就因为你突然出现，身上挂着个莫须有的嫡长子名头，不但夺走父皇母后对我的宠爱，连我的东宫太子也给削了。你让我服，我凭什么服？”
砰——
大殿中忽然传来一声闷响，韩跃还没说话，程咬金直接掀翻了桌子，大声道：“面壁王此言当真可笑，你为人不修德行，有什么资格坐守东宫？陛下削你储君算是削对了，若是不削的话留着权利让你殴打自己大嫂么？”
老程这话很诛心，方才众人听李承乾哭诉可怜，心中隐隐对他有些同情，然而现在经老程一搅局，大家忽然想起李承乾在大理寺干过的恶心事，心中那点同情顿时烟消云散。
李承乾恶狠狠看了老程一眼，目光伸出悄然闪过一丝阴毒，他突然转头对韩跃道：“这就是你要做的解释？自己装出一副儒雅良善的面孔，却让麾下的走狗出来咬人，韩跃你的虚伪令人作呕……”
……
……
哗——
满殿哗然！
李世民脸色猛然一冷，口中沉沉叹息一声，萧索道：“这个孩子，不能要了！”
程咬金是什么人？他是皇帝最信任的臣子，曾经两次救过李世民的命。
当年天下群雄征战，李世民曾被敌军俘虏，眼看第二天就要被斩首祭旗，是程咬金偷偷将他私自放掉，并一路护送五十里，这才保下皇帝一命。
第二次救命之恩更重要。
武德九年玄武门事变，当时的李建成出动太子左右卫率，李世民身陷重围占据下风，眼看性命不保。
后世史学家因为病诟李世民杀兄杀弟，故意说玄武门事变是李世民发动，其实不然。
这一场事变乃是皇权之争，哪里有埋伏一说，兄弟双方乃是实打实的硬仗，谁赢了谁就做皇帝，这才是史实。
当时李世民命在旦夕，是程咬金不顾性命，抄着斧头左劈右砍，一步一步为李世民杀出一条血路，也为李世民杀出一条通往人间至高权利的金光大道。从玄武门到皇宫短短一段路，程咬金身受四箭三刀，流血足有半斗，却仍然坚持着护卫李世民进宫。
同样是在那一日的太极殿中，浑身是血的程咬金恍若魔王，举着斧头对李渊狰狞大喝：陛下退不退位，陛下退不退位……
连喝三声，气息酷烈，宛如从九幽而来的恶魔。
自始至终李世民都没有开口，他虽然做了天子，但威逼李渊退位却是程咬金做的恶人。
连续两次救命之恩，再加拥立从龙之功，程咬金在李世民眼中很高，便说亦臣亦友也不夸张。
现在李承乾张口骂老程是走狗，若是皇帝不能严惩于他，满殿忠于皇帝的国公大将作何感想，以后谁还给皇家死心塌地卖命。
韩跃也是一脸古怪，他怔怔看着李承乾，总觉得这货真是花样作死，别人都不用拿刀杀他，他自己就会忘刀口上撞。
“你用这种目光看我干什么？是否我揭穿了你的虚伪面目，所以你想杀人灭口？”李承乾突然又大叫，指着韩跃怒吼道：“我被削了储君之位，你却获封天策上将，你问我为何不服，这就是我的不服！”
韩跃的耐心渐渐丧失，他目光幽蓝盯着李承乾，忽然微笑问道：“看你如此暴吼愤怒，似乎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了？”
“不错！”李承乾昂然而立，面带骄傲道：“皇爷爷说得好，你只是个来历不明的人，我才是德才兼备的储君。父皇母后被你蒙蔽，其他皇族却看的清楚，你想仗着长兄身份教训人？我呸，一介烂泥出身，你没有资格……”
他一个“资格”还没说完，猛听耳边一声暴喝，声音隆隆宛如天雷，炸的周围杯盏都破碎震裂。
雷霆暴喝之中，但见韩跃猛然飞起鞭腿，一下就将李承乾劈倒。随即单脚一踏，重重踏在李承乾背上。
“出身出身，我现在就好好给你讲讲，什么叫做出身！”韩跃缓缓抬起手，狠狠对李承乾的脸蛋抽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传出，满殿目瞪口呆。
李承乾半边右脸直接肿起，韩跃丝毫没有停手的打算，他单脚死死踏住李承乾，左手揪着李承乾的头发狠狠一扭，然后右手高高扬起，对着李承乾的另一边脸再次猛抽。
啪——
又是一声脆响，另一边脸也肿了起来。
“我从烂泥村中来，从不曾想拥天下。穷苦出身怎么了？你的出身很高贵吗？”韩跃诘问一句，抬手又是一巴掌。
“我把妻子送到大理寺受罚，连世家大族都不敢出手加害，王公贵族也要给我几分面子，偏偏你却仗着太子身份打我媳妇十法棍，你知不知道，我很早就想揍你了……”
啪的一声，又是一巴掌。
说一句话，抽一巴掌，大殿之中只能啪啪不断，李承乾脑袋肿的像个猪头。他拼命扭动想要反抗，可惜被韩跃死死踩在脚下，无论如何也逃不出来。
“老老实实呆着，乖乖给我挨揍……”韩跃一声厉喝，声音幽幽道：“等我什么时候打够了出气了，咱们再来谈谈服不服的问题。”

第392章 父皇稍事歇息，我来替你分封
李承乾被打的哇哇大叫，韩跃巴掌不断扬起落下，抽得他的脸蛋啪啪作响，满殿之人眼皮慌慌直跳。
大家怔怔看着韩跃，谁也没想到这个清秀儒雅的青年脾气这么火爆，前一秒还笑脸相迎，下一秒就暴躁如虎。
“母后救命，母后救命啊……”李承乾终于熬不住了，这货脑袋肿的像个猪头，嘴角鲜血流淌如注，眼见韩跃完全没有停手迹象，似乎要直接打死自己一般。这货心中既怕又惧，呜呜开口向长孙求救。
皇后心中有些不然，眼中也闪过疼爱光彩，她张口就要阻拦，哪知旁边却突然伸出一双大手，轻轻把她肩膀按住。
出手的是李世民，他双手按住长孙，目光却落在韩跃和李承乾身上。
长孙挣扎扭动几下，发现无法逃脱丈夫的手掌，只能开口道：“陛下您快放手啊，跃儿打的很重，承乾嘴巴都流血了！”
皇帝低声一叹，语带深意道：“自古长兄如父，虽然朕现在没死，但跃儿有资格替我管教众子。承乾犯了错就该打，只要打不死朕绝不阻拦。”
长孙还要说话，李世民直接摆手阻止，沉声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民间尚有长子代替父亲管教弟弟的说法，咱们皇家更应该如此，朕封他为西府赵王，位列皇子第一，又封天策上将，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手持天子剑谁都能打……”
李世民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忽然郑重道：“别说承乾是他同辈的皇子，就是老一辈的王爷也不行，一旦犯了错，跃儿照样打！”
皇帝这话没有压低声音，他故意让周围的王公大臣都听到，长孙皇后幽幽一叹，放弃了阻拦的想法。
此时李承乾已经叫不出来，他足足挨了十几巴掌，整个脑袋肿的像主，双眼都眯缝着看不清东西。
“弟弟，现在你告诉大哥，你服了吗？”韩跃缓缓附身，说话的声音特别温柔，然而李承乾却浑身打了个哆嗦。
这货连话都不敢说，只知道趴在地上哼哼，哼哼都不敢大声，生怕声音大了会挨揍。
“你看你，现在多乖！”韩跃呵呵一笑，右脚缓缓一抬，放开李承乾背部。
他忽然伸了个懒腰，目光微微在大殿一扫，语带深意道：“原来我不但适合发明创造，也适合出手打人，这一顿殴打过后神清气爽，竟然有种上瘾的感觉，哈哈哈，诸位弟弟妹妹，各位朝堂大臣，你们还有哪一个心中不服，正好帮我再过过瘾……”
没人说话，也没人搭茬。
连李承乾都被暴揍，而且还是当着皇帝和皇后的面暴揍，能混朝堂的没有傻子，谁都看出来李世民故意要让韩跃立威。
这个时候谁敢跳出来找韩跃的茬，不是白白找揍么？
韩跃哈哈一笑，懒洋洋道：“看来大家都很心服，如此本王也就放心了！”
铿锵——
一声清丽剑鸣，他忽然抽出李世民的天子剑，然后举剑高过头顶，单膝跪地对李世民道：“父皇在上，您封我为天策上将，又赐黄金白银，再赏府邸侍女，儿臣攻克突厥的功劳值得此赏，所以我不会推辞！”
他目光直直看着李世民，大声道：“自古有功必赏，从来有过须罚，建功立业就该奖赏，否则乱了朝堂法度，天下谁还精忠报国？”
李世民缓缓点头，赞许道：“我儿说的有理，此言正合吾意……”皇帝沉吟一下，接着又道：“你双手举剑过头，这是要做什么？”
“父皇问的好，孩儿正有一事要做。”韩跃双膝跪地，但是上身挺得很直，他双手举着天子剑大声道：“孩儿立有大功，所以父皇封我为天策上将，但是军中士卒也有功，父皇您却没有封赏，儿臣请父皇给我权限，此事由子代父行之……”
李世民哈哈一笑，伸手指着天子剑道：“朕不是说过么，你手里有这东西上马可以管军、下马可以管民，普通兵卒之赏无须询问于朕，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皇帝说到这里微微一停，他沉吟想了一下，忽然又道：“不止普通士卒你有权封赏，便是军中偏将，大将，乃至李勣和李靖两位主帅的功劳，朕也允许你来给他们厘定封赏！”
哗——
满殿又是一阵哗然！
这次众人喧哗可不比刚才，刚才乃是吃惊韩跃动手打人，这次却是震惊皇帝给的权利。
封赏小卒也就罢了，无非是按照军功折算银钱，虽然能迅速获得底层士兵的感激和忠心，但这还没放在朝堂大佬眼里。
众人真正惊恐的是封将封帅之权！
此次平定草原乃是开疆拓土之争，大唐最重军功，封赏极其丰厚。这次大胜一举夷灭东突厥，连颉利可汗都给抓了，若是按照功劳算下来，参战将领完全可以封出几十个侯爷，外加至少十个国公。
“陛下怎会如此？封赏国公侯爷，这是天子才有的权利啊，难道说……”大臣们心头踹踹，尤其是李承乾和李泰两个派系的大臣更加担心。
众人都在猜测李世民的打算，韩跃却不管他们心中作何感想，他请示完李世民之后直接起身，然后手持天子剑看向大厅。
“要开始了！”许多大臣瞳孔一缩，他们下意识看向那些参战将领，眼中全都带着羡慕之色。
这些将领跟着韩跃出征，不用说也是他的嫡系，以前各派各系都由皇帝分封，这样才能保证势力平衡，现在却由韩跃来封自己人，那肯定有多大奖励给多大奖励。
这就好像是后世的体育运动，裁判员和运动员同为一方，你说比赛最终谁赢？
李承乾的站队者心焦，李泰的站队者也很心焦，大家都想跳出来阻拦，可是一想到刚才李承乾被暴揍的场景，众人心中阵阵发憷。
皇子尚且被打成猪头，他们这些大臣岂不是挥剑就杀了……
……
……
“李勣何在？”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时，韩跃突然开口一喝。
大殿中李勣顿时站起，他几步走出来单膝跪地，拱手先对李世民一礼，随后才对韩跃道：“吾大唐英国公李勣在此。”
韩跃缓缓上前，手持天子剑轻轻放在李勣肩膀，大声道：“李勣你且听真，草原一战，百万大军你为主帅，调兵遣将指挥冲锋，此功极大不可不封，我今以天子剑予以封赏，册封你为大唐天策府第一帅，国公之爵三代不削，另赏田地一千五百亩，食邑三百户，黄金千两，白银万两，丝帛十车，侍女百人……”
哇——
满堂震惊，便连李世民都有些变色。
这封赏的手笔太大了，大到以前听都没听过的地步。
天策府第一帅众人还不眼馋，毕竟要到韩跃手下做事。一千五百亩土地和三百户食邑众人也不眼馋，毕竟这是军功应得的赏赐，就算是李世民也会这么封。
众人真正眼馋的是国公之爵三代不削，这可是天大的厚赐，要知道爵位在传承的时候会自动减级，就算是开国国公之爵，传承三代也只能当个县伯。
现在韩跃却许诺三代不削，这等于说李勣的后代一出生就注定当国公。
“臣，谢陛下封赏，谢西府赵王代赏！”
李勣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不过他毕竟是大唐有名的军神，虽然心中激荡万千，但是礼仪丝毫不缺，先向李世民恭敬行礼，然后才向韩跃致谢。
李世民挥了挥手让李勣退下，皇帝面色有些异常，忽然压低声音道：“臭小子，爵位封封也就罢了，咱们皇家不缺这个。你刚才开口就是黄金千两白银万两，朕的国库要被你掏空了……”
原来皇帝脸变颜色压根不是心疼爵位，他心疼的是韩跃手笔太大，刚才封出去的可都是钱啊。
韩跃吐了吐舌头，有些羞赧道：“父皇勿怪，儿臣第一次这么拽，所以一时有些激动。可惜我话已说出，现在收回也完了，毕竟刚才是借着您的天子剑颁布封赏，咱们皇家可不能出尔反尔。”
李世民顿时翻个白眼，无奈哼哼道：“这笔钱你来出，朕反正没钱！”
韩跃一呆，喃喃道：“前一阵子东北金矿分成，儿臣不是让人押送了一大笔给您么？”
“总之朕不出钱，你自己想办法！”李世民哼哼唧唧，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又道：“也不准找你娘讨要，你这臭小子手笔太大，朕怎么看都觉得你花钱有些如流水，莫非注定要成为我皇族的败家子？”
韩跃无奈一叹，只能道：“既然如此，这笔钱儿臣掏了！”
李世民大为满意，摆手示意他继续分封其他将领。
韩跃点了点头，他手持天子剑缓缓一扫大殿，目光带着一丝沉吟和犹豫，来来回回不断扫视，最后终于落在一个人身上。
“李靖何在？速速上前听封……”
咦——
大殿众人都是一惊，面色隐隐透着古怪。
李靖可不比李勣，他是李承乾一方的大佬，众人原本以为韩跃会打压一番，想不到第二个喊的就是他。
许多大臣都悄悄看向李靖，心中暗暗猜测道：“莫非李药师已经改换阵营，如今也站队到那边不成？如若没有改换阵营，不知他会不会应声出列……”

第393章 韩跃私改国法
众目睽睽之下，李靖无奈轻叹一声，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他也是先恭敬向李世民行礼，然后对韩跃道：“吾大唐卫国公李靖在此，西府赵王请讲。”
韩跃面带沉吟，好半天终于把天子剑放到李靖肩膀，郑重道：“自古有功当赏，从来有过须罚，草原突厥一战你与李勣同为大帅，排兵布阵，运筹帷幄，我今以天子剑予以封赏，许你李家国公三代，再赏黄金千两，白银万两，丝帛十车，侍女百人……”
嗡嗡嗡！
伴随这韩跃说出此话，满殿顿时响起嘈杂之声，不少大臣面带阴沉，认为李靖已经投靠了韩跃。
若是没有投靠，怎能获此封赏？要知道韩跃给李靖的封赏完全和李勣一样，都是三代不削国公，同样赏赐黄金千两。
武士彟忿忿一拍桌子，冷哼道：“李药师墙头小人，某家羞与为伍。”
他旁边恰恰坐着河间郡王李孝恭，这位大唐滚刀肉王爷嘿嘿一乐，嗤笑道：“你懂个屁，人家这叫良禽择木而栖。”
武士彟怒目而视，道：“河间郡王似乎是第一个叛变东宫阵营之人，难怪你要帮李药师狡辩。”
李孝恭仰天打个哈哈，笑眯眯道：“自古民间有言，跟着好人吃顿肉，跟着坏蛋挨顿揍，此语虽然粗鄙，但却蕴含深理，可惜你这种蠢货压根不懂，本王跟你解释也是白搭……”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望着武士彟嘿嘿笑道：“至于你说我背叛东宫阵营，如今哪里还有东宫阵营？李承乾刚被打成了猪头，他现在的封号也很有趣，听说叫做面壁王，哈！”
武士彟大怒，忽听身边传来咬牙切齿之声，他差异扭头一看，才发现咬牙之人是李承乾。
这小子被韩跃抽了十几巴掌，不但脸蛋肿的像个猪头，而且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他吃力抬头盯着李靖，肿胀的眼缝闪过一丝阴毒，分明蕴含着愤怒和杀机。
“李药师，本王决不让你好过……”
这货咬牙便想站起来，他现在破罐子破摔，准备直接翻脸揭穿，当众说出李靖儿子给李渊戴绿帽之事。
也就在这时，忽见韩跃对李靖淡淡一笑，语带深意道：“本王对你的封赏只有这些，国公三代不削，赏赐黄金白银，至于天策府大帅之位，想来卫国公是不需要的。”
这话才一说出，满殿之人都是一怔。
武士彟反应很快，他伸手一把按住李承乾，小声道：“王爷稍安勿躁，李药师似乎并没有投靠……”
……
李靖目光直直看着韩跃，好半天之后才缓缓点头，郑重道：“多谢王爷成全。”
韩跃哈哈大笑，忽然把天子剑抽离李靖肩头，道：“君子不强人所难，本王虽然算不上君子，但我也不是无耻小人。卫国公已然身有所属，本王绝不会强行征召，江湖上有句话说的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李靖面色纠结一闪，猛然对旁边的李世民躬身一礼，然后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他回到自己的宴桌盘膝坐下，抓起酒壶仰头一阵猛灌。
韩跃也不去管他，目光继续扫视大殿，忽然连续大喝道：“柴国公何在？程知节何在？牛进达，刘宏基，秦琼何在……”
他一路点名，凡是参与草原之争的将领，个个被他点了一遍。
大殿之内轰然站起一大群人，前面国公领头，后面跟着军中的大将、偏将，一群人呼啦啦走到大殿中央，忽然单膝跪地，对着李世民高呼道：“陛下万安，臣等敬拜。”
拜完李世民之后，这些人才转向韩跃。
铿锵——
韩跃直接抽出天子剑，扬声高喝道：“北伐之战，功盖千秋，诸位于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大战之时个个争先，此战扫平草原突厥，一雪汉家儿郎千年耻辱。大功不可不赏，今陛下授我封赐之权，麾下众将听真……”
轰隆！
几十个人同时单脚跺地，齐声喝道：“吾等在此，洗耳恭听！”
声音隆隆，宛如鼓响，震的宴会大殿簇簇晃动。
“真威风啊……”殿中一群皇子满脸羡慕，恨不能自己变成韩跃，然后也手持天子剑分封奖赏，享受国公大将们献上的恭敬。
魏王李泰目光闪烁，眼中藏着浓浓的嫉恨和渴望，他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暗暗道：“若有一天我腾云而起，必要抢夺天子之剑，斩此人于天牢，然后取而代之！”
这个小小十四岁的孩童，心中竟然有着成人才有的杀念。
……
……
韩跃持剑而立，目光在众将身上扫过，眼见所有人全都目光热切，他哈哈一笑，开口进行封赏。
“此战之功臣者，计有国公十二人，各许家门传承三代，爵位不予削减。”
果然又是三代不削爵位，这似乎已经成了韩跃的惯例，满堂之人面面相觑，受封之人却个个狂喜。
韩跃继续道：“另有大将、偏将共计五十九人，全体官升一级，俸禄加赐五百贯，另赏黄金百两，白银千两，丝帛一车，调任天策府听用……”
他说到这里一停，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李世民，然后再回头看着众将士，面上有些犹豫不决。
就在大家以为他封赏完毕，却见韩跃猛然一咬牙，口中缓缓吐出一句话：
“将军百战死，尚无万兜鍪（m&#243;u），我持天子剑，许尔皆封侯！”
哇——
满堂无不震惊，大殿一阵哗然！整整五十九人全部封侯，这手笔实在太大了，大唐立国以来还属首次。
然而不管众人如何震惊，受封之人个个是满意的，几十人相互看了一眼，忽然跪地对李世民道：“感谢陛下隆恩，我等在此向天发誓，此生忠诚大唐，永世不会反叛，若违誓言天诛地灭，天下万民同唾之……”
封赏是韩跃给的封赏，但是众人致谢却对着李世民致谢，这是应有的礼仪，也是给皇帝戴高帽。
李世民哈哈一笑，挥手道：“大家都退下去吧，这臭小子出口太快，朕想拦都来不及拦……不过封赏既然已经发出，那就没有收回的书法，尔等从此为爵，万望精忠报国。”
“喏！”几十人同声齐喝，再次对皇帝恭敬一礼。
老程眉飞色舞哈哈大笑，临下去之前对皇帝嘿嘿一声，得意道：“陛下以前恁的小气，欠俺救命之恩从来不偿，还是您儿子做事大气，一下就给了三代公爵……”
李世民脸色一黑，指着老程厉喝道：“你这无耻之徒，整日就知道张口讨要，救命之恩朕足足还了你十几次，匹夫安敢欺我？”
老程掉头就跑，边跑边道：“天子一命抵万命，陛下还了十几次就心疼，俺老程吃亏吃大了！”
“你这匹夫……”李世民恨恨出声，似乎气的身体都在发抖。偏偏他只在原地生气，但却迟迟没有下文，给人一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
“父皇！”韩跃突然开口，一脸郑重道：“国公大将已然封完，接下来便是军中士卒的赏赐，以前士卒立功只给赏钱，这一次儿臣想换换花样，我给他们特殊的封赏……”
“唔？”李世民微微一怔。
皇帝还没说话，大殿之中忽然站起一个大臣，大声道：“陛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您纵容西府赵王胡闹，就等于是自己在胡闹！”
此人好大的胆量，竟然敢直接说皇帝胡闹，李世民哼了一声，韩跃却有些好奇。
他扭头看向那人，耳畔却响起李世民低声的告诫：“此人名叫张玄素，乃是铁骨铮铮的谏臣，脾气跟魏征一样又臭又硬，所以朕一向很不喜欢他。不过这家伙乃是朝堂忠臣，心中并无蝇营狗苟，等会他若是指责于你，我儿不可恼羞成怒。”
李世民说话之间，张玄素已经走了上来。
他躬身对皇帝一礼，随即转头看向韩跃，大声道：“西府赵王在上，臣张玄素曾任东宫少詹事，你可以认为我是别有用心，也可以认为我是故意找茬，不管王爷怎么想，我张玄素今晚必要谏个痛痛快快，问个清楚明白……”
韩跃目光与他直视，发现此人一脸正气昂扬，眼中没有丝毫躲闪之色，显然正如李世民所说，这张玄素乃是个直臣。
既然是直臣，那就得有直臣的待遇，韩跃哈哈一笑，温声道：“张大人无须解释，你说要谏个痛痛快快，可惜我只是个亲王，进谏你得去找陛下。至于你想问个清楚明白，却不知所问又是何事？”
张玄素昂首挺胸，大声道：“臣要问的事情很简单，我就是想知道一件事，王爷你为什么要私改士卒的封赏？大唐律例写的很明白，府兵作战无饷，募兵作战无赏，府兵均田给地，募兵免除徭役，若有斩首军功，按例只能折算赏钱。”
他目光凶狠盯着韩跃，一脸强硬道：“这是大唐的国律，王爷为什么要私改，王爷凭什么要私改？你若仗着陛下宠爱胡来，臣宁死也要喷你一口唾沫……”
“哈哈哈！”韩跃仰天大笑。
“王爷因何发笑？臣的问话很可笑吗？”
韩跃缓缓摇头，他没有直接回答对方，反而开口反问道：“张大人可否知道，本王乃是加急赶回长安，我率领大军紧急拔营，从北地到中原不敢有丝毫停歇，半个月走了三千里路？”
张玄素一怔，点头道：“此事臣知道，陛下急招王爷回归，导致您攻克西突厥的打算落空。唉，一统草原乃是汉家儿郎千年的夙愿，结果现在只完成一半，臣心中也很惋惜。”
“那你知不知道，陛下为什么急招我回来？”
张玄素又是一怔，沉声道：“此事臣也知道，只因世家之臣辞官逼宫，天下州府有八成官员效仿……”
“那么你告诉本王，你是世家之臣么？”韩跃目光有些凌厉，眼中闪着幽幽森森的光。

第394章 这就是我的大招
张玄素张口结舌，好半天才突然愤怒道：“王爷何出此言？臣乃河北布衣，自幼苦读，清正廉洁，一房妻一房妾，每月禄米可吃喝，我出门有一辆牛车驱使，家中也有财货三百贯，虽是小富之家，绝非累世豪门。”
韩跃哈哈一笑，伸手拍拍他肩膀道：“张大人勿须激动，本王也只是问问……”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忽然大有深意看着张玄素，淡笑道：“你刚才说自己是河北出身？本王记起我朝有个出了名的投降张，听说还是我父王亲自劝降的人物。这个人就是张大人吧，你以前跟的是刘黑闼！”
张玄素昂首挺胸，大声道：“王爷说的不错，臣确实做过刘黑闼的户曹，您若以此攻奸，下臣接着便是。我做人堂堂正正，不惧雨打风吹……”
韩跃哈哈又笑，他收回张玄素肩膀的手臂，缓缓一指宴会大殿，忽然问再道：“张大人你是朝中重臣，想来也参加过皇家宴会，那么本王现在问问你，你觉得今晚的宴会有何不同？”
张玄素茫然起来，他跳出来质问韩跃，结果却被韩跃连续反问，偏偏问题个个离奇，让他左右猜不透含义。
“张大人看出不同了吗？”韩跃目光幽深，在他耳边轻轻叹息。
张玄素目光环视宴会大殿，沉吟道：“若说今晚有何不同，也就是人数有些不同，以前陛下举办宴会，此殿最少坐满八百人……”
他还没有说完，韩跃突然双掌一拍，哈哈笑道：“那么你现在看看，大殿之中有多少人？”
张玄素一呆，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现在不足三百之数，此宴少了世家出身的官员……”他忽然倒抽一口冷气，咋舌道：“若按比例来算，大约正是八成！”
韩跃哈哈大笑，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开始回答张玄素早先的问题，道：“张大人你听好了，今晚宴会无世家，这就是本王要更改士卒赏赐的原因。”
他看了一眼张玄素，接着又道：“自古至今，皇族与世家共治天下，此次朝堂八成重臣辞官，引动天下八成官员追随，这些人都是世家出身，心中只有门阀，眼中从无百姓。这个臭毛病，本王要给他们改一改……”
“原来王爷剑指世家！”张玄素恍然大悟，随即又皱眉沉思道：“但这和私改兵卒赏赐有何牵连？”
“当然有牵连！”韩跃微微一笑，淡淡道：“我大唐采用的是府兵制，府兵均田，所以士卒无饷，就算立下战功也只能折算银钱。此次本王平定草原，百万大军个个有功，我欲趁此机会更改赏赐，精选数万兵卒飞扑各州各府，让他们去做个小官！”
张玄素目瞪口呆，喃喃道：“让兵卒去做地方官？”
“不错，让兵卒去当官。此次世家和儒门辞官逼宫，天下八成州府县衙空缺，他们想用这种办法逼迫我父皇让步，本王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哼哼，做官而已，不一定非要士子才行……”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千百年来，世家一直把持朝堂和地方的官员职位，读书才可以做官，这已经是刻进世人骨子里的想法，然而现在韩跃却想改改。
“荒唐！”一个大臣突然站起身来，大声指责韩跃。
“你住嘴！”这个大臣才刚指责半句，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正是李世民亲自开口。
皇帝虎目闪着精光，他呵斥那大臣闭嘴，目光却紧紧盯着韩跃，郑重道：“跃儿你好好说说，为什么要让士卒去当官？自古只有读书人才能治理天下，跃儿你让一群百姓出身的士卒去当官，此举会不会天下大乱？”
李世民用的是疑问句，偏偏他的口气却带着迫切，不但迫切，隐隐还夹带着丝丝兴奋和紧张。
旁边张玄素也很期待，小心翼翼道：“王爷可否予以解惑？若是真能削弱世家，臣跪地给你磕头谢罪……”
从这里可以看出，此人倒是真正的忠贞之臣。
韩跃负手而立，脸上带着沉吟，心中却在不断组织语言。就在李世民等的有些焦躁之时，韩跃突然开口道：“我朝吏治有问题，古代各朝的吏治也有问题。有些职位设置的不合理，有些职位千年空缺……”
李世民一呆，张玄素一怔，满大殿重臣全都一脸吃惊，谁也想不到韩跃张口就放大招。
吏治二字看似简单，其实却是千百年来慢慢总结的经验，圣贤尚且不敢动吏治，现在一个青年却大放厥词，他今年才只有十九岁，要到明年才及冠……
……
……
韩跃不管众人如何反应，他目光带着一丝回忆，语带感慨道：“中原天下，国土浩渺，我大唐自立国以来，总共设立了十二个道，三百六十州，一千五百一十一个县，父皇在上，儿臣说的这个数字没错吧？”
李世民缓缓点头，道：“不错，这是大唐最基本的常识，每个皇族都必须谨记，弘文馆大学士给皇子公主们授课，讲的第一课就是这个。”
韩跃嘿嘿一笑，他是后世穿越而来，知识上网无聊搜到的，可不是弘文馆学来的。
李世民又道：“跃儿你继续说，朕听你开口就说国土，觉得你还有下文。”
韩跃点头，继续又道：“儿臣说起大唐的州府各县，就是要引出吏治的问题，朝廷要治理天下，所以分化天下一千五百县，每县有正职一人，为县令，副职五人，分别是县丞、主簿、县尉、录事、佐使。然后又设有六曹，分别是司工、司仓、司户、司兵、司法、司士。”
他看了一眼皇帝，接着道：“县府这个级别的衙门，正副职加起来是六人，但是六曹却需要几十人，因为司工等职位负责琐事，一般是一个正司工带领七八个副司工，司仓、司户也都是如此，这些职位都要读书人来做，而读书人大多世家出身……”
李世民轻叹一声，无奈道：“是啊，一个县就是七八十人，有的大县甚至上百人，天下一千五百县，就得二十万读书人做官，此外还有三百六十州，官员也需要两三万，再往上是十二个道，大概需要三四千，然后还有朝堂重臣，有资格上朝的足足五百，四品以下的约有一千。”
“也就是说，全部官员加起来，总数接近三十万！”韩跃突然开口接过李世民的话。
皇帝再叹一声，苦笑道：“你说的没错，三十万官员八成出身世家，这就是他们敢辞官逼宫的底气，这就是他们敢和皇族共治天下的力量，整整三十万官员啊，朕想想就头疼……”
韩跃心中嗤笑一声，三十万官员皇帝就头疼，后世中国有党八千万，各级政府官员加起来五百万，如果加上列编的正式工作人员，数字达到一千零五十万。
如此庞大，国力照样腾飞，大唐三十万官员和后世比起来，简直连小儿科也算不上。
韩跃仰头看向大殿的穹顶，目光炯炯道：“父皇，儿臣此次要更改士卒封赏，其实不如说是要改大唐的吏治，三十万官员太少了，儿臣准备增加到三百万……”
这话一出，李世民顿时一怔，旁边张玄素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打了个哆嗦，喃喃道：“三百万官员，一年得开支多少俸禄？”
“不多不多，也就几千万吧！”韩跃呵呵一笑，满脸都是不在乎。
他不在乎有人在乎，大殿之中嗡嗡作响，无数朝臣在窃窃私语，其中杜如晦目光不断闪烁，压低声音对房玄龄道：“房乔兄，你能否猜透此子的想法？他张口要增加三百万官员，一年的俸禄就得几千万，我大唐的国库收入才多少？”
房玄龄也很茫然，好半天之后才缓缓摇头，颓然道：“老夫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绪，不过吾等无须焦急，老夫深知此子行事深谋远虑，他既然敢当庭说出此话，想必早已成竹在胸，杜兄你且看吧，世家这次怕是要倒大霉……”
李世民终于按捺不住，出口喝道：“臭小子不要再拐弯抹角，速速将你的构划说出来，今晚宴会没有世家之臣，在场的全是忠心我李家的重臣，他们对你或者还有敌意，但是对我李家却个个忠心。你且说出心中所思，若是真格可行，朕和众臣必然齐心协力，我要好好跟世家掰掰腕子。跃儿你说的很对，咱们得改改他们的臭毛病……”
韩跃郑重点头，既然李世民如此鼓励，他也不再七绕八绕，直接大声道：“儿臣欲加三百万官员，其实这些官员不是朝廷之官，而是民间百姓之官。首先我要改变大唐的基层吏治，以前朝廷只有县，下面直接就到了百姓聚集的村和庄，这个方式可不行，不利于中央集权管理！”
“儿臣准备新设两级机构，县下面设镇，镇下面设管理区，一个镇管辖三到五个管理区，一个管理区负责十个村和庄，如此以来，朝堂的命令可以一路直达民间，不但有利中央集权，而且也能削弱世家……”

第395章 大唐贤王八千岁
满殿悄无声息，除了韩跃说话的声音再无动静，无论是皇帝还是大臣全都侧耳倾听，大家生怕漏掉韩跃所说的一丝一毫。
这种观点太新颖了，将会是千年未有之变局。
房玄龄突然站了起来，手抚长须沉吟道：“昔年战国末期，秦始皇横扫天下，采用李斯建议取消分封制，推行郡县制，废诸侯，立郡县，将天下划分为三十六郡，从那以后，郡王之权大为集中，然天道轮寰平衡，世事有一利就有一弊，郡县制集中了君王的权利，也孕育了世家的出现。”
韩跃缓缓点头，微笑道：“房相说的没错，皇帝只有一人，若想治理天下必然借住读书人，而读书人经过代代传承，最后必然会形成世家，世家盘根错节相互通婚，渐渐就会变成庞大无匹的门阀。”
他仰头一叹，轻声道：“门阀传承千载，如今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异族入侵他们卖民族，利益缺失他们逼皇帝，这种臭毛病持续了数百年，本王今日就要给他们改改……”
“怎么改？就凭你加设两级政府吗？”李世民目光炯炯，沉吟道：“此举虽然新奇，但朕总觉得效果不大。”
韩跃微微一笑，他看了一眼众人，昂声道：“加设两级政府，于县之下设镇，再于镇之下设置管理区，镇之一级可设镇长一人，副镇长五人，分别管理农林牧副渔之事，再设税收所一处，治安所一处，忠君爱国宣传所一处，这样加起来总共需要九人！”
李世民沉吟道：“如此说来，一个镇就要九个官？”
韩跃点头，解释道：“这九人的官职可按县府之位递推，我大唐县级官员的品级是从九品，那么乡镇级别可以定位十品。儿臣再设置一个技巧，乡镇官员十品，但是镇长提半格变为从九品，如此镇长的级别就和县级官员齐平，有权参与一县之内各类大事的议定。”
李世民心中一动，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什么，皇帝目光炯炯，语带兴奋道：“镇长和县官平级，他们既受县府节制，又有独力管辖之权，这是在分担县府衙门的职责，也是在抢夺世家官员的权利？”
“陛下圣明！”韩跃连忙一拱手，笑嘻嘻道：“乡镇官员不需读书人，因为这一级官员直接和百姓打交道，管的是开荒种田，问的是百姓民生，这种小官完全可以让退役老兵担任，老兵本就是百姓出身，不但熟知民间之事，而且对陛下忠心。”
“好！”李世民重重一拍大腿，大声道：“朕同意啦！”
皇帝一脸兴奋，他转头对房玄龄喝道：“房乔速速拟旨，朕要广传天下，让各州各府都知道今晚之事，我要好好看看世家的惊愕嘴脸，啊哈哈哈……”
房玄龄拱了拱手，轻声提醒道：“陛下还请稍安勿躁，西府赵王似乎没有说完，比如设镇该如何去设，管理区又该怎么划分，这些章程都需要搞清楚，否则我等办起来摸不到头绪。”
李世民一呆，连忙轻咳一声，讪讪道：“房乔说的有理，朕有些焦急了。”
他对房玄龄温声而语，转头对韩跃却不那么客气，张口就喝道：“臭小子还不快说，再敢婆婆妈妈信不信老子一巴掌抽死你。”
好家伙，皇帝直接自称老子，连朕这个称呼都懒得喊了。
满殿重臣面面相觑，人人都目瞪口呆。
韩跃悄悄翻个白眼，苦着脸道：“父皇您讲不讲理，刚才明明是您太兴奋才打断了我的话，怎么就变成儿臣婆婆妈妈了？”
“你还敢顶嘴？”李世民眉头一竖，甩手催促道：“继续说继续说，设镇到底该如何设，管理区又该怎么搞？”
韩跃无奈，只能接着道：“设镇之事其实很简单，各县之中选取一些大型村寨，然后直接将行政级别提高一级，再派遣军中老兵结队前去，只要国库给予拨款建设经费，当地大把老百姓出功出力……”
李世民双眼一直，喃喃道：“就这么简单？”
韩跃嘿嘿一笑，郑重道：“就是这么简单，不过派遣而去的老兵必须是当地人出身，这样才能迅速融入百姓，更利于掌控一地民生。”
他看了一眼皇帝，嘿嘿又道：“父皇您想想，咱们派去的老兵都是当地人，百姓们必然不会抗拒，然后儿臣再铸造三百万个新型官印，手持此印不但象征朝廷权威，而且还能向我天策府求助，无论兵马、粮食还是银钱，只要老兵们以官印相求，儿臣的天策府要什么给什么，嘿嘿嘿，只要这种办法持续几个月，百姓们立马心向老兵，保证什么事都不去找县衙。”
“你这臭小子……”李世民指着韩跃想夸奖几句，然而话说出来后却变成感叹性语气，皇帝说的是：“蔫坏啊！”
韩跃面色一僵，呆呆道：“儿臣一切都是为了大唐，哪里蔫坏了？”
“嘿嘿嘿嘿！”李世民发出一阵坏笑，皇帝现在很兴奋，他压根不接话茬，急切又问道：“设镇的事情解决了，那个管理区又是怎么回事？朕听你几次加重语气，恐怕这管理区才是你坑害世家的真正大招。”
韩跃摸了摸鼻子，扭捏道：“父皇说坑害多难听，儿臣这叫良策。”
“好，朕就听听你的良策，说说，这管理区怎么弄，弄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韩跃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所谓管理区，其实就是几个村寨的联合管理机构，本来设镇之后不需要再设此机构，因为乡镇官员完全可以管理百姓。但是儿臣为什么还想多此一举呢？因为我要借助乡村宗族势力。”
“宗族势力？”李世民心中一动，眼睛渐渐闪亮起来。
韩跃郑重点头，忽然加快语速，大声道：“要说管理区，先得说说村寨。儿臣欲在村寨之中也进行改造，以四家为一邻，五邻为一保，然后五保设置一个生产队，让百姓自己推举生产队长，一个村子按照大小不同可以拥有多个生产队，上面设置村委会，由本村居民选举充任。”
他看了皇帝一眼，小声道：“我大唐百姓忠厚淳朴，宗族势力一向保护族民，儿臣之所以设置村委会，其实就是让宗族的长者当上村官！”
“此举是何用意？”皇帝也压低声音，双目灼灼闪光。
韩跃嘿嘿一笑，神秘道：“给他们送去朝廷认可，让他们有一个官身。父皇不要小看这个官身，虽然只是一个虚名，也不需我们发任何俸禄，但是宗族的长者必然欢欣鼓舞，视之为毕生荣耀！”
他这话一点没错，古代村庄之中的宗族势力不似现代，古代宗族保护自家百姓，很少有欺压村民之说，至于村霸村强这种人更加不会出现，就算偶尔有那么一个两个也容易镇压，别忘了乡镇官员都是老兵。
“宗族当村官，视之为荣耀……”李世民喃喃自语，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朕明白了，臭小子你是要宗族长者当村长，然后再让村长们去担任管理区职务，我猜的对也不对？”
韩跃得意点头，小声解释道：“管理区的职务不止村长们担任，乡镇官员同时也要挂职，如此才能处处有我们的人，一级一级往下推，越往下面越感激朝廷。只要做成这一件事，陛下何愁天下不能掌控，父皇何惧世家再来逼宫？”
“哈哈哈哈！”李世民仰天一声狂笑。
皇帝这次真的是开怀大笑，声音直震屋瓦，就在满殿大臣面面相觑之时，李世民突然笑声一收，目光隆隆看着韩跃。
“西府赵王听令，速速跪地听封……”
咦——
满殿众人微微一呆，皇帝刚刚封赏完韩跃，怎么又要再封一次不成？
韩跃也是一呆，不过他反应很快，连忙乖乖跪倒地下。
李世民大声道：“我儿听真，朕原本已赐你天策上将之职，令尔手掌朕的天子之剑，上马管军，下马管民，今我再许你拥有协调朝堂六部之权，准你行走大唐十二道，代朕巡视天下，负责十万乡镇建设，掌控百万农村管理区……”
皇帝说到这里微微一停，他目光闪动几下，突然又喝道：“大唐吏治即将更新，此乃千百年来未有之变局，朕沉吟良久，欲将新设的两级衙门抽离朝堂体系，天下十万乡镇与百万管理区，尽皆不受县级府衙掌控，由朕直接进行管辖！”
哗——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一个大臣站起来道：“陛下此举有利集权，然而天下何其之大，我大唐有百万、千万、万万百姓，设置十万乡镇和百万管理区都未必足够，如此庞大机构，陛下哪里有精力管理？”
“哈哈哈，爱卿你问的好！”李世民仰天长笑，猛然低头看着韩跃，大声道：“两级衙门由朕直接管辖，因朕精力有限，特令天策府代为管理，今我再赐西府赵王一职，为大唐监国贤王八千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过之处，如朕亲临……”
所过之处，如朕亲临！
短短八个字，却似轰隆雷鸣，满殿大臣脑中嗡嗡作响，人人都震的目瞪口呆。

第396章 带领大家发大财
大唐长安以东五十里，有一县名曰蓝田，此县是个小县，县境东西长六十五里，南北长五十五里，虽然是个小县，但因莅临帝都长安，所以人口很是不少。
后世的蓝田县只有六十多万人，但是唐代的蓝田县却反超而之，它辖内有八十万人口。
究其原因，主要还是这个时代战乱不断，再加上各地常有天灾水患，导致百姓流离失所弃家逃荒，既然选择逃荒，自然要逃往能吃饱饭的地方，长安是大唐的帝都，百姓们便往这里蜂拥。
大唐立国十二年，总共经历四次难民潮，两次天灾，两次人祸，天灾是水灾旱灾，人祸则是突厥入侵和西南叛乱。
天灾人祸之下，天下百姓不断往关内逃往，导致长安周围人口越来越多。
蓝田县虽然是小县，现在也有八十万人口，武德九年二月，大唐曾设立雍州府衙门，蓝田县归其管辖。
如今坐镇雍州府的大佬是河间郡王李孝恭，他是忠于李世民的皇族，但是下面各级官员就不同了，这些官员大多是世家儒门出身。
半月之前，太原王氏族长王珪引领风潮，天下八成官员辞官逼宫，蓝田县的县令、县丞等人全是世家出身，一发全都挂印闭门，坐在家里静等皇帝低头认错。
六月时节，正是将要农忙之时，田野里的麦子泛着金黄，眼看就要到了收割的日子。
在这种节骨眼上，各级衙门突然辞官挂印，谁来引领百姓割麦，谁来负责朝廷税收，另有民间各村争夺水源、宗族之间干架等大事，以前都是县衙出来调停，现在也没人管了。
天下乱像已现，许多别有用心的枭雄都感觉到了机会。世家不愧是世家，这一次联合出手，几乎能撬翻大唐的根基。
就在各方蠢蠢欲动之时，忽有一道圣旨从宫中发出，聚集了整个天下的目光。
大唐，欲设十万镇，下辖百万管理区！
“李世民这是狗急跳墙了么？”大理寺天牢之中，王珪不屑一笑，如今他是彻底与皇家翻脸，口中不但不称呼陛下，甚至还说李世民狗急跳墙。
旁边一个世家族长嘿嘿笑道道：“那个号称奇才的小娃娃，终于没能帮到他老爹！用泥腿子出身的兵卒去当官，这种蠢事他也想的出来！”
王珪哈哈一笑，手掌轻抚一下胡须，淡淡道：“不用三年，大唐必乱，可怜李家总共坐了十二年江山，想不到转眼就要颠覆。”
一人忽然低声道：“太上皇昨夜派人传书，他准备登高一呼，重新回归太极宫。他在书中邀请我们世家协助，说是只要再次登基，便许给我们天大好处？”
“天大的好处？”王珪寿眉一展，笑眯眯道：“从别人手里要好处，怎记得上我们自己拿好处？问别人要那叫讨，自己拿乃是主人……”
他目光突然一闪，语带深意道：“我王氏传承千年，以前只是藏在暗处做臣，现在也该站出来做一做君了！”
天牢中人面面相觑，几个世家族长目光闪闪道：“王公此言，莫非您是想……”
王珪哈哈一笑，闭目开始养神，看他那怡然自得姿态，似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众人沉默良久，忽然一人低声道：“天下乱像已现，说不得，这真是一次能抓住的机会！”
他眼中森光一闪，恶狠狠道：“当年因为韩跃之事，李世民杀了我家族两员大臣，这个仇我必报之，等李家灭国之后，我要看下这对父子的脑袋当夜壶！”
……
……
天牢里的大佬们在畅想，天下各州各府的官员也在憧憬，就在这种乱像将现之际，长安帝都忽然有了新的动静。
连续半个月，数万兵将出城而去，一路各有远近不断疾驰，宛如出窝的蚂蚁四散开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衍射大唐的边边角角。
这一日清晨，蓝田县官道上忽然尘土飞扬，但见一行约三百骑打马狂奔，路边的行人纷纷让步，突然看到这群骑士绕过县城，直接奔向城北十里的一个村庄。
此村名叫牛家村，因为靠近蓝田县城，所以村中住户很多，乃是左右数得上名次的大庄子。
三百骑士一路冲进牛家村，就在村民惊慌失措之时，忽听一个骑士哈哈大笑道：“众位兄弟，这就是俺牛老三的老家了。”
他翻身下马，其余骑士也翻身下马，众人静静站在马边打量村庄和百姓。
他们在打量百姓，百姓们也在偷偷打量他们，忽然人群中有个老妪惊“咦”出声，颤巍巍大喊道：“三彪子，是不是你，我的儿，是不是你回来了？”
牛老三浑身一震，他转头望向人群中的老妪，噗通一声跪倒地上，大哭道：“娘啊，您看的没错，是俺回来了，俺活着从战场回来了。”
周围一阵啧啧之声，有那熟悉往事的老者低声道：“这牛老三家里很穷，他自幼无父，靠着寡母养活，然而他老娘是个普通女人，哪里有本事养活孩子。牛老三的两个哥哥都饿死了，省下来的粮食供养了牛老三和两个妹妹。等到牛老三长到十五岁的时候，他家里越发贫穷，这小子也是心狠，一咬牙就去投奔了边军。”
这个老者边说边叹，周围许多百姓都是外面逃荒来的，他们不知此村往事，听得都有些入迷。
老者又道：“边军是朝堂正规军，不是一边种田一边当兵的普通府兵，他们驻守边关和突厥人打仗，日日过着刀头舔血的生活，也许上一刻活蹦乱跳，下一刻就变成了死尸，若是老夫记得没错，这牛老三今年怕是有二十五六岁了，他十五岁参加边军，竟然十年没有身死，啧啧啧，这命真是够硬的……”
“活着回来又怎样？他家穷的叮当响，两个妹妹又瘦又黑，到现在都没有婆家愿意要，就算牛老三立过一点军功，朝廷估计也就发点赏钱完事，然而赏钱才能花几年？他们家以后还是要受穷，唉，可怜啊，真是可怜！”
说话的是另一个老者，他沉吟想了一想，忽然道：“后山似乎还有一块荒地，回头老夫召集宗族里的几个老汉一起商量商量，把那块地给了牛老三吧，总归是咱们牛家村的娃娃，他在边关十年都没死，万万不能被牛家村给饿死！”
前面那个老者缓缓点头，郑重道：“老四你说的对，不能饿死这个娃娃，他家太可怜了！”
两人说话之时，牛老三已经抱着老母哭了半天，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忽然对两个老者跪地磕头，大声道：“感谢三爷爷，感谢四爷爷，俺三彪子投军十年，家里只剩下老母和两个妹妹，若是没有宗族里照顾，她们等不到俺回来。三爷爷，四爷爷，俺给你们磕头了！”
军人说话，掷地有声，他砰砰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两个老者想要阻拦都来不及。
周围百姓大多善良，有几个老年妇女幽幽叹道：“唉，可怜的娃娃，当了十年兵，虽然活着回来了，但是家里照样穷……”
牛老三缓缓起身，对那几个老妇女道：“几位婶子，俺不会再穷了！”
他猛然转头对向同来的骑士，大声道：“跟我一起负责此镇的袍泽何在？麻烦大家伙把咱们的建设经费搬过来，趁着百姓们都在这里，咱们让大家都看看王爷的赏赐。”
三百骑士之中，有十四个人突然踏前一步，他们的马匹上各自拖着一口大箱子，加上牛老三的一共十五箱。
这十五人在其他其实的帮助下，很快将箱子抱下马背搬到场中，牛老三厉声一喝，大叫道：“劈开它！”
铿锵——
众人一起抽刀，劈中箱子的锁具，星火迸闪之下，锁具应声落地。
牛老三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一口箱子的把手，同时转头对周围百姓道：“各位乡亲父老，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他双手奋力一掀，直接掀开了箱子的上盖。
日光闪耀之下，一抹铜绿幽幽入眼，这是一整箱子铜钱。铜钱旁边，还搁着一块小手指肚大小的黄金，黄金的旁边，又有十锭码放整齐的白银。
铜钱，白银，黄金！三种财货灼灼发光，一时间耀花了周围百姓的双眼。
牛老三哈哈一笑，道：“众位乡亲看清楚了吗？这箱子里装着五百贯铜钱，十两黄金，五十两白银……”
他伸手一指其余的箱子，大声又道：“另外十四口也是如此，所有钱财加起来一共七千五百贯，黄金一百五十两，白银七百五十两！铜钱是朝廷发给咱们牛家村的建设经费，黄金和白银则是俺和十四位同袍的战功奖赏，不过如今俺是镇长，这些赏钱也要拿出来建设牛家镇……”
周围百姓一脸震惊，震惊之后就是茫然。
这么多钱？
牛家村的？
建设经费又是咋一个名堂？
牛老三突然探手入怀掏出一物，满脸骄傲道：“众位乡亲看一看，这是朝廷发给俺的官印，如今俺是天策府麾下的牛家镇镇长，直接受皇帝陛下统领，由西府赵王代管，手持此印建设牛家镇，王爷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他是咱们大唐的贤王八千岁，连各家王爷见了他也得行礼。嘿嘿嘿，各位乡亲父老，俺牛老三以前是王爷的亲兵，咱们牛家镇以后会是王爷麾下的直属镇，跟着王爷发大财，大唐谁也不敢惹咱们……”

第397章 韩跃是活着的圣人？
场面一阵静悄悄，没人敢说一句话，大家都被眼前的财富吓到了。
牛家村虽然莅临长安，然而这个时代的百姓哪有富人，别说是成箱的铜钱，平日家里有那么一贯半贯都要锁在柜里当宝贝，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花，一般要留给孩子。
自己受苦不要紧，钱要留给孩子成家立业，钱要留给孩子娶妻生娃，这是古代百姓最传统的美德。
过了良久，终于还是牛老三的母亲颤巍巍道：“我儿啊，你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咱们家祖祖辈辈都是老实人，万万不敢为了钱去做坏事啊。”
牛老三哈哈一笑，扶着他母亲恭声道：“娘亲放心，这些钱的来历干干净净，我刚才不是说了么，这是朝廷发给牛家镇的建设经费，如今俺是镇长，以后要管理二十个村子哩……”
他忽然伸手探入箱子，拿起那块黄金道：“至于这十两黄金，乃是俺砍了一个突厥将军的奖励，五十两白银也是奖励……母亲您不知道，杀一个突厥大将军功可了不得。”
“奖励这么多啊？”牛母喃喃自语，她一辈子都没见过黄金，然不住拿在手里摩挲。
“这还叫多？俺们十五人都是这个奖励呢！”牛老三哈哈一笑，他指了指旁边的十四个同袍，大声道：“娘亲您看，那个是李村的李大石李二石，那个是刘村的刘大木，那个是田村的田壮……”
他一个一个指给母亲看，温声道：“他们十四人都是周围村寨出身，当初和俺一起参加的边军，打仗的时候也聚集在一起。”
牛母长出一口气，先前她见到这群兵将还害怕，现在一听都是周围村寨的娃娃，登时觉得不那么怕了。
牛老三又道：“俺们运气好，在草原大战的时候围住了一个大将，那大将好厉害啊，一刀能劈倒一匹战马。这种高手原本不敢招惹，但他被王爷的神器炸塌了半边身子，孩儿没出多大力气一刀就剁了他脑袋，结算军功的时候王爷根本不要，这份军功就便宜了俺们。”
他取过母亲手里的黄金上下一抛一抛，金子在日光下闪闪发亮，他嘿嘿笑道：“斩杀一个突厥大将，按军功至少能封县男，不过封县男只能封一人，其余十四人不会得到封赏。孩儿跟袍泽们情同手足，大家都不想独吞功劳，俺们商量了一下，索性不要爵位要赏钱，结果王爷大手一挥，不但每人给了黄金白银，而且个个赐给了官职……”
牛母咋舌道：“十五个人都是官？”
牛老三十分得意，虽然他是堂堂九尺汉子，然而在母亲面前却像个小孩。
“您听得没错，俺们十五人都是官，有的是副镇长，有的是税收所长，有的是治安所长，孩儿是镇长正职，我比他们高了半级，王爷赐给我从九品的天策府官印！”
“从九品是啥？”牛母有些不懂。
旁边那个三爷爷站了出来，有些拘谨道：“牛家媳妇，从九品是大唐的官职，你家娃娃和县里的老爷一样，是个了不起的大官！”
其实从九品算是大唐很低级的官职，不过老百姓们没见识，便是这个村中宿老也只听过县官从九品，在他心目中自然是很大的官……
牛老三忽然转身，对同来的三百骑士拱手道：“列位同袍有礼了，咱们三百人被派来蓝田县建设乡镇，俺牛老三谢谢大家帮我撑场子，各位也都有自己的属地，大家伙赶紧去忙吧！”
原来这些人都是即将上任的老兵，众人哈哈一笑，有人对牛老三道：“以前大家不知道，原来你小名叫三彪子，日后咱们去天策府述职，说不得要给王爷告密……”
牛老三啐了一口，哼哼道：“滚蛋滚蛋，赶紧都滚去你们的属地。王爷可是说了，乡镇建设乃是重中之重，谁若拿到第一，王爷亲来道贺，大家都是亲兵出身，万万不可被别县夺了彩头。”
他看了一眼众人，大声道：“咱们自己也要争个高下，交情归交情，政绩是政绩，王爷可是说了，一年之后他要考核鸡滴屁（就是GDP，士兵们不懂）……”
众骑士哈哈笑着挥手作别，有人扬声道：“牛老三你等着看吧，建设镇子俺要拿第一，鸡滴屁考核俺也要拿第一。”
蹄声隆隆，尘土飞扬，骑士们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
……
牛家村另外几个宿老终于闻讯赶来。
这几个宿老乃是宗族辈分最高的老人，他们先向围观百姓探听了事情始末，随后才一把抓住牛老三，大声道：“三娃，刚才听你和那些军爷说话，似乎咱们牛家村要跟人比拼啊！”
“是比拼，但这是好事！”牛老三很尊重几个宿老，小声解释道：“俺们要比的是村镇建设速度，还有天策府的鸡滴屁考核，这个东西很重要，拿了第一有大奖！”
“鸡滴屁？”几个宿老双眼茫然。
不过他们很快就把心思放到另外的事情，众人扯着牛老三。大声询问道：“你说要建设镇子，朝廷还给了铜钱？”
牛老三脸色一肃，指着十五口箱子道：“钱都在此处，整整七千五百贯，其实建设乡镇衙门很简单，百贯铜钱完全足够，王爷之所以调拨这么多钱，主要是给百姓们盖房子！”
几个宿老目瞪口呆，咕嘟吞一口唾沫。
人群中有几个汉子一脸兴奋，大声道：“老三你真要给百姓盖房子，用的还是朝廷的钱？”
“对，朝廷出钱？”
牛老三郑重点头，沉声道：“咱们牛家村要升级成镇，不但要推倒所有房屋，而且要加盖大量新居，以后牛家村就是牛家镇，肯定有许多百姓前来。”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忽然对众人躬身施礼，大声道：“几位爷爷叔伯，乡镇建设非同小可，天策府会进行考核，我家王爷也很看重。赏赐咱们可以不要，但是镇子的荣誉不能丢，希望宗族能够支持我，俺不想当第二，俺只想拿第一！”
“要的！”几个宿老一拍大腿，大声道：“不愧是牛家村的娃，骨子里就是有血性。你放心，咱们村里虽然穷，但是最不缺有手有脚的汉子，大家都是同门同宗的族人，累死也要帮你拿第一。”
“我不会让大家白帮忙！”牛老三突然开口，满脸郑重道：“我家王爷说了，亏谁也不能亏待百姓，凡是出工者必须给钱，壮劳力一天百文，女人一天八十文，就连光屁股小娃娃也得给钱，只要他们干活的时候能搭一把手，按例可以拿二十文。”
哇——
满场一阵哗然，百姓们个个倒抽冷气。
几个宿老口歪眼斜，好半天才颤巍巍道：“三娃你确定没胡话？壮劳力一天百文？女人也能拿八十文？还有还有，生瓜蛋子小屁孩也有二十文？这这这……”
牛老三哈哈大笑，道：“小屁孩咋啦，我家王爷说了，这二十文故意让娃娃们赚的，他现在没能力在全天下推广义务教育，所以用这种办法让娃娃们赚学费。”
“义务教育？”百姓们又是一阵茫然。
先是鸡滴屁，再是义务教育，今天他们接触了太多不懂的新词。
牛老三一脸憧憬道：“义务教育就是读书不用花钱，由朝廷出钱盖学堂请先生，东北有一座大城，如今已经这么干了，那是王爷的城……”
哗，已经这么干了？
周围又是一阵哗然，几个宿老喃喃道：“你们左一个王爷右一个王爷，这位王爷自己掏钱善待百姓，难道他是圣人不成？”
“大爷爷说的没错，王爷他就是圣人，是这个世间活着的圣人！”
牛老三一脸狂热，他目光望着长安方向，大声道：“王爷曾经说过，他一生最大的梦想，就是要让全天下的娃娃都读书。”
旁边一个战士站出来，同样大声道：“王爷还曾说过，唯有所有娃娃都读书，百姓才能开启民智。”
又一个战士站出来，接口大声道：“王爷最后说过，只有做成这件大事，百姓们才不会受到世家的哄骗和剥削……”
牛老三忽然眼神一黯，叹息道：“可惜义务教育花钱太多，便连王爷也感觉吃力。王爷说他暂时没这么多钱，恐怕要等很久才能成功。”
牛老三越说越沮丧，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便在这时，一个战士忽然大声道：“牛三哥，不如咱们把黄金白银拿出来，这笔钱完全可以搞义务教育。”
牛老三微微发呆，随即一拍大腿，大喜道：“对啊，老子怎么没想到。”
他脸上很是兴奋，目光炯炯扫视众人，郑重道：“黄金和白银是大家的赏钱，谁要是舍不得可以退出，俺牛老三绝不阻拦。”
“我呸！”
十四个同袍一齐出声，重重喷了牛老三一口。“你以为就你仗义，兄弟们都是守财奴？”
有人嘿嘿笑道：“要知道俺现在也是官，得给治下的乡亲们谋福利。”
另一人则道：“你说咱们搞出义务教育，会不会让王爷心怀大慰？如果王爷把牛家镇树立典范……”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然而众人的眼睛却一齐发亮。

第398章 建镇之事，百姓之心
牛老三仰天哈哈大笑，兴奋道：“若是真能如此，咱们牛家镇可就出名啦！他奶奶个熊，十两黄金而已，老子一点也不心疼……”
十五人同时大笑，各个面带鼓舞之色。几个宿老在一旁看着，心中纳闷道：“这些娃娃当了几年兵，咋一个一个都跟圣人似得？”
“是那个王爷，是他们口中的那个王爷，这些臭小子是王爷的亲兵，他们学的是王爷心性……”
宿老中的大爷爷连连感慨，他双目有些混浊，然而眼睛深处却有智慧的光彩。这是一个普通的百姓老人，他没有读过书，但是岁月给了他智慧，让他一下就猜透其中的关窍。
“老夫现在深信，那个王爷真是活着的圣人！众位老兄弟，咱们牛家村这次拼死也要争第一，三娃说拿了第一王爷会来，老朽想看看这个活着的圣人……”
周围几个老汉面面相觑，脸上也显出向往之色。
大爷爷忽然颤巍巍迈开脚步，边咳嗽边道：“大家伙不要扎在这里蹲闲，老汉现在就去敲村钟，你们也招呼招呼村里的闲汉。三娃子现在是官了，而且是咱牛家村走出来的官，自家的娃娃自家疼，都去招呼人，咱们今天就开始干。”
这老头年纪不小，然而做事倒透着一股农村人的雷厉风行，他是村中威望最高的长者，只这一句话发出，在场的百姓全动了起来。
是真的动了起来！
但见蹲在地上聊天打屁的汉子站起身，直接跑回家去找干活的工具，叽叽喳喳的农妇们把嬉笑一收，也跑回家收拾了锅碗瓢盆，然后聚集到村中的公场上来。
古代农村很少干大活，大活也叫公活，一般是修桥铺路或者开山挖渠这种工程，因为农村穷苦，所以很少动工。原因很简单，宗族里管不起吃喝。
大活公活很少开干，但是一旦定下决心，那就是全村老少齐上阵，各家的家什工具都要凑出来，各家的锅碗瓢盆也要凑出来，从今天开始全村老少一起干活一起吃喝，直到完成公活才收手。
这期间保证没有一个汉子偷懒，也不会有任何农妇说闲话，就连光腚的小屁孩都会想办法帮帮忙，尽量减轻爹娘的劳动力。
咚——
一阵悠扬厚重的钟声忽然在村子上空响起，这口钟据说在牛家村传了好几代，只要钟声响起，村里的人都要聚集。
各家各户的男女老少不断走上公场，有扛着大锤的汉子，有拿着铁锹的劳力，凡是有工具的男人都被村民高看一眼，因为农村穷苦，家里能置办一件工具就是本事。
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
几个老汉手抚胡须，语带感慨道：“多少年了，咱们牛家村多少年没有干过大活了？我记得上次干大活还是武德一年，当时咱们想修一条沟渠，结果全村挖了整整三个月，宗族管吃管喝，连小娃娃也能到渠边混一碗饭。”
大爷爷拄着一根木棍颤巍巍而来，他混浊的目光轻轻一扫场中，忽然对众老汉道：“几个老兄弟，今次是朝廷出钱，这个大活一定要干的漂漂亮亮，我老了喊不动话，你们帮着三娃喊喊，他以后是官，要给个威望哩……”
“要的要的，大哥你放心，有俺们几个盯着，保证没人敢给三娃脸子看，他虽然辈分很小，身后可站着朝廷，还有个很厉害的王爷！”
大爷爷混浊的目光闪过一丝睿智，边咳嗽边道：“老汉觉得这个王爷是牛家村的机遇，咱们穷了几辈子没出个人物，三娃一个小兵蛋就被王爷扶成了官，还有那十四个邻村出身的娃娃，以前都是家里混不下去才去投边军，现在个个也都是官了……”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眯缝着眼睛道：“三娃辈分虽小，但他是王爷手底下的官，俺提议把他收进宗族，以后我死了他就是宗族的话事人。”
“要的要的，大哥说的有理，是该让他进宗族！”几个老汉连连点头，农村人忠厚憨直，心中没有多少弯弯绕，直接就同意了此事。
大爷爷咳嗽一声，伸手指着一个大石碾子道：“现在就是个机会，趁着村里的人都在，咱们让三娃上去喊话，干公活大活要动员，正好给他养养威望！”
“要的要的，大哥说的有理！”几个老汉再次点头，其中一人抬脚走到牛老三身边，推着他送到大石碾子上……
……
这老汉看着场中百姓，大声道：“有些人已经知道了，有些人可能还不知道，今天趁着机会给你们说说，这是咱村的三娃子，他当了十年兵活着回来，现在是朝廷的官，以后要管理周围二十个村子……”
老汉喊话，百姓们嘈杂的声音顿时一停，老汉接着又道：“三娃现在是镇长，以后谁也不能再喊他三彪子，要喊牛镇长，他是咱们牛村的脸面，这个脸面不能丢，大家伙听清楚了吗？”
人群一阵应和，有个老妇女大声道：“四爷爷您就放心吧，俺们听你的话！三彪子……呀不是，是牛镇长，牛镇长这次带了朝廷的铜钱，要给咱们盖庄子搞大活，他光屁股的时候就是俺看大的，俺咋能不支持哩。”
老汉笑骂一声，转头对牛老三道：“娃娃，趁着大家伙都在，你喊喊吧！”
牛老三点了点头，他虽然也是泥腿子出身，但毕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卒，眼前这等小场面压根不怵。
“各位父老乡亲！”牛老三张口大喝，道：“其实也没啥喊的，就是跟大家说一声，从今天开始咱们开始搞大活，要把庄子建成镇子，盖一座镇衙门，建一个税收所，然后还要弄一个治安所，除了这三座建筑，还得搞一个爱国教育大学堂，娃娃们进去读书，大家伙也要接受宣传教育。”
他看着满场百姓，接着又道：“我说的这四座建筑必须搞，大概要花费两千贯。这笔钱由朝廷里出，不需要宗族集钱。除了四座镇府建筑，朝廷给的钱财还剩五千五百贯，以前村里干大活只管吃喝，这次干大活会发工钱，壮劳力一天百文，妇女一天八十文，超过八岁的小孩如果参加干活，一天也给二十文。八岁以下的不准干，俺家王爷说了，不准伤着小娃娃……”
这个动员比什么都管用，在场百姓轰然炸雷，人人脸上透着一股子兴奋。
牛老三又道：“建设工程太大，不但要盖大量新房，而且要修桥铺路、开山挖渠，这个大活咱们牛村吃不下来，需得周围二十个村子一起动手，他们以后也是牛家镇的属民，一样也有赚工钱的权利。”
“要的要的，三……牛镇长你说了算！”下面一阵大喊，有十几个后生立马就跑向村外，他们要去通知别的村也来干大活。
农村管理就是这么简单，宗族里发一发话，然后聚集百姓们喊一喊，天大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百姓们做事不啰嗦，说干就干，但见几个扛着大锤的汉子直接跳出来，大声道：“牛七奶奶无儿无女，她家里最穷，咱们就先拆她家。”
先拆谁家，就会先盖谁家，只这一点小事就透出了农村人的淳朴厚道。
人群中那个牛七奶奶擦眼抹泪，满脸欢喜道：“可了不得，老妪俺住了几十年茅草屋，临死也要住新房子啦。”
那几个扛大锤的汉子哈哈一笑，有人道：“七奶奶别哭，俺们光屁股的时候都是您看大的，以前家里穷没法照顾您，现在朝廷里给钱建房，自然要让您先住。”
能有工具的汉子都是村里场面人，有这几个汉子带头，瞬间便有百来个壮汉涌到牛七奶奶家。
又有几个妇女进屋简单收拾一下，把牛七奶奶的几件衣服和破旧的被褥拿出来，汉子朝双手猛吐一口唾沫，有的抡起大锤，有的用绳子拴住墙壁，大家同时打着号子，喊道：“一二三，拉哟……”
轰隆一声，尘土飞扬。
农村的茅草屋都是土墙，哪里经得起众多汉子用力，只一下就被搞塌了半面墙，屋顶的烂茅草簌簌落地。
“拆喽，拆喽，七奶奶要住新房子喽！”一群光腚小屁孩大呼小叫，有那八九岁的勉强穿个开裆裤，胯下的童子鸡一甩一甩，屁孩们兴奋的来回乱跑。
“瓜怂，敢调皮打死你们！”有个汉子笑骂一声，喝道：“都过来搬土坷垃清理茅草，哪个敢偷懒晚上不给饭吃。”
小屁孩们冲他做个鬼脸，虽然还是调皮捣蛋，但是皆都跑过来干活，农村的孩子成熟早，小小年纪就知道帮爹娘分担家事。这群小屁孩早就听说了，他们干活也能赚钱。
第一座房屋开动，跟着便有好几座房屋也开工，牛家村一时尘土飞扬，转眼就变成了一个大工地。
远处几个老汉满脸笑成一朵花，牛老三等老兵乖乖站在他们身后，突然那个大爷爷一声惊呼，咳嗽喘息道：“糟了，老汉俺忘了一件事，这个大活不能干啊！”
众人都是一呆，牛老三小心翼翼道：“大爷爷，为啥不能干啊？”

第399章 女徒弟
大爷爷捶胸顿足，焦急道：“祸事了祸事了，老汉俺光想着让村里住上新房，却忘了现在是六七月季节，这可咋办，这可咋办才好？”
他一脸自责，喘息越发严重，忽然佝偻身躯大声咳嗽，脸色都憋的发青。
牛老三整整发呆，他和同袍们相互对视一眼，上前扶着大爷爷道：“您老先别着急，现在只拆了三四个房子，若是真不能干立马就能收手。大爷爷，请您跟俺们好好说说，到底为啥不能干啊？”
“不是不能干，是时节不对啊！”大爷爷一声长叹，苦笑道：“眼下正是六七月交节，俗话说得好，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会变。咱们农村建房都是土房，先要挖黏土和泥，然后掺杂麦壳谷壳进去，让汉子们赤脚不断的踩，最后用这些掺了麦壳谷壳的黏泥制作土砖，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后盖房……”
这老爷子说的没错，以前农村盖茅屋都是这样，百姓们住的是土房，就连乡绅大户也是如此，能用砖瓦盖房的寥寥无几，最低也是巨富之家才成。
大爷爷叹息道：“土砖至少要晒五天才能用，但是现在是什么季节？六月天啊，说下雨就下雨，哪里能大批量制作土砖？若是单独盖一间两间茅屋也就罢了，咱们要翻盖的整个村，甚至还要加盖，这这这……”
牛老三等人面面相觑，脸上也都有些变色。
六月七月，盛夏之节，这种天气说下雨就下雨，有时候摊上倒霉，三天两头就会来那么一场。
这个季节确实不适合大搞建设，土砖要爆晒五六天才能用，否则遇到大雨就会烂成泥。如果把全村都拆了开始大建，最后因为土砖之事建不起来，到时满村老百姓都要喝风淋雨。
“这可如何是好！”牛老三眉头直皱，他重重一拳砸在石碾子上，满脸都是不甘和无奈。
大爷爷长叹一声，接着又道：“还有啊，马上就要农忙了，田里的麦子不等人，一旦误了农事，全村人都要挨饿……”
牛老三眉头更皱，脸上越发颓然。
旁边一个袍泽小声道：“想把庄子升级成镇，至少要建两千所房屋，此外还有镇府衙门和税收所治安所等大宅，这个工程至少要三个月，如果百姓都忙着建房，必然耽搁农事！”
他轻轻一拍牛老三肩膀，郑重道：“镇长，农事为大，这个责任咱们担不起，建镇之事先停了吧。若是误了收割饿死百姓，咱们就算拿了第一，王爷也会砍了咱们脑袋。你是知道的，王爷他最庇护百姓，为了百姓连世家都敢杀……”
牛老三喃喃道：“我明白，我懂得，农事不能耽搁，建房也得等时节，这些我都懂，但我不甘心啊……”
众袍泽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他们欢欣鼓舞回家，正准备甩开膀子大干一场，想不到当头就挨了一棒子。
就在众人愁眉苦脸之时，忽听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紧跟着便听有人弱弱问路，小声道：“请问这里是牛家村吗？”
牛老三蹲在地下，老兵们也在长吁短叹，倒是那个四爷爷心肠最热，开口温声道：“这里正是牛家村，你这小娃娃如此年纪，怎么独自一个人外出行走。”
原来问路的是个少年，顶天也就十四五岁，脸上隐隐还挂着年轻人特有的羞赧和局促。
他虽然紧张，但却挺胸回答了四爷爷的问话，大声道：“我是天策府派出来的技术员，此来主要负责牛家镇建设的技术工作，村镇建设乃是大事，晚生年纪虽小，但也不敢不来。院长曾经教导我们，年轻人不但要读万卷书，还要行万里路，如此才能尽收江山美景，遍阅民间百态，院长的话总是对的……”
四爷爷茫然有些听不懂，然而蹲在地上的牛老三却“咦”了一声，周围十四个老兵也一脸喜色。
“天策府的技术员？你还口称院长？”牛老三猛然从地上站起，目光炯炯盯着少年，那幅架势仿佛要把对方一口吞了。
少年有些拘谨，脚下悄悄退后几步，这娃娃年龄实在是有些小，目测只有十四岁，跟村里的那些放牛娃没什么两样。
然而牛老三不敢把他当放牛娃，他目光看着少年，小声小气道：“这位小先生，俺听您刚才口称院长，莫非您是格物研究院的学生？”
面对一个少年，牛老三却出口用您这个敬称，几个村老都有些好奇，少年也很是羞赧。他看了一眼牛老三，同样小声小气道：“我是院长的入门弟子！”
这话虽然小声小气，但是骨子里却透着一股骄傲和荣耀……
……
……
牛老三等人相互对视一眼，忽然人人脸色狂喜，十五个老兵同时挺胸，郑重对少年施礼道：“原来竟是王爷的弟子，您能来俺牛家镇，这真是给俺们涨脸了。咱家王爷还是心善啊，俺们只给他当了几天亲兵，结果就专门派小先生过来帮助，这这这……”
老兵嘴笨，一时不知道如何表达。
少年慌张躲开他们行礼，有些羞赧道：“你们误会了，院长不止派了我自己，此次有三千子弟出长安，全都是研究院第一批的学生。”
牛老三双眼发直，咋舌道：“三千子弟，俺滴个老娘，王爷一次派出这么多弟子，这是要掀翻天下啊！”
少年脸色一红，小声道：“大唐要建十万镇，我们三千人只能负担三千镇，所以牛镇长你也不要把我们看的太厉害，其实我们这批弟子都是没毕业的学徒……”
他看了一眼牛老三，接着又道：“学徒们若是想要毕业，必须负责一个镇子的技术工作，建完镇子以后也不能走，须得留下来充任镇上的经济指导员和教育所所长，我们要带领百姓过上好日子，还要教导小娃娃们读书，唯有完成这个目标才算真正毕业。院长说了，书院里学的只是学识，能不能把学识变成本事，这才是毕业的标准！”
他说到这里突然一停，先是调皮吐了吐舌头，接着又道：“牛镇长，我来之前就翻过你的军册，知道你砍过一个突厥大将的脑袋，以后咱们在一起共事，你可不要吓唬人家，要帮着人家提早毕业哦……”
牛老三脸色一阵古怪，他围着少年转了两圈，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怔怔开口道：“你……你竟然是个女娃娃？”
少年小脸一红，忽然掏出一方青铜官印，此印刻着厚重云纹，云纹下面又刻有渔樵耕读等图画，她郑重道：“我名田秀儿，虽然是女孩，但却有官身，你且看来，这是天策府的渔樵耕读印，此印乃是从九品的象征。牛镇长，咱俩是平级，也和县府官员平级，以后县府议事，咱们要联手和世家抗衡！”
说一声联手，那就是袍泽。
持一方官印，那就是战友。
牛老三面色一肃，郑重道：“田妹子有礼了，方才我说话有些轻视女娃，俺这厢给你道歉。你是王爷门下的弟子，就算是女娃也有大才，一人可当百万兵。”
田秀儿咯咯一笑，收起官印道：“不知者不怪，其实此次三千子弟出长安，有五六百个是女孩呢？临走之时院长说了，让我们大大方方去当官，天下谁敢看不起我们，他会带着神器加特林亲自跟人谈谈，牛镇长，你幸亏没有看不起我……”
牛老三打了个哆嗦，周围十四个老兵也面如土色，众人一起咋舌道：“王爷要拿神器跟人谈，天下谁还敢看不起他的女弟子？凡是看不起的人，我估计可以直接建衣冠冢了，加特林神器一喷，连尸首都找不着。”
他忽然凑到田秀儿跟前，涎着脸笑嘻嘻问道：“田妹子，你出长安之时，咱家王爷有没有啥特殊交代？他老人家有没有专门提一提俺们这些亲兵？”
其实韩跃今年也就十九岁，打死也称不上是老人家，偏偏牛老三却说得顺畅无比，分明他心中就是这么想的。
田秀儿忍不住一笑，咯咯道：“院长还真是提了你们几个，尤其是你！”
“是吗？”牛老三大喜，连忙道：“好妹子，院长都说了啥？”
田秀儿咳嗽一声，小脸忽然变得肃重，口中模仿的也是韩跃声音，她大声道：“牛老三，李大石，你们这群坏小子给我听好了！”
轰隆——
十五个老兵同时昂首挺胸，双脚重重跺下地面，然后郑重举起右手，向田秀儿行了个军礼。
这一刻，眼前女娃不再是女娃，而是代表他们敬重的王爷。既然代表了王爷，那她就有资格享受大家最敬重的军礼。
田秀儿小脸严肃，模仿韩跃的声音接着道：“本王知道你们想拿第一，本王也想让自己的亲兵拿第一，别怪我没照顾你们啊，这此派给你们的乃是本王得意门生，三千子弟之中她名列前茅，有她做技术支持，如果你们还不能把镇子发展起来，哼哼哼，小心老子挨个踢你们屁股……”

第400章 我有三千弟子，一举掀翻天下
这一番话从田秀儿口中说出，模仿的却是韩跃调侃的语调，偏偏老兵们不把它当成调侃，牛老三噗通一声跪倒地上，大声道：“王爷放心，俺就是累死也不给您丢人，若是丢了您的人，牛老三自己割了自己的脑袋。”
其余老兵也一起跪地，有些人甚至眼角湿润，嗷嗷就哭了出来。他们军中退役，虽然现在是官，但却不能再当韩跃的亲兵。
田秀儿也不管众人，她继续又模仿韩跃声音道：“本王估摸着你们会跪下，都他娘的给老子站起来，把哭的力气憋住，留着去建设乡镇，去带领百姓过好日子，如果你们能做到如此，本王在长安跟人吹牛也有的吹！”
“王爷放心，俺们一定建好乡镇，万万不会给您丢人！”老兵们嚎啕大哭，个个眼泪横流。
他们只是一群泥腿子，王爷却是何等高贵的身份？结果就因为当了几天亲兵，王爷竟然会惦记着大家，专门派人苦口婆心给传话。
这种重视，实在太让人心暖！
田秀儿忽然脸色一红，继续模仿韩跃声音，道：“还有一事，田小妹是我媳妇的幼年好友，你们这群老光棍不要乱打主意，就算真的喜欢也不能乱来，得经过田小妹同意才成，否则的话，哼哼，本王有神器加特林……”
这一番话说出，老兵们个个目瞪口呆，田秀儿脸蛋胀红，声若蚊蝇道：“院长就是喜欢捉弄人，我如今都改名田秀儿了，再不叫田小妹！”
原来这个田小妹就是当年田家庄喂猪的女娃，她和田豆豆一向交好，王爷正妻的幼年好友，这个身份可是不低。
牛老三傻傻半天，最后才咕嘟吞一口唾沫，现在他是不敢称呼好妹子了，半天才讪讪道：“小先生原来是王妃的好友，像您这样的身份为何还要派出来，应该呆在长安城享享清福才对。”
“我要努力毕业啊！”田秀儿吐了吐舌头，轻声道：“学以致用，才能毕业，若是呆在长安城里不出来，这辈子只能做个学徒。”
她看了一眼牛老三，嘻嘻道：“牛镇长还是称呼我田妹子吧，小先生这个称呼我还担不起，等毕业以后再说。”
“那不成，万万不成！”牛老三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大声道：“您是王妃的好友，身份如此高贵，俺哪里敢称呼妹子。”
“我这算什么高贵……”田秀儿一捋额前秀发，小声道：“此次三千子弟出长安，身份高贵的可不是我，小妹是农家女儿出身，有几个人却是世代富贵。比如程国公家的长女，房宰相家的二公子，夔国公刘宏基的小儿子……”
牛老三咋舌道：“这些小国公小贵女也要去建设乡镇？他们身份如此高贵，哪里能吃的了苦？”
“不吃苦，就毕不了业，毕不了业，院长会拿棍子打断他们的腿！”
田秀儿嘻嘻一笑，忽然眨眨眼睛道：“不止国公家的孩子，便连陛下的皇子也要参加。比如吴王李恪就被派了出来，他虽然是院长的师弟，但也属于学徒行列，此次同样要去建设乡镇，而且还被派去了偏远地区……”
她看了一眼牛老三，嘻嘻道：“我听说陛下还给吴王下了一道命令，如果他不能毕业，就让院长吊起来狠狠打！”
牛老三瞠目结舌，幻想当朝皇子被吊起来打的场景，忍不住浑身一个哆嗦。
“我滴个乖乖，俺突然想起来咱家王爷不但是西府赵王，而且还是手持天子剑的天策上将，上马可以管军，下马可以管民，听说陛下还让他管教所有皇子，谁犯了错就抽谁！”
田秀儿小脸一虎，咯咯道：“前太子就因为触犯院长，结果被暴揍打成猪头，而且还是当着陛下娘娘和满朝文武的面，直接按在皇家宴会上暴打。怎么样，厉害吧？”
“厉害！”牛老三双眼发直，众位老兵人人咋舌。
田秀儿眼睛笑的像一弯月牙，忽然眼珠子咕噜噜一转，轻声道：“牛镇长，我初来之时见到你蹲在地上，各位同僚也长吁短叹，莫非你们遇到了困难不成？”
这便是要把话题往乡镇建设上引了……
……
……
牛老三长吸一口气，黯叹道：“小先生猜的不错，俺们正是遇到了困难，你也知道建设乡镇工程不小，不但要加盖几千栋民房，而且还要新建镇府衙门和税收所这种大型建筑，农村建房都用土砖，偏偏现在却是夏季多雨之节……”
他说到这里猛然一停，眼中放出闪闪的亮彩，盯着田秀儿道：“好妹子，你肯定有办法对不对？”
激动之下连小先生也忘了称呼，脱口又开始喊好妹子。
不但他激动，十几个老兵也都激动，众人眼巴巴看着田秀儿，生恐她嘴里说一句“我没办法”。
牛家村的几个宿老面面相觑，从田秀儿到来之后，这几个老汉一直畏畏缩缩不敢插话。他们虽然没有学问，但是人老自然有慧，老汉们从牛老三等人对待田秀儿的姿态上就感觉这女娃不简单。
那个大爷爷忽然颤巍巍对田秀儿一拱，喘息咳嗽道：“这位小先生，若是您有好办法，还请可怜可怜俺们牛家村啊！”
长者行礼，田秀儿吓了一跳，她连忙闪身夺过，道：“你们不要急，土砖的问题不过小事，大家用不着长吁短叹。”
小丫头口气有些大，偏偏众位老兵却面色狂喜，牛老三大手猛然一伸，下意识抓住田秀儿道：“好妹子你快说，俺们到底该怎么办？”
田秀儿小脸一红，手腕使劲抽离牛老三大手，然后从自己肩头解下来一个小包裹。
她把包裹顺手放在石碾子上，小手却遥遥一指村后的荒山，满脸自信道：“欲建大镇，可推此山……”
众人都是不解，牛老三茫然抓了抓脑门。
“真笨！”田秀儿跺了跺小脚，对着牛老三问道：“你跟着院长当过亲兵，知不知道他建关外互市是怎么建的？知不知道他建东北沈阳城又是怎么建的？”
牛老三一呆，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惊喜道：“红砖，你说的是烧红砖！”
田秀儿咯咯一笑，这才抄起小包裹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厚厚三本典籍。
“这里有三本书，一本是格物基础，一本是数学入门，另一本则是图纸秘方汇编……”
她冲着牛老三眨了眨眼睛，笑嘻嘻道：“前面两本是我的课业，最后这本却是宝贝，我在研究院勤工俭学三年多，赚的积分全部花掉才换了一本。”
小丫头说到这里幽幽一叹，轻声道：“为了买这本图纸秘方，我们这些学徒个个搞得两手空空，但是不买又不行，因为一辈子只有一次机会。唉，院长也真够狠的，我们临出门还要剥削大家一笔……”
她吐槽几句，却把老兵们吓个半死，敢这么说王爷坏话，这小妞儿的身份真是不低。
田秀儿又道：“小妹现在身无半钱，简直穷的叮当响。偏偏天策府的俸禄要到下个月才发，小妹都不知道今晚的吃食怎么解决，我怕是要狠狠挨饿了。”
牛老三连忙道：“小先生放心，就是俺们这些人全都饿死，大家伙也万万不会让你挨饿！”
他双手拍的胸口砰砰响，周围老兵也连连点头，大家看着小包裹里的图纸汇编，个个眼中都放着绿油油的光。
“这可是宝贝啊，除了研究院的学生可以买，除此满大唐再无人可以兑换，哪怕是千万贯巨富之家也只能望洋兴叹……”
牛老三双手捧着书本，转头对田秀儿郑重道：“小先生你放心，这宝贝不能让你自己掏腰包，俺们牛家镇人人都有份，此书咱们就作价一万贯，等日后镇子富起来之后，咱们从公账里拿钱还你！”
他这话说出，田秀儿点了点头，似乎觉得理所应当。
旁边那些老兵也面带同意，而且还觉得占了大便宜。
牛家村几个老汉却瞠目结舌，尤其那个四爷爷，他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俺滴个老天爷，一本书一万贯，这莫非是天上神仙的神书不能？”
牛老三哈哈大笑，郑重道：“四爷爷您说的没错，这就是神仙的神书，您别以为一万贯很高，其实这只是人情价……”
他目光看向田秀儿，语带尊敬道：“因为小先生也是咱们牛家镇的官，所以她才随便要个一万贯意思意思。这本书真正的价值至少十万，如果拿到长安卖给世家，恐怕有人能出二十万，三十万，甚至四十万五十万。”
“俺滴老天，五十万？”
四爷爷“咯”的一声，双眼泛白直接抽了过去。
农村百姓穷苦，他一辈子都没听过价值四五十万的宝贝，然而现在却有一本出现在眼前，这本宝书以后还会属于牛家村，老人是兴奋了才抽过去的。
牛老三双手捧着宝书，口中喃喃道：“王爷真是大手笔，不但派出三千子弟，而且还允许兑换宝书，他这是要掀翻整个天下，让世家的杂碎乖乖投降啊！”
三千子弟手持图纸宝典，转眼之间就能建起三千个富足大镇，虽然大唐十万镇要一步一步建，但是有这三千个大镇开头，后面就能有六千九千乃是上万……
也许不用多久，天下就会出现十万的富足大镇。
这些镇的管理者是老兵和学徒，他们直接面对的人又是民间百姓，到了那时世家的儒生官员还有何用？
恐怕只能蹲在学校里帮韩跃乖乖教书！
田秀儿忽然取回宝书，小脸洋溢着充足的干劲，大声道：“牛镇长，我见村中已经开始推到房屋，咱们该早早建立砖窑才行！”
“要的，要的……”牛老三咧嘴大笑，哈哈道：“这一次，俺铁了心要争第一啦！”

第401章 染血的蓝田玉
有人力，有技术，有憧憬，有干劲，此所谓天时地利人和，敦厚的百姓们一旦众志成城，还有什么事情干不成？
牛老三跳到石碾子上，大声道：“乡亲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王爷派来了掌控神仙之术的小先生，咱们不盖茅草房啦，全都改成砖瓦房。来来来，都把手里活停下，先不要拆房子，大家去后山挖土建窑，咱们牛家镇要建起蓝田县第一座红砖窑……”
百姓们呆了一呆，许多人面面相觑，低声道：“俺是不是我听错了？老三说要盖砖瓦房，而且还要建砖窑烧砖？”
烧砖在唐代是高级产业，只有世家大族才能掌控这种技术，并且烧的是青砖，造价非常昂贵。
牛老三哈哈大笑，和十四个同袍开始组织人手，百姓们虽然有些迟疑，但是依旧停下了拆房子的活计，全村的劳力很快到了后山。
田秀儿胸有成竹，她抱着图纸典籍根本不看，迈着脚步在山脚巡视半天，最后选中一个地方，自信道：“此处通风向阳，最适合建设砖窑。”
“奶奶的，挖……”牛老三等的就是她一句话，带着汉子们就冲了上去。他虽然是镇长，但更是出身牛家村的农户，干起活来比普通汉子更有力。
转眼之间，场面热火朝天。
田秀儿捋了捋袖子也要上前，顿时把旁边几个老汉下了一跳。那个四爷爷张开手拦住小丫头，口中大呼小叫道：“小先生千万不要过来，咱们牛村不缺劳力，您在一边指点就行，万万不敢让您动手！”
他一边说着一边使劲推田秀儿，满脸郑重道：“若是把您累坏了，俺们全村都要心疼。”
田秀儿无奈，只能找个一块大石头坐下，目光紧紧盯着山腰干活的村民……
……
便在这时，猛听有个百姓惊呼一声，大叫道：“俺滴个老娘，今天真是出奇了，平时到处挖玉都挖不到，今天一搞头就挖了块大的……”
“什么什么？你挖到玉了？”众人都是一呆，哗啦啦围过去看。
田秀儿也很好奇，她抬脚跑过去查看，却发现地面被人挖了一个小坑，下面裸露出一点细嫩白润之色。
那挖玉的百姓还在不断开挖，随着小坑的范围越来越大，露出的玉也越来越大。
先是小孩的拳头那么大！
接着像半个冬瓜那么大！
慢慢变成了半个磨盘那么大……
即便如此，依旧见不到玉的边缘，显然埋在下面的部分还有不少。
初挖之时，众人只是笑骂一句那百姓，说他今天走了狗屎运，但是随着小坑不但变大，下面的玉也越来越大，众人脸上终于变了颜色。
“我的老天，这是巨宝啊！”大爷爷拄着拐杖分开众人，目光怔怔看着坑中的白玉。
这是一块洁白无瑕的白玉，大如磨盘，通体浑圆，望之仿佛一个天然的巨卵。
挖玉的村民满脸狂喜，大声道：“这下可发财了，俺以前挖了个拳头大小的玉，结果卖给孙家换了两贯钱，这个玉如此之大，俺估计至少能卖……能卖两百贯……”
他站在土坑里使劲搬动，然而使出吃奶力气也难动分毫，这块玉实在太大了，重量恐怕不低于五百斤。
周围百姓脸带羡慕，但是大家并不嫉妒，只听几个壮汉发一声喊，大叫道：“牛老七别急，咱们大伙帮你一起搬，这块玉卖到孙家之后，你可就是有钱人啦。”
挖玉的牛老七哈哈大笑，双手吐口唾沫，鼓起劲和几个汉子一起搬玉。
几个妇女围着牛老七媳妇不断恭喜，有人打趣道：“老七家的你整天抱怨日子难熬，现在终于好了，你男人挖出大玉，这玉卖给孙家至少能卖两百贯！”
牛老七媳妇满脸欢喜，激动的浑身都在打哆嗦，她忽然尖呼一声，抬脚飞跑道：“我去县城通知孙家的收玉先生，让他带钱带人过来拿玉！”
后面几个妇女连忙追上去，大声道：“七嫂子慢点走，俺们和你一起去，到时大家帮你讨价还价，免得被孙家压的太狠！”
另一个妇女连连点头道：“是得一起去讨价还价，上次俺家娃娃弄了一块脑袋大小的白玉，结果孙家只给了五贯，还被县城书吏收了一贯的税。”
田秀儿眉头微皱，她忽然扯了扯身边的牛四爷爷，低声问道：“这个孙家是什么来头？”
四爷爷望着几个妇女，轻叹道：“孙家是蓝田县最大的家族，他们世代经营玉石产业，咱们蓝田百姓一旦挖了玉，大多会被他家廉价买去。”
田秀儿眉头更皱，迟疑道：“既然知道廉价，为什么还要去卖？”
四爷爷顿时一怔，老脸有些黯淡。
旁边的大爷爷咳嗽一声，边喘息边叹息，无奈道：“没办法，穷啊！”他指了指大坑，语带不舍道：“就说老七挖的这块玉，个头如此之大，老汉我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是巨宝无疑，但是巨宝有什么用？”
他仰天一叹，喃喃道：“村里人太穷，玉留着没用，只能卖了……”
“既然要卖，那就卖给我！”
田秀儿猛然开口。
“卖给你？”大爷爷一怔，其他几个老汉也一呆。
田秀儿也不解释，她忽然从怀里掏出官印，对远处的牛老三大喊道：“牛镇长，本官是牛家镇的经济指导员，我有权调用此镇建设经费，那七千五百贯暂时归我，劳烦你带人把钱抬过来。”
牛老三一怔，下意识道：“你想干啥？”
他几步走到田秀儿身边，满脸肃重道：“那些钱是朝廷发下来的建设资金，任谁也不能乱动乱挪，王爷曾经说过，谁贪经费，他砍谁脑袋。”
“他砍不了我！”
田秀儿咬着嘴唇，她忽然跳到土坑旁边，大声对村民牛老七道：“这块玉我要了，老乡你不必卖给孙家，孙家只给你两三百贯，我给你七千五百贯……”
哗——
满场一阵哗然，牛老七浑身一个哆嗦，直接一屁股坐倒坑底。
田秀儿对愣愣的老兵大喊道：“发呆干什么？赶紧去抬钱啊！此玉浑然天成如巨卵，我要把它买下来送到长安……”
众老兵一呆，牛老三忽然一拍大腿，咧嘴道：“俺咋就没想到呢？这玩意明显是个宝贝，应该献给王爷才对。”
他哈哈直笑，对田秀儿道：“你也不用调用建设基金，这块玉不用买，咱们牛家村白送。”
“白送？”田秀儿一呆。
牛老三嘿了一声，转头牛老七道：“老七，你给小先生说说，这块玉你是卖了自己发财，还是归于宗族的公产？”
坑中的汉子摸了摸脑袋，咧嘴笑道：“这事还用问啊，咱们蓝田县有祖规，不管哪个村的百姓挖了玉，卖掉之后九成归宗族，只有一成归自己。”
“还有这种事？”田秀儿目瞪口呆。
牛老三得意一笑，解释道：“这是蓝田县的祖规，不管哪个百姓挖了玉，都要献出九成给宗族，用来救济村中的老弱孤寡。因为玉是老天赐给穷苦人活命的宝贝，任何人都不准私自独吞……”
田秀儿恍然大悟，随即点头道：“既然如此，小妹也不矫情，牛镇长赶紧招呼人把玉抬出来，咱们立即送往长安。”
她看了一眼众人，郑重道：“大玉所产之地，必有矿脉滋生，我送此玉并非讨好院长，而是要拿它说服院长来投资！”
牛老三眼睛一亮，颤声道：“让王爷来投资？”
田秀儿点了点头，道：“你们都是院长的亲兵出身，应当知道院长搞产业的本事有多大，若是能说服他来牛家镇开办产业，怕是整个蓝田百姓都要发财……”
“那还等什么，干了！”牛老三哈哈大笑，他和十四个老兵亲自跳下土坑，众人奋力大喝一声，咬牙把巨型白玉抬了出来。
此玉出坑之后，才发现比坑中显得更大，众位老兵满脸憋红，牛老三吃力咋呼一句，喘息道：“他奶奶的，这玩意怕是有一千斤！”
“村里有牛车没有？”田秀儿围着白玉转了两圈，发现此玉通体浑圆，如果不能装车运走的话，恐怕无法抬去长安。
大爷爷叹息出声，羞愧道：“车有，牛没有。村里实在太穷，种地都是人力翻耕，从来没用过耕牛。”
田秀儿一呆，转脸看了看远处的破落村寨，隐约记起自己出生的田家庄，当初似乎也这般穷。
牛老三大喝道：“没牛就用人拉，只要能把王爷请来办产业，俺当一回拉车的牛又何妨？”
“不错！”旁边十四个老兵同时出声，齐喝道：“只要王爷能来，牛家镇必然发财，兄弟们，这拉车的牛咱们今天做定了。”
众人哈哈大笑，吃力抬着玉石往村中慢走，前边早有汉子飞跑回村，然后把宗族里唯一的大车拉了过来。
老兵们发一声喊，奋力把玉石装到车上，牛老三往手心里恶狠狠吐口唾沫，亲自拉起大车往长安方向走。
便在这时猛听村外一阵蹄声传来，大约百十个骑士狂奔而来，胯下健马激起尘土飞扬。
这群人远远看到车上玉石，领头一人顿时厉喝道：“敢偷我孙家宝玉，杀无赦……”
话音未落，他身后骑士早已张弓搭箭，只听嗖嗖一阵破风，牛老三拉着牛车不及躲闪，噗嗤一声，腹部中箭。
“速逃一人，去见王爷！”牛老三睚眦欲裂，他一手捂住腹部，另一只手直接抽出了腰间大刀。
孙家出动上百骑士，一见面就射箭杀人，这恐怕是打定主意要灭村，以此来保证巨型玉石的消息不外露。
村民们只以为这块宝玉能卖两百贯，然而世家却知道这是无价之宝。
为了这种绝世宝玉，屠个小村又如何？
几百个泥腿子而已，世家也不是没杀过。只要动作干净，事后推给绿林匪类便可。

第402章 西府三卫，随本王去杀人
次日清晨，长安城中！
砰——
长孙皇后寝宫之中，一张红木书桌直接被掀翻。然后乒乓乱响，桌上的文房四宝摔了一地。
此时寝宫中聚集着不少人，有皇帝李世民，有皇后长孙氏，除了帝后二人还有好几个正妃，各自带着自己的幼年皇子公主。外人也有不少，比如老程等国公，朝臣和家眷，今日皇后召集众人前来，准备商量着给韩跃举行大婚。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皇后的书桌被人掀翻了！
动手的还不是皇帝，动手的竟然是韩跃。
他掀翻桌子之后，随即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天子剑，但听锵琅琅一声脆鸣，韩跃拎着长剑就跳出了宫门。
后面豆豆等人花容失色，几个正妃面面相觑，长孙皇后却一脸吃惊，她追到寝宫门口，见儿子已经跑出去老远。
长孙无奈之下急切高呼，大声道：“跃儿，你压一压心中的火……”
“儿臣压不住，我要去杀人！”韩跃的声音遥遥传来，声音还未落下，人影已经不见了。
“这孩子，大喜的日子……”长孙幽幽一声，脸上带着担忧。
“大喜的日子又如何？”身后忽然响起皇帝的声音，李世民满色冷寒，语带暴怒道：“大喜的日子就不能杀人了吗？臭小子此次做的对，如果他不动手，朕也会动手！”
皇帝说到这里微微一停，他转头看看寝宫里地面上的杂乱，忽然嘿了一声，啧啧道：“脾气够坏的，当着老子的面也敢掀桌子，纯属顺毛驴点火就炸。”
长孙连忙道：“跃儿是被气的，陛下您可不能怪他。”
“朕没怪他，我说了，这一次他做的对！”李世民负手缓缓回转寝宫，对着面带吃惊的众人微笑道：“都别愣着啦，刚刚商量到什么地方了？继续继续……”
寝宫众人面面相觑，几个妃子脸色还没有恢复，那些重臣的家眷脸色更白，房玄龄忽然叹息一声，拱手对皇帝道：“陛下，西府赵王含怒而去，您是否派一队百骑司去跟着，若是杀得狠了可以拦一拦！”
李世民怒哼一声，冷然拒绝了房玄龄，道：“他的亲兵死了，十五个人就活下来两个，逃到长安报讯之时，其中一人的肚皮破烂，肠子流了一地……”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然而房玄龄却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这位大唐首辅轻轻一叹，沉默不再说话。
旁边一个妃子却目光闪闪，语带悲怜道：“但愿西府赵王杀的别太狠，毕竟人命关天，杀太多总是不祥，他快要大婚了，孩子也快出世了。”
这话猛一听是为了韩跃着想，然而皇帝却砰一脚踢翻椅子，指着她鼻子呵斥道：“你也有脸说人命关天？刚才百骑司汇报世家屠杀百姓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人命关天？”
这妃子脸色一白，她见皇帝脸色铁青，连忙将自己的孩子挡在身前，这才大声求情道：“陛下恕罪，臣妾糊涂乱说，以后再也不敢了！”
“给朕滚蛋！”李世民暴喝一声，怒道：“西府赵王大婚之事，用不着你参与商议了！今天用不到你，以后也用不到你……”
“陛下饶命啊，臣妾真的知道错了！”妃子花容失色，跪在地上大声痛哭。
皇家各妃聚集商议韩跃大婚，现在李世民却驱赶她滚蛋，她不敢滚，滚了以后就永远打入冷宫。
“陛下饶命，再给臣妾一个机会，陛下饶命啊……”妃子连连叩头，眼见李世民面色依然僵冷，她膝行几步跪到长孙身前，磕头哀求道：“长孙姐姐，求您给我说说话，妹子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唉！”长孙幽幽一叹，伸手将她拉起来，轻声道：“咱们女人一旦嫁了人，就该老老实实相夫教子。我知道你需要家族的供奉，所以才帮着世家说话。但是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段，你以后不要再问家族要钱了，宫中内务府养得起你！”
妃子大为羞愧，呦呦哭道：“长孙姐姐，我以后不敢了！”
长孙点了点头，道：“看在你膝下也生有皇子的面上，今日我替陛下饶你一回，若是下次再敢犯错乱来，本宫只能把你送往掖庭宫。”
妃子大喜，连连保证道：“我再也不帮家族，以后乖乖在宫里教导孩子！”她使劲把自己的孩子搂在怀里，深知今日靠的全是这个护身符。
李世民哼了一声，负手看着寝宫里众人，大声道：“都愣着干什么，刚才商议大婚之事，现在给我继续……”
众妃一起打了个哆嗦，长孙无奈一叹，上前抱住丈夫臂膀，柔声道：“陛下，您现在的火气有些大，不如到院子里走走？”
皇后也不经李世民同意，拉着他生拖硬拽出了寝宫，后面众人登时长出一口气，人人感觉心中一阵轻松。
房玄龄等老臣走到寝宫门口，望着长安东方的天空道：“东去二十里，是为蓝田县，西府赵王麾下的西府三卫全是铁蹄，大军片刻之间就能碾压那个小县城，今天怕是有一场好杀！”
“该杀！”后面李勣怒哼一声，冷冷道：“可惜殿下走的太快，否则老夫倒是愿意随同前往，再做一次他麾下的大帅。”
房玄龄失笑一声，指着他道：“殿下又不是去打突厥，哪里需要你这种军神跟着去？”
李勣目光阴冷，森然道：“我跟着去能保证没有漏网之鱼，无论妇女孺子一律杀之，殿下他心肠太软，不忍心屠人满门……”
房玄龄眼睛微微一眯，他看了看李勣，随即又看看李勣后面的众位国公，好半天过后，这位大唐首辅才缓缓道：“你们好重的杀心，希望殿下不要如此！”
众位国公一起冷哼，目光望向东方，个个目带杀意。
长安城外，西府三卫大营。
韩跃一路狂奔而来，他也不等营门前值守的为兵上来行礼，直接拎起鼓槌敲响门口战鼓，厉喝道：“西府三卫何在？速速整军上马，随我出去杀人……”
嗷嗷嗷！
大营里一阵狼嚎！

第403章 想跟我谈，你们拿命来谈
巨大的战鼓直接擂动，乌沉的角号震彻云端，西府三卫乃是出身突厥的铁骑，整整二十六万大军，只一刻钟就整装待发。
韩跃面色铁青站在军营门口，在他身侧站着李风华和刘黑石，两员大将手里没拿兵器，相反小心翼翼扶着一个人。
被扶者不是别人，赫然是韩跃曾经的亲兵牛老三，他身上有三处箭伤，手上脚上的衣服碎成布条，布条下面隐隐露出被磨烂的血肉。
这家伙真是够硬的，受了如此重伤仍然杀出重围，之所有双手双脚血肉磨烂，是因为最后几里路他爬着回来的。
韩跃心中的怒火无法压制，对他厉喝道：“牛老三你告诉本王，你能不能站稳，你能不能跟着一起去报仇？”
“王爷，我能！”牛老三咬牙挺胸，忽然大声嚎哭道：“十四个同袍都死了，牛家村的百姓也被杀了上百人，他们是为了我死的，他们用命拖住了那些杀手，让俺逃出来向您求救……”
韩跃面色森然，他猛然一挥手，喝令刘黑石道：“你背着他跟上大军，本王要让他亲眼看着蓝田孙家被踏平！”
他目光森然，咬牙切齿道：“敢杀我的兵，敢屠我的百姓，他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刘黑石答应一声，小心翼翼把牛老三背了起来。
旁边李风华想了一想，沉声道：“刘老三既然逃了出来，事情便等于泄了机密，麾下认为蓝田孙家肯定会紧急收手，估计牛家村的百姓没有被杀光！”
韩跃阴沉着脸不说话，他缓缓走到一匹战马旁边，然后翻身坐了上去。
李风华接着又道：“那些杀人的死士必然不在了，大族行事向来如此，一旦走露风声先把自家死士灭口，王爷此去怕是抓不到对方把柄……”
韩跃暴喝一声，怒吼道：“本王不需证据，本王是去杀人，你再敢啰里啰嗦立马给老子滚蛋！”
他伸手一指刘黑石背上的牛老三，愤然道：“看看他的惨样，这是你的同袍，他现在需要的是报仇，不是听你在这里讲理……”
李风华脸色顿时胀红，羞愧道：“麾下知错，罪该万死。”
“既然知错，那就骑上你的马，拿出你的刀，杀几个蓝田孙氏的人给我看看！”
“遵命！”
李风华大声应命，铿锵一声抽出大刀，然后翻身跃上自己的战马。
“全军出击，随我杀人！”
“杀！”
整整二十六万大军齐声高喝。
“王爷剑锋所指，杀！”
“西府三卫所过，杀！”
“天下但有不服，杀！”
三次齐喝，轰然冲天，声音滚滚如雷，差点把不远处的玄武门震塌。
韩跃手臂猛挥，一马当先冲出了军营。三卫大军铁蹄隆隆，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其实杀一个蓝田孙氏压根用不到二十六万大军，甚至连五千骑兵都用不上，然而韩跃却直接出动全军，他就是要给天下人一个震慑。
“哪怕你们杀我一个兵，老子也要动用大军报仇……”
蹄声轰隆，震起漫天尘土，二十六万骑兵何等雄壮，转眼之间就绕过玄武门城墙，然后一路狂奔蓝田方向。
如此大动作，顿时落在有心人眼里。
玄武门城头一个锦袍文士脸色发白，他闪身便欲狂奔回家通报，忽然肩膀被人伸手按住。
“王家世兄，来不及了！”
按住锦袍文士的同样是个文士，这个文士却是一袭白衣，望之年龄似乎不大。
他看着官道上冲天的烟尘，轻轻叹息道：“西府三卫，世之铁骑，从长安到蓝田只有二十里，三卫大军片刻即达，你就算用飞禽传书，蓝田孙氏也来不及躲藏……”
白衣文士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今日过后，世上再无蓝田孙氏！”
锦袍文士脸色苍白，语带恐慌道：“难道就眼看着李天赐杀人？他今天能杀蓝田孙氏，明天就能杀你赵郡李氏，后天……后天他就敢直接杀我王氏……”
李天赐就是韩跃，他恢复皇家血统之后，皇帝给他改名李跃，字天赐。
白袍文士面带苦涩，道：“百万老兵十万镇，世家想用八成官员逼迫皇帝，西府赵王直接用老兵替代之，原本咱们也不怕，因为老兵见识浅薄，只能融洽百姓，不能治理发展，但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然而锦袍文士却完全懂了，他缓缓吐出七个字，面色铁青道：“三千子弟出长安！”
“是啊，三千子弟出长安，第一次是三千，下一次可能就是三万！”
如今街头已有稚子在传唱歌谣：百万老兵十万镇，掌控百姓和民间，三千子弟出长安，人手一本神仙篇……
……
……
什么是神仙篇？
神仙篇就是韩跃印制的图纸典籍合订本。
这玩意堪称当代大杀器，偏偏世家抢到手也没用，首先要有研究院出身的学徒解读，其次就算抓了学徒威逼解读，制造的时候照样傻眼，没有天策府供应各种基础零件，任何东西你都搞不成。
至于砖窑之类的基础图纸，你抢了建一个试试，立马就暴露抓学徒抢典籍的事，今天建了明天就给你推平，还得搭上整个家族的性命。
两个文士对视一眼，锦袍文士面色铁青，忽然响起一事，顿时惊恐道：“大事不好，族长们还在大理寺待着，需得赶紧通知他们一声，趁着天牢还没有关门，速速撤……”
他连撤离的“离”字都来不及说完，转身撒腿狂奔而去。
此前世家重臣主动投身大理寺，因为涉及人数太多，所以李世民下令打开牢门，示意任何人可以随时离开。那时皇帝是担心天下无人治理，所以给自己也给世家留了一条后路。
但是现在韩跃要建十万镇，又派三千子弟出长安，随着时间的推移，世家的作用怕是越来越小，等到李世民看到了希望，皇帝还会敞开牢门任你进出吗？
锦袍文士越想越怕，一路顺着朱雀大街狂奔向大理寺。
白衣文士却负手站在城头，他目光炯炯望着长安东方，忽然仰天发出一声厉笑，宛若疯了一般大吼大叫道：“要开杀了，要开杀了啊……”
他踉跄跑下城头，像个傻子一般拍手跳舞，在大街上哈哈哈道：“杀了啊，开杀了啊，我已经看到好多血，染红了半边天……”
确实要开杀了！
韩跃大军一路狂奔，从长安到蓝田县只不过二十里，铁蹄狂冲之下，前后不过一刻钟就到了蓝田城下。
“给我围起来！”韩跃一声令下，二十六万骑兵轰然散开，将整个蓝田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座县城才多大？长宽不过三里，城高不过一丈，这种小城放在二十六万大军面前，便如瑟瑟发抖的小鸡子一般，就算不用攻城器械照样能踏平。
城里面的人显然很笃定，有人登上了城墙，大声道：“此乃大唐长安辖下蓝田县，西府赵王你带军围城意欲何为？我蓝田孙氏在朝堂也有大佬，说不得要参你一本谋反叛乱……”
“我去你吗的逼！”韩跃已经很久不骂人了，然而这一刻忍不住开骂。
他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沙漠之鹰，对着城头砰砰就是两枪，狞笑道：“本王明显报复而来，这个时候你还跟我叽叽歪歪？”
城头有人一个倒栽葱掉了下来，赫然是刚才喊话之人，他胸口鲜血汨汨直冒，现在两枪全部打中了要害。
直到此时，城墙上的孙家众人才惊慌起来，他们个个把脑袋躲在墙后面，有个族老惶恐大叫道：“王爷莫要杀人，有话好好说，我们真不明白如何犯了您？”
“他妈的还敢嘴硬！”韩跃一声狞笑，狂怒道：“既然不明白，那就揣着糊涂去死吧，来人，给我攻破此城……”
“等等，不要攻城，求王爷不要攻城！”
上面之人亡魂大冒，那族老狂叫道：“我们愿意交出死士，我们愿意交出杀人的死士！”
韩跃不发一言，慢慢举起右手，重重挥落下去。
孙家族人面色狂变，哭嚎大叫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不久前太原王氏的死士辱骂您，您的亲兵逼出死士就撤离，我们也愿意如此，我们愿意把屠杀牛家村的死士都交出来，求王爷您撤兵啊，杀了死士消消火，万万不要攻城……”
“交出死士我要杀，不交死士我也要杀！”韩跃目光森然，仰天怒笑道：“本王今日是来报仇的，我不是来跟你们谈买卖的。”
想跟我谈，你们拿命来谈！
他坐在马上猛然转身，大喝道：“阿达何在？多多木何在？吐呼隆何在？”
轰隆，麾下三员突厥大将越众而出，恭声道：“末将在此。”
韩跃缓缓闭上眼睛，好半天才轻声道：“本王心软，我不欲看到妇孺小儿啼哭，但是你们不同，你们的杀性很重……”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然而三个大将全都懂了。
主上这话一点也不难猜，他分明是要屠灭整个蓝田孙氏，满门皆杀，一个不留。

第404章 天下世家，抢一个遍
“主上下令屠门，末将敢有不从？”
阿达第一个拱手应命，忽然纵马狂奔，口中大喝道：“野狼卫与我冲锋，攻破此城制住百姓，注意筛选孙氏家人，凡有冒充百姓欲躲者，抓住一律五马分尸……”
阿达故意大声暴喝，他就要震慑城里的孙家人乖乖受死，别想冒充普通百姓逃过一劫。
多多木和吐呼隆落后一步，两人带着白牛卫和恶虎卫同时冲锋，口中大喝道：“野狼卫筛选百姓，我等负责杀人，儿郎们冲啊，给我杀！”
“杀，杀杀杀……”
漫天遍野，都是呼声，城头的孙氏族人面色苍白，几个族老一屁股坐到地上。
孙氏族长在杀声回首而望，看着城中那片庞大且传承了几百年的华宅美院，临死之前忽然有感而发，喃喃道：“因白玉而发家，又因白玉而灭门，今日之后再无蓝田孙氏！”
他凄然而笑，苦涩道：“果然苍天真有眼，血债需血还，如果再回到从前，我孙家只会花钱买玉，绝不会杀人抢玉……”
话音未落，西府三卫攻进城中，一个战士骑在马上张弓搭箭，对着他胸口蹦开了弓弦。
城内杀声震天，到处都是鲜血。
西府三卫杀人很有分寸，筛选的手段也很高明，野狼族的战士进城之后先抓了一批百姓，然后带着百姓四处指认。
但凡有三个百姓同时指认某人是孙家出身，立马就上前一刀剁了。
谁说突厥人傻？这些战士实在是很聪明。
他们让百姓指认孙家，如此便不会有漏网之鱼，又让三个百姓同时指认才确定，这是防止有些百姓乱说乱指。
蓝田孙氏也是大族，此族世世代代经营玉石，自东汉末年崛起，传承约五百载之久，乃是长安周边赫赫有名的钟鸣鼎食之家。
族中人口千余人，又有支脉三千多，然而今此一日城破，全都做了刀下亡魂。
“杀了啊，开杀了啊，我看到血，我看到好多的血……”长安城中，那个白衣文士还在疯疯癫癫，他一路顺着朱雀大街乱跑，途径大理寺天牢之时，忽然呜呜痛苦，跪在地方泪水横流。
蓝田县内，孙氏大宅被铁蹄踏破，一队战士横冲直撞，从进门之时开始杀，凡是能够站着的男子，一律弯刀枭首，凡是衣着华贵的女人，一律弯刀枭首。
有个身披彩衣的贵妇双手抱着一个小娃，举起来大声哭求道：“饶命啊，小孩没有罪，放我们一条活路吧！”
这老女人抱着小孩跪倒地上，口中呜呜大哭不止，骑马的战士有些迟疑，手中弯刀一时不能削落。
便在这时，青年阿达骑马冲进孙氏大宅，只一眼便明白眼前的情况，他举起弯刀狞笑一声，对着老女人劈了下去。
“饶命，饶命啊！”老女人亡魂大冒，哭喊道：“我们是妇孺，孩子没有罪！”
“你说没有罪，我说你有罪，就算没罪又何妨，今天你们照样也得死……”
阿达一刀将老女人劈成两半，他收刀入鞘，指着老女人身前的小孩对战士喝道：“这小孩脖子上挂的白玉价值千金，主上已经说了，他家财富染着百姓鲜血，此乃下地狱的大罪孽！”
“麾下明白……”那战士扬起弯刀，恶狠狠劈了下去。
阿达点了点头，纵马冲向孙氏大宅第二个院落。
临走之前忽然回头喝了一声，大叫道：“把人全部杀光，把玉全收起来，这是王爷的战利品，谁敢私藏半块本将定斩不饶！”
“末将明白！”
战士再应一声，他骑在马上一个弯腰，将小孩的玉佩扯在手里。
便在这时，大宅伸出忽然传出一阵兴奋大叫，有人高声道：“好多白玉，好多金银，我们找到了宝库……”
阿达纵马疾驰，后面多多木和吐呼隆也狂奔而至，三员大将才到宝库门口，顿时被眼前的场面惊呆。
这是一座巨大的库房，长有三十丈，宽也得十丈，宝库的大门已经被战士们劈开，露出里面一排一排架子，一口一口箱子，架子上方的全是美玉，箱子里装的都是铜钱和金银。
呛啷啷——
阿达直接抽出弯刀，厉喝道：“所有人不准动，派个人去请王爷过来，此库财宝太多，丢一件我们三卫都说不清楚。”
旁边几个战士都有些不愿意，阿达暴喝一声，怒吼道：“不要忘了咱们出身何地，若是没有王爷的庇护，咱们和颉利那些俘虏没什么两样……”
……
……
众人登时一惊，两个被财宝迷住眼睛的战士猛然抬手，然后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巴掌。
他俩把自己打醒，再也不敢待在宝库门前，骑着马狂奔出城去请韩跃。
又有一个战士面色胀红，小声道：“阿达首领，我……我……”
他期期艾艾不能说话，阿达眼神森然，冷冷道：“你是不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战士垂下头去，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无暇的玉佩，小声道：“我家阿妻是汉女，我一向很疼她，所以想藏块宝物送她开心！”
突厥也有娶汉女之人，爱情不分国界，虽然大多数汉女被掠之后生活凄惨，但是也有幸运儿被突厥战士爱上，最后嫁为妻子生儿育女。
阿达抬手狠狠抽他一巴掌，怒喝道：“有些东西不能拿，拿了你会死。王爷为什么要屠灭孙家，就是因为这些白玉沾着百姓的血，如今我们也是大唐的汉人，我们发誓要做百姓的保护神，你现在偷偷私藏玉佩，这行径和世家的杂碎有何区别？咱们野狼卫会被人嘲笑，所有兄弟都因你蒙羞……”
战士脑袋使劲垂下去，忽然铿锵抽出弯刀，直接朝自己脖子上抹去。
他自己死了就死了，万万不能连累野狼卫的兄弟，西府三卫本就是投降的突厥人，无论出身和来历全都比不上汉人，如果哪一卫失去了王爷的信任，全卫兄弟怕是都没好日子过。
至于谋反叛乱？
别人或者敢，但是三卫打死也不敢。
他们见识过韩跃的厉害，深知谋反也是白搭。
最主要的是三卫之间并不齐心，相互之间争风吃醋，都想在韩跃面前获得赞赏。
这个战士抽刀自尽，他想用生命洗刷羞辱，忽然门口响起一声枪声，他的弯刀当空折断。
“你疼爱妻子，这是好事……”
韩跃缓缓而来，负手站在宝库门口，笑呵呵对战士道：“但是你偷拿战利品，这就是触犯了军令，本王判你承受军棍十杖，你可有怨言要说？”
“回禀主上，麾下毫无怨言！”战士翻身下马噗通跪地，大声道：“只求您不要嫉恨整个野狼卫，我们不能失去您的庇护！”
韩跃温声一笑，忽然指了指身前的宝库，淡淡道：“既然知道错，也愿意接受惩罚，那么本王给你一个机会，你把玉佩放回宝库吧。”
战士恭敬磕头，起身将玉佩放回，出来后再次跪在地上，他满脸都是羞愧之色。
韩跃哈哈大笑，他忽然进入宝库拿起玉佩，先是把玩一下，赞一声“好宝贝”，随即捏着玉佩走出库门。
他手臂一扬直接将玉佩扔到战士身前，淡笑道：“刚才你私藏，那是触犯军令，现在我赏你，这是奖励你发现宝库的功劳……疼爱妻子是好事，这块玉佩你拿去讨妻子欢心，争取让她给你生个汉人小宝宝……”
战士先是一惊，随即大喜过望，他双手捧起玉佩，对着韩跃砰砰磕头。
韩跃摆了摆手，转而看向青年阿达，忽然点头赞扬道：“以前敌我不明，所以本王用药物控制你，然而你现在完全归心，那种药物不需要再用了。”
阿达大惊失色，浑身哆嗦道：“王爷，麾下已经离不开那种药了，但有一日不吸，浑身万蚁钻心……”
旁边多多木和吐呼隆也满脸苍白，三个突厥大将对视一眼，突然同时跪倒下去，苦苦哀求道：“求王爷慈悲，我们宁愿被药物控制，我们已经离不开药物了。”
韩跃一声轻叹，道：“此药堪称魔鬼，久用亏空身心。你们三个都是突厥年青一代高手，能够在三十岁之前成为四道血刻万人敌，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本王实不愿意看到你们毒发身死的一天！”
他沉吟半天，郑重道：“从今日开始我会缓缓减少药物用量，然后配合其他办法，帮你们戒掉身上的赌瘾。”
阿达三人还有不甘，跪在地上不断磕头。以前他们恨韩跃给他们下毒，现在却舍不得韩跃给他们戒毒。
韩爷厉喝一声，怒道：“本王要的是健康大将，不是身染药瘾的懦夫，那种药物再吸下去，你们活不过三十五岁……”
他目光扫视三人，斥骂道：“都给我滚起来去搜刮宝库，这个宝库很是不错，战利品可以养活不少百姓。”
三员大将无奈起身，阿达硬着头皮道：“王爷还请慈悲，今天能不能别减药物，麾下担心戒药太快，一时之间怕是撑不住。”
韩跃“嗯”了一声，他抬脚跨入宝库之中，目光打量一番，不由吸口冷气。
阿达讨好道：“王爷您看，这宝库有铜钱三百箱，美玉几千枚，另有装满黄金的箱子三口，白银箱子二十口，即使粗算下来，折算银钱也得八百万贯……”
韩跃感慨一声，道：“一座世家宝库，私财竟然不下八百万，天下有大小世家五百余，他们传承千年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他眼神逐渐变冷，愤然道：“这些民脂民膏，全都染着百姓的血！”
阿达等人猛然抽出弯刀，挥舞大叫道：“王爷，不如咱们把天下世家杀一个遍，所有民脂民膏全都抢出来，正好用来建设十万大镇……”
韩跃一呆，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心动。

第405章 想离天牢？一个也别走
自古至今，强权不讲道理，杀戮震慑人心。当蓝田县弥漫的冲天血气四散开来，大军屠戮世家大族的消息宛如长了翅膀，数日之间哄传天下各地。
大唐有十二道，最近的是关内道，也就是长安一代京畿重地，最远的是岭南道，此道是后世的广州等地，距离长安有几千里路。
从长安到天下各地，用飞禽传书也得四五天才能到达，然而这一次世家拼了命传送消息，数日之间就让天下全都得知。
“古有暴君桀纣，今有暴王西府，恃强凌弱，纵兵屠门，天下世家士子当奋起攻之，做诗赋污其名，做歌谣传其恶，需让村中妇孺皆知，要让小儿夜间止啼……”
这一封信是世家的反击，号召天下读书人污蔑韩跃的名声，不管写诗做赋，无论空口造谣，总之要让整个大唐的百姓都畏惧韩跃，把韩跃在民间的形象变成冷血屠夫。
“污他的名，造他的谣，一心为民又如何？心怀苍生又如何？只要所有人都说他坏话，圣人也会变成嗜杀的恶徒……”
这个套路世家玩的很溜，他们掌控着天下读书人的喉舌，读书人最擅长的不是教化育人，他们最擅长的是编造谎言。千年以来有不少贤者触犯过世家的利益，最后名声被污成了臭狗屎。
世家的号令很有力度，天下士子欢欣鼓舞，纷纷跳出来写诗做赋，又或者散播谣言。
有说韩跃是杀星转世的，有说韩跃是恶鬼托生的，有人形容韩跃每天要吃十个小孩的人心，有人造谣韩跃每天要糟蹋十个处子。
造谣不怕夸张，越夸张越容易传播，十几万读书人同时开口造谣，天下一时慌慌乱乱，许多百姓都受到了蒙蔽。
士子们又开始编造韩跃出身之事，造谣说韩跃本是韩氏夫妇的儿子，真正的皇家嫡长子已经被韩氏夫妇杀了，再用自己的儿子冒充皇子，以此来偷取大唐李氏的江山。
数日之间，整个大唐十二道遍布这个谣言。
又有流传，说某个百姓在家中挖出奇怪雕像，此像在夜间化为恶鬼，吞噬百姓全家身死，连心肝血肉都被掏空。
还有更恶心的传言，说是有些女孩在夜中昏睡，结果梦中被韩跃糟蹋，醒来发现肚子鼓胀怀胎，三四日之间就生了一个怪胎……
天下慌慌，百姓迷茫，就在这种情况下，大唐无数老兵的脚步越走越远，韩跃的三千子弟慢慢走出关内道，达至河东道，履足河北道，奔向山南道……
你们污我家王爷名声，我们就用实干反击，老兵们带着天策府的资金，弟子们带着韩跃赐下的技术，他们顶着无边骂名冒着各种白眼，开始披荆斩棘建设十万大镇。
天下士子觉得自己会赢，他们骂的越发狠了，然而长安城中的世家大佬却有些胆寒，他们从来没见过敢屠灭世家的人物。
屠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这些世家族长都是老狐狸，他们一边怂恿士子儒生反击，自己却准备撤出来看看风向。
这一日，天晴，风爽。
长安城中，大理寺前，无数华贵的马车忽然拥集而来，几百个世家大臣在天牢里整理一下衣衫，准备出牢各自回家。
天牢门前，王珪和几个顶级世家的族长负手而立，周围聚集着无数围观看热闹的百姓。
王珪忽然一声长叹，转身冲着牢内无数世家大臣长施一礼，语带悲怜道：“诸位同僚，我等为天下百姓甘心引颈受戮，咱们苦守天牢两个月，无非是为了给天下百姓求一份公道，然而陛下看不到我们请求，他已经被小人蒙蔽了双眼，唉……”
这老货悲声一叹，掩面哭泣道：“既然君王不贤，我等又何必自苦，大家速速散去吧，咱们明日一起去参加早朝，再为百姓之事努力。”
旁边几个族长老泪横流，义正言辞道：“王公此言极是，如今朝堂空虚，不但蝇营狗苟充斥其中，便连大唐六部也沦入宵小之手，此乃百姓之大不幸也，我等需得保留此身，去朝堂上去和宵小做斗，为天下百姓争一份幸福。”
“都去，都去！”王珪使劲挥了挥手，大声道：“这大理寺天牢，不蹲也罢。”
他表演一番博取人心，随即缓步走向自家马车，众位世家族长擦了擦眼泪，也走向自家前来迎接的马车。
两个月之前，几百大臣投身天牢，两月之后，这些人准备乘着马车离开。
他们不敢再待下去了！
整整两个月时间，李世民对这里不闻不问，任凭天下八成州府衙门陷入停滞，皇帝就是不肯退步忍让。
这次挑动天下士子骂韩跃，朝堂和天策府还是充耳不闻，李世民和韩跃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大戏。
“必须得走，迟则有变……”王珪是出了名的老狐狸，他隐隐觉得事态有些不妙，立时便动员所有世家大臣一起离开。
便在这时，忽听远处有铁蹄隆隆，但见朱雀大街尘土飞扬，一队甲胄铮亮的骑士狂奔而来。
领头一人满脸鄙夷，笑眯眯道：“各位大人今日是要逃跑吗？啧啧啧，本将还以为你能能坚持三个月呢，结果两个月就不行了，哈哈哈，世家？大佬？啊呸……”
这货赫然是李冲，以前是百骑司首领，后来被贬去东北在沈阳城守门，再后来被派去金矿看守汉奴，半年前罗静儿偷盗虎符，韩跃让他和程处默护送田豆豆等人回长安。
王珪斜眼看了一眼李冲，随即袍袖一甩，做出一副不屑之色，冷然道：“吾乃大儒，与尔说话有辱身份。你这走狗犬马还不速速退让，安敢挡着吾家车马。”
“我去你吗了个蛋！”李冲直接抽出大刀，忽然森森一笑，恶狠狠道：“王珪老头，你想走，晚了！”
王珪瞳孔一缩，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妙之感。
“你欲何为？”
“也不何为，咱就是拦着不准你们走……”李冲手持大刀，坐在马上哼哼直笑。
王珪勃然大怒，满脸愤然道：“此地有重臣不下五百，皆是朝堂肱骨之辈，我等辅佐大唐治理天下，个个名传当世，小儿一介军中匹夫，你安敢如此无礼乎？”
“我再去你妈了个蛋！”李冲吐了口唾沫，森然道：“王珪老杂毛，你他娘的说话之前最好把舌头捋直了，再敢之乎者也，老子一刀先剁了你。”
王珪越发大怒，脸上青紫变幻，然而心中却隐隐有些发冷。
李冲持刀翻身下马，目光在场中狠狠一扫，忽然大声道：“军中匹夫怎么了？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军中匹夫的力量，俺家主人说了，枪杆子里出政权，谁手里有兵谁就是大爷，你们这群杂碎擅长口舌杀人，俺家主人不喜欢用这个，所以他让俺用刀……”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忽然把刀重重往地上一插，厉喝道：“你们给老子听清楚，本将乃是天策府的属官，奉命前来调查朝堂谋反之事，凡是涉及谋反的大臣皆不能离开，都他妈乖乖给我在天牢里带着。”
世家会扣帽子，李冲也会扣，这货直接给众人安上一个谋朝篡位的名头，在场众人全都脸变颜色。
一旦背上这个罪名，那就是抄家灭门之货，李世民或者不敢杀掉所有世家，但是单独灭掉哪一个还是可以的。
王珪脸色铁青，大声道：“我们是朝堂重臣，个个立有开国功勋，李冲你安敢如此？”
“开国功勋？我呸，见风使舵罢了……”李冲哼了一声，笑眯眯道：“实话告诉你们，咱是奉了王爷之命前来调查，别说是朝堂重臣，便是皇家皇子也得乖乖趴着。”
“老夫是一品大员，韩跃的身份尚未查明，他现在没资格动我！”
“闭上你的臭嘴！”李冲一声暴喝，厉声道：“我家王爷名李跃，字天赐，再敢故意喊他韩跃，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王珪咬牙，转而又道：“老夫是天下大儒，身兼谏仪大夫之职，自古刑不上大夫，便是陛下也不会因言加罪！”
李冲不屑一笑，嘿嘿道：“我家王爷手持天子剑，上马管军，下马管民……”
王珪瞳孔一缩，硬着头皮再道：“老夫是世家之长，天下八成官员是我门生！”
“嘿嘿真是巧了，我家王爷手持天子剑，上马管军，下马管民……”
“你！”王珪差点被噎死过去，双手发颤道：“你到底意欲何为？”
“不何为？我家王爷手持天子剑，上马管军，下马管民，如此而已！”
不管王珪怎么说，李冲就是一句话回答，看似耍无赖，其实大聪明。
狡辩咱狡辩不过你，所以俺给你摆实力，你牛逼又如何，你是大人物又如何？你有俺抱的大腿粗吗？俺家主人有天子剑，别人开府仪同三司，俺家主人位列三司之上。
王珪一颗心直往下沉，他眼角余光微微一扫场中，发现无数大臣面带恐惧，周围却有几千精兵虎视眈眈，西府三卫本就是突厥出身，个个带着穷凶极恶的杀气。
看这副森然架势，今日一个不好，恐怕真要开杀啊！

第406章 韩跃的四个杀招
王珪忽然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忍气吞声道：“李将军何苦如此威逼，西府赵王已经屠灭了蓝田孙氏，莫非今日还要杀光天下世家不成？若他真是如此，大唐必然动乱，如今草原尚未完全平定，西域诸国厉兵秣马，还有南诏，还有吐蕃……”
李冲哈哈大笑，不屑道：“打仗的事情用不着你来操心，我家王爷麾下百万雄兵，又有紫阳老神仙遗留的神器，嘿嘿嘿！”
他坏笑几声，忽然凑到王珪耳边阴冷道：“王爷让我给你传个话，此次你们辞官逼宫，害的王爷大军急急回转，这是损害了所有汉家儿郎的利益。你们喜欢用道德压人，今日王爷也用道德压你们一次……”
“他到底想干什么？”
“王爷让你们主动传书天下，承认此次之事有损民族利益，西突厥未能平定，你们世家是千古罪人！”
“想也别想！”王珪勃然大怒，差点把胡子扯下来一缕。
世家靠的就是名声，如果传书天下主动认错，以后还拿什么和皇家去斗？王珪心中不断抽搐，他终于知道韩跃的反击是何等凌厉。
李冲冷笑一声，哼哼道：“你不要着急，老子还没有说完呢！”他眼神忽然闪过一阵杀机，森然道：“我家王爷还说了，光是主动认错也不行，还得给你们一个教训，让你们知道痛才行。”
王珪双手发颤，怒声道：“他还想怎样？”
“怎样？”李冲森冷一笑，这货把脸直接凑到王珪面前，森森道：“王爷要十个世家大臣去死，你可要听清楚了，不是我们用刀去杀，而是十个大臣主动去死，乖乖去死，背着骂名去死！”
王珪浑身一抖，只觉心中一片发寒。
李冲并不放过他，继续又道：“王爷还准备建立纺织工业，所以需要五万亩土地，这些土地必须莅临渭水连成一片，你们世家一起凑凑吧。”
“还有，王爷要建设十万大镇，最近手头有些不宽裕，你们世家有钱，勉强支援个两千万贯吧，王爷会记着大家的好……”
他说完猛然撤回身子，笑眯眯看着王珪道：“就是这四个要求，如果全都做到，那么王爷大手一挥立马放人，你们明天就能恢复身份上朝议事，照样去做自己的朝堂大佬……”
“若是我们做不到呢？”王珪咬牙切齿。
“做不到？”李冲嘿嘿一笑，忽然把地上的大刀抽起来，厉喝道：“如果做不到，你们就老死在天牢之中吧。世家大佬又如何？一旦关起来，也就是没牙的土狗，老子每天到牢里杀一个，不用半年全部杀光！反正牢房常有暴病之说，你们全死了也怪不到我……”
王珪身躯摇晃，噗通一屁股倒坐地上。
“完了，完了，世家之灭，久不远矣……”
韩跃这四个要求环环相扣，而且一个比一个狠，王珪不是傻瓜，相反他看的很明白。
第一个要求，让世家传书天下承认错误，此事一旦答应下来，世家就是导致西突厥未能平定的祸首，到时整个天下必然骂声一片。
但是不答应行吗？
不答应的话五百世家重臣都要被关在天牢中，从此人为刀殂我为鱼肉，可以钝刀子割肉慢慢陪他们玩。韩跃此招，用的是一个骂！
第二个要求，让十个大臣主动去死，这是要他们背骂名，主动承认辞官逼宫是谋反之举。一旦背了这个骂名，死的可就不止十个大臣，而是十个大臣出身的世家一起去死。
历朝历代谋反作乱，都是满门抄斩之罪，韩跃此招，用的是一个杀。
王珪仰天长叹，心中越发胆寒。
第三个要求让世家提供五万亩土地，还必须是靠近渭水之畔，所有土地要连成一片，这价值可就大了。长安周边的地价一向很高，普通田地每亩也得三十来贯，莅临渭水的一般是天字田或者水浇地，一亩地没有百贯压根拿不下来，如果连成一片，价值还要翻翻。
五万亩土地，最少也得一千万贯才行。钱财还是其次，关键是土地乃是硬产，一旦失去有钱也难以买回。赔偿了这些土地，世家的实力必然被削弱一层。
韩跃此招，用的是一个削。
“厉害啊，老夫糊涂，老夫昏聩。我被利益迷花了眼，我早就应该想到，当年泾阳侯，今日西府王，天生奇才九窍皆通……”
第四个要求最狠，张口直接要钱，而且是两千万贯。
大唐的国库收入才多少？一年也就几百万。
大唐的保国资金才多少？总共也就三千万。
天下有大小世家五百多个，韩跃张口要两千万贯，这个数字恰恰卡在沿上，要少了世家感觉不到疼，起不到打压震慑的作用，多要又会让世家有覆灭之危，那时他们必然破釜沉舟。
两千万贯，五百世家平均要掏四万贯，虽然不会伤筋动骨，但却会疼到骨子里。古代万贯家财就算巨富，四万贯已经不是小数了。韩跃这一招，用的是一个疼。
连续四个要求，分明是四个招数。第一招是骂，第二招是杀，第三招是削，第四招是疼。
环环相扣，一环扣一环，要么你就全答应，要么你就全反驳，没有挑挑拣拣选择性答应的余地。
王珪摔坐在地，脸上神情阴晴变幻。
李冲忽然凑上去嘿嘿坏笑，低声道：“王老公爷，本将劝你还是答应了才好。你若是答应此事，天下五百世家和你一起分担，你若是不答应，嘿嘿嘿，王爷的怒火可就对着你太原王氏一家去了。”
王珪登时打了个哆嗦。
他知道李冲说的没错，世家绑在一起才有力量，比如这次他们辞官逼宫，就是仗着全天下八成官员掌控在手，所以才敢和李世民掰一掰腕子。如果世家力量分而散之，天下没人是皇家的对手。
李冲继续又道：“王老公爷，太原王氏虽然庞大，但还扛不住我家王爷的刀兵，如果只有你们一家和王爷相抗，王爷挥手之间就能灭你满门，所以说嘛……”
他不断诱惑，王珪脸色越发难看，一张老脸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旁边几个世家族长听得话音，一起暴怒道：“王公勿要上了这人恶当，那四个要求万万不能答应，一旦答应，世家灭亡矣。”
李冲哈了一声，目光阴冷看向几人，森然道：“若是不答应的话，你们几个家族要和王爷单独作对吗？诸位都是聪明人，应该知道王爷杀不完所有世家，虽然大唐要建十万大镇，但是治国缺不了读书人。五百世家同时杀掉，我家王爷没这杀心，陛下也不敢让他这么做……”
李冲说到这里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但是单独杀三个五个世家就不同了，我家王爷全无压力，大不了扶持几个傀儡就行。”
他目光森森一扫几个世家族长，嘿嘿道：“诸位大人，你们是独自承受王爷的灭门之刀，还是拖着天下五百世家一起分担，此间利弊如何，不用本将军帮你们分析了吧？”
众人顿时打了个哆嗦，他们面面相觑，然后和王珪交换一下眼色，片刻之间便下定决心。
独力面对韩跃，那就是灭门之祸，拉着所有世家一起分担，大家只不过被削弱而已。
如今韩跃已然成长为庞然大物，他随手就能灭掉某一个世家，唯有把五百世家绑在一起，才能在短时间内保命。
至于未来如何？
随着十万大镇建起，随着大唐新的官吏制度推行下去，以后天下的治理必然不再完全依靠读书人，退役老兵能当官，韩跃的子弟也能当官，世家的官员能保留三成也算万幸。
“三成也比灭亡好！”王珪心中忽然一狠，世家讲究的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次五百世家同时威逼李世民，凭什么要让太原王氏承受韩跃的怒火？
周围几个世家族长也是这个心思，众人对视一眼，王珪忽然从地上站起来。
这老货脸上又恢复云淡风轻之色，捋须悠然道：“圣贤有云，人谁无过，过而改之，善莫大焉，此次辞官逼宫乃是某些家族存心作乱，老夫等人受其蒙蔽，所以才会做出如此傻事……”
这便是要答应韩跃的要求了！
果然只见王珪轻咳一声，对李冲感慨道：“老夫反省罪过，决议传书天下广而告之，今次是我们世家错了。陛下隆隆天威，震慑老夫心中胆寒，但也正因如此，老夫准备将功折罪，我要指认十个意图谋反的朝臣，以此获得陛下开恩……”
话说的漂亮，然而难掩其卖友分担之事，不过李冲压根不在乎这些，世家狗咬狗才好，免得天天盯着主公找事。
他笑眯眯盯着王珪，嘿嘿点头道：“不错不错，先是传书认错，再让十个大臣去死，王老公爷临机决断，您已经完成王爷两个要求啦！”
表面看似赞许，其实却在提醒对方，你老小子不要避实就虚，还有两个要求没有完成。
王珪一声沉叹，低声道：“今闻西府赵王草原一战解救汉女无数，欲要发展纺织工业养活汉女，我等世家愿意联合献地五万亩，以共王爷建造作坊救济万民！”
“还有呢？”李冲一脸笑眯眯，手掌却轻轻按在刀上。

第407章 大军推进，仔细搜查
王珪再叹一声，苦笑道：“听闻大唐要建十万镇，天策府资金短缺，我世家愿意贡献两千万钱……”
他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忽然挥袖掩面而去，踉踉跄跄上了自家马车。
后面李冲哈哈狂笑，大声道：“不是两千万钱，是两千万贯，钱是一枚，贯是一串，民间八百钱才算一贯，这个万万不能搞错。王老公爷还请早早准备，本将明天就挨家收债。”
前面马车帘子猛然一抖，里面传来一声闷哼，王家车夫一抖缰绳，赶着马车飞快逃离。
李冲目光一扫剩下的世家众人，恶狠狠接着道：“各位大人也赶紧回家准备钱吧，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谁若是给得晚了，莫怪本将军翻脸不认人！”
这货满脸憧憬，喜滋滋道：“俺正想开一开王爷的铁甲战车，试一试王爷的加特林神器，听牛老三那个命硬的家伙说，这加特林能冒蓝火……”
众世家族长啐了一口，铁青着脸扭头便走。
有人临走之时回首而望，忽然阴沉道：“李冲你只是个皇族八竿子也打不着的支脉，别人不知道你，老夫却调查过你，你父亲是个木匠，母亲早年就死了。家里虽然领一份皇粮，其实早已出了五服！”
五服就是五种服丧，一般指的是上下五代人，从自己一辈开始往上推分别是父亲，祖父，曾祖，高祖，也就是民间所说的太老爷爷，超过太老爷爷以上，就算同族也没有血亲。
这位世家大臣是在告诉李冲，他和皇家已经出了五服没有血亲，用不着这样鼎力卖命。
李冲哈哈一笑，满脸不在乎道：“老子便是出了五服又如何？咱照样姓的是李，效忠的是我家王爷……”
那大臣冷哼一声，转身上了自家马车，阴测测道：“别看现在跳的欢畅，须防将来兔死狗烹，你虽然出身李皇支脉，西府赵王可不会把你当兄弟。”
李冲“呸”的吐了口唾沫，嘲讽道：“想玩离间计，老子以前可是百骑司首领，咱干的就是盯人下毒，反目离间！”
大臣还想说话，李冲忽然一声暴喝，厉声道：“闭上你的臭嘴，再敢说一句屁话老子立马剁了你！”
他狠狠一挥大刀，嘿嘿道：“想离间本将军？明天去你家多收五万贯，少一枚铜钱我杀你全家……”
大臣勃然而怒，作色道：“凭什么我周家要多出？”
“因为你嘴贱！”李冲猛然举刀，对着他家拉车的健马重重一拍，马车轰然启动狂奔，惊得那大臣高呼出声。
李冲在后面放声直笑，哈哈道：“现在不是五万了，你刚才又问了一句，老子明天要多收十万！”
这完全是兵痞作风，拿着不讲理当荣耀，在场的大臣齐齐怒哼一声，各自上了马车远远躲开。
李冲叉腰狂笑不断，他目送众世家离开，忽然转头对身边一个小兵卒喝道：“记清马车上的家徽没有，明天咱们挨家去要钱，到时可不要收错了才好。”
那小兵卒手里拿个本本，大声道：“将军放心，吾已经全都记下，今天总共有四百六十辆马车接人，每驾马车都有名号……”
说话之间，讨好的递上小本本给李冲看。
李冲一脸鄙夷，指着他鼻子笑骂道：“军中开设文化班足足半年，你们连队指导员到底咋教你的？看看你写的这狗屁文字，还不如我家小娃娃写的漂亮。”
小兵卒十分羞赧，低着头道：“吾是突厥人，从小骑马射箭，写不好汉人文字。”
“放屁！”李冲喝骂一声，忽然拍了拍小兵肩膀，郑重道：“西府三卫全是王爷麾下亲兵，你们是陛下亲口赐予的汉民身份，以后再也不要说自己是突厥人。还有还有，不要口称吾，听着就刺耳，以后要自称俺……”
“俺？”小兵茫然一声，忽然咧嘴点头，笑道：“似乎阿达首领也自称俺哩！”
李冲哼了一声，面色不善道：“那个货倒是运气好，以前是王爷的俘虏，但他聪明懂得效忠，结果王爷不但帮他去除药瘾，而且还赐给他一门武功秘籍，这家伙二十岁就成为四道血刻万人敌，二十五岁怕是会成为射雕手。他奶奶的，老子光想着王爷的热武器宝贝，这几年武功被大家拉下不少。”
他悻悻然摸了摸鼻子，感觉脸上有些无光，忽然收刀入鞘，大喝一声收队。
小兵手捧本本凑到跟前，讪讪笑道：“将军喝令收队，能不能放俺半天假期，军中这几日发下了战功赏赐，俺想拿钱去看一个人。”
……
……
李冲斜了他一眼，笑骂道：“是那些临时住在渭水河畔的汉女吧？本将有句话要告诉你，汉女可以娶，但是不能抢，这些汉女都是王爷的宝贝，你若是乱来谁也救不了你。”
小兵连忙摇头，昂首挺胸道：“阿云长得那么美丽，我在草原就一直喜欢她，为了保护她不被侵犯，我曾经和七八个战士决斗……”
李冲哈哈一笑，忽然抬腿轻踢小兵一脚，探手却从怀里掏出两串铜钱，郑重道：“既然是真心对待，想必王爷也乐见其成，本将是你的上峰，我赞助你一些资财，去的时候把盔甲脱了，到长安街上买一身好衣服，再给人家女孩多买些礼物。”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轻叹道：“如今纺织作坊还没建立，汉女们每天靠着王爷接济，偏偏人数实在太多了，便是王爷也保证她们吃喝，汉女们的日子过得有些紧巴。”
小兵只是个突厥普通战士，他不懂什么大道理，现在只想去看看自己心爱的阿云。此前草原大战他获得了不少战功，按功折算获得了不少赏钱，他急着要去买礼物送给心爱的女子。
李冲看他一眼，挥手道：“你去吧，本将还要带人去蓝田县一趟，如今王爷在那里坐镇，我需得把大理寺的事情禀告一番。”
他翻身上马，喝令麾下一起调转马头，几千骑兵小心翼翼避开行人，一路出城奔向蓝田县方向。
从长安到蓝田县不过几十里路，骑士们一路卷起尘土狼烟，半个时辰便到了地头。
蓝田县城门还未修复，城头上也有干枯的血迹，李冲对着城门口驻守的士兵拱了拱手，忽然拽动缰绳绕过城墙，口中喝一声道：“王爷应该在牛家村，咱们直接去那里见他。”
数千骑兵再次打马飞奔，转眼又奔出五里，前面正是蓝田县北牛家村。
此时牛家村的情况有些凄惨，村中不见一个村民，唯有大军在漫山遍野搜寻。
韩跃也带着一队士兵在搜，刘黑石亦步亦趋跟在韩跃后面，身上却背气色极差的牛老三。
五日前攻破蓝田屠灭孙氏，大军立即开进牛家村开始搜寻，因为据牛老三所说，他奋战逃跑之前曾让大爷爷带着村民去山中躲避。
然而整整五日过去，到现在一个百姓也没找到。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牛老三喃喃出声，他脸色很是焦躁，声音也带着哭腔。
韩跃看他一眼，温声安抚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忧，五日前我已派人搜寻过整个村庄，除了你们和孙家死士交战的地方有十几个村民尸体，其余再也没见到死人，本王估计百姓们肯定无碍，他们定然躲在了山中某处。”
牛老三黯然一叹，自责道：“都怪我虑事不周，当时挖出了巨型白玉，几个嫂嫂欢天喜地去县城找孙氏想卖，我早应该想到世家心狠，可惜却忘了阻拦。”
韩跃哼了一声，转身对后面战士道：“命令大军中午不歇，搜完眼前这个山头再吃饭……”
那战士应声得令，拨开荆棘四处通知。
这战士往下走，李冲却从山下往上走，他身后有百十个战士共同扛着一个大包裹，窜到韩跃身前大声汇报道：“启禀王爷，大理寺之事果然不出您之所料，那群世家老狐狸想跑，结果被麾下堵了个正着。”
这货猛然凑到韩跃身前，满脸讨好道：“王爷，俺这次事情办得很漂亮，四个要求世家全都答应了，麾下明天就挨家收钱。”
他眼中闪烁着渴望之色，忽然小声道：“如今阿达等人全是四道血刻万人敌，李风华被您赐下一把神刀，刘黑石天生神力，尉迟宝琳也跻身一流高手，只有麾下功夫最差，现在我谁也打不过了……”
韩跃笑骂一声，指着他鼻子训斥道：“你扛着火箭炮不是很威武么？”
李冲讪讪低笑，忸怩道：“麾下想讨一门武功练练，以后不能再给王爷丢人！”
韩跃抬脚踢他一下，恨铁不成钢道：“你跟程处默一样，纯属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本王早就让你们不要抛下武功，偏偏一个沉迷地雷，一个沉迷火箭炮，现在看别人武功大进又来找我，没有，一本秘籍也没有。”
李冲涎着脸使劲往上凑，苦苦哀求道：“王爷您就行行好，麾下总归也是您的心腹。”
“滚去找田大叔吧！”韩跃骂了一声，狠狠道：“让他打开宝库给你挑选一本，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第408章 杀人也可，救人也可，都是世间的道理
韩跃答应给秘籍，李冲顿时欢呼一声，作怪般连续几个后空翻。这货忽然又凑到韩跃身前，邀功讨好道：“王爷，俺这次带来了热气球！”
韩跃“嗯”了一声，其实他早看见战士们扛着的大包。
李冲又道：“蓝田县地处秦岭边缘，牛家村百姓迟迟不见身影，怕是惊慌躲进了深山，好在田小妹也跟着他们，只要咱们放飞热气球升空，田小妹必然知道王爷带人来救她。”
后面牛老三却在刘黑石背上挣扎一下，大声道：“李将军不要乱改称呼，如今小先生名叫田秀儿……”
李冲一脸古怪，他转头看了看牛老三，忽然坏笑哈哈，冲着牛老三眨了眨眼皮。牛老三脸皮一红，垂头躲在刘黑石背后。
韩跃也不管麾下嬉闹，他极目远眺远处群山，沉吟道：“秦岭山脉绵延，搜人简直如大海捞针，你们选十个嗓门响亮的战士升空，本王再给他们配上望远镜和喊话筒，三日之内必须找到人，迟则怕是要出大问题。”
众人心中一抽，脸上都有些变色。
韩跃说的没错，秦岭茂林幽深，遍布虫蛇野兽，大军进入自然无惧，但是手无寸铁百姓却不行。
牛老三担忧道：“我牛家村猎户很少，祖祖辈辈都是种田挖玉，他们若是进了深山，怕是没法对抗野兽……”
韩跃叹息一声，皱眉道：“如果进山之人全是壮劳力，那么本王倒也不太担心，偏偏这次是满村老少一起进山，那些妇孺和小孩非常危险。”
他转身喝令出声，急急道：“速速升空热气球，本王也跟着上去看看！”
众人都是一惊，刘黑石大叫阻拦道：“王爷万万不可，俺听研究院的小先生们说过，他们制造的热气球不比您造的精致，这些战器有失败危险，某家坚决不让您升空。”
研究院制造的热气球是批量制造，限于技术和材料等各种原因步卒，所以才会有失败几率。但是韩跃当初弄得热气球不一样，那玩意乃是从系统之中换得，自然不存在失败可能。
刘黑石最为忠心，他一把将牛老三扔到地上，上前抱着韩跃胳膊大声道：“主公若想升空，您先把俺打死再说。”
韩跃厉喝训斥，勃然道：“普通战士可以上，本王为什么不可以上？你别忘了这热气球乃是本王发明之物，它的成功率我最清楚。”
刘黑石大脑袋直摇，不管韩跃怎么说，他就是抱着胳膊不同意，口中只不断重复道：“主公若想升空，您先把我打死再说……”
他生怕劝说不住，忽然眼珠一转，大声又道：“俺有娘娘的命令，还有豆豆大夫人的叮嘱，若是主公您执意涉险，俺可以把您打昏扛回去。”
这货越说越有信心，昂首挺胸道：“主公您不要以为自己内功无敌，俺已经抱着您的臂膀，随时能把您打昏！您也不能生气，这是皇后娘娘和豆豆大夫人给俺的权利……”
他确实有这权利，因为长孙和豆豆皆都知道这货最为忠心，所以才会叮嘱他看护韩跃的安全。长孙也确实说过一句话，准许刘黑石必要之时把主公打昏。
韩跃无奈一叹，旁边李冲等人也一脸古怪，牛老三躺在地上咂了砸嘴，忽然喃喃自语道：“你这家伙脑子比我还蠢，王爷内功刚猛无匹，你若想把他打昏，自己先得被震死。”
刘黑石满脸无所谓，憨憨笑道：“只要能保护主公不涉险，俺老黑震死了也没事。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照样投身主公麾下吃肉喝酒……”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跟这种榆木脑袋没法交流，偏偏人家乃是韩跃麾下第一忠诚之士，在场所有人加起来也不如他。
就这耽搁一会的功夫，后面那百十个战士已经架起了热气球，但见点火器喷出熊熊烈火，十个大球迅速膨胀开来。
韩跃无奈再叹，他胳膊被刘黑石紧紧抱着，看这架势真是打死他也别想他松手。
他另一只手轻轻挥动，对李冲李风华等人道：“你们上去吧，记住一定要不间断呐喊，若是发现百姓立即降落，不要怕热气球损毁，也不要怕伤到战士。只要能寻到这批苦难百姓，毁一个热气球本王奖你们一万贯，伤一个战士本王奖你们一千贯。”
众人顿时大喜，有几个战士眼冒金星，心中甚至产生了抽刀自残的冲动……
……
……
片刻之后，热气球搭载战士升空，开始在秦岭上方盘旋。下方又有地面部队同时搜寻，整整二十六万大军艰苦推进，所图不过是救回几百个牛家村村民。
没人抱怨韩跃大张旗鼓，韩跃自己更是坚定心神。
人命有时候不值钱，人命有时候又很宝贵，韩跃可以动用二十六万大军屠杀，也可以动用二十六万大军救人，这听起来似乎有些荒谬，然而韩跃真真切切就是这么做了。
“后世曾有小县城遇到地震，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政府一日一夜汇集数十万部队，又有直升机冲入大山，又有坦克轰开断路，领导人冒着余震亲临一线，全中国百姓齐心救人……”
“也曾有大楼失火，几十个消防战士牺牲火海，所求只为救出两个女娃……”
“矿难坍塌，煤矿透水，也是部队冲上第一线，几千上万人鏖战夙夜，所求只为救出还活着的人……”
韩跃在心中感慨万千，他穿越大唐已经五年来，此时回忆后世之事，忽然觉得也有闪光的地方。
便在这时，能听天空有人高呼，一个战士用大喇叭狂吼道：“回禀王爷，我们看到了百姓，我们看到了那些百姓……”
韩跃大喜，随即又变得紧张，他高声喝问道：“可确定是牛家村百姓？有些猎人会结队进山，你们可不要认错了。”
“回禀王爷，我们能确定是牛村百姓，因为那里升起一堆圆圈形状的烈火，这是研究院小先生才懂的求救信号。还有还有，有个小先生站在火圈之中，她正在挥舞一片白布。”
韩跃蹭一下窜到一株大树上，再次喝问道：“百姓们距离此地有多远？你仔细看看有没有人受伤，周围可曾伏有兽群？”
热气球上一阵趁机，很快那个战士语带喜色道：“回禀王爷，麾下目测百姓距离您的位置不超三里，眼下他们正聚集一起，望之并无伤患……咦，也不是没有伤患，似乎有人被野兽咬伤了。不过他们身边有十几个身穿道袍的人在驱赶虎狼，还有一个老道长在给人敷药……”
韩跃脚下一顿，又跃上另一株大树喝道：“你等速速降落下去，先让百姓们得一个安心，本王这就带大军前往！”
他猛然跳下大树，对麾下众将道：“速速前方开路，不要跟丢了热气球，他们在天上看的清楚，咱们在山林中却很艰难，大家都鼓起一股劲，救出百姓之后我赐全军三日酒食。”
众将士一声欢呼，突厥人生性喜欢吃肉喝酒，闻听要赐三日酒食，人人士气高涨。
青年阿达哈哈大笑，忽然抽出弯刀一下劈开荆棘，旁边多多木和吐呼隆却各持硬弓，嗖嗖射死了躲在林中窥视的一头猛虎。
刘黑石双眼放光，咧嘴而笑道：“主公要赐三日酒食，有酒怎能无肉？咱们一边开路去救百姓，一边把这秦岭山林扫荡搜刮，如此才能多打一些野味，到时正好吃肉下酒。”
众将士又是一声欢呼，大军不断劈开丛林，遇见山林鸟兽便一刀杀了，遇到豺狼虎豹便一刀砍了，猎物搜刮无数，不断推进前行。
终于有个战士一声欢呼，大叫道：“看到百姓了，热气球降落的同袍们正搀扶他们往这边走……”
有了这句话，便代表百姓们被安全救出来，漫山遍野突然山呼雀跃，有人大着胆子对韩跃道：“感谢王爷的酒食，麾下这次要喝五斤！”
“喝死你们才好！”韩跃笑骂一声，他脚下几个弹射，一路冲到百姓面前。
他人还没到，突然听得对面一声娇啼，但见一个女娃儿哇哇跑了上来，一把抱住韩跃胳膊，呜呜咽咽道：“院长您终于来了，秀儿以为再也看不到您了！”
这女娃自然是田秀儿，也就是曾经田家庄那个喂猪的穷苦女娃田小妹，她自幼和豆豆交好玩伴，但是按照辈分却要喊豆豆一声姑姑。
豆豆是她姑姑，韩跃自然是姑父。
这丫头从小没了爹娘，乃是田家村百姓用百家饭养大的，后来韩跃把她接到身边教育，田小妹便将韩跃当成了自己的父亲。
五日前蓝田孙氏突然来袭，一见面就杀了十几个百姓，这丫头真是被吓坏了，这几日在山中老是做噩梦。
韩跃心中一疼，忍不住伸手抚摸小丫头额头，温声道：“小妹不要怕，此次姑父带着二十六万大军前来，天下再没有恶人敢欺负你。”
一个老道士越众而出，对韩跃打个稽首道：“无量天尊，西府赵王亲帅大军搜救百姓，此举心怀良善，无愧道门传承。贫道还要入山采药，咱们就此别过吧。”
韩跃连忙开口，急急阻拦道：“道长还请留步，本王有话要说……”

第409章 道门出世
夏日炎炎，山风习习，老道士白眉微微一荡，稽首笑道：“西府赵王有话要说，无非是开口致谢，又或问询来由，不知老道猜的对也不对？”
韩跃一呆，目光与老道的目光相碰，只觉对方有种超然物外的洒脱，他下意识举手微礼，郑重道：“本王正是要予以致谢，此次百姓们沦落深山，错非道长带着门下保护救治，妇孺们坚持不了五天……”
老道士呵呵一笑，淡淡道：“世间人命者，天地至贵之物也。但有贫危疾苦，王侯将相可救得的，凡夫俗子也可救得。遁世与济世，羽化而登仙，此乃我中原道门的传承宗旨，也是修行者必做的功德！”
他忽然大有深意看了一眼韩跃，语有所指道：“佛门曾入白山黑水，却把功德变成了恶业，我道门恪守深山，气运却源源而来，这天底下的事情真是微妙，微妙……”
这话说的有些神神叨叨，韩跃隐隐能听出老道士是在拿佛门和道家做对比。
此前他在东北发展沈阳城，佛家带着黄金和美女前去交好，起先黄金他没要，美女他也没收。谁知佛门竟在沈阳城犯事，韩跃暴怒之下推到大佛寺，黄金他占了，美女他杀了，三百武僧砍了一半留了一半。
从那一日起，佛门与他撕破脸皮。
老道士再看韩跃一眼，忽然恭敬又打个稽首，转身作歌曰：“白云黄鹤道人家，一琴一剑一杯茶，苦终受尽修正道，不染人间桃李花……”
他踏步而去，后面十几个小道士背着药筐紧紧跟随，一行人作歌声声，悠然挥洒，待到韩跃惊醒之时，道士们已经遁入山林不见。
“与佛门相比，此真正世外高人也！”
韩跃咂了砸嘴，突然扬声而问：“道长可方便留个名号，您在何处修行，本王闲暇之时当入山拜访。”
远处传来一声长笑，道士悠悠道：“山中穷苦，哪比得世间繁华，修行之事，亦少不得财侣法地。贫道心在深山身在繁世，吾乃道门出世者袁天罡，王爷且去安顿百姓，贫道现在要去采一株大药，吾傍晚之时必归，到时还要去牛家村拜会你。”
“袁天罡？竟然是袁天罡？”
韩跃脸色一阵古怪，他沉吟收回目光，忽然低头对田秀儿道：“你们运气好，竟能遇到道门高人，我原本担心大家会出事，现在心中放下一块大石。”
田秀儿脸蛋都被哭花了，趴在他胳膊上呜呜咽咽道：“可惜牛家村的十几个百姓，还有慈爱风趣的四爷爷，他们为了保护我逃跑，结果被孙氏的恶人抓了去，我躲进山林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呜呜呜，他们被杀了，被杀了……”
韩跃轻叹一声，他目光微扫眼前的百姓，发现人人面带菜色，眼中却流露出悲愤和惶恐，有许多妇女嘤嘤啼哭，一些小孩畏缩的躲在大人身后。
“大家不要怕，本王已带大军扫平蓝田县，整个孙家大宅化为灰烬，那些屠杀平民的恶人全都死了，如今人头还挂在城墙上暴晒。”
韩跃牵着田秀儿上前几步，他尽量让自己的目光温和，轻柔对百姓道：“诸位跟我回家吧，咱们关中之人有血性，牛家村不会倒下去，牛家镇一定会建起来！”
人群还有哭声，但是很多汉子听说牛家镇会建起来，慢慢便开始挺起胸膛。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得努力，就算不为自己享福，也要给后代建一个家。
韩跃目视众人，大声道：“本王向你们保证，我要给你们最幸福的生活，建一份世代传承的产业，此地会设立一支驻兵，再不会有世家欺压之事……”
百姓们还是有些畏畏缩缩，田秀儿擦一把眼泪，上前大声道：“各位乡亲，你们眼前这人就是我的院长，也是咱们大唐最救苦救难的王爷，院长很少给人保证，一旦许诺，从不负人，以后大家有好日子过啦。”
这时后面脚步响起，刘黑石背着牛老三匆匆而来，人还没到，牛老三已然呜呜出声，泪流满面道：“好得很好得很，原来大家都活着，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堂堂七尺汉子，哭得比奶娃子还有不如。
他挣扎着想要下地，哪知刘黑石两条胳膊宛如铁箍一般紧紧扣住他，牛老三有些焦急，哀求道：“刘将军放我下来，俺要去看看村中亲人。”
“屁话！”刘黑石大眼一翻，哼哼道：“某家身为主公麾下大将，能背你这小兵卒是你给面子，乖乖给俺趴好别动，主公说你伤势未好不能下地，休要惹得俺火起，否则一拳垂死你。”
两人一番纠缠，牛老三最终也没能拗过刘黑石，对面牛家村百姓倒是大喜过望，大家看到熟人心中的忐忑渐渐消去。
韩跃左右看了看山林，然后又抬眼看了看日头，此时正是夏日炎炎，山林之中虽然有风，然而依旧有些闷热，他忽然一甩手，喝令众人道：“每个战士背负一个妇孺，咱们先回牛家村再说。”
众将士轰然应命，也不管百姓们反不反抗，有的扛起一个妇女，有的抱起一个老人，有些战士则满脸温和蹲下身子，抓住一个小娃娃扔到背上。
“走！”韩跃再一甩手，他自己猛然抓起田秀儿往背上一扔，带头折返而回。
小丫头挣扎几下，急急道：“院长放我下来，人家自己能走！”
“屁话！”韩跃轻哼一声，脚下丝毫不停，未防田秀儿跌落下去，手上又往丫头小屁股上托了一托。
田秀儿小脸通红，越发挣扎几下，羞赧道：“男女授受不亲！”
“我不但是你师尊，而且是你姑父，就你这黄毛丫头懂得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乖乖趴着别动，再敢乱扭乱晃小屁股给你抽烂……”
田秀儿不闹了，果然乖乖趴在韩跃背上不动，她闻着韩跃身上的雄浑气息，感受着男子宽厚的背部，忽然流泪道：“秀儿从小没有爹爹，也没被爹爹背过！”

第410章 韩跃的闺女是李淳风？
韩跃身体一僵，随即迈开脚步继续前行，边走边温声道：“姑父也是父，你虽然和豆豆交好，辈分却比我差了一辈，想不到我自己的孩子没出世，倒先给别家女孩做了两回爹……”
言下之意，不言自明，两回爹，一回是收韩丫当闺女，第二回不用想也是田秀儿。
后面李风华等人悄悄对视一眼，牛老三张着大嘴巴呆呆说不出话，心中只不断想道：“小先生要成天潢贵胄了，那我，那我……”
田秀儿却不管众人反应，她现在只觉得满心都是甜蜜。两只小手使劲搂着韩跃脖子，牙齿咬着嘴唇鼓了半天勇气，终于小心翼翼唤道：“爹爹！”
韩跃嘿了一声，身体避开林中荆棘，脚下丝毫不见停顿。
小丫头脸色顿时苍白，语带哭声道：“院长，我，我不该喊您爹爹，求您不要生气……”
这却是误会了！
她刚才喊出爹爹，看到韩跃没有答应，小女孩心思脆弱，立时变得又惶恐又难过，心中生出浓浓的悲伤和失望。
韩跃脚下猛然一停，他单手拖着田秀儿，另一只手探到腰间狠狠一扯，将一块皇家玉佩扯了下来放到田秀儿手中，故作生气道：“臭丫头就是心急，为父本想给你大办一下再让你喊爹，想不到你现在就哭哭啼啼，这块玉佩拿好了别弄丢，韩丫有一块，你也应该有一块，将来你豆豆姑姑生下来娃娃也会有一块……”
田秀儿由哭转喜，小手使劲抓着皇家玉佩，口中笑声宛如银铃，欢喜道：“爹爹，爹爹，爹爹！”
声音穿越山林，引的一只小鸟站在树上呆头呆脑探查，忽然扑棱棱展翅而飞，结果却一头撞在了树枝上。
林中众将忽然一齐出声，郑重对田秀儿道：“恭喜小郡主苦尽甘来，从此拜在王爷膝下，享尽人间亲情。”
韩跃是大唐亲王，而且是皇家长子，他所收的义女也非同小可，按律会成为郡主，以后甚至会成为公主。
田秀儿小脸红红，双手紧紧抓着韩跃的玉佩，欢喜的胸口都快炸了。
李风华忽然凑到刘黑石身边，压低声音对他背上的牛老三嘿嘿道：“牛兄弟，福祸相依，这次你可要腾飞发达了，小郡主是牛家镇的属官，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这样打趣，偏偏牛老三却唉声叹气，满脸都是失望之色。
李风华捶了他一拳，低声道：“收起你那副死驴脸，咱家王爷用人有规矩，不管是皇亲还是国戚，该吃苦就让他们吃苦，绝不会因为收了义女就调回长安享福！”
牛老三心口直跳，颤声道：“李将军，你说的可是真话？”瞥见李风华笑意涔涔，这货脸色顿时胀红。
李风华嘿嘿道：“放心吧，王爷的性子你应该知道，吴王李恪天潢贵胄，照样得背着干粮上路，程家长女房家次子出身不凡，照样得脱了锦衣换上布袍。他们出长安的时候连牛车都不准坐，都得乖乖和普通弟子一样赶路。”
“也就是说，小郡主不会被调回去！”牛老三咧开大嘴，忽然感觉众人都在看他，这货连忙低头扭脸，懦懦道：“俺并非别有目的，就是舍不得小先生掌握的技术，牛家镇想要建设离不开她……”
“我呸！”李风华直接喷了他一脸。
旁边几个大将嘿嘿怪笑，青年阿达忽然凑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撕下一张纸递给牛老三，道：“这是我野狼卫的军功折算清单，一张纸价值五万贯，等到纺织工业建立起来，这张纸随时可以变现。”
牛老三拿着纸张呆呆发愣，好半天才傻傻道：“阿达将军，您这是何意？”
他是韩跃亲兵出身，自然知道这张纸代表的价值。
此前草原大战韩跃开出天大赏赐，军中之卒作战有军功，抓俘虏也可换钱，野狼卫共得赏钱八百万贯，这是人家全族的财产，全都投资了纺织工业。
这张纸现在是纸，以后可就不是纸了。
此纸最低也能变现五万贯铜钱，如果不变现而是选择继续投资，那能源源不断领取分红，只要韩跃的产业不倒，这张纸一直会有收益。
“阿达将军，您这是……”牛老三有些受宠若惊，他毕竟只是个小兵，人家阿达却是响当当的大将，手底下有十多万铁骑。
阿达冲他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不要咋咋呼呼，这是送给小郡主的见面礼，主公一向不喜欢大礼交际，所以我把此礼交给你，以后你帮我偷偷转给小郡主。”
牛老三一脸古怪，呐呐道：“阿达将军何不自己偷送？”
“你这浑货！简直比我们突厥人还蠢！”阿达翻个白眼，他也不解释，脚下微微一晃，闪身到旁边行走。
牛老三拿着纸张呆看半天，忽觉眼前人影一闪，野牛卫的多多木和恶虎卫的吐呼隆又凑了过来。
这两位大将也不多说话，各自从怀里掏出本族的账簿撕下一页，然后重重往他手里一拍，低声道：“牛兄弟，有劳了！”
言语之间，竟然颇有几分恭敬。
牛老三低头一看，发现两张纸赫然都写着五万贯，显然也是人家族中投资王爷产业的股本记录。
这一转眼功夫入手十五万贯，虽然都是纸张，牛老三仍然忍不住吞口唾沫，他抬头看向前方，但见那个清秀可人的小丫头趴在自家王爷背上，欢笑声声，清脆如铃，牛老三心中一荡，咬牙便把三张纸收了起来。
“这是众人的礼，也是小先生的钱，俺可不能被王爷发现了！”这货生平第一次隐瞒韩跃，只觉得胸口砰砰乱跳，羞愧的大脑袋也垂了下去。
众位大将倒不这么想，他们见牛老三藏好纸张，顿时挑了挑眉毛，人人眼中带着喜色。
李风华忽然摸了摸胸口，喃喃叹息道：“可惜老子独身一人，不如你们三个财大气粗，我手中的宝刀还是王爷所赐，这送礼实在是没钱可掏啊。”
阿达嘿嘿直笑，低声道：“李兄若是不宽绰，我野狼卫可以帮你送五万，不过你的宝刀要借我野狼卫当做镇族之宝，一百年后归还给你后人。”
李风华呸了一口，愤然道：“趁火打劫，不是好鸟！”他眼珠子忽然一转，对刘黑石道：“老黑，主公收了小郡主，咱哥儿俩送点啥才好？”
刘黑石瓮声瓮气道：“俺有两万军功赏钱，存在豆豆大娘子那里。”
言下之意，却是要拿出这两万当做贺礼。
李风华轻叹一声，有些羞愧道：“可惜我有老娘要将养，还想振兴一下我的家门，我顶多只能送一万……”
“都给我闭嘴！”前方突然响起韩跃的喝声，训斥道：“一个两个不学好，给老子乖乖赶路，谁敢再提送礼之事，本王调他去东北守城门。”
众将吐了吐舌头，牛老三面色变幻，小心翼翼把怀里的纸张又掖了掖。
“这是小先生的私房钱，俺得偷偷给她才好，万万不能被王爷发现了，俺要留在牛家村，俺打死也不能去东北……”
有韩跃出声呵斥，众将不敢再多话，各人背着百姓在林中穿行，身后二十多万大军紧紧跟随，路上又不断扫荡山林，凡是能跑的能飞的能跳的野味全都杀了个精光。
不远之处有一座小山头，十几个道士极目眺望这边，袁天罡手抚长须满脸微笑，忽然轻轻点了点头。
“师尊，想不到您刚收了小师妹，她立马就变成天潢贵胄，我道门气运怕是又要大涨了啊！”
袁天罡呵呵一笑，语带深意道：“此女与我有夙世之缘，为师是当代道门首领，所以占了天罡一职，下一代领袖当占淳风之位，原本我收此女为徒只是结个善缘，想不到她竟会拜在道门护教膝下。”
他看了一眼众道士，笑眯眯又道：“如今护教已改韩姓李，吾徒拜在他膝下为女，由此也该改田姓为李姓，哈哈哈，李淳风，李淳风，原来紫阳师兄说的李淳风是她，想不到竟然是个女娃娃……”
一个背着药筐道道士满脸欢喜，大声道：“西府赵王果然是天定道门护教，不但自己传承紫阳师伯的功力，他收的义女也是道家下一代领袖，难怪他会和佛门闹翻，而我道家气运一直狂涨。”
袁天罡微笑点头，老道目光眺望山下，意味深长道：“道门三杰，我和紫阳师兄一个修的护族之法，一个修的推算之道，孙思邈师兄修的则是悬壶济世，紫阳师兄已经故去，我中原高端战力出现空缺，为师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手，徐不言曾说西府赵王不喜武功，为师必须想办法做他门客，这样才能督促他用心练武。”
众道士不断点头，一人皱眉道：“我听徐不言传书所说，今代护教心中极为厌恶武学，他身具紫阳师伯百年内力，又学徐不言大五行神剑，似乎当朝陛下还赐予了道门第一玄功战神图录，可惜他浅尝辄止，到现在也没见练成……”
袁天罡看他一眼，忽然抬脚下山，笑呵呵道：“绝世大药已经采到手，咱们且去见一见当代护教，他欲横扫四海，又欲护卫万民，不练个天下第一如何能成？辽东大宗师已然突破，西突厥大雪山的圣女也要出世，护教若想平定辽东攻克西域，他不喜武功也得练！”
众道士连连点头，背着药筐一起下山。

第411章 你这个王爷有点傻
当日傍晚，夕阳落山。
破败的牛家村外篝火升腾，军中伙夫架起一口口大铁锅，然后将一袋袋粮食直接用刀捅破，拎起来哗啦啦倒进锅里。
军中吃饭就是这么不讲究，锅中添水，倒满粮食，然后大火煮开变成粥，这就是一顿填饱肚子的饭。
虽然如此简单凑合，但却没人抱怨一句，这个时代能吃饱饭就算不错了，民间糠菜半年粮，饿不死人便是丰年。
大锅咕嘟咕嘟直冒热气，有些老百姓望着大锅满脸羡慕，不时抽动一下鼻子，嘴中有汨汨口水。
营地不远处有一条小河，一群战士持刀对着猎物剥皮取肉，然后拿肉在河边一洗，随即便扔给排队等候的伙夫拿去烧烤。
军中烧烤也很简单，拿根棍子把猎物一串，然后往火架子上一放，如此不断翻滚转动，慢慢便有肉香溢出。
这次入山搜救百姓，战士们顺便扫荡了秦岭北麓，导致的结果就是山林差点被搜刮而空，猎物打了成千上万。
小河旁边豺狼虎豹的尸体堆了一地，仿佛一座小山。
牛家村的百姓又在悄悄吞咽口水，眼睛不时偷看一下煮粥的大锅，然后再偷看一眼烧烤的野味。
“噢噢噢，今晚要吃肉喽……”十几个光腚屁娃欢天喜地乱跑，小孩们心思简单，从山中回来后发现战士们和气和蔼，只半天功夫就忘记了害怕。
此时韩跃正盘膝坐在一块大石边乘凉，麾下大将和牛家村几个宿老在一旁陪着闲聊，几个光腚小娃娃欢笑跑过众人身边，韩跃忽然哈哈一笑，顺手一捞将个小娃娃抓在手中。
他扬起巴掌对小娃娃圆圆的屁股蛋轻抽一下，故作凶狠道：“小瓜怂喊一声叔叔来听，否则把你屁股蛋儿打烂。”
光腚娃娃一点也不害怕，在他手里七扭八扭，忽然做了个鬼脸咯咯道：“你不是坏人，你不是坏人……”
小孩的直觉最是灵敏，好人坏人他们能察觉出来。
“你这小瓜怂！”韩跃笑骂一声，顺手又拍了娃娃屁股蛋一巴掌，忽然拨了拨他的小鸡，放开手道：“大晚上的不要乱跑，小心摔倒了喊疼。”
说话间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然后随意往娃娃肚兜里一塞，拍手喝道：“瓜怂滚蛋！”
“我才不是瓜怂，我是家里的男子汉！”光腚娃娃再做个鬼脸，胯下的小鸡儿一甩一甩远远跑开，嘴中不时叫唤一声，嚷嚷着“吃肉喽，吃肉喽”。
远处两个妇女一把拦下小娃，在他肚兜里仔细翻找铜钱，掏钱妇女双手发颤，另一个妇女则满脸羡慕，又惊讶又欢喜道：“贵人竟然给了这么多，足足半贯钱，大嫂你可发了，下半年不用吃糠……”
那妇女连连点头，顺手就要把铜钱收好，嘴里小声道：“牛镇长说贵人是王爷，原来王爷这么有钱。”
这两个妇女一个是光腚娃娃的母亲，另一个则是光腚娃娃的婶子，两人原本在帮伙夫们做饭，瞥见自家孩子被韩跃抓住，刚开始还惊恐万分，旁边的伙夫却嘿嘿一笑，安慰她俩道：“你们的好运气来了，咱家王爷最喜欢小孩，抓在手里怕是给点赏钱……”
两个妇女有些不信，结果真看到韩跃掏了钱装到小娃肚兜里，她俩也顾不得帮忙做饭，专门堵在这里等小孩过来。
小孩的母亲把钱收好，小孩的婶子却满脸羡慕，咽口水道：“王爷出手真大方，可惜我家妞妞没被抓……”
一个“住”字还没说完，这妇女忽然惊讶住口，指着远处欢喜道：“抓住了，王爷抓住我家妞妞了！”
说话之间，声音都有些颤抖。
旁边一个伙夫呵呵笑道：“恭喜啊，王爷喜欢男娃淘气，但更喜欢女娃可爱，你家的小女孩怕是领赏更多……”
……
……
两个妇女又渴望又紧张，目光一转不转看着远处。
但见韩跃盘膝坐在大石旁边，伸手捞住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温声笑道：“你这小囡囡怎么也光着屁股，不怕羞羞吗？”
小女孩把指头放到嘴里咬着，好半天忽然咯咯一笑，甜甜道：“我家里很穷，娘亲要把布料给哥哥做衣裳！”
韩跃一怔，随手把小女孩扔到自己背上，弯着腰陪她玩耍，口中却问道：“那你生不生气，你哥哥有衣服穿，你却没有衣服穿？”
小女娃骑在他背上玩的开心，两手揪着韩跃头发咯咯笑道：“妞妞不生气，村里的大爷爷说了，等我长到八九岁的时候，我娘亲就算再穷也要拿她的衣服给我裁剪一身，那时候我就可以穿衣服了……”
“八九岁才穿衣服？”韩跃又是一怔。
旁边的牛村宿老轻叹一声，语带羞愧道：“王爷勿要生气，我等也是出于无奈，百姓家穷无衣裳，所以小孩只能以肚兜遮体，然而女娃毕竟是女娃，一旦长到八九岁模样，就算再穷也要置办一身衣裳！”
“这衣裳我出了……”韩跃小心把女孩从背上抱下来，转头对阿达等人道：“本王兜里带的钱不多，今次找你们借一点使使。”
阿达闻言点头，连忙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恭敬送上。
韩跃接过来一看，笑呵呵道：“你这家伙现在可是发财了啊，钱袋里装的全是碎银子！”
阿达低头干咳，小心翼翼道：“麾下是一族之长，野狼卫刚刚在大唐立足，我总得给族中多建一份人情。偏偏人生地不熟，麾下只能恬着脸去拜访别人，那些国公大臣很好说话，但是他们的门房不容易对付，麾下为了能顺利进门，身上少不得带点钱财防备。”
韩跃“嗯”了一声，他并不责怪阿达去拜访长安的勋贵，只是淡笑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你用碎银子开路，应该能通畅几分。”
阿达昂首挺胸，大声道：“回禀王爷，那些王公大臣多要给您一分面子，麾下但有拜访，他们必然回礼。”
“人家那是看重你的兵权，并非全是我的面子！”韩跃嘿笑一声，淡淡又道：“野狼卫有十万铁骑，你阿达将军在他们眼中可是大人物……”
阿达连忙跪地，郑重道：“在我眼中只有王爷一个主公！”
“起来吧，本王又没怪你，看你吓的！”
韩跃挥了挥手，他拿着阿达的钱袋使劲一倒，把里面的碎银子全部倒空，这才把钱袋扔了回去，笑眯眯道：“这钱算借的，以后本王若是想起来会还，想不起来的话算你倒霉。”
阿达连忙摇头，讨好道：“不倒霉不倒霉，王爷不还才好……”
韩跃转过头来，抱着小女孩温声道：“小妞妞，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只要你回答正确，叔叔给你钱买衣裳。”
他这话一出，众人都是到他要赏赐小孩，远处两个妇女十分紧张，女娃的母亲双手放在胸口，看那面上虔诚之色，也不知在祷告哪路神佛。
明知韩跃在逗弄小娃，众人还是盼着小娃好好回答，哪知小女孩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忽然大胆伸出小手刮刮韩跃鼻子，咯咯甜笑道：“你这个大人有点傻，比牛蛋哥哥还要傻，我的名字就叫小妞妞，你刚才都喊出来了怎么还要问？”
童言无忌，韩跃一呆，随即哈哈大笑，抓着女娃小手道：“谁说我笨？我刚才不是喊你小妞妞了！”
“那你是要考考我喽？”小妞妞把手指头放在嘴里咬着，嫣然笑道：“妞妞可聪明了，大爷爷说我是最聪明的女娃！”
“嗯，妞妞很聪明！”韩跃点头答应，笑呵呵又道：“不过这个聪明是天生的，你以后要好好读书，这样才能一直聪明下去。”
他忽然把碎银子往妞妞肚兜里一塞，顺手捏了捏小女孩脸蛋，温声道：“去见你娘亲吧，她在远处等着帮你数钱呢！”
原来韩跃什么都看在了眼里。
远处两个妇女有些羞赧，偏偏又忍不住盯着女娃肚兜，心里猜测王爷赏赐了多少银钱。
韩跃将小妞妞轻轻放到地上，见小女孩咯咯笑着跑开，一路歪歪斜斜冲向母亲那边，韩跃冲那边高声喊了一句，叮嘱道：“两位大嫂记住了，妞妞肚兜里的银子要留着读书，你们大人可不能拿去花用……”
两个妇女跪地磕头，呜呜流泪道：“王爷慈悲，民妇给您磕头了。不过您赐下的银钱我们存不住，家里实在太穷，怕是要拿一点花用。”
牛家村宿老在一旁小声道：“王爷勿要怪她们，实在是太穷了。妞妞又是个女娃，您赏再多银钱她也不能读书！”
“屁话！”韩跃脸色顿时冷了下来，轻喝道：“男娃是娃，女娃便不是娃了吗？天生万物以养人，只要是人就得平等，本王是王爷，妞妞是小孩，但你见她骑在我脖子上玩耍的时候，本王有一点反感吗？”
众人都不说话，韩跃哼了一声，继续又道：“皇帝或乞丐只是身份不同，但是人命不分贵贱，老天既然让女娃娃们降生到这个世界，那她们就有资格享受一份平等，以前民间重男轻女，以后本王要给大家改改这个毛病……”

第412章 人造星星，老道听过
四周一时寂静无声，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韩跃这言论有些离奇。
便在这时，忽听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有人呵呵笑道：“无量天尊，王爷说的有理，老道十分敬佩！”
说话之间，但见十几个道士背着药筐踏月而来，领头正是须发皆白的袁天罡，他缓缓走至跟前，冲韩跃打了个道门稽首。
韩跃翻身而起轻轻躲开，微笑道：“道长真是信人，说是傍晚要来，果然真的来了，眼下军中正在埋锅造饭，稍后一起吃点如何？”
袁天罡并不接这话，反而目光炯炯看着韩跃，语带感慨道：“心怀苍生，所以眼中无高低贵贱之分，王爷不愧是大气运所钟之人，你欲让世间人人平等，此言可视为大宏愿，若是今生能够完成，王爷活着也能成圣！而我道门也欲人人平等，此乃修真如，有功德无量，可羽化而登仙……”
韩跃脸色有些古怪，他伸手摸了摸鼻子，笑眯眯道：“道长可能还不知道，先师乃是道家紫阳真人，我乃关门弟子，也算道家门徒，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道长不需要搞这些神神道道的话题，您若有什么困难，本王鼎力相帮。”
才一见面，不问缘由，韩跃直接就说鼎力相帮，这番景象若是被佛门看了，不知东渡佛会不会气死气炸，那位志操老僧又会不会长叹悲苦。
袁天罡手抚长须，忽然微微淡笑，问韩跃道：“王爷说我神神道道，这是不信道家能成仙？”
韩跃翻个白眼，无奈反问道：“道长可知道当初佛门志操老僧也问过类似的话，他问我信不信世间有神佛，你猜我怎么回答的？”
“王爷怎么回答的？”袁天罡也有些好奇。
韩跃哈哈一笑，大声道：“我告诉他我发明了电，拦断辽河建立大坝，发电可供沈阳城万家灯火，又能以电驱动各种机器，让机器飞天，让钢铁下水，可造火车在大地狂奔，可造星星围天地旋转，朝游北海，暮至苍梧，世上若真有神佛，这算不算神佛？只要掌控了电，再将格物之术推广万民，我大唐人人如龙，个个都是神仙……”
袁天罡一声长笑，点头赞道：“果然有大志愿，可是王爷你想过没有，这些事情需得多久才能成功？”
他不等韩跃回答，接着又道：“电之一物，老道也曾见得，霹雷横断天空，那就是电，机器以脚踏之，发出也是一种电。王爷勿要紧张，老道是皇家供奉，我在陛下的宫中见过脚踏式发电机，所以才知道发电之事……”
袁天罡说到这里微微一停，他忽然大有深意看了韩跃一眼，继续道：“电是神仙掌控之物，王爷能够发电为用，那你就是活着的神仙。不过老道还是要说，神仙也有力所不及之时，王爷独身一人想要发展天下，你做不到！”
这说法韩跃还是首次听说，以前世人只震惊他的技术，小至蚊香大到水车，无论热气球还是红衣大炮，只要制造出来，世人必然惊叹。
大家坚信他是天生奇才，就连李世民都认为没有他做不到的事，现在袁天罡却直言论断，说他做不成想做的事，这让韩跃很是好奇。
“道长言辞坚定，本王想问一句，你哪里来的信心，为何会说本王办不到？”
袁天罡看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韩跃的话，反而手抚长须缓缓抬脚，背着药筐走到远处的小河边。
此时小河边剥皮取肉的战士已经干完活，河水哗哗流淌，河边再无人留。
韩跃心中一动，思虑袁天罡是想避开众人，他抬脚也往小河行去，回头却对众人道：“尔等先吃饭，本王和道长说说话……”
他看了一眼那些小道士，接着又对众人道：“这些道家同门要好好招待，道门不禁吃肉喝酒，把本王藏的好东西拿一些出来。”
众将很是欢喜，刘黑石咧开大嘴道：“好得很哩，俺早就盯着主公那几瓶茅台啦，以前喝过一次，味道比王爷作坊上的高度酒还美！”
茅台当然美酒，因为那是韩跃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宝贝……
……
……
一弯新月爬上天空，夜色迷离，繁星点点，二十六万大军分成几百个小方阵盘膝坐着，望之一眼看不到头，绵延足有两三里地。
营地中有浓浓肉香，无论战士还是牛家村百姓，甚至周围许多村庄的百姓今晚都被喊了过来，大家自备碗筷，营地不禁吃喝。
袁天罡静静站在小河边，他目光依稀带有震撼，望着数十万大军吃肉喝酒，周边又有几千百姓蹭吃蹭喝，兵和民欢笑不断，兵是突厥兵，民是汉家民，然而两者之间并无纠纷，相反还勾肩搭背很是交心。
韩跃负手立在他身边，微笑道：“道长专门行至河边，是要躲避众人说些隐秘么？”
袁天罡从震撼中转醒，先是感慨一声道：“王爷一己之力养活几十万人，老道心中着实有些惊诧。我在前隋末年就进过军中，那时候的战士可吃不饱饭，大唐建立后我也进过军中，陛下的战士也没有肉吃，唯有你麾下的将士满嘴流油，听说顿顿吃得饱，餐餐都有肉。世人都说西府赵王富可敌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韩跃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道：“养活军马并非难事，供十几个村庄百姓吃饭也不算出奇，相比这些事情，本王更想听听道长刚才没说完的话，为什么你说我完不成心中夙愿？在大唐我已位高权重，陛下和娘娘也鼎力支持！”
这是把话题又引了回去。
袁天罡沉默下去，好半天才手抚长须，语带所指道：“电这东西，老道真见过！”
韩跃呵呵一笑，点头道：“您刚才已经说了，陛下皇宫里有发电机，那是本王早年制造之物，如今准备更新换代，我要在渭水建立大坝发电……”
袁天罡缓缓摇头，忽然打断韩跃道：“老道在成为皇家供奉之前，我也曾见过电！”
韩跃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袁天罡看他一眼，笑眯眯道：“王爷身上罡气顾荡，似乎心中有蓬勃杀机？”
韩跃舒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语气轻柔，小声问道：“道长吃过肯德基吗？”
袁天罡一呆，脸上显出茫然之色。
韩跃心中一动，继续又问道：“您听过冲冠一怒为红颜这首词吗？”后世有电是从清末开始，他故意问了冲冠一怒，这是吴三桂陈圆圆的典故。可惜袁天罡再次脸带茫然，显然也没听过这个典故。
韩跃放下心来，呵呵问道：“道长在何处见过电？”
袁天罡脸色有些古怪，疑惑道：“王爷身上的杀气忽然消退了，莫非你已确定我没有危险？”
韩跃哈哈一笑，掩饰道：“本王哪里有杀机，道长你在何处见过电？本王真是好奇得很，莫非世间还有格物奇才不成？”
这是把话题直接又引了回来。
袁天罡手抚白须，长吁短叹道：“斯人驾鹤飞天，老道徒留怀念，电这东西是紫阳师兄告诉我的，他曾在大雨之夜手指天空，告诉我天上的雷霆就是电……”
韩跃顿时翻个白眼！
闹了半天你见过的点是雷霆啊，要这么说满天下谁都见过，打雷嘛，很正常的事情。
等等——
他忽然一惊想起一事，脸上显出古怪之色，小心翼翼问袁天罡道：“道长您刚才说紫阳师兄？您是……您是……”
老道打个哈哈，道：“重新认识一下，老道袁天罡，添为道门领袖，按照门中辈分来说，老道勉强算你二师叔！”
“二师叔？”
“嗯，天下道门是一家，一家却又三分，为红花，白藕，绿荷叶。红花为赤，花开虽艳丽，却代表血色杀机，紫阳师兄就是上一代红花，他是中原护族之人，震慑异族高端战力，让他们不敢刺杀我汉家大人物。”
“白藕藏于淤泥，洞察天际万物，这是道门的推算之道，也是风水玄术之学，老道就是上一代的白藕，白藕隐藏淤泥，但却注定要出世为民，所以道门的领袖都是白藕一脉来做。”
“那么绿荷叶是谁？”韩跃有些好奇，能够和紫阳并驾齐驱的人，想来也不是平凡人物。
袁天罡呵呵一笑，解释道：“那是你的三师叔，绿荷叶一脉修的是悬壶济世，历代皆出神医，行走天下，救济万民，比如扁鹊，华佗，张仲景，皇普谧，这都是我道门荷叶一脉先贤……”
韩跃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如此说来，我三师叔岂不是孙思邈孙真人，大唐只有他算得上神医！”
“然也！”袁天罡一捋胡须，脸上悠然自得。
他看了一眼韩跃，笑呵呵道：“现在你该明白了吧，咱们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不过老道虽然是你三师叔，但你身份异常高贵，不但是天潢贵胄，而且是天定护教，你不需尊重我，相反老道还要口称你一声王爷！”
韩跃欲待反驳，袁天罡却挥手打断，郑重道：“咱们把话头引回前面，王爷说要机器上天，还要钢铁下水，这些神奇老道都听紫阳师兄说过，还有火车奔跑大地，人造的星星盘桓天空，这些似乎也真能制成。但是老道在这里要劝你一句，王爷还是早早打消此念为好……”
“这却为何？”韩跃一脸不解。

第413章 一杯酒，一个产业
“因为老道怕你会累死！”袁天罡一脸担忧，仰头望着一夜繁星。
韩跃哈哈大笑，目光闪动道：“二师叔危言耸听，您这不会是推算而来吧。”
他这本是句玩笑话，哪知袁天罡却郑重点头，一脸严肃道：“正是推算而来……”老道士抬手指向星空，然后对着一颗大星道：“你看，那就是你，它很亮，比月光还亮！”
韩跃一呆，顺他手指向天看去，但见那处天空繁星万点，也不知老道说的哪一颗才是。
“三师叔莫非是在玩笑？本王怎么看不到你说的星星，哈哈，比月光还亮的星星，这事听都没听过。”
“世有皇者，潜龙待飞，王爷现在尚未执掌天下，所以你的命星乃是一颗隐星，这星在常人眼里看不见，但是在我等眼中却煌煌如大日高悬，熊熊似骄阳四射！”
袁天罡目视夜空，他盯着那片星域感慨万千，忽然回头对韩跃道：“王爷的命星从武德九年四月出现，最开始时只是一颗小芝麻，然而此后一路辉煌，如今已然亮如明月……”
韩跃心中一抽，猛然记起自己穿越之时，正是武德九年四月，那一段日子是他最迷茫也最开心的时光，和豆豆两人躲在茅屋中烘烤蚊香，小夫妻俩安守贫困，过得开心无比。
袁天罡看他一眼，笑呵呵道：“王爷可是想起了当初贫困之日的生活？武德九年四月，呵呵，您那时候还是个混混，想要卖妻买玉，却被人一棍子砸倒沟渠！”
韩跃心中又是一抽，目光与对方相碰，隐隐觉得这老道士有几把刷子。
“三师叔，本王现在有些相信你的推算之道，但你说我会累死，此话颇为不合实际！”
袁天罡缓缓摇头，郑重道：“你可知道就在你说出要发展天下之时，你的命星亮度突然减弱几分，这是噩兆，也是大凶，老道也是灵光一闪才推算出你会累死于此。世间大道轮寰，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法则，你想以一人之力改变天下，这是双刃剑一般的举动，若成，你成为千秋圣贤，若败，你呕血劳累而死……”
韩跃目光闪动，他负手身后，抬头望着夜空繁星，沉吟道：“我今手握陛下天子之剑，可调动天下万民为用，我可以建立学校发展义务教育，待到格物之道推广开来，我麾下会有十万百万弟子，一人力短，万人力长，等到全天下的人都能帮我之时，本王相信什么都可成功。”
他悠悠而叹，喃喃道：“火车终有一日会奔跑大地，飞机终有一日会飞上天空，人造的星星不再是难事，钢铁的甲舰横行于诸海。我汉家儿郎不惧艰难，祖宗们披荆斩棘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本王要把这片土地变得繁花锦绣……”
他看了一眼袁天罡，忽然意味深长道：“我不去动手，我只传播胸中的学识，待我教出百万弟子替我努力，本王不相信自己还会累死。”
“咦！”袁天罡忽然惊诧出声，这老道耳听韩跃说话，目光却怔怔看着天空，喃喃道：“你的命星又变得闪亮，似乎比先前还要明亮几分，刺目逼人，宛如皓日……”
韩跃哈哈一笑，道：“您看，天地有道，我之言论完全能行，连老天爷都在支持，命星变亮，说明我累不死啦，哈哈哈！”
袁天罡充耳不闻，只是紧紧盯着天空，语带沉思道：“世间大势不可改，小势可以改，但是无数小势聚集起来，却能扭转大势走向。”
他猛然低头，目光炯炯看着韩跃，震撼道：“你刚才的一番言论，竟有改动大势之力，命星煌煌，长命百岁，这分明是天地也要赐你寿数助你成功，老道有些看不透你了。”
韩跃哈了一声，忽然转身回转，扬声道：“三师叔，我精通格物之学，深知世间并无神仙，你不要再说这些神神道道，咱们还是把目光放在人间，多干一些实事，多养几个百姓，这才是应当之举。霞举飞升虚无缥缈，哪及得上人间成圣可见可得……”
声音隆隆，渐渐远去，一路上经过几个吃饭聚餐的地方，战士们纷纷起身行礼，百姓们举着碗弱弱邀请，韩跃淡笑对人示意，不多时走回村边大石。
此时这里聚集着麾下六员大将在吃喝，田秀儿一直在等韩跃回来，牛老三端着大碗不时眺望，旁边又有牛家村几个宿老作陪，三五个妇女在盛饭倒酒。
韩跃上前一脚踢开刘黑石，呵斥道：“本王总共存了十瓶茅台，想不到你全拿了出来，败家是吗？”
刘黑石咧嘴憨笑，嘿嘿道：“主公又来唬人，俺刚才去伙夫那里取酒，明明见到柜子里锁着几十瓶茅台，俺本想讨要二十瓶，结果那家伙竟然翻脸。”
韩跃哼了一声，盘膝坐下道：“他若是不翻脸看紧一点，本王的存货都要被你们败光。”
麾下六员大将讪讪低头，众人悄悄对视一眼，忽然各自抓起一瓶茅台，坏笑着躲到大石对面。
韩跃再哼一声，不过却没呵斥阻拦。
田秀儿乖巧凑到他身边坐下，手里拿着一根烤至金黄的兔子腿，甜甜笑道：“爹爹劳累一天，且进吃食歇歇，女儿给您偷藏了一瓶茅台，不过您可不能多喝。”
韩跃哈哈大笑，训斥刘黑石等人道：“看见没有，还是女儿孝顺，你们这群憨货只懂得拿我宝贝，一个两个早晚撵走滚蛋……”
众将只当没听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不时还觊觎韩跃手中那瓶，李风华几次想伸手偷取。
韩跃吃了几口兔子肉，感觉味道很是肥美，他吃的满嘴流油大呼爽快，喝一声道：“酒来，本王今日心情舒爽，我要痛饮三杯……”
旁边田秀儿也不知从哪里弄来个玉杯，小心给他斟满一杯，甜甜道：“爹爹，一杯酒换一个产业，如今女儿是牛家镇的属官，我得给麾下的百姓争一争好处！”
韩跃一呆，怔怔看着小丫头垂头羞赧模样，忽然失笑扶额，痛惜道：“女生外向，女生外向啊！”
田秀儿小脸红红发烧，然而却咬牙端着酒杯不肯放弃。

第414章 看爹爹教你怎么挣钱
“也好！”韩跃伸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语带深意道：“你一心为民，连老爹也敢坑，此举不辱门风，无愧我膝下之女。”
田秀儿嫣然一笑，喜滋滋道：“爹爹喝了一杯，可得给牛家村一个产业。”
其实她只比韩跃小了五六岁，然而面上那份恭敬，却是真真实实女儿对父亲的孺慕敬重。
韩跃哈了一声，道：“本王说了，今晚要痛饮三杯，你这丫头莫非嫌我啰嗦，伺候一杯便不愿倒酒了吗？”
田秀儿大喜，连忙拎起酒瓶又倒一杯，韩跃接过便喝，随即把空酒杯一递，显然是再让倒满。
他酒力不行，连续两杯下肚有些脸红，田秀儿有些担心，咬着嘴唇吃吃不肯倒酒。
“丫头，倒啊！”韩跃笑呵呵举了举酒杯，温声道：“韩丫拜我之时，为父大办了一场酒宴，今晚你拜我膝下，为父匆忙不能大办，我吃你三杯敬酒，许你三门产业，这产业既能养活百姓吃喝，以后也会是你的嫁妆，等你将来出阁之时，为父可就不再另给钱财了……”
他目光炯炯看着田秀儿，语带深意道：“产业交于你手，能挣多少钱是你的本事。若是亏空了贫穷了，将来要饭也不准经过家门。”
田秀儿双膝跪地，呦呦哭道：“爹爹，女儿不该借亲情逼您，但我真是想帮帮牛村百姓，若没有村中四爷爷拼命护我，女儿怕是早给坏人杀了。”
“懂得报恩，这是好事……”韩跃轻叹一声，伸手抚着田秀儿额头，温声道：“乖女不要哭，为父并未怨你！你从小无父无母，是个可怜的孩子。吃百家饭长大，没享过父爱，这个欠缺我给你补上，不过雏鸟终要飞翔天空，我不能把你们都护在羽下！”
他缓缓站起身来，由于连喝三杯，身躯有些摇晃，田秀儿想要扶住，韩跃却伸手推开。
“为父也是自幼受苦，不如你懂事，早年浪荡混账，不但家里败个精光，还差点卖了豆豆。后来长到你这般大时，一日之间转醒，咬牙从烂泥中崛起，虽有陛下和娘娘张开羽翼保护我，但我却从不想躲在羽翼之下……”
他看了一眼田秀儿，又似乎是在告诫场中诸人，淡淡又道：“行事不靠他人，一切但凭拼搏，这将会是家中的门规，以后你可要切记了！”
“爹爹放心，女儿纵死也不会做出有辱门风之事。”
韩跃哈哈大笑，酒意上涌之下整个人也显得狂放几分，他负手目光一扫众人，忽然大声道：“都吃饱喝足了没？若是没吃饱就继续吃，吃饱的话陪本王走走，顺便跟你们说说我女儿未来的产业……”
他转身而行，众人哪敢耽搁，无论麾下六员大将还是牛老三又或村中宿老，就连几个伺候的妇女都起身跟随。
韩跃一路出村，期间脚步踉跄，小河边忽然人影一闪，袁天罡老道也跟了上来。
牛家村后面就是一座山，此山乃是秦岭余脉，山中郁郁葱葱全是参天古树。韩跃站在村边手指山峰，微笑道：“孙氏灭门，是因白玉，百姓身死，也因白玉。此事我初闻之事，曾悲愤说一句玉染鲜血当废之，现在想来那是冲动了。”
众人静立他身侧不敢说话，大家都知道他还有话说。
果然韩跃一声轻叹，接着又道：“自古至今，君子比德为玉，玉有灵秀，实乃天生宝物。此物乃上苍所赐，也是蓝田百姓的衣食，天予不取，有违天意……”
他转头看向田秀儿，笑眯眯道：“为父赐你第一门产业，便是这蓝田县的玉石生意。世人爱玉，便连那穷苦书生也要买一块佩戴，为父当年为了一块杂玉就想卖掉妻子，此举虽然十分荒唐，但也窥见玉在人心。”
田秀儿垂手低头，小声禀告道：“好叫爹爹得知，当日牛家村百姓挖出巨玉之时，女儿便想到要发展玉石产业，只可惜我无有钱财，而且也不知如何起步。”
“此事简单！”韩跃借着酒劲走到山边那个挖玉的大坑，笑呵呵道：“为父会派人探寻整个蓝田县的玉石矿脉，然后掏钱买下所有产玉之所，蓝田百姓传承挖玉之风，想必民间少不了玉石雕琢之匠，女儿你可广招玉匠为用，每一块玉都仔细雕琢，然后售卖整个天下。”
田秀儿又欢喜又担忧，她是研究院出来的学子，懂得很多普通人不懂的东西，轻声道：“爹爹这手笔太大了，玉脉皆在山中，若是买下所有产玉之地，怕是得投资几百上千万贯……”
“此事也简单，钱款分而付之，名为按揭偿还。”韩跃微笑回答，淡淡道：“自我出售行军肉开始，朝廷户部已经接受按揭这个办法，为父可私人掏钱三百万贯交给户部，这是买玉脉的首付，也是我给你的嫁妆！”
他看了一眼田秀儿，笑呵呵道：“至于后面的按揭还款，那就要女儿你带着百姓努力赚钱了。我已经说过，雏鸟需要飞翔天空，不能庇护在父母羽翼之下，虽然为父的身家可以买下十个蓝田县，但是我不能这么帮你。”
田秀儿缓缓点头，随即又提出一项异议，小声道：“玉脉解决了，女儿便有了根基，雇佣百姓也不难，只要玉石源源开采，必然有银钱不断进账，但是这销售之事很是麻烦。不说卖遍整个大唐，便是卖遍长安关内两道，女儿恐怕也力有不逮……”
她羞涩低头，小声道：“我在研究院里学的是格物之道，对于行商销售之学没有涉猎，如今箭已在弦，再回头去学习也晚了。”
韩跃哈哈一笑，仰天打个酒嗝，循循善诱道：“你之同窗三千人，皆是为父门下子弟，他们有的学了格物，有的学了管理，有的精通商事，有的钻研数学，这些人脉为何不能用？乖女勿要忘了，他们也都出了长安，以后和你一样是大唐各镇的属官！”
田秀儿眼睛一亮，欢喜道：“若是借助各个同窗的门路，女儿的玉石产业立马就能铺开，开业之初就能有三千个行销代理，以这三千代理为基础，女儿就有信心卖遍整个大唐。嘻嘻，其实不止大唐地界，甚至辽东西域也可以！”
父女二人口中所说都是后世的学问，周围众人听得茫然不解，偏偏又觉得精妙十分，原本几个宿老还有些担忧，现在眼睛却闪闪发光。
袁天罡忽然淡笑插话，道：“王爷之女乃是道门下代白藕，我道门的教义就是济世为民，徒儿有心发展玉石产业养活百姓，道门也是能帮一把手的。”
这老道士笑呵呵走上前来，悠然望着远处大山，语带深意道：“佛门有十万僧侣，道家却遍布天下，虽然道观多在深山，但却不缺礼敬之人。徒儿可专门招聘玉匠雕琢一种道门玉佩，为师号令天下道观采购代销，价格不需订的太高，销量当能保证……”
田秀儿大为欢喜，扯着老道士衣襟道：“师傅勿要开我玩笑，您若真能保证此事，我牛家镇的玉石产业不惧销售淡旺，一年四季都有固定门路了。”
袁天罡手抚白须呵呵直笑，语带深意道：“天罡淳风皆是道门领袖，为师既然敢说此话，是因为天下道门都会支持你。吾徒拜在西府赵王膝下，你如今当改性为李，我在赐你一个道号，名曰李淳风，凭借此号天下道门都要稽首躬身。”
田秀儿欢喜之下没在意这个，韩跃却一脸古怪神情，他目光炯炯看着袁天罡，然后又看看甜笑开心的田秀儿，开声道：“二师叔，你这不声不响收了我闺女为徒，以后辈分该怎么算才好？还有，李淳风分明是个名字，压根不是道号……”
老道士笑眯眯一捋胡须，面带得意道：“王爷收女在后，老道收徒在先，此事王爷你可找不到我的麻烦。”
他看了一眼韩跃，淡淡又道：“至于李淳风是名字也罢是道号也罢，王爷出身紫阳师兄门下，难道你真在乎这个么？你真没听过这个么？”
韩跃微微一怔，总觉得这老道士语中饱含深意。
袁天罡，李淳风，这两个名字在后世不说家喻户晓，但也是百姓口中之人，一副推背图名传千古，想不到其中的李淳风竟然是自己闺女。
韩跃沉吟半晌，眼见田秀儿只顾着欣喜玉石产业，对于其它事情完全没有深思，他心中忽然一动，大笑道：“秀儿是我女，淳风是你徒，二师叔，咱们道家的辈分可是有些乱啊。乱就乱吧，我四叔李元霸和我还是同门师兄弟呢，也没见天下谁敢翻个白眼。”
“王爷此言，正是有理！”袁天罡一脸笑眯眯，淡淡道：“你是身份极贵之人，宗门辈分不能约束，所以老道从不开口称你师侄，我必须敬称你为王爷……”
韩跃哈哈大笑，不欲在此事过多纠缠，转身抬脚道：“今夜我饮三杯酒，当予我女三嫁妆，玉石产业就这么定了，咱们再去琢磨两个赚钱的门路。”
他快步而行，口中说的是琢磨产业，然而看那行走速度丝毫不停，目的正是奔着村前小河方向。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李风华沉声道：“王爷胸有成竹，想必第二门产业涉及到水！”

第415章 这门产业，能赚亿万
“涉及到水？”大家一脸茫然，田秀儿沉吟道：“莫非爹爹要给我建个水利发电厂不成？若是有发电厂，卖电可是大财富，不对不对，那条小河水流缓慢，应该建不了大坝电站……”
袁天罡抬脚而起，笑呵呵道：“西府赵王胸怀万千，岂是凡人可以猜测？大家勿要在此纠结，跟上去一看便知。”
刘黑石咧嘴憨笑道：“啊哈哈哈，某家从不猜主公心思，因为猜也猜不透！”
众人眼见韩跃一路走远，当下连忙抬脚跟随，一群人很快离开后山，绕过村子来到河边。
韩跃早已经到了，他负手立在河边，倾听小河流水，忽然对袁天罡道：“牛家村真是不错，村后是山，村前是河，依山傍水之地，必然人杰地灵，师叔以为然否？”
袁天罡一捋胡须，笑眯眯道：“就算人杰地灵，也得后天努力，否则便是脚下踏着龙脉，懒散之人也会饿死。易经有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了，风水之术固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后天拼搏。
韩跃哈哈一笑，点头道：“师叔所言有理，这是长辈谆谆教诲，便是本王也要牢记于心！”他伸手向田秀儿招了一招，转身指着小河道：“为父要送你的第二门产业，叫做水域立体经济产业！”
“水域立体经济？”田秀儿微微皱眉，回忆在研究院所学，隐隐记起有这一门课程。
小丫头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借着月色翻找半天，忽然惊喜道：“图纸典册上有涉及水产养殖的网箱之法！”
韩跃轻拍她额头一下，故作不悦道：“临到用时才翻书，丫头你的学习可不咋地啊！”
田秀儿嘻嘻一笑，扭捏道：“主要是您的图册包罗万象，研究院没有哪个弟子敢说全部掌握，大家都是现用现查……”
这事韩跃早就知道，其实很多图纸他也是从系统中照抄，说到掌握怕还比不过门下最差的弟子。不过他虽然不曾掌握，但毕竟有后世的眼光，所以谈起所有事都远超这个时代的人。
他拉着田秀儿往前几步，指着小河继续道：“你看此河水流清浅，但是流域特别长，小河沿岸最少有三十个村庄，有村庄就不缺人，有人就不缺劳动力。丫头你可广招沿河百姓，造网箱养殖各类经济鱼种，只需两年便有收益。”
田秀儿微微一呆，小声道：“我大唐不喜吃鱼，河流湖泊鱼类丰富，哪里需要养殖？”
韩跃哈哈一笑，淡然道：“饮食一道可以引领，大唐不喜吃鱼，是因为缺少烹饪的技巧和佐料，此事由为父帮你解决！”
他看了田秀儿一眼，道：“我欲在长安开设一处酒楼，特设鱼类菜品进行推广，再将烹饪技术免费发放民间，不出几个月就能炒作起来……”
田秀儿一喜，她知道韩跃的本事，只要出手行动，必然成竹于胸。
韩跃微微沉吟一下，接着又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网箱养殖是个细水长流的活，虽然发不了大财，但能保证年年有收益。”
“年年有收益？那可太好了……”田秀儿眼睛一亮，后面田家村宿老也眼睛闪闪，百姓们最注重的就是安稳，相比一夜暴富更喜欢涓涓流长。
韩跃轻咳一声，沉吟又道：“其实水域立体产业不止养鱼，丫头你还可带领百姓挖土成池，然后在河边装载水车攫水而来，池成种下莲菜，三年可见成效，到了那时，夏日摘取荷花莲蓬，冬天挖取莲藕售卖，这也是年年有收益的活计。”
“养鱼，种莲藕，已经两个财路了！”
韩跃哈了一声，循循善诱道：“河边有水草，可以养鸭鹅，丫头你不想弄点副产业么？”
田秀儿眼睛再亮，忽然翻开书本仔细寻找，欢喜道：“图册上有松花蛋的制作技术，也有咸鸭蛋的腌制办法，这又是三四个财路……”
“军队可以采购哦！”韩跃冲她眨了眨眼睛，温声道：“盐乃人体必需，松花蛋和咸鸭蛋利于久放，正好采购作为行军配粮，为父可以给你一份合同，只要丫头你做养起鸭鹅，西府三卫全军都吃咸鸭蛋。”
田秀儿大喜，忽然跳起来搂住韩跃脖子，在韩跃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开心道：“爹爹麾下有几十万兵马，若是全军都吃松花蛋和咸鸭蛋，女儿仅凭这一份合同就能赚很多钱，咯咯咯，您这份嫁妆给的可不低，比三百万买下蓝田玉脉丝毫不差。”
韩跃使劲掰开小丫头搂着自己脖子的双手，轻咳一声道：“路给你铺好，但是不能坐在家里空等，要努力干起来才成……”
他生怕小丫头又亲自己，虽然现在做了义父，但是毕竟男女有别，韩跃闪身后撤几步。
身后众人却顾不得这些，牛老三双眼发直看着小河，好半天才喃喃道：“俺滴个老娘，这小河普普通通，想不到满河都是财富，可怜沿河百姓几百年居住于此，大家的日子一直很穷，但是从没人想过从河里捞钱。”
袁天罡手抚长须一声轻叹，感慨道：“真乃化腐朽为神奇之术也，传闻天上的神仙可点石成金，西府赵王却连小河中也能捞钱，如此赚钱奇能，难怪被百姓称为财神。”
老道士边感慨边点头，后面几个宿老对视一眼，那个大爷爷小心翼翼凑到袁天罡身边，咳嗽请问道：“道长，您感觉王爷说的能成吗？”
“何止能成，简直是大财富！”袁天罡郑重点头，沉吟道：“这办法虽然简单容易，但却有大智慧蕴含其中。民生之事历来艰难，百姓吃饭一向是历代朝堂最头疼的问题，这个立体水域之法不但牛家村能用，满大唐沿河居住的百姓都能用，此法一旦推广开来，将改变千年以来百姓土里刨食的传统，了不起，了不起，强者庇护天下，圣人教化万民，他这是圣人之举……”
几个宿老有些听不懂，大爷爷咳嗽几声，小心又问道：“道长，俺只想知道，这法子能挣钱不？牛家村实在太穷了，靠着山沟缺少土地，祖祖辈辈只能挖玉勉强苟活。”
袁天罡沉吟不语，他是道门领袖，不是经济学家。
前面田秀儿咯咯一笑，大声接话道：“能挣钱，挣大钱，且不说养鱼种莲藕的收入，光是鸭鹅就是纯利润，靠河养殖不需粮食，有水草和小杂鱼就够了。”
韩跃笑呵呵道：“这就叫无本万利，只要投入人手，就能赚取钱财，本王麾下有几十万兵马，每年的养兵开支就得几百万贯，你们给我供应松花蛋和咸鸭蛋，大钱我不敢保证，但是每村每年赚个十万贯还是有的。”
几个宿老倒抽一坑冷气，人人瞠目结舌，嘴角差点流出口水。
韩跃却不管众人反应，他目光转向田秀儿，微笑道：“丫头，玉石产业和立体水域产业都教会你了，不日我就派人去探查蓝田县玉脉，再让豆豆拨钱交给户部购买玉矿，路帮你铺开，剩下的你要自己走……”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声，忽然负手望着天空，淡淡道：“为父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我今日收你为义女，实乃可怜你自幼孤苦伶仃，我饮你三杯酒，当予你三门产业，前面两门产业还好说，但是第三门产业为父却要入股。”
众人都是一呆，田秀儿心中一动，小声道：“爹爹，莫非第三门产业涉及太大，所以必须掌控您手中？”
韩跃点头微笑，呵呵道：“你猜的不错，正是如此！”
他转身慢慢离开河岸，望着远处秦岭大山，沉声道：“其有山石，遍地可见，世人以为平凡，却不知万物皆由此中出。丫头你在研究院学习了三年，现在我来考考你，山从何来？”
田秀儿想都不想，脱口而出道：“地脉相撞，拱而成山！”
“石从何来？”
“岩浆喷薄，冷而成石！”
“土从何来？”
“岩石风化，万载变土……”
韩跃哈哈一笑，语带欣慰道：“学的不错，基础很扎实！”他负手而立，淡然道：“山石化土，淤积便是田地，田地生植物，植物养动物，所以万物皆从山石中来。”
他这番言论涉及后世科学，在场只有田秀儿能听懂，袁天罡满脸沉思，勉强能理解一些，其余众人都茫然呆滞，不知韩跃长篇大论要说什么。
韩跃也不管众人，继续又问田秀儿道：“丫头，如果山石尚未化土，那么它还有什么作用？”
“还有什么作用？这个么……”小丫头沉吟起来，回忆所学道：“采石可筑房屋，修大坝，起高桥，垫路基，山石虽然廉价，但是用途太多太多了，女儿一时半会也答不清楚！”
韩跃眉头一挑，循循善诱道：“若是以火烧之呢？”
“以火烧之？”田秀儿压着嘴唇，轻声答道：“温度不同，方法不同，烧出的产物也不同，比如可以烧石灰，烧水泥，烧琉璃……”
她话未说完，猛然用手捂住小嘴，震惊道：“爹爹，莫非你要在此地开烧造产业？石灰水泥是民生，琉璃却是价值千金的贵物！我懂了，琉璃产业确实不能掌控我手！”
韩跃哈哈大笑，摇头道：“你错啦，琉璃虽贵，但是利润绝对比不上石灰和水泥，这门产业能聚亿万万之财，所以为父必须控股。”
别人不知道，韩跃却知道，后世最有钱的就是水泥钢材等产业，这个产业就算白送给田秀儿小丫头也守不住，因为她没资格守，也没能力守。
能聚亿万之才，这在大唐能动摇国体，有李世民在上面盯着，除了韩跃谁也不可能沾染这个行业。

第416章 东渡佛的毒计
天下风云，每到卷起之时，总会有一场波澜壮阔。
自韩跃出兵草原，到世家辞官逼宫，再李世民急招大军回京，一场皇族宴会，定下吏治革新，遂有数万老兵分散天下，又有三千子弟踏离长安。
悠悠时光匆匆过，转眼就是大半年，韩跃构划的事情渐渐崭露峥嵘，长安城中自然有喜有忧。
这一夜天有小雨，秋风萧瑟吹过，卷落一地枯叶，天气有些肃杀。朱雀大街南端，有一座新起的府邸坐北朝南，府中深处人生鼎沸，一处宴会大殿灯火辉煌。
“让下人们动作迅速一点，戌时之前必须把所有菜肴备齐，今晚是本王的翻身仗，谁敢耽搁了我必杀之……”李承乾负手立在一根柱子旁边，对个管家模样的人大声训斥。
“王爷放心，有小人在下面盯着，保证不会出事！”管家弯腰搭话，眼珠子转动几转，小心翼翼道：“王爷，陛下和娘娘真会来吗？”
“会来吗？”李承乾喃喃一声，忽然咬牙坚定道：“一定会来的，消息在傍晚就送进宫中，以母后的心性她必然想来，只要母后想来，必然会拖着父皇来。”
这货双手攥拳，略带紧张道：“他们一定会来的，这是本王的翻身仗，他们一定会来的……”
便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有人淡淡道：“王爷既然要翻身，为何还在宴会大殿守着？你现在应该去后院，守着侧妃房间才算正理！”
李承乾听声音就知道是谁，转身欢喜道：“元邺先生，你终于又现身了，哈哈哈，时来天地皆同力，看来本王今夜真要转运。”
元邺一路走到李承乾身前，微笑道：“王爷勿要责怪我突然离去，只因家师有事想招，所以才数月不曾出现。”
“东渡佛招你去？”李承乾先是一呆，随即紧张道：“佛爷怎么说？”
“家师对你有些不满意！”元邺缓缓摇头，故作失望道：“上次我帮你向陛下进献铁甲战车，结果王爷没把握机会，反而一场大理寺问案，你直接丢了东宫之位。王爷可知道铁甲战车何等贵重？那是佛门拘禁鲁班世家十年，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才制造的利器……”
李承乾讪讪低头，小声道：“往日之事，休要再提，好在今日天赐良机，本王已迎来翻身机会。”
元邺冷哼一声，有些恨铁不成钢道：“既然知道是翻身之机，王爷为何还守在这大殿门口？”
“我要让父皇和母后看到我的孝意！”李承乾脱口而出，得意道：“一会他们过来，看到我在这里亲自安排菜肴，心中肯定欢喜感动！”
“错！”元邺直接打断，目光森森闪动，低声道：“陛下和娘娘若能来，看重的必然是侧妃临盆之事，王爷你待在这里乃是因小失大，速速去侧妃门口守着才对。”
李承乾也不是傻子，稍一思考便明白过来，同样压低声音道：“你是说，让父皇和母后看到我担忧侧妃的模样？”
“不止侧妃，还有孩子！”元邺循循善诱，嘿嘿道：“侧妃是明媒正娶的妃子，婚嫁之时受过皇家的六礼，所以侧妃的子嗣也算是嫡子。她这次临盆，生下的将是皇家第四代第一长孙。”
李承乾眼睛闪闪发亮，满脸得意道：“本王这次终于抢在了前头，只要侧妃生下第一孙，我的地位，嘿嘿，我的地位……”
元邺看他一眼，心中微微冷笑。
李承乾这侧妃就是佛门控人花，其实怀胎并未达到十月，乃是用药故意催之，所以才会提前临盆。
“王爷勿要再耽搁，麾下和你一起去产房守候，初为人父，你却一点不紧张孩子，这种表现怎能讨陛下欣喜？”
“我紧张孩子，本王这就去紧张孩子。”李承乾连连点头，和元邺对视而笑，两人一路离开宴会大殿，很快到了侧妃产房门口。
此时产房里人影穿梭，光是产婆就请了三个，又有十多个侍女小心伺候，烧热水洗毛巾，以备生产所用。
“一定要是男孩，一定要是男孩……”李承乾双手忍不住攥拳，只觉心头怦怦直跳，口中不断祷告。
元邺冷眼旁观，忽然淡然一笑，道：“王爷勿要紧张，侧妃所出必是男嗣，此乃家师亲自批注，漫天神佛都要给些面子。”
“真的吗？元先生万不可骗我！”李承乾又欢喜又紧张，咽口唾沫道：“若是生下男嗣，那就是皇族第四代第一长孙，本王借着这个机会必然重讨父皇母后欢心，到时各路大臣一起发力，我将夺回东宫之位。”
他眼睛一毒，咬牙切齿道：“只要回到东宫，本王便能重掌太子卫率，到时无论朝堂还是军中都可和韩跃分庭抗礼，若是再拿到监国之位，本王能力压韩跃的天策府……”
韩跃在皇族的名字叫李跃，然而时至今日李承乾一直不愿改口，继续称呼韩跃原来的本名。
元邺嘿嘿一笑，脸上显出高深莫测之色，悠悠道：“王爷放心便是，家师已传书西天神佛，专门请观音前来送子，王爷乃是我佛门选定的护教，这子嗣走走后门还是可以的。”
观音送子最早可追溯到晋朝，大唐民间也有佛家在宣讲此事，李承乾听说有观音送子，越发开怀道：“原来是东渡佛请动了观音大士，有大士亲来送子，本王万事无忧矣！”
“那是自然……”元邺微微一笑，语带深意道：“王爷之子，实乃我佛门所出，佛有护法天龙，您这长子便是天龙转世。”
“竟然如此高贵，护法天龙，护法天龙，啊哈哈哈……”李承乾一声狂笑，脸上抑制不住的欢喜。
元邺看他一眼，心中冷哼道：“你笑吧，笑吧！嘿嘿，佛门护法天龙，岂能是你的骨血？”
侧妃是佛门控人花，肚中所怀子嗣分明是元邺经手，可怜李承乾被人带了绿帽子犹自不知。
这货双目紧紧盯着产房，语带紧张不断喃喃自语，道：“佛门护法天龙，生来就有龙命，那岂不是说本王也有龙命？侧妃你一定要生男孩，一定要生男孩……”
元邺低笑一声，满脸郑重道：“王爷勿须太过担忧，鄙人已经跟你保证多次，侧妃所出必然是男娃，这是家师的法旨，神佛也要给三分薄面。”
李承乾咽了口唾沫，心中激动异常。
他却不知元邺之所以敢下保证，是因为佛门早已做了两手准备。
这个时代除了韩跃能用机器测人怀胎男女，除此谁也没办法确定，佛门其实打着狸猫换太子的主意，若是侧妃生下男孩，那直接不用换了，因为控人花怀的就是元邺之子，天然是佛门之人。
若是侧妃生下女娃也无所谓，佛门早已准备了男娃准备偷换，现在产房里从侍女到产婆全是佛门人手，随时都可换女为男。
便在这时，猛听远处一阵急促脚步声响，有人欢喜兴奋跑来，边跑边叫道：“禀告王爷，陛下和娘娘亲临，车架已到了王府门口。”
李承乾狂喜，大声道：“好得很，好得很，本王这就去迎接……”
他正欲起身，元邺却一把将他拽住，压低声音道：“王爷，勿要出迎，在此守着便可！”
李承乾一呆，随即反应过来，脸上带着恍悟之色。
元邺伸手将他衣衫弄得凌乱，接着又低声道：“王爷脸上需得做出焦急之态，眼下虽然初秋，但你需得憋出额头冷汗，非如此，不足以感动帝后之心……”
李承乾连连点头，猛然深吸一口气使劲憋住，不过半刻便憋的脸色通红，元邺在旁边冷眼旁观，忽然抓住李承乾手指狠狠一捏，李承乾吃痛大叫，十指连心，脸上沁出冷汗。
“你干什么？”他暴怒欲吼，元邺却突然退后几步，躬身垂手立在一株桂树之下。
也就在这时，只听院门口脚步嘈杂，听之有一大群人急促而来，李世民的声音震彻院落，哈哈大笑道：“生下来没有，啊哈哈哈，想不到朕也要做爷爷啦！”
话音未落，院门口人影一闪，却是皇帝龙行虎步而来，长孙皇后提着裙角一路飞奔，帝后二人脸上都带着急切之色。
很明显，李世民和长孙才是出自真心，天黑了还紧急出宫，做爷爷奶奶的真心紧张孩子。
“成功了！”李承乾眉头一挑，他谨记元邺所说，故意不去迎接李世民，反而脸上做出焦急神情，双眼紧紧盯着侧妃的产房。
表面如此，其实眼角余光一直留意院门口。
李世民和长孙转眼就到，皇帝一路哈哈大笑，走过来看到李承乾装出的神情，李世民脸上顿时欣慰，他重重一拍李承乾肩膀，温声道：“承乾不错，知道紧张子嗣，你终于长大了。”
李承乾心中大喜，他正要搭话，却听长孙欢喜开口道：“本宫带来了宫中最好的产婆，又令内务府带了人参鹿茸，各等补血之药，但有生养所需，一发都给你送了过来。”
李承乾差点哭出来，不是感动的，而是兴奋的。
这一步他终于走对了，抢在韩跃的妻子前面生娃，父皇和母后果然紧张，看看，大黑天的紧急出宫，母后还带了产婆和补药。
恍惚之间，这货似乎看到自己重得恩宠，于是再封东宫之位，上朝监国，威临天下。
他正兴奋万千，猛听外面又是一阵急促奔跑声，但见一个皇宫侍卫狂奔而来，口中大呼道：“报，陛下，娘娘，西府赵王正妻突然腹痛如绞，眼看就要临盆……”

第417章 到底谁先生的嫡长孙？
“什么？豆豆也要生了？”李世民还没说话，长孙先自欢呼一声。
皇后猛然抓起李世民手腕，另一只手却提着裙角小跑，口中急切道：“陛下咱们赶紧过去，豆豆要生了，臣妾必须去看着才行。”
李世民连连点头，似乎嫌弃皇后奔跑太慢，他一把抄起长孙拦腰抱着，两口子轰轰隆隆就出了院门。
眨眼之间，院落中人影稀疏，那些随同皇帝和皇后前来的内务府太监走了个精光，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人参鹿茸各等补药也忘了放下，一发全都带走了。
“本王，本王……”李承乾脸色铁青，胸口不断起伏，他猛然拔出院中护卫腰间的大刀，对着四周狂砍乱劈，愤怒大吼道：“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啊啊啊啊……”
语气之中，无限憋闷。
元邺眼睛微冷，心中也有失望之感，他静静看着李承乾发疯，一点上前阻拦的念头也没有。
李承乾足足发疯了一炷香时间，最后颓然把大刀扔在地上，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猛听产房里一声嘹亮啼哭，里面有人欢喜道：“生了生了，启禀王爷，侧妃给您生了个小王子……”
李承乾目光一晃，随即便呆滞下来，恨恨道：“该死的，为什么不早一刻生，为什么不早一刻生？你若早一刻出生，必然能留住父皇母后！”
元邺看他一眼，缓缓走到产房门口，故作恭敬对里面询问道：“侧妃可安康，小王子可安康？”
里面沉默一下，有个产婆小声道：“侧妃和孩子皆都安好，尤其小王子特别健康，生下来足有十斤重……”
这话语带暗示，元邺心中闪过一丝失望，喃喃道：“十斤重，十斤重，唉！”
初生的娃娃很少有超过八斤之数，产婆说小王子重有十斤，分明在暗示元邺这是换掉的孩子，李承乾侧妃生的实际乃是女娃。
“李世民已经走了，换不换又有何意！”元邺心中一叹，转身对跌坐地上的李承乾道：“恭喜王爷，侧妃生了小王子。”
李承乾茫然坐在地上，既不欢喜也不恼怒，只是不断喃喃道：“父皇走了，母后也走了，父皇走了，母后也走了。”
元邺失望一叹，自己走到产房门口，压低声音对里面道：“既然换了，那便要保住秘密，侧妃生的女儿也要善待，毕竟是我佛门骨血。”
里面有人吃吃低笑，道：“大人放心，咱们是您麾下亲信，自然知道侧妃的女儿是您所出，我们已从后窗把小千金递送出去，有两个嬷嬷专门护着，路上不会让小千金受到风寒。”
元邺放下心来，缓缓踱步离开产房门口。
李承乾还是呆呆坐在地上，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今次的打击很是不轻，这货目光茫茫然然，依稀有些傻了。
“生了嫡长孙又如何，父皇不重视，母后也不重视，唉……”
他痴痴呆呆，元邺也懒得理他，就那么站在旁边不去相扶，表面看似忠诚守护，实则心中鄙夷万分。
便在这时，猛听院落门口又想起脚步声，这脚步声可有些重，落地铿锵有声，显然来人步伐极稳。
元邺眼角微微一缩，连忙弯腰去扶李承乾，低声道：“王爷快快起来，侯大将军到了……”
来人正是侯君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面色有些恼怒的少女，赫然正是侯君集的独女侯海棠，也是当初和李承乾定下名分的太子妃。
以前是太子妃，现在只能是王妃，身份爆降一层，但是侯海棠并没有怨怒这个，她真正恼怒的是侧妃抢在她头里生子。
“王爷坐在地上干什么？”侯君集一路走到院中，目光微微一扫元邺，随即便看着李承乾问话。
“哦，我……我……”李承乾懦懦一声，忽然找出借口，小声道：“本王乍闻有子，欢喜之下跌坐地上，跌坐地上……”
“原来如此！”侯君集也不深究，目光转向产房，淡淡道：“是男是女？”
李承乾依旧垂着头，有些不敢看侯君集道：“男娃，是个小王子！”
侯君集眉头一挑，淡淡又道：“陛下和娘娘可通知了？”
“来了，可惜又走了！”李承乾颓然一叹。
侯君集顿时有些意外，讶然道：“陛下和娘娘走了？这却为何？”
李承乾咬牙切齿，恶狠狠道：“该死的，都怪那韩跃，他妻子早不生晚不生，偏偏也要今晚生，父皇和母后本已到了我这边，听到那个田豆豆即将临盆，撇下本王急急匆匆又走了。”
他一脸愤怒，突然狂吼道：“什么都要抢，什么都要夺，他抢了本王的嫡长子之位，现在连嫡长孙之位也要抢，本王恨啊，当初就该抢在母后出手之前，直接杖毙了田豆豆等人。若是一发杀掉了，也不用现在被她抢圣眷，本王侧妃临盆，她也跟着临盆，分明是用药催之，故意要抢嫡长孙之位。”
侯君集眉毛又是一挑，淡淡道：“你的侧妃怀胎不足十月，似乎也有早产之嫌。”
李承乾一呆，旁边元邺却心头乱跳，他小心翼翼垂着脑袋，生怕被侯君集盯上问话。
好在侯君集也没多想，毕竟早产儿也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这位大唐兵部尚书负手来回走动，忽然道：“西府赵王正妃刚刚临盆，但是你的侧妃却已经生下子嗣，虽然都是今晚生养，但是毕竟有了先后之分！”
李承乾一呆，随即反应过来，狂喜道：“大将军是说……”这货声音都有些颤抖。
早一刻出生，就是嫡长孙，晚一刻出生，只能当老二，李承乾忽然感觉事情还有转机，毕竟他的侧妃已经生了，田豆豆那边才刚刚腹痛。
旁边侯海棠有些不悦，扯了扯侯君集衣角小声道：“父亲！”
侯君集轻哼一声，淡然道：“你不悦也没办法，生养之事，传承之道，老夫总不能把侧妃的孩子一刀批了吧？”
“可是侧妃所出也是嫡子……”侯海棠脱口而出，语气分明有些恼怒。
侯君集看了女儿一眼，温声道：“你是正妻，那孩子便算长子又如何，若想继承祖业，必须乖乖拜在你膝下喊娘。”
“对对对，本王一定让他拜在海棠膝下！”李承乾连连点头，大声保证道：“侧妃只能算姨娘，海棠才是亲娘！”
这倒不是他心狠，而是古代风俗确实如此，平妻所生之子若想继承长房的话，必须拜在正妻膝下做儿子，喊正妻做母亲，对亲生娘亲却只能喊娘。
侯海棠还是有些不愿意，扯着侯君集衣角道：“总归不是女儿亲生的娃，将来长大了未必孝顺。”
“大事为重，乖女不要再闹！”侯君集轻叹一声，转头对李承乾道：“如今我侯家和王爷已经绑在一起，海棠虽然还未过门，但她是陛下亲口指定的正妻，王爷需得给我一个保证，这嫡子必须是海棠之子，如此本将才无后顾之忧，我豁出去帮你争一争。”
李承乾连忙举手向天，大声发誓道：“大将军放心，实在不行本王将侧妃砍了。”
侯君集眼神一冷，似乎对此事很是心动，不过他随即摇了摇头，淡淡道：“杀人不是良策，侧妃刚刚生养，陛下和娘娘必然也惦记于心，你现在动手不行。”
李承乾想了一想，点头道：“大将军说的有理！”他忽然转斗对产房喝道：“把小王子给本王抱出来……”
门房吱呀一声，一个侍女抱着小襁褓快步走过来，李承乾笑道：“我现在就把孩子交给海棠，以后他就是海棠所生，跟侧妃没有任何关系。”
侯君集赞许点头，那侍女小心翼翼把襁褓递给侯海棠，低声道：“奴婢见过王妃，小王子刚刚吃过奶，现在正酣睡之中。”
侯海棠有些无奈，伸手接过襁褓晃了一晃，忽然轻笑道：“这孩子倒是挺重的，怕是有十斤上下。”
元邺心中一个激灵，那侍女瞳孔也悄然一缩。好在侯海棠只是无心之言，侯君集和李承乾也心有所思，大家都没往别的方面去想。
侯君集眼见女儿接受了侧妃之子，这才负手在院落之中来回走动几步，沉吟道：“为今之计，重在一个抢字，王爷现在就广发书信，让满长安所有朝臣重臣，还有世家还有勋贵，总之让所有人都知道小王子已经降生……”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郑重道：“记住了，书信上一定要写明，小王子乃是戌时出生，他比西府赵王的子嗣降世早。”
李承乾连连点头，大声道：“本王立即写信，让府中下人狂奔去送。”
侯君集“嗯”了一声，接着又道：“如今城中还未宵禁，百姓尚在街面行走，王爷当打开府门，命下人们上街狂发赏赐，不要怕花钱，闹得越大越好，要让满城百姓都知道皇帝第四代嫡长孙降生在你府中。”
李承乾再次点头，大声道：“本王不吝钱财，我马上就去安排。”
侯君集又道：“除此之外，从明天起还要再城中城外设下粥摊，连续施粥一月，月足之时光耀皇族、大臣、世家、军中故旧，为小王子庆祝满月……”
这全是造势，李承乾并非蠢货，点头大喜道：“本王记下了！”
侯君集点了点头，忽然眼神一冷，森然道：“王爷你速速着手，咱们分头行动，本将军现在就去西府，既然陛下和娘娘去了，想必那些国公家眷也会去，本将军正要去凑凑热闹！”
他伸手一牵侯海棠，让女儿抱着孩子跟上。

第418章 国公勋贵，扎堆前来
半年之前，长安新起两座府邸，一座是李承乾的面壁王府，另一座就是韩跃的西府，这座王府也被称为天策府。
由于天策府下辖军营，二十六万大军不可能驻在城中，再加上天策府还要管理大唐建镇等事物，所以当初建设府邸之时，韩跃便请求李世民在城外赐地建设。
这处府邸，恰恰便建在长安郊外田家庄，左边是官道，右面是渭水，村前有河，村后是山，可谓依山傍水的好地方。
现在已经是入夜戌时两刻，搁在后世就是晚上八点钟，古代城门落日既封，李世民的车架到达西门之时，城门早已严丝合缝。
“什么人，速速止步！”一队守城的战士矗立城门两侧，拔刀便是一声暴喝。
百骑司一人顿时怒斥：“混账，天子车架你也敢拦，速速打开城门，陛下要去天策府！”
“是陛下？”守城士兵们呆了一呆，随即反应过来，一队人慌里慌张让开道路，又有十个力士联手推开城门，另外十个力士联手转动绞盘，城门外的吊桥也缓缓放下。
“快一点，陛下您让他们快一点……”长孙在车架中十分焦躁，一双凤目紧紧盯着吊桥，急切道：“豆豆要生了，算算日子似乎没到，这怕是要早产，臣妾必须守着才行！”
李世民也有些焦躁，古代生孩子就像过鬼门关，尤其早产一事，经常母子皆死。当时他虽然焦躁，又不能在长孙面前表现出来，反而要不断安慰道：“观音婢勿要焦急，天策府就在田家庄上，只要出了城快马加鞭，不用盏茶功夫就能到达。”
“臣妾怎能不急，臣妾怎能不急！”长孙皇后用手掀起车帘，喃喃道：“即将出世的可是我嫡孙，做奶奶的哪能不在身边。陛下都怪你，长安城中多的是建宅之所，偏偏你把天策府建在了城外……”
李世民愣了一愣，解释道：“这是你大儿子的请求，他的天策府下辖军营，二十多万大军怎能驻守城中？此事不合规矩啊！”
“跃儿又不会谋反，驻军城中又如何？”长孙反唇相讥，焦急发作，忍不住伸手去掐李世民胳膊，口中不依不饶道：“都怪您，都怪您，我的大孙子要出世了……”
李世民无奈躲闪，跟这种发了疯的娘们没法交流，皇帝被逼急了，忍不住对车外怒喝道：“拖拖拉拉等着过年不成？吊桥到底什么时候能放下来？”
“回禀陛下，城门已开，桥已放下，待我等先出城探查三百步，若是四周无有威胁，局时车架才好出城……”
“探查个屁！”李世民暴喝一声，道：“若是长安周围也有刺王杀驾，那朕这皇帝算是白做了，速速列队进发，车架即刻出城。”
“臣等，遵命！”百骑司战士翻身上马，领先跑出城门，皇帝车架随即开动，轰轰隆隆驶过吊桥。
大队人马护着车架冲入夜色，后面守城的战士持刀警戒，战士首领沉吟一声，忽然道：“我要去汇报左武卫大将军，请他急急调拨军队过来把守，今夜此门不能关闭，否则陛下归来时还要开门一次。”
一个战士满脸好奇，小声问道：“队长，现在已是戌时二刻，陛下和娘娘咋会连夜出城？俺当差也有五年了，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情……”
战士队长眺望城外，喃喃道：“天策府，陛下和娘娘去的是天策府，王妃要有子嗣出世，这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猛然抬脚飞奔，口中大喊道：“尔等在此谨守城门，我去左武卫通报一声，夜间城门打开，按律需得左武卫过来驻防，咱们只是守城小卒，出了事谁也吃罪不起。”
众战士凛然，连忙列队城门四周，小心翼翼盯着城里城外，那架势连一只飞鸟也不允许放过。
便在这时，忽听一阵马蹄声响，城内大街上本来十几个骑士，领头一人轻喝道：“速速让开，吾要出城……”
锵琅琅——
众战士直接拔出大刀，一人厉喝道：“深夜即将宵禁，此时还要出城，莫非心怀鬼胎？”
对面那是长笑一声，策马走上前来，淡淡道：“尔等看看我是谁！”
原来正是侯君集，他身边一骑是抱着襁褓的侯海棠，后面十几个骑士则是侯家的亲兵家将。
战士们持刀堵在门口，厉声道：“不管是谁今夜都不准出城，陛下和娘娘车架刚过，大将军此时出城，你莫非想刺王杀驾？”
唐代的战士就是如此忠诚，虽然明知对面是兵部尚书，是朝堂六部大佬，然而他们仍然鼓起勇气阻拦。
侯君集缓缓点头，赞叹道：“不愧是城门令，忠贞令人敬佩。可惜你们不该拦我，西府赵王世子将出，本尚书乃是去轻喝，并非别有目的！”
他不等战士们说话，继续又道：“尔等看着吧，本尚书只是第一个，不需多久城中各路国公侯爵都要出城，今晚此门怕是繁忙无比，你们能拦我侯君集一人，难道能拦十人百人吗？”
一个战士鼓起勇气道：“我等并未收到手令，便是满朝大臣都想出城，也得乖乖在门口停下……”
“哈哈，说得好！”远处忽然响起一声大笑，但见一辆马车轰隆驶来，翼国公秦琼站在车架上大笑不断，点头道：“尔等恪尽职守，本将军予以嘉奖！”
说话之间，车架已到了跟前，众战士连忙拱手行礼，同声道：“麾下见过左武卫大将军。”
长安有左武卫和右武卫，秦琼是左武卫大将军，长安四门的守卫皆要受他节制，这些守城士兵也算他麾下。
侯君集冷眼旁观，忽然笑眯眯道：“二哥今夜也要出城么？怎么不骑马前去，反而坐着车架前来。”
秦琼哈哈一笑，伸手一指车厢里面，淡淡道：“只因家眷跟随，故而选择乘车！”
侯君集脸色一肃，连忙拱手道：“原来两个嫂嫂也要出城，侯君集这厢有礼了。”他郑重弯腰一礼，然而才对秦琼道：“二哥且下令让城门放行，陛下和娘娘的车架已经过去了，咱们不好落后太多……”
秦琼缓缓点头，目光忽然瞥见旁边的侯海棠，再看看侯海棠怀里抱着的襁褓，沉吟道：“君集此去，怎还抱着个娃娃？”
“这是面壁王之长子，戌时一刻刚刚降生，我女乃是面壁王正妃，如今已将此长子收归膝下，只因陛下和娘娘走的匆忙，未曾见过皇家第四代长孙，所以连夜抱着随行，欲让陛下和娘娘见见！”
秦琼轻叹一声，语带深意道：“刚出生的奶娃子，却要跟着大人奔波，此子何其可怜……”
他不等侯君集说话，转身对守门士兵喝令道：“尔等小心守门，若有国公勋贵想要出城，但只登记，不用阻拦。”
“喏！”众战士应命一声，侧身让开城门。
秦琼看了侯君集一眼，意有所指道：“君集你骑马而行，为兄却是坐着车架赶路，咱们道路虽同，但注定不能走在一起，你先动身吧。”
他这话说的很是露骨了，借用骑马和坐车来做比喻，其实却暗指双方在皇权争斗上的立场。侯君集注定是李承乾一派，秦琼注定是韩跃一派。
侯君集似有无奈，他恭敬拱了拱手，双腿一夹马腹，带着人直接出了城门。
但听马蹄声声，侯家十几骑转眼没入夜色之中。
直到此时，秦琼的车架门帘才忽然一掀，张紫嫣面带愤怒道：“老爷你何必跟侯君集啰嗦，要我说直接找个机会打杀了他，免得时时给咱家姑爷上眼药。哼，这人不念旧情，亏我当年还领兵助他脱困，早知今日，那时就不该救他……”
秦琼缓缓摇头，叹息道：“彼时为袍泽，自然要相救，如今是陌路，自然难同行。”
张紫嫣还想说话，却被车厢里秦琼的正妻按住，温声斥责道：“你如今已不是娘子军大将，有些话万万不可乱说，侯君集是兵部尚书，侯家现在的权势远超我秦家。紫嫣妹妹啊，打仗可以硬碰硬，朝堂上的事情可不能硬碰硬！”
“好了好了，姐姐贯会涨他人志气！”张紫嫣悻悻落下车帘，急促道：“老爷赶紧让车架动身，咱们是姻亲，去的晚了可不好看。”
秦琼点头，喝令车夫赶动马车，他自己却在车前头盘膝坐下，并没有进入车厢。
马蹄隆隆，转眼出了城门，从此门到田家庄大约十里之遥，车夫奋力挥动鞭子，马车跑的飞快。
但是马车再快也快不过骑马，就在即将到达田家庄之时，忽听后面蹄声轰隆，有几十骑直接超越秦家马车，一人哈哈大笑道：“二哥你不该坐车，应该直接骑马，大家伙得到消息比你晚，但是咱们后发而先至，注定要比你早到了，啊哈哈哈！”
秦琼抬眼一看，但见这几十骑有程咬金，有李勣，有刘宏基，有柴绍，有长孙无忌……除了亲近韩跃的国公们，还有许多是中立的皇族，显然大家都是刚刚得了消息，于是扎堆一起起前来。
秦琼有些好奇，道：“你们一个两个独身前来，都没带上家眷吗？小王子降生，带家眷前来才是正礼，否则算什么通家之好？”
老程嘿嘿一笑，得意道：“自然带了家眷，不过娘们乘车走的太慢，我等便撇下他们在后面缓行，只有二哥你最傻，陪着两个嫂嫂坐车颠簸，啊哈哈哈……”
周围国公也跟着坏笑，夔国公刘宏基嘿嘿道：“莫非是二哥又被紫嫣嫂嫂打了一顿，所以才乖乖陪同乘车？”
秦琼老脸一红，车厢里张紫嫣“呸”了一声，笑骂道：“刘宏基，等为嫂忙完今夜之事，我让你后悔刚才说的话。”
众人嘻嘻哈哈说这话，转眼进了田家庄，很快到达天策府门前。

第419章 汉女的礼物让人心酸
夜色迷离，秋风送爽，天上一轮明月高高悬挂，洒下皓皓月光，将整个大地涂抹的一片银白。
此时天策府中早已人声鼎沸，有几队护院正来回走动，又有十来个百骑司战士守在门口，一群衣着朴素的小姑娘叽叽喳喳坐在门口讨论。
众国公目光一扫，随即认出这些小姑娘是草原救回的汉女，如今半年过去，纺织作坊快要建成，汉女们全都移居在渭水河畔等着招工。
“喂，你这战士真是不讲理，我们要给王妃祈福，凭什么不准进门？”
众汉女坐在门口叽叽喳喳，有个领头的小姑娘掐腰和百骑司理论，小脸气呼呼道：“虽说王府应该守卫森严，但我们也算半个王府家人，你这战士知不知道，当初王爷在草原娶了我们八万人，王府算是我们的家，凭什么不准大家进？”
那百骑司战士不敢与她放对，口中只不断解释道：“这是陛下的命令，今晚王妃产子，闲杂人等不准进门……”
“我不是闲杂人等！”小姑娘有些恼怒，也不知为何，她脸上悄然闪过一丝红晕，大声道：“我叫柳小妹，在草原上伺候过王爷入寝，豆豆姐姐曾让我进府，皇后娘娘也赏我镯子。”
小姑娘猛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玉镯，举在百骑司战士面前气呼呼道：“你看清楚了，这是皇后的赏赐……”
这柳小妹正是当初突厥牧羊部的汉女，韩跃那一夜住在她们帐篷之中，柳小妹的姐姐趁着韩跃酒醉，把柳小妹的裤子扒了按到韩跃身边。
韩跃那一夜也很疯狂，宿醉之中就把小姑娘给戳了。
可惜虽有夫妻之缘，柳小妹却自渐形秽，从草原回归长安之后豆豆曾几次让她进门，但是小姑娘每次只是躲避，她宁愿住在汉女营地也不愿进王府享福。
百骑司掌控天下风声，自然认得眼前小姑娘是谁，大家只能不断摸鼻子苦笑，小声道：“您若自己进门自然无事，可是您要带着一群汉女进去可不行，今夜王爷正妃产子，吾等要小心防备。”
柳小妹咬了咬嘴唇，转身指着身后的一群小姑娘，语带请求道：“你看看我们这些人，每个人都穷困潦倒，但是大家听说王爷将有子嗣，我们把自己的身家都带了来，这是一片心意，如何不准进门？”
百骑司战士有些羞愧，他们早看到众多汉女手中带着礼物，那份礼物让他们又是感慨又是心酸。
但见有的汉女怀里抱着一只母鸡，有的汉女手里挎着一个篮子，篮子是用野柳条编织而成，里面并无什么贵重礼物，只是采摘的一篮子野果。
如今纺织作坊还未开工，汉女们聚在一起勉强生活，母鸡是自己养的，野果是自己摘的，但是她们穷困潦倒，手里真无一点闲钱。
柳小妹苦苦哀求道：“今晚来的都是干净女孩，那些被糟蹋过的汉女姐妹一个没来，我们只是来送一份心意，想见见王爷子嗣给他祈福。”
“小夫人您行行好，我们真不敢放大家进门，今夜陛下和娘娘亲至，喝令百骑司接手王府守卫之事，这是预防行刺发生，不是陛下和娘娘怕行刺，而是怕王妃产子之时被人伤害……”
柳小妹微微一呆，喃喃道：“豆豆姐姐那么善良的人，难道会有人伤害她？”
百骑司战士躬身塌腰，涎笑解释道：“小夫人您心存善良，所以看什么都觉得善良，但我们是皇家百骑司护卫，我们见到过太多阴暗的事情。”
柳小妹点了点头，咬着嘴唇轻声道：“既然是为了豆豆姐姐安全，那我们就不强求进门了，不过礼物你得好生收着，这是姐妹一片心意。”
“那是那是！”百骑司战士连连点头，专门分出一队人接下汉女的礼物，有人抱着老母鸡，有人收下篮中的野果。
这礼物寒掺的让人心酸，但却蕴含着厚重的情谊。
远处众国公下马而来，柴绍目光一扫眼前场景，忽然轻声叹息道：“以前听殿下说过一句话，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老夫原本以为是句诗词，如今方知此话真正的含义。”
他探手一把捉住柳小妹手腕，温声道：“你这丫头很是不错，老夫一见欣喜，竟有几分投缘之情，不如给我做个女儿，我之亡妻天下第一，临去之前渴盼有个女娃，正好就是你了。”
柳小妹微微一呆，茫然吃惊之下，被柴绍牵着进了天策府大门。
后面众多国公对视一眼，李勣低声对大家叹息道：“这女娃也是可怜，她和殿下有夫妻之份，但却自渐形秽不肯进门，如今柴绍收她为女，算是给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出身。”
众人无不点头，老程猛然一拍脑门，咬牙切齿道：“柴绍无耻，老夫被抢了先，他收了柳小妹做义女，以后可就和殿下攀上了姻亲。他奶奶的，这家伙本就是第一驸马，按辈分殿下要喊他一声姑父，如今再成为岳父，算盘打的叮当响……”
大家都是一愣，秦琼却勃然大怒，上前猛踢老程一脚，斥责道：“算盘算盘，老夫踢死你这个大算盘，世间自有真情动人，哪来那么多的算盘？”
老程讪讪一笑，闪身躲开秦琼追打。
众人在柴绍带领下一路快走，足足盏茶时间过去，绕过亭台楼阁，最终进了天策府后院。
天策府分前后两部，前部分是管理大军和各等事物的天策府六大衙门，后部分才是真正的赐建王府。
此时王府人生鼎沸，但见百十个家丁不断穿梭，有人发现众国公前来，上前躬身一礼，随即引着大家继续深入。
古语有云，一入侯门深似海，侯爵府邸尚且巨大，韩跃的王府自然规格更高，虽然韩跃不喜欢浪费，但这王府乃是礼部和工部协同建设，每一处都严格遵照礼仪，压根不准别人插手。
众国公在家丁的引领下一路前行，期间又绕过不少院落，最后终于到了内眷所居的后院。
只见产房门前人头攒动，无数王府侍女在烧热水洗毛巾，又有长孙皇后带来的宫中侍女在来回穿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和热切。
众国公还没走进，忽听李世民的暴喝声震颤院中，皇帝怒吼道：“孩子都快生了，他这做父亲的竟然不在？你们这些下人一个两个都该死，为什么还不去找人？”
一群王府守卫跪在地上，垂着头乖乖听皇帝训斥。
李世民又喝道：“愣着干什么？立即给朕去找，皇家第四代嫡孙即将降生，朕这做爷爷的都到了，他这做爹的还想摆谱不成？”
也难怪皇帝发怒，众国公目光微扫产房四周，才发现并无韩跃的身影。
一个看似守卫首领的人小心翼翼道：“陛下恕罪，王妃腹痛之时小人已派人出门，那些人快马加鞭前往通知，想来现在已经见到了王爷。”
李世民哼了一声，道：“你家主子身在何处？”
“回禀陛下，王爷这段日子一直坐镇蓝田县，有时是当天去当天回，有时却要在那里住上十天半月。”
李世民一怔，下意识道：“臭小子坐镇蓝田县？他还去那里干什么，蓝田孙氏早已灭了，难道还有欺压百姓的世家不成？”
守卫首领躬身塌腰，小心翼翼解释道：“麾下听说是在山中选址，要建一处大型烧造工厂，王爷说烧造行业污染严重，所以选址必须小心谨慎，最好能隐在深山之中。但是选址又不能选的太深，否则修路是个大麻烦，烧出来的水泥和琉璃不方便运输……”
皇帝再次一怔，喃喃道：“水泥？琉璃？”
他沉吟半天，面色忽然转冷，暴喝道：“别说是烧造工厂，就是天然金矿也不行，他儿子即将出世，做父亲的哪能不在身边？”
李世民越说越生气，猛然抬脚将护卫踢翻，大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再去催，朕现在给你下一道严令，你便是把马匹累死，也要赶在孩子降生前把他找回来。若是耽搁了，你提头来见……”
“小人遵命！”守卫头领从地上翻滚而起，连行礼也来不及行礼，一路狂奔出门而去。
直到此时众国公才敢接近，李勣小心翼翼拱了拱手，语带试探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家第四代嫡长孙即将出世，您的血脉必将承嗣绵长！”
这话说的暖人心窝，也骚中了李世民的痒处，皇帝大剌剌“嗯”了一声，脸上的怒气勉强压制下去。
“尔等皆都不错，深夜急切而来，朕心中甚是欣慰，咦，那不是海棠小丫头，你怀里抱着个襁褓做什么？”
侯海棠还没反应，侯君集猛然一拉女儿，轰然跪地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一夜之间，双喜临门，小女怀里抱的是面壁王之子，也是皇家第四代嫡长孙，因陛下和娘娘走的匆忙，末将专门带孩子给您见见……”
“是吗？竟然是朕的嫡长孙？”李世民大喜过望，上前一把接过襁褓，小心翼翼揭开观看。
他欣喜之下压根没注意侯君集刚才所说，皇帝没在意侯君集却在意，他本是跪地行礼，突然改跪地为投地，行着重礼口中大呼，道：“臣感谢陛下隆恩，想不到您竟然赐此子嫡长孙身份，臣感激涕零不禁……”
此话一出，众人全惊。
李世民缓缓皱起眉头，不悦道：“朕何时赐他身份了？”

第420章 韩跃魔怔了
侯君集五体投地行着大礼，但却仰脸看向皇帝，他脸上全是滚滚热泪，似乎真是感激涕零，大声道：“陛下刚才亲口说的，此子是您的嫡长孙？皇者口含天宪，陛下君无戏言，您那话大家都听到了，莫非想反悔不成……”
李世民眉头更皱，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襁褓，襁褓里的小娃正在酣睡，皇帝心有杀气，却被小娃酣睡的模样化解，他左右咬牙半天，最终选择怒哼一声。
“抱着娃娃连夜来找朕，原来目的竟然在此，这是承乾的意思，还是你的计谋？”
“陛下，此乃亲情，没有计谋，皇者口含天宪，您刚才说的话大家都听见了，陛下应该不会反悔吧？”
侯君集跪地不起，嘴中却把李世民刚才的口误砸实叮死，他今晚是把脸皮豁出去了，要脸抢不到皇权。
李世民有些咬牙，恨恨指着侯君集说不出话。侯君集跪在地上昂首挺胸，目光顽强与皇帝相接，里面没有一丝躲闪和愧疚。
“好，好得很，朕的口误竟被你抓住，原本只有世家在逼迫朕，想不到朕忠心的麾下也开始逼迫朕……”
李世民这话说的有些重了，侯君集心中一抖，有那么一恍惚的功夫，他真想叩头向皇帝谢罪，然而目光落在旁边同样跪着的女儿身上，侯君集的心中猛然一硬，咬牙硬着头皮挺了下来。
“陛下，刚才的话，在场之人都听到了！”他继续又重复一句，这是逼迫皇帝无法反悔。
李世民的脸色渐渐暴怒，便在这时，程咬金忽然哼哼一笑，用手抠着耳朵道：“咦，刚才有蚊子钻进俺老程耳中，震的嗡嗡作响，竟然导致失聪……”
“啊哈哈哈，原来你耳朵里也钻了蚊子，俺还以为就我耳朵里有呢！”
旁边又跳出一个国公，赫然是夔国公刘宏基，这货同样用手指不断抠挖耳朵，突然对一个王府家丁道：“殿下曾经制造过驱蚊药物，赶紧拿一些在院中点上，这大秋天的还有蚊子乱钻人耳，大家一起失聪可不是好事啊。”
那家丁也是个聪明人，连忙躬身大声道：“公爷请稍等片刻，小人这就去拿蚊香来点，咱们狠狠的点多多的点，把那些该死的苍蝇蚊子全都赶走，天策府不留这种烦人的货色……”
这话隐有深意，家丁说完之后转身边走，行至侯君集身旁，忽然“呸”的一声重重吐口唾沫。
侯君集面色难看，程咬金却哼哼直笑，装模作样拱手对李世民道：“陛下刚才说了什么话？俺们耳朵进了蚊子，一时竟没有听到圣上龙音，实在罪该万死。”
“是的是的，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刘宏基与他配合，在一旁笑的恶形恶色，恬不知耻道：“臣自请陛下降罪，愿削公爵之位作为补偿！哎呀不好，殿下曾以陛下的天子剑给俺封赏，刘家三代不削公爵……”
这货眉飞色舞，笑嘻嘻对李世民道：“不如陛下罚钱吧，俺老刘跟着殿下发了几笔大财，正愁铜钱长毛没地方花，不如给国库贡献一下！”
“够了！”李世民突然暴喝一声，皇帝缓缓上前几步，将手中的襁褓小心翼翼送还给侯海棠，想了一想之后，又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佩放在襁褓上，温声道：“皇家骨血该有封赏，不过朕今日出门匆忙，随驾没带什么宝物，这块玉佩乃是朕的喜爱之物，暂且给吾孙赐做见面礼吧。”
侯海棠抱着襁褓躬身弯腰一礼，小心翼翼把玉佩收好。
“你且起来吧！”皇帝温声一语，轻叹道：“嫁入吾家，便是朕的儿媳，长辈间的事情你不要管，用心养育孩子便可。”
侯海棠小脸有些发红，声若蚊蝇“嗯”了一声。她谨遵皇帝教诲，起身抱着孩子远远躲开，不肯再掺和此事。
李世民负手望着侯君集，忽然伸手指着他鼻子训斥一句，冷哼道：“你随朕东征西讨二十年，最早也是秦王府旧将，朕知你忠心耿耿，为何今夜如此逼迫？皇家之事皇家来定，你这个外臣不该乱来……”
侯君集跪地挺身，昂首望着李世民，皇帝的训斥他唾面自干，眼中虽有羞愧，但却咬牙闭口不说。
李世民轻叹一声，负手又走到程咬金等人身前，同样冷着脸训斥道：“大秋天的哪里有蚊子，你们生活在岭南不成？真要想去岭南也可以，朕一个两个都给你们发配过去，免得在这里做不要脸的事情丢人现眼……”
老程和刘宏基讪讪一笑，面对皇帝指责同样唾面自干，但是眼神之中却带着坚定，目光各自盯着前面产房，示意那才是即将出世的皇家嫡长孙。
李世民再叹一声，忽然负手回转，目光同样望着房门紧闭的产房，口中喃喃道：“皇权，皇权，唉……”
便在这时，猛听院外一阵急促脚步，有人紧张大吼道：“豆豆怎么样了，她有没有喊疼，她有没有害怕，产房消毒了没有，产婆你们请了几个？”
能如此紧张者，天下间怕是只有韩跃一人。
众国公回首而望，便连侯君集都投过去目光，果然见到韩跃踉跄跑进院门，他身上还穿着朴素的工作服，上面印着天策府地质勘查字眼，字迹旁边沾着泥土灰尘，一双靴子上面沾着无数荆刺子。
这副架势明显是从山中归来，众国公心中同时一叹，眼中皆有敬佩之色。
如今韩跃可说是位高而权重，竟然还亲自跑去深山勘察选址，身上穿的也不是锦衣华袍，而是天策府统一制造的粗布工作服。
“嚼得菜根，百事可做啊……”李勣感慨一声，轻轻道：“这话以前听殿下说过，原本不觉有何出奇，现在一番对照之下，才知道此语大为不凡！”
旁边有个文臣国公一捋长须，语带深意道：“不是此语大为不凡，而是咀嚼菜根的人不凡！”
这人不是旁人，赫然是大唐四大宰相之一，他名杜如晦，字克明，和房玄龄并驾齐驱，号称房谋杜断。
众人啧啧轻叹，李世民却大为恼火，跳上来一脚揣在韩跃屁股上，怒吼道：“你还知道回来，怎不死在山中才好？”
韩跃被踹了一个趔趄，然而脸色全然未变，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感觉到皇帝踹他，反而两眼直勾勾盯着房门，一路慌慌跑向门前，口中只不断道：“豆豆怎么样了，有没有喊疼，她生性谨小慎微，我不在她会不会害怕……”
这竟是有些魔怔了！
李世民微微一呆，院中的国公们也面带异色，此时院外还有脚步声不断传来，却是各路国公的家眷陆续到了，又有许多皇亲国戚也随之而来，进院之后发现人流无数，各自找交好之人打探消息。
韩跃一路跑到产房门口，发现房门紧紧关闭，他想也不想伸手就推。
后面李世民吓了一下，猛然一把将他抱住，皇帝手劲也够大的，抱着韩跃狠狠往院子里一甩，直接将韩跃摔倒地上。
“臭小子魔怔了不成？产房乃污秽之地，你一个未及冠的男儿安敢进去？若是冲撞了各路邪神，朕的嫡孙还要不要了？”
韩跃双眼茫然，一骨碌翻身从地上爬起来，口中喃喃道：“豆豆身子骨不行，她第一次生养没有经验，我要进去陪她，我要帮她生孩子……”
李世民被气笑了，同时心中也有些感慨。他这一辈子有过十几个子嗣，但是不管哪个妃子生育，他从来没有韩跃这种紧张反应。
就在皇帝一恍惚的功夫，韩跃竟然又越过他身边走到产房，伸手用力去推房门。
这一次李世民没有阻拦，反而口中轻叹一声，转身负手看着院中众人，皇帝的脸上带着三分自豪，目光炯炯扫视众臣，那目光分明饱含深意，带着浓浓的炫耀之情。
“你们看到了没，这就是朕的长子，重情众义，心怀善良。家中妇孺产子，他竟然紧张到魔怔发痴，试问这天下谁能如此，试问众卿谁能做到？”
满院之人微微点头，就连侯君集都轻轻一叹，口中喃喃道：“西府赵王，果然钟灵敏秀，李承乾与之相比……唉，李承乾，李承乾……”
他长吁短叹，一时萧索。
旁边侯海棠两眼晶晶闪亮，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忽然发出幽幽一声叹息。
眼见韩跃还在使劲砸产房的门，院中一个贵妇急声道：“陛下快快阻拦殿下，妇人产房乃是天地最污秽之所，男儿坚决不能进入，否则不但冲撞邪神，对进入的男儿也很是不好！”
说话这贵妇不是旁人，赫然是程咬金的正妻崔氏，李世民看她一眼，淡笑道：“尔等勿要担心，这产房他进不去……”
李世民话音未落，忽听身后房门吱呀之声打开，满院众人脸色一阵古怪，都觉得皇帝转眼就要被打脸。
哪知门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哼，但见一只素手如电揪住韩跃耳朵，手法又娴熟又快速，长孙皇后冷着脸踏步而出，揪着韩跃耳朵一路扯到院中。
“臭小子不知好歹，产房你也敢闯？在这里乖乖给我等着，再敢大呼小叫耳朵给你揪烂！”
韩跃哼哼一声，混浊的双目有些清明。
众人暗暗偷笑，程夫人噗嗤一笑，小手掩口道：“还是娘娘有威慑，一招揪耳朵出手，殿下顿时回魂……”
一个“魂”字还未说完，猛听产房里豆豆惊呼痛叫，声音直直传入院中，韩跃身体一晃，惊恐道：“豆豆怎了？”
脚下乱窜又要过去。
长孙使劲揪着他耳朵，笑骂道：“这是要开始生了，你乖乖给我待着，本宫进去看看！”

第421章 神仙下凡
“这就要生了？”韩跃浑身一震，目光有些呆呆，茫然看向产房。
长孙噗嗤一笑，素手敲了他额头一下，咯咯笑道：“乖乖在这里等着，不准闯产房，也不准大呼小叫，母后现在进去看看，保证给你抱一个大胖小子出来……”
韩跃傻傻点头，脸上带着又紧张又开心的笑，忽然觉得浑身酸软，就那么一屁股坐到地上。
“没出息！”长孙笑骂一声，提着裙角快步走到产房，一推门跑了进去。
产房里又传出喊痛之声，韩跃猛然一个激灵，迅速从地上爬起来，看架势又想往房里去闯。
旁边老程和秦琼联手一按，沉声喝道：“乖乖坐着，生养之时喊疼是好事，代表一切顺利正常，如果不喊疼才是麻烦，那时候没人会拦你……”
韩跃恍若未闻，只知道茫然挣扎，他浑身内力鼓荡，老程和秦琼联手都按之不住，只一下便被他远远震开。
李世民一声清喝，对众人敕令道：“给朕拦住他，这臭小子今晚真是魔怔了，等到朕的嫡孙降世，朕回头再好好收拾他！”
旁边顿时又跳出来七八个国公，有人按着韩跃肩头，有人抱着他腰部，一群皇家护卫扑到跪地，咬牙使劲拖着韩跃双腿。
刘宏基嘿嘿坏笑，突然抽出自己腰间束带，转眼之间将韩跃捆的像个粽子，捆完之后得意拍拍手，大声道：“这下可以了，俺老刘这束带乃是牛筋所制，别说是用来困人，就是捆狮子虎豹都挣脱不开……”
他一个“开”字还未说完，猛听噗噗数声脆响，但见牛筋束带崩断成六七节，抱着韩跃的国公们也全被震翻。
院中众人目瞪口呆，一群贵妇小手捂嘴，刘宏基媳妇咋咋呼呼道：“真是太吓人了，恁多人出手都拦不住他，殿下这是铁了心要闯产房啊。”
“他不是有心的，也不是有意的，殿下现在魔怔着，身边不论发生什么他都不知道！”旁边程夫人雍容一笑，面上带着赞许之色，轻轻叹息道：“今日见了殿下魔怔，方知人间什么是情，我们这些女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没摊上情真意切的男人……”
她这话一竿子打翻无数人，老程在旁边直翻牛眼，许多国公大臣也面色发红，倒是那些贵妇被引起共鸣，个个点头如小鸡吃米，望一望呆呆傻傻的韩跃，再看一看大门紧闭的产房，贵妇们眼中闪烁着羡慕。
“唉！”一个中年贵妇幽幽低叹，有些伤感道：“妾身当初生养第一个娃的时候，我家老爷正追随陛下打仗，家里把消息传送过去，老爷只回了一句知道啦，然后就没有下文。等他打完仗回来，家中娃娃都会乱爬了。”
“你家娃娃还只是会爬，我家那个直到三岁才见到父亲，见面喊了一声爹，只换回来屁股上一巴掌。男人粗心大意，压根不懂得疼娃……”
众贵妇叽叽喳喳，忽然一齐轻叹，幽幽道：“看看殿下这副表情，再想想咱们生养的时候，这辈子真是白活了！”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五个女人能翻天，这群贵妇举在一起说话，话题渐渐开始打压自家夫君。
院中各路国公大臣面色悻悻，想要呵斥自家娘们住嘴，但又不敢大声说话，结果个个别的脸上胀红，咬牙切齿要回家给娘们好看。
韩跃一路痴痴呆呆走向产房，他脚下步子很慢，从院中到房门只有十几步远，然而他每一步都走的缓慢异常。似乎心中焦急，又似满脸渴盼，抬脚落地噗噗沉闷，双脚分明是机械动作。
他这副动作任谁也不忍心再拦，便连李世民都轻叹一声，皇帝缓缓让开道路，沉声叮嘱道：“产房不要乱闯，在门口听听声音就行了，若是你敢乱来，朕让皇家供奉把你打晕……”
韩跃恍若未知，又似全都听了进去，他一路走到产房门口，双手触摸在门上，众人都以为他要砸门，哪知韩跃却一声轻叹，柔声道：“豆豆，你要坚持住！”
这声音又温柔又轻淡，偏偏心有灵犀一点通，产房里的喊疼声忽然消失，豆豆弱弱的声音猛然传来，坚定道：“相公你放心，豆豆不疼，豆豆一定努力，我要给你生下这孩子。”
韩跃轻柔一笑，他双手抵着房门，温声道：“不要怕，不要慌，相公就在门口，相公一直守着你……”
他忽然双手离开房门，转身盘膝坐在门口，身躯挺直，宝相庄严，看那神情仿佛一座矗守产房的天神。
院中众人都是一呆，不知道他想要干啥。刚才急着闯产房，十几个国公和皇家守卫都拦之不住，现在众人不拦了，他怎么到了门口又转身坐下。
“我欲发宏愿！”韩跃盘膝而坐，仰头望天，视一夜星空繁华如水，他双目坚定而深邃。
“今我子嗣降生，上苍若肯庇护我妻子安然无恙，我发大宏远，穷此一生，善待百姓……”
“天若庇护我妻，我发大宏远，穷此一生，济世为民……”
“天若庇护我妻，我发大宏远，穷此一生，手不沾血……”
众人面面相觑，那群贵妇眼花闪烁，许多人感动的泪湿衣襟，不断拿手帕去擦眼角。
韩跃仰脸望天，声音似在祈求，又似是在谈判，悠悠道：“天若庇护我妻，吾将奋此身之余烈，持陛下天子之剑，筚路蓝缕，斩开荆棘，开疆拓土，汉家扬威。我欲大唐人人如龙，我欲百姓不食糠菜，火车必将行于大地，飞机该当呼啸于天空，华夏东方，当为万国之上邦，当受万世之敬仰……”
这一番话语气悠悠，然而立意却凌绝天下，宛如隆隆龙吟，闻之令人血脉喷涨。
咔嚓！
夜空中猛然响起一声炸雷，但见一道霹雳横扫半空，天光浩浩荡荡，一时照亮夜空。
如此旱夜生雷，顿时把院中众人吓了一跳，恍惚之间，人人都觉得鼻中闻到一股异香。
院外忽然传来一声长笑，袁天罡身披八卦衣，手持紫金浮尘，他大笑踏歌进门，视满院皇亲国戚和国公大臣于无物，便连李世民这一刻都没放到袁天罡眼里。
老道士一路走到韩跃面前，单手一甩浮尘，喜悦道：“殿下发大宏远，心怀苍生，济世为民，此宏愿震动周天寰宇，有天降雷霆横扫夜空，此乃送天子而来……”
“天子”这个称呼可不是乱叫的，然而袁天罡却堂皇说出，院中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隐隐带着震惊。
可惜袁天罡全然不顾众人反应，似乎连皇帝的反应他也不顾，老道士说完一番话，忽然仰头看了看天，神秘莫测道：“时辰已至，天子降生，贫道乃修真如之人，天子降生有大道庇护，我须躲避敬畏……”
他手中浮尘一摆，竟然就那么转身离开，行至李世民身边之时，口中也只喧了一声“无量天尊”。
众人呆呆看着老道士装逼而去，能混朝堂的没一个蠢货，大家都觉得这老道是在故弄玄虚，用意不说自明，乃是帮韩跃争夺身份。
偏偏就在这时，先前那股若有若无的异香猛然变得浓郁，有个眼尖的贵妇忽然惊呼一声，尖叫道：“大家快看房门，大家快看房门……”
众人都被她的咋呼吓了一跳，各自惊异去看产房，这一看之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但见产房门上，有一株异花正在缓缓变大，仿佛生在土中，又似把千年时光缩短成一瞬，竟然从小到大从无到有，转眼之间就变的有脸盘那么大。
一股浓郁芳香喷薄而出，闻之令人神清气爽，院中众人痴痴呆呆，下意识回头去看袁天罡，却发现老道士已经消失不见。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两个大唐宰相今夜一直没有说话，然而这一刻却面带震撼，两人目光盯着产房门上的异花，忽然想起民间一个传说，脱口而出道：“贵人若是降生，天地皆有异像，有芝兰仙草生于房门，此乃熏除污秽也……”
乖乖不得了，西府赵王这个孩子，怕是真有几分神异啊！
也就在这时，猛听产房里一阵欢呼，有人大喜道：“生了生了，是个王子，是个王子！”
欢喜之中，但听一个娃娃嘹亮而哭，声音中气十足，仿佛宣告自己的到来。
韩跃蹭一下站起身来，脸上再无刚才发宏愿的宝相庄严，后面李世民蹭一下也窜到门口，两个大男人伸手便要去推房门。
房门吱呀而响，长孙皇后一脸凶悍堵在门口，怒吼道：“推什么推？你们爷俩都给我滚开，小家伙正在吃降生第一口奶，想看孩子等会再来，现在谁敢进，抓花你们脸……”
韩跃脑袋一缩，李世民也有些讪讪，两个大男人被皇后连推带搡扫地出门，爷俩站在房门口大眼瞪小眼。
“恭喜陛下，贺喜西府赵王……”院中之人忽然同时恭贺，房玄龄越众而出，一脸郑重道：“今夜小王子降生，有雷霆横扫天空，有兰芝生于产房，此乃富贵至极之象，皇家四代血脉，从此有了引领……”
李世民哈哈大笑，让众人赶紧平身。
韩跃脸上却带着一丝古怪，他悄悄看了院门口一眼，心中轻哼一声，暗暗道：“袁天罡，你耍的好手段！”

第422章 李渊的恶心事
天策府外，渭水旁边，一群道士静静站在河畔，听流水哗啦而响，见大河一江发白，袁天罡踏步而来，笑呵呵对众人道：“各位同门，今夜事，已成矣……”
一个同样鹤发童颜的道士“呸”了一口，冷哼道：“你耍的好手段，让我炸响霹雳雷，自己却去骗皇帝和大臣，说那是旱夜生雷天庭送子。哼哼，佛门喜欢弄虚作假，我看咱道门在你手里也快要如此了！”
旁边又有一个道士同样不悦，这道士也是鹤发童颜，满脸肉痛道：“可怜我龙虎山祖孙三代才练了半副白昼生香的宝药，结果也被你拿去充了场面。真是可恨，不知是道家哪位先贤传下的律令，非得弄个贵人降生异香扑鼻，可怜我的宝药啊，龙虎山整整攒了三代人！”
袁天罡充耳不闻，笑眯眯手抚长须站在河边，淡淡道：“今夜全天下道门各支皆到场，你霹雳门和龙虎山乃是上三洞的道家，出了名的有钱大户，护教子嗣降生乃是道门之喜，老道不割你们的肉割谁的肉？”
他把浮尘往背上一插，脸上也有些肉痛道：“你俩不要抱怨，老道才是损失最重之人，我白藕一脉养的那株优昙兰芝足足耗费五十年，今夜我也贡献了出来，让它在众目睽睽之下开花结果，而且还是生长在产房门上……”
众老道都有些惊异，龙虎山张天师好奇道：“虽然我明知白藕一脉最擅长这些手段，但是老道还是要问一问，你是如何躲过满院众人之眼，把那株优昙兰芝种在了房门之上？”
袁天罡十分得意，笑眯眯一指众人身侧，呵呵道：“这却是贫道佳徒的手笔了，她是殿下收归膝下的义女，天策府后宅可以随便进出，老道推算出王妃今夜产子，所以今天早上便让徒儿偷偷去了产房，将那株优昙兰芝的种子粘在房门上……”
众老道身侧站着田秀儿，小丫头被袁天罡指着有些羞赧，垂着小脑袋使劲揉搓衣角。
“原来是内鬼，说穿了一文不值……”张天师呸了一声，哼哼唧唧之下，脸上带着狰狞，口中咬牙切齿，显然还在肉痛自家那半副打开就异香扑鼻的宝药。
旁边霹雳门的掌门倒是一脸钦佩，沉吟道：“我听闻白藕一脉的优昙兰芝十分神异，培育需要数十年，最后只得一种子。”
“道兄说的丝毫不差！”袁天罡点了点头，对众人解释道：“这颗种子内含无数养分，所以才能做到转瞬之间成型，从生长到开花再到成芝，这个过程前后只有一盏茶功夫，堪称世间最奇怪的物种。”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张天师轻哼一声，有些不舍道：“优昙兰芝乃是道门一大异宝，可惜却被你拿去充场面！还有我龙虎山的宝药，霹雳门炼制的旱地霹雳雷，那颗雷能炸出真实雷霆一般的电光，怕是耗费了几十年功夫……”
霹雳门老道感慨一声，道：“可惜先贤的许多法门都失传了，谣传三国时期，道门先贤可以乘纸鹤飞空，然后炸响霹雳雷，那才是真正神异。”
他边说边摇头，双眉紧紧皱起，似乎左思右想都弄不明白，为什么三国时期的左慈能把纸鹤变成真鹤。
说是神仙？那是放屁！这群老道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所有的神异都有办法做到，只不过办法失传而已。
袁天罡手抚长须，笑眯眯安抚众人，淡淡道：“列位勿要再肉疼了，西府赵王乃是道门护教，他的长子出世，我等怎能不送上一份心意？话说那民间有百姓生子，邻里之间再穷也要挎一篮子鸡蛋过去，咱们道门家大业大，这点宝贝算得了什么？”
“家大业大个屁！”张天师寿眉一展，气哼哼道：“比得过佛门家大业大吗？我道家乱世出山救人，盛世就藏于深山，脏活累活全是咱们的，功劳名声都是人家的。我草他祖宗，这次从龙虎山过来，一路见到佛门香火鼎盛，东渡佛那货如今真是万家生佛了……”
这张天师性子有些火爆，旁边霹雳门的掌教倒是性子柔和，他伸手轻轻一拉张天师，笑呵呵道：“道兄勿要开口骂人，我道家恪守无为之道，岂能和东渡佛那种人一般见识？”
张天师哼了一声，冷着脸不肯示弱，老头六十多岁了，脾气还真是有些炸。
袁天罡忽然轻叹一声，语带深意道：“贫道也不想和东渡佛一般见识，但是人家已经出手逼到了门前，贫道不反击也不行。列位道兄可知道，李承乾今夜同样有了子嗣，时辰还在西府赵王子嗣之前。佛门早就到处宣扬吹嘘，说那娃娃是观音送子，是东渡佛写信给神佛求来的圣贤……”
“放他妈罗圈屁！”张天师暴吼一声，怒气声声道：“天下哪有那么多圣贤？五百年才出一位的人物，岂能说降生就降生？”
“但是百姓愚昧无知，他们最喜欢听这个……”袁天罡沉沉一叹，最近佛门在大唐有些太过兴盛，老道心中很是担忧。
霹雳门掌教目光炯炯，沉吟道：“所以道兄你才急招天下道门齐聚长安，这是要和佛门掰一掰腕子不成？”
“也不是掰腕子，只是东渡做事有些离谱，他发展香火我不管他，他宣扬自己的佛名我也不管他，但是他想用诡计害我道门护教，这却要和他碰一碰了。”
袁天罡缓缓把浮尘从背上拿出来，放到手中轻轻一摇，郑重道：“列位道兄，此事还需鼎力相助！”
他拿出浮尘，这便是以道门白藕的身份请求，在场众人连忙稽首，同声道：“但有所请，必不推脱……”
袁天罡一声长笑，转身大踏步而行，口中道：“既然如此，列位还请带上自家宝贝，护教之子应该已经降生，天下道门按例都要送上一点心意。”
众老道抬脚跟随，一路直达天策府门口，先是和百骑司报备一声，然后带着各种珍奇异宝进门。
到了后院，才发现院中很是热闹，豆豆平安产下男娃，这是韩跃膝下第一个孩子，也是堂堂正正的嫡长子。
虽然还躺在襁褓之中，但是享受的待遇可比他老爹抢了太多。
先是李世民从怀中掏出一把纯金小匕首，满脸宠爱道：“这是朕的嫡孙，雷霆伴随而生，芝兰开花房门，天不生圣人，万古如长夜，朕祈嫡孙健康成长，特赐金龙短匕护身，此匕乃朕之贴身宝物，无论满天神佛还是地府恶鬼，见了金龙匕首都要给朕三分面子……”
从这话就可以看出来，皇帝压根不信神佛，在他心中怕是自己就是神佛。
小娃娃刚刚吃完了降生之后的第一口奶，此时还躲在襁褓里酣睡，抱着襁褓的却是当朝皇后长孙氏。
皇帝赐完礼物，长孙紧跟着从脖颈扯下一块精巧玉佩，面带慈爱道：“这是本宫家传之物，皇家私库有不少宝贝，本宫却独爱此玉佩，今晚乖孙出世，这玉佩正好作为见面礼。男儿长大当戴刀，所以陛下赐金龙匕，但是君子比德应如玉，所以本宫赐下一块玉……”
旁边唐瑶和韩笑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替孩子把匕首和玉佩收了下来。
皇帝和皇后赐完宝物，接下来可就轮到院中众人，夔国公刘宏基的夫人最为急切，一路越众而出，手中举着一颗硕大明珠，咯咯笑道：“小王子神异非凡，当配此珠光耀天下。”
这是一颗南珠，足足有成人拳头那般大小，满院之人悄悄抽了一口冷气，都被明珠的珠光耀花了眼睛。
长孙点头赞许一声，淡笑道：“刘夫人有心了，你这宝珠当世可称无双，搁在家里能当传家宝！”
刘宏基夫人很是欢喜，正要自谦两句，猛听院外有人高喊一声，一队太监出现门口，大叫道：“奉太上皇旨意，面壁王生下皇家四代嫡孙，因嫡孙不在家中，特来此处封赏……”
一句话传来，李世民的脸色顿时阴沉下去。

第423章 大喜之日忽然见血
谁也没有想到，李渊会突然来这么一下子，喜悦嘈杂的场面忽然一静，院中之人个个目光闪动，都拿眼睛偷偷去瞧皇帝。
今晚在场的大人物不在少数，光是国公侯爵就有几十个，又有房玄龄杜如晦这种宰相，还有河间郡王李孝恭这种皇亲，也有当朝第一驸马柴绍这种勋贵。
众目睽睽之下，院门口那队太监也有些打颤，但是他们身有任务，只能硬着头皮咬牙进门。
领头的太监倒是胆色过人，直接走到李世民面前跪地行礼，大声道：“陛下还请恕罪，老奴奉太上皇旨意而来，此行只为送礼，全无别样心思……”
他跪地磕了几个头，也不等皇帝让他平身，竟然自己站了起来，道：“老奴进门之时，所携礼物被百骑司拦下，还请陛下发令放行，让老奴把太上皇所赐之物交给皇家嫡孙！”
“朕认得你！”李世民脸色铁青一片，冷冷道：“当年父皇未起兵之前，你是太原李氏的大总管，后来天赐皇权于李氏，你也做了九年大唐皇宫太监首领。朕幼年之时曾被你陪伴玩耍，我知你一向忠心耿耿，把毕生精力都献给了李家，只是想不到，你今夜竟让朕难堪……”
老太监轻叹一声，道：“老奴自幼孤苦，五岁流落街头，是太上皇救下我给了一口吃喝，若有得罪之处，陛下尽管杀我。”
李世民怒哼一声，森然道：“你胆敢说出这话，明显是不怕死了？”
“老奴早就该死！”老太监垂头躬身，淡淡道：“陛下可能还不知道，武德九年之时，您和程咬金冲入皇宫，老奴曾于暗处射出冷箭。可惜陛下命大，两只冷箭被程咬金挡了……”
“原来是你！”李世民暴喝一声，怒道：“那一日程知节身中四箭三刀，其中有两箭是进宫之后所中，朕原本以为是乱箭流矢，想不到竟是专门射杀朕！”
皇帝眼中喷火，脸上带着腾腾杀机。
这事涉及到当初玄武门之变的隐秘，满场众人悄悄后撤几步，有人垂头盯着自己脚尖，有人仰头看着天上星空，一群贵妇花容失色，许多人手里还拿着宝物准备送礼，这时却不知该上前还是该后退。
李世民愤怒盯着老太监，森然道：“刺皇杀驾，你果然该死！”
老太监一脸平淡，轻笑道：“陛下当初还不是皇，您那时只是个王！”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语气变得恭敬起来，郑重道：“不过陛下现在已经是皇，君王口含天下，自然言出法随，您说老奴该死，那老奴这就去死……”
说话之间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直直往自己心口窝扎去。
“啊啊啊……”周围几个贵妇惊慌失措，有胆小下意识便想捂住眼睛，生怕看到血肉横飞的场面。
李世民也有些发怔。
便在这时，旁边猛然窜出一道身影，口中一声清喝，甩出一招鞭腿，但听咔嚓一声脆响，老太监的手臂直接被踢骨折，手里握着的匕首远远飞了出去。
这一番动作宛如电光石火，用文字形容显得很长，真实情景其实很短，从老太监拔匕首到贵妇们尖叫再到李世民发怔，前后几乎在转瞬之间发生……
等到老太监胳膊被踢断匕首被踢飞，场中众人才反应过来，几个皇家护卫霎时间围拢过来，小心翼翼护住李世民身侧。
直到此时李世民才反应过来，皇帝暴喝一声，怒斥道：“在朕面前敢动刀兵，你果然好大的胆子……”
老太监胳膊软软垂着，虽然疼的脸色发白，但却咬牙不哼一声，他看也不看皇帝一眼，反而转向出手踢他之人，咬牙出声道：“都说西府赵王不喜武功，想不到你的反应比大内高手还快，老奴刚拔匕首你便抬脚飞踢，世人都被你骗了，原来你的武功很高！”
出手之人正是韩跃，他目光盯着老太监，冷冷道：“本王只是不想见到血，今夜我做了父亲，小孩刚刚降生你却在院中自杀，此举分明是想冲撞大喜。好得很，好得很，想用人命让喜事染血，这件事情我记下了……”
老太监哈哈大笑，他苍白脸上有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被踢断的胳膊也软软垂落下去，然而他却看也不看，反而一脚做到在地，忍痛大呼道：“今夜我必死无疑，西府赵王，你家的喜事喜不起来，注定要被鲜血玷污！”
说话之间，他口角有黑血溢出，老太监疯狂笑道：“你们想不到吧，我要想死，谁也拦之不住……”
李世民目光一冷，咬牙道：“你嘴里含有剧毒？”
老太监口角黑血直流，脸色也开始慢慢发黑，他桀桀惨笑，忽然强撑一口气大声道：“奉太上皇旨意，面壁王之子为皇家四代嫡孙，特赐金花一支，玉瓶两对，再赐万年长命锁一副，皇家小襁褓两身，纹龙月孩帽一顶……”
他声音渐渐低微，最后奋起余力大吼道：“又有韩跃出身烂泥，至今身份不明，太原李氏高贵无比，皇族血脉不能玷污……”
他桀桀低笑，对众人道：“韩跃之身，太上皇不予承认，韩跃之子，太上皇不予承认！”
哗——
满场一片哗然，李世民面色铁青一片，怒喝道：“朕杀了你！”忽然夺过身边护卫大刀，对着老太监砍了过去。
韩跃手掌一扫一格，李世民手中的大刀顿时脱手，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臭小子，你干什么？”皇帝暴怒一喝，转身又要夺一把刀过来。
韩跃一声轻叹，目光带着索然。
旁边有人小声道：“陛下，这老太监已经死了！”
李世民一怔，他愤怒之下并没有注意，此时低头去看，果然见到老太监盘膝坐地，口中污血干枯，脸色已经黑到了通透。
“我今日初为人父，心中实在欢喜万分！”韩跃忽然出声，喃喃自语道：“不管大人如何争斗，我始终认为孩子没有错，刚出生的小娃娃懵懵懂懂，他们不该承受这种侮辱。太上皇今夜用人命让喜事见血，此举毫无长辈之风，徒然令人悲愤。他是太上皇又如何？说穿了只是个老不死的老头，若是真的惹了我……”
韩跃是穿越而来，骨子里并不把李渊当做爷爷，今夜李渊做出如此恶心之事，他心中突然产生蓬勃的杀机。
大喜的日子，你让我家中见血，既然你这么喜欢血，那么我是不是该多给你一些？
他眼中森森闪光，身上渐渐有气劲在不断鼓荡。手握大军腰杆硬，韩跃早已不是当初谨小慎微的小混混。
“太上皇，嘿嘿，一个老头而已……”他忽然淡笑，声音有些渗人。
李世民轻哼一声，脸色很不好看。
后面长孙抱着襁褓大步上前，皇后满脸恼怒，大声吼道：“公公怎能如此，本宫现在就找他理论，若是长辈为老不尊，本宫以后再不拜他。”
她抱着襁褓要走，韩跃突然伸手一拦，温声道：“皇后娘娘，我的孩子刚刚出生，到现在我还没有抱一抱，您可不能把他带走，我现在是当爹的人了……”
这话说的稀里糊涂，似乎没有一点含义，又似带着怒气生生。
长孙微微一怔，忽然反应过来，呆呆道：“你刚才喊我什么？你喊我皇后娘娘？跃儿你不要吓唬娘，别人不承认你我承认你，谁敢侮辱你的出身来历，本宫必噬其血肉！”
韩跃也不答话，他伸手探向长孙，示意把襁褓抱过来，长孙脸色有些担忧，就那么一耽搁的功夫，襁褓已经被韩跃夺了过去。
韩跃一手抱着襁褓，另一手揭开小被子看了一看，但见里面的小娃娃睡觉正酣，刚生的小孩一脸肉褶子又丑又难看，然而韩跃却看的满心欢喜，脸上不自觉显出温柔笑意。
“小孩子是无辜的！”他轻轻一叹，忽然绕过地上横死的老太监，一路向院中角落走去。
众人都不解其意，侯君集却突然跳出来阻拦，警惕道：“你欲何为？”众人这才发现，韩跃竟然是抱着襁褓走向侯海棠。
侯君集跳出阻拦，韩跃脚下只是微微一晃，瞬间就绕过这位大将军。
眨眼之间，他就到了侯海棠身前。
侯君集浑身汗毛倒立，感觉韩跃动作犹如鬼魅，他刚才明明拦住所有死角，真不知韩跃是如何绕了过去。
此时侯海棠怀里也抱着襁褓，眼见韩跃飘身而来，少女倒是没有侯君集那般紧张，柔声微笑道：“大伯哥，恭喜您初为人父……”
这一句话发自内心，声音轻轻柔柔，宛如轻风拂过，韩跃心中杀机一减，目光落在侯海棠怀里的襁褓上，忽然轻叹道：“你快走吧，走晚了我要杀人！”
侯海棠一呆，下意识道：“大伯哥生气了？”
韩跃悠悠一笑，温声反问道：“你家孩子也刚刚出世，那么我来问问你，如果有人去你家里又是喊打又是喊杀，不但污蔑泼脏水，而且派人自杀，摊上这种事情你会怎么办？”
侯海棠又是一呆，她还没有说话，后面侯君集追了上来，语带紧张轻喝道：“西府赵王，你莫要恐吓我的孩子，敢威胁吾女，老夫和你拼……”
一个“命”字还未说完，忽见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却是韩跃一招鞭腿反抽，重重对着他面孔扫去。
侯君集大吼出声，双掌迎上韩跃的鞭腿，但听咔嚓一声脆响，手腕似有骨折之音，他身躯被一股大力倒踢出去，转瞬间飞出去一丈多远，轰隆一声摔到地上。
“父亲……”侯海棠惊呼一声，小脸很是胆寒。
韩跃看也不看后面，反而对侯海棠道：“你父亲很是聒噪，他的胆子也很大。半年前我妻子偷盗虎符，后来被我送到大理寺投案，李承乾想要杖责，你父亲却想暗杀！”
侯海棠目瞪口呆，喃喃道：“竟有这事？”
“可惜他运气不好，或者说我妻子运气很好！”韩跃眼神渐渐冷厉，森然道：“错非陛下和娘娘及时赶到，若是豆豆她们还待在天牢，你父亲的死士怕是要得手了。”
这事是一大隐秘，当初侯君集确实派出了死士，准备到天牢之中直接刺杀豆豆等女，只不过那一日李世民和长孙突然驾临大理寺，不但削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也把豆豆等女直接带回了皇宫。
侯君集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到皇宫杀人，于是紧急召回了麾下死士。他本以为这事做的隐秘，想不到一切都被韩跃查知。
侯海棠牙齿咬着小嘴唇，她目光担忧的看了看父亲，转头声若蚊蝇道：“大伯哥还请赎罪，奴家替父亲向您道歉，求您勿要报复他，弟妹给您跪下磕头了……”
她双膝一软，抱着襁褓便想下跪。
韩跃脚尖轻轻一踢，瞬间踢中侯海棠的膝盖骨，少女只觉小腿一僵硬，想跪却怎么也跪不下去。
他微微一笑，道：“你父亲很疼你，他为了你敢做任何事。我现在也当爹了，我也能为我的孩子做任何事，可惜的是你怀里虽然抱着襁褓，襁褓里却不是你的孩子……”
这话说的犹如绕口令，然而侯海棠却听懂了，少女脸蛋微微一白，小声道：“我是李承乾的正妻，虽然还未过门，但是身份已定，他之子嗣便是我的子嗣，这娃娃固然是侧妃所出，可也要喊我一声娘！”
韩跃悠悠一笑，目光落在对方怀中襁褓上，语带深意道：“你走吧，不管这孩子是谁所出，总之小孩是无辜的。”
侯海棠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抱着小孩绕过韩跃，一路小跑到侯君集身边，拉起父亲就想离开。
韩跃忽然转身，沉声叱喝道：“回去告诉李承乾一声，他想要的东西让他凭本事来拿，既然准备伸手，那就要有断掌的觉悟。别以为身后有大树有靠山，真要惹了我动手，大树给他砍断掘根，大山给他夷为平地，他眼中的大树和靠山，在我眼中只是杂草和土丘……”
这话说的霸气，也有森森杀机，侯海棠有些不懂，侯君集却瞳孔一缩。这位当朝兵部尚书拱了拱手，想要放一句狠话，忽然瞥见院中李世民面色阴冷，侯君集打了个哆嗦，无奈一声轻叹，带着侯海棠快步离开。
今夜的事情一波三折，众人见识里韩跃的霸气，一时都有些吃惊，此前这个青年在众人心目中温良恭俭，想不到泥人也有冲天怒火。
“臭小子发完威风没有？”李世民突然一声轻喝，冷哼道：“若是没发完你继续发，心中有气，朕也可以让你踢上两脚。若是发完了的话……”
皇帝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大吼道：“发完就给朕滚过来乖乖跪下，你看看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把你母亲气的痛哭！”
韩跃登时一呆，转眼看向长孙皇后，却见那个雍容华贵的女人满面泪痕，脸上带着无比苍白的色彩。
不知为何，韩跃心中猛然一痛。
这个世界上，真正疼他的怕是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豆豆，一个是长孙。

第424章 我韩跃也是有脾气的人
韩跃抱着襁褓便走了过去，长孙连忙擦一把眼泪，呦呦道：“跃儿，你刚才吓到母后了。为娘这辈子生了四子四女，除了你之外，其余的弟弟妹妹都是我一手带大，所以为娘觉得亏欠你，因为只有你活的最可怜……”
她再一把眼泪，幽幽道：“从小你就沦落民间，住的破屋，吃的糠菜，皇家该享受的福你一点没有享受，皇家没受过的罪你全都受了，母后每每夜间惊醒，总会被泪水沾湿枕边。打雷的时候担心你吓着，下雪的时候担心你冻着。有时夜间做了噩梦，梦见你在乱世中被人抓去打死杀死，我惊慌恐惧之下，总是浑身哆嗦！常年担惊受怕，身子骨也越来越差……”
这就是母亲的心情，尤其是丢失孩子的母亲，一生牵肠挂肚，总是担心自己的孩子会出事。
韩跃黯然轻叹，忽然伸手触摸长孙额头，轻轻帮她整理杂乱的发丝。
长孙越发泪眼婆娑，呜咽道：“后来你从卑微中崛起，为娘心里真是好欢喜啊。记得第一次见你还是在大理寺的大堂上，那时太原王氏污蔑你害人，母后因为喝了你的藿香正气水，所以想去帮你撑一撑腰，哪知一见你我就心中惊颤，脑中仿佛有天雷炸响，炸的母后头晕目眩……”
“从第一眼开始母后就知道，你是我的孩子，你是我丢失了十六年的孩子，上天可怜我哭了无数个夜晚，终于把你给我送了回来！”
满院一片寂静，不少贵妇听着长孙幽幽之声，一时柔肠百转，掏出手帕不断擦眼抹泪。
女人生来感性，尤其是做了母亲的女人，最能懂得孩子的重要性，秦琼的妻子张紫嫣忽然嚎啕大哭，一脚摔倒坐在地上，呜呜道：“娘娘啊，您有四子四女，可怜奴家却一个孩子都没有。我能体会您的痛苦，一个女人若是失去了孩子，这是上天对她最大的惩罚……”
她这一哭，带动不少贵妇也开始嚎啕大哭。
原因很简单，隋末唐初天下大乱，这群贵妇的男人大多拎着脑袋上战场，男人不在家，女人含辛茹苦养育孩子，这个时代医疗又不发达，不少贵妇都经历过丧子之痛。
长孙再擦一把眼泪，神情茫然而悲伤，喃喃道：“本宫怕是又要经历这种痛苦了，我的孩子不再喊我娘亲，他喊我皇后娘娘，他喊我皇后娘娘……”
一群女人呜呜咽咽，哭得院中男人头皮发麻，李世民面色铁青一片，皇帝虎目喷射火焰，愤怒看着韩跃咬牙。
韩跃倒不怕李世民发火，但是他怕长孙哭坏了身子，眼下这种情况道歉没用，需得耍点善意的手段才行。
什么手段才能吸引长孙的注意呢？
什么办法才能止住女人的啼哭呢？
韩跃目光微微一闪，忽然故作惊慌失措，张口哎呀呀叫道：“母后不好，您孙子好像在拉屎拉尿……”
只这简简单单一句话，长孙的啼哭戛然而止。
“快抱给我！”皇后一脸焦急，急切道：“孩子皮肤太嫩，拉屎拉尿必须立马换布片，否则会侵蚀小屁股蛋蛋，容易生各种疾病……”
话才说到这里，韩跃怀里的小孩也是配合，突然哇哇哭了起来。
长孙越发惊慌，她现在哪还顾得上啼哭，上前一把夺过小襁褓，揭开仔细检查半天，突然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道：“还好还好，娃娃不是拉尿！”
她霍然转身，口中急急道：“宝宝估计是饿坏了，我得抱他进屋找豆豆喂奶。乖乖的小孙子哎，你的胃口真是不错，刚出生的功夫就要吃两回奶，咯咯咯！”
真是太神奇了，从呦呦啼哭到咯咯慈笑，前后转折也就一眨眼时间，韩跃忍不住吐出一口气，旁边李世民轻哼了一声。
“臭小子算你反应快！”皇帝呵斥一声，道：“这次看在朕孙儿面子上饶你一次，再有下回，定斩不饶……”
韩跃摸了摸鼻子，不悦反驳道：“今夜之事岂能怪我？侯君集抱着孩子来找茬，太上皇派了太监来自杀，父皇，此事若是搁在您身上发生，您会如何处理？”
“朕自然是咬牙隐忍，然后徐徐图之！”
“可惜我不想忍！”韩跃缓缓摇头，郑重道：“孩儿初为人父，立时觉得肩头重担几分，我要变成一座大山为孩子撑起天地。不管谁敢欺负我的娃，儿臣都跟他玩命……”
“但是那是太上皇！”李世民脱口而出，语带无奈道：“他是你的祖父，也是朕的父亲，老人家做了一些糊涂事，难道你还要跟他翻脸不成？我大唐以仁孝治天下，你是皇家嫡长子，万万不可做那忤逆之事！”
韩跃仰头看天，语气轻微道：“在我心中，从没有这个祖父。”
李世民一怔，脸色勃然而怒，韩跃不等他呵斥，忽然看了皇帝一眼，温声道：“孩儿心里有些累，自从我踏出田家庄的第一脚开始，这五年来纷扰从未间断，我不惹别人，别人却总来惹我……”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停，目光越过李世民看向产房，柔声问里面道：“母后，豆豆，小娃娃在吃奶了吗？”
里面传来长孙一声轻哼，随即笑骂道：“在吃呢，吃的很香！”
豆豆略带虚弱但是欢喜的声音同样传出，羞涩道：“相公，咱家宝宝很贪吃，吃了几口就睡了，但是依旧还是含着……”
韩跃哈哈一笑，忽然又把目光收回，郑重对李世民道：“父皇您看到了，儿臣现在当爹了，我要强硬一些才行。”
他悠悠而叹，语带深意道：“做人不能八面玲珑，那样太圆滑了，容易让人感觉是个软蛋，谁来都想撩拨欺负一下。”
“那你想怎样？”李世民目光有些冷。
韩跃耸了耸肩帮，淡笑道：“做人不能八面玲珑，同时还得两面带刺，该圆滑的时候儿臣会圆滑，但是不该圆滑的时候……儿臣也会炸刺！”
他猛然转身看向院中，目光落在那一队尚未离去的太监身上，厉声喝道：“回去告诉太上皇，他不承认我的血脉，我同样不承认他是长辈，有一句话奉劝那个老头，想玩任何阴谋诡计我都接着，但是千万别拿我的孩子说事，他的太上皇宫虽然幽深，但是挡不住我……”
哗——
这话隐含威胁杀机，满院一阵哗然。李世民暴喝一声，厉声道：“胡闹，简直胡闹！”

第425章 绝世异宝，纷纷送来
皇帝一张脸拉的比马还长，怒斥道：“别忘了你只是当了爹，朕却是当了爷爷，只要有我一天，这世上没人敢欺负我的孙子。收回你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论，太上皇那里有朕去帮你争，用不着你说这种忤逆家人的话……”
韩跃缓缓垂头，远处众人看他仿佛在恭听皇帝的训斥，唯有近在咫尺的李世民听到一句声若蚊蝇的话，韩跃森然道：“在我心中除了您和母后，皇家在没有我的亲人！”
李世民气的发抖，也不知为何，心中竟然升起隐隐一股寒意，道：“若是如此心性，朕安敢把大唐的皇位交给你，那时你手握天下之权，心中又没有同胞兄弟，你莫不是要杀，你难道要杀……”
李世民真是有点怕了，他是雄才大略一代帝王，他可以杀自己的长兄，也可以逼迫自己的父亲，但是他很怕自己的孩子也会如此。
韩跃微笑摇头，开解他道：“父皇勿须担忧，您忘了儿臣刚刚发过大宏愿，天若庇护我妻，儿臣毕生手不沾血，豆豆已经顺利生产，这个誓言我得遵守。至于大唐的皇位您交给谁都行，父皇难道忘了咱们的约定，儿臣想要自己打个帝国出来，我不想白白接受长辈的馈赠，李承乾也好，李泰也好，我从来不想和他们争，不是争不过，而是不屑于……”
李世民依然不信，他以己度人，自己能杀兄逼父，所以感觉韩跃也在耍花招，皇帝沉吟一下，忽然伸手抓着韩跃的手，拖着韩跃走到院子中央。
父子二人周围都是大臣，李世民手指众人大声道：“你看看这些重臣，再看看各位皇亲国戚，柴绍是你姑父，李孝恭你要喊大伯，那个青年叫李道彦，按辈分你该喊他堂叔，他的父亲是淮安王李神通，老人家身体一向不好，但是今夜听说你子嗣要降生，他自己不能来就派了嫡子来。”
皇帝紧紧握住韩跃的手，大声接着道：“你看看这些人，他们此来或有私心，但是庆贺却发自赤诚。这么多人的善意难道无法融化你的内心？朕知道你今晚心中不爽，但是人活一辈子怎能事事顺心？大丈夫顶天而立地，偶尔受点磨难怕什么？若要掌握天下之权，先得能承受天大之辱……”
这话算是掏心挖肺之言了，李世民之所以谆谆教诲，即是想开解韩跃，也是要教他做人。
韩跃垂着头不肯说话，李世民哼了一声，忽然对着一个大臣喝道：“卢隐之，你是范阳卢氏族长，当初也是西府赵王的死对头，现在你来告诉我这倔强的傻儿子，今夜他子嗣降生，你来送什么礼，你会送什么礼？”
卢隐之越众而出，他身后跟着四个家丁抬着一大箱子，卢隐之缓缓将箱子一揭，露出里面震撼众人的宝物。
“七百年前，我范阳卢氏有一祖辈在渤海郡为官，于筚路蓝缕之地披荆斩棘，带领百姓建立一座城，城起之日，海边有大浪滔天，惊涛拍岸，数日不绝。浪退之时，岸上遗一异宝，为当世最大的红珊瑚树……”
卢隐之站在箱子边侃侃而谈，忽然大声道：“珊瑚吉祥如意，此树斑斓万千，乃是当世数得上的异宝，也是我范阳卢氏的镇族至宝。”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看着李世民有些羞愧道：“当初隋炀帝想要卢氏上贡此宝，我们拒绝了，太上皇想要此宝，我们拒绝了，陛下您想要此宝，我们也拒绝了！”
“但是今晚殿下子嗣降生，我卢隐之和族中八大族老共同商议，将此宝当做贺礼送上。我们没有什么居心，全无丝毫恶意，只因红珊瑚寓意吉祥，范阳卢氏受过殿下大恩，我们借珊瑚树祝愿小王子健康成长。”
韩跃微微一呆，目光落在珊瑚树上，心中生出莫名感动。这株珊瑚足足有九尺高，色彩艳红，斑斓万千，月光照耀之下，整株珊瑚泛着辉光点点，似有瑞气条条。宛如仙家之物。
这是巨宝，非银钱可以衡量，三尺高的珊瑚便可以当做传家宝，这株珊瑚足足九尺，而且还是最珍贵的红珊瑚，难怪卢隐之会说它在当世都算数得上的宝物。
人家说受过他的大恩，其实韩跃哪里给范阳卢氏什么恩，当初卢隐之曾几次为难于他，后来突然转风头重站队，借着关外互市小兕子庆生宴会之机，人家直接送上了几万亩土地，连范阳卢氏的祖地都送了出来。
所求不多，只是想要关外互市的车马运输权。
韩跃给了，但是克扣的很凶，关外互市的物流运输给了卢氏，所有投资都是对方的，人力物力全有对方出，韩跃却要了个六四分成，他坐地要六，范阳卢氏只能得四。
这样苛刻的要求，对方竟然觉得是大恩，今夜送这一株红珊瑚，卢氏怕是要干十年的运输才能赚回本钱。
“臭小子感觉如何？”李世民忽然压低声音一笑，得意道：“与人为善，心胸自宽，你当初只是抬了抬手，今夜收获却百倍而来，当初卢氏对你喊打喊杀，现在却给你孩子送上大礼，如此前后对比之下，你是不是感觉心里软化了一些？”
韩跃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九尺高的红珊瑚山，分明还有些发呆。
他如今虽然有东北金山铁矿，但是依然买不到这种宝物。因为好东西都是镇族之宝，除非有大情义，否则谁肯用至宝换钱？
结果呢？
卢隐之二话不说就送了出来。
以前双方可是彼此敌视，乃是杀之而后快的关系。
李世民嘿了一声，忽然又看向一个大臣，笑眯眯道：“克明爱卿，朕今夜当了爷爷，我这倔强的儿子也当了父亲，不过他现在有些钻牛角尖，你且跟他说说，你要送的什么礼，你为什么要送这个礼？”
克明就是杜如晦，乃是大唐四位宰相之一，他和房玄龄并称房谋杜断，在大唐不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官位已经到了绝顶。真要说起来，韩跃虽然也位高权重，但是杜如晦还真不需要刻意讨好。
卢隐之是带着家丁来送礼，杜如晦却是夫妻二人前来，但见他的老妻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杜如晦，然后杜如晦举着小布包越众而出，温声笑道：“老夫此物，陛下眼馋了很久，可惜我咬牙二十年不曾上贡，唯今夜殿下子嗣降生，此事乃天大之喜，寓意大唐代代传承，老夫百转纠结便翻家中物品，最终还是觉得送此物最佳……”
“到底是什么啊！”
周围众人都被说的好奇，有几个知道内情的个个倒抽冷气，比如李勣就满脸震惊，敬佩道：“克明兄竟然舍得此物，传家至宝，传家至宝啊。”
众人越发心急，有人忍不住大声道：“杜相莫要再卖关子，您到底要送何物，展出来让大家开开眼啊。咱今晚也带了好东西，未必就比您的贺礼差。”
杜如晦哈哈一笑，缓缓将小布包打开，露出里面一本古朴的经卷。
“老夫此物，乃是一书，昔有王羲之爱鹅成痴，以鹅换贴，撰写黄庭……”
哗——
满院一阵哗然！
“《黄庭经》，竟然是王羲之手书的黄庭经！”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惊颤高呼，但见几十个老道士蜂拥进门，袁天罡一马当先冲了过来，双目放光看着杜如晦手中的经卷。
此书可算是道家最渴望的至宝，可怜老袁一副仙风道骨荡然无存，可怜巴巴望着韩跃道：“我的好师侄，快快手下这宝贝，迟则杜相就会反悔，这是天下绝版的宝物！”
韩跃微微一呆，杜如晦却哈哈一笑，他将黄庭经直接往韩跃怀里一塞，大声道：“殿下自幼孤苦，天幸师承紫阳真人，你本是道门出身，老夫这黄庭经正合寓意。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此经乃是送给小王子贺生之物，便是殿下你也只有保管权，老夫此言，你可听真？”
韩跃还在发呆，杜如晦已然转身退后，临走对着李世民行了一礼，笑眯眯道：“道家至宝有灵，预祝小王子健康成长，陛下啊，你眼巴巴瞅了二十年，最终也没能争过自己的嫡长孙……”
李世民失笑出声，伸手指了指杜如晦，目光若有所觉，君臣莫逆于心。
杜如晦刚才那话说的很有内涵，他临走说的是嫡长孙，这是直接帮韩跃撑腰架台，直接打了太上皇李渊的脸。
你太上皇不承认小王子身份，我这个当朝宰相先承认一番。不要小觑了杜如晦的承认，要知道宰相可是高于六部大佬的人物，一言可决五品以下官员的任命，实在是位高而权重。
杜如晦退下了，袁天罡却凑到韩跃面前，这老道士讪讪低笑，眼巴巴望着韩跃手里的黄庭经小声道：“殿下能不能跟你儿子打个商量，这卷经书卖给咱们道家如何？只要他肯开价，天下道家的宝物任他选择……”
韩跃无语翻个白眼，忽然感觉这老道很像个老骗子。
他的儿子今夜才出生，吃奶都能累到酣睡，袁天罡让小娃娃开价，这不是摆明想骗东西么？
便在这时，李世民再次哈哈一笑，道：“范阳卢氏送了九尺珊瑚，杜克明送了黄庭经，吾儿你且等着看，父皇再喊几个人让你开开心！”
皇帝忽然一指河间郡王李孝恭，大喝道：“呔，你这酒肉王爷家中有巨宝，今夜到底拿没拿来？”
人群中李孝恭悻悻翻个白眼，越众而出道：“陛下，咱今晚本就是诚心道贺，您这开口索要，反而失去了真心之感，唉，俺那件东西藏了三十年，终于还是要换人了……”

第426章 李孝恭送的宝物
众人听李孝恭这个语气，似乎他要送的东西也是个了不起之物，李世民甚至称那东西为巨宝，如此越发引得大家好奇。
巨宝这个称呼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的，比如此前刘宏基夫人送的极品南珠，那颗珠子足足有拳头大小，那宝物虽然惊艳，但还算不上巨宝。
再比如杜如晦所送的《黄庭经》，这东西是文化之宝，之所以贵重，是因为王羲之手书，如果撇去王羲之的光环，黄庭经顶多也就算是一本典籍，所以也算不上巨宝。
真正的巨宝，要么是天下独此一件，要么就是某种宝物大到了极点，蓝田县牛家村挖出的那块原型白玉勉强算是巨宝，因为它大如磨盘，重逾千斤，天下很少能找到第二件。
“行了，不要再卖关子！”李世民突然出声，指着李孝恭道：“满院之人都被你引得好奇，还不拿出来给大家观赏一番，说起来朕也有二十年不曾见它，上一次见的时候我还是个青年……”
李孝恭嘿嘿一乐，故意吹捧道：“这是陛下您为人大度，所以才按住心思不予强取，其实这东西本就是嫡系皇族才能拥有，咱只是帮着嫡系皇族保管而已。”
这话说的漂亮，明明是自家祖传之物，却被他硬生生说是代替嫡系皇族保管，李世民哈哈一笑，点头对李孝恭致意。
满院众人也有些佩服，李孝恭号称滚刀肉王爷，一辈子却顺水顺风，就是因为他懂得取舍。
韩跃也被弄得好奇起来，忍不住道：“河间郡王到底有何宝贝？”
李孝恭嘿了一声，忽然伸手对几个家丁一招，让他们抬过来一口小箱子。李孝恭指着小箱子道：“三十年前，家祖父任职北周朔州总管，有当地百姓发山丘开建土窑，突然挖出一物，为大秦十二铜人……”
“大秦十二铜人？”众人都是一怔，程咬金哈了一声，咧嘴道：“这也能算巨宝？除了名气大一点之外，一旦砸碎就是堆烂铜。”
旁边李勣缓缓点头道：“大秦一统天下，始皇帝收缴天下之兵，铸造十二铜人，又名十二金人，虽然此物名气很响，但却算不上什么巨宝。”
他看了一眼那口小箱子，沉吟又道：“史书曾记载，十二金人高有三丈，各重三四十万斤，王爷你这口箱子虽然沉甸甸，但还装不下一具十二铜人吧。”
他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你真有十二铜人也没法送，那玩意好几十万斤，今夜韩跃子嗣降生，你送一个大铜像算怎么回事？
李孝恭哈了一声，大笑道：“你俩说的都没错，在场之人哪个不是身家丰厚，十二铜人在咱们眼里就是个大型铜像，虽然沾染了始皇帝的名气，但是毫无贵重可言……”
他一脸笑眯眯，忽然手捋胡须嘿嘿一乐，接着道：“当初家祖父也是这么认为，他身居北周朔州总管，其时天下乱象纷呈，各路诸侯都私铸铜钱，家祖得了十二铜人也没当回事，直接命人砸烂准备用铜铸钱……”
众人缓缓点头，他们都是位高权重的国公勋贵，行事先以使用为先，以己推人，若是自己处在北周那个时代，得了一个三四十万斤的铜人恐怕也会砸烂铸钱。
李孝恭目光带着得意，哈哈又道：“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十二金人竟然中空的铜像，一旦砸开之后，内中竟然还有乾坤！”
“咦！”众人都惊异起来，好奇乃是人的天性，大家乍闻此等趣事，顿时目光变得有些热切，忍不住去看李孝恭身边那口箱子。
房玄龄捋须沉吟，出声问道：“莫非这箱子中装的就是十二铜人内中之物？到底是什么宝贝，连老夫也有些好奇了。”
李孝恭哈哈又笑，旁边程咬金忍不住了，上前叫嚣道：“你这人恁的啰嗦，看俺老程直接打开箱子，让大家看看他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说话之间，这货双手扳住箱盖用力一掀，直接将小箱子打了开来。
遭际心急难耐的众人连忙凑头观看，便连房玄龄和杜如晦这等稳重之臣也上前一步，哪知大家目光所及，顿时一阵失望。
“俺还当是什么宝贝？”老程撇了撇嘴，不屑道：“原来是个缩小版的铜人，这还不如大铜人值钱，大铜人砸烂了能铸钱，这小铜人有个屁用？”
韩跃却心中一动，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要知道刚才李世民可是称呼这东西为巨宝，李孝恭身为大唐王爵，再吝啬也不会送个普通小铜人。
果然只听皇帝哈哈一笑，李孝恭也跟着笑了起来，对程咬金道：“程知节号称外粗内细，你可曾发现这口箱子有些不同，六个家丁才能抬它过来，程知节若是不信，你可以用双手提一提小铜人试试……”
老程微微一怔，他抬手搔了搔脑门，忽然双手伸向箱子中的小铜人，他运起全身力气狠狠一提，哪知小铜人只被提起半尺。
嘶——
场中之人倒抽一口冷气，这才隐隐觉得小铜人有些不一般。
要知道程咬金虽然不是大唐顶尖高手，但他一身力气也非比寻常，这小铜人高度不足一尺，哪怕是实心所铸也不会超过五十斤，然而老程用两只手竟然没有提起来。
“我来试试看……”旁边又跳出来一个家伙，赫然是夔国公刘宏基，这货很是聪明，他向程咬金使了个眼色，两人一人板着小铜人一只手臂，齐心协力再次上提。
这次倒是提起来了，可惜两个家伙全都憋的面色胀红，胳膊上肌肉高高隆起，有青筋绷起老高。
“他奶奶的，这小铜人最少有五百斤！”老程喷出一口气，和刘宏基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缓缓减去力道，慢慢把小铜人放到箱子之中。
经过他俩这一番试探，在场众人渐渐察觉出小铜人的神异。
李孝恭手抚长须轻轻一叹，眼中闪过一丝不舍神色，随即将这丝不舍狠狠压下去，他转头对韩跃微笑道：“殿下是皇家嫡长子，你的孩子是皇家嫡长孙。血脉天然高贵，非绝世巨宝不能相配之。今夜大家都有贺礼送上，我李孝恭乃是大唐王爵，按辈分你要喊我一声堂伯，你的儿子要喊我一声堂爷爷。作为长辈怎能吝啬一件宝物，这件小铜人便作为贺礼送上吧……”
韩跃有些不好意思，他从李孝恭语气中听出不舍，连忙道：“河间郡王出手太大方了，您送如此贵重之礼，我怕是找不到相同级别的回礼之物。”
他这话说的也没错，自古有来有往才叫礼，今夜大家来送贺礼，日后人家有孩子出世，韩跃也要送上贺礼过去，否则只进不出，天下谁愿意跟你打交道？
李孝恭摆了摆手，郑重道：“此物本就该给嫡系皇族，除此谁也没有资格拥有，我们那一脉能保管它三十年，其实已经占了大便宜。”
他看了一眼韩跃，忽然道：“殿下天生奇才，号称博古通今，你难道就不想看看这小铜人有何奇异么？”
语气竟然隐隐带着迫切和渴望。
旁边李世民也插话进来，略带催促道：“臭小子恁的无礼，别人有宝送上，安敢无动于衷，应该仔细鉴赏一番才对……”
韩跃心中一动，周围众人也有些好奇，皇帝和李孝恭一唱一和，分明是想让韩跃鉴别此物。
“既然父皇和王伯如此说，儿臣也就不推脱了，所谓长辈之赐敬不敢赐，这件小铜人我代替孩子收下了！父皇说它是巨宝，儿臣心中正有好奇，不如大家一起看看……”
他缓缓走到箱子旁边，单手握住小铜人脖颈之处，面带微笑将铜人提了出来。
嘶——
只这一下动作，周围顿时一阵抽气之声，方才程咬金和刘宏基联手才勉强搬动小铜人，然而韩跃单手就将这东西拎了起来，众人都知道他并非天生神力，出现这种情况怕是武功更上层楼的表现。
有人眼睛微眯，忽然想到今夜韩跃已经不经意流露了两次武功，第一次是抱着襁褓去院中角落找侯海棠，当时侯君集堵在角落之前，然而韩跃却诡异闪开。第二次就是单手拎起这个小铜人，刚才老程和刘宏基已经试过了，此物最少要有五百斤重。
第一次展现的是身法，第二次展现的是力道，两次流露武功，两次都大异寻常，有人隐隐猜测他怕是突破了某个境界。
韩跃倒是没有注意众人表情，他单手拎起小铜人仔细观看，忽然开口道：“原来如此，此物并非铜铸……”
众人都是一呆，李世民和李孝恭倒是毫不意外，不过两人目光之中也有一丝热切，似乎很想听听韩跃接下来的分析。
“此物并非铜铸，而是通体黄金！”韩跃再次出声，目光微微露出迷茫，喃喃道：“五百斤黄金折算就是五千两，秦始皇铸造十二铜人，如果每个铜人里面都有一个小铜人，加起来就是六万两。战国之时黄金稀少，就算秦始皇能够搜刮整个天下，但是也很难集齐这么多金子……”
这话一说，众人都是下意识点头，韩跃眉头渐渐皱起来，沉吟道：“六万两黄金，却用来铸造毫无用途的小金人，秦始皇号称雄才大略，他怎么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旁边李孝恭目光炯炯，忽然提示道：“黄金不是重点，本王送这件小金人当作贺礼，陛下也称呼它是一件巨宝，殿下何不再仔细看看，说不定能发现这件宝物的出奇之处。”
他不等韩跃说话，接着又道：“当初家祖父偶的此物，本想融化了黄金招兵买马，哪知越观察越觉得此物是个大宝贝，我家祖孙三代不断钻研，已经摸出了至少两个神异！”
“哦！”众人都是一惊，韩跃也越发好奇。
李孝恭咳嗽一声，先是看了一眼李世民，眼见李世民微微点头，他这才转头对众人笑道：“第一个神异，似乎此物能开人心智，只要常年把它放在身边，就仿佛有种莫名的力量在清扫灵台，无论读书还是思考都很舒服。”
“开人心智？天下还有这种宝贝？”院中之人全都心中一热，目光紧紧盯着小铜人。
袁天罡和那十几个道士悄然对视，脚下悄悄移动，借机从各个方向观看。
李孝恭也不管众人如何反应，他看了一眼李世民，眼见皇帝还是不予阻拦，于是接着解说道：“第二个神异更为厉害，这小铜人在月光照射之下会散发一种奇怪的光线，这光线照射在人身上会消除病痛，所以我家祖孙三代认为它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哗——
院中一阵哗然，嘈杂声声，嗡嗡作响。
一位大臣目光炯炯，忍不住道：“先是开人心智，再是延年益寿，这小金人莫非是神仙的法宝不成？”
旁边另有一人沉吟几番，忽然开口提出质疑，道：“传闻秦始皇老年便求神仙，但是他直到临死也没有所得，若是这小金人真能延年益寿，那始皇帝如何会死在巡游途中？”
这话倒也有理，今晚来的都是朝堂大佬，个个都是人中之精，虽然古代神仙之说盛行，但是这些大佬却未必全完相信。
道门的人同样不相信，比如龙虎山的张天师就悄悄凑近袁天罡身边，压低声音道：“你是道门的白藕，可看出这小金人有何不妥？咱们都是修真如之人，应该知道世上并无神仙法宝，除非真有人飞仙才行……”
袁天罡缓缓摇头，好半天忽然迟疑说了一句，道：“先秦时代，方士盛行，有些东西老道也不好下定论！”
他忽然一甩浮尘，对韩跃提议道：“殿下提着小金人似有吃力，何不找个空地放下来歇歇，河间郡王说此物月光照射能显神异，今夜正好有明月当空，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韩跃点了点头，他拎着小铜人这半天确实有些吃力，毕竟是重达五百斤的东西，内力再强也无法持久。韩跃扫视一下院落，最后拎着铜人缓缓走到产房门前的台阶，然后轻轻把小金人放了上去。
这个地方最为空旷，正合适照射月光。

第427章 朕听了头皮发麻
此时正是入夜亥时，天上一轮明月，洒下清冷光辉，小金人静静放在台阶上，院中众人闭气凝息观看。
约莫也就过了半盏茶时间，一个贵妇忽然轻呼出声，惊讶道：“哎呀，好像小金人真的开始发光……”
确实如此，但见那小金人在月光照射之下，果然浮现出一层辉蒙蒙的黄芒，初时微弱不可见，越到后面越清晰，随着时间推移，黄芒越来越浓，足足有两尺之厚。
“就是这层光！”李孝恭突然轻叹一声，双目迷离道：“此光中正平和，不但有凝神静气功效，而且能祛除身上伤痛，秦代小金人，实乃一巨宝。”
他看了一眼李世民，接着又叹息一声，道：“可惜我家祖孙三代遍搜天下，最终也没找到相同的小金人，史书记载秦始皇铸造十二铜人，但是到目前为止只发现了这么一个……”
“就算有其它的存在，大多也深藏于家中，没人会把这种巨宝拿出来！”李世民微微一笑，淡然道：“朕这么多年也在找，可惜一个也没找到。”
皇帝走到韩跃身边，忽然一拍韩跃肩膀，道：“你师承紫阳真人，学识驳杂天下第一，这小金人的神异之处你也看了，有没有看出来原因？”
韩跃没有答话，而是缓缓弯下身子，用手轻轻摩挲着小金人，他面色沉寂如水，轻声道：“我也看不出原因，不过却能推测为何发光。世上有几种矿石都存此类特性，一旦受到光源照射，便能散发各类光辉。”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世民吗，微笑解释道：“儿臣管那些东西叫做萤石，它带有一定的放射性，若是将其粉末涂抹在物体表面，那么这个物体也会如小金人一般发光。”
“竟然如此简单么？”李世民心中涌现强烈失望，忽然又问道：“发光的原因算是搞清楚了，那么凝神静气和延年益寿的功效呢，这两种神异怎么解释？”
“凝神静气，应该是一种潜意识产生的错觉！”韩跃猜测半天，小心分析道：“毕竟这东西受月光照射就会发光，给人一种无比神秘之感。人的潜意识十分强大，自己就能形成诸多神异之事……”
他说到这里缓缓一停，接着又道：“至于延年益寿，这似乎只是河间郡王的推测，因为他看到小金人能祛除病痛，所以便把这项功能往延寿上面去想。其实祛除病痛也分很多种情况，比如这小金人的光芒，儿臣猜它只有加速合拢伤口和减少发炎流脓的功效。”
他说到这里再次一停，对着不远处的李孝恭道：“河间郡王，我猜的可正确？”
李孝恭连忙点头，道：“殿下猜的一点没错，确实是加速伤口愈合，而且只要把金人放在身边，黄芒照射之下，伤口绝无发炎流脓。”
“这是一种射线的功效！”韩跃接过话头，笑呵呵道：“人的伤口之所以发炎流脓，是因为有病菌和免疫细胞作斗争，那脓液其实是免疫细胞的尸体。这小金人光芒能防止发炎，因为它含有某种射线，能杀死各种致病病菌……”
经他这么一解释，李世民心中很是失望，李孝恭也面色颓然，好半天才道：“本王一直把这东西当做仙家异宝，如今看来岂不是可笑？除了黄金本身值点钱，这玩意就是个笑话！”
他自觉有些丢人，韩跃却连忙摇头，一脸郑重对他长施一礼，恭敬道：“世间最贵重的不是宝物，世间最贵重的是人心。王爷您在不知此物底细之前，仍能将它当贺礼送出，只这一份心意和取舍，天下少有人能比得上。”
李孝恭这才转忧为喜，哈哈点头道：“殿下说的一点不错，本王视银钱如粪土。就算真的仙家宝物在此，该送我照样还会送。”
李世民轻咳一声，道：“不管实情如何，贺礼总是一番心意，虽然这东西不是仙家宝物，但是五百斤黄金也价值巨万，孝恭你能送此物，朕心中甚感欣慰。”
皇帝伸手一拍韩跃肩头，淡淡问道：“范阳卢氏送的是红珊瑚，杜克明送的《黄庭经》，河间郡王送的小金人，你再看看今晚到场的重臣勋贵，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们能来庆贺本身就是一种承认，现在你还感觉难受憋闷吗？”
韩跃摸了摸鼻子，好半天才沉声道：“我从来没有得罪过太上皇……”
他这话带着一丝苦恼，明显还带着愤怒之意，李世民微微一怔，叹息道：“这是朕的原因，他心中恨朕，所以连你也一起恨了。”
韩跃眼神中带着一股冷漠，淡淡道：“太上皇治不好国家，父皇您才能带着大唐走向强盛。开国帝王未必就是最好的帝王，况且这大唐也不是他打下来的，别人不知道我知道，大唐的国土有一半是出于您手，另一半则是我姑姑平阳公主的功劳，太上皇号称开国皇帝，但他只不过坐享其成。”
李世民轻叹一声，默默不予置评。
韩跃又道：“父皇您登基已有五年，然而太上皇还是不肯罢休，甚至现在越来越荒唐，以前只是和世家勾连，现在却连佛门也去沾染。这话说的难听一点就是卖国，为了重登皇位他连国家利益都不要了……”
李世民轻哼一声，口气却有些无奈，道：“他是我的父亲，当初朕已经逼了他一次，实在不愿意逼第二次。”
他看了韩跃一眼，压低声音道：“况且世家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天下五百世家，底蕴可不止表面这一点。你上次在大理寺看似大占便宜，逼得他们又是道歉又是赔偿，其实这个便宜占的并不大，几万亩土地看似很多，两千万赔偿看似巨贯，但是分摊到五百世家身上，每家不过出了九牛一毛。也正是因你没触动世家的底线，所以他们才选择了退让……”
皇帝说到这里微微一停，语带不甘道：“五百世家若是真的联手，两个大唐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你别看自古至今都是皇族与世家共治，其实咱们皇族从来没有赢过世家，反而是世家经常推翻皇族，然后再次扶持一个朝代！”
“还有佛门！”韩跃插了一句，沉声道：“这个教门从西方传来，然而天然带有侵略性，从西汉末年开始它们一直在索求更大的权利，到北周后梁之时，佛门连皇帝都敢拿来买卖……”
李世民哼了一声，森然道：“天下十万僧侣，佛像穿金戴银，这些和尚不事生产，但是日子过得比朕还滋润，无论衣食住行还是建寺立庙，所用全是我大唐百姓的民脂民膏。”
韩跃缓缓点头，赞同道：“虽然也有不贪不占的大德高僧，但是人数毕竟太少，十万僧侣有几百个真心向佛的高僧就算不错，余者都是贪婪吸血之辈。”
他看了一眼皇帝，接着道：“所以说太上皇是在玩火，世家强横，佛门势大，偏偏他还想借力打力，可惜又志大才疏，他没有父皇您那种平衡和掌控的手腕，就算能重掌皇位也必然是个傀儡，世家和佛门不是那么好沾的……”
李世民长叹一声，满脸不甘道：“世家和佛门实乃我大唐两大毒瘤，可惜朕现在力有不逮，也不知这一生能否将其夷灭！”
皇帝负手而立，目光望着夜空，感慨道：“有时候朕真想提起屠刀大杀一番，为我李家后代杀出一个干干净净的天下。但朕也知道这只是幻想，世家杀不尽，佛门灭不完。若是采用激进手段，立即就能动摇国本，唉，难难难！”
能让雄才大略如李世民这发出这种感慨，可见世家和佛门的实力何等强大。
事实确实如此，世家是杀不完的，杀了旧的世家，会有新的既得利益者变成世家，只要有利益聚合体，世家就难以诛完。
而佛门更是难灭，宗教这东西只要出现就无法灭亡，因为宗教归属人心，只要世上还有信奉之人，其传承就永远不会断绝。
韩跃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沉吟道：“儿臣提议建立十万镇，又改大唐吏治基础，我用退役老兵对抗读书人，再让村庄宗族施行自治，两者结合使用，堪可削弱世家……”
“但那需要时间！”李世民依旧仰脸望天，轻叹道：“而且，还需要极大的财力。”
皇帝忽然低下头看着韩跃，询问道：“如果朕猜的没错，你手里应该没什么钱了吧！世人都以为你富可敌国，其实朕却知道你现在过得很紧巴。白山黑水你投了几千万，虽然那里地大物博，但是产出需要时间。大唐十万镇建设，据天策府报给朕的账簿来看，每个镇子的预算竟然要五千贯，这加起来得是多少钱？五万万贯啊，朕听了都头皮发麻……”
五万万贯就是五亿，古代没有亿这个单位，所以李世民说五万万贯，这笔钱别说是皇帝头皮发麻，便是天下五百世家加起来也会浑身打颤。
然而大唐要建十万镇，真真就得花这么多钱，偏偏这个事情是韩跃提出来的，筹钱的重任自然也要他来承担。

第428章 大家不用投资，照样保你发财
李世民看着这个大儿子，皇帝心中忽然产生一阵不忍，语带愧疚道：“实在是苦了你，这笔钱朕拿不出来，大唐一年的岁入不足千万贯，就算不花不用也得攒上五十年，但是立国至今总共才十四年，咱们的家底不行，国库也很空虚。朕何其可悲，我真是拿不出这笔钱……”
韩跃呵呵一笑，道：“父皇无须担忧，五万万听着吓人，但儿臣有的是办法，这笔钱我完全拿得出来！”
这话就有些吓人了。
五万万贯是个什么概念？
大唐最好的天字田大约百贯一亩，五万万贯可以买五百万亩。
民间百姓盖四间房子大约五十贯，五万万贯可以盖一千万家。
大唐所有兵马一年的支出大约三百万，五万万贯可以养兵166年。
筑造洛阳或者长安这种级别的大城需要两千万，五万万贯可以重建二十五个长安或者洛阳……
如此海量资金，韩跃却说他拿得出来。此话皇帝不信，院中那些侧耳倾听的大臣也不信。
其中房玄龄便直接开口，语带劝慰道：“殿下不能太急，大唐建镇已经列为国策，这是利国利民之举，但它需要时间。民间老百姓有句俗话，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要一点一点的干，十万个镇子需要五万万钱财，以老夫看来二十年时间能完成此事都算奇迹，就算三十年完成也算盖世奇功……”
“是啊是啊！”旁边刘宏基连连点头，大声道：“五万万之财，这已经不是人力所能聚拢，虽然殿下您在东北拥有金矿，但是把那座金山挖空了也卖不出五万万钱，这个事，这个事……”
他期期艾艾半天，忽然小心翼翼看了皇帝一眼，咬牙道：“房丞相刚才说需要二十年三十年，要俺老刘来看，怕是五十年也挡不住！”
这话说的让人沮丧，偏偏众人却缓缓点头，就连李世民都很赞同，皇帝忽然伸手轻拍韩跃，温声道：“有些事太过艰难，非一代人可以完成。便是用五十年时间建成十万个镇，朕以为它也是盖世之功！”
皇帝说到这里微微一叹，继续又道：“虽然这代人无法享受，但我李家后代从此不惧世家乱世，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可栽树也不能把前人直接累死吧？跃儿你不要太急了，五万万巨资何等庞大，他会把你压垮，就算朕冲上去也会把朕压垮……”
他看了韩跃一眼，再次轻叹道：“缓一缓吧，你现在还年轻，又身负盖世内力，道门绝学善于养生，所以你完全可以用二十年时间，三十年时间，甚至五十年时间去做这件事。世家已经传承了千年，你便是用五十年时间打赢他们也算震撼，后世史书必然有浓浓一笔！”
“五十年……”韩跃微微一笑，仰脸望着一夜星空，喃喃叹息道：“人生何其短，多少五十年？漫漫光阴最难忍，我怕自己活得越久越没冲劲，五十年太久，所以我只争朝夕！”
众人面面相觑，房玄龄手抚胡须不断点头，轻叹道：“殿下宏愿冲天，连我这半截入土的老朽也觉得深受鼓舞，五万万贯老夫解决不了，但是老夫家中有财二十万，我愿拿出五万贯作为贡献，再多了就不行，毕竟还有家小后代……”
不愧是大唐第一宰相，家财二十万就能拿出五万做贡献，这已经是四分之一的家产。要知道贡献和投资不同，投资会有收益，但是贡献等于白给，能拿出四分之一的家产白白送人，老房这手笔也算大的。
周围声音忽然小了很多，涉及到贡献钱财，很多人都闭口不言。房玄龄肯做别人未必肯做。
今晚来恭贺的都是大佬，他们可以送上价值十万二十万的贺礼，但却不愿意贡献三万五万的钱财，因为送贺礼能跟韩跃建立情分，这是一种预期投资，只要韩跃将来当了皇帝，他们今晚送的贺礼完全能十倍回本。
如果韩跃的长子也当了皇帝，那今晚的贺礼就是百倍回本。
但是贡献则不同，贡献是拿钱白白送出来建设十万镇，这是大唐的公事，公事从来建不起友情。
韩跃微微一笑，拱手对房玄龄道：“房相好心本王领了，但是你的五万家财不用贡献，我当初既然提出要建十万大镇，这笔资金的着落就有办法，靠着大家贡献乃是杯水车薪，远远无法满足建镇所需。”
房玄龄轻声一叹，他也知道事实如此，老房无奈道：“老夫添为大唐首辅，可惜有心无力，五万万贯巨资，真是，真是……”
老房再叹一声，闭口沉默不言。
韩跃仰天哈哈一笑，声音又响又大，把满院之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大家都被他笑的茫然不解，有人正欲开口询问，忽见产房的房门吱呀打开，里面伸出一只纤白素手。
这手极其熟练的对着韩跃耳朵狠狠一扭，随后看到长孙皇后在门后露出半张脸，气呼呼训斥道：“大半夜的发什么疯？孩子已经睡了差点被你吵醒，说话做事就不能小点声？再敢叫嚣本宫拧死你……”
韩跃笑声戛然而止，长孙轻哼一声，转身又回了产房。
“母后，我儿子睡得香不香？”韩跃涎着脸贴近房门，目光往里面使劲窥探。
长孙笑骂一句，道：“忙你的大事去吧，孩子有我看着，豆豆也有我看着，母子两人都睡得很酣！”
说话之间，狠狠把韩跃推离房门。
韩跃一脸悻悻，转头看到满院之人都盯着自己，这才记起刚才正要说资金之事，他脸色悄然一红，连忙轻咳掩饰。
“说吧，五万万贯你怎么解决？”李世民忽然凑过来幽幽一声，差点把韩跃吓了一跳。
皇帝目光明显有些急切，他刚才提议韩跃用五十年时间筹钱建镇，然而韩跃却张口说只争朝夕，以李世民对韩跃的熟悉，他立马就猜到这个儿子有办法。
能搞到五万万贯巨资，这种事情顿时让皇帝怦然心动，他眼巴巴看着韩跃双眼发光，全然没有平日那种雄才大略的气度。
韩跃被皇帝的状态吓了一跳，脚下小心翼翼挪开一些，随即把目光往院中一扫，这才开口道：“诸位今夜能来，我心中实在有些感激，本来赚钱一事我想独吞，现在却愿意拿出来和大家分享……”
“赚钱？分享？”院中之人顿时双眼放光，一眨不眨盯着韩跃。
人的名树的影，韩跃赚钱的本事如今已经传播天下，只要他开口说赚钱，那就肯定能赚钱。
不信看看程咬金，以前家里也没多么巨富，但是自从开设了藿香正气水作坊之后，现在连家中的下人都穿着锦衣。
再看看刘宏基，大唐出了名的赌钱国公，以前经常借债，现在腰包鼓得很。听说东北开发的时候这货投资了三十万，结果第一次分红就上百万……
眼见众人都急切相盼，韩跃心中嘿了一声，他正要大声说话，突然想起身后就是产房，当下连忙抬脚走进院中，这才开始解说赚钱之事。
“诸位国公大臣，还有各位皇亲国戚，我今有十大赚钱产业，愿与大家共同分享，你们无需投资，只要贡献人力和人脉就行，至于收益如何，嘿嘿嘿……”
众人百爪挠心，其中刘宏基最为焦急，大声道：“殿下快说快说，到底收益如何？”
韩跃缓缓伸出一个手指，淡淡笑道：“一年净入，每家最少五十万贯！”
嘶——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人人咽口唾沫。
每家净入五十万贯，而且还是一年的收入，而且还不用大家投资……
这是什么概念？
去做打家劫舍的抢钱勾当也没这么赚钱吧！
要知道今晚来的人可不少，大唐十几个国公，外加几十个侯爷，此外还有各路皇亲国戚，加起来最少也有两百家。
“两百家，每家一年五十万贯……”刘宏基双眼发直盘算半天，忽然扯过来一个侯爷问道：“你算算是多少钱？”
那侯爷同样双眼发直，转而又问身边的妻子道：“夫人擅长持家，你算算是多少钱，速速告知夔国公爷！”
他夫人此时脸色还带着吃惊和震撼，闻言茫然回神，连忙对刘宏基道：“回禀国公，按两百家算，每家五十万贯净入，一年就是一万万钱财！”
“一万万……”刘宏基目瞪口呆，忽然咂了咂嘴，咕嘟吞了口唾沫。
韩跃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微笑道：“诸位可能觉得本王吹嘘，但我要告诉大家，十大产业就是这么赚钱，不管是两百家参与还是三百家参与，每家都能有五十万保底收入。”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接着又道：“不但你们年年赚钱，本王也能靠着这些产业迅速聚拢资金，每年最少一万万巨财，不用五年我就能筹足建镇之资。”
众人越发兴奋，刘宏基的夫人使劲挤到跟前，小心翼翼道：“殿下万安，我家老爷可是您的嫡系，殿下您可一定要拉扯一把。还有还有，臣妇娘家世代经营岭南，说不定也能帮殿下办一些琐事。”
“岭南么！”韩跃沉吟一声，微笑道：“正好可用……”

第429章 十大产业都有啥？
夔国公夫人大喜，下意识便想给韩跃行大礼，韩跃连忙伸手一拦，郑重道：“你无须如此，本王的十大产业本就涉及岭南，所以并非刻意照顾你娘家。”
“能让他们参与，那便是最大照顾……”夔国公夫人坚持给韩跃行了个礼，喜滋滋道：“臣妇一向不受娘家待见，这次可是要扬眉吐气了。”
韩跃微微一笑，忽然道：“夫人当初在关外互市送过小兕子一颗南珠，今晚又送了我孩儿一颗更大的，若是本王猜测没错，你娘家应该是岭南的采珠之家！”
“是呢是呢，殿下猜的一点没错，臣妇娘家世代生活海边，就是靠着采珠这个产业过活。”
韩跃点了点头，道：“能够采珠必然是水中好手，本王的那个产业正要用人！”
夔国公夫人越发高兴，旁边众人却急了，大家居于中原，鲜少有靠水吃饭的行当。一位朝中重臣的妻子使劲挤开他人，语带急切道：“殿下说有十大产业，总不能全是靠海吃饭吧？”
“当然不是！”韩跃哈哈一笑，解释道：“要聚集五万万财富，光靠一种产业怎么能行，本王其实是要搞一个综合产业链，全面发展大唐经济，这样钱财才能不断循环，最终相辅相成全都赚钱……”
房玄龄越众而出，温声询问道：“王爷已经卖了半天关子，在场之人皆都心焦万分，不如您仔细解说一下十大产业，我相信不但老夫等人会洗耳恭听，怕是连陛下也急着要听！”
韩跃转头一看，果然见到李世民负手立在身后，皇帝目光之中隐隐带着迫切。连皇帝都急了，韩跃自然不敢卖关子，他连忙咳嗽一声，直接开说十大产业。
“第一门产业，铁矿和冶炼……”
哗，第一下就来狠的啊！
周围一片震愕，人人脸上带着兴奋。
自古盐铁之业乃是皇家严控，现在殿下把铁矿和冶炼放在十大产业第一门说出，岂不是代表大家都有份参与？
韩跃不管众人反应，继续解释道：“诸位都知道本王开发东北，白山黑水地大物博，不但有当世最大的金矿，而且有当世最大的铁矿，我已命令研究院在沈阳城之南五十里建设铁厂和高炉，年产粗铁万万斤，精钢百万斤，另可炼铜，炼锡，炼铝……”
这些都是铁矿的伴生矿，搁在大唐时代全是好东西，韩跃每说一样，众人的眼睛就明亮一分，周围全是丝丝抽气之声。
韩跃一扫众人，微笑道：“铁矿乃是本王私产，冶炼工厂也是我建立的，所以大家不要怪我拿大头，这门产业我要五成净收入，剩下五成净收入大家来分。还是那句话，不用你们投资，只需人力和人脉，在场之人都可认领铁业代理权，只要你们有本事，就算把铁制品卖到辽东西域也不追究。卖的越多，赚的越多……”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故意打趣道：“大家不用担心父皇生气，盐铁虽然是皇家国控，但是本王既然敢敞开来卖，那就有信心承担后果。”
众人闻言悄悄偷看李世民脸色，果然见到皇帝面带赞许，显然这个事情韩跃已经征得了他的同意。
皇帝不反对，岂不代表开放了铁业？
众人心中一阵激动，兴奋的脸色都有些胀红。别以为朝堂大佬就不爱财，那是因为钱财的数量不够大。盐铁之业乃是暴利，自然能令大家流露本色。
韩跃突然咳嗽一声，补充道：“有件事需要提前说明，铁业代理商进货的时候必须提前三个月支付资金，只要答应这个条件，大家都可认领销售代理权……”
“提前三个月而已，又不是给了钱不给货，这个销售代理权咱们认领了！”人群中有人大声一叫，却是河间郡王李孝恭和几个重臣寄了过来，李孝恭哈哈笑道：“本王在关内道和河南道有些人脉，殿下还请给个照顾，让我认领两道的代理权。”
“可以。”韩跃点头，微笑道：“您是我堂伯，可以走个后门，不过每道的代理权需要交纳十万贯代理费，这个钱就算你以后不干了也不会退，不知河间郡王您可同意？”
李孝恭盘算一下，随即爽快道：“只要卖上三年铁物，本王的家财能翻上数翻，这二十万贯我交了。”
他眼珠转了一转，忽然又道：“本王在河北也有些人脉，不如把河北道也交给我吧，三个道三十万贯，买卖完全有得赚……”
韩跃微微一怔，他还没有搭话，旁边程咬金直接跳出道：“你给俺闪开吧！河北道你也敢动，小心俺老程扛斧头和你聊聊。”
李孝恭一看是他，微笑不再强求。
原因很简单，程咬金的老婆出身清河崔氏，清河郡就在河北道，李孝恭如果强要河北道那等于是跟清河崔氏争抢。
这天下敢跟清河崔氏争抢的可不多，尤其涉及铁业利益，就算李孝恭是郡王也不行。
老程也很干脆，直接冲韩跃伸出两个手指，哈哈狂笑一声，道：“明儿就让家里过来上缴二十万贯，咱也要两个道的代理权，一个河北道，一个河东道……”
韩跃沉吟一下，点头道：“可以！”
眨眼之间，光卖代理权就净入四十万贯，但是在场众人都没在乎那四十万，大家盯着的是代理权。
整个大唐只有十二个道，如今被李孝恭和程咬金拿走四道，剩下八道岂止是肉少狼多？
这一刻谁也不会谦让，因为说的晚了可就没了，但见一群国公贵妇嘈嘈杂杂，剩下八个道的代理权经过一番抢夺，很快就各有归属。
秦琼要了一个道，长孙无忌如今坐镇东北，但他夫人照样力压众人，最后强行要了三个道，不过众人都知其中有两道肯定要贡献给皇后，所以也就没人出口抱怨。
最后四道被其余国公得手，那些侯爷完全没份，想要沾染铁业利润，唯有做下一级代理商才行。
眼见没拿到代理权的人垂头丧气，韩跃微微一笑，忽然高声道：“第二门产业，造船和远洋贸易！”
“咦？”众人疑惑出声，纷纷交头接耳。
大唐的海航业十分落后，或者说这个时代的海航业整体很落后，在世人眼里大海乃是凶险之地，除了穷苦渔夫在海上讨生活，余此还真想不到怎么从海里捞钱。
韩跃目光一扫，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他也不卖关子，直接伸手一指南方，道：“在我大唐南方，有东南亚群岛，岛上遍产香料、宝石、黄金、白银，其间土著穷困潦倒，随便拿点东西就能换取巨额财富！”
“由东南亚群岛往西可达天竺，此国黄金更多，而且生产象牙犀角，再往西是波斯，再往西是埃及，这些地方遍地是钱，船运走上一趟，最少五百倍利润……”
“五百倍？我的老天爷！”众人齐齐震惊，满场都是抽气之声。
韩跃微微一笑，手指忽然变向东方，语气幽幽道：“若是出海向东行驶，只要穿越一片大洋，可见两处巨大的大陆，我将那里命名为美洲大陆，其地物产万千，甚至比我大唐还要富饶数倍，尤其是黄金和白银矿藏巨大，而且盛产各种珍稀宝石，堪称是天然财富之地。”
他看了一眼众人，继续又道：“但是那里的土著同样穷困潦倒，咱们若是装着一船的粮食茶叶过去，就能换回一船同样体积的黄金白银，这个收益已经不能用多少倍计算，纯粹就是白日暴富，走一趟就能发家……”
嘶——
满院只闻抽气之声，人人脸上都写着震撼。
其中夔国公夫人最为兴奋，颤声道：“我娘家世代生活海边，随时能招募几千上万的水上好手，这个远洋贸易，这个远洋贸易……”
她结结巴巴，好半天也说不下去。
旁边刘宏基直接跳出来，郑重对韩跃拱手施礼，大声道：“殿下给个机会，这远洋贸易俺必须参上一股！”
“可以……”韩跃直接点头，笑眯眯道：“远洋贸易需要两大前提，一是铁甲舰，二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好手，这个行业你不说我也要喊你，哈哈，你妻子娘家人其实就是你在扶持，这话我说的对也不对？”
刘宏基毫不隐瞒，大声道：“殿下猜的没错，满朝文武大臣，谁家不是偷偷扶持几门产业，若是靠着俸禄过活，哪里能养得了家丁侍女。”
他这话是大唐的真实写照，古代重农轻商，国公大臣如果去做生意会被人嗤笑，所以大家都是在暗中扶持，也就是所谓的既当表子又立牌坊。
韩跃看了一眼院中，继续又道：“造船之事由本王来负责，东北有个地方是天然深水港，再加上那里建有钢铁冶炼厂，正好方便建造钢铁甲舰，我欲先造两艘炮船，五艘运输船，再调大唐水师最大的十一艘双弦舰改造，只要加紧开工明年就能组成一支船队……”
他说到这里一停，沉吟道：“远洋贸易乃是暴利，不过投资和风险也是极大，光是造船本王就要花费上千万贯，所以这门产业我要三成利润，另有两成拿出来给大家分，在场之人全部参加，但是每家绝不会少于几十万纯利！”
韩跃三成，众人加起来两成……
人群中有个略蠢的家伙摸了摸脑门，脱口询问道：“还有五成利润怎么分？”
韩跃笑而不答，众人却向看傻逼一样看着他。
这货还是没反应过来，傻乎乎道：“殿下说说，还有五成利润去哪里了？”
李世民终于忍不住了，冷冷一笑道：“那是朕的收益，莫非你眼红不成……”
“呃！”对面那货脖子一缩，讪讪躲在了人群后面。

第430章 第四门产业有点狠
韩跃也被这人的萌蠢搞到哭笑不得，要知道这个时代航运业虽然不发达，一旦搞起来却无比暴利，就连他这个发起人和投资者都只敢拿三成收益，前提还是咬牙砸上一两千万去建船厂，建码头，造铁甲舰。
付出这么多，只敢要三成，在场两三百个人代表着除了国公侯爷就是皇亲国戚，加起来也只能分润两成，就这个分配比例众人都害怕有些多，偏偏还有人问那五成收益怎么分……
没钱是件烦恼的事，但是钱多了也未必是好事，韩跃已经仔细解释了远洋贸易的暴利，这天下除了李世民谁还敢伸手要五成？
“殿下勿要被某些蠢货气坏了头脑，您还是赶紧说说还有啥赚钱的买卖？”
人群中一个重臣目光闪闪，他先踢了刚才那个要分五成利润的家伙一脚，随即才接着道：“铁矿冶炼很挣钱，远洋贸易很暴利，但这都是长远才能见钱的买卖，有没有那种短期就见效的行当？”
他生怕韩跃误会自己贪财，跟着又解释一句，郑重道：“老夫并非急于求成，而是为了殿下着想，据我所知您已派出几万老兵，又有三千子弟出长安，大唐建镇第一期就是三千个镇子，殿下您手中怕是急于用钱……”
这人语带善意，纯粹是为了韩跃着想，韩跃心中有些好奇，下意识转头去看李世民。
李世民轻咳一声，淡淡介绍道：“这是宗正府的寺卿，也是我李家的族老，他为人敦厚简朴，一向喜欢提携后进，按辈分你应该喊他堂伯，有什么话不妨跟他直说。”
“原来是宗正寺寺卿！”韩跃心中一动，转过头来郑重对他一礼，微笑道：“寺卿今夜能来，侄儿心中甚喜……”
自称侄儿，这是拉近亲情关系了，宗正寺卿笑眯眯一捋胡须，温声道：“你是个好孩子，虽然出身皇族，但是胸中没有蝇营狗苟，今夜你嫡子出生乃是大事，老夫就是爬也要爬过来站站！”
老头忽然一拍韩跃肩膀，呵呵又道：“乖娃不要怕，宗正寺管的就是皇族玉册，在那一亩三分地老夫有几分话语权，你的孩子注定是皇家四代嫡孙，不管太上皇反对还是李承乾乱跳，老夫办事只遵从自己的本心……”
韩跃很是感动，忍不住又拱了拱手。
宗正寺卿哈了一声，继续又问先前那个话题，郑重道：“十大产业你已说了两门，老夫还是那句话，有没有短期见效的行当？大唐首期三千个镇子可是要花不少钱，老夫听闻你每个镇子拨款高达七千五百贯，三千个镇子就是两千多万，这笔钱你是哪里来的，建完沈阳之后你手里竟然还有闲钱？”
老头的疑惑很对，当初韩跃在东北建城，虽然有李世民拿出保国资金，再加上长孙的内务府支持和关外互市抽取，但是加起来也就三四千万，那笔钱又是建城又是建大坝，还有在建的冶铁工场和造船厂，资金算起来几乎不够。
结果三千镇子开建之前，韩跃竟然还能拿出两千多万，这笔钱的来源让人摸不着头脑，所以老头才会提了一句。
韩跃脸色有些发红，轻轻叹息道：“这笔钱说来有些羞愧，它是我媳妇的嫁妆，因为手头太紧，只能私自挪用，唉……”
他再次一叹，仰脸望着夜空东方，眼神迷离，心有所属。
在场众人都有些惊异，大家遍思韩跃的妻子，怎么也想不出哪个妻子娘家如此有钱，竟然一出手就是两千多万嫁妆。
韩跃喃喃自语，眼角隐隐有些湿润，他仍旧望着夜空东方，语带羞愧道：“那是我妻子的钱，也可以说是我卖闺女的钱，世人都觉得我富可敌国，有谁知道我囊中羞涩！”
有人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新罗公主！”
众人都是一呆，随即反应过来。
宗正寺卿怔怔看着韩跃，突然弯腰长施一礼，郑重道：“老夫代天下百姓行礼，此礼不敬你皇族嫡子，此礼只谢你胸怀苍生……”
自己媳妇的钱拿出来建设大唐的镇，这是纯粹的付出不求回报，自己变穷了，百姓变富了，这种事情在场之人谁都不敢扬言自己能做到。
大家可是听过小道消息，新罗国王之所以给了这么多嫁妆，是因为人家要让韩跃的子嗣改姓金，然后以新罗皇储身份去继承家业。
这种事在后世之人看来是赚大了，但是搁在唐代却会千夫所指，说的难听点就是卖孩子。
韩跃咬牙不语，他怔怔望着满夜星空，这一刻神思飞越，似乎眼前又浮现出一张调皮可爱的小脸。
“豆豆已经生了，算起来日子铃儿也差不多到了时间，我这做丈夫的真是，嘿……”他苦闷一笑，缓缓收回了眺望星空的目光。
旁边宗正寺卿长长一叹，语带羞愧道：“老夫不该乱问，惹得娃娃你心伤。”
韩跃温和一笑，淡淡道：“您也是出于无心，此事算不得什么？”
他突然轻咳一声，收拾心思继续开始讲先前的是，大声道：“寺卿刚才问我有没有短期见效的行当，似乎大家也很期待这个答案，既然如此那我便郑重告诉大家，这种行当确实有，不但短期快速，而且还是暴利来财。不但暴利来财，而且还利国利民……”
“咦，还有这等好事？”众人惊异出声，有些自认聪明之士挖空心思去想，可惜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有什么产业如此神奇。
韩跃目光微微一冷，直接开口道：“第三门产业，修路筑城，劈山架桥！”
他不等众人反应，紧跟着又道：“第四门产业，抢……”
“嗯哼！”人群里响起无数迷惑之音，显然大家都不知道这是何意。修路筑城似乎是朝堂该干的事，今晚大家要说的可是赚钱私事，至于抢这种事，难道也能算是一门产业？
韩跃自然知道大家不懂，他淡淡一笑，轻声解释道：“大唐若想富，必须先修路。诸位都知道我今夜是急匆匆赶回，差点连妻子生育都没赶上，陛下因此暴怒，娘娘也狠狠揪了我的耳朵……”
人群里发出一阵吃吃低笑，许多贵妇手捂小嘴花枝乱蹿，似乎又想起不久前韩跃遭受的事情，先被皇帝踢了屁股，再被皇后拧了耳朵，一夜之间连挨皇帝和娘娘两次爆击，虽然这种事不是一般人有资格享受的，但是说起来毕竟尴尬丢人。
李世民轻哼一声，指着韩跃笑骂道：“臭小子竟敢指桑骂槐，说修路就说修路，为何要牵扯急匆匆赶回的事情？”
韩跃无奈一叹，郑重道：“因为此事正好牵扯着修路啊，儿臣为什么急匆匆赶回？是因为我在蓝田县忙着找地方建水泥烧造厂，水泥这东西堪称建筑之宝，无论修桥铺路还是筑城建房都有大用……”
他说到这里转向众人，仔细解释道：“我这第三门产业就是要用水泥去修路去修桥，大唐有十二个道，每道又有几十个州上百个县，我欲在各道之间修筑一条官路，后面再慢慢延伸到州府县镇，此项工程若是全算下来，需要历时数十年之久，耗费钱粮不下几万万贯，大家若是参与进来，你们想想能挣多少钱？”
确实能挣钱，然而没人敢接，因为工程太大了，时间太久了，而且修桥铺路似乎只有付出没有汇报，在场众人一时鸦雀无声。
最终还是宗正寺卿为人敦厚，出声提示道：“殿下刚才还说有端起见效的产业，结果却弄了一个几十年的大工程，不说今后如何有益，老夫只问你现在钱从何来？”
“问得好！”韩跃哈哈一笑，道：“这正是我一下说出两门产业的原因，第三门修桥铺路要钱，第四门产业是抢，可不正好帮咱们弄钱？”
四周还是鸦雀无声，不过众人脸上已经现出兴趣之色。
韩跃目光炯炯一扫，忽然负手放于身后，轻声道：“辽东有三国，其中高句丽最富，我那老丈人曾经跟我说过，高句丽一年的税收就有上千万贯，除此之外，高句丽的国库还有五万万保国资金……”
众人灵光一闪，有人脱口而出道：“殿下要打辽东？”
韩跃笑而不语，看的众人都是一怔。
旁边李世民淡淡一哼，悠悠道：“不是他要打辽东，是朕的大唐要打辽东……”
韩跃接过话头，继续道：“自东汉三国时期，辽东已有高句丽存在，这个国家传承千载不乱，家里积攒的钱财实在是有些多了。”
他看了众人一眼，目光慢慢变得森然，接着道：“前隋之时，隋炀帝三征高丽，结果对方斩杀我汉家多少男儿？此等血仇，耻辱难忘，如今大唐已经战胜突厥，是时候让高句丽见见颜色了！”
人群中那些武将国公眉头直挑，各自嘿嘿笑个不停。只要有仗打，那就有军功，大唐现在有三十万正规军，再加上韩跃的西府三卫二十六万铁骑，不说直接推平整个辽东，但是打下半个高句丽完全没有问题。
这第四门产业，有点狠！
宗正寺卿手抚长须沉吟一番，忽然展颜而笑，对韩跃一竖大拇指道：“老夫终于明白了，对方有钱，而且和咱们有仇，这个角色正适合去抢，抢了他们的钱来修大唐的路，殿下果然胸有成竹，堪称谋划深远……”
“何止谋划深远，简直是一环套一环啊！”老程从人群里跳出哈哈一笑，眉飞色舞道：“难怪殿下要把第三门产业和第四门产业放在一起，原来是为了相辅相成，啧啧啧，让俺老程来猜猜，如果抢完高句丽还不够修路的钱，是不是可以去抢西域三十六国？还有吐蕃，还有南诏，啊哈哈哈，爽！”
韩跃悠悠一笑，点头道：“卢国公说的没错，本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抢敌人的钱修自家的路，这第三门产业和第四门产业连贯施展，正好又引出了咱们挣钱的第五门产业……”
“咦？”众人再次惊异一声，有人下意识道：“原来还有套路，竟然连第五门产业也引出来了，却不知殿下又要耍什么阴谋诡……”
他一个“阴谋诡计的计”字还未说完，猛然醒悟这话不该说，惊觉一下连忙用手捂嘴，结果还是被旁边的国公对着他眼睛狠狠捣了一拳。
这货闷哼一声，眼圈不多时变得肿胀发青，不过他自知有错，心中全无半点怨气。
“殿下，第五门产业到底是啥？为何您说它需要第三门产业和第四门产业引出，难道也是抢劫别国不成？”
韩跃嘿嘿就是一笑。

第431章 要玩就玩狠的
“臭小子嘿嘿个屁！”李世民抬腿就是一脚，呵斥道：“跟你说过多少次，有话就快点说，别动不动卖关子，你小子明明不懂阴谋诡计，为何要装出一副阴侧侧的架势？”
韩跃悻悻揉了揉屁股，脚下悄悄后撤几步，小心翼翼躲离李世民的威胁，口中略带不满道：“父皇怎么还踢人屁股，如今我也是当爹的人了，您总归也要给我三分薄面吧？”
“还想要三分薄面？朕连半分都不给你留……”李世民哼了一声，冷冷道：“别说你当了爹，你就是以后当了爷爷又如何？只要朕还活着一天，我什么时候都可以踢你屁股。圣贤有云，家中长者若在，耄耋也是孩童……”
这话韩跃无法反驳，因为乃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李世民是他老子，就算韩跃到了耄耋古稀之年，在李世民面前那也是孩子。
旁边宗正寺卿呵呵一笑，温声道：“陛下说的没错，咱们皇族也是人，更要谨守天下之礼，这孝道乃是人间大道，不尊如何能行？再比如那民间百姓虽然见识浅薄，但是他们对孝道可是十分重视……”
他看了韩跃一眼，接着又道：“老夫就听说过一件趣事，此事发生在关内道，说是有一个老人活了六十二岁，膝下已经儿孙满堂，他完全有颐养天年的资格。但是他家中还有父亲在世，所以这个老人从来不说自己老，不但不说老，而且还装孩童，他每天起床要扎一个冲天辫，然后到自己老父床前哄父亲开心，殿下你说他是为了什么？”
这还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满院众人都听得啧啧称奇，像房玄龄等老臣都是轻捋胡须一脸赞成，显然他们曾经听过这个故事。
李世民同样听得频频点头，对韩跃道：“宗正寺卿这是教你为人处世的道理，我儿须得洗耳恭听，然后再把这番道理牢记心中，身为皇家嫡长子你一举一动都要作出表率，万万不能被人抓住把柄予以攻讦，听清楚了吗？”
韩跃还能说什么，只能连连点头，然后郑重向宗正寺卿拱手施礼，致谢道：“堂伯教训的是，您的教诲侄儿牢记心中。”
宗正寺卿老怀大慰，抚须称赞道：“你是个好孩子，其实已经做的很不错了。方才之事你莫要感觉难堪，陛下之所以当着众人踢你，老夫之所以当着众人啰啰嗦嗦，这是因为我们对你寄予厚望。为人君者当有堂皇正气，万万不可动不动嘿嘿一笑，你见陛下什么时候嘿嘿一笑过？”
他伸手轻拍韩跃肩膀，语重心长道：“记住了，有时候不经意间的一个小动作，就会让别人对你的认知产生误解，他们为什么敢抨击你不懂皇家礼仪，就是因为你从小流落民间没受过正规教育，虽然天生奇才钟灵敏秀，但你却少了一份大气磅礴的皇者之气……”
这话还真是掏心挖肺，韩跃不由再次拱手，郑重道：“谆谆长者之言，我必牢记在心！”
宗正寺卿温和一笑，道：“你继续说产业之事吧，满院之人都眼巴巴看着，老夫如果再啰啰嗦嗦，怕是要被人暗骂我多事！”
韩跃点了点头，咳嗽一声想要组织语言，忽的茫然抓了抓脑门，道：“我说到第几门产业了？”
众人都是一呆，旁边夔国公夫人连忙讨好道：“殿下您说完了第三门和第四门，第三门产业是修桥铺路，第四门产业是抢夺辽东西域，刚刚您正准备说第五门产业，结果被陛下踢了屁股……”
她猛然闭口，面色羞红躲进人群。
韩跃咳嗽一声，沉吟道：“不错，我刚刚说了第三门产业和第四门产业，纵兵抢夺辽东西域，然后拿别人的钱修自家的路！”
他看了一眼众人，忽然轻易一口气，踟躇半天，最后还是咬牙开口，眼神冷厉道：“这第五门产业很简单，还是抢……”
“还是抢？”众人皆都一怔，有人忍不住质疑道：“那和第四门有啥区别？”
“当然有区别！”韩跃眉头一挑，解释道：“第四门产业是抢钱，第五门产业却是抢人，抢钱花光就没了，但是抢人却能源源不断给我们创造财富。”
他不等众人说话，紧跟着又道：“这第五门产业说是抢人只是为了好听，其实它的本质乃是奴隶业，也叫捕奴业！”
“奴隶业，捕奴业？”众人茫然不解其意。
“不错，捕奴业……”韩跃眼神慢慢变冷，森然道：“古语有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中原汉家千百年来饱受异族折磨，每当国力衰弱之时，异族铁蹄踏破山河，屠刀高高扬起，千里中原一片血，斩杀我多少大好男儿。”
院中忽然一片沉寂！
韩跃再吸一口气，转头看了眼李世民，回头对众人接着又道：“国力衰弱之时我们被人欺压屠杀，但是到了国力强盛之时，那些腐儒又高喊什么以德服人，只要周围小国送上一纸毫无用途的国书来，立马就回敬人家大笔钱粮丝帛，拿百姓的血汗喂养白眼狼的异族，自己却躺在天朝上国的虚名中沾沾自喜……”
他越说越有气，忽然暴喝一声，愤怒道：“这个臭毛病，咱们要给改改！从今往后，汉家不再温和，我们要内贤外狠，学习那些凶残的异族拎着屠刀去抢去杀，抢他们的钱富我们的民，抢他们的人做我们的奴！”
一番长篇大论，说的慷慨激昂，院中那些武勋出身的大佬血脉喷涨，有人仰天一声狞笑，恶狠狠道：“殿下说的好，早该这么干了。那些腐儒崇尚的虚名有个屁用，把好处塞到腰包里才是正理！”
韩跃看了那人一眼，点头道：“本王就是这个意思，虚名不重要，能拿到好处才是聪明人，捕奴业虽然没有人性，但是咱们非干不可……”
他负手轻叹一声，喃喃道：“你们也不要暗中骂我屠夫，其实本王发展捕奴业完全是为了大唐的百姓，因为修桥铺路乃是大工程，历朝历代都会累死很多人。昔前隋末年，隋炀帝杨广征发百万民夫修建大运河，虽然大运河修成了，但是河底铺满了累累白骨，那都是累死的百姓。”
众人灵光一闪，有人脱口而出道：“我明白了，殿下是想把异族变成奴隶，然后抓他们来大唐修桥铺路，累死的是异族奴隶，造福的是大唐百姓……”
韩跃哈哈一笑，大声道：“正是如此。”
他目光微微扫视，淡笑接着道：“其实奴隶不止修桥铺路，他们能干的事情还有很多，所以又引申出本王要说的第六门产业，经济作物种植业！”
众人面面相觑，房玄龄一捋胡须，语带感慨道：“殿下构划之事真是一环套一环，第三门第四门引出了第五门，现在第五门又准备引出第六门，似乎你这些产业都是环环相扣，比如不去抢夺辽东西域，那就没钱修路筑桥，抢了钱不抓奴隶也不行，因为没有奴隶我们就要征发大唐百姓做民夫！”
他抬眼盯着韩跃，郑重开口道：“老夫现在倒是很感兴趣，我想听听您这第六门经济作物种植业到底是啥……”
韩跃拱了拱手，淡淡道：“房相不问我也会说，其实这经济作物很容易理解，就是种植各种能够创造利润和收益的植物，我中原以农立国，几百上千年来总是想着从土里种粮食吃，从来没想过种点其它的好东西。”
他说到这里轻咳一声，接着道：“以前咱们吃不饱那没办法，因为粮食产量不高，所以土地必须用来种粮食，但是随着地瓜等作物不断推广，大唐的粮食产量年年增高，咱们是时候种点经济作物了。”
房玄龄好奇问道：“殿下连续说经济作物，不知道你到底要种些什么？”
“棉花，麻，琵琶，油菜籽……”韩跃也不拖拉，一张口就说出好几样东西，他微笑道：“这些东西都不挑地，恰好陇西有几十万亩荒原，那里条件艰苦没人愿意去，但是咱们可以抓奴隶去种植啊，只要种了就有产出，有了产出就能换钱！”
众人还是不懂，相互窃窃私语，想问又不好意思问，实在弄不懂这些东西怎么换钱。
韩跃眉头一挑，直接解释道：“大家都知道我准备搞纺织产业，因为本王答应过几万汉女和军中部卒，我要给他们弄一门挣大钱能吃饭的产业。如今渭水之畔已经建立了无数的作坊和工厂，这些纺织作坊不能光靠草原的羊毛，主要还是依靠棉麻等物，只要我的纺织作坊开工，大家在陇西种多少棉麻我都能吃得下……”
“殿下您就说吧，这事到底让我们怎么干？”
“是啊是啊，十大产业已经说了六项，每一项都是挣钱的大买卖，吾等真是一项也不想扔掉，殿下您说说大家该怎么干？”
韩跃哈哈一笑，忽然转身对李世民拱手行礼，大声道：“儿臣向父皇请命，请您下达攻辽国策，唯有此战开启，几门产业才能顺利施行……”
李世民虎目闪光，口中缓缓吐出一个字，道：“准！”

第432章 这个事，朕同意了
伴随这一个“准”字，代表着皇帝完全同意了韩跃所有请求，无论抢钱还是捕奴，无论是修桥铺路还是发展种植，前几门产业都获得了李世民的同意。
满院之人目光爆闪，那些贵妇双眼迷离开始计算钱财，武勋出身的国公侯爷则开始盘算如何打仗。
韩跃转身看向众人，忽然开口道：“诸位且听我一言，所谓欲行惊天大事，先得未雨绸缪，本王现在列出几项征召，众位可根据自家的情况进行参与。”
“殿下勿须客气，您有要求还请直说，只要咱能做到，必然奋勇争先。”
“很好！”韩跃点了点头，负手一扫众人，吐气开声道：“首先是第四门产业，本王需要征召十二个建筑承包商，负责大唐十二个道的修桥铺路一事，到时本王会在每个道建立水泥厂，你们从我这里进购水泥修路，然后本王再按你们修的路途来支付工程款！”
他淡淡一笑，接着道：“这是一笔大买卖，可能要持续很多年，所以一旦拿到承包合同，诸位想想自己能赚多少钱？”
众人只不过迟疑片刻，转眼满院响起高呼，今夜前来道贺的朝堂大佬或者皇亲国戚，这些人可没一个是傻子，谁也不愿丢掉这个赚钱的机会。
韩跃轻咳一声，补充道：“由于这门产业乃是国家基建工程，所以参与报名的承包商必须很有实力，本王建议你们相互合作报名，如果单独一家想承包一个道的修筑事物，本王绝不会冒险给你们签合同……”
“那也行，只要殿下您发话，让我们怎么干就怎么干，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我等正欲相互合作承揽工程！”
韩跃点了点头，继续又道：“那么我接着说第二个事项，也就是捕奴业。刚才大家都听到了，我父皇已经同意攻打辽东，此次出征本王不准备动用朝堂部队，而是出动我麾下的西府三卫去打，攻城拔寨由本王来干，抢夺的钱财归于国库和天策府备用，但是捕奴之事就要你们来办了。”
“让我们来办？”众人微微发怔，有那头脑灵活的人却开始双目放光，显然已经猜到了韩跃要说啥。
韩跃目光微微一扫，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眼见有些人面带迫切，有些人却一脸茫然，他悠悠开声道：“本王准备出售二十块捕奴牌照，凡是拥有牌照的家族，你们有权跟着攻辽大军前往高句丽，我也不管你们出动多少人，我也不管你们使用什么办法，总之本王允许你们捕抓奴隶，这些奴隶运回大唐之后可以卖也可以自用，每个奴隶作价半贯，需要上缴五成奴隶税……”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沉吟又道：“还有一件事需要提前说明，奴隶抓回来不能乱卖，只能卖给大唐的修路筑桥工程队，或者是卖往陇西荒原的那些种植场，除此之外都算非法买卖人口，一旦被本王发现严惩不怠！”
说到这里再次一停，温声笑道：“条件比较苛刻，大家一定要想明白再报名，本王的捕奴牌照很贵，一块需要十万贯，而且时效只有一年，一年之后就得重新缴钱再次购买。嗯嗯，条件就是这么多，大家愿意报名吗？”
这种话简直不用问，在场众人又不是傻子，哪里会被韩跃的条件所吓到？
夔国公夫人乃是贵妇之中最为精明的一个，她拉着刘宏基小声道：“老爷不要迟疑，赶紧报名买一块牌照，殿下这个捕奴业绝对有大钱可赚，一旦丧失了机会后悔都来不及。”
“是吗？”刘宏基也很想购买，但是言语之间又有些犯愁，小声道：“咱们已经购买了一个道的钢铁销售权，又参合了殿下的远洋贸易产业，此前在草原我还报名投资了纺织产业，现如今家里可是一点闲钱都没有，这个捕奴业，这个捕奴业……”
他期期艾艾半天，脸上明显很是纠结。
“没钱卖家产也得上！”这一刻夔国公夫人显得很坚定，拉着刘宏基盘算道：“妾身觉得殿下这个牌照销售没有说明白，或者说他故意说得含含糊糊，现用各种苛刻条件吓唬人，这是要把意志不坚定的都筛出去，老爷你仔细想想，这次打辽东能抓奴隶，以后打西域三十六国能不能抓，打西突厥能不能抓？还有殿下说的那个什么东南亚群岛，还有天竺，埃及，美洲大陆，这些地方可都有土著啊……”
刘宏基的眼睛越来越亮，忍不住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听夫人你这么一说咱还真得报名，那个捕奴牌照虽然一年一买，但是肯定优先卖给第一次购买过的人。”
“是呢！否则以后大家看到捕奴业赚了钱都想参加，殿下到底卖给谁才是？”
两口子窃窃低语，越说越觉得兴奋，忽然开口大声道：“殿下，俺报名买一块牌照，不过家里最近没什么闲钱，您能不能等俺卖上几个庄子再说？”
韩跃哈哈一笑，点头道：“可以给你一个月时间筹钱，如果一个月内交不上款子，那可别怪本王去找别家。”
刘宏基拍的胸脯砰砰作响，咬牙保证道：“殿下放心，绝对不会超过一个月。”
韩跃再次点头，此时还有不少人大喊着要买牌照，他微笑道：“牌照之事诸位可明日到天策府登记缴钱，还有此前定下的铁业代理费用，以及十二个建筑承包商的风险押金，这三样如果加起来，每家差不多要缴五十万贯！”
他脸上变得肃穆，郑重道：“本王再次补充一句，没钱没实力你们可以退出，一旦定下来再不能反悔，否则大家的脸上都不太好看……”
没人反悔，反而怕被踢出发财的队伍，满院只闻保证之声，绝无半句抱怨和迟疑。
“看来大家都想的很明白了！”韩跃笑意涔涔，他轻咳一声，淡淡又道：“既然如此，本王再说一下第六门产业的经济作物种植。诸位都知道陇西荒原有几百万亩土地，这个土地是朝廷的财产，可不能白白送给大家去开荒。我欲将陇西荒的土地公开售卖，每亩作价十贯，大家愿意去发展种植业的可以花钱购买……”
这又是让众人掏钱，在场之人面面相觑，纷纷开始盘算起来。
韩跃忽然加了一句，悠悠道：“你们不要担心荒地不好开发，本王卖地的钱不会装进腰包，先是上缴国库然后再由天策府调拨出来，我会在整个陇西大修水利设施，保证种植业的土地能够大量出产各种作物。”
这是后世庄园经济的套路，众人听得又是眼睛发亮，不过这一次大家没有急着报名，而是悄悄在议论和盘算钱财。
有人苦笑一声，小声对韩跃道：“殿下还请勿怪，俺也知道这个产业肯定能挣钱，可是暂时买不了那么多地啊。大家伙今晚报名各种产业，您也说了一家要交五十万贯巨资，这比钱肯定要掏空整个家底，说不得还要售卖自家的各种产业来凑，现在买地又要花钱，我们真是拿不出来！”
他这话几乎代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众人连连点头，脸上都带着遗憾。
韩跃看了说话这人一眼，忽然发出呵呵一笑，意味深长道：“贞观一年之时，我曾研制出行军肉这种东西，我父皇要养兵马，但是国库暂时拿不出那么多钱，所以父皇和我用了一种按揭的方式……”
他说到这里直接停下，目视众人笑而不语，脸上挂着淡淡的自信。
果然众人全都兴奋起来，刚才说话的家伙双眼放光，颤声道：“殿下这次卖地也允许按揭？”
“不按揭你们买得起吗？”韩跃哈哈一笑，眉头挑动道：“陇西荒原有几百万亩土地，虽然荒地不值钱，但也得一亩十贯。这要是全卖出去就得几千万贯，分摊到你们身上每家至少要掏两三百万贯，这笔钱说来有些吓人，大家短时间内肯定拿不出来……”
“是啊是啊，三百万贯，想都不敢想！”众人连连点头。
韩跃又是一笑，悠悠道：“但是时间也不会太久，十大产业一旦施行，诸位每年都有暴利收入，本王预测你们三年之内就有几百万收入，所以这个按揭我给你三年时间，首付直接不用交，大家拿自己的官位和爵位来当抵押，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全都一怔，脸上显出古怪之色。
自古至今还从来没听说有拿官位抵押钱财的，韩跃这个办法简直是神来之笔，行事出人意料，让人百思难以超越。
先前说话那人小心翼翼偷看李世民一眼，轻声道：“殿下这个办法好是很好，只是官位乃陛下所赐，代表了朝廷的颜面，现在您让我们拿官位做出抵押，怕是，怕是……”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期期艾艾半天也不敢继续说下去。
“怕是会丢朕的脸面对吗？”李世民淡淡一声，皇帝负手站在那里，悠悠道：“这个事，朕同意了！”

第433章 李渊要抢产业
今夜注定要有大事发生，韩跃子嗣降生，李承乾的子嗣也降生，有人到天策府庆贺，自然也有人到李承乾那边恭贺。
韩跃这边从庆贺谈到了各种利国利民的事情，李承乾那边却充斥着各种阴谋和诡计。
入夜十分，长安城一片喧哗！
李承乾采纳了侯君集的计策，先是在一个时辰之内连发几百封书信，让长安各个高门大户全都知道他的子嗣出世，不但注明是个男娃，而且刻意说比韩跃的孩子早降生一刻。
所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李承乾书信送出之后，接信各家自然看透他有什么目的。
“今夜之事乃是天赐良机，我世家怎能不去凑凑热闹？”
先是太原王氏的大礼道贺，王珪亲自手书观音送子四个大字携带而来，又有不少世家敲锣打鼓，一路吆吆喝喝直奔李承乾的面壁王府。
待到亥时两刻左右，府邸之中已经聚集了四五百道贺之人，场面竟然比韩跃那边更加热闹。
李承乾又广派家中下人前往长安各个街口，见到行人就发赏钱，每人最少一百文起步，手笔大的令人咋舌。
如果领钱的百姓高呼一句恭喜王爷生了皇家四代嫡长孙，额外再给一百文加赏。
这算是下了血本，仅仅半个时辰就撒出去几万贯铜钱，还有不少家丁急急回府再去支取，李承乾也够狠，让管家敞开钱库分发，今夜他打算赏出去十万贯。
长安百姓虽然不喜李承乾，但是看在钱财的份上纷纷高呼，顿时搞得各个街头纷杂吵嚷，场面显得热闹非凡。
忽听一声净街鼓响起，但见一队卫士轰隆而来，有人高声大喝道：“皇家四代嫡孙出世，太上皇亲自出宫探望，今夜乃是天大之喜，传太上皇旨意，长安不设宵禁……”
哗——
大街上一阵惊愕之声。
李渊已经躲在太极宫很久不露面了，今夜突然跳了出来，而且还冠冕堂皇取消宵禁，要知道这可是李世民才有的权利。
那队卫士护卫者一架豪华马车隆隆行事，后面又跟着上百个宫中太监，这些太监抬着一箱一箱铜钱不断乱洒，口中尖声叫道：“皇家四代嫡孙出世，太上皇龙颜大悦，今夜百姓人人有赏，大家一定要记住了，这是太上皇赏的，也是替皇家第四代嫡孙赏的……”
百姓们哪管你嫡孙不嫡孙，看见铜钱扔出来就哄抢，李渊坐在车架上哈哈大笑，顾盼自雄虎虎生威，似乎又找回了当年为皇为帝的霸气。
车架一路徐徐而行，最终到了李承乾的府邸，里面听到消息的众人连忙出迎，李承乾跪地流泪道：“祖父竟能御驾亲来，孙儿心中百感交集！”
李渊又是哈哈一笑，语带深意道：“你是我最疼爱的孙儿，也是皇家最重要的子嗣，如今又生了第四代嫡长孙，朕岂能不亲来探望一番。”
在大唐有两个人可以称朕，一个是皇帝李世民，一个是太上皇李渊，虽然听起来有些诡异，但是却合理合情也合乎大唐律法。
不管如何，李渊总是上一代帝王，就算已经退守太极宫，毕竟他头上还挂着太上皇的名头。只要是皇，就可称朕。
李渊说话之间走下车驾，众人连忙拥簇上来，恭敬引着他进入府邸。
此时已是入夜时分，李承乾府中大开宴席，到处人头攒动，显得喜气洋洋。
李渊目光微微一扫，直接绕开宴会的大殿向后宅行去，口中笑呵呵道：“顶级世家的族长且随朕来，咱们找个僻静地方说话……”
在场众人脸色一喜，相互对视一眼，人群中走出王珪等十几个老家伙，李承乾亲自在前头带路，引着李渊和世家族长进了一座后宅厅堂。
李渊进门之后直接坐于主位，忽然大有深意看了众人一眼，笑眯眯道：“朕欲做一件大事，尔等可予以支持！”
这话说的无头无脑，偏偏众人却眼中一亮，王珪满脸微笑，语气悠悠道：“太上皇乃是开国之帝，江山出自您手，大唐是您建立，陛下有何吩咐但说无妨，我太原王氏传承千载，这天下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李渊哈哈大笑，手指王珪赞许道：“汝乃忠臣也！”
王珪双手一拱，回敬一句道：“陛下豪雄也！”
两人目光微微一碰，同时发出一声大笑，李渊忽然转向李承乾，眉头微挑道：“孙儿今夜的计策很不错，朕出宫一路行来，但见满城百姓议论纷纷，你之子嗣的身份算是坐实了。”
李承乾大喜，连忙从椅子上起身，噗通跪倒在地，对着李渊使劲磕头。
他心中虽然开怀，但是表面却装出悲伤之色，垂泪呜咽道：“可惜父皇和母后偏疼偏爱，明明孙儿的孩子才是皇家嫡孙，父皇和母后却去看韩跃那个杂种……”
李渊登时怒哼，大声道：“乖孙勿要痛哭，此事由朕给你做主，自古圣贤有云，长幼有序，难乱乾坤，我来之前已经让人通知宗正寺卿，让他带着皇族玉册过来，咱们直接把你子嗣的名字写在李家四代第一位，不管谁来阻拦，此事就这么定了。”
李承乾大喜，连忙又使劲磕头。
“乖孙起来吧！”李渊笑眯眯招了招手，转头却对王珪等人道：“朕听说不久之前众位爱卿被韩跃逼迫，不但被抢夺了几万亩土地，而且还损失了大量的钱财，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王珪佯装一叹，故作无奈道：“西府赵王持强凌弱，我等世家何其可怜……”
“屁的西府赵王！”李渊猛然一拍桌子，大声道：“这个封号只有朕的四儿子才能用，那韩跃不过民间一小儿，如今连血脉尚未弄清楚真假，他有何德何能敢称西府赵王？夺人土地，强逼要钱，我大唐皇室可做不出这种无赖勾当，混混就是混混，哪怕他披上皇族锦袍，照样摆不脱烂泥出身的禀性。”
王珪长吁短叹，语带深意道：“可惜皇帝陛下很支持他，我等世家忠诚万分，虽然被他逼迫抢夺，无奈也只能咬牙忍了！”
“不能忍……”李渊又是一拍桌子，气哼哼道：“此事朕来替你们撑腰，万万不会让小儿得志。那韩跃抢了你们的土地建立作坊，朕正好把这些作坊一起收回来，听闻那个纺织产业十分赚钱，尔等都是肱骨之臣，这门产业朕交给你们做。收益五五对分，朕要五成，你们要五成，如何？”
王珪眼珠一转，低声提示道：“就怕皇帝陛下龙颜大怒，还有，那韩跃手中可是握着数十万大军……”
李渊微微一滞，随即强行道：“二郎大怒又如何，韩跃有数十万大军又如何，难道他们敢提刀杀了朕不成，这天下人可都眼巴巴看着！”
“太上皇所言极是，您是皇族正朔，不管是皇帝陛下还是西府赵王韩跃，只要他们还要名声，那就不能出手动您。就算心中有所不爽，那也得乖乖憋着。”
李渊哈哈大笑，点头道：“汝发此言，正合朕意……”
他沉吟一声，忽然目视在场众人，淡淡又道：“天下有五百世家，这是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自古皇族与世家共治，天下的利益皇族五分世家五分，这是祖宗传下的规矩，万万不能搞乱。一旦规矩乱了，天下也就乱了。可惜二郎他总是不懂，一直想要削弱世家，唉，是朕教子无方啊！”
王珪等人满脸微笑，拱手施礼道：“还是太上皇看的透彻，可惜皇帝陛下不听忠言，我等虽然常年进谏，每次都被按下不提。”
李渊目光闪动，语带深意道：“有兵在手，说话才有力度，那韩跃为什么敢抢夺你们的土地索要你们的钱财，就是因为他手里握着大军。虽然他手中有兵，但是这事必须得改改，不能由着他的性子胡来。朕知道你们世家都偷偷圈养私兵，天下五百世家，每家就算偷偷圈养一两千人，加起来那也能凑齐十几万大军，我欲登高一呼，诸位爱卿何不闻风而从？”
他目光直视王珪等人，笑眯眯道：“到时朕有兵马作为后盾，再加上五百世家十几万读书人舆论支持，无论什么话朕都敢说，无论什么事朕都敢做……”
王珪等人沉吟起来，各自目光闪动，能成为世家族长的没一个蠢货，这些老狐狸不愿行此风险之事。
李渊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不过随即就压了下去，他忽然悠悠一笑，淡淡道：“我听闻东北沈阳城建设极大，又有当世最大的金矿，铁矿，白山黑水地大物博，各种财富堪称弯腰可捡。那韩跃已经封了天策府上将，竟然还身兼安东都护府大都督，还有河北道行军大总管，又挂着征东大帅的名号，如此重担，如何能行？”
他笑眯眯一扫众人，意有所指道：“一个小娃娃尚未及冠，偏偏身兼数职，这天下的官都让他一个人当了不成？朕欲号令诸位爱卿一起上奏，明日早朝我也亲自前去，咱们削了他的安东都护府大都督之位，那东北重新换一个肱骨之臣去坐镇才行……”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继续又道：“无论是金矿还是铁矿，无论是关外互市还是草原牧场，这些产业都得收回换成肱骨之臣，不能让一个小娃娃败坏了。”
什么是肱骨之臣？
李渊口中的肱骨之臣别有所指。
王珪等人相互对视一眼，忽然拱手道：“吾等准备广招天下世家，聚集各家私兵成军，太上皇若是不怕辛苦，可担负此军看护之事！”
“哈哈哈！”李渊仰天大笑，道：“汝等皆肱骨之臣也！”

第434章 三拨人，十几个心思
都是久经战斗的老狐狸，有些话压根不需要明说，李渊用韩跃的各种产业作为诱惑，王珪等人立马就回敬鼎力支持。
天下有大小世家五百，家家都偷偷圈养私兵，这种事情在古代没法禁绝，因为每个世家圈养的私兵并不多，而且圈养私兵的借口让朝廷抓不到把柄……
比如说招收护院！
又或者暗中支持一支山贼！
也可能是弄个教习练武的小产业！
五百世家，每家私兵有多有少，顶级如五姓七家这种豪门，因为在全天下都有分支，所以每家都能圈养四五千甚至上万人。
有些小世家实力不足，大概只能圈养个五六百人。
但是加起来数字就庞大了，天下五百世家的私兵如果聚集起来，最少也能形成一支十五万到二十万的强兵。
再加上世家有钱，随时可以招兵买马，所以每到乱世之时世家转眼之间就能拉起队伍争霸天下。
有句话说的很好，世间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有的只是永恒的利益。
李渊当初是太原李氏的族长，从世家出身到坐拥天下，成了皇族之后立马开始打压世家，在场的世家族长都曾被他打压过。
但是现在他退位成了太上皇，转过头来又想借助世家之力，偏偏王珪等人丝毫不念旧日仇恨，转瞬之间就和李渊达成了协议。
世间最重者，无非利益二字。
李渊脸上带着满意微笑，许愿道：“朕若重掌乾坤，必令诸位家族再上层楼，皇族与世家共治天下，汝等皆成肱骨之臣……”
这话是场面话，也是历朝历代枭雄最喜欢的许愿方式。
王珪一脸淡然，笑呵呵道：“与其寄希望于未来，不如收获于当下，太上皇刚才答应的是明日上朝替我等争锋，咱们只要韩跃的产业便可！”
他笑眯眯看着李渊，悠悠道：“至于陛下您将来重登皇位之后，那又是另外一幅景象了……”
李渊哈了一声，手指王珪道：“爱卿之禀性，一如当年不该，既然如此，便按照你说的方式来吧。”
说到这里目光一扫众人，沉声道：“汝等明日一起上朝，对韩跃身兼多职之事群起而攻之，朕到时也会亲临朝堂，一旦世民打压诸位，朕便以老父之身斥责于他。”
他又看了众人一眼，道：“吾如此力挺，诸位意下如何？”
王珪等人交流悄悄递个眼神，忽然一起拱手，大笑道：“此事，善……”
李渊哈哈大笑，手抚长须沉吟半天，转而看向李承乾方向，淡淡询问道：“世家诸位爱卿已然定下行事策略，乖孙你这边作何感想？”
李承乾连忙道：“孙儿明日也和众世家族长一起上朝，对韩跃群起而攻之，必令其交出各种职位，抢夺他的所有产业……”
这话说的太直白，众人齐齐暗笑一声，王珪等人捋须不语，眼中分明有嘲讽之色。
李渊面上闪过一丝无奈和不悦，鼻尖发出微微轻哼，显然心中很不满意。
李承乾茫然不解其意，他似乎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但是到底错在哪里，这货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他不明白有人明白，站在他旁边的元邺突然踏前一步，拱手对李渊轻声道：“太上皇勿须烦恼，我佛门向来鼎力支持朝堂，太上皇但有命令，佛门必然迎难而上……”
“好，好得很！”李渊一拍大腿，哈哈笑道：“有你此话，朕心安矣！”
他口中说好，目光却紧紧盯着元邺，直接追问道：“漂亮话谁都会说，朕想知道你佛门到底能有哪些支持？”
元邺目光不断闪动，昂然开口道：“我佛门有一万僧兵，个个都是武艺高强的战士，另有十万僧侣数十万信徒，这股力量一旦发动，可形成席卷天下的舆论之势……”
“好，好得很！”李渊再次一拍大腿，语带急切道：“舆论之事暂且不急，朕想问问那一万僧兵如今何处？”
佛门僧兵可比世家的私兵厉害多了，这是宗教专门训练出来的护教军队，当年李世民曾被少林棍僧相助，李渊自然知道佛门僧兵的战斗力如何厉害。
冷兵器时代打仗打的就是士气，佛门一万僧兵如果当成尖刀使用，放在战场上能起到十万大军的作用。
元邺沉吟半天，轻声道：“如今这一万僧兵还在大雪山脚下，半年前韩跃攻打草原，我佛门准备在西突厥予以狙击，想不到韩跃大军忽然回撤，家师无奈之下只好带着僧兵留在大雪山修养，顺便和草原护族大祭司交流一番……”
“可否紧急行军归来？”李渊目光之中含着迫切，急急追问道：“朕欲重新在朝堂上发出声音，麾下没有兵权可不行，佛门一万僧兵堪当十万使用，这股力量若是陈兵长安之外，寡人的雄心壮志更强三分。”
元邺皱眉半天，沉吟道：“若是用飞禽传书，一日一夜可达草原大雪山，僧兵便是立即启程也需要十日方能赶回，毕竟他们没有家师的武功高强，长途奔波还需要骑马才行……”
“十日时间？”李渊目光一亮，大喜道：“完全可以！”
他对众人傲然一笑，脸色坚定道：“朕毕竟是世民的父亲，虽然明日便上朝逼迫于他，世民必然不会立即翻脸，寡人推测他最终会限于亲情答应吾之要求，咱们先削了韩跃的安东都护府大都督之位，抢了东北沈阳城的各种产业，然后再徐徐推进拿下关外互市……”
众人缓缓点头，侧耳倾听他继续构划。
李渊沉吟又道：“做完这两件事情之后，世民的耐心估计也差不多了。但是那时佛门僧兵和世家之兵基本聚齐，寡人有兵在手，咱们可继续在朝堂上争锋，夺完互市再夺纺织作坊，夺完纺织作坊之后，再令韩跃交出水泥厂、琉璃厂的建设图纸……”
李承乾忽然开口插了一句，贪婪道：“还有高度酒，如今已经酿造五个年头，据说马上要开始销售，这个产业能迅速集拢暴利资金，祖父您一定要帮孙儿抢夺过来！”
他这话一出，众人先是微微一呆，随即眼中都闪过一缕失望之色。
王珪脸上笑眯眯，心中却嗤笑一声，暗暗道：“可怜可叹，这李承乾还真是扶不起的阿斗，他和韩跃一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敢抢高度酒产业？
你也不看看这产业韩跃是跟谁合作的？
程咬金那货看似力量不强，但他身后站着的可是清河崔氏，那个世家同样传承千载，同样是当世最顶尖的庞然大物。
李渊轻叹一声，忽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口中淡淡道：“夜已不早，事已谋划，诸位爱卿及早回去准备，咱们明日清晨一起上朝，按策开始行事……”
说话之间领头举步，高大的身影转眼之间就出了门去。
临走之前，看都没看李承乾一眼！
众世家族长也跟着起身，大家向着李承乾微微拱手，口中淡淡道：“王爷还请留步，我等这就告辞了……”
这些人也踱步出了门去。
李承乾心中感觉不好，这货急急追到门口，大声对已经走远的李渊道：“皇祖父，您此来不易，何不看看您的嫡玄孙？”
远处李渊脚步一顿，随即便抬脚又行，口中呵呵笑道：“夜已深，刚出生的小娃娃要多酣睡才好，朕就不去看了，等他满月寡人再来……”
李承乾心中涌起失望之感，他手扶房门咬牙切齿，心中的不好之感渐渐强烈，忽然转头对元邺森然道：“元先生，你们那佛门之兵不能交给皇祖父，本王要亲自当那支佛兵的统领！”
元邺微微一笑，点头道：“王爷放心，太上皇毕竟老了，您才是大唐的未来，他虽然拉拢与我，但是咱们才是一路人！”
李承乾十分感动，下意识想去搂元邺肩头，元邺装作无意轻退一步闪开，李承乾讪讪一笑，道：“本王有元先生相助，何愁大事不成？他年我若登基为帝，必然封你为佛门领袖之职……”
元邺负手而立，一脸淡然道：“家师东渡佛乃是活佛在世，他才是佛门的领袖，王爷您就算登基为帝，封我此位我也不敢承担。”
言下之意很简单，明着是说自己不敢承担，其实却是暗示李承乾东渡佛太狠，你就算成了皇帝也惹不起他。
李承乾越发讪讪，尴尬强笑道：“不能封佛门领袖也无妨，本王到时封你一个护国大法师，这是朝堂上的职位，到时谁也提不出什么意见。”
元邺这次倒没反驳，只是双手负于身后，仰脸望着一夜星空，口中喃喃道：“护国大法师虽然很好？但是王爷勿要忘了，如今大唐的国教乃是道家，你确定能改动这个国策吗？”
李承乾一呆，咬牙道：“只要佛门能扶持本王登基，本王灭掉道家都成……”
元邺哈哈大笑，道：“王爷此话若是被家师听到，他老人家必会大力支持。”
李承乾连忙发誓赌咒，大声道：“元先生放心，本王必灭道家！”

第435章 李世民想抢东西
李承乾为了皇位投向佛门，信誓旦旦要灭掉道家作为回馈，但是道门众人这一刻却欢欣鼓舞，一群老道士围着韩跃不断送礼。
原因无它，只因韩跃十大产业的第七门涉及道家，若是一旦推广开来，满天下的道士都能受益。
此时夜已经有些深了，韩跃不想再耽搁时间，直接大声解说道：“我有第七门产业，名为改良造纸之术，此门产业准备交给道家去办，不但收益堪称巨万，而且还能造福于民……”
袁天罡等人大喜，在场的朝臣勋贵却不乐意了，涉及钱财收入，顿时有人质疑，道：“殿下这么做岂不是心存偏颇，前面的六大产业人人都可参与，为何这造纸之术就要交给道门？”
袁天罡等人怒目相视，其中龙虎山的掌教恶狠狠对那人道：“你这老儿速速闭嘴，别看你穿着侯爷礼服，贫道连国公都曾揍过……”
那说话的却是个侯爷，但是龙虎山掌教的确也揍过国公，旁边另有一个老道踏前一步，与龙虎山掌教并肩而立，口中淡淡道：“贫道霹雳门掌教，我门中最擅长使用天雷！”
涉及钱财，道家也要争抢，虽然对方是个侯爷，但是侯爷在这些道门掌教眼里还真不算什么大人物。
道家虽然清静无为，但是并不代表没有实力，从春秋之时道门出现，这个宗教一直护卫华夏民族，乱世出山救济天下，盛世回山静颂黄庭，普通百姓不知道家贡献，朝堂大佬却明白道门代表着什么……
那侯爷显然不敢和道家争锋，他缩了缩脑袋讪讪一笑，小声告罪道：“列为道长千万不要误会，本侯出身粗俗，俺说话从来不过脑子。刚才那样问只是出于好奇，俺想不明白殿下为什么要把造纸术独独交给道门？”
韩跃哈哈发笑，忽然伸出两根手指，淡淡道：“两个原因！”
他目光一扫在场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到袁天罡身上，忽然脸色恭谨道：“世人皆知我出身道门，本王自幼流落民间，连性命都是紫阳先师救回来的。我一身所学传承家事，做人不能忘了本分……”
在场众人不断点头，有人低声称赞一句，道：“殿下此言发于至诚，富贵不忘故旧，发达不失本心，此乃君子行事也！”
韩跃呵呵一笑，他也不接这个话茬，继续解释把造纸术交给道门的缘故，悠悠道：“至于第二个原因却是有些复杂，造纸一术字自东汉出现，几百年来一直掌控在世家手中，不是百姓不想学，而是造纸是为了写字。百姓忙着在土里刨食，唯有世家的读书人才会造纸写字……”
这话虽然有些以偏概全，但是细想也不无道理，世家掌控读书人，造纸印书敝帚自珍，他们把学问藏起来当做宝贝，又拿学问当做手段去争权夺利。
世家之所以能成豪门，一是传承久远，二是掌控学问，造纸术从东汉就出现，几百年来却无进展，想想原因很简单，因为世家不想让纸张和书籍大量出现。否则天下穷人都能读书，他们如何去搜刮民脂民膏？
韩跃目光有些冷，口中发出一声轻哼，接着道：“本王这造纸术极为先进，不但可用杂草树皮造纸，就连麦秸稻杆也能成型，建立一个十人作坊，每天可出产纸张十几卷。原料廉价，用人又少，这就能保证纸张可以大量生产，哪怕每张纸只能挣几文钱，全天下都是读书人的话也是一门巨大产业……”
众人缓缓点头，袁天罡等人满心欢喜，周围那些国公勋贵却很是羡慕。
韩跃继续又道：“造纸术我不想交给朝堂上的任何人，唯有道门清静无为，就算赚了钱也会拿出来贴补穷苦，这是其一！”
“其二，道家喜欢收集典藏，昔年秦始皇焚书坑儒，天下百家典籍都被烧的差不多了，但是道门修士却冒着性命危险保存了大量诗书，这是我华夏先贤的学问，是整个民族最大的瑰宝。本王将造纸术交给道门，即是为了感谢道门修士保存典籍的功劳，也是坚信他们不会把典籍敝帚自珍……”
韩跃说到这里微微一停，悠悠笑道：“有了造纸术还不行，所以本王的第八门产业就是印刷术，我这印刷术不是雕版印刷，而是采用一种活字印刷的方式，秘诀我在这里就不提了，总之要告诉大家一件事，这活字印刷三天时间就能排版一本典籍！”
“什么，三天一本？”房玄龄突然出声，满脸震撼道：“殿下你确定没有说错？”
韩跃哈了一声，淡淡道：“三天是指的刚开始学习排版的学徒，若是干上一两年之后变成熟手，排版一本书大概也就一天时间……”
哗——
满场哗然，人人震惊！
古代书籍为什么宝贵？
一是纸张昂贵，二是世家严控学问，第三个原因却是因为印刷。
这时代想要印制一本书，先是得找上几十个富有经验的老师傅，然后大家分工合作，用刻刀在木板上一个字一个字雕刻出书籍字体，这工作十分耗时费力，而且经常要返工。
比如有一块木板刻了一篇文章五百个字，你前面四百九十九个都刻对了，偏偏就最后一个字刻错了，出现这种情况怎么办？
只有重刻！
纸张太贵，学问严控，再加上雕版艰难，所以印制一本书十分不易，有时候数年时间才能完成一本。
现在韩跃却说他的印刷术一天就能排版一本！
然后，他还有能够降低纸张价格的新式造纸术！
这两门产业如果和在一起的话……
“咕嘟！”四周一片暗吞口水之声，纷纷开始计算其中会有多大收益。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大唐有六千五百万人，但是读书人只有几十万，这还得把世家私塾里的那些小童都算上。
六千五百万人，只有几十万可以读书，这是一个什么样比例？
如果套用后世销售学一句话，那就是无比巨大的空白市场，而且还是坚挺的刚需，因为大唐百姓人人都渴望读书……
一本书就算卖几百文，全天下要卖多少钱。一个学子就算只买两三本书，全天下的学子要卖多少本？
“大产业啊！”有人双眼发直，手指头拨弄半天也没算出收益多少。
读书做学问这种事不是一竿子买卖，这是能保证道门世世代代都有进项的大产业。
就连李世民都有些不舍！
皇帝如果掌控了造纸术和印刷术，以后天下的读书人岂不是都成了他的麾下门生？
想要名传千古，未必很难……
李世民踟躇半天，最终还是张开了口，皇帝脸上有些微微发红，语气也稍微比往常柔弱，道：“跃儿此事还需细细琢磨一番，这造纸术和印刷术实在是国之利器，朕虽然相信道门的各位道长胸怀天下，但是这造纸术和印刷术必须，必须……”
皇帝还是首次期期艾艾。
韩跃自然知道李世民在想什么！
自古为皇为帝者，所求不过三样东西，第一样是权，第二样是名和利，第三样是多活几年……
随着大唐不断变得富强，李世民手中的权利越来越大，现在他开始想要名和利，玄武门杀兄逼父，这事一直是皇帝心中最大的遗憾。
“父皇万万不可阻拦，这造纸术和印刷术儿臣一定要交给道门，因为只有道门才会真心真意去造纸印书，若是换了任何一个角色，都会被这两门产业的巨大收益蒙蔽双眼……”
韩跃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对李世民郑重道：“儿臣不愿意看到因为造纸术和印刷术的出现，最终导致新的庞大世家成型，父皇您应该能看出来，不管谁掌控这两门产业，他的家族几年时间就能飞腾而起。”
李世民依旧有些不愿意，忍不住道：“朕可以保证，此事交给皇族来做，皇族总不会变成世家吧！”
韩跃缓缓摇头，满脸肃穆道：“除了道门，谁也不行。”
“你这孩子……”李世民有些羞恼，嗓门下意识提高起来。
韩跃突然拱手，大声道：“父皇不要心急，儿臣虽然把产业交给道门，但是咱们可以给道家在长安盖起一座道庙，专门用来负责造纸印刷事物，此道庙以皇家命名，父皇您可以亲自提匾！”
李世民顿时沉吟起来。
旁边袁天罡连忙打个稽首，对皇帝道：“陛下，贫道不但是道门领袖，而且还是皇家供奉，这造纸术和印刷术交给我们，赚取的名声还是您的！”
“朕……”李世民还是迟疑，皇帝心中是真的不舍。
韩跃突然轻笑出声，凑到李世民身边道：“父皇，儿臣今晚提出十大产业，您只看到这造纸术和印刷术能掌控天下，您就不想知道最后两门产业有什么好处么？”
李世民眼睛顿时一亮，似乎听出了话外之音。
韩跃语气悠悠，故意提示道：“最好的东西，一般都要压箱底。最好的产业，自然也要放在最后才说，父皇，这最后两门产业您想要么……”

第436章 大唐皇家银行
自古皇帝最为贪心，李世民是皇帝中的佼佼者，他的占有欲自然比普通皇帝更加强烈，闻言直接道：“吾儿速速说来，到底是什么压箱底的产业，竟然值得你如此和朕交锋？”
韩跃耸了耸肩膀，下示意摸摸鼻子！
他能听出来李世民语气有些不善，造纸术和印刷术交给道门，皇帝明显产生了不满和怨气，后世史书上全都记着李世民胸襟广阔，但是现在看来他的心眼其实比针鼻还小。
“说啊，为什么不说？”李世民哼哼一声，道：“如果你今晚不给朕说出个一二三来，小心我抬脚就把你踢趴下。别跟朕讲什么你要面子，朕是你的爷娘老子，我打你乃是天经地义……”
周围发出一阵窃笑之声！
韩跃顿时翻个白眼，心中腹诽一句。
不过他也知道不能拖拉，否则李世民真就敢来上几脚，虽然挨踢不是很疼，但是颜面上总归很不好看。
想到此处，韩跃直接一拱手，开口道：“父皇可听过印子钱？”
“印子钱？”李世民微微一呆，茫然摇了摇头。
“那驴打滚呢？”
李世民又是一呆，看那脸上茫然之色，显然也是没有听过。
这次轮到韩跃发呆了，好半天才想出一个解释，连忙又道：“就是高利贷，借钱给人，然后利滚利，借出一贯，回本就要两贯，如果过了期限还不上，下一次就变成了四贯……”
李世民恍然大悟，道：“原来你说的是羊羔息！”
“羊羔息？”韩跃一怔，他还是首次听说这个名词，古代高利贷不是应该叫驴打滚或者印子钱么，怎么起名叫羊羔息了？
其实这是韩跃受后世电视剧的荼毒所指，荧屏上充斥着驴打滚和印子钱这种词汇，不管哪个播放哪个朝代的影视剧都这么说，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高利贷自古有之，但是印子钱和驴打滚这两个称呼直到清朝才出现的，在清朝以前有专门的名词，叫做羊羔息。
只听李世民缓缓沉吟道：“羊羔息借一变二，一旦拖延就会由二变四，这种事情不是皇家该做的事情，跃儿你说的产业若是这个，那朕会很是失望……”
韩跃连忙摇头，郑重道：“父皇放心，儿臣再没钱也不会想这种歪门邪道，事实上我要说的产业恰好相反，它正是为了打压高利贷……哦不，是为了打压大唐的羊羔息……”
这回李世民来了兴趣，脸上显出赞许之色，笑眯眯道：“说，说说，朕很想听听！”
韩跃轻咳一声，仰头看了看天色，发现天色已经不早，连忙长话短说，郑重道：“父皇应该知道，我大唐发放羊羔息的都是什么人？大型世家，还有佛门，这些人借钱生钱，经常弄得百姓家破人亡！”
李世民缓缓点头，叹息道：“民间穷苦，百姓家中没有余钱，一旦遇到难事只能去借羊羔息。可恨世家大族坐地起价，更可恨的是庙里和尚最为贪婪，世家不过要利一倍，寺庙的羊羔息要两倍……”
皇帝愤愤一哼，目光忽然变得森冷，道：“那群佛门真是该杀，他们的钱都是民间化缘而来，这已经是吸取的了百姓一次膏血，结果还要拿出来放羊羔息，一次吸血不满意还要二次吸血！”
“所以儿臣要打压羊羔息！”韩跃同样眼神一冷，接着道：“灭了羊羔息，再无高利贷，佛门十万僧侣不事生产，我看他们光靠化缘还怎么养活……”
“到底该怎么干，跃儿你快说说！”李世民显得很急切，这事他是真的心动了。
皇帝未必是全心为民，有一半的原因还是看重其中受益。
贞观三年朝廷户部曾做过一份统计，大唐国库一年税收是九百七十万贯，这还是因为韩跃不断刺激经济，导致大唐渐渐富裕的原因。
国库收入只有九百七十万，但是民间羊羔息的总收益竟然高达三千万贯，户部统计的数字只少不多，因为有些羊羔息隐藏很深，有些世家则是买通户部统计官员，让他们划掉或者少写自家的羊羔息收益。
真正算起来，大唐一年的羊羔息利润，保底也得四千万贯！
这种巨资李世民如何能不眼红，皇帝现在可是穷的叮当响，不但养兵买马要钱，还有诸如各地赈灾，水利建设等等等等，哪一项都不是十万八万能搞定的事情。
如今又要建设十万大镇，皇帝一分钱都拿不出来要让儿子去承担，李世民作为父亲其实很羞愧。
韩跃自然知道李世民心中急切，再加上夜色不早，他也想赶紧说完好让大家回去，当下直接道：“儿臣这第九门产业和第十门产业分不开，一曰存款，二曰借钱，两项产业加起来同有一个名字，我给他起名叫银行，大唐皇家银行……”
“大唐皇家银行？”李世民眼睛一亮，先不说这产业到底是啥，光是听名字就觉得大气。
满院之人也都悄悄竖起耳朵，大家都隐隐感觉大唐距离变天不久。
韩跃也不管众人反应，自顾自接续说道：“所谓银行，并不用父皇您投资一文一厘钱，它是用皇家和朝廷作为实力担保，向民间百姓或者朝臣勋贵吸收资金，然后拿大家的资金借给需要的人，以此来赚取其中差价……”
这个解释韩跃已经尽量说的通俗易懂，可惜银行业实在远超大唐时代太多，众人都听得迷迷糊糊，李世民也满脸不解。
“跃儿你说拿别人的钱再借给别人，凭什么啊？”李世民不断沉吟，忽然眼神一冷，森然道：“难道要朕杀一些人去抄家？”
韩跃吓了一跳，满脸都是古怪之色。
不愧是靠着玄武门登基之人，遇到问题第一个想到就是杀，天下有六千五百万百姓，难道您能全杀了吗？
无奈之下，只能继续解释，仔细说道：“父皇稍安勿躁，这银行的存款不需要去杀去抢，咱们只需要开出一份利息，不管谁来存款，按月给予计息，比如儿臣有一万贯暂时没用，又找不到合适的买卖去做，这个钱放在家里是不是一点没用，不但要建个钱库保存，还要担心被人偷取抢夺，钱越多越担心，有时候甚至要花大钱雇佣圈养家丁护院……”
李世民沉吟不语，但是目光隐隐已经有活泛之色。
韩跃微微一笑，继续又道：“闲钱让人苦恼，但是有了银行就不同了。还是刚才那个比方，儿臣的一万贯放到大唐皇家银行，每个月可能生出三十贯的利息，如果一年不予支取，那利息还能调高一些，估摸就是月息三十五贯，年息就是四百多贯……”
“您想想，存钱不但安全，一年还白得四百多贯利息，这个大唐皇家银行是不是很有搞头，这个大唐皇家银行是不是很得民心？”
“民心……”李世民喃喃一声，脸上纠结半天，忽然咬牙道：“也罢，为了民心可取，朕就算勒紧裤腰带也要掏出这四百多贯利息，这是花自家的钱买天下的安，朕决定搞了，就算国库余钱不多，我可以拿自己的私库来贴给存钱之人！”
韩跃张了张嘴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合着他解释半天，李世民竟然以为开银行是个亏本生意，在皇帝看来那个存款利息是要白白掏给别人的。
转头再看看院中之人，发现众人脸上似乎都是这种表情，甚至有些人目光闪闪乱动，看那样子似乎以为自己是个傻逼，也许他们在心中正骂自己是个败家子……
“败家子你妈啊！”韩跃无语翻个白眼，心中腹诽一声。
在这个时代想要搞点东西真的累，别人不懂不说，一个不好就笑你败家，有开银行的败家子吗？
这明明是最大的赚钱产业好不好……

第437章 长孙皇后的手腕
古人只是比现代人少了一千多年的见识，真要比起本身的智慧和心中的决断，李世民能完爆现代很多人，那些国公勋贵照样如此。
所以银行业虽然解释起来很难，但是一旦解释清楚，顿时便被众人接受，能成为人上之人的没一个傻子，也许期间存在一定的机缘，但是最重要还看个人能力。
银行的事就这么定了……
取名大唐皇家银行……！
这个银行业明天就开始搞！
此银行在初期将会开设一家总行，由韩跃的天策府直接派人组建。
本来韩跃还想让大唐户部参与其中，但是李世民想了一想摇手否决，皇帝不想让户部派人参与，或者说他是不想让世家参与，因为这时代大唐各部都充斥着世家出身的官员。
除了总行之外，再在大唐十二道建立十二家分支银行，每道又根据州府不同，各自建立府级银行，大唐一共三百六十个州，所以要建三百六十个府级银行。
长安有总行，各道有支行，然后各州有分行……
唯独到了县级有些区别，大唐有一千五百个县，按说应该建立一千五百处县级银行，但是韩跃和众人商量一番，决定直接越过这个级别。
县级不设银行，镇级才有网点。
大唐将有十万大镇，以后随着银行业推广开来，直接就建十万个镇级网点，至于县级也不是不建，而是现在搁置不建……
什么时候世家官员败退了，什么时候补上县级银行分支。
这是经济战争，也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可以想象以后银行业的影响有多大，镇上有银行，县上反而没银行，随着时间推移，镇子渐渐要比县上繁华，大唐的经济会从县域慢慢转移到镇中。
掌控县域的是世家官员，掌控十万大镇的却是韩跃和李世民。
到时彼消而此涨，世家的能力弱一分，皇家的能力便强一分，世间所有的胜利都不能一簇而就，需要一分一毫积累优势才成。
夜色已深，前来道贺的各家纷纷告辞，人群开始渐渐散去，又有皇帝车架隆隆离开，李世民本来想和长孙一起回宫，但是皇后选择住了下来。
“妾身好不容易当了奶奶，这第一晚我要照看小孙子睡觉！”
这是长孙皇后的原话……
这也是长孙皇后嫁给李世民后第一次在外面留宿……
皇帝无奈，只能独自回宫，反正他家里也不缺媳妇，随时能找到妃子陪夜。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纷纷扰扰大半个夜晚，韩跃直到此时才有机会进入产房，他想好好看一看田豆豆。
小丫头睡的很安详，刚生产完脸蛋还有些苍白缺血，然而眉宇之间尽是甜甜笑意，她盖着一床小被子，怀中搂着小襁褓，就算熟睡脸上也带着满足。
韩跃轻轻一叹，忍不住伸手轻抚豆豆发丝，然后又揭开小襁褓看了一看，发现小家伙口角吐着泡泡，迎面扑来一股奶味清香。
此时产房里还有不少人待着。
整整四个宫女，外加两个皇家产婆，此外还有唐瑶和韩笑也在，但是罗静儿没有在这里，她现在也快生了，这几天每天都是早早睡觉。
皇后也坐在床边，不时用手轻拍小襁褓一下，脸上带着满意和慈祥微笑，虽然不时打一下哈欠，但是谁劝她去休息都不成。
一个宫女咯咯轻笑，小声打趣道：“恭喜殿下成为人父，奴婢们忙忙活活大半夜，如今王妃母子平安，您是不是该赏赐一番才行？”
“赏，该赏，该大赏……”
韩跃同样轻笑，和风细雨道：“不过本王今晚没带银钱，回头当府上的管家给你们包一个大红包！”
两个产婆连忙谢恩，四个宫女却吃吃低笑，也不说谢赏，也不说不要，只是个个脸蛋红红，目光如水望着他。
韩跃心中顿时打个突兀！
他狐疑看了长孙一眼，总感觉今晚不会好过。
果然只见长孙淡雅一笑，忽然伸出四根手指，脸上虽然笑，语气却坚定，恶狠狠道：“你有一正妻四平妻，但是这还不行，膝下子嗣太少，你今晚再娶四个……”
韩跃脚下一个踉跄，迎上长孙坚定目光，顿时浑身打个哆嗦。
他一句话也不敢乱接，转身急急出门，口中道：“孩儿去安排母后留宿之事，我还要夜读诗书，思考国家大事，还要给孩子起名，还有十大产业要办……”
话说的杂乱无章，人也慌慌张张逃遁，撇下产房众人面面相觑，忽然噗嗤一阵轻笑，个个花枝乱颤，感觉特别有趣。
一个皇家产婆小声笑道：“原以为殿下手握生杀大权，身上必然有赫赫威风，想不到竟然如此羞赧，竟然和个邻家小哥儿一般。”
长孙得意轻哼，眉飞色舞道：“本宫这个孩儿可不一般，虽然流落民间，但却昂然崛起，你说他身上没有赫赫威风？他身上的威风可大了去呢，我儿在草原一战阵斩五十万，又俘虏了三百万异族，当年突厥的骑兵何等强横，却要在他脚下瑟瑟发抖……”
皇后看了一眼产婆，悠悠道：“什么是赫赫威风？这就是赫赫威风！不过跃儿的威风只对外族施展，他对自己人一向很好，有时候性子随和的不太像话，竟然和村中小稚子斗嘴嬉闹！”
房中众人又笑，另一个产婆跟着接口，不断点头道：“是呢是呢，奴婢们以前在宫中也见过各位王爷，我等远远跪拜行礼，王爷们趾高气昂而过，他们连正眼也不瞧下人一眼，唯有大殿下性子随和……”
长孙越发得意，心中一阵开怀！
做母亲的都喜欢别人夸自己儿子，长孙虽然是一国皇后，但她同样是个正常的母亲。
“有赏，你们两个挺会说话，再加上今晚顺利接生小王子，合该赐下大赏……”
两个产婆连忙谢恩，笑的嘴巴都有些合不拢。
刚才韩跃说赏，现在皇后也说赏，这两位可都是出手大方之人，想必赏赐不会太轻。
产房那四个宫女却心有所属，一边小心翼翼帮田豆豆掖被角，一边却不断往外面张望，看那架势分明心中还盼着。
“别看了……”长孙忽然一笑，悠悠道：“刚才你们不跟着出去，现在想抓住也来不及，我家那臭小子滑不留手，除了下药很难让他上钩。”
四个宫女脸色飞红，房中的唐瑶和韩笑却嘤咛一声，两女同时捂脸，慌慌张张跑了出门。长孙说下药让她们想到了当初自己喝药酒的往事，虽然如今已为人妇，但是仍感羞涩无比。
“娘娘，两位侧王妃这是咋了？”
长孙咯咯轻笑，得意道：“本宫略施手段，就将她们赶去伺候我儿，哼哼，大半夜的在产房里杵着不回房，也不想想我儿整天东奔西跑，他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晚上睡觉哪能少了枕边人？”
她看了一眼众人，淡淡道：“本宫刚才故意那么说，两个小媳妇脸上羞赧，自然不好意思在产房待着，我这是故意赶她们去伺候自家夫君……”
两个产婆恍然大悟，四个宫女却有些羡慕，这四女皆非比寻常，都是长孙挑出来准备韩跃填房的女孩，能入皇后法眼，姿色岂能一般？
“娘娘……”一个宫女面孔羞红，声若蚊蝇道：“如果两位侧妃不想伺候殿下，奴婢等人愿意代替通房，哪怕是给殿下打一盆洗脚水伺候宵夜吃喝，奴婢心中也是愿意的……”
长孙“咯”一声轻笑，打趣道：“打完洗脚水伺候完宵夜，是不是还想给殿下暖暖被窝？”
宫女面如火烧，然而眼中却一汪清水，小脑袋使劲往下垂着，口中发出细不可闻的“嗯”声。
“在等机会吧！”长孙悠悠一叹，有些感慨道：“我儿心怀苍生，整天就向着发展民生大计，男女之事他从来不曾挂怀，要想让他新娶女人，本宫怕是还要再用点手段……”
四个宫女眼巴巴看着，忽然上前小心伺候，又是帮长孙捶腿又是帮长孙捏肩，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动作要多诚心有多诚心。
长孙十分享受，口中再次打趣一声，语带深意道：“以前你们伺候的也顺心，但是从不像今晚这么用心，看来本宫是享了儿子的福气，因为儿子才沾了这份光……”
宫女羞赧脸红，个个垂着小脑袋不敢说话。
她们不时还张望一下门口，每每看到夜色迷离外面无人，心中顿时一阵失望，过不一会，又忍不住抬头张望。
“收收心吧！”长孙也是过来人，自然明白宫女们心中还是盼着，当下温和一笑，淡淡道：“刚才两个小媳妇急急离开，固然是因为本宫用语言相激，但也是她们心中渴望，你们抢不过人家，以后再找机会把……”
言下之意，即含安慰也有警告，这是告诫四个宫女不要为了男人而去争抢，争抢从来都不是皇家喜欢之事。
长孙坐镇皇宫后宅，管理着众多嫔妃和宫女太监，若是没有一点手腕哪里能行，她这一番敲打犹如和风细雨，但是效果未必就比李世民喊打喊杀差。

第438章 今夜风月，适合谈心
四个宫女都很聪明，连忙道：“娘娘放心，奴婢等人不敢苛求太多，若是能给殿下当一个通房也就满足了，万万不会去和王妃侧妃争抢，我们也没有资格争抢……”
口中这么说着，眼睛不时还要偷看一下门口，小脸蛋上挂着丝丝渴盼，显然这四个小丫头虽然聪明，但还不懂得如何掩饰自己情绪。
长孙故意就挑的这种不会掩饰之女！
自家儿子的媳妇自然要找本性良善之辈，若是摊上那种心怀叵测的女人，整个家宅后院都不会安定。
房外一夜繁星，又有轻风微微吹荡，院中花树枝叶沙沙，墙角出不时出来几声虫鸣，夜色如水，分外祥和。
韩跃其实并没有走远，出了院子就在府中四处闲逛，今夜他初为人父，心中其实激动难平。
“夫君……”唐瑶和韩笑携手而来，两人在追上韩跃脚步，轻声道：“夜色深了，您整日奔波劳碌，是不是该早些休息了？”
说话的是唐瑶，口中说着韩跃劳碌劝他休息，其实目光却凶巴巴带着侵略，看那样子分明是想韩跃再劳碌一番，让她赶紧也能有个娃娃。
韩跃哈哈一声，负手走到不远处一个凉亭中。
这亭中有一石桌四石凳，韩跃一屁股坐在上面，仰头看了看天色，微笑道：“今晚夜色迷人，该当赏景谈心，风月无边，别有一番趣味……”
他虽然这样说，唐瑶还是不满意。
小女人站在他身后不断推他肩膀，口中轻轻撒娇道：“夫君，夜色很晚了，您劳碌奔波一整天，好不容易今晚回家，应该早点歇息才好！”
韩跃被她摇的有些眼晕，无奈只得道：“我傍晚从蓝田县急急赶回来，到现在也没有吃一口饭和一点水，现在感觉饥肠辘辘，人若饿了哪里能睡得着觉，你去让厨房弄点酒菜过来，陪我在这个亭子里吃点喝点……”
唐瑶眼睛闪闪，嘻嘻推他肩膀，道：“去我房里吃也是一样，这大晚上的又是风又是雨，在外面吃喝可别冻着！”
韩跃一呆，仰头看了看天色，但见一夜繁星浩渺，哪里半个雨星？
他猛然扬起大手，对着唐瑶就是一比划，口中故作吓唬道：“还不快去弄些酒菜，再敢拖拖拉拉，小心为夫家法伺候，大手定斩不饶……”
唐瑶嘤了一声，拳头气呼呼砸他肩膀一下，提着裙角一路走出凉亭，看那方向是奔着厨房去了。
直到她走出老远，韩笑才咯咯一声轻笑，嘻嘻坐到韩跃对面道：“夫君明知唐瑶姐姐想要孩子，偏偏故意推脱不肯回房，您赏月啥时候不能赏，非得让她心里失望……”
这小丫头才是个聪明伶俐的，又乖巧又可爱，从当年小乞儿就跟在韩跃身边，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不该说话的时候从来不说。
韩跃瞪她一眼，故意问道：“她想要孩子，你就不想要？”
小丫头吐了吐舌头，笑嘻嘻道：“我可不想跟三位姐姐争抢，老百姓有句话说得好，树上的树叶还有有个高低不同，妾身年龄最小，生娃不能抢在她们前头……”
韩跃最喜欢的就是她这一点，但他故意板着脸道：“你就不怕怀不上？女人若是没了孩子，将来怕是要吃些大亏。要知道为夫现在可是位高权重，你说树上的树叶有高低，我还说一如侯门深似海呢，况且咱家不是侯门，而是王爵之门。”
韩笑咯咯一笑，忽然笑声一收，小脸变得恬静，用手托着腮，目光迷离看着韩跃，悠悠道：“夫君您曾经说过，女人的幸福在夫在子，妾身却以为夫占七分子占三分，若是失去了您的疼爱，就算争抢到一个孩子又能如何？”
“臭妮子，就你古灵精怪……”
韩跃笑骂一句，伸手摸摸小丫头脸蛋，忽然站起身来走到亭边，俯首仰望一天星空，口中悠悠道：“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他悠悠转头，对小丫头道：“为夫因缘际会娶了你们五人，豆豆是跟着我一起受穷过来的，早年我浑噩乱来，甚至要靠她养活，她是你们之中对我最疼之人。”
韩笑缓缓走到他身边，小脑袋轻轻搁在韩跃肩膀，柔声道：“豆豆姐姐确实令人敬佩，她对夫君的忠贞无人能比，也正因如此，所以才能服人。妾身虽然比她大上两个月，但却心甘情愿喊她一声姐姐。”
韩跃不置可否，伸手轻拍小丫头额头，目光却望着天上繁星，淡淡又道：“罗静儿出身武勋世家，你别看她脾气刚硬，其实心中有很多苦楚……”
“是的，静儿姐姐一直想振兴罗家。有一次我晚上经过她房门听到她在哭，好像在向亡父谢罪，说自己已经嫁了人有了孩子，以后再也不能想着娘家之事，所以她向故去的父亲祈告赔罪！”
“她那不是祈告……”韩跃忽然打断，轻叹道：“她那是梦中的呓语，此前这话我也听过，每次都是睡着了发出的呓语。你那晚经过她房门听到的话，必然是她做噩梦的时候说出。”
“原来如此！”小丫头恍然大悟，脸上带着丝丝同情。
韩跃再叹一声，转口又继续道：“静儿和豆豆不同，唐瑶又和她两人不同，当初我见唐瑶之时，她抱着弟弟千里迢迢从雁门逃荒而来，自己饿的骨瘦如柴，襁褓里的弟弟却又白又胖……”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笑，道：“当时还闹了一个笑话，为夫以为她抱的是自己娃娃，开口就喊她大姐，唐瑶当时特别凶狠，我就故意吓唬她，说要拉她到树林里去，又说让她拿自己换粮食喂孩子。”
小丫头咯咯直笑，口中发出银铃般脆响，手捂小嘴道：“这事我听唐瑶姐姐说过，当时她咬牙跟您去了树林，结果发现您只是小解……”
韩跃哈哈一笑，回忆往事一幕一幕，突然感觉特别温馨。
他突然看了一眼韩笑，伸手捏捏她的鼻尖，笑呵呵道：“第四个就是你了，当初本以为是个落魄的小乞丐，谁知竟然是大隋天潢贵胄？啧啧，淮南公主，举世无双，不但父亲是一国之主，舅舅更是天下闻名的天宝大将。我那时只是个受人欺压的小侯爷，身份跟你可一点不配……”
小丫头把脑袋搁在韩跃胸口，柔声轻语道：“妾身那时流落民间，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您把我救回来的时候我都快饿死了，又谈什么公主不公主的？人活着先要吃饱饭，吃饱了饭才会弄出各种身份，若是天天饿肚子，谁管你是公主还是郡主，妾身逃亡之时，连野狗都和它抢过食物……”

第439章 世家还没出招，韩跃先想到了防备
韩跃一声轻叹，想起当初之事，心中涌起数不出的感慨。
那时他刚封县侯，获封八十户食邑，当时长安城里有很多小乞儿，他在城中随便一召就招满了三百人，原本正要掉头回家，哪知正好看见小丫头蹲在墙角冻得瑟瑟发抖。
冥冥中也许有一种特殊的缘分，本来三百人已经招满，但他却被小丫头渴盼的目光所吸引，鬼使神差就停下脚步，然后牵起小丫头回来。
韩跃轻轻拍打小丫头肩膀，微笑道：“我有时候在想，如果那天我稍微心狠一点，视你渴盼的目光于无物，你我之间恐怕就是路人！”
小丫头柔柔一声，嘻嘻道：“妾身当时又冷又饿，不但骨瘦如柴，而且还散发臭味。那一刻我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吃饭，只饿的头晕眼花几欲昏迷，妾身在心中遍求漫天神仙，发誓不管谁能给我一口饭吃，妾身立马就跟着他走……”
她羞赧道：“人若饿的狠了，压根就不想什么尊严不尊严，全副身心都想着吃饭，一顿饭就可以买我。”
韩跃哈哈一笑，打趣道：“结果就让为夫赚了大便宜，两个烤地瓜换了一个大隋公主，不但你自己聪明伶俐，身后竟然还站着个威震天下的天宝大将军……”
小丫头咯咯轻笑，口中发出银铃般脆响，道：“那时候妾身可不知道自己的舅舅还活着，人家觉得自己就值两个烤地瓜。”
月色迷人，风凉如水，远处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小丫头连忙将脑袋从韩跃胸口抽离，吐了吐舌头道：“唐瑶姐姐回来了，可不能让她看到我趴在您怀里……”
说话之间提着裙角做回凉亭石凳，小脸上装出一副打哈欠的神情。
韩跃看的好笑，不过也知道小丫头这是在退让，他也从凉亭边缘走回亭子，捡了个石凳同样坐下。
唐瑶的身影很快就到了近前，她手里拎着一个朱漆食盒，声音柔柔道：“夫君您可勿要责怪妾身呀，家里的厨娘只顾着给豆豆和皇后娘娘做宵夜，所以妾身自己动手弄了两个小菜，一个是凉拌萝卜丝，一个是白水煮鸡蛋。我知道您今晚想喝一点，所以自作主张拿了一坛五年陈……”
韩跃哈哈一笑，点头表扬道：“挺好，有酒有菜，富裕生活，你俩都坐下，今晚我们聊个通晓。”
唐瑶面孔有些发红，一边把食盒里的酒菜拜在桌上，一边小声道：“通晓可不成呢，陛下临走之时让您明日去上早朝，夫君吃两杯水酒赶紧歇息，万万不可耽搁了朝堂大事！”
韩跃轻咳一声，旁边韩笑小丫头却咯咯轻笑，吃吃道：“唐瑶姐姐这话说别有目的，夫君明天上朝去办国事，今晚是不是还要去你那里办家事？”
唐瑶啐了一口，笑骂道：“你这死妮子贯会显摆，我就是求这个了又怎地？家中姐妹夫君最疼的就是你，姐姐长得没你漂亮，脑筋也不如你伶俐，我若再不急求一些，以后会越来越自卑。”
小丫头嘻嘻直笑，冲她调皮眨了眨眼睛。
韩跃正襟危坐，淡笑道：“唐瑶你也有别人不及你的地方，豆豆为人心善，静儿性格刚强，韩笑聪明伶俐，你却占了一个贤惠温婉……”
唐瑶眉眼之间全是笑意，双手麻利的将两碟小菜摆好，又拿出一个酒盅小心斟满，然后轻轻往韩跃面前一递，柔声道：“夫君且吃一杯解解乏，不过这五年陈的度数很高，连程国公那种武将都经常喝醉，妾身只准您吃三杯……”
“好，就三杯！”韩跃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酒盅一饮而尽，感觉喉咙一股热辣直达胃部，他长长喷吃一口酒气，浑身汗毛孔全部张开，有种数不出的舒爽。
唐瑶又给他斟酒，口中不忘劝解道：“夫君不要喝这么急，先吃口小菜垫垫肠胃。空腹饮酒，最是伤身。”
韩跃“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夹菜。
旁边韩笑早把一个煮鸡蛋剥掉了皮，嘻嘻道：“膝下有子，当食鸡蛋，恭喜夫君今日终于做了父亲……”
韩跃哈哈直乐，捏过鸡蛋张口吞下，含糊咀嚼道：“不错不错，你们也吃。今晚乃是大喜，按说应该摆家宴才行，可惜到贺之人皆都告辞，为夫其实也不愿和他们多做纠缠。”
两个媳妇对视一眼，韩笑目光闪闪道：“夫君如此心思，怕是不想给人结党营私之感吧？”
这小丫头真是聪明，一下就猜到了原因，旁边唐瑶幽幽一叹，脸上有些羞愧和羡慕，为自己的脑筋太慢而难过。
韩跃咕嘟一下咽掉煮鸡蛋，跟着又端起酒盅一饮而尽，再次喷出一口酒气，这才点头道：“小丫头说的没错，为夫确实有些顾忌。”
他忽然站起身来，然后缓缓走到凉亭边缘，此时已是深夜时分，天中一轮明月高挂，洒下清冷皎洁光辉。
韩跃一声低叹，感慨道：“我手中的权势太重了，不但封为大唐第一王爵，而且还挂着天策府上将的名号。只这两样也就罢了，偏偏陛下还赐我天子之剑，又兼安东都护府大都督都，河北道行军大总管，还有大唐征东大帅，骠骑大将军……”
这些职位每一样都举足轻重，常人能有一职已算朝堂大佬，然而韩跃却全部兼任，不说不知道，一说他自己都感觉惊心。
唐瑶显然不太懂，反而语带骄傲道：“这是夫君您的本事，也是陛下对您的信任，听说朝堂上也有很多能人，但是只有夫君您办事陛下最放心。”
她再次帮韩跃斟满一盅酒，口中轻声道：“要妾身说您的职位都是凭本事赚来的，就算别人嫉妒又如何？我父亲曾经跟我说过，不招人妒是庸才！”
韩跃和韩笑同时摇头，小丫头嘻嘻一笑不说话，韩跃却谆谆相告，沉声道：“这你就错了，不招人妒是庸才，招了人妒也非好事。别看为夫现在位高权重，如果一直不懂进退，我的结局未必就比李承乾好到哪里去……”
唐瑶微微一呆，她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无奈只能小声发问，语带羞赧道：“夫君这话何意？您一心替陛下办事，大臣都夸您胸怀苍生，这样的风评分明是折服了众人，为何竟会大发感慨？”
“你呀……”韩跃轻轻摇了摇头，苦笑道：“你还真是适合在家里待着，做做针织女红，没事养养孩子，其它的事情你不能参合，一旦参合你肯定吃亏。”
唐瑶脸色羞红，小声道：“妾身也知道自己脑筋笨，我出身兵户农家，虽然小时候读过两本书，但是见识毕竟浅薄。”
韩跃点了点头，感慨道：“懂得少也未必是坏事，至少心中没有忧愁，晚上睡觉也觉得香甜……”
他忽然伸手一指韩笑，接着道：“你看看小丫头就比不上你，有什么事情她一眼就能看透，有时候目光比我还要长远，说得好听叫做聪明伶俐，说的难听就叫做一生难安！”
旁边小丫头吐了吐舌头，口中发出嘻嘻轻笑。
唐瑶皱眉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担忧，小声询问道：“夫君刚才说自己权势太重，莫非此事真的对您影响很大不成？”
“不错，影响很大！”韩跃郑重点头，沉声道：“手握天子剑，犹如陛下亲临，再加天策府上将，别的王爷开府仪同三司，为夫权位却在三司之上。如果只有天策府上将也就罢了，偏偏我麾下还有西府三卫，这三卫乃是我亲自收服的突厥骑兵，除了我谁也不能折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唐瑶嘴唇轻咬，好半天才迟疑道：“莫非您怕陛下心中不安？”
这次她却是猜对了，自古皇帝权利欲望极大，哪怕是对待自己的儿子也不会放心，虽然韩跃的职位都是李世民亲封的，但是皇帝心中未必就没有担忧。
若是放在以前也就罢了，但是今晚韩跃又弄出了十大产业。
这十大产业每一门都能集聚千万之财，挣钱还不是最让人恐怖的事情，最让人恐怖的是韩跃懂得舍财。
他把产业充分与国公勋贵们分享，这就等于把三百多个权贵绑在了战车之上。
“夫君，不如咱们狡兔三窟吧！”韩笑突然出声，小丫头露出两颗小虎牙，咯咯轻笑道：“今晚陛下已经答应要攻打高句丽，您正好把西府三卫调往东北，以后这支兵马再也不要进关，哪怕扫平了整个辽东也不再回来……”
防人之心不可无，小丫头虽然年纪不大，毕竟是大隋的淮南公主，小时候耳濡目染，再加上天生聪慧，她出的主意明显不错。
韩跃沉吟半天，轻叹道：“光是一支兵马还不行，咱们把兵马拉出去，摆明是有坐东北望中原的打算，这样做只会把事情推向不好的一面。”
小丫头点了点头，皱眉沉思一下，忽然又道：“夫君主动交出河北道行军大总管之职，还有关外互市那边的控制权，反正这个产业是您早年建立的吸金之地，如今草原已经扫平，再也用不到靠它吸金和削弱突厥……”
韩跃缓缓点头，小丫头的构划面面俱到，他沉吟好半天才补充一句，淡淡道：“还有夹皮沟金矿，这个产业放在手中不安全，我准备把它也交出来。”
小丫头还没说话，唐瑶却有些不舍，急急道：“金矿也要交，夫君，那可是咱家的产业……”
韩跃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小丫头皱眉思考一阵，突然咯咯一笑，狡黠道：“交出去也行，不过不能直接交给朝堂，需要用点特殊的办法，写妾身想到一个人，可以保证咱们的产业不至于白交……”
韩跃哈了一声，他知道小丫头说的是谁。

第440章 殿下从来不上朝
两人宛如打哑谜一般，弄得唐瑶满脸茫然不解，韩跃哈哈一笑，忽然转身回到凉亭，拿起酒盅仰头就干了下去。
“痛快……”他吐气大笑，忽然浑身轻松，道：“有舍才有得，不懂舍弃眼前利，他年必有后悔事，今番将关外互市扔了，再把河北道行军大总管推了，金矿拱手送出，铁矿保留一般。如此舍财陛下心安，朝堂上也再找不到攻歼借口。看似吃亏，实则大赚！”
唐瑶有些心疼丢掉的产业，站在亭边默默不肯说话。
“你这女子哪里都好，就是太也小家子气……”韩跃指了她一下，呵呵笑道：“过来再斟酒，今晚为夫心中舒畅，我破例喝上第四杯。”
唐瑶撅着嘴巴走到跟前，不情不愿道：“夫君，那可都是咱家的产业，是您一点一点劳心费神建立起来的，当年出关何等艰苦难熬，好不容易等到了有收益的日子，你竟白白送了出去……”
她抓起酒壶给韩跃倒了一杯酒，口中笑声抱怨道：“豆豆生了长子要继承您的爵位，妾身不敢和豆豆争，但是妾身也是平妻身份，生的孩子不能袭爵却能袭钱，您总得给孩子留点娶妻吃饭的产业吧。”
韩跃一脸古怪，目光在她腹部扫了一眼，失笑道：“肚子都没见动静，你竟然想到孩子娶妻？”
唐瑶俏脸微红，声若蚊蝇道：“总归是要……是要……”
她眼巴巴看向韩跃，目光如水一般温柔，眸子轻轻闪动，带着丝丝渴盼。
韩跃轻叹一声，温和劝解道：“朝堂上的事情你就不要参合了，小丫头能看透，但是你看不透。以后乖乖在家好好过日子就行，为夫虽然交出去一些产业，但是换回来的只会更多，你放心好了，不管将来有几个孩子，在我眼中都一视同仁，不会让他们饿着肚子！”
唐瑶羞赧一笑，她找不到讨好的语言，只能又小心斟了一杯酒，柔声道：“既然夫君心情好，今晚可以再喝两杯……”
韩跃“哈”了一声，摆手道：“不喝了，不喝了，再喝怕是要醉，明天我还得上朝。”
他看了唐瑶一眼，忽然道：“为夫现在就有些头晕眼花，杯子盘盏让小丫头收拾吧，你扶我回去休息，今晚还有家事要做！”
“呀！”唐瑶喜出望外，惊慌的整理一下发丝，又使劲扯了扯衣角裙摆，眉眼之间全是开心和喜悦。
韩跃哈哈一笑，说是让她扶着回去，其实自己直接起身而行，一路大踏步走向唐瑶的别院。
月色之下，但见他脚步似踉跄又似矫健，也不知是真醉了还是假装的，静夜无声，他趁月高吟，诗中分明饱含深意：“我本白云舒卷久，依山傍水偎青城。应知高处多风雨，莫蹬琼楼最上层……”（这首诗是山水瞎掐的，意思就是做人不要做第一，枪打出头鸟的意思）
后面唐瑶和韩笑面面相觑，唐瑶是完全听不懂这诗，韩笑却依稀把握本意，不过小丫头也不合唐瑶解释，反而坏笑着推了她一把，吃吃道：“姐姐快跟着去吧，您可盼了好一阵子呢。”
唐瑶脸蛋儿羞红，想要说一两句场面话，眼角却瞥见韩跃走的远了，她心中一时焦急，连忙提着裙角跑出亭子，口中道：“劳烦妹妹收拾一下杯盏，姐姐要去给夫君打洗脚水，我就不留下帮你了。”
说话之间，倩影已经追着韩跃去了。
小丫头在凉亭里咯咯轻笑，声音宛如银铃脆响，惊起院中花树上一只宿鸟扑棱，她直直看着韩跃和唐瑶的身影消失，最后才把笑声一收，独自在凉亭中又坐了下去。
菜还在，酒未干，刚才唐瑶替韩跃斟的第五杯酒还在酒盅里映照月光，小丫头忽然捻起酒盅凑到嘴边，仰头一口喝了下去。
烈酒入喉，俏脸儿微微有些红晕，她目光迷离望着满夜星空，忽然发出轻轻一声微哼。
“相公，你是璐儿的一生归属，不管谁要动你，我都和他拼命。大隋虽然没了，但是舅舅却交给我一支力量，那是我父皇最后的余威……”
小丫头缓缓起身收拾杯盏，然后挎着食盒慢慢出了凉亭，口中哼着一首轻淡的歌谣，宛如一只欢快的小鸟。
韩跃五个妻子之中，小丫头才是最有实力的人。所以唐瑶急着要孩子的时候她不急，她喜欢丈夫的疼爱，不想把疼爱变成索求，感情的味道若是变了，相公心里肯定不舒服……
……
……
一夜鱼龙乱舞，从韩跃子嗣出声，到国公勋贵来贺，再到皇帝和众人离开，再到夫妻三人在凉亭小酌，天中一轮明月渐渐西垂，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之声。
这一夜终究过去！
次日凌晨，天色未亮，疲累的唐瑶还在被窝中酣睡，韩跃却悄悄起床穿衣。
他轻轻帮媳妇掖了掖小被，然后垫脚出了房门一路奔向前院，院中早已有人等候，却是刘黑石早早起床，将毛驴老白喂好草料，又将毛色刷洗的顺光溜滑。
韩跃翻身上了毛驴，转头对刘黑石道：“以后这等事情让下人来做就行，你总归也是一员大将，整天干这种事情太跌身份，传出去别人也会骂我苛待家臣……”
刘黑石咧嘴憨厚一笑，满脸无所谓道：“俺就是喜欢伺候您，下人们毛手毛脚的干活不利索，再说老白乃是您的座驾，俺照顾它并非跌份！”
韩跃无奈，他策驴欲走，忽然想起一事，转头又道：“大柳怎么样了？”
大柳就是柳家姐妹的那个姐姐，当初韩跃夜宿草原牧羊部，柳家姐妹小心伺候，妹妹陪着韩跃过了一晚，姐姐却出了帐篷四处闲逛。
这一闲逛不要紧，竟然被她发现了早年的熟人。
刘黑石脸色有些红，憨憨摸着后脑勺道：“她住到俺房里来了，虽然没有举办婚庆，但是也给三仪六礼……”
“三仪六礼可不行，你得正正经经娶她过门！”韩跃叮嘱一声，口中轻叹道：“她们姐妹十分可怜，尤其大柳还受过伤害，如今她好不容易有个归宿，你万万不能让她受苦！”
“主公您放心哩，俺的俸禄和军功赏赐都交给大柳收着呢，以后家里她管，俺知负责跟着您打仗……”
韩跃点了点头，这才策动毛驴老白，准备出门去上早朝。
后面刘黑石忽然追上几步，这货憋闷半天，最终瓮声瓮气开口，小声道：“主公，小柳妹子如今还住在汉女营地里，她过得有些穷困，大柳拿俺的钱去给她她也不要，每天只和一群汉女到处拔野菜煮粥吃！”
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韩跃，眼口唾沫又道：“不是俺们苛待她啊，天策府拨给汉女的粮食完全够吃，但是小柳性子太善，她每次都拿去给营边乞讨的小乞儿……”
韩跃身躯一僵，好半天忽然伸手一甩，然后猛拍坐下毛驴，但听蹄声嘚嘚轻响，他坐着毛驴渐渐远去。
刘黑石一脸茫然回转，门口忽然人影一闪，大柳悄悄从暗处走了出来，小声道：“殿下怎么说？”
“一句话没说，只是甩给了俺这个东西！”刘黑石有垂头丧气，糙手握着一样东西递给大柳，尴尬笑道：“他是俺的主公，俺不能逼他，你托俺办得事情到此结束，如果生气你打俺骂俺都成，但是以后不准再逼迫主公……”
“不用再逼迫了！”大柳忽然温柔一笑，牵手举着刘黑石递过来的东西，开心道：“殿下甩给你这东西，是让咱们交给我妹妹的！”
她手里紧紧握住一方玉佩，仰脸看看天色，忽然提着裙角急急进门，口中道：“我要去弄一些吃食带去给妹妹，顺便把殿下的玉佩也送过去。死妮子咬牙不肯进门，有个玉佩放在身边她也留个念想。”
刘黑石轻叹一声，堂堂九尺汉子，这一刻似乎竟没有往日那种憨傻，反而带着丝丝惆怅和纠结。
此时才是凌晨，韩跃骑着毛驴嘚嘚而行，从田家庄一路直奔长安，待到行至长安城门之时，天色仍然未亮，城门刚刚敞开。
他策驴过了护城河桥，城门口有士兵猛然冲出，刚要喝问一声是谁，忽然发现毛驴很是眼熟……
这些低层战士不认识韩跃却知道毛驴老白，其中一个士兵拱手施礼，小心翼翼问道：“来者可是天策上将军，西府赵王殿下？”
韩跃“嗯”了一声，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扔过去，微笑道：“秋夜风凉，尔等下差之后去喝碗烈酒，本王还要上朝，就不和你们多说话了……”
“谢王爷赏赐！”一群战士弯腰行礼，恭敬让开一条道路。
韩跃策动毛驴再次前行，顺着朱雀大街直奔皇宫而去。
后面守城的士兵一直保持着行礼姿态，知道韩跃的身影再也望之不见，众人才缓缓直起了身子。
他们不是故意做作，行礼完全是发自内心，那个接到碎银子的战士满脸感慨，开口道：“咱们驻守城门三四年，来来往往的大人物见过无数，唯有殿下每次经过都给赏钱，说话和风细雨，就像邻家小哥儿一样……”
众战士一起点头，他们的小队长却一脸沉思，忽然道：“殿下从来不上朝，今天是第一次！”

第441章 废什么话？揍死他！
明月已落西山，天上仍挂繁星，寂静长街寥寥无人，韩跃骑着毛驴一路嘚嘚而行，不时轻轻打个哈欠。
此时天色依旧未曾放亮，偶尔有一阵凉风袭来，吹得街道两旁街铺帘子哗啦作响，虽然有声音发响，却更显得长街寂静。
世间之事有时候很公平，享受一些权利，就要付出一定责任，比如国公大臣们就是如此，每每凌晨五更就得早起，别人能睡我不睡，百姓酣眠我上朝。
韩跃顺着朱雀大街迤逦而行，穿过鳞次栉比的店铺群，越过白日繁华凌晨冷清的东市西市，忽然前面透来一抹抹亮光，那是挂在皇宫宫墙上的红灯笼。
他起床已经算早的了，但是别人比他来的更早，但见皇宫门口黑压压全是人头，有车架有轿子也有健马，原来上朝的大臣们已经到了。
韩跃策动毛驴便也过去，忽然远远听到一人高声而笑，那声音主人不是旁人，正是混世魔王程咬金。
只听老程道：“王珪老儿，多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咦，你们今日怎么又来上朝啦？”
他围着王珪等人转了半圈，口中啧啧道：“世家官员脸皮就是厚，明明已经自行辞官，结果不到半月就屁颠跑回，如此朝令夕改，着实令人生趣……”
旁边有人哈哈一笑，接口道：“不知卢国公想起什么趣事，趁着眼下宫门未开，你且说出来给大家听听，俺老刘生平最喜欢听有趣之事，如果是和世家有关的趣事，那就更喜欢听了啊哈哈哈……”
这货不用说就是刘宏基，一边接着话茬，一边朝周围大臣挤眉弄眼。
老程嘿嘿几声，忽然大嘴一裂：“这事以前跟你说过，俺家后门之外有几个大瓮，瓮边住着一群赖皮老狗，它们每天蹲在那里，眼巴巴等下人们出现。”
“等下人出现干啥？”刘宏基不愧是好帮手，顺口就帮老程把话题继续往下引。
“还能干啥？当然是等着争抢剩饭剩菜啊……”老程哈哈大笑，眉头挑动道：“那群老狗每天蹲在门口争抢剩饭，争抢的时候还不时狂吠，有一回惹得老夫心烦意燥，我抡起棍子狠狠揍了它们一顿。”
“老狗烦人，确实该打！”刘宏基嘿嘿坏笑，目光不断往世家官员身上瞟。
老程抱着膀子冷冷一笑：“老夫拿棍子狠揍，那群老狗冲着我狂吠而去，似乎发誓再也不来我家争抢剩饭，当时咱还有些佩服它们的骨气，哪知不过半日时间，那群老狗忽然又跑了回来，这次不管怎么打都不走，死皮赖脸趴在家门口不动。我家的剩饭剩菜它们照样争抢，见了我这个主人还是照样狂吠。”
他看了一眼刘宏基，嘿嘿问道：“你说这些畜生气不气人？吃了老子的饭，还对老子吠……”
“畜生嘛，懂得什么人礼待道！”刘宏基语带所指，忽然做恍然大悟壮，一拍脑门道：“原来这就是你要说的趣事？果然有趣，果然有趣啊。那群老狗被你打走又来，世家的大臣们辞官又归朝，嘿嘿，老狗们回来是为了争抢剩饭，不知世家的官员们为了啥？”
对面一群世家官员面色很不好看，一个身穿武将服饰的官员终于按耐不住，勃然作色道：“程知节，刘宏基，尔等安敢如此欺人？我乃陇右王氏王方平，本将军要和你们单……”
“闭上你的臭嘴！”老程不等他说完话，直接一声暴喝打断。
旁边刘宏基狰狞一笑，森森道：“程知节和我皆是国公，你不过一个小辈县侯，国公说话你也插嘴，此乃无视军中尊卑。”
“废什么话，揍他！”老程一声暴喝，跳起来就是一个封眼锤，后面刘宏基狠狠一个扫堂腿，瞬间将王方平撂倒在地。
两大国公同时出手揍一个小辈，这事换了别人无论如何干不出来，偏偏老程和刘宏基完全不在乎这里，按住对方就是一顿暴揍。
十几个国公冷眼旁观，牛进达等人虽然一脸不耻，不过脚下却悄悄移动几步，一群国公勋贵将世家官员隐隐挡在外面。
世家众人气的面皮发鼓，就连王珪这老狐狸都忍耐不住，勃然怒喝道：“骤然偷袭出手，打的还是一个小辈，程知节，刘宏基，你们还要不要脸？”
他话还没有说完，地上的王方平被打得出气多入气少，老程神清气爽，一脸不屑道：“老夫出了名的滚刀肉，我连三岁小孩都打过，这小子今年怕是有二十五岁了，揍他一顿又如何？”
旁边刘宏基潇洒一摸脑门，哼哼道：“我就更不用提了，早年间乃是混混出身，别说打小辈，老头我都揍过……”
他目光有些凶狠，突然盯着王珪道：“王老匹夫你跳出来聒噪，莫非也想试试？啊哈哈哈好得很，我给你这个机会，咱们两个单挑！”
王珪脚下一个踉跄，口中愤怒道：“无耻之尤，老夫乃是文官，况且今年已六十挂零，你不但武将欺文，还想殴打耄耋不成？”
“耄耋你姥姥个腿……”刘宏基牛眼一瞪，恶狠狠道：“想欺负老子没过读书不成？耄耋说的是八九十岁的长者，比如大理寺卿裴矩裴大人，颜家颜师古颜老先生，他们那年纪才算耄耋，就你这种玩意也称耄耋，我呸……”
他狠狠吐了一口口水，不屑道：“你顶多算个老不死的老头，老头我也不是没揍过，再敢聒噪，我真揍你！”
世家众人勃然大怒！
王珪脸上的怒色却突然一收，这老狐狸笑眯眯伸手捋须，淡淡道：“这一局，你们赢了！”
这话说的无头无脑，偏偏宫门口众人却都懂了。
王珪刚才还满脸暴怒，转眼之间就变为平淡，似乎周围众人也见怪不怪，好像正该如此一般。
老程眉头微微一挑，淡淡道：“既然这局我们赢了，上朝之后你们安分一些，就算有什么事情要奏，那也得等老夫先说……”
他气息也变的四平八稳，哪里有刚才那种蛮不讲理暴起打人的模样。
王珪缓缓点头，笑呵呵道：“合该如此！”
韩跃在远处看的分明，心中隐隐生出一种明悟，原来这也是一种斗争，老程和刘宏基先用老狗的典故挑衅，再用无赖手段殴打王方平，王珪跳出来指责反击，双方都是在试探打压对方的气势。
至于地上躺着的王方平，那只不过是陇右王氏的一枚小棋子，揍了也就揍了，只能算他倒霉。
老程和刘宏基能揍王方平，但却不能去揍王珪，揍了小的没事，这属于打压对方气焰的手段，但是揍了王珪这种领军人物不行，那属于直接撕破脸皮开战。
韩跃心下恍然，感觉对朝堂之事又有了几分收获。
他策动毛驴正要上前，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咳，有人轻声低语：“殿下可看明白了？”
韩跃回头一看，才发现是上官仪一脸笑眯眯站在那里，韩跃翻身下了毛驴，微笑回答道：“看是看明白了，不过有些好奇……”
上官仪呵呵一笑，悠然道：“这就是朝堂的争锋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只为打压气势，手段恶心不要紧，能赢的胜利就行！”
他看了韩跃一眼，笑眯眯道：“殿下一定要记住，天下间再大的事情都可从小处看出端倪，程知节大智若愚，刘宏基蛮不讲理，他们见到世家官员突然上朝，但又不知道对方目的为何，所以才用这种手段进行试探，可惜没有逼迫出王珪的底线。”
韩跃缓缓点头，微笑道：“多谢上官大人指点，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本王从未有过上朝经验，不知今日如何行事才好。”
他沉吟一下，语带深意道：“我虽位高权重，但是地位全由血统和兵锋而来，那些世家之臣都是久经朝争的大佬，不但智计百变，而且思虑周全，本王心中实在有些忐忑……”
上官仪目光悠悠，好半天忽然一笑：“殿下勿要骗人，谁若听了你的话，合该他八辈子倒霉！”
他望向韩跃腰间，笑眯眯道：“您今日挂着天子剑前来，分明是早就想好了计策手段，呵呵呵，别人是应付朝堂之争，殿下您是审判朝堂之争。”
韩跃转身边走，悻悻然道：“所以说本王最讨厌聪明人。”
他一路龙行虎步走向宫门，口中忽然高声，悠悠然道：“秋风御路冠盖满，晓月画楼钟鼓迟。旭日东升尚言早，披星戴月上朝时……”
一首诗念出，正是宣布从此踏入上朝行列，宫门口无论文臣武将无不侧目，老程等人缓缓点头，王珪等人却面色轻动。
韩跃不管众人如何反应，一路直接越过人群走到宫门口，他也不和老程等人打招呼，他也不看世家众人一眼，仿佛孑然而独善其身，自顾自站到了皇宫门前。
此时还未到开门之时，今日宫门当值的正是那个李隆，当初李承乾和李泰都曾拉拢他，但是李隆却谨记淮安王李神通教诲，不管谁拉拢他都不假颜色。
不过这货看人下菜的本事和李冲很有一拼，他对李承乾和李泰不假颜色对韩跃却躬身塌腰一脸狗腿，小声小气道：“殿下的坐骑喂过草料没有，不如交给小人好生伺候，保证毛色洗刷的滚光溜化，让您下朝之后随时可用……”
韩跃柔和一笑，语带深意道：“那便辛苦你了，我的老白虽然有些驴脾气，但是从来不踢自己人，你若是细心喂它一点黄豆，下次上朝它还让你亲近！”
李隆连忙胸脯一挺，大声道：“殿下放心，麾下一会就去西市买最好的黄豆，保证让您的坐骑吃完这次想下次，这辈子都喜欢让我来照料！”
刚才还自称小人，转眼就改为麾下，聪明人不需要明说，这家伙分明听懂了韩跃刚才语中的深意。
便在这时，忽听宫门里面轰隆一声，有人从里面奋力拉动，两扇大门缓缓打开。
“殿下请进，宫门大开了……”李隆弯腰拱手，脸上带着肃重之色，刚才是躬身塌腰，这一刻忽然变得正经，同样的一个人身份转眼变幻，从麾下又变成了忠心守门的将士。
韩跃点了点头，对这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同龄人再次高看一眼。难怪李世民会让他驻守皇宫大门，果然能出头的没一个简单人物。
他伸手拍了拍李隆肩膀，随即踏脚走进宫门。
里面一队侍卫想不到第一个进门的竟然是西府赵王，众人连忙挺胸昂头，都把最为英武的一面展现出来。
韩跃目不斜视，甚至连一句温缅的话也不和众人说，皇宫侍卫和外面军中的士卒不同，若是礼贤下士，说不得就有人说你别有居心。
按照正常理论，除了皇帝谁也不该和宫中侍卫走的太近。

第442章 随便打个盹，拔剑就杀人
从皇宫门口到上朝的太极殿还有一段路程，韩跃进门之后一路直行，他走的不紧不慢，还没走多远，便听后面传来暴怒吵嚷之声。
似乎是某个世家的官员在大吼，然后李隆在施施然刁难人，流里流气道：“皇宫乃是一国庄重之地，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进去，你说你想上朝？咱怎么记得你已经辞官了啊？”
那官员大吼，怒道：“你睁开眼睛看清楚，我等全是朝堂重臣，八成官员都被你堵在门口，你莫非想死不成……”
又听李隆十分不屑，冷笑道：“老子是皇宫守门之将，只要在当值期间我就是宫门老大，别说你是世家官员，就是皇亲国戚也得遵守我的规矩，想进门可以，拿出你的身份证明来！”
“看清楚，老夫郑韩路，官拜吏部左侍郎，我是堂堂三品大员，你安敢装作不认识？”
“官印呢，把官印拿出来看看……”李隆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在乎，冷笑道：“没有官印谁知道你是哪个，朝堂上当官的多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自称三品大员？老子是兵痞，让我打仗杀人可以，让我记住一些不入流的人，嘿嘿嘿，咱记不住！”
那官员气的吹胡子瞪眼，大怒道：“以前上朝也没见检查官印，你这算哪门子规矩？老夫看你分明刁难，待到上朝必定参你一本。”
“这算我的规矩，咱是陛下钦定的皇宫守门将，不管是谁想要进宫，我都有权检查阻拦。”
“还有还有，把你喷射怒火的狗眼往别处看，别说你现在没有三品官印，就是有官印又如何？老子是堂堂皇族血统，你只是三品大员，我还一品县侯呢……”
韩跃听的失笑出声，心中却对这李隆又高看一眼。耍无赖未必就是真无赖，但是无赖这个手段用好了还真是气死人。
他边听边朝前面走，忽然身后传来急急脚步声，有人追上来笑道：“殿下感觉这李隆如何？”
韩跃侧头一看，发现追上来的正是上官仪，这老头还真是老当益壮，一路奔跑追他，竟然脸不红心不跳。
眼见对方意味深长看着自己，韩跃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道：“李隆的手段和程国公如出一辙，他刁难对方进门是假，打压世家的气势是真……”
上官仪赞许点头，笑眯眯道：“殿下果然聪慧，什么事情的都举一反三，这李隆出手相帮，殿下当要暗暗记在心里，悄然领他这份情。”
这话说的有些露骨，韩跃不方便搭话，转头继续朝太极殿又行，好半天才沉吟说了一句，迟疑道：“世家联盟何其庞大，其官员占据朝堂八成，李隆虽然能刁难一时，怕是也不能成功阻拦。”
“殿下看的明白，刁难可以，阻拦不行，此事李隆和世家官员心知肚明，口上吵嚷只是为了争锋，一旦分出胜负就会放行……”
韩跃心无所悟，转头回望一眼，果然见到皇宫门口已经放行，无数世家大臣正鱼贯进入。
“朝堂之事果然烦人，动辄要施手段相互打压，生活简直了无生趣。与此相比本王还是喜欢搞搞民生打打异族，今次上完朝会之后，我以后再也不想来了……”
他一声轻叹，脚下缓步慢性，上官仪笑呵呵一捋长须，语带深意道：“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殿下不喜欢朝堂，注定却离不开朝堂，你若走了，大唐怕是要变天！”
这话更加露骨，韩跃摸了摸鼻子，装作有没有听见。
此时天色终于放亮，他们也到了太极殿门口，东方一抹晨曦灿丽，鱼肚微白，朝霞满布，忽然一轮大日缓缓攀升，霎时间天地为之一白，浩浩红光气象万千。
上官仪目视东方，语带深意道：“犹记得殿下当初所做的那首诗，日出东方，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壮哉我大唐少年郎……”
韩跃半边身子靠在太极殿前一根柱子上，眼睛半眯不睁，仿佛起的太早导致困顿，所以趁这机会急于补觉。
上官仪笑眯眯看他一看，继续悠悠道：“大唐少年郎，汉家之未来，若论谁第一，殿下当为首。少年行事须峥嵘而行，温良谦恭只是表皮，骨子里一定要有血性，老夫十分喜欢殿下那句名言，做人不能八面玲珑，做人还需两面带刺，玲珑是为了给人温缅，带刺是为了扎伤敌人！”
旁边有人冷哼一声：“你上官仪也配说这话？谁不知道你号称朝堂不倒翁，出了名的八面玲珑四处为善。两面带刺，你刺一个看看？”
上官仪笑眯眯一捋长须，对此嘲讽充耳不闻。
说话之人一拳打到棉花上，转而又挑衅韩跃，道：“听闻殿下是烂泥出身，难怪能说出如此粗鄙之言，不能八面玲珑，做人两面带刺，哼哼，皇家讲究的是堂堂大气，看来殿下的血脉确实有问……”
他话未说完，韩跃猛然眼睛一睁，旭日光照之下，似有寒芒蕴含其中。
那人脚下稍微后撤，随即大声道：“一句话也不能容忍，稍微不顺耳就眼放凶光，如此毫无涵养，哪配天潢贵胄？我越发坚信你的血脉有问题！”
这次他连殿下也不称呼，脚下却继续后退，直到退至世家人群，张口又要说话。
韩跃忽然打了个哈欠，睁开的眼睛缓缓又闭上，身躯软软靠在柱子上，脸色似乎困倦至极。
那人哈哈一笑，指着韩跃对众人道：“诸位且都看看，如此懒散庸碌，站没站样，做没做样，此时才是旭日初升，他竟张口在打哈欠，真真是烂泥扶不上……”
一个“墙”字还没说完，猛然浑身寒毛倒立，他赫然惊悚，心中没来由升起一股恐慌，忽然觉得眼前人影一闪，似乎有人冲过来又退回去。
他茫然四顾，发现并没有什么不妥。
转头去看韩跃，见到韩跃也还是靠在柱子上不变。
“真真是烂泥……”他准备继续嘲讽，忽然感觉说出的话很是微弱，心中感觉很是哑然，便在这时，突然看到身边众人惊恐的脸。
噗嗤——
一股血线激射三尺，从他脖子处喷出，飞出老远，簌簌落地。
“我被杀了？”这人脑袋一歪，血流如注，他双目茫然，口中已经说不出话，唯有脑海中依稀在想：“到底谁出的手？”
身躯软软栽倒，临死之前忘了韩跃一眼，目光落在韩跃腰间位置，赫然发现那里挂着一把剑。
“上朝之时竟然挂剑，原来是西府赵王出的手，原来我死在他手中……”意识转瞬模糊，眨眼成了死人。

第443章 你要战，我便战！
这一番变故宛如电光火石，文字写来很长，其实不过一瞬，世家众人惊慌错乱，有人伸手去按死者的脖颈，有人却躲在人中缩头大喊，怒声道：“当朝杀人，目无王法，快来人啊，这是要谋反……”
韩跃打了个哈欠，靠在柱子上充耳不闻。
世家众人联手并肩，一边小心防备突袭，一边大声开始指责，忽然老程哈哈狂笑，大声道：“活该，老虎打盹之时也敢聒噪，死了就死了，赶紧拉回家准备哭丧去吧，老夫和他同朝为官，到时必然去吊唁，啊哈哈哈，死的好……”
这话简直不能听，又说人家该死，又要人家哭丧，又说要去吊唁，仰天又哈哈大笑。
世家众人愤而视之，王珪终于忍耐不住，指着韩跃道：“殿下无端杀人，是欲宣战不成？天下世家五百数，各脉分支万百千，世间不需要嗜血的皇族，江山谁都可以坐坐……”
这几乎是直接撕破了脸皮，若是换了平时有人说出，立马就能一定造反的大帽子扣过去，然后派兵直接抄家灭族。但是现在王珪代表的是整个世家在说话，这话的力度可就十分大了。
“无辜行凶杀人，今日必须给个说法，如果殿下不说，世家便视同此事乃是皇族向我们宣战！”
韩跃忽然转身，他看也不看王珪半眼，只将一个挺拔的身影抛给对方，脚下缓缓而行，慢慢走向太极殿大门。
王珪大怒，世家群情激愤，忽听韩跃悠悠一声，语气说不出的从容不迫，淡淡道：“你要战，我便战……”
话音悠悠，却有一股说不出的霸气。
天下世家又如何？
各脉分支几十万人又如何？
你要战，我便战！
“这世界大得很，离了谁地球都照样转，如果你们跳得太凶，本王真就敢全杀了。杀光你们又如何？”
哗——
后面一片哗然，不只是世家众臣哗然，就连韩跃一方的程咬金等人也咋舌，那有些中立派的大佬同样皱眉不已。
王珪目光隐隐带着恐慌，他使劲扫视周围世家众臣，感觉众人似乎又给他带来一丝底气，这才强行又道：“好大的口气，自古皇族与世家共治，便是秦始皇也不敢屠杀世家，谁敢动了吾等，天下必然灭绝！”
他冲着韩跃背影大喊，几乎怒吼道：“西府赵王你听清楚了，不是动乱，而是灭绝，没有世家治理地方，整个天下都会变得无序，如此不用数年，中原便要沦为异族之手！你这是宣战，你这是要让中原灭绝！”
韩跃头也不回，淡淡道：“不要叫的这么大声，咬人的狗不会叫，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是不懂这个道理？本王说了，这天下离了谁都能转，杀光你们天下也灭不绝，大不了咬牙撑上几十年，只要本王不断教育人才，到时照样治理地方和百姓，而且大唐的江山更加稳固……”
“几十年？”王珪桀然狞笑：“没了世家协助，三年天下就要动乱，周围异族虎视眈眈，谁会给你几十年时间？”
这话确实有一定客观的道理，自古皇族为什么杀不了世家，不是没有这个实力杀，而是不敢一下全杀光，因为世家一旦被屠戮，整个天下顿时会陷入杂乱无序。
天下若都失去了调理，哪还百姓能安稳过活，百姓不能安稳生活，哪里有兵能驻守国家？
要知道，兵来于民，失去了百姓，就等于失去了国家。
这个道理谁都懂，历代的皇帝懂，现在的李世民也懂。历代的世家明白，现在的朝中各臣也明白。
偏偏韩跃就不在乎，王珪威胁他说三年异族会入侵，韩跃闻言终于转头。
也不知他心中怎么想的，忽然展颜对众人微微一笑。
日出东方，有金光浩浩射来，韩跃在金光笼罩下显得又神秘又洒脱，淡淡道：“别说三年时间，就是给异族三十年又如何？他们灭不了大唐，他们绝不了汉家。”
他负手立在太极殿门口，目光望着东方旭日，喃喃道：“以前可以五胡乱华，但是大唐有我无敌，这世界上只有大唐去打别人，谁敢来动汉家试试……”
王珪桀然一笑，手指韩跃大声道：“黄口小儿，卖弄威武。你以为你麾下有二十六万骑兵就无敌了，若是失去了百姓的衣食供养，你的军队连一个月也坚持不住，没有饭吃没有衣穿，那些突厥骑兵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韩跃哈哈一笑，道：“你也知道百姓的重要，你这不是看的很明白么？”
他不等王珪说话，继续又道：“既然懂得百姓重要，那本王真是不明白了，你们怕凭什么趴在百姓身上吸血，你们就不怕百姓报复吗？”
王珪瞳孔一缩，随即猛然甩头，大声道：“勿要转移话题，百姓之事由来如此，老夫现在问问你怕不怕，天下世家若是咬牙放弃一切，中原汉家必定被异族灭绝……”
他恶狠狠盯着韩跃，身上的大儒气质荡然无存，宛如一个市井匹夫和人争吵一般，森然威胁道：“黄口小儿，你无辜杀我世家重臣，这就是宣战挑衅，你视天下世家于无物，莫非是准备同归于尽？陛下给你权利了吗，还是你准备自己坐上皇位？”
这话说的十分诛心，远处老程等人脸色都是一变。
韩跃似乎没有听到，忽然开始整理衣衫，口中却淡淡道：“就算天下真的乱了，本王也能拨乱反正。有件事你说的很对，二十六万铁骑就是我的底气，百姓没有衣食供养，那本王就自己来供养……”
他忽然笑眯眯看着王珪，语带深意道：“你不要忘了，本王是神仙的子弟！”
养二十六万大军而已，真要是逼到那一步，韩跃还真能坚持三年，三年之后会如何？也许第二批弟子就成材了。
便在这时，猛听太极殿门沉闷作响，有个太监在里面高声喝道：“时辰已至，众臣上朝……”
众人闻言一振，这才忽然明白韩跃刚才为什么整理衣衫，如此行事亦步亦趋，连衣衫都能记得及时整理，他怎会是一个冲动杀人的青年？
王珪心头渐渐蒙上一层阴影，不知为何，总觉得心中隐隐有着不安。
他略带茫然向前看去，却正好看见韩跃抬脚进入太极殿门，恰巧东方旭日射来一道光芒，笼罩那个挺拔修长的身影。明明有些瘦弱文雅，为何看上去那般吓人？
耳听对面阵营的李勣忽然悠悠一叹，语带深意道：“圣人教化天下，强者永恒之心，当世第一王爵，今日终于上朝……”

第444章 李承乾，你占了我的位置
韩跃为什么要暴起杀人，原因其实很简单，他是受了程咬金和刘宏基两人的启发。
以前他只以为朝堂之争很容易，无非就是在上朝期间唇枪舌战。结果今日才发现自己想的简单了，朝堂之争无处不在，借用后市一句话，这叫硝烟到处弥漫，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为了打压对方阵营的一点士气，老程和刘宏基堂堂国公能出手揍一个小辈，若是给不懂之人看了，肯定会感觉大为惊异。
就算赢了又如何？
赢了也只赢那么一点点，而且还要背上不要脸、滚刀肉、无耻之尤等等不好的名声。
偏偏老程和刘宏基仍然义无反顾的做了。
原来朝堂是这么玩的！
一点一点积累优势，由量变引发质变，积累冲天优势，然后大势横扫，宛如狂风扫落叶，让对手再无反击可能。
韩跃心中生起一种明悟。
他经验还是太浅了，虽然有远超这个时代的见识，但是少了一份经年的资历熏陶，其实古人并不比现代人笨，他们的争斗手腕甚至更强。
昨夜韩跃原本打算交出几项产业，这叫做守拙，也叫做潜势，但是韩跃忽然发现不能直接这么搞，虽然产业还是要交，但是交的方式要改一改。
“老虎收缩爪牙是为了蓄力，饿狼匍匐身体是为了猛攻。我今天交出一些东西，是为了将来拿回更多……”
但是这里有个前提，不能让人感觉自己好欺负。
朝堂之争是由一点一点小优势聚成，一旦给人产生他很容易欺负的错觉，那么对方阵营必然会继续攻进。虽然每次从他手里拿走的不多，但是绝对会持续不断的伸手。
“这样不行，不符合我的本意……”韩跃心中明悟，所以他在殿门口暴起杀人。
程咬金和刘宏基能出手去揍一个小辈，我为何不能用天子剑砍死一个官员？
只要达到目的，杀伐也是一种手段。
“我交归我交，这是我自己愿意的事情。你们来拿不行，我会砍掉你们的爪子。”韩跃的心境几乎在一个早晨之间迅速提升。
有时候人的成长就是这么简单！
他原本是一个无所追求的小混混，后来因为田家庄百姓身死，所以觉得自己该担负一点责任，于是弄了不少产业照顾孤寡。
后来有了钱有了权，又觉得该帮一帮穷苦人吃饱饭，于是带着十万百姓去关外建立互市。
再后来有了兵有了将，又认为应该为汉家民族做一些贡献，于是带领大军干掉了颉利可汗……
每一次心境变化，都代表着韩跃在慢慢成长，没有人生来就是圣贤，王图霸业也要一点一滴积累。
“朝堂之事，原来是这么玩的！”
韩跃心中再次一闪，脚下却丝毫不停，他一路走进太极殿之中，然后目光缓缓一扫。
但见后面文武大臣鱼贯而入，大殿一时有些嘈杂，然而乱中又有某种潜在的秩序，这似乎又是一样需要学习的东西。
“殿下第一次上朝，不如让老夫给你解说一下……”又是上官仪走到身边。
这老家伙从来都是一脸笑眯眯模样，看着特别温缅温和，让人潜意识生出亲近之意。
他也不等韩跃答应，直接开口道：“上朝之事，自古有之，本朝有大小朝会一说，小朝会每天都要进行，但是参与的人数比较少，一般是三品以上大员上朝议事，三品以下没有严格要求，有事可以上朝奏事，没事可以直接不来。”
韩跃缓缓点头，沉吟道：“此举可以减少政事繁冗，毕竟天下虽大，但也不是每天都有大事发生，小朝会有三品以上大佬议事完全足够。”
“殿下说的没错……”王珪伸手一捋长须，笑呵呵道：“虽然小朝会人数不多，但是我朝三品以上官员也有上百位，各路国公侯爵，三省六部大佬，还有军中各个将军，三师，三公，御史台，九寺的寺卿……”
韩跃眼睛眯了起来，心中微微一盘算，回忆天策府属官给他看过的一份典籍，微笑道：“按照大唐官职，三品以上官员总共三百零七位，按照上官大人所说，这些人都是要上小朝会的？”
“不错！”上官仪点头。
韩跃目光忽然一扫，眼见大殿门口还是不断有人进来，整个大殿已经人头攒动，场面显得宏伟壮观，他淡笑道：“今日大殿足有七八百人，显然不是上官大人所说的小朝会……”
“呵呵，殿下果然举一反三！”上官仪笑眯眯一抖眉毛，赞许道：“小朝会每日举行，大朝会却很少召集，小朝会又叫常朝，大朝会却属特例！”
韩跃心有所悟，沉吟道：“我听母后讲过，本朝有四大朝会，分别是元旦朝会，冬至朝会，五月朔朝会，还有千秋万寿节朝会，上朝之时严格遵守礼仪，不但规模超大，而且规矩严苛，据说连说话走路都有一定的要求，不知今日大朝会是不是如此？”
上官仪摇头一笑，解释道：“那是四大国朝朝会，比今日的大朝会还要恢弘，每次参与者多达五六千人，一次朝会历时整整三天，不但官员人人参加，连那些有封赐的家眷也要跟着。”
“五六千人？”韩跃一怔，喃喃道：“这大殿怕是站不了这么多人……”
“自然不能！”上官仪点了点头，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又道：“今日朝会只有八百人参与，这是普通大朝会，不是娘娘教导您的那种四大国朝朝会。普通大朝会每月初一十五各开一次，五品以上官员都可参加。”
他看了韩跃一眼，接着道：“本朝五品以上官员总共一千三百位，朝堂上有八百人，十二道长官和地方州府坐镇约五百，他们很少能来上朝，所以今日有八百人前来上朝，其实以算规模很大的一次。”
韩跃点了点头，心知这次之所以众臣到齐，怕是世家官员想要发力。
他冷眼旁观朝堂，忽然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情，似乎展现着阵营的奥妙，又似是上朝必守的规矩。
上官仪看他表情便知道韩跃在想什么，这老头腹黑，语带暗示道：“殿下既然注意到阵营和站班的事情，那么老夫也不再拖拉，我建议您站到武勋行列，而且还要站在第一位……”
韩跃心中一动，目光闪闪发亮，缓缓点头道：“合该如此！”
他知道上官仪有些话没有明说——争抢站班位置，也是一种打压的手段。
现在他需要的就是不断打压对方阵营，然后渐渐在朝堂上发出自己的声音。
想明白这一点，韩跃直接踏步而行，一路走向最接近皇帝龙椅的下方位置。
此时眼看就要到上朝时间，殿中群臣大多已经站好位置，众人发现韩跃抬脚而行，皆都悄悄把目光投注过来。
大殿中分为两个阵营，一班为文臣，一班为武将，每个朝班又分四列，各按身份不同排序。
比如武勋行列，皇亲国戚在第一列，国公侯爷在第二列，后面两列则是军中的各路将军武侯。
韩跃一路走到队伍上首，忽然对站在第一位的人微微一笑，淡淡道：“你让一让，这里是我的位置……”
对方正是李承乾，以前他是监国太子，不论站在哪个朝班都是第一位，但是这货心有打算，所以一直站在武勋行列之中，这是打着和军中交好的盘算。
韩跃微笑看着他，淡淡又说了一句，道：“二弟还请退后一点，你占了我的位置！”
李承乾勃然变色，眼中喷出怒火，厉喝道：“谁是你二弟，这是我的位置，你出身烂泥民间，连血脉都尚未明确，别以为自己是大唐皇族，也许你只是个杂……”
有些位置不能让，今天若是让了，以后就是规矩，所以李承乾暴怒反击，甚至不惜口出脏言。
可惜他一个“杂，种”还未说完，韩跃猛然抬起右手，对着他狠狠一抽，重重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力道十分凶狠，只能啪一声爆响，满大殿无不听闻，李承乾直接被抽了个趔趄。
韩跃目射凶光，森然逼近他脸，阴冷道：“皇家宴会的时候你被我揍成猪头，这才不到一个月时间你又敢惹我，莫非记吃不记打，又或者有人给了你底气？”
李承乾捂着脸大叫，嘶吼道：“明明是你抢我位置，竟然说我来惹你，你这个杂……”
他猛然住口，剩下的话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脸上显出恐惧之色，浑身忍不住打个哆嗦。
原因无它，只因韩跃缓缓抽出天子剑，然后困倦般打了个哈欠，眼睛半眯不睁似乎瞌睡十分。
状似昏昏欲睡，但是手里的长剑却乱比乱划，李承乾惊恐后退几步，甚至挤倒了后面的魏王李泰，这货看了世家阵营一眼，感觉微微有些底气，硬着头皮道：“你欲作何？”
“不作何！”韩跃眼睛朦胧未醒，状似浑噩，喃喃自语：“我梦中好杀人，今天尚未睡醒……”

第445章 韩跃十大罪孽
韩跃这手段是现学现卖，“我今天就是不讲理了，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否则一剑削了你的脑袋，事后我还得给你哭丧……”
他拿着天子剑胡乱挥舞，仿佛真是打瞌睡，导致举动像在梦游。
满殿众人面面相觑，世家方面一脸难看，王珪等大佬皆都瞳孔一缩，看向韩跃的眼神又谨慎三分。
“想不到此子第一次上朝，竟然深谙争抢之道……”
亲近韩跃一方的人则是满脸欣喜，老程忽然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对刘宏基道：“老子突然记起一件事，当初殿下还是个白身，结果为了藿香正气水的分成就敢跟我叫嚣，那时他还是个少年娃娃，结果张口就威胁吊死在我家门口。”
老程一脸钦佩，赞叹道：“原本以为他长大了，拉不下脸再用无赖手段，想不到，啧啧啧……”
刘宏基眉飞色舞：“这是天赋神通，想学都学不来！”
这货双眼放光，喃喃道：“就算放到混混界，殿下也是一方霸主！”
周围众人一起翻个白眼，唯独老程却不断点头，不远处皇亲国戚行列也有一人面带赞许，赫然是河间郡王李孝恭。
大唐朝堂有三个奇葩，程咬金滚刀肉，刘宏基大混子，李孝恭则是不要脸，如今突然见到韩跃大耍无赖手段，这三人顿时大为开怀，感觉吾道从此不孤。
手段只是表象，滚刀肉也好，耍无赖也罢，能在朝堂上站稳就算成功。
对面世家有人轻哼一声，意有所指道：“扯着虎皮做大旗，天子剑落在某些人手上，简直是玷污大唐皇权，等会必然参你一本，门口杀人，殿内争抢，老账新账一起算……”
韩跃猛然打个哈欠，神情忽然回复清明，脸上也再无混混欲睡表情，他将天子剑缓缓插回腰间，对着那世家官员冷冷一笑。
“老账新账？不如我再给你添上一笔？不知道你不敢过来，我不但在门口杀人，在大殿里也能动手，世家的官，杀起来特别顺手……”
对面响起一片怒哼，王珪悠悠道：“古有桀纣暴虐，今有西府凶残，殿下从草原回来后动不动就是杀人，是否自持手握重兵，眼中已经没了朝堂规矩？”
这话有些诛心，暗指韩跃持功自傲，又指韩跃目无王法，用的乃是指桑骂槐的手段。
韩跃哈了一声，冷笑道：“朝堂规矩？那是我爹订的！王珪大人，你从武德九年一直乱跳，我曾三次告诫于你，不要动不动惹我，当年在渭水大营李博然死了，两年前在关外互市汉王李元昌死了，刚才大殿门口世家官员又死了，这三个人都在你面前丧命，不知王大人有没有兔死狗悲？”
王珪脸色一怒，悠然的脸色都有些变幻。
韩跃刚才那话不但骂他是老狗，而且还暗指他护不住派系之人，一语双锋，反击凌厉。
便在这时，忽听大殿后面有个太监尖声高喝，大叫道：“陛下临朝……”
话音之中，但见李世民龙行虎步而来，皇帝一路走上龙椅坐下，随即目光在朝堂微微一扫，经过韩跃之时微微停滞，接着又继续扫视下去。
满朝文武在房玄龄带领下躬身行礼，李世民在龙椅上正襟危坐，口中淡淡道：“今日大朝会，众卿有事早奏，无事……咦，王珪爱卿，尔等不是已经挂印辞官，为何又出现在朝堂之上？”
皇帝也会打脸，而且手法很是娴熟，韩跃心中暗笑，目光看向对面朝班，总觉得王珪的老脸有些肿胀。
大殿里也发出一阵窃笑，全是那些忠于李世民的朝臣。虽然谁都知道大唐离不开世家官员，但是不妨碍陛下直接打脸啊。
老程忽然哈哈一笑，跳出来道：“陛下，这事俺知道，王珪老头之所以又回来，是因为他们不要脸呐，俺家门口有一个大瓮，瓮边住着一群老狗……”
这货又要说他的典故，对面世家众人一脸怒气，忽然有人走出朝班打断老程的话，然后对郑重李世民道：“启禀陛下，臣有奏！”
朝堂里的嬉笑忽然一收，便连李世民也神情转换，并非这站出来的大臣有什么力度，而是有人站出来奏事就代表朝议开始，无论皇帝还是大臣都要遵守朝堂规矩。
什么规矩？
肃穆，庄重，正视，众议……
虽然规矩是皇家定的，李世民又是皇家的扛把子，但是规矩就是规矩，要想江山稳固，皇帝也不能随便破坏规矩。
是不能随便破坏，不是不能破坏，主要还是看破坏带来的收益值不值，如果真的值，李世民向来是个狠角色。
站出来奏事的官员不用说也是出身世家，李世民微微一扫，发现是御史台的三品官员，皇帝微微沉吟一下，目光仿佛不经意看了韩跃一眼，随即转回那个世家大臣身上，淡淡道：“奏！”
那大臣躬身一礼，缓缓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
“臣要奏，西府赵王十大罪孽，条条天怒人怨，陛下不可不察……”
满殿之中，顿时一片哗然！
韩跃刚弄出十大产业，你这就要奏他十大罪孽，这人果然有种，明显是要硬来。
……
……
朝会开始了，皇帝和臣子每天都要掰腕子，后宫的妃子们同样起床了，开始了一天看似悠闲实则忙碌的生活。
几位正妃和嫔妃一早就到立政殿，恭谨向长孙皇后请安，有人请安之后就离开，有的人则选择留下来交流感情。
比如杨妃，比如德妃，这两位妃子一向和长孙交好，平日没事就到皇后寝宫坐坐，三个女人一起教育子女，闲时也说话聊天弄些针织女红。
今日同样如此，不过杨妃却是孤身而来，德妃则是带着自己四岁的儿子李贞，皇后寝宫里还有两三个皇子公主，小家伙们今日并没有撒欢，而是乖乖跟在小兕子身后讨好。
“明达姐姐，能不能把你的大猴猴送给我几天，我用自己的封地来换，让侍卫来抬……”四岁的李贞有些粉嘟嘟，口角还带着丝丝晶莹水线，可怜巴巴看着小兕子祈求。
“不行！”小兕子手指不断拨动，盘算道：“当初大哥哥送我三件礼物，父皇和母后说大猴候是绝世异宝，你的封地只有一县之地，每年产出十万贯，一百年也买不起我的大猴候，这个生意我会亏本，所以不换……”
李贞可怜兮兮凑到跟前：“明达姐姐，我只换三天好不好，大猴候还是你的，我用封地换三天就行！如果你不换给我，我晚上就睡不着觉，吃饭也容易哭，还会尿床……”
小兕子有些可怜他，皱着眉头使劲盘算，最终才依依不舍道：“我只换给你一天，一天之后你就得给我！”
“那我让侍卫来抬，明达姐姐最好了！”李贞十分兴奋，摇着胖嘟嘟的屁股蛋就要跑出门。
兕子小脸上则有些忧愁，感觉一天没有大猴猴会很难受，但是不换又不行，李贞弟弟会睡不着觉，而且还会尿炕。兕子想到自己已经半年多没有尿炕了，她现在是大姐姐，要懂得照顾弟弟妹妹，就像大哥哥照顾她那样。
所以虽然不舍得大猴猴，她还是眼泪汪汪同意换了。
“不过我只能换一天啊……”她又叮嘱一句，郑重声明道：“你的封地只有一县，再多了姐姐会吃亏的！”
李贞甜笑点头，想到自己马上拥有大猴猴，小脸兴奋的一片涨红。
童言无忌，这两个小家伙明显还不知道封地不允许私自换取售卖，这是皇家交给她们吃饭的产业，除非皇帝亲自收回，别人谁也不能乱动。
寝宫里几个妃子有些好笑，杨妃伸手一把拦住想要出门的李贞，顺手在他屁股蛋上抽了一记，故意打趣道：“臭娃娃很聪明啊，竟然知道拿封地来换大猴猴，以前你李恪哥哥也渴盼大猴猴，可是他却笨到不懂得换……”
李贞有些得意，又有些羞赧，他小心躲开杨妃，然后又小心绕开自己的母亲德妃，这才奶气生生道：“我不是臭娃娃，我是大唐皇子！”
杨妃花枝乱颤，长孙皇后也来了兴趣，故意道：“没有封地的皇子会很可怜，你以后没了产业要饿肚子，你母亲也会跟着挨饿……”
李贞有些害怕，圆圆的大眼睛里顿时充满泪水。
他又想换大猴猴，又害怕以后会挨饿，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恐惧道：“那怎么办？大哥哥跟我讲过故事，说是不懂得孝顺的孩子不是好孩子，如果我没了封地不能孝敬娘亲，我会成为坏孩子……”
几个妃子喷笑出声，长孙却若有所思，忽然道：“跃儿给这些小家伙讲过故事？”
“是呢！”旁边德妃连忙接口，顺手将儿子揽在怀里，笑着对长孙道：“上次皇家宴会之后，大殿下被一群小娃娃缠着讲了很多故事，那晚上他哄睡了好几个小皇子，妾身等人却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她看了一眼长孙，小心翼翼讨好道：“大殿下脾性温和，宫中的小家伙们都喜欢他，而且殿下也做出了大哥的表率，用一些小故事给弟弟妹妹们灌输了做人的道理。您看我的孩子就是这样，今年才四岁牙口，已经知道孝顺是最大的道理……”
长孙有些得意，点头道：“本宫这个孩子确实有些本事，以前他就负责教导兕子和李恪，所授无不是世间至理，现在他也当了爹，再教授弟弟妹妹便越发有目的！”
众妃无不点头，有人对一旁的杨妃十分羡慕，小声道：“杨妃姐姐真是好命，听闻李恪现在已经跟着大殿下学成了本领，如今好像是去了关内道做事，建设那个什么十万大镇？”
杨妃也得意起来，一脸眉飞色舞，口中却谦虚道：“只是跟着他师兄学了点皮毛，如今还算个未毕业的学徒，在建镇事物中磨练一番，勉强担当一个从九品的经济技术员……”
大唐建镇，韩跃将镇长和经济技术员的品级定位从九品，而李恪的王爵之位乃是正一品，但是杨妃口中完全不看重正一品的王爵，反而那个从九品的经济技术员让她十分在乎。
不止是她，周围好些妃子都是这样想，有人不免就把目光投向长孙，语带试探道：“皇后娘娘，不知大殿下如今还招不招徒儿，妾身的孩子最想和他亲近，也想跟着学一点本事！”
长孙目光悠悠望着外面，忽然轻声道：“跃儿今日开始上朝了，也不知朝堂上是个什么风云变幻，世家那些人……”
她掩口不说，然后众妃子都懂了。
能留在寝宫里闲聊的都是交好之人，比如杨妃就目光闪闪，好半天才迟疑道：“大殿下如今手握重兵，又有天策府上将之权，他还是安东都护府大都督，遥领河北道行军大总管，如此根基厚重，分明大势已成，妾身猜想世家也不是傻子，他们未必会像以前那般……”
众妃子皆都点头，长孙却缓缓摇头。
便在这时，忽听外面一阵急促脚步声，有个小太监在寝宫门口露出一张脸，小声且焦急道：“娘娘不好了，大殿下在朝堂上被人攻歼，世家列数他十大罪孽，陛下雷霆暴怒，大殿下交出了好多权利……”
“你说什么？”长孙花容失色，站起身来就要往太极殿冲去。
众人都是一惊，杨妃一下抱住长孙，急急道：“姐姐您要作甚？”
长孙脸色苍白，眼中却闪着愤怒火光，怒声道：“本宫要去问问那些人，我的跃儿一心为国为民，如何到了他们口中就成了十大罪孽，这事若是说不清楚，本宫撕破脸皮也要和他们争。”
“姐姐万万不可！”杨妃使劲摇头，大声道：“您还记得上次咱们闯大殿的是么？那次陛下就很生气，到现在都没来看妹子一回。”
她抱着长孙胳膊使劲往后拽，口中幽幽道：“姐姐啊，后宫不得干政，这大殿不能再闯了……”
“那我的跃儿怎么办？”长孙一脸焦躁。
“大殿下长大了……”

第446章 我现在就要杀人
长孙微微一怔，颓然坐了下来，喃喃道：“是啊，跃儿长大了，经历的风雨自然也就多了，本宫的羽翼再也护不住他，他需要自己展开翅膀……”
她苦笑一声，脸上带着幽幽伤感，忽然小兕子跑了过来，乖巧道：“母后不要难受，谁敢欺负大哥哥，兕子派大猴猴去打他！”
旁边李贞小屁股蛋乱扭乱晃，奶气生生道：“大猴猴今天是我的，我派大猴猴去打……”
童言无忌，两个小家伙显然还处在天真烂漫的幻想之中，长孙幽幽一叹，伸手摸摸孩子额头。
她转头看向门口，对那个通风报信的小太监道：“自己去内务府领赏十贯，然后再去朝堂那边听听动静，有什么风声随时传来，本宫必然不吝赏赐！”
小太监跪地磕了个头，一路小跑着远去，看那面色激愤带怒，似乎长孙的赏赐也不能令他开怀，心中很是气愤韩跃被人攻歼。
东方一轮红日在不断爬升，初时阳光和煦，渐渐热力四射，太极殿门口有两队驻守的金吾卫，这些侍卫都是宫中精英，身上穿着铮明瓦亮的明光铠，太阳下额头脸上都是汗。
虽然汗流浃背，但是个个昂首挺胸，宛如硬石雕像，脸上古井不波。
唯有小太监一路跑到门口之时，其中一个金吾卫才脸泛笑意，轻声道：“小李子通报完毕了吗？皇后娘娘怎么说？”
小太监悄悄往大殿里窥视一眼，随即小声答道：“皇后娘娘很生气，原本要怒闯大殿，结果被杨妃娘娘拦了下来……”
“那太可惜了！”侍卫一声轻叹，喃喃道：“殿下现在被世家那群杂碎围着攻歼，若是娘娘能出面还可减少压力，结果娘娘却没有来！”
他脸色泛起怒色，口中咬牙切齿，好半天忽然眼睛一亮，看着小太监怂恿道：“要不你再去请一回娘娘！”
小太监抓了抓脑门，讪讪道：“娘娘肯定是不会来了，不过她赏了我十贯铜钱，让我在这里细听消息，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再去汇报。”
侍卫无奈一叹，目光微带黯然，脸上却带着怒色道：“那你靠近门口去听吧，殿下现在的情势很危急，那群世家杂碎，我呸……”
他恶狠狠吐了口唾沫，小太监心中升起同仇敌忾之心，突然也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这才小心翼翼凑到大殿门口，躲在一根柱子后面倾听。
此时大殿之中略显安静，唯听一个人不断高声大叫，口中正在指责韩跃的十大罪责：
“陛下，臣参西府赵王第一罪，他未婚先育子，实乃有违先贤教化……”
大殿之中一片寂静，李世民的脸色很不好看，良久皇帝才微微一哼，冷声道：“事急从权，未尝不可。西府赵王经年忙碌，从关外互市到白山黑水，他养万民，建城市，因为所有时间都用来做事，所以才会耽搁了婚娶大事！爱卿不妨去民间问问，谁不说西府赵王对百姓有养育之功？”
那大臣连连摇头，大声道：“臣可不管有没有功劳，我只看到他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这人避实就虚，冷冷道：“祖宗有规矩，未下六礼不得婚嫁，未曾婚嫁不可育子，否则有辱家中血脉，私配的贱妻死后不能入祖坟，所育的私生子也是贱种！”
砰——
李世民重重一拍龙椅，暴怒喝道：“原来目的在此，你好大的够胆。”
皇帝勃然大怒，朝中也议论声声。
能站在朝堂的大佬没一个傻子，大家都看透了这大臣的意图。
这第一罪孽明里是说韩跃未婚育子，暗中的目的却是指向韩跃孩子，如果连父母的婚事都不曾合法，那么小孩的身份自然也就拿不到台面上了。
此举用心恶毒，既可污蔑韩跃名声，又能帮李承乾的孩子争位，一石二鸟，一箭双雕，手段堪称阴毒。
但是不管如何，这大臣确实抓住了韩跃把柄，自古至今皆有规矩，未婚育子者不受礼法承认。
哪怕是民间最穷最苦之家，婚嫁娶妻的时候也要走个形式，送上聘礼取回婚书，偏偏韩跃和豆豆等女连最基本的形式都没走，更遑论拜堂成亲大操大办……
王珪等人手抚长须，脸上都带着怡然自得。
李世民虎目森然，冷冷道：“朕不久之前已经广招众卿讨论西府赵王大婚，此事可以亡羊补牢，待我皇家送上聘礼，照样把赵王的正妃抬进府门。那时明媒正娶，我看你们还有何话说？”
“那时臣等自然无话可说！”这大臣一脸郑重，摆出一副忠诚刚烈姿态，大声道：“但是现在不行，西府赵王现在没有大婚，他的孩子就不算正嗣，未婚先育者，那就是私生贱种……”
“我懆你妈个蛋！”韩跃大吼一声，宛如疯虎一般冲了出来。
他已经很久不曾骂人了！
他已经修身养性很久了！
但是今天，这一刻，韩跃彻底爆炸……
“敢骂我的孩子，你给我去死！”他手头恰好有凶器，想也不想抽出天子剑就要杀人。
那大臣竟然昂然不惧，反而哈哈狂笑道：“我站出来就没打算活着，来啊，你杀啊，杀了我你儿子也是未婚先育的贱种。”
“那你就去死吧！”韩跃一剑劈了下去。
李世民轰然从龙椅上站起来，大喝道：“拦住他，给朕拦住他。”
其实不用皇帝出声，在韩跃发狂的那一瞬间，老程等人已然如临大敌，十几个国公有的抱腰有的按肩，有的死死拽住韩跃胳膊。
对面那大臣哈哈狂笑，大声道：“看见没有，他们不敢让你杀我。”
韩跃无比暴怒，口中如雷狂吼，头上青筋暴起，脸色狰狞一片。
众位国公死命拖住他，老程一脸惊恐道：“不能杀人，大殿里绝对不能杀人。殿下一定要止怒，下了朝咱们杀他全家……”
早先在殿门口杀人也就罢了，韩跃身份高贵无比，而且还是那人先于挑衅，所以杀了也就杀了。
但是在朝堂大殿杀人不行，朝堂上自有朝堂的规矩，就算是皇帝李世民也不能在这里杀人，再怎么暴怒也只能把大臣拉出去杖毙。
因为这是规矩，是皇家能拥有天下必须遵守的规矩，自从商朝纣王在朝堂上弄炮烙之刑以后，历朝历代都不准朝堂杀人。
这是最大的规矩，是千年传承的规矩。
“我管他妈什么规矩……”
韩跃今天彻底回归了本性，怒吼之间气劲迸发，十几个国公都不能按住他，轰隆隆被震翻一地。
韩跃狰狞一笑，脚下轰然跺地，手持长剑一下劈了过去。
便在这时，大殿侧面突然跳出一个高大身影，这人在半空之中直接出掌，对着韩跃重重轰击而下。
一股罡风无匹，随即巨力传来，韩跃手掌与他相对，两人同时踉跄倒退，韩跃倒退了五步，那人却倒退了八步。
“臭小子好猛的内功，老夫天生神力，想不到竟然落入下风，啧啧，璐璐果然选了一个好夫君……”
伴随这人说话，众人才赫然发现他竟是宇文成都，韩跃满脸悲愤，大吼道：“舅舅，连你也不敢杀人了吗？”
宇文都城哈哈狂笑，道：“老夫胆量比天还大，这世上没有我不敢杀的人。之所以拦住你，是因为护着你。”
他目光慢慢变得狰狞，转头一扫世家朝班行列，宛如一头猛虎窥视绵羊，一个一个挨着看下去，最后把目光落到王珪身上，森然道：“今日下朝之后，老夫要去屠灭三个世家，满门不留一个活口，你们自己选出来三个吧。”
对面众人面色一僵，他们算计了所有，就是没想到今日会异峰突起，竟然连宇文成都这种盖世凶人也会出现在朝堂大殿。
为什么是盖世凶人？
说杀光你三家，就杀光你三家，他武力当年就是天下第二，而且骨子里和李元霸一样没有皇权，一样不重礼法。
王珪忍不住看了一眼李世民，怔怔道：“陛下，前隋之人怎会出现在朝堂？”
李世民忽然缓缓坐下，刚才还暴怒如雷，这一刻突然沉寂如水，淡淡道：“朕是皇帝，还是你是皇帝？”
王珪脸色一僵，憋闷说不出话来。
李世民这话意有所指，分明是在告诉王珪，我是皇帝我说了算，宇文成都为什么出现在朝堂不需要跟你解释，你也没资格让我解释……
另一侧，老程等国公再次跑上来抱住韩跃，口中不断劝慰道：“殿下暂忍一时怒气，只要等到下朝出门，咱们立马就开始杀人。”
韩跃胸膛不断起伏，他忽然慢慢闭上眼睛，一字一顿道：“我，等，不，到，下，朝。”
下一刻，他身上气势狂涨，众国公被他震的脚下踉跄，韩跃缓缓举起长剑，遥遥指向那个大臣。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每一步都沉闷异常，然而走的坚定万分。
“没有人可以侮辱我的孩子！”
对面那大臣仰天大笑，笑声乍听很是狂妄，然而细听却分明带着一丝凄凉。他回头看了王珪一眼，然后猛然回过头来，对着李世民大喝道：
“臣参韩跃第二罪孽，身兼数大重职不肯自辞，分明意欲谋反。”

第447章 李世民哭了
这一次开口竟然不再称韩跃为西府赵王，而是直接喊出了韩跃的名字，由此可见，意图昭然。
他语速又极又快，但是吐字很是清晰，显然早把参奏之事背的滚瓜烂熟，口中急急不断，恶言一句连着一句：
“臣参韩跃第三罪孽，掌控互市谋取私利，其人富可敌国圈养兵马，分明意欲谋反。”
“臣参韩跃第四罪孽，沈阳城与高句丽私通往来，分明意欲谋反。”
“臣参韩跃第五罪孽，于异国新罗之女勾奸私情，分明意欲谋反。”
“臣参韩跃第六罪孽，以各种产业绑缚朝廷大臣，此乃结党营私。”
“臣参韩跃第七罪孽，借格物之术打压儒圣学问，必将霍乱天下。”
“臣参韩跃第八罪孽，强占八万汉女……啊……”
他猛然惨叫一声，身前忽然鲜血狂喷。
却是韩跃挥舞长剑，一剑砍掉了他的胳膊。
“说啊，你继续说啊！”韩跃目光冷淡，脸上带着狰狞凶色。
大臣眼中泛起绝望和阴毒，虽然疼的摇摇欲坠，竟然咬牙又继续开口，狂吼大叫道：
“臣参韩跃第九罪孽，无端暴虐杀人，灭绝蓝田孙氏……啊……”
他又是一声惨叫，整个人跪倒下去。
却是韩跃又挥一剑，将他的另一条胳膊也砍掉。
“说啊，你继续再说！”韩跃的脸色忽然变得平淡，手持天子剑静静看着他。
这大臣跪在地上桀桀惨笑，他两只胳膊都断了，眨眼间入气多出气少，口中荷荷，气息微弱：
“臣参韩跃第十罪孽，出身烂泥民间，血统不清不楚，他不是皇家嫡长子，他是个杂……”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韩跃猛然挥剑仰天，一道剑光凌厉闪过，似乎整个大殿都被照耀。
李世民暴喝一声，急急吼道：“退朝，立刻退朝……”
下一刻，韩跃的长剑斩风而下，那大臣的头颅头天而起，跪着的身体顿时扑到地上。
“陛下，他在朝堂杀人，他在朝堂杀人！”世家阵营齐声大吼，王珪越众而出，指韩跃对皇帝道：“陛下看清楚了吗，此子在朝堂大殿上杀了人……”
李世民缓缓从龙椅上站起来，阴沉着脸道：“朕看见了，不过有一句话你说错了。他确实在大殿上杀了人，但不是在朝堂大殿上杀了人！”
这话有些绕口，王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皇帝悠悠一声，道：“在他长剑落下之时，朕的退朝命令已经出口，所以只能是大殿杀人，不算朝堂大殿杀人。”
程咬金一声狂笑，大吼道：“陛下说的没错，上朝之时这里是朝堂的大殿，下朝之后这里只是皇宫的大殿。西府赵王是皇家长子，他在家里杀个畜生完全占理……”
王珪的脸色顿时阴沉下去。
原来皇帝的目的在此，难怪他会急急吼出“下朝”二字。
他还想反驳几句，突然老脸急剧变色，脚下疯狂后撤，口中大叫道：“西府赵王你欲作何？老夫是天下世家之长，我还是有名大儒……”
韩跃手举长剑漫步而行，不管王珪怎么往人群里躲避，他的剑尖始终指着对方。
“王珪，你活的够久了！”
下一刻，他一剑劈了过去。
李世民转头闭上了双眼，心中升起一声叹息。这一剑劈下去，皇族就要和世家正面开战了。
此战一旦开启，结局谁也难料。但是李世民没有阻拦，他真的不想阻拦。
韩跃剑光凌厉，宇文成都却仰天狂笑，大声道：“好孩子，你在这里杀，舅舅出宫去杀，三个世家改为十个，落日之前屠灭满门……”
狂笑声中，高大的身影直接跳出宫门。
朝中众位国公面面相觑，老程突然森森一笑，破口大骂道：“他奶奶的，俺是清河崔氏的女婿，我程家去对战太原王氏。”
他抬脚就跳出殿门。
李勣目光一冷，长身而起道：“身受陛下隆恩，此情不可不报，荥阳郑氏归我……”
他抬脚也出了殿门。
河间郡王李孝恭双手一拍，恶狠狠道：“他妈了个巴子，早就看赵郡李氏不顺眼，本王这就去和他们玩玩！”
他抬脚跟着出了殿门。
剩下各位国公对视一眼，突然蜂拥出了殿门，口中各自喊着某个世家的名号，显然也是要去开战。
这一战不是拿刀拿剑去杀，而是用自家的力量去对抗世家的势力，从产业到钱财到人才再到名声，各个方面全是战场。
唯有所有方面都赢了，那时才开始屠刀杀戮。
世家众人面色激变，几百个重臣也欲蜂拥出门，眼下既然已经宣战，他们自然要回去应对。
便在这时，李世民忽然森森一笑，目光幽绿道：“今日此间，你们一个也别走……”
下一刻，韩跃手中剑光吞吐，但见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那头颅的脸上还带着怔愕吃惊，分明是临死也不瞑目。
“老夫乃世家之长，想不到也会被杀？”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这颗头颅正是王珪。
噗通闷响！
头颅落地翻滚，污血四下乱溅。
韩跃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所有的压抑一扫而空，他抬头看了一眼皇帝，却见李世民也正看着他。
韩跃悠悠一笑，轻声道：“父皇，原来杀人如此舒爽，儿臣终归是不属于朝堂，我守不了太多规矩……”
李世民缓缓又做回龙椅，目光幽幽绿绿盯着韩跃，皇帝目光中有震惊，有痛惜，有疼爱，似乎也有不满。
这所有的情绪不断交杂，最后终于变为一句话，淡淡道：“再杀一些出出气吧，杀完之后，你就走……”
皇帝慢慢闭上眼睛，眼角分明有泪痕滚落，他喃喃出声，语带哽咽：“朕，不敢再留你！”
韩跃把天子剑往地上一插，然后轻轻脱下自己身上的王爵服饰，他慢慢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道：“我不带一物离去，只求妻子儿子。”
“准！”李世民挥手，咬牙，仿佛一刻之间苍老无数。
韩跃霍然起身，直接向门口冲去。
当他身影即将离门之际，李世民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急切问了一句：“跃儿，你要去哪？”
韩跃身躯轻轻一晃，随即脚下快步而行，一声长笑从门外传来，遥遥道：“儿臣要往辽东，我去打自己的天下，这一辈子誓建帝国，大唐我是不会回来了……”
李世民热泪滚滚而下，虽然满脸泪花，但是泪花之中却含着杀机，皇帝边流泪边对满殿世家众人微笑，淡淡道：“你们逼走了我最好的孩子，朕要你们拿命来填！”

第448章 清河崔氏，力挺韩跃
当日夜晚，月朗星疏，后宫之中，一灯如豆。
长孙皇后凑在油灯旁边，一手拿着件半成品的小孩虎皮帽，另一手穿针引线不断缝制。
忽然针尖刺了手指一下，长孙疼痛皱眉，然而手指停也不停，针线继续在小帽子上穿梭。
可惜寝宫里昏暗难明，一盏油灯压根无法照亮，不多时针尖又刺了指头一下，皇后咬了咬牙，动作还是不停。
她的手指头都快被扎烂了，小孩的虎皮帽上斑斑点点全是血色。
此时寝宫之中有很多人，李世民在，好几个妃子在，还有许多国公大臣的正妻家眷也在。
人虽多，但是鸦雀无声。
就连皇帝都闭口不言。
李世民的眼睛肿分明带着担心，他小心翼翼守在长孙皇后身边。
皇帝尚且闭口不言，众人更是只能眼巴巴看着。
眼见长孙在油灯旁边缝制衣物，每次她的手指被针尖刺破，众人心里都一个哆嗦，既有担心，也有惶恐。
终于还是杨妃忍不住了，她看了一眼皇帝，然后鼓足勇气道：“长孙姐姐，开电灯吧，室内太过昏暗，您手指都被扎烂了……”
两个宫女眼巴巴在远处望着，她们的手指一直放在电灯的开关上，只要长孙稍微点头，这两个宫女立马就打开电灯。
“不准开灯，谁也不准开灯！”
长孙尖叫一声，随即又低下头去，针线不断缝制，不时扎破手指。
“我的孩子要走了，我的孙儿也会被带走，本宫要好好缝制一件虎皮帽，这是给我孙儿缝的，东北又冷又寒，不戴虎皮帽可不行。”
她喃喃自语，明明脸色清正，却给人一种痴傻癫狂的错觉。
寝宫众人悄悄对视，李世民轻声一叹，温柔道：“观音婢打开电灯吧，你这寝宫只点一盏油灯如何看清楚？就算要给孙儿缝制衣物，那也得先有光亮才行，你看看自己的手指……”
“我不用电灯，你们谁也不准用！”长孙忽然大吼，怒道：“这是我儿子发明的宝物，谁也不准再用……”
她凶狠盯着寝宫众人，愤怒道：“看看你们这些人，只会享受创造，没人帮他分担。本宫今晚就是要点油灯，以后我这里也只准使用油灯，本宫要让你们再过回以前的苦难日子，我要你们都想想以前过的什么生活！”
众人面面相觑，李世民用目光示意几个妃子上来劝慰，长孙怒喝一声，道：“谁也不准劝我，本宫一点没疯，我现在清醒的很……”
她突然伸手指向众人，一个一个挨着指点，质问道：“我儿子发明了电灯，你们再也不用被油灯熏染。我儿子制造了蚊香，你们夏天睡的安眠，我儿子建立关外互市，你们一个两个都跟着发财。本宫问问你们，你们享受了如此之多，但是你们帮过他什么？”
众人默然不语！
长孙愤然一笑，继续又道：“他制造各种利器，改变一国民生。培育地瓜粮种，让百姓丰收口食，又要弄十大产业，欲让整个大唐国富民强……本宫问问你们，本宫我现在问问你们，你们享受了我儿子创造的一切，但是他今日被人欺辱，你们在干什么？”
众人一脸无奈，谁也不敢开口。
李世民终于忍不住，解释道：“观音婢，朕今日已经怒罚了世家官员，有爵者削爵一级，有官者罚俸一年。王珪被跃儿杀了，朕直接把这事扛下，如此帮他行事难道你还不满意？”
“我不满意，我当然不满意……”长孙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李世民大吼道：“宇文成都尚且能去屠灭十家，你做皇帝的为什么不动手？”
她愤怒难平，伸手猛然一扫桌面，那盏油灯直接被掀翻，寝宫之中顿时昏暗。
李世民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张口大喝道：“你到底要怎样？你到底还讲不讲理？这么多妃子来劝你，这么多国公家眷来求你，你今晚一点脸面也不给是吧？”
“臣妾今晚就不讲理了……”长孙勃然反击，突然跳到李世民身前，大怒道：“我抓死你！”
李世民也满脸暴怒，反手抓住长孙胳膊，暴喝道：“发什么疯，找死不成？”
当世身份最高贵的两口子吵架，寝宫众人头皮一阵发麻，都说打架要劝架，可这世上谁有资格劝说他俩？
李渊或者能劝，但是众人都知道那个太上皇巴不得看笑话。
“你放开我！”长孙怒而出声。
“朕就不放！”李世民同样怒吼，大声道：“有种你继续发疯。”
旁边杨妃张了张口，想要劝说几句，又感资格勉强，最终徒然闭上了嘴巴。她已经是皇宫之中仅次于长孙的妃子，连她都不敢劝说，寝宫众人更加没法开口。
两口子虎着脸相对，最终还是李世民败下阵来，轻声叹息道：“观音婢，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你莫要如此发疯……”
“明明是你害怕他，所以才会赶他走！”长孙气怒之下说话很不好听，大声道：“当爹的不能给儿子出气，你还算什么爹？”
“你……”李世民感觉自己按下的怒火又开始蹿升。
皇帝和皇后也是夫妻，只要是就会夫妻吵架，如果一方追着不让，另一方自然也很难退让。
眼看又要吵起来，众人一阵担忧。
便在这时，突然门口有个侍卫急急而来，大声道：“启禀陛下，清河崔氏族长，范阳卢氏族长，赵郡李氏族长，还有十余位大族之长联名请求进宫，因为夜间宫中不准男子进入，这些族长都在门口候着……”
李世民眼睛顿时一亮，喜道：“崔老丈也来了？快请！”
那侍卫答应一声，脚步轰隆远去。
长孙神情微微一松，喃喃道：“崔老丈？清河崔氏？”她目光慢慢变得清澈，脸上怒气也减弱三分。
众人放下心来，皆都轻舒口气。
程咬金的夫人面带浅笑，走到长孙身边小声道：“娘娘还请稍安勿躁，一切等待家父来了再说，妾身知您心中有火，其实妾身心里也一样有火。今日之事咱们定要报复，娘娘您放心便是……”
她试探去扶长孙胳膊，李世民顿时配合松开手，程夫人扶着长孙小声又道：“妾身儿子和殿下有八拜之交，殿下受辱，娘娘您暴怒，我程家何尝不是暴怒？您别看我家那口子整日嘻哈，其实他的脾气最为护短，今日带人砸了世家几十家店铺，砸完之后也没回家，现在正分派部曲前往太原和山东，我程家豁出去也要和太原王氏硬干，连琅琊王氏也不放过……”
程夫人轻轻扶长孙坐下，满脸自信道：“太原王氏固然是庞然大族，但是妾身娘家也不是吃素的。娘娘，这个亏，咱们不吃！”
长孙点头，眼中还是带着怒色，道：“本宫的娘家虽弱，但我长孙一门这次同样豁出去了，陛下不护儿子，本宫自己来护。”
李世民顿时翻个白眼。
程夫人趁机道：“娘娘还是下令打开电灯吧，刚才油灯被您暴怒打翻，这寝宫里乌乌漆黑，等会家父来了不好议事。”
长孙幽幽一叹，轻声道：“开吧，开吧，这是本宫儿子发明的宝物，照亮夜间如昼，让人一用就不舍弃之……”
有她这句话，众人顿时心安。暴怒的皇后最为可怕，讲理的皇后最为温良。
两个宫女连忙打开电灯开关，一道亮光骤然生气，照的整个寝宫铮明瓦亮，黑暗之色无所遁形。
有人弯腰从地上捡起被打落的虎皮帽，然后小心翼翼给长孙送过来，程夫人连忙赞道：“娘娘的手艺真是不凡，这虎皮帽缝制的栩栩如生，妾身羡慕的紧，可惜我缝不出来。”
“唉！”长孙幽幽一叹，喃喃道：“这是给我孙儿缝的，可怜小娃娃生下来就要去东北，那里又冷又寒，也不知能不能适应……”
忽然又轻哼一声，恨恨道：“跃儿也是可恨，他要去东北可以自己去，为什么连本宫孙子也带走，这臭小子一点不孝顺。”
众人见她又有发怒迹象，心里暗暗又开始担心。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之声，但听一个衰老的声音不紧不慢响起，笑呵呵道：“陛下娘娘可曾睡了？深夜求见打搅，老夫心中有愧。”
李世民眼睛一亮，连忙道：“是崔老丈吗？夜间风冷，快请进来！”
门口人影闪动，一群人缓缓进门，领头是个矍铄老者，双目隐有智慧之光。
这老者正是清河崔氏的族长，虽然年迈老朽，却有气势在身，他进门后拱手对皇帝一礼，老头也不拖拉，张口就道：“老夫一日之间连发二十七封书信，皆以飞禽传送，三日可遍天下，凡我崔氏支脉所在，从此视太原王氏为死敌。我清河崔氏的主脉直接对上太原王氏的主脉，博陵崔氏则是对上山东的琅琊王氏，其余各脉各支也会选敌开战，今番就是一个不死不休……”
清河崔氏终于出手了，这是当世最强大的一个门阀。

第449章 韩跃一家，飘然而去
李世民大喜，道：“有崔老丈领军，清河崔氏必然上下齐心，那太原王氏有分支数万，清河崔氏同样有分支数万，你们两家就掌控了大唐三成士子，这一仗朕终于有了信心。”
崔老丈颔首微笑，忽然伸手一指同来诸人，道：“范阳卢氏掌控士子八千余人，皆可为陛下所用，门中产业一百零四项，主业是关外互市和中原物资交换的运输，今日他们也是下达了全族动员令，会选彼方阵营的顶级门阀开战。”
卢隐之越众而出，拱手对李世民施礼，郑重道：“今日之后，卢家豁上全族之力，但凡对方阵营涉及运输，必让他们水不得舟，路不得车，各种商路，一发断绝……”
“好！”李世民一拍大腿。
崔老丈又指一人，笑呵呵道：“赵郡李氏族中分裂，此事陛下已经早有打算，今日李博然决绝于家族某些宿老分道扬镳，保留八分实力，皆可为陛下所用。”
李博然缓缓走出，拱手对皇帝羞愧道：“陛下恕罪，微臣最终也没能掌控全族，不过今日与家族决裂，所有产业微臣一方得八分，对方只得二分。赵郡李氏从今以后归属朝堂，叛乱者陛下可任意宰杀。”
“善！”李世民目光一闪，安抚他道：“你能做到如此，已算大功告成，朕必然不吝赏赐，助你赵郡李氏再上层楼……”
崔老丈伸手再次一指，笑眯眯道：“天下五百世家，我清河崔氏可联手一百，今晚进宫求见者一十八人，加上老夫是十九人，这十九人代表着十九个顶尖世家，各家实力如何老夫就不多说了，陛下想来皆都了若指掌。”
李世民挨个看去，缓缓点了点头。
众位族长一起拱手，发誓道：“陛下但有命令，吾等全族一起上阵，不是对方死，就是我们亡，世家之战从来都是不死不休，既然选择陛下一方，吾等绝无退让后悔……”
李世民重重点头，目光一个一个看去，好半天终于开口，道：“天下五百世家，朕能有一百在手，这场仗，吾必胜。”
皇帝负手而立，眼中慢慢闪现浓浓杀机，森然道：“我李家也是世家，而且是当世第一世家，朕原本不想举起杀戮屠刀，但是对方如此逼迫，我不得不杀。”
他霍然转身，语气深沉，声音幽冷，口中缓缓吐出一个字：“战！”
长孙皇后起身而立，大声道：“本宫母族长孙氏，全族皆战……”
程夫人踏前一步，郑重道：“我程氏，死至最后一人终不悔，但有一息尚存，绝然追随陛下。”
房玄龄夫人上前，盟誓道：“房家，战！”
刘宏基夫人紧接而随，盟誓道：“刘家参战，妾身母族岭南周氏，同样参战！”
秦琼夫人身上穿着铠甲，大声道：“秦家一门，不死不休。”
李勣正妻轻声道：“愿同随之……”
寝宫中几十个贵妇出口，她们的丈夫其实已经开战了，再加上晚间后宫不准男子进入，所以才会让这些贵妇代表家中前来，即是劝慰长孙皇后，也是向皇帝表达忠心。
连家中妇孺都开始抛头露面，自然代表着豁上了全家。
世家之战不是刀兵之战，而是实力与实力的硬撼，从人才，到名声，从钱财，到土地，从产业，到学识，无处不是战场，处处皆是交锋。
唯有全免胜利之后，那时才会提起屠刀灭门。这是最大的战争，比沙场更加残酷。
李世民缓缓点头，忽然令人取来自己的天子剑，感慨道：“这把剑本来赐给了我的孩子，朕给他天子剑是想他行事方便，谁知拿去后反而引人觊觎，既然如此，还是朕来拿吧……”
他用长剑向前一挥，沉声道：“朕赐各家决断之权，世家战争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不管诸位用了什么办法，期间不设罪孽，事后不予追究。”
说到这里缓缓一停，沉吟半晌，咬牙又道：“凡胜利者，所得利润尽归自家，朕的国库虽然很穷，但是此次我一文不要。谁打赢了对手，收益全是他的……”
众人面面相觑，崔老丈颔首微笑，忽然拱手一礼，悠悠道：“三年之内，我清河崔氏必灭王家！”
此灭乃是灭绝的灭，代表着从根子上抹除太原王氏，不止杀掉对方的数万分支族人，还要把他们的名声从世上抹去，让后代人再也不知道曾经有过这个世家。
这就是世家战争的残酷，一旦开战，不死不休。
其余众家也纷纷发誓，皆都选了开战的对象，定下灭绝对方的时间，最后轮到李世民开口，皇帝目光炯炯，冷冷道：“我皇族李家，灭对方阵营三百，分五期而行，第一期三年，夷五十家，这是国策，也是李氏皇族的族策，就算朕死了也不准更改……”
天下五百世家，清河崔氏等家族一百站在皇帝这边，他们对战一百正好还剩三百，李世民不愧是李世民，这三百他直接全战了。
卢隐之忽然感慨一声，道：“若是没有大殿下的各种构划，吾等打死也不敢站在陛下这方，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大唐要建十万镇，又有十大产业要推行，千年格局必然改变，现在不做依附，他日必然死绝。这一战虽然艰苦，但是最后必然成功，可惜对方阵营不懂，或者说他们懂了但是不信，大殿下留下的这些手段，其实是他们死绝的开端……”
他口中的大殿下自然是指韩跃，众人无不点头认可，便连崔老丈都缓缓颔首，赞许道：“天下每五百年才有圣人出，出则天下巨变，此亘古不破之理也，西府赵王李跃，老朽心敬佩之！”
“跃儿！”李世民轻轻一声。
“跃儿……”长孙皇后喃喃自语。
便在这时，门口又有脚步响起，只听一人轻轻道：“陛下，娘娘，宫门口的李隆送来一副字画，说是有人转托进献陛下而来，吾等已经检查了写字的纸张，发现并无不妥。”
“有人给朕字画？”李世民有些好奇。
外面那人轻声道：“不是给陛下一人，而是同时送给陛下和娘娘两人。”
李世民目光一闪，皇帝和皇后对视一眼，忽然想起一个人来，连忙道：“速速拿进来！”
门口人影一闪，两个侍卫拖着一副卷轴进门，他俩也不等皇帝下令，直接便把这副卷轴打开。
此卷非是山水画轴，反而是另一种影像记录，李世民和长孙同时一惊，脱口而出道：“照相机？”
原来这幅画轴分明是一张放大的照片，和当初韩跃在关外互市送给小兕子的那张《晋阳公主的微笑》如出一辙。
那张照片叫做《晋阳公主的微笑》，这张照片却叫做《一家人远行》，但见照片上拍的是一处大河，韩跃站在河边仰首回望，他身边站着豆豆，罗静儿，唐瑶，韩笑。
豆豆怀里抱着小襁褓，罗静儿挺着大肚子，唐瑶和韩笑身穿布衣，四个女人都带着温柔满足的微笑。
照片下方有一行字，那是似磅礴又似惆怅的诗句，缓缓读来，令人心中生颤：
金樽美酒斗十千，玉盘珍羞值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众人惊叹不已，崔老丈手抚长须，好半天才忽然道：“今读此事，既有悲愤，又有憧憬，受此诗意熏染，连老夫也想杀人，王珪那些蠢货逼走了一位圣人！”
长孙眼泪婆娑，哽咽不能出语。
李世民缓缓走到门口，负手望着天上明月和繁星，喃喃道：“他，走了！”
皇帝脚下忽然一个踉跄，强如李世民这等雄才大略的帝王，这一刻也显得心中伤感，他缓缓摇头，眼角隐隐有泪水滑落。
“跃儿说过，他此生不会回大唐了……”李世民慢慢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失去了比皇位更加重要的东西。

第450章 有种东西，叫做债券
东北到长安，路途有三千。
彼时已是深秋，距离韩跃在朝堂发飙杀人已有两个多月，那日他一剑砍了太原王氏族长王珪，随即将天子剑往大堂一插，然后带着家小飘然而去。
人虽然走了，天下却为之震动。
从韩跃离开的那一天起，整个中原陷入了诡异的动荡之中。
逼宫一方的世家在作乱。
忠君一方的世家在守成。
世家的乱不是起兵叛乱，而是软刀子割肉一般的乱，是从根子地上开始乱。上一次五百世家辞官逼宫还有回旋余地，然而这一次直接是不死不休之局。
大唐十二道三百六十府，所有的府衙县衙全都陷入停滞。
无论关中陇西山东还是岭南，只要是中原天下，到处一片萧条。天下有八成产业掌控在彼方阵营，这一次对方发力猛攻，将所有的产业都停了。
烧砖的产业停了，百姓们再没有雇主。
大布匹商不再收购布匹，让许多小农小户的妇女痛苦万分，她们熬夜织造的粗布再也不能换钱，以前虽然卖的廉价，但是至少还有人买，现在想卖都卖不出去。
此外还有茶商，盐商，米商，菜商等等等等……
仿佛一夜之间，天下再也不缺这些东西，以前百姓们痛恨世家廉价收购他们的劳动所得，现在却连恨都不敢恨了。
以前被压价，至少还能卖了换钱。
现在价不压，人家直接不要了。
仅仅两个月时间过去，大唐这个刚刚建立不久的帝国竟然有了死亡的迹象。
百姓们茫然不懂，然而朝堂上有人懂。
这是世家发动的经济战争，要从根子上掀翻天下，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逼迫百姓揭竿而起。
因为世家有钱有粮，哪怕一年不做产业也能扛住，但是百姓扛不住，只需要半年时间，举国百姓就会陷入困顿。
想想看，你家徒四壁，好不容易妻女熬夜织了一匹布，正要盼着用这批布换点炒米油盐，结果忽然不能卖了，你会怎么样？
想想看，你辛辛苦苦种的菜，养的蚕，晒的盐，打的铁，流血流汗做出来的东西，忽然要扔在那里等着烂掉，你会怎么样？
大唐百姓是忠厚的，但是再忠厚的百姓也需要吃饭，一旦吃不饱饭，再被有心人稍微挑拨，到时天下必然烽烟而起。
李世民今年才四十三岁，按说正是年富力强之时，然而皇帝一日比一日憔悴，短短半月竟似苍老了十年。
“皇家扛不住，李世民扛不住，惹了我们世家，吾等就掀翻天下……”对方阵营放出话来，有人于琅琊郡仰天叫嚣，狂傲道：“皇帝若想挽救大唐，必须杀掉韩跃，如若不杀韩跃让我们消这口气，那么大唐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好狂……
此话传到长安，李世民一举掀翻了桌子，暴怒道：“朕倒要看看，大唐会不会一直存在。”
皇帝双目血红，半月来憔悴无比，然而这一次李世民没有退让，他知道退了也没用。
“传朕旨意，掏空国库，收购天下百姓所产物资，只要大唐还有一分钱，就不能让百姓饿肚子！”
李世民一方也有世家，对方要打经济战，皇帝豁上去也要干。
便在这种天下风云涌动的时候，一辆特制的巨大牛车出现在河北道最北方，一路迤逦而行，缓慢但是坚定的向着东北行进。
这牛车也不是特别豪华，但是就占了一个大，需要五头犍牛才能拉动，车上有厨房有卧室，分明住着一家六口。
大唐的道路并不平稳，哪怕是官道也崎岖不平，但是这辆牛车却一点也不颠簸，因为它的轮子全是特制而成，外面装着橡胶轮胎，里面则是充气内胎。
除此之外，车上还装载着大唐无法制造的减震弹簧，车轮的轴承里涂抹着润滑的黄油。
这样一辆神奇的牛车缓缓而行，它像个移动的家园，它上面住着一家六口人，它从出发的时候就聚集着天下目光。
从长安到这辆牛车之间的官道上，每天都有疯狂奔驰的健马，有的健马奔向长安向皇帝汇报，有的健马则是世家派出的探子。
“臭小子今天走到哪里了？”这是皇帝每天都要问的话。
“那小子今天走到何处了？”这是世家每天都要问的事。
皇帝和世家每天都关注着一辆牛车，然而这辆牛车依旧迤逦而行，悠忽又是半个月过去，牛车缓缓出了河北，慢慢踏过山海关。
再往前走，就是白山黑水。
再往前走，等于出了中原。
“哈哈，那小子终于走了，他这是恐慌，他这是害怕！我呸，说什么什么天生奇才？面对我世家还不是望风而逃……”
世家疯狂叫嚣，皇帝却黯然轻叹，李世民在宫中揽着长孙的肩头，夫妻二人怔怔看着天际，忽然同时喃喃一声，伤感道：“他终于走了！”
此时距离韩跃出离长安正好三月，深秋已过，初冬来临，忽然一场北风呼啸而来，仿佛一夜之间天地都变得肃杀。
中原地界越发萧条，皇族在世家的逼迫下慢慢显露败像。
李世民掏空了国库，依旧不能挽回颓势，虽然皇帝有一百多世家支撑，但是对面却有四百……
都是传承千年的门阀，相互之间实力差距不大，一家两家或者还看不出来，但是一百家对阵四百家，这种悬殊可就太大了。
这场经济战争注定要输。
关中北风吹，白山黑水却迎来一场大雪，就在那大雪飞扬之时，那辆牛车忽然停了。
韩跃负手站在车上，目光回望长安方向，天上雪花在他头顶漂亮，这个连续三月担当车夫的青年终于缓缓吐出两个字：“动手！”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似震动天下轰鸣之音。
长安城中，李世民茫然不解，喃喃道：“天下已动乱三月，那孩子莫非留有后手不成？”
中原各地，无数世家同样心怀警惕，暗自猜想道：“此子行事向来不择手段，莫非他留有后手不成？”
皇帝和世家不断猜测，偏偏韩跃说完两个字之后再次沉寂，他赶着牛车继续向前，似乎将自己说过的话全都忘了。
白日慢慢行进，晚上逗逗孩子，偶尔停下车辆带着妻子们踏雪赏景，仿佛这一趟只是游玩。
世家慢慢放下心思。
皇帝渐渐失望丛生。
然而三日之后，天下风云突变。
先是一道消息从牛车上淡淡传出，由跟随牛车的李风华抄写数十份，然后委托皇帝的红翎急使带回长安，再用飞禽传书散布天下。
“今有东北鞍山铁矿，每年可产矿石万万斤，又建冶炼钢厂一座，每年可出精铁巨万，首批五百万斤已然出炉，欲行销天下，廉价售卖之。天下百姓但有所需，可用家中物资换取，无论粗布，茶叶，草药还是菜米，只要百姓所产一律作价换取，每斤精铁，只售五文……”
五文，连运费都赚不回来吧？
从东北到关内至少三千里路，哪怕是运到河北那也得七八百上千里路，先别说钢铁从采矿到冶炼的本钱，光是运费就能亏个底朝天。
世家一方不屑而笑，纷纷造谣曰：“韩跃此子，技止于此矣，离开了李世民的支持，他终于开始出昏招。”
然而第二天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赵郡李氏的李博然突然跳出来发声，传书天下道：“钢铁运输之事，我们赵郡李氏亏本接了。”
亏本接了？
竟然亏本接了……
世家一方悚然而惊，忽然生出一股不妙之感。
李世民趁机下令，言称天下十二道皆有钢铁销售代理商，赵郡李氏只要把铁运回中原，半个月时间就能散布大唐。
朝廷对此次百姓物资换钢铁的交易不设税收，不但不设税收，而且鼓励多换，如果实在没有钱没物资，那还可以赊账。
赊账……
竟然赊账！
世家对方阵营一片哗然，几个大佬连夜聚首，有人面色铁青道：“五百万斤钢铁看似很多，但是连一道之地也满足不了，那小子既然想亏本玩，咱们世家陪他玩，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少万斤钢铁赔得起？”
众大佬频频点头，皆感觉韩跃这一手很容易应对。
然而又过三日，牛车上再次发出消息。
依旧是李风华紧急抄写数十份，这次不用红翎急使带回长安了，因为李世民紧急给这边调拨了上百只驯养好的飞禽。
飞禽传书，再次传播天下。
这一道消息比廉价换取钢铁要狠，世家一方人人惊出冷汗。
“今有辽东高句丽，自古与中原世仇，我欲策动大军征伐辽东，麾下二十六万铁骑，只负责打，不负责收。古语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吾李跃向天下百姓发出征召，凡家中有多余物资者，皆可拿出售做军用，再发战争债券，百姓以物资作价认购，收益保底翻三番，战后予以承兑。凡手持债券者，皆可来辽东发财……”
战争债券！
韩跃发行了战争债券！
而且还是收益保底翻三番的债券！
世家一方初时茫然，朝堂上忠于李世民的大佬们也有些糊涂，大家最开始都不太相信这个东西。
然而仅仅过了几天时间，天下忽然传来消息，战争债券卖疯了。

第451章 刺杀韩跃
谁也没有想到，百姓们积压的物资竟然一扫而空，困扰李世民和众多大佬的问题，在韩跃出手的瞬间注定烟消云散！
无数汉子拿着债券踏上了出关之路，家中的老人妻子则继续努力劳作，希望生产更多的物资去换购债券，然后寄给前去辽东的男人们发财。
李世民悚然而惊，世家悚然而惊。无论皇帝还是世家都很迷惑，他们实在是想不通这里面的原因……民间百姓目光短浅，为什么这一次竟然如此疯狂，他们不怕亏本吗？
或者说，后面有人策动？
又过了几日，终于弄明白其中原因。
原来最初疯狂购买债券的地方有三千处，赫然是大唐刚刚建好的三千个大镇。这三千个镇子的镇长都是朝堂老兵，忠诚方面自然无疑，但是他们的见识未必长远，真正见识长远的是那三千个韩跃弟子。
他们担任各镇的经济属官，接受过研究院的独特教育。
别人不懂战争债券意味着什么，这些弟子却一眼看穿。
他们接受教育之时，课本上曾有一篇文章名叫美国的崛起，这片文章是院长亲自写的，虽然谁也不知道美国在哪里，但是不妨碍他们从文章中学到东西。
据说课本上那个美国被人偷袭过一次，几乎一夜之间军事力量损失殆尽，但是这个国家扛住了，而且崛起了。
这个国家在最困难的时候发行了战争债券，充分激发了民众的战争热情，结果整个国家机器轰隆开动，一个月就能制造一艘航空母舰。
现在院长也发行了债券，这些弟子们顿时想到了课本上的美国。
“乡亲们，战争债券有大收益，趁着别的地方还没反应过来，咱们赶紧疯抢啊……”
三千弟子就是三千个镇，他们是镇子的经济属官，自然要为百姓谋取福利，那么还有什么福利比战争债券更来钱呢？
买，一定要让自己镇子上的百姓们拼命买。百姓们有了收益，镇子就会富裕，镇子富裕了，他们的政绩自然亮眼。
至于打仗会不会失败，失败了没有收益怎么办？
别闹了，这世上没有院长打不赢的仗。他有二十六万铁骑，那些战士可全都是马背上长大的突厥人。
如果突厥战士推不平辽东，院长手里还有热气球，还有燃烧弹，还有火枪，还有大炮……
有三千子弟做动员，他们在建镇的过程中早已有了巨大威望，战争债券的售卖一日火爆一日，不但缓解了世家的经济攻势，而且聚集了海量的军费物资。
比如大唐岭南道，有五百辆牛车一起上路，车队后面跟着三四万民夫，怀揣着发财的梦想前往辽东。
比如大唐河南道，中原腹地远比岭南富裕，民间直接凑齐两千辆牛车，运载海量物资，跟随五万百姓。
还有关陇，还有山南道，淮南道，剑南道……
最后粗略统计，此次战争债券的发行竟然动员了上百万民夫，募集各种物资如山如海，若是折算银钱统计，保底有两千万贯。
两千万贯！
这是何等巨富？
大唐一年的税收也不过八九百万，全国六千万人口，加起来的生产总值也只有两万万。
这战争债券第一期就募集了全国总值的十分之一，号召能力何其恐怖。
弄了这么多钱，韩跃只不过付出一些印制的债券，许诺的是收益也不用他出，等到打下辽东高句丽抢人家的国库就行。
李世民眼睛红了！
世家的眼睛也红了！
皇帝是馋的，世家则是吓的……
自古至今，皇朝打仗都要自己掏钱，哪怕是朝廷征发徭役，那也得付出一定的钱粮。
唯有韩跃与众不同，他明明一毛钱都没掏，偏偏就有上百万民夫疯狂涌来，而且还带着几万车物资。
世家方面终于开始恐慌，他们族中也有聪明人，自然能推算到这一战之后，世家恐怕真的要完。
恐慌之下，就有人开始出狠招！
于是天下各道都有劲骑暗中出动，一路狂奔追向东北，这一次世家派出了最厉害的死士，准备直接从根子上抹除危机。
如何抹除？
刺杀！
唯有韩跃死了，所有的事情才会回到开局之初，那时世家继续和皇族对干，赢的必然是他们……
……
……
这一日，韩跃的牛车行至东北地界，由于天色接近黄昏，他缓缓将车辆停驻在一处山林旁边，然后纵身从车上跳下来快步向林中走去。
后面车帘悄然一抄，小豆豆抬头看了看天色，语带担忧远远喊道：“相公，眼看天都要黑了，您还去林子里做什么？小心碰见野兽！”
韩跃哈哈一笑，道：“我正是要去找找野兽！”
他回首看了一眼牛车，柔声道：“这几日咱们一直在吃干粮，虽能饱腹，却无油水。为夫倒是能忍，但是你们不行。罗静儿马上就要临产，你也得补补营养喂养小孩！我去林中找找猎物，今晚抓几只飞龙炖汤给你们喝……”
“相公！”豆豆又喊了一声，语气里还是带着担忧。
韩跃挥了挥手，闪身进了前面的山林。
此时有一阵冷风吹来，豆豆在牛车上打了个寒战，然而她却不愿坐回车厢，反而守在车厢门口向林中眺望。
韩笑小丫头手持一件袍子挪到门口，口中轻笑道：“豆豆姐勿要担心，咱们夫君一向行事小心，这密林幽深广袤，他肯定不会走太远。”
说话之间细心把袍子给豆豆披上，小声劝解道：“姐姐还是到车里坐着吧，东北夜冷风寒，您才刚刚生养，身子还很柔弱。”
豆豆恍若未闻，目光依旧看着密林。
韩笑小脸无奈，但她又不敢硬拉豆豆回去，只得把目光投向车里，示意唐瑶和罗静儿也劝劝。
唐瑶吐了吐舌头，表示自己不敢，罗静儿轻叹一声，开口道：“你就算不顾自己，也得想想车里孩子，门帘开着冷风直窜，冻了小孩该咋办？”
豆豆这才一惊，她又看了一眼密林，起身回到车厢。
韩笑连忙把车帘放下来，笑嘻嘻道：“姐姐实在是太留恋夫君，分开一会您都不舍，咯咯，男儿志在四方，偏偏您却想把他绑在身边。”
豆豆摇了摇头，轻声道：“你们不懂……”
她顺手从唐瑶怀里把小孩接过来，揭开小衣温柔喂养。小家伙如今已经三个月，闻到奶香顿时开吃，胖嘟嘟的小脸上全是满足。
豆豆脸上同样泛起满足，她一边喂养孩子，一边柔声轻道：“满天下的世家都在辱骂相公，他的愤怒可想而知，偏偏相公又是个脾气坏的，我害怕他会承受不住！”
她看了一眼几女，幽幽道：“这种时候他需要温暖，咱们做妻子的一刻也不能离开，哪怕惹他烦躁，也得紧紧贴着。”
韩笑和唐瑶对视一眼，罗静儿却轻哼出声，她如今已经怀胎九月有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生养，然而这女人脾气还是够硬，咬牙道：“要我说也怪相公心软，非要发什么毒誓手不沾血。天下世家骂他又怎样，直接打杀了便是，一家不服杀一家，十家不服杀十家，比如韩笑的舅舅就是这样，动辄灭人满门，凶残之名远播，你看看天下有哪个世家敢骂他，谁见了他不得乖乖喊一声天宝大将军？”
豆豆小心拍打孩子，摇头道：“相公说了，不能杀！”
“被人骂到头上还不杀？”罗静儿气哼出声，感觉肚子有些不太对劲，连忙找个软枕靠着，这才忿忿又道：“若是我有夫君手里的大军，一发把天下世家都杀个干净，别人以为夫君不杀是怕没人治理天下，咱们可知道他的本事有多大……”
她语气忽然有些兴奋，目光发亮道：“东北研究院还有五万弟子，上次他只放出去三千，剩下的留着没动，这是多大的一股力量？治理天下当皇帝都行。那些碍事的世家完全可以杀光，然后用夫君的弟子们掌控中原！”
豆豆有些惊心，皱眉道：“相公说过天下五百世家，所有的士子加起来足有二十万人，再加上各世家的支脉，分脉，亲戚，家眷，人数足足两三百万，这么多人哪里能全杀了？那得造多大的杀孽？”
罗静儿嗤笑一声，满不在乎道：“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杀得上百万，便为雄中雄。这个典故还是夫君讲的，他既然讲这个典故，明显不在乎几百万人，要我说还是怂恿夫君直接动手，那二十六万铁骑也不用去打辽东，咱们直接横扫天下，把不听话的世家杀个精光……”
豆豆陡然大怒，愤而指责道：“杀杀杀，你就知道杀，自古刀兵无眼，若是相公出了事咋办？”
她年纪虽然比罗静儿小，但是这一下发怒自有气势，罗静儿不敢开口辩驳，抱着软枕向后挪了一挪。
韩笑和唐瑶对视一眼，小丫头凑到豆豆身旁劝慰，唐瑶却挪到罗静儿旁边，低声道：“你明明知道豆豆性格，竟然还敢出声撩拨。只要相公有一丝危险，再大的好事她也不会同意……”
罗静儿赌气扭头，悻悻道：“待我生完小孩，自己去向夫君讨一支兵马，你们担心夫君出事，那我带人去杀世家总行了吧？”
唐瑶微微一呆，目光落到罗静儿搞搞挺起的肚子上，忽然失笑道：“你也是马上当娘的人，怎么脾气还是这么大！夫君麾下人才无数，李风华大将之风，刘黑石勇猛无双，尉迟宝琳堪称大唐年轻俊彦，阿达他们更是忠心耿耿，这么多大将聚集麾下，如果夫君真想动手，哪里轮得到你出马？”
罗静儿冷着一张脸，望着自己肚皮不肯说话，好半天才气呼呼道：“我舅舅家中也有部曲，大不了去找他借兵……”
“你不要使性子！”唐瑶低声又劝，小声道：“别看咱们年长，身份却是小的，别说斥责几句，就算动家法也得挨着。你看看韩笑妹妹，人家是大隋公主，舅舅是天宝大将，但是她对豆豆多么恭敬，从来只把自己当个小丫头。”
罗静儿有些愧色，好半天才小声道：“我并非反抗豆豆，我只是气愤那些世家。女人出嫁就要为夫家着想，我心里也疼相公……”
她幽幽一叹，有些伤感道：“可惜我脾气不好，明明怀着好意，出口就变成了恶言，咱们之中夫君最讨厌我。”
“别傻了！”唐瑶温声轻劝，柔柔道：“如果夫君不喜欢你，上次就把你赶出家门了。”
罗静儿羞赧一笑，伸手摸着肚皮，面带满足道：“相公用那个神器检查了，说我肚子里是个男娃。”
唐瑶有些羡慕，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一点小矛盾还没激发便被劝了下来，豆豆和罗静儿相视一笑，所有的情绪烟消云散。
此时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外面风雪呼呼，隐隐有“咯吱”传来，罗静儿侧耳一听，连忙对豆豆道：“姐姐不用担心了，是夫君的脚步声。”
豆豆顿时轻吐一口气，刚要放下心来，忽然便听到外面一阵轰隆。
那是几百上千匹战马才能发出的声音。

第452章 本王没有疯，本王不会死
北风呼啸如刀，远处蹄声如雷，小豆豆忍不住抱紧孩子，急切掀开车帘大喊道：“相公，你快点进牛车……”
喊声传出一半，后面韩笑和唐瑶连忙把她拉回车厢，远处韩跃一声大喝，怒斥道：“把豆豆看好，不要让她露面，放下车厢夹板，锁拢车窗车门，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车门！”
韩笑高声应答，小脸一片肃重：“夫君放心行事，我们不会拖你后腿。”
小丫头边说边抬起素手，对着车厢一处按钮狠狠一按，但听轰然巨响，牛车一阵晃动，从车顶轰隆隆降下四块厚重的钢板，转眼之间罩住整个车体。
韩跃纵身一跃跳上车头，他负手静静看着远方，只见风雪之中有一队劲骑狂冲而来，虽然夜色之下看不分明，但是听蹄声怕有一两千人。
后面车厢“哗啦”轻响，厚重的钢板上开出一扇碗口大的小窗户，韩笑眼睛凑在窗口往外瞧，低声道：“夫君可看出是哪里的兵马？”
韩跃沉吟不答，忽然反手探向车厢，哗啦一下把小窗户盖上，巨大的牛车再次变成严丝合缝的装甲堡垒。
也就在这时，两支利箭破空而来，韩跃身躯微微一闪，利箭从耳边呼啸飞过，砰砰撞在牛车的甲板上，箭头与钢板激起几个火星。
这两支箭仅是开端，风雪中又有嗖嗖破风之声，韩跃眼神森然一冷，忽然双手向下一探，在车头处也掀起一块钢板，正好挡在他的身前。
砰砰砰——
无数利箭撞击铁板，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虽然火星不断迸发，但却无法伤到韩跃。
远处有人厉喝一声，道：“不要急着射人，先把牛射死……”
下一波利箭猛然改道，转眼之间就飞射而来，拉车的老牛猛然“哞哞”惨叫，遭受利箭惊慌扬蹄，拉着牛车开始狂奔。
“追！”远处那人又叫一声，厉喝道：“弓箭继续射牛，不用多久就能射死，那时牛车必然停下！”
“好嘞……”有人哈哈狂笑，兴奋道：“今晚定要韩跃一家横死当场，天生奇才又如何，手握大军又如何，今番你落单出关，注定要死在我等之手。”
蹄声隆隆，车轮滚滚，拉车的老牛不断中箭，口中“哞哞”悲嚎，越跑速度越慢。
后面不断传来狂笑之声，先前那人得意大叫：“兄弟们要出名啦，刺杀当朝第一王爵，屠戮大唐天策上将，这等大人物以前见都见不到，今晚却注定要死在咱们手中，啊哈哈哈……”
这人狂笑生中带着杀机，厉喝道：“大家继续追，不能名传千古，那就遗臭万年，昔年荆轲刺杀秦王，故而扬名天下，令狐勒死杨广，所以著称于世，咱们若是杀了韩跃，也能成为千百年后死士辈的祖师爷……”
什么是死士？
死士都是悍不畏死的人，从小被世家洗脑，眼中只有目标，他们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
一个人若是被训练的连自己性命都不惜，那么必然心思变态，行事癫狂。这两千死士来自各大世家，不断张弓射箭攻击，眼中泛着血红之色。
风雪之中，牛车渐渐被后面追上！
韩跃眼神忽然一冷，长笑道：“想追上我，可以……”
他猛然从车头抽出一把大刀，对着拉车的犍牛绳索狠狠猛劈，两刀下去，绳索断绝，五头犍牛脱离牛车继续狂奔，转眼中跑进风雪不见。
牛车渐渐停滞，后面死士转眼间追到跟前，然而韩跃却看也不看他们，反而目视犍牛消失的方向，轻叹道：“可惜了五头好牛！”
中了那么多箭，这几头老牛哪怕跑出追击圈也活不太久，果然只听不远处轰隆几声巨响，犍牛口中发出“哞哞”悲嚎，似乎是摔倒在雪地之中。
两千死士紧紧围住牛车，领头一人哈哈狂笑，道：“你竟然还有工夫去担心犍牛，啊哈哈哈，那些牛已经死了，你们一家也要死。”
他手上拎着一口大刀，策马缓缓逼近牛车，口中啧啧出声，得意洋洋对众人道：“兄弟们且都看看，这就是大唐的西府赵王，天策上将，他还是河北道行军大总管，安东都护府大都督，又领征东大帅之职，曾封骠骑大将军……”
这家伙故意历数韩跃的职位，每每说出一项，周围顿时狼嚎，两千死士个个兴奋，狂吼大叫道：“杀了这种大人物，这辈子死了也值得！”
韩跃负手静立车头，虽然被两千多人围着，但是脸色丝毫不变，反而悠悠一笑，语带深意道：“你们也配死士？”
他这话明显带着嘲讽意味，对面勃然大怒，领头那人森然道：“我们为什么不配？”
韩跃面色淡然，悠悠吐口道：“死士者，一言不发，抽刀便杀，一击不中，或远遁千里，或死命相缠，与敌偕亡，同归于尽！”
他微笑看了众人一眼，淡淡道：“这才是真正的死士，至于尔等，呵呵……”
话没有继续往下说，然而意思却分外明确，无非是不屑众人行径。
“住口……”对面死士恼羞成怒，有人暴喝道：“今晚你注定要死，兄弟们寻寻开心又如何？”
领头那人嘿嘿一笑，阴测测道：“西府赵王号称天下奇才，世人都说你算无遗策，但是王爷可算到自己的下场？你恐怕永远想不到自己会葬身此地吧？啊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数声，笑完忽然低头，眼中射出森冷杀机，脸色兴奋发红。
这人嗜血般舔舔嘴唇，森森道：“今晚不但你要死，连你的妻子孩子也要死。西府赵王，你死后千万别说自己算无遗策，平白让人耻笑！”
韩跃目光静静看着他，好半天忽然悠悠一笑，淡然道：“本王虽然称不上算无遗策，但是却算到自己死不了……”
“哈哈，身陷重围还敢扬言自己不死，韩跃啊韩跃，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本王没有疯，本王不会死！”韩跃脸上还是带着淡笑，仿佛是在说一个事实。
“我呸！”死士头领满脸嗤笑，不屑道：“两千人围着你，还想逃出生天，你若是不死，难道换成我们去死不成？”
韩跃缓缓点头，面带郑重道：“你猜的挺对，这事还真有可能！”
“哈哈……”死士头领大声失笑，似乎听到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他在马上笑的前仰后合，张口对周围众人道：“兄弟们都听听，咱们的西府赵王被吓疯了。”
他忽然从马上跳下来，竟然扑倒地上不断打滚，口中发出哈哈大笑，似乎不笑不足以发泄一切。
本来这死士行事万万不会如此荒唐，偏偏今夜的事情实在让人兴奋。只因韩跃的身份太高了，他们的身份太低了，杀死当世最尊贵王爵，想想就觉得亢奋。
韩跃一直冷眼旁观，静静看着他癫狂打滚。
死士头领忽然从地上一翻，对着韩跃大吼：“继续说啊，既然你不死我们死，你倒是来算一算老子寿命几何，又会死于谁手？”
韩跃施然耸肩，抬手指了指自己，笑眯眯道：“送你归西，自然是本王出手，至于寿命几何么？”
他忽然探出三根手指，悠悠道：“三……”
才说了一个字，死士头领又忍不住癫狂大笑，前仰后合道：“兄弟们听听，这小子真是疯了！三什么三？是三年，是三月，是三天，还是三个时辰？”
韩跃脸色平静看着他，手指慢慢又收起一根，淡淡接道：“二……”
“啊哈哈哈，原来你在数数，真是吓死我了，啊哈哈哈！”
“一！”
韩跃悠悠吐口，收回最后一根手指。他身躯微微一弯，蹲到了铁板后面。
就在他蹲下的瞬间，猛听远处轰隆巨响，但见风雪之中火光冲天，有一个奇怪的物体破空而来。
这东西飞行好快，夜色中拖着一条长长的烈火尾巴，宛如闪电横空，又似流星飞逝，只瞬间就飞进人群。
死士头领脸色呆滞，突然亡魂大冒，惶恐叫道：“他妈蛋，是火箭炮……”
话未说完，只听轰隆爆炸，天地为之巨震，气浪横扫迸发，一枚火箭弹直接命中当场，直接掀飞几十匹战马，空中血肉乱溅。
“杀，杀了他，他有埋伏，杀了他！向他射箭，乱箭射死他，啊啊啊啊，气煞我也……”
死士头领趴在雪地里大吼一声，这货打滚避开爆炸区域，忽然原地一个弹跃，拎着大刀直冲牛车。
咣当，咣当，两声闷响，韩跃突然又掀动车头，在身左身右同时升起铁板。
四周死士目瞪口呆，拿着弓箭不知道该不该射。
韩跃身后是装甲车厢，身前和左右全是铁板，瞬间置身于铁壁之中，看那铁板的厚度和高度，别说是弓箭射击，凑上去刀劈斧砍都要砍半年。
远方忽然响起杀声震天，也不知哪里竟然冲出两支骑兵，人和马全都穿着厚重铠甲，震的大地晃动不已。
领头六员大将，个个脸色狰狞。

第453章 又开杀了
来的自然是韩跃麾下之兵，虽然人数不多，但是个个精良。
暗夜之中看不清楚，隐约只能感觉两支骑兵出现的方向有所不同，一支从山林中冲出，另一支却从雪原里冒起。
山林一方赫然是李风华、刘黑石和尉迟宝琳三人，麾下玄甲铁骑，宛如钢铁洪流，他们手中没有刀剑，竟然人手一把燧发枪。
雪原方向自然是阿达、多多木和吐呼隆，率领突厥骑兵，距离一里忽然停止，手臂同时一扬，直接出动神臂弩。
“主公说了，今晚打仗不需硬拼，咱们让世家看看什么叫欺负人……”
李风华哈哈狂笑，忽然大吼一声，厉喝道：“燧发枪，开火！”
对面青年阿达同时下令，仰天怒吼道：“神臂弩，齐射！”
漫天弩箭飞扬，又有子弹呼啸，火枪与弩弦铮鸣，弩箭和子弹乱射，天地间宛如下了一场骤雨。
两千死士人仰马翻，瞬间就被收割一半，那个死士头领满脸苍白，忽然对着牛车怒吼一声，大喊道：“韩跃小儿，原来你故意设局？”
韩跃悠悠而笑，他盘膝坐在防护严密的甲板之后，手中拿着一只野味在仔细清理，闻言扬了扬头，淡淡道：“本王说得没错吧，今夜我不死，但是你们死。咦，他奶奶的这飞龙羽毛真难拔，难怪当初阿红嫂子会焦躁发火……”
死士头领茫然一呆，好半天才喃喃道：“你竟然在处理野味？”
“是啊！”韩跃淡然一笑，仿佛车外不是想杀他的死士，而是一个经年老朋友，他细心解释道：“你难道没听过以食为天，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我媳妇每天要喂养孩子，另一个媳妇马上也要生了，东北禽鸟野味无数，这飞龙尤其肥美，既然出关怎能不猎几只吃吃！”
他忽然嘿了一声，赞叹道：“这玩意炖汤鲜美比，而且营养容易吸收，奈何我只抓了几只，否则倒是可以送一只让你吃了上路！”
可惜韩跃的话死士一句也没听进去，他只是茫茫呆呆，喃喃自语道：“我们两千人围着你要杀要砍，你竟然忙着侍弄野味？”
“两千死士而已，又不是两百万大军，若不是想设局下套，本王这会儿怕是早把飞龙汤炖好了。其实你们输的不亏，本王手中有三支暗谍，一支是大唐陛下的暗月龙卫，一支是我自己建立的天策参谋处，最后一支也很厉害，乃是大隋皇族遗留下的势力……”
死士首领一脸绝望，仰天长叹道：“我们自以为来的隐秘，想不到竟有三支暗谍盯着我们？”
韩跃“嗯”了一声，一边收拾飞龙的羽毛，一边拿起几张纸片轻念道：“你们出身各个世家，共两千零四十五人，一路昼伏夜出，化作零星小股，出关之后也是相互不联系，直到今日傍晚才聚集成军，聚集的地点在东南方向二十里，那里有座小山高一百二十七丈，因为那山实在太小，所以地图上没法标注名称，当地百姓称那山叫做小青山。这是个很普通的名字，大唐有几百座小山叫做小青山……”
噗嗤！
死士头领拎起大刀自刎喉咙，临死之前荷荷惨笑，道：“查的如此清楚，我等死的不怨，你一战灭掉两千死士，下一步莫非是要屠杀世家？”
韩跃淡笑不语，拎起收拾好的飞龙，然后慢慢打开车厢铁板，目光微微向战场一扫。
此时四周，无人站立。
所有刺杀死士，全都变成死尸。
雪地变得殷红，宛如一副妖艳的画。
车厢之中韩笑小丫头巧笑嫣然，轻声对豆豆解释道：“死士培养向来不易，顶级世家最多百人，小型世家只有五六个，今晚两千死士聚集而来，差不多算是一网打尽。姐姐现在该放心了吧，这是夫君故意设的局！”
“原来是相公设的局！”豆豆长出一口气，忽然怀中小娃哭闹出声，她连忙抱着轻柔拍打，转头却对韩笑责怪道：“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韩笑小脑袋垂下去，嘻嘻道：“若是提前被姐姐知道，您肯定不同意相公涉险引诱……”
豆豆轻哼一声，虽然有些生气，但却不给韩笑使脸子，旁边罗静儿眉头轻皱，忽然开口道：“刚才听夫君说他动用了三支暗谍，有一支是前隋留下的力量，韩笑，这事你知道吗？”
小丫头伸手拍向豆豆怀里的小娃娃，满脸惊奇对豆豆道：“姐姐您快看，宝宝只哭了三声就不哭了，小家伙越发懂事了呀！”
罗静儿有些生气，忍不住又道：“我问你话呢？”
韩笑揭开小娃娃的襁褓，手脚麻利道：“该换布片了，宝宝每天晚上都是这个点拉尿，等我给小娃换完尿片您再喂他一回，保证整晚上不哭不闹睡得香甜……”
豆豆点头微笑，若有所思看了小丫头一眼。
旁边罗静儿越发恼怒，正欲再开口追问，忽然胳膊被唐瑶轻轻一拉，笑嘻嘻道：“大肚婆娘，乖乖养胎！”
罗静儿哼了一声，接过唐瑶递来的软枕放在身后，找了个合适的姿势靠好，一双目光却紧紧盯着韩笑，有羡慕也有恼怒。
此时外面早已结束战事，李风华等人骑马而来，众人正欲上前见礼，韩跃站在车上挥了挥手，忽然把手里猎物扔了过去，淡淡道：“找个厨子好好料理，炖好了给我端过来……”
李风华等人连忙答应，六员大将拿好那只飞龙，仿佛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东西，小心翼翼护着去找军厨。
眼下场中遍布死尸，显然不是高贵人应该待的地方，一队打扫战场的士兵小心牵来马匹，然后将健马套好牛车，其中一个小战士满脸渴盼道：“王爷，麾下帮您赶车怎么样？俺入伍之前就是个车夫，使得一手好鞭子……”
韩跃哈哈一笑，目光落在四周雪地死尸上，点头道：“那就辛苦你了，咱们往前走走，离开这个血污之地，到前面干净场所再宿营。”
“好嘞！”战士大喜，他也不敢坐上牛车，只是在下面牵着马匹行走，五匹战马扬蹄而动，拖着巨大的牛车缓缓前行。
韩跃盘膝坐在车头，目光遥遥回望中原，仿佛要穿越无边风雪看到长安。
“您看到吗，我又杀了人！”

第454章 各路高人，来见韩跃
时大唐贞观五年一月，中原大地北风吹起，关外山川大雪飘扬，西府赵王在白山黑水设伏，以自身为诱饵，绞杀死士两千余人，经此一役，世家刺杀组织十去其八，天下恍然而惊，原来那个青年故意坐着牛车出关。
一日之后，牛车继续上路，车轮滚滚向前，走的那么悠闲潇洒。
也就在这时，一直驻扎在长安门外静立不动的西府三卫突然开拔，二十多万大军昼夜急行军，仅用十天时间便狂奔三千里，追上那辆慢悠悠潜行的牛车，踏进东北沈阳城地界。
天下目光聚集而来！
涉及几十万大军行动，踪迹压根瞒不住各国斥候的探查，辽东高句丽草木皆兵，此时高丽王已经年过五十岁，由于逐渐显出老迈昏聩之色，国中权势渐渐被两人把持。
这两人一为泉盖苏文，他身后站着高丽权臣家族，另一人却是王凌云，虽然王凌云出身汉人，但是他拜师高丽大宗师，再加上手段凶残强硬，竟然给他掌控了高句丽最强大的刀客卫队。
又过十日，大雪初晴，有刺骨寒风吹起，辽河结冻坚硬如铁。西府三卫二十六万大军突然开动，出沈阳城直逼东南，越过辽河一路推进，直接踏进了高句丽领土。
又有五千玄甲铁骑作为先锋，携带五千神臂劲弩，更聚二十四门攻城山炮，又有装甲车一辆，上载加特林机枪，热气球五十架，组成当世最强大的空中部队。
这路先锋堪称天下无敌，不等后面大军推进，直接突袭高丽最北部的大王城，当是日，火炮咆哮齐射，只用十轮便轰蹋了大王城的城墙，五千玄甲铁骑在装甲车的带领下冲进城中，加特林疯狂喷吐，神臂弩漫天激射，大王城一万守兵全军覆灭，从攻城到结束仅仅半个时辰。
天下为之震惊，高丽全境惶恐，权臣渊盖苏文紧急下达战争号召令，举国但凡十五岁男子全部参军，募集大军一百二十万，分五路北上迎击。
又有王凌云麾下刀客卫队一万人，外加精良训练的铁蹄十万人，集合十一万诈称三十万，同样从高丽王都拔营出发。
此军出动之前，王凌云曾悄悄消失一日一夜，谁也不知道他去见了谁，只不过众人见他回归之时满脸笑意，举手投足似乎带着稳操胜券的信心。
值此之时，泉盖苏文和王凌云一共六路大军，人数足有一百三十万，然而西府三卫昂然不惧，继续狂冲横扫而来。
三日之后，双方大军遥遥相望，战场上有巨大的牛皮鼓疯狂擂动，两国大战一触即发。
此次大战不但高句丽压上了全国兵力，韩跃同样出动了麾下所有的大军，无论谁输都是个一败涂地之局，世人皆以为韩跃会亲率大军，然而所有人都猜错了，他竟然留在沈阳城悠闲逛街。
是的，逛街，仿佛稳坐钓鱼台，压根不在乎自己苦心发展的部队会不会被百万敌军覆灭。
这一日太阳初升，东方才微露鱼肚白，沈阳城已经变得喧嚣。
如今的沈阳城可是个繁花锦秀之所，满城居住上百万民众，城中店铺林立，各处热闹非凡。
全城三十六条大街，条条都是商贸聚集之地，走在街上但见人头攒动，有身穿皮袄沿街叫卖的靺鞨蛮子，有打扮花枝招展的西域胡姬，有跨刀四处找雇主的游侠儿，也有赶着牛车从中原而来的商旅。
今天韩跃穿了一件厚重的棉袄，他一大清早便抱着孩子出门，先是到安东都护府衙门转了一圈，又到售卖战争债券的柜台看了一看，眼见各处都井然有序，这才抱着孩子一路上街，漫无目的四处闲逛。
行至青石大街的时候，忽听有人咯咯一笑，远远召唤道：“世兄今日出门挺早啊？快快过来喝一碗面汤……”
说话的是个少女，声音宛如银铃一般清脆，引得大街上无数人去看，陡然响起一片吞口水声音。
韩跃驻足一瞧，眉头顿时微挑，笑眯眯道：“咱们怕是有一年未见了吧，想不到你竟然能嚼的草根，甘心做个街头小贩。”
那少女淡雅一笑，招手道：“世兄过来坐坐嘛，小妹这几日生意不好，需要你这个有钱人照顾照顾，恰巧我刚煮了十斤虎肉，正好切一盘给小侄儿补补……”
韩跃脸色有些古怪，低头看了看襁褓里的小娃，拒绝道：“我儿子才四个月大，他连奶牙都没生全，你竟然让他吃虎肉？不吃不吃，否则豆豆会发飙！”
少女噗哧一笑，眼见韩跃站在街上不肯上前，她越过食摊小跑过来，明亮的眸子往襁褓里一敲，嘻嘻道：“宝宝长得真漂亮，眉眼像你，一股英气。”
韩跃有些得意，眉飞色舞道：“那是自然，这可是我的儿子。”
“让小妹抱一抱！”少女忽然伸手。
韩跃脸色微微一变，目光直直看着少女，好半天忽然道：“我该叫你青月，还是该叫你紫霞？”
少女嫣然一笑，咯咯道：“佛门青月已死，世间只有紫霞……”
“甚好！”韩跃眉头一展，点头道：“如此你便是我儿子的姑姑，抱他自然应当应分！”
说话之间，伸手把襁褓递了过去。
紫霞小心接住，眼睛却狠狠媚了韩跃一下，轻哼道：“人家可不是姑姑，世兄不要乱说，哎呀这小家伙真可爱，人家也想要一个呢！”
她目光如水看着韩跃，宛如一汪水韵，嘻嘻道：“世兄不如帮我一帮，人家在沈阳城买了一处四合院，你去住上几日如何？”
韩跃连忙转头装作没听见，咳嗽道：“早上出门没吃东西，肚子有些饿了！”
紫霞吃吃轻笑，一手抱着襁褓，一手拉住韩跃，拖着他直接走向自己的小吃摊，边走边道：“刚才让你过来你不来，小妹有一项手艺练了足足二十年，人家就等着让你吃吃看呢……”
“哦？”韩跃有些好奇，忍不住道：“二十年的手艺，不知是什么吃食？”
紫霞回首看看他，目光如水温柔，轻轻道：“炸酱面！”
韩跃脸上顿时变幻，心中生出匪夷所思之感。
他脸色惊变是有原因的，因为这个时代没有炸酱面。
“紫霞，你……”他踟蹰半晌，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试探：“你知道肯德基吗？”
“听说过，没见过！”
韩跃心中更惊，下意识攥紧了拳头，郑重又问：“坐过汽车吗？”
“听说过，没见过！”紫霞再次回答，忽然幽幽一声，扬起小脸嫣然微笑，甜甜道：“世兄不要害怕，小妹出生在大隋暮年，你说的那些东西我只是听过，但是从来没有见过。”
韩跃还是有些不放心，忽然伸手道：“儿子还我，你抱着他认生……”
紫霞咯咯直笑，道：“世兄怕是想出手杀人吧？儿子要回去，小妹可没了护身符。”
韩跃眼神慢慢变得森厉，冷冷道：“儿子还我！”
“就是不还，除非你让我也生一个……”紫霞后退三步，眼见韩跃误会越发深重，她突然吃吃一笑，得意道：“好啦好啦，看把你吓的，人家父亲是紫阳风，现在你明白了吗？”
“紫阳风？”韩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瞥见紫霞面带狡黠，他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紫阳真人的俗世名字。“我师父？”
紫霞笑的前仰后合，咯咯道：“都说你聪明绝顶，原来也有灯下黑的时候！”
韩跃一脸震惊，对紫霞的话全然未听，口中只喃喃道：“你竟然是我师父的女儿？你竟然是我师父的女儿……”
紫霞媚他一眼，扯着他胳膊走到小吃摊边重重一按，转头却对大锅后面喊了一声，柔柔道：“师尊，添水生火，和面切肉，今天咱们生意要发达，摊子上来了一位贵客。”
“阿弥陀佛，老僧已经看见了，西府赵王前来，小摊蓬荜生辉！呵呵呵，这就生火，这就切肉。”
韩跃听这声音有些耳熟，忍不住起身转到锅后去看，面上顿时露出古怪之色，怔怔道：“志操大师？”
锅后一个老僧跌坐盘膝，手中正拿着一块木柴往锅底送，闻言抬头微笑，放下木柴双手合十，礼敬道：“王爷，咱们又见面了。”
韩跃目光在大锅一扫，随即又看看后面案板上放着的一颗虎头，虎头旁边还有一盆肉，韩跃忽然感慨出声，语带深意道：“大师杀虎煮肉，岂能再称佛门？”
“阿弥陀佛，心中有佛，杀生也是功德，这只恶虎在山中吃过猎户，老僧将它打杀了煮肉，既帮猎户报了大仇，又卖虎肉给世人果腹，此事不犯戒，此乃修行也。”
“果然好一场修行！”韩跃肃重点头，直接盘膝坐在志操老僧旁边，拿起一根木柴往锅底送，口中沉吟道：“若是佛门皆能如此，本王倒是可以捐建一座寺庙。”
志操微微摇头，面色凄苦道：“恐怕很难！”
他忽然抬头看着韩跃，目光炯炯道：“王爷何时杀掉东渡？”
韩跃一呆，试探道：“你恨他夺了你的权？”
“老僧恨他乱了我佛真意……”
韩跃再次点头，忽然起身拍拍屁股，郑重道：“快了，等我扫平辽东，就去把西突厥干掉！”
“阿弥陀佛！”志操轻喧佛号，同样站起身来，忽然抄起案板上的菜刀切肉，淡淡道：“老僧无以为报，请王爷一顿虎肉作答。”
韩跃一屁股坐在桌边小凳上，哈哈笑道：“好，饭有炸酱面，菜有老虎肉，此际虽是清晨，本王却也要好好喝一杯……”
他话音未落，忽听远处有长笑传来，南面街上有个老者踏步而来，行至摊边突然停下，直接坐到韩跃对面道：“老朽也想喝一杯！”
韩跃脸色不变缓缓点头，淡然道：“可以……”他忽然大有深意看了对方一眼，悠悠又道：“不过你得花大价钱。”
目光炯炯盯着来人，落到他腰间插着的短刀。
一，二，三，四，五，六，七……
这老人腰里同时插着七把刀！

第455章 老朽此来，只为杀你
“让我出大价钱？”老人目光幽幽，同样面色平静看着韩跃，淡淡道：“却不知西府赵王想要什么价钱？如果老朽真的掏了出来，你又能否接受承受，年轻人戒之在贪，胃口大了容易撑死……”
韩跃哈哈一笑，语带深意道：“这可真是巧了，本王今天出门没有吃饭，现在肚中正好空空如也，我的胃口恐怕有些大。”
老人冷冷一笑，机锋相对道：“胃口大又如何，天下有些东西不能乱吃，吃了无法克化，最终还是要死！”
韩跃同样冷笑，淡然道：“那总得咬一口尝尝再说，东西没吃下去之前，谁敢断言本王结局如何？”
他笑眯眯拿起桌上两个大碗，用一块抹布轻轻擦拭干净，口中悠悠又道：“大宗师虽然已是天人一流，但你毕竟还没有成仙成圣。只要是俗世凡人，那就有力所不逮之时，大宗师从高丽孤身而来，你安敢断定本王死是不死？你为何不想想自己会不会死？”
这老人正是高句丽护国大宗师。
他目光直勾勾看着韩跃，似乎想发现韩跃脸上哪怕一丝一毫恐慌之情，然而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最终只能轻哼一声，语带威胁道：“老朽看见面带晦涩，说不得还没吃完东西就死，今日风雪初晴阳光和煦，倒是一个送葬的好时节！”
鱼大宗师说到这里微微一停，脸上显出不屑之色，笑眯眯道：“至于老朽会不会死？呵呵，小友可看见我腰间插着七把刀，你这沈阳城虽大，但是老朽来去轻松，如入无人之境！”
他目光慢慢变得傲然：“便是那中原腹地大唐帝都，老朽照样随意而行，以前有紫阳真人，现在他死了，就算他活着，照样也得死……”
这话很是强横，句句带着狂妄，言下之意不说自明，那是说他现在已经天下无敌，以前打不过紫阳真人，而今就算紫阳真人活着也不是他的对手。
古往今来，高丽盛出刀客，能同时使用三把刀的人已是高手，几乎能和草原突厥四道血刻勇士对撼。
同时使用四把刀，相当于突厥射雕手，高丽权臣泉盖苏文就是这个级别的人物，和韩跃麾下的青年阿达、多多木、吐呼隆等人战力相持。
如果同时使用五把刀，那就是当世顶尖的大宗师，和草原大祭司，中原护族者，西域大喇嘛一个级别。
至于六把刀的强者，自古都没有出现。
现在鱼大宗师却插着七把刀！
像他这种人物压根不会装腔作势，既然携带七把短刀，必然是能够同时使用，这等成就便是当年的紫阳真人也要甘拜下风。
韩跃抬手摸了摸鼻尖，忽然扭头对紫霞道：“我儿子每天早上要听城东李记茶铺的小曲，劳烦师妹抱着去转一转。你这做姑姑的没给他见面礼，顺便逛逛街买个小玩意哄他！”
紫霞抱着小孩道：“说了多少次，我不是姑姑，人家只做他的小娘。还有这是我的小吃摊，就算城主也不能强占，你想赶我走也行，晚上来家里住下！”
韩跃一拍桌子，暴吼厉喝道：“快滚，给老子滚！”
紫霞勃然大怒，昂然不惧道：“小妹凭本事在这里勾男人，你凭什么赶我走。”
她竟然比韩跃还要生气，忽然踢过来一条凳子坐下，愤愤道：“把我赶走之后你转眼身死，小妹岂不白白活了二十年，我以后去勾谁去，这天下还有哪个男人值得我勾？”
韩跃脸色阴晴变幻，好半天忽然长叹一声，柔声道：“那你去做饭吧，为兄想吃一碗炸酱面……”
紫霞嫣然一笑，这才开心起身，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到案板上揉面。
她忽然转头回望，对着鱼大宗师同样一笑，甜甜道：“不如大宗师也来一碗？”
“甚好！”鱼大宗师正襟危坐，笑眯眯道：“老朽一夜疾行五百里，现在确实有些饿了……”他目光轻扫大锅后面，寿眉无风自动，又道：“志操大师好久不见，你这跌坐锅前身穿烂袍，莫非是在修俗世禅？”
“阿弥陀佛，老衲在烧火！”志操老僧合十一礼，目光在自己身上的破烂袍子上一看，淡淡道：“至于衣衫破旧，是因为我穷。”
“穷？”鱼大宗师脸色一怔，随即缓缓点头道：“如此说来，老朽倒是可以资助大师买身衣服！”他目中闪烁精光，笑呵呵道：“佛门号称天下巨富，大师你又是僧侣领袖，岂能破衣遮体，需得金装华袍。”
志操老僧捡起一块木头扔到锅底，发现火势不是很大，他举掌鼓动罡风吹拂，烈火顿时熊熊吞吐，他起身走到案板旁边，抄起菜刀切了一盘肉端到桌上，面色平静道：“方才送了西府赵王一盘虎肉，现在也送大宗师一盘，老僧这个小摊乃是我徒儿辛苦赚钱盘下的档口，佛门身家万贯都是化缘而来，唯有这个小摊是自己赚的，希望不要被打烂桌碗才好……”
鱼大宗师频频点头，颔首道：“自然不会，大师放心。”
他目光幽幽转向韩跃，笑眯眯道：“老朽若是出手，一刀就削了小友脑袋，保证不会有丝毫痛苦，这桌椅盘盏也纹丝不变。”
韩跃手指微微弹动，他虽然看似轻松，其实浑身肌肉全都绷紧，脸色平静无波，后背却层层冷汗。
“小友最好不要乱动，我知道你有防身的天雷火，老朽怕被炸死，所以不准你探手入怀。你若现在动手，我便现在出刀。你若稳稳坐着，我们还可小酌一杯……”
鱼大宗师一脸温和笑容，仿佛韩跃不是他要杀的目标，而是生平最友善的忘年交，口中侃侃而谈，气劲却一直锁定韩跃。
韩跃一声长叹，放弃探手入怀的打算，微笑称赞道：“大宗师料敌机先，实令本王佩服不已。”
他忽然转头扭向紫霞，气呼呼道：“饭做好了没，炸酱面又不是蒸馒头，用得着这么久吗？我看你手艺稀松平常，这辈子别想有人娶你。”
紫霞勃然大怒，挥着菜刀对他一晃，哼哼道：“小妹的手艺连家父都称赞，你乖乖坐等吃饭就行，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再敢叫嚣一刀剁了你！”
韩跃翻个白眼，转过头来对鱼大宗师悻悻道：“原本多么高贵冰冷的佛门圣女，突然化为街头泼妇，你没来的时候她还有些温柔，现在却比本王家里那几个更凶……”
鱼大宗师微笑不语，眼角余光一扫紫霞，淡淡道：“爱之既深，责之既切，紫霞侄女明显是在担心你，恋人威胁叫嚣，也是相濡以沫！”
韩跃一呆，对鱼大宗师惊为天人，忽然伸手一竖大拇指，语带深意道：“想不到大宗师还是个情场老手。”
“呵呵，老夫年轻之时纵横高丽，娶有十六房媳妇，个个都是人比花娇。”
“呸，不要脸！”旁边紫霞啐了一口，端着两碗炸酱面重重往桌上一放，气呼呼道：“承惠二十文，谁来付账？”
韩跃和鱼大宗师面面相觑，同时失笑道：“没吃就要付钱？”
紫霞一脸鄙视，哼哼道：“你们两个有一人会死，另一人若是赖账咋办？”
鱼大宗师摸了摸胸口，苦笑道：“可惜老朽已经十多年没有带钱的习惯，这顿饭怕是要欠着了。”
韩跃目光平静，坐在那里动也不动，口中道：“本王怀里倒是有钱袋，可惜大宗师不准我探手去拿……”
紫霞眼珠一转，嫣然笑道：“那我来取总可以了吧！”
说话之间伸出素手，便要往韩跃怀里去掏，口中嘻嘻道：“摸一摸师兄的胸膛，小妹可是赚死了！”
空中忽然刀光凌厉，一把短刀不知从什么角度飞出，重重插在了桌面之上，鱼大宗师一脸平淡，悠悠道：“紫霞侄女不要演戏，你从开始装泼妇到现在强要钱，目的无非是想去掏他怀里的天神雷火，老朽刚刚修成天下无敌，我还想多活几年！”
言下之意不说自明，他想多活几天，那么就不能被炸死，既然不能被炸死，那就不准紫霞去掏韩跃胸口。
韩跃苦笑一声，忽然拿起筷子低头吃面，顺手又夹起一片虎肉咀嚼，口中含糊不清道：“果然好手艺，是我家乡的味道。鱼大宗师太也小气，这么好吃的东西竟要赖账，你不付钱也就罢了，本王来付也不行……”
“老朽只是不想死而已！”鱼大宗师同样抄起筷子吃面，淡淡道：“若是你的钱袋挂在腰间，老朽断然不会阻拦，可惜你说钱袋放在胸口，那只能让紫霞侄女吃一点亏，这顿饭算是白请了吧！”
他忽然抬头看向韩跃，郑重道：“勿要责怪老朽以大欺小，实在是因为小友的天雷神火太也厉害，那东西不是人力可以抗衡，如此神物都能制造出来，其实你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直到此时，紫霞脸上的泼妇神情终于不见了，幽幽对韩跃道：“我去打一坛酒吧，伺候你好生吃喝一顿……”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一张风华绝代的俏脸带着凄苦，眼中蕴含着浓浓不舍和担忧。

第456章 天下第一高手是谁？
“打酒啊，甚好！”韩跃哈哈点头，接着道：“记得要去城西程家铺子，五年醇高度酒已经上市，师妹且去弄一坛过来。去时可以报我的名号，那样不用付钱，正好可以抵消这顿饭资！”
紫霞眼中滚滚落泪，哽咽道：“世兄，小妹怕是不能给你生宝宝了，我的命为什么这般苦，切盼一年时间，竟然天人永隔！”
韩跃抬手想去擦她眼泪，手在半空突然停住，他缓缓收回手掌，仰天哈哈笑道：“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师妹看开一点，鱼大宗师不是宇文成都，他能杀我一人，但是不能屠灭千军万马，而今我麾下势力已然成型，铁蹄必然踏破辽东，火炮必然称霸当世。还有研究院五万子弟即将出门，天下谁也阻不住汉家崛起……”
紫霞放声悲嚎，抱着小孩大哭道：“天下没了你，崛起又如何？我宁愿百姓们依旧饿死穷死，可我不舍得你因他们而丧命。世人不知感恩，不用十年他们就能忘掉你的恩德，世兄，不如你遁世隐居吧，只要你不打辽东，鱼大宗师必然不会杀你。”
韩跃淡笑不语，目光直直看着她怀里的襁褓，依稀有留恋和不舍。
很明显，他宁死也不会遁世隐居。
鱼大宗师忽然一声长叹，脸色肃重道：“生杀之事，各为其主，小友是为了汉家民族，老朽何尝不是为了辽东百姓？你我虽然生死之敌，然而没有任何仇怨。若是能有来世，当能共饮一杯……”
他忽然将盘子里的虎肉全部倒入口中，嚼也不嚼直接吞下，身上渐渐生出无边杀气，冲得街上行人惊慌乱窜。
“紫霞侄女不用前去打酒，今天酒就不喝了，来来来，小友你正襟坐好，老朽送你上路！天下第一奇才，临死也得体面一些……”
话音未落，寒风乍起，漫天一片刀光，绚丽而又璀璨，几欲笼罩天空。
鱼大宗师腰间还有六把刀，再加上刚才插在桌上的那柄，七把刀同时被他驱用，呼啸封锁韩跃周身。
韩跃大吼一声，身上忽然有雄浑罡风喷射，大喝道：“我亦不会坐以待毙，鱼大宗师，你小看我了……”
狂喝声中，他手掌施展一式玄奥古朴的招式，浩然正气轰然喷吐，手掌突然变得亮白如玉，砰砰拍飞短刀。
鱼大宗师长笑一声，驱刀揉身再攻。韩跃手中招式又变，越发显得玄奥古朴。
场中罡风四溅，刀气磅礴凛然，两人眨眼之间交手十数个回合，鱼大宗师的七把短刀渐渐脱出手中，竟然变作用内力凌空控制。
韩跃面色古井不波，一招一式大开大合，身上气势不断攀升，身后隐约似有远古先民在吟唱，身前也渐渐多出一片模糊的影子。
鱼大宗师面色微变，终于变得肃重，口中轻道：“中原道门第一玄功，战神图典……”
韩跃一语不发，甚至把眼睛也阖闭起来，他脚下踏着奇怪的罡步，双掌玄奥之中带着大开大阖，浩然正气，澎湃雄浑。
“战神图典又如何？顶多二十四层，若是你修成三十六层老朽转身便走，现在这样负隅顽抗，照样还是身死魂销……”
鱼大宗师激越长啸，双手不断舞动驱使，其中一把短刀突然冲破韩跃罡风，噗嗤一声刺中韩跃肩头。
“阿弥陀佛！”志操老僧忽然把烂袍一脱，裸露出精赤上身，原本枯瘦不堪，转眼间竟然肌肉隆起，他合十道：“鱼大宗师，得罪了，西府赵王乃是汉家的顶梁柱，老僧今日要化佛陀怒火。”
他纵身一跃跳入战场，竟然用胸口帮韩跃裆下两刀袭杀。
那两柄短刀刺在他身上犹如铁石，发出铿锵锐利声响，转眼飞回鱼大宗师手中，志操老僧手中没有招式，合十又道：“大宗师还是退下吧，老僧这副躯壳能挡你五十刀，这五十刀之间，西府赵王必然能反击伤你……”
鱼大宗师昂然不惧，哈哈大笑道：“原来是佛门金刚不坏神功？可惜大师你年迈气血不足，强行使用硬功，怕是会折寿十年。”
韩跃心头一惊，志操老僧却面色不变，淡淡道：“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这是王爷说过的话，老僧以为大有禅机，实乃当世最智慧的语言。”
鱼大宗师面色慢慢冷厉，森然道：“这么说你是刻意找死了？想挡我五十刀？你的金刚不坏神功未至巅峰，恐怕连十刀也抵挡不住。”
“神功只能挡十刀，但是老僧的肉身能挡四十刀，大宗师若是不信尽管来刺。你用内力凌空运刀，五十刀后必然后力不济，今日谁生谁死，结局尚未可知……”
三人边打边说，看似悠闲散漫，其实凶险异常，几乎每一招都能干掉突厥射雕手那种级别的人物，只因三人身上功力皆都震古烁今，鱼大宗师和志操老僧最少五十年，韩跃怕是有七八十年上百年。
此时长街早已清空，四处小摊全被罡风掀翻，远处有无数百姓攥拳含泪，目光落在韩跃流血的肩头，大吼道：“王爷坚持住，守城的武侯这就来了。”
韩跃心中顿时焦躁，暴喝道：“让他们滚……”
眼下这种高手争锋，来多少士兵也是白搭，鱼大宗师那七把短刀全是宝物，又有特殊手法凌空攻击，怕是一刀就能刺穿四五个战士的身体。
说话之间，一队巡街武侯狂冲而来，紫霞脚下一个纵跃，跳到街头将怀里襁褓一递，对众武侯道：“速速送往大都督府，这里不是你们待的地方……”
众武侯满脸怒色，抽刀越过紫霞，狂冲去帮韩跃。
紫霞叱喝一声，闪身再次将人拦住，指着襁褓怒道：“这是王爷的小王子，尔等还不护着离开？”
众武侯一惊，连忙肩并肩背靠背，将抱着小孩的武侯紧紧护在最里面，脚下缓缓后退，手中大刀紧紧攥着。
紫霞点了点头，这才纵身一跃回到场中，娇叱道：“鱼大宗师，尝尝我的佛门神通，天魔秘术……”
她曾是佛门圣女，又是东渡佛手下的控人花，既学有佛家神通，又习练西域天魔秘术，兼具两家武功，身上顿时显出诡异无比的气劲。
“三人齐来也好，三百人齐来也罢，在老朽眼中没有任何分别，我有一刀在手，山河也可劈断！”鱼大宗师口中长笑，内力鼓荡开来，七把短刀越来越凶猛，上面附着的力道犹如万斤。
志操能挡，韩跃也能挡，唯有紫霞突然惊呼出声，一把短刀突破她防线，在臂膀上重重切割一道。
鲜血顿时喷溅而出。
韩跃睚眦欲裂，怒喝道：“滚，你也给老子滚！”
紫霞不进反退，挥掌拍飞另一柄短刀，忽然俏脸一白，眼中显出恐慌之色，她飞身挡在韩跃身前，口中柔柔道：“我要你一辈子记住我！”
原来有三把短刀诡异刺向韩跃腹部，韩跃刚才暴喝出声露出空门，紫霞情急之下唯能以娇躯抵挡。
“你滚开啊……”韩跃亡魂大冒，眼睁睁看着那三把短刀刺向紫霞。
电光火石之间，忽然一道白光如霹雳横空，竟然后发先至，砰砰砰磕飞三把短刀。
噗嗤一声闷响，那道拦下短刀的白光插入街边石板，原来是一柄古朴长剑。
远处有激越长啸，隆隆传播而来，一个青年道士踏雪而来，厉喝道：“越界而来，有生无死，鱼大宗师，你撕毁了各族的约定。”
“老夫天下无敌，撕毁又如何？”
青年道士手掌一招，地上的古剑顿时飞入手中，他冷冷道：“撕毁，就得死！”
鱼大宗师脸色不变，淡淡道：“刚才那一招是大五行神剑吧？如此说来你是紫阳的二徒弟徐不言，下一代的中原护族者？”
徐不言持剑上前，和韩跃并肩站立。
鱼大宗师孤身面对四人，然而依旧未见惧色，他身前七把短刀凌空飞舞，竟然将四人全都封锁在刀气之下。
如此对峙，几乎是当世最高端的一战。志操老僧是佛门前代领袖，徐不言是道家最出色年轻一辈，紫霞同时兼修佛家和西域绝学，韩跃几乎什么都会，只是还未精纯。
要知道战神图典乃是古往今来第一武功，如果他真的练到大成，配合紫阳真人遗传给他的内力，反掌之间就能拍死鱼大宗师。
双方五人气息相互锁定，短时间谁也没有再次出手，韩跃忽然开口，语带疑惑道：“上次我见大宗师只能用五把刀，不到两年突然变成七把，招式未见深奥，然而内力却突飞猛进，不知这里面可有什么隐秘？”
鱼大宗师微微一笑，满脸淡然道：“小友还记得当年那个野人否？”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然而众人目光皆都一变。
韩跃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你练邪功？”
他恍然大悟，喃喃道：“当日你收服那个野人，原来是为了练习邪功……”
“此举也是无奈，都是小友你逼的！”鱼大宗师苦笑轻叹，面带羞愧道：“中原自你手中不断崛起，我辽东危机日盛一日，老朽也是不得已才会如此，我练邪功是为了杀你，然后再去杀了李世民和李家各脉皇族，如此我辽东便有五十年喘息时间。”
他缓缓仰头，感慨道：“为了做成此事，老朽每日取野人心头之血饮下，又吃掉野人培育的那株血参，然后杀了一千两百名未成年处子，这才在两年时间突破成功……”
“杀掉你和李世民，我高丽固然赢得喘息之机，然而老朽注定也要骂名传世，遗臭万年！”鱼大宗师有些黯然，喃喃自语道：“那一千两百未成年处子，都是我高句丽最可爱的女孩！老朽当日举起屠刀，其实已经入了魔道！”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停，脸上显出森森杀机，转头看向紫霞，阴冷道：“好个紫霞侄女，难怪老夫会突然长吁短叹，原来是你用天魔秘术勾动我心神。”
紫霞和韩跃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暗叫一声可惜，刚才她确实是和韩跃配合，可惜却被对方察觉。
空气中的气氛骤然又变得紧张，鱼大宗师猛然驱动七把短刀，口中厉喝道：“多说无益，民族战争没有对错，老朽今日先把中原高端战力全部杀光，待到你们都死了，说不定我高句丽可以大军冲入中原，占一占那处锦绣的河山……”
他驱刀同时攻击四人，竟然还大占上风，徐不言苦苦用剑术相抗，韩跃奋起内力相拼，志操老僧古铜色的肌肤开始褪色，似乎不坏金身已经要被攻破，四人之中紫霞内力最浅，只能靠着身躯灵巧不断周旋。
鱼大宗师口中狂啸，大吼道：“一切反抗都是徒劳，尔等皆去死了吧！”
他身上气劲陡然变得如山如海，七把短刀隐隐竟有雷音，但听噗嗤噗嗤几声闷响，韩跃等人同时受伤。
“哈哈哈，都去死吧，尔等既死，我高句丽崛起矣，老夫便算入魔，此生依然无憾……”
七把短刀被他召回，然后再次凌空刺下，这一次，韩跃等人的抵抗就变得削弱几分。
也就在这时，忽然远处有阴冷声音传来，幽幽飘忽道：“你这也算入魔？在我面前谁敢称魔？”
阴冷声音之中，有无边寒风吹来，天地恍惚变得昏暗，四周似有鬼哭狼嚎。
一道身影飘摇而来，仿佛鬼魅一般无法锁定，他脚下看似缓慢实则快速，只不过眨眼之间就到了近前。
此时东北全境早已停雪三天，然而这人周身却被风雪围绕，地面还有更多的积雪不断被他气劲吸起，化作细碎冰晶小剑，散发丝丝诡异气息。
“天地之间，老夫才是最大的魔头！”这人飘然而至，伸手轻飘飘拍出一掌，力道并不强横，偏偏鱼大宗师却猛然变色。
他驱动七把短刀相迎，将身前护的密不通风，然而只听噗嗤轻响，那手掌竟然直接洞穿刀光，一下拍在鱼大宗师肩头。
这一掌轻飘飘，但是鱼大宗师直接口喷鲜血，神秘人阴森森又道：“这也配天下无敌？看来你火候很浅啊！还想杀了韩跃？你问过本座没有……”
他幽幽如鬼说话，淡淡道：“这片土地是我的地盘，便是天上的神仙来找茬，本座照样一巴掌拍死他！”
鱼大宗师忽然想起一人，大吼道：“是你，原来是你！”

第457章 这个请求，我没法答应
神秘人幽冷如冰，手掌再次轻飘飘拍出，口中仿佛在笑，然而听上去犹如鬼哭，他淡淡道：“没错，是我，你越界了，所以你该死了！”
“老夫是当世刀神，谁也杀不死我……”高丽大宗师猛然暴喝出声，身上气势直冲云巅，七把短刀轰然形成一片刀网。
这等气势磅礴雄浑，似有反击狂杀之能，然而下一刻，大宗师突然转身纵跃，闪过街角便欲逃遁。
韩跃等人目瞪口呆，想不到竟然是这么一个转折。
神秘人身上阴气缭绕，语气中依稀有轻蔑之意，淡淡道：“身为一国宗师，竟做逃窜之事？鱼大宗师不要走，本座今天让你变成死尸……”
阴声之中挟裹无边风雪挟，他招来的那几千几万雪花突然变成索命之物，呼啸冲破刀网，将七把短刀全都击碎成铁片。
雪花继续咆哮追击，忽听鱼大宗师一声闷哼，他身上有无数血线喷出，在空中冒着丝丝白气。
“好！”紫霞忍不住拍手一击，欢呼道：“千万冰花入体，看你死是不是？”
志操老僧忽然双手合十，盘膝坐地念诵经文，声如黄钟大吕，蕴含悲怜之音。
“阿弥陀佛，生亦何欢，死亦何苦，鱼大宗师一路走好，纵使身坠无间地狱，只要心中灵性尚存，那么地狱也是佛国……”
远处鱼大宗师浑身僵硬，身上有无数血花在流淌，整个人的气息不断委顿下去。
他忽然仰天一叹，目光望着南方高句丽方向，喃喃道：“老朽这便要死了么？”
韩跃目光落在他身上伤势，发现浑身残破如筛子眼一般，这等伤势别说是人，就是一头大象也抗之不住，韩跃拱手一礼，恭敬道：“前辈一路好走！”
鱼大宗师仰头看天，喃喃道：“我生于高句丽，纵横于辽东，想不到晚年竟会客死他乡，莫非上天故意亡我高丽！”
似他这等强横人物，就算全身重创也能坚持数刻不死，他猛然转头看向韩跃，口中大呼道：“老夫今日之败并非败于你手，西府赵王，我欲临死相求，高丽百姓也是可怜人，乞你给其三分活路……”
韩跃心下恻然，目光望着这位高丽护国长者，好半天才轻叹一声，摇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鱼大宗师脸色顿时惨然。
韩跃抬脚而行，边走边道：“如果高丽百姓过得好，我中原百姓必然过得差。因为百姓就是兵源，百姓就是国力，国与国之间从来没有退让，此事恕难答应……”
他缓缓走到鱼大宗师身前，一脸郑重道：“当年大隋末年，高句丽杀我汉家儿郎三百万，人头筑成京观，尸骨坠河喂鱼，彼我两国血海深仇，两族百姓恨不能食对方肉、啃对方骨，鱼大宗师，你让我怎么给高丽活路？这不是我一个人能答应的事！”
鱼大宗师轰然跪地，老泪纵横躬行大礼，苦求道：“你是中原第一王爵，民望直追历代圣贤，只要你开口饶恕，我高丽总有活命之机。老朽不求你放过高丽皇族，只求你放过高丽百姓，行不行，行不行啊……”
这样一位老者跪在自己面前不断行礼，韩跃心中一度柔软想要答应，然而这丝柔软也只坚持了一刻，韩跃再次摇了摇头。
他目光南望高丽，口中吐气开声，似是喃喃自语又似诚心解释，语带感慨道：“此次征伐辽东，我中原百姓蜂拥而来，固然有本王发行战争债券的缘故，但是更大的原因却是两族世仇。”
韩跃忽然俯下身子蹲在鱼大宗师面前，柔声道：“前辈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想来您已经坚持不了太久，就让本王给你讲个故事，权当为您送行……”
“讲故事？”鱼大宗师脸色茫然，身上血线不断溢出，他咬牙强提精神，强撑一口气道：“西府赵王的故事老朽一定要听，你讲！”
韩跃点头，语带回忆道：“今番本王征伐辽东乃是私战，我大唐朝堂并没有多少支持，偏偏河北道竟然有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疯狂响应，这位老人一路乞讨从河北来到辽东，垂垂老矣，转眼即死，然而却强撑着一口气就是不肯死不肯死……”
“本王在街头遇见他的时候，见这老人冻得瑟瑟发抖沿街乞讨，本王当时勃然大怒，欲鞭笞城中的民政官员，因为我曾定下规矩，沈阳城不准有乞丐，也不准有百姓挨饿！”
“不准有乞丐，不准百姓挨饿……”鱼大宗师眼中有一丝羡慕，喃喃道：“可惜我们没有这样的城，高丽虽是辽东强国，但是民间照样有乞丐，天下各国只有你的领地没有乞丐……”
韩跃不接他话，继续又道：“当时本王要治罪城中的民政官，然而那位老人却跪地帮他们求饶，他说自己是甘心乞讨，他已经把自己的家财全都购买了战争债券，现在乞讨是为了再讨些钱继续购买。”
韩跃的语气有些伤感，黯然叹息道：“鱼大宗师你可知道，别人买债券是为了赚钱，但是这位老人买债券却不是为钱，他只是想要报仇，报他三个儿子七个孙子的仇……”
他郑重盯着鱼大宗师，幽幽道：“这位老人总共买了三百贯的战争债券，那是他毕生所存积蓄，然而老人掏的毫不心疼，他甚至还想乞讨再买一些。当时这位老人拿着票据问本王，如果此次大唐胜利了，他能不能用债券的收益去换一个高丽人？”
“他想干什么？”鱼大宗师眼中隐隐有恐惧之色。
韩跃一声长叹，沉声道：“这位老人要撕咬其肉，嚼碎其骨，他想在自己入土之前报仇，他想活活咬死一个高丽人！”
鱼大宗师眼中恐惧更胜，硬着头皮又问道：“此人如此癫狂，到底与我高丽有何仇怨？”
“他的三个儿子七个孙子，皆都死在高丽辽东！”
韩跃脸上忽然显出愤怒之色，恨恨道：“当年隋炀帝征伐辽东，百万大军客死他乡，我们输了也就认了，战争本来就有输赢。但是老人的三个儿子七个孙子压根不是兵，他们只是运送粮食的民夫，结果照样被你们高丽抓住，先是打入矿山做奴隶，累到瘦骨嶙峋之时，又被高丽大人物虐杀取乐，人头砍下来做成了酒爵……”
韩跃蹲在鱼大宗师面前，轻声道：“您看，两国仇怨如此之深，本王如何能答应你的请求？如果答应了你，本王如何向那个老人交代？我大唐百姓千千万万，这老人只是百姓的一个缩影！”
鱼大宗师瞳孔猛缩，突然举掌而击，口中大呼道：“老夫毙了你……”
他掌风轰然，实乃临死之前回光返照，看似威风凛凛，其实毫无力道。
韩跃静静看着他的手掌拍下来，还没接近自己胸膛已然慢慢垂落，鱼大宗师怒目圆睁，口鼻之间忽然失去呼吸。
“大宗师，好走！”
韩跃缓缓起身，他郑重整理衣衫，然后双手拱起作揖，对鱼大宗师献上晚辈大礼。
这老人乃是高句丽护国大宗师，到了他们这种层次的人物，心中早已没有私人恩怨，他虽然来杀韩跃，但是韩跃并不怪他。
世人都要懂得换位思考。
这位鱼大宗师其实很值得尊敬。
如果换成异国入侵中原，一旦中原抵抗不住，恐怕韩跃也会学鱼大宗师一般，他也会去刺杀异国的高层人物。
站在汉人角度来看，这位大宗师是异族对头。
但是站在高句丽角度去看，这位大宗师何尝不是民族英雄？
韩跃忽然转头，拱手对不远处的神秘一礼，他心中踟躇半晌，最终还是忍不住试探一句，小心翼翼道：“阁下莫非就是潜龙？”
他目光炯炯发亮，一转不转盯着对方。
……
……
神秘人看都不看他一眼，脚下突然变得飘忽不定，街边地上的积雪忽然挟裹而起，再次把他全身笼罩，这人脚下似乎未动，然而身体却被风雪托着走了。
眨眼之间，消失不见，韩跃眉头紧紧皱着，总觉得这人的背影很是熟悉。
他正欲深思到底是谁，旁边徐不言一收古剑，冷冷训斥道：“让你练武就是不肯，若非今日有人出手帮助，为兄怕是要给你收尸。”
韩跃思绪顿时被他打乱，他眼珠微微一转，突然从怀里掏出一物举起，轻笑道：“师兄放心，其实事态一直在我掌控之内，如果鱼大宗师没人扛住，小弟便用这天雷神火炸死他。”
徐不言下意识点头，敦厚道：“原来你早有打算，师弟既然有至宝防身，那么练武之事倒是可以稍微……”
韩跃心头一松，感觉这古板师兄不会强掠自己去练武，忽然远处有人娇喝一声，气哼哼道：“臭小子好胆，又想糊弄你师兄。再敢如此混账，信不信我让我爹打死你。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这世界上还有比你更惫懒的小子吗？再敢如此惫懒，真让我爹打死你！”

第458章 高丽大捷，开始收割
只见一道红影飞速而来，赫然是徐不言的妻子阿红，韩跃心中打个突兀，脚下悄悄后撤几步，讪讪笑道：“嫂嫂近来可安好？”
“我不好……”阿红脸带怒色，伸手便要去拧韩跃耳朵，口中道：“你师兄木讷，整日被你哄骗，臭小子过来让我出出气，耳朵给你拽下来。”
长嫂如母，韩跃想躲又不敢躲，脸上无奈，心中悻悻。
旁边却有人勃然大怒，冲着阿红大叫道：“你凭什么拧他？”
说话的正是紫霞，俏脸一片怒气。
阿红一呆，目光落到紫霞风华绝代的脸上，虽然她是女人，也被对方的美丽震了一下。
不过这女人也够强横，而且身世也极其隐秘，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跟她叫嚣，顿时叉腰反击道：“老娘是他嫂嫂，管他应当应分，你这女娃又是什么来头，凭什么插手我们的家事？我师弟家中五房媳妇，老娘可没见过你……”
紫霞暴怒，大声道：“我是第六房！”
“我师弟的第六房小妾在草原，你又是哪来的第六房？”
“你又算什么嫂嫂？你只是个师嫂。”
徐不言和韩跃相视一眼，师兄弟两个都感觉头皮有些发麻，徐不言将古剑缓缓插到背上，好半天才轻声道：“师弟你不要再娶了，女人多了不是好事。”
韩跃心有戚戚焉，忍不住点头道：“尤其是阿红嫂子这样的彪悍娘们，小弟一个都嫌多，还有紫霞也是，虽然长得漂亮，但却带刺玫瑰，幸亏小弟一直躲着她……”
他说话由衷而发，声音不免有些大，旁边两个吵架的女人同时转头，大怒看着他道：“你说什么？”
一左一右两只手掌突然伸来。
徐不言打了个哆嗦，韩跃直接捂住耳朵，口中大叫道：“本王还有大事要办，不与你们死缠，谁敢再来惹我，小心我直接脱衣服……”
他拿出当年混混的手段吓唬人，脚下打滑便想溜之乎也，阿红毕竟是嫂子不能乱来，气的咬牙直跺脚。
韩跃有些自得，转身便想离开。
忽然觉得腰间一紧，却被紫霞狠狠抱住，媚眼如丝吃吃笑道：“世兄有种就脱啊，小妹我才不怕！家里有床榻锦被，不如您今晚来住住？”
韩跃长叹出声，扭脸看向志操老僧，道：“大师，本王许诺给您的那座寺庙没了！”
志操老僧双手合十一礼，转身捡起地上破烂的袍子披上，他看都不看韩跃一眼，开始收拾刚才打翻的桌椅板凳。
“本王现在心中痛恨，您教的徒弟不行啊，大师，许诺您的那座寺庙真没了……”韩跃心中不甘，又冲着志操喊了一声。
“阿弥陀佛，王爷你开心便好！老衲要收拾摊位，劳烦您到别处呼喊，和虚无缥缈的寺庙比起来，老僧更看重眼前这个小摊。”
韩跃目瞪口呆。
紫霞笑的花枝招展，抱着韩跃的腰十分得意。
“你给我放开！”韩跃无奈，只能冷着脸训斥，恶狠狠道：“本王家中已有五房媳妇，个个凶神恶煞，若是被她们知道了你如此行事，小心都来抓花你的脸……”
紫霞双目狡黠，嘻嘻道：“你大媳妇温柔如水，必然不会这么做，其她四个媳妇想做也不行，她们加起来都打不过我。罗静儿勉强算个马上将军，但是她也只是个马上将军，而且现在还挺着大肚子，压根不能和我交手。”
“你给我放开，天日昭昭，众目睽睽，你一个女子在大街上搂着男人腰，这算怎么回事，你还要不要妇德？”
“妇德，能吃吗？”紫霞使劲搂着韩跃的腰不放，口中咯咯直笑，忽然声若蚊蝇道：“世兄，我父亲曾跟我说过，在你们家乡人情开放，女子若是喜欢上心爱的男人，在大街上也能接吻……”
她这声音十分低弱，满场也只有韩跃和旁边的阿红听到，结果韩跃和阿红同时身体一僵。
韩跃自然是知道紫霞的身世，阿红却一脸狐疑之色，忍不住仔细观瞧紫霞。
好半天过后，这女人才小心试探道：“这个典故，我也听我爹说过！”
这次却换了韩跃一惊！
其实三人相互之间都存在着误解，韩跃知道紫霞身世，紫霞知道阿红身世，阿红却不知道韩跃和紫霞的情况。
旁边徐不言忽然插口，沉声道：“阿红不要闹了，咱们先回大都督府，弟妹等人还在担心师弟安危，你随我回去告个平安，后宅我不能进，必须你去……”
阿红再次狐疑看了看紫霞，徐不言伸手狠狠一拉，生拖硬拽将她拉走。
韩跃目光不断闪动，一直盯着两人背影离开，最后才沉吟一声，语带深意道：“我这位师嫂似乎也不是普通人，师兄应该知道，但却瞒着我不说，这个世界太繁杂了。”
紫霞终于放开他的腰，目光如水温柔，轻声道：“你安心做自己的大王爷大都督就好了，扫平天下是你的事，帮你消去各种威胁是我们的事。小妹倒是觉得你师兄师嫂对你很好，他们有事瞒着你，但你不也瞒着他们么？真要严格算来你隐瞒的比他们要多很多呢……”
韩跃微微一怔，忽然失笑出声，浑身轻松道：“正是这个道理，我是做小师弟的人，天然要占大便宜，阿红嫂子对我真的不错。她自己不能生养，把我儿子宠溺到天上去了。”
紫霞眼睛闪闪发亮，忽然羞涩低声道：“世兄，也给我一个孩子吧，小妹不求你娶我，只要给我个孩子就行。你知道的，小妹毕竟受过家父的后世教育，这个时代没人能理解我的身世。”
她轻轻咬着嘴唇，可怜兮兮道：“唯有你，能让我找到血脉中的归宿……”
韩跃心中一柔，差点便答应下来，忽然惊觉不对，如遭蛇蝎跳开老远，满脸冷汗涔涔道：“又是天魔秘术，差点着了你的道。”
紫霞“咯”一声笑，虽然被发现，但却还不气馁，媚眼如丝道：“总有一天要你上钩。”
她转身莲步款款，小心开始帮志操老僧收拾打乱的桌椅。
韩跃从后面看着她的身影，眼见这个风华绝代的女人身穿朴素，上身是个农家女小棉袄，下身是粗布带补丁的厚棉裤，这等简朴穿着，哪里有一丝佛门圣女的影子。
远处忽然有几队巡街武侯蜂拥而来，一人小心翼翼凑到跟前，目光看了看不远处的高丽大宗师尸体，低声请示道：“殿下，这人该如何处理？”
韩跃恢复心神，沉声道：“厚葬！”
“厚葬？”武侯脸色一怔，下意识道：“他来刺杀您，这是敌国的刺客，该当暴尸城头，震慑暗中宵小……”
韩跃缓缓摇头，目光眺望南方，轻声道：“两国交战征伐，此非个人之罪。这位老者是高句丽护国大宗师，虽然是我们眼中的大敌人，却是对方国家的民族英雄。如此人物不可受辱，理应厚葬之。”
“殿下！”武侯还想再说，韩跃挥了挥手打断，他沉吟想了一想，忽然脱下自己外袍轻轻给鱼大宗师盖上，低声道：“抬走吧，让城中民政司负责厚葬，棺椁下土之时，本王会去行晚辈之礼。这位大宗师是和我师父一个时代的人物，该当送上一送。”
武侯不再说话，招呼几个袍泽一同过来，众人小心抬起鱼大宗师尸首，然后向城中民政司而去。
韩跃负手立于街边，目光盯着众人缓缓远去，忽然心有所属，下意识扭头去看南边。
也就在这时，南边大街上忽然响起震天欢呼，但听一阵蹄声轰隆，有几匹快马疯狂冲刺而来。
马上骑士满脸兴奋通红，大声嘶吼道：“大唐万胜，高丽大捷，大唐万胜，高丽大捷……”
声音震天，传出老远，街边无数百姓拥簇眺望，人人笑琢颜开。
那马上骑士一路而来，口中狂喝不已，突然发现韩跃站在街头，他连忙勒马翻身而下，跪地大声道：“禀告王爷，前方高丽大捷，我方大军一战击溃高丽百万联军，阵斩十五万，俘虏三十万，如今高丽敌军已然望风而逃，麾下受李风华将军指派，特来向殿下告捷。”
他咽了一口唾沫，接着道：“殿下，高丽北境国土尽归我方，有小型城池二十一座，城中守军皆被夷灭，大型城池三座，各都跪地请降。如此战绩出乎意料，李风华等六位将军不敢擅自主张，喝令麾下前来请示王爷，吾等下一步该怎么做？”
韩跃脸上泛起微笑，沉吟道：“高丽国境一分为三，北境最弱，中境次之，南方靠近高丽王都最强，此战虽然大捷，但是敌方还有数十万大军逃窜，命令李风华等人继续追击南下，他们只负责打，本王在后面组织人收！”
“得令！”战士拱手一礼，随即翻身上了战马，手中马鞭狠狠猛抽，调转马头狂奔而去。
此次回来报捷的有上百骑士，这个骑士被派回去下达新的命令，其余骑士却还在城中不断高呼。
越来越多的百姓蜂拥上街，脸上带着大战胜利后的欣喜。
韩跃目光一扫这条长街，忽然高声笑道：“乡亲们，高丽北境已然尽归唐土，拿出你们的战争债券，跟着本王去收割钱财啊……”

第459章 韩跃给的希望
五日后，清晨，高丽北境。
茫茫雪原一望无际，寒风吹起地上的积雪，打在人脸上宛如刀割，在这样峭寒刺骨的冬日，忽有一支大军出现在雪原之上，仿佛巨龙蜿蜒而行，头尾不能相顾，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支大军可不是出征的战士，反而是普通通通的民夫，站在队伍中放眼望去，但见有推着小车的汉子，有挑着担子的爷们，有扛着木箱的劳力，竟然还有背着包裹的妇女。
无论男女老少，人人都咬牙前行，天气虽然很冷，但是百姓们心中一片火热。
“阿嚏……”队伍一角突然有个老汉大声打了个喷嚏，这老汉使劲揉了揉鼻子，感觉身上有些疲累和劳顿，他探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饭团子慢慢打开，嘴里咽口唾沫，又把饭团子小心包好塞了回去。
旁边有个青年汉子皱了皱眉头，终于忍不住开口劝说，轻声道：“这位大叔，我看您还是赶紧吃了吧，这饭团子您已经掏出三回，再收回去我都看着不落忍！”
老汉看他一眼，笑呵呵道：“不急，不急，俺再忍忍，少吃一口饭，多省两文钱。过日子要会算计，不能把饭一顿吃完！”
“大叔，您这……”青年忍不住叹息一声，脸上纠结半天，突然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饭团递过去，咬牙道：“吃我的吧。”
老汉有些意外，目光落在青年满是补丁的破袄上，摇头道：“看你娃娃这身穿着打扮，家里应该也是个穷的，这饭团还是自己留着吧。王爷的伙夫们虽然卖饭便宜，但是一个饭团也要两文钱啊……”
他把青年的饭团推回去，然后小心拍拍自己怀里的饭团，笑呵呵道：“娃子你不要担心，王爷的伙夫们卖这个饭团很实诚，里面又有肉又有面，而且还放了油和盐，吃一个能顶两天不饿，俺昨晚刚刚吃过！”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伸手拍拍青年肩膀，语重心长道：“既然抛下家里跑来辽东，想必也是穷的没办法了，你也省着点，俺也省着点，咱们到了地方再吃，少吃一口饭，就多省两文钱。”
青年低叹一声，忽然目光望向队伍前方，喃喃道：“也不知这趟能不能发财！”
他脸上有些纠结，长吁短叹道：“小子买了足足二十贯战争债券，这是我卖苦力五年的积蓄，还有老母给人浆洗衣服的积攒，媳妇熬夜织布的私存，全家这点财产全被换成债券，如果要是赔了……”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之色。
老汉同样有些担忧，他踮起脚尖向南方望去，混浊的目光既有渴望也有畏惧，小声道：“刚才听骑马跑过的军伍小哥说，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达安市城，听说那是一座很富有的城，如今已经被王爷的大军攻克，正等着咱们去收拾物资。”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两张票据，满脸憧憬道：“俺也买了二十贯债券，老汉不盼着能翻本，只盼着能换回一些高丽参，这东西弄回中原可了不得，镇上有专门的药铺高价收购，一支好参能卖两三贯……”
青年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小子不要人参，我想换一些好皮子带回去，让媳妇做成袍子拿去售卖，一准能卖个好价钱。”
老汉忍不住看他一眼，惊讶道：“你们那里要穿皮袍？”
“是啊，小子是陇右道人士，从长安往西北要走一千多里，冬天很是苦寒，比东北和辽东还冷。”
老汉点了点头，道：“俺是河南道人士，气候比你们那里好，所以皮货不值钱。但是人参很值钱，一支能卖两三贯。”
这一老一少乃是在路上认识的朋友，也代表了辽东发财大军的一个缩影，无数百姓来自大唐各地，天南海北人各一方，虽然人人情况不同，但是却有一个共同之处。
那就是穷！
而且买了战争债券！
“小哥，你为啥要买债券？”
老汉突然问了一句，有些好奇道：“莫非你家乡也有镇子建设，镇子上也有学识渊博的小先生？”
“大叔您还真没说错……”青年一拍大腿，点头道：“小子正是听了小先生鼓动，所以才咬牙把家产全都换了债券，然后背上干粮一路走来辽东。”
老汉一脸感慨：“俺也是听了小先生的话，不过老汉家里没钱，债券是用物资换的，俺家里老妻和儿媳织布抽纱，结果做出来的布匹突然卖不出去，老汉我和两个儿子也被县里大户开办的窑口无端辞退……”
他攥了攥拳头，叹气道：“本来以为天要塌了，家里老妻儿媳哭的死去活来，以为今年怕是要饿死人，哪知建镇的小先生突然来告知，说是可以用物资换债券，保证给三倍收益，老汉好几晚没有睡着觉，最后咬牙把家里的东西都拿来换了。”
他忽然看向青年，有些羡慕道：“说起来还是小哥你家中富裕，能有二十贯购买债券，不似俺这般逼不得已，纯粹是撑不下去才换。”
青年脸色一红，讪讪道：“小子的债券也不是全用铜钱购买，大部分都是物资换的。”
旁边有个妇女吃吃一笑，道：“小哥不用脸红，这事儿一点也不丢人，你问问赶路的各家各户，哪个不是拿物资换的债券？真要家里有吃有喝，谁会咬牙来这辽东……”
青年自然明白这个道理，面上的红色慢慢消退，他看了一眼这妇女，发现她背着个小包裹孤身一人，忍不住好奇道：“大嫂自己来辽东？”
妇女呵呵一笑，道：“奴家是个寡妇，男人得了痨病没治好，留下两个娃娃要养，都说女人不能抛头露面，但是我不露面孩子咋办？这些年已经习惯了，只要能挣钱养娃哪里我都敢闯。”
“那您来了辽东闯荡，家里孩子可咋办？”
“大娃已经十岁了，正在刚建的镇子里读小学，管吃管喝还给衣服穿，小的本来没人照顾，但是小学里又弄了个幼儿园，镇子上的小先生听说俺要来辽东，拍胸脯答应帮俺照顾娃娃，还说这事办成了能增加他的学分……”
妇女一脸笑意，忽然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神秘道：“说来你们不信，我们镇上那小先生可是个有来历的，奴家曾看到十几个穿着华贵裙子的姑娘来找他，一见面就跪地磕头，说是宫里娘娘派来伺候他帮助他，结果小先生很是生气，抄着棍子把姑娘们全都撵走，连她们送来的吃的穿的也都扔了。还有一小口箱子也扔出门外，摔在地上露出白花花的银子……”
众人面面相觑，青年双眼发直，喃喃道：“宫里的娘娘派人伺候？还送了一箱子白银给他用？乖乖不得了，莫非你们那小先生是个王爷？”
他有些咋舌，下意识吞口唾沫。
妇女有些得意，越发神秘道：“奴家还见过一群侍卫偷偷躲在镇子上，生怕被小先生发现他们的存在，这些侍卫拿钱四处去买百姓的破衣裳，结果没几天也被小先生察觉，一样拿棍子给打走了……”
她环视众人，满脸骄傲道：“我们那小先生今年也不过十三四岁，搁在村里也就是个刚脱下开裆裤的娃娃，结果人家说话办事比大人还稳重，肚子里装的全是学问……”
青年突然插口，高声道：“我们镇上的小先生年龄也不大，肚子里也全是学问。俺们陇右道土地贫瘠，但是小先生带去的种子照样能在沙土里生长，据说明年每亩能收二十石，以后再不用担心粮食不够吃。”
说起自家的镇子，人人都开始插嘴，就连那老汉都咳嗽一声，帮自家镇上的小先生争名声，大声道：“老汉镇上的小先生才叫厉害，来了不到两个月，建窑口，烧红砖，然后又四处搜寻泥土回来，说是用一个什么化验的方式搞搞，结果真给他搞出了宝贝，现在已经开始建造瓷窑，开春就要烧制很值钱的瓷器……”
他附身抓了一把积雪，举起来对众人炫耀道：“你们看这积雪白不白？小先生要烧的瓷器比这个还白。听说一件瓷器最少能卖四五十文，本钱最多也就是炭火和劳力，泥土压根不值钱。”
青年目光闪闪，突然出声道：“我听说小先生们都是王爷的弟子……”
“是啊，都是王爷的弟子，所以才学的一身本领，连泥土都能变成宝贝！”
“咱们要感谢王爷，他给了大家发财的机会……”那妇女忽然幽幽一叹，低声道：“其实奴家这次来辽东也只是最后拼一下，我看中了镇上的一处铺面，准备盘下来做些买卖，毕竟奴家是个女人，不能总是抛头露面东奔西闯，以前孩子小没办法，现在孩子慢慢大了，我要给他们保住脸面……”
众人心中都有些敬佩，感觉这个寡妇真是不得了。
青年看了看她背上的包裹，忽然伸手道：“大嫂，让我替你背一会吧。”

第460章 这次真是发达了
妇女呵呵轻笑，婉拒道：“都是一些衣物，没啥子重量！小哥儿你人不错，奴家祝你这趟能发大财……”
青年郑重点头，想了一想开口又道：“镇上的小先生说过，人能同旅而行，就是一次缘分，如果这次真能发财，我分一些给大嫂。”
妇女咯咯一笑，摇头道：“那可不用啦，奴家其实比你们都好一些，我买了整整五十贯战争债券，如果真要发财我肯定赚的比大家多。”
“五十贯，我滴个老天爷！”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对这寡妇的手笔惊为天人。
其实这个时代大唐并不富裕，别看韩跃搞各种工程动辄几千万贯，那是他聚集无数资源才赚的钱财，民间百姓自然不能和他相比，一家人所有财产加起来能有个十贯八贯都算富户。
便在这时，忽听队伍前方一阵欢呼，隐隐约约听到许多人大喊大叫，道：“到了到了，安市城到了，大家伙快看，那城头上插着咱家王爷的护民旗，这里以后是大唐的城……”
众人眼睛都是一亮，那妇女精神振奋，忽然从怀里掏出五张票据，满脸憧憬道：“五十贯战争债券，不求能有三倍收益，只要能变成一百……不，只要能变成八十贯，奴家这趟就没有白来！”
周围百姓也都掏出自己的债券凭证，人人心里有担忧也有渴望。
忽听后面一个清越笑声传来，有人呵呵道：“这位大嫂请放心，本王担保你肯定会发大财，五十贯不说变成五百贯，至少能变成三百贯！”
笑声之中，韩跃骑着毛驴施施然而来，他身后跟着整整两队人马，两队人马不是战士，反而全是手拿账册的小书生。
这些小书生年龄都不是很大，很多人脸上还带着初次出门的惶恐和兴奋，然而个个昂首挺胸，透着一股子自信的精气神。
这妇女并没有见过韩跃，但她身为寡妇敢于东奔西闯，骨子里自有一份精明和见识，闻言连忙屈膝一礼，小声小气道：“奴家给殿下请安，穷苦人家眼里只盯着钱财，刚才让您见笑了，实在有些羞涩。”
韩跃哈哈一笑，道：“盯着钱咋了？本王不觉得这很丢人。”
他看了一眼众人，忽然神秘道：“实话告诉你们，本王当年可是很穷，家中只有半间草房，吃了上顿没下顿。我家中有一个小妻子，那才是真正听到钱就双眼放光的人物，当初本王发明蚊香，死丫头大半夜拉着我去割草，累的本王到现在想起来还直打哆嗦……”
这个典故如今早已传遍大唐，周围百姓全都发出善意的笑声。
那妇女一脸羡慕向往之色，道：“殿下说的是豆豆王妃吧，奴家听镇上的小先生讲过很多次豆豆王妃的事迹，说她是大唐最有功劳的两个女人，帮天下百姓撑起了王爷的早年！”
“是啊是啊……”旁边那青年连连点头，显然也听过这个典故，口中模仿镇上小先生的语气，长吁短叹道：“如果没有豆豆王妃的苦苦坚持，天下百姓等不到王爷九窍皆通，世间奇女子，豆豆王妃也！”
韩跃脸色一怔，随即笑骂道：“那群小兔崽子，原来偷偷说我坏话，等到年末他们聚齐考评，看本王怎么收拾他们。”
他忽然转头，看着身后两队小书生道：“你们可不要去学那些师兄，个个都是白眼狼，本王从小把他们培养起来，结果没毕业就开始造师长的谣……”
“院长，师兄们没有造谣！”众学子反唇相讥，大声反驳道：“豆豆王妃就是如此令人敬佩，而院长您早年的行迹确实浪荡难堪。”
声音隆隆，震彻天地，上万个小书生几乎同声高呼，从说话的语气就可以看出来，学子们压根就是发自内心脱口而出，此前根本没有经过统筹练习。
周围百姓一阵咋舌！
这个时代尊师重道，哪怕不识字的百姓也懂得老师说什么学生就该听什么，可是眼前这上万个小先生竟然敢反驳王爷，难道他们不是王爷的弟子吗？
偏偏韩跃却哈哈一笑，不但不以为许，反而点头赞扬，道：“甚好，知礼法，懂深思，不为师长言语所惑，心中恪守原则，你们勉强可以出师了！”
众学子大喜。
韩跃目光炯炯一扫，突然大声道：“不过想要毕业还不行，读万卷书，还要行万里路，眼前辽东一事正好是个实践，中原百姓要拿债券换取收益，此事繁杂烦乱，正合给你们练手……”
他说到这里缓缓停下，忽然一指前方的大城，厉生喝问道：“此乃辽东三大城池之安市城，尔等可有信心收编安民？”
众学子相识一眼，同声答应道：“院长放心，吾等有信心，无论调拨各类物资，还是予以百姓所求，学生们必然兢兢业业，一丝一毫也不会马虎！”
“好！”韩跃仰天大笑，突然一拍坐下毛驴老白，大声道：“进城，发财去……”
学子们轰然应诺，百姓们也鼓起精神，百万发财大军源源不断涌进城池，顿时显得嘈杂烦乱。
此时城中仅有很少一点兵马守卫，而且还都是战后紧急调来的步卒，韩跃麾下的西府三卫早已继续南下，说不定现在正攻打某个高丽城池。
进入安市城之后，迎面先有一股大战后的慌乱气息，道路两旁的店铺皆都封门闭户，韩跃骑驴缓缓前行，身后一万学子亦步亦趋，忽然一个小书生脱离队伍，走到第一家店铺门口高声道：“此有皮货店一间，学生李源选择在这里负责，我须两个时辰盘点统计，然后开始向百姓兑换战争债券利润，有愿意选择皮毛收益者暂请排队……”
街面上一队士兵分出一人，走到店铺前揭下封条，然后向小书生拱了拱手，郑重道：“劳烦！”
小书生反敬一礼，手中拿着账册，转身进入店铺之中。
百姓队伍中有许多人蜂拥而来，那个青年目光闪亮，连忙也脱离了队伍，对同行的那个老汉和妇女笑道：“小子就选这个店铺的皮毛兑换啦，大叔，大嫂，你们若是不换皮毛，怕是还要再往前走走！”
老汉和妇女连连点头，跟着大部队继续前行。
转眼又有小书生脱离队伍，站在一家店铺门口大声道：“此有米粮店铺一间，学生刘秀选择在这里负责，我须两个时辰盘点……”
大部队不断前行，不断有小书生脱离队伍，每次选择店铺负责，必然带走几百上千个百姓跟随。
韩跃一路继续向前，奇怪的是那个妇女也始终跟着，韩跃心中有些好奇，忍不住回头对她道：“大嫂一直没想好兑换什么收益吗？”
妇女脸上有些红，小声道：“殿下，民妇心里有些贪，奴家想跟着您去城守府邸看看……”
韩跃一呆，随即指着她哈哈大笑，称赞道：“大嫂聪明的很。”
一城之地，城守府邸必然是财富汇聚之所，这个妇女能按捺住各种店铺的诱惑，咬牙坚持去城守府再决定是否兑换，单从这一点看来，她就比很多百姓眼界深远。
“殿下，尚祈您不要怪罪，奴家抛头露面不容易，总是想着能多挣一点，也好给自己孩子攒些家业。”
韩跃满脸微笑，心中并不生气，反而赞扬道：“女人为母则强，大嫂你能舍下脸面为了孩子，便是本王也心中佩服，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若是城守府的物资有那不属军用之物，大嫂都可挑选兑换。”
妇女大喜，连忙屈膝一礼，眼角忽然一酸，落泪道：“殿下是个好人！”
她如此感动是有原因的，城守府的收藏和财富按说乃是韩跃的战利品，她想要从那里选择东西，摆明是夺韩跃的收益。
大部队不断深入城中，小书生们不停脱离队伍，无数百姓慢慢分散跟随，终于眼前长街到了尽头，显出一座很是高大的府邸。
这里不似别处，府门口驻守着上千个步卒，众人见到韩跃连忙跪拜，后面却有几百个小书生一言不发，拿着账册列队而入。
早有急急等候的步卒首领上前交接，郑重道：“此城有官库两座，府库一座，我等皆已封存驻守，就等着小先生们前来盘点，快请进来……”
一个小书生耐不住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安市城不愧是高丽三大城池之一，竟然有两座官库一座府库，不知兵长可曾粗略统计，大约收入几何，总该有个估算吧？”
那步卒首领小心看了一眼韩跃，看的韩跃缓缓点头，他这才一脸郑重道：“三个大库全都充盈无比，想来是高丽人并没有意识到我们攻克如此迅速，他们来不及转移财富，全都变成了战利品。”
“到底有多少？”小书生们越发好奇，手拿账册微微颤抖。
步卒首领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咽口唾沫道：“黄金，一百箱！”
轰——
满场一阵哗然。
步卒首领一根手指变成两根，再次咽口唾沫道：“白银，两千箱！”
噗通——
那个妇女直接坐到地上。
步卒首领两根手指变成五根，想了一想，忽然把另一只手掌的五根手指也伸出来，自己都有些不相信道：“上等貂皮，虎皮，狐狸皮，共计百万张，经年老山高丽参，数万支……”

第461章 殿下，他们不尊重您
那问话的小书生勉强咽口唾沫，强按激动道：“黄金一百箱，白银两千箱，但是箱子也有大有小，不知道那些箱子的重量到底……”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然而步卒首领已然懂了，他小心翼翼看了看韩跃，发现韩跃还是没有阻拦迹象，这才小声道：“那是制式的皮箱，黄金箱子高宽一尺，白银箱子高宽足有三尺，本将曾想试着抬动一下，结果鼓足力气仍然纹丝不动。如此估算下来，那箱子怕是有……怕是有……”
小书生一阵咋舌，双眼发直看了看步卒首领的体格，喃喃道：“连您这样的将军都搬之不动，那岂不是要上百斤重？”
步卒首领胸口一挺，傲然道：“不止百斤，本将在军中训练，一百二十斤的石锁也能抡起来玩耍，那些黄金皮箱最少也得两百斤。”
“两百斤……”小书生只觉头脑一懵。
周围数百学子同样面带震撼，有那精通数字的已经开始在心中默算，越算脸色越震惊，隐隐有口歪眼斜架势。
突然一个书生张口轻喝道：“在这里啰嗦做什么？院长让我们来接收盘点，岂能用询问估算的方式，这位将军还请前头带路，咱们打开府库精细统计，哪怕是一钱一文也不能马虎。”
众学子幡然醒悟，连忙点头称是，这书生随即又转首回头，对韩跃拱手施礼道：“院长还请坐镇此间，学生这就带人去盘点府库，待到数字统计出来再行上报，必然不会出现缺斤短两的情况。”
说话之间也不等韩跃同意，竟然带着数百学子昂首向前，那步卒首领看了一眼韩跃，随即小跑着给书生们带路。
在场百姓看的茫然不解，便连那些驻守的步卒也啧啧称奇，那个妇女小心翼翼凑到韩跃身边，好奇道：“殿下，这些小先生真是您的弟子吗？”
韩跃微笑点头，郑重道：“虽然没有手把手交过，但是他们的确都是本王弟子。”
妇女吐了吐舌头，脸上有些纠结，好半天才试探道：“您不生气？”
韩跃一呆，下意识道：“我为何要生气？”
“尊重啊……”妇女脱口而出，道：“这些小先生好像不怎么尊重您。”
她小心看了韩跃一眼，轻声提醒道：“奴家虽然是个寡妇，但我拼命挣钱养娃，以前也曾送孩子去塾上念书，那位先生可厉害呢，娃娃们见了他必须乖乖跪拜行礼，甚至结了婚有了孩子的徒弟见到他，也得乖乖跪拜行礼。”
韩跃笑了起来，语气有些悠悠，淡淡道：“自古教学之法，师长动辄打骂，学子惶惶如小鸡，稍有言辞不对，便要背上不敬尊长的骂名。此举我认为不妥，虽然规矩了学子的道路，但却打压了他们的领秀。”
他这话说的道理有些深，妇女脸上明显有茫然不懂之色，韩跃微微一笑，解释道：“天生万物各不相同，每个人的性格都有区别，有的学子木讷，有的学子灵活，有人心性烂漫，有人喜好自由。这是一个人最宝贵的本性，但却很容易被打压磨灭，如果传授学问必须伴随着打骂和训斥，本王认为这并非师长之德。”
“殿下，民妇说的是尊敬，这些小先生……”
韩跃哈哈一笑，挥手打断她的话，自信道：“何以为师？传道，授业，解惑也，只要做到此点，哪愁学子们不能真心尊重自己？”
他目光看向妇女，郑重解释道：“大嫂你怕是有些误会了，你看到这些小书生自发行事，甚至定下决心之后不向本王请求通过，所以才会认为他们不尊重我。其实恰恰相反，他们能够率性而为，正是对我最大的尊敬，因为这正是本王教的……”
韩跃说的是后世教学理念，放在这个时代简直是惊天之言，后世讲究激发学生的灵性和特长，不束缚人之本性，崇尚自由和创造。
然而这个时代讲究的是盲从师长，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师教什么你就学什么，儒家言就是圣人言，圣人言就是天地理，不管学生们本性如何，你必须学的就是老思想那一套，这恰恰会泯灭每个人的特长。
“每个人都读成了书呆子，天下哪里还有创造？大儒能写磅礴万言，但是胸中实无一策。蕴养百姓可不能靠之乎者也那一套，百术争鸣才是时代发展的根基。世家，士子，哼，用尊师重道打压学子灵性，把人活活教成了书呆子，毒瘤也……”
……
……
韩跃有感而发，这番言论如果被天下世家和儒门听去，必然又会掀起一番大论战。
幸好周围都是普通百姓和士卒，老百姓心思淳朴，谁让他们吃饱饭他们就听谁的，大家都知道眼前这个青年号称财神，心中倒觉得韩跃所说都是至理名言。
妇女有些羞赧，脸色通红道：“殿下是大人物，说的道理俺不懂！民妇就是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盘点府库都不准您去看，那可是殿下您的战利品！”
“这个道理很容易说清，本王给了他们任务，然后他们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完成，最后把结果给我仔细报上来，如此相互都节省时间，而且不会产生上面乱下令下面乱忙活的荒唐局面。”
韩跃说到这里一停，目光望着府库方向，微笑道：“本王不擅长理财，甚至想到算数就头疼，所以这些臭小子才会阻拦我，大嫂你说这是不是一种默默的讨好？”
“但是他们不等殿下答应就进了府库，民妇总是觉得……总是觉得有些不太合适……”
“这正是学子们有了自我决断的表现，他们能秉持自己本性行事，本王高兴还来不及，如果天下有几百万这种学子，本王的大宏愿距离成功也就不远了。”
妇女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她虽然东奔西闯有些见识，毕竟是个不识字的寡妇，能和韩跃说这么多话已经令人刮目相看，其实很多道理她都没听懂。
虽然没听懂，但却不妨这个妇女心中感动。
她幽幽一声低叹，眼角有些酸楚道：“您是大唐王爷，奴家是个寡妇，以前到处遭人白眼受人唾弃，真没想到王爷竟能和民妇说话，奴家听不懂的道理您还要仔细解释，我知道您一直想让奴家听懂……”
韩跃踱步走上一个台阶，随意坐在上面歇息，瞅着妇女温和笑道：“本王也是烂泥村落里出来的人物，我深知越是穷苦之人越渴望尊重，如果我自持身份冷脸相对，大嫂你怕是会感觉心中发寒。”
妇女连连摇头，慌慌道：“那可不敢，那肯定不敢！”
韩跃哈哈一笑，忽然伸手向前，道：“把你的战争债券拿过来，本王帮你看看上面的约定条款。相逢一见就是有缘，我帮你琢磨琢磨如何增加收益……”
“那可太好了！”妇女一脸大喜，连忙掏出五张战争债券，小心翼翼在袖口上擦了一擦，这才递到韩跃手中，咽口唾沫道：“殿下您给好生看看，奴家到底选些什么货物才好，哦对了，奴家是淮南道人士，那边天气比较湿热，怕是选不了皮毛，人参也不行，淮南道较为穷苦，人参弄回去不太好卖。”
韩跃有些讶然，忍不住称赞道：“大嫂见识非凡啊，生意要想赚钱就得见微知著，你能思考如此之深，看来是下了一番功夫。”
妇女有些脸红，小声道：“奴家也是没办法，这五十贯不能亏，一旦亏了的话，奴家，奴家真的要去跳河自杀了，这是我辛苦积攒很多年才攒下的钱财，它比奴家的性命还要重要……”
韩跃点了点头，展开五张战争债券仔细观看，入眼顿时脸色微变，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妇女。

第462章 韩跃弟子们的私人印章
这些债券都是他用系统积分专门定制的产物，天上地下没人能仿造，就和当初发行的那个宝库积分一个道理，票据的材质乃是特种纸张。
五张战争债券，每张面额都是十贯，下面有一个方框专门用来撰写约定条款，此时方框里面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但见那些字写道：“日后负责兑换的同僚敬知，你眼前的这个妇女生活无比凄苦，然而其品性堪称大唐之楷模，望能在兑换债券之时予以照顾。此妇十四岁嫁入夫家，十九岁丈夫病死，其孤苦伶仃养育两子，初时与人浆洗衣物，夜间又织布抽纱，积存五年得钱十贯，因犯裸寡之名，遭县中大户觊觎欺压，十贯家财尽被抢占……”
韩跃读到这里忍不住攥了攥拳头，感觉胸口有一股火气蹭蹭往上冒。
票据下面还有字：“当时此妇失钱失地，两子嗷嗷待哺，家中颗粒无存，为养子嗣，遂以身售卖换钱，所得或为儿女吃喝，或供儿女上塾，含辛茹苦，受尽骂名，然其甘之如饴，实乃节妇典范，虽为暗娼多年，皆为生活所逼，日后各同僚见字当伸援手，与此妇五倍收益兑换，学生顿首拜谢，大唐贞观四年十一月，西府赵王门下弟子，李恪。”
韩跃一声轻叹，恍然记起当初分派三千子弟出长安，似乎李恪正是被派去了淮南道，只因那里是前隋势力最薄弱之地，他派李恪去淮南道，正好能摒弃杨妃托人去照顾。
妇女在一旁小心等候，她因为不识字，所以到现在也不知道债券上写的什么，眼见韩跃忽然轻声发叹，妇女忍不住有些惊惶，急急道：“殿下，可是民妇的债券不对？奴家……奴家可是专门在镇子衙门里购买的凭证，小先生还专门给盖上了他的官印……”
韩跃连忙收拾一下心思，生怕被妇女看出他已知道了对方的情况，微笑道：“大嫂不要担心，你这债券完全没问题，条款里预定的五倍收益兑换，因为你是第一批购买，而且还是用的现钱。”
妇女这才放下心，拍着胸口道：“谢天谢地，这一路上奴家找人帮忙看债券，可惜读书识字的人实在太少，在沈阳城遇见过几个研究院的小先生，看了之后却都长吁短叹，不管奴家怎么问都不肯念给我听，只是拿出自己的印章往债券上盖了一盖……”
韩跃心中一动，拿起债券凭证仔细又看，果然发现债券背面盖着不少印章，这些印章全都是人名私印，看雕工就知道是研究院配发的统一款学子印章。
这些学子在战争债券上盖印，目的不说也让人明白，那是拿自己的名字给这个妇女做见证，同时也是暗中向将来负责兑换的人讨个人情，希望可以多多给妇女一些照顾。
“天下还是好人多！”韩跃一声感慨，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满足感，道：“本王门下的好人更多……”
他这话说的无头无脑，周围百姓都不解其意，韩跃忽然哈哈一笑，接着又道：“本王给战争债券定下三倍保底收益，李恪却违反规定给你定下五倍，研究院那些臭小子个个拿印章盖上，他们每盖一次印章就是想让兑换的人给加一份人情，这些家伙肯定不会想到，最后这份凭证竟会落到本王手里。”
妇女心中顿时又打了个突兀，语带惶恐道：“殿下，奴家不敢要那么多，只要能有八十贯就行，三倍我不要，五倍我更不敢要，奴家真不知道小先生给定的五倍，我不是故意的，奴家真不是故意的……”
再怎么东奔西闯的女人，骨子里还是存在畏惧，尤其她遭受的经历又坎坷凄凉，看似十分坚强，其实胆怯甚微，一遇问题先就自己吓唬自己，脸色不知不觉变得惨白。
韩跃连忙咳嗽一声，温和解释道：“大嫂不要害怕，本王刚才只是在打趣，我并非恼怒给你定债券的那个小子，也没有生气给你盖印章的弟子，事实上本王心里非常欣慰，我觉得自己教出了一批有良心的学生……”
他不敢再继续拖拉，拿着五张债券沉吟一番，忽然一拍大腿道：“有了，淮南道气候湿热，毛皮换回去不好脱手，那里又穷苦异常，想来人参等物也不好售卖，本王想出一个办法，可以帮大嫂兑换最佳收益！”
妇女大喜过望，目光射出热切之色。
韩跃转头对一个步卒招手，温声道：“尔等在此驻守多日，可知城中有经营畜牧的高丽家族么？”
那步卒眼睛发亮，连连点头道：“殿下还真是深知高丽国情，这安市城确实有很多养牛养马的人家，不过有个事情十分奇怪，咱们大唐养牛是为了耕地，他们养牛是为了吃肉……”
韩跃笑着点头，淡淡道：“大唐养的是耕牛，高丽这里特产的是一种肉牛，此牛拉梨耕地不行，但是肉质却肥美异常，正合适这位大嫂兑换。”
步卒满脸不解，那妇女也很是不解，韩跃哈哈一笑，忽然起身拍了拍屁股，对着周围百姓高喝道：“还有没有想淮南道过来的乡亲，今次本王给大家一个好买卖，你们都把战争债券拿过来，我保证大家五倍十倍收益，而且还能绵绵不绝……”
众人面面相觑，忽然冲出来百十个百姓，急急道：“殿下，我们都是淮南道人士。”
韩跃双手一拍，笑道：“好，都把债券拿来吧，本王教你们如何发财！”
旁边早有帮忙的步卒过来，将愿意兑换收益的百姓手中债券都收过来，恭恭敬敬站在韩跃身后。
韩跃也不啰嗦，拿着妇女那五张债券微笑道：“大嫂你这里有五十贯债券，大约能换十二头高丽肉牛，本王给你开个后门，我准予你兑换公牛两头，母牛十头，事后再派遣一队兵卒护送你们淮南道的百姓入关，然后你们组成队伍慢慢赶着牛回家吧！”
妇女有些迷惑，道：“殿下让我们回家养牛？”
“错，本王让你们回去杀牛……”

第463章 三手准备？到底是啥？
“杀牛？”周围百姓下意识打个哆嗦，妇女满脸恐慌之色，仿佛要哭出声来：“殿下，杀牛是大罪，要给官家拿去审问的！”
韩跃微微一怔，这个问题他倒没有想过。
妇女可怜兮兮又道：“奴家故乡那边管理尤其严苛，曾有酒肆出售摔死的病牛肉，结果店家被判了三年牢狱之刑，所得银钱全都罚没收缴，那店家原本乃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财人，结果就因为这个官司，整个家庭转眼就塌了，妻子卖掉田地去救他，女儿也嫁给到了最穷的烂泥村……”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打个哆嗦，恐惧道：“奴家不能杀牛，奴家万万不能杀牛。殿下您把债券还给我吧，那些收益奴家不要了，我只求五十贯本钱，行不行？”
韩跃忍不住摸摸鼻子，感觉自己好心办坏事。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人小声道：“院长，此事您确实有些匆忙了，且不说杀牛会不会判罚，光是赔本买卖这些百姓就扛不住。”
韩跃缓缓转头，发现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书生站在身后，他手里拿着一卷账册，身上穿着研究院配发的统一校服，脸上还挂着少年特有的羞赧和拘谨，然而说话之时却有一股发自内心的自信。
韩跃呵呵一笑，招手道：“你且过来坐下，跟本王说说这里面的道理！”
“不敢！”小书生连忙拱手，脸红道：“院长博学天人，学生不敢班门弄斧，弟子刚才出言提醒并非指责，我只是给院长提供施政的参考……”
他伸手搓着衣角，赧然道：“至于在您面前说道理，这可不是学生能有的本事，若是给院中的学长们知道，怕是要喷我个狗血淋头！”
韩跃悠悠一笑，鼓励道：“无妨，昔日孔子有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世上并无全知全能的圣人，况且本王还不是圣人，我也有目光看不到的地方，也有思虑不周全之时，你且说说心中想法，咱们师徒共同给百姓们找一条出路。”
小书生还是有些期期艾艾，显然性格中有着一丝内向，刚才他躲在后面敢出声说话，现在被韩跃盯着却没了勇气。
韩跃目光带着温和，忽然语带深意道：“你是淮南道出身吧？”
小书生连忙点头，大声道：“回禀院长，弟子正是淮南道出身！”
他看向韩跃的目光带有浓浓孺慕，轻声道：“学生自幼失去双亲，五年前跟着乡中老乞丐去长安逃荒，恰好碰到院长率领百姓出关建立互市，那时弟子只是十岁懵懂的小乞丐，带领我的老乞丐病死之前狠狠抓着我手，让我不管再苦再难也要跟上院长的迁徙大军，否则一个十岁的小娃靠乞讨肯定饿死。”
小书生眼睛明显有晶莹泪花，语气渐渐变得哽咽，呜呜道：“那是学生改变命运的一年，如果没有您的研究院，学生真不知自己现在会身在何处，也许早就死在乞讨路上。”
韩跃伸手想去拍他肩膀，忽然目光微微一晃，打趣道：“本王差点做错了事，你这女娃也是不乖，竟然穿着男生校服，让我一时没有察觉。”
小书生擦一把眼角，眼中虽然挂着泪珠，脸上却嫣然一笑，道：“院长在学生心中便如父亲一般，您拍我肩膀也没事，弟子尚未及笄，您可以把我当女儿看……”
韩跃点了点头，终于伸出手来，不过却不是去拍小书生肩膀，而是轻轻抚摸她的额头，悠悠道：“本王已经收了两个义女，你我并无父女之缘，不过你也不要难过，自古师徒之间本就有父子情谊。”
小书生眼睛微微眯起，她额头被韩跃大手轻抚，小脸显出享受和孺慕之色，轻声道：“院长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韩跃哈哈一笑，屈指在她额头弹了个脑瓜崩，故作吓唬道：“小家伙竟然乱改诗句，明明是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这是本王编订的诗册，你可不要欺负我忘了。”
小书生甜甜一笑，嘻嘻道：“在弟子眼中，院长就是无所不能的仙人，您将弟子简拔苦海，这就是给了我长生。”她眼角还挂着泪珠，然而脸上却带着幸福。
“调皮！”
韩跃轻轻帮她整理一下额角发丝，感觉这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先前见她有内向之色，想必是幼年凄苦经历所致。
“我大唐的孩子生活太苦，真希望他们能幸福成长，不要像你这样明明天性烂漫，结果却被穷苦摧残，最后养成谨慎内向的性格……”
小书生沉默下去，好半天才幽幽道：“院长此心，弟子明白，可惜我们学习还是太慢，尚不能帮您做成大事。”
韩跃目光悠然，沉声道：“天下大事万千，皆从小事而来，咱们师徒一点一滴去努力，总有积少成多的一天。”
小书生拱手一礼，郑重道：“听师一席话，如闻圣贤音，弟子必然谨记院长教诲，我会努力从一点一滴开始做事。”
“甚好！”韩跃缓缓点头，目中显出回忆之色，他忽然伸手一指着旁边的妇女，询问小书生道：“方才这位大嫂恐惧杀牛罪名，而你却把心思放在生意赔本上，此事本王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趁着现在日头尚早，你且跟我说一说道理。”
小书生赧然一笑，羞涩道：“其实道理很简单，主要就是因为穷！”
“穷？”韩跃脸色微怔，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小书生温顺坐在韩跃下面的台阶上，扬起小脸看着韩跃道：“我们淮南道一向穷苦，乃是大唐三大贫寒之地，这三地乃是河北道，岭南道，淮南道。其中河北道穷苦是因为战乱，岭南道穷苦是因为偏远，我们淮南道则是因为境内多河，百姓贫寒，无舟渡河，所以很多人一辈子都窝在乡里之地，到死也没有离开故乡二十里范围。”
韩跃缓缓点头，若有所思道：“人若不能远行，商旅自然欠缺，经商之业如果不发达，守着鱼米之乡也会穷困潦倒！”
小书生“嗯”了一声，幽幽叹息道：“所以淮南道自古至今都很穷……”
她看了一眼韩跃，接着解释道：“弟子刚才说百姓做生意亏本就是这个道理，您让这位大嫂换取肉牛宰杀，虽然已经给她开了后门，但她回去后还是亏本。一头活着的耕牛能卖五贯，但是宰杀之后却不值这些钱！”
她越说越有勇气，小脸上渐渐显出胸有成竹的气势，又道：“院长，咱们可以设个比喻，以一头耕牛一千八百斤计算，宰杀之后差不多有一千斤牛肉，您算算能有多少收益？”
韩跃皱眉苦笑，故作生气道：“你知道本王不喜欢算学，竟然还敢问我收益，小丫头该打，你且速速说出答案，本王听着便是。”
小书生嘻嘻一笑，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调皮道：“院长博学天人，研究院算学一道还是您传下来的，怎能说自己讨厌算数？”
韩跃虎着脸吓唬她，哼哼道：“勿要瞎说，那算学课本乃是本王师傅所著，也就是你们的师公紫阳真人，切不可弄混了让人笑话。小娃娃不要闹，速速给本王继续说……”
小书生咯咯数声，手捂小嘴道：“院长最会蒙人了！”她眼珠儿悄悄一转，狡黠道：“您若问我也成，不过学生马上就要及笄，大唐女子没有名号，弟子却很想像男子那般，我也想拥有一个字。可惜这种字没人敢赐给女子，但是院长您肯定可以。”
古代男子有字，一般都是长辈赐下，但是女子地位贫贱，别说是赐字，出嫁之后甚至只能称呼某某氏。
韩跃直接点头，道：“你且好好诉说道理，本王若是听了满意，必然会给你赐下一个字来，让你能和男学生一般。”
小书生大喜，连忙抖擞精神，漂亮的柳叶眉不时轻蹙，显然在仔细组织语言。
韩跃看的心中好笑，其实他已经想明白了所有道理，不过此时周围有很多淮南道百姓在恐慌和怀疑，他作为王爷去解释未必合适，不如让小书生解释为佳。
“院长，咱们还是先用牛肉开头，一千八百斤的耕牛，宰杀之后可出千斤牛肉，如果再煮熟之后，怕是只有七百斤。在我大唐最繁华的长安和沈阳两城，一斤熟牛肉可卖十文钱，所以七百斤牛肉就是七千文，官价是七贯，按照民间吊八百换算，约莫不到九贯……”
“那就折中一下，按八贯算！”韩跃突然出声，故作生气道：“活的耕牛价值五贯，宰杀之后却有八贯，你这女娃明显学习不好，刚才竟然说死了不值钱。”
周围百姓频频点头，都觉得韩跃说的对，小书生说的错，有人忍不住瓮声瓮气道：“到底还是师傅厉害，这小先生虽然聪慧，可惜还没有学习到家。”
小书生成竹在胸，浑然不恼百姓说她，只是对韩跃嬉笑道：“院长忽视了宰牛的人工，煮肉的本钱，售卖的支出，还有时间的约束……”
一头牛从宰杀到出肉，再到煮熟去卖，最后变成铜钱，看似有八贯，其实那只是毛利。而且还涉及售卖的时间，如果长时间卖不出去，必然是个亏本买卖。
小书生幽幽一叹，有些黯然道：“若是在关内道和沈阳城，百姓杀牛必然能赚钱，但是淮南道不成，学生的家乡穷苦贫寒，百姓吃不起十文钱一斤的牛肉。”
她扬起小脸看向韩跃，郑重道：“这就是学生出声提醒院长的原因，您好心让这位大嫂兑换肉牛，但却忽视了民间的疾苦，如果百姓真要换了肉牛回去，怕是会亏的血本无归，个个家里要塌天。”
她想了一想，接着又道：“还有，大唐的健壮耕牛也只值五贯，那是因为能耕田劳作的原因，这辽东肉牛只能宰杀吃肉，院长您竟然也定价五贯，似乎是让百姓吃苦啊。还有还有……”
小书生越说越精神，紧跟着又道：“这位大嫂有五十贯战争债券，您却只给她十头母牛两头公牛，就算每头售价五贯，那也只有六十贯，这根本达不到最低兑换收益，而且您还让她自己运回去……”
说话之间，一时忘了自己眼前的人乃是院长，心中想及百姓苦楚，语气不免带了一丝指责，忽然醒悟过来，连忙吐吐舌头，羞赧垂下额头。
周围百姓经她这么一分析，越发感觉兑换肉牛是个凶险，很多人小心翼翼后退几步，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目光却可怜巴巴看向韩跃身后的一群步卒，此前他们答应兑换，已经把债券交了上去。
韩跃目光微微一扫，将百姓的神情尽收眼底，他缓缓伸出三根手指，淡淡道：“本王有三个解释，也可以算是三手准备，只要咱们按章行事，必然不会让百姓吃亏。”

第464章 这是我赐给你的字
小书生的眼睛顿时一亮！
别人或者会怀疑韩跃的本事，但是研究院的学子们却个个坚信十分，如果说天底下想要选出一位在世财神的话，研究院的学生必然会全投韩跃一票。
“院长您快说说，到底是什么办法！”
韩跃缓缓从台阶上站起来，突然拱手对身旁的妇女轻施一礼，郑重道：“首先本王要给大嫂和各位百姓道个歉，由于我以本心度人，忘记了大家不太懂商业之事，有些东西没有解释清楚，所以让你们担心恐慌了半天……”
众人都吓了一跳，妇女慌张闪避开来，道：“殿下万万不可如此，您是身份高贵的王爷，奴家只是个丧夫的寡妇。”
“寡妇也是人，也该享受尊重和礼敬，本王做事有纰漏，自然要给大嫂道歉。”
妇女眼中隐隐有晶莹在闪！
她是个寡妇，这十几年可说过的凄凉悲苦，在孩子幼年之时甚至卖身换钱，乃是最被读书人看不起的暗娼。
受尽白眼，背着指责，心中苦楚有谁知？
然而现在，大唐仅次于皇帝的王爷竟然给她施礼道歉，这种感动简直不能用笔墨形容，妇女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殿下……呜……如果民妇不是要钱养孩子，奴家真想把五十贯送给您，可惜我……我……”
韩跃郑重点了点头，温声道：“大嫂擦一擦眼泪，你的心思本王明白。”
他缓缓转头看向小书生，脸色肃重道：“本王有三手准备，第一手却需要你来承担，徒儿可有信心帮家乡父老做一些好事？学会屠龙济世术，该当躬身福万民……”
小书生胸脯一挺，大声道：“院长但有命令，弟子莫敢不从。”
她脸蛋胀红，很是兴奋。
韩跃赞许颔首，沉吟道：“淮南一道，水脉纵横，然而百姓穷苦无舟，所以导致商旅欠缺发达，本地物产不能与外界交换，急缺的物资也需要大成本运入。本王先前已谋划在全国大搞基建工程，修桥铺路，畅通山河。”
他看了一眼小书生，轻叹道：“但那毕竟是长期的工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况且淮南道适合水运，应该着重发展舟船才好……”
小书生连连点头，道：“院长目光如炬，弟子家乡确实如此。”
“你不要插话，免得打乱本王思绪！”韩跃摆了摆手，沉吟又道：“我欲在淮南和江南两道开办小型造船厂，以民间木舟为主要生产方向，两道共设船厂十家，投资五百万贯，所出船只不予售卖，而是由官家负责运营，只收成本价，是为公益行，此事虽然是临时起意，但却代表着两道之未来，小丫头，你可有信心担负这个重任？”
他不等小书生说话，紧接着开口道：“如果你能办成此事，十年之内淮南江南两道必然一改颓势，虽然不能急速发家，但是百姓的生活定然扭转，若是坚持二十年三十年，那里真就会变成鱼米之乡了。”
韩跃目光炯炯盯着小书生，微笑道：“千百年后，两道百姓必然记着你的好，世间功德至大者，莫过于让人吃饱穿暖！”
“院长……”小书生忍不住手捂小口，眼泪哗哗流了下来。
韩跃一声轻喝，沉声道：“你是我研究院出去的孩子，虽然是个女子，但却不能做小女儿姿态，把眼泪好好擦擦，本王现在问你，我拨下五百万巨款，再给你组建商旅船队之权，官拜六品漕运督查使，负责江南淮南两道舟船发展一事，你敢不敢接？”
五百万巨款！
六品漕运督查使！
小书生只觉脑中轰隆作响，忽然双膝跪地，流泪道：“弟子宁死不失志向，此生若是不能让大唐的河流处处有船，我及笄也不梳头，老妪也不出嫁……”
这是极其恶毒的誓言，古代女子十五岁及笄，然后就可以去掉小女孩的双丫髻，小书生发誓及笄也不梳头，而且变成老妪也不出嫁，这几乎是要把一辈子都扑到舟船事业上去。
“胡闹！”
韩跃一声厉喝，训斥道：“男女嫁娶，繁衍生息，此乃天道人伦，怎能作为誓言？本王倒是希望你将来能找个好夫君，然后我也能有徒孙可抱。”
小书生呜呜只哭，眼泪仿佛永不干涸的流水。
韩跃一声轻叹，忽然温声道：“你我师徒说话这半天，本王还没有询问你的姓氏呢，方才你向我求一个字，今日索性一发赐给吧。”
“院长，学生姓任，研究院的先生给我取名任静，但却没有赐字，他们不敢给女子赐字。”
给女子赐字，几乎是推翻上千年的圣贤传承，这种事普通人肯定不敢干，否则天下士子能把人喷死。
别人不敢，不代表韩跃不敢。
他目光微微沉吟，忽然成竹在胸，微笑道：“有了，女子赐字，冒天下之大不韪，但是你我师徒何必去在乎别人目光，本王给你重任在肩，便是男儿也未必能成功，欲做大事便要坚持本心，不要在乎别人的言语和品评……”
韩跃说到这里微微停顿，目光温和看着任静，悠悠道：“为师今日赠你一句诗，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小丫头，你姓任，又要以女子之身去做男儿大事，为师赐你平生二字，任静，任平生，愿你不忘本心，时时以江南淮南两道百姓为己任，不管别人如何嘲讽嘲笑，你只坚持自己的志向便好……”
“任平生？任平生？我是女子，院长却给了男儿的赐字！”小书生任静喃喃几声，小脸渐渐显出明悟之色，忽然屈膝行跪拜大礼，欢喜流泪道：“吾师，弟子读了研究院，所以有了姓和名，现在您又赐了字，我心里好生欢喜。”
她恭恭敬敬连续磕了九个响头，这是对父亲和师尊才有的重礼。
名字，名字，有名不算圆满，有字方算成才，如果将来她做出受人尊重的大事，那么还可以有称号，那又是更上一层楼的成就了。
韩跃不闪不避受了拜礼，脸上显出肃重的神情。
此前任静只是研究院的普通学子，但是近日他给了赐字，字可不是随便赐的，一旦给了就代表收对方为嫡系门徒，乃是和当初李恪一样的情况。
“你且起来吧，此地乃高丽降城，暂时不能给你举办拜师大礼，且看为师再出两手准备，咱们定要让这位大嫂和淮南百姓把宰牛的买卖做起来。”
任静恭敬答应一声，乖巧站在韩跃身侧，先前手执学生礼，现在却是执弟子礼。
韩跃目光转向那个妇女，随即又看看先前那些淮南道百姓，温声笑道：“诸位乡亲可听见了，本王已准备让徒弟发展舟船，尔等家乡的穷苦情况会慢慢变好，终有一日会变成鱼米之乡……”
众人连连点头，脸上还挂着震惊和感激之色。
韩跃忽然冲那妇女招了招手，柔和轻笑道：“大嫂，先前本王说要给你兑换十头母牛两头公牛，结果还没说完就被你惊慌打断，其实本王还有话没说完，你的五十贯债券不止能换这些。”
妇女微微一呆，脸上显出又渴望又纠结的神色，渴望是人之本心，谁都希望收益能多一些，纠结也是人之本心，她觉得自己多要收入很是羞愧。
韩跃自然知道她的心思，呵呵轻笑道：“本王徒儿说的很对，一头肉牛就算作价五贯，十二头也只有六十贯，大嫂你的债券保底是五倍收益，我那些坏徒儿又个个拿印章给你盖上求情，按例应该有个八倍十倍才行……”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也不管妇女的震惊和周围百姓的咋舌，语带神秘道：“本王有一张秘方，作价五十贯给你，此方乃是煮炖牛肉之秘，大嫂和淮南百姓可凭之过个长远生活。”
“秘方？”
“竟然是秘方？”
妇女满脸期待，周围百姓也双眼放光。
韩跃笑道：“不要小看这张方子，里面可是蕴含着大产业。如今大唐已经在推广地瓜，这张方子里就有如何把地瓜制作成粉条的秘诀，然后还有豆腐皮制作法，老汤熬制法，牛肉炖煮法，锅饼烤制法，一方记载五法，作价只要五十，大嫂，各位乡亲，你们相信本王，我保证大家不会亏……”
其实不用他解释，众人心中早已激动难耐。
这个时代但凡跟秘方扯上关系，无一不是能有大收益的宝贝。况且韩跃是谁？他可是天下有名的奇才，连飞天的气球都能造出来，连炸城的大炮都能搞出来。还有水车，蚊香，藿香正气水，火枪，神臂弩等等等等。
妇女心中感动，忽然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欢喜流泪道：“殿下，殿下……”
她声音哽咽，想要说些感谢的话，然而却觉得喉咙仿佛有东西堵着，悲切不能言语出声。
韩跃目光向任静一递，示意新收的徒儿将妇女拉起来，他自己沉吟又道：“兑换肉牛是一倍，炖肉秘方是一倍，本王还欠大嫂八倍收益，嗯嗯，牛肉汤产业初期艰苦难成，本王直接把剩下的收益折算银钱吧。”
他冲妇女微微一笑，手里举起对方的战争债券，呵呵道：“大嫂，八倍收益是四百贯，本王再给你添上两万贯，咱们合作入股做个买卖，把牛肉汤卖遍整个淮南如何？”
妇女顿时就是一惊，周围一片抽气之声。
“奴家和王爷，合伙做生意？”
妇女结结巴巴呆呆傻傻，只觉得脑袋懵懵懂懂、轰轰隆隆。

第465章 三封书信，三道手令
自古天下大事，无非是民以食为天，老百姓吃饱肚子才不会闹事，无论是秦始皇还是汉武帝，如果治下百姓大面积挨饿，哪怕你有再强大的军队也给你掀翻。
韩跃给这个妇女投资并非为了挣钱，他只是想要摸索一条路径，国家富强不叫富强，藏富于民才是真的强大。
“本王这两万贯虽然入股，但是我并不收回本钱和分成，大嫂以这两万贯作为根基，回去之后先买上一块地，然后本王再修书一封给你镇上的经技属官，让他帮你建造养殖宰杀一体性养牛场……”
妇女听得似懂非懂，周围那些淮南百姓也脸带茫然，韩跃目光微微一扫，沉吟又道：“养牛场建起来之后，你们可以采取合伙经营的办法，让镇子上的百姓全都参与进来，刚才本王粗略看了一看，今日愿意兑换肉牛的百姓大约有五百人，我按你们每人十头肉牛来算，加起来就是五千多头！”
咕嘟，周围响起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些淮南百姓购买的债券并不多，有些人甚至只买了三五贯，就算给他五倍收益，那也只能换六七头牛。韩跃把平均数提高到十头，这本身就是一种额外赏赐。
牛，即便是不能耕田的肉牛，在大唐时代也代表着财富，是最让百姓欢喜的牲口。
韩跃接着道：“这些牛你们组队运回淮南，第一年每个月可宰杀百十头拿去煮肉，如此一年也只需不到两千头，剩余的肉牛则可留着配种生养小牛，待到熬过最初的两年，你们便会有源源不断的肉牛宰杀……”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笑，道：“一旦淮南和江南两道的舟船之业发展起来，那里必然会成为鱼米之乡，到时汇聚天下商旅前往，日渐一日变得繁华！”
韩跃悠悠吐口，淡淡道：“外来人口多了，地方也就富了，一碗牛肉汤十文钱，谁都能吃得起！”
这是给百姓们够花出一副美好的画卷，周围百姓脸上渐渐显出憧憬之色。
十文钱一碗牛肉汤也能吃得起，那得富裕成啥个样子哟？
韩跃转头看向身后步卒，对一人下令道：“城中可有纸张笔墨售卖之地，你速去给本王寻一些过来。”
那步卒慌不迭时就要抬脚飞本，忽然一个人双眼放光道：“殿下，这安市城的城守府就有笔墨纸砚，高丽人也是书写汉字，他们学习咱们使用毛笔……”
韩跃“哈”了一声，点头自嘲道：“本王竟然又犯了灯下黑的毛病！”
那机灵的步卒转身飞跑，不一会功夫就拿来笔墨纸张，然后又有人搬来一张小桌子，恭恭敬敬擦了又擦。
韩跃上前提笔，小书生任静连忙给研墨，接着又铺开一卷上好的纸张，小声道：“师父要作诗还是题词？”
她被韩跃赐了名字，那便不再是普通学生，所以不再称呼院长，而是以师父相称。
韩跃微做沉吟，笑道：“为师既不写诗，也不题词，我欲写几封书信，也可以说是几道手令……”
“手令？”小书生任静喃喃一声，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俏脸渐渐显出期待之色。
韩跃看她一眼，忽然提笔沾墨，在纸上匆匆书写起来。
第一封信写给李世民，字数寥寥无几，然而一读便明，但见他写道：“孩儿欲杀牛，此牛非耕牛。地瓜做粉条，牛肉煮汤粥。此业虽小事，可解百姓忧。千秋功德事，衣食万代休……”
任静眼睛闪闪放光，脱口而出道：“好一篇杀牛诗，虽然通俗易懂，但却诠释衣食民生，师父您的学问境界又上一层楼，自古华丽骈文美，不如通俗易懂之！”
韩跃呵呵一笑，捻起纸张轻轻把墨迹吹干，然后小心叠放整齐，随即冲一个步卒招了招手，下令道：“命你选一匹快马速回沈阳城，让赵国公长孙无忌出动飞禽传书，把这封书信送到大唐长安，然后你在沈阳城先不要回来，等着那边有了音信回复再来！”
“麾下得令！”那步卒挺胸顿足，小心翼翼接过书信，然后急匆匆找马匹去了。他虽然是步卒，但是这个时代只要是兵就会骑马，从安市城到沈阳城只有两百里路，他一日一夜就能到达。
韩跃目光一扫身旁的小书生任静，沉声道：“徒儿再铺一张纸，为师还要写！”
任静连忙遵从，小心又在桌上铺好一张纸，然后轻轻研动墨条，灵动的眸子却一眨不眨看着韩跃手里的毛笔。
韩跃呵呵一笑，道：“不用焦急了，这封信和你有关……”
他再次提笔沾墨，在纸上急急书写开来。
这一封信，却是写给大唐三省中枢大佬，只见上面写道：“房相在上，岑文本侍郎敬知，天下吏制皆因百姓而起，大唐在建镇之时增设镇长和经技属官两职，而今学生欲再设一路官职系统，为内河漕运各级属官！”
他信上自称学生，看的任静有些替他不值，脱口而出道：“师父……”
韩跃微微一笑，淡然道：“求人办事，总要恭敬一些，本王如今已经不是天策府上将，连陛下的天子剑也缴了上去，我在大唐其实已经无权无势，若想给你挣个漕运督查使的官职，必须得请房相和岑文本帮忙。”
他看了一眼任静，谆谆教诲道：“六品官职按说吏部就可自行委派，但是漕运都查使乃是新设的职位，如此便需要拿到朝堂上去讨论，为师写信给房相岑侍郎等人，他们必然会给我三分薄面，你这个职位手拿把稳！”
“师父！”任静心中感动，幽幽道：“让您为了弟子的事情低头，徒儿真是不孝……”
“说什么傻话？”韩跃满脸温和笑意，道：“你一个小女娃都能为百姓着想，本王给人低个头又能如何？人的颜面其实不值钱，吃饱穿暖才是大事！”
说话之间之上的墨迹渐渐干了，他将这封书信同样小心叠好，顺手递给任静道：“求人办事不能寄书，那样显得很不尊重，徒儿你拿着这封书信亲自跑一趟长安，那如此才让人跳不出你我师徒的毛病。”
任静小心将书信贴身收好，俏脸显出郑重之色，道：“师父放心，弟子定会去拜揭房相和岑侍郎！”
韩跃“嗯”了一声，他把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妇女和淮南道百姓，对任静又道：“你再铺一张纸，为师还要写信……”
任静连忙有拿出一卷纸张，小心裁好铺开，然后帮他研墨侍候，小丫头眼睛里还是有着好奇，一眨不眨看着韩跃手里的毛笔。
这第三封写的就有些古怪了！
但见韩跃龙飞凤舞写道：“臭小子好胆，敢拿我的战争债券耍滑头，既然你想照顾这位大嫂，为兄便派给你个差事，我会拨款两万贯给你送过去，命你两月时间建一座大型养殖场，记住了，是宰杀养殖一体性的那种，如果此事干不好，你这辈子别想回长安……”
任静脸上一阵古怪，嘻嘻道：“师父，这是写给谁的信？看您这笔下的口吻，似乎是徒儿的师兄呢！”
韩跃“嘿”了一声，笑眯眯道：“那你可以小心点，你这个师兄这几年长大了，性格有些贪欢好色，千万别给他口花花骗了去。”
任静俏脸一红，连忙吐了吐舌头，小心翼翼猜测道：“师父说的莫非是吴王殿下？”
韩跃登时一呆，目光古怪看着这个女徒弟，下意识道：“难道那小子贪欢好色的名头已经很响了吗？你从未见过他，竟然一下就猜到……”
任静咯咯直笑，嘻嘻道：“李恪殿下在研究院到处追女孩，徒儿也被他骚扰过。”
“这臭小子！”韩跃恨恨一声。
他忽然看了一眼任静，郑重道：“入我门来，便无高低贵贱，你以后不用喊他吴王殿下，直接称呼师兄便是。”
“我可不敢……”任静吐了吐小舌头，狡黠道：“徒儿喊他吴王殿下，他便不好意思骚扰我，如果喊他师兄，徒儿恐怕要自寻烦恼！”
韩跃又是一怔，忽然失笑道：“还真是这个理，小丫头年纪不大，想不到心思倒是狡猾，为师以后得防着你一点。”
任静吐了吐舌头，露出两颗调皮的小虎牙。
韩跃举起这封书信吹干墨迹，然后也仔细叠放整齐，转头冲那妇女招了招手，温声笑道：“大嫂，这封信你收好了，等回到家乡就拿去给镇上的官员看，无论是给镇长还是给经济属官都成，他们看了信就知道怎么做……”
妇女脸上带着惶恐，她刚才站的并不远，此时双手哆哆嗦嗦接过书信，颤抖道：“奴家……奴家镇上的小先生是王爷？”
她恍惚记起此前和同路的百姓闲聊，那个陇右道的青年曾夸张猜测李恪是王爷，想不到真被人家给猜对了。
韩跃呵呵一笑，道：“王爷又如何，百姓又如何？都是爹娘生养的孩子，撇去身上的各种光环，王爷未必就比百姓强到哪里去，大嫂不用慌张，那小子从来不欺压百姓！”
“那是，那是……”妇女连连点头，语带尊敬道：“奴家这次奔波辽东，家中的小儿子还是托那位王爷给照顾呢，他年纪虽然不大，但是说话办事比大人还稳重，对奴家这种苦命人尤其温和。”
韩跃淡淡轻笑，点头道：“敬人者，人自敬知，臭小子学的不错，勉强可以出师了！”
妇女小心翼翼把书信收好，屈膝对韩跃施了一礼，她目光带有丝丝迫切，小心翼翼试探道：“殿下，我们的牛……？”

第466章 院长，收益数字出来了
韩跃哈哈一笑，转手喊过后面侍候的步卒，下令道：“命尔等带着百姓前去挑选肉牛，只可多给不许克扣，待到所有人兑换完毕，你们分出五百兵丁予以保护，一路送进关内再回来。”
“麾下得令！”步卒们挺胸顿足，转眼间分出五百人领着百姓离去，那妇女忍不住回望韩跃，远远又行了一礼。
“殿下心怀慈悲，就如村中长者，民妇在这里祝您子孙万代，永远康健长生。”
韩跃扬起手轻轻一挥，温和道：“去吧！”
妇女再拜施礼，然后急急追上挑牛的大部队，跟着众多淮南道百姓一路说话一路前行，声音里隐隐透着欢喜的味道。
“能听见家乡百姓的笑声，真好！”任静幽幽一声，小脸有些感慨。
“死丫头，才多大的年纪也学人长吁短叹，赶紧把眼角擦上一擦，为师最讨厌女孩哭鼻子……”
任静使劲把眼泪憋回去，然而还是止不住有两颗晶莹滑落，她轻轻擦了一擦，屈膝行了个仕女礼，轻声道：“师父，徒儿也上路去长安了。”
韩跃“嗯”了一声，转身喝过几个步卒，郑重道：“此女身份如何，你们知道的……”
这话不用说也明白是什么意思，几个步卒连忙昂首挺胸，大声保证道：“殿下放心，我等必然护着小先生一路无忧。”
韩跃一挥手，道：“那就去吧，每人挑选一匹好马，你们先回沈阳城报备一下，然后再去大都督府支取一百贯作为盘缠，自古有云穷家富路，带足盘缠你们也好吃喝。”
几个步卒一脸惊喜，连忙跪下来叩头感谢。这个时代钱财很硬，一百贯足够他们从沈阳到长安来回走上五趟，韩跃给了这么多钱，分明是一种赏赐。
任静忍不住又要流泪，小女孩毕竟心思脆弱，她怕自己再留下去更加伤感，急急踏脚就走，口中呜呜哽咽道：“师父，徒儿去了……”
话都没有说完终于还是哭了出来，她发足使劲快跑，空气中隐隐有泪珠飞洒，形成一道晶莹的水线。
最为痛苦是离别，韩跃心中也有些伤感，虽然这个丫头才收为弟子，但是不免也有几分钟爱，他忽然转回头来，虎着脸对几个步卒呵斥道：“还不快快跟上去，都矗在这里等本王发飙吗？”
几个步卒忙不迭是行了一礼，抬脚慌慌张张追着任静去了。
韩跃目送他们离开，感觉心里还是有些难受，忍不住轻叹出声，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发闷。
如此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光景，府邸门前驻守的步卒眼见王爷心情不佳，没人敢上前找不自在，韩跃忽然伸手入怀掏出一支香烟，然后用打火机“啪”一声点燃，他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悠悠吐出一股白气。
“吞云吐雾……”步卒们吓了一跳，目光中显出震惊之色。
一个小战士双眼闪闪，忍不住对身边的袍泽道：“传说咱家王爷是神仙子弟，原来竟然是真的，大哥你快看啊，吞云吐雾……”
旁边那战士也双眼发直，好半天才倒抽一口冷气，道：“你注意了没有，王爷还凌空点火呢，手中啪一声响，就有蓝色火苗喷出来！”
“厉害！”小战士咽了口唾沫，眼中又是渴望又是敬服。
韩跃心中一阵无奈，眼见这些战士不断偷瞧自己，他只能把香烟使劲掐灭，呵斥道：“勿要瞎猜，这不是吞云吐雾，也不是仙家手法，本王只不过心中烦闷，所以才吸了一口烟而已。”
“吸烟？”几个步卒面面相觑，那小战士忍不住又咽口唾沫，凑到跟前涎着脸道：“王爷，这个烟是啥宝贝，麾下见您刚才面带享受，莫非吸起来十分舒爽？”
韩跃看他一眼，见这小战士也就十六七岁，嘴唇上的绒毛都没有变黑，脸上还带着少年特有的好奇。
他猛然抬腿就是一脚，笑骂道：“滚远一点，屁大的孩子就想吸烟，等你毛长齐了再说。”
小战士讪讪直笑，伸手不断揉搓自己屁股，虽然被韩跃踢了一脚，他却不感觉难堪，反而脸上带着得意，那架势分明在向周围同袍炫耀，你们看见没有，王爷踢了我屁股，天大的荣耀。
“臭小子……”韩跃再次笑骂一声，道：“毛都没有长齐，骨子里倒是灵怪。”
旁边几个中年步卒嘿嘿凑了过来，目光直勾勾看着韩跃手里的半截烟蒂，咽口水道：“王爷，那小子毛没长齐，俺们毛都长齐了，您这个吸烟的宝物……”
韩跃微微一叹，脸上有些感慨道：“此物可不是好东西！”
“就一口，就让俺们尝一口！”
韩跃无奈，将手里打火机扔了过去，然后又从怀里掏出半包香烟，冷笑道：“每人只准一口，就是让你们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但是以后坚决不准吸，本王也没有太多存货……”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步卒们连连点头，其中那个首领一把将香烟盒子攥在手里，小心翼翼取出几只，然后学着韩跃韩跃的手法按动打火机，啪的一声轻响，吓得他连连哆嗦。
“真是仙家宝物！”这货满脸惊叹，傻乎乎道：“比火折子可厉害太多了……”
他忍不住凑近眼前去看，忽然滋啦一声响动，空气里传出毛发烧焦的臭味，这货竟然一点不慌张，只是伸手将烧光的眉毛摸了摸，眼睛却还直勾勾盯着打火机。
旁边几个老兵早已不耐，连连催促道：“将军，吸烟，吸烟啊！”
“对，吸烟！”步卒首领这才响起正事，学着韩跃那般叼起烟慢慢点燃，他也想悠悠吐气，结果却被一下呛住，憋的连连咳嗽不已。
“到俺了到俺了……”一群老兵拥挤上来，直接从步卒首领嘴里把烟抢走，然后叼在嘴里狠狠一吸。
韩跃一直冷眼旁观，众人只看到他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心中正天人交战。
“这个烟草的行当，到底该不该在大唐弄出来？”韩跃仰脸望着天空，委实难以决断。
其实烟草在人类原始社会就出现，不过却是出现在美洲，真正传入中国乃是明朝时期，然后才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罢了罢了，此物于国于民皆无大益，就算是个暴利产业，但也不能赚索命的钱财。”
韩跃心境渐渐提升，已然有了决断。后世烟草传入中国他管不了，但是在这大唐时代，他不能开启此物害人。
此时已是傍晚，黄昏之下夕阳降落未落，天边一抹红霞宛如火烧，映衬的安市城房屋街道上的积雪，反射出略显黯淡的晶莹。
身后忽然有脚步传来，听声音就不是一个人两个人，韩跃微微转头去看，见是一群小书生携手而来，人人脸上带着震惊和欢喜，显然已经盘点完库房的收益。
这群小书生出来后先被吓了一跳，目光落在府邸门前，看见一群步卒在那里吞云吐雾，人人脸上都带着呆滞之色。
好半天过去，他们才回复心思。
有人轻轻咳嗽一声，走到韩跃身前道：“院长，数字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本汇总账册，恭敬递了过来，又道：“请您过目！”
韩跃挥了挥手，淡淡道：“你念吧，本王听听就行，自古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这书生点了点头，打开账册发开第一页，深吸一口气道：“黄金一百箱，每箱一百八十斤，总计，一万八千斤，约合三十万两……”
只这第一个数字，就把不远处的步卒们吓了一跳，几个老兵叼着烟卷双眼发呆，连烟卷掉了下来都恍如未知。
“俺滴个老娘，黄金三十万两！”那个步卒首领暗暗咋舌，喃喃道：“这高丽狗真他娘富裕，该打……”
韩跃脸色不变，沉吟道：“高句丽三大城池，这安市城乃是北境第一城，能有三十万两黄金不出意料，你接着往下念！”
三十万两黄金，折算铜钱几乎达到两千万贯，然而韩跃竟然丝毫未见激动，这等大气磅礴，顿让众人敬佩。
那书生连忙又掀开一页，继续念道：“白银一千箱，每箱八十斤，总计约合八万斤，折算为一百三十万两。”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韩跃，解释道：“院长，白银和黄金比重不同，所以黄金箱子虽小，但是重量却极大，白银比重不行，一箱只能装载八十斤。”
韩跃微笑点头，赞许道：“你学的不错，这是格物里面的物体质量与密度一科，本王也知道比重不同，不过还是感谢你帮我解释。”
书生有些脸红，赧然又掀开一页，然后再次深吸一口气，连续念道：“计有虎皮两百张，上等紫貂皮十万张，狐狸皮二十万张，狍子皮八十万张……”
他念完看向韩跃，小声道：“院长，虎皮无价，您可留着镇压私库。紫貂皮一张最少十贯，狐狸皮最少五贯，狍子皮价格略低，但是也能卖到一贯，学生们粗略计算一下，这些皮货的收益大约有三百万！”
韩跃眉毛微微一挑，淡然道：“你错了，本王出手售卖，最少能翻一番。”
翻一番？书生微微发怔。
三百万翻上一番，那可就是六百万。
韩跃也不解释原因，笑眯眯又道：“就这么多了吗？”
书生连忙再掀开一页，郑重道：“皮货之后，乃是人参鹿茸，学生们分类统计，五百年之上的人参有两支，百年以上的有六十七支，百年之下五十年之上的有三千一百支，至于五十年一下的人参……”
他下意识深吸口气，小声道：“足足一万三千支！”

第467章 那人是本王的死对头
黄金，白银，虎皮貂皮狐狸皮，加起来收益足足四千万贯，然而韩跃脸色始终未变，唯独书生念出人参之时，韩跃突然变得肃重，点头道：“此物甚好！”
自古人参就是药中之王，所谓七两为参，八两为宝，但凡生长百年以上的老山人参，重量几乎都能达到八两左右。
这已经是归属为宝药行列的东西了，说句很现实的话，拿钱都未必买到，百年老参一般都是镇家之宝，也就家中老人快死的时候切一点熬汤吊命，除此全都深藏不舍动用。
韩跃负手沉吟，喃喃自语道：“五百年以上的人参两支，这两支本王不能动，需得找人护送长安献给母后，她掌管皇家内务府，库房里不能没有镇压宝药。”
众人不敢接话，那书生脸上有些不舍，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住不说。
韩跃看他一眼，微笑道：“世间之事，有舍有得，本王承母后厚赐良多，五百年的人参并不能报答什么，若有千年老参在手，我一样会贡献上去。”
书生讪讪一笑，小声解释道：“院长还请勿怪，学生并非贪婪不舍之辈，我只是想您也留下一支，豆豆大王妃刚刚生养三个月，罗静儿王妃也要临盆了，这等老山人参最能滋补气血，应该留一支给王妃使用。”
韩跃微微摇头，语带感慨道：“半年前豆豆等人去大理寺受了惊吓，母后和陛下拿出宫中仅存的三只千年人参，本王现在只能偿还五百年之物，说起来还是他们亏了……”
他看了一眼书生，谆谆教诲道：“父母生儿育女含辛茹苦，咱们做小辈的不能总是让他们一直付出，乌鸦尚且反哺，羊羔也知跪乳，人若长大了，父母也就老了，应该学会将好东西回赠长辈，这才是我汉家儿郎的代代传承。”
他再次看了一眼书生，接着又道：“你们这些学子几乎都是穷苦出身，很多人都是一路乞讨到研究院求学，本王曾见有人到达之时痛哭流涕，从怀里掏出一个长满绿毛的糙饼子，哭泣说是母亲送他求学之时省下的一点口粮，那学子一路上舍不得吃，宁愿长毛发霉也要留着纪念母亲，这是中华传统美德，也是最淳朴的孝道，本王希望你们保持这种赤子之心，就算将来学成屠龙之技，也不要忘了家中父母曾咬牙付出……”
那书生满脸肃重，和周围同窗对视一眼，忽然同时跪倒地上，大声道：“院长今日所教，学生谨记于心，吾等仰天发誓，此生不敢忘记父母之情，他年若能衣锦还乡，必然躬身侍奉双亲。”
韩跃赞许点头，淡然道：“都起来吧，大冷天的跪在地上很凉，你们有这份心意就好，本王是尔等师长，这个跪礼我暂时替你们父母生受了……”
他说到这里缓缓一停，负手轻叹道：“自古有云，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尔等离家远出，儿行千里母担忧，长辈们的心里必然很不是味道。好在大家都是出门求学，算是让父母知道出行的方向。好男儿志在天下，就算游走四方也不要忘记故乡的水土，本王切盼你们能好好学，好好干，将来做出一番大事，也好慰劳父母苦心的付出。”
众学子脸色都有些不好，几个年纪还小的女娃儿甚至眼角晶莹，呜呜咽咽便要哭出声音来。
领头的书生躬身行礼，郑重道：“院长用两支五百年人参做引子，给弟子等人上了一堂生动的孝道之课，学生心中有所触动，感谢院长谆谆教诲。”
韩跃微笑摆手，淡淡道：“为人师者，无非传道受业解惑，本王比你们大不了几岁，但我既然是大唐研究院的副院长，就有责任教你们知识，古人曾说学无止境，达者为先，本王年纪虽然不大，但是我毕竟懂得多一些，这些东西我会慢慢传授给大家！”
众人恭敬点头，脸上都显出孺慕和敬仰之色。
韩跃目光如水，沉吟又道：“两支五百年人参上贡，这是本王的孝道不可阻拦，至于剩下的人参……”
他忽然看了一眼领头书生，温声问道：“百年以上的有多少来着？”
那书生对所有数字熟记于心，想也不想就回答道：“回禀院长，百年以上五百年以下人参，共有六十七支，另有百年以下五十年以上的人参三千一百只。”
“甚好！”韩跃点了点头，笑道：“老参生长百年，重量怕是也有八两左右，这也是上佳宝药，可以好好运作一番。至于那三千一百只老参，恐怕也得有五两六两之重，很好，真的很好……”
他边说边点头，脸上带着沉吟之色。
书生头领心中微微一动，小心试探道：“院长准备如何处理这批人参？”
韩跃呵呵一笑，悠悠道：“本王出离长安之时曾放狂言，我欲打下一片大大的土地，建立一个强大的帝国，所谓国者，无非百姓和财产两项，此二项聚起便可成国，所以财产不能不要……”
他微停一下，沉吟道：“六十七支宝参本王要了，我会按市价再加两成购买，钱财直接拨入沈阳城户部司的府库，人参则藏入本王的私人宝库。”
这事压根没人怨言，反而齐声劝进道：“院长不可掏钱，高丽之战乃是您私兵作战，按例所有收益都是您的战利品，就算拿走所有人参宝物，天下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韩跃缓缓摇头，郑重道：“有些章程必须遵守，我若领头伸手白拿，麾下的将军会怎么看？他们如果也学着去拿，下面的士卒又会怎么看？国无法则昏，军无法则乱，这个恶头本王不能开！”
“可是……”书生头领张了张口，满脸不甘道：“这本就是院长的财富，您却掏钱购买，天底下从来没有这个说法啊。再说六十七支宝参也不是小价钱，折算银钱最少一百万贯，而且这才是攻打了高丽北境，收获的也只是北境一座安市城，如果整个高句丽都打下来，怕是百年宝参足有几百支，五百年甚至上千年的也会有，院长若是全都拿钱来买，那得损失多少钱财？”
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韩跃，低声劝进道：“弟子知您要搞很多大事，无论是大唐建镇还是十大产业，起初之时都要掏出万万贯巨资，院长现在囊中很是羞涩……”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再次低声道：“就比如那个修桥铺路一事，耗时怕要二十年三十年甚至四五十年，几乎能改变整个大唐国体根基，所费钱粮已经没法用数字统计。还有远洋贸易造船，一艘铁甲舰就得几百万上千万，院长，您花钱比淌水还快！”
韩跃哈哈大笑，负手立足台阶之上，语带自信道：“本王花钱如山崩海啸，难道我赚钱的本事就差了吗？水绕千山归大海，如果天下的钱财是水，本王就是容纳万河的海洋。”
这话说得有些傲然了，偏偏众书生却无法反驳。
有人忍不住回忆韩跃生平事迹，赫然发现他武德九年还是个烂泥混混，现在也只不过才贞观五年，然而当初的混混已然变成举足轻重的大佬。
不到六年时间聚集海量财富，从他手里花出去的钱有万万贯之多，怕是挣到的钱财也有万万贯之多。
期间建立互市，修筑沈阳城，辽河建立大坝，收编西府三卫，横扫草原突厥，又与天下世家相抗，竟然不落下风，而今率兵征战辽东，似乎打起来也没多少困难。
一人之力，改变天下大势，都说天下大势不可改，偏偏院长却真给改了。
如果说岁月是一把杀猪刀，韩跃已经慢慢成了锋利的剑，关键是岁月并不久远，从他起家到现在也只不过五年……
不回忆不知道，一回忆吓一跳，众书生面面相觑，心中几乎同时升起一个荒谬的想法，暗暗道：“咱们的院长太也神奇，也许并非这个世间之人，他真有可能是天上的谪仙，因为可怜人间悲苦所以才会下凡。”
如果这话被韩跃听到，说不得也会吓一跳，学子们猜测虽然离谱，但却跟他的来历有些吻合。后世何其发达，放在大唐时代人的眼中，严格来说就是仙界。
那书生目光带着憧憬和敬佩，他想了一想，忽然小声又道：“院长，安市城乃是高句丽三大城池之一，此城府库不止黄金白银貂皮人参，还有各种辽东草药，贵重特产，比如鹿茸就有几十万，灵芝也有数百箱，这安市城明显是某个高丽权臣的根据地，从他坐拥如此财富可以看出，高丽王高元已经昏昏老矣，国中的掌控力度再飞速下降！”
韩跃缓缓点头，赞许道：“你分析的很对，高丽情况正是如此。本王给你们解答一下吧，这座安市城乃是我老对头泉盖苏文的家族领地，那人天生枭雄之才，聚集这些财富恐怕也想成王做帝，可惜本王是个混混出身，我行事睚眦必报，当初他找茬惹我，还对我媳妇有想法，所以本王就出兵直接灭掉他的根基，让他成王做帝的梦想变成水中泡影！”

第468章 既然瞅准敌人，那就死命硬干
众学子面面相觑，有个小家伙性格天真，傻乎乎道：“原来院长也喜欢报仇，大家都说您胸襟博大，想不到竟然睚眦必报，那泉盖苏文惹了您真是倒霉……”
他这话说到一半忽然打个哆嗦，恐慌看着周围的学子，战战兢兢道：“各位师兄为何这般看我，你们眼神凶巴巴的让人害怕。”
众人怒目相视，那书生头领忍不住踢他屁股一脚，恨铁不成钢道：“大丈夫有仇必报，咱们都是接受了研究院的教育，万万不要学儒门士子那种虚伪，臭小子你记好了，院长这不是睚眦必报，他只是……只是……”
旁边有个聪明的脱口而出，接口道：“院长只是想要念头通达，否则西府三卫何等无敌，为什么不去打西突厥而来辽东，分明是先打仇人通畅心怀，然后才慢慢扫平整个天下。”
那个学子小脸上显出恍然神情，连连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院长就是厉害，做事发人深思。”
韩跃一脸古怪，忽然跳起来就是两脚，将书生头领踹了个屁股蹲，又将方才说话那个聪明的也踢倒一旁，然而他负手温和看着最后这个小学子，郑重道：“不要听他们瞎说，好东西没学会，先就学人家拍马屁，这可不是本王想教给你们的学识。”
他伸手轻轻拍打小学子的肩膀，谆谆教诲道：“本王就是睚眦必报之辈，这是我天生性格，没必要遮掩隐藏，你以后要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万万不可被别人的语言所蒙蔽，小家伙说的很对，那泉盖苏文惹了我算他倒霉，本王今天抢他的安市城，明天还要抢整个高丽北境！唯有如此行事，心中才能舒爽，小家伙你说对也不对？”
小学子满脸胀红，血脉喷涨，只觉胸口有一团火焰在烧，忍不住大声道：“院长说得对，男儿行事睚眦必报，不学儒生虚伪阴柔，弟子十岁时候被家乡大户的儿子放狗咬过，而且日日欺负殴打我，等我将来学会了本领，我也要去报一报仇。”
韩跃目光在他小脸一扫，笑呵呵问道：“你今年多大？”
“回禀院长，弟子今年十三岁了……”
韩跃点了点头，忽然伸出三个手指，淡淡道：“再有三年，你便长大，到时可归乡去找那个欺压你的大户，狠狠把所受屈辱都争回来，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莫欺少年穷，什么叫莫欺农家子！”
小学子兴奋的鼻子都充满血色，站在那里抓耳挠腮，想到将来之事，又是激动又是向往。
旁边两个青年学子比较稳重，一人小心翼翼道：“院长，刘师弟乃是河南道出身，他家乡的大户多和世家勾连纠缠，就算小师弟将来学有所成，恐怕也动不了人家……”
韩跃森然一笑，强横道：“打了小的，出来老的，本王虽然不老，但我是你们师长。为师从小是个混混，身上有个臭毛病一直没改掉，我最喜欢护犊子！”
众学子全都一呆。
那小家伙欢呼一声，抱着韩跃大腿兴奋道：“院长，等弟子先和他们家的年青一代交锋，如果惹出来后面的老家伙，您就出来帮我站场子打脸怎么样？”
这小子口吻竟有几分市井味道，韩跃哈哈一笑，点头给他鼓劲道：“当然可以，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学好本领，如果将来回家连对方的小辈都干不过，那为师可没心思去给你擦屁股。”
小学子昂首挺胸，一脸自信道：“等到弟子学会研究院知识，岂能干不过对方那些小辈。”
韩跃微笑点头，伸手抚摸他额头，语带深意道：“其实你有五万同窗，这股力量几乎能掀翻天下，做人要善于借势，为师当年就曾用高度酒攀上程家，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有人保护，那太原王氏强横无比，照样只能用正规手段和我斗……”
他脸色忽然变得郑重，谆谆告诫道：“记住了，苍鹰搏兔尚需全力，万万不可掉以轻心，一旦瞅准了敌人那就死命和他干，但是干之前先要想办法和对方势均力敌，如此才不惧敌人耍阴招！”
这话看似是和小学子说，其实也是在教导所有的学子。
这些书生是研究院的未来，也是整个大唐的未来，他们会代替韩跃去行走天下做各种大事，必然要遇到各种层出不穷的敌人，韩跃不能挨个去保护，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所以他传授学子们争斗之策。
众学子听他侃侃而谈，人人脸上显出一种明悟之色，其中有选择兵家之道学科的书生更是抓耳挠腮，感觉手心很是痒痒，真想现在就找个对手试试火力。
韩跃冷眼旁观，将众学子表情尽收眼底，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教书育人的本事又增长三分。
那书生头领年纪最长，似乎在众人之中学识和境界也最高，众学子都在深思韩跃的话，他却已经融会贯通。
这人轻轻咳嗽一声，转而又提及先前的话题，小声对韩跃道：“院长，安市城的收益很大，府库黄金白银和各等物资加起来足有四千万贯，但这只是官方的库藏，此城遍布商铺和豪宅，搜刮一遍也能有千万收益……”
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韩跃，语带恭谨道：“弟子认为您可以用这千万收益去结算百姓的战争债券，至于府库所得完全就是纯利，无论放入沈阳城的户部司府库，还是放进您自己的私人库藏，这四千万贯就是纯利了……”
韩跃沉吟一下，淡淡道：“黄金乃是镇库之物，可以收归本王的宝库之中，白银可调拨户部司，作为正规财政收入，至于其它物资则需变现，然后这笔钱必须押解长安，如今高丽战事已然打下三分之一，大唐可以开始修桥铺路了！”
书生一怔，心中盘算一番，道：“如果黄金归藏私库，白银填充户部司府库，那么剩下的貂皮人参鹿茸顶多能变现八九百万，这点钱怕是有些不够啊……”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韩跃，忍不住提醒道：“学生听闻您刚刚收了个嫡系弟子，许诺给她六品漕运督查使，而且要调拨五百万去建造民舟船厂。”
韩跃有些好奇，忍不住道：“你在研究院主修的是什么学科？是国民经济管理？还是工商企业管理？”
书生脸色微红，赧然道：“弟子比较贪心，这两门学科我全是主学！院长勿要担心，学生每次考试都是满分，虽然单科不是全院第一，但是总成绩却名列前茅。”
韩跃一怔，好半天才悻悻道：“原来还是个学霸！本王当初是个混混，我学习不如你好……”
这话是发自内心，偏偏学生头领却以为说笑，满脸憧憬和羡慕道：“院长您天生奇才，又拜在师公紫阳真人门下，精通世间无数学科，实乃弟子毕生之向往。”
韩跃面色古怪，伸手拍了怕他肩膀，温声道：“你有机会超过我！”
书生头领身躯一震，这事他想也不敢想，连忙施礼告罪，心中却还记挂着先前之事，忍不住道：“院长您最好考虑一下钱财之事，一千万分出五百万去建民舟船厂，剩下那五百万开启修路之事，完全就是杯水车薪……”
韩跃抱着膀子冷冷一笑，教诲他道：“高丽北境一共二十四座城，既然这安市城可以抢到四千万贯，那些城池难道就不能抢了吗？”
书生顿时一呆，下意识道：“那二十三座乃是小城，全部抢了也收益不高！”
韩跃一脸悠然，淡淡道：“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如果是顾及长远慢慢收税，那么一城税收最多也就二三十万贯，但是咱们不是来做慈善，咱们一发给他们来个断根……”
财富有固定资产和流通资产之说，比如大唐一年的国库收入只有八九百万，但是如果采用掠夺性硬抢，光是长安就能搜刮万万贯巨资。
韩跃眼神泛着冷厉，森然道：“剩余二十三座城，咱们每城刮它个两百万回来，聚起来就是接近五千万贯，完全可以开启修路之事。”
书生恍然大悟，喃喃道：“原来院长早有打算！”
他心中若有所思，好半天才道：“高丽虽然富裕，但是国中资金也是有数的，二十三座城掠夺五千万贯，这完全就是断了根基，百年之内他们再无崛起可能。”
韩跃看他一眼，负手立在台阶，沉吟道：“断根不能只是抢夺财产，还要输入文化洗脑，输入物资倾销，然后再按照十中抽三的比率抓他们人做奴隶，如此坚持多年之后，才能算真的断根……”
书生咋舌，下意识道：“十中抽三，这岂不是高句丽的兵制？”
如果十中抽三抓人做奴隶，高句丽以后哪里还有兵丁可抽，这是断了对方的军力根基，再也不怕起义叛乱。
至于做这事会不会有困难？
韩跃呵呵一笑，目光闪着深邃的光，悠悠道：“本王发出那么多捕奴牌照，如今高丽战事已经启动，想来那些家族已经等不及了，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几日就会有捕奴队前来拜见我……”

第469章 李世民和长孙出手了
韩跃猜的没错，就在西府三卫攻克高丽北境的第二日起，无数飞禽已然疯狂传书，消息轰传天下，各方反应不同。
有二十个国公贵族之家最为兴奋，几乎连夜点齐家中部曲，然后派出最精明的人物带队，这些人一路狂奔出关，先到沈阳城报备一下，随后昼夜不停直接冲进了高丽国境。
大唐皇家捕奴队，终于展露了凶狠的獠牙！
这二十个国公贵族之家，正是当日购买捕奴牌照的家族，当初一块牌照十万贯掏的咬牙，现在却恨不得能多买几块。
辽东北境战事，聚集的不止捕奴队家族。李世民的目光一直盯在这里，天下世家的目光也盯在这里。
这一战虽然是韩跃私兵作战，然而意义却比国战还要重大。
韩跃败，则李世民的皇家联盟一败涂地，世家联盟从此可以高歌猛进，继续搞他们的经济打压策略，最后甚至能祸乱天下，推翻整个大唐。
韩跃胜，则李世民的皇家联盟由逆转顺，从此敌我之势翻转，输赢已然掉头。
现在，韩跃真的赢了！
无数世家惊悚惶恐，连夜聚集家中宿老商讨世事，众人眉头紧锁，总觉得背后冷冷发寒。
天下有五百世家，其中四百多家选择对抗皇族，这些世家以为靠着太原王氏领头，大家齐心协力必然能逼迫成功。
事实上在最开始他们也确实占据了上风，各种产业停滞，民间物资挤压，导致百姓怨声载道，隐约便有叛乱苗头。
然而谁也想不到，形势急转而下，仅仅三个月时间过去，大唐竟然扛住了这次危机。
那个号称天生奇才的青年，出手果然很不一般。
他仿佛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轻飘飘抛出一个目标说自己要去攻打辽东，然后发行了一批看似毫无价值的战争债券。
初出此策之时，天下谁不嗤笑？然而时至今日，众人才恍然明悟。
真是盖世良策也，说是一石三鸟也不为过。
何谓一石三鸟，其实是三种得利。
其一，攻打高丽能将国内的目光聚集辽东，这分明是转移矛盾的办法，原本乃是世家最擅长的手腕，然而现在却被韩跃玩的很溜。
琅琊王氏一位族老神色黯然，喃喃道：“老夫今日方知，世上果有天生奇才之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咱们觉得自己能走一步看三步，他却在行动之前预料了结局。好远见，好手段，好计策，好厉害，我等世家与他相抗，这次怕是结局难料啊……”
又有族老眉头紧皱，长吁短叹道：“确实是好手段，想我中原百姓和高丽有深仇大恨，韩跃攻打辽东，这是帮百姓报仇，此举让大唐百姓同仇敌忾，就算那些烂泥腿子过得再差，他们咬牙也会支持。”
“百姓支持，唉……”先前那个族老一声苦笑，满脸遗憾道：“其实百姓支持也无所谓，毕竟那些烂泥腿子根基浅薄，他们家中无粮无钱，压根撑不了太久，只要辽东战事糜烂，不用数月就会慌乱，可惜的是韩跃打赢了……”
两位族老对视一眼，都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辽东战事顺利异常，仅用十天便打下整个北境，外行人只会欢呼大唐胜利，只有他们这些世家才感到恐慌和畏惧。
原因很简单！
辽东打赢了，韩跃便能抢钱。
一旦抢了钱，他就能给百姓兑换利益。
此次出征辽东，韩跃总共发行了两千万贯战争债券，按照三倍保底收益计算，他应该支付六千万利润给百姓才行。
原本这个数字让世家欢喜，以为终于可以把韩跃压死，然而现在才终于明白，这个数字会把世家压死。
“我天下世家联盟动手，停了中原各种产业，眼看百姓就要被逼反叛，想不到他却用债券将所有物资收拢一空，然后反馈给百姓们三倍的利润。此举一成，百姓再也不靠世家的产业吃饭，不但不靠世家吃饭，而且他们比以前还更富裕。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琅琊王氏的族老们恐慌，太原王氏的族老们恐慌，其余各大世家的族老们也都恐慌。
辽东战事，一石三鸟，第一利乃是转移国内矛盾，第二利乃是回馈民间，至于第三利则更狠，乃是吸引中立家族加入皇族一方，用钱财和收益绑上皇家的战车。
比如捕奴队，比如修桥铺路产业，比如沈阳冶铁工厂的铁器代理权……
听说朝廷正在售卖陇西的荒原土地，采用按揭的方式进行认购，有些国公勋贵一家就要了几万亩，那些荒地原本草都不长，现在却大修水利建设，要搞什么综合种植园！
这些消息一个一个传来，让天下世家再次变得凝重。
钱，自古至今，能通鬼神！
只要那个人源源不断抛出各种产业，必然有更多的势力被他绑上战车，这次天下四百世家与皇族相抗，结局越来越显得难以预料。
世家在恐慌，皇帝却心怀大畅，这一日早朝完毕，李世民满脸红光长笑而去，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保皇派自然个个欣喜，世家一方却面色阴沉。
众人各怀心思将欲离开，忽然一个小太监匆匆而来，尖声高喝道：“陛下有旨，近日春寒料峭，众臣劳顿上朝，特许在太极宫立政殿开设皇家宴会，此会即为酬劳众多卿家，也为赏赐一些奇特器物，诸位大臣还请别走，都跟着小人直接赴宴去吧……”
众人都是一呆，世家方面一个重臣冷哼出声，低低道：“陛下这是要炫耀功绩了吗？谁胜谁负还未可知，现在召开皇家宴会是不是太早了点！”
这人忽然冲小太监拱了拱手，冷声道：“老夫身体欠佳，医者不准饮酒，劳烦小公公转达陛下，这皇家宴会我告病不去了……”
“吾等也是身体欠佳，同样告病不去！”
小太监一脸笑眯眯，嘻嘻道：“告病好啊，陛下说了，谁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就滚，今次宴会有大事要说，西府赵王已经明确表示不做储君，但是大唐不能没有储君，所以陛下和娘娘准备在剩下的皇子中挑选一个……”
此语一出，众人都是一惊，李承乾先自按捺不住，急急对那重臣高呼道：“王老御史还请给本王三分薄面，咱们一起去宴会坐坐，诸位劳苦功高，想必父皇和母后举办宴会也是为了酬谢大家！”
王家这个重臣眼睛微微闪动，忽然满脸带笑，点头道：“陛下有召，老夫岂能不尊？纵然身体抱恙，也得躬身前往……”
他转头看了看世家一方，笑眯眯道：“诸位同僚，可与老夫同去？”
“同去，同去！”
另一旁魏王李泰也很焦急，忍不住凑到一个老儒生身边，可怜兮兮道：“孔师，学生悲苦，寡不敌众矣！”
这老儒正是孔颖达，闻言颤巍巍咳嗽一声，道：“魏王好士爱学，又乃天资聪颖之辈，你是我儒门的未来，这宴会老朽不能不去……”
李泰闻言大喜，声音都有些颤抖，道：“孔师愿意帮本王争？”
“不争不行啊！”孔颖达心中暗暗一声轻叹，目光似有意似无意看向辽东方向。
这位将近七十岁的老人眼前似乎浮现一个青年的身影，他轻轻摇头将那身影甩掉，语带深意道：“皇位都看不上，你到底要干什么？”
“孔师？”李泰小心翼翼开口。
孔颖达收回望向东方的目光，看着李泰微笑道：“魏王且放心，老夫虽然被陛下封为东宫太子之师，但是李承乾心性狭窄，魏王你才是我儒门该辅佐之人。”
李泰忍不住轻舒一口气！
远处那个小太监笑嘻嘻看着满殿之臣议论纷纷，直等大殿里的声音渐渐降低下去，他才忽然一甩浮尘，尖声又道：“诸位大人商量好了没，若是商量好了，且随小人一起赴宴，若是没有商量好，小人还可以继续等……”
众大臣举手示意，有人轻喝道：“勿要啰嗦，前头带路。”
那小太监嘿嘿一笑，也不见他生气，转身便带头行走，看方向正是去皇宫立政殿。
李泰抢上前一步，伸手从腰间扯下一块华美玉佩，低声道：“小公公带路辛苦了，本王今日上朝来的匆忙，身上并没有带金银之物，此玉乃我心爱宝贝，送给小公公作为酬劳。”
小太监眼角抽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公公不要担心，这是本王诚心相送，便是母后知道了也不会治罪，你知道本王一向很受母后疼爱的。”
小太监出手如电，瞬间将玉佩收到袖子里，后面有几个大臣看到这副场景，不过只是冷冷一笑，显然觉得李泰有些落入下乘。
李泰却不管这些，他身为王爷竟然和小太监并肩而行，同时满脸期待道：“小公公可知道父皇和母后设宴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话？今日下朝之刻立即宣布开宴，想必已经准备了很久吧……”
“王爷，您果然是个聪明人。”小太监左右看了两眼，忽然压低声音提醒道：“今日的宴，少争锋，多奉承！”
“少争锋，多奉承？”
李泰喃喃一声，有些不解其意。

第470章 到底谁做太子？
小太监目光闪动，他收了李泰的玉佩，便有责任告知一些东西，眼见这位魏王爷没有听懂自己的暗示，无奈只能再次低声道：“王爷，皇后娘娘最近心情很差，小人有一次在寝宫门口侍候，听娘娘唉声叹气说，上苍啊，希望你可怜本宫，勿要让我的儿子们刀兵相争……”
他说到这里猛然掩口不说，小心翼翼道：“小人泄露宫中机密，如果被娘娘查知，怕是要被杖毙而死，王爷万万不可害了咱家。”
李泰连忙道：“小公公放心，本王心慈人善，我坚决不会害你，你刚才说母后仰天长叹？”
小太监左右看了两眼，再次道：“王爷应该知道，您和面壁王按说已经没有机会了，只不过大殿下雄心壮志，他要去建立自己的帝国，不想坐享父辈的萌荫，大殿下明确不要储君之位，陛下和娘娘才想再找一位。王爷，这是您的哥哥让出来的皇位啊……”
李泰小脸带笑，终于听懂了小太监的暗示，笑眯眯道：“本王懂了，母后长吁短叹，她见不得我们争，所以你让本王在宴会上少争锋。韩跃那厮……不对，是本王的大哥高风亮节让出储君之位，所以本王还需要奉承，多奉承那位大哥，必然能讨得父皇和母后欢心，对也不对？”
小太监垂头疾行，目不斜视道：“王爷说的什么小人一句也听不懂！”
李泰嘿嘿一笑，慢慢落下脚步，和后面众多大臣并肩而行，孔颖达颤巍巍一捋胡须，笑呵呵道：“王爷能礼贤下士，顿让老夫心怀大慰。”
不远处李承乾却哼了一声，冷笑道：“一个小太监你也去打探消息，他能知道个什么？青雀弟弟，你太急躁了，自古长幼有序，有些东西不是想争就能争来的，为兄曾经做过五年储君，你见我心中可有急躁……？”
这话分明是在警告李泰，韩跃现在去了辽东，他才是皇子之中的老大，你李青雀想跟我争也不够资格，因为我曾做过东宫太子，无论资历还是年龄都比你有优势。
李泰闻言不答，心中却对李承乾鄙视至极。
争皇位，可不是靠这些东西能争的！
你做过东宫太子又如何？
你做出什么成绩了吗？
没有！
既然你毫无建树，父皇和母后自然看不到你的才能，储君之位，有德居之，你李承乾有什么德？
你不但没有德，你还在大理寺殴打大嫂，那可是母后最疼爱的大嫂，连凤衣都给她穿……
李泰圆圆的小脸挂着笑意，目光悄悄打量李承乾，眼见对方眉眼之间都是激动和兴奋，他心中再次嗤笑出声。
“如今天下世家正和皇族相抗，你竟然还想靠着世家的力量争储，此举简直犯了父皇最大的忌讳，我看等会宴会上你怎么收场……”
两位皇子各怀鬼胎，彼方阵营的大臣们同样各怀鬼胎，此时还有另一方势力冷眼旁观，赫然是李勣程咬金牛进达这些国公，个个脸上带着平静，也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陛下这是要干什么？”
夔国公刘宏基终于忍耐不住，扯着李勣低声抱怨道：“西府赵王还在辽东拼命，好不容易缓解了国内的危机，结果陛下急匆匆又要立储，此举岂不是让殿下寒心……”
李勣冷冷扫了他一眼，突然甩手脱离刘宏基扯着他的袖子，轻喝道：“慎言，收声，须知祸从口出，今日不可多话！”
“可是……”刘宏基张了张口，脸上依旧带着不爽。
旁边老程嘿嘿一乐，笑眯眯道：“储君之位大殿下已经不需要了，老刘啊，不要急，不要焦，咱知道你是害怕陛下立新储君，怕他将来登位会清算，可是你也不想想，这天下只有大唐么？”
刘宏基还是有些不懂！
旁边有人突然嗤笑一声，嘲讽道：“老夫真后悔和你并列大唐三个不要脸，程咬金不要脸，但是他聪明，老夫滚刀肉，但是老夫眼光也不差，我俩的不要脸都是伪装，唯有你这货是真不要脸，偏偏你还很笨……”
说这话的不是旁人，赫然是河间郡王李孝恭，以前他是李承乾派系的大佬，后来紧急转换阵营加入韩跃一方，现在和大家都是同系。
刘宏基忍不住凑到他身边，讪讪低笑道：“王爷您给俺说说，明明陛下要立新储了，为何你们一个两个全都不在乎，难道真不担心百年之后？咱们活着之时自然不怕新皇帝，可是一旦咱们都死了，家中的小辈怕是没有吾等这种力度，那时如果被人清算，家家都要断了香火啊……”
李孝恭抱着膀子冷冷一笑，忽然抬脚就是一下，不屑道：“离老夫远一点，免得被你影响，让我也变成傻子。”
刘宏基被他踢了个趔趄，脸上有些赤红下不来台，忍不住骂道：“奶奶的，你也不是好鸟！”
众国公都不想搭理他，最后还是秦琼看不下去了，黄脸汉子忠义敦厚，伸手把他拉到身边，压低声音道：“吾等家族之未来，已经不在大唐之地。弘基贤弟莫非忘记了，西府赵王做出十大产业，其中那远洋贸易就曾说过，天下有七大巨州，大唐只是其中一隅。”
刘宏基抓了抓脑门，茫然道：“那又如何？七大洲听说都很远，而且都是别人家的地方啊！”
秦琼无奈一叹，他也不想和这货解释了。
刘宏基满脸纠结，这货知道自己听不出众人的暗示，但他心中又实在担忧，毕竟这个时代都是家族为重，这货很担心自己将来死了儿子孙子被清算。
他早年只是个烂泥混混，凭运气和武勇才成了国公，要说脑子那真是很笨，如果不是李世民罩着他，这货根本立不住朝堂。
“好好跟着大殿下就行，不要思虑太多，凭你的脑子也思虑不了太多……”谯国公柴绍忽然拍了拍刘宏基的肩膀，一脸淡然道：“傻人有傻福，你想再多也没用，其实你应该发现一件事，大殿下每次弄出新的产业，咱们这些人就你最赚便宜。”
“嘿嘿，这倒是真的！”刘宏基咧嘴一笑，毛猴子脸上全是得意。
不过他很快又担忧起来，犯愁道：“但是陛下要立新储，这次大殿下直接不要了啊！”
柴绍无奈翻个白眼，眼见他真是笨的可怜，心中有些不忍，只得挑明道：“刚才秦二哥不是说了吗，天下有七大巨州，咱们家族的未来已经不在大唐，而是在那些大洲……”
刘宏基脱口道：“可是那些大洲很远，而且还是别人家的地……等等……俺老刘好像明白了……”
这货双眼放光，猛然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气呼呼道：“我真是傻，别人家的又如何，打下来就是自己的，他奶奶的我老刘真是傻！”
他下意识看了看众位国公，发现大家都笑眯眯看着自己，这货满脸讪讪，脸红脖子粗道：“原来你们早就看透一切，所以才个个显得不在乎。”
程咬金嘿嘿一笑，揽着他肩膀道：“现在不怕了？不担心自己家族会被清算了？实话告诉你吧，辽东战事才打了三分之一，但是殿下的造船厂已经开始造船了，日前有书信传来，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然而却让我等欢欣鼓舞，感觉后世子孙再也无忧矣……”
刘宏基两眼放光，急急道：“是殿下的书信吗？他信上到底写的什么？”
老程大嘴一裂，露出一口森森白牙，脸色狰狞道：“凡我大炮射程之内，皆是汉家江山领土，凡我舰船所到之处，都要插上汉人的国旗！”
刘宏基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吞咽一口唾沫，抽冷气道：“殿下这话，殿下这话……”
他期期艾艾接不下去，老程嘿嘿一笑，道：“很带劲是吗？”
“太他娘带劲了！”刘宏基点头如小鸡吃米，只觉心中血脉喷张，恨不能现在就前往辽东，跟着韩跃的舰船大炮去打天下。
“收收心！”旁边李勣突然出声，郑重道：“此种大事，非是一时一刻可以成行，现如今殿下还要打辽东建根基，距离他雄霸天下为时尚早，我们暂时不要扯他后腿。再说这大唐毕竟是根基之地，咱们需得在朝中继续坐镇，帮他把根基夯实打牢，如此才能让殿下没有后顾之忧……”
“俺老刘明白！”刘宏基答应一声，拍着胸脯砰砰作响，可惜吹了半天牛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最后又凑到李勣身边讪讪一笑，涎着脸问道：“英国公你说咋整俺咋整，就算让我在今日宴会上跳起来砍人，老刘我也不皱一下眉头。”
李勣微笑摇头，悠悠道：“今日咱们不用做任何事，只需吃饭喝酒看戏，如果世家闹得太离谱，可以站出来帮陛下呈呈威风。但是涉及储君之事坚决不管，随便皇子们去争去抢就行，陛下和娘娘心中早有打算……”
刘宏基点头如小鸡吃米，连连道：“明白了，明白了，啥都不管，只管看戏，俺老刘最喜欢看戏！”
众国公皆都一笑，默契的按下这个话题不再讨论，开始找一些风花雪月的事情闲聊。
这时已经接近了皇宫太极殿，忽然两个宫女款款而来，一人开口道：“诸位大人，请随奴婢进殿……”
另一个宫女却拦住几个皇子，屈膝施礼道：“诸位殿下还请留步，陛下和娘娘在立政殿后面的寝宫相召，烦请殿下们移步前往，拜见之后再随驾赴宴！”
这话一出，李承乾心中一喜，李泰眼中也有光彩，另外几个皇子更是欢喜异常，想不到竟然也有自己的份。
众皇子连忙整理衣襟，催促宫女赶紧带路。

第471章 弄死朕，你当女皇帝？
太极宫中，立政殿内！
大唐的皇宫主要分三大部分，一为大明宫，二为太极宫，三为兴庆宫。不过大明宫乃是后期修建，所以现在太极宫就是皇宫的正宫。
猛一听太极宫似乎只是一个宫名，其实这太极宫极为巨大，分为很多个殿，比如李渊住在大安宫，东宫太子的宫殿也属于太极宫，皇帝李世民上朝的太极殿也属于太极宫。
长孙的皇后寝宫名叫立政殿，同样也属于太极宫。
立政殿又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前面两座大殿一般用来举办皇家宴会，后面的三座宫殿属于后宫，这才是长孙皇后的寝宫。
立政殿是皇后的寝宫，是管理整个后宫妃嫔、太监、宫女的地方，也是皇家内务府所在之地，更是各个皇子公主的一切教育、供养等等衣食住行都需要到这里报备的地方。
如果说太极殿是一国之朝堂，那么立政殿就是整个后宫的权利中心，这座宫殿的坐镇者正是长孙皇后，别看长孙慈厚端庄雍容典雅，其实她手里的权利非常大，大到可以影响整个后宫决策，甚至连皇储之事也有建言之权。
今日李世民突然要举办宴会，这宴会举办之地就在立政殿前面的两座大殿中，而现在李世民和长孙却在后殿之内，当世最强大的两个夫妻对面而坐，身边连一个伺候的宫女太监也没有。
每日早朝结束，正是日上三竿之时，然而皇后寝宫层峦叠嶂，光线略微显得有些昏暗。
长孙没有让人开窗开门，李世民也没有让人打开电灯，皇帝和皇后就这么坐在昏暗之中，夫妻两人默默无语，脸上都带着平静和期待。
“陛下……”长孙忽然开口，幽幽道：“您说咱们是不是太狠了一些，今日做出这个决定，会不会伤了孩子们的心？承乾和青雀其实都很聪明，他们能变成现在的样子，臣妾和您都有很大责任。”
李世民坐在阴暗的光线中，闻言轻轻皱了皱眉头，好半天才轻叹道：“等他们来了再观察观察吧，都是你和我的孩子，朕也不想做的太离谱，如果他们真有承袭国统之力，朕也希望能提早培养……”
皇帝说到这里忽然一冷，语气变得有些怒意，愤愤道：“可恨臭小子拍拍屁股就跑，连储君和皇位他也不要，真真是气的我心肝都疼，偏偏想揍他也没有机会了。观音婢你说说，这天下还有什么比皇位更重要？朕当年奋力争抢的东西，在他眼中难道就没有一点吸引？”
长孙沉默不语，好半天才幽幽一声低叹，伤感道：“自从跃儿走了以后，臣妾总觉的干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吃饭不香，睡觉不甜，明明他已经长大了，可是臣妾夜间总还是会惊醒，担心他在外面受寒着凉，有怕他被高丽人给害了……”
李世民咬了咬牙，皇帝脸色明显还带着忿忿，心中似乎也窝着一团火，然而话到嘴边脱口而出，却变成了简简单单三个字：“朕也是！”
两口子面面相觑，忽然同时叹息一声！
可怜天下父母心，在世人眼里韩跃已然是惊天动地的大人物，然而放在这两口子眼中，照样还是把韩跃当做小孩。
“陛下，您还记得么，当初臣妾在大雨之夜临盆，潜龙忽然率兵来攻打您，他的势力和您麾下鏖战，他自己却冲入营帐抢走了跃儿……”
李世民微微一怔，下意识道：“你说这个做什么，莫非潜龙又想搞事？”皇帝的眼中森然一寒，冷厉道：“如今大唐渐渐稳固，再不是当年那个兵荒马乱的时节，朕虽然佩服他是个人物，但是最好不要再来招惹我。”
长孙缓缓摇头，低声道：“陛下想岔了，潜龙虽然心性疯狂，但是已然不问世事，上次他突然来见您和臣妾不是已经说了么，他现在眼中没有任何东西，只留心中一点执念，而这执念却需跃儿来帮他化解。”
李世民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负手望着寝宫外面，好半天才感慨道：“真是想不到，潜龙竟然是他，这人也算一代枭雄，如果当年他愿意建国，以他的势力怕是没我大唐机会。天下十八路反王都打不过他，李元霸四弟不是他对手，紫阳真人也压不住他，这人，这人……”
皇帝沉吟半天，最后还是找不出形容的词汇，只能叹息道：“这人真是个古怪的存在。”
长孙同样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前抱住丈夫胳膊，幽幽道：“陛下，潜龙其实挺可怜的，他之所以变得疯癫，也是伤心妻子孩子被人害死，可惜上次他没有说明自己的家乡到底在哪个道，否则陛下倒是可以帮他报一报这个仇，也许能收归此人效忠之心。”
李世民一呆，忽然失笑道：“朕可不敢用他！”
皇帝眼中明显带着警惕，语带深意道：“世人皆知朕是大唐皇帝，但是很少有人知道潜龙却是暗中的皇帝，这人霍乱了大隋，威震周围十数个国家，辽东害怕他，西域害怕他，吐蕃害怕，南诏也害怕他，听说就连极西之地的天竺和大月氏也被他弄过，潜龙的势力到底有多大，朕到现在都很惊心。”
李世民说到这里忽然一停，低头看向长孙皇后，打趣道：“况且他当年还曾是你的情人，少女烂漫初怀春，最难忘记是初恋！”
长孙大怒，使劲掐了丈夫一把，气呼呼道：“臣妾说过多少次了，我和潜龙只结识了一个月，嫁给您的时候冰清玉洁，陛下你再这样臣妾立马死给你看……”
李世民被她掐的吃痛，悻悻揉着胳膊道：“发什么疯，朕就是开个玩笑，看你动手这么狠，想要谋杀亲夫不成？或者你想谋朝篡位，弄死了朕你来当一当女皇帝？少女怀春这句话也不是朕说的，是你大儿子嘴角挂着的口头禅，有种你去拧他掐他，看看豆豆那些儿媳会不会给你好脸色。”
长孙噗嗤一笑，忍不住白了丈夫一眼，道：“出了事就拿儿子顶，天下没见你这种当爹的。臣妾做什么女皇帝？臣妾顶多做个太皇太后，让我的好孙子荣登九五之尊，然后我在后面帮他震慑宵小……”
李世民脸带鄙视，耻笑道：“没有朕的龙威震慑，满朝谁给你颜面？到时你的小孙子被人欺负，看你们祖孙俩找谁去哭？”
长孙勃然大怒，道：“谁敢欺负我孙子，臣妾抓花他的脸！”
李世民顿时翻个白眼，悻悻道：“没有朕的龙威震慑，谁肯让你抓他的脸。朝中那些桀骜之辈唯有我能镇住，如果我不在了你抓一个试试？”
长孙反唇相讥，哼哼道：“臣妾还有大儿子，他的威慑力不比你差。还有潜龙也曾说过，他的暗中势力能颠覆整个世界，如果谁敢动臣妾大儿子，他可以借力帮我打人……”
李世民一张脸拉的比马还长，好半天才恨恨道：“朕乃大唐之主，天下有六千余万百姓，常备府兵六十万，轮换府兵两百万。你大儿子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照样喊我一声老爹？潜龙固然强横，但他是个疯子，除了执念他什么都不想，朕现在根本不怕他……”
皇帝今天似乎像小孩子一样，竟然和长孙因为一点小事斗嘴，这明显有种大异寻常的味道，偏偏两口子却乐此不彼。
若是被外人看了，必然要目瞪口呆，常人眼中雄才大略的李世民，世人眼中慈厚端庄的长孙皇后，这一刻宛如普通夫妻那样争吵，争吵的原因竟然还是一些琐事。
便在这时，忽然门外有脚步传来，一个宫女小声道：“启禀陛下娘娘，各位皇子已然到了。”
两口子脸上的神情猛然一肃，李世民缓缓做回椅子，长孙也跟着坐下，身上的气势迅速回归皇帝和皇后那种味道，在没有先前那种小事争吵斤斤计较的感觉。
“让他们进来吧！”
“遵命……”
寝宫大门沉闷作响，缓缓被人推了开来。
外面和煦的眼光猛然射入，将寝宫里的昏暗顿时赶走，李世民和长孙同时眼睛微眯，好一会功夫才适应了突来的光线。
此时门口人影一闪，那宫女带着五六个皇子恭谨进门，李世民正襟危坐，长孙面色慈祥，两口子宛如雕塑一般不言不动，静静等着皇子们过来拜见。
“父皇在上，母后在上，儿臣前来拜揭，恭祝身体刚健……”
皇家的礼仪就是这样，看似仪态严谨，其实却透着一股子冷漠味道，父母和儿子之间都要这般见礼，亲情自然有些淡然。
“都起来吧！”李世民招了招手，点头赞许道：“尔等识礼有仪，朕心中甚是欣慰，宫女搬一些凳子过来，给皇子们都赐座……”
早有伺候的宫女搬来一些锦凳，各位皇子恭恭敬敬再次一礼，然后按照顺序挨个坐下，脸上全都带着肃穆神情。
长孙在一旁黯然轻叹，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韩跃，心中暗暗道：“若是跃儿拜见，必然不是这般模样，他会嬉笑打闹，也会撒火恼怒，那才是父母最喜欢看到的儿子，可惜这些孩子都不懂！”

第472章 李世民的用意？
其实长孙想岔了，这些皇子个个是人精，他们未必不懂，他们只是不敢。
人若心中有所祈求，必然想表现自己最优良的一面，这些皇子都想让皇帝认可自己的才能，自然不愿意像小孩子一样去跟李世民和长孙撒娇。
偏偏李世民和长孙缺的就是这个。
李承乾最为按捺不住，当先开口道：“父皇，您今日突然宣布设宴，且让满朝文武都来参加，又宣布要重选皇储，不知儿臣可有效劳之处。”
这货明显是在试探，因为心中太过渴望，连掩饰也不懂得掩饰了，他眼中的期盼傻子都能看出来。
李世民不置可否，忽然微微一笑，问他道：“承乾以为朕该选谁？”
这话问的有些离谱，众皇子脸上都是一呆。
李承乾心中纠结万分，想要回答选自己，又觉得这么说怕是太露骨，如果让他回答选别人，那打死这货也不肯开口。
“儿臣，儿臣……”
李承乾期期艾艾，好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虽然没能说出答案，但是众人看他那脸色模样，已然知道这货想说的是啥。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堂堂皇族之子，连个说话的勇气都没有吗？”
李世民突然脱口训斥，恨铁不成钢道：“好男儿当有雄心，你连自己最渴望的东西都畏畏缩缩不敢说，让朕如何帮你，让你母后如何帮你？”
皇帝这话一说，众皇子顿时又是一惊，李承乾脸上显出狂喜之色，李泰脸上却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父皇……”李承乾语带颤抖，声音几乎都在哆嗦，道：“儿臣希望可以选我。”
“原因呢？”李世民的语气恢复先前那般，面色平静看着这个儿子，淡淡道：“一国储君，非同小可，你说让朕选你，可有劝服朕的原因？”
“儿臣，儿臣……”李承乾结结巴巴，好半天才灵光一闪，大声道：“儿臣做过十年储君，我从小接受皇族培养，父皇也曾教授我帝王之道！”
他看了一眼李世民，急急又道：“儿臣还担任过监国太子，父皇您御驾巡游关外之时，儿臣坐镇长安帝都，虽不说将大唐治理的风调雨顺，但是国中大小事务从无出错。”
人急生智，李承乾这番话确实说的有一定道理。如今大唐已经立国稳固，需要的第二代皇帝不求有功，只要能守住祖宗家业就成，李承乾故意说自己旧往的功劳，他的功劳恰恰就是什么不做。
李世民缓缓点头，微笑道：“承乾此话，很有道理……”
皇帝故作沉吟，转头对长孙道：“观音婢，你可有什么意见？承乾也是你的孩子，储君之事你也有资格拍板。”
李承乾顿时可怜巴巴看向长孙，凄凄道：“母后，孩儿以前不懂事，以后必然仁孝恭顺，再也不敢放浪形骸……”
长孙幽幽一叹，轻声对李世民道：“陛下拿主意把，臣妾只是个妇道人家，只要我的孩子能安心活过这一世，其它任何事臣妾都不求。”
李世民再次点头，故作沉吟道：“既然观音婢没有意见，承乾说的又很有道理，那么朕就选……”
皇帝一个“选”字还没说完，李泰再也按捺不住，急急道：“父皇，儿臣有话说！”
他这一下打断，正合李世民心意，皇帝顿时呵呵一笑，语带深意道：“忘了青雀也是人中龙凤，朕应该听听你的意见才好。”
李承乾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怒目看着李泰，如果不是当着皇帝和长孙的面，他真想一剑把这胖小子杀了。
就差那么一点，刚才父皇明明已经要宣布了，偏偏却被这小子打断，不知又要生出什么风波来。
皇帝却不管李承乾如何恼怒，只是看着李泰笑问道：“青雀，你且说说自己的意见，这国之储君应该选谁？莫非你也有能劝服朕的原因，让朕可以改为选你？”
李泰刚才情急高呼，这一刻早已回复情绪，他圆圆的小胖脸上挂着蒙童般微笑，甜甜道：“父皇，其实选谁都是您和母后的权利，儿臣本不应该插口，但是自古圣人有云，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孩儿觉得承乾哥哥没有能力担当储君，这大唐是父皇您戎马一生辛苦所建，不能交给败家子祸祸了……”
李承乾勃然大怒，眼看对方不断给自己泼脏水，当下再也忍耐不住，厉喝道：“青雀，你给我住口！”
李世民呵呵一笑，挥手道：“承乾不要焦火，且让青雀继续往下说，是好是坏朕和你母后心里都有一杆秤，今日本来就该给所有人一个机会。”
李承乾恨恨剜了李泰一眼，咬牙低下头去，生怕被皇帝和长孙看到自己脸上的恨意。
其实他脸上的恨意那么明显，李世民和长孙何等人物，又岂能看不出来，皇帝和皇后对视一眼，心中都蒙上一层阴影。
便在这时，李泰嘻嘻又是一笑，这小子倒有几分胆色，忽然凑到长孙皇后身边，仗着年龄尚小，竟然趴伏在长孙的膝盖上，道：“母后，其实要儿臣来说，这储君有一人必然可担。自古长幼有序，树上的树叶也有个高与低，大哥李跃乃是皇家嫡长子，为人又慈厚仁孝，声望直追先贤，人称盖世奇才，他若能当太子，孩子毫无怨言……”
这小子把所有的好词汇全都给了韩跃，最后却不忘给李承乾阴上一手，嘻嘻道：“如果是承乾哥哥当太子，那么孩儿心中很是不服，孔颖达大儒曾经说过，他性子放浪形骸，望之非人君之像。”
长孙对后面这些话全做未闻，却对李泰奉承韩跃感到欣喜，忍不住道：“青雀，你竟然推举你大哥？”
李泰小脸上连忙显出严肃之色，大声道：“那当然，若论接掌大唐的能力，这天下还有谁能比得上大哥？孩儿知道有些人不想认这个大哥，他们不认孩儿认，都是一母同胞的骨血，为了皇位连亲情也不顾，这种人孩儿心中不耻……”
“好孩子，好孩子！”长孙连连点头，忍不住伸手抚摸李泰额头，夸奖道：“你倒是让母后很是意外，我的小青雀终于长大了。”
李泰甜甜一笑，趴在长孙膝盖上装温顺，他抬头是脸上带笑，趴下后眼珠却急转，忽然又扬起小脸看向李世民，嘻嘻道：“父皇，不如您就选大哥吧，正好今日要开大宴，一会可以再宴会上宣布。”
李世民大有深意看他一眼，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皇帝起身，众多皇子谁也不敢坐着，无论李承乾还是其余皇子全都急急起立，李泰趴在长孙膝盖上想了一想，胖墩墩的身体也不着痕迹站了起来。
李世民却不管众皇子反应，自己负手走到寝宫门口，望着东方天际一轮红日，好半天才轻叹道：“朕也想选他……”
众皇子心中都是一抽，李泰脸色也悄然变化。
李世民忽然再叹，喃喃道：“可惜的是，江山虽美，难留雄才，你们的大哥不想坐享富贵，他喜欢自己去奋斗拼搏，朕已经答应他了……”
众皇子顿时长出一口气。
李泰心口窝怦怦乱跳，刚才他真怕皇帝会说出朕听你的建议，就选你大哥了这种话。
李世民负手站在门口，目光悠悠飘忽，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后面长孙皇后幽幽一叹，也不住从哪里拿出一个小孩半成品衣服，竟然穿针引线开始缝制，丝毫不管不顾皇帝和皇子们的事情。
过了良久之后，李世民忽然转过身来，皇帝虎目隆隆一扫，将寝宫里的各位皇子挨个看了一遍，然后才道：“大唐立国十四年，如今已然根基稳固，世家虽然作乱，不过一时之难，李氏皇族必然腾飞，大唐国脉必然传承。我朝有开国战将无数，各个有赫赫威名，又有人口六千余万，田地千万万亩，府兵两百余万人……”
皇帝说到这里微微一停，语带深意道：“这样的厚重根基，不管选谁都能安心当一个太平皇帝，有国中文臣武将辅佐，再有你们大哥源源不断的产业扶持，大唐的二代君主只需要守好家业就行，不需要雄才大略，也不需要英明神武……也就是说，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当这个储君。”
众皇子眼睛一阵发亮，李承乾和李泰固然欣喜，那些原本感觉没资格的皇子也怦然心动，只因皇帝说话太明显了也太直白了，说句不好听话的，这储君选个傻子都能担当。
“父皇……”
“父皇……”
“父皇……”
一众皇子纷纷开口，个个昂首挺胸，展现出自己最精气神的一面。
李世民何等人物，自然知道这些儿子们心中所想，皇帝淡淡一笑，忽然道：“朕今天有一句话要问你们，只要你们谁能答的让我满意，这个储君之后就给他了！”
李承乾最为心急，连忙跳出开道：“父皇，您想问什么？”
李世民缓缓转过身去，仰头望着远方天空，一脸悠然道：“朕想问问，这个储君之位是你们大哥拱手想让的，如果你们当了储君，并且将来当了皇帝，你们会怎么对待他，怎么对待他的儿子？”
皇帝猛然转回身，目光盯着李承乾，郑重道：“承乾，朕给你个机会，我让你先来回答这个问题。”
李承乾顿时一呆！
李世民面色悠悠，语带深意道：“如果你答得好，其他人就不用答了。毕竟你是皇族老二，青雀有一句话说得对，自古长幼有序，树上的树叶有高低……”

第473章 杀了儿子又如何？
这等于是李世民给了李承乾最大的机会，皇帝让他先回答，而且还说只要回答的好，后面那些皇子都不需要回答了。
这分明直接告诉众人，皇帝心中最属意的是李承乾。
“父皇，父皇……”李承乾连说话都变得颤抖起来，只觉得自己胸膛里一颗心脏怦怦乱跳，滚烫滚烫，宛如火烧。
“说吧，你如何对待你大哥的孩子？”
李世民面带温和，悠悠道：“中原大唐之地，他注定不会再沾手，但是他的孩子不该流落海外，那是天潢贵胄之身……”
皇帝忽然大有深意看了李承乾一眼，淡淡道：“你大哥过贯了孤苦的生活，所以他不在乎四处漂泊，但是他的孩子不行，朕不舍得小宝宝受苦，你的母后更加舍不得。”
李世民这话顿时让众皇子都明白过来，原来他和长孙皇后最担心的是韩跃之子。
夫妻俩既想把小孩收归身边，又怕将来孩子留在大唐被新君欺辱，所以才会设下今日的问话和考验，谁能善待那个孩子，谁就继承大唐皇位。
“父皇……”李承乾脱口而出，咬牙道：“只要儿臣能成储君，将来我登基为帝，必然善待那韩跃……不对，是我大哥的孩子。”
他脸色表现的郑重，口中发誓道：“儿臣可以不在乎他的骨血出身，甚至可以将他过继成自己的孩子，我会把大唐最好的一块土地封给他，让他享受最高的皇族王爵，领取最高的皇家俸禄。”
李世民缓缓点头，然而语气却有些异样，语带深意问道：“只是这些么？”
李承乾顿时一呆，这货双眼迷茫，一时不懂皇帝什么意思。
在他想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答案，自己不但答应过继韩跃的儿子，而且还会封给最好的王爵，难道父皇还不满意吗？
李世民确实不满意。
皇帝忽然摆了摆手，对李承乾道：“你的回答朕已经知道了，且坐下稍等片刻，朕再听听你几个弟弟的说法，看看他们有什么回答。”
李承乾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先前李世民曾说过，如果他回答的好，那么剩下的皇子都不用再问，现在父皇却要去听其他人的答案，那岂不是代表着自己的回答有问题？
李世民却不管他心中作何感想，目光忽然看向李泰，微笑道：“青雀，你自幼好士爱学，生性机敏聪慧，世人都称你博才多学，孔颖达也赞你精通儒道。但是为父最喜欢的还是你侍母至孝，懂得讨你母后欢心。”
李泰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欢喜道：“能得父皇称赞，孩儿很是开心。”
李世民悠悠一笑，语带自信道：“一个人若能孝顺，那么再恶也恶不到哪里去，你且来说说，如果朕把储君之位交给你，甚至将来让你登基为帝，你会如何对待自己的兄弟姐妹，如何对待自己的侄儿侄女……”
皇帝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目光直直盯着这个儿子，郑重又道：“尤其是你大哥的孩子，你会如何对待他？”
“儿臣会……”李泰张口欲言，眼睛不断闪动。
李世民突然插口，循循善诱道：“你可要想好了再说，机会只有一次。刚才承乾说他会过继你大哥的孩子，还要封给那孩子一块最好的封地，但是这个答案为父很不喜欢，因为大唐江山本来属于你大哥，也属于他的孩子。”
皇帝轻声一叹，喃喃道：“承乾只愿意给一块王爵封地，他给的实在太少了。还有过继之事也不行，你们大哥的孩子是皇族第四代嫡孙，谁也没资格过继他！”
众皇子恍然大悟，终于知道李世民为何舍弃了李承乾，只因他的回答太过小家子气，只愿意给韩跃之子王爵封地，而且还要过继成自己的孩子。
李泰得意看了李承乾一眼，心中欢喜的简直要炸了。
李承乾则是面色铁青，恨恨低下头去。
这货心中充满失望，忍不住想起佛门和他说过的话。当初东渡佛曾跟他说过：“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皇位一向染血，你父皇的皇位也是造反抢来的。”
这一刻，李承乾忽然觉得东渡佛说的很对。
李世民大有深意看了李承乾一眼，忽然转过头来盯着李泰，皇帝目光幽幽，语带试探道：“青雀，你想好了吗？”
“回禀父皇，儿臣想好了！”
李泰脸上演绎着自信微笑，得意道：“而且这个答案父皇必然喜欢，母后也会感觉满意。”
“唔？还有这种答案？”
“是的父皇！”
李泰脸上更显自信，嘻嘻道：“儿臣的回答和承乾哥哥不同，承乾哥哥太过小家子气，他只舍得一个王爵，却忘了整个大唐本该由大哥继承，再以后则会由大哥的孩子继承。说句不好听的话，大哥他拱手让出皇位，承乾哥哥却只舍得回敬一个王爵，此等吝啬之事儿臣做不出来，我会直接把皇位还给侄儿，让他成为大唐第四代帝王……”
众皇子眼睛顿时一亮，心中忍不住喝了一声彩，李泰这个回答简直太妙了，肯定能说到皇帝的心口窝里。几个皇子都觉得这是最佳答案，等会问他自己的时候也这么回答。
果然只见李世民也虎目放光，语带欢喜道：“你竟然愿意将皇位传给侄子？”
“儿臣愿意！”
李泰连忙昂首挺胸，脸上展现着郑重和坚定，大声道：“皇位本来就是大哥的，儿臣只不过捡了个漏，等到大哥的孩子成长起来，儿臣自然要拱手让回去……”
“很好，很好，青雀你真的很好！”
李世民不断点头，看的一众皇子心直往下沉。
便在这时，一直不说话的长孙突然插口，轻柔问道：“青雀，如果你的孩子不同意怎么办？将来你当了皇帝，你的孩子必然想做储君，如果他们不愿意让出皇位，你该如何解决这个事情？”
这话让众皇子都是一惊，人人忍不住在心中思考。
“如果自己摊上这样的事情，那该如何处理才好？”
答案很简单，自然是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
偏偏李泰却脱口而出，大声道：“如果儿臣的孩子要争皇位，那么儿臣会训斥阻拦，如果训斥阻拦不管用，那么儿臣便杀掉他们以绝后患。总之皇位一定会传给大哥之子，不管是谁也不能动摇……”
众人悚然一惊，长孙脸色悄然发白。
皇后下意识低下头去，生怕被孩子们看到自己的脸色。
李世民目光直勾勾看着李泰，好半天才缓缓开口，有些不可置信问道：“杀子？传侄？”
“不错，杀子，传侄！”
李泰跪倒下去，仰天发誓道：“父皇勿须怀疑，只要您把储君之位传给儿臣，儿臣可以向天发誓，如果将来我的孩子和大哥之子争权，儿臣必然杀掉自己的孩子，帮侄儿扫清一切障碍……”
李世民仰脸看天，隐约之间似乎身体都轻晃了一下，皇帝沉默良久，最终轻轻吐出两个字，黯然道：“很好！”
“父皇……”
李泰跪在地上有些焦急，忍不住试探道：“儿臣的回答可以么？那储君之位是不是可以宣布了？”
李世民看他一眼，随即把目光看向长孙皇后，却发现长孙垂头低首，手中捏着针线细心缝制衣裳。
皇后明显在逃避，然而李世民却不让她逃避，直接问道：“观音婢，你的意思呢？”
长孙手指一抖，绣花针猛然刺破指尖，她勉强抬头一笑，幽幽道：“臣妾觉得陛下正当龙虎之年，这储君之事或者可以再拖一拖，等到承乾和青雀再大一些，那时再进行选取和议定。”
李泰顿时心焦，李承乾也失望的一叹，众多皇子面面相觑，虽然人人心中渴望，但却没人敢反驳长孙的话。
当朝一国皇后，权利其实很惊人，别看长孙身居后宫慈厚端庄，其实她对储君之事至少有一半的拍板权。
李世民虎目不断闪动，他看看李承乾，再看看李泰，然后目光又一个一个把众皇子挨个看下去，忽然落在一个七八岁小孩子身上，微笑道：“稚奴跟着哥哥们前来，莫非你也想当皇帝么？”
那小皇子正是长孙最小的儿子李治，闻言浑身颤颤发抖，可怜兮兮道：“父皇，是母后让我来的，儿臣本来只想去宴会上玩耍，是母后派人说先要来这里给您请安。”
李世民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去看长孙。
长孙仍旧低头在缝制衣服，似乎感觉得丈夫看过来的目光，口中幽幽叹息，低声道：“陛下，臣妾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跃儿已经确定不要皇位，那么承乾和青雀还有稚奴都有资格……”
李承乾和李泰心中同时一冷，目光偷偷一扫李治，眼中油绿泛蓝，隐隐已有杀机。
李世民突然轻哼一声，冷笑道：“观音婢说的对，既然都是皇族骨血，自然谁都有资格，要朕说也别光顾着他们三个，虽然他们是正宫所出，但是宫中还有其她正妃的皇子，比如吴王李恪，比如楚王李宽，还有越王李贞，还有纪王李慎……”

第474章 大唐第四代皇帝
皇帝每点一个名字，下面的皇子必然有一人昂首挺胸，这些皇子如今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虽然各个心思不凡，到底还不能像老狐狸那样隐忍，人人脸上都显出热切期待的神情。
长孙眉眼低垂，柔声道：“家国大事，陛下您拿主意便好，臣妾虽然疼爱孩子，但是臣妾更看重陛下的心血传承，如果我生的孩子不成才，那也只能让他们让贤……”
李世民不由一叹，忽然负手踏出门外，淡淡道：“时间快到了，尔等随朕前去宴会，至于储君之位归谁，朕心中已有定论！”
皇帝忽然回首而望，悠悠道：“这个答案，朕会在宴会上宣布出来！”
众皇子眼中热切，心中又忐忑又期待。
长孙皇后缓缓将手中未缝完的小衣放下，然而起身整理一下自己的凤衣，出门挽住李世民胳膊，夫妻两个并肩而行。
后面众皇子相互对视一眼，眼中既有警惕也有凶狠，先是李承乾冷哼一声，然后李泰得意一笑，李治则是畏畏缩缩躲在最后面，众皇子一同追着李世民夫妇出门。
此次宴会李世民雄心很大，囊括了整个朝堂所有六品以上官员，人数足有九百有余，需要整座大殿才能满足。
宴会就设在立政殿五座大殿的最前面一座宫殿，从长孙寝宫到大殿越有半里之遥，一路上再加上宫阁廊檐迂回，实际行走需要两盏茶时间。
李世民龙行虎步，长孙款款相随，后面一众皇子各怀心思，期间又有各个收到通知的嫔妃不断加入，皇家的队伍越来越显得庞大。
待到行至大殿门口之时，人数已然变成了几十人，李世民和长孙是皇帝皇后，后面跟着宫中四大正妃，四大嫔妃，然后还有得宠的一些妃子，或者生育了皇子公主的昭仪才人……
其中杨妃跟的最紧，忽然低声对长孙道：“姐姐，妹妹的恪儿现在懂事了，身上也学了一些能立足的本事，我不会让他心怀怨望，会把他赶到自己的封地去讨吃喝。”
这是向长孙应承一件事，那就是她的儿子不会参与争储。
宫中后妃唯有杨妃最聪明，她知道任何人的儿子都争不过长孙所生皇子，有些东西不是争就能争来，如果希望太大，必然失望越深。
长孙侧头看她一眼，忽然幽幽一叹，黯然道：“妹妹当年谋划的早，让恪儿跟着跃儿学习，如今你的孩子算是有了立足之能，再也不用做母亲的牵肠挂肚。可惜本宫却忽视了孩子的教育，我应该早早把承乾他们都交给跃儿，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杨妃一向和长孙交好，听她语气黯然，心中也很难过，忍不住伸出手握住长孙，轻声道：“姐姐，大殿下真的不愿意回来么？如果他来坐镇，无论哪个皇子都不敢炸刺。”
长孙面色有些凄苦，凄苦之中又带着一点骄傲，幽幽道：“本宫那个孩子，心胸比天人还高，他不想坐享父辈其成，欲要自己去挣一份家业。这是他的雄心壮志，我这做母亲的怎能拦他？”
“可惜了！”杨妃同样幽幽一叹，道：“这大唐江山，交在大殿下手里才算正统……”
她眸子微微闪烁，欲言又止好半天，最终才小心试探道：“姐姐，您和陛下定下人选了么？”
长孙缓缓摇头，随即又轻轻点了点头，语带深意道：“倒是定了一人，但是未必能行！”
“谁呀？”杨妃有些好奇，小心又道：“是承乾还是青雀，又或者是稚奴？”
至于其他皇子，杨妃压根连提都不提，她看的比所有妃子都明白，只要长孙在世一天，这储君之位必然从正宫所出。
偏偏长孙却看她一眼，忽然凄苦一笑，道：“本宫也想选他们三个，可惜都不行！”
杨妃顿时一呆，漂亮的大眼睛写满惊诧。
长孙四下看了两眼，口中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一咬牙说了出来，压低声音道：“等会陛下就会宣布，我现在告诉你也算不上泄密，今次储君不从皇子选择，而是直接越过皇子，从皇孙之中订立！”
杨妃又是一呆，随即脑中灵光一闪，脸上欢喜异常，她生怕自己会惊叫出声，连忙用手使劲捂住小嘴。
“莫非是……莫非是……”杨妃使劲压低声音，只感觉胸口怦怦直跳，道：“选的是大殿下之子？”
长孙凤首微点，如果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她点头的动作。
杨妃心中欢喜的快要炸了！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没法当皇帝，但是却担心别的皇子将来当了皇帝会清算自家儿子，现在好了，李世民和长孙越过皇子直接选择韩跃的孩子，这等于是给她的李恪一个稳固的将来。
为什么？
只因李恪从小就跟着韩跃学习，两人辈分上是兄弟，但是实际上乃是师徒，又是兄弟又是师徒，这是最为亲厚的嫡系，将来韩跃的儿子当了皇帝，再清算也不会清算到李恪头上去。
杨妃忽然把另一只手也抓住长孙，满脸郑重道：“姐姐，您知道妹妹的母族也有一点微弱能量，如果大殿下的孩子登基有障碍，妹妹豁出去也要相帮。”
长孙幽幽一声，喃喃道：“且看今日宴会再说吧，此次陛下和本宫突发奇想，必然会招致满朝反对，如今皇族和世家还在硬战，那儒门又属意青雀，听陛下说佛家那个东渡佛日前已经回了中原，一万佛兵却依旧留在西突厥，如今跃儿在辽东征战，西域诸国却蠢蠢欲动，今年真是个多事之秋……”
杨妃目光有些担忧，好半天突然咬牙道：“姐姐，您知道的，妹妹是前朝之女，我弘农杨氏虽然灭族，但是还留有三分根基，陛下胸襟广阔，将这点家族余脉给了妹妹掌握。我还能联系天宝大将军，他毕竟也算我的舅舅！”
杨妃和韩笑是姐妹关系，都是隋炀帝杨广的女儿，宇文成都是韩笑的亲舅舅，按照辈分杨妃也该喊舅舅，古代舅舅如父，哪怕不是亲的也能攀扯一份关系。
杨妃这么说目的很明确，她要豁出去一切帮助长孙和李世民，只要能把韩跃的儿子推上储君之位，将来她自己的儿子就跟着享福。
“姐姐，不如让妹妹去见见天宝大将军，请他再出世一次，帮朝堂去把西域灭了……”
长孙缓缓摇头，郑重告诫道：“后宫不得干政，朝堂大事有陛下掌控，你我最好不要掺和。再说本朝有能战善战之将无数，虽然比不上宇文成都，但也都是绝代名将，实话跟你说了吧，这次西域动乱，陛下准备让侯君集去打。”
“侯君集？”杨妃微微一呆。
侯君集是李承乾的岳父，李承乾又依靠佛门，此次西域之乱是佛门在牵头引线，李世民却又让侯君集去打这场战争？
杨妃只觉得脑子不够用，忍不住迷茫起来。
长孙忽然幽幽一叹，低声道：“不要再说这些烦闷的话了，宴会大殿已至，妹妹你且落后半个身子，若是被人看见你和本宫并肩而行，御史们不敢招惹本宫，但他们敢参奏辱你……”
杨妃连忙点头，双手放开长孙臂腕，脚下缓缓一停，不经意间便落后了半个身体。
此时宴会大殿早已坐满了群臣，李世民率领妃嫔皇子们踏入殿门，顿时有当值的太监大声高喊，道：“陛下亲至，皇后亲至！”
大殿中一阵嘈杂声响，所有大臣全都起身行礼，无论世家一方还是儒门一派，众人脸上都带着恭敬之色。
不管暗地里如何争斗，至少表面上必须遵守礼仪。
李世民目不斜视，一路龙行虎步走上大殿最上方的饭桌，皇帝昂首站在饭桌之前，口中也不说众卿平身，反而突然抛出一句话，震的满殿轰然。
“朕决议，册封西府赵王之子为国之储君，宴会之后立派礼部官员前往辽东，取来吾孙正书之名，列于皇谱继嗣第一位……”
古代小孩不到一岁不起正名，只会有一个乳名先叫着，如今韩跃的儿子才刚三四个月牙口，然而李世民却下令礼部去问正名，这是铁了心也要把那孩子写到继承皇谱上，不管谁拦也不管不顾。
皇帝的话音落下，满殿先是变得落针可闻，所有大臣包括老程等人都没想到李世民会这么搞，不过随即大殿就变得嘈杂吵嚷，到处嗡嗡一片。
世家一方还稍微好些，毕竟他们不是真心扶持李承乾，儒门的反应就比较激烈了，七十多岁的大儒孔颖达颤巍巍站起来，仰天大呼道：“荒唐，可笑，皇家各子皆都在世，却选一个孙儿辈继承国统，陛下此举，昏君乎？”
李世民看也不看孔颖达，反而把目光投向李泰脸上，温声道：“青雀，朕本来想选你，可惜你要杀子传侄，为了你的孩子能活着，所以朕只好如此行事。我直接把皇位传给你的侄儿，再不用你杀儿子传侄儿……”
李泰脸色呆滞，双眼都带着茫然。

第475章 长孙皇后病危
自古至今，历朝历代，中国一向讲究甲天下，老爹当皇帝，死了传儿子，皇帝若在位，则立皇太子。这是数千年的传承和规矩，除非有人谋朝篡位，否则皇权一直如此递延。
纵观唐宋元明清，唯有朱元璋特立独行，这位皇帝不但一生杀了无数贪官，而且还摒弃儿子选择孙子，将国家的储君直接订立给皇太孙。
现在，李世民也这么干了！
李泰嘴巴张大，好半天才不可置信道：“父皇，父皇您……”这小子猛然转头，圆圆的小脸上挂着悲愤，对长孙哭泣道：“母后，父皇怎能如此安排，孩儿心中不服，孩儿心中不服啊。”
人的希望之心越强，失望之情越重，李泰原以为这储君之位注定归他，结果却突然从指间溜走，若是金银财宝也就罢了，丢就丢，无所谓，但这是一国储君啊，是未来可以登基为帝的储君啊。
他大吼大喝，胖嘟嘟的小脸上再也没有那种讨人喜爱的神情，反而隐隐有着狰狞之色。
“母后，为什么会这样？我是您的第二嫡子，是有资格继承大统的高贵血脉，为什么不把储君交给我，为什么去选择一个吃奶的小孩子？母后你偏心，母后你好让孩儿寒心……”
他冲着长孙不断大吼，旁边两个大臣看不过眼，忍不住过来想要拉他一下，结果李泰连踢带咬宛如疯狂，又哭又笑道：“世人都夸我好士爱学，大儒都赞我聪慧伶俐，李承乾放浪形骸的时候，孩儿建立了文学馆，李承乾玩弄宫女的时候，孩儿修订了《括地志》，我哪里比不上别人，我比皇家任何一个皇子都强。母后，你好让人寒心，孩儿知道父皇最听你的劝解，这个储君之位明显是你的建议，你太令人失望了……”
人若疯狂，必露本性，这小子大叫大喊，语气之中已然没有半点尊敬，不但直呼李承乾的名字，连长孙也抱怨上了。
毕竟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城府再深，毕竟还不是老狐狸，心机再狠，可惜阅历还是不行。
满大殿雅雀无声，人人脸上都挂着惊愕之色。世家一方有人眉飞色舞，忽然压低声音嘿嘿一笑，得意道：“狼子野心已然暴露，魏王从此和皇位无缘矣，嘿嘿嘿，吾等扶持李承乾的计划又顺了一些，人生真是充满惊喜。”
长孙脸上同样挂着惊震，她实在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说出这种话，皇后颤巍巍举起手指，想要对李泰说些什么，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发闷，跟着头脑一阵晕眩，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模糊。
“青雀啊，你……”皇后张口出声，语气说不出的悲伤和失望。
噗嗤——
一口鲜血猛然从长孙口中喷出，她娇弱的身躯软软一斜，竟然就那么直直栽倒下去。
众人霍然惊慌，李世民口中大呼一声“观音婢”，皇帝想也不想，冲过去想扶住长孙，结果因为动作太急，一条小腿划过锐利的桌案边角，顿时疼的闷哼一声。
皇帝小腿肚子血流如注，然而他却恍如未知，上前一把抱住长孙身体，发现妻子面色苍白无血，口鼻间的气息极其微弱。
“太医，给朕传太医，啊啊啊啊！”李世民仰天怒吼，任凭他雄才大略，这一刻也忍不住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
大殿之下，李泰圆圆的小脸上渐渐显出恐惧之色，他远远望着长孙皇后昏迷，最先想到的不是母后安危，而是恐惧自己会不会受到惩罚。
“父皇，儿臣不是有意的，儿臣不是有意的，孩儿只是一时生气，我……”
李世民虎目森然，忽然盯着他冷冷一望。
皇帝的目光让这小子下意识退后三步，噗通一声跪坐地上，哇哇哭泣道：“母后，孩儿不敢了，你快点醒过来，让孩儿好好孝顺您！”
李世民强忍悲愤，怒喝道：“孝顺？把你母后气昏也是孝顺？青雀你实在太令人失望，朕刚才还觉得有些亏欠你，现在……”
皇帝冷冷一声，忽然转过头去，竟然连看他都不愿再看。
李泰一颗心直往下沉，跪在地上大哭道：“父皇，求您再给孩儿一个机会，儿臣只是一时蒙蔽了心智，我原本不是这样的！”
这小子擦了一把眼泪，呜呜道：“只要您把储君之位给了孩儿，孩儿必然保证再无犯错，我会乖巧孝顺母后，也会努力监国向学。”
李世民咬牙切齿，忽然仰天怒笑，森森道：“都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想着皇位？青雀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皇帝悲愤一叹，眼中射出浓浓的凄凉，喃喃道：“你可知道，刚才朕差点也被你气昏了？我和你母后一向疼你，当初承乾身为太子，朕照样赐下文学馆给你，又遍搜大儒学士辅佐，希望你能成为一代贤王。”
李世民说到这里脸色黯然，道：“可惜我和你母后都被骗了，你的孝顺可乖巧都是假的，你的好士爱学都是装的，在寝宫之时你说自己敬佩大哥，结果刚才却没有注意自己的语病，你对你母后自称第二嫡子，彻底暴露了自己的内心……”
满殿大臣恍然，众人纷纷回忆刚才，果然记起李泰大吼大喊之时，说自己是长孙皇后的第二嫡子，他心里压根就没有韩跃这位大哥。
远处老程等人相互对视一眼，刘宏基满脸惊愕，忍不住道：“一个十五岁的娃娃，心机竟然如此深重，如果不是陛下挑明了说出来，咱还真想不到魏王会说一套做一套。他借着崇拜大殿下来亲近讨好皇后，心中其实一点尊敬也无，他奶奶的，好厉害的手段……”
旁边李勣看他一眼，低声呵斥道：“闭上你的臭嘴，还嫌弃不够乱吗？老夫不久前跟你怎么说的，今日宴会咱们只看不说。”
刘宏基顿时闭嘴，然而没过一刹那又忍不住开口，小声道：“也不知皇后情况如何，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大殿下必然暴怒冲冠，怕是要回来把皇家掀个底朝天。大殿下对皇族各人向来没有感情，以前他就杀过汉王李元昌，真怕他会杀了魏王李泰……”
李勣眼角一阵抽搐，任凭他是一代军神，想到这种事也有些恐惧，喃喃道：“但愿不要如此。”
众人心中担忧，忍不住都焦躁看向大殿上方。
这时门口一阵急促脚步传来，十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慌慌冲进来，后面又跟着几十个手拿药材、煎锅等物的太监，看架势是要现场诊治立马熬药。
情势危急，太医们连和皇帝请安也顾不得，一位年高德劭的老人上前就抓住长孙皇后的手，这时也不管什么避讳不避讳，直接开始号脉医诊。
李世民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皇帝心中虽然压着冲天怒火，然而这一刻只能使劲憋着，他怕喘气声音大了都会影响到太医。
大殿之中同样落针可闻！
眼下这种情形，就算是世家官员也不敢炸刺，斗争也要有个底限和收敛，如果这种情况下再出声滋扰，真要害了长孙皇后的性命，怕是李世民不管不顾就会杀人。
暴怒的皇帝是不讲理的人物，他不会思考得失，也不会顾及将来，这种状态下的李世民没人敢惹，因为他会胡乱杀人，压根不管造成何种影响。
世家虽然强横，但是没人觉得自己脖子能硬过屠刀。
转瞬之间过去，那位太医忽然起身，皇帝刚要开口，却见另一位太医又冲上来号脉，李世民顿时把嘴闭上，甚至还小心帮太医举起长孙的手臂。
如此再三，总共有五位老太医进行号脉，时间过去约莫半盏茶光景，五人才同时互看一眼，然后缓缓跪了下去。
李世民的心也顿时沉了下去！
“如……如何？”皇帝连问话都有些颤抖，可见心中如何慌乱，千军万马之中他没有这般惶恐，玄武门喋血他没有如此惊惶。
“陛下，是风疾复发……”说话的是太医院首座，声音弱的几乎不可闻，语带羞愧道：“而且还伴有喘鸣复发！”
李世民一屁股摔坐地上。
皇帝虽然不是精通医道，但是涉及长孙皇后身体的旧病，他自然也经常找人询问了解。风疾在古代几乎是治不好的病，搁在后世也是各大医院头疼的问题。风疾是什么，说白了就是心脑血管等综合性疾病引起的突然晕厥，休克，半身不遂，偏瘫。
搁在后世是休克，半身不遂或者偏瘫，但是搁在古代，基本上人昏过去就很难抢救过来。
况且长孙皇后这次还不止风疾，她伴有很严重的喘鸣。
喘鸣就是后世的哮喘，这也是一大绝症，后世尚且很难医治，动辄就会死人，放在唐代几乎等同于阎王催命，发病之后基本就等着出殡。
“风疾，喘鸣……”李世民双眼发直，喃喃出声。他两手紧紧抱着长孙皇后，看着妻子脸色苍白的吓人，他虎目也充盈着泪光。
“观音婢，观音婢啊！”皇帝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他和长孙皇后乃是少年夫妻，乃是古代少有的自幼恋爱成婚。夫妻携手走过各种风雨，最困难的时候渡过，最艰难的事情经历，没人能懂李世民心中对长孙的爱。

第476章 不要忘了，韩跃手里有宝物
世家一方几个大臣突然低声说话，不断给周围派系叮嘱道：“今日谁也不准开口乱说话，李世民怕是要发疯杀人，我等万万不可撞到他的刀口上，等到长孙氏死了之后咱们再和他争锋！”
皇帝抱着长孙皇后不断流泪，看的许多忠诚之臣心中难受，太医院首座忽然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如果有千年以上的至宝老参，或者可以帮皇后吊住一口气，至于救醒之后能不能救活，那得，那得……”
他纠结不敢继续往下说，李世民却猛然眼睛发亮，皇帝宛如落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忍不住大吼道：“对啊，千年老参，千年老参，速速熬制参汤，尔等速速熬制参汤啊。”
几位太医跪地不断磕头，太医首座一脸苦涩道：“陛下，皇宫药库之内曾有三支老参，可惜，可惜……”
他又纠结起来，分明还是不敢往下说。
李世民脸色忽然变得呆滞，喃喃道：“那三支老参，让观音婢赐给了豆豆，当初那几个儿媳被杖责惊吓，所以用老参熬汤保胎。”
他虎目猛然射出杀机，恨恨看向大殿角落里的李承乾。当初如果不是李承乾在大理寺杖责，那三支老山人参也不用消耗失去。
李承乾吓了一跳，惶恐大叫道：“父皇，不关儿臣的事，是青雀气昏了母后，是韩跃的妻子消耗了老参。”
李世民牙齿蹦蹦作响，只觉心中一股怒火怎么也按不下去。这就是自己的儿子，一个两个有好处就争抢，遇见问题就退缩，如今观音婢还在垂危，自己的儿子却还不忘给另外的儿子泼脏水下刀子。
皇帝又恨又怒，手掌之间却感觉长孙皇后的身体在发冷，他自己的心中更冷，忍不住一下一下打哆嗦。
“你们谁有老参，你们谁家里存有千年老参？”李世民忽然对着大殿重臣暴吼，大声道：“朕用王爵勋贵来换，朕用千万钱财来换，谁有老参，你们谁有老参？”
大殿之中一阵默然。
千年老参看似简单四个字，然而这四个字代表着最大的宝贝。
人参生长千年是什么概念？比如现在是大唐贞观五年，往前推上一千年那就是春秋战国，也就是说千年人参至少是秦始皇以前就开始生长的药材，这种年份的才有吊命救人的神效。
以大唐皇家宝库之收藏，总共也只有三支千年老参，可见这种东西何其少见，民间或者会有，世家大族或者也有，但是人都是有私心的。
大殿中突然站起一个人，赫然正是河间郡王李孝恭，他跳出来急急转身，大声道：“臣家中有一支六百年人参，我这就回去取来……”
走路几乎像狂奔，连和皇帝行礼都来不及。
又有一人站起身来，赫然是个青年郡王，大声道：“臣家中也有一支，年份足有七百，原本要留着给家父临危吊命，先拿来抢救皇后。”
这青年却是淮安王李神通的儿子李孝节，他口中的那支老参还是李世民赐下的，只因李神通这两年随时会死，所以赐了一支人参预防吊命。
除了李孝恭和李孝节，大殿之中再无人站起来。
李世民眼中带着期盼看向太医，语带惶恐道：“一支六百年，一支七百年，可堪使用？”
众位太医相互对视一眼，都躲闪着不敢回答，太医首座硬着头皮道：“陛下，生死轮回乃是世间大道，非至宝不足以更改，百年人参滋补气血，千年人参才能换命。无论是六百年还是七百年，哪怕是八百年九百年，只要差了一线，便是天壤之别。人的生死定数，需要至宝才能改动啊……”
李世民颓然一叹，太医虽然说得玄乎，他却已经懂了，想要把人从死亡里扒出来，必须千年级别的宝参才行。
“观音婢，观音婢……”皇帝眼中的泪水默默流淌，目光温柔看着怀里妻子，宽大的手掌轻轻摩挲长孙脸庞，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悲痛。
便在这时，大殿门外忽然有脚步传来，一个侍卫小心翼翼在门口露头，他也发现大殿气氛不对，期期艾艾道：“陛下，东北有大殿下派来的属下前来，如今正在宫门口候着，说是想要觐见陛下。”
李世民目光呆滞，神情恍若未闻，好半天才黯然道：“让他们先找地方安顿下来吧，朕现在谁也不想见。”
“遵命！”那侍卫乖乖应了一声，脚步一阵想动，显然是去通知韩跃的属下，让他们过几日再来求见。
他的脚步声还未消退，突然外面又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但见河间郡王李孝恭轰隆冲进大殿，狂喜大吼道：“陛下，皇后娘娘有救了，您看这是什么？千年老参，大殿掠夺辽东之地，得了两支千年老参……”
众人都是一惊，下意识向他看去，却见李孝恭一路狂奔冲向大殿上首，两只手里各自抓着一个精巧的琉璃水晶盒，那盒子里各自放着一株参须繁茂的人参，长有两尺，色作珲黄，一看就不是等闲之物。
“老参！”李世民一个激灵，虎目之中顿时爆闪精光。
他身旁的太医不等皇帝说话，几个五六十岁的老头这一刻动作比年轻人还迅捷，太医首座上前一把从李孝恭手里抢夺水晶盒，大喜道：“甚好，七两为参，八两为宝，这水晶盒上有大殿下写的封条，写明此参重达九两八钱，这是生长一千四五百年才能有的宝物……”
另一个太医从李孝恭手里夺下另一个水晶盒，同样大喜道：“此参更厉害，大殿下贴的封条注明，此参重一斤三两，生长年份最少一千八百年，陛下啊，这是绝世至宝啊。”
李世民只觉胸口一阵火热，忍不住颤声道：“可堪挽救朕的观音婢？”
太医首座单手握拳“砰”一下将水晶盒砸开，顾不得手背鲜血横流，直接让人参投入一个小药壶，口中这才大声道：“有此宝参，皇后必醒。”
旁边两个太监直接在大殿上架起火炉，战战兢兢开始熬制参汤。
另一位太医同样在开水晶盒，将那人参取出之后，对着长孙皇后的口角就是一拧。他解释道：“熬参需要文火，皇后怕是等不了太久，陛下还请饶恕老臣之罪，我将这宝参直接拧断挤出参液，虽然能抢夺一段时光，但却糟蹋的宝物。”
“朕恕你无罪！”李世民大手一挥，郑重道：“爱卿有功，爱卿有大功，只要能救治观音婢，别说糟蹋一支人参，你让朕放自己的血都行。”
那太医不断拧动人参，将一滴一滴参液流进长孙口中，然后又拧断最粗壮的参头，小心翼翼塞到皇后的舌尖之下。
待到看见长孙闭着的眼皮下面微微有些动静，这位太医才和众位同僚对视一眼，人人小心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李世民顿时轻舒一口气。
直到这时，李孝恭才小声道：“陛下，万幸是臣准备出宫回家取参，恰好碰见大殿下派来的麾下想要进宫，微臣也是病急乱投医，我下意识问了一句有没有人参，结果那几个小子还真拿出来了……”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目光下意识看了长孙一眼，然后立即把目光收回，语带感慨道：“皇后没有白疼大殿下，据说此次他搜刮辽东，总共得了两支千年宝参，外加十三支五六百年级别的老参，结果大殿下想也没想，让他的麾下全都带来贡献给娘娘！”
李世民目光变得温柔，口吻同样也变得柔和，喃喃道：“跃儿，竟然又是跃儿！”
皇帝忽然看向李孝恭，郑重道：“方才侍卫前来禀告，说跃儿麾下有人来觐见，朕当时心慌意乱喝令赶走，孝恭你速速辛苦一趟，将这些有功之人都给朕叫过来。”
李孝恭嘿嘿一笑，得意耸肩道：“陛下还请勿怪，微臣早就猜测您会召见，所以给宫门口的李冲留下了话，让他搜查了报备之后，已经带着人在殿门外候着了。”
“既然如此，速速传进来！”
李孝恭答应一声，转身对大殿门口大喝道：“臭小子们，还不赶紧滚进来拜见陛下……”
他这话让李世民一呆，满殿众人也是一呆。
不过下一刻之后，众人顿时明白李孝恭为何会如此。
只见大殿门口人影一闪，赫然有四个青年恭敬进门，领头一人不是旁人，正是程咬金的嫡长子程处默。
第二个众人也很熟悉，竟然是长孙无忌的嫡长子长孙冲。
第三人大家同样不眼生，分明是李孝恭的嫡长子李崇义，想不到他也去了东北投奔韩跃。
最后一人却让大家有些吃惊，这小子生的牛高马大粗壮十分，进门之后呆头呆脑一直傻笑，如此憨厚神情，却有雄壮英武，除了房玄龄的二儿子房遗爱再无别人。
四个青年，代表了朝堂四股强横的实力，世家一方的大臣眼中瞳孔微缩，李承乾和李泰却一脸愤恨，各自都低下头怕被人瞧见。
四人上殿之后直接跪下，恭敬给皇帝行了大礼，口中恭祝李世民圣体康隆，其中程处默下意识望了一眼长孙皇后，忍不住又加了一句，道：“祝愿娘娘天人庇佑，万事无碍……”
曾经臭名满长安的程家纨绔，如今却懂礼知节如此，李世民双手抱着长孙皇后，对四个青年微微点了点头，赞许道：“尔等一路辛苦，上贡宝参立下大功，待到观音婢转醒之后，朕必然不吝赏赐！”
四个青年连忙施礼感谢，程处默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长孙皇后，小心翼翼道：“娘娘何时才能醒来！”
他这么问，李世民同样也想问，皇帝把目光转向一众太医，那位太医首座轻叹出声，语带苦涩道：“千年人参虽是重宝，但也只能能吊回性命，娘娘的风疾和喘鸣同时复发，臣等还是束手无策……”
言下之意人参只能把皇后救醒，但却治不好这两种病，一旦人参用完，长孙还是会死。
李世民的脸色顿时僵硬下来。
“荒唐，该杀！”皇帝突然暴吼出声，大怒道：“刚才尔等还说有人参就能救命，现在朕的大儿子从辽东送来宝参，你们竟然又说束手无策？莫非欺君罔上，当朕不敢杀人？”
几位太医垂头低叹，人人脸色一片黯然。
太医首座张口想要解释，瞥见李世民虎目森森杀机，最终颓然一叹，喃喃道：“娘娘遭逢病苦，臣等也很悲伤，可是陛下啊，药医不死病，再好的宝药也只能医治不死之症，娘娘的风疾和喘鸣同时发作，这是必……”
他猛然住口，硬生生将“必死”的死字吞咽下去。
李世民满脸狂怒，对着太医不断大吼大喝，然而有那眼尖之人已经看见，皇帝的眸子里隐藏着浓浓悲伤。
最为聪明是帝王，其实李世民知道太医说的没有错。
“陛下……”程处默突然开口，轻声道：“娘娘病疾如此，何不急招大殿下归来？”
他小心翼翼看着李世民，语带试探道：“大殿下除了是格物奇才，而且还是绝代名医，他手中有各种神奇宝物，未必就没有治疗风疾和喘鸣的药物！”

第477章 陛下小心，怕是有人会截杀啊
“你是说让朕急招跃儿回来？”
李世民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便闪出恍悟之色，狂喜道：“不错不错，那臭小子学究天人，不但精研格物之术，而且通晓诸子百家，在常人眼中的困难，在他眼中也许只是举手之劳，当年他率领百姓出关，就曾拿出各种神药救治百姓，只要他能回来，只要朕的大儿子能回来……”
皇帝越说越自信，突然转头看向几位太医，急切询问道：“皇后的性命，尔等能吊住几日？”
几位太医对视一眼，先前那个太医首领沉吟一下，郑重道：“陛下，臣等虽然没法治好娘娘，但是有千年西府赵王紧急送来的千年老参，此等宝物在手，就是阎王爷也可打个商量，只要人参没有消耗完毕，娘娘的性命必然无忧。”
“啰嗦！”李世民暴喝一声，大吼道：“朕不想听你吹嘘，朕就想知道一件事，你就说能争取多少天，十日时间能不能行？”
太医首座目光看了一下正在熬制参汤的火炉，然后又看了一下另一支用来挤出参液的老参，咬牙点头道：“陛下放心，半月之内，臣保证娘娘无碍，就是半个月过去，臣也有办法再争取三天，不过这是最会用到最危险的医术手法，如果十八天内西府赵王赶不回来，那么等到娘娘再次复发，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
“十八天……”李世民眸子不断闪动。
旁边程处默突然开口，道：“陛下，如今殿下身在辽东腹地，如果用飞禽传书通知他，殿下很快就能接到消息！”
李世民微微皱眉，道：“此事有些难办，朕的暗月龙卫养有无数飞禽，负责通传天下消息之事，但是并没有开拓高句丽线路，飞禽传书只适合固定的航线。”
皇帝这话一点没错，古代信息传输乃是个大问题，笨一点的用烽火，快一点的用快骑，后来发展出了红翎急使，采用换马不换人的方式，但是一日一夜也只能行走八百里。
从大隋时代才发现了用飞禽传书，禽鸟在天上飞行，速度自然很快，不过这个办法也有弊端，那就是禽鸟要经过无数次训练，然后才能记住飞行的线路。
李世民掌控天下，宫中饲养有无数用作传书的飞禽，这些飞禽各有各自负责的显露，比如有飞河北道的，有飞岭南道的，有飞陇西道的，也有飞淮南道的……
唯独高句丽乃是辽东之地，大唐建国十四年，因为继承了前隋的国统，所以和高丽乃是世仇，此前也曾立此条线路的飞禽传书，结果都被高丽给查出来干掉，连负责打探消息的暗谍都灭了无数。
所以李世民才会说此事难办，只因为现在宫中并没有飞往高丽的飞禽。
偏偏程处默却一脸自信，小声提示道：“陛下勿要担心，咱们虽然没有飞往辽东的禽鸟，但是飞往东北沈阳城的总会有吧？”
李世民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现出一丝狂喜，点头道：“你这小子不错，不愧是跃儿的结拜兄长，沈阳城乃是大唐重地，朕在两年前就让人训练了禽鸟。”
皇帝沉吟一下，接着又道：“日前暗月龙卫还曾汇报，说是已经训练了十二只信鸽，还有一只海东青猛禽……”
程处默目带沉思，徐徐点头道：“信鸽飞行较慢，从长安到沈阳城怕是得一日一夜，海东青速度很猛，一日时间就能飞行三千里，陛下现在就放飞海东青，臣推算今日傍晚东北沈阳城就能得知消息。”
他看了一眼李世民，继续又道：“只要消息传到沈阳城，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如今朝中至少有三十个家族在高丽捕抓奴隶，同时又在沈阳城设立了据点，从据点到抓捕之地每天都有快马奔驰，最主要的是捕奴队每天都要去拜见大殿下，联系起来很是方便！”
程处默还有一句话没有说明，但是李世民却一切了然于心，皇帝有暗月龙卫，掌控天下消息。当初曾分出一部分力量交给韩跃，这股暗月龙卫现在就是由程处默负责。
“尉迟敬德何在……”李世民突然对殿中高喝，大声道：“此事由你负责，速速放飞宫中禽鸟！”
殿中有一员黑硕大将站起身来，赫然正是尉迟宝琳的老爹尉迟恭，他想皇帝拱手一礼，随即飞奔出门而去。
忽然有一人同样站起身来，拱手对李世民施了一礼，语带提醒道：“陛下，臣以为光是放飞禽鸟并不保险，需得同时派出十队红翎急使，分别赶赴东北和辽东，人数至少三百人，分散成无数批次，奔驰路线也要各不相同……”
这站起来的不是别人，赫然是大唐军神李勣。
他话未说完，殿中又有一人站起身来，同样面色肃重道：“英国公说的不错，臣也提议陛下如此安排，不过我建议派出五百红翎急使，每个人都是单独上路，所走路线除了陛下谁也不准探查！”
这人竟然是李靖，也就是大唐的另一位军神。
两位军神同时开口，提议的竟然是同一件事，李世民脸上先是一怔，随即倒抽一口冷气，皇帝下意识道：“汝之担心，莫非怕人截信？”
李勣和李靖对视一眼，一齐点头道：“陛下猜的没错，臣等正是担心如此！”
“截信……”李世民喃喃一声，眼中闪现森然杀机。
能让两位军神同时提醒，显然此事很有可能发生，长孙皇后虽然慈厚仁爱，但是并非所有人都希望她活着。
有长孙时时劝慰的皇帝和没长孙时时劝慰的皇帝是不同的，恰恰大唐现在各处都在动乱，皇族和世家乱战，佛门东渡佛归来，偏偏今日李世民和长孙又立了韩跃的孩子为皇太孙，这次却是连儒门也给得罪了。
人心隔肚皮，况且还是敌人。既然是敌人，那么施展的手段必然无所不用其极，只要能让长孙死，必然能给李世民心头重创。
李勣和李靖的担心一点没有错，两人也不愧当世最有名的军神，只一下就预料到截信的事情发生，所以紧急提醒皇帝。
“朕是大唐之主，现在却连自己的臣属都要防备，何其可怜，何其可悲……”李世民仰天长叹，虎目之中既有不敢也有无奈。
世人都说皇帝威风，然而唯有身居龙位的皇帝才知道，他的每一天都过得战战兢兢。
所谓率土之臣莫非王臣，其实率土之臣也都是皇帝的敌人，只有手中有点权势之人，天下谁不想当一当皇帝？
自古至今的皇帝都不缺暗中的敌手，一直盯着他出错出事，然后才好把皇帝拉下马来。
李勣一声轻叹，道：“陛下现在不是伤感之机，还是赶紧安排红翎急使，臣推测宫中的飞禽走不太远，也许不出长安地界就会被人射下来，想要把娘娘病危的消息传到辽东，还是要依靠大量的红翎急使……”
他有一句话没有明说，那就是派出红翎急使也会有大量牺牲，此次长孙突然出世，世家和儒门的某些势力必然要截信，还有佛门更是会出手，只要阴谋诡计不被抓住，这些人从来不惧怕皇帝的屠刀。
“速派！”李世民什么都没说，只是猛然一挥手，然后重重吐出这两个字，皇帝的脸色比任何人都要凝重。
他目光炯炯看着李勣和李靖，道：“一切之事，拜托两位将军，派出多少红翎急使朕也不问，只求你们把消息传到辽东……”
李勣和李靖对视一眼，同时道：“臣告退！”
两人连施礼也顾不得施礼，急急匆匆向着门外奔去，其中李靖行至李承乾身边之时忽然一停，口中发出轻轻叹息，语带深意道：“殿下万万不可自误，病危的是你母亲，臣之长子与殿下交好，臣此生都不会改判阵营。此次我提醒陛下有人截信，只是不想看到娘娘身故……”
他声音压得极低，而且说完之后直接出门，周围大臣只看见他对李承乾说了一句话，但是具体说了什么却没人听到。
李承乾脑袋使劲垂下去，眼角余光看着李靖的身影消失，他脸上带着狰狞和愤恨，眼中既有阴毒也有纠结，最终阴毒和愤恨占了上风，心中冷冷一笑。
“母后若是死了，本王才有机会……”
这货使劲低着头，生怕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脸色。
大殿上方，李世民双手紧紧抱着长孙，旁边程处默目光闪动，小声道：“陛下，红翎急使一日一夜可走八百里，但是两天两夜却只能走一千里，因为红翎急使虽然换马不换人，但是人也不是铁打的，他们连续狂奔必然要稍作休息。”
“处默说的极是……”长孙无忌的儿子长孙冲突然借口，语带担忧道：“从长安到东北足足三千五百里，一个单趟就得七八天，如果再加上大殿下往回赶路的七八天，加起来就是半个多月，姑姑她……娘娘的事情有些危险……”

第478章 道阻且艰？那就让他杀出一条血路
长孙冲乃是长孙的亲外甥，他自然担心姑姑的安危。
李世民眉头紧紧皱起，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旁边程处默沉吟一下，紧跟着补充道：“最怕的还是时间比我们推测的更久，如果有人半路截杀拦信，那么红翎急使必然要进行躲避，这样又会拖累行程，可能十天也到不了沈阳城。”
旁边长孙冲想了一想，也跟着开口道：“还要预防一事，那就是双向截杀危机。小臣猜测一件事，如果消息传到大殿下那里，怕是他回来的路上也会遇到截杀。娘娘突然病危，大殿下必然急切上路，为了能快速回归他很可能会……”
他看了一眼李世民，郑重道：“陛下应该知道，想要快速从辽东回到长安，必须要单人快骑才行，率领大军会拖累行程，所以大殿下很可能孤身上路！”
李世民瞳孔一缩，担忧道：“若是如此，那可就给了有心之人机会！”
皇帝其实比两个小辈更加聪慧，他方才只是心焦长孙之事，所以一时没有想的太远，但是经过两个小辈稍加提醒，李世民顿时想到了更多。
程处默冷笑道：“如果能截杀了大殿下本人，那可比杀死无数红翎急使还要有利，不但能去除生平大敌，还能害了娘娘性命，此乃一举两得之良机，换了小臣也会这么做……”
他和长孙冲对视一眼，随即又看了看一同回来的房遗爱和李崇义，四个青年同时躬身请命，大声道：“陛下，小臣等人请命，我四人准备协同上路，到辽东寻到大殿下告知消息，然后再一路护着他回来。”
李世民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四个青年身上，眼见四个小辈气势冲天，忽然感慨道：“娃娃们长大了，已经能给大唐分忧了，尔等都很不错，没有丢自己父辈的脸，朕很欣慰……”
皇帝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突然对大殿门口喝道：“来人，速速带领此四人前往御马苑！”
门口人影一闪，两个当值的金吾卫快步进来。程处默等人对视一眼，随即都把目光看向皇帝。
李世民双手抱着长孙皇后，语带感慨道：“跃儿曾说过一句话，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尔等今日请命去送信，这是拿着自己的性命去拼，这是对我皇家最大的忠诚，是对我李世民最大的忠诚，朕有绝世宝马六匹，拳毛騧被皇后送给了大儿媳，其余五匹都在御马苑中养着，四位侄儿可去随意挑选，唯须一路小心，万万不可被人害了性命……”
皇帝的宝马不准任何人骑，因为这事有个讲究，古代天子之骑不能沾上凡庸，一旦被普通人骑过，那就不能再充任御驾，李世民让四个青年去挑选宝马，这分明是直接赏赐给了他们。
程处默等人跪地行礼，大声道：“陛下赐下宝马，小臣等人发誓，我等必然十日之内赶上一个来回，必然不会拖累娘娘的救治……”
他们霍然起身，大踏步冲向殿门，那两个当值的金吾卫小心看了李世民一眼，眼见皇帝点了点头，连忙追着四个青年出门，一路引着去御马苑挑选宝马。
李世民的目送四人离去，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大殿门口，皇帝这才收回目光，忽然对着大殿角落里的程咬金李孝恭等人点头道：“小辈们长大了，让朕看到了咱们的当初，尔等不会责怪朕吧，毕竟我把你们的长子派去送信，这个信是要一路杀着去送……”
老程满脸肃重，大声道：“陛下说哪里话，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没有您的信任和赏赐，哪里有我程家的锦衣玉食？况且犬子和大殿下有八拜之交，俺老程也不怕说句讨好陛下的话，结拜之谊在民间那是异性兄弟，娘娘是大殿下的娘，难道就不是犬子的义母么？”
李世民一脸欣慰，赞许道：“程知节此言，甚合朕之心意。”
旁边李孝恭嘿嘿一笑，满脸无所谓道：“自古将军百战死，男儿誓死当如归，我家小子李崇义弓马娴熟，又跟着大殿下修炼了一门武道，最近两年连老夫也打不过他了，此前这臭娃娃一直受大殿下恩惠，如今也该他报答一番了。”
他看了皇帝一眼，嘿嘿又道：“更何况咱家还是嫡系皇族，娘娘的事就是本家的事，按照那民间辈分来说，我家小子要管娘娘喊一声婶婶，婶婶病重危难，做侄儿的去送个信算啥？”
房玄龄同样开口出声，道：“老臣长子习文，次子遗爱习武，臣和老妻一向担心他的将来，所以我们两年前恬着脸恳求大殿下帮忙教导，今日忽见自家孩儿一身英气，再不是先前那个浑浑噩噩的少年，老臣心中感激莫名，对大殿下因材施教的本领敬佩不已……”
老房忽然对李世民郑重施礼，接着道：“就让他去送信吧，人活一世，不能忘本，若有点滴余力，当思戮力报恩。陛下无须担心，臣的次子天生神力，又被大殿下传授了一门本领，日前曾有高人跟老臣点评，说是吾儿有勇冠三军之能……”
房遗爱那货确实是个天生神力的人物，虽然不是李元霸那种变态，但是光比拼力量的话几乎能和年轻时期的宇文成都一般。
四个青年的父辈，都三个站出来向皇帝表示衷心，程处默的老爹是老程，李崇义的老爹是河间郡王李孝恭，房遗爱虽然是家中次子，但他老爹毕竟是大唐首辅，身份别其他青年同样不低。
最后一个青年是长孙冲，不过长孙无忌一向坐镇东北沈阳城，已经有三年时间没有回来，不过他乃是长孙的亲哥哥，也是李世民的大舅子，所以皇帝对长孙冲去送信不做任何赞许，因为这是长孙冲应该做的事。
便在这时，忽听一声微弱的咳嗽响起，一直昏迷的长孙终于转醒过来，皇后醒来后不顾自己的身体，似乎她方才昏迷之中也听到了大殿中一些事情，语带急切道：“陛下，世态炎凉，道行且艰，快快召回那四个娃娃，勿要因为臣妾身体，害了娃娃们的性命……”
不愧是长孙皇后，一生伺候端庄，受人尊敬赞誉，从她醒来想的第一件事就可以看出，这是一位真正有着母性光辉的女人。
老房等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心口窝有种堵塞，一时感慨万千，想要张口劝慰，但却说不出话来。
长孙紧紧抓着李世民胳膊，虽然面色苍白无血，但却坚定十分，声音微弱道：“陛下，召回四个孩子。您还记得跃儿说过的话么，我大唐的未来，在少年……”
她生怕李世民不肯，手掌下意识用力，结果指甲几乎抠进李世民胳膊，长孙再次道：“臣妾刚才半昏半醒，恍惚间听到四个娃娃的话语和心胸，这是四个有抱负的好孩子啊，如今他们风华正茂，将来必成大唐栋梁，陛下怎能让他们去送信，陛下不可让他们涉险……”
李世民纠结万分，既想劝慰长孙不要担心，万事以你的身体为重，又怕这么说伤了房玄龄老程等人的心，毕竟这么说就代表着他把长孙的性命看的比那几个孩子重要。
虽然事实上确实如此，但是这种话不能直白说出来啊。
最终还是老程开口，这货虽然号称朝堂滚刀肉，其实乃是大唐少有的精明人士，他嘿嘿轻笑两下，低声对长孙道：“娘娘，您不想见大殿下回来吗？”
只这一句话，顿时让长孙幽幽叹息。
良久之后，长孙才黯然出声，语带羞愧道：“陛下可否调派大军出动，予以震慑宵小，虽然远水解不了近渴，毕竟能杀一杀坏人威风，臣妾还是怕孩子们会出事……”
李世民郑重点头，道：“观音婢放心吧，朕方才让尉迟恭去放飞禽鸟，其实等同于让他去做另一件事，尉迟跟在朕身边最久，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做什么。如果朕猜的不错，现在天子左右武卫已经出动，还有御林军，还有长安常驻兵马，乃至河关内道驻军，河北道驻军，很快都会接到飞禽传令，然后重兵把守大唐的官道，从长安到沈阳城，至少关内道和河北道是安全的！”
皇帝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忽然目光看向大殿重臣，语带冷意道：“今日本想大宴群臣，缓一缓朕和尔等的仇怨，可惜世事无常，皇后突然病发，我知道你们之中有很多人都急着回家，然后去安排截杀阻拦之事……”
殿中众臣个个正襟危坐，齐齐开口解释道：“陛下说哪里话？娘娘身体有碍，吾等同样痛苦万分，祈求上苍降下怜悯，恭祝娘娘万寿无疆！”
“万寿无疆？”李世民冷冷一笑，这些人说的好听，然而有几人发自内心，那就很难说了。
皇帝虎目炯炯闪光，突然道：“朕把你们都扣在这里也没用，毕竟长安帝都存不住消息，我估计外面已经有人开始动手了，既然如此朕放大家回去，你们随便去准备随便去出手，朕把这次送信和急招吾儿回归看成一场战事，咱们用十八天的时间打上一仗，看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殿中众臣面面相觑，场中气氛沉默了约莫一会，先是世家一方的五百多个大臣同时起身，施礼道：“既然陛下停止赐宴，臣等告辞回家，娘娘好好养病，吾等明日上朝之后再来请安。”
紧接着，儒门一方的大臣同样起身，口中说的话和世家一般无二，看的李世民不断冷笑。
转眼之间大殿上就走了一大半人，剩下还有两百余臣正襟危坐，这才是真正效忠李世民的势力。
程咬金眼中闪烁凶光，提醒皇帝道：“陛下，这些伪君子说的好听，暗地里必然又要搞事，你放他们全都回去，怕是再多红翎急使也到不了沈阳城。”
李世民目光望着大殿门口，语带深意道：“朕知道，但是朕坚信消息一定会送到我儿手中，也坚信我的大儿子肯定能回到长安。”
皇帝双手紧紧握住长孙，郑重道：“世上没有他办不成的事，就算天下所有人都出手截杀又如何？虽然道阻且艰，但他会杀出一条血路，因为，病危之人是他的娘……”
“杀出一条血路？”
老程脸上微微发怔，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下意识看了皇帝一眼，果然见到皇帝眼中隐藏着森森杀机，别人或者不懂这是何意，老程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当年玄武门之变以前，世上九成九的人都觉得李世民落入颓势，不但太上皇李渊不喜欢他，而且李建成还和李元吉结成同盟，再加上天策府又被削权减兵，没人认为李世民会成为皇帝。
结果呢？
玄武门前，一场喋血。
那真是好一顿砍杀，连长安护城河都变成血水。
“这一次，大殿下也要一路杀回来吗？”老程喃喃一声，想要开口问问李世民，最后却聪明的选择了闭口，他知道韩跃身边跟着不少杀神。

第479章 仙家宝贝，传信韩跃
自古为帝王者，先要有一颗举世皆敌的心，然后才能有一身荣登九五的胆，胆色不壮当不了开国帝王，心思不狠成不了皇帝。
“事情本已混乱无比，陛下还要借事再生事，也不知这十八天之后会是怎样一个结局，又有多少颗大好头颅落地……”
老程心中沉吟片刻，和几个同僚对视一眼，发现众人脸上全都带着这种感悟，大家正襟危坐在殿堂之上，没人再开口向皇帝进言。
还进言个什么劲？李世民明显什么都已经想好了，剩下便是排兵布阵，他们这些臣子听令行事便可。
此次长孙病危，虽然被太医用人参吊住性命，但是吊命的时间最多只有十八天，如果十八天之内不能得到救治，那么就算大罗金仙也束手无策。
长孙若死，李世民必然遭受沉重打击，敌我争锋想来都是无所不用其极，这次的机会无论是世家佛门都不会放过，殿中众臣甚至还担心儒门也会插手。
儒者虽然只会口舌，但并不代表着儒门没有力量，事实上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天下儒门的势力越来越庞大，有些时间段甚至比世家联盟更强。
或者说，儒门就是世家的大后台。
天下世家何以成门阀？正是因为他们掌控了学问，正是因为他们可以读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殿之上有几队宫女太监端着菜肴前来，然后帮各位臣子布菜摆饭，李世民虎目之中闪烁精光，肃重挥手道：“列为爱卿，昔武德九年之时，尔等与朕在天策府畅饮一番，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然后长歌狂笑出门，一路走一路杀，从玄武门到太极宫，卿等护着朕一路登上九五之尊，而今日，朕又要请大家喝酒了……”
皇帝目光滚滚，厉喝道：“诸位爱卿，吃了这顿肉，喝完这顿酒，然后各自回家准备动手，朕先前已经向那些人说过，我把此次送信和吾儿归来看成一场战役。我李世民从来不怕战争，我大唐的忠诚之臣也从来不怕战争，尔等都是追随朕多年的老人，不需如何下令，自己该知道怎么打。”
李世民一手抱着长孙，另一手抓起身边一个太监端着的酒碗，大喝道：“来，众卿随朕痛饮此杯。”
“谢陛下！”大殿响起一阵回营，在场的国公勋贵全都端起酒碗，仰头一起干了个精光。
下一刻，到处都是“砰砰砰”的砸碗之声。
古代战前饮酒，酒入喉，碗摔碎，既是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意，也是有不死不休的壮烈誓言之意。
皇帝同样狠狠将手中的酒碗一甩，眸子闪闪带着凶光，突然语带深意道：“盘算一下，时间也差不多了！”
这话说的无头无脑，偏偏殿中却有不少人都明白所指何意。
也就在这时，突然大殿之外有急促脚步传来，一个金吾卫站在门口大声道：“陛下，鄂国公尉迟敬德命令末将前来禀报，半个时辰之前宫中放出信鸽十二只，未出长安便被全部射下，另有海东青一路高飞向东，最后也在万年县地界发现了尸体……”
金吾卫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汇报的事情已然说了个清楚。
暗月龙卫一共训练了十三只飞行沈阳城航线的禽鸟，结果十二只信鸽和一只海东青全都挂了，这是全军覆灭之局，飞禽传书至此失败。
李世民面色不变，只是淡淡轻叹一声，道：“幸亏李勣和李靖提前准备，否则只是依靠飞禽传书，朕这一仗不战已败。”
几个国公大将相互对视一眼，忽然起身行礼道：“陛下，臣等请命，欲带一支兵马出离长安，还请陛下赐予虎符。”
“准！”
李世民肃重一声，虎符一向是皇帝不离身之物，他探手在腰间一摸，随即扬手扔了下去。
那几个国公有人伸手接住，然后转身便直接出了大殿，边走边仰天狂笑，大叫道：“经年长剑不染血，享乐十年又争锋，陛下，臣等去了。”
李世民目送几个国公离去，随即捏起一片切得很薄很薄的肉片，然后问一直守候在身边的太医道：“皇后可否进食？”
几个太医微微一怔，太医首座沉吟一下，低声道：“娘娘病体衰弱，肉食等物不便克化，陛下可稍等片刻，老臣亲自熬制一点药粥进献娘娘，保证比肉类更补体力。”
“甚好！”李世民点了点头，手中捏着的肉片也不放下，直接扔到自己口中，然后细细咀嚼咽下。
“陛下……”长孙趴在他胳膊上气息微弱，语带担忧道：“臣妾真是担心啊，海东青乃是鹰中之王，结果仍然被人用箭射下，长安城中还藏着这等人物，也不知是哪个世家圈养的高手。有这种人物躲在城中，以后皇宫飞禽传书天下岂不是再无可能？”
李世民冷冷一笑，目光森然道：“禽鸟高飞，速度极快，射信鸽者易，射海东青者难，此人必然是个突厥射雕手。”
他低头看着长孙，沉声接着又道：“你大儿子已经扫平了东突厥，将东突厥仅存的两个射雕手干掉，所以这个射雕手肯定来自西突厥，他不是世家圈养的高手，而是东渡佛带回来的帮手！”
长孙咳嗽几声，脸色显得苍白无血，幽幽叹息道：“世家，佛门，都想臣妾死，然后让陛下遭受重创……”
“朕垮不了！”李世民挺直胸膛，虎目爆闪道：“这一次战争，朕必然会赢。”
便在这时，门外又有急促脚步声，一个金吾卫站在门口大声道：“陛下，英国公李勣传来消息，其麾下五百红翎急使冲出长安，虽然各选途径不同，但是仍有不少人被拦截狙杀，据各处斥候所查，光是秦岭山脉那边就发现了上百死尸，全是不久前派出去的红翎急使……”
这金吾卫话未说完，门口再次响起脚步声，另一个金吾卫大声道：“卫国公李靖同样传来消息，其麾下八百红翎急使，也有百余人死在秦岭方向。”
从长安去东北，必然要经过秦岭山脉，秦岭乃是连绵不绝的大山，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两位国公虽然让红翎急使分别上路，但是不管怎么行走，都必须经过秦岭群山。
李世民面色平静，淡淡道：“朕知道到了！”
殿下众多大臣对视一眼，房玄龄沉声道：“一个时辰不到，地界还是长安下辖的秦岭山脉，红翎急使已然死了两百多人，他们在关内道尚且如此张狂，也不知河北道和关外又会是怎样的狙杀？”
李世民面色依旧平静，再次淡淡道：“既然出手截杀，这些人必然会被大军发现追剿，他们截杀一个红翎急使最少需要五个高手，这笔账朕暂时不亏。”
“一人换五人么……”
房玄龄一声轻叹，微微提醒道：“陛下，咱们不是为了以命换命，咱们是为了把消息传到辽东，传到大殿下的耳中啊。”
李世民脸上忽然泛起神秘之色，目光炯炯道：“房乔勿要烦恼，朕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传输消息。”
房玄龄微微一怔，大殿上众人也都一呆，大臣们下意识看向李世民，然后目光又转向他怀里的长孙皇后。
“陛下不传消息，难道不在乎皇后安危么？”
李世民满脸诡异，忽然悠悠吐出一口气，道：“无论是飞禽传书，还是红翎急使，甚至程处默他们四个小子亲自上路，这都是朕故意做给世家儒门看的……”
房玄龄目光微闪，忍不住道：“陛下是说诱饵？”
虽然四个青年里面有他的儿子，然而老房语气里没有一丝抱怨，只是有些担心道：“陛下以这些方式做诱饵，不知可还派了其他传信之人？毕竟此次咱们的输赢不在杀人多少，而是能把大殿下召回来才算成功。如果拖累了娘娘的病体，那么赢的再漂亮也是输……”
老房没有直接说，而是采用了暗示的方法，其实却是告诉李世民你杀再多人也没用，应该先保住长孙皇后的性命为先。
“房乔放心，朕保证吾儿能得到消息。”
李世民突然徐徐而笑，低头看向怀里的长孙皇后，语气似乎很是眼馋，讨好道：“观音婢，把宝贝拿出来给大家开开眼，如今大殿上留下的都是忠贞之臣，也该让他们看看你大儿子的仙家宝物了。”
这话让众人心中都生出一股好奇，虽然明知长孙身体不好，仍然忍不住把目光投放过来，个个脸上带着渴盼，不知皇后到底藏了什么宝贝，竟然连皇帝都很是眼馋。
片刻之后，之间长孙拖着病体慢慢坐直身体，她轻轻探手入怀，然后掏出了一样奇怪的东西。
“朕来操作，让朕来操作……”
李世民竟然如同孩子一般伸手去夺，口中不断道：“这宝贝朕也会用，可惜臭小子一共只造了三支，他一支，豆豆一支，然后观音婢你也有一支，连朕这个当爹的都不给！”
殿中众臣越发好奇！
只见李世民抓着那东西在手，口中喃喃有声，先是说什么“解锁”，又说什么拨号，紧跟着便见那宝物亮起一团瑰丽柔和的光芒，然后皇帝瞬间把宝物凑到耳朵边上。
“喂，你好，是跃儿吗？”李世民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显然他只是第一次使用，心情明显激动万分。
下一刻，宝贝里传出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宛如银铃一般清脆，道：“对不起，您拨的号码已关机……”
皇帝目瞪口呆，忍不住看向长孙皇后。
“陛下！”长孙虽然病体违和，仍然忍不住失笑一声，咳嗽道：“此物耗能严重，跃儿和臣妾有过约定，只在晚上才会开机，您现在给他通话，自然拨打不通。”
李世民顿时垂头丧气，失望的像个丢了玩具的孩子。

第480章 李世民耍阴招
一年之前，韩跃西府赵王，然后率兵横扫草原，打下了汉家世仇的突厥之地。半年之前，韩跃获封天策上将，赐天子剑，位列大唐第一王爵，天下百姓哄传，人人敬仰万分。
此后韩跃又提议更改大唐吏制，设立十万大镇，先期三千镇子已然成型，百姓受益何止匪浅。
又立十大产业，确立国家基础建设，万万巨资抛出，提振民生幸福。
率兵征伐辽东，一雪汉人耻辱。
发行战争债券，让百万人跟着发财，调拨巨资给徒弟任静，欲在淮南江南两道开设民用船厂……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大事，每一件大事都让百姓感受到幸福。
古代圣贤有云，世间功德至大者，莫过于给百姓衣食，而韩跃做的事情恰恰就是给百姓衣食，这是蕴养众生的巨大功德。
连续一年来，有无边崇拜滋生，崇拜代表人心，人心就是气运。
韩跃一直压着不动的系统终于发威了。
大唐有六千五百万人口，举国至少四千万人感激韩跃，这就是四千万海量气运，也是源源不断的功德。
系统解锁……
系统解锁……
系统再解锁……
一年之内，连续升级三次，终于将系统售价的限度更改一些，现在兑换一些划时代产物，再也没有以前那种能看不能换的尴尬情况。
三个月前，韩跃离开长安，临走之时他只干了一件事，世人当初接不懂李世民为什么舍得韩跃离开，其实原因就是韩跃干的这件事。
他打开了系统，用所有的气运换了几样东西。
一颗小型卫星（异世界科技版）
三部用来通信的卫星电话……
韩跃的系统是诸天万界系统，不但可以兑换后世之物，也能兑换其他科技产品，这个小型卫星就是异世界高科技物种，不需要火箭发射自己就能升空。
大殿上的群臣面面相觑，人人脸上都带着震惊之色。
好半天过去之后，最终还是程咬金忍耐不住，这货跳出来凑到皇帝跟前，涎着脸小声问道：“陛下，这宝贝自己会说话？”
刚才他可是听清了，李世民手里拿着的宝物里面传出一个清脆女声。
皇帝面色有些悻悻然，分明还是没从打电话不同的郁闷中解脱出来，长孙皇后微弱一笑，解释道：“那是陛下不小心按了免提键，所以里面的声音才会很大，这个声音本宫也不懂为何会有，总之每次跃儿关机之时她都会提醒。本宫曾经偷偷推测，也许是跃儿在天上的仙女朋友在帮忙转告……”
韩跃放飞卫星乃是机密大事，除了他自己知道，连长孙和豆豆都没有告知。
婆媳两人手里虽然有电话，也知道这电话能隔着千山万水通话，但却不知道电话的原理到底为何，韩跃骗她们说是仙家宝物。
不过这个解释恰好暗和大唐时代的认知，程咬金这货双眼放光，一看那架势就想讨要电话试试看，旁边众臣也是满脸渴望，人人都想沾一沾仙家宝物的喜气。
房玄龄虽然是大唐首辅，同样脸上挂着震惊，好半天才咋舌道：“老臣曾读过一些神话异志野史，言称仙人朝游北海，暮至苍梧，有点铁成金之术，有千里传音之能。殿下他莫非已经修成了真仙，竟然连这等千里传音之宝也炼制出来？”
他说到这里忽然摇了摇头，接着道：“不止千里，不止千里啊，从长安到辽东高句丽，路途至少三千五百里，这样的距离也能传音通话，此物绝非凡俗能有，必然是仙家之流……”
殿中众臣不断点头，都觉得房玄龄分析很对。
老程可怜巴巴看着皇帝手里的手机，这货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好奇，终于开口求道：“陛下，给……给俺看看行不行……”
堂堂右武卫大将军，大唐出了名的卢国公，这一刻连个小孩子也不如，满脸都带着渴盼和祈求。
其实不止是他，殿中众臣哪一个不想看看，只不过大家没有老程脸皮厚，所以不好意思开口。
李世民哼了一声，直接拒绝道：“此事你想也别想，仙家宝物何等珍贵，这东西连朕都很眼馋，西府赵王苦心炼制给皇后，乃是为了随时和皇后保持联系。臭小子曾经说过，这种宝物制造很难，暂时只能弄出三支，不是他没有能力造，而是找不到制造的材料。”
这话明显是韩跃当初骗了李世民！
不是没有制造的材料，而是兑换电话实在太贵，韩跃的气运已然被清空，再想兑换怕是得等下次气运入账。
老程满脸失望，忍不住咋呼道：“陛下您说，造这东西到底需要什么材料，只要是大唐能有的东西，咱们刮地三尺也要弄出来。如果领兵的大将人手一件千里传音，大唐何愁不横扫天下……”
这话简直说到李世民心口窝里，他是开国的皇帝，自然明白带兵打仗信息沟通的重要性，皇帝脸上明显带着渴望，然而更多的还是遗憾。
长孙轻轻咳嗽两声，解释道：“卢国公不要再逼陛下，这东西确实制造不易，本宫曾经询问过跃儿，他说要摘天上星辰才能制造手机。现在你明白了吗，这材料不是人间的产物，乃是天生的星星……”
解释的很玄乎，偏偏众人坚信不疑，老程嘴巴张的大大，然而却哑口无言，最终颓然一叹，喃喃道：“娘娘说的有理，此物乃仙家至宝，确实不能用人间材料制造，大殿下能制造三支出来，恐怕已经耗费了太多心神。”
长孙目光轻闪，连忙道：“不是跃儿去摘的星星，而是皇宫宝库里存有一颗天外飞石，跃儿就是拿走此物炼制，然后才造出了通信之宝。”
这却是当初韩跃为了解决后顾之忧，所以故意讨要了皇宫宝库里的一颗陨石，否则他蒙骗皇帝和皇后说手机需要摘星制造，然后他又没法上天摘星，那么谎言一下就能拆穿。
老程讪讪一笑，拱手施礼道：“宝物太过贵重，确实不该给人随意赏玩，方才是臣贪心了，还请陛下和娘娘勿要怪罪。俺老程就是这个臭毛病，见不得好东西……”
旁边杜如晦却目带异色，忽然道：“前隋大业六年，有星辰坠于西北，此星先被隋炀帝收归宝库，后有被陛下夺了过来，娘娘说大殿下用星辰制造仙宝，莫非用的就是前隋那颗飞星。”
长孙抿嘴不语，李世民却点了点头，道：“此星世人皆称灾星，以为它的降落开启了大隋的动乱和灭亡，朝中言官曾多次进言让朕扔之大海，如今看来世人全都错了，星辰都是宝物，否则怎能制造手机？”
杜如晦目光炯炯，似乎没在意皇帝的说话，反而神思延伸到了其他方向，接着道：“陛下，自古至今，历朝历代皆有星辰坠地的记载，若是这些星辰全都搜刮出来，不知能不能请大殿下再炼制一些仙宝……”
他口中的仙宝，自然就是长孙手里的手机。
李世民目光骤然大亮，忍不住道：“是啊，朕以前为何没有想到。”
皇帝明显很是激动，下意识便想让人去安排。
突然房玄龄咳嗽一声，语带提醒道：“陛下，而今皇后病体违和，咱们还是先兼顾眼前之事。娘娘说大殿下每天晚上会和她通信，陛下该当赶紧把消息告知。”
这位大唐首辅说到这里沉吟一下，忽然轻松吐出一口气，接着道：“此前咱们打算用飞禽和红翎急使传书，至少要七八天时间才能告知大殿下，现在有了仙家宝物，今晚大殿下便能知道消息。老臣推测大殿下必然紧急上路，七八天之后他就能回来，而娘娘的身体至少能抗住十八天……”
旁边老程突然哈哈一笑，道：“最重要的是，世家和佛门那些杂碎不知道啊，他们还按照正常想法去拦截狙杀送信之人，甚至还等着七八天之后拦截狙杀大殿下，却不知那个时间段大殿下已经悄悄归来，他们所作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李世民缓缓点头，眉宇之间也显出一丝轻松。
殿中众臣相互对视一眼，尤其是上官仪和杜如晦两人交流的最密切，片刻之后，上官仪忽然笑眯眯开口，悠悠道：“陛下，老臣有个想法，今晚娘娘和大殿下通信之时，不妨让大殿下好好规划一番，大殿下今晚悄然起身，但是敌方阵营却认为他七八天后才能得到消息，如果大殿下找几位杀人狂冒充他，不知这一路会干掉多少人……”
“老阴货啊！”殿中众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大家看着上官仪一脸笑眯眯的表情，明明他笑的和蔼异常，众人却觉得脊背涔涔发冷。
千古大阴人长孙无忌不在场，上官仪顿时成了朝堂最阴的老货。
偏偏李世民却很兴奋，忍不住道：“爱卿此计甚佳，朕忽然想到一个人选，恰好可担此重任，有他出手杀人，怕是一片尸山血海……”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上官仪踟躇一下，小心试探道：“陛下可是要请天宝大将军出面？嗯嗯，如果他今日从长安起身，五六天后确实可以到达沈阳，到时再伪装成大殿下往回赶，一路走一路杀，定能给敌方阵营造成重创。”
众人都觉得上官仪所猜不错，程咬金甚至开始幻想起来，嘿嘿道：“天宝大将，穷凶极恶，有他出手杀人，想想就觉得爽气。”
偏偏李世民却神秘一笑，悠悠道：“朕要请的这个人，可比宇文成都狠多了，他若是肯出手帮助，哎哟，观音婢你掐我做什么……”

第481章 小豆豆突然打来电话
长孙皇后又羞又涩，凤首低垂，小声咳嗽道：“陛下，臣妾胸口有些气闷，怕是又有昏厥之危，您端参汤让我再喝一口。”
李世民连忙点头，抓起盛放参汤的碗盏小心伺候，看那体贴用心的架势，宛如天底下最好的夫君，又温柔又耐心，身上全无狂暴霸气的影子。
众目睽睽之下，长孙心中很是感动，她温顺将参汤喝下，抬头对李世民柔和一笑，轻声道：“谢谢陛下，臣妾觉得好多了……”
李世民顿时长出一口气，皇帝先是用手试了试长孙的额头，然后才将另一只手里的碗盏放下，整个神情都变得轻松起来。
殿中众臣看的敬佩不已，李世民倒没觉得如何，他单手揽着长孙轻轻拍打，语带轻松道：“只要你没事，朕心中甚安矣……”
这一波狗粮撒的，堪称大唐时代最温馨的男人，宴中众人正欲开口赞叹，忽然李世民抬起头来，眉头轻皱道：“刚才说到哪了？”
大臣微微一呆，想不到皇帝转口如此之快，程咬金连忙提示道：“找人冒充，陛下您刚才说要找人冒充大殿下！”
“对！”李世民一拍大腿，点头道：“找人冒充臭小子，然后一路杀回长安。”皇帝脸上渐渐又泛起得意，嘿嘿道：“那些人肯定不会想到，朕欲请出一位杀人狂魔……哎哟，观音婢，你又掐朕干啥？”
长孙凤首仍旧低垂，小声羞涩道：“陛下，不是臣妾想掐您，而是我身体难受，指尖忍不住就哆嗦乱掐，还有参汤没有？再喂臣妾几口……”
“是么？”李世民脸上泛起古怪之色，所谓聪明不过天子，伶俐不过圣人，事情再一再二不再三，长孙皇后每当情急之时便出手掐他，李世民再傻也感觉到不对。
皇帝目光带着探询之色，道：“观音婢莫非持有异议，你不想让朕请那人出手？”
“陛下说哪里话，臣妾感觉头昏眼花，胸口很是烦闷，您再盛一点参汤喂我可好……”
旁边早有太医又从火炉上拎起药壶，然后小心翼翼往碗盏里倒上一些，语带恭谨道：“娘娘再喝一口就停下吧，参汤虽然是大补之物，但您的身体有些虚不受补，这东西用来吊命可以，暂时不能应用太多。”
长孙“嗯”了一声，目光却直勾勾看着李世民，似乎是请求丈夫喂给自己，又似乎带着别样祈求。
众人都没觉得有啥，但是李世民心中却隐约有数，皇帝微微叹息一声，道：“罢了罢了，朕放弃先前的打算总行了吧。让那人出手，说不得一路要杀几千上万人，而且他疯癫疯狂性格嗜血，每次杀人连妇孺儿童也不放过，确实不是人君所为之道，如果虐杀人命太多，说不定会折损跃儿的阴德。”
长孙柔柔一笑，目光与丈夫相视而望，夫妻两个莫逆于心，谁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便在这时，长孙腿边的手机突然微微震动，屏幕骤然亮起，发出一团柔和的光彩。
紧跟着便有一阵悦耳的歌曲响起，若是后世之人在场，立马就能听出这是一首《你不来我不老》，然而在场的大唐群臣都是土鳖，人人脸上只带着惊奇和震惊色彩，嘴巴张的大大，眼睛睁的圆圆，双目一眨不眨看着长孙腿边的手机。
“仙家宝物响了，仙家宝物响了！”
程咬金最为激动，顺手抓住旁边的房玄龄，急吼吼道：“房大人你听道没有，似乎有仙童仙女在唱歌，这曲子听着又奇怪又悦耳，俺老程八辈子都没听过这等音律……”
“我呸，就你这种粗货也配说音律，你懂什么音律？”旁边几个大臣看了程咬金一眼，心中暗暗腹诽几句，随即又把目光盯着手机，大家都没开头嘲讽老程。
这货激动之下手劲很大，抓的房玄龄胳膊剧痛，然而老房似乎全然不觉，反而目光直勾勾盯着手机，喃喃道：“果然是仙家至宝，竟有仙人在其中歌唱，这曲调，这曲调……”
“这曲调只是一首提前设定的音律，并非天上仙人在唱歌！”
李世民脸色有些拽，大剌剌向众人解释一句，皇帝脸上全是骄傲和神秘，然而下一刻他就暴露了自己的内心，转头对皇后满脸带笑，急吼吼讨好道：“观音婢快看看，到底是谁来的电话，莫非臭小子提前开机，让朕来和他说说……”
他双手十指不断乱颤，眼睛里射出可怜巴巴的色彩，目光一转不转盯着手机，一副想抢又不敢抢的样子。
皇帝如此，场中众臣同样如此，这一刻大臣们也顾不得礼法礼数，许多人都离开自己的宴席桌案，一窝蜂凑到近前观看。
众目睽睽之下，长孙脸上带着满足和骄傲，大家只见皇后轻轻拿起法宝，然后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法宝发亮的某处，接下来，法宝里传来一个清脆可爱的女声：
“喂，是母后吗？”
女声先是小声问候一句，不等长孙接口说话，继续又道：“我是豆豆呀，母后近来身体可安好？初春天气阴寒料峭，您早上和晚间一定要记得加穿衣物，相公麾下的刘黑石将军猎来一头大熊，儿媳正让人硝制风干，不日就送到长安给母后使用……”
这女声又好听又温柔，听得周围众人一阵傻眼，脸上各自泛起古怪之色。
“竟然不是大殿下的声音？”
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人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这是大殿下的王妃，你们刚才听到没有，她自称叫做豆豆，开口嘘寒问暖，语气很是至诚。啧啧啧，孝顺啊……”
他声音有些大，惹得众臣狠狠剜了他一眼，纷纷对他怒目而视，就连皇帝也急急摆手，然后把手指放在嘴角轻嘘，做出一个禁声不准说话的暗示。
这人也是朝堂二品大佬，平时搁在外面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然而这一刻被众人怒目相视，他忍不住悄悄打个哆嗦，讪讪低笑后退，让后面的人挤到他身前观看。
“母后，您怎么不说话？”电话里又传出声音，这一次豆豆明显有些迟疑，小心翼翼道：“莫非母后正在午睡，儿媳打搅了您的休息？”
众人下意识回头去看大殿门口，果然见到外面日光昭昭，恰好是一天之中的正午时间，所谓春困秋乏，这个时间点很多人都会午睡。
“大王妃虽然出身贫寒，但是这份细腻心思可不一般，虽然她猜错了娘娘的午休之事，但也能看出心中的牵挂的体贴。”
不少大臣心中都闪过这个念头，不过限于眼前情景神异，一时没人敢开口赞扬，大家全都屏气凝息默不作声。
长孙的脸上明显有挣扎神情，分明是很想和豆豆说几句话，但又怕儿媳听出自己气息微弱，苍白无血的手掌微微颤抖，一看便是内心纠结万分的折射。
李世民终于忍耐不住，突然伸手一把将手机夺过来，皇帝先是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咳嗽清清嗓子，最后又整理一下衣衫正襟危坐，仿佛完成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仪式，这才沉声道：“喂，你好，是豆豆吗，朕是李世民……”
“呀！”电话里传来一声惊呼，显然对面的小丫头惊慌错乱，旁边似乎又有叽叽喳喳的女子在咋呼，只听豆豆大声斥责道：“不要闹，是父皇……不对，是陛下，陛下您好，豆豆给您请安。”
李世民哈哈大笑，胸口顿时挺得更直。
皇帝抓着手机一脸神气看看众臣，口中却柔和道：“豆豆不用害怕，你喊朕公公就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是朕和皇后最疼爱的儿媳，用不着恭称陛下娘娘，也不要喊父皇母后，你喊公公婆婆，公公婆婆听起来亲。”
电话里明显传来羞涩一笑，豆豆小声答应一下，但却没敢接口，小丫头明显对皇帝还有畏惧。
李世民咳嗽一声，虽然手机放的是免提，他却忍不住把脸都帖向屏幕，声音似乎又低了几个八度，越发柔和道：“豆豆啊，朕的大孙子有没有在你身边，让他说几句话给朕听听，嗯嗯嗯，朕忘了小孩子还不会说话，那你掐他一下，让朕听听哭声也行……哎哟观音婢，你又掐朕……”
长孙没好气一把夺过手机，然后深吸几口气，掩盖自己气息微弱的事情，这才柔声对电话道：“豆豆吗，我是婆婆，你不要听陛下乱说话，小孩子屁股蛋娇嫩，哪能说掐就掐，他这当公公的为老不尊，以后不要再理会他就是。”
李世民在旁边大翻白眼，似乎感觉自己很没面子，然而下一刻忍不住又把脸贴了过去，虽然长孙不断拿白眼剜他，皇帝只是厚着脸皮当做没看见。
“豆豆啊，你今日怎么打电话这么早，平时不都晚上来和婆婆通话么？”
长孙捏着手机，突然又问了一声。
儿行千里母担忧，她自己虽然病体违和，然而这一刻想到先是豆豆那边有没有问题。
此前都是晚上通话，这一次突然中午打来，长孙顿时觉得事情有些不同，忍不住就担忧牵挂。

第482章 朕想请你帮个忙
好在长孙的担忧很快被人打破，只听电话里嘻嘻一笑，豆豆乖巧可爱的声音再次传来。
小丫头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兴奋和开心，喜滋滋道：“要给婆婆您报喜呢，静儿她刚刚顺利生产，诞下了一对双生子，婆婆您听清没有？静儿生的是一男一女双生子，两个娃娃哦……”
长孙顿时大喜，旁边李世民也大喜。
两口子同时惊呼道：“竟然是双生子，静儿这丫头不错，我皇家又添丁进口了啊！”
大殿之中猛然有人哈哈狂笑，只见黄脸汉子秦琼须发皆张，大叫道：“陛下，臣要赶赴东北沈阳城，吾家隔代外甥降世，我一刻也待不下去。”
下一刻，这位大唐翼国公急吼吼转身就跑，连向皇帝行礼的事情都忘了。
李世民和长孙对视一眼，目中都带着理解和体贴，两口子丝毫没有怪罪秦琼的意思。
不但不予怪罪，长孙还轻声对李世民道：“陛下可否派一支皇家礼队过去，随着翼国公同往东北沈阳城，小孙子小孙女顺利降生，合该送去咱们的祝福。”
“观音婢说的没错，朕心中正有此意！”
李世民连连点头，面色有些沉吟。
皇帝忽然咳嗽一声，脸上纠结了几下，最终还是贴近手机，语带探询道：“豆豆啊，田大叔有没有在你们府中？朕找他有些事情要说，麻烦你帮我喊他单独通话……”
“田大叔？”
电话对面的小豆豆明显迟疑一下，随即便急忙答道：“田大叔一直住在我们家，他是跟着相公的老人，大家对他很是信任，刚才儿媳还见他抱着一团艾蒿匆匆跑过，说是要给产房熏烧晦气，父皇您要找他么？儿媳这就让田大婶去喊！”
“他亲自抱着艾蒿，去熏烧产妇的产房？”
李世民面皮抽搐一下，脱口而出道：“田大叔如今也是沈阳城有名有姓的人物，你们怎么还安排做这种下人所做之事……”
皇帝这话明显别有用心，连长孙都忍不住直起身子，两口子侧耳倾听，似乎很关注这个事情。
豆豆甜甜一笑，咯咯道：“田大叔就是这样，整天乐乐呵呵忙里忙外，田大婶也是这样，两口子都是操劳的性子。”
“乐乐呵呵，忙里忙外……”
李世民面皮再次一抽，好半天才面色古怪咳嗽一声，叮嘱道：“豆豆啊，以后不要让田大叔田大婶做这些事，让他们夫妻俩在你家后宅开个院子居住，每天在你们家中四处走走就行！”
皇帝想了一想，紧跟着又道：“朕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两口子年纪也不小了，这么多年一直跟着跃儿东奔西走，该当闲下来享享清福，豆豆你记住了啊，一定要在你们后宅弄个院子让他们居住，离你们住的越近越好……”
身为一国皇帝，却突兀的专门为一个农户出身的人絮絮叨叨，周围众多大臣全都觉得稀奇，倒是老程等国公一脸若有所思。
这些国公此前在草原跟着韩跃攻打突厥，忽然想起那一日宇文成都狂笑而来，看谁都是一副老子眼中你鸟都不算的架势，唯独见了田大叔却脸色微变，好像当时还专门开口向田大叔解释过几句话。
电话对面的豆豆却不疑有它，甜甜笑道：“父皇您放心好了，田大叔和田大婶一直住在我们家后宅。除了他们夫妻之外，还有相公的师兄徐不言，阿红嫂子，最近佛门的志操大师也搬来居住，还有，还有……还有一个紫霞，她是志操大师的徒儿，以前有个名字唤作青月，不过现在却改了姓名……”
李世民和长孙对视一眼，同时轻舒一口气，点头道：“如此甚好，这么多人住在后宅，想来你们家不会冷清，都说一入侯门深似海，但是家中还是有些老人守着最好。”
电话那边正要回答，突然豆豆欢喜一呼，道：“父皇稍等一下，田大叔过来了，儿媳让他和您通话。”
李世民身体猛然坐直，想了一想突然又站起身来，他把长孙手里的手机一把夺过，奇怪的是这次长孙竟然没有反抗，皇帝沉声道：“豆豆，你把电话交给田大叔，让他找个没人的地方和朕说话。”
皇帝一边说着，自己竟然也踏脚走路，看那架势分明是去往大殿后面，这是要躲避宴会上的众臣。
自古皇家多隐秘，场中众臣对这种事见怪不怪，唯独房玄龄一脸若有所思，这位大唐首辅站立之处距离长孙皇后最近，忍不住小声道：“娘娘，那人……”
长孙凤首微不可察的点了一点，语带深意道：“如今已经没事了，虽然没有达成共识，但却不会再相互敌视，虽然那人看陛下不爽，但是待跃儿非常不错。此前沈阳城传来消息你也知道，高句丽大宗师刺杀跃儿，结果被人一掌拍死在街头之上，那人依旧凶残，但是不会再乱杀人了。”
“那就好，那就好！”房玄龄下意识擦了一把额头，堂堂大唐首辅，接近六十岁的老人，平日里四平八稳有泰山压顶面不改色的沉稳，这一刻竟然感觉自己的胸口在怦怦乱跳。
殿中众臣都有些惊疑，老程外粗内细，性子却好奇万分，然而不管他心中如何猫爪一般好奇难受，偏偏就是不敢向长孙问问那人是谁。
这货和房玄龄乃是皇家最铁的嫡系，当年很多隐秘之事两人都知道，两人的夫人也曾伴着长孙渡过一次危机，有些东西比别的大臣了解更多。
宴会大殿上一时有些沉寂，众人都屏气凝息沉默不语，唯有几个太医却管顾不了太多，他们相互不断低声商量商讨，偶尔会推开熬药的太监和宫女，亲自看一看火炉上熬制的参汤和各种草药。
大臣的责任在国在朝，太医们的责任在病在医，哪怕明天大唐被人推翻他们也不管，只要能保住长孙皇后的病症，他们这些太医就是大功一件。
众人在大殿上沉默以对，李世民却拿着电话一路疾行，皇帝走到大殿后面一处僻静角落，先是抬头看了看四周无人，这才郑重把手机放到耳边，沉声道：“你可在听？身边可有人在？”
电话里稍微趁机一下，随即有个冷漠声音直直传出，淡然道：“身边无人，你讲……”
好狂的口吻，只这六个字，李世民心中顿时觉得有一股火气升腾，皇帝咬牙道：“朕是大唐皇帝，尔敢如此轻蔑乎。”
“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罗静儿刚刚生养，沈阳城无数百姓要进大都督府祝福，人多杂乱难免有宵小之辈，本座还要四处去看看。”
李世民轻哼一声，道：“跟朕通话，你也敢口口称本座，不要忘了现在不是隋朝末年，我李家根基已然稳固，大唐国力日强。”
电话里透着阴冷，森然道：“本座当年见杨广之时，他也是这么说的，你到底有什么事，没事我真的挂了，很多百姓冲进府中庆贺，本座总觉的有些不放心……”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次交锋他又失败了，对方乃是绝世魔君，这人狂横了一辈子，杀过的人比自己还多，掀翻的势力比自己更大。
当年十八路反王被他打的瑟瑟发抖，自己的四弟李元霸也被他揍过，自古侠以武犯禁，侠客尚且让皇帝头疼，何况此人还不是侠，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疯子，大魔头。
这种人物五百年不出一个，哪里有收拢降服的可能？
“算了，朕也不和你纷争这些事……”李世民再次深吸一口气，徐徐道：“我妻子病了！”
电话里冷冷一笑，淡然道：“与我何干？”
这等拒人千里的语气，偏偏李世民心中竟然一喜，皇帝也不管对方冷漠，接着道：“皇后病危，需要吾儿回来救治，可惜此事必有宵小借机，朕麾下的李勣和李靖派出上千红翎急使去送信，结果未出长安就死了两三百人，还有飞禽传书同样被拦，连海东青那种猛禽都被人射了下来。”
电话里不屑一笑，道：“你这皇帝做的真是可怜。”
李世民按住心中火气，咬牙道：“此次之事有些麻烦，朕欲请你帮个忙，此前世家的死士被吾儿一扫而空，但他们毕竟是千载传承之家，根基厚重难以想象，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朕怕的是这些世家拿钱去收买绿林势力，从辽东回归长安足有三千五百里，其中要经过河北道全境，自古燕赵之地匪患横行……”
皇帝故意没有说完，给对方留下沉思的空间，果然电话里冷冷一笑，道：“你是说有些人会趁机狙杀，想要在路上灭掉韩跃？”
“是李跃！”李世民气哼哼指出他的错误。
电话里嘿了一声，对此不置可否，随即便阴沉道：“这个事情本座知道了，既然涉及韩跃之事，那么就是跟本座过不去，你当皇帝的不敢乱杀人，我这个魔头可没有这么多顾忌……”
李世民心中一喜，故意试探道：“阁下遁世二十年不出，你的组织还剩下多少人手？”
电话里再次冷冷一笑，傲然道：“杀人而已，何其简单，又不是回家那种艰难之事，如何能放在本座眼里？我便是单枪匹马，照样能血屠中原。”
这话搁在别人口里是吹牛逼，然而从他口里说出来，仿佛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李世民目光闪动几下，继续试探道：“观音婢怕你杀戮太疯狂，到时气运反噬而来，必然折损吾儿的阴德。你我都是当世最顶尖的人物，应该知道神神鬼鬼虽然没有，但是气运阴德这种东西确实存在，民间拿它当神话传说，我们知道这是真的……”
电话里沉默下去！
好半天过后，对方才森冷道：“既然如此，那便调用一次潜龙组织吧，本座最近收心养性，确实不想自己动手，其实我很讨厌血！”
李世民还想再说，对方却忽然变得冷漠，道：“潜龙组织已经交给别人执掌，这事本座会去和那个丫头说说，你我之间无友谊，以后不要再通话，本座不想被豆豆她们怀疑，再见……”
嘟嘟嘟！
电话传来一阵盲音，显然对方直接挂断，从他说出再见立马挂断手机来看，显然很熟悉这东西如何使用。
李世民长长出了一口气，做皇帝的都能忍，雄才大略的帝王更能忍，虽然对方语气冷漠丝毫不敬，但是李世民压根没放在心上。
只要能为其所用，管他尊重不尊重，真要严格说起来，对方才是当初最强横的人物，如果不是人家不稀罕当皇帝，这大唐还真没李家父子什么事。
“潜龙此人似乎也老了，虽然依旧冷漠，但是杀心小了很多，若是搁在以前，他可没这种口吻和朕说话……”
李世民心中沉吟，举步回归大殿。

第483章 王凌云，你给我出来
没人知道皇帝离开的这段时间做了什么，也没人敢问皇帝为什么会去找一个田家庄出身的百姓通话。
自古皇家多隐秘，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也是一种罪，眼下宴会大殿上的群臣虽然都是忠诚一派，恰恰越是忠臣越懂得和皇家保持某些距离。
能活在朝堂上不倒者，能成为五品以上官员者，没有一个是傻子呆子。
当日夜晚，天凉如水，有风如咽，李世民终于拨通了韩跃的电话，语带沉重告诉了长孙病发的消息。
此时韩跃正在辽东高句丽，白日里刚刚带着百姓搜刮了一座小城，夜色迷离之下，辽东风寒尚冷，研究院的学子们挑灯夜战在登记各类财富，又有长安来的捕奴队首领络绎不绝前来拜访，几个军中伙夫熬制了一大锅行军肉，端过来邀请众人吃喝。
就在这种情况下，韩跃接到了李世民的消息。
如闻惊天之讯，恍如霹雳横空。
然而韩跃拿着手机面色平静，全程几乎一语不发，只是在通话的最后轻轻说了一句，淡淡吐出两个字：“放心！”
收好电话，韩跃面色仍旧平静，端起大碗低头吃饭，期间不时谈笑风生，说一些人所未闻的典故给众人听。
捕奴队的战士们听得满足，研究院的学子们听得满足，前来辽东发财的百姓们也听得很是满足，无论战士，学子，还是百姓，出身各不相同，层次全不一样，但是大家都能听懂韩跃说的各种典故，从故事里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没有人发现，韩跃端着碗吃饭的时候双手偶尔会轻颤。
没有人发现，韩跃今晚说笑讲故事声音有些低沉。
夜色渐渐沉寂，吃饱的百姓们慢慢散去，各自找城中的房子安顿休憩，捕奴队也纷纷告辞，去找学子们报备今天抓了多少奴隶，该当给朝廷上缴多少税收。
直到此时，韩跃才缓缓走出这座小城的城守府，对着门口两队驻守的步卒温声道：“本王有事回家一趟，尔等照顾好我麾下百姓，如果有危险袭来，可先丢下城池逃跑，财富不重要，人重要……”
步卒们以为他要回沈阳城的家，有人连忙跑到后面牵出来几匹战马，大声道：“殿下，俺们护着您回去！”
韩跃温和一笑，摆手示意众人好好驻守，他意味深长看了战马一眼，淡淡道：“太慢了……”
说出这三个字之后，他撇下步卒们慢慢离开。
夜色笼罩之下，但见一个青年修长的身影缓缓而行，速度由慢变快，初时仿佛悠闲散步，渐渐变得如马狂奔，奇怪的是他脚下完全没有奔跑姿势，两条腿还是不紧不慢的抬动，但却仿佛被大风托着行走一般。
每一步下去，就是数十丈距离。
这等速度别说战马，就是军中那些练有轻身功夫的大将也比之不上。
后面众步卒看的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有人抓了抓脑门，扯着旁边一个老对正低声道：“李叔，俺怎么觉得咱家殿下像神仙一样，他身上明明没有功夫，为啥速度比那些大将军更猛？”
老对正目光微微闪动，好半天才轻轻皱眉，道：“殿下急着回家，莫非有大事不成？”
他猛然抽出腰间长刀，轻喝道：“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各队用心驻守巡视，殿下临行之前有过嘱托，即是军令，也是君令……”
众步卒轰然应诺，老队正却翻身进入这座小城的城守府，找到一位捕奴队的首领，低声道：“我们步卒不擅骑马长奔，烦请阁下派出数骑帮忙，可分成两队人手，一队向北通知沈阳城，一队向南去追西府三卫大军。”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满脸担忧道：“俺只是个步卒队正，不懂国事军事，咱家殿下突然离去，希望您把消息传送出去，让王爷麾下的那些大人物提前警醒，免得辽东战事出现纰漏。”
这老对正自称不懂国事军事，然而一番安排却滴水不漏，他找的捕奴队首领正是程咬金家中部曲，闻言满脸都是肃穆，郑重点头道：“老哥哥放心，咱现在就派出所有捕奴战士去干此事，宁愿停下捕奴之业，也得先紧着王爷的安危。”
“还要隐瞒一下消息，无论城中百姓还是研究院学子先别告知，殿下虽然走的匆忙，但是临走之时还陪着百姓们说话聊天，他显然不想引起民众的恐慌……”
程家捕奴队的首领连连点头，忍不住拱手向老对正举了一下，敬佩道：“老哥思虑周全，不是一般人物。”
老对正转身离去，一脸笑呵呵道：“俺只是个步卒队正，因为当兵太久，再加上年龄日长，人若活的时间长了，想的事情也就多了。”
后面程家捕奴队首领啧啧称奇，不过想到韩跃麾下各种能人层出不穷，当下也就不再思考这个事情。
他紧急召集麾下捕奴战士，然后按照老对正的建议分成两队，一路飞奔沈阳城，一路却去给前方打仗的大军送信。
那位老对正慢悠悠出了大门，先是看了一眼驻守门口各步卒，然后自己拎着长刀慢慢巡视而去。
队正是军队里的下级小领，有一定的自主权限，可以短时间脱离队伍，因此各位步卒都不疑有它。
他一路在大街上巡视，忽然闪身进入一处房屋，沉声对黑暗里轻道：“速速汇报渊中龙首，至尊龙魂突然离去，看其形色匆匆，似有紧急大事，请龙首分析此事因由，决定是否调动各路力量予以保护。”
“不用汇报了……”
暗中同样有人沉声说话，道：“我正欲前去找你，傍晚之时沈阳城忽有狂马奔来，龙首刚刚下达潜龙一级出渊令，此令内容如下：凡武功位列一流高手，立速放下手中事物，各选路线直达长安，一路逢山上山，遇寨屠寨，但有绿林势力与世家佛门钩挂者，皆灭之，鸡犬不留，妇孺皆杀……”
说话之间，暗中抛出一块黑幽幽的铁牌，铁牌上铸有巍峨群山围拢的深渊，一有潜龙正在深渊之中咆哮。
“一级潜龙出渊令？”老对正瞳孔一缩，胸膛下意识挺直。
他身上忽然有无边气势迸发，吹得门房窗户都咔嚓脆响，这副架势哪里是一个普通步卒队正，当朝那些国公大将未必有他威猛。
暗中那人忽然小心翼翼道：“龙爪长老，潜龙出渊令多年不见，一出世就是大手笔，师侄我也接了屠杀任务，您要不要带我一起去杀？”
老对正转身飘然离去，口中淡淡道：“老夫二十年前就位列超一流高手，抽过突厥大祭司的老脸，拍过西域大喇嘛的光头。不是不想带你去，实在是你速度太慢，我若带着你去，你跟不上屠杀的步伐……”
说话之间身躯微晃，整个人隐入夜色不见。
过了半天之后，这座房屋里有人影一闪，赫然也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双目精光吞吐，显然也不是一般人物。
这人望着老对正消失的方向无奈一笑，喃喃道：“跟不上你的脚步么？超一流高手，确实让人向往……”
他脚下猛然一弹，整个人宛如一只大鸟飘摇飞上屋顶，然而脚下一弹一跳，转眼之间消失在夜空北方。
单看这人的武功之强，怕是比韩跃麾下的几个大将丝毫不如，然而刚才那个老对正却带都不带他，说是连追随脚步的资格都没有。
一轮明月当空挂，漫天都是璀璨星。
韩跃出了高丽小城之后，竟然不是向北狂奔，反而一路向南奔驰，约莫盏茶时光之后，进入距离高丽小城最近的一个村寨。
他脚下忽然一停，站在村寨外面沉吟一下，猛然放声厉喝，道：“王凌云，给我出来！”
喊声如炸雷一般，惊得这座村寨一阵鸡飞狗跳。

第484章 王凌雪怀孕了
村寨人影悠忽一闪，有个青年背着手悠悠而来，他身上还穿着夜憩小衣，显然刚刚正在睡觉。
“我的好姐夫，声音不要这么大，炸雷一般，鬼神皆惊。这辽东村寨里居住的也是贫民，他也不怕吓得小孩子们做噩梦……”
这青年赫然正是王凌云，他一路走到韩跃面前，瞥见韩跃面色森冷，下意识又退后三步，这才轻笑道：“位子高了，脾气也大了，姐夫你现在可是狂横的紧，身上再没有当年那种油滑灵慧的良好品行。”
韩跃冷冷一笑，目光直直盯着王凌云，肃重道：“本王没时间跟你饶舌，我有大事需得回长安一趟，来去时间约莫一月，这一个月之内你给我老实点。如今高丽遍地都是中原百姓，你若敢害一个百姓之命，我追到天边也要剁了你……”
王凌云先是一呆，随即同样冷冷一笑，他语气不再悠然，反而变得桀骜，森然看着韩跃道：“辽东是我的采邑，你我只是片面合作关系，虽然喊你一声姐夫，那也只是借你气运救我姐姐，想对我呼来喝去，你还不够资格。”
韩跃时间很紧，他也不管王凌云听没听进去，说完话后转身便急速奔驰，狂奔之中不忘厉声一喝，声音森冷道：“我每到一座城搜刮，你必然在附近的村寨窥视，此前不想理会你，但是这次你给我滚蛋，一月之内不准踏足高丽北境，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先灭了你的刀客卫队，再推翻咱们的约定……”
这一声威胁还未全部传来，韩跃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北方。
王凌云背着手站在月光之下，好半天忽然恨恨一声，脚下愤怒跺了几跺，双目喷着不服气的怒火。
“小弟，又吵架了？”
村寨边缘忽然响起一个女子声音，只见王凌雪披着一件雪白狐裘站在那里，月光笼罩之下，面色带着担忧。
王凌云连忙将脸上的怒色一收，嘻嘻哈哈道：“哪次见面不吵？姐姐你怎么出来了，此季虽然是初春，然后辽东依旧寒冷，快快回去房中，我让人弄点宵夜咱们吃……”
他上前一把抓住姐姐手腕，温声接着又道：“男人家的事你不要管，只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就行，如今你可不是一个人，肚子里毕竟有了娃娃。如果受了风寒遭了罪孽，我这做舅舅的将来如何跟外甥解释。”
王凌雪嫣然一笑，她本是有先天绝症，这辈子注定活不过二十岁，然而现在看来气色竟然很是不错，风华绝代，秀丽万千，只不过小腹微微有些隆起，看起来有些臃肿。
“他今晚突然来威胁你，显然是真有急事要回长安，小弟你就退让一步吧，咱们暂时离开高丽北境，免得他又担心你伤害他麾下的百姓。”
“知道了知道了，姐姐快回去，夜间风冷天寒，我这样的大男人尚且抗之不住，你切莫再外面站着吹风……”
王凌云小心扶着姐姐，脸上挂着春风一般的笑容。
夜色之中，这个青年宛如村中民间的小哥，身上全无一丝往常的桀骜和阴冷，有的只是对姐姐的一片赤诚。
王凌雪被他扶着慢慢回转，忽然脚下微微一停，踟躇一下，小声道：“小弟，能和解么？”
这话说的无头无脑，偏偏王凌云眼角却微微一抽。
他缓缓仰头看着天上明月，好半天才轻叹道：“他和我都是胸有抱负之人，当年虽然有深仇大恨，但是这么多年也消散的差不多了，为今只剩下理念和追求不同，应该到不了刀兵相向的地步。他曾答应过我，打下高丽之后，让我做这里的行省第一长官，虽然受他节制，但可听调不听宣……”
“那么咱们的家族呢？”王凌雪紧急追问一句，幽幽道：“我知道你和他有个约定，他扶持你势力，你帮他屠灭王家，成果他收取，骂名你来担。可是小弟你想过没有，咱们身上毕竟流着家族的血！”
“那不是咱们家族！”王凌云突然暴喝，愤怒道：“姐姐，你忘记幼年遭受的侮辱吗？我被那些有爹有娘的逼着钻裤裆，你被她们按在水缸里哭，那可是寒冬腊月，你身体本就不好。”
“我们吃的是残羹冷炙，晚上只能在柴房里瑟瑟发抖，支脉庶子尚且有一口热乎饭吃，偏偏我们这种死了爹娘的嫡脉要被打压，连家丁下人也敢骑在我头上拉屎……”
他双目喷射着浓浓杀机，脸上狰狞如恶鬼，森然道：“如果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他们日日如此欺辱，你我姐弟受了足足五年苦罪，错非我后来找机会吟诗出名，然后慢慢崭露头角，还不知那种生活何时结束。”
“小弟……”王凌雪幽幽一声，眼角隐隐挂着泪痕，想来幼年之事在她心中也是极大阴影，虽然感觉对付家族不合适，但是娇躯却下意识在颤抖，这是勾起了往年经历导致的。
王凌云双手扶着她，恨恨道：“姐姐不要再管这件事，王氏之家，必须灭绝，以后你再也不要劝我，小弟如今就靠这个仇恨支撑自己。等到姐夫放开关禁让我回去，我必然带领刀客卫队屠杀天下，凡是王氏支脉，我刀下一个不留。”
“唉！”王凌雪再次一叹，忽然目光幽幽回望北方，喃喃自语道：“他大半夜突然来警告你，连话都来不及说完就走，也不知中原发生了何种大事，竟然逼得他如此匆忙。这人性子姐姐是知道的，就算大山崩塌在他眼前，他照样会嘻嘻哈哈满不在乎，今次他如此焦急，怕是真有大事发生……”
王凌云沉吟一下，猜测道：“如今他位高权重，虽说离开长安放弃官位，但是在朝堂上他依旧威势强横。世家和佛门虽然跳的欢，总归会被他一点一滴搞掉，这次他如此急慌，小弟甚至听出他语气里有恐惧意味，我推测可能是李世民或者长孙皇后有些问题，除了这两人之外，大唐没人让他紧张。”
“陛下和娘娘？”王凌雪微微一怔，忍不住担忧道：“期望老天保佑，千万可别出事。”
王凌云突然嘿嘿一笑，打趣道：“姐姐这是担心公公婆婆么？不如小弟在高丽发动叛乱配合一下，到时拿下冲天战功，然后让李世民封我一个国公爵位，咱们再堂堂正正讨要一张婚书，正正经经把你嫁进家门……”
“你要死啊！”王凌雪俏脸发红，使劲掐了弟弟一把，气呼呼道：“未婚先孕，姐姐羞也羞死了，你忘记我们的约定么，求他救我性命一次，此生再无牵挂。”
王凌云只是嘿嘿一笑，看那表情分明不信。
“救一次再无牵挂？嘿嘿，姐姐也学会自己骗自己了，一次哪能怀上孩子，据我所知至少有三十多次了……”
不过这话他压在心中不敢说出来，否则自己姐姐怕是真要发怒生气。
姐弟俩慢慢走回村寨，此时村中有些村民被韩跃不久前的大喝惊醒，正战战兢兢躲在门口张望，几百个刀客不断在村中巡视，见到姐弟俩连忙拱手施礼，脸上都带着畏惧和崇拜之色。
王凌云微微冲刀客们点头，吩咐道：“尔等喊几个村妇起床，让她们弄点宵夜过来……”
“谨遵大统领之命，吾等这就去砸门喊人！”
王凌云“嗯”了一声，丝毫不在乎大半夜把人喊醒道不道德，他沉吟想了一想，接着又道：“本统领在高丽皇宫带来的人参还有没有，拿一支出来切碎熬汤，我姐姐大半夜出去吹了风，提前喝一点预防生病。”
“得令，大统领稍等片刻，麾下这就去取一支百年老参！”
刀客卫队匆匆离去，王凌云继续扶着姐姐慢慢行走，偶尔他会眺望夜色中的北方，心中暗暗不断推测，思忖道：“他急回中原，攻打高丽的大军无人坐镇，我到底该不该握把这个机会？如果能够成功，他五年之内都会一蹶不振……”
“小弟，我有些累了，你扶我找地方歇歇！”王凌雪突然扬起脑袋嫣然一笑，柔声道：“顺便让人多做一点宵夜，你陪着姐姐吃点喝点！”
王凌云轻叹一声，望着姐姐闪烁慧光的眸子，心中越发有些纠葛。
他天人交战半天，脸色阴晴变幻，王凌雪静静被他扶着不说话，好半天不见小弟动作，这少女眸子悄悄闪动几下，突然低头大声咳嗽起来。
王凌云顿时一惊，下意识道：“姐姐，可是受了风寒？你怀胎已有四个月，小弟让你不要乱走就是不听……”
“没事，就是有些疲劳乏累了！”少女嘴上说着没事，然而娇躯故意打了几个哆嗦，这一下王凌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阴谋诡计，连忙扶着她匆匆回屋，然而自己又跳出房门，转眼之间传来大声呵斥的怒吼。
“把随队的几个高丽太医都给我叫过来……”
房屋之中，王凌雪偷偷一笑，小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肚皮，眸子中闪过一丝狡黠。
“小家伙不要怪娘，你舅舅绝对不是你爹的对手，我现在用手段拦住他的野心，总好过以后被你爹爹打死。”
少女不断抚摸腹部，俏脸上显出慈爱光辉。
而她口中的孩子爹却一路狂奔，两个时辰之后，已然到了东北沈阳城。
“牵来静儿的拳毛騧，本王有急事要骑……”
他站在家门口立而不进，趁着夜色抓过一个守门的卫士，匆匆下达牵马的命令，最后还不忘嘱托一句，“勿要告知豆豆等人。”
卫士虽茫然不解，但是王爷的命令不敢不从，这货很快找到府邸里的马夫，然后偷偷把拳毛騧给弄了出来。
韩跃翻身上马，手掌轻轻在马屁股上一拍，温声道：“六大宝马，你属第一，这次能否日行千里，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第485章 长安城门口的冲突
疾行疾行复疾行，马蹄飞扬趁月明，遥看中原山前路，别样妗思别样情。
一夜繁星如水，明月当空而照，但见月光之下，大地有尘土飞扬，一匹骏马宛如离弦飞箭，踏过千山万水，一路狂奔向西。
韩跃面色沉寂，坐于马背上纵马疾驰，李世民有绝世宝马六匹，每一匹都是千挑万选的坐骑，而这匹拳毛騧又堪称脚力第一，自古宝马通灵，拳毛騧似乎也能感受到主人的心情，四蹄飞扬狂奔，当真有日行千里的速度。
“母后的病，只能吊住十八天……”
韩跃眸子中有光点闪烁，直到这种无人赶路的夜晚之时，他眼角的泪水才滚溢出来。
原因无它，他现在是大人物了，一举一动都影响着麾下和敌人，就算要哭也只能找没人的地方哭，不能让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若是当年混混时，想哭便哭，想骂便骂，嬉笑怒骂无人在乎，然而现在终究不行……”
夜风呼啸吹过眼角，将韩跃的泪水吹成一串晶莹的水线，他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感觉胸口万分堵塞。
人，岂能没有良心？
韩跃虽然后世穿越而来，少年时却享受了长孙的无数庇护，那是一种无声的母爱，为了他曾和李世民翻脸，为了他曾和太上皇怒争。
他本前世一孤儿，在这个时代却享受了最温暖的母爱，世间很少有少年比他更幸福。
“好伙计，看你的了，再加一把劲，咱们三天时间到长安……”
韩跃轻拍拳毛騧一下，口中温声低语，仿佛不是在和马说话，而是把坐骑当成了帮助他的好朋友。
人力有时而穷，他如今虽然武功高强，内力也属当世第一，如果短途奔驰赶路，轻功绝对比马匹更快，但是从东北到长安足足三千多里，这种距离再强的高手也扛之不住，必须借助宝马才行。
拳毛騧忽然一声嘶鸣，原本已经狂奔如风，猛的又加速三分，烈烈夜风吹过马鬃，这匹马的脖子和腹部有汗水涔涔，月光下依稀像血的颜色。
汗血宝马，脚力无双，当它留出血红色汗液的时候，也是它速度最快的时候。
不愧是当世宝马，这翻奋力冲刺开来，韩跃只觉得脸庞风声疾呼，道旁景色飞速后退，宛如逝去流光不可捉摸。
他不是一直骑马，每隔盏茶时间便跳下马背，然后用轻功向前赶路，这样能最大限度节省拳毛騧的力气。
等到他内力不济之时，才会再跃到马背上歇息，拳毛騧性子通灵，赶路完全不需指挥。韩跃趁机恢复内力，然后再次跳下马狂奔。
如此一人一马无间配合，那速度当真是骇人听闻。
两时辰过去之后，竟然进入了山海关……
古代一个时辰是后世的两个小时，两个时辰就是后代的四个小时，从沈阳城到山海关足有三百公里，然而一人一马竟然狂奔到达，时速超过七十五公里，这几乎是后世一级公路的限速速度。
山海关有大唐的一支驻军，也有一座能够补充修养的小城，然而韩跃却策马从小路越过关口，然后在山中一条小河边短时休息。
狂奔三百多公里，那可就是接近七百里的路程，四个小时赶路七百，就算后世开车都有些疲累，何况韩跃还是骑马。
人困马乏，需要补充食物和水分，韩跃自己掏出一块肉干狠狠撕咬，拳毛騧却在河边长饮嘶鸣，然后对着一些树皮猛啃。
冬末春初，大地尚无青草，这匹宝马深通人性，知道主人急切赶路，所以便肯吃树皮补充力气。
韩跃看的心头感动，忽然想起系统中也有草料，他连忙兑换一些扔了过去，口中温声道：“好伙计看过来，这精细饲料怎么样？吃饱喝足，等会咱们再冲一波……”
拳毛騧嘶鸣一声，转过马头舔了舔他的手背，韩跃推开它的马头，然后靠在马身上继续进食。
半个时辰过去，一人一马精神抖擞，韩跃脚下猛然一弹，整个人又狂奔上路。后面拳毛騧仰天嘶鸣一声，扬起四蹄在追在他身边。
奔跑盏茶时间之后，韩跃气力接近消退，他纵身一跃上了马背，让坐骑托着他继续前行……
……
……
一人一马如此奔驰，每隔两个小时就休憩一次，然后再相互配合狂奔赶路，这种办法几乎是当世最快的速度，纵然长途驱驰几千里，关山万路照耀被抛在脚下。
一整夜时间转瞬而过，天边月落西沉，东方旭日初升，一人一马踏进河北道境内，韩跃带着坐骑找了个小山坳吃饱喝足，然后睡了两个时辰的觉。
白天，又是一路狂奔。
待到第二天夜，第二天白，人和马的速度渐渐有些削减，不过仍然能达到日行五百里夜行三百里的级别，这时已经穿越了整个河北道全境。
第三天白天，踏足关内道一路向西，有一抹夕阳又有而来，前方大城隐隐出现在地平线上，赫然正是大唐的帝都长安。
三天三夜，三千多里，人困马乏，昏昏欲坠。
韩跃忽然撕下衣服一块布，然后纵身跳下马背，在拳毛騧腹部轻轻一拍，轻喝道：“好伙计，长安城里探子太多，你曾是皇帝坐骑，许多人都认得你体型，先到秦岭山中躲上一躲吧。”
一个人对着一匹马这样说话，如果被不懂之人看了，恐怕立马觉得这是个傻子呆子，然而拳毛騧竟然轻嘶一声，低头舔了一舔韩跃的手背，然后真的扬起四蹄狂奔，冲进了不远处的秦岭山脉。
韩跃目送坐骑消失，随即用刚撕下的衣服往头上一卷，布条缠绕几下，将他脸庞全部遮住。
“藏头露尾，不是君子之风，不过我曾是混混，而且救人之前不能多事……”
他长长深吸一口气，脚下发足狂奔，一路越过秦岭山脉，越过长安蓝田，越过长安万年，终于在夕阳落山的最后一刻进了长安。
此时长安城东门朱雀门的守兵正欲关门，忽然一道人影狂奔而至，脚下是腾腾尘烟，这速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几个兵卒下意识拔刀在手，厉喝道：“来人止步，报备姓名，做到如此，方可入城！”
古代城防就是这么严谨，对普通百姓很宽松，但是对特殊人物一向严苛，大唐各个小城都是如此，何况是大唐长安帝都。
可惜兵卒的厉喝全然没用，但见这道身影横冲而过，几个兵卒抽刀便砍，结果皆都砍了一个空。
“大胆……”兵卒的头领勃然大怒，他虽然只算是下级偏将，但是长安的守门令个个忠诚，这人拎着刀子便要去追，忽听空气中有破风之声，冲过去的人影扔过来一眼东西。
这守门令以为是冷箭暗器之流，抽刀便欲劈砍格挡，忽然眼睛瞳孔一缩，紧急收刀避让，一把将空中扔来的东西抓在手中。
下一刻，守门令脸色一变，随即眼中闪烁狂喜，他下意识左右看了两眼，猛地把手中东西塞进了怀中。
“都给老子回来，关城门，去交接……”城门令厉喝一声，叫住了麾下准备去追的士兵。
众兵卒有些不解，一个少年语带急切道：“将军，那人脚力如风，一看就不是等闲人物，让他冲进长安城中，我等都算失职。”
“闭嘴！”城门令再次厉喝，冷冷道：“本将说了，关门，交接，这是我的军令，尔等必须遵从，你若心中不服，可以去尉迟将军那里告我。”
“正要去告你！”
那少年昂首挺胸，满脸郑重道：“麾下虽然是您扶持的兵卒，但是城门兵守责任重大，将军您放过危险人物，麾下必须上报大将军。”
这种说话做事，若是搁在其它军中怕是早被上峰打死了，然而城门令眼中却悄然闪过一丝赞许，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冷冷道：“就算你去告我，那也是事后才行，现在咱们都没下差，先给老子把城门关了。”
少年胸膛一挺，大声道：“得令！”
他和同袍兵卒们快步奔到门口绞盘处，一队人奋力绞动城外吊桥的绞盘，另一队人却协力开始关闭城门。
兵卒们关闭门户，那位城门令却满腹激荡，他目光炯炯望着城中，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喃喃道：“您能回来，真好……”
“将军，谁回来了？”旁边忽然有人出声，正是刚才那个要告他的少年。
城门令脸色一沉，呵斥道：“干你的活，勿要多嘴。”
少年气呼呼扭过头去，大声道：“麾下出声询问，是想弄清缘由，这样我便不用去告发您，毕竟您是我半个师傅……但是您再次隐瞒不说，那就别怪俺要恪守城门兵卒的规矩，将军您也知道，俺最崇拜的就是老唐前辈，誓要做天底下最忠诚的守门卒，就算您犯了错误，俺一样也去揭发……”
“知道了知道了，闭上你的鸟嘴，先给老子干活。”
城门令不耐烦挥了挥手，目光再次转回城中，向着皇宫那边眺望。

第486章 如何才能偷偷进宫
那少年面色纠结半天，气呼呼奋力绞动绞盘，他多次向城门令出声质询，就是因为心中天人交战，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去揭发将军。
如果揭发，那么他是遵守了守门士兵的指责，但却会伤害军中同袍情谊，将军不但是他的领路人，而且还是他的同族堂兄。
如果不揭发，那么他保留了军中同袍情谊，但却违法了兵卒的守则，他生平最崇拜的就是当年雁门关一战民族英雄老唐，誓要做一个忠贞不屈的守城卒。
一边是同袍情谊同族亲情，一边是自己的追求和梦想，少年忿忿绞动绞盘，暗恨为什么今日自己当值。
不当值，也就不会遇到这种事。
遇不到这种事，也就不用如此纠结。
小人物也有情怀，小人物也有梦想，当情怀和梦想撞击在一起，似他这种初出茅庐的少年暂时还不知道如何处理。
冲过城门的正是韩跃，大唐有四个城门，负责驻守的城门令虽然是偏将，但是各个都是严谨选择的将领，能力不一定上佳，忠心一定出众。
四门守门令，皆是皇家直接掌控的偏将，朱雀门的同样如此，他不但见过韩跃，也认识韩跃扔给他的东西……
……
……
韩跃已经一路从朱雀门冲到皇宫附近，原本他想直接冲到宫门口报备进宫，忽然脚下猛然一停，收住了狂奔的脚步。
此时正是入夜十分，满城华灯初上，长安灯火辉煌，朱雀大街上人头依旧穿梭，到处都是繁华热闹的景象。
帝都宵禁要到亥时，现在还只是戌时，也就是后世的晚上七点钟，虽然冬末春初天黑很早，但是长安毕竟是长安，这个时间段到处很是繁华。
“我若直接报备进宫，这一路上所做的掩盖全都没用了，父皇在电话里再三叮嘱，一定要我隐藏身份回来……”
韩跃身躯躲在一处店铺的角落里，目光遥遥望着不远处的宫门，心中天人交战，不知该不该过去。
越过那道宫门，他很快便能见到长孙，但是这却违反了李世民的叮嘱，估计会打乱很多安排。
如果现在不进宫门，那么他就要等待机会，皇宫防守严谨，到处有明桩暗哨，想要偷偷进入简直是天方夜谭，只要不是正规进入，必然会被发现。
况且他虽然轻功了得，但也没本事飞过高达数丈的宫墙。
“如今时间只过去三天三夜，母后的病症完全不到十八天极限，也许，我该等一等……”
韩跃心中沉吟，虽然明知等下去最好，不但不违反李世民嘱托，还能配合皇帝的各种安排，但是他却没有发现，自己的双脚竟然在缓缓迈动，正在一点一点接近皇宫。
心有焦急牵挂，有时候难以用理智阻拦，他的双脚出卖了自己内心，一刻也不想耽搁长孙的病。
眼看就要接近皇宫大门，灯火辉煌之下，那些手持兵戈长刀的羽林卫清晰在望，距离最多不超过五十步。
再往前走，必然会被宫门士兵注意。
韩跃忽然一声轻叹，慢慢伸手去揭脸上的布条。他是一刻也不想等了，现在就想显露身份进门。
便在这时，突然街边角落里有人轻喊一句，压低声音道：“过来！”
韩跃一怔，下意识向角落看去，却见一个青年穿着朴素民衣，垂手蹲在阴暗之处。
韩跃心中一动，抬脚走了过去。
那青年左右看了两眼，忽然急切一拱手，随即便把手又收回，这种急匆匆行礼急匆匆收回的架势顿让韩跃一喜，因为他知道这必然是认识自己的人。
果然只见青年在暗中抬起了脸，恭敬道：“末将李隆，见过殿下。”
“李隆，原来是你？”韩跃目光一闪，心中隐隐猜到什么。
这青年赫然正是守卫皇宫大门的将领李隆，他左右再次看了两眼，压低声音又道：“殿下且随末将过来，咱们不要走正门进宫，末将带您走一处偏径，保证不会被人发现……”
韩跃心中微奇，忍不住道：“你专门在这里等我？”
李隆在前头带路，一直选取的都是街边阴暗角落行走，闻言轻声道：“陛下总共派出了六个人在各个接口蹲守，说是殿下会在最近几天归来，末将生恐误了大事，所以从昨天早上就没敢离开。”
韩跃不由一叹，赞许道：“你很不错，这件事本王记住了。”
李隆语气里有些惊喜，口中却连忙道：“末将也是皇族分支，虽然不是嫡脉，但也是没出五伏的血亲，小臣承受娘娘颇多照顾，我幼时家中贫困，娘娘多赐银钱资助读书习武，恩情山高海阔，怎能不忠诚相报？”
韩跃轻“嗯”了一声，忽然道：“你说的固然没错，但也看出你天性纯良。有些人则不同，虽然同是皇族，却只知道伸手索取，不但心机阴森，而且忤逆不孝，所谓升米恩斗米仇，母后给的他太多，反而惹来了祸害……”
这话带着勃然怒气，分明在说李承乾和李泰气昏长孙的事情，李隆沉默一下，好半天才叹息道：“若是殿下您肯做皇储该有多好。”
韩跃不置可否，转而温声道：“你今晚接我进去，算是大功一件，事后本王有宝物赐下，你想要兵器还是银钱，我让你随便开口选。”
李隆大喜，只感觉心头一阵狂跳，忍不住颤声道：“王爷，殿下，末将我……”
他说话都结结巴巴，显然是心情太过激动。韩跃微微一笑，道：“不要急，可以慢慢想，本王就算要赐也不是今晚，我现在急着去见母后。”
“是是是，殿下放心，末将不急。”李隆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无边欢喜。
两人不断在大街角落和各种小巷子穿行，忽然前面猛然一黑，韩跃差异抬头，才发现原来是一堵高大的宫墙挡住了月光。
“殿下您看，这里是皇宫东宫的外宫墙，如今东宫没有储君坐镇，已经关闭冷清了一年之久，咱们从这里翻墙而过，然后从东宫去往皇后的寝宫……”
李隆说到这里微微一停，想了一想接着解释道：“其它宫墙都不能翻，翻过去就有被发现的可能，唯有东宫如今荒芜，既没有金吾卫驻守，也没有大内高手巡查。”
韩跃“嗯”了一声，沉吟道：“这是一个漏洞，必须堵上才好，本王虽然今日借此入宫，但我不希望以后还能从这里进去。”
有纰漏，就有危险，皇宫里其他人韩跃不在乎，但是长孙和李世民的安危毕竟让他关心。
李隆连连点头，郑重道：“殿下想的深远，末将只顾眼前，竟然没思考这么多，等会我便去告知尉迟将军，让他在东宫加派巡防。”
韩跃再次“嗯”了一声，他仰头看着高达数丈的宫墙，忽然苦笑道：“如此之高，如何飞跃？本王虽然也练有轻功，但轻功又不是仙术……”
“殿下放心，里面有人接应！”李隆小声解释一句，满脸微笑道：“陛下专门派了两个精明太监在墙内等着，只要末将递过去暗号，他们便会扔过来绳子。”
“甚好！”
韩跃点了点头，他目光微微闪动，沉吟一下接着又道：“不过这事以后也不能再干，就算陛下有令，尔等也要拒绝，皇宫如果出现纰漏，天下都不得安全。”
李隆肃然起敬，郑重道：“殿下说的是，末将记下了。”
他说完转头看向宫墙，突然把手指放入口中，呜呜咽咽吹响一种奇怪的口哨，先是三长三短，然后有两长两短。
呼啦啦——
高高的宫墙上响起一声闷响，李隆说的果然没错，他才吹完暗哨，里面顿时就扔过来绳索，显然那两个太监一直蹲守墙后，从来没敢耽搁偷闲。
有绳索借力，再高的宫墙也挡不住韩跃，他伸手一抓一拽，脚下蹭蹭而起，直直攀越而上。
李隆站在下面拱手一礼，轻声道：“殿下进宫之后跟着两个太监就行了，末将告辞……”
韩跃此时已经攀上宫墙，闻言回望一下，点头赞许道：“宫墙不可多翻，你确实不该效仿，能够主动离去，思虑甚是严谨。”
他转身跳下宫墙，悠悠又传来一句话，郑重道：“待我救完母后，必然赐你一些宝物，时间紧急，本王先去了。”
宫墙外面，李隆满脸狂喜，忍不住大口深吸几口气，转头悄悄离开。
“殿下两次专门提及宝物，必然是天下少有的异宝，能从他口中提出一次已然不凡，专门提及两次，我这次怕是要发啊。”
李隆一路离开皇宫宫墙，直到回归自己家中，心里仍然忍不住兴奋，他的妻子端着一碗羹汤过来，见丈夫满脸喜色，忍不住道：“夫君，您今日喜气盈面，莫非被尉迟将军夸赞了不成？或者是受到陛下表扬，还是娘娘又赐了银钱？”
李隆嘿嘿一笑，满脸得意道：“这次你可猜不到啦！”
他妻子很是好奇，小心陪坐伺候，李隆看她一眼，满脸骄傲道：“大殿下回来了，为夫努力很久，终于在今晚获得认可，大殿下不但夸奖我两次，还要赐我一件宝物，不管什么，任凭我选……”
“我的老天！”李隆妻子顿时惊呼一声，小手捂着嘴巴，满脸都是欢喜。

第487章 世间大事，常毁小人物之手
李隆脸色一沉，冷喝道：“不要大惊小怪，女人家就是没有见识，殿下曾经说过有人头发长见识短，我看说的就是你这种娘们……”
虽然训斥妻子，其实他自己脸上也带着胀红，胸口不时起伏几下，显然心情很不平静。
李隆妻子乃是小户出身，闻言丝毫不敢反驳，在一旁赔笑道：“夫君说的是，妾身太过激动了。咱家好赖也是皇族，宝贝也见过一两样。”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中依旧激动难耐，仅仅憋了两个喘息功夫，忍不住又开口道：“夫君，您说殿下会赐给什么宝物？”
这小娘子双目闪光，语带憧憬道：“是给咱们一株三尺长的珊瑚树，还是赐下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上次豆豆夫人生产子嗣，妾身也跟着去天策府见礼，老天爷呀，满朝文武送了太多宝贝，随便拿一件都让人眼馋……”
“没出息！”李隆轻哼一声，脸上带着不屑之色。
他呵斥道：“那些都是凡俗之宝，三尺长的珊瑚又如何，拳头大的夜明珠又怎样？为夫一向紧跟陛下脚步，连娘娘对我也有几分赞许，只要为夫努力效忠，以后必然能爬上高位，你说的这些东西都能赚来。”
“是是是，夫君说的是！”
李隆妻子连连点头，起身帮丈夫温柔捏肩，讨好道：“您二十岁就获封侯爵，而且还被赐予驻守宫门的重任，虽然比不上那些嫡系皇族的王爷，但在支脉皇族里也非同一般。”
李隆被妻子捏肩很是受用，谆谆教诲道：“殿下有一个天下闻名的泾阳宝库，里面存放了许多惊世骇俗的至宝，当年关外互市建立之时，有些幸运的百姓曾能用积分换取宝贝，结果个个都发了大财。可惜最近几年积分停止发放，再想换殿下的宝物简直天方夜谭……”
他扭头看了一眼妻子，沉声道：“以前左武卫有个小兵，他父亲随着殿下一同出关建设互市，后来用积分给那小兵换了一把宝刀，嘿，那可真是削铁如泥，斩钢剁铜，拇指粗的铁条一刀两断，千斤重的巨石如切烂木，有人曾经出价十万贯想买，结果那小兵咬牙就是不卖！”
“这个事情妾身也听过呢，据说有大将军最后出价出到十五万贯，结果照样还是不卖，说要留着做传家宝……”
十五万贯，在前几年几乎是一个侯爵家族全部的身家产业，李隆妻子语气里明显带着羡慕，羡慕之中隐隐还带着丝丝嫉妒。
李隆再次看了妻子一眼，满脸感慨道：“最初还有人嘲笑这个小兵傻，十五万都不肯卖掉一把刀，结果如何呢？人家靠着宝刀在草原立下巨大战功，斩杀人头无数，剁死了突厥将军，这功勋让他回来后就封为县侯，从小兵一跃成为了勋贵。”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语气越发有些感慨：“要知道这小兵可不是为夫这种皇族出身，按说他一辈子也没有勋贵的命，结果就因为有把宝刀，从此改变了自己命运。”
“那兵卒封了侯爷吗？这事妾身可没听说过！”
李隆妻子连连咋舌，显然很是惊诧，忽然欢呼一声，咯咯道：“过几天襄城公主在曲江设宴，妾身到时又有新的谈资。靠着一把宝刀封为侯爷这种典故简直是奇闻，必然让那些贵妇惊奇唏嘘，咯咯咯。”
“胡闹……”
李隆呵斥一声，恨铁不成钢道：“不要老去参合那些酒宴，除了饶舌就是扒瞎，整天谈东论西，早晚给家里惹祸。没事学学针织女红，以后不准再出去。”
“夫君……”他妻子有些幽怨，小声哀求道：“妾身连请柬都接了，如果临时不去，必然被人笑话。妾身丢人没干系，我怕丢了您的脸。”
这小娘子双手温柔给丈夫捏肩捶背，口中不断撒娇讨好。
李隆无奈叹息一声，冷冷道：“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谢谢夫君！”
小娘们欢呼一声，俏脸上带着喜色。
李隆正襟危坐，目光看向外面无边夜色，喃喃道：“此次殿下归来，娘娘必然转危为安，为夫算是立了个大功，殿下肯定不吝赏赐。”
“夫君想好要什么宝物吗？”
他妻子小心翼翼开口，眼珠转了几转，小声怂恿道：“不如您也求取一把宝刀，不但能赚战功，而且能当传家宝，待到妾身生了男娃之后，可以传给孩子作为家主信物，长大了也能凭着宝刀建功。”
李隆缓缓摇头，沉吟道：“那种宝刀虽好，但还不是超凡之物，我欲向殿下求赐一支沙漠之鹰，或者求赐一门火箭炮，这种东西才是神仙之物，一旦掌握在手，军功手到擒来……”
“原来夫君早有打算！”李隆妻子吐了吐舌头，羞赧道：“妾身果然头发长见识短，家中还是要您顶梁，妾身只能管管家宅和后院。”
李隆呵呵一笑，忽然端起羹汤一气喝干，他起身侧耳倾听一下，细数远处街面传来的更声，然后肃重道：“已经戌时三刻了，街头开始宵禁，为夫要去皇宫门口转转，你若困了可以先睡。”
“夫君还要出门啊……”
小娘们语气有些幽怨，期期艾艾道：“妾身在万年侯夫人那里求来一门秘方，保证可以生个男娃，我傍晚之时已然喝了汤药，就等着晚上伺候您。”
她两只小手轻轻抚向李隆大腿根，可怜兮兮道：“妾身记得夫君您今晚不用当值呀，为何还要去宫门巡查？您且留下来好不好，妾身好好伺候您一番，人家新学了两个姿势。”
“日后再说，大事为重！”
李隆摆了摆手，压根不受撩拨。
他抬脚就出了房门，想了一想忽然停住脚步，回头叮嘱道：“如果困了你就先睡，为夫今晚可能要巡视一整夜。还有，不准去找老二老三撒气，你是侯爵正房大妇，要学会心胸宽阔……”
说完话后，这才急匆匆而去。
后面小娘们悻悻然跺脚，气呼呼道：“日后再说？您倒是来啊。”
她忽然转头对主房侧面一喊，高声道：“小秀，小荷，跟着本夫人去二房三房那里看看，这两个狐媚子整天只知道争风邀宠，偏偏夫君劳累奔波的时候她们连个请安也没有，这等不懂礼数，须得好好责罚。”
两个小丫鬟慌张跑了过来，战战兢兢道：“夫人，现在就去么？”
李隆妻子“嗯”了一声，抬脚就出了主房的房门。
门口两个小丫鬟对视一眼，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
……
李隆自然不知道妻子没听他警告，人一走这娘们立马就去找两个平妻发飙。
他虽然获封侯爵，但是家宅显然不富裕，只在长安朱雀街尾买了一座宅子，勉强占地三四亩，比一些大户商贾尤有不如。
不过李隆压根不在乎这些，他出门后一路直奔皇宫，先是仔细检查了宫门防禁，然后又亲自带领一支羽林卫，围着皇宫四周到处巡查。
按例今晚他不需当值，结果却突然来了，后面跟着他的那些羽林卫心中好奇，有个小战士忍不住道：“将军，十日休沐一轮，机会何等难得，您不在家里休息早睡，咋还突然又来巡防？”
李隆沉声一哼，呵斥道：“驻守皇宫无小事，即使休沐期间也不能忘本，尔等勿要鼓噪，都给我打起精神好好巡查。”
他看了一眼麾下，谆谆教诲道：“本将在家里歇一晚有个屁用？保护陛下和娘娘睡得安生才重要……”
众羽林卫肃然起敬，都觉得将军果然忠君。
李隆呵斥完兵卒，自己却目光热切看着皇宫，他心中一直激动砰砰乱跳，忍不住暗暗猜想道：“殿下应该快到娘娘寝宫了。”
他猜的一点没错，韩跃从东宫宫墙翻过之后，果然见到墙后站着两个小太监，两人脸上都挂着恭谨和喜色，其中一个略显激灵的连忙上前行礼，压低声音道：“殿下归来辛苦，且让奴婢带路……”
韩跃看他一眼，发现这小太监很是眼熟，他想了一想才记起来，微笑道：“你是立政殿当值的太监吧，本王记得你叫武三，我曾听母后身边的宫女喊你名字。”
小太监有些欢喜，实在想不到韩跃竟然认得自己，闻言连连点头，又感动又惶恐：“殿下博闻强记，竟然连奴婢这等下人也记得名字，呜呜呜，其他王爷只会呵斥训斥，偶尔还要抬手打……”
他一个打人的“人”字还没说完，猛然记起不该对皇族抱怨，恐慌之下连忙住嘴，额头上吓出一层细汗。
韩跃何等聪明，一眼就看出小太监的恐惧，他忽然冷哼一声，宽慰道：“你不要害怕，本王不会责怪你。虽然你是宫中太监，但也有自己的人格和尊严，如果不曾做错事而被人呵斥殴打，那么错误是那些抬手的皇族，可惜这种事不好治理，本王也只能让母后留心一些……”
“殿下仁慈，奴婢感激涕零。”

第488章 大爱无疆，长孙皇后
小太监是真的感激，他年纪不是很大，搁在后世还是那种上初中的大娃娃，虽然进宫当了太监，但是人被欺压哪有不感觉痛苦的？只不过欺负他的都是皇家子弟，他再苦也只能乖乖挨着。
现在韩跃却出声宽慰自己，甚至还要请皇后以后注意皇族子弟的治理，宫中谁不知道眼前这位王爷深得娘娘疼爱，有他一句话在此，甚至要胜过陛下三分。
另一个小太监则显得有些沉闷，只知道在前面疾行领路，韩跃目光瞥他一眼，发现这小太监也认识，似乎是李世民太极殿门口当值的某个太监之一。
“一个是陛下宫门口的太监，一个是母后宫门口的太监，今晚用他们两人来接我，分明是防止泄露我的行踪，看来这皇宫里耳目也不少……”
韩跃心中沉吟，隐隐想到了许多。
两个小太监对宫中道路很是熟悉，一路上全都找的各种偏僻角落行走，两人带着韩跃从东宫出发，曲折来回，偶尔躲避，最后终于到了皇后的寝宫。
韩跃抬目一望，却见寝宫四周毫无驻守。
他如今耳力也很强大，侧耳倾听半天，发现暗处也没有任何风吹草动，显然李世民为了保密他的行踪，故意把皇后寝宫的明桩暗哨都撤了。
“殿下，奴婢是太极殿那边的编制，领路到此就要回去了。”第二个小太监忽然拱手施礼，眼见韩跃没有反应，他连忙闪身告退，一路小跑没入夜色之中。
韩跃其实并非没有反应，而是一直在冷眼旁观，自从两个小太监接他开始，他总觉得第二个小太监有些不太对劲。
“最好你不要有什么心思，否则别怪本王出手杀人……”韩跃目光幽冷望着小太监离去，忽然转头对第一个小太监武三温声一笑，循循善诱道：“他这么急匆匆的走了，莫非本王很让人害怕？”
小太监武三连忙摇头，这个大娃娃先前被韩跃感动，忍不住就觉得眼前这位王爷和蔼可亲，小家伙左右看了两眼，压低声音道：“殿下，刘二这是怕您杀了他，所以才会急慌慌跑掉。他手脚不干净，收过魏王殿下的钱，收钱的那天就是把娘娘气昏的那天……”
武三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小脸纠葛几下，咬牙鼓起勇气道：“奴婢晚上曾听刘二做噩梦，他口里大哭乱喊，说什么不是我教的，不是我教的，魏王殿下自己说的那番话，娘娘气昏不要杀我……”
韩跃目光一冷，不过面上却保持微笑，他伸手轻拍武三肩膀，温声道：“你很不错，母后让你在她寝宫当值，确实选了个忠诚之辈，待到本王忙完之后，我会提议母后把你升为寝宫太监首领。”
小太监武三大喜过望，忍不住就要给韩跃磕头。
韩跃一把将他拉住，再次拍拍他肩膀，低声道：“至于你刚才说刘三收钱还有做噩梦这些话，暂时先烂在肚子里不要说出去，记住了吗，这是为你好。”
武三小脸一惊，连忙道：“殿下放心，打死奴婢也不会说出去，其实这事我只跟您汇报，连陛下和娘娘都没敢禀告，我知道不能非议皇族，否则就算说对了也会被杖毙打死……”
“嗯，懂得保护自己，才能更加尽忠！”韩跃赞许点头，温声道：“你在这里候着吧，本王进寝宫去看看母后。对了，陛下在没在这里？”
“回禀王爷，陛下这几日一直在娘娘寝宫里守着，连上朝的事情都推了三天，想来今晚应该也在。”
韩跃再次点头，道：“那就最好，本王一路狂奔而回，正要见一见陛下，他在母后这里最好，不用我冒险再去别处见他。”
说话之间，闪身进了长孙的寝宫大门，后面小太监武三左右看了几眼，把身体躲在门后一处阴影里小心戒备四周。
虽然他的任务只是把韩跃带过来，但是这一刻小太监却觉得自己应该更加忠心，王爷竟然把他当心腹，他得做出心腹该做的事情。
韩跃一路向前行走，皇后寝宫占地巨大，从院门口到殿门口至少还有一百步，他才走到殿门之前，忽然里面传来一声惊喜，李世民急切道：“可是跃儿？”
话音未落，门口人影一闪，只见皇帝满脸憔悴跳跃而出，目光才看到韩跃身影，虎目竟然隐隐溢出泪光。
“你这臭小子，终于还是回来了……”
一代雄才大略帝王，这一刻说话似乎有哽咽之意，月光当空照下，他眼角分明也有晶莹。
李世民，竟然哭了。
不过皇帝显然不想被韩跃看出自己软弱的一面，他猛然将头扭到一边，随即脚步后退回屋，口中故作平静道：“你回来就好，速速进来看看你母后，太医们虽然用人参吊住她的性命，然而这才三天过去，她气色已然差到极点。”
韩跃深吸一口气，举步进入殿门，口中故作轻松道：“父皇且放宽心，只要儿臣在此，就算阎王爷亲来也没用，母后的病……没问题！”
不管困不困难，这时候先要给人一颗定心丸，果然李世民身体一震，语气中带着狂喜，颤声道：“朕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韩跃也不矜持，进门之后直奔长孙的床榻，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原来寝宫里竟然有很多人。
比如杨妃娘娘就坐在长孙床榻之前，余此还有几个很是眼熟的宫女和太监，寝宫里架着好几个红泥火炉，炉边又有七八个须发皆白的老太医，众人见到韩跃出现，脸上都带着惊喜。
“是跃儿回来了么？是我的跃儿回来了么……”长孙皇后刚才还闭眼瞌睡，但不知是因为睡得很浅，还是因为母子之间有着天然牵挂，总之韩跃的脚步才刚刚接近，长孙顿时就欢喜一声陡然醒来。
下一刻，这位大唐最雍容华贵最疼爱最宠爱韩跃的女人，忽然满面流泪，又欢喜又悲伤道：“跃儿，母后不怕死，我只是怕死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们，母后还要帮你们带二十年孩子。你从小没有享受过我的疼爱，你的孩子必须享受才行，就算老天爷让我走，母后也要和他争……”
韩跃只觉鼻子一阵酸楚，滚滚热泪，终于迸发。
长孙病危如此，想到的竟然是帮自己带孩子，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她不怕自己死，她只怕再也见不到儿子回来。

第489章 儿臣要炼制仙药
“母后躺着别动，我来看看你的气色……”韩跃快步上前，伸手搭在长孙的手腕上。
其实他根本不懂医术，但是这几年慢慢练武，身体内力周旋流转，所以对人体的情况勉强也能有个了解。
才一搭手，顿时觉得长孙脉搏很弱。
这是久病拖沓之体，似乎并非一次气昏导致。
韩跃微微皱眉，忍不住回头去看李世民，疑惑道：“母后体旷久弱，难道宫中连饭也给她吃不饱？孩儿早就留下了各种食补药膳的方子，为何母后身体还是如此虚弱……”
李世民微微一怔，下意识去看身后的几个太医。
那几个太医打了个哆嗦，太医首座长吁短叹，想要解释几句，最后徒然闭嘴。
“陛下，跃儿，不怪他们……”长孙突然开口，她伸手轻捋一下额前发丝，柔声道：“跃儿你留下的几个药膳方子很好，可惜需要的药材太过宝贵，百年人参顿顿要有，鹿茸黄精也缺少不得，这些好东西偶尔吃一次也就罢了，哪里能天天做饭熬粥一直吃。”
长孙说到这里悠悠一笑，伸手攥着韩跃手掌，温声道：“母后曾让内务府的账簿先生估算过，你那药膳一顿饭就得三四十贯，而且还要求每天吃三餐，一顿饭三四十贯，三餐就是上百贯。跃儿啊，不是母后不想吃，而是咱们大唐还很穷，你想想看，一年有十二个月，足足有三百六十五天，母后一个人就要吃掉三四万贯的药膳，我感觉心中很是不舍……”
她目光如水看着韩跃，柔声劝慰道：“所以你的方子母后一直压着没拿出来，太医们压根不知道有这东西，你不要发火训斥他们，母后这次多亏了他们救命。”
韩跃满脸呆滞！
他思考所有可能，就是没想到长孙竟然是因为舍不得钱。
旁边李世民也很生气，恨铁不成钢道：“观音婢你怎能如此行事？一年三四万算什么钱，大唐再穷也穷不到你身上，孩子留下的方子你竟然不用，气死朕了，你真是气死朕了……”
皇帝有些跳脚，显然他初闻此事十分震惊，原本不该有的病危，竟然是长孙自己导致，虽然妻子是好心节省，但是这次却犯了糊涂。
长孙垂头轻叹，想要解释几句，最后却选择闭口不说，她知道这次丈夫和儿子都生气了。
倒是旁边杨妃忽然迟疑一下，小心翼翼对李世民道：“陛下您也不要责怪长孙姐姐，前几年宫中确实穷苦，内务府的库房能饿死老鼠，钱库里连一千贯常备钱都达不到。无论正妃嫔妃，还是宫女太监，大家的月俸都经常停发……”
“那是以前！”
李世民狠狠一声，忽然指着韩跃道：“自从臭小子开立关外互市，无论朝堂国库还是皇家私库都日渐充盈，贞观二年关外互市上贡两百万贯，贞观三年更多，达到五百万贯，去年沈阳城也开始贡献，两个地方就上缴千万贯，内务府的收入比整个大唐国库还高。”
皇帝说的这里气呼呼一甩手，哼道：“有此千万家财在手，观音婢竟然还节省自己的药膳，这真是，真是……”
他再次恨恨一甩手，显然心中生气，但又顾虑妻子生病，所以咬牙忍住不说。
长孙垂头不语，对丈夫指责唾面自干。
旁边杨妃无奈苦笑一声，硬着头皮对李世民道：“陛下错怪长孙姐姐了，您执掌朝堂日理万机，所以后宫之事从来不曾过问，这几年皇家私库确实收了不少钱，但是私库的开支更加巨大啊……”
杨妃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她下意识看了韩跃一眼，小声道：“关外互市和沈阳城总共上缴了一千五百万贯，再加上内务府自己也去互市和沈阳城做生意，额外也赚了约有两千万贯，这笔钱听起来庞大厚实，可惜殿下他用钱的地方更多，娘娘每次都敞开私库无私支持，所以内务府的钱库年年还是亏空。”
“竟然有这种事？”李世民茫然一呆。
韩跃同样心中自责，忍不住轻握长孙手掌，羞愧道：“母后，想不到竟是因为我的原因。”
长孙温柔一笑，宽慰道：“你胸中有太多大事要做，无论是建设十万大镇，还是修筑国朝基建，哪一项不得千百万贯砸下去才能启动，其实母后生活已经很富足了，我去年还新制了两身凤冠霞帔，采买的可都是上好绸缎呢。”
“去年，去年……”韩跃心中伤感难耐。
长孙是一国皇后，一年竟然才置办两身衣服，这话若是传出去别说王宫贵族们不敢相信，就连民间的普通百姓怕也是瞠目结舌。
李世民突然开口，语带急切对韩跃道：“这些事以后再说，为今之计还是先治好你母后的病，人参虽然能吊命，毕竟不是长久办法。”
韩跃连忙点头，赞同道：“父皇说的有理……”
他忽然站起身来，一路走到那几个熬药的太医跟前，先是弯腰看看药罐，随即肃重询问道：“诸位此前都曾诊治母后，可否将你们确诊的病症仔细说说，本王虽然也帮母后号了脉，但我一人计短，咱们多人计长。”
几个老太医赶紧起身，拱手回答道：“殿下莫要谦虚，天下谁不知您医术超群，我等不敢胡言乱语，顶多把此前诊断的病理告知……”
韩跃温和一笑，点头道：“正要你们告知这个。”
他自己不懂医术，靠的无非是系统兑换药物，但是长孙具体有哪些病症韩跃把握不好，所以才会询问这些太医。
首先是太医首座沉吟一下，肃重道：“娘娘的病主要有两项，一是喘鸣之疾，二是风疾复发，喘鸣乃是先天胎里之病，风疾则可能会引起半身不遂……”
韩跃心中惊慌，脑中却紧急查询系统的记载，最后终于确定了这两种疾病是什么，确定之后越发显得额头冒汗。
喘鸣，就是后世的哮喘。
风疾，就是后世的偏瘫。
这两种病得一个都很吓人，何况长孙竟然同时得了两种，错非那两支千年人参吊命，说不定现在长孙已经逝世而去。
“喘鸣，风疾……”韩跃喃喃一声。
几个老太医大气也不敢出一口，静静站在旁边小心等候。
李世民放轻脚步同样走过来，皇帝语气依稀带着忐忑，小声道：“跃儿，可有困难？”
“没有！”韩跃连忙泛起微笑，先给皇帝吃上一颗定心丸。
他随即皱眉一想，接着道：“父皇，儿臣需要一件僻静的房间，然后还需要琉璃，坩埚，石炭，精铁，这些东西在蓝田县牛家镇水泥厂和琉璃厂都能找到，烦请父皇派人悄悄前去，找到孩儿膝下义女田小妹，让她把这些东西备齐带过来……”
其实这些东西他完全不需要，只不过是借以掩盖系统，毕竟他这次是身无长物回到长安，如果平白无故拿出各种药剂，必然引人怀疑和猜测。
李世民听他要这些东西却眼睛一亮，闪闪发光道：“琉璃，坩埚，石炭，精铁？跃儿你莫非要烧制那种盛放神仙宝药的琉璃瓶，然后给你母后注射治病？”
以前在关外互市，韩跃也曾给长孙注射治病，那件事一直让李世民记忆犹新，所以李世民才会有此一问。
韩跃正愁没法解释，闻言连忙点头道：“父皇猜的没错，儿臣正要烧制琉璃瓶，然后再配置各种特效药物装载其中，母后的病症不能靠普通医术，需得注射治疗才行……”
李世民虎目闪闪，惊喜道：“你已经可以配制宝药了吗？此前朕曾听你说过，那些宝药都是紫阳真人遗留，用一点就会少一点。”
韩跃微微一笑，虽然是欺骗，但他必须给家人善意的谎言，郑重道：“儿臣这几年精研师傅所传学识，已然有九成九的把握制造仙药……”
“九成九，哈哈哈，那岂不是和绝对成功毫无区别！”李世民满脸喜色，急切道：“朕这就派人去拿你要的东西，我让尉迟敬德亲自出马，然后趁夜悄悄离城，他策马狂奔半个时辰能跑一个来回。”
韩跃突然想起一事，连忙又道：“孩儿的义女原名田小妹，但是如今已经改名为田秀儿，同时她还有道门一个名号叫做李淳风，父皇不要忘了叮嘱尉迟将军一句，免得他到了牛家镇找不到人。”
“放心放心，这事朕早就知道……”李世民边说边转身，抬脚迈进寝宫阴暗角落。
只听那边隐约有小声吩咐响起，过不多时，皇帝又走了出来。
“半个时辰之后，你要的东西必然拿到。朕再让人收拾一间密室，等会你可以安心在里面配药。”
韩跃“嗯”了一声，起身又走到长孙床前，忽然伸手轻轻将长孙扶起来，双掌抵在长孙后辈，沉声道：“这半个时辰也不能浪费，孩儿先用内力给母后疏通一下经络，风疾复发之患，十有八九都会偏瘫，我要母后健康长寿，给我带足五十年孩子……”

第490章 儿臣要去揍两个人
长孙体内经络被内力冲袭调理，只觉周身一阵轻松舒畅。
最主要还是心中幸福，她回首看着韩跃，忍不住抬手去摸这个大儿子的脸，眸中隐隐有泪光闪烁，喃喃呓语道：“傻孩子不要说胡话，人之寿命是有定数的，母后今年已经三十有六，哪里还能再活五十年？真要活上这么久，你的儿子孙子怕是都已成家立业，母后也要变成老不死了呢。”
韩跃目光炯炯，语带深意道：“母后放心，您若活不过一百岁，孩儿把苍天也给捅个窟窿，阎王爷若想拘您性命，我把地府也给砸个坍塌。”
这话说得好狂，然而从他口中说出，寝宫众人陡然感觉一股霸气，隐隐竟觉得韩跃能够做到。
“苍天捅个窟窿，地府砸个坍塌……”
几个老太医面面相觑，人人暗中咋舌。
……
……
半个时辰转眼既过，期间韩跃休息两次恢复内力，然后继续帮长孙梳理经络，随着时间慢慢推移，长孙脸上渐渐竟有了血红气色。
李世民在一旁看的满脸欢喜，皇帝亲自问宫女要来一条手巾，仔细给韩跃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等到韩跃第三次灌输内力之时，忽然寝宫门口响起一声瓮声低喊，有人恭敬道：“陛下，臣从蓝田县狂奔而回，已经把殿下需要的东西取来了，不过殿下的义女听说娘娘病疾，抓着臣衣服非要跟着来，这小女娃又哭又喊威胁俺，臣推辞不过只能带着。”
“尉迟不用自责，吾儿义女也是朕的孙女，她能跟着前来，这是小辈的孝道。”
“谢陛下宽免！”寝宫门口的人正是尉迟敬德，他站在门口不敢进门，小声又道：“陛下，琉璃等物取了不少，不知要放在何处使用，臣现在就搬送过去。”
李世民没有说话，寝宫角落里却突然走出一个黑影，这人出门对尉迟敬德轻轻抱拳，恭敬道：“尉迟将军且跟我来，陛下让我们安排了一处僻静院落。”
尉迟“嗯”了一声，带着那些东西和黑影走了。
门口还眼巴巴站着一个女孩，赫然是韩跃收的义女田秀儿，李世民呵呵一笑，招手柔声道：“小丫头快过来，外面风寒野冷，你傻乎乎站在门口不进门，一会功夫就要生病着凉。”
皇帝亲自想招，门口小丫头这次抬脚进来，先是屈膝给李世民行了一礼，然后才小心走到长孙床榻之前，小声对韩跃道：“父亲……”
韩跃点了点头，起身道：“你来得正好，帮我陪一陪母后，为父要去配置治病药物，待我闲下来再和你说话。”
田秀儿连忙点头，乖巧道：“父亲尽管去忙，女儿陪皇奶奶说话。”
韩跃“嗯”了一声，旁边李世民忽然又从寝宫角落叫过一人，让他带着韩跃去僻静院子配药。
床榻上长孙目光如水，看着田秀儿很是喜欢。
所谓爱屋及乌，况且这小丫头还是深夜来见自己。皇后深知尉迟敬德脾气刚硬，一般人很难逼他答应什么事，这小丫头能让尉迟敬德领着进宫，显然哭喊吵闹的很厉害。
“乖孙女快坐到奶奶床前，让我好好看看，跃儿也真是狠心，竟然把你派到蓝田县去当小官，咱们皇家的女子还需要当官么，等会我让你皇爷爷封你一个郡主，以后就留在宫里陪奶奶说话……”
田秀儿乖巧坐在床前，小心抬起长孙一只胳膊轻轻捏着，口中柔声道：“父亲曾经教导我，好男儿志在四方，好女子也要努力，皇奶奶不要生他的气，也不要觉得孙女会吃苦。我在蓝田县离家很近，七皇叔走的才叫远呢。”
她口中的七皇叔不是别人，正是李世民第七个儿子李恪。
如此懂事，越发让长孙喜爱，就连李世民都轻轻点头，感觉韩跃收的这个义女很是不错。
旁边杨妃突然温声一笑，忍不住从手腕褪下一只镯子递过来，称赞道：“小丫头真是懂事，姨奶奶今晚来得匆忙，身上也没带什么东西，这只镯子送给你戴。”
田秀儿一呆，连忙想要推辞。
长孙悠悠一笑，打趣道：“收下吧，你杨妃姨奶奶别的不会，生平就喜欢送人镯子。豆豆她送过，罗静儿她也送过，还有唐瑶和韩笑，人人都送镯子。杨妃妹妹啊，你这几年的俸禄怕是都买手镯了吧。”
杨妃讪讪低头，羞涩道：“姐姐勿要捉弄人家哩，您也知道妹子我私房钱少，别的礼物我买不起，只好买些手镯存着，我如今也是奶奶一辈的人了，见到下下代必须给点赏赐，否则面上总归不太好看。”
田秀儿听她这么一说，下意识又想把手镯还回去。
长孙抬手阻拦一下，微笑道：“收起来不要还，好好戴在自己手腕上。你若真的还了，她才感觉难受。”
田秀儿这才乖巧答应一声，将手镯套在自己臂腕上，起身向杨妃恭敬施礼，郑重答谢道：“长者赐，不敢辞，孙女给姨奶奶见礼，祝您事事顺心。”
“看看，多么懂事的孩子……”
杨妃赞叹一句，伸手扶了扶田秀儿额头。
便在这时，门口突然有脚步传来，皇后寝宫可不是普通人随便出入，众人连忙扭头去看，却见韩跃手里抱着十几个琉璃瓶踏进门中。
那些琉璃瓶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显得迷醉诱人，瓶中有清澈液体不断晃动，引得众人直勾勾猛看。
李世民满脸差异，随即大喜而笑，振奋道：“这才两炷香时间过去，臭小子竟然配好了药物……”
韩跃一路走到床榻旁边，口中微笑解释道：“主要还是父皇准备的充裕，儿臣到了那僻静房间才发现，您已经让人把各种药材备好放满，我只需要挑选入症之药配伍，压根耗不了多少时间。”
他说着拿起玻璃瓶慌了一项，又笑道：“真要说起来，还是炼制琉璃瓶浪费时间最多。”
李世民连连点头，韩跃说什么他都觉得对。
倒是旁边有个太医满脸敬佩，下意识说了一句，恭维道：“殿下真乃神人也，短短两炷香时间，不但配置神仙之药，而且炼制出这么多琉璃瓶，先不说仙药何等宝贵，单就这些琉璃瓶放在外面也要引起争抢。”
韩跃心中一抖，咳嗽道：“琉璃瓶烧造不易，若是按照正常程序自然没这么快，不过本王心急母后病症，所以我用内力进行了加速……”
他这完全是信口胡说，好在寝宫里谁也不懂这个技术，田秀儿虽然在研究院上过学，但是小丫头也不知道内力能不能加速烧造琉璃。
韩跃深知有些事情越解释越容易出纰漏，当下不再和众人说话，他小心翼翼将药瓶挂好，然后抬起长孙臂腕，将注射的针头慢慢刺进血管。
下一刻，晶莹的药水缓缓滴下去，一点一点进入长孙体内，看得众人啧啧称奇。
李世民顿时长出一口气。
太医们同时长出一口气。
寝宫里负责伺候的宫女，值更的太监，乃至那些太医带来的太监小药童，还有杨妃娘娘，加上田秀儿小丫头，所有的人全都长出了一口气。
药水进入长孙体内，虽然暂时还不见成果，但是韩跃神仙之药的名头太响了，没人会觉得这事失败。
打吊水速度很慢，一滴一滴往下面滴，众人屏气凝息安静守着，足足半个时辰过去，第一瓶药水终于打完。
韩跃起身又换上一瓶，忽然冲太医首座招了招手，轻声道：“你过来帮母后号号脉……”
太医首座连忙上前，虽然不明白韩跃为什么不自己号脉，不过殿下有吩咐他自然恭敬遵从，一脸肃重帮长孙号脉。
此时长孙已经睡了过去，口鼻之间发出平缓的呼吸，太医首座号脉半天，然后小心翼翼把手指抽回。
他抬头看了一眼韩跃，然后又看了看李世民，最后又看了看太医院的同僚，忽然小声带喜道：“娘娘的脉象显示，她身体正在康复之中……”
李世民双目顿时爆闪精光。
韩跃缓缓起身，直到此时才对皇帝郑重说道：“陛下，儿臣要去揍两个人。”

第491章 第一要忍，第二要狠
“不行！”
李世民冷冷一喝，突然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他小心看了一眼熟睡中的长孙，然后一把抓住韩跃往外拖，这才肃重道：“今天晚上你哪里也不能去，乖乖在皇宫里待着。”
韩跃胸膛有些起伏，冷着脸扭头不看皇帝。
李世民自然知道他为什么如此，皇帝口中无奈一叹，谆谆低语道：“朕知道你要揍谁，也知道你心中有气，严格说来你确实有资格动手，自古长兄如父，你的弟弟们犯了错误，你这做哥哥的应该打骂、责罚……”
韩跃微微一怔，扭过头看着李世民，他心中有些迷惑不解，忍不住道：“既然我有资格，父皇为何还要阻拦？”
李世民微微一笑，拉着韩跃走到寝宫门口，父子二人并肩站立，遥遥望着漫天繁星。
皇帝沉吟道：“之所以拦你，是因为不到时候。”
“不到时候？”
韩跃心中一动，越发有些不解。
李世民忽然大有深意看他一眼，笑呵呵道：“跃儿可还记得么，当年你在长安郊外田家庄生活，朕带着你母后和杨妃过去，还有小兕子那丫头，咱们一家人在小荒山上相聚，山巅围炉夜话，也曾指点夜空。那时朕便想传你帝王之道，可惜你害怕躲避不听。”
韩跃轻咳一下，小声道：“儿臣现在也不想听。”
李世民缓缓点头，道：“朕知道你性格烂漫，行事喜欢一往无前，但是啊，你是皇家的长子，是传承朕之血脉和奋斗的唯一人选，就算帝王之道你再怎么不喜欢，朕还是要把这些东西传授给你。”
皇帝说到这里微微一笑，盯着韩跃问道：“当年你在小荒山左推右辞，最终还不是被朕逼着你听了几句帝王之道？虽然那几句话十分简单，但却是帝王之道最核心的东西，朕现在来问问你，你现在还记得多少？”
韩跃下意识把脸扭到一边，小声道：“时间过去很久了，儿臣这几年日日忙碌，那时候的事情好多都没了记忆，您当初那些话更是没敢留心。”
李世民哈哈一笑，猛然伸手抽了韩跃脑门一下，笑骂道：“你这臭小子，还是那么油滑。”
韩跃悻悻后撤半步，眼角余光悄悄一扫寝宫里面，小声道：“儿臣如今都是当爹的人了，父皇不要动不动就抽我。天下百姓一提起西府赵王个个崇拜，您好歹给我留点颜面行不行？”
李世民愕然一呆，随即又是哈哈大笑，点头道：“好，朕以后不动手了，你确实已长大成人，需要蕴养威严和气势……”
皇帝说到这里忽然转口，紧跟着道：“帝王之道，朕以前教过你，既然你说已经忘了，那么今晚我再跟你说上一说。”
韩跃微微一怔，下意识道：“父皇……”
李世民摆手止住他，语带感慨道：“虽然你明确提出不要皇位，但你自己也说了要去打江山建帝国。跃儿啊，打天下容易，守天下很难，就算你再怎么不喜欢，该学的必须还得学，该掌握的必须还得掌握。”
韩跃轻咳一声，垂着头不好接茬。
李世民看他一眼，忽然伸出两个手指头，口中悠悠道：“所谓帝王之道，其实也很简单，无外乎平衡和王霸，说白了就是用人和打人。朕总结了历代雄才大略帝王的生平，把他们的心性归拢概括，最后发现帝王之道就只剩下两个字……”
“两个字？”韩跃愕然，这次他是真被勾起好奇了。
“对，两个字！”李世民肃重点头，脸上显出冰冷之色，沉声道：“第一个字忍，第二个字，狠。”
韩跃微微一震，心中若有所思。
李世民接着道：“所谓忍，谈何容易，忍这个字拆开来看，就是心头上放了一把刀，动不动割你一下，动不动割你一下，你想想这种痛苦有多难受？所以忍字很难，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情。那民间百姓尚且有句话，叫做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匹夫为什么会发怒杀人，就是因为有些事很难忍。”
韩跃大有体悟，喃喃道：“儿臣的性子就不喜欢忍，当年我还是个小烂泥人物，就敢对着太原王氏出手抗衡，不是不害怕，而是忍不住那种欺压……”
“所以你不是个好皇子！”李世民直接断言，沉声道：“就比如今晚之事，你母后才刚刚有一点起色，你立马就想去揍人，朕知道你恼怒承乾和青雀气昏了你母后，但是你心性太急了，一点都不懂的隐忍。”
韩跃呆了呆，忍不住反驳道：“母后差点病危，儿臣心中何其气愤，我若是不去揍一顿那两个小子，这辈子心念都难以通畅。”
李世民微微一叹，有些惋惜道：“这就是你不能忍而朕能忍的地方，承乾和青雀气坏了观音婢，朕心中难道就不气吗？我也很生气，恨不得把两个忤逆之子削爵罢官，甚至最气的时候都想抽剑杀了他们……”
皇帝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接着道：“但是朕没有这么做，从你母后病危到现在已经三天，朕不但没苛责那两个小子半句，而且还躲在深宫里朝也不上。帝王要学会忍，哪怕你恨死了某个人，也要先以大局为重，朕为什么让你隐藏身份偷偷回来，我就是要借这个机会好好杀一杀人。”
“杀人？父皇要杀谁？”韩跃下意识问了一句，其实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些猜测。
李世民看他一眼，叹息道：“摆在朕面前的有三个敌人，个个都不是等闲势力。世家和佛门支持承乾，儒家则属意青雀，朕和你母后想立你的儿子为皇太孙，必然要招致这三大势力的反对，所以我忍住暴怒不去收拾承乾和青雀，而是把主要精力放在世家佛门和儒家身上，这次你隐藏身份提前回归，那些人却不知道这件事，他们这段时间先是忙着截杀送信的红翎急使，再过四五天就会想办法截杀你……”
韩跃心有所悟，轻声道：“偏偏儿臣早就已经回来了，甚至把母后的病症也治好了。如此一来父皇就能腾出所有心思去排兵布阵，趁着他们截杀我的机会狠狠灭掉一些势力。”
他说到这里忽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父皇你找人冒充我？让他一路杀回来？”
李世民呵呵一笑，点头道：“不错，朕找人冒充你，而且找的都是狠人，我宫中圈养的几位大内高手已然起身辽东，此外为父还请动了宇文成都，还有杀人疯子薛英，还有公孙婉娘的父亲公孙璐……”
皇帝故意隐下潜龙没有说，但是他所说的这几个人也都是超一流高手。
韩跃下意识张了张嘴巴，好半天才道：“父皇这是铁了心要灭杀世家和佛门吗？您先前不是警告过儿臣，说是世家和佛门不能靠屠杀，只能靠软刀子炖肉慢慢消磨？否则我那次也不用含愤离开长安，自己带着西府三卫就把天下世家全干了……”
李世民缓缓摇头，伸手请怕韩跃肩膀，郑重道：“你想错了，世家传承千载，佛门信徒万千，想要靠一次杀局灭掉他们谈何容易，朕这次请动许多人物冒充你去杀，顶多也就削弱他们三成势力而已。”
皇帝负手看着夜空，仔细解释道：“我要杀的不是世家和佛门本身，而是他们几十年几百年建立的脉络和盟友，比如这次太原王氏就跳的很凶……”
他忽然回头看向韩跃，肃重道：“朕接到消息汇报，说是他们在你母后昏倒当天就派人去了河北，这次是要舍下几百万贯巨资，然后邀请那些绿林大豪。跃儿你说这些绿林势力为什么能被邀请？那是因为太原王氏经营多年，很多悍匪势力都是他们盟友……”
韩跃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一股暴虐，道：“大唐立国已然十四年，河北道竟然还有绿林敢截杀皇族。”
李世民满不在乎道：“自古至今，皇朝和江湖共存，不管多么强大的朝廷，始终扫不平匪患。朕说的这个匪患不是饥荒之年被逼上山的百姓小匪，而是世家大族千百年来一直暗中支持的巨匪。说是匪，其实都是兵，每当战祸之时，这些巨匪一夜之间就能变成叛乱大军。横扫天下，争夺江山，我李家能够坐上龙椅，当初也偷偷支持过几只巨匪。”
韩跃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喃喃道：“父皇为何不早告诉我，儿臣麾下西府三卫当世无敌，我若领兵扫匪天下，这些势力一两年全都杀光。”
李世民哈哈一笑，谆谆告诫道：“臭小子你太自信了，你知道我大唐有多少匪患吗？足足三百万人！虽然你的西府三卫不惧征战厮杀，但是你知道这三百万人在哪里吗？他们平时隐藏民间，甚至就是种田的百姓，你麾下大军再猛，难道带着人去屠杀百姓不成？”
韩跃张了张嘴巴，不知该如何搭话。如果事情真像皇帝说的这样，那还真没法用大军去扫平匪患。
人家平时都是种田的百姓，你如何确定哪一个暗中是绿林之匪？

第492章 李世民烧火做饭
李世民拍拍他肩膀，笑呵呵道：“傻小子你可要记住了，擒贼先擒王，只有把巨匪的头领们找出来灭掉，那三百万匪患才会慢慢沉寂变成大唐的民，做事以小搏大，牺牲最小的力气，获得最大的成果，这才是一个帝王应该掌握的治国之道。”
韩跃心有所悟，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儿臣终于想明白了，父皇您这次找人冒充我，不是为了大杀四方震慑世家佛门，而是想引诱那些巨匪的头领出来，杀掉巨匪头领，大唐匪患自平。”
“不错！”
李世民很是欣慰，点头赞许道：“这就是为父要教你的东西。做事之前先要忍，忍住一时之怒气，忍住一时之不爽，待到所有铺垫准备完成，立马使用另一招，狂风暴雨，屠刀猛杀，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不给敌人一点反抗机会，这时候你的心一定要狠……”
皇帝眼中忽然闪过杀机，森森然道：“天下有三百万匪患，暗中几乎都有势力支持，这些匪患的头领至少有几千上万人，此次朕设下计谋隐忍不发，就是要把这几千上万人一下全杀了。”
他看向韩跃，沉声道：“为了做成这件大事，你这几天必须给朕忍着。否则让人知道你已经回到长安，无论世家佛门还是儒家都会偃旗息鼓。”
韩跃不发一言，转身朝寝宫里面走去，语带不甘道：“儿臣去看看母后，说不得要开始换药了。”
李世民在后面看着他背影，面上苦笑一下，道：“臭小子忍忍吧，你必须适应这种隐忍。朕可以答应你，等到杀光匪患头领，朕再也不会拦你出宫，到时你想打就打，想揍就揍……”
韩跃一路向寝宫里面走去，语气隐隐带着一丝消沉，他没有回头，脚下也没有停顿，只有轻声说了一句，黯然道：“母后被气病濒危，父皇却要借机做大事。都说自古皇家无亲情，难道权势真的这么重要？儿臣从来不会为了利益隐忍，照样发展了三十万大军。如果谁要惹我，我第一时间就会打回去。报仇不隔夜，隔夜难安心。”
他这话有很深的抱怨成分了，李世民呆了一呆，心中隐隐也有些怒气，轻喝道：“臭小子安敢无礼，朕这是教你怎么做皇帝……”
韩跃不想接口，转而道：“儿臣只想知道，您让我隐忍几天？李泰我肯定要去教训，李承乾也在责难逃。”
李世民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心头的窝火狠狠压制下去。这个世间上的事就是如此，儿子长大了，总归会和当爹的有些冲突，但他毕竟是爹，左右还得让着孩子一些。
“你给朕十天时间，十天之后朕放你出宫，到时你出完气立马给朕滚，滚回你的辽东去打天下，朕这辈子不想再看到你……”
韩跃脚下终于一停，回首看着李世民温和一笑，恭谨道：“既然如此，儿臣就等父皇十天。”
“臭小子！”李世民恨恨一声，气的扭过头不看这个儿子，皇帝仰脸望着一夜繁星，胸膛不断起伏鼓胀。
儿子大了，动辄就会惹当爹的生气。只不过这个大儿子他实在太过喜爱，而且也只有这个儿子敢和自己顶嘴炸毛。
“说起来朕当皇帝久了，偶尔被孩子气上一气，倒忽然感觉心思不那么冰冷，反而有点人情味了！”
李世民鼓气半天，眼见韩跃不回来向他低头，皇帝自己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心中隐隐又升起一个念头，暗暗道：“要不十天之后先别放他去辽东，臭小子回来一趟不容易，得让他留在家里过完年节再走……嗯嗯呃，朕其实不是舍不得这臭小子，朕只是要留下他教点东西，免得他这倔毛驴的脾气将来会吃亏，嗯嗯嗯，就这么定了。”
韩跃不知李世民心中天人交战，从生气到改主意前后也不过一转瞬的功夫，可怜天下父母心，他抱怨李世民为了大局不顾亲情，其实李世民心中真的很宠爱他。
此时已是入夜亥时三刻，搁在后世大约是晚上十点半的样子，虽然夜有些深了，但是寝宫里的众人没一个敢瞌睡。太医们一直在小心守着，伺候的宫女太监也围在熬药的火炉边。
虽然不用再熬中草药，但是参汤还是要时时准备，另外还要熬制药膳，以便给皇后滋补身体。
韩跃走来之后，发现原本酣睡的长孙竟然醒了，那吊水的药瓶已然换了第四瓶，小丫头田秀儿正拿着第五瓶准备换下，见到韩跃过来，甜笑吐了吐舌头。
韩跃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头，温声道：“如果困了就去睡一会，这里有为父看着不打紧。”
田秀儿摇头一笑，柔声道：“父亲放心，秀儿觉得不困。”她忽然举起自己手腕，喜滋滋给韩跃检查道：“父亲您看，杨妃姨奶奶送了女儿一只手镯，皇后奶奶也让我收下不准推辞，女儿心里很喜欢……”
其实她这是讨好义父，同时也是融洽家人亲情，小丫头聪明伶俐，刚才已经听到韩跃和皇帝吵架，所以故意提这种事转移义父的心思。
毕竟只是一直玉镯而已，她如今是牛家镇的经济属官，牛家镇现在建立了蓝田县最大的玉石加工作坊，小丫头近水楼台先得月，什么上好的玉镯她没见过。
韩跃看她一眼，面色柔和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小丫头臂腕上的手镯，称赞道：“带着不错，十分好看……”
说着拱手对床榻边坐着的杨妃轻施一礼，恭敬道：“儿臣感谢杨妃姨娘，赐我孩子女配之物，我这做义父的毕竟是个男子，不合适送这些配饰给女娃娃。姨娘想的周到周全，儿臣给您施礼了。”
杨妃连忙起身，肃重道：“大殿下万万不可如此，一只玉镯而已，哪用得上施礼感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既然是长辈奶奶，第一次见孩子自然不能空手。可惜姨娘私房不多，只能送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薄物。”
韩跃满脸严正，道：“长辈之赐，礼轻情意重。况且这玉镯带着挺好，秀儿显得很开心。”
“孩子喜欢就行，大殿下不用再说了。”杨妃慢慢又坐了下去，她毕竟是个长辈，刚才起身一下那是表示对韩跃的尊重，如果老是站着可就不合适了，会让人抨击她举止轻浮。
韩跃“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床榻之上，语气轻柔道：“母后为何不再小睡一会，睡觉乃是最好的调理手段，您若老是睁眼不睡，神仙也头疼您的病症。”
长孙脸上其实很困倦，但是醒来后却坚持不肯再睡，她目光直直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忽然幽幽一声轻叹，温柔道：“跟你父皇吵架了？”
韩跃微微一呆，下意识转头去看，只见李世民不知何时也进了寝宫，此时正负手在不远处溜达。
皇帝看见韩跃来看，口中顿时轻哼一声，转身装作去检查宫女们熬制药膳，把一个后脑勺留给了大儿子。
韩跃同样翻个白眼，悻悻然扭回脑袋。
长孙噗嗤一笑，伸手抓着韩跃手掌，温声劝慰道：“你父皇一辈子都是个硬脾气，生平没人敢和他争吵顶嘴，就算母后我也要小心让着。偏偏你却是个倔毛驴的臭脾气，父子俩难道就不能一人退一步，非要一见面就吵架？”
“儿臣觉得他不疼你……”韩跃忿忿一声，气哼哼道：“您重病临身，他还想着借此机会去做大事，都说自古皇帝无亲情，母后不如跟着孩儿去辽东过日子，免得天天受他冷落。”
“傻孩子，尽说气话！”长孙轻轻抽了韩跃手背一下，想要去揪韩跃耳朵，忽然又收了回来，感慨道：“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按说母后和父皇不该再把你当小孩子看，但是世间当爹当娘的又怎能做到不把儿子当小孩子看？”
这话说的有些绕口，不过饱含的爱意却让人感动，韩跃轻轻哼了一声，垂头认错道：“母后教训的是，孩儿以后改改脾气。”
“你父皇也要改……”
长孙到底还是站在儿子这边，她说话声音故意有些大，气呼呼道：“儿子三天三夜狂奔几千里回来，不想着嘘寒问暖也就罢了，竟然还惹儿子生气，我看有些人就是没有个当爹的模样，总归把孩子再气回辽东他就满意了。”
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哼，显然李世民对长孙指桑骂槐很是不满，皇帝心中有气不敢过来撒，只能找了两个倒霉的宫女太监呵斥，怒气声声道：“烧个炉子都不会，照你们这样熬下去，药膳何时才能煮熟，都给朕滚开滚蛋，朕要亲自来熬……”
皇帝发火撒气，几个小宫女太监屁滚尿流，旁边那些老太医也战战兢兢，小心翼翼躲开李世民的四周。
长孙噗嗤一笑，低声对韩跃道：“你看看，他在发火呢。臭小子给母后一点脸面，等会自己去跟父皇认个错。他不是不疼我，但他是大唐的皇帝啊。过去认错吧，你父皇这辈子都没烧过火做过饭，你让他熬粥肯定熬糊了……”
韩跃悻悻然一声，扭头鼓气道：“儿臣也不会烧火。就算会烧也得等十天以后，这次我若不狠狠揍李承乾和李泰一顿，心中的火能把整个长安烧光。”
“你要去揍弟弟么……”
长孙幽幽一声，黯然叹息起来。

第493章 长孙发疯，韩跃暴怒
“母后不愿意？”韩跃眉头微微一皱，隐隐感觉长孙心里不痛快。
长孙看看他一眼，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颓然一叹，苦笑摇头道：“母后无话可说，你是家中兄长，有资格管教弟弟妹妹。他们说错了话做错了事，确实应该打应该罚。只是……”
长孙迟疑一下，幽幽道：“虽然母后知道棍棒出孝子的道理，可是总归狠不下心，都说树大自直，我盼着他们能自己懂事……”
“自己懂事，怎么可能？”
韩跃冷冷一笑，他起身调试一下吊水瓶的滴液速度，然后再次坐回床榻，阴沉着脸道：“为了一个皇位把您气成这样，儿臣觉得这已经不是说错话做错事。”
“大殿下说的是，本妃也觉得承乾和青雀有些离谱！”
杨妃突然插口，语带忿忿道：“姐姐您也不要责怪妹妹插话，妹子虽然不是他们母亲，但我也是堂堂正正的正妃姨娘，这两个孩子心思如狼，眼睛里除了皇位再没有其它……”
她说到这里微微迟疑，忽然咬牙揭穿道：“当初承乾封为太子之时，见了妹子甚至都不予行礼。青雀虽然在您和陛下面前隐藏的好，但他暗地里却比承乾更坏，我家李恪小时候经常被他欺负，有一回直接给打的血流如注。妹子躲在宫里哭了三天，我那时很想找您告状，最后想想还是算了，毕竟庶出和嫡子不同，恪儿先天上就比他们弱一层……”
“但是大殿下不同，大殿下是嫡脉长子，也是您膝下第一个男儿，除了陛下和姐姐您二位，皇家下一代他最有资格管教皇子。这次承乾和青雀犯下大错，要我说就得让大殿下狠狠去揍，最好把他们一次打怕，免得以后又生出不好的念头……”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停，伸手攥着长孙手掌，轻声道：“姐姐您好好想想，那两个孩子哪里还有一丝仁孝？这次他们为了皇位敢出口骂您，说不定下次就敢直接动手？”
长孙脸色一阵苍白，娇躯微微颤抖，语带惶恐道：“不会的，本宫的孩子不会这样。”
她虽然如此说，然而瞳孔却不断收缩，所谓知子莫若母，显然长孙也觉得杨妃所说之事很有可能。
韩跃忽然站起身来，沉声道：“母后，此事您不要再过问了。所谓树大自直，那得是心中存有良善，如果连爹妈也开口辱骂，在儿臣看来这已经比忤逆更为不如。父皇让我隐忍十日，那么儿臣便隐忍十日，待到十日过后，我会亲自去他们的府邸走走……”
长孙眼中带着挣扎，小声道：“你也经常和你父皇吵架，有几次也气的母后头疼。”
韩跃一呆，知道长孙用想用这种办法劝拦自己，他这两年经常顶撞李世民，偶尔也会顶撞长孙，如果这样算起来，似乎也算不上孝顺。
“臭小子虽然让人生气，但他不是忤逆之人。”
李世民忽然负手走过来，沉声对长孙皇后道：“他和朕顶撞吵架，是因为理念不同。偶尔惹你生气，大多是因为娶媳妇的事。这些都是瑕疵小错，算不上大是大非。朕只知道一件事，不管臭小子对我对你再怎么顶撞，他心中始终把我们当做爹娘……”
“至于承乾和青雀则不同，这两个小子真是让朕失望了，以前他们心中还有一点孝意，然而随着年龄长大，这仅存的一点孝意已经被欲望吞噬了。”
皇帝语气隐隐带着一丝僵冷，痛惜道：“朕三个月之前就接到密报，说是承乾子嗣降生那一晚，父皇曾去他府中勾连世家，约定各家都把私兵聚集起来，然后交给父皇做一件大事。观音婢，你也曾经历过玄武门之变，应该知道父皇要做的是什么大事……”
长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面色苍白无血，急急解释道：“这是父皇的动作，和承乾没有关系。”
“你错了……”
李世民冷哼一声，目光滚滚道：“当时承乾就在现场，而且比任何人都要兴奋。父皇让他去联系佛门借用佛兵，这小子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长孙只觉浑身力气突然消失，她一下躺倒床榻，双目泛着恐惧，满脸惊慌道：“父皇勾连世家，承乾出借佛兵，陛下，臣妾我……”
李世民突然开口，冷道：“不止承乾如此，青雀也是一样。此前朕和你受他蒙骗，所以一直不曾留心探查。暗月龙卫虽然无孔不入，但是没朕的话他们还真不敢去查一位嫡子王爷。这次青雀暴露狼子野心之后，朕觉得应该让暗月龙卫去查查，这一查可了不得，简直把朕吓出来一身冷汗。”
“陛下，青雀怎么了？”
长孙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忽然一下又从床榻上坐起来。
她面色越发苍白无血，双目都带着惊恐和慌乱的色彩。
李世民黯然一叹，轻声道：“本来你病体违和，这些事不该告诉你，可是那毕竟是你的孩子，朕觉得应该让你了解。观音婢你怎么也不会想到，咱们那个十五岁的三儿子竟然是大有抱负之人，小小年纪暗暗发展，竟然圈养了一支八万人的精兵。”
皇帝说到这里忽然一停，冷笑道：“当年朕夺玄武门之时，麾下也不过十万铁杆……”
“八万人精兵？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长孙惶恐直抖，几乎要哭出声音来，道：“陛下，是不是暗月龙卫听错了。八万精兵岂能说养就养，每月的军资开支就要十几万贯，青雀他没有产业进项，根本养不起兵马。”
“他没有产业进项，但是天下儒门可不缺金银。”
李世民目光很冷，森然道：“朕这次让暗月龙卫查的很彻底，连数年前的隐秘都翻找出来。你肯定想不到青雀十二岁的时候就和士族达成协议，山东那几个儒学之家这几年给了他数百万资财，不但招兵买马，而且雕版印书，嘿嘿，文武两道双管齐下，势力竟然比承乾更强。”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长孙喃喃一声，忽然感觉头脑一阵昏厥，身躯软软摔倒下去。
韩跃手疾眼快一把扶住，想也不想就灌输一股内力进去，眼见长孙皇后面色苍白，双目瞳孔似乎都失去焦点。
韩跃顿时心中钻痛，自责道：“母后，儿臣不该提这种事，你快安心养病，我不去揍他们了。”
“不……”
长孙忽然抓住韩跃手臂，那也不知哪里来的巨大力气，竟然把指甲都掐进了韩跃肉中，大声道：“你去揍他们，跃儿你一定要去揍他们。趁着你弟弟们还没走上邪路，你一定要把他们的本性打回来。等到他们踏出最后一步，那时候再教育就晚了……”
她双手使劲抓着韩跃，仿佛哀求，又似发癫，既惶恐又惧怕，颤抖道：“跃儿你一定要答应母后，把弟弟们的欲望打压下去，万万不能让他们反你父皇，绝对不能让他们反你父皇，没人比母后知道你父皇有多狠……”
“观音婢，你说什么胡话？”
李世民气得不轻，冷着脸道：“虎毒不食子，朕难道会杀掉自己儿子不成。我掌握承乾借佛兵之事足足三个月，你看我动手没有？我查到青雀圈养军队也有数天，你见我动手没有？好好养你的病，不要胡思乱想，朕再告诉你一次，虎毒不食子，我不会杀掉自己的孩子。”
“不，你会杀的，你一定会杀的。”
长孙呓语不断，她神情明显有些异常，双手紧紧抓着韩跃，大声道：“跃儿你要小心你父皇，不要被他的表面骗了。虎毒不食子那是普通人，但是你父皇不同，他是杀过自己哥哥的人，他是大唐的皇帝……”
“观音婢，你安敢如此？”
李世民终于忍耐不住，猛然暴喝一声。
这声暴喝犹如炸雷响起，满寝宫顿时呼啦啦跪倒一地。
无论是太医还是宫女太监全都瑟瑟发抖，众人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当年玄武门之变，李世民杀兄逼父，这事乃是皇帝心中最不能碰触的地方，偏偏大家好死不死都听到了，这如何不众人惊心。
唯有长孙不惧不怕，反而变得越发癫狂，尖声叫道：“臣妾为什么不能如此？承乾和青雀都是我的孩子，你将他们查的这么清楚，不是想杀是想干什么？”
“朕说了，我只是掌握他们的情况，并未做下一步打算，事实上朕也想让臭小子去打压一番，如果两个小子懂得收手，那么一家人皆大欢喜。”
“我不信，你骗人！”
长孙大吼大叫，道：“你一向最擅长骗人，别人不知道，臣妾却知道，既然你让人查了，那就是准备动手，你是想杀掉我的孩子……”
李世民满脸气怒，只觉得胸口憋的快要炸了。
韩跃黯然一叹，忽然伸手如电，轻轻在长孙脖颈后面捏了一下，那地方恰恰是人的昏睡穴，长孙轻哼一声，软软躺了下去。
“父皇不要恼怒……”
韩跃转脸看向李世民，轻声道：“世间母亲是最没有道理可讲的人，哪怕是最柔弱的女人，一旦涉及自己孩子的性命安危，她们也会变成最凶猛的护犊老虎。”
李世民脸色铁青，恨恨道：“朕和她做了三十年夫妻，她竟然怀疑我如此之深。”
韩跃轻轻把长孙放到床榻上，淡淡道：“父皇不要生气了，夜色已深，必然困倦，您不妨先去休息一番。李承乾和李泰的事情因我而起，此事就让儿臣去做个了断……”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忽然转身就走，气哼哼道：“朕暂时睡不着，我去看看药膳熬没熬好。”
韩跃目光盯着李世民背影，看着皇帝走到火炉旁边发疯般踢开几个倒霉小太监，然后自己也不顾地上冰冷脏乱，竟然一屁股坐在那里发闷气。
皇帝也是人，皇后也是人，两人乃是少年夫妻一路走来，世间只要是夫妻就没有不吵架的，幸好李世民还懂得克制忍让，否则今夜还不知怎么收场。
韩跃收回目光，然后起身把第五瓶吊水换好，旁边小丫头田秀儿仔细给长孙掖好被子，杨妃则明显吓得花容失色。
韩跃微微一叹，忽然起身慢慢行走，一路越过寝宫众人，出门到了院中。
此时已是深夜，天上有繁星万千，韩跃仰头望着无边夜色，忽然轻轻冷哼一声，喃喃道：“还有十天……”
……
……
十天时间说短不短，说长其实也不长。
在有些人身上，这十天时间十分难熬，但是在另一些人身上，十天功夫又仿佛一晃而过。
终于到了第十一天，也就是长孙昏迷后的第十四天！
同样也是夜晚，一样的漫天繁星。天中明月高挂，照亮山河万千。
朱雀大街靠近皇宫位置不远就是魏王府邸，此时府中灯火辉煌，会客大殿里坐着几十个客人。
有孔颖达这种当世大儒，也有刚刚崭露头角的国子监学士，众人不时秘议几句，偶尔又吟诗几首。
李泰圆圆的小脸上隐约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慌，惊慌之下却有带着三分的渴望和期待。
“孔师，不知那截杀之事如何了？”这小子突然开口，目光里闪烁着期望。
他这话是问向孔颖达，然而孔颖达却没有直接答复，老头只是咳嗽一声，顾左右而言他道：“儒者，以理服人。欲成帝王之业，当行堂皇正道……”
言下之意，似乎是告诫李泰不该打打杀杀，又似乎老头压根没有参与截杀之事，所以不方便回答。
李泰微微有些失望，忍不住喃喃道：“如果给那人回到长安，本王真是担心会出事。”
旁边一个老儒忽然不屑一笑，孔颖达年高德劭，确实没有参合截杀之事，但是孔老头没参合不代表儒门有些人没动手。
比如这个老儒就是如此，满脸自信对李泰道：“殿下无须担心，此次世家佛门连连动手，我儒家也有一些势力运作起来，从关外到长安一路聚集无数穷凶极恶之人，如今十四天时间都已过去，那人连影子都没见到半个，哼哼哼，若是老夫猜测没错，此人已经死了……”
“真的吗？”李泰一脸大喜。
老儒自信一笑，得意道：“老夫号称算无遗策，我之猜想，十有八九。韩跃整整十四天不见音讯，想来已经死了，只不过截杀的势力还没把消息传回来，估计还要等个四五天。”
“那可太好了！”
李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目中闪过一丝狰狞，语带兴奋奋道：“本王就是韩跃死，他若不似，我寝食难安……”
他话音未落，猛听外面轰然一声巨响，紧跟着脚下地板石砖一阵晃动，会客大殿似乎也摇晃一下，有尘土簌簌飞扬而下。
但听一声暴厉长喝穿破也有，有人大吼道：“李泰，你给我滚出来。”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魏王府的大门轰然倒塌。
韩跃一袭白衣手持长剑，脚下纵跃而驰，宛如恶虎下山，提剑冲了进来。
这一口气，他已经憋了足足十天。
“什么人夜闯王府，好大的胆子，来人啊，有刺客，给我杀……”
李泰的府邸也有护卫，虽然大门轰塌之时被下了一跳，不过很快就回复过来，几百个甲士突然从暗中冲出，上前就要去阻拦韩跃。
便在这时，猛见门口响起两声狂笑，只见又有两个人冲了进来，这两人才一出现，顿时又响起两声巨响，夜空中忽然火光爆闪，有两个奇怪的物体从二人肩头出现，然后拖着长长火光尾巴飞入院中。
院中甲士瞳孔猛缩，有人惊恐大叫道：“火箭炮……”
话音未落，轰隆轰隆，爆炸横扫开来，甲士死伤一片。
门口二人哈哈狂笑，一人扛着一个炮筒冲了进来，左边那人赫然是百骑司前首领李冲，右面那人却是皇宫大门守将李隆。
两人扛着火箭炮追在韩跃身后，同时仰天厉喝一声，大吼道：“西府赵王前来教训弟弟，此间谁敢阻拦，定当一炮杀之……”
满院之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惊恐看着韩跃冲进门中，目光落在他手上长剑，忽然瞳孔又是一缩，颤声道：“陛下的天子剑？”
李泰噗噗后退几步，小脸发寒道：“大哥，你想干啥？”
“干啥？”韩跃森森一笑，冷厉道：“我来抽死你……”
他眼中泛着血色，倒提长剑缓步上前。
李泰脚下不断后退，惊慌之下不由大吼大叫，道：“这是我的府邸，你无缘无故上门，还杀了我府中护卫，你要谋反，你这是要谋反。我要去禀告父皇，我要去揭穿你的霸道。”
“闭上你的臭嘴……”韩跃怒吼一声，临来之前长孙曾苦苦哀求他不要下重手，然而这一刻什么叮嘱他都忘了，韩跃只觉心口火气就要把他憋的爆炸，眼前这个圆脸胖小子怎么看怎么让他愤怒。
砰——
他猛然飞起一脚，直接将李泰踢飞摔倒。
紧跟着上前就是一踏，单脚死死踏住李泰兄口，同时右手高高扬起，恶狠狠抽了下去。

第494章 暴打李泰，外加杀人
“啊……”
这一巴掌下去，抽的实在太狠，李泰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暴揍，顿时嗷嗷痛叫出声。
“对，叫，你使劲叫！”韩跃恶狠狠一笑，清秀的脸庞依稀带着狰狞。
一巴掌显然不足以发散心中怒火，所以他高高扬起手臂，带起呼呼风声，又重又狠抽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
“这一巴掌，打你不敬母后……”
韩跃眼中森光爆闪，李泰被打的双眼发晕，扭着脑袋不断躲避，可惜他身体被韩跃死死压住，哪里能躲避开来？
小东西面带恐惧看着韩跃，看着这个暴怒的大哥继续抬起手臂。
啪！
又是一声清脆响亮。
“这一巴掌，打你心机阴沉……”
韩跃越打越顺手，打完又抬起手臂。李泰口鼻涔出鲜血，双目宛如野兽般愤恨，这小子竟然不服，嗷嗷叫着想去咬韩跃。
啪！
还是一声清脆响亮。
“这一巴掌，教你如何做人……”
恶狠狠四巴掌打完，李泰脸颊高高隆起，这小子的小脸原本就胖，被抽打肿胀之后，越发显得肥头大耳。
这小子两只眼睛眯已然睁不开，但他喉咙里还是发出野兽般的嘶鸣，仅余的一丝眼缝中阴毒闪闪，显然把韩跃恨到了骨子里。
“咦，你竟然还不服？”
韩跃倒是有些佩服这小子了，连续四巴掌被揍成这样，心中竟然不想着害怕或者妥协，反而恶狠狠盯着自己。
如此仇视的目光，这不是继续找揍么？
韩跃心头火气本来就没发完，想也不想又扬起胳膊，这第五下抽下来可就有些狠了，空气里明显响起破风之声。
砰！
前面四巴掌是“啪”，这第五声直接是“砰”，韩跃挟怒使劲，一巴掌直接抽的李泰后脑勺砸向地面，这小子口中“嗯哼”一声，双眼泛白如死鱼，目光明显变得呆滞。
“三弟，现在你告诉我，你还想炸刺么？”
韩跃俯下身子，双目和李泰眼睛直直对上，冷笑道：“如果你还有脾气，咱们可以继续……”
“大哥饶了窝（我），大哥饶了窝啊，削弟部……部敢了，窝宰夜部敢了。”
李泰浑身都在哆嗦，终于开始害怕，他口鼻都被揍的哗哗冒血，有两颗牙齿混着鲜血吐出，说话都有些漏风不清晰。
“部敢了啊，那恨号……”
韩跃悠悠一笑，口中模仿李泰说话，忽然又高高扬起胳膊，再一次重重抽了下来。
这第六巴掌，打的比前面更狠。
“哇！”李泰终于哭了出来，鼻涕眼泪混着鲜血，口中嗷嗷叫唤道：“窝已经支错勒，捏为什么还打。窝已经盖了，窝保证真的盖了（改了）。”
“盖了啊？那痕号哇……”
韩跃呵呵一笑，点头表示赞许，然而下一刻功夫，他手臂又举了起来。
李泰亡魂大冒，瞳孔里都闪烁的惊恐，大吼道：“大哥……”
啪！
再次一声脆响，不管这小子如何躲避哀求，韩跃还是重重抽了下来，连续七巴掌下来，终于成功打出了一个猪头。
“呼！”韩跃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心中的怒火削减不少，现在他觉得该和李泰好好谈谈，让他以后小心着点。
哪知便在这时，会客厅堂上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只见一个老儒暴怒抬手，指着韩跃就是一声大喝。
“如此荒唐，何等桀骜，西府赵王，你眼中可有王法？”
“咦？”
韩跃诧异转头，目光盯着跳出来的老儒，忽然悠悠一笑，语带深意反问道：“这位老儒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上次朝堂大殿上有人这么说我，现在坟头草已经很高了……”
“好胆！”
那老儒生显然不是朝堂上的官员，而是山东儒门大族过来的老者，他愤怒指着韩跃，厉声喝问道：“言语无状，动辄行凶，老夫倒要问问你，莫非这就是李家皇族的风范，又或者你已经决定谋反，所以才会视王法于无物？”
这老家伙做的一手好死，厉喝声中竟然咚咚咚冲到韩跃面前，周围那些人反应过来想阻拦，但是老者已经站到了韩跃对面。
他再次指着韩跃怒斥，大声道：“老夫乃当世大儒，看不惯你这等宵小，我有浩然正气，断喝你这邪魔！”
“浩然正气？真是好得很……”
韩跃眼神渐渐寒冷下来。
他一只脚踏着李泰胸口，目光森森盯着老儒，忽然轻吐口气，声音幽幽道：“上次我杀人之时，王珪也是这么说的。这位老大人，你名声比太原王珪如何？”
老儒瞳孔一缩，忽然感觉自己冲出来有些不对。
他猛然又想起一件事，今晚来魏王府的大儒有不少，甚至还有国子监祭酒孔颖达这种大佬，可是韩跃殴打李泰之时，竟然没一人出声喝止。
“难道这小子真敢杀人？”
老儒心头一颤，恰好瞥见韩跃目光幽冷，他心中打个突兀，下意识便想逃跑。他口上喊着自己是当世大儒，可惜胸中却没有点滴浩然正气。一旦发现事情不妥，首先想到的是保存自身。
可惜一切都晚了。
厅堂之上，许多人都恍惚看到一抹亮光，那亮光一闪即逝，好像是韩跃手中的剑光。
下一刻，一颗人头冲天而起，有污血猛然喷出，溅射三尺有余。
老儒的脑袋被韩跃一剑削掉，飞出去砸在地上，咕噜噜滚动老远。
由于杀人太快，导致老儒脑袋落地后依然还存在着意识，恰好他的头颅对准了韩跃这边，眼中带着无边震惊和惶恐。
他望着一剑砍掉自己脑袋的青年，意识里生出痛彻心扉的后悔。
“原来，你真敢杀人……”
意识如潮水退却，最终堕入昏暗之中。
韩跃缓缓撩起衣角，悠悠然将天子剑擦了一擦，然后他目光森森扫视众人，慢慢将天子剑插回了剑鞘。
“如果还有谁觉得活着无趣，又自觉自己是当世大儒，那么你可以站出来犬吠，本王大发仁慈，我满足你们找死的需求……”
厅堂上鸦雀无声。
心中有私欲，谈何是大儒，这些人名气虽然想，却没有一个后代文天祥那种人物。
别说浩然正气，更别说碧血丹青，如果有改朝换代或者异族入侵，最先投降的怕就是厅堂上这些所谓的大儒。
“很好……”韩跃冷冷一笑，忽然转过头付下身子，目光幽冷看着李泰，猛然又高高举起手臂。
啪
啪啪
啪啪啪！
这次动作就比较狠了，而且抽的巴掌也很快，只不过眨眼之间，再次猛抽十下。
李泰直接被揍得头晕眼花，口鼻中的鲜血不要钱一般溢出。
这小子真是怕了，头脑也浑浑噩噩，忽然“哇”的一声大哭出声，嘴中呜呜漏风道：“大哥，窝已经盖了，捏为舍么还大。”
“问得好！”
韩跃冷冷一哼，笑眯眯拍拍李泰肿胀如猪头般的脑袋，这次他没有用力，仿佛轻轻抚摸一般。
他悠然道：“本来哥哥已经决定不打了，但是，有人突然站出来帮你说话，所以我又狠狠给了你十下！李泰你给我记住了，这十下乃是规矩，它将伴随你的一生。只要有人敢帮你说话帮你做事，我就先杀了帮你的人，然后再打你十个巴掌。”
李泰浑身都在打哆嗦。
韩跃仍然不放过他，继续又道：“一人帮你我杀一人，十人帮你我杀十人，如果天下儒门都来帮你，那么大哥就学一学秦始皇焚书坑儒，我会调回麾下的西府三卫大军……”
有些话不需要太多，点到为止最为有利，李泰听着韩跃杀气腾腾的威胁，小眼睛里全是惊恐，忽然感觉裤裆一热，竟然有骚气冲出。
“对嘛，这才对！”韩跃哈哈一笑，终于把踏着李泰的脚掌拿开，欣慰道：“你现在还是个小孩子，撒撒尿玩玩泥巴才是正事，干什么去学人家耍弄阴谋？大哥给你三天时间养伤，伤好之后，你自己进宫去找母后道歉，如果你不去，那么我再来……”
“窝去，窝一定去！”
李泰大声呼喊，顾不得裤裆里湿漉，这小子惊恐从地上爬起来，顶着一个猪头远远躲在柱子后面。
韩跃纵声长笑，看也不看厅堂上的众多大人物，他负手一路先行，悠哉向外面走去。
行至门口之时，似乎突然响起一件事，于是他脚步微微一停，头没有回，身体也不动，然而口中却悠悠抛出一句话，淡淡传进厅堂：
“三弟，听父皇说你暗地里圈养了八万精兵，我看还是赶紧解散了吧。我说过，一人帮你我杀一人，然后再打你十巴掌，大哥不想举起屠刀宰杀八万人，更不想打你八十万巴掌，你虽然是封赐的魏王，其实肩膀头很弱，有些东西你扛不住……”
撂下这句话，韩跃终于抬起脚步，负手悠悠出门，不一会功夫消失在夜色之中。
“完了！”
李泰一屁股坐到地上，双目之中泛着绝望，绝望之中依稀还有恐慌。
魏王府外，韩跃负手向南而行，后面李冲和李隆扛着火箭炮紧紧跟上来，两个麾下脸上还带着兴奋之色。

第495章 侯君集出手了
李冲嘿嘿坏笑道：“殿下的手段真是让人过瘾，打人都打出学问来了，看的麾下那叫一个热血沸腾……”
他热血沸腾，李隆同样沸腾，这货舔舔嘴角，忍不住问韩跃道：“殿下，今晚还打么？”
韩跃负手疾行，脸色一片平静，口中慢慢吐出一个字，冷冷道：“打！”
“好嘞，殿下慢走，俺去前面探探路……”
两个麾下一脸兴奋，扛着火箭炮冲到前面。
去哪里探路？
探什么路？
韩跃打完李泰，摆明是要去揍李承乾。
李泰的魏王府靠近皇宫，李承乾的面壁王府却被建在了朱雀大街的最南边，从这里过去至少有三四里路程。
三四里路，说近不近，说远不远，韩跃如今脚力很强，两个麾下也不是一般兵卒，三人顺着朱雀大街疾行。
此时已经到了宵禁之时，街面冷清寂静，偶尔有巡街的武侯发现三人，刚想出声喝问，突然发现竟是西府赵王。
另外李冲和李隆也是普通兵卒眼中的大人物，眼见这俩货杀气腾腾扛着火箭炮，哪个不长眼的巡街武侯敢来问？
这样一路通畅，转眼一刻钟过去，眼前忽然显出一座府邸大宅，正是李承乾搬出东宫以后的面壁王府。
“殿下，要不要按照老规矩来？”
李隆和李冲满脸兴奋，眼睛却可怜巴巴看着韩跃。
韩跃沉吟一下，缓缓点头道：“都是犯了错的人，不能厚此薄彼，魏王府的大门轰塌，这里同样也该炸。”
“好嘞……”
两个浑货咧嘴大笑，道：“殿下您且后退几步，看麾下帮您开路先锋，咱先轰塌面壁王的府邸大门，然后有不服的再干他一票。”
韩跃不置可否，慢慢向后撤了三步。
李隆和李冲早已按捺不住，在路上就已经把火箭炮装填完毕，今夜他们每人腰里挂着四枚炮弹，在李泰府邸里用了两枚，此时每人还剩两枚。
“我先开火，炸……”李隆大叫一声。
“我也开火，炸……”李冲哈哈一笑，同样扣动火箭炮扳机。
夜色之中，火光吞吐，两枚火箭炮带着长长的尾巴，呼啸装上了前面府邸的大门。
轰然一声巨响，漫天飞尘黑烟，两枚火箭炮几乎同时爆炸，登时把高大的门楼炸塌。
“殿下，开路已完毕，您请……”
两个浑货眉飞色舞，大手同时探向腰间，他俩将最后那枚弹头拎了出来，满脸兴奋再次装弹。
韩跃目光不变，抬脚一路向前，越过一地蹦碎的砖石万块，缓缓进入面壁王府邸。
“李承乾，你给我出来！”
韩跃是来教训人的，自然不会偷偷摸摸进，他才进入院中，立马高声大喝。
可惜院中趁机无声，竟然没有一丝回应。
“殿下，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啊？”
身后李冲和李隆急急跟来，这俩货一个是前百骑司首领，一个是皇宫大门的镇守将军，两人都是出色的带兵好手，刚一进门就发现不妥之处。
李承乾的府邸实在太安静了！
刚才那两枚火箭炮轰塌大门，院中竟然无有动静。
不但听不到家丁下人的惊慌失喊，甚至各个庭院里也没有灯光。
“殿下，咱们最好先退出去再说，麾下也觉得有问题，这里情况真的有些不对……”
便在这时，猛听院子里一声厉喝，有人森然道：“当然有些不对，因为这里是你们的死地。”
伴随这一声喝，院中各处轰然冲出无数甲士，前面一队人人手持铁盾，后面则是手持长弓。
这些甲士络绎不绝向外冲出，粗略一看怕是不少于几千人。
甲士冲出之后，府邸深处悠忽又有人影，但见一员大将浑身甲胄，手中同样拿着一张硬弓。
这人，赫然竟是当朝兵部尚书侯君集。
“西府赵王，你今夜前来，当死矣……”
侯君集冷冷一眼，手中长弓遥遥锁定韩跃。
韩跃眉头轻皱，目视满院包围的甲士。
他面色依旧带着平静，忽然对侯君集轻叹道：“侯大将军不愧是兵部尚书，你好灵通的消息，能在长安城中悄悄藏下几千兵，显然大将军不是今夜才得知我要来，你已经准备很久了吧……”
侯君集面上古井无波，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回答。
他手中长弓慢慢拉开，遥遥锁定着韩跃身体。
韩跃浑不在意对方的弓箭，继续又问道：“此次本王暗中从辽东归来，知道消息的不超过二十人，而且这二十人几乎都是母后寝宫里的太监宫女，他们想出宫很难，不知候大将军收买的是谁？”
侯君集冷冷一笑，面上依稀带着嘲讽之色。
韩跃还要说话，便在这时李隆忽然纵身一跃，急急从后面冲了出来。
李隆回首对韩跃大吼道：“殿下快走，让我来替你阻挡一下，今夜之事恐怕是麾下做的错事，我对不起您，用命来还……”
韩跃微微一怔，目光幽冷看向李隆，有些失望道：“你出卖我？”
“不是麾下，但很可能是我妻子！”
李隆大吼一声，满脸都是悲愤之色。
他眼中闪着浓浓的痛苦和自责，忽然把火箭炮抗在肩膀，大吼又道：“殿下您快走，侯君集在此设伏，必然是想要您性命，麾下用火箭炮对着他，他若放箭我便开炮……”
可惜他话音未落，对面无数甲士轰然并身，每人手持一面厚重大盾，密密麻麻里三层外三层形成一堵铁墙。
李隆目光顿时一呆。
后面李冲连忙踏前几步，他也把火箭炮抗在肩膀，遥遥对准了远方的甲士盾墙。
“哈哈哈，两枚火箭炮而已，就算这东西威力很强，我看你们能炸几回？”
夜空里突然响起狂笑之声，如此说话略显轻浮，显然不是侯君集那种沉稳之人，大将军赢便赢输便输，尤其涉及对阵之事，不会占这种口头便宜。
事实上，说话的人才一开口，大家都听出这是李承乾。
韩跃忽然悠悠一笑，他似乎毫不在意四周的甲士和弓手，他目光越过甲士盾墙，淡淡道：“二弟你可真淘气，竟然学会设伏包围，可惜我铁了心要来揍你，你找多少兵将都挡不住……”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猛然扬声厉喝，大吼道：“候大将军，来啊，战个痛……”

第496章 突然出现，大军屠杀
“战个痛？你是想说战个痛快吧？”
侯君集仰天一声狂笑，一张国字脸上忽然显出嘲讽之色，哈哈道：“本将军为什么要答应你？”
“大将军不敢吗？”韩跃再次一声厉喝。
“非是不敢，而是没必要……”
侯君集猛然拉开手中硬弓，轻喝道：“你今夜必然要死，用不着语言相激。所谓苍鹰搏兔尚需全力，本将军知你身怀武功，我怎会给你这个机会？”
韩跃脸色隐隐一白，似乎显得很是失望。
侯君集哈哈又是一笑。
旁边李承乾得意道：“你想激人单打独斗，然后趁机挟持大将军。偏偏咱们就是不给你机会，敌我争锋不比民间绿林，讲究的是以势压人，赢取的是最后胜利。韩跃，你死了这条心吧。”
韩跃目光一森，他遥遥盯着李承乾，幽冷道：“时至今日，你连一声大哥都不肯喊吗？”
“我呸！”
李承乾猛吐一口，恶狠狠道：“你算什么大哥，你只是个来历不明的杂种，今夜你死了之后，我才是皇家长子……”
这货满脸兴奋和急不可待，忽然对院中甲士下令道：“给我放箭，射死他！”
众甲士轰然应诺，个个搭弓引箭，遥遥对准韩跃三人。
但听蹦蹦蹦无数弓弦脆响，霎时间只见箭支如雨，铺天盖地飞来，一下笼罩院子。
今夜李承乾府中最少埋伏了五千人，其中四千人乃是手持大盾的甲士，剩有一千人全是精通远射的弓手。
这一千弓手听起来似乎不多，但若亲历上千支弓箭铺天盖地的场面，就会发现这真是令人绝望的数字。
“殿下，小心啊……”
李隆和李冲同时大喝。
两个麾下真是忠心耿耿，他俩在对方射箭之时猛然勾动火箭炮扳机，两枚炮弹飞出之后，两人立即抽出腰间大刀，站在韩跃身前格挡弓箭。
轰隆隆——
两枚火箭弹在远处爆炸，气浪和冲击波横扫开来，将几百个甲士掀翻在地，同时也将第一轮弓箭的箭雨吹开不少。
可惜只有两枚炮弹，对方甲士的准备又十分充足，虽然两炮炸死不少人，但是于大势完全无补。
“哈哈哈，射箭，继续射箭，给本王射死他……”李承乾躲在甲士之后大声狂下，继续有下达命令。
院中甲士再次轰然应怒，一千弓手狠狠拉开长弓，然后取箭搭上弓弦。
从拉弓到搭箭，顶多也就十个喘息的功夫，韩跃趁机大喝一声，冷厉道：“侯君集你可想好了，敢在长安城私藏甲兵，而且还要袭杀本王，这个罪名你担不担得起？参与的兵卒们担不担得起？”
他这话很有威力，满院甲士手中顿时一滞。
“是啊，对面可是西府赵王，是大唐陛下最喜欢的皇子，如果射死了他……”很多士兵心中悄然闪过这个念头。
侯君集眼中森然一冷，突然轻喝出声，道：“老夫今晚就杀你了，你不甘又能如何？尔乃西府赵王，李承乾同样是皇族嫡脉，活着皇子才有用，等你死了之后，几年后谁还会记得你？”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国字脸上显出掌控一切的自信，悠悠道：“至于你说的那些罪名，老夫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大家只是恰好来王府做客，凑巧碰到了突然出现的刺客？老夫和麾下甲士忠君爱国，自然要杀掉你这个刺客……”
“虽然事后发现你是西府赵王，但是发现之时已经晚了。到时你成了冰冷冷的尸首，而李承乾则成了皇家嫡长子，陛下就算想要追究，也只会高高抬起轻轻落下。”
韩跃缓缓点头，赞同道：“大将军果然深懂权谋之道，你如此孤注一掷，只要弄死本王，确实会大事化小。毕竟活着的皇族才有用，一旦死了没了，生前的一切也就灭了。到时陛下深思取舍，很可能会按下这个仇怨。”
侯君集哈哈一笑，大声道：“不错，所以你安心去死吧。弓箭手听令，放箭……”
满院轰然应诺，这一次弓手们再不惧怕，他们刚才听侯君集和韩跃对话交锋，心里依然被侯君集吃了定心丸。
眼看弓手眼神变狠，手中的长弓不断辄辄轻响，韩跃突然又是一声大喝，道：“候大将军，你真不要和本王战个痛快吗？”
侯君集放声长笑，哈哈道：“老夫占据天时地利，又以大势压人，我凭什么要给你机会，我就是要你死不瞑目？”
旁边李承乾急不可耐，猛然脱口厉喝道：“跟这血脉不纯的杂种啰嗦什么劲，众弓手听本王令，给我放箭射死他……”
搜搜搜！
漫天再次飞来箭雨。
“殿下小心！”
李冲和李隆拔刀在手，奋力抵挡飞来的箭支，两人手中大刀舞的密不透风，但是仍有不少利箭突破防线。
韩跃忽然抽剑在手，运起内力一绞一挥，罡气顾荡之下，将突破防线的箭支全部搅碎。
可惜格挡之力虽强，终究不可能太长久。猛然有四支利箭穿破空气，其中三支被韩跃罡气劈开，最后一支却无法兼顾，旁边李隆咆哮一声，突然横着身体切过来，用身体帮韩跃裆下一箭。
这支箭最终插进了李隆右面的肩膀出，喷溅出一碰鲜红的热血。
对面李承乾兴奋大呼小叫，连连喝道：“放箭放箭，给本王继续放箭，射死他，射死他……”
对面弓手刚刚射完第二轮，闻言连忙举起长弓咬牙拉开。
韩跃眼神变的冰冷，整个脸色都阴沉下去，突然暴喝道：“李承乾，侯君集，你们现在收手还不晚，我可以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
“我呸……”
李承乾重重吐了一口，恨恨骂道：“死到临头还想吓唬人。”
侯君集一声长笑，悠悠道：“西府赵王，你还是一路好走吧，莫要再做任何挣扎，免得临死都难有体面。老夫今夜排布重兵，我就是要给你雷霆一击。”
“好，好得很！”
韩跃猛然也一声长笑，道：“既然死不悔改，还想以势压人，那么本王也让你们看看，我混混出身崛起，打架最讲究的就是人多。”
他说的这里突然停下，仰天暴喝道：“动手，给我杀……”
一个“杀”字还没说完，猛听府邸四周传来无数长啸。
院中甲士都是一惊，侯君集瞳孔一缩，心中猛然生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晚韩跃的表现实在太冷静了，虽然身陷数千甲士保卫之中，但他还是不断向自己问话。
自始至终，好像韩跃一直没担心自己会被杀死。
自始至终，好像韩跃一直在劝说自己放弃计划……
直到他麾下的李隆替他挡了一箭，这位号称天生奇才的青年才陡然暴怒。
侯君集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物，不好的念头仅仅从心中刚刚升起，立即暴喝下令道：“弓手，放箭，甲士，冲锋……”
他自己却猛然一拽李承乾，轰然便想后退。
这一番转折仿佛电光火石一样快，说来似乎很长，其实只是一两个转念的功夫，只听府邸四周长啸激越，忽然有几十个人影飞墙而过，宛如恶虎下山一般扑了过来。
“才几十个人？”侯君集微微一怔。“莫非这就是他安排的杀招？如果仅仅如此，老夫的几千甲士完全不惧……”
可惜他这个想法才刚生出，下一刻国字脸骤然巨变。
只见这扑出来的几十人宛如封魔，最恐怖的是人人身上都罡气鼓荡，他们速度简直快到极点，那些甲士们连反应都来不及反应，已然被这几十人杀入了战阵之中。
天上一轮明月，照的院中清冷发白，趁着夜色可以看见，这些人面上全都带着森森杀机。
当先一人手无利刃，乃是个风华绝代的少女，然而她虽然手无兵器，身上却有诡异的幽魅气息，两只玉白手掌不断翻飞，转眼间就杀了十几个人。
这少女一边杀一边还不忘回头嫣然一笑，对着韩跃嘻嘻道：“世兄啊，今晚小妹帮你打架杀人，回头你可得给人家一些奖励。小妹在沈阳城买有院子，你最少也要去住十天，人家想孩子都快想疯了，世兄无论如何也要给我一个……”
韩跃面色一红，转头装作没听见。
远处侯君集目瞪口呆，李承乾同样瞠目结舌，两人心中同时生出一个念头，暗暗道：“这风华绝代的女人是谁，听口吻好像是韩跃的外室？”
又见一个老僧口喧佛号，浑身泛着古铜色的厚重，他不杀人也不打人，只用一副老躯轰隆前撞，仿佛金刚不坏，撞得人仰马翻。
侯君集瞳孔再缩，脱口震惊道：“佛门领袖，志操大师？”
当年少林十三棍僧帮助李世民攻打洛阳，侯君集曾经见过志操大师，对方的佛家护体功夫让他记忆犹新，此时一见顿时认出。
又有一个老头手持大刀，身上还穿着大唐步卒队正的衣服，此人简直是个杀神，手中大刀如浪翻飞，卷起热血无数，身边到处人头飞舞。
还有一个似乎是药石郎中打扮，此人满脸带着笑眯眯的慈祥之色，然而手下杀起人来宛如砍瓜切菜，院中甲士仿佛绵羊一般被屠杀。
还有老农一般的人……
还有耄耋一样的老妪……
还有四五十岁的敦厚汉子……
还有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儿……
这冲出来的几十人几乎各部相同，仿佛囊括了大唐形形色色各类底层人群，然而这一刻他们展示出来的实力吓人，竟然全都是超一流高手的模样。
侯君集面色僵冷，只觉心中无限迷茫：“这些人何方来历，以前闻所未闻，仿佛突然冒出来一般？”

第497章 你有埋伏，我也有安排
他今夜排布接近八千甲士，这股战力放到战场上也能打一场小战役，然而在对面不足百人的冲击之下，只一个照面竟然倒下了足有上千人。
几乎转身之间，对面每个人平均干掉十个战士，而且这还紧紧是一个照面，接下来更是一场巨大屠杀。
突然外面又是一声暴喝，但觉地面微微轻颤，远处有轰隆之声，侯君集脸色一抽，终于霍然变色。
他是领兵大将出身，只一下就听出远处的声音是什么，那是不低于上万人的步卒疯狂奔跑之声，外加最少五千人的铁蹄轰鸣。
事实果然如此，只见片刻之后，轰塌的大门口突然有大队人马冲来。
领头一员虎将赫赫威风，手持一把黄灿紫金鞭，猛然仰天一声狂啸，厉喝道：“奉陛下和娘娘口谕，兼西府赵王相召，面壁王李承乾作乱谋反，兵部尚书侯君集欲杀皇族，吾领右武卫大军前来平叛，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尉迟敬德！”侯君集脱口而出，脸色阴沉的快滴出水来。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前后只不过耽搁了一两个喘息功夫，然而对面尉迟敬德却咆哮一声，大喝道：“迟迟不肯投降，显然叛心极重，麾下众将听令，给我杀……”
轰隆隆——
足足一万多步卒狂冲而入，又有五千铁骑将整个府邸围拢，骑兵不擅长巷战，但是追击速度极强，这等围拢显然是铁了心不放走一个人。
“输了，老夫输了……”
侯君集仰天一声长叹。
他目光忽然穿过院中战场，遥遥望向那个负手悠然的青年，忽然扬声高叫道：“西府赵王可否手下留情。老夫麾下的兵卒也有妻儿老小，求你放他们一条生路，老夫愿意带着面壁王俯首就擒。”
韩跃仰首望天，仿佛沉吟一下，又似皱眉思考，约莫两个喘息之后，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侯君集心中一喜，双手举起来向下一拱，郑重给韩跃施了一礼，口中大声道：“多谢殿下仁慈，自古成王败寇，今夜之战，老夫服了……”
韩跃不发一言，静静受了他一礼。
然而就在这时，尉迟敬德突然又是一声暴喝，森然道：“私自在长安埋下重兵，此兵从未在军中番号，侯君集你求谁也没用。即便殿下心软答应，本将军坚决不答应……”
尉迟敬德有凶赫虎威，手持紫金鞭一路狂冲猛杀，口中继续又喝道：“大唐国律有法，郡王之爵，私兵五百，凡私兵超过五百者，按律皆为叛军，众将给我听令，刀兵继续屠杀，今夜叛军有八千甲士，必须斩下八千人头……”
“喏！”
大军轰然应命，继续横扫屠杀。
侯君集一颗心直往下坠，颤抖大吼道：“尉迟老贼，尔安敢如此？殿下已经答应留守，你怎能私改帅领？”
此时尉迟恭正好挥鞕打死两个甲士，闻言冷厉狂笑，道：“既然踏上此路，注定无法回头，侯君集你也是领兵大将，如果你占了上风，会不会放过殿下？”
侯君集哑口无言，仰天颓然一叹。
他忽然看向院中静立的韩跃，不甘大吼道：“老夫此计排布周密，殿下到底如何得知？我七日前收到你回归消息，知道你会在今日出宫责打李泰和承乾，所以我七天前就悄悄做了准备，用七天时间才把甲士们慢慢带入城中……”
“老夫心中很是不解，求殿下让我死个痛快。你今晚一声轻喝就招来如此多人，显然准备充分不比我晚，老夫只想问上一问，殿下到底何时做的准备？莫非你也是七天之前埋下伏笔，你回归的消息乃是故意放出？”
韩跃缓缓摇头，解释道：“消息乃是泄露，并非故意放出，不过泄露之后本王立马得知，所以才会做了两手准备。如果今夜李承乾安心受罚，那么本王的暗兵丝毫不动。如果你们想要动手，那么本王也只能动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轻叹道：“十一日之前，本王回到长安。七日之前，曲江有一场宴会，此宴是本王妹妹襄城公主所设，城中不少贵妇人前去参加。侯大将军的夫人也去了，本王麾下李隆的妻子也去了。”
侯君集脸色呆滞，眼中闪过明悟之色。
韩跃负手望着夜空，淡淡又道：“世间之事，每多巧合，有些巧让人叹息。大将军的夫人擅长套人口风，李隆的妻子却比较质朴。只可惜大将军的夫人心里有些急了，她得了消息便急着回家告诉你，偏偏夫人却忘了一件事，那襄城公主是本王的妹妹，这个妹妹一向最为纯孝，她当时也听到李隆妻子的爆料，立马就告诉了父皇和母后……”
侯君集苦笑一声，喃喃道：“如此说来，老夫七天前得到消息开始准备，殿下几乎是同时开始准备。我这七天用尽各种办法把甲士伪装带进城，其实所有的动作一直在你眼皮子低下？”
“不是在我眼皮子低下，是在父皇眼皮子低下！”韩跃悠悠吐气，惋惜道：“大将军，你是父皇麾下的老人，本王没有资格审判你，将军自缚己身跟着尉迟将军进宫去吧，是死是活且由父皇决断……”
“好！”
侯君集点了点头，拉着李承乾便欲离开。
韩跃微微一叹，忽然再次开口，冷冷道：“李承乾就不用跟你去了，先让他留一会吧，本王今晚打了李泰几十巴掌，李承乾同样要领受责罚。我是做哥哥的人，必须一碗水端平……”
侯君集沉吟一下，发出无奈叹息，缓缓将李承乾抓了过来。
“大……大哥，我……臣弟我……”
李承乾颤颤发抖，连说话都战战兢兢。
此时院中的杀声已经慢慢小了，到处血污横流，甲士倒了一地，如此场面李承乾何曾见过，他一张小脸吓得苍白无血，错非侯君集使劲搀扶，这货说不定早就软在地上。
韩跃悠悠吐气，轻声道：“侯大将军进宫去吧，这里且本王接手，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我们自己来处理。”
侯君集一声长叹，缓缓把李承乾放下，这货果然如烂泥一般，软趴趴做到地上。
看到他这副模样，侯君集又是一声叹息。
忽然仰天癫狂厉笑，笑声中有无边悔恨和不甘，猛然大吼出声，语气悲愤道：“烂泥扶不上墙，老夫真是不值啊……”
他真想狠狠猛踢李承乾两脚，让这小子从地上站起来，然后挺起胸膛，昂然面对一切。
他真想扯着对方的衣领恶狠狠告诉他，大好男儿当有血性，赢了不能张狂，输了也不该恐惧，既然想争最大的权利，那就要有失败受罚的觉悟。
如此软趴趴坐在地上，你算什么好男儿？
可惜侯君集最终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苦涩一声叹息，黯然摇头道：“虎父犬子，让人可叹……”
忽然语气一停，转眼看了一下韩跃，改口道：“老夫说错了，并非虎父犬子，而是你把精华都占了。”
韩跃轻吸一口气，对此不置可否。
侯君集昂首挺胸，大踏步向尉迟敬德走去。能跟着李世民打江山活下来的没一个弱角色，虽然他今夜输了，但是仍然不减英雄本色。
尉迟敬德目光很冷，忽然高高抬起巴掌，恶狠狠抽在侯君集脸上。
“啪”一声厉响，侯君集左脸直接肿胀。
“打得好……”
侯君集嘿嘿一笑，口角有鲜血溢出，然而他擦也不擦一下，反而目光直勾勾盯着尉迟敬德，忽然道：“尉迟兄，你我身份相同，你应该知道自己没资格打我。但是你偏偏抬手打了，而我也乖乖受了。大家都是将军，同样是开国国公，我受你一巴掌，你该当欠我一个债！”
“我知道！”
尉迟敬德冷冷出声，道：“你说，想要我怎么还？”
他刚才那一巴掌就是故意打的，不打就没办法帮侯君集做一点事，这是军中的袍泽友谊，有些东西不需要明说。
侯君集目光忽然变得柔和，压低声音道：“小女，海棠。”
尉迟敬德直直看着他，好半天才郑重点头，沉声道：“老夫记下了。”
侯君集哈哈一笑，双手放在身后，做出让人绑缚的姿势。
远处韩跃微微摇了摇头，心中对他有些惋惜。

第498章 我带你去见娘娘
此时已是深夜，天上一轮明月高挂，照的天地发白，院中的气氛雅雀无声，唯有大军战士手里的火把“噼啪”作响，声音却显得夜色更加沉寂。
韩跃挥了挥手，道：“速速收拾战场，然后尔等都撤离吧。”
众将士低声答应，手下动作加快，上万人打扫战场速度很快，不到一炷香时间就清理干净。
尉迟敬德忽然拱手对韩跃一礼，沉声道：“大殿下一切小心，末将急着回宫禀告，所以我就不留下保护您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停，看了一眼院中那些稀奇古怪的高手，自嘲笑道：“好像说错话了，殿下麾下有各种能人异士，天下之大无人敢惹，您的安危用不着末将担心。”
这人堪称大唐第一敦厚大将，不但性格沉稳，而且对李世民最为忠心，明明是当朝国公勋贵，但是在韩跃面前却一口一个末将，其实他身份地位比老程还高，压根不需要如此谦逊。
韩跃连连摆手，郑重道：“尉迟将军无须多礼，您有军务还请自去，今夜之事实在太多，想来父皇和母后在宫里也很担心，将军去汇报一番也好，免得父皇母后等得焦急。”
“谨遵殿下之令，末将这就去也……”
尉迟敬德再次拱手，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条麻绳，然后将侯君集双手绑了起来。
韩跃冷眼旁观，发现那麻绳不过筷子粗细，显然绑不住侯君集这种战阵将军。所以这种绑缚只是一种表面上的形式，它的侮辱性要高过捆绑的意义。
侯君集丝毫不予反抗，捆着双手跟随尉迟敬德离开，忽然回首看了看院落里一地死士，嘴巴张了几张，小声道：“殿下，我女儿海棠……”
韩跃心中有感，冲他点头微笑，轻声道：“候大将军还请放心，本王不是穷凶极恶之辈。况且我还欠着海棠妹子一个人情，半年前家妻在大理寺受苦，错非海棠妹子用飞禽传书急急通报，本王也不会及时得到消息。”
侯君集脸色一松，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目光直直盯着韩跃半天，突然发出黯然一叹，不甘心道：“如果这个人情能变成私情，老夫临死也会满脸带笑……”
这话让院中众人都是一呆，哪有做父亲之人如此说女儿的？
偏偏尉迟敬德却同样跟着一声叹息，举手拍了拍侯君集肩膀，沉声道：“勿要胡思乱想，免得被人笑话，你也是纵横二十年的沙场大将，就算败了也得留个好名声。”
侯君集苦笑一声，摇头道：“我要什么好名声？自古成王败寇，老夫无话可说。我既然敢动手反叛，已然想到了所有可能。老夫现在只想自己女儿能够过好，可惜世间没有后悔药，如果大殿下早出世半年，老夫死也要拒绝陛下的赐婚，小女嫁给李承乾，亏了……”
院中众人又是一呆，心中却对侯君集生出一丝敬意。
这位大将军生平最爱惜名誉，然而在这一刻竟然宁愿背上骂名也要说这些话，有句话叫做可怜天下父母心，他宁愿自己被骂做小人，也想把女儿送到韩跃身边享受庇护。
李承乾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虽然侯君集说话很是难听，但他现在只恐惧自己结局，压根不在乎未婚妻之事。原本就是一种政治联姻，说起来他和侯海棠本就没有情爱。
侯君集看也不看他一眼，口中再次发出一声叹息，忽然转头大踏步离开，虽然双手被麻绳绑住，但是这位大将军走的昂首挺胸。
身为兵部尚书，又是大唐开国将领里最年轻的国公，他身上有赫赫战功，一生戎马不弱于人，今夜虽然输了，但他不想低头。
尉迟敬德早已将紫金鞕收了起来，就那么徒步陪着侯君集一起行走，两人压根不像押解犯人，反而像是军中同僚在月下散步。
院中的大军终于打扫完战场，几个偏将小心翼翼向韩跃拱了拱手，脸上纠结似有话说，但是好半天也不敢上前说话。
韩跃此时已是当世大佬，经历的事情可算良多，这些偏将的心思他一眼就看穿，微笑道：“尔等且先撤离归营，好生担负起右武卫应该担负的责任，至于今夜战局所立战功该如何奖赏，本王会提议父皇从优从重，若是父皇那里拨下的赏赐不够多，那就按照本王军中的赏赐再给你们补……”
几个偏将顿时大喜，激动之下拱手都觉得不够虔诚，他们带着众兵将一起跪地磕头，欢喜道：“麾下谢谢殿下赏赐。”
……
……
世人谁不知道，西府赵王对兵卒和百姓最为大方，在他手下当兵一人可领其它军队五人的粮饷，既然殿下说了按照他军中规矩赏赐，想来今夜大家都要发财。
韩跃却皱了皱眉头，突然提醒道：“尔等是朝堂右武卫大军，恪属父皇直辖掌管，以后你们说话要注意一些，万万不可在本王面前自称麾下……”
几个偏见嬉皮笑脸完全不在乎，嘿嘿道：“陛下的兵就是王爷的兵，俺们虽然是右武卫大军，但是王爷您手中有陛下天子剑，随时都可以调动大家去作战。”
韩跃微微一怔，无奈只得解释道：“这天子剑本王已经在离开长安的时候上缴父皇，今晚只是暂借一用，用完立马就会归还，所以尔等千万不要误会。”
“知道知道，不误会不误会……”几个偏将嘻嘻哈哈，显然没将韩跃的叮嘱放在心上，不止几个偏将脸色如此，院中上万大军同样如此。
自古有云，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在冷兵器时代当兵就是拎着脑袋去拼，错非家里实在过不下去，没有哪个人天生喜欢当兵。
所以当兵的都喜欢钱，他们拼命厮杀视死如归，无非是想多赚一些军功和粮饷，尤其朝堂左武卫和右武卫两支大军更是如此，军中士卒大多是长安周边人士，很多人家中都有弟弟妹妹要养活，偏偏长安周边的花费要比大唐其他地方高很多。
“殿下，吾等去了……”
几个偏将再次拱手一礼，喝令麾下步卒慢慢撤离，撤离之时不忘拿上充作战功的人头，每个兵卒脸上都笑逐颜开。
院外负责包围的那五千骑兵很是羡慕，领兵的偏将轻哼出声，语带酸气道：“今晚你们走了狗屎运，跟着殿下打了一场顺风仗，若非殿下招来几十个能人异士，你们绝对不会赢得如此简单。”
几个步卒偏将哈哈一笑，人人挺起胸膛，脸上一阵得意。从来都是步卒羡慕骑兵，今晚却整体调转过来，步卒们感觉吐气扬眉，不时发出阵阵嬉笑。
韩跃突然扬声轻喝，悠悠道：“今夜之战，功劳均分，尔等骑兵虽然没有参战，但是锁拢战场同样重要，等到刻后点算军功，本王同样会提议父皇拨下赏赐，如果赏赐不够养家糊口，我会按照西府三卫的兵饷给予补足……”
骑兵们顿时大喜，那领兵偏将哈哈大笑，带着五千兵卒同时欢呼，大声道：“殿下仁慈，千秋万代。”
韩跃面色一僵，连忙冷喝道：“胡说八道，赶紧滚蛋。”
骑兵们嘻嘻哈哈，调转马头就跑。
大唐军队战力极强，无论冲阵还是撤离皆都迅速无比，只不过眨眼功夫，上万大军已然撤出离开。
远处尉迟敬德和侯君集听到战士们欢呼，两人同时回望一眼，尉迟敬德忽然一声长叹，对侯君集恨铁不成钢道：“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对手。无论兵卒还是百姓全都拿他当衣食父母，你怎么就有胆量和他作对？”
侯君集闷哼一声，扭过头不肯说话。
尉迟敬德知道他心中难受，当下再次轻叹一声，惋惜道：“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你不但私自圈养大军，而且还带进了长安城中，带进长安其实也没事，偏偏你还想着伏杀亲王。你我都知道皇家最痛恨这种事，这一次谁也救不了你，就算陛下放你一马，娘娘也会痛恨你想杀他儿子……”
侯君集满不在乎，淡然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彼时我和大殿下乃是敌人，自然无所不用其极，咱们都是领兵大将，应该明白手段没有好坏之分，能不能获得胜利才最重要。”
“但是你输了……”尉迟敬德冷笑一声，道：“从你决定和殿下作对之时，你就注定输了。”
“是啊，我输了！”侯君集满嘴苦涩，他脸上带着一丝纠葛，忽然低声对尉迟敬德道：“大兄，我家里的海棠虽然赐婚给承乾，但她现在并未过门，小女生的秀丽风华，而且性格温婉典雅，你觉得有可能吗……？”
尉迟敬德叹息一声，心中生出一丝同情。
虽然侯君集没有明说，但他自然明白对方是要说什么。
“海棠那丫头确实可怜，但是这种事不是你我所能左右，若想达成你的心愿，除非娘娘亲自出手……”
“娘娘？”侯君集眸子一闪，满脸若有所思。
尉迟敬德看他一眼，轻咳道：“走吧，先进宫再说，为兄能帮你的地方不多，但我可以帮你一件小事，在你去见陛下之前，我先带你去皇后寝宫跪地一次。”
侯君集大喜，他双手被麻绳绑着不能行礼，当下直接弯腰下去，语带感动道：“大兄，有劳了。”
这位大将军一声不向任何人弯腰，即是今晚他叛乱失败，作为阶下囚仍然昂首挺胸，唯独这一刻竟然躬身弯腰，脸上带着一片赤诚。
“可怜天下父母心……”
尉迟敬德满脸沉痛，语带感慨道：“老夫真是想不到，你侯君集也有弯腰低头的一天。”
侯君集满脸微笑，丝毫不觉丢人，淡然道：“只要海棠能有个好归宿，别说让我弯腰低头，我天天跪着都行……”
尉迟敬德轻轻拍他肩膀，点头道：“走吧，去见娘娘！”

第499章 建立特种兵
大军骤然撤离，尉迟敬德和侯君集走远，李承乾的府邸中忽然显得有些冷清。
虽然王爵之府少不了家丁下人，但是眼下这种场面哪个家丁下人敢露头，所有人全都躲在房间里瑟瑟发抖，生怕被人揪出来杀掉。
此时院中也不是完全无人，比如那一群突然出现的奇人异士就没走。
韩跃直到此时才有心思兼顾他们，突然对领头的少女温声一笑，语带深意道：“紫霞你现在可是威风的很啊，手握天下最强横的力量，想要霍乱大唐都有可能，为兄真是没有想到，师父他老人家和潜龙打了一辈子，最后你却成了潜龙的首领，嘿，当初的佛门圣女，今日的潜龙至尊，妹子你果然天生灵秀，我看你这辈子做不了普通人……”
那风华绝代的少女正是紫霞，闻言俏脸一白，急切道：“世兄，你知道我根本不在乎大富大贵，小妹宁愿在沈阳城里开个面摊，每天赚十文八文铜板。”
韩跃冷笑一声，大有深意道：“每天赚十文八文？那你可养不起潜龙组织……”
紫霞很是幽怨，无助在原地发呆。
旁边志操老僧心向徒儿，忍不住双手合十一礼，口喧佛号道：“阿弥陀佛，西府赵王似乎对紫霞有些误会，此次事情你不能怪她，是大唐陛下请潜龙杀人。小徒原本不想泄露身份，但是听说杀人能帮你渡难，这才欢天喜地扔下她的小面摊……”
老僧说到这里微微一停，想了一想又补充一句，郑重道：“今次之事虽然突兀，但是殿下家中豆豆夫人也是知道的，老僧和小徒借住殿下家中，紫霞一向很尊敬豆豆夫人，这次展开行动之前，她专门去向豆豆夫人做了请示。”
紫霞在一旁不断点头，可怜巴巴望着韩跃，生怕他一个着恼又要翻脸，最后让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变成无用功。
好在韩跃并没有继续，反而把目光转向周围的各个能人异士，忽然盯着那个身穿步卒队正衣服的老人看了两眼，笑呵呵道：“本王记得见过你，我十四天之前从辽东那座小城离开，当时你就在城守府门前驻守，都说潜龙组织隐藏很深，由此可见果然非同凡响……”
老对正连忙把手中大刀一收，恭谨施礼道：“殿下千万不要误会，麾下三十年前就已参军，那时我还不是潜龙之人，乃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兵卒。”
他以麾下兵卒自居，顿时让韩跃生起一丝同袍情谊，不过韩跃对另一件事很是意外，忍不住道：“你竟然当了三十年兵？”
老对正回忆一下，补充回答道：“如果严格算起来的话，其实应该是三十三年。麾下在大隋之初就离家从军，我曾跟着隋文帝杨坚打仗，也曾见过大隋的宰相宇文化及，遥想生平往事，至今孑然一身，悠悠忽三十年转眼而过，麾下已经离不开军队了……”
韩跃满脸讶然，喃喃道：“你竟然当了三十三年兵，历经了整整两个朝代，偏偏到现在还只是一个步卒队正，每月粮饷怕是只有几百文钱。”
老对正呵呵一笑，浑不在意道：“除了军队麾下还能去哪？至于粮饷是多是少全无问题，麾下年纪有些大了，吃用不了多少东西，我膝下又没有后代，所以也不用攒钱……”
韩跃缓缓摇头，沉吟道：“身为超一流高手，岂能做一个小小队正？本王麾下有西府三卫，领兵的大将统共六人，刘黑石胜在天生神力，李风华胜在擅使大刀，尉迟宝琳是大唐年青一代的猛将，另外三人乃是突厥出身的将领，这六人虽然勇猛绝伦，但还达不到超一流高手的境界。”
他忽然看了一眼老对正，语带深意又道：“就算最厉害的阿达也不过是个万人敌，他连射雕手级别都没有到达，更遑论晋级成为你这种超一流高手境界……”
老对正垂手听着，不知韩跃有何意图。
“队正今年多大了？你真实姓名叫啥？”韩跃突然开口又问。
老对正连忙回答，郑重道：“麾下今年已经五十有三，我的名字叫刘三水，这个名字在军中没有隐藏，登记的名字就是刘三水，殿下若是觉得不信，您回到东北可令人拿军薄检查。”
韩跃微微一笑，淡然道：“检查不必了，超一流高手皆有尊严，你既然说自己叫刘三水，想来你的名字必然就是刘三水……”
“不过么，这个三水的名字确实有趣。”韩跃呵呵又笑，负手看着夜空。
老对正悄悄轻舒一口气。
他虽然年纪不小，但是在韩跃面前不敢自称老夫，解释道：“麾下祖籍山东，村寨莅临蒙山，山中流出三条溪水，汇聚成为沂河。我故去的父母乃是地道农夫，他们胸中没有学识，所以用村寨边上的三条溪水给我做名，加上姓氏就是刘三水。”
韩跃呵呵一笑，道：“山下出三水？所以才取名刘三水？嗯，这个名字很不错，你故去的父母虽然没有学识，但是给你取名还是用了心思。可惜阁下长辈已逝，本王只能在这里说声敬佩。”
刘三水连忙拱手，致谢道：“能得殿下敬佩，我的老父老母死去也有荣耀。”
韩跃摆了摆手，忽然面色转为郑重，道：“刘队正乃是超一流高手，此等身份不可再担当队正之职，否则若是传扬出去，天下人都要笑话本王……”
刘三水心中一急，一张风霜沟壑的老脸现出苦涩，喃喃道：“殿下要赶我走么？”
他语气有些悲凉，当了足足三十三年兵卒，这是把半辈子都送给了军队，如今他家中已经没了亲人，膝下也没有子嗣，军队就是他的家，如果离开军队，就算他是超一流高手，陡然之间也有些茫然。
韩跃哈哈一笑，忽然轻咳一声，道：“刘三水听令，本王现在与你封赐，我有西府三卫大军，然而皆是铁骑，自古至今，兵种多变，很久之前陛下就赐给我一支天龙军的番号，然而时至今日尚未健全。现在我拜你为将，负责建设天龙军事务。”
“此军，人数不需太多，编制定为三万，但我有一个要求，所有的兵卒必须招收青少年，本王敞开各种物资供应，手把手开始培养，你要把他们全都练成战力超强的特种兵？”
刘三水一脸意外，喃喃道：“殿下不是要赶我走，您还封我为领兵大将？”
他随即又想起一件事，忍不住道：“特种兵？那是什么兵？麾下当兵三十余年，我听过弓兵，步兵，骑兵，枪兵，刀兵，就是没听过特种兵……”
韩跃悠悠一笑，忽然转眼看着紫霞，笑眯眯道：“妹子，为兄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能解答给他，我就原谅你成为潜龙。”
最近几年，韩跃已经慢慢学会了守拙，他不想把自己的后世知识展露太多，一个人如果在某个行业精通，别人只会说你有才，但是你什么事情都懂，那很可能会被当成妖孽。
比如这个特种兵就是如此，韩跃如今的名头已经太响了。神仙子弟，格物奇才，当世神医，诗词大家，商道财神，活着的圣人……
这么多名头挂在一个人身上，其实并非一件好事，除非想被人当成神仙供奉，否则还是要学会适当守拙。
老虎收起爪牙并非失去力量，那是为了让人感觉它没有危险，当隐藏的爪子猛然弹出的一刻，那种爆发的力度才叫惊人。
可惜紫霞没有想到这么多，少女只听进去一句话，那就是她如果解释了特种兵是啥，眼前的小哥哥就会原谅自己。
这种机会，紫霞想也不想就抓在手中，急急对刘三水道：“特种兵其实很简单，你刚才说过弓兵刀兵骑兵步兵，这些兵种古来有之，但是作战都有局限性。你可以把特种兵看做是精通所有兵种手段的战士，上了马可以当骑兵，拿了箭可以做弓手，发给大刀就是刀兵，用上长枪就是枪兵……”
她生怕自己解释不够彻底，想了一想接着又道：“此外还要学会穿山越岭，能在最艰苦的条件下生存，既要有斥候兵的探查本领，也有陌刀手的强悍战力，单打独斗可以一挑十，群体作战可以百胜千，每一个兵卒都要训练成兵王，最少也要练成大唐各道上那些游侠一类的好手。简单来说，特种兵就是兵王，殿下让你训练三万特种兵，每个人都要练成无所不能的兵王……”
刘三水目瞪口呆，他虽然是超一流好手，放在当世也算大佬级别人物，然而这一刻却如遭雷击，感觉今夜所闻太过骇人。
“无所不能？兵王？还要训练三万人？”
韩跃呵呵一笑，道：“怎么？你感觉很难？”
刘三水一脸苦涩，喃喃道：“麾下在军中收过两个徒弟，大徒弟足足教了他十年，勉强才成为一流高手，二徒弟收了五年，现在才是个普通偏将，刚才龙首大人解释特种兵的兵王，麾下一听就知道这兵王应该是什么级别，这至少是军中偏将才能达到的成就……”
他忽然看向韩跃，苦笑道：“我十年时间才教出两个徒弟，殿下现在让我训练三万人，这个拜将我不能领，领了只会耽误殿下事。”
韩跃呵呵一笑，目光悠悠一扫其余众人，语带深意道：“潜龙组织，庞大无比，单单今夜就出现八十多个超一流高手，想必没之人还有更多，我也不求借用全部，只要有一百个超一流高手加盟，这支天龙军完全可以成型。你用十年时间才教出两个徒弟，那是因为教授的方法不对，如果按照特殊方法教导，效率至少提升百倍……”
刘三水不敢直接承诺，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紫霞。只因韩跃这番话透露出的雄心实在太大，他明显是想收编整个潜龙，然后化为自己所用。
紫霞眸子闪闪发亮，忽然吃吃一笑，道：“收编就收编，小妹求之不得呢。世兄有五房媳妇，罗静儿身后站着翼国公，韩笑伸手站着前隋遗留势力，唐瑶的父亲是民族英雄，她身后有万千老兵支持，金铃儿虽然远在国外，但她乃是新罗公主。世兄的妻子个个手握大权，小妹若想踏入家门，确实该带着势力加入……”
韩跃顿时翻个白眼，头疼道：“你一天不提这事就难受吗？”
紫霞咯一声笑，得意道：“小妹还知道有个美女叫王凌雪，他的弟弟也不是一般人物，曾经名传长安，现在是高丽权臣……”
“闭嘴！”韩跃一脸悻悻，连忙打断她继续说。

第500章 好坏难分啊
“我就是不闭嘴，气死你，哼……”
紫霞可爱的嘴巴噘了一噘，满脸调皮微笑，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夜风徐徐拂来，吹起她额前发丝，一抹月光当空照下，映的少女秀色可餐。
韩跃心中微微一荡，他连忙转过头去，甩手道：“走走走，带着你的人赶紧走，潜龙势力太强，不准留在中原。”
紫霞脸上一阵幽怨，鼓气道：“那你让我们去哪？小妹好心帮你，甚至不惜下达潜龙令，这个命令已经十几年没有用过，很多遁世隐居的老人都被我喊了出来……”
她泫然欲泣，盯着韩跃道：“想不到世兄你好狠的心，我们千里迢迢前来，一路从东北杀到长安，浴血奋战，苦苦厮杀，最后换来了什么？只得到一句让我们走，你还不如直接让小妹滚。”
韩跃心中一酸，强忍着不去看紫霞，他目光在院中一扫，落在八十多个能人异士身上，但见这些人最年轻的也有五十多岁，许多人都已风霜残年，有人穿着落满补丁的布衣，有人穿着游街郎中的大褂……
其中一个老妪白发苍苍，似乎平时生活很是艰难，不但衣裳十分破旧，脚下的鞋子也是草鞋。
韩跃心中隐隐升起一个念头，感觉潜龙组织似乎也没多大威胁。要知道眼前这些人个个都是超一流高手，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时之雄，如果心性穷凶极恶，压根不可能穷成这个模样。
紫霞似乎看穿韩跃想法，幽幽道：“世兄，潜龙虽大，但却深藏，前代龙首性格有缺陷确实不假，但他内心深处有一丝悲苦凄凉，而且出身社会底层人物，承受过别人不曾承受的创伤。”
“他前半生固然霍乱天下，杀过的大人物几千上万，但他从没害过半个普通百姓，不但没有害过百姓，而且还严令组织里的成员要救济苍生……”
紫霞说到这里微微一停，指着身边一个游街郎中道：“比如这位前辈乃是道门出身，二十年前就已经是超一流高手，但他栖身河南道一座小破庙，守着三清塑像安贫乐道，闲时上山采药，得药就走街串巷，一生治病救人，兼职教导幼童，偶尔有一点铜钱入账，很快又散给那些穷苦的人家。”
韩跃微微一怔，看着游街郎中心生敬佩。
“再比如这位老嬷嬷，她是河北道孙家庄人士，膝下无子无孙，丈夫在隋末大乱的时候就死在战乱中，老嬷嬷武功很强，偶尔会做一些打劫世家的勾当……”
“但是世兄你看看老嬷嬷的穿着打扮，她比长安最穷庄子的老人都贫寒。不是嬷嬷赚不到钱，而是把赚的钱全都散了，河北道经年战乱，十里八乡经常见不到男子，妇女儿童需要救济……”
“别说了！”韩跃闷闷一声，忽然拱手对在场的众人恭敬一礼，郑重道：“本王曾听过一句话，世间功德至大者，莫过于能够给人衣食。诸位都是当世超一流高手，如果换个活法人人都会滋润无比，可是你们却谨守自己本心，稍有钱财便救济贫困，此乃大功德之举，本王对潜龙组织有所误解。”
韩跃突然行礼，众人没一个敢接，全都脚下微微一晃，瞬间躲开韩跃正面。
那老妪呵呵一笑，露出掉光了牙齿的嘴巴，道：“殿下无须行礼，您才是真正的救济苍生。我们这些老骨头武功不错，说到挣钱却比不过您。”
她忽然对韩跃颤巍巍一拜，又道：“老身前几年还经常做些打劫富家的勾当，可惜抢钱再多也没大用，别说养活整个河北道的孤儿寡母，我连一县之地都养不活……”
“说起来还是殿下神异，您弄一项产业，就能救济无数人，可惜的是我们河北道一直没能盼到！”
老妪看了韩跃一眼，伤感道：“孤儿寡母们每天眼巴巴盼着，大家伙眼泪都哭干了，到底还是没能盼到殿下的帮助……”
韩跃微微一滞，胸闷说不出话来。
老妪伤感又叹，道：“殿下啊，您当初可是挂着河北道行军大总管的名号，大总管不但要上马管军，下马也需要管民，河北道全境都盼着您过去，大家穷了太久，我们可都是您麾下的民啊。”
“这位老前辈，本王，我……”
韩跃喉咙堵塞，想说话却有些说不出。
“殿下可能觉得老身说话夸张，其实我说的一点不夸张，三年之前殿下在东北建设沈阳城，当朝陛下要征发民夫过去。您知道当时河北道是怎样一个场景么？”
韩跃心有所动，下意识道：“怎样一个场景？”
“各村各庄，望眼欲穿，孤儿寡母们每天坐在村头盼着，希望衙门里前来选取民夫的人能选中自己……”
老妪混浊的双目带着回忆，喃喃道：“一旦谁家有人被选中，那真是彻夜欢呼不停，不但又哭又笑，而且嚎啕顿足，大家不是疯癫了，也不是变傻了。而是因为跟了殿下就不会受穷受苦，哪怕赚不到太多的钱，最起码不会被饿死。”
“第一次发民夫河北道只选二十万人，当时河北全境足足几百万人，名额谁不想要，幸福谁不想抢？有些寡妇为了把自己孩子送到东北，大半夜里冒着寒风走上几十里路，她们在寒风里苦苦哀求，想要钻进负责挑选民夫的小吏被窝。”
“这些寡妇不是贱，她们都是正经的良家女人，殿下可知道她们为何要这么做？她们只是想用自己身体给孩子换一条活命的路……”
老妪混浊的眼睛里有泪水，轻声道：“踏上去沈阳城的路，就有活命饿不死的下半生，为了能让自己孩子活下去，那些寡妇别说陪人睡觉，把她们杀了她们都会笑着死……”
老妪娓娓道来，韩跃只觉得鼻子一阵发酸。就连地上趴着的李承乾都双目呆滞，这小子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惨事。
韩跃仰头看着夜空，喃喃轻语道：“艰民何所苦，君王何尚武？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紫霞忽然幽幽一声，轻道：“世兄，现在你还担心潜龙会霍乱大唐么？”
韩跃微微摇头，胸口憋闷道：“不担心，不担心，为兄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他看了一眼在场众人，郑重道：“这些前辈都是我大唐的英雄，身为当世超一流高手，却能俯下身子安贫乐道，多年行走民间，一生救济寒苦，虽然加入了潜龙组织，身上却有光辉夺目……”
韩跃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坚定，再次道：“本王要去找父皇说说，请他给潜龙组织下一道旨意，我要给你们堂堂正名，让世人都知道你们的伟大……”
那老妪呵呵一笑，周围许多能人异士也张嘴轻笑，有人道：“殿下无须如此，我们不想要什么名声，也不想要什么赞誉，大家只想您好好蕴养百姓，让汉家百姓少受一些疾苦。潜龙组织十有八九都是苦人出身，虽然我们个个能杀能砍，但却不懂如何治国，否则当年大隋战乱之时，潜龙早就夺了天下自己做皇帝。”
紫霞轻声在韩跃身边道：“前代龙首曾经说过，我们只做暗夜里的君王，扫平世间一切不平事，有贪官污吏我们去杀，有欺压良善我们去杀，至于治理国家养活百姓，那得留给能做皇帝的人去做……”
她说到这里看了韩跃一眼，忽然语带深意轻声又道：“前代龙首还曾说过，李世民是一个好皇帝，无论做人做事都比他老子李渊强，不过西府赵王会是一个更好的皇帝，他会比他老子李世民更强。”
韩跃微微一呆，连忙断喝道：“妹子不要胡说八道，这话传出去会给为兄增加烦恼……”
紫霞“嗤”了一声，妙目轻扫地上的李承乾，不屑道：“世兄莫非说的是这人，他有胆量传出去吗？他敢开口传出去吗？潜龙组织无孔不入，连佛门控人花都要甘拜下风，如果我们想要杀一个人，哪怕他躲在皇宫里照样得死。”
说话之间，身上有幽森杀气缓缓飘荡。
李承乾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连摇头道：“我不敢说出去，我保证不敢说出去，大哥你帮小弟说一句话，我绝不敢把潜龙的事情说出去。”
望着他这种怂包模样，韩跃忽然失去了教训他的心思。今夜他本打算狠狠暴揍李泰和李承乾两人，结果多翻事情变故，韩跃的心境慢慢变了。
“二弟，地上很凉，你给我起来……”
李承乾恐惧摇头，趴在地上道：“我不起来，我不起来，起来之后你会杀掉我。大哥，我再也不敢了，我不和你争了，我再也不要皇位，求你放过小弟，让我做个闲散王爷。”
韩跃想不到他恐惧如此，竟然连最渴望的皇位都放弃。
旁边紫霞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色彩，故意道：“世兄，要我说这小子还是杀掉算了，人活着就有欲望，死人才最为安全。”

第501章 侯海棠想卖身
李承乾“啊”了一声，双手抱头趴在地上，想及自己可能会被杀死，忽然悲从中来，口中嚎啕大哭。
“你抢了我的皇长子之位，你的儿子又抢了我儿子的皇嫡孙之位，大哥，你莫非还不满足，非要杀了我才行？都是一母同胞的骨血，为什么要手足相残……”
韩跃沉默不语。
紫霞恶狠狠继续吓唬他，叱呵道：“你现在也知道和他一母同胞？那你先前说的什么话，你骂世兄他是……是……”
她忽然闭口，杂种两个字太过难听，紫霞在韩跃面前肯定不能说出来。
李承乾呜呜痛哭，道：“都是佛门和世家干的好事，是他们让我咬住这一点不放，说是谎话说了一千遍就成真理，只要我坚持说大哥血脉不纯，慢慢就有越来越多的人跟着相信。”
“该死！”
紫霞恨恨出声，一张风华绝代的脸上带着腾腾杀气。
韩跃脸色同样很不好看，虽然他是后世穿越而来，但是任谁被人天天骂做杂种，总归是无法忍受的事情。
李承乾趴在地上悄悄抬头，讨好道：“大哥，小弟要向你禀告一件事，皇爷爷曾和世家勾连，约定每家贡献不同数量私兵，然后组建成为一支二十万人的大军。这个事情已经准备了半年，那支大军如今就藏在秦岭山脉，每隔半个月有人运进去粮米油盐，供应那些私兵训练所用。”
“竟然有二十万大军，太上皇好大的心思……”韩跃眼中一冷，忍不住咬了咬牙。
李承乾连忙又道：“二十万大军只是小数，大哥你不知道世家的势力有多强，他们在天下各道圈养绿林匪患，千百年来一直搜刮民脂民膏，然后拿钱供养这些巨匪。每当有乱世来临，随时可聚众谋反。咱们李家没做皇族之前，其实也暗中支持着好几股匪兵。”
这事韩跃听李世民跟他讲过，因此倒不觉意外。
他忽然伸手一拉李承乾，温声道：“这些事为兄全都知道，不过你能亲口说出，看起来心思尚未完全坏透，我盼你能用心向善，改过自新，皇帝或乞丐只是身份不同，如果你没有足够的德行，就算别人把你硬推上皇位，你觉得自己能守住几年？”
李承乾讪讪低头，语气里依稀还有些渴望，懦懦道：“臣弟……臣弟从小接受皇族教育，也曾做过监国太子，我知道治理天下很难，但是我……我很想当个好皇帝……”
韩跃笑了，悠悠道：“相当皇帝很容易，想当好皇帝很难。承乾你记住了，不是为兄看不起你，而是你确实没有当皇帝的能力。众多皇子之中你算是比较差的一个，不说李恪那种天生聪慧之人，就算其他皇子也比你要强。”
李承乾茫然抬头，眼中分明带着不信。
韩跃轻叹一声，接着又道：“比如李泰就比你有本事，他今年只有十五岁，但是无论名声还是势力都经营的比你好，文之一面，他建立有学士馆，搜罗天下士子为己所用，自己也博览群书增长见闻，虽然他心思比你阴狠，但是人家却赚来一个好学爱士的名头……”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看了李承乾一眼，接着又道：“武的一面更了不得，你可知道李泰暗地里发展了多大势力么？”
李承乾想了半天，再次茫然摇头。
韩跃一声低叹，声若蚊蝇喃喃自语，苦笑道：“难怪你最后没能当皇帝，结局也凄惨无比！”
他这话乃是说正史之上李承乾的遭遇，不过声音实在太低，除了紫霞谁也没有听到。
李承乾还在眼巴巴看着韩跃，嘴中懦懦道：“大哥，青雀他到底发展了多大势力？”
显然这小子心中还是不服，虽然觉得自己比不上韩跃，但是肯定比李泰要强。
韩跃看他一眼，缓缓吐出一句话，淡淡道：“足足八万精兵，皆为善战之士。”
李承乾目瞪口呆，满脸都是不信，好半天才结结巴巴道：“八……八万精兵，比我做太子之时拥有东宫卫率还多一倍？”
韩跃面带微笑，大有深意问他道：“现在你知道自己有多差了吗？做了五年太子，结果还被世家和佛门控制，那时李泰只是王爵，人家却暗中圈养八万精兵，虽然钱财都是儒门供应，但他自始至终没被儒家控制。”
李承乾讪讪低笑，道：“臣弟也没有被佛门和世家控制，我和他们也是相互利用……”
韩跃嗤笑一声，对此不置可否。
李承乾急了，发誓赌咒道：“臣弟真没被控制，我这些年一向有自己的想法，府中虽然有佛门的人物，但臣弟只拿他们当做谋士，最终拍板还是我来。”
这话谁都不信，众人静静看着他，目光带着奇异色彩，依稀有怜悯味道。
便在这时，院中伸出忽然传来幽幽一声轻叹，有个女子悲哀道：“承乾，你还要骗自己多久？”
说话之间，但见一个优雅少女缓缓走来，这少女脸色凄苦彷徨，然而一路走来却昂首挺胸，赫然正是侯君集的女儿侯海棠，也是李承乾不曾过门的未婚妻。
侯海棠站定李承乾面前，先是屈膝对韩跃恭敬一礼，这才把目光看向李承乾，幽幽道：“你自觉没有被佛门和世家控制，却不曾想连枕边陪睡的妾室都是控人花，这半年来你上蹿下跳想要帮儿子争夺嫡皇孙之名，却不知道你的儿子压根没有一丝皇族骨血，那是人家偷偷给你换的小孩……”
李承乾瞠目结舌，脸上带着浓浓的震惊。
好半天过后，他才大吼一声，道：“不可能，绝不可能，孩子降生之时我就在门口，亲眼看着产婆将他抱出来，绝对不可能被人换取。”
侯海棠满脸悲怜，幽幽道：“你知道的，我虽然没有过门，却已经拿你当夫君看待，自从你我有婚约之后，我从来不会拿谎话骗你。”
李承乾目光一滞，呆呆道：“难道是真的？”
他忽然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侯海棠手掌，大吼道：“那我真正的孩子呢？是男是女，被换到了哪里去？”
侯海棠苦笑几声，幽幽叹息道：“别查了，被换走的那个同样不是皇家血脉，你的侧妃乃是佛门控人花，自始至终从未和你圆房，她每次都用幻药让你昏睡，让你以为自己睡了她。这个女人虽然怀了孕，但那是和元邺私通而成……”
李承乾满脸发僵，连目光都变得僵硬，呆呆道：“元邺？你说元邺？他是本王最信任的谋士。”
侯海棠别过头去，似乎不然看李承乾的惨样，轻声道：“但你也应该知道，他是东渡佛的弟子。”
李承乾脸色更僵，好半天忽然长出一口气，仿佛浑身力气一下被人抽干，软软塌塌坐到地上。
他抬头茫然看着韩跃，喃喃道：“大哥你说的很对，原来我一直被佛门掌控着，不但控人花给我戴绿帽，连孩子都是别人代劳。”
这货突然凄然一笑，也不知从哪里猛然产生一点力气，竟然从地上有爬了起来，痴痴傻傻往院中深处走去。
忽然暗夜里响起一声嚎啕大哭，哭声中又带着癫狂而笑，只听李承乾道：“傻子，我是傻子，我是个大傻子，做皇帝，我做个屁的皇帝，啊哈哈哈……”
哀莫大于心思，男人最受不了的就是戴绿帽，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原本想占着子嗣乃皇家第四代第一，以此来和韩跃争夺皇位，哪知现在突遭打击，连孩子都是人家帮他生的，这种强烈的对比顿时让他变得癫狂。
院中众人都觉得他有些可怜，所以李承乾起身就走，但是没人伸手阻拦一下。
反而那个老妪心中善良，叹息道：“老身跟着过去看看吧，总归是殿下的亲弟弟，虽然做错了许多事，但也不能看着他就这么完了，这娃娃情绪很是不对，怕是心中有了寻死的念头……”
说话之间，老妪脚下微晃一下，老迈的身体完全看不出僵硬，转眼就追上了李承乾。
侯海棠静静看着李承乾离开，直到他的背景消失在院中深处，这少女才忽然转过头来，冲着韩跃嫣然一笑。
“大哥，小妹想和你做个买卖，行不行？”
她语气有丝丝魅意，说话之时还轻轻抚了抚额角发丝，月光之下，有风微袭，佳人玉立，巧笑嫣然。
这种邻家小妹的味道，任何成年男子见了都会怦然心动，韩跃脸皮不由一抽，心中隐隐生出一股不好的念头。
旁边紫霞猛然跳了出来，大声哼道：“你这妹子想要干啥？别忘了西府赵王可是你大哥……”
侯海棠目光如水，咬着嘴唇轻声道：“姐姐说笑了，小妹虽然和李承乾换了婚书，但我至今没有过门，若是推掉这门亲事，那么大哥也就不是我大哥了。”
她这话像是对紫霞说，然而目光却一直盯着韩跃，皓齿轻轻咬着嘴唇，说不出的秀丽乖巧。
“不行，你想的倒美……”
紫霞一脸怒色，大声道：“当着我的面勾我男人，你这丫头好大胆子。”
侯海棠嫣然一笑，悠悠道：“姐姐好像连外室也算不上吧？你能争抢小妹为什么不能争抢？”
两个女子双目相接，似乎有噼里啪啦的火光在闪。
韩跃不发一言，突然转身就走。
侯海棠想要干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是侯君集涉及叛乱，这种事岂能随便插手？
就算他有心相帮，那也不能睡人家闺女。

第502章 还有这种好事？
韩跃突然离开，院中两个对峙的少女皆都一呆，紫霞顾不得再和侯海棠置气，转身提着裙角就追，娇呼道：“世兄，你等等小妹……”
后面侯海棠想了一想，同样提着裙子追上去，道：“也等等我！”
韩跃头皮一阵发麻，脚下猛然运起内力，顺着朱雀大街拔足狂奔。
他现在武功越来越高，加之内力当世第一，施展轻功之后快过奔马，侯海棠压根追之不上，紫霞转眼之间也被抛下。
两个少女忿忿一跺脚，扭头又相互敌视起来。
“都怪你，没见过男人吗？自己的大哥也要勾，别忘了你可是有婚约的女人，三从四德还要不要了？”
“家花没有野花香，小妹现在还是处子，年龄也比你小上一两岁，我看你这个老太婆就是嫉妒……”
“你竟然说我嫉妒？”紫霞胸口不断起伏，大怒道：“本姑娘秉承气运而生，容貌之美冠压中原，除了西突厥那个圣女，天下谁敢和我比容貌？”
侯海棠反唇相讥，道：“你是草莽出身，家父乃堂堂国公，大哥如果要了我，整个兵部就成为他的势力。”
“我呸，一个大唐兵部而已，能和本姑娘的潜龙组织相比？另外小妹子你别忘了，你父亲涉嫌叛乱谋反，是死是活还说不定呢。”
侯海棠脸色一白，明亮的眼睛蕴含泪水，忽然垂头幽幽一叹，再也不和紫霞争吵。
她苦涩道：“女子爱惜羽毛，小妹也不想被人骂做娼贱。这位姐姐得罪莫怪，我只是想帮家父一把……”
紫霞微微一呆，对方不和自己争吵，她心中的心气顿时也弱了，听着眼前少女语气悲凉，忽然生出一丝同情。
便在这时，李承乾的府邸门口人影不断闪动，那些潜龙组织的高手纷纷离开院子。
有人远远冲紫霞拱了拱手，恭敬道：“龙首，吾等已经完成潜龙令任务，各自家中都有事情，若是龙首没有新的命令下达，那么我等现在就告辞去了。”
紫霞轻轻点头，叮嘱道：“诸位多加小心，此次我们从东北杀到长安，一路上干掉几千个巨匪首领，谨防有人报复截杀。”
众人哈哈一笑，那个游方郎中语气淡然道：“紫阳前辈已故，中原再无绝顶，我们都是超一流高手，整个大唐谁能截杀？”
说话之间，悠悠而行，八十多个身影慢慢隐入夜色，此时长安还在宵禁，也不知他们会用什么办法出城。
紫霞还是有些不放心，远远又叮嘱几句，道：“单打独斗咱们不怕，须防有人设伏截杀。我世兄如今堪称决定高手，今夜还不是照样陷入大军之中……”
“龙首但可放心，世间悍匪虽强，没人敢惹潜龙，说到杀人灭族咱们才是最擅长的势力。”
“好吧！”
紫霞缓缓点头。
她如今接掌潜龙组织，深知这些高手所说一点没错。
潜龙组织何等庞大？三十年前就能霍乱天下，打的隋唐十八路反王个个弯腰，如今虽然遁世埋名，势力却比以前更强三分。
这时志操老僧忽然缓步走来，奇怪的是他身后竟然跟着那个老妪，老僧站定紫霞面前，笑呵呵道：“徒儿，为师要回东北，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回去？”
紫霞轻咬嘴唇，幽怨道：“徒儿想再等等，我跟着世兄同走。”
“也好……”
志操老僧缓缓点头，转身抬脚边走，忽然口中吟出一揭，作歌曰：世间风花雪月，情爱有谁真心？不若青灯一豆，佛前罗汉金身。
紫霞眸子一闪，清脆叫道：“师尊想也别想，徒儿铁了心要嫁人享福，这个世界只有世兄能懂我，徒儿除了他没办法嫁给别的男人。为了这个目标达成，别说是罗汉金身，给我个菩萨都不干……”
“痴儿啊，痴儿！”
志操老僧长叹一声，身躯渐渐隐入夜色不见。
紫霞轻咬嘴唇，目送师傅慢慢离开。
旁边那老妪突然呵呵一笑，意味深长道：“龙首啊，男欢女嫁固然重要，但也需得彼此有情。男人有个很奇怪的脾气，你越是上赶着找他，他越觉得你心怀目的，老身刚才猛追西府赵王的架势，怕是选错了方法哟……”
老妪转而又看了看侯海棠，语带同情道：“这位女娃也选错了方法，你们两个像雌虎争配一样急切，哪个男人看了不害怕，要记住女子如水，温柔才是杀手锏。”
两个少女同时一呆，心中皆都若有所思。
不过紫霞很快就目光坚定，恶狠狠道：“我才不管他怕不怕，这种男人天下只有一个，稍许放松就被人占先。温柔有什么用？他家里的豆豆比任何女人都温柔，我自觉在这一点争不过豆豆，既然争不过，不如换个手段。哼哼哼，男人心思再强，总归还是眼馋女子，骗到床上才是夫君，我哪顾得给他温柔慢慢勾搭。”
侯海棠听她一说，脸色也慢慢坚定起来，郑重道：“为了父亲性命，我也没时间温柔，嬷嬷您的提议虽好，可惜小女子来不及……”
言下之意，这是要和紫霞硬抢了。两个少女顿时又升起敌意，目光直直相对，隐约有噼啪电光。
老妪无奈苦笑，摇头道：“适当后退可以蓄力，未必就比别人晚到达，不过路是自己选的，老身也无话可说。”
她慢慢转身离开，不多会功夫也消失不见。
紫霞嘴巴张了张，最终却没有说话，只是目送老妪离开，随即又回头看着侯海棠。
忽然冷冷一笑，道：“一人一天，合伙设计，先把他骗上床，事后再分个胜负，这总行了吧。”
侯海棠垂着脑袋，幽幽道：“一人一天肯定不成，大哥家中还有五房妻子，你还说他另有王凌雪当了外室，加上咱俩就是八个，哪有机会一人一天？”
“我说的是在长安期间。”
紫霞冷冷一笑，道：“至于回到东北我肯定不争，豆豆虽然普通出身，但她乃是家中正妻，谁和她争都没有好果子吃……”
“那其她人呢？”侯海棠语带提醒。
紫霞微微一笑，道：“你我合伙，本座容貌无双，你性格温柔典雅，咱们若是抱成团和罗静儿她们争，未必就不能多赚个一天两夜。”
侯海棠沉吟半天，忽然抬起一只玉掌，郑重点头道：“成交！”
“痛快！”紫霞同样伸出一掌手掌。
两个少女手掌相击，同时微微一笑，虽然达成了攻守同盟，然而眼睛里照样噼啪有电。
“若想成功把他迷倒，咱们需得进宫见一见娘娘，有了娘娘暗中帮手，这事干起来才好成功……”
侯海棠开始提议，不过她很快就眉头轻蹙，伤感道：“可惜家父刚刚谋反，我现在已是戴罪之身，别说是进宫拜见娘娘，怕是很快就要被人禁足。”
紫霞目光闪动，忽然得意轻笑一下，道：“李世民欠我们潜龙一个人情，说不得正好让他还债。海棠妹子你可记住了，这次你是占我便宜……”
远处府邸门口，受伤的李隆被李冲扶着，此时深夜寂静，两个少女的对话清晰传到他们耳中，两员大将对视一眼，全都目瞪口呆。
“李冲兄弟，你说这世界是不是变了？从来只听说男子为女争锋，哪有女子为男人拼抢？拼抢不到，还准备下药……”
他忽然一怔，猛然反应过来，脱口震惊道：“她们要给殿下用药？”
李冲一把将他嘴巴捂住，拖着他就往远处走，口中低喝道：“这种事你也敢评论？潜龙组织你惹得起么，侯海棠你惹得起么，就算你惹得起她俩，你能惹得起咱家王爷么？这两个少女秀美绝伦，铁了心要做王爷的女人，一旦她们获得成功，将来可就是咱们的主母……”
李隆反驳道：“殿下英明神武，不会被女人迷魂。”
“放屁！”李冲轻喝一声，恨铁不成钢道：“不会迷魂也得迷魂，咱们是做属下的，怎能去坏主公好事？”
他使劲拖着李冲远走，压低声音谆谆教诲道：“你也不想想殿下现在才几个妻妾，皇后娘娘整天念叨着孙子太少，若是让她知道你今晚言辞，怕是不会再给你好脸色看……”
李隆顿时打个哆嗦，连忙感谢道：“李冲兄说得对，是小弟我想的太浅。幸亏有你提醒，否则我下场不妙。”
李冲“嗯”了一声，忽然道：“今夜事情已毕，你是回兵营还是回家？我看你肩头中箭不浅，需得找个医者好好疗伤。”
李隆脚下微停，脸上隐隐有戾气闪动，恨恨道：“劳烦哥哥将我送回家，小弟疗伤不急，我有一件大事要办。”
“你想干啥？”
“不干啥，我要揍死家里那个多嘴的臭娘们。”
“额，兄弟，这事你还是缓缓，我听殿下曾经说过，你妻子虽然不小心泄露机密，但也给了陛下安排布局的机会，听说陛下不但不会追究，反而还要给你妻子赏赐一个诰命呢……”
“还有这种好事？”

第503章 长孙也很犯难
夜色迷离如画，四周万籁无声，这一夜虽然炮声隆隆，但是很少有普通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紫霞和侯海棠打成同盟之时，李冲和李隆悄然走远。
李冲和李隆悄然走远之时，韩跃却一路回到了皇宫。
而在他踏进李世民寝宫的时候，尉迟敬德已经带着侯君集在长孙皇后寝宫外面跪了半个时辰。
深夜有风，吹拂乍凉，长孙皇后如今身体已经康复，然而自始至终她始终没有露面。
侯君集长跪不起，不断在青石板上叩头，虽然磕的血流如注，但他却丝毫不顾疼痛，只是苦苦哀求道：“娘娘，罪臣死不足惜，但我的小女何等无辜？她不该遭受悲惨劫难，求娘娘大发仁慈，拉小女一把啊……”
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一刻侯君集哪里还有当朝兵部大佬的模样，他只是一个为了女儿苦苦求人的汉子。
世间虔诚最能感动人心，夜色沉寂幽凉，春寒料峭袭人，皇后寝宫里的一些宫女眼中都带着同情，虽然不敢出来观察，但却忍不住悄悄往门外窥视。
良久之后，长孙的声音终于轻轻响起，叹息道：“你要本宫如何帮？后宫不得干政，你犯得的谋反重罪。大唐各项律法皆都仁厚，唯独谋逆之罪不可轻饶……”
皇后能够开口说话，侯君集顿时大喜，他也顾不得额头上血流如注，用膝盖急急向前行走几步，大声道：“娘娘仁慈，罪臣不求自己的饶恕，我只求您撤回小女和李承乾的婚约，把她改嫁给大殿下为妻。”
“荒唐……”
长孙一声轻喝，语气里隐隐带着怒气。
侯君集哆嗦一下，忍不住又道：“如果不能做妻，那么做滕也可以，如果做滕还不够资格，那么让小女做个妾室也能接受。总之娘娘求您大发仁慈，万万要拉小女一把，她是那么的温柔温婉，娘娘您不是也很喜欢她么。”
他不断苦苦哀求，几乎是俯下身子趴在地上，这等表情让人心生怜悯，长孙也是做母亲的人，终于被牵动一丝柔软。
皇后沉默良久，幽幽叹息道：“虽然恨你谋反，但也敬你爱女。可是你让本宫如何帮你？海棠那丫头和承乾的婚约自幼订立，不但出自陛下之口，而且写进了皇家族谱，整个大唐十二道也曾发下通文，订立婚约的时候还曾大赦天下……”
长孙说的一点没错，当初李承乾是太子，储君正妻就是太子妃，按照常理这是要做下一代皇后的人物。
虽然只是订立婚约，但是也要下旨昭告天下，李世民当初甚至颁布法令，借着婚约之事大赦天下一次。
虽然有着政治目的，毕竟搞得人人皆知。
现在侯君集来求长孙撤销婚约，哪怕她是一国皇后也觉得犯难，先不说这事有没有操作可能，光是丢脸都能把皇家丢死。
自古至今，哪有皇家退婚的说法？
“娘娘，求您仁慈，求您大发仁慈……”侯君集也知道这事不容易办，但这是他最后一个心愿，大将军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撞得青石板都砰砰作响。
“你先起来吧！”长孙到底心软，幽幽叹息一声。
她缓缓走到寝宫门口，看到这位大唐的开国国公满脸是血，心中越发有些不忍。
“尉迟将军你去叫个太医过来，侯君集虽然犯下重罪，但他毕竟是大唐功臣，在陛下没有审判他之前，本宫不能让他受这种罪孽……”
尉迟敬德连忙拱手答应，撒开脚步咚咚咚去往太医院。
侯君集还是跪在地上不起，他见长孙皇后出现，心中顿时生出希望，于是磕头磕的更加虔诚。
“起来吧，站着说话。”
长孙脸色有些恨铁不成钢，气怒道：“好好的国朝大佬不当，非要去做叛逆之事？陛下让你坐镇兵部尚书，你说你为何乱犯糊涂，本宫的跃儿你也敢去招惹？”
侯君集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满嘴苦涩道：“罪臣脾性刚硬，这辈子算是废了。”
“活该！”
长孙啐了一口，不过总归还是心软，忽然也苦笑一声，幽幽叹息道：“海棠的事情不好办，本宫也不知道陛下会如何抉择。这次你涉嫌谋反，本宫的孩子同样涉嫌谋反……”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停，苦涩道：“承乾的王爵怕是保不住了，你退婚虽然有落井下石的意思，但是世间父母疼爱孩子，本宫也没资格训斥你自私。”
侯君集连忙摇头，郑重道：“娘娘不要误会，我侯君集绝非贪慕虚荣之辈，就算承乾殿下的王爵没被削除，罪臣也早想给他们解除婚约。”
长孙冷冷一笑，道：“说得好听，解除婚约之后，你却想让海棠嫁给跃儿，这不是贪慕虚荣是什么？”
侯君集垂下头去，黯然道：“罪臣涉嫌谋反，按律当满门抄斩，海棠身为女子或者会保留一命，但她失去罪臣庇护，很可能会被充作营姬。娘娘您久坐深宫不知外事，那歌姬岂能让海棠去做？小女性格随我很是刚硬，她肯定会不甘受辱自杀而死……”
长孙顿时默不作声。
身为一国皇后，岂能真的什么都不懂。大唐罪臣的子女结局她也有所耳闻，成年男子杀掉，老妪妇孺发配，至于少女很可能会被充作营姬，说白了就是陪战士们睡觉的勾当。
良久之后，长孙才再次出声，沉吟道：“海棠那丫头平日很是孝顺，她性子温婉顺和，是个得体大方的孩子。本宫对她也有几分疼爱，不愿意看到她这种结局……”
侯君集心中大喜，连忙又跪倒下去，磕头道：“娘娘仁慈，求您伸手相助。这如今罪臣已经完了，承乾同样也要削除王爵。罪臣此前是陛下嫡系，在朝堂上得罪过太多的世家大族，一旦我身死之后，这些人必然来报复我家。只有大殿下能庇护小女，您让她嫁了吧。”
长孙蹙眉沉思，忽然道：“海棠现在在哪里？”
侯君集一呆，不太确定道：“罪臣来此之前，小女还在面壁王府，不过那里被大殿下的麾下杀戮一番，又有陛下派去的大军横扫席卷，我现在也不知小女身在何处，若是大军没有抓捕于她，想来应该还在王府之内。”
长孙缓缓点头，道：“既然如此，本宫派人去找找那个丫头，你不要在这里耽搁了，陛下现在应该没睡，你速速去那边负荆请罪。”
这时正好尉迟敬德带着一个太医过来，长孙挥挥手道：“烦劳尉迟将军辛苦一下，你守着侯君集把额头包扎一下，然后带他去陛下那边。此际夜已深沉，本宫这里不留你们。”
尉迟敬德恭声答应，侯君集却很不放心，忍不住又道：“娘娘，小女的事情……”
长孙大有深意看他一眼，冷冷道：“这件事你不要管了，有些话需要我们女人之间才能听。本宫会派人去搜寻海棠，你去陛下那边请罪吧。”
侯君集听出皇后语气里的暗示，心中顿时大为欢喜，他恭恭敬敬又磕了三个响头，垂泪道：“一切拜托娘娘出手，若是能帮小女改变归宿，让她后半生可以享受大殿下庇护，那么罪臣就算身在九泉之下，也会夜夜感激娘娘恩德。”
长孙心中一阵怜悯，忽然使劲挥挥手，她扭头不看侯君集，呵斥道：“尉迟还不带他离开，陛下在太极宫还等着尔等前去。”
尉迟敬德连忙点头，伸手一把将侯君集拽起来，拖着他快步离开皇后寝宫，那个太医小心看了皇后一眼，然后也急急跟着两人去了。
长孙微微轻叹一声，下令宫女和太监关闭了寝宫大门。
寝宫之外，那太医追上尉迟敬德和侯君集，他正要让侯君集停下脚步包扎一下，尉迟敬德却突然开口，叹息道：“别给他包了，就这么流着血去见陛下，虽然会疼痛遭罪，但是能让陛下怜悯。君集你的死罪固然难免，但是为兄也想让你有体面的死法，我能帮你的不多，这算是第二件事吧……”
尉迟敬德这么说是有原因的。虽然包扎额头只是一件小事，但却是长孙皇后亲自下的命令，现在他阻拦太医不给侯君集包扎，严格来说依然违反了皇后的懿旨。
太医也是个忠厚人，闻言拱了拱手，道：“既然大将军如此说，老夫正好还要回去研读药书，两位国公一路好走，老夫自回太医院去了。”
“慢走不送……”
太医再次拱手，背着药箱急急而去。
侯君集忽然对尉迟敬德郑重施礼，道：“尉迟兄帮我至深，侯君集感激莫名。”
“我帮你的不多，陛下法眼煌煌，你额头流血这种小手段瞒不过去。能不能留你一命，那就得看上苍造化了……”
侯君集缓缓摇头，道：“我感激的不是这件事，谋反叛乱，死了活该。自古成王败寇，侯君集无话可说。我要感谢的是你带我求见娘娘，有了娘娘吐口相帮，小女下半生才有归宿。至于我是死是活，嘿嘿，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尉迟敬德沉声一叹，脸色分明带着惋惜。
两人一路穿行皇宫，忽然前面灯火辉煌，赫然正是李世民的太极殿矗立那里，四周有无数羽林卫来回行走，显然皇帝一直没睡。
“进去吧！”
尉迟敬德目光一闪，忽然转过头去不看侯君集。
侯君集仔细整理一下身上的衣衫，然后郑重对尉迟敬德施了一礼，尉迟敬德点了点头，从怀里又掏出那根麻绳将他双手绑好。
侯君集看他一眼，转身昂首挺胸，大踏步走向太极殿的殿门。
“陛下，罪臣侯君集深夜前来，负荆请罪，求您赐见……”

第504章 李世民心中的谋算
这一夜真是发生了不少事。
说是一夜，其实连半夜时间也不到，从韩跃出宫去揍李泰，到他揍完李泰再去李承乾的王府，从进入王府被人围困，再到潜龙组织和右武卫大军横扫……
前后时间，顶多也就两个时辰，如果搁在后世现代，也就是一群没女友的单身小哥撸几盘英雄联盟的时间。
然而就是这短短两个时辰，却发生了足以改写整个朝堂的大事。李承乾倒了，李泰怂了，涉嫌叛乱的大军被屠戮一空，兵部尚书侯君集负荆请罪。
太极殿前，御林矗立。
“你，给朕滚进来……”殿中忽然传出一个冷冷呵斥，赫然是李世民的声音，皇帝声音带着愤怒，愤怒之中似乎又有一丝惋惜。
侯君集苦涩一笑，大踏步走了进去。
进门之后，只见偌大宫殿竟然只有两人，一个是皇帝李世民，一个是刚刚回宫的韩跃。
除了两人之外，宫殿里连个侍候的小太监也没留，殿中上方挂着一盏巨大电灯，照的整个宫殿纤毫毕见。
侯君集深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慢慢跪倒地上。
“陛下，罪臣……我……”
他来的时候说过好几次成王败寇，觉得自己哪怕临死也不会动摇心境，然而这一刻看到李世民身影，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一生。
他本穷苦出身，幼年丧失双亲，从青年时期就跟着皇帝拼搏，一生的荣耀都在这里，一生的成就都在这里，从贫苦的农家娃一路封为国公，大将军，当朝六部尚书，堂堂兵部大佬……
往事不堪回首，一子错而全盘输，侯君集只觉悲从中来，虽然他咬牙不想悲伤，然而眼中却滚滚流下了英雄泪。
“陛下，臣有罪，有罪啊……”
他重重磕头下去，身子趴在地上不起。
李世民目光冰冷，冰冷之中又有一丝憋火，皇帝突然一声暴喝，厉声道：“侯君集，你可对得起朕？”
侯君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李世民胸膛不断起伏，愤然道：“满朝文武国公，你的年纪最轻，当初立国赏赐之时，是朕力排众议封你为国公……”
皇帝越说越有气：“所有国公之中，朕最欣赏的就是你，最重用的也是你，当初玄武门之变，程知节手持大斧在乱军厮杀，他身中四箭三刀，流血足有一斗，他的功劳比你大不大？可是朕只封了他一个左武卫大将军，当朝兵部尚书却让你来做。”
侯君集泪水横流，趴在地上哽咽不能语。
然后李世民犹自不停，又喝道：“还有皇家联姻，其他国公的长子只能迎娶公主，长女只能嫁给普通王爵，但是你的女儿海棠如何？朕力排众议赐婚给承乾，让海棠成为了太子之妃。”
侯君集身体猛然一震，懦懦道：“陛下，罪臣……我……”
“闭上你的嘴，乖乖听朕说！”
李世民暴吼一声，猛然从韩跃手里夺过天子剑，铿锵一声抽出利箭，剑光在大殿里悠忽一闪。
皇帝手持天子剑，咬牙切齿道：“朕从秦王府崛起，麾下有三百铁杆功臣，这些功臣有老有轻，但是谁也比不上你的重任。我封你做国公大将军，让你坐镇朝堂兵部尚书，古往今来有哪个人能在你这年龄达到如此成就？可是你呢，你如何报答朕的？”
侯君集满脸羞愧，眼中泪水混合额头上的血水横流满脸。
李世民一声轻叹，惋惜道：“朕一向知道你有雄心，也喜欢你的这种雄心。我力排众议重用于你，即是因为你的雄心，也是因为你的年轻。其他开国国公的年纪渐渐大了，所以朕想培养你，让你成为大唐下一代帝王的守护神，可惜，可惜……”
历史上确实如此，有很多史学家都曾对李世民时期的权力架构感觉不解，大唐建立之初有赫赫战功者无数，那是一个将星闪耀的时代，侯君集放在当时并不是特别出色。
然而比他功劳更大的人没有成为兵部尚书，侯君集却成为了兵部尚书。
究其原因正如李世民所说，因为他年轻而且有霸气，只要善用这个人才，等李世民死了他会成为大唐下代帝王的守护神。
可惜的是，侯君集却为了女儿做下错事，他想推李承乾上台，必然要向韩跃动手。
自古至今，历朝历代，大臣参与皇权之争，最受皇帝的愤恨和猜忌。
皇帝忽然伤感摇头，手持天子剑缓缓走到侯君集身前，叹息道：“小白猿，给朕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侯君集身体一震，忍不住抬头看向皇帝，眼见皇帝满脸恨铁不成钢，侯君集眼中的热泪更加汹涌。
小白猿这个称号，正是他青年之时初见李世民被赐下的号，那时他刚刚习武有成，因为武功灵活多变，加上又是个白面书生的相貌，所以李世民大为稀奇，赞称他叫小白猿。
皇帝一句小白猿，显然是想起了当年征战之事，侯君集何尝不是如此，心中越发羞愧难当。
这一刻他什么抱怨也没有，只是把身体重重趴伏下去，叩头道：“陛下不用留手，罪臣无话可说，我犯得是谋逆大罪，不杀不足以震慑后来人……”
李世民咬牙切齿，似乎变得特别暴怒，大吼道：“你这孽畜竟然不求饶？你为什么不求饶？”
侯君集惨然一笑，喃喃道：“心中有愧，难以开口，陛下您应该知道，罪臣是个刚硬的性子。”
“刚硬的性子，刚硬的性子，朕打死你这刚硬的性子……”李世民虎目喷火，忽然狠狠飞起一脚，重重踢在侯君集脖颈之上。
这一脚用力巨大，顿时将侯君集噗通踢倒，他的脑袋砰砰撞在地上，口中闷哼出声，双眼陡然翻白，一下昏死过去。
“气煞吾也……”
李世民一脚踢昏侯君集，突然将手中天子剑恶狠狠往地上一插。
太极殿中铺设的都是坚硬石板，李世民这一下用力太猛，天子剑撞上石板铿锵一声，竟然一下从中间折断。
旁边韩跃吓了一跳，急切道：“父皇，天子剑……”
“断了就断了，给朕乖乖闭嘴！”
李世民火气很大，张口呵斥韩跃一句，道：“不过一柄长剑而已，朕说它是天子剑它才是天子剑，朕要说它是普通长剑，天下有谁敢于不服？断了就断了，明天让人再造一柄。”
韩跃微微一呆，忽然觉得李世民说的很对，所谓天子剑不过是个名号，它之所有具有权威，那是因为皇帝把它当做佩剑。
一旦失去了皇帝的光环，这柄长剑确实是普通之剑。
对于李世民来说，就算他拿根木柴想要打人杀人，满朝文武也要乖乖挨着，有皇帝光环加持，木柴和天子剑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跃儿你来说说，朕该如何处理侯君集？”
李世民突然转身，虎目闪着锐利精光。
韩跃看了侯君集一眼，张口语带回答，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脸色变得踟躇起来。
李世民是何等人物，一眼就看穿韩跃心中有想法，皇帝岂容韩跃推推啦啦，怒喝道：“有什么话不用藏着，此地只有你我父子，用不着装出一副口不敢言的架势。朕之所以把侍卫和太监们都赶出去，就是要和你说说隐秘的话……”
皇帝如此表现，又是暴怒又是呵斥，这等情形一看就十分异常，韩跃若是还不懂那真是天生傻子。
他眼珠微微一转，小心试探道：“父皇，其实您心里有想法，您压根不想杀侯君集，对不对？”
此话才一出口，只见李世民脸上的怒气陡然间就消失无踪，皇帝意味深长面色哪里还有暴怒，转身间变成一种心怀大慰的笑。
“知我者，跃儿也，朕心中很是欣慰，终于看到你再一次成长了……”
李世民一脸轻笑，忽然招了招手示意韩跃站近一点，压低声音道：“朕曾经跟你说过，做皇帝不能有仇恨和怨怒，心中只留下利益和取舍。侯君集确实不该杀，非是朕心中不舍，而是留着他比杀了他更加有用。”
他看了韩跃一眼，谆谆教诲道：“跃儿你记住了，这就是帝皇取舍之道，利益大者留，利益小者舍，留下侯君集的利益大过杀掉，所以朕不想杀他。”
韩跃心中微微一动，隐约觉得有所感悟，不过他面上故作不懂，奉承李世民道：“此事儿臣不是太懂，还请父皇给我说说。”
李世民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大儿子故意讨好自己，皇帝突然笑骂一句，不过却没有揭穿。
他竟然真的给韩跃解释起来。
“跃儿你应该知道，我大唐立国已然十四载，虽然说起来只是个新生的王朝，但是能征善战的将军渐渐在走下坡路了。因为若是从前隋开始算起，这些将军其实已经打了三十多年的仗，程知节年过五十，李勣年过五十，牛进达年过五十，李药师也年过五十……”
韩跃目光一闪，脱口接话道：“唯有侯君集最为年轻，他现在还不到四十岁，如果孩儿记得没错，候大将军今年才三十八岁。”
“不错！”
李世民重重点头，道：“朝代更替，要留镇国之帅，虽然朕现在春秋鼎盛，程知节他们也还能再战个十几年二十年，可是十几年之后呢，大唐的年青一代将领也许会成长一批，但却缺少能够统领大军的帅才……”
他看了韩跃一眼，轻轻道：“你麾下虽然有六员猛将，但是没一个是统帅之才，让他们冲锋陷阵可以，让他们指挥大军团作战不行。”
韩跃缓缓点头，沉吟道：“唯有侯君集是帅才，待到十几年之后，他也才五十岁上下，正适合做这个守护大唐的大帅。”
皇帝欣慰一笑，对这个大儿子很是满意。他虎目直直盯着韩跃，突然道：“跃儿牺牲一下，把侯海棠娶了吧。”
韩跃顿时就是一呆。
原来说来说去，皇帝最终目的竟然是让自己出卖肉身。

第505章 皇帝和皇后飙戏？
李世民突然嘿嘿直笑，语带深意道：“今晚侯君集来此之前，曾去你母后那边跪地求情，这皇宫乃是朕的地方，你以为没有我的许可他能去？”
皇帝再次一笑，面上带着浓浓自得，继续又道：“尉迟敬德为人拘谨，乃是朕麾下最为愚忠之人，他就算惋惜侯君集的事情，没我的话也不敢帮忙……”
韩跃张了张嘴巴，好半天才悻悻道：“原来父皇早有打算，您明明已经想好了一切，却故意放候大将军去母后那边苦求，然后您可能还会和母后演一出戏，说不定还会训斥恼怒母后一番，如此多翻操作演戏，最后才装作勉为其难答应求情，这样越发能让候大将军感激母后。”
李世民缓缓点头，忽然反问道：“你可知道为父为什么要让侯君集感激你母后？”
韩跃沉吟一想，试探道：“莫非是因为母后恪守后宫，让她领这份人情不会引人诟病？”
“你错了！”
李世民直接摇头，傲然道：“朕乃一国之君，你母后乃一国之后，我们夫妻俩不管做什么都是正理，朕这个当皇帝的岂会怕人诟病？跃儿你还是没有看透啊……”
韩跃这次真是茫然了，心中好奇道：“既然不是怕人诟病，儿臣再也想不到其它原因。”
李世民看他一眼，忽然悠悠吐出一口气，淡淡解释道：“其实原因很简单，你母后比我年轻八岁。”
“年轻八岁？那又如何？”韩跃再次茫然。
李世民呵呵一笑，道：“年轻八岁，就可能晚死八年。况且女性大多比男子长寿，你母后说不定会比我多活十年，为父说的如此明显，跃儿你还是不懂么？”
韩跃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其中缘故，脱口而出道：“延续侯君集的感激之情……”
“不错，正是延续侯君集的感激之情。”
李世民欣慰点头，谆谆教诲道：“跃儿你要记住，所谓帝王之道，就是要寻求最大的利益。今番侯君集犯下谋逆重罪，朕要饶他会有一番特别大的付出，这个付出咱们皇家必须收回本钱。”
他忽然大有深意看了韩跃一眼，接着又道：“朕比你母后大了八岁，所以很可能活不过你的母后，如果让侯君集感激于我，那么这笔买卖的利润不够高。比如朕从现在开始还能在世二十年，而你的母后能在世三十年，你说是让侯君集感激二十年好，还是感激三十年好？”
韩跃恍然大悟，道：“自然是感激三十年，原来这就是帝王之道。”
“是啊，帝王之道，重在算计……”
李世民轻叹一声，有些感慨道：“哪怕是情意这种宝贵之物，在帝王眼中也是需要算计的东西。一旦当了皇帝，再无情意可言。”
便在这时，地上的侯君集忽然发出一声呓语，显然李世民刚才把他踢昏，经过这一阵子快要转醒了。
李世民脸上的悠然和悠闲陡然一敛，再次变成那幅暴怒和冷厉神情，这种瞬间变脸的技巧让韩跃看的大为惊奇，心中却不想自己将来也成为这样。
“臭小子收起你的胡思乱想，侯君集快要醒了，你还得陪着朕演上一出戏，记住了，要想成为一个好皇帝，万万不可把你的心思写在脸上。”
韩跃无奈一叹，点头表示同意。
地上的侯君集终于醒了，这位大将军醒来之后顿时从地上爬起来，再次磕头道：“陛下，罪臣该死，竟然昏倒在殿堂之内。”
李世民冷冷一哼，道：“你昏倒乃是朕大力所踢，此事须怪不得你。不过你涉嫌谋反叛乱，这是满门抄斩的重罪，侯君集我问你，朕如此判定你可心服？”
侯君集垂头轻叹，道：“陛下所言无差，罪臣心服口服……”
李世民目光炯炯，紧接着道：“既然你心服口服，那么朕便判你斩首死罪，明日早朝我再下一旨令，让左右武卫调动大军，抄了你的家，灭了你的门，无论家丁下属，还是正妻妾室，总之整个国公府邸全都抓光，一发押送长街砍头，也不需要大理寺再审了。朕这么判，你可心服？”
侯君集脸色呆滞，苦涩道：“谋反之罪，向来如此。”
李世民哼了一声，突然提起侯海棠，森森道：“还有你的女儿也要杀，海棠那丫头虽然不错，但是毕竟成了谋逆之女，侯君集你跟着朕足足二十年，应该知道我的行事手段。”
皇帝目光炯炯盯着侯君集，面色冷厉道：“我大儿子编订的诗集里有一首诗写的很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前面说的所有话，侯君集全都恭首倾听，唯独这一下大为惊恐，慌乱道：“陛下饶命，小女无辜。”
李世民森然一笑，冷哼道：“身为谋逆之女，岂有无辜之说。这事你不用苦求，朕定下的打算从来不改。”
韩跃在一旁看着，心中只觉十分好笑，李世民真是不愧演绎大师，这个红脸唱的入木三分。
侯君集泪水横流，跪地不断叩头，他口中呜咽不能止，想要祈求李世民放女儿一马，又知道皇帝心性向来刚硬。
便在这时，忽然殿外有清脆脚步响起，但听一人在门口轻声说话，温和道：“陛下且慢判定刑罚，海棠那丫头温婉可爱，臣妾心中很是喜爱，我以当朝皇后身份求情，陛下能否给臣妾一个面子……”
说话之间，长孙皇后的身影走进殿中。
“不行，后宫不得干政，观音婢你难道忘了？”李世民冷冷盯着长孙，暴喝道：“侯君集犯的乃是谋反大罪，按律合该满门抄斩，观音婢速速离开，否则莫怪朕发怒呵斥。”
韩跃冷眼旁观，心中嘿嘿道：“父皇和母后，开始飙戏了。”
地上的侯君集一脸担忧，双眼可怜巴巴望着长孙皇后。他现在全部的希望都放在长孙身上，这一刻大将军在心中不断便求诸天神仙，希望皇后能够硬起来和陛下顶撞。
可惜下一刻他失望了，长孙没有出口顶撞，而是幽幽一叹，转身竟然真想离开。
侯君集顿时心如死灰，双目之中黯然无光。
韩跃也出乎意料，忍不住张了张口想要说话，突然想起李世民的威胁，连忙又把嘴巴闭上。
不过他虽然闭嘴，心中却迷惑万分。
“这戏码不对啊，母后不应该拿出气势和父皇相争，两口子狠狠飙戏收归侯君集之心么，怎么突然就转身要走了……”

第506章 长孙逼婚
韩跃感觉心中迷惑万千，下意识便在旁边喊了一句，惊奇道：“母后，您就这么走了哇？”
说出这一句话之后，韩跃心中轻轻打了一个哆嗦，也不知道为何，竟然隐隐生出一股不妙之感。
只因长孙原本抬起要走的脚步，突然就那么停了下来。
停了下来……
长孙停了下来……
下一刻，这位当朝皇后似笑非笑回头，望着自己大儿子默不作声，然而目光意味深长，分明是别有目的。
“这眼光似乎有些不妙啊，我觉得自己可能要被坑！”
韩跃心头一个突兀，不过他也不是一般人物，紧急之间陡然转口，拱手施礼道：“夜色深沉，想必母后已经困倦，儿臣恭送母后回宫，祝您今晚睡个好觉……”
啧啧啧，多么美妙的托词，恭送母后离开，一下堵住母后所有的话，不但让母后找不到茬，而且将刚才的插口隐患全部弥消。
韩跃自觉有些得意。
这几年虽然不再使用混混手段，然而毕竟骨子里还有保留，看看咱这一手玩的多么漂亮，一般人可没有这个急智。
可惜，他还是小瞧了长孙的手段。
只见皇后脸上忽然显出诡异的笑，口中却幽幽一声叹息，语带黯然，悲呛道：“母后也想睡个好觉，可惜我今晚注定睡不着。”
“这是为啥？”
韩跃心中一急，顿时有些担心，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自己不该接话，忍不住提起手掌狠狠抽了一下。
改口。
必须得赶紧改口。
韩跃心中不好的感觉越发强烈，他觉得已经快要陷入长孙的网中，连忙道：“母后不要怕，睡不着您就回寝宫躺下，儿臣教您一个好办法，您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数羊，只要数到一千只，保证能香甜入睡。”
他生怕长孙还有手段，说到这里急急又是拱手一礼，义正言辞道：“儿臣恭送母后……”
可惜长孙不走了，忽然抬脚转身，幽幽道：“母后心里累，回去数什么也睡不着，跃儿你搬个凳子给为娘歇歇，咱们娘俩好好说说话。”
韩跃嘴皮子打了个哆嗦，知道自己要有大麻烦。
他下意识去看李世民，希望父皇能帮自己一把，可惜李世民不知何时竟然站的很远，此时正冷着脸在训斥侯君集。
“别看了，你父皇心里只有家国大事，所以他这辈子欠我很多，为娘心里想什么他一清二楚，这种事他不敢来帮你……”
长孙得意一笑，招手对韩跃又道：“乖孩子，快去搬个凳子，母后知道你最为孝顺，你去搬个凳子让母后歇歇，咱们娘俩好好说说话。”
“能不说吗？”韩跃硬着头皮小声出口。
长孙悠然一笑，淡淡道：“不说？可以啊，母后心里苦，我这就回宫上吊，免得整天活的可怜。”
韩跃顿时头大如斗，颓然叹息一声。
长孙如此坚持，显然今晚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至于目的是啥？
除了逼他多娶老婆传宗接代，你觉得长孙还会热心别的？
他小跑着在宫殿里搬来一张凳子，小心翼翼扶着长孙坐下，这才讪讪道：“母后咱们先说好啊，这次最多只娶一个，儿臣给你面子，但我不当种马，媳妇已经够多了……”
他看了长孙一眼，撒谎道：“最近半年儿臣一直腰疼难受，豆豆她们早就不满了。儿臣自己也很担心，色乃刮骨毒刀，我觉得自己活不过三十岁……”
“狗屁！”
长孙呵斥一声，直接戳破他的谎言，冷笑道：“你身有紫阳真人百年内力，便是娶几头母熊也能应付，如今只去了五个小女娃，还有一个常年待在新罗。就这种清闲情况你也敢跟母后撒谎说腰疼？臭小子你去问问你父皇，他有七十二个妃子，还有一百多昭仪、婕妤和才人，几乎夜夜笙歌，简直臭不要脸，但是你见他喊过腰疼没有……”
长孙一语双关，不但戳破韩跃谎言打脸，而且指桑骂槐骂了李世民一句，远处李世民闷哼一声，显然这话皇帝是听见了。
韩跃讪讪一笑，低声道：“父皇英明神武，而且雄才大略，他有那么多妃子分属应当，所以不觉得自己腰疼。”
“胡扯！”
长孙又是一声呵斥，忽然抬手如电一下揪住韩跃耳朵，道：“娶老婆和英明神武有屁的关系？”
堂堂一国皇后，世人眼中雍容典雅的长孙，这一刻竟然口吐脏言，传出去恐怕要跌碎一地眼球。
然而韩跃却心感温暖，知道这才是自己老娘，整天端着架子的那是皇后，肯在儿子面前骂人的才是老娘。
他被长孙揪着耳朵使劲扯，虽然耳根子有些刺痛，然而却一点也不敢动弹，如今他武功强横无比，稍有动作可能就会弄伤长孙。
长孙突然哼了一声，两根手指轻轻一送，放开了揪住他的耳朵。
韩跃轻出一口气，感觉自己老娘还是比较疼爱自己，发现自己被揪的龇牙咧嘴，立马就放开了自己耳朵。
然而下一刻他就后悔了，觉得自己真是小看了老娘。
只听长孙哼哼冷笑道：“就算娶老婆真和英明神武有关系，放在你身上也合情合理。你说你父皇英明神武，本宫觉得你比他更加英明神武，老不要脸的能娶几百个老婆，那你可以娶一千个……”
“一千个？”
韩跃吓了一跳，颤声道：“母后，你想弄死孩儿不成？”
为了打消长孙念头，他连忙开始加码，道：“儿臣可以答应您，我这辈子再娶两个……不……我可以再娶三个滕或者妾，保证让您的膝下孙儿成群，但是再多我肯定不娶，没有爱情的婚姻，睡起觉来也觉得味同嚼蜡……”
“胡扯！”
长孙呵斥一声，冷着脸道：“你父皇的妃子哪个有爱情？他都是看见人家漂亮就选成妃子，母后到现在也没见他说过味同嚼蜡，反而每天都睡的欢欢喜喜。”
远处李世民终于忍耐不住，他纯粹属于躺着也中枪，轻哼道：“观音婢你够了，教训儿子就教训儿子，作何要把朕拉出来当垫背？作为一国之君，三宫六院乃是古制。”
“我儿子将来也是一国之君，而且他的帝国肯定比你的大！”
长孙冷笑撕了李世民一句，转头再看向韩跃，忽然伸出两根手指头，淡淡道：“再娶两百个，母后帮你慢慢选……”
“您杀了我吧！”
韩跃悲愤一吼，摇头道：“最多四个！”
他刚才说这辈子最多再娶三个妾，现在被长孙两百个名额吓唬住，无奈只能稍微加码，由三个变成四个。
可惜韩跃却忘记了，世间之事最是奇妙，一旦你开始选择让步，那就会一直退让下去。
只见长孙弹出的两根手指缓缓收回一根，悠悠道：“既然跃儿你退了一步，那么为娘也退让一步，两百个小妾你不愿意，那就娶一百个吧。”
“咦，从两百变到一百，母后的强势似乎不太坚持啊，既然她不能坚持，那我就得坚持……”
韩跃眼珠转了几转，强硬道：“只娶四个，多一个也不要。”
下一刻，他后悔了。
长孙冷笑一声，忽然收回的那根手指又弹了出来，道：“现在一百没有了，再次变回两百，明天就给你准备大婚，为娘早就选好了小妾人选。”
韩跃目瞪口呆，好半天才颤声道：“母后，你这套路不对啊。”
“为娘哪里不对了？”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谈买卖都是有来有往，价格一点一滴降下来，哪有您这样突然减倍突然加倍的？又不是斗地主，儿臣也没有欢乐豆……”
“斗地主？欢乐豆？”
长孙一时没能弄懂韩跃的吐槽，不过她依旧冷冷一笑，道：“本宫你是母亲，我凭本事生的儿子，为什么要和你讨价还价？”
她得意看着韩跃，哼哼道：“自古婚姻嫁娶都是长辈之言媒妁之口，我让你娶多少你就娶多少，两百个小妾已经准备好，明天你就给我去大婚，敢要少娶一人，为娘立马死给你看。”
韩跃一屁股坐在地上，悻悻道：“母后手段高超，儿臣自认不敌。我投降，我认输……”
他看了一眼长孙，叹息道：“有什么目的您就直接说，我知道两百小妾只是吓唬人，您说出这个骇人数字，无非是逼迫儿臣多娶几个。我承认硬不过您，所以选择投降认输，母后您就给儿臣来个痛快，您预算的底线是几人？”
长孙点头微笑，既然儿子这么说，她也不再吓唬人，当下伸出一只纤细巴掌，然后弹出了五根手指。
“底线要娶五个？”
韩跃眉头一颤。
长孙诡异一笑，手掌忽然一转。
正面五根手指代表五人，这样转动一下，代表的意思不言自明，这是要翻上一番。
韩跃头大如斗，愁眉苦脸道：“要娶十个人，是不是太多了。”
长孙悠悠吐气，淡淡道：“李勣有女年已十四，萧禹有孙女年已十五，唐俭有女十五岁，柴绍有侄女十五岁，房玄龄有之女十七岁……”
她历数各家国公勋贵的嫡女，韩跃听得面皮抽搐，忽然听长孙说出两个人，道：“程知节有女十六岁，刘宏基有女十四岁……”
韩跃惊恐万千，跳起来悲愤大叫，道：“母后你杀了孩儿吧，程咬金的闺女长相无敌，比他老子还要威猛，刘宏基的闺女虽然只有十四岁，已经像个七尺大汉。如果要娶这俩，儿臣立马撞死大殿。”
长孙想了一想，也觉得那俩女孩有些吓人，不过她似乎有些惋惜，依旧怂恿大儿子道：“长得壮，能生养，灭了灯其实一个样，跃儿何不试试。”
韩跃浑身都在哆嗦，眼前浮现出程咬金闺女的面容，那丫头长得比程咬金还粗狂，别说关了灯，戳瞎他眼他都不敢睡。

第507章 皇家的隐秘事
长孙也觉得这事太为难儿子，最终帮他减去两人，道：“好吧，程知节的闺女和刘宏基闺女不要了，但是剩下八个老婆一个不能少，明天就给你准备大婚。”
韩跃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不过却提出反对意见，道：“儿臣可以答应和她们相处一段时间，不过明天大婚肯定不行，我要先看看能不能培养情感，然后在决定娶还是不娶……”
长孙不肯，寸土不让道：“哪有没结婚就和人家闺女见面的道理？跃儿你放心，为娘帮你选的这些姑娘个个绝顶，不但淡雅大方，而且落落得体，也曾读过诗书，也会针织女红。”
她伸手轻抚韩跃额头，温声道：“为娘是你母亲，难道害你不成。我选的女孩尽管去娶，保证个个让你满意。”
韩跃扭过头去，冷笑道：“怕是并非母后的选择，都是父皇的意思吧。”
刚才长孙说的那十个女孩，上至大唐首辅的侄女，下至当朝一品国公，任何一个身后都站着强横大佬，这分明是李世民的一种联姻策略。
连程咬金的闺女都有份，长孙再怎么急着抱孙子也干不出这种事。
那丫头五大三粗长相比程咬金还威猛，真亏李世民能想的出来。
“儿臣就不明白了……”
韩跃恨恨一声，语气里分明带着抱怨，道：“我如今手握三十万大军，坐拥整个东北关外之地，再加上高句丽的战事一直胜利，儿臣很快又有更大的地盘。我的羽翼已然丰满强硬，为什么还要做这种联姻之事？”
长孙微微一呆，下意识去看李世民。韩跃这个反驳皇后回答不了，一时之间便想到了皇帝。
韩跃哼哼一声，道：“儿臣猜的没错，果然是父皇主意。”
长孙闭口不答，感觉无法跟儿子解释，远处李世民似乎恼羞成怒，呵斥道：“是朕的注意又如何，臭小子莫非不服？”
“我就是不服……”
韩跃对长孙千依百顺，对皇帝这位老爹可就不太恭顺了，跳起来哼哼唧唧，道：“联姻就联姻，为什么要找我？儿臣有多少大事要做，哪有时间娶人家闺女。父皇您有那么多皇子，如今个个也都长成了，不如我这当哥哥的发扬一下风格，让弟弟们娶那些女孩……”
“放屁！”
李世民暴喝一声，道：“你以为联姻谁都能联吗？虽然都是朕的儿子，也是皇家亲封的王爵，但是那些小孩子哪里能跟你比，否则朕岂能听你再这里叫嚣？”
皇帝忽然一把抓起地上跪着的侯君集，指着韩跃大声道：“小白猿你跟他说说，如果你的女儿注定要嫁入皇家，你是选这个臭小子当女婿，还是选其他皇子当女婿？”
侯君集一脸惊喜，连忙道：“陛下还用问吗？罪臣又不是傻子呆子，选女婿自然要选最好的，大殿下天人之姿，我家小女自然要嫁这种人。”
他心情激动，把心里话也说了出来，道：“至于其他皇子虽然身份也很高贵，但是在罪臣眼里他们也就占个身份高贵，除此之外屁用没有……额，陛下，罪臣是肺腑之言，一时情不自禁。”
李世民脸色有些不好看，一下将侯君集扔在地上，转头冷着脸对韩跃喝道：“现在你听清楚了？不是朕不想让你的弟弟去联姻，而是他们联姻没有任何力度。那十个女孩个个都是重臣之家，让她们嫁给普通皇子不是不行，但是她们的长辈心中难免有些不满……”
韩跃犯倔，大声反驳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父皇自始至终没让这些女孩和皇子们接触，安知我的弟弟们不能成功？要我说这事可以选个实际试试看，不如在曲江开个皇家诗会，让弟弟们和各家闺女全都参加。”
“好！”李世民直接点头，忽然得意一笑，道：“此事是你提议，所以你也参加。”
韩跃登时一怔，瞥见李世民满脸带笑，转头又看看长孙皇后，发现母后也一脸得意。
他心中陡然打个突兀，提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恨恨道：“原来父皇母后目的在这里，儿臣上了您二位的大当。”
皇帝皇后同时得意起来，李世民忽然看了一眼地上的侯君集，厉喝道：“小白猿，你带兵私自进城，还欲围杀亲王。此事若是严格追究，已经算是谋逆之行。不过朕为人心善，而且不会屠杀亲戚，如果你闺女能嫁给我的儿子，那么朕就饶了你满门几百口的性命……”
侯君集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目光却期盼看向韩跃。
韩跃连忙转头，心中天人交战。
刚才长孙说了十个女孩，虽然被他硬顶减去两位，但是毕竟还剩下八个，这八个女孩里面可没有侯君集的闺女，如果他现在吐口答应，保不齐皇帝和皇后以后还会用这种办法加塞。
最主要的是，侯海棠可是李承乾的未婚妻，虽然没有过门，但却天下皆知。他是李承乾的大哥，如果娶了侯海棠岂不等于睡了自己的弟媳妇？
长孙似乎看透他心中想法，忽然幽幽一声，劝慰道：“跃儿不用太多担心，海棠那丫头没有过门，严格说起来也算不得弟媳妇。就算真是弟媳妇也能行，不信你问问你父皇，他连大嫂都睡……”
这话有浓浓的不满，几乎是当面打李世民的脸，果然皇帝龙颜大怒，暴喝道：“观音婢你够了。”
当年玄武门之变，李建成失败，李世民成功，不但全盘接收了太子权利，连李建成最美丽的一个老婆也弄进了皇宫。
这事一直是长孙皇后心中的一个梗，同时也是李世民心中的一个软肋。
两口子突然翻脸，皇帝似乎怒火冲天，猛然转身狠狠踢了侯君集一脚，厉喝道：“既然臭小子看不上你闺女，那便莫怪我心狠手辣，你满门那几百口人命，朕没法饶恕了……”
侯君集一声长叹，眼光都变得黯然。
长孙同样幽幽一叹，拿出手帕擦拭眼角，垂泪道：“侯君集，本宫对不起你，我答应要保住海棠一命，可惜我的儿子不听话。自古后宫不得干政，陛下要杀你全家这是朝堂正事，本宫虽然心中不忍，但我没有办法……”
长孙越说越伤心，眼泪汪汪直下，忽然悲咽一声，呜呜道：“我生的儿子不孝顺啊。”
侯君集满脸苦涩，但是对皇后却感激万千，拱手道：“娘娘仁慈仁爱，侯君集纵死难忘，怪只怪我侯家合该灭门，此事也怪不得陛下。”
他边说边叹，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想及自己的女儿也要跟着杀头，眼中滚滚留下两行英雄泪。
韩跃在一旁看的不忍心，明知这可能是一场戏，仍然忍不住靠口阻拦，无奈苦笑道：“父皇，母后，求您二位别这样。请让海棠妹子过来吧，儿臣已经半个月没沾女色，突然想找个女孩解解馋……”
他这话一出，地上的侯君集顿时双目放光。
李世民眼角闪过一丝喜色，长孙同样凤眉一挑。
韩跃转头边走，边走边大声叫道：“时辰要趁早，免得儿臣后悔。”
李世民连忙对长孙道：“观音婢快去准备，这臭小子倔驴脾气，他刚才是不忍心侯君集一家抄斩，所以才勉强答应下来，如果真给他后悔起来，朕只好杀了侯君集。”
长孙下意识点头，不过却有些迟疑，道：“大哥睡弟媳，真的没事么？虽然海棠没有过门，传出去毕竟不好……”
皇帝还没有搭话，地上的侯君集已然急急开口，大声道：“娘娘放心，罪臣保证没人敢说。就算说也不怕，天下悠悠之口难听，但是罪臣全不在乎。只要小女过得幸福，哪管别人怎么评价。”
李世民却叹息一声，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纸条，痛惜道：“观音婢你看看吧，这是暗月龙卫报过来的密报，承乾那孩子……”
长孙面带迷惑，下意识接过纸条。
皇后随即脸色大变，脱口道：“承乾服药自杀，虽然抢救性命无碍，但是身体已经不能人道？”
李世民痛苦闭上眼睛，伤感道：“这是一个时辰之前报过来的密报，承乾那孩子勉强算是改过自新了，但是注定一辈子不会再有子嗣。他犯错付出的代价有些大，朕必须给他这一脉留个孩子。”
长孙更加震惊，惶恐道：“陛下是说，跃儿和海棠的孩子？”
李世民缓缓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下来。
“此事列为皇家最高机密，无论十年，百年，千年，不准任何人说出去。世家人敢说，朕就杀世家。读书人敢记载，朕就焚书坑儒……”

第508章 李世民想坑儿子
李世民这话说的凶狠，不过确实有凶狠的必要，自古皇家多隐秘，很多事情在民间可能是个茶余饭后的闲话，搁在皇家身上就是万人指责的大罪。
长孙叹息一声，忽然提着裙角出门，道：“臣妾去安排一下，海棠和另一个丫头还在我寝宫里等着，既然跃儿吐了口答应下来，今晚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跑了。”
走到门口是忽然回首一望，幽幽道：“如果将来生了男娃，就按陛下的意思办吧，总归都是一家人的骨血，让承乾养着也行，等他晚年有人送终。不过陛下啊，这个机密一定要保住，谁敢诟病您就杀谁……”
李世民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去安排。
侯君集跪在地上满脸欣喜，有长孙和皇帝共同安排，想来今晚韩跃必然和女儿圆房，虽说不能大操大办，毕竟了结他心中心愿。
“陛下，罪臣，我……”
“给朕滚起来，结结巴巴说话都不利索，看看你现在的蠢样，你还是不是国公大将军？当初纵横沙场的侯君集哪里去了，生平不服人的小白猿哪里去了？”
侯君集一脸苦涩，小心翼翼道：“陛下，罪臣我……罪臣我毕竟涉嫌谋反。”
李世民冷哼一声，忽然负手走到门口，望着满夜繁星闪闪，语带深意道：“谋逆大罪一犯就死，不过这个罪名单指谋君，小白猿朕现在问问你，你对朕没有忠心了吗？”
侯君集身体一震，连忙用膝盖前行几步，大声道：“罪臣从未忘记忠诚，我带兵针对殿下，那是因为阵营不同，承乾是我女婿，罪臣肯定帮他。但是打死我也不敢针对您，罪臣跟了您整整二十年，陛下应该知道我的忠心。”
“只要对朕忠诚，那便可以饶恕……”
李世民淡然一笑，悠悠道：“跃儿虽然身份高贵，但他毕竟只是亲王，你今夜之事判定谋逆有些勉强，严格来说只能算谋王……”
官字两张口，何况是皇帝？有些话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当今之世谁能张口反驳？
李世民是一代帝王，在帝王心中最重要的只有自己。
侯君集没有带兵反他，那么即使反的是自己儿子，按理也算不上谋反，最多只能算谋王。
当然这个谋王之罪放在平时也是该杀，但是侯君集马上要做韩跃的岳父，闺女都让人睡了，罪名基本也就抵消了。
李世民忽然看了侯君集一眼，冷冷道：“西域三十六国！”
侯君集一呆，随即仰首看着皇帝，试探道：“陛下让臣去？”
“不错，你毕竟犯了大罪，不能在朝堂上呆着。西域三十六国加起来有百万兵马，朕只给你五万步卒，剩下的事你自己想办法。”
皇帝目光炯炯看着侯君集，接着又道：“朕只有一个要求，你在西域至少要支撑三年，三年之后辽东基本平定，到时朕和臭小子腾出手来，才会去攻略西域……”
西域三十六国，这只是一个代称，说的乃是势力比较强横的三十六个国家，其实整个西域一直到东亚有大小国家上百个，联合兵马不少于两三百万。
皇帝只给五万步卒去支撑，这几乎是个直接送死的任务。
“不要怪朕心狠，只因你今晚犯了大错。若是今夜之前朕可能会给你十万二十万大军，但是现在朕不敢给了，你毕竟有过带兵谋王的举动……”
侯君集郑重点头，跪在地上挺胸道：“罪臣明白，陛下所言不差。”
他想了一想，沉吟道：“五万步卒绝无进攻可能，就算防守也很艰难，不过罪臣誓死将功折罪，哪怕我埋骨西域沙场，也要守住大唐的门户。”
李世民目光幽蓝看着他，两道目光宛如利箭，似乎想要看到侯君集心里去。
好半天过去之后，皇帝突然轻叹一声，道：“罢了罢了，再给你五千骑兵添添底气，免得你一道边境就被人杀了。骑兵机动力强，就算你身陷危局也能逃脱，你我君臣二十载，朕欣赏你的年轻和雄心壮志，我不想看到你死的太早。”
侯君集大为感动，身体直直俯下去磕头。
李世民负手站在门口，脸上似有纠结和犹豫不决，忽然问侯君集道：“海棠那丫头跟了跃儿，你以后还会不会反他？”
侯君集一怔，连忙道：“陛下放心，罪臣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今夜反叛是为了帮助承乾，但是女儿成为殿下妻妾之后，自然要想着维护殿下。”
李世民“嗯”了一声，又开始沉默起来。
“陛下，莫非您还不放心？”侯君集小心翼翼开口。
李世民缓缓摇头，微笑道：“朕虽然雷霆暴怒，但是对你心性了如指掌，我很是放心，只是有件事迟疑不决……”
侯君集轻舒一口气，只要皇帝对他的忠诚不质疑就行，至于陛下迟疑何事，他连问也不敢问。
他虽然不问，李世民却突然开口，道：“其实朕的迟疑还是因为你，我给你五万步卒和五千骑兵，这股兵力实在是有些太弱，一旦西域有战事发生，基本就是全军覆没之局……”
皇帝看他一眼，沉吟道：“所以朕迟疑不决，想着该不该给你增添一些战力。”
侯君集恭敬垂首，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这种事他确实没法开口。
要兵，皇帝会怀疑他有别的心思。
不要，去了西域基本有去无回。
“罢了罢了……”李世民忽然一声轻笑，脸上的迟疑慢慢消退，换上一副信心十足的神情，淡然道：“自古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朕既然决定要用你，那就不该思虑太多。”
皇帝猛然转身，俯下身子对侯君集低声道：“海棠是你闺女，跃儿是朕儿子，如果皇后那边进展顺利的话，两个小辈现在差不多已经圆房了，朕现在指点你一条路，绝对能保你西域不死，不但保你不死，甚至还能立功。”
侯君集茫然抬头，不知皇帝所指何事。
李世民呵呵一笑，悠悠吐出八个字，提点道：“找你女婿，去要装备。”
侯君集眼睛顿时一亮。“大殿下的装备？”

第509章 李承乾喜欢这个调调
李世民点了点头，道：“跃儿麾下有西府三卫，其中突厥骑兵二十六万，玄甲铁骑两万，火枪骑兵两万。他这支部队为什么能够横扫辽东，一是因为骑兵的战力本身就强，最主要还是装备远超当世各国……”
皇帝说到这里微微一停，诱惑侯君集道：“你现在勉强也算他的岳父，闺女养了十六年岂能白养，朕给你五千骑兵，你去找他要五千套装备。如果给你火枪，你就发展火枪骑兵，如果给你神臂弩，你就发展神臂弩骑兵，懂了么？”
侯君集张了张嘴巴，虽然心中砰砰激动，不过却觉得这事很难成功，苦涩道：“罪臣今夜刚刚带兵要杀他。”
“但是你的闺女被他睡了……”
李世民说话有些直接，继续诱惑道：“闺女养了十六年，总得收点本钱吧？”
皇帝的眸子不断闪动，嘴角也带着一丝奇怪和难以捉摸，悠悠道：“你知道朕不可能下旨撤销海棠和承乾的婚事，所以你的女儿注定一辈子没有好名声。你就拿这件事去找他说，臭小子心性善良，他必然觉得亏欠于你。五千套骑兵装备，勉强能弥补海棠的聘礼了……”
侯君集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道：“陛下，罪臣怎么感觉您没安好心？”
李世民脸皮一抽，冷哼道：“朕怎么没安好心了？”
侯君集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我听说火枪和神臂弩的造价十分高昂，五千套装备至少价值百万，这还只是装备的制造价格，弹药和弩箭属于消耗品，所以价值更在装备十倍以上，如果让大殿下给我配备五千骑兵，这一下就要宰割上千万贯啊。”
李世民咳嗽一声，转脸有些不好意思看侯君集，不过却直接说出心中目的，轻哼道：“不是帮你配备，而是帮朕配备。臭小子哪里都好，就是火枪和神臂弩不肯给我。此事朕也奇怪，红衣大炮他肯给，威力更大的野战山炮他也给，偏偏火枪和神臂弩一直不愿意给……”
“也许是制造太难，或者是价格太高！”
侯君集不由自主替韩跃找借口，小心翼翼道：“五千套装备就得耗费千万巨资，大殿下虽然有钱，但是他花钱的地方更多。”
李世民眉头微挑，笑眯眯打趣道：“还没当上岳父，已经开始回护了吗？”
侯君集脸色一红，连忙垂头下去，讪讪道：“陛下说笑了，罪臣只是就事说事。”
他这话明显有些言不由衷，李世民嘿了一声，对此不置可否。
其实皇帝对装备的事情也很困惑，他负手站在门口沉吟半天，最终还是觉得应该试一试，开口道：“你按照朕刚才的意思去做，不过今晚先不要去，两个小辈此刻正在圆房，没有岳父去敲房门的说法。”
侯君集闷声不答，垂头静静听皇帝吩咐。
李世民接着又道：“今晚朕会安排人手在那边守候，等到明日清晨之时，立即通知你去独门，那时候臭小子刚刚完事，必然心存惭愧羞于见你，到时你出口讨要装备，必然一举成功……”
侯君集瞠目结舌，呆滞道：“让我去堵门？堵……堵我闺女的新婚房门？”
他一张脸猛然通红，显然是想及那种场景，觉得很是丢人。
李世民哼了一声，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是海棠的父亲，也是跃儿的岳父，就算堵门又如何，难道两个小家伙还敢骂你不成？”
侯君集使劲咽了口唾沫，双眼发直发呆，好半天才喃喃道：“堵自己闺女和女婿的新婚房门，这种事一旦传出去，罪臣……罪臣怕是一辈子抬不起头……”
皇帝怒了，猛然一声暴喝，道：“婆婆妈妈，推推拉拉，你到底是要脸还是要命？不如朕撤回命令如何，你也不用去西域守门了，明天我就判你个满门抄斩。”
侯君集打了个哆嗦，再也不敢反驳。
皇帝似乎尤有怒气，猛然飞起一脚狠踢，呵斥道：“给朕滚蛋，别在这里碍眼。”转头又对外面冷喝一声，道：“尉迟敬德何在，进来带着侯君集一起滚……”
外面脚步急急传来，尉迟敬德一路疾跑过来，这位鄂国公乃是大唐最愚忠之人，不但坐镇左武卫大将军，而且还是宫中御林军的大统领。
他进门后看也不敢看皇帝一眼，一把抓起侯君集就走，口中却瓮声瓮气禀告一句，道：“陛下，娘娘给大殿下安排了一间小宫殿，海棠那丫头……海棠那丫头也在房中……”
“知道了！”李世民再次轻喝，不耐烦挥手道：“滚滚滚，两个人有多远滚多远。”
尉迟敬德答应一声，拉着侯君集急急慌慌出门远去。
皇帝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两人身影完全不见，这才负手缓缓回转大殿，口中却依稀在念叨沉吟，喃喃道：“难道真是因为制造不易，所以臭小子一直不肯给我装备？”
其实他真是误会了韩跃。
神臂弩和火枪都不是这个时代该出现的东西，从系统里兑换的价格十分高昂。此前韩跃为了搞卫星电话，将手里积攒多年的气运花个精光，就算想兑换也只能干瞪眼。
如果自己制造这两种装备，以大唐目前的军工产力显然很难。神臂弩还好说一些，火枪则是完全没有办法，不说别的光说枪管和枪膛就是一大难关。
皇帝满腹心思，背着手慢慢进入寝宫，今夜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他也没心思去哪个嫔妃的宫殿。
皇帝没去找人欢好，韩跃这边却欢好的不得了。
大唐后宫按说晚上不留男人，不过在长孙眼中显然这个规定扣不到自家大儿子身上。立政殿有很多个小院子小宫殿，今晚韩跃就被安排在一个小宫殿之中。
此时已是深夜时分，整个后宫都寂静无声。
这座小殿很小，房间里只有一床一榻，韩跃面色纠结坐在床边，另一侧则坐着脸色红透的侯海棠。
两人沉默良久，最终还是侯海棠开口，羞赧小声道：“大哥，夜已不早了，弟媳伺候您睡下吧。”
人比花娇，艳丽动人，尤其那句弟媳，简直撩拨了男人心中犯罪的神经。
偏偏韩跃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咽口唾沫道：“能不能……能不能改个称呼……”
侯海棠轻咬嘴唇，忽然羞红着脸吹灭蜡烛，韩跃心中陡然一惊，刚想说别灭灯，猛然感觉一个滚热的身体扑了上来。
只觉有人在耳边轻轻吹气，气息如兰芬芳，低声羞赧道：“大哥为什么让我改口？海棠还没有退婚，我本来就是承乾的妻子呀。您知道么，今晚我进宫之前曾去和承乾坦白，承乾竟然说他喜欢这个调调……”
韩跃目瞪口呆。

第510章 所有敌人大联盟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窈窕谁家女，最美婚装容。
半个时辰之后。
小小的宫殿里一灯如豆，韩跃傻不愣登的平躺在床上，目光呆滞看着头顶上方。
“我睡了弟媳妇，我竟然睡了弟媳妇！”
他满嘴苦涩，忽然习惯性伸手想去摸烟，哪知入手却摸到一个滚烫光滑的大腿，吓得他打着哆嗦把手抽回。
然而他这一摸太过突兀，让身旁的少女顿时又误会了。
“大哥，您还想要是么？”海棠嘤咛一声，羞涩的捂着小脸，声音低如蚊子轻哼，又似小猫在春夜低叫。
少女已成少妇，前后不过半个时辰。韩跃再次打个哆嗦，颤声道：“别……别喊我大哥，我求你了……”
房间里一灯如豆，照亮海棠脸上潮红，灯光虽然昏暗，人却艳丽动人。
“妹子，你不要笑的这么瘆人，我害怕……”
韩跃头皮发麻，下意识便想翻身逃跑。
哪知身边的少女羞涩嘤咛，突然伸出两只洁白如玉的臂腕，死死揽住韩跃脖子，吐气如兰道：“此时天还没亮，大哥何必早走？小妹觉得好生困倦，真想在您怀里睡上一会，好么……”
韩跃身体僵直，只觉脑子浑浑噩噩，也不知为何突然闪过一句话，正是后世网上流传的屌丝名言，道：“撸前淫如魔，撸后圣如佛，我已进入贤者状态，现在一切都索然无味。”
他嘴里胡说八道，挣扎就想起身，海棠死死揽住他脖子，吐着热气吃吃笑道：“大哥您跑不了啦，睡了自己的弟媳妇，这辈子注定是个老扒灰，既然名声已然不好，何不趁此机会恶狠狠再来一次？”
“恶狠狠，再来一次……”
韩跃浑身更僵，然而却忍不住咽口唾沫，下意识喃喃重复，道：“还要再来一次？”
“这可是您说的，嘻嘻！”
面色潮红的海棠羞涩一笑，忽然将被子使劲一盖，声若蚊蝇道：“大哥既然想要，奴家自然听从。”
“啊啊啊不要啊，你是我的弟妹，好妹子，求放过……”
天雷勾动地火，床榻轰隆做声。
外面夜色迷离，凉风飘然吹过，整个皇宫寂静无声，然而这一座宫殿小院中却有人影。
月光之下，但见一个风华绝代的少女站在院中，侧耳倾听房间里的声音，脸上带着气恼和不甘之色。
这少女正是紫霞，今夜她和海棠同时被皇后召进宫中，原本心中欢喜异常，现在却觉得伤心失望。
“你很生气，对吗？”
身后突然传来长孙的声音。
紫霞回首而望，却见皇后从院门口缓步走来，身边既没有跟随宫女也没有跟随太监，而是自己提着一盏小宫灯照亮道路。
不管如何不甘，紫霞还是屈膝施了一礼，恭敬道：“娘娘万安，小女子给您见礼……”
长孙微微轻笑，一直走到紫霞身边，忽然大有深意看了一下小宫殿，再次又问道：“丫头，你很生气，对吗？”
紫霞使劲咬着嘴唇，不知为何感觉眼睛里很是酸楚。
“小女子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论出身，家父是中原护族者紫阳真人，论武功，小女子身兼佛道魔三家之长，论实力，我执掌着最强大的潜龙组织，论美貌，天下能与我比肩者寥寥无几……”
她越说越悲伤，忍不住就有眼泪流下来，呜呜道：“无论是唐瑶韩笑罗静儿，又或者金铃儿王凌雪还是侯海棠，她们虽然生的漂亮，加起来也赢不过我。小女子秉承中原气运而生，世间能与我比肩者唯有一人，但是那个牧羊女远在大雪山。”
“娘娘您告诉我，为什么世兄如此不公，我一心帮他做事，从东北一路杀到长安，我放下佛门圣女身份，甘心做个街头摆摊的小贩。世间任何女子都喜欢锦绣华服，我却怕他讨厌我穿着艳丽，所以每天只敢穿布衣素裙，连胭脂水粉也不敢用。好不容易他决定接纳我们，偏偏竟然让侯海棠占先，娘娘，我心里好苦啊，呜呜呜……”
她越说越难受，只觉心口一抽一抽的疼，忽然扑到长孙怀里大哭，晶莹的泪水打湿衣衫。
再怎么秀美绝伦，再怎么冠压群芳，然而她毕竟只是个少女，而且还是最容易动情伤感的年纪。
“傻孩子，真是个傻孩子！”
长孙用手轻抚紫霞秀发，温声道：“你真是犯傻，竟然没弄懂其中原因。丫头，你不要责怪跃儿，实话跟你说吧，安排侯海棠先行圆房，此事乃是我的注意。”
紫霞登时一呆，下意识抬头去看长孙。
……
……
长孙悠悠吐气，微笑抚摸着她的发丝，轻声道：“你们都是小年轻，有些事情还不太懂，虽然已经十六七岁年纪，但是毕竟没做过父母。”
皇后轻轻拍打紫霞，忽然压低了说话声音，语带暗示道：“丫头你要记住了，做父母的对小辈没有私心，你们都是本宫儿媳，我自然会一碗水端平，不过有些事情必须分个先后，父母要优先照顾弱小的孩子啊……”
“弱小的孩子？”紫霞微微一怔，心中隐隐有些明悟。
“是啊，弱小的孩子！”
长孙悠悠轻叹，继续压低声音道：“你也不想想自己的情况，武功在整个年轻一辈算是第一，掌握的势力更是能颠覆国朝。不但容貌冠压当世群女，而且你父亲还是跃儿的恩师……”
她这么仔细一说，紫霞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羞涩搓着衣角道：“娘娘不要夸奖，其实小女子也没有这么出色。”
长孙微微一笑，对此不置可否，继续话题道：“你想想，你的情况如此出众，哪个女子能压的过你？突厥那个小牧羊女本宫也见过，可惜这几年一直没有消息，想来跃儿已然把她放到了脑后。”
皇后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捧起紫霞秀美小脸又道：“除了牧羊女勉强能和你抗衡，跃儿后宅里哪个女孩敢和你争锋？侯海棠家中刚刚发生大事，他父亲涉嫌谋反叛乱，她自己也过得孤苦。再加上陛下不同意侯家退婚，所以海棠这辈子注定要背上偷汉子的骂名……”
长孙幽幽一叹，轻声道：“这丫头已然如此凄惨，母后自然要优先照顾她，不为别的缘故，只因她比你们弱小，好孩子，你说母后这么做对是不对？”
她主动开口自称母后，这是把紫霞直接认成了儿媳。
紫霞俏丽小脸红晕遍布，扭捏小声“嗯”了一下。
长孙揽着她小脑袋悠悠吐气，忽然想了一想，温声告诫道：“丫头你还要记住一件事，咱们做女人的不能争，越争越容易失去宠爱。臭小子虽然明言不想继承皇位，但是他自己想去打一片巨大的土地。打了土地又会怎么办？自然要建立新的国家。到时他照样还是皇帝，而且还是开国的皇帝……”
“作为一代帝王，后宫岂能少了嫔妃，你们趁他没成功就嫁进家门，日后肯定少不了一个正妃席位。再后面的女子就没这么好命啦，她们一辈子都要乖乖喊你们姐姐。”
她忽然拉着紫霞慢慢离开，边走边道：“所以丫头你不要犯傻，都说男子必须守拙，其实咱们女子更应该守。太强势的女孩没人喜欢，你得学会乖巧可爱才行。”
这等于是传授后宅知识，身为一国皇后，长孙能走到今日也非等闲之辈？紫霞心中不断生出明悟之感，垂着脑袋仔细倾听，生怕漏掉一丝一毫细节。
……
……
一母一媳慢慢离开院子，临到门口之时紫霞忽然回首而望，看着小宫殿刚刚点燃的灯光再次熄灭，又倾听一下房间里传出的那种声音。
紫霞俏脸突然一红，咬着嘴唇气呼呼道：“这侯海棠真是不知好歹，竟然又要了一次，她也不想想世兄有多累，今夜一直忙到现在，竟然还不让他安歇……”
长孙噗嗤一笑，打趣道：“别吃醋了，明天晚上就安排你进房。呵呵呵，傻丫头光顾着说别人，到时候你自己怕是要的次数更多，人家海棠这么说你该咋办？”
紫霞一呆，随即心口乱跳。
她一张风华绝代的俏脸红晕如霞，月光下显得艳丽万千。
这等绝美之资，哪怕是同样美丽的长孙也看着一阵炫目，忽然苦笑道：“母后现在真有些担心臭小子，你生的如此风华秀美，连母后看了都感觉引人，如果明晚安排你们圆房，臭小子怕是日上三竿也懒得起床喽……”
紫霞嘤咛一声，明知长孙是在打趣，仍然羞的满脸通红。
一母一媳渐渐走远，一路在寝宫中穿行向前，忽然看见远处太极殿竟然还未熄灯。
长孙脚步微微一停，猜测道：“陛下深夜不睡，怕是还有一番动作，今夜虽然发生了许多事，但是臭小子只管硬打硬拼，收尾的事情全都扔给了陛下。”
紫霞眸子轻闪，小心试探道：“娘娘何出此言，莫非您指的是魏王和面壁王？”
长孙缓缓摇头，喃喃道：“青雀已经受到教训，承乾的欲望也被破灭，然而太极殿仍然灯火通明，怕是陛下在筹划世家儒家还有佛门的反扑……”
紫霞眼神顿时一狠，道：“娘娘，不如让我连夜出宫，然后急招一批潜龙高手回来，咱们把整个长安的各个势力全杀了。”
长孙脸色一呆，连忙将她揽在怀里，低声道：“你哪里来的这么大杀心？以后万万不可如此，傻丫头记住了，男人的事情咱们少管，让他们自己去解决。陛下既然没派人过来找你，显然是要使用朝堂上的手段。”
紫霞有些不懂，目光茫然看着远处的太极殿，喃喃道：“朝堂上的手段？”
长孙拉着她转身而行，温和道：“别管了，那里不是女子该管的地方，你且陪着母后回寝宫，今晚咱们娘俩同床相谈，我得教一教某些东西给你……”
紫霞眼睛顿时一亮，欢喜道：“娘娘，您要教我什么？”
长孙看她一眼，道：“豆豆那丫头性子太弱，本宫怕她镇不住家宅，我以前传过她很多手腕，然而这丫头自始至终不会使用。帝王后宫必须有个凶狠之人，本宫曾属意罗静儿去做，现在觉得你更适合，丫头，有没有兴趣学学？”
紫霞连连点头，再也顾不得去看太极殿那边，她乖巧随着长孙一路漫行，婆媳二人很亏回到皇后寝宫。
……
……
长安是帝都，帝都存不下消息。今夜韩跃先是冲入魏王府暴揍李泰，然后在面壁王府身陷围困，转眼之间又有大军屠戮厮杀，不知竟然了长安多少有心之人。
深夜乃是宵禁之时，普通的百姓不能上街，自然不知城中发生大事，但是高门大户全然不同，长安城哪个门阀没有探子？
既然有探子，自然就能探到消息。
很快，韩跃提前归回长安的消息传遍各家，惊起有心之人惊悚，许多势力悄悄开始聚会。
比如城东区一座大宅，矗立朱雀大街之畔，这座府邸正是太原王氏的所在，深夜十分忽然后门打开，不断迎接一个一个大佬悄然进入。
宅中会客大厅很快坐满来人，有世家各族大佬，有儒门当世大儒，隐约竟有几个身穿僧袍的光头和尚傲然高坐，看位置竟然比很多普通世家的族长还要靠前。
太原王氏的新族长突然站起身来，冲众人苦笑一声，道：“在坐的诸位家中都有密探，想必已经知道今夜发生的事情。咱们设计狙杀韩跃，想不到全都中计被骗了……”
“确实被骗了！”一个大儒愤然起身，怒道：“我等千防万防，几乎堵住了所有道路，就是没有想到韩跃竟然提前回归，咱们花了几百万去邀买巨匪，这笔钱全都白掏了。”
这大儒虽然咬牙切齿，眼中却隐隐带着一丝恐惧，对众人道：“韩跃回归，宛如疯子，他今夜突然冲入李泰的魏王府，当着我儒门几十个大儒的面殴打魏王，山东孟家的孟老夫子只不过稍微阻拦，结果被韩跃一剑砍下脑袋，热血喷溅三尺，至死尤不瞑目。”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突然恨恨道：“诸位，此子性格疯狂，而且从不按规矩办事，如果再让他这么搞下去，各家各族都要被他灭亡。今晚世家儒门和佛家都在，咱们需得组成联盟，必须杀掉韩跃……”
“不错，刘老夫子说的不错，吾等必须杀掉韩跃。”
太原王氏的新族长猛然一拍桌子，大声道：“如果再被他搞下去，不用十年时间，天下再无存身之地，祖宗千载传承根基，尽要毁在此人之手也。”
他忽然站起身来，目光一扫在场众人，郑重道：“我世家一方决议参加同盟，运用所有力量，展开殊死绝杀。”
话音未落，左侧上首一位老儒颤巍巍起身，道：“儒家有浩然正气，不能看着疯癫之人祸国，我山东儒门会号令天下读书人，一起参与这个同盟。”
世家和儒门都表态了。
众人把目光看向几个光头僧人。
领头的僧人淡淡一笑，双手合十道：“东渡佛有旨，韩跃乃地狱阿修罗转世，此子不能留，此子必须杀……”
“好！”
太原王氏的新族长大喜出声，道：“既然如此，诸位与老夫一起斩杀三牲，咱们向天盟誓，共同对付韩跃。”
他是此次聚集的发起人，聚集的地方也是他家，当下喝令家丁紧急收拾，很快有三牲被抬了过来。
王氏族长抬手拿起一把匕首，重重对着牲口捅了下去。
片刻之后，血酒倒满，宰三牲，盟誓约，在场众人各自端碗饮尽，那几个僧人口喧阿弥陀佛，手中却同样端着酒碗喝干。
建立盟誓之后，满堂突然响起振奋大笑。
世家，佛家，儒门……
三家相互联合，这是何等雄厚的力量？
自古至今，这三大势力每一个都有单独挑动天下的能量，今晚却被逼着联合在一起，目的只为对付韩跃。
“此子就算死了，也算名传千古也，能让吾等全力对付，不愧是古往今来最出色的人杰……”
一个世家族长手抚长须，脸上隐隐带着感慨。

第511章 尚未动手先翻脸
这位世家族长的感慨才刚发出，满场突然变得鸦雀无声，无论世家、佛门还是儒门之人，所有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太原王氏的新族长轻哼一声，目光隐约有些不满，沉声道：“陆兄何出此言，我等刚刚盟约成誓，切莫长他人志气，自己灭自己威风……”
姓陆的族长名叫陆航，此人来自河南陆氏，家族传承八百年，也算大唐有名的门阀。
他看了一眼王氏族长，轻哼道：“老夫没有灭自己威风，也没有长别人志气，我说的都是事实，王照大人莫非不爽乎？哼哼，太原王氏，族谱以完璧归赵排序，上一个族长王珪我服他，你这个族长老夫可不服，想训斥我还不够资格。”
太原王氏最近四代人的族谱确实按照完璧归赵排序，上一代族长叫王珪，取的是“完璧归赵”里面一个归字的谐音。
王珪被韩跃一剑杀死之后，这一代就轮到了王照，他名字里的“照”字乃是取了“完璧归赵”赵的谐音。
完璧归赵上下排序，这就是太原王氏最近的四代人。陆氏族长陆航乃是和王珪一个辈分的人物，自然不喜欢一个小辈对他指手画脚。
“训斥老夫，你算什么东西？太原王氏很强吗？我河南陆氏还真不在乎……”
河南陆氏虽然传承只有八百年，但是家族世代经营冶铁和农具，古代凡是能跟铁业有关系的行当都很赚钱，所以河南陆氏的家族势力很强，影响力可能比不上太原王氏，钱财却完爆王氏全族。
盟约刚刚成立，两个巨头就要翻脸，众人脸色都有些精彩，王照气的胸膛不断起伏，陆航却满脸带着嗤笑。
王照甩手推开一个劝解的大佬，对着陆航怒声道：“姓陆的，我怀疑你压根不是真心参与同盟，你分明是故意来搅局生事，是了，你河南陆氏世代经营铁业，如今大唐的铁业即将变革，你是想向韩跃示好……”
“呸！”陆航猛然吐口唾沫，不屑道：“原来这就是太原王氏的新族长，你别王珪老兄差的太远了。扣大帽子都不会，你也配执掌整个王家？”
他忽然大有深意看了众人一眼，猛的仰天哈哈一笑，负手直接走出客堂，大声道：“联盟，联盟，联个屁盟，一帮人觉得自己势力冲天，个个只懂得坐在井里装大，却不知对手比我们势力更强。”
他站在门口猛然回头，嘿嘿笑道：“老夫只不过发了句感慨，结果一个小辈也敢跳出来指责，这联盟不参加也罢，我河南陆氏正愁找不到借口退出……”
陆航撂下这句话之后转身边走，院中遥遥传来他不屑长笑，悠悠道：“奉劝各位好好想想，太原王氏自从王珪老兄死后，现在还有没有资格引领世家？啧啧啧，五姓七家，很厉害么？老夫只知道一件事，太原王氏自从对上西府赵王，他家一直在走下坡路。其他几家恰恰相反，越来越红火了……”
客堂众人面面相觑，实在想不到联盟刚成就有人撤出。
王氏新族长王照一脸铁青，忽然狠狠怒吼道：“来人啊，给我拦住陆航老匹夫，此人分明是敌方之人，我要杀了他祭奠盟旗。”
众人都吓了一跳，有人连忙大声道：“万万不可如此。”
这人乃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脸带急切直接从椅子上站起，先把几个想追陆航的家丁呵斥下去，然后又拦住暴怒的王照。
他身体拦在王照身前，道：“天下五百世家已有两百家被皇族收拢，如今我们的日子并不好过，你若因一时怒气去抓陆族长，同盟的世家必然心寒……”
王照满脸怒火，森然道：“心寒就心寒，我太原王氏传承千载，天下有分支子弟数万，更有数百个基层县府的官员，就算所有世家都离心，我王氏照样不惧李世民。”
他忿忿看着门外，眼见陆航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过那声长笑犹自传来，似乎在不断讽刺他，打他的脸。
王照越发恼怒，大吼又喝道：“去抓他，给我去抓住他，此人如果不杀，本族长颜面无存……”
客堂里很多人一声叹息，众人的脸色很不好看。
大家都是世家族长，岂能说抓就抓？你凭什么去抓？你有什么资格去抓？
今晚大家孤身前来聚义，为了保密人人都没带护卫。现在王照想趁陆航孤身抓捕人家，此举难免让在场之人同仇敌忾。
“这一代的王氏族长，比王珪差的太多了……”
许多人心中悄然闪过这个念头。
……
……
阻拦王照的老者显然看透了众人心中怨气，这人不由一声低叹，双手使劲抓住王照。
“妻弟勿要乱来，今夜各家族长乃是信任王氏的名声，所以才不带护卫前来聚义，你安敢说出捕杀盟友的气话？”
他看了一眼在场众人，继续对王照道：“陆航族长孤身前来，你派几个家丁确实能杀掉他，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杀掉之后该怎么办？”
这老者乃是江南谢氏的族长，也是王照的亲姐夫，以胸阔如海闻名于世，在整个大唐都是出名之人。
他恨铁不成钢训斥王照道：“那河南陆氏世代经营铁业，虽然大多都是农具厨具，但是暗中也打造一些兵器，人家用兵器支持巨匪，既有钱又有势力。你若杀了他们族长，必然举族开战报复。”
王照呆了一呆，犹自强硬道：“我会怕他？太原王氏传承千载，说到暗中支持巨匪我王氏支持更多。就算和陆氏拼起来又如何，五姓七家怕过谁？”
谢云无奈一叹，眼见众人面带嘲讽之色，他只觉心头一阵苦涩，真后悔自己推举王照上台。
当初王珪被韩跃杀死，太原王氏家族内部也乱了一阵，几个嫡脉都想竞争族长之位，是谢云付出无数代价交换各种利益，最终才勉强帮小舅子当上族长。
可惜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王照实在太差，眼下刚和众家建立盟约他就要杀盟友，而且还是欺负人家孤身前来。
偏偏王照犹自在那里叫嚣，恶狠狠道：“我五姓七家乃是超级豪门，传承千年实力强大，一个小小的河南陆氏安敢嘲讽我……”
谢云苦笑出声，忽然放开抓着王照的手。
他脸色有些黯然，轻声道：“妻弟你一口一个五姓七家，你可知道现在五姓七家已经变了。清河崔氏被程咬金拉去皇族，博陵崔氏随后也跟了过去。赵郡李氏族中发生巨大分裂，族长李博然占了九成家业，如今也投入皇家一方。”
这一下就去了三家，而且还是顶尖门阀。
谢云看了一眼王照，接着又道：“还有范阳卢氏，他们原本是铁杆盟友，但是人家现在也改头换面，听说跟着韩跃经营运输，短短三年家财就翻番两倍。最后一家乃是荥阳郑氏，虽然暂时没有改投，但是今晚却没有人来……”
五姓七家，有五家明显不再是盟友，至于第六家陇右李氏更不用说，人家原本就是皇族。
王照呆了一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喃喃道：“五姓七家世代联姻，相互之间都是姻亲，他们怎能如此背叛，难道不怕世人辱骂么？”
这货还真是天真，在场之人心中都是一阵好笑。
有不少世家族长目光闪烁，忽然有些后悔参与今日盟约。
“可恨……”
王照似乎还没觉察自己不妥，脸色忿忿又道：“可恨这次截杀韩跃没能成功，我们明明做了无数安排，从东北到长安到处都是人手，为什么他能突破防线提前回来？”
这事不止他不明白，就连在场众人也都疑惑不解。
当初各家一起发力，不但把皇宫里放飞的飞禽传书全都射下来，而且截杀了上千个送信的红翎急使，连算有漏网之鱼到达东北，那也是千辛万苦饶了无数长路。
按说韩跃得到消息至少要八天时间，然后才能从东北开始回转，而他们六天之前就勾连各地巨匪在路上设伏，几乎有十成把握可以截杀韩跃。
偏偏世事出人意料，韩跃竟然出现在长安城中。
看他今夜有闲心去暴揍李泰和李承乾，想必早就把长孙皇后的身体治好了。
谢云仰脸深思，沉吟半天才道：“也许韩跃还有传送密信的法门，否则绝不会提前得到消息。此子无愧天生奇才之名，老夫现在越来越感觉害怕……”
“姐夫何必长他人志气！”
王照嗤笑一声，一脸自信道：“就算截杀失败又如何，今次咱们成立联盟，这股力量可以掀翻天下，冲天大势直接压过去，无论李世民还是韩跃都得认输。”
“但愿吧……”
谢云轻叹一声，总觉得心中仿佛漏掉了哪个地方。
就在这时，忽然院门口有急匆匆的脚步响起，只听一个家丁大声道：“启禀家主，外面突然有许多世家的下人前来，说是有紧急消息要告知他们族长……”
王照微微一呆，谢云却隐隐感不妙。

第512章 还杀韩跃吗
那家丁尚未把话说完，突然另有一个家丁语带惶恐道：“家主，小人也有咱家的消息需要禀报。”
王照这时就算再蠢，可也能感觉到有大事发生。
他下意识看了姐夫一眼，转头对门口的家丁喝道：“既然有事要禀，还不速速说出，有什么话直接讲……”
那家丁慌慌张张进门，先是看了一眼客堂众人，紧接着咽口唾沫，这才硬着头皮道：“小人刚刚接到飞禽传书，说是咱们在河北道支持的绿林山寨被人屠了。不但十四个寨主被人杀死，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王照暴喝一声，怒道：“吞吞吐吐想死不成，速速给老夫说……”
那下人一脸苍白，道：“而且连咱们派去联系的族人也都被杀，飞禽传书写的虽然不够详细，但是却着重说明，被杀的族人里面有大少爷。”
王照顿时脑子一懵。
如今他是太原王氏族长，下人们口中的大少爷，那就是他的大儿子。
客堂上众人同样脑子发蒙，很多人忽然响起家丁说自家有人要来禀告急事，一人急喝王照，大声道：“王族长，速让吾家之人进来。”
“对，速速让吾家之人进门，他们要禀告急事，老夫觉得很是不妙。”
可惜王照此时头脑昏昏，只知道喃喃自语不断说自己儿子死了，仿佛没听到众人的声音。
他姐夫谢云只得越俎代庖，对外面的家丁下令道：“快让各家之人进来，汇报家中急事。”
那家丁答应一声，急急匆匆远远跑开。
过不多时，只听外面无数脚步响起，有人大呼小叫道：“老爷不好了，老爷不好了，家中突然接到飞禽密信，我们派出联络的绿林首领全被杀死，负责联络的族人也死伤大半……”
又有人嚎啕大哭，呜呜道：“家主还请速速归家，主母已然昏厥过去，咱们支持的绿林势力同样如此，几个负责联系的少爷都被杀了。”
满院都是嘈杂声音，上百个来自各家势力的下人纷纷禀告，客堂里各家族长手足发颤，人人都觉得浑身冰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有人满脸苦涩，眼角隐隐有泪花闪动。
前不久长孙突然病危，各家都觉得这是截杀韩跃的一大良机，为了保证事情成功，几乎都派出了家中的嫡子去行事。
此举即是想保证机密，同时也是想嫡子们建功，原本想着有了功绩的嫡子争夺下代家主才有力度，想不到竟然会把性命给搭进去。
谢云脸色同样苦涩，他刚才已经看见自己家的下人也在院中。
便在这时，反应过来的王照突然一声怒吼。
他双手一把抓住王氏家丁，大怒道：“给我说清楚，到底是谁动的手，我儿去联络的那支绿林势力乃是悍匪，不但有十四个武功高强的巨寇，而且还有几千人匪兵……”
王氏家丁一脸恐慌，颤声道：“回禀老爷，具体事情小人也不知道，飞禽传书只有寥寥几十字，上面写着绿林好汉们原本埋伏截杀，结果却被人横扫反杀，然后又一路冲入山寨，将大少爷等人找出来杀死。”
“那几千匪兵是吃干饭的吗？”王照一脸暴怒，大吼道：“此次我王氏拿出了几十万钱财给他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儿子被人杀？”
家丁战战兢兢举起一张纸条，颤抖道：“老爷您看，这上面最后写了一句话，说是杀人的乃是超一流高手，冲入人群犹如疯虎，几千兵将，尤不能挡，事后飘然而去，只留下一句杀人者，人恒杀之……”
王照一把夺过纸条，迅速扫视阅读，片刻之后他脸色铁青，忽然浑身开始颤抖，喃喃道：“超一流高手，冒充了韩跃！”
此时也有其他世家族长从自家下人那里拿到了纸条，人人脸上都带着惊慌和恐惧，有人颤声道：“我家被杀之人遇到的也是超一流高手，对方冒充的也是韩跃。”
在场有接近无数世家族长，此外还有儒门之人，佛门之人，所有人都得到自家支持的巨寇被屠杀消息。
有人粗略一算，语气越发惊恐，道：“对方至少动用了两百个超一流高手，这……这怎么可能……”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全都倒抽一口冷气。
动用两百个超一流高手，此论断简直如惊天炸雷。
什么是超一流高手？
如果以突厥战士来比喻，三道血刻是万人敌，四道血刻才是射雕手，这个射雕手是什么级别？那是能和当年隋唐十八好汉单打独斗的人物。
当初突厥的啸天狼想要成为射雕手，必须单钱匹马去刺杀韩跃，成为射雕手已然如此艰难，但还算不上超一流高手。
所谓超一流高手，必须是宗师级别的人物，比如西突厥的大祭司，比如高句丽的鱼大宗师，比如西域三十六国的大喇嘛……
这种级别的人物，整个中原只听说有三四个，一个是当年的紫阳真人，一个是霍乱天下的潜龙，此外就是佛门的东渡佛和志操老僧，其他人都算不上超一流。
超一流高手乃是各国护族之人，有三四个已然惊天动地，现在竟然出现两百多人，此事怎不让众人震惊。
“到底是哪里来的，到底是哪里来的？”
王照一脸恐慌，在场众人也头皮发麻。太吓人了，实在是太吓人了。
他们身后有世家支撑，所以连朝廷皇族也不畏惧。但是超一流高手不同，这些大宗师如果变成刺客，你躲在千军万马照样会死。
“莫非皇族的底蕴真是如此恐怖？”有人喃喃出声，心中已经在暗暗打退堂鼓。刚才虽然发下了盟约誓言，但是盟约誓言和身家性命比起来太微不足道了。
“肯定不是皇家……”
谢云忽然沉吟出声，思考道：“李世民虽然得了天下，但是他们家族属于暴富之家，当初李渊还要去突厥借兵，显然家族底蕴很是浅薄。如果有两百个超一流高手，大隋哪里会有十八路反王？”
他说到这里猛然一停，脸色突然变得无比难看，恐惧道：“潜龙，一定是潜龙。老夫终于明白了，是潜龙组织又出世了……”
这话才一说出，满场顿时一片抽气声音。
山东儒门一个大儒满脸恐慌，颤声道：“你不要乱说，怎会是潜龙？那个疯子和李世民有私仇，他岂会帮皇家做事？”
谢云头皮不断发麻，缓缓道：“疯子的心思，谁能懂？”
他看了一眼众人，苦涩道：“当年潜龙动辄杀人，屠灭至少两百个世家，有人临死之前问他缘由，得到的答案你们还记得吗？他说他喜欢屠杀世家……”
场中寂静无声，人人都在颤抖。
相比韩跃和李世民的名头，潜龙显然更具有威慑力。
一人突然弱弱出声，小心道：“如果皇族和潜龙搭上了线，那咱们的……咱们盟约还要继续吗？”
这人也是世家大族的族长，然而这一刻惶恐犹如小儿，声音既细小又微弱，连说话都带着颤音。
没人敢回答，都怕将来自己的回答会传入潜龙耳中。
世家之所以敢和皇家抗衡，那是因为皇帝想要治国就必须遵守规则，但是现在突然跳出来一个不守规则的疯子，再强大的世家族长也不敢惹他。
“潜龙，李世民，这是大唐一明一暗两个皇帝，他们为什么会突然联合起来呢？传言潜龙和当今陛下可是有仇啊……”
如果让这些人知道现在潜龙跟着韩跃混，甚至新一代的潜龙还是韩跃媳妇，恐怕在场的世家族长立马举手投降，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抛弃太原王氏。
眼见刚刚建立联盟就要消散，王照只能硬着头皮道：“明日吾等一起早朝，先试探试探皇帝口风，如果李世民真的搭上了潜龙，咱们就用满天下的治国官员逼他不敢开杀戒！”
“如果没有呢？”有人出声询问。
王照眼中顿时一冷，虽然恐惧潜龙之事，但是更愤恨自己儿子被杀，咬牙切齿道：“如果皇家没有搭上潜龙这条线，那么吾等继续此前计议，咱们先以联盟大势搞死韩跃，然后绞动天下民心动荡，最后一举推翻李家的大唐……”
他目光扫视在场众人，大声道：“潜龙出世也许并非针对我们，那个疯子可能又想玩一玩霍乱天下的游戏，吾等何不借他的力量弄垮李家皇族，然后选一个世家来来做天下，诸位族长，咱们也有机会尝一尝皇帝的味道啊。”
“说的不错！”
有人大声应和，语气渐渐变得兴奋，道：“潜龙那疯子并不喜欢当皇帝，他只是喜欢玩一玩霍乱天下的游戏，否则当年大隋灭亡之时他就建国了，哪里轮到李氏家族建立大唐？”
这人越分析越觉得有理，一时竟然忽视了自家支持的绿林匪患刚被潜龙屠灭，又或者世间权势太过动人，有时候明知自欺自人，但也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
渐渐地，客堂上有不少人开始应和，都觉得明日应该先上朝试探一下皇帝，然后再进行下一步动作。
当然也有更多的聪明人默不作声，冷眼旁观这些人的兴奋。
比如谢云就心中感觉不妙，总觉得这一次怕是结局难料。
“潜龙，皇帝，韩跃……”他喃喃一声不断回忆，试图从三者之中找出某种联系。

第513章 再强横的爹也得跪
幽月悄冷霜飘夜，一事飞传震九州。
漫天繁星渐渐隐去，一轮清月慢慢西沉。
忽然天边有鱼肚白露出，东方朝霞宛如燃烧的烈火，旭日终于东升，洒下金光万道。
天，亮了！
这一夜无数的事，发生过了。
皇宫之中，小宫殿小院。
韩跃负手立在小院之中，忽然仰天一声清啸，手足挥拳舞动，打出阵阵风声。
昨夜爽了一波，今晨觉得浑身是劲，古人老话说得好，小闺女就是补元气。
这话一点没错，不信你去问问那些第一次跟小闺女行房的汉子，哪一个第二天起来不是血气喷张？
身上有劲，心理却有些尴尬，不管如何总归是睡了自己弟媳妇，虽然睡的时候舒坦刺激，但是睡完提上裤子难免头皮发麻。
“咋跟人家老爹交代啊？咋跟人家李承乾补偿啊？”
韩跃脸上一阵烦闷，直想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光。对于侯君集来说，他属于没名没分睡了人家闺女，对于李承乾来说，他属于一枪撂倒睡了人家媳妇。
大哥睡弟媳妇跟老公公睡儿媳妇一样难听，偏偏这种事在古代还不少，老百姓专门发明了一个词汇，称呼这种事叫做扒灰。
“扒灰，想不到我韩跃也成了老扒灰……”
他脸色十分难看，心里越发感觉别扭。
男人若是心里不舒服，要么破罐子破摔继续浪，要么奋发图强找个事情转移心情。韩跃觉得自己属于后者，所以他用练武来消散心中的尴尬。
一大清早起床，先打了一套普通军拳，接着满院子发飙乱蹦，这是疯狂修炼轻功，然而还是无法抒发郁结。
最后他挥手折断一根树枝，然后以树枝当剑，体内百年内力鼓荡，二十三层战神图录疯狂运行，手中施展出大五行神剑，一招一式剑气纵横。
此际乃是大唐贞观五年一月，正值冬末春初，虽然是冬末春初，但是距离春节还有十天。虽然是冬末春初，但是关陇之地依然天寒。
东方旭日升起，然而院子里照样还有白露霜花。
韩跃手中剑招不断施展，渐渐变得玄奥古拙起来，体内内力宛如长江大河，忽然轰隆一声巨响，战神图录直接突破二十四层，大五行神剑也练成第七招。
一时之间，双双突破，小院之中气浪翻转，吹得风霜枯树狂摇。
韩跃只觉胸闷烦闷尽去，忍不住长啸一声，心中激扬振奋难耐，仰天大喝道：“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寒光十九州。我欲破俗谁敢管，天下江山万古休！”
“好！”
小宫殿里突然响起一声脆呼，但见俏脸潮红的侯海棠扶门而立，脸上带着崇拜和欢喜，高声赞道：“大哥好威武的剑，口中好威武的诗……”
一声大哥，韩跃脚下顿时一个趔趄。
刚刚浑身的英雄霸气陡然消失，仿佛刚刚憋气就被人一刀捅破的河豚。
便在这时，院门口突然嗷嗷一声大叫，但见一员大将猛然窜进院中。
这人正是大将军侯君集，他仰天狰狞一笑，忽然跳过来一把抓住韩跃，黑着脸责问道：“殿下，吾家小女为何在此？小女身穿贴身小衣，殿下你又待如何解释？”
韩跃头皮更加发麻！
若是搁在往常来说还好，他是西府赵王，而且是第一王爵，他的身份勉强算是君，而侯君集再厉害也只是臣。
君臣身份不同，侯君集压根不敢失礼。
但是现在不行了！
昨晚刚睡了人家闺女，而且还是扒灰睡的，这种事情走到哪里底气都不硬，侯君集的身份已经从臣子变成了岳父。
不过韩跃也不是白给的人物，早年穿越之前是个混混，也曾遇到过这种经历，他使劲甩开侯君集双手，然后抱着膀子冷冷一笑，这才道：“睡都睡了，候大将军你想怎样？”
侯君集微微一呆。
他这大半夜其实也天人交战，但有一点退路也不会来堵门，可惜李世民逼迫太紧，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过来。
来之前已经想好了所有可能，但他就是没想到韩跃竟然会耍赖。
韩跃继续道：“海棠为什么在此你，难道大将军真的不知？您昨夜苦苦哀求父皇母后，结果父皇母后为了保你只能设计谋我。哼，真要严格说起来的话，我才是损失最重的人……”
他是彻底不要脸了，眼下这种情况要脸没法解决。既然不能选择讲理，那只好先用混混手段蒙混过关。
侯君集果然被他不要脸的手段镇住，好半天才结结巴巴道：“你说……你竟然说你才是损失最重的人？”
“是啊，我才是损失最重的人！”
韩跃其实也心中打鼓，感觉很对不起人家。不过争理这种事就看谁更不要脸，他只能硬着头皮冷笑硬挺。
侯君集张了张嘴巴，心中渐渐有怒气滋生，质问道：“我女儿被你祸祸了，你竟然说自己有损失……”
韩跃硬着头皮继续，口吻故作混账轻浮，哼哼冷笑道：“此情为何如此，难道大将军心里没点B数么？”
他硬撑着说完这一句，心中的愧疚更加强烈。
然而不继续又不行，只能接着道：“我有五房妻妾美眷，压根不想再娶。就算想娶那也只会明媒正娶，母后帮我选了无数美女，只要我点头任何女人都能要。结果呢？昨晚你家女儿坏了我的名头，让我变成一个扒灰……”
侯君集陡然暴怒，忽然提起砂锅大的拳头，怒吼道：“老夫打死你。”
风声呼啸，他一拳就砸了下来。
韩跃顿时傻眼。
他虽然聪明，也经历了很多事，但是他毕竟只是个青年，不懂做父亲之人对孩子的爱。
睡了人家闺女也就罢了，这事本就是你情我愿，但你当着人家父亲胡说八道就纯属找揍了。
世间做父亲的本来就看女婿不是好东西，侯君集又是个为了闺女能谋反的枭雄，他哪里能忍住韩跃拿自己闺女说事，这一刻大将军早把皇帝的叮嘱扔到九霄云外，他只想和眼前这个睡了自己闺女翻脸不认人的小子同归于尽。
一拳砸下来，韩跃傻眼之下竟然忘记躲避。
砰的一声，他直接被侯君集撂倒。
“乖乖不得了，这拳劲又狠又猛，他是真生气……”韩跃倒在地上才神情一清，只感觉太阳穴一阵肿胀，刚才那一拳很是不轻。
但见侯君集暴怒一吼，撂倒韩跃之后瞬间栖身而上，双手同时攥拳下击，一看就是战阵上的杀招。
不愧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大将军，这连反攻击韩跃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挡。
因为他在地上躲没法躲，如果硬行接招也不行，侯君集用的是杀招，显然真是怒火攻心想和他同归于尽，这种招式想要接下必须使用同样的杀招，韩跃害怕会把侯君集弄死。
他现在的功力有多猛唯有他自己知道，别说是侯君集这种战阵将军，就是超一流高手也接不下韩跃一掌。
眼看局势陷入死局，韩跃情急之下只能翻转身体，他用后背迎接了侯君集的暴怒两拳。
“受死吧……”
侯君集又是一声大吼，暴怒之下得势不饶人，再次出招来杀韩跃。
这一番变故宛如电光火石，文字形容很长，其实时间很短，从侯君集进门质问，到韩跃耍赖想蒙混过关，再到侯君集暴怒翻脸打人，前后也就几个喘息的功夫。
不远处小宫殿门口的侯海棠终于反应过来，少女先是吓了一跳，随即脸色巨变，虽然下身有些不便，仍然疯狂跑了过来。
她一把抱住自己父亲，死死拖住侯君集不能动手，脸色却对韩跃很是担心，急急道：“大哥你快跑……”
侯君集怒气攻心，勃然大怒道：“海棠你放开我，为父今天豁出去性命不要，我要打死这翻脸无情的小人，免得你下半辈子受苦。”
侯海棠同样勃然大怒，小手使劲抱着侯君集阻拦，暴怒道：“我凭本事睡的男人，你凭什么给我打死？”
侯君集登时一呆，怒气瞬间减弱三成。
侯海棠继续叫嚣，大吼大叫道：“我从小没有母亲，过得可怜无比，好不容易找个好男人你还要给我打死，不如你把我一起打死算了，免得我下半辈子活着可怜。你打啊，你打死我啊，你要不打死我，我自己去上吊自杀行不行？”
侯君集顿时吓了一跳，剩下的七成怒气瞬间消失无踪，颤声道：“丫头你不要吓唬我，爹知道错了，我不该打你男人……”
世间再强横的爹，遇见闺女也得乖乖跪。
比如李世民够强横了吧？
小兕子想玩骑马游戏的时候皇帝得跪下来装马。
比如侯君集脾气够硬吧？
但是他闺女这一下发火，这货立马也得求饶。
据说后世有个叫山下出水的网络作家也是这般没种，当过兵坐过牢，一辈子除了好事不干什么都干，年轻时候当过地痞做过流氓，也曾手持砍刀追砍别人十几条街，但是他闺女一发怒，山水这货也得乖乖跪着。
“丫头，你消消火……”
侯君集讪讪赔笑，低眉顺眼哄着侯海棠，小声小气道：“爹爹我这就走，保证以后都不打你男人了。恰巧陛下要发配我去坐守西域，爹爹我立马就走行不行？好闺女你不要生气，万万不可胡思乱想，你刚才说要上吊自杀把我吓坏了……”
猛虎也有温柔，这一刻的侯君集哪里还有大将军本色，看起来只不过是个百般讨好闺女的老爹罢了，真是应了自古世间那一句老话，可怜天下父母心。
韩跃早已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时慢慢抬脚上前，试探道：“候大将军清晨来此，想必您不是专门来堵人的吧。您说我父皇派您去西域，莫非大将军是因为此时才来找我……”

第514章 韩跃的兵马
听到韩跃发问，侯君集的脸色有些尴尬。
原本李世民暗示他借着自家闺女之事堵门，然后堂而皇之提出各种要求，偏偏计划不如变化，刚才一番动作让他心气已失。
“老夫来找你不为任何事……”侯君集闷闷一声，道：“我只是不放心自己闺女，临走之前过来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这等言不由衷连侯海棠都能听出来，韩跃目光轻轻闪动，忽然道：“父皇让大将军去西域坐镇，不知给了您多少兵马？”
侯君集轻吐口气，道：“步卒五万，骑兵五千。”
“这么少？”
韩跃顿时皱眉，道：“西域号称三十六国，其实大小国家多达上百，此前我曾看过一份资料，西域兵力加起来不低于两三百万……”
他仰头沉吟，借着道：“而且那里民风彪悍，军队战力极其强大。当初我打完东突厥之后固然是因事撤兵，但也有西域兵力太强的缘故，这块骨头很不好啃。最近几年西域诸国一直蠢蠢欲动，父皇竟然只给您五万五千兵马，这点兵力如何震慑异族？”
侯君集看他一眼，淡然道：“老夫乃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将军，就算兵马再少我也不惧，大丈夫纵横天下马革裹尸，有几个将军能逃脱一个战死沙场的结局？只要能为国尽忠将功折罪，老夫死在西域又如何？”
韩跃轻叹一声，突然打断他道：“若我没有猜错的话，父皇让您清晨堵门怕是想让我帮您一把，五万五千兵马不足以震慑边境，须得带上让人畏惧的装备才行……”
侯君集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发出一声感慨，一语双关道：“天生奇才，果然九窍皆通，看穿世事计谋，双目洞若观火。”
韩跃微微轻笑，道：“如此说来，那便是我猜对了！”
他皱眉衬衣一下，显然在沉吟思考，侯君集目光轻轻闪动，虽然刚才他淡然说自己不怕，但是心里还是希望韩跃能帮自己一把。
“两个支持……”韩跃突然开口，并且慢慢伸出了两根手指，道：“我可以给大将军两个支持，有了这两个支持再加上大将军的领兵作战之能，虽然不能打下西域诸国国土，但是震慑边境完全足够了……”
侯君集眼睛一亮，忍不住道：“不知是哪两个支持？”
韩跃看他一下，沉声道：“第一个支持，我给您军中支援十个超一流高手，西域诸国皆有护族之人，这些护族者都是超一流大宗师。最近几年这些护族者越来越不讲规则，高端战力不准参与俗世争端，但是高句丽的鱼大宗师却出手刺杀我。”
他说到这里轻吐口气，又道：“西域有大雪山，有大喇嘛神教，有大月氏王庭，也有高昌和龟兹佛庙，这些势力都有超一流高手守护，大将军带兵去西域边境，说不定他们就会坏规矩刺杀……”
侯君集眼角跳了跳，他虽然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大将军，但是战阵将军如何能跟超一流宗师对阵，如果人家真的来刺杀自己，那真是万军之中也能丢掉人头。
韩跃忽然轻咳一声，面色似乎有些尴尬，低声道：“不过我支持您十位超一流高手只是设想，具体能不能把人借来还难说，也许我还要做一番工作，说不得还得损失一些尊严……”
侯君集心中一动，道：“殿下说的这些人来历应该很神秘吧，莫非是昨晚出现在李承乾府邸的那些人？老夫见他们皆都遵从一个少女的命令，莫非殿下要去求那个少女借人？”
韩跃再次尴尬咳嗽，顾左右而言他道：“此事我来运作，大将军等着那些高手列入麾下就行。本王别的本事没有，但是找人借东西我还是很擅长的……”
旁边侯海棠妙目微微一转，轻哼道：“怕是你不是去借，而是给人交换。那个紫霞眼巴巴瞅着你，我知道她不安好心，哼……”
这一声哼充满了醋味，显然少女嫉妒了。侯君集和韩跃对视一眼，同时苦笑装作没听见。
韩跃负手沉思一下，突然又道：“大将军何时动身？”
这话问的有些突兀，侯君集先是一呆，随机反应过来这是询问自己何时去西域，他皱眉想了一想，语带不确定道：“陛下只说要发配老夫，但是具体时间尚未告知，如今年关将至，冬季不便动兵，想来应该是年后开春再让我离开……”
“既然如此，那么第二个支持就有时间操作了！”韩跃微微一笑，接口道：“距离过年还有十天，年后开春还有一个月，前后加起来就是四十天的时间，这四十天时间很是充裕，本王可以急招一支兵马回来，然后和父皇交给您的兵马进行对换。”
“兵马对换，什么意思？”侯君集脸色有些茫然，显然跟不上韩跃的节奏。
韩跃看他一眼，微笑解释道：“所谓兵马对换，就是把我麾下的西府三卫抽出一股，然后和父皇的兵马进行同人数交换。比如父皇派给您五万步卒，那么我就用麾下的五万步卒给您换。父皇交给您的五千骑兵同样如此，我从西府三卫抽出五千突厥骑兵和您换……”
侯君集眼睛一亮，大喜道：“这个买卖可是大赚，殿下的西府三卫天下无敌，不但是突厥骑射猛兵，而且还装备了神臂弩和燧发枪，别说是一换一这种换法，就是五换一、十唤一也是大赚。”
他语气有些兴奋，忍不住道：“如果让陛下知道你愿意换，恐怕他立马就会把我的五万五千人改成十万人二十万人……”
韩跃吓了一跳，连忙阻拦道：“大将军不要害我，五万五千人我还换得起，如果是二十万三十万大军，换一次直接能让我倾家荡产。”
他满脸苦笑道：“你们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虽然有三十万西府三卫，然而能够猎装神臂弩的只有五千人，猎装燧发枪的也只有五千人。这两种战器造价高昂无比，一具神臂弩就得花费三四百贯，燧发枪的造价更是翻了一番，每支火枪最少八百贯……”
“这么贵？”
侯君集还没说话，侯海棠先已瞠目结舌。
韩跃看她一眼，叹气道：“还有更贵的呢。神臂弩和燧发枪只是制造花钱，这属于一锤子买卖咬咬牙就扛过去了，真正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弩箭和弹药，那玩意才是真正的耗钱老祖宗！”
侯海棠忍不住问：“难道弩箭和弹药更贵？”
韩跃苦笑一声，解释道：“单独一支箭或者一颗子弹肯定不贵，但是这玩意讲究大剂量喷射啊。你知道么，五千火枪手一轮齐射就得五千贯，一次大战最少也要来个百多次射击，几十万贯听个响声就没了。”
他再次看了一眼侯海棠，道：“西域小国林立，整天战斗不断，如果隔三岔五来上一次战役，几千万贯的弹药储备都不够看。”
侯海棠顿时咋舌。
这丫头忍不住轻撤韩跃衣角，小声道：“大哥，你这装备如此贵重，岂能一下全换给父亲，不如……不如……”
她期期艾艾半天，有些愧疚看了侯君集一眼，这才小声道：“不如给我父亲换个一两百人意思意思算完，他是纵横沙场的大将军，也是战无不胜的大帅才，只要给他一两百神臂弩火枪手，他自然有办法震慑敌人。咱们不能把自家好东西胡乱送人，须得留着财产好好过日子，小妹还想给您生个娃娃，家里没钱可不好养活。”
这次轮到韩跃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喃喃道：“给我生孩子？你想的还真是远。”
忽然想到这丫头是李承乾的老婆，现在却和自己有了不清不楚的事情，如果将来真生了孩子该咋办？
他眼前忽然浮现出李承乾的模样，恍惚间似乎看到李承乾头顶绿光闪烁，那真是好一顶绿油油的大帽子。
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个哆嗦，目光下意识去看侯海棠小腹，暗暗后悔昨天晚上太过兴奋，似乎弄进去了不该弄的东西。
“我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应该不会一下就播了种……”
这时侯君集忽然轻咳一声，竟然很支持自家女儿的意见，开口道：“听了海棠这么一说，老夫也觉得此事不行。你的西府三卫乃是苦心发展而来，不能随随便便和陛下交换！”
韩跃顿时又是一呆，感觉这父女俩的脑路和人不同。
侯君集接着道：“老夫刚才觉得这笔买卖大赚，那是因为站在陛下的角度考虑。可是老夫现在站在闺女角度思考，我突然觉得咱们连一百人也不该换……”
韩跃无奈一声长叹，摇头道：“父皇只给您五万五千兵马，这点兵力别说震慑西域边境，您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成问题。如果我不给您交换和支持，岂不是眼睁睁看着大将军去死？”
毕竟睡了人家闺女，真要眼睁睁看着送死肯定说不过去。
最主要的是，韩跃给侯君集交换部队乃是有原因的。

第515章 扫平丝绸之路，扶持西域帝王
但是侯家父女不知道他的打算，韩跃只能耐着性子仔细解释，郑重道：“你们也不要觉得这事我吃亏，其实交换兵马我早就想干，就算这次没有大将军西域之行，我也会找其他机会和父皇换一换兵马……”
侯海棠闻言茫然不解，忍不住道：“大哥苦心发展的势力，为什么要换给陛下。”
她忽然意识到语气不对，连忙又道：“小妹不是说陛下不好，我只是觉得陛下掌控天下中原，大唐采用府兵制度，随随便便就能召集百万大军，陛下不缺大哥您的兵力，陛下更不缺大哥您的钱财，咱们还是留下来自己过日子才好，将来孩子们总得有点家产继承吧……”
“这还没完了！”
韩跃翻了个白眼，终于忍不住反驳一句，悻悻然道：“昨夜之事如梦如烟，这种罪过以后再不可做，你一口一个将来孩子怎样怎样，难道就这么确定自己会生？”
“小妹我的地好，大哥你的种子也好……”
侯海棠温柔去抚摸自己小腹，明明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脸上竟然显出初为人母的神情，柔声道：“我觉得自己已经有了身孕，十月之后就要做母亲了。”
这话几乎让韩跃喷出一口老血。
旁边侯君集面色也有些讪讪，他一个做老爹的乍听闺女说这种话，不管如何总归有些尴尬，颜面隐约变幻发黑。
韩跃哼哼一声，道：“没影的事最好还是别说，否则传出去大家都不好看，候大将军一生不弱于人，本王我……我也不弱于人，咱们丢不起这个脸……”
侯海棠不由反驳，大声道：“怎么是没影的事？小妹就事觉得自己怀了，如果没怀也没事，大哥身子骨硬朗的很，总归能给我一个子嗣。”
“还来？你想都别想……”
韩跃一张脸拉的比马还长。
他尴尬咳嗽一声，感觉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连忙引开道：“刚才我说到哪了？哦对了，我说要和父皇的兵马交换……”
“不能换，小妹觉得不能换！”侯海棠忍不住又插嘴，满脸不舍道：“那是大哥苦心发展的势力，就算陛下也不能占这个便宜。过日子要讲究积攒，日进一文强过坐吃山空，更何况还是拿家底送人。”
韩跃瞠目结舌，再次被她带歪节奏，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悻悻然说道：“你比当初的豆豆还抠门……”
海棠嫣然一笑，柔声道：“成了你的人，自然要帮你着想。”
韩跃无言以对，扭头不敢搭话。
旁边侯君集却一脸所思，出声道：“殿下坚持对换兵马，莫非是想安抚陛下之心？”
到底是领兵作战的大帅，一句话就戳中了正点。
韩跃吐出口气，缓缓点头道：“大将军说的没错，我确实要安安父皇的心。”
他看了一眼侯海棠，解释道：“刚才你说大唐府兵制度，随随便便就能召集百万大军，这话严格说起来一点没错，可是你却忽视了一件事，百万府兵可没有西府三卫的战力……”
侯海棠微微一怔，茫然不解道：“那又如何？大哥麾下战力强横，这不是天大好事么？”
旁边侯君集轻拍闺女一下，低声道：“殿下的意思是说，父弱，子强。如果长期如此，亲情将会不在……”
侯海棠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明白过来，她手捂小嘴惊讶道：“父亲和儿子也这么多讲究？”
“傻闺女，这就是皇家啊！”
侯君集一声低叹，大手轻抚女儿额头，柔声道：“丫头你生性娇憨，其实不适合嫁进皇家，所以你和李承乾有了婚约之后父亲才会做出各种恶事，我做那些事就是想保你有个坚固根基，免得将来在皇家被人欺负。”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撇眼看了一下韩跃，接着又道：“不过这都是前话了，如今你已经跟了殿下，算是能享受天下间最强大的庇护，为父心中放下所有负担，我再也不怕你被人欺负。”
侯海棠忍不住也看了韩跃一眼，忽然轻咬嘴唇，有些黯然道：“可是女儿毕竟不能嫁过来，大哥睡弟媳这种事一旦传出去，总归对他名声不好，父亲，您能不能求求陛下……”
侯君集知道他要说什么，叹息摇头道：“此事别想了，陛下的颜面大过天，他绝对不会下旨撤婚。当初你和李承乾的婚约昭告天下，如果陛下撤婚那是打他自己的脸。作为大唐的皇帝，他不会打自己的脸。”
侯海棠悠悠一叹，情绪不是很好。不过这个女孩性格刚烈之中带着温柔，她不愿自己的坏心情影响别人，连忙摒弃这个话题，转而又问韩跃道：“大哥，你和陛下交换兵马之后，父子之间的隔阂肯定消散了吧？”
这话有些不好回答，韩跃仰脸看着天空，喃喃道：“有些东西不会以人的喜好而改变，我们渴望亲情，然而皇权注定冰冷。只要父皇活着一日，或者我的势力存在一日，那么我和父皇之间始终会有隔阂……”
侯海棠一呆，脸色有些担忧。
侯君集在一旁温声轻笑，宽慰道：“乖女儿不要怕，殿下说的这种隔阂并无大碍。皇权虽然冰冷，但是后宫之中有娘娘坐镇，娘娘是陛下和殿下隔阂缓冲。再加上你们这些做儿媳的，还有以后生出来的男娃女娃，他们都是陛下的孙子孙女，也是缓冲隔阂的最佳力量。”
侯海棠若有所思，忽然郑重道：“民间有新婚次日新妇请安的规矩，女儿虽然名不正言不顺，但我毕竟成了大哥的人，我要去给娘娘请安，也要去给陛下请安。如果能减少一点隔阂，女儿愿意现在就做……”
她性格温婉之中带着刚烈，继承了侯君集那种说做就做的脾性，当下屈膝对韩跃一礼，然后又对父亲一礼，随即抬脚急匆匆出了院门，奔着皇后寝宫方向而去。
韩跃和侯君集皆都默不作声，一直目送着侯海棠离开。
直到少女的身影消失不见，韩跃才陡然一声苦笑，尴尬对侯君集道：“大将军你多番施计逼压，现在终于达到目的，海棠妹子如此贴心行事，我就算背上骂名也只能留着她了……”
侯君集目光悠悠看着远方，道：“既然如此，老夫是不是也有资格喊你一声跃儿？”
韩跃正襟严肃，忽然双手恭敬一礼，郑重道：“岳父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侯君集缓缓点头，一张国字脸上隐隐带着欣喜，口中慢慢吐出两个字，笑呵呵道：“甚好！”
韩跃施礼之后立马直起身子，苦笑道：“宫中耳目众多，世间也不乏长舌之辈，大将军还请不要责怪我，以后我不会喊您岳父，也不会再给您施礼。我是大唐的西府赵王，您是大唐坐镇西域的将军……”
有些话不需要明说，聪明人点到即止，侯君集负手缓缓点头，脸色却变得越发严肃，郑重道：“但是你得给老夫一个承诺。”
韩跃微微一怔，随即便明白人家要的是什么承诺，他无奈苦笑，硬着头皮道：“此事可以，海棠妹子温婉可人，本王心中也很喜欢。虽然扒灰的名声不好听，但我保证每个月陪她几次。”
侯君集的国字脸终于露出笑容。
他忽然凑近韩跃跟前，压低声音道：“现在可以跟老夫好好说说了吧，你想交换兵马的第二个原因是什么……”
韩跃目光四下扫视两眼，探查四周全都无人，这才笑道：“果然不愧是兵部尚书，有些事情压根瞒不住您。”
侯君集哼了一声，道：“你交换兵马固然有安抚陛下的缘故，但是老夫这几年一直默默关注你行事风格，我知道你从来不做亏本买卖，说说，交换兵马的第二个原因是什么？如果有用得上老夫之事，我竭尽全力帮你办成。”
韩跃目光炯炯一闪，沉声道：“扫平丝绸之路，扶持西域帝王……”
侯君集双目爆闪精光。
他眼中忽有蓬勃战意，浑身气息鼓荡，陡然吐气开声，肃重道：“若是下这片土地，必须让我外孙继承。辽东的高句丽估计快被你灭了，那片土地你肯定要留给新罗公主的孩子。不过人家出了力帮你打江山，所以老夫不争那边的利益。但是西域老夫帮你去打，将来必须给我外孙……”
韩跃想都不想，点头道：“可！”
侯君集仰天狂笑，大踏步出门而去。

第516章 皇宫之中，也敢发飙
韩跃目送侯君集的身影渐渐远去，他仰头想了一想，自己也迈开脚步出门。
他一路看似悠闲游荡，路线却奔着皇后寝宫。
皇宫之中不时有金吾卫的身影，见到韩跃过来连忙正襟挺直，那些收集露水的小宫女则是目光闪闪，俏丽小脸上带着迫切之色。
佳丽三千，出头很难，妃子们尚且过得艰难，小宫女们更加不用说了。
所以这些女孩很懂得把握时机，她们渴望这位大唐第一王爵看自己一眼，甚至走过来摸自己一下。
“一旦打上殿下的烙印，即便不能服侍他伺候他，今后在宫里的生活也会好很多……”许多小宫女心中都闪过这个念头，虽然手上装作忙碌，但是眼睛却一直盯着韩跃。
至于天色刚亮韩跃就出现在后宫，这种事没人会傻乎乎去揭发。
虽然后宫有不留男子夜宿的规矩，但是她们知道韩跃情况不同，这位殿下拥有掀翻规矩的身份，也拥有改写规矩的能力。
况且韩跃留宿皇宫本就是李世民和长孙安排的。
“如果能伺候殿下一次该有多好，以后都不怕孙婕妤责打辱骂了……”
一个小宫女小心翼翼站在灌丛之中，她手里拿着一个铜壶在采集露水，眼睛却总是忍不住偷偷去看韩跃。
也是她运气够好，韩跃一路顺着路径前行，恰好经过这一片灌丛旁边，他看到小宫女手持铜壶辛苦采集露水，忍不住微笑问了一句：“小丫头很能干啊，你采到多少露水啦？”
这本是随口一问，然而落在小宫女耳中如闻仙音，她娇弱身躯都激动的颤抖起来，几乎带着哭声道：“回……回禀殿下，奴婢天色微亮就已起床，走了三个灌木丛，勉强采了半壶露水……”
“那真是采了不少啊！”
韩跃呵呵一笑，随口称赞道：“现在还是冬末时节，白露为霜，采集艰难，你一个清晨就集满半壶露水，显然是个能干的小丫头。”
哇——
不远处悄悄窥视的宫女们一片惊叹，人人脸上带着羡慕之色。
“露露这丫头命好，竟然能和殿下搭上话。”
“是呢是呢，她命真是好，竟然让殿下表扬了她两句，有这两句话打底，她以后怕是再不会被主子责打呢……”
“听说露露的主子是飞雀殿那位，去年晋升婕妤，现在势头正旺，她仗着陛下宠爱，有时候连嫔妃都不给面子，我还听说这个刘婕妤最喜欢苛待下人，她殿里的宫女没有不挨打的……”
这些小宫女叽叽喳喳的声音不断传来，显然是故意放大了声音让韩跃听见。
韩跃本来举步要走的，毕竟刚才只是经过此处，然后和小宫女随意说了两句话，但是这一下他不能走了。
自古深宫多龌蹉，这种事韩跃也知道，以前他不愿意管，不过今天既然碰上了，那就说明老天爷让他出手。
不知为何，随着韩跃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他渐渐开始相信巧合就是命运，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
最主要的是，这位刘婕妤的名头韩跃听过，此前就传出过打死宫女的丑闻，而且这女人出身世家大族。
“后宫若是不安，枕头风吹起来也会坏事。父皇虽然雄才大略，但是只要是人就有缺点，圣贤也有犯糊涂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刚刚抬起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下一刻，韩跃直接冲远处招了招手。
一队值守的金吾卫连忙奔跑过来。
韩跃也不客气，直接下命令道：“尔等值守皇宫，有谁知道飞雀殿怎么走？”
“殿下要去飞雀殿？”
韩跃轻哼一声，淡然道：“本王还要去给母后请安，我没时间可以浪费，你们去把那个刘婕妤叫过来，就说本王在这里等他半炷香时间……”
“好嘞，谨遵殿下钧旨！”这队金吾卫的首领亲自领命，不知为何语气竟然有些兴奋。
这货也顾不得带领麾下前往，自己撒开脚步狂奔而去。
四周假山灌丛里隐隐有一些小脑袋在窥探，韩跃目光微微一扫，发现全是年纪不大的小宫女。
冬末天色尚寒，这些小宫女天色微亮就被派出来采集露水，显然她们都是最底层最普通的宫女，平日生活里少不了欺压和责打。
那个叫露露的小宫女一直站在灌丛之中，小丫头眼睛里带着浓浓的喜色，她隐约感觉自己的命运将会发生转机，而这个转机只需要眼前的殿下发出一两句强悍声音。
韩跃确实强悍，因为他准备在后宫发飙。
后方突然有脚步声音，但见一个秀美的女子满脸怒气，她竟然是被金吾卫首领硬拖着过来的。
“大殿下，你清晨派人滋扰本妃，而且还让他硬拖本妃前来，不知所谓何事何情，殿下心中可有上下尊卑？”
“哟呵，气势不错啊……”
韩跃直接笑了。
他目光悠然，负手放在背后，突然淡淡反问道：“本妃？什么时候婕妤也能自称本妃了？”
对面女子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改口道：“我乃陛下亲封的婕妤，连续多日侍寝陛下，大殿下若是没有事情还请不要滋扰，本婕妤还要回宫练习歌舞，最近陛下特别喜欢看……”
这女人不是普通人物，一口一个陛下如何如何，这是借势压人，打压韩跃的气势。
可惜她毕竟只是个婕妤，有些隐秘她压根不知道。她以为自己能借皇帝的名号吓唬韩跃，却不知眼前这个皇子和普通皇子不同，他连和皇帝吵架顶嘴的事情都经常干。
韩跃看她一眼，笑眯眯继续抓她先前的语言漏洞，道：“我大唐后妃有制，后宫设皇后一人，皇后之下有四大正妃，正妃之下有九嫔妃，九嫔妃之下又有九美人，九才人，九婕妤，你只是婕妤其中之一，连美人和才人的位子都没有或封，距离嫔妃尚且有十万八千里，本王我来问问你，谁给你的胆量自称本妃？”
刘婕妤脸色再变，再次转移话题道：“本婕妤毕竟是陛下的女人，殿下乃是小辈皇子，你见面之后不曾礼敬也就罢了，大清晨叫人滋扰讲我拖来，莫非心怀鬼胎不成？”
这一定大帽子扣的好，明着说韩跃无理，暗中却饱含恶意，他说韩跃心怀鬼胎，男人在皇宫里如何心怀鬼胎？无非就是窥视妃嫔美色这一种情况。
如果这话落实了，韩跃的名声必然被污，如果李世民是个善于猜忌的皇帝，只凭这一句话甚至就能治韩跃的罪。
“果然不愧是最近势头很旺的女人，手段很是不错，言语也很犀利，若是我的弟弟们遇上你，说不定真被打压了……”
韩跃呵呵一声，看似赞扬，实则讽刺，他忽然脸色一冷，厉喝道：“你刚才说本王是小辈，见了你须得躬身礼敬。那么现在本王就告诉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想要我的礼敬待遇，等你你升了四大正妃再说……”
他不等刘婕妤反驳，随即又喝道：“本王乃第一王爵，位列大唐诸王之上。你虽然是父皇的女人，但是身份只是婕妤。婕妤是什么你懂不懂？放在民间就是小妾身份，说的难听点你只是父皇的财产，算不得父皇的妃子。既然不是妃子，那便不属于本王姨娘，让我给你行礼？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跃儿说的不错，母后听了很开心！”远处忽然有声音传来，众人闻言都是一惊，下意识转头去看，这个声音后宫之人太熟悉了。
但见长孙皇后缓缓而来，后面落后半步竟然是杨妃和德妃，两个正妃一人手里挽着一个姑娘，杨妃挽着的是侯海棠，德妃挽着的却是紫霞。
长孙一路走到近前，忽然悠然轻笑，淡然道：“一个财产也想让我儿给你行礼，此事果然是做春秋大梦。刘婕妤，本宫清晨巡宫，你见到本宫还不跪下么？”
什么叫以势压人，这才叫以势压人，长孙能坐镇深宫岂是浪得虚名，一句话直接就打了刘婕妤的脸。
打了也就打了，韩跃刚才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婕妤的身份距离嫔妃尚且隔着十万八千里，更别说遇上皇后和正妃。
刘婕妤终于害怕，连忙跪地磕头。
本来后宫见礼只需屈膝，但是她刚才仗着皇帝宠爱竟然和韩跃争辩，这时反应过来才知事情不妙，所以直接行了磕头大礼。
可惜韩跃却不放过她，忽然冷冷道：“刘婕妤你看清楚了，本王我并非无礼之人……”
他边说边动，走到长孙面前长身施礼，恭敬道：“孩儿给母后请安。”
然后又对杨妃和德妃行了一礼，同样恭敬道：“给两位姨娘请安。”
长孙面色不变受他一礼，杨妃和德妃却同时侧身一让，并且连忙屈膝还了半礼，郑重道：“大殿下乃是皇家长子，您的礼仪我们只能享受一半。”
地上的刘婕妤瑟瑟发抖，终于明白自己何等犯傻。
古代最重礼仪，别说是天潢贵胄，便是那民间普通之家同样如此。
比如一家之中父亲娶了一正妻两平妻，然后下一代有几个子嗣，其中嫡子的身份在家中属于第三位，除了需要尊敬父亲和母亲，即便见了平妻也只需行个半礼。
就算是半礼都不是白行，平妻们必须郑重给予还礼。

第517章 世家终于要跪了
长孙目光在场中一扫，最后落在灌丛里同样开始瑟瑟发抖的小宫女身上。
皇后显然有些误会了，以为儿子大清早发威是因为这个小宫女。
不过这种事情长孙最为支持，竟然提着裙角直接走进花丛，亲自伸手将小宫女牵了出来。
她口中温声夸赞道：“小丫头长得很是不错，看看这眉清目秀的样子，一见了就让本宫觉得喜欢，不得不说我儿的眼光还是不错呢……”
说话之间目光又扫了扫小宫女下身，满意点头道：“屁股也很大，是个能生养的！”
韩跃目瞪口呆，顿时知道长孙误会了。
偏偏杨妃和德妃同样也误会了，只听杨妃咯咯一笑，突然走过来牵着小宫女的手，然后从自己手腕褪下一个玉镯子，温柔道：“姨娘没什么好东西给人，赐你一个镯子带带吧……”
“又来！杨妃娘娘，你不如改行去开镯子店啊！”
小宫女还没说话，韩跃已经翻个白眼。
这送手镯乃是杨妃的看家本事，刚才他已经看到紫霞和侯海棠一人手腕带着一个手镯。
偏偏这话还没法解释，他本是善意想帮宫中的底层宫女，如果现在改口解释，那么眼前这个小宫女的结局必然凄惨无比。
无奈之下只能悻悻然摸了摸鼻子，咬牙切齿忍了下去。
他咬牙认了，长孙和杨妃等人却不放过。只见皇后手牵着小宫女，突然开口发问道：“跃儿昨晚刚刚和海棠圆房，怎么一大清早又想这事？莫非嫌弃为娘安排不周，怨我没把紫霞也给你送去……”
韩跃白眼直翻，仰头无语看天。
过了好半天之后，他才无奈找个借口道：“孩儿本想去您寝宫请安，路上忽然发觉自己没有梳洗，恰好这个小宫女在采集露水，孩儿便想借她露水一用。然后呢，我在和她说话的时候察觉到底层宫女受欺压之事，您也知道我脾气不好，忍不住就让人把刘婕妤找来。母后，我这么解释您信么？”
“信，你说什么母后都信！”长孙满脸微笑，口上说着我信，但是看那样子分明是不信。
不但长孙如此，旁边杨妃和德妃同样如此，两个正妃一脸坏笑，显然以为韩跃在诡辩。
紫霞和侯海棠则是满脸幽怨，两女同时轻轻哼了一声。
小宫女露露吓的瑟瑟发抖，但是眼睛深处却有兴奋和憧憬。
“算了，我不说了，随便你们怎么想……”
韩跃烦闷一声，忽然看了看小宫女，悻悻道：“把你的铜壶拿过来吧，用露水好好帮我洗洗脸。你赚了本王好大便宜，我得收点本钱才行。”
小宫女欢呼一声，有韩跃这一句话，哪怕她以后不会收房，宫里也没人再敢欺负她。
四周无数小宫女全都眼睛发亮，羡慕的几乎要叫出声音来。
韩跃昂然站在那里，享受小宫女帮他梳洗，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咳嗽一下，高声厉喝道：“本王生性好色，尤其喜欢在小宫女里面发现美人，尔等把这个消息给我传出去，以后不管嫔妃还是才人，最好对小宫女们良善一点，说不定哪个小宫女就是我喜欢之人，惹了本王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这话本是发飙发狠之言，偏偏长孙和杨妃却吃吃直笑，长孙甚至还赞了一句，鼓励道：“我儿终于开窍了，胃口也变大了，竟然盯着皇宫里所有的小宫女，看来昨晚海棠丫头伺候的不错，臭小子食髓知味咯……”
“咯咯咯！”杨妃等人又是一阵失笑。
韩跃头大如斗，忽然转身就走，口中大叫道：“孩儿准备去朝堂上看看，母后帮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一下。”
他借口逃遁离去，转眼就走个没影，长孙本来还想挽留，看他行走路线是去太极殿，想了一想没有开口。
下一刻，皇后牵着小宫女转身而行，走出几步之后突然开口，冷笑道：“今有刘婕妤品德低下，着内务府收回她的婕妤帛书，飞雀殿撤销所有宫女太监，从此不再发给婕妤俸禄……”
一句话，直接剥夺了刘婕妤的身份，从高高在上打落尘埃，也抽干了这个女人所有底气。
皇后有管理后宫的权利，这个命令一旦下达，就连李世民都不能更改，从此之后刘婕妤的飞雀殿只能是冷宫。
而小宫女露露则是一步登天，就算以后不能嫁给韩跃，至少在宫里再没人敢欺负。
按照长孙对韩跃的手段，最后这小宫女最低也会被弄进房里当个通房丫头。
如果能够生个一男半女，这辈子的命运真就改变了。
……
……
韩跃借口离开之后，感觉皇宫之中无处可去，想到现在差不多要到上朝时间，于是一路朝着太极殿慢行。
此时乃是日间清晨，东方旭日缓缓爬升，洒下浩浩金光万道，天地之间仿佛被涂抹了一层金灿灿的颜色。
远处皇宫的大门忽然有鼎钟清鸣，然后又有无数朝臣武将鱼贯而入。
上朝的时间要到了，今日上朝的人群有些不同。
以前上朝之时，世家和儒门的官员占据八成，这两大阵营在进宫的路上一般会扎堆而行，表面侃侃而谈，暗中交流參奏之事。
皇帝的嫡系阵营以前只占两成人数，但是最近这人数在慢慢增加，如今已经变成了接近四成。
大唐全国官员大概有四万五千人，但是五品以上官员只有九百人，这九百人是有资格上朝的官员，其中又有接近一百人坐镇全国各地，所以真正能参与早朝的也就八百人。
这八百上朝官员的总数是不变的，如今皇帝派系的人数从二成变为四成，那么就意味着世家和儒门阵营从八成减少到六成。
从八成减为六成，这是一种巨大的失利，自从韩跃出手以来，世家的实力一直在潜移默化不断消退。
“如果在这样下去，也许不用三年时间，我世家就要灭绝矣……”
世家之中也有明眼之人，看着眼前的阵营不由长叹。
便在这时，突然远处有人长笑而来，此人龙行虎步加入上朝队伍，赫然正是不久前和韩跃分开的侯君集。
作为当朝兵部尚书，侯君集乃是真真正正的朝堂大佬，他突然加入到上朝队伍，顿时引得有心人目光闪烁。
“怎么会是他？”
太原王氏的王照瞳孔一缩，转头对身边的谢云道：“姐夫，事情有些不对啊。”
“是啊，事情有些不对！”谢云目光闪烁，脸上隐隐带着沉思。
王照看他一眼，忍不住又道：“昨夜我们探知消息，侯君集和李承乾设计伏击韩跃，结果却被陛下派出左武卫大军横扫，按说他属于谋逆大罪，此时应该被打入大理寺天牢才对。”
旁边一个世家官员忍不住接口，语带疑惑道：“莫非我们探知的消息是假的？”
王照微微一怔，下意识点头道：“很有可能！”
他远远望着侯君集背影，沉吟道：“错非消息为假，此人怎能安然无碍？咱们那位陛下眼睛里可揉不得沙子，历代帝王最痛恨的也是谋逆之罪。”
“老夫倒觉得并非如此！”
谢云突然缓缓摇头，伸手一指上朝队伍前方，压低声音道：“你们且仔细看看，今天的李承乾明显神情沮丧，老夫在宫门口和他打招呼的时候，他竟然痴痴呆呆不知道回应……”
他看了一眼王照和周围世家官员，沉吟道：“我猜测昨晚咱们探知的消息必然真实，李承乾和侯君集肯定开展了谋逆叛乱，只是不知为何，陛下竟然放过了两人。”
众人都沉思起来。
便在这时，韩跃的身影悠悠而来，他才一出现，顿时吸引所有人目光。
下一刻，无论世家官员还是儒门官员全都瞳孔一缩，他们分明看到韩跃施施然走到队伍前方，竟然伸手轻轻拍了拍李承乾肩膀，而李承乾竟然恭恭敬敬给他弯腰行礼。
“不对啊，事情很是不对啊！”所有世家官员心头一阵猛跳。
再下一刻，轮到儒门官员脸色巨变了。
只见韩跃又走到李泰身边，伸手轻轻拍拍李泰肩膀，同样的，胖胖的李泰也连忙弯腰，恭恭敬敬给韩跃施了一礼。
大家听得很是清楚，无论李承乾和李泰，口中都正正经经喊了一声大哥，那声大哥没有一丝不愿意的味道，分明是心甘情愿乖乖喊出。
众人面面相觑，心头陡然蒙上一层阴影。
王照一脸铁青，忿忿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竟然被几个巴掌打服了。李泰已经完了，李承乾看来也完了，咱们想要掌控朝堂，必须再找其它皇子扶持……”
旁边谢云却一声叹息，喃喃道：“事至如今你还想着掌控朝堂？王照啊，咱们世家能活下去就不错了，如果能跟西府赵王和解，老夫觉得也不是不能低头……”
这话让众人都是一惊，忍不住皱眉沉思起来。
唯有王照目光如火，他现在是太原王氏新族长，而太原王氏和韩跃的仇怨山高海深，这辈子几乎没有和解可能。
他恶狠狠盯着队伍前方，忽然道：“侯君集涉嫌谋反，李承乾伏杀亲哥，这两人行事不当人子，等会上朝诸位和我一起弹劾……”
众人对视一眼，言不由衷道：“且先探探陛下口吻再说。”
世家之臣第一次说出探探陛下口吻这种话。
韩跃努力这么久，终于让世家对皇权产生了发自内心的畏惧。

第518章 我支持你当皇帝
旭日的阳光从东方斜斜射来，上朝的队伍慢慢在太极殿门口汇集。
依旧还是文臣武将，依旧还是分属阵营，唯一不同的是今日早晨气氛有些诡异，往日喜欢高谈阔论的大臣们皆都收敛了声音。
韩跃静静立在门口，仿佛闭目养神。
几个世家出身的大臣有心上前试探，却又惧怕走过去回不来。这位皇子脾气出了名的又臭又坏，尤其对世家官员最为苛刻，有句话叫做一言不合就杀人，这位皇子堪称此类典范。
半年之前，韩跃在太极殿门口杀了世家大臣，然后金殿上朝之时，又挥剑砍死了太原王氏的族长王珪。
人的名树的影，有时候杀名也是名。
再怎么刚正不阿的大臣，也要考虑惹了韩跃之后死得值不值。
自古上朝分队列，队列的最前方一般都是身份最贵之人，此时太极殿虽然没有打开，但是大殿门口依然占满了人。
越靠近殿门，所站之人的身份越高，比如最前方几乎都是一品二品大员，然后就是皇族各个王爷侯爷。
“大……大哥，您今早也要上朝吗？”
队伍里李承乾忽然讪讪一笑，这货小心吞咽一口唾沫，然后脚步抬起让开位置，讨好道：“大哥您站这里，等会可以第一个进门……”
人对我好，我对人就好，这是韩跃一贯的性格。李承乾突然对他如此，韩跃倒觉得有些对不起他，闻言轻咳一声，微笑道：“那个位置留给你吧，为兄只是过来看看，我不一定会进朝堂……”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忽然大有深意看了李承乾一眼，继续笑道：“二弟莫非忘了不成，半年之前为兄已经交卸了所有官职，我如今只有一个王爵身份，除此再无任何差事。呵呵呵，上朝乃是陛下和大臣们议论国事之举，为兄作为白身上朝，会让人嘲讽笑话的……”
周围众人无不暗暗翻个白眼，心中暗忖道：“就你这等人物也算白身？你确实没有了朝堂官职，可你几乎占了整个东北和辽东。”
李承乾心中同样如此想，讪讪笑着对韩跃道：“大哥您还是站这个位置吧，您若不站在这里，小弟心里直打哆嗦……”
他咽口唾沫想拉韩跃，又怕手上的动作会让韩跃误会翻脸，整个人可怜巴巴站在原地，忽然眼泪汪汪而下，哽咽道：“小弟怕是没有好结果了，等会上朝还请大哥帮我说说话，我知道自己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原来这货还是担心昨夜之事，生恐今天早朝李世民会剥夺他的一切。
当年的东宫太子，如今瑟瑟发抖，自古皇权冰冷，让人扼腕叹息。
韩跃心中一叹，郑重道：“二弟，你刚才没用心听我说话吧？为兄已经告诉你了，那个位置留给你……”
他第二次重复“位置”这两个字眼，终于引起李承乾的注意，周围那些大臣更是面带惊异，许多人都悄悄用眼角余光悄悄窥视韩跃脸色。
聪明人不需要直说，有些话点到即止。
位置这两个字眼实在太敏感了，韩跃连续说了两次，总让人忍不住朝着其它地方思考。
“大哥，大哥您的意思是？”
李承乾感觉自己说话都有些发抖，但是他又感觉心中一团团火热，这货目光之中喷射着浓浓渴望，宛如一只向主人讨食的小狗。
他曾也是大唐太子，如今却可怜巴巴。
韩跃心中有些不忍，他伸手轻拍李承乾肩膀，温声细语道：“二弟多多努力，有什么困难就给大哥说，你我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我做哥哥的有责任保护你。”
暗示如此明显，李承乾再不懂那真成了傻子。
这货怔怔站在那里，突然眼中溢出泪水，又哭又笑道：“原来根本不用去争，原来根本不用去争，我好傻，我真的好傻。”
他鼻涕眼泪横流，面上带着悔恨，忽然噗通跪在韩跃脚下，嚎啕哭喊道：“大哥，大哥啊……”
不远处侯君集看了这边一眼，口中发出一声叹息，微不可察摇了摇头。
韩跃把手放在李承乾头上轻轻抚摸，就放佛一位父亲或者长兄轻抚犯错的小孩，他心中忽然有感而发，轻叹道：“人谁无错，错而能改，善莫大焉，二弟，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你？”
李承乾目光茫然，显然他是不知道的。
韩跃面带微笑，温声道：“我选择你的原因有两个，第一是因为你乃皇家第二子，并且以前曾当过五年的东宫太子，无论从培养角度还是权利承嗣，选择你都比别人省心。至于第二个原因，则是因为你心中还有一丝良善，并非穷凶极恶之徒。”
他目光悠悠看着李承乾，淡笑道：“这几年你虽然品行不端，但是为兄却发现一件很欣慰的事情。你自始至终只是被别人骗，但你从来没有做过天怒人怨的恶事。许多皇族手里都曾染血，二弟你手上却没有这些。”
他仰头想了一想，沉吟又道：“当初曾有过你奸辱宫女的传闻，并且事后为了颜面杖毙她们，此事为兄也让暗月龙卫调查过，动手的似乎是你府中那些佛门之人。”
李承乾垂头不敢搭话，好半天才小心翼翼道：“大哥，小弟以前太过混账，错信错信了佛门，还有错信了世……”
他本来还想再加一句错信了世家，不过想到大殿门前有许多世家官员，于是紧急之下连忙改口，有些话点到即止，他知道韩跃能够听懂。
李承乾能主动承认错误，和被动逼迫承认是两个概念。
韩跃感觉很是欣慰，忍不住点头称赞一声，他忽然目光一扫全场，有感而发道：“人生而有灵，故能辨善恶；人生而有智，故能知得失；人生而有行，故能判因为……”
这话包含哲理，在场之人都是大臣大儒，许多人不由皱眉沉思，总觉得韩跃这话别有所指。
眼见韩跃折服李承乾，甚至摆明车马要支持李承乾，世家一方终于有人忍耐不住。
其中太原王氏的新族长王照冷冷一笑，道：“如今陛下春秋鼎盛，王爷却张口安排储君之事，世人都讲忠君爱国，不知王爷的忠在哪里？你对自己父王的敬又在哪里？”
他不等韩跃说话，紧跟着又道：“设立储君乃一国重事，陛下尚且要谨慎对待，王爷你却在这里摆明车马，不知你可曾跟陛下报备？如果没有报备此事，你把陛下尊严放在何处？”
这一番话夹枪带棒，分明暗指韩跃越俎代庖。如果再深入加工一下，这番话甚至能演变成韩跃对皇帝不满。
韩跃微微一笑，仿佛没有听到王照说话，只是淡淡吐出口气，悠然道：“王珪的坟茔埋在何处？”王照瞳孔一缩，面皮忍不住一阵抽搐。
韩跃微笑又道：“此际东末春初，万物即将生发，王珪的坟茔或有青草滋长，本王和他斗了足足五年，若是有机会我想去给他扫扫墓……”
那个老王珪虽然被他杀了，但是韩跃心中对那老狐狸也有几分佩服，他这话乃是有感而发并非恐吓，偏偏王照却依旧领会错了。
“我太原王氏的坟，不需要敌人来扫。”
王照冷冷一声，目光既有愤怒也有畏惧，强撑道：“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殿下这几年造下无端杀孽，是不是经常会深夜惊醒？”
韩跃“哈”了一声，他突然失去了和王照说话的兴趣，眼前这个王氏新族长比以前的王珪差的太远。
他负手缓缓走到一根盘龙柱旁边，依靠在柱子上闭目假寐。
老虎选择打盹，没人再敢说话。
什么是成长？
韩跃这就是成长。
从当初的小混混，到现在的大殿下，举手投足悠然淡淡，然而自有一股无人敢惹的气势。
所谓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韩跃虽然身无官职，但他却有会当凌绝顶的势力。当年靠着油滑在夹缝中生存的小混混，终于成为谁也不敢轻视的朝堂大佬。
便在这时，忽听太极殿大门隆隆作响，原来是上朝的时间到了。
在场文臣武将连忙抖擞精神，然后按照次序进入大殿。
李承乾下意识看了韩跃一眼，小心翼翼道：“大哥，您真的不进门上朝吗？”
韩跃靠在柱子上闭目假寐，口中悠悠道：“为兄身上没有官职，我在门口听听就行……”
李承乾张了张嘴巴还想说话，韩跃微微一笑，安抚他道：“二弟不用担心，如果朝上发生大事，为兄随时可以进门。你只需记住一句话，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大唐是咱们李家的大唐，别人对你再好也不如父母兄弟好。”
李承乾乖乖“哦”了一声，转身准备进入殿门。忽然想起一事大事，这货忍不住又走了回来。
他满脸讪讪凑近韩跃，低声道：“大哥啊，昨晚海棠是不是跟您睡了？这丫头的味道好不好？您有没有给她播撒打种？”
韩跃顿时把眼睛一睁。

第519章 事情败露了？
李承乾吓了一跳，脚下连连后退，急急解释道：“大哥不要生气，小弟没有别的意思，您知道我已经没有生育之能，但是我很想有个孩子……”
韩跃怔怔看着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扭过脸沉声呵斥道：“以后不准再玩男伶，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虽然强行呵斥李承乾，其实心中也觉得万分尴尬。不管如何总是睡了人家老婆，这种事即使脸皮再厚，难免还是羞愧难当。
“嘿嘿，大哥不要生气，孩子的事情您再多努努力……”
李承乾边说边退，满脸带笑道：“小弟如果当了储君，以后还需要弄个儿子继承皇位，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又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反正大哥您已经干了海棠，不如继续努力帮我睡，明年争取让她生个孩子……”
“滚！”
韩跃终于感觉李承乾的心理不正常，难怪历史书上写着这货喜欢男人。他忍不住狠狠飞起一脚，直接将李承乾踢进太极殿中。
也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大殿里有太监高叫而喊，仰声道：“陛下临朝，众官肃静……”
话音之中但见李世民龙行虎步从殿后走出，韩跃倚在门口的柱子上打个哈欠，抬脚走到大殿门口，然后选了个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
李世民明显看到这个大儿子坐在门口，不过皇帝只是轻哼一声，也不知心中如何想的，竟然装作没看见韩跃。
下一刻，群臣施礼，皇帝安受，今日早朝终于开始。
李世民目光炯炯，虎目缓缓扫视群臣，忽然轻笑道：“朕自皇后身体抱恙开始，已有十五日未曾临朝，一国大事积压，心中甚是惶恐。想来众卿也有不少事情要奏，趁着今日天光尚好，诸位不妨细细说来，无论大事小情民生国事，咱们君臣一起商议商议！”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目光再次一扫群臣，忽然掠过大殿门口，看到韩跃盘膝坐在那里打盹，李世民面皮抽了一抽，轻哼又道：“如果今日能处理完所有国事，那么朕决定下朝后立即放开休沐，再有九天就是年关了，诸位臣工也需要置办置办年货……”
所谓休沐，就是放假。古代朝廷其实比后世待遇更高，每隔十天固定休沐一日，每逢初一十五和月底固定休沐，各种节日也要放假，小节休沐三天，大节休沐半月，算起来一年倒是有几十天的假期。
皇帝要给予休沐，这是赐给臣子的福利，房玄龄作为首辅领先拱手，施礼答谢道：“陛下心怀仁慈，老臣替百官代为答谢……”
房玄龄是大唐的第一首辅，说白了就是皇帝之下官位最大的宰相，宰相是百官之首，自然有资格说代替百官。
老房躬身行礼，满朝文武百官一同跟随，不管本方阵营还是敌方阵营，所有大臣同时弯腰行礼，口中郑重答谢道：“臣等感谢陛下仁慈，祝愿我朝国运昌隆。”
“国运昌隆？”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忽然微笑变成大笑，高声道：“说得不错，我大唐自乱隋之中崛起，经历武德九年至今，现在已是贞观五年，算起来立国十五个年头，扫平王世充，攻克刘黑闼，涤荡百越小族，灭亡草原突厥，而今又用兵辽东，已然打下高丽三分领土，我汉家儿郎世仇即将血洗，震慑周边诸国胆寒。众位爱卿说的没错，我大唐的国力蒸蒸日上，国运确实有了昌隆之象。”
皇帝夸夸其谈，这里面的功绩有些是他所立，有些确是贪占了韩跃的功劳。不过自古皇帝都爱面子，朝中诸臣都知道李世民有好吹牛逼的毛病，所以大家也没有真正当回事。
唯有太原王氏的王照目光一闪，忽然走出朝班上奏道：“陛下，大唐国力昌隆，宛如大树茁壮成长，但是臣闻树壮也有杂枝，躯干亦生虫蠹，若是不能及时清除，必然引起国朝动荡……”
“哦？”李世民鼻中发出一点轻音，淡淡道：“朕倒是有些好奇，我大唐风调雨顺，朝事畅通人和，不知你所说的杂枝和虫蠹在哪？”
王照目光看了一眼门口盘膝坐着的韩跃，他其实很想说韩跃就是虫蠹，但是毕竟没有上代族长王珪那种底气，不过这家伙也有积分聪明，既然硬的不敢惹，那就选择惹软的。
他忽然伸手一指皇族队列里的李承乾，然后又指了指武将队列里的侯君集，脸上显出忠君爱国之色，大声道：“臣要参劾面壁王李承乾，还有兵部尚书侯君集，此二人心怀诡望，暗中圈养数万私兵，昨夜有消息传来，说是两人带兵入城谋反，夜间杀声震天，长安皆可听闻……”
这货不等皇帝说话，紧跟着继续又道：“臣又听到传闻，说面壁王失去储君之后心性变态，如今他喜欢男伶，对女子不假颜色。古语有云，心思若是不净，举止必然非人。臣在这里斗胆猜测，我认为面壁王已然不是男人矣！”
他面上冷冷一笑，哼哼道：“也正是因为他失去男人之力，所以行事才变得癫狂，昨夜竟然苟同侯君集叛乱谋反，陛下当降罪杀之。”
“放屁，你放屁！”
李世民还没有开口，李承乾已然跳了出来，大吼道：“你这老货纯粹放屁，本王没有叛乱谋反，我身体也好得很……”
“好得很？真的吗？”
王照冷冷一笑，目光灼灼盯着李承乾，揭发道：“刚才在大殿门口之时，老夫分明听见你跟西府赵王讨好，你说自己丧失生育之力，想要西府赵王帮你承嗣。天大丑闻啊，让大哥奸辱自己妻子，这是何等心性变态才能做出的事情？”
他这一遇双关，终于把韩跃也囊括进来。
哗——
大殿一片哗然，响起抽气声音。
许多大臣满脸惊愕意外，大家瞧瞧拿眼去看李世民，暗暗猜测皇帝会不会突然暴怒。
“不是吧？面壁王求大殿下睡自己媳妇？我记得侯海棠生的很美，面壁王如此行事，莫非他真的……？”一些粗鄙武将双眼放光，里面隐隐闪烁着男人都懂的颜色。
李世民面色铁青一片，忽然从龙椅上站立起来。

第520章 重新选立太子
似乎太原王氏之人特别擅长朝堂争锋，这一刻王照仿佛换了个人，他不等李世民开口说话，大声又道：“陛下，臣乃国朝御史，上朝有进言之权，此番忠诚之言乃是为国为民，若是陛下恼怒治罪，那么臣昂首无言。不过道理就是道理，不因强权而改变实情，面壁王和侯君集谋反，西府赵王奸辱弟媳，此事……”
他说到这里突然一停，隐约发现周围大臣目光有异，这货也是灵机之辈，下意识便回头去看。
入眼所见情景，顿时让他心中打个突兀。
只见韩跃不知何时已经不再盘膝跌坐，反而斜着身体倚在门口，此时正目光悠悠看望过来，虽然脸上带着微笑，但是怎么看怎么觉得下一刻就会暴怒。
“说事就说事，奏议就奏议，这是你们御史大夫的权利，也是父皇广纳广听的言路！”
韩跃突然开口，悠然道：“不过本王还是要劝你一句，你奏事想清楚再说，这一次我当你老年犯糊涂，下一次再敢胡言乱语，那么本王可就不再倚着门口了，我会进入这座上朝的太极大殿……”
王照顿时瞳孔一所，虽然韩跃距离他很远，但是这货仍然下意识退后三步。
韩跃刚才的警告很有含义，他当初曾在太极殿当众杀了王珪，导致不得不交卸所有官职离开长安，现在又说要进入大殿，分明是暗指他还会杀人。
面对手握重兵纵横辽东的韩跃，没人会觉得自己脖子很硬，王照暗恨咬牙，可惜却不敢争锋。
韩跃嗤笑一声，身体不再依靠门口，他悠悠然再次盘膝坐下，忽然对门口当值的金吾卫招了招手，道：“去御膳房给我找点零嘴过来，本王从昨夜至今尚未饮食，现在觉得腹中空空，需要弄点零嘴垫垫肚子……”
众金吾卫皆都一呆，下意识看向门内大殿。
韩跃呵呵一笑，同样看向门内大殿，仰声对李世民道：“父皇，孩儿饿了，我想吃点零嘴。”
他故意嬉皮笑脸，惹得李世民轻哼一声，皇帝对门口的金吾卫挥了挥手，满脸不耐烦道：“还不快去给他拿来，免得这小子又聒噪惹人烦。朕还要闻朝议事，不想被他打断朝纲……”
几个金吾卫这才放下心来，其中又两人先是向皇帝拱手一礼，然后撒开脚丫子就往御膳房奔去，不多会功夫回转而来，手上各自提着糕点食盒，另外还有许多补益身体的坚果。
韩跃哈哈一笑，招手让金吾卫把食盒放在身前，他随手捻起一颗核桃，用力啪的一捏，忽然扬手猛然一扔，这颗核桃划过空中飞入大殿，正好落入李承乾的怀里。
“二弟，吃个核桃……”
一个核桃算不得什么，但是韩跃亲自扔过来就有讲究了。
李承乾只觉底气顿时充足，手握核桃昂然看着王照，破口大骂道：“你这个老畜生，现在还敢惹我吗？再敢惹我，我让大哥杀了你……”
这话简直跟小孩子打架输了要回家喊人一样，听起来很是幼稚，偏偏威胁力度极强，王照被气的胸膛不断起伏，但是憋了半天就是不敢开口。
没办法，如今的韩跃实在太具有威胁力了。
李世民安然坐在龙椅之上，对于韩跃突然插手力挺李承乾，他真的感觉很欣慰。
在皇帝心中如果皇位位列第一，那么膝下孩子们相帮互助就是第二位，韩跃此举简直做到了李世民心里。
不管我弟弟犯没犯错，今天我就不讲理护着了，至于惩罚不惩罚弟弟，那是我们自家里的事情，外人谁敢多嘴我就弄谁。
这是一个护犊子大哥应有的表率。
“众位爱卿且都回回神，咱们继续上朝，不要管门口那个臭小子，你们也都知道他脾气很坏，从小到大一直就是不讲理的人……”
李世民也会借势，不过这次却是借了大儿子的势，张口又道：“来来来，还有奏事的没有？王照，你刚才的谏言要不要继续说？”
“还说个屁啊……”王照满胸悲愤，颓然拱了拱手。
李世民点头“嗯”了一声，淡淡挥手道：“既然不再谏言，你且回朝班站着吧。朕见诸位都没事可奏，那么朕现在倒是有几件事情，咱们今天好好说说谈谈，争取这一次全都定立下来！”
房玄龄越众而出，拱手询问道：“不知陛下何事要说，臣等在此躬身听闻？”
李世民目光扫了扫门口的韩跃，随即把目光收了回来，悠悠道：“第一件事，储君之位！”
哗——
满朝又是一番动静，想不到皇帝上来就放大招。
储君乃是国朝大事，就连韩跃都在门口抬了抬屁股，此前李世民并未告诉他要立谁，所以韩跃心中也有些好奇。
李世民再次看了一眼韩跃，然后目光放到李承乾身上，再然后又看向队列里的小胖子李泰，最后又看向后面几个皇子王爷。
“朕决定，重立李承乾为东宫太子！”
皇帝缓缓开口，慢慢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负手悠然道：“十五日之前皇家宴会，朕和皇后欲立皇太孙。满朝众卿反对，皇族各支也有微词，朕躬身自省，认为那个决定确实有些仓促。我几番思虑设想，最终决定重立李承乾。吾儿虽然是皇家次子，也曾浑噩狼藉，但他毕竟知错而改，而且他的大哥也鼎力支持……”
大殿里有人发出感慨，压低声音道：“陛下说了这么多理由，怕是大殿下支持李承乾才是最主要原因吧。”
这人是皇家派系的忠臣，说此话也不过是有感而发。
旁边却突然有人跳出来大声反对，道：“陛下，臣反对您的决议，李承乾不能成为储君，否则我大唐传承两代就将灭绝矣……”
“嗯？”李世民鼻中发出重重冷哼，声音里带着浓浓怒气。
当着皇帝面诅咒大唐灭绝，这人胆子也真够肥的。
韩跃坐在门口遥遥一望，脸色顿时微微一怔，喃喃道：“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反对？”

第521章 第二件事，削佛
这跳出来发对之人不是旁人，赫然是号称大唐两大超级拥趸，官封左领军大将军，爵封开国上柱国，向来以不要脸和滚刀肉混迹朝堂，动辄就跟人撒泼打滚的程咬金。
世人送他一个外号，叫做混世魔王，但是更多的人却喜欢喊他程妖精，死不要脸。
这样一个精明人物，今天却一反常态满脸肃重当朝反对，不但韩跃感觉意外，满朝文武也感觉吃惊。
就连李世民都觉得十分愕然。
“程卿家，现在可不是嬉笑打闹的时候，朕要说的是国体之事，你且退回朝班老实一些……”
皇帝的太阳穴鼓了两鼓，显然以为老程是在嬉闹，不过他对老程也真是好，竟然丝毫不加指责，只是让他回归朝班。
可惜这一次老程却摇了摇头，满脸严肃道：“陛下，朝堂乃奏事之地，俺老程并非嬉笑耍滑，我大唐的储君何等重要？臣以为面壁王绝对不能重登此位，俺还是那句话，如果他登储君，我大唐传不过两代。”
话说到这个地步，分明是当面锣对面鼓硬敲了。
满殿重臣一片哗然，到处响起抽气声音。
武将队列的刘弘基目瞪口呆，忽然伸手轻轻一扯身边的秦琼，压低声音道：“今天这程妖精吃错药了吗？他当着陛下诅咒大唐，真以为陛下不敢杀人？”
他说到这里再次一扯秦琼，急急又道：“二哥你赶紧发话拦一拦他啊，大家都是军中袍泽，又都是大殿下派系，咱们不能看着这货折进去……”
秦琼面色沉重，举步便要出列。
便在这时，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把秦琼拦住，有人悠悠低声道：“拦什么拦？这是老夫的主意。李承乾不能当储君，等程知节奏完我接着奏，如果我的奏议也不管用，那么你们也要出班一起奏……”
秦琼和刘弘基同时一怔，脸上现出疑惑之色。只因说话这人不是旁人，赫然是大唐军神李勣，也是他们这个派系的领头人。
“英国公，为啥啊？”刘弘基满脸迷茫，忍不住小声询问。
李勣看他一言，冷笑道：“你脑子不够使，老实看着就行。问的再多也没有，老夫跟你解释不清。”
刘弘基讪讪而笑，竟然真的乖乖闭嘴。
大殿之上，老程还在奏对，这货今天昂首挺胸，嘴里一口一个大唐传不过二代，不但惹得满朝哗然，连皇帝也震惊愕然。
“怎么会是他……”这是李世民心中的原话。
皇帝太阳穴不断鼓动，猛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指着程咬金大喝一声，道：“匹夫，今日你若不给朕说出个一二三来，小心咱们无有君臣之情，朕必须杀了你震慑朝纲。”
老程哈了一声，昂首挺胸道：“陛下，俺既然站出来反对，自然有反对的理由。您也不要拿杀人吓唬俺，老程救过您两次命哩……”
“说，你给朕说！”
李世民有向暴跳如雷发展的趋势，森然咬牙道：“敢咒我大唐传承不到两代，如果你不能好好解释，那么休怪朕冷血无情。你救我两次命，朕杀你三次行不行？”
老程忍不住一缩脖子，他乃皇帝最铁杆的嫡系，最了解李世民的脾气，一看皇帝这幅神情，顿时知道这是真的怒了。
他不敢再拖拖拉拉，连忙道：“臣反对面壁王担当储君，严格来说并非反对面壁王，我真正反对的是他子嗣，那个子嗣并非皇家血统……”
李世民顿时一怔，脸上怒气消减三分。
老程目光偷偷扫了一扫门口的韩跃，接着又道：“本来有陛下和大殿下联手支持面壁王，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只需要乖乖听着就是，可惜面壁王家宅不净，他侧妃生的那个孩子不纯。”
孩子纯不纯这种事，没人比皇帝更清楚。
半年前韩跃的儿子和李承乾儿子同时出声，当初还闹出争夺皇家嫡孙第一人的事情，李世民作为皇帝掌控天下，又有暗月龙卫无孔不入，早就把佛门偷换孩子的事情查了个清楚。
只因涉及皇家脸面，所以一直隐忍不发。
现在却被老程当庭给揭发出来，这是打定主意想瞒也不让皇家瞒。
好半天过去之后，李世民突然轻叹一声，挥手道：“程知节你先退下吧，此事朕心中有数，容留日后再提……”
“陛下，推拉不得？”
老程丝毫不退，目光凶狠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有时候名声受污并无大碍，总好过将来出现各种意外。”
“那你想要怎样？”皇帝再次轻哼一声，看似面带怒色，不过却缓缓做回了龙椅。
老程肃穆躬身，突然道：“昨夜城中有杀声，俺老程担心有事，所以我带着家将在四下巡视，这一巡视不得了，竟然让我抓到了想要暗中出城的一个小人……”
他忽然转身看向李承乾，询问道：“有个叫元邺的家伙做儒生打扮，此人是你府中之人吧？”
李承乾硬着头皮答应解释道：“此人虽然儒生打扮，其实他是佛门弟子。本王以前偏听偏信，我受他欺骗良多。”
老程“嘿”了一声，口中咂咂道：“佛门，嘿嘿，确实是佛门！”
他对着李世民一拱手，大声道：“陛下，昨夜这个元邺想趁乱逃窜，正巧被俺带人给抓住，您也知道俺老程做事喜欢刨根问底，我见这个家伙神色慌张，忍不住就严厉拷打了一番。这一打不要紧，竟然给俺拷问出很多隐秘……”
“行了！”
李世民突然出声打断，挥手示意老程退下。
皇帝目光幽幽，沉声道：“如果你因为此事反对储君，那么朕可以直接告诉你，你不用反对了。”
老程拱了拱手，竟然真的不再反对。
李世民目光一扫大殿，缓缓吐气道：“朕之前说了，我今日要说几件事。第一件事乃是重立李承乾担当储君，第二件事你们也听好了，朕要削佛。”
“削佛？啥意思？”
大殿众人全都一呆，不明白这个削佛是啥？
以前北魏北周有过灭佛的手段，这个削佛还是首次听说。

第522章 第三件事，削世家
韩跃坐在殿门口吃着零食，看似悠闲悠然，其实一直留心殿内，耳朵支起来仔细倾听。
只听李世民声音冷冷，一字一顿道：“佛发虽广，也有藏污纳垢之人。朕查知有控人花组织霍乱大唐，暗月龙卫顺叶寻根，发现此组织来自佛门。控人花交织色网，污灭各家各氏之血脉，比如我皇家次子李承乾，此前便深受其害……”
皇帝说到这里微微一停，虎目爆闪厉光，森然道：“面壁王侧妃，杀，其所诞子嗣，杀。控人花辱我皇族，朕意削佛八成，如此以儆效尤。”
众臣面面相觑，忽然一起转头去看程咬金，现在大家终于反应过来，原来这货刚才反对皇帝，其实是故意给了皇帝一个借口。
刘弘基面带恍然，压低声音对李勣道：“英国公，俺终于明白你打的算盘啦。陛下杀掉李承乾家里的假娃娃，等到以后侯海棠生了大殿下的娃，皇位转来转去还是出自咱们派系。”
这货脸上很是得意，嘿嘿笑道：“怎么样？俺的脑子也不是不好使吧，这次咱一下就猜出来了……”
“闭上你的臭嘴！”
李勣呵斥一声，怒道：“这种话心里明白就行，说出来你让大殿下咬牙杀你吗？”
刘弘基脸色一呆，茫然不解道：“大殿下为什么要杀俺？”
李勣满脸无语，扭过头装作不认识他。
虽然侯海棠和韩跃的事情众人皆知，但是谁敢真正放到明面上说？王照只不过点到即止，结果直接被韩跃冷冷盯上。
现在刘弘基连生娃都秃噜出来，如果韩跃心胸狭窄真能杀他。
在场众臣除了刘弘基这混货，其他人都不敢望侯海棠和韩跃的事情深想，大家只是皱着眉头不断沉思，琢磨李世民关于削佛的事情。
房玄龄越众而出，拱手询问道：“臣等愚昧，不知陛下所谓的削佛八成是怎样一个削法？”
李世民缓缓举起三根手指，慢慢吐出三句话。
“佛门田产，十收其八。”
“僧侣度牒，三年不发。”
“控人之花，举世搜杀！”
大殿顿时一片嗡嗡议论声。
韩跃老神在在坐在门口，从李世民的命令中感悟很多。佛是灭不了的，历史书各代皇帝几次灭佛，但是最终的结局全都不好。
佛是信仰，灭无可灭。但是佛门是组织，只要是组织就可以削弱。
李世民这三招很厉害。
先收掉佛门八成的田地和产业，这是抄家拿钱肥硕自己。
然后再停止僧侣度牒的发放，这是严控佛门势力的增长。
最后举世搜杀控人花，这道政令估计没有任何人反对。
不管世家还是儒门又或朝臣勋贵，没人愿意有个给自己戴绿帽的女人，如果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连嫡子都是别人下种。
李承乾的例子放在那里，没人觉得自己家里的防守会比皇族更强。
片刻之后，满殿忽然响起一片赞扬声音，在场众臣齐声同呼，道：“陛下目光深远，臣等顺意听从。佛门确实该削，八成已属仁慈……”
李世民满意点头，开口让众人平身。
皇帝突然又抛出一件事，顿时震慑整个朝堂。
“朕要说的第三件事，削世家，减儒学！”
哗——
这次真正的满殿哗然了。
第一件事重立储君。
第二件事削佛八成。
这两件事反应还算良好，但是第三件事简直剜了在场大臣的心头肉。
此前皇族和世家对战虽然很激烈，但是始终都放在暗地里去干，从来没有拿到明面上来讲，现在皇帝突然堂堂正正抛出这个话题，那便是代表着即使撕破脸皮也要做到了。
在场的官员世家和儒门占据了多少官员？
大唐四万多官员又有多少是出身世家和儒门？
严格来说，总数达到九成。
这九成里面有三成是皇家的拥趸，但是皇帝既然堂堂正正说出削减世家和儒门这种话，肯定是连自己嫡系一派也要削。
这是举世皆敌的做法。
太原王氏的王照终于抓住机会，跳出来用同仇敌忾的语气悲愤大呼，道：“陛下，您真的要冒天下之大不韪，铁了心也要灭绝我世家吗？”
李世民冷冷看着他，忽然悠悠一笑，淡然道：“这个事情不是朕的打算，你若心中感觉不服，可以找我大儿子去说？”
“您大儿子？”
王照微微一怔，不过随即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西府赵王？”
大殿门口，韩跃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他对着李世民远远一拱手，笑嘻嘻道：“父皇，儿臣要进殿了啊，半年前您赶我滚蛋，所以儿臣就算回来也不敢进门，不过您现在让儿臣和大臣们说事，那我可必须要进殿了啊……”
这口吻仿佛小孩子跟父亲撒娇，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轻哼一声，故作生气道：“贯会胡言乱语，还不给朕滚进来。”
韩跃嘿了一声，动手整理衣衫，然后举步抬脚。
刚走两步似乎想起什么，猛然回头从地上食盒抓起一把糕点，这才心满意足进殿，边吃边走一路上前。
这等举止依稀还有不着调的味道，但是满殿重臣无不肃重以待，如今不比从前过往，没人敢把他当个混混对待。
王照直直看着韩跃走来，虽然对方只是一个青年，但是望着不知为何竟觉得走来一头猛虎。
他咬了咬牙咽口唾沫，目光先是看了看韩跃腰间，发现那里没有挂着长剑，他心中悄然松了一口气，暗暗道：“此子没有带剑，至少不会立马杀我。”
这货随即又看向世家一方的大臣，见到很多人都递过来支持的眼神，他这才稍微鼓起勇气，正面对上了韩跃。
“殿下有礼了！”
王照先是给韩跃施了一礼，然后语气突然变冷，愤而指责道：“陛下刚才说要削世家、减儒学，又言这事需要找您问询，老臣在这里斗胆问一声，莫非此举乃是殿下所提，真正要灭世家的是您？”
韩跃呵呵一笑，面色古井无波，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他淡淡道：“你这个问话需要分开回答，否则容易产生不必要误会。父皇削世家减儒学确实由我提出，但是本王并非要灭亡世家。”

第523章 所有不听话的，都归我管
王照吸了口气，追击道：“殿下勿要避重就轻，咱们明白人不说暗话，您所谓的削和减，在我眼中就是灭和绝……”
“随你怎么想！”
韩跃一脸淡然，施施然道：“本王从武德九年开始，跟你太原王氏成了死敌，此后又有各路世家不断加入，慢慢演变成水火不容之势。说句实在话，我确实曾下过决心，要用毕生精力灭绝世家。”
满殿鸦雀无声，都在细细听他分说。世家一方也有聪慧大贤，隐约觉得韩跃口吻有些松动。
韩跃目光一扫大殿，悠悠又道：“你们也都知道，本王杀过世家不少人，也灭过世家不少门。当初蓝田县那一件事大家应该还没忘，本王带兵直接屠了整个蓝田孙氏。”
在场众人脸色有些不好看，大家都是世家出身，陡然闻听此言，心中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若是搁在早几年之前，必然有世家之臣跳出来指责。
然而现在众人却只是乖乖听着，没人会因为一件往事出来招惹。
如今的韩跃无论是势力还是杀名，哪一项都不是随便让人招惹的。
韩跃微微一笑，接着又道：“但是最近本王潜心深思，忽然发现世家根本灭不了……”
他看了一眼在场众人，语带深意道：“所谓世家，在我看来就是巨型利益结合体。比如太原王氏传承千载，号称门人子弟分支数万，但是真心护族的又有几人呢，你们那些支脉只不过因为利益归属，所以才愿意聚在王氏名头之下。”
在场众人皆都沉思，隐隐觉得这个说法大有道理。
韩跃接着又道：“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世家是利益聚合体，那就没法真正从根子上消除。我说句不客气的话，本王现在的势力庞大，我随时可以把整个天下世家全部灭门。”
众人脸色越发不好看，不过却没人开口反驳。
“但是灭亡了你们之后呢？本王该怎么去做？这事我忽然迷茫了？”
韩跃负手望着大殿上方，喃喃道：“灭亡你们之后，总归还有新的利益聚合体出现。比如本王麾下的派系，比如追随父皇的老人。最厉害的还是我研究院数万学子，他们掌握了我传下的学术，不用几十年就能蓬勃而飞，人心生来有私，到时他们必然会成为新的世家……”
这一番言论太过超前，在场众人只有寥寥几个能明白，其余大臣无不皱眉苦死，感觉韩跃说的很对，但又觉得避虚就实。
“殿下您准备怎么做？”王照目光闪烁，忍不住开口再问。
韩跃看他一眼，笑呵呵道：“怎么做不是已经说了么？削世家，减儒学，其实所谓削和减，不如说是改和换。你们这些世家要想存在，就得乖乖给本王改掉一些毛病，你们若想留下自己性命不被灭门，就得乖乖给本王换上和颜悦色的脾气。”
“这个脾气不是对我，而是对待大唐的老百姓。以后哪个家族若是还想像以前那样趴在百姓身上吸血，那可别怪本王一句屠灭家门……”
王照张口想要反击，韩跃突然冷笑一声，森然道：“不要跟我说什么天下有八成官员这种蠢话，一年前本王能派出三千子弟，现在我能派出去三万。想要用这种办法逼我，你们已经丧失了最佳的机会。”
他目光扫视大殿，悠悠道：“父皇是大唐的皇帝，他要按照规则和你们讲理。但是本王已经被驱逐了，我的帝国注定要在大唐之外。所以我不和你们讲理，谁敢不服我就杀谁。”
王照憋得肚皮发鼓，偏偏却一句狠话也不敢放出。
朝臣中有一人忽然越众而出，拱手对韩跃施礼道：“殿下，若是吾等世家愿意改，那么臣想斗胆询问一句，按照你的意思改变之后，我世家和儒门会是什么样子？”
韩跃看他一眼，发现这人竟然是大唐出了名的铁脖子谏官魏征，想不到魏征竟然也是儒门之人。
他对魏征有些敬意，微笑解答道：“自古至今皇族与世家共治，这个臭规矩需要改一改，以后天下皇族说了算，世家只是皇族附庸，乖乖帮皇家管理事务就行。至于那些指手画脚甚至多要多占的情况，从此再也不允许出现……”
“那岂不成了奴隶？”魏征目瞪口呆。
韩跃没有回答这句话，忽然拱手对龙椅上的李世民施了一礼，恭敬道：“父皇，儿臣已经讲完了，请您准许我退朝。”
李世民挥了挥手，淡淡道：“去你母后那边吧，商量商量过年的事情。”
韩跃点头答应，转身大踏步离开。
满殿大臣目光注视他离开，忽然儒门的大儒孔颖达颤巍巍发声，追问道：“殿下为何如此霸道，真不给我们一点喘息么？”
韩跃步履不停，转眼走出大殿门口，门外却淡淡传来他的回答，悠悠道：“世间之事，需要规则。”
“什么规则？”孔颖达忍不住发问。
“该皇族管的，皇族管。该世家管的，世家管，该儒门或百家管的，儒门百家去管……”
有人目光闪烁几下，语带挑衅道：“那么佛门呢？道家呢？信仰乃是无可灭绝之事，佛门有漫天神佛，道家有诸天神仙，他们用信仰霸着百姓之心，这种事情殿下怎么说？”
韩跃突然倒退回来，站在门口淡淡一笑，道：“你这个问题问的很好，那么本王也郑重给你回答。”
“殿下怎么说？”
韩跃目光悠悠，语带深意道：“仙佛之事乃是天上之事，该神仙管的，神仙管，该佛陀管的，佛陀管。但是咱们这里乃是人间，所以归人管……”
这是宗家信仰的辩论，无论是大臣口中的仙和佛，还是韩跃口中的仙和佛，其实都暗指佛门和道家。
有人故意挑衅道：“如果人管不了呢？有些事仙和佛必须插手呢？”
韩跃冷冷一笑，忽然语气森然，道：“我说过了，人的事情归人管，如果佛出手，砍佛，如果仙出手，斩仙。”
“这么说来，殿下是不准佛和仙插手大唐事务了？”
“你说的不错！”韩跃缓缓点头，淡淡道：“在这片天地之下，无论佛仙还是世家儒门，只要不听话，都要归我管。”
“仙佛不听，打下神坛！”
“世家不听，灭门屠戮！”
“儒门不听，焚书坑儒……”
嘶！
好霸道的口气，好狂横的回答。
满殿一点倒抽冷气的声音。
韩跃长笑一声，大踏步向远行去。
有大臣目光闪烁，突然对李世民拱手道：“陛下您可听到了？大殿下此言甚是惊人，似乎已把自己当成皇者，他竟然说这片天地之下他什么都能管。”
李世民一脸笑眯眯，淡淡道：“那你还想怎样，他是朕的儿子……”
第四卷 天下江山在手中

第524章 这是堂堂阳谋，有种你可以不参加
皇帝一句话，顿时满殿哑口无言。
在场大臣面面相觑，有人仰天颓然叹气，喃喃道：“是啊，我们还能咋样？那是陛下的儿子，而且还是最看重的大儿子。他不争大唐名利，反而从外面源源不断输入财富，这样的儿子如果治罪，天下百姓都要笑话朝堂……”
李世民挑了挑眉头，脸色隐隐有些得意。皇帝也是当爹的人，世间做父母的都一样，哪怕自己成就再高，但是听到别人夸孩子照样浑身发飘。
朝中房玄龄沉吟一声，忽然拱手道：“陛下，老臣推查陛下刚才语气，似乎您今日要说的事情不止三件啊，眼看着日头就要晌午，陛下是不是把剩下的朝议赶紧走完？”
李世民咳嗽一声，这才想起还有正事要办。
他目光扫视全场，点头轻笑道：“房乔说的不错，朕先前说了三件事，结果惹出不少反对声音，但是朕保证接下来的三件事没人反对，你们不但不会不反对，恐怕还会大力支持，甚至撕破面皮争抢也未可知……”
皇帝说的蹊跷，殿中众臣顿时留心。
能让一国陛下说出撕破面皮也要争抢，估摸着下面三件事全是好事，不但是好事，而且还是天大好事。
李世民目光悠悠，直到吊足了所有人胃口，这才笑眯眯道：“说起来这三件事也是朕的大儿子提议的，他提议之前还曾做过一首诗，今天朕有样学样，我跟大家说之前也先念念这首诗……”
“哦？西府赵王的诗？”殿中有人目光闪亮，无论敌人友人，大家对韩跃的诗才一向很敬服。
房玄龄拱手道：“陛下还请快说，老臣急不可耐矣。昔年我便说过，大唐才有一旦，西府赵王独占八斗。大殿下的诗，老臣每次都要写下来传遍家人。”
“我等也是！”
李世民哈哈大笑，张口道：“臭小子这首诗是这么写的！”
冬末也有阳光好，
跨过峭寒便是春。
旭日三竿斜斜上，
照进人心暖三分。
千载汉家千年苦，
吾当奋力献吾身。
纵览全球皆汉地，
立马横刀百万军……
一首诗念完，满殿咂咂私语，房玄龄等文臣皱眉琢磨这诗的意味，老程等武将则觉得这首诗写的很合脾气。
但是不管文臣武将，大家全都不明白这诗要说啥。
李世民微微一笑，忽然从龙椅上起身伸了个懒腰，悠悠道：“臭小子说利益要充分分享，才能聚集万千人才，如果我大唐是一艘高速行进的船，那么所有汉人都是负责划船的水手……”
“陛下，您到底要说啥啊？”
老程忍耐不住跳出来，叽叽歪歪道：“不是说有三件好事大家都会争抢么，咋又说到大船上面了？”
这货是唯一两个敢跟皇帝嬉皮笑脸的人物，李世民看他一眼，笑骂道：“就你心急。”
皇帝目光一扫大殿，这才再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朕要说的后面三件事，全都来源于我大儿子的这首诗。前面三件事，第一重立李承乾储君，第二削佛，第三削世家减儒学……”
“这三件事你们跳脚不满，臭小子已经早有预料，所以他又抛出后面三件事，让朕直直接接告诉你们，他就是要打一棍子给个甜枣，谁想争抢后面三个甜枣，就得乖乖听服前面三件事。”
大殿群臣面面相觑，心说原来还有这个伏笔。
太原王氏的王照忍着憋闷拱手一礼，道：“陛下还请直说，臣倒想听一听西府赵王到底弄了什么甜枣，他凭什么有信心让我们争抢。”
李世民悠悠一笑，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淡淡道：“大船起航，远洋贸易。我儿已经造出了两艘铁甲舰，又抽调大唐水师最强大的十艘木舰改装，如今已经形成一支拥有十二艘舰船的舰队，不日就将起航杨帆……”
皇帝看了在场众人一眼，接着道：“朕说到这里你们应该明白了吧，这第四件事就是征召远洋贸易投资商，我大儿子说了，远洋贸易比抢钱还猛，你们经营瓷器的世家可以报名瓷器，经营铁业的世家可以报名铁业，茶叶可以，丝绸可以，布匹可以，甚至书籍知识也可以。”
“陛下，不可啊！”
殿中突然响起一片反对声音。
李世民拿眼一看，心中顿时有数。
原来这跳出来反对的不是旁人，赫然是当初韩跃抛出十大产业之后，那些急早报名的家族和勋贵。
其中刘弘基这货满脸肉痛，他可怜巴巴望着皇帝，诉苦道：“陛下，这件事万万不可拿出来分啊。当初大殿下要造大船出海远洋，俺们勒紧了裤腰带支持钱财，各家各户少的掏了十万，多的掏了二十万三十万，现在大船终于造好了，眼看着要开始暴力敛财了，咋突然把这事拿出来分享？这不是……这不是媳妇娶过房，媒人扔过墙吗？”
“就是就是……”
殿中一片应和声音，就连河间郡王李孝恭都忍不住道：“刘弘基说话虽然粗鄙，但是道理还是不差的，大殿下拿了我们的钱财造船，现在造完船却要分享远洋贸易，这事绝对不合适，老夫回头要找他炸刺。”
“找他炸刺？你敢吗？”
李世民冷冷一笑，道：“别看你是个当皇叔的，找他炸刺他照样不给你脸。我那大儿子属于顺毛驴脾气，他倔起来连朕都敢顶撞。”
李孝恭闷哼一声，硬着头皮道：“那也不能由着大殿下性子来，当初十大产业集资，单这远洋贸易一项我们各家掏了足足几百万贯，说好了要保护我们的利益，现在却拿出来分享。陛下，臣不服，如果不给个说法，我真会去找大殿下炸刺……”
李世民猛然从桌子上拿起一件物事，抬手对李孝恭就打了过去，怒道：“你们加起来才投了几百万，朕投了足足五百万，皇后同样投了五百万。我儿子作为主持人投的更多，他动用的财产高达千万，到现在家中的媳妇都吃不起肉粥。”
李孝恭满脸悻悻躲开皇帝打，翻白眼低声道：“吃不起肉粥，这话鬼都不信，大殿下掠夺了高丽北境，现在指不定富成啥样。”
“闭上你的嘴，不想干给朕滚蛋！”
李世民暴喝一声，又想找东西打李孝恭。
皇帝和郡王吵嘴，殿中那些世家和儒门官员渐渐看出了味道。
能让铁杆嫡系们反对皇帝，显然这个远洋贸易肯定不是小财小钱，很可能真像皇帝所说那样，这是比抢钱还猛的大财路。
“西府赵王号称财神，他设计的大财路肯定非同小可……”许多人目光闪烁，只觉得心中砰砰乱跳。
世家也好，儒门也好，所谓千里当官只为财，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钱就是爹，人因财聚……
终于有世家官员拱手而问，语气有几分急切道：“陛下，这个远洋贸易能赚多少钱？”
李世民对自己派系冷脸斥责，对世家这边却突然和蔼起来，微笑解答道：“我儿曾经说过，第一次远洋大概要装载五百万贯的货物，回来之后大约变成一万万量五千贯，就算扣除各种成本开支，利润照样能翻三十番。”
嘶——
问话的大臣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道：“陛下，这个买卖我们也能参与？”
李世民微笑点头，道：“自然可以参与。”
他看了一眼世家和儒门行列，再次道：“朕刚才不是讲过了吗？这是我要说的第四件事，也是我儿放出的三个甜枣之中第一个枣。”
“陛下，我们参与了！”世家大臣双眼放光，个个高声呼喊起来。
“对对对，参与，参与，不知需要怎么投钱，要不要现在就回家拉货物过来？”
嫡系一派则是大声反对，刘弘基嚎啕顿足，大声道：“陛下，不能啊，您和大殿下如此决定，岂不是摆明苛待功臣？俺们才是最早投钱的股东，世家和儒门不当人子……”
李世民目光望了过来，忽然叹息一声，恨铁不成钢道：“一个两个钻钱眼里去了，朕真想把你们都赶走滚蛋。实话说了吧，我儿已经预料到你们的反应，所以他对此早有安排！”
皇帝恶狠狠看着刘弘基，接着道：“凡是早前投钱造船的股东，终生享有远洋贸易分润。如果这一次再投钱则会另算，分成比例也会比世家和儒门高，朕这么说你满意了吗？满意就给我闭上嘴，朝堂上嚎啕顿足，你是不是哭丧呐？”
刘弘基呆了一呆，随即反应过来，满脸大喜道：“陛下的意思是说，同样是投钱，俺们比世家和儒门分成高？”
李世民轻哼一声，道：“而且你们终生都能分润，哪怕以后不再投钱，照样可以拿到远洋贸易的分成。这是对第一批投资造船之人的回报，后面的人不再享受这个政策。想要分润利益，每次出海必须投钱……”
刘弘基顿时裂开大嘴，心满意足笑了。
世家和儒门却有些不满意，忍不住反驳道：“陛下，同样是投钱，凭什么我们低人一等？”
李世民目光悠悠，一脸笑眯眯回答道：“原因很简单啊，他们不但是朕的嫡系，而且还是第一批投资人。你们就不同了，动辄给朕下绊子，弄得天下民不聊生。本来按朕的脾性压根不想带你们发财，错非臭小子胸怀大志力劝我分享利益，朕连机会都不给你们留……”
“好吧，陛下说的有理！”
世家许多官员拱了拱手，对此不再反驳。
李世民缓缓又举起一根手指，神清气爽道：“现在朕再说第五件事，也是我儿抛出的第五个甜枣。”

第525章 强制性，大唐皇家银行
殿中众臣顿时精神一振，所有人全都眼巴巴看着皇帝。
众人之中有李勣冷眼旁观，脸上忽然显出诡异一笑。
旁边李靖看他一眼，脸上同样显出神秘的笑，轻声道：“大殿下真是好手段，说是抛出甜枣，不如说是抛出骨头。李勣你看看世家和儒门这种争抢，他们像不像街头那些抢骨头的狗？大殿下嘴上说着不灭世家儒门，现在这手段却比灭绝还狠，他是用骨头养狗……”
李勣嘿了一声，笑眯眯道：“看破不说破，臣子有的做，药师兄，你要敢坏大殿下好事，休怪老夫当庭打人。”
李靖顿时翻个白眼，无语道：“如今李承乾都跟着大殿下混，老夫再怎么痴傻也不会看不清行情，说来你我还都是西府赵王麾下的元帅，这个元帅名头至今陛下没给咱们去掉，你难道不觉得大有深意么？”
“深意不深意，心中明白就行……”李勣抱着胳膊讲手拢在袖中，嘿嘿道：“勿要多说，看戏看戏。”
李靖呵呵一笑，也把目光投入朝堂。
只见李世民高坐龙椅，悠然道：“第五件事，开设大唐皇家银行。”
“皇家银行，这又是什么东西？”
殿中的世家和儒门众臣脑袋一懵，再次被新词给炸了个晕乎。
这一次刘弘基没敢跳出来反对，李孝恭也乖乖站在朝班里闭目养神。不是说这批老人不知道银行暴利，而是他们都懂得有些利益不该自己拿。
当初韩跃抛出十大产业，专门说过银行业的意义和地位，这是掌控国家的行业，唯有皇族才可指染。
普通皇族都不行，必须是皇帝陛下，皇后娘娘，此外最多加上储君和几个嫡系皇子，其他人谁敢插手都是找死。
李世民目光微微扫视大殿，接着道：“这个皇家银行乃是我儿最重要的战略构想，他准备在大唐十二道，三百六十州，一千五百县，乃至以后建成的十万大镇全部开设银行分支。此事将列为我大唐头等国事，所有人不得反对反驳，只允许接受和支持，但有反对者，一律杀无赦……”
“竟然是这么强横的决定？”世家和儒门之人面面相觑，从皇帝口吻之中听出这个银行业非同小可。
有人越众而出拱手施礼，恭敬问道：“陛下龙体万安，臣想斗胆一问，不知这个银行业有何利益？或者说它对我们有何利益？既然大殿下要给我们甜枣，那么这银行业至少要让我们看到利益才行！”
“当然有利益，而且是大利益！”李世民轻咳一声，仿佛在背诵某个人教过的句子，不急不慌道：“银行业分为存款和放贷两大业务，初期需要敛财，后期喜欢放贷。所以银行业发展之初，将会给存款者提供高额利息……”
“高额利息？”那大臣目光一亮，忍不住道：“有多高？”
皇帝看他一眼，缓缓伸出三根手指，淡淡道：“存三年，翻一番……”
嘶——
那大臣倒抽一口冷气。
整座朝堂大殿众人，同样倒抽一口冷气。
李世民悠悠道：“以后银行业将是国家主流，为了解决开局之难，朕和西府赵王商议决定，凡想参与远洋贸易者，必须在皇家银行存款五十万，你们可以理解为强制参与，也可以理解为表达诚心，总之不存款就不准参加远洋贸易，这算是最初一笔投资。”
“这不就是投名状？”殿下刘弘基小声嘿嘿，笑道：“大殿下真是坏，他把瓦岗寨那一套弄了出来。”
众人对他怒目而视，都嫌弃这货打断皇帝说话。
李世民看他一眼，知道这货蠢笨，因此也不生气骂他，皇帝接着道：“银行开设之后，远洋贸易的分润也会存入其中，到时只有在银行开设户头之人才能领款，如果不曾开设这个户头，那么有分润也领不出来。”
众人渐渐明白了，这是用尽所有手段，一定要保证银行开设成功。
殿中有精通财事之人沉吟良久，陡然施礼询问道：“陛下，这个银行业收存款给利息，长久下来岂不是逐年亏空？臣总觉得这好像是拆东墙补西墙的勾当，不知银行如何保证大家的存款不被亏空？”
李世民面皮抽抽一下，僵硬道：“你脑子太笨，这个理念朕跟你解释不清。”
其实皇帝也是不懂。
不过他虽然不懂，但却谨记韩跃的说法，当下又安抚众人道：“尔等也不要担忧，这银行业既然敢开，那就有开的底气和实力。实话跟你们说了吧，大唐皇家银行一共有四个大股东，第一股东是朕和皇后，第二股东乃是朕的大儿子，第三股东是国库，第四股东是皇族的所有皇子和公主的封地产出……”
“不是吧，大殿下竟然是第二股东，他的排名比国库还高？”
李世民面皮再次抽抽一下，闷哼道：“那个臭小子为了抢占第二股东，拿出了东北夹皮沟金矿作为入股，你们应该也听过那座金矿的名头，一年能产黄金上千斤，可以开采五百年……”
皇帝这话，顿时让大殿一片议论声音。
“原来如此，厉害啊厉害，竟然拿一座金矿入股，不但每年产出黄金上千斤，而且开采五百年，这金矿果然比大唐国库值钱！”
“咦，老夫突然想到一件事，大殿下号称当世财神，只要他干的事没有不挣钱的，此次敢拿金矿入股，岂不是说这个银行保证大赚？”
“赚也是皇族赚，这个行当咱们想都别想，除了皇家可以执掌，外人谁敢指染杀谁头……”
“嘶，你说的很对，事情果然如此！”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银行有金矿和国库支撑，想来肯定倒不了吧。”
“倒不了倒不了，老夫已经决定了，那五十万存款再咬牙也要拿出，不存这五十万没法参与远洋贸易。”
“啧啧啧，大殿下真是好手段，说是给大家甜枣，这两个甜枣分明环环相扣。”
“就不知第三个甜枣又是啥？”
所有人把目光投向龙椅上的李世民，期待着皇帝说出最后一件事情，也就是所谓的第三个甜枣。

第526章 皇家有女初长成
众人眼巴巴看着皇帝，想听皇帝最后一件事怎个说法，哪只李世民脸上却忽然显出神秘和骄傲，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心或者得意之事，突然仰天就是一阵哈哈大笑。
满朝文武顿时被皇帝笑的有点发懵。
“噗哈哈，不说了，我，李世民，收彩礼！”
“嗯哼？”众臣都是一愣。
其中程咬金最了解皇帝脾性，心中隐隐生出一股不妙之感，这货四下看了两眼，脸上踟蹰半天，终于小心试探道：“陛下，这第六件事情莫非是……？”
“什么第六件事情，明明是第三颗甜枣！”李世民眼睛一瞪，随即又狂笑起来，指着自己鼻尖道：“我，李世民，收彩礼！”
老程瞳孔猛然一抽。
这货眼珠子滴溜溜转动，脚下悄悄挪动几下，忽然伸手拽了一把刘弘基，让刘弘基挡在自己身前。
除了老程之外，殿中还有诸如英国公李勣，卫国公李靖，大唐首辅房玄龄，宰相杜如晦等人，这些头脑灵活之辈有一个算一个，脚下几乎都是同样动作，他们不着痕迹拉过来一个同僚，然后自己躲在同僚后面。
李世民高坐龙椅冷眼旁观，将下面的反应尽收眼底，忽然语带感慨道：“这第三个甜枣送给你们，我皇家将会损失良多啊。”
聪明之人觉得不妙，有些蠢货则是满脸兴奋，比如夔国公刘弘基就忍不住哇哇大叫，开口道：“陛下，到底是啥好事您快说啊，这样推推啦啦弄得俺心里直痒痒。”
这货话才出口，旁边好几个聪明人气的想要揍他，老程无奈翻个白眼，恨恨暗骂道：“陛下正等着有人接茬，大家想躲都来不及躲，偏偏你这蠢货自己上钩，他奶奶的，这一下怕是我们也要搭进去。”
果然只见李世民一脸得意，呵呵笑道：“弘基问的好啊，既然你急切盼问，朕也不能藏着掖着，我现在就细细告诉尔等……”
刘弘基自己发问，皇帝却用了尔等一词，这分明是把满朝文武全都囊括进来，在场众臣顿时对刘弘基怒目相视，有脾气火暴的已经在琢磨下朝后暴揍这蠢货一顿。
龙椅之上，李世民突然慢悠悠站了起来，先是极其风骚的捋了捋头发，然后又仰天做出一副长吁短叹的架势，口中依依不舍道：“吾家幼女初长成，养在深闺无人知。我欲征召卿家子，赐为驸马促成诗。”
“嗯哼……”
皇帝一首顺口溜说完，大殿里那些脑袋稍慢之人也觉得不妙了。
刘弘基突然觉得四周都是杀气，他茫然抬头四顾，喃喃道：“驸马？陛下要招驸马？”
这货陡然打个哆嗦，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旁边老程恶狠狠呸了一声，哼哼道：“抽死自己也没用，你自己拉的屎跪着也要吃完……”
老程说话勉强还能听，牛进达脾气不好，直接就开骂了：“奶奶个熊，满朝聪明人都不敢开口，唯恐陛下把公主嫁过来，偏偏你这蠢货竟然上赶着去问，他妈了个蛋，这一下可好，陛下有人接茬终于可以冠冕堂皇招婿。”
刘弘基面如土色，颤颤道：“那我岂不是得罪了满朝众臣！”
牛进达白眼一翻，怒道：“等死吧你。”
招婿是喜事，但是皇家招婿就不一样了。
民间招婿有两种，一种是把姑娘嫁过去，这种属于正规婚嫁迎娶，另一种是招上门女婿，这种属于女娶男。
不论第一种还是第二种，至少男女双方成为夫妻之后身份平等，只要好好过日子，小两口总能相敬如宾。
皇家招婿则不同，公主是君，驸马是臣，所以娶公主不能叫娶公主，有一个专门的词叫做尚，尚公主，说白了就是伺候的意思。
皇家公主招夫婿，娶了驸马是下人，偏偏公主身份高贵，不但礼仪规矩极大，而且娇生惯养，打不得也骂不得，就算刻薄寡恩你也得乖乖受着。
再加上李世民别有目的，压根不会选择普通青年作为驸马。皇帝嫁公主基本都是联姻，越是顶级大臣越逃不过这个选择。
但是谁家喜欢娶公主？
公主天潢贵胄，招驸马绝不会招庶子，只要被皇帝盯上那就只有一个结果，你乖乖让自家的嫡子来娶公主吧。
能上朝堂的都是大佬，哪个大佬不希望自家子孙万代？可是一旦家中嫡子成为驸马，从此家族血脉基本就打上了皇族烙印。
皇族联姻也不是不行，这种事大臣们心知肚明必须做，但是大家喜欢的联姻方式是把闺女嫁给皇子，没人喜欢让儿子去娶公主。
这只是其中最主要一个原因，第二个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李世民膝下的公主不少，但是最近成年的几个长相都有些不太妙。
比如襄城公主，史书记载她“性孝睦，动循矩法”，意思就是性格孝顺对人和睦，而且知书达理。这个记载全是好话，但是翻遍史书你也找不到一句关于美貌的记载。
原因很简单，古代史官要脸，干不出睁眼说瞎话的恶心事。虽然襄城公主长得不难看，但是也绝对和美丽挂不上钩。
再比如城阳公主，这位更惨，史书对她的容貌提都不提，可见长相比襄城公主更差。
也有漂亮的，比如高阳公主，但是漂亮管个屁用啊？高阳公主从小没有母亲教养，导致脾气又坏又大，哪个大臣想要这种儿媳妇？
当然了，公主里面也有既漂亮又温顺的，比如长乐公主，清河公主，但是这种公主太过出色，李世民肯定不会简简单单就嫁出来。
事实上，最近皇家能出阁的公主只有四个，一个是襄城公主，一个是城阳公主，一个是常山公主，一个普安公主。
这四个公主全都长得不咋地，而且还都不是正妃所生。
大臣们满心不愿，一想到自家嫡子将会迎娶公主，无不感觉头皮阵阵发麻。
偏偏李世民还在那里吹牛逼，口中哈哈大笑，道：“吾家有女初长成，个个都是国色天香天生丽质。朕感念尔等劳苦功高，正要和众卿做个亲家，这个好事就便宜你们啦，啊哈哈，朕养了十几年的闺女嫁给臣子，诸位爱卿是不是很开心，是不是很感动？”
“不敢动，不敢动！”
众位大臣连连摇头，懦懦道：“陛下，我们是真的不敢动……”

第527章 这个仇，还能报吗？
“废话少说！”
李世民脸色一僵，冷哼道：“朕欲在九日之后大年夜设宴，届时皇家公主全体参宴，地点嘛就设在曲江之畔。诸位爱卿回家准备一下，到时候带着自家嫡长子一同前往。”
他看了一眼众臣，脸上冷色稍微减弱一些，安抚道：“尔等也不要抗拒了，大年之夜宴会曲江，此事何等优美？咱们饮酒吟诗，开怀畅谈古往，朕以真心对人，也希望大家真心待我，啊哈哈不说了，咱们大年夜一起同欢……”
老程撇了撇嘴，哼哼唧唧道：“是不是再让各家嫡子和公主们搭搭话，以便陛下和娘娘借机挑选几个驸马？”
李世民哈哈大笑，点头称赞道：“程知节深的吾意，朕心中甚感欣慰。汝家中的程处默和我儿有八拜之交，说不得再找个公主嫁过去，到时亲上加亲，爱卿以为如何？”
老程无奈拱了拱手，叹气道：“臣自觉无话可说，感谢陛下隆恩。”
李世民满点了点头，转脸又看向在场众臣，虎目炯炯道：“你们呢？意下如何？”
众大臣面色僵硬，偏偏又反抗不得。
有人左思右想半天，依旧压不住心中不爽，忍不住小声试探道：“陛下，您先前提了三件坏事，然后西府赵王要给三个甜枣，第一个甜枣是出海远洋，第二个甜枣是存钱给利，这两个甜枣确确实实是甜枣，想来应该出自西府赵王手笔。但是嫁公主似乎不太对劲吧，难道西府赵王急着把妹妹嫁出去，若是如此他这做哥哥的有些说不过去，哪有拿自己妹子当甜枣给人的？”
李世民眼睛一瞪，呵斥道：“朕说甜枣就是甜枣。实话跟你们讲了吧，此事确非我儿提出，这第三个甜枣乃是朕给你们加上的。尔等忠贞国事，朕唯以公主为报。我弯下腰和你们做亲家，尔等何敢不服？”
众人顿时翻个白眼。
娶就娶吧，这事看来是逃不了，到时就看哪家孩子倒霉被皇帝看上，先被选为四个公主的驸马。
李世民目光吞吐，忽然又道：“今日上朝就到此处，众卿家劳碌辛苦一年，朕也觉得身心疲惫，下朝以后咱们就各自休沐吧，有事来年再提，年前不谈国事……”
皇帝说完后不等众人反应，直接走下龙椅踏步离开，突然脚下微微一停，沉吟又抛出一句，道：“西府赵王的辽东战事还需一年，但我大唐的西域已有蠢蠢欲动之象，朕决议削去侯君集兵部尚书之位，着其发配西域边境驻守镇压！”
大殿众臣微微一惊，有心怀鬼胎之人忍不住就要开口。
李世民却不给大臣机会，再次抬脚大踏步离开，口中悠悠道：“此事之决，乃朕多番深思，所以不经朝堂讨论，我说出来让你们听，只是告诉大家一声。”
只是告诉大家一声……
何等霸气的言辞？
皇帝就是皇帝，李世民雄才大略一生，虽然做皇帝必须注重平衡和退让，但是真要涉及利益之事，他从来不选择让人左右。
转眼之间，上朝结束，大殿众臣面面相觑，有人仰头沉思，有人轻轻吐气，老程等国公迈着步子慢慢出门，世家和儒门则琢磨着今日发生的各种事。
李承乾再次成为储君……
李世民要削佛……
还要削世家，减儒学！
闻所未闻的铁甲舰要开始远洋贸易！
大唐要建皇家银行！
十日之后曲江要设大年夜宴！
对于世家和儒门来说，这是三件好事三件坏事，如果他们想参与利益瓜分，那就必须乖乖接受皇帝的削减之令。
对于忠诚皇家的国公大臣来说，今天六件事属于五件好一件坏，除了招驸马这事让人头疼，其余五件都是好事。
“唉，争来争去，最重还是一个失败结局，这大唐上方的天空，怕是从此真要变了……”
世家之中有人轻叹，赫然是江南来自江南谢氏的谢云，他旁边的王照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求问道：“姐夫，莫非我们已经反抗不得？世家还有三百门阀联盟，照样和皇族抗衡。”
谢云看他一眼，苦涩摇头道：“以前天下有八百世家，慢慢被陛下拉去三百，我们这方还剩五百，虽然阵营变成五比三，但是勉强还能接受。可是西府赵王出手之后呢，天下哪里还有世家联盟！”
“为什么没有？”王照硬着头皮问了一句，其实他已经想明白其中原因。
谢云悠悠叹息，喃喃道：“咱们所谓的五百世家，随时会变成西府赵王麾下的五百世家，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号称当世财神……”
王照目光有些呆滞，好半天之后才咬了咬牙，恨恨道：“难道我太原王氏就此放弃仇恨不成？他杀了王氏上代族长，如果此仇不报，天下都要嘲笑王家，如果此仇不报，王家不用十年就人心涣散。”
“是啊，你们必须要报仇！”谢云摇头轻叹，一脸惋惜道：“别的世家都能回头，唯有太原王氏无法回头……”
他看了一眼王照，突然道：“老夫会在江南给你盖一间小屋，希望你能有机会或者去隐居。”
说完这话，他抬脚便走，后面王照怔怔站在原地，脸上渐渐显出恐惧之色。
谢云是他亲姐夫，江南谢氏是太原王氏的姻亲，然而谢云刚才一番话却直白无误告诉自己，江南谢氏撤出了，从此再不会掺和太原王氏跟韩跃之间的纷争。
王照忍不住又看向其他世家大臣，突然发现许多人接触自己目光之后神情躲闪，似乎不愿意再和王氏留有瓜葛，皆都脚下匆匆出门而去。
“好一个有钱能使鬼推磨……”王照满脸苦涩，黯然叹息道：“果然是钱能通神，不愧是当世活着的财神。我太原王氏，输了！”
他孤寂出了太极大殿，迈着沉重步子向宫外行走。
天上一轮大日，射下浩浩金光，然而阳光虽然很暖，照在他身后却留下一个清冷的影子。
他一路宛如行尸走肉，只觉得心中越来越冷，从太极殿下朝到皇宫大门路程也就一里，然而王照却觉得仿佛走了千里万里之遥。

第528章 公主们的请求
皇宫之中，后宫花园！
此季节乃是冬末春初，关陇长安虽然没有大雪，然而树木花草也没有返青，正是一年季节交替的日子。
韩跃从太极殿离开之后，一路漫无目的在宫中行走，不知不觉竟然游逛到了后宫花园。
这座花园占地不小，右边是皇后的立政殿寝宫，前面是李世民上朝的太极殿，至于左边也有一座宫殿，那是太上皇李渊居住的地方。
韩跃不想去长孙那边听啰嗦，更不想闯进李渊的宫殿找不自在，于是就在花园之中随便找棵老树靠着打盹。
慢慢的太阳上了三竿之后，他又懒洋洋从树边躺倒地上，随手扯过来一个枯草含在嘴里嚼着，就那么似睡非睡闭目假寐。
辽东战事未平，目前只打了高句丽三分之一的领土，虽然西府三卫天下无敌，但是征战一个国家不是光靠战力就能解决的。
比如战后如何收拢城池……
收拢城池之后如何治理……
如何把辽东百姓慢慢变成大唐之民，经济怎么发展，文化如何传播，新罗如何解决，百济需不需要打。
好多事充斥脑海不断翻滚，惹得韩跃心中不胜其烦。
越是不想思考，越是忍不住一个一个念头跳出来，诸如远洋贸易会不会遇到台风，大唐十万大镇的建设节奏，国朝根基修桥铺路，陇西荒原的开发，捕奴队会不会抓奴抓红眼把汉人也抓了充当奴隶……
“呸，我特么真是自找苦吃！”韩跃恨恨吐出口中草根，不知为何只觉得满心厌烦。
明明一点不困，但是浑身阵阵困倦，他翻了个身平躺在地上，双手搁在脑后当做枕头，然后强逼自己闭眼睡觉。
这时已是巳时二刻，搁在后世大约是上午十点钟的样子，天上的太阳射下软软阳光，照在人身上十分舒坦。
远处忽然有叽叽喳喳的声音，似乎是一群女孩子在拌嘴。
“你自己要来的，怎么又不敢过去？”
“姐姐你不要骂我啊，妹子真不是故意拖拉的。我心里感觉害怕，所以才不敢过去。你们听说过吗，咱们大哥脾气十分凶狠，他一言不合就杀人，连程乾哥哥和李泰弟弟都被揍过。”
“长乐姐姐，你领头带我们过去啊……”
“要不我们让小兕子领头，然后咱们再慢慢求大哥？”
“对对，让小兕子领头最好了，她是大哥一手带大的丫头，大哥肯定舍不得凶她……”
“兕子妹妹，你帮姐姐们一个忙好不好？”
韩跃脸上漏出一点笑意。
从这群叽叽喳喳的拌嘴声中，他已经猜到了不远处的女孩子都是谁。
这些丫头个顶个天潢贵胄，身上流淌着皇家血脉，世人敬称公主，诗书喜欢描述。
不过听起来似乎公主们有些困难想找自己，但是又觉得和他这个哥哥不熟，再加上自己这几年名声不太好，动辄就传出来朝堂杀人的传言，导致公主们心中很是敬畏。
韩跃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忽然心中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决定跟妹子们开开玩笑！
也就在这时，不远处这群女孩终于鼓起勇气，怂恿着小兕子带头，然后亦步亦趋小心过来。
“嘿嘿！”
韩跃一声坏笑，他耳听八方留心脚步，估摸着丫头们快要到了跟前，猛然一个翻身坐起。
公主们顿时被吓了一跳。
韩跃做出怒眼圆睁的凶狠模样，大喝道：“某乃地狱杀神，此时睡梦正酣，尔等何人，敢来滋扰？哇呀呀，杀无赦！”
“哇……”几个胆小的直接吓哭，剩下的公主四下乱窜。
小丫头们人人脸上花容失色，口中慌慌张张道：“快跑快跑，大哥要杀人。”
一群十几个女孩拔腿就像逃跑，宛如受到惊吓过度的小兽。
不过公主们显然被教育的不错，临跑之前几个年龄稍大的不忘抱起哇哇大哭的妹妹，这个举动让韩跃暗暗点了点头。
相比皇子们勾心斗角，公主们的情谊明显更深，又或者女孩子天性喜欢保护弱者，总之她们自己瑟瑟发抖的时候还不忘护着妹妹。
这种情况之下，韩跃也不能继续再开玩笑了。
他装作睡后慢慢清醒的样子，忽然“咦”了一声，指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道：“兕子你不乖乖在母后寝宫睡觉，怎么跑到花园里乱逛？”
那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是兕子，岁月匆匆五年过去，这小丫头如今也长到了八岁牙口。
她三岁半的时候就被韩跃和豆豆在着身边，所以心里一点也不畏惧韩跃。刚才其它公主惊慌恐惧，兕子反而蹦蹦跳跳继续接近过来。
“大哥，你要杀人吗？”小丫头歪着脑袋咬着手指，圆圆大眼睛带着请求，傻乎乎道：“不要杀姐姐们好不好，她们对兕子可好了。”
韩跃哈哈一笑，伸手一把将小兕子搂在怀里，捏捏她琼鼻道：“不行，大哥睡醒之后必须杀人，否则我会很难受，一旦难受那我再也不能睡觉了。”
小兕子顿时很担心。
韩跃突然把嘴巴凑过去，嘿嘿道：“除非你让大哥胡子扎扎，否则我不会答应。”
“不要……”
小兕子两只胖嘟嘟的小手使劲捂着脑袋，忽然想到捂脑袋不管用，连忙又改为使劲捂脸，可怜兮兮道：“大哥胡子很硬，不能给你扎扎！”
“那我可要杀人了啊！”韩跃故意冷着脸，吓唬她道：“这里没有宫女太监，只有兕子的几个姐姐，大哥没有办法只能杀她们了。”
小兕子打了个哆嗦，似乎心中天人交战，好半天突然放下肉嘟嘟小手，鼓起勇气道：“大哥不要杀姐姐，兕子给你胡子扎扎。”
说完又有些恐惧，忍不住可怜巴巴道：“不要用力扎扎，兕子脸蛋疼……”
韩跃哈哈大笑，用自己鼻子轻轻蹭了蹭小女孩脸蛋，道：“大哥吓唬你的，兕子这么可爱，我才舍不得扎你。”
“那大哥会杀姐姐吗？”
“当然不会，你知道大哥脾气最好了，对不对？”
“嗯，豆豆嫂嫂脾气也好，大哥，豆豆嫂嫂为什么不来看我？”
“她生宝宝了啊，暂时不能来看你。”
“那兕子去看她行不行？”
“好啊……”
一大一小两兄妹说着幼稚的话，韩跃同时还把目光留意远处，他发现那群丫头被吓跑之后并不逃跑，而是躲在一座假山下面探头探脑。
虽然相互不是很熟，但是勉强也都认识，韩跃只是粗粗一看，就发现十来个公主他都见过。
秀气逼人的是长乐公主，这丫头相貌长得也美丽。
眸子柔和的是襄城公主，这丫头相貌不随母亲，反而有李世民的一点痕迹，女子生有男像，搁在后世就是李宇春那种味道，说不上丑与美，但是这时代的人总归不太接受。
柔柔弱弱的应该是豫章公主，韩跃对她不太熟悉，只知道这丫头的亲娘早早死了，所以幼年之时是长孙带着养大的公主。
一脸英气的是高阳公主，小丫头同样也是亲娘早死，然后由长孙带大，不过她和豫章公主正好相反，无论性格还是长相都带着骄傲和蛮横。
剩下还有几个没长开的小丫头，虽然也都是公主身份，但是韩跃毕竟和她们不熟，分辨起来未免有些吃力。
“都别躲着啦，过来过来……”他忽然招了招手，脸上装出的那种凶神恶煞神情早已不见，反而换上了一副温暖柔和的微笑。
假山后的丫头们还是有些害怕，躲在那里探头探脑不敢过来。
韩跃无奈摸了摸鼻子，将怀里的小兕子放到地上，然后拍拍兕子小屁股道：“大哥知道兕子最有本事，现在给你一个任务怎么样？你去把姐姐们都唤过来，让她们不要害怕我……”
“那大哥不会杀人了吗？”
“傻丫头，她们都是我妹妹，就像兕子也是我妹妹一样，大哥怎么会杀自己妹妹呢？去把她们叫过来吧，就说大哥要给你们讲故事。”
听到韩跃要讲故事，小兕子顿时欢呼一声，她迈着小脚撒欢跑去假山，嘴中咯咯如银铃脆响，道：“长乐大姐姐，襄城大姐姐，高阳小姐姐，大哥哥让你们过去，他要给我们讲故事听……”
由于跑的太快，小丫头差点摔倒在地上，假山后面长乐公主一下窜出来抱住，然后轻咬嘴唇偷偷往韩跃这边观察。
韩跃面带温和微笑，远远招手道：“长乐过来，上次在皇家宴会匆匆一别，大哥有一年没见过你了。”
亲情总是亲情，微笑最暖人心，长乐迟疑一下，终于鼓起勇气抬脚过来。
“大哥，您一向安好！”丫头很懂礼貌，没到跟前先是屈膝一礼，然后才上前三步，抱着小兕子乖乖跪坐旁边。
韩跃点了点头，再次向假山那里招招手，道：“都过来吧，让大哥看看你们。”
有长乐领头在先，剩下的公主们终于放下恐惧。
十几个小丫头慢慢从假山过来，个个都是先给韩跃施礼，然后按照次序乖乖跪坐旁边。
这种拘谨模样让韩跃微微皱眉。
他喜欢的是妹妹们叽叽喳喳说话，可不想见到皇家典范礼仪，不过大家毕竟不是很熟，在这群丫头心中自己这个哥哥太过陌生，所以想要改变这种情况肯定需要时间。
“说说吧！”韩跃突然开口，微笑道：“刚才我听你们在远处叽叽喳喳拌嘴，似乎有事想找我说对不对？正好大哥今天无事，我来听听自家妹妹的诉求……”
他故意把“自家妹妹”四个字咬的极重，四周跪坐的丫头们听了更加心安。
长乐公主左右看了两眼，最后把目光落在豫章和襄城两人身上。
三个丫头不断用眼光交流，长乐眼中的意味很明显，分明是让两个妹妹赶紧说话，而豫章和襄城则有你推我、我推你的意思。
韩跃看到这幅景象，心中顿时若有所悟，他忽然哈哈一笑，道：“你们不用推了，我来点名询问，豫章妹子，襄城妹子，你俩说说吧，到底有何事找我？”
两个丫头被点名，小脸先是微微一紧，目光偷偷观瞧韩跃一下，然后又如惊慌小兔一般慌乱低头。
韩跃温声鼓励道：“做人要有勇气和信心，女子也应无所畏惧，皇家那一套礼仪和规矩在我这里不成立，你们不要害怕自己说错话，更不用害怕谁会跳出来追究。今天早朝的事情你们还不知道，我连李承乾都护着不准外人欺负，无论事情多难，大哥给你们撑腰……”
他语气温柔多次鼓励，终于豫章公主鼓起勇气，抬头轻声道：“小妹感谢大哥的仁厚和疼爱，其实我们也没多大难事，就是想求您帮帮妹妹，给我们找一个赚钱的门路。”
这话一出，韩跃顿时一怔，愕然道：“你们是公主，难道也缺钱？”
豫章羞涩低下头去，弱弱道：“我们娘亲走的早……”
韩跃心中微微一抽，不知为何有些伤感。
豫章小声又道：“小妹是庶出的公主，将来出嫁只能领一份皇家固定嫁妆，但是妹妹也想嫁的风光一些，所以我想自己努力赚点钱攒点嫁妆，免得将来日子清苦。大哥您……您能帮忙么？”
“好！”韩跃郑重点头，目光缓缓看向跪坐周围的妹妹，道：“挣钱之事不难，我来帮你们解决……”

第529章 李世民的怀疑
皇宫另一侧，长孙寝宫之中。
下朝之后的李世民一路来此，进门找张椅子一屁股坐下，趾高气昂得意大叫道：“观音婢出来，你担心的事情可以放心了，朕在朝堂上硬性强逼，九日后曲江举办大年夜宴。”
长孙的身影从帷幕后面显出，皇后没好气翻了丈夫一个白眼，道：“陛下不要乱说，臣妾啥时候有过担心的事？前后左右都是您在担心，臣妾只不过跟着操持操持……”
李世民闷哼一声，感觉被皇后憋得不轻。
长孙将手里端着的一盏玉碗搁在桌上，接着又道：“陛下把这个喝了，足足熬了两个时辰呢。”
“熬的啥东西啊？”
李世民浑不在意拿起玉碗，揭开盖子脸色微变，不悦道：“这好像是千年人参，你怎么给朕熬这个东西？说了多少次让你留着补身体，为什么你每次总是不听？”
长孙温柔一笑，动作捻熟站在皇帝身后，一边帮丈夫轻捏肩膀，一边柔声细语道：“陛下不要生气，这截人参是臣妾治病剩下的，跃儿说我已经用不着了，所以才熬了给您补一补。”
李世民微微一怔，下意识反问道：“是臭小子让你熬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
长孙拍打丈夫肩膀一下，接着道：“别看跃儿整天和你顶嘴，其实心里孝顺着呢。”
李世民轻咳一声，端起玉碗一饮而尽，口中咂摸几下，赞道：“不错，味道很厚。”
他看了一眼皇后，忽然道：“臭小子哪里去了？”
这话顿时让长孙一呆，怔怔反问道：“陛下没见到他吗？跃儿早上说他要去上朝……”
李世民搔了搔脑门，翻白眼道：“臭小子没等下朝就跑了，朕以为他来你寝宫找你说话呢！”
两口子大眼瞪小眼，好半天猜不透儿子去了哪里。
李世民似乎想到什么，脸色忽然变得有些不好看，喃喃道：“莫非他在深宫之中乱闯，不小心去了哪个妃子的寝宫？后宫有朕的七十二个嫔妃，按理可都是他的姨娘一辈……”
长孙登时大怒，道：“有您这么当爹的吗，竟然怀疑自己儿子？臣妾大儿子眼高于顶，就陛下您娶的那些歪瓜裂枣，我儿子一个都看不上眼。”
李世民被噎了一下，自己也觉得这个怀疑有些离谱，讪讪赔笑道：“观音婢不要生气，朕就是给你开个玩笑。”
皇帝虽然这么说，不过仍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突然对着寝宫角落轻喝一声，道：“地坤何在？给朕出来！”
寝宫角落一个垂垂老矣的太监缓缓走出，拱手对着皇帝和皇后恭敬一礼。
大唐有暗月龙卫，深宫有两个首领，这两个首领都是老太监，一个代号乾天，常年驻守皇帝的太极宫，另一个就是眼前的地坤，负责在长孙这边伺候。
李世民目光盯着地坤，出声询问道：“尔等掌控皇宫消息，可知道西府赵王身在何处？”
老太监颤巍巍抬头，小声小气道：“回禀陛下娘娘，半个时辰前殿下在朱雀廊经过，一刻钟之前游逛到了白虎阁，现在应该在立政殿边上的花园里晒太阳，也有可能在闭目小睡。”
李世民顿时吐了口气，笑道：“从上朝的太极殿走到朱雀廊，又经白虎阁去到后花园，这个路线明显有好几次岔道，看来臭小子分明是漫无目的闲逛。真是个不着调的孩子，大冷天他去花园干啥，还在那里闭目小睡？如此荒唐之事也就他这种混子干的出来……”
长孙翻个白眼，哼哼道：“现在不怀疑自己儿子去你妃子寝宫了？”
李世民干巴巴一笑，讪讪道：“朕从头到尾就没有怀疑过，我说观音婢你还有完没完，不要老是抓着话柄不放，否则朕可生气了啊。”
“臣妾会怕你生气？”
“朕怕你行不行？”
两口子拌了几句嘴，最终以皇后大获全胜而结束，老太监地坤早已悄无声息退下，身躯再次隐藏在寝宫的角落阴暗中。
李世民突然抬脚，道：“朕要去花园看看，观音婢你去不去？”
长孙提起棉布裙角跟随，哼哼道：“陛下要去抓奸，臣妾当然要去，免得我大儿子真做出坏事，到时惹得陛下龙颜大怒。”
李世民被噎的不行，悻悻翻个白眼。
他顺手从门口取下一袭貂皮厚衣，然后给皇后小心披上，这才冷着脸道：“跟去就跟去，再敢胡说八道朕立马翻脸你信不信！”
长孙吃吃笑了几声，上前挽住丈夫臂弯。
两口子漫步出了寝宫，一路悠闲逛着前往花园，不多时便听到远处传来银铃般的脆笑，听起来似乎是很多丫头们在欢笑。
李世民拿眼远远一看，终于缓缓吐口气放下心来，微笑道：“原来是带着他的妹妹们玩耍，臭小子越来越有做大哥的模样了。观音婢你看见没有，十几个丫头围着他打转，小兕子正骑在他脖子上撒欢……”
皇帝远远看着，突然口中发出一声大笑，道：“哈哈哈，威震辽东的西府赵王竟然被小丫头们弄的满头大汗，这事要是传出去肯定震惊群臣，咦，观音婢你的脸色怎么啦，为什么突然变得有些难看？”
长孙的脸色确实有些难看。
男人性格大大咧咧，女人性格心细如发，李世民只看到公主们围着韩跃嬉笑打闹，长孙却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妥。
她突然紧张拉了丈夫一下，低声道：“陛下咱们赶紧过去，不能让丫头们这般放肆，看来臣妾要颁布一条后宫法令，严禁这种事情发生……”
李世民微微一呆，茫然不解道：“观音婢你啥意思？难道臭小子带着妹妹们玩耍也不行？他从小不曾长在宫中，此时正好和妹妹们融洽感情。”
“臣妾怕的就是感情！”长孙突然开口，语带担忧道：“陛下您是男人，不懂女孩子心思。您看看眼前这个场景，跃儿把丫头们当妹妹，丫头们可没把他当大哥。”
“啥意思？”李世民再问一句。
长孙伸手一指前方嬉笑打闹的地方，压低声音道：“您好好看看这几个成年的丫头，是不是有人媚眼如丝？”

第530章 长乐公主动情？
李世民再次一呆，茫然顺着长孙手指看去，忽然龙颜一阵变色，倒抽一口冷气道：“哥哥和妹妹……”
长孙幽幽一声，叹息道：“这不是跃儿的错，也不是那几个成年的丫头。怪只怪跃儿太过出色，而丫头们又长在深宫。少女怀春总是诗，她们天天耳濡目染，听人说自己大哥如何如何厉害，如此长年累月下来，心中必然刻画出一个英明神武形象，这个形象一旦和真实人物碰上，立马就会产生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形。”
“两种情形？是哪两种情形？”
“要么大失所望，要么爱到发痴！”
李世民如遭雷击，身体都颤动一下。
皇帝好半天才吐出口气，语带不信道：“他们乃是兄妹，而且臭小子心性纯良。”
长孙缓缓摇头，苦笑道：“跃儿自然不会乱来，可是陛下能保证丫头们不乱来吗？您看看长乐的媚眼如丝，您再看看清河的一脸欢喜，陛下啊，小女孩的心思很难猜，一旦爱上就不讲道理……”
李世民面如土色，猛然抬脚往花园里走，口中恨恨道：“朕这就过去训斥，如果谁敢不听非打死她们不可！”
“陛下万万不可如此！”
长孙吓了一跳，急急道：“如果您过去训斥惊扰，臣妾保证不用您动手打死闺女，几个丫头自己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她使劲将丈夫拽住，接着又道：“女孩生来脸嫩，千万不要揭穿，咱们装作不经意过来，然后再想办法慢慢化解。丫头们之所以喜欢跃儿，其实是一种女孩怀春的无知爱慕，这种事情臣妾有经验处理，陛下您万万不可急躁坏事。”
李世民使劲深吸几口气，低声道：“观音婢确定自己能搞定？”
长孙点头微笑，一脸自信道：“陛下放一万个心，臣妾也有过少女时代，我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事情，保证不会让丫头们做错事。”
李世民缓缓点头，心中略略安定。
两口子商量一番，这才携手迈步前行，仿佛随意散步游逛，不经意接近了前方嬉闹的地方。
刚走进就听到一个公主银铃娇笑，欢喜道：“谢谢大哥，大哥你真是好厉害啊，只不过随意指点妹子几句，人家已经想到如何去做了，细细。”
说话的公主乃是城阳，似乎韩跃说了什么事让她十分激动，竟然突的凑近韩跃脸边，吧嗒一声亲了一口。
李世民脚下一晃，差点摔倒地上。
长孙同样心中一跳，吓得也站立不稳。
两口子面如土色，这时候那里还顾得上伪装闲逛，急匆匆慌张张跑了过来。
接近后只听韩跃哈哈大笑，对城阳公主道：“城阳你的蛋糕店和冷饮店就这么定了，大哥给你出资十万贯入股，然后再给你琢磨几份稀奇糕点秘方，咱们把连锁店开遍整个大唐，我保证你钱财滚滚而来，出嫁之前攒嫁妆，出嫁之后添衣裳……”
李世民一张脸拉的比马还长，咬牙切齿对长孙道：“你听见没有，这都开始谈婚论嫁了，畜生，朕打死他。”
长孙却听出一丝不对，连忙拽住丈夫胳膊，急急道：“陛下等等，好像不是咱们想的那样。”
李世民满脸铁青，恨恨道：“怎么不是？朕刚才听得很清楚，臭小子出钱给城阳投资，让她赚钱攒嫁妆嫁给他。”
长孙使劲掐了他一下，道：“你哪个耳朵听到跃儿让城阳嫁他？臣妾怎么听着像是大哥帮妹子解决生存之事……”
“是吗？”李世民微微一呆。
便在这时，韩跃和公主们终于发现皇帝两口子身影。
韩跃倒是无所畏惧，一群丫头们则是惊呼出声，越是年龄大的越害怕，反而那些小家伙满脸开心。
不管开心或者害怕，公主们反应过来之后全都上前见礼，然后战战兢兢守在一旁，看架势倒似不久前初和韩跃接触一样畏惧。
刚才的欢声笑语顿时变作鸦雀无声。
李世民一生有21位公主，今天这花园聚集了正正十六个，这些公主分别是不同妃子所生，因为有的嫡出有的庶出，所以受到的宠爱和重视也全然不同。
比如新城公主，李世民就不怎么喜欢，再比如高阳公主，李世民就特别宠爱。
当然皇帝最喜欢的还是小兕子，这丫头看到父皇过来，顿时扎开两只胖嘟嘟小手，咯咯笑着道：“父皇过来，兕子要抱抱。”
李世民连忙把脸上肃重一收，哈哈笑道：“好嘞，兕子真乖，父皇抱抱。”
这等宠溺和疼爱，让几个庶出公主羡慕万分。
此时韩跃手里也抱着一个公主，乃是年龄比兕子还小的新兴公主，这丫头的母亲是个嫔，所以出生之后不受皇帝待见，今天好不容易享受一点哥哥的宠爱，所以笑得很欢心，小脸上全是甜甜满足。
韩跃双手抱着新兴公主，弯腰给李世民见礼，然后又冲长孙弯了弯腰，这才笑道：“父皇母后怎么也来了花园？”
李世民噎了一下，他是皇帝要脸，自然不能跟儿子乱说乱讲，难道皇帝要说你老子我起初担心你乱闯嫔妃寝宫给我带帽，现在又担心你和公主们闹出兄妹相恋的事情？
皇帝不好开口回答，旁边长孙连忙接话，皇后先是把韩跃手里抱着的新兴公主接过来，然后才温声笑问道：“跃儿你跟母后说说，刚才做了何事，惹的你这些妹妹个个欢喜？”
韩跃还没有说话，李世民怀里的小兕子先已开口，急急表功道：“我知道我知道，母后我知道，大哥哥刚才给我们讲了很多故事，每讲一个故事就说一门产业，每说一门产业就送给一个姐姐。”
“咦？”皇帝和皇后同时惊异，心中的担忧却减退三分。
李世民轻轻捏了捏兕子琼鼻，打趣问道：“那么请小兕子告诉父皇，你大哥哥送出多少产业啦？”
兕子歪着小脑袋娇憨思考，可爱回忆道：“长乐姐姐有，清河姐姐有，城阳姐姐有，连小兕子也有，已经有十个小姐姐被送了一门产业呢。”
“十个产业？”李世民和长孙对视一下。
皇帝看了一眼韩跃，然后又把目光扫向周围的公主，忽然笑呵呵道：“那么现在轮到给谁说故事了，跃儿又准备送一门什么产业出来？朕忽然很是好奇，我陪你们一起听听。”
长孙随意找了地方坐下，同样笑道：“臣妾也一起听听……”
几个年长的公主有些拘谨，年幼的听说父皇母后陪着一起听故事，顿时欢喜之情难耐，呼啦啦围上来一圈。
韩跃浑不在意，轻咳一声道：“既然父皇母后要听，那么儿臣便说的详细一些，嗯嗯，下一个产业轮到长乐妹子，我先给大家说一句顺口溜，然后再讲讲这个产业的故事……”
“不要拖拖拉拉，直接说！”李世民满脸好奇，道：“啥顺口溜，弄出来为父听听。”
韩跃嘿嘿一笑，眉头挑动道：“大金链子小手表，一天一顿小烧烤！”
“嗯哼？”
李世民满脸茫然，明显没有听懂。
长孙皇后同样没听头，蹙眉猜测道：“大金链子母后勉强能懂，小烧烤似乎是一种饮食，那个小手表到底是什么？跃儿不要卖关子，到底要给你长乐妹妹什么产业？”
韩跃并不直接回答，反而开口道：“按照规矩，说产业之前必须先说个相关的故事。如果长乐妹妹能在故事里悟出如何经营产业，那么儿臣才会讲这门产业交给她做。”
李世民若有所思，忽然点头道：“此举甚好，圣贤有云，授人以鱼者不若授人以渔，跃儿你且来说说这个故事，为父突然很感兴趣，我要和长乐比比谁先悟出产业的经营手法……”
韩跃拱了拱手，然后找个地方挨着大家坐下。

第531章 好多的银子
大唐风华尘烟路，天然锦绣是长安，这一日的天色很好，阳光照在人身上暖融融懒洋洋。
具体韩跃和公主们说了哪些故事外人不得而知，唯有后花园当值的金吾卫不断听到各种银铃般的欢笑声。
起初还只是公主们在咯咯嬉笑，到后来似乎又夹杂着长孙皇后的浅笑，再到后来更离谱，竟然还有皇帝的开怀大笑。
当值的金吾卫们面面相觑，虽然心中好奇犹如猫抓，但却没人敢越雷池一步，个个挺胸抬头用心当值。
今天后花园的保卫实在太重要了，皇帝陛下在，皇后娘娘在，西府赵王也在，还有令人向往的可爱公主们。
一日时光悠悠过，无人知此何事生……
但是第二天清晨刚刚来临之时，大唐长安突然发生了一件吸人眼球的事情。
西市，朱雀街，长安繁华尽在此。
如今的大唐已然渐渐显出昭然之象，李世民励精图治，韩跃扫平草原，汉人的国度再次变得雄伟，国力朝朝日上，影响周围小国。
一国是否强盛，先看都城如何繁华，朱雀街乃是长安最繁华之地，这里茶肆林立，酒旗飘摇，有烟视媚行的女子，有骑马游街的郎君，有南来北往的商贾，有饮酒流连的诗人。
繁荣昌盛，寸土寸金，这条街面上任何一间铺子都得几千贯才能拿下。偏偏这么贵的地方却有人出动了大手笔，顿时引动了长安人好奇的目光。
只见清晨刚刚开始，忽有大队人马隆隆而来，领头一个胖乎乎的管家，后面跟着上百个来历不明的甲士。
这队人马好粗犷的形式风格，赶着五辆大车进入朱雀大街，然后直奔最繁华的街面中区，呼啦啦占据了很宽的街面。
领头的胖管家站在一座布匹店前，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观看半天，接着手臂高高一挥，口中发出一种奇怪的尖音，道：“这个地方合适，买下来！”
一条命令发出，随队轰然应诺，但见两个甲士脱离队伍越众而出，然后从大车上搬下一口大箱子，轰隆一声仍在地上。
胖管家站在门口并不进门，只是扯着嗓子对立面喊道：“店家出来出来，你这地方咱家买了，速速搬迁离开，莫要耽搁了咱家施工改造……”
“哟呵，这是哪里来的二彪子，朱雀街上也敢张狂？”店里面还没回答，街面上闲逛的先开始起哄。
又有人哼哼冷笑，道：“看情形是刚搬来长安的土鳖，以为手里有几个臭钱，想在朱雀大街耍富，大家伙咱们仔细看戏，等会店家出来狠狠打他脸。”
“对对对，看戏看戏，看看这群土鳖如何被店家戏耍。”
也有人持反对意见，小声道：“我怎么感觉这群人不像土鳖，你们看看那百来个甲士，身穿铮亮铠甲，气势冷厉骇人，这莫不是哪个军中大佬的手笔？”
这话一出，顿时让人沉思。
先前冷笑那人哼哼一声，反驳道：“孙二哥你懂个屁的气势骇人？还不是前几天接待了一个书生茶客，听人口里说了这么一句新词，结果你天天挂在嘴边上，小弟今天五更的时候经过你家门口，我分明听见你形容嫂子气势骇人……”
“瓜怂又听墙角，看老子打死你这混账。”
熙熙攘攘，热闹嘈杂，就在这拥挤看戏的讨论声中，布匹店的掌柜终于出现门前。
这掌柜的气势很足，又或者能在朱雀大街拥有铺面的气势都很足，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大唐最繁华的长安西市，大家的底气来源于西市繁华。
“谁呀，这么大口吻？想买我的铺子，你知道我铺子值多少钱吗？”
掌柜的悠闲站定门口，脸色微带一丝不屑，哼哼道：“吾家这间铺子乃是祖传，日销布匹十多卷，上至锦绣绸缎，下至江淮刺绣……”
他一个“刺绣”的绣字还没说完，对面甲士领头的胖管家已然不耐，忽然挥手打断掌柜说话，尖声道：“咱家没工夫跟你闲扯，我们今天要买下很多铺子，哪有时间跟你啰里啰嗦，众位甲士们何在？来呀，给我拿钱砸！”
拿钱砸？
啥意思？
布匹店掌柜一脸茫然，看戏的闲人一脸懵逼。
然而下一刻，他们懂了什么叫拿钱砸！
只见两个甲士抽刀在手，然后对着不久前搬到地上的那口箱子猛劈下去。咔嚓嚓一声脆响，街面突然响起阵阵惊呼。
日光之下，箱子破裂，但见里面有银光闪烁，看起来似乎耀花人眼。
胖管家尖声一笑，傲然道：“这口箱子里装有白银五百两，你把地契交出来吧，咱们当面鼓对面锣，银货两清童叟无欺，从今以后铺子归我们，五百两白银归你……”
见过豪的，没见过这么豪的！价钱都不跟你谈一下，直接就是整箱白银归你了。
“俺的个老娘，原来这就是拿钱砸人，见识了见识了，今天真是涨见识了！”周围看戏的闲汉一阵惊叹。
“原来这就是拿钱砸人……”布匹店老板脸皮抽搐，感觉自己嘴角直打哆嗦。
朱雀大街的铺面虽然贵，但也没贵到一间铺子需要五百两白银的地步，他下意识吞咽一口唾沫，回头看了看自家铺子，再回头看看地上的白银箱子。
好半天过后终于颤颤开口，用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声音坐地起价道：“吾家这间铺子……吾家这间铺子是祖传的，阁下能不能再加一点钱……”
周围顿时一片嘘声。
胖管家哈哈一笑，用他那奇怪的尖声道：“好，加就加，随队甲士何在？给我搬钱再砸！”
轰隆——
又是一箱子白银搬下大车，两个甲士抽刀劈开箱子。
周围忽然鸦雀无声，只余阵阵抽气。
转眼之间，已经两箱白银砸下来，一箱五百两，两箱就是一千两。
一千两白银换成铜钱是什么概念？
足足一万五千贯！
“能不能……能不能再加一点……”布匹店掌柜声音狂颤，脸上狰狞纠结，尽显贪婪之色。
胖管家哈哈大笑，忽然笑声猛然一收，脸上和睦之色，瞬变冷厉四射。
他森然盯着店铺掌柜，冷冷道：“这位兄台不要得寸进尺，你自己的铺子值多少钱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本总管没时间跟你撕扯，再啰嗦我去找下家。”
言下之意很明白，你若太过贪婪，咱家抬脚便走，到时别说白银，你一枚铜钱都拿不到。
“别走，我卖，我卖了！”店铺掌柜惊慌大喊，贪婪之人都是这样，总想索求无度，一旦面临失败又焦急万分。
胖管家嗤笑看他一眼，手掌忽然向前一伸，淡淡道：“拿来吧！”

第532章 好狂的总管
“拿什么？”店铺掌柜微微一呆。
“地契和房契啊，你这蠢货莫非收了银子不想给店？”
“啊，给给给，我这就回家去拿！”
店铺掌柜看了一眼地上的两箱白银，想也不想转身就跑，脚下宛如生了一阵狂风，生怕自己跑慢了生意告吹。
大街之上，鸦雀无声，越来越多人闻风而至，都想看一看千两白银买间店铺的豪事。
那百来个甲士一直护卫着五辆大车，现在众人几乎都知道这车上装的箱子里全是白银。
整整五大车白银，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胖管家忽然把目光投向街面众人，脸上现出浓浓的骄傲和嘲讽之色，大声道：“刚才本总管似乎听到有人说，你们等着看我被人打脸？”
看戏的闲汉们一脸讪讪，大多躲开目光不敢与他相接。
世人嫉妒小富，但却畏惧大富，当钱财达到一定级别之后，引来的绝对不是觊觎和妒忌，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畏惧和崇拜。
虽然明知这些钱不是胖总管的，但是人家有权使用这些钱同样代表着势力。
胖总管看众人不敢搭话，甚至这一段街面都鸦雀无声，他心里悄悄放松一口气，感觉今日的任务算是完成一半。
不过他仍然谨记着主人的教诲，继续张狂大叫，用最挑衅的声音高喝道：“你们给我听清楚了，本总管身后站着最强大的主人，谁想打我脸可以，但你先想想自己有没有这个底气。实话跟你们说吧，在长安这片土地上没人能打我脸，在大唐这片天地下同样没人能打我脸，不但在长安或者大唐，哪怕是在辽东西域，在草原和西突厥，本总管只要过去都是银钱，我去哪里都是横着走……”
他满脸自傲狂妄，忽然手指众人大声道：“我知道你们觉得我狂，本总管今天就是要狂，你们不要心中不服，因为咱家手里有钱。”
“他奶奶的，真是让人不爽！”人群里有人恨恨吐口唾沫。
又有人轻叹一声，道：“不爽又如何，人家说的对，他有钱，而且不是铜钱，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啧啧啧，他奶奶的五大车白银，这得是什么家势才能拿的出来。”
“能随便拉五车白银上街，恐怕家中的钱财更多吧！”
“俺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忽然有人小声询问，弱弱道：“这位大人，不知您身后的主人是何来历？两大箱白银买一件铺子，长安还从来没见过这种豪客。”
“问得好！”胖总管心中一喜，他装了半天嚣张，目的就是引人发问，此时见人询问顿时放下心中大石，知道自己的任务算是圆满了。
他忽然弯腰从箱子里捡起一块银子，扬手直接就扔到人群中，惹得大街上一阵骚乱，胖总管却在骚乱中哈哈尖笑，大声道：“你们听清楚了，咱家身后的主人有三个，大主人号称当世财神，早年号称长安第一败家子，二主人同样了得，她是我家大主人的第五妹。至于三主人更加厉害，那是我家大主人最疼爱的十二妹。”
这话本来说了等于没说，三个主人的名号全都没有说出来。
偏偏人群中却发出一阵阵抽气声。
有人愕然作色，呆呆道：“号称当世财神，还是长安第一败家子？这名头怎么听着如此耳熟？”
旁边有人一拍脑门，惊呼道：“俺想起来了，是西府赵王，俺滴个老娘，西府赵王要在朱雀大街开产业了……”
又有人目光轻轻闪动，沉吟道：“西府赵王的五妹肯定是当朝公主，嗯嗯嗯，公主排名第五的是哪个呢？嘶，莫非是传说中的国色天香长乐公主？还有十二妹又是哪个，嘶，我我滴个天，这是咱们陛下很疼爱的那位晋阳公主？”
长乐公主李丽质，晋阳公主李明达，也就是小兕子，这两位公主在长安最为人津津乐道，一个长得美丽温柔，一个性格乖巧可人，这两位公主再加上韩跃的名头，顿时震的街面一阵嗡嗡。
此时恰好那个店铺掌柜取了房契地契过来，闻言脚下一个踉跄，惊慌道：“买我铺子的是西府赵王？还有长乐公主和晋阳公主？”
胖总管哈哈大笑，大声道：“说的不错，正是西府赵王和两位公主。”
他目光看向街面众人，郑重解释道：“本总管受殿下之命，今日要在朱雀大街横扫街面，买下至少二十间相邻铺子，然后打通改造重修，此事昼夜不能停工，即使宵禁同样开动，五日之后殿下们的产业将开门临客，到时定要震惊整个长安，让世人都见一见宏伟的场面。”
二十间铺子打通重修，即使宵禁同样不停，五日之后开门临客，震惊长安，宏伟场面。
一个一个词汇蹦出，搞得看热闹众人心痒难搔。
胖总管脸上带着满意微笑，但却犹自有些不足，他忽然伸手指向五辆大车，继续高喝道：“看见没有，这五辆大车装了足足一万两白银，折合铜钱整整十五万贯，今日殿下们给我一个任务，就是要我把这十五万贯全都花出去，敢省一个字儿，他要打断我的狗腿，长安的住户们，朱雀街的店铺掌柜们，你们不会让本总管真被打断狗腿吧……”
他这自嘲式的语言，顿时惹得众人发出一阵善意哄笑。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街角处站着一青年一少女，青年远远望着街面这边悠悠而笑，忽然低声点评道：“这个胖总管不错，天生是个会营销的好手。”
旁边少女头戴锥帽遮住面容，闻言有些担忧道：“大哥，产业还没开始就砸出去十五万，这还只是收买店铺，伺候的装修和经营更加耗钱，妹妹真担心我会亏了。”
韩跃微微一笑，淡淡道：“长乐，不如大哥和你打个赌吧……”
“哥哥想怎么赌？”
“怎么赌？”韩跃嘿嘿一笑，道：“赌注大哥还没有想好，不如日后咱们再想，现在我先跟你说说开赌的规矩，就看长乐你有没有信心和我赌了。”

第533章 骗术的最高境界
“和自己的哥哥打赌？这事果然有趣……”
长乐公主伸手轻轻一捋额前发丝，突然冲着韩跃狡黠一笑，嘻嘻道：“可惜呀，我才不会和你赌，人家不但不和你赌，而且我还要反将一军……！”
她目光亮晶晶看着韩跃，忽然调皮的眨眨眼睛，腮边酒窝嫣然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大哥是不是很失望？”长乐满脸都是得意和促狭。
韩跃微微一怔，茫然道：“我为什么要失望？”
“因为妹子不上你的当呀！”长乐妙目流转，嘻嘻道：“你刚才故意语气夸张，无非是想诱惑我上当打赌，虽然妹子不知道大哥打赌之后想要什么，但我知道跟你打赌肯定吃亏……”
韩跃再次一怔，愕然道：“你连赌什么都没听，就肯定自己会吃亏？”
“当然啦！”
“为什么会如此肯定，莫非有什么原因？”
“自然有原因。”
长乐满脸得意，道：“大哥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人物？世人眼中的奇才，百姓眼中的财神，你用五年时间坐拥关外东北，又成为中原护族宗师，创造过万万贯财富，麾下有数十万兵马，这些成就随便拿出一样都让人吃惊，结果却全都由大哥创造，我若和你打赌，岂不自找苦吃？”
她看了一眼韩跃，忽然手误小嘴咯咯轻笑，接着道：“大哥你可能自己都忘了，这几年凡是和你打赌的没一个好下场。”
“有吗？”韩跃仰头沉思，喃喃道：“好像确实和人赌过几次……”
长乐公主巧笑嫣然，扳着手指细数道：“当年初出茅庐第一战，大哥赢的几个世家子弟面如土色，武德九年渭水之盟，您在中军大帐和世家对赌，结果赢了世家几千亩土地。太原王氏王凌云和你赌，结果他一夜之间变成了叛国贼，范阳卢氏卢隐之和你赌，结果整个范阳卢氏都成了你的人，还有大儒王珪和你赌，结果坟头草已经三尺多高……”
韩跃脸色黑了下来，悻悻道：“你的意思是说大哥扫把星，凡是跟我打赌全都倒霉？”
长乐哈哈大笑，弯腰道：“这话我可没说，是大哥你自己说的。”
韩跃脸色更黑，感觉自己这个妹子真是古灵精怪到极点，比自己接触过的任何一个丫头都要狡黠。
长乐妙目看他一眼，忽然又道：“大哥，说吧。”
“说啥？”韩跃脑门一抽，感觉自己总是跟不上这丫头的跳跃。
“说今天你派人砸钱的原因呀！”
长乐双手背在身后，踱着步子在韩跃面前轻晃，宛如一个检视麾下士兵的将军，她嘻嘻道：“妹子刚才问您砸钱会不会亏损，结果大哥直接扯到打赌上面去，我识破了大哥阴谋不和你赌，所以大哥必须乖乖给我解释砸钱的原因……”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忽然手指前方的五辆大车和街边店铺，疑惑道：“整整五车银子，价值虽少十五万贯，大哥号称当世财神，你跟我说说为什么如此行事？”
“行事的原因……”韩跃微微沉吟。
长乐嘻嘻提醒，道：“大哥千万不要拿败家子那一套糊弄人，你知道妹子我心思不笨！”
韩跃大有深意看她一眼，忽然失笑道：“我终于明白了，合着你耍了半天小聪明，最重目的是要套出这个答案？”
“不应该么？”
长乐歪着脑袋看他，忽然轻咬嘴唇幽幽叹息，小声道：“整整万两白银，折合铜钱十五万贯，这笔钱搁在大哥身上无所谓，但是搁在妹子身上却是天大数字，大唐的公主有封地三千亩，这三千亩封地一百年也赚不出十万贯铜钱。”
她目光如水看着韩跃，轻声道：“这笔钱如果砸亏了，妹子下半生必然穷困潦倒，大哥您也知道公主出嫁就是外人，我没办法让父皇母后替我还债。”
韩跃哈哈一笑，点头道：“不错不错，长乐妹妹心思细腻，大哥对你刮目相看，我不该拿你当小孩糊弄。”
“那您说说，为什么砸钱？”长乐目光灼灼，紧紧盯着韩跃脸庞。
韩跃再次哈哈大笑，忽然意味深长道：“你真以为我会砸钱？”
这次终于轮到长乐一呆，怔怔道：“五辆大车拉满白银，胖管家趾高气昂说要全花出去，大哥您这不是砸钱又是什么？”
“傻瓜，那是假的！”韩跃嗤笑一声，抬手弹了长乐一个脑瓜崩。
“假的？”长乐小脸震惊，顾不得被韩跃弄得生疼，目光带带转脸去看五辆大车。
韩跃负手站她身旁，呵呵解释道：“除了最初两口箱子装着白银，剩下的箱子全都装着铁块，实话跟你说了吧，大哥我现在穷困潦倒，各项产业积压万万钱财，我现在一文钱都拿不出来……”
“那这两箱白银？”
“借母后的！”韩跃满脸无所谓，耸耸肩膀道：“我跟内务府约定月息三分，然后用你的名义跟母后打了一张欠条。两箱白银借用一月，回头需要还内务府三箱。”
长乐目瞪口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道：“你跟母后借钱，却用妹子的名义打欠条？”
韩跃嘿了一声，得意道：“要不怎么说我是大哥呢？”
长乐忽然反应过来，想起另一件事道：“大哥既然没钱，为什么还要胖总管硬充豪客？”
韩跃看她一眼，忽然伸手指了指前方看戏的人群，语带深意道：“你看看那里聚集了多少人？”
长乐心中微动，下意识扭头去看，但见这段朱雀大街全是黑压压人群，最少估计也有几千闲汉。
她蓦然有所领悟，回头道：“大哥这是造势？”
韩跃嘿嘿一笑，谆谆教诲道：“长乐你记住，做生意和做公主不同，做公主你高高在上受人礼敬，做生意你得潜心琢磨顾客需求。大哥现在没钱，妹子你私房钱也少，但是咱们又想买铺子，还想开生意，不但买铺子开生意，咱们还想生意红火暴利，如此当何如？”
长乐似懂非懂，垂着小脑袋沉思。
……
……
韩跃轻咳一声，解释道：“生意之道，无非两项，一是产品，二是名声。产品这东西咱们回头再说，现在我先给你讲讲名声。所谓名声也叫知名度，这东西该怎么解决呢？无非几种手段，造势，烘托，博眼球，传口碑，总结一句话就是广而告之，我把这些手法简称为广告，也可以叫做营销……”
他看了一眼长乐，接着道：“我今日用两箱白银买下一间店铺，故意让胖总管装出飞扬跋扈的样子，这是营销里的硬装大头蒜手法，用来百姓的话说就是吹牛皮，用一句歇后语也可以形容，那就是癞蛤蟆垫床腿，死撑！”
长乐噗嗤喷笑！
她是长在深宫里的公主，哪里听过这些有趣的歇后语，花枝乱插道：“大哥你坏死了，这癞蛤蟆垫床腿的歇后语真是粗俗。”
韩跃嘿了一声，淡淡道：“虽然粗俗，但是管用。这一招的精髓就在于硬撑，哪怕只有一文钱在兜，我照样装出富可敌国的豪爽，但是这个底细只有自己人知道，搁在不明之人眼中那就不得了啦，给他们第一印象就是这家伙人傻钱多，大家赶紧围观看戏……”
“然后呢？”长乐若有所思。
韩跃耸耸肩膀，伸手一指围观人群，淡淡道：“然后就是这样啊，两箱白银折价铜钱一万贯，表面看来买间铺子亏损四千，但我用六千贯买了几千人围观，这几千人又会把话题传遍整个长安，不用三日所有人都会知道此地要有一间店铺开业。”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看一眼长乐又道：“先不管铺子卖什么东西，最起码咱们博取了大众眼球。吸引力代表好奇心，好奇心转化为购买力，再加上我让胖总管故意说这间铺子的三个主人是谁，如此更加撩拨百姓心痒难搔……”
长乐凤眉轻蹙，沉思道：“百姓们心痒难搔，就会按捺不住想找答案，他们或者会猜想铺子卖什么，或者会蹲守铺子前面探寻，总之不论哪种情况，咱们的铺子没开业就吸引了关注，这就有了最初的知名度对不对？”
“没错！”
韩跃赞许点头，接着又道：“做到这一步，一间铺子基本就有了三分火爆的可能，就算从此再不做任何动作，咱们开业的时候也能保证火爆十天。”
“只有十天么？”长乐微微有些失望。
韩跃呵呵一笑，道：“一招营销手段，可保火爆十天，但是大哥只有这一招准备么？显然不是……”
长乐心中大定，忍不住浅笑起来。
她忽然又想起一事，好看的眉毛顿时又皱起来，担忧道：“大哥你那些白银都是假的，可是胖总管却说他还要横扫店铺，剩下的钱财从哪里弄来，你别说又找母后借了一笔？”
韩跃慢慢看向远处朱雀大街，负手昂然卓立，口中淡淡道：“剩下的店铺不用给现钱了，拖三月可以，拖半年可以，甚至拖上一年两年店铺的主人也会答应！”
长乐微微一怔，满脸不信道：“这怎么可能？此处可是朱雀大街，长安西市最繁华的地方，号称寸土寸金，一件铺子能值几千贯……”

第534章 准备好你兜里的钱
韩跃目光灼灼，悠悠道：“就算值几万贯又如何？我说能拖就能拖，这些店铺的主人不会在乎付款时间，他们只担心自己的铺子能不能卖出去。”
长乐更加不信，总觉得大哥有些自信过头。
偏偏就在这时，只听不远处街面一阵嘈杂，只见事实上百个店铺里冲出掌柜之人，手里拿着房契地契拼命挤向胖总管，大声叫喊道：“贵人总管，吾家店铺也要卖，只要您肯收下，家中有庶女可嫁……”
长乐公主瞠目结舌，呆呆不敢相信。
韩跃吐息，轻声叹道：“长乐你看见没有，这就是世人之心。人之初，性本善，悠悠浊世一沾染，钻营打拼数十年，最后初心不再，只学会了一个贪。”
“贪？”长乐眉头轻蹙。
“不错，贪！”韩跃嗤笑一声，负手望着远处争抢的场面，微笑道：“朱雀大街的铺子价值大约六千贯，我却让胖总管故意开出一万贯高价，这等于只要卖出去就能爆赚四千贯，他们开五年铺子未必能赚到四千贯，不但赚不到四千贯，他们还要起早贪黑上货，还要担心生意亏损折旧……”
“然后呢？”长乐感觉心有所悟，却有一时抓不住事情根本。
韩跃呵呵轻笑，伸手一指前方街面，淡淡道：“然后就会出现眼前的场景了？”
长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顿时俏脸一片呆滞。
但见那上百个店铺掌柜为了争抢位置，竟然哄乱殴斗起来。
有打赢之人挤到前面双手举着房契地契，不顾额头鲜血横流，反而对胖总管点头哈腰，涎脸赔笑道：“大总管买吾的铺子吧，不但位置上好，而且风水极佳，小人不求一万贯能卖，您给我九千就成……”
而这时候的胖总管只需要淡淡装逼一笑，满脸不屑道：“咱家不缺钱，主人说了花不光白银会打断我狗腿。不过看你如此虔诚，这个铺子我勉强也就收了。”
说话之间施施然拿下房契地契，然后再等新的店铺掌柜挤过来。
送上房契地契的掌柜满脸笑成一朵花，仰首望天仿佛办成了一件天大之事，不但趾高气昂站在胖总管身边，而且还会主动帮助维持秩序。
那一百个负责镇场子的甲士压根没了存在感，此时谁敢捣乱光是店铺掌柜们就能把人打死。
长乐小脸一片迷惑，喃喃道：“他们拼命斗殴上交房契地契，交完之后竟然不急着开口要钱？”
韩跃嗤笑一声，淡淡道：“你且接着看！”
长乐茫然转头，再次看向街面那边。
但见那些越来越多的店铺掌柜上缴了房契地契，约莫达到二十人左右之时，胖总管忽然慵懒打个哈欠，哼哼唧唧道：“咱家有些累了，开始给大家兑付白银吧！”
这话一出，那些没交上房契的掌柜顿时大呼，急切道：“我们的铺子怎么办？”
胖总管仰头看看天，故作犯愁道：“天色已经不早，咱家还要急着回去殿下禀告，如果我继续收买房契地契，会耽搁兑付银子的时间……”
他一句话没有说完，人群忽然咋响几十声狂呼，大叫道：“我们不急，银子以后再取。大总管求您了，可怜可怜我们吧。您可以先忙收地契做登记之事，等到日后有闲暇再给我们兑银子。三个殿下让您买铺，咱们不担心拿不到银钱。”
胖总管故作犯愁，踟躇道：“可是本总管很忙啊，内务府每天都有很多事，我不确定什么时候有闲暇，唉，你们也知道我只是宫里的一个公公，我真的没有多少闲暇……”
“我们不急！”人群再次轰然，甚至有些群情激奋。
有人红着眼拼命挤过来，恶狠狠盯着那些卖出房契地契的掌柜，凶厉道：“你们若是急着现在兑银子，我刘三现在就和你们拼命。”
那些掌柜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不急着拿钱。
胖总管恰到好处表现出一种受惊模样，惊慌道：“万万不可闹出人命，否则咱家主人会打断我的狗腿，算了算了，你们的房契地契我都收了，本总管给你们每人写个条据，日后你们拿着条据来内务府拿钱行了吧？”
呜呜呜——
竟然有人感动的哭了出来。
长乐呆呆站在街角，小脸一片不可思议，好半天才茫然转头看向韩跃，喃喃道：“大哥，这就是我大唐的百姓？”
韩跃缓缓摇头，语气有些萧索黯然，轻声叹息道：“这是我大唐的商人！”
长乐更加茫然，喃喃再道：“商人不是百姓么？”
韩跃负手背后，四十五度角仰望着天空，苦涩道：“百姓者，忠厚也。商人者，趋利也。一旦踏上经商之道，再无百姓忠厚贤良。百姓重义轻银珠，商人重利轻别离，长乐妹子，你以后也是个商人了……”
长乐眼睛一缩，忽然娇躯轻轻晃动，颤抖道：“大哥，我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韩跃突然转身，脚下迈步而行，口中发出声若蚊蝇的叹息，略显悲哀道：“士农工商，国之根本，如果士强，则成世家，如果农强，可铸国富，如果工多，能立根基，但是唯有商贸发达，才会让一个国家繁荣昌盛。偏偏商人趋利轻义，一个国家若是人人重利，全民也就没有了情谊和信仰，信仰缺失，情谊不再，民族的骨气也就完了！”
他这一段长篇大论，说话深奥发人深思，长乐公主目光幽幽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轻轻低唤道：“大哥，你心里很悲伤对不对？”
韩跃脚下一停，然而却没有转身。
好半天过去之后，他脚步再次抬起，风中传来他自责的声音，苦涩道：“贞观一年，我建互市，大唐全民欲商，此事由我开启，历史啊，我对不起你……”
声音很弱，几乎不可听闻，他身影慢慢远去，天中一轮大日射下暖暖阳光，在他身后照出一道孤寂背影。
长乐公主眸子一柔，提着裙角急急追了上去。
后面朱雀大街上，胖总管尖利的公鸭嗓高高响起，大声道：“大家伙记住了啊，五日之后殿下的店铺开门临客，西府赵王，神仙子弟，想知道铺子卖的什么吗，准备好你们兜里的钱……”

第535章 又见新套路
真是应了那句名言，世间真情留不住，总是套路得人心。胖总管按照韩跃传授的套路施展，一番似真似假的表现下来，最后竟然横扫了三十六个店铺。
整整三十六家店铺，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朱雀大街是长安最繁华的大街。
而西市又是朱雀大街西侧最繁华的地方……
自古至今，帝都所在无不寸土寸金，在这样的区域购买一间店铺，最少也得六千贯才行。
一间店铺六千贯，十间店铺就是六万贯，如果同时横扫三十六间按说只需要二十一万六千贯，但是实际操作起来没有五十万根本拿不下来。
为什么呢？
看看后世开发拆迁就明白了。
你拆一间屋可能只需要赔十万，但是你要拆一整个村子，那么费用至少要加多百分之五十。
原因无它，批量急购。
买东西就是这么奇怪，有时你批量采购很便宜，有时候批量采购绝对翻番。
三十六间最繁华的铺子，而且还是挑挑拣拣最后选择了练成一排的房屋，这要是搁在别人来买，没有五十万贯拿不下来，没有两三个月时间也拿不下来。
结果韩跃只用了两箱白银，满打满算也就一千两，折算铜钱只有一万五千贯，用的时间只有一上午。
套路，一切都是套路啊。世间真情留不住，总是套路得人心……
韩跃所用的手法在后世简直小儿科的东西，但是在大唐这个时代拥有核弹一般的冲击威力，这是占了超越千年知识的便宜，随便换后世哪个人都能完成这个伟业。
两箱白花花的银子，炸疯了那些店铺老板，炸出了所有商人最深处的贪心。
用一千两白银撬动了价值五十万贯财富，如果内幕被人知道恐怕能吓傻很多人，虽然这些店铺以后还是需要付款，但是这个付款的时间可就完全任由韩跃来定了。
当天下午！
胖总管挟持炒作的余威要求所有店铺搬迁。
没人表示反对，反而抢着表现。整个朱雀大街忽然拥挤如潮，到处都是装载货物往外运输的牛车。
总算胖总管还记着韩跃吩咐，专门从宫里内务府调来上千人帮忙，长安府衙听闻是三位殿下要办产业，连忙也紧急派出几百个武侯帮忙。
自古至今都是如此，权势到达一定阶层，有时候都不用自己说句话，韩跃自始至终没有露头，然而无论内务府还是长安府衙，处处有人卖命讨好。
三十六间店铺连起来足有四百米长，就算折算成后世的计量单位都快要一里地之阔，搬迁货物足足动用几十辆牛车，参与人手超过五千余人。
这一番声势浩荡，不知不觉又形成了一次宣传，整个长安无不翘首以盼，都在暗暗猜测三位殿下到底要搞什么产业。
仅仅两个时辰之后，所有店铺搬清一空。
也就在这时，忽然远处冲进来大队人马，这些人马不是战士，全是工部调派过来的工匠。
领头一个中年官员高声大喝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只要累不死，就往死里干。这次殿下舍下天大恩赐，只要咱们工部免费帮他做工，殿下就会把建筑图纸白送工部，兄弟们啊，咱们只有五天时间，此事到底能不能成，我李风路在这里拜托大家了！”
这个李风路似乎很有威望，无数工匠轰然应诺，拍着胸脯大吼道：“李大人放心，这三十六间店铺看似浩大，但是咱们有上万人同时开工，别说了普通的店铺房屋，就是城墙也能给它推平……”
李风路吓了一跳，连忙阻拦道：“不是三十六间，只推二十四间。殿下给的图纸刻画十分详细，咱们需要留下最中间的十二间店铺，把它们打通之后进行改造。”
一个脾气火暴的大工匠哈哈笑道：“改什么改，要我说不如全部推到重建，殿下提供图纸实在精妙，俺老黑只觉得双手发痒，若是不能按图建屋，俺一辈子都抱憾终生。”
这个大工匠显然没多大学问，说话都有些重复和词不达意，然而李风路却对他很是尊敬，专门弯腰解释道：“刘哥不要抱憾，以后总归有机会让你建房，这次时间实在太紧，咱们只能拿原有房屋改造。”
大工匠闷闷一声，甩手道：“既然如此，那就干吧。”
他忽然扭头转身，对着无数工匠大喝道：“徒儿们，都把家伙抄起来，架围挡，推房屋，都他妈给老子往死里干。”
一声令下，满场轰然。
上万工匠蜂拥冲向店铺，顿时响起轰轰隆隆的声音。
有人拆，有人运，几乎在眨眼之间，朱雀大街扬起尘土狼烟。
整整二十四间店铺被横扫推平。
位于中间的十二间幸存保留……
偌大的工程吸引朱雀大街无数人窥视，然而工匠们却架起了高高的粗布围挡，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挡在外面。
不管你心中如何好奇，围挡放下来之前什么也看不到。
也有大着胆子的街头青皮想挤进去偷窥，结果还没上前三步就讪笑后退，原因无它，工地四周全是长安府衙的武侯，人人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子。
别说一个街头青皮，你就是世家豪门的贵人又如何？敢硬闯殿下的产业试试看，武侯们绝对会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
……
当天夜里，二十四间店铺全部推倒。
整个工地彻夜不停，到处是一片叮叮当当的声音。
没人站出来说扰民，也没人抱怨一句韩跃，反而周边的住户心里猫抓一般瘙痒，翻转难免总想猜测这是要建什么。
第二天清晨，朱雀大街忽然有牛车出现，但见一车车的红砖运来，又有一车车的青石板同至。
第三天清晨，无数建房所用的大木料整根运来，被工匠们喊着号子抬进工地围挡，外人还是看不见里面的情景。
并且在当天下午，朱雀大街忽然来了一群青衿长袍的儒者，有眼尖之人骇然发现，这些人竟然全是国子监有名有号的饱学大儒。
李风路点头哈腰将大儒迎进去，期间似乎漏出一句隐秘，笑声被远处看围观之人听进耳中。
“多谢各位赏脸，咱们日落之前要题五十块匾额……”
题匾？
大儒来题匾？
工地四周围观的人群满脸惊奇，忍不住交头接耳一番。
“咱家殿下似乎和世家儒门很不对付啊，啥时候这些大儒竟然低下了头？他们一向号称食指不沾阳春水，现在却连灰尘狼烟的工地也来？”
“哼哼，我看肯定是奔着殿下的好处来的。”
“大儒们不缺钱吧？”
“呸，他们确实不缺钱，但是他们缺名声……”
时间到了第四天，清晨风凉，旭日东升。
大唐长安的皇宫诡异早开一个时辰，就见守门大将李隆和远百骑寺首领李冲双双出动，各自带领上前御林军，护卫者几十辆装扮唯美的花车上街。
冬末春初有花车，而且还是几十辆花车一起出动，这种场景你说厉害不厉害？
要知道这可是唐代，而不是后世。
如果还觉得不够厉害，花车上还有内涵。
但见每辆花车各自站着十八位花枝招展的宫女，容貌皆秀丽无双，年龄皆二八上下，上身宫装，下身棉裙，说不出的俏色动人。
每辆花车都配有二十个羽林军护卫，领头之人手里拿着一个奇怪大喇叭，不停大吼大叫道：“明日清晨此时，神秘产业开张。三位殿下宅心仁厚，欲让满城百姓共分享，特赐购物折扣劵无数，百姓们还不来哄抢更待何时？”
“折扣券？那是什么东西？”
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眼中都闪着茫然之色。
也就在这时，花车上的宫女们忽然开动了。但见一只只素手轻轻扬起，宛如仙女散花一般抛洒出一张张彩色斑斓的纸张。
有百姓顺手接住一张，扯着旁边一个年轻人问道：“小哥，这上面花花绿绿真好看，你帮俺看看这字到底写的是啥？”
那年轻人穿着不俗，原本只是站在街头看热闹，闻言随意一瞥百姓手里的纸张，忽然瞳孔微微一缩，脱口而出道：“购物折扣券，入场抵百文……”
百文钱对这个年轻人不算什么，真正让他感觉震撼的是后面备注，赫然写着印制三十万张，此券可以重叠使用。
“三十万张劵，每张可减一百文，我的孔圣人在上，西府赵王好大手笔。”
旁边那百姓呆了一呆，傻乎乎继续问道：“小哥，这东西有啥用途啊？”
年轻人双手一推他肩膀，大声道：“你还问什么问，老乡，赶紧抢钱啊！”
“抢钱？抢啥钱？你这小哥真不地道，平白无故怎能推人？”百姓被他推个趔趄，脸上隐隐有些生气。
年轻人跺了跺脚，恨铁不成钢道：“我那是为了你好，你手里的折扣券一张能抵百文铜钱……”
“啥，百文铜钱？”百姓双眼发直，傻乎乎举起折扣券查看。
下一刻他忽然反应过来，狂呼一声“俺滴娘啊”，脚下撒丫子狂奔，冲上街面开始疯抢。
一张折扣券抵充百文，如果抢上八张岂不是一贯，如果抢上八十张，岂不是大半年不愁吃穿？
那年轻人并没有参与哄抢，他负手立在街边观看，口中却喃喃不断自语，语气里分明带着感慨：“三十万张折扣券，每张价值一百文，折算成贯，总数四万，果然不愧西府赵王，手笔让人惊叹……”
四万贯是个什么概念，听起来似乎不多，但是在百姓眼中不啻于天文数字，即使在这个穿着不俗的年轻人眼中，这也是一笔不小的钱财。
当初武德九年之时，大唐推广水车之务，当时户部只不过拿出了八十万贯国库资金，已然让整个朝堂拼命哄抢。
虽然这几年大唐渐渐富裕，但是四万贯依旧不算小钱。
别看韩跃搞产业动辄几百万上千万，那是因为他搞得全是国家级别的庞然大物，真要严格说起来四万贯已然不少，四万贯甚至能掏空一个小型世家。
然而今天这个青年见识了。
仅仅为了开业揽客，竟然白送四万贯银钱，韩跃手笔之大，由此可见一斑。
……
……
几十辆花车还在不断前行，无数宫女还在天女散花，初时百姓们对折扣劵的价值还不太了解，随着消息慢慢散开，越来越多人加入哄抢。
有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抢了几张，他满脸期待，又似很是担忧，忽然鼓起勇气拦住一个护卫花车的御林军，声音颤抖问道：“将军，这东西真能抵钱么？”
被他拉住的御林军压根不是什么将军，只不过是宫中驻守的普通卫士，然而这普通卫士似乎出发之前接过训话，呵呵笑答道：“老乡不要担心，这折扣劵乃是三位殿下联名所发，正面印着三位殿下的店铺地址，反面印着大唐陛下的印玺。十足真金，一张百文，童叟皆无欺，随时可使用……”
褴褛汉子越发期待，声音更加颤抖道：“如果，如果，如果俺一分钱不掏，只用折扣券能不能行？俺刚才听识字的书生念过，说是这个票票可以重叠起来使用？”
御林军哈哈一笑，点头道：“老乡说的没错，这东西确实可以重叠使用！”
他看了一眼汉子手里的折扣劵，点头轻嗯道：“你抢了八张，加起来就是一贯。老乡可要拿好这些票票，凭此你可以到殿下的店铺里随意购物，只要价值不超过一贯，不用自己掏半文钱！”
“真的不用掏钱，真的价值一贯……”褴褛汉子喃喃一声，忽然一脚摔倒在地，他也不爬身而起，反而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嗷嗷道：“阿秀啊，你终于有救了。”
下一刻，他猛然从地上窜起来，脸上现出凶狠拼命神色，恶狠狠想冲进人群再去争抢。
那御林军突然拦手将他拽住，温声道：“早看出老哥你情况不愧，家里怕是有人生病吃不起药吧？”
褴褛汉子被他抓住犹自不断扭动，口中急急道：“将军您放开我，俺要再抢折扣券，只要有了这东西，也就有了俺媳妇的命……”
御林军一声轻叹，双手却始终不肯放开汉子。他忽然转头看向花车，嘿嘿对一个宫女喊道：“小姐姐看过来，这里发现一个特殊的人，末将向您讨个关系，能不能把三位殿下赐发的中级折扣券施赏一张？”
那位被称作小姐姐的宫女咯咯直笑，故作凶狠道：“敢对我油嘴滑舌，小心殿下打断你的狗腿……”
口中虽然如此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却瞄了瞄褴褛汉子，忽然小心从怀里掏出一张折扣劵扔过来，嘻嘻道：“喏，我们每个宫女只配给了一张，殿下要求必须赐给急用之人。这位大叔衣衫褴褛面色沧桑，应该属于急苦贫寒四类之一种。”
御林军抬手将那张折扣劵接住，讨好笑道：“小姐姐目光如炬，末将也是这么认为。”
宫女冲他凶巴巴扬了扬手，道：“不准再喊小姐姐，人家可是要嫁给殿下的人。”
御林军嘿嘿一笑，对此不置可否。
“嫁给殿下？宫里哪个宫女不想嫁给殿下？除了那位露露贵人运气好，你们这些丫头别想了……”
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不过嘴上却不会说出，毕竟今天选出来撒广告的宫女个顶个都是绝色，说不定以后真有机会被殿下看上。
哪怕是当个通房丫头，那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御林军转头看向褴褛汉子，忽然将宫女扔下来那张折扣券往他手里一拍，呵呵笑道：“老哥拿好，这可是好东西，三位殿下心性仁慈，不断免费发放普通折扣劵，而且还小量印制了一些中级折扣券……”
“中级折扣券？”褴褛汉子微微一怔，他眼角脸腮尤有泪痕，然而却顾不得擦上一次啊，反而可怜巴巴望着御林军，期待道：“小哥您给俺讲一讲，这张折扣券有啥区别？”
御林军呵呵一笑，忽然轻轻拍了拍汉子肩膀，温声道：“这张折扣券，价值五十贯……”
褴褛汉子只觉的脑袋一懵。
御林军忽然双手放开他，护着花车大踏步远去，忽然回头望了一眼，口中哈哈大笑道：“老哥你可拿好了啊，一辆花车十八个宫女，每个宫女只有一张中级折扣劵，这是殿下专门就来救急救穷的仁慈，回家之后竖个长生牌吧，啧啧，整整五十贯呐，咱都有些眼红！”
说话之间，大笑离去。
褴褛汉子脸上呆滞，神色似苦又欢，忽然将折扣劵仅仅抓在手心，流下两行滚滚热泪。
“殿下，殿下啊……”
他噗通跪倒长街，嚎啕大哭不止。
没人过来抢夺他手里的折扣券，即使知道这张折扣劵价值五十贯。长安的百姓总体还是忠厚的，巡街的武侯也不是吃素的。
就这样，一日之间花车满城，挑动整个长安喧闹，然而无不归心。
傍晚之时，数十辆花车慢慢回归皇宫大门，忽然又有数十骑冲刺而出，奔向长安各个大街狂吼大喊，不断高声叫道：“奉陛下君命，传娘娘懿旨，明日满城不设商税，长安入夜不宵……”
……
……
入夜不宵，就是晚上不设宵禁的意思，不设商税，意思是说交易不收课税。
这个命令一出，顿时满城响起欢呼。
几十骑快马不断在长安奔走，狂吼的声音隆隆传播：“三位殿下店铺开门，合当大办促销三日，故而此令也当延绵三日，三日之内，长安是为不夜之城！”
百姓更加欢呼。
远处皇宫太极殿顶，李世民负手立在边缘，皇帝虎目炯炯闪光，俯视整个长安街道。
他忽然转身扭头，语带深意笑道：“臭小子不错，你对几个妹妹可算用心良苦了。经你这么一搞，想不挣钱都难……”
后面站着一排皇家子弟，韩跃拱手微微轻笑，语气却有些惋惜，道：“可惜这种办法只能皇家来用，普通商人没有这种宣传能力，就算世家大族也调动不了羽林卫，更遑论我还借用了父皇上千个宫女。”
李世民“嗯”了一声，沉吟点头道：“手笔确实大的离谱，不是一般人可以效仿。”
他忽然看向韩跃，笑着打趣道：“朕现在担心的是你收不回本钱，到时可要丢了当世财神的名头。我见你光是折扣券就引发四万贯，哄抢之人全是普通百姓，此举虽然收得了民心，但却不能给你带来暴爽盈利。”
韩跃眉头微微一挑，嘿嘿轻笑道：“孩儿自始至终都没打算转百姓的钱。我出抛几万贯挑动全城，即可让百姓受到实惠，又能把广告宣传告之，这笔小钱花的很有意义，明天等着收割真正的顾客就行了。”
“真正的顾客……”
李世民眉头同样微微一挑，忽然又转身俯视整个长安，淡笑道：“明天的场景，朕很期待啊。”

第536章 开国皇帝，韩跃
韩跃满脸带笑，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气息在空中遇冷凝结成白雾，宛如一团浓白的烟云。
“父皇很期待明天的场景，儿臣何尝不是同样期待……”
他抬脚踏前两步，目光同样俯视整个长安，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身躯和李世民并齐，反应之下连忙后撤了半步。
李世民瞥他一眼，忽然伸手将他拽住，淡淡道：“你不用退，可以和朕并列！”
韩跃顿时一呆！
“和皇帝并肩而立，这算哪门子说法？”
要知道这里可是皇宫太极殿的顶楼，乃是能够俯视整个长安的最高位置，虽然此前他曾有过一次和李世民并肩而立的举动，但是那次在场的只有李世民和长孙两人，就算加上韩跃也只有三个。
人少之时礼仪可以轻减，但是人多之时完全不行，恰好今天大殿顶层站着很多人，这里几乎站着整个李氏皇族。
“儿臣还是退后半步吧，该有的礼仪必须遵守……”
韩跃郑重开口，强行后退了半步。
李世民再次瞥他一眼，淡然道：“跃儿无需担忧，你给我好好站在此处，难道朕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我说你有资格和朕并立！”
说话之间再次一拉韩跃，竟然把韩跃又拽了回来。
这已是皇帝第二次坚持。
韩跃目光有些惊惶，下意识回头看了两眼。
李世民脸色悠然，负手沉声道：“无需惊惶或者失措，你已经有了这个资格。这是天子昭昭之言，跃儿不用顾忌别人作何感想……”
韩跃脸上勉强带笑，有些尴尬道：“父皇何必如此心急，您知道儿臣还没有准备好。位卑处高位，平白惹人品评。”
李世民大有深意看他一眼，悠悠道：“有皇者之势力，当享皇者之尊崇。至于别人的羡慕嫉妒或者品评，呵呵，神龙翱翔苍穹，目光俯视天下，入眼尽皆凡俗，你觉得它会在乎地上蚂蚁的不爽么？”
韩跃硬着头皮回答一句，故意自削道：“但是儿臣毕竟还不是龙，如果父皇非要硬说，那我勉强算一条刚刚能飞的小蛟……”
“油滑！”李世民笑骂一声，语带深意道：“你已长大成年，不该在乎别人的目光。”
韩跃轻吸一口气，同样语带深意回答道：“但是儿臣在乎家人的目光。”
“家人？”李世民微微一怔。
皇帝似有所悟，目光缓缓瞥向后面。
入眼所见之景，只见楼顶众人个个满脸带惊。震惊之中又有不同，呈现神色各异之象。
比如长孙皇后恍如未见，自顾自拉着紫霞和侯海棠在那里说话，在皇后眼里显然没把此事当事，又或者说她是最懂丈夫之心的女子。
比如杨妃眉梢带喜，手里拿着一个镯子正准备送给小宫女露露，这估计是她送出去的第一百甚至两百个镯子了。
除了长孙和杨妃，旁边还有三个正妃和四五个贵妃，这几位妃子的神色同样比较正当。位置到了一定高度之后，蕴养的见识必然宽广，她们对李世民的做法完全理解，并未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
妃子后面的皇子可就不同了，他们的反应完全比不上母亲一辈。
比如李承乾和李泰两个皇子，目光中明显带着羡慕和畏惧，羡慕和畏惧之下又隐藏着一丝渴望，分明也有过来站上一站的欲望，这两人或者没有和父皇并肩而立的胆量，但是他们肯定渴望站到距离皇帝最近的位置。
其他皇子则是一脸震惊失色，同时目光深处还隐藏着浓浓的嫉妒，这些人的表现比李承乾和李泰尤有不如，就算掩饰也显得十分稚嫩。
最后就是一群或大或小的公主，成年的个个手捂小嘴一脸惊呆，年幼的则躲在旁边嬉笑玩耍，这个反应算是两极分化的典型。
众生之象，各有不同，李世民只不过微微扫了一眼，便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皇帝沉吟一下，忽然开口笑了起来，对韩跃淡淡道：“朕忽然发现你说的也有道理。”
韩跃心中一轻，以为皇帝同意让他后撤半步，哪知他脚下才刚有动作，竟然再次被李世民伸手拉住。
这已是皇帝第三次阻拦于他。
“站在这里，和朕并列！”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强硬。
韩跃呆了一呆，喃喃道：“父皇刚才还说我讲的有道理。”
李世民微微一笑，悠然吐息道：“皇者思想不同，那只是你的道理……”
他看了一眼韩跃，忽然摇手冲后面招了招，开口点名道：“程乾过来，站第二位置。”
李承乾先是一怔，随即满脸狂喜，这货急急慌慌跑了过来，先是对李世民恭敬施礼，随即又对韩跃弯了弯腰。忽然眼中有点点晶莹，哽咽道：“儿臣，儿臣，儿臣感谢父皇……”
李世民微笑一指身侧之后，道：“如今你是一国储君，可站朕身后第二位置。”
“儿臣遵命！”
李世民又冲后面招了招手，再次点名道：“青雀过来，稚奴也过来，你们站第三位置。”
李泰和李治早就等着了，闻言连忙欢天喜地上前，乖乖给皇帝躬身行礼，然后冲着韩跃弯了弯腰。
后面那些皇子目光更加期待，甚至几位成年公主的目光也热切起来。
皇帝今天这番突然举动，明显是在给皇族各子排定位置，这时候若是不能站到前列，以后享受的待遇肯定低于人下。
可惜后面皇子注定要失望了，因为李世民喊过李承乾三人之后再不喊人。
皇帝只是淡淡抛出一句话，道：“以后就按这么站，跃儿与朕并列，程乾位属第二，青雀和稚奴分属第三。”
说到这里忽然一停，目光扫视后面的妃子皇子和公主，肃声询问道：“朕如此安排，尔等可还心服？”
他眼中有闪闪杀机，谁他妈敢说半个不字？
李世民悠悠一笑，点头道：“既然没人反驳，以后就这么定了。”
他目光挨个扫过楼顶众人，最后落在李承乾等三人身上，忽然意味深长开口而问，淡淡道：“你们是不是心中迷惑，想不通朕为何要让你们大哥和我并列？”
李承乾和李泰连忙低头，同时小心翼翼回答道：“儿臣确实心中迷惑，觉得有些出乎意料，大哥他……大哥他虽然身份重要，但是毕竟还属于皇子身份，父皇让大哥和您并列，似乎……似乎……”
李世民哈哈大笑，道：“你们错了，你大哥已经不是皇子！”
“不是皇子？这怎么可能？”李承乾和李泰同时一呆，脸上现出吃惊之色。
就连韩跃都有些不懂了。
李世民负手背后，目光转而望向东方天空，忽然道：“尔等刚才论的是父子之礼，所以认为你们大哥不能与我并列，但是朕看的是天下江山，所以我让你们大哥和我并列。”
这话有些绕口，众人越发显得迷茫了。
李世民自然知道众人不明白，于是直接说出此中缘由，悠悠吐气道：“尔等可知道，就在今晨早上朕接到红翎急使八百里快报，西府三卫已然打下了高句丽半壁疆域，目前正急速推进向南，剑锋直指高句丽王都……”
“什么？西府三卫竟然攻占了高丽一半领土？”李承乾和李泰同时脱口而出，后面那些皇子也个个震惊。
李世民缓缓点头，微笑道：“剑锋所指，横扫天下，你们大哥注定要成皇帝，但是他这个皇帝不是我大唐的皇帝，而是囊括五湖四海异族之地，自己开疆拓土的开国帝王，所以朕今天让他跟我并列！”
他目光炯炯看着众人，面色严肃道：“我论的不是父子尊卑，我论的是帝王之位。朕是大唐帝王，你们大哥是别国帝王，帝王乃天子，代天执人道，大家都是真龙，故而他有资格和我并列。你们都给朕记好了，尊重帝王乃是皇族最起码的规矩。”
李承乾一脸大喜，连连点头道：“父皇教训的是，以后儿臣见了大哥当行帝王之礼。”
韩跃成为别国的开国帝王，自然不会再和他争抢皇位，这货心里只觉得开心无比，精气神也变得清爽起来。
再加上自己老婆侯海棠陪着大哥睡了，以后生个娃娃必然受大哥庇护，到时他更能借力打力，就算整个大唐的勋贵全都谋反他也不怕。
“谁敢动我这个喜当爹，信不信分分钟请求儿子去辽东哭喊，到时大哥的西府三卫冲进中原，管你什么世家还是儒门？”李承乾越想越得意，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他反正已经不能人道，心理早已有些不正常，现在毕生愿望就是能坐龙椅当皇帝，至于老婆孩子的事情完全无所谓。
旁边李泰有些不情不愿，忽然期期艾艾道：“那大哥很快就回辽东了吗？”
李世民看他一眼，忽然冷哼道：“随时可走，但也随时可回。他虽然是别国帝王，但同时还是尔等大哥，如果朕没有精力管教你们，他随时有资格插手，无论训斥责打，都是应当应分，青雀你挨过的巴掌忘了吗？”
李泰顿时打个哆嗦，恐惧摇头道：“父皇不要吓唬我，儿臣并非盼着大哥离开。您知道我已经上缴了私兵权柄，现在只想安心做个闲散王爷……”
李世民看他一眼，轻哼道：“如此最好，免得父子伤和。”
李泰诺诺不敢言语。
李世民不再管他，转而看向身侧的韩跃，忽然一拉韩跃向前半步，父子二人并肩站在太极殿边缘。
“臭小子，朕的意思你现在可明白？”
“父皇用心良苦，儿臣已然懂了！”
韩跃还能说啥，他什么也不能再说。李世民今天的举动目的很明确，皇帝就是要猛力扶持他的威望和地位，让他成为大唐之外悬挂的利剑。
此举既能开疆拓土，又能威慑大唐中原。
只要他韩跃活着一天，大唐李氏的传承就没人敢动。
“不要怪朕冷漠，你知道帝王注定无情。”李世民忽然轻叹一声，缓缓吐气道：“但是朕也想有些亲情，我不得不替子孙一辈着想。跃儿，你当理解我……”
韩跃拱手一礼，面色肃重道：“儿臣理解，父皇的孙子辈是我的子侄辈，虽然圣贤说帮里不帮亲，但是儿臣却是个帮亲不帮理的臭脾气，我管他妈谁占理不占理，只要欺负我的家人，一刀子先捅过去再说，至于讲理这种事情，儿臣有权就是理。”
李世民哈哈大笑，满意点头道：“不错不错，为父就是喜欢你这种护犊子的性格。帮亲不帮理，这话说的有道理。其实朕这一辈子也是如此，我管他妈谁占理不占理，只要敢欺负我的家人，朕先一刀子捅过去再说，跃儿啊，你真的很像朕。”
韩跃耸了耸肩膀，忽然嘿嘿坏笑一声，道：“父皇如此说话，岂不是说自己也是个护犊子的性格？”

第537章 让朕当托？
李世民越发大笑，指着他鼻子笑骂道：“朕护你护的还少吗？当初你羽翼未丰，又是个愣头青的性格，明明肩膀不硬，偏偏不懂隐忍，结果到处惹来仇家，几乎举步皆敌人。但是你想想哪一次有人惹你朕不发飙？你忘了渭水之盟朕不讲理连杀大臣的事情吗？”
韩跃不由遥想六年之前，脸上显出感动之色。
雄鹰再怎么翱翔天空，终究有稚嫩年幼之时，那时候若不是眼前这位帝王强硬给他撑腰，他绝不可能走到今天的地步。
李世民大笑半天，慢慢才把笑声收了，他拉着韩跃并肩站在殿顶边缘，父子二人同时俯视长安。
皇帝忽然道：“谈完了家国大事，终于可以谈谈清闲小事。明天你们的店铺就要开业，朕说很期待明天，结果跃儿你也说自己很期待明天，这个说法让朕很好奇啊，我知道你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怎么这次对明天的情况没有预见么？”
韩跃微笑摇头，道：“预见了，儿臣能预见明天的开业场景。正因为有所预见，所以我才更加期待！”
“哦？”李世民越发好奇，忍不住道：“说说，你到底期待什么？现在能让你期待的事情可不多，朕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后面李承乾凑近半步，讨好道：“是啊大哥，您到底期待什么呢？小弟知您富甲天下，应该看不上一两间店铺的收益。”
他话还没有说完，忽听长乐公主一声轻哼，气呼呼道：“程乾哥哥说的什么话？我们那间店铺可不是普通店铺。”
已经七八岁的小兕子也攥紧了小拳头，挥舞道：“就是就是，那间店铺可是很厉害的，不但有大哥哥和大姐姐的努力，也有兕子投入的份子哦，程乾哥哥必须道歉，不然兕子永远不理你。”
这俩公主都是长孙皇后亲生，无论受宠地位还是骨血关系都很强大，李承乾连忙满脸挂笑，郑重道歉道：“是我说错话了，两位妹子不要生气。”
“嘻嘻，程乾哥哥比以前好多了！”
李世民却不管这兄妹之间的拌嘴，再次盯着韩跃问道：“快点给朕说说，你们那店铺开业莫非有什么神秘活动？”
“这倒没有……”
韩跃微微一笑，解释道：“就是个正常的店铺开业，虽然儿臣用了一些营销手段，但它本质上还是店铺开业，无论搞得再火爆再离奇，归根结底还是个商业行为。”
李世民眉头轻皱，沉吟道：“既然如此简单，那你为何有所期待？”
“过年啊！”韩跃张口回答，郑重道：“要过年了！”
“过年？”李世民重复一声，面色有些不解，在场中众人同样目光茫然，显然大家更加不懂。
韩跃看了一眼众人，忽然轻叹道：“家在梦中何日到，春生江上几人还？百姓辛劳三百日，风餐露宿又一年……”
他念完这首诗之后，这才接着解释道：“还有三天就要过年了，过年总要置办写年货吧。其实儿臣之所以抢着在年前开业，并且还印发数万贯的购物折扣劵抛洒，我真正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百姓买点年货过年。”
李世民微微一呆，喃喃道：“竟然如此简单？”
“是啊，就是这么简单！”
韩跃轻吐一口气，面色有些伤感道：“父皇应该知道，我大唐百姓生活很苦的，虽然这几年有所改观，但是依旧谈不上富裕。一年辛劳所得，所求不过温饱……”
李世民轻咳一声，感慨道：“这是朕的失职，天子有牧养万民之责，我没有让百姓吃饱穿暖。”
韩跃不敢接这个话头，继续先前的话题道：“儿臣这次弄店铺原本只是想小打小闹帮妹子们搞点产业，但是在做的过程中忽然想到年关将至，所以我才会一改初衷由小变大，终其原因就是想让长安的百姓过个肥年。”
他目光俯视长安各处，轻声道：“发了数万贯折扣劵，再加上明天开业让利促销，想来满城百姓应该能才买足够过年的年货，就是周围县乡的百姓也能跟着沾光。这次我仍然力有不逮，只能让长安周边富裕过年，但是总归有一日会改变整个大唐，那时所有人都能欢喜过年。”
这话听起来朴朴素素，却是一种常人不敢发的大宏愿，李世民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点头道：“跃儿你很不错，已经有了王者之心。”
韩跃嘿嘿一笑，忽然转移话题道：“当然了，光是撒钱让百姓过肥年也不行，儿臣忙活了这几天，长乐妹子也跟着操持努力，总归店铺弄起来还是要赚点钱才行，否则妹妹们怕是要将我骂死。”
“哦？”李世民目光闪亮，好奇问道：“计将安出？”
韩跃眉头直挑，坏笑道：“卖奢饰品，卖神秘品，价格往天大了卖，狠狠宰杀一波世家大族的有钱人……”
“能弄多少？”李世民忍不住吐出一口热气。
皇帝这几年一直听不得钱，一旦听了就很激动，急急道：“既然你把目光盯向世家大族的钱囊，想必明天会有狠手，需不需要为父配合一下，所得利润我要三成。”
韩跃看了一眼长乐公主，随即对李世民笑道：“正要父皇配合施为，才好狠狠收割财富，您不是想弄个曲江宴会么，咱们可以在这上面搞点文章……”
他学着李世民一般负手背后，边沉吟边组织语言，道：“父皇已经在朝堂下令要办曲江宴会，到时满朝文武都要参加，又有各家嫡子嫡女群至，父皇您可能还不知道，越是有钱之人越好脸面，恰恰儿臣这次弄得店铺经营很广，既有普通民生之物，也有奢华昂贵之宝，嘿嘿嘿，只要父皇稍微配合一下，我估计很多人会入彀其中。”
李世民听到奢华昂贵就知道这东西很暴力，双目爆闪道：“能挣很多？”
韩跃突然冲怀里掏出一物递给他，坏笑道：“儿臣有宝贝献给父皇，请您这几天戴着他四处驾临各家……”

第538章 长孙也爱显摆
“这是让朕当托？”皇帝目光闪闪，一眼就看穿韩跃的把戏。
韩跃嘿嘿一笑，故作羞赧道：“父皇何必说的如此直白？当托多难听啊，咱们这叫产品代言，事成之后，分您两成……”
李世民冷冷一笑，忽然伸出五根手指，强横道：“朕要五五开！”
“想都别想！”韩跃面色大怒，陡然转头呼唤一声，道：“兕子妹妹过来，父皇不听话，想占咱们的钱，你给我拔光他胡子。”
小兕子晃晃悠悠跑过来，仰着小脑袋看着李世民，那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童真无邪，皇帝被她盯的面色悻悻，连忙道：“兕子乖不要生气，父皇不和你们争了好不好。你大哥不是好东西，两成就两成吧。”
韩跃满脸得意，忽然嘿嘿坏笑几声，道：“现在只有一成了！”
李世民勃然大怒，道：“刚刚还说两成？”
韩跃嘿了一声，眉飞色舞道：“刚刚没出动小兕子，所以父皇有两成分润，现在咱家小公主出马了，您的两成自然变为一成，这叫做出场费，小兕子的价码可不低哦！要儿臣说父皇还是不要挣扎了，否则一成代言费都不给您。”
“一成都不给我……”李世民憋闷无比，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后面长孙和几个正妃掩口失笑，皇后远远喊道：“陛下您就不要争了，当爹的哪能争过孩子？”
“算了，朕大度一些吧！”李世民甩了甩手，悻悻然举起韩跃递给他的东西，对着天上日光仔细观看。
韩跃凑过去道：“父皇感觉这东西如何？”
“感觉如何？”李世民微微沉吟，举着那物不断探查，忽然道：“这东西可有名字？”
“当然有名字！”韩跃嘿了一声，语带回忆道：“儿臣管这东西叫做手表。”
“手表？”李世民眉头轻皱，他看着手表金灿灿的表链，试探猜测道：“莫非是戴在手上的玩意？”
韩跃点了点头，道：“父皇猜的没错，这东西正是手戴之物。”
“有何用？”李世民看他一眼。
韩跃一只头顶天空，笑嘻嘻回答道：“天有日月星辰，天有一年四季，四季折三月，每月三十天，每天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拥有两刻……”
李世民听的厌烦，脱口喝止道：“不要啰里啰嗦，你直接说这东西作何用途就行。”
韩跃神情一收，口中缓缓吐出两个字，肃重道：“计时！”
“计时？”
李世民眉头一皱，再次举起手表观看。
韩跃凑过去指点道：“父皇您看这个表盘，它有十二个格子，中间是三个不断转动的指针，这三个指针都有名堂，最短的叫做时针，每走一格就是一个小时，第二短的叫做分针，每走一格是五分钟，最长那根叫做秒针，每挑动一下就是一秒！”
李世民面色茫然，完全听不懂这些名词。
韩跃继续解答道：“咱们大唐按照一天一夜十二个时辰计算，这个手表却是按照一天一夜二十四小时计算。也就是说一个时辰等于两个小时，每个小时等于六十分钟，每分钟又等于六十秒……”
李世民边听边思考，眼睛渐渐变得闪亮起来，后面众人个个面色震惊，李承乾忽然颤声道：“这是要改变几千年来的计时方法，大哥你确定这个办法真的能行？”
“问得好！”韩跃看他一眼，赞许道：“二弟能看出这是改变计时方法，显然你是用心进行思考了。”
李世民举着手表不断琢磨，忽然指着表盘对韩跃道：“你来跟朕说说，现在是什么时间？”
韩跃拿眼一看，发现表盘上的时针恰好指在七点方位，而分针却处于十二点中心，这个时辰恰好是早上七点钟整。
他微微对李世民一笑，道：“父皇看清楚了，现在是早上七点钟，按照大唐的计时方式，这个时辰正好是清晨辰时……”
李世民陡然转头，对着不远处楼梯沉喝一声，道：“金吾卫何在？告诉朕现在什么时辰了？”
他话未说完，远处忽然响起悠扬钟声，钟声连续响了五下，李世民脸色也变幻了五下。
“子丑寅卯辰，一二三四五……”皇帝陡然倒抽一口冷气，震惊道：“钟声响了五下，正是一天里的第五个时辰，第五个时辰恰恰是辰时，也就是你说的早上八点？”
韩跃缓缓点头，微笑道：“父皇现在觉得这手笔如何？”
“好！”李世民虎目炯炯闪光，郑重点头道：“甚好！”
……
……
韩跃侧身立在皇帝身边，继续解释道：“我大唐以十二元辰计时，每个时辰分为两刻，但是再下面就不够精确了，各种形容时间的词汇都很模糊，比如一炷香，一盏茶，一个喘息。这些形容很不明确，经常弄的儿臣糊涂万分。”
他看了一眼李世民，嬉笑又道：“所以我制造了这种手表，计时可以精确到分和秒，有了手表之后再说时间就显得简单许多，比如几点几分，甚至几分几秒，只要一口说出，立马就清楚无比。”
李世民郑重点头，道：“此物很好，与军事有大用，与民生亦有大用，我大唐为了确立时间专门在皇宫里设置日晷，日晷之下又设置无数沙漏和刻漏，钦天监编制五百余人，每天轮流盯着日晷和沙漏，一丝一毫都不敢空闲。”
皇帝说到这里停了一停，看着韩跃道：“但是即便如此，计时仍然有不准确的时候，现在有了这个手表，以后再不虞时间马虎……”
“最主要的是可以推广！”
韩跃轻声提醒，道：“父皇也知道计时重要，以前大唐采用时辰制度，钦天监负责计时通报，然后再传给皇宫计时钟，唯有钟声响起，长安里的更夫们才会打更。这期间经过层层传递，距离越远精度越低，比如皇宫门口的更夫打了五更，但是长安门口要过个几分钟才会打更。”
李世民连连点头，称赞道：“很好很好，这个手表真的很好。”
他托在掌心爱不释手，眼睛里闪烁着浓色魔光。
韩跃轻轻上前一步，笑道：“父皇您这块手表乃是特制的，用料采用黄金和精钢纯铜，这种手表一共制造了两块，一块给您佩戴，一块给母后佩戴，儿臣制表之时并未取名，不如父皇给想个好的名称？”
“取名称？”陈世民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此言甚妙，朕最擅长取名之事。啊哈哈哈，这两块手表既然是特殊制造，满天下只有朕和你母后才有，这让朕忽然灵光一闪，不如就叫龙凤至尊表，啊哈哈哈！”
韩跃瞠目结舌，半天才翻个白眼。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一脸悻悻看着李世民，叹息道：“当初儿臣造出红衣大炮，结果父皇取名威武大将军，后来造出地雷和手榴弹，您又取名霹雳雷炮子，现在这两块手表更可怜，名字带着浓浓的土鳖气息。”
李世民大眼一瞪，道：“龙凤至尊表不好吗？”
韩跃无奈摇头，苦笑道：“很好很好，父皇您喜欢就行。”
李世民得意点头，拖着手表在掌心观看。
韩跃凑钱半步，指点道：“父皇可以打开这个卡扣，然后把手表像佩戴手镯一样戴在碗上，以后想看时间的时候随时抬手，从此再不用留心钟声和打更。”
李世民顺着他的指点把表戴好，不时抬起来查看一下，口中喃喃自语着什么分针，时针，秒针，哈哈，现在是八点六分了……
堂堂皇帝玩的连孩童都有不如，偏偏在场众人竟无一丝不妥之感，大家早被手表的神奇给震惊住，这时全都可怜巴巴望着李世民。
“父皇，父皇，这个表能不能给儿臣试试？”李承乾讪讪开口，旁边李泰也满脸渴盼。
李世民连忙把手臂一藏，冷声道：“不行，尔等想也别想，此物于朕有大用，我每日晚间批阅奏折，经常会担忧时间不够用。”
李承乾和李泰垂头丧气，虽然心里急的犹如猫抓，然而再不敢开口讨要。
老二老三尚且不敢，后面那些皇子公主更加不敢了。
几位皇妃目光闪闪，脸上也是一副想要又不敢要的模样。
这时只见长孙皇后悠悠抬起手腕，忽然凑到眼前轻轻一看，装作惊呼道：“哎呀，不知不觉已经八点十分了，这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呢。”
众人闻话听音，都把目光看向长孙手腕，原来长孙手腕上也带着一块金光闪闪的手表，看造型恰好和皇帝手腕那块匹配成对。
显摆！
长孙这明显就是显摆！
但是她有显摆的资格啊，目前整个大唐只有她和李世民拥有手表。
“姐姐啊，您可羡慕死妹子啦！”
杨妃满脸小星星，目光盯着长孙的手表，再看看自己手腕上的玉镯，忽然一声叹息，可怜巴巴道：“可惜妹子生不出大殿下这种奇才，我家李恪学了五年还未出师……”
长孙抬着手腕不断轻晃，明显是显摆给几个正妃观看，偏偏脸上却做出无所谓神态，淡淡道：“也就是个玩意，本宫其实并不热衷，我之所以勉强佩戴，主要是不想伤了孩子的孝心。”
什么叫言不由衷，这话就叫言不由衷，几个正妃张了张口，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第539章 皇帝皇后，广告代言
李世民忽然想起一事，郑重问韩跃道：“此物能否大量制造？”
“能！”韩跃同样郑重点头，回答道：“手表这东西完全可以手工打制，不过需要培养擅长手艺的工匠。”
李世民大手一挥，哈哈道：“我大唐最不缺的就是能工巧匠，既然此物可以大量制造，那便可以慢慢推广天下，利国利民，功德大矣！”
韩跃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推广天下怕是很难，至少需要十年时间。其实儿臣拿出这东西目的是钱，我想用此物带起一股风潮，然后狠狠收割世家的财富……”
李世民愣了一愣，随即一拍脑门道：“我想起来了，你刚才还让朕去当托！”
皇帝忽然龙行虎步离开楼顶边缘，走到长孙皇后身边伸手挽住，哈哈笑道：“今日天色不错，让人游兴大发，观音婢且和朕一同出宫，咱们去几个大臣家里走走！”
长孙典雅一笑，道：“陛下有令，臣妾敢不遵从？”
两口子转身抬脚，顺着楼梯便要离开。
皇帝和皇后也是人，得了好东西也想显摆一下，李世民口上说的是游兴大发想要出宫，真正本意无非是去给大臣们显摆。
眼见两人的身影即将下楼，韩跃突然再后面追喊一句，叮嘱道：“父皇您记住了啊，这东西有个宣传的顺口溜，大金链子小手表，一天一顿小烧烤，生活若能如此悠闲，给个神仙也不换。不管您和母后驾临谁家，说话之间都别忘了这个顺口溜……”
楼梯里传来李世民开怀大笑，道：“朕记下了，大金链子小手表，啊哈哈哈，一天一顿小烧烤。”
笑声和脚步声同时去远，不多时就渐渐消沉无踪。
此时大殿楼顶还有皇子宫女站着，几位正妃也没有抬脚离开。众人全都眼巴巴看着韩跃，目光里的意思不言自明。
韩跃呵呵一笑，语带深意道：“龙凤至尊表只有两块，但是普通金表我这里还有一些……”
杨妃顿时“呀”了一声，惊喜道：“大殿下如此说话，莫非你想送给姨娘一块？”
韩跃点了点头，郑重道：“都是自家亲人，岂能厚此薄彼，手表我会送的，不过需要等到明天！”
长乐公主款款而出，笑嘻嘻对着众人道：“明日我们店铺开业，希望各位姨娘可以到场，还有诸位皇兄皇弟也可前去，只要人能到场，必有手表送上。”
杨妃连连点头，道：“姨娘一定会去，帮你们撑一撑开业的场子。”
旁边几位正妃贵妃同样点头，其中韦贵妃招呼大家道：“众位姐妹赶紧回去收拾一下，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找出来，咱们明日随着陛下一起出宫，好多年不曾去外面游逛了……”
众妃惊她这么一提醒，顿时眼睛闪烁发亮，惊喜欢呼一声，提着裙角急急下楼。
李承乾和李泰对着韩跃拱手一礼，随即也跟着下了太极殿顶楼，那些皇子有人想过来讨好几句，却被长乐和其它公主推搡离开。
转眼之间，殿顶只剩韩跃和一群公主还在。
长乐公主凑到韩跃跟前，咯咯笑道：“大哥真是好手段，有父皇和母后亲自宣传，再加上正妃贵妃们给家族传信招呼，还有各位皇兄皇弟的传播，臣妹觉得手表一日之间就能传遍长安，嘻嘻，咱们要发大财了呢。”
韩跃温声一笑，打趣道：“现在不担心嫁妆了吧？”
长乐公主俏脸微红，对着韩跃吐了吐舌头，忽然嘻嘻坏笑道：“其实臣妹觉得挣嫁妆很累，不如直接勾个财神才好。大哥啊，海棠姐姐是您弟媳，长乐是您妹子……”
这话有些暧昧了，韩跃直接被弄了个大红脸。
他转身抬脚便走，急急道：“为兄忽然想起店铺那边还有事情，我需要前去仔细巡视一番！”
边说边走，行到楼梯之时差点绊倒，连忙解释道：“我心里有些焦急，所以才差点绊倒，咱们的店铺明天就要开业，万万不能弄出各种纰漏。”
说完这话似乎觉得欲盖弥彰，连忙顺着楼梯蹬蹬蹬跑掉。
长乐公主笑得前仰后合，旁边襄城公主和城阳公主同样满脸坏笑。
豫章公主忍不住掐了长乐一把，不悦道：“你这丫头真是该打，自己大哥也敢调戏。”
长乐吃吃直笑，媚眼有些如丝。
几个年幼的小公主则是满脸茫然，不知道姐姐们玩得什么游戏。
小兕子歪着小脑袋满脸好奇，扯着长乐公主道：“姐姐，你们笑什么？”
长乐顿时坏笑一收，脸色通红有些尴尬。
襄城和城阳同样压下眼角轻笑，躲闪着不敢去看小兕子亮晶晶的眼睛。
三个大姐姐你推我、我推你，都不知道该如何跟妹妹解答回话，难道要告诉小丫头我们刚才在挑逗大哥？
这话要是被李世民听到，估计暴怒之下能把她们都禁足。
最后还是性格温柔的豫章公主走过来揽住兕子，哄骗她道：“兕子妹妹，我昨天看到你的大猴猴沾了不少灰尘，姐姐带你去擦拭干净怎么样？”
兕子的吸引力顿时被转移开去，连忙抓住豫章公主道：“姐姐咱们快去，兕子要给大猴猴洗澡。”
小家伙人小劲大，拽着豫章急乎乎下了楼梯。
长乐三人目送兕子和离开，直到楼梯里再也看不到小家伙的身影，三个公主才下意识长出一口气。
襄城公主使劲拧了长乐一把，抱怨道：“都怪你乱来，差点带坏兕子。”
长乐面色通红，羞赧道：“我刚才头脑发热，说话压根没有经过思虑，哎呀你们别说了，这事传出去羞也羞死了。”
襄城公主吃吃发笑，忽然道：“说话不经思虑，偏偏却脱口而出，你这死丫头莫非真的喜欢上了大哥，所以才会使坏挑逗？”
长乐“嘤咛”一声，捂着脸飞奔下楼。
后面襄城和城阳对视一眼，忽然笑得前仰后合。
……
……
长安朱雀大街，豪门华府扎堆，忽然街面上一声鼓响，但见两队御林军前头开道，后面车轮滚滚正是皇帝的天子座驾。
李世民和长孙满脸惬意坐在车辆里，皇帝不时摆弄几下手表，偶尔又从身侧案及上拿起一颗果子品尝，称赞点头道：“这马车装了轮胎和弹簧就是舒服，比朕以前那辆天子车架强了太多。”
长孙轻哼一声，满脸得意道：“您也不看看这是谁的手笔，臣妾大儿子专门造的车架，整个大唐只有三辆如此，这是神仙一般的手段，工部那些匠人哪里能比？”
李世民看不惯她的得意，哼哼反驳道：“你的大儿子就不是朕的大儿子吗？世间万物子嗣传承，皆需阴阳调和相配，没有朕的撒播打种，你给我生个天下奇才看看……”
长孙噗嗤一乐，吃吃笑道：“是呢是呢，陛下英明神武，这功劳臣妾分您一半行了吧！都说老小老小，越老越小，您现在正值当年呢，怎么像个老小孩一样喜欢争抢！”
皇帝翻了个白眼，装作没听见妻子说话。
长孙吵嘴得胜，感觉心情一阵畅快，她忽然伸手轻抄车帘，往外观察道：“陛下，前面好像是宋国公的府邸……”
“是吗，这么快就到萧瑀家了？”
李世民靠过来往外一看，忽然喝令车架停下，道：“萧瑀这人喜好颜面，家里库房也很厚实，朕觉得咱们可以选他下手，这第一站就去他家了。”
长孙吃吃轻笑，抬起手腕来回摆动，道：“臣妾负责他家的后宅，保证人人都见见手表。”
李世民同样一摆手腕，道：“朕去诱惑萧瑀老头，让他馋的口水直流。”
两口子宛如一对准备偷鸡的狐狸公婆，相互对视一眼，忽然同时坏笑，下一刻却把坏笑一收，脸上显出肃穆端庄之色。
李世民对车架御夫轻喝道：“摆驾宋国公府，朕要去看看萧老国公……”
御夫恭声应命，传达让御林军开道，天子车驾滚滚，片刻之后来到宋国公府邸。
皇帝亲自驾临，早有国公府邸下人跪地迎接，年已六十的萧瑀随后匆匆赶来，恭恭敬敬把李世民和长孙迎了进去。
一路之上皇帝不时出声赞扬萧瑀，萧瑀老头自然也要说上几句奉承话。
君臣二人便走边聊，行至一半的时候李世民突然脚步一停，抬起手腕故作惊讶状，道：“哎呀，竟然已经九点了，朕每天九点都要吃些早点，免得腹中有些空空。但我忽然想起今晨尚未餐饮，宋国公可否稍作招待，让你的家厨给朕准备一些吃食？”
说着不等萧瑀反应，自顾自抬着手腕又看，侧头对长孙夸赞道：“观音婢你发现没有，跃儿造的这个手表真是神奇之宝，自从戴了这手表之后，朕再也不曾错过时间。”
长孙皇后儒雅一笑，同样举起手腕轻轻摆动，道：“陛下说的是呢，臣妾也觉得这手表真是宝物，自从戴了这东西之后，臣妾再也没错过小兕子的教育时间。”
两口子全都举着胳膊轻晃，手腕上那两块金灿灿的手表耀花人眼。
萧瑀老头果然上当，眼睛直勾勾盯着手表，小心翼翼试探道：“陛下，此物是何法宝，真能计数时间？”
李世民悠然一笑，举着手腕凑到萧老头眼前，显摆道：“宋国公你看，这东西会动。”
他又把手腕凑到萧瑀耳边，炫耀道：“朕再让你听听声音，是不是有很清脆很悦耳的滴答声？你一定要仔细听啊，真的有滴滴答答声。”
话到一半才发现，萧瑀老头早已馋的双眼发直。
皇帝两口子对视一眼，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暗暗道：“萧老头明天肯定要去买了，这一家的宣传任务完成……”

第540章 两大广场，出人意料
这一天的时间里，真是发生了许多事，皇帝两口子宛如两只勤劳的老蜜蜂，飞呀飞呀，不断出入各个权臣勋贵家中，进门的套路也很精彩，一般是皇帝抬手看表，然后说自己没有吃饭。
接着长孙皇后去往后宅，用手表惹来一群女眷的羡慕。
套路老不要紧，只要有用就行，经过皇帝两口的一天努力，手表的神奇彻底被炒作起来。
相比男人的严谨和深沉，女眷们更容易冲动，古往今来的女人都是一个样，见了好东西只有两个念头。要么拥有它，要么想办法拥有它。
至于手表的售价贵不贵，不好意思，那从来不是女人们考虑的问题。
一日时间匆匆而过！
第二天清晨，东方刚刚微露鱼肚白，天色昏暗中带着一丝晨曦，长安朱雀大街已经人满为患。
百姓们拖家带口，官员们骑马乘轿，豪门持金而来，商贾翘首以盼。
有些贵妇按捺不住心中急切，竟然连锥帽也不戴直接下车，和围观的普通百姓一样使劲往前挤，生怕自己会赶不上开业的第一波。
旭日渐渐东升，天气依稀微凉。三两只家雀刚刚从屋檐底下露头，顿时被大街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吓了一跳，呼啦啦展翅飞上天空，并从天上得意洋洋拉了一泡鸟屎。
有倒霉的被鸟屎砸了一脸，顿时啐了一口，骂骂咧咧道：“他娘的，早晚把这雀子抓来拔毛……”
便在这时，突然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欢喜惊呼道：“来了来了，俺看见殿下和公主了，大家伙快点让让路，哎哟我干你老娘，谁扯俺的裤子。”
众人精神一振，几千个脑袋同时回头。
远处韩跃正带着长乐等几个公主往这里走，见到这情形不由吓了一跳，长乐躲在韩跃后面探头探脑，有些好奇道：“大哥，这些人怎么眼珠子都是红的？”
韩跃微微一怔，想了半天也不知道答案。
最重却是一个商贾模样的人给了解释，只见他眼睛红红道：“公主您有所不知，俺们从前天下午就来此排队，为了保证赶上开业第一波，大家伙已经整整两天一宿没有合眼……”
长乐公主小嘴张的大大，漂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惊异光芒。
韩跃却心有所悟，他看了一眼这个商贾，心中陡然响起一句名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商贾们为什么要熬夜排队？
看中的是店铺开业能给他们带来利润。
他再次瞥了这个商贾一眼，发现这货手里攥着上百张折扣券，怀里也是鼓鼓囊囊，腰间还挂着一个装钱的袋子。
最离谱是，他脚边的地上还放着三个民间常见的存钱陶罐，看那上面泥土沾染模样，想来就是这几天刚刚挖出来的。
“这位老乡，看你这钱财充备的架势，应该是心中早有盘算，如果本王猜测没错的话，老乡是不是想趁着开业倒卖？”
商贾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三步，满脸堆笑道：“殿下恕罪，小人手里的折扣券都是高价所收，不曾苛待任何百姓。还有俺的钱囊和钱罐都是自家多年积攒，没有一丝作奸犯科、伤天害理之事……”
韩跃呵呵一笑，点头赞许道：“那么本王就预祝你发财咯！今次开业大促销，你吃下一些货物后运往周边售卖，虽说不能暴富盈利，但是赚个百八十贯还是有的。呵呵，老乡头脑不错，是个精明商人！”
商贾咧开大嘴，只觉得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王爷，下意识挺胸抬头，昂然向四周的同伙显摆。
这时一群百姓自发组织开路，让韩跃和公主们得以顺利前行。
此时的店铺依旧罩着围挡，将所有的神秘全都掩盖在后面，韩跃走到店铺门口驻足微停，工部那位李风路连忙跑了过来，躬身塌腰连连拱手，脸上笑得犹如一朵小花。
“赵王殿下，公主殿下，微臣工部李风华向您缴旨，吾等上万工匠彻夜不息，连续奋战五个日夜终于完成任务。”
这货边说边往前面凑，怀里抱着一卷精心爱护的图纸，涎着脸道：“殿下，如今工程已经完结，您看这些图纸……”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是双目中的渴望谁都能明白。
韩跃看他一眼，微笑道：“做人当诚实守信，这图纸便按照咱们的约定处理吧，本王还要感谢你们大力帮助，创造了一次长安速度。”
李风路满脸大喜，连连鞠躬作揖，后面上万个工匠齐声欢呼，其中那个大匠头哈哈一笑，道：“有了殿下这些图纸，俺老黑这辈子再不愁土木建造。”
韩跃冲众人点了点头，随即仰脸看了看天色，旁边长乐公主推了他一下，笑嘻嘻道：“大哥已经戴了手表，怎么还习惯性去看天色定时间？”
韩跃装作恍然大悟模样，哈哈笑道：“长乐说的极是，为兄果然犯了糊涂。”
说话之间慢慢抬起手腕，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四周无论百姓还是世家豪门，目光都被他的动作吸引，有人目光闪闪道：“你们快看，那就是传说中的手表，据说此物是神仙传下来的法宝，等闲之辈压根没资格佩戴……”
旁边一人轻哼出声，骄傲道：“咱家王爷不是一般人，他本来就是神仙子弟。”
也有昨天见过李世民和长孙手上手表的世家大臣远远窥探，突然有人迷惑不解道：“西府赵王这块手表似乎有些不同，昨天见陛下和娘娘的手表乃是黄金所制，赵王这块怎么是个皮链子？还有那个表盘也很特别，上面闪闪发光莫非镶嵌了宝石？”
人群嗡嗡，议论纷纷。
这正是韩跃想要达到的目的，后世营销学曾有研究，要想让人购买一件东西，首先你得引起他的好奇。
有了好奇只是第一步，还要让他们不断保持。商品短时间内连续曝光，让人形成各种讨论，最后就是一波消费冲动，买完之后回家后悔剁手。
眼看气氛酝酿的差不多了，韩跃轻轻咳嗽一声，忽然抬脚先前三步，转身对人群高声道：“诸位宾客，咱们一同揭幕如何？”
众人脸色微微茫然，不知揭幕是个啥东东。
韩跃哈哈一笑，指着身后的工地围挡道：“大家这几天是不是被这玩意恨的牙根痒痒？来啊，一起撕了它……”
哗——
满场兴奋，人人向前。
韩跃说的一点没错，这几天店铺不断施工，结果里面的内容却被围挡掩盖，这层围挡早已被人恨在心里，早就想把它撕破撤烂。
下一刻，万众一心，齐齐动手。
嘶啦啦数声闷响，就像后世起点读者撕月票一样痛快，眼前的工地围挡直接被人撤烂，露出后面隐藏店铺的真容。
嘶——
满场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所有人目光呆滞看着眼前。
但见五天前的三十六间店铺已经大为变样，左右二十四间店铺被推到移平，然后变成了两个铺设青石板的广场。
两个广场又有不同，其中左面那个广场的边缘是一间一间造型独特的小房子，房子门前放着一排一排桌椅，粗粗一看竟然不下两千张。
右面广场则是琳琅满目的琉璃雕塑，广场边缘同样建设一排造型独特的小房子，而房子冲外一侧的墙体全是透明琉璃，旭日阳光斜斜射来，映照出一片晶莹剔透。
琉璃后面竟然早有人在，一看全是羞涩带笑的小姑娘。
有人眼色很尖，突然轻“咦”一声，道：“这些小姑娘我见过几个，好像是当初西府赵王从突厥解救回来的汉女。她们全体住在渭水之畔，那里建立了很多纺织作坊。”
韩跃哈哈一笑，点头道：“你看的一点没错，这些小姑娘正是汉女。”
他忽然伸手一指那排特色小房子，感慨又道：“大家看到了没，这片广场和房子全是衣衫购物场所，汉女们经过半年努力，终于织造出了羊毛衣物。本王在这里不求你们照顾，但是我求大家多去看看逛逛，你们没买一件羊毛制品，汉女们的生活就美满一分……”
场中的嘈杂突然一静，许多人目光看向汉女。
韩跃语气消沉，黯然道：“你们也都知道，这些女娃受了很多苦，她们自幼被掠去草原，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本王曾经答应给她们一个美好生活，但是我自己毕竟力有不逮。”
突然有人高呼一声，大叫道：“都是汉家姐妹，不能让王爷自己负担。”
这人直接冲向那排房子，口中又道：“这几日眼看就要过年，我谭铮刚好要给妻子儿女置办一些衣服，买什么不是买？今天我就选羊毛制品了……”
有他带动前行，顿时人潮涌动，眨眼间呼啦啦冲出上千人去往广场，然后进入一间一间售卖羊毛衣物的小铺子。
当然店铺门前还有更多的人没法挤过去，于是把关注点又放到了另一个广场，有人大着胆子问韩跃道：“殿下，右面的购物广场售卖衣服，不知左面这个购物广场售卖何物？”

第541章 老娘就是程绾绾
韩跃看他一眼，随即微微一笑，他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摇摇指着左边广场，傲然道：“天下美食，尽在此间！”
他目光环视众人，接着又道：“本王在这里有一句诗送给大家，何当闻香而下马，谁人知味竟停车？衣食住行千古事，胜过阔论与高歌……”
“好诗！”
一个儒生脱口而出，忍不住摇头晃脑重复。
在场众人终于明白了，原来左边这个广场是个美食广场。
韩跃缓缓侧身让开，左手做出邀客之姿，笑眯眯道：“诸位宾客请进，我有美酒佳肴，尚祈不吝光顾。长寿面，羊杂汤，谁家高度酒，十里可飘香？”
“哗，高度酒？”
下一刻人群轰然冲锋，对着美食广场狂涌而入。
美食啥的先不说了，这个高度酒可是炒作有些年头了，长安百姓耳熟能详，然而真正喝过的没有几人。
别说喝过尝过，就连见过的人都很少。
韩跃武德九年开始造酒，时至今日贞观五年，此酒窖藏经年，而今终于面世。
他介绍了左右两个广场，一个羊毛衣裳一个美食天下，故意留下中间的店铺不说，因为那里才是真正重点，是掠夺财富最重要的地方。
等到宾客们吃饱喝足买完衣服，才会发现今天带的钱财似乎不够用，因为中间的店铺货品琳琅，上至手表玉器珠宝首饰等奢饰品，下至柴米油盐酱醋茶等民生货物，应有尽有，备货充足。
却说无数人冲进广场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小铺子，但见这铺子上面悬挂着一块漆金匾额，左右两侧的门邦上也篆刻着一副对联。
有识字之人张口念出，大声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咦，好妙的文字，好美的句子。不但用词简练，而且意味深长，单凭这两句诗词，就能让人浮一大白……”
旁边一个儒生盯着匾额，接口道：“你看中间匾额写的什么？此处酒家，醉生梦死！嘶，好犀利的文字，好深奥的意境，想不到文字还能这么玩？”
先前那人忽然目光一怔，盯着匾额倒抽一口冷气，震惊道：“这匾额的字迹竟然是孔颖达大祭酒所提，我儒门何时跟西府赵王有所合作？”
儒生们顿时议论纷纷，心中隐隐觉得奇怪。
其他宾客才不管这些，但见一个武将模样的汉子轰轰挤到小铺门前，对着里面轻喝道：“此处店家何在？你这铺子莫非卖的就是高度酒？”
里面几个小厮满脸带笑，点头道：“这位将军问的不错，本铺正是高度酒售卖之处。您看到坛子上贴的字条没有，三杯吐然若，五岳倒为轻，这是西府赵王殿下所做名句，形容的乃是一位大英雄……”
“好！”
武将哈哈大笑，猛然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
他“啪”的一声将银子放在柜台，隆声道：“某家生平好酒，速速给咱一坛！”
“好嘞，将军稍等。”
店铺里答应一声，左面小厮抬手收钱，右面小厮抱起一坛美酒。
那武将等待不及，忽然伸手一把夺过，他提掌拍开上面泥封，拎起来仰天猛灌。
酒香四溢，水花晶莹，这武将连续灌了三大口，这才放下酒坛长吐口气，满脸涨红道：“驴日的，好烈的酒，果然带劲。”
他忽然转头看向小厮，郑重问道：“这酒如此甘醇，不知可有名字？”
里面小厮的脸色顿时有些悻悻。
好半天过去之后，这小厮才低头不好意思道：“有名字！”
“酒名是啥？”
小厮脑袋垂的更低，声若蚊蝇道：“此酒乃是西府赵王和卢国公府合营所造，当初殿下权势不强，所以被程国公抢夺了美酒命名之权。唉，将军您也知道程国公肚子里没词，他给这酒起了个简陋的名字，叫做……叫做……”
他期期艾艾不肯直说，武将陡然怒眼圆睁，大声喝道：“不要婆婆妈妈，说出来让本将听听。”
小厮颓然叹息，使劲低头道：“这酒叫做五步倒！”
似乎觉得这个名字十分丢人，一张小脸涨红如火。
武将愕然一怔，脸色极其精彩。
周围那些读书人同样目瞪口呆，人人脸上变得精彩。
众人抬眼看看酒铺两侧的优美对联，然后再看看酒坛上那一句“三杯吐然若，五岳倒为轻”诗句，想不到最后这酒却配上一个五步倒的粗名，顿时让人感觉心里一阵腻味。
一位大儒满脸怆然，突然恶狠狠悲叹道：“可恨啊，程咬金那厮真是混账，平白侮辱了当世美酒。这五步倒之名何等粗鄙，简直如入三伏天茅厕，让人鼻间臭不可闻。”
然而那武将却哈哈狂笑，陡然大声道：“恰恰相反，本将军觉得这名字好！”
他拎起酒坛再次猛灌，脸色涨红酒气喷出，哈哈又道：“不错不错，真是不错，美酒五步倒，五步果然倒，大丈夫马革裹尸，正该配此豪迈之名……”
话音未落忽然身躯一个趔趄，原来是酒意上涌入头，整个人软软坐到店前一张桌椅。
他脑门砰一声砸在桌面，眨眼间发出隆隆鼾声。
竟然是醉酒睡着了！
众人面面相觑，那几群儒生一脸恍悟，隐约明白这酒为什么叫做五步倒……
……
……
那位大儒喃喃道：“果然猛烈好酒，真是五步就倒。此武将老夫也曾见过，他是右武卫有名的嗜酒之人，想不到才喝几口就被放翻，程咬金那厮这次起名没有胡来。”
他忽然踏步上前，对酒铺小厮道：“此酒售价几何，且给老夫十坛！”
里面小厮满脸堆笑，道：“大人还请恕罪，此酒限量供应，每人最多一坛，不但限购一坛，而且必须在美食广场寻食餐饮，然后才有资格购买！”
大儒微微一怔，忽然转手指了指醉酒的武将，质问道：“此人不曾餐饮，为何也能买酒？”
小厮嘻嘻一笑，调皮答道：“这位将军乃是第一个客人，本铺为了博个开门彩头，所以不限制他的购买资格。但是除了第一个客人特殊之外，其他人都得按规定购买。”
说着看了一眼大儒，嘻嘻又道：“大人还请恕罪海涵，您若真想开怀畅饮，请去其它铺子寻些合口吃食，然后再过来买酒下菜。”
大儒缓缓点头，盯着小厮赞许道：“言辞犀利，有理有据，想不到区区小厮也能如此出众，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
旁边几个儒生寄了过来，恭声对大儒道：“坐师何必与他废话，您乃身份高贵之人，岂能被一个小厮刁难？且看学生们如何解决。”
这群儒生陡然转头，对小厮厉喝道：“速速拿酒来卖，你眼前乃是国子监大儒！”
里面小厮脸色一冷，冷笑轻哼道：“对不起，别说是国子监大儒，就是当朝宰相也不行，限购乃本铺的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
无规矩不成方圆这句话很妙，让那个大儒听得眼睛一亮。
然而几个儒生却没有注意，众人勃然大怒，厉声吃喝道：“大胆，区区一个小厮，也敢店大欺客？真是找打……”
小厮仰天哈了一声，猛地将头上帽子一摘，破口骂道：“我看你们才是找打，竟敢来我酒铺聒噪？国子儒生又如何，老娘最讨厌的就是儒生。”
众人脸色一呆，望着小厮摘下帽子之后的一头青丝，有人惊讶脱口，稀奇道：“你……你竟然是个女子？”
小厮轻哼一声，抱着膀子冷冷一笑，道：“刚才谁要打我来着？老娘自我介绍一下，家父姓程名知节，号称大唐第一不讲理……”
她秀目四下一扫，继续冷笑道：“我还有七个哥哥，其中有六个并称长安六害。以前还有位哥哥号称长安第二害，可惜他这几年跟着殿下做事，如今纨绔的名头已然不响了。”
儒生们蹭蹭倒退三步，颤声道：“程家之人！”
小厮撇了撇嘴，不屑道：“一群没卵子的货。”
她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满嘴却直喷粗犷之言，偏偏听起来竟然有种应当应分之感，似乎程家人就该如此才对。
这时众人也终于明白过来，为何小厮先前说起五步倒的时候会脸色涨红，原来她的父亲就是程咬金，小姑娘肯定是感觉老爹起的酒名太过丢人。
那位大儒突然呵呵一笑，手抚长须道：“小丫头是叫做程绾绾吧？老夫在你满周之时还去吃酒，想不到一转眼竟然长大成人。”
儒门也有心胸开阔之辈，眼前这位大儒明显就是如此。
程绾绾歪着脑袋看他，迷惑道：“老先生如何称呼？”
大儒一捋胡须，笑眯眯不做回答。
旁边有个儒生弱弱开口，小声对程绾绾道：“这是岑文本大儒，官封吏部侍郎，爵封江陵子，不久之后即将拜阁入相，小丫头你最好尊敬一些……”
话未说完陡然想起程绾绾的家世一点不差，程咬金爵位甚至比岑文本更高，这儒生满脸涨红，小心翼翼看了岑文本一眼，隐约感觉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蹄上。
程绾绾突然从柜台后面拎起一坛美酒，递给岑文本道：“岑叔叔想要美酒，绾绾可以送您一坛，不过您要想购买肯定不行，那得按照店铺的规矩行事！”

第542章 李世民和长孙蹲着吃饭？
岑文本啧啧称奇，满脸沉思道：“程家人何时做事如此稳重了？还有你刚才说的那句无规矩不成方圆，这话连老夫听了都觉得精妙异常，不但文辞简练，而且寓意深长，似乎……似乎……咳咳……”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然而周围众人却隐隐明白，岑文本后面的意思肯定是说程家不通文墨，似乎还说不出如此优美句子。
程绾绾小脸发红，有些扭捏道：“岑叔叔莫要笑话我，这是侄女偷听大殿下所说名词。还有酒铺的规矩也是殿下拟定，我爹贪财不愿同意，非要大量售卖才行，侄女心中生气万分，昨天还跟老爹干了一仗。他用的马槊，我用的斧头，大家半斤八里，侄女勉强胜了半招……”
岑文本微微一怔，目光落在程绾绾并不漂亮的脸蛋上。
他忽然意味深长叹息一声，道：“可惜了，你这小丫头性格如男子，容貌也有些……咳咳……老夫感觉你心中的愿望怕是难以达成！”
众人茫然不解其意，唯独程绾绾却黯然低头。
她眼角往不远处偷窥两下，看到一个修长挺拔的青年正朝这边过来，小丫头顿时紧张万分，双手忍不住使劲揉搓衣角。
“可惜，可惜了啊！”
岑文本再次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之色。
他忽然提起那坛美酒，然后大踏步转身离开，人已走出老远，口中犹自发出叹息。
程绾绾幽幽吐气，不知为何心中有些难过。她长得其实不丑，但也绝对谈不上美丽。再加上性格仿佛男子，程家人的名号也不太好听，少女年已十六，至今无人问询。
岑文本提着酒坛子走了，却有越来越多的客人冲过这边。
过来之人不用说也是冲着高度酒来的，程绾绾吐出一口气，将心中的伤感使劲压下去，然后和几个小厮忙的焦头烂额。
随着人来越多，酒铺限购的规矩也渐渐传开。
这铺子是程家人开的，无论世家豪门还是普通百姓全都不敢招惹，众人想要购买美酒，不得不先去其它小铺寻找吃食。
这一寻之下不要紧，忽然发现美食广场的美食真是不错。
比如关陇一代的传统吃食糙面饼子，美食广场的做法与众不同，先是抹上一层油脂，然后撒上作料和精盐，最后小心放在火炭上烘烤，这做法老远就闻着一股香喷喷。
此外还有许多闻所未闻的美食，比如活羊现场宰割，然后用竹签子穿起来烧烤，这种做法让长安百姓啧啧称其，不知不觉就聚集了几百号人哄抢。
还有秘制猪杂汤，这东西以前也未听说，只因大唐时代养猪不曾阉割，所以吃起来有些腥味。
猪肉其实还好，腥味勉强能够接受，但是猪杂肯定不行，腥味特别浓重。
这秘制猪杂汤以前不曾出现，是最近才被韩跃研制了秘方送人。
说是猪杂汤，但却谈不上汤。因为这家开铺子的主人舍得放肉，一大碗只见肉不见汤，便宜实惠，分量十足，就算八尺高的汉子来上一碗也能吃饱，打着饱嗝满意而去。
有混混青皮趁着人多吃完想跑，忽然两个高达汉子凑上跟前，笑呵呵一指猪杂汤的店铺招牌，意味深长道：“这位朋友最好看清楚了再走，你别看咱家铺子占地很小，却是河间王府最为重视的民心产业。我家王爷脾气不好，生平最讨厌赖账之人……”
混混打个哆嗦，连忙求饶道：“大哥饶命恕罪，俺是真的没钱。”
他可怜巴巴看着大汉，弱弱道：“要不您打一顿出出气，下次再不敢来吃霸王餐。”
两个高大汉子相貌魁梧威猛，偏偏举止却彬彬有礼，一人笑眯眯伸手道：“没钱也无所谓，折扣券你总有吧？”
混混顿时一呆，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道：“有有有，这个真的有，昨天满城花车巡游，宫女小姐姐抛洒了很多折扣券，小人当时在街头闲极无聊，也曾凑热闹跟人哄抢了几张。”
大汉点了点头，继续笑眯眯道：“有就好，拿一张给我！”
混混点头哈腰，从怀里掏出几张揉搓发皱的折扣券。
那大汉接过其中一张展开观看，随即点头道：“不错不错，正是西府殿下印制的折扣券，此劵面额价值一百文，正面是大唐陛下印玺，背面是大殿下的私章……”
他看了一眼混混青皮，微笑又道：“你刚才吃了一碗猪杂汤，同时又吃了两个糙面饼子，加起来一共需要十文，这张折扣券价值百文，本店还要找你九十文零钱。”
混混愕然一怔，喃喃道：“小人白吃白喝，竟然还找零钱？”
大汉哈哈大笑，点头道：“只要你有折扣劵，就能充作铜钱，大殿下号称童叟无欺，向来是一口唾沫一个钉。”
混混又惊又喜，语气却无比后悔，懊恼道：“原来这折扣券真的有用，俺昨天听人说这东西能当钱花，当时小人还嗤之以鼻啐他两口，唉唉唉，早知道多抢几张了……”
他满脸追悔之色，忽然将剩下的几张折扣券也递给大汉，目带期盼道：“大哥行行好，能不能给俺全都换钱？”
大汉瞥他一眼，肃重道：“换钱当然可以，不过拿回去不准糟蹋。眼看就要过年了，难道你不想给家里人买些礼物么？比如家中有爱美的妹子，那么你可以给她买根彩色头绳，若是老父老母也还在世，应该奉上一些孝敬才对。”
“是是是！”混混连连点头，语气有些感动，道：“大哥说的是，小人换了钱一定多买东西，无论弟弟妹妹还是老爹老娘，这次俺都让她们过个肥年。”
大汉赞许点头，将几张折扣券全都收过来塞进怀里。
他转身去店铺里拎出一袋铜钱，然后拍拍混混肩膀，接着又指了指店铺匾额，打趣笑道：“小兄弟记清楚了啊，这是河间郡王的猪杂汤店，吃好了你可以再来，欢迎下次光临……”
说话之间把钱袋递给混混。
混混眸子之中闪烁感动，忽然郑重躬身行礼，眼角隐隐有些酸楚湿润。他提着钱袋子匆匆离开，直奔售卖羊毛衣物的店铺而去。
两个大汉对视一眼，呵呵笑道：“大殿下行的仁慈之事，也不知多少百姓受用无穷，往年过年让人叹息，今年过年让人期盼。”
美食广场都是一间一间造型奇特的小房，这家铺子是河间郡王的猪杂汤店，旁边一家却挂着羊肉泡馍的匾额。
羊肉泡馍是后世西部名吃，然而在大唐时代尚未出现，这个饮食顿时引来无数好奇，不少人驻足购买品尝。
但见一口巨大汤锅摆在铺前，厨夫用大勺给人盛满羊汤，然后狠狠抓上一把羊肉扔进碗里，瓮声瓮气道：“羊肉十文半斤，羊汤可以免费续。”
说是十文半斤，他刚才那一抓足足得有十两，不过厨夫似乎毫不心疼，顺手一指旁边的饼筐，接着道：“饼子一文钱一个，自己端着碗拿了饼子到那边找座。吃法就是掰碎饼子用羊汤浸泡，入口又香又爽，保证浑身舒坦，下一位……”
食客们次第上前，一人一口大海碗。
由于客人太多，导致美食广场中间的座位根本不够用，有些百姓干脆不找座位，端着海碗随意往地上一蹲，就着羊汤泡着饼子，稀里哗啦吃的爽快。
场景热闹，让人欣喜，可惜天下万事都有特殊，再好的事情也有人不满。
只见一个官员打扮的中年站在铺前冷笑，此人满脸带着不屑与厌烦，目视一地蹲着的百姓道：“说是天下美食，结果只是一碗羊汤浸泡饼子，且不论好吃不好吃，单看这蹲在地上饿死鬼一般的架势，本官就觉得尔等可悲可叹……”
他边说边摇头晃脑，脸上的不屑越发浓郁，啧啧道：“聚众扎堆，蹲着吃饭，这是乞丐一样的行径，简直丢光我大唐的脸面。”
那厨夫瞥他一眼，随即又看了看他身后几个衣着华贵，但是服饰却大异中原的人物，忽然冷冷开口道：“阁下莫非是鸿胪寺官员？”
鸿胪寺是大唐特殊衙门，主要负责招待各国使臣，同时又兼管理佛道宗教，还要协同礼部策定礼仪，不但权力极大，而且荣耀异常。
这位官员胸口一挺，面带得意道：“你猜的一点不错，本官正是鸿胪寺主薄。”
他忽然伸手一指身后，骄傲又道：“这几位乃是西域诸国使臣，此次前来长安由本官负责。我本意是想让使臣们见识见识大唐繁华，却被你们这个羊肉泡馍店丢了大唐的脸，唉唉唉，本官真是后悔带他们前来，我应该邀请他们去曲江赏景……”
厨夫冷眼旁观，手中大勺子敲了敲汤锅，淡然道：“原来是西域胡子，阁下身为鸿胪寺官员，不思夸赞本国百姓，却当着一群胡子诟病大唐，我估计你这官儿当不长久，说不定哪天就得下狱。”
官员勃然大怒，指着一地百姓道：“就凭这些蹲着吃饭的泥腿子，也配让本官下狱丢官？你以为你是谁，你只是个做饭的御夫。”
地上人群中忽然一声冷哼，但见一人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他手中也捧着一个粗瓷海碗，里面盛放着满满的羊肉泡馍，对官员淡然道：“蹲着吃饭怎么了？朕刚才也蹲着吃饭了，你是不是感觉我很丢人？”
官员目瞪口呆，下一刻额头汗水直冒，密密麻麻，涔涔而下。
“陛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他傻傻看着李世民，下意识又看了看皇帝手中的粗瓷大碗。
皇帝蹲在地上吃饭？
这是哪门子说法？
再往旁边一看，忽然发现人群里还蹲个女子，虽然身穿朴素布衣，然而却掩不住雍容和华贵。
官员眼角再次抽搐，惊恐道：“皇后娘娘？您竟然也和百姓们一起蹲着……”
这货只觉得脑袋发懵，头皮一阵阵发麻。

第543章 这个厨夫敢骂皇帝？
长孙被发现之后也从地上慢慢起来，脸上没有半点羞赧和不好意思。
虽然穿着粗布棉裙，但是依旧端庄大气。
有些高贵不是伪装就能伪装出来的，同样也不是环境和穿着就能打压下去的，比如现在的长孙皇后，她就很好地诠释了这一点。
哪怕穿的朴素，哪怕蹲在人群，然而无论举止还是言行，都给你一种贵气逼人感觉。
鸿胪寺官员差点哭了出来，他声音无比颤抖，不断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长孙左手端着一个粗瓷大碗，右手典雅大方轻捋额前发丝，淡然而笑，如沐春风。
此时周围已然跪倒了一地，皇后无奈白了皇帝，轻声责怪道：“陛下还不开口阻拦，您就让大家一直跪着么？百姓们都是来寻吃食的，不是来拜咱们夫妻二人的……”
李世民连忙点头，冲着跪拜一地的百姓道：“汝等快快平身，朕今日乃是微服出行，我和你们一样都是食客，大家不需要如此多礼。”
他见百姓依旧拘谨不敢起身，目光不由在地面上搁着的一个个大海碗扫过，温声又道：“都快起来吧，为了磕头把碗撂了，这事若被史官记载了可不好，朕还想在史书上留一个好名声呐！”
皇帝单手负在背后，另一只手端着粗瓷大碗，笑呵呵道：“圣贤有云，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万事先以吃饱喝足为重，就算见了皇帝也该如此，吃饭之时用不着磕头。”
他招了招手，接着道：“来来来大家全都起来，端起你们的碗，掰碎你们的饼，今天朕和你们一起吃喝，咱们羊肉泡馍走起……”
皇帝说的有趣，语气也很平和，在场百姓不由发出一阵善意轻笑。
鸿胪寺那位官员浑身颤抖，背后已经被汗水打湿一片。
他身后几个西域使臣面面相觑，忽然有人咳嗽出声，试探道：“大唐皇帝说吃饭最大，请问这是中原哪位圣贤说的？”
这使臣越众而出，面色郑重道：“本使曾经精研汉家文化，饱读春秋战国所有诗书，无论老子孔子还是孟子，似乎都没说过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这种话……”
皇帝瞥他一眼，淡然道：“这话是朕大儿子说的。”
使臣顿时一呆，愕然道：“西府赵王？他算什么圣贤？”
显然这位使臣很了解中原权力格局，皇帝才一说出大儿子，他立马就脱口而出西府赵王。
李世民冷冷一笑，道：“皇者庇护万民，圣贤教化天下，朕之长子既能庇护万民，又能教化天下，我说他是活着的圣贤，这位使臣你有意见不成？”
使臣瞳孔收缩两下，隐约感觉大唐皇帝的口吻有些硬。
硬有硬的底气。
若是换了武德九年那时候，李世民绝不会和使臣如此说话，然后现在大唐渐渐强盛了，再也不用但是受人欺负。
国家外交自古如此，你弱我就强，如今大唐强盛，周边国度就得乖乖尊敬。
那使臣忽然长身一躬，郑重见礼道：“在下吐谷浑使者哈里斯，见过大唐皇帝陛下。”
李世民看他一眼，若有所思道：“朕听闻西域有政教大权集于一身者，他们代代专享一个固有名称，似乎叫做哈里发……你的名字叫做哈里斯，和哈里发只有一字之差，想必在国内也是个有权利的人物，看来吐谷浑这次派来了重臣。”
“不是的不是的！”
哈里斯连忙摇头，解释道：“大唐皇帝误会了，哈里斯是伊斯兰国度政权和宗教的双重领袖，它是一个固有的、可传承的称谓，类似中原皇帝这个称呼。本使的姓名不一样，我就叫哈里发，这是父母给我取的名字……”
“是么？”
李世民沉吟一下，淡淡道：“西域风俗不似中原，朕其实也不太清楚，等我见了长子之后问问再说，这种事稍稍一问便可得知。”
哈里斯瞳孔再次一缩。
……
他踟躇一下，终于忍不住试探道：“听大唐皇帝说话的意思，莫非西府赵王殿下似乎很熟悉西域风俗？”
他问这话的时候十分小心，心头不断惴惴，感觉很是难安。
如今韩跃手握西府三卫大军，堪称当世无敌战力，如果他对西域感兴趣，是不是代表着要攻打西域？
可惜李世民是什么人物，岂能被一个使臣套出机密。
皇帝似真似假淡淡一笑，悠悠道：“朕的长子号称天生奇才，自然有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之能，他对西域风俗应该有些研究，不过他也从未跟朕提起。”
说到这里看了哈里斯一眼，意味深长道：“今日若不是好奇你的名字，朕压根不会联想这么多……”
这话说的点滴不漏，既敲打了对方，又让对方抓不住把柄，哈里斯喉咙轻轻滚动几下，他悄悄吞口唾沫，想试探又不敢试探。
这时慢慢有百姓开始从地上爬起，大家捡起自己的碗筷，掰碎刚买的糙面饼子，一边小心翼翼往碗里放，一边控制不发出声音。
李世民忽然哈哈一笑，道：“光顾着和你说话，羊肉泡馍该凉了，吃饭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旁边长孙皇后端着碗走过来，递给皇帝道：“您先吃臣妾这一碗吧，刚刚掰好两张糙面饼子，泡的酥软，正合下口。”
皇帝摇头拒绝，道：“吃羊肉泡馍的兴趣就在于自己动手掰饼，观音婢你给代劳了朕还有啥意思，不要不要，朕自己来掰。”
长孙白他一眼，轻笑道：“不吃算了，正合臣妾之意。人家本来也没打算真给您，自己掰了老半天还没动口呢。”
李世民哈哈大笑，端着碗走到一张桌椅前。
此前众人不知皇帝和皇后身份，所以才会没人让座，导致皇帝和皇后只能蹲在地上凑热闹，但是现在大家知道了帝后身份，自然有聪明之人早早让出一排座位。
皇帝找了个凳子一屁股坐下，忽然发现周围半丈廖无人烟，他无奈一声轻叹，对众人招手道：“都过来坐坐，一个人吃饭没有意思，尤其这个羊肉泡馍更需如此，大家伙扎堆吃饭才叫舒爽。”
长孙嫣然一笑，端着大碗过去和他并坐。
然而其余人之人可没这个胆量，依旧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李世民再次叹息，忽然对着旁边不远招了招手，道：“尔等都过来吧，陪朕一起坐坐，我知道你们时时刻刻都想这种机会，朕今日给你们这个机会。”
在场众人一怔，下意识顺着皇帝招手方向去看。
百姓们眼界浅薄不认人，但是今天来此的可止百姓。
比如有朝堂官员，有世家大户，有权臣勋贵，也有豪门家眷。
众人看向皇帝所指之处，这一看不要紧，顿时人人目瞪口呆，脸色变得极其精彩。
原来不远处蹲着吃饭的人群之中还有不少大人物。
但见那一排溜蹲着大约二十来号人，个个低着头捧着碗，似乎感觉很是丢人，所以不好意思抬头。
这时他们被李世民伸手想招，再想低头躲藏肯定不行了，突然见一个青年红着脸站起身来，扭扭捏捏走到这边坐下。
“竟然是承乾太子……”
人群中有人轻呼一声。
如今李承乾再次被封为储君，在众人眼中太子身份天然高贵，几乎仅次于皇帝和皇后二人。
看到李承乾出现，顿时让人心中一动，大家忍不住又看向那一排溜蹲着吃饭的人，脸色变得越来越精彩。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李泰，这是当朝魏王。
第三个站起来的，是杨妃，这是四大正妃。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
每站起一个人来，人群中发出一声轻呼。
最后粗粗统计一下，发现刚才蹲在那里吃饭的竟然多达二十二人，个个都是皇族高贵之辈。
身份最高的是皇帝皇后，身份最次的也是庶出皇子。
这个最次只是相对比而言，因为最次也有着王爵封号。王爵是啥？大唐异姓王只有两个，剩余全是皇家血统。
一位王爵搁在皇族里或者不起眼，放到民间那可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但见这群皇族起身之后，个个端着碗按顺序乖乖坐在皇帝身边，可惜这一排座位仍然还有空缺，偏偏在场众人依旧不敢上前，更别提和皇帝一起坐着吃饭。
李世民口中微微一声叹息，神情有些异样道：“这就是皇帝孤寡，身边从来不曾有人，朕想与民同乐，民却悄然远离。”
这话隐隐有些伤感，似乎专门说给某些人听。
羊肉泡馍店的那个厨夫忽然用大勺子敲了敲汤锅，满脸不耐烦道：“谁愿意跟他坐坐，小店今天餐费全免，免得整天聒噪抱怨，听的人耳根子烦躁……”
这话突然接茬皇帝，给人一种突兀之感。
敢说皇帝坏话，而且还是当着皇帝的面说话，这店家也不知是脾气浑还是天生傻，他难道不怕砍头杀头吗？
偏偏李世民竟然毫不生气，还在那里拍打桌子哈哈发笑，另外就是长孙皇后看了一眼厨夫，但是很快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隐隐约约间，似乎发出一声叹息。

第544章 此人竟然活着，他不是死了吗？
那位鸿胪寺官员张了张嘴，忍不住想要训斥厨夫一番，但他忽然想到自己今天的表现十分不佳，不知不觉就软化了一些口气。
虽然语气软化下来，但是口吻听上去仍然生冷，不管谁听都能感觉出来，这是一种是呵斥训斥的调子。
只听这货哼哼道：“你这店家好大胆子，陛下在此感慨伤怀，哪里有你插嘴余地？一碗羊肉泡馍很贵么，需要让你来免费？”
那厨夫冷眼看他一下，仿佛在看一堆狗屎。或者说连看狗屎都有不如，眼角分明带着浓浓的鄙夷。
鸿胪寺官员怒了！
他身为大唐九寺之一的鸿胪寺高官，虽然不是寺卿那种大佬，但也是堂堂五品官员，想不到竟然被一个卖羊肉泡馍的厨夫鄙夷？
如果不是皇帝皇后在此，他肯定会跳过去抽厨夫几个耳光。
李世民忽然发出疯狂大笑，似乎见到了当世最可笑的事情，皇帝越笑越开心，最后甚至忍不住用双手捶打桌面。
众人都被他突然发笑弄得心惊肉跳，不知道皇帝到底所笑何来？
长孙皇后却在一边幽幽轻叹，恰好和皇帝疯笑截然相反。
只见李世民边笑边看了过来，哈哈道：“有趣有趣，真是有趣。一碗羊肉泡馍很贵么？这话说的何等有趣。”
他冲官员看了两眼，忍不住又大笑疯笑，道：“哈哈哈，你这官员真是不错，不但眼瞎的很，而且蠢笨的很，看来正合适在鸿胪寺当差，负责接待各国使臣……”
鸿胪寺官员脸皮抽搐，实在不知道皇帝是不是表扬自己，又或者是故意叱骂自己。
不过这人脸皮够厚，竟然咬牙做到唾面自干。
他涎着脸讪笑讨好道：“感谢陛下夸赞，微臣只不过说了一句公道话。说起来这个羊肉泡馍也就吃个新奇，但是新奇又能值几个钱啊？陛下您广有四海，岂能赚他这点便宜？尤其还是一碗羊肉泡馍的便宜……”
李世民还在哈哈大笑，仿佛官员说话越来越合乎他的心意。
那位厨夫拎着大勺子冷眼旁观，忽然脸上现出笑眯眯之色，语带深意道：“他占我的便宜有很多，可不仅止一碗羊肉泡馍……”
这话意味深长，让人不由奇怪。
为什么让人奇怪呢？
只因事情实在太诡异了。
要知道李世民可是堂堂大唐皇帝，严格来说乃是广有四海之人，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整个天下都是皇帝的。
现在竟然有人说皇帝占他便宜，这话搁在谁听了都会觉得诡异。
最离谱的是说话之人身份太低，小小一个卖羊肉泡馍的厨夫，你有什么便宜让大唐皇帝可占？
偏偏诡异就诡异在这里，厨夫说话如此狂妄，李世民竟然不加反对，不但不加反对，隐约之间竟然还点了点头。
不但隐约之间点了点头，貌似脸上竟然还有羞愧之色。
就连长孙皇后都发出幽幽叹息，似乎也对这个厨夫心怀愧疚。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鸿胪寺官员满脸茫然，心中却隐隐生出一股不妙之感。
这时他就算为人再笨，也察觉出事情有些不妥。
一个小小羊肉泡馍的店家，竟然敢和皇帝这么说话，张口就说皇帝占他便宜，此人身份恐怕也很不简单。
鸿胪寺官员觉得自己要倒霉了。
他下意识看了看旁边的猪杂汤店，又看了看远处的高度酒店铺，心中暗暗沉吟道：“猪杂汤店是河间郡王承包，高度酒店是程咬金家里负责，莫非这间羊肉泡馍店也是一位大人物承包？”
想到这里忍不住偷窥厨夫两眼，左看右看发现还是不认识，忍不住又道：“如果他不是大人物，必然不敢跟陛下如此交谈，如果他是大人物，为什么我却没有见过？”
他越想越茫然，总觉得这里面有自己不知道隐秘。
这时李世民忽然站起身来，走到厨夫面前大手一伸，皇帝面色悠悠，口吻淡淡，笑呵呵道：“饼子不够，再给一张……”
厨夫冷哼一声，侧过脸不看皇帝，冷冷道：“不够就自己拿，你不是最擅长自己拿么？”
李世民点了点头，竟然真的走到饼筐旁边，郑重道：“那我真的自己拿了啊，没办法，吃不饱，不拿真的不行，你可不要怪我。”
厨夫大勺子一轮，敲着汤锅恨恨道：“别人都能吃饱，为什么就你吃不饱？我知道你压根不是吃不饱，而是你的胃口实在太大。”
两人对话犹如打哑谜一般，嘴上说的是糙面饼子，但是压根不是在说糙面饼子，这里面隐藏着浓浓深意。
……
旁边那位鸿胪寺官员越听越心惊，他盯着厨夫满脸的刀疤，不知为何突然灵光一闪，心中陡然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不该活在世上的人！
“我的老天爷，你竟然是李……”
他陡然惊恐住口，使劲捂住自己嘴巴。就算只说出一个李字，他都觉得自己头皮一阵发麻，认为自己泄露了不该泄露的机密。
厨夫忽然看了过来，他脸上刀疤纵横，就算微笑也显得狰狞，道：“身为大唐鸿胪寺官员，却带领异族使臣嘲讽百姓，老夫先前说你官儿当不长，为什么你还站在这里不曾滚蛋？”
鸿胪寺官员微微一呆，下意识道：“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很简单……！”
旁边李世民突然接口，笑眯眯道：“就是让你别再当官、赶紧滚蛋的意思。”
皇帝说完这话停了一停，紧跟着又道：“朕以前欠他不少东西，刚才又拿了他一张饼，所以他说的话我得照着办，你卷铺盖滚蛋回家吧，以后朝廷不用你这样的人。”
鸿胪寺官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陛下饶命啊，微臣以后再也不敢了。以后不管哪个国家使臣前来，微臣一定以大唐官员自傲！”
他膝盖跪地前行几步，痛哭流涕接着道：“我再也不会带他们看百姓笑话，更不会嘲讽汉家儿郎子民。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求您再给我一个机会……”
他这时已经想明白原因了，其实皇帝之所以要撸自己，压根不是因为厨夫说了话，更不是因为皇帝欠厨夫东西。
最主要原因乃是自己做错了事，他身为大唐鸿胪寺官员，不该带着别国使臣闲逛，更不该嘲讽自家的百姓和民生。
千里当官只为财，如果官职没了，那么其他也就没了，这位鸿胪寺官员大声乞怜，再也没有最初那种高高在上的得意和傲然。
可惜皇帝却再也不看他一眼，所以也就谈不上原谅还是不原谅。
“陛下……”
鸿胪寺官员还想求饶，忽然人群中挤过来两个彪形大汉，这俩大汉一左一右将他夹起，拖死狗一般直接拉着就走。
李世民一手端着粗瓷大碗，一手托着从饼框里拿出的糙面饼子，忽然笑眯眯对厨夫道：“咱俩的账结清了啊，我吃你一张饼，帮你做一件事，你不喜欢这个官，所以我帮你撸了他的官。”
这话犹如绕口令一般，听得人有些犯糊涂。似乎皇帝还是在拿饼子说事，但是众人却分明感觉他绝对不是在说饼。
厨夫目光直直看着他，忽然轻轻叹息一声，道：“杀伐果断，说干就干，单比手腕，你比我强！”
他心情似乎突然变差，转身再也不理会皇帝。
李世民还想说话，但是厨夫忽然拎起大勺子猛敲汤锅，口中大声招呼起来，高声大喊道：“大家来吃啊，关陇羊肉泡馍，便宜实惠，好吃不贵……”
像极了一个招揽生意的小贩。
虽然像个小贩，但他始终昂首挺胸，不管谁来买吃买喝，他都不曾躬身塌腰。
李世民站在汤锅旁边看了一会，眼见一大锅羊汤飞快售卖，皇帝忽然得意一笑，道：“怎么样，这个羊肉泡馍的创意不错吧？你有这门生意在手，下半辈子够吃够喝了……”
厨夫正拿着大勺给人盛汤放肉，闻言手腕陡然一停，不过下一刻他动作立即恢复，大勺子继续给人盛汤。
他撇了皇帝一眼，忽然叱喝道：“要吃饭到桌子那边吃，不要挡在汤锅旁边耽搁我做生意。”
李世民满脸不在乎，继续得意直笑，嘿嘿道：“这羊肉泡馍是我儿子独创的，原本朕想自己开店过瘾呢！后来想到你没有吃饭手艺，所以我才忍痛割爱给你。喂喂喂，我说你挣了钱可得攒好啊，说不定什么时候我缺钱会找你来借……”
厨夫恶狠狠用大勺子一敲汤锅，怒声道：“竟然还想分钱？给我赶紧滚远！”
他陡然伸手猛推李世民，直把李世民推了一个趔趄。
推完犹自不爽，气呼呼接着道：“老夫如今孑然一身，膝下也没有子嗣要养，我现在挣一分就糟蹋一分，你别指望着我会攒钱，然后再让你白白分去！”
说到这里恶狠狠咬牙，仿佛发誓一般说道：“这便宜你以后没得占了。”
皇帝静静听他说完，端着碗微笑走开。
虽然端碗走开，口中却悠悠说话，笑呵呵道：“我知道你言不由衷，这话压根不是出于本性。你生平最喜欢攒东西，以前会攒，现在也会攒……”

第545章 真龙，土蛇，老狐狸
“攒了也不给你！”
厨夫再次怒喝一声，大吼道：“滚远一点，别来烦我。”
他怒吼尚未喊完，忽然见到小兕子捧着大碗跑过来，又乖巧又害怕道：“凶凶的伯伯你好，能不能给兕子添一点汤？”
厨夫怒吼戛然而止。
小兕子眼巴巴抬头看他，可怜兮兮又道：“这个羊肉泡馍真是太好吃了，兕子忍不住还想再吃一点。这位凶凶的伯伯，您说兕子是不是太贪心了呀？”
厨夫脸上狰狞已经消失。
他使劲挤出最和蔼的微笑，小声小气道：“兕子竟然吃完一碗汤了吗？哎呀呀，你真是好厉害啊！来来来，咱们再盛一碗，伯伯专门给你切一些最嫩的羊肉……”
兕子嫣然一笑，冲他甜甜点头。
厨夫哈哈大笑，只觉心中一阵开怀，忽然手中大勺子玩了一个花式，整个人精气神变得活泛起来。
远处李世民和长孙偷看这边，皇帝突然对长孙点了点头，赞叹道：“还是观音婢你有办法，知道让咱家小兕子出马。这个小精灵天生让人喜爱，只要她出手，没有攻不下的山头……”
皇帝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目视厨夫一眼，意味深长道：“你看他现在笑得多么开心！”
长孙幽幽一叹，低声道：“如果能帮他开解心结，也算咱们夫妻还了一笔孽债。”
李世民心有同感，忍不住点了点头。
皇帝忽然目光一扫身边坐着的一群皇子公主，尤其注意最为年幼的几个，忽然轻声下令道：“尔等全都端碗去汤锅那边，排队让他给你们盛汤，谁若表现得当，朕必不吝大赏。”
几个小娃娃面面相觑，不知道父皇是何用意。
小孩也许不懂，但是大人肯定能懂。
杨妃首先反应过来，抬手抽了身边一个小皇子的屁股蛋，呵斥道：“还不听话快去，让那位伯伯给你盛汤。”
旁边韦贵妃同样捏了捏一个小公主脸蛋，柔声道：“兰陵也听话快去，记得跟那位汤锅伯伯问好……”
各家贵妃都在动员自己的幼子幼女，希望能在皇帝面前有所表现。
忽然一个小皇子满脸生气，耍别扭道：“这卖汤的老头到底是谁啊，凭什么让我喊他伯伯？本王乃是大唐的皇子，岂能喊一个穷卖羊汤的伯伯。”
李世民目光顿时看了过来。
这位小皇子的母亲一脸苍白，吓得花容陡然变色。
李世民慢慢站起身来，冷冷呵斥道：“阴妃看好你的孩子，有些话最好不要说。童言之语，发自本心，这孩子说话如此缺失教养，让朕听了很是失望。若他本性如此，实在让人心寒。”
皇帝这话说的有些重了，吓的阴妃浑身都在打哆嗦。
她怀里的小皇子似乎也察觉到不对，不过小脸上仍然带着不在乎，显然这小子的性格真是如此，他从骨子里就是一个没教养的人。
历史上李世民作为皇帝是成功的，雄才大略一生，大唐令人畏惧。但是作为父亲李世民是失败的，他总共有十四个儿子，几乎大半都是奇葩。
比如李承乾崇拜突厥，曾经在东宫设置帐篷，模仿突厥人死了，让手下跪在他身体面前哭。
最奇葩的是这货还喜欢男人，连自己老婆都不想睡。侯海棠之所以便宜了韩跃，至少有一半责任属于李承乾。
再比如魏王李泰，连杀子传弟这种话也能说出，小小年纪就懂得收买人心，甚至瞒着皇帝偷偷圈养了数万兵马。
还有梁王李愔，这小子也是个奇葩，先不说他一辈子做过什么坏事，单说他是唯一被李世民骂做“连禽兽和铁石都不如”，就可以猜想到李愔到底有多么招人恨。
这三位皇子已经够奇葩了，但是还算不上李世民儿子之中最奇葩之人。
真正奇葩的就是阴妃怀里这小子，历史上封号齐王，名字叫做李佑。他是唯一被李世民亲自贬为庶人的皇子，也是唯一被李世民亲自赐死的儿子。
却说阴妃见自己儿子惹事，顿时吓得俏脸胆寒，这时她也顾不得再让李佑去汤锅那边讨好厨夫，连忙拉着儿子跪倒在地。
她颤颤请罪道：“陛下莫要心寒，一切都是臣妾的错，我会好好责罚佑儿，让他懂得礼仪法度。刚才那种话臣妾保证他以后不会再说……”
李世民轻哼一声，挥手道：“起来说话！”
阴妃打了两个哆嗦，她差觉到皇帝语气冷淡，心中越发惊慌。
皇帝虽然让她起来，但她却跪的更加恭敬。
李世民终于心软下来，轻叹口气换了一副口吻，温声道：“你且起来说话吧，这里是皇宫之外，朕也是微服出巡，你不用如此拘礼，孩子也可以慢慢教育。”
旁边长孙也伸手拉了一把，将阴妃拽到自己身侧，温声道：“教育孩子是个长久的事情，不能因为一时得失而惊慌，阴妃妹子以后多来本宫的寝宫走走，咱们姐妹一起商量着教育……”
她是一国皇后，有权教育任何皇子。这个权利很大，责任自然也大。如果哪个皇子教育不好，严格来说世人是可以指责长孙皇后的。
阴妃连连致谢，小声对长孙道：“姐姐还请帮妹子说说话，我家佑儿毕竟还小，刚才他那翻话自己也不知道厉害，以后臣妾会注重这方面的教育。”
长孙点了点头，轻声赞许道：“阴妃妹妹贤良淑德，本宫一向是赞赏有加的。你能俯下身子好好教导儿子，李佑肯定会有所改变。不要太过自责了，小孩子都有犯错的时候。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以后注意加重教育，给他好好矫治就行。”
“长孙姐姐说的是呢！”
旁边杨妃微笑插话，安抚阴妃道：“阴妃妹子你也不要担忧，小孩的心性很容易转变。要说当初我家李恪更加混账，惹得我日日夜夜睡不安生，总担心他会行差走错。结果后来交给大殿下教导，现在早把幼年的坏习性改了……”
阴妃轻轻舒了一口气，小声道：“但愿我家李佑也能如此。”
她看了杨妃一眼，心中很是羡慕，忍不住又道：“当初李恪能跟着大殿下学习，姐姐真是生了好大的心。”
杨妃满脸笑容，点头道：“这却说的是！”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得意，连忙又补充一句，接着道：“你家李佑也有机会，所谓树大自直，人大知礼，小孩子长大了也就懂事了。”
一位皇后两位皇妃探讨教育孩子之道，都觉得只要好好教育李佑肯定能成功，可惜她们全都猜错了，有些人天生就是狼性。
所有人都没有察觉，李佑正躲在一边低头咬牙，心中酝酿着残酷的念头。
这小子一脸暴虐，恶狠狠想道：“等我找个机会出门，定要带两个侍卫直接杀了厨夫。敢害本王被骂，泥腿子真是该死……”
谁也不曾想到，这小子今年才十岁，然而心性竟然已如此之狠！一个十岁小孩就想着杀人，起因只是他受到一点责骂！
其实严格说起来李世民刚才根本没有骂他，也就稍微斥责了阴妃几句而已。
但是李佑却已怀恨在心，他虽然低着头伪装，但是眼角却不断偷窥汤锅那边，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阴毒，压根不像十岁的孩子。
他这幅神情几乎把皇帝皇后、还有杨妃阴妃全都瞒过去。
偏偏世事多有凑巧，汤锅旁边的厨夫正好帮一个小公主盛完羊汤，陡然察觉有一丝阴冷目光看他，厨夫脸色微微一怔，忍不住看了看李佑这边。
下一刻，他似笑非笑看着李世民，意味深长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你已经成为真龙，但你儿子未必能成。别说成为真龙，怕是连土蛇都算不上。”
李世民有些茫然，不知此话何意。
他还以为厨夫心中郁结没有打开，所以才会发出这种评价，当下微微一笑表示大度，对真龙和土蛇的说法不予置评。
厨夫大有深意看他一眼，摇了摇头没再继续。
虽然没再继续，但是脸上却分明带着看笑话的味道。
他也没有点破刚才李佑的小动作，只是笑呵呵又说了一句土蛇。
也就这时，远处忽然又脚步声响起。
韩跃一边绕开拥挤人群，一边慢慢接近这边，先是给李世民和长孙行了一礼，然后又给在场几位正妃行礼，最后才从桌子上拿起一副碗筷，笑嘻嘻对皇帝和皇后道：“父皇母后竟然不喊孩儿吃饭，害的我饿着肚子找了半天。”
李世民轻哼一声，表面似乎生气，眼角却带着宠溺。
长孙伸手掐韩跃一下，笑骂道：“你都多大的人了？竟然还找爹娘要饭吃？”
韩跃嘿嘿耸肩，端着大碗走到汤锅旁边，恭敬道：“劳烦这位大伯辛苦一下，给我来一勺浓汤，再弄半斤羊肉，至于饼子我自己随便拿了啊，反正小辈吃长辈东西不用给钱……”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言语中似乎饱含浓浓暗示，偏偏乍听之下什么都听不出来，口吻油滑像一只老狐狸。

第546章 韩跃和李建成的交锋
厨夫拎着大勺子怔怔看着韩跃，好半天之后忽然轻叹一声，他转头对李世民郑重道：“我现在收回刚才那翻话，你儿子之中也有真龙，并非全是软趴趴没希望的土蛇……”
韩跃愕然一呆，他刚刚过来这边，还不知厨夫和李世民刚才的交流，更不知此间发生了什么。
厨夫忽然从汤锅里盛了一大勺子羊汤，然后满满给韩跃的碗里倒上，这一大勺子羊汤又热又滚，但是韩跃如今内力雄厚，将碗端的稳稳当当一滴不撒。
“好功夫……”厨夫轻哼出声，忍不住赞了一句。
韩跃嘿了一声，笑嘻嘻道：“长者赐，不敢辞，这是伯伯辛苦熬制的羊汤，若是撒了岂不让您感觉心寒？”
厨夫大眼一瞪，脸上纵横的刀疤显得狰狞，故意生气道：“什么长者赐？老夫才不会赐给你们家东西，想喝羊汤你得花钱买，这一碗羊汤售价十大文，现在你就给老夫掏钱……”
韩跃撇了撇嘴，指着他店铺招牌道：“您明明写着羊汤免费，别想拿我半个铜板。况且别人都可以免费续汤，为什么到我这里就得花钱，难道专门设置的双重待遇吗？”
厨夫再哼一声，道：“就算羊汤免费，羊肉总得花钱吧？莫非你只想喝汤不想吃肉？”
“只喝汤不吃肉？那可不行……”
韩跃端着碗想了一想，摇头道：“我自然也要吃肉，羊肉泡馍最爽的就是吃肉，没肉哪里能行，喝汤根本喝不饱！”
他和厨夫都拿羊汤羊肉说事，表面看似在说一种吃食，其实内里却蕴含浓浓深意。
不远处李世民和长孙悄悄窥视，几个正妃贵妃也偷偷留心。
厨夫猛然用大勺子敲击汤锅，发出当当当脆响，他看着韩跃大声厉喝道：“既然想要吃肉，那你就得掏钱，这天下哪有那么多免费好事？大家都像你父子这样免费吃白食，老夫岂不是要亏本饿死？”
他似乎越说越生气，猛然大手向前一伸，怒道：“半斤羊肉十文钱，现在就给老夫掏出来。”
“您发火也没用，侄儿我就是不掏……”
韩跃嘿了一声，脸上似乎带着不讲理，又仿佛是在向长辈撒娇，笑嘻嘻道：“小辈吃长辈一点东西要什么钱？真要给钱也是您给我，小侄娶媳妇的时候穷困潦倒，您至今都没给过见面礼呢。”
“臭小子，你比你爹更不要脸。”
厨夫啐了一口，忿忿道：“他只会拿刀硬抢，你却会耍赖哄骗，这大唐落到你们父子手里，确实有发家致富的可能……”
他说到这里忽然住口不说，反而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韩跃恍若未闻，又似左耳朵听了右耳朵出，他端着大碗一脸满不在乎，施施然从饼筐里拿出两张糙饼子，回头对厨夫笑嘻嘻道：“大伯您看好了啊，我拿了两张糙饼子。小侄没有多拿，只要吃饱就行，我从来不会多贪多占……”
说着又把盛满羊汤的大碗向前一举，涎着脸道：“虽然不会多吃多占，但是羊肉还是得讨要一些。大伯您给赶紧给小侄来上半斤，光吃糙饼不抗饿，光喝羊汤吃不饱。”
他再次说了一遍吃不饱，明显有着很深的含义。
厨夫目光直直盯着他，脸上的刀疤越发显得狰狞。好半天过去之后，他大勺子狠狠一砸汤锅，怒道：“没有没有，一点羊肉也没有，老夫今日生意兴隆买卖红火，我切好的羊肉造都卖了……”
他陡然把大勺子往锅边一放，然后端起盛放羊肉的大盆“咣当”一声扔到案板上，随即又指了指案板旁边的一把剁刀，还有剁刀旁边许多尚未切制的羊肉。
这番动作看的众人不解，厨夫却直直盯着韩跃，冷哼道：“想吃羊肉可以，你拿刀自己来切。”
让韩跃动手切肉？
在场众人脸上一呆。
如今韩跃是什么身份，说的离谱一点比李世民丝毫不差。他不但手握天下无敌的西府三卫，而且拥有整个关外和东部大草原，东北沈阳城富甲天下，辽东高句丽打下一半。
这几乎是一位还没登基的开国帝王，就连李世民都要说一句韩跃有资格和他并列。
然后厨夫却让韩跃拿刀切肉！
众人面色变得有些异样，忍不住偷偷观察羊肉汤铺的切肉环境。
这铺子又逼仄又狭小，案板旁边油花花脏乱乱，除了厨夫没人喜欢进这种地方。
偏偏韩跃竟然微笑点头，道：“切就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反正羊肉是您的，我多切少切都不会给钱。”
说话之间真的放下大碗走向案板，左手拎起巨大剁刀，右手抄过一根煮熟羊腿，然后极其熟练开始切削羊肉，仿佛他天生就是一个干粗活的厨子。
远处长孙翘首观望，忽然轻轻拉了拉丈夫衣角，满脸迷惑道：“陛下，跃儿这是要做啥？还有厨夫他……他又是什么意思……”
李世民目光炯炯，忽然道：“且让他们交锋，咱们看着便是，朕忽然觉得今天似乎是个转机，说不定能了结六年前的一切仇怨！”
六年前，正是武德九年！
那一年，长安玄武门事变！
那一年，大唐换了个皇帝！
……
……
却说韩跃拎着剁刀切了足足一大碗肉，这才心满意足放下刀端着碗，然后又抄起那两张糙饼子，准备走出铺子掰碎泡馍。
厨夫突然出声阻拦，冷冷道：“光切自己那碗还不行，你得把整个大盆都给我切满。老夫下午还要做生意，需要切出很多羊肉售卖。”
这话让众人再次一呆。
李承乾陡然站了起来，气怒道：“你这厨夫不要得寸进尺，我们家不欠你什么东西。反而当初饱受欺压逼迫，如今你沦落为厨乃是报应。”
可惜厨夫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无知小儿，然后再次把目盯着韩跃，这举动分明对李承乾不屑一顾。
李承乾顿时大怒，忍不住开口喝骂道：“你这……”
他才骂出两个字，旁边李世民猛然抬起一脚，勃然作色道：“你这混账给朕乖乖坐着，我还没死，你大哥也在世，家里的事情轮不到你插嘴，再敢说话削了你的储君。”
李承乾登时打个哆嗦。
这货如今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能不能拥有储君之位。老婆可以给人，尊严可以不要，但是储君之位一定要保住。
他再也不敢出声，赶紧一屁股坐下。
不过这货心中显然也有不满，忍不住凑到长孙身边，有些抱怨道：“母后您看看父皇，竟然帮着外人说话。当初这厨夫欺压咱家太多，儿臣经常被他儿子殴打……”
长孙忍不住轻叹一声，抬手帮李承乾整理一下衣衫，温声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李承乾张了张口还想再说。
长孙轻轻摆手阻拦，继续道：“你父皇说的对，一家之主，有父有兄，如今你父皇和大哥都在，家里的事情轮不到你出声。”
李承乾垂头丧气，心有不甘道：“儿臣也是想帮帮大哥，我不想大哥受到侮辱。刚才您也听到看到了，这厨夫他……这厨夫他竟然让大哥拿刀切肉去干粗活，大哥现在是什么身份……”
“干活没有粗细之分，跟身份没有一点关系！”李世民突然冷声开口，道：“切肉是干活，治国平天下也是干活。你觉得切肉这事侮辱了你大哥，那么你睁眼好好看看你大哥是怎么做的？”
李承乾微微一呆，忍不住道：“难道大哥答应了？”
皇帝哼了一声不再搭话，端起自己大碗慢慢吃饭。
李承乾茫然转头看向那边，眼中瞳孔陡然一缩，愕然脱口道：“大哥竟然真的答应了……”
但见韩跃再次拎着剁刀，正在仔仔细细在那里切肉，偶尔还会拿一根羊腿骨咚咚乱剁，将腿骨里面的骨髓全都敲出来。
那厨夫抱着膀子在一旁冷笑观看，渐渐的脸上冷笑消失，他脸上的刀疤似乎都不再狰狞，眼中隐约带着一丝赞许和赞赏。
他忽然抄起大盆帮韩跃收拾切好的羊肉，口中轻轻叹息一声，意味深长道：“堂堂李氏皇族，身上却无一丝贵气，杀人屠门你能干，躬身干活你也能干。老夫实在有些看不透你，臭小子真是个怪胎。”
远处长孙忍不住插了一句，遥遥喊道：“您说话不要这么乱说，我儿子哪里怪胎了？”
厨夫微微一怔，忽然冲长孙失笑道：“妹子不要生气，老夫说错话了。”
长孙典雅而笑，对着厨夫弯了弯腰。
这时在场众人大多已经看明白了，这厨夫的身份极其不凡。
他敢呵斥李世民，敢喊长孙皇后妹子。
再看看那几个正妃都乖乖吃饭不敢说话，就连李承乾都曾说他小时候被厨夫儿子打过。
这样的人，身份必然非同一般。
渐渐有胆小的百姓开始离开，觉得这里不是自己能掺和的地方。
看热闹也要分场合，听隐秘也要看级别，有些东西知道了未必是好事，说不定就会成为杀身之祸。
老百姓们虽然见识不多，但是多年底层生活还是给了他们如何生存的经验。
按照读书人说话，这叫趋吉避凶，不该听的不听。

第547章 殴打李世民
厨夫忽然叹息一声，指着离开的百姓对韩跃道：“你看到没有，这就是身份的威压，皇家和百姓一高一低，大家永远不可能走在一起。你父亲带着妃子皇子来吃饭，看似是想与民同乐，但他根本不懂一件事，百姓们畏惧皇家……”
厨夫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目光直直盯着韩跃，接着又道：“但是老夫又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为什么百姓们不怕你？要知道你也是皇家身份，而且还是皇家最重要的嫡长子！出身天潢贵胄，权势地位超然。”
韩跃哈了一声，不屑道：“什么天潢贵胄，什么地位超然？如果往前推上十代，谁家里不是农夫？”
他拿着跺刀咚咚剁肉，顺手擦了额头一把汗水，接着又笑道：“大伯您隐世这么多年，难道还没看清这个世界的本质么？什么高贵身份都是假的，唯有吃饱喝足才是真的！”
厨夫脸色微微一呆，他还是首次听到这种说法。
韩跃手持剁刀看他一眼，忽然将剁刀缓缓放下，他满脸肃重看着厨夫，口中发出一声轻轻叹息。
“你叹什么？”厨夫有些好奇。
韩跃仰脸望着天空，轻声道：“其实在百姓眼中谁做皇帝都一样，他们不关注谁当皇帝，只关注皇帝能不能让他们吃饱。如果天下人都饿肚子，那么再强大的皇帝也得滚蛋，就算手下们不敢谋反，老百姓也会把他推翻！”
厨夫若有所思，忽然转头看了看李世民那边，喃喃道：“所以你父亲才会说出那句话，水可载舟……”
“亦可覆舟！”韩跃接口说出下半句，满脸堆笑道：“大伯总算看明白了。”
厨夫脸色怅然，眸子不断闪动。
好半天过去之后，他忽然黯然一叹，点点头道：“我看明白了，可惜明白的太晚了！”
叹息之下微微吐出口气，似乎突然失去了和韩跃对话的兴趣。
他将盛肉的大盆往案板一放，慢慢走到汤锅旁边拿起大勺子，再次学先前那边张口大喊，高声招呼道：“大家来吃啊，关陇羊肉泡馍，便宜实惠，好吃不贵……”
依稀又变回那个招揽生意的小商贩。
韩跃也放下手中剁刀，重新端起自己那口粗瓷大碗，他给自己狠狠抓了一大把羊肉，然后抄起那两张糙面饼子，笑呵呵道：“大伯，我去吃饭了。”
这次厨夫再没有提要钱的事，韩跃也没有说我小辈该吃你的。
行至汤锅旁边之时，厨夫忽然看了他一眼，语带感慨道：“这个羊肉泡馍不错，做法简单易行，而且便宜实惠。此法可以推广大唐，让百姓们享受一些口福。”
韩跃脚步一停，忍不住点头道：“大伯说的是，小侄会建议父皇下令。”
厨夫想了一想又道：“就是羊肉有些贵，如今我大唐并不富足，百姓依旧过着糠菜半年粮的生活，这是你父亲的责任，也是你的责任……”
韩跃肃重以待，郑重道：“大伯教训的是，小侄铭记于心。”
厨夫看他一眼，沉吟道：“老夫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合不合适施行。如果合适你就试试，不合适你就当我没说。虽然我现在隐了，但我毕竟是李家的人。这片江山同样有我一份心血，我也想百姓们吃饱穿暖。”
韩跃连忙把大碗一放，垂手恭听道：“大伯有什么建议请讲，小侄看看能不能使用。”
厨夫哈哈一笑，对韩跃表现出来的尊重很是满意，道：“其实也并非什么精妙建议，说起来还是受你攻打突厥启发而来，两年前你带兵横扫草原，一雪汉家儿郎千年耻辱。我见你带回八万汉女，又在渭水之畔建造了大量纺织作坊，羊毛一车一车往回拉，为什么羊肉不见往回运？”
韩跃愕然一呆，解释道：“羊毛可以再生，每隔一个周期就能剪裁，所以才会有源源不断的羊毛运输回来，但是羊肉不行，想要羊肉必须杀羊，而且因为路途遥远之故，运输起来很不方便。从草原到中原几千里路，舟车劳顿需要数月，就算苦心运送回来，最后也会变质发臭。”
厨夫缓缓摇头，笑道：“你错了！”
韩跃一怔，茫然道：“我错了？错在哪里？”
厨夫顺手把大勺子放下，不满刀疤的脸上现出回忆之色，悠然道：“武德九年渭水之盟，你曾谏言三大奇策，第一坚清壁野，第二妖言祸心，第三则是明杀暗害，如今悠悠六年过去，这三策你还记得么？”
韩跃再次一怔，不知道对方想要说啥。
……
……
这三策他当然记得，那是当初颉利可汗挥军南下，大唐的兵力不足以和突厥抗衡，所以韩跃才向李世民建议三策，用三策成功和突厥签订渭水之盟。
厨夫接着又道：“这三策你成功了，后续也跟上了。东部突厥最终被你扫平，那片草原成了汉人的牧场。这是天大功勋，该当流芳百世……”
韩跃有些腼腆，不知道该不该接茬。
厨夫忽然看他一眼，抬手拿起大勺子敲敲汤锅，道：“但是老夫有一事不明，既然东部草原已经成了汉人牧场，跃儿你为什么不把突厥百姓变成我们的牧民？游牧民族这个词是你最先提出的，你还说过游牧民族只要给他三十年时间就能重新崛起。我记得武德九年你献策之时曾经说过，要搞一个羊吃人的政策消灭游牧，为什么打完东部突厥不再施行？”
他第一次开口喊韩跃“跃儿”，也是第一次表现出自己对朝堂信息的掌握，六年前的事情他竟然顺口说出，先把韩跃震惊了一下。
要知道这些事情在朝堂上都未宣布，算是上层大佬才能知道的隐秘。
韩跃忍不住看了不远处李世民一眼，目光带着一丝探寻。
李世民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口中却悠悠说了一句，淡然道：“这些都是朕告诉他的，也有他自己麾下通风报信的，都是为了大唐的江山，有些东西不必要瞒他。”
韩跃恍然而悟，下意识点了点头。
厨夫却冷冷一哼，嘲讽李世民道：“你分明是想炫耀，让老夫看看你生了一个有才华的好儿子。”
李世民顿时翻个白眼，扭过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皇帝不肯接茬，厨夫也就不再管他，转头盯着韩跃又道：“说吧，羊吃人的政策为什么不肯继续施行？这个政策老夫认为很好，只要坚持推行二十年，整个草原再没有异族。”
他说到这里指了指汤锅和羊肉，道：“草原有广漠无比，幅员甚至比我大唐还要辽阔，虽然都说那里地广人稀，但是也生活了几千万异族百姓。如果把这些异族全都变成大唐的牧民，我们还会担心羊肉昂贵吗？我们还会担心百姓吃不起羊肉泡馍吗？有整个突厥帮我们养羊，怎么宰杀都杀不干净……”
韩跃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厨夫却摆手示意自己还有话说，他接着道：“至于你说的生肉不好运输，为什么不能制成肉干？老夫早就听说你弄了一种行军肉，当初还卖给你爹赚了一大笔钱。”
韩跃怔怔答不上话来，感觉自己所要辩解的所有路子都被厨夫堵上了。
好半天过去之后，他才悻悻解释一句，道：“行军肉乃是肉干，吃起来很不新鲜。”
厨夫陡然厉喝一声，训斥道：“糊涂，大唐百姓连粮食都吃不饱，岂会嫌弃肉干不够新鲜？肉食能够强筋壮骨，就算制成行军肉它也是肉。你给老夫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羊吃人的政策不再推行？”
他连连追问，语气严厉的吓人，韩跃苦涩一笑，面色讪讪道：“侄儿忘了……”
这个回答顿时让厨夫脸色一带，就连周围那些留心倾听的人也面色愕然。
大家面面相觑，都看出对方脸上的呆滞，心中同时生出一个念头，暗暗道：“如此重要的政策，西府赵王竟然忘了？”
唯有李世民面色不变，忽然端着碗慢慢走了过来，叹息道：“这事还是让朕来解释吧。”
厨夫目光冷冷盯着他，郑重道：“很好，你说！”
李世民再次叹息，先是大有深意瞥了韩跃一眼，这才悠悠道：“吾儿不是忘了，而是担心朕会猜忌……”
旁边韩跃咳嗽一声，面色有些不自然。
李世民呵呵一笑，道：“你不用咳嗽，朕说这个并不觉得丢人。”
他忽然把大碗放到案台之上，语气变幻一下，小声道：“大哥，您再给我盛点汤吧，好多年不曾受你照顾，为弟心里很是怀念那种味道。”
厨夫身躯陡然一震。
李世民面色平静，继续说先前的事情，道：“刚才大哥说的很对，羊吃人的政策很是管用，一旦施行开来，整个草原都将成为汉人的牧场。这个政策吾儿没有施行，他怕我会猜忌他……”
厨夫一脸若有所思，下意识点头道：“是了，草原有几千万人口，一旦收拢归化，立马就是一个国家。马上民族战力强横，这小子仅仅弄了三十万骑兵，已然有横扫天下之势，如果他收服了整个草原，确实会令皇者难安。”
说到这里陡然一停，突然暴怒对李世民喝道：“又是该死的帝王之道，你何时才能改一改毛病？好好一个利国利民的政策，就因为孩子担心你的猜忌而不敢施行，老夫，老夫打死你……”
他猛然抄起大勺子，抬手就要殴打李世民。
这人脾气当真好生暴躁，又或者他天性之中带着冲动的基因，总之就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开打的人物，完全不顾及李世民乃是皇帝身份。

第548章 李建成送出的至宝
旁边韩跃吓了一跳，李世民却嗖一下躲了开去，口中大叫道：“还想打我，你再也别想打我……”
皇帝大声喊了一句，不过他似乎并不恼怒，反而满脸带着平和，忽然淡笑道：“奇怪，好多年不见大哥发飙，为弟竟然有几分怀念，记得小时候我偷偷下河，结果被你狠狠揍了一顿。”
厨夫打向他的大勺子瞬间止住。
下一刻，大勺子伸进汤锅，舀出满满一勺浓郁羊汤。
他将羊汤倒进李世民的大碗，厉声喝骂道：“滚到一边去吃饭，不要再过来气人，老夫要和这孩子说话，谁让你过来多嘴……”
李世民嘿嘿几声，端着碗转身离开，走到一半忽然又回来，手速极快的从饼筐里抢了一个饼子，满脸得意道：“看到没有，我又抢了你一个饼，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生不生气？”
在场众人目瞪口呆，都以为自己看见了一位假皇帝。雄才大略李世民竟然也会耍无赖，这场景简直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滚！”厨夫陡然暴吼一声，胸膛一阵起伏。
李世民哈哈大笑，端着碗踏步离开。
厨夫冷哼数声，扭过脸不肯看他。
韩跃在一旁静立观察，隐约能感觉到两人之间别样的兄弟之情。
当初为了皇位拼命厮杀，李世民心中有愧，厨夫心中有恨，然而无论愧疚还是仇恨，最终都敌不过骨血和亲情，更加敌不过久远消逝的时间。
足足六年时间啊。
李世民背负着杀兄囚父的骂名，面对世人的辱骂和指责，皇帝承受的痛苦可想而知，他这些年过得很是不好。
厨夫同样不会很好，他从即将成为皇帝的人变成穷苦百姓，隐姓埋名生活在黑暗之中，世人都以为他死了，说他名字之时都要加一句隐太子。
……
韩跃忽然开口，小声道：“大伯今年也有五十岁了吧？”
厨夫微微一怔，随即摇头道：“尚且不到五十，只有四十六岁，老夫比你爹大了四年，他今年四十有二，我今年四十有六……”
说到这里忽然苦涩一笑，自嘲道：“都说五十才知天命，但是老夫四十六岁已然老了，唉，王图霸业一场空，明明知道往事都如过眼云烟，我却依旧改不了自己的暴虐脾气。”
他忽然看了韩跃一眼，温声道：“娃儿你不要生气，刚才大伯不该呵斥你。你既然喊我一声大伯，我有好东西送给你。”
韩跃微微一怔，忍不住道：“送我好东西？您还有什么好东西送人……”
陡然觉得这话不对劲，连忙紧急住口，讪讪笑道：“侄儿不是这么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您现在很穷，呃，也不是，我的意思是您江山都丢……啊啊啊也不对，我的意思是说侄儿现在不需要礼物。”
他满脸涨红，忽然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厨夫哈哈大笑，指着他道：“你这臭小子不用插科打诨，老夫知道你想哄我开心，所以才故意装出萌蠢之态，虽然老夫完全不需如此，但你这份心意老夫生受了。”
韩跃搔了搔脑门，面色更加讪讪。
厨夫目光和蔼看着他，呵呵道：“有句话你说的没错，老夫确实丢了江山，如今的日子也很穷苦。但是再穷再苦又如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身上陡然生出一股气势，仿佛突然从一个卖羊肉泡馍的小贩变成执掌乾坤的帝王，这种转变让周围众人都是一惊。
不远处长孙忽然有些紧张，伸手握住李世民手掌，目光热切道：“陛下，他要交出来了吗？”
李世民目光之中同样带着热切，点头小声道：“看这情况怕是要交。”
旁边李承乾和李泰竖着耳朵倾听，两人心中宛如猫抓一般瘙痒，忍不住试探道：“父皇他要交什么东西？难道是隐太子的势力，儿臣记得已经扫平了啊……”
“闭嘴！”
李世民轻喝一声，怒目示意两个儿子不要多话。
李承乾和李泰对视一眼，心不甘情不愿低下头去。这俩小子虽然低头，但是眼角余光却一直关注那边，心中的好奇越发浓重三分。
只见厨夫说完那话之后负手而立，身上的气势渐渐变得如山如岳，这种气势不是武林高手的气势，而是久居高位蕴养出来的权势之气。
他目光炯炯看着韩跃，双目宛如两道利剑，仿佛要把目光直接看进韩跃心里，看穿这个侄子的所有内心。
韩跃此时隐隐也察觉到异样，他郑重与厨夫目光相对，眼中既没有一丝躲闪，也没有一丝退让。
如此过了良久之后，厨夫陡然仰天发出一声哈哈大笑，点头道：“不错不错，老夫应该不会看错人。”
他突然转身进入羊肉泡馍小铺，从刚才切肉的案板下面掏出一样东西。这东西用一块微微泛黄的布帛裹着，看那颜色古旧程度，应该是历经风霜的丝织品。
咚——
一声闷响！
这东西直接被厨夫抛在店铺前的案子上，对着韩跃淡淡道：“打开它看看吧，此物送给你了……”
周围顿时有无数目光看过来。
尤其李世民和长孙两人，目光中更是带着浓浓热切。
……
……
韩跃心中同样很是好奇，忍不住试探道：“大伯如此神秘，莫非要给侄儿一件盖世巨宝？”
这话半是试探半是打趣，偏偏厨夫竟然郑重点头，傲然道：“你说的不错，正是盖世巨宝。”
他忽然大有深意看了韩跃一眼，随即又看向不远处的李世民和长孙，嘿笑道：“你父亲得国不正，这么多年一直想要这个东西。你祖父当年丢了皇位，这么多年一直也想要回这个东西。他们都知道这东西在我手里，但是都不好意思找我开口……”
韩跃心中微微一动，隐隐约约猜到一样东西。
只听厨夫嘿笑又道：“当年玄武门一场厮杀，你父亲固然身陷重围之中，老夫何尝不是身陷重围之中？我俩的麾下拼命护着各自主公，你父亲一路奔向皇宫，最终坐上了那把椅子，老夫同样奔向皇宫，但我没有选择龙椅，而是拿走了一样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传国玉玺！”韩跃这时终于确定，忍不住脱口喊了出来。
他震惊道：“此物竟然在大伯手中？”
每个朝代的皇帝都有玉玺，这是代表皇帝权威的印章。自古至今历朝历代所有的玉玺加起来足足有几百个，但是古往今来能够称得上传国玉玺的东西却只有一件。
那就是和氏璧！
昔年春秋之时，楚人卞和见凤凰落于顽石，遂得绝世重宝和氏璧，大秦李斯雕刻篆文其上，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从此这方玉玺成为中华民族帝王之权的象征。
武德九年玄武门之变，似乎和历史上记载的很是不同，李世民从李渊那里拿走了皇位，厨夫则从李渊那里拿走了和氏璧。
韩跃忽然喃喃一声，感慨道：“历史是个花枝招展的小姑娘，可以任由掌权之人随意打扮。”
他转头看向厨夫接着又道：“世人都以为大伯死了，就连史书也是如此记载，可是谁能想到您不但没死，而且手里还掌着帝王之权最重要的象征……”
厨夫哈哈大笑，道：“你父亲巴不得我死，可惜又觉得杀了我于心难安。所以他采取折中办法，让史官记载老夫死于玄武门。这些年他虽然做了皇帝，但也背负了无尽骂名，老夫想在回想起来忽然觉得自己并不吃亏。他坐上了龙椅，我执掌了和氏璧，真要严格说起来老夫和他都是皇帝。”
他满脸都是得意之情，陡然指着远处的李世民轻喝一声，大声道：“二郎你听好了，这东西你一辈都别想要了。我把它当着你的面送给你儿子，这事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生不生气？啊哈哈哈……”
不久前李世民抢了他一张饼，故意问他生不生气意不意外，现在他用和氏璧找回场子，同样气了皇帝一回。
两个四十多岁快五十岁的老男人隔空相望，目光之中既有仇恨也有亲情，兄弟两个陡然一起长笑，眼泪鼻涕都笑了出来。
韩跃在一旁恭敬看着，看着两个老男人的相逢一笑泯恩仇，他心中忽然感觉一阵轻松，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亲人之间不该有仇恨，除生除死无大仇，当年玄武门那一场厮杀产生的仇恨，终于随着时间的逝去而弥消。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韩跃缓缓拿起案子上那一方印玺，轻轻打开外面包着的丝绸布帛，四周无数目光瞬间聚集而来，几乎所有人全都盯着韩跃手上的动作。
之所以要说几乎，是因为还有一个人没有在乎。
这人就是乖巧可爱的小兕子。
相比传国玉玺和氏璧，显然小兕子对羊肉泡馍的兴趣更高，这丫头双手端着一个大碗吃的吧唧吧唧，完全不像周围那些人一样关注和氏璧。
韩跃陡然发出一声大笑，道：“一方玉玺而已，权势来源于人。只有所有人都认为它能传国的时候它才能传国，如果所有人都拿它不当回事，那么它也只是一方华美的白玉……”
他口中大笑不断，连带着打开布帛的动作也猛然停止，突然伸手冲着小兕子一招，笑眯眯道：“兕子妹妹快过来，大哥送你一个好玩具。”
这话才一出口，场中鸦雀无声。
李世民目瞪口呆。
长孙瞠目结舌。
厨夫目光呆呆发滞，脸上面皮抽搐，带动疤痕都显得狰狞。

第549章 和氏璧不要，那么老夫再送一礼
更有李承乾李泰等诸多皇子，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傻傻神色，大家全都呆呆滞滞看着韩跃，仿佛见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之事。
唯有小兕子满不在乎。
小丫头听到韩跃要送她东西，顿时笑的眉眼发花，这丫头放下大碗就跑了过来，抱着韩跃大腿仰着小脸道：“大哥哥又要送兕子好东西吗？是不是你最新制造的大猴猴！”
自古童言无忌，说话出自本心。
在孩童内心里最重要的是自己父母，其次可能就是自己的玩具。
其实小兕子今年已经八岁了，刚才吃饭的时候也听到了传国玉玺这个字眼，出身皇家的小丫头肯定懂得什么是传国玉玺，但是小丫头完全不在乎这些，她更喜欢的是大哥哥送她一个大猴猴。
韩跃哈哈一笑，顺手把和氏璧往兕子怀里一塞，打趣道：“这次不是大猴猴，而是一块大石头。不过这块大石头很了不起，说不定哪天能蹦出一个大猴猴……”
小兕子顿时心花怒放，欢喜的叫了一声。
她抱着韩跃大腿蹭蹭就想往上爬，韩跃哈哈再笑，附身捏捏她的小脸，柔声道：“这会儿大哥哥忙，暂时不能抱你玩耍，兕子乖乖去那边吃饭，顺便把大石头藏好不要给人。”
兕子甜甜点了点头，虽然很想和韩跃玩耍一会，但是听到大哥现在很忙，于是乖巧嫣然一笑。
远处李世民目光闪动，嘴巴大大张开，茫然道：“那可是传国玉玺，他竟然就随手给了兕子？”
旁边李泰忍耐不住，小声道：“还说这是一块大石头，里面能蹦出一个大猴猴？”
皇帝脸色更加难看，说的难听一点就是眼馋。
长孙皇后却若有所思，忽然轻声道：“大猴猴是孙悟空，曾经大闹天宫。当初跃儿给兕子讲西游记，这一个段落臣妾也曾听过，臣妾隐约能感到大闹天宫暗喻的是英雄藐视皇权……”
李世民面色一怔，目光炯炯看向韩跃。
“哈哈哈……”
就在这时，厨夫突然发出一声大笑，他同样目光炯炯看着韩跃，不断点头道：“好得很好得很。这东西从春秋时期传承至今，历代帝王莫不拼命相争，我和你爹斗了大半辈子，甚至还曾翻脸厮杀……”
他忽然笑声一收，脸色变得萧索，接着道：“我们所有人都想要这个东西，结果你却把它当成一块石头。”
韩跃轻咳一下，小声道：“白玉出深山，根源也是石。所谓传国玉玺，不过是人给它加了一个名贵的名头……”
厨夫脸色若有所思，明显在琢磨这一句话。
过了好半天之后，他陡然伸手拍打韩跃肩膀，语带深意道：“娃儿你真的很了不起，连和氏璧都无法打动你的贪婪。老夫一辈子不服你爹，但我现在很是服你。”
韩跃微微一呆，下意识看了李世民那边一眼。
他见李世民脸色不好看，连忙嬉笑转移这个话题，道：“侄儿只是觉得这东西我不该拿，偏偏大伯您又专门送给了我。但是这东西不该放在我的手上，所以侄儿才把它送给小兕子当玩具……”
“为什么不给你爹？”厨夫目光炯炯，仿佛要看穿韩跃内心。
韩跃突然压低声音，嘿嘿道：“您藏了这么多年不肯给他，小侄岂能一到手就打您脸。大伯您恨父皇，父皇同样恨您，你们两个长辈的事情自己搞定，我只是一个小辈不想掺和。”
厨夫面色微微一怔，目光大有深意看了韩跃一眼。
韩跃眼睛直直与他相接，瞳孔里没有一丝退让和飘忽。
厨夫突然咳嗽一声，郑重解释道：“老夫送你和氏璧没有任何恶意，更不是想借这东西来离间你和父亲的亲情。我只是觉得这东西应该给你，当今天下也只有你拥有这个资格。”
韩跃嘿嘿一笑，不接这个话茬。
有些话不能接，接了就是个大麻烦。
无论应承还是反驳，在外人看来都会觉得他拥有某种想法。
厨夫显然猜到了韩跃的心思，当下微微一笑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韩跃心中轻轻舒了一口气，只要不继续这个话题就好。虽然他现在掌控关外和辽东大半土地，但是李世民对待权势从来不是个大度的人。
厨夫忽然再次开口，语带深意道：“既然和氏璧你不喜欢，那么老夫再送你一件礼物……”
“又送？”韩跃微微一怔。
厨夫猛然转身看向面前广场，目光隆隆扫视广场上的所有人，其实此处早已有多少人就坐吃饭，大家全都远远躲开了皇族一家。
厨夫看完广场众人，目光再次看了韩跃一眼，陡然转头对着广场一声断喝，声音隆隆道：“你们给我听着，老夫就是李建成。有人叫我隐太子，也有人叫我大唐息王。”
韩跃目瞪口呆，嘴巴张的巨大。他实在没有想到，李建成要送的礼物竟然是这个。
只听李建成大喝又道：“老夫没有死，李世民没有杀我，那个杀兄囚父的骂名，不该再背在他的身上……”
哗——
满场一片震惊。
无论是世家豪门还是平头老百姓，大家都被这声音炸个懵逼。
李建成？
这个名字在大唐太有影响力了，甚至比太上皇李渊更加抓人眼球。当初玄武门一场事变，世人都知道李建成死了。
也正是因为大家都以为他死了，所以皇帝才背上一个杀兄囚父的骂名。
然而现在，就在这一刻，突然有个厨夫发出隆隆断喝，竟然向世人宣布他就是李建成，竟然向世人告知皇帝没有杀他。
李世民蹭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由于动作太急，皇帝身躯都摇晃几下，身前的大碗也被打翻，羊肉泡馍撒了一地。
长孙同样站了起来，突然对着厨夫恭敬施礼，皇后双眼喊着泪花，忽然哽咽道：“大哥，感谢您……”
不感谢不行，必须要郑重施礼。
李建成突然暴露身份，向世人宣布自己没死，此举将李世民杀兄囚父的名声一举消除，从此以后皇帝身上再没有污点。
长孙泪水涟涟，忽然双膝弯曲，作为一国皇后，竟然直直跪了下去。

第550章 滚远一点，你不能进
她是堂堂大唐皇后，身份高贵异常，这一跪顿时令所有人震惊，旁边几个正妃哪里还敢迟疑，个个都随着长孙跪了下去。
皇后和正妃们跪了，皇子和宫女谁敢坐着？
霎时之间呼啦啦跪了一地，不管心里愿不愿意表面必须恭敬。
李建成哈哈大笑，远远对着长孙轻喝一声，点头道：“跪的好，今日我为大哥，自古长兄如父，你们都是家中弟媳，跪我一下也可以。”
长孙眼泪横流，脸上却带着开心的笑，她远远给李建成施礼磕头，温声道：“大哥，您说的对。”
此时李世民终于反应过来，皇帝目光不断闪动，显然内心还有些犹豫，他面色变幻沉吟半天，终于轻轻吐出一句话，语带感激道：“大哥，谢谢你……”
相逢一笑泯恩仇，没有什么比这事更令人开怀。
李建成冲着众人点了点头，忽然反身走进店铺之内，他再次拿起自己的大勺子，张口大声招呼道：“大家来吃啊，关陇羊肉泡馍，便宜实惠，好吃不贵……”
这是他第三次喊广告词，模样依稀还是那个招揽客人的小商贩。
然而此间再也没人敢把他当成小商贩。
这可是当年大唐的太子储君，几乎要成为二代皇帝的人物，就算玄武门战败丢权，最大的原因也是因为心软。
连长孙皇后都要跪下致谢，所有正妃还有皇子公主都得跟随。
……
就在这时，忽听美食广场门口处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有人轻声呵斥道：“赶紧滚远一点，这里你不能进。”
呵斥声虽然刻意压低，但是依旧传进了来。
在场众人全都一怔，李建成脸色忽然一冷，他远远瞥了李世民一眼，目光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李世民脸色顿时变幻，陡然大怒转头对门口厉喝，怒吼道：“是谁在那里聒噪？为什么不准别人进门？店铺开门营业，是人都可以进出，速速给朕滚蛋，门口不准设障……”
皇帝之所以如此暴怒，是因为感觉在李建成这里丢了脸。今天一整天他都在表现自己的爱民之心，恰恰在表现最完美的时候被人打了脸。
这事搁在谁身上都感觉暴怒，更何况是李世民这种好面子的皇帝。
门口被呵斥之人似乎有些委屈，众人只听他可怜兮兮的解释声音遥遥传来，恭敬道：“陛下恕罪，小人觉得此人真的不能进去……”
这话让众人再次一怔，心中隐隐约约开始猜测起来。
皇帝都已经暴怒表示不准拦人，他还坚持自己的行为，这种情况一般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来人带有威胁，要么带有极坏影响。
李世民目光闪动几下，脸色明显带着沉吟。
也就在这时，门口陡然又响起一个粗滚滚的声音，虽然声音粗滚滚，但是语气却带着祈求，弱弱道：“官人不要暴怒，求您把刀拿开。小人这就带着妻子离开，俺们再也不敢进这种场所了。”
李世民脸色一变，忍不住怒道：“混账东西，竟然对百姓动刀？”
只听门口那个粗滚滚声音带着胆怯和自责，隐隐约约似乎又说了一句，喃喃道：“唉，原本想带你进去见见热闹，但是你的病症实在不该来此。阿秀咱们还是走吧，相公先把你送回家，然后再拿折扣券来换东西……”
韩跃忽然心中一动，高声喝道：“且慢，放他进来。”
门口一阵沉寂，似乎阻拦之人犹豫不决。
韩跃再次高喝一声，微微有些怒气道：“耳朵聋了吗？我让你放他进来。今日本王和几个妹妹的店铺开张，每一个大唐子民都可以进出。”
门口终于传来解释，听语气应该是个百骑司的将领，只听他小心翼翼道：“殿下，这人进去没事，但是他妻子恐怕不行。陛下和娘娘都在广场上，小人怕他妻子散播病疾……”
韩跃顿时一呆，下意识道：“听你这话意思，莫非他妻子有传染病？”
门口百骑司轻咳一声，小心道：“咳嗽不断，脸色蜡黄，小人观看良久，估摸怕是肺痨。”
哗啦！
美食广场上的所有人陡然倒退一步，就连李世民和长孙都轻轻后退。
这种后退乃是下意识动作，完全是发自人的本心行为。
“肺痨，竟然是肺痨……”
李世民谨慎吐出口气，目光微微一扫羊肉泡馍点。他这个动作带有深意，明显是跟李建成做个解释。
皇帝的意思很明白，无非是告诉李建成一个意思，不是他的手下苛待百姓，而是这个百姓的妻子有肺痨。
李建成点了点头，脸上的冷淡和嘲讽悄然隐退。
什么是肺痨？
肺痨就是后世的肺结核。
这个病症即使在七八十年代尚且是不治之症，直到九十年以后科技医疗发达才算解决。后世尚且头疼无比，搁在大唐纯属绝症。
绝症也还不算严重，最严重的是肺痨能够传染。一人发病如果不曾隔离，很可能会把一个村子庄子传染，厉害一点的甚至影响县城市城，造成几千人几万人的大瘟疫。
李世民轻轻吐息，口中喃喃说出一句话，道：“昔有河南某县，县令之子肺痨，因疼子嗣不愿隔离，任其在城中游逛玩耍，一年之后，全城死绝……”
皇帝说到这里黯然摆了摆手，轻声对门口道：“让他们夫妻离开，不要放进这里。”
今日店铺开业，满城百姓聚集而来，如果把一个肺痨病人放进此处，一个不好就会形成瘟疫。
“且慢！”空气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打断了皇帝的命令。
说话之人正是韩跃，只见他目光带着坚定和决然，郑重道：“儿臣刚才说过，店铺开业谁都能来，无论贩夫走卒，又或肺痨病人，只要她想进来这家店铺，那她就是儿臣的客人……”
李世民微微一怔，李建成也微微一呆。
韩跃突然对皇帝躬身一礼，小声道：“父皇恕罪，再有三天就要过年了，昨日儿臣在太极殿楼顶跟您说过，我想让百姓们过个好年。”
“但是那女人有肺痨！”李世民明显有些担忧。
旁边长孙也点了点头，劝解道：“跃儿不要胡闹，肺痨不是闹着玩的。”
韩跃傲然一笑，语气坚定道：“在儿臣面前，肺痨不是病……”他说完陡然转身，对门口大喝道：“百骑司何在？请本王的顾客进来。”
用的是一个邀请的“请”字，而不是放行的“放”字。请是躬下身子的尊重，放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如今韩跃心性和境界早已到了某个高度，就算一句话他也要让人心暖和轻松。

第551章 高度酒的神奇
远处门口一阵脚步声，众人终于看见有人慢慢走过来。
那是个衣衫褴褛的中年汉子，身材高大魁梧，走路落地有声，此人身高足有八尺，搁在这个时代堪称是个壮汉。
然而他脸上明显带着胆怯和拘谨，身躯也有些瘦弱吓人。这幅景象给人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这个人很久很久没有吃饱饭了。
但是众人的关注点不在汉子身上，而是在他背后背着的一个柔弱女人身上。
这女人脸色蜡黄一片，蜡黄之中又带着苍白，她趴在丈夫背上垂头不敢看人，身上裹着一张破旧发黑的破被子。
现在已是冬末春初，天气说不上暖但是绝不会冷，结果她裹着被子仍然瑟瑟发抖，显然生病时间已经很久，所以导致病体虚弱不耐寒冷。
就是这个女子，被门口百骑司断定患有肺痨。
她被丈夫背着一路走来，所过之处人群急急闪开，每当女人轻咳一声，人群顿时惊慌一片。
韩跃远远而观，心中升起一股悲凉。
不是大唐的百姓不够仁厚，而是百姓穷苦不敢生病。大家躲避女人并非恨她怨她，而是害怕自己会染上肺痨害了家人。
这个时代的百姓生不起病，一旦生病可能就拖累全家，比如这个女人的丈夫身高足足八尺，结果却瘦弱的枯瘦如柴，他为什么吃不饱，最大的原因肯定是没有钱。
没有钱的原因也很简单，明显不是因为汉子懒，而是他把所有的钱全都买了药材给妻子治病。
钱都拿去治病了，自然买不到足够粮食，就算有粮恐怕也会先让妻子吃，所以汉子才会饿的骨瘦如柴。
韩跃突然发出一叹，轻声道：“昔日戏言穷苦事，今朝都到眼前来。衣裳已施行看尽，钱箱犹存未忍开。尚念旧情不忍弃，每曾因病盼钱财。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
“好诗！”
周围几个儒生脱口而出，忍不住摇头晃脑重复几下，陡然感觉这诗有些悲凉，顿时脸色讪讪不再开口。
原本躲离羊肉泡馍店铺的大儒岑文本一声轻叹，忽然拱手对李世民遥遥一礼，赞叹道：“陛下有子如圣，心性悲怜天人。微臣欲著书予以彰传天下，教导世人效仿西府赵王。刚才那一首诗，蕴含着浓浓的慈悲之心。”
李世民吐了口气，面色有些不自然，皇帝沉默一下，缓缓道：“他的慈悲之心，却是朕的艰难责任。让百姓吃饱穿暖已然很难，圣皇也做不到人人看得起病。”
岑文本大点其头，黯然道：“陛下说的是，病乃人间恶魔，可伤人，可破家，纵有家财万贯，很可能一病潦倒。”
君臣对话之间，褴褛汉子已经背着妻子慢慢接近。
他本来还想往前再走，背上的女人突然使劲搂他脖子，柔柔急切道：“相公快快停下，咱们不能害了贵人。妾身能进来看一眼已经满足了，相公背着我赶紧回家吧……”
这话让在场众人一阵心酸，心酸之中又有几分敬佩和同情。
女子病重如此，肺痨说不定哪天就死，但她首先想到的竟是害怕传染别人，连相公想多走几步都要阻拦。
长孙皇后心性柔软，闻言忍不住想上前关怀一下女子，旁边忽然伸出一只大手将她拉住，却是李世民冲她摇了摇头。
虽然同情这对夫妻，但是女人毕竟有病，皇帝拦下长孙并非心狠，他怕自己的妻子被传染肺痨。
韩跃呵呵一笑，陡然对汉子招了招手，温声道：“不要怕，尽管过来，肺痨虽然传染，只需小心便行。我看你妻子口上绑着一块手帕，显然你们接受过高人指点，知道肺痨不能对着人咳嗽……”
汉子连连点头，小声道：“这位贵人说的不错，小人正是受人指点，所以每时每刻都给妻子用手帕遮嘴，据说只要唾沫不在空中飞舞，就算和病人接触也不会染病。”
他说着语气忽然一黯，懦懦道：“可惜邻里乡亲大多不信，每次看到我们就远远躲开。阿秀她自己也心肠柔软，生怕会给别人带来灾祸。自从诊断确定肺痨，阿秀已经大半年不曾出屋……”
这人说话语气懦懦，而且带着十足的拘谨和胆怯，但是他说话之时条理分明，似乎并不是那种没有见识的土夫。
如此截然相反的表现集于一身，只能用一种情况可以解释，那就是这个汉子以前不是如此，他是被长久的困顿生活打压折磨，最后才养成种胆小谨慎的性格。
他妻子在背上更加胆怯，枯瘦的双手使劲拦着丈夫，小声道：“相公你不要乱说，咱们不能再过去。就算罩着手帕也不行，妾身憋不住的时候总会咳嗽……”
汉子连连点头，背着妻子站在原地。
韩跃叹了口气，温声道：“不要躲的那么远，我说没事就没事。”
他猛然转头轻喝，对着不远处的高度酒作坊大声道：“程家妹子在不在？烦请拎过来几坛高度酒……”
那边清脆答应一声，但见程绾绾带着几个小厮飞快过来，这丫头一脸欢天喜地，竟然连肺痨也不顾不怕，小脸红红对韩跃道：“殿下唤小妹何事，哦哦哦对了，这是您要的高度酒，小妹专门捡取的六年陈酿，都是最早酿造的一批。”
韩跃呵呵一笑，道：“消毒用酒，年份不年份的差距不大。但是本王依旧要谢谢妹子，你出手一向比你老爹大方。”
程绾绾嫣然一笑，小手轻轻揉搓自己衣角。
韩跃伸手从她手里接过酒坛，随即又对躲在远处的李承乾和李泰轻喝一声，道：“不要躲那么远，越是怕死越有可能早死。现在都给我过来，拿着酒坛子四处喷酒。”
“喷酒，干啥？”两个被点名的货色有些茫然。
李承乾弱弱摇头，小心翼翼找借口道：“大哥，小弟自由肾虚，身体很是不佳，我不是推脱您的命令，我是怕自己扛不住肺痨。”
旁边李泰连忙也大点其头，道：“小弟身体也不好，您看我不吃东西都胖成这样，有人说这也是一种病，胖病！”
“废话少说，给我过来！”
韩跃被两个蠢货气笑了，拎着酒坛子大吼一声，怒眼圆睁道：“再敢推推啦啦，小心巴掌伺候。”
他的巴掌可不是一般人能挨，李承乾和李泰同时打个哆嗦，想起不久前被韩跃暴揍的事情。
两人愁眉苦脸磨磨蹭蹭，忽然哇哇痛哭流涕，跪在地上对长孙摇尾乞怜，呜呜道：“母后您看大哥，他想让我们得病去死。”
这次长孙没有支持韩跃，反而开声帮两个儿子求情，道：“跃儿不要胡闹，肺痨毕竟不是闹着玩的。你自己身有内力不害怕，但你两个弟弟娇生惯养。就算你要找人喷酒，这里有不少隐藏的百骑司……”
韩跃缓缓摇头，一脸肃重道：“世人谈痨变色，凭什么让百骑司来做。儿臣今天就是要两个弟弟和我一起，堂堂皇族不能领头，如何安抚百姓们畏惧之心？”
这话让长孙哑口无言。
旁边李世民却若有所思，忽然道：“莫非这喷酒能消灭肺痨？”
韩跃看了皇帝一眼，微笑摇头道：“不能。”
李世民一怔，有些生气道：“既然不能，那你为何让弟弟们涉险？此事莫非别有隐情，朕知道你不是无的放矢的性格……”
韩跃嘿嘿一笑，点头道：“父皇说的没错，儿臣确实不是无的放矢。实话跟大家说了吧，肺痨之所以传染，乃是因为病人的唾沫之中有一种病毒，这种病毒肉眼难见，但是烈酒却可以将它杀死。”
李世民目光陡然一亮，脱口而出道：“所以你要在此地喷酒，杀死传染肺痨的病毒？”
皇帝猛然走上前来，伸手从一个小厮手里拿了坛酒，郑重道：“此事算朕一份，臭小子说的没错，要想消除世人的畏惧，先得皇族不再畏惧，喷酒一事朕和你一起干，让百骑司干达不到宣扬效果。”
羊肉泡馍店里李建成大步而出，伸手对着一个抱酒的小厮道：“也给老夫一坛。虽然我是隐太子，毕竟也是皇家人，如果能破除民心恐惧，老夫纵死无憾……”
皇帝和李建成站出来了，在场众人就算再怕也不敢躲，李承乾和李泰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也走上前来。
片刻之后，全体皇族人手一个酒坛。
皇族毕竟人少，做这个事情代表意义大过实际意义，真正做事的还是百骑司隐藏在人群里的探子，还有那些想要讨好皇帝的朝臣官员。
不管如何，总之短短时间之内场中聚集几百人，程家高度酒铺子的酒坛全被半空，所有人全都等着韩跃指示。
韩跃突然一声令下，道：“大家不要怕，喷酒能消毒……”
他当先仰头灌酒，然后对着空气猛力一喷。
旁边李世民和李建成哈哈一笑，同时抱起酒坛子灌下烈酒，然后对着四处的空气喷吐。
这种场景慢慢延绵，渐渐变成一场声势浩大的行动。
那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满眼泪水，忽然扭头对妻子哽咽出声，道：“阿秀你看见了没有，大唐皇帝不躲你，大唐的王爷不躲你，咱们只是升斗小民，搁在以前死就死了，可是你看看现在……”
他哽咽不能再说下去，脸上已是滚滚热泪。
经年饱受穷苦和磨难，原本已然被生活压弯了腰身，陡然享受被人重视的感觉，忽然觉得真是很好。

第552章 我们儒生就是天
整个喷酒活动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等到结束之时众人才骇然发现，大家竟然不知不觉喷出去几百坛酒，诺大店铺到处弥漫着醉人的酒香。
一个食客双眼有些发直，脸上带着肉痛和不舍，道：“一坛高度酒八斤，每斤售价五百文，整整几百坛酒就这么浪费了，俺滴个老娘，有钱人真是乱造。”
他使劲砸了砸嘴巴，手指头拨动半天，最后愣是没有算出几百坛酒售价如何，恰好旁边经过一个白面少年，看穿着似乎是个读书人。他一把拉住少年，小声道：“小娃娃给我过来，大叔出个题目考考你……”
他伸手一指诺大广场，接着道：“一坛酒八斤，每斤售价五百文，这里按照八百坛计算，你给大叔算算造了多少钱！”
少年一脸神气，傲然道：“此题粗鄙，吾不屑计算。”
“这么狂？”食客愣了一愣。
少年越发神气，哼哼道：“吾自幼饱读诗书，钻研的乃是圣贤儒学。自古圣贤有云，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儒学是圣人传下来的学问，研究的是治国治世之学。”
他越说越骄傲，小小脸蛋带着浓浓嘲讽之色，忽然对食客呵斥道：“吾之志向乃是治国平天下，你却让我算几百坛高度酒？此乃商贾粗鄙之事，吾孺子不宵研习……”
食客被他呵斥的头脑发懵，好半天陡然反应过来，这小子口上夸夸其谈，实则压根不会计算。
他脸色变幻一下，猛地怒骂啐了一口，道：“说的很是厉害，原来是在吹牛逼。还要治国平天下？你平个卵的天下？给你大军你会带兵吗？恐怕连人数你都算不清……”
这话有些扎心，少年顿时大怒，指着食客道：“吾乃儒学门生，你这贩夫安敢欺我？”
“我去你妈了个蛋，滚回家吃奶去吧！说谁是贩夫呢？看清楚了，老子是个将军……”
这食客的脾气明显粗犷，他才不管对方是不是儒生，双眼一翻粗鄙一骂，不屑道：“连个账目都不会算，你算什么读书人？当年咱家王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意思已经明白无误，这货最后嘿嘿一笑，满脸不屑道：“啧啧，人和人的差距真是大！”
少年气的瑟瑟发抖，小脸涨红一片，大声道：“商贾之事，有辱斯文。吾乃儒学门生，学的是治国平天下。”
可惜食客看都不看他一眼，踏着步子晃晃悠悠走了。
少年只觉受到极大耻辱，对着他的背影大吼大叫，怒声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商贾之事，有辱斯文……”
他大喊大叫半天，发现还是不能让食客转身向他道歉，少年胸口仿佛要炸裂一般，陡然生出一股无边怒火。
这怒火无法发散，似乎烧的他头脑有些发昏。
突然被他瞥见那个汉子背着妻子站在那里，少年顿时勃然大怒，指着汉子大声喝骂：“都怪你们两个该死的贱民，如果今日你们不来此，西府赵王便不会让人喷酒，赵王不让大家喷酒，刚才那蠢货便不会求问于吾，该死该死，你俩贱民都该死……”
褴褛汉子无端被骂，忍不住想要反唇相讥，他背上妻子连忙使劲搂他的脖子，苦苦哀求道：“相公不要惹事，这小公子穿着不俗。”
言下之意很明白，这是一位大户人家的公子，虽然开口辱骂他们贱民，但是他们得乖乖忍着。
褴褛汉子仰天长叹，魁伟的身躯慢慢变得弯腰。
刚刚韩跃带着所有皇族喷酒给他的感动，在这少年的恶毒辱骂声中消散无踪。
“阿秀，咱们始终是贱民！”
刚刚离开的那食客陡然又走了回来，目光森森盯着少年，冷声道：“小娃娃，你想骂我没问题，老子微微一笑不和你在乎，但是你无端辱骂这对夫妻可不行，你那儒学师傅就是这么教你做人的？”
少年双拳攥起，傲然道：“我的坐师乃是国子监儒生，你这粗汉最好赶紧道歉。刚才你口出狂言辱我儒门，小心天下读书人口舌杀你！”
食客愣了一愣，纳闷道：“老子只不过说你两句，何时辱骂儒学儒门了？”
少年咬牙切齿，道：“吾乃读书人，我说你辱了你就辱了。儒门执掌口舌刀笔，你不想身败名裂就给我跪下……”
食客眼角抽了一抽，陡然脸色有些狰狞，他愣愣看着少年，口中语气已然有些不对劲，道：“你让老子给你跪下？”
“对，跪下道歉！”
食客猛然狂笑，道：“小娃娃找死，你可知道我是谁？”
少年昂首挺胸，骄傲道：“我知道你是个将军，但是将军也得给儒生跪着。吾学圣贤之言，执掌刀笔口舌……”
他话未说完猛然住嘴，隐约感觉身前气氛不对。似乎有一股杀气凭空而生，让他下意识打了个冷战。
下一刻只听食客一声大吼，状若疯狂道：“小子死来！”
宛如饿虎扑食，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扇了过来。
少年连反应都不曾反应，直接被一巴掌抽飞腾空，噗通一下摔倒地上，口中鲜血不要钱一般喷出。
食客狂吼一声，纵身又杀过来。
……
幸好今日是皇族产业开门，岂能让人厮杀见血？场中瞬间跳出来十几个百骑司暗探，并肩围拢阻挡食客。
哪知这食客当真威猛，一接手就打飞十几个百骑司暗谍，周围众人吓了一跳，陡然跳出来两个太阳穴鼓鼓的大内高手。
食客大吼一声，瞬间和大内高手战在一起。
这等动静何其突兀，顿时惊动了刚刚喷酒归来的皇族等人。
李世民目光陡然一惊，震颤道：“薛英也来了，他怎么又发了疯？”
原来这食客竟然是薛英！
薛英是谁？
他是薛仁贵的老爹，也是大唐有名的疯子。
当初韩跃攻打东部突厥，这货也曾发疯一次，当时程咬金秦琼等四五个国公都按不住他，需要韩跃用狮子吼让他清醒。
此人乃是绝代猛将，偏偏患有疯癫之病，他上了战场就是一个绞肉机，身边三丈之内不留活口，敌人他杀，自己人他也杀。
功劳很大，错误也很大，所以至今不曾封为国公，勉强封个侯爷还差点被撸了。
李建成显然也知道薛英，同样震惊道：“不能让他发疯，速速阻拦于他。这家伙老夫记得他，当初玄武门事变，他一个人杀了我十几个大将。”
李世民自信挺胸，傲然道：“大哥放心，朕的大内高手不是吃素的……”
皇帝话音未落，猛听砰砰两声闷响，众人愕然看去，发现两个大内高手倒在地上喷血。
这简直是打了李世民的脸，他刚吹牛逼说大内高手厉害，结果转眼就被薛英打飞击伤，皇帝猛然怒声一喝，道：“乾天坤地何在？给朕制住这厮。”
乾天和坤地乃是两个老太监，也是大内高手之中最厉害的两人，其中乾天主要负责李世民安危，坤地则一直负责保护皇后。
这两人今天自然也来了，而且就扮作普通农夫老头隐在广场之中。可惜他俩也不是对手，上前之后只能勉强抵挡发狂的薛英。
但听场中轰轰隆隆巨响，三个人打的罡风肆虐。
李建成目光闪烁，忽然轻轻吐出口气，对李世民感叹道：“世之猛将，尽归你手。自从咱们四弟仙去之后，当世威猛的将军也就剩下宇文成都和薛英了。”
李世民微微有些得意，不过下一刻脸色又阴沉下去。猛将是猛将，却是一把双刃剑，薛英这货动辄发疯，除非逼不得已，否则谁敢用他。
不受控制的猛将，再厉害也只能养起来供着，否则上了战场杀敌一千，自己人也给他剁死八百，这到底是胜利了还是失败了，买卖怎么算似乎都是亏。
眼见场中薛英和乾天坤地轰隆交战，薛英越打越猛，乾天坤地却苦苦后退，众人脸色但有一片。
这时拎着酒坛去远处喷酒的韩跃终于归来，见此情况陡然纵身向前，他如今内力刚猛无俦，武功也已进入当世超一流境界，这一次再也不用狮子吼，只是运掌轰隆与薛英一接，直接将薛英镇翻在地。
下一刻，他纵身上前连击薛英胸前大穴，掌上内力透入其身，将薛英体内翻腾的热血压下去。
薛英疯狂的眼神渐渐清明。
韩跃这才轻喝一声，训斥道：“你发什么疯？这里不是战场……”
薛英茫然一震，随即发现是韩跃将他制住，连忙道：“殿下恕罪，麾下是被人气的。”
“被人气的？”韩跃微微一怔，不远处李世民等人也面色惊讶。
是谁这么有种，竟然敢撩拨这头大唐疯虎？
这时那个少年早已吓得满脸苍白，一边吐血一边打哆嗦，忽然哇哇大哭道：“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我不知你是薛英，我不知道你是薛英。我收回先前的话，我收回先前的话，啊啊啊啊不要打我了……”
他说话语无伦次，裤裆里有黄色尿液流淌出来。
众人看这情况顿时明白过来，肯定是这个少年说了不该说的话，所以才会惹得薛英发疯，先是发疯将他打伤，再把百骑司十几人掀飞。
单看连乾天坤地都无法阻拦，就知道这次薛英受的刺激不轻。

第553章 一口一个小畜生
韩跃心中微微一动，附身将薛英从地上拉了起来，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温声道：“说说吧，别人怎么气你了？”
薛英垂头丧气，闷哼道：“这小畜生说话不讲理，而且心性凉薄睚眦必报，麾下只不过想找他帮忙算一笔账，结果他又是蔑视又是吹嘘。本来麾下也没打算和一个孩子置气，结果他却开口辱骂那对可怜夫妻。”
“你说他骂那对夫妻？”韩跃眼神一冷。
薛英点头道：“是啊，骂的很是难听，直接贬做贱民。麾下就是生气他看不起百姓，所以才回头说了他两句，谁知这小畜生竟然让我跪下道歉，还说什么他是儒门儒生，掌控刀笔喉舌，如果麾下不肯道歉，他想让我身败名裂我就得身败名裂。”
韩跃终于明白过来。
薛英为什么发疯，最大的原因并不是恼怒那个小儒生辱骂他，而是暴怒对方要搞坏他的名声。
这个时代的人把名声看得比性命还重要，尤其是薛英这种人物，因为患有疯癫之病，曾经在战场杀过很多同袍，他心中本就饱受煎熬痛苦，所以更加在乎别人怎么看他的名声。
“但是你也有错！”韩跃伸手拍拍薛英肩膀，语重心长道：“别人骂人你生气，可是你自己也一口一个小畜生。本王认为这个词汇不该在你口中出现，你先给那个书生施礼道歉……”
韩跃是一个青年，而薛英的年纪跟李世民差不多，青年训斥中年，然而众人却没有一丝突兀之感，就连薛英都恭敬点头，郑重道：“殿下说的是，麾下这就过去给他道歉。”
说着突然提手抽了自己一个巴掌，发誓道：“以后俺再也不说小畜生这种词，否则天打五雷轰。”
韩跃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
薛英大踏步走到那小儒生跟前，先是将对方从地上拉起来，然后郑重弯腰施礼，大声道：“小娃娃对不起，大叔不该发疯打人。”
小儒生面如土色，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连连摇头道：“不敢不敢，您是薛英……”
薛英吐了口气，继续道：“还有刚才骂了你两句小畜生，此事殿下已经训斥于我，大叔再给你道歉一次，以后咱保证不会骂人。如果我骂，你可以杀我。”
小儒生咽了口唾沫，胆战心惊道：“不敢不敢，您是薛英……”
他裤裆里还有潮湿尿液，风吹变凉哆嗦不断。
薛英大踏步回来，瓮声对韩跃道：“殿下，俺道歉完了。现在您可以任意惩罚，麾下保证毫无怨言。今日是皇家店铺开业大喜，俺不该发疯扰乱秩序。”
韩跃摇头一笑，温声道：“发疯非你本愿，谁能责怪于你？皇帝尚且不罚饿兵，况且你患有疯病！”
他说着转身扭头，远远对李世民喊了一声，询问道：“父皇您说儿臣说的对不对？”
李世民咳嗽一声，郑重道：“跃儿说的不错，发疯怪不得薛英。”
皇帝沉吟一下，忍不住又补充一句，道：“不过他明知自己患有疯病，竟然还往热闹之处凑来，此事须得说道说道，以后最好减少出门。”
薛英连忙躬身行礼，大声保证道：“陛下仁厚，麾下以后闭门不出。”
“也不用闭门不出，该出来走走还是得走走！”李世民宽慰一句，感慨道：“否则整天把你关在家里，朕心里也觉得很是难安。”
他看了一眼薛英，陡然又道：“但是你出门不准到人多之处，否则发起疯来又是一场祸端。”
“是是是，陛下说的是！”薛英连连点头，脸上带着感激。
这时韩跃终于想起一事，语带好奇问道：“你先前说想找那个儒生算一笔账，所以才发生了后面的冲突？”
薛英脸色顿时涨红，扭捏道：“殿下恕罪，您也知道小人贪财。我欠了许多同袍的命，须得照顾他们家人。刚才我见大家喷吐了几百坛美酒，忍不住就想算算这得多少钱。”
韩跃心中更奇怪，忍不住道：“当初攻打突厥，你一人力斩两千七百敌首，当时本王定下规矩，一个人头二十贯，按理你应该得赏五万四千贯……”
“都花了！”薛英讪讪一声，脑袋垂了下去。
韩跃吓了一跳，目瞪口呆道：“这才不到一年半，五万四千贯你全都花了？”
就这花钱速度，似乎比他都要厉害。
薛英脸色越发胀红，然而眼睛里似乎有晶莹在闪，他猛地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黯然道：“麾下一生，数次发疯，死在我手上的敌人有数万，但是死在我手上的同袍同样也有数万，唉，他们的妻子儿女……”
韩跃顿时不再询问，他已听明白了薛英所说。
杀了自己的同袍兄弟上万人，这些人留下的孤儿寡母有多少？别说是五万四千贯，五十四万都不一定够用。
薛英忽然讪讪一笑，小声道：“麾下就是因为缺钱，所以才会见了高度酒浪费而心疼，我心中猫抓一样好奇，总想知道这一下喷吐耗费了多少钱。”
“这有何难？”韩跃哈哈一笑，他心中稍微盘算一下，随即便道：“一坛高度酒八斤，每斤售价五百文，那么一坛大约是四千钱，折合约莫是五贯。刚才我们喷了大约八九百坛高度酒，加起来应该不到五千贯钱……”
“五千贯钱！”
薛英嘴巴张了一张，想说浪费又不敢说。
韩跃自然看出他心中想法，微笑道：“虽然耗费五千贯有些多，但是今日店铺里有几万人游逛。本王将整个场所进行消毒，我觉得这笔钱花的很值。”
薛英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这些钱加起来足够给那个肺痨女人买两大车药草……”
韩跃看他一眼，悠悠吐气道：“是啊，能买两大车草药，但是大唐不止一个肺痨病人，我花这五千贯乃是增强百姓的信心，让他们以后不再畏惧肺痨。”
薛英若有所思，脸上又带着一丝茫然，他是个勇猛武将，对于这些治国政事领悟不足。
韩跃忽然又道：“你就是因为这点小事跟儒生起了冲突？”
薛英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道：“请他算账只是引子，最主要还是他辱骂那对夫妻和麾下。这小畜……这小子明明胸无点墨，却装出一副才华横溢的架势，连个账目都不会算，真是白瞎了有钱读书。”
这话涉及儒生信仰，那个少年终于忍不住开口，满脸通红反驳道：“算账之道，乃商贾低贱下事，吾饱读儒门诗书，学习的是治国平天下之道。”
他瞳孔还有畏惧，裤裆里的尿液尚未干涸，然而小脸却一片坚定，郑重道：“唯有治国平天下才是真本事，儒生岂能去学商贾低贱之道？”
韩跃哑然失笑，道：“算账是低贱之道？此言我还是首次听闻，啧啧，儒门的信仰控制挺厉害啊，简直快比上东渡佛那厮。”
他看了一眼少年，接着道：“你这小娃明明害怕薛英，竟然还敢咬牙反驳他的说法，看来读书才能治国平天下这个理念已经深入你心，想要更改怕是很难很难了？”
少年连忙一挺胸口，大声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他刚才被薛英打伤，口角还沾染着吐出的鲜血，然而涉及信仰辩论，整个人宛如打了鸡血一般拥有斗志。
哪怕对方是名传天下的西府赵王，少年觉得自己也要和他辩驳一番，为了儒门荣耀，何当死不足惜。
韩跃再次失笑，微微摇头道：“不能说你不对，读书毕竟还是有用的。”
“那么殿下的意思是？”
韩跃大有深意看他一眼，忽然语带所指道：“你们儒家说过，想要治国平天下，先得修身齐家，什么是修身齐家，本王认为乃是提升自己的品格，然后修养自己的道德。”
少年目光微滞，隐约觉得这说法和他师傅所教的不一样。
韩跃接着又道：“当一个人的品格和道德皆都提升，并且又拥有能力的时候，这时他才可以考虑去做一些大事。但还不能算是治国平天下，能治理一个县域就很不错了……”
少年张了张嘴巴想要反驳，却忽然觉得自己的学识没法跟对方反驳。
韩跃呵呵一笑，意味深长拍拍少年肩膀，语重心长道：“记住了，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想要成为对国家有贡献的大人物，你光靠学习儒学不行，还得掌握综合性知识！商贾之道怎么了？让你算账怎么了？这些都是民生民食，你如果一点不会，将来给你个县府你如何治理？”
少年呐呐道：“我可以请幕僚！”
韩跃哈了一声，道：“如果他们骗你呢？”
少年顿时呆滞，脸上茫然无措。
今天韩跃这番言语带给他的冲击太大了，让他一时之间无法适应。
便在这时，猛听场中有人厉声一喝，大怒道：“西府赵王你安敢扰乱学术？我儒门虽然低头与你合作，但是涉及学问不能退让，本人要和你论上一论，商贾，贱民，百姓，穷人，他们只适合被治理，他们治不了国……”

第554章 颜师古帮韩跃打儒家的脸
韩跃闻声看去，见到一个中年儒生踏步而来。
那少年欢喜一声，跑上前去迎接道：“坐师您可算来了，徒儿似乎被殿下的魔语侵扰。”
中年儒生傲然一笑，道：“此事无妨，吾儒门有浩然正气，且看为师和王爷论道，你在旁边听听，立马就能心性清明。”
他拱手对着韩跃施了一个儒生之礼，虽然施礼却依旧傲然，道：“殿下，请论道……”
然而韩跃转身便走，直接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中年儒生嘴巴张开，他过来之前预测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就是要靠自己的口舌之利和韩跃争锋，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甚至想好了如果皇帝和皇后阻拦，他就佯装卫道士撞死此地。
然而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直接不给他机会，竟然就这么转身走了，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殿下留步……”
这儒生陡然张口，如今他骑虎难下，只能再次出声挑衅，急急道：“吾乃儒门张雪峰，身居国子监祭酒，殿下刚才侮辱儒门，吾要和您战而论道。”
韩跃嗤笑一声，冷然道：“跟你论道瞎白话，我吃饱了闲的？”
他撇下儒生不看，一路慢慢走远，口中却嘿嘿几声，嘲讽道：“本王一秒钟几千万上下，我哪里有功夫和你论道？如果是你的小徒弟也就罢了，他现在年轻还有救，本王心软可以教他。但是你这种中年儒生么……嘿，食古不化，回国子监读书等死吧！”
儒生微微一怔，随即勃然大怒，吼道：“殿下，你竟然说读圣贤书乃是等死？”
虽然韩跃手握重权，但是这一刻儒生毫不畏惧。
便在这时，猛听不远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叹息道：“他说的一点没错，如果儒门读书都像你们这样读，那么真得读着等死了，甚至不须等死，该当直接自杀。学问做成这样，不如死了干脆……”
另有一个也很苍老的声音接口，郑重道：“的确如此，死了干脆！”
这两个声音让在场众人都是一呆，那中年儒生张雪峰满脸大怒，转头道：“是哪个老不死的大放厥词……”
他一个“词”字尚未说完，陡然脸上惊慌变色，口中的话再也不敢说出，整个身体都震颤起来。
但见人群中有两个老者慢慢走来，左边一人面色奇古，头上的头发都掉个精光，看他颤巍巍行走的架势，一个不好怕是就要摔死地上，这年纪实在有些太大了，比大理寺卿裴矩还要大。
右边那人也不年轻，看那满脸苍老之色，最少也得六十出头，但他比左面老者还是不行。
这两个老人慢慢走过来，那个头发掉光的老者忽然张口一笑，露出已经没有牙齿的口腔，他笑呵呵对儒生道：“你这娃娃说的没错，老夫确实是个老不死。”
另一个老者也呵呵轻笑，点头接口道：“人到六十称花甲，老夫也是个老不死。”
儒生满脸惶恐，垂头涩声道：“两位大贤怎么来了？”
第一个老者颤巍巍一笑，忽然目光缓缓扫视店铺广场，笑眯眯道：“人老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入土，所以临死之前突然喜欢凑凑热闹，恰好李刚小娃娃邀请我出门游逛，忍不住就逛到了皇家的这个店铺……”
第二个老者正是被他称呼为小娃娃的李刚，他如今也六十岁的年纪，然而被人称作小娃娃完全不敢反驳，只是苦笑一声道：“颜师须得给我留一下颜面，学生的嫡孙都要娶亲了。”
“呸，在我跟前要颜面！”
第一个老者猛然喷他一脸口水，恨铁不成钢道：“等你什么时候学问到了再说，读了一辈子诗书，到现在还不曾成儒，得亏老夫现在没有力气，否则每天用戒尺打你三顿！”
李刚抓了抓花白的头发，像个小学生一样乖乖低头。
这第一个老者不是旁人，赫然是号称大唐人瑞的颜师古。此老不但活的时间长，而且还是儒门最知名的大贤，一生著书立传，堪称桃李万千。
至于李刚也不是普通人物，后世有个我爹是李刚，那是一个坑爹笑话，这个李刚可非同凡响，他在隋朝时期就是宫廷大儒，教导皇子公主，连隋炀帝都要躬身。
就是这么一位大儒，在颜师古面前也要乖乖听训，可想而知那个中年儒生更加不堪，他连喘气都不敢大口喘。
这时李世民等人也反应过来，皇族一家子呼啦啦都围了上来。
皇帝亲自扶着颜师古手臂，温声道：“老师今日竟有空暇出门，怎么也不让人通知朕去迎接？”
旁边长孙皇后带着嫔妃们屈膝行礼，同时喊了一声老师。
最后还有杨妃单独给李刚行了一礼，恭敬多喊了一声师尊，对李刚道：“老师也来了，学女多年不曾见您，每每记起幼年教导，对老师很是感激怀念。”
李刚呵呵一笑，点头道：“你很不错，嫁入皇家，相夫教子，我听闻你的儿子在淮南当差，身为王爷却做了一个乡镇小官，不错不错，令人堪慰。”
杨妃嫣然一笑，但却不再接话。她已经完了师生之礼，如果再说话就是抢皇帝和皇后风头了。
李世民双手扶着颜师古，再次温声道：“老先生身体还很硬朗啊，您今年怕是已经九十高寿了。”
“是啊，快死了！”颜老头完全不顾及身前的是不是皇帝，张口就说了一个死字，偏偏李世民还得乖乖听着，继续讨好宽慰道：“老先生说哪里话？朕觉得您能活过一百岁……”
颜师古呵呵而笑，露出掉光了牙齿的大嘴。
他忽然扫视一眼店铺广场，目光看似浑浊，却又深邃悠远，陡然说出一句谁也不明白意思的话，感慨道：“真热闹啊！”
大贤说话如金如玉，每一个字你都得琢磨，众人全都皱眉沉思，以为这话富含着浓浓深意。
颜师古再次呵呵，忽的满脸带着调皮之色，得意道：“老夫只是发个感慨，完全没有任何深意，看你们这一个两个皱眉深思的架势，莫非都想去考博子学士？”
众人面色一呆，脸色有些精彩。

第555章 你这娃娃的额头上长了角
李世民讪讪轻笑，自己给自己找台阶道：“老先生的感慨不同寻常，哪怕只是打个哈欠也是妙音。朕等潜心琢磨，说不定就有收获。”
这种马屁听着就虚假，如果换个人来说恐怕要招来一地唾沫，然而拍马屁的是大唐皇帝，众人只能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好在颜师古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老头忽然打个哈欠，目光颤悠悠看向李建成。
明明只是一个快要入土的老头，然而李建成却觉得对方目光犹如利剑，他连忙挺胸直身，恭敬道：“颜师！”
颜师古点了点头，道：“很好啊，大唐的隐太子终于活了，人活着就是好事，让老夫少了一场担心。”
李建成轻咳一声，郑重道：“老师的意思吾已明白，请您大可放心，朝堂不会内乱，我如今不是什么隐太子，只是个卖羊肉泡馍的小贩。”
“卖羊肉泡馍不丢人！”颜师古陡然伸出一只手，示意李建成来扶他。此举让李建成大为欣喜，布满刀疤的脸上全是荣光。
颜老头开头又道：“百姓吃喝是大事，当皇帝要让百姓吃饱，作小贩也可让百姓吃饱。无论皇帝和乞丐，在老夫看来无非是吃吃喝喝的事……”
李建成和李世民同时点头，满脸肃重道：“老先生教训的是，吾等皇族谨记此言。”
颜师古似乎非常满意，忽然目光又扫了一扫整个店铺，再次感慨道：“真热闹啊。”
这是他第二次感慨热闹，顿时让众人留意于心。
皇帝目光闪动几下，终于忍不住询问道：“老先生莫非别有所指？”
“是！”这次颜师古没有反驳，而是缓缓点了点头。
皇帝顿时精神一振，恭声道：“不知老先生有何教我？”
颜师古浑浊的目光盯着他，没牙嘴巴呵呵一笑，道：“你儿子……”
这三个字让李世民微微一怔，茫然道：“我儿子？”
颜老头不再管皇帝，突然伸手向韩跃招了一招，道：“你这娃娃给我过来，让老夫看看你额头上有没有长角。”
韩跃瞠目结舌，下意识道：“我额头怎会长角，老先生说的什么话？”
李世民连忙训斥一句，大声道：“臭小子闭嘴，对老先生恭敬一些。你对别人嘻嘻哈哈可以，但是在老先生面前不准如此。否则就算朕能答应，天下的百姓不会答应。”
韩跃也知道这老头不能惹，只能乖乖走到老头跟前，不过他还是忍不住解释一句，小声道：“老先生您看清楚，学生额头平坦一片，我没有长角，也没有肉瘤……”
哪知颜老头却不断摇头，他目光直直盯着韩跃，笑眯眯道：“怎么没有长角，老夫分明看见有角！”
这话让众人都是一呆，李世民生怕韩跃炸刺，连忙用严厉眼神看过来，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分明是说臭小子你给我安生一点，老先生有可能老眼昏花，你顺着他的口吻说话讨好就行。
韩跃无奈苦笑一声，点头道：“老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您说我有角就有角，哪怕说个瘤子也没问题，只要您老开心，学生毫无怨言。”
颜师古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自嘲，忽然把扶着自己的皇帝和李建成全部推开，然后颤巍巍伸出手臂，命令韩跃道：“还不扶着我，如果摔死了你们皇家担不起。”
这口吻大的吓人，偏偏众人却觉得理当如此。
韩跃连忙小心扶着老头，笑嘻嘻道：“老先生您气势不凡，学生真是有些羡慕，我啥时候才能这么摆谱，这感觉真是太爽了。”
颜师古瞥他一眼，忽然语带深意道：“不用急，你快了。”
老头颤巍巍被韩跃扶着，笑眯眯接着又道：“老夫先前说你额头有角，小娃娃还以为我骂你不成？”
韩跃哪敢承认，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发誓赌咒道：“没有没有，老先生不要瞎猜。”
颜师古嘿了一声，浑浊目光似乎看到韩跃心里。韩跃脸色有些讪讪，装作打哈欠躲开他的目光。
在场众人都不知这老人要干啥，陡然听他悠悠开口，意味深长道：“自古皆有传闻，圣贤额角峥嵘。老夫苦苦求索一辈子，临到快死了都想额头长角，可惜我始终没有这个资格，反而你这娃娃年纪轻轻就长了……”
这话说出之后，大家终于懂了。
原来颜师古所说的额头有角是这个意思，他分明是在夸赞韩跃是个圣人。
自古至今都有这个形容词汇，动辄说某某之人额角峥嵘，其实这个词纯粹是在乱用，它真正的用途只有一个，那就是用来形容圣人。
圣人观天之道执天之行，所以圣人是龙，以人之身代表为龙，所以要形容他额角峥嵘，说白了也就是额头上长角。
这种赞誉让韩跃很不敢接，连忙摇头摆手道：“老先生勿要谬赞，学生今年正要及冠，我年方二十岁，哪里敢称额角峥嵘？”
然而颜师古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老头被韩跃双手扶着，周围聚拢这皇族，再边缘则是闻讯而来的各家大人物，有朝堂大臣，有世家贵族，有儒门大儒，也有贩夫走卒。
这场面够大，这摆谱够大。
但是颜老头却恍如未见，反而懒洋洋打个哈欠，他浑浊目光再次眺望整个广场店铺，忽然又发出一声感慨，道：“真热闹啊……”
已经是第三次发出这种感慨。
连续发出三次同样感慨，哪怕是再平凡的句子也有深意，在场众人下意识扫视广场，都在琢磨老先生到底什么意思。
韩跃忽然心中一动，扶着颜师古温声试探道：“老先生，反正现在闲来无事，不如让我给您说说这间店铺的格局，您若想听就点点头，如果不想听咱们就随便走走。”
这本是一句试探之言，哪知颜师古竟然展颜一笑，点头赞许道：“所有人都没明白，就你娃娃懂了。不错不错很不错，老夫正要听听你为什么开这个店铺……”

第556章 恐怖的肺痨庄
“老先生，咱们先从这边看……”
韩跃扶着颜师古慢慢而行，既然老头别有目的，那么韩跃就敞开了让他观察，反正自己开店铺本就开在明处，压根就没想着隐藏居心。
李世民等人相互对视一眼，随后也都跟上了游逛的不乏。
颜老头走了几步忽然回头，伸手向那个褴褛汉子颤巍巍一招，笑呵呵道：“背着你的媳妇跟上来……”
众人目光一闪，韩跃有些汗颜道：“还是老先生想的周到，学生差点忘了这对夫妻。看来做善事必须发自本心，我的本心尚不够纯正。”
颜师古看他一眼，笑呵呵摇头道：“不要蒙骗老头，你其实一直记着。”
韩跃嘿了一声，扶着老人不肯接茬。
那对夫妇还是站在原地踟躇，褴褛汉子很想跟上去，但他媳妇却使劲搂他脖子阻拦，这女子性格善良，生怕自己会传染别人。
颜师古呵呵一笑，再次招手道：“过来吧，没事。你妻子本就以手帕遮嘴，即便咳嗽也很难飞溅唾沫，现在整个广场全是烈酒，更加不虞传染之事。快快跟着过来，今天的机会可不多……”
老头说话很慢，刻意把“机会”两个字咬的很重，韩跃一脸若有所思，忽然小心翼翼试探颜师古，低声道：“老先生认识这对夫妻？”
颜师古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颤巍巍看向天空，黯然道：“长安郊外，有肺痨庄，天下各城，皆有肺痨庄！老夫别的地方没去过，但是长安的肺痨庄每年都去。”
老头陡然长叹一声，落泪道：“人间惨事啊，家家骨瘦如柴，日日卧床呕血，邻人惊恐而不敢见，宛如鬼魅躲避惊慌！”
他看了一眼韩跃，悲戚道：“人若不能活在阳光底下，就算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娃娃，这事你得好好想想办法……”
韩跃目光发怔，喃喃道：“肺痨庄？”
他如今虽然位高权重，手中也掌控一只暗谍，表面看来大唐的大事小情全都知道，但是这个肺痨庄他还真是首次听说。
后面李承乾看了李世民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凑到韩跃身边，干咳解释道：“大哥您不曾在朝堂监国，所以有些琐碎政务难免疏忽，这个肺痨庄历朝历代都有，乃是朝廷专门划地建设的庄子，用来……用来……”
他忽然期期艾艾不愿意往下说。
韩跃心中一动，郑重问道：“说下去，这庄子用来干什么？”
李承乾垂着脑袋，小声道：“凡是患有肺痨者，一律驱赶肺痨庄。其实不止肺痨，其它传染之疾也要进去。”
“我明白了，原来是隔离村……”韩跃点了点头，沉吟说了一句。
他陡然想起刚才李承乾所说的一个字眼，忍不住惊讶转身，质问道：“你刚才说的是驱赶？”
驱赶这个词带有强制性，在后世人权发达的时候尚且要用强，在大唐时代恐怕更加不讲理，估摸这个驱赶只是一种弱化的形容，实际情况恐怕是用刀枪强逼。
李承乾咽了口唾沫，讪讪道：“有些人不愿意进去，只好采用强制办法，死一个人总好过死一个城市的人。大哥您不要生气，历朝历代都是这么做的，此例并非大唐先有，春秋时期就存在肺痨庄。”
这货虽然不靠谱，毕竟当过五年监国太子，如今对政事娓娓道来，不免让周围众人刮目相看。
韩跃一脸若有所思，喃喃道：“既然是朝廷强制，想必看管很严……”
他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转头对颜师古试探道：“老先生，这对夫妻是您弄出来的吧？”
既然是朝廷的肺痨庄，肯定要设置监管，这对夫妻能出现在长安城内，不用说也是有人给予了方便，联想一下颜老头的种种表现，韩跃再傻也能猜出是老头动了手脚。
果然颜师古并不隐瞒，直言不讳道：“娃娃猜的没错，正是老朽拉了一把。”
老头忽然轻叹一声，回身指了指远远跟着的那对夫妻，特别介绍褴褛汉子道：“你不要看他现在落魄，此子乃吾生平最得意弟子，他自幼饱读各种诗书，三十岁已算大儒。可惜眷恋妻子病患，五年前甘心情愿陪妻子住进肺痨庄……”
“难怪！”
韩跃点了点头，微笑道：“学生先前就觉得这位师兄言辞缜密，感觉不是个普通农夫。我见他虽然性格胆怯甚微，那是因为饱受生活压迫的原因，不过人的灵性和底蕴不能磨灭，这位师兄说话条理分明。”
颜师古仰天一声叹，远远对汉子招了招手，道：“你听到没有，当世最才华横溢的殿下在夸你。”
褴褛汉子弯了弯腰，涩声道：“徒儿现在不在乎名声，我只想拿折扣劵换点钱财！”
他单手拖着背上妻子，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沓折扣券，羞愧看着韩跃道：“殿下，能不能施舍一些……”
这话说的消沉无比，语气让人一阵悲凉。
……
……
一个三十岁就能成为大儒的人物，现在却被生活压弯了腰，别人是夸是骂他都不在乎，眼中只关注着能不能赚钱。
韩跃撇过头去，感觉眼角一阵发酸。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转头看向汉子，微笑道：“施舍谈不上，按照规矩来。你手中既然有本王的折扣券，那么今日在此间店铺可以任意消费。”
他目光一扫汉子手里的折扣券，接着道：“先要恭喜你一声，师兄手里的折扣券有一张乃是中级特殊劵，此劵价值五十贯，即可采买也可换钱。”
“能买药材么？”
汉子脱口而出，连他妻子也渴盼望过来，夫妻两个目光之中带着浓浓求生渴望，眼巴巴盯着韩跃道：“殿下的店铺里有药材么？”
韩跃心中一叹，不过却郑重点头，缓缓道：“有！”
其实压根没有，他撒了个善意谎言。
这处店铺说是一间店铺，其实不如说是后世那种商业综合体的购物广场，建设之初收购了朱雀大街最繁华的三十六间铺子，占地足足有四十多亩。
其中左边是拆了十二间店铺建造的餐饮美食广场，右边同样是拆了十二间店铺建造的服装广场，至于中间十二间则是在原有基础改建，最后打通成为精品购物场所。
吃喝穿，精品店，整个商场的架子已经全了，这个店铺在大唐时代绝对超前，可是韩跃依旧没有设置药店。
长安城里有药店，不需要他这间店铺再设。
但是这汉子今天找来了，人家手里拿着折扣券。韩跃不用猜也知道原因为何，这汉子肯定手中没钱，去其它药店他买不到药。
唯有他的店铺赠送了折扣劵，所以才给了这对穷困潦倒夫妻最后的希望。
颜师古突然黯然一叹，对韩跃道：“娃娃你不要嘲笑老朽，又或怀疑老朽为什么不能资助徒儿。自古有句良言，救急不救贫。尤其是患病之贫，这是一个无底洞……”
韩跃缓缓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这个意思。
救急，用一句古谚就可以解释：渴时点滴如甘露，醉后添杯不如无。
急乃迫在眉睫，燃眉之急，急救才能化解眼前困惑，所以救人就应该救急。
不救穷，是因为贫穷给钱是治标不治本，其中患病之贫更是如此，这是一个无底洞，根本无法满足。
所以说救急不救穷！
然而远处的跟随的汉子却急急解释，郑重道：“殿下莫要误会颜师，颜师救济吾家多矣。家妻患病足足五年，耗费出去的银钱足有千贯……”
他眼中忽然又热泪盈眶，哽咽道：“当初同时和家妻患染肺痨之人，如今已经全部病发离世，唯有家妻至今还活着，这是颜师接济的功德。”
韩跃愕然一怔，想不到颜老头刚才撒了谎。
偏偏颜师古却黯然一叹，摇头道：“钱财带来的功德，哪里能算功德？况且老朽能力有限，我周济一个徒弟已然困难，完全无法兼顾整个肺痨村。而这个肺痨村只是长安之村，大唐各道各府各县，又有多少肺痨村？”
老头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浑浊的目光隐隐有晶莹闪烁，痛苦道：“苦难啊……”
韩跃陡然转头，对汉子和他妻子道：“两位师兄师嫂匆匆而来，恐怕尚未吃饭吧？”
汉子垂头下去，小声道：“能有药材就行，饭就不吃了。殿下请您放心，我们临来之前吃的很饱，到现在还感觉很撑……”
虽然如此说，喉咙却忍不住滚动几下。他妻子趴在背上使劲低头，但是韩跃分明看见这女人的眼角老是偷撇周围食铺。
这对夫妻不是不饿，他们是想把所有折扣券全都换购药材。
韩跃哈哈一笑，忽然转身对李世民道：“父皇，您的责任来了。今日颜师在此，可不要让老圣贤看到百姓饿肚子。”
李世民咳嗽一声，面色有些不自然。
他是一国皇帝，最大的责任就是让百姓吃饱穿暖，虽然这种任务历朝历代都没有皇帝完成，但是这种事不能拿出来明说。
韩跃当着众人说李世民的责任来了，他自己以为是个笑言，然而众人却忍不住觉得这是打脸。
李世民几次想抡起巴掌抽他，最终还是觉得该给大儿子留点颜面。

第557章 长孙认个义妹？
长孙忽然瞪了韩跃一眼，笑骂训斥道：“臭小子就会打你爹的脸，回宫之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皇后突然接话，这是帮李世民找个台阶。
下一刻她莲步轻移，大胆走到那对夫妻面前，温声对女人道：“这位妹子能不能下来走路？让我带你去四周找些吃食。不是本宫跟你显摆，我家儿子这个店铺号称美食天下，有许多好东西本宫都未吃过。”
身为一国皇后，却出声邀请一个民妇，不但语气温婉柔和，而且还可以喊人家妹子。长孙皇后这一番左派，看的众人敬佩不已。就连颜师古都点了点头，轻赞一句贤惠。
偏偏那肺痨女人浑身打个哆嗦，连连摇头拒绝。
她语带恐慌急急阻拦，惊恐道：“娘娘万万不要过来，您的心意民妇心领了。奴家真的不饿，我真的不是很饿……”
说着使劲去搂丈夫脖子，示意丈夫赶紧向后躲开。
这是心善的表现，明显发自内心，这女人生怕自己的肺痨传染皇后，她今天受到的尊重已经太多了。
长孙其实内心也有些惧怕，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韩跃。
韩跃轻轻点头一笑，鼓励道：“母后不要担心，肺痨传染需要途径。只要您不曾吸入她唾沫，那便没有染病的可能……”
想了一想接着又道：“而且此地喷洒了大量高度酒，空气中就算有点病毒也被杀死了。”
长孙吐出口气，笑道：“跃儿说的在理，为娘相信你的判断。”
她大胆主动上前，一把握住那女人的手，温声道：“下来走走吧，老是你被丈夫背着他也很累。你口上有手帕遮挡，本宫不怕你会传染。”
女人这次再也不好推辞，她猛然转头冲向别的方向，用另一只手捂着嘴巴使劲咳嗽，似乎要把最近一段时间的痰液全部咳出，如此才能保证和长孙相处的时候减轻飞痰。
旁边一个百骑司眼力劲十足，连忙拎着一坛子高度酒奔跑过来，他拍开泥封呵呵一笑，小声道：“咳嗽完了用酒洗洗手，殿下说这个能够消毒。”
这马屁拍的有水平，远处李世民暗暗点了点头。
女人终于把所有的痰液咳出，然后小心翼翼用一块破布包着，那百骑司连忙倒酒帮她冲洗手掌，然后把破布也扔进了酒坛。
“走吧！”长孙一直静静在旁边等着，直到此时才温声说话。那汉子小心翼翼蹲下身体，让妻子缓缓从他背上下来。
“你们想吃些什么？”长孙用手扶着女人，感觉对方身体很虚，皇后心性仁慈，语气越发柔和。
女人用手使劲揉搓衣角，弱弱道：“如果能有两个糙饼子最好了，奴家吃了半年糠饼，喉咙都被扎坏了，我真是有些怀念糙饼子的味道。”
这话让人听着心酸。
糙饼子是什么？
乃是用最粗的粮食磨面而成。
这种饼皇家是不吃的，世家大族也是不吃的，你别看今天李建成的羊肉泡馍店全是糙面饼子，事实上糙饼子只有老百姓才会吃。
然而女人却怀念糙饼子。
因为她吃的更差，她吃的是糠饼。
糠饼严格来说不是粮食，乃是老百姓的一种自嘲说法。
这种饼的主料是各种糠，谷糠，豆糠，小麦康，贫贱之家甚至连选择哪种糠的权利都没有，家里有什么糠就用什么糠。
先是磨碎成粉，然后去挖写野菜根茎同样磨碎，如果运气好可能会弄到一些野生坚果，最后混合在一起做成饼子。
这种饼听起来就吓人，搁在后世喂牲口都嫌孬，人若吃上一口满嘴发麻，需要用极大毅力才能咽下去。
糠饼扎喉咙，而且还没有营养，这东西只能填饱肚子，但却算不上粮食。如果常年吃糠饼，身体会越来越差，喉咙也会被扎坏。
“娘娘，是不是奴家要的太多了？”女人见长孙脸上变色，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小声道：“其实一个糙面饼子也行，奴家饭量并不大。”
她说着弱弱低头，有些羞涩道：“奴家要两个饼，是想给我相公要一个，他已经很久没有吃饱饭了，有时候我真想死了不再拖累他。但是奴家又舍不得相公，我真是舍不得离开他啊……”
长孙只觉眼角酸楚，她作为一国皇后想要保持温婉典雅，然而这一刻眼中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后面杨妃更几个妃子更惨，比如韦贵妃竟然哭昏过去了。
这位贵妃早年也挨过饿，显然被女人勾起了童年的记忆。
长孙忽然使劲抹了一把眼角，大声道：“吃什么糙饼子，糙饼子有什么吃头？今天姐姐带着你吃肉，吃糕点，这家店铺有什么咱们吃什么，挨家挨户去吃，每一样全都尝尝。”
女人连忙摇头，语带心疼道：“不行不行，民妇不能这么吃。刚才殿下说了，这里要按照规矩来。我相公好不容易得了几张折扣券，需要俭省着买药救命，不能用来吃吃喝喝……”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停，羞愧看着长孙道：“娘娘您不要笑话我，民妇并非畏惧死亡，我只是舍不得相公，留着他自己活在世上太可怜了。”
众人都是一怔，这才发现女人为什么一直不敢要东西吃。
原来她还记着刚才韩跃说的那句话，这家店铺要按照规矩来。所谓的规矩也就是你只要拿着折扣券，那么就可以在店铺消费或者换钱。
这本是安抚汉子的一句戏言，想不到女人却留心当真。
不远处韩跃一脸愕然，好半天才苦笑摸了摸鼻子，悻悻道：“这位师嫂的领会能力这么差么？”
长孙恶狠狠瞪他一眼，气怒道：“你闭嘴，不要说话。”
皇后还是首次这么训斥儿子。
韩跃完全不生气，反而拱手郑重一礼，道：“劳烦母后辛苦一下，带着这位师嫂吃饱喝足。”
“本宫知道怎么做，用不着你这里瞎指挥。”长孙轻哼一声，继续训斥道：“收起你的嬉皮笑脸，颜师还等着你招呼呢。”
韩跃连忙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长孙这才转头看向肺痨女人，温声道：“妹子不要担心，今天本宫免费请你。”
身为一国皇后，有些称呼可不是随便喊的，她连续喊了几次妹子，周围那些有心已然留查于心。
比如某个勋贵就暗暗拉了自己管家一下，低声吩咐道：“记住这个女人相貌，列入家中必走的门子。以后年逢四节都要有礼物送上，待遇就按照娘娘的义妹划定……”
能让长孙皇后称呼妹子，女人的身份已然再不是民妇。
那管家连连点头，对自家主人发誓保证道：“老爷您放心，小人回去就让人记下此事。”
他脸上有些羡慕，忍不住又道：“这女人命好，竟然入了皇后法眼。老爷您说她是不是装的啊，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可怜的女人，可怜也就罢了，偏偏性格还如此温柔，一个民妇知礼得体，小人总觉得是在伪装。幸亏她得了肺痨，说不定啥时候就死……”
勋贵反手一巴掌，怒道：“再敢胡说八道，立马给老子滚蛋。肺痨怎么了，在大殿下眼中肺痨不是病。至于她知礼得体又如何，你没见她相公是颜师的高徒？三十岁能成大儒，娶的妻子岂能差了。”
管家被抽了个趔趄，瞥见家主满脸冷厉，他陡然打个哆嗦，才知道自己不该在这种场合吐槽。
此时长孙已经拉着那女人走近一家店铺，后面那个汉子亦步亦趋跟着，眼中既有温柔也有担心，最深处似乎还有着浓浓的愧疚。
身为一个男人，不能让自己妻子吃饱，这种悲伤让人痛苦，他使劲攥了攥手中的折扣券。
终于，他大声说出了一番话，掷地有声道：“娘娘，我们不用您请！”
他突然走到店铺门口，小心翼翼抽出一张折扣券，郑重对店铺主人道：“请问这家铺子卖的什么吃食？”

第558章 坑人，坑吐蕃来的蛮子
店铺里面站着两个小厮，闻言先是看了一眼皇后，然后才恭声回答道：“这位客人您听好，咱家售卖的是灌汤小笼包，肉是纯瘦肉，汤是老锅汤。秘方来自西府赵王精心研制，吾家产业的主人是夔国公刘弘基……”
古代勋贵不言经商，就算有商铺也是挂外人的名头，然而韩跃渐渐把这个风气改掉了，如今许多豪门都以经商为荣。
这小厮故意说出夔国公刘弘基还有一个目的，他是在向皇帝皇后讨好，也是在向韩跃邀功。
汉子目光望着蒸汽氤氲的笼屉，郑重把一张折扣券递过去，道：“请来一笼包子，吾今日要管足妻子的吃喝……”
他说到这里想了一想，咬牙又抽出一张购物券，接着道：“另外再来一笼，我要请娘娘品尝。”
长孙皇后微微一怔，不远处众人也都微微一怔。
褴褛汉子吐出口气，他回望妻子一眼，夫妻两人对视点了点头，汉子随即对长孙恭敬一躬，行的乃是儒门大儒之礼，飒然道：“家妻贫贱病膏，幸入娘娘法眼，承您开口唤一声妹子，吾夫妻顿觉与有荣焉。今有折扣券在手，虽然取自皇家，尚可借花献佛，一笼包子料表心意，诚请娘娘莫要笑话……”
这话说的古风当然，昭显出他厚重的学识根基，此时他哪里还像个褴褛汉子，分明是个饱学儒雅的大儒。
颜师古悄然点了点头，老头轻咳一声，语带深意道：“迫而弯腰，骨不能折。生来皆有苦，不该畏如虎。吾徒能走出自卑，数年之内必成宗师……”
老头忽然看了韩跃一眼，笑眯眯道：“娃娃，你麾下还缺人手么？老夫听闻你在东北建有研究院，但是光教格物可不行。学问要包容并蓄，才能蕴养真正的人才。”
韩跃心中一动，随即笑逐颜开。
颜师古忽然转移话题，笑呵呵问韩跃又道：“娃娃，老夫见你这美食广场很是不凡啊。虽然格局不算很大，但是一家家店铺的主人来历非凡，猪杂汤是河间郡王的，高度酒是程知节的，卖羊肉泡馍的大唐隐太子，蒸笼灌汤包是刘弘基。”
老头目光深邃看着韩跃，接着再问：“你给老朽好好说说，开铺子的莫非都是国公勋贵？如果都是国公勋贵，你之目的又是为何……”
韩跃展颜一笑，点头道：“老先生说的没错，此事确实有几分绸缪。”
他左手小心扶着颜师古，右手慢慢一指整个美食广场，傲然道：“此间共有美食铺子十六家，虽如麻雀不上台面，然而租用的主人个个不凡，最低是朝堂国公，大多是皇族勋贵。”
颜师古看了过去，继续笑问道：“你让这么多大人物行商做贾，不怕他们暗地里抱怨于你？都说商贾是低贱之事，这些的身份岂不抗拒？”
韩跃哈哈一笑，道：“老先生您也说过，吃吃喝喝乃是天大之事，他们身居高位太久，需要俯下身子接接地气了。如果坐在云端时间太长，晚生怕他们会说出何不食肉糜这种蠢话，身为皇族勋贵，这是最大的恐怖……”
颜师古若有所思，好半天才点了点头，老人转首看了一眼李世民，笑呵呵称赞道：“陛下生了一位好儿子，有他帮着大唐归化，百世传承也是有的。”
李世民大喜，连忙道：“就不知颜师能不能垂怜，把我们李家这事写进颜氏史书。”
老头沉吟一下，点头道：“可！”
皇帝身子一晃，心中着实兴奋。
古代史书有两种记载，一种是官方修订，这个可以通过权力来影响，说白了就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想怎么美化就怎么美化。
另一种就让皇帝们头疼了，因为这种史书乃是大儒大家编订。这些大儒秉承古训，记载史书严格遵照史实，有一写一有二写二，想让他们更改一个字都不行。
颜家恰恰就是编撰史书的儒门大家，一旦被他们的史书美言几句，那可真是流芳百世的文章，就算以李世民的沉稳和心性，乍闻此事也忍不住振奋。
皇帝大手猛然攥了攥，忽然对韩跃道：“臭小子愣着干什么？这边都是美食广场，看了一遍也就算了，还不赶紧扶着老先生到那边走走……”
皇帝使劲给韩跃递眼色，口中继续大声道：“你从突厥救回八万汉女，苦心发展了纺织产业，那些羊毛制品利国利民，既能让百姓穿着暖和，又能让汉女们有个收益。而且此业还能控制草原异族，把他们变成我中原汉人的牧民。”
这是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拿出来显摆，好让颜师古全都给写进史书。
旁边李建成轻轻“嗤”了一声，对自己这个二弟悄然翻个白眼。
不久前李世民还说羊吃人的策略不该用，用了会让韩跃权利大大飙升，然而这一刻为了能记入颜家史书，李世民自己推翻了自己的决断。
偏偏颜师古竟然真的对羊毛产业很感兴趣，老头笑眯眯点头道：“正该前去看看，免得老死都有遗憾。”
李世民大喜，过来和韩跃一左一右恭敬相扶，一群人终于离开这边的美食广场，呼呼啦啦去往对面售卖羊毛衣物的店铺。
这边同样是大型广场，不过却是购物广场，格局仿照后世服装精品店装饰，虽然每间铺子占地不大，但是镶嵌了玻璃的幕墙让人眼花。
众人还没接近此处，陡然听到前面一阵喧闹嘈杂，但听一个粗犷声音扯着喉咙破口大骂，凶狠道：“滚你奶奶个蛋，这间店铺老子说了算。汉人百姓半价，你们想买就得翻番。一件羊毛衫两贯钱，如果批量购买还得加钱。别跟我说什么货物充足，咱铺子里就算积压也是这个规矩……”
又听一个人忍着怒气，声音带着浓浓异族鼻腔，道：“汉人怎能如此无耻，你们店铺上写着一件毛衣五百文。”
先前那个粗犷声音哈哈狂笑，道：“蠢货你听好了，五百文这叫国内营销，翻一番乃是出口创汇，听不懂什么叫出口创汇吧？老子就知道你们都是土鳖！嘿嘿嘿实话告诉你们，这是咱家王爷发明的词汇，俺第一次听的时候就觉着老带劲了……”
异族鼻腔之人咬牙切齿，道：“出口创汇就要翻番？你们这摆明是在坑人。”
“啊哈哈，你们吐蕃又冷又寒，不赚你们钱赚谁的钱？废话少说，想买毛衣快快掏钱，不买赶紧给老子滚。”
异族鼻腔之人勃然大怒，道：“汉人安敢欺我？”
“懆你姥姥个蛋，我刘弘基怕你不成？蠢货土鳖看清楚了，这里是大唐天下，不是你们西域吐蕃，某家乃是大唐夔国公，我的后台是西府赵王。你他娘的再敢叽叽歪歪，明天咱就去求殿下发兵，带着西府三卫去你们家门口走一圈……”
李世民等人恰好走来，听着这番吵闹全都脸色精彩。皇帝脸皮抽搐几下，讪讪道：“刘弘基这混账真是丢人，怎么这间贸易店让他负责？”
韩跃咳嗽一声，道：“当初儿臣攻打突厥，所有的大将全都入股纺织产业，这边的铺子一家一间，家家都在售卖羊毛制品。刘弘基办事最为上心，所以给了他一家最好的铺面。”
皇帝轻哼出声，不悦道：“这蠢货教了这么多年也没教出来，就算他想欺负异族，也该放在暗地里欺负。如此冠冕堂皇说出来岂不让人笑话，我大唐渐渐成为天朝上国，今日之事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原来皇帝不是生气刘弘基坑异族，而是生气他不懂得暗地里坑。
韩跃嘿嘿一笑，摸摸鼻子不置可否。
颜师古同样呵呵一笑，忽然对李世民道：“老朽倒是觉得夔国公没有错，刚才听他明言要坑异族，老朽只觉得浑身一阵舒畅，这种舒畅就算死了也会大笑三声。”
老头颤巍巍漫步前行，忽然苍老的脸上笑容一收，感慨道：“昔年五胡乱华，异族屠戮中原，我汉家百姓被他们杀了当牛羊烤着吃，还专门取个称呼叫人炙，老朽每每读此记载，每次都是老泪纵横。大耻辱啊，活活的人被烤着当牛羊吃，我汉家儿郎在他们眼中就是畜生，杀，该杀……”
这老人别看九十多岁了，然而骨子里却有一股血腥，刚才还有说有笑，一转眼就变得咬牙切齿。
看他面色胀红激动难耐，众人都怕他一个不顺就喘不上气，皇帝连忙用手轻抚老头胸口，连连宽慰道：“颜师莫要暴怒，今时不同往日。”
“是，今时不同往日！”老头顺了一口气，忽然又哈哈而笑，指着皇帝训斥道：“刚才夔国公明坑异族，老朽听着十分带劲，这是大功不是大过，陛下须得收回你的语言，还要表彰夔国公几句。”
李世民哪敢不听，郑重点头道：“颜师放心，朕回头就给刘弘基写个表彰的圣旨。”
老头这才满意，没牙的嘴巴笑不合拢，突然迈步道：“走，咱们去看看夔国公坑的是谁？”

第559章 全都杀了
进入这家小店才发现，里面剑拔弩张站着十个人。刘弘基身上穿着一件毛衣，下身穿着毛裤，外面还披着两件羊毛大衣，乍一看上去傻不愣登像个土鳖。
另外四个人穿的也很土鳖，各个身上裹着一张羊皮袄，上面油头麻花乌乌发黑凭颜色一看就是好几年没洗了，老远就闻着一股冲人异味。
最后五人却是五个面色发白的小姑娘，这全是当年从突厥解救回来的汉女，此前都在渭水纺织作坊做工，最近被选中来店铺做店员。
这五个小姑娘虽然骇的脸色发白，但是仍然鼓足勇气站在刘弘基身边，小姑娘们一手握着小拳头，另一只手却使劲捂着自己的鼻子。
为什么什么捂着鼻子？
被对面四个异族身上臭味给熏的……
身有异味，还是异族，最嚣张的是这四人腰里竟然还带着弯刀，虽然没有拔出来握在手中，但是仍然让众人感到不爽。
比如李世民就当先冷喝，冷冷道：“在我大唐长安带刀，谁给你们的胆量。如果今天不给朕说出个一二三来，你们四个人土鳖不用走了。城外有块乱葬岗，正合适各位去埋骨。”
皇帝也是人，也爱护犊子。
这句话不问对错上来就是指责，话里话外透着一股不讲理。
四个异族明显一冷，其中领头那人语气有些僵硬，道：“你是大唐皇帝？”
李世民看都不看他一眼，负手慢慢走到刘弘基面前，忽然训斥道：“赶紧把大衣脱了，穿成这样像什么话？你是我大唐的国公，代表的是朕之脸面。”
刘弘基讪讪一笑，扭捏道：“陛下恕罪，微臣现在是模特……”
“模特？”李世民微微一怔，脸色有些茫然。
刘弘基连忙解释，面带得意道：“模特就是穿着衣服让人看，让人发现咱家店铺羊毛制品的好处。这是殿下专门指点的策略，俺和家妻琢磨好几天了。为了抢夺这个模特权，老刘还揍了家里娘们一顿。”
“你这……”李世民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皇帝陡然转头看向韩跃，怒道：“看看你教的什么东西？一个大男人穿成这样，别跟朕说模特有益销售。”
韩跃无语翻个白眼，痛苦解释道：“父皇岂能怪我？儿臣确实说过店铺里要设立模特，但我专门说过要找花枝招展的小姑娘，夔国公他……”
忽然觉得自己也很生气，破口对刘弘基喝骂道：“蠢货，你看看你穿成什么样了？如果店铺模特都像你这么搞，东西没卖先把客人吓跑了。”
刘弘基缩了缩脑袋，不过脸上明显带着一丝得意，道：“殿下您这次可没说对，麾下今天卖出去三千多件毛衣。整个服装购物广场十八家服装店，就俺老刘家的生意红火，嘿嘿嘿……”
韩跃也目瞪口呆，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过去之后，韩跃才喃喃自语道：“不应该啊，怎么是你这憨货卖的最好？”
他忽然看了一眼刘弘基，质问道：“莫非你私自降价了？”
刘弘基顿时把脑袋摇成拨浪鼓，大声道：“那哪成？虽然各家都销售羊毛制品，但是价格乃殿下统一制定，俺老刘哪里有胆子降价……”
韩跃越发稀奇，忍不住道：“这就奇怪了，你没有降价，还穿的如此腻味，为什么销量竟然比别家都好？”
刘弘基嘿嘿一笑，十分得意道：“俺提价了，别人都是一件毛衣五百文，麾下直接把价格翻了一番，一件毛衣一千文。”
韩跃呆了一呆，陡然想起一个可能，点头道：“这么说倒是可以解释了，世人喜贵厌贱，同样的东西你翻倍售卖，反而会让人觉得这东西很好。”
刘弘基更加得意，眉飞色舞道：“麾下不但提价销售，而且还拿了殿下的名头做文章，不管谁来咱家店铺我都让店员告诉他，这家店铺主人是夔国公刘弘基，俺的大后台是西府赵王……”
众人面色呆滞，全都傻傻看着这货。
李世民突然轻哼一声，笑骂道：“你倒是终于聪明了一回，知道借别人的名头耍花腔。吾儿在长安声望高绝，你故意说自己的后台是他，这是暗示你家店铺有吾儿入股，给人产生一种误会和错觉！”
刘弘基咧开大嘴，憨笑道：“陛下说的正是，那些客人一听俺家铺子有西府赵王入股，顿时认为这里的货物肯定最好，咱一上午就卖出去三千多件，忙的头昏脑涨水都没喝一口。嘿嘿嘿，别家卖五百文，我家卖一千文，收入是别家一倍，买卖好不红火。”
韩跃猛然反应过来，呵斥道：“胡闹，我定五百文一件，乃是想让百姓买得起穿的起，你加价销售固然好卖了，但却违背了本王的初衷。”
众人一想正是如此，顿时都对刘弘基怒目而视。
……
……
刘弘基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殿下勿要发火，麾下岂敢坑害百姓？我这店铺虽然提价销售，但是所有百姓全都按照规矩来……”
他突然指了指店铺门口的牌子，小心翼翼道：“您看上面写的很清楚，羊毛毛衣五百文一件，若有百姓采买，一律半价销售。王爷啊，麾下卖给百姓的时候是两百五十文一件，有时候看见清苦的两百文也卖，这已经算是亏本了。”
韩跃登时一怔，下意识道：“你亏本卖给百姓？”
“是啊！”刘弘基有些得意，挺胸抬头道：“百姓半价，世家大族提价。百姓两百五十文，有钱有势的一千文。”
这时那四个异族突然开口，恼怒道：“为什么我们要两贯？”
可惜众人全当没听见，似乎这四个人在大家眼里乃是牛马牲口。你会和牲口解释你做事的理由吗？当然不会解释。
上至李世民韩跃颜师古，下至皇子公主和那些大臣，所有人全都觉得这是应当应分，和几个臭烘烘的异族搭话平白丢了身份。
四个番子终于压不住火气，领头那人对李世民叫道：“你就是大唐的皇帝吗？”
这话他先前已经问过，可惜李世民再次不予答复。
番子咬了咬牙，又道：“你的麾下光天化日坑人，你当皇帝的也不管管？”
这话让众人全都发出一声轻“嗤”，李世民负手走到颜师古身旁，温声邀请道：“颜师是否要仔细看看这家店铺，朕扶着你挨个摸一摸羊毛制品……”
很明显，皇帝依旧不理会番子。
颜老头也很腹黑，又或者人上了年纪都会调皮，这老人笑眯眯点了点头，意味深长道：“正要陛下扶着挨个看看，这可是抢夺了突厥羊毛纺织的衣物。老朽活了九十多年，至今还没抢过异族东西。”
说着颤巍巍伸出手臂，示意李世民扶着他在店铺里看看。
那四个番子面面相觑，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领头那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对李世民道：“大唐皇帝，吾等乃是吐蕃使臣。”
这是刻意表明身份，要拿国与国之间说事。
李世民终于瞥了四人一眼，冷冷道：“吐蕃使臣？”
四个番子胸口一挺，大声道：“正是！”
李世民嗤笑一声，淡淡道：“朕不久前接到吐蕃国书，言称吐蕃大相将要出使大唐。朕有消息探知，那位大相乃是中年白脸。你们四个带刀的黑脸青壮，竟敢骗朕说是使臣？”
四个番子愕然一呆，连忙道：“我们也是使臣，是帮大相打前站的使臣。”
李世民冷哼一声，不悦道：“小小禄东赞，摆谱倒挺大。既然递交了出使国书，就该按规矩入我长安，现在他算怎么回事，自我提高身份么？这种虚伪之人，寡人不见也罢……”
四个番子顿时一惊，领头那人悄然咽口唾沫，小声解释道：“贵我两国曾有交战，吾等不放心大相直接前来。”
李世民陡然大怒，斥喝一声道：“滚！”
四个番子先是呆了一呆，随即也变得恼怒，使臣代表国家，纵死也要挺直腰杆。这四人猛然都抽出大刀，厉声大叫道：“大唐皇帝陛下，安敢侮辱吐蕃？”
从他们抽刀一刻，他们就没打算活着。毕竟在大唐的帝都对着皇帝拔刀，这种罪名足够死上一百个死。
但是他们不能不拔刀，因为他们是使臣。
皇帝单手扶着颜师古，另一只手轻飘飘挥了一挥，淡淡道：“都杀了……”
语气悠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小事。
下一刻，夔国公刘弘基哈哈一声狂笑，跳起来就是两个醋钵大的拳头。
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在场众人陡然听到一声咆哮，但见一人宛如猛虎扑出，双掌轰隆出击，一下就打死两人。
李世民吓了一跳，连忙对韩跃喝道：“快点拦住他，千万不要让他再发疯。”
原来冲出来杀人的不是旁人，赫然是大唐疯虎薛英。
这货虽然勇猛无敌，但是动不动就会发疯，在场众人谁也不想看到他虐尸体，因为那个场面太过凶残了，一个不好能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第560章 都想挣这个兵权
可惜皇帝说话还是晚了一步，仅仅眨眼功夫，薛英已然把四个番子全都杀死，这货举着番子头领的尸体哈哈狂笑，犹自一拳一拳猛咂对方的脸。
明明已经死了，照样被揍了十几拳，但见血肉迸飞一片模糊，看的众人心惊而又肉跳。
这景象连韩跃都看不下去，抡起一脚将薛英踢飞出门，呵斥道：“给我醒来，赶紧滚蛋，回家闭门思过，三天不准出门……”
外面薛英的狂笑戛然而止，好半天才讪讪道：“麾下遵命，殿下莫要生气。”
他似乎咕嘟咽口唾沫，脚步声沉闷响起，似乎走的有些不甘心。
韩跃目光闪烁一下，陡然开口又喝道：“当初攻打突厥你也立功，羊毛产业你也有份。虽然本王怕你发疯所以不曾给你店铺，但是所有店铺的销售你都可分成。滚回家好好修身养性，过几天我会派人去给你送钱。”
外面薛英顿时大喜，忍不住嗷嗷狂叫一声，狂叫一半猛然忍住，似乎怕自己兴奋之下又会发狂。
只听一个感激哽咽的声音传进店铺，呜呜道：“殿下，末将我……”
“回家去吧！”韩跃叹息一声，其实他对这个疯虎很是可怜。
这时众人也都反应过来，对韩跃的处理莫不感觉敬佩。
外面忽然走进来几个壮硕汉子，一看就是百骑司战士乔装打扮，这几人进门之后一言不发，默不作声把四个番子的尸体拖了出去。
四个吐蕃使臣就这么打死了，但却没人说一句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话。
颜师古颤巍巍咳嗽一声，老头苍老枯瘦的脸庞带着欣慰，感慨道：“舒坦啊，昔年汉家如牛马，今日终于也杀人。异族溅血吾却笑，该当如此告亡魂。”
说着这里突然拍了拍李世民手背，笑呵呵道：“这件事老朽会让子孙写进颜氏史书，虽然只杀了四个人，但却是汉家的荣耀，后世子孙不该忘了……”
李世民大喜过望，惊颤道：“颜师竟然连这件事也愿意写？”
颜老头笑呵呵点头，郑重道：“今日之事有两件要写，一为店铺美食广场，皇族与百姓共吃喝。二为店铺服装广场，打死异族彪炳汉家勇武。陛下，老朽真是有些舍不得死了，我想看看大唐威压天下的那一天。”
老头忽然大有深意看了皇帝一眼，接着又道：“能进颜氏史书者，上下无非几件事。让百姓吃饱喝足，让穷苦有所救济，除此还有雪汉家之耻，开汉家之疆，拓汉家之土。陛下啊，这几件事你一件也没做到，反而你的大儿子做到了好几件。李家皇族能列入颜氏史书，你们都占了西府赵王的光……”
李世民摸了摸鼻子，虽然韩跃是他儿子，但是皇帝还是觉得有些嫉妒，悻悻然道：“颜氏下定论莫要太早，朕已经派出侯君集前往边疆，待到实际允许之时，吾便用兵西域。”
“哦！”颜师古眼睛一脸，枯瘦老手使劲抓着李世民，用力道：“陛下，老朽能不能活着等到那一天？”
李世民沉吟一下，郑重点头道：“能！”
皇帝之口不能乱说，一旦说了就得做到，颜师古今年已经九十多岁，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然而李世民却郑重说他能看到，这话隐含的意思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如何保证颜师古能看到那一天？
此事唯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短时间内就会对西域用兵。
在场的都是朝堂大佬，更有皇家皇子公主，就算是后宫的嫔妃那也是懂得朝事之人，所有人的眼睛全都微微闪动。
自古朝堂用兵，皆要涉及权力升降，而如今韩跃的西府三卫远在辽东，显然这位大殿下是没有心思管顾西域的。
韩跃如果不插手西域政事，岂不是代表着大家都有机会？
李承乾这货终于聪明了一回，陡然凑到韩跃身边讪讪一笑，压低声音道：“大哥，您帮帮我，小弟连媳妇都没了，这次用兵您得给我争个机会。”
韩跃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心中又怒又尴尬，连忙也压低声音呵斥道：“给我闭上你的嘴，再敢胡说信不信我削你。为兄和海棠清清白白，我只把她当成弟媳和妹子……”
他越说声音越小，终归还是脸红起来。
李承乾嘿嘿几声，道：“大哥不用难堪，小弟现在只喜欢称心，男人和男人才是真爱，要不大哥您也试试？”
韩跃打了个哆嗦，连忙躲开这个混账。
李承乾犹自不死心，追上来又苦苦哀求，道：“大哥求你帮帮臣弟，我真的需要一次用兵机会。”
“滚！”韩跃终于按耐不住火气，也许更多的是尴尬和难堪，他陡然抡起一脚将李承乾踢飞，眼睛恶狠狠示意他不要过来。
……
……
韩跃至此也终于明白，历史上的李承乾为什么最终没有成为皇帝，最大的原因不是摔断了腿，而是因为他的性格已经变态了。
喜欢男人。
把自己媳妇给人。
这种事换一个男人都无法承受，偏偏这货竟然完全不在乎。
他俩闹得动静有点大，李世民和众人忍不住都把目光投射过来，皇帝脸上带着一丝好奇，笑呵呵问道：“尔等兄弟二人在作何？跃儿你说说，为什么又打弟弟？”
韩跃嘴巴张了一张，却不知如何回答。
旁边李泰跳了出来，这小胖子眼珠子滴溜溜猛转，道：“儿臣刚才听到了，大哥他说……”
“闭上你的臭嘴！”韩跃一声暴喝，森然道：“再敢叽叽歪歪，嘴巴给你抽烂。”
李泰打了个哆嗦，想说又不敢张口。
李世民若有所思看了韩跃一眼，然后又看了看一脸无所谓的李承乾，忽然轻叹一声，道：“朕明白了，朕不问了。”
皇帝说不问了，韩跃却觉得应该解释一下。不过这个解释必须撒谎，否则难道直接把刚才事情说出来。
韩跃沉吟组织一下语言，这才挑拣可以说的往外说，对李世民解释道：“父皇勿要过多怀疑，其实还是西域用的事情。刚才承乾过来求我，想让儿臣帮他争取这个机会……”
李世民大有深意看他一眼，皇帝其实早已猜到七七八八，但是也不能拆穿大儿子打脸，当时微微一笑，故意上钩道：“那么跃儿以为如何？该不该给程乾这个机会？”
韩跃咳嗽一声，感觉李世民的目光有些灼灼，这目光看的自己有些脸红，似乎要看穿内心一切。
他下意识低头躲开，然后才迟疑着道：“儿臣觉得可以让承乾试试，毕竟现在他是一国储君。虽然父皇尚且春秋鼎盛，但是储君的锻炼同样不可懈怠。”
这话才一说出，李承乾眼睛顿时一亮。
周围那些皇子的脸色则是很不好看，比如李泰这小子就很是嫉妒，他现在不敢跟韩跃争了，但是觉得还有资格跟李承乾争争。
其他几个年长皇子也是这个心思，皇位这东西毕竟谁都想试试能不能坐。
偏偏韩跃刚才那番话让大家心凉半截。
如今韩跃什么地位？
虽然在大唐没有任何官职，但是他在关外可是雄霸天下。不但掌控整个东北，而且还打了一半高句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推平整个辽东，到时自己就是一个开国皇帝。
这样一种身份，连李世民都说他能和自己并肩，有他出声支持李承乾，哪个皇子能争得过？
众人呐呐不能言，心中对李承乾有些羡慕嫉妒恨。
李泰这小子甚至冒出一个念头，心中暗暗想道：“不如我也去找个美女娶来当媳妇，然后故意找机会送给大哥？”
这念头可能都不是他自己有，其他皇子说不定也有。在皇子眼中女人不值钱，如果能用一个女人换来韩跃支持，最后可就有问鼎皇位的机会。
唯有李世民沉默半天，忽然对韩跃道：“你支持程乾也可以，但是不要皆为父的力量。如今大唐国力尚未强盛无敌，朕的每一个兵每一个将全都有规划。”
这话让众人都是一呆，李泰等皇子则是眼睛一亮。
李承乾的面色却苦涩下来，感觉心中很是沮丧。
如今韩跃的西府三卫在打辽东，肯定不会抽回来攻打西域，李世民又明确说朝堂兵马不准使用，那么他挣这个用兵之权还有何用？
韩跃也想不明白这点，愕然问李世民道：“父皇此举何意，您刚才还说要对西域用兵……”
李世民淡淡一笑，悠然道：“朕用归朕用，不和你们混为一谈。我尚且纳闷你为什么会支持承乾，现在培养他军权似乎太早吧了。”
韩跃再次愕然，好半天才轻吐口气，他忽然走到李世民身边，压低声音道：“父皇，承乾弟弟的性格有缺陷，如果一直不能矫治，无法传承整个大唐。儿臣这次支持他也是有原因的，我需要一点一点建立他的信心，然后再慢慢改造他的性格。他虽然不能人道生子，儿臣却有信心将他治好，但是身体疾患好治，心理的疾患难消……”
李世民频频点头，似乎韩跃说的一切全都在理，不过皇帝陡然再次开口，轻哼道：“恐怕还有一个原因，你支持他是因为你欠他。”
韩跃眼角一抽，抬头看着李世民似笑非笑的眼神，他无奈轻叹一声，硬着头皮道：“是，儿臣欠他。”
“既然如此，你给他一直兵马吧！”李世民淡淡一笑，悠悠道：“西府三卫不能给，但是其他兵马可以给。朕当年下旨给你建立了很多折冲府，随意可以抽调大量府兵，可惜这个权力我给你，臭小子你却一直没有使用。”
韩跃呆了一呆，猛然抬头看着李世民。
他终于明白皇帝的意思，原来是让自己给大唐打造一支强兵。名义上是帮李承乾，最后还不是落入皇帝的手。

第561章 投奔韩跃的卢氏商队
就在众人游逛店铺之时，大唐长安西南四十里处有一个小镇，今日却突然迎来整整三队人马，而且还是三队来自不同地方的人马。
这个小镇叫做打铁镇，原来的名字叫打铁村，因为一年之前大唐开始建设十万大镇，打铁村有几个老兵退役回家，家乡恰好被选为建镇之地。
此镇世世代代经营打铁行当，家家户户都是打铁的一把好手。手艺都是祖传，技艺堪称精湛，比如父亲死了传给儿子，儿子长大了再传给孙子。
如果推算村庄的打铁历史，甚至能够上溯到魏晋南北朝时期。
古代盐和铁乃是贵物，但是从事打铁行当却很穷苦，有句诗专门形容打铁之人，说的算是比较靠破：日日夜夜叮叮当，天天年年睡空床。再苦不嫁打铁汉，过门生活如牛羊……
说白了就是穷，穷到连媳妇都不好找。
然而再穷日子还得过，祖宗的技术不能丢，所以打铁村祖祖辈辈守着穷困过活，是周边出了名的烂泥村子。
但是自从一年前开始，这个情况陡然发生了改变。
大唐建镇了，打铁村被选成了镇。
选成镇按说也发达不到哪去，毕竟这里的百姓只会打铁。偏偏事实恰恰相反，打铁村的生意突然红火了起来。
今日打铁村有三队人马过来。
第一队人马大家见怪不怪，乃是半个月必定前来一次的运输商队。
听说这支商队的后台很硬，乃是世家大族里面五大门阀之一的范阳卢氏。
听说卢家世代掌控中原车马行当，一年前全体投靠西府赵王，最后和同为五大世家的赵郡李氏一起合作，共同获得东北铁业的运输之权。
还听说范阳卢氏和赵郡李氏自从投靠王爷之后，赚钱的速度比抢钱还快，原本和他们齐名的太原王氏已经渐渐不如……
这些都是听说，老百姓也只能达到听说。
虽然一切都是道听途说，但是并不妨碍打铁镇的百姓和商队越来越熟。
比如这支运输商队才一进镇，顿时一群小孩子呼啦啦围上来，其中一个鼻涕冒泡的小屁娃跑的最欢，上前一把抱住商队头领的大腿。
他很是熟络的要挟商队头领，狡黠道：“卢爷爷您好，这次有没有带来东北奶糖？上次您答应要给小娃带糖的，如果没带我会把鼻涕抹到您裤子上。”
商队头领呵呵一笑，提起巴掌在小娃屁股上抽了一下，随即高声对着街旁一个打铁铺子大声道：“老栓出来，把你家捣蛋虫拉走，如果晚了可不保险啊，我会把你孙子抓去东北卖掉……”
店铺里响起一个憨厚的笑声，但见一个脸色黝黑的老汉慢慢走出，弯腰对商队头领道：“卢三爷来了啊。”
商队首领眉头一皱，忍不住提醒道：“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你们已经不是卢家的雇工，以后见了老夫不要再行礼，否则传到殿下耳朵里，说不定又以为我卢家欺压百姓。”
“那不能，那不能……”
老栓搓了搓手，笑容越发憨厚，他撇了撇商队头领后面的车队，突然咋舌道：“俺滴个老娘，三爷这次运了这么铁？”
卢三爷呵呵一笑，点头道：“承蒙殿下仁慈照顾，将东北铁业运输权交给吾等。大唐十二道都有铁业代理商，但是运输却必须范阳卢氏和赵郡李氏来做。”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回头看着偌大一支商队，接着又道：“本月卢家统共出动二十八支商队，每只商队押运精铁数量不等，但是最少也得五百大车起步。老夫要为膝下几个子嗣争夺地位，所以这一次押运了整整七百车……”
“七百车？俺滴个老娘！”
老栓再次咋舌，跳脚去看车队。
卢三爷温和轻笑，打趣道：“你不用跳脚看了，怎么看都看不到头。老夫车队何等庞大，排开来足有两三里路远。整整七百大车，不可能全都进镇。”
老栓点了点头，面色憨态可掬。他陡然想起一事，忍不住小声问道：“三爷这次准备卸下多少车精铁？”
卢三爷一捋长须，笑眯眯伸出五根手指，淡淡道：“不多不多，只卸五十车。”
“五十车？”老栓目瞪口呆。
卢三爷点了点头，沉吟道：“卸下五十车精铁，恰可空出五十辆牛车，如此才好装载你们打造的农具，然后我会继续南下剑南道，既帮剑南道的铁业代理商运送精铁，又可销售你们的农具铁锅，一路走一路卖，一石而二鸟，一举而两得。”
可惜老栓听不懂这些商业套路，他还在吃惊五十车精铁的数量。
只见他目光呆呆滞滞，继续道：“俺滴个老娘，整整五十车……”
卢三爷哈哈一笑，伸手轻拍老栓肩膀，道：“五十车又如何，老夫知道你们完全吃得下。上次卸了二十车，结果半个月就消耗精光。”
老栓摸了摸脑袋，憨笑道：“吃当然能吃下，就怕手头上不太宽绰。俺可是听娃娃们说了，上次您那二十车属于赊账，到现在镇子还没给您结款。”
“不用结款不用结款！”
卢三爷连连摆手，笑眯眯道：“不但不用结款，老夫还得倒给你们钱。”
他突然凑到老栓跟前，压低声音道：“上次你们的农具销售很好，没出关陇就被抢了个光，我虽然赊给你们二十车精铁，但也拉走了二十车货物，货物抵充精铁之后，老夫还要倒欠你们钱财……”
说到这里左右看了两眼，声音压得越发低微，接着道：“不过由于数目太大，所以老夫没有运来。你回头跟你那镇长儿子说一声，让他带着账本去长安找卢家拿钱。另外我卢家还有单独一份礼物给他，算是和殿下的亲兵建个交情。”
老栓搔了搔脑门，憨厚道：“俺儿子已经不是殿下亲兵，他说他现在属于退伍军人。”
“此事无妨，以前是亲兵就行。”卢三爷笑了一笑，再次叮嘱道：“记住啊，去长安拿钱的时候一定多带人手。货物余款很多，整整高达六万。”
“你说什么，六万？”
老栓满脸都是震惊，声音陡然变得高昂。
卢三爷连忙拉他一把，示意不要大声嚷嚷。

第562章 吐蕃武士，当街杀人
老栓也意识到自己不该大声，当下使劲咽口唾沫，小声道：“六万是铜板还是钱串？”
如果是铜板那就是六万枚铜钱，折合起来顶多一百来贯钱。
如果是钱串那就吓人了，大唐一串铜钱记作一贯，六万串钱就是六万贯。
卢三爷看他一眼，笑呵呵道：“整整二十车货物余款，你说是铜板还是钱串？”
这话不用说已经明确了答案，老栓只觉得浑身发抖，好半天才颤声道：“这六万贯都是俺打铁镇的钱？”
卢三爷似乎也有些羡慕，忍不住拍拍老栓肩膀，感慨道：“是啊，你们打铁镇算是起来了，以后再也不会受穷。六万贯只是一个月的货款，以后还会有第二个六万，第三个六万，许许多多个六万。”
“这是托殿下的福……”老栓陡然出声，郑重道：“俺家儿子曾经说过，打铁镇托了殿下的福。”
“你说的对！”
卢三爷同样郑重点头，分析道：“以前精铁一斤就要五十文钱，你们打制一个锄头最少三斤铁，成本就是一百五文。一个锄头能卖多少钱呢？老夫记得最高能卖一百六十文，也就是说盈余只有十文。但是这十文钱来得不易啊，先要扣除炭火，再要扣除损耗，就算打铁人工不予计算，你们一个锄头也才赚五文钱。”
老栓频频点头，黯然道：“累死累活赚五文，有时候五文都不一定赚到。所以打铁的个个穷苦，很多好孩子连媳妇都讨不上。”
卢三爷点了点头，接着又道：“但是现在不同了，殿下在东北开采铁矿山，建立了当世最大的冶炼工厂。一斤精铁售价三文钱，运到关内也才售卖五文。以前五十文，现在卖五文，老栓啊，打铁镇能够发财不是因为技术变好了，而是因为购买的精铁便宜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目带羡慕眺望这个镇子，喃喃道：“五文钱一斤生铁，十五文就可以打造一个锄头。但是现在锄头依旧能卖到百多文，你们的利润翻了十倍都不止。一个月进账六万贯，传出去怕是要吓死很多人，老夫号称出身世家，但我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老栓憨厚搔了搔脑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才好。
卢三爷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陡然转身对车队下令，大声道：“卸车，装货。”
五十车精铁要卸，然后要装载五十车货物。这事需要忙碌一整个上午才行，整个镇子的铁匠都出来帮忙。
普通人负责卸货装货，卢三爷却要去镇府衙门交办手续，老栓为人忠厚敦和，在他身后远远喊了一声，道：“三爷忙完正事记得来家里坐坐啊，俺让婆娘炖上一只老母鸡……”
卢三爷似乎对此事很上心，回头郑重答应道：“老夫必然会去，不如就选在中午。”
他说着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糖果，遥遥扔给老栓那个冒着鼻涕泡的孙子，口中呵呵一笑，温声道：“臭娃娃省着点吃，这是你要的东北奶糖。”
小屁孩欢呼一声，抓着糖果风一般跑了。
卢三爷再笑一声，留下车队众人卸货，他自己却一路直奔镇子中心，卸货装货需要交办一些手续的。
他身影慢慢走远，老栓也准备转身回打铁铺，便在这时镇子门口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有几百人正策马奔腾往这里赶。
老栓诧异回头，目光猛然一缩。
他虽然是个老实巴交的打铁匠，但他儿子毕竟参加过府兵。这几年老栓耳濡目染也听了一些东西，他第一眼便注意到来人的穿着服饰，还有腰间佩戴的弯曲大刀。
“这是吐蕃人？”
老栓咽了一口唾沫，忽然想起儿子跟自己说过，吐蕃和大唐乃是敌人，两国打过好几次大仗。
这是今天前来镇子的第二支队伍。
眼见那队人马狂奔而至，老栓下意识缩了缩脑门，他抬脚想要躲回打铁铺，然而下一刻却突然睚眦欲裂，口中惊恐狂喊了一声：
“小娃，快躲开……”
蹄声隆隆，尘土飞扬，忽然一道身影被健马直接撞飞，片刻后重重砸在了地上。
那是一个冒着鼻涕泡的小屁孩，他手里还仅仅握着即可糖果。
他小小脸蛋上还挂着一抹欢喜，似乎正开心自己收到了礼物，就算被撞都没有反应过来，而是带着欢喜直接昏死过去。
“小娃，我的小娃啊！”
老栓发出惊天嘶喊，狂吼着奔跑过去。
他一把将小孙子从地上抱起来，赫然发现孙子口鼻之间全是鲜血。他愤怒的仰头去看那些骑士，却见一块碎银子飘悠悠扔了过来。
“汉人百姓，我知道你们大唐很穷。这块白银赏赐给你，算是撞伤这个小孩的药费……”
老栓没有去接那碎银，他只是愤怒盯着对方。
下一刻，那个扔银子的骑士抽刀在手，恶狠狠道：“你这贱民真是该死，竟敢敢用这种眼神看着高贵的吐蕃武士。”
他手中弯刀一扬，便要往老栓的脖子砍去。
这动作出乎众人意料，谁也没想到吐蕃人如此嚣张，撞伤人不但不道歉，反而抽刀还要杀人。
卢家商队有人暴怒冲过来，可惜距离有些太远，就算冲过来恐怕也救不下老栓。
“住手！”
就在这紧急时刻，吐蕃队伍中忽然响起一声轻喝。
但听一人声线磁厚，不悦道：“仓央嘉隆，你要记住这里是大唐地界。”言下之意不言自明，乃是警告想要杀人的骑士不要太嚣张。
那骑士哈哈一笑，傲然道：“大相恁的小心，汉人自古软弱可欺……”
人群中忽然闪开一跳道路，但见一个白脸中年人骑马而出，他策马走到骑士跟前，冷冷道：“这一路你惹了几次麻烦，再敢如此自己滚回吐蕃。吾等此来是为出使，你忘了松赞干布的叮嘱吗？不要以为自己是王族就可以放肆，本大相有权斩杀忤逆之人。”
骑士悻悻翻个白眼，收刀插回腰间，不过他仍旧恶狠狠看了老栓一眼，恐吓道：“再敢咬牙切齿，立马拔刀杀你。”

第563章 炸死你们这帮杂碎
老栓打个哆嗦，抱着孙子颤抖两下。他只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像大多数中国老百姓一样，性格敦厚，逆来顺受，虽然心疼孙子被撞昏，但是面对一个穷凶极恶的异族战士仍然畏惧。
虽然心里畏惧，但是愤怒难平，他抱着孙子流出眼泪，痛苦对仓央嘉隆道：“你撞伤了我的孙子……”
“但是本王子给你钱了！”仓央嘉隆冷哼一笑，傲慢道：“别说撞昏一个小孩，就是直接撞死又如何？本王子给了一块碎银子，买你孙子的性命都足够了。汉人命贱，不值一块碎银子。”
他甚至觉得有些吃亏，恶狠狠道：“这也就是在大唐地界才会如此，如果在吐蕃我钱都不会给。上等人手握大权，低贱人随意可杀，在我吐蕃国内农奴同样不值钱，本王子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老栓气的瑟瑟发抖，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打铁的人都很穷，他当年算是运气好，娶了一个丧夫的寡妇，大半辈子咬牙坚持，终于把孩子养大成人，然后又娶亲生娃有了这个孙子。老栓对孙子疼爱到极点，从来不舍得打骂一下。
然而今天，就在自家门口，他的宝贝孙子竟然被人用马撞飞，撞飞以后还要恐吓杀他。
再老实的百姓，骨子里也有护犊的血性，老栓抱着孙子陡然一声大喊，愤怒道：“俺不要你的臭钱，俺要你给孩子赔罪……”
“对，让这杂碎赔罪！”镇子上这时涌过来无数人，有老实巴交的打铁匠，也有卢家商队的车夫，这些人同仇敌忾看着仓央嘉隆，大怒道：“撞了人还不下马道歉，反而骑在马上耀武扬威，你们这些狗屎真的该死，这里是我们大唐的天下。”
可惜这些人手无寸铁，虽然义愤填膺，但也只能声讨。
仓央嘉隆哈哈大笑，他骑在马上傲然四顾，道：“本王子乃是吐蕃王族，身份和你们大唐皇帝一样高贵，别说撞飞一个小孩不会下马，我就是去了长安也会骑着……”
“你这狗杂碎！”人群中一声怒吼。
仓央嘉隆铿锵又抽出大刀，厉喝道：“刚才是谁骂人，给本王子站出来受死。”
他一边持刀恐吓，一边回头对禄东赞道：“大相你可看见了，是汉人百姓自己找死。本王子乃是皇族，吐蕃的荣耀不容玷污。”
禄东赞目光闪动一下，忽然伸手轻抚一下鹰钩鼻子，淡淡道：“王子说的不错，我吐蕃的荣耀不容玷污，大唐的国力不足以撩拨我们，所以你可以找出骂人的百姓杀死。”
仓央嘉隆哈哈狂笑，抽刀在手跃马上前，大声道：“尔等贱民给我听好了，乖乖跪在地上受死。大唐不如吐蕃，必须乖乖挨打。就算你们皇帝知道了今天之事，他一样会把你们送过来给我杀……”
百姓们怒目相视，一个卢家商队的车夫终于忍耐不住，他从车上抽出一根三尺铁棍，愤怒朝着仓央嘉隆打去。
可惜百姓哪里是正规武士对手？
仓央嘉隆大吼一声，手中弯刀猛然斜劈。但见刀光森然一闪，瞬间划过车夫脖颈。
一蓬鲜血喷溅，一个大好头颅。
哗，杀人了？
愤怒的百姓们陡然退后三步，身躯微微有些发抖。
仓央嘉隆哈哈狂笑，他后面那几百个吐蕃武士同样狂笑，这些人全都抽出自己的弯刀，然后趾高气昂看着眼前百姓。
禄东赞身边突然有人轻咳一声，小心道：“大相为什么不阻拦，您觉得此举合适吗？吾等毕竟是使臣，这里毕竟是大唐。”
禄东赞眼中精光一闪，单手轻抚自己的鹰钩鼻子。他虽然是个白面书生，但是骨子里却是个桀骜之辈，冷冷道：“不用担心，此事无妨。”
“可是汉人会暴怒的！”
那人还是有些担忧，接着道：“此地毕竟是大唐，随时可以抽调兵马。虽然我们吐蕃战士十分强大，但是使团只有几百人……”
禄东赞傲然一笑，自信道：“他们不敢动手。”
他看了一眼身边说话的长随，淡然又道：“大唐灭了北方，但却灭不了西南。吐蕃有天神赐下的屏障，任何人都上不了高原。李世民是个聪明的皇帝，越是聪明的皇帝越懂得忍让。这几年吐蕃经常掠杀大唐，但是你看李世民出兵报复过吗？”
长随下意识点了点头，忍不住好奇道：“小人也知道这个情况，却不知为什么会如此。”
禄东赞满脸悠然，傲然道：“因为李世民知道派兵无用，任何汉人上了高原都会死。不用我们的战士去杀，他们自己就会离奇患病。派兵不但不能报复吐蕃，反而会惹得我们继续侵略。”
长随终于放下担忧，连带笑意阿谀道：“大相英明神武，目光洞若观火。听您这么一分析，大唐果然不敢动手。只要他们不用军队，咱们的使团完全不怕百姓。”
禄东赞“嗯”了一声，淡淡又道：“所以本相才会一改初衷，我故意纵容仓央嘉隆杀人，两国交锋，彼弱我强，这次出使必须给李世民一些压力……”
他陡然转头看向那群武士，对仓央嘉隆喝道：“屠杀一些百姓，让大唐见见吐蕃的凶残。”
仓央嘉隆哈哈狂笑，手中弯刀高高扬起。他后面那几百武士同样狂呼，掰开战阵准备冲锋。
在禄东赞眼里这镇子的百姓就是一群柔弱小兽，可以随意让他们宰杀屠杀，而他压根不怕李世民会暴怒留下他，因为留下他会让整个吐蕃侵略大唐。
可惜的是，下一刻他愕然了。
只听镇子里面突然有暴喝传来，但见七八个壮汉飞快狂奔而来，其中一人背上背着一个大筐，人还没到先大吼一声，怒叫道：“老爹你们闪开，让我炸死这群混蛋。”
其实不用他怒吼，在他背着大筐出现的时候百姓们已经在逃跑。
偏偏禄东赞却悠然骑在马上，笑呵呵指着逃跑百姓道：“尔等看见没有，这就是柔弱的汉人，毫无血性，任人宰割……”
他一个“割”字还没说完，陡然脸色急剧一变。
但见对面那个背筐的汉子猛然从筐里掏出一物，然后手指对着那物尾部狠狠一拉，怒吼道：“炸死你们这帮吐蕃杂碎。”
怒吼声中奋力一扔，那东西冒着青烟急飞而来。

第564章 想让我死可以，先问问我家王爷
“全军后撤……”禄东赞睚眦欲裂，急吼道：“这是大唐的手榴弹。”
轰隆——
在他急吼声中，手榴弹爆炸开来。
两个吐蕃武士躲避不及，直接被手榴弹炸死过去。
手榴弹的杀伤范围并不大，但是爆炸的声音却惊厥了战马。数百吐蕃武士被狂马拖着四散，人人脸上都带着恐慌。
禄东赞满脸惊怒，不可置信道：“一个小小镇子，为什么会有手榴弹？”
他是吐蕃大相，自然消息灵通。武德九年的时候韩跃就造出了手榴弹，并用这玩意和突厥人打了生平第一仗。当时消息哄传天下，禄东赞自然也探知。
那背筐的汉子仍然一颗之后，又从大筐里拿起一颗，另外六个汉子也都凑到他身边，人人从筐里拿起手榴弹。
霎时之间，一起拉弦。
禄东赞亡魂大冒，惊恐道：“对面的汉人兄弟等一等……”
可惜迎接他的是数声怒骂，大吼道：“等你麻逼，谁是你汉人兄弟？”怒吼声中，七颗手榴弹同时扔出来。
轰隆隆——
又是七声爆炸。
气浪翻腾，弹片横飞，大约有十个吐蕃武士直接被杀死，剩下的人疯狂打马逃跑。
手榴弹短距离作战还是很有威力的，但是距离远了就有些力不从心。当汉子们掏出第三轮手榴弹的时候，禄东赞等人已经跑出去足足一百步开外。
仓央嘉隆浑身都在颤抖，似乎是被手榴弹吓得，又似乎是被一群汉人百姓赶走而屈辱，他握着弯刀怒吼一声，突然对禄东赞道：“大相，用武士的性命堆过去怎么样？本王子要屠戮整个镇子，用他们的鲜血洗刷耻辱……”
禄东赞勒住惊厥的马屁，他没有管顾仓央嘉隆，而是远远看着镇子，高声恐吓道：“尔等好大胆子，竟敢袭击本相使团。此事必要告知李世民，让他给吐蕃一个交代。”
对面七个汉子呸了一声，背着大筐站在百姓身前，领头那人破口大喝，厉声道：“老子不知道什么使团，我只看道一群畜生。有种你们就上前，看看手榴弹炸不炸的死你……”
禄东赞眼神微冷，几次想要下令武士冲锋。他刚才已经发现手榴弹作战有缺陷，只要骑兵冲过防线就能展开屠杀。
这时镇子忽然又有队伍冲出，人数大约有七八百人左右，这些人个个穿着简易甲胄，一看就是打铁镇的民团护卫。
又有一队约莫持械壮汉从另一侧冲出，人数也有七八百人上下，这些却是卢家商队的护卫，此时也听到消息从车队那边赶来支援。
民团和商队护卫加起来，人数已经一千五百人了。这些人可不是先前那些百姓，全都是经过训练的战士。
禄东赞面色渐渐阴沉，压下了让武士强冲的心思。
他这次出使大唐总共带了五百骑兵，刚才只被手榴弹炸死了十几个人。对面虽然有一千多个战士，但是禄东赞并不担心会输。
毕竟这边都是骑兵，而对面全是步卒。骑兵高速机动，打步卒完全可以一打三，就算一打五也没有压力，冲过去照样是一场屠杀。
但是禄东赞不敢动手。
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判断有些失误。
此前仗着吐蕃能侵略大唐，所以认为大唐不敢对他动手，但是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大唐底层人物想不到太深远的事情。
李世民或者会因为吐蕃的威胁而选择隐忍，这是因为皇帝考虑问题需要站在一国角度。但是大唐的普通兵卒不会这样想，他们只会报复眼前之仇。
在没有得到大唐皇帝的强压命令之前，每一支部队都可能会攻击他们的使团。
“大相，怎么办？”那个长随瑟瑟发抖，显然也想明白这个事情。
禄东赞眼中阴冷一闪，忽然调转马头道：“换路前行，先去长安。这一路上不论遇到什么镇子都不要再想停下休憩，咱们先去长安的鸿胪寺递交国书。”
“对对对！”长随连连点头，道：“递交国书之后，咱们的身份就会表明，那时再强逼李世民退让，让他下令降罪这些贱民……”
禄东赞看他一眼，赞许道：“你看事倒很明白，本相正是这个打算。”
他陡然一抽马鞭，喝令道：“咱们走！”自己当先调转马头，选择绕过打铁镇的道路。
后面打铁镇响起山呼海啸般的辱骂，禄东赞骑在马上猛然回头，阴冷道：“这个镇子，本相记住了。”
旁边仓央嘉隆狂吼大怒，道：“大相，本王子咽不下这口气。”
禄东赞打马狂奔，在马上冷冷瞥他一眼，安抚道：“仓央放心，本相会给你出出这口恶气。只要咱们到了长安，我立马就约见大唐皇帝，不出三天时间，我要这些人个个受死，他们的镇子也会夷为平地……”
在大唐的地界上他敢说这种话，信心还是来源于吐蕃。
禄东赞坚信李世民一定会选择退让，会下令降罪这个镇子的反抗力量，因为大唐惹不起吐蕃，必须抵消自己的怒火。
吐蕃地处中原西南，也就是后世的青藏高原和一部分中亚地区。自从松赞干布一统高原之后，吐蕃就成了大唐最头疼的地方。
吐蕃幅员不比大唐辽阔，国力也稍微比大唐弱上三分。不过就像禄东赞分析的那样，大唐虽然比吐蕃强大，但却没法对吐蕃用兵。
因为任何汉人上了高原都会得病，从而直接丧失作战能力。
武德七年的时候吐蕃纵兵掠杀剑南道，当时大唐曾经派出两万人马追击报复。结果那两万上了高原之后全军覆没，不是被吐蕃人杀死的，而是受不了气候冻死病死的。
所以吐蕃让大唐头疼，只能被动防守，无法乘胜追击，长久以来慢慢就养成了畏惧心理。
禄东赞打定心思之后，带着使团一路狂奔，此地距离长安只有三十里不到，他坚信很快就会得到李世民的道歉。
后面打铁镇上，百姓们高声欢呼。
卢家的卢三爷却目带担忧，忽然对那个背筐的汉子沉声道：“何镇长刚才为什么不打，放虎归山容易伤人啊。”
原来这背筐汉子正是打铁镇的镇长，闻言长长吐出一口气，不甘心道：“我也想打，可是对方全是骑兵。”
他看了一眼卢三爷，解释道：“打铁镇虽然配备了手榴弹，但是这东西只适合阵地防守，一旦正面对上骑兵，立马就会吃亏。就算咱们有一千五百步卒，打起来照样被对方吃下……”
“如此可就麻烦了！”
卢三爷目光更显担忧，焦灼道：“刚才对方已经表明身份，他们乃是吐蕃的出使使团。我听一人自称吐蕃大相，这个人物可非同一般。”
他说到这里揪了揪胡子，接着又道：“吐蕃和大唐有仇，但是大唐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如果让这位大相进了长安，他肯定会要挟陛下退让。”
何镇长眺望远去的吐蕃骑士，咬牙道：“此事也没有办法，总不能让步卒和骑兵对战吧。”
卢三爷长叹一声，面色很不好看，他站在何镇长身边同样眺望远处，担忧道：“放虎归山，肯定伤人。一旦他们要挟陛下，陛下说不定会降罪打铁镇……”
他忽然看了何镇长一眼，郑重道：“老夫身后站着范阳卢氏，兼且不再朝堂上挂职，所以我不怕这些吐蕃使臣，但是你的下场恐怕不妙。”
何镇长陡然一声冷笑，傲然道：“卢三爷放心，本镇长也不怕。”
卢三爷一呆，愕然道：“你也不怕？”
何镇长昂首挺胸，缓缓吐气道：“吐蕃人想要我死也可以，但是他们得问一问我家主子同不同意。”
这话说的底气十足，显然有十二分信心。
卢三爷微微一怔，随即目光发亮，恍然大悟道：“你说殿下会出手帮你？”
何镇长点了点头，大声道：“我家王爷对麾下情同手足，谁敢动他手下，他必百倍奉还。吐蕃大相又如何，天下没有王爷不敢惹的人……”
卢三爷眼睛炯炯闪光，显示出一种别样的热切，他忽然凑到何镇长身边，语气竟然有些讨好，搓着手试探道：“想不到何镇长竟然和殿下还有联系，老夫记得你一年之前就退役了吧？”
何镇长看他一眼，微笑道：“虽已退役，却是老兵。王爷虽然不再担任天策上将，但是他的天策府一直没有取消。大唐十万大镇，照例挂在天策府帐下。”
“妙啊！”
卢三爷一拍大腿，喜道：“何镇长有殿下撑腰，就算吐蕃大相也动不了你。老夫从武德九年就关注殿下，我知道他性格最为护犊子。”
这时忽然老栓抱着孙子走过来，哭泣道：“小娃终于醒了，但是他的腿被撞断了。”
众人一惊，目光看向老栓怀里的小娃。
但见这孩子面色苍白无血，虽然醒了却精神萎靡。小娃腿上被人用木板和布条绑住，也不知是镇上哪个大夫紧急进行救治。
何镇长陡然咬牙切齿，大怒道：“现在我不想让殿下撑腰了，我要请殿下给我报仇……”
老栓，是何镇长的爹。而断腿的小娃，则是他的儿子。
卢三爷有些迟疑，好半天才小声道：“老夫觉得此事还是忍忍，毕竟小娃只是断了腿。对方毕竟是吐蕃大相，殿下能帮你撑腰保你已算不错了。想让殿下帮你报仇，怕是……怕是……”
何镇长看他一眼，双手攥拳道：“殿下见过我家小娃，他很喜欢小娃的淘气。”
只这一句话，顿让卢三爷双目放光。
何镇长陡然转身，大喝道：“给我找匹马来，我要去长安见王爷。”

第565章 禄东赞想干啥？
一匹快马飞赴长安，扬起一路尘土狼烟。
马上的骑士正是何镇长，他纵马疾驰狂奔，额头全是滚滚汗水，后背也全是顿顿汗水。
胯下健马同样如此，但见马鬃马毛皆都湿漉，奔跑之时鼻息喷吐，遇冷变成一股股白色气雾。
一人一马在拼命抢时间，他们要抢在吐蕃使团到达长安之前把消息送到。
从打铁镇到长安需要狂奔四十里，按照最快的马速计算也得一个时辰。虽然吐蕃使团比何镇长动身要早，但是何镇长坚信他能把消息提前送达。
为什么？
因为吐蕃使团的目标是长安，而他要去的是天策将军府。
一年前韩跃获封天策上将，当时府邸并没有建在长安，而是建在了长安西郊的老家田家庄，何镇长要去的正是田家庄。
从打铁镇到长安四十里，从田家庄到长安则是二十里，如此消减推算一下，其实打铁镇距离田家庄只有二十里。
二十里路，何镇长只需要半个时辰。
他一路疯狂奔驰，抄的还是相间小路，短短半个时辰过去，眼前陡然出现一条大河。
这是关陇有名的渭水，田家庄就矗立在渭水之畔。
河上有一座大桥，何镇长纵马跳上石桥。
“什么人？速速下马接受盘查……”
桥对面响起一声厉喝，两个持戈甲士跳了出来。
如今的田家庄早已不比往年那个烂泥小村落，而是远近闻名的天策将军府。此地不但有王爵府邸，而且还是大唐十万大镇的指挥中心。
因为地位重要，所以设立路障。
何镇长没有下马，反而再次一抽马鞭，同时从怀里掏出一物，大声道：“对面的袍泽速速放行，俺是天策府下辖的镇长何老三，这是俺的从九品镇长官印，我有急事要上报天策府……”
日光照耀之下，他的黄铜官印灼灼生活，桥对面两个甲士目光一闪，问也不问直接搬开路障。
一人忍不住急声问道：“何老三你有什么急事要报？兄弟记得你一年前退役回乡，似乎在西南二十里的打铁镇负责建设。”
甲士问话之间，何老三纵马而过，他胯下骏马停也不停，只在马上回首悲愤一声，大叫嘶吼道：“吐蕃有使团冲入我镇，虐杀百姓一人，撞断我儿腿骨，俺此来报信不为私仇，乃是求殿下给咱们百姓做主……”
他眼中滚滚热泪，猛然使劲擦了一把，大吼又道：“凭什么异族可以在大唐土地上嚣张？”
两个甲士同时变色，大怒道：“懆他姥姥，又是吐蕃。”
天策府掌控天下军机要事，消息和皇宫里的李世民所掌一般无二，最近一年吐蕃频频骚掠剑南道，天策府上至将军下至士兵全都悲愤无比。
何老三一路狂奔，口中又道：“不知今日哪位将军坐镇？那吐蕃使团再有半个时辰就要到达长安，俺需要把消息紧急递上去，让陛下和殿下提前得知这些人的来历。”
左面甲士手臂一抬，大声道：“你顺着道路直奔府邸，可以见到今日当值的李冲将军。”
右面甲士却关怀喊了一句，问道：“何三哥，你娃儿的腿骨还能接上吗？”
可惜何老三已经一路跑远，直奔着田家庄内的天策府而去。
两个甲士对视一眼，依旧站在桥边不断眺望。
一人恶狠狠道：“真是该死的吐蕃蛮子，竟然杀我大唐百姓，还撞断了小娃的腿骨，这事不能跟他们算完。”
另一人同样咬牙切齿，不过却握着拳头没有说话。
大唐士兵重视感情，何老三没退役之前和他们是袍泽，此时两人听说何老三的儿子受伤，顿时升起同仇敌忾之心。
片刻之后，何老三闯到天策府前。
府前守卫突然见到奔马狂来，正要跳出来喝问阻拦，但是何老三已经来不及勒住健马，他直接奔跑的马背上跳下来。
何老三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手举官印大吼大喊，悲愤道：“列为袍泽给条路，俺要去见李冲将军，俺要请求天策府给俺做主……”
大唐十万镇，首期建设三千镇，当初建镇之时韩跃曾经说过，三千大镇都是他的麾下，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叫天天可应，叫地地可灵。
府门前的卫士目光一闪，一人上前扶住何老三，喝问道：“你说你被人欺负了？谁他娘敢欺负天策府的人？”
他不等何老三搭话，扶着何老三直接进门。
又是片刻之后，天策府突然冲出三道人影，这三人根本没有骑马，而是以轻功进行赶路。
从田家庄到长安有二十里路，如果用快马去报信，那么很可能会晚在吐蕃使团之后，所以今日当值的李冲直接请动府内供奉，一出手就是三个超一流高手。
这三个高手都是潜龙组织出身，不但是超一流高手，而且还是擅长轻功的超一流高手。
李冲请动他们三人，是因为轻功短途赶路超越快马，这样可以尽可能早上报消息。
三人分别有三份任务。
一人负责去通知韩跃。
一人负责去通知长安城门守军。
最后一人则是去左右武卫中军大营，时刻准备调兵围剿吐蕃使团。
一个镇长受了欺负，整个天策府全都调动起来，虽然大家暂时不知韩跃会如何应对，但是天策府上下坚信殿下一定会给自己人撑腰。
何老三上报的事情，让整个天策府都是一片骂声。
如果不是李冲大力镇压，说不定府中兵卒就要去拦截吐蕃使团。
……
……
天策府庞大的战争机器运转开来，不用半个时辰就把消息传到长安。偏偏此时的吐蕃使团竟然走岔了路，他们顺着官道跑到了长安东部的蓝田县。
毕竟人生地不熟，一路上又不曾停下来抓百姓问路。
禄东赞只以为顺着官道就能到达长安，他却不知道现在整个长安周边都在修官道。
这群使团五百武士狂奔，越走越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禄东赞忽然急急一勒缰绳，仰头看着太阳沉思道：“吾等似乎走错了方向，这条官道是通往东边。”
他们从西南而来，去长安应该一直往北，现在路径却通往东方，不用说也是走岔了路。
众武士仰头观察天色，这时也发现确实走错了路。
忽然仓央嘉隆发现一件事，指着遥远的东边惊异道：“大相快看，那里似乎有很多人……”
禄东赞目光一闪，坐在马上极目远眺。可惜他不是武士出身，目力不如仓央嘉隆。
一个武士忽然凑到跟前，目光警惕道：“大相小心谨慎，麾下建议后撤。我看到那边到处人头攒动，望之似有上千人聚集。”
“上千人？”
禄东赞瞳孔一缩，下意识道：“你看看他们有没有兵刃，再看看他们的队形是不是军队？”
“军队？应该不是军队……”
那武士摇了摇头，极目远眺频频打量，汇报道：“那些人似乎都是百姓，而且个个衣衫褴褛？奇怪，上千人聚集一起，他们好像是在修路……”
“修路？”
禄东赞怔了一怔，随即一抽马鞭，沉声道：“众将士小心警惕，随本相前去看看。”
武士们轰然应诺。
那个长随却窜了过来，急切阻拦道：“大相不可如此，应该先去长安。”
禄东赞看他一眼，摇头道：“本相要去看看修路，不看我心里很是不安。”
“这却为何？修路有什么好看的？”
禄东赞吐了口气，忽然指着马蹄下的地面，肃然道：“尔等有没有发现，这大唐的道路很是古怪。”
这事不用他说大家也知道。
众人一路奔来，发现路面竟然坚硬无比，不但坚硬无比，而且平坦异常。健马在上面奔跑，会发出蹬蹬蹬蹬的脆响之声。
“这种修路之法，本相必须去看一看……”
禄东赞再说一句，抽动马鞭打马前行。
众武士相互对视一眼，仓央嘉隆满不在乎撇了撇嘴，道：“既然大相想看，咱们就保着他去看看吧。反正那边全是修路百姓，就算人多也无有危险。”
于是使团再次狂奔，不多时来到地方。
这时才发现修路的竟然不止千人，而是好几个千人级别的队伍。
禄东赞停马环视前方，忽然瞳孔猛地一缩，他话语脱口而出，满脸震惊道：“奴隶？”
没有错，修路的人全是奴隶。
为什么一眼能够发现是奴隶？只因这些人穿的衣服暴露一切。但见这些人胸前全都写着一个大大的“奴”字，衣服的后背上另外写着一串细小编号。
禄东赞目光不断闪动，皱眉沉吟道：“大唐号称仁义治国，连死囚都很少斩杀。为什么此地会有奴隶，而且还是几千上万个奴隶？”
旁边仓央嘉隆忽然吞了一口唾沫，满脸贪婪道：“大相你看见没有，这些奴隶竟然人手一把铁锹，难道大唐已经富裕如此，连修路都要发放铁锹不成？”
铁是贵重物资，一般只用来打制武器和农具，吐蕃人甚至连农具都舍不得打，他们只会把铁用来制造武器。
“真想抢了他们啊……”仓央嘉隆舔了舔嘴角。
禄东赞看他一眼，对此不置可否。
事实上这位吐蕃大相也很贪婪，刚才他心中也生出一股抢劫的冲动。

第566章 吐蕃人发现水泥
这时对面修路的人群也发现吐蕃使团，忽然几个监工模样的战士走了出来，远远喝问道：“尔等何人？”
禄东赞目光一闪，单手放在背后示意众武士不准嚣张，他自己却翻身下了健马，冲着监工战士微笑行礼道：“这位将军有礼了，吾等乃是外国使团。我见你们修路的方法很是神奇，一时忍不住驻足观看。”
对面战士冷冷一笑，忽然抽刀在手大声厉喝，森然道：“外国使团？我看你们分明是吐蕃人……”
禄东赞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知道自己的行装暴露了身份。
他知道伪装已经没用，无奈只得点头承认，道：“小将军看的一点不错，在下确实是吐蕃使团，不过你不用仇视我们，吐蕃是为了和平而来……”
他说到这里眼珠转了几转，忽然伸手一指自己的鹰钩鼻子，郑重道：“鄙人禄东赞，乃是吐蕃的大相，这个官位相当于你们大唐的宰相，不知道小将军听没听过？”
对面战士目光冷淡，轻哼道：“俺不是什么将军，俺只是天策府的修路监工。”
禄东赞呵呵一笑，奉承道：“能监督上万个奴隶，在我们吐蕃已经是将军的权势了……”
话说到一半忽然改口，伸手指着身边的仓央嘉隆，笑呵呵又道：“刚才本相忘记介绍，这位是仓央嘉隆王子，他是我们吐蕃十三位王子之一，同时也是松赞干布的堂兄弟。如果按你们大唐的爵位来算，他应该是一位王爷……”
禄东赞之所以不断介绍自己这边，打的主意不言自明。
他故意要让对面战士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他们都是来自吐蕃的大人物，停马观看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大人物不会做出鸡鸣狗盗之事，更不会对你们这些监工和奴隶抱有居心。
可惜对面战士的目光依旧警惕，冷冷质问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既然是使团为什么不去长安？要知道这里乃是蓝田县，距离长安足有五十里。”
禄东赞装作微微一呆，随即又装着一拍脑门，苦笑道：“我们果然走错了方向，你们大唐的道路实在神奇，本相原以为最宽旷的大路肯定通往长安，想不到竟然是通往县城的道路。”
他说着再次凑前几步，刻意奉承道：“厉害厉害，这些道路都是小将军监工修筑的吗？”
监工战士退后两步，继续冷冷道：“有什么厉害的，都是我家王爷的功劳，如果不是他发明了水泥，谁能修出如此坚固的道路……”
“水泥？”禄东赞心中一动，不过脸上却装出恍然大悟神情，仿佛他早就知道水泥是什么东西，故意一拍脑门道：“原来这就是水泥，想不到修路真的有用。你说的王爷应该是西府赵王吧，他不久前还写信让老夫购买水泥！”
这话明显是说谎，但他脸色却郑重无比。
小战士怔了一怔，不信道：“我家王爷要卖水泥给您？”
禄东赞哈哈一笑，道：“本相乃是吐蕃大相，你们王爷出了名的喜欢赚外人钱。他发明水泥可以修路，自然要想办法高价出售给我……”
谎言的最高境界就是半真半假，一半真一半假，韩跃确实喜欢赚外人的钱，但是压根不会卖水泥给外人。
小战士脸色稍微放缓一些，不过仍然警惕问了一句，道：“您认识我家王爷？”
爱屋及乌之下，只因对方有可能认识自家王爷，小战士连称呼都换成了您，可见韩跃在底层战士心中的威望之高。
禄东赞哈哈一笑，点头道：“认识认识，不但认识，而且还是好朋友。当初你们王爷攻打草原，本相还出兵帮他拖住吐谷浑呢……”
这又是一句假话，但是禄东赞相信小战士肯定无法戳穿，因为小战士的层次太低了，压根没资格接触国家大事。
果然小战士上当，微笑道：“原来竟然是王爷好友。”他陡然肃穆拱手，郑重施礼道：“麾下天策府修路监工孙小天，见过王爷好友阁下，俺编号一万一千三百二十七，您见了王爷不要说错了。”
禄东赞再次哈哈一笑，凑上来伸手拍拍孙小天肩膀，温和道：“放心放心，本相见了你家王爷必然夸奖你一番。”
心中却暗暗吃惊起来，思忖道：“监工的编号都有一万多，大唐动用了多少奴隶修路？”
心里这样想着，忍不住就拿目光去看那些奴隶。
孙小天笑着解释道：“都是辽东抓来的奴隶，干满十年才能发给身份。俺家王爷还是心善，要按说就该让他们干到死。”
禄东赞瞳孔一缩，脱口而出道：“高句丽？”
孙小天十分得意，点头道：“俺家王爷发放了捕奴拍照，如今有十几支捕奴队纵横辽东，每天能抓几千上万人，男的运回来修路挖矿，女的发到陇西种田。如果长得漂亮一些，也可以留给光棍汉打种……”
“打种！”禄东赞脸皮抽搐几下，觉得这个词汇有些扎耳朵。毕竟在大唐眼中他也是异族，和辽东高丽人一般无二。
他生怕自己会暴露心中怒意，连忙将脸上的神情压下。
此时那群奴隶还在不断修路，有人把一袋袋水泥卸车，有人用水混合沙子，然后又有一堆人专门负责修筑路基，另一队人则把混合搅拌的水泥铺在路基上。
如此井然有序，分工条例分明，禄东赞看的心头乱跳，心中隐隐生出一股恐惧。
他忽然转头看向孙小天，故意试探道：“你们每天都从辽东抓来几千奴隶，常年累月岂不是要有百万人口？这么多人一同修路，水泥的供应恐怕有些吃紧吧。”
说到这里不等孙小天反应，继续又道：“等本相见了你家王爷之后，我必然要聒噪他几句难听的话。明明自己家里都不够用，竟然还写信让我千里迢迢来买……”
这话伪装的语气太好，仿佛和韩跃是个忘年交一般。有些谎话就是这样，越是亲近越显真实。禄东赞显然深谙此道，让人察觉不到任何漏洞。

第567章 谁给谁下套？
孙小天果然上当，听到有人诟病自家王爷，急忙解释道：“怎么不够用，完全可以用？我们王爷建了许多水泥厂，时时刻刻都在生产水泥。别的地方不说，光是蓝田县的巨型水泥厂就够你们买的。”
“哦？蓝田县有水泥厂？”禄东赞目光一闪。
孙小天没差距他语气异常，点头得意道：“不但有水泥厂，而且还有琉璃烧造厂，另外还有玉石加工基地，这是蓝田县三大支柱产业，乃是我家王爷专门给他义女的产业。”
他忽然目光一缩，住口冷冷看着禄东赞，质问道：“你知道我家王爷的义女是谁吗？”
禄东赞心中哼了一声，脸上却堆满笑容，淡淡道：“你们王爷总共收了两个义女，第一个乃是从突厥汉奴之中发现，名字叫做小丫丫，因为是在东北雪地山林里收养，所以取名叫做雪儿，但是雪儿怀念自己的爷爷，请求你家王爷保留她的丫丫之名，最后就叫做韩丫……”
“那么第二个呢？”孙小天追问一句，他觉得自己是在探查对方，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俗套。
禄东赞看他一眼，笑眯眯又道：“你们王爷第二个义女叫田秀儿，乃是当初田家庄的小孤女，父亲是个府兵战死沙场，母亲拖着弟弟改嫁了。因为田秀儿是个女娃夫家不要，所以只能留在田家庄靠着百姓接济过活。她和你们家王妃是幼年好友，但是辈分上却小了一辈，后来在研究院学习，一年前被你家王爷收为义女。”
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停，看着孙小天反问道：“小将军，本相说的对不对？”
孙小天满脸堆笑，语气开始恭顺起来，郑重道：“现在可以确定，您真是我家王爷的好友。”
禄东赞心中冷冷一笑，不过表面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是吐蕃大相，要掌握天下各大人物的消息。韩跃收两个义女又不是什么隐秘之事，大唐民间多有流传，这种事虽然用吐蕃探子一探便知，孙小天用收义女来试探他，明显是落入了俗套。
底层战士毕竟是底层战士，虽然对韩跃忠诚无比，但是限于见识不高，最终好心办了坏事。
禄东赞见到获得对方认可，这才开始试探更深的机密，他装作刚刚想起一件事情般，猛然一拍脑门道：“你看我这记性，竟然忘了大事。你们王爷曾说等我到了大唐之后，他会带我参观水泥烧造厂，既然这蓝田县就有，不如我今日提前看看……”
这本是顺理成章的套路，哪只孙小天却直摇脑袋，郑重道：“不行不行，这事必须王爷带着您才行。水泥烧造厂有重兵把守，就算我们也不能进去。每次修路水泥不够，只能到牛家镇补货。”
“本相远远看看都不行吗？”禄东赞依旧不死心。
孙小天继续摇头，甚至好心劝说禄东赞，满脸严肃道：“大相最好别想，水泥烧造厂不但驻守重兵，而且周围还隐藏着五个超一流高手。超一流高手您知道吗？就是那种……那种……”
他找了半天没找到形容词汇，忽然伸手一指吐蕃使团五百个武士，大声道：“就是那种一个人能干掉你们所有人的高手。”
这本是一个小人物因为词汇欠缺才找到的说法，偏偏禄东赞竟然心中一凛，后面吐蕃武士也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仓央嘉隆轻抽一口冷气，暗震道：“五个超一流高手，看来这个水泥的秘方不好抢。”
禄东赞眼角瞥了一眼众武士，随即又把目光看向孙小天，笑呵呵道：“既然水泥厂不让进，那么本相就大小这个意图吧。反正等以后有的是机会，我让你家王爷亲自带我进去。”
孙小天连连点头，仿佛卸下心中一块大石，舒口气道：“如此最好，免得被水泥厂的安保伤了朋友。”
禄东赞满脸微笑，哈哈道：“不错，我们是朋友。”
他忽然眼珠子一转，换话题道：“本相刚才听你说牛家镇，你们都去那里补货水泥么？看起来这个牛家镇很是不凡啊，应该是蓝田县最重要的地方。”
孙小天点了点头，满脸骄傲大声道：“那是自然，牛家镇镇长乃是王爷当年的亲兵退役，镇上的经济署官更厉害，他就是王爷的义女小郡主。”
禄东赞目光一闪，脱口而出道：“田秀儿？”
下一刻猛然改口，哈哈大笑道：“竟然是朋友义女在此坐镇，这可是莫名难解的缘分啊。本相要去牛家镇看看，我这个做伯伯的说什么也要给侄女一点见面礼才行。”
孙小天不疑有他，甚至专门给他指了指道路，恭敬道：“您顺着这条官道一路前行，再有十里就是牛家镇。不过我建议您进镇之前最好下马步行，牛家镇的镇长不喜欢异族人。”
禄东赞连忙点头，道：“那是自然，本相不是无礼之人。”
他心急去牛家镇探寻，急急匆匆冲着孙小天摆手告别，然后翻身上马，对众武士喝令一声道：“走！”
五百吐蕃武士一起策马，瞬间冲刺向着牛家镇方向。
孙小天站在路边摆手告别，可惜禄东赞心急之下压根不再回礼。
孙小天倒也无所谓，感觉人家是王爷朋友，乃是大有身份的贵人，就算对他无礼也没什么。
他转头准备回归修路队监工，忽然想起一事猛拍脑门，顿足道：“糟了糟了，我忘记告诉这位大相朋友，牛家镇还驻扎着道门的道爷……”
想到这里连忙奔到路边，大声对禄东赞喊道：“王爷的朋友，你们等等啊。”
可惜禄东赞等人策马狂奔，马蹄隆隆之下哪里能听到他的声音。
孙小天急的直跺脚，暗暗自责道：“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那些道家老神仙最恨异族，动不动就抓起来殴打，尤其新来的那位药王爷爷，经常让老神仙们给他抓异族试药……”
他感觉自己对不起王爷的朋友，准备追上去示警告知。
便在这时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中年战士，看穿着也是修路队的监工，这中间战士一把抓住孙小天，恨铁不成钢道：“闭嘴吧，如果不是看你无意之间帮他们下了个套，老子刚才早一巴掌抽死你了。蠢货还愣着干嘛，乖乖去监工干活。”
孙小天呆了一呆，下意识道：“牛大叔，您啥意思？”

第568章 禄东赞的恐惧
可惜中年战士没有回答孙小天，只是捏着他脖子拎小鸡一般拎到工地，口中再次呵斥一声，道：“干好自己的事，不要搞七搞八。人的位置决定了目光是否浅显，咱们只是个监工，国家大事参合不来……”
“可是！”
孙小天张了张还想说话，中年监工一巴掌直接抽他脑门，恨铁不成钢道：“没有可是，监工干活。”
他说完转身就走，去往自己那边的修路队，忽然意味深长回头一眼，再次道：“咱们的任务是看守奴隶，争抢修路进度才是职责。娃娃，你还年轻啊。”
孙小天摸了摸脑门，悻悻在工地监工。
中年战士暗暗点了点头，自己也走回另一支修路队，他目光偶尔眺望远处一眼，心中悄然有念头在滋生：“那人是吐蕃大相禄东赞，我该不该直接弄死他？算了算了，潜龙没有命令，不准贸然出手……”
他悠悠吐了一口气，转头呵斥奴隶们加快进度。
禄东赞绝对不会想到，他差点就被一个超一流高手给弄死了。却说五百武士纵马狂奔，很快就见到前面有一个繁华镇子。
那镇子人流如梭，不断有大车进进出出。镇前老远立着一块青石界碑，上面赫然刻着“牛家镇”三个字。
“下马！”禄东赞忽然命令，他自己先从马上跳了下来。
仓央嘉隆目光闪动几下，坐在马上不肯下来，他桀骜道：“大相莫非真的听了那个蠢货监工的建议？此事本王子不会同意。我们吐蕃武士是天神子孙，到哪里都该骑着马横行……”
禄东赞冷冷看他一眼，轻哼道：“本相没打算让你们进去。”
仓央嘉隆一怔，愕然道：“你自己进？”
“不错！”禄东赞点了点头，忽然伸手对长随招了一招，道：“把包袱给我拿过来，本相要乔装打扮。”
长随点头答应，连忙从背上结下包袱。包袱里有一身汉人衣衫，显然是很早之前就已准备。
仓央嘉隆陡然大怒，勃然变色道：“禄东赞，你竟想抛弃尊贵的吐蕃服饰？”
“闭上你的臭嘴！”禄东赞厉喝一声，眼中闪烁森然杀机，他冷冷看着仓央嘉隆，训斥道：“禄东赞也是你能喊的？乖乖喊我大相。再敢不分尊卑，信不信本相让吐蕃十三王子变成十二个？”
仓央嘉隆愣了一愣，随即暴怒拔出弯刀，恶狠狠道：“大相而已，皇家的狗。本王子现在就杀了你，保证松赞干布不会说什么……”
他一个什么的“么”字还没说完，猛听身后呛啷啷一阵拔刀声音，仓央嘉隆愕然转头，却发现五百武士竟然全体拔刀在手。
看那杀气腾腾模样，一个不会就要乱刀砍死他。
“你们这是？”仓央嘉隆张了张嘴，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
禄东赞施施然换上汉人衣物，然后把自己的吐蕃服饰小心包好，他冷冷看了仓央嘉隆一眼，对众武士下令道：“看住这个蠢货，本相没回来之前不准他乱动。”
众武士轰然应诺，策马上前威逼仓央嘉隆，众人慢慢顺着道路后退，最后隐藏在一片树林之中。
这时那个长随也换了汉人衣物，下马走到禄东赞身边。
禄东赞看他一眼，沉声道：“身上带着钱财没有？”
长随连忙点头，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黄金。想了一想忽然又探手腰间，这次却拿出一个装白银的袋子。
禄东赞点了点头，示意长随把金银放好。他自己轻轻吐出一口气，郑重道：“随我进镇，咱们四处看看。”
长随目光缩了一缩，声音颤抖道：“大相，您此意若何？”
禄东赞抬脚前行，口中淡淡道：“探查一番，伺机而动。”眼中陡然厉光一闪，森然道：“如果值得抢，立马喊人抢……”
长随打了个哆嗦，颤颤道：“这里是大唐的地界。”
禄东赞头也不会，忽然语带深意道：“你读汉人的书太多了，身上已经没了吐蕃人的血性。”
长随愕然一怔，张了张嘴不敢反驳。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牛家镇走去，不多时就进了镇子之中。禄东赞压低声音又道：“本相问你，我吐蕃有什么传统？”
长随呆了一呆，他踟躇半天，试探回答道：“抢？”
“不错，抢！”禄东赞眼神一狠，连鹰钩鼻子都显得狰狞，他本是个白面书生相貌，乍看类似汉人读书人，然而这一刻异族神情彰显无疑。
只听他语气阴冷道：“抢劫乃是吐蕃传统，别人有的我没有，要抢，别人东西比我的好，也要抢。本相一辈子抢了三十多个女人，不乏吐蕃皇族的妻妾。松赞干布一辈子抢了无数地盘，所以他成了吐蕃的王……”
“但是这里是大唐！”长随小心翼翼说了一句。
禄东赞傲然一笑，不屑道：“大唐又如何？只要这镇子值得我抢，本相立马会动用武士。抢了东西转身就走，大唐有机会阻拦吗？”
长随脸色一寒，隐约听出禄东赞话中的深意，他颤声道：“大相莫非是想屠灭这个镇子，以便风声无法泄露？”
禄东赞点了点头，一脸淡然道：“否则本相岂会说出大唐没机会阻拦的话？”
他脚下忽然停住，眺望眼前镇子，接着又道：“只要这个牛家镇值得我抢，本相就用五百武士冲击屠杀，然后骑兵抽身便走，等到大唐发现镇子被屠，至少也得一天之后……”
长随咽了口唾沫，推测道：“一天时间不算长，但是足够我们跑出关陇。”
禄东赞脸上泛起笑意，点头道：“正是如此。”
他举步再次前行，显得悠闲无比。
长随在后面亦步亦趋，忽然小声试探道：“大相口口声声要抢，不知到底想抢什么？”
禄东赞脚下不停，似乎对这个长随很是放心，直接道：“说起来这是本相临时生出的念头，我看了大唐的修路队伍之后，很想吐蕃也有修路的水泥。但是大唐不可能卖给我们水泥，所以只能抢他们的秘方。”
“原来大相的目标是水泥……”长随目光闪动几下。
禄东赞悠然而笑，淡然道：“如果能顺手抢到琉璃秘方那更好，如今大唐烧造的琉璃远销西域，老夫听说一件琉璃杯子可换五头犍牛，这个买卖比抢劫还要痛快。”
长随目光继续闪动，闭口不再询问。
两人顺着镇子中间的道路前行，越走禄东赞的脸色越难看，忽然停住脚步迟疑不决，喃喃道：“大唐已经如此富有么？”
但见这镇子修筑的一水二层小楼，家家户户粉刷着亮白的颜色。由于马上就是汉家春节，所以很多妇女并没有去做工，反而在自己家门口进进出出忙活。
禄东赞停在一家小楼门口，举头看着这家的女主人吃力将一片腊肉挂上窗户，这块腊肉足足有四十五斤，明显是刚刚腌制还没有晾晒。
他目光顺着这家延伸，但见镇上家家户户都在晒制腊肉，长随忽然在一旁小声道：“大相是在感慨百姓们晒制肉块吗？麾下倒觉得他们并非富裕。也许牛家镇的产业就是售卖这种肉块，所以才会家家户户全都晒制。”
“你错了，这不是他们的产业，这是晒制了自己吃……”
禄东赞摇了摇头，面带沉思道：“不久前那个监工说过，蓝田县有三大产业，分别是巨型水泥厂，琉璃烧造厂，玉石加工厂。这牛家镇是蓝田县中心，如果有腊肉产业那监工会刻意细说。”
他忽然指着不远处一栋二层小楼，接着道：“你看见没有，那个妇女刚刚割了一块肉干下来，那块的分量不大不小，正好合适五口之家做饭食用。”
长随目光再次闪烁几下，忽然道：“大相说的对，麾下猜错了。看着妇女行径可以推测，这镇上百姓晒肉应该是自己吃。”
禄东赞深沉吐出一口气，咬牙道：“大唐已经如此富裕了吗？先前在那个打铁的镇子上，本相似乎也看到有人晒肉，当时只以为是特殊一镇，想不这里同样有人晒肉，连续两个镇子如此，已然不是特殊可以解释……”
长随目光又在闪烁，突然道：“大相不是想抢劫秘方么，怎么忽然感慨百姓晒肉之事？”
禄东赞咬了咬牙，郑重道：“你不懂，水泥秘方虽然重要，但是这个晒肉更加重要。千百年来，历朝历国，所有的皇帝最困扰之事只有一件，那就是让百姓们吃饱穿暖。谁能做成这件事，谁就是千古万古的圣贤帝王。”
他目光炯炯看着镇上家家户户挂着的腊肉，接着道：“百姓吃饱穿暖已算困难，现在竟然家家户户都能吃肉，长随我来问你，你可知此事如何可怕？”
长随摇了摇头，故作不知道：“麾下目光浅显，不明白大相所说。”
禄东赞叹息一声，肃穆道：“你不懂，所以不畏惧。本相懂，所以我恐慌。百姓家家吃肉，代表着再无饥荒可言。这是宏图盛世的格局，大唐的国力让人害怕……”

第569章 看清楚了，就是要刁难你吐蕃
长随眼睛闪动几下，语带怂恿道：“大相言称畏惧，莫非不敢再抢秘方？”
禄东赞咬了咬牙，眼中忽然显出浓浓坚定。
长随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试探道：“看您这个神情似乎还是要抢了？”
“不错，要抢！”
禄东赞深吸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鹰钩鼻子，道：“大唐和吐蕃都是大国，国与国之间没有和平。大唐国力强大，吐蕃就要挨打。本相认为此镇百姓富裕和水泥脱不开关系，这东西一定要掌握在吐蕃手中……”
长随眼珠转动几下，追问道：“现在该怎么做？”
禄东赞恶狠狠吐出刚才深吸的那口气，压低声音道：“继续向前探查，准备强行抢劫。此镇乃是西府赵王义女掌管，本相知道此女很受赵王疼爱。”
长随眉毛不经意抽了一抽，顺着禄东赞口气推测道：“大相的意思是说，如果咱们探查到田秀儿动向，那么可以直接召唤武士前来，只要抢到此女，秘方必然落手？”
“不错，抢田秀儿！”禄东赞点了点头，满脸阴狠道：“只要抓住此女，不怕西府赵王不赎人……”
他说到一半陡然住口，忽然转身急急逃跑。
长随呆了一呆，追上去小声道：“大相这是作何，不是要抓田秀儿么？”
“抓什么抓？速速跟我逃跑……”
禄东赞满脸惊恐，压低声音接着道：“这里不能抢劫，咱们快去长安，本相刚才看到好几个不能招惹之人，走晚了怕有性命之危。”
“大相在此地认识人？”
“老夫不认识他们，但我见过他们画像。”
禄东赞脚下疾走，压低声音道：“你是本相多年的长随，应知我府中养有密探，大唐的高人我都有画像，天下诸国的高人我也有画像。老夫刚才一眼就认出来，镇子上站着几个中原道家的领袖……”
长随心中微微一动，回头看了一下身后。
原来不知何时镇子上忽然出现几个老道，正在目光悠悠看着这边，他们既没有上前拦截，也没有喊话喝止。
禄东赞正是看到这几个老道，所以才突然打消了念头。他脚下越走越快宛如逃窜，不多时就出了牛家镇大街。
长随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快出镇子的时候偶然回首一下，他目光再次微微闪动，似乎带着一丝古怪和不爽。
“奶奶的，竟然碰到这几个老货……”
长随暗暗摇了摇头，追着禄东赞上路。
两人出镇之后很快进入小树林，五百武士看到禄东赞匆匆而回，脸上都有些奇怪和惊讶。
仓央嘉隆则是满脸不服，大声道：“大相为何匆匆而归，莫非碰到了什么霉头？从你进入牛家镇到现在，前后不过一炷香时间。”
“闭上你的臭嘴！”
禄东赞厉喝一声，翻身上马猛抽马鞭，大声道：“全体加速，直奔长安。这次不管遇到什么镇子，本相绝不会犯贪再进。”
众武士应诺一声，骑着马紧急跟上。
长随也翻身上马，不过却落后一些，他打马经过仓央嘉隆身侧，忽然小声说了一句，仿佛讨好道：“王子勿要生气，大相脾气有些坏。”
仓央嘉隆冷哼一声，显示自己很不满意。不过他眼珠子却转了几圈，试探道：“你们去牛家镇做了何事？”
长随嘿了一声，故意道：“哪里敢做事情？直接惶惶而逃。大相本来雄心壮志说要抢劫，结果见到几个老道士转身就跑……”
他似乎突然觉得自己不该乱说，连忙把下面的话收了回去。
仓央嘉隆陡然发出一声大笑，不屑道：“原来这就是吐蕃的大相，胆子比地鼠还要瑟瑟。”
长随装作充耳不闻，打马去追前面的武士。
仓央嘉隆哈哈大笑，也打马紧急跟随上去。他不久前吃了禄东赞威胁，这一刻听说禄东赞囧事顿觉心怀大畅。
……
……
这一次使团再没有走错路径，顺着官道一路直奔长安而去。
不过由于他们从打铁镇绕道牛家镇，这一路等于多走了四十多里，单向多走四十多里，一反一正就是八十多里，所以到达长安的时候已经是过午时分。
话说长安有四大城门，分别是青龙玄武，朱雀白虎。这是按照古代玄学格局而建，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
禄东赞等人从蓝田县官道而来，进城需要经过长安的青龙门。
可惜青龙门他们进不去。
不是进不去，而是不让进。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禄东赞满脸阴沉，感觉自己胸膛里有一团火。
他是吐蕃大相，在整个西域都有赫赫威名，此次出使大唐原本带着雄心而来，然而今天的遭遇实在让他窝火。
先是在打铁镇被人用手榴弹炸出来，堂堂大相竟然拿一群泥腿子没有办法。
再是在牛家镇想要抢劫，结果还没动手自己先灰溜溜逃跑。身为一国大相，却被几个老道士惊走，作为实权人物，此事诚可丢人。
“老夫是吐蕃大相，此来乃出使大唐，为什么不让我进，凭什么不让我进……”
禄东赞明显火了，再深沉的枭雄也受不了一天连续碰壁，他手持马鞭指着青龙门兵卒，大声咆哮道：“老夫是出使的使臣，是当世强国吐蕃的使臣，就算大唐陛下都要郑重礼待，尔等为什么堵住城门不让进？”
可惜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对面几个青龙门兵卒一脸不屑，翻着白眼得意洋洋道：“陛下是陛下，我们是我们。你去朝堂上或者能有礼遇，但是在这青龙门你算个老几？”
另一个兵卒更加无耻，翻着鼻孔哼哼道：“实话告诉你，县官不如现管，长安青龙门，我们说了算。此门有个规矩，猪可以进，狗可以进，但是异族不能进……”
“混账！”禄东赞胸口都要气炸了，后面五百吐蕃武士同样怒目熊熊。不过此地乃是长安城都，他们五百人也不敢放肆。
禄东赞咬了咬牙，忽然指着一个刚刚进入青龙门的西域客商，大声质问道：“既然异族不能进，为什么那人可以进？”
兵卒眼睛一斜，满脸无所谓道：“人家是做生意的商贾，来长安是给大唐送钱。你们就不一样啦，你们不能给大唐带来利益。”
“老夫也可以给钱！”
禄东赞使劲压住怒气，示意长随掏出一块黄金。
哪知几个兵卒嬉皮笑脸，流里流气道：“给钱白搭，我们不要……”
给钱白搭，我们不要，这话简直能把人憋死。
进不让进，给钱也不行，禄东赞只觉得胸口堵塞如铅，几次想要抽刀杀人。
最后终于有个兵卒开口，施施然道：“青龙门你们别想了，实话告诉尔等，今天爷爷们就是故意刁难，想进长安城也可以，去别的城门碰碰运气吧。”
禄东赞脸上怒气陡然一收，似乎所有的火气瞬间消退。
他目光炯炯盯着兵卒，沉声道：“能说出尔等这个词汇，似乎不是普通士卒的身份？”
那兵卒哈了一声，伸手指着自己鼻尖，大声道：“看清楚了，小爷长孙冲，家父赵国公……”
他顺手一指另外几个兵卒，挨个介绍道：“那个是李崇义，他爹是河间郡王，那个是李承嗣，他爹是卫国公李靖，还有那个，那个叫刘仁实，他爹是夔国公刘弘基，最后那个最小的你别瞪眼吓唬他，他爹是混世魔王程咬金，他哥哥是混世小魔王程处默。这家子有个很坏的传统，欺负小的会跳出来一群老的。”
禄东赞瞳孔猛然一缩，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郑重道：“原来都是长安有名的纨绔！”
他轻轻咬了咬牙，继续道：“汝等故意设障刁难，难道不怕老夫见了李世民告上一状？”
长孙冲仰天打个哈哈，满脸不在乎道：“告状又如何？我们有后台。”
这货笑的恶行恶色，嬉皮笑脸接着又道：“阁下是吐蕃大相，按说应该目光如炬，难道你没有看出来么，咱们今天就是故意刁难。咋了不服啊？不服赶紧滚蛋……”
禄东赞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点头道：“很好，老夫不与你们小辈置气。”
他陡然一抽马鞭，大声下令道：“青龙门不走，咱们去走朱雀门。”
五百吐蕃武士咬牙切齿，不过对此事无可奈何，整个使团卷起尘土狼烟，离开青龙门直奔朱雀门。
李承嗣忽然走到长孙冲身边，咳嗽试探道：“冲哥儿咱们真有后台吗，你可别跟我说后台是咱们各自的老爹？光天化日之下刁难使臣，这事让家父知道了非打断我腿……”
长孙冲没有回答，后面一个年轻小娃早已冲上来，这小子一看眉眼就是程家货色，大声叫嚣道：“怕他个鸟，咱们后台是殿下。”
李承嗣目光一亮，喜道：“此事大殿下首肯了？”
长孙冲嘿了一声，对此不置可否，他毕竟年龄大一些，说话办事不会留下把柄。
李承嗣看他神情如此，顿时心中大定。
这货也不是好鸟，若有所思半天，忽然嘿嘿坏笑道：“刚才那吐蕃大相脸色胀红，乍看还以为是拉不出屎的病人，我估计他心中憋得快要吐血，这辈子他都忘不了今天……”
长孙冲目光闪闪，望着吐蕃使臣离去，他忽然意味深长砸了咂嘴，悠然道：“几位兄弟知不知道，今天朱雀门那边似乎也换了守门的兵。”
“朱雀门也换人了？”
几个纨绔呆了一呆，随即满脸坏笑。
他们喊过来一队真正士兵，喝令士兵用心守门，几个坏种却急不可耐从城内转移阵地，分明要去朱雀门看看热闹。

第570章 朱雀门的刁难更狠
纨绔们赶到朱雀门之时，发现吐蕃使团早已经到了，事情并不出乎意外，这个城门已然不让进。
不过相比纨绔们在青龙门刻意刁难，人家朱雀门守兵玩的足够漂亮。
但见领头也是一个年轻小将，一看脸色就不是什么好鸟，但是人家气势做的很足，身上穿着明晃晃的明光铠。
众纨绔面面相觑，长孙冲捏着下巴咂了咂嘴，忿忿道：“早知道咱们也穿明光铠，你看看房遗爱多么威风。”
原来朱雀门的守将换了房遗爱，他身边还站着几个明光铠青年，众纨绔挨个看去，发现有杜如晦的儿子，有柴绍的两个公子，陡然看到一人女扮男装，分明竟是程咬金的闺女程绾绾。
看那丫头手持一把大斧头，架势比当朝猛将还要威武，几个纨绔吐了吐舌头，其中程咬金最小的儿子程处弼悄悄后退几步，小心翼翼道：“大姐怎么来了？她不是在店铺里等着勾搭殿下么？”
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泄露机密，连忙使劲用手捂住嘴巴。
可惜他收口已经晚了，几个坏种笑得龇牙咧嘴，刘弘基的儿子刘仁实嘿嘿坏笑，大手向前一伸道：“十两银子，否则告诉你姐……”
程处弼打了个哆嗦，苦着脸哀求道：“刘家哥哥能不能减减，十两银子是我两个月的零用。”
刘仁实趾高气昂，忽然把手指头一番，道：“因为你讨价还价，现在需要二十两了。”
程处弼小脸一抽，垂头丧气骂了一句。
众纨绔在门里打闹，门外房遗爱却拦住了吐蕃使团。要说房遗爱的外形绝对够威猛，乍看之下还真是守门将军的气势。
禄东赞一时也没有察觉不妥，拱手道：“这位将军有礼，老夫乃是吐蕃大相禄东赞，吾此来乃是出使大唐，希望阁下能放关进门……”
他说完这话之后，目光期待看着房遗爱。
结果等了半天傻眼了。
只见房遗爱昂首挺胸，手里握着一杆丈八长矛，气势无比威猛，眼睛四十五度望天。
这形象一看就是个猛将，禄东赞心中也忍不住赞叹一句，但是猛将你就猛将啊，赶紧接本相的话茬行不行？
偏偏房遗爱就是不接。
不接也就罢了，还在那里摆姿势。手握丈八长矛，身上明光皑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尊门神，守卫的乃是天庭门户。
“将军，小将军……”禄东赞无奈一叹，只得继续出声。
这次房遗爱终于“啊”了一声，似乎才察觉身边有人。禄东赞心中一喜，静静等着对方点头放行。
哪知下一刻他肚子差点气炸了。
只见眼前这威猛小子双目茫然，手握长矛满脸迷惑，傻乎乎道：“你谁啊？来干啥？”
“啊哈哈哈哈……”
朱雀门内发出一阵哄笑，长孙冲笑的连眼泪都崩飞出来，这货一边擦眼一边狂笑，使劲捶打身边的刘仁实，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绾绾妹子选择让房遗爱拦人，压根就是想直接气死禄东赞。”
大唐所有二代之中，有纨绔，有无良，有精于算计的，也有心思阴沉的。但是房遗爱绝对是个奇葩，他是唯一一个天然呆的二代。
禄东赞似乎也察觉这个问题，这位吐蕃大相使劲吸了几口气，再次拱手介绍自己，道：“小将军，老夫乃吐蕃大相，此来是出使大唐，我欲进入长安，去见你们陛下。”
再次介绍一遍，而且故意大声说出，他心想这次你就算呆子也该有所反应吧，然而下一刻还是失望了。
但见房遗爱茫然回头，傻乎乎道：“程姐姐，这人不会说人话，文绉绉的听得俺脑壳疼……”
噗嗤——
朱雀门一片喷水之声。
长孙冲几人笑得弯下了要，相互使劲捶打对方肩头，此外还有一些看热闹的百姓，这时不断高叫欢呼。
甚至还有人来疯的，高声喊了一句道：“小哥儿不错，再唱上几段。”合着他以为房遗爱是在唱戏，毕竟古代唱戏都是演绎情节的。
就连程绾绾都笑得咯咯乱颤，手中大斧头一个把握不住，轰隆一声砸在地上，地上石板顿时碎裂一片，看的众吐蕃武士眼角直抽抽。
“这女扮男装的少女好猛！”仓央嘉隆目视倒地巨斧，隐约觉得自己都用不了如此沉重兵器。
在场所有人心思不同，但是唯有禄东赞头皮发麻，他号称精明阴沉，偏偏给他遇上个天然呆子，这比秀才遇到兵还难受，兵痞是不讲理，呆子直接听不懂。
但是再难受还得争取，否则吐蕃使团会成为整个天下的笑柄。
“小将军，老夫要进城，请你放行……”
这次禄东赞不再弯弯绕，直接大马金刀说出要求。
房遗爱终于笑了，如释重负咧开大嘴，点头道：“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俺一听就能听懂？”
禄东赞心中一喜，道：“那么老夫可以进城了？”
哪知下一刻差点再被噎死，只见房遗爱咧着大嘴憨厚直笑，忽然脑袋摇了一摇，傻乎乎吐出两个字，道：“不行。”
“我去你吗的……”禄东赞差点骂了出来。
他咬牙忍气吞声，质问道：“为什么不行？”
房遗爱呆了一呆，似乎在回忆有人教他的话，好半天终于想起来一般，手拍脑门做恍然大悟状，郑重道：“程家姐姐说了，俺今天是朱雀门的保护神。大唐百姓可以进，异族虎狼不准行。想要进入朱雀门，除非你有正当国书。”
说着还看了禄东赞一眼，满脸严肃道：“你有国书吗？”
禄东赞吐出口气，忽然伸手向后面一招，忍怒道：“把国书拿过来，本相要给这位小将军看。”
后面长随越众而出，急急忙忙掏出一本折册。
这折册就是吐蕃国书，乃是禄东赞亲笔所书，然后盖上了吐蕃的皇帝印玺。禄东赞郑重将国书递给房遗爱，满脸堆笑道：“小将军仔细看看，老夫的国书乃是用汉子撰写……”
言下之意不说自明，那是暗示房遗爱你别找借口啊，我连国书都拿出来了，这次看你怎么阻拦。
可惜禄东赞还是小觑了房遗爱，只见这货伸手把国书接过，但是拿着国书看都不看一眼，不但不看一眼，而且脑袋还摇的跟个拨浪鼓一般，憨声道：“俺不识字！”
“你不识字？”禄东赞直接傻眼，下意识道：“那你要什么国书？”
噗嗤——
整个朱雀门再次一片喷水声。
程绾绾笑得小腰都弯了下去，刚刚捡起来的大斧头再次掉落。
禄东赞就算城府再深，这一刻终于也俺耐不住，他一把夺过国书，大声咆哮道：“跟本相说清楚，你这小子到底是谁？”
房遗爱抓了抓脑门，竟然开始责怪禄东赞无礼，大声道：“你这老头不要小子小子的乱喊。俺叫房遗爱，俺爹是大唐的宰相。你们吐蕃的大相都是这般无礼么？俺爹从来不喊俺小子……”
这话说的犹如绕口令一般，禄东赞听得眼睛直冒星星。
好半天之后他才反应过来，突然咬牙切齿道：“堂堂大唐宰相之子，房玄龄名传天下，你竟然敢跟老夫说你不识字，真欺老夫不懂汉人的家教么？”
房遗爱目瞪口呆，忽然回首看了朱雀门众人，慌张道：“程姐姐怎么办，他看出来了？”
程绾绾等人笑的腰都直不起来。
这是禄东赞总算明白了，原来朱雀门也是一群大唐勋贵子弟在刁难。不过这一门的刁难比刚才青龙门更加恶心，那边只是不讲理，这边直接派出个呆子。
他遥遥冲着程绾绾等人拱手，郑重道：“老夫吐蕃国师，我要进入长安。汝等再敢刁难，小心两国交兵……”
程绾绾撇了撇嘴，咯咯轻笑道：“这位大人说的哪里话？想进城门可以啊，只要您说服守城的将官放行，我们自然不敢拦着。”
守城的将官是谁？自然是傻乎乎的房遗爱。
其实这小子并非真傻，他只是性格有些天然呆，刚才那翻演绎有九成九都是装的，只不过他装起来比别人更像而已。
毕竟本色演出嘛。
禄东赞只觉得胸膛又有火气蹭蹭直冒，他隐约觉得这个朱雀门今天恐怕也进不去了。不过枭雄做事大多坚韧，他按着性子继续做最后一次努力，大声对房遗爱道：“房小将军，可否放行？”
下一刻，终于迎来了房遗爱第一次靠谱回答。
这个回答只有两个字！
“不行！”
“为什么？”禄东赞眼中火光吞吐。
房遗爱昂首挺胸，手持丈八长矛，身上明光皑皑，他陡然一声厉喝，宛如当空咋响一个霹雳，道：“此乃大唐帝都，今日吾为值守，但有异族想寇关，须得踏着某家身躯走过……”
这话煌煌大气，有一股昂然战意肆虐而生，这一刻的房遗爱怒目圆睁，恍如当世战神驾临，他口中所说之话也不呆傻，分明有拳拳报国之心。
禄东赞呆了一呆，实在想不带眼前小子竟有这种翻转。
后面朱雀门众纨绔也呆了一呆，仿佛第一次认识房遗爱。

第571章 禄东赞和纨绔们卯上了
“但有异族想寇关，须得踏着某家身躯走过？这话听着怎么如此解气啊……”柴绍的大儿子砸了砸嘴巴，忽然伸手轻拉程绾绾衣角，小心翼翼道：“程家姐姐，这话是您教的？”
程绾绾面色异样摇头，语气同样有些吃惊，道：“这话我可没教，是房遗爱自己说出来的。”
几个国公子弟面面相觑，心中忍不住啧啧称奇。
倒是长孙冲一脸若有所思，忽然语带深意道：“当初房夫人心疼次子憨傻，所以进宫苦苦哀求皇后娘娘，最后皇后被她爱子之心打动，强逼着大殿下收了房遗爱当徒弟……”
这话让众人都是心中一动。
程绾绾点了点头，满脸敬佩道：“房遗爱性格憨笨，据说小时候连认字都难，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能将顽石打磨成宝，估计也只有殿下那种奇才可行。”
她口中幽幽赞叹，不知不觉就流露出女儿家心思。几个坏种嘿嘿坏笑，想要出声打趣几句，却又害怕程绾绾发飙。
毕竟他们都曾吃过这位程家大姐的亏，几十斤的大斧头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时房遗爱还像天神一般拦在朱雀门前，他身躯本就高大，又是天生神力，刚才那一声厉喝，当真有楚霸王在世之威。
禄东赞目光炯炯看着房遗爱，但见这年轻小辈虽然憨厚，但是手中丈八长矛却一直遥指自己，对方身上明光铠灼灼升辉，仿佛一具天神阻断他进城的门路。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五百武士，发现众人脸色都带着警惕和慎重，显然房遗爱一夫当关的气势很足，竟然让五百武士都觉得不好对付。
“很好，老夫认栽！”禄东赞陡然吐出一口长气。
他大有深意看了一眼朱雀门众多大唐二代，目光一个一个挨着看过去，忽然长笑一声，再次道：“长安有四座城门，大唐有无数勋贵，老夫今日倒要每个大门都要试试，看看是不是每座城门都有勋贵子弟阻拦……”
这算是跟刁难他的勋贵子弟卯上了。
众多纨绔面面相觑，实在想不到这人竟然是个愈挫愈勇的性子。看来能成为吐蕃大相，确实非等闲之辈。
禄东赞忽然转头上马，大声喝令道：“众儿郎听令，咱们去玄武门。”
东方青龙门不能走，南方朱雀门也有刁难，现在他要直接去玄武门，今天打定主意要进入长安。
为什么他有这种自信？
因为刁难这种手段不能重复使用。
比如青龙门用的是不讲理手法，那么朱雀门就得换个办法才行。否则你两个城门全都一种办法，传出去只会让天下人嗤笑大唐没有手段。
这个限制纨绔们都懂，所以长孙冲等人用了不讲理的办法之后，朱雀门这边就得换上房遗爱装傻充愣。
一个城门一种办法，就算刁难禄东赞也得吃着，但是如果重复了手段，那么这场交锋大唐就输了。
“走！”禄东赞狠狠一抽马鞭，大喝道：“去玄武门！”
“等等……”朱雀门口突然有人发声，急切阻拦了禄东赞等人。
禄东赞在马上回望一眼，发现说话的正是程绾绾，他刚才已经隐约察觉此女不凡，这么多勋贵子弟仿佛都听她的。
禄东赞勒住即将扬蹄奔跑的健马，意味深长道：“这位姑娘突然阻拦老夫，莫非你准备放行认输？”
现在他不急了，故意说出认输二字。
程绾绾微微一笑，道：“认输不可能的，大唐从来不会认输。本姑娘之所以拦住大相阁下，是要好心告诉你别再碰壁。玄武门你们去都不用去了，那个城门吐蕃进不了……”
“哦？是么？”禄东赞淡淡一笑，道：“老夫倒觉得未必如此，姑娘为何会如此笃定？”
程绾绾悠悠一笑，随手将大斧头扔给弟弟程处弼，郑重道：“玄武之门，自武德九年开始不准持械进出。此律乃是大唐最大的潜规，不管是汉人还是异族都得遵守。”
她目光忽然变得凶狠，冷冷道：“但有谁犯，定斩不饶，无论吐蕃大相，还是西域国王……”
禄东赞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位吐蕃大相眉头轻皱，不过脑袋却轻轻点了几下，沉吟道：“玄武门不准持械，而且是武德九年才有的规矩。是了是了，老夫明白了。”
他忽然看向程绾绾，点头致意道：“这位姑娘说的不错，玄武门老夫确实不能进。吾等乃是吐蕃使团，出使的身份不允许自己卸刀进城。偏偏你们玄武门颁布此规，看来吐蕃注定不能走此门户。”
程绾绾嘻嘻一笑，语带怂恿道：“但是白虎门就没有问题了。西方白虎主杀伐，不限制携带刀柄进出，本姑娘建议大相去走白虎门，那里也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禄东赞深深看她一眼，忽然失笑道：“姑娘如此说话，堪称步步为营。你先打消老夫去玄武门的念头，再建议我去白虎门试试，看来这个白虎门肯定设有手段，说不定正等着老夫前去出丑。”
程绾绾闭口不言，她身边众纨绔却目光灼灼，其中程处弼最为嚣张，挥舞着小拳头叫嚣道：“那么你这个老头敢不敢去？”
禄东赞哈哈狂笑，猛然一抽手中马鞭，大声喝令道：“吐蕃儿郎何在，随我前往白虎门。这座大唐长安帝都，今日本相进定了。”
这话别有深意，明显蕴含两个意思。一个意思是他要进入长安城，另一个意思却是暗指吐蕃可以打进大唐，打进长安。
马蹄狼烟尘土，五百骑士轰隆离开。朱雀门到白虎门大概有五里地，从城外绕过去需要两盏茶时光。
众纨绔相互对视一眼，忽然拔腿直往城内跑，一人边跑边大声呼喊，急吼吼道：“快去看快去看，白虎门的热闹才是最大的热闹。”
转眼之间，朱雀门口只剩下房遗爱和程绾绾，这小子忽然一收身上气势，提着长矛宛如小狗般走到程绾绾跟前，讨好道：“程姐姐觉得如何，小弟刚才表现不错吧。”
程绾绾翻他一个白眼，没好气道：“我忽然发现只要是跟着大殿下混过的人，没有一个能用正常情况对待，你这臭小子当初何等憨厚，想不到现在也学会演戏骗人了。”
房遗爱满脸得意，口中嘿嘿笑了几声，再次模仿刚才和禄东赞的对话，傻乎乎道：“俺不识字……”
这话让程绾绾噗嗤一声，忽然想起要去白虎门看热闹，她连忙拎起大斧头就跑，口中急吼吼道：“快去快去，白虎门那边最精彩。”
一个女娃，手里拎着一柄巨大斧头，这种强烈对比让路人无不侧目，偏偏房遗爱竟然摇头晃脑一下，咽口唾沫道：“真俏佳人也，奈何心有所属……”
就他这审美的眼光，估计被房玄龄知道直接能气死。
不过房遗爱也只是感慨一句，下一刻他陡然发足开始狂奔，高大的身躯轰隆隆奔跑，宛如一辆人形坦克。
这货边跑还边叫嚷行人让路，大声道：“让开让开，不要挡着俺去白虎门看热闹。”
他不说还好，一说反而勾起百姓们好奇。
要知道自古国人就有凑热闹的习惯，许多百姓今日连续见到有名有号的纨绔全都奔向白虎门，这种诡异情况顿时惹得人人好奇，不少百姓甚至连逛街都顾不上，也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声，大叫道：“还愣着干什么，去白虎门看吐蕃吃瘪啊……”
霎时之间，人群呼啦啦犹如潮水。
无数百姓人头攒动，各个兴奋的满脸通红。
你要问他们为何兴奋，十个有十个答不上来。比如一个中年百姓就拽着一个年轻小子，语带激动道：“你知道是什么热闹么？”
年轻小子傲然一笑，摆出一副万事通架势。不过口中说出的话能气死人，哼哼唧唧道：“不知道，但是去看看就知道了。这么多大唐勋贵子弟扎堆，肯定白虎门有大事可看……”
“是这个理！”中年百姓一拍大腿，撒丫子也跟着人群狂奔。
剩下的事情不用说了，今日又是一个万众瞩目的场景，但见无数百姓齐聚长安白虎门，规模比当初韩跃征战归来丝毫不差。
这算是纨绔们事先没有想到的情况，人人脸色都带着一丝谨慎。
他们小打小闹折腾一下无所谓，刁难禄东赞算是出出一口恶气。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就不同了，场面闹得如此之大，一旦压不住禄东赞，那么大唐必定丢人。
这情况换做禄东赞等人同样如此。
整个白虎门无数百姓扎堆，今日如果他不能成功进城，那么吐蕃使团必然贻笑大方，输赢似乎已经升级变味。
吐蕃和大唐，在一座白虎门之前先要展开一种别样的战斗。
“绾绾姐，你觉得咱们胜算大不大？”长孙冲也得喊程绾绾叫姐，这货脸色明显带着担忧，小心翼翼道：“如果被禄东赞进了白虎门，咱们今天怕是犯了大错啊。”
程绾绾目光坚定，忽然轻轻吐气道：“你要相信他……”

第572章 这一场仗，不能不打
万众瞩目，人头攒动，偏偏城门之外却截然相反，不但没有任何百姓，就连守城兵卒也不存在。
城门之外，似乎被专门清理出一片空旷的场地。
而从城门外到城门内的广阔道路上，却负手昂然站着一个人。他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身上穿着普通的粗布长衣。
料峭寒风悠然袭来，吹起他衣摆烈烈作响。
这青年腰间还挎着一柄长剑，看外形似乎是普通之物，这种剑在长安任何一家打铁铺都可以买到，应该是古代儒生的礼仪佩剑。
五百吐蕃骑士终于来了。但听马蹄轰隆震天，扬起肆虐尘土，老远就传来一股冲天战意，他们今天连续遭受刁难也很窝火。
突然禄东赞一声轻喝“停”，整整五百骑士同时收拢缰绳，胯下健马一起前蹄腾空人立而起。
从狂奔到静止，前后只是一瞬间。这等控马之数极其精良，几乎和世代生长马背上的突厥人毫无区别。
然而布衣青年只是负手静静站着，平淡的脸色似乎还带着一丝悠闲。
禄东赞这次没有翻身而下，而是高居健马手持马鞭，他目光炯炯一扫四周，突然用马鞭遥指青年，大声道：“无兵也无将，莫非阁下就是此门值守？”
他不等青年搭话，猛然长吸一口气，大声又道：“来吧，今日老夫连吃两个戏弄，但是宛如清风拂过山岗，丝毫不能动摇吾之毅力。这白虎门吾要进，这白虎门挡不住吐蕃……”
说完此话，这才翻身下马，郑重拱手道：“吐蕃大相禄东赞，敢问阁下姓什名谁？”
对面青年同样面色一肃，郑重还礼道：“吾乃大唐白虎门守卒，韩大愣子。”
“韩大愣子？”
禄东赞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翻出白眼骂娘。
一个举止悠闲的青年，翩翩宛如谪仙，就算布衣长袍，仍然难掩神骏。哪知取名却叫韩大愣子，这样的转折何等离谱，一听就是故意伪装的名字。
禄东赞心中骂了一声，脸色渐渐有些不好看。
后面城门内却响起震天哄笑，无数百姓笑得前张后合。一个卖茶的汉子砸了咂嘴，总觉得这青年在哪里见过，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俺滴老娘，这是咱家王爷……”
一个王爷的“爷”在还没说完，旁边突然有人用手捂住他的嘴，呵斥道：“看破不说破，好戏有的做。今日王爷亲自出马，咱们乖乖看戏就成。你若暴露王爷身份，他如何去戏弄吐蕃？”
卖茶汉子连连点头，示意自己该死乱说。
原来白虎门前的青年正是韩跃，他其实并没有刻意乔装，只是把身上的锦袍换成了布衣，然而位高权重日久，身上自有一股气势。
韩大愣子这个称呼也不是随口而起，乃是当初在辽东初遇新罗公主之时的化名。
对面禄东赞咬了咬牙，忽然失笑道：“韩大愣子这名字好，乍听似乎很土，细品却又亲切。恍如春秋圣贤，有人叫老子，有人称孟子……”
这话隐隐已经有些暗示了。
韩跃哈哈一笑，负手道：“大相说的不错，名字只是一个称呼。”
禄东赞点了点头，渐渐将遭受戏弄的怒火压下去，他突然又拱了拱手，郑重喝道：“阁下孤身阻门，不知有何见教？”
韩跃同样双手一拱，礼仪上没有丝毫或缺，他笑眯眯道：“你们远道而来是客人，我大唐守卒不能欺负人。大相在前面两门受到刁难，说起来只是一种迎客的趣味。”
禄东赞冷哼一声，道：“这种迎客趣味未免太过别开生面了，老夫也曾精研汉家诗书，我没见过书里有此类记载。”
“那你想怎样？”韩跃陡然厉喝，上一刻还笑眯眯宛如邻家小哥，下一刻身上已经迸发出森森杀气。
他突然抬手遥指禄东赞，大声道：“尔等出使大唐，由剑南道策马入关，一路途径三府七县四十二个村镇，汝麾下武士放肆张狂，杀我百姓，冲撞民居，前后共有七人丧命尔手，皆大唐手无寸铁的农夫……”
禄东赞瞳孔猛然一缩，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寒。韩跃所说一件也没错，他们这一路确实由剑南道进入大唐，路上也确实途径了三个府七个县，至于是不是四十二个村镇，禄东赞自己也没有去记。
韩跃冷声又道：“今日清晨，你带兵冲击打铁镇，杀我百姓一人，伤幼子一个。事后惶惶而逃，一个时辰之后又在蓝田县牛家镇出没，吐蕃天性凶残爱抢，大相去牛家镇想必不是观光……”
随着韩跃一件件历数，城门内响起山呼海啸的辱骂。
禄东赞轻吸一口气，感觉不能任由对方再这么说下去，他陡然冷笑一声，道：“莫非这就是阁下的手段？如此可阻不住本相进城。”
韩跃同样轻吸一口气，缓缓摇头道：“豺狼不讲理，我也只是做一做最后的努力。既然大相心中没有惭愧，那么咱们就依照该有的规矩来。”
“哦？”禄东赞淡淡轻笑，道：“不知是何规矩。”
韩跃看他一眼，同样淡淡轻笑，接着道：“你们远道而来是客人，大唐守卒不能欺负人……”
猛然面色变换，怒气陡然勃发，大吼道：“但是该报的仇不能不报，今日在这长安白虎门，我大唐要和你讲讲规矩。”
禄东赞反身跃上战马，气势一点不弱，同样大吼道：“不管你出什么招，本相我都亲自接。”
韩跃陡然转身，对着城门之后厉声一喝，怒吼道：“兵来……”
轰隆隆——
城门大开，有铁蹄缓缓驰出。
这一队铁骑不多不少，恰好也是五百人。
韩跃负手站在最前方，对禄东赞大喊道：“兵对兵，将对将，你们有五百武士，我们亦出五百铁骑，咱们在这白虎门一场厮杀，赢了你进长安城，输了你跪地给死去百姓道歉……”
禄东赞瞳孔猛然一缩，望着奔涌而出的五百铁骑倒抽一口冷气，脱口道：“玄甲骑兵。”
韩跃傲然长笑，大声道：“不错，玄甲骑兵。”
禄东赞脸色快要滴出水来，咬牙道：“这就是阁下所说的不欺负人？玄甲骑兵乃是大唐最精锐战力，老夫拒绝一对一厮杀。”
“不行也得行！”
韩跃陡然一声厉喝，道：“说没欺负你，就没欺负你。尔等吐蕃五百武士很差么，我知道他们全是吐蕃皇族卫队的精锐。”
禄东赞瞳孔再次一缩，阴冷道：“你连这事也掌握了？”
他刚才故意示弱，其实并非是避战不想打，今天这种情况不打不行，谁不打谁就丢了整个国家的荣誉。
所以禄东赞故意示弱，是想让玄甲铁骑作战之时产生轻视之心。
韩跃目光炯炯看着他，冷然道：“我大唐是礼仪之邦，说没有欺负人就没有欺负人。玄甲铁骑和你吐蕃皇庭武士战力相当，大相勿要再从语言上寻求开脱。”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冷哼又道：“如果真想欺负你，那么今日不会出动玄甲铁骑，我大唐还更加强大的战争部队，此事大相应该有所耳闻。”
禄东赞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西府三卫？”
“不错，正是西府三卫！”韩跃冷喝一声。
他目光冷冷看着禄东赞，森然道：“既然大相觉得用玄甲骑兵是欺负你，那么我们可以换一换部队，西府三卫有火枪营骑兵，更有神臂弩骑兵，这两支部队随便你们选。”
他脸上故作大方，接着道：“如果大相敢选，本人做主可以一百对五百，你们吐蕃出动五百武士，我们大唐只出一百骑兵，这买卖大相应该有得赚。”
“老夫信了就是傻！”
禄东赞陡然出口阻拦，这位枭雄目光冷冷阴厉，好半天才咬牙道：“好，就选玄甲铁骑。”
他猛然转身看着身后武士，大声道：“麾下儿郎听令，尔等是吐蕃最高贵的武士。我们传承天神荣耀，气势不容丢失……”
五百吐蕃武士面面相觑，硬着头皮抽出腰间弯刀。
今日不打不行，不打会丢失国体。但是让他们对战天下闻名的玄甲铁骑，这些武士完全没有战胜的信心。
要知道吐蕃敢滋扰大唐靠的不是武勇，靠的是天时地利和不要脸。单独拼杀武勇，吐蕃比不上突厥。
韩跃同样转身看着身后，他没有说什么荣耀不荣耀的话，而是直接抽出腰间长剑，庄重道：“同胞们，今日之战，有死无生。你们脚下站着大唐的土地，这是祖宗们筚路蓝缕一点一点开辟，用血和泪拼下的家业，祖宗传承给我们，我们就要守护好。”
“喏！”五百玄甲铁骑仰天怒喝。
韩跃长剑再挥，怒目圆睁接着嘶吼：“祖宗传下的家业，是我们子子孙孙吃饭生活的依凭。谁敢来和我们抢，我们就和他拼命，有刀我们用刀，有剑我们用剑，如果没了刀没了剑，我们就用牙齿咬，我们就用头颅撞。不管谁来欺负我们，不管他有多强盛，只要胆敢侵犯中原，必要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喏！”五百铁骑再次怒吼。
韩跃忽然眼中含泪，仰天大哭道：“儿郎们，今日五百对五百，你们许多人会死，怕不怕？”
没有一个战士开口，只有无边战意滋生。

第573章 只可站着死，不准跪着生
“好！”
韩跃满脸都是热泪，猛然把长剑重重往地上一插。
他大吼道：“汉家耻辱已有千年，从今之后改改规矩，只可站着死，不准跪着生。尔等今日用一腔热血浇筑规矩，本王要给你们立个碑！”
他陡然冲城门狂呼，厉喝道：“碑来……”
轰隆，轰隆——
白虎门内忽然传来沉重脚步！
但见四个力士抬着一块巨碑吃力走来，然后重重砸在地面之上。
韩跃拔剑上前，体内内力透过剑锋，他在石碑上疯狂书写，渐渐有字迹显露。
当中一行大字，上书：汉家血肉长城，异族见碑卸甲。
卸甲也叫缴械，这是立碑在白虎门定个规矩，以后不管哪国异族来此，必须乖乖卸下自己的兵器。
禄东赞眼角抽了一抽，忽然冷声道：“阁下立此石碑似乎太早了，我吐蕃武士未必会输。”
韩跃陡然回头，大笑道：“杀光你们，立碑正当。”
禄东赞咬了咬牙，对此不置可否。
韩跃持剑立在石碑旁边，篆字又道：“从此之后，此碑是汉家脊梁，我今手持天子剑，特此命名英雄碑……”
他篆刻完毕，奋力把长剑一插，大吼道：“儿郎们，汉家的骨气，靠你们了！”
“杀！”
五百玄甲铁骑怒目圆睁，人人仰天怒吼一声，突然策动胯下战马，发起集团冲锋。
对面五百吐蕃武士咬牙持刀，武士头领同样一声大喊，叫嚣道：“天神荣光，永照我身……”
马蹄轰隆，尽起冲锋。
韩跃和禄东赞几乎同时闭上了眼睛。
他们都是当世最出色的权势人物，有些事还没发生就能预料到结果。
今日之战双方战力相当，玄甲骑兵固然厉害，但是吐蕃武士也非浪得虚名，能够选出来出使大唐，这几乎是整个吐蕃最精锐的武士。
战力不相上下，人数也一般无二，这种对战最为残酷，几乎是一比一拿着人命去拼。
“杀……”
陡然一声狂吼，仿佛震动天地。
两支骑兵轰隆交接，瞬间就有战士倒下。
骑兵是冷兵器时代最强大的战力，乃至在后世二战时期还倨傲战场。这个兵种一旦冲锋有往无前，不是敌人死，就是自己死。
因为在马速狂奔之下，你不可能有太多的闪避和退让，唯一能做的就是砍掉对方骑兵，然后自己才能活着。
五百对五百，第一波交接就倒下来三分之二的人，剩下骑士不足三百之数，而且个个身上都带着伤。
韩跃眼中热泪滚滚！
他虽然没有睁开眼去看，但是光听声音就知道落地战士不在少数。这里面肯定有吐蕃的武士，但是同样也有大唐的战士。
只是今天不能不打，唯有打才能打出气势。
剩余的玄甲骑兵在慢慢调整阵型，准备做第二次冲锋交战。刚才第一波他们并未占得便宜，几乎是一比一损伤比率。
整个战场之上，到处弥漫杀气。
韩跃陡然仰天狂吼，唱出了一句歌子，大吼道：“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这一句高歌，顿时给剩余玄甲骑兵注入了无边力量，众战士猛然一声怒吼，咆哮道：“兄弟们，杀啊，今日我们是汉家的脊梁，今日我们是汉家的骨气，千百年来弯着的腰身，今天由我们开始变得挺直。”
“杀！”
最后的玄甲残兵，毅然决然冲向对方。
韩跃热泪盈眶，陡然仰天狂吼大呼，道：“白虎之门，主杀伐不利，今有大唐英儿五百丧身于此，为国征战，无限荣光，我再此立誓定言，从此世间城池改规移习，天下不准再有白虎门……”
下一刻，玄甲骑兵和吐蕃武士交锋。
热血四溅，慷慨悲歌。
有料峭寒风凌冽吹来，偌大的战场上只剩下三个骑兵。
这三人的形象都很凄惨，但见一人断了胳膊，一人胸前有个血窟窿，最后一人上身无碍，但是他的腿却被吐蕃武士砍断了。
虽然受伤如此之重，然而三个战士脸上带着浓浓骄傲。
因为他们是活下来的汉人。
他们活下来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代表着五百同袍活下来了。
“大唐，万胜，大唐，万胜……”白虎门前原本静悄悄鸦雀无声，也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瞬时之间，山呼海啸。
无数百姓热泪盈眶，忍不住双手攥紧了拳头。房遗爱嗷嗷大哭，陡然一把抱住身旁站着的程绾绾，语无伦次道：“程家姐姐，我们赢了！”
五百对五百只是一场小战，放在军中大佬眼中也许算不上什么。但是这场小战打出了大唐的威风，这场小战也打出了汉家的骨气。
禄东赞浑身都在颤抖，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韩跃猛然睁开眼睛，顾不得擦一擦眼角的热泪，他指着禄东赞哈哈狂笑，大声道：“吐蕃大相，你们输了。按照规矩，你给我跪下……”
禄东赞孑然一身，眼中带着浓浓悲愤。此时五百武士全部身死，四周只有他的长随和仓央嘉隆两人。
仓央嘉隆咬了咬牙，怒声道：“大相，这次出使咱们取消吧。”
他虽然不服禄东赞，但是更不想禄东赞跪倒汉人。因为在这里跪一次，等于是整个吐蕃向大唐跪拜。
战场上的血气渐渐凝固，同时凝固的还有禄东赞的雄心。这位吐蕃大相目光缓缓看着战场，最后看向三个身受重伤却咬牙不倒的战士。
他忽然轻叹一口气，语义模糊问道：“如果本相今天不跪，你们会不会一直坚持下去？”
三个战士其实都已陷入重伤欲要昏迷状态，此时完全凭着毅力骑在马上坚持，一人咬牙道：“汉家儿郎，从此只可站着死！”
禄东赞点了点头，忽然仰天再吐一口气，赞叹道：“真当世虎狼也。”
下一刻，他陡然一甩衣摆，郑重跪了下去。
也就在这一刻，场中忽然响起三个噗通噗通声音，三个玄甲骑兵战士直直从战马上摔倒，口吐鲜血溘然而逝。
他们拼着命不死，就是要帮汉人赢。
此副景象一生，顿让跪下去的禄东赞心中更加胆寒。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民族啊……”

第574章 我真叫韩大愣子
一群身穿缟素的战士忽然从城门走出，人人义愤填膺，个个眼中含泪，但是这群战士没有一人张口说话，只是默默无闻打扫战场。
韩跃突然悠悠吐气，轻声道：“尘归尘，土归土，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生前我们是敌人，死后仇怨自分散。把这群吐蕃武士的尸首也收殓了吧，汉家虽然痛恨异族，但也犯不上让他们暴尸荒野……”
一群战士默不作声，然而却没人去动那些吐蕃尸体。
韩跃猛然厉喝，道：“大国要有大国的气度，我们的尊严要从战场上拿来，不是暴尸别人的尸首，我现在再说一次，把这些武士的尸首殓了。”
再次下达命令，终于有战士不情不愿开始动手。一个年轻小将脸色还是有色不甘，忍不住道：“殿……公子，这些人都是豺狼……”
“活着的才是豺狼，死了的只是尸首！”韩跃深吸口气，谆谆教导道：“尔等以后记住了，要想汉家不受豺狼欺负，那就奋起热血和他战，杀光那些豺狼，把他们变成尸首。”
小战士拱了拱手，昂首挺胸满脸激荡。
韩跃负手站在城门之前，目光缓缓扫视整个战场，忽然意味深长道：“这些吐蕃武士不该扔在这里，可以把他们找块官地葬了。在我大唐眼中他们是异族仇人，但是在人家吐蕃眼中他们也是英雄。”
他忽然把目光投向打扫战场的战士，郑重告诫道：“我大唐固然不怕异族，但我大唐也得敬重英雄。一个不懂得敬重英雄的国家，永远都没有真正的骨气。我曾在梦中见过一个大国，最擅长的就是跟人打嘴仗，整天批评这个抨击那个，看似斗志昂扬，实则欠缺血性……”
“殿下梦中的大国？”众战士心中暗暗一呆，人人脸上若有所思。
大家以为这是韩跃创造个故事教诲他们，并没有想到韩跃说的是自己亲身经历，不过众战士终于压下愤怒之情，开始心甘情愿收敛吐蕃武士尸体。
韩跃微笑点了点头，赞许道：“不错不错，过了心中这一关，尔等再无畏惧和胆怯，异族豺狼又如何，把他们杀光变成尸首就行。变成尸首之后我们还要大度，大唐有的是土地，可以帮他们埋葬尸体……”
话说到此处，大家渐渐明白过来，原来韩跃并不是心善才收敛吐蕃尸体，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恶心禄东赞。
此时禄东赞已经跪地准备道歉，闻言面色一抽，冷冷道：“收敛敌人尸首，泱泱大度之策，老夫刚才还想称赞阁下此举让人心服，但是我现在只想撕咬你身上的肉，阁下的言辞太让人痛恨了。”
“痛恨你也得受着！”韩跃冷冷瞥他一眼，骄傲道：“我汉家儿郎赢了，用热血洗刷了耻辱，吐蕃大相，你磕头吧……”
禄东赞面色赤红，咬牙愤怒急速磕了三下，然后他猛然从地上站起来，大声吼叫道：“老夫这三个头只代表自己，和我吐蕃没有任何关系。是我的麾下武士杀了百姓，这个道歉只能由我来做。”
言下之意很是明白，他虽然认输磕头，但是道歉只代表自己，至于吐蕃则坚决没有关系，这是表明不向大唐低头。
韩跃似乎对此早有预料，脸上带着淡淡悠然，他忽然大有深意看了禄东赞一眼，微笑道：“只要跪下一次，以后就会上瘾的。大相这次是代表自己，说不定下次就代表吐蕃……”
禄东赞大怒，双手紧握拳头！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怒气猛然一收，忽然淡然轻笑道：“时至此刻，尚未请教阁下身份？”
不愧是当世枭雄，随时可以控制自己的愤怒。
韩跃仰天打个哈哈，笑眯眯道：“好说好说，在下大唐城门一小卒。”
禄东赞憋了一口气，刚压下的火气似乎又要冒出来，高喝道：“大家都是明眼之人，不要再拿韩大愣子这种俗名来羞辱我。”
他忽然一指不远处的石碑，然后又指了指碑旁插着的长剑，大声道：“刚才本相听得很清楚，你自言手持天子剑，然后命名英雄碑。老夫倒是要问一问，大唐哪个普通小卒能手持天子剑？”
韩跃哈了一声，负手转身走到石碑旁边，他忽然将地上的长剑拔起来收回腰间，满脸无所谓道：“我说天子剑你就信了？没看到这只是一把普通长剑么？”
禄东赞郑重摇头，道：“剑身材质无所谓，剑上的权利才是真。哪怕是一根烧火棍子又如何，只要大唐皇帝说它是天子剑，那么它就是代表大唐权威的天子剑，阁下不要胡搅蛮缠，老夫不是傻子……”
这话已经很是露骨了。
韩跃沉吟一下，忽然语带深意道：“这我俺爹的剑。”
这话同样很是露骨了。
禄东赞目光微微一缩，点头道：“果然如此，不愧西府赵王。”
他刚才就已经猜到了韩跃的身份。
……
……
韩跃哈哈大笑，迈开步子抬脚欲行，后面禄东赞脸色一怒，高声道：“赵王就这么走了？”
韩跃头都不会，大踏步道：“脸已经打完了，本王浑身都觉得舒坦。不走难道我还留下来陪你吃饭不成？本王是第一王爵，你只是个吐蕃大相。”
这话说的足够气人，分明嘲讽对方身份不够。
禄东赞闷哼一声，冲着韩跃背影高声道：“如今打也打了，歉也道了，赵王是不是安排本相进城，吾欲尽快去见大唐的皇帝。”
韩跃陡然驻足，笑眯眯转身道：“不好意思，马上要过年了，如今整个朝堂全都休沐，至少要到上元节才会办公。额，办公你听不懂对吧，就是开朝会的意思。我家老头其实很懒，这次明着是给大臣们放假，其实是他自己像偷懒……”
满大唐也只有韩跃敢这么说李世民了，城门之内某个隐蔽角落里，李世民恨恨攥了攥拳头，怒而转头对一个雍容女子喝道：“观音婢你看看，这就是你教育的好儿子。”
旁边躲着观看的女子正是长孙皇后，闻言嬉笑瞥了丈夫一眼，吃吃道：“臣妾觉得大儿子说的很对，陛下您可不就是想偷懒。这才休沐第三天，您已经换了三个妃子的寝宫休憩。啧啧啧，到上元节还有整整十八天，陛下最好小心自己的老腰……”
李世民闷哼一声，悻悻转头不再接茬。
此时外面禄东赞还在和韩跃交锋，这位吐蕃大相今日算是一败涂地，但是枭雄自有枭雄的坚韧，禄东赞仍旧不放弃坚持进城。
他继续道：“老夫此次出使，并未想着急急回转，吾有国书需要递交，更有大事需要商讨。就算大唐休沐也无碍，老夫完全可以等，等到上元节大唐朝会召开……”
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忽然弯腰对韩跃施礼，郑重道：“赵王乃大唐第一王爵，除了皇帝你权势最大，阁下莫非连一个异国使臣都不敢收留，此事传出去怕是让天下人耻笑。”
韩跃心中暗暗一惊，对禄东赞的重视又提升三分。难怪此人能辅助松赞干布一统高原，其人心性果有坚韧之处。
禄东赞悄悄观察韩跃脸色，微笑又道：“老夫出使而来，按理当入住鸿胪寺。今日我吐蕃在三座城门连续吃瘪，所受的羞辱已经完全足够了。赵王何不大手高抬，安排老夫去鸿胪寺住下？”
他这要求合情合理，搁在哪里都说不出个错字。大唐建有九寺，其中鸿胪寺正是主外宾之事，虽然吐蕃和大唐有仇怨在身，但是自古使臣必须郑重对待。哪怕是正在交战之中，使臣出使别国也要活得应有待遇。
但是韩跃不想让禄东赞太过轻松。
此人所来目的为何，韩跃完全心知肚明。历史上曾有文成公主出嫁吐蕃的记载，说起来好像是两国邦交友谊，其实骨子里还是和亲。
和亲！
这是汉民族最大的耻辱。
男人打不过别人，就拿自家的女性去受苦。
也许大唐能打过吐蕃，但是历史上的李世民还是嫁了文成公主。究其原因很简单，大唐能打过吐蕃，但是也会国力大损。
李世民那种皇帝眼中只有利益，牺牲一个女子换取国家大利，这在帝王眼中纯属可以。
但是韩跃不同，他对和亲深恶痛绝。
让自己的妹妹去嫁给一个吐蕃人，这种事韩跃想想就来气。
他负手沉吟半天，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冷然道：“鸿胪寺年久失修，好多房屋都已倒塌。偏偏不巧日前有西域诸国使臣来朝，那里已经住的满满当当了。嘿嘿嘿，大相乃是吐蕃权臣，吐蕃又是当世大国，像您这种身份高贵之人，总不会去和西域胡子挤在一起吧。”
禄东赞脸色一呆，他推算了韩跃所有回答，就是没想到对方会耍无赖。
鸿胪寺乃是大唐九寺之一，乃是和大理寺并驾齐驱的府衙，这种地方也会年久失修，说出去怕是三岁娃娃都不会信。
偏偏韩跃就这么说了。
睁着眼说瞎话又如何，他就是要阻拦禄东赞进入长安。

第575章 大唐终于有了自己的属国
可惜禄东赞同样坚韧无比，这位吐蕃大相眼珠转动几下，忽然轻笑道：“既然鸿胪寺年久失修，那么本相也可以找间客栈驻足。此次出使我也带着不少盘缠，就算长安繁华不易居，但是老夫相信还不至于沦落街头。宿费再贵，总该有个价格吧……”
这是不依不饶，说什么也要进入长安了。
两人都是当世出色的权势人物，一个想进长安，一个想要阻拦，话语之间各逞机锋，看的城门处一群贵族子弟暗暗咋舌。
比如长孙冲就双目放光，连连自语道：“这等唇枪舌剑，真是让人向往。”
杜如晦的长子杜荷满脸羡慕，目光闪闪道：“将来总有一天，我也要和异族如此争锋……”
程绾绾则是轻咬嘴唇，眸子中带着浓浓异彩。
唯有程处弼年幼不太懂，扯着长孙冲问道：“冲哥你跟我说说，殿下为什么要听那个吐蕃叽叽歪歪，要我说咱们人多一窝蜂上去暴揍，让这老小子乖乖滚回吐蕃……”
长孙冲缓缓摇头，轻声解释道：“你年纪还小所以不懂，有些东西可以靠武力，但是有些东西不能靠武力。比如今天五百玄甲骑兵对五百吐蕃武士，一场厮杀何等惨烈，难道殿下心里就舍得让自己人死吗？”
他说着拍了拍程处弼肩膀，谆谆教诲道：“这里是大唐的地界，咱们完全可以调动大军围剿对方，但是围剿了无法服人，必须一对一把对方打服气。”
程处弼恶狠狠扬了扬小拳头，叫嚣道：“如果换作是我，我才不管什么一对一。兵多就是本事，我直接揍他满地找牙。”
长孙冲失笑一声，旁边几个公子哥也微笑起来，长孙冲摸了摸程处弼的小脑门，意味深长道：“所以你不是殿下，那个层次你永远不懂。就算我也一知半解，都是边看边学才有所悟。”
这次程处弼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要不怎么说殿下厉害呢。我大哥那么嚣张的人物最服他，我大姐那么凶悍的女人喜欢他……”
忽然觉得身边有杀气，这小子猛然反应过来程绾绾还在，小屁孩大叫一声不好，呲溜一下躲在长孙冲身后。
众公子哥哈哈大笑，拎着他脖子抓小鸡一般送到程绾绾面前。
纨绔们嬉笑打闹，唯有房遗爱满脸沉思，忽然出声道：“其实殿下未必真想一对一，他心中更喜欢的暴揍吐蕃这群杂碎。刚才五百玄甲铁骑战士，殿下眼中热泪盈眶。我知道殿下从来不喜欢牺牲麾下，这个命令未必是他的主意……”
众人微微一呆，忍不住沉思起来。
不是韩跃的主意，那会是谁的主意？众人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顿时人人脸色僵硬变色。
皇帝！
唯有那位高居龙椅之人，才会下达这等强势命令！虽然韩跃已经位高权重，但是有些事他依旧不能左右。
这时外面禄东赞还在和韩跃掰扯，一个不断找借口阻拦，一个拼命找漏洞要进，两个人口中都是长篇大论，无数典故随口而出，旁征博引，精彩万分。
最后禄东赞突然反身走到他的长随旁边，伸手直接从长随那里要来一块黄金，他手举黄金大声道：“老夫现在不按使臣身份，我以吐蕃客商名义进城。听闻大唐长安繁花锦绣，总不会有人拿着金子都不敢做买卖吧。”
话已至此，再拦着真没必要了，就算成功将他阻拦，天下也会嘲笑大唐小气。
韩跃想明白此点，脸上猛然换出一副笑容，哈哈道：“原来大相是来消费，那你可来对地方啦。啊哈哈哈，大相你听好了，大唐风华路，锦绣在长安，只要你们吐蕃有金有银，本王保证让贵国满载而归……”
他笑容满面，忽然走上前一般拦住禄东赞肩膀，两人宛如多年未见老友，勾肩搭背一起进城。
禄东赞同样笑容满面，但是心中却更加警惕三分。
他刚才已经听出了韩跃所说含有歧义，自己表示是按照客商身份进城，韩跃立马给他回复一句欢迎吐蕃，禄东赞说的是个人，韩跃说的却是国家。
这事让禄东赞心中踹踹，踟蹰半天终于按耐不住，出声试探道：“殿下方才所说，句句不离金银，老夫听闻你乃商道奇才，莫非又想玩一手物资倾销？”
当年韩跃在关外建立互市，硬生生用物资倾销搞垮了颉利，此事被天下各国引为警惕，列为危害国家的第一恶事。
韩跃哈哈一笑，连忙打消禄东赞心思，故意转开话题道：“大相，你听说过手表吗？滴滴答答能走时间，大唐的国公勋贵都要买上一块。你听说过琉璃么？日光之下耀花人眼，如果镶嵌在吐蕃皇宫将会何等雄壮？还有高度美酒，还有去臭香水，还有精钢农具，铸铁大锅……”
他每说一件，禄东赞心中就胆寒三分，这些东西全是消费品，没一件是吐蕃可以生产的。偏偏一停就知道全是好东西，只要韩跃想卖吐蕃肯定会买。
就算他和松赞干布强行威逼，国内照样有人偷偷贩卖。
“老夫看的一点没错，你果然要倾销吐蕃！”
禄东赞只觉得自己喉咙发涩，他忽然郑重看着韩跃，几乎用一种哀求语气道：“我吐蕃地处高原山麓，国内民众比大唐百姓更加穷苦，殿下能不能大发仁慈，把你的商品销售别国……”
韩跃脚下一停，同样郑重看着禄东赞，忽然冷笑道：“不买东西，那你来干啥？我大唐不是以前那些朝代，谁来说上一句天朝上邦就给好处。我大唐务实，要钱，眼中只有利益，不听虚头巴脑。吐蕃动辄侵扰剑南道，这笔账咱们还没算呢。”
禄东赞咬了咬牙，他感觉不能任由韩跃这么打压自己其实，奋力道：“我吐蕃有天然屏障，大唐最好不要招惹。否则年年岁岁侵扰寇边，就算打不过你们，但是能烦死你们……”
说到这里再次咬牙，目中似有凶光闪烁，狠厉道：“大唐总不可能长久在剑南道驻守大军吧？老夫知道贵国皇帝雄才大略，从来不会计较一地一城得失。短时间在剑南一道驻守大军可以，但是长久驻守会削弱国力，这是任何一个帝王都不愿意的事情……”
他说的一点没错！
历史上大唐之所以和亲，其实并非打不过吐蕃，而是没法一战而定，因为汉人军队上不了高原。
国与国之间一旦不能平定，那么接下来肯定被烦的不行。
禄东赞目光冷冷，继续深化这个优势，再次道：“吐蕃进可抢，退可守，大唐将会无比头疼，而且不是一年两年，也许会是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我吐蕃举国侵扰，看你能承受几时。贵国皇帝目光深远，想来不会派兵去死耗……”
韩跃目光同样变冷，反击道：“如果你们真敢如此，就算父皇不驻兵，本王也会驻兵。大相你应该知道，我的西府三卫都是什么出身。”
禄东赞轻哼一声，傲然道：“老夫知道他们是突厥人，但是突厥人也上不了高原。”
韩跃心中嗤笑一声，暗暗道：“我有热气球随时能飞，早就打定主意天天去你们皇宫上空转一圈，到时谁弄谁还说不定呢，但是这种事我会提前跟你说？”
两人都是心怀鬼胎，不断算计对方的国家。
偏偏表面却又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相互对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勾肩搭背继续前行，仿佛刚才争锋的不是他俩。
如果套用后世一句网络名言，分明就是脸上笑嘻嘻，心里麻卖批，双方都知道对方不爽，就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四周的纨绔和公子哥们面面相觑，既觉得今日旁观大有收获，同时又觉得如果是自己对上禄东赞，那么无论手段言辞肯定白搭。
韩跃和禄东赞勾肩搭背继续前行，眼看便要进入长安城中。
也就在这时，忽然远方有尘土狼烟升腾，但见几匹快马奔腾狂冲，马上骑士背后插着一根红翎。
“红翎急使？”韩跃和禄东赞同时脱口而出。
韩跃是因为认识红翎急使的穿着，禄东赞则是分辨出那根红翎，各国都是急信传输的飞骑，禄东赞作为吐蕃大相自然听过大唐红翎急使的名头。
但见那几匹快马狂奔而来，一人在马上突然高声大喊，语带浓浓激动和欢喜，不断高呼道：“辽东大捷，阵斩三十万，辽东大捷，阵斩三十万……”
哗——
整个城门口先是一静，随即暴起冲天欢呼。
辽东大捷了，汉人终于战胜了高句丽。从隋朝之年留下的耻辱，今日终于一扫而平。
韩跃目光悠悠，静静看着红翎急使奔来。
禄东赞则是目光闪烁，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似乎是故意让他更加难堪，那红翎急使喊完辽东大捷之后，陡然又换了一个语调，大声道：“高句丽一战平定，新罗递交属国国书，另有百济和东瀛暗中勾结，西府三卫一战削之。两国胆寒欲裂，特派使臣来朝……”
哗——
城门再次哗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百姓们满脸都是兴奋，个个挺起了腰杆。
“你听听，多解气。高句丽狂了几十年，这一回终于让咱家王爷给揍了。还有那个啥啥的百济和东瀛，一听名字就不是好鸟，看看吧，这回也乖乖来出使求饶了。”
百姓们欢呼，韩跃也停下驻足，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脸色分明带着沉吟。
百济和东瀛？
那不就是后世的棒子和日本？
想不到这俩货色也派出使臣来朝……
韩跃忽然放下勾着禄东赞肩膀的手，语带深意笑眯眯道：“这还真是巧了，大唐正要过年，结果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看来今年必须大放鞭炮，好生震一下魑魅魍魉。”
这话连禄东赞一起圈进去了，毕竟吐蕃也是出使而来。
时大唐贞观五年年末，距离贞观六年春节仅余三天，吐蕃，百济，日本，三个国家使臣皆要到达长安。
又有新罗国同样派出使臣，意欲递交属国国书，大唐立国十五载，终于有国家主动上请属国。
虽然这个属国有些奇葩，它的国王是韩跃岳父，顺位女王是老婆，次顺位女王是闺女。
但是这一切都无妨碍，因为大唐终于有属国了。
这是霸主的象征。
当年韩跃辽东一睡，睡来一个新罗媳妇，睡来一个大唐属国，某一日长孙皇后与众妃闲坐，忽然戏称曰：吾儿有胯下之能。
言语之间，极其得意。满宫嫔妃，莫不点头。

第576章 过年？过年
孤苦谁相问，寒灯独可亲。一年将近夜，万里未归人。遥望辽东事，征袍掩风尘。辉火阑珊夜，谁见英雄坟。
战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马革裹尸埋骨他乡，将军百战经有死，只为同胞过安年……
三日之后，大唐除夕。
大年之夜，万家灯火，这是中国百姓最重要的日子，骨子里就有一种向往。无论贫穷与富贵，无论悲欢与离合，在大年夜这一晚家家户户都要保持欢笑，保持乐观。
富人家且不说，就说穷困潦倒之家，哪怕家里已经家徒四壁，哪怕家中粮筐已经见底，但是在大年夜这一晚，穷苦百姓总要想尽千方百计弄一点好吃的。
要给孩子扯一块布做件衣裳。
要给闺女买一根带色彩的头绳。
如果实在太穷买不起，那么当母亲的就算把自己衣服拆了也要做到，一年辞旧迎新，孩子是家里希望。
但是还有更穷的，家无隔日粮，身无替换衣，一家几口只有一条裤子，谁出门谁换上穿着出去，此种情况叫做赤贫。（这不是山水乱写，咱们中国五十年代还有这种穷人，全家穿一条裤子典故就是这么来的。）
赤贫穷人是最苦的，大年夜也是最难熬的，不但没有粮食吃，而且没有衣服穿。人的最大痛苦不是穷，而是穷的没有指望，并且还看不到生活的目标。
每当发现这种穷人的时候，就需要大唐官府出面了。
……
今夜是大年夜，忽然有零碎的雪花飘荡，入夜寒风吹拂呼啸，将长安城大街上的灯笼吹歪。
长安西北有曲江，今夜曲江灯火灿。
十日之前李世民就曾说过，今年大年夜皇家要在曲江之畔设立大宴。这宴会既是酬功之宴，也是打压世家儒门之宴，同时还是皇帝臣子交流之宴，更是情谊联络之宴。
这种宴会一年才有一次，无论是朝中大臣又或国公勋贵都可参加，另外家中的贵妇正妻也可以参与，不但贵妇正妻可以参与，就连嫡脉甚至庶出的子女都可以参与。
大年夜曲江之宴，有一个目的就是相互选择联姻。
这种宴会自然极其繁华，刚刚入夜已经人头攒动。几有灯火辉煌，时见高歌吟唱。
然而就在这繁华热闹的曲江西北五里之地，却有一个村庄一户穷人全家叹气。
……
这个村子叫华家村，全村总共四百口人，说不上贫穷，但也不算富裕。唯独村西头有一家赤贫人，大年夜的热闹似乎和他们没关系，全家缩在草铺上瑟瑟发抖。
不发抖不行啊，因为实在太冷了。
虽然屋里土炉里燃着几根木柴，但是难敌门缝挤进来的冷冽寒风，两个六七岁的小娃娃可怜兮兮看着母亲，其中小一点的妹妹还在呜呜咽咽，不断道：“娘亲，我饿，妞妞饿……”
当娘的蓬头丐面，闻言忍不住悲从中来，忽然放声一阵悲号，用同样呜呜咽咽的声音安抚丫头，道：“妞妞忍一忍，忍一忍就睡着了。睡着了就不会饿，明天娘再想办法挖野菜给你吃。”
其实这话她自己也没有信心，如今是冬末时节，田地里哪有野菜可以挖，就算有那也是别人家地里的野菜，自己家早被翻找了很多遍。
草铺最里面忽然响起一声黯然叹息，但听一个男子消沉声音道：“月娘，要不你再去东头孙婶家里走走？今天是大年夜，不能一点吃喝没有。咱俩可以饿着，但是孩子得吃一点……”
这男子声音说到这里越发低沉，喃喃道：“毕竟过年了啊。”
妻子闻言哭的越发伤心，呜呜道：“让我怎么去开口？前年借的粮食今年还没偿还。你断了手断了脚，我一个女人就算当牛做马，可是家里的地还是种不出太多粮食。”
男子黯然一叹，躺在草铺不再说话。土炉里的柴火微弱传来，依稀照亮他脸庞上的热泪。
“月娘，你带着孩子再找个人吧。这样撑下去，全家都得死。”
蓬头丐面的妻子目光呆滞，双手使劲搂着瑟瑟发抖的女儿，忽然脸上凄苦一笑，幽幽道：“等到过年之后，我去寻个愿意上门的汉子。希望能找个敦厚的，不会嫌弃妞妞和石头。”
断手断脚的男子眼泪横流，显然心中悲伤无限，不过他却咬牙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反而劝慰妻子道：“你放心，一定会找到好男人的。到时你们住在屋里，帮我在门口搭个草棚子就行！”
“哇……”女人悲从中来，哭的越发大声。
古代女人忠贞守节，如果不是穷的实在没有办法，哪家人妻愿意找上门汉子？她不是水性杨花想养汉子，她是想用身体换个男人来养全家。
门外寒风似乎越发冷厉。
其实今晚的风雪并不大，风只是微微寒风，雪只是细小碎片，这种天气搁在文人墨客眼中，那是值得大书特书的景色。
然而搁在这一家赤贫人身上就完全不同，家中常年不得饱餐，身体自然极其虚弱，稍有寒冷就抵抗不住，所以觉得今夜寒风特别的冷。
远远的曲江之畔忽然有轰隆声，近处的村子里也有噼啪啪声响，这是有百姓在火堆里燃烧竹子，寓意用声音祛除一年的污秽。
“过年了！”男人忽然一声黯叹。
“是啊，过年了！”蓬头丐面的妻子幽幽凄笑。
两个小孩子虽然懂事，然而却耐不住腹中饥饿，小女孩可怜兮兮缩在母亲怀里，又道：“娘亲，妞妞饿……”
女人眼中的泪水涔涔而下，然而她却没有任何办法。
“吃我的肉！”
草铺上躺着的男人陡然张口，大声道：“月娘，你去拿菜刀，割一块我的肉。”
……
……
女人吓了一跳，然而男人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他脸上有滚滚热泪，眼中有浓浓自卑，不过这一刻胸膛却挺得很直，大声道：“过年了，不能让孩子挨饿。吃我的肉，让孩子吃个饱……”
这是一种何等悲凉的感觉？
又是怎样一种强大的父爱？
“相公，不能，不能啊！你快躺下，你快快躺下，咱家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你动一动都会衰弱身子……”
女人呜呜大哭，抱着孩子使劲摇头。从这种语气里可以看出她深爱自己的男人。哪怕这男人已经废了残了，但是在大唐女人心中男人就是自己的天。
便在这时，忽然屋外有急匆匆的脚步传来。
听声音似乎还不是一人，应该是两三个人同时来此。
女人和男人对望一眼，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莫非有人来讨债了？
下一刻男人忽然摇了摇头，轻声道：“应该不是讨债，月娘不要担心。村里虽然没法救济咱家，但也不会在大年夜让人过不去，就算他们想要讨债，那也得等到开春……”
女人点了点头，心中略略安心。
她也觉得相公说的有理，毕竟这个时代的民风就是如此。哪怕你欠债欠粮再久，哪怕债主家里同样也揭不开锅，但是大年夜绝对不会有人讨债，总归要让人安安稳稳过完年节。
既然不是讨债的，那又是来干啥的呢？
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眼，忽然想起了一个传说。每年大年之夜，官府要周济一些赤贫人。
也就在这时，外面传进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只听有人道：“请问这里是华老三家吧？咱们是长安县衙里的差役，今晚过来有点事情要办，再有两个时辰就要过年了，朝堂上有规定，再穷的人也不能缺了这口吃喝。屋里有人吗，出来领一下接济……”
接济？
这两个字眼本来带有一种施舍意味，然而男子和女人听了却眼中发亮，人穷的久了不太在乎颜面，夫妻俩更渴盼能让孩子有口饭吃。
外面人驻足良久，发现屋里没有声音，说话那人忍不住再次开口，温和又道：“在家吗？”
能被选出来周济穷人，自然知道穷人需要什么尊严。哪怕华老三家只有一件破草房，哪怕这间破草房完全挡不住用手一推。然而前来之人只是静静在门外站着，没得主人同意始终不肯进门。
“在家吗？屋里有人吗？”几个差役再次问了一句，语气越发显得敦和。
“在的在的！”
蓬头丐面的妻子终于从惊喜中惊醒，连连道：“家里有人的。”
她欢喜从草铺上站起来，急匆匆就要出门迎客，忽然想到自己没有穿衣服，连忙又急急跑回草铺，先用茅草掩盖自己，这才羞涩道：“家里穷苦的很，不方便出去见人……”
今天是大年夜，她家里唯一的裤子穿在相公身上，原因并不是相公需要出门，而是过年不能让男人光着身子过。
虽然他男人是个残废，但是再残废也是自己相公，大年之夜不能让相公光着，家里唯一一条裤子就是相公的尊严。
至于女人则无所谓，光着就光着吧。等到过完今晚大年夜，明天她再穿裤子出门找活干。
这种事情若是搁在豪门大族或者不懂，但是能被选出来周济穷人的差役肯定懂。
外面几人一听就知道这家穷的连衣服都缺，最先说话那人呵呵一笑，温声道：“那么我们也就不进去了，今夜拎来了十斤粗粮，半斤精细白面，另外还有二两肉膘和一捆韭菜。东西放在门口，等会你们自己拿。”
另有一人同样温声而笑，接口道：“东西不要嫌少，这是衙门定额。毕竟大唐的穷苦实在太多，每家每户只能救一救急，暂时还救不了穷。”
自古救急不救穷，救急是一时之事，救穷则要花费大力气，长安县衙未必就不想多发一些粮食，但是县衙要照顾的穷人实在太多。
女人躲在草铺子里欢天喜地，然而眼中却有滚滚热泪，边哭边拜谢道：“感谢各位大人，可惜不能见客。”
外面几人呵呵轻笑，对此并不责怪生气。他们小心翼翼把东西放在门口，临走再说一声道：“你家的情况村上已经跟我们说了，十斤粮食能撑三天，省着点吃应该能吃到初五。但是半斤精细白面不要省，还有二两肉膘和韭菜也不要省，因为这三样东西是陛下和娘娘发下的仁慈，让你们今晚包一顿娇耳吃，毕竟过年了嘛……”
娇耳就是后世的饺子，古代不叫水饺而叫娇耳，虽然名称不一样，但是过年吃饺子的习俗却一样。
女人欢天喜地磕头，不断发出感谢。
……
……
几个差役转身离开，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他们今晚要走的不止这一家，需要周济的穷人还有不少。
茅屋之中，小妞妞忽然抱着母亲胳膊，小心翼翼道：“娘亲娘亲，是不是要有东西吃了？”
女人使劲亲了闺女一口，欢喜点头道：“丫头不要急，娘亲这就给你们做饭。”
她使劲擦了一把眼泪，再次道：“今晚过年，咱们吃角耳。”
两个娃娃眼睛闪闪发亮，她们从来没有吃过娇耳，但却无限期盼，她们觉得这东西肯定很好吃。
女人急急从草铺子上爬起来，准备推门去拿县衙的接济，偏偏这时外面又有声音响起来，这一次似乎是车轮碾压积雪的声音。
下一刻，韩跃的声音淡淡传进屋中，温和道：“家里有人吗？过年好啊……”
屋里华老三和妻子同时一呆，女人下意识又躲回草铺子上。
韩跃在外面等了一会不见动静，张口再次道：“今夜是大年夜，在下带着两个妹妹在曲江逛街，忽然听人说这边有个村落，所以想看看百姓如何过年。你们不要担心，在下和两个妹妹不是坏人，我们能进去吗？”
华老三的妻子使劲用稻草掩盖自己下身，语气慌张道：“家里穷苦的很，不方便开门迎客。”
韩跃心头微微一怔，随即黯然发出一声叹息。
他后面忽然小跑着走上来一个百姓，看穿着应该是华家村的宿老，这位宿老直接站到茅屋门前，语带激动道：“老三家的不要害羞，你们今年好过了，快点开门迎接贵人，万万不可失了礼数……”
宿老并不知道韩跃身份，但是并不妨碍他猜到韩跃是个贵人，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韩跃随身跟着一辆装满粮食肉食的大车。
可惜华老三的妻子还是很羞涩，躲在屋中几乎用哀求声音道：“家里实在穷苦的很，真是不方便出门见客。”
所谓穷苦的很，也就是暗示家里连衣服都缺。一个女人连衣服都没得穿，你让她如何出门迎接客人？
宿老急的直跺脚，但他身为村中长辈又不能直接推门进屋。
韩跃再次发出一声黯然叹息，忽然转头对身边跟着的两个女孩道：“长乐妹子，让你准备的衣服都准备了吗？”

第577章 我韩跃，当上门汉子
长乐闻言轻抚一下额前发丝，先是幽幽发出一声轻叹，然后屈膝向韩跃恭敬一礼，这才语带羞愧道：“大哥，想不到您说的都是真事，以前妹子们觉得自己在宫……在家里过的凄苦，现在才知道天下还有更苦之人……”
她眼角依稀有晶莹在闪，分明是被华老三家的穷苦所感染。
韩跃挥了挥手，温声道：“你和襄城把衣服送进去让那位大嫂穿好，然后为兄再进门与主人说话。”
“谨遵大哥命令！”
长乐和襄城再次屈膝一礼，然后从牛车上拿出一个小包裹，两女拿着包裹在门口清唤一声，这才小心翼翼推开华老三的家门。
今晚韩跃带来的两个女孩都是公主，一位是秀美大方的长乐公主，另一位是柔柔弱弱的襄城公主。
之所以大年夜还要出来，主要是韩跃想看看大唐百姓如何过年，而两位公主则是想要躲避某些事。
屋里光线有些昏暗，但是隐约也能看清。华老三的妻子蓬头丐面躲在草铺上，见到有人进门更加羞涩。
她双手紧张的抓起几把茅草，然后使劲往自己下身掩盖。两个小娃娃则是畏惧之中带着好奇，躲在母亲身后探头探脑。
那个残疾汉子华老三表现也不好，他同样躲在铺子上不敢转身，看那弓着腰浑身僵硬模样，显然心中带着极大紧张。
长乐公主秀美绝伦，而且身上蕴养有迫人贵气，虽然面带优雅微笑，但却压迫的一家几口不敢动弹。
无奈之下，还是柔柔弱弱的襄城公主走到草铺边，温声道：“这位大嫂，我们送来几件衣物。”
女人羞涩垂着头，弱弱道：“奴家，奴家……”
她似乎很想拒绝，然后眼角余光却不停偷看襄城公主手里的包裹。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包裹里有她极其渴望的衣物。
人若穷的久了，志气也就弱了。虽然心里想要尊严，但是生活压得不得不低头。
“我来帮你选一件吧！”
襄城柔和一笑，上前帮华老三妻子穿衣。
她动作极其轻柔，脸上也带着淡雅的轻笑，这种表情让人如沐春风，华老三妻子渐渐变得不那么羞赧。
襄城公主公主面貌生的一般，再加上从小就没有母亲，所以她在宫中生活一向孤独，自然也就蕴养不出迫人的贵气。
换了长乐公主就不同，虽然长乐也很心善，但她举手投足流不经意露贵气，这种贵气别说是穷苦之家，就连小门小户都不敢面对。
“大哥，进来吧！”片刻之后，襄城公主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韩跃咳嗽一下，拱手对那宿老致谢，邀请道：“不如咱们一起进去坐坐？”
宿老很是想进，但是最终摇了摇头，叹息道：“老三家过得可怜，此事小老儿也有责任，作为村中宿老不能周济穷苦，吾羞愧不能进也。放在平日也就罢了，但是今晚乃是大年之夜……”
大年夜村里有人吃不上饭，这位宿老觉得自己良心上过不去。
韩跃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此事不是你的责任，而是朝堂上皇帝和大臣们的责任。天子牧守一方，大臣身居要职，民间百姓受穷受苦是他们的罪，你一个村庄宿老哪里有能力担负？”
张口批评朝堂和皇帝，这话说的实在吓人，宿老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
这一下他连留下也不敢留，慌里慌张拱手道：“贵人自去进屋，小老儿要回家过年。”
说完也不等韩跃张口，抬脚就跑进夜色之中。
韩跃苦笑摇了摇头，仰脸望着天空的飘雪。今夜雪花不大，飘摇有些迷人。
下一刻他再次轻咳出声，举步推门进屋。
才一进门就觉得屋中弥漫一股异味，韩跃抽了抽鼻子，忍不住去看长乐和襄城，他脸色微微有些诧异。
长乐骄傲一笑，嘻嘻道：“大哥是不是认为我们吃不了苦，受不了民家屋里的味道？现在见到两个妹妹毫无感觉，所以心里感觉很是震惊？”
韩跃哈哈而笑，赞许道：“妹子能如此说，为兄十分欣慰。”
这时华老三的妻子已经从草铺站起，她拘谨朝着韩跃行了一礼，然后蹑手蹑脚走到门口，羞赧道：“贵人且先坐着，容奴家稍后弄饭。”
说着推门出屋，吃力去拿放在门口的粗粮和精面。
只不过十斤粗粮和半斤精面，然而这女人竟然有些吃力才能拎起，韩跃看的眉头微微一皱，两个公主却茫然有些不解。
“这是饿的……”韩跃黯然吐出口气，轻声道：“人若饿的久了，哪有力气在身。”
他忽然走到门口，一把将女人手里的粮袋子夺过来，温声道：“大嫂不要忙碌，让我两个妹妹弄饭。”
这话让长乐和襄城同时脸红，两个公主虽然心地善良，但是公主从小到大可没学过做饭。
女人也觉得不妥，连连摇头道：“让奴家来吧，哪里能让贵人动手。天幸今晚衙门里有周济，能让奴家招待贵人们吃食。”
说着努力从韩跃手里争过粮袋子，羞赧又道：“贵人不用可怜我们，奴家有手有脚能干活……”
这话说的让人心酸，韩跃忍不住别过头去。
女人倒是十分欢喜，吃力拎着粮食走到锅台旁边，她小心拿出菜刀磨了半天，开心道：“感谢陛下娘娘仁慈，竟然赐下二两肉膘和韭菜。奴家的孩子自小就没有吃过娇耳，今晚让孩子们知道什么叫过年。”
韩跃怔了一怔，指着那点肉膘道：“这是陛下和娘娘送的？”
女人轻捋一下额前发丝，小声道：“衙门里的差爷这么说，奴家觉得应该是。”
韩跃闻言点了点头，轻轻吐口气，点头道：“甚好！”
他忽然又指了指那袋子粗粮，继续问道：“我刚才掂量一下袋子重量，发现顶多也就十来斤重，这些粮食能够吃用几天，吃完之后你们怎么办？”
女人手中菜刀一顿，涩声道：“贵人莫要多问了，只要我们能顶过这几天，那么家里生活肯定会变好，奴家，奴家我有养家的门路……”
“咦？”
韩跃好奇起来，忍不住道：“几天之后也还是冬末，田地不能耕种，大户不雇短工，不知大嫂你有什么门路？”
女人羞涩扭头，手拿菜刀轻轻切肉。
“我知道，我知道娘亲要干啥……”忽然草铺上那个小女孩蹒跚站起来，睁着圆圆大眼睛脆声说话。
她刚被长乐公主用彩色带子扎了个马尾，此时显得十分开心和兴奋，小孩子天生自带敏感，能感觉好人还是坏人，这小姑娘摇摇摆摆跑到韩跃身边，小手抱着韩跃大腿，脆生生道：“妞妞知道娘亲要干什么。娘亲跟爹爹说她要找一个汉子，这样妞妞和哥哥就不会挨饿了，不过爹爹却要搬到门口去住。”
韩跃心中一抽，下意识看了看锅台方向。
微弱光火之下，但见那女人满脸羞红，张口正要呵斥女儿不要乱说，哪知小妞妞抱着韩跃大腿又道：“大哥哥，娘亲要找的汉子是您么？能不能别让我爹爹搬到外面住，爹爹断了手，断了脚……”
童言无忌，触人心酸。
韩跃只觉得眼角一阵难受，弯腰一把将小妞妞抱起来，郑重道：“妞妞说的没错，那个汉子就是我。你爹爹不会搬到门口，谁也不能赶他离开自己的家。”
这话让众人都是一呆，长乐公主和襄城公主嘴巴张的大大，残疾的华老三也从草铺上翻了个身，锅台旁边那女人“呀”了一声，手中菜刀当啷掉在地上，她自己也捂着脸蹲在了地上。
“贵人，贵人您莫要开玩笑！”女人蹲在地上又羞赧又苦涩，凄婉道：“奴家知道找汉子不对，可我家里的情况实在是，呜……”
话未说完，悲从中来。唯有小妞妞欢天喜地，搂着韩跃脖子天真问道：“那你会帮我们家干活么？你会养妈妈和爹爹么？还有还有，你会不会讨厌妞妞和石头哥哥。”
她口里的石头哥哥则是小拳头握紧，气呼呼站在草铺上看着韩跃咬牙。
锅台边的女人原本呜呜低泣，此时忽然哇的一下放声大哭，哭声带着浓浓酸楚和凄惶，显然小丫头天真的语言让她难受。
韩跃瞥了女人一眼，随即转头对妞妞一笑，他低头用胡子茬蹭了蹭小妞妞，故意道：“我可以养你们啊，但是我不会干活。”
小妞妞顿时变得很担心，娇憨道：“那可怎么办？你不会干活就没有粮食，没有粮食就会挨饿。我爹爹没手没脚才不能干活，你有手有脚为什么不能干？”
依旧童言无忌，然而令人心酸，小小年纪就知道没有粮食会挨饿，这种话不是大人能教出来的，而是自己挨饿才能饿出来的。
韩跃抱着妞妞走到门口，伸手一指外面停放的诺大牛车，温声道：“我虽然不会干活，但我带了很多粮食，这些粮食够不够养你们全家？”
小妞妞顿时笑逐颜开，扭头对母亲喊道：“娘亲娘亲你快看，这个哥哥带了很多粮食。娘亲不用去找汉子啦，这个汉子就很好……”

第578章 人行好事，莫问前程
小孩子压根不懂什么叫找汉子，她只是觉得韩跃让人感到温暖，所以怂恿母亲找韩跃上门。
韩跃哈哈大笑，长乐公主和襄城公主也轻笑出声，女人蹲在锅台旁边羞赧不起，华老三却躺在草铺上黯然一叹。
这位残疾的一家之长明显产生误会，他真以为韩跃看上了自己女人。
这时夜色已经有些深了，韩跃转头又看了一眼屋中，忽然对外面驾车的车夫喝道：“你们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赶紧把吃的喝的给我卸下来，东西早早搬进屋，咱们还得回曲江。我知道你们今晚眼巴巴跟着过来有何目的，但是想娶我妹子先得过了我这关……”
几个车夫闷哼一声，臊眉耷眼扭捏过来。
这时若有豪门大户在场恐怕要大吃一惊，因为这几个车夫的身份实在非同凡响。
领头一个壮硕青年，赫然是当初长安第一纨绔程处默，他身边站着的青年是长孙冲，左边是柴家兄弟，后面还有李靖的儿子，李勣的儿子……
个个都是国公勋贵之子，而且最低也是嫡长子。
这些人大半夜追随而来，要说还是李世民做得恶事，皇帝铁了心然要和功臣联姻，以此来巩固自己的权势。
但是公主之间有美有丑，这群公子哥的父辈拒绝不了皇帝，公子哥们只能自己想办法娶个好公主。
宫里哪个公主最好？
大家自然盯着长乐。
韩跃抱着小妞妞横眉怒眼，突然冷哼道：“愣着干什么，赶紧搬东西。”
一群公子哥懦懦答应，七手八脚开始卸载车上的粮食。
其中程处默和韩跃交情最好，忽然提议道：“我说兄弟你是不是傻？咱们明明可以把牛车送给这家，她家男人是个残疾，正好留下耕牛种田……”
韩跃登时一呆，好半天才失笑道：“程哥说的在理。”
他转身轻轻放下小妞妞，对锅台边的女人轻声道：“大嫂先不要忙活，娇耳我们不吃。今晚在下带来一辆牛车，装的是粗粮和肉食，所谓相逢一见便有缘，这些东西就当是拜年的礼物吧。”
女人满脸吃惊，下意识从地上站起来。
韩跃向她摆了摆手，随即又冲屋里招了招手，接着道：“长乐，襄城，你俩也跟主人告一声别，为今时辰已经不早，咱们该回曲江那边了。”
两个公主有些不愿意，长乐公主撅着小嘴道：“大哥，我们想在这里过年……”
韩跃眼睛一瞪，摇头表示不行。
长乐气呼呼跺了跺脚，站在茅屋不肯出来。
韩跃无奈叹了口气，小声劝慰道：“躲避总归不是办法，女孩哪能永不嫁人？最多大哥帮你们撑腰坐镇，让你们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人。”
话已至此，两位公主不能再推辞，当下对锅台边的女人告一声别，然后双双走出茅屋房门。
四周那群公子哥刚才竖着耳朵倾听，自然听到韩跃说要给公主撑腰。
大家深知韩跃秉性，知道他言出必行，撑腰这种话既然说出，那么十成十肯定能够做到。当下一群坏种全都凑到公主身前，各自开始表现自己引人一面。
韩跃最后又看了一眼茅屋，忽然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位大嫂开春之后可去渭水之畔，那里有羊毛纺织作坊，你拿我的名号到那里作坊上工。记住了，我叫李跃……”
“李跃？”女人重复一句，将这个名字牢牢记住。
韩跃再次看她一眼，沉吟又道：“你相公残疾不能劳作，那么家里的地可以租赁出去，谁帮你家种地，你让他免费用牛……”
牛是古代重要的生产工具，更是普通农家买不起的大财产，如果免费让人用牛，那么这家的田地会有无数百姓抢着租种。
女人眼中异彩涟涟，忙不迭失点头道：“奴家记住了，谁给我家种地，免费让他用牛。”
韩跃点了点头，转身轻喝一声“走”，他自己领头在先，大家踏步离开这个村庄。
后面华老三的女人伏在门框远远眺望，直到韩跃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之中。她眼角有滚滚热泪不断流下，口中喃喃轻声道：“贵人，祝您长命百岁。”
此时阴暗角落里有脚步声响，却是先前那位宿老带着一群百姓走出来。
宿老走到牛车旁边伸手摸牛，满脸都是羡慕和开怀。
他忽然对华老三女人郑重道：“老三家的，从今以后你家不用受苦了。这头牛是贵人所赠，就算县上的官差都不敢过问。这头牛要好好喂养，咱们全村都会跟着受益。”
女人连忙点头，随即又小声道：“贵人说他名叫李跃，开春之后让我提他名字去渭水做活。”
“李跃？”宿老闻言一惊，眼中闪着浓浓惊喜，脱口而出道：“他让你去的地方是不是羊毛纺织作坊？”
女人歪头想了一想，然后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
宿老使劲一拍大腿，满脸震惊道：“我的老天爷，这是咱家王爷啊。”
咱家王爷这称呼在大唐只有一个人能叫，乃是民间百姓专门给韩跃的亲切称呼。四周村民全都惊呼一声，有人忽然道：“王爷带了两个妹子，岂不是皇家里的公主，俺滴个乖乖，亏咱们还担心他们是坏人，眼巴巴守在老三家门口防备。”
茅屋里小妞妞步履瞒珊跑出门，一把抱住宿老大腿，甜甜道：“二爷爷，那个哥哥要做我娘的上门汉子呢。他说会养我娘，而且不讨厌妞妞。”
这话本是童言之语，然而落到村民耳中又有不同。宿老对华老三女人肃然起敬，小声小气道：“老三家的……额……刘月夫人，以后还请多多照顾咱村，大家都是有亲戚的同族。”
华老三女人无比羞赧，慌里慌张跑回了茅屋。她知道这只是一个误会，但是她实在不愿意把误会挑明。
宿老转头对几个村民呵斥一声，郑重道：“此事都给我烂到肚子里，谁敢乱说饶舌，村规定然不饶。”
众人连连点头，脸上都带着拘谨。
宿老再次发一声，手指牛车道：“你们帮忙把粮食卸下来，然后把牛车给停在院子后面。等待今晚大年夜过去之后，明儿个大家再来出工搭个牛棚，以后这牛全村都有责任喂养。”
牛是重要生产工具，怎么善待都不为过，众百姓又是一阵点头，看向华老三家的目光已经带着羡慕。
这一次大年之夜，整个华家村注定无法安眠。
所谓人行好事，莫问前程，韩跃在华家村留下一车物资之后，并不知道自己小小行善已然改变了一个赤贫之家。他带着两位公主和一群国公子弟趁夜回转，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又到了曲江。
今夜曲江之畔的皇家宴会，完全可以用刀光剑影来形容。
李世民准备了这么久，终于要拿出一些真正的东西来。
当韩跃带人归来之时，宴会其实已经开始了一阵，不过这个开始并不是开席，而是皇帝下令要在宴前做一个诗歌比赛。
大年之夜，辞旧迎新，恰好今夜有微雪飘荡，正适合文人墨客吟唱赋诗。
有人眼尖看到韩跃出现，顿时高呼一声站起来，大声道：“常闻西府赵王诗才满天下，今夜曲江宴会岂能少了王爷的诗？老夫从吐蕃不远万里而来，万万不可让人徒劳往返矣。”
说话之人不是别个，赫然是吐蕃大相禄东赞。

第579章 松赞干布想干什么？
韩跃目光微微一扫，赫然见到禄东赞竟然和几个世家族长比邻而坐，虽然皇族和世家的争斗已经占了上风，但是仍有太原王氏几个大族在硬抗。
禄东赞身边几张宴桌后面，坐的正是太原王氏之人。
韩跃嘴角轻轻一瞥，笑眯眯道：“想不到大相今夜竟也来此，而且还混的如鱼得水。果然民间谚语说的有理，臭味相投者，一见便相欢……”
禄东赞脸上笑容一抽，略略显得有些尴尬。
韩跃慢慢走到几张宴桌之前，陡然怒目圆睁一声大吼，厉喝道：“速速给我滚蛋，本王要坐这桌。”
这话语气何等嚣张，直把那大臣弄得一脸羞愤。
此人只不过稍微迟疑一下，韩跃猛然飞起来就是一脚，口中冷哼道：“奶奶的原来听不懂人话，太原王氏都是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大臣被他一脚踢飞，顿时空出靠近禄东赞的宴桌，韩跃一屁股坐了上去，满脸笑眯眯整理自己的衣裳。
旁边太原王氏的王照眼角抽动几下，忽然愤怒出声道：“殿下气焰嚣张，眼里可还有礼节法度？您是大唐第一王爵，须得给皇族做一个表率。”
“哟呵，王照大人您最近口舌见涨啊！”
韩跃半真半假赞叹一句，嘿嘿道：“如果让你再这么努力下去，怕是有一天真能学全王珪的本事……”
说到这里目光陡然一冷，口中语气却故作好奇，继续道：“对了对了，你家王珪老族长死掉快有一年了吧？坟头草有没有派人清除，是不是已经变成冢中枯骨？”
“你这……”王照怒发冲冠，睚眦欲裂。
他身旁一个族人使劲抱着王照手臂，惊恐道：“族长不要上当，赵王又想借口杀人。”
当初在朝堂大殿之上，韩跃正是找借口撩拨他们老族长，最后才一剑削掉对方脑袋。
现在韩跃再次旧事重提，王照被他撩拨的怒气充盈，身边之人却察觉到不妥，心中纷纷胆寒暗道：“不妙不妙，赵王又要杀人。”
在大唐百姓眼中，韩跃是和蔼可亲的咱家王爷。但是在豪门世家眼中，韩跃绝对是个暴虐屠夫。
眼见众人气势都被自己压下去，韩跃这才心满意足点了点头。
他忽然伸手一把拦住禄东赞肩膀，宛如狐朋狗友勾肩搭背，笑眯眯道：“大相刚才让我作诗？”
禄东赞被他用胳膊按住肩膀，只觉浑身压力骤然变大，这位吐蕃大相使劲扭了扭身躯，最后发现无法逃脱韩跃的魔掌。
他颓然一声轻叹，面皮抽搐道：“王爷诗才，冠盖天下，老夫虽为使臣，亦喜汉家文化。”
说到这里陡然感觉韩跃手掌有些用力，连忙改口道：“是老夫自己喜欢汉家文化，不是整个吐蕃喜欢汉家文化。”
这话必须解释清楚，否则他怕韩跃发疯干掉他。
说自己喜欢没什么大碍，毕竟这时代仰慕汉人文化的异族太多太多，就算韩跃再怎么不讲理，那也不可能用这个借口发飙。
但是说整个吐蕃都喜欢汉人文化就严重了，你举国都喜欢汉家，是不是想侵占我们领土？想要侵占我们领土，那么本王可以杀你了……
这几日禄东赞已经领教了韩跃的不讲理，他不想给韩跃留下任何口舌。
果然韩跃面色有些悻悻，很不甘心的放开了禄东赞肩膀。
“大相何不坚持自己的贪婪，明言整个吐蕃有入侵之心？”
禄东赞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道：“今夜是汉家大年之夜，老夫是异国出使之臣。我来此宴乃是贵国陛下相邀，王爷难道不愿意给自己父皇一个面子吗？”
这话表面听起来似乎示弱，其实暗中却隐藏着挑拨之意。禄东赞号称吐蕃一代枭雄，他能成为大相绝非浪得虚名。
可惜韩跃不接这个话茬，反而继续又道：“你们吐蕃也是当世大国，本王听说松赞干布号称天神之子，他一统草原只用了十年时间，真是一位枭雄般的人物。偏偏巧得很，本王也是神仙子弟，我真想和他这天神之子玩上两手……”
所谓玩上两手，基本上就是干仗的意思。
交锋到了这里，禄东赞如果再示弱就要丢失国体，这家伙猛然深吸一口气，满脸郑重道：“如果王爷真有此心，老夫可以代国内答应，高原有万年冷冻之土，正适合让人埋骨安眠。”
韩跃嗤嗤一笑，口中喃喃道：“吐蕃高原？喜马拉雅山！”
禄东赞面带骄傲，大声道：“我吐蕃有天神赐下的护国屏障，世间没人能打得进吐蕃。所以天下各国只有我们可以侵扰别人，偏偏别人不能纵兵报复我们。王爷你虽然身负内功，但你麾下可没有强横内力……”
韩跃哈了一声，频频点头道：“大相所言，十分在理，吐蕃屏障，确实无敌。”
他忽然大有深意看了禄东赞一眼，笑眯眯道：“其实本王也就是过过嘴瘾，我才不会把兵马拉到高原上送死。”
偏偏他越是这么说，禄东赞心中却越觉的不对劲，这位吐蕃大相面色明显抽搐几下，忍不住踟躇试探道：“王爷号称天下奇才，莫非你已经找到克制吐蕃屏障的办法？”
韩跃哈哈大笑，连连摇头道：“我又不是神仙，哪里干得过天神？对了大相你不是要作诗么，先来一首让本王听听。”
禄东赞目光炯炯盯着韩跃，似乎很想从韩跃脸上看出蛛丝马迹，然而韩跃却一脸悠闲端起酒杯，笑眯眯低头喝了一杯。
“想看出我的心思，你这老头水平还差点。”
半晌之后，禄东赞终于觉得韩跃只是在吓唬自己。
他满脸又堆起笑容，慢慢点头道：“既然王爷想要听诗，那么本相可以抛砖引玉。吾也曾熟读汉家诗书，勉强能做出一两首诗赋。”
“那你来啊！”
韩跃端着酒杯仰头一灌，笑容里似乎又变回早年那个混混浪荡儿。
禄东赞深深看他一眼，感慨道：“明明位高权重，为什么不肯蕴养气势。王爷行事出人意料，老夫真不知哪个是你！”
韩跃哈了一声，语带深意回敬道：“你最好不要知道哪个是我，否则整个吐蕃都会哭泣，松赞干布想干什么本王心里明白，大相你心里想必也明白……”

第580章 韩跃作诗，只为杀人
禄东赞缓缓吐出一口气，神色并不为韩跃的要挟而动摇，这位吐蕃大相慢慢从宴桌后面站起身来，遥遥对李世民拱手一礼，郑重道：“大唐皇帝在上，本相有一诗要说。”
李世民高居上首，虎目炯炯有光，皇帝先是看了韩跃一眼，随即哈哈大笑道：“阁下远地而来，实乃大唐尊贵客人，今夜恰好除夕，举国欢庆佳节，大相有诗，相得益彰。”
说着大手一挥，哈哈又道：“敢请赋……”
禄东赞咳嗽一声，负手望天悠然出声，吐口道：“曾读诗书笑汉唐，也在吐蕃欲农桑。百万兵锋今终有，不知史书何以彰？高原一统经年事，西域胡酋胆心伤。奈何天神无贵子，意得公主发边芳。”
此诗念完，满场落针可闻。
能在除夕之夜参加皇家宴会的没有笨人，就算是武将也听出了这首诗词里面的雄心壮志。
不但有雄心壮志，而且还很是嚣张。
禄东赞忽然拱手对李世民一礼，郑重道：“大唐皇帝且听真，此诗并非本相所做。”
李世民目光炯炯，故意问道：“既然不是大相所做，不知此诗出自何人之口？”
禄东赞整理一下衣衫，面色傲然道：“实不相瞒，此诗乃吐蕃皇者心扉之言。我皇松赞干布，雄才大略之人。他十年一统高原，立下赫赫威名。然而苦于皇宫后院无人，愿娶大唐高贵之女坐镇……”
终于来了！
韩跃目光微微一冷，慢慢把酒杯放在桌子上。
不远处长乐等人面色惨白，一群公主全都偷眼去看李世民。
满场鸦雀无声，公主们噤若寒蝉。尤其几个身份稍低的公主更是瑟瑟发抖，眼睛里已经蕴含着斑斑泪珠。
和亲。
禄东赞终于暴露自己目的，开口要求和亲。
自古汉家，历朝历代，皇帝再怎么雄才大略，始终愿意和亲。
和亲对皇帝有利，苦的只有公主。
异族为什么喜欢和亲，因为和亲不但能占有汉人皇帝的女儿，而且还能狮子大开口所要财物，既可以满足自己征服汉家女人的骄傲，又可以得到巨额财富嫁妆。
一举两得，一石二鸟。
后世很多人动辄开口大唐贞观很是强大，却不想想强大为什么还要出嫁文成公主？难道李世民真的不疼爱闺女吗？实在是皇帝也没有办法。
因为在贞观前期，大唐确实灭不了吐蕃。否则以李世民这种人物，你以为他会去受一个异国皇帝的鸟气？真要能弄得过吐蕃，皇帝早下令大军出动了。
长乐忽然拽住几个妹妹的手，小心翼翼走到韩跃身后。几个公主全都轻声抽噎起来，呜呜咽咽哭的好不悲戚。
韩跃猛然一拍桌子，大怒道：“哭什么哭？你们的大哥还没死。谁敢欺负你们，先问问我屠刀答不答应。”
满场无人发声，只余韩跃暴怒的大吼。
李世民坐在上首沉吟半天，忽然开口轻笑道：“吐蕃大相此诗，也有几分意境。寡人生平最喜欢文采斐然之人，贵国的松赞干布还不错……”
这话让在场之人心中顿抽。
房玄龄等臣子面面相觑，程咬金等武将唉声叹气。
禄东赞满脸堆笑躬身，郑重道：“我吐蕃愿意向天盟誓，若得贵女为妻，两家世代交好，虽然百年之后的事情不可断定，但是眼前三十年和平还是有的。”
“三十年么……”
李世民砸了砸嘴巴，忽然反问禄东赞道：“若是寡人不想答应呢？你家皇帝怎么说？”
禄东赞傲然挺起胸膛，大声道：“本相出使之前，松赞已经挥兵百万。我吐蕃铁蹄随时可以进入大唐剑南道，是战是和就看大唐陛下如何选择。”
他目光傲然环视当场，忽然又道：“临来之前，松赞干布曾告我，言之曰大唐若是不给，吾可自来取也。”（这句话是历史上真实记载，当初松赞干布就是这么说的）
取字的谐音是娶，听起来着实可恨。
此字即可以理解为自己来娶公主，也可以理解为取走大唐的东西。吐蕃若是大军冲入剑南道抢掠一番，然后携带物资和俘虏退回高原，那么大唐拿吐蕃一点办法也没有。
满场鸦雀无声，几乎落针可闻。
砰——
李世民忽然一拍桌子，冷哼道：“松赞可以挥兵百万，难道朕不能挥兵百万吗？阁下在我大唐发此狂言，莫非欺朕屠刀不利呼？”
禄东赞昂然不惧，微笑道：“陛下当然有百万兵马，但您上得了吐蕃高原吗？若是本相记忆没错的话，武德三年之时大唐曾有一直强兵冲上高原，结果我吐蕃没有动手，那支强兵已经全军覆没。”
李世民闷哼一声，脸色显得很是阴沉。
这个时代的吐蕃为什么惹人厌烦？实在是因为吐蕃有令人厌恶的地方。
这个国家就像一个既胆小又嚣张的无赖，仗着自己地势保护不断侵扰周边诸国，一旦有人报复立马躲回去不出来。
偏偏这一手无往而不利，诸国吃过很多次亏，渐渐只能咬牙切齿忍受，但却不再起兵报复。
这时忽然太原王氏有一人站起身来，恭声对皇帝道：“陛下，今夜乃是大年夜，皇宴要做宴前诗，朝堂大事微臣不欲点评，但是刚才吐蕃大相那一首诗吾要说说。”
李世民目光冷冷一瞥，沉声道：“讲！”
这人缓缓伸出四个手指，笑呵呵道：“点评只有八个字，此诗极佳，做的真好。”
“我懆你娘个蛋！”
场中忽然响起几声暴怒，但见几个脾气火暴的武将直接掀翻桌子，指着太原王氏这人破口大骂，道：“日狗的杂碎，宴后别让老子逮到你。”
有时候异国敌人不可恨，毕竟国与国之间没有情义可言。真正可恨的就是这种汉奸，每每为了利益出卖自己民族和同胞。
这位太原王氏的大臣明显懂得禄东赞诗中含义，但他就是故意点评这首诗写的好。偏偏点评之前还专门向皇帝请示，这样点评之后谁也拿他没有办法。
毕竟大唐不能因言获罪，他口中刻意说自己是评诗。
满场之人，大多愤恨。唯有太原王氏和几个世家一脸得意，隐约之间似乎王照还向禄东赞递了个颜色。
韩跃一直冷眼旁观，这时忽然慢慢从宴桌后面站了起来。
他负手走到大臣面前，满脸微笑道：“这位大人评诗极有深度，一句此诗极佳做的真好，立马将你汉奸嘴脸凸显无疑。本王忽然也技痒难搔，我欲赋诗一首让你品评，不知大人可有兴趣呼……”
大臣下意识后退两步，咳嗽转头道：“微臣才疏学浅，不敢品评殿下诗作。”
韩跃脸上仍旧带着微笑，淡淡道：“如果你不评，我就杀了你。”
大臣顿时打个哆嗦。
韩跃微笑继续，接着又道：“如果评的不好，我还是会杀了你。”
大臣抽了一口冷气，忍不住再退几步，他目光急切看向族长王照等人，希望众多世家一起帮他扛住。
韩跃脸上微笑不变，悠悠吐气说出第三句话，再次道：“如果你们不答应，那么以后都没有机会答应了。”
一连三句话，句句压迫人。
前两句还是针对大臣自己，第三句却把“你”字换成了你们，韩跃分明是将几个世家全都囊括起来，他今晚很想找机会发火。
众人目光与韩跃目光一碰，无不下意识转过头去，几个世家族长暗中咬了咬牙，个个都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他们派出大臣点评禄东赞诗句，本意确实没怎么安好心。
原本想着吐蕃大军在剑南道虎视眈眈，这种压迫肯定会让皇帝退步。到时李世民答应和亲，几个世家必然和吐蕃交好。
但是千算万算，他们算少了一件事。
大唐要和亲必须牺牲公主，偏偏公主们都是韩跃的亲妹子。
这位西府赵王出了名的护犊子，你欺负他一个手下他都要报复，现在听到有人公然支持和亲，岂不是犯了赵王最大逆鳞？
想让他的妹子嫁去苦寒之地给异族欺负，这种事想想也知道韩跃会如何暴怒。
在大唐犯了皇帝逆鳞不可怕，因为皇帝要综合考虑国事，所以世家可以用各种办法跟皇帝讲理，但是韩跃这人从不讲理，惹毛了他就抽刀砍人。
刚才点评诗句的大臣明显浑身僵硬，总觉得自己脖子上有一股冷气在吹。
太原王氏的族长王照突然一声长叹，起身大声道：“王爷欲要作诗，且让老夫略作点评吧。您是当朝第一王爵，不要再欺压普通臣子。”
这话本是示弱之言，暗示韩跃嚣张不讲道理。可惜韩跃完全不在乎这个，反而微笑点头道：“王大人亲自点评，想必评语是极好的。”
王照瞳孔缩了几缩，硬着头皮道：“不知王爷有何诗作，老臣在此洗耳恭听。”
韩跃看他一眼，淡淡微笑道：“三日之前，本王和几个妹妹的店铺开张，此店有美食广场，亦有服装购物广场。中间却是十二间奢华精品店，每间都有售价巨万的商品。”
众人不解其意，不知韩跃为什么突然提到店铺。

第581章 妹子告诉他，皇家做了啥
你们不懂我的意思，那么我一点一点说给你们听。
韩跃目光冷冷一瞥，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负手立在场地中央，口中发出一声感慨。
忽然又道：“那店铺之中奢饰品很多，比如本王独创制造的手表一物，此物定价极其高昂，哪怕最简陋一款也要五百贯。五百贯只是起步价，除此还有更贵的精钢版手表，白银版手表，精钢和白银已然售价上千贯，但是后面还有特制的黄金华贵版，以及终极黄金镶嵌宝石版……”
韩跃娓娓道来，似乎已经忘记要作诗，场中不少人都下意识抬起手腕，然后低头去看手腕上带着的手表。
韩跃冷眼微微一扫，发现很多人手腕上带着的都是精品，最差的一块也是白银版，大多数都是黄金华贵版。
至于售价五百贯的简陋版和售价一千贯的精钢版完全没有，可见购买奢饰品的个个都是土豪。
就连禄东赞都面带得意抬了抬手，这位吐蕃大相很是有钱，他手上赫然带着一块终极黄金镶嵌宝石版。
只这一块手表，售价就得八千贯。如果用白银购买得五百两，就算折成黄金也得五十两。
五十两黄金有多少？撇去重量先不提，光是体积就得有一个小婴孩脑袋大。
韩跃微微吐出一口气，语带悲怆道：“吾之手表售价如此之高，然而你们一个两个仍旧哄抢，仅仅开业当天我就卖出三千多块，归拢资金高达两百万贯。当时本王便发出一声感慨，谓之曰，世家真豪门也。”
他说到此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冷漠，目光森森看着王照等人，然后默然转首看着天空，道：“世家传承千年，果然富可敌国……”
在场众人都是一呆，隐隐觉得韩跃可能要拿他们的家财说事。
王照强装坚挺，傲然道：“莫非这就是殿下要做的诗作？如此老夫可点评不来。世家的钱财乃是祖祖辈辈积攒，每一笔都是族人血汗换取而来。”
族人血汗换取，这话说的简直不要脸。世家的财富上面肯定有血有汗，不过却不是世家族人的血与汗。
韩跃看都不看王照一眼，他负手望着天空，自顾自继续道：“今夜曲江宴会，本王带着两个妹子去了一趟华家村。华家村你们知道么？那地方不算很远，距离这繁华热闹的曲江只有五里之遥！”
众位再次一呆，不知韩跃为什么把话题又变了方向。
不过场中也有精明异常之人，比如房玄龄上官仪等人皆都目带沉思，心中隐隐猜测韩跃如此转折几番，他的诗作怕是要拿两个地方做一做对比。
果然只听韩跃又道：“华家村距离曲江今有五里，此地繁华喧嚣，那里孤冷一片。我们在曲江高歌欢畅，那里的百姓也在默默过年。只不过咱们是大鱼大肉欣赏歌舞，那里的百姓是全家窝在草铺之上。”
长乐公主忽然从韩跃身后站出来，大声道：“我和大哥去了一户农家，他们家里没有美酒佳肴，就连普通吃喝也不曾摆上。全家人缩在稻草里瑟瑟发抖，唯一的愿望是孩子能赶紧睡觉，因为睡着之后感不到饥饿……”
满场渐渐变得寂静，许多人面色有些讪讪。
韩跃目光冷冷看着王照，忽然接过长乐公主话头，他语气变得冷峻异常，至此终于说出了自己要做的诗。
“本王诗作只有两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王照王大人，你来评评吧。如果评不好，就把命留下。”
如果评不好，就把命留下。
这话带着浓浓杀机，分明是刻意找了一个借口。韩跃今晚杀心很重，或者说他隐忍太原王氏实在太久了。
对面的王照蹭蹭后退几步，这老货脸色异常难看，明显感觉到十足的压力。
此人也是饱读诗书的儒者，岂能听不懂韩跃所说诗句？
但是听懂不代表他刻意点评，因为这两句是不好点评。
韩跃此诗乃是抄袭，是诗圣杜甫的传世名作。此诗讽刺世家很深，骨子里带着浓浓悲愤。
如果王照赞扬此诗，那么肯定韩跃还有后招接上。
如果他驳贬恶评此诗，想必韩跃也不会让他好受。
“王照王大人，你想好怎么评了吗？”
韩跃目光幽幽泛绿，负手静静看着王照。
他眼中那种光彩看似柔和，然而分明已经蕴含了森森杀气。
片刻之后，王照终于咬牙出声，涩声道：“殿下此诗愤世嫉俗，老夫觉得不合适点评。不过我有一言要讲，你皇家才是最大的朱门。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如果殿下嫉恨这种事，那么你先要嫉恨自己的皇家……”
这货也算机智，知道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韩跃仰天发出一声大笑，笑得众人全都模棱两可。
只见韩跃忽然对长乐公主招了招手，满脸肃然道：“妹子你大声告诉王大人，今晚咱们皇家做了啥？”
长乐公主骄傲挺起小胸口，大声道：“今晚大年夜，吾之父皇母后挂念天下贫寒。但凡赤贫之家，皆赐粗粮十斤，精面半斤，另有二两肉膘，外加一把韭菜。此事由各地衙门按人负责，即便风雪阻路，善事不可拖延。吾之父皇母后心念天下百姓，就算再穷再贫，就算再苦再难，但是百姓不能缺了大年夜这一顿。”
这话不啻于直接打脸，王照满脸都变得涨红。
好半天过去之后，王照才悻悻开口道：“皇族享受一国，手中有国库可用。就算全天下穷人都发点粮食也不为过，最近几年国库的收入连连翻番……”
“翻番也跟你世家没关系！”
宴会上首忽然有人接话，赫然是大唐的长孙皇后，皇后脸上明显带着愤怒，气哼哼又道：“大唐国库之所以翻番，那是本宫大儿子本事。”
李世民陡然也站起身来，淡淡冷哼道：“另外还有一句话你没说对，今晚周济百姓的钱财并非出自国库。朕和皇后心念天下穷苦，所用所需全由内务府承担。”

第582章 有一条毒蛇回来了
内务府是什么？
说白了就是皇帝和皇后的私库。
王照刚说皇家用国库发救济，转眼就被皇帝打了脸。
韩跃踏前一步，目光油绿看着王照，忽然悠悠开口，淡然道：“武德九年之时，本王母后布裙不能掩盖脚面，身为一国皇后，衣衫打有补丁，当时你们太原王氏在做什么呢？”
王照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咬牙开口，道：“当时大唐动乱刚平，我太原王氏也很清苦。”
“你在撒谎！”
韩跃目光森冷，直接揭穿道：“当时你们在河北大肆购地，甚至强抢土地钱都不给，武德九年大唐尚有动乱，你们趁乱做出许多恶事。有百姓上门讨要卖地钱款，常被王氏抽刀杀之，这是一例染血的公案，皇族暗月龙卫的账簿一直给你们记着……”
王照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退后两步。
韩跃负手放在背后，抬脚踏前紧追两步。
他目光灼灼吓人，忽然又道：“贞观一年六月，本王出关建立互市。当时朝堂定下用互市削弱突厥的国策，满朝忠臣家族个个支持，无论盐铁资货，又或柴米铁锅，但有互市所需，一律降价给我。唯独你太原王氏趁机加价，茶砖卖的比黄金还贵。”
“本王几次咬牙不想采购，奈何我要用茶砖去削弱突厥。王照王大人，你们太原王氏那几年吸了国策的血，发了国策的财……”
王照脸上装出郑重之色，强行辩解道：“我太原王氏不产茶砖，售给殿下的茶砖都是民间所购。百姓们加价卖给王家，我们王家也只好给殿下加价。”
“放你的狗臭屁，闭上你的大臭嘴。”
韩跃陡然暴喝，愤怒道：“再敢胡搅蛮缠，信不信本王现在就砍死你。”
王照头皮一阵发麻，瞥见韩跃目中带着浓浓愤怒，这老货下意识打个哆嗦，脚下再次后退几步。
可惜韩跃不放过他，继续踏前跟进，冷声道：“当时本王母后为了帮助我，几乎抽空了整个内务府的钱财。导致宫中嫔妃的月奉都无法发放，我母后治病疗养的药膳都舍不得吃。你可知道她节省一年药膳才省几个钱？满打满算都不到一千贯。”
王照闷哼一声，连忙说好话道：“皇后生性廉省，天下都很佩服。老臣欲归家著书立传，让后世也知道皇后之德。”
韩跃冷冷撇他，淡淡吐口道：“用不着。”
王照心中一抽，陡然升起一股不妙之感。他脚下还想再退，然后后面就是宴桌退无可退。
忽然韩跃也不再上前逼迫，反而转身负手离开。他口中发出轻轻一笑，悠悠道：“王大人说皇族是最大朱门，但我皇族这座朱门的酒肉不臭。反倒你太原王氏夜夜笙歌，所饮所食全是百姓的膏血……”
他漫步走远，渐渐竟有不再追究的意思，王照等人忍不住轻舒一口气，以为今晚的逼迫就此结束了。
哪知韩跃忽然转身，面带依稀诡异，突然道：“本王曾经说过，我做一诗，你们点评，如果点评不好，那便把命留下！”
说完再次转头，大笑扬长而去。
他自顾自走到一张宴桌后面坐下，悠悠高声道：“终于要去心头一患，此事吾已隐忍六年。我今笑看豺狼死，按理当浮一大白，长乐妹子，襄城妹子，你们这群小丫头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给大哥斟一杯酒，啊哈哈哈……”
众人面面相觑，就连李世民和长孙都不知道韩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唯有几个公主欢天喜地走到宴桌，又乖巧又用心伺候他吃吃喝喝。
韩跃端起杯盏，仰头便是一气猛灌。忽然转头看着禄东赞方向，语带深意道：“松赞干布做了一首诗，本王今晚也做了一首诗。可惜你们那位天神之子不在大唐，否则本王真想请他看一出好戏。”
禄东赞目光闪动几下，语带试探道：“王爷此言何意？”
韩跃哈哈一笑，道：“无意无意，就是想请松赞干布看一出好戏。”
禄东赞目光再闪，追问道：“若是真有好戏，老夫也可以代为一观。王爷你手握暗月龙卫，当知老夫在吐蕃权势不菲。有些事松赞干布下不了决定，但是老夫思忖之后可以下一些决定……”
“好！”
韩跃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震的旁边碗碟一阵跳动叮当。
他陡然语气强硬，伸手指着不远处太原王氏等人，长笑道：“大相初来大唐便和此家搭上关系，所图无非是借助他们千年世家实力，你们松赞干布想娶公主，本王先唱一出戏让他看看。”
禄东赞目光灼灼，拱手道：“敢请唱！”
“我手持钢鞭把你打，打死你个活王八！”韩跃纵声高歌，唱的歌曲却流里流气。在场众人全都目瞪口呆，禄东赞张了张嘴也不知说啥。
突然只见韩跃再举酒杯，对着长乐等公主道：“妹子们，再斟满。今晚大哥高兴，我送你们一点礼物。”
几个公主慌忙上前，小心翼翼把酒杯斟满。
韩跃仰头又是一灌，随后把酒杯重重一摔。咣当一声脆响，青铜酒杯滚出去老远。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远处李勣等人却全都站了起来。
长孙皇后脑中灵光一闪，忍不住伸手握住李世民手掌，满脸担心道：“陛下，跃儿莫非是喝多了发酒疯，想要学一次摔杯为号？今夜乃是除夕佳节，按理不该杀人溅血……”
其实不止皇后如此想，宴会上大多人都是如此想。太原王氏等人面色僵硬，只觉得脖子上似有冷风在吹。
国公那边只见刘弘基哈哈狂笑，大声道：“殿下，是不是要准备开杀了啊？可惜俺老刘的部曲不在，无法取征战披挂在身。”
就连大唐军神李勣和李靖也都这么认为，两位国公协同程咬金，秦琼，柴绍等军中大佬慢慢离开宴桌，看架势随时要暴起杀人。
场中唯有李世民缓缓摇头，忽然悠悠对长孙皇后笑道：“观音婢你且看着，臭小子应该不会如此。他如今行事缜密异常，再不是当初那个愣头愣脑的小坏蛋。”
果然只见韩跃摔了酒杯之后，并没有下令让麾下国公杀人。反而突然探手入怀，悠悠然掏出来一件东西。
这东西掏出之后，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目光，有些人认识，有些人不认识。认识的个个面带渴望，似乎很想用用这个东西。不认识的也仔细观察，想看看西府赵王到底要干啥。
但见韩跃左手握着那物，右手轻轻点触几下，随即便听那物传出一阵悦耳声响，仿佛有个仙女在里面歌唱。
片刻之后，嘟一声响，那物陡然传出一个清脆女声，欢天喜地道：“是相公吗？相公过年好。豆豆携全家平妻四人，膝下儿女两人，另有家丁下眷，满城百万百姓，我们所有人给您拜年了。”
宴会之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全都盯着韩跃手里的小盒子，忽然一个老儒颤颤开口，喃喃道：“都说西府赵王仙家子弟，原来此言真的不假。想那豆豆王妃远在东北，然而却能跨越千山万水传来声音，我的圣人在上，这是仙家至宝啊。”
旁边刘弘基嘿了一声，十分骄傲解释道：“你这老儒还不知道，这法宝名字叫做手机。漫天之下只有三个，一个在殿下手中，一个在王妃手中，最后一个在娘娘那里，就连陛下都没有资格享用……”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加引人注目，满场之人全都聚精会神看着手机，眼中泛射着灼灼精光。
禄东赞的脸色则很不好看，这位吐蕃大相口中不断喃喃自语，抽冷气道：“跨越千山万水，可以听闻声音，跨越千山万水，可以听闻声音……”
他是当世枭雄，也是吐蕃的军事大家，只一眼就看出手机的最大功能，这玩意分明具有运筹帷幄千里之外的神效。
此人目光不断闪动，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忍不住暗暗想道：“西府赵王有一正妻四平妻，其中有个平妻乃是新罗公主，刚才那位豆豆王妃却说携带平妻四人拜年，莫非新罗公主也到了东北？”
他眸子不断闪动，开始思考此中的利弊。
可惜他千猜万算，却不知道豆豆口中的四位平妻并不含新罗公主。
那边韩跃手握手机，他开的是免提扩音。当豆豆对他问好之后，韩跃也郑重给妻子们问好。突然道：“豆豆，你刚才说四人都在，那么姓王的应该也在了？”
电话那头沉默一下，随后传来豆豆乖巧的声音，道：“相公，他在。”
“在哪？可敢忤逆我的命令，是否也住进了咱家之中？”韩跃似乎对此事很紧张。
豆豆连忙道：“没有没有，他很是尊敬我们，从来不敢进家。这几日他的兵马乖乖在沈阳城外驻扎，始终没有您担心的情况出现。相公啊，我听凌雪妹妹提起，说是高句丽能够快速打下，还要得益于他开城投降呢。哦哦哦对了，他还俘虏了所有高句丽皇族，说是要和相公做一笔买卖……”
韩跃缓缓点头，忽然对着手机道：“你现在命人通知他，这笔买卖可以做。我给他打开六个月关防，让他带兵在中原游走。六个月之后，让他滚回辽东，此事一旦完结，他毕生不准踏足中原。”
豆豆“哦”了一声，表示已经记下。
韩跃轻轻关掉手机，慢慢放回胸口之内。
下一刻，他满脸悠然看向太原王氏，语带深意道：“恭喜王照王大人，你们家有一条毒蛇要回来了，他在辽东盼了五年，本王终于给他机会……”
当年王凌云临走之时发过誓，待到他得势雄起之后，第一个要杀的不是韩跃，第一个要灭的是王家。

第583章 毒蛇的威胁有多大？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李勣老程等国公相互对视一眼，忽然满脸带笑个个走回，其中刘弘基甚至还嘿嘿坏笑几声，冲着太原王氏这边用手抹了抹脖子。
这动作既明显又直白，自古至今只有一个意思，这动作说的就是一个杀，而且是明目张胆的杀。
整个宴会之中，气氛异常压抑。
王照忽然转身看向李世民，行礼大哭道：“陛下，难道皇家真要屠戮功臣乎？”
李世民举筹夹菜，满脸施施然淡笑，故意装作不懂道：“王爱卿这是说哪里话，朕一向爱臣如此，大年夜都要和你们一起度过。爱卿不赞上一赞也就罢了，怎么还拿冷水来泼人？”
王照咬了咬牙，忽然伸手一指韩跃，硬着头皮道：“陛下可问赵王，到底是何打算？王凌云已经被我王氏除名，而且还是当年屠戮民家的恶人，现在赵王不但不追索绞杀，反而还要放归毒蛇入关。赵王还故意说对方手中有兵，此举分明想纵其行凶。”
李世民淡淡而笑，举着筹筷又去夹菜，这一次皇帝夹了菜品没吃，而是轻轻放到长孙碗碟之中，道：“观音婢试试这个菜，朕觉得味道很是不错。”
长孙嫣然一笑，故意端起碗碟观看。
皇帝两口子如此作态，任谁都看出来乃是故意不搭理王氏。宴会之中已经有人在嗤嗤冷笑，目光别有深意审视王氏。
王照站在下面越发焦急，这老东西也算豁出去了，陡然上前疾走几步，竟然站到了李世民宴桌之前，大声道：“陛下，皇家是不是想屠杀功臣？如果皇家真有此意，那我王氏引颈待戮，陛下不用弄这种借招杀人的手段，传出去让天下人耻笑。”
砰——
李世民重重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大怒起身道：“朕想不想杀你们，你王氏心里没点数吗？”
他不等王照搭话，厉喝又道：“说朕屠戮功臣，你王氏算什么功臣？是帮皇家打过天下，还是帮百姓度过荒年？只要你能说出一件事，朕立马赐你们功臣匾额……”
王照硬着头皮道：“我太原王氏有分支数万，天下各道个州都有官员。大唐能够风调雨顺，多赖王氏官员治理。老臣认为这就是大功，请陛下赐予功臣匾额。”
轰隆——
李世民陡然掀翻宴桌，暴怒大吼道：“给老子滚……”
皇帝胸膛起伏，脸色铁青一片。能让李世民口出脏言，可见皇帝被气成什么样子。
王照张口还要说话，然而宴会两次突然冲出来一队百骑司。
李世民胸膛起伏盯着王照，愤怒大喝道：“功臣功臣，凭你王氏也配功臣？卖国求荣有你们，搜刮民膏有你们，狗屁的治理地方，你们的官员一直在喝大唐的血。”
王照浑身瑟瑟发抖，只觉得心中一片胆寒，他焦灼目光不断在宴会上寻找，希望能有世家出来帮他们说话。
当初王氏为什么敢狂，就是因为依仗着所有世家联盟。这股联盟何等强大，就算皇帝都得乖乖退步三尺。
然而这一刻，宴会上鸦雀无声。
既没有世家出来说话，也没有大臣出来求情。众人只是冷眼旁观王照，心中各自盘算着王氏何日会倒。
天下的财富就那么多，王氏占得太多，其它世家占得太少，以前是惹不起王家，现在有机会落井下石了。
就连王照的亲姐夫都没有说话，这位江南谢氏的掌舵人双目不断闪光，看似是在担忧自己小舅子，其实是在盘算如何多吞一些王氏的产业。
所谓的世家联盟，所谓的盘根错节，在今天终于露出它血淋淋的一面，所有情谊都是假的，唯独利益才是真的。
皇帝陡然转头，冲百骑司怒吼道：“愣着干什么，把这群混账给朕拖出去。今晚是汉家大年夜，朕不想在宴会上看到汉奸。禄东赞你不是搭上太原王氏的线，要不要朕送你和他们一起滚？”
禄东赞连忙起身，满脸堆笑道：“大唐陛下切勿误会，本使只是和他们说说话，我吐蕃和大唐是一衣带水的兄弟，怎能和大唐的谋逆之家有所瓜葛。陛下可以呵斥本使，但是千万不要怀疑本使对大唐的友谊。”
李世民哼了一声，点头表示满意。
那边百骑司战士不断蜂拥而出，眨眼之间将所有太原王氏的大臣制住，其中百骑司首领忍不住舔了舔嘴角，恭声对李世民道：“陛下，杀不杀？”
此言顿时让全体王氏大臣打个哆嗦。
……
……
李世民沉吟一下，猛然将大手重重一挥，厉喝道：“不杀，让他们滚。朕是堂堂天子，不沾腥臭脏血。”言下之意是说太原王氏太过恶心，他们连被皇帝屠杀的资格都没有。
百骑司一声应诺，拖着王氏众人往外面走。
众人冷眼旁观，发现被驱赶的大臣竟有七八十人。
这时才看出当世第一大族的实力，要知道今晚乃是皇家宴会，有资格参加者最低也是五品大员。百骑司驱赶七八十人离开，也就意味着王氏有七八十个五品以上的重臣。
王照被拖着犹自不甘心，仰天大呼道：“陛下，我王氏是功臣啊。皇族怎能如此待我，岂不寒了天下士子之心？”
他身边几个王氏重臣也加入大呼，不断对周围世家道：“皇帝欲屠世家，诸位还请援手。否则各个击破，下场一发凄惨……”
宴会中有不少人被说动，微微有出面求情之意。
毕竟兔死狐悲，许多世家还是姻亲关系。
李世民负手站在上方，目光冷冷一扫整个宴会，皇帝将所有大臣的表情尽收眼底，忽然意味深长道：“尔等可要想清楚了，今晚之事并非朕的命令。太原王氏上蹿下跳，自始至终是和西府赵王争锋。我儿子脾气不好，朕现在也管不了他。”
皇帝这话一出，场中那些想求情的顿时收脚。许多人无奈看着王氏被百骑司驱逐，口中发出淡淡一声惋惜。
他们刚才想帮忙，但是现在不敢了。
因为李世民一句话惊醒了大家，今晚之事不是皇帝手笔，而是那位西府赵王的手笔。
太原王氏和西府赵王，两者之间的仇恨由来已久，这个仇恨已经无法化解，必须要倒下去一方才会结束。
那么倒先谁呢？所有人心里都有答案。
如果去帮王氏，那么自动成为西府赵王敌人。如今的西府赵王手握重兵，再不是当初那个刚刚崭露头角的泾阳侯。
他当泾阳侯的时候都不好对付，现在成了王爵你再对付试试？
既然惹不起，只能别惹了。
场中太原王氏还在高叫，然而这一次再也没有意动。一群百骑司大为兴奋，拖着这些五品官直往外面走。
王照的心中越来越冷，几乎把膝盖都跪倒地上拖延时间。他能成为新族长也不是蠢货，自然知道今晚被拖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虽然皇帝不会屠杀王氏，大唐的军队也不会屠戮王氏。但是一旦今晚被拖出宴会，那便等于给整个王氏打上了灭门的印记。
因为只有自己人才了解自己人！
当年王凌云是个什么心性，王氏族人个个清楚。
当年王凌云有多恨家族，王氏族人也个个清楚。
如今那条毒蛇要被放归，他骨子里可没有血性。最恐怖的是韩跃竟然允许他带兵入关，这分明是支持王凌云屠戮报复。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王照满脸苍白，使劲用膝盖摩地拖延时间。两个百骑司战士拖着他硬走，地面将他的膝盖全都磨破。
然而王照仿佛感觉不到痛苦，他心中的恐惧早已压过了身上的痛苦。
忽然这老货脑中灵光一闪，也不知他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下甩开两个拖着他的百骑司战士，然后踉跄扑倒在地，对着韩跃大吼道：“殿下，殿下啊！老臣知道您宅心仁厚，求您给我王氏一个机会……”
众人都是一呆，想不到王照竟然去求韩跃。
但见这老东西趴在地上不断前行，口中继续大叫又道：“当初王氏与您交恶，说起来都是王勋和王凌云的勾当，其实他们不是老臣一脉，罪责算不到我们这边。就算后来的王珪老匹夫也是如此，他是上一代族长，老臣是这一代族长。”
人之将死，丑态毕露。满场众人大大张开嘴巴，实在不相信眼前的场景。
比如范阳卢氏一位大臣就是如此，他悄悄拉了拉族长卢隐之，满脸惊愕道：“隐之族长，这是太原王氏？”
言语之间，极其迷惑。
卢隐之轻叹一声，语带深意道：“既做恶因，便有恶果。寻之族老你看的一点没错，眼前这个摇尾乞怜之人正是太原王氏族长。唉，幸亏老夫当年当机立断，否则今晚跪地之人说不定有我……”
当年范阳卢氏也和韩跃为敌，只不过卢隐之聪明机警，这家伙一见风头不对立马求饶，先是向皇帝献上大半家业讨好，然后又改头换面站到韩跃麾下。
那边王照还在苦苦哀求，转眼之间竟给他爬到韩跃面前，这老东西已经完全不顾及颜面，反而涎着脸对韩跃祈求道：“殿下若肯援手，老臣愿率整个王氏投诚。我族有分支子弟数万，正适合殿下执掌乾坤。”
这话让韩跃微微一怔，不远处李世民目光却森然一冷。

第584章 韩跃也会用毒计
下一刻，李世民冷厉的声音遥遥传来，语带深意道：“跃儿不要忘了朕的教诲，帝王之道，当断则断，心若不狠，位子不稳。”
韩跃无奈苦笑，知道李世民犯了猜忌。
此时地上的王照也反应过来，这货顿时浑身打个哆嗦。刚才那话有挑拨皇帝和赵王之嫌，做死也不是这个死法。
他连忙改口道：“我王氏投靠殿下之后，可以举族外迁别国。殿下您不是要建立自己帝国么，我们王氏可以掏空家底相助。”
这话韩跃还没接口，远处李世民却有些动心。要知道做皇帝的眼中没有永远敌人，帝王只会看中最实际的利益。
而王照这一番话恰恰戳中皇帝的软肋。
李世民忍不住迈步而来，负手对韩跃道：“此事吾儿可以考虑一下，如果能够善用，必成一大助臂。太原王氏传承千载，门阀根基雄厚无比，若是吾儿能收归使用，当可在异国别有建树……”
连皇帝都亲自加入劝说，王氏众人顿时生出希望，王照更是眼巴巴仰头看着韩跃，一张老脸有多诚恳就多诚恳。
只不过众人都不知道的是，这老货心中却仇恨欲狂。
他心中忽忽闪闪有无数毒计滋生，甚至幻想一旦韩跃同意，那么王氏数万子弟从此就该换了门庭，到时韩跃在别处建国，王氏甚至有反噬之机。
因为国家草创必缺人手，而他们太原王氏恰恰不缺人手，王氏有上万族人做过地方官，趁着国家草创可以把控无数部门。
一旦尾大不掉，弄死国君也不是难事。
“答应啊，你快答应啊……”
王照心中仿佛有人在大声呼叫，急切等待眼前的青年点一点头。
此时天空已经不再飘雪，宴会上有几缕冷风吹拂，一群太监侍卫抬着巨大的火炉不断而来，渐渐将宴会场地烘烤的温软如初。
“呼……”
韩跃陡然轻吐一口气，负手望着如墨夜空。下一刻，他惋惜一声，淡淡道：“太晚了。”
仅仅三个字，却如地狱吹吹来的冷风，王照只觉得一颗心直往下沉，就算周围有熊熊火炉，他依旧感觉透骨冰寒。
“殿下，到底是为什么？”
王照涩声而问，语气里充满了不甘心，努力又道：“帝王只讲利益，眼中没有仇恨，殿下为什么不肯接纳王氏，莫非是怕我们心思不诚？如果殿下担心的是这个，那么老夫可以对天发誓，我们王氏保证毕生忠诚……”
韩跃依旧仰头看天，轻轻摇首道：“昔年此门何嚣张，短短数年已落荒。劝君莫行张狂事，举头三尺有神伤。我从烂泥才崛起，立有虎狼欲吞光。本有四海撑船腹，奈何汝欺我家芳。”
一首诗淡淡念完，满场渐渐陷入沉寂。众人都在思考韩跃此诗什么意思，在这个时候他为什么又突然做了首诗。
宴会中有人喃喃自语，愁眉深思道：“本有四海撑船腹，奈何汝欺我家芳。这最后一句是诗的收尾，按理应该有统领全诗的意味。但是这一句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难道王氏曾经动过殿下的女人……”
他旁边忽然有人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我知道了，当年太原王氏和赵王结怨，起因好像是因为藿香正气水。那一日豆豆王妃带着几个农妇去买药，结果被王氏的王勋摸了一下脸蛋。”
嘶——
满场顿时倒抽一口冷气，个个都觉得王氏完了。
这时如果放在当年，谁会在乎一个农家女孩被摸了脸蛋。但是今时不同往日，那位女孩如今是大唐第一王妃。
不但是大唐第一王妃，而且还有最护犊子的丈夫。
不但有最护犊子的相公，而且还穿过皇后的凤衣。
整个大唐所有皇子的妻室，试问有哪一个女子穿过皇后的凤衣？据说豆豆不但穿了，而且那件凤衣还没收回……
王照一屁股坐在地上，双目呆滞道：“殿下，当年之事，不怪我等。”
“本王不管！”
韩跃轻轻摇头，一脸漠然道：“那一日我曾发过毒誓，今生不能给豆豆报仇，本王临死也不会闭眼。王照大人还请行行好，你也不希望我死不瞑目吧。”
王照咽了口唾沫，涩声道：“殿下您让我们行行好，岂不是要搭上王氏满门性命。”
旁边李世民突然轻叹一声，扭头直接迈步离开。他是韩跃的老子，也是豆豆的公公。韩跃已经把话说到此处，就算李世民再重利益也只能打消。
王照陡然奋起精神，目光直勾勾盯着韩跃，大声道：“殿下，真的一点机会也不给吗？要知道我王氏传承千载门阀，临死反扑也不是等闲……”
这是发现软的不行，准备试试硬的行不行。
偏偏这话却让韩跃微微一呆，忍不住喃喃重复一下，道：“传承千载，临死反扑？”
他面色有些沉吟起来。
王照心中一喜，忍不住道：“殿下一定要想清楚，万万不可随意下决定。如果你放吾一马，整个王氏都是你的麾下。如果你坚持本心，王氏必然反扑。”
韩跃忽然哈了一声，点头道：“你说的对。”
王照更加大喜，连忙道：“殿下此言，莫非放手？”
韩跃大有深意看他一眼，忽然再次举首看着夜空，悠悠道：“本王曾读易经，言称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所以天地万物都有一线生机。你王氏虽然满门作恶，但是临死也该给个机会……”
王照呆了一呆，下意识道：“殿下此言何意？”
“何意？啊哈哈哈！”
韩跃陡然一声狂笑，收回看天的目光看向李世民，忽然拱手询问道：“父皇在上，孩儿有一事要问。”
李世民沉吟一下，点头道：“讲。”
韩跃哈哈再笑，接着道：“儿臣记得大唐有一个规则，勋贵若有仇恨而朝堂无法调解之时，那么皇帝可以纵容双方尽起家丁部曲厮杀，谁若赢了，谁就有理。孩儿不懂朝堂之事，想问问父皇有没有这个规矩？”
李世民虎目一亮，点头道：“部曲交战，定胜定负。此规确实有，不过却不是大唐首开先河。跃儿你要记住，这个办法自春秋之时已有。后来慢慢传承演变，最后才变成大族与大族的争锋规则。”
李世民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忽然大有深意看了韩跃一眼，微笑道：“世家大族又或豪门勋贵都很强横，有时候他们的仇怨连皇族也无法调控。所以每每遇到生死大仇无法化解时，我皇家允许他们用这个办法决出雌雄。”
“好得很！”
韩跃一拍大腿，再次向李世民拱了拱手。
下一刻他陡然转身，目光隆隆看着王照等人，微笑道：“本王知道太原王氏圈养私兵，而那王凌云同样也手握大军。刚才你求我给你一线生机，那么本王就给出一线生机。”
王照心中有浓浓不妙之感，战战兢兢道：“殿下想干什么？”
韩跃悠悠吐息，嘿嘿道：“我允许王凌云率兵入关，同样也允许你王氏私兵反抗。尔等有仇报仇，有怨偿怨，谁能活到最后，本王不再追究……”
这话慢慢说完，王照瘫软在地。
好半天过去之后，这位太原王氏族长才愤恨看向韩跃，咬牙切齿道：“驱虎吞狼，王爷好狠毒计。你如此设计别人，当心死后无有全尸。”
韩跃一脸笑眯眯无所谓，对王照的辱骂如春风拂面。
他忽然附身看着王照眼睛，淡淡警告道：“你给我记住了，到时本王会调回西府三卫做裁判，不允许你们双方再找帮手。王凌云想杀，太原王氏想活，你们只能用自己的力量去拼命，本王不会给任何一方压倒性优势。”
噗——
王照陡然仰头，重重喷出一口热血。这口热血乃是他狠心咬破舌尖所出，都头打脸正好喷了韩跃一身。
韩跃哈哈大笑，举手无所谓一擦，呵呵道：“还有一句话王大人记住，你们不是驱虎吞狼，而是毒蛇和老鼠撕咬……”
他负手大踏步离开，口中吐出一声长长的气息，众人在他吐息之中似乎听出一种释怀，仿佛压在心底许多年的憋闷终于放下。
是啊，压了很多年。
当初韩跃从田家庄小心发展，还没崭露头角就被王氏盯上。
那时的太原王氏何等庞然大物，不但与世家豪门合纵连横，而且掌控八成朝堂官员，就连李世民想动一下都要深思熟虑，可见王氏凶焰多么高涨强横。
一个是千载传承世家，一个是孤苦伶仃少年，太原王氏宛如一座大山压在韩跃心头，那几年的憋闷只有他知道。
王照猛然从地上爬起来，大踏步朝着宴会门口走去。此时其余王氏大臣已被驱逐到了门口，见他过来都是满脸黯然。
王照目光狠狠一扫，陡然昂首挺胸起来，大声道：“速速归家，准备战事。我太原王家传承千载，如今已到生死存亡一刻。但是皇族灭不了我们，王凌云同样灭不了我们，千百年之后，世上仍有王氏族人……”
他大袖奋力一挥，怒吼道：“走！”
几十个王氏大臣连忙跟上，匆匆忙忙消失在曲江之畔。
韩跃已经坐回自己的宴桌后面，目光却遥遥望着王氏离开，直到王照等人身影再也看不见之后，他才再次轻轻吐出一口气。
“大哥在看什么？是否仍不放心？”长乐公主乖巧站在后面，此时忍不住好奇出声。
韩跃笑眯眯看了妹子一眼，淡淡点评道：“这王照若是给个机会，说不定又是一个王珪。可惜了，本王已经不是泾阳侯。可惜了，王凌云已经培养了十万刀客大军……”
话音未落，忽然身旁嘤咛数声，却是几个公主满脸祈求，可怜巴巴扯住了韩跃衣服。
“大哥救命，您的事情已经办好，妹子的苦难快要来了，父皇今夜并没有拒绝禄东赞，他心中还是偏向于和亲……”
长乐公主一番话，顿时让韩跃脸色阴沉下来。
是啊，李世民想和亲，这是真是让人头疼！

第585章 谁敢和皇帝吵架？我敢
所谓和亲，求和而亲。苦的是女子，得利是帝王。纵观李世民一生虽然只和亲了一位公主，但是其她公主也跟和亲没有两样，基本上都嫁给了自己不喜欢的勋贵子弟。
所以唐朝的公主生活都不太正常，嫁了人之后经常闹出各种乱子，有偷人的，有养汉的，有出家的，也有谋反的……
事情究其根源，都是李世民的勾当。
这种情况韩跃很不想见到，所以他要改变李世民的决断。不只是为了妹子们的幸福，同时也因为他心中不喜欢和亲。
和亲，苦的何止公主？
和亲，丢掉汉家尊严。
想到此处，韩跃忽然从宴桌后面站了起来，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三次起身，顿时又吸引了满场的注意。
“父皇，今夜大年夜，满朝相聚欢。儿臣心中有所感慨，忍不住想要再作一首诗。”
众人都是一愣，李世民也微微一呆。
“又作诗？殿下今晚有些激进啊。”
大臣们窃窃私语，眸子之中隐隐有异样光彩。今夜韩跃已经作了两首诗，第一首乃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第二首则是“昔年此门何嚣张，短短数年已落荒”。
两首诗直接干掉太原王氏，不知道第三首诗又想干啥？
李世民眼神炯炯，目光带着一种审视意味，皇帝忽然端起酒杯仰头一饮，沉声道：“既有诗作，可以念来。”
韩跃拱手一礼，然后轻轻咳嗽一声，他突然伸手牵住两个公主，左手握住长乐，右手握住襄城，这才悠悠吐口说话，语气悲凉念出一首诗。
“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
“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夜魂。”
“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
一首诗念完，满场鸦雀无声，唯有房玄龄等几个大佬嘶嘶抽气，目光下意识去偷看宴会上首的李世民。
国公方面都是武将，暂时不懂这首诗的含义，不过随着李勣和李靖轻声给大家解释之后，刘弘基等人也开始倒抽冷气。
借古讽今啊。
此诗看似说古代昭君出塞，现在念出来却是在嘲讽皇帝，当世之间谁敢打李世民的脸？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西府赵王。
李世民忽然把刚刚喝干的空酒杯一顿，转头对长孙皇后冷声道：“观音婢，倒酒。”
长孙咬了咬嘴唇，目光担心看一眼韩跃，然后又担心看一眼李世民，她素手帮丈夫斟满酒杯，口中却幽幽凄苦道：“陛下，你们父子又要吵架么？今晚是大年夜，能不能换个时间吵？”
李世民哼了一声，端起酒杯仰头猛灌，然后酒杯再次狠狠一顿，大声道：“再倒满……”
这幅架势任谁看了也知道，皇帝是真的生气了。
满场众臣瑟瑟发抖，就连房玄龄和老程都不敢出来打个圆场。
谁能打这个圆场？
谁有资格打这个圆场？
一个是大唐皇帝，一个是当朝西府赵王。李世民是开国之君，韩跃同样有开国之力，这样一对父子闹起别扭谁敢打圆场？没看长孙皇后都默不作声么？
满场之中唯一不紧张之人，或者只剩下韩跃独自一个。
李世民突然把目光投射过来，语带深意道：“吾儿诗作不错，堪有盖压当世之才。可惜你诗中带着一股小家子气，距离帝王雄心还差着一段距离。”
韩跃轻轻吐出一口气，恭敬反驳道：“父皇此言差矣，儿臣不敢苟同。难道做帝王就必须心狠么，儿臣觉得自己做不到……”
他忽然双手同时举起，左右两手握着长乐和襄城小手，大声道：“您看看，这是您的亲闺女，含辛茹苦十几年，怎舍得让她们去异国受苦？”
李世民慢慢站起身来，同样大声道：“生为皇家女，必然有付出。她们一人出嫁，可救百万黎民。大唐虽然渐渐强盛，但是依旧不算无敌，跃儿你可知道每一次大战朕有多心痛？你可知道死伤的战士和百姓何其之多？我欲选择和亲，只为少死些人。”
韩跃踏前三步，昂然反驳道：“和亲死的就少了吗？王昭君出塞孤苦，匈奴照样攻打汉地。光化公主和亲，吐谷浑照样攻打隋朝。那松赞干布算什么东西，他也配求娶我的妹妹？”
宴中禄东赞忍不住站起身来，一脸郑重道：“王爷此言，本相不服。吾劝你速速收回恶语，否则吐蕃和大唐必然一战……”
“滚你妈个蛋，老子怕你啊？”韩跃被撩起凶性，扭头森然盯着禄东赞，厉喝道：“再敢叽叽歪歪，老子现在就干了你。别拿吐蕃来吓唬本王，信不信我回头就去灭了。”
说着放开两位公主小手，目光左右寻找一下，忽然从宴桌上抓起一个酒杯，举手奋力朝禄东赞一砸。
他如今内力无敌，就算扔一片树叶也能杀死人，酒杯带着呼啸风声，宛如一枚出镗的炮弹。
禄东赞吓了一跳，情急之下打滚在地，虽然被他躲开酒杯，但是身旁却轰隆作响，他骇然扭头去看，却见身后一块厚石板被砸的粉碎。
韩跃满脸狞笑，忽然扭头又看向李世民，大声道：“和亲带不来尊严，强硬才不失骨气。父皇也是雄才大略之人，为什么老是想着拿女儿去做交易。我看您是皇帝当得太久，已经陷入了事事盘算的误区，这是病得治，否则千百年后史书浓浓一笔，父皇怕是要被骂成个昏君……”
哗——
满场阵阵哗然，人人脸上变色。
长孙皇后霍然起身，惊恐呵斥道：“臭小子你疯了，这种话你也敢说？”
韩跃哈哈大笑，上前将几个公主护在身后，大声对李世民道：“我是当哥的，你是当爹的，既然你当爹的不护女儿，那么我这当哥的得给妹子们撑腰。大唐只要有我一天在，父皇你别想嫁女去和亲。”
韩跃话音未落，猛听轰隆巨响，却原来是皇帝面前的宴桌被掀翻，动手的不用问也只有皇帝。
但见李世民满脸暴怒之色，指着韩跃大吼道：“混账东西，安敢如此！”他忽然愤怒抬手，重重将手中酒杯砸了过来。
刚才韩跃用酒杯去砸禄东赞，现在皇帝有样学样来砸韩跃。可惜李世民力道不够猛，韩跃劈手就将酒杯砸开。
诺大青铜酒杯轰一声响，再次砸中了一块厚石板，也不知韩跃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块石板恰恰在禄东赞的身前。
李世民看到韩跃敢躲，气得更加暴跳如雷。
皇帝抬脚就要狂冲过来，却被旁边长孙一把抱住，苦苦哀求道：“陛下还请消消气，父子没有隔夜仇。”
李世民奋力挣扎几下，又惧怕动作太大弄伤皇后，他胸膛滚滚起伏，怒目圆睁看着韩跃，陡然大吼道：“你给老子滚，朕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你。”
韩跃同样大吼，反击道：“你以为我想看到你啊？大不了一拍两散，你做你的皇帝，我做我的混混，但是想嫁我妹子和亲就是不行，不管你说出天大个理，今天我就这么护了……”
吵架上火连儿臣这种称呼也不顾了，甚至直接用“你”来代表李世民。
这话让李世民发怒欲狂，暴吼道：“滚，你给老子滚。”
皇帝终于甩开长孙皇后，然后直接冲到韩跃面前，愤怒又道：“滚回你的辽东，这里是朕的大唐。朕想嫁谁就嫁谁，我明天就选个公主去吐蕃。”
韩跃勃然大怒：“你敢明天选人，我敢明天去打吐蕃。”
他暴怒之下左右扫视，突然窜到自己宴桌面前，猛然握掌成拳，奋力重重一砸。
咔嚓一声脆响，宴桌四分五裂。
韩跃目中有凶光吞吐，大吼道：“和亲想也别想，纵死也要反驳。满朝谁敢支持，誓杀如同此桌……”
李世民同样大怒攥拳，对着韩跃脑袋直接砸过来，愤怒大吼道：“竟敢威胁朝臣，朕先杀此忤逆。”
拳头呼呼作声，瞬间砸中韩跃胸口。
这一拳，李世民是含恨而发。
这一拳，韩跃撤去了护体内力。
但听噗通一声闷响，韩跃口中闷哼一声。他昂然站在原地不动，忽然张口“呸”的一吐，痰液溅到地面，隐隐有鲜红颜色。
这是被李世民一拳给砸的吐血了。
远处长孙皇后惊呼一声，惊恐道：“跃儿，陛下……”母亲是伟大的，这一刻皇后先喊的是孩子，后喊的才是丈夫。
李世民一拳砸出之后，自己整个人呆呆怔住，他目光看着韩跃，好半天才道：“你为什么不躲？”
韩跃大吼一声，愤怒道：“我凭什么要躲？”
他昂首挺胸看着皇帝，大声又道：“当初在关外互市，你曾拿剑劈我。今晚再吃你一拳，咱爷儿俩算是清账了。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大唐皇帝很了不起么，嘿嘿嘿，偏偏我不服……”
李世民原本有些后悔出手打了韩跃，闻言顿时又暴怒起来，大吼道：“不服你给我滚。”
爷俩全都不是好脾气，局面顿时陷入死僵。
自古当爹的和当儿子经常不对付，但是像皇帝和王爷也能吵起来的还是第一例。

第586章 李世民真正的打算
这时长孙皇后终于跑上前来，二话不说抬手对韩跃就是一巴掌。
打完之后又呜呜痛哭，使劲抱住韩跃道：“好孩子你听话，千万别跟父皇吵。咱们心里有火可以出去走走，母后陪你去田家庄住上几天。”
韩跃使劲挣扎几下，可惜长孙死死抱住让他挣扎不开，旁边李世民还在咬牙切齿，韩跃同样对皇帝怒目相视。
这爷俩今晚算是怼上了！
长孙不敢再耽搁下去，她感觉这次自己拉不住儿子，忽然转头对一群公主大声呵斥道：“是不是都傻了呆了，还不拉着你们大哥离开。撑腰撑腰，你们非要他们父子溅血才开心吗？”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顿时把一群公主吓得华容失色。众丫头连忙拥挤上前，七手八脚拖着韩跃离开。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战战兢兢看着皇后和公主们拖着韩跃离开。临到门口之时长孙忽然回首，对着李世民恨恨道：“这次你可以满意了，终于把我们娘几个都撵走。”
说完不等皇帝反应，硬扯着韩跃出门而去。
后面李世民满脸气怒，然而一时又找不到撒气地方，皇帝目光凶焰吞吐，忽然重重一脚踢向身边宴桌，大吼道：“摆驾，回宫，今晚朕要寻欢作乐，不睡十个嫔妃不算完……”
龙袍袍袖一摆，恶狠狠踏步离开。
宴会上余留几百朝臣勋贵，还有那些本来抱有居心带着女儿前来的贵妇，此时众人面面相觑，脸色全都愕然一片。
忽然房玄龄率先起身，他身边是另一位宰相杜如晦，两位文臣首辅看向武将那边，拱手微笑道：“英国公，卫国公，今夜大年之夜，汉家一片欢腾。老夫听闻殿下在宴会之前曾经准备了不少烟花，不如咱们一起出门燃放看看？”
对面李勣和李靖对视一眼，同时起身笑道：“正该如此。”
文武四个大佬，几乎代表了整个朝堂最强大的派系，四人如此作为，主要目的还是维稳。
皇帝和韩跃吵翻了，闹崩了，但是皇家宴会不能翻，不能崩。因为今夜不止有大唐朝臣勋贵来此曲江，前来参加宴会的还有很多别国使臣。
比如吐蕃的禄东赞，比如吐谷浑的大长老。此外还有西域诸国派遣使，岭南一代的各个小国。
大唐可以丢人，但是必须关起门来丢。否则只要还有一个异国使臣在此，那么这个颜面就必须强行撑下来。
片刻之后，房玄龄和杜如晦率领文臣，李勣和李靖率领武将，另有河间郡王李孝恭率领皇族勋贵，李承乾率领着一帮皇子，所有人呼啦啦走出宴会场所，然后齐齐站在了曲江河畔。
今夜虽然降了一小阵雪花，但是河面并没有结冻冰封。曲江之水哗哗流淌，听起来很是静谧祥和，偶尔有风吹涟漪，映照岸边红灯。波光点点荡漾，宛如鱼龙在舞。
房玄龄和李勣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向对方点了点头。李勣猛然踏前一步，高声大喝道：“烟花礼兵何在？”
河岸两旁呼啸有声，回应者不下数百人。看来今晚安排的礼兵不再少数，韩跃原本是想弄一个热闹大年夜的。
李勣点了点头，忽然手臂重重一挥，再次大喝道：“点火，燃花。奉西府赵王之命，今夜长安欢腾……”
“喏！”
河岸两旁传来应和，一群礼兵踏步上前。
下一刻，炮声轰鸣炸响，密集犹如鼓点。
有光团自平地而起，呼啸直上云霄，陡然在天空轰隆炸裂，化作漫天繁花簇簇。整个曲江上空宛如闪亮了亿万颗星辰，烟花照耀天地犹如白昼。
下方一条曲江，河水哗哗流淌，天上光辉落入水面之上，映照出一副光彩斑斓的画面。
“真盛世之景也！”房玄龄手抚长须，仰头发出一声赞叹。
旁边李勣心有同感，点头道：“房相说的没错，真盛世之景也……”
一文一武两个大佬对视一眼，忽然一起大笑出声。笑声之中两人却悄悄后退，慢慢走到一处人影荒僻之处。
房玄龄左右看了两眼，突然道：“今次吵架，比以前厉害。”
这话说的无头无脑，偏偏李勣却点了点头，面色肃重道：“而且都带着火气。”
房玄龄轻叹一声，满脸苦涩道：“希望娘娘能安抚化解，万万不要出现父子崩裂。我大唐刚刚有盛世之景，他们父子少了任何一人都不行。”
李勣举首望天，同样苦涩道：“可惜父子俩全是刚硬脾气，这种事我们做臣子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如果帮殿下，那么陛下恼，如果帮陛下，那么殿下恼。房相啊，实不相瞒，我现在宁愿得罪陛下，也不远得罪王爷，因为我有些怕他……”
房玄龄轻咳一声，喃喃道：“老夫何尝不是？”
两人同时沉默，显然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如此过了良久之后，房玄龄眼中忽然凶光一闪，森森道：“英国公，能不能动手？”
这话还是无头无脑，你很难想象一个大唐文臣首领会目带凶光，偏偏李勣却摇了摇头，郑重道：“不好动手，毕竟都是使臣。尤其禄东赞这人更加麻烦，杀掉他很是容易，但是后面吐蕃不好对付。”
房玄龄黯淡一叹，点头道：“是啊，此人孤身赴宴，照样敢嚣张跋扈，他的依仗无非是吐蕃大军，据说松赞干布亲领五十万兵马虎视剑南道……”
李勣冷哼一声，道：“五十万肯定是炸称，本帅认为最多不超过三十万。”
“三十万也很头疼！”
房玄龄接口一句，面色苦恼道：“剑南道荒僻之所，向来不适合驻守大军，尤其道路崎岖难行，古往今来都是险地。就算朝堂紧急派兵过去，至多也只能恐吓对峙，但是我们坚持不了许久。”
李勣同样面色苦恼，点头赞同道：“是啊，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人家可以随时从高原冲下来，我们却不能报仇打回去。就算派出大军也只是一时恐吓，大唐和吐蕃拖不起……”
“无赖！”房玄龄愤怒一声，老头双拳明显握了起来。
李勣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此事待我过几日去探探口风，看看殿下是不是心有良策。现在咱俩还得去烟花那边，离开太久对影响不利。”
房玄龄看他一眼，点头道：“正该如此。”
想了一想忽然又道：“今夜曲江风云，漫天烟花灿烂，不知陛下和殿下有没有在看，不知道娘娘和公主们有没有在看……”
李勣微微一怔，随即苦笑道：“房相你猜呢？”
两人并肩慢慢回转，再次回到曲江河畔。
这时烟花还在不断燃放，甚至越来越瑰丽宏大，但见漫天都是璀璨星火，几乎将天空照亮如昼。
在场众人谁也不知道，就在距离曲江约莫半里之遥的某个亭子里，皇帝李世民正负手看着天空，他身边四周都有警卫，但却无人敢上前滋扰。
李世民目光遥望烟花，忽然口中轻轻吐出一口气，闷哼道：“臭小子虽然气人，弄得玩意倒是漂亮。”
他忽然冲暗处招了招手，下令道：“给朕弄一壶温酒过来，再端几碟下酒小菜。”
暗中闪出一个年老太监，赫然是大内高手头领乾天，老太监站在亭外躬身出声，恭敬道：“陛下不回宫么？”
李世民笑了一声，随意一屁股坐在亭子里，淡淡道：“烟花如此灿烂，朕想喝上一杯。”
乾天点了点头，冲暗中的侍卫挥了挥手，他自己却垂手守卫在亭子旁边，忽然小声试探道：“陛下，其实大殿下并没有错。他疼自己妹妹，敢和陛下争锋，老奴遍思历代人杰，总觉得大殿下最有傲骨……”
李世民“嗯”了一声，再次淡淡道：“朕知道。”
“陛下心中还在暴怒么？”
“怒！”
乾天顿时瞳孔一缩。
他踟躇半天才敢再问，小声道：“那您准备如何处置大殿下？”
李世民微微一笑，语带深意道：“还能怎么处置？那是朕的儿子。”
他忽然悠悠一叹，喃喃又道：“朕坐皇位有些太久了，有时候需要一个儿子跟我吵吵架。虽然我很生气，但我感觉自己是个人。你跟我最久应该知道，做皇帝最怕自己变成非人，那样冷冷冰冰活着也没有意思。”
乾天先是一呆，随即脸色带喜，连连拱手道：“陛下胸阔如海，老奴敬佩异常。”
李世民笑骂一声，指着他鼻子训斥道：“马屁精，是皇后安排你试探朕的吧？你们一个两个只尊重皇后，朕早晚有一天被你们给卖了……”
乾天裂开嘴一笑，露出已经掉光牙齿的空洞。
这时不远处有脚步匆匆而来，却是一群侍卫带着温酒和食盒跑过来。
李世民静静坐在那里看着侍卫们摆弄酒菜，脸上带着谁也看不懂的悠然和悠闲。
乾天走进亭子中伺候杯盏，半天忽然又小声问了一句，语带谨慎道：“陛下真舍得让公主们和亲么？”
李世民微微摇头，有些伤感道：“不舍。”
“那您还？”
“因为朕是皇帝……”
乾天沉默。
李世民忽然端起酒杯，喃喃道：“但是我儿子不是皇帝，也许他有办法解决。”
这个儿子指的不是别人，自然是刚和他吵架的韩跃。

第587章 生为皇家女，何曾能自由
曲江烟花璀璨，掩盖一夜繁星。李世民坐在亭子里自斟自饮，目光悠悠望着远处荡漾江面。
皇帝在欣赏烟花，其实还有人也在欣赏烟花。
就在距离曲江再远一些的地方，有一辆巨大车架正在缓缓前行。这辆车架乃是特制之物，恍如一个巨无霸轰隆前行。
此车配置有橡胶轮胎，车架下面还装载最好的减震弹簧，全车体型巨大，长有十米，宽约四米，上面可同时乘坐至少二十人，需要八匹健马才能一起拖动。
这是长孙皇后的凤撵，由韩跃专门为她制造。
此时凤撵一路朝着西南而行，渐渐远离了喧嚣热闹的曲江。然而车架虽然远离，但是天上烟花依旧能见。长孙皇后双手死死按住韩跃，一双凤目却忍不住回望夜空，对漫天烟花啧啧赞叹，喃喃道：“真好看……”
车架上一群女孩也叽叽喳喳讨论，顺着长孙语气道：“是呢是呢，真是好看。哎呀哎呀，母后您快看看那一朵，炸开之后是金色火焰，好耀眼啊。”
女人都是感性动物，最喜欢的就是漂亮，这群公主宛若一堆小麻雀在吵闹，不时争辩哪一朵烟花更加漂亮。
韩跃自打上车就被长孙死死按住，生恐他跳车跑回去跟皇帝吵架。其实韩跃这半天火气已经消了，但是长孙始终不放心儿子的臭脾气。
“母后，您能不能松开手……”韩跃扭动几下，最后无奈翻个白眼。
长孙恍若未闻，琼鼻之间却发出一声轻哼。
显然这位伟大女人是听到儿子叫唤的，但是她故意使劲按着不放。
若是换了一个人敢这么按着韩跃，恐怕早就被韩跃给暴怒踹飞。但是长孙在此韩跃完全不敢，他甚至害怕自己动作大了会伤到长孙。
动不能动，反抗不敢，韩跃只能弱弱不断请求，尴尬道：“母后，孩儿都是当爹的人了，您能不能给我留一点颜面。好赖我也是大唐西府赵王，现在这样被按着算怎么回事？如果被长安百姓看见，传出去又是一个笑话……”
“我呸！”
长孙忽然回头，重重啐了一口，然后指着韩跃鼻子怒声训斥道：“你还知道要脸啊？那么母后我来问问你，天下哪个儿子敢跟当爹的叫嚣？”
韩跃悻悻翻个白眼，不服气道：“我叫嚣他不是也叫嚣吗？其实孩儿声音不算大，他的声音差点顶破天。”
长孙抬手就是一巴掌，虎着脸道：“你父皇出了名的暴脾气，你当儿子的不能让一让他？毕竟他是当朝皇帝，在大臣面前需要颜面。”
韩跃扭过头去，忿忿道：“我还西府赵王呢，孩儿就不要颜面么？这次也就给母后一个面子，下次他再咋呼我试试看……”
长孙噗嗤一下，明显是被韩跃气笑了。
她抬手狠狠揪了韩跃耳朵一下，再次训斥道：“都说你父皇是个不讲理的人，母后忽然发现你才是真的不讲理。今晚之事明显怪不得他，毕竟他是一国皇帝，治国震朝是他的责任。”
“治国就得和亲啊？”韩跃大眼一瞪，鼻孔喷出热气。
“你以为你父皇想和亲啊？”长孙陡然反驳一句。
韩跃顿时一呆，眼中有光彩在闪。
下一刻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不想依旧被长孙死死按住，无奈只能再次翻个白眼，好奇问道：“母后您刚才什么意思，莫非他……父皇也不想和亲？”
长孙撇他一眼，脸上明显带着恨铁不成钢之色，悠悠道：“现在知道喊父皇了？怎么不继续称呼他？”
韩跃讪讪一笑，感觉有些扭捏。
长孙伸手狠狠一指韩跃鼻子，又开始了训斥轰炸，道：“一个是大唐的皇帝，另一个是大唐第一王爵，结果父子吵起架谁也不让，知道的人明白你们是皇帝王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市井无赖呢，你看看当时你们父子那个架势……”
韩跃嘿了一声，嬉皮笑脸道：“孩儿本来就是个混混，只是没想到父皇也擅长这个。”
“呸！”
长孙重重又是一啐，忽然噗嗤失笑出声，虎着脸道：“以后收收你的坏脾气，别动不动跟头倔驴一般。”
韩跃眼珠子转动几下，感觉长孙语气有些软化，连忙趁机道：“母后，孩儿腿麻了，你放开手让我活动活动，再这么按下去的话，孩儿怕是要变成个残废。”
长孙抬手就是一巴掌，正好抽在韩跃脑门上，训斥道：“又想骗娘？你如今武功天下第一，就算用绳子捆你三天也残废不了。好好给我躺在车上，别打那些跳车逃窜的注意。臭小子想跟老娘耍花招，你屁股一撅我知道你拉什么屎……”
这话有些粗鄙，按说不该从一国皇后口中说出，偏偏长孙说出之后却没有粗鄙之感，反而让韩跃有种脉脉亲情的温暖。
“母后，我是真的手麻了！”他试图再做挣扎，总被长孙制住实在丢脸。
可惜长孙狠狠剜了一眼，再次重重啐他一口。
车架上一群公主嘻嘻哈哈，其中长乐最为调皮，忽然凑过来撅起小嘴，然后慢慢凑近韩跃脸前。
“妹子，你想干啥？”韩跃吓了一跳，使劲扭头躲开长乐小嘴。
下一个，长乐公主吃吃坏笑，突然小舌头微微一吐，冲着韩跃脸上啐了一小口，然后雀跃欢呼起来，道：“姐妹们看到没有，大哥刚才吓坏了。”
能不吓坏么？
韩跃脸色都差点苍白起来。
“幸好幸好，我以为这死丫头想要亲我……”他只觉头皮一阵发麻，隐隐有汗水欲要沁出。
究其原因实在是长乐刚才的动作太具有欺骗性，先是撅着小嘴慢慢凑前，然后小舌头诱人一吐，那模样谁看了都以为她要亲韩跃一口，结果只是用嘴在脸上吐点唾沫。
旁边几个公主吃吃坏笑，看那架势似乎也很意动。
韩跃吓了一跳，使劲又挣扎起来。
这次长孙没有再抓他，而是轻轻一松放开双手。
有些事情韩跃未必明白，但是长孙皇后心里明白。眼前这群丫头看似嘻嘻哈哈和韩跃打闹，其实只是用嬉闹来掩盖悲伤的内心。
生为皇家女，何曾能自由？

第588章 西府三卫，全体归来
就算大唐不会选择和亲，但是公主们依旧是要嫁给勋贵的。联姻这种事情虽然恶心，但它却是古往今来最有用的控权手段。
所以公主们嬉闹之时，长孙完全没有阻拦。她知道这群丫头心里难受，也知道这群丫头很难嫁到喜欢的夫君。
谁家少女不怀春？哪个女孩不做梦？然而公主们出身皇家，这一生注定要为皇权去做服务。
长乐公主忽然幽幽一声，望着韩跃半真半假嬉笑道：“如果那个松赞干布像大哥一样英明神武，那么长乐心甘情愿嫁去吐蕃。如此也不用妹妹们担惊受怕，我这做姐姐的把好处全吞了……”
说到这里媚眼如丝，忽然偷偷瞥了一眼韩跃，柔柔道：“大哥，你说松赞干布像你么？”
这话隐约带着歧义，韩跃哪里敢正面接茬？
好在此时长孙已经放开双手，他一个翻身就蹿跃而起，跳到车架前方道：“你们坐好了不要嬉闹，大哥负责驾车前行。”
驾车原本由几个宫中女官负责，闻言连忙给韩跃让开一个位置。韩跃顺手抓起一根缰绳，右手却拿起鞭子扬鞭一甩，拉车的骏马嘶鸣一声，迈开四蹄轰隆奔跑。
后面长乐公主幽幽一叹，小手轻轻搓了搓衣角。
忽然长孙凑到女儿跟前，温声道：“丫头不要胡思乱想，你喜欢的可是自己大哥……”
长乐哇的一声放开嗓门，猛然扑到长孙怀里大哭，呦呦道：“母后，女儿不想嫁去异国，更不想让妹妹们嫁去异国。我们也不想勋贵联姻，宁愿出家去做女冠……”
女冠是女道士的代称，在这个时代并不多见。
长孙双手轻抚长乐，目光又看向另外几个公主，忽然口中也幽幽一叹，伤感道：“母后何尝不想你们嫁个心满意足，可惜咱们毕竟是大唐的皇族。这个世间十分公平，享受一些事，须得有付出，你们生为大唐公主，必须为这片江山提供帮助。”
她轻轻帮长乐擦掉眼泪，黯然又道：“无论跟异国和亲，还是和勋贵联姻，这些都是命中注定之事，就算母后也没办法改变。我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想办法让你们嫁近一些，那样母女之间或者还有见面机会……”
这个时代交通很不发达，有时候一次离别就是死别。如果某个公主出嫁到了别国，基本上到死都不可能再回长安一趟。
车架之上一片呦呦，公主们个个悲从中来，泪水幽幽花落，哭声让人心酸。
都以为上层人物活的好，谁又知道她们所承受的东西？
正如长孙皇后说的那般，这个世间十分公平，享受一些事，必须有付出。
车架前方韩跃忽然回头，大声道：“都给我闭上嘴，谁也不准哭。我今晚在宴会上已经放出话来，只要我活着一天，谁也不能左右妹妹们幸福。”
他的声音有些大，目光中有熊熊战意。众位公主呆了一呆，目光怔怔看着韩跃。
长孙皇后眉头微蹙，轻声道：“跃儿不要胡闹，你心底有气母后知道，所以你跟父皇吵架我站你这边，但是妹妹婚嫁之事不可乱来，人这一生总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
韩跃哼了一声，陡然将手里马鞭扔掉。
他在奔跑中的车架上直接站起，忽然探手入怀掏出手机，目光闪烁道：“母后已经一年没见儿媳了吧，我让豆豆她们都回来。此外还有您的孙子孙女，也该带回长安让您看看了。”
长孙先是呆了一呆，不知道韩跃为什么突然转移话题，不过皇后很快反应过来，顿时凤目晶莹发亮，满脸惊喜道：“好啊好啊，母后缝制了好多小孩衣物，件件都是最好的料子……”
话未说完陡然怔住，惊恐望着韩跃道：“跃儿你想干啥，怎么突然让媳妇们回来？”
一国皇后见地非凡，瞬间就想到很多奇怪和异常。
韩跃狞笑一声，道：“我要调回西府三卫，但是把豆豆她们放在关外不放心。而今辽东已经打完平定，是时候动一动西边的杂碎了。”
长孙霍然起身，然而车架狂奔却让她一下坐倒。长乐几个公主连忙用手相扶，长孙却满脸惊恐道：“你调回西府三卫，真不是为了恐吓你爹？”
韩跃哈哈一笑，忽然得意道：“原本没这打算，不过听母后一说忽然感觉有用，嘿嘿嘿，我就这么办了。”
下一刻，他站在隆隆驰骋的车架上昂然而立，指尖点触拨动手机，很快接通了豆豆的电话。
电话那边豆豆很是兴奋，欢喜的声音清脆传出，道：“相公，您吃年夜饭没？豆豆刚刚喂完孩子，现在正和大家一起吃饭。我们包了一大锅角耳，另外还开了两坛子高度酒……”
韩跃满脸温柔，轻声道：“几个臭娘们胆子大了，相公不在家也敢喝酒？”
电话那边传出一阵嘻嘻哈哈，隐约似乎有个媳妇凑过来争抢手机，大声道：“喂喂喂，是韩大愣子吗？我给你生了一个闺女，眉眼十分像你。又坏又可爱，嘻嘻嘻。”
韩跃心中一荡，脱口而出道：“小妞？”
小妞这个称呼只有一人，乃是韩跃和新罗公主金铃儿之间的默契之言。就像金铃儿喊韩跃为韩大愣子一样，韩跃同样会喊金铃儿小妞。
电话那边忽然呜咽有声，小妞欢喜了半天，突然哭泣道：“大愣子，我想你了。”
一句“我想你了”，瞬间戳中人的泪点。
是有什么样的思念，才能化作如此一言？
韩跃不知不觉眼角湿润，感觉鼻子眼睛一阵酸楚。他陡然恶狠狠喷出一口热气，大声道：“去他吗的国家大事，去他吗的征服四海。豆豆你还在听吗？相公现在让你去办一件事……”
那边豆豆连忙应承，乖巧答应道：“相公您说，我们都在听呢。手机放的免提，每个人都能听到您的声音。”
韩跃再次吐出一口气，陡然目光一瞥车架上长孙和几位公主，这才大声道：“告诉西府三卫，告诉王凌云那货，我令他们三十日之内赶到长安，谁敢拖延一日，立马滚蛋回家。”
“呀！”豆豆在那边惊呼一声，似乎很是急切这个事，连忙道：“相公如此紧急，豆豆现在就去通知。”
“等一等！”
韩跃猛然阻拦，接着又道：“你们也都回来，全都给我回来。此次全体回转长安，让大军护送你们行走……”
“哇……”电话那边一阵欢呼，隐约听到几个女子全都欢喜炸了。
“相公，相公，呜呜呜。”豆豆终于哭了起来，这位从普通到伟大的女孩一直压抑自己对韩跃的思念，无论相公做什么事都不阻拦，然而最爱韩跃的始终是她，最思念韩跃想见韩跃的也始终是她。
现在相公让她回来，有谁知道豆豆心里的欢喜？
韩跃哈哈狂笑，大声道：“回来吧，都给我回来。带着大军踏入长安，让天下人看看你们的风采……”
电话那边嘤嘤而泣。
韩跃陡然挂掉电话，回首看着长孙皇后，他目光有精光在闪，忽然悠悠道：“母后不要发火，孩儿知道自己要干啥、哦哦还有一件事，我又多了一个媳妇，这次也回来让您看看。她也怀孕了，估摸着再有三个月会生。”
一句话，长孙瞬间忘了生气。

第589章 大唐游侠儿
长孙不但忘记了生气，甚至语气还有些兴奋，旁边几个公主也叽叽喳喳，瞬间开始讨论小孩子的事情。
这就是女人的天性，前一刻还很忧伤，下一刻就变得快乐，要不古人怎么说女人心海底针，此话真是一言道破其中三味。
车架还在隆隆行使，长孙不敢再次站起来说话，然而皇后的心情又十分激动，竟然爬挪着凑近韩跃，急急问道：“这次是哪个姑娘要生？跃儿有没有想一个好名字？如果没想那你不用想了，母后我亲自给孙儿取名……”
说到这里突然又变得十分生气，忿忿对韩跃道：“世人都称赞你才华横溢，偏偏给孩子起名无比糟糕。可怜本宫几个孙儿孙女何等尊贵，结果却摊上一个不靠谱的老爹。”
“母后说的是呢，必须剥夺他的取名权。”后面几个公主也爬挪过来，纷纷围着韩跃开始指责，叽叽喳喳又道：“好好的孩子取了一堆赖名，我们做姑姑的听了都生气。”
其中长乐公主最为气愤，大声道：“比如豆豆皇嫂生的儿子，竟然起名叫做石头。我当时听了直接傻眼，差点要找大哥理论一番。堂堂皇家第三代长孙，起的名字竟然比民间还逊。”
她恶狠狠剜了韩跃一眼，鼓起香腮道：“倘若我这做姑姑的抱着侄儿逛街，让我如何敢开口喊他的名字？难道我要指着侄儿给大家介绍，说你们看这就是大唐第三代嫡孙，他爹是堂堂西府赵王，孩子取了个烂名叫做石头……”
众女同仇敌忾点头，随即又开始围剿韩跃。
就连柔柔弱弱的襄城公主都加入进来，满是气愤道：“大侄子取名石头勉强能听，毕竟男孩硬气一点无所谓。唯有罗静儿皇嫂生的闺女才可怜，明明是个丫头，竟然取名铁蛋，我……我……大哥你过来，妹子很想一口咬死你。”
长孙突然也咬牙切齿，恨恨盯着韩跃道：“可怜罗静儿生的是一对双生子，闺女取名铁蛋，儿子取名铁牛，臭小子你别躲，母后我要咬死你。”
“咬死舍不得，抓花他的脸！”旁边几个公主不断怂恿，个个张牙舞爪吓唬韩跃。
不怪众人生气，实在是孩子们取名太凑合了。
堂堂皇家第三代嫡孙，结果竟然取了个名字叫石头，罗静儿的龙凤胎更惨，一个叫铁蛋一个叫铁牛，咋一听还以为当爹的是铁匠出身。
总之这几个名字没一个跟文雅沾边，简直怎么土气就怎么来，礼部官员和宗正寺已经抗议了无数回，誓言要跟西府赵王抗争到底。
比如上次豆豆的儿子入写皇谱之时，一个老礼官直接扬言要撞死在皇宫门口。而到了罗静儿的双生子入写皇谱之时，已经变成了十几个礼官要撞死。
堂堂皇族取赖名，他们礼部都觉得脸上啪啪作响。
最可怜的还是罗静儿，听说这位性格刚烈的女子已经哭了无数回，要不是豆豆在东北压着，估计能拎着长枪回长安扎死丈夫。
韩跃坐在车把上左右躲避，满脸悻悻道：“赖名好养活，阎王爷不收。反正只是奶娃子取名，以后长大了再取正名就是。以后再有孩子降生，我准备照样还取赖名……”
一句话还没说完，陡然发现众女怒目相视，尤其长孙已经五指伸开貌似九阴白骨爪，韩跃顿时打了个哆嗦，面如土色道：“其实也不都是赖名，比如小妞生的闺女，我准备给取名叫做金蛋，嘿，金蛋怎么样，一听就金光闪闪。”
“老娘抓死你！”皇后陡然满脸大怒，五根手指直奔韩跃脸庞。
“姐姐们，咬死他……”几个公主也蜂拥上前，张开小嘴就要下口。
韩跃蹭一下跳车逃窜，身影在夜色中闪动消失，众人只听夜色中他的得意声遥遥传来，哈哈大笑道：“我起名不行，父皇起名就好了吗？兕子是小犀牛，长乐小名叫大丫，还有青色的麻雀，稚嫩的小奴，哈哈哈，母后不是我曲解本意啊，实在是父皇取名也不咋地。”
长孙恨恨一拍车架，大怒道：“臭小子给我滚回来。”
韩跃长笑逃窜，声音遥遥而来，道：“你们乘车去田家庄，我步行在路上散散步。”
说是散步，然而脚下比奔马还快。
车架上众女一脸气恼，长乐公主恨恨攥起小拳头，大声道：“真是可恨，让他跑了。”
长孙看了女儿一眼，忽然悠悠吐气道：“跑就跑吧，他本来也没打算回去田家庄。臭小子能陪咱们这么久已算不错，他心中压着许许多多大事，每一件大事都等着他去努力。以前他全副身心都给了大唐，但是今夜乃大年之夜，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处理。唉，这个孩子该歇一歇了，你们不该在今晚劳烦他……”
这一刻的皇后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怒气。
几个公主微微一呆，眸子隐隐有光彩闪烁。
长乐公主左右看了两眼，最后还是忍不住凑到长孙旁边，嬉笑试探道：“母后您不要藏着掖着，跟女儿说说大哥他想干啥？”
长孙悠悠再吐一口气，但是并没有正面回答自己女儿。
皇后只是凤目之中有浓浓骄傲，淡淡道：“尔等摊上一位好大哥，注定比历代公主都要幸福。”
长乐公主眼睛一亮，悄悄和几位妹子对视一眼。
……
……
韩跃要做什么众女只是猜测，而且猜测的未必很准，长孙应该有几分把握，但是她不会直接明说。
此时已是深夜之刻，偌大的长安城却灯火辉煌，李世民下令大年之夜不设宵禁，欲要让满城百姓轻松过年。这种政令一年也只有几回，所以整个长安显得特别兴奋。
皇后的车架向着田家庄行使，韩跃却孤身进入了长安城中。他迈步随意在街头行走，耳听着夜商小贩的叫喊，目视着质朴百姓的笑脸，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和欣慰，感觉自己已经深深融入了这个时代。
“如果大唐能传承千载，后世当有我浓重一笔……”
他负手立在朱雀大街，仰天轻轻吐出一口气。
朱雀大街人流穿梭，不时有逛街的百姓在一旁经过，忽然有人认出韩跃相貌，顿时欢喜咋呼一声，然后恭恭敬敬施礼。
韩跃哈哈大笑，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他将碎银子扔给行礼之人，指着这人身边的小孩道：“是你儿子吧？这块银子赏给他做个压岁钱。”
行礼之人大喜，连忙让小孩给韩跃磕头。
韩跃伸手阻拦一下，温声道：“今夜大年夜，满城尽颜欢。尔等无需多礼，我现在也是个逛街的普通人。”
他陡然发现小孩子鼻涕冒泡，沉吟又道：“冬末天气依旧微冷，你们逛一会就带着孩子回家吧。回家燃起火炉全家围坐，吃一碗角耳，和一杯小酒，暖暖和和，热热闹闹，这样才是真正过年。”
对面连连点头，几个百姓总归还是硬跪下磕了几个头。
韩跃无奈摇首，转身抬脚便走。
他不能再待在长安城里，因为满城百姓认识他的实在太多。如果走几步就有人磕头行礼，那么大年夜取消宵禁也就没了意义。
今夜取消宵禁，不就是为了百姓们毫无压力过个年么？
韩跃顺着朱雀大街出城，在城门口驻足一下，先是褒扬几句守城士兵，然后也丢下一大块碎银子。
他身躯再次隐入夜色，一路直奔渭水而行。
渭水河畔有田家庄，田家庄里有天策府。然而韩跃现在却不是去往天策府，他去的乃是河畔那一座座巨大的羊毛纺织作坊。
这里也在过年，这里生活着八万汉女。
韩跃人还没有走近，已然看到作坊里灯火辉煌，隐约似有曼妙的歌声在唱，期间夹杂着许多女孩开心的嬉笑声。
“什么人？站着别动……”
河畔的树林中忽然传出一声冷喝，随即便有十几个持戈甲士跳跃出来。
这些人个个警惕看着韩跃，大声训斥道：“深更半夜来此何事？速速给吾回答，否则休怪无情。”
韩跃瞥了甲士们一眼，微笑道：“尔等身穿民配盔甲，手里的长矛也是自制，如果本王猜得没错，你们是自主前来守卫汉女的游侠儿？”
对面几个甲士微微一呆，有人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阁下自称本王，莫非是西府殿下？”
韩跃笑眯眯点了点头，反问对方道：“诸位没有反驳本王所说，看来真是心怀良善的游侠儿了。大年夜还记着来此守候，此事令本王敬佩万分。”
几个游侠儿与有荣焉，忍不住都挺起了胸膛。
先前说话那人更是满脸骄傲，忽然伸手一指不远处的羊毛作坊，压低声音道：“汉女们孤苦一生，好不容易能开心过个大年，我们兄弟几人担心有宵小前来滋扰，所以约定前来值守。”
他说着看了一眼韩跃，手指又想另外几个方向指了几下，接着道：“殿下你注意看看，那些林子里也有游侠儿。都是义气兄弟，自发组织来此。”

第590章 带你们去高原
“甚好！”
韩跃目光遥遥眺望，发现不少林子之中都有人影晃动，显然今夜渭水之畔并不孤寂，最少有几百上千个游侠前来此间。
他伸手拍了拍游侠肩膀，忽然沉声感慨道：“仗义每多狗屠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所谓侠义之心，就是这种默默无闻。”
几个游侠满脸荣光，激动的直打哆嗦。
游侠是什么人？
游侠是一群不被朝堂认可的江湖人，说的好听是游侠儿，说的难听就是一群浪荡儿。
游侠一般都是年轻人，因为只有年轻人才会热血方刚，只有年轻人心中才会有梦想。
大唐的游侠儿名声并不好听，因为游侠儿经常做一些杀富济贫的事情，偏偏这个时代唯有富家才掌控读书人的笔锋和喉舌，游侠儿的名声他们想怎么污蔑就怎么污蔑。
但是在今天晚上，他们得到了当世最有权势的王爵认可。大唐西府赵王的赞誉，一人可顶上万世家。
……
……
韩跃忽然轻吐一口气，语带商量道：“本王想进去看看，诸位以为如何？”
众游侠连连点头，最早那人一脸郑重道：“汉女皆为殿下所救，想不到您大年夜也还挂牵。我等只是小善，殿下才是真正大善……”
韩跃看他一眼，呵呵笑道：“本王虽然解救她们，但是并没有给太多帮助，说起来我也心中有愧，自从草原来回我始终没来看看。”
这话游侠们不好开口，只是默默做出一个请您随意前行的姿势。
韩跃再次轻吐一口气，冲着灯火最亮的一个作坊行去。
便在这时，后面那游侠突然咳嗽一声，期期艾艾道：“殿下，其实您麾下天策府一直严控此地，更有皇家百骑司也日日巡查，以防汉女们受到欺负。此举虽然出自好心，但却……但却……”
韩跃微微一怔，回首看他一眼。
那游侠局促，好半天才讪讪道：“我们游侠儿的名声不太好，然而家中父母也盼着我们能落地安家。可惜正经女孩一般看不上浪荡游侠儿，其实我们行事并不坏。”
他似乎生怕韩跃恼怒，边说边偷偷观察韩跃，口中轻轻试探又道：“渭水河畔有八万汉女，经常惹来一个青皮觊觎。我们游侠儿已经跟青皮们打了好几次仗，然后双方经常会被殿下的军队镇压驱散……”
韩跃微笑起来，他已经明白这个游侠要说什么。
当初解救汉女之时，他曾说过一句我今夜要娶八万女人。这话本是一种代指，原意是表示自己会照顾汉女们的归宿。
但是现在看来天策府和百骑司有些人弄混了，竟然将这八万汉女都看成自己的禁脔。
他们镇压市井青皮不准来此也就罢了，想不到竟然连真心爱慕汉女的其它男人也一起镇压。
怪不得整整一年过去，八万汉女没有一个寻到夫家。
韩跃想明白此点，抬脚又慢慢走了回来。几个游侠儿有些畏惧，下意识往后撤了几步。
韩跃哈哈一笑，忽然在自己怀里摸了半天，最后却发现自己身无长物，他想了一想猛然私下衣服一角，递给那游侠道：“有看上的汉女就去求娶，谁敢阻拦你拿我的衣角给他看。”
这块衣角有绣有金龙，整个大唐只有四个人可以穿金龙袍。其中五爪金龙是李世民，剩余三人都是四爪金龙，分别是太上皇李渊，西府赵王韩跃，最后一个却是刚刚恢复太子身份的李承乾。
只要百骑司和天策府看见这片衣角，立马就知道此物是韩跃所赠。
几个游侠十分欢喜，对着韩跃不断躬身施礼。
韩跃沉吟一下微笑又道：“此事本王也会通知麾下，以后不准他们阻拦正当求娶。另外也劳烦几位游侠也四下散播消息，争取让有心的汉子都来求娶汉女。”
游侠们大喜过望，个个脸上笑灼颜开。
韩跃忽然面色一怔，肃重道：“不过我有一句丑话说在前头，尔等求娶必须发自真心，任何人也不准恶意威逼。从今而后本王要当汉女们的娘家哥哥，谁敢欺负她们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几个游侠连连点头，最早说话那人拍着胸脯保证，大声道：“殿下但可放心，吾等都是真男儿。汉女们受苦伶仃，娶回家定要让她们享福。”
韩跃嘿嘿一笑，忽然大有深意道：“说不定是你们享福呢……”
众人微微一呆，不知此言何意。
韩跃伸手一指不远处的作坊，淡淡解释道：“有这些作坊作为依靠，汉女们的收入并不低。当初本王曾向天发誓，我让她们每个人都有钱花。羊毛纺织利润不错，汉女们一年能赚几十贯。”
“几十贯？我的老天！”游侠们纷纷咋舌，眼睛越发变得晶亮。
韩跃瞥了众人一眼，突然冷喝道：“告诉你们钱财收入，但是不准你们贪婪此财。我本意是让你们明白求娶汉女并不吃亏，但是尔等切不可只看中她们的钱财而求娶。否则的话……”
众游侠一凛，连忙郑重点头发誓。
韩跃这才满意点头，转身再次向作坊里行去。后面几个游侠切切私语，听声音明显带着兴奋和激动。
游侠儿光棍较多，家境一般也不太良好，今夜得到西府赵王承诺，不啻于给大家一个成家的机会。
……
……
韩跃顺着道路慢慢前行，很快进入了一个羊毛作坊。
这个作坊拥有一连五十间的房屋，中间却是一个巨大的院落。此时院落里点燃着熊熊篝火，大约有八百个汉女围着火堆在欢笑。
一进门就闻到肉香，更看见几口大锅蒸蒸冒气，韩跃远远拿眼一瞥，发现有汉女正往锅里下饺子。
这个时代的饺子名叫角耳，但也只是叫法有所不同。包饺子的方法都是一样的，古往今来都是外面皮里面馅。
韩跃默默站在阴暗角落里观看半天，发现汉女们脸上带着生活的满足，他轻轻吐出一口热气，转身准备悄然离开。
偏偏就在这时，忽然侧面伸出一双白嫩小手，这双小手一把将韩跃抱住，幽幽道：“殿下，您来了！”
韩跃身体一僵，转头看见一个柔柔的汉女。
下一刻他陡然展颜微笑，顺手将汉女搂在怀里，温声道：“不要惊扰别人，你陪为夫走走……”
汉女满脸欢喜，甜蜜的点了点头。她乖巧把脑袋搁在韩跃胳膊上，两人悄无声息出了这座纺织大院。
不久之后，慢慢远离，韩跃搂着汉女站在渭水之畔，他举首遥望夜空东方，悠悠吐气道：“豆豆做事最为爽利，想来她们已经动身上路。这次全家人都要聚聚，你也跟着住进家门吧。”
汉女有些羞涩，嘤咛不肯答声。
韩跃温声一笑，没有强行逼迫。他目光仍然望着东方，仿佛要穿过千山万水看到辽东，看到东北那一座诺大沈阳城。
此时此刻，应该有数十万大军已经开拔。
西府三卫天下无双，王凌云的刀客部队也是精英，这一路虽然千山万水，但是三十日之后必然达至长安。
这一次韩跃又准备搅动一番风云起，东部草原已经平定，高句丽已然成为过往，但是西域还有诸多强国，尤其吐蕃更是令人恶心。
“殿下，您在想什么呢？”身旁的汉女忽然幽幽一声，眸子中带着浓浓依恋。
韩跃扭头看他一眼，温声微笑道：“也没想什么，只是琢磨着带你们去高原旅旅游……”

第591章 韩跃到底有多少兵力？
夜色沉寂，若有凉风。眼前一条渭水滚滚东流，天空隐隐约约又有雪花飘落。
小汉女乖巧趴在他怀里，默默陪着韩跃欣赏雪景。
韩跃一手拦着小汉女，另一手轻轻伸出去接雪花，忽然喃喃呓语一声，淡淡道：“下雪了，不知道东北冷不冷……”
关陇雪花飘飘，东北自然更冷，不过虽然天气很冷，但是人心却滚滚发热。
东北沈阳城，万家有灯火，忽然城门口一阵人马嘶鸣，有两员大将率队直奔大都督府。
此时府门之前已经停放了一辆巨大牛车，赫然正是当初韩跃出关时那辆铁甲巨车，这车同样经过特殊改造，前后左右全都装载铁甲，车轮配有弹性十足的橡胶，车厢又宽又大，足够二十人同时乘卧。
是的，二十人同时乘卧！
因为这车完全按照后世房车规格改造，车上不但配有床铺卧室，而且还配有厨房餐桌，此外还有烤火的火炉，还有储存粮食的粮仓。
此等高端配置，完全就是一个行走的堡垒。
却说那两员大将率队直奔而来，到达府门之前紧急下马，两人并不敢高声说话，反而恭恭敬敬安静等候。
过不多时，忽听大都督府轰然开门，但见一群女子鱼贯而出，口中不时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
“主母们出来了！”左边那员大将心中一凛，连忙将胸膛挺了一挺。
右面那大将更加恭敬，他直接跑上前轰隆跪地，对着刚刚出门的豆豆遥遥施礼，憨厚大叫道：“今夜天气严寒，躬请主母上车。俺们已经在城外点齐人马，随时可以大军开拔……”
府门口那群女子声音一弱，瞬时停下了吵闹和嬉笑，领头的豆豆远远对着这位大将温声一笑，道：“刘将军无需多礼，回家之路还请各位多多操劳。”
大将再次磕头，满脸郑重道：“主母但可放心，保证一路无事。”
这货正是刘黑石，乃是韩跃军中有数大将军，不过此人生平最为忠诚，虽然如今已是位高权重，但是每次见到豆豆都要跪下。
另一个前来迎接的则是李风华，他虽然没有下跪行礼，但是面上也带着恭谨之色。
……
两人一个跪一个不跪，这其中有点区别和原因。
刘黑石跪下，是因为他当年直接被韩跃收为家臣。
李风华不跪，是因为韩跃自始至终都没有接受他卖身。所以李风华现在只属于韩跃麾下，但却算不上韩跃的家臣。
家臣和主公同生共死，麾下则要远了一层。家臣死后可以埋在主公坟边，但是麾下压根没有这个资格。
这时大都督府忽然走出一人，赫然正是千古老阴人长孙无忌，不过这货对别人很阴，但是对待韩跃一家却十分仁厚。此时老家伙手里还抱着一个小襁褓，满脸带着疼爱和宠溺之色。
他出门之后目光一扫众人，随后才依依不舍把襁褓递给豆豆，突然轻轻叹息一声，道：“你们都要回家，老夫必须留守。回去之后替我跟娘娘问一声好，就说老夫没有辜负她的嘱托……”
豆豆连忙正襟施礼，郑重道：“舅舅放心，豆豆必然把话带到。沈阳城乃是相公一片心血，整个辽东也需要好好治理。劳烦舅舅多多辛苦，帮相公好好镇守这一片家业。”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目光再次看了众人一眼，忽然挥手道：“天气很冷，你们上车吧。老夫还有政务处理，我就不送你们出城了。”
说完直接转身，大踏步走入门内。
后面豆豆再次屈膝施礼，小脸上带着浓浓的恭谨和尊重。
她旁边罗静儿目光闪动，忽然压低声音道：“其实长孙大人也很想家，他已经离开长安三年有余。当初夫君要开发白山黑水，整个大唐唯有他最是上心。那时夫君还不曾腾飞，只是一个挂着泾阳侯名称的县侯。”
豆豆转头看她一眼，柔柔道：“亲戚之间，不讲究身份。你若老是记挂此事，那便没把他当做长辈。”
这话说的有深度，罗静儿等人都是一怔。
豆豆目光一扫众人，接着又道：“有些情谊咱们记住便是，不需要整天挂在嘴边说出来。这次回到长安之后，你们跟着我去舅舅府上走走……”
罗静儿连忙点头，众女也个个听命。
这时已是深夜时分，东北的天气越发寒冷。
远处刘黑石再次催促起来，焦躁道：“还请主母们赶紧上车，万万不能冻坏了小王子们。”
豆豆等人深有同感，终于抱着襁褓上了牛车。
下一刻，牛车轰然启动，车轮滚滚前行，车厢后面却有黑烟在冒。这车说是一辆牛车，其实拉车的两头牛只是掩盖。若有后世之人定然会震惊发现，此车行走的动力别有一番乾坤。
刘黑石终于从地上站起来，转头和李风华对视一眼，两员大将相互对视一眼，率领玄甲铁骑紧紧保护。
车轮滚滚，蹄声隆隆。
偌大的牛车不断穿越街道，道路两旁隐约出现无数百姓，忽然一人领头高喊，大声道：“恭祝王妃们一路平安，恭祝小王子们一路平安……”
一人出声，随即山呼海啸，诺大一座沈阳城处处高喊，有人在街头点燃烟火和炮仗，用最喜庆的方式给王妃们送行。
豆豆抄起车窗向外观看，遥遥对满城百姓不断挥手，忽然面带满足轻轻吐气，悠悠道：“这是相公建立的城，从无到有，有小到大，我亲眼看着一块荒地变成巨城，每一次离开都觉得不舍。相比繁花锦绣的长安，其实我更喜欢这里。”
这位从渭水之畔那个烂泥小村庄走出的女孩，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在她心里长安不是家，唯有关外互市和沈阳巨城才是。
因为这两个地方是韩跃一手建立，而她作为妻子一直都跟随。
罗静儿在一旁撇了撇嘴，满脸不在乎道：“又不是不能回来，咱们只是回去省省亲。”
豆豆微微一笑，对此不置可否。
有些事只有韩跃只会告诉她一人，至于其她媳妇或多或少会隐瞒一些。
……
诺大牛车慢慢前行，终于还是出了沈阳城的大门。此时城外早已有大军聚集，无数战士屏气凝息在雪里的等候。
当护卫牛车的玄甲铁骑轰隆出现之时，几位军中大将相互对视一眼，个个不由自主停了停胸口，郑重道：“王妃已然出城，速速准备开拔！”
下一刻，命令一层一层转达下去，西府三卫大军人马嘶鸣，按照预先安排好的编队开始开拔。
豆豆抄着车帘向外观看，忽然转头问罗静儿道：“相公的军马更加强盛了，但是有些派系也在慢慢出现，静儿你说这事时好时坏，为什么我总感觉心里有些担心？”
罗静儿凑过来向外一看，随后撇了撇嘴解释道：“此事不用担心，一切尽在掌握。夫君那人行一步看百步，我认为眼前这情况正是他刻意推动而成……”
“但愿如此吧，军力有些太强了！”
豆豆眸子轻轻闪动，依稀还带有几分担忧。
……
豆豆之所以产生这种担忧，实在是因为如今的西府三卫和当初已经不同。
当年扫平东部草原之时，西府三卫只是韩跃麾下的三个突厥部族，因为那一战功劳巨大，所以李世民亲自赐下了西府三卫的封号。
那时西府三卫只有二十六万，军中每一个战士都是来自突厥的骑士。但是经过三年多的发展和演变，如今西府三卫已经不全是突厥骑兵。
现在的西府三卫分为三支势力。
第一支乃是玄甲骑兵，人数足足五万人。这是韩跃麾下最强横的一股力量，领兵大将正是刘黑石和李风华。当年李世民赐给韩跃五千玄甲铁骑，不知不觉已经扩充到了五万之数。
五万兵力是个什么概念？
别说是骑兵，就算步卒都是一股不可小觑力量。所谓人过一万无边无沿，五万人搁在后世都能聚集成一个小镇。
最主要的是这五万还不是虚数，而是实打实经过铁血战斗的精英。只要上过战场，活下来必然是悍卒，就算步兵都让人头疼，更何况还是装备精良的玄甲铁骑。
这种骑兵成军极其艰难，需要靠钱财才能硬生生堆出来。玄甲骑兵一天要吃三顿肉，每个战士一年要消耗几百贯钱。
如今李世民麾下的玄甲骑兵也只有五万，而韩跃光是玄甲骑兵已经和皇帝并驾齐驱。
这五万玄甲铁骑又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装配燧发枪，另一部则装配神臂弩，两种装备都是战场大杀器，辽东一战崭露头角，如今已经有赫赫声名威震天下。
单从战斗力来看的话，五万玄甲铁骑完全可以对战二十万普通骑兵。
如果对战的是普通步卒，那么对上五十万也敢硬干。
这还只是西府三卫的第一股力量！
……
西府三卫的第二股力量，才是当初收编的突厥骑兵。
由于打完草原之后又多次征战，这支骑兵的人数一度消减到二十万人，毕竟只要战争就要死人，没有哪家军队不被消耗。
但是韩跃坐拥东部草原，随时可以从草原上征兵。
这征兵甚至不用征，因为东部草原的突厥蛮子最期盼就是到西府三卫当兵。
虽然这支突厥骑兵每次大战都有消耗，但是每次消耗立马就有补充。当初成军之时有二十六万人，如今竟然已经扩充到了三十万人。
历久而弥新，战斗力更胜过往。这还是东北大都督府刻意压制的结果，否则现在突厥骑兵能有五十万甚至六十万人。
现在的突厥骑兵依旧分为三个部分，每部不多不少正好十万人。领兵大将分别是野狼部首领阿达，白牛部首领佐佐木，最后一个是饿虎部首领土乎隆。
这三人当初就是四道血刻猛士，这几年被韩跃用资源大力堆彻，已然跻身为射雕手级别的大将军。
……
至于西府三卫第三支部队又有不同，这是刚刚建立的特种部队。
前不久潜龙再次出世，韩跃想让潜龙组织的刘三水负责训练特种部队，当时刘三水心中担忧没有答应，甚至紫霞劝说都不肯应承。
结果转眼几天之后，整个潜龙忽然接到命令，所有潜龙组织的大高手必须派出十个弟子，然后前往东北应命当兵。
潜龙组织有多少人，当世没几个人知道。潜龙组织有多少大高手，当世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众人只知道那一段日子里沈阳城不断有青年前来投军，每一个放在江湖上都是一流高手。
最后人数点选发现，竟然整整征收了五万兵。
这五万兵看似新兵，但是稍加训练就展现出恐怖实力。其破坏力竟然比玄甲骑兵和突厥骑兵加起来还要强大，辽东一战有一半领土是他们打下来的。
……
三支部队，各不相同。
其中五万玄甲铁骑是韩跃铁杆，三十万突厥铁骑同样忠诚，最后一支特种部队虽然是潜龙出身，但是现今的潜龙新首领乃是紫霞。
当初李世民赐下番号之时，西府三卫分别是野狼卫、白牛卫和饿虎卫，如今老三卫的名头早已取消，换成了玄甲卫、草原卫、潜龙卫。
玄甲卫的兵权捏在李风华和刘黑石手中。
草原卫的兵权由阿达和佐佐木等人掌控。
最后潜龙一卫暂时没有领兵大将，目前兵符存放在豆豆的手里。
只这三卫兵力已经达到恐怖的四十万，然而韩跃麾下还有没能入选西府三卫的步卒，这步卒从沈阳城建立之时一直在征兵招收，由于采取了府兵制度，所以人数达到了五十万人。
若是把全部兵力加在一起，韩跃的兵力赫然是九十万人。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过了大唐的常备力量，就算西域三十六国加起来也仅仅持平。
“相公的兵力，有些太多了……”豆豆还是不断抄起车窗的帘子向外观看，口中不时发出一声担忧的叹息。
罗静儿目光闪了几闪，忽然凑到跟前讨好道：“姐姐若是实在担忧，不如让我去领军特种部队。反正我生完孩子闲着无事，正想着重新建立罗家军。”
她年龄比豆豆大，平时很少喊豆豆姐姐，但是这一个小娘们满脸殷切，竟然拉下脸想求豆豆手里的兵符。
这娘们生性喜欢领兵，已经觊觎特种部队很久了。
豆豆微微瞥她一眼，轻笑道：“这事我做不了主，不如你跟相公去说？只要相公同意你领兵，我立马把特种部队的兵符给你。”
说着探手一掏，从怀里掏出了当世三部手机之一，笑呵呵又道：“来嘛，你给相公打个电话……”
罗静儿悻悻摇头，满脸不甘心道：“我才不会去找骂。”说着坐回自己那边，开始逗弄一双儿女玩耍。
不过这女人骨子里属于那种不安分的性格，逗弄孩子几下忍不住又生出心思，她忽然凑到车中一个女子身旁，笑嘻嘻问道：“凌雪姐姐，你那兄弟需不需要领兵大将？刚才出发的时候我看到了刀客卫队，好家伙，看阵型足足有十万兵马呢。”
被她问话的正是王玲雪，如今已经有五个月身孕在身，这女子风华绝代不在紫霞之下，心思聪慧甚至更胜三分。
她闻言轻轻看了一眼罗静儿，笑嘻嘻道：“我弟弟盼了足足五年，终于被允许带兵入关。可惜他的刀客卫队战力太强，所以这些天始终被西府三卫盯着。静儿妹妹你真想去他军中么？刘黑石将军可能会翻脸啊，你知道的，他只尊重豆豆……”
罗静儿撇了撇嘴，悻悻又坐会自己那边。
过了半天之后，她忍不住蹭到另一侧车窗，掀开车帘向外偷瞧，口中啧啧羡慕道：“几十万大军，每一军都缺大将，可惜夫君从来不疼我，其实我领兵能力很强的。”
旁边忽然凑过来一女，正是韩跃众媳妇之中最聪慧的韩笑，小丫头趴在罗静儿耳边轻轻吐气，语义模棱两可道：“静儿姐姐，你说女人最可怜的遭遇是什么？”
罗静儿微微一呆，脸色有些茫然不解。
韩笑嘻嘻一声，自顾自接着又道：“我听闻女人最可怜的遭遇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生了孩子照样惹丈夫生气，最后被丈夫赐下一纸休书，只能回归娘家孤苦过活。孩子不准带走，从此可怜兮兮……”
这话说的蕴含深意，分明在点醒罗静儿小心一些。
罗静儿果然脸色大变，她勉强发出一笑，讪讪道：“我只是怀念当初领兵的往事，那是我一生最值得回忆的战绩。”
韩笑目光带着狡黠，咯咯浅笑道：“我觉得你最大的战绩不是领兵，而是生了一对龙凤双胞胎。静儿姐姐你不要走弯路，你有这对女儿作为底蕴，相公肯定会帮你重振罗家。”
小丫头说着又看了一眼罗静儿，再次暗示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出嫁了就别想着自己曾经是个女将军，领兵作战是男人家的事，咱们女人只要学会撒娇就行了。静儿姐姐，你会撒娇么？”
“撒娇？”
罗静儿喃喃一声，面色隐约有些茫然。
至此车中再也无话，轰轰隆隆不断前行。
车外数支大军拱卫相护，几十万人马踏过皑皑积雪，穿过巍峨长城，一路越过山海关，经过河北道，最后进入关陇，长安已然在望。
西府三卫，回来了。

第592章 她的名字叫豆豆
关陇之地，乃帝居之所。有左右武卫拱卫此地，亦有百骑暗探隐藏民间。所以西府三卫刚刚踏进关陇，立即有快马狂奔飞报长安。
毕竟几十万人马蜂拥而来，就算百骑司明知大军来历，依旧还是有些紧张，究其原因很简单，这股力量虽然强横无匹，但是它不属于兵部和朝堂……
就在百骑司飞报长安之时，西府三卫忽然奔出几员大将。这几员大将越过队伍直奔牛车，然后面带恭敬翻身下马。
领头的李风华面色肃重，恭声施礼道：“启禀王妃，吾等有事想求。”
诺大牛车渐渐停下，下一刻豆豆温柔的声音飘然传出，轻轻道：“讲！”
一个“讲”字十分简单，然而在场诸将全都身躯一震，原本已然挺直的胸膛再次一挺，面上显出更加恭谨之色。
此时罗静儿正掀开另一侧车帘观望，见到这幅场景简直羡慕到极点。
如今的西府三卫何等了得，几乎每一个都是手握重兵的人物，这些大将就算进入大唐朝堂也是一方大佬，然而个个却恭恭敬敬对待豆豆。
豆豆只不过说了一个字，他们却连忙挺直胸膛肃重以待，这种无声的尊敬之礼更显尊重，隐约让罗静儿想到了一个词汇：权势！
却说车外李风华与众位将军对视一眼，然后由他代为开口请示，郑重道：“启禀王妃，长安已然在望。吾等斗胆犯颜来求，只祈王妃首肯一事。”
豆豆一抄车帘，再次轻轻道：“请讲。”
李风华咳嗽一声，弯腰致礼道：“麾下等人刚刚商量一番，认为西府三卫应当在原地驻足，我们要停下连续多日的疾驰行军，过上三五个时日再去长安……”
这要求有些古怪，车内众女都是一呆。
唯有罗静儿目光若有所思，仿佛已经猜测到众将军的打算。
豆豆微微沉吟一下，随即便开口道：“此乃大军行走之事，奴家不方便插手过问。诸位将军都是相公麾下英才，有什么问题你们商量着办吧。相公既然让你们全权领兵，那么自然对诸位有绝对的信任。”
这话说的大气，听着就让人舒心。
李风华等人再次躬身行礼，解释道：“总是要请示王妃一下的。”
豆豆温声一笑，柔柔又道：“诸位将军去忙吧，奴家要照看孩子了。总之我还是那一句话，大军之事你们商量着办，这是相公给你们的权利，也是你们应有的责任。”
“谨遵命！”车外众人同声应答，再次恭敬答应。
下一刻马蹄隆隆，几位大将飞驰奔回军中。
车里罗静儿有些不甘心，忍不住扯着豆豆衣角道：“将军们前来请示，你应该先矜持沉默一番，然后再细细问问他们请示停军的缘由，问完之后可以再佯装沉吟半天，最后才故作施恩表示同意。如此才是正确的权势之道，你刚才答应的太快了……”
豆豆看她一眼，忽然道：“我为什么要这样？”
罗静儿一怔，有种不知如何回答的感觉。
豆豆伸手轻抚一下额前发丝，继续又道：“咱们做女人的不该过问太多，养养孩子看看家就行。我只是一个民间小女出身，如果想要多说多做，也许只会多做多错。”
罗静儿嘴巴张开，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语言。
豆豆轻轻吐出一口气，忽然伸手握住罗静儿手掌，接着道：“另外母后曾经告诫我，后宫不得干政，久则要出大问题。虽然咱们相公还不是皇帝，但是他的军政也是政。这政务我既不懂又不明，如果胡乱插手只会坏了大事……”
其实这话还有一个隐藏意思，那就是即便我真的懂真的会，但是我也会恪守自己的妇德保持沉默，不该女人过问的事情我豆豆绝对不会过问。
罗静儿被说的掩口无言，忍不住低头咳嗽起来。她隐约察觉车中众女都在偷看自己，这位要强的女将军顿时更觉尴尬。
“豆……豆豆，其实我……我也是为了你好……”好半天过去之后，她才讪讪低语一声。
“我知道啊！”
豆豆嫣然一笑，温柔点头道：“从咱们认识的时候你就如此，大家谁也不会责怪你。相公不是说过么，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喜欢军务乃是你的本性，我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恼怒。”
罗静儿脑袋垂的更低，只觉自己脸上一片发烧。
她还想解释几句，然而抬头却看见几个姐妹面带异样笑容，这种笑容让罗静儿一阵难受。
……
女人爱钻牛角尖，越是强势的女人越是如此，罗静儿被众女异样笑容刺激，不知为何只觉心中犹如针扎，忽然她眼圈一阵酸楚，呜呜咽咽哭泣起来。
“我知道你们都嘲笑我，认为我是个不自重的女人。我不会撒娇讨好，更不懂闺房逗乐。我自幼被家里当做男孩养，这辈子只学会了骑马打仗领兵作战……”
她的酸楚似乎说来就来，啥时间已经泪流满面，车内众女面面相觑，目光隐约都有些异常。
罗静儿使劲擦了一把眼泪，大声又道：“你们都能受到疼爱，唯有我不受待见。但我也是出嫁的女人啊，你们可知道我也很想被夫君疼。”
豆豆连忙解释道：“我知道我知道，静儿你不要难受，刚才我说话有些重了。”
罗静儿哭哭啼啼，声音越哭越大，呜呜又道：“我什么都不懂，只能靠着领兵打仗表现自己，偏偏夫君很讨厌我插手这种事，让我有能力都发挥不出，哇……”
她不断使劲擦泪，然而泪水越发磅礴，她努力想压住凄苦，然而不知不觉却嚎啕大哭。
豆豆心性温柔，见此不由伸手抓住她手掌，温声道：“不要哭的这么伤心，其实相公也很疼你。你知道么，他曾经偷偷跟我透过一句话，说是咱们几人之中他最喜欢你。”
这话分明是豆豆胡说，然而罗静儿却哭声一止，这位要强的女将女眼中甚至有异彩在闪，忍不住急急追问道：“你说真的吗？他……他最喜欢竟然是我？”
车内几女连忙低头，面色隐约都有些古怪。
其中新罗公主金铃儿脾气不好，闻言忍不住想插嘴一句。可惜韩笑小丫头眼疾手快，突然伸手去挠小妞的痒痒。
金铃儿伸手反击，顿时挠的韩笑浑身发软。
唐瑶在一旁观看半天，陡然也加入了战斗之中。
王玲雪挺着大肚子后退几步，两只手只顾着护住自己腹部。
偌大牛车六个女人，唯有豆豆还算正常一人，她目光轻轻扫视几女，眼中分明带着无奈和宽容。
……
搁在别的公候之家，做大妇乃是何等容易之事？无论平妻还是小妾都要服从管理，不管谁敢呲牙立马按倒，敢在正妻面前张狂，打死都不用伏法。
但是豆豆天性不会如此，她只会用自己的善良和宽容去调解众人。
而这时罗静儿还在盼着豆豆回答，忍不住急急又追问道：“你刚才所说是真的么？夫君最喜欢的是我……”
她眼中有浓浓期盼，任谁看了都知道这女人想听什么答案。
豆豆连忙深吸一口气，俏脸显出肃重之色，她仿佛在向罗静儿下一个保证，郑重道：“我说的话乃是转述相公，自然全都真真实实的大实话。”
她看了一眼罗静儿，再次道：“相公还夸你是大唐第一女将军，他经常跟我说你带兵横穿突厥草原的往事。我见他每次说的时候都唏嘘不已，仿佛在伤感把你束缚在家里生娃……”
“是吗？原来他这么重视我！”罗静儿花容怒放，忍不住挺了挺胸口。
这一刻她脸上哪里还有哭意，一张俏脸全是骄傲满足的神情。
旁边韩笑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趁机凑过来道：“静儿姐姐，我刚才听见你闺女和儿子在啼哭。如果你再这样吵吵闹闹，小心我使坏给孩子喂羊奶。”
罗静儿大惊，连忙一把将韩笑推开，大声道：“我孩子不吃羊奶，我自己奶水很足。我要把他们养的健健康康，将来像他们父亲一般威武。”
说着爬起身飞跑到婴儿室那边，然后抱起小孩开始喂养，她一边喂养一边面带温柔，满脸憧憬道：“我还要教他们领兵打仗，以后成为最厉害的大将军。不不不，不做大将军，要做大元帅。豆豆的孩子做皇帝，我的孩子做大元帅，让他们兄弟姐妹守卫父亲打下的江山，千秋万代一直传承下去……”
众女目瞪口呆，怔怔看着这个女人。
刚才还哭的稀里哗啦，这一转眼功夫又开始憧憬未来，如此转变实在让人傻眼，众女明显都有些哭笑不得。
如果套用后世一句话来说，这罗静儿的神经得有多么粗大？
众女都有些窃笑，唯有豆豆轻轻吐出一口气，她悄悄观望婴儿室一眼，心中略略放下一些心。
当年的小丫头长大了，但是善良和大度依旧未变。她从一个烂泥村庄的小姑娘变为今日的王爵正妻，位置不断攀升，心性始终如一。
“相公，我会帮你管理好这个家的，你放心，我一定会的……”
诺大牛车之中，有一个女子轻轻攥起小拳头，她脸上有浓浓的责任，她的名字叫豆豆。
当初那个出身烂泥村落的小丫头，长大了。

第593章 你什么时候滚蛋？
要说韩跃这几个媳妇都不是善茬，每一个心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虽然对韩跃都是真爱，但是相互之间难免有些争风吃醋。
女人争风吃醋的办法有很多，最低等是相互打压，高一等是拉帮结伙，最高等则是勾心斗角。
除了高等之外，还有超等手段，这是把高低等手段融会贯通，随意捻来随意使用。
韩跃的媳妇个个不凡，争风吃醋自然用最超等手腕。
什么是最超等手段？
自然是一边勾心斗角，一边拉帮结伙，一边又相互打压，三招同时使用，彼此很难区分。
比如韩笑小丫头和金铃儿走的很近，唐瑶和罗静儿比较有往来。
然后金铃儿和王玲雪又有些不对付，罗静儿对王玲雪和金铃儿都有些看不上眼。
后宅家事，有分有合，或者也只有豆豆可以坐镇中间，用她的宽容和善良不断进行调节。
却说众女闹了一阵，渐渐收了嬉笑之心，这时罗静儿也喂完孩子，面色讪讪又走了回来。
豆豆虽然放任将军们自主行事，但是始终担心大军的风吹草动，她不时轻挑车帘向外观望，眸子之中隐隐有忧虑在闪。
这种事轮到罗静儿擅长，终于给她找机会凑到豆豆身边，轻声讨好道：“豆豆你不要担心，大军停下来是有原因的。如果让担任西府三卫的领兵大将，到了这里我一样也会停军驻足。”
“是么？”豆豆喃喃一声，掀着车帘继续向外观看。
罗静儿忽然看了王玲雪一眼，轻哼道：“有她那个毒蛇弟弟跟着回来，大军不得不停止前进……”
这娘们性子耿直不懂隐藏，连勾心斗角都直来直去。
另一侧王玲雪柔柔一笑，目视罗静儿道：“如果我弟弟胆敢胡来，我会亲自拿棍子把他打死。”
罗静儿撇了撇嘴，讥讽道：“你舍得么？那可是你亲弟弟。”
王玲雪轻轻一抚肚皮，满脸温柔道：“出嫁从夫，弟弟次之。”
罗静儿哼了一声，满脸挑衅道：“我们得到过婆婆认可，而且被宗正寺列为王爵正妻。你虽然肚子大了，但是只能算个外室。出嫁从夫？你还没嫁呢……”
王玲雪终于被撩拨起来，忍不住反口道：“我肚里有孩儿，肯定能拿个名分。”
罗静儿胸脯一挺，满脸骄傲道：“有孩儿很了不起么，我一下就生了两个！如果不是夫君常年不归家，我说不定已经生第三个了。”
王玲雪咬牙啐了一口，扭过头不肯跟这个女人置气。
豆豆对两人的吵闹满脸无奈，苦笑一声又抄起车帘向外观看。
此地距离长安还有五十里，正是秦岭余脉边缘。麓麓群山连绵不断，望之有一股关陇独特的厚重气息。
西府三卫停下来是有原因的！
官面上的说法是没有得到大唐朝廷放关指令，所以停军驻足是向李世民表达尊敬。
但是实际上压根不是如此，停军驻足乃是另外两个上不得台面的原因。
第一个原因，西府三卫需要休憩整顿。
数十万大军从东北狂奔关陇，达至此处明显人困马乏，此路一共三千五百余里，紧急行军长达二十一天。平均每天推进的距离高达一百七十里，搁在古代行军史上算是一个奇迹。
韩跃要求西府三卫一个月回归，结果大军只用了二十一天赶到。虽然时间提前了许多，但是战士们也疲劳不堪。
这个时代道路不行，从东北到长安可算千山万水。一般的部队每天能走百里就算强兵，而西府三卫每一天都要推进一百七十里。
要知道这可不是单独一天，而是连续二十一天全都如此。
大唐有红翎急使，全速疾驰可达每日八百里之速，但是这个八百里是一个量词，实际每天也就行进四五百里，这还是采取换马不换人的方式，而且沿途都有驿站提供各种辅助。
但是大军行进不同，不但涉及安营扎寨，还要考虑后勤补给，人越多行军速度越慢。
别的不说就说粮食一项，几十万大军二十多天要消耗多少粮草？
西府三卫之所以能提前回归，主要还是因为全体都是骑兵，再加上配给的粮食全是行军肉，这种军粮大大减少了后勤补给的压力。
但是不管如何精锐，总归是一场长途跋涉。西府三卫选择挺军驻足，第一个原因就是要休憩整顿之后有一个良好风貌。
他们要展现最强大的士气，用最英武的姿态挺近长安，他们要让世人好好看一看，西府三卫的主公是何等强大存在。
……
停军驻足还有更重要一个，那就是王凌云也跟着回来了。
却说几位将军打马归回之后，陡然又一个军令传遍全军，下一刻整个西府三卫轰然行动，竟然将王凌云的刀客卫队包围起来。
大军包围之中，王凌云负手静静端立，这位年轻的枭雄眸子中隐隐带有怒火，然而他面色却挂着淡雅出尘的笑容。
宛如春风拂面，又似邻家小哥。
他目光悠悠眺望四周，虽然心中恼怒异常，但是脸上却不显一点颜色，反而彬彬有礼道：“诸位将军此意何为？莫要忘了我们乃是友军。辽东一战我打开高丽王都城门，更在城内配合杀人放火，让你们一战名震天下……”
李风华昂然骑在马上，刘黑石手中拎着两个大锤，另外有突厥三将阿达等人，五位将军骑马将他围成一圈。
李风华陡然大声一喝，道：“吾等奉王爷之命，特问你三个问题。若要答的好，西府三卫解散包围，若要答得不好，休怪刀下不留情。”
王凌云眼中一冷，森然道：“你在吓唬我？”
李风华策马上前，同样森然道：“你可以这么认为。”
王凌云负手仰望众人，仿佛没有感觉得李风华的逼迫，反而悠悠微笑道：“西府三卫四十万，本公子麾下刀客有十万，如果一场血拼下来，我纵然一败涂地，你们也剩不下多少人。”
李风华强硬回击，冷冷道：“就算战至一兵一卒，也要完成殿下任务。”
旁边刘黑石不耐烦听这些言语交锋，猛然将手中两个大锤子狠狠一挥，大叫道：“尤的那么多废话，不服现在就砸死你。”
王凌云眼中一闪，面上的微笑渐渐消失。
他可以跟李风华相互用语言试探争锋，但是却拿刘黑石一点办法没有，这位黑大个子做事压根不经过大脑，他只会在乎能不能完成韩跃的命令。
“好，你问吧！”王凌云轻叹一声，左思右想终于选择了退让。
李风华深深看他一眼，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片，他捏着纸片再次看了王凌云一眼，对着纸片大声念道：“第一个问题，你准备杀多少人？”
王凌云眸子晃动，微微沉吟道：“太原王氏，千载豪门。此世家有分支子弟数万，更有隐藏嫡脉两支，我欲尽起大军屠戮，让其满门变成白骨，有一人，杀一人，有十人，杀十人，纵使妇子儿童，一样屠刀下休……”
说到这里笑眯眯看了一眼李风华，满脸淡然道：“不知这个回答，李将军可还满意？”
李风华目光炯炯盯着王凌云，周围几个将军同样也盯着王凌云。
众人看着这个面色悠然的青年，耳中却听着他杀人不当回事的语言，忽然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暗暗道：“真冷血毒蛇也。”
李风华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对着纸片念道：“第二个问题，你什么时候滚蛋？”
这话一听就不是李风华的口吻，当世也只有一个人敢这么说话。
王凌云脸色明显一怒，冷哼道：“真是个好姐夫，借刀杀完人，立马就翻脸。难怪我会输给他，原来我心思没他恨……”
李风华脱口呵斥，大声道：“勿要胡搅蛮缠，速速回答此问。”
王凌云瞳孔阴冷，森森对李风华道：“暗二，你忘了当初在我麾下恭敬磕头的往事么？莫非以为靠上了大树，就敢跟我如此呲牙！”
李风华怒哼一声，冷冷回击道：“你我之间，已成往事。我对你既往不咎，希望你也不要招惹本将。我现在代表的是吾家殿下，有不服你找他去说。”
王凌云轻轻吸了一口气，点头道：“很好，我记住了。”
李风华昂然不惧，举着纸片再次大声道：“第二个问题，你什么时候滚蛋？”
王凌云陡然大声长啸，啸声震动远处群山激荡，他目中有一股火气在喷吐，两道剑眉仿佛要竖起来一般。
枭雄可以隐忍，但是只会对自己心服之人隐忍。如果换做韩跃当面来骂他可以，但是李风华拿着纸片骂他不行。
因为李风华不够资格。
王凌云双手渐渐握起，隐隐约约竟然有暴起杀人的冲动。他是辽东大宗师的关门弟子，如今已经跻身超一流高手境界，眼前李风华等几位虽然也是高手，但是对上王凌云完全还是不够看。
至于杀了几人之后西府三卫会围剿，这种事王凌云压根就不会畏惧。他自己也有十万刀客卫队，大不了就和西府三卫拼个你死我活。

第594章 谁和谁狼狈为奸？
枭雄能忍，枭雄同样敢拼，哪怕只有一线希望，王凌云也敢行险试试。
他纵声仰天长啸，声音滚滚如炸雷。李风华等人下意识持刀警戒，面色都变得警惕异常。
人的名树的影，眼前这个青年孤身离开中原，仅用数年就成为高丽最大权臣，他白手起家坐拥十万刀客，堪称当世最为出色的几人之一。
如果没有韩跃，也许王凌云才是时代宠儿。
要知道辽东刀客卫队可不是一般军队，这是能和玄甲骑兵一对一硬站的力量，军中最普通的士卒也需要两刀在手，搁在江湖上已经算高手级别人物。
当初整个高句丽只有三千刀客卫队，但是王凌云用数年时间发展到了十万。他借用的是高丽国王的财力，但是刀客卫队却成了他的私兵。
这就是能力！
这就是本事。
李风华陡然一声大喝，强提武勇再次吼道：“王凌云我问你，第二个问题，你何时滚蛋？”
王凌云狂笑出声，脸上再无悠然翩翩之色，猛然脸色冷厉阴森，暴喝道：“这个问题你去找阎王问答案吧。”
他手掌握拳脚下用力，整个人腰部微微一拱，宛如一条即将弹射吐信的毒蛇，眼看下一刻就要行凶杀人。
李风华抽刀在手，刘黑石暴吼一声，阿达等三个突厥大将也手持弯刀，无员大将脸色都变得郑重。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第二个问题就让这条毒蛇发飙了。
就在这危险一刻，陡然不远处响起一声轻咳，这声咳嗽极其轻微，然而却清晰无误传送过来。
下一刻，但听一个女子声音幽幽凄苦，呜呜咽咽道：“弟弟你过来，让姐姐打死你算了……”
王凌云脸上阴狠猛然一收，下意识转过头回看。
但见不远处一辆诺大牛车缓缓驶来，车门口有个女子挺着大肚子赫然相望，她俏脸风华绝代，宛如天上仙女一般。
然而她眼中却有滚滚热泪，呜呜大哭道：“你跟你姐夫闹翻，不然要命丧他手，既然如此不如让姐姐打死你，免得将来你落个死无全尸。我只有你一个弟弟，不想给你建立衣冠冢。”
说着猛然又提起玉掌，作势要往自己肚子上拍，大声道：“这孩子我也不要了，一发打死打落在胎中，他们的舅舅跟爹爹翻脸，将来生下来也不受待见……”
话音未落，玉掌呼呼有风，看那架势真是狠心要击打自己腹部，这一掌绝对会把孩子拍死。
王凌云满脸恐惧，仰天就是一声大吼。
下一刻他猛然弹地飞起，身躯宛如火炮一般冲向牛车，口中大喊道：“姐姐我不敢了，求你不要伤害自己。姐夫想怎样就怎样，大不了我再隐忍他一回。”
他边说边冲，瞬间就冲到了牛车旁边。
王玲雪娇斥一声阻拦他上车，大声道：“那我问你，你什么时候滚蛋？你姐夫放你入关，只给你几个月时间。姐姐知道你心思不纯，放进关你就不想出去、大声回答我，你什么时候滚……”
这是顺着韩跃那个问题在问。
王凌云原地驻足，满脸都是凄苦之色。他只有一个姐姐，然而这个姐姐今天在帮别人。
王玲雪见他不答，猛然幽幽一叹，她忽的将手掌放下，满脸落寞道：“算了，你始终是我弟弟。姐姐不逼你了，你想如何就如何吧……”
刚才强逼，王凌云很是迟疑，现在收口，王凌云反而怕了。他惊恐看着牛车之上，颤声道：“姐姐你意何为？”
王玲雪看都不看他，只是站在车上幽幽一笑，喃喃道：“我本来就不该活过二十岁。”
这话蕴含深意，不止王凌云惊心。刚才王玲雪说死说活那是恐吓，这一刻幽幽凄苦才是真的萌生了死志。
一边是自己的弟弟，一边是自己的丈夫。两个人都是强硬不肯低头之人，偏偏两个人又都是她的至亲。
如果必须死一个，她宁愿自己去死。很多人无法体会这种情绪，但是如果你有个疼爱自己的姐姐，那么你可能就瞬间明白了。
这时牛车忽然门帘一抄，豆豆陡然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双手将王玲雪一抓，目光之中闪烁浓浓坚定，突然大声道：“进了这个家，谁也不准死。这里我是正妻，你给我回牛车坐着。”
王玲雪微微一怔，面色明显有些诧异。她还来不及反应，车中忽然又走出两女，一人一边硬拖着将她拉了进去。
这幅场景让众人都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尤其王凌云更是下意识喷出一口浊气。
豆豆站在车架上俯视下方，忽然轻抚一下额前发丝，对着王凌云微笑道：“你姐姐是我相公的妻子，而我则是相公家中的正妻，按照民间规矩来讲，你姐姐是我的妹妹，你应该也算我的弟弟。”
这话说的宛如绕口令一般，偏偏细细琢磨竟然十分在理。
其实豆豆的年龄并不大，韩跃所有妻子之中她只比韩笑大一点点。但是正妻身份天然高等，所有女人按规矩都得喊姐姐。
王凌云眸子闪动几下，陡然恭敬弯腰施礼，郑重道：“姐姐说的是，我也是您弟弟。”
豆豆嫣然一笑，站在车上继续俯视王凌云。
她只是一个柔弱女子，然而这一刻目光却坚定万分。即使对面乃是天下闻名的毒蛇，但是豆豆依旧敢正面俯视。
如此过了一个恍如，又似经过了满场岁月，王凌云陡然转身大踏步回转场地中央，目光森森对李风华等人道：“第二个问题，我随时会滚。”
他这话有浓浓悲愤，然而面色却渐渐平静下来。
李风华等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拱手致敬，一脸肃重道：“阁下是一代枭雄，今日终于让吾等敬佩。”
王凌云仰天哈了一声，满脸不屑道：“你们的敬佩，我不在乎，李跃真是好本事，用两个姐姐就压服了我。”
他孤身面对五员大将，然后却照样说出“你们的敬佩我不在乎”这种话，偏偏任谁听了都觉得他不算张狂，仿佛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而已。
远处豆豆忽然一笑，温声道：“刚才你还口称姐夫，怎地突然又改口喊为李跃。凌云兄弟莫非心中还是不甘，可让姐姐再开导你几句？”
王凌云回首而望，口中缓缓吸了一口长气，摇头苦笑道：“不用开导了，那是我姐夫，以后我不会再喊他名字，这件事可以算个誓言……”
豆豆欣慰点头，转身抄开车帘进去，忽然又回头温笑，郑重道：“你很快要做舅舅了，你姐夫很快要做父亲了，希望到时候能来家中喝上一杯，外甥没了舅舅会很可怜的。”
王凌云郑重点头，昂首挺胸道：“这杯酒我一定会喝。”
车帘随即放下，豆豆回转牛车。
车里众女正围着王玲雪劝慰，其中罗静儿面色有些讪讪，忽然对王玲雪道：“我收回以前说过的坏话，你面前可算个姐妹。不过你弟弟暂时还不算亲戚，要看他以后能不能说到也做到……”
王玲雪面色凄苦，喃喃道：“但愿能改初衷，从此安心度日。他打不过他的，他肯定打不过他的。”
一边是丈夫，一边是弟弟，偏偏两人不能友好交往，甚至还有生死相对的可能。这种事所带来的心中之痛，或许只有做姐姐的才能够体察明白。
豆豆伸出手掌与她相握，温柔劝慰道：“不要多想，更不要悲伤，悲伤容易动了胎气，这样会对孩子不好。你既然进了这个家门，事情就不再是自己的事情。虽然凌云兄弟性格桀骜，但是咱们做姐姐的可以慢慢改变他。当年他见了相公就想杀，现在能隐忍已经是很大的改变，我觉得只要不断努力下去，总归有一天会和和睦睦……”
王玲雪幽幽一声，黯然点了点嫀首。
此时车外还在对峙，不过气氛已经不像先前僵冷。王凌云傲然站在场地中央，目光冷淡道：“我已经回答了两个问题，不知道第三个问题又是什么？莫非姐夫让我抽刀自刎么，呵呵呵，那我可做之不到。”
李风华咳嗽一声，手持纸片看了两眼，他语气也有些软化下来，但是依旧肃重发出询问，大声道：“第三个问题，你讲一讲什么事狼狈为奸。”
这个问题让王凌云微微一怔，目光有些思索起来。
狼狈为奸这个词汇出自明代的《博物典汇》，所以在唐代没有人懂得什么意思。但是王凌云毕竟不是普通人物，光从字面意思就隐约猜出了内涵。
他忽然大有深意看了众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到李风华身上，淡淡反问道：“这个词汇你们懂么？”
李风华轻吸一口气，缓缓摇头道：“此乃殿下之语，寓意深邃异常。你知道我只是一个武夫，从小不曾度过几本诗书。不过我们不懂不要紧，只要你能懂就行……”
王凌云淡淡一笑，点头道：“合该如此。”
说完悠悠吐气，面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韩跃这第三个问题他已经懂了，但是具体心中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第595章 有人要谋反？
王凌云没有正面解释狼狈为奸的含义，只是负手望向长安方向，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满脸微笑道：“这第三个问题你可以汇报给姐夫，就说我王凌云虽然是个坏种，但是我身上也有傲骨三分。”
他扭头看了一眼众人，语带深意接着道：“有些甜头我不会占，就算想要也只会自己去抢。当丈夫纵横当世，如果不能名传千古，那么遗臭万年也是可以的……”
这话说的无头无脑，李风华等人脸色一阵茫然，显然几位大将都不知韩跃和王凌云打的什么哑谜，毕竟相互之间差了一个层次和等级。
李风华忽然把纸片一收，郑重道：“既然三个问题已答，吾等便不再为难阁下，我们西府三卫要在此地休憩三天，阁下还是带着刀客卫队离开吧。此去是烧杀抢掠还是灭人满门吾都不管，但是半年之后你得乖乖离开中原……”
王凌云再次微笑点头，淡淡道：“合该如此。”
他悠然转身，负手走向自己的军队。
后面李风华等人目视他慢慢离开，直到王凌云的身影消失才送了一口气，毕竟是当世最出色的枭雄人物，一代毒蛇枭雄给众人压力还是很大的。
远处忽然有大军调动之声，不片刻但听蹄声隆隆传来，道路上有尘土狼烟升腾，渐渐演变成冲天之势。
这是带着刀客卫队大军走了。
李风华忽然感慨出声，缓缓道：“当年我在他手下做事，那时就知道此人是个枭雄。他对敌人狠，也对自己狠。这一去太原王氏怕是不复存在，千载豪门从此化为尘埃……”
“管他姥姥个蛋，化为尘埃才好！”
旁边刘黑石粗喝一声，裂开嘴巴哈哈大笑：“都是主公的敌人，死光了才叫痛快。他奶奶的，可惜不能亲自斩杀。”
众将军面面相觑一眼，个个苦笑摇了摇头。
跟这货发感慨完全白搭，说那些英雄惜英雄的事情更是屁用没有，黑大个子眼里只有主公一人至上，除了韩跃其他人都是虚无。
比如当初在关外互市，这货竟然拎着大锤子想砸死皇帝，起因只不过是李世民说教了韩跃几句，黑大个子立马就想造反杀人。
“愚忠啊，愚忠……”李风华摇了摇头，策马跟阿达等人告别。大家都是一军将领，每次安营扎寨都有琐事要做。
阿达等人同样如此，各自拱了拱手策马离开。
唯有刘黑石却猛然一拍脑袋，对着远处战士大声吼叫道：“来一队人跟俺入山走走，秦岭之中多有虎狼，咱们去猎一些给小王子补补身体。”
远处将士轰然应诺，很快跑过来一队铁血精英。
刘黑石哈哈一笑，转头对牛车大声道：“主母们先别忙着做饭，看俺老黑给你们去弄个熊掌吃吃。”
车内传出几声轻笑，豆豆温声劝慰道：“刘将军不可入山太深，免得让其他同袍挂牵你。”
“好嘞，得令！”刘黑石答应一声，拎着大锤翻身下马，后面骑兵同样翻身而下，一队精英进入秦岭之中。
……
……
秦岭幽深，号称有一千里之广，古人曾有云横秦岭，雪拥蓝关的诗句，言称此山脉有接天之势，云雾在半山腰横荡，入山八百里，似有神仙存。
然而刘黑石等人没有遇到神仙，入山反而发现了一处古怪地方。
这地方隐藏在一个小山谷之中，距离山外官道只有一里上下，当时刘黑石等人正在穷追一头野猪，忽然一个战士目光闪动，指着山谷汇报道：“刘将军，那地方有古怪？”
刘黑石也发现了奇怪之处，瞬势将两个大锤子紧紧握住。他虽然为人敦厚，但是并不意味脑袋痴傻，眼前这山谷任谁看了都会发现不妥，刘黑石作为领兵大将自然也能看出。
其实不止他能看出，整队狩猎的战士也都看出。
“乖乖不得了，此地好像是一座兵营啊……”
众人脑中几乎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下一刻，刘黑石浓眉忽然微微一皱，他冲着两个战士挥了挥手，压低声音道：“探！”
两个战士轻微点头，随即悄无声息摸了过去。刘黑石则带人各寻大树掩蔽，众人目光一转不转盯着远处山谷。
约莫盏茶之后，两个战士匆匆回转。
刘黑石在大树后面伸手一招，压低声音道：“探查怎样？”
两个战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恭声回答道：“确实是个兵营，不过已经废弃，看情形废弃时间应该不超过三天，而且还是急匆匆临时撤退导致的废弃。”
刘黑石目光滚滚，粗声道：“此乃军之重事，尔等可敢确定？”
两个战士再次对视一眼，满脸郑重道：“麾下两人进谷之后立即用心探查，发现谷中多有遗留的驻军帐篷等物，此外还有几口破碎的大炊锅，以及训练所用的木枪杆……”
刘黑石缓缓点头，道：“如此说来，此地不但是个兵营，而且还是个练兵之营，长安周围一百里内设有好几座折冲府，所以兵部断然不会在山中训练兵马。由此推算可知，这里是一处藏兵之地，更是一处私兵之营。”
毕竟是领兵作战的大将军，虽然为人敦厚老实，但是应有的军事素养一点不差，两个战士只不过汇报了几点蛛丝马迹，刘黑石立马就推算出许多东西。
他忽然将大锤子往肩膀上一扛，大声道：“走，咱们回去。”
众战士呆了一呆，忍不住道：“将军不进去看看么？”
刘黑石看了众人一眼，粗声道：“兵营已经废弃，看不看无碍推算，不过俺老刘脑子不太好使，这种事得让李风华那货琢磨琢磨。”
“将军您不是已经推测出这是个藏兵之地么？”众战士忍不住又道。
刘黑石再次看了他们一眼，郑重道：“虽然推测出是个藏兵之地，但却不知是哪一家的私兵之营。此地距长安仅有五十里，然而山中竟藏着训练兵马的军营，俺老刘觉得这事不太妙，得找李风华那货琢磨琢磨……”
众战士连连点头，各自收起兵器急急回转。
刘黑石忽然想起一事，边走边回头问那两个探查的战士道：“尔等刚刚探查此谷，可否看出是个什么级数的兵营？”
两个战士对视一眼，沉吟道：“从谷中开挖的埋锅燥口分析，此营怕是能达到十万人的级数。”
刘黑石砸了砸嘴，忽然道：“他奶奶的，这怕是对着陛下和王爷来的。”
他脚下突然加快速度，一马当先疾驰回转。后面众战士也觉得事情不妙，各自加速紧紧跟了上去。
在长安五十里之内发现兵营，而且兵营的级数还达到了十万人，这个事情只要略懂军略就觉得严重，因为十万大军完全有突袭京都的能力。
只要打一个措手不及，再加上里应外合等手段，十万人甚至能冲进皇宫干掉皇帝，然后由中央到地方慢慢辐射，最后演变成改朝换代的大事。
历史上并不缺乏这种例子。
……
这次匆忙回转，竟然只用炷香时间，刘黑石一路横冲直撞，一把拎起了正在蹲地吃饭的李风华。
李风华也吓了一跳，他脑子比刘黑石好使，所以对事态分析更加透彻，当下又连忙让人通知阿达等将领，五人聚在一起不断推演。
他五人都是领兵大将，虽然擅长战场冲锋杀人，但是运筹帷幄明显不行，幸好一人计短多人计长，大家相互商议补充之下，顿时有源源不断军令发出。
李风华当先道：“命令大军立即警戒，进餐方式按战时条例，一万人队一个批次，不进餐者随时准备大战……”
阿达目光微微闪动，补充道：“再派二十支斥候小队，争取追寻到对方踪迹。那兵营废弃不超三日，撤出之时必会遗留行军方向，若让斥候一路追踪探查，说不定能找到新兵营所在。”
李风华一脸赞同，点头道：“阿达此言有理，咱们让特种部队派人。”
旁边佐佐木忽然插言，语带担忧道：“本将最害怕的不是对方重找兵营，我担心他们直接去干要干的事……”
众将顿时一惊，额头冷汗直冒。
李风华和几位将军对视一眼，同时脱口而出道：“突袭长安？”
对方藏兵十万在山中训练，恐怕不是为了游山玩水。十万大军突然撤离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另外找地方建营，要么是直接去突袭长安。
得出这个结论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对方肯定不是朝堂练兵，更不是折冲府征召的新卒。那么这支大军藏身山中，明显是心存某种恶意。
当世能够养起十万私兵的势力有哪些呢？满打满算似乎也只有寥寥几个。
要么是世家联盟。
要么是佛门道家。
要么是儒门联合。
就算是这几股势力出手，想要在朝堂的眼皮底下聚集十万大军也很难，所以此事必然还有一个威望和地位极高的大人物统筹，而且这个大人物很可能拥有大唐皇族的身份。
出身皇族而心存不善，那么此人会是谁呢？

第596章 大军推进二十里
众将军再次对视一眼，阿达脱口而出道：“难道是李承乾？”
佐佐木则道：“也有可能是魏王李泰。”
土乎隆轻吸一口气，小心提出自己观点道：“当初陛下玄武门事变，隐太子的势力并未斩杀干净。”
大家各有怀疑，似乎每个人都有道理，李风华忽然面色极其难看，硬着头皮道：“其实我最害怕的是另一个人。”
“谁？”其余四将一起发问。
李风华使劲吸了一口气，面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目光缓缓扫视众人，口中慢慢吐出五个字，一字一顿道：“太上皇，李渊。”
仅仅五个字，闻之如惊雷。
太上皇，李渊！
这五个字代表的意味实在太吓人了。
他是大唐的开国皇帝，五年前却被儿子拿走了最宝贵的东西。自古权利之事让人迷醉，哪怕是亲爹和儿子也可能相残。
旁边刘黑石轰隆一下从地上站起来，这货拔腿直接飞跑，口中大喊道：“吾要去禀告豆豆王妃，请她直接跟殿下通话……”
……
这一股来历不名的私兵大军，显然让五位将军都产生了惊惧。
大唐严禁豪门圈养私兵，哪怕是王爵也不能超过五百众，因为私兵和家丁护院不同，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正规军队。
军队一旦超过万人之数，如果时机得当很容易掀起波澜。
当年隋末大乱，天下有各路反王崛起，他们最初的军队只有几千人，然而很快就演变成席卷中原之势。
李渊在太原起兵的时候，麾下兵马满打满算也只有三万，然而现在这股来历不明的私兵却有十万，稍有不慎就能引起一场战祸。
西府三卫倒是不怕干不过对方，五位大将最怕的是没办法赶在对方起事之前镇压。
毕竟这可是十万私兵大军，而且还不能确定仅此一股。如果还有第二股私兵第三股私兵，加起来祸乱天下都足够了。
最主要还是来历不明，不晓得是哪一家的势力。
所以刘黑石才会飞跑而去，要找豆豆用手机和韩跃通话。
李风华同样站起身，大声对剩余三人道：“咱们也要着手准备，万事当以绸缪为先。吾等先前停军驻足的想法必须推翻，现在大军立刻往前方推进二十里，那里是蓝田县境地，距离长安更为接近，就算有私兵突袭长安，吾等也能瞬息援救。”
这话让阿达微微皱眉，满脸纠结道：“数十万大军推进，尚未得兵部招函。你这样做属于私自冒进，恐怕朝堂上要被人攻歼……”
李风华咬了咬牙。道：“宁愿被攻歼，此事也要做。私兵的事情如果真被猜中，那么吾等将建立不世之功。”
“如果猜错了呢？”
阿达三人明显还是担心。
他们是突厥降将，而突厥是大唐世仇，作为突厥将领他们天然比不上李风华，因为朝堂对彼此的信任度完全不一样。
李风华看了三人一眼，满脸坚定道：“如果猜错也无碍，顶多只带来一场攻歼。但是咱们会怕攻歼吗？大家有殿下撑腰，朝堂上谁敢动咱。我最后再问你们一次，功劳就在眼前，列为同袍敢不敢干？”
阿达三人对视一眼，陡然大声道：“干了。”
李风华说的对，他们是韩跃麾下大将，如今还真没几个人敢招惹。就算朝堂上有攻歼也无碍，大不了赖皮脸让人骂几句呗。
至于犯错，罚俸禄，降爵位这些事，在场几人哪个会在乎？
他们缺钱吗？
不缺！
只要跟着韩跃抱紧大腿，哪一个将军会看中军中那点粮饷？
他们缺爵位吗？
也不缺！
韩跃注定建立帝国，在场的老人只要铁了心的跟随，封王裂土可能比较困难，但是一个开国国公肯定跑不了。
李风华目视阿达三人，四个人都看出对方心中所想，突然同时伸出左手重重击掌，大声道：“吾等一起下令，大军推进二十里。”
这是表示大家有难同当的意思。
击掌完毕，誓约已成，阿达忽然目光闪动几下，沉吟道：“此事要不要带着刘将军一起？有他参加吾等更加得力。”
他口中的刘将军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去找豆豆汇报的刘黑石。
李风华微微皱眉，随即摇头道：“老刘性子愚忠，此生只听殿下命令。”言下之意不言自明，想让老刘同意私自推进恐怕很难。
阿达砸了咂嘴，再次道：“但是现在殿下不在，吾等有自决军事的权利……”
李风华苦笑一声，道：“殿下不在，但是豆豆王妃在，老刘除了殿下和王妃谁也不听，阿达你想拉他入伙纯粹自找难看。”
阿达吐了口气，悻悻解释道：“咱们又不是心存恶意，主要也是为了安全，如果那支私兵真的突袭长安，吾等能随时起兵镇压，这是对陛下和殿下的忠诚。”
他小心翼翼看了看四周，忽然嘿嘿道：“我还是认为此事应该让刘将军参加，这样事成之后也能分功劳给他……”
李风华再次摇了摇头，苦笑道：“老刘不在乎功劳，这种事想也别想。”
众人都是一怔，随即各自苦笑起来。
是啊，刘黑石不在乎功劳，也不在乎钱财，更不在乎美女。
这是一个真正无欲无求的混货，生平只对韩跃一腔愚忠。反观他们几人则有不同，虽然大家也对韩跃忠诚拥护，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和追求。
比如阿达贪欢好色，见了美女就想占有。
比如佐佐木喜欢钱财，为了钱财他打仗最凶。
再比如土乎隆牵挂族人，总想建立更高功勋庇护自己的同胞。
李风华同样有自己的喜好，他的喜好是不断建功立业，然后博一个封妻荫子的富贵，但求公侯万代，子孙不再受苦。
“不喊他了，咱们四个人干！事成之后功劳照样分他一份，但是事错了咱们四个人自己承受。如果硬拖着老刘一起下令进军，说不定又要被他臭骂上一顿。”
四人目光想接，都看出对方的想法，下一刻陡然闪身分开，各自回军中准备拔营。
西府三卫精锐无匹，但听四处都有马声嘶鸣，战士们快速在准备开拔。又有军中伙夫熄灭火堆，将一口口大锅绑缚到马背上，另有一部分人不断掩盖地上开挖的炉灶，二十支斥候部队则是提前出发。
这样大的动静，顿时惊扰了大军中央的牛车，此时刘黑石正好从牛车旁边赶回，见此情况先是呆呆一怔，随即勃然大怒起来。
他一路狂奔找到李风华，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是一拳，然后才怒吼道：“谁下的命令？”
李风华不敢与他目光相接，扭过头解释道：“我等四人共同商议，认为大军必须前推二十里。那里是蓝田县境地，如果长安有战事瞬息可达。”
刘黑石完全不听，只是双目喷火道：“俺只问你，谁下的命令？”
李风华一呆，苦笑道：“四个人同时下的命令，老刘你听我说，吾等也是为了安全着想，毕竟咱们发现了十万的私兵。”
刘黑石大吼打断，愤怒道：“俺不管你有什么理由，私自下令就是不行。西府三卫是主公的三卫，不是你李风华自己的军队。当年你沦落为奴，母亲更是被人软禁，是谁花了四十万贯将你们母子买回来，短短五年你就忘记恩情了吗？”
李风华被他说得脸红脖子粗，忍不住辩解起来，大声道：“吾等都是领兵大将，所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况且殿下已经放权我们自领大军，有什么事情大家可以商量着办。比如咱们在辽东作战之时，整个高句丽不就是相互商量才攻克下来么？那时候大家也没有等待殿下的帅令，都是咱们根据各自战局而绸缪……”
“那是因为殿下不在，而且还是在辽东！”刘黑石怒目圆睁，大吼道：“但是这里不同，这里是大唐国内，不论是谁都不能乱动兵马，西府三卫是殿下的西府三卫。”
李风华满脸无奈，再次解释道：“我不是说了么，现在殿下不在啊。”
刘黑石牛眼一瞪，怒喝道：“主公不在，王妃在。你们私自动用大军，可曾问过王妃的意思？”
“王妃她不懂军务啊？”
“不懂军务也是主母，我就问你请示过主母没有？”
“这……”
李风华哑口无言，满脸憋闷张了张嘴巴。
他忽然悻悻然直接蹲在地上，丧气道：“那你想怎么办吧？大不了拿锤子砸我一顿。”
刘黑石哼了一声，忽然上前走上三步，大声道：“刚才我去求见豆豆王妃，王妃已经和主公开启了通话。”
李风华连忙抬头，急急道：“殿下怎么说？”
刘黑石咧开大嘴，哈哈狂笑道：“奉主公之命，西府三卫全体推进二十里，先到蓝田县牛家村一带驻扎观望，静待事态进一步发展。如果那支私兵真的突袭长安，主公让咱们带兵直接干他娘一票……”
“好嘞！”
李风华大喜过望，顺势从地上弹了起来，忽然脸色呆呆一怔，愕然道：“好像有些不对吧老刘，殿下这个命令好像和我们商量的一样啊？”

第597章 让王凌云继承族长之位
刘黑石满脸鄙夷，哼哼道：“当然一样啊，你们能想到的策略主公岂会想不到？此乃未雨绸缪，主公真是睿智！”
李风华嘴巴张的大大，差点被一口气憋死。
他好半天才喃喃道：“殿下的命令和我们的命令完全一致，但是你这黑厮刚才却还咆哮我？弄得老子又是羞愧又是尴尬，差点就蹲在地上起不来。我说老黑啊老黑，咱们到底还算不算同袍？”
“咆哮又如何？同袍又咋地？”刘黑石牛眼一瞪，大声反驳道：“你们的命令是私令，主公的命令是帅令。虽然两个命令完全相同，但是你们四人还是违反了军规。”
他忽然裂开大嘴露出森森一口白牙，满脸正气道：“这事俺老刘绝不容情，事后每人抽你们二十鞭。军法无情，不得违犯！”
李风华叹息一声，满脸无奈道：“好吧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大军能推进二十里观望长安，其余旁枝末节都是小事。二十鞭子而已，老子又不是没被你抽过……”
刘黑石这才满意点了点头，上前一把拦住李风华肩膀，急急催促道：“快点拔营行军，速速赶往蓝田。说实话俺老刘的大锤早已饥渴难耐了，我真希望那支私兵赶紧露头，这样老子才能一锤一锤把他们全砸死。”
“不错不错，我也想拿他们的脖子磨一磨刀。”
李风华连连点头，脸上也带着大战之前的向往。
他同样用手拦住刘黑石肩膀，两个人完全没有刚才争吵的架势。哥儿俩他勾肩搭背急急去找战马，忽然李风华眼珠子转了几转，压低声音请求道：“我说老刘啊，那二十鞭子能不能减减？你是殿下指定的军法官，惩罚之事完全由你做主。”
刘黑石顿时牛眼一瞪，粗声道：“触犯军令，必然受罚，你们四个每人二十鞭，祈求减免想都别想。”
李风华恨恨“呸”了一声，怒骂道：“你这黑厮好不讲人情，亏得老子把你当兄弟看。”
刘黑石恶狠狠道：“再敢聒噪找茬，信不信老刘把鞭子换成军棍……”
“呸！”
李风华再次吐口唾沫，咬牙切齿表示不屑。
虽然气恼这黑厮不讲情面，但是哥儿俩依旧勾肩搭背同行。两人乃是西府三卫之一的玄甲卫首领，这么多年早已打磨出铁一般的友情。
又过片刻之后，阿达等三人也得知了韩跃命令，这一下突厥三将如释重负，个个都长长吐出一口气。
有韩跃命令和没韩跃命令完全不一样，先前他们推进大军乃是私令，就算出于好心仍然惶恐，但是现在有了主帅命令立马不同，西府三卫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这一次大军才真正起营开拔，轰轰隆隆扬起漫天尘土。
涉及几十万人出动，声势自然浩大，三卫大军宛如奔驰在大地上的一条巨龙，前后收尾不能相顾，军队延绵足有十里。
这样浩大声势，压根无法隐瞒，事实上古代大军行动一般很难隐瞒，因为随便派个斥候远隔数里就能探查。
当西府三卫开拔之时，秦岭山中某一处小山上忽然走出几个樵夫。这些樵夫个个身上背着柴捆，然而看起色却压根不是吃苦受罪的穷人。
但见领头一人遥望西府三卫远去的隆隆烟尘，忽然转身对一个樵夫郑重道：“速速赶往长安，报之此路消息。西府赵王的大军又在推进，让各位家主根据此消息予以定夺。”
那樵夫闻言将背上柴捆一扔，随即脚下弹射狂奔而去，看速度竟然不下于一流高手，显然根本不是山中打柴的樵夫。
这分明是一伙乔装打扮的斥候探子。
报信的樵夫离去之后，剩余几人再次遁入深山，忽然一人语带担忧开口，弱弱问头领道：“老大，咱们真要趟这个浑水么？李世民雄才大略，那位殿下也不是吃素的，俺总觉得这次出山十分不妙，说不定就是一个有死无生的结局。”
这话似乎引起共鸣，几个樵夫全都点头。
那头领脚下微微一停，满脸苦涩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反抗或者还能活下去，不反抗只会慢慢等死……”
他眼中忽然有厉光一闪，咬牙切齿道：“三个月之前皇后生病，世家豪门借机想要生事，哪知李世民棋高一着设下圈套，差点让我等绿林被屠杀一空。”
众樵夫默然无语，人人脸上有些伤感。
头领忽然垂泪痛哭，嚎啕道：“可怜我大哥纵横河北十数年，结果却不明不白死在一个老婆子手中，我侄儿号称河北绿林年轻第一人，结果连一招都没接完就被那拍死。咱们牛马山号称中原三十六寨之一，最强盛之时拥有九位绿林大豪，结果却被一个老婆子孤身杀光了所有人。”
他双手陡然攥拳，大吼道：“不止我牛马山被屠，整个河北全被扫荡一空。那一场杀戮真是惨，但凡在绿林道上有点名气的大豪，个个都被人砍死在寨中。这是血仇必须得报，河北绿林和大唐不共戴天。”
众樵夫看他痛哭流涕，又听着嚎啕悲愤之音，不知不觉间升起同仇敌忾之感，人人扔掉柴捆攥紧拳头。
一个樵夫忽然暴吼出声，满脸狂怒道：“当初李世民攻打黑闼将军，一战将河北弄得十室九空，这一次他又屠戮绿林，双方更是仇上加仇，所谓父仇不共戴天，不是李家皇族死，就是我刘明儿亡……”
他话音未落，陡然听到身旁一声冷哼，有人阴测测道：“那你就去死吧。”
噗嗤一声闷响，刘明儿浑身僵直，他下意识看向自己胸口，赫然发现那里透出一段刀尖。
这是被人从背后直接插进来了。
旁边众樵夫满脸震惊，大家一起转头去看刘明儿身后，这一看才陡然发现，原来杀死刘明儿的竟然是先前那个语带担忧的樵夫。
樵夫首领噌一下抽出柴刀，剩余樵夫也个个持刀在手。众人呼啦一下四散开来，不过却相互携手将杀人的樵夫围在中间。
头领厉喝发问一声，大怒道：“隔壁村的老王，你到底是何来历？”
那樵夫满脸不屑，笑眯眯将插死刘明儿的柴刀拔回。
他目光悠悠看了众人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到问话的头领身上，忽然淡淡又是一笑，开口回答道：“你刚才不是说了么，我是隔壁村的老王啊。”
头领面色阴寒，冷冷道：“你是老王没错，但是你还有隐藏身份……”
“对啊！”杀人樵夫又是一笑，手持柴刀满脸悠然，忽然伸手一指自己，郑重解释道：“大家重新认识一下，鄙人出自潜龙。龙乃神物，升则飞腾驾雾，潜则隐藏深渊。本来我不想杀人，毕竟咱们都是同乡，但我身为潜龙之人，有些事为难也得做。”
头领只觉得一颗心直往下沉，瑟瑟发抖道：“你竟然是潜龙出身，你竟然是潜龙出身……”
他忽然看了一眼杀人樵夫的柴刀，挣扎问道：“敢问阁下是龙爪还是龙身？”
杀人樵夫哈哈一笑，满脸不屑道：“想试探我么？鄙人可以告知。潜龙有龙首龙爪，龙尾龙身，这些都是组织里的大人物，并非我这种小杂鱼可以比拟。在下乃是潜龙一片龙鳞，只是五十万片龙鳞之一。”
那头领忍不住长出一口气，仰天怒笑道：“原来只是龙鳞，那你今天去死吧。”
他陡然出刀横击，轰然向樵夫砍去。
然而他柴刀才刚出手，猛然见到眼前一片绚丽刀光，下一刻他只觉自己高高飞起，耳边却传来几个手下的惊呼。
噗通一声，他的身体直接栽倒，这身体脖颈鲜血猛喷，原来刚才他一下被人削掉了脑袋。
那杀人樵夫慢慢收刀，笑眯眯道：“你试探我是不是龙爪龙身，用意无非是想探测我武功如何。你听说我是龙鳞立马想杀人，可是却忘了问一问我属于哪个层次的龙鳞。要知道龙鳞虽然众多，但是排名也有先后。潜龙龙鳞五十万，我隔壁村老王绝对能排进一万名……”
一万名，这已经很厉害了。
在场的探子之道此时才反应过来，陡然人人惊恐一喊，拔脚就想四散逃窜，然而杀人樵夫刀光再闪，只听噗嗤噗嗤几声闷响，所有探子被他屠戮一空。
下一刻他扔掉柴刀，然后慢悠悠从地上捡起一捆木柴背上，微笑道：“任务完成，赏金到手，我老王终于可以回河北娶媳妇了，哈！”
他并没有选择去长安给某些人通报此事，直接背着一捆干柴走出了深山。路径一直向北，这情形真是要回归河北。
……
秦岭山中发生的这一件事，完全没能影响西府三卫推进，数十万大军轰轰隆隆疾驰，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到达蓝田县，领兵的五位大将忽然都是一怔，众人满脸愕然看着眼前的牛家镇。
如今的牛家镇已经发展到比县城还要繁华，然而怔住众人的却不是牛家镇繁华，而是牛家镇外一片山脉下竟然有大军，这大军还是刚刚分别不久的刀客卫队。
王凌云竟然也在这里。
西府三卫有四十万兵马，刀客卫队有十万军队，两路大军就这么聚集在牛家镇外的山脚下，相互之间虽然从辽东一起来到中原，然而却默契不再上前接触。
李风华等人率军来此之后，立即派出斥候前往长安，他们要随时掌握那里是否出现私兵突袭，如此才能及时出动大军评判。
奇怪的是王凌云竟然也派出了斥候。
并且由于他提前来到此地，所以斥候派出的时间也早，当西府三卫斥候起身之时，刀客卫队的斥候已然回来了几人。
这几人一路直奔王凌云所在，忽然翻身下马躬身汇报，其中一人左右看了两眼，忽然压低声音道：“启禀公子，那里确有事，太原……”
他陡然住口不说，目光隐隐在闪动暗示。
原来此时恰好李风华等人骑马过来，用意无非是想探探王凌云有何打算，这斥候听到蹄声立马住口，显然他不想把自己探知的消息透给别人。
见到这幅场景，李风华顿时目带深意看了一眼王凌云，满脸微笑道：“舅少爷莫非有隐秘不能听？那么吾等还是回去吧。”
口中说着回去，战马却动也没动，此举分明是留下来想听听消息，而且还使用了一招套用亲戚攀关系。
他刚才喊王凌云舅公子不是乱喊的，因为王凌云是韩跃小舅子，而李风华等人是韩跃的麾下或者家臣，虽然他们和王凌云没有交情，但是喊一声舅公子完全没错。
地上跪着的那个斥候满脸焦急，显然是有重大事情汇报。偏偏李风华等人赖着不走，反而嘻嘻哈哈又凑前几步。
王凌云忽然展颜而笑，对那斥候道：“人之成功在于煌煌大势，掩盖隐藏始终只是小道，事无不可对人言，有什么消息你直接讲……”
那斥候咳嗽一声，还是忍不住看了李风华等人一眼。
王凌云脸上的微笑猛然一收，勃然厉喝道：“听到没有，我让你讲，如果你耳朵不管用，那么本统领可以给你剁下来。”
“遵命！”
斥候打了个哆嗦，再也不敢推推拉拉。
他使劲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道：“长安城中，朱雀大街，太原王氏门前竖起一根旗杆，上面垂挂了一条长长旌旗，此旗写有几个大字，内容正和公子有关。”
众人都是一呆，个个皱起眉头，刘黑石猛然森森一笑，李风华则是看了王凌云一眼。
至于阿达等三人已经悄悄策马，不知不觉就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王凌云恍若未闻，反而悠然负手背后，淡淡对斥候又道：“旌旗有何字，继续再说来。”
斥候轻咳一声，目光下意识又撇了撇李风华等人，忽然使劲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回禀大统领，那旌旗上写着二十个大字，汝有凌云志，可敢再归家。承袭太原首，嫡庶任尔杀……”
说完话后这斥候长长出了一口气，他只感觉自己一阵虚脱，身体软软瘫倒地上。
王凌云目光闪动几下，忽然淡淡笑了起来。
李风华等人则对视一眼，面色显得有些严肃。
谁也没有想到，太原王氏竟然玩了这么一手。他们打出旌旗堂皇相告，竟然是想让王凌云回去继承族长之位。
如果这事真的成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598章 只准你两千人马
李风华眼睛闪动几下，目光带着异色试探王凌云，故意笑道：“恭喜王公子，再上一层楼。太原王氏打出旗号让你回归，这怕是阁下期盼了许多年的愿望吧。”
他虽然语出试探，然而心底已经有了警惕，也正是因为有了警惕，所以在称呼上不知不觉又变回王公子。
王凌云是何等人物，只一眼就看穿了李风华的想法，他面上带着悠然之色，负手道：“李将军这么说话，似乎是支持本公子回归。所谓盛情难却，既然你如此表示，那么本公子还真得回去看看，否则既对不起王氏家门，也对不起李将军一番好心……”
李风华猛然拔出大刀，厉喝道：“我看你是找死！”
旁边刘黑石和阿达等人同样拔出兵器，五员大将呼啦啦围成一个圈子。
这情形变动太快，一时有些出人意料，王凌云麾下的刀客们呆了一呆，陡然也拿出兵器上前，战斗气氛一触即发。
唯有王凌云依旧面不改色，他目光不屑看了众人一眼，忽然反问道：“你们凭什么如此？本公子既没有敌对西府三卫，也不曾捅诸位后腰，就连我姐夫问完三个问题都任我自去，诸位突然拔刀是不是太不讲理呢？”
李风华一怔，随即强硬道：“太原王氏是殿下死对头，他们做此决定必有阴谋。吾等作为殿下拥笃，有责任扼杀一切威胁。”
王凌云哈哈一笑，满脸嘲讽再次发问：“太原王氏被朝廷定性为谋反了吗？”
李风华顿时一呆。
王凌云哈哈再笑，又问道：“皇帝有所表示了吗？”
李风华脸色更呆，眉宇之间显露沉思。
王凌云笑容一收，悠悠再问一句，道：“我姐夫有命令传来吗？”
一脸三问，句句打脸，李风华等人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跟对方交锋。
毕竟人家的反问很有道理，太原王氏如今还是堂堂正正的世家，既没有被朝堂定性为谋逆，也没有摆明车马要跟韩跃硬干。人家现在只是打出旌旗想请王凌云回归，虽然明知这事别有居心，但是明面上你抓不到对方把柄。
李风华缓缓将大刀收回，语气也慢慢转为平静，他双目紧紧盯着王凌云，冷声道：“阁下是铁了心要回归王氏了？”
“错了错了！”王凌云不断摇头，笑眯眯道：“应该是铁了心回王氏看看，但不是铁了心回归王氏家宅。回去和回归有所不同，这得等我听听对方的筹码再做决定。”
李风华眼中一闪，冷冷道：“如果对方开出的筹码很动人，并且对你也很有吸引力呢？”
王凌云微微一笑，淡然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果筹码足够大，那么回去很可能变成回归。”
李风华和几位大将对视一眼，然后再次问道：“如果对方的筹码不能让你满意呢？”
王凌云仰天打个哈哈，道：“那就真是回去看看了……”
他目视在场众人，满脸傲然道：“我有凌云志，敢叫天弯腰。此诗乃幼年所做，口气让人不爽，但这恰恰是我的本性，没人能用小恩小惠收买我。”
说着陡然眼神一冷，从一个悠然青年瞬息变成一条毒蛇，恶狠狠道：“如果太原王氏的筹码不够足，那么本公子只好自己取。这世上只有姐夫知道我的贪婪，想满足我的胃口可不易。本公子是条毒蛇，但我本性却是一头饕餮。”
饕餮是上古传说的怪物，据说生性贪婪好吃，但是怎么吃都不会吃饱。王凌云这会蕴含着不少深意，他对自己的形容贴切到了极点。
在场众人一阵沉默，都在猜测这话是不是故意放松他们的警惕。
如此过了良久之后，李风华才缓缓点了点头，道：“很好，希望你保持自己的本性。该贪的时候一定要贪，千万不要被小恩小惠所蒙蔽。吾等敬佩的是饕餮，但是吾等最讨厌吃屎的狗……”
这话说的很是难听，但是意思却十分明白，饕餮贪婪没有满足的时候，吃屎的狗却会因为一点恩惠摇尾乞怜。
王凌云哼了一声，面色微怒道：“如果你不是姐夫麾下，换个人这么说一定会死。”
……
李风华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闪身让开一条路，郑重道：“既然太原王氏打出旌旗，那么王公子还请自去。长安豪门多，家家深似海，我们也想看看你如何孤身去赴鸿门宴，以后给小儿辈说闲话也有故事讲。”
王凌云仰天打个哈哈，面色悠悠道：“谁说我要孤身前去？”
李风华一呆，愕然道：“难道你还想带兵前往？”
王凌云摇头一笑，满脸嘲讽道：“你觉得可能吗？”
李风华脸色微红，自己也觉得这事不太可能。
王凌云负手悠悠一笑，淡淡道：“十万刀客卫队，断然难进长安，除非当朝陛下给我进城的关碟，又或者我那姐夫帮我撑腰。否则带兵前去立马就会被城防阻拦，甚至没到城下就得引发战斗。长安乃是帝都，不允许大军出现在五里之内……”
李风华眉头皱起，满脸不解道：“你明知不能带大军前往，可你又说不是孤身前往？”
王凌云哈了一声，面色悠悠道：“十万人肯定不能带，但是五千人还是可以的。世家皆豺狼，随时可翻脸。一旦谈不拢，立马就杀人。本公子从小到大也不知见过多少次摔杯为号的把戏。所以我不会涉险，更不做傻瓜。”
李风华一脸鄙夷，冷冷道：“你武功已经跻身超一流境界，就算数千军队都未必拦得住你，想不到成为大宗师还是如此胆小，如果天下英雄弄一个贪生怕死的排名，那么第一人恐怕王公子会当仁不让了。”
这话带着浓浓讥讽，听得周围刀客一阵恼怒。
唯有王凌云却满不在乎，反而悠悠得意道：“明明可以大势压人，为什么要学孤胆英雄？岂不知英雄死的快，祸害活千年……”
说着忽然一指自己鼻尖，满脸笑眯眯道：“本公子恰恰是个祸害坏种，你们忘了我姐夫怎么称呼我的吗？他直接喊我毒蛇，本公子觉得这名号不错。”
李风华轻吐口气，目光悄悄与刘黑石等人碰了一碰，随后他满脸郑重踏前一步，大声道：“五千人不行，你只能带两千卫队。如果答应此事，那么吾等放行。如果不肯答应，那么长安你别去了。”
说完为了配合气势，五员大将同时手握兵器。众人慢慢向前跨进，试图营造一种压迫之感。
王凌云纵声长笑，满脸显出浓浓鄙夷之色，他目光挨个看过众人，口中悠悠道：“多谢五位将军大度，本公子底线只是五百人。我故意说成五千，就是等着你们还价。想不到几位将军不擅长做买卖，竟然吐口答应我带两千人。啧啧啧，你们比我姐夫还是不行啊，如果他和我交锋，最多只允许我带两百人……”
李风华等人目瞪口呆，人人脸色变的难看。
他们千小心万小心，最终还是不小心被对方摆了一道。究其原因还是双方格局不同，王凌云无论智慧还是城府强过他们太多。
“立马快走，迟则休怪吾等翻脸……”李风华厉喝一声，明显是有些恼羞成怒。
王凌云施施然一笑，面色悠悠叫过来几名刀客将领，不多会功夫将领们挑选了两千刀客，一看就是十万大军之中最精锐的战士。
李风华等人阴着脸放行，然后外围的西府三卫也开始放行。
片刻之后蹄声隆隆，王凌云和两千刀客开拔动身，其余刀客大军同样起营开拔，这是王凌云临走之前的命令，让麾下大军再找一处远离西府三卫的地方扎营。
李风华等人不放心他，他同样不放心李风华等人。
毕竟他的家底只有十万刀客，而西府三卫却足足有四十万人。
虽然王凌云坚信韩跃不会动兵围剿他的人马，但是他害怕西府三卫的五个将军头脑发昏。
如果这几个混货趁他不在忽然产生干掉刀客卫队的想法，那么王凌云就算哭死都来不及……
蹄声隆隆远去，卷起尘土狼烟。王凌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地平线，那两千刀客卫队也渐渐看不到影子。
众人在后面遥遥眺望，最后才慢慢收回目光，李风华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莫名其妙说了一句道：“我直到现在才终于明白，咱们殿下为什么要问王凌云三个问题。”
其余四人都是一怔，面色明显带着迷惑和茫然。
五个大将之中只有李风华勉强有些帅才，其余四人压根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让他们上战场冲锋大战可以，保证每个人都是勇猛凶悍的大将，但是让他们玩脑子猜计谋那就不行了，这四人估计连军中的长史都不如。
李风华看了众人一眼，苦笑道：“诸位同袍不用再苦思冥想了，我只问一问你们还记得殿下那三个问题么？”
“殿下的三个问题……”阿达等人喃喃一声，人人脸上若有所思。

第599章 大家都在演戏而已
刘黑石忽然抓了抓脑门，瓮声瓮气道：“主公的问题俺当然记得，主公所有的事情俺都记得。”他忽然扒开手指开始盘算，再次瓮声道：“第一个问题，主公问王凌云准备杀多少人。第二个问题，主公问王凌云什么时候滚蛋……”
旁边阿达猛然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第三个问题，殿下问王凌云会不会狼狈为奸。”
李风华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指着远处官道上尚未平息的狼烟，再次苦笑道：“太原王氏打出旌旗，王凌云带兵回去看看。我现在才明白殿下为什么发出第三问，他在问王凌云会不会和太原王氏狼狈为奸？”
阿达连连点头，脸上全是敬佩。
渐渐的佐佐木也明白过来，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后面则是土乎隆使劲一拍脑门，他终于也想明白了此中缘由。
唯有刘黑石仍旧茫然不解，一双牛眼不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偏偏众将故意使坏不告诉他，憋得这黑厮满脸涨红咬牙。
如此过了足足有半个时辰之后，当时五位大将已经各自回了自己军中，陡然刘黑石的帐篷里发出一声哈哈狂笑，得意叫嚣道：“俺终于想明白了，俺终于想明白了……”
狂笑声中但见一条黑大汉冲出帐篷，对着另外几军大吼大喊，神情振奋道：“原来主公在发出问题的时候就猜到太原王氏要干啥，而且还猜到王凌云肯定会带人去看看，啊哈哈哈，主公问王凌云会不会狼狈为奸，原来是问他会不会和太原王氏狼狈为奸……”
声音隆隆如打雷，直直传出去很远很远。周围几军的将士见怪不怪，甚至有小兵暗暗偷笑道：“刘将军又在发傻了。”
此时李风华和阿达等人正围着一口大锅吃饭，闻言忍不住噗嗤一笑，摇头道：“老刘这家伙啊……”
“傻！”
“彪！”
“笨！”
阿达三人一人说出一个字，满脸都是智慧胜过别人的得意。
李风华心中嘿嘿一笑，他目光明显意味深长，偷偷一撇眼前的突厥三将。心中暗道：说刘黑石傻彪笨，你们三位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悠然自得拿起一块军粮，满脸开心使劲撕咬，心中忽然闪过一丝得意，暗暗又道：“智慧压过同袍的感觉真是爽啊。”
他自己觉得智慧过人，却不知此时正有人在评论他。
远处一辆诺大牛车之中，罗静儿掀着车帘往外观看，忽然道：“这李风华也是蠢货，一点帅才的天分都没有。夫君几十万大军还是欠缺人才，是该想办法无色几位有头脑的将军了。”
这次罗静儿的话有人支持，只见金铃儿在一旁大点其头，香腮微微鼓起生气，满脸不悦道：“若是有我在那里阻拦，王凌云一个兵丁也不准他带。想回太原王氏可以回，让他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去。”
“他自己也不能去……”韩笑小丫头忽然接口，目光闪动道：“马脱了缰绳，毒蛇出了窟窿，不论好坏总是难以掌控，李风华他们压根就不该放行。”
几女叽叽喳喳讨论，个个都变得义愤填膺，猛然想起车里还有一个姐妹，忽然人人脸色讪讪发红，小心翼翼吐了吐舌头。
幸好车角落里王玲雪只是凄苦一笑，似乎并没有生气几女的讨论和品评，她目光黯淡看向窗外，口中喃喃道：“希望小弟不要乱来，我盼着他能去也能回来。”
能回来的意思不是担心王凌云会被太原王氏杀死，而是担心王凌云会选择跟太原王氏同流合污。
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温软手掌，却是豆豆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柔声道：“吃饭，睡觉，养好胎……”
王玲雪一怔，俏脸显出感激之情。
却说王凌云率兵一路狂奔，半个时辰之后已达长安。守城的士兵陡然见到骑兵出现，立马抽出兵器警惕警戒。
城门令大踏步上前立住，厉声喝问道：“汝等何来？”
王凌云翻身下马，面色恭敬道：“吾乃辽东降将，此来只为进城。”
“不行！”城门令一声断喝，直接拒绝道：“本将并未收到上峰命令，今日不该有任何兵马进城。”
长安乃是大唐的帝都，持械者只要超过五百之数就不准随意进出。想要进城必须提前三天报备，然后在第二天由负责京畿防卫的大将军确定能不能进，如果能进就下达命令给守城的城门令。
走过这两道程序需要两天，然后第三天才允许报备之兵进城。所以这个城门令的拒绝完全有道理可讲，王凌云率领两千刀客来此明显触犯了规矩。
涉及两千人众，而且还都是骑兵，这种情况想要进长安必须报备，如果强行闯门立马按敌袭处理。
此乃帝都的城防铁律，任何人没有情面可讲。
别说王凌云这种冷面孔，就是当初侯君集运兵入城都得分批，要知道那时他可是兵部尚书，但是运一万私兵进长安仍然用了半年时间，每次只进十人二十人，分批分次才慢慢成功。
王凌云微微吐气，笑容满面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将军不能通融吗？吾等是辽东降将，进长安并无恶心……”
“不行！”城门令依旧拒绝，口吻强硬道：“别说是辽东降将，就是大唐的兵将也不行。尔等有骑兵两千余，没有通令想都别想。”
王凌云目光一冷，森然道：“如果我必须要进呢？”
铿锵！
城门令一言不发，直接抽出了腰间大刀。后面守城士兵同样抽刀在手，甚至有人已经拿出了牛角号随时准备吹响。
王凌云哼了一声，陡然大怒道：“收起你们的兵刃，这架势吓不到本公子。今日长安城我必须进，出了事你们可以找本公子的后台。”
城门令面色仿佛一怔，愕然道：“口气这么狂？莫非你后台是陛下？如果陛下有口谕让你进城，那么本城门令自然会放行……”
王凌云趾高气昂一笑，故作高冷道：“本公子的后台不是陛下，但是照样有资格进城，实话告诉你，我姐姐是西府赵王的王妃。这次进城就是姐夫的命令，否则你以为我会发昏乱闯？”
城门令吐了吐舌头，似乎真的被韩跃名头镇住，连忙道：“原来是王爷的亲信，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他陡然转身对守城兵卒喝令一声，大叫道：“没事了，是自己人，赶紧放行放行，不要耽搁了这位公子的公务。”
说完又转回身来，对着王凌云谄媚一笑，躬身塌腰道：“公子请进，刚才得罪多有不便。”
王凌云哈哈一笑，脸上的冷厉陡然也消失不见，他伸手入怀掏出一块金子硬塞过去，满脸谦恭道：“诸位同袍也是不易，这块金子拿去喝喝酒。”
城门令左右看了两眼，伸手飞快将金子收进怀里。
王凌云点了点头，回身翻身上马，然后两脚一夹，轻喝道：“进城！”
两千刀客卫队轰隆跟随，直接进入了大唐长安的帝都。
蹄声隆隆而去，一路正是奔着朱雀大街方向。后面城门令目光遥遥眺望，忽然几个兵卒凑上来担忧道：“老大，你触犯了军令。私自放兵入城，此乃杀头大罪。”
城门令飞起就是一脚，怒骂道：“老子当然知道这是大罪，这事还用你们过来提醒？都给我滚去守门，有些事不是你们该问的。”
几个兵卒还是担心，期期艾艾不想离开。大唐兵卒之间同袍情谊深厚，他们明显在担心自己的将军。
城门令笑骂一声，指着他们鼻子道：“滚吧，放心无事。”他忽然伸手掏出那块金子，嘿嘿笑道：“他奶奶的演戏真累，也不知殿下会不会把这块金子赏给咱们。啧啧啧，重量足有五两，足够全队人分了发财……”
这话让众兵卒都是一怔，随即有聪明之人反应过来，欢喜道：“老大，莫非放兵入城是殿下的意思？”
城门令嘿了一声，忽然揣回金子抬脚起步，压低声音叮嘱道：“你们在这里看好城门，我去向王爷汇报此事。”
他穿过城门一路飞奔，很快在一个街头角落停下，这角落处有几个百姓正在摆摊，韩跃悠然端着一端面汤蹲于街头，城门令小心翼翼凑前几步，恭声道：“那人来了，带着两千骑兵。看甲胄应该是辽东的刀客卫队，精锐不下于我大唐的玄甲骑兵……”
韩跃恍若未闻，端着大碗继续吃饭。
不表态，有时候就代表知道了。
城门令咳嗽一声，忽然涎着脸讨好道：“那人给了一块金子，说是请我们喝酒。”
韩跃仍旧恍若未闻，反而起身问摆摊的老汉要了一根咸菜。
偏偏这幅表情却让城门令满脸欢喜，连连点头哈腰道：“谢您的赏赐，麾下回去会公平分配。”
金子明明是王凌云给的，但是在他心中却是韩跃给的，他说完话后拔脚就走，行动如风没有一丝耽搁。
韩跃低头继续吃饭，稀里哗啦吃的香甜。
这时王凌云率领刀客卫队已经到了朱雀大街，忽然他一收缰绳停马驻足，后面刀客卫队也停马，一人挤到王凌云身边讨好道：“大统领，刚才那城门令真是贪婪可笑。吾等两千兵马进城，竟然用一块金子就能收买。都说大唐军令如山，麾下忽然觉得不过如此……”
王凌云冷冷撇他一眼，悠悠道：“你话真多！”
刀客顿时打个哆嗦，小心翼翼后撤几步。
王凌云轻轻吐出口气，淡淡道：“城门令在演戏，本统领也在演戏。否则你以为长安城真的这么好进？一切都是我姐夫想看看我最终的选择而已……”
他忽然又策动战马，目光隆隆看着远处一处府邸，尤其注意府前随风飘摇的一杆旌旗，满脸微笑道：“太原王氏，我王凌云又回来了。”

第600章 我就是要骑马进门
不远处那处府邸正是太原王氏在长安的大宅，此宅占地足有数百亩，傲立朱雀大街，宛如虎踞龙盘，门前熙攘繁华一片，不时有行人指指点点。
那根旗杆上的旌旗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朱雀大街华灯初上，太原王氏的几个门房也搬着梯子爬上门楼，然后拿火折子点亮六个偌大红灯笼。
千年传承之家，讲究钟鸣鼎食，许多规矩自古至今在遵守，哪怕再落魄红灯笼也是要点的，况且如今的太原王氏并没有落魄，虽然经历皇帝和韩跃一再打压，但它表面上依旧还是第一门阀。
一个爬上梯子的门房点完灯笼正要下来，忽然目光瞥到朱雀大街上的两千刀客卫队，这门房乃是太原王氏的老人，瞬间就发现了最前方的王凌云。
他口中“啊呀”一声，慌里慌张从梯子上下来，然后一路疯狂冲进府门，遥遥间只听他在大声呼喊，不断道：“来了来了，真的来了……”
片刻之后，府邸正门轰然大开。
但见几个王氏宿老越门而出，眼睛不断朝着朱雀大街打量。
这幅场景引得朱雀大街行人都是一愕，有人忍不住对着府邸正门指指点点，压低声音道：“你们看到没有，太原王氏竟然打开正门，难道是迎接当朝陛下，又或者有王爵要来做客？”
千年世家规矩大，府邸正门很难开，一旦开启正门迎人，必定代表着大人物要来。
街边有个青年冷笑一声，抱着膀子道：“陛下和王爷们可不会来，来的怕是他们旌旗上写的那个人。太原王氏，嘿嘿，太原王氏……”
他口中啧啧几声，忽然转身隐入人群，然后身影不断远去，看行迹似乎是一路前往某个国公府邸。
显然这个青年是某家国公的眼线。
王氏门前不止这一个青年，隐约还有不少人目光闪动，自从太原王氏挂出旌旗之后，无论世家勋贵还是朝堂大臣都派人一直关注动静。
两千刀客卫队缓缓而行，一路慢慢接近王氏府邸。这两千刀客都是骑兵，行走起来声势很是不小，长安城中骑马超过五人就得受到呵斥，偏偏这一次竟然没有一个武侯出来问问。仿佛是天然的巧合，又似是所有人都在配合。
片刻之后，王凌云终于到了府邸门前，他目光悠悠打量眼前宅院，忽然语带深意道：“寒冬腊月百花杀，此是当世第一家。他年谁来掘点土，栽下坟冢荒凉花？”
嘶——
四周一片抽气之声，目光惊愕看着这个青年。
此诗不好，存有杀气。
府门前几个宿老对视一眼，脸色明显都有些不好看，他们高高在上久了，只喜欢自己折辱别人，受不了别人欺压自己。
眼看有人要张口喝骂，忽然大门后面人影一闪，一个耄耋的老者颤巍巍而来，语带欢喜道：“是凌云吾孙么，快点进门回家……”
这老头双目失明，走起路来歪歪斜斜，虽然华衣美服，但是面带菜色。显然他的华衣美服是有人临时给他换上，只可惜好衣服可以随便换，常年饥饿养成的气色却换不了。
王凌云忽然轻轻吸了一口气，谁也没注意他悄悄攥了攥拳头。
耄耋老人被几个家丁夹住到来，站在门前不断四处观望，偏偏他双目失明看不到东西，因此一张苍老面庞上全是焦灼。
“凌云吾孙呢？是你回来了么？”
王凌云徐徐吐出一口气，轻声道：“把我太爷爷送回去，否则本公子立马转身，这种手段我见得太多，奉劝别来碰触我的底线。”
府门前那几个宿老相互对视一眼，然后略带摆了摆手，那几个家丁立即抢拖着耄耋老人离开，完全不顾老人口中不断惊慌乱喊“吾孙儿呢，让我见见他”。
王凌云的心足够硬，自始至终都没看老人一眼。相反他脸上还带着淡淡微笑，忽然策马走上府邸门前的台阶。
几个宿老见此大喜，连忙上前走动几步，张口道：“凌云贤子，欢迎归家……”目光却不断去看王凌云身后的刀客卫队，眼中明显带着贪婪和羡慕之色。
“真虎狼之军也……”一人啧啧赞叹，忍不住道：“这就是高句丽的刀客卫队么？听说能和玄甲骑兵并驾齐驱，今日一见果然精锐无比，个个刀客都是虎狼英豪。”
这人忽然抬头去看王凌云，目光闪闪道：“凌云贤子，听闻这等人马你麾下存有十万人？”
王凌云嗤笑一声，淡淡道：“十万只是虚数，实际是十万零七千，但是这个十万零七千同样是虚数，因为再过两年它会变成十五万，二十万……”
“好！”那宿老一拍大腿，目光越发显得闪烁。
王凌云冷冷瞥他一眼，忽然微笑道：“这位宿老应该排行第十七吧，怎么您对我的军队有些想法？”
那宿老一惊，连忙满脸严肃道：“吾乃家中长辈，岂能贪占小子便宜？方才言语激动，不过欣喜族人成就而已……”
王凌云再次嗤笑一声，对此解释不置可否，他策马继续上前行走，马蹄哒哒踏在了台阶之上。
直到此时众人才反应过来他不曾下马，几个宿老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先前那人忍不住提醒道：“凌云贤子，此乃王氏正门。”
言下之意非常明白，能走正门已然荣耀无比，你应该翻身下马恭恭敬敬，现在骑着马属于失礼之举。
王凌云傲然一笑，悠悠道：“当年我离开之时，走的乃是密道。离开次日立马被你们开革家门，诸位宿老以为那件事失礼吗？今翻我挟裹大势而来，就是要骑马走进王氏正门，谁敢说一个不字，本公子正好有借口杀人……”
说完也不听众人回答，骑马直接冲进正门之中。
后面刀客卫队同样如此，个个骑着马直冲正门，霎时间两千人铁蹄轰隆，惊得几个宿老面色聚变。
但是不论如何王凌云终于是进门了，这已经达成了太原王氏一般的愿望，至于剩下的事还要看一场宴会，那时候是合作还是翻脸再看交锋。

第601章 再来一场玄武门事变
此时府邸门前聚集了不少看戏的闲汉，当然也有不少豪门势力的探子。这些人见了王凌云策马进门，立即一路飞跑各自归家。
其中有一人顺着朱雀大街疾驰而行，不多时到了朱雀大街一个小面摊钱，韩跃竟然仍在这里端着大碗吃饭，这人小心翼翼凑了过去，低声道：“进门了，骑着马进的。观其行径应该是心藏不悦，应该不至于和对方同流合污。”
韩跃轻轻把大碗一放，起身掏出十来枚大钱会账，忽然口中徐徐吐气，一脸淡然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事情没到最后一刻，任何可能都会发生。尔等要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万万不可随意下各种定论……”
说完举步而行，身影飘然而去，汇报之人原地发怔，皱着眉头深思起来。
“听殿下的意思，似乎王凌云是在伪装啊？”他目光悠忽一闪，连忙拔脚再次飞奔，路线还是太原王氏大宅，这是要继续去探查情况。
韩跃顺着朱雀大街一路漫行，偶尔目光会眺望远处那座府邸，他心中其实也吃不准王凌云会如何选择，但是有一件事可以确定，王凌云肯进门就代表他已经动心了。
“但愿你不要乱来，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不杀你！”他口中轻轻吐出一口气，忽然身躯一个转折，这次竟是奔着出城方向。
豆豆等人就在蓝田县牛家镇，夫妻之间已经大半年时间没有见面，韩跃想家人，想媳妇，想豆豆，也想孩子。
至于长安城里的事暂且任它发展吧，这里毕竟是大唐的帝都，皇宫里还有一位皇帝坐镇，李世民雄才大略一声，相信他的目光也注视这太原王氏的宅门。
如果真有那种事情发生，第一个举起屠刀的肯定是皇帝。
韩跃想明此点，心情渐渐放松，他一路出了长安城门，然后展开脚力直奔蓝田县而去。
却说王凌云骑马进入王氏府邸，纵马在大宅之中傲然而行。原本在府门前惊怒变色的几个宿老忽然竟一改颜色，个个笑眯眯道：“凌云贤子好手段，一场演绎骗众人，错非我等看出你的暗示，说不定也以为凌云贤子心存恶意呢……”
王凌云哈哈一笑，陡然翻身下了战马，这一刻他身上哪里还有桀骜和张狂，浑身上下透着悠然洒脱之色，拱手施礼道：“门外眼线太多，凌云不得不伪装一番，诸位宿老得罪莫怪，本公子也是迫于无奈。”
众宿老连忙摇头，口中打着哈哈道：“哪里哪里，正该如此。”
忽然一人肃穆相邀，伸手做出引路姿势，郑重道：“可去厅堂一谈？哪里已然设宴！”
王凌云目光一闪，轻轻吐出一个字，悠悠道：“可！”
他忽然转身看了看两千刀客，淡淡道：“尔等在此等候，无论何事不得惊扰。此乃本统领家族，万万不会出现伤害。”
众刀客轰然应诺，几个将领却森然一笑，故作嚣张道：“如果大统领出事，吾等屠了这座大宅……”
王凌云笑骂一声，状似斥责道：“贯会胡闹，安能如此？这里是本统领家族，哪里会出现什么危险？尔等不可乱来，只在此处等候。”
虽然嘴上如此说，但是脸上却带着赞许。周围几个宿老对视一眼，目光之中明显带着不悦。
忽然几个人同时打个哈哈，然后由一个宿老在前面领路，其余宿老拥簇王凌云奔向府邸的宴客厅堂。
留下的刀客卫队则是原地傲立，众战士甚至连战马也不曾下来，有王氏家丁想要搭话邀请刀客们就餐，结果迎面回答的却是刀光明晃晃一亮。
这是在告诉王氏之人，千万别过来滋扰。刀客卫队能号称和玄甲铁骑并驾齐驱，单看这一份军令严谨就窥见一斑。
夜色渐渐深沉，战马不时发出一声低嘶，两千刀客宛如雕塑一般静立原地，远远望去带有浓重肃杀。
王凌云在宿老带领下一路前行，忽然前方有灯火辉煌传来，但见一座宴客厅堂高朋满座，似乎所有人都在等他前来。
“凌云贤子，请进门中！”一个宿老做出相邀之色。
然而王凌云却陡然驻足，口中悠悠吐出一口气，淡淡道：“此宴不佳，或有摔杯为号乎？”
宿老们一怔，愕然道：“凌云何意？”
王凌云撇他们一眼，悠悠道：“你们老了听不懂人话吗？本公子的意思很明白，我不想跟你们一起吃喝，免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让主事的老家伙都出来，有什么事情站在门口商量就行。”
一众宿老苦笑摇头，无奈道：“凌云对家族误会太深矣，吾等诚心邀你回归，怎能做那摔杯为号的举动，凌云你有刀客卫队在手，谁犯了混敢动手杀你？”
王凌云微微一笑，淡淡：“我手中有刀客军队，你们手中就没有么？太原王氏传承千载，底蕴岂是一般等闲？诸位莫要忘了，本公子曾经做过十年的顺位继承人……”
大厅里陡然传来一声大笑，有人高声赞扬道：“好好好，果然不愧是凌云贤子，居高位而不骄，握重兵而不狂，吾王氏有子如此，它年必然再上一层楼。”
笑声之中，但见一群宿老从大厅里越众而出，这几乎是太原王氏所有的掌权者，领头之人赫然正是新族长王照。
老家伙大步快走，出门后直奔王凌云身前，忽然脚下停步驻足，目光隆隆道：“凌云贤子，吾有冲天富贵欲要分润，贤子生性有虎狼之心，不知你可敢接一接这笔富贵？”
王凌云面色平静，目光却有些飘忽，他忽然转过身做出抬脚姿势，口中淡淡道：“给你们十次机会，说不服我立马就走……”
王照点了点头，张口就道：“半年之前，太上皇统筹世家联盟，各家皆出私兵相聚，于秦岭山中练兵已久，人马有十万众，个个是虎狼之辈。李世民可以弄一场玄武门夺权，太上皇同样可以弄一场玄武门再夺权。”
王凌云不为所动，只是轻轻弹出一根手指，道：“一次了。”
旁边一个宿老踏前一步，面色倨傲道：“此前大年之夜，李世民驱逐王氏离宴，当时所有世家无人声援，让朝堂以为王氏已经栽了。其实这一切都是假象，乃是我们麻痹示弱之策，太原王氏始终是世家领袖，至今仍有三百世家相互沟通，一旦太上皇登高一呼，我王氏和三百世家必然景从。到时开天换地，你我都是开国国公。”
王凌云面色依旧不变，淡淡又弹出一根手指，道：“两次了。”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王照目光闪动几下，忽然道：“世家出十万私兵，佛门亦有僧兵数万，此外吐谷浑已经确定随时可在边疆发动袭击，另有西域诸国同样会遥相配合，西南吐蕃也有大军驰下高原，松赞干布亲自在剑南道虎视眈眈。一旦吾等发动起事，李世民必然焦头乱额，大唐的皇帝必然转换，最主要的是这个皇帝未必是太上皇李渊，也许会是我太原王氏的出身……”
王凌云抬起的脚陡然前行一步，手指弹出第三根，冷冷道：“三次了。”
这是表示依然没被说服。
王氏众人脸色皆变，目光之中隐隐有些阴寒。
王照忽然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如果凌云贤子也肯发动十万刀客配合，那么事成之后必然有资格分润利益。我们可以把整个辽东划给你，甚至可以让你夺取韩跃的沈阳城……”
他看了一眼王凌云，满脸微笑道：“凌云应该知道沈阳城何等巨富吧，南面是天下最大的铁矿山，北面是天下最大金矿谷。向西五百里就是关外互市，西南三百里则是远洋造船厂。”
王凌云弹出第四根手指，慢悠悠朝着王照一晃。这是表示四次都没有说服他，此举让王照面色也变了变。
一个宿老越众而出，面带不悦道：“你不要太贪，我们出让的利益已经足够多了。整个辽东和沈阳都给你，金矿铁矿乃是世代富贵之地。此外还有远洋贸易，还有关外互市，你想想自己分润何其之多？”
另一人同样开口，语带不满道：“错非看在你拥有十万刀客卫队，你以为太原王氏会和你分润此多？”
王凌云陡然弹出两根手指，微笑道：“一下出来两个人，总共七次了。”
刚才是四次，现在两个人却变成七次，显然他刻意加码，向众人表明依旧没有说服他。
王照目光冷冷一闪，忽然深吸一口气，大声道：“韩跃有十大产业，事成之后皆可以分润一些，比如渭水河畔的羊毛纺织作坊，比如天下建设的十万大镇，还有捕奴产业，修桥筑路产业，这些都是巨富之业，吾等都可以做出分配，只要凌云你愿意动手，这场富贵王氏与你共分享……”
旁边一人似乎怕力度不够，陡然加了一句道：“还有大唐皇家银行，如今已经开始筹建，据说李世民和西府赵王调用了无数黄金白银，整个国库也运拨了三千万贯，这笔钱就存在长安城皇家银行的筹建总部，事成之后允许你抢夺三成。”
话已至此，基本上所有该说的都说了。王凌云再也没有弹出手指，反而直接拔脚向外走去，口中大笑道：“所有利益都要从别人手中抢，既然能抢我为什么要和你们一起抢？抢还不一定抢到，说不定会抢回一口棺材来。”
众人都是一呆，王照在后面叫喊一声，冷厉道：“凌云这是何意？”
王凌云回首一笑，目光带着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悠悠道：“还能何意，自然是回去起兵啊……”
众人顿时大喜，个个欢欣鼓舞。

第602章 万事俱备，只待谋反
此时已是入夜时分，长安城万家灯火，远处街面上偶尔有打更的梆子响声，暗夜微风徐徐在吹荡。
王凌云大踏步往外走，后面几十个宿老目视他的背影。夜风悠悠，不断远去，他的身影仍然那么洒脱，给人一种无限信赖之感。
忽然一个宿老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忍不住开口道：“凌云贤子且慢走，老夫忽然记起现在已经宵禁，长安城内不得行人游走，你带着两千人马如何离开……”
王凌云脚下一顿，微笑道：“城虽宵禁，我亦能出。”
宿老目光一闪，迟疑道：“两千人马怎么出？”他心中明显生出警惕之情，悄悄向周围宿老们递个眼色。
王凌云哈哈大笑，满脸悠然道：“既然能进，自然能出。宿老勿要心生怀疑，你可以想想我两千人马怎么进来的？”
宿老眉头皱起，目光闪烁道：“老夫正是想不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心中感觉不妥。长安城关防严谨，持械者超过五百众必须报备，偏偏凌云贤子竟然能率兵入城，而且能一路直奔朱雀大街王氏府邸……”
他陡然颜色转厉，大声道：“若想带兵入城，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提前三日向城防大将提出请令，要么你拥有李世民的口谕或者圣旨。但是这两种情况都对吾等不利，代表着你和大唐皇族内中勾搭。”
这话让宿老们全都心神大惊，一人踏步上前厉喝道：“王凌云，莫非你一直在都演戏？”
也难怪他们起疑，实在是王凌云能带兵入城很不合理。
王凌云叹了口气，满脸无奈道：“实不相瞒，本公子借了别人的名头。”
“谁的名头？”那宿老步步紧逼。
王凌云轻轻吐出一口气，语带愤恨道：“还能是谁，当然是李跃，整个大唐除了他可以改动李世民命令，除此谁有这个能力让我进城？我正是借了他的名头，所以才达成了目的……”
宿老们目光炯炯，所有人直勾勾盯着王凌云猛看，他们想看出这个青年有没有撒谎，但是王凌云脸上平静无波。
最终还是王照踏前一步，语带试探道：“你和西府赵王争斗多年，为什么今日他会帮你？”
王凌云恨恨跺了跺脚，仿佛被这个问话弄得恼羞成怒，勃然作色道：“合作便合作，何必问东西？心中存疑偏又想用，我看你们都是老糊涂了。”
他猛然哼了一身，转身大踏步离去。
后面宿老没再阻拦，反而直直盯着他的背影目送，直到王凌云的身影消失在宅院之中，王照才忽然面带微笑道：“此子恼羞成怒也，看来事情无妨矣。他此去必然会起兵配合我们，大家不用担心他和皇族暗中勾搭了……”
旁边一人连连点头，语带自得道：“是极是极，此子刚才恼羞成怒，分明是愤恨自己姐姐嫁给了仇人，他含含糊糊遮遮掩掩，还以为吾等不知这个隐秘，哈哈哈。”
王照手抚长须，微笑又道：“事情已成，毒蛇归位。有他的十万刀客卫队加入吾等，这一次大唐注定要变天了。”
旁边那人目光滚滚，忽然道：“不如我现在就派人递话宫中？让太上皇按照约定起事？”
王照微微点头，继续手抚长须。
他做出这幅稳坐钓鱼台的架势，两旁宿老全都暗暗好笑，那个说话的宿老转身急匆匆而去，显然是去安排人手给李渊递话。
夜晚皇宫会封闭大门，按说什么消息都无法递进去，但是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太原王氏和李渊之间明显有沟通的秘法。
王照忽然举步回转，临走之前目光闪动几下，沉吟道：“王凌云已然选择合作，有些颜面上的事情也得掩饰一番。那个瞎眼老不死给他换个住处，另外把衣衫和吃食也照顾周到了。”
众人频频点头，自然有人去办。
王照这才微微一笑，手抚长须悠悠离去，看他志得意满之色，仿佛一切已经成功。
……
王凌云一路回到王氏大宅前院，两千刀客卫队仍然在原地等候，他目光深深一扫整座大宅，似乎饱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一个首领凑过来小声道：“大统领，如何？”
王凌云一言不发，猛然翻身上马轻喝一声，沉声道：“走！”手中马鞭一抽，战马嘶鸣扬蹄，后面骑兵急忙跟上，轰轰隆隆奔出大门。
此时长安城中已经宵禁，王氏大宅门外不见行人，两千骑兵踏上朱雀大街，一路向着长安城南门进发。
不多时城门已然在望，忽然看到城门口站着一人，这人单骑单马傲然而立，手中持着一杆乌油油的马槊。
王凌云轻吸一口气，陡然将手里的缰绳猛然一扯。
战马瞬间止住，距离城门仅有五十步。
城门口那人手持一杆，厉声大喝道：“王凌云，有人让我问你一句话。若果你回答的好，那么我放你出城，若是你回答的不好……”
“不好又怎样？”王凌云悠悠反问。
哗啦——
城墙上忽然出现无数弓兵，个个杀气腾腾看着下面。
这架势不用说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回答的好相安无事，如果回答的不好立马开战，无数弓兵在城墙搭弓引箭，五十步之内密集齐射完全能一面倒的屠杀。
王凌云眼皮抽搐几下，恨恨道：“真是我的好姐夫，自始至终一直防着我。我献出高丽他防，来到大唐他也防。”
城门口那人大喝一声，厉吼道：“废话少说，我问你敢不敢答话。”
王凌云目光一闪，苦笑道：“程处默咱们也是熟人了，能不能别演戏唱戏，本公子最近几年活得有些累。”
原来这堵门之人赫然是程处默，涉及今晚这种重大事情，也唯有程处默这种铁杆才让韩跃放心，他目光冷厉盯着王凌云，再次断喝道：“我就问你敢不敢答话？”
王凌云举首望天，轻轻吐息道：“问吧！”说完又喃喃一声，淡淡道：“其实问不问都一样，我知道他要问什么。唉，为什么始终不肯信我……”
程处默嗤了一声，神色并不被王凌云的示弱所左右，他陡然轻咳一声，张口喝道：“有人让我来此堵门，所问只有一句话，王凌云我来问你，你是想做狼，还是想做狗？”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这句问话表面上是问狼问狗，暗中的意思却是询问王凌云的选择。
如果选择做狼，那么就是和太原王氏干一场。
如果选择做狗，自然是要和太原王氏同流合污。
程处默问完此话之后，手持马槊上前几步，他目中有杀气腾腾，随时有暴起杀人的可能。
王凌云悠悠吐出一口气，他依旧仰首望着天空，仿佛今夜的星空十分吸引他迷醉，对面程处默也不心急，手握马槊静静等他回复。
如此过了好半天之后，王凌云终于一声轻笑，淡淡道：“做狼太累，做狗太蠢。其实姐夫知道我喜欢做什么，无论狼和狗都不是我的选择，本公子只喜欢躲在暗地里下狠手，一旦敌人露出破绽，我立马跳出来咬他一口……”
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程处默，微笑道：“如此回答，你可满意？”
程处默目光炯炯闪动，沉声道：“躲在暗中跳出来咬人，你这是继续想做毒蛇了？”
王凌云哈哈大笑，点头道：“不错不错，果然不愧是姐夫的把兄弟，我发一言你立可知，本公子确实要做一条毒蛇，这就是我给姐夫的答案。”
程处默轻哼一声，冷冷道：“他的问题你给了答案，本少爷也有一个问题想要答案。”
“哦？”王凌云微微一怔，不过随即反应过来，微笑道：“敢请告知！”
程处默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直直盯着王凌云的眼睛，郑重道：“你若做毒蛇，准备去咬谁？”
“原来你问这个……”
王凌云满脸悠然，口中缓缓吐了口气，他忽然大有深意看了程处默一眼，笑眯眯回答道：“毒蛇逮谁咬谁，只看合不合口。我这人只要饿了就会下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咬谁。”
程处默顿时把马槊一举，身上迸发肃杀之气。王凌云混不在乎，目光傲然与程处默相接。
两人强横对峙，直接影响了双方麾下士兵。王凌云身后的刀客们个个手持兵器，程处默身后城墙上也传来拉动弓弦的扎扎声。
如此过了良久，程处默忽然轻吸一口气，他将手中马槊一收，冷冷道：“错非我兄弟多次嘱咐，老子至少已干掉你八回。”
王凌云仰天打个哈哈，拱手道：“那可多承你恩情了。”
程处默冷哼一声，忽然策马让开道路，随即又对后面城门守卒一挥手，沉声道：“打开城门，让他滚蛋……”
后面传来辙辙闷响，几十个士兵吃力将城门大开。
王凌云面色肃重对程处默一拱手，陡然回头轻喝道：“走！”
他自己当先一甩马鞭，驾驭战马直接冲出城门。后面刀客卫队急忙跟上，两人骑兵轰轰隆隆出了长安。
夜色之中，程处默的目光幽幽闪烁，他面上神情不断变幻，几次忍不住想下令放箭射死对方。
城门口忽然人影一闪，一个身穿明光铠的青年悄无声息凑了过来，低声道：“这人不该留，留着不放心。你刚才为什么不下令弄死他，大不了咱们让表哥训斥几句。”
程处默看他一眼，微微摇头道：“殿下不想让他死……”
青年一声苦笑，满脸无奈道：“我这个表哥啊，始终太过心软。若是换了我长孙冲处于他的位置，有一个敌人我杀一个敌人。”
原来这青年赫然正是长孙无忌的长子长孙冲，由于身份天然和皇后有亲戚，基本上属于韩跃一方的铁杆嫡系。
他还想再说几句，程处默却猛然将手一会，冷冷道：“闭上嘴巴，勿要聒噪。这几日你和各家小子打声招呼，让大家擦亮眼睛磨利刀锋，长安城说不定会有一场功勋能拿……”
长孙冲眼睛一亮，大喜道：“有功勋领？是武勋还是文勋？程哥你可不要骗我，难道表哥他又要干大事？”
程处默目光炯炯盯着城内方向，忽然大有深意吐出一口热气，沉声道：“干不干大事，就看这一仗打不打的起来了。”
长孙冲微微一怔，他顺着程处默的目光也朝那个方向看去，忽然眼中瞳孔猛然一缩，惊恐变色道：“程哥你别吓我，这一仗难道指的是皇宫？”
这货分明是误会了含义，他以为韩跃要起兵造反。
程处默看他一眼，陡然飞起一脚猛踹，口中怒骂道：“滚蛋，你比你爹差了一大截。若是长孙大人在此，断然不会问出这种蠢话……”
长孙冲讪讪僵笑，涎着脸不肯离开。这货不时偷看程处默一眼，看架势心中还是担心韩跃会反。
程处默嫌他表情讨厌，骑着马直接狂奔而去。原地只留长孙冲满脸尴尬，身后不时传来几声守城士兵的嬉笑声。
这货恶狠狠盯了一眼城头，叱喝骂道：“谁敢再笑，嘴给打歪。”
士兵们顿时收声。
长孙冲这才满意，口中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站在原地沉吟半天，忽然举足登上城墙门口，这货极目远眺城东方向，忽然喃喃道：“一日之内发生这么多事，偏偏表哥却飘然远遁蓝田县，也不知他是稳坐钓鱼台，还是故意想置身事外……”
这个疑问没人能回答他，只有夜空中的繁星在忽闪。
此时夜色已经渐渐深了，长孙冲在城头站了半天，面色不断阴晴变幻，旁边几个守城士兵涎着脸凑上前来，笑眯眯道：“长孙将军，不如咱们派人去追那一队骑兵？只要手脚利索干净，保证没人知道是谁干的。”
长孙冲大为意动，不过随即就摇了摇头，满脸不甘心道：“算了，也许殿下另有安排。我那位表兄做事一向深谋远虑，咱们万万不可打乱了他的布局。”
众士兵满脸肃穆，人人郑重点了点头。
“原来是咱家王爷的安排，那可真的不能乱插手。”
其实长孙冲自己也没谱，他站在城头再次眺望，夜色之中满天繁星，天中一轮明月高照，大地雪亮银白，但见一队骑兵正在不断远去，那是王凌云的兵，似乎正要奔向蓝田县。

第603章 袍泽虽死，但我未死
古语有云，大事骤，别样宁，这话翻译成后世的说法，就是暴风雨来临之前，天气会变得异常安静。
事实也正是如此，当王凌云率兵离开之后，长安城似乎突然变得安静起来，整整数天时间过去，满城没有一丝风吹草动。
直到时间来到第五天，无数大事仿佛约定好一般，陡然聚集在一起爆发开来，当此一日之间，大唐风云突变。
这日清晨，有微风，天稍凉。
东方一轮红日突破云涛，转身间将天地万物染上一层红晕。
长安城的守城士兵刚刚奋力推开城门，门口无数等着进城的百姓或是客商举步欲行。忽然远处传来隆隆马蹄声音，但听有人焦躁大喝道：“速速让开道路，吾乃八百里快骑。军情紧急，撞死勿怪……”
哗——
城门口一片哗然，许多人翘首回望。老百姓就是这样，听到异常之事第一想着不是闪躲，而是想着伸伸脖子看看热闹，远处骑马之人不断大喝让路，偏偏城门口越发变得拥挤。
国人就是如此，最讲究法不责众，一旦发现有热闹可看，骨子里不会想着发边一下对面的人。
幸好守城的士兵将领是个人才，他极目眺望远处奔马，眼中陡然又精光爆闪几下，脱口而出道：“是红翎急使！”
铿锵一下抽出腰间大刀，对门前百姓厉声大吼道：“速速让开通道，先让急使通行，谁敢聚众扎堆，本将屠刀锋利。”
刀子明晃晃忽闪，这才驱赶了门口的百姓们让开，远处那匹快马风驰电掣，眨眼间就到了近前，马上骑士陡然从背后拔出红翎，举着大吼道：“红翎急报，西域大军入侵，红翎急报，西域大军入侵……”
狂喝声中人和马直接冲进城门，然后马速丝毫不减，一路疯狂向皇宫而去。
城门口百姓们噤若寒蝉，人人脸上骤然变色，大唐才安稳了不到半年，想不到竟然又有战事要发。
韩跃打辽东那不是战事，那是大唐去征服别人，在百姓眼中的战事是外族入侵大唐，铁蹄踏进中原烧杀抢掠才算战事。
“要打仗了，竟然又要打仗了……”一个推车的百姓忽然将车子一扔，咬牙切齿道：“躲了好几次，这一次终于轮到俺了，我懆他姥姥的西域狗，老子咒你们不得好死！”
旁边投来无数同情目光。
众人从推车汉子的话中已然听出，这汉子竟然是个即将轮换参军的府兵。
大唐采用府兵制度，平时是农民，战时是士卒。农民可以在家里安然种田生产，士卒遇有战事必须抽调集结，自古沙场无小事，也许上去之后就无法或者回来。都说大唐兵峰强悍，但是谁又能明白老百姓并不想打仗。
那个守城的将领目光闪动几下，忽然躬身对着推车汉子郑重一礼，大声道：“袍泽将欲上战场，此处可受吾一礼。”
他右手握拳使劲敲击胸口铠甲，口中做歌曰：“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师征战，守卫家亲……”
这是一首战歌，是大唐皇帝李世民根据古代战歌改编而来，城门口的士兵们忽然一起开唱，人人都对着推车汉子行礼鞠躬。
他们拜的不是推车汉子一人，而是大唐千千万万个像推车汉子这样的府兵。一旦上战场，生死全看天。也许这个汉子家里有老有小，也许他平时只是一个推车贩卖的苦哈哈吗，但是一旦上了战场这些身份统统作废，他们有一个专门的名称，那就是国家的英雄。
兄弟，以前你是老百姓，但是现在不是了。
兄弟，以前你是苦哈哈，但是现在不是了。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如果朝堂真的集结大军，那么兄弟你放心去吧。拿上你的大刀，穿上你的铠甲，去和入侵的敌人拼，去和该死的杂碎干。
兄弟，你不要怕死，大丈夫马革裹尸，无论生死都是英雄。你保卫的是大唐千千万万百姓，如果你战死沙场，请放心，你家中妻儿不会受苦，她们当受到大唐所有人的尊敬。
战歌声中，那汉子陡然仰天喷出一口热气，大吼道：“去他娘的西域狗，老子去跟他们干了。”
说着猛然又退起车子，对守城士兵们道：“劳烦各位让一让路，俺要把这车饼子卖了才能回家，家里有老有小需要吃饭，临上战场之前，能挣一点是一点……”
守城将领猛然扯下腰间钱囊，大声道：“这车饼子我买了，袍泽你速速归家准备，西域既然有大军入侵，朝堂肯定会立马调兵。”
他这话说的一点没错，因为这种事有旧例子可寻。只要红翎急使飞报战事，那么大唐兵部在当天之内就会下达征召令。
将领重重将钱囊塞进汉子手中，满脸肃重道：“钱不多，拿着回去给孩子。可惜本将属于左武卫守城之兵，京畿守卫者不能离开长安五十里。”
推车汉子将钱囊往怀里一塞，然后转身发足开始狂奔，口中哈哈大笑道：“小推车咱也不要了，劳烦将军赠给穷苦的人。俺得早早回家跟妻儿告个别，免得将来她们记不住我长啥模样。”
这话虽然伴随着哈哈大笑，然而寓意却让人很是心酸。守城将领黯然吐出一口气，忽然恶狠狠咬牙道：“战事战事，何时才能无战事……”
他话音还未落下，陡然见到远处又有尘土升腾，随后便听到蹄声隆隆而来，有人高声厉喝道：“吾乃红翎急使，速速让开城门。”
守城将领面色一怔，周围的百姓也面面相觑。众人只不过迟疑一下，远处那匹快马已然疯狂而来，他到达城门处猛然拔下背后红翎，仰天狂吼道：“红翎急报，剑南道吐蕃来袭。五十万大军踏入中原，已经攻破两座小县城。烧杀抢掠，尸横片野！”
哗——
城门口又是一片哗然，百姓们的脸色变得极其恐慌。
守城将领瞳孔猛缩，颤声道：“两处战事，竟然有两处战事！”
那红翎急使并不停顿，手持红翎一路狂奔入门，他口中不断发出高喝，城内行人顿时让开道路。
一刻之内，连续出现两个红翎急使，城门口百姓们已然没心思进城，许多人开始推着货物想要回家。
大唐又要打仗了，而且还是两个地方同时要打仗。西域很强，吐蕃更强，如果这两个地方的战事拦不住，那么很可能会像五年前的突厥人那样，异族的铁蹄肯定会踏进关陇。
当年渭水之盟虽然没有打起来，但是从草原到关陇沿路上的百姓却死了不少。所谓杀伐乃是国家事，死亡却出穷苦家。这些百姓不进城而选择回家，正是因为他们被各种各样的战事搞怕了。
守城将领黯然一叹，双目之中明显带着浓浓担忧。
偏偏就在这时，远处竟然又有蹄声传来，这一次是从西北方向而来，马蹄声似乎显得很是缓慢。
在场众人都是一震，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因为这匹马确实跑的很慢，所以到达很近之处众人才听到蹄声。
而众人之所以脸上变色，是因为骑马之人也是红翎急使。
和前面两个红翎急使不同，这个红翎急使浑身都是干枯的鲜血，他整个人伏在马背上死死抱住马颈，眼睛半眯半挣似乎在咬牙支撑。
守城将领猛然上前攥住对方战马的缰绳，然后奋力将奔跑的战马狠狠拽住，他口中急急大喝一声，炸雷般道：“袍泽，醒来！”
红翎急使身躯一震，伏在马上勉强抬了抬头，当他看见拦马之人也是大唐战士，脸上顿时显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微弱道：“速速汇报陛下，西突厥大军入关。烧杀抢掠，尸横片野，侯君集大将军身陷重围，令我无论生死也要到达长安……”
一个长安的“安”字没有说完，陡然喉咙里喷出一口污血，守城将领惊慌想抱他下马，然而伸出的手却僵硬停在了空中。
因为他愕然发现，这位红翎急使已然气息全无。
“我懆他姥姥的蛋……”守城将领仰天一声大吼，满脸都是悲愤之情。
都是大唐战士，相互都是同袍，眼睁睁看着一位战友死在自己面前，这种痛苦简直像是有刀子扎进他的心中。
然而再悲愤也不能忘记职责，他使劲擦了一把眼角热泪，忽然双手将红翎急使的尸体抱下战马，然后自己翻身上了战马，最后用手郑重握住那根红翎，口中大吼道：“吾乃红翎急使，西北有战事通报……”
手掌狠狠一击马背，纵马疯狂冲入城门。
战友虽死，但我未死，所以我骑上他的战马，所以我插上他的红翎，从长安城门到皇宫这一段路由我替他跑。
只要大唐还有一个战士活着，必然不会让军令断在途中。
这位守城将领满脸都是悲愤，眼角还有滚滚热泪在流，然而他自始至终不曾去擦一下眼泪，只是手掌不断击打胯下战马，口中大呼道：“吾乃红翎急使，西北有战事通报……”

第604章 都在玩手段，到底谁更高？
他一路在城内狂奔，所过之处无不让开道路，很快前方出现皇宫大门，守卫宫门的大将正是李隆，他见了这将领先是一怔，面色稍微迟疑一下。
迟疑是有原因的，因为双方都是将领相互认识，所以李隆才会迷惑长安城守门令骑着战马手握红翎。
但是这个疑惑仅仅在脑中闪了一下，瞬息之后李隆的脸色猛然骤变，他面上同样显出悲愤之色，大吼一声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这句话代表他已经明白了一切，有同袍走了，所以守门领来了，他接过了同袍未竟的职责，所以他现在手握着那根红翎。
“开门，放行！”李隆一声大喝，手臂奋力向下一挥。
后面御林军轰隆打开宫门，然后呼啦啦让开道路两侧。那位将领这时间才有机会擦一擦眼泪，他也顾不得和李隆寒暄，直接策马冲入皇宫之内。
此时正是一日清晨，李世民正在太极殿召开朝会，先前两路红翎急使来报，朝堂上已经翻了天炸了锅。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面色铁青，赫然正指着下面一人大吼大怒，道：“禄东赞，你吐蕃想死不成？”
原来下面站着的是正是吐蕃大相禄东赞，今日皇帝本是召集各国使臣上朝做正式觐见，想不到先是接到西域大军入侵，接着又听到剑南道被吐蕃杀掠。尤其对方竟然已经攻克了两座小县城，显然战事早在十数天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禄东赞站在朝下昂然而立，仿佛并不畏惧李世民的暴怒和大吼，只是面带微笑道：“前时本相曾经说过，吐蕃欲求大唐贵女为妻，如果皇帝陛下不肯答应，那么松赞干布自己来取……”
取字同娶，表面说的好听，实际却是暗指抢，你不给我就来抢。
李世民猛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暴吼道：“来人，推出去斩！”
门口有金吾卫轰隆进门，上前一把将禄东赞按倒在地，禄东赞仍旧不见惧怕，反而狂声大笑道：“斩便斩，吾不畏。此次吐蕃有五十万大军出动，尔大唐必有无数百姓给本相陪葬……”
“斩斩斩，推出去斩！”李世民大吼大叫，不断冲金吾卫挥手。
也就在这时，那个手持红翎的守门将领终于骑马到达，他猛然将手中红翎向上一举，人未下马已然急急大喝，悲愤道：“红翎急报，西突厥大军入关。烧杀抢掠，尸横片野。侯君集大将军身陷重围，前来通报的红翎急使在城门处断气，同袍浑身是伤，应是在困军之中奋力冲出……”
这番话有那个死去红翎急使的汇报，也有这位守城将领的推测，李世民站在龙椅前脸色聚变，好半天才骤然冷抽了一口气，脱口而出道：“三处入侵？”
“哈哈哈！”下面禄东赞再次狂笑，大声道：“皇帝陛下，你还要斩吾吗？”
李世民确实不敢斩。
斩了禄东赞，和吐蕃必然再没有回旋余地。如果仅仅是吐蕃五十万大军皇帝也不怕，但是现在有三个地方同时出事，而且每一处都是强大的敌手。
西方是西域三十六国，想来联军最少也得几十万。
西南是吐蕃五十万铁蹄，领兵之人还是吐蕃的皇帝松赞干布。
现在西北也有大军入侵，虽然人数暂时不知多少，但是西突厥如今依旧很是强横，估计出动的军力也不在少数。
李世民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冲着按到禄东赞的金吾卫挥了挥手，他面上强行装出微笑之色，语带示好道：“大相可先去鸿胪寺安歇，朕过几日当亲自去拜访。现今吾要和众臣商量一番国事，得罪之处还望大相予以海涵。”
身为一国皇帝，却放低姿态去跟一个使臣道歉，李世民面色明显有暗红颜色，看的朝中文武大臣一脸悲愤。
禄东赞傲然大笑，挺胸探头转身就走，临到门口忽然回首一笑，冷冷道：“大唐陛下不要忘了那句话，你们若是不给，我们自己来取……”
李世民咬了咬牙，强行微笑道：“大相慢走，寡人不送！”
禄东赞大笑扬长而去。
朝中忽然又有几人动身，领头赫然是吐谷浑大长老，此外还有西域不少小国的使臣，这些人今日原本也是觐见，然而此时个个神情变得倨傲，忽然一起冲李世民随意拱了拱手，洋洋得意道：“大唐陛下，吾等也告辞了。过几日将有些许要求递上，希望贵国能仔细予以答复。”
李世民再次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微笑道：“诸位慢走，寡人不送。刻后吾将下令让鸿胪寺好生招待，美酒佳人必不会少。”
众使臣哈哈狂笑，相约一起扬长而去。那位吐谷浑大长老稍微有些德行，临走之前郑重对皇帝施了一礼，微笑道：“陛下，且做一做忍让吧，与江山皇位相比，些许折辱可以承受。老朽其实不愿逼迫陛下，但是这一次是各国联盟……”
李世民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为皇帝却向对方拱了拱手。
吐谷浑大长老点了点头，随后举步也离开朝堂。外面有负责领路的金吾卫，满脸怒色带着各路使臣离开皇宫。
李世民面色铁青一片，愤怒狠狠猛踢龙骑，忽然双手奋力向前一举，轰隆一声掀翻桌子。
也就在这时，朝堂下面忽然站出来太原王照，这老货笑眯眯冲着皇帝微微拱手，口中打哈欠道：“陛下恕罪，老臣昨夜偶感风寒，现在请求提前退朝修养……”
他话音未落，朝中猛地有站出来一大片人，这些事多数是太原王氏的出身，但是也有不少人出身别的世家，所有人呼啦啦站出之后，口中也一起道：“陛下恕罪，吾等也请求退朝修养！”
李世民勃然大怒，伸出手想要指责，然而他的手臂却不断颤抖，显然心中的怒火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王照哈哈一笑，竟然不管不顾直接出门，口中冷哼道：“数日前曲江大年夜宴，陛下令人驱逐我太原王氏出门，风水轮流转，终于到我家，今日不用陛下驱逐，我等自去也……”
仰天长笑，出门而去。
后面足有三四百个大臣同样抬脚出门，临走前竟然不曾向李世民拱一拱手。
这些人出门之后扎堆而行，王照忽然喝退领路的金吾卫战士，然后目光急切对众人道：“事成矣，可以动手了。”
众人皆都面带喜色，不少人眉飞色舞。一个中等世家的大臣满脸讨好，谄媚道：“不愧是太原王氏，手笔大的惊人。想不到这一次王公竟然同时联络了三个强援，有他们起兵侵扰，吾等确实可以行事矣。”
王照手抚长须怡然自得，满脸傲然看了这人一眼，悠悠道：“不止三个，实乃五个。佛门的僧兵已然入关，绿林的匪兵也将起事。尔等看着吧，不出三天时间，整个大唐遍地都是烽烟……”
那大臣满脸惊喜，颤声惊呼道：“竟然还有伏兵，真是好的很啊！”
他陡然转头遥望后面的太极殿，恶狠狠咬牙道：“李世民的皇位做了六年，如今也该换一换人坐了。”
众人哈哈而笑，悠然前去宫门。
此时太极殿中还剩下一批大臣，能留下的基本都是皇族亲信，这一刻人人脸上都很难看，有些脾气火暴的已然骂出声来。
李世民胸膛不断起伏，手中拿着天子剑不断乱劈乱砍，下面众臣相劝有不敢劝，只能面带苦笑站在朝班。
李世民发了半天火气，忽然虎目爆闪精光，大声厉吼道：“退朝！”
众臣都是一呆，其中兵部几员武将硬着头皮道：“陛下，应该商量战事……”
李世民看都不看他们，口中再次暴吼一声，厉喝道：“退朝！”说完直接窜下龙椅，满脸愤怒向后面奔去。
一众大臣眉头紧皱，不少人发出一声叹息。
忽然后面又响起李世民暴喝，大声道：“李勣，李靖，房玄龄，李孝恭，高士廉，尔等随朕回宫！”
众大臣眼睛一亮，忍不住点了点头。李世民喊出五个重臣，显然是想去深宫商量，看来陛下虽然暴怒但还没发昏，只要愿意应对什么难坎都能过去。
被点名的五员重臣连忙出班，绕过龙椅和殿柱向后面奔去。
留下的大臣们相互对视一眼，忽然道：“吾等也该回去商量，各按职责准备一番。如果陛下要打，咱们得随时保证能够调兵……”
众人点了点头，满怀心思出门而去。人人眉头紧皱，感觉事情难办。
就在所有大臣出了殿门之后，忽然大殿后面陡然又有脚步响起，但见李世民竟然从里面施施然走了出来，皇帝身后分明跟着五位刚刚追过去的大臣。
其中李勣目光滚滚闪烁，忽然轻咳一声道：“陛下，此处可还有人在？”
李世民眉头一挑，转头对阴暗处轻喝道：“报来！”
大殿角落里顿时有人说话，恭声道：“回禀陛下，殿中已无人，不但殿中无人，方圆五十丈之内无有人踪。”
李世民哈哈一笑，点头道：“甚好！”
李勣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同样微笑道：“陛下雄威，事情成矣。只要按计行事，从此一劳永逸……”
“啊哈哈哈！”李世民仰天发出一声大笑，满脸得意道：“竟然全被臭小子给算准了。”

第605章 准备何时动手？
一日风云动，似有大风起，谁能扶摇上，挥手雷和雨。这一日注定要波澜壮阔，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皇宫。
就在下朝之后短短不久，忽然皇宫大门猛然打开，然后从宫内蜂拥驶出十几匹战马，马上骑士神色冷厉，疯狂向着四面八方而去。
这十几匹快马全是身穿盔甲，并且背后插着一根血红的红翎，看其厉吼狂奔之势，不用说也是疾驰去往远方。
宫门口一片肃杀，朱雀大街却人流嘈杂。今日也不知哪里来的如此多小商小贩，竟然全都聚众扎堆在皇宫不远处摆摊。
当十几匹快马飞奔而去后，瞬间有不少小贩扔下摊位离开，拥挤的朱雀大街陡然空了一半，很明显这些商贩全是各家豪门的探子。
原来大家都在盯着皇宫的动静，原来大家都在等李世民做出决定。
这个大家不止世家一方，同样也有忠于皇族的一方。西域吐蕃和西突厥同时入侵，简直是大唐开国以来最危险的一次战事，一个处理不好，必然动摇根基。
忠于皇族的一方希望李世民决战，因为他们是既得利益者，已经深深绑在了皇族的马车上。
世家一方同样希望李世民决战，只要皇帝想战，必须派出大军，一旦大军开拔去了前线，整个关陇必然会变得空虚。
无论此方彼方，全都希望一战，虽然各自目的不同，但是大家对李世民的希望却是一致。
“李世民，快快下令决战吧……”这是世家一派的焦急。
“陛下啊，速速调遣兵马啊……”这是保皇一派的殷盼。
正是因为所有人全都等着李世民决断，所以皇宫门口才会出现如此多的探子。
现在，整个长安终于等到了他们想看的结果。
那从皇宫里狂奔而出的十几骑红翎急使，已经确定了李世民想要决战还是想要求和。
由皇宫门口向正南约两里之地，街一侧正是太原王氏的大宅，此时整座大宅人声鼎沸，望之竟然比过年还要热闹。
院中更有装满金贵细软的牛车无数，几百个家丁护院神色匆匆，又有各房各院的贵妇小姐叽叽喳喳上了马车，似乎整个家族正欲离家远游。
王照等一众宿老则是静立大宅门口，不时有宿老遥遥向朱雀大街眺望一眼。
忽然两个小商贩打扮的探子急急而来，然后蹭蹭几下直接跳上台阶，压低声音道：“禀告家主，各位族老，皇宫里突然派出十多骑红翎急使，各发厉喊疯狂而去，看其策马之向，应是出离长安。”
汇报让所有宿老眼睛一亮，脸上忍不住显出窃喜激动之色，王照哈哈一笑，忽然举手向下一挥，大声道：“今日春风和畅，正该踏春郊游，令全家妇幼老小一起动身，吾等太原王氏要到城外别院小住旬月。”
这个命令本就是提前安排好的借口，啥时间整个王氏大宅涌动起来，但见拉着细软金银的牛车陆续出门，乘载贵妇小姐的马车辙辙而行。
王照目光扫视众宿老一眼，悠然道：“吾等也动身吧，唯有抛离事外，方能隔岸观火，不久前李家皇族在曲江燃放了一场大年烟火，今夜咱们世家联盟要在整个长安也燃放一场烟火……”
这两个烟火寓意不太一样，皇家那场烟火是放在天上，世家联盟准备放在地上。皇家的烟火是为了庆祝春节，世家的烟火则是为了造反。
所谓烟火，杀人放火！
众宿老齐齐大笑，神色之间得意万分。
王照领头上了一顶软轿，喝令轿夫直出长安，后面几十个宿老同样如此，顿时有几十顶轿子涌上朱雀大街。
不过片刻之后，偌大一座王氏大宅变得冷清十分。
忽然大院里踉跄抛出一个耄耋老人，两只瞎了的眼睛有热泪滚滚，明明他在哭泣，然而口中却在大笑。
门口留守的几个家丁呵斥一声，有人上前狠狠踢了老人两脚，叱骂道：“臭老不死的发什么疯。”
瞎眼老人被踢倒在地，脑袋也被台阶磕破一处，他额头血流如注，眼中依旧热泪滚滚，忽然哈哈大笑道：“杀了啊，要开杀了啊，这一场杀的好，所有人全都死光了。”
“臭疯子，老子弄死你……”踢人的家丁厉喝一声，似乎嫌弃瞎眼老人说话不吉利。
旁边一个家丁使劲拽住他，压低声音劝阻道：“这老头虽然该死，但他重孙乃是王凌云。以前咱们不待见他也就罢了，现在王凌云毕竟回来了。”
踢人家丁这才哼了一声，收回脚口中却依旧怒骂，对瞎眼老人呵斥道：“滚远一点去哭，不要惹得爷们心烦。”
老人又哭又笑从地上爬起来，一路跌跌撞撞冲进朱雀大街，他边跑边疯癫大喊，不断说什么“杀了啊，要开杀了啊”等疯话，声音在朱雀大街传出去老远，甚至传进了正在远去的王氏队伍。
王照在软轿中一掀帘子，满脸微笑对另一座轿子里同样掀帘张望的宿老道：“现在相信本族长说的话了，老东西被折磨这么多年早就疯了。亏得你们还坚持要带上他，这种疯子带上也绑不住王凌云……”
对面轿中的宿老连忙拱手表示歉意，不过目光仍旧闪烁几下，坚持道：“带上虽然无用，但也算是伏笔。这样仍在家里任他疯跑，说不定胡说八道可能坏事。”
“能坏什么事？”王照嗤笑一声，冷冷放下轿帘，悠然道：“不过一个老疯子，二十年前或许是风云人物，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是我们这一脉当家做主。今日之事别说一个老疯子翻不了天，就是龙椅上的李世民也翻不了天……”
对面轿中一阵沉默，显然那个宿老也认同此语。
那位瞎眼老人还在朱雀大街上疯跑，一边跑一边又哭又笑说着疯话，终于他的身影远离了太原王氏大宅，忽然街面角落里猛然冲出两道人影，上前一把将老疯子按到拖走。
街上本有百姓想要何止，陡然发现对方是两个巡街武侯，百姓不欲多事，武侯却依旧解释一声，郑重道：“此人有些疯癫，不能任其随意奔跑，若是不小心伤了哪家小孩，那么就是吾等巡街武侯的罪过了。”
百姓这才明白过来，连忙拱手表示理解。
两个武侯左右看了两眼，夹着老疯子直接转入一个小巷之内。
待到四周再也无人之时，两个武侯忽然将老人一松，满脸恭敬道：“王老先生，多有得罪。”
奇怪的是老疯子竟然也猛地收声，仰天长叹一口气道：“整整二十年了，老朽终于活着走出王家……”
原来他压根没有发疯，甚至浑浊的双目隐约开始泛起活色，看着情况竟然连瞎眼也是伪装，整个太原王氏分明被他骗了二十年。
两个武侯再次上前来，不过这次不是夹住而是相扶，口中同时讨好道：“老先生快要享福了，王妃正在蓝田县等着您。咱家殿下说了，必须不伤一毫将您带过去。但是我们又怕会暴露行迹让王氏察觉，所以在大街上故意将您按到……”
老人缓缓点头，悠悠道：“此事无妨，老朽受过更大的折磨。你们两个小哥做的对，确实不能让王氏察觉老朽在伪装。日前凌云孙儿便想营救我，但是老夫故意用语言暗示他。所以那天他不曾管我，而是率领两千兵马直接离开。”
两个武侯对视一眼，满脸肃重道：“老先生真是隐忍。”
老人吐了口气，轻轻道：“要做大事，便需隐忍。老朽被他们折磨了二十年，整个族脉死的死杀的杀，我恨不得太原王氏全部死绝，岂能因为一时磨难泄露机密……”
他忽然扭头看了武侯一眼，目光热切道：“准备何时动手？”

第606章 我欲屠刀杀人，致令血流成河
两个武侯再次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向巷外张望几下，沉吟道：“还有几场好戏要做，必须让所有人相信事情为真。王老先生勿要急躁，吾等先护送您去蓝田县，咱家殿下和王妃都在那里，王凌云大统领同样也在那里。”
老人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道：“可方便携吾出城？”
两个武侯面色一怔，眉头不知不觉轻皱两下。
老人察言观色顿时明白，沉吟道：“看来尔等还是怕王氏察觉，既然如此老朽可以再装一把疯子，待我哭哭笑笑出了城门，然后两位小哥在城外无人处再接我……”
两个武侯眼睛一亮，慌忙点头道：“如此自然最好，只是苦了老先生。”
“这算什么苦？”老人微微吐气，口中咬牙切齿恨恨道：“相比我死去的儿子孙子，老朽受这点痛苦算什么？”
他陡然推开两个武侯，然后伸手在额头磕破流血的地方一抹，顿时整个苍老脸上又是血又是泪，整个人再次疯疯傻傻奔出巷子。
这一次虽然还是在大街上乱跑，但是不知不觉却在往长安城门接近。后面两个武侯隐在人群中悄然跟随，不急不慢一步一步暗中保。
这时太原王氏的队伍正在陆续出离城门，忽然长安城内有隆隆鼓声，连续三十六响，声声震动屋瓦。
城门口的守卒身躯一震，王氏众人同样身躯一震，所有人同时脱口而出，大声道：“大唐兵部，聚将之鼓。”
守卒们面上骤紧，王氏宿老却面带喜色。
大唐兵部有聚将鼓，一旦敲响便代表有大战要发，如果连续敲动三十六响，那么意味着朝堂要征召所有在编的府兵。
这分明是要干一场举国之力的大战。
王照在软轿中听着鼓声，神情更加显得得意。
这老货手抚长须频频点头，喃喃自语道：“不错不错，李世民终于要拼命了，看来老夫最后一点担心也可以放下，今晚大唐定然变天矣！”
他忽然掀起轿帘，对外面一个随从压低声音道：“按计行事，通知太上皇今夜在皇宫起事，再通知王凌云率兵入城。吾世家联盟之兵同样也进，还有天下绿林聚集起来的那一股兵马，佛门东渡佛的精锐佛兵。四路大军一起来，今夜子时入长安，掀翻朝纲，改天换地……”
随从身躯一阵，满眼崇拜看了王照一眼，然后躬身弯腰行了一礼，脚下悄无声息慢慢离开。
王照有一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快感，坐在轿中笑眯眯怡然自得：“四路大军同时起事，我看你李氏皇族还能活几人。嘿嘿嘿，李渊啊李渊，等到明天日出，万事已然完毕，你会发现自己做不到那张龙椅上。”
他在轿中哈哈大笑，眼前仿佛出现一张金光闪闪的椅子。
整个王氏家族的队伍不断出城，足足四五十辆牛车在前，又有四五十辆马车在中，后面王照等宿老的软轿迤逦而行，渐渐出了长安一路远去。
说是远去，其实去的并不远。
太原王氏在长安周边皆有庄园，此去只不过是找个庄子暂时安顿，不再长安而在城外，主旨是想置身事外，次意是为了族人们躲过刀兵。
毕竟今晚就要起事了！
虽然大军主要目标是攻克皇宫，但是长安城门说不定也会有一场杀伐。自古刀兵无眼，随时可以死人。死点百姓不算什么，但是太原王氏都是贵人，他们是万万不能随便死的，要死只能死百姓。
王氏队伍出了城门后不断远去，片刻之后又有不少世家大族的队伍同样出城，这些家族打的主意和王氏一眼，分明都是去周围庄子躲避刀兵。
战祸是他们发起的战祸，躲避也先是他们开始躲避，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世家残忍冷血，为了自身利益从来不顾及他人安危。
又过片刻之后，朱雀大街上一个瞎眼老人哭哭笑笑而来，城门口些许百姓怕他疯癫伤人，连忙向道路两侧让开身子。
疯子哭笑出门，一路跌跌撞撞向远处跑去。城门口有个百姓心中善良，忍不住感慨一声道：“这老人真是可怜，也不知他是出城回家还是出城离家。如果是出城离家，那恐怕是发疯走失啊……”
旁边一个汉子轻轻叹息，黯然道：“咱们只是屁民，管不了太多可怜人。自己还要挣扎过活，这老人想照顾也无法搭手。”
正说话之间，两个武侯急匆匆经过城门，闻言对着百姓们严肃一笑，郑重道：“尔等勿要担心，这是长安城外走失的疯老人，我们现在就去追上，必然送他完好回家。”
说完留下几个百姓满脸大喜，两个武侯却追着老人急急去了。
一个百姓甚至还啧啧称赞几句，满脸感慨道：“长安县衙的武侯还是守责，这种小事也要用心去办。俺记得前年进城做小买卖的时候孩子走丢，最后也是巡街的武侯给找到了送回家里……”
周围百姓又是一阵赞叹，完全不知道事情压根不是如此。
这时长安城内兵部衙门聚将鼓已经敲完，忽然皇宫方向陡然传来一阵钟鸣，钟声同样连续三十六响，悠扬震彻了整个长安。
城门处所有人脸色陡然一变，守城士兵满脸惶恐道：“聚将鼓响，皇宫钟鸣，我的老天爷，这得是何等规模的征召令？俺当了足足六年兵，这种情况从来没遇上。当年突厥一路逼近到了渭水，长安城里也只不过敲响兵部聚将鼓。”
另个一士兵目光闪动几下，皱着眉头沉吟道：“奇怪，府兵征召只会敲鼓，为什么皇宫里的钟声也会鸣响？皇宫钟鸣超过十二响就是大事，一般寓指皇族出现问题，现在这钟竟然连续三十六响，似乎是……似乎是……”
他陡然惶恐起来，有些话没敢继续往下说。
皇宫钟鸣三十六响绝对不是征召府兵，征兵敲鼓，鸣钟送葬，宫里敲钟三十六响，一般只有嫡系皇族出了问题才如此。
钟声还在悠扬飘荡，甚至传到长安城外数里之远，那个老人装疯卖傻一路离去，陡然脚步猛地一停，回首落泪道：“李渊啊李渊，你真是可惜了啊！”
这次热泪滚滚不是装的，似乎是在伤感一位老朋友的事情。
后面两个武侯急匆匆追了上了，压低声音急切道：“王老先生，速速快走。今夜长安城里要死不少人，王凌云大统领唯一的要求就是把你救回去。此事吾家殿下已经答应，老先生不要让殿下失信于人。”
老人仰天一叹，脸色隐约有些黯然，轻声道：“走吧走吧，可惜老朽不能留下来看看……”
他忽然把目光投向某处，那地方正是不久前王氏队伍前去的方向。
两个武侯眼睛闪动几下，一左一右扶持老人行走，一人顺着老人目光眺望几眼，压低声音再次道：“老先生请放心，今夜要死不少人。王氏虽然出城躲避，照样难逃天理循环。”
老人重重点头，咬牙道：“吾等了二十年！”
两个武侯不再说话，扶着他一路向蓝田县进发。
……
……
蓝田县，牛家镇。
此镇已经繁华，往来客商不断。长安城里的风波诡谲似乎并没有影响这里，整个牛家镇照样有无数客商进进出出。
甚至牛家镇不远处驻扎的两路大军也不能影响商人，大家该怎么进货怎么进货，该怎么买卖还是怎么买卖。
之所以无所畏惧，是因为客商们心安。这两路大军几十万众，一路是威震天下的西府三卫，一路是辽东投向的刀客卫队。
两路大军拥有一个主人，而他正是百姓们眼中的咱家王爷。
咱家王爷，从来只会善待百姓。
所以客商们无所畏惧，照样在牛家镇进进出出。
牛家镇有几大产业，日益变得繁华发达，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就在镇北约一里之地，半个月前突然悄无声息建起了一个村庄。
这村庄四周都围着栅栏，门口甚至有兵丁把手，门前立有一块大石碑，上面赫然写着十二个大字：肺痨救治中心，健康行人止步。
此时韩跃正在村中一屋之内，对面坐着一个年龄其高的老头。
两人盘膝而坐，仿佛忘年老友，屋门口还盘膝坐着一个褴褛汉子，眉宇之间隐隐带着兴奋之色。
韩跃陡然神色一肃，郑重问对面老头道：“颜师，我欲屠刀杀人，致令血流成河，此举行事，可算成魔？”
对面老头正是颜师古，闻言悠悠一笑，怡然自得道：“圣人杀伐，乃荡清寰宇，故而不算屠杀，岂能算是成魔……”

第607章 四路大军五十万，敢叫日月换新天
韩跃纵声长笑，频频摇头道：“颜师您真的很坏，又想骗我去做圣人。这已经是今天第几次了，您的话题一直围绕圣人在灌输我。”
颜师古盘膝坐在对面，闻言面色悠悠，意味深长道：“做圣人不好么？孔子周游列国，最后儒而成圣，数百年来饱受士子崇拜，天下各地都有孔圣庙。老子西出函谷关，紫气浩荡三千里。道德经奉为经典，此书甚至开创了道家一脉……”
老头说着笑眯眯看了一眼，慢悠悠又道：“殿下应该知道，道教乃是大唐国教，一方圣人传下教派，可令几百年后的朝堂奉为国教，位高尊崇，享受香火，做圣人不好么？”
韩跃大摇其头，嘿嘿道：“老师您真的很坏，总是想骗本王去做圣人。我说咱们爷儿俩能不能正正经经聊天，非要弄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么？”
颜师面色一肃，郑重道：“此乃君臣奏对，非是忘年聊天。殿下可以不在乎身份，老朽却得遵守礼仪。西府赵王阁下，您应该去做一个圣人。”
韩跃抓了抓脑门，忽然失笑道：“拉倒吧，差点又被老师给骗了。您乃大唐人瑞，就算见了我爹也能唾弃他脸，再说咱们现在也不算君臣奏对，因为本王只是个王爵，老师您身上也没有官职……”
说到这里忽然调皮的眨了眨眼，笑嘻嘻道：“颜师您看，我不上当。”
颜师古满脸愕然，随即哈哈大笑，老头忽然伸手指着韩跃鼻子，笑骂道：“真是个小滑头，果然逮不到你。臭小子到底怕什么，难道做圣人不好么？”
“不好不好！”韩跃再次大摇其头，面色悠悠道：“做圣人必须端着，做混混才能随意。小子我自幼是个混混，就算成为王爵也端不起架子。颜师莫要再劝了，本王是不会上当的。”
颜师古点了点头，满脸赞许道：“既然如此小心，老朽不劝你也。但是混小子你记住了，有些事无法躲开，因为它会遵循大道。你建研究院开拓民智，设产业蕴养终生，麾下大军荡清寰宇，身为护族守卫山河，这所有一切加起来就是圣人之举，哪怕你或者不肯承认，死后必然要流芳百世……”
韩跃嘿了一声，目光闪闪道：“只要老师不把本王写进史书，我保证其他儒生绝不下笔。儒门被我得罪光了，他们怎会说我好话？”
颜师古不置可否，坐在门口的那个褴褛汉子却霍然起身，大声道：“殿下放心，就算天下大儒都骂你，在下也要手持春秋刀笔为你写传记。”
韩跃哈哈大笑，冲着汉子摇了摇头，忽然起身对着颜师古恭敬一礼，满脸肃重道：“颜师，吾去也。”
颜老头正襟危坐，同样肃重道：“去吧，荡清寰宇，杀伐魍魉，还这天地一片朗朗乾坤，让我汉人百姓从此少受压迫。”
韩跃转身而行，悠然长笑道：“说什么荡清寰宇？不过是起一场刀兵！颜师不要把本王看的太高，其实我也是在给皇家争利……”
他长笑出门，一路向村外离去。屋子内颜师古伸手一抚寥寥无几的苍苍白发，陡然颤巍巍站了起来，冲出门口做歌曰：“天变不足畏兮，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兮，开万世之隆和。”
歌声苍老古朴，带有一股激人奋进的气势。
远处韩跃纵声长笑，忽然也做歌回复，悠悠道：“苟利国家生死矣，岂因福祸避趋之。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这四句歌谣出自完全不同的两首诗，但是串联起来却有独特韵味，颜师古浑浊的目光闪过一丝深邃，老头用最大声音向韩跃呼喊，大声道：“好娃儿，你放心去杀吧，若有骂名在身，老夫帮你洗白……”
远处传来哈哈大笑，韩跃不答此话再次做歌，这一次歌声却变得肃杀，声音滚滚宛如惊雷，但听他长声道：“此际春来初月八，我花欲开百花杀。香气透过长安城，满城尽带黄金甲。颜老师，吾去也。洗不洗白无所谓，本王从来没想着流芳百世。”
笑声隆隆，渐渐去远。
颜师古颤巍巍站在门口，旁边那个褴褛汉子恭敬过来相扶，可惜颜老头脾气很是倔强，满脸不满将这个弟子推开，大声训斥道：“放开我，老朽要目送当世圣人去荡清寰宇，你若扶我乃是对他最大不敬。”
褴褛汉子被训得低眉顺眼，恭恭敬敬让开躲在一边。
此际还是一年春初，天气微微料峭发寒，然而接近一百岁的颜老头却坚持站在门口，他努力挺起岣嵝胸膛，坚持不让弟子扶持，老头颤巍巍望着韩跃不断远去，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个身材修长的青年。
一轮红日遥遥上挂天中，万道金光射破浓密云涛。忽然有凉风呼啸而来，颜老头仰天大呼一声，道：“杀吧，起一场当兵，染一场腥血，荡清这浑浊寰宇，还天下一片清明……”
陡然凉风灌入喉咙，老头不由咳嗽起来。
门口的褴褛汉子大惊失色，顾不得被骂连忙相扶。颜老头看了弟子一眼，愤怒大吼道：“放开我，老夫自己能站着。”
汉子垂头被骂，但是双手始终不敢放开老师。
颜老头大怒打他，汉子乖乖承受巴掌，颜老头猛然啐了一口，汉子仍然唾面自干。
老头忽然一笑，点头道：“汝原本心性良善，现今又宠辱不惊，大儒之位已然成立，从此可以出师矣。去吧，追随你的梦，跟上那位圣人，他缺人才，他少幕僚。老夫允你以大儒之身拜此主公，我特赐你一号，曰，乘风。大鹏一日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从此以后你名娄乘风。”
汉子期期艾艾，扶着老师不想离开。
颜老头勃然作色，厉喝道：“速速去，勿挽留。追随你的主公，为他提供清风，孩子，你家的苦难已经过去，可以放心大胆去完成梦想了……”
汉子面色惶然，脸上明显还是不放心老师身体。
颜老头猛然一把将他推开，自己颤巍巍走回屋内，口中大怒又道：“娄乘风，给老朽滚！”
娄乘风跪地磕头，哽咽道：“老师大恩，徒儿铭记于心。我先去让家妻过来伺候您，然后再去追谁西府主公。若是老师不肯答应，徒儿宁愿老死无名。”
颜老头一声轻叹，和蔼道：“汝妻肺痨已然痊愈，可以让她过来扶持。徒儿自去，勿要耽搁。”
娄乘风再次磕头，然后起身急急离开屋子。从此之后世间少了一个褴褛汉子，多了一个追随韩跃的当世大儒。
也是现今投奔韩跃的唯一一位大儒。
时间如车轮碾过，不知不觉夕阳落山，当日之夜，有风乍起。呼啸吹拂，划过长安城，城头布有旌旗，见风烈烈作响。
天中有一轮明月，照的大地处处银白。忽然月光下一片尘土狼烟升腾，脚下土地忽然变得隆隆震颤，但见远处有黑压压大军风驰电掣，带着滚滚杀气一路直奔长安。
走得进了才发现，这一只大军足有十万人众，队伍延绵约三里，宛如巨龙在前行。长安城西侧不远有王氏庄园，庄园里忽然走出几十个宿老，族长王照带头迎上这支大军，面色显得异常激动和欢喜。
大军将领翻身下马，恭声请令道：“族长在上，吾等已达，何时起事，静待下令。”
王照手抚胡须做出飘然姿态，慢悠悠道：“不急，再等等。”
王氏将领愕然一怔，迷惑道：“还要等？又等谁？”
王照笑眯眯看他一眼，故作深奥道：“汝等只有一路大军，怎能做开天辟地之事？老夫今夜有四路大军可用，人数加起来超过五十万。”
“五十万？”将领一声惊颤，随即满脸欢喜，大声道：“若有五十万大军四路人马，岂不是能同时攻克长安四大城门？”
王照哈哈一笑，摇头道：“非也非也，不可分散。聚集大势当一鼓而下，岂能分成四路攻打四门？老夫欲让四路大军集合，直接攻破玄武门直达皇宫。”
这货大笑之中眼神突然一冷，森森道：“当初李世民玄武门事变，所以才从他父亲手中拿走了皇位，今夜老夫给他来个风水轮流转，咱们就从玄武门直接打进去。我不但要让他失去皇位，还要让他遭受最大的打击。他从玄武门崛起，老夫便让他从玄武门失败……”
将领拜服，满脸钦佩道：“族长神机妙算，堪称当世诸葛。”
王照哈哈大笑，分明喜色难掩，忽然下令道：“让全军战士在右臂绑上白布，免得夜中战乱相互厮杀。”
将领胸膛一停，肃声道：“得令！”
王照十分得意，回首望着众多宿老和许多世家的家主，笑呵呵道：“诸位观吾大军，可算虎狼之辈乎？”
众人连连点头，称赞道：“令出必行，甚是虎狼。”
王照越发得意，仰头又是一声大笑，忽然目光朝东方眺望，故作意味深长道：“时辰将至，另外三路大军也该到了。”
这话其实完全是在装逼，因为众人全都听到远处有隆隆铁蹄声响。

第608章 杀啊，杀进长安
天中明月高照，又有繁星点点，月色之下只见尘土滚滚冲天，东方如此，南方如此，西北方同样如此。
原来另外三路大军竟然同时聚集而来。
其中东方大军最为精锐，整整十万兵马全是矫健骑兵，领头一个修长青年纵马疾驰，意气风发宛如谪仙降临。
王照面带喜色，回首对身边宿老和各家族长道：“此乃王氏麟儿，曾有天弯腰之名。麾下十万兵马，皆乃辽东刀客。此路大军战力无敌，号称可以一对一硬撼玄甲铁骑。”
“厉害！”众人发一声赞叹。
王照目光又看向南方，语气傲然解释道：“此路兵马乃是绿林聚集，天下匪兵聚集，人数远超三百万，但是老夫只选了最为精锐的二十万，其中五万人配有战马列属骑兵，剩余十五万乃是凶悍步卒。诸位不要小瞧步卒，城内巷战他们比骑兵更狠……”
众人再次点头，神色肃重拱手，有世家族长已经忍不住开始太好，满脸谄媚道：“王公运筹帷幄，真乃当世军神也。”
王照哈哈而笑，仰头直抚胡须。忽然又伸手一指西北方向，得意道：“那一路大军来自佛门，其中三万人武僧出身，个个有以一当十的功夫。另外七万是普通佛兵，虽然是普通佛兵，但是其训练供养也比大唐步卒佳良。”
旁边一个世家族长目光激动，语带颤声道：“世家联盟十万兵，王凌云大可卫队十万兵，绿林匪兵二十万，佛门僧兵也十万，四路大军整整五十万人马，这比大唐的常备兵力还要多啊。”
王照傲然一笑，怡然自得道：“所以老夫才认为胜券在握，今夜必然要让大唐换一个天。”
说话之间，三路大军已然慢慢到了，此时此地整整聚集五十万人马，月色下几乎一眼看不到边际。耳中只听得战马不断嘶鸣，四处不断有腾腾杀气。
五十万人马是个什么概念？
后世拍电视剧的某个导演曾经做过实验，他让群众演员装成骑兵按照阵列排队，发现一万人就得占据一个足球场大小。
五十个足球场加起来有多大？至少得占上百亩地。
这样强大的军力，确实敢说能够掀翻大唐。
此时已经是深夜亥时三刻，换成后世时间也就是晚上十一点半，距离约定起事的子时今有半个小时，天气已经变得寒冷而且肃杀。
王照忽然抬起手腕，然后轻捋袖口低头观察，他手腕上赫然带着一块手表，手表秒针正在滴答行走。
这货看完手表故作深奥，忽然手抚胡须轻咳一声，悠悠道：“已经十一点半，起事之时即将来临。尔等诸将听令，老夫现在予以调遣……”
因为四路大军是联军，所有不曾有挂帅指挥的人物，王照这一声下令，显然是把联盟统帅抢了过来。
虽然有些不太合理，但是眼下起事将近，另外三路大军的将领全都默不作声，众人静静把目光盯着王照。
万众瞩目之下，王照脸上明显带着激动，大声道：“吾等将从玄武门而入，然后一路直接攻克皇宫。四路大军共计五十万人，其实真正厮杀者不需要太多，汝等可能还不知晓，李渊那厮已经策反了玄武门守将！”
众人都是一惊，想不到竟然还有这个隐秘。
王照哈哈而笑，接着又道：“待到吾等前去，将会直接开城，所以咱们的厮杀不在攻克城门，而是在消灭李世民的嫡系军力……”
联军众将领相互眺望对视几眼，都知道接下来该是戏肉了。
果然王照咳嗽一声，直接下令道：“世家联盟之兵，绿林豪杰之兵，尔等两路进城后负责攻克皇宫，一旦打开皇宫大门，见人即杀，不得留手，老夫在战后将以人头点算军功，功劳大者封国封侯。”
两路大军的将领目光一闪，拱手大喜道：“多谢王公，吾等得令。”
攻打皇宫乃是一个肥差，因为皇宫之中只有两万御林军守卫，他们两路大军加起来足足三十万，显然这个安排是王照存了私信想照顾自己嫡系。
王照转身又看向另外两路，大声道：“王凌云，老夫命你率领刀客卫队入城，然后直接冲杀左武卫军营，此战只可胜不可败。倘若败了影响大局，战后必然追究汝之责任。”
左武卫拥有兵力八万，乃是李世民麾下一等一的强横军队，这老货明显没安好心，故意将最硬的一块骨头扔给了王凌云。
偏偏王凌云竟然拱了拱手，笑眯眯点头道：“左武卫而已，不是我刀客卫队对手，族长不如把右武卫同样安排给我，这两个对手由我王凌云全部负责。”
王照微微一怔，随即面色大喜，点头称赞道：“真乃吾家贤子也。”
他口中哈哈一笑，接着又道：“老夫正愁抽不出人马防卫突发之事，既然凌云贤子愿意一力攻打两大武卫，那么老夫便让原本改去攻打右武卫的佛兵换个差事。”
王凌云悠悠一笑，淡淡道：“族长尽管安排，大家都是为了同样的利益。”
王照点头而笑，转身看向最后一路大军，下令道：“汝等原本该去硬战，但是现在有人帮你们接了。所以老夫临时给尔等换一个差事，你们埋伏在长安城东之处，预防蓝田县的西府三卫救援……”
西府三卫四个字太有杀伤力，佛门之兵顿时变了变颜色。
王照眼神一冷，厉喝道：“汝等不要怕，今夜我们有五十万大军。老夫估计攻克皇宫铸就大事仅需半个时辰，到时大事已定皇族已灭，老夫会将所有兵力聚集起来，然后据守长安耗死西府三卫。所以你们只需要防卫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很可能西府三卫都不知道长安有事。”
对面佛兵将领相互对视一眼，隐约也觉得这个说法很是可行，当下领头一将微微拱手，郑重道：“既然如此，吾等也接令。”
王照哈哈大笑，脸上神情满足，这老货今晚品尝了发号施令的权利味道，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张金光闪闪的龙椅。他陡然恶狠狠一挥手，大呼道：“出发，杀啊，杀进长安城！”
大军轰然而动，直奔玄武门进发。

第609章 牛进达叛敌投降
深夜子时很快临至，这正是今晚约定起事的时间，数十万大军铁蹄疾驰，很快前方就出现长安城的玄武门。
所有众人忽然脸色一怔，有个世家私兵将领愕然脱口道：“怎么回事，门竟开着？”
王照同样也是发怔，不过很快就哈哈大笑，满脸得意道：“尔等不要担忧，此情保证无害，老夫先前曾经说过，玄武门将领已经被太上皇策反，想来是因为子时已到，所以他们才按约打开了城门。”
众人频频点头，看向王照的目光又有不同。以前听闻太原王氏的新族长能力一般，现在才发现传闻远不可信，人家分明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能。
当然也有将领为人警惕，所以目光仍在观察城门，忽然眼中一阵惊诧，愕然道：“不但城门大开，竟然连城头都没有守卒？”
王照傲然一笑，仿佛这一切都出自他的手笔，淡然道：“既然是策反的内应，自然会做事做到最好。打开城门能算什么，撤离城头守卒才算真心……”
远处门口忽然传来一声长笑，有人哈哈道：“说的不错，本将正是要表现真心。今晚玄武门由我当值，麾下五千守卒同样起事，我不是撤离他们，而是要带领他们跟着世家讨一口饭吃。”
说话之间但见城门口人影晃动，轰轰隆隆竟然走出两队装备精良的守城士兵，领头一员大将铠甲铮亮，手中却倒提着一杆巨型大关刀。
众人瞳孔都是一缩，脱口而出道：“牛进达？”
想不到被太上皇策反的竟然是牛进达，此人乃是当朝有名猛将，官职和程咬金一样同为左武卫大将军，难怪他能偷偷打开城门，而且还带着五千守城战士一起叛变。
牛进达一路而来，却在距离王照等人约五十步出陡然停脚，目光滚滚道：“王照族长，可肯给一口饭吃？老夫也是当朝国公，但是最近几年待遇却不比他人，太上皇许我起事之后再加荣耀，希望王照族长同样如此。”
众人心中终于恍然，原来牛进达是愤恨李世民待遇不公所以才叛变。
王照哈哈大笑，满面春风道：“牛将军弃暗投明，老夫岂能冷漠拒绝？今夜吾等共建大业，事成之后必有一番分润与你。”
牛进达点了点头，单手一指身后玄武门，目闪精光道：“众盟友请进城门，从此处到皇宫一路皆已肃清，汝方有数十万大军，攻克皇城不在话下。老夫自领麾下在此断后，以防各地府兵前来勤王……”
这话说的合情合理，因为关陇之地不止长安城驻有重兵，自古造反打皇宫容易，真正困难的是造反之后各地蜂拥而来的勤王之师。
王照哈哈大笑，抬手微微朝着牛进达一拱，赞扬道：“不愧是当朝猛将，所见和老夫如出一辙。吾亦担心各地有勤王之师，正愁不知派哪知军队防备。”
牛进达面色古井无波，手持大关刀傲然而立，淡淡道：“玄武门有老夫在此，十日之内不会被人攻破。至于十日之后会如何，想来咱们已经掌控了整座长安。”
王照大喜，连连点头道：“善。”
这货转身回头，大声下令道：“按照先前定计，众军次第进城。世家私兵与绿林之兵跟随老夫直往皇宫，刀客卫队负责攻打左右武卫，佛门僧兵不用进城，尔等直接绕过玄武门去东面埋伏，预防蓝田县西府三卫来援。”
话音未落，忽然远处皇宫内亮起一团火光，王照语速立马变得急不可耐，大声道：“速速进城，李渊已经发动起事矣……”
各路联军将领轰然应诺，数十万大军轰轰隆隆冲进玄武门。
历史上的玄武门能同时容纳六车并行，古代车的宽度各不相同，这里的车应该是指王侯世家车架，所以推算宽度约有三米，那么玄武门六车并行至少十八米，如果再算上各车之间的一点空隙，实际城门宽广应该不低于二十米。
二十米宽的城门，完全可以让十五个骑兵同时冲进，但是今夜参与叛乱的大军实在太多，即便出去佛门十万僧兵仍有四十万人，这些人就算蜂拥而入，通过城门照耀用了半个多小时。
牛进达自始至终冷眼旁观，期间王凌云率领刀客卫队进入之时，两人目光隐约交接一下，不过这次交接一碰既分，仿佛没有任何交流，似乎又有千言万语。
谁也不知道，两人眸子之中同时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忽然牛进达麾下一员偏将凑过身前，压低声音道：“大将军，都进去了……”
牛进达眼光猛然一厉，森然道：“好！”
伴随着这一个好字，麾下五千战士同时转身，牛进达自己翻身上了一匹战马，手持巨型大关刀冲进城中。
后面五千战士同样进城，竟然直接抛下玄武门悄悄摸进城内，看那行走之时小心抬脚小心落脚的姿势，分明是存心躲避前面大军的查知。
此举若是被王照看见发现，想必那个老货必然会愕然惊呼一声，茫然问道：“老牛你不是说要驻守此地防备勤王么？怎么也带领战士跟着一起来了？”
却说各路大军进城之后，虽然尽量压制奔涌之时发出声音，但是四十万人在深夜了仍然显得人声鼎沸。王凌云陡然一声清啸，轻喝道：“刀客卫队随我而来，吾等直接去攻打左右武卫的驻军大营……”
于是叛乱大军一分为二，刀客卫队的骑兵疾驰离开。
王照此时也骑着一匹战马，目光闪闪看着王凌云离开，忽然抚须哈哈大笑道：“左右武卫乃是硬骨头，此子一去必然陷入鏖战之中。他既然敢同时应对两路大军，想来有信心战而胜之，但是即便胜了也是惨胜，事后他保留的军力绝不会超过三万。”
兵力不超过三万，王氏可就不怎么不在乎了。到时想怎么对待王凌云都可以，是捏扁还是揉圆任意施为。
王照身周四处全是王氏宿老和各世家的族长，今夜叛乱占据了天大的优势，这些高贵人自然不惧怕趁乱被杀。
一人同样手抚胡须面带微笑，傲然道：“脑后有反骨者，正适合拿去冲锋陷阵。让他的刀客卫队和左右武卫狗咬狗，吾等却自领大军去攻克皇宫，明日事成之后，谁也翻不了天……”
王照哈哈大笑，得意点头道：“老夫之意，正是如此。”
忽然手臂高高一挥，面上显出掌控一切的傲然，大声下令道：“全军出击，直冲皇宫。”
此时十万刀客骑兵一走，大军声势稍微显得略逊，不过剩余两路叛军仍有三十万，其中十万世家私兵全是骑兵，绿林匪兵则是五万骑兵十五万步卒。
这三十万人轰然应诺，分成四股占据四条大街，然后一路狂冲疾驰，很快远处显出朱红颜色的皇城城墙。
王照陡然在马上精神一振，老东西也不知哪里来的精气神，五十多岁的人了竟然昂首挺胸宛如青年，这货手臂一指夜空之上，目光变得灼灼如火，口中厉声嘶吼道：“河汉昭昭有巨星，今夜正该起刀兵。于我一起杀入此，封妻荫子做国公……”
老东西不愧是饱学儒士，随意出口竟然弄出了一首激励士气的战前诗。四周叛军目光闪闪发光，被国公两个字撩拨的眼中显出贪婪。
王照再次一挥手，指着皇宫朱红城墙又喝道：“杀啊，冲进皇宫，老夫允许尔等烧杀抢掠。没尝过皇帝妃子的味道吧？老夫让你们尝尝！没见过黄金是什么样吧？老夫让你们抢抢。只要攻克皇宫，准尔行凶一夜……”
一句话，彻底点燃了叛军的贪婪。
自古金钱和美女，最能勾动乱人心。普通人妻尚且让人兴奋，皇帝的女人又该是什么样的味道？
三十万大军嗷嗷猛冲，瞬间如潮水一般冲向皇城。
远处皇宫陡然惊声大做，似乎守城的将士们终于发现叛军到来。一人站在城头仰天厉喝，愤然怒骂道：“汝等叛军，安敢来此。”
王照站在远处哈哈大笑，目视着三十万大军疯狂攻城，口中悠然自得道：“安敢来此？当然是要李氏皇族不得好死……”
他话音未落，皇宫处已然交战起来，但见城头无数御林军不断放箭，下面叛军则是冒着羽矢疯狂上前。
战争是残酷的，一瞬间就倒地了几百上千人。叛军在皇城之下凶残呐喊，也开始拿出弓箭向城头激射。
一场大战瞬间爆发。
王照等人躲在远处观看，忽然高声厉喝道：“彼在高，吾在下，不要急着攻克城墙，直接去攻打宫门。只要汝等打开宫门，大军冲进去就是屠杀……”
一个绿林悍匪愤然回头，大怒道：“说的容易，宫门口弓矢最猛。”
王照眼睛一厉，森然喝道：“再猛也要去打，此门可以用人命推。只要打开皇宫之门，再大的牺牲也值。”
那悍匪怒骂一声，忿忿道：“死的都是吾绿林好汉，你们世家私兵为什么不肯攻门？”

第610章 你们对加特林的杀伤力一无所知
原来在攻打皇宫之初，世家私兵竟然散到四周去打城墙。
王照悠然微笑，淡淡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战事已经发展至此，尔等退后也是白搭，我世家供养尔等，彼此身份便是主仆……”
他陡然神色转厉，喝令道：“立刻给老夫攻打宫门，胆敢顶嘴当以忤逆论断。你应该知道世家的手段，我们绝对比皇帝更狠。上次皇帝只是设计绞杀匪首，如果换了我们世家，老夫会连你们妻子儿女一起杀……”
那悍匪咬了咬牙，转身带着绿林匪兵猛冲而去。
王照和众世家族长相视而笑，怡然自得道：“只要打开宫门，今夜之事必成。李氏皇族，该灭绝也……”
众人话音还未落下，陡然听到远处宫门辙辙作响，仿佛有内应从里面直接打开宫门，意图迎接今晚攻城的叛乱大军。
王照等人顿时大喜，目光闪烁着灼灼光辉。
有人哈哈大笑道：“想不到李渊真是够狠，老东西竟然连皇宫大门也已掌控，看来今晚事成后，吾等倒是可以赐他一个全尸。”
王照频频点头，手抚胡须怡然自得，笑眯眯道：“打下此门，大唐灭矣。”
哪知他话没说完，猛然听到宫门后面一声厉喝，有人大吼叫道：“宫门不用你们打，吾等自己出来战……”
这个“战”字隆隆而来，落入耳中顿时让众人一呆，刚才那个要赐李渊全尸的老货脸色发怔，喃喃道：“奇也怪哉，似乎不是内应开门？”
说话之间，远处宫门已经辙辙打开。
三十万叛军嗷嗷狂呼，人人脸上显出惊喜之色。
然而下一刻宫门内忽然传来怪响，但听夜空之中轰轰隆隆，地面颤颤震动，有一辆庞然大物缓缓现身。
此物通体黝黑，月光下泛着油油乌光，庞大无匹的身躯直接堵住宫门，一管黑幽幽的枪杆直接对着外面。
王照脸色猛然一变，脱口而出道：“装甲战车？”
这一句呼喊明显带着惊恐，四周宿老和世家族长也都变了颜色。
当初韩跃征战草原归来，曾让麾下士兵开着战车去堵王氏大门，那一日情景历历在目，所有人都对这两装甲战车记忆犹新。
但见那辆战车隆隆使出宫门，通体泛着狰狞精钢的光芒。一管巨枪遥遥指着宫外大军，那黑幽幽的枪口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王照陡然狠狠咬牙，厉声大吼道：“不过一辆战车，岂能左右战局？吾等有三十万大军，岂是一辆战车可以吓退。就算站在原地任它杀，这战车又能杀几人？”
他说到这里再次鼓气开声，厉喝又道：“全军将士听令，砸烂这辆战车，李世民连此物都放了出来，显然皇族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之地。杀，只要冲进皇宫，个个封妻荫子……”
叛乱大军沉默一下，随即爆发出冲天呼喊。
众人都觉得王照所说没错，他们有三十万大军在此，岂能被一辆战车所吓退？就算站在原地排队让它杀，恐怕这辆战车也杀不了几个人。
战场上的人脑子最容易发昏，因为这种情况下没人给你机会细细思考，所有大军嗷嗷狂呼猛冲，这一刻他们眼中没有装甲战车，他们眼中只有战车后面大敞四开的皇宫大门。
只要冲进里面，从此决然不同。
人人封妻荫子，功劳大者成为国公。
以前或者是个匪兵，以后却是荣华富贵的人上人。
以前可能连娘们的小手都不曾牵过，以后却可以玩一玩皇宫里如花似玉的妃子……
“杀啊！”
无数叛军嗷嗷狂呼，很多人眼睛里一片血红。
也就在这时，猛听宫门口一声哈哈大笑，只见装甲战车猛然掀开一个钢铁盖子，后面冒出一个毛脸壮汉，这货咧开大嘴满脸兴奋，嗷嗷道：“他奶奶的竟然敢冲战车，你们真是对加特林的威力一无所知。”
这货猛然把手指扣在扳机之上，仰天狂吼道：“老夫程咬金，今夜不用斧，叛军杂碎们，来尝尝你家爷爷的机关枪，啊哈哈哈。”
猛然扣动扳机，加特林顿时开始喷吐火焰。
哒哒哒哒哒——
夜空之中猛然有蓝光爆闪，但见黑幽幽枪管火舌吞吐，射破城外漆黑夜空，照亮无数惊恐的脸。
三十万大军围困皇城，原本是一股潮水奔涌般的大势，然而这一下迎上加特林却倒了大霉，因为人越密集死的越快。
这玩意搁在后世都是战场大杀器，理论射速一分钟六千发，实际射速就算减少一半也是三千发，有效杀伤距离两千米，换算成后世的度量衡也得两公里。
两公里是什么概念？
就是一架机关签可以囊括整个战场。
战场之上，只听老程的狂笑声宛如夜枭，手中扳机一直扣着不放，加特林的枪口始终在喷火。
只不过几个转瞬之间，战车之前已经倒了无数人。
这玩意杀伤力极其巨大，理论上一枚子弹可以打爆第一个人的胸口，然后穿透后面至少四个人，加起来就是弄死五个人。
虽然战场上出现理论杀伤的情况很少，但是老程这一番密集扫射却很带劲，每枚子弹至少干死两了三个人。
原因很简单，正如那句话，这些叛军对加特林的杀伤力一无所知，并且还被王照忽悠的红了眼想要冲进宫门。
套用后世一句话，机枪面前扎堆冲，穿着防弹衣也是找死的货，更何况这些叛军并没有防弹衣，他们身上的盔甲像是白纸一样脆。
加特林还在哒哒哒喷火，战场上叛军宛如刀子割草一般倒下。幽幽蓝光吞吐之下，照亮了远处王照等人惊恐的脸。
仅仅几个喘息功夫，他们的兵力竟然少了上万人。如果一直这样持续下去，三十万人能撑几个回合。
“速速去叫王凌云……”
王照陡然一声大吼，焦急道：“让他放弃左右武卫战事，直接带领刀客卫队来此，刀客卫队都是骑兵，只有骑兵才能冲破战车防线。”
“对啊，让王凌云去冲！”众宿老眼睛一亮，一个老家伙精神一振，急急道：“老夫亲自去叫他。”
一个叫他的“他”字还没说完，陡然听到后面杀声震天，但听一个青年声音划破夜空，悠悠道：“不用去喊，我已经来了。”
轰隆隆——
铁蹄声声，地面震颤。
但见远处街头黑压压无数骑兵来袭，王照等人脸色顿有惊喜，哪知王凌云却一声长啸，厉喝作声道：“封西府赵王之命，刀客卫队前来平叛。众将开杀，一个不留……”
这一句话，顿时让王照的心沉入谷底。
他张口想要说话，却觉得喉咙里有东西堵着。他身后还有二十多万大军，然而他却觉得再也没办法挺直腰杆。
“此子，原来一直在演戏！”王照脑海里猛然闪过这个念头。
夜空中有一轮明月高挂，洒下幽幽清冷光辉，四处喊杀之声一片，月光照亮了一众宿老和世家族长惊恐的脸。
王凌云的到来似乎只是一个引子，接下来战场的转折才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但听远处又有无数杀声响起，一路一路大军不断潮涌而来。
东方有人厉喝一声，爆吼道：“老夫尉迟敬德，奉西府赵王之命前来平叛，右武卫众将士何在，速速挥军冲锋，此间叛军，一个不留。”
右武卫来了，这是八万大军。
北方同样有人厉喝一声，大吼道：“老夫牛进达在此，封西府赵王之命前来平叛，左武卫大军何在，此间叛军，一个不留。”
左武卫也来了，这又是八万大军。
两路大军加起来就是十六万，乃是守护京畿的最精锐部队，这两支部队即使对上当年的突厥也敢硬碰硬，王照只觉得一颗心不断往下在沉。
左右武卫十六万，王凌云刀客卫队十万，加起来已经和此处叛军的力量不想上下，偏偏宫门口还有一辆杀神战车，皇宫城墙上还有两万精锐无匹的御林军。
“完了完了，一切全都完了！”王照身边的宿老们面如死灰。
王照却陡然精神一振，厉喝道：“我们在城外还有佛门僧兵，今夜之事并非不能战胜。太上皇已经在皇宫里发动起事，只要咱们冲进皇宫便算赢……”
然而他话没说完，陡然听到皇城上一人哈哈大笑，有个苍老声音遥遥而来道：“王照啊王照，朕岂能自毁皇家长城？”
这声音听起来极其熟悉，王照心中猛然一阵抽搐。
他脸色恐慌转头去看，却见皇宫城墙上不知何时竟然站了三个人。
左面一人面色平静，脸上带着悠然自得之色。
右面一人面色狰狞，脸上布满了蹭蹭密集的刀疤。
居中还有一人，面色有些苍老，但是这老头眼中却有精光爆闪，脸上明显带着一些意味深长。
这三个站在皇城上的人一个老年两个中年，相貌隐隐有些相似，身上更是同样都穿着龙袍，王照越发惊恐难耐，脱口颤声道：“李渊，李世民，李建成……”

第611章 把大唐的元气消耗干净
皇城上站着的三人正是李渊父子，左边面色悠然之人是李世民，右面满脸刀疤的是李建成，中间面色苍老的赫然是太上皇李渊。
这三人都穿着龙袍，远远望去宛如三个皇帝。但是细微处毕竟不同，李世民的龙袍绣着五爪金龙，李渊和李建成的金龙只有四爪。
王照一切都明白过来，浑身不断开始颤抖。
他陡然大叫一声，狂吼道：“原来你一直在演戏，原来你压根不夺权。这所有一切全是圈套，你故意把世家力量聚集一起，如此才好一锅端。”
李渊哈哈大笑，道：“说的不错，正是如此！”这位大唐的太上皇负手看着下面战场，面色悠悠道：“朕从没想过拿回皇位，我要的是抹杀大唐所有隐患。”
“为什么会这样？”
王照一声大喊，悲愤道：“自古皇权相争，父子刀兵相见。你为什么不想拿回皇位，难道你忘记了玄武门那一场耻辱？”
“耻辱？那不是耻辱……”李渊哈哈又是一笑，缓缓摇头道：“对朕来说，大唐被你们祸乱才是耻辱。”
城下众人都是一怔，面带茫然看着这位太上皇。
李渊目光悠悠望着下面，忽然笑眯眯问王照道：“你可知世间做父亲之人最大的满足是什么？”
这话让王照微微一呆，心中隐隐已经有了答案。
李渊看了众人一眼，忽然满脸怆然道：“无论成王败寇，无论贩夫走卒，人之一生所奋斗的目标，不外乎儿女健康成长，不外乎膝下子孙满堂。朕在大隋末年从太原崛起，横推天下十八路反王。虽然我最终做了皇帝，但是我做皇帝很不开心……”
他语气黯然，喃喃又道：“当初为了打下这片江山，我最疼爱的女儿死了，我牵手同行的妻子也死了。吾儿元霸战死沙场，吾儿元吉丧身玄武门。权利让人迷醉，但我只希望孩子能够活着。”
他最疼爱的女儿是指长公主李秀宁，牵手同行的妻子是指独孤皇后，这两位女人为了大唐的建立而牺牲，她们的死始终是李渊心中一块最疼痛的地方。
另外还有西府赵王李元霸，还有他最疼爱的小儿子李元吉。
为了皇权，妻离子丧，人到老年的李渊不想要什么权势，他想要的只是儿孙在膝下承欢。
王照不断大呼，这货还想做最后努力，大声劝道：“做皇帝本就是孤家寡人，岂能被世间亲情所羁绊。太上皇，你被儿子拿走了皇位啊。”
“汝无需挣扎，朕不会上当！”
李渊哈哈大笑，忽然一指身边的李世民和李建成，道：“朕不做皇帝，朕只做太上皇。我把皇位交给孩子，自己只做个悠闲老爹。权利固然让人满足，但是含饴弄孙更加让我满足……”
“李渊，你不得好死！”王照悲愤大呼。
李渊面色悠悠，浑然不在乎王照发疯一般的辱骂。
他忽然仰天感慨几声，喃喃道：“为了让我的儿子孙子能够活得好，朕连续九年伪装不甘心。我拒绝儿子儿媳前来尽孝，连最嫡亲的孙子从民间归来都不敢认。”
“我每天枯守深宫之内，承受着所有老人不曾承受的孤独。”
“我忍辱负重足足六年，所做一切就是要吸引你们前来……”
他忽然目射森光，冷冷道：“只有把你们所有人吸引出来，才能给大唐杀出一个朗朗清明的乾坤。”
王照喉咙一甜，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这老货满脸都是不甘心，突然愤怒大吼道：“今夜有三十万人在此，全都因你的狠心而丧命。”
李渊哈哈大笑，眼神闪烁森然，冷冷道：“朕曾是皇帝，岂能没有狠手？三十万人又如何，叛我大唐三百万也得杀……”
一场伪装整整六年，却用六年时间骗出所有心存恶意之人。李渊不愧是开国皇帝，做皇帝没有一个普通人。
他忽然仰天长长吐出一口气，感慨道：“如今终于不用再装了，朕装了六年真的好累。”
旁边李世民咳嗽一声，语气讪讪道：“父皇用心良苦，连孩儿都错怪你了。”
李渊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自己的二儿子。这位大唐的太上皇语气忽然变得憧憬，喃喃道：“过完今夜之后，朕再也不是你们眼中的坏人。我不用孤独待在深宫，我的膝下将有儿孙嬉戏，这种含饴弄孙的生活，为父想想都觉得兴奋……”
李世民涩声一笑，旁边李建成冷冷撇他一眼。李世民越发觉得脸上火烧，忽然瞳孔轻轻闪动几下，凑到李渊身边道：“您的大孙子又娶了一房，听说孩子也快降生了。”
“是吗？又娶了一个？”李渊一脸惊喜，脱口而出道：“家世如何？是否旺夫？怀的孩子几个月了，有没有可能是男娃？”
李世民嘿嘿一笑，忽然调皮般眨了眨眼睛，道：“我也不知道。”
李渊愕然一愣，随即失笑出声，喃喃道：“好多年不曾见到二郎调皮了。”
下面大军还在厮杀，然而父子三人却在城头交谈家事。远处王照颓然闷哼出声，忽然一脚跌倒地上。
这货坐在地上遍顾四周，入眼之处全是叛军被斩杀的情景，他陡然打了一个哆嗦，咬牙从地上又爬了起来。
这次老货不去找李渊，反而将目光看向李建成，突然大声吼叫道：“李建成，你当年可以当皇帝，却被李世民拿走了最宝贵的东西。你父亲不想皇位，难道你也不想皇位吗？只要你愿意登高一呼，我世家必然闻风景从……”
李建成冷冷一哼，目光淡淡带着鄙夷。
旁边李渊悠悠一笑，呵呵道：“我大儿子同样不做皇帝，他只想安安心心售卖羊肉泡馍。错非今夜乃是皇族大事，建成也许会待在家里煮肉做饼子……王照勿要挣扎也，今夜你们已经输了。”
王照对李渊的话充耳不闻，只是把目光不断盯着李建成。
可惜好半天过去之后，他始终没能盼来李建成的点头。不肯点头，显然李建成是不愿的。
这老货终于失望，心中陡然生出一股疯狂，大吼道：“老夫不可能输，太原王氏不可能输。长安城外还有佛门之兵，此地更有大军三十万。吾等狠心一战，消耗大唐元气，到时西域吐蕃长驱而入，又有西突厥百万铁蹄扣关，你大唐必然要灭亡，你李氏必然死绝……”
这明显是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打算，虽然疯狂但是很有威胁力。今晚叛军足有三十万，平叛之后固然一个不留，但是大唐的军队肯定也损失严重。
偏偏现在大唐四周都有入侵，无论西域吐蕃还是西突厥都是强敌。大唐内乱耗光元气，如何还能抵御外侵？
皇城上李世民脸色一冷，李渊和李建成眼中也射出狠厉之色。
王照哈哈大笑，站在下面手舞足蹈。
四周叛军更是发了疯的猛攻皇城，显然正在做失败之前的垂死挣扎。
没有人选择投降。
自古反叛者，不得好死。
皇帝还在位你要推翻他，想想就知道结局会是什么样。
王照和一众宿老联手上前，大吼对叛军进行鼓舞，厉喝道：“杀啊，杀一个回本，杀两个赚一个。今夜决一死战，赢了另换新天，儿郎们不要怕，吾等有西域吐蕃盟友，西突厥已经攻入大唐。长安城外，还有十万佛门僧兵……”
然而这话还没说完，陡然见夜空东方有一朵烟花炸裂。随后便听山呼海啸之声，似有隆隆铁骑轰然踏地。
但见东面大街有无数骑兵冲来，领头五员大将杀气腾腾，其中一个黑厮双手拎着大锤，锤子上面依稀还有鲜血沾染。
这货仰天一声厉吼，大喝道：“某乃河北刘黑石，主公麾下第一猛将。叛军小儿，吃吾一锤。”
战马奔腾如电，瞬间冲进叛军之中。
刘黑石打起仗是真的猛，抡起大锤子宛如战神，迎头一锤将几个叛军砸死，然后仰天哈哈狂笑，脸上沾染热血越发狰狞。
李风华阿达等四员大将同样瞬息而至，一言不发冲入叛军厮杀起来。
后面铁骑不断冲来，仿佛潮水一般无穷无尽，忽然所有将士同声高呼，大喝道：“西府三卫，全体归来。大唐江山，万万年久……”
声音震动天地，气势排山倒海，便是天神见了也要低头，当世再没有如此强悍的势力。
四周火光冲天，到处都是人影。
天上一轮明月高照，又有无数照明弹飞上夜空，亮如白昼之下，照出无数叛军一张张恐惧的脸。
王照浑身都在发抖，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这老东西惊恐与宿老们对视，发现所有人和他一样面色苍白。
“西府三卫，西府三卫……”王照喃喃一声，下意识向东方眺望。
夜色之中但见还有无数骑兵不断奔涌而来，仿佛神仙传说中的撒豆成兵之术，兵力源源不断始终不绝，也不知有几十万还是上百万。
王照陡然打个哆嗦，惊恐道：“他们从东面而来，那么佛门的十万僧兵呢？”

第612章 既然不听话，留着有何用？
今晚反叛之前，曾让十万僧兵埋伏在东面城外，现在西府三卫却突然出现，那么十万僧兵哪里去了？
旁边一个宿老突然也打个哆嗦，指着西府三卫骑兵腰间颤声道：“人头，族长你看人头……”
王照心里顿时一惊，顺着宿老指点看去。这一看只觉脑中眩晕轰响，惊得他一屁股摔在地上。
这次他再也没能爬起来。
原来那西府三卫无数战士腰间，个个都挂着不少死不瞑目的人头，这些人头很好辨认，全都是光秃秃的僧和尚。
远处有人哈哈一笑，但见刘黑石边杀便仰天狂吼，道：“西府三卫出手，天下何人可敌？你们那十万僧兵早已绞灭，人头化作了儿郎们的军功……”
这话宛如炸雷在战场上响起，再次将叛军的士气磨灭一番，四周大军趁机掩杀，配合西府三卫发动猛攻。
今夜真是一场百万级别的大战。
世家一方的叛军有三十万，但是李世民的左右武卫就有十六万，再加上御林军两万，王凌云的刀客卫队十万，参战兵力已经达到了六十万。
然后西府三卫冲了进来，战场再添四十万。
一座皇城之前，聚集百万人厮杀，双方不但兵力悬殊，而且战斗力也不在一个层次。
西府三卫甚至没有动用火枪和神臂弩，仅凭基础战斗力就完爆了叛军。
再加上李世民的左右武卫，王凌云的刀客大军……
渐渐地战场上杀声变小了！
整整三十万叛军全被绞灭，地面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阵阵腥气随风飘荡，厚重的青石板全是黏稠鲜血。
王照等人茫然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宛如死尸一般。
忽然战场中王凌云一声厉吼，大声道：“刀客卫队全军抽离，随吾出城绞杀叛乱……”
这话让世家众人都是一呆，脸色越发显得茫然。
如今三十万叛军已经被灭，城东埋伏的僧兵也被包圆，然而王凌云却说还要去平叛，他去平哪门子的叛？
众人迷惑之间，刀客卫队却不断从战场上撤出离开。王凌云一马当先领头，途径王照身边处陡然回首，目光阴冷道：“当初离家，曾发一誓，待我归来之时，王氏冢中枯骨，从今天开始我要用半年时间杀遍天下，凡太原王氏分支一脉各个得死。老东西们，你们睁好眼睛看着吧，哈哈哈……”
长笑一声，纵马而去。
后面火光辉闪，照亮世家众人惊恐的脸。王照陡然喷出一口闷血，神情凄惨道：“原来此子心存大恨，一直欲屠王氏满门！可惜老夫明白的太晚了，当初就该直接弄死他。王珪啊王珪，你害死太原王氏也！”
王珪是上一代族长，最早是他选拔了王凌云。错非有王珪早年的照顾，王凌云也许早就被弄死了。
所以王照愤恨王珪，认为是老族长害死了王氏。
世间所有私心重者都是如此，胜利时认为一切都是自己功劳，失败时却把原因推到别人头上，在场不止王照一个私心之人，许多世家族长同样如此。
这些人忽然相互对视一眼，陡然口中发出一声厉喊，竟然跳出来狠狠将王照砸倒在地，出手的有别家之人，但是更多竟然是王氏出身的各位宿老。
他们将王照砸倒，甚至把额头装的血流如注，然后竟然死死按住王照，然后所有人跪在地上对皇城大喊道：“陛下，吾等乃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今夜之所以随同叛军而来，正是要找机会揭露王照的丑恶嘴脸……”
这一番变故实在突兀，看的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李世民同样满脸呆滞，目光怔怔看着世家众人，好半天才忽然失笑一声，语带讽刺道：“汝等此举，莫非是要投诚？”
一个世家族长抬头挺胸，右脚却死死踏在王照脸上，虽然李世民语带讽刺，然而这货却恍若未知，反而道：“陛下此言差矣，没叛何来投诚？吾等自始至终一贯忠心，所作所为其实和太上皇一样，乃是故意伪装为了大局。”
他忽然狠狠一踩王照，大声又道：“现在所有事情浮出水面，吾等立马就拿下了王照老贼。陛下，吾天下世家准备躬身侍君，此心此情天日可表，不知陛下可接纳乎？”
李世民眼睛顿时一亮，心中隐隐有些意动。
做皇帝的注重利益得失，所以任何事都可以谈谈。
今夜所有叛军已经杀光，天下世家再无势力反叛。虽然无力反叛，但是世家传承的基业依旧很强，如果能把所有世家收服使用，对于皇帝来说不啻于天大收获。
这群世家族长明显深谙此点，所以才会恬不知耻做出此事。做过反叛又如何？只要能给皇帝带去利益，他们坚信皇帝肯定会敞开胸怀接纳大家。
强权掌握话语，弱者没有权利，只要皇帝点头接纳他们，不用多久谁敢再说他们反叛的事？
老百姓敢说吗？他们只是一群泥腿子。
李世民站在皇城上目光不断闪烁，显然在思考趁机收服这群世家的得与失。旁边李渊同样目光闪烁发亮，明显也和李世民一样动了心思。
倒是李建成面色带着嘲讽和不屑，一看就是不怎么喜欢世家这些人。
下面那群世家还在翘首以盼，忽然有人开口又加重砝码，大声道：“陛下，吾江南司马氏世代经营盐业，虽然盐铁乃国朝掌控，但是晒盐制盐却由谢氏出手。只要陛下点一点头，以后谢家的盐业就是皇族的……”
这是下血本贡献祖业了。
司马氏才一说话，旁边又有人大声道：“吾河南田氏世代经营军械，朝堂将作监八成工匠出自田家，只要陛下点一点头，以后这些工匠只知有皇族，不知有田家……”
又是一个血本，而且是军械产业。
李世民眼睛越来越亮，明显已经十分动心。
盐业，军械业，这已经是两块大肥肉了，但是今晚参与反叛的世家足有三百，几乎每个世家都有一些祖传产业，如果全都收归皇族朝廷，大唐的国力将会膨胀到何种地步？
“二郎，此事可行啊……”李世民还没有说话，李渊语气已经变得急切，毕竟是做过皇帝人，行事风格几乎相同。
李世民点了点头，开口便要承认下面世家的身份，道：“朕也知道诸位爱卿乃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故而……”
“等一等！”
夜空之中陡然传来一个声音，将李世民正要说下去的话直接打断。
众人都是一呆，不知是谁有胆量竟然敢打断皇帝，所有人顺着声音传来处看去，却见一个青年骑着一头白毛老驴慢悠悠而来。
“西府赵王？”
“咱家王爷？”
“是赵王殿下……”
战场上络绎不绝响起各种称呼，称呼虽然不同但却指的同一个人。
李渊站在皇城向下观望，忽然笑呵呵道：“朕的大孙子来了，果然翩翩有若谪仙。”
旁边李建成摸了摸鼻子，目光显出一丝期待之色。
唯有李世民却眉头微微皱着，隐隐觉得这个大儿子一出来必然没有好事。
那群世家同样眼神闪烁，相互之间悄悄递了一个眼色，有人急急忙忙对着皇城开口，大声道：“陛下，吾等乃忠心之家，希望陛下能开天子之音，给予吾等身份确立……”
他一个确立的“立”字尚未说完，猛听一声悠悠断喝再次传来，淡淡道：“没听到我说话吗？我说等一等！”
世家这人吸了口气，大声急急又道：“陛下，吾江南司马氏可以献出二十个盐场，再加五千个熟练的晒盐雇工，只求陛下能……”
噗嗤，静夜众忽然传来一声闷响，这位世家族长愕然收声，怔怔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之处。
他胸口当中有一抹闪亮刀锋透出来，明显是有人从背后直接一刀贯穿。
他剧痛之下茫然回顾，却见一员大将手持大刀站在他后面。这大刀正是贯穿他胸膛的大刀，持刀之人的服饰依稀是西府三卫将领。
“殿下说等等，你还敢聒噪？既然不听话，留着有何用？”持刀之人猛然将刀抽回，世家这人噗通一下倒地。
他喉咙荷荷滚动，似乎想说一句饶命，然后一口气息没能上来，满脸带着惊恐断了呼吸。
麾下抽刀杀人，韩跃恍若未见，他骑着老驴一路而来，忽然反身跳跃下来，恭恭敬敬对着皇城城墙施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李世民哼了一声不予回应，眼角明显抽搐几下。
韩跃也不在乎，面色肃重再次行礼，这次却是对着李渊和李建成，恭敬道：“见过皇爷爷，见过大伯父。”
李渊哈哈大笑，老脸宛如绽开一朵花，兴奋道：“乖孙无需多礼，快上来让爷爷看看。”
李建成不发一言，只是目光之中依旧带着期许。
李世民陡然咳嗽一声，冷哼道：“臭小子又想怎样？让你麾下杀人给朕兵谏么？”
韩跃微微一笑，嘿嘿道：“兵谏哪里敢，儿臣只是有个事情想不通。”

第613章 殿下，不要开枪
李世民明显不想让他继续，连忙道：“既然想不通那就别想了，臭小子你号称天生奇才，连你都想不通的事情，朕和你爷爷大伯想必也指点不了你。”
韩跃面色一呆，想不到皇帝竟然会玩这一手无赖。
李世民不愧是皇帝，手段一个接一个，他不等韩跃说话，紧跟着又道：“今夜平叛你有大功，回头朕会给予封赏。现在可先带西府三卫出城驻扎，朕这边还有政务要处理一下……”
皇帝分明想赶他走，免得韩跃留下会坏了收归世家的好事。
韩跃陡然轻咳一声，竟然撇开李世民直接对一个御林军下令，轻喝道：“本王有事情想不通，需要做个试验看一看，速速与我取一桶水来，今晚定要搞一搞这个研究。”
那御林军脸色明显一怔，忍不住目光偷偷去看皇帝颜色。
韩跃嘿嘿一笑，同样把目光投向李世民身上，故意笑嘻嘻道：“父皇，行不行啊？”
满场无数人眼睁睁看着，李世民明知这小子要搞事仍然无法拒绝，只能冷哼挥手一下，对那御林军呵斥道：“愣着干什么，去打一桶水过来。”
御林军连忙点头，放下手中武器急急跑下皇宫的城墙。
此时叛乱大军已经被全部绞灭，整个皇城四周全是尸体，无数战士正在打扫战场收敛尸首，那些大将却悄悄聚在一起偷偷议论。
大家看一看皇城上的李世民，然后再看一看城下面悠然而立的韩跃，忽然牛进达轻轻一拉尉迟敬德，压低声音道：“今天不会再吵起来吧。”
尉迟敬德砸了咂嘴，瓮声道：“看着架势，爷俩怕是又要干一场。陛下想收用那些世家贼子，殿下明显不想陛下成功。”
牛进达吐出一口气，手中大关刀随意往地上一杵，闷声道：“我老牛觉得殿下有理，世家贼子不该收。”
尉迟敬德大眼一瞪，粗声道：“陛下是天，做什么都是对的。”
牛进达顿时翻个白眼，感觉跟这黑厮无法交流。尉迟敬德的性格和刘黑石有些相似，都是那种认准一个主公就会愚忠一生的人。只不过刘黑石效忠的是韩跃，而尉迟敬德效忠的是李世民。
这时皇宫门口的装甲战车忽然跳下一人，赫然是老程搓着大手跑到韩跃身边，老妖精搓手是因为被震的，加特林连续开火固然够爽，但是那震动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
他一路跑到韩跃跟前，大脸直接凑了上来，语带好奇道：“殿下你要水桶干啥，莫非这里面还有弯弯绕？”
韩跃呵呵一笑，淡淡道：“程伯伯既然好奇，不如等会一起做这个试验？”
老程顿时把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远远躲开道：“你别想拉我入伙，分明是想给陛下找个难堪。老夫在一旁看着就行，你们爷俩的事情咱不掺和……”
韩跃嘿了一声，笑眯眯道：“程伯伯真是让人伤心，咱们还是高度酒的合作伙伴呢！如果你帮我做实验，我可以把五五开变成六四开，你六我四怎么样？”
老程连忙有退后几步，满脸警惕道：“勿要开口再说，看来你要搞大事。俺老程还想多活几年，殿下自己做你的实验吧。”
说着一路小跑逃遁，冲进牛进达等人一伙，忽然使劲擦了一下脑门，满脸后怕道：“今晚这爷俩怕是要搞一场大的，幸亏俺老程聪明直接逃跑。”
牛进达嗤笑一声，嘲讽道：“你不是号称滚刀肉么，混世魔王也有怕的时候？”
老程目光炯炯眺望韩跃，苦笑道：“跟这位殿下比起来，我算什么混世魔王？虽然老夫也敢跟陛下龇牙咧嘴，但那都是观察好了顺着圣意表现的浑噩。这位殿下则不同，他专门找陛下难堪的事情去做。”
老牛等人想了一想，无不点头道：“确实如此！”
尉迟敬德砸了砸嘴巴，忽然闪身悄悄后撤，口中压低声音道：“等会如果闹起来你们先顶上去劝一劝，老夫现在就去深宫求见皇后娘娘。我总觉得今晚要出大事，咱们这位殿下从来不给陛下面子……”
众人连忙点头，急急道：“快去快去，速去速回。”
尉迟敬德撒丫子就跑，转眼窜入皇宫不见踪影。他是李世民麾下第一愚忠大将，而且还负有守卫皇宫安危的权责，所以即使深夜也可以进宫，在场也只有他可以去宫里求见皇后。
这时恰好皇宫门口那御林军拎着一个水桶出来，尉迟恭猛然压低声音喝骂一句，训斥道：“蠢货走慢一点，不要让殿下太早拿到水桶。”
御林军茫然一怔，随即冲着大将军点了点头。
这货也是个聪明人，脸上陡然装出吃力之色，他拎着水桶一步步慢慢朝外面磨蹭，短短几十丈仿佛要走一辈子。
韩跃目光悠悠看过来，忽然笑眯眯问道：“水桶很重么？走的这么慢？”
御林军咳嗽一声，硬着头皮道：“殿下恕罪，麾下今晚经历大战，连续张弓搭箭几百次，俺现在两膀子酸软无力，脚下踩到地上宛如棉花一样。”
韩跃嘿了一声，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笑眯眯又道：“看见没有，这叫手枪，一枪能把老虎的头盖骨掀翻，你想不想试试他的火力？”
御林军头皮发麻，拎着水桶磨磨蹭蹭慢慢走，口中懦懦道：“殿下，俺真的脚软！”
韩跃满脸微笑，嘿嘿道：“再敢骗我，本王把你的腿给打断。现在我数一二三，第十下如果你还过不来我就开枪……”
开枪的“枪”字还没说完，只见御林军撒开脚丫子直接狂奔而来，最好笑的是奔跑之时水桶不见撒漏，先是出皇宫御林军应有的精锐和臂力。
“蠢货！”城墙上李世民恨恨骂了一声。
旁边李渊却哈哈大笑，指着韩跃道：“乖孙果然聪明伶俐，就是性子有些狡黠。”
那个御林军拎着水桶跑到韩跃跟前，双眼可怜巴巴看着韩跃，弱弱道：“殿下俺到了，您的手枪可别开啊。”

第614章 皇帝和王爷又干起来了！
韩跃抬脚踢他屁股一下，随即把手中手枪往他怀里一塞，淡淡道：“统共有十二发子弹，这把手枪赏给你了。希望你以后好好驻守皇宫，为我皇族的安危贡献应有的忠诚。”
御林军大喜过望，一手拎着水桶，一手死死攥住手枪。远处城墙上无数御林军翘首而望，人人脸上带着浓浓的羡慕嫉妒。
就连御林军头领都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恨恨道：“这狗小子真是走运，只不过拎了一个水桶，竟然被赏赐一把手枪，听说殿下的手枪也是神器。”
韩跃却不管众人反应，忽然对这个御林军又道：“拎着水桶跟本王走！”
“走？去哪？”御林军脸色微微茫然。
韩跃看他一眼，随即抬脚朝一个方向走去。那方向正是世家众人所在地，此时一群族长宿老还是死死按着王照老头。
御林军连忙拎着水桶跟上，一路小跑点头哈腰追随韩跃，看那满脸狗腿子模样，恨得城墙上所有御林军牙根痒痒。
大家不是恨这小子狗腿，而是恨自己不能代替他过来狗腿。许多战士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如果我过去肯定更能讨殿下欢喜。
却说韩跃一路走到世家众人面前，身后跟着手拎水桶的御林军战士。韩跃忽然转头看了看皇城城墙，遥遥大喊道：“父皇您看清楚，儿臣要做实验了啊！”
李世民闷哼一声，冷着脸不予回答。
旁边李渊目光不断闪动，满脸好奇道：“二郎为何脸带怒气，莫非你知道小家伙要干什么？”
李世民轻吐一口气，恨恨道：“虽然不知道他要作何，但是我知道他肯定要打我的脸。父皇您看着吧，这臭小子浑身都冒着坏水。咱们李家皇子无数人尊礼识趣，唯有他性格骨子里是个坏种……”
“坏种也是你的种！”李建成突然开口插话，冷冷道：“况且我并不觉得此子哪里坏，坏的可能是你自己的认知。世家贼子反叛作乱，你竟然还想收归他们继续为臣。大唐如果这样治理，我要和你谈一谈玄武门。”
李世民顿时翻个白眼，悻悻然别过头去。
这时满场众人目光灼灼，全都盯着韩跃看他动作。因为武将居多，所以都猜不透拿水桶要干什么。
倒是那些世家之人脸色明显难看，忽然有一人仰天苦笑出声，喃喃道：“汉时朱买臣，覆水却难收……”
毕竟是读书的世家大儒，明显已经看懂了韩跃的打算。汉时朱买臣乃是一个典故，说的是一个穷人落魄之时被妻子看不起而背弃，其妻临走之前甚至发下毒誓，说自己就算以后变作乞丐也不回来找穷鬼朱买臣。
哪知朱买臣后来发迹做了大官，衣锦回乡羡煞众人。他妻子拦在路上请求复合，结果朱买臣让人拎来一桶水泼在地上，对妻子说只要你把水全部弄回桶里，我就跟你复合。
水泼在地上只会变成泥浆，甚至直接被土地吸收变得不见，这情况如何能重新收回，世间从此传下来覆水难收的典故。
这个典故世家读书人懂，皇城城墙上的李世民也懂。李渊和李建成之所以没有提前猜到，是因为他们不了解韩跃做事的风格。
那位苦笑的世家族长忽然低头，目光哀求看着韩跃道：“赵王殿下，真的不能给一次机会么？您这一桶水泼下去容易，吾等三百世家要死多少人？”
韩跃完全不在乎他的示弱，只是轻轻对拎水桶的御林军战士淡淡道：“泼……”
一个泼字简简单单，但是却让世家众人全体打个哆嗦。
几个世家族长陡然抬头去看皇宫城墙，大声哀求道：“陛下，吾等愿意献出产业，从此忠心归属大唐。求您劝一劝赵王，求您劝一劝赵王啊。”
李世民轻轻吐出一口气，遥遥对韩跃道：“臭小子，玩够了没有？弄这一手你给谁看？朕怎么做皇帝用你教吗？”
韩跃不为所动，目光盯着御林军战士，淡淡再次道：“听到没有，泼……”
这是完全不给皇帝面子，铁了心也要搞一个覆水难收。
城墙上李世民勃然作色，大怒道：“臭小子混账，你敢泼一个试试。这大唐的皇帝是我，不是你！”
皇帝发怒，那御林军明显不敢动手泼水。韩跃陡然一声大笑，伸手夺过水桶奋力倒举。
水流哗啦落地，溅射世家众人惊恐的脸。
韩跃笑眯眯附身下去，淡淡道：“诸位尊贵的世家族长，你们能把水给本王收回来？”
覆水难收，哪里能收？
韩跃哈哈一笑，转身看着皇宫城墙，悠悠道：“父皇啊，您看看，他们没法收啊……”
这话一语双关，仿佛在说覆水难收，又仿佛在说这些人不能收。
李世民满脸怒色，突然大声道：“朕想收便收，何来你弄一出戏码给我看？臭小子给我滚，我没有你这种整天给老子找难堪的忤逆子。”
连忤逆子这种词都说了出来，可见李世民此时的羞恼有多大。
事实也正是如此，眼下此地有无数朝堂大军，更有李渊和李建成在一旁看着。李世民身为皇帝刚想收服世家之人，结果却被自己的大儿子啪啪打了脸，这种恼羞成怒别说是皇帝，就是换个普通当爹的也受不了。
偏偏韩跃却采用了这种最激进的手段。
他甚至不管李世民在城墙上暴跳如雷，反而拎着水桶笑眯眯走近世家众人，可惜水桶不管递给谁谁都不敢接，所有世家族长全都战战兢兢看着他。
韩跃哈哈大笑，然后再次转身看着皇宫城墙，悠悠又喊道：“父皇您看见了吧，覆水难收，破镜难圆，如果强行更改世间道理，换来的必然是更加混乱之格局。乱臣贼子您不杀，莫非要留着以后屠灭我皇族的后辈子孙么？如果真是这样，您可不算一位好族长。颜家史书不讲情面，说不定会记载您是一位昏君……”
李世民呆了一呆，随即霍然变色，皇帝站在城墙上暴跳如雷，大吼道：“滚，你给老子滚。滚回你的辽东，朕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你。”
韩跃哈了一声，忽然也面色转变，大吼道：“你以为我很想待在这里，每次都要给你擦屁股。大唐不留人，自有留人处。辽东是我采邑，我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用不着你给你我指定地方，这次我不听你指手画脚。”
李世民大叫一声，陡然拔出腰间长剑狠狠扔了下来。
韩跃把水桶重重往地上一砸，转身对满地大军厉喝道：“西府三卫听令，全军立即开拔。既然长安不留人，本王自己再去打个地方玩一玩……”

第615章 皇家四代第一人，小石头！
大旗猎猎声如铁，塞外寒风呼啸来。天地苍苍，原野茫茫，有一支大军宛如龙蛇游走，铁蹄隆隆踏过草地，扬起漫天尘土狼烟。
时大唐贞观六年三月，中原山花烂漫，塞外积雪未消，忽然长安城又传来震惊天下的消息，大唐三百世家联盟作乱，聚集叛军四十万围攻皇城。
当日夜，帝与太上皇登临城墙督战，设下伏兵无数围剿，先有叛军内应王凌云率众而起，又有左右武卫大军蜂拥毕至，叛军垂死挣扎而不降，欲猛克皇宫以做破斧沉舟。
忽东方火光冲天，四十万西府大军轰然而来，战场厮杀，宛如割草，三十万叛军惶惶凄凄，叛乱随之而灭。
刻后不久，作乱世家显丑恶嘴脸，伏匪首王照于地，请曰：愿献祖业今上，从此忠诚大唐。
帝甚喜，欲纳之。
有西府赵王勃然反对，拎水桶而泼当地，言语嘲讽太宗：覆水难收，破镜难圆，父若纳降世家，史书留名昏君也……
彼时有数十万大军目光灼灼，帝感颜面荡然无存，遂大怒斥责赵王，言其忤逆不孝，喝令滚回辽东。
赵王大怒反驳，谓之曰：长安不留人，自由留人处，吾有大军在手，天下皆可去也。父训子，子伤心，吾自领大军离开，打下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
父子双方，不欢而散。
有当朝国公大将无奈长叹，慨而曰：此第四次争吵也，帝与王脾气一脉所出，众人不敢劝，委实太刚烈。
当日夜，西府三卫蜂拥出城，远离长安不见。
有心存别意者派斥候尾随探查，赵王闻而大怒，勃然道：吾之所去之地，安敢与人得知？既然尾随，该当赐死……
于是西府三卫特种部队轰然出动，所有尾随斥候皆被射杀。
大军再次隐入暗夜，无人知其去处。
西府三卫世间无敌，踪影隐藏顿令天下惶惶，次日大唐早朝，有吐蕃大相禄东赞，吐谷浑大长老买买提，西域诸国使臣同时觐见，众人试探问询，欲要知晓三卫所去。
帝悠然而笑，又趁机发威，问禄东赞曰：汝松赞干布曾放厥词，言大唐不给其自来取，今大唐叛乱已平，朕有百万大军将出长安，吾只有一话要问松赞干布，其还敢再言自取么？
禄东赞默然不语，诸国使臣人心惶惶。
帝扬长大笑而去，留下朝臣面面相觑。当日下午，有圣旨宣出皇城，三百世家，皆定叛乱罪。
有太原王氏出身者王凌云，其人宛如疯狗，求帝下旨赐权，令刀客屠绞天下。
帝允之！
王凌云遂其屠刀，纵横大唐中原土地，大军破门四处绞杀，短短一月之内，三百世家乃绝，落地人头千千万，鲜血可以汇成河，时人骂王凌云，此子疯狗，不当为人。
王凌云恍若未闻，忽一日上缴兵权与乃姐，跪地痛哭曰：吾将回辽东，此生不能出，人之将走，其心也悲。往家姐常来书信，勿要令弟孤老终生也。
其姐呦呦大哭，抚凌云头顶，谓之曰：弟用心坐镇辽东，经年之后，汝姐夫当发善心准汝探亲。
凌云叩首，飘然而去。
于是一条毒蛇被流放辽东，从此对大唐江山无害。帝感其心诚，又替皇族背负屠杀恶名，遂降旨封爵，为渤海庸碌候。
何为庸碌？实乃让其庸碌一生，不准再露獠牙毒蛇也。
悠忽三月时间匆匆过，一场叛乱终定鼎。颜氏史家奋笔疾书，载此次叛乱于书，名曰：世家作死传。
……
……
大唐长安，皇宫后院。
这一日鲜花烂漫，萤虫飞而青草摇。忽然皇宫花园里人声鼎沸，皇族一家子上百口人浩浩荡荡踏入花园。
花园中的各个凉亭里早已准备了时令鲜果，兕子领着一群小公主小皇子抓了水果边啃边跑，后面赖赖巴巴有个穿着漏裆裤的小胖墩蹒跚跟随，奶声奶气道：“兕子姑姑等等我，兕子姑姑等等我……”
可惜兕子带着一群小公主小皇子已经跑远，压根没有听到小胖墩的喊叫。
这小胖墩勉强只有两岁牙口，看到没人理他竟也不哭不闹，忽然发现旁边花丛里有蜜蜂在飞，臭小子顿时欢天喜地想去捕抓。
花丛虽然烂漫，但是花枝却有荆棘，小胖墩由于冲的太快，滑嫩的皮肤顿时被荆棘划破几处，他自己只顾抓蜜蜂全不怕疼，旁边几个宫女太监却吓得浑身发抖。
先是一个名叫露露的小宫女急切冲入花丛，然后小心翼翼抱起小胖墩，满脸宠溺帮他擦血，苦苦哀求道：“小王子不要乱跑，出了事情我们要受责罚。”
小胖墩昂首挺胸，奶声奶气大叫道：“我才不怕，我是石头硬的很……”
话还没有说完，忽然旁边冲过来一个女子，冲着小胖墩屁股狠狠一抽，喝骂道：“再敢调皮捣蛋，腿儿给你打折。快点跟你露露姨娘道个歉，她冲进花丛也被荆棘划破流了血。”
小宫女脸色涨红，低声对女子道：“王妃娘娘，我……我……我没有勾引殿下，一切都是宫里乱传，殿下那一日只是饮了我采摘的露水……”
她怀里的小胖墩则是瑟瑟发抖，奶声奶气求饶道：“娘亲不要打，石头不敢了。”忽然眼珠子滴溜溜猛转，抬头狠狠亲了露露小宫女一下，讨好道：“露露姨娘，不要生气。”
这小胖墩正是韩跃的嫡长子，刚才打他的女子赫然正是田豆豆。她虽然对别人性情和睦，唯独对自家儿子却严格要求。小石头为今只有两岁不到，性子已经有些天翻地覆的魔王架势，整个皇家他谁也不怕谁也敢惹，但却唯独害怕豆豆娘亲的家法和巴掌。
可惜豆豆这一巴掌却惹了大事，只听旁边呼啦啦有无数脚步冲过来，先是长孙皇后一把抱住小胖墩，又擦眼又抹泪道：“我的乖孙子啊，快让奶奶看看屁股肿没肿……”
接着便见太上皇李渊大步冲来，冷着脸厉喝豆豆道：“皇家四代第一孙，岂能小事就挨打？豆豆你下手太重了，以后让老夫来带孩子，你们粗手粗脚朕不放心，再这样下去孩子要受罪。”
豆豆顿时手足无措，低着头不知如何辩解。
长孙不乐意了，她一手抱着小胖墩，一手将豆豆使劲拉在身后，然后才对李渊道：“公公您说的什么话？做母亲的难道不能管教孩子么？豆豆生了石头嫡孙，这是替皇家立了大功，您不给赏赐也就罢了，怎么还冷着脸训人呢？”
连连几番质问，句句蛮横不讲理。李渊目瞪口呆张着大嘴，满脸悻悻不能回话。
这位大唐太上皇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尴尬道：“朕忽然想起和二郎还有事要谈，你们在这边小心看护孩子吧。”
说着可怜兮兮看了一眼小胖墩，大手不断相互猛搓，老人脸上明显有种想要抱抱孩子，但是又怕被长孙拒绝的畏惧。
可惜他站在原地盼了半天，结果也没见长孙将孩子递给他抱抱，李渊悻悻然叹了口气，满腹惆怅转身离开。
不远处有一座凉亭，李世民正和李建成坐在亭子里说话，忽然看到李渊面带难过走了进来，李世民连忙起身道：“父皇您这是又被观音婢气到了？”
李渊咳嗽一声，叹气道：“怪不得长孙氏，是朕太过急躁也。我刚才看到小石头冲进花丛，一时情急训斥了豆豆几句。”
李世民张了张嘴，随即苦笑道：“原来您训了豆豆？难怪观音婢又护犊子。”
李渊仰天吐了口气，喃喃道：“为父知道，不可怪她。”
李世民偷偷朝远处瞥了一眼，看见长孙正领着一群皇妃在花园散步，后面跟着豆豆等一众儿媳，有几个儿媳还抱着小孩。
那些小孩长孙不怎么管，但是小石头却一直被长孙抱在怀里。胖墩石头的重量不小，偏偏长孙抱着一点没觉吃力。她还不时和小胖墩嬉笑几句，祖孙两个玩的不亦乐乎。
李世民叹了一口气，转回头对李渊道：“父皇勿要生气，这女人最近变得有些离谱。回头等我好好斥责几句，让她专门给您施礼道歉……”
皇帝话未说完，旁边李建成突然失笑出声，对李世民道：“说的好听，你敢斥责试试？”
李世民愕然一怔，面色有些尴尬，不过他却强行硬挺道：“自家媳妇想训就训，我有什么敢不敢的？”
李建成嗤了一声，悠悠道：“自从豆豆等人从辽东归来，长孙弟媳逮着谁就顶谁。前几日我抱着石头教他学做羊肉泡馍，结果硬是被弟媳追着骂了两条街之远。嘿嘿嘿，我这做大哥的颜面全无，听说二郎你过得也不怎么如意，就在昨天下午，你弟媳抓破了脸。起因据说是你想教石头骑马，然后小胖墩揪马尾巴被马拱倒在地。”
李世民老脸涨红，扭头尴尬道：“大哥勿要胡说，观音婢没这胆量。自从当年结婚之后，这么多年我一直是家里的天。就她观音婢也敢向我叫嚣，你问问她反了天不成，哼……”
嘴上虽然这么硬撑，眼睛却偷偷往花园里窥视几下。这幅神情明显有一个形容词，煮熟鸭子死了，但是嘴还是很硬。

第616章 李世民，我不服你
李建成瞥他一眼，笑眯眯道：“是么，我怎么听说当时你想教小石头骑马，结果小家伙却偷偷去揪马尾巴被马拱倒在地。事情正好被长孙弟媳看见，上前一把就抓花了你的脸。哎哎哎，世民你不要扭头，让大哥看看你脸上的光辉印记……”
李世民吭哧吭哧躲避扭头，牙咬切齿道：“这娘们不能要了，我回头就换个皇后报复他。”
李渊和李建成同时大笑。
李世民面色越显尴尬，忽然狠狠一锤面前石桌，怒道：“等那臭小子回来，所有怨气拿他出……”
这话让李渊和李建成笑声一收，李渊忽然目光灼灼看向西方，喃喃道：“也不知我那乖孙到达哪里了。中原虽然气候转暖，塞外照样风寒呼啸，这娃娃真是可怜，从小到大劳碌命。”
旁边李建成也点了点头，沉声道：“李氏皇族，欠他良多。这小子的媳妇刚刚从辽东归来，然而他却为了大唐再次踏入征程。为了掩盖行军踪迹和目的，临走之前甚至还和世民演了一场翻脸的戏。”
李渊怒哼一声，突然接口道：“最可恨的是很多人骂他不敬父亲，谁又能明白他故意要背这个骂名？”
这位大唐太上皇猛然看向李世民，愤怒道：“你以后再敢让朕的孙儿背骂名，我老死的时候不准你守灵，明明是一个好孩子，却被你整天逼着他伪装演戏。世人庸碌无知，以后这孩子的名声可咋洗？”
李世民垂头挨训，张口却无法反驳。他是大唐皇帝没错，但是在场的一个是他老爹，一个是他大哥。
如果仅仅是大哥和老爹也无所谓，李世民性格不是那种懦懦挨训之人，偏偏这一次老爹和大哥占据道理，李世民自己也觉得对韩跃有所亏欠。
李渊暴怒犹然不止，指着李世民脑门继续发飙，又道：“掩盖行踪就得吵架吗？难道不能找其他接口用一用？每次干大事只会用吵架做借口，二郎你是不是只有这一点本事了？”
李世民脑门被老爹戳的生疼，然后自始至终不曾躲避闪开，只是苦笑解释一句道：“父皇您能不能收收脾气，此事不是我的主意啊，明明是那个臭小子先开的局，我和他吵到一半的时候才明白过来。”
李渊哼了一声，满脸怒气道：“那也是你这个当爹的没本事，否则我乖孙子岂能用这种手段带兵离开。他虽然伪装和你吵架，但是那一晚有句话说的很对，老夫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疼，我真想一巴掌抽死二郎你……”
李世民茫然摸了摸鼻子，讪讪问道：“那臭小子动不动胡说，不知父皇您指的哪句话？”
李渊忿忿瞥他一眼，吊着冷脸不肯回答。旁边李建成站出来补刀，笑眯眯对李世民道：“那孩子说他整天给你擦屁股。”
李世民勃然作色，暴跳如雷道：“混账东西，朕当时只顾着配合他演戏，竟然没注意他说了这句话，我要揍死他。”
“我先揍死你！”李渊猛然一声断喝，训斥道：“我大孙子说错了吗？明明他一直在给你擦屁股，看看你这几年做的事，哪一件不是他在帮你做支撑……”
李世民恼羞成怒，大叫道：“他做了什么事，朕怎么不记得？”
李渊同样大怒，抬手就要打人，李世民向后窜了两步，气呼呼盯着李渊不肯低头。
眼见这父子俩也要闹起来，李建成忽然轻轻咳嗽一声，悠悠道：“武德九年突厥入侵，谁帮你谋划的计策？”
这话顿时让李世民一怔。
不过皇帝最爱脸面，硬着头皮道：“当时整个朝堂都在出谋划策，抗击入侵并非臭小子一人之劳。”
李建成嘿了一声，对此不置可否，笑眯眯又道：“渭水之盟，谁帮你谈的？”
李世民的脸色变了一下，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座厚重石桥，那一日突厥大军陈兵百万，有一个少年骑着毛驴悠然踏上石桥。渭水河畔风声呼啸，百万人中他毅然而行。
李建成看了李世民一眼，淡淡再道：“关外互市，谁给你建的？”
李世民哑口无言。
如今关外互市已经收归朝堂，虽然效益不如当初巨大，但是每年仍然贡献税收不低于三百万贯，实乃大唐一项十分重要的财源收入。
李渊突然接过话茬，满腹感慨道：“还有白山黑水，历来都是穷困潦倒之地。结果我大孙子在那里再次白手起家，建造当世最大的巨城，修筑拦河发电大坝。征召突厥之民，麾下西府三卫。从此大唐的北方再无入侵，即使有战火也只会是我们去烧别人……”
李世民咳嗽一声，面色隐约有些尴尬。事情最怕回忆，一回忆才发现好多事情都离不开某个孩子的影子。他这个大唐皇帝似乎什么都没有做，每天只要待在长安坐享其成就可以。
偏偏李建成又跳出来补刀，嘿嘿道：“当初的大唐何等可怜，国库里几乎能饿死老鼠。我听说内务府更为穷苦，经常拖欠宫女太监的月奉柴米。就连长孙弟媳都过得不好，穿的裙子还打着补丁……”
他忽然看了一眼李世民，淡淡问道：“是谁在东北发掘金矿，又在鞍山建立冶炼厂，财源宛如长江大河一样贡献给大唐，每年的税收从几百万达到几千万？世民我来问问你，现在你宫里的妃子们还缺吃缺喝吗？你宫里的宫女太监们还发不上月奉吗？长孙弟媳打着补丁的裙子还穿不穿？你做皇帝的给大臣赏赐还会考虑囊中羞涩硬着头皮咬牙掏钱吗？”
一连无数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让李世民脸色一变。
李建成忽然仰头看着天空，悠悠吐气道：“如果这个孩子是我的，我也可以做大唐的皇帝。世民啊，其实大哥这一辈子并不服你，因为当初你能胜利是因为我心软。说到治国平天下，我李建成未必逊色多少。但是生孩子这件事我佩服，你和长孙弟妹给咱们李家生了个圣人……”
圣人五百年才有出，李建成这话简直是最大的褒奖。李世民面色讪讪摸了摸鼻尖，悻悻反驳道：“你们只看到他的好，从来不记得他气人之时。我很多次被这个臭小子气的暴跳如雷，恨不得乱棍打出去驱逐家中。”
“好啊！”李建成哈哈一笑，道：“驱逐了好，驱逐了就不是你儿子，不如大哥给你打个商量，你把跃儿过继给我如何？反正他不想继承大唐皇位，过继给我也无碍大局。”
“你想都别想！”
李世民顿时把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

第617章 有位牧羊女，住在大雪山
皇帝大声对李建成道：“我凭本事生的儿子，凭什么要过继给你？想要儿子你自己生，实在不行就去认领。当初那一场恶事之后，你的几个儿子我都给保护下来。虽然改了名字换了身份，但是名字和身份随时可以换回来。”
李建成看他一眼，忽然苦笑道：“我拿什么去认？我有钱财给他们么？让他们回来跟我去卖羊肉泡馍，恐怕劳碌一辈子连个媳妇也讨不上。”
他声音有些萧索，语气也变得黯然。李世民轻轻咳嗽几下，忍不住小声开口道：“要不我封你一个王爵，那个羊肉泡馍别卖了。”
李建成哈哈一笑，摇头道：“算了吧，我没有那样的命。儿孙自有儿孙福，让我那些儿子继续隐姓埋名过下去。隐太子这一支应该泯然消失，如果把他们叫回来说不定会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他说着看了一眼李世民，然后目光悠悠看着花园之内，接着道：“咱们兄弟可以顾及亲情，所以即便争锋还能留一条活命。但是下一代呢，再下一代呢？随着血脉渐渐淡薄，亲情必然也会淡薄，如果他们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到时做出错事谁来放过他们？”
李世民默然无语，这种话他只能听不能说，毕竟李建成是他大哥，有些东西必须对方想明白才好。
李建成忽然吐出一口气，悠悠道：“所以隐太子一脉泯然才好，不泯然恐怕连个活路都没有。你这一脉有跃儿坐镇，整个皇族谁也赢不了，不管哪个孩子敢造反，迎接他的必然是跃儿的西府大军。”
李世民忍不住替韩跃辩解，郑重道：“跃儿宅心仁厚，必然不会对堂兄弟举起屠刀。”
李建成笑呵呵点头，似乎同意这个看法。
但是李渊去突然插了一句，淡淡道：“大孙子不会，不代表其他孙子不会。一旦涉及皇位皇权，程乾和青雀他们必然下狠手，这两个小子现在靠上了跃儿，做任何事都会有恃无恐。”
李世民咳嗽一声，默默不再说话。
父子三人似乎同时失去了谈话的兴趣，全都呆呆坐在亭子里闷闷喝酒。
这时长孙皇后带着一众妃子逛完花园，抱着小胖墩旖旎而来，皇后似乎刚想起刚才顶撞李渊的事，进入亭子之后脸色有些讪讪不好意思，不过女人一向不懂得道歉，最多只会找话题引人注意，长孙抱着小胖墩往李渊怀里一笑，笑嘻嘻对三人行了一礼，故意道：“外面春光很好呢，您三位也不出去转转。”
李渊抱着小胖墩哈哈大笑，满脸开怀道：“朕有重孙胜过一切，花园再好有什么可逛？”
说着低头用胡子扎了扎小胖墩，笑呵呵道：“石头，祖爷爷给你讲讲我开国的故事好不好！”
小胖墩站在他膝盖上顾盼自雄，奶声奶气道：“不好，我要听父亲的故事。祖爷爷给我讲讲父亲，石头最喜欢听父亲的厉害呢。”
“好好好，讲你父亲！”李渊满脸讨好，双手紧紧抱着重孙子。这位大唐太上皇目光悠悠看向西方，语重心长道：“话说咱们大唐有一位西府赵王，率领大军悄然去了西突厥，隐藏獠牙三个月，如今已经到边疆……”
小胖墩双眼放光，兴奋的哈喇子都流淌下来。亭子外面忽然又一群小屁孩大呼小叫，领头的赫然正是兕子小公主，这群小皇族呼啦啦冲进亭子里，叽叽喳喳道：“听故事喽，听爷爷讲赵王哥哥的故事喽。”
儿孙绕膝盖嬉闹，李渊哈哈大笑一脸满足，继续道：“咱们大唐的赵王偷偷带兵前去西北，正是要跟西突厥那群异族干一场大的，当年他一战平定东部草原，这一次终于轮到西突厥倒霉了，啊哈哈哈……”
亭子里众小孩大呼小叫，有几个小皇子忍不住大声道：“我们也要像赵王哥哥那样，带领大军战无不胜。不管哪个异族，必须瑟瑟发抖。”
李渊仰天狂笑，李世民和李建成也满脸欣慰。
皇族最怕出乱子，所以一个标杆和崇拜人物显得极其重要，这群小家伙从小启蒙就受到韩跃影响，等到长大之后目光只会放在异族，绝对不会对自己人勾心斗角。
场中唯有小兕子眼睛狡黠，忽然笑嘻嘻道：“大哥去打突厥，肯定又会带回一个女人。我记得有个牧羊女姐姐很是漂亮，当初在关外互市还报过兕子很多次。她可漂亮了，比大哥所有的妻子加起来都要漂亮呢……”
众人都是一呆，下意识面面相觑。
长孙皇后双目突然闪光，满脸惊喜道：“听兕子这么一说，本宫突然想起真有可能。当初牧羊女待在关外互市，眉眼之间似乎很想嫁给跃儿。可惜那个女娃身世坎坷，还没嫁入家中就被西突厥掠走了。”
言语之间不剩惋惜，似乎这个姑娘就该成为她的儿媳妇才好。
此时亭子里不但有一众小皇族，剩余还有李世民妃子，韩跃的所有媳妇，众女相互对视一眼，脸色各自有所不同。
比如罗静儿抱着小孩一脸吃味，悻悻然道：“长得漂亮有用么，我记得那个牧羊女一身的羊骚味。”
韩笑小丫头咯咯轻笑，眸子中闪烁着不在乎的光辉。
金铃儿则是瞥了撇嘴，俏脸挂着一幅好胜不服颜色，低声道：“一个牧羊女而已，难道比我还漂亮？”
旁边王玲雪和紫霞同时看她一眼，一幅等你见了就得自渐形秽的古怪模样。
唯有小豆豆眉头微微轻皱，幽幽惋惜道：“真希望相公能遇见游游妹子，然后把她带回来跟着享福。草原大雪山风寒苦楚，我不希望家里任何一房在那受罪……”
众女都是一呆，面色变得讪讪。
亭中李渊李世民等长辈对视一眼，各自悄悄点了点头。长孙皇后伸出胳膊揽住豆豆，满脸骄傲道：“你们看到没有，这是何等心胸。当初我赠豆豆凤衣，还有人言辞咄咄不利，现在你们再说一句本宫听听，我看你们怎么有脸说？”
一众妃子悄然低头，有几人脸上明显变得讪讪。

第618章 又想玩联姻
长孙一句话威压众宫，皇后雌威显露无遗，顾盼自雄，无人敢惹。忽然众女之中有人“哎呀”一声惊呼，打破了亭子里的微妙气氛。
皇后眉头微微一皱，神色隐约有些不满，忽然她目光一怔，面色大喜看向惊呼的女子。
只见豆豆身后数女之中，王玲雪面色苍白额头有汗，此时双手使劲捧着高挺腹部，整个人已经有瘫倒在地的迹象。
李世民等人也发现王玲雪异常，三个老爷们下意识相互对视两眼。旁边杨妃惊叫一声，手捂小嘴道：“临盆之象，这是要生了哇。”
长孙厉喝一声，尖叫道：“来人，备产房，唤太医，召产婆……”
皇后连续发令，浑身迸发强烈气息。此时她虽然是个弱女子，但是这一刻声势骇人，满亭众人不敢插言，全都乖乖听着皇后指派。
长孙虽然情急，但是临急却能不乱，她一口气连续下达这三个命令，正是女子临盆生养最需要的准备。
亭外早有当值的金吾卫一路疯跑，不用说也是紧急前去准备产房。
长孙下完命令之后还不算晚，她猛然一提裙角窜到王玲雪身边，急急安抚道：“乖媳妇不要怕，母后抱你去产房。”
说着张开双手去抱，吓得周围众女连忙阻拦。
罗静儿猛地将孩子塞给旁边韩笑，然后上前用手扶住快要倒地的王玲雪，旁边金铃儿也把孩子扔给唐瑶，同样用手扶住王玲雪另一侧。
两人低声道：“母后，不能抱！”
长孙愕然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道：“对对对，不能抱。母后差点忘了，女子临盆腹大，身体不能弯曲，这时候不能抱，只能架着她慢慢走……”
忽然脸色又寒冷起来，转头对亭子外面大声怒吼道：“人都死光了吗，让你们准备产房为何还无音信？”
亭外金吾卫打个哆嗦，又有几人疯狂向远处快跑。
长孙此时的气场空前强烈，灼灼雌威震的李世民几人都不敢上前，她忽然口中又急喝一声，道：“本宫亲自领路，你们扶着凌雪。”
说完手提裙角冲出凉亭，后面罗静儿和金铃儿一左一右架着王玲雪，然后众女呼啦啦跟在身后，一发都出了凉亭跟上皇后。
霎时间亭子中空了大半，只余一群小屁孩还围在李渊周围，兕子目光闪闪发亮，欢喜道：“皇嫂要生小宝宝了。”
小石头站在李渊膝盖上十分振奋，大呼小叫道：“凌雪姨娘要生妹妹了。”
兕子抬手掐石头一下，气呼呼道：“是男娃，不是妹妹。臭石头再敢胡说，信不信姑姑掐死你？”
小石头张牙舞爪反击，大声道：“我喜欢妹妹，不喜欢弟弟。妹妹香喷喷，弟弟臭烘烘……”
兕子大怒，跳起来又要掐他。
李世民和李建成哈哈大笑，眉宇之间全都带着趣意。
李渊大手一伸，轻轻抽了石头胖胖的屁股蛋一计，哈哈道：“臭小子奶还没断就喜欢妹妹，不愧是我老李家的种。石头乖，快点喊声祖爷爷让我听，喊了我给你配个好媳妇。啊哈哈哈，是独孤家的小嫡女哦，长得钟灵敏秀十分喜人。”
石头牙都没有长齐，自然不懂配媳妇是什么意思，旁边李世民却眉头轻轻一皱，低声道：“父皇，石头的婚配还需谨慎一些。”
当然要谨慎了，韩跃是皇家嫡长子，石头是四代第一人。韩跃已经确定不要皇位，但是石头却被李世民封了皇长孙。
这分明是要做两手准备，如果将来李承乾有孩子，那么李承乾的孩子继承皇位。如果李承乾没有孩子，那么石头绝对会坐上大唐人人向往的那一张龙椅。
就算李承乾真有子嗣，石头的未来也不会平凡。因为韩跃发誓要打下一个帝国，到时小石头依旧还是有皇位可以继承。
一个两岁牙口都不到的娃娃，已经注定此生会有皇帝命，所以李世民才会急急阻拦，生怕李渊趁机给小石头定亲。
一旦定亲配婚，未来独孤家的小嫡女可就是一国皇后。这是最大的联姻，也是最高等利益。李世民雄才大略一生，断然不会提早把筹码发放出去。
李渊目光滚滚看着李世民，忽然叹气道：“为父欠独孤家的，二郎能否给个机会？虽然你们母亲是窦氏，但是你们独孤姨娘也很疼孩子。二郎你还记得么，你幼年有次掉入冰库，为父正在洛阳觐见杨广，当时家中妇孺手足无措，是你独孤姨娘用身体把你暖了回来……”
世间野史记载，李渊一共有两个红颜知己，一位是窦家长女，后来做了李渊的皇后。另一位是独孤家的女子，身份却和李渊乃是表兄妹。两人虽然结发但却无法婚配，所以独孤氏自始至终只能隐在暗中。
这位大唐太上皇猛然举头上望，喃喃道：“数九寒冬啊，她用体温抱着寒冰一眼的你。二郎，你还记得么？为父对不起你独孤姨娘，二郎你也欠着她一条命……”
当年李渊被隋炀帝警惕，招入帝都准备杀掉，李渊为了性命出卖独孤氏红颜，让自己女人陪了隋炀帝三个夜晚，虽然性命保住了，但是李渊一辈子对不起那个女人。
这虽然是野史记载，但是古人历来很少造假，所谓无风不起浪，很多时候野史比正史还要真实可靠。
所以李渊才会打小石头的主意，准备趁机将独孤氏的小嫡女婚配。为了完成这个溯源，他做父亲的对李世民说话明显带着哀求。
李世民心中一阵伤感，忍不住便想脱口答应下来，然而他毕竟是雄才大略一代帝王，心性之硬少有人比。就在李渊以为儿子要点头之时，李世民却猛地把头扭到一边，沉声道：“此事我做不了主，须得等臭小子答应，父皇若想给小石头婚配，您可以去找自己的大孙子……”
这话明显是拖延之策，李渊脸色一阵黯然，不过他很快就振奋起来，抱着小石头目光看向西方，喃喃道：“朕的大孙子，应该到达边疆了吧。”
李世民点了点头，沉吟轻道：“发兵已然多日，应该到了地方，我估摸最近几日就有红翎急使过来，到时候父皇可以捎封书信去问问他。如果臭小子点头同意，孩儿再不阻拦联姻。”
皇帝这算是向自己父亲示软，同时也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可惜李渊却恍若未闻，只是目光悠悠看着西方，喃喃又道：“朕的大孙子，应该到达边疆了吧……”
他说的一点没错，此时的韩跃确实到了西北边疆，四十万西府三卫昼伏夜出隐藏踪迹，终于在这一日在西北展露了獠牙。

第619章 游游微笑，我男人来了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西域边疆之地，历来为诸多小国所掌控，诸多小国又和西突厥接壤，相互勾连缠合辅助，数百年来一直是中原死敌。
这是一处始终无法平定，而且永远令人头疼的地方。
比如当年大秦纵横天下，但是秦始皇也要修长城对抗匈奴。当时的匈奴正是如今西域和北部草原所有异族的祖先，可见从先秦时代中原已和此路为敌。
后来到了强汉时代，汉武帝雄才大略，但也只派出一股奇兵冲破草原，霍去病封狼居胥一战成名，短短数年之后西域又回归异族掌握。
如果只是掌握也就罢了，大不了汉人和异族比邻而居相安无事，偏偏异族不肯这么想，因为游牧民族骨子里带着入侵。
所以千百年来始终打仗，双方之间有血海深仇。可惜纵观历朝历代都是败多胜少，中原和异族打仗始终处于防守地位。
汉人对抗游牧民族，很少能一巴掌打回入侵。
当年汉武帝在位曾发誓，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然而以汉代之强也只能发发感慨，汉武帝终其一生都没能灭绝匈奴。
时至当今，匈奴演变成突厥和西域诸国，现在又发大军踏破边疆，可惜这一次他们迎来了一个青年……
……
这一日寒风如铁，忽然地平线有滚滚狼烟升腾，大地轰隆发出震颤，似有万千马蹄汇聚之音。
东方有一轮红日正在爬升，塞外寒风吹得大旗猎猎，但见数十万骑兵陡然冲出地平线，一路狂奔风驰电掣，望之宛如冲破一切的巨龙。
不远处有座小城，此时城上城下到处喊杀之声。这里是大唐边疆剩下的最后一处守地，有几千个浑身是血的战士正拼命抗击。
城墙最前方有一员大将横劈竖砍，口中不断鼓舞士气道：“儿郎们，这是大唐最后一道防线，万万不能丢失与人。如果此地失守，异族铁蹄将会毫无阻拦踏入中原。汉家的老人会被杀死，汉家的女人会被折辱，这种苦难不能再出现，吾等也背不起这种重责，儿郎们奋勇起来，随吾一起杀啊……”
他口中狂呼不断，一柄大刀挥舞砍杀，风声咧咧吹拂呼啸，刮在人脸宛如刀割。
城下四周都是异族大军，漫天弓矢不断向城头飞射，又有许多凶悍异族战士攀登城墙，然后和城墙守军厮杀起来。
这位大将军奋勇作战，然而力气却在慢慢消退，自从异族铁蹄扣关以来，他连续两个月很少睡觉，日日夜夜都有大战，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了。
大将尚且如此，麾下战士更加艰难……
眼见所有战士虽然奋勇厮杀，但是厮杀之时的力气明显不足。每每一个异族战士冲上城头，可以同时干掉五六个汉人兵卒。
旁边忽然冲过来一员偏将，嘶吼道：“侯大将军，您先撤吧。城破就在眼前，吾等留下死战。”
原来这位守城大将赫然正是侯君集，他挥手将一个攀上城头的异族斩杀，趁机急急喘了几口气息，忽然头脑一阵眩晕，浑身脱力倒在地上。
他虽然脱力倒地，但是脸色却暴怒十分，大吼对偏将道：“撤什么撤，留下来跟吾死战，汝再敢扰乱军心，本将军定斩不饶……”
那偏将完全不怕死，反而和两个袍泽上前围住侯君集，三人同时出手，其中一人拿出绳子将侯君集捆绑起来。
偏将大声道：“您是当朝开国国公，更是曾经的兵部尚书，吾等都是您麾下死忠，岂能看着您城破身死，大将军，得罪了。”
三人喊过一队部曲，满脸肃重嘱托道：“掖城东门是大唐腹地，汝等带着大将军从东门而出，此去一路不要回头，死也要把大将军送回长安。”
这队部曲赫然出自侯家，乃是侯君集贴身的亲卫部队，原本有两百人之多，如今战死只剩下十来个人。
十多人一言不发将侯君集抱起，一边抽刀与异族厮杀，一边慢慢朝城墙楼梯接近。侯君集暴跳如雷，大吼大骂道：“混账东西，放吾下来。汝等胆敢忤逆军令，算的什么侯家部曲？”
可惜一众部曲忠心耿耿，不管侯君集如何辱骂始终不听。
后面那三个偏将已经又陷入厮杀之中，忽然有人被飞来的弓矢透胸而入，他咬牙狞笑着砍死一个异族，大吼道：“老爹老娘，俺先去了……”
侯君集愕然回头，眼中有滚滚热泪，疯狂怒喝道：“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一众部曲扛着他不断接近城墙楼梯，剩余两员偏将一边厮杀一边看了过来，大声道：“您是当朝国公，不该死在一座小城。”
侯君集怒吼声声，铁青着脸大叫道：“你懂个屁，老子战死此地才叫好。我若死在此地，一可上报君心，二可感化女婿。老夫来西域就没打算活着，我早就盼着战死沙场给闺女换个前程……混账东西，放我下来……”
可惜部曲们不闻不问，扛着他一路不断厮杀前行。
那两员偏将又有一人中箭而亡，剩余最后一人也力气衰竭，这人仰天一声怒吼，奋起余力砍死一个异族战士，然后浑身软绵绵靠着城墙跌坐下去，忽然惨笑出声，声音微弱道：“候大将军，吾等家人拜托了，盼您能活着回去，求来援军驱赶异族！”
话音还未落下，旁边冲过来一个狰狞异族，手中弯刀高高举起，一下削掉了这个偏将的脑袋。
“啊啊啊，该死啊！”侯君集睚眦欲裂，满眼都是滚滚泪水。
这三个偏将乃是他铁杆嫡系，当初甚至在长安城跟着他造反，虽然相互是向下级关系，但是几十年的军中情谊宛如手足。结果现在一个两个三个全都死在他面前，那种眼睁睁看着袍泽丧命的痛苦何等扎心。
“援军，援军啊……”侯君集仰天大吼，撕心裂肺道：“陛下您骗我，援军从何来？”
城头厮杀震天，将他的吼叫掩盖下去。
一队部曲扛着他拼命厮杀前行，虽然慢慢靠近城墙楼梯，但是十来人已经所剩无几，忽然下面有几十个异族战士蜂拥攀登上来，瞬间将这队部曲围绕阻拦。
沙场之战没有道理可讲，只不过瞬间就有三个部曲被杀死。
侯君集脸上一片黯淡，目光呆滞望着上方天空，忽然口中喃喃一声轻叹，流泪道：“海棠，爹走了。可惜不能见你结婚生子，也不知我的外甥是男是女……”
他猛然闭上眼睛，不忍再看四周战事。
剩余的部曲总共还有三人，正在拼了命和异族厮杀。此时城下还有无数异族不断冲击，宛如长江大河一望无际。
守城两月，眼见即破。
不远处战场边缘有座华贵帐篷，此时帐篷门口立有十几个服装华贵的异族，其中一个络腮壮汉目光灼灼盯着城墙，哈哈大笑道：“城将破也，大事可期，吾西突厥的铁骑可以踏过此路，从此横冲直撞杀进中原。”
他陡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转身扭头去看身后诸人，两只眼睛不断有贪婪光芒在闪，仿佛刀子一般直勾勾盯着一个风华绝代的少女。
“游游圣女，为何皱眉？吾用整个大唐作为聘礼，难道这样的礼物还不能让你开心么？”
原来那位风华绝代的少女赫然正是游游，当初穷困潦倒瑟瑟发抖的牧羊女已经不见了，现在变成了容颜盖世无双的绝美女子，她哪怕不曾一颦一笑，仅凭皱眉就让无数人心神恍惚。
络腮壮汉忍不住凑前几步，满脸贪慕又道：“游游圣女，你不喜欢大唐这个礼物么？眼前的城池即将攻破，西突厥大军很快就可以打下中原，我把这片最为肥美的土地送给你，只期待你能让我在草原上追逐一次……”
草原追逐乃是突厥的一种礼仪，如果女子看上某个男人，那么她会上前勾引男人追逐自己，然后双方在草地上滚倒结合。
这络腮汉子明显是众多异族贵人之中的首领，否则也不敢说用整个中原当做聘礼的狂言。
可惜游游却不置可否，反而眉头又轻轻簇动一下，只这一下简单动作，众人却觉得眼前有明珠闪亮，人人心中砰砰乱跳，似乎觉得血液都要喷涌起来。
“游游圣女，你不开心？”络腮壮汉踏前几步，小心翼翼试探性接近游游。
这一次游游没有叱骂他走开，络腮壮汉顿时心中狂喜大呼，他忍不住再次接近，满脸贪婪几乎要迸发出来，忽然急急回头大吼，狂喝道：“命令儿郎们一时三刻攻破此城，吾要在城中给游游圣女设宴欢庆……”
旁边有传令兵轰然应诺，随即便听马蹄声轰隆远去，显然这传令兵是要将命令便传三军，然后让突厥战士们加快破城速度。
不过片刻之后，战场上杀声陡然强烈，络腮壮汉满脸得意，凑近游游身边又讨好道：“圣女稍等片刻，此城很快可破。”
这一次游游终于轻语说话，可惜说话却不是对着络腮壮汉，牧羊女葱白小手一指东方，幽幽道：“马蹄声，他来了……”
络腮壮汉愕然一怔，茫然道：“谁来了？”
他转头眺望东方，然后又侧耳倾听声音，可惜好半天也听不到有马蹄声音，于是回头轻笑道：“圣女说笑了，哪里有蹄声？”
游游不为所动，只是目光宁静看着东方，轻声喃喃又道：“马蹄声，他来了！”说完沉默起来，好半天之后终于转头看了络腮壮汉一眼，忽然微笑如春风拂面，淡淡雅致如兰香，轻声道：“土利可汗，我男人来了。”
络腮壮汉的瞳孔顿时一缩，随即便射出饿狼一眼的凶狠。

第620章 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
这络腮壮汉不是别人，赫然是整个西突厥的突利可汗，这是一位真正的王者，国土幅员辽阔甚至是大唐的两倍。
他突然暴吼一声，大怒道：“游游，你安敢如此欺我？本可汗乃是天神贵子，我欲娶你乃是天作之合。你口中的男人是谁？是大唐那个身世不明的烂杂种吗？不要让本可汗见到他，否则我会让他明白什么是大草原的王者！”
游游瞥他一眼，目光宛如路人。
突利可汗更加暴怒，大吼道：“都说西府三卫天下无敌，本可汗要让这个无敌在我手中埋葬……”
这话说的极其狂妄，但是突利可汗有资格狂妄。
古代的大草原极其广袤，不像后世那样因为水土流失而萎缩，这是一片横贯东西欧亚大陆的无限浩土，东部到达后世海参崴，西部甚至能达到后世的欧洲边界。
这样巨大的国土，当时占据者一共只有两人，其中东部草原是颉利可汗，阴山以西全归突利。
这两人都是突厥王族，相互之间还有叔侄关系。三年前颉利可汗被韩跃平定，突利可汗的势力却越发强大。
他麾下不仅仅有突厥百万雄兵，而且还有西域诸国联手支持，再加上佛门也在暗通款曲，如今堪可称为大草原上的绝对王者。
突利可汗陡然又凑近几步，目光灼灼带着侵略，直视游游道：“你是圣女，注定要留在草原，本可汗不想逼你，但是游游你也不要逼我……”
这货猛地一指不远处即将破城的战场，大声嘶吼道：“看到没有，汉人在瑟瑟发抖，中原终将成囊中之物，这一份聘礼你不收也得收。”
游游恍若未闻，只是轻轻摇头道：“自先秦时代至今，大草原从来不曾征服中原。无论我们兵锋何等强大，始终难以折服那片土地上的人。”
她轻轻踏前几步，目光怜悯看着眼前战场，忽然伸手一指城墙上仍在苦苦厮杀的大唐兵卒，用一种十分异样的语气接着说话，道：
“这些人身体柔弱，这些人只会种田。他们温和谦恭，待人总是真诚。这种天生的性格决定了他们经常被人欺负，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被草原和西域屠杀……”
她回首看着突利等一众突厥贵族，风华绝代的俏脸上显出浓浓担忧，轻声道：“但是当他们的妇孺死在屠刀之下时，这些柔弱汉人会迸发出无比强大的战力，那种战力灭亡了当年的匈奴，今后很可能会灭亡我们突厥。突利可汗，你用十万大军围攻此城两月难克，这就是汉人已经迸发出了血性和尊严。”
突利哈哈狂笑，仰天大声道：“圣女此言差矣，汉人不过猪羊。吾有百万大军，故意只用十万攻城。所以此城才会两个月不破，你真以为是汉人抵抗了突厥雄兵？”
他眼中突然有森光忽闪，厉声道：“我攻此城只是表象，真正的大军早已埋伏良久。都说西府三卫天下无敌，本可汗正要等着他来试一试……”
游游眉头微微皱起，随即脸色又恢复平淡，忽然展颜对着东方一笑，这笑容无比美丽，宛如天地之间绽放了一颗璀璨明珠。
在场众人神魂颠倒，有几个突厥贵族竟然流出口水来。
游游不管众人反应，手臂轻轻抬起指着东方，轻声道：“他来了，我的男人来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如此说。
众人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嫉妒火焰，人人眼中闪烁着森然杀机，这其中又以突利可汗表现最为强烈，大吼道：“他来了他来了，本可汗怎么没看见他来？找我看那汉人就是个懦夫，他不敢前来迎接突厥的刀锋……”
一种西突厥贵族连连点头，不少人开口嘲讽几句。
有人甚至对着东方傲然而笑，满脸不屑道：“东方一望千里无人，说不定那个汉人正躲在长安城里瑟瑟发抖呢。”
众人一齐大笑，人人面色张狂。
可惜游游不为所动，口中再次轻轻叹息，语气异样道：“他来了，我的男人来了。”
这是第三次如此说了！
突利可汗眉头大皱，脸上显出狂怒嫉妒神情。
在场众人同样嫉妒，但是有突利在场他们不敢表现太过。这时贵族之中终于有一个老人脸色猛变，脱口而出道：“马蹄声？东方有马蹄声……”
众人都是一惊，下意识看向东方，可惜极目远眺只看见天际平静，侧耳倾听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偏偏那老人却目光炯炯盯着东方，皱眉沉声道：“游游果然好耳力，距离你第一次说有蹄声已经过去一炷香时间，想不到为师比你逊色了这么多，我竟然比你晚了一炷香之久……”
这老人正是大草原的护族大祭司乎隆尔，也是教给游游突厥护族武功的老师。他突然如此说话，顿时让众人一惊。
大家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游游先前连续三次所说一点没错，东方确实有马蹄踏地之声，只不过距离还很远。
之所以他们没能听见，是因为大家的耳力不行。
就连大祭司乎隆尔都比游游晚了一炷香，可见相互之间的差距有多大。要知道这个大祭司可是和紫阳真人一个时代人物，不但是老牌的超一流高手，而且还是大草原的护族宗师。
突利可汗虎目闪光，陡然转身一声厉喝，暴吼道：“命令伏兵大军备战，本可汗要让对方有来无回……”
他说着看了一眼游游，森森又道：“不管来的是不是他，吾百万兵马必定让他葬送。汉人是猪羊，世代不会改。西府三卫号称无敌，那是因为战士出自突厥。现在本可汗伏兵一战，从此你可以安心了。”
伴随着他的傲然狂语，两旁几十个王帐护卫不断远去，战马狂冲卷起尘土，显然是急急去通知暗中埋伏的突厥大军。
这时东方终于有声响传来，距离游游第一次说话已经过了接近十分钟之久。
那声音初时还很微弱，如果不用心倾听根本听不出来，但是声音接近的速度极其恐怖，仿佛只是一眨眼就变得大如雷霆。
但听天地之间轰鸣作响，又有无数尘土狼烟飞腾，东方的天空仿佛都被尘土掩盖，脚下的大地隐约也在微微颤抖。
“这是大军来袭……”在场诸多突厥贵族同时生出一个想法，其中几个谋士模样的贵族对视几眼，同时脱口道：“至少五十万大军，否则没有这般声势。”
突利可汗的脸色也趁机下来，明显换上一副肃重谨慎神情，不过他仍然很是桀骜，冷声道：“彼方五十万，吾有上百万。都是突厥出身的骑兵，此战吾等有胜无败。”
也就在这说话的功夫，东方天机终于有了重大变化，但见地面上陡然出现一道黑线，转眼间就变成疯狂疾驰的骑兵大军。
尘土狼烟，遮天蔽日，蹄声滚滚，宛如江潮。
天上一轮太阳高挂，射下浩浩万道金光，阳光照射在远处大军身上，不断折射出刺目逼人的光道。
数十万骑兵风驰电掣，宛如一条巨龙横冲而来。忽然见到三杆大旗在军中举起，塞外寒风呼啸咆哮，大旗吹得烈烈作响，三杆大旗的旗面迎风鼓荡，上面赫然都写着一行金光大字。
第一杆大旗，上书八个篆字：止戈为殇，王架亲征。
第二杆大旗，上书八个繁文：持天子剑，西府赵王。
第三杆大旗十分简单，上面只有一个斗大的汉字，但是这个汉字十分重要，因为它赫然是一个大帅的“帅”字。
这三杆大旗迎风招展，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目光。数十万骑兵大军轰隆而来，仿佛才一出现就到了眼前。
城墙上发出山呼海啸的呐喊，无数大唐守卒奋勇开始反击。
此时城头上护着侯君集的部曲全部战死，已经换成了几十个浑身是血的士兵在保护，一人满眼热泪大吼而叫，对侯君集道：“大将军您看，是王爷，是咱家王爷啊……”
侯君集眼神热切忽闪，强撑着身体依靠城墙站起来。他目光向东方遥遥眺望，入眼只见潮水一般无有尽头的骑兵大军。
“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
侯君集一声轻叹，忽然感觉浑身力气跟不上来，面带微笑坐倒在地。
城下突厥异族还在攻城，不远处突利可汗陡然咬了咬牙，眼中射出饿狼一般的凶狠，大声道：“来得好，好得很，本可汗谋划良久，今天正要和你一战！”
他说完此话猛地挥手，身边陡然有二十个王帐守卫踏前一步，这二十人怒喝一声相互携手，然后同时奋力举起一根巨大无比的牛角号。
一个突厥壮汉深深吸气，上前对着牛角号竭力而吹。霎时间乌沉的牛角发出巨响，声音呜呜咽咽响彻天空。
轰隆隆——
西方忽然也有尘土狼烟升腾，马蹄声震彻的山摇地动，看其声势之强之大，竟然比东方还要庞大一倍。
但是东方疾驰而来的骑兵丝毫不停，反而战马又在瞬息之间加速奔驰，大军之前但见一匹白色战马风驰电掣，马上一个青年满脸都是肃杀。
忽然他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把金色长剑，仰天大吼道：“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

第621章 韩跃的阴谋诡计
简简单单一句话，寓意了千百年来无数汉人的渴望。这青年赫然正是韩跃，一句话说完立马冲入战场。
自古至今，历朝历代，遍观所有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大战，从来还没有身为大帅的第一个往前冲。
天上日光浩浩照射，数十万大军瞬间投入战场，牧羊女游游目光宛如清泉，俏丽无双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突利可汗只觉怒火中烧，陡然仰天暴吼一声，大怒道：“本可汗乃是草原猛虎，岂能任一头绵阳耍威风，你敢冲锋，吾不敢么？”
他陡然抽出腰间弯刀，翻身上了一匹战马。恰好西面有百万大军轰隆而来，突利可汗将弯刀向前一支，大吼道：“儿郎们，杀……”
霎时之间，百万西突厥骑兵呼啸冲锋。
此时东方的西府三卫有四十万人马，西面的突厥骑兵却有一百五十万之多，如果再加上战场中央攻城的十万突厥部队，加起来整整是一百六十万大军。
西府三卫四十万，敌人却有一百六十万，这个数字正好是四倍之多，然而西府三卫昂然不惧。
这一场战争堪称史诗级别，双方投入兵力达到了恐怖的两百万人。
这一场战争堪称国运之战，双方交战谁输了都会一蹶不振。比如韩跃从武德九年开始发展，整整六年时间才积攒这点家业，四十万西府三卫完全是用钱财堆起来的，就连李世民都没法建立这样一支强军。
突利可汗同样也是赌上了一切，虽然突厥是游牧民族，每个牧民骑上战马就是骑兵，但是能够凑齐一百六十万几乎也抽空家底，这其中还有几十万乃是西域诸国的联军。
此战，两百万级别。
此战，输赢定一切。
如果西府三卫战胜，那么从此草原和西域平定无忧，大唐重新打开丝绸之路，无论经济还是政治都将影响整个中亚。
如果突利可汗战胜，那么韩跃瞬间从云巅跌入低谷，大唐虽然还有百万府兵，但是百万府兵要守卫整个中原，而中原不仅仅只有西突厥和西域诸国是敌人。
韩跃一马当先冲入战场，他如今武功几乎天下第一，胯下战马也是李世民专门选择绝世宝马，一人一骑杀人犹如割草，瞬间就将先前攻城的突厥战阵给凿穿。
他冲破这个战场之后并不停留，陡然从马上飞跃而起，然后顺着突厥人攻打城墙的梯子飞驰而上，蹭蹭蹭几下直接攀上城头。
此时城墙上还有无数突厥士兵，同样的也有无数大唐的守卒，双方本来势均力敌在厮杀，陡然却冲进来韩跃这头猛老虎。
一人一剑，杀人宛如割草。
下面西府三卫忽然也分出一支人马，轰隆隆强行登上了城墙。这一股生力军加入城墙争夺战，只不过瞬息之间就将所有突厥兵卒杀个精光。
韩跃长剑重重往地上一插，此时也顾不得去看坐在地上喘息的侯君集，他目光炯炯看着城下战场，忽然对攀上城墙的西府三卫大喝道：“把帅旗立起来，让所有人都看到我……”
那队随他登上城墙的人马赫然就有旗牌兵，三个兵卒轰然应命一声，然后每人奋力举起一杆大旗，昂然不惧站在了城头最前方。
此时战场厮杀愈发强烈，漫天都是密密麻麻箭雨。三个兵卒手持大旗立在城头，后面却有百十人陡然上前围拢，人人举起一块大钢盾，叮叮当当格挡了所有射过来的箭支。
于是三杆大旗始终迎风招展，整个战场任何人都能看见。
韩跃这时才有时间回头看了一眼，微笑对侯君集点头道：“大将军辛苦了，剩下的事情本王来……”
侯君集咬牙想从地上站起来，可惜他大战多日早已脱力，无奈之下苦笑一声，勉强拱手叫了一声，试探道：“贤婿，吾女儿如何？”
韩跃缓缓转头注视下面战场，这个动作让侯君集心中不由一凉，然而下一刻这位大将军却满脸狂喜之色，只因韩跃虽然转头但却回复了一句，语带深意道：“大将军恪守此城两月，厮杀直至脱力倒地不起，您对百姓有功，海棠当有一子……”
海棠如何能有子？李承乾早已不能生。韩跃此言分明是告诉侯君集，他以后会让海棠生个孩子。
虽然是大哥和弟媳，但是这一刻韩跃郑重向侯君集答应了，原因无它，侯君集孤军奋战应有回报。
这时城下的小战场已经肃清，最早攻城的十万突厥战士撤回并入了西面大军，东面的西府三卫也终于冲入战场边缘，双方两百万大军隔着城前空地遥遥相望。
两百万级别的大战，已经是古往今来能排上名词的史诗级战役。
这种战役绝不是一句“杀啊”说完之后就能开打，双方要派兵列阵，然后才一鼓而冲锋。
韩跃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棋牌兵郑重下令道：“掌好大旗，让所有人都能看见我。”
只这一句话，就凸显了一个帅才应有的担当，历来沙场征战先打帅旗，帅旗所在之地攻势最猛。然而韩跃却让所有人都看见他，这个所有人当然也包括攻击的敌人。
三个棋牌兵举旗昂首挺胸，大声道：“殿下放心，人在旗在，人死旗仍在。”
人在旗在，这是说会用生命守护帅旗。
人死旗仍在，这是说就算他们死了，大旗仍然会有袍泽继续接掌。
韩跃点了点头，忽然纵身一跃跳上城墙剁口，他身上罡气不断迸发溅射，将下面飞来的弓矢全都荡开。
这时双方大军相隔只有三个冲击马速的距离，韩跃陡然仰天一声嘶吼，厉喝道：“儿郎们，我在城墙看着你……”
轰隆——
下面陡然一声巨响，震得天摇地动。这一声巨响乃是四十万西府三卫同时敲击胸口所发，动作整齐划一、声势令人恐惧。
韩跃再次仰天一声嘶吼，厉喝又道：“儿郎们，你们来此目的是什么……”
“杀！”四十万大军同时回答，口中齐齐吼出一个字。
站在战场边缘的突厥大祭司瞳孔微微收缩，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好厉害的军风，不愧是西府三卫……”
他转头想去叮嘱突利可汗小心，陡然想起突利已经骑着战马到了战场。这位突厥护族大祭司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股恐惧，忽然下意识凑到游游身边，语带哀求道：“若是吾草原败了，徒儿你一定要护住族人。”
牧羊女轻轻看他一眼，目光清澈宛如泉水。
大祭司咬牙正欲再劝，游游忽然轻声道：“彼为汉人王爵，我为草原圣女，两族此战血海深仇，彼我双方只能陌路……”
这话悠悠飘忽，仿佛只是随意而发，但是大祭司分明看到游游眼角有一颗晶莹泪珠滑落，他的好徒儿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汉人王爵，草原圣女，这是注定的生死敌人啊。
汉人少年，草原牧女，那才是情爱深沉的恋人。
可惜少年已经不再，牧女也变成了圣女，双方都要为了自己的族群奋斗，就算心中有爱也只能挥刀对敌。
北风苍苍，呼啸如刀，游游眼角那颗晶莹啪嗒跌落，她忽然踏步慢慢上前，口中悠悠做歌：“远方的哥哥哟，强壮又威武，牧羊的妹子哟，捡粪煮胡茶，马奶酒的甘冽你不喝，手抓肉的香郁你不喜，落日之下哟，妹妹在哭泣……”
歌声曼妙，宛如铃声，游游虽然是轻柔在唱，但是她的声音却随着内力传遍沙场。
天地之间仿佛只有牧羊女的歌，虽有战士全都呆滞愣在原地。游游边唱边向前走去，忽然仰头遥遥看着远处城墙，柔声哀求道：“我的好哥哥，你能收手么？”
这一声好哥哥乃是运用内力发出，大唐和西突厥两百万大军皆都听见，一声好哥哥悠悠如铃，顿时让所有人心头发颤。
处于声线最中心的正是韩跃，他站在墙垛上极目远眺游游一眼，脑海中不知不觉闪过一个风华绝代的牧女身影。
然而下一刻他强行扭转目光，陡然仰天一声长啸，伸手指着城墙后面的东方，大声道：“儿郎们，吾等身后就是大唐。中原河山秀丽，土地养育族人。这是祖先们筚路蓝缕开辟留给我们的基业，是我们得以生存求活的土壤。不管谁来争抢，只有刀兵已对。”
游游的歌声顿时消沉，眼角再次有晶莹泪珠。
韩跃昂首挺胸，忽然将地上的金色长剑拔起挥舞，大吼道：“昔年大秦，匈奴斩杀汉人。汉时明月，亦被匈奴染尘。两晋五胡乱华，汉人像牛马一样被斩杀。我们生的孩子疼都来不及，在侵略者眼中却只是用来烧烤的食物……”
他越说越是悲愤，陡然将长剑狠狠扔下城头，热泪滚滚再次大吼，道：“今时不同往日，该当换个规矩。我们汉人也是人，凭什么被当做食物吃掉。而今两百万战场在此，唯有一杀争取人权。突利可汗，与我来战！”
轰——
他身上罡气猛然迸发，形成一股肉眼都能看到的涟漪，城下西府大军同时拿出武器，李风华当先一声大吼，厉喝道：“玄甲卫全被听令，神臂弩上弦，燧发枪填弹，瞄准对方大军，准备……”
旁边阿达三人对视一眼，同时高声暴吼道：“骑兵卫全体听命，我们已经不是突厥人，今后世世代代都将在大唐娶妻生子，众将士搭弓引箭，准备……”
刘黑石将两个大锤子狠狠一敲，他旁边手持马槊的乃是尉迟宝林，两人同时大叫道：“特种卫全军听令，吾等负责穿凿战场补刀砍杀，准备……”
数员大将各自下令，每一个命令都条理分明时间充裕，这个现象搁在后世人听起来好像像胡闹一般，哪有大战之前还优哉游哉下令准备，并且让对方敌人直接听去的？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两百万级别战役拼的是实力，所有的阴谋诡计都不管用，西府三卫这边下令准备，对面西突厥百万大军同样如此。
命令不怕敌人听去，因为听去也是白搭，等会两百万人直接交战，大家打起来拼的乃是实力。
实打实的硬仗，没有丝毫取巧可能。
眼见西府三卫全体开始准备，其中玄甲骑兵有的给神臂弩上弦，有的不断在检查燧发枪，突厥人出身的骑兵卫则是全体张弓搭箭，他们齐射一轮之后将会手持弯刀冲锋。
最后一卫乃是刚刚建立的特种卫，这支部队全体慢慢后撤，虽然后撤但是战马却不断抛蹄子，等会大战之后他们负责穿插凿击，冲入战场专门偷袭补刀杀人。
战场上的气氛越来越浓重，似乎空气都变得凝结起来，终于对面的突利可汗忍耐不住，大吼道：“全军出击……”
霎时之间，杀声震天。
百万骑兵宛如潮水一般俯冲而出，望之黑压压一片让人头皮发麻。
大军团作战讲的就是一鼓作气，偏偏这一刻西府三卫竟然不见冲锋，忽然李风华阿达等大将同时咆哮一声，大吼道：“撤！”
整整四十万西府三卫，突然掉头狂奔。
这情景顿时让对面的西突厥大军一愣，但是大军冲锋起来已经难以停止。
也就在这时，城头上韩跃陡然哈哈狂笑，大喝道：“敌人已经上当，速速按计行事。此城伏兵何在，上火油弹……”
轰隆隆——
天地之间响起密集声响，仿佛有人敲响了死亡的丧钟。
但见这座坚守两月的小城忽然变了模样，它再不是两个月来在突厥刀锋下瑟瑟发抖的小城，反而变成了一个战场绞肉机。露出獠牙之后，狰狞才可杀人。
城内不断火光冲天，一颗一颗暴力燃烧的火油弹凭空飞出。这些火油弹砸在人身上顿时爆裂，瞬间就会然将人引燃。
如果一颗两颗也就罢了，但是小城内的火油弹明显有千颗万颗十万颗百万颗，密密麻麻不断投射飞出，整个天空宛如下了一场火雨。
此时突利可汗正在冲锋，见此情形陡然浑身僵冷，他大吼一声口中喷血，目光狠狠眺望前方，却见那支号称天下无敌的西府三卫一直在疯狂后撤。
“汉人，你们侮辱了武勇……”这货仰天一声怒吼，只觉得血液都要喷出来。
城头上韩跃负手冷冷下望，忽然悠悠道：“我提前两年就在此城准备，百万火油弹早就等着你了！”
提前两年，两年之前正是他扫平东部草原的时候。
原来那个时候就开始伏笔了！

第622章 全军出击，一战定鼎
烈焰横空，宛如末世，天上一轮红日高挂，边塞狂风呼啸如刀，数之不尽的火油弹轰轰隆隆从城内投射而出，砸在人身上顿时爆裂，砸在地上则会形成火墙。
熊熊烈火笼罩战场，又有滚滚黑烟不断冲天，仿佛风云惨变，宛如人间地狱。
上百万大军陷入埋伏，只瞬间就被火油弹干掉了十几万，无数西突厥战士惨嚎着摔下战马，然后不断在地上嚎啕打滚。
突利可汗目呲欲裂，仰天悲吼大叫道：“西府赵王，你是魔鬼……”
他猛地纵马狂奔冲到城墙边缘，然后弃马顺着攻城梯攀登而上，愤怒咆哮道：“该死的汉人，你侮辱了武勇。滚下来与吾一战，滚下来与吾一战啊啊啊！”
咆哮声中，带着强烈的不甘心和自责。
韩跃静静站在城墙的墙垛上，目光始终注视着城下火光冲天的战场。
他身后几十个特种卫相互对视一眼，忽然有人闪身而出，悄无声息摸向突利可汗攀登的位置。
韩跃眼角余光微微一瞥，忽然沉声喝道：“刘三水，你回来……”
摸出去那人正是刘三水，此人出身潜龙，列属超一流高手，当初李世民请求潜龙狙杀绿林，刘三水曾跟着紫霞一路杀至长安。后来韩跃让他负责特种部队，现如今已经是西府三卫有名的大将军。
他本想偷偷摸过去将突利可汗干掉，可惜瞬间就被韩跃发现喝止，刘三水呐呐转身而回，讪讪笑道：“殿下为何阻止，擒贼先擒王不好么？”
韩跃目光悠悠，忽然轻轻吐气，他看了一眼刘三水，满脸肃重道：“两国争锋，沙场交战，此事可以各出奇锋，什么阴谋诡计都能施展。但是对待敌酋最好给些尊重，突利可汗毕竟是一代人杰……”
刘三水微微一呆，旁边几十个特种兵也面面相觑。大家脸上明显带着茫然之色，不知道韩跃这话是何用意。
倒是侯君集目光闪动几下，趁人不注意暗暗点了点头。
这时城墙边缘一声咆哮，突利可汗手持弯刀冲了上来，他举刀向天大吼一句，暴喝道：“西府赵王，与吾一战。”
韩跃一声长笑，陡然伸手向城下一招，内力鼓动而出宛如实质，牵引着那柄刚刚被他抛下的金色长剑。
他持剑跳下城墙剁口，目光悠悠看着突利可汗，忽然道：“本王一场火，烧死无数人。两国交战各为其主，你们是为了突厥，本王是为了汉人。疆场厮杀没有道理可讲，突利可汗勿要怪罪……”
突利咆哮一声，满眼都是滚滚热泪，他目光瞥了城下几眼，只见无数西突厥战士在火油弹中丧生，此时火油弹虽然停止抛射，但是战场上已经减员几十万人。
他再次一声咆哮，弯刀遥遥指着韩跃，流泪悲号道：“一场大火，烧死我突厥几十万儿郎，西府赵王你不是人，你是这个世间的魔鬼，来啊，来战啊，本汗今日要与你一战，或者你死，或者我亡，我突利向天盟誓，此生不和你共处一个太阳底下。”
这是极为悲壮的誓言。
太阳永远都会升起，所以不共处一个太阳的意思也很明白，那就是要么仇人活着，要么我能活着，总之双方必然有人得死，绝不会存在同时活下来的可能。
韩跃点了点头，忽然郑重向突利可汗一礼，随即手指轻轻一弹金色长剑，剑身发出铮铮一声脆鸣。他将长剑向前一指，大声道：“突利可汗，敢请战……”
“战！”
突利咆哮一声，疯狂冲刺而来。
韩跃长啸出声，人影剑光悠忽一闪，瞬间两个人冲在一起，然后又在瞬间分别开来。
有寒风呼啸吹拂，城头三杆大旗猎猎作响。
韩跃和突利可汗一触即分，两人背对背站在城头不动。
此时城墙下面还有无数西突厥战士哭嚎震天，许多人身上沾着火油滚滚燃烧。突利可汗猛然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胸口也有一道血线喷涌而出。
他仰头凄惨一笑，回首看向韩跃，忽然手中弯刀当啷落地，突利一脸黯然道：“西府赵王，真好武功……”
原来刚才两人虽然一触即分，但是那一触之下韩跃已经刺穿他的胸口，突利步履瞒珊走到城墙边缘，目光遥遥看着下方惨烈情景，忽然口中黯然一笑，喃喃道：“本汗纵横草原三十载，想不到今日葬身此。草原雄鹰，折翼矣……”
……
……
韩跃将手中金色长剑缓缓一举，语带肃重道：“可汗看清楚，这是大唐的天子剑。我用天剑杀你，没有辱没你的身份。我用剑刺穿你的胸口而不是削掉你的脑袋，同样是因为你的身份高贵不凡。”
“高贵不凡？”突利喃喃一声。
“不错，高贵不凡……”韩跃肃重点头，悠悠道：“阁下是大草原王者，纵死也该有个全尸。你我两族乃是仇敌，本王能帮你的只有这些。”
突利霍然明悟，眼中射出一抹感激。他陡然挣扎着扶住城墙，大声嘶吼对韩跃道：“西府赵王，我西突厥能不能活？如果递交投向国书，殿下能否给大草原一条活路？”
说着胸口不断起伏喘息，眼中也闪烁着浓浓的期待之色。
他低下头颅请求，希望得到韩跃的仁慈。
可惜突利注定要失望了。
他看到的只是韩跃在缓缓摇头，眼前这位大唐第一王爵忽然手臂上扬，然后重重往下一挥，大声厉吼道：“全军出击，一战定鼎……”
显然，这就是韩跃对他请求的回答。
伴随着这一声厉吼，城头三个棋牌兵奋勇挥动大旗。
“喏！”
城下忽然响起山呼海啸之声，但见先前飞快后撤的西府三卫陡然停止，然后四十万大军调转马头，轰轰隆隆冲击回来。
领头一军乃是三卫中的玄甲卫，此卫拥有五万神臂弩骑兵和五万火枪手骑兵，两兵十万人同时举起武器，对着西突厥大军齐射攻击。
霎时之间，箭雨遮天蔽日，抢弹呼啸横空，西突厥大军宛如刀子割草一般齐齐倒下，只一轮齐射就被干掉了十几万人。
“杀啊！”西府三卫第二卫乃是骑兵卫，此卫拥有人马二十万，全是出身东部草原的突厥人，但见阿达等三员大将一马当先，率领二十万骑兵直接冲进战场。
自古沙场征战讲究气势，所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今西突厥大军先是被火油弹干掉几十万，又被玄甲卫一轮齐射干掉十几万，军心惶惶惊恐，全无战力可言。
反观骑兵卫则如下山猛虎，阿达等三人一马当先，后面二十万铁蹄咆哮俯冲，霎时间无数人头飞起，鲜血在日光下艳丽如花。
最后一卫乃是特种卫，这一卫同样急速冲进战场，但是整整十万人却不发一言，所谓咬人的狗不会叫，三卫之中唯独这一卫杀人最狠。因为他们不和人厮杀，专门抽冷子四处补刀。
有浑身火油的西突厥士兵满地打滚，特种卫上前一刀剁了。
有身中弩箭或者枪弹的士兵坠马哀嚎，特种卫同样上前一刀剁了。
遍观整座战场，仿佛到处都是补刀的人，三卫相互配合携手杀敌，效率和速度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整整一百六十万西突厥大军，只不过几个交锋就被绞杀一半，战场上到处是蜂拥逃窜的战士，可以说战争打到这里再无回天之力。
“完了，一切都完了！”
突利可汗眼中热泪滚滚，脸上带着无限黯然之色，他的胸口一直流血，整个人气息也不断萎靡，忽然手持弯刀大叫一声，暴吼道：“西府赵王，来战啊……”
挣扎着想要冲过来，可惜忽然身体僵直不动，城头众人诧异看去，却发现突利怒眼圆睁满脸凶狠，但是胸膛已经不再起伏喘息。
韩跃轻声一叹，喃喃道：“此人是个英雄，比他叔叔颉利更强。颉利失败后跪地求饶，此人失败后犹然睁眼……”
他将金色长剑收回腰间，然后举步走到突利可汗身前，忽然整理衣衫郑重施礼，恭恭敬敬道：“可汗一路好走，来生勿做敌人。”
身后众多将士面面相觑，侯君集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这位曾经的大唐兵部尚书同样上前施了一礼，感慨道：“英雄站着死，不肯跪着活。阁下不愧是大草原的可汗，该当享受送别之礼！”
于是今日出现一个奇怪现象，城下百万大军嘶喊厮杀，城头众将士却恭敬向着敌酋行礼，忽然有一队西突厥王帐卫士疯狂冲击城墙，满眼血丝大吼大叫，道：“汉人可敢一战，定论可汗尸身？”
这是邀战下赌，赌注就是他们自己的命。这群王帐守卫疯狂冲击城墙，就是要用自己命和大唐兵卒邀战。如果他们输了一切皆休，如果赢了则要迎回突利可汗的尸体。
韩跃忍不住赞扬一句，轻声道：“真忠诚之士也，突利可汗果然不俗。本王今日用计杀人，说起来赢得并不地道……”
他突然仰天吐出几口气，纵身一跃下来城墙。
墙头众人微微一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唯有侯君集狞笑一声，指着王帐卫士森然下令道：“搭弓射箭，全都杀了。彼我乃是敌人，不和他们单打独斗！”
武勇归武勇，我们很佩服。但是这里是两国争锋的战场，谁跟你玩那一套邀战单打独斗？
韩跃之所以跳下城墙闪身离去，就是因为他不愿意下达这个命令。但是侯君集不在乎这些，大将军上了战场只会在乎能不能赢。
至于骂名，去他个卵。侯君集一辈子杀了无数人，谋反作乱他都敢干，区区骂名算得了什么？
于是无数箭雨俯冲城墙，瞬间将王帐卫士全部绞杀。

第623章 再见你时，生死之敌
西突厥注定败了，一场大战元气顿失。上百万大军只剩下不到八十万，整个战场到处都是尸体。
火油弹仍在四处燃烧，空气中弥漫一股臭味。
忽然西面有悲壮苍凉的牛角号呜呜响起，战场上的西突厥战士疯狂开始后撤。
他们后撤，三卫猛追。古代作战最怕溃败，因为溃败最容易被人追着斩杀。牛角号呜呜响动，西突厥战士疯狂逃窜，后面西府三卫全军掩杀，双方一路追一路逃，不断有西突厥战士丧命身死。
八十万残兵不断溃败，减员速度甚至比刚才在战场上更快，先是八十万，转眼变成七十万，然后是六十万，五十万，四十万……
远处战场边缘，一众西突厥贵族瑟瑟发抖，忽然有人惊慌大叫，翻身上马疯狂逃窜。
漫山遍野都是逃兵，处处都是追击厮杀。突厥大祭司仰天一声大吼，悲愤流泪冲入战场之中。
他临去之前回头而望，大声对游游吼叫道：“好徒儿，为师去了。求你看在突厥可怜份上，一定要给草原保住元气，啊啊啊，汉人，来战啊……”
身为一个超一流大宗师，但却孤身冲入了沙场之中。他武功虽然无敌勇猛，但是陷入大军仍然如沧海一粟。
如果是对上其它军队，大宗师或者可以凭借高强武功来去如风，但是眼前的西府三卫不一样，因为特种卫里面也有大宗师。
只见城墙上飞出一人，赫然是特种卫的刘三水，军中同样有两人闪身而出，看身上罡气四射就知道也是超一流高手。
这三人同时迎上乎隆尔，长笑道：“大祭司，得罪了。江湖相争可以单打独斗，但是这里是两国交战之所，咱们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双方没有道理可讲。”
乎隆尔咆哮一声，仰天厉吼道：“汉人宗师，尝尝我西域的天魔九击……”干枯的身体陡然吹气一般膨胀，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冲杀上来。
刘三水哈哈大笑，昂然不惧揉身接招。另外两个超一流高手同样加入占圈，四个人交手瞬间便轰然巨响。
双方几乎是一触即分，刘三水等人面色苍白吐血，乎隆尔却软软栽倒下去。
这位草原护族大宗师双手使劲撑着地面，不远处刘三水等人也不再上前，乎隆尔忽然凄惨一笑，口鼻之间鲜血不断喷出，他喉咙荷荷作响，语气轻微道：“本座纵横草原数十年，曾入中土十几次，想不到没有死在紫阳道友手里，却会葬身在沙场之上。潜龙，原来你们是潜龙……”
刘三水负手而立，面色平静道：“大祭司好走不送，西突厥注定灭亡。吾家主帅乃是潜龙的龙魂，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龙魂……”乎隆尔喃喃一声，忽然仿佛想起什么，面色恐惧道：“潜龙寻找了几十年的龙魂，难道真的被他寻到了？原来西府赵王是龙魂，原来西府赵王是龙魂……”
他声音越说越低，明显气息即将消逝，这位草原大祭司猛然挣扎回头，大吼道：“游游，求你护住草原！”
一声大喝仿佛抽空全身力气，猛然脑袋微微一垂，整个人身上气息消弭殆尽，软软塌塌栽倒在地下。
刘三水举手郑重行了一礼，旁边两个超一流高手同样如此，三人面色肃重行礼完毕，刘三水这才悠悠吐出一口气，轻声道：“此人是草原精神象征，尸首可和突利可汗一起运回长安，到时玄武门大军卸甲，这两人的尸首可以昭显主帅的武勇。”
另外两人点了点头，其中一人上前要取乎隆尔尸首。
忽然他身体猛然一僵，如遭雷击般疯狂闪开，刘三水和另一人同样面色巨变，三人急急闪开看着远处。
只见不远处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踏步而来，一路穿越战场宛如踏足平地，虽然身边有无数战士想要阻拦，但是瞬息就被她超越。
明明是漫步行走，然而速度却比鬼魅还要迅捷。刘三水等人面色极其凝重，三人下意识凑到一起仍然觉得底气不足。
这风华绝代的女子正是游游，她穿越战场直接走到此处，忽然缓缓屈膝跪地，恭敬给乎隆尔磕头。
刘三水张口欲要喝问，却听游游轻轻一声叹息，柔声道：“虽然您掠走我逼迫我，让我在大雪山苦苦等候了六年，但是您毕竟是我师傅，让我享受了父母一般的疼爱……”
游游连续磕了九个响头，礼仪竟然是中原流行的大礼，她再次道：“我是牧羊女出身，心里却有个汉家男人，所以师傅您不要怪我，游游送别您的礼仪必须用汉家之礼。也许我此生无法嫁他，但是游游心里早已是他媳妇。”
……
……
刘三水面色古怪，旁边两个超一流高手也目光闪烁，三人悄悄对视一眼，忍不住眺望战场的最东方。
那里有一个青年站在太阳底下，他正负手望着塞外北方，寒风吹拂他衣角飞扬，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游游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风华绝代的俏脸嫣然一笑，这一笑宛如天地间陡然绽放无比璀璨的明珠，刘三水三人心中怦怦乱跳，四周无数战士却呆滞傻住。
铛啷啷，无数兵器落地。
许多战士口角唾液横流，浑然不知道自己的兵器都掉在地上。如果这时有敌人冲击杀来，说不定西突厥还能打个翻身仗。
可惜游游一笑便收，随即目光平静看着刘三水等人，轻声道：“三位宗师可否行个方便，我师傅的尸首应该回归大雪山……”
这一声请求十分平淡，然而却给人一种如果拒绝他那就是天地罪人的感觉，刘三水浑身内力不断鼓胀，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脑袋转开。
“不行么？”游游黯然一叹。
刘三水只觉得胸口仿佛要炸开一般，他虽然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然而听着这声音仍然觉得心中有一股冲动，另外两个超一流高手同样如此，三人突然暴吼一声发出霹雳之音，这才稍微把心中的遐思压制下去。
游游俏脸越发黯然，轻声道：“你们是他的麾下，我不想和你们打斗，三位宗师能否行个方便，我师傅的尸首应该回归大雪山……”
这是她第二次请求，说是请求其实也不是请求，因为刘三水三人虽然是超一流高手，但是三人加起来也接不住游游一招。
宗师级别的人物都有第六感，虽然双方没有出手交战，但是刘三水三人可以确定自己肯定打不过眼前女子，别说是打不过，就连接一招都很难。
这种无力抵抗的感觉他们在韩跃身上都没感受过，只在那个神鬼不知其相貌的上代潜龙身上体会过一次。
“想不到当世之间竟有如此年轻的超级宗师？”
刘三水轻轻叹息一声，随即硬着头皮看向游游，郑重道：“姑娘，请恕吾等不能从命了。阁下师尊的尸首必须运去长安，以此昭显大唐的军威和武勇……”
游游脸色更加黯然，望之让人心中怜悯。她弱弱苦笑一声，喃喃道：“我真的不想打杀你们。”
说话之间，四周忽然有诡异出现，但见边塞呼啸寒风陡然停止，就连远处的喊杀声仿佛也被停止。
游游漫步向前抬脚，一只葱白如玉的手掌缓缓提起。
刘三水三人满脸紧张，全身罡气不受控制喷溅而出，这是宗师级别的人物遭逢危险自动反应，三个人同样的反应可见游游何等了得。
眼见一场大战就要爆发，忽然东面遥遥传来一个声音，淡淡道：“让她带着尸体走……”
刘三水三人愕然一怔，下意识扭头看向声音传来方向。
但见韩跃身形悠悠而来，他脚下也像游游那般漫步而行，速度却同样如鬼魅一般迅捷。
停止的寒风又开始吹拂，远处的喊杀声也再次响起，显然游游已经收起了诡异的武功，忽然冲着急速而来的韩跃嫣然一笑，甜甜道：“好哥哥，谢谢你……”
她脚下退后两步，伸手将乎隆尔的尸体背了起来，韩跃踏步来到此处，目光静静看着游游。
牧羊女仿佛感觉到他的目光，背着乎隆尔尸体回首又是一笑，这一笑可比先前那些微笑更加动人，但是众人心中却没有怦然心动那种古怪感觉。
韩跃轻轻吐出一口气，满腹感慨道：“谁又能够想到，游游竟是圣女，当年在关外互市四处做工求活的牧羊女不见了，现在只留一个一颦一笑都祸国殃民的女人。”
游游俏脸一僵，忽然急急解释道：“我刚才没用诡异之法，对你只会纯真而笑。”
韩跃目光炯炯盯着她，摇头叹息道：“但是你先前的一颦一笑都带有诡异，我麾下无论宗师还是战士全都异常。”
刘三水等人愕然一怔，随即便感觉恐惧起来，众人这才明白此次游游微笑他们只觉得好看，但却没有怦然心动血脉喷张的原因。
“你走吧，这里不敢留你！”韩跃忽然冷哼一声，声音里的寒气让人心痛。
游游俏脸明显黯然一下，默默背着乎隆尔尸体转身就走，还没走出几步突然又回首而望，温柔低语道：“哥哥，你应该知道这里没人打得过我。如果游游不愿意走，你们所有大将都得死……”
她说着竟然又倒退回来，目光直勾勾盯着韩跃，柔声道：“便是哥哥你也不行，照样不是游游对手。”
韩跃硬着头皮咬了咬牙，继续声音冷淡道：“所以我请你赶快走，看在咱们有一段缘分的面子上。还有一件事你记住，这辈子你都不要威胁我，你知道我性格不受任何人威胁。”
他忽然踏前一步，目光同样直勾勾盯着游游，森冷道：“也许数十万大军你不怕，也许我麾下超一流高手打不过你，但是本王有能力和你同归于尽，所以游游不要逼我出手。你知道的，我不受威胁……”
游游轻轻点头，张口微微吐气，忽然扬起小脸嫣然一笑，柔柔请求道：“好哥哥，你能亲我么？”
韩跃一怔，随即附身低头，同时伸手一揽，他的嘴唇与游游相互碰触，一男一女在战场上亲吻起来。
可惜嘴唇一碰即分，韩跃猛然放开游游。
游游一言不发转身便走，眼角陡然有晶莹泪珠滑落，她大哭道：“好哥哥，今日一别，明天就是敌人了，除非你放弃攻打草原，否则游游必然要聚集大军与你相抗。”
韩跃点了点头，沉声道：“你是草原圣女，要为族民负责。但我同样是汉人的王爵，草原必须扫平攻克。游牧民族百年就能崛起一次，为了子孙后代不再被屠杀，我只能将整个草原都灭了……”
游游大哭不止，背着乎隆尔尸体瞬息弹射远方。天上一轮红日高挂，射下凄美艳丽阳光，边塞寒风呼啸吹拂，牧羊女黯淡的身影越走越远。
“下一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了！”韩跃突然喃喃一声，默默转身离开此处。

第624章 打到草原去，灭亡西突厥
后面刘三水等人相互对视一眼，面色隐约都带着一丝惋惜。此时日头已经偏西，阳光斜斜照下，天地涂抹金黄，忽然一卷寒风咆哮而来，吹得韩跃衣角咧咧作响。
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众人只觉得韩跃身影突然有些佝偻。
刘三水转头看了一眼西面，但见极远处那个牧羊女正消失在，然后又转头看看韩跃，发现这位大唐的殿下也越走越远。旁边两个超一流高手同样远眺，三人忽然同时发出一叹，喃喃道：“身影真像……”
是的，身影真像！
游游离开的背影孤寂苍凉，韩跃离开的背影佝偻苍老，这一男一女堪称当世最为出众的人物，然而这一刻两人背道而驰黯然离开，留给众人的背影竟是一样孤独。
为情所困，为爱相杀。情是男女之情，爱是民族大爱。韩跃和牧羊女相互有情，然而一个是汉人王爵，一个是草原圣女，这样的身份注定相爱相杀。
两人背道而驰之际，内心的痛苦有谁知。
所以刘三水等人才会说身影真像。游游的背影孤寂苍凉，韩跃的背影佝偻苍老，两人明明是风华绝代的青年少女，然而给人的感觉却是暮色苍苍。
这是被情伤了啊！
忽然一个战士重重用手敲击胸口，咆哮道：“打到草原去，帮殿下娶媳妇。”
这话先是让众人微微一怔，随即目光爆发出冲天异彩，刘三水下意识猛点其头，大声道：“不错，打到草原区，帮殿下娶媳妇。游游圣女为了族民才会和殿下相抗，如果整个西突厥全都灭了，那她身上也就没有责任了……”
他陡然手臂向天一挥，厉喝道：“兄弟们，干不干？”
轰隆——
回答刘三水的不是发誓又或呐喊，战士们只是重重用力跺脚，然后人人举刀向天，这才恶狠狠吐出一个字来，大吼道：“战！”
战！
战！
一个战字，凸显了士兵的情怀。大家平时为兵卒，将帅有令使命必达，韩跃剑锋所指之处，西府三卫攻无不克。但这不是主动做事，而是依凭命令行动，所以还算不上最为天下无敌的兵。
真正天下无敌的兵是怎么样呢？
将帅有令，使命必达。将帅无令，照样冲锋。一直无敌的军队不需要大帅，需要的只是一个军魂而已。
唯有所有士卒不再把大帅看做头领，而是发自内心把大帅当成袍泽的时候，这支军队才会滋生军魂，从此宛如凤凰展翅，脱出凡俗更上层楼。
这样的军队才配得上天下无敌。
而现在的西府三卫明显已经达到了，当那个战士看到韩跃为情所殇，主动喊出“打到草原去”这一句话，整个西府三卫的军魂陡然滋生。这一刻四十万兵马不再把韩跃堪称主帅，而是把他堪称自己的袍泽，堪称自己的好兄弟。
兄弟为情受苦怎么行？
咱们帮他把事搞定吧！
草原又如何，西突厥又怎样。我们西府三卫的袍泽不该为情所殇，谁敢拦我们只有一刀砍了。
此时战事早已消散，天地间仍然留有大战气息，按说大战之后应该是紧急打扫战场，然后各军将帅根据士卒斩杀的人头点算军功。
但是今天大家什么事都没做。
整个疆场之上，无数战士昂立，所有人只是举着武器冲着天空，似疯狂咆哮又似向天盟誓，大吼道：“战，战，战……”
声音隆隆，直冲天地。塞外寒风呼啸而来，然而压不住无数战士滚滚之音。天上白云苍狗，宛如世事循环，忽然一个悠扬的歌曲从天际而来，声音缥缈不可捉摸，但却传递到每个人耳边：
“远方的哥哥哟，强壮有讨喜，牧羊的妹子哟，捡粪煮胡茶，马奶酒的甘冽你不喝，手抓肉的香郁你不喜，落日之下哟，妹妹在哭泣……”
这是游游的歌声，人虽远去而声音飘来，先前大战没起之时她曾吟唱一次，然而那时所唱众人只觉得歌声曼妙好听，但是并不能产生勾动心弦之感。
这一次歌声再来，所有人忽然心中产生一抹悲凉。
无数战士转头去看正在远去的韩跃，只觉得自己主帅和兄弟何等可怜，忽然几十万人同时举刀咆哮，再次大吼道：“战，战，战，达到草原去，灭亡西突厥。”
国家之战，原本无情。然而这一刻不同了，西府三卫要为了爱情而战。他们想灭掉西突厥，这样就能卸去游游身上的责任，那个风华绝代牧羊女应该和殿下携手看夕阳，而不是为了民族带人和殿下争斗。
情人拔刀相向，此事何等可怜？
巨吼声滚滚如雷越穿越远，仿佛天地之间有隆隆鼓音，即使最遥远出也能听闻，西面地平线的歌声陡然一停，牧羊女背着大祭司尸体回首而望，喃喃道：“好哥哥，你为什么要战……”
泪水汹涌，俏脸模糊，她幽幽哭泣离开，心碎犹如刀割。
游游误会了，以为数十万大军暴吼喊战是韩跃的作为。能让数十万人群情激动，定然是主帅在做战前鼓动。
偏偏事实并非如此，战士们是为了韩跃和她的爱情。可惜世事每多误会，这个误会没人去告诉游游。
牧羊女无限悲伤的走了，心里仿佛琉璃被敲击而碎。一抹斜阳从西面笼罩，在地平线上拖着她长长一道影子。
显得那么孤寂而又苍凉……
战场这边情况又有不同，无数战士仰天咆哮大喊，很快影响了墙上的兵卒，当城墙众人也知道大喊原因之时，陡然也咆哮着向西方大吼。
侯君集目光不断闪烁，明显对这种情况不喜，大将军自己的女儿尚且没个身份，现在战士们却为了一个异族女子想要征战草原。
他心中感到愤怒难平，目光却悠忽看到一个青年身影。那身影孤寂而又佝偻，仿佛满身的灵秀全被抽空。塞外寒风吹过他身，青年眺望西方满脸泪痕。
这情形让侯君集微微一怔，不知何时心中竟然生出一股疼惜，他陡然拔出大将军佩剑咆哮一声，指着西方暴吼大喝道：“战，战，战，打到草原去，灭亡西突厥。草原圣女又如何，抢回来给殿下做老婆……”
嗷嗷嗷！
无数战士闻声景从，手持武器兴奋咆哮。

第625章 个头超过车轮者，一律斩杀？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是西突厥的风情景貌，阴山麓麓一望无际，山巅积雪白皑如玉，有雪水被日光融化流淌，贯穿大草原一路向东。
沿河两岸，帐篷宛如群星点缀其间，一群牧民骑着马驱赶牛羊吃草，草原上不时有悠扬的牧歌嘹亮浑放。
此地乃是距离边境最近的一处游牧聚集点，很为聚集点很小，甚至没能形成部落，没有部落就没有财富和传承，一群赤贫人需要去更北的地方找大贵族领取任务，然后驱赶着牛羊放牧过活。
无论异族还是汉人，最底层人民总是对生活抱有良好渴望，这个聚居点全是赤贫人汇集，虽然没有部落不受重视，但是他们自己给自己的聚集点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名叫晚霞。
晚霞部只有三百人不到，由此过了大河向东南一百里就是大唐，所以这些赤贫人出身也很繁杂，甚至有一半竟然是汉人血统。
如今中原是烟花三月，草原上也渐渐回暖。这是一年放牧最好季节，也是牧民们最为重视的一个季节。
然而今年晚霞部放牧的牧民却很少。
数月之前，大草原的王吹响牛角号，抽调无数部落战士汇集，欲要攻克中原那一片肥沃土地。
晚霞部虽然连部落都算不上，但是聚集点里仍然被抽调了几十个战士。大草原全民皆兵，只要成年男子就是兵卒，这些被抽调而去的战士既是家中重要生产力，同时也是牧民妇孺的丈夫和爹爹。
每当落日余晖抛洒，天边会有一抹晚霞，几十个牧羊女会带着孩子驱赶牛羊回家，取水煮茶，生火做饭，待到孩子睡下之后，有些妇女会走出帐篷向南眺望，口中不知不觉唱出婉转的歌，她们在思念自己的丈夫。
可惜她们不知道，丈夫已经回不来了。
自古沙场百战死，何人敢说把命留。战争是最为残酷的事情，不会因为你是汉人还是突厥而有所照顾。
这一日又是落日余晖，牧女们驱赶着牛羊匆匆归来，忽然河岸对面隐约有声响传来，那声音由远而近，由小变大，初时还弱不可闻，转眼之间轰隆如雷。
但见东南面地平线陡然一暗，有数十万大军从仿佛突然从草后面跳跃而出，铁蹄轰隆，奔驰如电。
牧女们微微一怔，随即欢声四起，有人扔下马鞭急急向东面迎着追，口中咯咯欢笑道：“我的男人回来了，我的男人回来了……”
然而她才跑到一半，陡然脚下猛地一停，风霜侵染的一张脸庞挂着恐惧，大惊失色道：“是唐人的大军！”
远处蹄铁轰然而来，仿佛转瞬之间就到了近前。数十万骑兵黑压压疾驰，最前方隐约有三杆大旗迎风招展。
“是唐人，是唐人……”牧女惊恐后退，脸上的欢笑已然消失。
这只突兀出现的大军正是西府三卫，三日前他们一战灭掉突利可汗，将一百六十万西突厥联军杀到只剩三十万，然后所有战士顾不得休憩整军，竟然不断向韩跃发出求战之请。
既然军心可用，士气不可随意拦，韩跃只能趁机下令，亲帅大军直插草原。
晚霞部只有三百人，其中约八十人被抽调，约四十人是老幼，剩余两百多乃是牧女，此时惊慌失措不断逃跑。
韩跃领大军隔河而望，忽然仰天轻轻一声叹息，他转头对着李风华沉声道：“此部弱小，妇孺可怜，这样的聚集点不需要扫平，命令大军过河后绕路前行。”
李风华点了点头，扭头便欲传达这个命令。哪知旁边忽然有人出声阻拦，急急道：“勿要下令……”
李风华微微一呆，韩跃也怔了一怔。
但见一个中年文士骑马而出，目光闪闪盯着韩跃道：“殿下又犯妇人之仁矣，直令吾等徒然而叹息。异族踏我河山时，可曾绕过弱小村？突厥纵兵杀戮时，可曾免去妇孺死？”
这文士不等韩跃搭话，双手猛地施礼一拱，大声又道：“殿下啊，仁慈不得，您曾说过游牧民族百年即可崛起一次，咱们来草原就是要给西突厥斩断这条根啊……”
韩跃瞳孔一缩，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有些惊恐。他极目远眺河流对岸的聚集点，但见一群牧羊女惊慌失措到处乱窜，有女人躲在帐篷里不出，有女人搂着孩子瑟瑟发抖。
这种情景宛如一柄利剑，毫无保留扎入了韩跃心中。他口中喃喃一语，略带茫然道：“断根，如何断根？”
“杀！”那中年文士眼中一狠，森森然咆哮道：“一举杀光所有，妇孺也不保留。殿下需要将整个大草原全部屠戮一遍，凡是身高超过车轮的男子，一律砍掉，凡是年纪处于孕龄的妇女，一律砍掉。男孩只留十岁以下，洗脑灌输他是汉人，女孩全部抓做奴隶，卖到大唐赚取钱财……”
“我去你妈个蛋！”韩跃还没说话，旁边陡然一声咆哮，只见刘黑石骑在马上凶狠一拳，直接将这个中年文士打下马背。
文士勃然大怒，捂着眼睛大声吼叫道：“贼子胆敢，偷袭伤人！”
“我偷袭你奶奶个腿……”
刘黑石咆哮一声，双手将大锤子向天一挥，呼呼风声之下，这货面色凶狠盯着文士，桀骜道：“某家打你还需要偷袭？不服咱们两个单独练练。日狗哈的心存不良，竟然劝主公屠杀无辜。从今以后你闭上自己臭嘴，我们西府三卫怎么打仗由主公说了算。”
那文士暴怒跳脚，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举着大叫道：“吾乃朝堂监军，有权献言献策。虽然你们西府三卫自成番号，但是吾受陛下委托加入此军，无论任何事任何情，吾都有权予以谏言。”
“谏你妈个蛋……”刘黑石再次咆哮，怒眼圆睁大吼道：“再敢叽叽歪歪，砸碎你的卵蛋。”
“你说什么？”那文士先是一怔，随即大吼出声。他举着令牌不断摇晃，忽然转头对韩跃道：“王爷最好管一管麾下的兵！”
韩跃点头微笑，转而呵斥刘黑石一句，沉声道：“你这黑厮，贯会胡闹。”
刘黑石连忙恭敬把手一举，冲着韩跃谄媚塌腰表示自己错了。然而下一刻这货陡然转头，满脸恶狠狠盯着中年文士再次开骂，大声道：
“奶奶的儒家没有一个好东西，竟然想劝主公举刀屠杀无辜。征服草原一定要屠杀吗？俺老刘虽然没脑子，但也知道不能这么做，他这日狗哈的监军不是好鸟，你们儒家真是没有好东西！”
中年文士目瞪口呆，想不到这货竟然是这么一个反应。
这时旁边突然有人咳嗽一声，紧接着传来悠悠一声微笑。
刘黑石愕然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去，这货猛地满脸堆笑如花，恭恭敬敬举手施礼道：“啊哈哈哈，是娄乘风娄大儒啊，俺老刘刚才说秃噜了嘴，一时忘记您也是儒家大儒。儒家也有好人，娄大儒就是好人，啊哈哈哈，嘴贱勿怪，嘴贱勿怪啊。”
他连连打躬作揖，一副我是浑货请原谅的嘴脸。
发出咳嗽之声的大儒微微一笑，郑重还礼道：“刘将军忠诚之士，为了主公才会咆哮发威。你骂人是对的，本长史支持你继续骂。不过你骂人骂的不够狠，回头等扎营之时咱俩交流一番，本长史琢磨了不少新词，可以交给刘将军使用……”
刘黑石顿时咧开大嘴，感觉这个娄大儒真是不错。这货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是怼人也要看情况，凡是对韩跃心存不善的他一律怼，不管对方出身来历何等了得。凡是对韩跃心存善意有所帮助的，这货则会恭恭敬敬施礼尊重。
比如娄乘风就很有用，此人正是当初那个褴褛汉子，也是颜师古门下第一大儒，他加入西府三卫贡献颇多，所以刘黑石对他就恭敬犹如上师。
那个中年文士满脸胀红，指着娄乘风大吼道：“你有辱斯文，不配享大儒身份。”
娄乘风看他一眼，笑呵呵道：“本长史的大儒乃是颜师亲封，阁下如果不服可以去找老师理论……”
中年文士噶然无语！
去找颜师古理论？他都有这胆量才行！颜师古乃是当世儒门最高成就之人，就连孔颖达见了颜老头都得乖乖磕一个头。
此人面色胀红难看，偏偏心中又很不服，忽然眼珠子转动几下，猛然转移话题道：“吾刚才献计出于诚心，屠杀妇孺也是无奈之举。否则草原短时平定不久又反，汉家儿郎照样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这回他学聪明了，说话之前先占着道德制高点，洋洋得意盯着娄乘风道：“阁下是军中长史，有责任为主帅出谋划策。本监军的计策明显最为有用，平定草原就该这么杀……娄乘风，你若不服，拿出更好的计策来……”
娄乘风呵呵一笑，微微摇头道：“这一次，我不出计策。”
中年文士连忙追击，大声得意道：“那你是自承不行，同意本监军的献策了？”
娄乘风撇他一眼，语气淡淡道：“不是。”
中年文士大怒，气恼道：“耍我不成？”
娄乘风面色悠然，忽然策马走到韩跃身边，恭敬道：“殿下早有定论，何必你我饶舌？”
中年文士顿时一呆。
他目带怀疑去看韩跃，却见这位当世第一王爵正眺望远方，他张了张嘴巴想要询问，却听韩跃突然微微一笑，悠然道：“平定草原之策，会和父皇告知。杀是最后一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本王有个理想一直想试试，黄监军何不跟随一起看看？”
“理想？”中年文士砸了咂嘴，脸上明显带着鄙夷神情。
两国交战，不是我灭就是对方灭，这位殿下竟然要谈理想，黄监军真想问一句你成就如此地位是怎么来的？

第626章 观音婢，帮朕打个电话行不行？
长安帝都，满城锦绣，一场春雨忽然淅沥而来，伴随清风潜入暗夜，长街静谧无声，唯有梆子铛铛响。
这时已是夜晚戌时，搁在后世大约晚上十点，古人崇尚早睡早起，不像后世那样熬夜修仙。但见一城春雨如丝，麓麓长安显得十分安静。
夜间宵禁，行人断绝，然而长安城的皇宫里却有灯火辉闪，但见太极殿一灯如火照亮暗夜，李世民伏案正在挥笔急书，桌案之上赫然堆着一卷卷等待批阅的奏折。
做皇帝也不容易，既然享受权力，就得付出责任，至此深夜百姓都已安眠，然而李世民还得熬夜点灯批阅奏折。
虽然现在已经是暖春三月，但是夜晚依旧有些寒意料峭，李世民忽然仰天打了个喷嚏，他伸手端起桌边茶碗想喝一口，茶水沾唇才发现已经凉了。
皇帝叹了口气，轻轻把茶碗往桌上一搁，他张开双手使劲伸个懒腰，对着大殿角落里轻喝道：“值宿何在？去给朕弄点宵夜过来，另外再端一盏热茶，朕吃了喝了继续批阅奏折……”
大殿角落答应一声，随即有人匆匆朝门口跑去。然而才到门口忽然停脚，只因门外恰好有人走了进来。
值宿的太监连忙闪到一旁，恭恭敬敬跪地行礼。却见进门之人轻轻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弄出太大动静。
值宿太监连忙点头，然后脚步轻缓出门殿门。
进门之人则是一路行至皇帝面前，她也不说话开声，而是直接走到皇帝背后轻轻抬手，然后帮皇帝一下一下柔柔垂着肩膀。
李世民这才注意有人，顺手将手里批阅的奏折放了下去。
皇帝并没有回头，但是没回头也知道后面是谁，他懒洋洋再次伸个懒腰，然后满脸惬意享受有人捶背。忽然仰天又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道：“观音婢，朕好像有些伤寒了啊……”
后面帮他捶背之人正是长孙，闻言两只小手陡然一停，然后从侧面急急伸出来碰触李世民额头，入手却觉得温度正常，长孙微微发怔道：“陛下您额头正常，不似有伤寒之状。到底是哪里不舒服，臣妾这就去喊太医！”
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惊呼一声，原来是被李世民一把抓在怀里，皇帝哈哈大笑满脸得意，故意口花花调戏道：“小娘子乖乖不要怕，让朕好生摸摸根骨……”
长孙没好气瞪了丈夫一眼，气恼道：“刚才被您吓了一跳，还以为真的伤寒了呢。陛下都是当爷爷的人了，怎能还像年轻时那般毛糙。这种事若是传出去丢也丢死了，您忘记自己说要做个好爷爷，还说要让石头跟着您学习如何威严治国吗。就您现在这个架势，好孩子也会被教坏。”
李世民单手搂着长孙纤细腰肢，闻言轻轻咳嗽一声，目光闪闪道：“自从小石头入宫，观音婢你足足两个月不曾管我，朕春秋鼎盛正值壮年，独睡床榻的日子何其难熬？来来来，趁着今夜有空暇，先伺候朕舒服一晚。”
长孙啐了一声，恶狠狠剜了丈夫一眼，哼哼冷笑道：“粉黛三千，您会难熬？陛下不要闹，臣妾等会还要去搂着小石头睡觉呢。”
李世民叹息一声，悻悻然放开揽着妻子的手，皇帝忽然目光眺望大殿之外，皱眉道：“你一个做奶奶的整天霸着孙子，让人家豆豆作何感想？石头应该跟着母亲，如此才符合道理。你以后白天带孩子就行，晚上留给豆豆去带，臭小子远在边疆，有石头陪着豆豆也免得儿媳孤单……”
长孙张了张口，面色明显有些不舍，懦懦道：“石头晚上喜欢踢被子，臣妾怕豆豆照顾不好他。”
李世民哈了一声，满脸嘲弄道：“这话观音婢你自己信么？豆豆那么细心的丫头会照顾不好孩子？我看你就是贪心，不舍得把孩子给儿媳带。”
长孙鼻中轻哼，扭头气呼呼不看丈夫。
李世民无奈拍了拍额头，忽然面带讨好绕了过来，涎着脸问道：“观音婢，跟朕说说臭小子打到哪里了？边疆战事有没有大胜，是否按照先前计策深进草原？”
长孙再次轻哼，气呼呼又把脑袋扭到另一边，道：“您自己是皇帝，国事为什么来问我？奴家后宫不得干政，打仗这种事情不要找我说。跃儿打到哪里您不会问么，朝堂里有红翎急使，完全可以派八百里快骑去问……”
李世民搓了搓大手，涎着脸继续讨好长孙，轻声道：“朕这不是心急么，红翎急使再快也快不过手机啊。从长安到草原来回得有十天，然而你拨一下电话立马能跟臭小子通话。朕的好观音婢，你就帮我打一个电话问问嘛。要不我保证今日三个月不找别的妃子，只会乖乖住在你的皇后寝宫。”
长孙嗤笑一声，道：“电话没有，要找别的妃子您随便找。反正臣妾已经人老珠黄，陛下不喜欢也是人之常情……”
这算是不讲理开始耍横了，自古至今女人一旦不讲理绝对令人头疼，哪怕皇帝也得气的咬牙，偏偏又不能拿结发妻子怎么样。
但是李世民脾气毕竟不好，忍耐半天终于炸了，皇帝陡然大喝一声，恼凶成怒道：“不打就不打，朕去问豆豆，手机不止你有，豆豆同样也有。”
说着一撩龙袍裙摆，作势要出门去找豆豆。
长孙哼哼就是一笑，站在原地动都不动一下，皇后脸上带着淡淡得意，哼哼道：“好啊，您去找啊。大半夜的儿媳已经睡了，我看您这个做公公的怎么去闯儿媳房间。”
李世民顿时收住脚步，仰天颓然一声叹息。
“怎么，陛下不去了吗？”长孙笑得恶形恶色，眉眼之间全是促狭。
李世民无奈看她一眼，悻悻然道：“大半夜的你让朕怎么去？”
“您也知道大半夜啊？”
长孙狠狠剜了丈夫一个白眼，恨铁不成钢道：“既然知道是大半夜，为什么还要臣妾打电话？咱家儿子不睡觉么，他在边关也不知吃了多少苦……”

第627章 游游，你是来刺杀我的吗？
李世民愕然一怔，随即苦笑点头道：“观音婢你说的对，确实不该这个时间打电话。”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紧接着再次苦笑一声，道：“已经快要十二点了，应该让臭小子好好歇歇。你的电话朕不用了，免得吵醒孩子睡眠。”
李世民说不打电话，长孙却突然主动起来。
皇后轻轻抱着丈夫胳膊，目光幽幽望着门外，轻声道：“陛下，您说跃儿这一次能成么？西突厥几百万大军，而且还和西域诸国相互勾结，我真怕跃儿打不过他们……”
李世民微微一怔，目光忍不住深邃起来。
长孙继续幽幽道：“臣妾这几天睡觉都睡不安生，生怕跃儿在边疆有个闪失。有时候石头晚上醒来撒尿，偶尔会哭着问他爹爹哪里去了。臣妾听了心里宛如刀割，背着孩子也不知哭了多少回。”
李世民一声长叹，伸手轻轻将长孙揽在怀里，皇帝两口子目光眺望大殿之外，侧耳倾听着雨夜里淅淅沥沥的声响。
皇帝忽然沉声道：“西府三卫天下无敌，况且臭小子两年前就埋下伏笔。他在边疆掖城不断积存火油弹，数量足足有百万枚之多。朕又专门派了侯君集去那里作为诱饵，只要西突厥上当围攻，此次绝对有来无回。所以观音婢你不要害怕，这一场战争大唐必然会赢……”
“战争之后呢？”长孙扬起脸去看丈夫，面色担忧道：“跃儿要冲入草原，那里毕竟是异族之地。虽然他有过平定草原的经验，但是西突厥和东突厥完全不同。”
皇后说着看了一眼外面，幽幽低声道：“当年跃儿扫平东突厥，乃是各种力量促成，不但动用举国之力威压，而且关外互市也配合削弱，所以东部草原才能一战而定，但是西部草原不同啊。”
李世民目光闪闪，忽然放开妻子走到殿门旁边。他伸手去接门外淅淅沥沥小雨，两道剑眉紧紧拧了起来。
后面长孙皇后款款过来，再次开声接着道：“陛下，西突厥不比东部草原，因为它和整个西域疆域接壤。我听您说过西域有大小国家上百个，再加上佛门一直躲在暗中随时滋事，臣妾真怕跃儿会吃苦头，沙场征战毕竟不是闹着玩的。他虽然聪明机敏，但是麾下没有帅才……”
“那你想怎样？”李世民忽然转身看着皇后，目光明显带着探询。
长孙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缓缓伏地拜了下去，轻声道：“陛下，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是臣妾毕竟是孩子母亲。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跃儿出事，求您动用朝堂大军帮一把。”
“朝堂大军？”李世民目光忽闪，口中喃喃一声。
长孙幽幽出声，语气急切道：“是啊，朝堂大军。跃儿虽然有西府三卫，但是所有人马加起来也只有四十万。这四十万听起来很多，但是搁在广袤草原上宛如滴水放入大海。臣妾怕他兵力不够，求陛下派大军支援……”
李世民皱眉沉吟起来，随即轻轻摇头道：“观音婢你不管朝事，所以不知道大唐真正家底有多少。朕实话跟你说了吧，如今我大唐拥有府兵两百四十万，听起来人数似乎很庞大。但是这个数字只是在编人数，府兵不可能全都值守军中。”
皇帝这话没有说错，唐朝因为采用府兵制度，所以兵力在历朝历代都算数一数二，但是这个兵力并不是常备兵力，因为有四分之三的府兵平时要待在家里种田。
大唐的常备兵力，其实只有五十万左右。
李世民忽然伸手把妻子拉起来，苦笑解释道：“朝堂有五十万兵马，但是能派出去的不多。比如朕的左右武卫加起来十五万，这两支军队必须时刻驻守京畿。剩下三十五万又要驻守其它各道各州各府各县，分摊起来每个县甚至不足三千人。观音婢你也知道县域之地不能低于三千兵，否则出了事情很难镇压住……”
长孙脱口而出道：“聚将鼓啊！两个月前陛下您不是让兵部敲响了聚将鼓么？聚将鼓一响，所有折冲府都要抽调在家种田的府兵。臣妾听闻两个月足足聚集了五十万兵马，另有还征召了一百万农夫运输粮草和军资。”
皇后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紧跟着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大声道：“陛下何不把这五十万大军派去草原，那样咱家跃儿也能喘息口气？”
这个提议按说很中肯，而且也有施展而行的可能。长孙毕竟是一国皇后，虽然后宫不得干政，但是耳濡目染也懂得军国大事。这个提议就算放到朝堂上让大佬们去讨论，估计也找不出更为妥善的办法。
可惜李世民只是看了妻子一眼，随即便苦笑摇了摇头，轻声解释道：“观音婢你只想着折冲府聚集了大军，却不知道这支大军早已派去了西南。此次我大唐三面受到入侵，不仅仅是西域和北方有大战触发……”
皇帝说到这里咬了咬牙，目光森然狠厉道：“日前接到红翎急使快马飞报，剑南道已经有一半被吐蕃占据了城池。那群番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朕这五十万大军就是过去硬干的。”
“剑南道？吐蕃？”长孙喃喃一声，凤眉不由紧蹙起来。
李世民叹息吐了口气，突然伸手揽着妻子腰部，低声宽慰道：“观音婢你不要担心，臭小子行事自有一番主意。其实这次分兵去三方作战正是他的主意，他自己选了西域和草原，然后让朕帮他用大军拖住吐蕃，他说只要平定草原之后立马就能腾出空闲，到时西府三卫疾驰奔赴剑南道，然后将吐蕃一战而扫平……”
长孙眸子轻轻闪动，蹙眉沉思道：“所以陛下才会留下禄东赞好生宽带，一边在前方打仗，一边在后方安抚。这人动不动就要求和亲，陛下您一直在陪他演戏？”
李世民哼了一声，森然道：“朕还故意放开长安城关防，又让暗月龙卫不准盯着鸿胪寺，这样才能让禄东赞不断派出探子向剑南道通风报信，以此来迷惑松赞干布进攻的决心，让他以为我大唐始终有和亲的愿望。”
皇帝说到此处狠狠吸了一口气，虎目射出凶恶森光，咬牙道：“暂时先这样拖着，免得剑南道百姓死伤太多。等到朕的大儿子挥军而至，我要让整个吐蕃付出血的代价……”
长孙见到丈夫神情激动，忍不住探手与他相握，皇后忽然幽幽一声叹息，目光遥遥望着门外一城细雨，轻声道：“跃儿何时才能回军呢？西部草原可比东部更难攻克啊！”
李世民陡然哈哈一笑，手臂使劲将皇后往怀里一揽，忽然低下头面色神秘道：“臭小子临走之前曾和我夙夜商讨，专门定下了一个平定草原之策。”
“平定草原之策？”长孙眸子微微一动，随即急急追问道：“安全不安全，是否有风险？”
李世民嘿嘿一笑，眉飞色舞道：“观音婢你听过建设兵团么，打到哪建设到哪，西府三卫在前面猛攻，大唐伏兵在后面大建，然后朕再配合征发农夫几百万过去，不用多久整个草原就是汉家的地盘了。”
他得意看了一眼长孙，嘿嘿又道：“这个计策是臭小子提出，然后由朕多次建议修改。从古到今只听说打完草原就得撤军，从来没人能把那个地方变成汉家之地。但是咱们大唐注定要名垂青史了，因为建设兵团将军把整个草原都汉化收归……”
“建设兵团？”长孙喃喃自语一声，凤目明显带着不懂。
大草原从先秦时代就被异族占据，哪怕以秦始皇和汉武帝之雄才大略也不能服。虽然可以短时间平定，但是不用多久立马就会崛起。现在丈夫却说草原可以永远平定，而且还会把异族汉化收归过来。
皇后皱着眉头不断琢磨，始终想不通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诀窍。
李世民见她不断沉思，眸子中明显还带着担忧，这时门外有两个太监冒雨拎着一个食盒过来，里面显然是刚刚弄好的宵夜食物。
皇帝忽然挥手示意他们离开，然后趁着长孙一个不注意拦腰抱起，他不顾长孙尖叫踢腿，口中哈哈大笑道：“观音婢，想死朕了。国家大事让儿子去办，现在你先陪朕去办点更要紧的事……”
说着龙行虎步迈开大脚，抱着长孙皇后急匆匆冲入大殿后面。期间皇后不断拿腿踢他，不过踢了几次便媚眼如丝。
携手夫妻两口子，所谓的反抗是表象，皇后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深夜来找李世民未必就没有别的想法。
夜色更加深沉，满城淅淅沥沥，陡然天空中有滚滚一声巨响，赫然是贞观六年春雷第一声。
长安春夜喜雨，塞外弯月似钩，此时的韩跃并没有睡觉，反而负手站在晚霞部的河流旁边。
他举头眺望天空，忽然悠悠一叹，满脸伤感问道：“你来刺杀我么？”
后面风吹草动，一个风华绝代的少女走了出来。她冲韩跃温柔一笑，宛如绽放明珠。漫天繁星似乎都变得黯淡无光，那轮弯月也被微笑压制。
然而韩跃仿佛没有看到少女微笑，只是仰头再次发出一叹，语气更加黯然道：“深夜孤寂无人，游游为何来此？莫非已经聚集了百万雄兵，准备刺杀我之后再挥军灭唐？”
身后少女正是游游，但却没有回答韩跃。她温柔轻笑款款上前，忽然从腰间拽出一根精致马鞭，然后对着韩跃的背部狠狠一抽。
……

第628章 打你一马鞭，你才能追我
皮鞭“啪”一声脆响，重重抽在韩跃脊背之上。这一鞭子用力很大，瞬间竟将衣袍也给抽烂，韩跃勃然变色，又愤怒又悲伤，流泪道：“游游，你真要杀我……”
他陡然提掌运力，再次大吼道：“既然如此，莫怪本王，你我注定死敌，来生再做朋友。”
说着纵身一跃弹地而起，整个人宛如猛虎一般扑向游游。
哪知牧羊女忽然咯咯轻笑，扔掉马鞭转身扭头便跑，口中嘻嘻道：“好哥哥，来追我啊。你若追到我，我就给你杀……”
“我杀了你！”韩跃暴吼一声，迅若流行猛追上去。
一男一女，一追一逃，天边一轮弯月似钩，洒下清冷淡淡光辉，草原上的凉风拂拂吹袭，牧羊女边跑边发出咯咯轻笑，听起来仿佛铃铛一般悦耳。
后面韩跃咆哮如虎，只觉得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他奋起神勇不断猛追，心中有一股胆寒不断滋生。
游游的武功实在太高了，哪怕以自己继承紫阳真人百年内力都觉得恐怖，韩跃很怕游游此来不仅仅是刺杀自己，他更怕游游会将自己麾下大将全都刺杀。
后世有句俏皮话说的很贴切，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西府三卫虽然天下无敌，但是如果领兵大将全被刺杀，那么这支军队再怎么无敌也要削弱。
牧羊女还在咯咯轻笑，一路踩踏青草向着远方奔跑，她的声音在寂静草原传出老远，落入耳中有一种别样的动听。
此时虽然是深夜时分，但是西府三卫照样有值夜的部队，而且自古至今所有军队都有一个惯例，那就是安营扎寨的时候必须有大将军轮番值守。
今夜这个时间段，恰好是李风华和阿达轮班，两人率领值夜战士四处游走，自然也发现了韩跃和游游一追一逃。
月光之下的草原辨物清晰，李风华只一眼就看到韩跃背部衣衫破损，再联想韩跃咆哮如虎不断猛追，前面的牧羊女却在得意直笑，李风华顿时大吼一声，抽刀暴喝道：“速速通令全军皆被，本将军先去帮殿下追那女人。”
他抬脚便欲狂奔，哪知身边忽然急急伸来一直大手，但见青年阿达满脸古怪死死拽住他，满脸无奈道：“李将军，你去凑什么热闹？”
“游游来袭，殿下危险……”李风华大吼出声，奋力猛甩胳膊，口中怒喝又道：“阿达你放开老子，我要去帮殿下打那女人。胆敢暗夜来袭，分明意图不善。”
阿达猛然翻个白眼，忽然双手抓住李风华一个背摔，然后用膝盖死死顶住李风华胸膛，压低声音骂道：“你是猪啊？笨的可以！游游用马鞭抽打王爷，这是大草原最美妙的风俗。有情之人即将玉成好事，你这个蠢货竟然想去阻拦？”
李风华微微一呆，被阿达按在地上穿着粗气，迷惑反问道：“但是殿下暴怒，分明不是谈情……”
阿达嘿了一声，膝盖一松将李风华放开，他目光遥遥逃亡远方，脸上分明带着异样之色，坏笑道：“王爷之所以暴怒，估计是被圣女用马鞭给抽恼了。他不知道草原的女人抽男人越狠，那么这个女人对男人的情爱就越深。嘿嘿嘿你等着看吧，等到王爷追上游游圣女，到时他绝对会傻眼发呆。”
李风华似懂非懂，忍不住好奇问道：“殿下为什么要发呆？”
阿达转头看他一眼，满脸古怪笑道：“因为游游圣女奔跑一会就会停下，然后装作被王爷追上顺势倒地，她会乖乖躺在草地上，天和地就是今夜的床，到时王爷从暴怒到傻眼，你说他那一刻会不会突然变得发呆？”
李风华恍然大悟，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他忽然尴尬轻声一笑，讪讪道：“你们草原的风俗太粗犷，本将军还以为游游圣女来刺杀呢。”
阿达哈哈一笑，眉飞色舞道：“我估计咱们王爷也是这个想法，所以才会暴跳如雷追击圣女。越是这样越有趣，等他追上圣女，发现事情不对，到时脸色必然极其精彩。游游圣女何等美丽，王爷今晚艳福不浅啊，嘿嘿嘿……”
这货坏笑几声挤眉弄眼，忽然喉咙里“咕嘟”一声咽口唾沫，显然是又犯了好色毛病，心中不知在意淫些什么。
李风华眉毛顿时一竖，陡然飞起一脚将他踢翻，恶狠狠道：“把你口水擦一擦，再敢乱想老子剁了你，既然游游是殿下的女人，那么以后就是吾等必须尊敬的主母。你遐思别的女人咱不管，但是你敢乱想殿下女人试试看。就算老子不揍你，刘黑石也得打死你。”
阿达闻言一惊，连忙正襟危色，他只觉后背一阵阵发凉，额头冒汗道：“老李你不要乱说，我阿达哪敢觊觎圣女。这个话题从此打住再也别提，否则一旦传扬出去被人误会，那可……”
他陡然打个哆嗦，脸色都有些苍白。
李风华狠狠看他一眼，哼哼道：“你知道害怕就好，免得咱们做不成袍泽。军中数年情谊，我可不想杀你。”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阿达使劲擦了一把额头，目不斜视再不敢眺望草原远方。
他不敢眺望那边，李风华却转头去看，显然心中仍然有所担忧，皱着眉头沉吟道：“你说游游抽打殿下乃是风俗，这种事把握到底大不大？她会不会故意用风俗诱惑殿下远离，然后引到埋伏里刺杀……”
阿达连连摇头，满脸肃重大声道：“女打男，男追女，此事乃是草原上最为神圣的风俗，游游圣女绝对不会以之儿戏。如果她真想刺杀殿下，压根不会做这些事情。你我都听殿下说过，如今游游武功天下第一，她杀殿下用不着引走，更加用不着埋伏。”
李风华点了点头，感觉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忽然呵呵笑道：“既然如此，那便没事。咱们该干啥去干啥，勿要滋扰殿下和圣女。”
阿达从善如流，心中深以为然。
两人同时转身喝令一声，对着值夜巡查的战士嘱咐道：“都把眼睛扭回来，今夜谁也不能望西面看，耳朵也都堵起来，免得听到不该听的声音。”
众战士面面相觑，随即齐齐转身不看远方，然后各自撕下一块衣角塞住耳朵，跟随两位将军目不斜视去巡营。
此时韩跃还在猛追游游，一男一女渐渐远离营地。草原凉风不断吹拂，天上弯月清冷如钩。游游一直在咯咯轻笑，奔跑之际宛如一朵随风飘荡的花。
韩跃追了半天始终不能追上，心中渐渐变得更加胆寒，同时又有一种疑惑丛生，感觉今晚的游游很是异样。
他越追越不想追，陡然便停下了脚步。这时两人已经距离营地很远，韩跃满眼警惕查看四周，然后转身顺着来路疾驰欲回。
前面游游还在奔跑，口中发出开怀银铃般的畅笑，忽然感觉身后没人再追，牧羊女诧异停脚回望，顿时心中又急又难过。
“哥哥，你来追我啊……”她站在草丛中急切大喊，眸子之中隐隐带着憧憬。
月光之下，有风微亮，牧羊女使劲朝韩跃大喊，心中无限期盼，暗暗又道：“哥哥，你快来追我啊。游游已经用马鞭打了你，你应该使劲追上游游，然后用你雄壮的身体将我扑倒在草地上，咱们在天狼神的见证下皆为夫妻。”
可惜韩跃完全不懂草原风俗，反而担心今夜有阴谋诡计，他疾驰转身而回，想看看营地有没有敌人袭击。
毕竟有个典故实在太出名了，调虎离山，暗夜袭营，韩跃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他一路狂奔离开，后面游游大为失望，牧羊女眼角很是伤心难过，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些酸楚。
“哥哥，你快来追我啊……”她喃喃一声，宛如风声呜咽。
下一刻这位草原的圣女猛然咬了咬牙，抬脚弹地娇躯如风，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般倒追韩跃，娇呼道：“好哥哥，等等我！”
她是大草原气运所终，不但相貌风华绝代，练武也急速超群，从当年被掠走大雪山到现在只不过五年时间，然后游游武功已然有盖压当世的味道。她奋力追逐韩跃，速度竟比韩跃追她更快。
只见一男一女宛如两道流光，几个瞬间游游就追上了韩跃。
她猛然一个飞扑，直接从韩跃背后扑上，这一刻的游游宛如一头凶狠的小老虎，恶狠狠按到韩跃骑在他身上，大声道：“哥哥，你快点追我，你快点追我，只要你再追哪怕一下下，游游也会乖乖让你扑倒在草丛中，好不好，好不好……”
韩跃被她扑倒原本想提掌反击，乍听此话顿时变得瞠目结舌，他呆呆看着风华绝代的牧羊女，眼中闪烁着茫然和迷惑。
游游以为韩跃不肯，俏脸很是焦灼，她语气都变得哀伤起来，苦苦祈求道：“求求你，好哥哥，求求你追我好不好，求求你追我好不好，只要你肯追我一下下就好，游游就会乖乖让你扑倒在草丛中……”
她弱弱哀求，眼角竟有晶莹泪珠落下，这一刻的游游几乎已经失望了，她其实是在做最后一次努力，如果韩跃还不答应那她就黯然离开。

第629章 有情之人，终于成功
眼前这种情况，就算韩跃是傻子也察觉有异，他目光忽然闪动几下，轻声询问道：“你用马鞭打我，然后让我追你，这是一种独特的仪式对不对？游游你今夜压根不是要刺杀我对不对？”
牧羊女连连点头，眸子之中闪烁着强烈欢喜。
韩跃哈哈一笑，陡然将她一把推开，大声道：“那还不快点跑，哥哥我追人可是很快的！”
游游无限欢喜，顿时花荣怒放。她风华绝代的俏脸宛如绽放明珠，仿佛连整个天地都照的璀璨靓丽。
“哥哥，你来追我啊……”她宛若一抹清风飘荡，咯咯浅笑再次逃跑。
后面韩跃哈哈大笑，纵身一跃追了上去。
这一次牧羊女再没有跑的太快，脚下偶尔还会停下来等一等韩跃，她口中不断发出开心的轻笑，飘荡在草原上那般悦耳动听。
终于两人越跑越远，不远处有茂密清脆的草丛，游游咯咯笑着装作跌到，后面韩跃一声虎吼扑了上去。
两人翻滚在地，游游又开心又激动，她忽然轻轻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不断在颤动。
这时天边有一片云彩飘来，恰好遮住了繁星中那一抹弯月，夜色显得有些昏暗，凉风拂拂吹袭。韩跃看着身下风华俏丽的牧女，不知为何只觉怦然一下心动。
他慢慢俯下脑袋凑近游游，两人嘴唇终于碰触到一起。
牧女的身体明显颤动一下，娇躯似乎也变得僵直起来，然而下一刻她陡然爆发出强烈的情感，双手死死箍住韩跃的脖子狠狠抱着他。
天上云彩再次飘动，这一次却将整个弯月全都遮掩了。
草原凉风呜呜咽咽，一男一女翻滚到草丛深处。夜空中无数星星在眨眼，仿佛好奇的小孩子在偷窥下边。
这一夜，如此漫长。
这一夜，如此短暂。
无论漫长还是短暂，似乎都无法形同两颗情爱深沉的心，唯有一首曼妙的歌谣仿佛在清唱，那声音分明是：“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你相思意。”又仿佛是在唱：“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但是所有的话语最终变成了韩跃一声轻叹，温柔低语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一夜草原凉风过，天边隐隐鱼肚白……
次日清晨，远处忽然有牛羊叫声，这是晚霞部的牧女驱赶放牧而来，忽然几个牧女发现这处草丛有俯倒翻滚迹象，几个牧女相互看了一眼，猛地扔下鞭子相互牵手，然后围绕着草丛又唱又跳，分明是一首草原祝福的歌。
此时东方一轮红日突破云涛，又将云涛染色成璀璨朝霞，四周牧女的歌声惊动草丛里的一男一女，游游顿时羞涩惊呼一声，小脑袋使劲扎在韩跃胸口。
韩跃同样面红耳赤，张口就想喝令让牧女撵开，哪知游游却用两只小手使劲箍着他脖子，急急哀求道：“哥哥不要赶人走，这是草原姐妹最好的祝福。游游能有祝福，心里很是开心，我求求你了，不要赶她们走……”
她声音弱弱颤颤，明显自己也羞涩到了极点，但是少女这一刻心中有无数甜蜜，她宁愿羞涩也要接受别人的祝福。
韩跃咳嗽一声，硬着头皮闭上嘴巴。
此时草丛外面几个牧女唱完祝福歌，忽然一个中年牧女咯咯轻笑，站在草丛边缘道：“里面是部落里哪个妹子，又是哪一个男人挨了马鞭？”
旁边响起几声调笑，牧女们笑做一团。眼前的一幕她们也曾经历过，这是草原上最隆重的风俗，如同中原汉家的洞房花烛夜，这一刻越是有人调笑今后就越会幸福，就如同汉人结婚也要闹洞房热闹一下的意思。
韩跃吭哧吭哧咳嗽几下，慌里慌张抓着衣服穿上。
游游同样面色红霞急急穿衣，趁着韩跃不注意将一块布片藏了起来。这是作为一个少女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每个女人一辈子只能收藏布片一次。
两人几乎同时穿好衣服，相互对视一眼脸色都红。
韩跃讪讪摸了摸鼻子，咳嗽道：“天色已然不早，你要不要陪我回营吃饭？”
游游乖巧垂着小脑袋，不答应但是也没反对。
韩跃呵呵干笑两声，上前捉住牧羊女葱白小手。两人之所以都这么尴尬，主要还是因为草丛边缘有牧女在打趣。
此时东方的红日渐渐攀升，射下来浩浩金光万道，天地都被涂抹一片金黄，青草上垂挂着一颗颗晶莹的露珠。
韩跃温和低语，柔声道：“走吧！”说着牵起游游小手，两人一起出了草丛。
外面一群牧女正在调笑窥探，陡然见得韩跃顿时一惊。她们是晚霞部的牧女，而韩跃的西府三卫昨天刚好在晚霞部扎营。
这个晚霞部因为很小不需要攻打，所以占据扎营也不曾发生战争，虽然不曾发生战争，但是晚霞部依旧对韩跃存在畏惧。
几个牧女颤抖着跪在地上，其中那个中年女人脸色有些苍白，颤声讨好道：“贵人要不要烧一锅热汤，我们可以伺候您沐浴……”
这是祈求韩跃不要杀人，留她们活着还有一点用途。
韩跃呵呵一笑，挥手示意几女起来，他转头看了一眼游游，然后目光眺望远处的晚霞部营地，轻声道：“突厥和汉人，世代为仇敌。每每才相见，拔刀便厮杀。这种仇怨持续了千年，本王一直在思考如何解决它。”
几个牧女仍旧跪在地上不敢起来，身躯明显还在瑟瑟发抖，显然她们听不懂韩跃所说所指，自然也就察觉不出韩跃隐含的意思。
游游同样不太懂，但却能感到韩跃话中的温和。她明亮的双眼有晶莹在闪，忽然柔声问道：“哥哥，你不想攻打草原对么？”
韩跃呵呵一笑，反问道：“你想我攻打吗？”
游游连忙摇头，眼中射出惊恐，她的惊恐不是畏惧韩跃大军，而是害怕自己的恋人和自己因为战争而分别。
“游游不喜欢战争……”她陡然使劲攥住韩跃的手，苦苦哀求道：“好哥哥，你放过草原好不好？游游给你生儿育女，我们建一个部落放牧牛羊。”
“放牧牛羊啊？”韩跃砸了咂嘴，故意使坏道：“那可不行，我这几年享福享贯了，整个人又懒又馋吗，每顿饭都要山珍海味，我怕放牧牛羊养不活自己，再说我也不知道如何放牧……”
“我会！”风华绝代的牧羊女急急出声，满脸渴望道：“游游很是能干，我一次能放牧几百只羊，哥哥你只需要在帐篷里享福，每天等着我放牧归来。”
她说完生怕韩跃不会答应，目光紧张盯着自己男人，忽然小手使劲握住韩跃，哀求道：“好哥哥，可以么？你享福，我放牧，咱们生一些孩子，让他们成为草原最强壮的雄鹰。”
韩跃哈哈大笑，目光眺望东方那轮红日，他忽然伸手刮了刮游游鼻子，温声道：“竟然享这种福，那可好得很。”
游游大喜，急切道：“哥哥答应了？”
韩跃长长吐出一口气，点头道：“虽然不是答应这个，但是意思差别不大。”
游游微微一呆，目光迷惑扬起小脑袋。
韩跃忽然伸手一指旁边几个瑟瑟发抖的牧羊女，目光炯炯闪光道：“我准备移居汉人百姓来此，然后和突厥牧民相互融合。汉人懂得制造，并且衣食住行各道皆有所长，突厥擅长放牧，广袤的大草原就是绝大财富。”
他边说边沉思，语带憧憬接着又道：“如果让突厥人放牧牛羊，然后让汉人发展畜牧业后续，那么两个民族完全可以相互配合，把大草原变成一颗明珠般的地方。”
游游双目宛如一忘情水，明显有种向往的神色在飘忽。
韩跃轻轻看他一眼，突然温声又道：“你还记得当年咱们初次相见的情景么？那一夜草原寒风咆哮，积雪几乎没过了老白的蹄子。天寒地冻，滴水成冰，我记得你管那种天气叫做白毛风，说是草原牧民最为畏惧的魔鬼……”
游游小脸显出恐惧之色，整个娇躯忍不住颤抖几下。牧羊女如今武功天下无敌，按说没有任何事情能让她畏惧。然而这一刻她娇躯颤颤发抖，明显是回忆起了早些年挨冷受冻的穷苦经历。
“我的父亲母亲，都是因为白毛风才会死去。白毛风冻死了牛和羊，赤贫人没有东西吃……”她眼中有晶莹泪珠，口中喃喃发出呓语，忽然颤颤打了一个哆嗦，风华绝代的俏脸一片苍白。
韩跃大手轻轻攥她小手，温声道：“是啊，白毛风如此厉害，经常会冻死草原的赤贫人。主要原因是冷，次要原因则是你们不懂得建造房屋。如果让汉人和突厥人融合，那么以后再没有逐水草而居住的说法，汉人将会帮你们建造城池，所有突厥人都有温暖的房子住……”
这话缓缓从韩跃口中说出，十分清晰勾描出一份巨大蓝图，游游俏脸先是呆了一呆，随即双目爆发异样光彩。

第630章 那也杀，全都杀了
但是游游猛然又想起一事，忽然摇头道：“不行的，放牧必须追逐水草，否则牛羊无法满足，汉人帮突厥建城抗拒白毛风，但是突厥人定居之后将会失去放牧。”
“谁说的啊？”
韩跃哈哈一笑，大声道：“谁说放牧一定要逐水草而居，游游你听说过牧草压缩打捆么？我可以制造一种机器，能够把牧草困成一块一块的压缩方块。压缩后的牧草适合远途运输，而且能够存放一两年之久。有了这个机器之后，哪怕咱们的草场远在阴山以西，照样可以在阴山以东建立牧城。到时牛羊的草料源源运输而来，压根不用担心饲养的问题。”
游游面色茫然，明显不是太懂，但她目光渐渐有憧憬在闪，显然脑海中已经出现了韩跃给她勾描的蓝图。
之所以面色茫然，是因为她出身牧羊女没有太多学识，学识不够宽，眼界自然也不够宽，所以游游听不太懂诸多大道理。
但是牧羊女有一件事很是坚信，那就是他的好哥哥乃是天底下最聪明的男人，这个男人只要说哪件事能做，那么那件事就一定能做。
这时远方忽然传来响亮的号子声，原来是早起的战士正在列队进行晨练。游游眼中的憧憬猛地一黯，略带伤感道：“你带了大军前来，摆明是要平定草原，刚才那些好话只是骗我对不对，否则牧民和汉人融合为什么要带大军……”
韩跃愕然一怔，随即苦笑起来。
他牵着牧羊女的手腕凝视东方，但见一轮红日不断爬升而起，韩跃忽然长长吐出一道白气，轻声道：“大草原广袤无比，生存着几百上千万突厥。这还只是草原疆域，再往西还有戈壁滩和沙漠，那里同样有几百万突厥人，如此庞大一个民族，怎能说融合就融合？”
游游眉毛轻蹙，略略显出沉思。
韩跃低头看她一眼，接着又柔声继续道：“咱们可以设想一下，比如我孤身带着汉人百姓来此，说要和融合民族改变突厥人的生活，那么牧民们为了好日子或者会同意，但是突厥当权的贵族们会同意么？”
游游顿时一怔，眸子有些呆滞。
韩跃呵呵一笑，轻声道：“你也觉得不可能对吧，那些贵族绝不会放下手中的利益。突厥乃是半奴隶社会，贵族们的财富来源于搜刮牧民。如果我让牧民过上好日子不愁吃穿，然后再建立牧城开设草场，那么贵族们将会失去吸取民脂民膏的资格，你说他们会答应这种事么？”
游游眉头渐渐皱起，忽然扬起小脸看着韩跃，郑重问道：“所以你才要杀，带着大军来了草原？”
“对，我要杀！”
韩跃重重点头，大声道：“不是为了建功立业，而是为了心中抱负。我梦想把草原改造成塞外明珠，从此突厥和汉人融洽生活一起。哪怕百年千年过去，两个民族再也没有战争。”
他看了一眼悠悠，接着道：“战争伤害巨大，并且每一次死的都是穷人，如果从先秦时代统计至此，两族百姓因为战争死伤不计其数，即使粗略推算一下，恐怕也有不下千万人次，这个数字何其恐怖，游游你不觉得恐怖吗？”
牧羊女茫然看着东方的红日，喃喃呓语道：“当年颉利挥军南下，正值草原白毛风刮起，那一日我和阿瑶姐姐在冰天雪地里收集牧草，准备拿去换一些肉块度过寒冬。结果大军铁蹄踏烂我的牧草，然后扔下了半张破旧羊皮作为补偿。没有牧草，肉块自然也换不到，我的老阿爹为了减少食物消耗，他在深夜里偷偷走进了寒冷的草原深处……”
游游说到这里忽然打个哆嗦，眼角猛然有晶莹泪水溢出。
韩跃一声长叹，伸手将牧羊女拥揽怀中。
他极目远眺草原北方，声音悠悠道：“现在的草原比以前更加穷苦，受罪而死的牧民不止你阿爹一个。我记得你还说过一件事，当初有个贵族想要强占你，结果被你弟弟冲进帐篷砍了一刀，你趁乱逃跑，你弟弟却被……”
“不要说了！”
游游陡然悲呼一声，眼睛已然被泪水模糊。
她不哭的时候眼睛何等好看，宛如日光下晶莹剔透的黑宝石，然后这一刻泪水汹涌滑落，带给人的只有无限悲伤。
韩跃忽然手大手紧紧握住游游，沉声道：“你觉得这种回忆很痛苦对么？但是草原上还有更多牧民正在经历这种事情。他们处在当初你家人所处的那种环境，每日都要遭受水深火热的煎熬。”
“改变它，哥哥你要改变它……”
游游陡然大声叫喊，抓着韩跃大手满脸流泪，再次道：“好哥哥，你那么有本事，一定可以改变牧民的苦难对不对？游游不想再看到赤贫人冻死饿死，我要他们每一天都开开心心活在太阳下。”
“那就杀吧！”
韩跃猛然振臂一呼，望着草原的北方和西方。
他目光有炯炯神采，隐约还有一丝杀气腾腾，大声道：“干掉所有突厥贵族，搬开这些该死的拦路石，然后我会主导汉人与牧民融合，再把草原建成塞外璀璨的明珠。”
游游牙齿轻咬嘴唇，眸子中依依有些不舍，轻声道：“可是草原有十几万贵族……”
“那就全杀了！”韩跃重重一挥手，目光森然道：“虽然屠杀十几万人乃是一场大杀孽，但是和几百上千万牧民比起来算得了什么？突厥贵族像蚂蟥一样吸取民脂民膏，千百年来始终过着压榨穷人的上等生活。如今我带领大军而来，他们该偿还以前的罪孽了。”
游游眸子略略黯淡，俏脸隐约还有些纠结，懦懦道：“可是……可是草原还有几十万大喇嘛，每个部落更有几十上百个小祭祀，这些人也是享受供奉的贵族，他们的人数加起来……加起来足有上百万……”
韩跃闻言微微一呆，随即神色又坚定起来，他恶狠狠向天吐出一口气，郑重道：“那也杀，全杀了！”
游游顿时一惊，变得手足无措。
她下意识低头搓着衣角，俏脸一副想说什么单又不敢乱说的可怜模样。
牧羊女天生善良温柔，既渴望赤贫人过上幸福生活，又不舍大量突厥贵族被屠杀。毕竟她现在是草原圣女，觉得自己应该保护自己的同族。

第631章 大军出动，直达吐蕃
韩跃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单手用力揽着牧羊女娇躯，他低下头轻声耳语，温柔道：“变革需要一定牺牲，有时候不得不做出一些决断。其实我也不想杀人，但是不杀没有办法。你知道么，豆豆生孩子的时候我曾发过誓，我对老天爷说这一辈子手不染血，然而仅仅数天之后我就破了自己的誓言……”
牧羊女脸色顿时一惊，面带惊恐去看韩跃。
韩跃目光炯炯看着东方，声音冷厉道：“我派兵屠灭了蓝田县一个世家，然后又在前去东北的路上设计埋伏，那次真是一路走一路杀，死在我命令之下的杀手足有上万人。到了东北之后，我又征伐辽东，大军连续征战三月，死伤足有数十万，然后我又归来长安，再次设局举起屠刀，中原豪门被我干掉三百家，所有人加起来怕是得有几十万人。”
他说到这里陡然一停，目光依稀变的黯淡，喃喃自语道：“虽然这些人不是我动的手，但是屠杀的命令却由我而下。前几日我还带兵和你西突厥一战，直接把一百六十万人杀成三十万。历数过往事情，次次都是染血。从豆豆生孩子到今天仅仅两年时间，但是我已经屠杀了足有三百万人口……”
三百万人口，听起来何其恐怖，韩跃忽然有些恐慌，握住牧羊女手掌道：“游游啊，也许我死后会下地狱的，我亲自破掉了自己的誓言，这一辈子都没法回头了……”
说完再次一声长叹，目光眺望东方天际。
他眸子黯淡失神，脸色也变得苍白无血，若是有人从旁边观看，定会发现这当世最出色的青年满脸都是自责。
牧羊女俏脸全是惊恐，忽然死死抱住韩跃，大声道：“不会的，游游的男人不会下地狱。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百姓，长生天会原谅你的过失。”
口上虽然如此说，但是娇躯却忍不住颤颤发抖，牧羊女心中最为遵守各种仪式，觉得天地之间生活着无数天神。现在她的男人触犯了誓言，她心中顿时无比的惧怕。
韩跃陡然哈哈大笑，脸上的自责渐渐隐去，他手臂轻揽游游，目光再次变得坚定，大声道：“人活一世，当拼命去博个精彩，至于死后如何，去他妈个鸟蛋，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杀得九百万，变为雄中雄，我今后还是会杀，杀它一个天翻地覆，杀出一个朗朗乾坤。为了完成心中梦想，哪怕天神拦路也要干掉……”
声音滚滚，直冲天地，东方那轮红日陡然金光大作，恰好形成了一个偌大的光圈。
韩跃单手揽着牧羊女，牧羊女双臂环绕抱着他，一男一女相拥站在草地上，远看宛如一幅静谧祥和的画。
远处忽然响起一声大笑，但见十多骑快马飞奔而来，马上骑士个个都是国公，赫然有李勣李靖程咬金等人，最前方却是一个瞎眼老道士，手中倒提一杆凤翅镏金镋。
众人狂奔而至，老道士飘然下马，他独目微微一瞥牧羊女，目光隐约闪过一丝不悦，不过这丝不悦随即隐去，老道士猛地一震手中的凤翅镏金镋，傲然长笑道：“屠杀草原，吾来帮你，娃娃你还有大事要做，西突厥交给我们吧……”
后面众多国公同样翻身下马，老程哈哈大笑，虎目炯炯闪光，忽然咧嘴露出白森森牙齿，满脸凶恶道：“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这一场大事千载难逢，说什么也不能少了俺老程。”
他旁边陡然又跳出来夔国公刘弘基，这货远远对着韩跃像模像样行了一礼，同样大声道：“俺老刘也来凑凑热闹，不能辜负了一场功德，王爷还有大事要做，西突厥可以交给我们。”
李勣和李靖没有说话，但是两员大将却相互对视一眼，忽然同声开口道：“陛下示弱吐蕃，所以只派大军不派大将，如今剑南道战事已经变得极其凶险，松赞干布用三十万军队打的大唐五十万节节后退，此人以为大唐战力不行，大喜之下再次发布全员征召令，数日前有红翎急使飞报，说是又有七十万吐蕃大军冲下高原……”
韩跃眼神顿时一冷，喃喃道：“如此说来，前后足足一百万了！”
“对，兵力已经达到百万，而且很快就会到达剑南！”李勣郑重点头，双手握拳道：“陛下为了示弱对方，故意压住吾等不上前线，大唐五十万府兵苦苦作战，只因没有大将掌舵，死伤极其惨烈。殿下您得快点……”
他陡然住口不说，将一个快点去的“去”咽了回去。
旁边李靖目光微微一瞥游游，然后若有所思看了一眼李勣。
这两位大唐军神眼神相接，然后目光若无其事离开游游。
韩跃微微一个愣神，随即便明白两人为何如此。他单手轻轻放开游游，低头温柔帮她擦了擦眼泪，轻声道：“好丫头，我有事情想要拜托你。此事别人无法做到，唯有你真心帮助才可行……”
游游俏脸有些哀色，声若蚊蝇道：“是屠杀么，哥哥你是不是让我配合你的大军去屠杀？”
牧羊女毕竟是秉承大草原气运所终，虽然出身卑寒见识不广，但是钟灵敏秀聪慧异常，韩跃只不过才说个引子，她已经猜到了男人要说什么。
此时东方的太阳已经攀升老高，天地之间射下金光万道，草原凉风拂拂而来，吹起牧羊女的裙角轻轻飘荡。她俏脸写有浓浓哀伤，眸子也显得十分黯淡，那种憔悴和孤苦望之令人心酸，众人都产生一种不愿意逼她的负罪感。
韩跃轻轻吐出一口气，硬着头皮压低声音道：“实话告诉你吧，草原我不能久待。”
牧羊女顿时一惊，急急道：“哥哥你要走？”
她小手下意识抓紧韩跃，眼睛里隐隐有着恐惧。
韩跃大手与她相握，温柔接着又道：“刚才你也听到了，吐蕃正在节节推进大唐腹地，那是当世一大强国，没有我的西府三卫大唐将会打的很苦。所以我必须快速结束此间行程，然后率领大军一路奔袭剑南道……”
游游目光有些呆滞，眸子只余一片感伤，她似乎没有去听韩跃的话，只是用手紧紧抓住自己的男人。
韩跃语气忽然变得肃重，握住游游小手轻声又道：“我带大军去剑南之后，这边兵力又会空虚起来。幸好诸位国公已经来此，并且我也会留下西府三卫的骑兵卫作为力量，但是这一卫总共只有二十万人，而且战斗力比不上玄甲卫的神臂弩和火枪营骑兵。偏偏他们又要担负扫平整个草原的重任，所以这一战必然会打的无比艰苦，游游你必须帮我，没有你的帮助我无法成功……”
游游脸色哀伤，忽然双手使劲箍住韩跃脖子，她踮起脚尖亲吻韩跃，然后陡然在韩跃耳朵上狠狠一咬，眼中却有滚滚热泪盈眶，大声问道：“那你还回不回来？”
韩跃强忍耳朵疼痛，伸手使劲将游游抱住，他面色郑重发誓道：“我还要改造草原，当然会再次回来。”
他陡然将嘴巴凑近游游耳边，同样用牙齿去要游游耳朵，不过韩跃用力很轻，明显只是轻轻一咬，牧羊女娇躯轻颤，随后用更加热烈的情绪去咬韩跃。
这次韩跃甩头躲避开去，忽然压低声音嘿嘿一笑，作怪道：“不要怕我不回来，草原也是我的家。我估计你肚子里说不定已经有娃，为夫还要跑回来抱我的孩子呢。”
这是他第一次对游游自称为夫。
牧羊女有些欢喜，然而更多却是悲伤，牧羊女猛然将他推开，然后使劲去擦自己眼中泪水。
她忽然扭头向远处奔跑，口中大声悲咽道：“让你的将军准备一天，明日我带他们去草原各部……”
这便是答应了！
韩跃重重吐出一口气，眉宇之间渐渐放松。
四周众国公这时慢慢转头，因为刚才韩跃和游游亲吻之时他们扭到别处去了，李勣目光带着一丝感慨，忽然语带深意道：“临来之前老夫曾进宫拜见陛下，恰好晋阳公主带着石头郡王在嬉闹，当时晋阳公主拉着我的衣角说，她的大哥哥将会带回一个好嫂嫂，老夫原本有些不信，现在才知道殿下猛……”
几位国公呵呵轻笑，刘弘基对着韩跃挤眉弄眼。
倒是柴绍和宇文成都一言不发，反而同时眺望牧羊女跑远的身影，柴绍忽然轻轻点头，赞叹道：“这丫头是个好孩子。”
韩跃面色古怪咳嗽一声，将众人的打趣和调侃压了下去。
他忽然面色肃穆一正，沉声下令道：“诸位在此坐镇，必要奋勇当先。本王要去剑南道了，咱们相互给个祝福吧。”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个个神色严肃。
韩跃拱手向众人一举，随后大踏步向外疾行，在场国公只听他在远处一声断喝，大声道：“李风华何在，刘黑石何在，速速整备军马，刻后直奔剑南……”
“喏！”两个粗滚声音同时响起，紧跟着便听营地之中人马嘶鸣。
西府三卫精锐无双，一个命令下达仅需片刻就可传达三军，只见玄甲卫十万战士翻身上马，特种卫十万战士同样策马而出，但是偌大一片营地并不空虚，因为三卫之一的骑兵卫留了下来。
此时天空阳光灿烂，草原清风吹拂人脸，韩跃纵身上了自己战马，然后回首向营地遥遥而望。下一刻他陡然大手猛挥，暴喝道：“全军出发，直达剑南。”
轰隆隆——
铁蹄卷起狼烟，霎时直冲天地。
二十万大军轰然远去，仿佛几个喘息就消失在地平线。
营地中有一个俏丽身影站在河畔幽幽眺望，忽然双手合十向天起伏。
后面一群国公神情鼓舞，老程裂开大嘴咂咂嘴唇，嘿嘿呲牙道：“终于要干吐蕃，这几日真是憋屈。”
忽然见到三个大将一路走来，赫然正是青年阿达等人，他们走到众国公面前拱手示礼，阿达满脸郑重道：“奉王爷之命，骑兵卫兵权交于李勣和李靖，西部草原立即开始平定，如有纠纷可问询游游圣女的意思……”
众国公郑重点头，人人脸色变得肃穆。

第632章 路上遇到了困难
阴山草原处于大唐西北方，吐蕃高原处于大唐西南方，大唐是一个幅员辽阔的国度，从西北方到西南方距离足有三千里远，便是后世做火车也得两三天。
韩跃率军一路向南，途径陇右之后折而向西，二十万骑兵风尘仆仆，越走速度变得越慢。
此事原因无它，概因道路难行。
剑南道是哪里？就是古代巴蜀之地。
古人曾有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之说，这片地域号称天府之国，同时又是群山保卫之中的盆地。
虽然富饶肥沃，但是道路难行。
最主要的是进入剑南必须途径一段栈道，这段路程简直有阎王催命之称。栈道是什么，现代人可能不太了解，但是如果你去过某些风景区，走过那种修筑在悬崖上的观景平台，那么你就知道什么是栈道。
后世用高科技和水泥钢筋修筑栈道，尚且不能允许大面积同行，搁在古代那就更别指望了，事实上大唐的栈道还是前朝遗留，很多地方即使一个人站上去也会发出咯吱声。
然而韩跃有二十万大军，现在就处在栈道边缘上。西府三卫有四十万军队，其中骑兵卫二十万人留在草原，剩下的玄甲卫和特种卫则长途奔袭剑南道。
这二十万同样都是骑兵，然而骑兵也畏惧栈道。
不但骑兵们畏惧，就连麾下几员大将全都面色如土，比如李风华站在栈道面前不断观察，脸上明显有些苍白失血。
他忽然跑回韩跃身边，语带担忧道：“回禀王爷，此地凶险。麾下刚才极目远眺栈道，但见群山绵延足有百里，而且这里的山脉不像别处的山脉柔和，几乎每一座山峰都很陡峭……”
这时尉迟宝林从另一个方向走了回来，同样语带担忧道：“太吓人了，刚才麾下看到一个打柴的樵夫从栈道上跌落下去，幸亏我纵身一跃将他接住，否则这个老乡尸骨无存。”
说着语气更加担忧，小心翼翼看着韩跃道：“麾下当时用长枪奋力插入山岩缝隙，尚且有种继续滑落坠入之感。我的武功远超军中将士，而且还是孤身一人凑近栈道，如果大军骑马上去，怕是……怕是……”
他期期艾艾没有说下去，但是剩下的意思谁都明白了。尉迟宝林号称大唐年青一代武功最好的将军，他自己固然可以凭借身手渡过栈道，但是西府三卫的骑兵可没有这种身手。
韩跃目光悠忽闪烁，突然收回目光询问道：“那位樵夫呢？本王有些事要问他。”
尉迟宝林微微一怔，随即急匆匆拱手一下，接着翻身快步离开，不多时带回一个畏畏缩缩的樵夫。
这樵夫身材有些枯瘦，面对大军明显异常惊恐。韩跃冲他微笑一下，温和低声道：“老乡不要怕，我们是朝堂的兵。本王是大唐王爵，你可以喊我咱家王爷……”
可惜樵夫还是畏惧，站在原地使劲低头。
旁边李风华忽然咳嗽一声，小心翼翼道：“王爷名传天下，可惜不能传入剑南，方才麾下派出的斥候探路归来，说是此地百姓并未听过殿下名头。”
言下之意很是简单，百姓没听过您的名头，自然也不会热切相助，以前韩跃到哪里都有百姓相拥，哪怕是攻打辽东都有当地人投诚，所以做事才会无往不利，短短数年就建立诺大功勋。
百姓拥护之力如此强大，几乎已经变成韩跃战无不胜的一大法宝，他在辽东尚且有人投奔，偏偏在大唐腹地竟然遇到问题。
李风华等了半天不见韩跃动静，鼓了鼓气再次小声道：“殿下若是想问道路，直接派出斥候便可，这位樵夫明显畏惧吾等，怕是问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事。”
这话还是刚才那个意思，此地百姓没听过您的名头，所以从内心里不会有太多归附，既然得不到热切帮助，那还不如自己派斥候慢慢探索。
韩跃面色似乎有些异常，目光一直眺望远处群山，忽然悠悠叹息一声，感慨道：“道路难行，连讯息都被阻隔，我是大唐的王爵，国中却有百姓不曾听闻。此事何其恐怖，直令本王心寒……”
众人都是一怔，李风华看了一眼樵夫，小声道：“殿下也不要生他气，毕竟只是一个没见识的百姓！”
“我指的不是这个……”韩跃摇头一下，解释道：“我心寒的是百姓之苦。”
众人再次一怔，越发不明白韩跃意思。
韩跃目光环视大家，最后再把目光眺望群山，忽然一指前方那凌空悬崖的栈道，沉痛道：“天府之国，富饶无比，然而苦于道路相隔，连讯息都难以传播沟通。你们想一想，这地方连消息的进出都很艰难，其它东西岂不是更加无法。本王曾经说过，人若想富，先得修路，路途能畅通货物运输，会令经济繁荣昌盛，然而剑南一道被群山阻隔，一条危险栈道截断了百姓的命脉……”
他陡然轻轻一叹，喃喃道：“所以他们只能苦苦蹲守群山，千百年来始终过着穷苦的生活，虽然巴蜀之地富饶无比，但是货物不能运输出来，经济便无法发达进步，这是历代朝堂的责任，本王的祖父和父皇也有责任。为人君者不能垂达天下，那还坐在龙椅上享个什么福？”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在场将领全都不敢接茬。众人个个轻咳一声，装作低头去看地上的石子。
韩跃忽然反身下马，缓步走到那个樵夫面前，他尽量放平和语气，温声再次问道：“老乡不要怕，我们是朝堂的兵。刚才我麾下将领说你跌落栈道被他所救，这种事情以前多不多？”
似乎是因为提到了救命之恩，眼前樵夫胆色终于有些壮大，但他仍然不敢抬头去看韩跃，只是小声小气赔笑道：“大人说的没错，跌落栈道确实经常，小老儿打了一辈子柴，见过的惨事不计其数。”
他忽然眼神一黯，懦懦道：“我的大儿子也是跌落栈道而死，二儿子同样死在这栈道上，可怜两个傻孩子一心想贩卖稻米出去卖，结果却把性命都搭上了……”

第633章 巴蜀山神，汝该低头
韩跃微微一怔，下意识接口道：“你孩子想贩卖稻米，然后离开剑南道去卖？”
“是啊！”樵夫擦了一把眼泪，长吁短叹道：“老汉早年很是能干，家里攒了一些钱财，所以我供养了孩子读书，哪知读书却害了孩子。”
他忽然眼泪再次汪汪，模糊了年老浑浊的眼眶，哽咽道：“也不知他们从哪一本书上读到了坏的学识，竟然产生将货物运出剑南道的傻想法，还说什么只要他们实验成功，那么以后乡里乡亲再也不用困守巴蜀。可惜上路仅仅两天就传来噩耗，大儿子和二儿子同时跌落山崖，帮忙推车的两个儿媳妇也一同坠下……”
樵夫陡然哭声变大，嚎啕流泪道：“我是造了什么孽啊，苦苦养大的孩子转眼都没了。现在家里留下两个嗷嗷待补的娃娃，老汉不得不再次拿起柴刀出来打柴。”
他猛地转头看向尉迟宝林，跪地磕头道：“多谢这位将军，救了老汉一命，如果不是您接住老汉，我家里两个小孙子会被饿死。”
穷人命薄，所以这位老樵夫并没有感谢尉迟宝林救他，他感谢的是尉迟宝林救他之后他就能活着，只有他活着才能继续养育两个孤孙。
众人都是一怔轻叹，面色隐约带着同情。
韩跃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弯腰将老樵夫轻轻拉了起来，他目光直直盯着樵夫，猛然面色变得极其严肃，郑重道：“老乡，您两个儿子叫什么？”
樵夫一呆，茫然苦笑道：“大人问他们作什？两个傻娃娃已经去了……”
韩跃拉着他踏前一步，大声道：“本王问他们，是因为要记住他们，我大唐朝堂没有做的事，两个民间百姓却开始做了，这样的人必须记住，这样的人应该记住，这样的人值得记住。”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显然都不太理解韩跃意思，人群中唯有大儒娄乘风悄悄点头，眸子之间闪烁着一丝若有所悟。
韩跃陡然伸手一指远方，指着群山悬崖之间的凌空栈道，大声咆哮道：“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老樵夫被他牵着站在山崖边，面色茫然听着韩跃仰天咆哮。他枯瘦身躯有些抖动，不知道这位大人为何情绪变得如此激烈。
韩跃忽然转头看着樵夫，以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大声道：“老乡，你的两个儿子不是傻小子，他们是开拓进取的壮士，是地崩山摧壮士死的壮士。他们推着稻米跌落山崖，虽然人已经死了，但是精神却留下了，这种精神是巴蜀百姓不愿意困顿群山的向往，你的两个儿子是敢于开此先河的先锋。”
他声音很大，带着一股慷慨悲愤之音，忽然再次向着群山咆哮，大声道：“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这诗乃是诗仙李白的传世佳作，被韩跃用内力鼓荡念出，声音顿时在群山之间不断回荡，震的无数飞鸟簇簇而惊。
在场武将大多听不懂诗意，但却被始终的情绪感染变得亢奋，大儒娄乘风则是目显精光，猛地拿出纸笔将此诗记下。
锵琅琅——
一声剑鸣清脆，韩跃陡然拔出长剑。
那樵夫吓了一跳，脸色顿变苍白，韩跃目光直直看着他，再次郑重而问道：“老人家，你的两个孩子叫什么？”
“李阿大，李阿二……”樵夫瑟瑟回答，声音有些颤抖。
韩跃哈哈长笑，点头道：“竟然还是姓李的，五百年前是一家！”
他忽然放开老樵夫，自己手持天子剑走到山崖边，猛地回头看了樵夫一眼，大声道：“老人家您看清楚，这是当朝陛下天子剑，持剑之人是大唐西府赵王。我今以剑在此刻下诗句，用来纪念两位不甘于命运的开路先锋。”
说完持剑飞上悬崖，鼓起内气奋力劈砍，下方众人只见山石簇簇落下，悬崖上渐渐出现银钩铁画的许多字。
大儒娄乘风踏前一步，仰头将这些刻字念了出来，大声道：“巴蜀之地，山水艰难，悬崖隔断富路，神女黯然低哭，千百年来穷苦事，谁曾目光垂于此？历代君王，当羞惭而死矣。时有大唐子民李阿大，李阿二兄弟，因读书得明志，推稻米以出山，此行不为自家售卖，但为百姓开路试探也，惜栈道艰难，阎王催命，二壮士跌落山崖，弱妻同时殉葬，此讯悲，令人痛，然壮士先河已开，民心已有向往，此后群山必不能再阻人路，巴蜀山神，汝该低头……”
最后结语很狂，赫然在命令山神，大儒娄乘风念到此处忍不住停下，在场众将领也面色带着担忧。
古人对仙神之流畏惧颇大，即使军中将领同样如此，大家看到韩跃刻字有嘲讽山神之意，心中都有些替他感觉害怕。
唯有韩跃满不在乎，飞在凌空踏足悬崖，然后一路写一路刻，最后身躯快要降落之时，将李白的一首《蜀道难》全部刻下，然后天子剑重重一劈，恶狠狠刻下大唐西府赵王六个字，至此终于落地飘回。
他双脚才一接地面，立即拉着樵夫走到悬崖之畔，忽然鼓起内力朝着群山大喝，暴吼道：“巴蜀山神，汝该低头，吾乃大唐西府赵王，此令不论是百年还是千年都不会改……”
韩跃知道世界上没有神，他命令山神其实只是代指。
让山神低头的意思很简单，韩跃要改造这一片地方，让百姓能够自由进出，不会再有摔死之事。
老樵夫被他拉着站在悬崖旁边，身躯明显还是有些发抖。
不过老人能感觉眼前贵人的善意，刚才似乎还给儿子刻字留了纪念。以前儿子没死的时候曾读书给他听，说是人活一辈子最重要是千古留名，现在这位大人把儿子的名字刻在山崖上，岂不是说很多年之后还有人知道他们？
这时大儒娄乘风忽然走了过来，语带敬重对老樵夫道：“恭喜老乡，您两位儿子注定名垂千古了。有大唐西府赵王一诗，再加上一首慷慨激昂的蜀道难诗句，汝儿子必然名传天下，事迹被所有人听闻。”
樵夫面色茫然，显然不是太懂。
旁边韩跃突然轻叹一声，接口替他回答道：“或者在这位老乡心里，他并不期望孩子以这种方式名传天下吧……”
娄乘风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韩跃将天子剑缓缓插回剑鞘，陡然回首对后面喝令道：“派红翎急使飞奔长安，献上李阿大和李阿二的名字，让礼部给予国壮士记载，让吏部给予从八品追封，如果他们谁敢呲牙，就说这是本王的意思。”
众将连忙点头，按命令去调派红翎急使。
“等一等！”
韩跃忽然将人喊住，沉吟又道：“两位壮士的妻子也要封，此事让红翎急使进宫见我母后一面，母后掌管天下女官，请她追封两位女子……”
众将再次点头，将韩跃这个命令也记载下来。
娄乘风上前拉住樵夫的手，温声安抚道：“老人家，您儿子媳妇都要做官了，以后朝廷会按照追封给予俸禄，每年每月都有柴米银钱，你再也不用冒险打柴，用儿子的俸禄就能抚养孙子。”
樵夫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这一切都是刚才刻字的青年大人所赐，他忽然噗通一下跪在地上，老泪横流道：“大人长命百岁，大人长命百岁。”
韩跃轻叹一声，挥手示意让娄乘风拉起老人。
他自己则负手立在栈道边缘，目光思索暗暗发愁，思忖道：“栈道孤悬山崖，即使担任通过尚且艰难，我这二十万大军都是骑兵，该当如何才能度过此地？”
山风呼啸而来，可惜没人能回答他的愁绪。
这时忽然栈道上人影一闪，但见刘黑石轰隆一声从上面跳了下来，这货刚才也和众将一起出去探路，众人早早归来，唯有他走的最远。
他跳下栈道之后先是双脚打了个惶惶，然后才面色入土大声叫道：“他奶奶的太吓人了，俺老刘宁愿面对千军万马战场厮杀，但是打死我都不愿走这一条栈道。有些地方几乎要俯着身子才能过去，而且行走的时候脚下栈道经常晃动，一个不好就有掉下去的危险……”
这货明显脸色苍白，显然是给栈道凶险瞎的，他忽的举手恭敬向韩跃一礼，面带疑惑道：“主公您是天下奇才，俺老黑有一件事想不通想要问问，您说这栈道如此凶险难行，不久前朝堂派去剑南道的五十万大军是怎么过去的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韩跃眼中顿时闪现灼灼光彩。
后面几个大将同样面色带喜，所有人忍不住看向那个老樵夫。
韩跃一把将樵夫攥住，他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大声道：“老人家，此处可是存在捷径？除了栈道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行？”

第634章 我的女徒弟来了
韩跃这一问几乎代表了所有将领的心声，蜀阁栈道实在太过凶险，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选择，再加上二十万大军都是骑兵，骑着马上了栈道说不定没到地方就减员一半。
“老人家，此地是不是还有捷径？”韩跃再次发问，目光直直盯着樵夫。
此时远山外还有飞鸟不断惊簇，那是刚才被韩跃刻字长啸惊起的林鸟，山中偶尔传来几声猿啼，啼声在悬崖空谷中回荡。
众人都眼巴巴看着樵夫，期待他能回答一个“是”字。哪知老樵夫沧桑老脸苦笑一下，黯然道：“哪里有捷径哟，只有一条栈道。如果有捷径可以走，我的两个儿子怎么会摔死山崖？”
这话也有道理，众人都是一呆。老樵夫的两个儿子都是本地人，连他们出山都要行走栈道，显然这里确实没有捷径可以走。
韩跃眉头微微皱起，心中隐隐有些失望。
旁边刘黑石抓了抓脑门，傻乎乎对樵夫道：“那不对啊，没捷径别人怎么过去的？你这老樵夫可能不知道，四个月前朝堂曾经派出五十万步卒大军，他们从长安等地集结前往剑南道，如今已经和土蕃番子打了接近两个月的仗。”
这货猛地甩了甩脑袋，十分纳闷道：“如果此地没有捷径可走，那路大军如何过去的？”
老樵夫明显脸色茫然，懦懦道：“大人说的俺不懂，小老儿也没见过有大军。我家就住在栈道下方的山村，如果几十万人经过肯定会见到……”
刘黑石顿时一呆，脸色也茫然起来。
后面几员大将面面相觑，人人都觉得有些奇怪。
大儒娄乘风忽然想起一个可能，面带沉吟轻声道：“是否那路大军并没有途径栈道，而是选择从其它地方绕路而行？我曾在古书之中读过，依稀记得进入巴蜀有两条通路，其中北面一条就是咱们眼前的群山栈道，此路凶险无比，堪称天堑之途。”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接着又道：“但是南面则有平坦一路，那是一条汉末古道，乃是从金州至江洲，再从江洲到黔地，然后从黔地再次转折向西，一路就可以进入巴蜀……”
韩跃沉吟一下，随即缓缓摇头，思索道：“你说的这条道路即便真的存在，但是时间上也无法吻合对上。”
娄乘风抬头看他，不知韩跃此言何意。
韩跃负手望着眼前群山，皱眉轻声道：“陛下四个月前发兵五十万前往剑南，这路大军从长安周边出发，进入剑南最近的通道就是这里。如果按照你说的路程去走，他们几乎要在中原腹地绕一个圈子。这个圈子加起来足有六七千里路，就算是骑兵也得走三四个月，如果是步卒去走，至少得走半年。”
娄乘风怔了一怔，恍然大悟道：“然而那路大军早已到达剑南，甚至还和吐蕃打了两个月的仗……”
“所以他们绝不是绕路而行，前往剑南必然是途径此处！”韩跃跟着补充一句，目光隐隐带着沉思。
“那可奇怪了啊！”刘黑石抓了抓脑门，满脸迷惑道：“栈道凶险一场，即使咱们西府三卫都没把握通过，朝堂大军全是紧急抽调的府兵，很多人此前还是在家种地的农夫。他们到底是如何经过栈道，难不成长了翅膀飞过去不成？”
这货脑直憨厚，说话却直指本心，这句疑问再次一言惊醒梦中人，韩跃陡然眼睛炯炯一闪，脱口而出道：“飞肯定不行，但是游倒是可以，老黑啊老黑，想不到咱们之中你最聪明。”
刘黑石受到表扬，顿时咧嘴憨憨大笑，然而这货脸色仍旧茫然，显然不知道韩跃为什么表扬他。
韩跃忽然朝着悬崖边缘走上两步，弯下身子俯视下面山崖，他目光隐隐有明悟在闪，沉声道：“最初是你先发问五十万大军如何通过，所以才会让本王联想到此地有捷径，刚才你又说他们是不是长了翅膀飞过去，终于让我想明白朝堂大军怎么去的剑南……”
这话已经隐隐接近答案，但是在场众人依旧不解，大儒娄乘风凑过来同样俯视悬崖，忽然脱口而出道：“山下有江，可溯流而上？”
韩跃哈哈大笑，道：“此水乃是中原两大母亲河之一，源头最远能够追溯到土蕃，流域期间有无数大河汇聚，其中数条河流发源就在巴蜀。本王明白了，朝堂大军走的是水路……”
众人都凑过来向下俯视，果然见到群山悬崖之中夹着一条河流，那河道弯曲蜿蜒，水势滔滔拍击山面，侧耳仔细倾听，隐约有咆哮味道。
娄乘风忽然目光闪动沉思，皱眉不解道：“此河宽度已够，但是转折难行。下官依稀看到河中有不少湍急之处，纵使水中健儿也未必能泅，那朝堂五十万大军如果走了水路，他们如何保证在河中不被淹死？”
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凌空悬崖的栈道，喃喃道：“河流之凶险，不下于栈道。况且从此地到剑南还有上千里路，难不成朝堂大军游了几千里不成？”
这话很有道理，众人顿时皱眉。刘黑石脾气最为急躁，怒声大叫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说娄大儒你是不是专门挑主公的刺？别说一个行军长史，就是皇族敢这么做俺也砸死他。”
娄乘风愕然一怔，随即苦笑冲着刘黑石拱手，解释道：“刘将军勿要生气，泼冷水乃是本官职责。我既然追随殿下求个出身，那就不能只说好听的。”
刘黑石哼了一冷，怒眼圆睁凶狠望着他。
旁边韩跃回头训斥一句，喝令刘黑石不准无礼。娄乘风倒是不予置气，反而再次重提先前疑问，对韩跃道：“殿下想到答案了没，这水路似乎也不太好走。即便下官退一万步分析，设想五十万大军人人都会泅渡，但是咱们西府三卫不行，因为骑兵的战马不会游泳……”
韩跃哈哈大笑，语带深意看着娄乘风，反问道：“谁说走水路一定要游泳，坐船难道不行吗？”
娄乘风猛地一呆，随即面色一片狂喜，大声道：“他们坐的是船？”
后面众将领呼啦啦围了上来，看着下面大河目光闪闪，娄乘风喜不自禁不断点头，大声又道：“有水者，必然载舟，有舟者，万水可渡。殿下果然不凡，下官终于明白了。朝堂大军必然是坐船溯流而上，然后一路进入剑南巴蜀。”
众人也都连连点头，显然认可这个说法。
人群中唯有刘黑石脑子蠢笨，蠢笨之人有时候想事情的方式总和别人不一样，这货猛然抓了抓后脑勺，再次茫然不解道：“五十万朝堂大军，那得多少大船才能行？难不成送完一波回来再送，那得运送多少趟才能送完？”
这话一出，众人顿愕，大家只感觉一腔欢喜陡然被扑灭，人人都恶狠狠看了一眼刘黑石。
虽然心中气愤，但又觉得这厮有理。唐代舟船基本都是小船，大唐内陆也不曾建立水师，民间小舟甚至只能承载两三人重量，再多了就会导致沉没颠覆。那么运送五十万大军需要多少小舟，朝堂又从哪里征召了这么多小舟？
李风华忽然凑到韩跃身旁，小声提议道：“王爷不如给皇后娘娘打个电话，让娘娘问问陛下到底哪里来的船？剑南道战事紧急，咱们多拖一日就多一日损失……”
可惜韩跃却轻轻摇了摇头，面色神秘道：“不用去问陛下，这船非是征召。”
他陡然长长吐出一口气，悠悠道：“想不到当初一次闲散投资，今日竟成了过河泅渡的利器，世事无常，果然无人能够预料。”
众人不解其意，静静等待下文。
韩跃猛地冲着群山悬崖长长发笑，语带深意隆隆而喝，大声道：“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我的好徒儿，为师已经到了此处，还不拿出你的大船，速速前来迎接。哈哈哈，想不到辽东一场师徒缘分，我的徒儿已经能帮师傅了……”
他笑声隆隆传播，不断在群山之中回荡。陡然听到极远处的山谷中有巨大号声，随即又有一个女子恭敬声音遥遥而来。
但听这女子也在念那首诗，念诗的感情比韩跃更加强烈，声音里甚至有呜呜咽咽的哭泣，语气却有一种无比的思念和欢喜，大声道：“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师傅在上，徒儿任平生给您见礼。”
远处河面陡然出现无数黑点，密密麻麻遮盖了整个河面，山崖上众将领极目远眺，赫然发现那些黑点竟是一艘一艘无比巨大的舟船。
最前方一艘大船乘风劈浪，船头一个少女身穿男子衣服，之所以众人看出她是少女，只因她忽然解开自己发髻，露出自己身为女孩的一面。
她解开发髻之后，才恭恭敬敬向韩跃跪拜。
韩跃目视而笑，回首对众人微笑解释道：“我这个女徒弟不容易，立志要改变淮南道和江南道的穷苦之貌，她是女子却有男儿雄心，所以本王给她赐下男儿之字。她本命任静，赐字平生。任静任平生，女子行男事……”
众人脸上显出钦佩之色，都被下方的无数大船所震撼，到底是怎样一位奇女子，才能发展处如此众多的舟和船？
韩跃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感慨道：“吾徒身穿男子之衣，显然她这两年过得艰难。大唐还是不太接受女子做大事，否则她也不会穿着男衣束起发髻了。女孩子都爱美，我的徒儿为了事业放弃了美。”

第635章 大唐第一船王
“巾帼之女，巾帼之女啊！”娄乘风不断去捋自己的胡须，大声感慨道：“身为女子行男事，却比男人更胜强，下官要把这个事迹告知老师，让颜家史书给此女记上一笔。”
韩跃哈哈大笑，显得十分开怀，眉宇之间甚至有些得意，不断向众人炫耀自己的徒儿。
他自己生平做出无数大事，然而并没有感觉有何骄傲，但是现在徒儿成功了，做师傅的欣喜难以形容。
旁边李风华忽然也发出一声感慨，轻声道：“任小姐一直穿着男衣，唯有见到王爷之时才解开发髻。这是要用本来身份参见师长，不允许自己有任何一点失礼。殿下啊，麾下是最早追随您的嫡系，但我竟不知道您教徒弟的本事也是如此之高。任小姐知礼明事，堪称名师高徒……”
“马屁等会再拍，赶紧去准备过河。”韩跃对李风华笑骂一声，随即郑重下令道：“我徒儿发展舟船不易，千里迢迢从江南道来此相帮。汝等速速集结麾下兵马，等会上船的时候都给我利索点。”
“得令！”众将士连忙挺胸昂首，面色严肃接下命令。
李风华和几位将军随即离去，不片刻只听人马之声不断嘶鸣，西府三卫已然整装待发，各成方阵静静等在崖边。
此时远方无数舟船终于到来，整个江面竟然全被遮住，船头那女不待船停直接跳了下来，穿越浅水急急奔扑过来。
那股急切任谁都可以看出，她连衣衫被河水打湿也全然不顾，宛如倦鸟归林，又似游子回家，总之众人只见一个身影奔跑而来，眼角泪水在空中形成一道水线，忽然一个俯冲扑倒在地，跪着大声呜咽道：“师傅，师傅啊……”
泪水磅礴，汹涌盈眶。
这得是何等的感情，才能在一见面就哭成这样？
旁边大儒娄乘风心中感慨，忍不住产生一股上前扶起这孤弱女子的冲动，然而他猛然想到自己不够资格，因为韩跃才是这位巾帼奇女子的老师。
韩跃长长发出一声叹息，上前准备拉任静起来。
哪知地上的少女跪拜行礼之后，陡然宛如飞鸟一般扑到韩跃怀里，呜呜再次哭道：“师傅，师傅，徒儿好累，徒儿这两年好累啊，他们嘲笑我是女子，认为我的想法是痴人说梦……”
说着又呜呜大哭，仿佛要将两年压抑的泪水全都哭出来。
在场众人并没有觉得不妥，甚至见她一个女孩扑在韩跃怀里都觉得正常。
这就像一个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突然见到长辈终于可以诉苦。少女扑到师傅怀里并非是因为男女之爱，而是因为她把师傅当成能够遮风挡雨的父亲。
韩跃轻轻抚摸任静的发丝，耳听着徒弟呜呜的诉苦，他只觉得自己鼻子一阵酸楚，不知不觉眼角也有些湿润。
“好孩子，苦了你。为师有三个徒弟，然而只对你最为不公。李恪有他的母妃帮助，田秀儿有道门的帮助，他们遇到困难有人解决，唯有你一切都得靠自己。师傅将你送去淮南和江南两道，说起来真是对你不起。”
任静呜呜只是哭，任凭韩跃轻轻评语，直到她的泪水将韩跃整个衣衫打湿，少女似乎才将心中的悲切发散。
她忽然脸色羞红离开韩跃怀抱，俏脸显出一片骄傲，大声道：“师傅，徒儿没有辜负您的期望，我两年时间造成了三万大船，如今淮南道和江南道任何一条河流都有徒儿的官船，两道百姓搭乘舟船货通四方，生活已经有了很大起色。”
韩跃下意识望向远处大船，面色有些不可思议，迷惑道：“当初为师答应给你五百万贯，后来因为发展其它事情资金短缺，最终天策府仅仅调拨两百万给你，你竟然用两百万就造了三万大船？”
任静扭捏一笑，有些调皮得意道：“徒儿谨记师尊教诲，一边造船一边挣钱。江南道和淮南道河流如网，船只用途比牛马之车更高，我造船渡人，小小收费，如此积少而成多，于是船越造越多，生意也越做越大。”
她忽然嘻嘻而笑，狡黠又道：“如果哪一天师傅您去江淮两道巡视，会发现那里的百姓不知道任静督船使，但是一定知道任平生大富豪，徒儿现在有钱的很，再也不用师傅来投资。”
韩跃愕然一怔，喃喃道：“学而时习之，才能有智慧。丫头你真的很好，比你大师兄和二师姐走的更远。我看你不是大富豪，而是大唐第一船王……”
任静刚才还有些小得意，但是受到夸赞却变得扭捏起来，忽然鼓起勇气轻声道：“徒儿知道师尊要做许多大事，您的钱财始终处于匮乏境地。这两年我日思夜盼就是能够帮您，终于给您积攒了三百万贯钱款……”
她弱弱抬头看了一眼韩跃，羞涩道：“虽然钱财不多，但也是徒儿一点心意。希望师尊能够收下，也算徒儿帮了您一些。”
韩跃目光炯炯闪光，分明是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这时后面有几个水军将士小心凑过来，各自跪地给韩跃磕头行礼，其中一个青年眼神不断窥视任静，忽然小声对韩跃道：“殿下您是不知，任总监这两年真的很苦，她一边要承受别人嘲讽，一边还要努力发展舟船，造船靡费巨大，最开始的时候欠款经常断流，但是任大人始终记着给您攒钱。有很多次她在大雨磅礴之夜守在渡口旁边，担心风雨掀翻船只导致赚不到钱……”
这青年言辞很是顺畅，组织语言也不似普通出身，韩跃若有所思看他一眼，然后又看了看站在旁边脸色不悦的任静，忽然哈哈一声大笑，语带深意打趣道：“徒儿现在也是大人物了，不但麾下人才济济，而且有人关心生活，看来为师不久之后就要喝上一杯喜酒，我得让你师娘提早准备一个大红包……”
任静俏脸微红，跺脚狠狠剜了那青年一眼。
韩跃再次哈哈大笑，忽然抬脚领先而行，开怀道：“走，咱们上船。”
后面众人连忙跟随，奔着崖下河岸而去。
两个时辰之后，所有大军全都上船，任静这次带来的都是巨大舟船，即使在湍急之河也如平地安稳。韩跃昂首站在船头，陡然大声向远方一喝，长笑道：“巴蜀山神，汝该低头也……”
手臂猛然重重一挥，江上千舟竟发而动。

第636章 韩跃不懂歌
二十万西府大军终于再次踏上征程，由此处顺着水路溯流而上。
但见上万艘巨舟轰然而动，沿着大江不断破浪前行，两岸猿声阵阵，又有林鸟脆鸣，麓麓群山垂拱相送，过山凉风徐徐吹拂，虽有水声惊涛骇岸，然而将士们气势如虹。
忽然一位船夫引吭高歌，仰天唱出一首古朴的谣：“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这船夫赤膊上身，阳光下显出古铜色皮肤，身上肌肉高高隆起，上面布满虬龙般的青筋。
他奋力撑着船篙，仰天大声而唱，声音古朴苍凉又带着一些希望，引动身边无数船夫一起放歌。
在开始还只是一船几十个船夫歌唱，渐渐的歌声传染了其它船只应和，于是整个江面到处都有歌声，浑放之音仿佛要将群山和大江都唱的低头。
韩跃负手站在船头，侧耳倾听船夫们歌喉，忽然转首对众人一笑，询问道：“这好像是楚辞，可惜本王听不太懂，诸位可有解释以告我，让本王也知晓船夫们唱的是什么？”
后面众人面面相觑，将领们明显都有些扭捏，一群武夫舞刀弄枪可以，舞文弄墨可就差了点。
刘黑石最为直爽，咧着大嘴憨憨笑道：“主公您可问错人了，这玩意俺老刘哪里能懂？您若让俺轮着大锤子冲锋陷阵，那没的说，身先士卒，勇往直前。但是您要让俺听歌解歌，嘿嘿嘿，不如杀了俺算球……”
韩跃失笑出声，没好气骂他一句，训斥道：“都是当爹的人了，以后也得学着正经点，大刘姐姐帮你生了儿子，以后你就这样教儿子啊？”
刘黑石咧嘴傻笑，满不在乎道：“反正有主公罩着，俺儿子不担心生计。就算殿下您不管，小石头郡王也会管。俺老刘家只要付出忠心，世世代代都会有饭吃。”
韩跃再次笑骂一声，仿佛对刘黑石无可奈何。
这样的上下互动，看的几位将领很是羡慕，其中尉迟宝林眸子微微闪动，忽然感慨道：“说起来刘将军勉强也算殿下连襟，他的儿子确实不用担心生计，即便将来一窍不通，照样可以博个好出身。听闻小石头殿下最喜欢和刘将军儿子玩，这种幼年情谊可非同一般……”
几位将领连连点头，看着刘黑石越发羡慕。大家都知道这货脑子呆直只会愚忠，偏偏人家娶了个媳妇有靠山啊，当初韩跃在草原解救汉女，那一夜曾宿在刘家姐妹帐篷里，大刘姐姐把小刘妹妹推给韩跃，自己出门却被刘黑石逮了。
小刘妹妹虽然不是韩跃正妻，但是听闻豆豆王妃专门向皇后讨了恩情，有当朝皇后亲自发话运作，掌管皇族谱系的宗正寺卿立马就赐下一个滕妻。
王爵之滕也可称王妃，以后生下男娃也能封郡王，刘黑石有了这层关系之后，他儿子的起点先天就比在场众将领的儿子起点高。
没听见韩跃都要喊老刘的媳妇一声姐姐？这是按照小刘妹妹那边论起来的。虽然王爵不能和普通人一样，但是韩跃和刘黑石勉强也算是连襟。
最主要是刘黑石儿子生长的环境好啊，这小家伙几乎和韩跃的几个孩子一个时间段出生，同伴玩耍，幼年友谊，如果将来韩跃儿子登基成为皇帝，刘黑石的儿子立马就是一个嫡系铁杆。
如此高起点，如此好前程，所以也难怪在场众将领心中羡慕，就连尉迟宝林这样的国公嫡子都很是眼馋。
偏偏刘黑石这货得了便宜还卖乖，他只知道儿子以后会有人罩着，但是并不如在场众将领想的深远，这货嘴上说不怕儿子吃不上饭，他心里还真就是只想到儿子吃饭这一点点事。
但是堂堂未来皇帝的幼年同伴，而且论起来还能和小石头称呼一声表兄弟，这种关系岂是照顾吃饭这样简单，只要刘黑石儿子好好练武，怕是将来一个镇国将军是跑不掉的，如果能够好好读书，那么最低也能混一个二三品大佬。
众人羡慕声中，不免要打趣刘黑石几句，韩跃却不在管顾将领们的私话，他再次负手望着大江，侧耳倾听着船夫们歌唱。
将军们看到韩跃如此，相互打趣的声音立马变小，殿下要听唱歌，谁也不会没眼力劲的聒噪。
这时任静悄悄凑到韩跃身侧，嘻嘻轻笑道：“原来师傅喜欢楚辞，以前可没听学长们说过。这件事情徒儿记得了，等我回到江南会细心寻找几个歌者，然后送到长安给师傅听用……”
韩跃怔了一怔，随即摇头苦笑道：“劳民伤财，不可如此。岂能因为上位者一时喜好，下面人就要四处搜刮民间？再说为师并非喜欢听歌，我只是由楚辞想到了一位大诗人。”
任静歪着小脑袋想了一想，轻声道：“是屈原么？楚辞是屈原所做，师傅应该是想起了屈大夫。是了，徒儿明白了，屈大夫也是忧国忧民之人，师傅您也是忧国忧民之人，想必是他的辞赋引起您的共鸣，所以师傅才会侧耳倾听这么久。”
韩跃哈哈一笑，转头拍了拍任静小脑袋，道：“傻丫头胡思乱想倒挺多，为师都没你想的远。我只是感慨屈原所受不公，兼且又听到船夫们唱的浑放，所以才会用心听了一会，至于歌赋的意思还真不太懂，不懂又哪里能引起共鸣？”
任静张了张小嘴，想不到竟是这样一种情况。少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忽然嘻嘻笑着道：“师尊骗人，您肯定懂。满天下谁不知道师傅学富五车，就连房相都说过师傅才高八斗，听闻颜老夫子也有评语，说您有经世济纬之才，俯瞰历史长河之目，嘻嘻嘻……”
少女眼中闪烁狡黠和小得意，分明以为自己看穿了师傅骗自己。
韩跃苦笑几声，连连摇头道：“都是谬赞，但不得真。为师教徒之时从不说谎，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我是真的听不懂楚辞，这东西不是一般人能懂的。”
他前世只是个扑街混混，哪里有资格研究楚辞，整天为了衣食而担忧，最擅长的是拿着板砖去拍人，说他懂楚辞，简直是高看。
任静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自己师尊是真的不懂。
这时大儒娄乘风忽然上前，轻声低语道：“想必是殿下这几年忙碌俗世，所以才没有时间研究古学，下官读书之时曾有研究，或许可以给殿下解上一惑。”

第637章 这次真的嫁公主？
韩跃哈哈大笑，满意连连点头，忽然口中发出一语，意味深长道：“做人无需全知全能，只要懂得知人善用。本王肚子里其实没有多少货色，但是我懂得把不会之事交给会的人做，时间久了反而传出来我才高八斗之说，哈哈哈，世间之事，当真有趣……”
他忽然对娄乘风拱了拱手，笑呵呵又道：“那就劳烦娄大儒赐教一番，给本王说说船夫在唱的什么？”
娄乘风连忙还礼，郑重道：“赐教不敢，帮殿下解惑矣。刚才船夫们唱的楚辞并非连贯之句，而是摘抄拼凑出来的经典句子，但是这拼凑很有意思，显然是出自有饱学之士手笔。”
韩跃微笑点头，示意娄乘风继续。
娄乘风轻轻咳嗽一声，忽然大有深意看了韩跃一眼，接着解释道：“此歌看似在唱洞庭风景和沧浪之水，隐藏的含义却是船夫们期望帝子降临，垂拱而治，造化万民。”
“原来是这个意思！”韩跃点了点头，心中若有所思。
娄乘风再次道：“帝子是上古时代贤者代称，非尧舜禹汤之流不可承载，所以船夫们这是渴盼一位大贤帝者庇护，能够给他们带来梦想中的生活……”
“梦想中的生活？”韩跃喃喃一语，目光有些思索，他忽然转头看了看任静，发问道：“船夫是民，民的梦想是什么？”
这便是考校了，任静连忙肃重以待，仔细回答道：“禀师尊，民之所梦，无外乎衣食住行，家有余粮，儿孙能饱，长辈死了有棺椁以葬，儿孙大了有房屋以娶。吃饱穿暖，就是梦想。”
“好！”韩跃大声一赞，点头笑道：“丫头不错，你可以出师了。”
旁边娄乘风呵呵轻笑，显然也对任静的回答很满意。
韩跃忽然脸色一正，肃穆对娄乘风道：“既然本王听了船夫的歌，又让大儒帮忙解释了歌赋的意，那么不能不予以回答和应承，否则配不上这王爵肩头上的责任。”
说到这里咳嗽一声，微笑接着又道：“但是本王对楚辞实在一窍不通，不如由娄大儒代为答歌一番如何？您是颜师高徒，又是我麾下长史，本王心中所想大儒皆有深知，我相信你应该能选出应景的楚辞予以应对。”
娄乘风沉吟一下，郑重点头道：“长史在古时为主公幕僚，确实有分担忧愁之责。殿下所言实为有理，此事合该下官予以解答。”
他脚下忽然向前三步，负手望着一江大船，忽然仰天深吸一口气，悠悠放歌道：“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短短只有四句，唱的很是悠扬，在场众将面色茫然，就连韩跃都有些糊里糊涂，倒是任静小丫头目光闪闪发亮，看着韩跃俏脸一片孺慕之思。
韩跃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小声试探徒弟道：“娄大儒唱的什么意思，引得丫头你忽然双眼放光？莫非是在暗指为师，徒儿快点给我讲讲？”
哪知任静咯咯一阵轻笑，面色十分调皮，眼角闪动狡黠，嘻嘻道：“师傅不要问我，徒儿也是不知。当初研究院开设的科目没有楚辞，徒儿只是从图书馆里看过几次。虽然研究院也聘有老夫子讲学，但是我们当时大多把精力放在格物天文等知识上……”
这丫头明显是在搞怪，不想回答师傅的问话。
韩跃没好气瞪她一眼，转而只好去问娄乘风，讪讪道：“大儒刚才所唱何词？本王感觉很是悠扬动听。但是寓意太过深沉深邃，本王一时不能贯通也。”
可惜娄乘风竟然也学任静一样不肯回答，只是面带微笑恭恭敬敬道：“殿下何必深究，无非几句歌赋，总之下官已经完成了您的嘱托，余下之事勿要问吾矣，哈哈哈！”
说完闪身走到一边，目光和任静小丫头相互一碰，一老一少忽然同时大笑，显然有一种默契暗藏其中。
韩跃被弄的一愣一愣，偏生又拉不下脸过去询问。不过他知道娄乘风刚才那四句肯定不会是坏话，但是具体说的什么却就不懂了。
其实娄乘风刚才耍了个手段，并没有按照韩跃的意思去回答船夫，他那四句歌乃是一种祭祀之礼，原本的意思是纪念将士阵亡。但是后来延续传承，慢慢演变成封神成圣的代指。
娄乘风唱这四句歌赋，是说韩跃乃是活着的圣贤和强者，因为老天赐他降生在大唐之地，所以百姓们必然会过上好日子。圣贤教化万民，强者庇护天下，这四句歌既是对韩跃最高赞誉，同时也回答了船夫们唱歌渴望圣贤的声音。
不愧是颜师古钦点的大儒，肚子里的学识非同一般。任静小丫头之所以能够听懂，则是因为她在东北研究院读书时听过几堂儒家的课。
那时候韩跃虽然和儒家不对付，但是开设研究院却有海纳百川包容四海的胸襟，无论儒家道家还是佛门之学，研究院里都有设置的学科。
如此就导致了韩跃这位师傅听不懂楚辞，反而身为徒弟的任静能够听懂。
这时江面忽然有风，吹得大船帆布烈烈作响，韩跃站在船头讪笑半天，忽然呵呵一声轻笑，淡淡道：“算了算了，既然你们不肯告诉我，那么本王也就不问了，诗词歌赋一道，本王未必就没有研究……”
任静小脸一僵，面色有些苍白，小丫头还以为惹了师尊生气，顿时懦懦低头局促不安。
但是娄乘风的双眼却陡然一亮，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听殿下此意，您是要亲自作诗？”
西府赵王诗赋之名满天下，只要是个读书人就想听一听。
韩跃哈哈一笑，道：“委托你诗歌应答，结果你和小丫头一起老糊弄我。本王琢磨着还是亲力亲为，我也有唱一首去回答船夫……”
众人轰然上前，全都侧耳静听，武将们是想硬生生记住回去教育孩子，几个文吏则是真心要鉴赏学习。
韩跃看了众人一眼，转身望着船前大江，这时江上有风波吹起，无数大船的船帆鼓荡如雷。
韩跃忽然一声长啸，仰天引吭高歌：“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长风破浪会有时，至关云反击沧海……”
声音隆隆远播，震动两岸猿声应和，韩跃负手站在船头迎风而立，浩日阳光在他背后涂抹了一片金黄。
众人似乎都感觉眼前一阵飘忽，仿佛目光不能直视眼前的青年，大家心中几乎同时产生一个错觉，暗暗道：“这真是一位活在当世的圣人。”
远处江面有号角响起，那是领航大船在下令前面可以加速，但见大江之上上万巨舟竞发涌动，二十万大军真的是乘风破浪在前行。
就在韩跃大军顺着河流进入巴蜀之际，京城帝都长安的皇宫里正在朝会，李世民和一众大臣商讨国家政事，关注的焦点自然是三处边疆的作战之局。
这时忽然听到殿外脚步匆匆，但见一个金吾卫神色惊喜走到门口。他不断窥探朝堂里面，脸上显出一副想进又不能进的焦灼。
李世民目光遥遥一望，沉声道：“汝有何事，可以报来。”
金吾卫连忙跪地，兴奋大声道：“回禀陛下，皇后娘娘命令末将前来通知，就在刚才不久，娘娘接到西府赵王的电话，殿下已经率领大军乘船渡江，准备沿河顺流而上，一路直达剑南……”
“好！”李世民大叫一声，霍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皇帝目光滚滚闪动，忽然看着下面一众朝臣，大声道：“吾儿已入巴蜀，即将抵达剑南。大唐得天之幸，从此必然长治久安。天朝上国该有天朝上国的格局，速速令各国使臣来朝相贺。”
下面众臣有些不解，房玄龄出班小心提议道：“陛下，战事之中，需防消息泄露，老臣以为不如等到赵王打了胜仗再做庆贺，那时消息不虞传播也。”
这话是老成持重之言，朝堂众臣无不点头赞同。哪知李世民却猛然摇了摇头，大声道：“庆贺之事，必须速行。大唐已显峥嵘霸主之象，朕岂能不让天下人同喜。禄东赞不是要求亲么，朕现在答应了，但是大唐的公主不能随便娶，就算娶也不能只有他吐蕃有资格，我欲召集各国使臣，共争朕的公主……”
此言一出，朝堂皆惊。
房玄龄急急大呼，道：“陛下万万不可，和亲乃是大事。况且赵王疼爱妹妹至深，他现在正远赴剑南征战，陛下怎能伤了赵王的心？”
李世民哈哈大笑，面带神秘道：“房乔无须担忧，这次嫁公主本来就是臭小子的主意！”
房玄龄顿时一呆，在场大臣也面面相觑。
赵王竟然同意和亲了，这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难道赵王终于觉得抗不过皇帝，所以选择了退让和认输？按照他的脾气应该不会吧。

第638章 超级大嫁妆，使臣全眼红
不管大臣们怎么想，总之李世民发话了，天子一言，灼灼煌煌，很快有值守殿外的金吾卫急急离去，出了皇宫快马加鞭，一路直达鸿胪寺。
大唐有九寺，其中接待各国使臣的正是鸿胪寺，这是一片宏伟建筑，分为前前后后总共六进宅府，前面两进乃是鸿胪寺办公场所，后面四进则是使臣居住之地。
古代不似现代，没有踏入驻外大使馆就是踏入别国领地一说，事实上当世各国奉行的外交政策全都一个样，那就是你进入了我的地盘，那你就得听老子安排。
在大唐地界，李世民就是老子，皇帝对使臣的招待很好，偏偏鸿胪寺四进府宅他只启用了一进。
待客的房屋只启用一进，意味着所有使臣全都住在一起。这是李世民和韩跃共同策划的计谋，说白了就是故意逼在一起。
原本还有大臣担心各国使臣关系融洽了会影响大唐，因此不断上书进谏让皇帝开放更多使馆，但是李世民只是大气一挥手，满不在乎道：“让他们尽管融洽，我大唐不惧外敌，魑魅魍魉再怎么苟合，加起来仍然是鬼蜮宵小……”
进谏的大臣心中担忧，再次劝说道：“如今西域战事未平，突厥也是僵而未死，西南战事尤其糜烂，吐蕃大军甚至已经进了剑南道。然陛下放任使臣居于一所，岂不是故意给他们提供联手谋划之机。”
当时纳谏的李世民冷冷一笑，忽然狂放念出一首诗，悠然道：“独坐池塘如虎踞，绿荫树下养精神。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发声？”
言罢大笑而去，尽显装逼精髓。
进谏的大臣们敬佩不已，皆认为皇帝陛下既有鲸吞四海之心，又有磅礴大气之志，单看这一首诗就不是普通帝王可写，无论胸怀还是才气全都盖压古今。
于是李世民的诗才之名很快传遍长安，人人都知道原来咱家陛下不但会杀人，而且能作诗。
可惜他们却不知道，李世民回到寝宫后得意大笑，曾发自言自语，暗暗心中偷笑，道：“抄诗之感，如此舒爽，看来以后要让臭小子多作几首诗，朕觉得这办法有些上瘾也……”
但是李世民同样不知道，他儿子所作的这首诗同样是抄袭。父子两个如果放到文坛之中，有一个算一个全是败类。
爷俩同样斯文扫地，如果被发现肯定千夫所指。
但是不管如何，各国使臣最终还是住在了一起。而今出使大唐的使臣总共有七十多位，加上所带的护卫就有几百上千口人，虽然鸿胪寺每一进府宅都很大，但是这么多人住在一起还是显得拥挤。
偏偏此事正中各国使臣下怀，竟然没有一人提出反对，这帮货色每日相互沟通谋划，心里不知道有多欣喜。
唯独苦了随同而来的各国护卫，使臣大人必须住在房屋，他们只能在院子里搭起帐篷。
所以当金吾卫踏入使馆的第一眼，先就看到密密麻麻形色各异的帐篷。有吐谷浑的，有大月氏的，有西突厥的，也有吐蕃番子的。
各国风俗不同，自然存在差异，但见高高矮矮的帐篷满院子都是，颜色花里胡哨让人眼晕。
金吾卫鄙夷一啐，上前欲要宣布李世民的命令。
他还没有开口，忽然帐篷里跳出来十几个使臣护卫，这些人呼啦啦围拢上来，直接抽刀厉声大喝，责问道：“尔是何人，敢闯使馆？”
金吾卫愣了一愣，随即破口大骂道：“懆你姥姥个蛋，老子是你爹……”
这货显然也是个兵痞，叉腰昂然在那叫嚣，蛮横道：“这里是大唐的地，老子在大唐的鸿胪寺想怎么走就怎么走。中原汉人地界，你们这群闯进来的狗。”
众护卫勃然大怒，一个汉语不太流利的护卫磕磕巴巴道：“汝，闯此，欺，太甚……”
金吾卫呸了一声，满脸不屑道：“欺人太甚都不会说，莫非你们不是人？”
各国护卫更怒，挥刀大吼道：“你，滚，这里是，使馆。”
金吾卫眉毛一挑，忽然朝着使馆的房屋眺望一眼，嘿嘿道：“这么紧张撵我走，怕是你们的那帮大人又聚在一起搞事吧。”
各国护卫明显一呆，目光隐约有些发虚，一人连连道：“没有没有，汝走汝走，这里是使馆，不能让你进。”
“老子也不想进，一股羊骚味！”
金吾卫哼哼两声，面带嘲讽道：“搞事就搞事，又有谁不知？真当我们大唐是傻子，咱们只是不在乎而已。”
他说到这里忽然颜色一肃，大声厉喝道：“奉大唐陛下之命，请各国使臣全去觐见。你们要搞阴谋诡计回头再搞，现在先跟老子去皇宫参加朝会。别怪我没有提前说知，此去可是有好事赐下，谁若不想去可以在家里蹲着，老子没责任给你们解说暗示。快点快点，爷不等人……”
这话说的很狂，声音也喊的很大，里面府宅房屋一阵沉默，忽然见到房门轰然大开。
但见几十个各国使臣踱步而出，有的神情平静，有的却目光躲闪，平静者一般都是大国使臣，躲闪者基本都是偏隅小使。
这些人一路直到金吾卫面前，目光带着试探和质询之意。金吾卫昂然不惧，嘿嘿冷笑道：“人齐了没，齐了就快点走。小爷今日中午就要下差，我没工夫陪你们干耗。归芳楼的小铃铛等我很久了，香喷喷的小娘们比你们羊骚味好闻的多。”
在场使臣面色一变，皆都显出恼怒之色。
人群中禄东赞忽然越众而出，这位吐蕃大相倒是一脸和风细雨，温声道：“小将军刚才说大唐陛下要赐好事，不知可否告知是甚好事？”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满脸微笑塞了过来。
金吾卫拿在手里一掂，嘿嘿冷笑道：“二两金子还不够我家下人们一顿饭，吐蕃这么穷吗？一个大相出手如此寒酸……”
忽然将黄金扔了回去，再次冷笑道：“废话少说，都跟我走。陛下和诸位大人还在朝堂上等着，你们没什么资格让陛下等。”
说完转身抬脚，昂首挺胸离开。
后面众使臣双目喷火，明显恼怒金吾卫的作风。
但是其中一个使臣还是忍不住开口暴喝，满脸愤怒道：“小小一个兵卒，安敢如此欺我。此事必须告知大唐皇帝，让他知道自己麾下都是什么兵。”
禄东赞看了众人一眼，忽然语带深意道：“金吾卫乃是皇帝亲兵，所部将士大多是勋贵权臣之子，就算不是勋贵权臣之子，那也要沾亲带故才行。”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恍然明悟。能当使臣的没一个是傻子，许多人都想明白其中缘由。难怪刚才的金吾卫这么狂，原来人家有真狂的底气。
禄东赞目中闪闪有光，沉吟又道：“刚才本相以二两黄金相邀，折算成白银就是三十两，换算成铜钱就是五百贯，这钱对于普通士兵几乎是一笔巨资，然而这个金吾卫看都不看就扔了回来。因此本相推测而出，此人怕是某个国公侯爷家的出身……”
刚才说话的使臣悻悻低语，强行硬挺道：“大唐的国公吾尚且不怕，岂会怕一个国公家的孩子？使臣代表国体尊严，就是李世民也不能给我颜色看。”
禄东赞嘿了一声，意味深长道：“这话本相有资格说，恐怕你还没资格说。西域联军大败亏输，你们哪里还有尊严可以用。”
那使臣大怒，咆哮道：“你们吐蕃占了便宜，现在却来卖乖于吾。当初约定联手逼压大唐，吐蕃为什么不能拖住战事？”
禄东赞冷冷轻哼，满脸淡然道：“我吐蕃拖住了，甚至还打进了大唐腹地。是你们西域联军不争气，一战就让西府三卫灭了个根。要说拖累后腿，我吐蕃才要问责你们拖累后腿……”
那使臣更加恼怒，憋得满脸涨红发青。
旁边有人连忙劝说，低声道：“都是联军盟友，勿要吵嚷生隙。而今吾等诸国还要仰仗吐蕃，否则大唐的报复难以承受矣。”
那使臣面色一抽，闷闷再不肯说话。
禄东赞一甩袍袖，傲然道：“今次去见李世民，诸位要以我吐蕃为主。不管李世民有何动作，都由本相先来选择。谁若乱了主次之分，莫怪吐蕃不认朋友。”
形势比人强，众人不得不低头。使臣之中吐谷浑大长老喟叹一声，拱手示意道：“大相所言极是，吾等自然遵从。此次面见大唐皇帝，还请大相前面先行。”
禄东赞点了点头，袍袖一甩昂然领先。
后面众使臣对视一眼，各自也跟随出了使馆。
这群人都在长安置办了马车，一行骑士余辆车架轰隆驶向皇宫，此时皇宫大门早已打开，一队金吾卫检查后予以放行。
众使臣下车进宫，沿途不免又观看皇宫建筑，忽然一个西域小国使臣发出感慨，满脸羡慕道：“真大气磅礴之地也，何时吾等才能住进此中。”
禄东赞回头看他一眼，笑眯眯道：“想住大唐皇宫？贵国似乎不配。当世只有我吐蕃能和大唐争雄，但是这个话本相都不敢说。你记住了，咱们是臣，皇者是君，说这话的只有君王才配，而且只有当世强国的君王才配。”
言下之意很是明白，吐蕃是当世强国，松赞干布拥有这个资格，但是禄东赞身为大相没有资格，因为他的身份是臣子，哪怕是吐蕃最大的权臣，照样没有这个资格。
这时众人已到皇宫门口，早有值守殿外的金吾卫高声汇报，片刻之后李世民喝令一声，示意金吾卫放行使臣们进殿。
禄东赞一甩袍袖，昂首挺胸当先进入。后面众使臣紧紧跟随，但却礼让吐谷浑大长老走在第二位。
众人进殿之后，面色先是一惊，只因他们发现此时朝堂上不但有皇帝和大臣，侧面盘龙柱旁边竟然还站着几个女人。
这几个女人全都穿着嫔妃服饰，领头一人却穿着灼灼凤衣，在场使臣都是消息灵通之辈，深知在大唐能穿凤衣者只有两人，一个是当朝长孙皇后，一个是西府赵王正妻。
但是眼前这位凤衣加身者雍容华贵，年纪看起来也到风韵之年，那么她肯定不是西府赵王正妻，而是大唐的一国皇后长孙氏。
“奇怪……”禄东赞目光轻轻一闪，心中陡然生出一丝疑惑。
他偷偷瞥了长孙等人一眼，暗暗思忖道：“大唐不比周边疆域，自古承袭儒家传统，国事向来不准女人插手，今日怎么允许皇后和嫔妃上殿？”
这货心中左思右想半天，始终没有参透其中关窍，当下暗暗留计心中，表面却做出郑重颜色，拱手对李世民施礼道：“吐蕃大相禄东赞，见过大唐皇帝陛下。”
后面众使臣也连忙行礼，但是礼仪却又各自不同。
李世民安然坐在龙椅上承受礼节，待到所有使臣行礼完毕之后，皇帝忽然仰天哈哈一笑，目光炯炯道：“诸位使臣万里迢迢来我大唐，身上肩负着国家之间的友谊和情分，此事令朕心中甚感开怀，吾视诸位皆是朋友矣。快快免礼，咱们好好说话……”
这是官面话，没人肯当真，众使臣齐声唱了个喏，这才各找地方静观其变。
禄东赞目光闪烁几下，当先发问道：“不知陛下相招，到底所谓何事？吾等正在鸿胪寺安歇，闻言马不停蹄就赶了过来。”
李世民再次哈哈一笑，状似欣慰道：“甚好甚好，朕心甚慰。”皇帝忽然大有深意看了禄东赞一眼，接着又道：“大相急急赶过来是对的，因为朕将要赐下一场天大机缘，此事争则有不争则无，再怎么马不停蹄都不为过。”
禄东赞“唔”了一声，语带好奇道：“不知陛下所赐何事，竟称天大一场机缘？”
李世民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虎目炯炯一扫在场使臣，郑重道：“此前吐蕃曾欲求娶公主，因有琐事才搁置难行。这一次恰好家里的臭小子不在，朕琢磨着应该把闺女给嫁了。我不是怕自家儿子，我只是烦他又来聒噪，趁他不在，哈哈哈，你们懂的……”
众使臣顿时一呆，忍不住去看禄东赞。
禄东赞面色隐约带着得意，两道眉毛不由挑了一挑。
李世民同样眉毛挑了一挑，突然又道：“朕这次嫁女，起因是吐蕃想要求娶和亲，但是朕生平做事一视同仁，我忽然觉得不能只给吐蕃女儿。”
禄东赞面上的得意猛地一僵，心中隐隐生出一股不妙之感。他忽然急急开口询问，语带担忧道：“陛下此言何意，莫非要嫁多个女儿？”
李世民大笑摇头，指着禄东赞道：“汝贪心矣，岂能多嫁？朕之公主个个金枝玉叶，嫁出一位已然是天大之赐。”
禄东赞目光闪烁几下，道：“既然如此，陛下为何要说不能只给吐蕃女儿？”
李世民忽然大有深意看他一眼，淡淡道：“原因无它，朕要各国争。”
禄东赞心中陡然一惊，脱口而出道：“大唐陛下……”
可惜李世民看都不看他，忽然把目光转向在场所有始终，悠悠开口道：“此次嫁女，并非和亲。之所以出嫁，乃是招婿扶持，朕和皇后商量过了，也和大臣们探讨过了。吾大唐皇室将出一女，下嫁给有缘有份之国，不管谁能娶到公主，大唐必然与其结成兄弟之邦。”
皇帝说到这里缓缓停下，面色悠闲坐回龙椅之上。
朝班中房玄龄忽然走了出来，接口继续道：“娶大唐公主者，将为大唐之亲国。陛下隆恩浩荡，许下嫁妆万千，金一车，银十车，丝帛布匹无数，茶砖盐铁无数，并开商道免税，再给予书籍扶持，历代孤本，精美陶瓷，各类技术，又有西府三卫练兵之策奉上，还有火器燧发枪一千套，神臂弩一千套，第三代红衣大炮五十门，升空热气球二十架，再给五万骑兵大军作为公主护卫，此军将永远驻守邦交之国，归位彼国之兵，不受大唐俸禄……”
哗——
所有使臣，眼冒金星。
这是大利润啊！惊天的利润啊！
一旦娶了大唐的公主，立马能获得这些嫁妆。金银丝帛无所谓，但是茶砖盐铁就厉害了。茶砖盐铁已经让人眼红，后面竟然还要开商道免税。
仅仅这些就足够让人去争，但是谁也想不到大唐竟然还有扶持，听听，史册书籍，历代孤本，精美陶瓷，各类技术，这些哪一样不让人眼红？
最狠的还是后面几项。
西府三卫的练兵之策，这是全天下所有国家君王都渴望的宝典。
火器燧发枪一千套，我的个老娘，这可是威震当世的神器。
神臂弩一千套，俺滴个乖乖，谁不知此物乃是战场屠杀的大杀器？
还有红衣大炮，这玩意放在城头立马就固若金汤。热气球虽然没见过，但是进入大唐出使以来谁没听过？听说乘着这东西可以升天，从天上就能对敌人进行打击。
最主要还是那五万陪嫁的骑兵，这等于是给自己国家输送兵力啊。
如此多的嫁妆，已经不能用嫁妆形容，哪怕是再小的国家只要娶了公主，不用数年就能成为一大强国……
在场使臣只觉得眼睛都红了，心中仿佛有无数只兔子在砰砰乱跳。他们刚才可是听得很明白，人家大唐皇帝并不是指定嫁女吐蕃，而是在场所有国家都有机会。
就在大家都神情亢奋之际，龙椅上的李世民忽然又是悠悠一声，语带某种暗示道：“虽然吾家的臭小子让朕心烦，每每会因为嫁女之事和朕争吵，但是诸位应该知道这小子疼爱妹妹何其用心，一旦哪个国家娶了公主，彼国的皇帝立马就是吾家臭小子的妹夫！”
皇帝突然目视全场，呵呵笑道：“有西府赵王的扶持和后盾，其中的好处不用朕说你们也明白。”
这一下，所有的使臣都炸了。众人全都双目血红看着禄东赞，很多人甚至想直接抽刀杀了他。

第639章 公主选婿的真正目的
众使臣怒目相视，禄东赞同样怒目而回，李世民高居龙椅做壁上观，皇帝眼中隐隐有一丝精光闪动。
禄东赞与各国使臣怒视半天，陡然想起此事做决定的乃是皇帝，这位吐蕃大相猛然转头对李世民恭敬一礼，急声道：“大唐陛下在上，禄东赞有礼了，此次公主招婿之事，我吐蕃绝对当仁不让……”
李世民笑而不语，目光悠悠盯着众人。
朝堂中房玄龄呵呵一笑，忽然轻声问道：“吐蕃大相何出此言，不知有何说法以教我？”
禄东赞咳嗽一声，目光傲然道：“遍观当世诸国，只有吐蕃能和大唐相提并论，西突厥一战而溃，吐谷浑去年遭遇了白毛风，剩余其他西域诸国皆都弱小可笑，有些国家甚至只有一座城池。这样的实力如何能娶大唐公主，传出去岂不令天下人嗤笑？”
房玄龄微微一捋胡须，笑眯眯道：“无妨无妨，国小只是眼前，万事需看将来，只要大唐建交扶持，任何一个小国也能变成大国……”
这位大唐首辅忽然大有深意看了禄东赞一眼，呵呵又道：“大相应该明白，吾家公主出嫁的嫁妆何其丰厚，这样一笔嫁妆注入某个国家，再笨的君王也能腾飞而起！”
这正是禄东赞担忧的地方。
此次大唐要嫁公主，完全不是因为战败求和。历朝历代中原和亲都是赔女人赔嫁妆，所以给的嫁妆能少则少，就算给也只会给金银丝帛等物。
但是大唐这次不同，人家乃是主动出嫁公主，而且还给了海量的嫁妆，这明显是扔出了天大诱惑。
比如嫁妆里的典籍图册，得之能在自己国家建立文化体系。
比如孤本古书，得之可以增加国家的人文厚度。
精美陶瓷各国都喜欢，中原的技术谁家不奢望？
还有威震天下的西府三卫练兵之策，一千套火器燧发枪，神臂弩，红衣大炮，热气球……
此乃堂堂阳谋，不要不坠入彀中。
禄东赞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我吐蕃铁蹄横扫剑南道，已经显出霸主大国之像。如果大唐皇帝能够将女嫁来，那么本相可以做主保证撤兵，从此两国邦交友善，百年之内不会有刀兵，两大强国结盟，绝对天下无敌。如果大唐把公主嫁与他国，那么将是对吐蕃最大的羞怒，土蕃即便战至一兵一卒，恐怕吾家皇帝也不会收手。”
这话明显是拿着时事来做要挟，显然禄东赞是真的着急了。他也不怕惹怒在场大唐众臣，现在一切以能够娶到公主拿到嫁妆为先。
果然房玄龄面作愤怒之色，指责禄东赞道：“汝国入侵大唐，兵锋屠害百姓，现在却拿入侵当嫁娶优势，欺我大唐心存良善乎？”
禄东赞眉头一挑，淡淡道：“国与国之间，不是征战就是和平，房宰相勿要生气，您知道大唐目前拿吐蕃没有办法。如果真有办法的话，估计本相的坟头草早已换茬了。我知道皇帝陛下一直想推我出去斩首，岂会放任吾在长安放肆张狂……”
这货认识时事倒准，说话也是一语中的。大唐之所以忍受他在长安张狂，确实是因为吐蕃大军正在剑南道肆虐。如今战事尚未分出胜败，李世民绝不会随便斩杀吐蕃的使臣。
房玄龄愤怒一甩袍袖，怒气勃然道：“大相勿要嚣张，须知世事变迁轮回。你吐蕃屠我剑南道百姓，西府赵王已率大军前往平定。到时松赞小儿能否活着还是未知，大相的结局也让人难料。”
禄东赞哈哈大笑，满脸自信道：“西府赵王确实天下无敌，但是西府大军一时半刻到不了剑南。半月之前他在西北征战西突厥，就算马不停蹄赶往剑南，巴蜀栈道也会拖累他的脚步……”
说着笑眯眯看了房玄龄一眼，彬彬有礼接着又道：“你我都是朝堂首辅，对于天下各国皆有了解，本相知道大唐的巴蜀栈道很难走，二十万骑兵至少要走三个月才能通过。并且过了栈道还不是剑南，需要再长途奔驰一个月时间，这么久的时间足够吐蕃大军肆虐整个剑南道，到时遍地烽烟满目苍夷，我想贵国难以承受这种损失。”
房玄龄做出暴怒之色，悲愤指责道：“但是吾家殿下的大军始终能到，到时所有的仇怨都可以报复。”
禄东赞仰天打个哈哈，面色悠悠道：“房大人说的没错，西府赵王确实能到达剑南，但是他能到难道我吐蕃不能撤么？吾有四个月时间可以抢掠，分出半个月提前撤出就行。到时吐蕃大军带着剑南道掠夺的海量物资撤出剑南，难道西府三卫敢于追击不成？”
他忽然眼神一狠，森森然道：“如果敢于追击，那就把命留下。汉人上不了高原，上去就是一个死字。哪怕是天下无敌的西府三卫也不行，这是高原天神赐给吐蕃的最大屏障。只有我能打你，你们无法报复……”
房玄龄狠狠跺脚，对着禄东赞狠狠一甩袍袖，好半天过去之后，这位大唐首辅才愤怒吐出两个字，恶狠狠道：“汝之吐蕃，实乃豺狼。”
禄东赞淡淡一笑，对此不作反驳。
……
这位吐蕃大相自以为得计，却不知大唐的首辅同样在演戏。
如今韩跃的西府大军早已乘船溯流而上，只需十几天就可以进入剑南道腹地，但是房玄龄却故意和禄东赞争吵，因为这一场公主选婿本身就是拖延。
禄东赞忽然拱手再次向李世民施礼，面色郑重道：“大唐皇帝陛下，时事您已看明，大唐的公主嫁给吐蕃才是最大利益，其余诸国皆不能如此也。只要公主出嫁松赞干布，吾吐蕃必然撤兵中原。本相可以用项上人头保证，如果吐蕃不撤兵陛下可以斩我的头。”
李世民目光悠悠，意味深长道：“阁下的头不够格，比不过我大唐的损失……”
言下之意很明白，如果嫁了公主你吐蕃照样不扯，那么就算杀了你这位吐蕃大相，我大唐照样要蒙受损失。
禄东赞呆了一呆，猛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发誓道：“本相可以夸下海口，松赞干布一定会撤兵。本相帮他治理吐蕃多年，吾家皇帝舍不得吾去死。”
说着再次向李世民躬身行礼，越发郑重道：“现在陛下可以嫁女了吧，只要嫁女我吐蕃必然撤兵。”
李世民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其中得失，过了好半天之后，李世民仿佛很是为难的看了一眼大殿侧面的几位妃子，忽然指着长孙皇后对禄东赞道：“朕亦想和吐蕃结亲，然则又和皇后有过约定。此次我皇家嫁女不受任何世事威胁，须得给吾家公主一个正经归宿……”
禄东赞一颗心顿时往下沉，聪明如他这种人已经听出了皇帝的潜意思。
果然只见李世民慢慢从龙椅上站起来，目光明显已经变得坚定，满脸郑重道：“此次大唐嫁女，朕当一视同仁，不管天下哪个国家，都可参与求娶。吾家长子临走之前曾给我劝谏一句话，说是姻缘乃为天注定，不可人力插手之。既然如此，那就让这份姻缘由天注定吧。”
这等于是直接否定了禄东赞的前面提请，而且把机会送给了在场所有的使臣。
绕来绕去又回到原点，禄东赞显然心中很是不甘，这位吐蕃大相目光飘忽几下，忽然拱手道：“陛下说姻缘看天，那么天从何来？神仙鬼怪皆都缥缈，大唐公主的婚事何等重要，难道竟要求借虚无缥缈的鬼神么？”
李世民哈哈一笑，忽然伸手一指自己鼻尖，傲然道：“在中原这片土地上，朕就是大唐的天。”
禄东赞愕然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如此说来岂不还是陛下您做选择？”
李世民负手而立，悠悠点头道：“不错，是朕选择。但是这个选择不受时事影响，对待诸国全都一视同仁。朕将设下四道难题，任凭各国使臣随意解答，答题采用闯关制，成功者进入下一轮，失败者失去晋级资格。四道难题，每题时限六天，如此二十四天之后，一切皆都水落石出，彼时吾家公主嫁于何国，一切都看你们这些使臣有没有本事了……”
说到这里缓缓一停，接着又道：“出使使臣代表一国尊严，选择的也都是国内最出众之士，所谓士为知己者死，臣为君王者奔，诸位使臣都是各国忠臣，若想帮自己国家君王赢得公主，那么可要施展出浑身解数了。”
“此言大善，陛下果然一视同仁！”在场使臣沉吟片刻，皆都拱手表示赞同。
禄东赞目光闪动几下，忽然出声询问道：“大唐陛下刚才说的含糊，本使有一事需要问个明白。”
李世民眸子一闪，淡淡点头道：“汝问。”
禄东赞咳嗽一声，拱手道：“四道难题，六天一题，想必每一道难题都很艰难，所以陛下才会给予六天解答时间。那么本使想请教大唐皇帝陛下，此次答题是否限制人数，是否准许借力雇人……”
李世民目光一凝，直直盯着禄东赞。
……

第640章 第一道难题谁能答？
禄东赞抬头目光与李世民相接，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闪避。
如此好半天过去之后，李世民突然重重点了一点头，沉声答应道：“如你所想，此事允可！”
禄东赞目光顿时一抽，心中生出一股急迫感，他急急向着李世民拱了拱手，大声请求道：“大唐陛下，胸襟如海。恰好今日各国使臣聚集，不知陛下可否立即出题？”
他自认精研中原文化，学识胜过在场所有使臣，所以急切让李世民出题，就是要占据第一次良机。
禄东赞为什么急着让李世民出题，因为今日出题他占据优势。大唐既然要用难题选婿，那么所有使臣都得按照规矩来。但是人的学识有长有短，而他禄东赞明显强国众多的使臣。
偏偏李世民早存打算，竟然允许所有使臣借力答题，那么这个竞争就无形之间放大了，因为各国使臣不会不要紧，他们可以花钱雇人帮忙。
所以禄东赞必须抓住机会，请求李世民直接就开始出题。
只要李世民现在就出一题，那么所有使臣迫于竞争只能现场开答，大家都没法回去做准备，自然也无法雇佣饱学之士相帮。
同在一个起点，考验的是本人能力，禄东赞精研中原汉家文化，他觉得自己有极大机会胜过所有人。
李世民深深看他一眼，忽然语带深意悠悠一声，意有所指道：“吐蕃大相，果然不凡。别人还在思考招婿的规则，汝已经开始要求出题矣……”
禄东赞拱了拱手，郑重道：“请陛下给个机会，本使要为松赞干布负责！”
“真忠诚之相也！”李世民赞扬一声，随即便轻咳一声，满脸肃重道：“姻缘天注定，但也可人为。所谓人为，就是准备，既然吐蕃大相出声求题，那么朕也只能不吝赐下，尔等全都听好了，朕出第一个题目……”
下面众使臣连忙肃静以待，就连禄东赞也变得屏气凝息。许多人都暗中狠狠看了禄东赞一眼，显然恼怒此人急切开启选婿之事。
正如禄东赞设想的一样，现在开始答题众人限于竞争只能临场发挥，否则别人答了你不答，立马就会失去再进一步的可能。
虽然大唐皇帝规定每题有六天时间解答，但是这个六天只是一个总共期限。倘若有人在第一天甚至第一刻就答题完毕，那么自然就压过了剩下的所有人。
这时李世民突然转首看向大殿侧方，目光落在几个站在盘龙柱后的妃子，忽然对长孙皇后轻声道：“事已至此，莫在纠结，拿出你那颗明珠来，朕要以之出个题。”
长孙似乎埋怨一下，然而一切都是演戏，只见她不情不愿点了点头，然后掏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明珠。
这颗明珠当真是绝世巨宝，才一拿出就有氤氲光色，珠上毫光流转不断，引得满殿之人啧啧轻叹。
但是众人只是欣赏这颗明珠，没人敢生出贪婪之心。禄东赞等使臣则是心头惶惶，不知大唐皇帝要出什么样的题目。
李世民指着明珠目视众人，面色悠悠道：“此珠发于合浦，内生天然通道，此通道九曲盘桓，即使水流也很难流进流出。珠子两侧各有一个天然存在的小孔，恰好是珠子九曲盘桓的开口，朕这第一个题目很简单，谁能用丝线从珠子一头穿到另一头，那么就算他答题成功了。”
话音缓缓落下，随即不发一言。
殿外有值守的金吾卫急匆匆搬来一张桌子，然后又在桌上放了一个碧玉盘。
长孙皇后款款上前，将明珠轻轻放在碧玉盘中，微笑道：“本宫甚爱此珠，犹如爱女一般。故用明珠为题，寓意公主美颜，不知何人能动，视女宛如明珠？此题，谁解？”
这珠子皎洁白润，放入碧玉盘中滴溜溜不断滚动，白珠与碧玉相得益彰，不时发出流光溢彩。
众人全都上前观望，许多大臣忍不住称赞一声，感慨道：“当世巨宝，明珠滚盘，果然不愧是滚盘珠，只要滚动就很难停下来。”
李世民哈哈一笑，有些得意道：“滚盘珠之所以能在盘中自走，正是因为它表面圆润光滑，不但表面圆润光滑，内部同样别有天机，所以朕才用此珠出题，就看你们谁能解答也……”
谁能解答？
好难解答！
这颗珠子内部有天然存在的通道，但是这个通道比头发丝还要细小，细小也就罢了，偏偏又九曲盘桓，别说使用丝线穿过，就是流水都很难流进流出。
在场众使臣眉头全都皱起，人人都绞尽脑汁。
就连禄东赞也感觉艰难，脑海中不断有办法闪过。然而每一个办法才一生出就被打消，因为根本解答不了这个难题。
用针穿着过去？
不行，这个时代的针太粗……
将珠子的通道暴力扩张？
也不行，这是人家皇后的明珠……
刚才皇后用明珠寓意大唐公主，如果暴力扩张珠子通道，岂不是暗指你对大唐公主不敬？
禄东赞只觉得手足无措，一个一个办法全被自己推翻。
他自认精研中土文化，所以才急急请求立即出题，哪知这题目竟然和文化一点关系没有，看起来完全就是在为难人。
旁边众使臣同样如此，个个都觉得此题艰难。大家观摩明珠良久，自始至终无人解答，有个使臣甚至拿起明珠吹了口气，发现明珠里面确实存在着贯通的通道。
虽然存在通道，但是通道很小，想要把柔软无比的丝线穿透而过，显然不是正常方法可以办到的。
禄东赞忽然抬头看向李世民，拱手发问道：“此题艰难，不知皇帝陛下可有办法？”
李世民呵呵一笑，摇头道：“不曾有！”
众人愕然一怔，禄东赞顿时提出质疑，道：“既然连陛下都不曾有办法，为什么要出这样的难题？”
李世民满脸悠然，淡淡回答道：“正是因为吾亦不知，所以才会拿出来当做问题。否则你以为我大唐的嫁妆那么好拿，随随便便解些题目就可以求娶公主？”
禄东赞沉默不语，显然认可此话有理，但是枭雄认可一件事并不代表同意这件事，他再次质疑李世民道：“题无答案，便属刁难。皇帝陛下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解决，安能拿出来当做题目考验，本使对于陛下嫁女的诚心有所怀疑，不如您另行换一个题目……”
李世民哼了一声，忽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皇帝故作生气，冷冷道：“朕曾听人讲，世间存在即是合理。这珠子既然天生拥有通道，那么就肯定可以用丝线贯通。吐蕃大相没能力解决，不代表别人也没能力解决。你如果觉得艰难，可以不参合此事。”
禄东赞瞳孔一缩，连忙道：“本使刚才只是说笑，皇帝陛下勿要当真，此题本使一定可以解出，但是需要些许时间。”
旁边众使臣也连忙插话，个个都表示自己能够解出，但是解题需要时间，不能一蹴而就。
李世民慢悠悠伸出六根手指，淡淡道：“尔等有六天可以用，不禁止寻求帮助。不管哪个能解答此题，寡人都算作那个国家胜出。”
众人连忙拱手，言语变得讨好。
禄东赞目光闪动几下，不断盯着滚盘珠仔细关窍，忽然再次抬头看向李世民，仿佛想起一事道：“刚才陛下说存在即是合理，所以此珠必然能穿丝线，本使僻居高原见识浅薄，却觉得这话深有道理，吾想请问一下，这话是谁说的？”
在场众人都是一怔，随即目光也都热切起来。
禄东赞这问话很有技巧，他明着是问说话之人，其实却是怀疑说话这人拥有办法，既然大唐皇帝不禁止找人帮忙，那么找到这个人说不定就能解题。
李世民大有深意看了禄东赞一眼，笑眯眯道：“阁下果然不凡，心思玲珑剔透。”
禄东赞拱手一下，微笑道：“不敢当陛下称赞，不知那说话之人是谁？”这货明显还记着找到答题之人，然后解答这个明珠穿线的题目。
李世民呵呵一笑，负手悠然道：“存在即是合理，万物皆有解决，这话是朕的大儿子所说，吐蕃大相莫非想找他？”
禄东赞目光顿时一僵，喃喃道：“原来是西府赵王，难怪能说此话。如果世间只剩下十个聪明敏秀之人，西府赵王绝对还是其中之一。”
这话是很高的赞誉，但是在场所有人全都没有质疑。韩跃聪明的名头传遍天下，任何人都不觉得禄东赞是恭维。
禄东赞忽然轻叹一声，语带试探道：“陛下此题艰难，不是常人可想，本使权做猜测，莫非是赵王所出？”
李世民淡笑不语，不过脸色却隐约带着认同。
禄东赞再次一叹，忽然拱手道：“原来真是赵王所出，那么此题不是短时间可以解答。本使恭请陛下同意，吾欲回去细思两侧。”
说是回去细思，心中却打着重金寻人帮助的主意，世间聪明人全都一个样，自己不会不要紧，只要学会去用人。
李世民目光灼灼看着他，好半天才微微一点头，温声道：“准！”
……

第641章 用蚂蚁肯定不行滴
禄东赞弯腰行礼，然后告别出门而去。
剩下各国使臣面面相觑，忽然也急急向李世民行礼告辞，大声道：“吾等也要回去思考，六天之内必然答题。”
李世民一甩袍袖，再次温声道：“都准！”
众使臣连忙出门，急急匆匆出了皇宫，他们一直盯着禄东赞，生怕这人遁入长安。现在大家都是竞争关系，谁也不想禄东赞找到答题的人。
不片刻之后，所有使臣辞别一空。
此时朝堂大殿只剩大唐君臣，房玄龄忽然越众而出，拱手对李世民道：“陛下此题得自赵王，艰难不似存有答案，若是六天后禄东赞等人全都找不到解决办法，岂不是坏掉了陛下蒙蔽吐蕃拖延时间的打算？”
众臣暗暗点头，全都深以为然。上官仪手捋胡须沉吟良久，同样开口提醒道：“陛下还需拿个主意，免得半途而废，禄东赞此人精明异常，不能让他察觉殿下大军已经入蜀……”
偏偏李世民笑而不语，似乎并不担心这个。
殿侧长孙皇后忽然噗嗤一笑，有些得意道：“汝等勿要担忧，吾儿早已埋下伏笔。臭小子坏的很，专门请动了颜老师……”
在场大臣都是一呆，暗暗琢磨皇后意思。
李世民忽然哈哈一笑，甩袍袖沉声道：“都退朝吧，众卿且自回去。”
众臣再次一呆，房玄龄忍不住道：“陛下，禄东赞的事？”
李世民满脸悠然，淡淡道：“什么都别做，静做壁上观，诸位若是心中焦灼，可留心去看各国使臣耍猴戏。”
众臣心中渐渐有底，连忙躬身行礼唱喏，大家恭送皇帝离殿，然后也准备出宫回家。
李世民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沉吟又道：“命令左右武卫不得射杀出城飞鸟，让禄东赞继续和松赞干布保持传书。这一次朕连公主都拿出来当做拖延，万万不可在小事上出现纰漏……”
殿中两员大将连忙应诺，赫然是尉迟恭和牛进达，这两人一个掌握左武卫，一个掌握右武卫，皇帝命令完全是给他俩下的。
却说禄东赞出了皇宫之后，一路急匆匆直接回到鸿胪寺，他将房门关闭，拿出丝帛奋笔疾书，然后又出门唤过来自己的长史，将写好的丝帛卷成一个小卷，压低声音道：“速速飞鸟传书，请松赞知晓此事。”
长史目光闪动几下，试探问道：“何事？”
禄东赞吐了口气，语带懊恼将公主选婿的事情说出。长史连忙正襟危色，急急告别出门而去。
禄东赞同样也出了门，一路朝着长安城四处行走。
这一日他拜访了三四个知名大儒，又到大国寺请教其中的老主持，可惜这些人同样答不出明珠难题，反而认为此题存心刻意刁难。
禄东赞却不这么认为，继续在长安城拜访找人。其实不止是他，各国使臣同样如此，有人甚至在鸿胪寺门口贴出招贤榜，言称只要有人能帮助解题，必然奉上万金作为答谢。
于是整个长安都被引动，越来越多的人知道皇帝出题选婿之事。
就在所有使臣奔走寻找解题之时，忽然又有一支使臣队伍进了长安。这支队伍四个月前就已递交国书，然而直到今日才终于到达长安。
此国，名曰东瀛。
四个月之前，韩跃的西府三卫横扫高句丽，也同样在那一个月，东瀛两艘大船从新罗登陆，登陆者一路穿越向北，然后又折返向西，庞大的使臣团边走边探查大唐风貌，沿途记载了几百本游记图册，耗时四月之久，终于到了长安。
这一路他们见识了高句丽被大唐平定，见识了沈阳城的繁华和神奇，大街上的路灯让东瀛使臣羡慕嫉妒，辽河的拦河发电厂让他们流连忘返。
如今到了长安，心情更加迫切，使臣首领甚至来不及去鸿胪寺登记，急不可耐直接带人在长安城转悠起来。
遇见大街上吹糖人的百姓，他们立马有人拿出纸笔记下，遇到街边摆摊的羊肉泡馍小店，他们同样拿纸笔记载下来。
打铁铺他们要进去转一下，丝绸店也要买一点仔细分析，如果遇见售卖书籍的店铺，那几乎是一股脑儿全给搬空，完全不计较钱财贵与不贵。
这分明是来学东西的路数。
此时各国使臣还在长安寻找解题之人，皇帝用难题选婿的风潮也传越广，此消息很快被东瀛使臣查知，这些人立马召集开始聚议。
刻后不久，东瀛使臣突然拜访禄东赞，用及其僵硬的汉语道：“吾使臣团，内存能人，大唐皇帝难题，可以帮你解决。”
禄东赞顿时大喜，急切道：“贵国若能相帮，吐蕃必有厚报。”
东瀛使臣目光闪动，其实他也很想参与公主招婿之事，大唐的嫁妆令人眼馋，可惜他们来晚丧失了机会。
此人明显心性贪婪，但却按捺不肯表达，反而带着禄东赞一路回房，然后请出了一个艳美异常的女人。
原来他并非使臣首领，真正的首领是这女人。
此女恭敬向禄东赞施礼，开口却宛如当头一刀，笑嘻嘻道：“吐蕃大相乃是当世名人，本女即使远在东瀛亦有听闻，可惜您解不出大唐皇帝难题，解题之人唯有本女可以。此次东瀛来迟，已然丧失皇帝选婿机会，但我可以帮吐蕃赢得公主，条件是公主的嫁妆东瀛要平分一半……”
禄东赞大怒，不过随即就开始讨价还价，傲然道：“只给你们一成，一成已经够东瀛吃饱。”
东瀛女面色悠悠，淡淡道：“大相若肯分一半，吐蕃可以得公主。大相若是不想分，那么吐蕃一点也得不到。大唐皇帝设下四个难题，阁下却连第一个都解答不出。松赞干布若是娶不到大唐公主，何谈有嫁妆可以获得？此事合则两利，分则共失，大相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选择。”
禄东赞目光森然盯着她，好半天忽然冷哼一声，道：“贪婪太重，小心噎死。”
东瀛女吃吃轻笑，道：“一成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要选火枪和神臂弩。”
禄东赞顿时摇头，怒哼道：“两成，可以给你们两百火枪和神臂弩。至于书籍图典等物，还有大唐各项技术，本相可以做主让你们拓印一份。”
东瀛女的底线显然正是如此，笑嘻嘻点头道：“那么咱们便成交了。”
禄东赞目光灼灼，突然感觉自己吃了大亏，他盯着东瀛女观看半天，忽然试探道：“还未请教阁下名称，说起来很是不敬。”
东瀛女笑而不答，旁边那个假冒使臣首领之人连忙道：“此乃吾东瀛第一智慧女，出身天潢贵胄之血统……”
禄东赞目光一闪，意味深长点头道：“原来你就是家和雅秀。”
他是吐蕃大相，地位和大唐的首辅房玄龄一样，作为一国之宰相对天下各国政权都有了解，虽然东瀛远在海外，但是禄东赞照样知道一些事情。
这东瀛女确实名叫家和雅秀，据说乃是整个东瀛最为聪明的女人。禄东赞忽然有些期盼她有真本事，忍不住询问道：“那道难题，到底如何能解？”
此时既然协约达成，家和雅秀自然不会推脱，她脸上神色忽然一正，直接道：“明珠内有九曲盘桓，非是人力可以穿过。但是本女有一想法，可用蚂蚁栓上丝线，放于明珠空洞之旁，然后在另一侧孔洞涂抹蜂蜜，蚂蚁闻息钻洞，必带丝线而穿……”
禄东赞边听边想，陡然猛地一拍大腿，狂喜道：“此计甚妙，吾吐蕃成功矣。”
说着急匆匆起身，显然要去皇宫拜会李世民。家和雅秀忽然纤手一伸，笑嘻嘻道：“大相去答题，必须带上我。本女也要见见大唐皇帝，顺便听听第二个难题是什么。”
禄东赞沉吟一下，点头表示同意。
此时各国使臣也听到风声，全都面色纠结守在鸿胪寺大门两侧，禄东赞大笑扬长越过众人，家和雅秀也面带骄傲飘然之色。
两人直去皇宫，显得信心满满。
众使臣之中有人怒哼出声，忽然道：“咱们也跟上去，看看他们如何解难题。”
这话引起共鸣，所有使臣呼啦啦全奔皇宫。
可惜到了皇宫求见之后，李世民突然爆发出哄堂大笑，皇帝令人拿来那颗明珠，笑眯眯对禄东赞道：“吐蕃大相且看清楚，这明珠的孔洞何其之小？你想用蚂蚁穿过其中，天下有如此小的蚂蚁么？”
禄东赞瞠目结舌，那个东瀛假使臣同样目瞪口呆，两人同时转头去看家和雅秀，却见这女人竟然不管他们，反而风情万千跪倒在李世民面前，咯咯浅笑道：“常闻皇帝英武，今日一见倾心，愿自荐枕席相侍，与君共赴房中之欢……”
众目睽睽之下，这女人竟敢勾搭李世民，偏偏李世民心中大为意动，喉咙里明显发出咕嘟一声响。
世人皆知，李世民好色，虽然家和雅秀是个东瀛女人，但是对大唐皇帝脾性似乎掌握很深很准。

第642章 帮大军赢得六天时间
皇帝正欲扶这女人起来，陡然听到殿后有人悠悠一声，只听长孙皇后淡淡轻笑道：“不是说解答明珠难题么？似乎吐蕃大相的方法不行呀。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了，看来本宫的女儿不用出嫁呢。”
这话同时惊动众人，李世民面色猛变严肃。
家和雅秀瞬间收敛了风情，禄东赞轻轻发出一声叹息，忽然拱手施礼道：“本使请求告退，再找解答之人。”
在场众使臣嗤嗤而笑，面色都带着嘲讽。禄东赞没能解答题目，那么大家又重新回到同一起跑线上了。
李世民刚才被长孙阻拦好事，似乎也没心情挽留各国使臣，他猛然将袍袖一挥，沉声道：“诸位慢走，寡人不送。明日就是最后一天，希望尔等早早解题。”
众使臣心中焦灼，急急告辞出了皇宫。
才到宫门之外，禄东赞陡然转头怒视家和雅秀，冷哼道：“好一个东瀛荡女，分明骗本相出丑，你早就知道自己的办法狗屁不通，目的只是想勾引李世民上钩。此前约定全部作废，本相不是好欺之人，哼……”
家和雅秀眉毛紧紧蹙起，仿佛没有听到禄东赞的指责，这个东瀛女子皱眉不断沉思，口中喃喃自语道：“想不到明珠孔洞如此细小，竟然连蚂蚁也不能穿过，那么此题到底如何能解，难道真是刁难于人？”
禄东赞怔了一怔，听此女意思似乎并非刻意欺骗自己，但他是当世枭雄，一旦发现盟友没用立马变脸，当下袍袖猛然一甩，抬脚就欲转身离开。
也就在这时，猛听朱雀大街旁边的一个茶铺上传来两声嗤笑，但见一个少年抱着膀子站在那里，哼哼唧唧对一个老人抱怨道：“祖爷爷您看看，就这些蠢货也想娶公主。陛下的题目何其简单，咱家三岁小孩都能解……”
三岁小孩都能解？
这得是何等狂妄的语气？
偏偏禄东赞却心中一动，使臣之中也有聪明人双目放光，这群人呼啦啦狂奔那处店铺，争先恐后对那少年道：“小哥，你能解题？”
少年满脸骄傲，目光斜视天空，看这架势似乎十分鄙夷众人，所以连看一眼的心情都欠奉。
禄东赞目光闪烁几下，忽然出声激将道：“小哥刚才莫非是口出狂言，现在觉得答不出才感觉尴尬？”
少年顿时大怒，跳脚大叫道：“我会答不出？我没你们这么笨！”
禄东赞笑眯眯一捋胡须，淡淡道：“既然能答，为什么不说话？我看你就是张狂吹嘘，原来大唐的少年全都是嘴皮货。”
少年更加暴怒，指着禄东赞破口开骂，骂了好半天还不解气，忽然伸手一指身旁坐着的老人，哼哼唧唧道：“若非我祖爷爷不准我乱说，你以为本公子会懊恼在此抱怨？陛下第一个难题你们都答不出来，我大唐的公主凭什么嫁出去……”
禄东赞目光渐渐发亮，终于套出了少年话中实情，他转头去看旁边老人，忽然目光微微一滞，拱手试探道：“老人家相貌奇古，似有百岁之仙寿，本相曾听大唐有一活着的祥瑞，莫非您是颜师古颜老圣师？”
这老头赫然正是颜师古，闻言笑眯眯颔首点头，他忽然颤巍巍站了起来，呵呵道：“原本想看戏，却被屁娃娃泄了身份，诸位使臣且请自便，老夫要回家睡个懒觉也。”
说着冲街边招了招手，两个家丁赶着一辆牛车过来，颜老头颤巍巍上车盘膝而坐，训斥那少年道：“颜氏家训，既漏口风，当言余事，屁娃娃泄了陛下难题，各国使臣全都眼巴巴看着你，这一题你便说给众人听了吧，说完之后回家面壁三年不准出。”
少年打了个哆嗦，一副愁眉苦脸之色。他可怜巴巴看着颜师古，似乎有些哀求讨怜之意。
可惜颜老头再不说话，忽然招了招手咳嗽一声，两个家丁驱赶牛车而动，小心翼翼侍候着走了。
“真当世大贤也……”禄东赞目送颜师古离开，口中发出啧啧一叹。
就在众使臣全都点头赞同之时，这位吐蕃大相却陡然一个跳跃，然后一把拽住那少年飞跑，看其所奔路线方向，赫然是要再进皇宫。
众人呆了一呆，随即有人反应过来，惊呼道：“不好，禄东赞想独贪机缘，他拉着少年飞跑，是要独问解题之法。”
一语惊醒梦中人，在场使臣全都变色，下一刻只见无数人蜂拥奔跑，口中愤怒大吼道：“禄东赞老贼，安敢如此贪婪。机缘乃是大家共同遭遇，岂能让你独自贪占？”
呼喊咒骂声中，所有人追到皇宫门口。此时禄东赞正在请求入宫，可惜被金吾卫阻拦检查顿被追上，这位吐蕃大相心中暗骂一声，知道今日再也别想独自贪占。
那少年被拉着跑了个上气不接下气，忽然使劲甩手将禄东赞推开，冷哼道：“本公子受了训斥，须得陪我精神损失费才行。否则难题死也不说，宁愿被我祖爷爷再训一次……”
“精神损失费？”众使臣都是一呆，显然没听过这个名词。
少年面带嘲讽看看众人，冷哼又道：“精神损失费乃是研究院学子的口头禅，意思就是你们的所作所为伤害了我，所以需要给予一定的赔偿。”
禄东赞目光一亮，脱口而出道：“你是大唐研究院的学子？”
少年骄傲挺胸，大声道：“不止是研究院学子，我还是家师第四个弟子。”
这话有些绕口，表达有些不清，偏偏禄东赞却心中一动，隐约想起来一个人来。
旁边东瀛女家和雅秀娇笑一声，风情万种挨到少年身边，嘻嘻道：“小哥哥，您口中的家师是哪个？”
少年面色胀红，喉咙里咕嘟吞口唾沫，家和雅秀吃吃再笑，忽然拉起少年小手，撒娇道：“小哥哥，告诉人家好不好……”
少年更加脸红，显得心中血脉喷张，他忽然使劲用牙咬破嘴唇，强逼自己不说老师名头。
禄东赞冷喝一声，指着家和雅秀厉声道：“再敢乱耍手段，当心本相翻脸。这少年尊师重道不肯说出师尊名头，你再惑他便是与吾为敌。”
他需要少年解答难题，生怕家和雅秀勾引太重，刚才少年已经咬破嘴唇了，再搞下去说不定会咬舌头。
家和雅秀悠悠叹息，语气哀伤道：“人家只是想听听少年师尊是谁，我看你们似乎全都知道。知道却不告知，本女只能自己问。”
禄东赞再哼一声，冷冷道：“能教聪慧者，唯有更加聪慧之人，这少年的师尊乃是西府赵王，除了他没人可以折服研究院学子。”
家和雅秀眼睛一亮，眸子闪过一丝贪婪，喃喃道：“原来是西府赵王……”
禄东赞再不看他，转头忽然郑重对少年一礼，沉声道：“小哥刚才说精神损失费，这笔钱财本相可以掏，我只求你解答难题，事成则百金相赠。”
旁边一众使臣也连忙开口，急急道：“吾等也有金银相赠，只求小哥当众说出。”
让少年当众说出，那么这一题就是所有人都得到答案，等同于大家全体晋级第二轮，不惧怕禄东赞独享其成。
少年听到众人赔偿，终于点头表示同意，他骄傲负手而立，似乎在学某人姿势，这小子得意洋洋看着天空，嘿嘿道：“你们听好了，明珠穿线，蚂蚁是不行滴，我师父的难题，必须用我师父的办法……”
众使臣连忙屏气凝息竖起耳朵，都怕自己漏听了少年的任何一句话。
他们在宫门口请教难题，却不知在不远处朱雀大街正停放一辆牛车，车上盘膝坐着一个老人，赫然正是不久前离去的颜师古。
老头一脸笑眯眯看着这边，忽然像小孩子一般调皮大笑，呵呵道：“咱家屁娃娃演的不错，此计可以帮赵王大军再赢六天时间。你去那边探一探，听听屁娃到底怎么解题，这个明珠穿线的方法老夫也很好奇，可惜问过屁娃几次他都不肯说……”
一个家丁连忙恭声答应，然后跑到皇宫不远处竖起耳朵倾听，其实他心中也很是好奇，想听听自家少爷如何解答难题。
……

第643章 家和雅秀想拜师
此时正是傍晚时分，朱雀大街华灯初上，因为再有一个时辰就是宵禁，所以皇城四周显得越发繁华。
少年负手站在皇城根下，身边围着一群竖耳倾听的使臣。他清脆略显骄傲的声音响彻街面，不知不觉吸引了不少逛街的百姓。
“有人要解陛下难题？大家快去听啊……”
先是一个百姓发现了这边的事情，然后对着街面一声呼喊，霎时间人群呼啦啦而来，皇城根下很快聚集了一大票人。
有百姓目光闪闪，满脸得意道：“看到没有，这小哥是咱们大唐的人，异国使臣还是不行啊，遇到问题就得求助咱们。”
如今整个长安都知道李世民用难题招婿的典故，百姓见到有汉人少年帮助答题顿显骄傲。
人群扎堆而来，渐渐嘈杂喧嚣，然而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守卫皇城的羽林卫竟然没过来驱赶。
不但不来驱赶，反而一个两个全都抱着膀子向这边观瞧，显然这些驻守皇宫的羽林卫也很好奇，他们同样想知道陛下的难题如何解。
有羽林卫偏将在皇宫城墙上向下一喝，温声鼓励道：“那是谁家小哥，可要给咱争气，让这些异族蠢货们好生看一看，天下聪慧出中原……”
这话引起哄堂大笑，又引得更多百姓过来围观。
在场各国使臣面红耳赤，偏偏又不能动粗驱赶人群，禄东赞悻悻咳嗽一声，催促少年道：“颜家小哥，还请速速解题。关于精神赔偿一事，老夫事后必有重谢。”
少年看他一眼，傲然张口开声，淡淡道：“明珠穿线，只有一法。此法涉及学问很深，有热冷化学，有冰水流体学，万物引力学，生物趋性学，本公子即使详解你们也听不懂，我说的再多也是对牛弹琴。这位吐蕃大相，你懂热冷化学么？”
禄东赞面色茫然，周围使臣也都面面相觑。
少年嗤嗤冷笑数声，得意仰天成四十五度角斜视。
禄东赞讪讪咳嗽一声，突然面色郑重道：“本相这就求请进宫，让大唐皇帝赐下明珠给你演示。”
“不用了……”皇宫大门处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听着十分耳熟得意，众使臣诧异转头，赫然发现李世民正龙行虎步而来。
皇帝身边还跟着几个妃子，其中长孙皇后手里正拖着那颗明珠，李世民哈哈大笑，虎目炯炯道：“在朕的家门口有这种热闹事，寡人岂能不亲自参与一番，那位小哥是颜家的颜静之吧，朕听说你拜在吾儿门下，是为第四个亲传弟子……”
少年连忙跪地磕头，恭声道：“学孙正是颜静之，见过陛下和娘娘。”
李世民只是呵呵一笑，挥手让少年平身。
长孙却显得爱屋及乌，夸赞道：“真是个好孩子，跃儿的好徒弟。”
颜静之有些羞赧，原本骄傲的小脑袋使劲低下去。
李世民忽然道：“行了，不要再耽搁了，使臣们都等着看你解题，百姓们也想看个热闹，如果朕再推延时间，怕是要被人偷偷的骂。观音婢，你把明珠拿给咱家徒孙，让他好好演示如何才能明珠穿线。”
长孙轻笑一声，托着明珠塞到少年手中。
旁边另有随驾的宫女端着托盘，上面赫然放在极细极柔的蚕丝，显然皇帝已经在宫里听到门口风声，所以提前准备好了明珠穿线的道具。
颜静之轻咳一下，小声道：“还需要水盆两个，水桶两只，其中一桶装凉水，一桶装热水，另取硝石数斤，吸水纸一叠，备齐这些东西之后，徒孙才好演示明珠穿线。”
李世民目光微怔，显然不懂穿线为什么要用这么多不相干的东西，不过皇帝随即将大手一挥，沉声下令道：“速速去准备……”
几个太监慌不迭时转头就跑，不多时就从内务府找齐这几样东西。
此时已经是夜色初来，整个皇宫门前全是密密麻麻闻讯而来的百姓，只因皇帝没有下令撵人，所以百骑司无数探子只好化妆隐入人群警戒。
颜静之单手托着明珠，先是让人拎过来那个凉水桶，脆声道：“明珠穿线，首先涉及到流体力学，我把明珠放入水中，让明珠里的孔洞灌满水流……”
说着真的把珠子沉入水桶，细细让明珠内的九曲盘桓沁满凉水。
“然后呢？”李世民明显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颜静之嘻嘻一笑，双手手指各自堵住明珠的一个细微小孔，转头却对皇宫侍卫道：“劳烦大哥把硝石扔进凉水桶，辛苦您了啊。”
那侍卫连忙躬身，道：“不敢称辛苦，您是殿下高足。”说着取来几斤硝石，一发都扔到水里。
这玩意扔进水桶之后，不多时就有强烈的化合反应，但见丝丝白气不断上冒，水桶隐隐竟有结冰迹象。
在场使臣啧啧称奇，不少人以为见到了神迹。
颜静之陡然拿过宫女托盘里的丝线，小心贴在明珠的孔洞口处，然后又将明珠轻轻放在结冰的冰碴上，所有动作都显得小心翼翼。
众人看的茫然不解，李世民看着凉水结冰皱眉沉思，忍不住道：“娃娃，说说其中道理……”
颜静之轻轻擦了一下额头，恭敬道：“硝石入水，吸热结冰，这是热冷转化之学，当世之间只有研究院传授此道。徒孙把明珠灌满水，再把蚕丝贴近明珠孔洞，珠子内部的水流受冷也会结冰，然后将孔洞口处的丝线冻住。”
说着轻轻一提丝线，竟然把珠子给提了起来，他指着明珠对皇帝解释道：“陛下您看，蚕丝已经黏在孔洞口了……”
“那又如何，并未穿过！”李世民不知是真不懂还是故意配合，总之每一句话都问到点子上。
颜静之提着明珠走到热水桶旁边，缓缓将明珠的下半部分放进热水，接着道：“以热水温暖明珠下部，下部里面的结冰会首先融化，上部的结冰则是随后融化，在融化的过程中，结冰可以随着融化的水液流动，这是冰水流体力学，天下间也只有研究院才会教授……”
他边说边仔细看着明珠，陡然眼疾手快将明珠拿了出来，举着给众人观看道：“陛下娘娘且看，这明珠有两个孔洞，刚才我故意分成上下方位沉入热水，下方的结冰已经融化，但是上方才刚刚开始融化。”
众人无不点头，李世民和长孙对视一眼。
颜静之继续解释道：“珠子通道里的结冰已经能缓缓动弹，所以下方的孔洞不断有水液流出，然而上方孔洞的还未融化，并且这个孔洞处的结冰冻住了丝线。”
说到这里，有聪明人已经隐隐猜到答案。
禄东赞目光闪动几下，猛然道：“本相明白了，冻住丝线的冰块随着水流流动，会拉着丝线在明珠里面慢慢穿行，只要不断翻滚珠子调整方位，最终冰块会拉着丝线会穿过明珠的九曲盘桓。”
颜静之点头嘿嘿一笑，得意道：“这就是万物引力学，必须保证水流始终向下才可以。”
旁边那个家和雅秀眉头轻皱，出声道：“此法虽然离奇，道理却和本女所想的蚂蚁穿线一样，都是用别的东西引动丝线穿行，然后通过明珠的九曲盘桓……”
颜静之瞥她一眼，哼哼道：“说的好听，你去找个能钻此珠的蚂蚁来？我老师早就预料到有人会出这个办法，所以才寻到了一颗孔洞细如发丝的明珠。想破家师的题，天下尚无人可。”
家和雅秀轻叹一声，眸子不断闪烁发光，忽然又问道：“刚才静之公子说了好几门学问，这些学问都能在研究院学习么？”
颜静之骄傲仰头，大声道：“包罗万象之学，穷极天地之理，世间学问三千，皆可在研究院问道……”
家和雅秀点了点头，忽然转身冲着李世民跪拜倒地，哭泣道：“大唐皇帝陛下，我东瀛乃海上小国，国内民生艰难，饱受各类疾苦。然而东瀛百姓心慕大唐，自东汉之节便有使节至，今东瀛再派人来，小女子带领三千遣唐使，我们飘越大洋不惊惧，风餐露宿不觉苦，路程可算万里迢迢，心中却盼大唐繁华。求陛下天恩浩荡，让东瀛学子可以拜入研究院，此事若成，千年万年铭感于心。”
李世民沉吟一下，目光有些贪婪落在家和雅秀曲线毕露的娇躯。家和雅秀顿时嫣然一笑，这一次动作和神情却显得楚楚可怜。
皇帝正要点头答应，忽然旁边颜静之故作夸张大叫，同时四周也传来一片欢呼之声，只听禄东赞大笑道：“穿过了，明珠丝线穿过了。”
李世民有些懊恼，但又不便在此发作，皇帝目光转向颜静之，见这小子手里提着已经传了丝线的明珠。
禄东赞越众而出，郑重拱手行礼道：“大唐皇帝陛下，如今明珠穿线已过，第一个题目已完，因颜氏小哥乃是所有使臣同时所请，不知陛下可否算作所有人全都过关？”
这话说出了众多使臣心声，在场之人全都眼巴巴看着皇帝。
李世民重重一挥袍袖，点头道：“既然共同请人，自当算你们全都过了。”
众人登时大喜。
禄东赞目光灼灼，忽然再次拱手发问，郑重道：“大唐皇帝，曾言四题，既然第一题已经完结，不知可否继续第二题？”
……

第644章 各方手腕，谁家最高？
李世民深深看了一眼禄东赞，缓缓点头道：“天子之言，从无儿戏，既然解了第一题，自可求请第二题。”
禄东赞连忙整理一下衣裳，郑重双手作揖道：“敢请问，请赐下……”
他依足了礼仪，本是想在这皇宫门口拿到第二题，哪知李世民忽然转身便走，后面长孙等皇妃同样回转。
禄东赞呆了一呆，在场使臣也都面色发愣，众人急急追问道：“大唐皇帝陛下，您的题目呢？”
夜色中传来李世民悠悠之声，淡然道：“朕曾说过，四道题，每题六天，今日才是第五日，须得明天才能再出题。”
禄东赞有些焦急，忍不住道：“莫非一定要等明天，陛下何不趁早赐下？”
可惜李世民的声音再没有传来，皇宫大门却轰隆一声关闭了。在场使臣面面相觑，人人脸上都带着不甘之色。
禄东赞暗暗咬了咬牙，眼中明显有一股喷火的冲动。
这时颜静之忽然凑了过来，嘿嘿笑道：“吐蕃大相，别忘了你答应的一百金，还有你们这些使臣，每个人都欠本公子债务……”
禄东赞正当恼怒之时，闻言忍不住冷喝一声，咆哮道：“没有百金，一文都不给你。”
颜静之哈了一声，满脸鄙夷道：“都说吐蕃人贪婪，今日一见才发现还要加一句没有诚信。本公子刚刚帮你解答难题，事成之后你立马就敢翻脸，很好，真的很好。”
禄东赞双目厉光一闪，森冷道：“整个大唐满朝文武都难奈我何，你这小小少年又能拿我怎样？”
“不怎么样！”
颜静之仰脸望着夜空，笑嘻嘻道：“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本公子乃是家师的第四个亲传弟子。陛下刚才为什么不肯立即出题，那是因为第二个题目须得明天召开一场百国使臣宴会，借着宴会才能开展第二个题目……”
这话含有深意，禄东赞这种聪明人一听便知，但见此枭雄猛然一改颜色，躬身道歉道：“老夫收回刚才的话，今晚我让人送一百金前往颜家。”
在场使臣不知他为何突然反复，皆都皱眉暗暗在那里瞎琢磨。
家和雅秀忽然吃吃轻笑，点醒众人道：“这位公子的意思很明白，他知道第二个题目是什么，吐蕃大相突然道歉并非出自真心，人家只是赔偿黄金继续示好……”
众人恍然大悟，看向颜静之的目光顿时又热切起来。
禄东赞勃然怒视家和雅秀，恨恨道：“东瀛小国，安敢坏我吐蕃好事？”
家和雅秀嘻嘻几声，满不在乎道：“国之大事者，远交而近攻，原本东瀛和吐蕃路途遥远，按理应该是天然的同盟伙伴，但是大相您喜欢翻脸，小女子忽然不敢跟您合作了。”
禄东赞鹰目森闪，阴冷道：“彼国不怕吐蕃出兵攻伐乎？”
家和雅秀嗤笑撇嘴，淡淡道：“你们先能越过大唐再说吧，左右不过是一群粗鄙番子，整天仗着高原地势耍赖，这种国家不会太持久，终有一天会灭亡。”
禄东赞顿时大怒，拔刀便欲行凶。
家和雅秀陡然娇斥一声，同样翻脸道：“我劝大相最好省省，小女子擅长的可不仅智慧。”
言下之意很是明白，她家和雅秀不是那种任人威胁的乖乖女。这女人袖子中赫然滑出一柄短剑，看其持剑架势就是个绝顶高手。
禄东赞目光飘忽一闪，忽然展颜微笑道：“老夫刚才略作演戏，只为活跃此间气氛也，东瀛使臣勿要生气，咱们可以多多亲近些……”
家和雅秀同样露出微笑，娇柔媚态道：“大相此心，本女亦然。”
两人明争暗斗，表面笑如佳朋，暗中却相互警惕，都觉得对方不是好相与的路数。
他俩正勾心斗角，陡然发现周围使臣少了许多，禄东赞愕然转头，这才发现一群人竟然拥簇颜静之偷偷想跑。
禄东赞顿时大怒，他再也顾不得眼前的东瀛女人，当下拔脚猛追过去，愤怒咆哮道：“庶子敢尔，颜家小哥请慢行……”
一群使臣很快被他追上，相互又是指责争吵，颜静之却一直冷眼旁观，最后众使臣和禄东赞达成协议，大家依照前面例子共同再请颜静之。
可惜当他们问询题目之时，颜静之却陡然冷冷一笑，道：“陛下尚未出题，你们以为我会泄露么？明天就会召开百国使臣宴会，你们连一夜时间也不能等么？”
众使臣面面相觑，忍不住还要涎着脸再问，颜静之嘿嘿一甩袍袖，抛下众人扬长而去。
家和雅秀目光灼灼盯着少年背影，忽然纠结道：“一个弱冠少年，气势盖压全场。徒弟已经如此出色，真不知他的老师何等竣秀。小女子真是好期待，真想见见那一位人物……”
禄东赞目光一瞥，语带深意道：“你想见西府赵王？”
家和雅秀缓缓点头，神色严肃道：“甚想。”
禄东赞哼了一声，忽然仰头眺望西南方天空，傲然自得道：“可惜至少要等八个月。”
家和雅秀微微发怔，忍不住道：“为何如此之久？”
禄东赞继续眺望西南，仿佛目光被天空的繁星吸引，他淡淡又道：“其人率领大军奔赴剑南道，光是巴蜀栈道就会阻拦他四个月行程，到达之后必然见到满目疮痍，最少也要一个月时间才能理清乱局，就算他狠心不理乱局立马回转，归途仍旧还要耽搁四个月，巴蜀栈道鱼凫难行，不是那么好走的……”
家和雅秀眸子闪烁，忽然道：“赵王率领西府大军，应是去打你们吐蕃吧？”
禄东赞哼了一声，满脸自信道：“他见不到吐蕃大军，松赞干布会提前后撤。此子要用四个月时间才能到达剑南道，那时候我吐蕃早已杀完抢足，然后带着海量财富和奴隶撤回高原也。”
他陡然转首回头，目光幽幽盯着在场使臣，感慨道：“西府三卫确实天下无敌，当今之世无有敌手。但是他拿我吐蕃没有办法，因为再厉害的军队也上不了高原。”
家和雅秀同样目光幽幽，低声而又坚定道：“我东瀛同样如此，没人能带大军跨越海洋。即使能够跨越，海战东瀛无敌……”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忽然同时一哼，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勾心斗角真是累。
此时街面上隐约有梆子声音传来，同时又有巡街的武侯似乎在呵斥。
禄东赞忽然抬起手腕低头看了一眼，沉声道：“已经晚上八点，长安马上宵禁，本相还要回鸿胪寺准备一番，诸位使臣有事请自便。”
其他使臣闻言几乎同时做了一个动作，那就是各自抬起手腕低头观看，然后各自惊呼道：“竟然已经八点，果然又要宵禁。”
家和雅秀目光迷惑，盯着众人手腕上的手表满是不解，她忽然凑到禄东赞身边，巧笑嫣然道：“吐蕃大相，您手上是什么宝物？小女子刚才听您意思，似乎此物可以计量时间呀……”
这女人真是个人物，神情和动作可以一时三便，每一个神情和动作搭配起来都给人别样之感，比如她面对李世民时能勾人遐思，和众人交锋之时又软中带硬，现在有问题需要求问，立马就变成一副怜楚生生的味道。
可惜禄东赞只是看她一眼，随即就大笑抬脚离去。
周围众使臣相互对视一眼，有人嘿嘿坏笑凑过来道：“东瀛使臣，你想知道这个宝物是怎么吗？今晚佳月有风，不如去咱们回使馆秉烛夜谈。本使可以仔细告知你大唐的一切，尤其是西府赵王的很多神奇……”
此人明显不带好意，满脸一副贪婪之色。
家和雅秀娇笑掩嘴，羞涩生生道：“那可真是感谢您了，小女子正有好些疑惑呢。阁下是高昌国的使臣吧，您今晚不会对人家使坏吧。”
说话之间，脸色竟然有红晕出现，这女人也不知如何训练的手段，各种风情能够随人变幻，每一种都能引动别人遐思。
贪婪她美色的正是高昌使臣，忽然一把抓着家和雅秀就走，口中急急嘿笑道：“咱们回去，我有好东西给你看。本使来长安已有半年，我记载了很多本出使记策。”
家和雅秀被他拉着手，乍一看仿佛是高昌使臣很用力，但是细看似乎这个女人似乎一直在顺着走，其他使臣则是三三两两边谈边走，目的都是大唐接待外使的鸿胪寺。
夜色笼罩长安，街面渐渐宵禁。万家灯火次第熄灭，满城变得静悄悄。忽然皇宫城头人影一闪，李世民和长孙的身影竟然出现其上，李世民负手望着西南天空，长孙却把目光垂向朱雀大街。
皇后一直盯着众使臣身影不见，突然轻哼道：“陛下须得小心这个东瀛女人，妾身觉得她心中没有一丝真情。您知道我并不反感后宫添人，但是有些女人陛下最好不要碰……”
说了半天却没听到丈夫回应，长孙诧异扭头去看，却见丈夫目光炯炯望着西南夜空，脸上似乎带着担忧，又似很是期待。
“陛下在想跃儿？”长孙轻轻抱住丈夫胳膊。
李世民悠悠吐出一口气，轻声道：“周边诸国战，吐蕃最难平，这次朕又帮他拖了六天时间，不知道现在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长孙眸子晃动几下，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物事，低声道：“要不臣妾跟他通过话，问问跃儿现下如何？”
说着就要拨动那物，却被李世民急急阻拦，皇帝目光炯炯，但却缓缓摇头，肃重道：“大军征战，非急事不可滋扰，这电话你先别打，等着他给我们报捷便可。”
……

第645章 大战若想赢，得去找几个人
大唐西南，巴蜀之地。
韩跃领大军沿水路溯流而上，大江滚滚向东而去，江上千舟竞发扬帆，浩浩荡荡遮掩江面。水路只要有船，速度远超陆路，短短六日时间转瞬即逝，不知不觉已经千里之地。
这一晚所有大船陡然停下，韩跃负手站在船头，身后是一众将领，任静恭声禀告道：“师傅，地方到了。”
是的，地方到了。
二十万大军乘船疾驰，仅用六天时间就进入巴蜀，这里是大唐的剑南道，也是吐蕃入侵和肆虐的地方。
韩跃静静站在船头，负手望着天空，后面众多将领屏气凝息不敢说话，都在等着听那一声“全军出击。”
可惜众人等了良久，最后只听到韩跃淡淡一声，缓缓道：“全军下船。”
李风华忍不住踏前一步，轻声提醒道：“此地已是剑南，各处都有战祸，按理应该驱动大军立即出征，挽救剑南道于水火之中……”
这个建议符合实际，因为西府三卫就是来救场的，偏偏韩跃却摇了摇头，淡淡又道：“安营扎寨。”
刚才下令全军下船，现在又下令安营寨扎，在场众将领全都不解，李风华张了张口想要说话，最终强行忍下没敢说。
众人不说话，韩跃却继续下令，再次道：“汝等各回本部，命令大军好生休憩，休憩时间宽放三日，三日之后再行出征……”
“殿下，剑南战事紧啊！”李风华终于忍耐不住，压低声音提醒一句。
“我知道！”韩跃喃喃一声，忽然回首眺望长安方向，目光灼灼道：“时间已经过去六天，想来第二个难题已经开始了。”
这话在场众人都不明白，因为他们不曾知晓李世民选婿之事。
李风华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韩跃，硬着头皮再次开口道：“殿下还请速速下令，剑南道战事拖延不得，每拖一天就要多死很多人，您不是一向最为庇护百姓么？”
韩跃陡然将眼睛闭上，但是脸上神色却无比坚定，忽然睁开眼睛咆哮一声，对李风华厉喝道：“是我的命令不管用了，还是你的耳朵变聋了？本王下令安营寨扎，汝等还敢聒噪乎？”
李风华吓了一跳，后面众将同样噤若寒蝉，在场将领再也不敢耽搁，急急下船去安排扎营之事。
最后船头上只留下两个人，一人是少女任静，一人是大儒娄乘风，直到此时韩跃才忽然一声长叹，满脸黯然道：“我岂不知拖一日要死很多人，但是大军千里迢迢需要休憩，此次和吐蕃大战乃是硬仗，错一步就是个满盘皆输的局。”
娄乘风点头赞同，分析道：“西府三卫只有二十万，松赞干布却有一百万。虽然殿下先前有三十万破掉一百六十万的战绩，但是那是因为您在掖城埋伏了火油弹，并且侯君集亲自上阵当做诱饵，所以才能毕其功于一役。这一次却不相同，剑南道遍地都是烽烟，吐蕃大军四处分散抢掠。这一场仗没法大军团作战，我们的各种优势全都显不出来……”
“所以师傅要养精蓄锐，让西府三卫休憩三天！战士精力充沛，才能好好作战。”任静小丫头显然也懂军事，站在一旁小声补充两句。
韩跃看了两人一眼，目光越过江面看着南方，忽然轻声道：“三天时间，怕是又要多死几万人。”
娄乘风目光一闪，满脸肃重道：“成大事者，当忍得住悲凉。剑南道已经牺牲很多，殿下切不可仁慈冒进，事实上我认为大军应该休憩四天，这样才能祛除所有疲惫……”
古代舟车之劳最为辛苦，战士们坐船整整六天，整支大军可以说人困马乏，最主要还是因为不久前刚刚经历大战，虽然西突厥那一场战事赢了，但是战士们的心理还没有调节回来。
这样的情况去打仗，赢或者还是能赢，但是牺牲一定会很大，偏偏西府三卫不能太多牺牲，否则后续没法上高原追击松赞干布。
“已经牺牲了这么多，真的不想再牺牲！”韩跃陡然轻叹一声，缓缓闭上了眺望南方的眼，任静在一旁心中发酸，小丫头分明看见自家师尊眼角有泪。
“千百年后，也许有人会骂我！”韩跃陡然睁开眼睛，满脸苦涩道：“他们会骂我为了胜利不择手段，放任剑南道百姓被屠杀。毕竟我大军已经来了，但却安营扎寨原地休憩。如果我能及时出动，也许会救下很多人……”
娄乘风踏前一步，面色肃重道：“殿下勿要悲伤，成大事者须得如此，吾虽然出自颜师门下，也曾饱读儒家史书，但是我却有一言要告殿下，心若不狠，大事不稳。”
“我心已经够狠了！”
韩跃吐了口气，喃喃道：“陛下一直教我要心狠，我一直顾左右而言他。我自以为是个善良的人，以为自己一生都不会为了目标而变得心狠。但是不知从何时而起，我的心竟然变得有些狠了。我会为了大目标牺牲小人物，我再也不是百姓眼中永远善待穷苦的咱家王爷……”
“师傅，您没有变！”任静陡然鼓起勇气，用手抓住韩跃手掌，小丫头另一只手去帮韩跃擦掉眼角泪水，大声道：“虽然拖延三天军情会死很多人，但是师尊解救的是整个剑南道。”
娄乘风也大声道：“还要平定整个吐蕃，为大唐打下数百年的和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道：“殿下没有变，您庇护了更多的人。”
韩跃面色怆然，目光怔怔望着天空，他心中忽然有强烈愤然，忍不住念出一首小诗，道：“为何君王皆好武，时有枭雄起战鼓。一人穷奢千民死，天下兴亡百姓苦。”
娄乘风和任静感同身受，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劝解。
韩跃陡然纵身一跃，身躯直接弹离船头，他的声音在夜色中缓缓飘来，沉沉道：“你俩在军中盯看三日，本王先去拜访几个人。此事勿要被将领得知，防止大家心中慌乱。三日内不管谁来求见我，你俩一律用善言骗之，必要之时可以撒谎告诉众人，就说本王正在闭关突破武功。”
说话之间，人影飘然而去。
任静心中一急，担忧轻喊道：“剑南道四处都是战火，师尊您要去哪里涉险？”
夜风之中，韩跃声音形成一条线直接穿进任静耳中，安抚道：“徒儿不要怕，天下没人留得住我。此次剑南道大战，要胜须得多方谋划，为师要去拜访几个人，有他们的帮助才能赢……”
这声音似乎只有任静一人听到，就连尽在咫尺的娄乘风似都不觉，小丫头站在船头翘首眺望，却见自家师尊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

第646章 要么鸡犬不留，要么帮本王做事
夜色迷离如画，天中明月如轮，幽谧山林隐有群狼长啸，衬托的暗夜更加凄婉苍凉。
韩跃跳离船头后一路疾驰，顺着一跳山林小路不断前进，他如今功力惊世骇俗，轻功赶路的速度自然也骇人听闻，短短一个时辰之后，竟然已经远离船队几十里。
狂奔如此之远，韩跃渐渐有些疲乏，他放缓速度继续前行，依旧奔着某个方向进发。
这时天上的明月略略向西，漫天星斗显得更加璀璨，忽然前方山林变得疏松，透过树林缝隙隐约看见一个村庄。
剑南巴蜀之地，自古沃野富饶，韩跃顺着山路慢慢接近村子，发现道路两旁全是陇平亩直的田地。
一渠流水被从远处大河引来，即使夜间仍然不断灌输田地，月色下但见一片一片大叶植物随风荡漾，依稀是四川土生土长的绿油菜。
“真是个好地方……”韩跃叹了一声，脸色有些怅然，他俯下身子拔起一颗油菜，然后小心翼翼放到自己的香囊里。
他的香囊名贵无比，乃是新罗公主金铃儿用金丝和银线缝制，韩跃用这样的香囊去装一颗油菜，用意只是想提醒自己时刻记住眼前的痛。
眼前有何痛？
村庄灭绝也！
这个山边的小村落格局不大，近处观看顶多也就百十口人家的规模，之所以韩跃断定此村已经灭绝，是因为村中毫无一丝光亮，而且大半夜也没有犬吠声。
田地里的油菜生长很好，可以看出日日有人细心照料，但是前面的村庄分明无有人烟，那么造成此中情况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此地刚刚遭遇吐蕃烧杀抢掠，所以整个村庄才变得灭绝。
“松赞干布，你给我等着！”韩跃陡然吐出一口气，恶狠狠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他顺着田边路径快步进村，入眼只见到处是断壁残垣，有些柴门明显还带着大火燃烧过的痕迹，月色下显得漆黑而又苍凉。
这是一个被杀光的村，遍寻所有房屋不见人影，韩跃一路在村中翻找，偶尔还会看到某家农户的院落里躺着尸体。
尸体已经被野兽啃咬的满目狼藉，但是依稀能辨认出是年老体衰的百姓。
“老人不能做活，所以就地屠杀灭绝，遍寻村中不见妇孺和青壮尸体，那么很可能是被掠走充作了奴隶，吐蕃杂碎，你们等着……”
韩跃心中很是怆然，同时又有一种明悟浮现于心。
他慢慢顺着道路出了村子，忽然回首对着村子大声咆哮，愤怒发誓道：“此地逝者听真，黄泉路上暂且不要闭眼，你们睁开双目看好了，本王必然要给大家报这个仇。我在此向天发誓，吐蕃掠我同胞杀我百姓，血仇该当百倍之。”
他脚下重重一跺地面，顺着道路飞驰离去。
人力有穷而尽，韩跃并没有浪费时间留下来收敛尸首，他故意要留下满村老者的骸骨露天不如土，为的就是将来有一天报完仇再好好下葬。
也许有儒生知道后会抨击他做作，但是韩跃就要用这种悲事不断惊醒自己，他要让自己的怒气不断蓬勃，如此才能在将来狠狠屠杀整个吐蕃。
夜间风凉如水，远山群狼长啸，韩跃离开此村再次前行，疾驰赶路又是几个时辰。
这一夜他经过了四五个村庄，全都是断壁残垣人迹不见，最后一个村子里突然发现一些道人尸体，每一具全都怒目圆睁浑身伤口。
这些道人有老年有中年也有青年，他们的尸体全部被人用绳子拴住脖子挂在树上。
挂尸之处还树立一块血淋淋木桩，上面有人用刀歪歪斜斜刻下了一行汉字，赫然写着道：反抗吐蕃者，屠宰如猪羊……
轰隆隆——
韩跃愤怒一掌拍碎木桩，漫天木屑在飞扬。
夜色下只见一个青年仰天不断咆哮，声音传荡至远方山林，吓得群狼瑟瑟发抖，全都呜咽不敢低啸。
韩跃在悲愤中再次离村而去，依旧没有留下来收敛道家的尸体。他站在村外稍微停留，忽然从怀里掏出荧光发亮的卫星电话，然后轻轻拨动了电话的键盘。
此时已经是深夜时分，然而电话只响了三声就被接通，只听长孙皇后带着睡意惊声而问，急急道：“是跃儿吗？你怎么了……”
韩跃把手机放在耳边，眼角不断有泪水留下，他半天哽咽不说话，听筒里长孙的声音更加焦急，惊慌道：“跃儿，跃儿，你是不是在哭？快点告诉母后，到底出了何事？”
旁边依稀还有李世民的声音，似乎睡意朦胧又似乎突然惊醒，同样担忧道：“臭小子怎么回事，这个点竟然还要打电话？你是否已经到达剑南，是不是战事遭遇了不顺？混账东西，你倒是说话啊，是不是兵力不足，所以才吃了败仗？”
忽然感觉自己口吻不对，连忙又道：“好孩子不要怕，朕立马召集大臣夜议，我抽空京畿也要救你，小子一定给朕撑住了，你先找地方躲起来等待援军，朕宁愿西府三卫全军覆没，我和你母后只要你好好活着……”
可怜天下父母心，无论皇帝还是长孙这一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如果他们大儿子遇到了事，那么即使牺牲所有也要先保孩子。
韩跃直到此时才轻轻开口，低声对着话筒道：“父皇勿要担心，母后也别惊惧，孩儿一切都很好，并不像你们担忧那般。今日傍晚我麾下大军刚刚下船，准备在原地休憩三日再行征战……”
电话那头长孙明显长出一口气，李世民则是沉吟继续发问，道：“那么吾儿语气悲伤难平，你今夜到底遭遇何种坏事？”
韩跃没有回答皇帝，反而轻声又道：“父皇不要问了，儿臣想听母后的声音。”
电话那头陡然传来有人倒下的声音，只听李世民咆哮不满道：“观音婢你干啥，朕差点被你碰破了头。”
这情形明显是长孙懊恼之中将皇帝推翻在床，可能皇帝的脑袋撞在了床头某处。
下一刻长孙温柔的声音再次传来，柔柔道：“好孩子，你说吧，别着急，娘在听。”
韩跃仰天轻轻吐出一口气，忽然咬牙切齿大吼大叫，怒声道：“母后，儿臣要杀人，儿臣要杀很多人。我要屠了整个吐蕃，我要让高原为百姓陪葬……”
电话那头沉默无声，皇后很聪明的做了一个倾听者。
韩跃陡然将电话按死，然后狠狠揣回了腰间，这一次他脚下再不停留，鼓荡内力发足向远方狂奔。
长安皇宫里的皇后寝宫，李世民披着衣服半坐床头，长孙幽幽叹着收回手机，忽然轻声对丈夫道：“跃儿很难过，他从来没有这般难过。陛下啊，打完吐蕃之后，再也不要孩子去征战了，他心性柔软见不得可怜，臣妾再也不想孩子受伤害……”
李世民缓缓点头，面色郑重道：“大唐不能只靠他，朕这几年有些慵懒了，都说父母是孩子遮风挡雨的大树，这几年却是孩子帮咱们当大树……”
他伸手握住长孙手掌，温声低语道：“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召开使臣宴会，孩子在前线为国征战，咱们两个也要配合创造机会。明日演戏一定要逼真些，万万不能被禄东赞发现跃儿到了剑南。”
长孙点了点头，拥簇着丈夫合意倒下，皇帝两口子分明没有睡意，内心深处隐约还带着自责。
剑南道这边，韩跃挂了电话疯狂疾驰，宛如一头冲刺群山的猛虎，半夜时间疾驰两百余里。
忽然前面有一座高山拦路，韩跃暴吼一声直登此山。
川地多山，此山最有名，终年云雾缭绕，世人号称峨眉。韩跃一路顺着山涧急上，仅用半个时辰就到了山巅。
此时一夜已经过去，东方微微有些鱼肚白。云霞下面的红日尚未跳出，但是已经沾染的天边火红灿烂。
咚，咚咚——
峨眉山巅忽然有钟声响起，悠扬传荡似乎能洗涤心灵，偏偏韩跃却暴怒一声狂吼，厉喝道：“敲钟敲钟，敲你吗的丧钟……”
他脚下再次飞弹，顺着钟声一路狂驰，不多时前方出现一座巍峨大寺，十几个晨起的沙弥正在寺前清扫。
虽然寺前有人清扫，但是寺门却俨然合拢，韩跃飞驰而来暴吼一声，大喝道：“里面的秃子，给我打开大门……”
这幅架势明显是来找茬的，寺庙门前的十几个沙弥顿时怒目相视，可惜他们还没有说话，韩跃已经狞笑一声，他陡然纵身向前一跃，挥掌就将一个沙弥拍死当场。
剩下沙弥惊呼乱窜，这才发现上山的是个凶残狠人。
此时寺庙门后隐有急促脚步，随后就看见七八个老和尚从偏门走了出来，这些和尚个个道貌岸然，领头一人风度竟然不在佛门高僧志操大师之下，赫然正是峨眉山众佛寺的主持。
此老僧一见韩跃顿时大惊，脱口而出道：“西府赵王？你是大唐第一王爵西府赵王……”
其它老僧闻言皆惊，脚下忍不住蹭蹭后退数步。
虽是巴蜀之地消息难通，但是佛门广大自由手段，这峨眉山乃是当世名寺，寺中的主持自然见过韩跃画像如何。
其它老僧虽然没见过韩跃画像，但是韩跃杀星的名头他们可听过。
主持目光一扫地面上死亡的沙弥，深邃的瞳孔明显缩了一缩。
下一刻他快步急急迎上韩跃，双手合十行礼道：“不知西府赵王前来，老僧实在有失远迎。王爷此来意欲何为，为什么一见面先杀了寺中修持的小沙弥？”
韩跃冷冷一笑，森然道：“志云大师，本王给你两个选择……”
……

第647章 老和尚，你是不是想死
老僧看见韩跃杀气森森，心中顿时生出一股不妙之感，他小心翼翼用身体挡住后面众僧，这才恭声发问道：“王爷杀意冲天，到底意欲何为？我峨眉众佛寺僻居巴蜀之地，应该不曾招惹到王爷生怒。”
韩跃浑身罡气四射，负手冷冷盯着老僧。
如此好半天过去之后，韩跃陡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冷然道：“你是佛门志字辈高僧，本王看在志操大师面上不想行凶，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全寺鸡犬不留，要么帮本王做件小事！如果你选错了不合我意，本王立马带大军扫平峨眉山……”
志云老僧脸色一颤，感觉眼前这位殿下浑身的杀气宛如实质一般，这位老僧也是佛门领袖之一，能当上巨型佛寺主持者没一人是笨蛋，他隐约能猜到韩跃想干什么，所以越发显得恐慌惊惧。
他小心翼翼后退两步，这才硬着头皮涩声道：“殿下还请恕罪，众佛寺已经封山。全寺七千五百口僧侣静坐念经，不想遁入这浊浊浑世。求请殿下不要逼迫吾等，老僧当长颂经文为您祈福。”
韩跃一声狂笑，面色却变得森冷，恶狠狠盯着志云老僧道：“老和尚，你再说一遍。”
刚才还称呼一声志云大师，转眼就改为老和尚，此中的转变不言自明，对面诸多僧人明显惊惧。
志云老僧嘴巴张了几张，可惜好半天也不敢再说一遍。
韩跃负手向前几步，不断迫近在场众人，他目光冷厉看了一眼山巅大寺，最后盯着两扇朱红大门，森然又道：“乱世封山念经，盛世开门渡人，都说佛家一手经文一手算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本王刚才给你两个选择，我还不曾说完你就说已经封山，老和尚，你想死吗？”
志云老僧忽然双手合十跪地，垂头低语道：“殿下若想杀人，老僧引颈就戮，只求您大发慈悲放过众佛寺七千余口僧侣，他们不该有这飞来杀身的横祸……”
韩跃愤怒大笑，陡然转身一指山下，咆哮质问道：“那么我问你，巴蜀的百姓就该有杀身横祸吗？”
志云老僧长叹一声，面色愁苦跪在那里。
韩跃再次欺身两步，附下身体几乎与老僧面对面，冷冷道：“众佛寺有七千五百口僧侣，另外圈养了足足三万武僧，这么多人全靠巴蜀百姓供养，你们到底何等僵冷的心，竟然能眼睁睁看着衣食父母被屠杀？”
志云老僧无语以对。
此时众佛寺里的和尚渐渐都知道有人闯山，佛寺偏门之内不断有僧人匆匆而来，转眼之间汇集几千上百口人，人多胆色为之一壮，一个和尚忍不住怒声辩解道：“既种恶因，必有恶果，剑南百姓遭受吐蕃屠杀，正是因为平时不修善果之故，王爷您何其不讲道理，竟然闯山威逼吾等帮您做……”
一个做事的“做”字还没有说完，陡然这和尚惨呼一声张口喷血，众人只见韩跃宛如鬼魅般窜前又撤回，那个说话的和尚胸口已经塌陷下去。
韩跃一掌拍死此人，面色平静无波。
地上跪着的志云老僧浑身一颤，苦苦哀求道：“殿下大发慈悲，万万别再杀人也。”
韩跃冷冷一笑，慢悠悠伸出两个手指，再次重复先前话题，淡淡道：“两个选择，你选哪一个？”
志云老僧颓然一声长叹，面色凄苦道：“如今剑南道聚集吐蕃百万大军，我众佛寺就算全部下山也是杯水车薪，殿下何必苦苦相逼，非要所有僧侣全都丧命您才满意吗？”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压根不用韩跃说出什么选择。
韩跃慢慢将两根手指收回，然后负手站在老僧身前，他忽然回首望向峨眉山下，目光深邃道：“本王今次而来，一路经过数个村庄，百姓尸骨未寒，仿佛哭泣质问苍天。又有无数道人的尸体被吊在村庄之内，明显是下山救苦之时被吐蕃屠杀。那么本王我来问问你，国难当头之时道家可以赴汤蹈火，你佛家为什么封山闭门？”
志云老僧面色胀红，目光不敢与韩跃相接，他垂下头颅双手合十，涩声解释道：“佛讲来世报，不与道家同。道人心念当世，所以才会下山赴死，但是我佛门修的是来世，故而不能接触浊浊浑世，求殿下宽宏大量，放满寺僧侣一马……”
“放你的屁！”韩跃一声暴吼，厉声喝道：“今天老子给你们改改规矩，要么开门下山做事，要么山门轰塌，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志云老僧咬了咬牙，猛然将胸前念珠摘下放到地上，起身道：“老僧还俗，随王爷下山。”
“我要的是全寺僧侣，不是你志云大师一人。”韩跃再次厉喝一声，不过称呼却又改变回来。佛门之中也有大德高僧，这位志云和尚显然正是如此。
他摘下念珠表示还俗，这是不惧死欲成仁的行径，但是韩跃无法满意，须得满寺都得下山。
后面几十个老僧陡然联手上前，怒声指责道：“王爷好不讲理，须知我众佛寺也不是可欺的。你能偷袭杀得一人，可敢和七千五百人同战？就算七千五百僧人杀不死你，众佛寺还有三万武僧累也累死你……”
这话明显就是要撕破脸皮了，显然是仗着几十人联手不怕韩跃。
后面又有更多僧侣欺身而上，呼啦啦上千人密密麻麻将寺前围了个通透，所有僧人怒目相视，隐约已有暴起伤人迹象。
韩跃昂然不惧，反而仰天哈哈一声狂笑，他陡然探手入怀掏出一物，托在掌心出冷冷一笑，森然道：“此物名曰天神雷霆，一颗可以炸平整个山巅。当初本王在辽东陷入重围，高句丽国王率领数万大军堵截我，但是我一颗神雷托在手，就连高句丽大宗师都要后退求饶……”
说到这里猛然上前两步，嘿嘿道：“汝等想尝尝么，本王可以摔下去。此雷触地便炸，正好让众佛寺灰飞烟灭，不能济世救人，留着你们也只会吸剐民血。”
在场众僧赫然色变，志云老僧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疾呼道：“求殿下熄灭雷霆怒火，我众佛寺绝不敢缨锐其锋，刚才大家言语有些激愤，但是当世王爵不能威胁恐吓之。殿下，殿下啊，老僧可以率众下山，只求您不要威逼僧侣直面厮杀。”
“我没让你们上前线，前线有本王的西府大军！”韩跃冷冷一哼，缓缓将手雷放回怀里。
他目光慢慢扫遍全场，所过之处所有僧侣全都低头，韩跃再次冷冷一哼，忽然转身对志云老僧道：“剑南道与吐蕃接壤，汝等僧侣也和喇嘛苟合，我知道你们经常上高原和喇嘛谈经，故而有件小事分派尔等去做。此事如果成了，本王可以赏赐众佛寺千亩僧田，二十年之内不予税收，再发给你们七千五百份度牒。”
这算是打一棍子给个甜枣了，先是威逼后是利诱，让人卖命不能仅靠强权，有时候还得给予一定利益。
度牒是出家之人必须具有的身份证件，没有这东西等同于野和尚不合法，半年前韩跃曾定下削佛门减世家之策，从那以后当世任何一个佛寺都不再发放新的度牒，现在突然开口应承七千五百份度牒，在场众僧脸色顿时好看不少。
唯有志云老僧苦笑一声，喃喃低语道：“众佛寺有七千五百僧人，殿下应承七千五百份度牒，您这是打着让吾等全都丧命的打算，否则度牒的数量绝不会如此相合……”
韩跃淡然一笑，语带深意道：“但是本王留了一线生机，我补足了你们同等的度牒。有度牒才能招收新僧，否则众佛寺几十年后不存于世。”
志云老僧苦笑点头，黯然道：“殿下不愧是当世财神，您这买卖做的佛也低头。”
大唐管理宗教的律法比较严苛，僧人死亡之后度牒予以回收，就算不回收也会失去效力，无法让寺庙拿去招收新的出家之人。这是一种钝刀子割肉的手段，会慢慢削弱整个天下佛门。
但是韩跃答应再给新的度牒，其实是给了众佛寺传承的希望，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和诱惑，不怕众佛寺不吞下这一个甜枣。
志云老僧忽然又把念珠捡起来挂在胸前，双手合十恭声弯腰，郑重道：“殿下请说吧，让我们如何做？您用七千五百份度牒做饵，想必颁下的任务九死一生，虽然不会让我们上前线，但和上前线怕也相差无几了。”
韩跃微微一笑，点头道：“想要收获，就得付出。志云大师佛法高深，这点世俗道理显然难不过你。”
志云苦笑一声，口中喧了一声佛号，他双手合十再次行礼，叹息道：“殿下请讲，您到底想干啥？”
韩跃目光悠悠看着他，猛然厉光森然一闪，冷喝道：“本王派给的任务很简单，我要你们借口讲经访佛，全寺一起去吐蕃游走，此去不可放过任何寺庙，白天和喇嘛谈经论道，晚上一发抽刀全杀了……”
……

第648章 韩跃绝对是个大忽悠
韩跃这话带着森森杀气，听得在场众僧浑身一阵发冷，志云老僧面色有些苍白，忽然抬起头盯着韩跃猛看。
“怎么，大师不愿意？”韩跃面色悠悠，负手缓缓欺近。
志云老僧后退两步，苦涩道：“殿下好狠的心，我众佛寺一场劫难矣。”
明明是让他们去杀喇嘛，这位老僧却说此事是众佛寺一场劫难，在场众多和尚心中皆有此感，人人脸上都显得苍白无血。
原因很简单，此去九死一生。
吐蕃是活佛的农奴制国家，佛门喇嘛的势力极其庞大强横，整个高原佛寺遍布，寺庙僧侣不下二十万人。
光是僧侣已经如此众多，每座寺庙又掌控大小土地不一，奴役着成千上万的穷苦吐蕃农奴，农奴制度意味着强权，所以吐蕃每座寺庙的势力都很强大。
比如此次松赞干布入侵剑南道，他的百万大军就是依靠寺庙喇嘛帮助征召，说是征召其实都算美誉，真正的情况是每家寺庙都圈养军队，拼凑起来就是百万大军。
现在韩跃却让众佛寺僧人去杀喇嘛，这任务和上前线厮杀没有任何不同。就算僧人们在初期可以偷袭灭掉一些吐蕃喇嘛，但是很快就会被其它寺庙得到风声敌对。
到时候谈经访佛的借口肯定不能再用，想要完成任务只有努力去厮杀。
志云老僧陡然仰天一声长叹，满脸苦涩道：“殿下此招一石二鸟，又和直接灭掉峨眉有什么区别？同样都是死，吾等为什么要远赴吐蕃去死？”
韩跃剑眉一跳，昂然作声道：“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既然注定身死，何不杀身成仁？不要忘了你们出家之前都是什么身份，就算都是变成了和尚，你们也是汉人的和尚。此次远赴吐蕃杀伐，必为汉家建立功勋，千百年之后，史书有你们浓浓一笔。”
在场众僧面色悲苦，个个显得凄凉仓惶。
韩跃忽然轻轻一叹，语重心长道：“佛门传入中土之后，行事历来让人不喜。其实本王这次也是给你们机会，让你们扭转世人的看法和不公。捐躯赴难或者让人痛苦，但是以后再不会有人抨击佛门乱世封闭山门，如果将来有一日佛门能够大兴，那么尔等都是佛家的先行者……”
说到这里似乎犹然觉得不够力度，再次加重砝码道：“便是大唐百姓不记你们的好，剑南百姓也会感激你们去报仇。本王征战胜利之后，我会撰文广传天下，让整个中原都知道峨眉僧人是英雄。”
“好，我们做这个英雄！”僧侣之中陡然响起一声大喝，但见一个魁梧老僧越众而出，破口猛放粗言，大骂道：“他奶奶的，拿上佛经是僧，放下佛经是匪，老子曾经纵横剑南道杀人无算，一辈子被百姓骂做畜生，就连俗家的孩子都不敢说我的名，想不到老来竟然有机会做个英雄，这个英雄我做了……”
韩跃哈哈一笑，对这老僧一竖大拇指，语带深意道：“放下屠刀，未必成佛，提起屠刀，未必是魔，看只看你杀的是什么人，杀人之后又是否对百姓存有帮助。阁下能幡然顿悟，本王观你额头已有佛光。”
这是很高的赞誉，当然也夹杂了一些刻意的吹捧，不管如何总之那魁梧老僧哈哈大笑，显然韩跃说话说到他心里了。
旁边志云老僧面带苦涩，低声道：“王爷果然好口舌，一语直接戳人心。罢了罢了，下山赴死也罢，曾闻殿下说过一句名言，乃是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今日老僧感同身受，满寺七千五百僧人感同身受，所属三万武僧同样感同身受，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此话真是大有禅机……”
韩跃笑眯眯瞥他一眼，嘿嘿道：“原来志云大师和志操大师也有通信，否则你不会听过这一句话。”
志云老僧双手合十，沉声道：“当初志操师兄前往东北，不久就飞鸟传书天下各寺，他把和您初次见面所听此话传遍佛门，殿下可能还不知道此语已成佛门经典。”
韩跃哈哈大笑，忽然大有深意道：“如此说来，本王岂不是具有佛性？”
志云脸色一怔，随即满脸大喜，老僧双手合十面色激动，大声道：“愿请殿下做教宗。”
韩跃一甩袍袖，淡淡道：“此事以后再议，本王可以给你们给期许。但是如今我俗事缠身，目前想的只是灭了吐蕃……”
志云上前两步，郑重道：“敢问王爷，吾等何时动身。”
先前推推拉拉，这一次竟然主动求问，概因老僧确实是当世大德，所思所想都是光大佛门，他能够预想到如果韩跃当了佛门教宗将会如何，那必然是整个佛门在中原的一次腾飞。
“阿弥陀佛！”后面忽然无数僧人同时口喧佛号，同时众佛寺的大门也轰然而开，无数僧人不断涌出寺门，齐齐躬身行礼，口中大声道：“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殿下许诺可做教宗，吾等心中狂喜莫名，单只敢问一句，何时动身赴死。”
韩跃目光变得严肃，郑重扫视所有僧人，忽然双手作揖回了一礼，沉声道：“即刻启程，恕不远送……”
先是志云老僧抬脚，后面跟着一种年老和尚，再后面无数僧人跟随而上，整个峨眉山的下山道路渐渐全是僧人。
韩跃站在山巅向下而望，但见僧人队伍蜿蜒宛如一条长龙，此时山巅佛寺已经变得清冷无人，所有僧侣竟然真的狠下心全都去了。
他忽然仰天一声轻叹，喃喃自语道：“巴蜀风貌，不似中原，这里的和尚还有救，心里存在没有泯灭的良知。如果换成东渡佛那货，换成长安城里那些和尚，嘿嘿，他们只会举起刀子反抗我的逼迫，绝对不会为了百姓去征战赴死……”
说到此处有感而发，陡然抽出腰间长剑，纵身跃上旁边山崖。长剑不断劈砍山石，重重刻下一行大字：
“时大唐贞观六年五月，吐蕃肆虐，剑南道悲，百姓身死无数，妇孺仰天嚎哭，有峨眉山众佛寺僧侣三万七千五百众，愤然而起，远赴吐蕃，此去甘为佛门先，从先乱世不封门，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后世臣民当谨记，佛家亦有英雄尔。”
刻完这一段话，最后标注了自己的名姓。韩跃收剑跳回地面，郑重帮众佛寺关上了大门。
等到这座佛寺再有人时，也许已经换成另一批和尚。
他缓缓走到寺前大钟之前，陡然运起内力撞击大钟，霎时间厚重的钟声传遍峨眉山，韩跃长啸大喝道：“人生一百载，三万六千天，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诸位佛家师兄，本王给你们送行了。青灯古佛不是佛，捐躯赴难才为国。从你们迈出脚步走出山门的那一刻，你们已经去掉了僧人的僧，变回了活人的人，人啊，尔等都是值得尊敬的人……”
山下无数僧人回首而望，志云老僧满脸含笑，轻声道：“用三万七千人换来当世圣贤的感动，吾佛门此次大赚矣，阿弥陀佛，做人真好！”
他双手合十向着山巅一礼，然后再没有啰嗦和停留，一众老僧带着满寺僧侣渐渐远去，看其路线赫然正是西方。
这是真正要上吐蕃，这是真的要去拼命了。
峨眉山顶已经无人，韩跃也顺着山路疾驰而下，他仰头看了一眼天色，沉吟自语道：“佛门已经调动，事情成了一半，希望两日可以赶一个来回，后天必须回到河岸大营……”
说完只觉得一阵疲惫，毕竟一夜奔袭了两三百里路，但是他咬牙再次鼓起内力，又往一个方向急速飞驰。
这一次所去的地方也是名山，那里的名头甚至不在峨眉山之下。此次吐蕃百万大军肆虐剑南道，韩跃只有二十万军队过来，要想一战打残松赞干布，必须调动整个剑南道的力量。
每个势力都得去试试。
……
京城长安，繁华锦绣。剑南道的战火似乎并没有影响这里，朱雀大街照样还是人流穿梭。
此时才是日上三竿，一轮红日旭旭攀升，大唐鸿胪寺前忽然有几十辆马车开动，出使大唐的所有使节再次前往皇宫。
昨晚大家就已被告知消息，今天皇帝李世民将会开设百国使臣宴，此宴既是第一次同时宴请使臣，同时也会把公主选婿的第二个难题放出。所有使臣全都养精蓄锐一夜，相互之间明显存在敌视之心。
鸿胪寺距离皇宫不远，众使臣很快到达地方，守卫皇宫的羽林卫仔细检查之后放行，又有一对金吾卫领着众人进入皇宫。
禄东赞今日情绪很好，脸上甚至有些傲然和得意。昨夜他在鸿胪寺收到松赞干布从剑南道传来的书信，说是吐蕃已经掠夺了足足上万车粮食，几百斤黄金，白银，另有丝帛布匹无数，药材，典籍，铁器，铜钱，海量财富几乎可以让吐蕃富裕十年。
这分明是破灭性的掠夺，完全不在乎剑南道元气全失。松赞干布在信中让禄东赞继续拖延大唐君臣，争取让他再多多掠夺几日。
大唐用公主选婿在拖延吐蕃放缓烧杀抢掠，吐蕃同样想用禄东赞拖延大唐的援军步伐，果然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没有情义，彼此双方都在为着自己的民族所谋划。
只可惜松赞干布有些太过贪婪，抢了这么多仍然不舍得离开，而禄东赞又得意的有些太早，他始终没有察觉韩跃大军已经到了剑南。
按照韩跃的军令部署，三日之后西府三卫就要开战了。那时兵锋所指，不知道松赞干布接不接得住。
最主要还是韩跃这个大忽悠够狠，竟然驱动佛门僧侣上高原去杀喇嘛，这分明是要动摇吐蕃后方根基，到时也不知松赞干布还能不能撤回高原。
……

第649章 禄东赞想抓小石头
却说众使臣随着领路的金吾卫一路前行，穿越皇宫不少亭台楼阁和通道，大家越走越觉得迷茫，有人忍不住小声道：“这似乎不是去太极殿的路……”
使臣都是各国精英，比如禄东赞这种更是国家大相，这些人掌控国家的政治消息，自然对大唐的皇宫有所研究。
虽然不能细致分别整个皇宫建筑，但是大唐皇宫的太极殿众人还是知道的。
领路金吾卫嘿了一声，边走边解释道：“各位大人勿要担忧，咱们确实不去太极殿。今日陛下设令要开百国使臣宴，为了开宴甚至连早朝都推了。如今我大唐群臣正在宴会之地聚集，就等着诸位使节前往参加……”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禄东赞目光闪烁几下，忽然追上金吾卫脚步，凑过去压低声音道：“这位小将军，不知今日大唐陛下的宴会准备些什么？”
后面众使臣顿时竖起耳朵，显然对这个问题也很留心。东瀛女家和雅秀眉毛一挑，心中暗暗吃惊道：“这吐蕃大相好生机敏，每次每每做事全抢人先，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但他次次都是如此……”
只要问出宴会准备些什么，便可从中推测李世民的第二个难题，即使推测不出，也可管中窥豹，这样的打探只是一件小事，但是很多大事能够成功都是从小事而来。
可惜禄东赞做了无用功，领路的金吾卫明显不是笨蛋，他大有深意看了一眼禄东赞，忽然嘿嘿一乐道：“吐蕃大相，本人姓柴。”
后面那些竖耳倾听的使臣愕然发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禄东赞和家和雅秀却同时心中一凉，脱口而出道：“莫非是谯国公子侄？”
大唐金吾卫一般是勋贵子弟担任，而勋贵之中姓柴的没有一人，柴绍不但是开国国公，而且还是大唐的第一驸马。
金吾卫嘿嘿一声，既不点头也不反驳，他继续再头前带路，口中淡淡道：“诸位使节还请加速，勿要让陛下和娘娘久等。”
禄东赞有些遗憾的点了点头，放弃打探的想法慢慢后撤离开金吾卫。
后面还有使臣不太明白，满脸茫然道：“吐蕃大相为何放弃打探，难道姓柴这个答案存有深意不成？”
这货是龟兹国的使臣，在国内也是手握大权的人物，可惜龟兹国历来不出人才，他虽是权臣但是并不聪慧。偏偏此人犯了糊涂还不自知，眼见众人都不答他，竟然拉着吐谷浑大长老再次发问，愣愣道：“姓柴到底咋啦？”
吐谷浑大长老微微一笑，忽然意味深长指了指远处的太极殿。龟兹使臣更加茫然，迷迷糊糊摸了摸脑门。
东瀛女存心和各国使臣交好，凑过来娇笑低声道：“龟兹使节还没懂么，这位金吾卫是柴绍家的子侄。柴绍是大唐第一驸马，身份算是皇亲国戚……”
“那又如何？”
龟兹使节依旧迷茫，一时之间连声音都有些突兀，愣愣道：“难道就因为柴绍是大唐国戚，吐蕃大相立马就闭口不再问询？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事情，你们是不是全都瞒着我？”
领路的金吾卫猛然回头，冷笑道：“陛下要出难题，各国想争公主，整个朝堂都不想和亲与人，你以为本公子会出卖消息给你们？公主都是我的表姐表妹，我柴令武恨不得表姐妹全都嫁给大唐人。”
龟兹使节呆了一呆，喃喃道：“柴令武，表姐妹？”
家和雅秀吃吃一笑，娇声低语道：“现在你明白吐蕃大相为什么放弃打探了吧，所问非人，自寻嘲讽，换作是我也不问，问了也是白费心机。”
龟兹使节这才恍然大悟，一拍脑门道：“好深的弯弯绕，本使被弄迷糊了。”
他忽然盯着家和雅秀看了两眼，若有所思道：“禄东赞心机深沉，你这娘们也不是善茬。本使来唐之前，国王曾有叮嘱，他让我小心聪明人的结交和示好，你这娘们最好离我远一点。别人贪你美色，本使不喜这个……”
笨人也有擅长之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这位龟兹使臣虽然不够聪明，但是他的直觉却很灵敏。
家和雅秀怔了一怔，忽然羞恼跺脚一下，她恨恨看了一眼龟兹使臣，心中暗骂对方是个浑货。
领路的柴令武一直留心暗查，见此情况顿时捧腹大笑，家和雅秀本来还想凑过来勾搭几句，听到笑声只觉脸蛋一种发烧，恶狠狠又剜了龟兹使臣一眼。
这时众人已经深入皇宫，沿着道路穿过五六座大殿，道路四周渐渐有花草树木点缀，一看便知道这是进入了立政殿范畴。
大唐立政殿有五座建筑，按照归属全是皇后寝宫，不过长孙居所只占后面两殿，前面的三座大殿名义上是寝宫，其实一直用作皇家设宴之用。
既然进了后宫范围，自然有宫女太监存在，众使臣各怀心思悄悄打量，不少人暗暗记下大唐后宫的某些格局。也许他们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占据此地，但是作为异国使臣依旧还是存在奢望。
中原这块肥沃之土，历来遭受异族觊觎。
其中又以禄东赞最为上心，这个吐蕃大相恨不能多生几只眼睛，多长几个脑子，然后将整个皇宫格局全部记下，以此来满足他某些方面的贪婪心。
柴令武见他目光闪烁贪婪，低头恶狠狠啐了一口。历代野史都记载柴绍两个儿子纨绔无能，其实这俩兄弟对大唐的忠心很是虔诚。
众人一路行走，渐渐到了立政殿，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嬉闹，有个清脆女声遥遥传来，气呼呼道：“小石头，你坏蛋，快点把我的金钗换给我，不然姑姑打烂你的小屁股……”
禄东赞目光猛然一闪，两只耳朵几乎瞬间竖了起来，后面家和雅秀同样耳唇微动，目光隐隐约约闪烁一丝精光。
还有几个时辰同样如此，全都顺着声音处看去。这些人个顶个都是反应机敏之士，刚才一句“小石头”同时惊动众人心。
不远处那个清脆女声还在呼喝，忽然看见一个两三岁的小胖子嘎嘎坏笑跑过，他手里抓着一根金钗，不断在兴奋挥舞，不曾想逃跑没有看路，一脑袋正好撞到柴令武大腿上。
小胖子摔了个屁股蹲，但是坐在地上不哭也不闹，反而咧着嘴巴嘎嘎又笑，甚至还得意拿着金钗向众人晃了一晃。
这时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从后面追来，口中犹自脆生娇喝道：“小石头，我要打烂你的胖屁股……”
环佩叮当，转眼即至，小姑娘陡然发现一群使臣，吃惊之下连忙停驻不前。
众人只觉眼前一亮，禄东赞脱口而出道：“皇后掌上明珠，大唐晋阳公主。”他眼中爆射浓浓贪婪，轻声道：“如果招婿的公主是这一位，那么我吐蕃可以和大唐缔结百年之好。”
原来这小姑娘赫然正是小兕子，如今已经有十二三岁年纪，她天性活泼可爱，深受李世民夫妇喜欢。
地上的小屁孩突然嘎嘎坏笑，举着金钗得意道：“兕子姑姑，金钗可以给你，不过咱们必须交换，我要你的大猴猴……”
一个两三岁牙口的小娃娃，竟然懂得和人交换东西，最主要交换的筹码还是抢了人家的，这小子无耻行径看的众人啧啧称奇。
兕子闻言大怒，叉着腰呵斥道：“大猴猴想都别想，今天我非得打烂的你小屁股，就算豆豆皇嫂生气，照样也要打烂你的屁股。”
她忽然看见柴令武站在一旁，漆如点墨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狡黠道：“原来柴家表哥，快快帮我抢金钗！”
她让柴令武帮忙，自己却不上前凑近，显然是看见在场有许多异国使臣，良好的修养让她不肯撒泼追逐小石头。
柴令武摸了摸鼻子，微笑道：“你们自己嬉闹，我可不能参与……”
他虽然是皇亲国戚，身份毕竟低了一等，况且兕子和小石头只是嬉闹，这种嬉闹难道要大人参加不成。
兕子有些不满意，不过却没有强行逼迫，小丫头忽然嘻嘻一笑，得意道：“我知道你喜欢河间郡王家的一个大姐姐，但是好几次都被和她爹爹用棍子打了出来，只要你帮我把小石头抓住扔过来，我就答应帮你给那个大姐姐递书信传话语。”
柴令武有些心动，不过随即便将念头打消，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嚣张玩耍的小胖孩，冲着兕子做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禄东赞忽然轻咳一声，远远对着兕子拱了拱手，这人目光明显带着一丝贪婪，语气却放缓异常柔软，温声道：“晋阳公主想要金钗么，本相可以帮你夺回来。”
说着踏前一步，竟然去抓小胖孩。
柴令武先是一呆，猛然面色变得暴怒，他身躯一晃拦住禄东赞，目光凶狠道：“吐蕃大相，你想找死？”
禄东赞面色不变，满脸淡然道：“本相只想举手之劳，帮晋阳公主拿回心爱之物。”
说着脚下轻轻一绕，再次想抓小石头。
锵琅琅——
柴令武直接拔出金吾卫佩刀，勃然变色道：“这里是大唐皇宫，不是你吐蕃高原，就算是吐蕃高原，你照样不能伸手。敢碰石头殿下，剁了你的爪子。”
……

第650章 差点泄露机密
明晃晃的刀锋直接指着禄东赞，但是禄东赞面色丝毫不见紧张，此人反而负手悠悠一笑，满脸傲然问柴令武道：“你可知本使是谁？”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柴令武手持长刀，目光冷冷与他相对。
禄东赞仿佛没有看见长刀，面上依旧带着微微笑意，傲然又道：“本使乃是吐蕃大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吐蕃兵峰纵横剑南，就连大唐的皇帝都要让我三分，你一个小小皇亲国戚，竟然也敢拿刀指着本使？柴绍就是这么教儿子的吗，小心我吐蕃灭了你柴家……”
这言辞真够嚣张，在大唐皇宫里直接威胁，但是柴令武也不是吃素的，他手持长刀踏前一步，杀机森然道：“敢打石头殿下主意，谁动剁谁爪子。别说你是吐蕃大相，就是松赞干布也不行。”
禄东赞鹰目锐利，冷冷盯着柴令武逼近，此人也真是枭雄，刀锋接近胸口仍然面不改色，淡淡又道：“如果你动了本使，整个柴家都会后悔。”
柴令武傲然一笑，直接反击道：“如果你懂了石头殿下，整个吐蕃都会后悔。”
两人剑拔弩张，谁都不肯退让，在场众使臣面色各异，但是没有一人出来劝架讲和。
这时远处忽然有轰隆隆甲胄之声，显然是巡视皇宫的金吾卫发现此处有事，但见一队甲士怒气冲冲而来，领头一人赫然是金吾卫大将李隆。
这货和李冲那厮一向紧抱韩跃大腿，到来之后一言不发直接拔刀。柴令武还和禄东赞交锋几句，李隆刀子一挥直接砍人，口中同时厉喝出声，狞笑道：“你他奶奶的敢打小殿下主意，真是胆子肥的没边了，老子管你是不是使臣，我先一刀砍死你再说……”
禄东赞吓了一跳，积极后撤道：“汝好大胆子，可知吾身份是谁？”
李隆挥刀砍来，破口大骂道：“懆你姥姥，还敢聒噪，我看你才是好大胆子，你知不知道地上坐着的小殿下是谁？他爹是西府赵王，早晚让你吐蕃灭种。”
眼见禄东赞就要被他斩杀，旁边一处花丛里陡然跳出两个大内高手，这两人一个将李隆阻住，另一人却将禄东赞抓着后撤，同时远处又有一员大将狂奔而来，口中发出炸雷一喝，怒斥道：“李隆你发什么疯，皇宫之中也敢乱动刀？赶紧给老子滚蛋，不要让我看见你。”
这大将面色黝黑气如山岳，赫然正是有名的开国国公尉迟敬德，他无论身份地位全都盖压全场，而且还是负责京畿和皇宫守卫的大将军，一言发出滚滚如雷，在场众人都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李隆胸膛不断起伏，怒声道：“大将军，这狗杂碎找死。”
另一侧禄东赞目光忽闪，同样怒声道：“很好，本相记住了，今日之事，必有报复。等会见了汝家皇帝，本相定要讨个说法。”
尉迟敬德虎目一扫，先是挥手让人把李隆拉下去，然后又亲自弯腰抱起小石头，这才沉声对禄东赞道：“阁下可以去找陛下，但是别在此处聒噪，整个皇宫所有金吾卫全都喜爱石头殿下，本将军不能保证你会不会真被砍死。”
说完陡然转身，对柴令武训斥道：“身负引路之责，却在路上滋出事端，有事而不能压，犯令也，引路之事不用你做了，滚去和李隆一起等着受罚。”
柴令武被训得狗血喷头，但是不敢有一丝反对。尉迟敬德威名赫赫，发起火来连他老爹都敢训斥，柴令武只是一个小辈，挨训只能承受着。
他和李隆同时恭恭敬敬弯腰一礼，然后满脸不敢收刀而回，两人临走之前恶狠狠看了一眼禄东赞，鼻尖之中同时发出一声冷哼。
禄东赞目光不断闪烁，心中却隐隐产生一丝警惕，这位吐蕃大相也是当世枭雄，他刚才一番嚣张行事分明就是故意，现在看到大唐年轻一辈对他昂然不惧，禄东赞隐约感觉大唐这边似乎带着一丝有恃无恐。
“难道剑南那边出了问题？”此人眸子晃动，眉头紧紧皱起。他刚才故意招惹小石头，用意就是要探测一些事情，但是探测出来的情况让他感觉忧心，大唐的金吾卫刚才竟然不管不顾想杀他。
李隆和柴令武固然忠心，但却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差点泄露机密。他们的城府和阅历明显比不上老一辈人，尤其是禄东赞这种出了名的枭雄人物。
这时尉迟敬德忽然哈哈一笑，沉声道：“吐蕃大相勿要和小辈们生气，都是一群被家里惯坏的蠢孩子，说起来老夫年轻之时也是如此热血冲头，经常会为了义气做出不管不顾的傻事，你知道的，柴令武是皇亲国戚，李隆是西府赵王拥笃，两个小子看到你招惹小殿下，心中难免有些愤愤然……”
这解释似真似假，若是别人说了禄东赞可能不信，但是眼前这位黑脸国公名传天下，尉迟敬德四个字向来和忠厚老实能挂钩。
禄东赞刚才的怀疑稍稍消减一些，拱手对着尉迟敬德微微举了一举。
尉迟敬德冲他微微点头，忽然又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石头，温声道：“小殿下去别的地方玩好不好，臣让晋阳公主抱您走。这里不适合玩耍，您出事我们都要受罚。”
小石头眼珠滴溜溜猛转，忽然奶声奶气道：“我听娘亲说过，黑脸尉迟是忠臣，忠臣的话一定要听，我让兕子姑姑带去别的地方玩。”
尉迟敬德哈哈大笑，满腹开怀道：“多谢小殿下称赞，臣心中感激莫名。”
说着抬脚走向不远处小兕子，恭声道：“晋阳公主，请照看小殿下。”
这时兕子早忘了金钗的事情，乖巧将小石头抱在怀里，她忽然看了一眼禄东赞，生气骂道：“你不是好人……”
小石头搂住她的脖子，讨好道：“兕子姑姑，咱们去看爹爹送你的大猴猴。”
兕子点了点头，抱着小家伙匆匆跑开，不多时远处传来一片嬉笑之声，显然一大一小姑侄两个已经和好了。
“蒙童真好，从不记仇！”尉迟敬德忽然轻声一语，目光若有深意瞥了一眼禄东赞。
禄东赞轻咳一声，笑眯眯道：“尉迟国公勿要担心，本相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柴令武和李隆拔刀砍我之事就此揭过，本相犯不上为了两个愣头小子去告大唐陛下。”
尉迟敬德哈哈大笑，忽然伸手做出请引姿态，道：“今日多事，耽搁众使，这次由本将军亲自领路，诸位随我一起走吧。”
说着大踏步当前领路，口中却再次抛出一语，隐有所指道：“今日陛下开设百国使臣宴，提前准备了几千只活羊，据说这些活羊皆有用途，到时每家使臣都会分得一百只。啊哈哈，不该多说，不该多说，透漏此点，权做致歉，各位使臣自行琢磨！”
禄东赞目光顿时一亮，后面众使臣也双目放光，众人连忙跟上尉迟敬德脚步，这一次直接到了立政殿宴会大厅。
各国使臣聚集皇宫，准备接受李世民的第二个难题，而此时的剑南道依旧烽烟四起，韩跃大军按照命令原地休憩，韩跃自己却孤身离开，他下了峨眉山之后一路疾驰，一日之间再次奔走两三百里，然后上了蜀中另一座当世名山。
此山烟气氤氲，终年有云雾缭绕，韩跃顺着山路攀登而上，眼前渐渐出现一片连绵的建筑。
这些建筑半隐山石之间，规模不如峨眉的众佛寺宏大，但是建筑风格却让人有传统和亲切之感，一看就是中原道家修身养性的道观。
韩跃登山的脚力极其快肃，不多时就到了道观门前，他忽然眉头轻轻一皱，发现道观的山门竟然有些萧条沉寂。
……

第651章 你跟着我韩跃看一看，看我如何去报仇
“奇怪，青城乃是当世名山，山中有几千道士居住，按理不该如此萧条，莫非出了变故不成？”
韩跃眸子轻轻晃动几下，他陡然吐气仰声轻轻一喝，肃重道：“大唐西府赵王，前来拜访山中同道。”
声音在山间传荡，整片道观皆可听闻。
吱呀呀——
道观山门陡然发出一声轻响，里面有个小脑袋探了出来，韩跃目光微微一凝，发现开门的是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小道童。
这道童躲在门后看他几眼，仿佛有些害怕，又似很是欢喜，忽然张口问道：“是大唐的王爷吗？您是西府赵王王爷？”
这问话有些绕口不顺，显然小道童和俗世接触不多，但是意思还是能听明白，韩跃温和向他点了点头。
小道童好像轻轻舒了一口气，吃力将道观的两扇大门全部打开，幼稚的小脸显出一丝模仿大人的郑重，大声道：“我家师傅说过，如果王爷来青城山，一定要打开正门迎接您，还要我去专门取山泉水煮茶一壶，招待王爷好好喝上几口。”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呆滞，好像是在用心回忆背诵，直到说完这话眸子才变得灵活，身上依稀还有小孩子的影子。
韩跃心中有些温馨，忍不住上前走了两步。
小道童顿时后退两步，显得有些怕见陌生人，不过他两只眸子却闪着好奇，盯着韩跃问道：“大唐王爷，您刚才声音好大啊，比我师傅教我功夫的时候声音还要大，您的功夫很好是不是，可以帮我拎桶打水么？水桶太沉我拎不动，以前都是师傅师兄打水，现在他们都不在……”
韩跃心中微微一动，下意识道：“听你这个意思，道观只有你自己？”
小道童嘴巴轻轻一抿，神情显得有些难过，不过仍旧回复了韩跃问话，脆声答道：“师傅们都下山了，只留我一个人看着道观，他们说我年纪小不能打仗，所以待在山上给道观留点香火。”
韩跃只觉得心中某处陡然一扯，平白生出一种疼痛的感觉，他目光呆呆眺望眼前道观，但见群山之间好多处都隐有建筑物，这样一座大型道观至少能容纳几千上万个道士，想不到现在竟然只剩下一个小道童看守山门。
只听小道童又道：“我师父临走之前说了，山下来了穷凶极恶的坏人，正在屠杀穷苦受难的百姓，道人虽然遁世隐居，但是有责任济世救苦，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也要长笑踏足而去……”
他说到这里歪着小脑袋想了一想，接着又道：“师兄们临走的时候都带上了刀和剑，每个人面色都显得肃重和生气，哦，好像不是生气，应该叫做义愤填膺，我记得师父给我讲过义愤填膺的意思，师兄们的表情就是义愤填膺。”
小道童访佛陷入了回忆，脆声又道：“他们相互之间不说话也不谈笑，但是我去问他们的时候，大家却都对着我微笑，师兄们还说什么就算明知此去会死，依旧要做个英雄，大唐王爷我问问你，什么是英雄啊？”
韩跃听着他略带天真和好奇的问话，只觉得鼻子之间一阵酸楚，他陡然上前一把拦住小道童，涩声道：“英雄，是一个受人尊重的称呼，你的师父和师兄们……”
他鼻子间的酸楚终于传染到眼角，突然变得哽咽不能言语。
什么是道家，这就是道家，道家中原文化的源头，道士是汉家百姓的守护神。都说道家清静无为，其实他们的煊赫全在暗中。
盛世的时候你几乎看不到道士，因为他们会封闭山门遁世隐居。但是乱世来临之际，行走天下救苦救难必有他们的身影。
不用谁去号召，道士自己下山。
“我不该来，我真的不该来……”韩跃喃喃出声，眼角泪水横流。
他昨天去了峨眉山，用各种威逼和利诱才让和尚下山，当时韩跃还发出感慨说剑南道的和尚跟其他地方不一样，别的地方佛门只会索取不会牺牲，但是峨眉山的佛门能够选择牺牲。
现在看来牺牲也有大小，峨眉和青城一比高下立判。
同样是当世名山，同样是大型庙宇，然而百姓遭难之际不用人说，青城山的道士自觉下山赴死，为的只是救济正在遭受屠戮的百姓。
他们其实算不上出家人，他们乃是汉家的守护者。只可惜煊赫英姿隐藏不让人知，所以世间百姓多喜欢拜佛。
韩跃黯淡一声长叹，泪水止不住的汹涌，小道童有些迷惑仰头看他，轻声道：“大唐王爷，你哭了？你为什么哭？你很难过么？”
韩跃陡然仰天咆哮，似乎要将所有的悲愤抒发，他猛然用手臂紧紧将小道童拦在怀里，大声道：“你记住了，谁也不能动青城，只要本王活着一日，我让青城兴旺万千……”
小道童忽然使劲扭动，脸蛋红晕道：“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韩跃呆了一呆，蓦然鼻中问道一股特殊幽香，他诧异低头去看小道童，愕然道：“你是个女孩？”
小道童从他胳膊弯里钻了出去，躲到山门后面小声道：“你不要过来，我师父说你是好人。好人不会欺负我对不对？只要你不欺负我的话，我会煮水泡茶招待你。不过你要帮我打水，道馆里的水桶都很沉。但是我必须招待你，这是我师父临走之前说的话。”
这道童当真是烂漫无比，自始至终还记得师傅的嘱托。
韩跃忽然开始整理衣衫，将满身的灰尘全都拂拭而去，然后他郑重拱手对小道士一举，肃穆道：“敢问青城道观之主，可有道号称呼？”
小道童怔了一怔，迷惑道：“大唐王爷问我么？我不是道观的观主呀。不过我有一个道号，师傅临走之前给我取的，我的道号叫寄语，但我真不是道观的观主，我师父才是……”
她说话总是前言不搭后语，而且有些啰里啰嗦，这是常年待在山上没有接触世面的缘故，小道童很可能自幼就活在青城山。
韩跃陡然上前三步，满脸郑重看着隐在山间林木的道观，语带深意道：“从你师傅下山的那一刻，你已经是青城道观的主人了。寄语小师弟，带我去喝茶吧，青城山的招待之茶，本王不能推辞不喝。”
小道童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煮茶招待韩跃，不过她随后又扬起小脸再次请求，脆声道：“但是你要帮我打水，道观的水桶我拎不动。”
韩跃攥了攥拳头，大声道：“我来拎，只要你拎不动的东西，全都让我帮你拎。”
这话一语双关，表面说是水桶，其实暗地里已经给了一个承诺，可惜寄语小道童天真烂漫，她压根听不出韩跃话中的含义。
韩跃也不给她解释，伸手拉着她进入山门，不久之后小道童带着他打来一桶山泉水，然后真的煮水给他泡了一杯茶。
这一刻的小道童目光又有些呆滞，仿佛又在背诵别人教过的句子，磕磕巴巴道：“西府赵王，道家护教，吾青城山骤闻剑南遭劫，因心急百姓之苦而下山，思殿下到达剑南必访青城，无奈来时山门已空，遂留一童静候相待，谨奉淡茶招待之。无量天尊，剑南惨事，百姓疾苦即道门疾苦，此去当直面吐蕃大军，能救一人是一人，纵然身死魂消，无愧清静无为……”
背诵完毕小心翼翼端起一杯茶，嫣然脆声道：“大唐王爷，请喝茶。”
韩跃满脸肃穆接过来，郑重感谢道：“一杯茶水见人心，多谢青城观主招待。你我当同饮，你有资格和我同饮。”
小道童俏脸迷惑，呆呆道：“你说话真怪！都说了我不是观主。”
韩跃也不解释，举杯将茶水一饮而尽。
下一刻他陡然起身，然后一把将小道童抓在怀里，脚下猛地弹飞而起，宛如一只雄鹰冲出道观。
山风呼啸，吹的小道童惊叫连连，惊慌道：“你放我下来，你想干什么？我师父让我留着看守看门，你不能抓着我下山……”
韩跃咆哮一声，怒吼道：“寄语小师弟，你跟着我走一趟，我要让你亲眼看一看，看我如何杀光吐蕃大军，看我如何给青城报仇。”
他脚下急速弹射，疯狂向山下飞奔，小道童被他拦在怀里不断尖叫，最后吓得闭上眼睛长长睫毛不断颤抖。
韩跃一路下了青城山，然后狂奔疾驰向北而去，他心中有一股怒火不断燃烧，仿佛要将整个人全都点燃烧尽，这一路长达两三百里路程，但是韩跃只用了一日时间就狂奔而过。
小道士虽然被他带着赶路，依旧变得疲累不堪，韩跃同样浑身力气衰竭，但却强提精神回归大军营地。
这时麾下众多大将正在担忧他的行踪，见到主帅归来顿时长出一口气。韩跃冲入营中直接升帐，他的怒吼声几乎要将整个大营掀翻。
下一刻，群山全都响彻一个如龙咆哮的声音，隆隆厉喝道：“西府三卫，全军拔营，此次不灭吐蕃，本王誓不回转，杀，杀，杀……”
一连三个杀字，震的云空都在翻卷。

第652章 排兵布阵，才能收割
一江河水向东流，波涛拍击山石岸，这一夜有风微凉，无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不绝于耳。二十万西府大军静立河边，踏过此河就是剑南道战场。
韩跃在营地里升起一座简易帅帐，帐前屏气凝息站立着七八个将领。大战之前先点将，自古自来都如此。
“李风华，何在？”
“末将听令……”
韩跃伸手抄起一根令箭，重重摔了下去。李风华踏前一步伸手接住，躬身持令等待安排。
韩跃平静看他一眼，沉声道：“吐蕃有大军百万，分两次下高原进剑南，如今遍地都是番子，无法聚集大规模作战，本帅现拨付一万玄甲骑兵与你，各持火器燧发枪上阵，我给你十五天时间，奔走整个剑南道全境，见到小股番子立马围剿，见到大股兵力猛攻灭之！”
“诺！”李风华昂首挺胸，大声答应下来。
韩跃目光炯炯一闪，肃重又道：“一万人马必须给我砍出十万颗番子头颅，此令乃军中之状，不成要追究其责，我只问一句，汝可敢接否？”
李风华攥拳捶胸，口中一言不发，做出此等誓言之姿，这边是郑重接下了军令状。
“很好！”韩跃点了点头，徐徐吐出一口气，他陡然又将目光转到帐下，再次喝令道：“尉迟宝林何在？”
“末将听令……”
韩跃抬手再扔一根令箭，肃声轻喝道：“李风华奔走全境，汝亦有差事要领，本帅同样拨付一万玄甲骑兵与你，负责搜寻抢救躲藏山中的乱民。此次吐蕃入侵剑南，必有百姓举家逃亡。巴蜀之地多山多林，应该有不少幸存百姓躲在其中。”
他郑重看着尉迟宝林，沉声又道：“本王给你的命令不是打仗，但是它比打仗厮杀更加艰难，我命你搜寻百姓保护归来，送至此地给剑南道保留元气。”
“诺！”尉迟宝林大声答应，面色坚毅收下令箭。
韩跃想了一想，再次道：“此任务主要是救百姓，所以你不要和敌人交锋，如果遭遇阻拦最好遁入山中，等着别路友军帮你肃清便可。总之只有一句话，保护人，别开战，听懂了吗？”
“末将明白！”
韩跃点头挥手，示意尉迟宝林暂且退下，他忽然又拿起一根令箭，脸色明显有些犹豫不决，账下众多将领一言不发，静静等着主帅下达命令。
可惜大家等了很久，始终没有听到韩跃发话，静寂暗夜只听风声呼呼，刮得大帐布帛烈烈作响。
古代战前派令规矩严格，主帅不发话将领绝对不能开口，但是行军长史具有这个资格，因为长史这个职位有些类似后世的参谋官。
韩跃军中长史不多，统共加起来也只有两人，其中一人是大儒娄乘风，这是颜师古门下高徒。另一人乃是李世民所派官员，出身乃是弘农杨氏的一位读书人。
两人见到韩跃静默不言，但是河畔大军一直在静候命令，娄乘风轻轻咳嗽一声，低语提醒道：“大帅，将士们还在等呢……”
韩跃恍惚的神情微微一清，不过眉宇之间仍然挂着浓浓犹豫，娄乘风再次咳嗽一声，试探问道：“大帅是否有些运筹难以决断？”
“是！”韩跃点了点头，沉声道：“此时是大军升帐，不似平日闲聊戏言，任何一句话只要说出就是命令，所以本帅下令只是必须思之再三。”
娄乘风看了一眼大帐众人，替大家把心中疑问说了出来，恭敬道：“不知大帅有何疑难，竟然临到战前还有犹豫？”
韩跃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同样看向帐前众多将领，忽然面色肃重道：“此次吾等入川，兵力只有二十万，其中玄甲骑兵十万人，特种部队十万人。刚才已经点选两万人马，玄甲骑兵还有八万余，本帅有一个任务想要安排，但是又怕接任务者不能完成！”
他说着再次看了众人一眼，目光忧虑道：“此事须得隐忍之士才能达成，但我账下全是勇猛狂冲之将，汝等打仗作战十分勇猛，可惜缺少了一份粗中带细的灵动，我怕你们误事，故而犹豫不决……”
轰隆隆——
帐前诸将齐齐踏前一步，大声道：“愿为主帅分忧，但请下达命令。忍辱负重吾也能，无非是附下腰身装孙子。”
自古将军百战死，所为只是封萌荫，这些将领皆都听出韩跃要下的任务极其艰难，但是越艰难的任务越容易获得大军功。
房玄龄的儿子房遗爱首先越众而出，目光热切道：“殿下，俺早就想建功立业了。”
旁边陡然蹿出李冲这货，急急道：“你上一边去，此事让我来。”
他拱手急切看着韩跃，大声道：“殿下应该记得，末将当初是百骑司出身，若说隐忍做事，在场谁也比不上我。”
后面还有几个将领同样蹿出，个个都想拿下这个任务。
此次剑南道战事不似别处，因为无法聚集大军团进行作战，没有大军团作战，那么也就没有先锋军左右大军中路大军之说，但是韩跃这个命令又极其重要，将领们打仗最想的就是拿块硬骨头去啃。
只有啃下硬骨头，才能建立大功勋，只要打仗就会死人，既然死人为什么不选大功劳的差事？
韩跃目光缓缓扫视，挨个将自己麾下一个一个看完一遍，忽然沉吟道：“刘三水，你出来。”
“诺！”账下蹿出一人，正是当初的老兵刘三水。
韩跃郑重看他一眼，沉声道：“汝为超一流高手大宗师，又加潜龙组织无数年，身为其中强人，却能忍受寂寞，本帅认为此令可以交给你，勿要让我失望和抱憾。”
刘三水一言不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严格来说他并非韩跃麾下，而是潜龙组织之中的高人，当初李世民请动潜龙狙杀世家和绿林，刘三水随着紫霞一路从辽东杀回长安，韩跃见才欣喜，命他建立特种兵。
韩跃接着道：“你是特种卫的领兵大将，这次本帅给你调换一下差事，我命你率领剩余八万玄甲卫悄然出发，绕过剑南战事沿着山脉行走……”
说到这里忽然一停，转身轻喝道：“静儿，升地图。”
任静闻言答应，快速在帐前打开一副山川行军图。
韩跃踏步走到图前，指着地图对刘三水道：“你看清楚了，这里有一条路线，汝带八万玄甲卫沿此行走，一路之上必须悄无声息，首要任务是不能被吐蕃军队发现，次要任务是偷偷到达这里……”
说着重重一指地图某处，再次道：“此地名叫巴塘，有一条金沙江横贯，我命你带领大军越过金沙江，然后选择一处山坳伏兵埋下。”
刘三水仔细观看地图，用心记忆图上路线。
韩跃忽然轻笑一下，低声道：“不用仔细看，大约记住就行。事后我会专门给你一副地图，你行军之时按照地图路线便可。”
刘三水这才郑重点头，猛地双手恭敬一拱，沉声道：“末将明白了，请大帅赐下令箭。”
韩跃从箭壶之中拔出一箭，扬手直直扔了过去。
刘三水稳稳用手一接，然后恭敬插在腰间。在场众将有些羡慕，都知道刘三水领了大战事。
为什么如此说？从分兵就可以看出来。
此次韩跃带兵进入剑南，西府三卫统共只来了两卫，玄甲卫十万人韩跃只分出两万去做事，一万游走全境围剿，一万负责搜救百姓，这两个任务人手很少已经极其重要，刘三水直接派下八万人必然更加了得。
但是众人只是羡慕，没人敢多说一句怨言。刘三水忽然开口询问，面色郑重道：“大帅赐下八万大军，不知剑锋所指何意？刚才您说让我悄然行军，然后找山坳藏下埋伏。这两个任务应该只是前缀，末将求问最终的军令是什么？”
这话问出了所有将领心声，事实上人人都有些好奇。
韩跃沉吟一下，口中缓缓吐出三个字，冷冷道：“断后路……”
“断后路？”众人微微一呆，目光皆有思索。
韩跃眼睛直视刘三水，沉声又道：“你这八万大军不准做任何事，哪怕有小股番子逃过身边也别管，我选你能够隐忍，就是要你按捺寂寞，唯有等到吐蕃大军主力回撤，才允许你八万大军一发出击。”
众人眼睛都是一亮，刘三水脱口而出道：“松赞干布？”
“不错，松赞干布？”韩跃目光一冷，森然道：“吐蕃战力其实不强，依靠的只是高原屏障无法上去。所以剑南道的战事只要打起来吐蕃必败，到时松赞干布肯定会急急撤军。我命你所去的巴塘正是回归高原的入口，在那里才能给吐蕃来一下狠的。”
说到这里陡然转身，沉声喝道：“军需总官，汝来账下！”
“末将静待大帅之令……”人群中走出一个将领，赫然竟是个生面孔。
韩跃目光炯炯，面色肃重道：“命你调拨两万颗高爆地雷，再拨五十门山地大炮，火药弹丸准备充足，随着刘三水前往巴塘。只要松赞干布回转，立马给我狠狠的炸……”
……

第653章 建立难民大营
“末将得令！”军需官躬身领命，抬脚走到刘三水身边。
这人是个生面孔，想不到竟然领了负责火器的缺，要知道军需总官乃是西府三卫的重要职位，以前只有田大叔有资格担负。
在场众将相互对视一眼，依稀想起此人曾经见过，前不久西府三卫突然有大批人才加入，据说全是弘农杨氏出来的人。
众人若有所思，忽然感觉底气更加充足。
大家知道韩跃有个妻子是大隋淮南公主，但是韩笑小丫头一直给人感觉乖巧可爱，想不到弘农杨氏竟然是这位公主的母族势力，要不然怎么会举族全部投奔西府三卫？
以前西府三卫缺少人才，以后恐怕再也不缺了。
有能征善战的将军，再配上运筹帷幄的谋士，文武双官渐渐充足，从此再没有短板和缺陷。
此时已经是入夜时分，西府大军却还在河畔静立。韩跃陡然再次伸手箭壶，拔出令箭道：“特种卫将领何在？一起上前听令……”
轰隆——
十多位将士踏前一步，目光热切看着韩跃。
特种卫乃是西府三卫后期建立的部队，领兵将领大多是潜龙组织的年轻一代，此军训练极其刻苦，但是效果确实巨大。如果西府三卫进行一场全军大比拼，特种卫绝对能够一对二战胜另外两只部队。
另外两卫士什么部队？
一个是天下闻名的玄甲卫。
一个是马背生长的突厥骑兵卫。
这两卫已经堪称无敌，然而特种卫却能一对二战胜。
韩跃猛地将箭壶里的令箭全部拔出来，然后抖手一扬全部扔出，大喝道：“每人一箭，都有战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十万特种卫花的钱几乎能养半个大唐，现在需要你们为国征战了。”
“诺！”
下面众将领齐齐接住，屏气凝息继续等着命令。
韩跃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道：“你们吃的最好，兵饷最高，友军在前方征战厮杀的时候，本帅留下你们在后面养精蓄锐。普通兵卒为了一两枚大钱欢天喜地的时候，你们每个人都能拿到一两贯月奉。全军十万人，几乎用金山银海堆出来，建立特种卫足足两年，本帅始终没让你们去大战，但是这一次不行，我需要你们拼命杀……”
“诺！”下面将领齐喝一声，远处河畔的特种卫也仰天暴吼。
锵琅琅——
韩跃猛地拔出腰间佩剑，金黄色的天子剑闪闪发光，他手持长剑目光炯炯，大声道：“本王此次出征，再次配给了陛下的天子剑。所以我有临机决断之权，可以随意封赏功勋将士！”
下面顿时鸦雀无声，人人都知道来戏肉了。
当兵吃饷，天经地义。纵然士卒再怎么忠心，但也不能吝啬封赏的钱财。上了战场就是拿着性命去拼，什么家国大义最好往后放一放。
韩跃手持天子剑踏前一步，隆隆声音传遍河畔，厉喝道：“以前西府三卫有个老规矩，砍一个人头，赏铜钱十贯，这次本帅加码一倍，一个人头二十贯，上面不封顶，只要你能杀。”
他陡然再次踏前一步，运起内力大喊道：“特种卫的将士们，本帅现在问问你，想娶娘们吗？想发大财吗？要不要自己的名字被百姓传唱崇拜，要不要老了之后有资格告诉孙儿你是英雄？”
“要，要，要，我们要……”河畔到处是疯狂的嘶喊。
韩跃哈哈而笑，再次大喝道：“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换，上了战场可能会死，但是也有可能杀出一个封妻荫子的大前程。我不和你们来那些虚的，也不说什么此战是为了救苦救难为国为民，本帅只告诉你们一件事，我手中有的是钱，我持天子剑握有大权！”
他目光炯炯爆闪，最后长啸出声，神情奋然道：“此战，英勇者给钱，功勋者给赏，钱财敞开了送，爵位放开了封，能从我这里拿走什么，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啦。”
河畔大风呼呼的刮，韩跃的作战动员咆哮如雷，在场将士渐渐变得血脉喷张，恨不得立马就有吐蕃番子出现在眼前。
韩跃点了点头，忽然转身看向麾下将领，沉声道：“自古作战，士气为先。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兵卒们已经士气冲天，勿要让本帅收获失望。”
在场众将齐齐大呼，郑重道：“大帅放心，吾等必建功勋。”
“很好！”韩跃点了点头，面色显出欣慰。
他缓缓扫过所有手持令箭的特种卫将领，这才下令道：“巴蜀多山，丛林密集，如此地形最适合特种部队作战，所以本帅不对你们做详细安排。”
虽说不做详细安排，但是想了一想还是忍不住叮嘱起来：“你们可以躲入山林不断偷袭，也可以化妆百姓蹲守村庄，即可小股作战，又可相互沟通。小股者专杀零星敌军，沟通时聚兵绞杀。”
他最后沉声道：“总之本帅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把散布剑南道的吐蕃军队慢慢驱赶合拢，一边蚕食削弱，一边拖其脚步，在他们回撤高原的路途上，我要松赞干布先减员一半……”
减员一半，就是五十万人。这个任务可不轻，但是特种卫不在乎。
此时已经是深夜，凉风潮气渐渐席卷，巴蜀之地多雾，很快笼罩此间。韩跃忽然手臂重重一挥，口中徐徐吐四个字，轻轻道：“所令，如上。”
这是所有军令全部下达完毕，可以让将领们自主离开的意思。
帅帐之前顿时脚步隆隆，几十员大将急急回归本部。仅仅片刻之后，河岸雾气不断翻卷，但见二十万大军轰然而动，一发全都冲入了雾气之中。
此地最后只留一千亲卫兵，除此就是军中各种文职官员，他们虽然留下不去征战，但是身上的任务也很繁重。
比如军需官要不断调拨大军粮草，书吏们要建立作战账簿准备点算军功，后勤官要分配随军伙夫和医者，行军长史们则要不断分析战局和时事。
打仗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用文字表述可能就是几十万几十万交战这么一些话，但是实际上它是一个环环相扣的大型行动，牵一发而动全身可不是闹着玩的。
韩跃忽然徐徐轻吐一口气，目视剩下的一千亲卫道：“汝等也不能闲着，本王还有任务发下来。我命大家在周围十里各建一处哨所，再放升空热气球二十架，此意随时监控百里动向，防止吐蕃军队冲入这里。此处要建难民营，绝不能承受战祸。”
他的亲兵都是精选之士，每一人全是征战无数的悍卒，这些人不用韩跃仔细安排，立刻就有两百人自主去完成这个任务。
原地还剩八百亲卒，静静等候主帅命令。
韩跃目光思索一下，沉声又道：“我命尉迟宝林搜救百姓，想来不久就有人来。汝等迅速建立难民营地，规模必须达到五十万人，这个任务可能比较繁重，可以分为十五期逐步进行。一天一期，半月为限，半个月后剑南道基本肃清，也是西府三卫去和吐蕃大军决死一战的时刻……”
亲卒们一言不发，再次分出五百人离开。这五百人将会担负伐木建寨的重任，每天最少要造出三万多人居住的简易场所。
这个任务真的十分繁重，但是原地还有三百亲卫选择没走，韩跃有些生气，冷喝道：“汝等也去帮忙，五百人恐怕不够。都愣在这里干什么，是想偷懒耍滑吗？”
可惜剩下三百人抿嘴不言，只是静静承受韩跃的训斥。
韩跃气呼呼飞起一脚，狠狠将一个亲卒踢到在地，再次喝道：“滚给我蛋，滚去帮忙……”
那亲卒一言不发，从地上爬起来还是站在远处。这架势明显是宁愿挨揍也不肯走，气的韩跃又想抬脚踢人。
……

第654章 计谋不用太精，能够骗人就行
不远处娄乘风急急走了过来，轻声劝阻道：“殿下勿要如此，亲卒们并无过失。这是历次大战传下来的规矩，主帅身边不可缺少亲兵。就算您武功天下无敌，照样也得让亲卒守卫。亲卫代表帅帐格局，不设帅帐大战难赢。”
韩跃愣了一愣，冷冷道：“迷信！”
不过他再没有去踢亲卫，算是接受了娄乘风的建议。
其实韩跃和娄乘风都知道，刚才那个帅帐格局的说法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这些亲卫忠心无比，大战之中他们绝不会离开主帅一步。
这时夜间风凉，潮气越发湿重，韩跃迈步走到大河旁边，听着一江河水哗哗流淌，忽然后面有脚步匆匆而来，只见任静小丫头急急道：“师傅，您带回来的小道士在起烧。”
韩跃微微一愣，随即摆手道：“为师现在没精力照顾人，你先去仔细照看她。我记得研究院开设过医学学科，丫头你应该学过吧。”
任静点了点头，不过仍旧再次开口，小声道：“徒儿此来并非请师傅前去，我只是想让您赐下一支药物来。刚才徒儿去找军中医属官，他们说您每次出征都会带着一个药品箱。”
韩跃点了点头，伸手从腰间解下一把钥匙扔了过去，微笑道：“丫头自己去拿吧，让为师在这里待一会。记住用药剂量不可过大，循序渐进便可以，小道士乃是青城山的唯一独苗，偏偏身子骨柔弱不堪，你可以拿箱子里的莲花清瘟胶囊给她吃，万万不可直接用调水给她滴注。是药三分毒，能不用猛药最好别用。”
任静乖巧答应下来，拿着钥匙急匆匆去了。
旁边娄乘风感慨一声，忽然拱手对韩跃道：“大战之前，诸事繁杂，然而殿下仍能细细叮嘱别人，可见心性柔软而又仁慈。下官来此投奔之前颜师曾有断语，说您虽然推辞了他帮您立圣的提议，但是您的行事和胸怀已经是圣贤无疑。”
韩跃呵呵一笑，摆手道：“娄兄勿要吹捧，本王知道自己斤两。人活天地之间，无愧于心便可。能对别人好一点的时候，为什么不对别人好一点？”
他说着看了一眼娄乘风，感慨又道：“况且小道士生病乃是因我而起，如果不是本王带她一日奔袭两百里，这个姑娘说什么也不会发烧。青城山，唉，青城山……”
语气忽然有些暗淡，显然又想起那一山道士昂然下山的壮事。
娄乘风负手站在旁边，语气沉重道：“盛世隐遁山林，乱世开门下山。道家不愧我中原之教，从古到今从来不曾对不起百姓。只可惜他们的英雄事迹隐藏人后，很少有百姓知道这一群守护神。”
韩跃点了点头，突然响起一首古诗来，他心中情绪激荡，忍不住就念动而出：天地相震荡。回薄不知穷。人物禀常格。有始必有终。年时俯仰过。功名宜速崇。壮士怀愤激。安能守虚冲。乘我大宛马。抚我繁弱弓。长剑横九野。高冠拂玄穹。慷慨成素霓。啸吒起清风。震响骇八荒。奋威蚋四戎。濯鳞沧海畔。驰骋大漠中。独步圣明世。四海称英雄。
娄乘风听得目光闪闪发亮，语带感慨道：“这是西晋大诗人的《壮士篇》，确实写尽了英雄豪迈之事。不过殿下您号称诗才冠盖天下，为什么不自己做一首诗赋出来？”
韩跃面色尴尬一抽，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娄乘风却误会差了，低声道：“下官明白了，殿下现在心情不好。剑南道即将大战，您怕是伤感麾下兵卒的死伤吧。”
这话倒是引起了韩跃共鸣，让他忍不住点了点头。
韩跃转首眺望大江对面，忽然感叹道：“付出性命者，从来是底层。待到功劳成就日，目光聚拢只在吾。本王忽然觉得很惭愧，最近几年我浑身都是赞誉，但是这些赞誉分明不该给我。”
他看到娄乘风想要说话，摆手示意对方先等等，韩跃咳嗽一声再次感慨，喃喃又道：“比如当初建立关外互市，那是十万百姓呕心沥血的奋斗，再比如东北筑造大城，那是上百万人奋战了一整年，还有扫平东草原，攻克西突厥，征战辽东，收服百济，这些功勋全是将士们用性命换来，可是最后荣誉却加在了我的身上。”
说到这里陡然长长吐出一口气，轻声道：“本王有时候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明明我什么都没做，赞誉却纷至而沓来，当初我困守田家庄努力拼搏，反而处处要遭受别人白眼？”
这话引起娄乘风深思，但是深思半天也没有答案。
韩跃忽然轻笑一声，目光灼灼望着娄乘风道：“你肯定不懂，这个时代的人都不懂。唯有百姓人人自由民智开阔，并且天下再也不存在权势和层次，那时候才会出现谁干的就属于谁的情况，不会有大人物什么都不做，但却白白领受别人奋斗的成绩……”
他今夜心情有些激动，口语之间隐约流露出一些东西，可惜娄乘风压根不会去想眼前的王爷竟然是个穿越者，反而认为这是圣贤该有的博大胸怀。
夜色渐渐深沉，雾气缭绕不断，韩跃忽然冲着娄乘风摆了摆手，低声道：“娄兄且先回去，本王要和长安通话。四道难题拖延吐蕃，想必今日已经进行第二题，我有事要告知母后一声，这个事情不方便传播……”
娄乘风连忙拱手告辞，面色郑重道：“殿下请自便，下官去远处帮你盯梢。”
韩跃点了点头，沉声道：“再令剩下的三百亲卫清空五百步以内，这次通话任何人都不可探听。自古做事不密，必然后患无穷，涉及国战胜败之重，本王也只能权做小人了。”
娄乘风一言不发直接后退，转眼之间走的无影无踪，片刻之后，极远处响起亲卫们四处探测的动静，显然是娄乘风通知了这些人。
韩跃又在河边等了一会，然后才轻轻从怀里掏出手机，他迟疑半天才拨动号码，对面长孙皇后却很快接听。
自从韩跃弄了三部卫星电话，长孙一直贴身带着，哪怕是深夜困倦熟睡，只要铃声一响立马惊醒。这就是做母亲的人，已经对孩子的任何事情形成条件反射。
“母后，是我……”韩跃将电话凑到最边，轻轻低喊了一句。
夜风如水，雾气迷离，这一夜韩跃始终待在河边，谁也不知道他和长孙皇后通话说了什么。
自古做事不密，必然后患无穷。
韩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遇事就叽叽喳喳的少年了。
……
次日清晨，大唐长安。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整个帝都忽然就有一个流言传出。
“当年秦皇求仙，曾派两支队伍，一去海上蓬莱，一去西方仙山。蓬莱缥缈不可知，西方仙山也难见，两支求仙方士队伍都没有回来，似乎是死在了路途之上。但是事实并非如此，有人从西方回来了。他到过仙山，见到了仙药！”
“仙药并不能让人成仙，但却可以延年益寿。只要服下一株，就可多活二十年。”
“据说西府赵王的师尊紫阳真人高龄百岁，就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到过仙山吃过仙药。”
这座仙山，就在吐蕃高原。
古代仙神之流盛行，最能引起人心兴奋。这个流言似乎言之凿凿，短短一个早上就传遍了长安。
百姓们知道了，大臣们听说了，皇帝李世民紧急召开朝会，大唐鸿胪寺却不断有禽鸟飞出。
这是出使大唐的各国使臣们再给国内通信。
能多活几年，谁不觉兴奋？越是大人物越怕死，各国的皇帝都是大人物。
……
大唐剑南，船队锚地。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韩跃衣衫，凉风吹来微微有些难受，但是韩跃没有离开回营，反而负手望着东方即将跳出的红日。
他忽然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计谋不用太精，能够骗人就行！”
……

第655章 大唐特种兵，杀人不眨眼
“杀……”
一声低沉怒吼，一抹冷光森然，眼前忽然有一捧鲜血喷溅，阳光下折射出艳丽的红。
噗通！
一个吐蕃番子颓然倒地，目光死死盯着眼前偷袭他的人。只见杀人者缓缓抽出武器，俯下身子嘿嘿说了一句，低声道：“你不用挣扎了，挣扎也没用。这是特制的三棱军刺，刺进去自带放血，你的伤口捂不住，捂住鲜血照样喷！”
番子口中嚯嚯作响，两只手使劲捂住胸口位置，他瞳孔里的颜色正在迅速消退，突然奋起力气大声嘶喊一句，满脸惊恐道：“你是谁，你们是谁？你们不是百姓，你们绝不是大唐的百姓，啊啊啊……”
杀人者将三棱军刺顺手往布衣上一擦，笑呵呵道：“啊得好，有种垂死挣扎的凄惨味，小爷听着感觉满意，我让你死个瞑目！”
他陡然眉头一挑，满脸骄傲大声道：“你听好了，本人是大唐西府赵王麾下，西府三卫之特种卫，第八大队，第九小分队，副火长级特种兵。”
说到这里忽然俯下身子，嘿嘿又道：“不过这是以前的身份了，等会剁掉你的脑袋之后，我会升职为火长级特种兵。哎呀呀，才上战场就升职火长，看来我孙小七今年要发达啊……”
这货说话有些絮叨，还没说完地上的番子已经断气。
偏偏他似乎意犹未尽，对着番子的尸体兴奋再道：“你知道么，俺家王爷说了，兵对兵，将对将，砍死普通番子者，可领赏钱二十贯，如果弄死你这样的小首领，那么会按照你的职位来封官。”
他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猛然将番子的脑袋剁下来，鲜血崩了一脸，这小子却全不在乎。
他伸手随意抹了把脸，神色渐渐变得兴奋起来，咂嘴道：“刚才见你进村，我就知道你不是小兵卒，后来看你带着十人各家搜刮，立马确定你是个小头目。嘿嘿嘿，砍了你的脑袋之后，俺就是特种卫的火长了。火长你知道么，这是西府三卫的军队职位规划……”
地上的吐蕃番子血都凉了，然而这货还在絮絮叨叨不听，似乎一定要仔细解释清楚，好让这个番子死能瞑目。
“俺们西府三卫官职很特殊，比如特种卫有十万人，统共分为十个军，每军一万人人，首领是都尉偏将，但是俺们私下里都称呼军长。”
“军下设营，营的首领叫做校尉。营下还有团营，每营编制两百人，首领叫做伯长。伯长下面还有队，编制五十人。每队又分为五个火，火的头目就是火长，啊哈哈哈，砍死你之后俺升职火长，手底下管着十个人呢……”
这小子站在原地反反复复絮絮叨叨，似乎生怕地上死人听的不够明白。
他背书一般介绍了西府三卫的军事编制，可惜吐蕃番子在投胎路上能不能听到那就两说了。
这时后面忽然传过来一股大力，重重将这货踢到在地，但听一人训斥喝骂道：“孙小七，你小子又在话痨？这番子的血都凉透了，你还跟他叽叽歪歪？”
孙小七从地上一个翻滚，起身之后并没有去打踢他的人，这货先是将滚到远处的番子脑袋急急捡起，这才得意洋洋举着道：“刘二哥你看到没？十人级别番子小头领！”
他鼻孔有些向天，显得十分骄傲，哼哼唧唧道：“有了他这颗脑袋之后，俺以后也是火长了，到时候咱俩平级，你再不能随便踢俺。”
踢他之人冷哼一声，目光灼灼道：“你就是当了大将军我该踢照样踢，当初孙大叔让咱俩加入特种兵，临出门的时候让我好好管教你。”
孙小七有些悻悻，懊恼道：“我那老汉真是气死人，胳膊肘儿往外拐。从小咱俩一起练武，他有好东西全都给你吃。临到离家从军之时，还要让你盯着我，哼，这老汉气死我，等我升个大官让他好好看一看……”
他说到这里眼珠滴溜溜一转，忽然举起那颗番子头颅，大声又道：“以后俺也是官，二哥你最好别惹我。俺砍了十人级别小首领，咱家王爷会封我火长……”
踢他之人哈哈大笑，突然扯下腰后挂着的三个头颅之一，然后伸手往前一举，意味深长道：“那你可得好好看清楚，我砍的这颗脑袋能封啥？”
孙小七怔了一怔，忍不住凑过去观看两眼，忽然面色呆滞嘴巴张大，吃惊道：“千长？刘二哥你砍死了那个千长？”
千长是吐蕃军队千人级别的将领，职位类似于大唐的任勇校尉，任勇校尉是正九品官职，搁在地方上等于大唐建镇之后的镇长。
刘二哥明显也有些小得意，眉飞色舞道：“咱们化妆成百姓埋伏村子，原本弄死一个百人队就算大收获。想不到这些番子又贪又傻，一个小村寨竟然吸引上千人过来。嘿嘿，他们才刚刚进村，千长就被四人盯上，最后是我抢先在他心口窝捅了一记三棱军刺，好不容易才将这个吐蕃千长给弄死。”
孙小七嘴巴张的大大，满脸都是羡慕之色。
他忽然想起什么死的，陡然在原地跳脚大叫，满脸懊恼道：“我真是笨，我真是笨，咱俩功夫相平，我怎么就不到去砍千长……”
说着越发羡慕，盯着刘二哥手里那颗番子头颅直流口水。
这次韩跃出兵剑南道，定下的封赏极其厚。杀普通吐蕃士卒，一个脑袋二十贯，如果砍死了对方有官职的将领，那么就按照对方官职的将领给为封官。
要是有人连续砍死将领，那么封赏还可以叠加，最高能封到游骑将军，那可是从五品的重职。
这时不远处忽然有脚步声响起，但见四十多个特种兵战士喜气洋洋而来，后面跟着一辆临时找来的牛车，上面全是吐蕃士卒的人头。
今日此村埋伏战，特种卫总共有一队特种兵参加，一队有五火，每火十个人，这五十人化妆成百姓藏在村中。蹲守整整两天才弄到肥羊。
大唐特种兵，杀人不眨眼，进村的吐蕃士兵足有一千，却被这五十个特种兵半盏茶时间全部撂倒。
五十对一千何其悬殊，然而特种卫竟然全歼大胜，究其原因是这些特种兵几乎全是潜龙高手的后代，很多人没加入军队之前就是一流好手。
进入特种卫之后，再用后世方法进行训练。然后韩跃又舍下大力气供养，几乎是金山银海硬生生往上怼。
比如武器配置这一项，就能让全天下所有军人全都跪倒。
看看吧，他们用的都是什么宝贝！
每个战士配备一把短管小火枪。
腰间藏着一柄吹毛断发的匕首。
背后插着后世闻名的三棱军刺……
除此之外，每人还配发五颗手雷，外加一柄十字弓弩，简易望远镜一个，行军急救包一囊。
还有行军地图一份，传送消息的响箭三支。
这样的装备在冷兵器时代是什么级别？
带着这样的装备上了战场，杀起人来恐怕比后世的兵王更加凶残。
最厉害的是特种卫并不单打独斗，相互之间还有一套联手作战的技巧，一个特种兵只能同时对战五人，但是十个特种兵联合起来就敢硬撼一百人。
今日村子里总共埋伏了五个火，每火编制十个特种兵，五十人联合起来硬干一千吐蕃大队，最后的战果是全歼而胜之。
至于自己这边的损伤如何呢？
人群中忽然又一个同样是火长的特种兵哼哼一声，满脸不悦道：“本火长手下的田小子作战有些走神，他砍人脑袋的时候崴了脚……”
众人连忙大叫几声，十分夸张道：“竟然崴了脚，这可是大伤啊！”
孙小七甚至专门跑到崴脚战士旁边，挤眉弄眼道：“小田子，崴脚了啊？快点让七哥看看，我给你好生揉一揉。”
“滚！”
小田年龄很小，搁在后世还是上高中的年纪，这小家伙明显很是忸怩，脸色胀红躲避众人嬉笑。
五十人对战一千人，付出的代价竟然是一个战士崴了脚，就这样在场的特种兵还觉得损失很大，尤其那个火长一张老脸拉的比驴还长。
孙二哥忽然咳嗽一声，目光轻轻一瞥装满头颅的牛车，道：“剑南道气候不好，潮气远比长安和东北湿重，这些人头不能久放，咱们得赶紧去找书吏点算战功。”
另外四个火长同时点头，一人从怀里取出行军地图看了两眼，忽然惊喜道：“按照昨日的推进部署，距离此地三十里就有野战军营，咱们可以去那里上缴人头，然后五个火平均分配军功怎么样？”
孙二哥点头表示同意，想了一想忽然拿出自己收获的吐蕃千长头颅，有些不舍道：“这颗也拿出来平分吧，这样咱们五人都能升伯长。”
另外四人怔了一怔，随即连连摇头道：“千长是中级将领，这个战功不能分。孙老二你不用说了，这颗脑袋你拿去缴。咱们五个火乃是铁哥们，出一个校尉才能更好照顾大家。”
……

第656章 吐蕃战事，终要平定矣
这队特种兵都是铁哥们，由于父辈几乎全是潜龙组织老一代人，所以相互之间可以称世交，有些话不需要多说，孙二哥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郑重将吐蕃千长的脑袋挂回腰间，然后一队人驱赶着牛车慢慢离开村子。
今日有了战功，而且毫无损失，战士们的心情明显很好，相互之间嘻嘻哈哈在吵闹。
孙小七忽然道：“已经开战两天了，也不知其它友军都在哪？咱们干掉了一千人，不知道别的队有没有更狠的，如果能排进小队战功前三名，据说还有资格去大帅的宝库中挑选装备……”
众人眼睛都是一亮，明显很是憧憬。孙二哥和另外四个火长脚下一停，目光灼灼道：“要不先别去上缴军功，咱们再回村子埋伏起来？”
这话几乎瞬间全体通过，孙二哥顿时拍板道：“老规矩，五个火各自抽出一人，充作诱饵去引人，其余人手蹲守埋伏，今天再干一票大的……”
命令一下，全队赞同。特种卫作战不需要安排，但见大约二十个战士直接反身回村，然后仔仔细细开始收拾刚刚打斗过的战场。
地上的鲜血用泥土掩盖起来，碰碎的门窗重新修补复原，又有人拿出胭脂水粉开始描眉涂脸，不片刻竟然化妆成花枝招展的小村妇。
剩下之人也各负其责，相互之间并不需要太多沟通，有人隐入房屋之中。有人在村中埋雷，有人拎起水桶去村口浇地，让田地看起来有种日日被人侍弄的错觉。
短短一个时辰之后，这个刚刚经历鲜血四溅的村落忽然变了模样。
但见炊烟袅袅升起，又有鸡鸣犬吠传来，其实村子里哪有什么鸡鸭犬狗，都是战士们用口技模仿的。
另外每火又抽出一个机敏战士，悄然离开村子消失而去。
他们穿着打扮包括神色举止完全和普通百姓一致，如果不加说明谁也想不到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战士。五人乔装而去，是要寻找吐蕃军队吸引而来。
……
这支特种卫小队的战绩只是管中一窥，事实上整个剑南道四处都是如此。十万特种兵宛如星火一般分散开来，短短两天就让吐蕃大军减员三十万。
吐蕃也是当世大国，行军之中自然拥有传递消息的手段，两天减员三十万这种大事顿时引起高级将领注意，急急将这个消息上递禀告。
此时松赞干布正春风得意，亲率中军追缴大唐五十万府兵。
这货乍闻这个消息，神色明显一懵，下一刻脑海中不断闪烁两个月来剑南战事，突然仰天大叫一声：“不好，吾中计矣。大唐在设局，李世民在设局……”
他入侵剑南道已经接近两个月，每次大战都能战而胜之。这货渐渐心中有些飘然，甚至幻想可以打到长安。
两个月来他用灭绝式手段恶狠狠搜刮剑南，抢掠金银财宝无数，又抓百姓充作奴隶，负责后勤的农奴们已经往高原运送了十几次财物，然而还有更多的财物源源不断抢来。
欲望迷人眼，或曾藏杀机。
有时候再聪明的人也会被眼前利益蒙蔽，贪婪之下会选择性忽视一些东西。
虽然松赞干布一帆风顺横扫剑南，但是他却始终不曾注意到某件极其诡异的事，那就是大唐的五十万府兵从来不和他正面硬战，每次接触都是打一下立马就全线奔逃。
原本松赞干布以为大唐战力不行！
他还嘲讽汉人府兵都是一群农夫……
这一刻终于明白了！
诱饵！
五十万府兵是诱饵，整个剑南道是诱饵，无数百姓被抓做奴隶是诱饵，一车一车的金银财宝也是诱饵。
大唐一直在诱惑他深入，一直在忍受他张狂。因为吐蕃有高原屏障，退回后谁也不敢追。所以大唐拿出了血的代价，用无数损失将他勾引进剑南。
现在，人家开始收网了。
你不是舍不得走吗？
那就别走的！
“李世民，你好狠的心！”松赞干布想明白所有事，陡然坐在战马上狂呼一声。
他目光惨淡看向四周，入眼发现身边全是一车一车金银财宝。在远处还有战士押送着汉人百姓，又骄傲又兴奋不断大叫。
下层战士庸碌无知，还以为可以继续抢掠发财。
然而松赞干布身边的高级将领却面色惶恐，有人突然瑟瑟颤抖一声，喃喃道：“是西府三卫，肯定是西府三卫。那个人来了，一定是他来了。松赞陛下，咱们中计了……”
“闭上你的嘴，否则扔你去喂鹰！”松赞干布厉喝一声，手中马鞭重重抽了过去。
他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速速派出千人斥候，携带消息快马奔驰，必须在两日之内通告剑南道全境，命令所有吐蕃勇士放弃搜刮，立即动身回撤高原。”
旁边一个大将急急补充，低声道：“还要加上两句，后撤之时边撤边聚集，这样才能渐渐聚拢形成大军。否则小股兵力各自分散，很可能会被追截绞杀。”
这人说到这里突然颤抖两下，目带恐惧接着道：“咱们在剑南道分散了八十万士兵，抢掠的时候有利，回撤的时候艰难，这八十万大军简直是一盘散沙，如果不能快速聚拢集合的话……”
松赞干布瞳孔一缩，身躯明显打个哆嗦。
大唐谋划良久，早已虎视眈眈，他那八十万大军分散开来，岂不是随便让人宰杀？
旁边那个大将明显是军中智囊，忽然又道：“我忘记了一件事，如今负责抢掠的大军已经不足八十万，两日减员三十万，现在只剩五十万……”
“闭嘴，你给吾闭嘴！”松赞干布咆哮一声，双目暴怒喷火，隐约带着恐慌。
此次他入侵剑南，原本只带了三十万骑兵，当时的打算是捞一票就跑，可是顺利的战事和天大的利益让他昏了头，后面又调来了七十万军队。
他把七十万军队全部派去搜刮剑南，甚至自己的三十万骑兵主力也分出去十万。
这八十万人用了两个月时间分散开来，现在怎么能用两天时间聚集起来？
松赞干布忽然感觉后背很冷，甚至脑袋都有些眩晕。
刚才被他呵斥的大将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再次道：“眼下不是恐慌之机，先得保住元气再说。陛下速速下令吧，大军赶紧回撤啊……”
松赞干布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恋恋不舍看着远处正在溃逃的大唐府兵，他猛地锵琅琅拔出腰间宝刀，大吼道：“全军回撤，一刻不停。”
周围众将轰然应命，急急匆匆去分派撤军命令。
也就在这时，忽听前方一声嘹亮巨响，正在溃逃的大唐府兵竟然停住脚步，全军将士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声。
松赞干布瞳孔顿时一缩，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何意，他口中大叫一声，惊恐道：“不好，对方要追击。”
前一刻还是自己追人家，现在人家要追他了。
虽然对方府兵都是步卒，但是步卒也有战斗力在身。人家五十万人不和你硬打，就追在你后面不断骚扰追杀。
如果受不了掉头想战，对方肯定会再次后撤奔逃。这是战场上的无赖招式，但是无赖招式很管用。
说白了，这五十万大唐府兵早有任务，先期是诱敌深入，现在是拖延撤兵。
松赞干布手脚都在发颤，骑在马上忽然缓缓闭上眼睛。
眼前这二十万骑兵乃是他麾下嫡系，一旦被府兵们拖住可想而知。吐蕃虽然是当世大国，但是兵卒的战斗力并不强大，之所以个个都过都拿吐蕃没办法，只是因为拥有高原这个天然屏障。
现在，屏障没有了！
他的嫡系二十万骑兵，仿佛剥了衣服的姑娘露在人前。对面的大唐府兵为什么要拖延他，不用想也是在给另一支人马来。
“西府三卫！”
这四个字陡然闪过松赞干布脑海，让他身躯忍不住再次一晃。
威名是打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西府三卫号称天下无敌，这个天下无敌不是随便谁给的，而是用鲜血建立的威严。
当初二十六万西府三卫，干掉了整个东部草原的颉利大军。
后来发展成三十万，一战平定了辽东高句丽，百济那个国家顺手一招，乖乖就打开城门投降了。
前不久西北草原，一战灭绝一百六十万军队。一百六十万啊，那可是比吐蕃人更加强横的突厥人。
这时松赞干布下令回撤的命令已经传遍全军，二十万骑兵竟然有些不清不楚。战士们被两个月来的轻松抢夺的财富迷了眼，分明舍不得放弃在剑南道搜刮。
因为心中不舍，所以执行军令便有些拖延。命令已经下达良久，然后大军竟然才刚刚掉头。
松赞干布下意识握紧拳头，面带苦涩咬了咬牙。他的吐蕃号称当世大国，但是松赞干布知道自己的实力如何。
他这二十万骑兵如果遭遇西府三卫，恐怕一个照面就得全线溃退，甚至对方都不需要使用那些凶名赫赫的火枪和神臂弩，单靠普通战力就完爆自己的大军。
吐蕃，毕竟只是靠着高原大耍无赖的国家。
“禄东赞，你这蠢货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松赞干布陡然睁开眼睛，恶狠狠眺望大唐的东北方。
……

第657章 长孙皇后出手，直接吊死禄东赞
这一刻的松赞干布无比愤恨自己的大相，恨不能抽刀将禄东赞剁成一块一块零碎的肉。
他咬牙切齿眺望东北，仿佛要将目光直接穿越整个中原。
他知道自己眺望的地方有个繁华之城叫长安，而他的大相禄东赞在两个月前就到达了那里。
几乎每一天禄东赞都有书信传来，几乎每一封书信都在说万事皆顺。
如果不是这些书信，松赞干布绝不会深入剑南道。
“禄东赞，你到底都干了什么？气煞吾也，气煞吾也……”他再次恶狠狠咬牙，然后愤怒调转了马头。
哪怕明知后撤会被府兵追截狙杀，他仍然要带着大军回撤，只有成功回到吐蕃高原，他才能保证自己的元气。
但是松赞干布却不知道，韩跃正是要逼迫他回撤后退。因为古代打仗最怕溃败回撤，回撤后退的时候别人可以不断吊在后面追杀。
韩跃一方面要逼拢吐蕃人回撤，同时还要让他们慢慢汇集成军。毕竟要想毕其功于一役，最终还是得大军团作战才可行。
韩跃规划的主战场赫然就在吐蕃高原入口处，到时吐蕃全军即将回归高原，心情必然稍微松懈，而韩跃早已派出八万玄甲卫在那里埋伏，光是地雷就埋下了五万颗。
还有山地火炮五十门！
还有早已准备的燃油弹！
再加上八万玄甲卫虎视眈眈，其中四万火枪骑兵，四万神臂弩骑兵，到时一发攻击而出，也许瞬间就是一场歼灭。
这时已经过去足足两炷香时间，追击中的二十万骑兵终于开始回撤。松赞干布下意识吐出两口气，感觉心中悄然放下一块大石头。
“能回撤就行，哪怕最后只剩十万人！只要有十万骑兵在手，吾回高原还是皇帝……”
他目光带着憧憬，依稀也有渴望，忽然冷冷回首再看一眼大唐东北方向，恶狠狠咬牙厉喝道：“总有一天，再打回来。这是我松赞干布的誓言，也是整个吐蕃的报复。”
厉喝声中，麾下几员大将骑马蜂拥而来，松赞干布猛地重重一抽马鞭，大声道：“走！”
他自己一马当先，疯狂向西南奔驰。后面一众将领紧紧跟随，其中一人似乎也是吐蕃皇族，他追在松赞干布身侧，大吼暴怒道：“此次若回高原，陛下须得治罪禄东赞，没有他的愚蠢消息，吾等万万不会中计。”
松赞干布策马狂驰，问问再次咬了咬牙，同样愤怒道：“禄东赞，禄东赞，这个蠢货到底在长安干些什么？”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抱怨禄东赞。
……
……
古时交通不够发达，消息自然也传播不畅，就在松赞干布暴怒禄东赞之时，这位吐蕃大相还在长安城里优哉游哉。
他有资格悠哉，他有资格得意。
大唐皇帝出了四个难题欲嫁公主，第一题明珠穿线曾经难倒无数人，最后要靠着汉人的一个小少年给解答，当时禄东赞以为就要失败，但是最终所有使臣一起晋了级。
想不到从那以后突然一帆风顺，李世民出的题目突然简单起来。
比如第二个题目，每个使臣发给一百只羊，这些羊必须快速吃掉，然后把羊皮鞣制成型。
那一日正是百国使臣宴会，当时所有使臣全都愁眉苦脸觉得艰难，唯有他禄东赞别出心机，命令松赞干布第二次派给他的护卫全体上阵。
一百只羊随随便便就吃掉了，一百张羊皮随随便便就鞣制好了。
第三个题目，如何在一群母马之中分辨出哪个是小马的母亲。
这个题目更加难不住禄东赞，甚至许多草原使臣也都会。无非是把小马驹关上两天，然后放出来看它找谁吃奶。
至于第四个难题，禄东赞想起来就得意。李世民要把公主和一群侍女放在一起，然后让所有使臣一起猜测哪个是真的。这题本来很难，但是禄东赞钻了空子。
“李世民恐怕永远不会想到，他的皇族之中也有叛徒。本相只不过略略漏了一点口风，李承乾就急急忙忙出卖了自己的妹妹……”
这货满脸轻笑，探手入怀掏出一幅画像。此画乃是工笔人物，十分清晰的显露出公主相貌。
“哈哈哈！”禄东赞仰天一声大笑，心满意足将画像收了起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他只需要在鸿胪寺静等金吾卫通知，然后和各国使臣一起去皇宫辨认公主。
仿佛是时来天地皆同力，连天神都站在了自己这一边，禄东赞正在思考答题之时，猛然便听到外面有脚步之声。
但听一人高声冷喝道：“奉皇后之命，请使臣进宫。今日将请公主出来，任凭诸位辨认！”
禄东赞一声长笑，面色悠悠推门而出。
他有一件事不曾留意，这个传令之人说是奉了皇后的命……
……
此时院子中已经占了十来个使臣，其余使臣则是闭门在房中猛砸东西。他们前面两题失去机会，现在已经没资格再答第四题了。
禄东赞越发得意，面色带着一片傲然。
哪知对面传令的金吾卫忽然轻哼一声，对着其它房门轻喝道：“诸位也请一起进宫，皇后命所有人全去觐见。”
顿时四周一片声音狼藉，许多使臣急急冲出了房门。
禄东赞目光飘忽一闪，忍不住冷问道：“这些人已经丧失资格，为什么还要前往皇宫？”
金吾卫傲然看他一眼，淡淡道：“这是皇后的命令，你问我我问谁去？吐蕃大相若是心存不满，那你可以选择留下来。”
禄东赞这时才注意到金吾卫的口风，皱眉沉吟道：“皇后？今日进宫是去见皇后？”
金吾卫轻哼出声，冷冷道：“公主是皇后嫡女，最终选婿之时自然要亲自把关？吐蕃大相还有疑惑么？有疑惑你依旧可以选择留下来……”
禄东赞咳嗽一声，拱手微笑道：“本相解了三道难题，眼看便要达成愿望，如果我选择不去，恐怕吾家陛下会砍死我。”
金吾卫点了点头，忽然转身抬脚道：“都跟上吧，咱们直接去皇宫！”
在场众使臣对视一眼，连忙急急跟了上去。
其中东瀛女家和雅秀快步追上金吾卫，咯咯娇笑道：“小将军能否解我疑惑，皇后是要给所有人一个机会么？”
后面众使臣全都竖起耳朵，生怕漏过一句半句消息。
金吾卫脚下不停继续往前走，但是语气却放缓下来，这货似乎被家和雅秀勾动新神，笑眯眯回答道：“皇后确实要见诸位，应该是有大事发生，嘿嘿嘿，再多我不能说了，你们自己琢磨吧……”
使臣们欢喜一声，都觉得这话已经露骨万分。
禄东赞则是面色难堪，走在人群里冷冷发出一哼，他现在心中很是不满，感觉有一股怒火要喷出。
鸿胪寺距离皇宫不远，众人很快到了宫门之前，驻守的羽林卫仔细检查一番，随后便满脸愤怒放行开门。
众位使臣以为这些羽林卫是在懊恼他们的公主要远嫁，所以并不把战士们的愤怒当回事。
进宫之后再次一路穿行，行走足足两盏茶才到了一座大殿。领路的金吾卫忽然脚步一停，笑呵呵道：“诸位使臣请进门，今日谁胜谁败，很快就会得知。本将军还有差事，我就不领你们了。”
众使臣连忙拱手，禄东赞轻轻探手入怀，他摸了摸怀中那张画像，脸色再次变得傲然起来。
“就算皇后给你们机会，今日辨认也是本相先赢。”
忽然皇后的立政殿殿门一开，有宫女站在门口屈膝行礼道：“诸位使臣，请进大殿。”
禄东赞一甩袍袖，昂然走了进去。
进门之后忽然一阵茫然，只因发现眼前场景并不似所想那样。但见整座大殿空空荡荡一眼看穿，压根没有一百个侍女在此，更别说那位需要辨认的公主了？
“这是怎么回事？”众使臣面面相觑，都觉得脑中迷糊。
禄东赞目光闪了两闪，心中同样感觉迷惑不解。他四处打量一番，暗暗思忖道：“莫非皇后不舍得女儿，喊我等来此只为取消招婿？”
这时忽听大殿后方有脚步声响，但见长孙皇后独自一人款款而出。
皇后走出后站在大厅中央，忽然目光直直眺望过来，盯着禄东赞道：“吐蕃大相，你忠诚自己的吐蕃么？”
禄东赞怔了一怔，随即傲然将袍袖一摆，大声道：“本使身为吐蕃大相，自然忠诚自己的国家。”
“很好！”长孙微微一笑，眸子隐隐有些冷光。
禄东赞只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忍不住出声试探道：“大唐皇后问我此言，不知到底所为何意？”
“所为何意？”只听长孙喃喃一声，忽然淡淡泛起微笑。
她轻声道：“本宫自从嫁给陛下，如今已逾二十载矣，我是始终秉承后宫不干政之说，从来没有插手过大唐的事，但是今天本宫动一次手……”
禄东赞呆了一呆，觉得更加听不懂长孙意思。这货目光悠悠飘忽，暗暗沉吟道：“莫非真被我猜中了，大唐皇后不舍得闺女嫁人想取消？”
哪知长孙突然又眺望而来，悠悠道：“吐蕃大相，你忠诚自己的吐蕃，所以本宫让你面朝自己的国家死，这是我一个妇人插手朝政唯一能做的事。”
这话才一说出，禄东赞瞳孔顿时一缩。
他还来不及说话，但见长孙陡然娇喝，厉声道：“今日一百个侍女是没有的，但是一百个甲士可以满足你，来人啊，给本宫抓住这位吐蕃大相……”
长孙说到这里稍微一停，随即冷冷出声道：“让他面朝西南故国，直接吊死长安城门！”
在场使臣悚然而惊！
大殿里突然冲出无数甲士，瞬间就将禄东赞按倒在地。
长孙悠悠吐出一口气，目光扫视在场所有使臣，淡淡道：“本宫让你们全来，就是看禄东赞如何去死。”
禄东赞被按在地上不断挣扎，厉声大吼道：“大唐皇后，安敢如此。吾吐蕃大军已经攻克剑南道，你这样插手朝政擅杀使臣，不怕大唐指责吗，不怕吐蕃报复吗？”
长孙轻轻挥手，淡淡道：“你的吐蕃，已经败了……”
说完悠悠一笑，轻声道：“拉下去，吊死他！”
禄东赞满脸苍白，被按在地上不断挣扎大吼，陡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自从出使大唐以来所有的事情一幕幕出现，猛地浑身打个哆嗦，怒吼道：“原来都是计谋，一切全是演戏！啊啊啊，我不服啊……”
声音渐渐远去，被甲士们直接拖出殿门。
……

第658章 皇帝皇后，联手演戏？
自古中国有句古话，说的就是杀鸡敬猴。什么是杀鸡儆猴，长孙这一招就叫杀鸡儆猴。
眼见禄东赞被甲士们一路拖走，长孙忽然变得雍容典雅起来，皇后举手轻轻向大殿一招，淡然道：“设宴，款待。”
皇后是后宫之主，权势不下于皇帝，这一句命令看似淡然，但是听命者匆然而动。只见大殿里面陡然走出几十个太监力士，急急忙忙抬来一张一张桌椅板凳布置。
又有一群相貌清秀的宫女端着菜肴，按照规格小心翼翼放在桌上。十几个宫廷乐师悄然出现在大殿角落，二十四个舞女迈着莲步款款而来。
仿佛是眨眼之间，整座大殿人声鼎沸。佳肴美味的香气充裕期间，曼妙歌声的音律荡人心弦。
长孙目光环视当场，轻笑道：“诸位使臣请就坐，且让本宫招待之。大家不远千里出使大唐，说起来本宫还不曾好好跟大家说一说话呢。恰好今日大块人心，咱们可以边吃边聊……”
在场使臣哪里有心情吃喝，人人心里都惴惴不安，吐蕃大相竟然被杀了，那位一直飞扬跋扈连大唐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大相竟然被杀了。
自古有句名言，叫做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然而今天，就在刚才，大唐的皇后竟然让人拿下了禄东赞，并且绕过皇帝判定禄东赞死刑。
“是吐蕃真的不行了？还是皇后真的暴怒了？”所有人都在暗暗猜测，心中无数个想法在交织。
有人小心翼翼四处偷窥，暗中再次想道：“只不知此意是大唐皇后个人主意，还是大唐皇帝存心默许？如果是皇后一人主意，那么还可以归结为因女暴怒，毕竟妇孺之人不讲道理，经常做出一些冲动的事。如果是李世民的默许，那么禄东赞的死可就……”
嘶——
这人轻轻抽了一口冷气，忽然想起禄东赞被拖走之时的呼喊，他曾说一切都是演戏，难道吐蕃真的被灭了？
使臣代表国家，国强使臣才强。如果国家都被人灭了，那么使臣自然可随意斩杀。禄东赞之所以敢在大唐长安飞扬跋扈，正是靠着吐蕃大军肆虐了整个剑南道。
现在他忽然被拿下叛死，岂不是说吐蕃已经无法威胁大唐？
在场众人思绪万千，脑海中不断有各样想法飞快闪过。
所谓兔死狐悲，禄东赞被拿下难免引起了他们共鸣，虽然众人心中惴惴难安，但是毕竟也带有一些不满。皇后能判死杀禄东赞，岂不是说也可以斩杀他们？
长孙目光悠悠一扫，眼见所有使臣全都站立当场，忽然轻轻一笑意味深长道：“诸位不发一言，冷然傲立原地，这莫非是要集体给本宫来一个无声指责，然后让我自愧不该动手杀人吗？倘若真是如此，本宫只好得罪了……”
她猛地一甩凤衣袍袖，自己坐在大殿上首的宴桌上，幽幽叹息道：“本宫是一个母亲，毕生想做的只是疼孩子。吾家长子自幼受苦，成年照样不得天伦之乐。他总是东奔西走操操劳劳，哪怕是大过年也得带着军队急离长安。”
说到这里面色微微一黯，接着又道：“他有好几房媳妇，如今也是当爹的人。然而和自己的妻子儿子聚少离多，几乎没有享受过一天的家人团聚。本宫觉得孩子好累，这个累让母亲心酸。”
忽然目光微微一冷，面色却带着三分微笑，淡淡问众人道：“你们说，禄东赞该杀吗？你们说，吐蕃该灭吗？”
这话转折的有些突兀，霎时间众人都是一呆，前一刻还在说孩子的事，怎么突然就扯到禄东赞身上了。
长孙见众人沉默不语，口中再次淡淡一笑，轻声道：“本宫是个女人，而且后宫不得干政，但是这一次我忍不住了，谁让我的孩子不好，我就要他的命，谁给我脸色看，我照样要他的命……”
这话说的轻飘飘，但是力度极其大，在场使臣心中一抽，但见一人蹭蹭冲向宴桌旁边，瞬间盘膝在地正襟危坐，神色又是尊敬又是惶恐。
他大声道：“多谢皇后款待，本使五感莫名。哎呀呀，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大唐羊肉泡馍，真是汤色浓郁令人食指大动啊！”
其实他面前只是放着一个空碗，空碗旁边放着两块糙饼子。这使臣情急之下胡乱说话，汤还没上他就来了一句“汤色浓郁”。
在场使臣面色都有些不好，但是左右踟躇半天最终全都选了宴桌。
长孙一直冷眼旁观，见到所有人不管真心还是假意皆都顺从，许多小国使臣甚至努力堆起笑脸，仿佛刚才禄东赞被拿下确实该杀。
皇后忽然咯咯轻笑，目光悠悠道：“果然跃儿说的对，尊敬不能靠人给……”
下面一众使臣面色讪讪，各个装作低头夹菜吃饭。
这一场招待宴会真是吃的无比艰难，明明长孙是一位雍容典雅的贵妇，但是在场众人却觉得如坐针毡，不管谁被皇后的目光一瞥，顿时就会浑身颤抖一下，明知皇后不可能随便杀人，但心里就是觉得忐忑难安。
便在这时，大殿门口有脚步声急急响起，但见一个甲士匆匆而来，大声禀告道：“启禀皇后，禄东赞已死！”
众人心中一抽，都觉得后背有些发冷。
长孙面色不变，仿佛没有听到甲士的汇报。虽然她不置可否，但是下面甲士仍然大声汇报，继续道：“吾等奉命吊杀此人，长安城简直万人空巷，大唐百姓一路跟随一路观看，许多百姓满脸兴奋手里抓着石头……”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停，面色有些古怪咳嗽一声，小心翼翼低声道：“禄东赞还没被拖到城门，已经被长安城的百姓给砸死了。这人临死之前口中仍旧大呼，声称吐蕃终有一日会再次崛起。”
“还有呢？”
皇后不曾说话，大殿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在场众人只觉心中轻轻一颤，赫然辨认出这个声音乃是大唐的皇帝。
果然只见屏风后面人影一闪，李世民的龙行虎步走了出来。
皇帝脸色十分冷厉，目光似乎也隐含着暴怒。他出现之后先是狠狠一扫长孙皇后，这才接着又问那个甲士道：“还有呢？禄东赞还说了什么？”
甲士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皇后，硬着头皮低声回答道：“没有了，他只喊了这一句话。这人的脑袋直接被百姓砸烂，就连身体也被人抢去撕碎当场。”
使臣们身体一晃，许多人脸色变得苍白。
李世民陡然冷哼一声，似乎对于此事极其不满，语带感慨和悲愤道：“堂堂一位吐蕃大相，行事堪称一世枭雄，此人临死之前仍然大声高呼，真真是令朕有些佩服。这样一位人物，怎么就被百姓给砸死了？”
皇帝说到这里猛然暴怒，指着甲士咆哮大喝道：“要你们何用？为什么会如此？”
甲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急急道：“麾下带人阻拦，奈何百姓太多，等我们反应过来之时，禄东赞已经被人撕碎了。羽林卫无奈之下请求百骑司帮助追查，最后只查到抢尸体的是一群剑南道流民，他们心存愤恨，所以才……”
“滚，给朕快快滚！”李世民不等甲士说完，再次爆发一声怒吼。
甲士连忙躬身行礼，然后慌慌张张窜出殿门。
李世民陡然转身回头，怒视长孙皇后道：“观音婢，看看你干的好事！”
长孙款款起身，面色平静道：“陛下您想怎样？”
李世民满脸暴怒，大吼指责道：“禄东赞乃是吐蕃使臣，自古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你悍然插手朝政，让朕在天下蒙羞。以后不管哪国皇帝说起来，都会嘲笑我李世民鼠肚鸡肠，他们不会认为禄东赞之死出于你的命令，他们只会认为这是朕在后面默许暗示，观音婢，你好大的胆，你真是好大的胆……”
长孙陡然也怒了，大声道：“杀都杀了，陛下想怎样？臣妾是女人，女人不讲理。我不管什么来使不来使，我只知道吐蕃入侵剑南，让我的孩子劳碌奔波前去。我只知道禄东赞飞扬跋扈嚣张异常，眼睛整天贪婪盯着我的闺女。”
“你给我闭嘴！”李世民暴喝一声。
“你才要闭嘴！”长孙同样娇斥出声，愤怒道：“这里是臣妾寝宫，不欢迎陛下过来，如果您心中感觉不满，可以削除我的后位打入冷宫。”
这话明显蛮不讲理，听得众人目瞪口呆，使臣之中唯有东瀛女家和雅秀目光忽闪，似乎很期待李世民暴怒之下真把长孙打入冷宫。
可惜她的希望明显难以达成，李世民虽然暴跳如雷，但是仿佛并没有听清长孙那一句话，皇帝只是突然窜前三步，气怒抬手道：“观音婢，你气死朕也……”
这似乎是暴怒之下想要打人，哪知皇帝还没有动手，皇后先炸刺发飙，只见长孙陡然举起手来，愤怒道：“抓花你的脸！”
……

第659章 皇家隐秘，历来不能放在台面上
皇帝一时不查，差点真被抓脸。下一刻李世民暴吼连连，似乎觉得丢了颜面不好留下，大吼大叫掀翻一张桌子，口中愤愤大叫道：“可恨妇人，蛮不讲理，气煞吾也，气煞吾也！”
大吼大叫之中，恶狠狠猛踢桌椅，似乎觉得丢人太甚，满脸暴怒狂奔离去。
下面东瀛女家和雅秀有些失望，眸子闪闪很想挑拨几句，但她最终还是强行忍了下来，十分遗憾叹了口气。
长孙同样满脸暴怒，陡然对在场使臣大怒叱喝，道：“看什么看，再看剜你们眼，本宫不欢迎你们这些小人，一个两个都给我滚，滚滚滚，赶紧滚……”
这还真是一副妇人蛮不讲理的架势，在场众使臣自然不敢留下在找不自在。恰好众人本就没有心情参加宴会，更别说贪图什么大唐宫廷的一点点吃喝。所有使臣连忙起身告辞，仿佛躲避战祸一样急急离开。
待到所有人出了皇宫之后，有些聪明的使臣陡然响起一事，不过这事他们不敢堂皇说出，只是相互递了一个无奈苦涩的眼神。
有人心中暗暗惋惜，甚至有些心情忿忿，咬牙道：“经此一事，怕是公主招婿再也没有了！大唐皇后真是个泼妇，不但擅自插手朝政，而且随意叛杀使臣，这女人蛮不讲理连皇帝都敢抓，为什么汉人却称赞她雍容端庄？看来是强权逼得，汉人也不容易……”
这时皇后寝宫之内，忽然又有一群人显出身形，领头一人赫然正是暴怒离去的李世民，后面跟着太子储君李承乾，此外还有皇族成年的一些皇子，公主，另外就是房玄龄等一众朝中大臣。
李世民脸上的暴怒早已消失，长孙皇后同样面色悠悠安然就坐。皇帝忽然哈哈大笑，嘿嘿凑到长孙身边道：“想不到观音婢竟然擅长饰演泼妇，刚才连朕都差点被你吓傻了。那一招五指抓脸风声呼啸，要不是朕躲避紧急怕是没有好啊！”
长孙噗嗤一声，没好气剜了丈夫一眼，赧然道：“坏人都让臣妾做了，陛下还来笑话人。要不是顾忌您的名声，臣妾打死也不会去装泼妇。一想到那些使臣古怪的眼神，感觉羞都要羞死了。”
李世民负手轻轻一叹，有些歉疚道：“禄东赞是吐蕃大相，而且是名正言顺的出使使臣。自古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个规矩哪怕是周边小国都会遵从，然而咱们却将他直接杀了，这事不做一番掩盖说不过去……”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但是面色还是有些赧然。
旁边李泰陡然跳出来讨好皇后，大声抱怨道：“无非一个番子使臣，嚣张跋扈早该杀了。偏偏父皇竟然要牺牲母后名声，儿臣觉得此事很是不爽。其实就算牺牲名声也用不着母后，父皇完全可以把此事交给儿臣做。我现在出了名的自暴自弃不讲理，就算再背上个胡乱杀人的名头也不在乎。”
皇帝两口子微微一愣，神情忽然变得很是些满足。这个胖儿子终于懂得孝顺了，刚才那番话明显不是以前那种伪装。
李承乾大有深意看了李泰一眼，轻轻咳嗽道：“青雀虽然发自真心，但是此事你还不够资格。吐蕃毕竟是当世大国，禄东赞也是闻名天下的能人贤相。固然此人在大唐飞扬跋扈，可是他在吐蕃却是万家生佛。这样一个人物随随便便杀了，骂名不是一般人可以背起的……”
说着看了一眼李世民和长孙，小心翼翼再次道：“父皇让母后背这名声也是无奈，毕竟大唐只有三个人具有资格。这三人分别是父皇，母后，还有咱们大哥。但是骂名父皇不能背，否则失信天下各国，不但会被别国皇帝嘲讽，而且史书记载也不好看。”
李世民和长孙对视一眼，两口子眼中都闪过一丝欣慰。皇帝似乎存了考校之心，突然出声询问道：“还有吗？承乾你继续说！”
李承乾连忙拱手一下，接着道：“这个骂名大哥同样不能背，他是我大唐的守护神，以后要竖立成万世师表的人物，大哥身上的骂名已经太多，咱们帮他清洗都来之不及，哪里能让他再次担负骂名？”
说到这里缓缓停下，目带遗憾看了长孙一眼，有些愧疚道：“父皇和大哥都不能背，所以只能母后来装这个泼妇。儿臣无能，让母亲蒙羞也……”
这货一番话堂堂皇皇，最主要是真的发自内心。李世民和长孙再次对视一眼，皇帝两口子同时欣慰点头。
大殿里还有几位老臣，能够参与秘事的自然都是朝堂大佬，这些人同样相互对视一眼，房玄龄忽然越众而出郑重拱手，对皇帝道：“恭喜陛下，储君渐成矣。”
李世民哈哈大笑，转头对李承乾赞许道：“汝亦不错，懂得替朝堂分忧。这次朕出四个难题拖延禄东赞，我听闻乾儿你也插手了？”
李承乾咳嗽一声，恭敬道：“此事禀过母后，并非擅自做主，原本是想求问父皇的，但是见您政务劳累便没敢告知。”
李世民哈哈再笑，满脸都是欣慰之色。
旁边李泰有些好奇，忍不住道：“二哥做了何事，竟让父皇如此夸赞？”后面几个重臣同样如此，就连房玄龄都想问一问缘由。
李世民伸手一指李承乾，语气似贬实褒道：“这个臭小子啊，如今也会学用计了。他故意装作愤恨跃儿，然后找到禄东赞表示要合作。恰好朕要出第四个难题拖延吐蕃，所以他就让人弄了一张公主画像送给禄东赞，这张画像让禄东赞坚定了信心，甚至专门用飞禽传书告知松赞干布事情快成了……”
众人恍然大悟，忍不住对李承乾一竖大拇指，忽然公主之中有人跳了出来，仿佛很是不满，又是故意调皮，伸手一张道：“二哥拿我画像去骗人，这次功劳分一半。我不要金银财宝，就看上你城西封地里的一个庄子。”
李承乾顿时面如土色，跳脚大叫道：“你想也别想，那是我的命根子。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个村庄，那是海棠妹子的陪嫁之物。一个庄子全部经营炒茶行业，赚取的利润可以养活整个东宫卫率，有这陪嫁在手我不需要再依靠国库，如此也是为了父皇和朝堂分忧。”
公主撇了撇嘴，脱口而出道：“什么陪嫁？明明是大哥给海棠嫂子的补……”
一个补偿的“补”字猛然咽了下去，突然笑嘻嘻吐了吐舌头，急急逃窜道：“二哥当我没说，人家不要庄子啦。”
显然她意识到差点爆出皇族隐秘，所以连忙将话头收回打住。其实此事在场之人都知道，但是有些东西只能在暗中默契，坚决不能拿到台面上来，否则所有人脸面上都不好看。
李世民轻咳一声，打断道：“此事勿要再提，说说吐蕃战事。”
皇帝已经把话题引开，偏偏长孙皇后又给引了回来，轻声道：“听说海棠快要临盆了，乾儿最近几日可要留心些，你不能老是顾着朝堂锻炼，家事顺畅同样是重要万分。”
这话有些意味深长，显然带有别的暗指。
李承乾连忙点头，肃重道：“母后放心，孩儿什么都明白，自从被大哥打醒以后，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飞扬跋扈的蠢货。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唐江山始终姓李……”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憧憬，面上也带着一丝向往之色，喃喃道：“儿臣请太医们去给海棠把了几次脉，都说很可能会是个男娃。我以后也是拥有子嗣的人，将来庙宗里有人给我上香火。”
这是看开一切的胸怀，听得在场众人都有些吃惊。概因李承乾的前后转变实在太大，就连李世民都觉得这胸怀足以担当储君。房玄龄等人相互对视一眼，几位重臣各自悄然点了点头。
如今大唐已经显露霸主之象，周围诸国几乎再没有敌手，这是国家大兴汉人崛起的征兆，千万可不能在内部里出乱子。
李承乾满腹诚恳看向众人，忽然轻声道：“孤王现在想明白了，我的一切都是皇族给的。没有父皇的二次原谅，那我当不上国之储君。没有大哥的征战四方，大唐何来繁荣景象？我知道自己能力浅薄，做不成开疆拓土的帝王，但是我可以安稳守成，只要守住家里的基业就行……”
“说得好！”房玄龄忍不住赞扬一声，郑重对李世民道：“陛下可以安心矣，太子确实长大了。”
李世民缓缓点头，忽然又轻轻摇头，皇帝突然迈步走到大殿门口，负手眺望西南面天空，喃喃道：“朕还不能完全放心，有一个儿子不曾回来。”
大唐西南面，正是剑南道。
皇帝这话一出，在场众人连忙收敛神情。长孙皇后款款走到李世民身旁，她伸手挽住了丈夫胳膊，轻声道：“陛下，跃儿今早打来电话，说是即将开启大战，松赞干布已经被他赶到高原入口，说不定现在已经开打了……”
“开打了么？”李世民喃喃一声，目光再次眺望西南。
皇帝眺望良久之后，忽然转身后头而望，对房玄龄等人沉声下令道：“先前朕发出流言，言称吐蕃生有仙草，此事还得继续推动，须让整个天下沸扬。人活着都怕死，那些小国的皇帝同样想长生！”
房玄龄等人一呆，好半天才怔怔道：“想不到那个流言竟是陛下所发？吾等还苦恼派人追查了很久，怪不得始终查不到源头，原来是皇家百骑司的手笔……”
长孙在一旁轻声道：“跃儿前几日打来电话，说他短时间没能力打上高原，但是西域诸国可以上高原，因为那里的气候和高原类似，西域士兵可以承受缺氧和低压。”
缺氧和低压都是新词，但是大唐研究院已经开始教授这些东西，在场之人都是大唐的高层，自然对这些知识有些了解。
一众之人全都走到大殿门口，学着李世民一样眺望大唐西南。人群中长乐公主最担心韩跃，忽然轻声道：“大哥早上打来电话，现在已经发起大战。也不知现在战况如何，吐蕃毕竟有百万大军。”
李承乾目带忧色看了一眼这个妹妹，突然咳嗽出声道：“长乐想不想前去剑南，大哥在那里还要待上很久，战乱之地需要抚平创伤，我估计大哥至少会在剑南驻兵半年。他身边缺少亲人照顾，不如你替我们辛苦一趟。”
他明明目中担忧长乐喜欢上韩跃，这种兄妹之间的恋情全天下都不会支持，但是李承乾竟然开口让妹妹主动去剑南，也不知他心中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李世民眉头一皱张口想要呵斥，旁边长孙皇后却突然伸手一拉，语带深意道：“陛下，堵不如疏，相信跃儿……”
皇帝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目光欣慰看向李承乾，赞许点头道：“承乾不错，真的懂事了。”
皇家隐秘，历来不能放在台面上！
……

第660章 临到灭亡会疯狂，吐蕃人开始狗咬狗了
大唐西南，巴蜀之地。天下险固凭三辅，陇右勾连接四川。天边斜阳尤未落，此地抬手尽群山。
一首诗道尽了巴蜀之地的自然风貌，多山多峰，如刀剑立，傍晚来临之时，转眼就是擦黑。
天有乌云盖顶，夜色黑的更快，忽然一声霹雳凭空炸起，刹那间大雨漫天倾盆。
“抛弃，抛弃，全部都抛弃！”
大雨黑夜之中，陡然传来一阵疯狂咆哮，但见一队传令兵骑马冲出雨幕，不断大喊道：“奉松赞陛下之命，抛弃载重过大的牛车，所有人轻装而行，所有人必须轻装而行，啊……”
正在说话的传令兵突然惨呼一声，整个人一头从马背上栽倒下来，后面一队传令兵先是一惊，随即勃然大怒，抽刀吼叫道：“是谁放的冷箭，是谁放的冷箭？”
大雨倾盆，夜色漆黑，四处都是人马嘶鸣嘈杂，传令兵的声音根本穿不开去。
这些人策马奔到被暗杀的同袍之畔，神色暴怒观看一眼，忽然咬牙切齿再次暴吼，大叫道：“是巴托赞部的箭支，你们好大的胆子，杀人者给我滚出来，滚出来……”
天上又是一声炸雷，照亮这队传令兵的脸。
黑夜中大雨形成浓浓雨幕，宛如大江河水直接从天上倾倒一般，大雨之中只听无数犍牛嗷嗷直叫，十分吃力拖着载货沉重的大车前行。奈何地面越来越泥泞，许多牛车都陷入其中。
传令兵还在暴怒大口，愤怒叱喝杀人者出来。
忽然夜色中缓缓走出一匹战马，马上坐着一个身穿铠甲的吐蕃将军，此人面色十分冷傲，厉声道：“本将就是巴托赞首领，喊我出来意欲何为？”
一队传令兵直接弯刀前指，大怒道：“为什么要放冷箭，吾等乃是松赞陛下传令兵。你们巴托赞部是不是想造反，速速交出放箭的人。”
对面将军再次冷笑，忽然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森然道：“杀都杀了，因他该杀。这些牛车的货物是我巴托赞部拼命抢来，不管是谁都不能下令抛弃。松赞干布虽然是整个吐蕃的普赞，但是我巴托赞部同样有大寺庙撑腰。”
他说到这里眼神一寒，陡然暴喝道：“都给我滚，晚了连你们一起杀……”
传令兵满脸狂怒，正欲打马冲刺来杀，忽然夜色中几百个骑兵聚拢过来，看穿着全是巴托赞部的战士，这队传令兵脸色一白，下意识拉紧了缰绳。
一人心中不甘，顶着大雨咆哮道：“抛弃牛车是为了大家好，这样可以加快行军速度。汉人一直追击，我们损失很大。这位巴托赞部大人，求您下令抛弃辎重快快前行。不能贪心啊，贪心会丢命的……”
对面将军终于迟疑一下，目光透过雨幕去看那些陷入泥泞的牛车，他正要点头表示同意，恰好一阵狂风将掩盖牛车的破布吹翻，这时偏偏天上又有一道闪电破空，照的某辆牛车上黄光一闪。
那是黄金的颜色。
这将军眼中的迟疑猛然消失，瞬间换成一种贪婪和不舍，他猛地从腰间拔出弯刀，厉喝道：“速速滚蛋，勿要聒噪，谁的命令也不行，巴托赞的财宝不会丢，松赞干布自己运筹失败急于回转，却要我们各部联兵丢弃抢掠的货物。此事不用再提，否则乱刀剁死。”
配合着他的厉喝，周围几百个骑兵突然张弓，对面传令兵满脸急怒，悲愤大喊道：“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一定会后悔的。我们要去禀告松赞干布，回到高原有你们好看……”
“放箭，全部杀了！”那将军陡然一挥弯刀，瞬间将一个传令兵砍死，四周包围骑兵同时射出一片箭支，瞬间将这几十个传令兵射死。
大雨倾盆而下，地面水流瞬间染红。
转眼间杀了几十个人，而且还是同为吐蕃同胞袍泽，然而这个巴托赞部的将军完全不当回事，只是冷冷叮嘱一句道：“都把嘴巴闭紧了，尽量别让消息传出去。这几日松赞干布每天都要派出无数传令兵，死上几十个完全看不出减员和缺少。只要咱们自己不说，没人知道传令兵死了。”
周围几百个骑兵连忙点头，神色间显得异常平静。有一人似乎是巴托赞部的随军祭祀，沉吟提醒道：“还是要小心为妙，毕竟这些传令兵都是松赞的嫡系。”
他说到这里冷冷一笑，再次道：“就算松赞心中怀疑又如何，咱们完全可以推给追击的汉人。几十个传令兵而已，比不上巴托赞部的财货。”
那祭祀明显也是个贪婪的吐蕃番子，闻言连连点头道：“确实如此，确实该杀。”
他忽然转头看向不远处十几辆牛车，满脸兴奋道：“这次咱们抢夺了如此多财富，巴托赞部必然能再次腾飞。也许可以晋升中级部落，甚至会受到大寺庙喇嘛的接见。”
巴托赞部将军精神一振，哈哈大笑道：“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以后松赞拿我也没办法……”
……
……
巴托赞部斩杀传令兵只是管中一窥，事实上最近几日很多吐蕃部族都在这个干。
吐蕃高原是个混乱无比的国家，以前各部势力经常相互攻杀抢掠，虽然松赞干布统一了高原，但是这个统一十分有限度。
强如大唐者，国内尚有各种拖后腿的势力，吐蕃这个国家更加不堪，因为高原上有一股势力几乎凌驾在皇权之上。
那就是大寺庙的喇嘛。
佛门在大唐的势力也不小，但是绝不敢明目张胆反抗皇帝，在吐蕃就完全不一样了，每个大寺庙都统治着一片土地许多部族。
这就类似古代的诸侯制度，名义上尊敬中央的天子皇帝，实际上各自为政各存心机，巴托赞部杀传令兵，其它部族也都这么干。
今日已经是剑南道开战的第十天，随着韩跃大军不断逼迫，散布在剑南各地吐蕃军队不断聚集，虽然聚在一起能减少被绞杀危险，但是同时也凸显了新的问题。
比如松赞干布想要急撤，然而各个部族舍不得扔下辎重。这些财货是他们抢掠而来，回归高原后也不用上缴给皇帝。
吐蕃人生性贪婪，信奉进了我的口袋就是我的之说，想要他们丢掉宝物财货，那得用刀逼着砍杀才行。
但是松赞干布现在没办法逼。
这十日他一路急撤回退，麾下嫡系骑兵竟然减员两万多人，他总共只有二十万嫡系，如今等于失去了十分之一。
而这十日散布各地的吐蕃军队不断聚集，人数已经超过了四十五万这个数字，松赞已经没有能力威胁别的部族，就算有能力他也咬牙不去这么干。
因为吐蕃的损失实在太严重了。
有时大军正在疯狂赶路，路边的树林里突然就扔出几个闪闪发光的东西，那玩意落地炸出冲天火光，最少也能干死几十个战士。
行军疲劳之时小心翼翼扎营，大半夜里陡然就有几十个汉人直冲过来，速度又快杀人又狠，而且绝不恋战，砍死几人就跑。
曾也派军追击，很快发现无论派出去多少人都回不来。从那以后吐蕃只能咬牙承受骚扰减员，再也不敢派兵出去追击报复。
当初入侵剑南之时，松赞领兵三十万，后来发现战事简单，连忙又调来七十万。
这个七十万其实是虚数，真正的人数恐怕不低于一百五十万人。
之所以兵力翻了一番，是因为各个部落都存在私心，第二次入侵的时候都知道是去抢掠发财，几乎每家每部都多派了一倍兵力。
但是现在还剩下多少？
所有入侵剑南道的残兵不断汇集，最后加起来才有四十五万。也就是说短短十日之内，各部联军被韩跃干掉了一百多万。
何其恐怖的数字，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今夜大雨瓢泼，雷声轰隆震天，倾盆雨水仿佛直接浇筑下来，战马上的松赞干布使劲抹了一把脸庞，大声喝问道：“有多少部族选择抛弃货物？”
“回禀陛下，没人抛弃……”
“该死！”
松赞干布咆哮一生，显得心中极其愤怒，大吼道：“这些该死的部族，为什么不肯抛下财货？辎重难以快速前行，分明是想留下来让汉人杀。该死，该死啊，这群贪婪的蠢货……”
忽然目光转向身边一位行军大祭司，目光灼灼道：“我们的牛车保护好没有，现在还剩下多少辆？”
那个大祭司举头想了一想，有些不确定道：“应该不少于一百辆大车，毕竟每天都在增加数量。战士们逃跑之时不忘抢掠，虽然被汉人追杀了两万人，但是我们抢到了更多的财物。”
“好！”松赞干布重重攥拳，神色间分明带着一丝亢奋。
旁边一位大将趁机插口，同样神情亢奋道：“我们的队伍在前面，所以财货有九成希望能保下，咱们抢的都是金银财宝，可以让陛下国库瞬间翻番。只要回归吐蕃高原，立即能征召新的大军。”
“好！”松赞干布再次攥拳，兴奋喷出一口粗气。
……

第661章 我松赞干布，要丧身在此
他是整个吐蕃的普赞，只要有钱可以在全境征召战士，而且身后还有吐蕃最大的寺庙支撑，只要有钱随时可以再次崛起。
只是这货不知道中原有一句老话，叫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自己不舍得丢弃财物，却逼迫别的部族丢弃，眼下全军早已离心离德，很多有实力的部族头领都在盘算着干掉他。
松赞干布透过瓢泼雨幕眺望前方，目光阴冷道：“那些该死的蠢货，临死也不愿丢弃货物，如此就算死了也怪不得本皇，正好让他们在后面拖住追兵。”
大祭司点头同意，随即又再次开口，郑重道：“陛下须得再下强令，让全军继续冒雨前进，前面就是金沙江，过江之后是巴塘，只要进了巴塘，汉人再不敢追击。”
巴塘是高原的入口，也是大唐和吐蕃的境界线，进入巴塘之后就是高原，越深入气候越艰苦，适合吐蕃人生存，不适合汉人作战。
松赞干布忽然一抽马鞭，厉喝道：“命令全军再次加速，今夜不再扎营休息，只要坚持一夜，便能回归高原。”
说着目光森然一冷，满脸骄傲道：“如果汉人还敢继续追击，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神赐下的屏障。那时候可不是他们打我，而是我反过来随意的杀。”
吐蕃人可以适应高原环境，但是汉人上了高原会得病，这种病其实就是后世所说的高原反应，纯粹是因为低压和缺氧所造成。但是古代科技不发达，认为这是天神赐给吐蕃自保的屏障。
传令兵轰然应诺，随即有几十人去通知几百人，几百人再去通知几千人，最后所有大军全都顶风冒雨，咬牙苦苦在大雨中奔驰。
瓢泼大雨下了整整两个时辰，然后才渐渐云歇雨收，整个道路已经泥泞到了极点，所有吐蕃大军只能苦苦坚持。
好在一夜终于过去，大军连夜渡过了金沙江。
此时天色刚刚放亮，雨后的天空显得特别清晰。东方有朝霞宛如鲜血，艳丽璀璨唯美异常。
吐蕃大军终于到了高原入口，所有人几乎同时出了一口气。只要通过前面的巴塘山口，从此再也不惧汉人的追击。许多战士一边拧着衣衫雨水一边大笑，不时还会去看看远处牛车装载的货物。
松赞干布同样长出一口气，站在巴塘山口哈哈狂笑。这位吐蕃的霸主忽然回首眺望后方，目光之中射出浓浓的仇恨和不甘心。
他仰天咆哮道：“大唐，我会回来的。李世民，你给我等着。西府赵王，你的三卫天下无敌又如何，照样留不住我这个天神的子孙，啊哈哈哈……”
他狂笑数声，心情无比放松，陡然将手里马鞭重重一抽，大声道：“全军行动，回归高原。”
“松赞干布，松赞干布，松赞干布，嗷嗷嗷……”四野响起山呼海啸之声，所有人同声高喝松赞干布的名字。
这一刻因为即将回归高原，无论是松赞干布的嫡系还是各部族全都十分亢奋，短时间竟然放弃了连日来的隔阂，就连军心和士气也突然有了一些恢复。
松赞干布哈哈大笑，挥动马鞭抽打战马。后面几十万大军争先恐后跟上，生怕走晚了就会被汉人追杀。
巴塘山口听起来是个口子，实际上它的宽度足足有两三里之多，这样的宽度完全可以容纳上万人同时通过，所以几十万人的队伍并不长。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全军都进了巴塘。这一刻全军陡然再松一口气，不少部族的首领都在下令让战士休息。
松赞干布眉头微皱，大声喝骂道：“此地还不曾脱离大唐，上了高原再行休息。命令大军继续前进，谁敢拖延定斩不饶。”
“陛下，不可……”
旁边那个大祭司忽然出声，劝解道：“昨夜冒雨行进，全军人困马乏，各部各支早已怨气冲天，此时万万不可撩拨啊。”
他忽然策马凑到松赞干布身边，压低声音提醒道：“汉人有一句话说的好，压制太大，容易反弹，如果陛下逼迫太紧，很可能会引起哗变。”
松赞干布瞳孔一缩，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他身畔几位大将心中一喜，连忙也开口劝解道：“陛下何不发下仁慈，让全军就地休憩？如此也是给还未进山的辎重部队留些时间，让几千上万辆牛车进入巴塘山口。”
松赞干布咬了咬牙，愤然道：“那些牛车不属于我的，本普赞为什么要照顾时间？”
“财货啊陛下，那些牛车虽然是各部所抢，上了高原也是自己截留，但是不管如何总归是整个吐蕃的财富，您是高原的普赞陛下，有资格从其中抽取一些税收。”
听到税收二字，松赞干布眼睛顿时一闪。
这货脸色渐渐变缓，不过仍然故作不悦，冷哼道：“也罢，就让大军原地休憩一个时辰。但是须得派出斥候去后面查探，防止汉人铁了心冲入追击。毕竟这里还不是高原，只是高原的一个入口。”
众人连忙点头，急匆匆派人去下令。
片刻之后，全军原地驻足，几乎所有战士全都疲惫的解开皮甲，然后脱下湿漉漉的衣衫开始拧水。
松赞干布同样浑身湿漉，衣服紧紧贴着很不好受，但他身为普赞又拉不下脸卸甲脱衣，只能咬牙下了战马盘膝休息。
旁边几个亲卫对视一眼，忽然围过来背对着背，恭敬道：“普赞放心卸甲，吾等围拢遮蔽。衣服贴在身上容易生寒，吐蕃离不开普赞的光辉……”
再恶的人也有拥笃，这些亲卫就是松赞干布最忠心的手下，他面带赞许点了点头，站在卫士围出的圈子里卸甲脱衣拧水。
哪知铠甲刚刚卸下，尚未开始脱衣，忽听远处山头上几声狂笑，有人大声暴喝道：“松赞干布，别光屁股啦，想脱衣服你去黄泉再脱，咱们可没心情杀一个光腚的货……”
这声音隆隆而来，瞬间惊得松赞干布一个趔趄，他脸色骤然狂变，脱口而出道：“汉人？”
“哈哈哈，说的不错，正是汉人！”远处山头再传大笑，忽听一个咆哮声音震天而响，厉吼道：“玄甲之卫，全军出击！”
轰隆隆——
霎时之间，无数巨响震天，但见四周山头都有火光在冒，一颗一颗拖着尾巴的炮弹飞下山谷。
五十门山炮，用的全是开花弹，这玩意落地开炸，杀伤范围足有二十米，五十门大炮一轮齐射，瞬间就封锁了整个山谷。
“敌袭，敌袭！”松赞干布大吼一声，他顾不得穿上刚刚脱下的衣甲，伸手抄起插在地上的弯刀，急急吼叫道：“起来杀，都给我起来杀。”
杀谁啊？
根本找不到对手！
远处山头那人虽然喊了一句全军出击，然后到现在不见一个战士冲出，反而四周山头火炮再次响起，已经开始了第二轮轰炸。
“啊……”炮火声中，但听一个吐蕃战士惨叫惊天，他肚皮被弹片掀翻，整个人也被气浪重重卷飞。
片刻之后重重砸落地上，口中鲜血不要钱一样喷出。他惊恐想要去捂住肚皮，忽然再次发出惊恐无比的惨叫，凄惨道：“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啊！”
原来他两条胳膊都被炸飞，已经变成了一根人棍。
无比剧痛袭来，只觉眼前一黒。
这战士强忍着不敢昏过去，因为他知道昏过去就是死亡，哪知身后陡然传来无数惊慌嘶鸣，猛见一匹战马乱窜踏来，后面还跟着更多惶恐的战马，马蹄轰隆踏过战士身体，瞬间将他踏成一摊烂泥。
眼前景象，宛如鬼蜮，到处都是炮火，无数战马惊厥，五十门山炮齐射三轮之后，山谷里到处都是断手残支。
“跑，跑啊……”松赞干布身边有几个卫士也被炸残，一人满脸血污趴在地上，临死之前奋起最后力气大声吼叫，道：“普赞陛下，跑回高原，跑回高原啊……”
“高原！对，我要跑回高原！”松赞干布精神一振，抽刀狠狠砍了战马一刀，那战马仰天一声嘶鸣，四蹄腾空疯狂窜起。
后面还有无数吐蕃人同样如此，这一刻整个大军完全没有纪律可言。所有人全都疯狂向高原逃窜，争先恐后之时甚至出手杀自己的同胞。
此时山头火炮已经发射，因为远征军只带来三轮齐射的炮弹。松赞干布听到炮声停止长出一口气，然而下一刻他再次悚然而惊，因为身边有一个战士忽然奔跑中被掀飞。
轰隆隆——
这次爆炸声竟然响在脚下，而且爆炸声此起彼伏源源不断，只不过转眼之间，整个山谷漫天泥水在翻飞。
泥水之中又混合着鲜血，几乎在瞬间将让空气变得腥臭。
“退回去，退回去！”松赞干布亡魂大冒，不断大吼道：“地上有埋伏，给我退回去……”
他话音还未落下，猛听四周山头响起山呼海啸之声，但见无数大唐骑兵傲立山崖，左侧骑兵手里拿着燧发枪，右侧骑兵拿着神臂弩，山崖上站着一员大唐猛将，仰天厉喝道：“全军听令，密集齐射！”
……

第662章 吐蕃，完了
嗡嗡嗡——
漫天箭支，枪林弹雨，整个山谷的天空都为之变黑，就连太阳的光彩都被遮掩住。
松赞干布一颗心直往下沉，只觉得浑身透体冰凉。他身畔两员大将疯狂举起铁盾，只听枪弹和弩箭射在上面叮当作响，这两人惊恐急吼道：“普赞陛下，怎么办啊？”
怎么办？
松赞干布也想知道怎么办！
山头上那个大将哈哈大笑，厉喝道：“松赞干布，我看你怎么选？前面是无数地雷，踏上去就得炸死，两侧是火枪和神弩，不向前你照样也是死，阁下杀掠汉人之时，可曾想过我们的报复？”
伴随这声厉喝，四周无数枪弹弩箭飞来，两个吐蕃大将咬牙举着大盾，苦苦支撑护住松赞。
“完了，一切都完了！”
松赞干布陡然闭眼喃喃一声，竟然站在原地不做抵抗。他是吐蕃的王者，身边护卫和大将配备有大盾，但是普通战士没有护盾，甚至连铁甲都不曾穿。
没有铁甲和大盾，无法扛住人家居高临下的攻击，别说是威震天下的燧发枪和神臂弩，就是普通弓箭都扛不住。
如果咬牙向前冲锋，那么就要踏过地雷埋伏。
松赞干布听说过地雷，六年前这东西才一出世，直接全歼了当时最强大的突厥先锋军。那时的西府赵王还是一个少年，带着一群百姓就干了大事。现在对方是大唐最强大的王爵，可想而知拥有多少财力制造地雷。
“完了，我吐蕃完了，本普赞完了，整个高原也完了……”这货忽然情绪变得平静，竟然仰天笑了起来。
只不过他的笑中带着不甘和愤恨，明显是在绝望之下无奈的反应。
“普赞陛下，普赞陛下……”
又有两员大将举着铁盾凑了过来，急吼道：“前面不能走，两侧有猛攻，但是我们可以后退，退出巴塘和汉人去厮杀。既然已经到了绝路，临死也要拖个垫背的。”
这话让松赞一呆，明显有些意动。
两个大将很是凶悍，或者说再坏的国家也有英雄，这两人再次大吼道：“汉人赵王有句话，叫做生则生矣，死则死矣，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普赞陛下，战吧，咱们还有无数残军，聚起来照样能够杀人，哪怕用十个人拼死一个人，也要在临死之前咬掉敌人一块肉。如果能拼死一支玄甲卫，整个大唐都会损失元气。”
“说得好！”松赞干布也被激起凶性，猛然从地上拔起自己的弯刀，他在枪林弹雨中举刀大吼，道：“吾乃天神子孙，吐蕃大贤者的后代，今日纵算战死此地，也要让大唐记住吾，吐蕃勇士何在，随我一起冲……”
大吼声中，宛如疯虎一般狂奔，他身边几个大将举着大盾保护，将松赞干布的头顶遮掩密不透风。
高原不能上，因为有地雷，两侧有猛攻，那就往后退，只要退出这个山谷，仍然可以临死反击。
哪知就在此时，猛听巴塘山口响起巨大的擂鼓声，地面渐渐开始震动，显然远处有大军急速而来，不片刻之间山谷入口处黑压压一片，那是无数骑兵在疯狂奔驰。
西府三卫之玄甲卫，来了。
这一卫用十天时间给吐蕃人带去无数惊恐，整个剑南道都是他们刺杀的身影。
如今吐蕃人聚集起来，特种卫同样聚集起来，这次真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再也没有逃窜躲藏的机会。
地面的震动似乎还不减弱，反而有继续增强之势。山谷中的吐蕃番子惊恐眺望，才发现特种卫后面还有大军，那支大军同样很熟悉，分明是以前被他们追着跑的五十万大唐府兵。
铛啷啷——
一声清脆铁鸣，松赞干布的弯刀掉落地上。他刚刚鼓起的勇气陡然消退，这次就连身边的大将也面色惊慌。
“完了，完了，真的完了……”
这已是他第三次说完了，一次比一次更加颓废。这位吐蕃霸主仰天狂笑，凄厉道：“前有地雷，两侧神器，想退亦不可退，好一个铜墙铁壁，不愧是西府赵王。”
他陡然转头看向巴塘入口，暴吼厉喝道：“身为君王，不当死于俗人手！西府赵王何在？吾有大好头颅你敢不敢取？”
山谷处大军分开两列，韩跃骑马缓缓而出，他胸前还坐着一个明珠皓齿的小道童，怀里抱着一个不断抖动的小襁褓。
襁褓里有个小娃娃小腿乱踢，然而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乱哭，不但没有乱哭，反而在咯咯的笑。
韩跃策马慢慢进谷，片刻后战马一停，他目光悠悠眺望松赞干布，忽然低头对小道童轻声道：“本王答应过青城山，要给青城道观报这个仇……”
说完又轻轻一拍小襁褓，再次道：“本王也答应过你，要给整个剑南道报仇。今天你是代表，代表你死去的父母，代表所有为了保护孩子而死去的父母，今天你替他们看看，替他们好好看一看。”
襁褓里小娃娃咯咯直笑，这么幼小的娃娃按说压根不可能听懂，偏偏娃娃竟然伸出胖嘟嘟小手去抓韩跃的脸，口中发出咿咿呀呀的欢喜声。
“听到给父母报仇，你很欢喜对么？”韩跃淡淡一笑，温柔将襁褓往怀里一靠。
他胸前坐着的小道童则是俏脸苍白，似乎被眼前山谷惨事所吓到。韩跃伸出另一只手将她一揽，温声道：“见到惨事很害怕对么？其实还有更惨的……”
说到这里突然一叹，黯然道：“你没有去过那些村子，不知道吐蕃人怎么屠杀百姓。反抗的男人被剥了皮，反抗的女人被扒了衣，人人死不瞑目，悲愤望着苍天。”
忽然再次转口，咬牙又道：“不，他们不是望着苍天，他们是在望着我，他们在问我为什么要牺牲百姓，难道不用百姓就骗不住吐蕃吗？”
韩跃陡然闭上眼睛，眼角里分明有泪水滑落。
“殿下，您……”小道童迟疑一声，想去帮他擦拭泪水，又觉得有些不敢。
也就在这时，韩跃猛然睁开眼睛，他的面色突然不再平和，相反变得狰狞吓人。
他陡然将小道士的双眼一蒙，柔声道：“寄语小师弟，闭上眼睛不要看！”
脸色狰狞，声音温柔，但是这个温柔声音却是一道催命的帅令，身后无数大军陡然发起冲锋。
韩跃骑马站在原地，压根不曾上前。
他一手捂住小道童眼睛，一手抱着小娃娃的襁褓，脸上似哭死笑，喃喃道：“你凭什么让我去杀，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去杀？本王也不是什么高贵人物，我害死了剑南道几百万人民，君王不死俗人手？我偏偏让你的尸体被乱刀砍成泥……”
说话之间，轻轻下马。两行热泪，滚滚而落。原地叩首，目标剑南。
而此时整个山谷，处处都在绞杀。
吐蕃，完了。
松赞干布，完了！
入侵剑南道的上百万大军，完了。

第663章 人，到底是不是野兽？
时大唐贞观六年七月，京中雷雨，巴蜀亦然，忽有红翎急使从从西南而来，拔下背后红翎，一路高歌而进，健马践踏泥泞，疾驰飞入长安。
刻后不久，满城轰然，无数百姓奔走相告，多有泪花沾湿衣襟者。
“肆虐大唐长达五个月之久的吐蕃入侵，终于已全军覆没而告终。西府赵王携大军追入高原三百里，抢救夺回被掳走的百姓五十万人，归程之际，荡清寰宇，兵峰犁地而过，将三百里地横扫一空。”
打空了三百里地，这是何等凶残的报复？
从此之后，大唐西南再也无忧，边境三百里之内了无人烟，吐蕃之国元气尽去。
此战堪称大唐最经典的一战，也是大唐最惨痛的一战。为诱吐蕃骄兵深入，剑南道数十万百姓赔上性命，整个巴蜀之地满目苍夷，几有十室十空之残象。
据传西府赵王在战后仰天血泪，曾暴吼质问苍天，发下隆隆毒誓，曰：剑南不复，吾死不归。愿用此身恕罪，慰告剑南亡灵……
复是恢复的复，战后重建最艰难。
大战成绩如此卓然，几有令人恐惧之势。然而世上总存小人，有人言之灼灼道：“西府赵王为求建功，设毒计以百姓为饵，此乃漠视性命之魔，当自缚以谢天下。”
这个自缚可不是自己绑起来请罪，而是让韩跃自己解散自己的力量，束缚自己的权势，解散自己的势力。
言论传进皇宫，据说李世民只是冷冷一笑，道：“西府三卫仅仅出动两卫，配合五十万府兵打残一个大国。我大唐有这支军队可保万世之安，朕倒要看看哪个混蛋再敢说解散的话……”
皇帝亲自站台，此言顿失土壤，但是又有人隐在暗中散播流言，不几日就传遍长安，无数不懂事稚子在街头歌唱，歌谣分明直指韩跃。
流言歌谣道：“中原汉家苦，百姓命如土。一棵李子参天茂，树下累累埋白骨。若论谁能祸天下，实乃妖星和硕鼠。”
这是一首隐晦的民谣，其中李子树代表韩跃，埋白骨说的是剑南百姓，编出民谣之人十分恶心，他说韩跃这棵李子树之所以参天茂盛，是因为用了百姓的尸骨做养分。
寓意不言自明，就是要猛泼脏水。最主要还把韩跃硬生生冠上了妖星和硕鼠的名头，险恶用心已经显露无遗。
如今大唐四周几乎已经平定，国内扯后腿的世家也被打残，韩跃兵锋所指威名赫赫，这种情况下还有人敢散播流言出来，背后隐藏的含义太令人寻味了。
有人说这是佛门在报复，因为这一次佛门恨死了韩跃。
但是也有人说这是李世民的手笔，大唐皇帝在害怕自己的儿子……
……
大唐剑南，巴蜀腹地。
一座简易难民大营矗立大河之畔，远远望去到处都是炊烟。这已是吐蕃大战过去的第二个月，然而难民大营仍然有许多无家可归的人。
吐蕃虽然被打残了，但是剑南道同样也惨了。整个巴蜀全境几乎看不到完整的村庄，随便到一个地方看见的全是断壁残垣。
战后重建，最为艰难。写在书中或者可一笔带过，然而真实情况绝对是个大工程。
当当当——
偌大营地延绵七八里地，忽然四处都响起乌沉的敲击声，声音遍传开来，很快各个草棚子都冲出了人。
这些人全是衣衫褴褛的百姓，人人面带菜色神情惶恐，有男人奋力向前冲锋，也有妇人抱着孩子恶狠狠推倒别的同行者。
这一刻百姓的仁慈敦厚全都不见，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拼命冲到前方，因为那里有吃的。
诺大营地里到处都是炊烟，几乎每隔百十步就矗立一口大锅，每个大锅旁边必然站着一个手持大勺的伙夫，旁边还陪着五六个举刀警戒的战士。
“不要抢，人人都有的吃。”
因为百姓发疯而上，负责放饭的伙夫们连忙大吼，急急道：“昨天因为粮食不足，所以才稍微限制粥汤，但是今天可以敞开了吃，咱家殿下说了，就算饿死他也不能饿死百姓……”
然而伙夫的大吼没人去听，所有百姓全都眼光发绿盯着大锅，错非每个锅边都有持刀战士，恐怕饥肠辘辘的百姓早已开始疯抢。
人若饿的狠了，能变野兽无疑。饥饿是天地之间最大的痛苦，它能把最贤明的圣人变成恶魔。
比如母亲很爱自己的孩子吧，但是饿到一定程度竟然会相互交换自己的孩子煮着吃，所谓易子而食、人心化兽，有些话真不是平白无故编造。
因饥饿，生邪心。可以为了一口粮食杀人，可以为了一点树皮拼命。古代有个词汇专门形容这个，比如乱民，比如暴民，比如恶民……
百姓满眼绿光，负责放饭的伙夫也不敢耽搁，这些膀大腰圆的厨子全是军中精选，抡起大勺子便开始盛粥。
“不要急，每人都有，今天的粥熬制很浓，吃一碗顶得上昨天两碗，而且每人还可以配发两个糙饼子……”
伙夫不断盛粥不断喊话，然而饿急的百姓哪里顾得上这个。每个人都是疯狂往前挤，接了热粥端着就在原地喝，虽然烫的嗷嗷尖叫，仍旧咬牙猛吞。
一个抱孩子的女人身体很是虚弱，在后面始终挤不到大锅上来，她怀里的小孩不断咳嗽，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微弱哭泣，这妇女双目绿油油盯着大锅，忽然疯狂张口去咬前面的人，口中发出野兽一般的嗷嗷声。
“让开，让我吃，让我孩子吃……”她狠狠咬了别人一口，宛如野兽一般疯狂，口角上分明带着猩红颜色，那是把别人咬伤咬出的鲜血。
挡在她前面的是个魁伟汉子，不过这汉子也只是个头魁伟，他浑身早已皮包骨头，同样的虚弱不堪。
“啊啊啊，找死……”汉子被妇女咬了一口，剧痛下的自然反应就是转身挥拳。他虽然也很虚弱，但是毕竟身为男子，这一拳依旧呼呼有风，如果砸上去妇女恐怕受伤不轻。
忽然旁边闪电般伸来一手，稳稳当当将汉子的拳头握住。
“打女人，可不对！”
出手之人正是韩跃，他拦住汉子之后仍旧满脸温和，轻声劝阻道：“就算饿的再难受，忍一忍总归能过去。这位大嫂明显饿的摇摇欲坠，你身为男人为什么不肯让让她？我知道大家都很饿，但是再饿也不能忘了自己是个人……”
汉子眼中闪过一丝良知，忽然双手抱头颓然蹲在地上。
韩跃转头又看向妇女，温声再道：“大嫂你也不对，看看把这位大哥给咬的。他只不过挡了你一点点路，前面还有更多的人，难道你要一路全都咬过去吗？”
妇女眼中同样闪过一抹良知，但是很快就被饥饿所代替，这一刻的她压根不在乎眼前是谁，疯狂又冲上来道：“给我吃的，给我吃的，我要喝粥，我要喝粥……”
咆哮之中陡然张嘴咬向韩跃，眸子之中明显带有野兽般的血红。
锅边几个战士吓了一跳，举刀便要砍死这个妇女。
韩跃连忙大吼一声急急止住，厉喝道：“继续维护秩序，谁也不准过来。”
忽然眉头一皱，感觉手腕剧痛，低头才发现是妇女咬的，那妇女满嘴牙齿都是血。
“这真是饿极了……”韩跃心中一黯，忽然抬头轻喝道：“赶紧扔两个饼子过来，先让这大嫂垫垫。”
那边伙夫不敢耽搁，抖手从人群上方扔来两个糙饼，韩跃接过来再次心中一黯，发现这饼子泛着绿油油的颜色。
这饼子还带着刚出锅的热度，显然绿油油并不是长毛发霉，真正原因乃是里面掺杂的野菜太多，所以才会盖住粮食应有的黄褐色。
此时远处有一群人急急而来，赫然是不断在营地里巡视的各大将领和文官，娄乘风看见韩跃面色黯淡，忍不住轻叹出声道：“殿下勿要自责，能有吃食已是万幸。难民大营连续两个月不断供应百姓，船队运粮的压力十分巨大……”
说着看了一眼韩跃，再次道：“几十上百万人口每天都要吃掉无数粮食，但是值得骄傲的是没有饿死一个人。满天下也只有殿下能成此事，自古战祸之后哪有饿不死人的？”
他还没有说完，那妇女已经再次发疯冲向韩跃，她夺下两个饼子，不管不顾往嘴里塞。口中发出野兽般咆哮，像一头守护自己食物的饿狼。
周围将士看的不忍，但又痛恨这妇女刚才咬伤韩跃，所以虽然这妇女被饼子噎的直翻白眼，但也没一个人上前帮她拍打背部。
也就在这时，忽然妇女怀里的小孩微弱咳嗽几声。妇女疯狂的眼神猛地一缓，目光柔柔看向自己孩子。
下一刻她的神情竟然转为清明，先是把饼子送到自己口中，然后努力用口水湿润，再轻轻俯下身子，嘴巴凑近小孩，小心翼翼渡给孩子吃。
显然她因为长期饥饿没有奶水，所以只能用口水湿润饼子喂养小孩。
这幅情形看的周围人面面相觑，韩跃却陡然眼睛变得闪亮。
人性，他看到了人性。
……

第664章 去找神仙借粮食
韩跃面上浮现一抹欣慰，精神振奋道：“你们看到没有，这就是母亲的天性。谁说百姓饿急了不能救，谁说百姓饿急了是暴民？本王觉得所有人都可以救，本王觉得他们都是善良的民……”
说到这里恶狠狠攥拳，大声道：“之所以造成眼前景象，所有的罪孽都因为我。如果我用三年时间慢慢磨掉吐蕃，那么万万不会出现这种大损失。操之过急必有巨祸，可惜我想的太过美好，或者说我故意选择了忽视。”
忽然转头盯着娄乘风，沉声问道：“静儿的船队还有几日能到？”
娄乘风一怔，随即回答道：“从江淮到巴蜀，顺流需要七天，逆流需要十四天，上次船队运粮总共用了二十一天，这已是大唐最快的水运之速。”
“二十一天，二十一天……”韩跃喃喃一声，眉头不由皱起。
昨天答应就已缺粮，今天吃完将是最后一顿，但是任静的运粮船队还不曾来，拖下去恐怕百姓真会饿出事。
娄乘风显然知道韩跃忧虑，想了一想迟疑又道：“任小姐这次走前曾经说过，她归来之时将会征集拉船的纤夫，纤夫平时随船养精蓄锐，遇到险滩就去拉船。再配合风力和船桨，行程必然缩短数天。”
韩跃眼睛一亮，振奋道：“那就好，静儿已经走了十八天，说不定已经快到了……”
说着心中暗暗推测默算一番，接着又道：“但是也不能太抱希望，咱们还得先行自救才可。诸位都想一想办法，晚上那一顿饭怎么搞？”
这话才一说出，四周武将和文官全都愁眉苦脸，因为这话已经不是韩跃第一次问，大家能想的办法几乎全都想了。
娄乘风轻轻咳嗽一声，小心翼翼道：“自从两月之前战事开启，难民大营每天都要接收无数难民，第一个月的时候，粮食耗费可称惊天之巨，那一段日子可以说最为艰苦。这个月渐渐好转，因为我们已经开始安排难民，一月来已经有三十多万百姓离开大营，回到各自村庄努力建设。难民大营的压力已经减少很多，殿下勿要太多担忧焦躁……”
“我没让你说好听的，我让你们想想弄粮食的办法。”韩跃陡然一声暴吼，这是他第一次训斥娄乘风。
娄乘风无奈拱手一礼，默默选择闭口。
韩跃冷冷盯着他，再次道：“有办法没有？”
娄乘风一声苦笑，颓然冲韩跃摇了摇头。如今难民大营还有几十万百姓，一顿饭就要吃掉无数粮食。他只是一个读书的文人，哪里有办法弄来粮食。
韩跃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又看向其他手下，挨个问道：“你呢，你呢，你呢？你们谁有办法？”
一众将领躲躲闪闪，各个文官讪讪低头。显然大家全都一个样，谁也没办法弄来粮食。
“都给本王滚，别来碍我眼！”韩跃再次一声暴喝，忽然飞起一脚踢人，恨恨道：“今晚谁都不准吃饭，全都给我空肚皮饿着，百姓们没有饭吃，你们凭什么吃？”
这两个月来他脾气变得很是暴躁，动辄就会找人撒撒火气。
被他踢开的正是刘黑石，似乎韩跃每次也只踢他一个，这货裂开大嘴揉了揉屁股，可怜兮兮道：“主公，俺真的是没有办法啊。四周山林的猎物都被打光，连个鸟蛋都掏不出来。昨晚特种卫甚至出发去了百里之外，今早回来的时候只带着不多一点肉食……”
说着再次可怜兮兮看了一眼韩跃，呐呐道：“毕竟军队也要吃饭，没有力气无法狩猎。”
韩跃挥了挥手，示意刘黑石不要再说。其实他比所有人都明白情况，这次的困难不是普通人可以解决。
此时四周百姓还在不断争抢凑近大锅，吃饱了的则是神色麻木往自己的木棚子走。这幅景象看的众人一阵头皮发麻，心中隐隐约约都有些寒气。
没有感激，不知称谢，似乎难民大营就该给他们吃饭，似乎他们这些难民就该有人给饭。
“不怪他们……”韩跃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道：“人若没了指望，自然万事皆休。百姓们连明天有没有饭吃都不敢想，如何会产生好好活下去的想法？都在撑一天算一天，痛苦早已让他们麻木。”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俯下身子去看那个妇女，此时妇女已经喂养了小孩，自己正畏畏缩缩蹲在地上吃饭。刚才有个战士挤到大国锅那边给她盛了一碗热粥，这妇女边喝边在流泪。
“殿下……”她忽然仰头看向韩跃，眼中泪水汹涌而下，大哭道：“我刚才饿的发了疯，自己也控不住心中的恶。”
这话竟然有几分知书达理的味道，普通民间农妇肯定说不出文雅的词。韩跃微微怔了一怔，喃喃道：“你读过书？”
女人垂头抹了一把眼泪，低声道：“家父是剑南道御史，驻守巴蜀已五年。”
韩跃再次一怔，忽然心中悲凉。大唐有十二道，每道设置监察御史一人，这个官职几乎是一道之内最高行政长官，长官民政财政和军政，搁在朝堂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这样一位高官的女儿，竟然沦落到发疯争抢吃食的境地，想到刚才她像野兽一样撕咬自己，韩跃只觉得鼻尖一阵酸楚难受。
“你父亲呢？”韩跃忽然想起一事，俯下身子又问。此前剑南道吐蕃肆虐，许多城池都被攻克，无数官员或被斩杀或被冲乱。但是韩跃还是心中抱有希望，因为一位监察御史能在重建剑南的事情上帮助大忙。
可惜女人眼神一阵黯淡，哭泣哽咽道：“松赞干布攻打巴州，家父宁死不肯投降，孤城坚持十五日不见援军，家父最后一个拔刀冲向了吐蕃人……”
韩跃心中一颤，缓缓仰天抬头望。
旁边娄乘风小声叹息，忽然凑到韩跃身边说了一句，轻声道：“剑南道监察御史是个文官。”
这是一种提醒，让韩跃知道对方的忠贞。文官体力大多柔弱，就算提刀恐怕也杀不了什么人。但是女人的父亲却仍旧冲向了吐蕃入侵者，这是一种虽明知将死吾也上前的气节。
韩跃猛地低头，目光有一种毅然的色，郑重对女人道：“待到此间事情了结，你可随本王回归长安。忠贞之后不能没有未来，我会送你的孩子去研究院。”
女人现实一呆，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异彩，韩跃陡然心情振奋，大声对众人道：“你们看见没有，这种眼神叫希望，希望能让人活下去，本王不能再顾忌……”
娄乘风等人对视一眼，不知道主帅要干啥。
但见韩跃陡然蹿远几步，纵身跳上一座简易的木草棚，他站在草棚上眺望整座大营，入眼全是衣衫褴褛麻木不仁的百姓。
这种情况让他越发坚定了信心，忽然仰天发出长长一声巨啸。
啸声震动天上云气，转眼之间笼罩四野。许多难民呆呆转头看来，目光茫然盯着草棚上的韩跃。
“诸位百姓，尔等听真……”韩跃用长啸吸引百姓注意之后，突然开口大声而喝，声音隆隆道：“吾乃当朝西府赵王，亦是中原新一代护族者。本王师承紫阳真人，我这一脉其实是天上的神仙。”
神仙？
百姓们茫然眸子闪了一闪，似乎被这个名词刺激了一下。
草棚下面的武将和文官则是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皱眉道：“殿下这是何意？他最讨厌的就是宗教。”
言下之意很明白，殿下讨厌宗教，但是这一刻所作所为分明是宗教手法，他口中宣扬神仙，分明在洗涤人脑。
只听韩跃再次大喊，声音直接笼罩整个大营，他说的话渐渐变得神奇，让人只以为实在听神话。
“自上古以来，中原一直存在护族者，护族一脉都是神仙子弟，平日不准泄露身份，但是大难之时可以求告上苍。本王师承紫阳真人，家师已经回归天上做了神仙。如今吾遭遇不可度过之难，无法拿出百姓们吃喝之物。本王欲求家师怜悯，赐下救苦之粮。”
哗——
下方众人一片哗然，娄乘风惊慌错乱道：“殿下这是要干什么？百姓不能随便骗……”
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眼下都是一群饿急的暴民，一旦骗住他们给了希望，后面却没有粮食弄来，那么发疯的难民立马就会暴乱，到时候西府三卫杀还是不杀？
可惜韩跃仿佛没有感受一众属下的担心，反而站在草棚上再次大喊，神情坚毅道：“本王先前太过自私，生恐弄来粮食会暴露身份，但是百姓生死实乃天大之事，我悔恨自己不曾早早出手！”
这话越说越给人一种真实感，整个难民大营的百姓渐渐有些动摇。
就连娄乘风等人也都心存迷惑，大家都知道韩跃并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虽然心里有些动摇，但是众人依旧不信。
人群中唯有刘黑石坚信不疑，突然裂开大嘴得意直笑道：“俺就知道主公有办法，原来可以找神仙借粮食。你们还记得不记得，主公早年经常找他的神仙师傅借东西……”
众人都是一呆，隐约想起确实如此。不过那时候的韩跃顶多也就是弄出一两瓶药物，又或者搞一个火箭筒望远镜之类。虽然让人感觉突兀，但是小打小闹不引人怀疑。
这次却是不同，分明是在玩火，上百万人的吃喝粮食，就算散开一地都能堆成山。如果蒙骗了百姓却拿不出来，晚上开饭的时候就会暴乱。
也就在这时，韩跃陡然仰天大声疾呼，声音直冲九霄，似要荡开云气。
“师尊在上，徒儿要借粮……”
咔嚓嚓——
也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青天白日炸了惊雷。只见韩跃脑袋后面陡然有白光一闪，刹那间横扫整个大营。
白光刺眼生疼，所有人全都闭眼躲避，好在白光只是一闪即灭，很快众人就抬头睁开了眼睛。
忽然之间，所有人目瞪口呆。
只见难民营对面的河岸上，凭空出现了一座高大的山，那山隐约竟然是用粮食堆彻而成，一眼望去也不知有多少万石。
“仙人之法，竟然真有仙人之法……”
娄乘风嘴巴张的大大，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他是饱学大儒，生平崇信子不语怪力乱神，然而眼前的一切直接推翻认知，让这位大儒头脑一片轰然。
“粮食，粮食，是粮食啊！”难民大营忽然爆发山呼海啸的狂喊，所有百姓脸上全都惊喜欲狂。
韩跃站在草棚上纵声长笑，声音滚滚传遍全场，大声道：“此间之粮，可抵剑南道全境吃喝半年，半年之后，土地里就能收庄稼了……”
他声音很大，但是这一刻整座难民营无人在听，所有人全都盯着眼前的粮食，狂喜和震撼让他们忘记了韩跃。
唯有刘黑石陡然脸色一变，隐约听到主公似乎很小声说了一句：“做得此事，死也安心了。”
也就在这时，天上猛然响起炸雷，但见一道刺白闪电破空而来，不偏不斜正好击中了韩跃。
轰——
那座草棚子直接炸飞，无数火星漫天飞舞。众人受到惊吓慌张回头，赫然看到那位神仙一般的青年倒栽下来。
他浑身漆黑犹如焦炭，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主公，主公啊……”刘黑石一声悲愤巨吼，宛如一头疯虎般冲了过去。
后面众人同样神情惊慌，轰轰隆隆全都冲了过去。然而等到众人冲过去之后，只看见韩跃已经了无声息。
他的胸膛都不在起伏了。
“主公，主公啊！”刘黑石不断大吼大叫，一双虎目热泪滚滚横流。他双手抱着韩跃身体，只觉得整个天地都失去了支撑。
便在这时，远处江面陡然传来乌沉的牛角号，号声之后只听千百人遥遥高喝，大声道：“剑南道同胞，我们运粮食来了。”
又有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欢喜，万分开心道：“师尊，徒儿幸不辱命，我们昼夜不曾停歇，十八天就赶了一个来回……”
……

第665章 诺不可轻许，宏愿不能随便发
自古有云，诺不轻许，故而不负人。所有的宗教都有一句话，宏愿不可轻发，发之毕生要受困缚。
作家张爱玲曾经在书里写过：说得出，做得到，那自然是好的。命运中也会慢慢增添许多喜事，但一旦做不到，懈怠了，惩罚一定是来的最快的。
后世之人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认为全是一些神神道道的迷信，因为不害怕这个，所以全民没有信仰。于是各种谎言充斥整个社会，今天为了几百块钱可以坑兄弟，明天可以为了一点利益骗亲友，借钱的时候什么承诺都敢说，还钱的时候全是恶心的脸。
都以为只是发誓而已，难道真会遭到报应不成？
这里面涉及玄学，国家不提倡这个，所以书里也不便多写，有些事情只能点到为止。
科技的发达让人不信神佛不信报应，但是很多人却忘记了某件事，后世无数大科学家大学者都曾十分隐晦的暗示过一件事：“科学的尽头，是神学。”
科学发达让人不信神佛和报应，但是科学的尽头却是神学，这够讽刺了吧，偏偏这是无数大科学家说的话。
所谓神仙，其实是代指，所谓天道轮寰，说的是整个宇宙天地之间的物理运转法则。
有些大宏愿不能发，发了真的会遭受报应。每个人身上都有气运，气运说白了就是一个人的运气。
如果你气运大，你会发现干什么都一帆风顺，如果你走霉运，哪怕坐在家里也有人找你麻烦。
撒谎太多，就会无形之中折损人的气运。许诺太多，就会无形之中折损人的精气神。
如果某个许诺达到一定程度，成为宏愿级别的诺言，那么这个诺言必须要完成，否则子孙后代都不得安生。
比如古代的皇帝很少乱说话，哪怕是再昏聩的帝王也会谨言慎行。天子一言未必代表天地，但是天子的言语能左右碌碌众生，所以皇帝不会乱说话，君无戏言不是古人吹嘘出来的。
现代也有例子，比如你看很多人张口就是谎言直冒，但是大人物从不肯口放厥词，因为越是大人物越能接触某些东西，他们知道自己说的事情一定要去做。
韩跃身上有气运，而且还是大气运。但是最近几年他已经很少动用气运，因为他隐隐约约感受到那个古怪店铺未必是好东西。看似能用气运解决很多大事，但是其间却牵扯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直在推动他穿越后的所有事。无论成功失败，每次动用店铺韩跃都要遭点磨难。
比如当初他兑换水车和红衣大炮，刚刚发展起来的田家庄立马被王凌云攻击。比如他兑换的地瓜刚刚丰收一次，当时的汉王立马就跳出来聒噪……
虽然韩跃一掌将他拍死，但是后续的事情何其大。李渊翻脸，豆豆等人惶惶而逃，苦心建立的关外互市白白送给朝廷，分明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偿还因果。
还有刚去东北之时，因为兑换了火箭筒，立马就惹得高句丽追杀。在沈阳城建拦河大坝，刚兑换了发电机，立马就惹得佛门来找茬。
所有的一切都表明，那个古怪店铺真的很诡异，看似让韩跃收集气运给他好处，但是每次都会带来大小不一的各种报应。
随着韩跃渐渐年长，他已经很少动用店铺。如今他声名威震四海，几乎有几千万人感念他的名字，这几年可以说聚集了海量气运，导致他脑海里总是有个声音不断勾引他，不停灌输道：“兑换吧，你换什么都可以，如此多的气运，哪怕立地成仙都能满足你……”
然而韩跃不敢用。
他是后世穿越而来，说句严格话其实已经死了。因为他不是本体而来，而是一缕孤魂附着在别人身上。
这里面的东西神神怪怪，如果用科学的方法解释，那么可能是他的灵魂无比强大，所以穿越了一个平行的地球空间。如果用玄学的角度解释，那么这穿越和店铺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所以韩跃一直克制自己使用店铺，但是这次他没能坚持本心。
“果然一切都坐实了猜测，古怪店铺绝非什么好东西。”
就在韩跃发宏愿兑换粮食的瞬间，他只觉自己聚集的气运疯狂损失，这些气运就算兑换全国所用粮食都足够，然而店铺竟然还在不停的抽。
最后韩跃所有气运全被抽空，他自己想停都停不下来，店铺不断抽空他的气运，甚至还让气运变成了负数。
人在运气差的时候尚且会倒霉，运气成负数想都不用想将会如何。
巴蜀多山多云，七月天宛如孩子脸，那一个惊雷原本是因为暴雨将至才炸响，但是偏偏就不偏不斜击中了韩跃的头。如果用后世科学方法解释，这是因为韩跃站在草棚之顶，而且腰间插着能够引雷的天子剑，所以才会遭受了雷击。
一切都很合理，仿佛全是巧合。
……
……
“师尊，师尊，呜呜呜……”任静哭的宛如泪人，跪在韩跃焦黑的尸体旁。这位被韩跃赐了男儿之名的女孩其实心性柔软，这一刻她只觉自己的天地都塌了。
旁边刘黑石咆哮不断，双手拎着大锤子一直想冲过来，可惜他身边有五六个大将拼命阻拦，刘黑石暴怒不断大吼道：“放开俺，俺要砸死这女娃。为什么不能早来一会，为什么不能早来一会？啊啊啊，主公啊，俺的主公……”
他宛如一头疯虎，双目充斥血红，几个大将拼命将他按住，生怕这浑货发疯之下砸死任静。
但是没有人责怪黑厮，都知道这是狂怒之下的疯话。
偏偏小丫头却听到了心里，这女娃心神巨伤之下陡然变得痴痴呆呆，忽然喃喃道：“说的没错，是我害死了师尊。如果我能早到一天，师尊断不会无奈向神仙借粮。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师傅死了，我要给他赔命……”
说着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支簪子，竟然直愣愣就往胸口捅去。女孩都爱美，她虽然经常男装，但是怀里也装着女娃饰物，想不到这饰物却成了自尽凶器，闪着银光瞬间刺破了胸。
也幸亏旁边娄乘风听她话音不对，抖手一拳就将小丫头打歪，就算如此小丫头胸口还是慢慢变红，有鲜血从里面浸透出来。
“喊医馆官，去喊医官……”娄乘风急喝一声，这位大儒此刻的嘶吼比任何武将都要大。
那边刘黑石呆了一呆，忽然颓然将手中大锤子扔到地上，这位韩跃手下第一忠贞猛将忽然抱头痛哭，蹲在地上宛如一个失去父亲的小孩子。
不远处有十几个随军医官疯狂跑来，领头一人手里还抱着个大箱子，这人还没跑到跟前口中已经急急大喝，暴吼道：“哪位将军帮帮忙，砸开殿下的神药箱？”
“神药箱……”
这三个字瞬间惊醒众人，七八个武将轰隆冲了过去。
刘黑石陡然从地上蹦了起来，激动道：“神药，神药，主公的箱子里一直存着神药，快点拿来给主公用。还有任静女娃，一样也要救她。”
毕竟是忠厚之人，刚才已经原谅了任静。
尉迟宝林抽刀就是猛劈，咔嚓几声将箱盖劈碎。
所有武将发了疯一般抬起箱子，甚至把几个医官都推到这地上。
众人手忙脚乱，场面嘈杂如沸粥，此时唯有娄乘风还能保持清醒，一直用手指去掐任静小丫头鼻下的人中穴。
任静目光全无一丝生念，只是痴痴呆呆不断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如果我能早来一天，师傅断然不会借粮……”
其实她一点错也没有，相反还有很大的功劳，这一次剑南道战事平定，任静先是用大船运送西府三卫进入巴蜀，然后又马不停蹄赶回江淮。
筹措粮食，千里运输，她船队运来的粮食救活了几十万百姓，堪可称为功德无量的女孩子。
可惜哀莫大于心死，这一刻的小丫头完全不去思考自己的功绩，她只是想着自己害死了韩跃，一心要用自己性命赔偿。
“丫头！”娄乘风陡然将她一晃，沉声道：“你不能如此，殿下还要你来救。”这位大儒明显知道该怎么劝人，一句话直接刺中小丫头的心。
果然任静的眼中迅速恢复生气，虚弱反问道：“娄……娄……娄大儒何意，我怎么救……救师尊？”
她气息十分微弱，显然是失血过多，刚才那一簪子虽然没有刺破心脏，但是距离心脏也不远了。
娄乘风抓起小丫头的手掌，然后让小丫头自己按住胸口流血之处，这才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旁边，激励任静道：“你看看他们，谁有资格救人？殿下的神药固然能起死回生，可惜吾等没一人会用啊。”
任静顿时一惊，挣扎着想要起身。忽然感觉一阵头目晕眩，娇躯软软斜斜跌了回去。这一刻她的气息越发萎靡，但是眼中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渴望。
小丫头不想死了，她得活下来救师傅。

第666章 韩跃的尸体不见了
娄乘风心中落下一块大石，不过依旧不敢放松，再次道：“在场只有你是研究院出身，而且还是殿下的亲传弟子，殿下的神药箱里有十几种药物，唯有你才知道用什么药能救人……”
“我来选取药物，快把药箱拿来让我看！”
小丫头仿佛回光返照，精气神竟然变得亢奋异常。
“万万不要急，先得救治你，救了你之后，你才有力气救殿下！”
娄乘风小心将任静扶住，面色郑重又道：“你现在不要乱动，让医馆先给你疗伤。”
说着猛然转头，对一众医馆急喝道：“哪位懂得外伤急救，烦请速速治疗此女。”
一个年轻医官奋力挤了过来，大声道：“我学过外伤缝制，是研究院学子所传之学，这位女先生且请海涵，病者不避医，我要给你缝伤口……”
边说边拿出缝合伤口的针和线，但是自己却畏畏缩缩不敢下手。
“缝啊，你他娘的倒是缝啊！”后面刘黑石陡然一声暴喝，再次有发疯打人的迹象。
青年医官嘴皮哆嗦几下，拿针线的两手不断在颤颤发抖。
“我缝不来……”
他猛地颓废倒地，满脸无助道：“我只是向研究院的小先生请教过一次，从来不从下手缝过人，她的伤口在胸部，这样的伤口不会缝。”
“我懆你姥姥！”刘黑石勃然暴怒，几个大将死死按住他。
青年医官满脸自责，忽然眼中有泪水滚滚落下，医者父母心，古代的医者可不像后世那些医学专家，后世你没钱立马滚出医院，这时的医生却会为无法救人而流泪。
此时任静胸前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浸湿透，小丫头刚刚振奋的精神又变得萎靡，这一次的萎靡可不比刚才，分明是气息越来越弱的征召。
“糟糕，这娃娃不行了……”在场众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娄乘风陡然仰首看着天空，喃喃道：“如果苍天真的无眼，何不抽刀劈了这天？上一代西府赵王死在雷雨之下，这一代的西府赵王同样难逃。明明是为了百姓，为什么要给报应？还要连带着一个巾帼女娃，老天你是否真的瞎了眼？”
身为颜师古门下第一大儒，娄乘风毕生饱读无数诗书，他前半生奉行的子不语怪力乱神，然而这一刻分明信了天地间有神。
只不过这个神在他眼中是个坏神，就连苍天都是瞎了眼睛的天。
刘黑石陡然一声咆哮，愤怒从地上捡起两个大锤子，他舞动大锤向天怒吼，厉喝道：“来啊，贼老天，你可敢再降一道雷，劈一劈你刘家爷爷？老子要追随殿下，死后做鬼和你们争锋……”
铿琅琅——
又有几员大将抽出腰间大刀，随同刘黑石一起向上天咆哮。
可惜愤怒换不回一切，任静小丫头终于闭上了眼睛。她口中依稀还有点微弱气息，但是谁都知道这点气息很快就消逝。
“啊啊啊……”那个青年医官泪流满面，忽然抬手狠狠猛抽自己，痛苦道：“我为什么不能缝，我为什么不敢缝，医者治病救人，我算什么狗屁医者？”
他陡然从地上疯狂窜起，又哭又笑踉跄跑开。
娄乘风叹了一口气，俯下身子轻轻挪动任静，他将小丫头的身体和韩跃并排一起，忽然双目涌下滚滚热泪，道：“吾要著书立传，让天下人都看一看。师尊是胸怀苍生的圣人，徒儿是豪气干云的巾帼，西府赵王，国之脊梁，任静任平生，女中好儿郎……”
咔嚓——
天空忽的响起一声炸雷，随即又狂风暴雨疾下，仿佛整个天地在一瞬间变得漆黑，浓浓雨幕遮住了苍天的颜色。
众人同时惊慌，下意识过来遮雨，娄乘风吃力抱起任静，刘黑石流泪抱起韩跃，旁边几位大将撕开甲胄举在头顶，不让任何一点雨丝滴落下来。
一群人漫无目的在难民营行走，所过之处只看到无数百姓在草棚中露头，很多人还是麻木不仁，但是有更多的人却双目留着眼泪。
有个妇女抱着小孩跪在草棚门口，她身后的草棚里堆了几袋子粮食，这个妇女正是咬伤过韩跃的那个，她跪在草棚口嚎啕大哭。
众人继续冒雨前行，慢慢回到了韩跃的中军帅帐，这帐篷又简易又矮小，也跟配不上当世第一王爵的身份，只因韩跃把自己的王爵大帐拿出给百姓住，他自己随意用树干和破布搭了个小帐篷。
就是这个破败矮小的帐篷，却主导了整个剑南道的大战。每天从帐篷里发出的命令价值几万贯，每一个命令都是让将士们去找粮食。
如今粮食来了，帐篷的主人却看不到了。
众人弯腰挤进帐篷，面色凄苦将韩跃师徒放好，娄乘风忽然擦了一把眼泪，郑重道：“都走吧，这里是圣人的居所，除了他和他的弟子，没人有资格在此多待。我们自认为忠诚义士，其实每个人都存有私心。你们武将追随殿下是为了建功立业，我们文官追随殿下是为了史书留名，都是私心，都不配在此！”
说到这里咬了咬牙，领头钻出了这一座矮小的帅帐，仰天咆哮道：“此乃圣人居所，不准任何人玷污。不管你们服也不服，我们没有大公无私的心，滚出来，都给我滚出来……”
后面众人全都挤出帐篷，站在大雨之中满脸落寞。
……
……
由于娄乘风突然发狂，所有将领和文官都被他驱逐，就连刘黑石都不准守在此间，这位大儒要让韩跃师徒静静待在一起。
圣人离去之地，凡人不配有资格立脚。
娄乘风是韩跃的行军长史，在军中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哪怕是西府三卫的各位大将也要听令，没人会因为韩跃不在了就违反规则。
大雨倾盆而下，难民营之外的大河不断涨水，这一夜大雨竟然爆降四个时辰之久，古往今来都没有几次狂暴的雨。
待到夜间深时，大雨犹然不降，忽然远处大河一声咆哮，竟有洪水决堤而来。但见雷鸣闪电之中，整座难民营直接被横扫，无数百姓在水中瑟瑟发抖，娄乘风紧急调动无数将士展开救灾。
又有一个霹雳响起，照亮整个夜空，忽然有人惊恐大喊，神情恐惧道：“殿下的帅帐，殿下的帅帐……”
救灾中的众人陡然一惊，这才想起韩跃的帅帐没有留守人，大水横扫整座难民营，瞬间冲垮了那个简易的小帐篷。
忽然又是一个惊雷，闪电仿佛利剑划破长空，奔腾大水狂涌而下，瞬间带着那个矮小的帅帐消失无踪。
“殿下，殿下啊……”西府三卫呦动悲号，几乎将天上的惊雷声也给掩盖。
虽然韩跃已经故去，但是他的尸首照样是众人的精神和支撑，现在他们竟然没能保住主帅尸首，所有人瞬间全都发了疯。
然而洪水无情，非是人力可以抗拒，无数将士拼命在水中狂奔，可惜依旧追不上那个快速逝去的小帐篷。
锵琅琅——
李风华陡然抽出腰间大刀，狰狞咆哮道：“命令所有将士上船，再令所有水手下河，哪怕把长江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回主帅的帐。就算追到东海，就算冲进龙宫，只要一天不见主帅，西府三卫一天不停……”
刚才在闪电照亮之时他曾经看见，韩跃的帅帐是被大水直接砸塌，那么很可能韩跃和任静的尸体会被帅帐包裹起来，只要找到帅帐就能找到人。
轰隆隆——
天上惊雷不断炸起，大雨依旧倾盆而下。瓢泼的雨水仿佛倒灌一般，砸在人脸上噼啪生疼。
狂风呼啸，雨点如刀，无数西府三卫战士拼命冲向大河，去找那些尚未被洪水冲走的大船。
这时忽然有人大吼一声，指着极远处的水面狂叫道：“那是什么，你们看那是什么？”
几位大将疯狂跑来，顺着这人指点的方向急急看去。
天上大雨如幕，再强大的目力也看不远，众人只是隐隐约约看见江上有一个飘摇黑影，那黑影不断在狂风怒浪中远去。
李风华猛地从怀里掏出望远镜，颤抖哆嗦着举到眼前。
其他大将也都配有望远镜，甚至整个西府三卫的特种卫同样都有，这一刻十几万将士全部掏出了望远镜，透过浓浓雨幕去观察。
恰好天上一个炸雷，又有闪电照亮夜空，借着这一闪而过的电光，所有人陡然看清了远处。
但见江上那黑影分明是一艘古怪大船，此时正不断在洪水浪花之中翻腾。大船之上依稀站着有人，他身体四周有浓浓黑气盘旋，裹着无数雨点形成一道龙卷，龙卷盘旋遮挡视线，就连望远镜都不能看透此人相貌。
“是谁，你是谁，啊啊啊……”
李风华仰天咆哮，脸色仿佛厉鬼一般狰狞，厉吼道：“你是何方妖邪鬼魅，竟然敢动王爷的身？”
原来那黑影手中倒提两人，正在风浪之中不断远去。虽然距离此地很远，但是众将士凭借望远镜依稀可以看分明，黑影手中两人一个是浑身焦黑的韩跃，另一个则是花容消散的任静小丫头。
那大船的样式极其古怪，几十万将士竟然无人见过，别说是有人见过，就连听都没听过。
“这样的船，似乎不该是世间所能有。”
忽然所有人眼神一阵恐慌，有人浑身颤抖道：“这是幽冥的使者，来接殿下去黄泉……”
这话配合上远处那古怪大船，再配合船头那个浑身冒着黑气挟裹龙卷的黑影，所有人只觉脊背一阵僵寒，一颗心瞬间跌入谷底。
殿下的尸首都被幽冥接走，如何回京去给皇帝交代？陛下还好说，等闲不会迁怒有功将士，但是皇后娘娘呢，谁能保证一位母亲不发狂？
就算陛下和娘娘都不怪罪，西府三卫也逃过不了自己的心。
“追，给我去追！”李风华咆哮一声，刘黑石宛如疯虎，后面尉迟宝林同样满良狰狞，三个大将几乎同时跳进了大河中。
无数战士同样跳河，奋勇游向一些尚未冲走的船只，就连娄乘风这些文官也冲入河中，用自己瘦弱的身躯咬牙向船只游去。
渐渐地，战士们的情绪感染了难民大营里的人。忽然一个瘦的皮包骨头的汉子站在雨中嘶吼，大声道：“我们是剑南道百姓，熟悉巴蜀各地各途，我们为什么还要躲在这里，我们为什么不去寻找救命的恩人……”
这汉子正是日间抢粮食吃被妇女咬伤那个，因为暴怒想要殴打妇女，结果拳头却被韩跃拦住，当时他惊恐以为自己会被韩跃的手下杀死，然而韩跃却只是温声告诉他一句：“打女人，可不对，我知道大家都很饿，但是再饿也不能忘了自己是个人……”
恩人的音容笑貌犹在，汉子只觉自己一生都无法忘怀。
他猛地冲入河水之中，疯狂向着船只游去。
后面渐渐又有百姓冲出来，这一刻仿佛不再害怕咆哮的大洪水。也有百姓稍微迟疑片刻，十分不舍去看刚刚配发到手的粮食。
无数难民之中只见一个妇女站在雨中，她怀里还摆着一个小孩，不得不岣嵝身躯去挡大雨，但是妇女神情却狰狞万分，凄厉对周围狂吼道：“你们是男人，为什么不敢下河去？谁肯帮我养下我的儿，我便下河去追人……”
天地之间雷声隆隆，然而这个柔弱妇女的喝问仿佛比雷声更震撼人心，那些留恋粮食的百姓终于恶狠狠咬牙，于是不断有身影冲进了大河之中。
人心，人心！
韩跃曾经说过，他看到了人心。
人只要有心，那便不是野兽……
也许是众志成城，也许是苍天也害怕了，总之今夜狂降的大雨忽然就变得减弱，竟然在转瞬间就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
虽然雨水小了，但是洪水依旧蔓延，十几万将士拼命爬上船只，又有无数百姓同样挣扎上船，有船桨的就奋力轮动船桨，没船桨的就用手用脚去划。洪水无情人有情，他们要冲破风浪去寻找恩人的身……

第667章 报丧长安，直冲皇宫
一月之后，大唐长安，八月桂花放，满城浓郁香。
这夜傍晚刚至，一轮明月爬上天空，又有漫天星斗浩繁辉闪，微微凉风透人心扉。
长安城的所有城门已经关闭，但是城内各处尚未开始宵禁。毕竟华灯刚初上，正是繁华最美时，街面上人流穿梭喧嚣热闹，尽显大唐帝都的锦绣繁华。
就在这样一种夜色下，长安城西南方突然有一股烟尘升腾，但见几匹快马风驰电掣而来，马上骑士面色僵冷异常，手中马鞭发疯一般抽打坐骑。
“开城门，开城门，速速开城门……”这几个骑士人还没到，已经冲着城头守卒厉声暴喊。
几人身上风尘尽染，浑身气息十分萎靡，这一看就是长途跋涉奔来，而且一路上很少休憩喘息。
入夜了还要进城，这怕是有紧急大事。但是这几个骑士背后并没有红翎，城头守卒顿时有些犯难。
大唐军规严整，京畿之地更甚，长安城规定入夜就得关门，除了有皇帝手谕或者红翎急使，其余任何情况不得开门。
“你们是哪里来的兵？为什么入夜了还要进城？”城头守卒相互对视几眼，最终还是决定问一问下面。
毕竟几个骑士穿的都是大唐军甲，腰间配备的武器也是精锐唐刀，这装束明显是大唐的兵，那么相互间就属于同袍。
不管对方来自哪个军队，如果能帮守卒肯定要帮。
“开门，开门啊！”几名骑士似乎十分暴躁，站在城门下不断疯狂呼喊。
其中一人甚至眼中有滚滚热泪，忽然仰天咆哮一声，怒吼道：“开门啊，我们是西府三卫的传令兵，今晚必须见陛下……”
“西府三卫？”
城头几个士卒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道：“在剑南道打仗的西府三卫，莫非有紧急军情要传达？”
这时有闻讯赶来的城防偏将急急登上城头，俯下身子仔细张望半天，点头道：“确实是西府三卫的装束，但却不是西府三卫的红翎急使，奇也怪哉，若是传递紧急军令，怎么不用红翎急使？”
城下那几个骑士似乎不能再等，陡然咆哮怒骂道：“懆你姥姥，快点开门，开门，开门啊，我们要见陛下，我们必须要见到陛下。”
“如此狂怒，怕真是有大事发生。”城头那个偏将目光忽闪，他忽然转身对守城士卒下令道：“尔等分出一队人手在城门口等着，本偏将现在就去求见大将军，只要讨得大将军同意，咱们立马打开城门……”
众士卒连忙点头，大声答应道：“吾等明白，将军速去！”
偏将也不多话，蹭蹭蹭直接跑下城墙。他一路直奔城防大营那边，很快见到了负责京畿守卫的尉迟恭。
尉迟恭同样也很迷惑，一时不敢确定能不能开门。虽然他身为大将军拥有决断之权，但是长安城的城门在晚上一般不能开。
“大将军，末将觉得那几个骑士不似有假！”
偏将边说边皱眉回忆，小声道：“我观这几人浑身风尘仆仆，而且每个人的神情都无比悲痛，偏偏问什么都不肯说，只知道嘶喊着必须今晚见到陛下。”
“必须今晚见？口气这么急？”尉迟恭愣了一愣。
“是的，就是这么急，其中一人甚至热泪滚滚，说话的语气都有些吓人。”
尉迟恭心里陡然一抽，起身大踏步往外走，沉声道：“老夫亲自去看看，如果确有大事必须放进城中，西府三卫从来不曾如此，我总觉得事情不太妙……”
后面偏将连忙跟上，两人打马飞奔来到城墙。
尉迟恭登墙而上，只见下面几个骑士已经暴怒到极点，他们的气息确实十分萎靡，但是身上的焦躁和怒气却很狂暴。
“开门，懆你姥姥，开门啊……”骑士还在狂吼。
尉迟恭沉喝一声，扬声道：“尔等到底有何急事，为什么一定要今晚进城？老夫乃是负责京畿的尉迟恭，真有急事可以跟我说。”
下面几个骑士先是一静，随即再次变得暴躁起来，他们仍然不肯说原因，反而开口连尉迟恭也骂了起来，大吼道：“懆你姥姥的尉迟敬德，你儿子也是我们西府三卫的人，开门，开门啊……”
始终喊开门，却不说原因，尉迟恭心中隐隐约约生出一股不好念头，这位大将军陡然临机决断，转身大喝道：“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下面早有一队守卒等候，闻言顿时奋力转动绞盘，巨大的绞盘慢慢将城外吊桥放下，士卒们又齐心协力拉动厚重的城门。
城门才不过打开一点点，外面那几个骑士已经咆哮一声，这几人同时疯狂抽打战马，轰隆隆直接冲了进来。
此时尉迟恭已经下了城墙在门口等着，见此情况自己也一抽马鞭，他胯下健马嘶鸣一声，抢在几个骑士前面向城内狂奔。
尉迟恭边跑边回头一喝，对几个骑士沉声道：“尔等想进皇宫，必须有人带领，老夫可以做这个领路人，但是你们得给我说理由。”
几个骑士纵马疯狂疾驰，领头一人眼中热泪滚滚，他突然加快马速贴近尉迟恭，面带无限悲伤，但又咬牙压低声音，痛苦道：“吾家主帅，去了……”
“啥去了？你说啥去了？”
因为马匹都在狂奔之中，耳边都是呼呼风声，尉迟恭一时没有听清，于是下意识又问了一句。
哪知骑士没有再次回答，陡然开始放声悲号，忽然身体力气消散，竟然直直从战马上栽倒下来。
尉迟恭眼疾手快将他一抄，瞬间用单手将骑士抄到自己马背上，继续喝问道：“再累也要撑住，马上就到皇宫。你刚才声音太小，到底说的啥去了？”
骑士之所以栽下战马，完全是因为身心疲惫之故，此时他被尉迟恭放在马上，终于能喘一口气歇息，满眼流泪道：“吾家主帅，去了……”
轰隆隆——
尉迟恭只觉脑中直接爆炸，以他大将军的稳重也差点摔下坐骑。下一刻这位当朝国公只觉脊背发凉，忍不住浑身僵冷冷打个哆嗦。
西府三卫的主帅是谁？
谁能让西府三卫的战士痛苦流泪？
眼前陡然浮现一个身影挺拔的洒脱青年，那个青年几乎支撑了大唐一半的天。
“走，跟老夫走，跟老夫快快的走！”尉迟恭狠狠一抽马鞭，就连撞伤行人也来不及管顾。
他亲自带领几人直冲皇宫，人还没到已经仰天暴吼，大声道：“老夫尉迟恭，速速开宫门……”
他是京畿大将军，又是李世民最笃信的嫡系，不但负责长安京畿防卫，就连皇宫的羽林卫也归他管，宫门口一群将士来不及细想，几十个人协力推开了大门。
尉迟恭一马当先，后面几个西府三卫的骑士紧跟其后，战马轰隆冲进皇宫之中，一路直奔李世民的太极宫而去。
此时李世民并没有睡，刚刚批阅完一摞奏折在休息，桌案旁边长孙皇后端着一碗羹汤过来，打趣道：“陛下这几日如此疲乏，偏偏神色间隐带着满足，莫非是最近国事大好，故而才会心中舒畅？”
“观音婢猜的不错，事实确实如此。啊哈哈哈，都说自古帝王难有感慨，但是朕却要感慨一句有子万事足！”
李世民边说边笑，顺手接过长孙递来的羹汤，他低头狠狠喝了一口，将几颗煮熟的莲子咀嚼吞下。
这才抬头去看长孙皇后，笑眯眯接着又道：“观音婢你知道么，傍晚之时西北有红翎急使到来，乃是李勣李靖他们联名向朕报捷，说是整个西部草原基本拿下，下一步就要着手准备移民和融合等事！”
长孙眼睛一亮，语气欢喜道：“这可真是大喜之事，难怪陛下心满意足。开疆拓土，继往开来，秦皇汉武都不曾做到的事，终于在陛下您的手上完成了……”
“有子万事足啊！”
李世民发出长长一声感慨，忽然眉飞色舞嘿嘿笑道：“咱家臭小子真是有本事，到哪里都能弄女人帮他，据李靖等人上书禀告，此次西部草原之所以能够迅速收服，有一大半原因全在那个牧羊女游游。这女娃子如今乃是大草原的圣女，所到之处牧民夹道欢迎。有她帮助西府三卫，整个西部草原几乎没动刀兵。”
长孙点了点头，道：“这女娃娃不错，臣妾当年就觉得她很好。”
忽然神情有些得意，咯咯笑着又道：“陛下啊，您又欠了我儿子一笔。东部草原他帮您平了，西部草原也帮您平了，估计剑南道战事也已经完结，大唐很快要成天朝上国了呢。”
李世民嘿了一声，神气活现道：“你的儿子难道就不是朕的儿子么？这一次等他回来，朕要亲自教他如何建立国家，然后把整个草原和辽东全给他。爽快啊，大唐有承乾继承，外面有跃儿建国，咱们李家注定帝王万代，古往今来都没有这样的国……”
长孙听得十分满意，端起羹汤去伺候丈夫。
……

第668章 长孙只求一件事，给赵王遗孤们留口饭吃
这时尉迟恭等人终于到了，由于太急甚至没有选择下马，皇帝两口子陡然听到马蹄声还有些震惊，门外也响起大内高手的喝问。
然而下一刻尉迟恭直接咆哮着冲进大殿，他腋下还夹着西府三卫那个骑士，两人进门之后甚至来不及跪下，直接就痛声大哭道：“陛下，娘娘，陛下，娘娘啊……”
“这是怎么了啊？”李世民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
做皇帝的都讲究四平八稳，哪怕再急切的事情也要平静，他淡淡问道：“尉迟你生性坚韧，朕这一辈子可没见你哭过啊。说说吧，到底什么事？”
“陛下……”尉迟恭泪流满面，陡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道：“西府三卫连夜来报，殿下他，殿下他……”
“跃儿怎么了？”李世民瞬间变得不淡定，什么帝王稳重全他妈飞到了九霄云外。
那个西府三卫的骑士终于喘过气来，伏地大哭道：“吾家主帅，去了！”
砰——
羹汤茶盏碎落一地，长孙皇后瞬间昏厥。
李世民同样头目一阵晕眩，甚至以为自己乃是听错了。
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陡然冲前几步，甚至连摔倒在地上的皇后都来不及管顾，他恶狠狠盯着骑士暴吼一声，大怒道：“你放屁，你胡说，朕杀了你……”
堂堂千古一帝，竟然口出脏言，可见李世民心中何等急怒，这一刻他身上哪里还有皇帝的影子。
骑士伏地不断大哭，嚎啕之声震彻了整座大殿。
这情形不用说也做不了假，李世民只觉得手掌脚掌一片冰寒。皇帝头晕目眩摇晃几下，竟然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双眼一翻也昏厥过去。
皇帝和皇后全都昏厥，尉迟恭登时亡魂大冒，这一刻他顾不得自己悲伤，连忙暴吼呼喊金吾卫警戒。
西府赵王出事，皇帝皇后昏厥，现在这种情况万万不能通知大臣进宫，须得等李世民和长孙醒了才行。
一队金吾卫冲进殿中，瞬间将整座大殿封锁，又有十几个百骑司高手把守大门，大内高手的两位头领同样从暗中冲了出来。
“叫太医，立即叫太医……”
直到整座大殿固若金汤，尉迟恭这才沉声下达命令，两个金吾卫连忙蹿出殿门，一路急急向太医院而去。
……
这一夜，皇宫注定是个不眠夜。
当李世民和长孙终于被太医救醒，皇帝两口子忽然变得极其平静。这种平静甚至让人看不出他们失去了儿子，平静到仿佛只是听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是皇帝的命令却一个一个发出，让人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恐慌。
“命令左右武卫全军出动，封锁长安所有高门大阀之家。”
“百骑司即刻前往大理寺天牢提人，曾经参与反叛的世家犯人全部赐死。没有他们祸乱造反，吐蕃不会入侵剑南道。”
“请太上皇立即前来，朕有急事予以商讨。如果太上皇已经睡了，那就喊他起来。”
“请隐太子立即进宫，朕有急事予以商讨。如果隐太子不愿进宫，那就告诉他以后不要姓李。”
“命宗正寺卿即刻进宫，带上皇族李氏的所有宗室帛书。少一份朕砍他脑袋，晚一刻朕还是砍他脑袋。”
“命所有皇族立即进宫，所有成年皇子同样进宫。谁敢拖延片刻，削去所有封爵。”
“再令所有未成年皇子和公主，火速起床前来太极殿。如果还是吃奶小娃，那就让母妃亲自抱过来。”
“朝堂所有五品以上官员，即刻火速进宫觐见，时辰以一个小时为准，晚来者不论功劳多大官位多高，一律原地格杀之……”
连发六七道命令，几乎涉及整个朝堂，偏偏李世民面色平静坐在案及之后，灯火飘摇之下让人看不透他的脸。
长孙皇后同样发出了命令，同皇帝比起来似乎更加冷厉。
“百骑司高手立刻散布长安，明日赵王战死消息发出后，但凡长安城中有人敢发一点恶评，不论国公大臣还是贩夫走卒，皆格杀勿论。”
“持本宫凤牌，通知当朝所有品级五品以上诰命夫人进宫，衣裳不准装扮，人人须得素缟，凡有配饰艳丽者，立地抽刀砍杀之。”
“再令宫中健妇两队，配合老成持重太医，去请西府赵王遗孤前来，小心观察随时警惕，但有赵王遗孤昏厥一人，杀太医，斩健妇……”
“抱大唐第四代皇长孙李石头前来，抱大唐第四代皇长孙女李铁蛋前来，再抱皇孙李铁牛，皇孙李继跃，皇孙女李新罗，皆前来……”
这些都是韩跃的孩子，可怜没有一个是成年的，最大的李石头才三岁，乃是豆豆正妻所出。
李铁蛋和李铁牛乃是龙凤双胞胎，这俩娃娃是罗静儿生的双胞胎，虽然名字不好听，但却是响当当的天潢贵胄。
韩跃起名的时候坚持赖名好养活，当时罗静儿眼都哭肿了，最后也没能掰过韩跃的决定，无奈只能接受自己的儿女起个赖名。
还有剩下的一男娃一女娃，男娃李继跃乃是王玲雪所生，如今才半岁牙口，离开奶就知道哭。
女娃李新罗已经四岁了，这娃娃其实才是韩跃所有孩子之中的老大，但是她母亲是新罗公主金铃儿，这女娃当初刚怀上的时候就约定要送给新罗国继承皇位，所以大唐这边就没把这个孩子封为皇长孙女，而是给了一个普通郡主的封号。
李世民连发六七道命令，长孙皇后同样连发六七道命令，整个皇宫金吾卫轰然而动，这一夜皇宫的大门轰然而开。
……
仿佛风雨骤急，压得整个天地都透不过气。短短一个时辰之后，整座太极殿聚集了一两千人。
人群黑压压一片，密密麻麻人挨着人，随便放眼看过去一个，都是平日锦衣玉食的人物，这么多人挤在大殿里很不好受，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发半句牢骚。
别说是发牢骚，连表现一丝不舒服的神情都不敢。片刻前曾有一个五品朝臣的妻子因为空气污浊皱了皱眉，直接被大殿里值守的百骑司抽刀就杀了。
杀人的时候李世民就坐在上首，长孙皇后端坐在丈夫旁边，皇帝两口子仿佛没有看见鲜血，只是神色平静看着所有的人。
再旁边是神情冷厉的太上皇李渊，李渊旁边坐着满脸刀疤面色狰狞的李建成。这两人同样不在乎杀人，似乎那个皱眉的五品诰命就该死。
整座大殿的气氛压抑到极点，无论是皇亲国戚，又或者朝堂大佬，每个人心中都在惴惴不安，生恐一个不好就会丧命当场。
如此过了良久，仿佛熬过了人的一生，李世民终于慢慢开口，轻声道：“朕，儿子走了。”
短短五个字，一字一千斤。
“他是大唐第一王，撑起了中原一半的天。”李世民再次开口，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他自幼沦落民间，在烂泥村落中受苦。然而他从来不曾怪过父母，反而让父母享受了庇护。”
“年仅二十二岁，一生征战西东，攻草原，克突厥，平定辽东，扫灭吐蕃。身上的功勋超过所有国公大将累加之数，养活的百姓达上千万之巨……”
李世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这几句话就说了足足十几分钟，终于皇帝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面色依旧平静异常，然而眼角却滚滚有泪，喃喃轻声道：“朕最好的儿子，走了……”
大殿里所有人终于明白过来，为何今晚皇帝会如此动作。
西府赵王，想不到竟然是西府赵王？原来是那一位当世第一王爵，原来是他战死在剑南道。
李世民陡然一声咆哮，怒吼道：“朕的大儿子战死，尔等为什么还不哭？”
说着锵琅琅一声拔出长剑，恶狠狠对着身边一个大臣劈了过去。
那大臣吓得脸色都苍白无雪，情急之下陡然生出机智，跪地痛哭道：“殿下啊，我的好殿下……”
李世民长剑一停，没有继续劈下来。
皇帝虎目森然飘着杀机，慢慢从这个大臣身上移开。
其他人哪敢等皇帝看过来，瞬间整座大殿哭成一片，这一刻无论真心还是假意，所有人全都泪水横流。
“好的很，好的很！”李世民面色平静点头，然而虎目之中分明有一抹疯狂。
这位大唐的皇帝陡然仰首看着上方，流泪喃喃道：“孩子你看到没有，爹让很多人给你哭丧，你怎么就走了呢，你怎么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走了呢……”
便在这时，大殿门外隐约有脚步传来，但见一个金吾卫急急穿越众人，走到李世民身边小心翼翼道：“回禀陛下，赵王的遗孤请到了。”
“都来了么？”
“都来了……”
“可曾告知她们噩耗？”
“吾等不敢。”
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金吾卫出去请人，这一刻皇帝的脸色明显有些慌乱，喃喃自语道：“你们不敢，朕就敢么？”
说完看向整座大殿，冷冷问道：“你们敢么？你们谁敢？”
大殿没人回答，所有人都在痛哭，不管真心还是假意，总之每个人的眼泪都在流。
这时门口终于出现了豆豆等人身影，一众女子有的抱着小孩，有的单独一身，众女心里甚至有些好奇，不知道今夜这是怎么了。
李世民忽然转头看向长孙皇后，眉宇间的恐慌不言自明。
一直静坐的长孙霍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冷冷看着李世民道：“臣妾可以去说，但是陛下要答应一件事。”
说着不等李世民同意，陡然又看向整座大殿所有人，皇后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身上扫过，有皇族，有国戚，有国公，有勋贵，她语气十分冷硬，神色极其肃然，沉声道：“你们也要答应本宫一件事。”
说完同样不等众人回答，直接道：“赵王奋斗七年，财富超越大唐，你们在场所有人都曾享受过他创造的东西，很多人都曾得到过他的帮助和提拔。但是本宫深知有一句话叫做人走茶凉，当时间慢慢过去，当财富没有震慑，你们之中肯定有人要伸手，想要拿，不用摇头，本宫不是傻子，即便现在你们不敢，将来慢慢会滋生这种心思……”
皇后忽然轻吸了一口气，幽幽道：“本宫在这里只请你们答应一件事，那就是不管将来你们如何拿，如何贪，如何抢，一定不要做得太绝，要给赵王遗孤们留一口饭。赵王为国战死，万万不要让他死不瞑目。”
这话看似说的危言耸听，其实却有很大道理。韩跃创造的财富太大了，打下的地盘太多了，这样的财富和地盘，总归有一天会滋生某些人的贪婪和欲望。
也许韩跃在的时候可以震慑，李世民在的时候可以震慑，甚至长孙在的时候也可以震慑。
但是以后呢？
就像长孙说的那样，当时间越来越久，当韩跃的影响越来越弱，终究有一天会有人伸手的。
这时，豆豆等人终于进了大门。
长孙陡然一声厉喝，雍容华贵的脸庞都变得狰狞，她着对所有人包括皇帝咆哮怒喊，再次质问道：“本宫的请求，你们答不答应？”
……

第669章 我田豆豆知道该怎么做
谁敢不答应？
没人敢说不答应？
不管将来利益如何，这一刻整座大殿里全都是聪明的人。不忠诚的世家没了，乱搞事的儒家被削了，虽然还有佛门没被干掉，但是侵入朝堂的佛门势力已经被清空。
这是大唐最为空前团结的一年，也是韩跃用屠刀砍杀出来的一年。最主要的是这一刻长孙皇后浑身气势爆发，明明是一介女流，却有盖压全场之威。
再加上李世民在一旁虎视眈眈，再加上太上皇李渊在后面横眉冷扫……
另外还有一个满脸刀疤面色狰狞的李建成，不要以为隐太子就一点力量没有，单凭李建成这个名字就是一种权利，毕竟是曾经的大唐东宫第一太子。
皇帝，皇后，太上皇，隐太子，整个大唐皇族最强大的四人，已经代表了整个朝堂九成九的力量。
在这四人目光灼灼的注视下，哪一个大臣敢说半个不字？
在这四人心中狂怒的时刻里，哪一个蠢货敢有半点私心？
没有！
谁也不敢！
“很好！”长孙轻轻点了点头，口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皇后仿佛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喃喃自语道：“虽然明知不可长久，但是本宫依旧要争取三分，只要能保五年不贪不抢，本宫今晚的请求就算达成了……”
由于太极殿纵深极宽，直到此时豆豆等人才到了近前，众女都很知书达理，随着豆豆一起跪拜下去。
若是搁在往常，长孙必然会在第一时间上去扶起来，然而此刻长孙却没有去扶，反而站在原地静静承受了豆豆等人的跪拜。
“你们跪一跪本宫也好，毕竟婆婆这次要拼命了……”她口中又是喃喃一声，说着谁也不敢往深处想的话。
长孙是一国皇后，地位尊崇而又绝高，如今大唐已经彰显霸国迹象，那么还有什么事能让长孙去拼命？
自然是暗指此后五年里，她要强行罩住韩跃的这些遗孤。财富动人心，权利迷人眼，当所有势力都开始贪婪韩跃的财富之时，恐怕就连李世民都会觉得吃力。长孙所说拼命，指的就是这个。
“好儿媳，你们起来……”过了良久之后，长孙终于轻轻开口。
这一刻大殿所有人全都屏气凝息翘首以望，大家都知道皇后要将噩耗宣布了。
“也不知赵王的遗孤们撑不撑的住……”众人中有些老臣心中担忧，目光之中不由带了三分警惕。
后面一群太医则是不断擦汗，身躯保持随时冲过来的姿势，暗暗祷告上苍道：“希望不会有事啊，千万不要有事啊，如果王妃们闻言惊厥，恐怕陛下立马就要抽刀子杀人……”
就在所有人的担忧和思虑之中，长孙皇后终于再次缓缓开口，她开口之前甚至专门走到豆豆身边，旁边也有一群宫女小心翼翼走到韩跃其它妻子身后。
这是防止听闻噩耗惊厥摔倒，毕竟好几个王妃怀里都抱着孩子。
如此场面，如此动作，豆豆等人即使再傻也有些猜测，相互之间忍不住递了一个恐慌眼神。
“豆豆！”长孙突然开口，一旦开口立即用极快语速说话，她将所有事情全部告知，面色显得异常平静和凝重。
皇后沉声道：“跃儿他去了，你们要撑住，西府三卫有将士从剑南道狂奔而来，连夜报丧长安，骑马直冲宫门，我的儿子，你们的丈夫，战死了……”
轰隆隆——
宛如一声晴天霹雳，众女顿时头脑发懵。
先是金铃儿悲呼一声，双眼泛白瞬间昏厥过去，想不到众女之中竟然她最受不住刺激，或者也可以说是这位新罗公主和韩跃的情意最为真心。
“救人……”旁边李世民咆哮一声。
不用皇帝喊，早有宫女在后面扶住了。两侧等候的太医发疯一般冲过来，拿着银针直接就扎进了人中穴。
其实也就在金铃儿昏厥的瞬间，唐瑶陡然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刺耳异常，随即嘴里喷出一口血。
“再救人……”李世民又在咆哮，声音已经有了杀气。
太医如临大敌，立即分出两人医治唐瑶。
幸好只有两人昏厥，否则李世民说不定真的要暴走了。
虽然只昏厥两人，但是却有四人噗通噗通坐倒地上，分别是脸色苍白的王玲雪，目带恐慌的韩笑小丫头，浑身瑟瑟发抖的罗静儿，以及牙齿咯咯作响的紫霞。
这已经是六个人了，在场太医只觉得亡魂大冒，连忙又奔出十几人疯狂过来，小心翼翼拿着银针蹲守。
便在这时大厅门口又是噗通一声，明显是有人在那里摔倒昏厥，众太医惊恐回头，赫然发现地上竟然倒着当朝太子李承乾的太子妃。
侯海棠也昏了，今晚本来李世民没通知她前来，但是长孙皇后却暗暗使人前去通知，所以这位女子来到大殿时间最晚！
偏偏进门之时就听到噩耗，顿时也直接昏厥过去。其实她和韩跃的感情并不比别的女人深，之所以昏厥更多的是因为惊恐。
“再救人……”李世民冷冷扫了门口一眼，目光似乎不经意划过李承乾一下，皇帝随即面色恢复平静，让太医将侯海棠也带过来救治。
自长孙说出噩耗，到众女昏厥摔倒，这所有的一切用文字形容很长，其实发生时间很短，宛如电光火石，大殿乱成一片。
万幸场面终于控住，太医们的银针刺穴很管用，几个女子很快恢复生气，但是人人的瞳孔都有些涣散。
唐瑶忽然放声悲苦，嚎啕道：“我怎么办，我还没有孩子，夫君，夫君啊……”
她这一哭不要紧，顿时把剩下几个女子全带哭，金铃儿嚎啕，罗静儿流泪，韩笑小丫头差点又抽了过去，王玲雪和紫霞也在默默流泪。
娘亲哭了，几个小家伙顿时也裂开了嘴。一时之间整座大殿哭声凄惨，这却比刚才那些大臣们哭的真心。
李世民眼中闪过不忍，咬牙使劲转过脸去。
也就在这时，大殿里陡然响起一声清冷脆喝，厉声道：“哭什么哭，都给我闭上嘴！”
这声音年轻异常，一听就不是长孙皇后发出，大殿众人这时才惊诧反应过来，西府赵王的正妻田豆豆竟然没有哭。
不但没有哭，刚才也没有昏厥。这位号称最疼爱赵王的妻子，这位出身农家小户的小农女，她竟然没有哭没有昏，反而出声厉喝其它平妻全闭嘴。
李世民目光悠忽一闪，长孙皇后也很吃惊，后面太上皇李渊投视而来，满脸刀疤的李建成明显不忍。
豆豆孤身抱着小石头，娇弱的身躯傲然站在那里，她忽然再次发出一声轻喝，厉声道：“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都给我从地上爬起来？你们手没断脚没断，为什么要宫女太监扶？”
诡异啊！
最该昏倒哭泣的女子，竟然自始至终都没有哭。
长孙皇后很是担忧，忍不住用手挽住豆豆的手，轻声道：“好孩子，想哭你就哭出来，千万不要咬牙忍着，一切有婆婆替你去扛。本宫已经向天发誓，我誓死保你们将来……”
就连李世民也轻轻咳嗽一声，郑重道：“寡人还能活个二三十年，只要我活着一日没人能动你们。”
后面李渊和李建成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两人却面色严肃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当朝皇族四大人物的表态，这几乎是整个大唐最为强盛的声音。
偏偏豆豆竟然轻轻吐出一口气，神色清明道：“公公婆婆勿要如此，我田豆豆知晓该怎么去做。”
她忽然缓缓转身，冲着地上几位呵斥道：“都给我立刻起来，拖延一刻赶出家门，唐瑶你过来，抱着小石头。”
唐瑶还在擦眼抹泪，口中明显在压抑抽泣之声，但她不敢反驳豆豆，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抱着孩子。
有宫女想要接手帮忙，豆豆猛地一声厉喝，郑重道：“让我们自己抱，不劳烦别人的手……”
那宫女吓了一跳，李世民和长孙也心中打个突兀。这一刻的豆豆明显情绪不对，所有人都开始小心翼翼戒备着。
压抑太深，可能反应最烈，没人怀疑豆豆对韩跃的情意，所以大家更恐惧这位王妃情绪开始爆发的时候。
可惜豆豆竟然还是神色清明，她将小石头递给唐瑶之后，忽然恭恭敬敬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对李世民和长孙行了这个时代最郑重的大礼，然后又恭恭敬敬给李渊磕头，恭恭敬敬给李建成磕头。
除这四人之外，大唐再也没人可以承受豆豆的跪，所有她行礼之后缓缓起身，轻声道：“公公婆婆，儿媳有事要回去安排，请准豆豆带领大家告辞，我们连夜就离开皇宫……”
这要求很是离谱，而且透着浓浓诡异。
李世民的瞳孔明显缩了一缩，长孙皇后的心里也咯噔一声惊响。
皇帝两口子同时出声道：“豆豆你不要吓唬我们，皇宫后院就是你们的家。况且跃儿还要举办国丧，你们现在出宫算怎么回事？”
……

第670章 当今之世，谁最心疼？
可惜豆豆请求之后再不解释，甚至不经过皇帝皇后同意转身便走，其余几女明显迟疑一下，但是瞬间就压下迟疑跟上豆豆。
这一刻整座大殿足足两三千人注视下，所有人全都见证了这一件古怪的事。
“王妃竟然走了，王妃竟然就这么走了？”
“豆豆……”
长孙陡然一声悲啼，眼中明显有泪水滚滚，皇后语气哽咽异常，又担忧又伤感，忽然哭嚎道：“你们要去哪啊，这里才是你们的家。”
此时豆豆已经领着众女快要到达门口，闻听声音不由回头而望，忽然遥遥冲着长孙一拜，幽幽道：“相公曾经跟我说过，他从烂泥村中来，也可再回烂泥村中去。我田豆豆同样如此，当初凄苦农家女，自能举锄再种田……”
这话说的平和万分，没有一丝抱怨和不甘心。整座大殿都是一呆，人人怔怔看着这位王妃。
“豆豆，豆豆啊！”长孙大声悲号，神情凄厉道：“你不用走，你们不用怕，有婆婆帮你们拼命，谁敢伸手我杀了他。”
豆豆再次幽幽一声，轻柔摇头道：“王爵富贵，都是云烟，别人施舍的，哪及自赚的？相公已经不在此间，我们不想寄人篱下，婆婆勿要伤感，豆豆就此别过了……”
说完款款抬脚，终于跨出了大门。
后面众女连忙跟上，连带着孩子也给抱走了，最古怪的是侯海棠竟然不管不顾也抱着孩子出门，一路跌跌撞撞追着去了。
有大臣下意识去偷看李承乾，却见这位大唐储君只要摇头叹息一声，他脸上似乎并没有暴怒和愤恨，反而眸子里有一抹伤感和同情。
……
……
长孙呜呜悲咽，突然蹿到李世民身边，皇后一把抓起丈夫的手，然后恶狠狠咬了下去。
牙齿深入肉中，顿有鲜血流出。
李世民不动不挪承受长孙撕咬，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跟上去，但是不要滋扰，只许暗中保护，不准显露影踪。”
这话说的无头无脑，也不知命令对谁而下。但是大殿两侧却有几十道影子蹿出殿门，悄无声息追着豆豆等人而去。
能够驻守太极大殿的全是大内高手和百骑司精锐，偏偏李世民似乎还不放心，再次道：“尉迟恭，京畿是你的驻地……”
这话说的还是无头无脑，但是尉迟恭却心知肚明，这位黑脸国公大将军轰隆跪地，大声道：“陛下放心，臣会用心看护，如果王妃们在长安地界少了一根头发，微臣会把脑袋砍下来请罪。”
李世民轻轻吐出一口气，猛地又看向大殿另外地方，沉声喝道：“李孝恭，皇族是你在监管。”
李孝恭轰隆跪地，郑重道：“陛下放心，不管是哪个皇亲还是哪个国戚，只要谁敢伸手，立马砍掉爪子，便是前去滋扰也不准，但凡接近王妃居所三里之地者，一律杀无赦。”
这是防止将来有人施展恶心手段，勾引赵王遗孤然后拿女人做借口争夺财产。
李世民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尉迟恭和李孝恭退下，皇帝直到此时才感觉手腕一阵剧痛，低头轻叹道：“观音婢，能不能别咬了，你就算啃掉我的肉，一样改不了事实。”
说着轻轻捏开长孙嘴巴，然后慢慢将自己手腕抽了出来，他虽然被咬的鲜血横流，但是并没有暴怒指责妻子。
长孙神情似乎有些呆滞，痴痴傻傻被李世民扶着，好半天之后陡然发出一声悲啼，忽然冲着李世民咆哮道：“你这个昏君，你这个昏君，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媳，我的孙子啊，我的孙女啊……”
当世没人敢骂皇帝昏君，但是长孙皇后直接骂了，李世民面色黯淡吐出一口气，双手用力抱着陷入癫狂的妻子。
整座大殿足足两三千人，没有一人敢发出半点动静，最后还是太上皇李渊走了过来，伸手拍拍李世民肩膀道：“事已至此，悲痛无益，趁着今夜满朝文武都在此间，咱们商量一下那孩子的国葬事。”
王爵是没有资格举行国葬的，能够举行国葬的只有皇帝和太上皇，但是此前李世民就说过要给韩跃国葬，李渊对此事明显也没有反对之心。
李世民用手轻轻拍打长孙，摇头拒绝了太上皇的提议。
这一刻的李世民目光灼灼有光，仿佛心中有一团火焰在燃烧，他沉声道：“赵王吾之骄子，国葬难显殊荣。如今李勣李靖全在西北草原，各路国公大将基本也在参战。西府三卫尚未离开剑南道回归，东北辽东的臣属全都未至，这些人全是吾儿麾下，他们不能在陵前跪哭，朝堂有什么资格举办国葬？”
李渊懂了，轻轻点了点头。
李世民这是要等到所有大军回归，让世人都看一看韩跃创造的武勋和功绩。唯有武勋和功绩昭然上天，那时才是真正隆重国葬。
这时门外人影一闪，一个百骑司战士急急而来，跪地禀告道：“陛下，赵王遗孤出宫后直接出城，一路向着渭水畔而去，看其行走路线推断，应该是去田家庄……”
“田家庄？”李世民心中微微一动。
旁边一位重臣小声咳嗽，轻声道：“田家庄乃是天策府驻地，赵王曾封天策上将，看来王妃们并不是远走他乡，而是心中悲伤之下选择回到自己的家……”
李世民点了点头，有些放心道：“如此也好，让她们缓缓。天策府乃是朝堂按照一等王爵规格建造，在那里生活应该不至于清苦。”
“她们不会去天策府的……”长孙似乎清醒过来，忽然幽幽说了一句。
李世民微微一怔，下意识看着妻子。
周围众人也都有些迟疑，不知长孙此言到底何意。
那个百骑司噗通一声跪倒地上，满脸惶恐道：“娘娘，末将没有说谎。吾等一路暗中保护各位王妃，她们确实是去的田家庄。”
“本宫知道！”长孙苦涩一声，示意百骑司起来。
皇后随即看向李世民，幽幽道：“陛下可能已经忘了，但是臣妾此生不忘。田家庄里曾有半间破草茅屋，那里才是豆豆心中的家。”
李世民再次一怔，陡然反应过来道：“你是说当初那处老房子？跃儿和豆豆最早栖身的地方？”
长孙缓缓点头，眸子中明显有着悲伤，喃喃道：“那间破房在儿媳们心中是家，但是在其他人眼中不值钱，所以豆豆肯定会选择那里，因为只有那里不会有人争。”
“这孩子，唉……”李世民张了张口，一时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长孙却接口过来，满脸欣慰道：“这孩子才配坐镇正妻，没有哪个女子能都比的过她。”
说着忽然眺望门外，喃喃又道：“陛下啊，您看着吧，纵算跃儿不在了，只要豆豆能执掌那个家，不管多苦多难多心酸，她会把所有的小王子全都教育成人。母亲是孩子最重要老师，豆豆是一位贤德的母亲。勿要去打搅她们，孩子们需要平静的生活。”
李世民若有所思点头，忽然转身下令道：“将田家庄划归禁地，非大事时不准滋扰。谁若违背此令，别怪朕举屠刀。”
想了一想接着又道：“再命户部农田寺专门选出人手，将那座小茅屋的四周天地全部开垦，赵王遗孤都是一群妇孺，她们自己怕是种不了多少地……”
话还没有说完，陡然感觉长孙轻轻抓了抓他胳膊，李世民诧异低头，却见长孙缓缓摇首道：“陛下最好不要派人去开垦天地，否则豆豆绝不会拱手接受。臣妾这两年一直在教育这个孩子，我知道她看似柔弱无骨，其实秉性却坚毅异常。她临走之前说过不想寄人篱下，那么任何帮助她都不会接受。”
李世民呆了一呆，忍不住道：“但是朕的孙子们需要吃喝。”
长孙陡然神情变厉，大喊道：“是您的孙子，却是她们的儿子，做母亲的不会让孩子饿到，只有我这个母亲才饿过自己的儿子。”
忽然泪水滚滚而落，再次嘶声大喊，咆哮道：“陛下，勿要去打搅她们……”
咆哮时脸色狰狞，显然情绪异常激动。
李世民连忙点头同意，小心翼翼伸手安抚妻子，口中不断轻声道：“好好好，朕保证不去打搅。”
“还有你们……”长孙凶狠扭头，宛如一头发疯的老虎。
满殿之人一起起身，然后跪地郑重答应道：“皇后娘娘放心，吾等对天发誓。今晚归家之后，立即召集家人，告知田家庄周围五里属于严禁屡足之地，敢有违犯者即刻逐出家门。”
长孙幽幽一声，缓缓点了点头，轻轻道：“希望你们记得这个誓言。”
皇后似乎放下最大的担忧，心情松弛之下终于承受不住，她陡然觉得头目一阵晕眩，竟然就那么软软斜斜趴在李世民怀里睡了。
有人曾经说过，世间只有两个人真正在乎一个男子，一个是他母亲，一个是他妻子，今夜真正痛彻心扉的两个人，一个是长孙，一个是豆豆。
……

第671章 谁想进这个家门？
李世民轻轻拍打着妻子，小心翼翼将妻子抱了起来，皇帝忽然抬脚向后面走去，口中却发出十分黯然的叹息，轻声道：“都散了吧，心之伤者，唯独至亲，其实你们来与不来，不存有任何意义。”
说完抱着长孙离开，身影转眼消失在殿后。
整座大殿里众人面面相觑，太上皇李渊缓缓起身，李建成缓缓起身，然后各个皇子，公主，皇妃也都起身，虽然人人脸色带着悲痛，但是慢慢都离殿走了。
皇族离开之后，才轮到大臣动脚，在场两三千人排队走出殿门，然后跟着领路的金吾卫慢慢出宫。
在走出宫门的时候，房玄龄忽然眺望一下田家庄方向。
这位大唐首辅眼中明显有种担心和忧虑，忽然模棱两可发出一叹，喃喃自语道：“王妃们回归了田家庄，希望能一直平静隐居下去，人心易变，不知将来如何变……”
这话也不知是说韩跃妻子们的心思会变，还是在说大唐各家势力的心思会变，总之房玄龄发完一叹之后抬脚便走，似乎很是惊慌不愿意多待。
夜色更加深沉，明月都显得冷淡。这一夜整个大唐的大人物没人能睡，任何一个高门大阀全都彻夜灯火。
今夜还只是大人物不能睡，等到明天朝廷宣布赵王战死之事，恐怕就是整个长安都不能睡了，至于是因为悲痛还是因为其它，这个事情谁也不敢乱下定论。
……
此时田家庄，一辆牛车至，果然如同长孙猜想那样，豆豆带领众女并没有回归天策府，反而是一路到了当初的破草屋。
此屋乃是韩跃和豆豆的老宅，即使后来发迹也没有推倒重建，一间茅屋仍旧如七年前那样静静矗立在小河旁边，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加盖了一个古朴的院子。
众女全都下车，默默站在豆豆身后。
几个小娃娃已经昏沉睡去，众女眼睛里依旧有着泪花，但是豆豆不准她们哭，所以每个人都憋着。
吱呀——
豆豆轻轻推开院门，然后站在门口向后而望，她目光挨个看过众人，忽然郑重道：“此间小屋，才是自家，但是住进去肯定凄苦，谁不愿意可以随时走。”
这茅屋在场众女都知道，但是在此住过的并不多，当初罗静儿住过一段，唐瑶也住过几天，韩笑小丫头那时负责小荒山建设，所以并不曾在茅屋居住。
至于王玲雪，紫霞和金铃儿则是来都没来过。
豆豆目光静静注视众人，忽然再次郑重道：“我再说一遍，此间虽然清苦，但是胜在属于自家，这是我们相公真正的财产，没有人可以夺走它。你们愿意住，就进门，不愿意住，可以走……”
唐瑶首先抱着小石头进门，大声道：“我没有孩子，爹爹也战死雁门关。虽然夫君已经去了，但我永远是这家的人。”
说着忽然回头凄然一笑，轻声道：“豆豆姐姐，没有子嗣的女人不能入林，我只求你将来允许我可以给夫君陪葬，总归我也是平妻，应该埋在他的身边。”
“可以！”豆豆郑重点头。
唐瑶长出一口气，屈膝行礼道：“多谢姐姐。”其实她比豆豆年龄大，但是现在论的是辈分。
做完这一切之后，唐瑶才再次开声道：“已经回到自己家了，妹子现在可以哭了么？”
“可以！”豆豆再次郑重点头。
于是唐瑶慢慢将小石头抱回茅屋，然后出门跌坐在院子里放声悲号。
院门口人影一闪，这次却是罗静儿，当初的女将军如今再次恢复英气，左右两手各自抱着自己的孩子，她大踏步走进院中，转身对豆豆道：“姐姐，我也可以哭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豆豆点头，挥手，轻声道：“把孩子放回屋，躲到院子里哭。”
门口人影再闪，韩笑，王玲雪，紫霞，三人同时进门，然后屈膝给豆豆行礼。
这也是选择回归家门，一切都不用过多解释。
但是院门外还有两个女人站着，这两个女人抱着孩子满眼流泪。一个是新罗公主金铃儿，一个是李承乾的妻子侯海棠。
这两个女人泪流满面，但是口中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因为她们没有迈进院门，所以得不到豆豆批准哭泣。
金铃儿很是伤心，眼中的泪水仿佛大雨滂沱一般，没人怀疑她对韩跃的爱，但是她现在不能进这个家。
噗通——
这位新罗公主抱着孩子跪倒在地，哽咽抽泣道：“豆豆姐姐，勿要怪我。如果我抱着孩子走进这个门，我父皇的新罗就断了根……”
豆豆面色平静点头，幽幽道：“我知道，这是当初相公答应的事，铃儿妹妹，你有资格哭……”
于是金铃儿放声悲号，将所有的压抑瞬间宣泄爆发。
“呜呜呜，等到孩子继承新罗皇位，我会赶回来接受惩罚，豆豆姐姐，豆豆姐姐，我心里好苦啊！”
豆豆上前将她拉起，郑重道：“进门吧，这次进门不是禁足，而是让你把孩子放进屋里睡下，夜里毕竟有些凉风，万万不可冻着孩子。”
金铃儿哭着奔进院门，但是她知道自己的进门和前面几个不一样。前面几人进门是回家，而她进门则是豆豆让她去放孩子。
……
……
唯有侯海棠一人站在门口，她怀里同样抱着一个小孩。
此女也是国公大将之女，看似柔弱实则刚强，她眼中同样滚滚有泪，然而却强笑着看向豆豆，道：“我无法进门了，连怀里的孩子也无法进门，但我毕竟与他缘分一场，孩子的骨血也无法斩断，希望你能批准我在此守孝，以后每年也准我带孩子来探亲……”
豆豆叹息一下，目光落在侯海棠怀里的孩子身上，柔声道：“所有人之中，你最可怜。这孩子要继承大唐帝统，确实不能选择进这个门。你自己也是太子妃身份，但却甘心守孝不怕骂名，我设个特例，你也进来吧。”
侯海棠大为感动，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豆豆上前吃力将她拽起，然后两人一起走进院里关上院门。
片刻之后，整座小院爆发悲伤嚎啕，整整八个女人一起痛哭，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
……

第672章 赵王的孩子怎么安排？
夜色中似有人影闪动，几个百骑司战士从阴暗中走了出来，一人侧耳倾听半天，随即长长出了一口气，沉声道：“速速前往皇宫禀告，就说赵王正妻终于哭出来了。陛下和娘娘肯定在担忧此事，必须让两位至尊立即知晓。”
哭出来就代表情绪可以宣泄，宣泄了情绪才不容易出事。几个百骑司战士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连忙脚下疾驰瞬息狂奔。
院落周围还有无数百骑司在守护，那个下令之人举头想了一想，沉声又道：“全都撤出此间，甚至田家庄也不准停留，咱们只可以在村外驻守，万不可留下来多做打搅。”
众人点头应诺，悄无声息撤离。
撤离途中有个小战士似乎很是担心，小声发问道：“咱们在村外驻守，会不会产生疏漏，如果一不小心放人进来，岂不是违背了陛下不准打搅的命令？”
那下令的首领看他一眼，意味深长反问道：“你知道什么叫做不打搅么？”
小战士一愣，茫然摇了摇头。
百骑司首领轻轻一叹，低声道：“所谓不打搅，恰恰是要让这个村子有人流出现，要让百姓该怎么种田就怎么种田，要让过往客商该怎么经过就怎么经过，要有鸡鸣犬吠，要有种田吃喝……”
说着轻轻吐出一口气，郑重道：“陛下和娘娘所说的不打搅，恰恰是要保证这里出现最本质田园生活。两位至尊并非让我们控制此村不准进出，那样的话赵王一家岂不更加孤寂？”
“但是她们都是遗孤啊！”
那个小战士似乎有些见识，小心翼翼轻声道：“如果人来人往，保不住就有杂碎来……”
至于是什么样的杂碎，这个小战士没说。
首领赞许看他一眼，随即就谆谆教导道：“有些事，堵不如疏，要相信赵王的遗孤，她们哪一个是普通女子？还有，小王子们都在此间生活，他们的成长不能离开人群，如果把这个村子封闭起来，陛下和娘娘绝对无法接受。”
“原来如此，麾下懂了！”
小战士轻轻吐出一口气，周围的百骑司战士也都点了点头。
众人暗暗撤出村外，忽然那个首领又郑重叮嘱，道：“咱们百骑司属于暗月龙卫掌管，但是暗月龙卫却又分为两个部分，一部直接由陛下和娘娘掌控，另一部则由西府赵王掌控。殿下生前忙碌操劳，所以顾不上那支暗月龙卫的掌管，但他把权利给了一个很忠诚的人，这个人曾经是他结拜的好兄弟。”
“我知道，是程处默！”
那个小战士脱口而出，眼中明显有浓浓崇拜。
首领郑重点头，神色严肃道：“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万万不要做错事。程处默这人义气无双杀心很重，偏偏手里又掌控着暗月龙卫一半的力量，咱们不管别的人怎么乱来，自己先保证先犯在他的手里，不管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对待赵王遗孤始终要像赵王还在时一样尊重。”
众百骑司心中凛然，连忙用力点了点头。
首领这才放下心来，领着大家在各处部署。
一众百骑司悄无声息，并没有让豆豆等人察觉，众女在院子中哭了很久很久，直到每个人都哭的再也无力，豆豆才邀请大家一起进屋，然后自己吃力从床下拖出了一个小箱子。
这位出身普通童养媳的女子目光有些异样，忽然看着一屋子眼睛红肿的女人，忽然柔声道：“哭过悲过，明天还得继续。我是家中正妻，要和大家谈一谈今后的事……”
说着一拍那个小箱子，再次道：“虽然咱们避居田园，但是相公的孩子毕竟身份不同，孩子要吃要喝都能满足，但是他们的成长和未来该怎样？我不想强制大家选择，每个人都可以说说！”
这是要征询大家意见的意思了，涉及孩子的事情众女顿时变得严肃。
侯海棠首先轻轻一叹，幽幽道：“我的象儿肯定会受到皇家教导，连我自己都无法插手他的成长。好在陛下和娘娘不会乱教孩子，总归也算是他的孩子有一人能够崛起。”
何止是崛起？
分明是成为皇帝。
如今李承乾已经重新变成储君，那么将来就是大唐的皇帝。侯海棠的儿子挂在李承乾名下，以后自然也是新一代的储君。
豆豆点了点头，表示侯海棠属于特殊。
金铃儿第二个说话，轻声道：“我的新罗丫头注定要做女皇，所以教导和待遇也不需要忧虑……”
说到这里慢慢停了一停，小心翼翼道：“不如大家都去新罗国吧，在那里咱们等于是自己的家。新罗虽然是个小国，却能保证孩子的成长。”
豆豆缓缓摇头，郑重道：“将来孩子们长大了，会觉得这是在寄人篱下。”
“怎么会？”金铃儿有些急，连连道：“我家李新罗乃是最早出生，下面所有孩子都要喊她做姐姐，姐姐肯定疼爱弟弟妹妹，保证会照顾好好的，就算将来我们老了死了，孩子们有姐姐照顾也能活下去……”
豆豆再次摇头，依旧郑重道：“但是孩子们不一定这么想。”
金铃儿有些无奈，转头去看了看睡在床上的几个小孩，那其中就有她的闺女李新罗，以后注定是新罗国的继承者。
罗静儿忽然插口，轻声道：“我舅舅乃是开国国公，舅母始终拿我当亲生闺女，如果将来有人滋扰孩子，舅舅那边必然会给予助力。”
豆豆看她一眼，微笑道：“这还是寄人篱下，借助的是别人权利。如果有一天失去了帮助，孩子们依旧无法自强。秦老国公在的时候可以，等他走后你的那些表兄弟会继续么？”
罗静儿颓然一叹，显然不敢下定论。豆豆的问询很有道理，隐含着某些没有明说的意思。就算将来秦家依旧照顾韩跃的孩子，恐怕看重的也是韩跃创造的那些财富打下的那些地盘，借用照顾之名，正好予以侵吞。
王玲雪眸子闪动几下，陡然出声道：“去辽东，我弟弟掌控整个高句丽，麾下更有十万刀客在手，只要咱们进入辽东，任何人都不敢滋扰。”
说着郑重伸手握住豆豆，信心坚定道：“你们也知道我弟弟心狠手辣，有他撑腰没人敢乱生心思，哪怕是大唐皇族，甚至是陛下和娘娘，不管谁敢去辽东滋事，我弟弟绝对会举刀杀之……”
豆豆同样看她一眼，微笑道：“你弟弟可能只会照顾一个孩子，对其它孩子必然不会上心。我是家中正妻，不能压这个赌注。”
王玲雪一怔，默默也不再说话。
这时紫霞终于慢慢开口，冷冷道：“有两个地方，完全可以。一个就是这里，我保证没人敢找茬。另一个是草原，那里有个女人同样没人敢惹。”
众人都不解其意，唯有豆豆大有深意看了紫霞一眼。金铃儿皱眉道：“你说去草原是去投奔那个牧羊女吗？你就真的确定她肯定会无私对待所有孩子？”
紫霞悠悠吐出一口气，郑重道：“她会的，一定会。”
王玲雪却问另一件事，皱眉道：“那么你刚才说留在此间也没人敢惹，这又是出于什么缘故？今晚就连陛下和娘娘都要逼迫大臣发誓，而且只要求大臣们誓言五年，五年之后或许连陛下和娘娘都扛不住贪婪之人，你又为何说留在此间能让孩子不受滋扰？”
紫霞缓缓站起身来，轻声道：“因为，我是新一代潜龙。”

第673章 五年之后，风波再起
众女都有些吃惊，怔怔看着眼前的紫霞。这几年潜龙组织重新出世，其力量和势力早已让世人震惊。
比如当初长孙昏厥李世民趁机借势，潜龙组织一路从辽东杀到长安，整个天下绿林道几乎被屠戮一空，世家苦心发展的助力被砍掉一半。
再比如现在的西府三卫，其中最厉害的一卫就是特种卫，纵横疆场，天下无敌，十万特种卫几乎都是潜龙组织出身，而且还只是组织里的二代人物。
这样一个庞大组织，堪称暗夜中的皇帝，众女实在没有想到，紫霞竟然是新一代的潜龙。
“紫霞你……呃……紫霞妹子……”罗静儿忽然开口，目光闪闪道：“你为什么会是新一代潜龙？莫非是源自夫君的指派？潜龙组织是不是夫君的暗中力量？而你只是他明面上的代言人？”
这话语有所指，不细听肯定听不出来。
罗静儿的意思是说，潜龙组织是韩跃的，紫霞只不过是个掌管者，这里面有一点点弯弯绕，那就是如果潜龙组织真是韩跃所有，那么韩跃所有的孩子都存在继承资格。
罗静儿心性并不坏，但她现在是一个母亲，做母亲的首先会想到孩子，然后才是次一级的亲人。
可惜紫霞看她一眼，轻轻摇头道：“我成为潜龙乃是源于不可说之缘故，上一代潜龙和家父斗了一辈子，但是潜龙叔叔对我却很是关照。他自己也有子嗣，却把组织传给了我。”
罗静儿点了点头，再也不多说一句。紫霞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人家成为潜龙和韩跃没关系。
换句话说，这潜龙组织等同于是紫霞的嫁妆，古代一男可以多娶，后宅之内有正妻有平妻，家中财产归属正妻予以分配，按照各房各支给予调拨，但是有一些财产不属于家中之产，这就是每个女子出嫁之时带过来的嫁妆。
女人的嫁妆可以自己分配使用，一般都是留着传给自己的孩子。
古代的大家族除了嫡子可以继承家业，其他子嗣是没有能力继承财富的。这时候就看各自的母族如何了，如果母亲嫁妆多，孩子生活就容易，如果母亲嫁妆少，那么孩子照样会困顿。
罗静儿有些羡慕紫霞，忍不住发自内心道：“你可真好，有这么一大笔财富。”
想到自己自幼失去双亲，一时有些落寞。
罗家自从罗士信战死以后就逐渐萧索，虽然有秦琼一家的好生照看，但是秦家毕竟不是自己的母族，所以罗静儿的嫁妆并不多。偏偏她有两个孩子，将来也不知如何支撑。
她羡慕紫霞，哪知紫霞同样羡慕她，这位大唐新一代潜龙喃喃一声，忽然满脸苦涩道：“你比我好，你有孩子在膝下。将来就算老了死了，至少有孩子给你上一炷香……”
这话引动了其她几女心声，韩笑和唐瑶同时留下眼泪，女人若是没有孩子，那真是天地间最悲惨的事。
罗静儿眼睛一亮，忽然道：“不如我把孩子过给你们一个，这样以后你们也能有人孝顺？”
众女有些意动，忍不住看向床上熟睡的几个小孩。
王玲雪忽然嗤了一声，低低道：“你怕是贪图她们几个的嫁妆吧。”
罗静儿脸色涨红，但是仍然点头承认，郑重道：“财产必须有孩子才能守住，否则将来定然会便宜外人。咱们之中只有我生了两个娃，过一个给她们三人共同抚育，总好过以后被人钻空子……”
这话说的有一定道理，紫霞三人心中更加意动。
罗静儿看了三人一眼，再次道：“此事咱们都不吃亏，肉烂的始终在锅里。韩笑妹子，你是大隋淮南公主，无论是嫁妆还是母族势力都非比寻常，你不希望这笔财富被外人夺走吧。紫霞妹子，你的潜龙组织同样如此，女人只要没有孩子，总归会被人慢慢寻到空子。”
这个空子不一定是勾引女人变心，也可以是女人的亲戚借着照顾或者帮助之类的名头来贪占，在场众女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也明白。
眼看罗静儿的提议就要成功，忽然豆豆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这位出身普通童养媳的农家女环视众女，语气悠悠道：“别人家我不管，这个家不允许。相公曾经说过，谁的孩子谁来养，绝对不准出现高门大户那一套。静儿的孩子不准过给别人，两个孩子只属于你……”
这是一下断掉了四个女人的希望，唐瑶甚至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豆豆忽然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几个昏睡小孩身上，忽然轻声道：“紫霞的提议很好，咱们有两个地方可以去。不过草原苦寒不利于成长，所以我决定让大家留在田家庄。以后的日子或者会很苦，但是终归有一天有起伏……”
说到这里猛地回头，目视众女道：“我最后再问你们一次，可是心甘情愿在此生活？抛弃荣华富贵，种地织布挑水，从今以后你们不是高高在上的王妃，而是一群守着孩子过活的农妇。”
唐瑶首先站了起来，擦眼抹泪道：“我出身老兵之女，自幼也谈不上什么享福。这里是夫君的家，也就是我的家。吃苦我不在乎，我只是可怜自己没有孩子。”
王玲雪站了起来，郑重道：“我也留下来，这里是我的家。等到将来我的李继跃长大以后，我把他送到辽东让他舅舅照看，我弟弟为人心狠手辣，必然能保住他的外甥不被欺负。”
罗静儿同样站起来，轻声道：“罗家早就没落，秦家只是我的娘舅家，女人出嫁从夫，我只在这里守寡。”
最后是紫霞和韩笑站起来，两女同时道：“我们既在此间守寡，同时也是要保护这个家，豆豆姐姐勿用再三问心，姐妹们没一个是水性杨花女。”
两女说完对视一眼，忽然又苦涩小声加了一句，伤感道：“只可惜我俩也没有孩子，等到老年怕是要承受无边的寂寞。”
年轻时守寡已经是最大的惩罚，如果没有孩子在老年还要承受寂寞，也难怪两女会苦涩难受，这是世间女人最大的痛苦。
豆豆见到所有人再次表态，小脸终于显出浓浓欣慰之色。
她轻手轻脚拿出一床小毯子给几个孩子盖好，这才离开床边走回众人之间，忽然语气悠悠道：“所有的苦难都会过去，相公的妻子不可能没有孩子。只要你们静心在此，也许老天爷有一天会开眼的……”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但是意思却又模棱两可，在场众女面面相觑，心中隐隐约约生出一个念头。
“豆豆……”罗静儿忍不住开口，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
可惜豆豆却忽然一挥手，缓缓摇头道：“不要问，不要问。”说完自己走到小屋一角躺下，闭眼仿佛休憩，口中却道：“都挨在一起睡下吧，明天就起来跟着我去开荒……”
开荒！
西府赵王的王妃去开荒！
……
……
五年时间，悠悠而过，世事轮回变迁，唯一不变的唯有时间车轮。
这五年时间里，西府三卫收归朝堂掌控，李世民亲自指派四位大帅，共同担负这一支天下无敌的军队。
十万玄甲卫，由程咬金代管。
十万特种卫，由李承乾代管。
二十万骑兵卫，则有李勣和李靖同时掌管。
这五年来，大唐气象蒸蒸日上，已经彰显了当世霸国之姿，西南吐蕃早已平定，甚至高原都被人给肆虐了，原因还是当初韩跃设下的阴谋，故意宣扬吐蕃高原有仙山。
人活着都想长生，最想长生的莫过于帝王，自从仙山流言传出之后，整个西域无数小国不断进入吐蕃，再配合大唐特种卫暗中推波助澜，终于将那个无赖的国家给干了。
只是干，没有灭！
大唐没做灭国之事，而是选择了扶持一个代言人。这个代言人还是一位皇族公主，去吐蕃用的名义是和亲。
虽然是和亲，但是松赞干布早已不在，所以整个吐蕃的掌控者就是这位公主，或者说是这位公主身后的大唐。
西域同样归化，五年里西府三卫配合朝堂大军，纵横整个大唐西域，打下无边国土，侯君集亲率大军灭了高昌，打残了吐谷浑，军功灼灼，堪称盖世。当他班师回朝的时候，却抢夺了无数金银财宝，送进了长安城外一个小村庄。
那个村庄他女儿每年都去，他的外孙每年也会去。
五年过去，如今已是贞观十一年，李世民终于成为了史书记载的天可汗，然而大唐的内部却渐渐有了分化。
皇子们，都长大了！
时间可以淡化一切，再英雄的名字也敌不过时间。如今已经很少有人会感激韩跃，偶尔提他的名字也只是一句曾经的赵王。
在后面这些皇子眼中，赵王的功绩也就凑合，如果他们拥有西府三卫这种无敌大军，照样可以建立冲天盖世的功勋。
很多人都想要这支部队的兵权，然而它始终被李世民牢牢攥紧。于是皇子们又产生了别的想法，他们看上了韩跃其它的财富。

第674章 第一个作死的跳出来了
就像五年前长孙所担心的那样，自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财帛动人心，时久则生变。
韩跃创造的财富太大了，大到即使是圣人也会眼红的地步。
东北沈阳城，关外大互市，辽东殖民地，吐蕃殖民地，西域殖民地，这是多少地盘啊，每一个地盘弄到手都能狂增势力，可惜它们属于西府赵王的遗产，可恨。
大唐十大产业，除了远洋贸易没能成行，其它九项哪一项不是抢钱？可惜它们属于西府赵王的遗产，可恨！
大唐十万大镇，如今已经建设了六万多，这六万镇子星罗散布整个大唐，完全代替了以前县级地域的繁华，可惜它们同样属于西府赵王的遗产，还是可恨！
皇子们慢慢长大，渐渐就有了心思，如今李承乾虽然已经坐稳储君，但是皇子们并不想甘心做个王爷。
只要弄到赵王的财富，未尝不能和李承乾掰一掰腕子。
首先产生贪婪的，就是皇家的各位皇子们。
因为他们长大了，需要钱，需要势力。
有了钱和势力，才能问鼎那一张龙椅。
……
这五年时间，人心始终在变，但是有一个地方没有变，那是长安城外的一个小村子，世人眼中代表财富的田家庄。
那个小村里生活着几个女人，生活着几个天真烂漫的孩子。
她们平日下地干活，闲来织布纺纱，虽然拥有整个天下最大的遗产财富，然而却安守着清贫悠闲的生活。
皇后每一年都要来此，带来无数金银绸缎，然而都被那一位普通童养媳出身的女子拒绝，五年来从未接受一点赏赐。
侯君集每年都要来此，这位大将军灭亡高昌攻克西域，抢夺财物资货无数，但却没有献给朝廷。
他的金银财宝就放在田家庄之中，可惜同样送不进那一处小院子。
辽东大总督王凌云限于誓言，毕生不能进入中原领地，但是他每一年都派刀客卫队前来，各种高丽人参鹿茸一车一车往村子里拉。
新罗国有人来，东北沈阳城有人来，然而不管哪一方势力，从来没人能把接济送进那一处小院子。
唯有西部草原稍微特殊，每年都可以送两头牧羊进院子。
大草原的圣女是这家媳妇，她送两头羊乃是给孩子们吃喝，所以豆豆收下了东西，因为这些东西不算礼物。
除了游游可以送东西来，其余任何人都不接受。
别说是接受东西，没有李世民和长孙的命令许多人连进村都不准。这个小村子平日没有守卫，同时也不禁止普通百姓进出。
但要是拥有身份的人那就不同了，不管是世家大族还是皇亲国戚，只要踏足小村子三里之内，必然会发现树林中冲出百骑司。
李世民派百骑司暗桩在此，也许主要原因并不是保护小村不受打搅，皇帝更怕的是潜龙组织直接杀人，因为新一代潜龙就在这个小村。
但是皇帝好心换不来皇子们的感激，随着时间渐渐过去，随着韩跃的威望慢慢消退，终于有人要试试这个地方了。
这一日清晨，有太阳从东方攀升，田家庄村外忽然驰来一队甲士，甲士们保护着一辆轰隆行使的马车。
这辆马车刻有蟠龙，一看就是王爵座驾。甲士护卫着马车很是嚣张，竟然一路直接冲向了田家庄。
“速速停车，立刻回转……”
如同往常一样，村边树林顿时跳出百骑司战士，这些战士已经驻守五年，五年里头三年很是清闲，但是最近两年越来越变得忙碌。
因为总是有人想闯一闯他们驻守的村庄，而且每一个闯入者都是大人物。
以前每次阻拦，闯入者立马就会停下，但是这一次竟然没有停车，反而继续再往村中进发。
铿琅琅——
百骑司直接抽出武器，厉声又喝道：“速速停车，否则格杀勿论。”
马车这才慢慢停下，随即车帘子慢慢一抄。
车中显出一个面色桀骜的青年，看模样最多也就十五岁，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满脸阴沉，突然暴喝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连本王的车架也敢拦？百骑司乃是皇家的走狗，你们这群走狗竟然拦主人……”
这话骂的极其难听，在场百骑司无不大怒。
可惜那青年骂完之后忽然降下车帘，阴测测又道：“继续前行，我看谁敢阻拦。本王是主人，岂能怕家里的狗？”
护卫马车的甲士哄然大笑，驱使马车再次往前。
拦路的百骑司有人忍怒不住，拎着武器就要上前阻拦，可惜他旁边却忽然伸出一手将他拉住，拉他之人满脸无奈的摇了摇头。
就这一个耽搁功夫，马车和甲士已经越过众人进了村。
“将军，您怎能放人进去？”被拉住的百骑司一脸急怒，焦躁道：“这里可是田家庄啊，是陛下严令不准皇族闯入的禁地。”
“我知道！”拉人的是百骑司一位偏将，闻言满脸落寞点了点头。
“知道您还放行？这是违背了陛下命令！”
“不放又能如何？抽刀杀了王爷么？”偏将一声轻叹，喃喃道：“如今不是五年前了，陛下对这里的重视已经不够。皇子们都长大了，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势力。偏偏陛下也不知怎么回事，最近越来越放纵各位王爷……”
说到这里陡然停嘴，似乎不愿意泄露太多。
他忽然负手向前几步，遥遥眺望着马车进村的方向，无限苦涩道：“多事之秋啊，帝王在训练自己的孩子。可惜他们忘记了，大唐今日之繁荣来自何人。想动赵王的遗孤，良心到底何在？”
在场百骑司全都咬了咬牙，每个人脸色都显得愤怒。
此时那辆马车一路横冲进村，惊得无数百姓慌乱躲避，马车目的很是明确，一路直奔村后小河之畔。
护卫的甲士傲然跟随，不时还会对村中指指点点，偶尔经过一处辉煌大宅，忍不住全都低声道：“看到没有，那就是赵王的天策府，掌控整个大唐足足六万大镇，至今仍然游离在朝堂之外，啧啧啧，大势力啊。”
马车门帘陡然一掀，那个青年王爷双眼喷射着浓浓贪婪，大声道：“这座天策府，总有一天属于我。只要能掌控大唐六万大镇，本王的势力立马跻身第一流。尔等追随与我，将来也能封妻荫子……”
众甲士十分兴奋，人人显出贪婪。
“继续前行，去遗孤小院！”青年恋恋不舍再次看了一眼天策府，这才下令众人驱赶马车前行。
于是众人又往村后而去，渐渐看见了一个孤僻的小院子。
那院落已经加盖了几间茅屋，但是远远看去仍然显得清贫。院落旁边有着十几亩开垦而出的天地，绿油油的种着一地好庄稼。
青年在车中向外眺望，见此情况忍不住咬了咬牙，恶狠狠道：“掌控天下三分之一财富，竟然枯守在小院里受苦，何其浪费，何其浪费啊……”
此时才刚日头出声，天气显得凉爽舒适，那田地里明显有几个女子在劳作，虽然粗布拙衣，但却婀娜多姿。
青年眼中明显一亮，忽然喝令马车停止下来。
他自己随即从马车跳出，急急道：“把本王的礼物都搬好跟着，再把嘴角的口水都给我擦一擦，我的嫂嫂们生活清贫，所以本王今日特来搭手相帮。”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幕僚嘿嘿低笑，满脸猥琐道：“蜀王殿下真是有心了，整个皇族只有您最善良，啧啧啧，听闻赵王遗孤个个美色，可惜却暴殄天日在此守寡。蜀王应该为嫂嫂们分忧解难，让她们脱离哀思之苦……”
青年哈哈大笑，眉飞色舞道：“汝之此言，甚合吾意。嫂嫂们清苦，都纳之，啊哈哈哈，都纳之。”
“你这混蛋，我打死你！”就在众人青年得意直笑之际，猛听不远处响起几声清脆怒骂，但见一个七八岁小男孩领着几个小家伙从草里蹿出，拿着石头狠狠往这边砸过来。
“敢辱骂我娘，砸死你这个混蛋。”
小孩义愤填膺，石头呼呼扔来。可惜青年身边的甲士抽刀一劈，瞬间将飞来的石头劈开。
虽然石头被劈开，但是有一块很小的碎角却砸到了青年，砸的这下其实一点不疼，但是青年却陡然脸色狰狞，暴怒道：“小杂种们敢打本王，把他给我抓过来砍了。”
众甲士一呆，有人忍不住小声道：“殿下还请留手，这些孩子好像是赵王遗孤。”
“我管他是谁，抓过来杀，谁敢聒噪阻拦，自己给吾滚蛋……”
青年双目血红，脾性极其暴躁。
众甲士无奈只能慢慢上前，小心翼翼去围那几个孩子。
对面小孩不知畏惧，反而继续拿着石头扔人，结果一下全都被一锅端，很快被甲士们拎着提到青年旁边。
“你这个混蛋，竟然敢侮辱我们娘亲，我要咬死你，我要咬死你。”几个小孩犹自不知害怕，反而怒目盯着眼前的青年。
其中一个小女娃甚至还吐了一口口水，然后天真烂漫的做了一个可爱小鬼脸。
……

第675章 我田豆豆，足足忍了五年
啪——
青年二话不说，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这一巴掌直接把小孩打蒙了，最大的那个呆呆望着青年，道：“你打我妹妹？你竟然敢打我妹妹？”
啪——
不说还好，一说青年连他也甩了一把掌，这小孩半边脸瞬间肿起来，然而却咬牙不肯哭出声音，大声道：“我爹是赵王，你竟然敢打我。”
青年桀骜一笑，俯下身子冷冷道：“你爹早死了，别拿他吓唬我。小东西，我是你叔叔李愔，乖乖跪下给我磕头……”
说完慢慢起身，对甲士道：“放他们下来，让他们磕头。本王是他们叔父，见了叔父怎能不行礼？”
唐朝并没侄子必须给叔叔磕头的说法，李愔让几个孩子磕头明显有别的打算，他想当几个孩子的爹，这样才能霸占赵王的一切。
虽然事后李世民和长孙肯定暴怒，但是只要生米煮成熟饭，李愔相信他的父皇不会杀了他。
只要拿到赵王的财富，一切都是值得的。
刚才他下令将小孩放下，其实是另一种暗示，几个甲士相互对视一眼，咬牙硬着头皮按动手里的小孩。
王爷所说的放下是不可能的，真正目的是让他们帮忙按住小孩磕头。这个头只要磕了下去，后面再顺杆子说是认父亲就行。
几个小孩大吼大叫，男娃破口大骂，女娃则呜呜啼哭，一时让在场甲士都有些不忍。
因为不忍，手上便没有使用多少力气。
“愣着干什么，让他们磕头！”
李愔冷冷一喝，随即得意哈哈大笑，得意道：“小东西们，乖乖给老子跪下吧。”刚才还说是让拜见叔叔，这一转眼已经改口自称老子了。
这货得意万分心情舒畅，却没注意远处小院子那里站着几个女人。
“我去杀了他！”罗静儿最为暴怒，纵身就要冲过来。
哪知豆豆却猛然将她拽住，摇头道：“五年了，小孩始终被人护着，所以不懂得世事艰险。他们刚才被打了还不相信有人敢打他们，今天正好让孩子们长长记性……”
“可是我儿子闺女都在那里被欺负！”罗静儿满脸怒火，愤怒之下甚至对豆豆咆哮一声。
豆豆轻轻一笑，道：“我的石头也在那里。”
只这一句话，罗静儿顿时哑口无言。
旁边王玲雪和紫霞冷眼眺望，同时冷哼道：“如果孩子真被按着跪下去，这人不管是谁也得死。”
众女躲在院子之后警惕观察，保持随时冲过的姿势。
此时那一队甲士终于不耐烦，强行按着小孩要给李愔磕头。
也就在这时，陡然听到村中有疯狂马蹄之声，但见一队突厥打扮的骑兵疯狂而来，其中一个骑士怀里抱着个五岁左右的突厥小男孩。
这突厥男孩使劲在骑士怀里扭动身体，大声对着这边喝骂道：“你这个坏蛋大恶人，竟敢欺负我李天鹰的兄弟。金刀护卫何在，给我放箭射死他们……”
小小五岁孩童，口吻却异常强硬。这队突厥骑兵轰然冲击而来，瞬间就将李愔等人包围。
他们的人数比李愔多一倍，而且体格也比李愔的甲士威武。包围之后瞬间有几个突厥战士冲过来，凶神恶煞将小石头等人抢了过去。
远处豆豆等人都是一呆，随即苦笑走了出来。教育孩子的机会已经被人打断，那么该大人出来理论了。
李愔并没有注意到豆豆等人往这边来，这货被围困之中仍然显得桀骜暴躁，厉喝道：“该死的草原蛮子，竟然敢到我大唐滋事，你们可知道本王是什么身份，速速给我跪地求饶道歉……”
铿锵——
突厥小孩猛地拔出腰间短刀，这把短刀竟然金灿灿十分耀眼，他拔刀之时，所有突厥战士全都躬身一礼，小男孩却恶狠狠看着李愔，强横道：“我管你什么狗屁身份，总之没有我的身份高。我是整个大草原的金刀可汗，你又算什么东西？”
李愔听了之后不怒反喜，双眼发亮道：“圣女游游的儿子？听说你娘天下第一美丽？啊哈哈哈，原来是一家人，你母亲还是我的嫂嫂呢，本王是大唐蜀王李愔，这几年一直挂牵所有嫂嫂的孤苦……啊……”
他恶心的话还没说完，陡然发出一声巨大惨呼，这货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接着便听到地上吧嗒一声有东西掉落。
他茫然低头去看，赫然发现地上有一截断手，这断手似乎很是眼熟，随即反应过来竟然是自己的手。
“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被人砍断了，你这个小杂种，小杂种啊……”
原来是突厥小男孩用金刀去砍他，但是一个小孩哪有力气砍人，旁边的突厥护卫害怕可汗会被李愔反击，所以直接抽刀直接剁了李愔的胳膊。
“啊啊啊……”李愔大声狂叫，剧痛之下连骂人也没了力气，忽然双眼猛然发黑，轰隆一声倒在地上。
在场甲士都吓了一跳，抽出武器便要拼命。王爷被人砍了胳膊，他们回去也要被皇帝治罪。
“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动手……”这时众女终于到达，紫霞冷冷轻笑一声。
豆豆越过众女上前，淡淡一扫地上的李愔，忽然道：“带他走吧，一条胳膊只是利息。敢犯此间生活，将来会有人去找他算账。”
众甲士以为豆豆说的是几个小孩长大之后，忍不住转头看了小孩子们一眼，其中李愔那个尖嘴猴腮的幕僚硬着头皮上前两步，咬牙对豆豆道：“王爷被人刺杀，此事必是惊天大案，你让他们交出凶手，我们要押送去向陛下和娘娘交代。”
他故意提出李世民和长孙，就是要给自己助长气焰。拉大旗作虎皮，这货以为可以恐吓到眼前的一群妇孺。
可惜豆豆仿佛一点也不在乎，反而淡淡反问道：“你说陛下和娘娘要交代？”
“没错！”幕僚咬了咬牙，强横道：“还有杨妃娘娘，一样要交代。”
豆豆微微一笑，忽然转身便走，悠悠道：“如果真要交代，让他们自己来田家村……”
幕僚一愣，想不到竟然是这个情况，明明是一个没了男人的寡妇，怎么这口气竟然比皇帝还大？
这货站在原地急躁跺脚，怒吼道：“你竟然敢让至尊前来见你，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豆豆头也不回，淡淡道：“你们再不赶紧走，李愔流血就流死了。回去告诉整个长安，别以为遗孤好欺负，我们不是遗孤，没有人比我们靠山更强大。就算陛下和娘娘，一样也得低下头。”
说到这里终于回头一下，微笑道：“如果你真的能见到陛下和娘娘，那就转告给两位至尊一句话，就说我豆豆很失望，有人对他们很失望……”
幕僚呆了一呆，完全不知道这是何意。
这时那些甲士已经简单帮李愔止血，一群人在突厥战士的虎视眈眈下急急撤退。
待到这些人疯狂逃窜，豆豆这才重新走了回来。她没有去管那几个苦笑的小孩，反而走到手持金刀的突厥小男孩面前，温柔道：“游游的儿子，李天鹰？”
小男孩骄傲挺起胸膛，大声道：“我是整个大草原的金刀可汗。”
豆豆咯咯一笑，伸手轻轻一捏小孩脸蛋，赞许道：“所有孩子之中，你最像你父亲。我是你大娘田豆豆，你母亲应该会告诉你见了我须得磕个头。”
小男孩连忙跪地，大声道：“我娘说了，要磕三个，如果您接受，就代表我是这家的人。”
“那你还不磕？”豆豆轻轻一笑，显得异常温柔。
这时罗静儿王玲雪等人则去照顾自己孩子，但是依旧止不住哭哭啼啼的声音，在场只有两个孩子没有哭，一个是突厥小男孩李天鹰，一个是豆豆的儿子李石头。
突厥小男孩恭恭敬敬给豆豆磕了三个头，然后才被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这孩子虽然只有五岁年纪，但是看起来竟然比其他孩子更懂事。
豆豆用手轻轻抚摸他的额头，忽然转身对众女郑重道：“你们看到没有，这是游游教出的好孩子，和她的教育方式比起来，我们这些人全都要惭愧。”
众女讪讪低头，她们也发现自己的孩子太软弱。
王玲雪陡然咬了咬牙，把自己的李继跃往外一推，虽然心中不舍，依旧狠心开口，道：“明天你就去辽东，去让你舅舅给教教。娘不能再溺爱你，否则会害了你一生。”
罗静儿同样十分不舍，拉着自己的双胞胎孩子左看右看，忽然也咬牙道：“明天跟娘一起出村，我带你们游侠大唐，娘要让你们看看，这世上并不是好人多。”
金铃儿溺爱孩子，好半天都不肯发话，最后在众女眼光逼迫下只能咬了咬嘴唇，轻声道：“我本想等到孩子十岁以后再回新罗，现在看来一刻也不能耽搁了。”
这也是表示要从今天开始狠狠教育孩子的意思。
最后众女都把目光看向豆豆，静静等着这位正妻发话定论。
哪知豆豆却忽然神秘一笑，指着突厥小男孩道：“游游把孩子教的如此出色，依旧要把小可汗送到这里，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众女顿时一怔，神色显得迷惑。
豆豆忽然开心大笑，伸手搂着突厥小男孩大声道：“因为孩子教育须得双亲同上，五岁以前母亲教，五岁以后父亲管，没有爹爹的亲自教育，再好的孩子也教不出来。”
这话说的众女再次一怔，脸色越发显得茫然。
豆豆忽然仰天眺望某个方向，喃喃道：“五年了，终于熬过来了。相公，我和大家等着你……”
只此一言，众人全惊。在场几个女子都是聪慧异常之辈，瞬间从豆豆话里听出一件事情。
“姐姐，你刚才说……说……”金铃儿浑身颤抖，连张口都感觉吃力。
豆豆嫣然一笑，徐徐吐气道：“五年之前，我就知道相公没有死。他被人救了，那个人会使用手机！”
说着从怀里掏出手机轻轻一晃，满脸开心道：“昨天晚上，手机再次被人拨通了。这第二个电话我足足等了五年，五年不敢给任何人说，因为我也不知道相公能不能被救活，姐妹们，你们不想欢呼吗？我们家里的天，要回来了……”
哇——
场中瞬间哭声一片，几个女子全都跌坐地上。
韩跃，没死！
……

第676章 韩跃的亲爹到底是谁？
麓麓中原，浩瀚大地，有两条大河纵贯东西，宛如巨龙爬过整个神州浩土。这是中华的两大母亲河，一为黄河，一为长江，养育碌碌众生，堪称天下水脉源头。
其中长江发源唐古拉山脉，源远流长达到上万里，这其中的流域就有巴蜀之地，从巴蜀滚滚向东直达入海口。
这个时代的长江入海口没有人，不像后世那样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城市。此地还是荒无人烟的地方，方圆百十里偶尔只有一两家渔民。
在入海口的地方有一个岛，这小岛在后世同样赫赫有名。
小岛的面积足有一个小县城那么大，然而在大唐时代并不如此，因为它是随着河沙淤积不断变大的，唐代的时候长宽只有七八里。
小岛孤零零，遍布皆杂草。
五年之前，曾有一艘古怪大船来此，然后沉锚停驻从此不动，仿佛长江水中的一块礁石，任凭雨打风吹过。
自那以后，小岛上生活了三个人。
两个活人，一个活死人。
之所以有一个是活死人，是因为他整整五年没有醒过来。但是活死人毕竟带着一个活字，总有一天会重新苏醒焕发生机。
这一日清晨，有旭日从东方攀升，远处海平面和长江水面相接，天水之间形成一条优美的弧线。
更有万点金光闪耀，宛如无数鱼龙在舞。
忽然一道海风吹来，吹过了小岛上的某个礁石，礁石上有两人衣衫烈烈作响，盘膝打坐在浪花拍打的礁石上。
这两人一老年一青年，其中一人是田大叔，另一人则是韩跃。
一直以来，田大叔都是一副忠厚老实的中年汉子模样，然而仅仅五年过去，他竟然满脸沟壑白发苍苍，若非有海风还在吹拂，真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韩跃眼中明显有泪，怔怔看着这位“忠厚”的田大叔，两人四目相对很久，韩跃突然黯然一叹，轻轻道：“您就是潜龙，对也不对？”
他不等田大叔回答，喃喃继续又道：“我受雷击而死，浑身生机断绝，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一人能够救我，那么这个人一定会是潜龙。”
田大叔默默不语，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青年，他的目光带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似乎是无限欢喜，又似乎极其遗憾。
韩跃眼中的泪水陡然变得汹涌，哽咽道：“我师傅临死之前告诉过我，他说潜龙乃是整个天下最奇异之人，明明没有练过武功，但是武功天下无敌。明明不修内力，但是内力震古烁今。师傅有百年内力，潜龙的内力却无法衡量。力量大到一定程度就会提升层次，你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力量救了我。”
说到这里不经意一瞥，入眼全是田大叔苍老的模样，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眼泪越发汹涌，大声道：“我说错了，你不是救了我，而是把你的生命给了我。五年时间，苍老白头，你传给我的不是内力，而是你的寿数和生命……”
“看开点就好，这一切都无所谓！”
田大叔终于开口，满脸淡然道：“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岂能任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好孩子，别伤心，我用生命救你，正是人性繁衍。”
韩跃满脸悲伤，忍不住在礁石上跪了下去。
田大叔颤巍巍伸手抚摸于他，忽然开心而笑道：“磕几个头也好，我有资格让你磕几个头。”
这话说的别有深意，然而韩跃一时并没察觉。
田大叔继续抚摸韩跃头顶，脸上似哭似笑似伤感，突然悠悠吐出一口气息，轻声道：“好孩子你知道么，我跨越千年时间而来，心中始终怀念家乡故地，我在这滚滚浊世挣扎半辈子，人变得发疯，精神变得分裂，但我自始至终忘不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终于在十二年前，老天爷给我开了眼……”
他说到这里精神忽然变得亢奋，脸色显出一抹异样的红晕，突然仰天大吼道：“谢谢你啦，贼老天！我骂了你一辈子，但是从十二年前我不骂了，因为你把我的孩子送到了大唐，让我重新成为了父亲。”
说着猛然低头，狂笑看向韩跃，道：“好儿子，抬头看看你的爹！”
轰隆——
这一句话，仿佛在韩跃脑海炸响一声霹雳。
韩跃痴傻抬头，入眼只见一个老人温柔的笑。
“田大叔，你，你，你可不要乱说……”韩跃只觉心里惶恐，忍不住辩解道：“我明明是李家嫡长子，容貌和母后一个样。”
“哈哈哈！”
潜龙再次爆出狂笑，须发洁白张扬，他目光直直盯着韩跃，大声道：“你说的很对，但我说的也对。李世民夫妇是你肉体上的父母，然而为父却是你灵魂上的父亲。好孩子不用怕，我韩大龙害谁都不会害自己儿子，自从十二年前那一夜，我就知道你是穿越者。”
噗通！
韩跃倒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地上。
田大叔自称韩大龙，这分明和自己一个姓。他还指出自己是穿越者，并且十二年前就知道。
“你到底是谁？”这一刻韩跃只觉心乱如麻，无数杂念不断在脑海交织。
他心里无比恐慌，隐隐觉得恐怕这一切都是真的。
田大叔负手站在礁石上，他并没有直接回答韩跃的话。
这位全天下最猛的人物目光悠悠眺望远处，忽然喃喃道：“在公元1999年的某一天，有个青年完成了人生最重要的一件事，他娶了妻子，成家而立业。小两口生活在一个小镇上，开着一间沿街的小铺子，生活虽然不够滋润，但是很是美满幸福……”
这分明是在说他自己，韩跃不由自主倾听。
“短短一年之后，这对夫妇有了娃！”田大叔面色柔和，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光辉在闪。
他继续眺望远处海平面，语气温柔道：“有妻复有子，真是人生最大的满足，青年每天都很开心，干起活来只觉得浑身带劲。”
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也不知为何竟然再也不说，似乎是很想陷入这种回忆不再出来，生怕自己的声音打搅了回忆。
他面色带着痴痴傻傻，瞳孔也仿佛没了聚焦……
……

第677章 王者归来，风云龙舞
“田大叔，田大叔？”
韩跃等了半天，忍不住开口轻轻呼唤，然而面前的老人再也没有开口，只是满脸温柔望着远方。
韩跃心里陡然咯噔一声，生出一股无限惊恐的惧怕。
“田大叔，田大叔？”他再次试图呼唤，然而四周只有水浪之声。
这种情况顿时让韩跃手脚都变得冰凉。
也就在这时，忽然一阵海风呼啸袭来，竟然瞬间将眼前的老人吹倒下去。
“不要啊……”
韩跃陡然发出一声厉喊，仿佛撕心裂肺一般疼痛，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仿佛是无意识张开的嘴巴。
他疯狂从地方爬起，上前一把抱住那个老人。
他颤抖着用手去碰触对方鼻尖，却发现老人早已没有任何气息。
一代枭雄，溘然长逝！
“啊啊啊，不要，不要啊……”
韩跃仰天咆哮，声音直冲云霄，天上的白云仿佛都被某种力量卷动，竟让呼啦啦四散而消失。
“你活过来，你继续说，你活过来啊，你继续跟我说啊！”
他双手抱着田大叔，只觉得心中越来越惊恐。这种惊恐完全是无意识发出，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
这时远处忽然人影一闪，一个肤色黝黑的女子走上礁石。
女子容貌很是清丽，黝黑明显是因为常年被海风吹，她走上礁石慢慢跪在韩跃面前，轻声道：“师尊，您终于活过来了。”
韩跃茫然看她一眼，好半天才吃力分辨道：“你是任静？你是我徒弟任静？”
这女子正是任静，整整在小岛上侍候了五年。
她恭敬跪在韩跃身前，目光却看向韩跃怀里的田大叔，忽然幽幽低语道：“师公果然走了，他说今日会走。这话师公说了无数次，想不到真的一语成谶。”
韩跃心里一抽，下意识又看向怀中老人。
任静眼中明显有泪水溢出，然而这位姑娘却克制自己不肯哭出来。
她恭敬看一眼韩跃，然后再看一眼韩跃怀里的老人，轻声道：“在这五年时间里，师公每天只做两件事，一件是用内力救你，一件是给我讲故事。他知道等你活过来的时候他讲不完这个故事，所以每天不厌其烦讲给徒儿听。”
韩跃目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喃喃道：“这是想让你牢牢记住，然后转述给我听？”
“是的！”
任静恭敬答应，轻声道：“师公讲的这个故事，牵扯着师尊您的身世。”
“你不用说了！”
韩跃忽然摆了摆手，猛地抱着田大叔尸体吃力站起来。
任静有些迷惑，但是她很听韩跃的话，韩跃不让她说，这姑娘就选择不说。
她不说，韩跃自己却在说。
他分明竟是在讲田大叔没讲完的故事。
“那对青年夫妇生活在小镇上，日子本来无比的美满和幸福。然而天有不测风云，镇子迎来了强拆。房倒屋塌，妻儿砸死，青年一夜之间发疯，被人送进了疯人院，可惜他那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并没有被砸死，而是被母亲用身体撑起了空间，完完整整被解救的军人挖了出来！”
“后来，这孩子被人送到孤儿院长大……”
韩跃这故事说的极短，完全是一种跳跃性的概括。
然而即使如此任静仍然十分吃惊，喃喃道：“师傅您早就知道这一切？”
“没有！”
韩跃摇了摇头，轻声道：“这是我刚刚才猜到的！”
任静呆了一呆，有些吃惊道：“师傅是猜的？您竟然猜到了所有一切？”
韩跃微微一叹，满脸黯然道：“如果你从小没有爹娘，每天都琢磨自己的身世，那么只要有任何一点蛛丝马迹，你也很快能把它们连贯一起。”
他说到这里闭口不说，忽然又开始讲故事，继续道：“那个青年发疯以后，遭遇了一场谁也说不明白的诡异事，他和自己的主治医师穿越了千年时空，然后到达了隋唐这一个时代。那位主治医师名叫紫阳风，这位青年名叫韩大龙，他们一个是我师尊，一个是我父亲。”
说到这里目光看向任静，似哭似笑道：“而我，就是当年从瓦砾之中挖出的小孩。母亲用身体给我撑起了空间，如今我又害死了自己的父亲。”
任静一言不发，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这时韩跃陡然大手一扬，竟然将田大叔的尸体直接扔了出去，礁石下面水浪翻卷，瞬间就将老人的尸体冲走无踪。
“师傅，您这是？”任静一惊，忍不住开口。
韩跃哈哈大笑，仰天嘶吼道：“我们不属于这个时代，不能留下尸体在此。师尊当年用的火化，父亲您就用这水葬吧。万千鱼虾都来吃，祝您魂归一片海。”
任静很是茫然，明显不理解这种事情。
韩跃转头看了这个徒弟一眼，淡淡道：“人的孝顺存在心里，留不留尸体没分别。你师公是个苦命的人，他肯定不想存在人世间。”
任静不由点头，郑重道：“这话师公确实说过，五年来说了很多次。”
韩跃似乎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陡然伸手将任静从地上提起来，他脚下轻轻一个纵跃，竟然瞬间飞离礁石几十米。
落脚之地已然到了大江旁边，江岸上赫然停着一艘钢铁的船。
当初韩跃弄十大产业，其中一项就是远洋贸易，东北造船厂总共造了三艘铁甲舰，但是唯有这一艘才是攻击型的战船。
五年前田大叔正是推算到他有身死之故，所以才夺了一艘战舰直达巴蜀，如今五年已经过去，这艘船最终又落到了韩跃的手中。
“走吧！”
韩跃突然仰天吐出一口气，纵身一跃直接跳上铁甲舰。
刻后不久，战船轰鸣，机器的咆哮声震天动地，韩跃和任静站在船头迎着劲风。任静忽然转头看了韩跃一眼，好半天才轻声试探道：“师尊，咱们去哪？”
韩跃目光炯炯眺望前方，然而脸色却显得无比平静，淡淡道：“由长江往上，然后转折进入大运河，再转进入渭水，一路直达长安！”
任静心里陡然打个突兀，忍不住道：“师尊您要开着铁架战舰去长安？”
韩跃冷冷一笑，目光仿佛喷出了一团火，沉声道：“今早我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先是和你师娘通电话，这五年时间她们过得很不好，为师要回去找几个人。我要问一问他们，这大唐欠我多少债……”
问谁啊？
听这口气明显是要问皇帝！
……

第678章 李世民，你变了
大唐长安，繁花锦绣，一条朱雀大街分割东西，街面人流往来如织。骑马游街的纨绔，一掷千金的商贾，婀娜丰腴的贵妇，异样风情的胡姬。
长安越来越繁华了，堪称这个时代最神奇的都市。
这五年时间里长安又扩建了七八个坊，然后增加修筑了五六条街，人口翻了一番，越发显得富裕。
然而最富裕的还是朱雀大街，事实上这条街已经不能用富裕形容，此街两侧全是国公勋贵大宅，要么就是皇亲国戚府邸。
然而这一日朱雀大街忽然迎来大事，无数当朝大佬神色匆匆出门，有些人甚至连车马都来不及备，就那么急急慌慌奔着一处府邸而去。
那处府邸乃是王爵之府，一年之前才刚刚兴建完成。府邸赐给了刚成年的一位皇子，这位皇子封号是蜀王。
朱雀大街，人流穿梭，平日难得一见的国公勋贵疯狂奔走，有人冲倒了百姓都不管不顾。
老程今天没有骑马，脚下甚至只穿着一只鞋子，老程后面足足跟着七八个青年，每一个都是满脸络腮胡的程家子弟。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程家子弟之中，有一个青年明显是领头，这小子神色有些慌张，急急追到老程身边劝阻道：“父亲大人，且慢奔走。咱们是否应该先观望一下，然后再决定去不去蜀王府，蜀王被人砍断胳膊，陛下必然会爆发迁怒，这个时候过去……”
他话还没有说完，猛然发出一声惨呼。
却原来是老程一个鞭腿将他踹飞，恶狠狠咆哮道：“闭上你的臭嘴，滚回家找你娘去领罚，老子没有你这种孽畜，姓程的不能不讲良心。”
老程这一脚挺狠，青年直接白眼一翻昏死过去，后面几个青年吓了一跳，七手八脚上前把青年拉起来。
大家都不敢接近老程，只敢远远站在一边，老程踢飞儿子之后再次发足狂奔，后面几个青年面面相觑几眼，忽然同声道：“快去通知大哥，父亲一人怕是抗之不住。赵王遗孤也真是的，竟然胆大包天敢砍蜀王。咱们跟她家通家之好，这个通家怕是要害苦卢国公府啊……”
另一个青年满脸无奈，摇头道：“可惜父亲和大哥不这么认为，他们总是认为程家是赵王扶起来的，其实咱们卢国公府靠的是自己奋斗，跟赵王的照顾没有多大瓜葛。”
这几个青年都是庶出，平日里本就不怎么受到重视，这时遇到大事不免抱怨几声，人心有时候就是如此的冷漠。
忽然众人之中一个最小的啐了一口，大声道：“我真为你们丢脸，从此别说是同胞，一群白眼狼，不配再姓程。”
这小家伙倒是抬脚飞奔，竟然急急追着老程去了。
后面几个青年面红耳赤，但是最后也没有抬脚跟上去，众人抬着被老程踢昏的青年回转，路上不免又叽叽歪歪抱怨几声。
程咬金家对韩跃的妻子尚且如此，其它朝堂大佬的家族自然更加疏远，人情淡薄如纸，因为人走茶凉。
却说老程一路狂奔，不多时已经看到前面一座府邸，这位当初最支持韩跃的老国公猛然仰天一笑，厉声道：“他奶奶的，想不到精明一辈子，临到老了竟然要做一回傻事。死就死罢，有些恩情必须还，如果陛下不念旧情，俺老程就撞死给他看。”
说完再次抬脚，发足朝蜀王府狂奔。
这时街面又有不少人来，老程一看竟然全认识。
领头一人不是别家，赫然是当初经常被韩跃喝骂的夔国公刘弘基，这货此时也看到老程，顿时咧嘴哈哈一笑，道：“怎么着，你这老东西也来了？”
五年时间过去，国公们大多有些显老，如今大唐已经成长起来新一批将领，这些老将几乎不怎么领兵了。
老程牛眼一瞪，轻哼道：“算你姓刘的还有点良心。”
刘弘基嘿嘿一乐，语气却带着一丝感慨，道：“当年承蒙赵王关照，我刘家赚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如今人情冷淡无人帮，老刘只好亲自动一动老骨头了。”
老程点了点头，对刘弘基一竖大拇指。
街面又有人来，赫然正是秦琼，这几年秦琼身体不太好，已经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然而今日黄脸汉子竟然再次拿起了他的黄铜双锏，只不过这双锏却不是去打别人，而是拿出来准备让皇帝打他自己。
秦琼身后还有两人，分别是英国公李勣，卫国公李靖，两位国公并肩而来，后面又跟着一群大将。
这些大将个个也都封了国候，赫然是当初西府三卫的众多将领。
李风华，李冲，李隆，突厥阿达，多多木，土乎隆，刘三水，尉迟宝林，薛英父子……
放眼望去，每一个人都是战功赫赫，然而这些人今日全都没有穿戴铠甲，反而个个在身上绑着荆条。
负荆请罪，这是替他们的主母请罪。
西府三卫天下无敌，但是没了大帅就失了主心骨，虽然上了战场照样横扫天下，但是在朝堂上却处处受到排挤。
原因无它，他们拒绝了许多派系的招揽。
每个皇子都想掌控这支部队，所以不断向三卫将领递出橄榄枝，但是招揽始终不成，那么就演变成了打压。
“走吧，进蜀王府！”
李勣在街面等了半天，发现再也没有新的人影出现，这位大唐军神黯然一叹，苦涩道：“只有我们这些人，偏偏个个都不受陛下待见。如果能来几位文臣，今日或者还能缓一缓。”
“懆他的娘，别提那帮文臣。”刘弘基破口便骂，满脸义愤填膺。
老程目光眺望朱雀大街，有些失望道：“可惜娄乘风被派去了江淮，否则这位大儒肯定会来帮一帮场子。颜老先生故去，娄乘风在儒门举足轻重。还有刘黑石刘将军，他在整个大唐军中都有忠义之名。”
“正因为他俩举足轻重，所以才被人排挤去了江淮！”刘弘基冷冷一哼，满脸恼怒道：“陛下这几年变了，再也不是当初的……”
这货还没有说完，陡然被李靖踢了一脚，刘弘基狠狠跺了跺脚，冷着脸将后面的话吞回去。
……

第679章 长孙和皇帝闹翻
在场国公对视一眼，忽然由李勣领头而行，众人一路直接走到蜀王府邸门前，郑重对门口的羽林卫道：“敢请通报一声，就说吾等前来拜见！”
王爵按照规格不可能有羽林卫驻守，今日出现羽林卫只有一个原因，这个原因就是皇帝李世民来了蜀王府，所以才会有羽林卫在此驻防。
众位国公都是大唐功臣，羽林卫也不敢拿捏耽搁，当下分出一人急急入内通报，剩下的人却站在门口小声侍候着。
眼前这一群人虽然在朝堂上不受待见，但是手里却掌握着天下无敌的西府三卫，没有人敢在明面上给这些人脸色看，就连李世民偶尔都要装一装躬亲询问。
老程目光在府门四处扫视，忽然轻轻叹息一声，喃喃道：“没看到皇后娘娘的凤撵，也不知娘娘是否坐着陛下的龙撵而来，如果娘娘能在这里，咱们也还减点压力。”
众国公皆都点头，目光依稀带着希冀。旁边一个羽林卫眼睛闪烁几下，忽然用极小的声音暗示道：“今日来了好几位娘娘，不止皇后独自一人。此外还有好些个王爷都来了，有一位王爷您老很熟悉……”
老程瞳孔顿时一缩，瞬间把握到此话含义，刘弘基却不管不顾，冷冷哼道：“也就是说，杨妃娘娘来了，吴王殿下也来了？却不知这两位有没有帮着说一两句好话，他们当初可是承受了赵王很大的恩情。”
那位羽林卫似乎极富有正义感，闻言忍不住轻轻一叹，再次用极低的声音道：“诸位国公，小人喜欢喝茶，但是每当茶凉之时立马泼掉，不管多爱这茶都不心疼。”
这话说的有深度，老程等人全都一听便明。
英国公李勣苦涩一笑，意味深长道：“好一个茶凉，好一个人走茶凉！你这凉茶泼的好，想必杨妃娘娘和吴王殿下也泼了。唉，皇族，皇族，吴王可是殿下的大弟子啊，想不到……”
忽然闭口不说，满脸都是萧索。
羽林卫拱了拱手，暗示完毕便悄悄退下。
这时进门通报的羽林卫终于回来，急急道：“陛下有令，诸位可以觐见。”
李勣当先一撩衣摆，老程等人昂首跟随，一众国公直接走进大门，后面又跟着声望稍低的三卫各个将领。
其中薛英身边有一个英武青年，忽然压低声音凑到薛英身边，低声道：“老爹您等会注意看我手势，只要我偷偷伸出大拇指，您立马就开始装疯发狂。”
薛英正是大唐有名的疯虎，闻言有些不解其意，傻乎乎道：“为什么要发狂，老子最害怕发狂。仁贵你这臭小子今天怎么也说胡话，老子的疯病好不容易才被赵王给治好的……”
青年正是薛仁贵，五年前就已经在西府三卫当兵，这小子目光闪动几下，他也不和老爹解释，只是再次道：“总之您一定要记住，这么做肯定有道理，老爹您到底想不想帮王爷的遗孤，想帮您就看我手势准备发狂……”
薛英为人忠厚，听到发狂可以帮助韩跃遗孤，顿时慌不迭失点了点头，郑重道：“臭小子放心，你老爹我记住了。”
薛仁贵点了点头，随即就恭恭敬敬后撤几步，他属于年轻一辈，没有资格和老爹这群人并行。
却说众位国公一路进了蜀王府，在羽林卫的带领下不断穿越前行，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咆哮，但见一个茶碗猛然飞出王府大殿。
啪的一声脆响，茶碗摔成一地碎片。
只听李世民的声音在咆哮，怒吼道：“她们要干什么？造反吗？砍了王爵已经犯下大错，竟然还扬言让朕和观音婢去讨说法？这是做儿媳该有的姿态吗？朕真是无比心寒……”
众国公脸色顿时难看，想不到皇帝竟然暴怒至此。
也就在这时，大殿里陡然又传出一个声音，这声音赫然正是长孙皇后的，只听皇后同样在咆哮，大声道：“臣妾也感觉心寒，但是心寒原因却是陛下。今日之事谁对谁错一眼就知，陛下凭什么指责臣妾儿媳。”
众国公眼睛一亮，李勣忍不住惊喜道：“还好皇后在支撑，看来今日能缓和。”
哪知他话音未落，猛然听到李世民一声咆哮，竟然道：“观音婢，你给朕滚出去。这些年我早已忍你无数次，今日断然不会再忍你……”
随即听到长孙一声啼哭，皇后跌跌撞撞奔出了大门。老程生怕她有事，连忙上前用手搀扶。
长孙目光哀伤看了一眼众人，忽然满脸黯淡摇了摇头，轻声道：“五年了，本宫当初的担心终于应验。汝等也不用再进门觐见，随本宫一起去田家庄看看吧。”
老程等人一呆，不知此话何意。
皇后苦涩一笑，轻声道：“陛下要分割跃儿的遗产，分给皇族各个皇子去治理，可怜我的豆豆带着一群苦命孩子在那里过活，终于还是不能守住丈夫留下的基业。”
众人如遭雷击，瞠目结舌道：“陛下竟然如此？赵王也是他的孩子啊。”
长孙踉踉跄跄前行，谁也不知道她口中发出弱不可闻的叹息，道：“在帝王眼里，活着的孩子才有用。”
众人眼见长孙踉跄远走，担心之下连忙拔脚跟随，老程自持是皇家亲信，上前小心扶着长孙行走。后面众位国公脸色黯淡，许多人不由自主回望一眼蜀王大殿。
长孙看了老程一眼，苦涩道：“有马车没有，给本宫弄一辆来，这几年我身子骨有些虚弱，怕是不能用脚直接走到田家庄。”
“娘娘若是身体有恙，还请赶紧回宫歇歇！”老程轻咳一声，随即轻声劝道：“田家庄随时可以去，不一定非得抢今天。娘娘您可以放心，咱老程就算拼了性命不要，也会阻止陛下降罪赵王妃……”
“不！”长孙十分坚持，满脸焦躁道：“陛下不会直接降罪，他只会用软刀子慢慢磨，今日蜀王能进田家庄就是一个例子，我怕以后会有更多的皇子被默许这么做。本宫必须去叮嘱豆豆她们，实在不行就离开长安吧。”
众国公心里一惊，忍不住脱口而出道：“世事已经如此艰难么？”
长孙满脸苦涩，幽幽道：“本宫老了，比不上陛下正在宠爱的几个小妃。可怜我苦苦支撑五年，终于再也无法帮跃儿守住一切……”
言罢泪水滚滚，显然是伤心到了极点。
……

第680章 这五年时间，吴王已经崛起
蜀王府中，长孙伤心离去，皇后临走之前竟然请求一众国公不要去见皇帝，而是跟随她去田家庄安抚豆豆。
皇后一走，蜀王府顿时群魔乱舞，先是这货躺在床上不断哀嚎，声音之凄惨可怜，让人一见感觉心酸。
“父皇，父皇啊……”这货一条胳膊断了，但是已经被太医用药物麻住，他躺在床上不断翻打滚，嗷嗷叫唤道：“父皇要给孩儿报仇，父皇您一定要给孩儿报仇啊。”
床边还站着几位花枝招展的小妃子，见此情况皆都拿手帕做出擦眼抹泪状，其中一名妃子名叫徐慧妃，乃是这几年最为得宠的小妃。
这女子站在床边目光闪烁，忽然哭哭啼啼道：“天可怜见，蜀王真是无妄之灾，唉，都是一群孩子，为什么下手这样狠？陛下啊，臣妾见了蜀王这般惨状，心里真是好生畏惧啊。那赵王的几个遗孤，怎能如此心狠手辣？”
此女号称文学才女，然而说出的话却恶毒异常，表面上看似同情李愔，实则乃是暗指韩跃的妻子凶残。
李世民怒哼一声，忽然伸手将床边一个小柜子掀翻。
皇帝这幅做派，顿令众人一喜，几个妃子相互窥视一眼，忽然一起开始呜呜啼哭，口中不断指责豆豆等人，仿佛被砍的是他们儿子一般。
“都给朕闭上嘴！”李世民似乎更加暴怒，猛然大声怒吼一声。
皇帝虎目森光吞吐，忽然转向众女之中一人，沉声道：“杨妃，你怎么说？”
杨妃也在擦眼抹泪，闻言苦涩抽噎一声，呜咽道：“臣妾一切都听陛下的，我相信陛下一定能给愔儿讨个公道。”
明着说一切都听皇帝，其实还是暗示要治罪报复。
李世民点了点头，似乎很认可这个说法。
但是谁也没发现，李世民的眼角竟然微微抽了一抽。
皇帝忽然再次出声，语气明显带着一点点迟疑，好半天才轻声道：“杨妃，赵王对你不薄吧？”
杨妃呆了一呆，抽噎顿时一停。
她小心翼翼看了皇帝两眼，并没有发现皇帝神情不妥，杨妃这才又继续啼哭，呜呜咽咽道：“臣妾也知道欠着赵王的情，但是这几年情分已经还的差不多了。西府三卫失去大帅之后没了主心骨，是我弘农杨氏一直在咬牙帮他们支撑。”
“弘农杨氏，哼……”李世民鼻尖发出一声闷哼，有些意味深长道：“这几年弘农杨氏确实在帮西府三卫，但是也把三卫所有的文官全换了一个遍。”
杨妃连忙跪倒在地，哭泣道：“陛下万万不可多想，臣妾母族并无私心，弘农杨氏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皇家和朝堂。”
“哦？朕倒想听听你的说法……”
杨妃擦了一把眼泪，急急道：“西府三卫自始至终不愿意归附，非要弄一套听调不听宣的特权。弘农杨氏用五年时间更换三卫文官，正是要让陛下能够掌握这支天下无敌的强兵。”
李世民似乎十分满意，冲着杨妃温和点了点头，忽然伸手将杨妃拉起来，和蔼道：“爱妃说的是，朕一切都明白。我说杨妃啊，你这几年性格可有些变化，朕记得你以前谨小慎微，说话从来不肯这么强势……”
杨妃连忙又想跪下去，哭泣哽咽道：“陛下不知此间缘由，所以才会有此疑问，不是臣妾变了，而是必须如此才行。长孙姐姐这几年不想管事，后宫到处都是压榨欺压，臣妾必须强硬起来，不强硬我就活不下去。”
李世民嘿了一声，语带深意道：“怕是因为你的儿子已经成才，所以你的腰杆才慢慢变硬。”
说着忽然大有深意看了床边一个青年两眼，淡淡问道：“恪儿如今封为吴王，又在江淮两地发展，满朝文武都说你是第二个圣贤王爵，不知你对李愔的事情怎么看？”
皇帝所问的青年正是李恪，也是当初韩跃门下的大弟子，这位大唐吴王已经长大成人，无论相貌还是才学全都堪称当世一流。
最主要的还是手掌江淮两地大权，而且还继承了任静当初发展的巨大船队，实力强横，财富巨大，当朝许多皇子之中，他甚至能和李承乾争锋。
近年来已经有言辞在朝堂流传，说是李恪才是李世民最优秀的儿子。
有钱有权，自然有朝堂势力投奔，如今李恪已经是皇子之中的三驾马车之一，和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并驾齐驱。
他听到李世民询问自己，连忙恭敬拱手行礼，面色悠然洒脱，让人一见欣喜。
“说吧，恪儿你什么意思？”李世民再次发问。
李恪轻咳嗽一声，语气平缓道：“被砍断胳膊的是我弟弟，但是动手的却是嫂嫂。她们不但是我嫂嫂，而且还是我的师母。儿臣不想对此事发表看法，一切全凭父皇做主。”
李世民眼角再次一抽，脸色隐隐竟有些异样。皇帝似乎怕被人看见，连忙装作转头去观察床上的李愔。
“全凭朕做主么？”李世民喃喃一声，神色仿佛有些失望。
皇帝怔怔看着床上的李愔，好半天才轻声道：“所谓不发表看法，岂不就是最大的看法？很好，真的很好，恪儿你长大了，连说话都变得有深度起来。”
李恪悠然洒脱的神情微微一僵，隐约感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他自幼蒙受韩跃教导，无论智慧还是见识全都高人一等，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
他的错，在于给了李世民一种知恩不图报的冷漠感。
要知道整个大唐他算是蒙受韩跃恩情最大一人，韩跃一家出了事按理他得强硬相帮才行，结果他只是说了一句不发表看法，这话听起来似乎两不相帮，然而细想分明是在给韩跃一家下绊子。
“父皇！”李恪十分机智，发现不妥立即改口，大声道：“今日之事乃是弟弟自找，儿臣认为完全怪不得嫂嫂们。父皇和母后早有严令，田家庄划为皇族禁地，任何皇家子弟不准打搅。可是李愔却长着权势硬闯，儿臣对弟弟桀骜感到汗颜……”
李世民这才满意，忍不住赞许点了点头。
李恪心里稍微放松，然而仍旧觉得补救不够，忽然又急急道：“儿臣准备向父皇请一道命令，准许儿臣去田家庄探望嫂嫂，此去我会跪地道歉，求情嫂嫂们原谅李愔。”
“不用了！”
李世民慢慢摇头，似乎提起此事怒气又滋生而出，冷冷道：“豆豆毕竟做错了事，朕必须要给惩罚。她们的丈夫有功皇家，但是她们不能自持功劳而骄傲。这才短短五年，已经敢动手砍自己的小叔子，倘若再如此发展下去，将来是不是还要砍皇帝？”
他口中的皇帝应该不是自己，而是指的大唐下一代皇帝。
李世民这话让众人眼睛都是一亮，杨妃连连点头道：“陛下说得对，臣妾也觉得是这个理。豆豆她们掌握的东西太多，所以才会产生骄傲狂纵之情。您想想，关外互市，东北沈阳，大唐十万大镇，天下九大产业，草原殖民地，辽东殖民地，吐蕃殖民地，这是多么大的财富，堪称是一个帝国，如此财富却掌控在一群不懂事的妇孺手里，臣妾早就觉得会出事！”
说到这里小心翼翼看了看李世民，这才道：“任谁有了这么大财富都会飘飘然，臣妾认为再这么下去会害了她们……”
旁边那个徐慧妃也娇声插言，语带暗指道：“其实这些财富也并非赵王所创，乃是整个大唐皇族同心协力的结果。赵王已经离世五年，陛下应该收回一切。”
李世民脸色有些不自然，仿佛是因为愧疚而产生的异样。
李恪目光闪动几下，似乎看出李世民下不定决心，他眼珠转动几下，忽然道：“也不用全部收回，总得给嫂嫂们留一些财产。毕竟她们也是皇族儿媳，膝下还有小王子要养。儿臣认为不如就把辽东留给她们，那里地大物博完全够用。”
这话说完，李世民脸色才好看一些，皇帝忽然大有深意看了李恪一眼，赞许道：“恪儿心地善良，为父甚感欣慰……”
皇帝这话顿时让众人眼睛一亮，几位小妃子下意识凑到杨妃跟前，略带谄媚向杨妃递个眼神，然后一起开口道：“陛下，那蜀王的事情怎么办？”
李世民仿佛被问住，脸色再次显出犹豫不决，皇帝突然从床边向外而走，龙行虎步一路来到大殿之中。此时大殿里聚集了许多朝堂大臣，很多人一直竖着耳朵倾听里面动静。
李世民目光缓缓一扫，忽然略带不满道：“李靖李勣程咬金呢？刚刚不是说要觐见么？”
众大臣目光一闪，有人别有用心道：“回禀陛下，刚刚皇后娘娘含怒离开，李勣等人竟然放弃觐见追随皇后而去。吾等心中都觉气愤，但又不敢进内禀之。”
李世民冷哼吐出一口气，仿佛对李勣等人万分圭怒。
……

第681章 我来此间，炮轰长安
皇帝忽然又看了大殿众臣一眼，沉声问道：“蜀王之事，如何处理，朕心中委实有些犹豫不决，不知众卿可有良策进谏……”
“陛下！”一位大臣顿时站出来，满脸正气道：“就算您舍不得治罪，赵王遗孤也得做出赔偿。蜀王殿下乃是天潢贵胄，一只胳膊不能随随便便就这么丢了。”
李世民看他一眼，点头表示默许，忽然又问道：“那么该如何赔偿呢？”
那大臣眼睛一闪，隐约似乎向皇帝身后偷窥一眼，然后大声道：“臣觉得陛下可以将赵王遗孤的某几样产业收回来，然后改赐给蜀王殿下做赔偿。”
“哪几样？”李世民目光直直看着大臣，仿佛并没有察觉他身后站着李恪和杨妃等人。
那大臣咳嗽一声，目光闪闪道：“西府三卫已经由我弘农杨氏经营很久，陛下可以给一道旨意予以正名。大唐十万大镇整整五年才建了六万个，所以也必须收回来才能加快进度，吐蕃殖民地乃是牺牲剑南道百姓所得，陛下也得收归朝堂才算正理。还有关外互市，还有大唐九大产业，还有陇右种植地，草原移民城……”
他越说越带劲，几乎将韩跃产业全都说了一遍，忽然自己也感觉自己有贪婪，连忙讪讪解释道：“诸多产业全都需要精英官员管理，放在赵王遗孤手里总有一天会败落，微臣也是为了大唐着想，陛下万勿有别的想法……”
李世民点了点头，面色似笑非笑道：“朕知道，朕知道，汝等都是好臣子，每天为了大唐操碎了。”
皇帝说到这里忽然转身，目光隆隆看着后面跟出来的李恪和杨妃等人，语带深意道：“恪儿你发现没有，今日此间来了很多人，有朝堂大佬，有文官权贵，你的十几个皇弟都来撑腰，甚至你的一些叔叔也弯下身子前来蜀王府。他们看的谁的脸，是在讨好朕么？”
这话让李恪有些惊心，连忙赌咒发誓道：“父皇勿要生疑，孩儿一直把心思放在江淮。这五年时间我将江淮变成了鱼米之乡，大船行舟方便了无数百姓。”
李世民轻轻吐出一口气，淡然道：“那船队是任静的，是你师妹牺牲了女子嫁人的时间苦心发展而起，可惜这个好孩子没能享福，所以才被你继承了江淮的财富。”
李恪连忙跪在地上，大声道：“儿臣虽然继承了任静的船队，但是我也付出了巨大心血，儿臣只想做一个百姓口中的贤明王爷，今日众人前来蜀王府绝非我的谋划，父皇若是不信，儿臣可以发誓……”
李世民忽然笑了，笑得那么意味深长。
皇帝缓缓抬脚向前，竟然一路走到大殿门口，他负手望着外面天空，满脸怅然道：“恪儿你聪慧异常，为什么就没有发现一件怪事。虽然今日蜀王来了很多人，但却有几个最重要的皇族不曾出现，你二哥李承乾没有来，你三哥李青雀同样也没有来。他们一个是太子一个是魏王，你知道为什么都不曾过来么？”
李恪心里隐隐泛起不妙之感，不过仍然下意识脱口而出道：“两位哥哥这几年一向看孩儿和李愔不顺眼，他们怎会来蜀王府探望亲人？”
这话竟然还在暗中设置了陷阱，分明在给李世民灌输不好的念头。
可惜李世民突然淡淡一笑，摇头道：“恪儿，你错了。太子和魏王不来，是因为他们不敢来。”
李恪一怔，在场大臣和皇族也都一怔。
皇帝忽然悠悠望天，喃喃道：“这两个孩子挨过揍，知道挨揍的味道不好受，所以他们学聪明了，知道有些事不能做。这五年时间朝堂里总是有人想动赵王遗孤，但是你见承乾和青雀敢动么？他们不敢啊……”
皇帝这话，让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抽。
李世民忽然转过身来，目光悠悠盯着李恪道：“大唐建国十二载，前期何等苦与难？异族虎视眈眈，世家犯上作乱，百姓穷苦潦倒，佛门暗中祸乱……”
“为了改变这一切，你祖父呕心沥血，为父也战战兢兢，再加上你大哥奋勇拼搏四处征战，连儿子降生都无法亲自守候，我们所有人拧成一股绳，好不容易才将天下变得安稳。如今大唐唯有佛门还在祸祸，已经成为了我李家皇族的毒瘤。”
皇帝说到这里长长一叹，轻声道：“承乾和青雀都知道佛门不能再沾，为什么你李恪竟然敢伸出手来？想当皇帝想疯了吗？这大唐的皇帝轮不到你来做！”
李恪俊脸苍白，连忙辩驳道：“父皇，儿臣没有。”
李世民哈哈一笑，忽然伸手一指大殿众人，冷冷道：“今日来的，要么是弘农杨氏之人，要么是家中拥有控人花。朕的后宫也有控人花，所以我这才会变得贪欢好色。朕对不起赵王，让他的妻儿受了五年的罪……”
皇帝这话一出，满场顿时惊慌，其中杨妃身边的几个小妃身体瑟瑟发抖，连着杨妃自己也手脚冰凉。
李世民忽然看向杨妃，满脸伤感复又温柔道：“小笄儿，朕真是想不到，你为了孩子竟然去拜佛。拜佛也无事，你拜的却是东渡佛……”
小笄儿乃是杨妃的小名，天下之间只有皇帝可以喊，但是这一声温柔的呼唤却一点也不温柔，杨妃只觉得脑海间轰隆作响。
也就在这时，猛听长安城外也是一声轰隆，这轰隆可比杨妃脑海中的声音更加巨大，不但轰隆震天，而且山摇地动，整座大殿都在簇簇落土，瞬间将所有人弄得灰头土脸。
所有人面色皆惊，李世民却负手平静站在门口，皇帝忽然仰天一声苦笑，道：“该来的，总会来，朕犯了五年的错，现在有人来找我了。”
轰隆隆——
又是一声巨响，大地再次摇晃。
大殿远处几个羽林卫疯狂奔来，满脸惊恐道：“陛下不好，长安城墙被炸蹋，皇宫城墙被炸蹋……”
话音还未说完，天地间又是隆隆巨响，猛见一道流光破空而来，瞬间将蜀王府大门轰塌。
……

第682章 西府三卫谋反了
大门轰塌之后，天地间巨响再次响起，整个长安城到处都是火光，无数高门大阀之家不断倒塌。
整座蜀王大殿人心惶惶，许多大臣惊恐躲到了桌子下，唯有李世民自始至终面色平静，皇帝负手静静看着满城的火光。
也就在这时，猛听一个清越的声音笼罩长安，声音隆隆滚滚，入耳让人震惊，道：“我来此间，炮轰长安，五年时间不见了，你们有没有想我呢？”
这声音，有些人很耳熟，有些人没听过，李世民眼睛缓缓一闭，脸上带着浓浓追悔，似乎也有一丝恐慌。
噗通——
李恪一屁股摔倒地上，面色已经苍白无血，他喃喃道：“师傅？”
有一个青年的身影，始终埋在他心底。
从他幼年的时候，那身影就形成一堵无法越过的高山，由于记忆太过深刻，以至于他惊慌之下喊出的不是大哥。
长安城外，漉漉渭水，此处距离长安城只有五里不到，一艘精光森闪的铁甲舰横亘河流。
此舰搁在后世并不厉害，因为全船排水也只有两三千吨，这是一种小型护卫炮舰，放在海军编队完全不起眼。
但是在大唐时代绝对无敌，光凭一门铁甲舰主炮就能炸平整个长安。
任静独自坐在炮室之内，不断调校角度开炮，炮室之外竟然有十几个人影来回穿梭，赫然是不久前随着长孙离开蜀王府的国公们。
老程和刘弘基协力抬着一个炮弹送入炮室，随即哈哈仰天狂笑道：“炸啊，狠狠的炸，他奶奶的，老天原来是有眼啊。”
旁边李勣和李靖抬着一枚炮弹经过，闻言忍不住也大笑出声。
一众国公和将领们只觉扬眉吐气，不断搬着炮弹运送过来，每一枚炮弹装填之后，任静立马调校角度开炮，远处长安城到处火光冲天，任静眼中滚滚全是热泪。
“炸死你们，炸死你们，师傅，徒儿给您出气了。”
国公在忙碌，任静在开炮，但是铁甲舰上还有一群人静立不动，领头一人是韩跃，身侧站着的是长孙，后面豆豆等女各自领着孩子，几个小孩全都满脸好奇看着隆隆喷火的舰船主炮。
长安城中，蜀王府邸。
李恪陡然用膝盖在地上前行，满脸慌张冲到了李世民身边，大声道：“父皇，不能再这样下去。大哥心存愤恨，已然陷入疯魔，如果不将他弄死，他肯定会将孩儿和您弄死。这五年孩儿做了很多错事，但是父皇您也对不起大哥的媳妇，父皇，调兵啊，去杀了他，杀了他……”
此时杨妃在瑟瑟发抖，那一群花枝招展的小妃子也在瑟瑟发抖，大殿里的大臣们乱做一团，但是也有冷静之人冲了出来，沉声道：“如今西府三卫已经不比从前，吾弘农杨氏掌控了所有的文官和基层将领。赵王这次回来并不能调动兵马，只要陛下一个命令，吾等将他绞杀。”
可惜他话未说完，猛听长安城西南方向喊声震天，似有几十万人同时厉喝，怒吼道：“主公现身，三卫回归。我们是冲锋陷阵的狼，用不着文官指手画脚。兄弟们，足足忍了五年，杀啊……”
这声音如山如海，明显是四十万西府三卫战士齐声咆哮，刚才那个提议绞杀韩跃的大臣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恐慌。
李世民漠然看他一眼，淡淡道：“你弘农杨氏的文官，怕是全部都人头落地了。背叛者，从来没有好下场……”
整座大殿所有人全都面色僵冷，人人感觉手脚一片冰凉。
李恪猛然抱住李世民大腿，无比恐惧道：“父皇，您还有兵，您还有兵啊。长安城有左右武卫，还有驻守皇宫的金吾卫和羽林卫，再加上整个关陇到处都是折冲府，只要一声令下随时可以集结百万大军。父皇您调兵啊，调兵去围剿西府三卫，万万不能让大哥进城。”
“你倒是对朕的兵力了解很深。”李世民苦涩一笑，忽然抬脚将这个儿子踢开。
皇帝脸上明显也有不甘，甚至还有几分畏惧，喃喃道：“就算集结百万大军，你以为朕能打得过他吗？就算拼掉所有军队能打过，你以为朕能狠心去打么？就算朕能狠心去打，你以为他还会让我么？”
一连数次发问，仿佛在问自己，又仿佛在问李恪，李世民忽然闭上眼睛，轻声道：“我错了五年，已经失去了那个孩子的心。这一次，他不会让我了……”
蜀王府邸门口，陡然喊杀声一片。
几个羽林卫疯狂奔跑而来，满脸恐慌道：“陛下，西府三卫造反了，如今正在满城杀人，专门冲击各个豪门大阀之家。蜀王府门前也有骑兵，足足上万人将这里围困。”
李世民哈哈一笑，大声道：“杀得好，我知道这孩子肯定杀。老婆孩子被人欺负五年，换了朕同样也会杀。”
突然抬脚迈步而出，站在院子里淡淡道：“给朕搬一把椅子来，我要坐在这里等着他。”
可惜大殿里的众人早已瘫痪在地，没人有力气去听皇帝的吩咐，最终还是羽林卫冲进大殿之中，从一个大臣头顶上搬出了椅子。
这大臣本来躲在椅子之下，椅子被搬走顿时发出一声惊呼，浑身瑟瑟发抖，慌乱又去找地方躲藏。
李世民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皇帝忽然指着大臣满脸苦涩，喃喃道：“这就是我五年来宠信的臣子，除了惊慌没有半点本事，佛门控人花真是好本事，竟然能让朕重用你们这些人……”
几个羽林卫搬着椅子小心凑前，李世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忽然仰天又是一声大笑，虎目炯炯盯着蜀王府大门。
整个长安城的巨响足足有半个时辰，西府三卫的喊杀声则是持续了一个上午，待到太阳隆隆高挂中天之时，忽然蜀王府大门兵涌如潮。
但见无数骑兵拎着人头狂冲进来，瞬间将所有保护李世民的羽林卫干翻。然后骑兵们分出一条道路，道路上缓缓出现了一队人。
韩跃扶着长孙，后面跟着豆豆，再后面是其她几个妻子，妻子手里牵着几个小孩。
李世民面色平静坐在那里，目光直直盯着众人向他走来。
韩跃扶着长孙一路走到李世民面前，突然展颜微微一笑，顺手拉过豆豆手里的李石头，轻声问道：“陛下安好，您有几年不曾探望孙儿们了？”
“粗粗算来，已有两年……”李世民神色十分平静。
韩跃叹了口气，语气萧索道：“也就是说，陛下三年前就忘了我？”
他始终没有称呼父皇，李世民也始终没有称呼跃儿！
父子两人就这么静静相对，相互之间说着意味深长的话。
长孙皇后陡然抬脚上前，抬手竟然给了李世民一个巴掌，皇后打完之后明显心疼，眼中热泪滚滚道：“陛下，咱们夫妻几十年，吵过闹过，疼过念过，臣妾从来没有打过你，但是今天我打了，臣妾只想问一句，您那几位小妃子可好睡？她们伺候您夜夜笙歌，有没有帮您生一个大唐的撑天柱？”
皇帝脸上被一巴掌抽出五道血痕，然而自始至终一直保持平静。
这位年轻时雄才大略，但是最近几年有些昏庸的帝王神情淡然，忽然轻声道：“除了你生过一位大唐的天，再也没人能有这个资格，可惜这几年我被美色蒙蔽了良心，只想着自己是大唐的皇帝，却忘了自己同样是一位父亲。”
皇帝说到这里苦涩一笑，目光直直盯着长孙皇后有些苍老的脸，忽然柔柔道：“观音婢，你是不是要跟着孩子走？”
长孙皇后慢慢闭上了眼睛，滚滚热泪从眼角汹涌滑落。
“朕懂了，这是惩罚！”
李世民一脸黯然，喃喃道：“今早跃儿打电话给你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要接受这个惩罚……”
他同样慢慢闭上眼睛，闭眼之前无限留恋的看了一眼长孙。
而这时，韩跃却负手走进了蜀王大殿，微笑道：“吴王李恪在吗，蜀王李愔在吗，我来找你问点事，问完转身我就走！”
后面李世民明显打了一个哆嗦，然而强撑着让自己没有去阻拦。
……

第683章 暴揍李恪，拷问良心
整座蜀王大殿，众人瑟瑟发抖，吴王李恪面色赤红变幻，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地上，嚎啕流泪道：“大哥，师尊，多年不见，徒儿好想你，我无时无刻不再想，总盼着有一天师傅能归来……”
噗嗤——
韩跃直接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李恪用膝盖在地上急急前行，凑过来一把抱住韩跃的腿，嚎啕再道：“您是我的师尊，又是我的大哥，我说的一切都是发自肺腑，徒儿思念师尊经常夜不能寐！”
“是吗？那可真是不得了！”
韩跃一脸微笑，仿佛心中有无限感慨。
他仰脸望着大殿上方，目光悠悠道：“从你八岁之时，我便用心教导。教你天文地理，教你诸子百家，有时候很多知识我也不懂，但我会挖空心思找来书籍让你读……”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忽然俯下身子看着李恪，意味深长道：“门下三个弟子，只你所得最多，或者也正是因为你得到太多，所以竟然学会了融汇贯通。比如这厚黑学一道，我记得从来不曾教过你，然而你用的很好，令我很是吃惊！”
厚黑学是什么？
古代厚黑学就是帝王之道。
这门学术只有皇帝才有资格研究，当初李世民想教韩跃都被多次推辞。
厚黑学第一要素就是脸厚心黑，哪怕刚刚捅了别人刀子，转眼也要笑脸迎人。而且还要学会撒谎，要做到睁着眼睛说瞎话而面不改色。
韩跃忽然伸手摸了李恪脑门一下，轻声道：“很让人伤感，归来后看到你已经成材了，只可惜这个成材不像我给你规划的那样，反而成长的角度有些歪。我让你学的你都学会了，我没教你的你竟然也学会了。唉，世事无常，人心异变，咱们师徒缘分到此结束，从此以后道门红花一脉再没有你的名字……”
李恪陡然一声，一时伪装流泪都忘了。
逐出师门，他被逐出了师门！
道门有红花，白藕，绿荷叶三脉，一道三分，三家本是同根。其中红花一脉主杀，修的是杀伐护族之法，所以自古至今道门红花一脉都是中原护族者。
白藕隐在淤泥中，修的是推算之道，这一脉的首领是袁天罡，也是韩跃的二师叔。
绿荷叶最为人熟知，修的乃是悬壶济世，当代首座正是神医孙思邈，也是韩跃的三师叔。
由于紫阳真人和李元霸就都故去，所以韩跃就是道门一脉的红花首座。他现在出言说李恪不再是红花一脉，这是直接将李恪逐出了师门。
“师傅！”李恪陡然再次抱紧韩跃大腿，疯狂解释道：“徒儿知道自己错了，但我同时也有功劳，这五年时间我努力发展江淮，让那一处地方变得富裕无比，百姓家中米粮不缺，江淮已成有名的江南水乡。”
这货满脸惊慌，俊美的脸庞都变得扭曲，他知道被逐出师门是什么待遇，从此以后再也受不到以前的待遇。
皇家有皇子几十个，为什么他李恪能够崛起腾飞？原因很简单，他不但是皇子，而且是韩跃的徒弟，韩跃是道门红花护族者，虽然道门一向不怎么管顾世事，但是道门的力量丝毫不下于佛门。
这几年李恪曾耍手段骗过道门几次，每次都能成功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只因为他是红花一脉的大弟子，天下道家都要给他三分香火情。
然而现在，他要被逐出师门了。
这比削掉他的王爵更让李恪感到惊恐。
王爵是血脉所封，就算被削了以后仍然可以起复。但是逐出师门则不同，这等于向天下人宣告他欺师灭祖。
“师尊，师尊啊！”李恪想明白此点，使劲抱着韩跃大腿狂呼。
他眼中有热泪滚滚，这热泪不知是因为愧疚还是惧怕。
他知道韩跃为人心软，而且心中一直挂牵百姓，所以这货口中不断辩解，大声道：“徒儿有功，徒儿对天下有功。我治理了整个江淮两道，发展舟船便利民生。我还主导建设大唐十万大镇，五年时间建立了六万镇。还有大唐九大产业，每一项我都付出了努力，如果没有我的学识和主导，这些产业撑不住五年……”
“是吗？”韩跃淡淡一声，忽然冷笑低头看他，森然道：“既然你想跟我玩厚黑这一套，那么我今天就陪你好好玩一玩。既然你不要脸，那我就打你脸。”
说着猛然伸手一指门外，那里站着长孙和豆豆等人，此时这些人正静立李世民旁边向内观望，他们身后又站着国公将领队列，这队列才是韩跃所指之处，那里站着一位皮肤黝黑面色平静的姑娘。
韩跃指着她道：“李恪，你认识她吗？”
李恪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涨红。
韩跃缓缓收回手指，淡淡笑道：“刚才你说对江淮两道有功，那么就先从这第一项打你的脸。”
说着忽然伸手一个巴掌，啪的一声重重抽在李恪脸上。
韩跃并没有使用内力，然而李恪的俊脸仍然肿起老高，这货张口噗嗤一声，喷出一口混合牙齿的鲜血。
不远处杨妃惊呼“啊”了一声，娇躯晃动下意识想冲过来。
韩跃冷冷一瞥，淡淡道：“杨妃娘娘，待着别动。你如果敢过来，我连你一起打。”
杨妃满脸苍白，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地上，哭泣道：“不要打我孩子，一切都是我在后面指使的。大皇子殿下，赵王殿下啊，求你看一点往日恩情，放过我们孤苦母子。”
“孤苦母子？往日恩情？”
韩跃冷冷一笑，目光怎然道：“是有往日恩情，只不过恩是我给的恩，情也是我给的情，你们只是接受者，从来不曾有付出。今日此间，我要收回。”
说完再也不理杨妃，缓缓转头再次看向李恪，微笑道：“刚才第一个巴掌，打的是你贪占任静功劳。当年江淮两道穷苦万分，是任静女化男装孤身去闯荡，她受尽万般磨难，苦苦坚持建造大船，两年三万艘，周济江淮地。可怜她为百姓建造的船队却被你霸占，整整五年变成了满足你私欲你敛财的工具。整整五年时间，你可曾造过一艘船？”
李恪张了张嘴想要解释，韩跃陡然冷冷一哼，沉声道：“不要想着再狡辩，此次我顺着江淮河流直达长安，沿途已经打探多次，所有事情掌握于心。如今江淮两道的船队还是三万艘，都是当初任静苦心建造的老船。这五年时间你一艘大船也没有造，赚的钱财全都拿去培养势力。”
李恪打了个哆嗦，硬着头皮辩解道：“但我毕竟发展了江淮两道，如今那里已经是鱼米之乡。”
啪！
又是一声脆响，韩跃再次抽了他一巴掌。
“我说了，功劳是任静的，五年之前江淮已经开始富裕，这五年时间完全是原地踏足。如果没有你在那里搜刮，现在应该会更加富裕。”
“师尊……”
“不要喊我师尊，你已经是道门弃徒！”
韩跃一声暴喝，随即再次俯下身子，冷冷盯着李恪道：“咱们再来说说第二件事，刚才你说大唐十万大镇是你的功劳。”
李恪身体陡然打个哆嗦，连忙摇头道：“我说错了，我说错了。”
啪——
一声脆响，这是韩跃的巴掌。
砰——
一声闷响，这是李恪的脑袋撞到地上。
韩跃这一巴掌打的太狠，直接将他抽到了地面之上，打完之后韩跃缓缓抬手，淡淡微笑道：“说错了也不行，只要说过就得打。”
李恪脑袋砸在地上血流如注，口齿之间也发出呜呜的声音。
韩跃负手站他身前，冷冷道：“当初我离开之时，天策府筹备了足足八千万贯巨资，这笔巨资别说是建造十万大镇，就是建造二十万镇三十万镇也都花不完。结果你和弘农杨氏上下其手，仗着陛下不懂经济而贪污，仅仅六万个大镇建完，天策府八千万贯已经没了。”
说到这里再次俯身下去，盯着李恪森然道：“你可知道这笔钱乃是我借债而来，发行了八千万债券，须得偿还百姓一亿六千万，可是你贪了我的财，却没帮我偿债务。那些购买债券的百姓都被你坑了，这个坑需要我一笔一笔去偿还。”
李恪呜呜咽咽，口角鲜血直流，他张嘴还想解释，可惜韩跃却不给他解释。
下一刻只见韩跃猛地甩起手掌，噼里啪啦直接抽打了几十下，这几十巴掌力道凶猛，打完之后李恪整张脸肿的像个猪头。
“这几十下巴掌，是打你指染九大产业，导致应该腾飞的经济陷入困顿，这几十下巴掌，是打你贪占蓝田县三大支柱产业，导致田秀儿孤苦无助得了忧郁症，她是我的义女，也是你的师妹，李恪你怎么就狠得下心，能干出这么多多蒙昧良知的事？”
李恪口角不断流血，两只眼睛已经肿的睁不开，然而这货还是不死心，再次从地上爬起来道：“大哥，大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次他没敢称呼师尊，而是开口喊韩跃大哥，这货肿着眼睛吃力看向韩跃，满脸希冀道：“当初太子被你打过，魏王也被你抽过巴掌，打完之后全都给了原谅，大哥能不能也原谅我？”
……

第684章 李恪临死反击，想要杀了韩跃
“原谅你？你想让我原谅？”韩跃目光一闪，直直看着抱他大腿的李恪。
“是啊是啊，原谅弟弟吧！”
李恪不断点头，肿胀的脸上全是真诚，急急道：“咱们是同胞兄弟，大哥不可能狠下杀手，我已经知道错了，以后定会做个好王爷。”
说到这里生怕韩跃不肯，紧跟着又道：“您原谅过李承乾，原谅过李青雀，他们也都做过坏事恶事，挨打之后照样被您扶持起来。我不求大哥一碗水端平扶持我，只希望你能原谅我的过错，将我重新收回道门……”
表面说着不求一碗水端平，然而语意里分明带有一种潜移默化的暗示，这是后世语言心理学的技巧，当初韩跃纠结了很久都没有让他学。
可惜韩跃的好心白费，他限制李恪学习，李恪还是偷偷学了，不但偷偷学了，甚至还反过来用在韩跃身上。
自从韩跃消失之后，李恪把韩跃遗留的书籍几乎全都翻了一个遍，很多书籍都是韩跃明确表示不准他阅读的类别，然而这货却把韩跃的禁令当做耳旁风。
“唉……”韩跃忽然悠悠一叹。
李恪顿时一惊，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这货虽然是个白眼狼，但是不得不说真是皇族之中最聪明的人物，他从韩跃轻轻一叹之中听出了不妙，瞬间就知道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白费。
但是他仍然不肯放弃，立马又跪起来去抱韩跃大腿，眼中泪水磅礴，口中啧啧悲切，十分诚恳而自责道：“大哥，大哥，我们是同胞兄弟，是血脉相连的同胞兄弟啊……”
韩跃陡然腿部一阵，轻轻将李恪抱着的双手震开。
他负手仰望上方，心中也有些不舍。
这世间有两种感情最难割舍，一种是从小到大养孩子培养的父爱，一种是手把手教授徒弟的师爱。严格说起来韩跃的孩子们都没怎么被韩跃照看过，反而是李恪从小到一直跟在他身边。
“大哥，大哥……”
李恪真的很精明，瞬间感受到韩跃心中的不忍，这货肿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连忙开始更加真诚的呼喊。
韩跃忽然底下头来，目光直直盯着李恪，他仿佛要将这个徒弟加兄弟的内心全部看穿，目光之中带着无限伤感和失望。
他负手向前几步，眺望着大殿门外天空，此时门外院中同样站着无数人，但是无论皇帝李世民还是皇后长孙氏全都一言不发，其余国公大将则是面带愤慨，分明是不想让韩跃饶恕李恪。
但是大家只是静静等着，没人开口左右韩跃的想法。
此时正是八月中秋，天地有凉爽风丝袭来，突的天空中传来一阵雁鸣，但见一群大雁排成队列往南飞行。
大雁振翅，逐渐远去，最后变成天边一道黑线，黑线慢慢又变成了一个黑点。
韩跃目视天空雁群，陡然轻轻咳一声，悠悠吐气道：“秋水凉，雁成行，西风凋落叶，凄断故人肠。大漠黄沙，孤烟万里，猎猎天地扬。征程血，刀兵藏，兄弟功伐阋城墙，并吞六合八荒地，霸业尽，风雨越苍茫。权欲啊权欲，真的会改变一个人……”（备注：这词山水独创，逼格高不？）
这首词一出，这句感慨一发，后面李恪顿时面色苍白无血，终于明白再怎么伪装和狡辩全都没有用。
“大哥，我错了啊……”他陡然眼睛闪烁几下，红肿的眼缝里明显有杀机出现，这货低着头嚎啕大哭，用膝盖跪地行走不断接近韩跃。
待到终于接近韩跃身边，他猛地咬牙从地上弹跃而起，单手快速深入腰间，然后掏出一把精光闪闪的匕首。
此时韩跃还在负手望着外面天空，刚刚作词发出的感慨让他心里伤感，李世民等人却看到李恪手持匕首狠狠扎下去，看那动作竟然是身居一流高手的武功。
“跃儿，危险！”皇帝下意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还是他今天首次开口喊跃儿。旁边长孙皇后花荣惨变，惊恐之下甚至连呼喊都来不及。
后面豆豆等人更是浑身僵冷，眼睁睁看着那把匕首插向了韩跃后背。
“你这个杂碎……”人群中几位大将反咆哮一声，疯狂向着韩跃和李恪冲去。
这其中有西府三卫的老牌大将，也有薛仁贵这种年轻的将领，十几个人轰隆冲进殿门，然而无法后发先至阻拦一切。
“啊哈哈，你去死吧！”李恪满脸狰狞，日光照射下宛如一个厉鬼。疯狂道：“让我失去一切，你先给我去死，杀了你，我就是皇族最有能力的人。”
竟然是打的好算盘，先要把韩跃给干掉。皇族历来讲究利益至上，他杀了韩跃之后立马就是皇子之中最有能力的人，整个大唐只有他继承了韩跃所有学识，为了天下江山大唐也离不开他。
到时只要再向皇帝道歉认错，说不定还有起复之机。
这一番变故宛如电光火石，文字形容很长，真实时间很短，从韩跃有感而发感慨，到李恪听后知道自己再怎么伪装都没用，再到他立即狠心抽刀子捅人，再到李世民从椅子上惊厥而起，长孙皇后面色苍白……所有的事情仿佛瞬间发生，李恪的匕首已经插中了韩跃。
“哈哈哈，西府赵王？天生圣贤？你最蠢的就是心肠太软，总是给敌人一线生机。去死吧，去死吧……”
这货奋力插刀，匕首一下一下往下猛捅。
然而他捅着捅着猛然惊呆，整个人霎时间怔怔僵冷停住。
只见韩跃浑身一点血液也无，甚至连衣服都没有被他捅破。
外面疯狂冲来的大将终于到达，其中薛仁贵竟然是冲击最快一人，这位年轻小将口中猛然暴吼一声，厉喝道：“你才去死！”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所有人都听到噗嗤一声闷响，薛仁贵的长枪直接将李恪胸口洞穿。
“啊！”大殿之中杨妃惨呼一声，发了狂一般疯跑过来。
门外李世民身体明显一僵，随即歪歪斜斜跌坐在椅子上。长孙皇后似乎心中不忍，别过头去不看这一幕惨事。
……

第685章 万千罪孽，尽归我身
薛仁贵一声长啸，手举长枪直接将李恪举起，这位年轻小将的面色带着疯狂，就仿佛是他老子大唐疯虎薛英发疯一般，然而只有近在咫尺的几位大将才真正看到，薛仁贵的眼中清澈无比。
这个小家伙很聪明，他知道杀李恪韩跃不能动手，就算是他也没资格动手，因为李恪毕竟是大唐的皇族。
所以薛仁贵选择了发疯，他举着长枪不断做咆哮状。
这时杨妃狂跑而来，神情明显惶恐绝望到极点。长枪上穿着的李恪还没有端起，这货口中不断喷着鲜血，目光迷离看向韩跃。
铛啷啷——
一声清脆声响，他的匕首掉在地上。
李恪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脸上带着满不相信的不甘，不断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这时韩跃缓缓转身，双目之中明显有泪光点点。
他沉痛看着李恪，轻声道：“五年时间没见，你的认知还停留在以前。我确实教过你别把后背留给敌人，但是我的后背却不在此间行列……”
李恪的瞳孔有些黯淡，显然气息已经萎靡到极点，这货陡然奋起精神，突然大吼道：“为什么，为什么杀不死你？”
说完怒目圆睁，带着浓浓不甘心死去。这位大唐皇族最聪明的皇子，这位心胸抱负极大的吴王，就这么被人用长枪洞穿胸口，死不瞑目离开了人间。
直到临死之时，他似乎也没有悔意。
韩跃叹息一声，轻轻道：“我死而复生，已然金刚不坏，天雷尚且劈我不死，一把匕首又能如何？”
说着俯身捡起李恪的武器一看，忽然怅然若失道：“你竟然还淬了毒，这几年到底学了多少东西？”
旁边李风华冷冷一哼，愤怒道：“可惜再厉害的毒液也得刺破身体才行，吴王偷练的武功破不了殿下的护身罡气……”
杨妃发出一声凄厉惨呼，披头散发疯狂撕咬薛仁贵。薛仁贵同样发疯起来，单手握拳竟然要砸死这位皇妃。
韩跃眼睛顿时一闪，沉声喝道：“住手，杀她你没资格。”
薛仁贵咆哮两声，装作神情渐渐恢复。
杨妃又踢又咬，已经完全疯了。
韩跃摆了摆手，沉声道：“把李恪放下来，让他母亲抱一抱。活着的时候是罪人，死的时候是孩子。”
薛仁贵点了点头，单手一抖将李恪放下，随后长枪向后一抽，昂然立在大殿门口。
杨妃终于碰触到儿子尸体，顿时仰天发出一声凄厉惨呼，她双手紧紧抱住李恪尸体，只觉得自己手脚都一片冰凉，忽然喃喃道：“好孩子，你错了，皇位不是你的，那张椅子不能坐。”
说着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下将李恪身体抱了起来，她痴痴傻傻就要往门外走，薛仁贵忽然闪身挡在了大门口。
可惜杨妃满脸痴呆，仿佛完全看不到拦路有人。哀莫大于心思，她最出色的儿子死了。
韩跃发出一声叹息，陡然硬着头皮咬了咬牙，他脸色渐渐变得冷厉，目闪杀机冲进了大殿的里间。
下一刻，只听蜀王李愔的声音惊恐万千，不断大叫道：“不要啊，不要过来。我不会拿匕首捅你，我不会拿匕首捅你的。大哥饶命，大哥你饶了我吧。”
门口几位大将对视两眼，门外李世民老泪横流。杨妃陡然神情一清，抱着李恪尸体发疯向大殿里间冲去，边跑边凄厉嘶吼道：“不要杀他，不要杀我的儿……”
李风华突然低低一喝，小声道：“不能让殿下动手，蜀王必须死在别人手中。”
话音未落，只见三卫之中又冲出一员小将，此将仰天咆哮一声，满脸狰狞冲进了里间。
下一刻，所有人只听一声噗嗤闷响，随即便是杨妃发出惊天惨呼，忽然咕咚咕咚两声，杨妃抱着李恪尸体昏倒在大殿里间的门口。
韩跃浑身丝血不沾，面色平静从里面走出。
后面那个小将昂首挺胸，手里赫然拎着一个满脸惊恐的人头，这人头正是蜀王李愔的脑袋，临死之时连瞳孔都吓得破裂了。
噗嗤——
院子里李世民陡然喷出一口污血，神色仿佛突然苍老了几十岁。
韩跃一路走出殿门，忽然双膝一软跪倒下去，轻声道：“你有错，我也有错。你以前很疼我，为我撑起了一片天。可惜人总要长大，长大了就会有自己的心。此间之仇，我不得不报。”
李世民泪水滚滚，颤抖着用手想去触摸韩跃，伸到一半忽然停在半空，泪流满面道：“算了，这样也好。”
韩跃伸出手来，拉着李世民的手触摸自己，父子二人四目相对，似乎都有一种无法释怀的伤感。
如此好半天过去之后，李世民才仰天长长一叹，喃喃道：“总归不是你动的手，这个口子不能开，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谋逆者该杀，叛乱者该死。不是你动的手，不是你动的手……”
历史上都说他杀兄囚父，所以给大唐开了一个不好的头，其实李世民也有良心，有些事真的不像史书所写的那样。
这一刻他再次回归父亲的心性，不断用语言替韩跃开解。其实最痛苦的莫过于他和杨妃，因为李恪和李愔毕竟是两人的儿子。
李世民叹息半天，猛地神情变为强硬，他霍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气势仿佛又变回那个雄才大略的帝王。
皇帝目光滚滚扫视，陡然厉喝出声道：“大唐贞观十二年，秋，帝驾临蜀王府探念儿子，怎奈权势欲望勾人，吴王李恪趁机谋反，蜀王李恪趁机谋反，两王勾搭佛门，意欲弑君作乱，时有西府赵王回归而至，率三卫大军平叛长安，刀锋所指，叛逆皆亡，吴王李恪死于乱军之中，蜀王李愔死于佛门之手。杨妃疯，故不追，发配冷宫，终生不得见人……”
这一番话说的凶狠异常，李世民面色带着浓浓杀机，仿佛谁要敢打断他话，皇帝立马抽刀杀人。
在场所有人面色全都呆滞，忽然李勣喃喃向天一声，道：“这样，也好。”
李世民厉喝说完所有话，冷冷扫视所有人，沉声道：“今日之事就按朕说的写，谁也不许私改一个字，倘若哪个史家敢乱来，勿怪皇族学一学焚书坑儒……”
皇帝说到此处，终于还是不能坚持下去，眼中热泪滚滚而下，哽咽道：“就让这万千罪孽，尽皆归于我身吧！”
噗通一声跌坐地上，仿佛说话耗掉了全部的气力。
……

第686章 把贪钱的大臣全剁了
这一日乃是豪门大阀之殇，然而却不是长安百姓之殇。事后经过统计，整座长安城总共有七十四处府邸遭受炮火轰击，又有一百另九家大小官员之府被扫平。
西府三卫兵锋笼罩长安，四十万骑兵再次显露出狰狞獠牙、凡是加入李恪一脉的朝堂大佬一个不放，但是对于其他朝臣和普通百姓则秋毫无犯。
当日夜，四十万大军缓缓撤出长安，然后在城南搭起简易兵营驻扎，西府三卫的欢呼声彻夜不停，每每惊得换防长安的左右武卫将士面色惊恐。
不止左右武卫惊恐，整个长安也都人心惶惶，这一次西府三卫杀的太狠了，说是血流成河也不为过。
整整憋屈了五年，过着逆来顺受的日子。
曾经韩跃在的时候，三卫是冲锋陷阵的狼，然而韩跃不在的时候，连芝麻绿豆的小文官也敢克扣军饷。
一支军队强盛与否，首先要看队伍有无军魂，而韩跃就是西府三卫的军魂，他的归来简直具有定海神针一般的作用。
战士有了底气，才敢举刀去砍人。
夜色缓缓降临，城中灯火渐亮。
不管今日发生了什么，百姓们该过日子还是要过。长安城衙门出动了安民告示，皇宫门口也整整贴了三大张。
又有无数巡街武侯被派了出来，长安七十二坊的坊官同样现身，所有人不断安抚百姓，人心渐渐安定下来。
“原来是咱家王爷回来，咱家王爷没有死，我就说嘛，今天满城都在杀人，然而咱们老百姓没动一个。谢天谢地，今天真是吓死人了！”
说话的是一个百姓，手里拎着水桶正在清洗大街上的污血。不远处街面站着一个小坊官，手拿册子不断记录百姓泼了多少水。
今日三卫谋反，一天屠杀数万人，满城到处都是血水，长安衙门不得不发动百姓清洗。
干这个活可以计入劳役，由坊官登记后报备上去就行。如果干的多不仅能免劳役，甚至还能抵充应缴的税赋。
百姓眼前无大事，一生不过吃与喝。听到洗地干活能够免除劳役，整个长安顿时动作起来，无数百姓拎着自家水桶上街，战战兢兢试着去洗地。
刚开始还抱有一丝怀疑，然而很快就变得热火朝天，只因他们每泼一桶水就有武侯高声点数，然后坊市的坊官立马拿册子记下来。
城东牛老二由于力气很大，再加上自己家里就有一口井，所以这货一个时辰泼了整整八十桶水，不但免除了三年徭役，而且抵扣了两年税赋。
就这样还不算完，衙门里专门又补贴了一贯赏钱。喜的牛老二双手直砸胸口，抓耳挠腮宛如一只大猴子。
百姓做事最怕见到典型，一有典型立马变得情绪炽热，渐渐地整个长安都热闹起来，无数百姓一边热火朝天泼水洗地，一边又嘻嘻哈哈闲扯瞎聊起来。
“嘿，我说几位老哥们，你们猜猜我今天看到什么了？乖乖不得了，以前只听说咱家王爷的西府三卫厉害，但是到底咋个厉害法一点不晓，今天俺算是见识了，那可真是猛啊……”
先是一个百姓满脸得意，一边泼水一边开始了话题。
涉及西府三卫，顿令众人侧耳，就连不远处几个武侯和坊官也都凑了过来，竖着耳朵靠在墙角听。
这百姓有些得意，口中啧啧作声道：“你们是没看到啊，今日有一股骑兵冲进刘御史的家中，那么大一座刘府，转眼就鬼哭狼嚎！”
“说说，快说说，究竟咋杀的？西府三卫到底有多猛？”四周众人被他勾起好奇，全都呼啦啦围了过来。
这百姓越发得意，满脸嘿笑道：“西府三卫冲进刘府的时候，俺正好推着小车过去送菜，我滴个天姥爷，那些战士杀人真是猛，刘府的家丁护院刚想反抗，一转眼功夫全成了死人，尸体倒了一地，脑袋全被砍飞。”
他说到这里忽然咽了口唾沫，十分夸张道：“其中有一颗脑袋咕噜咕噜乱滚，最后竟然滚到俺的车底下，当时俺只觉得两腿发软，一摸裤裆都热了……”
“哈哈哈！”周围百姓一阵哄笑，感觉这故事听着特别带劲。
一人手拎水桶洗地，忽然恶狠狠呸了一口，吐气扬眉道：“刘御史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几年也不知祸害了多少娘们儿，我听说他还贪占大唐建镇的资金，那可是咱家王爷售卖债券的钱！”
话题引到债券之上，顿时又引起百姓共鸣。
当初韩跃发行过两次债券，一次是攻打辽东筹备军资，事后百姓们个个都赚的盆满钵满。第二次就是发债借钱建设大镇，几乎半个大唐的百姓全都热情认购。
结果韩跃在剑南道出事，一消失就是整整五年，吴王李恪趁机夺取建镇权利，五年时间贪污几千万贯。
另一个百姓突然把水桶一砸，满脸愤怒道：“说到债券，俺心里也窝火。当初咱家王爷发行国债，俺曾变卖家产认购了五贯。这五贯可是整个家底啊，老爹老娘和家里的娘们全都不同意，可俺就认准了王爷，相信他能让俺赚到钱。”
“是啊是啊，俺当初也是这么想的！”周围几个百姓一起点头感慨，就连那些武侯和坊官也喃喃两声。
显然这些武侯和坊官也购买了债券，所以百姓一说才会引起共鸣。
那百姓接着又道：“俺不顾妻子老人反对，咬牙购买了五贯债券，原本想着要靠债券的收益养育孩子。结果咱家王爷突然在剑南道出事，债券的资金全被那群杂碎给糟蹋贪占了，懆他个亲娘祖奶奶，害的老子只能去佛寺高价借用驴打滚。”
这人说到这里再次呸了一声，咬牙切齿道：“总归老天有眼，咱家王爷回来了。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要我说今天杀得还是太少了，应该把贪钱的大臣全都剁了喂狗，再把他们的家小一起剁了。”
“都剁了？那得杀多少人？”
人群有几个老人心中不忍，听了这话全都脸色微变。

第687章 东渡佛何在？让我看看你的金身
那说话的百姓咬了咬牙，冷哼道：“不是俺心狠，而是太气人，刘御史家里最小的一个小妾每天要吃两贯钱的菜，她敢这么糟蹋还不是因为贪了咱们的血汗钱。”
“说得对，该杀！”一群百姓想起自己的血汗钱被贪占，顿时变得义愤填膺满腹怒气。
其中有个中年汉子忽然眼涌热泪，咬牙切齿道：“杀，该杀，全都杀！”他神情陡然变得疯狂，双手紧紧攥了起来。
旁边有熟悉中年汉子的百姓叹息一下，轻声道：“可怜啊，孙大哥家就是被债券害苦了。当初他铁了心支持王爷，又卖家产又卖地凑了十几贯，结果钱被那群杂碎贪占，整个大唐都没有收益。孙大哥一下变得穷困潦倒，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无奈之下去佛寺借了印子钱，结果驴打滚越还越多，就在去年冬天，就在去年冬天……他的小闺女活活饿死了……”
“唉，造孽啊！”这百姓最后一声叹息，满脸苦涩摇了摇头。
他说中年汉子家里可怜，其实自己家里又何尝不可怜？
当初韩跃发债券募集百千万贯，几乎是把整个大唐百姓的家产掏空，因为后续收益没能及时支付，导致很多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有买不起衣裳冻死的，有生病抓不起药病死的，最可怜的还是全家断了粮食，眼睁睁看着亲人枯瘦饿死。
饥饿那种味道，后世人无法体会，但是饥饿实乃天地间最大的痛苦，饿死人这种事的残酷完全无法用笔墨形容。
众百姓咬牙切齿，人人脸上都带着愤怒，在场几个武侯脸色也不好看，但是恪于职责还得出来安抚大家几句。
“老乡们，有火气撒完就算了吧。如今殿下已经回归，整个朝堂的坏人全都杀光了。咱家王爷心存百姓，必然会把大家的债务给还了。”
坊官们的劝解则比武侯更贴心一点，因为坊官本身就是百姓里选出来的人手，这些人其实也是白身，和在场百姓都是乡里乡亲的邻居。
一位年长的坊官咳嗽两声，呵斥众人道：“都别愣着傻着，赶紧洗地干活。城东的牛老二一个时辰泼了八十桶水，整整减免了三年徭役两年税赋，人家不但减了税赋，而且还得了赏钱，足足有一贯铜钱那么多，由衙门里的书吏亲自递到牛老二手里。大家伙日子都不好，趁这个机会还赶紧不多挣点？”
听到免徭役税赋，多干还能拿到赏钱，在场百姓的气愤稍微平复一些，各自拎着水桶又开始干活。
他们一路顺着大街清洗，不知不觉干了两三个时辰，这一条长街已经清洗完毕，前方陡然出现一座宏伟建筑群。
众百姓有些发怔，一人忽然咧咧开骂道：“懆他个亲娘祖奶奶，咋洗着洗着洗到大佛寺了？这地方俺不洗，免再多的徭役也不洗。”
旁边几个百姓同时点头，咬牙道：“大佛寺坑人太狠，印子钱害的老子穷困潦倒，这地方俺也不洗，非让那些秃子多闻几天血腥味不可。”
人心不平，可见一斑。这些百姓忽然转头便走，临走还不忘冲着佛寺吐一口唾沫。
武侯们有些无奈，连忙扯着坊官一起上前打躬作揖，满脸赔笑道：“各位乡亲帮帮忙，忍一忍脾气把这个地方也洗了吧。此次乃是上头发下来的命令，整个长安不能留存一丝血污。据说是咱家王爷亲自下的令，说是血污存留会滋生瘟疫……”
在场百姓面面相觑，人人都看出对方脸上的不情愿。那个中年汉子孙大哥突然咆哮一声，发疯似的大吼道：“佛寺，不洗，不洗，不洗啊啊啊，我的小妞妞啊。”
咆哮之中眼泪又流了出来，显然是想到自己去佛寺借了印子钱，结果导致全家越来越穷困，小女儿活生生饿死在寒冬之中。
几个百姓怕他发疯太狠伤了自己，连忙上前使劲抱着他。武侯们和坊官对视两眼，忽然一起苦涩摇头叹息。
这种情况下，谁还有心思催促百姓干活？
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武侯们也是百姓出身，他们同样不甘心不愿意，如果不是为了命令真不愿意清洗大佛寺这一段路。
也就在这时，忽然一个眼尖的百姓惊讶出声，指着前方街面道：“你们快看，好多骑兵……”
众人都是一惊，连忙抬头去看。
几个武侯极目远眺，沉声道：“是左右武卫装束，他们来大佛寺干啥？”
但见远处街面骑兵涌动，粗粗一看怕是也有上万人，这些骑兵后面又跟着无数步卒，呼啦啦一圈将整个大佛寺围困起来。
武侯们眼睛不由一闪，相互悄然递了个颜色，其中一人啧啧两声，压低声音道：“哥几个看到没，这架势不像是朝堂上的手笔，反而有些类似西府三卫的作风，一两万人直接包围大佛寺，今夜一个不好怕是要干起来啊。”
“干起来才好，早他娘该干了！”另外几个武侯恶狠狠吐气，只觉得浑身一阵血脉喷张。
那个最早发现骑兵的百姓忽然又道：“你们快看，有大人物过来了。”
众人再次抬头去看，果然发现骑兵分出一条道路，但见几员大将轰然而来，大将中间似乎还有一个修长的青年身影。
几个武侯陡然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道：“西府赵王？是咱家王爷……”
哗——
在场百姓顿时兴奋，人人眼中闪闪发光。
众人不敢接触太近，隔着足足五十步暗中观瞧，远处那些骑兵其实早就发现这些百姓，但是并没有过来驱赶众人离开。
这时只见那群大将拥簇韩跃一路而来，很快就站在了大佛寺的正门之前。
今日西府三卫兵锋笼罩长安，在厮杀刚刚开始时候大佛寺立马紧闭寺门，庙内甚至组织了几千僧侣诵佛念经，整座佛寺似乎笼罩着一股悲怜天人的气息。
韩跃负手立在门口，纵目打量这一处寺院，入眼只见到处是恢宏建筑，占地绵延足有上千亩。
“五年之前，这里还只是一座普通小庙！”韩跃忽然一声叹息，脸色隐约有些失望。
他失望的是李恪，甚至还有些怨恨李世民。当初他定下了消佛减儒的策略，原本已经执行的很是顺畅。想不到短短五年时间，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殿下，要不要冲进去！”韩跃身边忽然站出一员大将，这大将不是西府三卫的将领，反而是左右武卫的出身，他目光灼灼喷火，恶狠狠请令道：“请殿下准许，让俺冲进去吧，冲进去杀，杀他娘的一群秃子。”
韩跃呵呵一笑，摇头看他一眼，淡淡道：“何以止杀？唯杀止杀。冲是肯定要冲的，不过冲之前咱们先得和他们玩两手。况且本王还有几个事情想要问问，你们想等我问清楚事情再动身。”
那大将“哦”了一声，面带不甘老老实实退下。
韩跃抬脚上前几步，负手立在大佛寺正门之前。
他侧耳倾听里面几下，依稀听见有无数诵经之声。韩跃微微一笑，脸上显出嘲讽，语带深意道：“吃斋念佛？拜佛成陀？可惜我只看到寺庙宏伟，朱门红漆宛如皇宫，你们若是真的悲怜天人，怎不砸了金身救济百姓？”
下一刻韩跃陡然一声长啸，声音笼盖整座大佛寺，悠悠道：“东渡佛何在？有故人来访？打开你的寺门，让我看看你的金身，听说你是世间活着的佛，本王恰好是人间活着的道……”

第688章 如果控住赵王，天下岂不横着走
大佛寺占地上千亩，正中有佛像大殿一幢，巍峨宛如皇宫，两侧偏殿各两座，同样金碧且辉煌。殿前是一处诺大广场，此时聚集这几千僧侣在诵经。
经声荡荡，直透脑海，又有一队僧人奋力撞动一口大钟，向整个长安传出厚重悠扬的钟声。
这样一种气息，确实给人佛门圣地之感。
可惜韩跃只是哈哈一笑，站在门口再次长啸出声，淡淡道：“东渡佛，开门吧，你这一套对我不管用，弄这一套我比你更擅长。”
说到这声音陡然一冷，淡淡的语气瞬间变的森然，厉喝道：“如果给脸不要脸，那可就不是好说好谈了。两扇大门拦不住人，几千僧侣也拦不住人，一刻钟之后不来迎接，莫怪我直接扫平了大佛寺……”
配合着韩跃的声音，包围大佛寺的大军猛地抽出武器，所有战士齐齐一声怒喝，暴吼道：“杀！”
声音隆隆，直冲天际，大佛寺几千僧侣的诵经之声全被盖住，远处那些观望的百姓满脸喜色。
几个将领浑身血脉喷张，手持兵器轰隆隆上前，目光急切道：“殿下，直接杀吧。这群秃子明显不知好歹，犯不着给他们先礼后兵。”
韩跃看了众人一眼，微笑再次摇头，轻声道：“何以止杀，唯杀止杀。杀是一定要杀的，只不过杀的办法有很多种。”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如此说，话语里分明饱含着某种深意。
众人不解其意，满脸带着迷茫，几个大将悻悻然收回兵器，神色之间明显带着憋屈。
韩跃再此看了众人一眼，淡淡道：“宗教难除，非杀可断。杀很简单，大军冲进去行举刀砍杀就行。但是除很艰难，须得一点一点打压，让世人都看清他们的面貌。”
这话说的有些接近哲理辩证，在场将领明显还是不懂。
韩跃轻轻吐气，接着道：“东渡佛这人不能随便杀，因为直接杀了他没有任何意义。佛门已经遍布中原，随时可以出现第二个东渡佛，所以本王先要逼迫他主动打开寺门，然后再和他论一论佛法，都说佛法无边回头是岸，我问一问他的岸在哪里？”
众将领还是不懂，人人脸色都有些讪讪。
韩跃忽然哈哈一乐，笑骂道：“你们听这么多也没用，都给老子打起精神盯好了，什么时候本王下令杀人，你们举刀子冲进去乱砍总行吧？”
将领们顿时大嘴一咧，嘿嘿道：“殿下早这么说不就好拉，俺们一下就能听懂。王爷放心，大家伙保证打起精神盯好，一旦听到您的命令，立马冲进去砍他娘的。”
韩跃脸皮抽了几抽，满脸无奈转回身躯。
此时夜色渐渐深沉，长安城慢慢要开始宵禁，八月中秋之节，一轮明月缓缓爬升，天地到处清冷一片，月光如水恰似温柔。
大佛寺之内还在诵经，几千僧侣全都跌坐在广场上。
从广场向后延伸数百步越过佛像大殿，后面有一处佛寺主持安歇的主持院。院中有巍峨建筑一座，房中同样跌坐着四五个老僧。
最中间一人正是东渡佛，乍一看面相真有几分佛法高深的味道。他身旁几个老僧同样如此，每个人猛一看全都是佛门高僧的味道。
然而再细细观察一番，就会发现几个老僧面色都很难看。虽然手中不断捻动佛珠，但是手指分明在轻轻颤抖。
“静心，你们的心乱了！”东渡佛忽然双目一怔，冷冷扫视身前的几位老僧。
其中一人正是大佛寺主持，闻言忍不住也睁开眼睛，有些急躁道：“东渡上佛，现下该如何是好？大佛寺被左右武卫围困，那个杀神一般的赵王也来了……”
说到这里忍不住打个哆嗦，满脸恐惧道：“这几年我大佛寺插手朝堂之事，扶持吴王李恪争权夺利。据说那个杀神最恨佛门，今夜之事该如何是好？”
他话音还未落下，猛听外面韩跃的声音再次传来，悠悠道：“东渡佛，已经过去一炷香时间了……”
大佛寺主持顿时又打个哆嗦，然不住急急看向东渡佛，恐惧道：“怎么办？怎么办？那杀神只给我们一刻钟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了一炷香。东渡上佛，您快想想办法啊。”
“我他妈要是有办法，还会坐在这里硬挺啊？”东渡佛心里很是闪过一丝憋屈，但是这个憋屈又不能明说出来。
他手指轻轻一捻佛珠，面上装出一副深奥不可捉摸的神色，淡淡道：“吾已成佛，谁能动我？西府赵王手腕再狠，照样还是碌碌俗世人。他有大军在手，吾有万千佛众。佛在人心，他不敢杀我……”
这话说的很有高人逼格，瞬间让几个老僧心情稳定，唯有大佛寺主持不吃这一套，仍旧急急追问道：“东渡上佛，那您说今晚之事到底该如何处理？赵王就在门口，一刻中之后不开门真会杀进来啊。”
“我看你他娘就是在为难我东渡……”东渡佛心中闪过一股怒意，差点就爆出这个粗口来。
有人可能觉得佛门最大首领怎么涵养如此之差，实在是因为东渡佛早年只是个市井混混。
他冷冷看了大佛寺主持一眼，忽然面色如佛祖拈花微笑一般，淡淡道：“志源师弟，你心太乱了。须知强权只能影响世间，然而仙佛却在人心永存。我说过，吾已成佛，谁敢动我？”
大佛寺主持呆了一呆，忽然偷眼看看身边几个老僧，他猛地膝盖挪动凑到东渡佛身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别他娘再装了，咱俩谁不知道谁？当初一起偷鸡摸狗，嫖过娘们抢过钱，占山为王，打家劫舍，你我相互知根知底，别拿成佛那一套糊弄人。赶紧滴，想想赵王的事情怎么办？老子还想再活几十年，我可不想被他剁脑袋。你坑人的主意多，快说到底怎么办？”
“阿弥陀佛，不好办，不好办啊！”东渡佛看了一眼不远处几个老僧，见到众人似乎都竖着耳朵倾听，他无奈之下只能再次满脸深奥，口中却语带暗示告知了大佛寺主持。
这时外面又是一声悠悠，韩跃的提醒仿佛催命之音，再次道：“东渡佛，又过去一盏茶时间了！”
大佛寺主持面皮一抽，东渡佛瞳孔明显也是一缩。
刚才是一炷香，现在是一炷香外加一盏茶，那么下一次再提醒很可能就是一刻钟，到时寺外大军横冲进来，绝对是一场刀光剑影的砍杀。
在场老僧全都眼巴巴看向东渡佛。
“唉，我佛慈悲，割肉饲虎……”东渡无奈之下，猛地从蒲团上站起身来，他脸上显出浓浓悲怜天人之色，悠悠凄苦道：“彼有屠刀，吾有佛法，杀神戾气太重，吾誓要用佛法化解之。”
几个老僧顿时拜服，口称忍不住喊出我佛慈悲。
众人跟随东渡佛一起动身，整理袈裟准备出门去前院。
唯有大佛寺主持目光闪烁，趁着众人不注意竟然往后面缩。就在他差不多快要退进里间之时，陡然眼前人影一闪，东渡佛竟然跳跃过来。
东渡满脸庄严微笑，手腕却紧紧拽住大佛寺主持，道：“志源师弟，你是我坐下佛性最重之人。为今杀神来临，且与我一同去化解戾气。”
大佛寺主持挣扎几下，发现手臂被东渡佛紧紧攥住，忍不住低声道：“你他妈放开老子，再敢这样我翻脸了。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人家指名道姓要见你，跟老子我没有一点关系。”
他焦躁之下声音有些大，差点被门口几个老僧听到耳中。
东渡佛眼中森光一闪，面上却继续带着悲怜天人，淡淡道：“志源师弟，随我去吧，有你的佛法加持，我身上会有佛光闪现，佛光可以化解戾气，说不定能劝服那位杀神。”
这话明显带着某种暗示，大佛寺主持眼睛顿时一闪，他忽然凑近东渡佛身前，压低声音再次道：“你确定那事管用？西府赵王可不是好骗的。此人据说乃是天生奇才，很多东西他一眼就能看穿底细。我觉得还是不要冒险，咱哥儿俩好聚好散，大不了这些年敛财宝藏所聚的宝藏我少要一些，分出六成给你的后人。”
“少他娘废话，再敢推脱我先弄死你……”东渡佛似乎也忍够了，陡然压低声音厉喝道：“宝藏只有咱俩知道地方，如果我不在了你会给我后人？想都别想，跟我出去配合我施展佛光。”
大佛寺主持明显不愿，手臂使劲又挣扎几下。
东渡佛眼角瞥了一眼门口，见那几个老僧已经有些起疑，连忙低声安抚大佛寺主持，语气自信道：“你也知道佛光有多么神奇，这么多年哪个人见了不是乖乖跪下？赵王就算真的天生奇才，他也看不透佛门钻研了几百年的佛光……”
大佛寺主持愣了一愣，神情明显有些动摇。
东渡佛连忙又道：“这东西无往不利无人看穿，只要展现出来肯定能唬住他。比如吴王李恪曾得赵王真传，最后还不是照样相信我是活着的真佛。”
大佛寺主持眼睛一亮，下意识点了点头。
东渡佛眼光瞥了一眼门口几个老僧，小声接着再道：“你想想，如果咱们把赵王也折服了，这天下岂不是横着走？”
……

第689章 韩跃脑后也想闪显佛光？
大佛寺主持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答应道：“好，老规矩，你在前面跟他论法，我在后面配合施展。如果真的事情成功，好处咱俩平分。”
“给你七成！”东渡佛低声许诺一句，随即神色恢复高深莫测。
大佛寺主持是个贪婪之辈，听到有七成好处可占，顿时变得有些无惧，忽然满脸也显出悲怜天人之象，口喧佛号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杀神戾气太重，老僧愿意随同化解。”
门口几个老僧顿时拜服。
东渡佛点了点头，转身抬脚而行。
不过他始终抓着大佛寺主持的胳膊，显然还是不放心这位“佛友”。
几人一路前行，过不多时就越过佛像大殿来到广场，此时广场上仍旧聚集着几千名僧侣，看到东渡佛前来之后诵经之声顿时更强。
东渡佛看了大佛寺主持一眼，直到此时才撒手将这位“佛友”放开，但他神色之间明显带着一丝警告，其中含义无非是你乖乖陪着我别想单溜。
大佛寺主持呲了呲牙，伸手偷偷指了指自己腰部，那里隐约似乎放着一眼东西，东渡佛脸色顿时有些满意。
只要等会发出佛光，不信赵王拿不下来。
他面色庄严转头，口中淡淡喧出一声佛号，道：“志源师弟，随我一起迎接赵王，佛法无边，让他回头是岸……”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诺大一个广场所有僧侣同时喧出佛号，大佛寺主持面色忽然也变得庄严无比，他上前行走几步，但又落后东渡佛一些。
似乎两人之间专门弄了一个角度和距离，这个角度和距离完全是下意识动作，显然两人早已配合无间许多次，一人站出去另一人瞬间就知道站另一处。
东渡佛眼中闪过一丝自信，这才双手合十再次喧出一声佛号，然后语带慈悲道：“火工僧人何在，速速打开大门。当世第一王爵亲临，本佛该当踏足尘土迎接……”
佛寺门口有一些火工僧人，所谓火工僧人其实就是杂役的代指。
这些杂役原本正在奋力用木桩顶住大门，听到东渡佛下令先是愣了一愣，随即口中发出一声欢呼，满脸喜色道：“佛爷要出手了，定能震慑赵王。”
说着所有人一起动手，众人协力把木桩搬开，然后又上前拉动大门，轰轰隆隆之中门缝越来越大。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广场上僧侣再次齐喧佛号，突然一起开始念诵金刚经。
大门慢慢拉开，最后终于完全开了，天空一轮明月高照，洒下冷冷清淡光辉，但见大门之外无数战士手持火把，门前赫然立着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
东渡佛瞳孔下意识收缩两次，忍不住用眼角瞥了撇旁边，直到看见大佛寺主持依旧站在那里，并且一只右手已经深入了腰间，东渡佛这才放下心中一块大石，脸上再次显出庄严肃穆悲怜天人之色。
“阿弥陀佛，西府赵王前来，大佛寺蓬荜生辉，老僧东渡，率众相迎。”
不得不说，东渡佛确实有佛门高僧卖相，一举一动一言一词全都带着高人风范，虽然没有花白胡须长长寿眉那一套，但是脸色宝相庄严，让人一见生畏。
韩跃哈哈一笑，举步直接进入大门。他进门之后先是刻意冷落东渡佛不管，反而目光微微一扫广场上几千个僧侣，语带深意道：“这么多人吃斋念佛，也不知得用多大一口锅。百姓家中没有隔夜粮，几千个和尚却肥头大耳，啧啧，以后再有异国使臣前来，我就拿你们化妆百姓去吓唬人，让异国看看大唐多么富裕，百姓个个吃的红光满面……”
这话看似褒扬，实则带着浓浓嘲讽。在场数千僧侣装作充耳不闻，继续齐齐口诵金刚经。
“金刚经？伏魔用的吗？”韩跃嗤笑一笑，负手再次前行几步，他目光悠悠看向夜空西方，再次语带深意道：“可惜经是好经，念经的和尚不正经。释迦牟尼如果在世，恐怕会亲自来大唐清理门户。”
他进门之后自顾自说话，自始至终没有去看东渡佛一眼，偏偏东渡佛竟然也真能沉住气，唾面自干听完了韩跃所有的话。
直到韩跃仰头看向西方之时，东渡发这才缓缓又上前几步，双手合十再次道：“阿弥陀佛，西府赵王前来，大佛寺蓬荜生辉，老僧东渡，率众迎接。”
依旧是刚才那句话，仿佛是因为韩跃没听清所以他再说一遍。这等涵养若是被儒家见了必然又要赞叹几句，高呼东渡佛真是当世高僧。
可惜韩跃却只是冷冷一笑，目光灼灼盯着东渡猛看，口中啧啧赞叹道：“卖相真好，难怪能混成佛门大佬。以后见了志操大师我得劝劝他，让志操大师也跟你学学。”
东渡佛目光一僵，心中生出一股憋屈。
他张口才要说话，韩跃却猛地将他打断。
韩跃故作好奇道：“东渡你不是佛么？怎么刚才自称老僧？满天下都说你是活着的佛，怎么见了本王就改称僧？”
这话本来是韩跃的打压之语，然而恰恰中了东渡佛诡计，这货陡然双手合十口喧佛号，淡淡道：“阿弥陀佛，问的很好。东渡确已成佛，然而在殿下面前不能自称。”
“哦？那本王倒要问问，这里面有什么说法……”
东渡微微一笑，宝相庄严道：“昔年儒门大贤颜师古曾言，西府赵王乃是活着的圣贤。老僧以前不信，今日一见信了。所以我不能自称为佛，因为佛和圣贤乃是平级，殿下是活着的圣贤，圣贤当面吾当自称老僧。”
韩跃目瞪口呆，想不到这货竟然吹捧人不漏一丝痕迹。最厉害的还是一石而二鸟，一箭而双雕，明着是吹韩跃当世圣贤，暗中却把自己成佛点了出来。
此时后面大门口还有一群大将朝里面张望，因为没有韩跃的命令大家谁也不敢走进来，那些大将全都面带古怪看着东渡，然后又傻乎乎去看一看韩跃。
“他奶奶的，难关这老秃子混的这么好！”
一个大将似乎生怕韩跃被东渡糊弄住，连忙故作感慨大声说道：“你看人家这牛逼吹的，一边捧王爷一边捧自己，这种人要是俺遇见了恐怕也舍不得杀，须得抓起来关在家中天天让他说好听的。”
这话故意说的很大声，轰轰隆隆从门口传进来。
韩跃听了微微一笑，大有深意看了一眼门外的人。
东渡佛则是瞳孔一缩，心中隐隐约约有些打怵。
这货不愿意再耽搁下去，陡然双手合十喧出一声佛号，庄严肃穆道：“阿弥陀佛，普度众生，西府赵王阁下，请和老僧一谈，佛法浩瀚无边，圣贤必能有获……”
说着身躯微微一动，似乎在做某种事情的前兆，他脸上越发显得宝相庄严，眼中明显闪烁一种自信。
不但自信，甚至还有些得意，这货心中暗暗道：“佛光一亮，不怕你不拜服。天生奇才又如何，佛门研究了几百年的手段你看不穿。”
越想越自信，越自信脸色越庄严，他忽然上前走动一步，双手合十仰脸看天，脑袋开始微微晃动，肩膀也做出某种微颤。
“佛光，来吧！”这货心中暗暗一声，眉头都忍不住挑了一挑。
可惜对面韩跃面色平静，淡淡道：“你要谈，我便谈，东渡，说吧。”
东渡佛顿时一呆，脸色明显有些茫然。
“不应该啊……”这货心中十分迷惑，忍不住质问韩跃道：“你见了佛光，竟然还如此冷静？”
韩跃同样一呆，随即哈了一声，满脸趣味道：“佛光，哪里有佛光？”
这话顿时让东渡佛心中一惊，下意识越过韩跃向前面看去，他看见大门外那些将领同样面色平静，甚至将领后面的无数战士也同样面色平静。
“难道佛光失效？”这货心中陡然有些恐慌，扭头去看自己肩部。
这一看之下顿时如遭雷击，只见原本应该黄芒大作的肩膀竟然毫无光彩。
“志源……”
他惊慌之下忍不住脱口而出，急急呼喊了大佛寺主持的名字，同时目光向志源站立的方向一瞥，这一瞥顿时浑身都变得冰凉。
那个地方，原本应该站着大佛寺主持，然而此时却空空如也，哪里有一个人影存在。
轰隆隆——
东渡佛只觉的脑海一阵发懵，脚下陡然一个踉跄，身躯也变得僵直，感觉自己手脚都变的冰凉。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对面韩跃微笑负手，淡淡道：“东渡，怎么浑身在发抖啊？你名传天下的佛光呢？亮出来让本王见见啊……”
“佛光，佛光！”东渡嘴皮子颤动几下，忍不住愤怒咬了咬牙，攥拳暗暗骂道：“志源，你死哪里去了？”
此时大佛寺后方，分明有一个老秃子在逃窜。
这货一边跑一边还骂骂咧咧，道：“他奶奶，想拿这东西去蒙赵王，你还真以为我是个傻子，东渡，对不住了……”
话音还未说完，陡然觉得脖子上一热，下一刻只觉得双脚离地，有人拎着他脖子嘿嘿笑道：“先别走啊，吾家殿下让你去配合一下，殿下是当世圣贤，脑后也想亮一亮圣光。”
大佛寺主持脸色顿时难看无比。
……

第690章 李世民想退位？
夜色迷离，冷月如霜，长安城万家灯火，大佛寺孤悬如岛。
此时皇宫之处，城墙有灯高悬，李世民负手静静立着，目光遥遥眺望大佛寺方向，忽然身后有脚步声响起，长孙皇后莲步款款而来。
李世民并没有回头，仅凭脚步声就分辨出是谁，皇帝忽然轻轻一叹，低声道：“观音婢你看到没有，跃儿准备动手了。”
长孙款款走到丈夫身边，同样极目远眺大佛寺方向，但见那里几万战士静谧而立，无数火把照耀了夜空。
长孙忽然转头看了皇帝一眼，轻哼道：“跃儿要杀佛门，陛下心中不舍么？是不是您那几个小妃子又找您啼啼哭哭，所以陛下再次不满我儿子的做法……”
李世民顿时苦笑一声，无奈道：“观音婢，咱们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不能！”
长孙皇后咬了咬牙，气哼哼道：“臣妾只要一想起这五年的事情，我心里就觉得窝着一团火。夜夜独守空房，想见您一面都很难。”
说着陡然狠狠掐了皇帝一把，咬牙又道：“您那几个小妃子身段好啊，伺候陛下夜夜笙歌欢声笑语。臣妾还听说徐慧妃动不动就给您作诗，陛下还大发诗性挥毫泼墨，夫唱妇随，好不自在。”
李世民面色胀红，好半天才吭哧吭哧两声，皇帝讪讪道：“说话能不能别再夹枪带棒？你也知道朕是受了控人花的影响。”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面色郑重看着长孙，继续又道：“控人花最初乃是潜龙所创，后面才被东渡佛苦求学了去。潜龙此人做什么都很奇特，要么不做要么做到极致。他的很多手段都和跃儿类似，所以控人花最懂得控制人心。”
说到此处忽然一叹，有些羞愧道：“朕虽然小心翼翼兢兢业业，但是依旧不知不觉坠入彀中。”
长孙哼了一声，嘲讽道：“自己心里贪，才会受蒙骗。市井之间流传一句粗话，臣妾现在拿过来送给您。”
“哪一句市井粗言？”
李世民明知不是什么好话，仍然忍不住有些好奇。
长孙眸子一闪，忽然噗嗤发笑出声，咯咯道：“公狗不爬背，母狗不开腿。和尚不洗头，泉眼不出水……”
李世民一张脸顿时拉的比马还长。
“观音婢，你变了！”
皇帝弱弱一声，悻悻然道：“以前这种市井俚语你从来不说，现在竟然张口就一通粗言。堂堂一国皇后，怎能如此形容丈夫？”
他满脸尴尬看向长孙，无助道：“朕有你说的那么急色吗？还公狗不爬背母狗不开腿，我……”
长孙大声失笑，笑的前仰后合，仿佛这五年的压抑全都在笑声里发散，整个人的气色渐渐变得舒缓起来。
李世民目光闪了几闪，忽然伸手小心翼翼去拦妻子。
长孙皇后先是一怔，随即使劲挣扎起来，气呼呼道：“你放开我，你不准碰我，去找你的小妃子去，你的小妃子多嫩啊……”
李世民厚着脸皮不肯撒手，涎着脸道：“朕才不放，放了就没媳妇啦。观音婢你刚才说了一句市井俚语，朕现在也有一句回答你！”
“回答什么？”长孙明显呆了一呆。
皇帝嘿嘿一笑，得意道：“小娘子没有味道，老娘们才能败火。”
说着使劲搂住长孙皇后，仰头望天哈哈大笑。
长孙又羞又恼，对着皇帝又踢又咬。
然而李世民只是紧搂不放，忽然十分温柔道：“观音婢，朕错了，但是我不会一直错下去，你的丈夫回来了……”
只这一句话，顿时让长孙呆住。
“哇！”
长孙陡然放声嚎啕，一头扎进了李世民的怀里，呜咽道：“陛下，陛下啊，臣妾这几年过得好苦，好苦啊！”
女人感性，不求荣华，在女人心里只要有男人的怀抱就行，压根不会在乎什么身份地位金银财富。这种情感上至耄耋老妪下至烂漫少女，所有女人全都一个样，最渴望的始终是男人的胸怀。
长孙嚎啕大哭，仿佛要把五年的悲伤全都哭出来，她使劲钻到李世民怀里，再次道：“陛下，陛下啊，你可知道臣妾有多苦，这五年时间我过得有多苦？”
“朕知道，朕一切都知道！”
李世民双手使劲搂着她，忽然低头去亲吻妻子秀发，喃喃自语道：“五年时间，宛如一梦，幸好还有梦醒之时，否则真会伤透无数人的心。”
长孙抽抽噎噎，哭泣道：“这五年时间，连承乾和青雀都比你懂事，跃儿噩耗传来，许多人都在打算盘，李恪步步紧逼，不断争权夺利，他在朝堂上争夺派系和大臣，又在朝堂下争夺利益和功业。”
皇后说到这里气恼捶打丈夫一下，流泪又道：“李恪的势力越来越大，压得承乾和青雀都要低头。偏偏陛下你被人蒙蔽，竟然产生了想要易储的心思……”
“是啊，朕真是错的离谱！”李世民苦涩一声，目光悠悠看着夜空。
长孙幽幽吐气，轻声道：“好在承乾和青雀懂事，这一次竟然咬牙不断退让。其实他俩也知道抢了跃儿的财产能增强实力，但是两个孩子自始至终都没有伸手！”
李世民郑重点头，沉声道：“两个孩子确实不错，让朕看到了真正的亲情。我听说他们经常派人去田家庄问候，整整五年从未停歇，唉，相比李恪来讲，承乾和青雀更懂得尊重嫂嫂。承乾长大了，青雀也长大了。”
皇帝似乎很是感慨，面上带着浓浓欣慰，忽然低头用手捧起长孙的脸，柔声道：“今日跃儿在蜀王府大杀四方，朕曾问你是不是要跟着孩子走。观音婢，你当时的回答是发自内心么？”
“是！”
长孙眼角再次流下泪水，哽咽道：“陛下，臣妾伤心难受，不想再枯守皇宫，跃儿说他要去一个地方发展，我只想陪着孩子去过完晚年。”
说到这里似乎又不舍丈夫，抬头流泪道：“陛下，臣妾会经常给你写信，或者把我的手机给你留下来，咱们每一天都可以通话，让臣妾听到您的声音。”
少年夫妻老来伴，没有什么柔情蜜语的话，一切都很直白，然而却包含着浓浓的心。
李世民眼角明显也变得湿润，鼻子间陡然一阵酸楚。
但是皇帝不想在妻子面前哭泣，急急仰头装作去欣赏夜空。一阵凉风袭来，吹动两人衣角，李世民忽然喃喃一声，自语道：“承乾长大了，青雀也长大了……”
这话似乎带着一丝深意，然而长孙一时却没有留心。
皇帝拥簇着妻子站到皇宫城墙边缘，指着长安城朱雀大街的一个方向，悠悠道：“观音婢你看到没，那里是青雀的国士弘文馆，如今这个孩子潜心研究学问，编著的括地志堪称浩瀚诗篇。他聚集了一匹有才华又忠君的学士，已经成为大唐不可或缺的管理人才。”
长孙轻轻点头，脸上明显带着骄傲。
皇帝手指换个方向再次一指，这次指的却是皇后一侧的太子东宫，接着道：“那里是承乾的居所，直至深夜尚未熄灯，自从他第二次担任储君上朝监国，朕发现这个孩子真的很用功。惭愧啊，父亲不如子。”
这两番话同样还是带着深意，终于引起了长孙皇后的重视，她猛地抬头看向丈夫，神色古怪道：“陛下，您是想……？”
退位！
这两个长孙没敢说出来，咬了咬牙艰难咽了回去。
李世民哈哈一笑打断她，拥簇着妻子极目远眺，悠悠道：“观音婢，咱们做个游戏吧，你说今晚跃儿在大佛寺发飙，承乾和青雀这一刻在干什么？”
“承乾和青雀？”长孙喃喃一声，下意识眺望两个孩子的府邸。
此时太子东宫，依旧灯火通明，太子一系的官员大多恭敬坐在待客大殿里，大殿门口却静静站着三个人。
这三人一个是太子李承乾，一个是太子妃侯海棠，最后一个则是五岁模样的小男孩，男孩的小手被李承乾温柔攥着。
“父王，您让我看什么呢？”小男孩突然开口，有些好奇仰头看向李承乾。
这小家伙有些聪慧，两颗漆黑如墨的小眼珠不断滴溜溜乱转，忽然故意打了个哈欠，嫩气声声又道：“这都站了足足一个时辰啦，孩儿的小腿都有些酸。父王到底让我看什么呢？天上除了月亮只有星星……”
李承乾微笑一声，忽然弯下腰俯身碰触小男孩额头，温声道：“象儿问的很好，为父正要回答。我拉着你站在门口眺望，就是要你看一看咱们大唐的天。这片天空重量很大，一旦塌下来会害死万民，所以必须有人站出来去做撑天柱，如此才能顶住苍穹庇护万民。”
这话说的很是深邃，一般人恐怕是听不懂的，但是小男孩李象十分聪慧，竟然开口反问道：“父王说的是皇爷爷吗，皇爷爷就是撑天柱对不对？”
小家伙不等李承乾回答，接着脆声又道：“孩儿在宫里接受蒙学，每一位老夫子都是如此说，大家都说皇爷爷很伟大，他是大唐撑天柱对不对？”
李承乾伸手轻抚小家伙额头，温声笑道：“也对，也不对。咱们大唐的天空太沉，光靠你皇爷爷一个人撑不住。”

第691章 韩跃用什么办法灭佛？
说到这里语气有些感慨，忽然直起身子眺望大佛寺方向，喃喃道：“咱们大唐还有另一位撑天柱，有他在的时候天空才平稳。为父和你魏王叔叔只能算是撑天柱下的小草，因为有两位撑天柱在前面遮风挡雨，所以我俩才过的无比轻松……”
小男孩眼睛一亮，突然脆声开口道：“我知道了，父王您说的是大伯。母亲经常给我讲大伯的故事，说他是一位天生的奇才、活着的圣人。”
李承乾温柔一笑，目光转向身边站着的侯海棠。
这位当朝储君忽然语带深意，柔声对妻子道：“孩子从小没见过大伯什么样，不如过几天你带他去见一见？都是血肉至亲，应该见一见才好。”
这话一语双关，后面大厅里许多大臣都有些敬服。
侯海棠俏脸一红，神色愧疚底下头去。
李承乾语气很是平缓，淡淡又道：“大哥很可能要走了，这一走也不知还回不回来。临走之前让他见见孩子吧，免得相互之间都是一大遗憾。”
“承乾，我……”侯海棠懦懦开口，可惜一句话没有说完再次低下头去。
李承乾忽然哈哈一笑，道：“勿要有什么愧疚，吾得到的已经太多。大哥应该见见孩子，他可以见见孩子，他有资格见见孩子。”
一连三声，意味深长，侯海棠猛地抬头看他，满脸感激道：“承乾，你真的是个好人。可惜我……”
李承乾陡然摆手，目带示意孩子在此。
侯海棠连忙闭嘴，低下头去帮儿子整理衣裳。
李承乾独自向前三步，直接跨出了待客大殿的正门，他负手立在院中仰望夜空，忽然悠悠吐气道：“我被打醒过，青雀也被打醒过。我在这里感激大哥，不知道青雀又是怎生模样？”
他这么发出感慨，却不知在长安魏王府同样有人这么感慨，李泰如今也长成了青年，只不过身体仍然有些发福。
这位大唐魏王同样负手站在院子中，仰头望着夜空喃喃自语道：“真的很好，天塌不下来。”
他旁边还有几个学士，再远处的院子里更有不少人在谈天，酒菜佳肴随便放在地上，不少学士显得放浪形骸。
虽然看似狂放，但是思想一点不龌龊，如果侧耳细听一番，会听到许多人都是在感慨，大声道：“痛快啊，西府赵王回归，一扫朝堂戮弊，朗朗乾坤终于五蕴，吾大唐当铸万世之根基也……”
说着举杯仰头猛灌，喝完再次大呼痛快。
忽然有几个学士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对李泰高喝道：“魏王殿下，何不来痛饮一杯？今日雷霆扫荡魍魉，夜间又冲佛寺阴霾，如此盛事，岂能不饮？”
李泰哈哈一笑，转身大踏步走了过去，他胖墩墩的脸色显得很喜庆，一把从学士手里夺过酒壶痛饮起来。
学士们拍手大笑，越发显得放浪形骸。
李泰一口喝干酒壶，然后重重往地上一砸，大声笑道：“痛快，真是痛快。诸位可否与我同登府楼，看一看大佛寺到底是怎样的覆灭之局。”
“善！”学士们放声大笑。
李泰抬脚便走，后面几十人跟随，众人一路登上魏王府的府楼，醉态可鞠眺望大佛寺方向。
人群中有一个学士极具智慧，忽然轻声低语道：“灭掉最后魍魉，可能飘然远去。魏王殿下，你可知否？”
李泰缓缓点头，沉声道：“我知！”
那学士陡然上前三步，目光炯炯道：“然而太子监国多年，陛下这一次似有退意。如此之事，魏王可知否？”
李泰再次点头，沉声又道：“我亦知！”
学士厉声喝问，森然道：“汝皆知，当何为？”
李泰双手攥拳，陡然仰天发誓道：“昔年之心，早已灰死。我只愿大唐世代传承，李家皇族永远庇护万民，至于谁做皇帝，无非子承父业。吾之所想，只在学问。”
学士仰天大笑，猛地躬身拜服下去，大声道：“魏王爷，佩服你。我乃暗月龙卫之人，蹲守你身边已经五年矣。”
李泰微微一笑，淡淡道：“这件事，我同样知道。”
学士一怔，下意识道：“你知道？”
李泰呵呵一笑，感慨道：“自从大哥噩耗传来，程处默便在所有皇子身边安插了密探。虽然你们暗月龙卫不敢杀皇子，但是却能随时监控我们的动静。只要任何一个皇子产生邪念想去田家庄，程处默立马就能知道所有的一切。”
学士再次怔了一怔，忽然拱手赞叹道：“魏王殿下，好深的胸怀。吾来之时你便知道，竟然能和气相对整整五年。”
“为什么不呢？”
李泰微微发笑，悠然道：“当年我被大哥一顿暴揍，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皇家和普通百姓不同，皇家有些规矩必须得守。给我的，我可以拿。不给我的，我不能抢……”
这话说的又直白有贴切，在场学士们面面相觑两眼，忽然同时拱手对李泰行礼，郑重道：“魏王此心，百姓之福。”
李泰冲众人点了点头，示意大家平礼勿要如此。他慢慢转身眺望远方，目光带着一丝郑重道：“佛门势大根深，最主要乃是擅长蒙蔽百姓，也不知大哥今夜要用什么办法，可千万不要直接举刀啊。”
此言引起共鸣，所有学士忍不住一同眺望，大家静静遥望着远处的大佛寺方向，人人脸上都带着一丝肃穆。
也就在这时，猛然见到大佛寺方向有些动静，但见无数战士的火把开始移动，一改先前那种静立围守的姿态。
“莫非要动手了？”李泰目光一缩，旁边众学士同样如此，所有人下意识屏气凝息，双目一转不转眺望那边。
这时大佛寺之中，韩跃负手立在广场之上，对面东渡佛脸色明显有些苍白，这货脚下分明在暗暗后退。
韩跃目光直直盯着他，忽然悠悠一笑道：“东渡，敢论佛法否？”
东渡佛身子一僵，只觉脊背一阵发凉，他下意识眺望佛寺门外无数大军，硬着头皮道：“阿弥陀佛，殿下想论何法？您是当世圣贤，老僧未必能论的过啊。”
韩跃微笑拂面，陡然上前两步，目光森然道：“我来问你，世上可真有佛？”
“这？”东渡佛张了张口，刚要说世上有佛，猛然感觉韩跃眼中杀机吞吐，连忙改口道：“老僧以为，佛在人心。”
韩跃哈哈一笑，再次上前两步，森然再问：“都说佛法无边，所以回头是岸。那么本王我来问问你，你对世人许诺的岸在何处？说，好好的说，如果说的不好，你知道本王会杀人……”
东渡佛连连后退，直到身后全是僧侣退无可退，这货瞳孔里空闲带着慌张，硬着头皮道：“当世圣贤的问话太过深奥，便是老僧也觉得不好回答。殿下能否给我数日时间参悟，定然将这个禅机思悟通透。”
“要时间？你不是佛么？”韩跃冷冷一笑。
东渡佛咽了口唾沫，讪讪道：“佛也有高低强弱，老僧只是最普通的佛。我解答普通世人的疑惑可以，但是解答当时圣贤的疑惑很难……”
说到这里陡然苦着脸看向韩跃，几乎有些哀求道：“殿下，能不能给些时间，老僧需要时间参悟，才能解答您的问题。”
“不用了！”韩跃猛地一挥手，冷冷嘲讽道：“你这个佛，不怎么行。都说你有佛光，可惜黯淡不见颜色，还是看看本王的神光吧，我这神光可有些了不起。”
东渡愕然一怔，下意识抬头去看韩跃。
不止他感觉愕然，诺大广场上几千僧侣同样如此，所有人一起抬头看来，猛地全都倒抽一口凉气。
但见夜色朦胧之中，韩跃身后有一团亮光闪烁。这亮光初时很弱，转眼之间就大放光明，仿佛天上神仙下凡，照耀普度众生。
“你，你，你……”东渡佛惊恐万分，脚下踉跄摇晃。
他猛然看见韩跃身后站着一个和尚，赫然正是自己合作多年的“好伙伴”，这货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原来你早就知道，这是佛门研究数百年的……”
佛光两个字还未说出，猛然被一声清啸打断，但见韩跃目带凶光，仰天厉喝道：“你这尊假佛，蒙骗世人久矣，今夜本圣亲临凡尘，还不与我快快死来。”
话音未落，赫然飞来，东渡佛张口想要求饶，然而瞬间被韩跃踢飞，他只听到自己胸口有咔嚓脆响，分明是被韩跃一脚踢碎了骨头。
“殿下，饶……”
砰——
韩跃从地上飞起，半空中再次一脚，这一脚势大力沉极其凶悍，直接踢向了东渡佛的脑袋。
无数僧侣惊恐抬头，只见天上迸发出红的白的无数脑浆，东渡佛脑袋宛如冬瓜遭受棍砸，直接在半空中爆裂后炸碎。
最让人恐惧的是，韩跃仿佛真是神仙。他踢爆东渡佛之后竟然凌空悬浮足足三四个喘息，然后才缓缓慢慢从天空中降落下来。
身后还有光芒，望之让人生畏。在场几千僧侣无不下意识低头，心里生出一种又茫然又迷惑的恐慌。
他们的佛，被更厉害的佛踢死了。
韩跃陡然一声长啸，厉声喝令道：“东渡邪人，冒充为佛，蒙蔽天下百姓三十年，佛法已然入误区。本王在此下令，天下从此禁佛。此令为杀伐之令，谁敢不尊举家破门。”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沉声又道：“中土佛法已受玷污，本王此举也是为了世人着想。待我亲派僧侣前往西天，求取真经后才可再开佛门。取经归来之前，大唐不留寺庙，除巴蜀峨眉山一地可赐度牒，其余出家者皆为罪僧……”
说完冷冷而笑，转身厉喝道：“寺外大军何在，与我扫平此间。”
“杀啊！”外面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咆哮，战士们早就别的不耐烦了。大佛寺这些肥头大耳的和尚，有一个算一个全该杀。
……

第692章 东渡佛死了，你想不想死？
何以止杀，唯杀止杀。自宗教出现在这个世间以来，所有的教义都是劝导人类向善。纵观整个人类世界的历史，会发现受到承认的教主级圣人有五个，中国是老子，孔子，西方是耶稣，默罕默德，印度则是释迦牟尼。
这五位圣贤创建了五个教派，所传思想都是教化世人。可惜经是好经，念经的人不行。
比如佛也是大无畏，大慈悲，但是世间没有真佛，寺庙的那种叫做和尚。
“殿下，这么杀，如此狠，会不会出事？”
左武卫大将军是牛进达，这位国公一向老成持重，今夜他奉了李世民的命令率兵接受韩跃统治，自始至终都在担心韩跃会激越行事。
现在眼见韩跃一声厉喝，上万大军直接冲进了大佛寺，遍地都是刀光，鲜血喷涌狂溅，无数和尚发出惊慌惨呼，转眼间便被战士们一刀撂倒。
牛进达瞳孔缩了一缩，脸色明显变得异常。
韩跃转身看他一眼，笑呵呵问道：“莫非琅琊郡公见到杀伐太烈，所以心中感觉不忍？”
牛进达一愣，随即连连摇头道：“殿下说哪里话？老夫一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几十万惨死的大战争我也打过几次，这种几千人的杀伐场面还吓不到我……”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小心翼翼凑到韩跃身边，沉声道：“末将只是担心王爷，此等行事太过冲动。佛门势大，大在人心，在我大唐地界，佛门拥有几百上千万信众，殿下忽然来个一刀切，怕是会引起整个中原的动荡不安。”
“不用担心，翻不了天！”韩跃淡淡一笑，目光闪过一缕自信。
牛进达皱了皱眉，神色明显还是担忧，虽然担忧但却只是一叹，并未再多做劝解和提醒。
此人是经年老将，最讲究上令下达，今晚韩跃是大军主帅，牛进达绝对不会和主帅硬顶。
他不开口硬顶，韩跃却开口向他解释，微笑道：“琅琊郡公担心之事，原本也是本王担心之事。所以今夜我今夜才会来此，而且严令大军不准直接冲入……”
牛进达微微一怔，随即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老夫明白了，殿下最初是自己孤身进入大佛寺，然后逼迫东渡佛露出马脚，他的假佛身份被您拆穿，能够大大抵消天下百姓的逆反之心。”
“不仅如此！”
韩跃把话头接过来，目光悠悠道：“本王还给佛家留了底线，我会选人去印度求取真经。虽然现在搞了一刀切，但是同时也给了信佛百姓希望。再加上东渡佛被我拆穿，两相配合才能减少百姓抵触。”
牛进达点了点头，眼中隐隐闪过一丝敬佩。不过他随即又想起一事，皱眉深思道：“殿下所说的印度，应该是佛门发源之地，您派人去那里求取真经，岂不是又会让佛门壮大？”
“是佛家，不是佛门！”韩跃轻轻吐了口气，有些感慨道：“佛家和佛门仅差一字，但是相互间对比却天壤之别。佛家是大德高僧，佛门是没头发的和尚，琅琊郡公要记得分辨此点，宗教之内有好有坏，不能一概而论之。”
牛进达若有所思，但又不是十分明了。他毕竟是武勋出身的国公，擅长的是领兵打仗。虽然也曾读过诗书，但是涉猎并不深邃。
韩跃微笑看他一眼，显然看出牛进达没有全部明白，他举头望着天空，忽然语带深意询问道：“佛劝人向善，佛给人开智，但是剃光了秃头就是佛吗？琅琊郡公可以好好想一想！”
牛进达沉默不语，好半天才拱手对韩跃举了一举，沉声道：“末将依旧不明，还请大帅解答。”
韩跃哈了一声，忽然收回望天的目光，他伸手一指大佛寺广场，指着那些正被战士追缴的僧侣，大声道：“佛家与佛门，差距只在心。你看看这些惊慌错乱的僧侣，个个吃的满脸红光肥头大耳，虽然他们剃光了秃头，但是深究起来只是和尚。”
“那么佛是哪样的呢？”
牛进达故意大声发问，声音甚至传出去两三百步之远，这位大唐琅琊郡公早就发现远处有无数百姓在观察，所以奋尽力气大喝发问。
看似是自己问，其实是要百姓听。
韩跃大有深意看他一眼，赞叹道：“果然老成持守，难怪大唐屹立……”
赞了一声直接停下，这才开始回答牛进达的话，道：“所谓真佛，有大慈悲，有大智慧，济世度人，悲怜终生，可以割肉饲虎，可以舍身喂鹰，绝不会乱世封闭山门，盛世才出来晃荡。这才是佛，这才是真佛。”
韩跃的回答也很大声，显然也是故意让远处百姓听到，他昂声又道：“世间没有真佛，哪怕印度同样如此，但是世间存有高僧，大德高僧勉强算半个佛。”
牛进达故意大点起头，高声又问道：“那么请殿下予以告知，我大唐可有您说的这种大德高僧？”
“有！”
韩跃一声高喝，沉声道：“佛家有志操大师，那才是大德高僧。餐风饮露他不怕，世人辱骂他不诳。身为曾经的佛门领袖，可以俯下身子在街边摆摊，有淘气的小孩子上前捉弄他，老僧也只是笑呵呵摸一摸自己的头。这才是僧，真正的大德高僧。”
牛进达仿佛被劝服，大声道：“原来如此，殿下果然了得。那么就杀吧，把天下的假和尚全都杀了，然后留下志操大师这种真正的僧，百姓若是不舍佛法，可以先找志操大师求渡。”
韩跃手臂一挥，遥指夜空西南方向，高呼道：“五年之前，本王在剑南道抗击异族，有峨眉山大佛寺七千五百僧人相助，冲入吐蕃高原为我汉家拼死。本王当时曾仰天发誓，要给峨眉山留下真佛香火……”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几乎高呼道：“此次天下禁佛，不准再留寺庙，但是峨眉山可以扩建金顶，我会亲请志操大师前去坐镇。大唐百姓若是真的放不下佛，可以去剑南道峨眉山礼拜。”
“俺第一个去！”牛进达大喝一声，装作手舞足蹈道：“老夫也是信佛之人，听闻有大德高僧现世，心中直觉百感莫名，我要捐出一年俸禄修筑金身，让志操大师在峨眉山弘扬真正的佛法。”
他说到这里也学着韩跃停了一停，忽然冲着死去的东渡佛恶狠狠呸了一口，暴吼道：“至于这种假佛秃驴，让他赶紧去地狱受罚吧。”
声音隆隆，传出去老远，远处无数百姓侧耳倾听，一些武侯和坊官趁机道：“大家都记住今晚看到的听到的，明天一早就出门炫耀吹嘘。能看到咱家王爷杀死假佛，足够街头巷尾谈上好几年啊。幸亏咱们是长安住户，否则哪里能见到这种大场面。”
众百姓哈哈一笑，人人脸上都带着骄傲。
人群中那个中年汉子陡然嚎啕一声，跪地大哭道：“妞妞啊，我的妞妞，你看到没有，王爷杀了秃驴，王爷禁了佛寺。以后再没有穷人被寺庙坑害，以后再也不会有孩子像你一样被饿死。妞妞，我的妞妞……”
他呜呜痛苦，眼中泪水横流。周围许多百姓心中难受，只觉得胸口仿佛堵住了一块大石头。
大佛寺内韩跃和牛进达对视一眼，牛进达忽然轻声感慨道：“殿下五年不在，佛门和吴王把百姓坑苦了。这五年明明风调雨顺粮食丰收，然而不少家庭都有人饿死。陛下他又被控人花……”
突然住口不说，脸上有些怅然。
韩跃攥了攥拳头，沉声道：“这是我的罪孽，怪不得父皇身上，当初我发行八千万国债，把整个大唐百姓的家产都给抽空，如果没有那笔国债，无论如何也不会饿死人。”
牛进达连忙拱手道歉，有些惶恐道：“殿下，末将没有指责您的意思。”
韩跃摆了摆手，仰脸望着夜空，喃喃道：“这笔债，必须还。整整五年时间，我要还百姓十倍……”
牛进达一惊，惊恐道：“十倍，八万万？殿下勿要乱发宏愿，您当初在剑南道就是乱发宏愿出事。”
韩跃猛然低头，厉喝道：“这个宏愿必须发，有种老天再劈我一次试试看？天若无情，我桶了它！”
“好！”远处忽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咆哮，无数百姓大声吼叫道：“王爷说的好，我们相信您。只要您回来，天下再也饿不死人……”
这等威望，这等影响力，哪怕是当朝皇帝李世民也无法做到，可见人心虽然易变，但是真心永远无法磨灭。韩跃一直庇护万民，百姓们永远记着他的好。
此时大佛寺内的喊杀声渐渐停止，满寺肥头大耳的和尚渐被杀光，但是场中还有无数战士拎着刀子四处查看，见到伪装的家伙立马上前捅上一刀。
韩跃忽然转身踏脚两步，目光直勾勾盯着那个被抓来的大佛寺主持，他眼中带着某种深意，意味深长道：“东渡佛死了，你想不想死？”
韩跃这话，明显是奔着宝藏去的。
……

第693章 几十万两黄金
噗通——
大佛寺主持直接跪倒地上，这货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韩跃微微一笑，淡淡道：“说吧，给本王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大佛寺主持连忙抬头，满脸讨好道：“殿下，我刚才配合您发出神光，小人知道您需要给天下百姓一个解释，我用神光让您变成了圣贤。”
这话他没敢大声说出来，在场只有韩跃一人听到。
韩跃再次微微一笑，淡淡又道：“这不算什么功劳，因为是本王麾下抓你过来干的。如果是你自己主动帮我，那才算是真的功劳。”
说着笑眯眯看着对方，语气悠悠道：“除此之外还有没有理由？没有的话本王要杀人了。天色已经不早，我还要回家睡觉。”
“殿下，殿下……”
大佛寺主持十分惊慌，连忙道：“有，我有，我真的有。”
他猛地用膝盖上前几步，涎着脸讨好道：“小人和东渡坑骗天下三十年，积攒了足足三处大宝藏，我愿将宝藏全都献给殿下，只求殿下让我到峨眉山也混个差事。”
这货再次用膝盖前行几步，小心翼翼道：“殿下您让志操坐镇峨眉，那老和尚佛法虽高却不知变通，如果能有小人在后面帮忙，必然能让峨眉变成百姓心中的向佛圣地。”
韩跃哈哈大笑，忽然俯下身子压低声音道：“你这人倒也有趣，知道本王需要什么。很好，很好，真佛也需要宣扬，你的手段确实不错，也罢，如果你真能献出宝藏，本王可以让你去峨眉山享福。宝藏能够救苦百姓，我保你能安度晚年……”
大佛寺主持顿时大喜，连忙给韩跃使劲磕头，急急道：“多谢殿下，多谢殿下，小人从今以后唯殿下马首是瞻，您让我打狗我绝对不敢撵鸡。”
这话说的粗俗，一看就是市井出身的癞子，韩跃忍不住噗嗤一笑，打趣道：“看来暗月龙卫调查的一点没错，你和东渡分明就是两个混混儿。”
大佛寺主持讪讪低笑，尴尬讨好道：“殿下，小人如今法号志源，虽然对佛法一窍不通，但是辈分却异常尊贵，我和志操老和尚能称师兄弟，天下百姓也拿我当半个佛……”
“行了，不用再卖弄自己的重要性！”
韩跃陡然挥手打断他，面色悠悠道：“本王不会管你以前如何，我只看你今后的行事。”
说完忽然转身，向着大佛寺门口走上几步，他目光遥遥眺望远处那些百姓，沉声问志源道：“三处宝藏，有多少钱？”
这话问出之后，好半天听不到身后动静，韩跃眉头一皱，心中有了冷意。
他阴着脸猛地转身，准备厉声呵斥志源几句，哪知转身之后忽然怔住，脸上显出古怪和愕然之色。
但见志源可怜巴巴跪在那里，两只手正在使劲拨楞乱动，十个手指丫数过来又数过去，很快就变得满脸愁苦抓耳挠腮。
韩跃呆了一呆，下意识道：“你算不清自己有多少钱？”
志源茫然抬头，愁眉苦脸道：“殿下，三个宝藏，整整三十年时间，小人和东渡弄了钱财就往里面埋，我是真的不知道能有多少钱啊……”
这话让韩跃心中一喜，忍不住踏步上前，他忽然伸手将志愿从地上拽起来，随时一下扔给不远处的牛进达。
牛进达怔了一怔，愕然道：“大帅何意？”
韩跃看他一眼，道：“押着他，去皇宫。”
牛进达再次一怔，不过随即就反应过来，点头赞扬道：“大帅心思缜密，末将十分佩服。”
佛门整整搜刮了三十年的宝藏，这笔财富恐怕比整个大唐的国库还要多几倍，韩跃让牛进达押着志源去皇宫，这是表示自己不会单独贪占这笔钱。
此时大佛寺的砍杀已经完全停止，战士们正在小心翼翼打扫战场，几位大将忽然匆匆赶来，恭声道：“殿下万安，吾等有事求问。方才发现大佛寺拥有金身佛像二十余座，高达一丈，巍峨异常，火把照耀之下，显示金碧辉煌。末将等人原本以为只是涂抹了金粉，哪知用刀一划才发现全是纯金打造……”
韩跃愣了一愣，呆呆道：“二十多座佛像，全是黄金打造的？”
“是！”几位大将明显也很震撼，目光灼灼道：“不但是黄金打造，而且高度足有一丈，虽然佛像铸造之时一般采用中空之法，但是这么高大的佛像仍然惊世骇俗，末将等人粗粗计算一下，怕是每一座佛像不低于两千斤。”
韩跃霍然转身，冷冷盯着大佛寺主持志源，愤怒道：“一座佛像两千斤，二十座就是四万斤，折合七十二万两（古代十八两一斤），折合白银七百二十万两，折合铜钱，折合铜钱……”
他越说越怒，陡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铜钱接近七千三百万贯！”
勿怪韩跃如此恼怒，实在是大佛寺的佛像太过惊人，仅仅是一个佛寺，铸造佛像金身竟然耗费七千万贯。
“本王当初要建设十万大镇，举国发行债券才募集八千万贯，你们区区一个佛寺，竟然造佛像就花了七千万！”
他猛地转身看向大佛寺无数建筑物，暴怒又道：“再加上这占地千亩的寺院，还有无数亭台楼阁大雄宝殿，靡费何止百万，简直媲美皇宫。本王真是该早早灭了东渡佛，这一砖一瓦全都是百姓的血。”
志源脸色苍白，惊慌失措低头。
这货左右看了两眼，可怜巴巴道：“殿下，殿下，这事都是东渡的主意，小人当初并不想这么搞。俺只喜欢把宝藏埋起来，东渡却说要用金身彰显势力。”
“该死！”
韩跃攥了攥拳头，只觉得心中有一团火。
旁边那几个大将对视两眼，一人小心翼翼凑过来道：“殿下，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大佛寺已经破灭无僧，这些金身不能留在原地。”
“砸了它！”韩跃陡然一声厉喝，森然道：“命令所有将士举刀，给我砸了这二十座佛像。”
众将呆了一呆，下意识道：“殿下，这可是异常精美的佛像，先不提本身价值几何，光是铸造时耗费的人力就高达几十万贯。末将等人以为，还是保留为妙。不如将佛像搬去您的府邸，或者送到皇宫内务府也行。”
牛进达上前两步，小声道：“这些东西可以作为镇库之宝，砸了真是十分可惜……”
“砸了它，我说砸了它！”
韩跃完全不管众人劝说，毅然再次下达命令，他眼中明显有一股怒火喷射，森然道：“本王不要染血的钱，也不想收藏什么佛像。我需要的砸碎它们变成黄金，偿还当年发行债券的债务。佛像精美又如何？天下百姓还等着吃饭！”
众人面面相觑，依旧有些迟疑。
韩跃陡然转身而行，大踏步走到佛寺门口的台阶，他站在台阶上对着远处放声高喊，大喝道：“你们听到没有，本王今晚就能砸出七十万两黄金，这些黄金折合铜钱七千多万，可以先把你们购买债券的本金偿还了。”
哇——
远处一片哗然，无数百姓惊呼。
今夜满城都在清洗血污，整个长安百姓几乎全在街头，韩跃这一声呼喊发出，百姓们顿时奔走相告，只不过短短几盏茶功夫，大佛寺所在的街面密密麻麻全是人。
韩跃猛地又转身看向佛寺里面，沉声对几个大将喝道：“本王的命令不管用吗？我让你们砸了它。”
“末将，听令！”牛进达明显感觉到韩跃的怒火，连忙领头接受军令。
后面几个大将虽然不舍，但也急急拱手应了一声喏。
下一刻，但见这些大将抽刀冲向那座大殿，同时又喝令招呼几百上千个战士，众人各持兵器爬上佛像，抡起刀剑叮叮当当就是一顿猛砍。
火把照耀之下，无数金块掉落，佛寺外面无数百姓欢呼震天，许多人忍不住挤到了门口看。
“金子，全是金子……”有人热气直喷，浑身都在躁动。
有百姓热泪盈眶，哽咽道：“寺庙高利驴打滚，一年一年又一年。家里妻儿饿半死，金身全是血汗钱。”
韩跃怔了一怔，下意识看向这个百姓，轻声道：“你读过书？”
那百姓满脸沟壑沧桑，一看就是饱经风霜的农人，然而他刚才那话分明像诗一般，虽然粗浅但却拥有深度。
他听到韩跃问话，陡然弯腰行了一礼，流泪道：“曾也读了几年，可惜没能继续。出身寒门，无法投卷，先被世家打压，后遭儒门刁难，苦苦挣扎半生，妻子儿女连口饱饭都吃不上。无奈只能到寺庙里借了驴打滚，从此再也无法翻身好好活……”
韩跃攥了攥拳头，忽然道：“像你这种寒门士子，天下应该不少吧？”
那人苦涩一笑，喃喃道：“哪里还能算是士子，早都已经趴在泥水里种田了。寒门难出贵子，读书也无法出头。”
“这个事，本王来办！”韩跃陡然出声，面色极其肃穆。
“您来办？”
……

第694章 三个大宝藏，吓坏了皇帝
“不错，我来办！”
韩跃缓缓点头，满脸郑重道：“前隋之时就有科举，大唐却没有好好继承，今夜你给我提了个醒，是时候让寒门站出来了。”
那百姓一喜，神色异常激动。
韩跃不再管他，忽然又看向其他百姓，大声道：“尔等都先回家，今夜时间不早。二十多座雕像想要全部拆完，至少要一整夜时间才可以。而且黄金无法向你们支付，本王需要慢慢把它们兑换成铜钱，总之大家记住我一句话，当初所借之款，必然十倍偿还。”
“是啊是啊，殿下有的是钱！”
后面大佛寺主持凑了过来，满脸讨好帮助韩跃说话，大声道：“佛门积攒了三个大宝藏，每一个都是大佛寺的好几倍，这三个宝藏我已献给王爷，加起来足足有好几万万贯……”
好几万万贯？
那得是多少钱？
在场百姓全都一阵发懵，就连韩跃都觉得有些震惊。
他猛地转身向佛寺一喝，大声道：“琅琊郡公何在，请把黄金看好了。这都是百姓的钱，不能有任何闪失。在本王没有做出规划之前，谁也不准伸手来碰。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朝堂大佬，哪个敢贪一两一钱，本王都要砍他脑袋。”
牛进达连忙从大雄宝殿里蹿出来来，遥遥拱手应命答应，他答应完之后才猛然惊醒，脱口而出道：“听殿下这话意思，您是要暂时离开？”
韩跃冲牛进达点了点头，忽然一把抓起大佛寺主持，他纵身向前方一跃，目标直奔皇宫方向。
“王爷咋走了？”在场百姓面面相觑，心中忍不住有些急躁。
那个读过书的连忙咳嗽两声，站出来郑重解释道：“殿下有急事要走，主要还是为了还大家的钱。刚才你们也听到了，佛门有三个大宝藏。”
这话顿时让百姓心里一静，急躁瞬间便压制下去。
那读书百姓再次道：“都回去吧，殿下不会坑大家，咱们好好回忆回忆，可曾有谁听说殿下说过谎？”
韩跃对百姓说过谎吗？
说过！
但是谎言有好有坏，百姓们无法查知。
众人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西府赵王回来了，他们的未来有救了。没看大佛寺二十多座金身全都砸了吗？光这些金身就能偿还当初的钱。
但是殿下依旧不满意，要还给大家十倍才满足。
大佛寺里的叮叮当当声还在不断传来，这声音听着就让百姓们心安。
不过也有人稍微带着一些担忧，忍不住小声道：“咱家王爷肯定爱护大家，可是战士们不一定会这样啊。王爷突然走了，这些黄金咋办？”
这话如果扩散开去很容易带节奏，那个读过书的百姓连忙轻喝一声，打断道：“不要胡思乱想，殿下已做好了安排。你们也不看看这里是谁在盯着？人家是堂堂琅琊郡公牛进达，大唐有名的军法官，所有当兵的都怕他。”
“那琅琊郡公会不会贪？”
“我只问你一句，他会不会这么傻？殿下让他看着黄金，他敢监守自盗吗？”
众人一想也是，心里的急躁更加平复。读书百姓趁机大喝一声，道：“赶紧都回家去吧，说不定过几天就能领钱。把这个好消息回去告诉父母妻儿，让家里人也跟着欢喜欢喜……”
“是这个理，得赶紧回去！”百姓们大多有盲从心理，闻言顿时急不可耐离去。但是整座大佛寺周围足足聚集几万人，直到宵禁之时尚有人没能挤出去。
牛进达忽然走到寺门之外，目带感慨看着那个读书百姓，沉声道：“真是想不到，寒门有大才，你刚才所做的努力我会禀告殿下，相信今后一定会有个好前程。”
读书百姓恭敬一礼，默不作声慢慢离开。
这时牛进达身后又走来几员大将，全都啧啧赞叹道：“如果不是殿下在人群中发现，咱们谁能注意一个穷苦百姓竟然有大才。可恨啊，当年世家把持朝堂，有多少寒门士子郁郁而死？明明是国之栋梁，却只能饱受寒苦，很多人甚至饿死冻死，想起来就让人咬牙。”
牛进达脸色也不好看，但是咬牙将心中的憋闷压了下去，这位大唐琅琊郡公目光冷冷一扫，沉声道：“都给老夫盯紧点，万万不可出现一丝纰漏，二十多座金身佛像，难免有战士一时犯下糊涂。”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神色严厉又道：“你们随时注意着，一两一钱都不能被偷拿。殿下临走之前可是说过，不管谁伸手都要掉脑袋。老夫再加上一句，谁的麾下伸手，我也砍他脑袋……”
众将领心中凛然，连忙转身奔去大雄宝殿，所有将领全都睁大眼睛四处扫射，生怕自己麾下的战士犯了糊涂。
牛进达却缓缓走出大佛寺门口，负手望着街面上慢慢离去的百姓，他忽然仰天一声感慨，喃喃道：“今夜长安，必然无眠。能让百姓吃饱喝足，这种盼头我渴望久了？可惜，可惜，赵王生的太晚，徒然让人叹息。若是他能早生三十年，若是他能早生三十年……”
说到这里猛然眼中流泪，哽咽道：“如果赵王早生三十年，百姓哪还有疾苦？爹啊，娘，大哥，小妹，你们都不会饿死。”
长街渐渐静谧，一轮明月高悬，这位大唐琅琊郡公默默流泪半晌，陡然咬牙抽出了腰间大刀。
他转身进入大佛寺之内，目光森然盯着敲砸金身的战士们。不管谁敢动一丝贪心，这位国公都会跳过去剁了他。
夜色慢慢深沉，有凉风徐徐吹起，韩跃拎着大佛寺主持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皇宫门口。
门口的羽林卫问都不问，连忙恭恭敬敬打开宫门，李隆这货依旧是守门大将，神色欢喜凑过来讨好道：“殿下，您办完事了吧？”
韩跃看他一眼，面色十分柔和，温声道：“今夜又是你当值？夜凉注意身体吧。陛下娘娘何在？我有急事要谈。”
李隆被问候一句很是感动，连忙挺胸道：“陛下和娘娘尚未安寝，今夜一直在宫墙上站着，先前末将还派人送过去一桌两椅，又通知御膳房弄了一些点心和酒菜，天气有些凉，喝点酒暖暖身。”
韩跃不由点头，赞许道：“你很不错，此事本王记下了。”
李隆腰杆一挺，欢喜道：“殿下能予表扬，麾下欢喜异常。苦苦等了王爷五年，终于又听到了您的声音……”
“马屁精！”韩跃笑骂一声，抬脚轻轻踢他一下，李隆咧嘴直笑，分明眉飞色舞。
韩跃看他一眼，随即闪身向里走去，想了一想忽然停下脚步，沉声叮嘱道：“本王炮轰长安，满城人心惶惶，想必也没有多少人有胆量夜犯皇宫，尔等驻守的时候可以稍微放松些，不如就分成三队，一队巡防两队休憩，可以弄点小酒喝了暖身，权做本王对你们的嘉许。花费的钱财可以去内务府令，这事我会和母后说。”
李隆大喜过望，宫门羽林卫同时欢呼。
宫墙上忽然响起长孙的声音，故作生气道：“你这个臭小子，拿着母后的钱财做好人。崽卖爷田不心疼，母后内务府攒点家业容易么？”
这话乍听是在指责，实际却带着浓浓溺爱，韩跃嘿嘿一笑，抬脚又踢了李隆一眼，喝令道：“赶紧滚蛋，找人弄酒菜去吧。”
说完脚下一纵，身躯扶摇而起，他一手拎着大佛寺主持志源和尚，一手在宫墙半腰上一按，于是身躯二次腾起，霎时间到了墙头。
宫墙之上，李世民和长孙正对坐在一张桌子前，皇帝两口子喝酒吃菜好不逍遥，长孙还故意冲着儿子哼了一声。
韩跃嘿嘿又笑，拎着大佛寺主持大步上前，他将志源和尚轻轻往地上一放，然后走过去帮长孙按捏肩膀，口中再次嘿嘿一笑，装作很得意道：“母后不要心疼钱财，孩儿今晚捞了一笔大的！”
“大的？有多大？”长孙白眼横了儿子一下，道：“你今晚大杀四方，帅旗轻轻一挥，千百人头落地，弄出这么大阵仗，千万别跟母后说只捞了几十万贯。”
韩跃哈了一声，俯下身子凑到长孙耳边，低声道：“老娘，咱发财了。佛门果然是土豪，一笔就弄了几万万贯，整整三个宝……”
他宝藏的“藏”字还没有说完，猛听旁边当啷一声脆响，韩跃愕然抬头，发现是李世民手里的酒杯砸到地上。
皇帝满脸激动，忍不住蹭一下凑过来，急吼吼道：“说啥？跃儿你说啥？几万万贯，这钱在哪里？”
自古贪婪者，最狠是帝王。
因为皇帝要管着一个国家的吃喝拉撒，要管着天下百姓的衣食生活。有地方受灾他要救济，有地方歉收他要免粮，所以做皇帝的最贪，不贪没法照顾一个国家。
李世民算是开国皇帝，越是开国皇帝越知道缺钱是什么滋味，他几乎是下意识凑到韩跃身边，双眼之中满含着期待。
这可怜兮兮的架势，分明忘了自己是韩跃的老子。
韩跃看了皇帝一眼，忽然轻声叹息道：“父皇只此一下举动，就让孩儿的不满烟消云散。您是一位好皇帝，好皇帝才会贪钱财。”
他说着伸手一指旁边的志源和尚，眉飞色舞道：“老爹，老娘，咱们要发财了，佛门有三个大宝藏，加起来足有几万万。这笔钱不但能偿还百姓债务，我还能拿去开发一下岭南。”
“那还等什么，快去找！”李世民急吼吼一声，跳过去一把抓住志源和尚，森然道：“朕给你封个官和尚，快把宝藏说出来。”
皇帝这等穷凶极恶架势，志源只觉得裤裆都在滚烫，陡然地上有滴滴答答水声，这老和尚直接吓尿了。
……

第695章 自古亲情，难以割舍
李世民如此急躁，长孙顿时不悦了。
皇后走过来打了丈夫手臂一下，轻哼道：“陛下收收你的贪婪，这宝藏是我儿子的财富。”
李世民怔了一怔，脱口而出道：“这是大唐的钱，是佛门搜刮百姓的血汗。”
“是又怎样？”
长孙反唇相讥，狠狠翻了丈夫一个白眼，不满道：“佛门搜刮百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陛下您何时下手去阻过拦过吗？现在儿子冒着天大风险禁佛，你当爹的真好意思摘桃子？这笔钱没您的份，让儿子自己去支配。”
说到这里忽然压低声音，小声小气趴在李世民耳边道：“伤疤还没好利索，又想着伸手索拿，儿子好不容易对你有点好感，你要弄毛了臣妾可不帮你。”
女人一生，唯爱两者，一为孩子，二为丈夫，在长孙皇后心里，什么国家天下都是假的，一家人和和美美才是真。
李世民有些悻悻，咳嗽一声放开了大佛寺主持。
皇帝明显还有些不舍，总是忍不住回头看一看老和尚，但他最终还是咬牙走回了桌子旁边，端起酒杯递给韩跃道：“虽然是八月中秋，但是夜间有些凉意，小子喝一口，暖暖身子骨。”
这话说的有些客气，完全不像父亲对孩子。况且韩跃如今功力深厚，夜间凉风哪里能冻的到他。
李世民无非是找了个借口，用借口试图开启新的交流。
韩跃同样也很客气，连忙伸手接过了酒杯，恭敬出声道：“多谢父皇赏赐，儿臣心中很暖。”
说是心中很暖，其实透着一丝隔阂。父子两个明显不像以前那么融洽，李世民忍不住叹了一声。
彬彬有礼不是亲情，打骂顶嘴才叫父子。皇帝能感觉到他和韩跃之间的隔阂，心里难免有些怅然若失。
韩跃也能感到隔阂，但又不知道如何去消除，他端着酒杯怔怔半天，忽然仰头一起全干了下去。
后面长孙皇后款款而来，伸手将韩跃喝完的空酒杯剁下来，猛地素手向上一探，瞬间揪住了韩跃的耳朵。
揪住之后，顺手就是一拧，还是那熟悉的感觉，还是那熟悉的味道，韩跃下意识“哎哟”一声，哼哼道：“母后，您又揪我？我孩子都快八岁了，您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揪的这么疼，您还是不是我亲娘？”
其实他一点不疼，纯粹是故意撒娇。
长孙眸子里明显带着宠溺，不过仍旧冷着脸呵斥一声，道：“揪死你才好，免得翅膀硬了不认人。刚才怎么跟你父皇说话呢？古古怪怪透着一丝傲然。是不是觉得自己有本事了，再也不用爹娘看着了？”
说着手指又使劲扭动，这一次韩跃真疼的有些龇牙咧嘴，连连告饶道：“母后，母后，饶命，饶命啊，掉了，再揪真的掉了。”
长孙哼了一声，放开他的耳朵，不过随即又在韩跃脑门上抽了一记，呵斥道：“屁股上长疖子吗？有椅子都不做？坐下陪你父皇喝两杯，爷儿俩好好说说话。”
旁边李世民在咧嘴偷笑，长孙猛然眼睛一瞪，大发雌威道：“陛下笑什么笑？见我儿子挨打您很开心吗？”
李世民连忙闭嘴，端起酒杯装作观察上面的花纹。另一边韩跃讪讪坐在椅子上，同样端起酒杯装作观察。
“看什么看，倒酒，喝酒，聊天……”长孙一声轻喝，爷俩全都吓了一跳。
这一刻皇后的气场空前强烈，大唐皇帝和西府赵王面面相觑。
李世民忽然一声轻叹，忽然把酒杯递到韩跃面前，有些迟疑道：“跃……跃儿，能不能，能不能给为父倒一杯！”
皇帝这话的语气有些软弱，目光里甚至带有一丝恐惧，他恐惧不是因为韩跃的能力和势力，他恐惧的是儿子心中依旧不肯原谅他。
幸好李世民的担心纯属多余，韩跃几乎是下意识就抓起了酒壶，他站起身慢慢给李世民倒酒，动作显得又轻柔又体贴。
李世民忽然眼角一酸，明显有种晶莹的亮光闪烁，但是皇帝不想被妻子儿子看到，连忙装作仰头去看天上的星空。
旁边猛地响起抽泣之声，赫然是长孙皇后哭了出来，身为一个妻子和母亲，满天下也只有她最害怕看到皇帝和韩跃闹翻。
“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长孙抽泣半天，感觉心中的压抑全都发散，她使劲擦一把眼泪，忽然走到宫墙旁边对下面娇斥道：“李隆，你这兔崽子又在当值的时候投酒喝！”
下面顿时传来当啷几声脆响，随即就是一阵鸡飞狗跳，显然有无数酒杯酒壶掉落在地上，发出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宫门大将李隆满脸惊慌，噗通一声跪地请罪道：“娘娘饶命，夜间天凉，有些难耐，小人贪了一杯，求娘娘原谅则个。”
这货为人忠诚，请罪也不肯说出事韩跃让他们喝酒的事情。宫墙上韩跃忍不住张口想帮他解释，哪知却被长孙狠狠白了一眼。
皇后再次轻喝一声，对着下面训斥道：“这次先饶了你，以后再犯一起罚。傻乎乎跪在地上干什么？还不给给本宫再搬一把椅子来。”
“好嘞！”李隆连忙答应一声，蹭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这货动作想受惊的兔子一般快速，一溜烟冲进了宫门之中。
长孙噗嗤一笑，遥遥又喊道：“小兔崽子慢点跑，夜黑千万别摔着，搬椅子的时候顺便通知御膳房一声，让他们再置办些酒菜送过来。”
“娘娘放心，刻后便到！”李隆大声答应，轰轰隆隆跑进了皇宫。
“这小崽子……”长孙笑骂一声，慢慢从宫墙旁边走回来。
皇后回来后先是白了韩跃一眼，这才道：“刚才那般急着想解释，是怕母后治罪你的属下吗？李隆也是皇族嫡脉，母后训他两句是鞭策。”
这话说的倒是合理，皇后不但是后宫之主，同样也是皇族的大管家，就像那些大家族里掌管家事的正妻一样，皇后有资格训斥任何一个皇族小辈。
韩跃抓了抓脑门，讪讪低笑道：“儿臣并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母后误会了。李隆今晚喝酒，是我给的命令。”
“娘知道！”长孙笑了一声，伸手帮韩跃整了整发丝，微笑又道：“但是这帮小猴子必须时时打压一下，否则身为皇族很容易翘尾巴……”
说到这里神情忽然一黯，喃喃道：“比如李恪和李愔，当初多好的孩子啊。还有杨妃妹子，何等温驯谦恭。”
皇后幽幽叹息，似乎再也不愿说下去。
韩跃咳嗽一声，下意识去看李世民脸色，轻声道：“儿臣今日也很骄纵，怒火之下炮轰了长安。还有李恪和李愔，我应该留他们一命的。”
砰——
李世民陡然一拍桌子，沉声道：“勿要再提那两个畜生，提起来朕就咬牙。禽兽调伏，可以驯扰于人。铁石镌炼，可为方圆之器。这两个孽畜欺父贪嫂，却连禽兽铁石都不如……”
韩跃愕然一怔，心中生出一丝恐慌。李世民这句话原本是史书上明确记载的，但是这么多年韩跃以为他已经改变了历史，想不到皇帝竟然还是说出了这话，让韩跃有种无法形容的古怪。
似乎历史车轮很有力道，该发生的事情肯定会发生。
李世民胸膛还在起伏，显得心中极其暴怒，旁边长孙幽幽一声，默默拎起酒壶给父子二人倒酒。
皇帝大喇喇举起酒杯，但是韩跃却吓了一跳，连连道：“母后，儿臣自己倒酒，儿臣自己动手就行……”
长孙看他一眼，温声道：“自古女子，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你已经长大成人，而且还是家中长子，整个皇族都要受你照看，所以有资格让母后给你倒杯酒。”
所谓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话可不是后世那种龌龊理解，而是古代三纲五常的伦理。
从，是听从，顺从，禀从的意思。就是说一个女人出嫁之后，家里大大事小情要听从丈夫的意思，如果丈夫死了，那么长子的话就是一家之言。长孙刚才那番话并无不妥，她是把儿子当成了一家之长来对待。
但是韩跃仍旧皱了皱眉，忍不住看了李世民一眼，轻声提醒道：“母后，父皇现在春秋鼎盛，孩儿暂时算不得家长。”
长孙缓缓摇头，幽幽道：“你是，你已经是了。母后知道你很快就要离开，离开之后会另立一个家族，所以虽然你父皇在世，但你也是一家之长了。酒杯拿过来吧，让母后给你倒上。”
韩跃脸色一呆，怔怔把酒杯举了过去。
长孙帮他轻轻倒满酒杯，也不知为何突然眼角流泪。韩跃怔怔端着酒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李世民忽然一声叹息，沉声道：“非走不可么？大唐可以留给你……”
韩跃猛地转身，手里酒杯重重和李世民一碰，大声道：“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李世民脸色狂喜，瞬间站起身来，急急道：“此言何意，是走是游？”
“游！”韩跃慢慢吐出一个字。
“啊哈哈哈！”李世民仰天狂笑，端起酒杯一下喝干，大声道：“好啊，好得很，只要不走，认你出游。”
走，是诀别性的。
游，则是暂时性的。
走了可能一去不回头，永远也不会再回来。
但是游不同，游是没有割断亲情，只不过出门去半点事情。
李世民忽然重重拍了韩跃肩膀一下，目光灼灼道：“说说吧，去哪里游？朕发现你这次回来好像早有谋划，莫非是准备开始建国了……”

第696章 我要自己开科举
皇帝这番问话，任谁听了都会惊心。长孙下意识凑了过来，远处蹲在宫墙角落里的大佛寺主持也竖起耳朵。
恰在这时，李隆搬着一把椅子蹭蹭上来，后面又跟着五六个神色端庄的小宫女，宫女们手里都拎着精致的食盒。
这些小宫女眼睛全都闪闪发亮，一眨不眨的盯着韩跃使劲看。有几个胆子似乎大了一点，竟然嘻嘻笑着直往身边凑。
反正大家都传闻王爷对下人最和蔼，这些小宫女完全不怕被呵斥。
李隆搬着椅子恭恭敬敬让长孙坐下，回头对一群小宫女嘿嘿坏笑几声，道：“都看清楚了吧，这就是大殿下，殿下总共才有六个妻子，完全没能填满王爵之妻的空额。丫头们，我收你们每人一两银子不多吧，赶紧撒娇往上凑，谁勾到都是小王妃。”
合着这些小宫女能来送饭都是给了钱，听得旁边长孙和李世民一愣一愣。
李隆并不隐瞒自己收钱的事，反而涎着脸凑到韩跃跟前，怂恿道：“殿下，选选，选一选，麾下已经收钱了，您总归给俺一点小面儿。”
“我踢死你！”
韩跃抬脚就是一下，故作生气道：“拿着本王去卖钱，你比程处默还无耻。”
李隆被踢了一脚只觉得神清气爽，涎着脸又嘿嘿坏笑凑过来，讨好道：“殿下不选也行，俺可以把钱财都退了，但是这等于您欠了麾下一笔债务，您出游的时候必须带着俺……”
原来这货目的在此，韩跃忍不住笑骂一声。
“滚蛋！”
他抬脚再次踢了李隆一下，呵斥道：“都还是没影的事，等到了时间再说吧。本王就算出游，那也得半年以后。”
他这一下踢得有点猛，李隆龇牙咧嘴揉了揉屁股，不过这货神色却有些得意，临走之前恭恭敬敬弯腰施礼，嘿嘿道：“陛下，娘娘，小人就在下面守着，有事您二老招呼一声。”
“兔崽子，滚蛋吧！”长孙笑了一声，摆手示意李隆离开。
李隆再次弯了弯腰，这才拉着一群小宫女离开，不多会功夫宫墙下面传来一片拌嘴之声，似乎是小宫女们在埋怨李隆骗她们。
李世民目光悠悠，淡淡微笑道：“四王叔这个孙子有些油滑，完全不像其他皇族那么阴沉。”
他口里的四王叔乃是淮安王李神通，李神通和李渊乃是叔伯兄弟，所以论起来李隆这一支也是嫡系皇族，否则长孙身为一国皇后岂能随即叱骂一个外人。
韩跃有些迷惑，忍不住道：“李隆的祖父明明是另一位，怎么父皇您又说他是淮安王的孙子？”
李世民看他一眼，忽然伸手指了指宫墙角落里的大佛寺主持。
韩跃心中一动，随即起身走了过去。
还没等他走到跟前，大佛寺主持已然涎着脸发笑，谄媚道：“不用殿下出手，小人知道该怎么做……”
说着猛地抡起拳头，对着自己后脑勺狠狠一砸，转瞬之间白眼一翻，咯的一声昏倒在地。
韩跃愣了一愣，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李世民倒是微微点了点头，赞许道：“此人是个聪明的，知道有些话不能听。”
皇帝说着向韩跃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皇族之事，历来存在许多隐秘，就好比你当初沦落民间一样，李隆的父亲其实并非亲爹，淮安王年轻的时候有些风流，他勾搭了自己的小嫂子……”
韩跃砸了砸嘴巴，想要张口评价几句，忽然察觉到李世民和长孙目光有些古怪，这古怪的眼神让韩跃呆了一呆。
他脑中陡然灵光一闪，连忙将嘴巴闭上。
可惜他虽然将嘴巴闭上了，但是李世民两口仍旧不放过他。
比如长孙就冷冷一笑，轻哼道：“闭上就行了吗？闭上你也睡了海棠！”
“母后，这……”韩跃面色胀红，哼哧哼哧不知道如何解释。
李世民猛地将酒杯往桌上一顿，大声道：“为人父者，须得给孩子撑腰。海棠的孩子很不错，只可惜性格有些软，朕害怕等我驾崩之后，这孩子登基压不住群臣。”
韩跃悠悠吐出口气，终于明白了皇帝和皇后的意思。
原来还是他出游离开的事，两口子生怕他走之后心思不再放于大唐。
所以长孙才会呵斥李隆，然后李世民配合说李隆身世，所有一切都是为了引导韩跃好奇发问，然后两口子才能捉住儿子的痛脚。
“这套路，真深啊！”
韩跃心中苦笑一下，无奈望着李世民和长孙道：“您二老就不能省点心思啊？有什么话咱们不能直接说？”
“好，那朕就直接说了！”
李世民郑重一声，忽然起身站了起来。
皇帝脸上明显带着一丝迟疑，但是最后仍旧咬牙说了出来，道：“我问你，潜龙是不是死了？”
韩跃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伤感。他下意识转头望向远方，喃喃道：“人已不在，算是死吧。”
李世民顿时长吐一口气，仿佛放下了一块心中大石。
皇帝目光闪闪道：“自那日你母后接到你的电话，朕一直不相信潜龙竟然用性命救了你。此人性格疯狂癫痴，祸乱天下几十年。当初大隋末年，谁听了他的名字不是瑟瑟发抖，想不到真的死了，最奇怪的是临死竟然没有坐点疯狂的事？”
韩跃攥了攥拳头，不知道该如何接这个话题。
一个是他灵魂父亲，一个是他肉体父亲，两位父亲对自己都很好，实在让韩跃无法做出区分。
潜龙用命救了他，李世民这么多年何尝不是用心疼爱。如果真要怪也只能怪这个世界，谁让韩跃遭受了穿越这种古怪的事情呢。
李世民忽然凑到韩跃身边，郑重又道：“潜龙故去，新潜龙是你妻子。那么整个潜龙组织必然已经掌控在手，朕现在教一教你如何去建国。”
韩跃再次愣了一愣，想不到话题转来转去又转了回来。
李世民伸手一指宫墙角落的大佛寺主持，沉声道：“佛门三个大宝藏，朕不贪了，这笔钱你直接带走，建国之后必须要有保国资金。”
韩跃一呆，连忙道：“父皇，这笔钱我准备……”
可惜他话没说完，猛地被李世民打断，皇帝神色肃穆道：“朕是大唐的皇帝，有责任牧养万民，当初那八千万我来偿还，用不着你再费心思。”
“可那是我借的钱？”韩跃张口辩驳。
“但是钱被大唐给花了！”李世民神情严肃。
长孙忽然一拉父子两人，温声打岔道：“爷俩不要争了，来一次二一分成吧。三个宝藏跃儿拿其中两份，陛下您可以伸手拿一份。这几年大唐摊子铺的有些大，臣妾知道国库里没有钱……”
李世民张了张口想要拒绝，但是最后也没有说出拒绝的话。皇帝脸色有些愧疚，喃喃道：“仅仅五年时间，大唐的国库又空了。唉，真怀念当初臭小子你没出事的时候，那时国库里日日都来钱。勿怪百姓夸你是当世财神，你确实有挣下天大家业的本事。”
这话韩跃不能接，接了有抬高自己的嫌疑。长孙皇后却噗嗤一笑，故作得意道：“陛下今日才知道啊？臣妾的儿子可不是一般人。天生奇才，大唐顶梁柱，五百年一出的人物，活着的圣贤。”
韩跃嘴皮子都在打哆嗦，连忙拦住长孙道：“母后，再夸我就上天了。”
他看了皇帝两口子一眼，叹息道：“我算看明白了，今晚您俩是一定要给我套上个套子，哪怕我走到天涯海角，必须心中要挂念大唐。母后狠狠吹我，父皇不断捧高，这等合作无间的手法我和豆豆学不来，以后怕是还要多多请教……”
李世民哈哈大笑，长孙也失笑出声。
皇帝两口子目光悠悠看着这个儿子，忽然同声道：“孩子，建国吧。”
韩跃神色有些迟疑，轻声道：“草原渐渐一统，其实不需要建国，辽东虽然扫平，同样有王凌云帮我坐镇。吐蕃必须留给大唐，这是剑南道几十万百姓用命换来的。都说孩儿成就很大，其实我也只打了这三个地方，西域三十六国依然存在，只能当做殖民地发展。”
李世民和长孙对视一眼，同时皱眉道：“听你这话意思，竟然没地方建国？”
“也不是！”韩跃吐了口气，沉吟道：“只不过儿臣心里有个梦想，想把大唐变成当世第一国。这么多年又搞基建又弄产业，但是百姓们仍然没能变得富裕。我准备再做一番动作，不干完此事没法安心。”
皇帝和长孙缓缓站起来，面色郑重道：“好孩子，好胸怀，皇家有你存在，真是可以千百年传承下去。你想做哪一番动作，目标又是盯着何处？需不需要打仗，如果打仗绝不准你自己领兵……”
韩跃哈哈一笑，安抚两人道：“这次不打仗，只搞大开发。”
说着负手看向夜空南方，轻声又道：“恰好有佛门宝藏得手，能当做孩儿的运作资金，父皇，母后，你们知道么，大唐的富裕不在内地，而是在烟瘴缭绕的岭南。我欲在那里建设特区，综合发展各种经济，开港口，出远洋，种植三季稻，行销遍天涯！”
一幅宏伟蓝图，渐渐被他描述而出，皇帝两口子目光闪闪，忍不住相互攥手在一起。
韩跃猛地一挥手，目光隆隆看着夜空，大声道：“只要岭南开发起来，完全可以富裕整个大唐，然后孩儿再到海外一处大岛，然后以那个大岛为根基雄霸天下……”
李世民血脉喷张，只觉又回到年轻时争霸征战的年代，他陡然伸手一拍韩跃肩膀，沉声道：“说，要什么人才，要什么官员，无论是兵权还是朝权，只要你需要的父皇都给你。”
韩跃慢慢转身，面色郑重看着李世民，肃穆道：“只需要一件事，孩儿要以自己的名义开科举……”

第697章 韩跃其实什么不懂，但他会用拿来主义
“开科举？”李世民微微一怔，神色有些异常。
“不错，开科举……”
韩跃点了点头，郑重再道：“而且是以我的名义开科举。”
不开科举不行，韩跃手底下的人才实在太少了。
无论是想发展岭南开拓海外，还是以后建国雄霸全球，这些大事绝非韩跃自己能够做完，成大事者必须要笼络无数属于自己的人才。
但是韩跃并不知这个时代不适合科举，因为李世民曾经失败过，不但李世民失败过，当年李渊也曾失败过。
听到韩跃要再开科举，李世民忍不住吸了一口气，皇帝伸手去攥妻子，脸色明显带着一丝苦涩。
长孙眸子微微一闪，神情同样有些异样。
两口子这等奇怪反应，顿时让韩跃有些离奇，忍不住道：“怎么父皇母后不愿意支持？”
“不是不支持，而是科举难成行！”
李世民苦笑一声，面色难堪道：“隋朝之时就创立了科举制度，原本是想简拔人才为国所用。咱们大唐自立国以来，也曾开设过科举揽才，但是这科举说易行难，完全达不到预期目的。”
皇帝说到这里停了一停，目光怅然看着韩跃道：“为父也知道寒门之中多有大才，可是想要用科举招来真的很难。自春秋战国以降，读书人掌控在世家手里。世家一言，士子景从，当初你祖父和我都曾开过科举，朕甚至还发出天下英才尽入彀中的感慨，可惜我那个感慨发的太早了，最后选出来的人才打了自己的脸。”
韩跃愣了一愣，下意识道：“这却为何？科举选才，为国报效，此乃寒门士子唯一的晋升之路，难道他们中举之后立马翻脸不成？”
“跃儿所说还是好的，其实很多人没中举就翻脸了……”
长孙突然在旁边插了一句，有些恼怒道：“当年你祖父和父皇开了数次科举，结果选出来的寒门全都加入了世家。不但没达到选才为国所用之目的，反而给世家增添了力量。”
韩跃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喃喃道：“朝廷把他们拉出寒门，以后可以做官领取俸禄，怎么这些人竟然会加入世家，哪头重哪头轻不知道分辨吗？”
“唉！”李世民和长孙同时一叹。
皇帝慢慢走到宫墙边缘，负手眺望着漫天星斗，苦涩道：“跃儿啊跃儿，你可听说过投卷……”
韩跃心里咯噔一声，忽然明白了科举的弊端。
大唐初期的科举不向后来那样有规则，后世几个朝代的科举可以让民间学子们考乡试，考府试，考殿试，这样一层层晋升，处处透露着朝堂的威严。
而大唐的科举纯粹是发一张榜文昭告天下，然后就由官员们组织一场考试选拔人才。皇帝并非不想插手，而是他实在没人可用。一次科举，举国都来，需要无数的官员去组织考试，批阅，选才。
这些官员必须是读书人，否则如何去批阅士子门的考卷？偏偏李渊和李世民当时最缺的就是文官，所以即便开了科举也只能倚重世家。
这还不是最大问题，最大问题乃是投卷。自从秦汉时期开始，每个朝代都是奉行“世爵世袭”，寒门难出贵子，世家把持朝堂，穷苦读书人想要做官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先给世家豪门投卷。
投卷之后如果被采纳，才有资格参加科举。虽然有了参加的资格，但是同时也等于是卖身给投卷的世家了。
皇帝看了韩跃一眼，苦涩道：“正是因为科举会增强世家，所以为父这几年已经不开了。你可知道么，五年前你扫平了三百世家，五年时间又滋生了新的一批。唉，东北研究院的学子还是太少，就算为父全拉过来做官，照样抵抗不了儒门的读书人。千年根基，非一时可以撼动。”
历史上确实如此，李世民虽然雄才大略，但是终其一生也没能干掉世家，真正把世家干掉的是女皇武则天，她也是借用了大唐几代皇帝积累才完成这个伟业。
但是韩跃来不及积累，他想要人才必须现在就干。
“父皇，开科举，必须开……”韩跃陡然攥紧拳头，目光显出一片坚毅。
李世民有些意外，忍不住道：“为父已经把所有弊端全都说了，你竟然还要坚持开科举？”
“开！”韩跃上前两步，落后半个身子站在李世民旁边。
他同样负手望着满天星斗，沉声道：“以前科举无法揽才，是因为制度上存在问题，但是咱们不能因噎废食，该干的事情必须得干。”
“怎么干？开了科举再次壮大世家么？”
李世民苦笑两声，喃喃道：“然后世家再来一次逼宫，跃儿你再挥着屠刀杀人？为父不想再看到你杀人了，杀多了真的会折寿……”
韩跃心中一暖，轻轻攥了攥拳头。他忽然哈哈一笑，面带神秘对李世民道：“父皇，你有没有想过，咱们可以改改科举的规矩，只要这个规矩一改，除了朝廷谁也无法插手科举。”
李世民愣了一愣，下意识凑了过来，皇帝眼中明显带着一丝热切，急急道：“计将安出？”
韩跃看了皇帝一眼，随即转头又看向夜空，他眼中猛地森光一闪，冷冷道：“大唐科举，有秀才科，明经科，进士科，明字科，明法科，明算科，这些科目一点用没有，孩儿开科举将会将其全都取消掉。”
“全取消了？”
李世民顿时傻眼，喃喃道：“那你还开什么科举，用什么办法选才？”
旁边长孙嫌弃儿子太啰嗦，跳过来抖手就是一巴掌，呵斥道：“翅膀硬了是吧，学会给爹娘卖关子啦？有什么鬼计赶紧说，老娘怎么生了你这个坏小子……”
韩跃咳嗽一声，神色显得尴尬无比。
幸好李世民帮了一把，拉住长孙道：“观音婢勿要焦急，让孩子想一想怎么说。”
韩跃悻悻看了长孙一眼，小心翼翼躲开这位老娘，今晚皇后的气场空前强烈，无论是他还是李世民都不敢招惹。
他也不敢拖拉装深沉了，直接开口道：“这次我开科举，会从根子上改变规则。先设立乡试，由大唐的镇级官员负责，父皇还记得咱们建镇的目的吗？正是用老兵来对抗世家和儒门的基层官员。”
李世民眼睛亮了一亮，随即皱眉道：“但是镇级官员全是退役老兵，十个人里面未必有一个人懂学问，他们如何批阅应考士子卷宗，难道看谁写字漂亮吗？”
偏偏韩跃真的嘿了一声，眉飞色舞道：“父皇你还真是说对了，就是看谁写字好？毛笔字能看出一个人求学的态度，完全可以当做乡试选拔的一部分。”
这话不是韩跃乱说，而是后面几个朝代确实如此。
士子们考取乡试童生，题目一般不是很难，就算没读过几天书也有可能过关，关键还是要看看写字如何。
字体工整的人，一般都是用心读书的人。
李世民眉头继续皱着，沉吟道：“只凭写字选人，是否太过儿戏？”
“当然不是只看字，这只是乡试的一部分。”
韩跃咳嗽一声，目光闪闪道：“乡试之科，原本就是广撒网多捞鱼，只要是读过书的人，十个有十个过关都无所谓，儿臣之所以设置乡试，无非是改一改世家投卷的规矩。从今以后无论寒门士子还是富家子弟，想要做官必须经过乡试……”
说到这里一攥拳头，冷冷接着道：“乡试过关才能继续晋升，而不是去给世家们投卷。谁给世家投一卷，终生不得再应考。”
李世民缓缓点头，道：“这也是一种办法，但是依旧无法解决科举弊端，每次科举，举国应考，到时会有几万甚至几十万士子，你如何组织这么大规模的考试。”
“层层筛选，不断减少！”韩跃淡淡一笑，神色悠然道：“乡试简单，所以儿臣会让镇级官员组织，然后从研究院抽调学子阅卷。因为出题简单容易，所以研究院学子完全可以批阅……”
“然后呢？”李世民眼睛明显在发亮，但是这次皇帝没有皱眉头。
韩跃轻咳一声，接着道：“比如有二十万人应考，最后可能只保留五万人，这五万人分摊到大唐三百多个府，每县最多也不过一两百人。所以儿臣接下来就设立了府试，与乡试相隔一个月时间，正好让考中乡试的童生们可以到达县城！”
他看了一眼李世民，微笑又道：“因为时间卡的紧，几乎所有时间都要用来赶路或者温习，故而能够大大减弱士子们行礼送礼的机会，让科举削弱掉百分之九十的人为影响。”
李世民下意识握住长孙的手，皇帝两口子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欣喜，面上都有些激动。
韩跃接着又道：“府试，每府只有一两百人参加，孩儿麾下大儒不多，但是父皇您掌控朝堂这么多年，想来抽调三百多个饱读诗书的忠诚文官还是可以的。”
李世民连忙点头，急吼吼道：“此事不难，为父毫无压力。”

第698章 皇帝两口子好像猜到了韩跃穿越
韩跃点了点头，沉声道：“咱们把三百多个忠诚皇家的文官派去各府，然后让每个人负责一个府域的士子科举。这样无论是监考还是阅卷都不累，毕竟每个府域只有百多个应考的学子。”
“对对对，跃儿说的对！”李世民眼睛越来越亮，神情有些血脉喷张。科举选才，这可是皇帝最大的梦想。
韩跃未必什么都懂，但他会用拿来主义，科举在中国发展了上千年，他只凭记忆略作修改就远超唐代的制度。
他嘿嘿一笑，接着又道：“府试采取十中选一的办法，那么每个府域能够过关的士子最多也就十个人，接下来的事情不用孩儿多说吧，父皇您自己都能琢磨出好办法。”
李世民哈哈一笑，目光炯炯道：“大唐三百六十府，就算每个府域二十人过关，加起来也只有七千多士子，这七千士子再举行道试，分摊到十二个道进行竞争，那么每道最多也就五六百人，派朝堂众臣去监督科举毫无压力。”
韩跃的办法其实很简单，完全就是层层选拔不断减少人数，人数最多的乡试最简单，所以让研究院的学子去阅卷，后面府试人数骤减，分摊开来照样压力不大。
再然后就是道试，大唐有十二个道，每个道就算派去二十个重臣李世民也无压力。二十个重臣监督五六百学子，同样不会疲累和困难。
这样就改变了科举制度，让所有考试全由皇家所掌握。以前那种科举则不同，全国几十万人一发聚集都城，皇帝就算再雄才大略也得借助世家。
“跃儿，为父想跟你商量事！”
李世民忽然凑了过来，满脸诡异道：“这次科举制度，就不要用你的名义啦。大唐已经停止科举好几年，用朕的名义才有号召力。为父可不是抢你人才啊，我只是想帮一帮你，咱爷儿俩，不分彼此……”
韩跃瞠目结舌，傻傻看着皇帝，好半天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跳脚大叫道：“还说不抢人才，分明是起了贪心。父皇若再这样，孩儿什么都不管了。”
李世民有些尴尬，悻悻然摸了摸鼻子，皇帝仍旧有些不甘心，继续道：“我七你三，总可以吧。”
“哼！”韩跃一甩脸，给了李世民一个后脑勺。
皇帝差点憋死，下意识就想怒喝，忽然想到父子关系刚刚缓和，连忙使劲吸口气压下去，大声道：“四六分成，总可以吧？”
“哼！”韩跃再次发出重重鼻音，仿佛一个跟爹娘怄气的小孩子。
“难道你想五五分成？”
李世民有些傻眼，恶狠狠道：“虽然科举是你出的主意，可是这些人才可都是大唐的啊，臭小子你……”
他话还没有说完，旁边长孙忽然打他一下，皇后冷着脸横了丈夫一眼，气呼呼道：“什么你都抢，什么都眼红，儿子已经说过了，他聚人才也是为了大唐。陛下我问问你，岭南开发你会吗？远洋贸易你懂吗？就算科举选的人才全给您，您攥在手里有什么用？”
李世民呆了一呆，喃喃道：“朕可以用这些人才逐步替换天下，让整个大唐全是忠诚的官。”
“送给儿子就不忠诚大唐了吗？”长孙反唇相讥，凤指使劲点了丈夫脑门一下。今晚皇后的行事有些强势，以前她说什么也不会点丈夫的额头。
李世民有些不舍，又觉得长孙所说有理，皇帝悻悻然想了半天，最终颓然一叹道：“观音婢，你可有良策？总归不能让朕空手，我也要人才治国。”
长孙看了一眼丈夫，然后又看了一眼韩跃，忽然凤目微微一闪，咯咯笑道：“重开科举，须得昭告天下，不如用你们父子的名义同时下旨，所选人才不均分，爷俩谁都可以用！”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手掌轻轻打了丈夫一下，语带深意道：“父子之间，分什么彼此？”
李世民怔了一怔，随即明白了长孙的意思。
人才就算全给韩跃用，最后得利的还是皇族和大唐。自己的儿子流着自己的血，难道还会带着人才打大唐不成。
“好，就这么办！”李世民重重一拍宫墙边缘，沉声道：“明日早朝，朕会下令，让房玄龄等人拟旨开科举，落款就用朕和西府赵王的名义。”
皇帝下定了决心，韩跃却被吓了一跳。
圣旨？
写上自己的名字？
乖乖不得了，古往今来哪有这种说法。
韩跃也顾不得负手了，也顾不得和李世民争了，他急吼吼转身看着李世民和长孙，大声道：“此事不可，万万不可。”
圣旨只有皇帝可以落款，没听说王爵同列其上，如果这道圣旨真的发下去，以后大唐皇帝算谁的？
“父皇，有些例子，不能开！”韩跃由于情绪太过激动，竟然下意识攥住了李世民的手掌，急急又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这道旨意如果发出去，从此岂不是令出多门？”
李世民哈哈大笑，猛地用手使劲拍了拍韩跃肩膀，皇帝目光之中明显带着一丝无法形容的神秘，语带深意道：“你且不要阻拦，很快就会知道，等你想要出游离开之时，朕会给你一个大惊喜。”
皇帝不等韩跃反对，笑眯眯接着又道：“此事就这么定了，明天早朝就发旨。臭小子不用担心，朕还没昏聩到祸乱朝纲的地步。”
“可是……”
“没什么可是，就这么定了！”李世民目光炯炯，忽然仰头望着漫天星斗，繁星之中有一轮明月高悬，洒下清冷光辉照耀时间。
皇帝忽然一声感慨，喃喃自语道：“天无二日，也无二月，但是国可以有二主，在大唐我是皇帝，但是跃儿你很快也要建国当皇帝，既然都是皇帝，为什么不能同时下旨。”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目光灼灼看向韩跃，沉声道：“除非你建国之后不想再和大唐往来，想要抛弃继承皇位的承乾，抛弃继承下一次皇位的李象，如果你有这样的心思，那朕可以收回刚才的决定。”
韩跃还能说什么，他什么都无法说。
李世民忽然呵呵一笑，面色恢复平和道：“放心吧，臭小子，朕说了，等你离开的时候，我会给你一个大惊喜……”
他不等韩跃张口，忽然伸手一指天上明月，温声道：“儿子，来一首诗吧。可以送给父皇，可以送给母后，或者送给你故去的师尊，或者送给潜龙也行。”
“这又是什么道道？”韩跃微微一愣，有些琢磨不透皇帝。
李世民微笑看他一眼，伸手将长孙皇后拉了过来，皇帝两口子手掌攥在一起，长孙忽然幽幽一声，柔和道：“好孩子，做一首吧。有些人，有些事，父皇母后都明白，但是我们无法说。”
韩跃心里抽了一抽，总觉得两人的情况有些诡异。
长孙忽然抬手轻抚他的脸庞，柔声又道：“身为人子，当有孝意，今夜月光明媚，又有星斗漫天，跃儿难道不想做一首诗出来，送给生你养你，疼你爱你的父母吗？”
韩跃脑中轰隆一声，分明看到长孙眸子里别有深意，他下意识去看李世民的眼睛，发现李世民眼中竟然同样如此。
虽然别有深意，但却被浓浓亲情压制，韩跃只觉得李世民和长孙的目光十分灼灼，让他下意识退让不敢直视。
“跃儿，为人子者，当纪念父辈……”长孙再次开口，语气更加柔和。
也不知为何，韩跃脑中猛然闪过一个身影，那人的相貌很是模糊，似乎忠厚老实，又似阴狠毒辣，他像是一位相邻大叔，又仿佛浑身寒气的厉鬼。
这身影在韩跃脑中挥之不去，陡然又有两个身影出现在他的脑海，一个赫然是李世民，一个赫然是长孙。
三个身影都在他脑海里轻笑，那笑容是如此的温柔和疼爱。
韩跃陡然走到宫墙旁边，举头大声吟啸，道：“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父亲，母亲，你们永远在我心里。”
这话一语双关，偏偏李世民和长孙竟然点了点头。
皇帝伸手拍了拍韩跃肩膀，郑重道：“此诗很好，说了古人，说了现在，恐怕也说了遥远的未来。朕很喜欢，想必你的母后也很喜欢。好孩子，去奋斗吧，等你出游之时，朕会给你个惊喜。”
大爱无疆，皇帝两口子好像猜到什么，但是仍旧选择疼爱韩跃，这是他们的儿子。
……

第699章 大臣们全傻了
这一夜之间，群星环绕明月，当皓月渐渐西沉，月夜终于过去。谁也不知道皇帝一家子在宫墙上说了什么，后世史学家对这一段历史绞尽了脑汁。
到底当时还是西府赵王的韩跃，有没有向皇帝和皇后吐露自己的身份，到底皇帝和皇后，有没有原谅这个欺瞒了很多年的谎言，到底这三口一家，在宫墙上聊了什么……
一切成迷，无人可知。
总之，这一夜，一家三口，静立宫墙，喝干了五六壶酒，热过了七八回菜，当宫门大将李隆带着一群小宫女前来收拾现场的时候，只发现皇家三口子全都醉倒在桌子底下，地面杯盏狼藉，三人酒气冲天。
皇帝搂着长孙，长孙又抱着韩跃胳膊，三人脸上都带着柔和的笑意，也不知是醉里梦到了什么。
而这时，天上群星还在璀璨，宫门前面的朱雀大街忽然有影踪出现，文官坐轿，武官骑马，皇亲国戚乘着车架，勋贵们穿着甲胄。
这全是前来参加早朝的大臣，五年来还是第一次这么早就过来。
不早不行啊，昨天西府赵王回来了，如果是仅仅回来也就罢了，偏偏赵王回来的时候直接炮轰了长安。
杀意！
所有大臣都感到了杀意！
西府三卫重新变得强硬，一日之间扫平了都城。几十个高门大阀化为焦土，长安大佛寺变成了废墟。
夜空的繁星也终于开始黯淡，东方天际微微露出鱼肚白，随着时间慢慢过去，越来越多的大臣聚集门口。
以前四更之时，宫门就会打开，然后羽林卫会检查前来上朝的大臣，再派人引领着前往太极殿。
但是今日似乎有些奇怪，大臣们到齐了宫门也没开。
“怎么回事？没到休沐之日啊？”一个文臣目光闪动，下意识喃喃几声。
旁边一个武将咳嗽两声，同样好奇道：“今日特意穿了甲胄上朝，咋还突然遇到这种情况，难道陛下竟然要给休沐之假，给假也该提前宣旨告知吧。”
今日武将们全都特意穿了甲胄，这是十分隆重的上朝礼节，大唐以军功立国，所以穿甲胄上朝并非忤逆。不但不是忤逆，反而是对皇帝的一种极大尊敬。
但是武将们一般也不会穿，毕竟一身明光铠足有几十斤重。这玩意上了战场是个好东西，平时穿着那可就没意义了。除了彰显礼节，再无别的用途。
众大臣又等了一会，心里越发焦急，有人脑中甚至闪过不好的念头，暗暗猜测道：“莫非皇宫惊变，赵王正在逼宫？”
不过这种话打死他也不敢说出来，只能自己放在心里瞎捉摸。
自古上朝，从无拖延，眼看天色渐渐亮了，然而宫门仍旧紧紧闭着。
房玄龄目光扫视群臣，发现不少人都在窃窃私语，这位大唐首辅神情有些忧虑，悄悄走到太子李承乾身边道：“殿下，你来喊门吧，大臣们心中焦灼，不可拖延等待太久。”
李承乾怔了一怔，随即连连摇头两下，直接拒绝道：“孤王不喊，孤王才不喊。昨夜大哥进了皇宫，想必正和父皇母后一起。我才不会去打搅，要喊门你去找别人。”
房玄龄张了张口，然而瞥见李承乾一脸坚定，这位大唐首辅无奈只能叹息一声，拱拱手转身走向李泰那边。
哪知他还没有走到，李泰已经大摇其头，急急道：“房相不要过来，这宫门吾亦不喊。想喊门你找别人，本王宁愿在这里等一天。”
一个太子，一个魏王，结果两人都不敢喊门，房玄龄满脸都是无奈。
“还是老夫来吧！”众臣之中忽然晃悠悠站出一个人，赫然是大唐有名的滚刀肉王爷李孝恭。
房玄龄眼睛一亮，点头道：“河间郡王喊门，正合老夫所意。在场皇族你辈分最高，就是滋扰了皇宫也应无碍。”
李孝恭嘿了一声，呲牙道：“你去喊才更有力，可是你这老家伙滑不溜。”
说着抬脚走到宫门之前，冲着里面扯嗓子大喊道：“李隆你个兔崽子，是不是贪睡忘了值守？看看这都什么时辰啦，赶紧给大家开宫门……”
这种喊门的口吻，满朝也只有李孝恭可以。他是皇族，而且还是和李世民一个辈分的皇族。最主要他还是李隆的亲叔叔，有资格喊李隆一声兔崽子。
下一刻，李隆的脑袋从宫墙上漏出来，神色紧张道：“河间郡王，小点声喊。”
只这一句话，顿时让李孝恭瞳孔一缩，下意识道：“陛下在？”
如果皇帝不在此间，李隆必然会喊他王叔，结果刚才称呼的是爵位，这明显是皇帝就在身边。
李隆点了点头，小声小气冲着下面道：“不但陛下在此，皇后娘娘也在此，不但两位至尊在此，西府殿下也在此。”
哗啦——
宫墙下猛地响起一阵声音，无论文臣还是武将全都下意识停止腰身，文臣们忙着整理朝服，武将也抖了抖铠甲的甲叶。
便在这时，猛听宫墙上哈哈一阵大笑，李世民的身影晃晃悠悠出现在城墙，皇帝脸上醉态可鞠，张口先打了一个酒嗝，迷迷糊糊道：“都来了啊，好好好，上朝，上朝……”
众人脑袋都是一懵！
偏偏这还不算完，皇帝身后竟然又出现一个摇摇晃晃的青年，这青年大家谁不认识，正是他们又敬又怕的西府赵王，只见韩跃竟然和李世民勾肩搭背，同样迷迷糊糊道：“来来来，咱哥俩再喝一个，上朝？上什么朝？让他们自己议论议论，有啥事直接报给你……”
众人的脑袋，已经不是懵了！
“哥俩？咱哥俩？”所有人目瞪口呆，几乎以为刚才是自己听错了。
程咬金目瞪口呆盯着宫墙，好半天才砸了砸嘴道：“这是喝了多少，父子都变哥俩了？”
这时，宫墙上再次人影一闪，只见平日雍容典雅的皇后发丝杂乱，迷迷糊糊道：“谁来了啊？来了就一起倒满啊……”
好家伙，一家三口，几乎是当世三个至尊，结果三人同时喝断了片，什么沉稳和雍容全都不见了。
房玄龄陡然脑袋一转，同时身体也跟着一转，口中急急低喝一声，叱令道：“转身，勿看。”
众臣都是一惊，随即便反应过来，所有人轰轰隆隆全部转身，有胆小的甚至把耳朵都堵上了。
“走！”房玄龄再次低喝，沉声道：“今日早朝，不能开了。”
说着当先领头，急急慌慌就想逃跑。能成为大唐首辅，这份反应果然不是一般大臣能有的。
后面许多大臣呆了一呆，这时候才反应今天看了不该看的事，众人争先恐后逃窜，宫门前顿时乱做一团。
“房乔，等等！”就在众人跑出去二三十步的时候，宫墙上忽然又想起了李世民的声音。
皇帝仍旧有些昏昏沉沉，但是手里却捏着一个盛放醒酒汤的大碗，他身后李隆小心翼翼扶持着，几个小宫女则在不断给皇帝还有韩跃擦拭胸前。
李世民一把推开李隆，晃晃悠悠坚持站在墙垛边缘，大声道：“上朝，今天就在这里上朝。汝等谁敢走，不用再来了。”
众臣一怔，脚下不由停止。
大家面面相觑半天，最后由房玄龄带头，所有人慢慢转身，当朝所有文武百官硬着头皮走回了宫门之前。
在宫门前上朝，古往今来都没听说过。
李世民似乎有些醒了，又似乎有些醉意，皇帝负手看着墙下众臣，忽然长长吐出一口酒气，道：“今日上朝，只谈一事，大唐停止科举数年，该当再次起复。朕与西府赵王商量，今年重开恩科。”
开科举？
众臣面面相觑，有些人皱了皱眉头，有些人却心中暗喜，大臣们的反应不一而足，然而全被醉态可鞠的李世民看在眼里。
皇帝再次喷出一口酒气，忽然声音变得严肃，沉声喝令道：“房玄龄，拟旨！”
房玄龄连忙拱手施礼，郑重道：“陛下请说，臣在听着。”
李世民目光似浑浊又似深邃，高声道：“大唐贞观十二年，欲选人才为国用。简拔寒门士子，救济穷苦读书，开恩科，改规矩，凡大唐十二道之领土，所有臣民百姓可参加……”
房玄龄连忙用心记忆，旁边几位朝堂次辅也同样记录。
但是皇帝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用手一把拉过韩跃，大声对下面道：“好儿子，剩下的你来说，为父有些酒意上涌，忘了科举制度咋改了。”
下面众人都是一惊，有人下意识脱口而出，愕然道：“圣旨让赵王说？”
随即反应过来自己不该多嘴，连忙用手使劲捂住嘴巴。
韩跃被李世民推到前面，裂开大嘴傻乎乎冲着众人笑，陡然后脑勺被人狠狠抽了一下，随即便听醉态可鞠的长孙呵斥他道：“笑什么笑，说话啊。”
“哦，说话，说话！”
韩跃傻乎乎点了点头，众人明显看他眸子还有些呆滞，然而下一刻韩跃突然开口说话，所说的话让人再也没工夫去琢磨别的。

第700章 东瀛势力，再次登场
“房玄龄，拟旨，大唐新式科举，不再一次而成。分乡试，府试，道试，殿试！”
房玄龄连忙记录，旁边众臣却面面相觑，许多人目光有些惊疑，心中暗暗道：“难怪会重开科举，原来是赵王改规矩了。”
只听韩跃又道：“乡试者，万民皆可参与也，应试之人，五中取一。府试者，乡试胜出者参与，应试之人，十中选一。道试同此规则，过道试者，称举人，可担官。每次试，隔三月，蹭蹭递进，分摊开考。乡试由镇级官员组织，阅卷者从东北研究院抽调。府试和道试，由朝堂亲派官员前往……”
随着韩跃一点一点说出，下面某些大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能成为朝堂大佬的没一个傻子，很多人已经琢磨出新式科举的杀伤力。
这分明是完全由皇家掌控科举，再也不用世家大族插手狠招。
自古至今，所谓势力，追根究源无非两个字，人才。
新式科举一开，从今以后皇族越来越强，豪门大阀越来越弱，如果延续十年二十年之后，天下再无世家也。
许多大臣想明白此点，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偏偏韩跃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起来迷迷糊糊，然而说话却有条不紊，继续道：“道试中举之人，隔三个月齐聚京都，此后由皇帝直接殿试，分天地人三榜，考中者称进士，三甲榜首另有别称，为状元，榜眼，探花……”
说到这里哈哈一笑，满脸醉意豪放望天，大声道：“中状元，成榜眼，做探花，皇家特赐进士宴会，宴会之后准许跨马游街。要令百姓群观，彰显皇族恩惠。”
“好家伙，手腕真狠啊！”下面许多大臣心中一抽，只觉得后背都有些发凉。
殿试之后直接开进士宴，这分明是皇帝收拢人心的举动。
这一场宴会下来，再加上跨马游街，所有科举之士恐怕心里只有皇家，豪门大阀就算想收买也没有机会。
韩跃哈哈又在狂笑，仰天大声一呼，声音隆隆远播，笼罩方圆数里，他分明是故意的，众臣觉得他肯定是故意。
韩跃故意大声高呼，就是要让许多百姓都听到新的科举，他陡然停下笑声，悠悠道：“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中得状元，跨马游街，此乐和及？吾有一诗……”
说着看了一眼下面，沉声道：“房玄龄你记好了，这首诗同样要写进圣旨，然后传播天下，让士子们鼓舞！”
房玄龄连忙拱手，满脸肃重道：“殿下请吟，臣躬身切记。”
韩跃举头高歌，隆声道：“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长安花。苦妻寒窑怯等候，盼夫金榜名中发。忽然一日捷报传，去时补丁归戴花……”
“好诗！”房玄龄脱口而出，满脸都是震撼。
这一首诗，把科举的一切都描写了。
寒门士子苦读多年，然后一朝中举平步青云，妻子儿女苦守寒窑翘首以盼，忽然一日喜报飞传，丈夫离去时候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回来时候已经是戴花的状元了。
这等强烈对比，怎不让天下寒门士子砰然而动？
韩跃念完这一首诗，基本就是圣旨全部要写的意思了。房玄龄拱了拱手还想做客气性追问，陡然见到李世民再次站到宫墙边缘，语气有些糊里糊涂道：“房乔拟完此旨，拿来让朕用玺，你且记住一件事，圣旨落款，朕，赵王……”
哗——
满朝文武，一阵哗然。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陛下看来真是醉了，竟然让赵王同列圣旨。”
房玄龄噗通一声跪下，然后无数大臣同样噗通跪下。
可惜大家还没来得及开口进谏，李世民陡然狂吼大喝，皇帝仿佛在发酒疯，又似乎是神情很清醒，森然厉喝道：“是朕年老提不动刀了，还是你们权势日重有些飘了？房玄龄，我说的话不够清楚吗。大唐皇帝，西府赵王，同列圣旨，昭告天下……”
房玄龄深深吸了一口气，恭恭敬敬行礼道：“臣，遵旨！”
“你们呢？”李世民目光森森，仿佛下一刻就要杀人。
“臣等，遵旨！”所有文臣武将一起行礼，全场都是恭敬答应的声音。
李世民哈哈一笑，似乎还要再说什么，忽然仰头喷出一口酒气，然后打了个酒嗝，他迷迷糊糊一摆手，迷迷糊糊下令道：“退朝！”
两个字说完，直接双眼一闭，后面李隆连忙上前，皇帝恰好醉倒仰下去。
“退朝！”韩跃同样一摆手，迷迷糊糊也下了一句令，然后李隆连忙又伸出另一只手，用力扶住了同样醉倒的韩跃。
下面众臣面面相觑，房玄龄站起身直接回转，沉声道：“老夫要回去拟旨，汝等各自归家。这一次大唐科举，陛下和赵王的决心你们懂得，谁若觉得不服气想伸手，老夫看在同僚份上来年给他烧一摞纸。”
这话说的霸气，凸显了大唐首辅的力度，在场众臣无论真心还是假意，全都连连点头应诺一声。
房玄龄冲着几位同为宰辅的重臣招了招手，示意这几个重臣和他一起回家拟旨，其余人则是各回各家，将这个爆炸性消息传播开去。
东方天空，一轮红日渐渐攀升，文臣武将一路离开皇宫门前，路上不免相互窃窃私语。
比如房玄龄就微笑看了几位大臣一眼，模棱两可问道：“诸位同僚，可有见解？你们说说，陛下和赵王，还有皇后娘娘，三位至尊到底是喝醉了，还是没喝醉？”
上官仪笑眯眯一抚胡须，呵呵道：“喝醉了！”
其他几人同时点头，郑重道：“喝醉了！”
房玄龄微笑满面，悠悠道：“这酒，醉的真好。”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却是十几个武将国公在拌嘴，有人说皇帝一家子装醉，有人却说分明是真醉了，猛地英国宫李勣和卫国公李靖同时抬手，噼里啪啦对着一群国公狠狠的抽。
这边房玄龄等人哈哈大笑，几位文臣宰辅携手而去。
次日，同样清晨！
麓麓长安，巍峨皇宫，突然有钟声悠扬而起，几百个红翎急使飞马冲出宫门。
这些人一路在长安奔驰，然后出离长安奔向大唐各地，手中各自持着一把红翎，口中不时高呼一声：
“大唐皇帝有旨，西府赵王有旨，天下重开恩科，选拔寒门士子！”
一朝风云突变，大唐瞬间波澜。
随着圣旨旨意传播开来，无数早已心思麻木的寒门士子，心思活了。
随着圣旨旨意传播开来，无数早已甘心受苦的士子之妻，眼睛亮了。
“夫君，带上家里的粮，去考……”
这是无数个大唐穷苦家庭，无数个穷苦读书人妻子，对丈夫所说的第一句话，第二句话更加感人，分明是：“家中一切有我，哪怕吃糠咽菜也能支撑。夫君，去考。”
整个天下，皆是如此。
无数情况寒门在感念李世民和韩跃，许多人甚至直接摆上了活供桌。
然而在长安之中，某一座小宅之中。
轰隆——
一张桌子被掀翻！
掀翻桌子的是个女人，是一个东瀛而来的女人。
这女子名叫家和雅秀，前来长安已经足足五年了。
“大唐科举，吾东瀛人必须参加。”家和雅秀目光森然，咬牙切齿道：“五年了，整整五年了，研究院始终进不去，这一次必须把握机会……”
……

第701章 各方小丑，都跳出来
五年之前，大唐曾经历一场动荡，主要是由太原王氏勾连天下世家谋反，同时又出卖汉人利益给异族。西域入侵，吐蕃入侵，西突厥入侵，同时又有各国使臣来唐，威逼大唐出让一些利益。
在那种情况下，东瀛使臣团进入了长安。当时李世民和韩跃定下计策，用公主征婚的办法拖延吐蕃，东瀛女可算是上蹿下跳，时时刻刻都有她的影子存在。
帮助禄东赞出谋划策。
串联西域诸国大搞联合。
欲用美色勾引大唐皇帝。
和某些小国使臣春风一度……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又一张桌子被掀翻。
家和雅秀面色阴厉，冷冷对着屋子里跪倒的三个武士叱骂道：“八嘎，混账。”
她猛地上前几步，抡起巴掌狠狠抽下去，但听噼啪一阵脆响，三个东瀛武士的脸庞全都肿了起来。
“你……”家和雅秀打完三人，忽然伸手指着第一个武士，呵斥道：“你，辜负了主人的信任。让你和佛门勾连，控制吴王李恪，可是整整五年过去，你获得了什么？”
“哈依！”这武士脑袋一低，满脸羞愧道：“很抱歉，请责罚。”
“责罚有用吗？”
家和雅秀抖手又是一巴掌，咬牙切齿道：“五年了，整整五年了。李世民昏聩，控人花横行，大唐到处在漏风，无数财富在流淌。然而我让你控制吴王，你却始终没能达到目的。”
“哈依。”这武士再次把脑袋一低，然后才小心翼翼辩解道：“吴王心性贪婪，看不上大东瀛的帮助。我曾送他金银宝珠，又送珊瑚美女，然而吴王收了东西不办事，始终没让东瀛学子进入研究院……”
砰——
家和雅秀手臂一扫，将最后一张桌子上的器具全部扫落，怒气勃然道：“这个混账，学会了他师尊的狡猾。拿了我们的东西，却不把大东瀛放在眼里。”
大东瀛个屁啊！
纯粹是一个臭娘们在自夸。
这时候的日本还是个荒蛮落后岛国，因为国内长久战乱多达百年，各方势力盘横交错，哪有时间发展经济。
直到贞观三年，也就是公元630年，日本才渐渐完成统一，在完成统一的第一时间就派出遣唐使来到中原，想学技术，想偷人才。
此后，又派多次使臣团前来，每一次目的全都一样，那就是为了将中原的知识掠回日本。
可惜每次来都不能满足，仿佛大唐知识无穷无尽，日本想想把一切都学去，于是忍不住一次一次派遣使臣团。
家和雅秀这支使臣团，其实已经是东瀛来唐的第六个使臣团了。不过相比其他五个使臣团毕恭毕敬不同，这支使臣团来之前就抱着万分的不敬。
“吴王从西府赵王学了很多，其中最可恨一点就是蔑视东瀛。这个该死的贪婪之辈拿了东西不办事，让我东瀛学子在大唐蹉跎五年。”
家和雅秀目光阴毒，说到这里忽然厉喝两声，道：“八嘎，该死……”
她高耸的胸膛不断起伏，姣好的面容抽搐几下，弱弱灯光照来，显得有些狰狞。
地上跪着的三个武士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小心翼翼道：“天幸此人死了，以后不用再受他的恶气。”
“混账，蠢货，愚昧，糊涂……”
家和雅秀猛然暴喝，连连吐出四个词。每吐一词就打一巴掌，屋里噼里啪啦脆响，那个武士脸腮更加肿胀。但他完全不敢反抗，反而恭敬低下头颅，大声道：“哈依，请您惩罚。”
家和雅秀缓缓抽回手，冷冷道：“挨了打，知道为什么挨打吗？”
她不等武士说话，直接又道：“吴王此人贪婪，毕竟还有空子可钻。现在西府赵王回归，事情才是真的难办。再加上他唤醒了逐渐昏聩的大唐皇帝，父子二人把整个大唐护的像铁桶一般。如此情况你竟然还感到庆幸，是不是该打，是不是愚蠢。”
“哈依，属下明白了！”
武士郑重点头，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家和雅秀轻吐一口气，抬脚慢慢向门口走去，她扶着门邦眺望外面，眼中明显有一抹阴厉在闪，咬牙道：“五年了，整整五年了。东瀛学子始终没能进入研究院，那里拥有整个天下最磅礴的知识。”
她说着猛地回头，目光阴冷看着三个武士，厉声问道：“这五年时间，暗谍们融入如何？”
第二个武士跪在地上一挺腰杆，恭敬道：“回禀智女，已达目的。吾等五年前来此，共携带东瀛学子一千人，其中年仅十岁的小童五百人，在辽东登岸之时改了身份。”
第三个武士借口插话，目光闪闪道：“这五百小童自幼学习唐人语言，无论衣食还是礼仪也全都照着汉人培养，五年前登陆辽东之后，属下亲自把他们慢慢运入大唐。如今五百小童已经全部具有汉人身份，除了吾可掌握他们的出身，再也没人知晓他们的来历……”
“很好！”家和雅秀眸子一亮，眼中隐约闪过一丝喜意，赞许道：“你没有辱没天皇的信任，大东瀛将以你为荣。”
“哈依！”武士恭敬一声，跪地俯倒下去。
家和雅秀目光闪烁，喃喃自语道：“五百十岁小童，如今已经成长为十五岁的少年了。此次大唐重开科举，而且还改变了科举规则。这恰好能有漏洞可钻，让我大东瀛有机会进入汉人官场。”
她忽地低下头去，目光灼灼看向三个武士，俏脸显出一片严肃，冷冷道：“是时候启动这些暗谍了，让他们参与大唐的新式科举。汝三人亲自带人去办此事，必须在两个月之内把事情办妥。”
“两个月？”三个武士眉头微微一皱，面上都显出一丝困难神色。
家和雅秀眸子一寒，呵斥道：“必须两个月完成，否则达不到目的。大唐三个月之后就要开启科举乡试，我们必须在两个月之内绸缪一切。”
三个武士对视一眼，一人小心翼翼提醒道：“当初为了让暗谍融入汉人，五百小童几乎送遍大唐的十二个道，如此疏松散布，很难聚集一起……”
“谁要你们去聚集他们？”
家和雅秀断喝一声打断，训斥道：“大唐乡试规则，乃是全天下一去举行，这种制度恰恰适合暗谍分散开考，完全不用担心被人查出身份。汝等只需要派人去通知他们，把我大东瀛的谋划告知便可。”
“哈依，明白！”三个武士同声答应。
家和雅秀想了一想，沉吟又道：“暗谍们已经融入大唐生活，很可能有人会淡漠天皇的荣耀，汉人有句古话，叫做欲要取之，必先予之，想要换取忠心，先得施加利益。”
说到这里猛然下定决断，目光闪闪道：“汝等此次派人前往中原各道，可以给每个小童送去一百贯作为资助，告诉暗谍们一件事，东瀛才是他们的家。用利益和家乡唤起他们的心思，刺激这些人拼命去考。”
说着又想了一想，咬牙再次道：“每次考过一关，赏赐瞬间翻倍。参加乡试，给一百贯，参加府试，两百贯，如果能参加道试并且中举，直接给予一千贯。”
“这么多？”
三个武士面面相觑，忍不住小声道：“智女阁下，吾等财富已经不多，咱们潜伏大唐整整五年，当初带来的金银珠宝耗费很快。”
“我知道，但是这个钱必须给！”
家和雅秀一言决断，咬了咬道：“只要暗谍们考中举人，那么就有了大唐朝廷的官赐之身，虽然举人只是后备官员，但是已经具有了官面上的身份。”
说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面带憧憬道：“只要有了这个身份，就等于受到了李氏皇族的认可。到时暗谍完全有资格报考东北研究院，那里才能真正帮东瀛得到顶尖的知识。”
三个武士眼睛一亮，神情明显热切起来，欢喜道：“原来智女阁下的谋略在此，吾等佩服到五体投地。”
家和雅秀看了三人一眼，沉思又道：“当初五百小童，如今皆成少年。天皇谋划此事之时便刻意做出选择，所以这五百小童全是聪明灵慧之辈。五年时间过去，想必有不少人更进一步。本使甚至认为有些暗谍能够考过道试参加殿试，如果过了大唐殿试的话……”
“那最差也是三榜进士？”武士下意识脱口而出。
“不错，最差也是进士！”
家和雅秀点了点头，有些得意道：“此次大唐重开科举，分明是皇帝和赵王想要招揽人才。进士是万人之中选一之辈，必然会受到皇家的高抬和拉拢，一旦暗谍考中进士，那我们东瀛可就发达了……”
轰隆隆——
三个武士猛地从地上站起，满脸激动道：“吾等立即动身，两个月内完成此事。”
说完直直朝着家和雅秀拱了拱手，然后三个人急急匆匆出了门去。
家和雅秀目送三人离去，直到再也看不到三个武士的身影。她猛地转身走回屋中，对着里面冷冷一哼道：“偷听这么久，也该出来了……”

第702章 刺杀大唐士子，让东瀛获得机会
砰的一声——
屋内砸出来一个凳子。
家和雅秀身躯微动，神色平静躲避开来。
下一刻只见人影一闪，一个满脸刀疤的男人霍然冲出，此人身材魁伟，眼中有灼灼精光，最引人的地方是他腰间插着六把刀，每一把刀全都没有刀鞘。
同时六把刀？
这是刀客大宗师级别……
刀子没刀鞘？
这是随时抽刀杀人的进攻型装束。
此人出来之后，目光冷冷盯着家和雅秀，神色之间似乎有些愤怒，森然道：“你的许诺，全是谎言。我已等了足足五年，然而始终看不到希望。原本以为东瀛和高丽乃是天然盟友，想不到你们的目的只是让暗谍学习。”
说到这里猛然一声厉喝，怒吼道：“家和雅秀，给我死来。”
刀光一闪，满室璀璨。
几乎在转瞬之间，此人的刀尖已经碰触到家和雅秀的喉咙。然而家和雅秀动也不动，甚至脸上神色变得更加平静起来。
“为什么不躲？”
此人目光灼灼，握着短刀没有继续捅下去，他眼中分明有些不解，冷冷道：“我知道你武功不错，完全有能力躲开前三刀。”
家和雅秀悠悠吐出一口气，满脸淡然道：“辽东年轻第一人，当世第二个六刀大宗师。你既然已经出刀，我躲又能躲几次？渊盖苏文，不要忘了是我救了你……”
她目光悠悠看着此人，语带提醒道：“当初高丽王城被破，没有东瀛使臣团的掩护你早已死了。”
原来这个出现的男人赫然是渊盖苏文，乃是当初高句丽有名的权臣和刀客。韩跃曾和他有过一段仇怨，两人为了金铃儿在辽东森林里斗过一场。
渊盖苏文冷冷盯着家和雅秀，仿佛要把这个东瀛女生吞活吃，他目中闪烁着浓浓悲愤和暴怒，厉喝道：“救我一命，收获良多。这些年我帮你做了多少事？就算十次救命之恩也早偿还了。”
说着浑身气势一喷，似乎有些压不住怒意，狠狠道：“可是你呢，你答应我的事情呢？整整五年过去，为什么始终不见成功。”
“唉！”
家和雅秀轻轻吐出一口气，幽幽反问道：“我答应过你什么事？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渊盖苏文怔了一怔，随即咬牙切齿道：“当然记得，无一日敢忘。你答应过，东瀛会和我结盟，助我高句丽复国，杀了西府赵王李跃，干掉辽东大都督王凌云。屠灭整个中原，告慰我高句丽几百万冤死的亡魂……”
“唉！”家和雅秀再次吐出一口气，轻声道：“好远大的理想，好宏伟的抱负。当初我答应下来，是因为看你心死如灰，所以才用这些诺言刺激你求生渴望，想不到你竟然当真了！”
嗡嗡嗡——
屋中一阵刀鸣，四处斑斓刀光。
渊盖苏文脸色狰狞，身上四周漂浮这六把刀，他恶狠狠盯着家和雅秀，仿佛下一刻就要把这个东瀛女人杀死，厉喝道：“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家和雅秀看他一眼，似乎完全不害怕那六把短刀，淡淡道：“我说，你的抱负太宏伟，你的理想太远大。大到几乎是在幻想，偏偏你却当真了。”
她不等渊盖苏文说冷，突然语气转冷道：“高句丽复国，你怎么复国？杀西府赵王，你武功能超过他吗？还有辽东大都督王凌云，单打独斗你行吗？”
“我……”渊盖苏文张了张口。
家和雅秀冷冷一哼，自顾自又说道：“况且此人五年来一直追索你，他的心性比你更加阴毒，王凌云号称当世毒蛇，没见你的尸体他始终不相信你已经死了。别说咱们去杀他，你活着的消息我都不敢让他知道。”
渊盖苏文的双手微微颤动，紧接着身体也跟着慢慢颤抖，这种颤抖并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失望于他所有的梦想都是空想。
“其实也不是空想，不过要一点一点去做！”家和雅秀忽然柔声一笑，竟然将娇躯贴近了渊盖苏文怀里，轻声耳语道：“比如这次大唐重开科举，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机会。”
“机会？”渊盖苏文沉吟一声，目光微微闪动几下。
家和雅秀吃吃一笑，趴在他耳边吹气道：“只要东瀛士子进入研究院，不用几年就能获得无数知识，到时你和我一起回归东瀛，然后埋头发展个五年十年。待到咱们国力强盛兵强马壮，未必便不能帮你打回辽东……”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咯咯轻笑又道：“至于杀掉西府赵王，此事未必需要武功。古往今来世间的英雄何其之多，你见哪一个英雄是被人用武力杀死的。”
“你的意思是？”渊盖苏文眼中灼灼，神情明显带着若有所思。
家和雅秀眸子一冷，宛如一条躲在暗中的狡诈毒蛇，语气森森道：“计谋，用间，挑拨，削弱，控制，散播，谣言，祸乱……”
她看了一眼渊盖苏文，悠悠道：“西府赵王强大，强大恰恰是他的弱点。自古强者庇护万民，万民死强者也跟着死。所以咱们不需要直接去杀他，只需要把目标定在大唐便可以。颠覆了大唐，祸乱了天下，到时大厦将倾，赵王必然苦苦支持，以一人之力相救千万百姓，再强大的强者也要被累死。”
“好！”
渊盖苏文叫好一声，目光森森道：“果然是好计策，就不知如何去开展。”
“简单啊！”家和雅秀咯咯一笑，嫩手悄无声息探到渊盖苏文两腿之间。
她用手逗弄着渊盖苏文的男根，吃吃道：“只要你帮我做事，按照我的计谋而行，我保证不出二十年时间可以完成一切，让你满足复国复仇的溯源。”
渊盖苏文被她挑的血脉喷张，喘息粗气道：“说吧，又让我帮你做什么？”
家和雅秀眸子一狠，森然道：“杀人，杀拦路的人……”
她转头看向外面，语气阴冷道：“我会让人搜集大唐各地的士子资料，然后你按照资料去刺杀那些有可能考中殿试的人。每能多杀一人，东瀛就少一份竞争！”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继续道：“如果你杀的足够多，第一次科举考中的进士，将会全是我们的人。”
渊盖苏文满脸狰狞，森森漏出一口白牙，道：“只要能给西府赵王带去厄运，我渊盖苏文做什么都可以。”

第703章 这一次大事，需要潜龙去查
长安城外，田家庄。
一条渭水涛涛向东，流经田家庄之时，分叉出来一条小河，这小河穿越村庄流淌，绕北悠悠而行，淌过韩跃老宅。
仍旧是那一座小院子，仍旧是靠着那条小河。
几个老农扶着铁梨在耕田，一群小孩子撒欢般在田野里疯跑，远处渭河之畔，水车轰隆作响，清澈的河水在沟渠里流淌，映着金色的阳光宛如点点鱼鳞。犍牛偶尔哞哞叫唤之声，还有老农咧嘴大笑的声音。
“田园生活，真好啊！”韩跃老宅之中，李世民负手站在院子门口，皇帝遥遥眺望远处田野，口中轻轻发出一声感慨。
皇帝旁边站着韩跃，父子两人相隔并不远，李世民发出了田园风光的感慨，然而韩跃却发出了略带黯淡的感慨。
他目光同样眺望远处田野，忽然轻声道：“老农家贫在山住，耕种山田三四亩。苗疏税多不得食，输入官仓化为土……”
这首诗让李世民怔了一怔，皇帝脸色微微有些变化。
韩跃看了皇帝一眼，然后徐徐吐出一口气，喃喃道：“父皇，农税还是太高了。百姓一年耕种所得，有十分之一要上缴给朝堂。即便风调雨顺，依旧难以小康。”
李世民拳头一攥，忍不住辩解道：“怎么是十分之一？明明是三十税一！朕自贞观元年就订下这个规矩，这十二年来始终不曾改变。”
“父皇您错了，不是三十税一，而是十分之一！”
韩跃再次吐出一口气，目光黯淡道：“虽然农税您收了三十税一，但是百姓的徭役，丁役，兵役，劳役，这些您都没有计算，每一种徭役都会花费百姓大量时间和力气，时间和力气也是人家的财富。”
李世民呆了一呆，喃喃道：“徭役也算？”
“算！”韩跃郑重点头，沉声道：“所以我朝的税赋不是三十税一，而是十分之一。百姓一年生产所得，我们要拿走很多很多。”
李世民吐出一口气，有些尴尬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大唐以农立国，朝堂也只能靠着百姓，如果不从百姓手里抽钱，国库连半年也抗之不住。”
“所以说，百姓很苦！”韩跃负手眺望远方，口中喃喃发出呓语。
他看着那些老农在田里耕作，卷起裤腿行走在泥水之中，心中不由自主闪过一抹悲凉，轻声接着又道：“是该回馈百姓了，父皇，是该回馈百姓了，历朝历代都是以农立国，吃百姓的，喝百姓的，缺了就从百姓手里拿，有谁想做到田无税？”
李世民沉默不语，好半天才苦涩道：“朕，现在没这个能力。大唐要靠农税，没有农税立马颠覆……”
“三年！”韩跃猛地开口打断皇帝，目光坚定道：“三年之内，我要做到田无税。种田的百姓不再上缴税收，而且还会发给他们种田补贴。”
这是后世一位总理做成的大事，百姓种田再也不用交税，不但不用交税，而且国家还会给予补贴。
韩跃从那个时代而来，虽然愤恨不满很多政策，但是对于种田无税这一件事，他始终是心中存在着佩服。
现在他在大唐位高权重，也想做成心中这件大事。
而要做成这件大事，必须先让国力无比强横，唯有经济发达商贸繁荣，一个国家才不会靠着农税立国。
所以韩跃要搞科举。
有了人才聚集，才能大举开发岭南，才能不断开拓海外，才能开展远洋贸易。
便在这时，村中道路上忽然驰来两匹快马，马上骑士隔着老远就翻身而下，然后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恭敬抱拳道：“见过陛下，见过赵王。”
李世民虎目一闪，沉声道：“起来说话吧，暗月龙卫一般不会打搅，说吧，有什么大事发生？”
“事情不大，但很古怪！”
两个骑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两步，低声道：“也正是因为太过古怪，所以程处默首座要求我们急来禀告。首座自己已经带人急往追查，如今怕是已经出了长安城。”
“程处默追去了？”李世民眉头一皱，然后和韩跃对视一眼。
父子二人眼中都有些肃重，连忙道：“讲，到底何事？”
那骑士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卷布帛，不用看也是那种绑在飞禽爪子上的传书，他轻轻咳嗽一下，小声道：“自从昨日晚间，大唐十二道的暗月龙卫皆有飞鸟传书递到总部，各道分支上报的消息十分雷同，全是关于寒门士子暴毙的事。”
“你说什么？士子暴毙？”
韩跃轰隆踏前两步，面色瞬间变得狰狞，厉喝道：“死了多少人，哪个地方最严重？有没有查出原因，是凑巧还是大面积瘟疫？”
他一连发出数问，声音极其严厉，对面骑士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道：“目前所有情况全不可知，所以程首座才会带人出去追查。但是程首座认为此事不是巧合，很可能是认为造成的杀戮……”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小心翼翼接着又道：“程首座认为暗月龙卫的实力不够，无法在全天下摸排探查此事，所以让小人前来急报，他说殿下您听了以后会有办法。”
“我知道了，这是要找我借用潜龙！”
韩跃点了点头，忽然转身冲着院子不远处高喝一声，道：“紫霞，你过来。”
远处响起一声清脆答应，随即便看到一个风华绝代女子闪身而至，这女人赫然正是紫霞，当年的佛门圣女，如今的潜龙首座。
她容颜在当世女子之中绝对称得上绝顶，然而这一刻却穿着十分朴素的粗布长裙，手里还挎着一个藤条编制的框子，俏脸上鼻尖上分明挂着汗水。
“夫君唤我何事？人家正和豆豆姐姐们种田呢。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有什么事夫君快点说，妾身和她们几个还要比赛。”
韩跃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科举士子，离奇暴毙。程处默已经出去查了，但是没查出之前先找人来报我。”
紫霞瞳孔微微一缩，瞬间便反应过来，皱眉道：“这说明他自觉力量不够，所以才会找夫君求援？”
“不错！”
韩跃点了点头，沉声再道：“所以我让你过来，请你给全天下的潜龙下一道命令。”

第704章 韩跃的儿子们干架
韩跃目光灼灼看向远方，沉吟分析道：“能让暗月龙卫感到吃力，为夫感觉这后面隐藏着一股大势力。暗月龙卫是国家级别的秘谍组织，对方恐怕也不低于这个层次。”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接着又道：“能够同时在大唐十二道搞事，肯定不是普通的势力，也许是不甘心开展科举的儒门，也许是某个被我扫平的地域……”
“被您扫平的地域？”紫霞眸子一闪，皱眉问道：“夫君您的意思是说？”
韩跃看她一眼，随即负手望着天空，缓缓吐气道：“亡国，并非势力断绝，复国之人最为疯狂，如果再配上一个疯狂的首领……”
“夫君放心，妾身知道怎么做了！”
紫霞再也不提种地的事情，直接把藤筐往地上一方，然后两根手指放到手里一吹，发出一阵刺耳的尖锐声音。
这声音急速传播远去，不多时只见村中有两道人影狂冲而来。
这两人到达之后来不及跪地也来不及不行礼，语气急促道：“龙首五年都不曾呼唤吾等，是否出现了紧急大事？”
紫霞目光一冷，森然道：“此次大唐，重开科举，这是我夫君揽才为国的大事，然而天下各道都有士子暴毙的消息……”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轻喝道：“剩下的话，不用我说了吧？”
那两人对视一眼，随即肃重点了点头，一人满脸森寒道：“龙首放心，三日之内整个大唐的潜龙都会动起来，如果是人为，那就杀掉所有人。如果是天意，那就把天给捅个翻。”
另一人借口插话，阴森森道：“就算是上天用雷霆来劈士子，潜龙组织也会把雷霆打回去。请龙首给我们三天时间通知全国，三天以后保证不会再死一个士子。只要再死一个，吾等自刎就戮……”
这是何等的信心，又是何等的霸气？
旁边李世民看的目光闪闪，眼睛里分明带着浓浓羡慕。
紫霞素手一挥，轻喝道：“既然知道事情急，为何还在这里做夸赞？速去，速办。”
“喏！”
两个黑衣人拱手一礼，脚下弹地瞬间远遁。
紫霞看都不看离去的两名手下，反而又把藤筐从地上拿起来跨好，这位潜龙新一代龙首冲着韩跃嫣然温柔一笑，轻声道：“夫君，没事了！”
她不等韩跃说话，轻声又道：“妾身还要去种地，豆豆姐姐给我们分配了五千颗地瓜秧苗，每个人都要亲自耕种两亩，姐妹们都想争一争第一名。”
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小声道：“您是知道的，豆豆姐姐不喜欢后宅争锋。姐妹们想要表现自己，只能乖乖比赛种田。妾身想要个孩子，这次必须争第一。争了第一，可以和夫君独处半个月。”
韩跃呆了一呆，愕然道：“拿我做奖品？”
他扭头看了一眼院子那边，但见自家的十几亩地陇平沟直，豆豆正带着妻子们在田间干活，孩子们则由小石头领着抓蚂蚱。
忽然又有几道人影映入眼帘，韩跃脸色顿时变得古怪，道：“母后也在？还有还几个正妃偏妃？紫霞你不是说比赛么，母后她们怎么也参合进来？”
紫霞咯咯一笑，对此并不回答。这位潜龙龙首挎着藤筐挥了挥手，脚步匆匆转身去了。
“拿我当奖品……”韩跃依旧呆呆，口中又喃喃一语。
旁边李世民哼了一声，道：“不只是你，朕也是奖品。这次秋末耕种也不知观音婢和豆豆怎么商量的，竟然定下了种田比赛的规矩。你家媳妇争夺你，朕的妃子争夺我。”
说着脸皮不由自主抽搐几下，显然觉得说出这事有些尴尬。
“哈哈哈！”韩跃捧腹大笑，只觉浑身轻松。
倒霉的事情如果一个人承担，那会感觉无比的苦闷和憋屈，如果忽然发现有人和自己一样倒霉，立马就觉得什么心情舒畅无数。
李世民哼了一声，忽然抬脚狠狠踢了韩跃一下，呵斥道：“臭小子，朕被当做奖品你很开心吗？你当奖品是儿媳们想要孩子，而且你还年轻体壮，对这种事不会吃力。但是为父快五十岁的人了，我很害怕自己的老腰……”
“不怕不怕！”
韩跃一脸坏笑，嘿嘿道：“父皇春秋鼎盛，何等龙精虎猛，说不定我还要再添几个弟弟妹妹，咱们皇家人丁越来越兴旺。”
李世民抬脚作势又踢，韩跃哈哈大笑闪身躲开，他一路直奔院子那边的田地，走进田中俯下身子干活。
田野里几个小屁孩正在撒欢打闹，发现韩跃过来顿时一齐欢呼。
先是小石头满头大汗跑了过来，后面跟着罗静儿生的铁蛋和铁牛姐弟俩，然后是王玲雪的儿子李继跃，金铃儿的闺女李新罗。
最后还有两个小男孩一边打架一边跑过来，赫然是游游的儿子李天鹰，侯海棠的儿子李象。
七个小孩之中，李天鹰和李象最猛，这哥儿俩脸上都有红道子，额头也被对方砸破了。
两小子一路跑到韩跃身边，抱着韩跃大腿指责对方，大声道：“他耍诈，用暗器。”
“暗器？”
韩跃噗嗤一笑，意味深长看着两个儿子，温声道：“你们豆豆大娘嫌弃大家调皮，玩耍的时候连佩饰都给收走了，到底哪里来的暗器，说来让我听听。”
李象眼珠儿一转，大声指责道：“他藏了一块石头，狠狠砸了我的脑袋。这事这辈子都不算完，我堂堂大唐皇孙不吃这口气。”
韩跃哈哈一笑，道：“原来藏了石头啊，果然是了不起的暗器。田地之中全是泥土，想找个小石子都挺难，看来这次天鹰不对，他的石头肯定是提前藏好的。”
李天鹰顿时大急，连连道：“父亲不能只说别人，孩儿也受了伤害，这个李象狡猾的很，他腰里别着一把戒尺……”
说着举头给韩跃查看，告状道：“您好好看看，孩儿额头也给砸破了。”
韩跃哈哈又笑，伸手帮他擦了一把血迹，点头道：“天鹰说的不错，看来李象也藏了暗器。戒尺是铁做的，只有皇家老夫子才会用。他腰里别着戒尺，原来也是提前有所准备。”
“哼……”李天鹰和李象同时哼了一声，一人抱着韩跃一个大腿。
两个小家伙隔着大腿怒目而视，不知不觉大声又吵闹起来。
韩跃也不去阻拦，反而大腿一抖将两个孩子抖开，他故意将两个小孩抖在一起，于是转眼之间又扭作一团。
“哈哈哈！两只小老虎，脾气都很坏啊。”
韩跃满脸带笑，笑意涔涔看着儿子们打架。
正得意非凡，忽然感觉脑后恶风不善，他下意识想要摆头，哪知瞬间耳朵被人揪住。
长孙皇后一脸暴怒，揪着他耳朵恶狠狠训斥道：“老娘拧死你个坏种，天底下哪有这么当……当……爹的？”
由于李象是李承乾名下的孩子，所以长孙把那个“爹”字说的极其模糊，皇后手指拧动两圈，然后狠狠一脚把韩跃踢开。
下一刻，这位大唐皇后满眼婆娑，嗷嗷哭着冲向两个小家伙，一手搂着一个，呜呜道：“我可怜的孙子啊，怎么额头都打破了。快跟奶奶说说，为什么打架这么狠？前几天你们见了面就打，怎么今天见了面还打？”
李象胸口一挺，义愤填膺道：“当然要打，不打无法征服。我是皇家第四代皇孙，以后要继承大唐庇护万民。这小子竟然敢不尊重我，必须将他一顿打服气。不打服气，我如何做大唐的皇帝？”
李天鹰更猛，猛然趁长孙不注意揍了李象一拳，大声道：“想让我服你？你先服我再说吧。我是天空上的雄鹰，大草原的金刀可汗，我娘天下无敌，你娘只是个太子妃。我爹是天下第一奇才，你爹只不过是个太子……”
“我，我，我！”李象懦懦几声，感觉拼爹拼不过对方，他又委屈又难受，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我娘说，大伯可以像亲爹一样疼我的，哇哇哇！”

第705章 夫君很少发火，他真的很少发火
李象哇哇大哭，然而又倔强的不肯掉下眼泪，反而长孙皇后呜呜咽咽大哭不止，眼泪仿佛不要钱一般汹涌溢出。
韩跃在一旁只是看着，并不上前拉架劝架。只见李象哭着哭着忽然眼珠一转，趁着长孙不注意狠狠又揍了李天鹰一拳。
这一拳顿时让草原小老虎不愿意了，跳起来又和李象扭打在一起。
两个小家伙扭打也就罢了，偏偏旁边几个小家伙也参与进来，先是金铃儿的闺女举起小拳头，偷偷砸了李象后脑勺一下，然后嫩气声声道：“敢打我的弟弟，让你打我弟弟……”
小姑娘很是傲娇，一边用小拳头打人，一边作势威胁道：“我以后会是新罗女王，你敢打我弟弟我就打你。”
旁边罗静儿的两个儿女也同时参战，齐齐上前用脚去踢李象，大呼小叫道：“你是大唐皇孙，我们也是大唐皇孙，你敢打我弟弟，今天让你好看。”
王玲雪的儿子跃跃欲试，明显是想抽冷子给李象来一下狠的，所有孩子之中这家伙性格最像韩跃，打架总是喜欢占取最大便宜。
他左右寻摸半天，忽然发现李天鹰不久前仍在地上的石头，小家伙眼睛一亮坏笑一声，鬼鬼祟祟捡起石头就要砸。
旁边小石头吓了一跳，想也不想直接将李继跃抱住，大声呵斥道：“不准用家伙，都是自己人。虽然李象不是我们的兄弟，但是他也是我们的堂弟，对待堂弟不能下死手，你拿石头不能砸……”
虽然口上这么说着，自己却趁机踢了李象一脚。看来韩跃孩子几乎都继承了他性格的优势面，骨子里个个带着一点蔫儿坏。
七个屁娃，六个参战，一时间场面热闹无比，长孙皇后哭的更凶了。
她想去袒护这个，另一个就会吃亏。
想去帮助那个，这一个就会挨揍。
皇后陡然大怒回头，对韩跃暴吼道：“还不过来拉开，气死母后不成？呜呜呜，我可怜的孙儿们，千万不要再打了啊……”
韩跃哈哈大笑，站在一边只觉得其乐无穷，忽然身后又是一阵恶风不善，显然又有人要揍他。
这一次韩跃连忙闪身躲开，扭头才发现是李世民虎目喷火，皇帝咬牙切齿满脸暴怒，似乎下一刻就要把韩跃给吃了。
“乖乖不得了，隔代亲，不讲理！”韩跃心中一抽，撒丫子就想跑。
此时几个小孩打做一团，李世民也顾不得去追韩跃，皇帝和皇后协同奋力，又是劝慰又是拉扯，好半天之后才把七个娃娃分割开来，只不过小家伙们仍旧怒目而视。
“臭小子，这就是你的家风？”
李世民看见孙子孙女们皮青脸肿，只觉得心头有一团怒火蹭蹭直冒。
皇帝咬牙切齿四下寻摸，忽然发现某个小家伙手里攥着石头，他想也不想一把夺了过来，冲着韩跃脑袋狠狠砸了过去。
“纵容孩子打架，你就是这么当爹的？朕砸死你，我砸死你……”
皇帝火气很大，石头呼啸飞出，几个小孩都吓了一跳，下意识脱口而出道：“爹爹，快躲。”
就连李象都忍不住喊了一句，惊慌道：“大伯，小心。”
韩跃哈哈大笑，闪身夺过李世民的石头，他满脸得意之色，眉飞色舞道：“父皇看见没有，孩子们不记仇。”
李世民满脸暴怒，大吼道：“孩子们不记，朕给你记着。都是朕的孙儿，全是天潢贵胄，伤了哪一个我都心疼，你这臭小子赶紧给我滚。”
韩跃无奈仰天一叹，不退反进走了过来。
他伸手拉起两个小孩，然后帮孩子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这才对李世民道：“父皇勿要生气，这是儿子的教育之法。”
“你的教育之法？好一个教育之法……”
李世民目光如火，满脸恼怒道：“纵容孩子打架，这就是你的教育？”
韩跃呵呵一笑，温声道：“小时打闹，可以增进感情。大时打闹，容易血流横飞。父皇您说说，是想让孩子们小时候玩耍打闹，还是想让他们长大了拔刀对敌？”
说着看了皇帝一眼，喃喃叹息道：“咱们见到的拔刀对敌还少吗……”
李世民呆了一呆，脸上猛然闪过一丝痛苦。
韩跃再次一叹，蹲下身子小声道：“父皇您想一想，承乾，青雀，李恪，李愔，小时候都被您和母后看护的很好，别说是玩耍打闹，他们连吵架拌嘴都不敢，结果如何呢？长大全都变了样。”
说着仰头看向天空，语带深意道：“如果不是儿臣暴揍了承乾和青雀一顿，说不定如今人都不在了。”
李世民攥了攥拳头，颓然将怀里的两个小孩放开。
韩跃咳嗽一声，顺势将李天鹰揽在怀里，想了一想之后，又把李象也揽在怀里。
他目光转向面带愠怒的长孙，温声劝慰道：“母后，勿恼，慈母多败儿，不可太溺爱。如果小孩子过得太顺利，那么长大之后肯定不会太坚强。打打闹闹不要紧，正好训练他们的体格和认知，只要伤不了筋骨，可以随便他们玩。”
说着轻轻吐出一口气，微笑道：“为人父母者，谁能看护孩子一辈子呢？总归未来还是他们自己拼搏，所以幼年的锻炼很重要。”
这话让李世民若有所思，但是长孙依旧不肯往深里去想。皇后明知韩跃说的有理，仍然伸手狠狠掐了儿子一把。
身后忽然传来几声噗嗤娇笑，原来是豆豆等女挎着篮子走了过来，媳妇们看见韩跃被皇后掐的龇牙咧嘴，个个都用小手捂住了嘴巴。
几个娘子没一个上前解救的，反而全都嘻嘻哈哈站那里看笑话。
除此之外还有侯海棠也在，竟然怂恿长孙道：“母后，掐啊，使劲掐，让他怂恿儿子们打架，天下就没有这么当爹的……”
她这话故意说得模棱两可，把自己儿子也算进了韩跃孩子之中，韩跃讪讪看她一眼，脸红之下连忙闪开。
众女吃吃坏笑，罗静儿撇了撇嘴。
金铃儿则是凑近侯海棠，压低声音威胁道：“你已经生了儿子，以后不准再勾搭夫君。难道生一个你还不满足，非要勾搭男人再生一个？”
说着挥舞一下小拳头，轻哼道：“我警告你啊，不准再打这种主意，夫君是我们的夫君，他可不是你的夫君……”
哪知侯海棠完全不害怕，反而冲着金铃儿摆了个挑衅的鬼脸。
小妞顿时大怒，道：“看看你自己的脸，再看看你自己的腰，不管是比胸还是比屁股，所有人之中你最差。”
侯海棠吃吃一笑，压低声音得意道：“最差又如何？家花不如野花香！想一想吧，我的身份是弟妹，大伯哥压着弟妹，单凭这感觉就胜过你的脸……”
她似乎故意气金铃儿，得意又道：“我要了一次就生出儿子，你要了几十次才生个闺女。我儿子将来继承大唐，你闺女只能做个新罗王。人和人不能比，一比只会气死你。”
金铃儿更加生气，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
小妞吵架不行，只能面色不善暗暗咬牙。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嘻嘻道：“你生了儿子又如何，你儿子不能认亲爹。”
只这一句话，顿时让侯海棠怅然若失。
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掌，原来是长孙用手握住了侯海棠，皇后神色之间带着愧疚，柔声道：“吵吵闹闹，才是家人。如果你跟金铃儿一点关系没有，她那么骄傲的人绝不会和你拌嘴，正是因为一家人，所以才会有争吵。”
说着轻轻抚了抚侯海棠秀发，柔声又道：“好丫头不要多想，去照顾自己的孩子吧，刚才几个小家伙打架，李象被兄弟们围攻的最惨。”
皇后本想劝慰一番，哪知却让侯海棠心中一酸。
这位名义上的大唐太子妃陡然落泪，幽幽凄苦道：“我被她们排挤也就罢了，我的儿子也被兄弟们围攻。母后，母后，我……”
她呜呜咽咽一声，泪水宛如断线的珠子。
“臭小子，你干的好事！”
李世民鼻中重重一哼，袍袖一甩冷着脸走了。他是儿媳们的公爹，眼下这种情况不好待在这里。
皇帝临走之前恶狠狠看了韩跃一眼，那目光里的怒气几乎能杀死人。
韩跃满脸无奈，尴尬看向天空。
这种事让他怎么说？
当初和侯海棠的事情，本来就是皇帝和皇后强行逼迫，再加上那时侯君集眼看就要被处死，他苦于无奈才答应给侯海棠一个孩子。
结果悠悠几年过去，这份情感越来越纠葛，皇帝和皇后仿佛忘了是他们逼迫自己，反而时不时要给自己撒一撒火。
侯海棠站在那里擦眼抹泪，长孙皇后显得茫然而无措，旁边李象一脸愤恨，陡然跑过来去咬金铃儿。
金铃儿自然不会和一个孩子置气，但是她的闺女立马娇呼一声，叫道：“你敢咬我娘，看我打死你。”
霎时之间，小孩们又要打起来。
“混账东西，都给我住手！”韩跃猛地一声暴吼，神色变得极其冷厉。
他这神色很少针对家人，几个小孩吓得愣在原地，就连小妞等人也打个哆嗦，众女下意识都退了一步。
“夫君很少发火，他真的很少发火……”

第706章 都给我闭嘴，听相公教孩子
韩跃上前一把抓起李象，另一只手将李新罗同时拎起，两个孩子被他提溜在手中都有些畏惧，小脸苍白使劲低下头去。
“爹爹发火了！”这是小姑娘新罗的第一反应。
“大伯好凶啊！”这是小家伙李象的脑中念头。
两个小孩子同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母亲曾经很骄傲告诉自己：“你爹爹（你大伯）杀人无算，许多异族都称呼他魔君……”
扑棱棱——
李象和李新罗同时打个哆嗦，姐弟两人小脸惊恐，暗暗道：“爹爹（大伯）不会杀了我吧？”
韩跃一手拎着一个，冷着脸呵斥道：“之前打打闹闹，那是小孩玩耍，玩耍没有错，所以我不管。但是刚才那种情况不行，在这个家里绝对不允许。”
说着看了一眼李象，沉声道：“你是小辈，怎能去咬自己长辈？不管你将来的牙口有多硬，我不想看到你对自己人下嘴咬……”
然后又看向李新罗，对待闺女语气稍微柔和一点，不过仍然冷着一张脸，同样呵斥道：“你是李象的姐姐，姐姐怎能欺负弟弟？你应该学会保护他、爱护他，别人欺负他的时候动手打别人。”
眼见两个小孩全都瑟瑟发抖，韩跃叹息一声将他们放在地上。
他俯下身子蹲在俩小面前，这才和风细雨又道：“记住了，拳头只能对准外人，不能用来欺负自己，如果你们做不到这一点，我和你们的母亲很伤心。”
“哇……”
两个小孩同时哭出声来。
闺女李新罗一下子扑到韩跃怀里，呜呜咽咽撒娇道：“爹爹，爹爹，你刚才好凶啊，人家都被你吓哭了。”
李象也想扑到韩跃怀里，但是小家伙又觉得自己和韩跃隔了一层，他小脸又羡慕又纠结站在那里，咬着嘴唇强行不让泪水落下来。
韩跃看他一眼，顺势将这个倔强的小家伙也揽在怀里，他伸手帮孩子擦了一把眼泪，语重心长道：“记住了，李新罗是你姐姐，她以后要去辽东坐镇，一个女孩子孤苦无助远离亲人，你是男孩子要学会帮而不是欺负她。”
这话已经有很深的暗示了，分明是承认了李象也是自己儿子，旁边侯海棠鼻子一酸，眼睛里全是欢喜的泪。
“我会的！”李象猛然将胸口一挺，大声道：“以后我会是大唐的皇帝，谁敢欺负新罗就揍他。”
“还有我！”李天鹰急忙站了出来，同样大声道：“我是大草原的金刀可汗，以后会有几百万勇士听令，不管谁敢欺负我的兄弟姐妹，我都发兵将他们杀死。”
“我们也是……”
罗静儿的一对儿女站了出来，同声几乎道：“我们舅爷爷是开国国公，娘亲正在教我们学武，等到将来我们做了大将军，谁敢欺负兄弟姐妹就打他。”
王玲雪的儿子有些滑溜，这小家伙眼珠子滴溜溜转动几下，小心翼翼道：“我舅舅是辽东大都督，手里有无数刀客高手，以后不管谁敢惹我，孩儿都让舅舅去杀人。”
韩跃怔了一怔，扭头看着这个儿子。
他忽然噗嗤失笑，出声打趣道：“所有孩子之中，就你这小东西最坏，别人都是自己去干事，唯有你躲在后面让人帮。”
小家伙扭捏几下，撒欢一般跑过来抱着韩跃大腿，古灵精怪道：“爹爹您就是如此，表面油滑，内心杀伐，脸上笑嘻嘻，心里……”
话还没有说完，陡然打个哆嗦。
原来是韩跃一把将他提溜起来，大手使劲揉搓小家伙的脸蛋，故作凶狠道：“臭小子，这话谁教你的？快点给老子坦白，腿儿给他打折。”
小家伙眼珠子滴溜溜急转，下意识去看自己的母亲王玲雪。
不过这小东西真是古灵精怪，瞬间察觉自己不能去看母亲，于是他的小脑袋紧急转动，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看向了豆豆。
这分明是向韩跃暗示，一切都是豆豆教的。
如此狡猾做派，明显带着天真，所谓顾头不顾腚，小孩子撒谎都透着一丝可爱。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忽然一起喷声大笑。
豆豆咯咯捂住嘴巴，笑得腰身都弯了下去。
长孙突然将小家伙一把搂过去，满脸宠溺表扬道：“我的乖孙子哎，真是古灵又精怪。等你长大之后，活脱脱又是一个坏小子，大唐江山，有福气喽……”
这话夸的有些离谱，然而未必就没有原因。
周围几个女子相互对视一眼，韩笑咯咯几声，拉着王玲雪道：“看看你的好儿子，小小年纪就懂得耍滑头，刚才他临机转头看向豆豆，这一手祸水东引可了不得。”
唐瑶的语气也有些羡慕，轻声道：“凌雪的儿子真不错，性格活脱脱像夫君。等他长大之后，保证不会吃亏。”
王玲雪被众人夸的有些扭捏，俏丽的脸蛋上爬满了红霞，然而做母亲的总归会为儿子骄傲，这位才女眉眼之间明显带着欢喜。
韩跃看了众女一眼，最后落到豆豆身上，温声道：“田都种完了？秧了多少苗？”
豆豆冲他甜甜一笑，道：“统共种了十五亩，全是栽的秋地瓜，待到冬至就能收取，咱家一冬不会缺粮食。”
韩跃点了点头，感慨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十五亩很好，足够一家人吃喝。如果还有多余的存粮，为夫可以挑到长安城里去卖，卖了钱可以给你们扯几匹布，过年的时候也好给孩子们置办新衣裳。”
豆豆怔了一怔，随即屈膝柔声答应，轻轻道：“相公说的是，妾身会好好照看田里面。”
韩跃缓缓吐出一口气，喃喃道：“生活不易，要懂得勤俭啊……”
如今他是堂堂第一王爵，手里掌控的地盘比李世民还多，然而这话从韩跃口中说出，众人却听不到一丝刻意伪装的味道。
唯有发自内心，才会显得真诚。
韩跃说他要跳着担子去卖地瓜，那么他说话的时候心里真是如此想的。
“父亲，咱家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要卖粮食？”
金铃儿的闺女忽然凑了过来，然后撒娇着钻进韩跃怀里。
小丫头高高扬起小脸，娇憨问道：“皇爷爷和皇奶奶每年都要赐给好多东西，皇外公也会派人送来金珠银钱，咱们家里不缺钱，不需要父亲去卖粮食呀。”
女儿最能讨父亲欢心，韩跃一把将小丫头搂在怀里，他凑过脸用胡子扎了扎闺女，弄得小丫头咯咯直笑躲避，口中嫩气声声道：“父亲不要扎，你的胡子硬。”
韩跃哈哈大笑，狠狠亲了丫头一口。
直到父女两个嬉闹半天，韩跃这才轻轻咳嗽一声，语重心长道：“日进一文，强过坐吃山空，咬得菜根，百事可做。财富犹如流水，需要滚动起来才有意义。”
说着悠悠吐出一口气，缓缓又道：“丫头你记住了，不管家里有多少钱，总要想着继续去努力，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不到临死断气那一天，就不能放松了拼搏和奋斗，将来你要继承新罗皇位，虽然国家不大，也有几百万人口，你当了女皇要学会勤俭持家，这个勤俭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整个新罗国的百姓……”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发现闺女貌似两眼有些发直，看这娇憨架势，明显没有听懂。
韩跃呵呵一笑，温柔给闺女举了个高高。
小丫头咯咯直笑，被父亲举着十分兴奋，旁边几个孩子满脸羡慕，下意识都往韩跃身边凑。
罗静儿等人有些吃味，忍不住冲着金铃儿哼了一声，语气寡落落道：“你今日可算得意了，夫君一直抱着你闺女耍……”
金铃儿眉飞色舞，高高的胸脯挺起老高。
她得意看着在场众女，嘻嘻道：“没办法，我闺女讨人爱，哎呀，其实人家不想这样的。”
“呸！”几女啐了一口，脸上越发羡慕。
唯有豆豆忽然轻斥一声，低低道：“都闭上嘴，相公在教孩子。”
众女一惊，连忙转为肃穆。
只见韩跃举着小丫头玩耍半天，然后又把几个孩子招到身边，他自己一屁股坐到田坎上，温声又道：“刚才新罗问我为什么要卖粮食，这里面涉及了自给自足的道理。为父当年和你豆豆大娘饥寒交迫，深知一个穷苦家庭如何艰难。”
说着仰头看向天空，目光悠悠道：“这几年我办产业，赚大钱，看似富可敌国，其实毫无结余。孩子们记住了，你们的出身注定你们长大以后不是普通人，当人到了一定高位之后，要谨记财富取之于民必须用之于民。”
众女下意识往前凑了几步，各自将自己孩子狠狠按在地上，一圈孩子外加一圈媳妇，恭恭敬敬听着家主讲话。
韩跃低头看了孩子们一眼，微笑道：“大唐有几千万百姓，九成以上活的很苦。世上之人都以为我很有钱，只有你们娘亲才知道为父的钱财不够用。所以豆豆大娘才会领着你们母亲种地，咱们家里的生活需要靠粮食。”
这话要是被外人传出去，恐怕真要惊爆无数人眼球。

第707章 孩儿想要一把手枪
韩跃是谁？
当世第一王爵，大唐西府赵王。
手掌东北辽阔大地，拥有大草原治理之权，遥控辽东，指派西域。西府三卫天下无敌，大唐九大产业归其所有。
关外互市每年都要产生几百万贯利润，东北沈阳城更是有千万贯收益，此外还有辽东铁矿，夹皮沟金矿，高丽药草，长白人参，东北鹿茸……
大草原那边牧民之城已经建立三座，牛羊皮货生意贯通中原。纺织作坊有十万人在劳作，羊毛制品远销大唐周边诸国。
这样一位财富和权势齐聚于手的人物，家里过年竟然要靠妻子们种的粮食。
远处忽然传来轻轻一声感慨，赫然是李世民负手站在田垄边望天，皇帝脸上有欣慰有赞赏，然而更多的却是愧疚和自责。
他的儿子，何止帮他撑起了半边天？
“父亲挑着担子去卖粮食，挣了钱会给我买身花衣服吗？”小闺女李新罗双手搂着脖子，歪着小脑袋满眼好奇。
韩跃哈哈一笑，点头道：“会！”
他轻轻捏了捏闺女琼鼻，宠溺道：“你们娘亲种了整整十五亩地，卖了粮食可以换很多钱呢。到时候为父挑着担子去长安，一边装着粮食，一边装着丫头，咱们卖了粮食就去逛逛长安城，然后给丫头买两身花衣服，过年之时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
李新罗“咯”的一声，忸怩道：“人家才不要被父亲挑在担子里，会被很多人看笑话。”
小姑娘眼珠儿转动几下，忽然狡黠道：“要不我骑在父亲脖子上，那样别人不笑话……”
“哈哈哈！”
韩跃仰天大笑，只觉无比开怀。
旁边罗静儿王玲雪等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推了推自己孩子，小声怂恿道：“还不去求你爹，过年也要礼物。”
王玲雪的儿子最聪明，跳起来一下抱住韩跃大腿根，大声道：“父亲，我要一柄剑。宝库里的那种不要，要您亲自给我买的才行。”
“好！”韩跃笑着点头。
罗静儿的儿女分别是李铁锤和李铁蛋，这俩孪生姐弟脾性很像娘亲，他们冲过来一人拽着韩跃一条胳膊，使劲摇晃道：“我们也要，我们也要。父亲给我们买两匹马，才好跟着娘亲学骑术。”
“好！”韩跃再次点头，满脸都是微笑。
李天鹰上前一步，骄傲挺起胸膛，嫩气声声道：“我要父亲买一盒胭脂，然后送给我的母亲……”
这话才一出口，周围众人皆惊，几个女子脸上都带着羡慕，豆豆轻轻开口道：“游游教子之法，胜过咱们几人。”
这时只有豆豆的儿子李石头和侯海棠的儿子李象没有说话。
两个小家伙脸色明显带着纠结，想要上前似乎又有些抹不开脸。
一个自认是家中长子，所以不愿开口麻烦父亲。
一个则是因为韩跃只是大伯，所以即便羡慕也不敢开口。
韩跃看了两个小子一眼，忽然腾出手想他俩招了一招，语带深意道：“一视同仁，一碗水端平，粮食是你们母亲种的，售卖是为父挑着担子前往。父母劳碌所得，儿女皆可同享，你们两个小家伙想要什么礼物，现在可以跟为父说一说。”
对面明明有李象存在，然而韩跃仍旧堂而皇之自称为父，虽然表面听起来似乎是针对小石头所说，但是在场众人都知道他心中意思。
侯海棠眼睛一亮，连忙轻轻推了儿子一把，语气有些急促道：“象儿，去，过去，找你大……父……要……要礼物……”
她故意说话磕磕巴巴，把大伯父的“伯”字含糊略过，李象小小年纪自然不懂，欢天喜地也凑到韩跃身边。
唯有李石头咳嗽一声，小脸郑重道：“我虽然年龄比新罗姐姐小一岁，但却是整个家中的嫡长子，父亲母亲已经操劳无比，孩儿不忍心要礼物。”
众人眼睛都是一亮，心中为这个小家伙暗暗喝彩，旁边豆豆微不觉察点了点头，心中为儿子的举动感到骄傲。
韩跃徐徐吐出一口气，伸手将小石头拉了过来，他大手轻轻摩挲儿子脑袋，语带感慨道：“好孩子，你很不错。性格里有你母亲的因子，从小就知道替别人考虑。”
说着大手向下一滑，在小石头脸蛋上捏了一把，呵呵笑道：“不过这次礼物人人有份，不能因为你是长子就特殊。咱们家和别家不一样，将来为父会平均分配产业，每一个孩子都有继承，一碗水端平，没有嫡庶之分。说吧，想要什么礼物，这是为父送你的……”
……
小石头毕竟是个孩子，孩子哪有不渴望父亲礼物的？他小心翼翼扭头看了看豆豆，发现母亲轻轻对自己点了点头，小家伙这才欢呼一声，壮着胆子对韩跃道：“孩儿要一把手枪。”
韩跃一怔，愕然道：“你要手枪？你今年才九岁！这东西不适合小孩子玩耍，你要手枪做什么？”
“保护弟弟妹妹！”小石头胸口一挺，大声道：“前几天父亲没有回来，那个坏叔叔冲进村子打我们。如果我当时有手枪，绝不会让弟弟妹妹受欺负。”
说着小心翼翼看了看韩跃，满脸期待道：“父亲，当初兕子姑姑八岁的时候，您就给了她一把手枪，孩儿已经九岁了，我不会拿手枪胡乱来。”
韩跃叹了口气，伸手将儿子揽在怀里，温声道：“你的想法值得鼓励，但是手枪不能给你。虽然当初为父送了你兕子姑姑一把，但是我那时候并没有给她子弹。”
见到儿子有些失望，韩跃忍不住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蛋，温声又道：“手枪后坐力很大，开枪时容易震伤手腕，你现在年龄还小，这种火器没办法使用。”
小石头垂头丧气，低着小脑袋很是失望。
韩跃微微一笑，忽然凑到儿子耳边道：“不过为父可以帮你制作一把手弩，威力完全不在手枪之下，你有了这东西同样可以保护弟弟妹妹，我保证没有人再敢欺负人。”
小孩子需要善意哄骗，否则会伤了他们的心。其实手弩哪里比得上手枪，无论杀伤力还是射程全都差远了。
但是韩跃不敢把那种杀伤性武器给孩子。
手枪不是小孩该玩的东西。
“父亲，手弩真的厉害吗？”李石头仰起脑袋，小脸上既有期待又有担忧。
期待是因为渴望父亲的礼物，担忧则是因为刘黑石叔叔告诉过他手枪才是大杀器。
这孩子虽然性格憨厚，但是并不代表他傻，只不过继承了母亲的性格，所以才会显得有些朴实。
韩跃哈哈一笑，对儿子的回答并不做回复。
他忽然弯腰下去，一把将李新罗和李铁锤抱在怀里，闺女有资格被抱着，男孩就没这待遇了。韩跃闪身跳过田垄，回头对孩子大声道：“走，咱们抓鱼去。”
“抓鱼？父亲带我们抓鱼？”
男孩最爱玩，一停这话那还得了。之前母亲们严令不准玩水，他们早就对家旁边的小河眼馋万分。
现在有当爹的发话，母亲们哪一个敢插嘴，几个小男孩欢呼一声，撒丫子就往河边跑。
其中草原小老虎跑动之前先是奔到豆豆身边，急急匆匆在怀里掏出一把金光闪闪的匕首，然后急急匆匆往豆豆手里一塞，再然后急急匆匆转身去追大家，口里还不忘大呼小叫道：“豆豆大娘，帮我拿好金刀。这东西只有你能拿，交给别人不放心……”
金刀是整个大草原的权利象征，这小家伙除了豆豆谁也不肯相信，他委托豆豆帮忙保存金刀，然后才欢天喜地跟着去抓鱼。
众女远远望去，但见七个孩子随着丈夫一路奔向小河，韩跃宛如一个战功彪炳的大将军，七个孩子则像指哪打哪的好战士。
不过片刻，小河边传来扑通扑通的跳水声，又有两个闺女咯咯直笑的脆响，连声音里都透着可爱和娇憨。
“有爹爹带着玩，这感觉真的好……”侯海棠忽然喃喃一声，说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其实七个孩子之中，反而她的儿子从小最不缺父爱，李承乾虽然不是李象的亲爹，但是对李象真的是疼爱到极点。
但那毕竟不是亲爹，再疼也隔着一层血脉。
豆豆转头看她一眼，伸手将她手腕攥住，温声笑道：“这种话以后不要乱说了，孩子们渐渐开始长大了。有些事情记在心里便可，不需要时时刻刻挂嘴边。”
侯海棠怔了一怔，随即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旁边罗静儿等女眺望小河，看见孩子们在水里不断扑腾，金铃儿有些担心闺女，王玲雪则是有些担心儿子。
众女不知不觉放下手里的藤筐，脚步挪动慢慢接近小河。
唐瑶因为没有孩子，所以对每一个都担心，忍不住轻声道：“如今已是中秋之节，孩子们玩水会不会冻着？”
话还没有说完，猛听李天鹰发出尖锐的欢呼声，大叫道：“抓到了，我抓到了！”
唐瑶呆了一呆，众女也俯身下望，但见李天鹰这小家伙真的抓住一条大鱼。

第708章 百骑司突然来报
那鱼足足有五六斤重，被李天鹰举着不断扑腾挣扎。下过水抓过鱼的都知道，五六斤的大鱼力道何等巨大？
小家伙奋力和大鱼较劲，转眼之间就累的小脸涨红，偏偏韩跃竟然冷眼旁观，站在不远处抱着两个闺女在玩水。
也就在这时，只听小石头一声高呼，大叫道：“兄弟们，上。”
他自己奋力划水游到李天鹰身边，伸出双手使劲帮李天鹰抱住鱼。
后面几个小男孩咋呼一声，呼呼隆隆全都游了过来，兄弟几个七手八脚死命抱住大鱼，渐渐地终于把那条鱼给制住。
韩笑小丫头忽然吃吃一笑，低声对众女道：“姐姐们看到没有，孩子们个个会游泳。这五年咱们严令他们不准下水，现在看来这个命令白搭了。”
豆豆温和一笑，悠悠道：“命令是命令，天性是天性。其实三岁的时候他们就偷偷下过河，我让静儿和凌雪暗中护着呢。”
这时只见几个小屁孩大呼小叫，吃力抱着大鱼游到岸边，他们已经看到了岸上的娘亲，然而却没有上来炫耀，反而一群小子抱着大鱼走到韩跃身边，高高举起向父亲邀功。
这等叛徒行径，顿让众女一阵失落，纷纷跺脚大叫，气鼓鼓道：“臭小子，白疼了。”
忽然又一齐噗嗤失笑，咯咯道：“看来还是当爹的有本事，一回来就成了孩子王。”
但见几个屁娃举着大鱼，个个仰起小脸看着韩跃，那脸上的渴望几乎要迸发出来，就差直接喊一句“快夸我们啊”。
韩跃是何等人物，岂能看不出儿子们的心思，他抱着两个闺女哈哈一笑，不吝赞赏道：“很好，汝等很是英武。”
飞起一脚将大鱼踢上岸边，然后喝令又道：“小子们，继续抓，今晚为父要吃全鱼宴，能不能成功看你们啦。”
“嗷嗷嗷！”五个小男孩咋呼起来，翻身扑腾一下又扎进河里。
两个闺女有些羡慕，趴在韩跃怀里使劲扭动，撒娇道：“爹爹，爹爹，我们要抓鱼，我们也要去抓鱼。”
闺女要富养，要什么就得满足什么，韩跃哈哈一笑，大声道：“好好好，咱们也抓鱼。”
他举手将一个闺女放在脖子上骑着，另一只手单独抱着另一个闺女，然后腾出一只手对着小河奋力一掌，但听轰隆一声巨响，浪花炸起丈高。
霎时之间，十几条大鱼翻白了鱼肚，韩跃哈哈一笑，对两个闺女得意道：“丫头们，怎么样？”
两个小姑娘目瞪口呆，不远处五个小男孩瞠目结舌，七个孩子呆呆半天，忽然一起指责道：“爹爹，你作弊！”
韩跃哈哈大笑，得意非凡，忽然趁机道：“记住了，做事用最擅长的方法，即便游戏也不能等闲视之。苍鹰搏兔，需要全力，猛虎扑羊，全神贯注。哪怕优势胜过敌人万分，也要打起十万分的精神。”
孩子们垂头丧气，低着小脑袋有些遗憾。韩跃一掌拍死那么多鱼，让他们哪里还有玩乐的兴趣。
“行了，勿要丧气！”韩跃轻喝一声，挥手将无数大鱼扔到岸边，对豆豆等人道：“把为夫抓的单独腌制起来，回头我挑到长安城里全卖了。今晚吃鱼只吃孩子们抓的鱼，如果抓不到你们一起饿肚子。”
几个小孩面面相觑，李石头站在水里远远看着韩跃，弱弱问道：“父亲，您这是让我们继续玩？”
“也是让你们继续抓！”韩跃微微一笑，鼓励道：“刚才借机给你们讲道理，讲完道理要实践，孩童天性喜欢玩，对此为父不反对，但是玩也要有个第一第二，我看看你们谁能抓鱼抓个第一名。如果排名落后，嘿嘿……”
“我肯定是第一！”李天鹰反应最快，一脑门直接钻进水里。
李继跃最坏，眼珠儿闪动着四下寻找，这小家伙最喜欢干的是便宜事，他想看看河里还有没有韩跃拍死的鱼。
其他几个孩子神情鼓舞，也都争先恐后扎进了水中，那等劲头之猛，让岸上众女一阵担心。
小河远处，李世民和长孙并肩朝这边眺望，皇帝两口子虽然面带意动，但是并没有参与到儿孙一家子的互动中来。
李世民忽然轻轻一叹，万分感慨道：“看看跃儿的教育之法，再回忆回忆朕当初的做派，现在朕才知道我做的错了，教育孩子要顺着天性来。”
长孙伸手抱住丈夫臂弯，温柔道：“有跃儿这般教育，臣妾真的很期待将来。等到这些小老虎长大成人，咱们李家百年之内不虞衰落。”
“百年？”
李世民砸了咂嘴，忽然神情自信道：“观音婢你看差了，岂止是一百年那么短暂？如果皇族全都采用这个办法教育孩子，李家怕是世世代代断不了传承。”
说到这里昂首仰望天空，声音隆隆直冲天际，大声道：“吾大唐，存人欲，天降圣贤，傲立当世，李氏皇族由其执掌，当开万万世之基业也……”
长孙目光闪闪，忽然用力抱了抱丈夫的胳膊，压低声音道：“陛下，您终于决定了？”
“朕早就决定了！”
李世民缓缓收回看天的目光，神色悠悠道：“前几日和跃儿在宫墙上喝酒，朕不是已经说过么？等他离家远游之时，我会给他一个惊喜。”
长孙嫣然一笑，雍容华贵的脸上带着一丝少女般的俏皮，道：“陛下这个惊喜，也不知儿子会不会傻掉。”
“哈哈哈！”李世民开怀大笑，眉头得意的挑动起来。
便在这时，远处忽然有一阵尘土狼烟，但见两匹快马奔驰而来，马上骑士分明穿着百骑司的服饰。
李世民笑声一止，皱眉不悦道：“今日是怎么了？好不容易一家子聚聚，偏生就有这么多琐碎事。先是暗月龙卫来报士子暴毙，现在百骑司也冲过来滋扰。”
皇帝虽然这么说着，不过仍然神色严肃转过了身子。
百骑司是皇家走狗，对待皇帝无比忠心。今日皇帝一家子在田家庄私聚，不到万不得已百骑司不会来打搅。
那两匹快马很急，转眼之间就到了跟前，两个骑士隔着老远就猛拽缰绳，然后翻身一跃跳下马来。
“陛下，娘娘！”两人单膝跪地，拱手行礼。
李世民目光一闪，沉声道：“有事，可讲！”
“这……”两个百骑司明显迟疑一下，目光都有些闪烁飘忽。
“咦！”皇帝心中顿时好奇，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咦”。
百骑司是什么？乃是忠心耿耿的皇家走狗，说句不好听的话，即便皇帝让他们立马去死，这些人都不会皱一皱眉头。
然而现在，这一刻，两个百骑司战士竟然对他的问话迟疑了，这种迟疑让皇帝有些吃惊。
“说！”李世民突然一声暴喝，脸色都变得阴沉下来。
做皇帝的最注重权势，没有什么比权势削弱更让皇帝暴怒，他猛地上前两步，飞起就是一脚，一个百骑司被直接踢翻，倒地之后连忙又爬起来跪好。
长孙皇后是千古闻名的贤后，然而对待此事确不肯开口劝解，因为皇后觉得丈夫做得对，百骑司决不能出现不忠的苗头。
皇帝问话，哪怕是一个迟疑，也代表这些人有了二心，有二心渐渐就会演变成别的。
两个百骑司身子瑟瑟发抖，急急请罪道：“陛下，陛下勿要生气，吾等有罪，吾等不该迟疑。”
“说！”李世民目光阴冷，炯炯盯着两个战士，森然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尔等竟然产生迟疑。朕的问话你们也敢迟疑，莫非是心中已经有了二主？”
“陛下！”两个战士满脸惊恐，涩声道：“绝非如此，绝非如此。”
一人似乎脑袋比较灵光，猛地快速将原因说出来，急急道：“吾等之所以迟疑一下，是因为有事想要禀告赵王。陛下您刚才突然发问，我俩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李世民微微一怔，神色不知不觉就软化下来，沉吟道：“禀告赵王？不是找朕？”忽然上前一步，俯下身子急急道：“莫非出了大事，需要赵王摆平？”
长孙同样上前一步，小声呵斥道：“你们先说出来，让陛下和本宫听一听，赵王劳碌奔波许多年，他好不容易回家和妻儿团聚一次，非到万不得已别去滋扰他。”
两口子如此表态倒是没有恶意，心里确确实实是想着如果有事他们先承担下来，这样可以给韩跃一些休息机会，毕竟他们的儿子实在太累了。
两个百骑司对视一眼，先前说话那人讪讪一笑，满脸尴尬道：“陛下，这事说起来并非坏事，只是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所以百骑首领才派我俩前来，说白了只是向赵王讨一个决策。”
“原来不是大事……”李世民顿时长出一口气，长孙眉宇之间也松弛下来。
两口子相互看了一眼，李世民转身对小河那边大喊道：“臭小子过来一趟，这边有事要你听。”
远处人影一闪，韩跃浑身湿漉而来，他怀里还抱着两个闺女，父女一路走一路咯咯嬉闹，到了近前之后，韩跃才眉头微微一皱。
他缓缓将两个闺女放下，沉声问李世民道：“父皇，百骑司怎么来了？”

第709章 缺钱？咱们发行货币啊！
李世民目光一转，盯着两个百骑司呵斥道：“嘴巴哑了吗？赵王在问你们话……”
两个百骑司打个哆嗦，连忙用极快语速回答道：“回禀殿下，大佛寺已经全部拆平，二十四座金身佛像总共砸出八十万两黄金，但是兑换铜钱的时候出了一点小问题。”
韩跃缓缓点头，他不等两个百骑司把话说完，转头对着李世民微笑道：“我知道了，是换率的事……”
“换率？”
李世民皱了皱眉，显然这个词汇第一次听说。
韩跃再次一笑，转头看向两个百骑司战士，温声道：“不用跪在地上，站起来说话，黄金换铜钱本王早有心理准备，我不会因为这个事情怪你们。”
可是两个百骑司仍然没有起身，反而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皇帝和皇后。
然后两人同时涩声一笑，满脸愁苦道：“回禀赵王殿下，不止黄金一事。小人前来滋扰打搅，还有另一件事想要禀告。”
韩跃怔了一怔，不过随即就轻轻吐出一口气，淡淡道：“事有轻重缓急，可以一件一件汇报，先说黄金换铜钱的事情吧，汝等最后换了多少钱？”
两个百骑司连忙掏出一封密信，小声禀告道：“八十万两黄金，统共只换了六千万贯铜钱……”
“你说什么？才六千万贯？”韩跃还没开口，李世民先已炸了。皇帝大喝一声，满脸暴怒道：“是谁又敢贪污，朕要砍他脑袋。”
在大唐这个时代，黄金基本不怎么流通，世面上流通的是铜钱，偏远地方甚至以物易物。
黄金不是流通货币，连白银都很少有人使用。所以韩跃偿还百姓债务就得想办法，把八十万两黄金兑换成铜钱才行。
按照官定价格，黄金和白银的换率是一比十，白银和铜钱的换率也是十比一。
所以一两黄金至少能换一百贯铜钱，八十万两能兑换八千万贯。
但是黄金实乃镇压府库之物，等闲不会拿出去兑换，虽然官定价格兑换铜钱一比一百，实际兑换起来恐怕要达到一比一百五十。
也就是说，八十万两黄金至少能换到一亿两千万贯铜钱。
然而现在百骑司却说，总共只兑换了六千万贯。
财富整整缩水一半，难怪李世民直接炸了。
“六千万贯，到底是谁伸手贪了……”
皇帝满脸暴怒，厉声喝问道：“不管是谁，这次一律砍头。”
这五年时间李恪上下其手，此事已经在李世民心中形成了极大阴影，所以皇帝第一反应就是有人贪污，心中的火气可想而知有多旺。
两个百骑司吓得瑟瑟发抖，说起话来嘴皮子都在打哆嗦。
他俩明明想解释几句，偏偏说出的话却战战兢兢，结结巴巴道：“陛……陛下，没……没人贪……”
韩跃一声苦笑，上前伸手拦住了皇帝。
他转头看了一眼两个战士，轻叹道：“父皇勿要暴怒，此事我来解答。百骑司能换到六千万贯已是极大本事，孩儿最初的预算只有四千万……”
“你说什么？四千万！”
皇帝明显一怔，面色带着愕然。
他可以对百骑司暴怒，但是对自己儿子却无法暴怒，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李世民，他的儿子从来不会做错事。
韩跃上前将两个百骑司拉起来，然后又把那封密信递给了李世民，他自己看也没看内容，但是说出的话却和密信上相差无几。
“黄金者，硬货也。镇压府库，难得流通。汉之民族，有一弊病，无论穷困潦倒，亦或高门大阀，所有人全都喜欢攒钱，无人能脱此等陋习。小贫之家用钱罐，大富之门挖钱窖，每每攒得一文，必然举家欢喜，不舍吃，不舍穿，钱财存起，难见天日……”
这几乎是大唐的一篇铜钱赋了，虽然简单明了，但却针砭时弊，李世民初时面色不变，越听越觉得惊心。
韩跃轻轻叹息一声，接着又道：“汉人喜欢攒钱，从远古时代就已开始，所以历朝历代的铜钱总是不够用，因为造出来的钱财有一大半被埋在了地下。”
他说着看了一眼两个战士，沉声又道：“这次儿臣要还百姓债务，逼不得已才用黄金去换铜钱，因为百姓们穷苦，还账收不了大钱。他们当初购买的债券最多也就十贯八贯，这点小钱压根没办法用黄金结算，不但没法用黄金结算，甚至连白银他们都无法找零。”
说着苦笑一声，叹息道：“所以只能兑换铜钱，兑换就要有所损失……”
“为什么？”
李世民脸色迷茫，怔怔道：“明明黄金和铜钱一比一百五十，怎么兑换起来反而折价了呢？”
韩跃再次苦笑，满脸无奈道：“量大啊，父皇！”
他转头看向天空，喃喃道：“前几年杀世家还是杀的少了，想不到他们又趁机来恶心人。此次黄金兑换铜钱，选取的目标正是世家大阀，因为唯有世家大阀才具备几千万铜钱积存，穷苦百姓们是拿不出这么多钱的……”
……
……
李世民虎目一闪，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懂了。
“原来是世家，他们压低了兑换的价格！”皇帝咬了咬牙，双目之间明显有股邪火。
那两个百骑司战士对视一眼，直到此时才有胆量小声解释。
两人懦懦道：“回禀陛下，回禀赵王，此次兑换铜钱，实在量大难行，吾等百骑司动用了几万名战士，然后又去求助了暗月龙卫帮助，两支秘谍一起押送黄金前往各地，去和拥有实力的世家兑换铜钱。虽然完成了任务，却被打压了价格。”
说到这里小心翼翼抬头，畏畏缩缩道：“我们也曾抽刀杀人，但是杀人照样提不起价格，那些世家宁愿死也不肯松口，每次兑换我们都吃了大亏。”
“哼！”李世民鼻中重重一哼，显然听到吃亏又有些恼怒。
两个百骑司颤抖一下，硬着头皮继续禀告，道：“整整八十万两黄金，最后只换了六千万贯铜钱，就这还是因为百骑司许多将领出面劝动，让自己出身的家族同意按照官定价格兑换。”
“该死！”李世民恨恨一声。
韩跃倒是满脸无所谓，甚至还开口赞扬了两个战士，温声道：“汝等能够圆满完成任务，此事本王必然会记上一功。”
说完看向李世民，语带宽慰道：“此次兑换太过匆忙，能有六千万已是万幸，虽然豪门大阀富裕，但是六千万铜钱也算剐底了，所以父皇勿要生气，这完全是可以接受的事情。”
李世民哼了一声，咬牙道：“朕只要一想到财富缩水一半，我就想把那些混账全杀了。”
韩跃呵呵轻笑，继续宽慰道：“任何东西一旦量大就会折损价值，即便是黄金也要遵循此理。八十万两黄金如果用十年时间兑换，那么肯定能兑换到一亿两千万铜钱，但是咱们急着用钱，所以只能接受折损。”
说到这里想了一想，轻声叹息道：“况且这六千万基本就是大唐所有铜钱了，再想多换恐怕也拿不出来……”
李世民微微一怔，愕然道：“跃儿何出此言？”
皇帝不等韩跃搭话，急急又道：“你以前还跟朕说过，说是咱们大唐的财产很多，如果全部统计起来，至少有二十个一万万贯。”
“那是财富总值，和钱币总值不是一个意思。”
韩跃笑了一笑，回忆着很久以前学过的货币知识，不确定道：“钱财流通起来，才能计算价值，比如咱们大唐只有六千万铜钱，但是六千万一年可以流通十次，那么大唐的总财产就是六个亿。这事孩儿也不太精通，是家师很久以前的教导。”
李世民听得云山雾罩，好半天才悻悻道：“朕不管这些道理，我只知道这次亏了。整整八十万两黄金，让豪门大阀吃了个大饱……”
说到这里似乎又在生气，虎目明显有喷火迹象。
古往今来，皇帝最贪，越是明君越如此，因为好皇帝才知道钱有用。
韩跃忽然嘿嘿一笑，凑过身子压低声音道：“父皇勿要恼怒，这事儿臣早有打算，咱们先让豪门大阀吃个饱，回头就让他们全都吐出来。哼哼，占了我六千万贯便宜，如何也要翻倍弄回来才行。”
李世民眼睛顿时一亮，同样压低声音道：“计将安出？”
韩跃眉头一挑，满脸得意道：“正规掠夺……”
爷俩做出交头接耳状，怎么看都有点鬼鬼祟祟。
韩跃陡然反应过来，连忙后退两步，尴尬咳嗽道：“父皇，您离我远点。”
李世民也有些悻悻，咳嗽道：“刚才朕有些激动，主要是为了大唐。”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脚下却不由自主又想凑过来，满脸期待道：“跃儿快说说，你想怎么办？”
“怎么办？”韩跃目光一闪，嘿嘿道：“当然是发行货币！”
“什么，发行货币？”
李世民微微一呆，随即连连摇头道：“此事难办，此事难办！难办的很，难办的很啊……”

第710章 提起你的屠刀，去杀吧
皇帝看了一眼韩跃，愁眉苦脸道：“中原缺少铜矿，就算有矿也被前面朝代挖空，这几年朝堂也曾铸造新钱，但是每年最多只能铸造几万枚，跃儿你想发行货币是好事，可是咱们大唐缺铜啊……”
韩跃哈哈一笑，神色悠悠道：“谁说咱们要发行铜钱了？难道除了铜钱就没别的办法么？”
他面带自信看了一眼李世民，微笑接着又道：“大唐皇家银行早已建立，可是这五年来只是用作存款和放款，其中又以存款多而放款少，完全没有起到银行该有的作用。”
“银行该有的作用？”
“对！”
韩跃点了点头，沉声道：“银行有三大作用，一是吸收存款，二是发放贷款。存款要给人支付利息，放款才能赚取利润，但是这几年我不在长安，导致皇家银行走岔了路，只吸收存款而缺少放款，如此计算起来银行反而亏钱。”
说着轻轻咳嗽一声，目光灼灼道：“其实存款和放款只是业务性功能，儿臣创立皇家银行最主要目的是第三项。”
李世民号称千古明君，自然不是普通凡俗之辈，皇帝听到这里已经若有所觉，面带沉吟轻轻道：“跃儿说的莫非是发行货币？”
“哈哈，父皇说的不错，正是发行货币！”
韩跃仰天一笑，大声解释道：“大唐皇家银行，应当具有发行权威货币的权利，这个货币以国家实体作为后盾，然后又以黄金和白银作为支撑，所以哪怕是一张纸、一颗石，只要咱们承认它有价值，那么它就是法定货币。”
“一张纸，一颗石？”李世民砸了砸嘴，几乎在转瞬之间双目变得铮亮。
皇帝眼中炯炯有神，只觉得浑身血脉喷张。
“如果一张纸也能当做银钱，那朕岂不是成为古往今来最富有的君王？”
李世民下意识舔了舔嘴角，满脸憧憬接着又道：“以后再也不缺钱了，缺钱就用纸张印。啊哈哈哈，军费，无所谓，赈灾，无所谓，大臣的俸禄，无所谓，士兵的粮饷，同样无所谓……”
皇帝越说越感到兴奋，陡然仰天哈哈狂笑，大声道：“朕要印它个几十上百亿，从今而后不缺钱。”
韩跃吓了一跳，连忙阻拦李世民这个念头，急急道：“父皇，这钱可不是随便印的。如果大量印钱不计后果，首先迎来的就是通货膨胀，然后就是经济大萧条，最终的结局只有一个，国家经济体系崩溃，万民愤怒揭竿而起！”
说着悻悻看了皇帝一眼，叹息道：“到时咱们爷俩也别想着发财了，直接被百姓当做暴君砍死吧。”
“谁敢！”
李世民森然一吼，显然不觉得畏惧。
皇帝现在眼里只有钱，急吼吼幻想着发货币。
韩跃无奈苦笑两声，涩涩低声道：“父皇，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此话是您当初所说，难道这么快就已忘了？勿要看不起百姓，这天下最强大的就是百姓，真要出现经济崩溃的情况，愤怒的百姓绝对能把咱爷俩给撕了。”
李世民这才觉得重视，两道剑眉忍不住轻轻皱起，皇帝看了一眼韩跃，沉声问道：“你跟朕说句实话，这个钱真的不能乱印吗？”
“不能！”
韩跃满脸肃重，同样沉声回答道：“想要印制纸钱，必须用黄金作为本位，光是有金本位还不行，须得把国内经济盘活起来才可以。”
说着仰头沉思半晌，慢慢组织语言道：“儿臣之所以牺牲八十万两黄金，就是要先把百姓的债务偿还掉，唯有百姓们手里有了钱，才能和纸币进行等值兑换。然后我们还要储备新的黄金，以黄金的价值去发行等额货币，说白了吧，就是用黄金作为抵押，如此才能让百姓信任纸币……”
李世民眉头再皱，道：“黄金乃是镇压国库之物，岂能随随便便拿出来抵押？朕的国库里统共也就一百万两，这些黄金是要留给子孙们保国的。”
韩跃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父皇，佛门宝藏啊。”
李世民先是一愣，随即目光闪亮。
韩跃再次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接着又道：“父皇，东北夹皮沟金矿啊！”
李世民双目更亮，忍不住看了一眼韩跃。
韩跃最后嘿嘿一笑，用极低的声音暗示道：“父皇，黄金虽然用来抵押，实际却还是放在咱们的国库里，所谓抵押只是一种说法，难道别人换一张纸币，咱们立马要给他同等价值的黄金不成？金本位，金本位，黄金只是本位，国家负责储藏……”
“妙啊！”
李世民暗呼一声，眉飞色舞道：“这个国家负责储藏，深得朕的心思。臭小子，你可越来越坏了。”
皇帝忽然想起一事，急急道：“对了，宝藏，佛门的宝藏，你母后不让朕插手此事，不知现在宝藏发掘如何？”
韩跃哈了一声，忽然伸手一指两个百骑司战士，意味深长道：“倘若儿臣估计的不错，他们要汇报的第二个事情正是宝藏。”
李世民一怔，忽然转头看向战士，轻喝道：“说！”
两个战士下意识咽口唾沫，小心翼翼看了看皇帝，小声道：“赵王猜的没错，吾等正是要汇报宝藏之事。前几日殿下命令百骑司筹建一支挖掘队，然后押着大佛寺主持前往发掘佛门大宝库，此事吾等办得又隐秘又小心，结果临到头来还是出了大问题。”
“大问题？什么大问题？”
李世民眼中森光一闪，声音依稀透着戾气，怒道：“在朕的地盘上，莫非还有人阻拦？”
两个战士苦涩低头，结结巴巴道：“陛……陛下猜的没错，确实……确实有人阻拦……”
“嗯哼？”皇帝直接愣住。
他刚才所说有人阻拦，只不过是一种充满自信的反讽，哪知事情竟然真的如此，李世民只觉瞬间被打了脸。
韩跃不等皇帝发货，连忙结果话头，询问道：“是什么人阻拦，能令百骑司棘手？本王之所以命令你们去挖掘宝藏，就是看中了百骑司做事隐秘周全，怎的竟然引起别人注意，还不给我速速道来。”
两个战士对视一眼，硬着头皮道：“阻拦挖掘之人，全是信佛百姓。吾等也不知他们如何得知，还没开始挖掘就聚集了几万人，群情激奋，杀又不敢杀……”
韩跃目光一闪，心中暗暗一动。
他皱眉沉吟半天，语带深意道：“如此说来，长安城里还藏着一些有心人。士子科举他们插手，挖掘宝藏他们也插手。这股势力的消息很是灵通，而且必然有睿智之人坐镇。”
说着眉头再皱几下，沉吟又道：“此人应当深知本王秉性，所以才能推断出我会派百骑司秘密挖掘，然后时刻关注尔等动向，提前挑动百姓们阻拦。很好，真的很好，本王好多年没有碰到对手了，这个藏在暗中的对手很不错。”
李世民目中精光一闪，忽然压低声道：“跃儿，可是皇族所为？”皇帝语气里带着一点担心，明显是害怕又是他哪个儿子干的好事。
韩跃看了一眼皇帝，随即微微摇了摇头，他皱眉仰望天空，喃喃自语道：“儿臣的敌人在外面，皇族的兄弟不至于。我回忆这几年所行之事，发现有好几处敌人没有给他们断根……”
李世民也是雄才大略之人，瞬间就把握到韩跃所说，皇帝目光炯炯一闪，森然道：“异族？”
“不错，异族！”韩跃缓缓点头，向天慢慢吐出一口轻气。
他沉声道：“贞观三年，灭东部草原，次年，开辟东北沈阳。贞观六年，扫平高句丽，贞观七年，征西部草原，又横扫西域，再去剑南道决战，和吐蕃分出了生死，三大战场灭绝数百万，但是没有断掉根。”
说到这里慢慢停下，目光灼灼道：“儿臣猜测，这暗中的敌人逃不出这几股势力，虽然有的已经亡国，但是复国之人最为疯狂……”
李世民攥了攥拳头，忽然看向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长孙皇后，皇帝两口子似乎达成某种默契，忽然各自从腰间扯下来半块玉佩。
皇帝把两块玉佩相互一合，然后郑重塞进韩跃手中，沉声道：“此佩，朕和你母后一人一半，合起来可以调用皇家百骑司全部，可以命令暗月龙卫生死，更可驱动大内高手，征召所有朝堂大军。”
韩跃怔了一怔，随即点头道：“儿臣明白了，这才是真正的大唐兵符，不但能调用全军，而且掌控百骑司和暗月龙卫。”
“归你了！”李世民郑重一声，满脸肃穆道：“找出暗中的敌人，一次给他们断根。”
说到这里眼中森然，恶狠狠道：“挖掘宝藏，可保货币发行，新式科举，可保选材为国，科举和宝藏联合起来，又能保证跃儿开发岭南，征辟海外……”
皇帝说到这里停了一停，目光森森道：“这是我李氏皇族万万世的基业，也是大唐傲视群国的征程，不管谁做拦路石，一发都给掀翻掉。”
忽然手掌重重一拍韩跃，大声道：“儿子，去杀吧！拎起你的屠刀，让那些人再看一看赵王的残暴！”
所谓残暴，针对异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第711章 历史上的事，有几件是真的？
韩跃慢慢将玉佩收到怀中，这块玉佩比天子剑更有权威。他拱手对李世民和长孙恭敬一礼，郑重道：“儿臣现在就要启程，我亲自去第一个宝藏之处。”
李世民点头允可，直到此时才有机会问一问宝藏的事，皇帝明显压抑了很久的好奇，忍不住道：“臭小子跟朕说一说，这第一个宝藏在哪里？”
韩跃哈哈一笑，道：“佛门宝藏，自然在佛事兴盛之地。儿臣此去，先去洛阳……”
“洛阳？”李世民目光一动。
此时韩跃几个妻子早已把孩子们从小河中抓了出来，罗静儿到院子后面牵出一匹宝马。
韩跃大笑数声，翻身腾跃而上，他手掌对着马背轻轻一拍，一股豪气荡胸而生，道：“老伙计，咱们走！”
宝马嘶鸣两声，四蹄腾起尘烟。
韩跃在马上回首大手，遥遥高呼道：“父皇母后，各位媳妇，你们在家里看好孩子，为夫出去跟别人玩几手！”
笑声之中，疾驰远去。
那两个百骑司恭敬行礼告辞，随即翻身上马急急追了出去。
……
小河之畔，小院之畔，李世民和长孙并肩而立，旁边豆豆等女环伺两旁。
韩跃的七个孩子满脸都是不舍，忽然小石头仿佛大人一般叹息出声，道：“唉，爹爹又出门了，这一次也不知几年回来，说不定回来后我们都已长大了。”
闺女李新罗和李铁锤刚和韩跃建立亲昵，看到爹爹走了顿时嘟起小嘴，两个丫头眼睛里都有泪水，呜呜咽咽道：“父亲还要给我们买礼物，也不知过年能不能回来，从小到大都没和父亲过年，人家真的不想让他走……”
童言无忌，但却发自真心，豆豆等人心中都是一抽，李世民忽然感觉很是羞愧。
唯有李天鹰哼了一声，草原小老虎眉飞色舞叉着腰，大声道：“父亲是英雄，英雄要杀人，这次爹爹出门，肯定又要砍很多人脑袋。”
一样是童言无忌，说的却是另一个方向，李世民若有所思看了两眼，忽然呵呵轻笑道：“你这个娃娃了不起，将来怕是要成为大人物。”
皇帝口中的大人物是什么？
那只能同样是皇帝的身份。
草原小老虎今年只有五岁，已经是整个大草原的金刀可汗。韩跃分两次平定北方，其中东部草原直接横扫，西部草原采用怀柔，但是不管横扫还是怀柔，民族的隔阂始终存在。
自古至今，历朝历代，大草原始终不曾被人征服，因为真正的征服不能依靠杀戮。
所以，游游坐镇在草原，五年不曾到中原一趟。
所以，李天鹰成为金刀可汗，虽然他只是个五岁的娃娃。
李世民忽然俯下身子，然后轻轻捏了捏李天鹰的脸蛋，温声笑道：“小家伙跟皇爷爷说说，你来中原已经十几天了，晚上有没有哭过，有没有想你的母亲……”
“哭过，也想！”小老虎脆声答应，并不做任何撒谎。
李世民“咦”了一声，目带好奇道：“既然晚上会哭，而且想你的母亲，那么你为什么不和大人说说，然后让皇爷爷会送你草原。”
李天鹰胸口一挺，小脸骄傲道：“我不会回去，否则算不得英雄。母亲告诉过我，男孩过了五岁要跟着父亲，唯有父亲的教导和训练，才会让我成长为真正的男子汉。”
李世民怔了一怔，不知为何竟然对这个孙子有些佩服。
旁边豆豆温声一笑，小声解释道：“父皇勿要担心孩子，在儿媳心中他们全是家中骨血。游游为了坐镇草原不能归家，她的儿子我会好好照顾。”
说着款款上前，缓缓将李天鹰揽在怀中，奇怪的是草原小老虎一点也不挣扎，反而带着孺慕之思乖巧无比。
李世民和长孙对视两眼，语带感慨道：“夫男子，主外事，有贤妻，家安定。豆豆你很不错，能替跃儿守好这个家。”
豆豆屈膝行礼，对此并不接茬。
李世民忽然哈哈一笑，甩头将所有的感慨压下，皇帝目光扫了扫远处，指着小河岸边放着的许多大鱼，对几个小家伙道：“你们父亲有事要忙，但是皇爷爷今日可算无事，还有你们的皇奶奶，她这几天也不会回宫。”
说到这里上前两步，满脸柔和道：“孩子们，咱们今晚吃全鱼宴怎么样，皇爷爷和皇奶奶的厨艺可是很高的哦，哎呀呀，我估计鱼还不够，恐怕还要再抓一点……”
几个小家伙欢呼一声，雀跃撒欢跑向河边。
后面李世民哈哈长笑，抬脚追着一群小孩去了。看皇帝边走边拖下外袍的架势，分明是要跟孩子们一起下河。
如今已是八月之节，河中之水有些凉意，豆豆等人相互对视两眼，忍不住对长孙道：“母后，父皇他的身体？”
李世民已经快五十岁的人，古代过了五十岁就算高寿，许多村间长者看似耄耋，其实年龄也就五十出头。
长孙目光遥遥看着小河边，看见丈夫纵声大笑着跑下小河，堂堂大唐皇帝只穿着贴身衣服，然后湿漉漉站在水里和孩子们。
皇后悠悠一叹，轻声道：“没事的，没事的，你们公公戎马一生，这点凉水冻不着他。咱们不要打搅，让他和孩子们玩玩……”
说到这里迟疑片刻，语气有些哀伤道：“他，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豆豆等人再次对视两眼，然后悄无声息跟着长孙后退。
婆媳几人慢慢回到小院之中，有的提刀劈柴，有的打扫院落，韩笑去堂灶里生火，王玲雪在一旁揉面。
炊烟袅袅，飘荡升空，若是远远看去，这分明就是一个普通乡村里的普通小院，日出而作，日落而歇。
透着一股安宁，带着说不出的祥和。
待到日头开始偏西之时，长孙忽然面色显出惆怅，皇后似乎有事想说，但是张了几次口始终没能张开。
豆豆心思细腻，悄然走到皇后身边，温声问道：“婆婆，您有事？”
长孙精神一振，伸手握住儿媳手腕，落寞道：“唉，年纪大了，就想多热闹热闹，豆豆啊，今晚能不能再喊几个人过来，咱们皇族一家子在你们院里聚一聚。”
豆豆嫣然一笑，瞬间明白长孙想说什么。她扭头冲着不远处轻唤一声，道：“紫霞妹子，劳烦你去喊几个麾下，让他们快马去长安通报，邀请皇族一些兄弟姐妹来……”
说到这里才想起不知道该请谁，神情有些尴尬对长孙致歉，柔柔道：“婆婆您看，儿媳几年不和大家走动，我一时竟然不知该邀请谁好，不如婆婆您来给个指点？”
长孙连忙道：“不用太多，不用太多。”
皇后十分疼爱的握住豆豆小手，语重心长道：“皇族颇多苟且，咱们只请有亲情的人。今晚不妨把承乾和青雀叫来，再把你们的李治弟弟喊来，除此之外还有兕子，还有青城，还有……”
忽然闭口不说，目中隐隐有些泪花，喃喃道：“可惜你们的长乐妹子远去吐蕃，五年前听说跃儿出事她就去了。这丫头，唉，她临走之时以为跃儿不在了，发誓要把大哥征服的领土保护好。听闻高原寒苦，也不知这丫头如今如何。”
豆豆心中一酸，扭头望向院外，此时西方天际夕阳将落，把一片晚霞烧的通红。
“长乐妹子，也是可怜！”豆豆轻轻一叹，忽然攥了攥小拳头。
她面色郑重看着长孙，目光坚定道：“等到相公忙完大事，儿媳定要求他去吐蕃一趟。长乐妹妹该回家了，这五年她是在替相公受苦。”
长孙大喜，随即又有些苦涩，黯然道：“豆豆，你也知道，长乐她，长乐她，她对跃儿……”
皇后没有继续往下说，豆豆也没有继续往下问。远处紫霞尖锐吹起一声口哨，呼唤两个潜龙麾下前来听命。
过不多时，那两人拔脚狂奔，看其脚力如飞，明显是超一流高手，这两人能用半个时辰跑个来回，将李承乾等人全都请到。
长孙握着豆豆的手，仰首眺望着西南天空，为人母者牵挂孩子，皇后忽然幽幽一声，喃喃道：“也不知跃儿愿不愿意，长乐那丫头真的很苦。”
这话在场几女都不敢接茬，因为实在是涉及到伦理之事。
忽然院门口传来欢笑之声，原来是李世民带着孩子们抓鱼归来，皇帝显然是听到了长孙的话语，猛地大踏步走进几步。
众女连忙给他行礼，李世民摆手示意平身，皇帝目光炯炯看着长孙，突然说出一番惊人至极的话：
“朕已经想明白了，名声只是个狗屁。不能因为朕的名声，白白耽搁孩子们幸福。观音婢，长乐的身世可以说了，她和跃儿没有血亲牵连，完全可以结为夫妇……”
皇帝这话一出，众女惊愕一片。
豆豆等人只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怎么长乐公主竟然能和韩跃成夫妇？
这不是乱了伦理吗？
然而自古皇家多隐秘，史书上写的东西几乎都经过加工，历史究竟如何，也许只有当事人可知。
比如，长乐的身世！
历史上的事，有几件是真的？

第712章 还有谁？来送死！
长孙皇后苦涩一笑，握着豆豆手掌小声道：“你们长乐妹子不是婆婆亲生的，她甚至和陛下也没有一丝关系，当初杨广好色成性，曾经霸占过你们一位姨娘。后来长乐降生出世，陛下受不了这等耻辱，他，他，他赐死了那个可怜的女子。”
明白了，众女瞬间明白了！
原来长乐并非皇后亲生，而且和李世民也没有关系。
应该是当初李世民有个老婆被隋炀帝糟蹋过，然后怀孕生下了长乐公主。后来李世民登基为帝，做皇帝的哪能忍受这种耻辱？所以李世民赐死了那个老婆，但是长乐公主却被皇后保护下来。
为了让长乐有个出身，长孙对外就说是她亲生的女儿。
韩笑小丫头突然一声惊叫，故作夸张道：“那岂不是说，长乐是我的亲姐姐？”
她是大隋淮南公主，长乐同样是杨广闺女，韩笑这么说，分明是暗示。
长孙和李世民对视一眼，忽然幽幽道：“这件事，很难办，首先要陛下昭告天下，给世人解释长乐的身份。其次，跃儿他，他一直把长乐当妹妹……”
罗静儿忽然轻哼一声，金铃儿同样也轻哼一声，女人都是自私的，没人喜欢和别人分享丈夫。也许豆豆可以做到宽容大度，但是罗静儿等人做不到如此。
皇后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依旧硬着头皮叹息两声，喃喃道：“唉，可惜跃儿有事离开，否则倒是可以问一问。”
“哼！”
这一次不单是罗静儿和金铃儿轻哼，就连唐瑶和王玲雪也哼了一声。显然四个儿媳都对长孙有些不满，女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和别人分享男人。
在场唯有豆豆和侯海棠面色不变。
豆豆是因为心思柔软，侯海棠则是因为她自己就身份尴尬。
至于韩笑小丫头当然不会反对，毕竟长乐公主如果真是杨广的骨血，那么就和她是同胞姐妹。
李世民负手望向院外，沉吟道：“按照时间推算，跃儿已经踏出了长安地界，此事暂且压下别提，等他忙完大事再琢磨！”
皇帝推算的没错，韩跃确实刚踏出长安地界。他带着两个百骑司战士一路狂奔，直直奔向京畿道河南府的最大城池洛阳。
……
一晃三天，驰骋不断，远处渐渐出现一座宏伟大城，遥遥看去透着一股苍凉和厚重。
洛阳，历朝古都。矗立中原之地，巍峨不下长安。
洛阳宫殿化为烽，休道秦关百二重。沧海未全归禹贡，蓟门何处尽尧封。朝廷衮职虽多预，天下军储不自供。稍喜临边王相国，肯销金甲事春农。
杜甫一首古诗，写尽洛阳兴衰，这是一座有过辉煌的大城，曾是中原人最向往的地方。
韩跃策马眺望眼前洛阳，好半天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用一种谁也听不到的低弱语气感慨道：“东都洛阳，神都洛阳，武则天后，崛起于此，可惜我来了，不会让这事出现。”
后面两个战士隐约听到殿下在说话，但却听不到具体说了什么，两人恪守皇家百骑司规矩，恭恭敬敬待在后面不敢打搅。
韩跃忽然转头发问，沉声道：“那处宝藏之地，是不是在伊水之畔，尔等离开之时，是不是还有百姓聚集？”
“回禀殿下，是！”
两个战士同时拱手，面色沉重道：“吾等两人六天前离开，疾驰前往长安禀告，路上用了整整三天时间，然后随同殿下回来又用了三天。六天之前，整个伊水都被百姓占了，他们群情激奋，有的人甚至拿着火油要烧死自己。”
“哼，果然是宗教手段，看来佛门还是不愿意罢休！”韩跃冷冷一声，目光有些森然。
他遥遥眺望远处洛阳巨城，语气森森道：“上次灭了长安大佛寺，这一次轮到洛阳大佛寺了！本王颁布的禁佛令，不是那么好扛的……”
两个战士脸上一喜，急切道：“殿下准备开杀？”
韩跃看了两人一眼，缓缓摇头道：“且先一放，事后再动。宝藏挖掘才是正事，本王没工夫跟秃子们纠缠。”
说着轻轻一抽马鞭，口中轻喝一声“驾”，胯下宝马嘶鸣一声，扬蹄腾空绕城而过。
两个战士呆了一呆，一人愕然出声道：“殿下这是要直接去伊水，不进洛阳调动兵马？伊水那边聚集了几万百姓，殿下不调兵怎么成？”
另一人低喝一声，训斥道：“闭上你的烂嘴，这些事轮不到咱们操心。”说着一抽马鞭，急急追着而去。
后面的战士随即也反应过来，连忙打马疾驰跟上。
洛阳城东，有河伊水，两岸有山相夹，开凿石窟无数。
龙门石窟，中国石刻艺术瑰宝之地。韩跃离开田家庄时曾跟皇帝说过，佛门宝藏之地，就在佛门兴盛之地。
哪里佛法兴盛？
龙门石窟自然首当其冲。
当年东渡佛和大佛寺主持乃是两个市井混混，偶然得到佛门钻研了几百年的传教宝物，两人相互合作冒充高僧，用奇怪的佛光欺骗世人，渐渐窃取佛门领袖地位。
混混一旦攀登高位，所求无非权利和财富，这两个家伙从前朝大隋开始搜刮，整整三十年一刻不停。所得金银财宝无数，需要分成三个宝藏埋藏。
其中第一个宝藏，赫然就存在龙门石窟之中。
这地方佛法盛行，周围百姓几乎全都笃信佛法，两人将宝藏选在这里，正是要借用信徒的虔诚帮他们保护财宝。
韩跃一路绕开洛阳城池，顺着官道不断向东推进，胯下宝马四蹄飞腾，转眼又过了半个时辰。
前方忽然有轰隆水声，赫然出现一条大河，韩跃坐在马背上遥遥望去，但见河岸山间全是宏伟的雕刻。
龙门石窟，到了。
有个难题，来了！
只见那沿河两岸，密密麻麻有无数个黑点，韩跃纵马疾驰接近，越接近脸色越难看。
原来是无数的百姓盘膝跌坐河边，许多人脸上甚至带着菜色，这情形一看就是两三天没有吃饱饭，也许只是靠着饮用河水在支撑。
韩跃如今已经领兵多年，对于人数计算自有一套办法，他目光遥遥一扫，赫然发现河岸两边至少聚集了十几万人。
“你们两个蠢货，为何禀告只有几万百姓？”韩跃心头有些恼怒，忍不住回头对两个战士呵斥。
他声音分明带着一丝冷厉，大喝道：“本王只不过粗粗一扫，便发现此地百姓不下十几万，几万和十几万乃是两个概念，汝二人当真害苦我也……”
人数几万，还能想办法劝散。
人数达到十几万，这是很容易被挑起叛乱的大聚集。
自古宗教为什么让人头疼，就是因为他们对信徒拥有极强的号召力。
两个战士面色苍白，颤抖回答道：“殿下恕罪，吾等未曾说谎，六天之前，确实只有几万百姓……”
“嗯？”韩跃目光一凝，忍不住又回头去看岸边。
他眉头微微一皱，喃喃自语道：“区区六天时间，增加十多万百姓。看来本王还是小觑了佛家，这份煽动的本领真是了不得。”
“走！过去看看！”韩跃猛地一抽马鞭，再次策马疾驰。
两个百骑司战士连忙跟上，一边追随一边感觉惊心。太吓人了，远处黑压压一片全是人头，殿下说的一点没错，这里至少聚集了十几万百姓。
如果是敌国的敌人，百骑司丝毫不怕，当兵之人不怕打仗，大不了上战场挥刀拼命便是。
但是眼前全是百姓，如何举刀去杀？
最可怕的是他们提不起杀心，那些百姓们却个个怒目相视。很多人眼中明显闪着凶光，目光森森带着一丝狂热。
“他奶奶，佛门秃子真不是玩意。”
两个百骑司心头发憷，忍不住暗骂佛门两句。大唐百姓何等忠厚老实，结果现在却被怂恿的距离暴民不远了。
他俩急急跟上韩跃，三人策马沿河而上。
蹄声轰隆，瞬间吸引无数百姓，岸边有几个和尚眼中精光一闪，忽然大声暴喝道：“信徒们，快点看，又有百骑司走狗带人过来，他们这是要强行破坏佛窟啊……”
只这一句话，登时引动群情激奋，但见河岸两侧哗啦啦无数百姓站起，看那架势明显想怒吼着冲击过来。
两个百骑司吓了一跳，下意识抽出了腰间唐刀，这时好多百姓已经冲到跟前，有人举起锄头就要行凶。两个百骑司想也不想，挥刀就向前砍了过去。
他们之前不愿意针对百姓，但是这一刻不得不举起屠刀，因为韩跃就在这里，两个战士生恐殿下受到暴民伤害。
也就在这时，猛听韩跃一声清啸，他身躯陡然从马背弹起，然后直直扑向河边一群和尚。
那些和尚亡魂大冒，疯狂朝着人群钻去，边躲口中边大喊挑拨，恶形恶色吼叫道：“信徒们，拦住他，这人乃是入魔孽障，杀之可以护佛……”
韩跃一声冷笑，人在半空忽然探手入怀，下一刻他手里突然出现一把银光闪闪的手枪，遥遥对着几个和尚勾动扳机。
砰砰砰——
枪声响起，尸体落地，韩跃自己也飘落河岸旁边，浑身冒着腾腾杀气。
他目光冷冷扫视全场，陡然爆吼厉喝道：“还有谁……”

第713章 洛阳官员，有些奇怪
“杀了他，打死他……”
韩跃一句还有谁喊出，非但没能震慑众人，反而引动群情激奋。
但见无数百姓双目血红冲了上来，有人手里举着锄头，有人弯腰去捡石头，人群中还夹杂着不少脑门光秃的和尚，目光闪闪暗中拿出了武器。
两个百骑司战士脊背发凉，想也不想纵马狂冲过来，他俩手中唐刀不断劈砍，口中奋力大喊道：“瞎了你们的眼，这是赵王殿下，谁敢动手行凶，满门全部抄斩……”
然而宗教是狂热的，百姓时愚昧的，河岸边这些信徒早已被和尚们洗脑，这一刻他们眼中没有大唐没有朝廷，没有西府赵王没有咱家王爷。所以人双目血红疯狂冲击，脑中只有一个砸死韩跃的念头。
“这人乃是入魔狂人，他要拆掉龙门佛窟，打死他，打死他，我们是在护佛，护佛功德无量……”
日光浩浩照射，四处都是锄头，当然也有轮着炒菜大勺的，也有举着长柄铁锅的，总之百姓们的兵器都很独特，一般是家里生活所用的家什。
韩跃握着沙漠之鹰的手腕缓缓颤抖，不是因为吓得，而是因为伤心。他目光苍凉看着冲上来的百姓，不知为何只觉得鼻子一酸，仿佛有风沙吹进了眼睛，弄得眼眶转眼间湿润。
“我在东北开铁矿，平价卖给你们用，这些锄头是让你们种田的，这些铁锅是让你们做饭的，可是，你们拿我亏钱卖的生活器具，来打我……”
他只觉眼眶更加湿润，心中升起浓浓的感伤。
这时两个百骑司拼命冲了过来，背贴着背将韩跃保护下来，一人挥舞唐刀不断打退百姓，口中急急吼叫道：“殿下，您先走，登上龙门石窟，那里有百骑司驻守。”
另一人也想说话，陡然被一个百姓用锄头砸到，那百姓双目血红用力狠辣，一锄头就把这个战士的脑门开了瓢。
暴民！
这已经是暴民了！
“杀！”韩跃猛地仰天暴吼，手里的沙漠之鹰重重一扔，他可不需要百骑司战士保护，如今天下间能伤到他的人找不出三个。
暴民信徒不断冲击，入眼密密麻麻一片，韩跃浑身罡气四射，伸手夺过了百骑司战士腰间的刀鞘。
没有错，刀鞘。
韩跃直到此时，仍然不愿意用刀锋针对百姓。
他内力鼓荡开来，手持刀鞘冲入人群，但凡手里举着锄头的百姓，韩跃一刀鞘直接将其砸翻，手持铁勺铁锅的百姓，则是一脚踢飞出去，至于那些手无寸铁的暴民，则用拳头将他们砸倒。
如今他几乎天下无敌，就仿佛是另一个李元霸，别说是十几万暴民围攻，就是十几万战士也无所谓。
韩跃内力刚猛，凡是被他砸倒着没一个能在起来，只不过眨眼之间，四周已经躺到了几百人。
“还有谁……”
这一次，韩跃还是同样的暴吼，但是这次暴吼发出，百姓们有些怕了。
太猛了，打人跟砍瓜切菜一般，虽然只用了一把刀鞘，然而谁挨上一下立马翻白眼。
百姓就是这样，容易狂热被人挑动，也容易畏惧危险裹足不前，韩跃一转眼砸倒几百人，这幅穷凶极恶架势顿时吓住了后面的人。
人群中那些和尚目光闪烁，有人缩在百姓后面大声喊道：“不要怕，他们只有三个人，杀啊，打死他，这人舍不得用刀伤人，咱们直接打死他……”
好无耻的语言！
拿着韩跃的善良，当成韩跃的弱点。
都说恶人做事没有底限，今天总算让韩跃见识了。
这些和尚明显不是佛门高僧，从语言和做派就可以窥见一斑。
偏偏那些百姓竟然真被煽动，忍不住又有冲击上前的迹象，那些和尚暗中握着精光闪闪的匕首，躲在人群后面不断接近过来。
这些和尚口中犹自不断大喊，挑拨煽动道：“信徒们，杀啊，这是我佛门的护佛盛事，参与者胜造七级浮屠。不要怕，上去杀，他们只有三个人，而且不忍心用武器……”
终于，百姓们再次被煽动，许多人听到“护佛”两个字，双目再次变得血红。
也就在这时，远处山上忽然一声震响，但听有人遥遥发出一声厉吼，大喝道：“尔等找死，暴民该杀……”
伴随这一声喊，山上龙门石窟人影闪动，李冲带着一队百骑司战士疯狂冲下，手中武器直接砍了出去。
这队百骑司统共有两千人，乃是此前暗中挑选的忠诚之士准备挖掘宝藏，结果却被和尚们闪动暴民堵在石窟之内，许多战士早已憋火发狠许久了。
李冲一马当先，手中大刀疯狂劈砍，这货可不管拦路的是不是百姓，在他眼里谁敢向韩跃动手就该死。
有这一股精锐战士冲杀下来，河岸两侧的百姓们再也兴不起波澜，虽然此地聚集百姓多达十几万人，但是十几万人也没胆量和战士们对阵。
韩跃目中凛光一闪，急急喝道：“李冲，勿要乱杀。”
李冲装作没有听见，大刀劈死一个暴民，这才哈哈狂笑两声，大吼道：“殿下有令，投降者活，三个喘息之后，手持器具者死……”
有时候，对待狂热百姓就得他这种人，韩跃有点太软，镇不住狂热的信徒。
李冲喊完之后，分明没有等待三个喘息，他手中大刀再次一挥，噗嗤一下又砍死两个暴民。
后面那些百骑司战士更狠，几乎是一刀一个人头，百姓之中终于有人惊恐尖叫，铛啷啷一声扔掉了锄头。
有第一个扔掉器具的，就会带动其他人跟从，霎时之间只听河岸两侧全是铛铛啷啷的声响，无数百姓惊慌失措扔掉了锄头铁锅。
“跪倒地上，不准抬头！”李冲再次暴吼一声，顺手砍死了一个想要逃窜的和尚。
在场暴民更加恐慌，呼呼隆隆霎时间跪倒一地，那等温顺谦恭的姿态，哪里还有刚才半点的狂横？
人群中还有无数身穿僧衣的和尚，见此情况也都偷偷跪倒在百姓后面，李冲目中忽然闪过一丝杀机，手中大刀猛地一挥，恶狠狠道：“众将士听令，找出来全杀了。”
这句话没有指明目标，然后两千百骑司知道要杀谁，仿佛一群咆哮猛虎下山，见到光头就一刀剁了。
“不能杀佛爷啊，不能杀啊……”河岸两侧响起无数哭声，百姓们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们面带惊恐跪在，然而惊恐还不忘替和尚求情。
韩跃仰天一声长叹，咬牙道：“洗脑控心，贻害如此。其实本王并不讨厌宗教，但是此等情况不讨厌行吗？”
他缓缓上前几步，伸手从地上抓起一个老和尚，韩跃双手狠狠揪着他的衣领，目光森然道：“你们动不动告诫信徒要修来世，把我汉家百姓全都驯化成绵延。凶的时候是暴民，软的时候只会哭，遇有威胁，毫无血性，若有入侵，谁肯上前？老和尚，你们真该死……”
被他抓着的和尚浑身发抖，战战兢兢道：“殿下，赵王殿下，老僧愿意弃暗投明，帮您劝化招降信徒！”
“不用了！”韩跃冷冷一声，仰天吐出一口轻气。
他目光缓缓扫视河岸两侧，脸色带着说不出的伤感，喃喃道：“这些被蒙蔽了心神的信徒，和当年草原上的二代汉奴有何区别？”
“二代汉奴？”老和尚怔了一怔，随即瞳孔微微一缩。
这老东西陡然想起来，眼前的殿下当初曾在草原坑杀了十四万汉奴。
噗通——
老和尚猛地跪倒地上，不断扣头道：“殿下饶命，老僧是无辜的，殿下饶命，老僧是无辜的，您想杀信徒随便杀，只求把老僧留下来，我可以替您出力，帮您在大唐禁佛……”
“用不着！”韩跃冷冷一笑，抬脚将老和尚踢开，他目光森然一闪，对着远处的李冲轻喝道：“愣着干什么？本王不想脏了手。此僧无耻之尤，杀他我觉得恶心。”
李冲哈哈一笑，满脸讨好道：“殿下不想脏手，俺李冲最喜欢干这茬。”说着脚下一弹疾驰过来，厉喝道：“老和尚，上路了。”
刀光一闪，噗嗤一刀！
半空喷出一道血泉，老和尚人头飞起很高。
李冲笑眯眯擦了擦手，眼神凶狠四下扫射，再次厉喝道：“还有谁打算恶心殿下，有种你给我站出来。”
谁敢站出来？
没人站出来！
自古至今，历朝历代，无论国内，还是国外，佛门势力一向很大，但是遇到危险很少反抗。
顺风的时候可以仗势欺人，逆风的时候么……
这时远处忽然又隆隆蹄声，但见一群穿着官服的官员疾驰而来，这些官员有文官也有武将，他们身后还带着约莫几千人的军队。
这些人来的很快，转眼之间就到了跟前，一种官员翻身下马，忽然一起拱手对韩跃道：“不知殿下亲临，吾等有失远迎。”
其中一人看似官位较高，行礼完毕脚下凑近几步，目光闪烁又道：“这些暴民真是该死，竟敢阻挠殿下行事，王爷勿要担忧，吾等带了进队前来，不管谁敢聒噪阻挠，一律按照谋逆追究。”
“是么？”
韩跃淡淡一哼，忽然大有深意看他一眼。
这官员感觉韩跃的目光有些凌厉，脚下忍不住退后两步。
韩跃目光悠悠盯着他，意味深长道：“百骑司被堵在龙门石窟，百姓们聚集了十几万，前后历时长达十天之久，为什么不见一个地方官？”
说到这里微微一笑，淡淡又道：“偏偏本王开杀之时，你们转瞬之间到了。来的可真巧，消息可真灵……”

第714章 一步险棋，杀掉韩跃
韩跃这话分明别有暗指，那位官员下意识又退后两步，他陡然察觉自己行为不妥，连忙满脸堆笑又走上前来。
可惜韩跃只是冷冷一瞥，始终不曾给他好脸色看。
这官员低头拱手作揖，眼睛深处分明带着一丝圭怒，后面那些官员虽然面上挂着谦恭微笑，但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显得僵硬。
韩跃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负手缓缓在官员面前走动，他陡然语重心长开声，仿佛喃喃自语般道：“大唐洛阳，是为陪都，设置府尹，处理政事。但是府尹并非洛阳最高长官，最高的长官由亲王遥领……”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目光悠悠看向那个官员，笑眯眯问他道：“如果本王记得没错，此前五年洛阳是由吴王李恪遥领吧？他原本封为吴王，合该遥领江淮一带，但是这五年时间本王不在，李恪遥领了好几个地方。洛阳，正是他在遥领。”
话说的如此明显，几乎已经是挑明打脸了，韩跃这话分明是在告诉众人，本王知道你们都是吴王遗留的派系。
在场官员面色一僵，有十几个武将眼中隐约闪过凶光。
“不要动，我劝你们不要动……”韩跃悠悠一笑，负手看着众人，淡淡道：“虽然你们带来了几千人马，而且还占据了地头蛇优势，但是本王劝尔等不要乱动，乱动死的只会是你们。”
他说到这里再次看了众人一眼，语带深意道：“本王西府大军，朝发可以夕至，别说你们带了几千人马，就是几万人马也拦不住我，只要我活着回到长安，立马就会发兵来此。”
“殿下此言何意？”洛阳府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拱了拱手。
韩跃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负手仰望天空，自顾自继续刚才的话题，轻声道：“半月之前，本王归来，我炮轰长安，横扫门阀，五年来新兴的世家陪葬了一百多家。吴王死了，蜀王也死了，大佛寺被我砸了，金身佛像被我拆了，长安街面到处都是鲜血，需要几十万百姓去清洗……”
伴随着他悠悠轻语，在场官员脸色渐渐难看，那些武将忍不住探手腰间，但是摸到武器又连忙放手。
韩跃身后的百骑司轰轰隆隆聚集而来，李冲手持大刀怒眼圆睁，百骑司战士同样怒眼圆睁，双方上万兵马隔空对视。
韩跃忽然再吐一口气，继续道：“本王在长安肃清寰宇，只把杀伐控制在都城之内，我本想着只要打死蛇头便可成事，现在看来心软真是个错误。”
“殿……殿下此言何意？”洛阳府尹又拱了拱手，这一次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不何意，就是看你们不爽！”
韩陡然跃脸色一沉，冷冷轻喝道：“吴王虽然倒了，想不到派系仍存，我突然想起这五年时间吴王和佛门勾结，难怪他倒了之后你们仍然抱团。本王半个月前就下令禁佛，可是此地到处都是和尚，不但煽动暴民，还敢向我冲架……”
洛阳府尹脸色一僵，连连解释道：“殿下，这是个误会。吾等也接到了禁佛圣旨，但是洛阳自魏晋时代就是佛法昌隆之地。禁佛需要徐徐推之，吾等不敢严令卡死。”
“是吗？”
韩跃微微一笑，目光大有深意看他一眼，淡淡道：“所以你们就纵容和尚煽动暴民，让他们围攻阻拦本王？我看你们不是想徐徐推之，而是看中了龙门石窟的宝藏。”
话说到此处，完全是撕破脸皮打脸了，洛阳府尹目光闪动，隐隐已经带了凶光。
后面那些武将反应更加强烈，有人陡然抽出武器大喝一声，森然道：“殿下不想给个机会，这是要逼死吾等不成？”
这武将轰隆上前，面色强横道：“须知狗急也可跳墙，兔子急了也能咬人，殿下虽然手掌天下大权，但是你现在只有两千兵马……”
“懆你奶奶个蛋，两千兵马也能干死你！”韩跃还没有说话，李冲忽然暴吼一声。
这货猛地将手中大刀往地上一插，对身边一个百骑司战士道：“去把火箭炮给我拿出来，让他们看看什么是大杀器。奶奶的敢威胁殿下，我看活的不耐烦了？”
对面那武将狞笑一声，道：“火箭炮，能炸死几个人？”
说完这话，猛地抬起手掌高高一挥，仿佛是做了一个约定好的暗示，脸上神色显得异常得意。
他这个手势挥完不久，远处渐渐又有蹄声响起，蹄声后面似乎还有步卒踏地之声，这阵势一看就不是小动静。
“本王说过，劝你们不要动……”韩跃面色平静无波，看不出一丝一毫担忧。
他目光悠悠眺望远处，看着地平线上慢慢出现的大军，笑眯眯又道：“前些年我在全军派发望远镜，你们洛阳守军也曾分到十几支，想不到今日却被你们用来传递手势，说起来真是个嘲讽的笑话。”
“殿下就一点不担心会死？你已经逼迫我们没路了！”
那个武将面色阴冷，恶狠狠道：“只要将你在此杀死，吾等照样还能当官。上报朝廷就说你被辽东复国势力刺杀，顶多也就推几个官员去顶皇帝的怒火。”
韩跃呵呵一笑，淡淡问他道：“推几个官员去死不是推么，这些官员也是你们同僚吧？”
那武将冷哼一声，阴着脸不做回答，旁边洛阳府尹长叹一声，接过话茬道：“让几个同僚去顶缸，总好过所有人一起死，我们会照看他们家人，让其世世代代富贵。”
韩跃缓缓点头，一脸淡然道：“本王懂了，原来整个洛阳官员从根子上烂了，想来是这五年你们跟着李恪干了不少天怒人怨之事，否则绝不会硬着头皮杀我这个第一王爵……”
杀王，何等大事。
一旦泄露，比谋逆更惨。
毕竟大唐不是刚刚立国那会动荡不安，现在的大唐国力强横四海静平，刺杀王爵只要被皇帝得知，李世民绝对会把整个洛阳给屠个干净。
所以韩跃才会说整个洛阳官员全烂了，而且跟着李恪做过无法让人原谅的事，非到万不得已，谁会行此险棋。
……

第715章 自己受死者，既往皆不咎
洛阳府尹仰脸望天，眼中忽然有泪水滚落，能担当陪都的政令长官，放在朝堂上也是重臣大佬，他脸上明显带着自责和悔恨，喃喃道：“一步走错，再难回头，赵王殿下，得罪了！”
这是铁了心也要弄死韩跃的意思。
韩跃陡然哈哈大笑，目光凌厉一扫，他口中发出一声暴喝，厉声道：“自己摘掉官帽，前往长安请死，谁能做到此点，本王可以放过他的家族。”
洛阳府尹明显一怔，后面那些官员也面面相觑，那个武将桀骜一笑，面色狰狞道：“赵王莫非得了失心疯，如此情形还敢威胁人，吾等大军转眼即至，你竟然还让我们去请死，哈哈，啊哈哈，都说你天生奇才，我看分明是个傻子。”
李冲等人大怒，持刀就要上前。
韩跃面带笑意不变，挥手将李冲拦住，他自己再次把目光投向洛阳府尹，语气淡然道：“那武将脑子不好，本王只问你的意思。自摘官帽，赴京请死，这件事你们做不做的到，做到了本王不追究尔等家里人……”
“荒谬，可笑！”那武将一声暴吼，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然而他笑了半天，忽然感觉周围有些奇怪，这货陡然低头看向四周，才发现其他官员竟然全都面带迟疑。
为什么迟疑，分明竟是对赵王的提议心动了。
这货愕然一怔，忍不住大吼道：“你们傻了不成？岂能自己请死？”
洛阳府尹苦笑一声，对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这位洛阳最高的行政长官忽然开口，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向他解释，轻声道：“你是大唐立国以后才提拔的将领，不知道当年征战天下的往事。老夫前隋末年就已追随李家，我亲眼目睹过许多次大战……”
“那又如何？”武将怔了一怔，下意识问了一句。
洛阳府尹再次苦笑，喃喃道：“那又如何？那又如何？你可知道大唐当初有一位西府赵王，即使身处几十万大军也昂然不惧。”
说到这里打个哆嗦，面带恐惧道：“他一人一骑，两把大锤，纵横天下无敌手，根本不是军队可以阻拦的。”
那武将瞳孔明显一缩，练武之人谁没听过李元霸的威名，不过这货犹自最硬，冷哼道：“那只是前代西府赵王，咱们现在针对的是新一代西府赵王，虽然都是西府赵王，但是武力肯定不一样。”
“你错了，一样！”这次洛阳府尹没有说话，而是站在他身边的一位文官开口。
这位文官同样年龄不小，看官服应该是洛阳行政长官二把手，他眼中明显带着某种恐惧，望着那武将轻声道：“你官职不到四品，所以有些隐秘不知，五年前西府三卫向朝廷报丧，言称西府赵王在剑南道展开神迹，天降神雷劈下去，大家都以为殿下死了……”
剩下的话，没有接着说。
不说也等于说了，因为韩跃活着回来了。
五年之前那个事迹，大唐只有四品以上大佬才知晓，赵王在剑南道展开神迹，向他的神仙老师借来了几百万石粮食，他自己被神雷劈中，然而照样不死。
这个事情当初被李世民用密旨下发，唯有各地坐镇的四品以上大佬才知晓，所有人全都在心中产生一个念头，那就是新代赵王比老赵王更猛。
当初李元霸被雷劈死了，现在的赵王却连雷都劈不死。当初的赵王单枪匹马可以对战几十万军队，那么现在的赵王该有多么的恐怖。
噗通——
洛阳府尹忽然跪倒地上，双手颤抖着摘下了自己的官帽，他旁边那个文官随即跟着跪倒，同样也将自己的官帽摘了下来。
“殿下，吾等自摘官帽，愿意赴京请死，但求殿下不忘诺言，能够放过罪臣一家老小。”
呼啦啦——
随着两位最高长官跪倒，更多的洛阳官员也跪倒地上，所有人的动作全都一个样，就是把自己的官帽摘下来。
韩跃面色平静，目光波澜不兴，他慢慢走到洛阳府尹面前，淡淡道：“尔等所请，可以接纳。”
说着转头看向那些武将，脸色慢慢变得冷厉，道：“至于你们么……”
“杀！”李冲一声暴吼，漫天都是刀光。
两千百骑司轰隆出战，毫无畏惧迎了上去。
此时远处洛阳大军也在狂奔而来，粗粗一看怕是也有五六万人，然而韩跃却微笑负手而立，神色悠然看不到畏惧。
他看着那些洛阳武将，淡淡微笑道：“本王有个媳妇，掌控潜龙组织，她麾下有几百个超一流高手，还有说不出数量的一流和二流高手。”
“潜……潜龙？”洛阳武将们面面相觑，显然不曾听过这个名头，他们都是军中官职较低之人，有些高层次的机密压根不知道。
因为无知，所以无畏。
而洛阳府尹和那些大佬文官则是面色再变，明显记起了当年潜龙祸乱天下的威名。
韩跃目光灼灼眺望远方，看着远处不断接近的洛阳大军，接着又道：“我那个媳妇有些气人，自从我回来之后，不管我去哪里她都派人暗中相随，生怕我遇到什么危险之事，你们看，那些潜龙全来了……”
武将们心中生出一股不好念头，下意识转头顺着韩跃目光看去，这一看才赫然发现，伊水两岸的小山中也不知何时冲出一群人，人数不知多少，层涌跳跃而出。
“杀！”那些人一声厉喝，宛如饿狼一般冲向洛阳大军。
仅仅一个照面，如同刀子割草，武将们瞳孔猛然收缩，发现他们的兵卒倒下来上千人。
这等杀伐速度，瞬间镇住洛阳大军，几万兵卒惊恐停下，人人脸上都带着恐惧。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究其原因是潜龙高手杀人太快了，而冲锋过来的洛阳军队此时又没有将领坐镇，两个因素相互叠加，瞬间就磨灭了军队的士气。
“逃啊……”也不知是哪个士兵惊恐一喊，转眼就演变成全军大溃退，几万士兵被几千潜龙追着打，丢盔卸甲发疯窜逃。
韩跃一声长叹，随即感觉心中有一股怒火，他恶狠狠扫了扫洛阳官员，咬牙道：“看看你们干的好事，把军队训成什么了？看来佛门不止蒙蔽百姓，连军队也被弄得没有血性，如果再有战事发生，靠这些兵卒能够打仗吗？”
此时才是大唐贞观十二年，正是立国之后最为强盛的年代，但是韩跃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亲眼见到了一群绵羊般的战士。
佛门劝人修来世，暗示有苦难需要逆来顺受，这等教义最容易培养懦夫，无论百姓还是军队都没了血性。
韩跃忽然冷冷一哼，对在场百骑司喝令道：“此地你们收拾，一个也不可放过。”
想了一想叹息两声，语气稍微变得平和一点，接着道：“对于主动自摘官帽的官员，可以派人护送他们去长安请死。”
说到这里眼神一森，望着那些犹自和百骑司对战的洛阳武将，冷冷道：“至于他们，看着办吧。”
“得令！”众百骑司轰然应诺，口中嗷嗷咆哮起来。
什么事看着办吧？殿下这个命令还用明说么？
李冲这货满脸兴奋，轮着大刀就想杀人。韩跃陡然伸手将他一把拉住，呵斥道：“这里用不着你，带本王去佛窟看看。”
李冲连忙把刀一收，神神秘秘凑到韩跃跟前道：“殿下，等会您可不要被吓傻了。”
“滚你的吧，前头带路！”韩跃飞起一脚，笑骂道：“本王什么宝物没见过，经手的财富千千万，小小佛门宝藏，岂能让我吓傻。”
李冲嘿了一声，神色古怪在前面带路。
两人顺着伊水河岸沿山而上，一股佛法祥和的味道扑面而来，韩跃便走便叹息一声，感慨道：“佛是好佛，经被人念坏了。龙门石窟乃是艺术瑰宝，万万不可砸碎毁坏之。”
李冲咧嘴一笑，继续在前面领路。后面伊水河畔的杀声渐渐止住，想来是那些作乱的武将已经全被干掉。
韩跃跟着李冲再次前行，一路越过了无数个石刻精美的佛窟，眼前忽的骤然一亮，显出一座恢弘大气的雕像。
这座雕像原本应该是隐藏在山壁之内，被百骑司们挖掉了外面的泥土才重见天日。
日光浩浩之下，雕像金碧辉煌，就算以韩跃的见识也瞬间被震惊，他张着嘴巴呆呆立在那里发傻。
“嘿嘿嘿……”
李冲一声坏笑，眉飞色舞凑到韩跃跟前，低声道：“殿下，此尊佛像高达一丈二，通体全用黄金铸造，麾下曾用刀子敲击探测，发现它是实心铸造的。只这一尊佛像，用金足有十万两！”
“好……好厉害！”韩跃震惊良久，方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李冲呵呵再笑，接着道：“这尊金佛只是宝藏的大门，后面才是真正厉害，殿下，您等会可不要被吓傻了。”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说韩跃不要被吓傻，然而这一次韩跃没有飞脚再踢他。
“带本王进去，我倒要看看……”韩跃一声轻喝，虽然口中说着让李冲带路，但是他自己早已脚下一弹，整个人瞬间略过金佛，然后飘身进入了后面的石窟。
下一刻，韩跃只觉得脑袋一懵。
宝藏，果然是好大的宝藏。

第716章 韩跃被打脸！我什么宝贝没见过？
但见宝藏入门之处，赫然蹲坐着两尊硕大的雕刻狮子，这两个狮子比成人个头还高，威风凛凛一看就出自名家手笔。
再名家也无所谓，韩跃缺的是钱，他之所以惊住，是因为狮子的材质。
这两尊雕刻精美的狮子，竟然通体全用玉石雕琢，韩跃都不用凑近观看，远远一扫就发现狮子乃是整体。
成人高的狮子雕刻……
通体用一整块玉石雕琢……
韩跃发懵半天，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他好半天之后才缓过神来，倒抽冷气道：“白如雪，凝如脂，这，这莫非是和田羊脂玉？”
旁边李冲咳嗽一下，轻声道：“殿下勿用怀疑，两个狮子正是羊脂玉所雕，麾下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吓傻了，天底下竟然有如此旷世巨宝。”
他说着下意识抓了抓脑门，似乎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形容词，最后只能用手胡乱比划几下，讪讪道：“就是陛下和娘娘的私库之中，也不曾见到这样的宝贝……”
这货很早以前就是百骑司首领，不但负责替皇家打探机密监控舆情，同时在宫中也负责保护皇家私库，所以他见识很是非凡，曾在皇帝和皇后的宝库里见过不少好东西。
韩跃撇眼看他一下，随即凑到狮子跟前细看，他用手触摸玉石狮子的表面，感受着和田羊脂玉的油润和光泽，忽然口中轻轻一叹，道：“确实是稀世之宝，可惜无法拿出去换钱，这两尊狮子没人能买得起，达不到本王挖掘宝藏为民所用之目的。”
李冲呆了一呆，想不到韩跃竟然会说这话。
事实也正是如此，这两尊看守宝藏大门的狮子实在太贵重了，贵重到完全无法用金钱去衡量，后世羊脂玉一克就要几千上万块，这两尊狮子虽然处于大唐时代，但是价值仍然无法估算。
韩跃仔细又看了两眼，沉吟道：“此物应该不是中原所有，看雕工好像是西域那边的风格。本王当年在关外开设互市，我没少和西域玉石商人打交道。是了，佛门的根基在西域，东渡佛和大佛寺主持又是佛门的两个巨骗，想来这两尊玉石狮子是他们从西域佛门手里骗来的，这两个家伙连自己人也坑……”
李冲嘿嘿坏笑，道：“坑就坑呗，最后还是便宜了殿下您。”
韩跃微微一怔，忍不住道：“你这话何意？”
李冲左右看了两眼，压低声音道：“殿下您也看出来了，这两尊狮子堪称无价，放眼整个大唐天下，没一个家族能买得起它，既然如此，何必去卖，这分明是老天爷赏赐给您的宝物，让您留下来镇压自己的私库，将来世世代代传承给子孙。”
他说到这里生怕韩跃不同意，紧跟着又道：“麾下不是讨好您啊，俺是实实在在这么想的，如果老天爷不是刻意厚赐，为什么会让佛门出现这种无价之宝。无价，卖不出去，只能您自己留着。”
韩跃也有些心动，他是真的喜欢这两尊狮子，他双手不断在狮子表面摩挲，最终恶狠狠咬了咬牙，沉声道：“也罢，归我了，本王有七八个孩子要养，以后得留点传家宝给他们。就怕孩子们将来要争，毕竟这玩意只有两个……”
李冲嘿的一声笑，神色古怪道：“殿下先别急着定论，麾下领您再往里面走走。”
韩跃心中一动，下意识脱口而出道：“听你这话意思，里面还有巨宝？”
李冲眉飞色舞，满脸神秘道：“宝藏啊殿下，东渡佛搜刮了整整三十年的宝藏，麾下先前说您不要吓傻您还踢俺，等会您就知道这宝藏有多吓人了。”
“走！”韩跃大手一挥，沉声道：“今日本王非要探个究竟，我看看到底能不能被吓傻。”
李冲暗暗偷笑，心底说道：“您刚才见了玉石狮子就被吓傻了，现在却又强行装作嘴硬……”
不过这货忠心耿耿，几乎和刘黑石有的一拼，他心底的腹诽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嘿嘿坏笑这引领韩跃往里面走。
这座佛窟极其巨大，越往里走越显得恢宏，李冲似乎是已经把此地全部摸清了，边走边对韩跃解说道：“充作佛窟大门的丈二金佛只是垃圾，两个守门的玉石狮子也很一般，殿下等会就会发现，真正的好东西在里面……”
说到这里忽然一停，猛地伸手向前一指，道：“额，您看，到了！”
此时由于入窟已久，四周几乎没有任何光线，韩跃在黑暗了看了半天，眉头忍不住微微皱起。
李冲嘎嘎一声怪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打开，火光微微一晃，顺手点燃了石壁上插着的火把。
下一刻，金碧辉煌，耀花人眼。
韩跃只觉的脑海翁一声响，这次震惊比刚才见到玉石狮子更甚。
李冲神气活现充当了解说，指着正前方一株硕大红珊瑚道：“千年珊瑚，万年红，此物绝世至宝，天下找不出第二件。麾下记得当初小石头殿下降生之时，范阳卢氏曾送上一株三尺高的红珊瑚，卢隐之那个老头自称那株珊瑚当世第一，如果他见到佛窟里这一株的话，啧啧啧，真想看看那老头涨红的脸……”
眼前这一株红珊瑚，高度足足达到六尺，不但枝繁叶茂，而且灼灼生辉，即使再不懂的人远远一看，也能感觉这像是一株火焰的树，血色的树。
韩跃喃喃半晌，好不容易才倒抽一口冷气，震惊道：“昔日石崇和王凯斗富，正是稀世之宝红珊瑚胜出，其中有一株四尺红珊瑚，号称是古往今来最大的树。但是这株珊瑚却高达六尺，它，它……”
“它比石崇所有的珊瑚加起来还值钱！”李冲小声接过话题，给眼前的红珊瑚下了贴切的注解。
韩跃忽然一声苦笑，道：“这又是一株无法变现的东西，价值比那两尊玉石狮子还要更高，天底下没人能买得起，就算想卖也卖不出去。”
李冲嘿嘿一笑，道：“所以说，这又是殿下您的私库之物了。”
韩跃怦然心动，忍不住恶狠狠咬牙，道：“可！”
李冲大喜，连忙闪身让开红珊瑚，然后手指向前一指，面色神秘道：“珊瑚是佛门七宝，东渡那货搜刮这玩意还有情可原，但是殿下您再看看这一件东西，麾下第一次见得时候才是真的吓傻了。”
韩跃微微一怔，视线掠过红珊瑚去看李冲所指，入眼只见一块巨大无比的漆黑石头，粗粗一看怕是也有两个磨盘那么大。
他眉头微微一皱，愕然道：“煤炭？黑玉？黑曜石？或者是墨化的巨兽骨头？”
这四样东西都不怎么之前，韩跃想不明白此物为何会放在宝藏之内。
但是李冲却舔了舔嘴角，神色之间明显带着贪恋，他这幅神情顿时让韩跃心中一动，隐隐约约猜到这个黑磨盘也不是凡俗之物。
“说吧，不要卖关子了！”韩跃轻喝一声，作势要踢李冲一脚。
李冲嘿的一声闪开，然后又鬼头鬼脑凑了过来，宝库之内明明只有他们两人，然而这货却还是下意识四下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道：“殿下，您可听说过龙涎香？”
轰隆隆——
韩跃只觉脑中轰鸣巨震，目光呆呆望着那个黑色大磨盘。
“你……你说什么？这……这是龙涎香？”他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语言带着一股子不利索。
李冲满脸讨好，低声道：“是啊殿下，龙涎香，而且是极品龙涎香。此物古往今来都是重宝，据说最大的一块个头才有顽童脑袋那般大，东渡那个老东西真是了不起，他弄得这龙涎香足足有两个磨盘大。”
“稀世之宝，这才是稀世之宝！”韩跃满脸欣喜，忍不住上前仔细观察。
古语有云，一钱龙涎十两金，这是什么比率，这是让人疯狂的比率。古代一两是十六钱，一钱龙涎香却能换到十两黄金，如此换算下来最少也是一比一百六十倍的换率。
最主要的是，龙涎香可以切割成小块售卖，这完全能够满足韩跃筹措资金的要求，而且越大的龙涎香价格越高。
比如一块拳头大小的龙涎香切碎去卖，一钱可以售卖十两黄金，如果是西瓜大小的龙涎香切碎去卖，一钱龙涎香最少能卖到二十两。
而眼前这块龙涎香有多大，足足两个磨盘那么大……
“称过重量没有？”韩跃陡然急喝一声，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李冲连忙点头，郑重回答道：“虽然没有具体称量，但是麾下和几个战士抬起来估算过，这块龙涎香最低也得五百斤重，重量只会高出这个数字不会低于这个数字！”
“五百斤！”韩跃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目光直勾勾盯着这块磨盘，喃喃自语道：“五百斤，等于八千两，一两十六钱，就是接近十三万钱，一钱龙涎香，最低十两黄金……”
李冲咳嗽一声，小心翼翼提醒道：“殿下，一钱换十两黄金，那是最为普通的龙涎香，宝库里这个乃是稀世之宝，麾下觉得即使开价五十两一钱，也会被豪门大户疯抢。”
韩跃一阵眼晕，差点不敢去计算。

第717章 东瀛人，你们暴露了！
他先前还放狂言吹牛逼，自称什么宝物他没有见过，然而这才进入宝库一会功夫，韩跃已经连续被打了脸。
不提充作宝库大门的丈二金身，那玩意实心铸造最少也得十万两黄金。也不提看守宝藏大门的两尊和田羊脂玉狮子，那玩意每一尊都有成人个头那么高。
更不要提什么六尺高的绝世红珊瑚树，那玩意已经不能用世俗的价钱来衡量了。
就单说这一块两个磨盘大小的龙涎香，已经让韩跃感觉他恍如进入了梦幻世界。
龙涎香是什么？
它是抹香鲸体内孕育的产物。
自古至今，价值连城，唐代的时候一钱龙涎香可以换到十两黄金，搁在现代一克就得上万块。
这还指的是小型普通龙涎香，体型越大的越值钱。
佛窟里的这一块，售价甚至高达五十两黄金才能换一钱，此物重达五百多斤，等于古代八千多两，一两十六钱，接近十三万钱。
如果卖价五十两黄金一钱龙涎香，光是这一件东西就能换到六百五十多万两黄金，如果再兑换成白银是多少？兑换成铜钱又是多少？
整整接近七八个亿！
现在的大唐，绝对没有这么多钱。
……
“此物只能慢慢的卖，连年不断的卖……”
韩跃忽然苦笑一声，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他伸手摩挲着这块巨大的龙涎香，喃喃自语道：“如果想要一次全都卖出去，就算把整个大唐抽空都不行。大唐没这多钱，周围诸国也没这么多钱，哪怕是切碎了去卖，大家也没这么多钱。”
一个国家经济总量是有数的，这个可以从大唐的国库税收去推算。
武德九年之时，大唐一年岁入也就两三百万，所以那时候李世民拿八十万贯去推广水车，许多世家大族都要冲出来争抢硬夺。
后来随着国力渐渐强盛，再加上韩跃不断开拓产业发展经济，大唐国库收入年年增高，如今已经达到一年岁入千万贯的级别。
税制三十抽一，一千万的税就有三个亿的国民生产总值，而这块龙涎香保守估计价值七八个亿，就算整个大唐所有人不吃不喝也要攒两年。
如果再套用国民生产总值和消费总值的公式，至少要二十年才能有人买得起。
“慢慢卖吧，能卖多少是多少！”
韩跃再次一声轻叹，满脸感慨道：“这东西价值太大了，不可能一次全卖光。也许要历时很多年，才能够全部变成钱……”
李冲嘿嘿坏笑，眉飞色舞道：“那岂不更好？同样可以放到殿下私库里作镇压。一年卖不出去卖十年，十年卖不出去卖百年，您的子子孙孙都不会缺钱花，世世代代都能大富贵。”
韩跃再次怦然心动，他目光灼灼看了李冲一眼，硬着头皮道：“这东西，本王要了，你忠心耿耿，本王可收你为家臣。”
噗通——
李冲一下跪倒下去，虎目之中瞬间溢出泪水。
“殿下，吾，我，臣，誓死追随……”
他追随韩跃这么久，可不就是期盼这个家臣的身份么？
家臣是什么，是比麾下更进一层的地位。所谓家臣，带了一个家字，这是被主公收为自己的家里人，从此世世代代绑在一起的意思。
将军百战死，尚不能封爵，封王封爵已经让武将们抛头颅洒热血，然而这个收为家臣则是更进一步。
如今韩跃麾下武将济济，但是能被收为家臣的只有一个半。刘黑石算一个，程处默算半个，之所以算半个，是因为两年早年结拜了。
除此之外，韩跃再没有收取家臣。
无论早年跟着他的李风华，阿达，多多木和土乎隆，还是后面追随的李隆，刘三水，薛仁贵父子，外加其它能征善战的将领，这些人只能算是韩跃麾下的臣，但却算不上带着“家”字的家臣。
家臣，是自己家的人。
等到韩跃死去之后，家臣是可以埋在旁边的存在。
如果韩跃不在家中的时候，遇到大事家臣是可以和豆豆商讨事情拍板定案的。这种护卫主公治理家族的权利，甚至连罗静儿那些平妻都没有资格。
所以李冲才会热泪盈眶，跪在地上不断给韩跃叩头。
“起来吧，你也是跟着我的老人了！”韩跃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温声告诫道：“成了家臣，切记不可狂妄自大，也不要对外宣扬张扬，免得李风华他们心里难受。”
“殿下放心，麾下明白！”李冲仰天发誓，面色庄重万分，这货似乎感觉力度不够，抽出刀子就往自己手指头剁去，大声道：“麾下剁指明志……”
韩跃吓了一跳，飞起一脚将他踢翻。随后他蹭蹭上前两步，指着李冲鼻尖呵斥道：“动不动剁手指，你有几根手指剁？留着你的爪子，以后帮本王看护家族。我有七个孩子，长大后说不定要分散各地，到时你可以选一个去追随，连带着你的家族也可以去接受庇护……”
“喏！”李冲翻身爬起，大吼答应一声，韩跃给他的承诺，让他浑身血脉喷张。
主公的孩子哪一个是善茬？除了将来的皇帝就是可汗，如果能够追随而去，自己的子孙世世代代都能享受庇护。
此时佛窟之内只有他们两人存在，除此就是石壁上的火把发出燃烧琵琶声，四周珠光宝气，让人宛如梦中。
韩跃默默站在龙涎香之前，目光明显带着一丝迷惑。
他回头看了看那株硕大的红珊瑚，再去眺望门口守卫两尊和田玉狮子，忽然沉吟道：“奇怪，奇怪，佛门虽然势大，东渡虽然贪婪，但是这宝库的规格明显超脱凡俗，本王真想不明白他怎么搜刮到这么多巨宝……”
李冲静静立在一侧，默默听着韩跃沉吟，他如今是家臣，家臣该有家臣的样子。以前当将领的时候可以随意发表看法，但是成了家臣就要少说多做。
因为家臣的意见主公会认真听询，所以胡言乱语很容影响家主的判断。
韩跃负手在宝库行走几步，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大问题。
佛门有三个宝藏，据说是东渡佛和大佛寺主持搜刮而来，这龙门石窟只是其中一个，然而只这一个已经超出了韩跃的认知。
一人多高的和田玉狮子。
六尺多高的红珊瑚树。
两个磨盘大小的龙涎香……
这些东西听都没听过，更别说见识过，如此巨宝至少也要五性七家那种豪门才能拥有，而且还得是祖祖辈辈传承留下来的传家宝。
平头百姓，没资格拥有这个。
但是东渡佛蒙蔽世人三十年，他最大的本事就是糊弄百姓。按说此人搜刮顶多也就搜刮民间，那么红珊瑚那等巨宝他从哪里得来的？
韩跃苦思冥想，始终想不通答案。
这时李冲终于轻轻咳嗽一声，小心翼翼说出自己的猜想，道：“主公五年未归，吾等过得很苦，麾下这五年时间暗中观察朝中动向，发现始终有一股势力在暗中穿插……”
“嗯？”韩跃眼睛一闪，转头看着李冲，皱眉道：“说出你的发现，本王需要听听。”
李冲再次咳嗽一声，有些不确定道：“这股势力应该不大，但是势力的头领很是精明，此人上蹿下跳游走在各种势力之间，有时会帮助吴王去联系佛门，有时又会帮助佛门去逼迫吴王，似乎和儒家那些人也有暗地里的瓜葛，甚至连皇宫里也有这个势力延伸的影子。”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忽然想起一个事情，急忙道：“对了，两年前麾下曾在长安看到一个人影，当时追了半天最后追丢了，此人腰间插着六把短刀，虽然面上有许多疤痕，但我依稀感觉好像见过他……”
砰——
韩跃陡然拍出一掌，重重击在龙涎香上，巨大的龙涎香一阵震动，似乎连带着整个佛窟都震动了一下。
“本王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了！”韩跃眼中森光一闪，冷冷道：“佛门，儒家，吴王，蜀王，宫里的控人花，还有你见过的那个腰插六把刀之人，这所有的势力都被我打过，但是有人在暗中将他们串联在了一起。”
“主公知道是谁了？”李冲眼睛一亮。
韩跃缓缓点头，沉声道：“虽不中，亦不远，你刚才说那股势力似乎不大，这让本王想起了一个恶心的小国。此国发源于中原，然而国内民众却没有汉人的敦厚。他们性格里存在贪婪，总喜欢掠夺别人的东西。”
说到这里徐徐吐出一口气，接着道：“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拿来主义，喜欢掠夺别国的知识快速提升自身。五年前本王前往剑南道征战，临走之前曾经严肃告知父皇一句话，不管这个国家如何上蹿下跳，我的东北研究院不收他们半个学子。”
“东瀛人？”李冲脱口而出，脸色带着一片不信。
他是百骑司之人，可以解除很多家国机密，李冲知道那个东瀛乃是小国寡民，每次出使大唐都显得谦恭谦卑。
“不错，正是东瀛人！”韩跃缓缓点头，目中闪过一丝杀机。
他忽然感到有些庆幸，喃喃道：“幸亏父皇这几年虽然被控人花弄得有些昏聩，但是对我临走之时的提醒始终未忘。否则五年时间过去，不知要被他们偷去多少知识……”
……

第718章 本王这是一套组合拳
韩跃说到这里再次一停，语气森然道：“家和雅秀，本王记得那个使臣首领叫做家和雅秀，当时我就觉得此女是个大麻烦，因为急着去征战没有管顾她。”
“主公，让我去杀……”李冲张口喊了一声，脸上明显带着杀气。
韩跃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沉声又道：“此前暗月龙卫来报，说是各地士子多有暴毙，本王由此推断出一件事，这个女人恐怕是想对新式科举下手。”
如今的日本是小国寡民，入侵大唐是万万没有这个实力的，韩跃所说的对新式科举下手，其实是暗指东瀛人想要把握这个机会。
他几乎已经猜到了家和雅秀的一些安排，甚至联想到这个女人可能会提前五年布局，然后把一群东瀛小孩放在大唐养育，最后借用汉人的身份来偷学知识。
韩跃目光森然，终于想明白一切，他将此前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喃喃自语道：“各地士子暴毙，死的还都是有可能考中进士的人，这分明是清除障碍打压对手，然后让另外一些士子脱颖而出，那些士子是谁呢，显然身份不干净……”
“殿下的意思是？”李冲也不是笨人，有些话一听就懂。
韩跃摆了摆手，整理思绪继续又道：“还有洛阳的暴民行动，和尚们为什么煽动信徒？我先前以为他们是不甘心禁佛灭寺，现在却想明白其中原因。”
说到这里攥了攥拳头，冷冷道：“他们不是想要抢夺宝藏，也不是想要保护石窟，他们真正目的是想吸引本王视线，让我抽不出精力去关注科举。”
科举是大事，是招揽天下英才为国所用的大事。
自古至今，历朝历代，无论国外还是国内，最宝贵的始终是人才。
韩跃势力已经极大，但是手下文臣不多，以前扫平天下可以依靠武力，但是以后发展内政必须靠文才。
武将只会打仗，冲锋陷阵可以，但是很少有人能治理政务，就算有那么一两个也是杯水车薪。
这次韩跃大开科举，就是要招揽人才充实底蕴，唯有做到麾下文武官员全都人才济济，他才可以完成建立国家让汉人雄霸世界的宏愿。
李冲听到这里终于忍耐不住，这货呛啷啷一下抽出大刀，满脸憋火道：“还请主公下令，麾下立即回归长安，我就算带着百骑司把长安弄一个翻天覆地，也要把那个该死的女人找出来。”
韩跃看了李冲一眼，忽然展颜微微一笑，他抬手指了指眼前几样宝物，淡淡问道：“你忙着去杀人，谁帮我挖宝藏？”
李冲顿时一冷，面色有些踟躇。
韩跃再次微微一笑，伸手轻轻一拍李冲肩膀，语带深意道：“打蛇不死，必受其害，既然本王已经知道是谁再搞风搞雨，那么我会找机会发出雷霆一击。你回归长安杀一个娘们有什么用，真正要灭的是娘们后面的东瀛人……”
李冲眼睛一亮，忍不住道：“殿下要出海征战？”
武将没有不喜欢打仗的，因为只有打仗才能获得功勋。他虽然已经是韩跃家臣，但是家臣也得有功绩才能提升地位。
韩跃轻轻吐了一口气，沉声道：“你是我的家臣，有些话可以跟你明说，就算东瀛人不曾跳出来，那个地方也早已划入了我的征战圈。”
说着再次吐出一口气，面色悠悠道：“还百姓债务，此乃稳固国体，开新式科举，此乃收纳人才，搞禁佛灭寺，此乃肃清民众信仰，挖佛门宝藏，是为聚拢资金，这是一套组合拳，连起来才有力，待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时候，我会开发整个岭南和百越之地，南至南洋，东扩东瀛，咱们先把大唐的海域延伸三千里，然后再把世界打一个遍……”
李冲听得血脉喷张，握住大刀的手腕都在轻轻颤抖，做将军没有不渴望打仗的，主公这是给他提供了一副征战天下的机遇啊。
韩跃拍了拍这个属下的肩膀，示意他稍微平复情绪，其实韩跃自己也被自己说的豪气万千，恨不能现在就一展心中的抱负。
李冲忽然想起一事，忍不住轻声问道：“主公刚才怀疑，这个宝藏不是东渡佛能够搜刮，我听您的意识是把眼光盯向了东瀛，这个小国有这么富裕吗。”
韩跃点了点头，郑重道：“你不要看不起这个小国，此国真的很是富裕。咱们大唐缺银矿少铜矿，然而东瀛却拥有储量极大的矿山。那个国家四周都是海，龙涎香说不定真是从东瀛来的，还有红珊瑚，此物正是东瀛盛产，也唯有东瀛才能出产这么红润的极品……”
……
……
李冲皱了皱眉，心中犹自有些不解，他小心翼翼提出自己的见解，轻声道：“就算东瀛真的富裕，他们又为何对佛门下如此血本？龙涎香价值几万万贯，珊瑚树更是无价之宝，光是这两样就够他们国家崛起了吧，为什么要拱手送到中原来？”
韩跃一声冷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佛门是中原毒瘤，根基深而且势力大，此前几个朝代，佛门甚至连皇帝都敢买卖，我估计东瀛人很早之前就和佛门勾搭，这个国家一直有着小蛇吞大象的贪婪。”
李冲下意识点了点头，忽然伸手摩挲那块龙涎香，若有所思道：“听主公如此一说，麾下倒是有些明白了，这块宝物一看就是有年头的东西，说不定运来中原已经很久了。佛门宝藏很可能并非东渡佛独自搜刮，乃是他继承了好几个时代佛门的遗留……”
韩跃嗯了一声，沉吟道：“此事极有可能，否则无法解释宝藏之巨！”
他目中显出回忆之色，喃喃自语道：“本王记得父皇跟我说过一件事，前朝大隋年间的大都督杨素号称富可敌国，他的宝库能够买下大隋一半的领土，当时所有人都猜不透此人从哪里聚来财富，本王却从某些流传中听说他是佛门的护教。”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紧跟着又道：“还有西晋时期的石崇，敢和皇亲国戚斗富，世人都以为他的财富来源于烧杀抢掠，但是有人告诉我石崇也是那个时代的佛门护教。”
李冲瞠目结舌，好半天才倒抽一口冷气。
这货只觉得两眼发直，喃喃道：“如此说来岂不是佛门一直在左右我中原势力，主公连续说了两个富可敌国的人物，两个都是他们的护教之人……”
韩跃冷冷一哼，森然道：“恐怕不止佛门，还要加上东瀛！”
他负手走到那株硕大红珊瑚之前，面带沉吟缓缓开口，道：“那个小国虽然实力不济，但是国内资源确实发达，金矿，银矿，铜矿，还有海洋宝物资源，堪称天然的富裕之国。”
说着看了一眼李冲，这才盖棺论定道：“本王认为东瀛人至少在两晋时代就和佛门苟合，他们拿自家的金银宝物暗助佛门，然后佛门帮助他们获取中原的知识。此前几个朝代都有高僧东渡的事例，那些所谓高僧带去的可不止佛法……”
“还有我中原的宝贵典籍！”李冲脱口而出，脸上带着愤恨。
“不错，还有中原的宝贵典籍！”
韩跃点了点头，同样有些憋火。
他咬牙道：“典籍就是知识，这是祖祖辈辈积累的财富，然而东瀛生性贪婪不愿积累，他们只用钱财沟通佛门，就掠走了我们汉人最宝贵的财富。”
“该死！”李冲恨恨一声。
这货下意识又想挥刀，显然心中激起了愤慨，好在他还想着主公在此，于是强忍怒气把大刀收了回去。
突然他又想到一事，猛地狠狠一拍脑门，满脸自责道：“光顾着听主公论事，竟然忘了这宝库还有其它，殿下您快随我去旁边那个石窟，那里才是真正的大场所。”
韩跃而然一怔，脱口而出道：“听你这个意思，此处竟然还不是宝藏？”
李冲想了一想，连忙解释道：“这里也是宝藏，只不过存放的都是异宝，但是麾下要领您去看一看那边，看完之后殿下保证很满意。”
韩跃被他勾起好奇，忍不住抬脚轻轻踢他一下，笑骂道：“既然如此，还不领路，再敢卖关子，家臣别当了。”
李冲咧嘴一笑，知道这是主公在打趣，他转身从石壁摘下一根火把，领着韩跃向石窟另一侧行去。
两人行走片刻，转折穿过一个甬道，忽然眼前显出刺目至极的光彩，李冲嘿嘿笑着对韩跃道：“主公您看，这里都是钱……”
确实都是钱！
而且是大钱！
黄金装满整箱，随意堆在地上，可能是此前的百骑司来过的缘故，所有的箱子都被劈开的上盖。
火把熊熊燃烧，照的黄金闪亮，韩跃粗粗一看，发现至少存有上百箱。
“不得了，这怕是又得几百万两……”他喃喃一声，已经找不出形容的语言。
李冲将火把往旁边一晃，嘿嘿再笑道：“主公您在看！”
韩跃顺着他指点之处看去，瞬间倒抽了一口冷气，满脸震惊道：“白银，这么多白银？”
……

第719章 为什么随便封官？从来没这么玩的啊
但见此窟左侧，堆积了足足几百口箱子，箱子上盖同样也被劈开，露出已经有些氧化发暗的银子。
“左侧是白银，右侧是黄金，那么中间又会是什么？”韩跃夺过火把向中间照去，顿时坐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这座龙门石窟，一窟分为两洞。
第一个洞里存放几件巨宝，这第二个洞里则是用来藏钱，洞左侧存放白银，洞右侧存放黄金，洞中间却堆积着小山一般的铜钱。
有很多铜钱明显已经发霉了。
细看某些铜钱的品相和发霉程度，恐怕存在此处不止三十年。这也佐证了韩跃此前的猜测，佛门宝藏并非东渡佛独立搜刮的。
东渡佛三十年前才开始崭露头角，而这里的铜钱很多已经腐烂发霉了……
韩跃忽然目光一闪，急匆匆向黄金那边窜去，他举着火把脸色异常，皱着眉头站在了一口箱子前。
砰——
下一刻，韩跃重重飞起一脚，狠狠踢在了箱子之上。
“本王终于可以确定，东瀛和佛门早有勾结，因为这件东西，只有东瀛才有！”
李冲有些好奇，急忙跟过来观看。眼前这些黄金箱子不止存有金块金沙，还有许多东西都是黄金制作的器物。
韩跃面前这一口箱子同样如此，里面装着一样他十分眼熟的东西。
“小金人？”李冲呆了一呆，神情很是不解。
这只不过是个黄金铸造的小金人，看尺寸重量应该不算大，为什么主公却会盯着它看，而且发出了东瀛人和佛门早有勾结的定论。
韩跃转头看他一眼，沉声解释道：“当初豆豆临盆，我儿石头降生，父皇母后都去贺喜，长安城里也有不少大佬跟随，那一次我收了不少礼物，其中就有一座小金人……”
这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当时豆豆的孩子出生，恰好李承乾那个佛门控人花媳妇也生孩子，那一夜长安也是鱼龙乱舞，世家大族去追捧李承乾，而国公勋贵则是去了田家庄。
河间郡王李孝恭送出一个小金人，和现在龙门佛窟里的小金人一模一样。
韩跃指着眼前箱子，面色深沉道：“昔年，秦始皇收天下之兵，铸造十二铜人，以为镇国之器。后天下大乱，十二铜人散乱无踪，无数人都在寻找这个东西，然而始终不能查其踪迹。其实大家找的不是十二铜人，而是十二铜人腹内掩藏的小金人。”
李冲凑了过来，围着箱子左右观看，这货陡然伸手去提，转眼之间憋得面色通红，震惊道：“我的老天，这小金人怕是有几百斤……”
“那是自然，纯金实心啊。”韩跃呵呵一笑，伸手提了一提眼前的小金人。
此物看似不大，然而重量极高，李冲拎之不动，韩跃勉强可以提起来。
李冲忽然想起一事，满脸好奇道：“主公刚才曾说，您看到小金人才确定东瀛人和佛门勾结，不知此言有何深意，莫非是从小金人推测而出？”
“正是如此！”
韩跃点了点头，沉声道：“当初河间郡王送我小金人，言称此物乃是稀世之宝，从那以后本王刻意搜寻相关传说，发现这小金人确有独到之处，我怀疑……”
怀疑什么？
有什么独到之处？
韩跃没用继续往下说，似乎不想说。
李冲虽然心里好奇，但是仍旧按住性子没有再问。身为家臣，主公不说的坚决不问。
韩跃忽然将小金人放回箱子，面色悠悠道：“大秦十二金人，每一个都刻有篆字，有的写着翼字，有的写着冀字，有的写着有兖字，有的写着荆字，而这个小金人的篆字十分独特，因为它上面写了一个瀛字。”
李冲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瀛字？难道是东瀛的瀛字？”
“不错！”
韩跃点了点头，沉声道：“昔年秦始皇派人海上寻仙，方士徐福率领五百童男五百童女遁去东瀛，此人有一些手腕，临走之前骗走了镇压东瀛的小金人。”
李冲终于明白过来，小声道：“本来藏在东瀛的小金人出现在佛门宝藏里，所以主公才下定论东瀛和佛门勾结。他们舍下血本收买佛门，达到偷取中原知识瑰宝的目的……”
“正是如此，其心可诛！”
韩跃目光一闪，脸色忽然变得森然。
他忽然想起后世那个岛国的凶残，曾经大肆屠杀汉人子民，怀孕的妇女被开膛破肚，小娃娃被刺刀穿透举起来玩，某座城市一场大屠杀，几十万百姓被虐死……
那个岛国之所以能够入侵中华，最初正是采用了重金收买汉奸的手法，想不到在这提前一千多年的大唐时代，那个岛国已经开始了这样的事情。
韩跃心头忽然有一股说不出的邪火，似乎不迸发出来要点燃自身。
“如果我从源头上灭了这个地方，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出现汉人的悲剧！”他喃喃一声，目光有些阴冷。
这时外面忽然有脚步声响起，听动静就知道不是一两个人，韩跃忽然神色一收，转头对李冲道：“估计外面事情已毕，此间宝藏可以起运了。”
他猜的一点没错，只听外面有人恭声汇报道：“启禀殿下，洛阳反叛已经镇压。此战，我方投入兵力两千，兼有潜龙组织相助，洛阳叛军共计六万，死八千，其余降。”
“那些武将呢？”韩跃闪身而出，负手沉声而问。
佛窟外面众多百骑司胸口一挺，其中十几个人猛地把手一举，他们手中各自拎着一颗人头，恭声对韩跃道：“殿下且看，所有反叛武将全都在此。”
韩跃目光一扫，发现确实是先前那些反叛的洛阳武将，如今头颅皆被剁下，临死似乎还带着恐慌。
“洛阳是大城，不可缺兵将……”
韩跃忽然悠悠出声，话里分明带着深意。
他纵身跳下石窟，盯着一个手举武将头颅的百骑司战士，沉声问道：“汝，姓名，年龄，家庭出身，有何功绩？”
“啥？”这个战士明显一愣，一时间没明白韩跃问的什么。
后面忽然人影一闪，却是李冲也跳出了宝藏石窟。
这货飞起一脚狠狠揣在战士身上，急吼吼厉喝道：“耳朵聋了吗？殿下问你话！”
他一脚将战士踢翻，随即又扯着衣领子将人拽起，大声道：“还不赶紧如实回答，好事来了都不知道伸手接，你这个蠢货，我怎么培养了你们这些蠢货？”
那战士还是有些不解，傻乎乎直愣愣站着，突然瞥见韩跃目带深意，这小子猛然脑中灵光一动，突的便想起了一个可能。
这一下只觉得心中热血沸腾，连忙挺胸抬头大声回答，道：“回禀殿下，俺叫孙不二，今年十九岁，家住长安城东新市坊，功绩尚未建立，目前当了五年兵……”
“十九岁，五年兵，不错！”
韩跃点了点头，忽然伸手一指战士手里拎着的人头，笑呵呵道：“你说尚未建立功绩，现在功绩已经到手了。”
说到这里猛然语气严肃，沉声道：“孙不二听令！”
啪——
孙不二下意识挺胸抬头，右手攥拳敲了胸口甲胄一下。
韩跃目光灼灼，沉声又道：“洛阳反叛，官场清空，然而地方武力一刻不能或缺，所降兵卒一日不可无将。本王现在升你为将，勿要辜负我的期许……”
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目光落在战士手里的人头上，淡淡道：“至于你的职位，就按照所杀叛将来定吧，他死前是什么级别，你就升到什么级别。”
噗通——
孙不二激动之下一脚摔倒，浑身哆嗦道：“殿……殿下，俺杀的是个校尉啊。”
言下之意，是说校尉职位不低，他此前还是个普通百骑司战士，难道真的一下提升到校尉级别。
韩跃悠悠吐气，一脸淡然道：“偏将，裨将，皆为从六品，偏将裨将之下，设置八类校尉，官职不高，但也不低，行了，就你了，好好带兵，以后有了功绩再往上提拔……”
高位一句话，简拔寒苦人，孙不二只觉脑中轰隆作响，怎么也无法接受自己身份的转变。
片刻之前，他还是个普通战士，然而当朝殿下随口一说，这就成了堂堂的校尉了。
大唐军制，有校尉八种，按照官品级别依次为昭武、振威、致果、翊麾、宣节、御武、仁勇、陪戎校尉副尉，自正六品至从九品。
孙不二斩杀的是一个正九品的仁勇校尉，也就是说韩跃一句话让他直接从小兵变成了正九品官员。
正九品是什么概念？
这是大唐十万大镇镇长级别的官职。
你杀了什么样的武将，我就封你做什么样的官，纵观古往今来，再看历朝历代，不管哪一个朝代哪一个掌权者，似乎都没有人敢这么玩的。
然而他们的西府赵王，偏偏真就这么玩的。
也许其中韩跃深意，但是百骑司战士们想不通，他们也不愿意去想，他们只知道大家要封官。
这次洛阳反叛，文官自摘官帽，武将屠戮一空，空出来的职位有多少？
韩跃看似随意封赏孙不二当官，瞬间了引爆百骑司战士的热情……
……

第720章 国库的，就是我的！
自古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当兵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危险行当，所有当兵的谁不愿意成为将军？
现在，他们的西府赵王给了大家希望。
你杀什么人，我就封你什么官。
虽然封赏透着一股随意，但是战士们十分喜欢。
韩跃不管孙不二跌坐地上发傻，目光又看向其他百骑司战士。这些战士明显都很激动，人人脸色憋得通红。
终于，他们也听到了殿下询问的声音。
“你，姓名，年龄，家乡出身，有何功绩？”韩跃语气悠悠，正是先前询问孙不二的那种味道。
这次所问之人本身就是个百骑司小将领，闻言连忙胸膛一停，强忍激动道：“回禀殿下，末将刘云，现年二十四岁，出身夔国公刘弘基府上，俺和国公有点亲戚，算是刘家的远房扁支，功绩也曾建立几次，不过都已用来提升武职。”
韩跃呵呵一笑，语带深意道：“想不到还是熟人，原来是刘弘基那货的亲戚。”
他对这个战士问的格外仔细，显然是因为要提拔的规格比较高，韩跃继续又道：“你加入百骑司多久，是否有婚配妻妾，家中可有父母在世，是否已有子嗣降生。”
一连四问，类似后世户口调查，其实韩跃压根不在乎这个，能加入百骑司没一个身世不清。他之所以要这么问，主要还是刻意给人一种压力感。
刘云连连开声，小心翼翼回答所有问题。
这家伙还真是根正苗红，不但是刘弘基的远房侄子，而且从小就在军中厮混，贞观三年的时候入选百骑司，如今已经当了差不多十年兵。
韩跃问了半天，终于哈哈一声大笑，他伸手轻拍刘云肩膀，目光灼灼道：“行了，就是你了。”
“我……我……我啥？”刘云明显心潮鼓荡，知道自己很可能受到了飞腾似的提拔，但他仍然忍不住傻傻开口，哆哆嗦嗦问了韩跃一句。
韩跃哈哈大笑，道：“我见你手中所提之头，正是斩自威胁本王的武将，此人级别不低，应该是洛阳军中大将，洛阳驻军达到六万，领兵者应该是个从五品的官……”
“从五品……”刘云只觉血脉喷张，下意识喷出口热气。
韩跃直直盯着他，突然轻喝一声道：“现在，告诉我，你有没有信心，担当这个从五品的官？打从今日开始，统领六万兵丁，调控洛阳地方武力，保护一方水土平安。”
“末将，末将……”刘云十分想答应，然而激动之下说话都变得不利索。
旁边李冲看的心焦，上前啪啪两个嘴巴子，然后涎着脸对韩跃嘿嘿抵消，满脸谄媚道：“殿下，这小子能行，他是俺带出来的兵，别看现在傻不愣登说话都说不利索，其实这小子鬼主意多着呢。”
韩跃哈哈一笑，点头道：“既然如此，就是他了。从五品可以封个游骑将军，此事你们自己去兵部报备便可以，如今侯君集重新担任兵部尚书，想来那位大将军不会折了我的颜面……”
李冲大喜，刘云也大喜，李冲这货眼珠子一转，趁机道：“殿下，你再看其他人如何，个个都是忠诚之士。”
军中讲究派系，自古至今如此，这些百骑司都是李冲的麾下，遇到好事当然要帮着争取。
而李冲又是韩跃的家臣，等于是给韩跃扩充势力，今日韩跃的封赏看似随意，其实骨子里却透着某种深意。
韩跃，分明开始插手地方权力了……
……
……
光在高位上有权还不行，手底下必须要有分镇各地的拥笃，这五年时间李恪为什么能够大肆夺权，就是因为以前韩跃在地方上的势力不够硬。
何止是不够硬，简直是没有。
除了大唐建镇初期韩跃派出几十个亲兵去担任镇长，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曾插手地方政务。现在韩跃想明白了，与其让别人伸手，不如他自己攥在手中。
这片土地有他无数的心血，哪怕是将来外出建国也不能放弃。
他现在有七个孩子，可能还会再生几个，不管以后是否分散各地，大唐永远是孩子们的根。
因为，大唐是韩跃的根！后世，他回不去了！
所以，未雨绸缪，现在就下手。
韩跃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腔热血的少年，他现在更多的是站在全盘去考虑。人到了一定高位，所想的东西自然会变多，举手投足之间，都会埋下伏笔。
也许，这个伏笔一辈子都用不上！
但是一旦需要使用的时候，必然是从者而云集……
韩跃目光一扫众人，面色悠悠道：“将军百战死，尚不能封爵，爵位现在本王不能给你们，但是几十个武勋官职还是可以的，尔等今日斩杀洛阳叛将，我便放肆任意一回……”
说到这里神情一肃，沉声道：“尔等听令！”
哗啦啦——
所有战士挺胸抬头，身上甲胄叶子哗啦作响。
韩跃目光灼灼，一个一个扫过这些战士，沉声又道：“第一令，今日凡斩叛将人头者，升同级，充其缺……”
下面战士血脉喷张，要不是还需继续听韩跃训话，恐怕那些斩杀盘叛将人头的战士早已狂呼起来。
韩跃目光一扫，沉声再道：“第二令，凡参与今日之战者，按照军功，原地提级，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小兵还是小卒，从现在开始全是从九品的武将官。洛阳有六万驻军，本王要将这支驻军原有将领全部降罪，所有空缺职位，均由尔等补足……”
“殿下，万岁，殿下，万岁！”两千百骑司全体狂呼，人人口中喷吐热气。
万岁这个词，有种特殊的意。
这个词最早是人们表达心中亢奋欢喜的意思，并非是皇帝唯一专擅词汇。在大唐这个时代，万岁可以是对皇帝的称呼，也可以是百姓们欢喜之时随口乱喊。
不过，虽然大唐律法并未明令禁止“万岁”针对皇帝，但是自汉武帝时期“万岁”已经或多或少开始代指皇帝。
现在百骑司们狂呼韩跃万岁，也不知是真的因为心情激动，还是因为别的……
韩跃静静立在佛窟之前，并没有打断战士们的欢呼，虽然大家的称呼有些不妥，但是韩跃选择了听之任之。
欢呼声足足持续了一盏茶时间，战士们仍然群情涌动，不，现在这两千战士已经不是战士了，他们最低也是从九品的小武官。
洛阳有驻军六万人，这两千人就算全部担任武官也还有空缺，李冲忽然小心翼翼凑到韩跃身边，涎着脸嘿嘿笑道：“主公，俺麾下还有一些人马！这几年我重回百骑司，暗地里帮您笼络了一些忠诚的人……”
韩跃大有深意看他一眼，随意微不可察点了点头，道：“把人名一起报到兵部那边，趁此机会全都提升武职，就说洛阳有六万反叛降兵，需要三千个小武官坐镇梳理，此事若有阻挠，你让兵部找我……”
“麾下明白！”李冲满脸喜色，眉宇间透着一股兴奋。
他是韩跃的第二个家臣，现在主公给了他三千个武职官位，这等于是培养和扩充他的底蕴，以后腾飞的机会不说也大把。
这时两千百骑司战士心情渐渐平复，列队恭恭敬敬站在佛窟门前，所有人看向韩跃的目光都带有感激，是这个殿下让他们脱离了兵卒的身份。
李冲忽然响起一事，忍不住压低声音小心提醒道：“主公，潜龙那边如何封赏？”
今日洛阳的反叛之所以没兴起来就被镇压，有九成九的原因是潜龙高手们震慑了大军。两千百骑司战士其实是捡了大便宜，所以李冲才会提醒韩跃别忘了潜龙。
但是韩跃只是微微一笑，语带深意道：“那些人，不适合放到明面来，他们由我妻子统领，继续存在暗中吧……”
“一明一暗？”李冲心有所悟，但却没有说出来。
韩跃再次看了李冲一眼，忽然沉声道：“宝藏之事，基本完结，你留在此地负责挖掘运送，将所有财物全都运到长安去！”
李冲连忙脸色一肃，郑重道：“麾下明白，主公放心。”
这货眼珠了转动几下，压低声音接着问道：“是送到国库之中，还是送到……送到……”
韩跃微微一笑，淡然道：“国库的，就是我的。”
这话说的霸气无比，偏偏听起来竟然没有一丝狂妄感觉。
李冲嘿嘿一笑，眉飞色舞道：“麾下明白，麾下明白了。”
“你明白个屁……”韩跃笑骂一声，指着他鼻子训斥道：“是不是套完我的话，抓着我说话漏洞想乱来，我早就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是不是想把宝藏运去我的私库？”
李冲嘿了两下，混不在乎道：“反正主公说了，国库的就是您的，这宝藏最终还是要造福大唐，运到您的私库没有不妥。”
韩跃举头想了一想，沉吟道：“公是公，私是私，虽然我现在也有了一些私心，但是并不能因私而废了公事，这样吧，那两尊和田玉狮子，那株六尺高的红珊瑚，还有那磨盘大小的龙涎香，此三样送到我的私库，作为镇压库底的传家宝！”
……

第721章 你是东瀛公主，一切为了东瀛
韩跃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接着道：“至于黄金白银还有铜钱，一律运到长安送进国库，此乃世俗钱财，本王随手可赚……”
李冲还是有些不乐意，搁着这货的意思，是把整个宝藏全拉到主公家里，主公钱财越多他心里越爽。
韩跃自然知道他心中想法，不由再次笑骂一句，呵斥道：“勿要啰啰嗦嗦，赶紧带人干活，这宝藏里有金银几百箱，铜钱几万箱，我怕尔等半个月也运不完……”
说完此话，抬脚向前，看这走路架势，竟是要自顾自离开。显然他并不担心李冲和战士们的忠诚，完全不害怕他们会贪污宝藏里的财富。
李冲看到韩跃抬脚要走，下意识上前追了几步，愕然道：“主公，你这是要回长安？”
“不，我要去洛阳……”
李冲一怔，满脸不解。
韩跃目光悠悠，眺望整座龙门石窟，忽然语带深意道：“洛阳向佛之风太重，须得想办法缓缓，本王心中有个构划，要到洛阳城里实施！”
李冲身为家臣，可以询问所有机密，小声道：“殿下欲要何为？”
韩跃神色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杀机，淡淡道：“选佛子，去天竺。”
你们不是一心向佛么？我把你们全派去取佛经！
从大唐到印度万里迢迢，等到佛经取回来之后最少也要十多年！至于十年之后如何，那可不一定好说好商量了。
但是李冲却有些愁眉苦脸，这货抬手抓了抓脑门，小心翼翼道：“洛阳官员全被您撸了，现在正准备前往长安去请死。主公难道要孤身一人进入洛阳？您自己一人可运转不了一座城市的衙门……”
“那就让他们戴罪立功，本王正好借机留几条人命。”
韩跃边走边说，声音渐渐变远。
最后李冲只看到主公身影消失在石窟变远，耳边却依稀还听着了韩跃的话。
韩跃最后的话似乎别有深意，又似随意而发，只听他淡淡道：“洛阳是巨城，更是大唐陪都，先前我把所有官员全撸了，现在想想不能如此一刀切，如果他们能戴罪帮我办事，正好借机留几条人命，这次选佛子，正是个机会……”
声音飘摇，终于远去！
李冲心中若有所思，渐渐明白了韩跃的意思。
这时刘云和那个孙不二凑了过来，两人刚被韩跃提拔，正是忠心爆棚之时，忍不住道：“李将军，需不需要我们去保护殿下？殿下孤身进入洛阳，还要起复那些戴罪的文官，麾下等人心里有些怕，怕……”
李冲嘿了一声，浑不在意道：“殿下需要我们保护吗？咱们可比不上潜龙里的人。勿要废话，挖掘宝藏！”
“喏。”
……
……
当韩跃在洛阳河畔大发神威之际，长安城里恰好有人在谈论他。
一座民居小院，隐在城中贫寒区，这里嫌少有人关注，东瀛女家和雅秀就藏在此间。
院中独有一屋，外观显得破落，此时虽是白日，然而房门照样紧闭，唯有一扇窗户悄然开着，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子射进屋中。
家和雅秀一身民妇布衣，若是仅从穿着打扮和外观分辨，绝对没人能看出她是个东瀛女人，即便是深入接触观其言行，也很难察觉这女人不是汉人。
融入大唐太久，东瀛女的伪装已经炉火纯青。
一抹阳光透过窗户，然而照在家和雅秀脸上却显得阴冷，这东瀛女人手里拿着一叠密信，借着阳光挨个阅读翻检。
终于，她脸上显出一抹别样的得意，悠悠吐气道：“五年了，本使终于看到了希望！”
“可是，我却没有看到希望。”后面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似乎带着极大不悦，原来屋子里竟然还有人，而且同样是个女人。
这女的年纪不大，依稀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少女生了一张可爱的娃娃脸，然而其实却有些强横。
她似乎对家和雅秀极其不满，轻哼又道：“你辜负了父亲的期望，整整五年毫无进展，我们东瀛节衣素食不断运送财富来此，结果你什么大事也没能做成……”
“月牙公主，您心急了！”
家和雅秀微微一笑，语气淡然道：“做大事者，当耐得住寂寞。大唐乃强横之国，中原乃锦绣之地，想要在这片土地上有所作为，非是五年十年可以成功。唯有徐图渐进，才能一展宏图！”
她说着转身上前几步，忽然伸出手去摸那个少女的下巴，口中咯咯轻笑，淫荡道：“五年时间不见，月牙儿生的越发美丽啦，真是我见犹怜，让人怦然心动。”
“把你的脏手拿开！”
少女啪一下打落家和雅秀伸过来的手腕，气哼哼道：“我不管你什么徐图渐进，也不信什么大展宏图，我只知道东瀛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再这么下去整个国家都要暴动……”
少女说到这里幽幽一叹，有些伤感道：“百姓节衣素食，皇族也减少供给，父亲扛着巨大压力搜刮财富不断运来大唐，结果你整整五年没能做成一件事。”
她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忽然显出怒气，冲着家和雅秀娇斥道：“典籍呢？人才呢？你还记不记得，出使之前怎么说的？”
“我怎么说的？”
家和雅秀神色不变，反而淡淡反问了你一声。
少女见她如此，气呼呼跺了跺脚，又道：“你说会尽快买通大唐官员，然后促成佛法再次东渡，借用佛法东渡之际，运送大唐的典籍和图本。结果呢？我们在国内苦盼五年，每年只接到你索要钱财的信，但却见不到任何收获，家和雅秀，你太让人失望了，亏你还自称是东瀛智慧女……”
家和雅秀突然咯咯轻笑，满脸自信道：“公主勿要生气，大事已经可期，东瀛即将收获，我苦苦蹲守五年，终于等到了机会。”
说着将手里那摞密信一扬，目光闪闪道：“如今大唐，将开科举，恰恰我东瀛安插在中原的五百童子已经长大，恰好可以参加这次的科举选才。”
少女瞥了一眼书信，有些迟疑道：“就算参与科举，又能收获几多？我这次随着使臣团前来大唐，一路从关外进入中原，所过之处但见各地士子云集，其间多有才华横溢者崭露头角……”
“才华横溢，崭露头角？哼，死人罢了！”
家和雅秀冷冷一笑，忽然从密信之中抽出一封，递给少女道：“月牙公主看看这个，你所说的才华横溢者已经死了。”
少女微微一呆，愕然道：“什么，死了？”
她下意识接过密信，展开来用心阅读，不片刻突然眉头轻皱，脱口而出道：“你竟然派人去刺杀那些士子，你，你……”
她脸色有些不忍，下意识将密信扔掉。
家和雅秀咯咯轻笑，顺手将密信接在手里。
她将这封密信缓缓死掉，眼中依稀闪过一丝阴毒，淡淡道：“彼之栋梁，我之拦路。月牙公主你还真是心地善良，竟然会可怜这些大唐士子。要知道每杀死他们一人，我东瀛士子就多一分机会。”
少女咬了咬嘴唇，幽幽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可是，我总觉得你手段太过阴毒，家和姐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家和雅秀点了点头，淡淡道：“但是为了东瀛，我必须如此。”
她突然推开小屋的房门，放外面的阳光照射进来，家和雅秀让自己沐浴在阳光之内，然而暖暖阳光无法融化她眼中的阴霾。
她忽然冷冷道：“大唐正在变成一块铁石，唯有接触者才知道多么强硬。中原传承悠远，锦绣令人渴望，这是一个适合生存的国度，如果属于东瀛该有多好……”
说到这里忽然咬了咬牙，姣好的面容陡然变得狰狞，恶狠狠道：“可惜的是，它属于汉人，属于唐人，不属于我们！”
“家和姐姐，我们是来学知识的，不一定要和唐人敌对。”
“学知识，他们会给吗？”
家和雅秀冷冷一笑，道：“以前可以钻空子，现在空子越来越少。有一个人，仿佛一座巨山，镇守着这片土地，仿佛一位巨神，庇护着这个国家。”
“你说的大唐皇帝？”
“错，是西府赵王！”
家和雅秀深吸一口气，说话之时仿佛有深深的无力感，喃喃道：“此人真是不世出的奇才，若能掌握在手中该多好，可惜他骨子里似乎很仇视东瀛，而且身边从来不缺少美女。我本欲以色相勾引，奈何已经不是处子之身……”
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猛然转头直勾勾盯着身后少女，她眼睛里带着十分诡异颜色，惊得少女忍不住退后两步。
“家和姐姐，你这样看着人家做什么？”少女下意识抓了抓胸口，使劲将衣领和胸襟并在一起。
“我已经不行，你或者能行。”家和雅秀忽然上前，伸手去抓少女胸口，目光闪闪道：“月牙儿，让我教你几手绝活……”
“我不要，拿开你的臭手！”
“咯咯咯，你是东瀛公主，一切为了东瀛，乖乖月牙儿不要跑，让姐姐看看你的身子骨。”
“我不要，你捏疼我了……”
……

第722章 我要和赵王交一交手
便在这时，忽然小院里响起噗通噗通几声轻响，家和雅秀陡然脚下一停，放弃去追逐不断躲避的月牙公主。
她眼中厉光一闪，压低声音轻喝道：“谁，是谁在外面？”
一边发问，一边放轻脚步接近门口，同时手掌缩进袖口，再出现时已经握住了一柄精光闪闪的匕首。
小院里有人急急搭话，语带惊恐道：“使者，快走！”
家和雅秀脸色一缓，听出这是来自东瀛的属下，她回头看了一眼月牙公主，随即纵身跳跃出门。
门外院落之中，两个东瀛武士连忙跪地，这两人一个胸口有伤，另一个同样面色无血，两人看到家和雅秀出来，再次开口急急道：“使者快走，事情暴露了。”
“说，怎么回事？”
家和雅秀倒是沉稳，非但没有逃遁，反而将匕首收回袖中，她眼角余光微微一扫小院院门，随即跳到门口从门缝里向外观望。
“使者不用探查，目前尚未有追兵过来，我们七十多个武士不断牺牲自己，最终只活下来两个报信……”
另一个武士跟着接口道：“本来不需要死这么多人，其他人之所以死了，是因为要保证此地隐秘。”
不得不说，东瀛这个国家虽然让人讨厌，但是也有其值得称赞的地方，比如这种武士道精神的愚忠。
家和雅秀面色冷厉，再次开口问道：“说，怎么回事？到底什么暴露了？是勾连佛门的事，还是刺杀士子的事，又或者是皇宫里的两个小妃子，还是和儒家那几位大儒的联系？”
一连四个问题，个个都是极大隐秘之事，两个武士满脸苦涩，小声道：“几乎全都暴露了……”
家和雅秀脸色一白，娇躯微不可察抖动一下。
“本使要听详情！”
她眼中冰冷，不自觉咬了咬牙。
但是两个武士没有回答，反而再次劝说道：“使者，快走吧，先得离开长安，脱离危险再顾其它。”
“本使要听详情！”
家和雅秀暴喝一声，森然道：“如果弄不清失败原因，我家和雅秀宁死也不会离开。”
两个武士无奈，其中一人起身跳到小院门口，他铿锵一下抽出武器，小心翼翼向外戒备。
另一个武士则是轻叹一声，语气黯然道：“吾等和高句丽亡国势力合作，前往各地去刺杀科举士子，起初成效很大，士子多有暴毙，然而自从数日之前，各地秘谍都有急报，说是大家被一股势力盯上，只要露头就会被追踪绞杀。这股势力比我们更为隐秘，原本我们隐在暗中，现在变成了他们隐在暗中……”
“潜龙！”家和雅秀冷冷吐出两个字，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个东瀛女咬牙切齿道：“你们在大唐隐藏五年，无论是百骑司又或暗月龙卫全都无法察觉，现在却在短短数日被人追缴，如此手段唯有潜龙可以做到。”
她忽然又看向武士，沉声又道：“继续说，还有什么？”
“还有佛门之事……”
武士吐了口气，小心翼翼道：“使者您曾设下计策，让人偷偷通知洛阳佛门那边，这些大和尚煽动十几万百姓暴民造反，本来已经控制了龙门石窟的宝藏挖掘，同时洛阳官员也在暗中配合，眼看一切都要成功，结果……”
家和雅秀眸子一闪，忽然幽幽叹息一声，道：“结果西府赵王去了对不对？”
这女人果然了得，能从点滴小事推测出很多，她并不知道韩跃去了洛阳，但是仅仅听到麾下说了一个“结果”，立马就意识到洛阳出事。
进而又从洛阳出事，推测到肯定是韩跃去了。因为洛阳那种情况想要瞬息镇压，当世只有韩跃或者李世民亲至才可以。李世民是皇帝肯定不出轻易离开长安，那么去洛阳的肯定是韩跃无疑。
那个武士叹了一声，道：“使者猜的不错，正是西府赵王去了，此人果然了得，让人不得不服，他几乎是孤身闯入伊水河畔，陷于十几万群情涌动的暴民之中，然而他不但不感觉畏惧，反而强势逼迫洛阳官员自摘官帽……”
说到这里下意识咽口唾沫，有些惊恐道：“随后又下狠手震慑暴动佛门信徒，斩杀所有反叛的洛阳武将，斩完武将之后又将两千百骑司全部提升为官，不经大唐兵部批准，直接让百骑司去掌控洛阳驻军。”
家和雅秀轻哼一声，冷冷道：“他是大唐第一王爵，自然有权封赐官员。早在贞观三年之时，这人就敢自己封赐官员。他做事需要兵部批准吗？兵部尚书还是他救下来的……”
说到这里忽然一停，眸子之中闪过一丝明悟，喃喃道：“是了，他镇压了洛阳之事，宝藏挖掘再无阻碍可言，此人又是通天彻地的奇才，必然能从宝藏之中发现蛛丝马迹。他应该是从宝藏里的宝物推算到东瀛和佛门勾连，这才导致本使的谋划全部都崩溃。”
那武士满脸苦涩，小声道：“使者所言，确实如此。”
家和雅秀深吸一口气，皱眉沉思道：“现在就不知此人有没有察觉其它两项，如果让他知道我们和儒家几个大儒也有勾连，甚至在皇宫里也送进了人，以此人的铁血手腕，恐怕立马就会提刀。”
武士愕然抬头，小心翼翼道：“宫里那几个小妃子身份可不简单，难道他真的敢随便动手。还有儒门那几个大儒，每一个都名满天下。”
家和雅秀冷冷一笑，道：“他还是侯爵的时候，一掌拍死过汉王，汉王乃是太上皇李渊的儿子，按辈分还是他的亲叔叔。至于大儒，他杀的所谓大儒还少么？当初三百世家谋反，哪个世家没有大儒族人，结果又如何，全都给杀了……”
武士打了个哆嗦，面带惊恐道：“此人，真狠！”
“我比他更狠！”
家和雅秀忽然目光一冷，森然道：“你俩速速离去，找到渊盖苏文告知，让他继续率人刺杀各地士子，就说本使需要他杀一万个人。”
“一万个人……”武士倒抽一空冷气。
家和雅秀脸色阴寒，眸子宛如毒蛇之目，她明明长得极其美丽，然而目光一扫却让人透体冰凉。
她看了一眼武士，接着道：“这次不用筛选士子进行狙杀，只要是准备参加科举的便可以，也不用苦心去营造暴毙的假象，完全可以直接挥刀而杀之，越是血腥越好，越是造成恐慌越好。”
她娓娓道来，明明所说之事极其凶残，然而语气却仿佛在说一件小事。
那武士呆了一呆，有些心虚道：“若是如此行事，岂不等同于明火执仗，我们藏在暗中尚且被发现追缴，现在却要直接和唐人的组织硬干？”
“不是你们去硬干，而是高句丽人去硬干……”
家和雅秀淡淡一声，神色悠悠道：“高句丽已经灭国，再多死个几千上万也无所谓，渊盖苏文身边聚集的亡国之人太多，势力大了有些不好控制，本使让他去杀士子，正是一石二鸟之计。”
“一石二鸟之计？”
“不错！”
家和雅秀眸子一闪，悠悠道：“杀士子，造成汉人恐慌，如此可以吸引一部分视线，最好能让赵王也关注进来。与此同时，潜龙不断追缴，隐藏在大唐的高句丽人必然大量被杀，如此可以削弱渊盖苏文的势力，最终达到让我慢慢将其掌控之目的。”
“使者竟然如此重视渊盖苏文？”
家和雅秀点了点头，郑重道：“此人曾是高丽最年轻的顶尖刀客，在整个辽东一代拥有很高声望。虽然高句丽完了，但是复国之心犹在，掌控此人便等于掌控高句丽复国之人的希望，对我东瀛有百利而无一害。”
她猛地指了指小院墙头，道：“你们去吧，做好此事。如果为国捐躯，将来本使会给你们建立骨塔。”
两个武士同时应命，随即纵身一跃上了墙头，一人忽的回头看来，小心翼翼劝道：“使者还请快快离开此地，大唐的追缴很令人头疼，虽然我们牺牲了七十多人甩开他们，但是并不能确定那些人有没有特殊的追踪手法。”
家和雅秀点了点头，挥手道：“尔等去吧，本使自有安排。”
两个武士翻身下墙，墙外脚步声越去越远。
这时屋内人影一闪，娃娃脸的月牙公主悄然出来，这少女皱着眉头看向家和雅秀，轻声道：“家和姐姐，你暴露了，不如赶紧回国，免得有杀身之危。”
她生恐劝说不够有力，紧接着补充一句，又道：“我在国内就曾听说，凡是和大唐西府赵王对上的没一个能逃脱，这人很是厉害，没人是他对手。”
说到这里咬了咬嘴唇，轻声道：“家和姐姐，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死去，大唐的事情我来办……”
“你来办？你怎么办？”家和雅秀叹息一声，喃喃自语道：“你的性格太弱，根本做不出狠心的事，只有我才可以，我要和赵王交一交手。”
……

第723章 我给你起名叫豆豆
洛阳是一座巨城，有大唐陪都的美称，虽然比不上长安繁华锦绣，但也是河南一地的中心。
韩跃已经进入洛阳三天，这三天他什么事情也没干。每日里就是在街头随意闲逛，仿佛是出来游山玩水一般。
他心情轻松，然而洛阳的官员们可不轻松。
这些官员身上还背着罪名呢！
人有畏惧，才会恐慌，心存恐慌，便不敢多事。现在这些洛阳官员每天就老老实实待在衙门里，心中渴盼着西府赵王何时游逛完毕。
大家已经知道，赵王要在洛阳办一些事情，似乎是想选择一些佛家信徒，然而派往天竺求取佛经。
当官的都是聪明人，不乏有人猜透韩跃的打算，但是没人会跳出来揭穿，反而迫切希望韩跃赶紧开始。
因为他们想帮忙，因为他们想立功。
这一日清晨，众人又聚集到洛阳府衙之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愁苦之色，诺大一座府衙厅堂不是响起几声叹息。
“府尹大人，殿下还没动静么？这都已经三天了，吾等真是焦急啊！”有人终于按捺不住，起身开口询问。
洛阳府尹叹息一声，苦涩答道：“你来问我，我去问谁？老夫也是天天盼着，可惜始终没有动静。”
那人忽然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要不咱们自己动手开始，直接帮殿下把事情给办了。反正也就是选些佛子糊弄百姓，这等事情咱们都擅长……”
他目光闪动几下，语带暗示道：“殿下目的若何，吾等心知肚明，无非是因洛阳一地向佛之风严重，故而才想借着选佛之事引导民众。此事不难办，而且很好办，我觉得殿下在洛阳游逛三天，很可能就是故意给咱们机会！”
“汝确定？”洛阳府尹有些迟疑。
那官员郑重点头，拍胸脯保证道：“足有九成把握！”
他见洛阳府尹有些意动，连忙又道：“只要事情办得漂亮，讨得殿下欢心，到时咱们背上的枷锁一扫而空，说不定还会得到新的重用。”
洛阳府尹目光一亮，但又觉得此事略显不妥，他面色踟躇半天，有些不确定道：“老夫认为咱们还是等等，等着殿下招呼之时再动手。”
“大人，被动等待召唤，哪及主动出手配合，下官认为咱们应该把握机会，让赵王殿下看到吾等的忠诚！”
“就怕，就怕……”洛阳府尹仍旧期期艾艾，显然他已经老了，失去当初追死李家开拓江山的那股子冲劲。
相反这个洛阳官员倒是个有魄力的家伙，他一边劝说洛阳府尹同意，一边仔细对众人分析，沉声道：“其实诸位勿用慌乱，本官总觉得事情已经有了转机，赵王最初让咱们去长安请死，但又突然告知先在洛阳待着，我觉得，我觉得……”
“觉得什么？”众人眼中急切，下意识围拢过来。
那官员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我觉得殿下刻意要给机会，他想留下我们的性命。”
众人对视一眼，人人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兴奋，其实这事大家早有猜测，只不过没人敢下定论而已。
“府尹大人，干吧！”在场众人用眼神交流很久，终于所有人全都一起上前。
这些地方官围着洛阳府尹大声请求，群情激荡道：“大人，干吧，这是一次机会，成则一飞冲天，我们已经是戴罪之身，最差也不过是去长安请死，但是一旦做事讨得赵王欢心，那可就……”
砰——
洛阳府尹重重一拍桌子，脸上隐约也显得有些涨红，这位洛阳最高的行政长官猛然吐出一口气，沉声道：“好，老夫再拼一次。”
他目光左右一扫，随即下令道：“各府各衙，即刻准备，发动所有衙役家丁，满城通报选佛！”
“吾等遵命……”众官员神情热切，转身就要告辞。
洛阳府尹连忙阻拦，沉声叮嘱道：“记住了，事情要往大了搞，要把殿下的目的加进去，要让那些笃信佛法的信徒疯狂参与，让他们感觉这是一种荣耀，是西府赵王赐给他们的机会，去往佛法昌隆之地的机会……”
“大人放心，吾等明白！”
“去吧！”
一众官员肃然领命，然后潮水一般拥挤而出，有人嫌弃自己走的太慢，甚至撩起长袍下摆攥在手里，堂堂文臣官员，跑起路来仿佛争抢食物的乞丐。
他们心急！
不急不行啊！
韩跃的屠刀一直在头顶悬着，这些官员不晓得什么时候就会挨一刀。他们也不敢奢望家族会拼上底蕴来救自己，因为所有的世家都知道大家干不过赵王。
和殿下硬干，下场只有一个……
当年太原王氏率领三百多个世家造反，照样被一次清洗干净，西府三卫屠刀一挥，整个大唐千百人头落地，犹记得五年前还有一个叫做王凌云的恶棍，带着十万刀客卫队在中原杀了一圈，凡是参与叛乱的世家，连个小孩子都没给留下。
一众官员急急出了府衙，几乎用狂奔的方式各自回家，他们急不可耐想要去开展选佛之事，希望这事能够办得让韩跃欣喜。
诺大一座洛阳府衙，很快只剩下洛阳府尹一人，这位坐镇地方的四品大佬轻叹几声，慢慢走到大厅门口站着。
他举头仰望天上风云，忽然喃喃自语再叹，道：“希望没有做错事，希望未曾忤逆您……”
他话音未落，身后突然有琐碎脚步之声，但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悄然走出，语带担忧道：“父亲您不经殿下同意，让洛阳官员提前开始选佛子，此事会不会犯了殿下忌讳，到时怕又引得殿下暴怒。”
洛阳府尹苦笑一声，叹息道：“事已至此，唯有试试。为父已经不是官了，说白了都是脑袋暂时记在脖子上的罪臣，最坏不过杀头，不如放手一试。”
虽然如此说着，其实自己也有些不确定，喃喃自语又道：“那位殿下宅心仁厚，希望他能看到我们请罪的诚心，若是，若是……”
忽然转身望着女儿，面色郑重道：“若是为父这次猜错，引得殿下雷霆暴怒，那么豆豆你赶紧离家逃亡，去民间做一个普通的女子，找个好点的百姓嫁了，你一辈子都不要冒头，也不要想着嫉恨殿下。”
那少女呆了一呆，有些吃惊道：“父亲您怎么了？豆豆是我弟弟的乳名啊！他四岁的时候得病没能救活，已经去世十年之久。”
“不！”洛阳府尹猛然一声咆哮，甚至连脸色都变得有些狰狞，他轰隆一下上前两步，目光急切盯着女儿，大声道：“记住了，你就是豆豆，你的乳名就是豆豆，不管谁来问你，你就告诉他你叫豆豆，记住了吗？”
他声音很大，情绪也很是激动，少女被他吓了一跳，怯怯道：“父亲，您？”
洛阳府尹一把攥住女儿手掌，郑重叮嘱道：“记住了，你的乳名叫豆豆，好女儿，你一定要记住……”
少女见到老父如此，连忙乖巧点了点头，轻声道：“女儿记住了，我乳名叫豆豆。不管谁来问我，我都这么回答。”
“吁……”洛阳府尹长出一口气，脸上的激动渐渐舒缓。
少女温顺搂住老父手臂，一双明媚的眸子明显带着好奇，她将脑袋轻轻搁在老父肩膀上，这才小心翼翼问道：“父亲，为什么一定要给我改乳名？”
洛阳府尹沉默一下，随即仰天轻叹一声，喃喃道：“为父也是提前做个绸缪，免得将来遗恨而死。倘若这次真的忤逆了殿下，咱们家必然要满门抄斩。我给你改这个名字，可以保你在劫难中存活。”
少女满脸不解，张口又要询问，洛阳府尹忽然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面带慈祥道：“傻丫头不要问了，你只需要记住豆豆这个名字很有力量，为父给你改名如此，能够保你不被杀头……”
说到这里轻轻推开女儿，然后大踏步走出厅堂门口，沉声道：“既然要选佛子，那便弄得声势浩大一些，丫头待在家里不要出门，为父再去拼搏一次。”
他略显佝偻的身躯似乎变得挺直，仿佛又回到二十年前追随李渊和李世民争霸天下的时代，虽然年龄已经大了，但是为了家族不得不奋起精神。
少女远远目送老夫离去，明亮的眸子陡然闪动几下，她其实聪慧无比，知道父亲为什么给自己改名。
“豆豆，豆豆……”少女喃喃两声，神情有些异样。
她远远望着老夫离去的身影，轻轻又道：“这是西府王妃的名字，父亲您真是用心良苦。”
洛阳府尹给女儿改这个名字，无非是想引得韩跃心中怜悯，到时就算真的被降罪砍头，说不定他的女儿能因为名字获得特赦。
“对了，赵王……”少女忽然眸子一闪，提着裙角奔出大门。
她不敢走老夫离开的那条路，生怕被父亲发现自己偷偷出门，她顺着府衙小门而出，一路寻寻觅觅走上了洛阳大街。
……

第724章 民间的事，要融入才能知道
此时洛阳大街，人声已显得嘈杂，但见无数洛阳衙役走上街头，进入百姓聚居的各座坊市。
又有无数官员家里的家丁护院，同样也被发动动员起来。只见到处人声鼎沸，街面人头涌动，仅仅不到一个时辰，洛阳选佛之事人人皆知。
古代就是这样，当官动动嘴，下面跑断腿，衙门的动员力量还是很高的，百姓们也特别信任衙门里的官员。
而在此时，韩跃仍旧待在洛阳街头。
他早上在一个卖饼的摊子上吃了两张糙饼，然后闲逛到一个贩卖土茶的茶摊，这茶摊乃是一个老妪所摆，茶水带着一股子农家土味，韩跃也不嫌弃茶水廉价，掏出五枚大钱要了整整两壶。
他喝茶晒太阳，说不出的悠闲自在，期间又和一群贩夫走卒胡吹海侃，说到兴致高昂之时甚至脱了鞋子，一边扣着自己脚丫子，一边放声哈哈大笑。
抠脚大汉，随处可见。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是当朝最高王爵。
茶摊上喝茶的贩夫走卒们聊得高兴，兴奋之时甚至拍一拍韩跃肩膀，倘若他们知道这青年乃是西府赵王，恐怕瞬间就要跪倒一地人。
日头渐上三杆，洒下浩浩金光。
随着洛阳官员下决心主动选佛子，街面上来回穿梭的家丁衙役渐渐多了。
韩跃看似喝茶聊天，其实却一直留意街面动静，当他看到无数家丁衙役走上街头，脸上终于露出一抹微不觉察的笑意。
也就在这时，茶摊上一群贩夫走卒同样发现了衙役们，有个中年汉子似乎和某个衙役很熟，顺手一把将他拽住，好奇问道：“老孙家的先别走，跟大叔说说这是要干啥？”
那衙役是个小少年，一看就是农户家的出身，他被中年汉子拽住也不生气，反而脆生生喊了一句大叔，这才开口解释道：“衙门里大人有令，要在整个洛阳开展选佛子的大事，听说是西府赵王的意思，要选佛子去天竺取经。”
“选佛子，去天竺？”
在场贩夫走卒来了兴趣。
洛阳一地，确实佛风甚浓，虽然未必家家信佛，但是对于佛事却十分上心。
那个汉子脸色明显有些热切，拽着小衙役急急问道：“这选佛子有什么说道，是不是一定要选寺庙里的师傅们？选中之后又有什么说道，是不是会被派去天竺大佛国？”
他一连两个问题，显得很是上心，韩跃坐在茶摊上冷眼旁观，对于洛阳百姓信佛的程度又有更了解。
可惜那个小衙役级别太低，对于中年汉子的问题无法回答，他只能满脸尴尬摸了摸脑门，讪讪道：“刘大叔不要问了，您就算再怎么问俺也不知道咋答，大人们只是让衙役上街通知，暂时还不知道具体咋样。”
“哦，只是通知啊……”中年汉子有些失望，放手让小衙役离开。
韩跃忽然端着茶碗凑了过来，微笑道：“刘大叔很在乎选佛？我看您问的很仔细啊，莫非家里有人在寺庙出家，或者是您自己笃信佛法？”
那中年汉子哈哈一笑，张口道：“我笃信个屁，还不是为了孩子。”
“孩子在寺庙里？”韩跃目光一闪。
“是啊，在寺庙里！”中年汉子吐了口气，脸色明显有些思念。
韩跃顺手搬了个凳子坐在一边，故作好奇问道：“大叔您不信佛，咋还把孩子送到寺庙里？要知道一旦出家就要和父母绝缘，以后也无法给家里传宗接代啊……”
中年汉子有些烦闷，猛然伸手推了韩跃一把，悻悻道：“你这小子恁的好奇，哪里有这么多问题想要问？”
韩跃被他推个趔趄，但是丝毫不显的生气，他端着茶碗呵呵轻笑，道：“问问嘛，就是问问，小子不是洛阳的人，我是长安过来行脚的小商贩，这几天你们也看见了，在下买卖没能做成，整天就在茶摊厮混……”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故作叹息道：“唉，反正这趟是挣不到钱了，总归要听点风俗之类带回去显摆显摆，否则等我回家之后，说不定家里那口子怀疑我没有外出。到时发飙起来，在下要挨数落。”
中年汉子一怔，旁边那些贩夫走卒哈哈大笑，一个古铜肤色的挑夫凑了过来，挤眉弄眼道：“小兄弟，听你这话意思，你家娘们是不是很彪悍？不要害羞，老哥我也是如此，啊哈哈哈，每次出门挣不到钱，回家想上床都得求半天……”
韩跃摸了摸鼻子，心说我媳妇可不会这样。但他刻意要融入这群底层百姓之中，所以脸上显出一种你明白的神情。
果然这神情让众人哈哈又笑，都觉得这个青年小哥很是随和。
古铜肤色的挑夫忽然重重一拍韩跃肩膀，哈哈笑道：“实话跟你说了吧，不要怪刘老哥生你气，其实不止他家里的孩子送去庙里，咱们这些人也有孩子当了和尚。”
韩跃心中一动，故作好奇道：“你们如此笃信佛法？”
“屁！”挑夫哼了一声，有些生气道：“无非是讨个生活罢了，也有人是为了孩子的性命。”
他忽然一指刚才那个中年汉子，道：“比如刘老哥家的孩子，生下来就被佛寺里点了名，这辈子必须出家做和尚，否则全家都要给饿死……”
“饿死？”韩跃怔了一怔。
挑夫咬了咬牙，道：“洛阳佛寺众多，周边土地几乎都是佛产，我们这些百姓租种佛寺田地，自然要乖乖听佛寺的安排。谁家孩子若被看上，立马就得送去出家，否则土地收回不给租种，全家老少都得饿死。”
“这不对吧！”
韩跃皱了皱眉头，沉吟道：“我大唐设有永业田，保证每个百姓都有田可种，虽然永业田不多，但是耕种一年勉强糊口还是可以的，只要不遇到灾荒之年，哪里有饿死人一说。就算遇到灾荒，朝廷也会赈灾……”
挑夫苦涩一笑，伸手拍拍韩跃肩膀，脸色惆怅道：“小哥儿，你说的那是长安，而这里是洛阳，长安那边的百姓还有永业田，但是洛阳哪里有永业田一说哟。”
“难道地被扣下了？”
“没有！”
“那为何……”
“唉，活不下去，卖给寺庙了。”
韩跃满脸呆滞，好半天才想起一事，愕然道：“你们竟然卖永业田，这种地不允许交易啊。就算大家敢卖，佛寺里也不敢买吧。就算佛寺敢买，衙门里难道敢给过户不成？”
挑夫黯然一叹，悻悻道：“若是五年之前，自然没人敢买，但是这五年时间里，谁还敢管佛寺的事？我们也知道土地是命根子，可是实在被逼迫的没办法啊，一亩永业田只能卖两贯铜钱，你想想佛寺里那些杂碎有多狠。”
韩跃呆呆半晌，渐渐明白过来。
这五年，这五年，原来还是吴王李恪造的孽，他要在朝堂争权夺利，所以和佛门勾结借助势力。
佛门势力不是白借的，显然李恪拿出来的筹码就是帮佛寺侵占土地。
韩跃忽然又想起一事，忍不住皱眉道：“几位大叔，我听你们这说话口气，似乎洛阳一地对佛门很是抵触，但是，但是……”
他猛地装作鬼鬼祟祟，故意凑近那个挑夫面前，小声道：“但是前几日在伊水河畔，竟然有十几万百姓变成了暴民，听说他们护佛之心十分虔诚，甚至敢围堵当朝皇族的百骑司战士。在下实在是想不通，明明大家痛恨佛门，为什么又有十几万虔诚的信徒？”
“呸！”挑夫恶狠狠啐了一口，旁边几个走卒贩夫脸色也很难看。
那个卖茶的老妪忽然走了过来，伸手抚摸韩跃头发一下，面色和蔼劝道：“娃娃啊，别再乱说了，洛阳不是长安，你在这里说佛家会惹麻烦。”
韩跃故作不服，显出一个青年应用的冲动，大声道：“老大娘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佛门还不准人说吗？”
他顺势凑近老妪身旁，压低声音再次问道：“老大娘，莫非那十几万信徒别有原因？我看几位大叔满脸愤恨，似乎并不将那些百姓当做同胞人。”
老妪似乎对韩跃很是喜爱，闻言左右小心看了两眼，这次弯下腰小声告知道：“娃娃你不是洛阳人，不知道这里的事情也难怪。你说的那些百姓，他们是佛门里的佛生子……”
“佛生子？”
“对，佛生的孩子！”
老妪点了点头，小声道：“从大隋甚至更前朝的时候，寺庙里的和尚就偷偷玩弄女人，那些女人生了孩子，寺庙会给田产照顾，他们享受佛门的好处，亲爹又是佛寺里的和尚，虽然也算是百姓，但却不是穷苦百姓。这些人有家有业，家业都是佛门赐给的，他们当然要拼命守护佛门，因为守护佛门就是守护自己……”
韩跃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喃喃道：“和尚生的孩子？”
这种事情，以前从未听闻，果然高位之人永远无法知道民间疾苦，需要俯下身子融入其中才可以。
韩跃这些年做的都是大事，他灭了世家，打压了儒门，横扫周围异族，强势发展经济，原本以为百姓会慢慢变得幸福，现在才知道民间竟然隐藏着这么多未知。
“这次选佛子之事，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韩跃忽然站起身来，冲着茶摊不远处的街面招了招手。
那边瞬间窜过来两个文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气急切道：“西府赵王在上，吾等洛阳官员恭听派遣。”
这话才一出口，茶摊百姓皆惊，那个卖茶老妪打个哆嗦，满脸惊慌道：“西府赵……赵王？”
这是咱家王爷啊！

第725章 我摸了王爷的头
呼啦啦——
下一刻，茶摊旁边跪倒了一群人。
其实大唐时代并不是特别盛行跪礼，但是百姓们骤然听到赵王驾临，恐慌和吃惊双项夹击，让大家下意识选择了下跪。
那两个文士同样跪着，忽然感觉自己做错了事。
这两人是洛阳衙门里的小官，是所有官员里专门选出来负责跟着韩跃，他俩暗中跟着并无恶意，而是为了保证随时能听到韩跃命令，然后接受韩跃的差遣。
两人也是不久前参与过叛乱的官，自然感觉头顶横着一把屠刀，这三天来时时刻刻盼着韩跃的召唤，所以一时激动忘了隐藏身份。
不但自己忘了隐藏身份，而且还把韩跃的身份说了出来。
“殿下，殿下，我俩，我俩……”
两人感觉自己做错了事，浑身都在瑟瑟发抖，想要开口解释一声，然而说话却变得结结巴巴。
韩跃目光一扫街面，发现察觉他身份的并不太多，毕竟这个茶摊有些偏僻，顶多也就几十个百姓在跪着。
“都起来吧，本王不是吃人的老虎！”韩跃温和一笑，摆手示意众人起来。
两个官员战战兢兢起身，但是那些百姓仍旧低头跪着，有好几个人身体明显还在颤抖，显然心中惧怕到了极点。
韩跃打眼一看，随即哑然失笑。
这几个浑身发抖的百姓不是旁人，赫然是刚才和他吹牛打屁的那些挑夫，他们每一个人都曾拍过自己肩膀，聊天聊嗨的时候甚至还脱了鞋子抠脚丫。
“几位大叔，你们也起来吧，没什么大事，不就是抠了抠脚么！”韩跃亲自上前，将几个挑夫拉起来。
他忽然抬脚晃了一晃，微笑又道：“你们看看，本王的鞋子也耷拉在脚上呢，刚才我也脱鞋了，而且抠的最爽快。”
几个挑夫满脸拘谨，人人低着头不敢看他。旁边地上还跪着一个老妪，正是那个摆茶摊的嬷嬷，她浑身抖动可比别人强烈多了，一张苍老的脸上全无血色。
“我摸了王爷的头，我竟然摸了王爷的头……”
老妪瑟瑟发抖，忽然瘫软在地。
古代风俗严谨，所谓男人头，女人腰，只可看，不可捞，捞是一种土话，其实就是摸的意思，古代随便摸男人的头可是比较严重的大事。
男人的头，只有长辈才可以抚摸。
女人的腰，只有夫君才可以碰触。
刚才那个老妪因为看韩跃神采出众，一时生出某种老奶奶喜欢孙子的感觉，她跟韩跃说话之前，曾经下意识摸了摸韩跃的头发。
这本是一种长辈看到晚辈的宠溺表现，然而晚辈也要分人，王爵岂是普通人可以摸的？
老妪感觉自己闯了弥天大祸。
韩跃无奈一笑，上前又将老妪慢慢搀扶起来，温声劝慰道：“老大娘，勿要怕，自古长幼有序，不分民间皇族，说起来本王还要感谢您一声，让我享受了一种老奶奶才能给予的温暖。本王自幼流落民间，对这种温暖很是期盼。”
老妪虽然被他扶着，依然感觉手足无措，懦懦道：“老身，老身……”
韩跃哈哈大笑，顺手把老妪推送到一张凳子上坐好，然后再次温声低语，开解道：“您没有错，而且还有功，错非您帮我解答心中疑惑，本王差点便要做错了事。”
他说到这里缓缓直起腰，目光灼灼眺望洛阳大街，喃喃道：“我本想在整个洛阳掀起一场选佛盛事，现在才知道压根不用如此麻烦。”
选佛子是为了给佛门信徒洗脑，让他们产生狂热的取经冲动，这么做主要目的是想削弱向佛之风，或者说是把佛门的狂信徒派去天竺。
大唐这块土地，只留干净的百姓，种田也好，搞产业也好，韩跃只愿意把财富送给真正的老百姓，至于你狂信佛家的所谓信徒，去天竺大佛国取经吧。
他之所以感谢老妪，是因为原本以为洛阳一地向佛之风严重，以为所有百姓全都是信徒，所以才想开展一场轰轰烈烈的选佛子盛事，但是经过老妪解答内中隐秘，韩跃忽然知道他想错了方向。
大唐百姓敦厚善良，不是那些所谓的佛生子可比。
韩跃陡然离开茶摊，举步走到两个洛阳官员面前，两个官员面色一怔，下意识又想跪下行礼，韩跃微微一摆手，随即沉声道：“汝二人听仔细了！”
蹭——
两个官员下意识挺胸，目光急切道：“殿下请讲！”
韩跃目光一闪，轻喝道：“回去告知所有官员，选佛子的事情改一改方向……”
他不等两个官员搭话，紧跟着又道：“我令，发动全城衙役，尽索洛阳和尚，但有光头结疤者，一律聚至洛阳大佛寺。三日之后，开盛事，选佛子，本王赐下金银盘缠，再赐出关文牒，许给健马一千匹，准许佛徒组成马队西行，此路直往天竺，取来大佛真经。”
两个官员有些吃惊，下意识开口道：“殿下，您要赐一千匹健马？”
健马其实就是战马，一千匹马完全可以充备一千骑兵，如果再搭配步卒，完全可以形成上万人的军力，这两个官员从谋反到投诚，一心想要为韩跃做事，所以忍不住出声提醒。
韩跃淡然一笑，语带深意道：“光打棒子不给甜枣怎么行？从大唐到天竺万水千山，没有实力如何能够到达，但是本王又不能派兵护送，所以让他们自己建立骑兵前往了。”
“殿下，真是大气……”两个官员想了半天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最后只能干巴巴吹捧了一句。
韩跃淡淡一哼，道：“勿要聒噪，按令去办吧。”
“喏！”
韩跃想了一想，目光忽然转向茶摊上的那些挑夫，他见几个挑夫面上明显带着渴望，随即转头又对官员道：“再令，派衙役骑马驰骋前往洛阳周边，通知所有百姓村寨，凡家中有子嗣被逼出家者，三日后可一起聚集洛阳大佛寺，本王与他们做主，让其带孩子回家……”
这才是真正的仁政，做事从百姓需渴而出发，茶摊旁边那几个挑夫噗通噗通全都跪了下去，那个中年汉子面色激动若狂，流泪哽咽道：“王爷，王爷，呜呜呜，俺给您磕头了。”
感激太深的时候，很难找到什么致谢的话，这位百姓呜呜咽咽半天，最终选了的磕头作为表达。
这次韩跃没有上前扶起他们，而是面色怆然仰望天空，他忽然喃喃道：“本是我皇家做错了事，纠错反而让你们感激莫名，唉，百姓，百姓，眼前这场景，真该让父皇带孩子们来看看……”
他陡然转头一喝，对着两个官员森然道：“愣着干什么，看见百姓跪下你们很开心吗？”

第726章 临时行善事，是不是太露骨？
两个官员吓了一跳，不过随即就明白了韩跃的意思，两人蹭一下蹿到茶摊旁边，不断打躬作揖道：“各位乡亲赶紧起来，赵王殿下不喜多礼。”
他俩没敢用官员的口吻呵斥，反而陪着笑脸一个一个去搀扶，先不提殿下就在旁边看着，就算殿下没在一边他们也不管。
毕竟，殿下这几天一直在茶摊厮混，和这些走卒贩夫喝茶聊天很是投缘，尤其摆摊老妪甚至摸过殿下的头，结果却被殿下喊了一声老奶奶。
乖乖不得了，虽然不是真的老奶奶，但也足以让人敬畏。
谁敢保证以后殿下不会记起这群百姓，如果苛待了他们岂不是自找难堪。
这时远处街面有不少人慢慢过来，一看全是身穿官服的洛阳官员，这些人在府尹的带领下小心翼翼接近，看见韩跃冲着大家招了招手，顿时人人面色惊喜欲狂。
“殿下，王爷，我们……”
韩跃微微一笑，宽勉道：“勿要紧张，本王并不想杀人，尔等猜的不错，我确实想留些性命。”
说到这里轻轻一叹，有些伤感道：“屠刀应该针对外人，帮自己人杀出一片净朗的天空，可是反观本王这十多年行事，我有一大半精力被自己人所牵扯。世家，儒家，佛门，权贵，唉……”
他摇了摇头，面色很是怅然。
众官员神色悻悻，讪讪道：“殿下也是逼不得已，您所做全是为了天下，吾等此前被猪油蒙蔽了心神，以后定然会忠诚报效朝廷。”
“如此甚好，本王也可以少杀一些人！”
韩跃点头微笑，故作打趣道：“本王曾经发誓手不染血，然而现在我大屠夫的名头怕是响彻万分，但愿尔等能常思性命宝贵，勿要逼迫本王再次提起屠刀。”
这话虽然看似打趣，然而言语之间富含深意，在场官员心中一凛，连忙赌咒发誓道：“但请殿下放心，吾等终生铭记。”
韩跃看了一眼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到洛阳府尹身上，洛阳乃是大唐的陪都，能担任此地府尹的自然是朝堂大佬，不但是朝堂大佬，而且还要是李世民看中的人物。
他忽然开口而笑，宽勉道：“老大人，勿要遗憾万年啊。”
洛阳府尹拱手一礼，面色肃重道：“殿下，臣已醒悟。”
韩跃哈哈大笑，猛然将手一挥，沉声道：“去动手，选佛子，三日之后，我要结果……”
说完这话，转身而行，洛阳府尹怔了一怔，忍不住小声追问道：“殿下这是要去何处？您不留下来亲自看看选佛之事么？”
韩跃飒然而行，一路顺着大街离去，当他的身影几乎消失在街面尽头时，才有一句话飘飘摇摇传了过来，悠悠道：“如果事事亲为，本王岂不累死，选佛之事你们办吧，本王要在洛阳周边逛一逛。”
“逛一逛？”洛阳府尹喃喃一声，脸上明显带着一丝迷惑。
一个官员小心翼翼凑到跟前，压低声音道：“府尹大人，科举快要开始了。殿下他要在洛阳周边闲逛，怕是要观察一下士子的生活。”
洛阳府尹闻声一惊，连忙道：“快点派人，给士子们去送米粮，洛阳周边城镇都要送，任何一个村子不能漏。”
那官员迟疑一下，忍不住道：“临时行此善事，是不是太过露骨？况且吾等还要准备选佛子，哪里能抽出人手去派送米粮？”
“只要是善事，就没有露骨一说……”
洛阳府尹冷哼一声，轻喝又道：“抽不出人手，那就亲自上阵，发动家里的家丁护院，甚至你们的亲戚同族，总之必须完成本府的要求，洛阳一地所有村寨都要走一圈。”
说到这里语气稍微平缓，沉声道：“老夫现在想明白了，殿下喜欢看到我们善待百姓，溜须拍马不管用，做点实事才可行，诸位勿要忘了自己的脑袋并不保险，咱们可都还是挂着罪臣之名呐。”
众官员心中一凛，人人脸色轻轻变色。
说话那位官员看了众人一眼，虽然他自己心中也很凛然，但是仍旧坚持又问了一句，小心翼翼道：“府尹大人，这派送米粮总得有个章程吧？是从洛阳的官仓粮库抽取，还是，还是……”
他期期艾艾半天，似乎接下来的话不太好意思出口。
洛阳府尹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时至今日，竟然还心疼家里的钱财不成？是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那官员再不敢说话，老老实实道：“下官明白了，此次行善我会调用家里的米粮，保证不从官仓拿取，要真真正正为百姓做点贡献。”
洛阳府尹点了点头，随即又冷冷一扫其他官员，沉声喝问道：“你们呢？”
众官员连忙拱手，急急保证道：“大人放心，吾等也是。”
“老夫也是……”
洛阳府尹最后轻轻一叹，转头又去看韩跃离去的方向。
众人猜的不错，韩跃确实是想看看科举的事情，他今日在茶摊和百姓聊天，从老妪那里得知了以前从未想见的事情，原来洛阳并非向佛之风严重，龙门石窟参与反叛的那些百姓都是佛生子。
若非亲自俯下身子融入民间，韩跃很难想象他发出的政令会歪到什么地步，这种事情也给他提了一个醒，让他忽然对科举的事情产生了同样想法。
既然来了洛阳，顺便就看看民间士子的情况吧。
他顺着大街一路前行，然后转折进入那种比较狭窄的巷道，因为越是狭窄的巷道越可能通向贫民窟，韩跃正是要看看最穷苦的地方有没有读书的孩子。
这时忽然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显然是有人在急急追赶他，韩跃停下身子负手而立，发现来人是两个百骑司的战士。
“说吧，什么事！”韩跃冲他招了招手，让两个战士走到自己身旁，开口问道：“看你急急忙忙赶来，想必有事想要禀告。”
“启禀殿下，宝藏已经开始起运第一批，李冲将军让吾前来汇报，好让殿下知道挖掘的进程……”

第727章 你摊上大事了
这战士从怀里掏出一张密信，小心翼翼递到了韩跃手中，接着又道：“第一批起运的财物主要是几件瑰宝，另外就是一百箱黄金和两百箱白银，统共装载了三十五辆大牛车，李冲将军专门派了一千百骑司护送……”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压低声音继续道：“由于殿下已经升了吾等武职，可以调用洛阳地方驻扎大军，吾等为了防止沿途出事，又从驻军里面抽调了一万人同时护送。”
韩跃点了点头，表示此事已经知晓。
他看了这个百骑司一眼，忽然打趣道：“以后你们不算是百骑司之人了，应该算是洛阳地方驻军的武官，这种通风报信之事，找个普通兵卒过来吧。”
那战士连忙一挺胸口，满脸郑重道：“能为殿下效劳，是俺心中所望。”
韩跃呵呵一笑，骂了一句马屁精。
他忽然转头看向另一个战士，语气悠悠道：“你呢？你有什么事情汇报？”
这战士也是百骑司之人，但却不是参与发掘宝藏的那一部分人，百骑司乃是皇家的秘谍组织，天下各府各道都有分支，这个战士就是洛阳分支之人，负责监控整个洛阳的官场和民生。
他见韩跃询问，先是左右看了两眼，然后才小心凑前两步，压低声音道：“启禀殿下，洛阳官员又要搞事情，刚才您离开不久，这些人就开始议论科举的事，他们想要临时行善事讨您欢心，准备派人去洛阳各村各寨派送米粮。尤其是读书的士子之家，可能会优先照顾……”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抬头看了一眼韩跃脸色，小心翼翼提醒道：“麾下的首领感觉此事有邀买人心之嫌疑，尤其是正处在科举即将开始档口，所以急派小人过来禀告殿下，望殿下对此事下一个定论，是阻拦他们，还是直接拿下？”
“阻拦个屁，拿下个屁！”
韩跃笑骂一声，抬脚轻踢战士一下，道：“行善之事，为何阻拦？虽然洛阳官员是为了卖好与我，但是得到实惠的却是穷苦老百姓，此事勿用阻拦，让他们放手施为吧。”
“麾下懂了！”这个战士拱手一礼，准备告辞转身离去。
“等一等！”
韩跃忽然开口拦住，想了一想沉声道：“洛阳官员行善，使用府衙官仓还是自家私财？”
“回禀殿下，是私财！”
“很好，那本王也插上一手！”
韩跃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另一个百骑司战士，面色悠悠道：“你去跟李冲说一声，让他从宝藏里面弄出十万贯铜钱，这批钱财直接运往洛阳府衙，让官员们一起去给百姓散发了。”
“十万贯啊！”那个战士喉结滚动几下，明显有些替韩跃不舍。
韩跃笑骂一声，忽然抬脚砰砰两下，两个战士全都被他踢开老远，他自己却转身继续向狭窄巷道行进。
他边走边悠悠说道：“滚回去办事吧，就按本王说的来，十万贯不算多，但是切记不要发生贪腐。”
“殿下放心，吾等会暗中盯着。”两个战士远远拱手，拍着胸脯发下保证。
“去吧，我相信尔等……”
韩跃笑声悠悠传来，身影慢慢隐在一座破落的坊市之中。
……
……
这确实是一座比较破落的坊市，隐藏在洛阳城很偏僻的角落里，入眼但见一条狭窄的小路弯曲延伸，路面两边流淌着发黑发臭的污水。
这等坊市其实不止洛阳有，长安都城同样有，每个时代都有穷人，哪里都有贫民窟。
韩跃一路来到此间，并不嫌弃路面脏乱，他状似闲逛一般随意走着，目光却不断打量着这一座坊市。
穷，很穷！
破，十分破！
家家户户都是木棚子，上面苫了一些发黑的老茅草，从茅草的腐败和风化程度可以看出，这怕是好几年都没有换过屋顶了。
古代讲究家国天下，家的住所永远是老百姓心中第一位，但是这些家庭连屋顶都不能年年换新草，隐含的穷苦和艰难可见一斑。
不过坊市虽然破败，然而却显得很是热闹，小小巷道里不时会有一些光腚娃娃打闹，似乎并不因为贫穷而感到忧愁。
当然，这只是光腚的娃娃。
因为他们年龄实在太小，完全属于天真无忧的时节，所以从这些娃娃的嬉闹无法给坊市下个定论，真要看民生之事必须接触大人。
但是韩跃还没接触大人就有了明悟。
因为他一路上看到了不少半大的孩子！
所谓半大孩子，搁在后世也就是刚上初中的年龄，有的甚至更小，约莫也就七八岁模样，但就是这些七八岁的孩子，已经开始帮着家里人做事了。
比如韩跃就看见两个孩子，半蹲在自己木棚门口干的满头大汗，明明才是七八岁年纪，然而手掌竟然已经生满了老茧。
他们在砸土坷垃，砸一种能够成为黏土的土坷垃。
一个孩子负责把大块土坷垃杂碎，然后小心翼翼检出里面掺杂的石子之类，另一个孩子则是精细加工，用一块破木板将黏土捻成粉末。
那孩子将黏土捻好之后，会用双手小心翼翼捧着走进木棚，似乎这家人穷的连个工具也缺少，孩子运送黏土只能用手而不是铁锹或者其它。
韩跃心中一动，举步走了过去，他探着脑袋向木棚观望一下，发现里面有个百姓正在忙碌做活。
此时虽然是青天白日，但是木棚光线很黑，韩跃依稀可以看出那个百姓是个女人，但是浑身上下抹的跟煤黑子一般。
这应该是一个年轻女人，门口干活的是她孩子。木棚边缘有一张小床，床上还躺着一个不断蹬腿玩耍的小娃娃，那娃娃估计也就一岁大点，奇怪的是没人照顾竟然不哭也不闹。
“大嫂，小娃娃随便搁在床上，不怕滚下来摔着啊？”
韩跃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借用这种方式开启了话题，他知道想要融入民间，最简单的方式就谈谈孩子。
可惜屋里的女人头也没抬，手里还是忙忙碌碌不停。
她边干活边笑了一声，道：“不碍事的，习惯了，穷人家的娃娃，哪里有那么多讲究？再说床也不高，就算摔下来也没什么大碍，顶多哭上几声，奶一口就好了，当初她两个哥哥都摔过无数次，现在还不是照样帮家里干活了……”
摔下来没什么，顶多哭上几声。
仅仅这一句话，瞬间让韩跃鼻子有些发酸。
自古至今，母爱都是伟大的，没有不疼孩子的母亲，但是为了家里的生活她只能先放一放孩子。
不是不想搂在怀里哄，而是需要腾出双手去做活。
“大嫂，我是长安那边过来的行脚小贩，准备找点赚钱的生意做做，我看你们家又是弄黏土有是舀水和泥巴，莫非是要制作器胎烧造陶器？”
韩跃继续说话，并且用一种自来熟的方式进入木棚。
他顺手从木棚边缘的水缸里舀出一瓢水，故作干渴道：“走了一上午路，感觉有些渴了，大嫂我讨一口水喝啊，喝完帮你干点活抵账……”
“一瓢凉水，说什么抵账不抵账的？”女人笑了一声，但是依旧低着头忙碌。
韩跃呵呵轻笑，端起水瓢想要喝水，这时才忽然发现水质浑浊，明显飘着细碎的颗粒状物。
“我去，这水能喝？”韩跃眉头一皱，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心中却有些惴惴。
那女人忽然抬头看他，笑道：“看你这小哥不像穷苦人啊，渴成这样也不肯喝生水？把瓢放下吧，那边陶盆里有烧好的。”
韩跃讪讪一笑，摸着鼻子悻悻解释道：“主要是水质太浑，喝了怕会闹肚子，俺是行脚的小贩，万万不敢在外地里病倒……”
“是这个理！”女人咯咯一笑，眼睛竟然有些明亮。她擦了擦乌漆嘛黑的手掌，翻身用一个陶碗盛了些热水给韩跃。
韩跃其实并不渴，但他依旧接过来慢慢喝了。
女人的眼睛不知为何又亮了一亮，咯咯笑着问韩跃还要不要喝。
这时两个孩子砸完了土坷垃，用手捧着将最后一些黏土送进来，似乎并不好奇家里有客人来，反而开口对女人道：“娘亲，活儿干完了，我们想去前面大街，今天有艺人在酒铺里讲古，一讲大半夜，可以学好多东西……”
女人连忙点头，郑重道：“那赶紧过去，记得多听多记一些。”
两个孩子答应一声，但是并没有立刻离开，其中一个孩子磨磨蹭蹭站在木棚门口，另一个则是装作拿起水瓢舀水喝水。
孩子再怎么伪装，始终无法掩盖心中心事，韩跃心中微微一动，感觉这里面应该有事情。
果然过不多久，终于那个磨蹭在门口的孩子开了口，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韩跃半天，最终才含含糊糊说了一句道：“你今晚对我娘好点，她明天还要做事干活呢，不要像那些坏蛋一样，几辈子的力气全都用出来……”
韩跃微微一怔，张口想要问一声，然而两个孩子却忽然离开，临走之前再次看了韩跃一眼，眼中竟然有一种很满意的味道，甚至还微笑对韩跃点了点头。
韩跃心中更加奇怪，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摊上事了。

第728章 指着韩跃鼻子臭骂
这时那女人忽然凑了过来，轻声叹息道：“他们觉得你相貌不错，比那些粗鄙汉子强了很多，所以对你很是满意，没有像以前那么抗拒。”
韩跃陡然一惊，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他下意识扫视这座木棚，忽然有种明悟了然于心。
这个穷苦女人，很可能是个暗门子啊。
诡异的是，那两个孩子竟然对自己母亲做这种事情不抗拒。
那女人似乎看到他皱了皱眉头，忽然竟也变得有些羞涩，小声解释道：“穷苦惯了，看习惯了，两个娃娃从小就见我如此，虽然越大越抗拒这种事，但是他们知道我也是没办法，唉，孩子懂事了，以后怕是不能再做了，可惜还有个小的要养，也不知该着什么活计做……”
韩跃呆了一呆，忽然指着屋里中间那一堆黏土，询问道：“你这不是有活计可做么？难道还养不活一家人？烧陶也是手艺活，收入应该不低吧？”
女人幽幽一声，黯然道：“一天忙死忙活，勉强能挣两文，但是这钱不能动，得攒给孩子们长大了用。”
“两文？一天只有两文？”韩跃眉头紧紧皱起。
女人羞涩一笑，小声道：“是的，一天两文，其中一文攒起来，另一文让孩子拿着，他们要去酒铺里听人讲古，进门的时候需要给一文钱。”
韩跃心头一抽，恍然有种明悟，他目光带着迟疑看向女人，试探问道：“这一文钱，等于是让他们读书。”
“不算读书吧，就是长长见识……”女人依旧幽幽一声，忽然又有些羞涩起来，声若蚊蝇道：“小哥，现在天还尚早，暂时不能伺候你睡下，奴家要趁着白天再做点活计，你出去逛逛等天黑再来。”
“不，我不走了！”韩跃忽然开口。
女人一惊，明显有些误会，急急道：“你不走了？现在就要？奴家，奴家，奴家从来没有白天过，街坊们会嘲笑我的……”
显然她虽然沦落暗门成为风尘，但是内心深处仍然保留着强烈的尊严。
韩跃张了张嘴，最后才苦笑解释道：“大嫂你误会了，我可不是要那个，我是想帮你干点活，偿还刚才那一碗茶水的账！”
说到这里撸了撸袖子，大声道：“你不是要趁着白天干活么？来来来，我有的是力气，你说我帮你怎么干？”
女人怔怔看着韩跃，好半天才幽幽吐出四个字，语气异样道：“您是好人……”
“啥？”由于她声音太小，韩跃一时没有听清。
可惜女人没有再次说话，反而突然用手使劲推了韩跃一把，大声道：“你走吧，离开这个地方，这种穷困坊市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好人在这里也会慢慢学坏了。”
“我还真就学不坏！”
韩跃哈哈一笑，女人使劲把他往外推，他偏偏使劲往里进，忽然目光落在女人脸上，看着她蓬头丐面的模样，感慨道：“为母则强，你并不丢人，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这三个孩子的父亲呢？”
女人推他的手忽然一僵，随即脸色变得暗淡无光，喃喃道：“我这种女人，哪里能有丈夫？”
“可是你有三个孩子……”韩跃追了一句。
这时外面忽然传进一个苍老的声音，有人叹息道：“孩子不是他的，卢娘是发善心收养的孤儿。”
随着这个声音，但见一个年长的老者施施然走了进来，这人应该是此间坊市的坊官，进门之后先是打量韩跃两眼，随即再次叹息道：“可惜了，刚才两个娃娃跑去找我，说是家里来了一个不错的青年，老朽欣喜之下过来看看，但是见了小哥之后觉得很是可惜。”
“可……可惜什么？”韩跃有些不解。
老者看了韩跃一眼，苦笑道：“可惜你不能娶卢娘啊。”
韩跃一怔，不知这话从何说起。
老者身为坊官，显然和所有居民都很熟络，他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顺手就拿着地上的黏土开始做活，一边干一边仿佛聊家常一般，笑呵呵又道：“你这种小哥，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百姓，虽然你穿着布衣粗衫，但是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老朽也算见过官的人，但是当官的似乎都没你这样出彩……”
他说着再次看了韩跃一眼，微微摇头道：“可惜，可惜了，原本以为卢娘能有个好归宿，可惜小哥你不是个普通人。”
韩跃笑了，笑得很是平和。
他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学着老者那般拿起一团黏土揉搓，他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指着一堆黏土道：“做这个，应该是烧造陶器的器胎吧，这属于传承的手艺，为什么收入如此低廉？”
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名叫卢娘的女人，沉声又道：“刚才听卢大嫂提起，说是一天才能赚的两文，这简直是毫无血性的剥削，光是卖材料都不止这个价吧。”
卢娘黯然一叹，对此不置可否。
反而老者摇了摇头，郑重道：“小哥勿要这么说，此事其实并不剥削，黏土不要钱，出城随便挖，井水同样不要钱，使把子力气挑回来就是，咱们也不用开窑口买木炭，只要把黏土制作成器胎就有人收。一天两文，一个月就是六十文，努力干上一年，多少也能攒个一贯两贯……”
说着伸手一指卢娘，感慨又道：“比如这个丫头，祖祖辈辈都是做器胎的，虽然穷困潦倒，但也没有饿死。”
“可她，可她……”韩跃张了张口，但是最终没有把话说完。
老者呵呵一笑，浑不在意道：“可她做了暗门子是吧，这有什么好避讳的？老汉不妨跟你直说，这座坊市里有不少丫头都这样，但是没人会在背后乱嚼舌根，反而对这些丫头很是敬佩。”
韩跃心中一动，道：“因为她们收养孤儿。”
“对，因为她们收养孤儿！”
老者重重点头，面带感慨道：“穷家之女，更有良心，她们见不得小乞丐沦落街头，总是忍不住抱回来抚养。偏偏自己吃了上顿没下顿，时间久了慢慢就踏上了暗门子的路。唉，可惜此间坊市穷苦，来这里寻欢的一般也没几个钱。这些丫头晚上要伺候人，白天还得干活挣点钱……”
老者说到这里也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忽然很生气的把手里黏土重重一砸，大声道：“都说朝廷有责任庇护穷苦，可是真正被庇护的又有几人？天下都在传唱西府赵王的美名，说他是穷苦老百姓的救星，但是老朽却觉得这是屁话，他是救星咋不来救救这里。”
韩跃愕然一怔，面色有些古怪。
这等情况，和当着和尚骂秃驴有什么区别？
这等情况，和指着他的鼻子臭骂有什么区别？
偏偏老者还不解气，继续又骂道：“赵王赵王，哪里的赵王？都说解救穷苦，难道我们就不是穷苦？”
他突然一指旁边的卢娘，满脸伤感道：“小哥你看看这个丫头，她今年才二十岁出头啊，如果老朽不告诉你她的年龄，你是不是感觉她像个三四十岁的妇人……”
韩跃微微一怔，转头看了卢娘一眼。
女人有些羞涩，下意识捋了捋额边发梢，她使劲擦了一把脸蛋，然而却白脸上擦的更黑。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人，搁在后世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不说大把男人勾搭，至少不缺人追求。
然而这女人却面色苍苍，让人以为是个三四十岁的大嫂。
韩跃忽然将手里的黏土一放，然后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习惯性把手放在背后，目光打量着这一座木棚，语带思索道：“所谓救人疾苦，不若人人自救，我观你们已经做得很好，始终没有向生活低下头颅……”
他说话语气突然转变，那个老者下意识一怔。
韩跃也不管他心中猜测，继续又道：“比如卢娘虽然沦落风尘，但是内心却保留着人性良善，她用卖身所得抚养孤儿，又努力做活帮孩子攒钱，我听她说每天要拿出一文钱给孩子去听人讲古，这便是要给孩子们一个好前程……”
所谓听人讲古，类似后面几个朝代的听人说书，一些落拓书生因为生活艰难，会到店铺里面讲一些故事揽客，说故事的时候还会免费教授写字，等于是大唐时代最低级别的私塾。
韩跃忽然看了老者一眼，沉声问道：“此座坊市，有多少女子收留孤儿？是否所有孤儿都经常去听人讲古，勉强学会了一些文字和知识？”
老者下意识站起身来，回答之时却忍不住有些骄傲，大声道：“我们坊市人人心善，有不少好丫头都收养了孤儿，老朽都不用去计数点算，我一口就能告诉你答案，这座坊市之中，统共有两百多个小娃娃，虽不说每一个都能识文断字，但是听讲古却是人人都去的……”
“好！”
韩跃大声一赞，目光灼灼道：“既然不肯向命运低头，我岂吝啬赐下机会？天下坊市若都如此，天下村寨若都如此，那么我推广基础教育将会何等轻松，你们简直是让我敬佩莫名。”
韩跃说到此处，陡然郑重向老者一礼。
老者目光闪动一下，急急匆匆躲避开来。他已经有所察觉，感觉这位小哥不是普通人。

第729章 你比亲生母亲更伟大
韩跃又转向卢娘，行礼之时更加庄重，大声道：“万爱千恩百苦，孰知疼我父母？汝虽不是孩子亲生母亲，但却比亲生母亲更加伟大，卢家妹子，吾乃西府赵王，且请受我一礼……”
这女人只有二十岁出头，年龄比韩跃还要小上五六岁，所以韩跃改了大嫂的称呼，换做称呼一声妹子。
他突然暴露身份，顿时惊得卢娘和老者高呼一声。
也就在这时，有人响起几声急切询问，有人很是担心道：“孙大哥，卢妹子，是不是有事，莫非这小哥不是东西？”
越是穷苦之人，邻里越是和睦，只见七八个衣衫褴褛的百姓冲了进来，目光凶狠盯着韩跃猛看。
显然大家误会了，以为韩跃要做坏事，刚才老者和卢娘发出一声惊叫，引得街坊邻居前来帮忙。
韩跃忽然哈哈大笑，伸手将冲进来的百姓们轻轻推开，他闪身跳出这座木棚破屋，然后大踏步往外而去。
直到此时，木棚里的老者和卢娘终于反应过来，两人再次发出一声惊呼，然后慌慌张张追了出来。
可惜，他们只看到韩跃身影快速消失。
幸好的是，拥挤破败的坊市里忽然传来韩跃的声音，悠悠遥遥，豪放带笑：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啊哈哈哈，我知道怎么做了，本王知道怎么做了……”
笑声隆隆，震惊坊市，无数百姓从破败的木棚里悄然露头，相互之间询问这是怎么了。
那个老者浑身都在颤抖，只觉胸口有一股说不出的热力想要喷涌而出，他陡然仰头上望，从狭窄的棚户缝隙中看到一抹阳光。
阳光虽然微弱，但却照亮了一方青天。那种青青湛蓝的颜色，怎么看怎么觉得让人欣喜。
“老天爷啊，您终于开眼了……”
老者泪水纵横，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人若活着受苦太久，等闲一点希望都觉得大方光明。
坊市里那些百姓面面相觑半天，终于有人小心翼翼凑到老者身边，满脸好奇问道：“老牛大爷，您这是咋了？”
“咋了？”
“我还能咋了？”
“我想哭啊！”
老者一连三声，跪在地上又哭又笑，他苍老的脸庞全是欣喜，然而浑浊的眼帘却被被泪水模糊。
他使劲抬头去眺望坊市外面，想看到那位高山一样身影的青年，然而阴暗狭窄的坊市阻拦了他的视线，让他无法看清楚二十步开外的景色。
几个百姓上前把他拉起，人人心中更加好奇，有两个女人凑到卢娘身边，拉着她手小声问道：“卢姐姐，你和牛大爷到底咋了啊。那个青年他又是谁？为什么你和牛大爷流泪不止……”
原来卢娘同样泪水模糊，仿佛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她口中呜呜咽咽，双手拽着询问她的两个女人，又开心又酸楚道：“咱们见到青天了，咱们牛家坊市见到青天了。苦了这么久，终于有了盼头。”
她和老者说话含含糊糊，激动之下压根说不出缘由，在场百姓只觉心中猫抓一般难耐，于是有越来越多的百姓聚集到这里。
……
也就在这时，外面忽然有急匆匆的脚步传来，听那脚步声又响亮又急切，显然是有不少人往这边奔跑。
百姓们下意识抬头，惊见坊市门口出现密密麻麻一群官。
牛家坊市何等穷苦之地，这么多年何曾有官员来过？
那些官员一路狂奔，完全不顾及坊市道路狭窄，许多人脚下踏在了污黑发臭的生活积水上，精美的靴子都被污水打湿而变脏。
然而这群官员不管不顾，继续蜂拥冲了进来。
百姓们很是畏惧，下意识向后退缩起来，好些人偷偷摸摸钻进木棚之中，却又透着柴门向外面小心张望。
终于官员们跑到近前，领头一个中年模样官员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然而他顾不得喘息几口，直接开口道：“奉西府赵王之命，牛家坊市听钧旨……”
钧旨不是圣旨，王爵甚至勋贵都可以下，但是韩跃的钧旨不同，他的旨意在大唐有极强力量。
可惜牛家坊市的百姓们不懂，依旧萎缩躲在木棚之中害怕。
那官员也不敢喝令众人出来，直接放声大喝道：“殿下有旨，汝等听真。”
他看了一眼躲藏的那些百姓，大声又道：“今有洛阳牛家坊市，百姓生活困顿唯艰，家无隔夜之粮，常无饱腹之炊，然而人心思善，善心可感青天，虽有命运波折之厄，却能奋发图强力拼。本王曾闻撼动高山易，撼动百姓难，汝等人人皆知自救，处世间之底层，却渴望翱翔于天际，既有心胸，吾何吝啬……”
这官员明显是在模仿韩跃的说话，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一停，他面带羡慕看了一眼在场百姓，忽然语气变得亢奋起来，高声道：“赐令，牛家坊市，免税十年，凡此坊所居百姓，男，赏十贯，老，赏十五贯，幼子儿童，赐新衣十件，过冬棉袄两身，棉裤两条，所有衣物，皆吾所出，全部绣字其上，号曰赵王门生。”
号曰赵王门生！
好一个赵王门生。
难怪官员会面带羡慕看向百姓，因为这个赵王门生的名头实在是太厉害了。
在大唐这片土地上，西府赵王就是仅次于皇帝的天，能够被韩跃收归门下，等于是拿到了一块响当当的免死金牌。
偏偏这还不算，官员又继续开口道：“凡牛家坊市百姓，长幼老少皆有赏，倘若身为女子，当额外再行加赏，但有抚养孤儿者，一律重金赐百贯……”
说到这里看了一眼众人，小心翼翼问道：“哪位是卢娘？还请出来说话。”
卢娘在人群中露了露头，扑满尘灰的脸上带着一丝胆怯。
这是一位极其普通的穷家女人，而且还是沦落风尘的暗门子，但是在场官员完全不敢小视，那个负责转达韩跃旨意的官员甚至不由自主弯了弯腰，躬身给卢娘行了一个礼。
不行礼不行啊，这是王爷点名要照顾的女人。

第730章 赏赐，如山如海
这官员恭敬给卢娘行礼，吓得卢娘小心向后退却几步，她脸色有些苍白，双手下意识揉搓衣角。
官员呵呵一笑，忽然开口大声说话。
他所说之言还是转述韩跃的话，掷地有声道：“今有卢氏卢娘，为人心善感天，虽穷困潦倒，却抚养孤儿，品行佳良，如荷花之出淤泥，濯清涟，淡清雅，本王特赐牌匾一块，吾当亲自手书八字，以此教化世人，此八字，曰，母爱如天，世之节女……”
母爱如天？世之节女？
呜呜呜！
卢娘放声悲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她是个沦落风尘的暗门子，为了挣些钱经常要伺候形形色色的男人，虽然坊市里的百姓不会说闲话，但是她自己心里总归感觉自己很污秽。
身为女子，谁不渴望嫁个男人？相夫教子，享受温情。
她才二十岁啊，也曾有过少女懵懂和梦想。可惜生活的重担压垮了她，收养的孤儿嗷嗷待哺，她只是一个柔弱女子，除了拿身体去卖还能干什么？
沦落风尘的暗门子，这是被读书人最为不耻的行当。卢娘有一次上街买菜，就被两个读书的儒生堵在街口骂。
他们说自己天生贱，比正规青楼里的妓子还要贱。那一次卢娘慌慌张张夺路而逃，回到木棚里抱着孩子哭了一整晚。
她不是天生贱啊，只是被生活压得直不起腰。
她曾经以为，这辈子都要被人所不齿，上街怕人笑，背后怕人说……
然而现在，就在这一刻。
洛阳官员传达了当世第一王爵的旨意，对她的事情给予了极高评价，不但形容她像荷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而且还要赐下亲笔手书的牌匾。
说她母爱如天，是世之节女。
一个暗门子，却得享世之节女的美誉，这等强烈反对如何不让卢娘失声痛哭？
她只觉得，这么多年所受的苦没有白费。
她只觉得，今日的天空是如此的湛蓝。
那位官员见她跪在地上，鼓了好半天勇气才上前扶起，面带敬重道：“卢氏，你熬出头了，殿下特别告诫，让吾等都要恭敬对你。哎哟对了，殿下还专门赐下百贯铜钱，另有米粮布匹，此外还让我们通知你一声，数日之内就会有小先生从长安而来，要在牛家坊市开设小学，免费教育所有孩子读书……”
“小学，读书？”卢娘眼睛一亮，周围百姓也凑了过来。
就在这时，猛听坊市外面有蹄声隆隆，转眼之间但见一群战士狂驰而来，到达坊市门口忽然反身下马。
这群战士踏步进了坊市，猛然放声高喝道：“奉西府赵王之命，特来清理此间，凡琐碎杂物一律搬走，简易木棚全部拆掉，殿下又令，洛阳官员立即召集工匠，给牛家坊市重新建造住宅。”
战士们还没说完话，忽然外面又传来车轮滚滚的声音，只见另一群百骑司战士身影出现，押送着几十辆大车直接将坊市门口堵住了。
日光浩浩之下，众人看的分明，那几十辆大车全都装载的满满当当，前面几车是铜钱，叮叮当当往下掉，中间装的是布匹，看颜色杂乱无章应该是紧急从各家店铺搜刮购买而来。
最后那些车辆赫然全是粮食，有个战士挥刀对着粮袋一砍，袋子的粮食仿佛淌水一般泄落而出，眨眼间堆满一地，看的百姓心头砰砰。
那战士遥遥一喝，声音却带着尊敬，大声道：“奉西府赵王之命，特送货物前来，请问哪一位是牛家坊市的坊官，还请过来验过点收一番。”
姓牛的老者神情一振，连忙跌跌撞撞跑了过去，老人双手颤抖着去抚摸大车上的货物，浑浊的眼帘再次被泪水模糊，哽咽道：“老朽就是，老朽就是。”
战士们连忙拱手一礼，肃声道：“老大爷还请勿怪，吾等得到命令实在有些紧急，匆忙之间备不齐太多货物，所以只能去市面上各家铺子里搜刮购买，这些布匹粮食来源太杂，您老人家勉强点算验收了吧。”
“不勉强，怎么会勉强呢？”
老者连连摇头，双手不断抚摸着牛车上的货物，他眼泪抑制不住流淌，口中喃喃感慨道：“好东西啊，都是好东西啊，有了粮食，饿不死人，有了铜钱，可以养家，布匹分发下去之后，每家每户都能做上几身新衣裳，今年冬天好过了，再也不会冻死人。”
这话说的让人心酸，一群战士眼角都有些酸楚。
那个请他点验的战士上前两步，指着十几辆牛车解释道：“老大爷您看好了，俺来给您报一报数字……”
说着一指最前面几辆大车，沉声道：“前面五辆牛车，共装铜钱五万，其中三万用来分发赏赐给百姓，另外两万则是划归为坊市里的官产，等到长安那边派来的小先生到达之后，这笔钱财会充作学校里面的奖学金。”
“好得很，好得很！”老者不断点头，亦步亦趋跟在战士身后。
其实老者听不懂什么叫做奖学金，但是不妨碍他知道这是给孩子们读书用的。
战士又走向中间的牛车，继续道：“中间二十辆车，装载全是布匹，这些布匹是我们在市面上紧急搜刮而来，所以颜色上有些繁杂无法统一，此事还请诸位百姓将就一些，让吾等可以向殿下交纳差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笑呵呵道：“虽然布匹的颜色不太规整，但是做衣服保证都是好料子……”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老者连连点头，满脸激动道：“这样上好的布匹，以前想都不敢想一下。”
战士微笑几声，对老者的激动很是理解。
他又走到最后那二十辆大车旁边，这次却没有直接开口解释，反而冲着坊市里的那些官员招了招手，大声道：“诸位同僚勿怪，这些粮食是从官仓里面拉来的，由于咱家王爷命令太急，吾等逼不得已只好挥刀劈开了粮仓，这些粮食你们过来点算一下，回头会按照市价把银钱交到府库之中。”

第731章 王爷一句话，您就是贵人
官仓出粮乃是大事，任何人都不敢等闲视之。虽然是出于韩跃的王爵之命，但是下面人依旧得计算好数量。
那些官员跑过来对着牛车点算一番，大家仔仔细细记下了统共有多少粮米，然后拱手表示此事已经备案。
战士哈哈一笑，忽然转身对其它战士道：“弟兄们，动手吧，帮百姓们把货物卸了，然后咱们还要回长安。”
原来这一队百骑司战士还有任务，正是来自于龙门石窟挖掘宝藏的那一群，他们本来分出一千人马护送第一批宝藏，临时却被韩跃截下来到此间送东西。
众战士吆喝一声，上前开始卸载货物。
旁边那些洛阳官员目光闪动几下，忽然一窝蜂也冲了上来，大声道：“吾等也来帮忙，让百姓们早早分得米粮。”
自古至今，官员最聪明。
这些官员虽然是文官，然而这一刻卸起货来却十分卖力。
有人一边干活一边凑到几个战士旁边，笑呵呵套近乎道：“几位小将军，先要恭喜啦，听闻你们全体被殿下晋升为官，以后咱们就是同属洛阳的同僚了。”
百骑司战士们哈哈大笑，别人报之以桃李，这些战士自然回之以桃花，同时拱手道：“上官勿要客气，我等只是军中武职，咱们职位低下，当不得您同僚一说。”
“哪里哪里，都是跟着殿下办事嘛。”官员们一脸和睦，不断和战士们套着近乎。
百骑司乃是皇家亲军，这一队百骑司的身份尤其了得，别看都是一群丘八粗坯，但是搁不住人家上头有人啊。
能被西府赵王直接提拔，不用说也是王爷的嫡系势力。
几个官员越套越近乎，终于目光闪烁说出了心中目的，一人小心翼翼询问道：“几位小将军，知不知道殿下何处去也？我等接到命令就来此坊市，也不知后面殿下又有何动作。”
说到这里看见几个战士眼神变厉，连忙解释道：“诸位勿要怀疑，吾等没有它意，只因洛阳要选佛子，那也是殿下的命令，但是殿下突然又要我们救济坊市，严令大家必须把百姓的坊市改变一新。”
百骑司战士目光变凶，森森然道：“怎么着，嫌弃殿下给的任务太重了？”
众官员吓了一跳，连忙摇头道：“不敢不敢，打死不敢！”
其中一人满脸讪讪，小心翼翼解释道：“吾等哪敢嫌弃殿下，只不过觉得命令有些急促，殿下让我们把坊市改变一新，这事大家自然会妥妥当当做好，唯觉有些艰难，所以惴惴不安……”
百骑司战士冷冷一哼，沉声道：“什么意思直接说，别他娘婆婆妈妈让人烦。”
那官员咽了一口唾沫，苦涩道：“如果只是一座两座坊市也就罢了，偏偏洛阳所有的坊市都要重建，这等政令显然不是一日两日可以完成，吾等真怕耽搁了殿下的谋划，诸位小将军也知道，殿下还让我们选佛子……”
明白了，这是心里没底，所以想套一套百骑司战士的话。
几个战士对视一眼，呵呵笑道：“那可不用担心了，殿下向来是甩手掌柜，命令安排下来，他只等待结果。诸位大人无论是选佛子还是重建坊市，只要能把事情妥善办好，殿下从来不会生气。”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在场官员连连点头，人人感觉心中长舒一口气。
他们相互递个眼色，领头官员再次小心翼翼道：“我见殿下安排的很是周密，坊市这边大动作不断，吾等文官留在此间也插不上手，您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做选佛子的事情？”
百骑司头领想了一想，随即把目光轻扫眼前这座坊市，沉吟道：“我认为此举倒也可以，毕竟事要一步一步去干。坊市这边无非是派送米粮分发钱财，后期建设那是个十分长远的事情。诸位大人离开便是，只要是替殿下办事，办什么不是办呢？”
众官员连连点头，一脸大喜告辞道：“既然如此，吾等就先告退，此地有各位小将军坐镇，必然万事顺畅而行。”
百骑司头领哈哈一笑，指着另一队百骑司道：“我们可不会坐镇此间，还要更重要的任务要办，在这边做事的是那些同僚，他们才是殿下特别叮嘱的主力。”
官员们向那边看了一看，见另一队百骑司战士已经开始清理牛家坊市，看那又砸又拆的架势，明显是要重建此间。
一人目光闪动几下，忽然若有所思道：“这应该是驻守洛阳的百骑司精兵吧，想不到竟然足有上千人，以前从来不曾谋面，也不知他们居在哪里……”
说到此处忽然感觉不妥，连忙改口讪讪低笑道：“本官只是发发感慨，我并不想探究百骑司的事情。”
旁边那些官员生怕言多必失，拉着他一起急匆匆走了。
……
……
这群卸货的战士目送官员离开，忽然嘿嘿低笑讨论道：“咱家殿下的威势真是了得，你看把这些洛阳官员给吓的。”
他们边说边笑，不断将牛车货物卸载下来，此时坊市门口已经聚集了无数百姓，有很多甚至是周围坊子里问询而来的邻人。
终于所有货物卸完，堆积宛如小山一般，那个坊官老者自告奋勇上前，组织百姓们排好队开始领取货物。
各家各户都是举家老小一同前来，大人小孩目光闪闪站在坊市门口，后面坊市里到处是乒乒乓乓的拆砸之声，那声音听着就让人心里无限欣喜。
“咱家王爷这是要给大家盖房子呢……”
终于，开始分派米粮了。
百骑司头领轻喝一声，语气和睦道：“谁想做第一家，过来领东西吧。”
在场百姓瞬间群情涌动，脸上都显出渴望之色，但是大家又畏畏缩缩不敢上前，神色显得特别纠结和踟躇。
最后还是担当坊官的牛大爷鼓起勇气，走到队伍最前头道：“就让老朽第一个先领吧，大家伙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
百骑司头领呵呵一笑，对此表示很是理解。
他随即脸色一肃，仔细询问老者道：“老大爷您家里几口人，长幼老小各为几个，有没有收养孤儿的女子，是否有娃子需要读书？”
老者叹了一声，有些落寞道：“就我一人，老朽是个孤汉。”
百骑司头领点了点头，旁边早有战士把东西备齐，他将所有东西递到老者手里，仔细解释道：“按照殿下所令，长者可赐十五贯铜钱，另有米粮一石，布匹六尺，过冬棉衣两身……”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温声接着道：“老大爷，您点算一下吧。”
老者连连摇头，急急道：“不用点，不用点，保证足数，保证足数。”
百骑司头领呵呵轻笑，道：“点不点其实都一样，我们早已给你点好了。不过棉衣暂时没有，需要从长安那边运送过来。除了棉衣还会有羊毛制品，那东西穿着可暖和。”
老者一脸感慨，双手抓着米粮布匹不肯放手，他又专门看了看十五贯铜钱，眼中流露出一种万事可安的满足。
赐发到手的东西实在不少，光是米粮就有整整一石，古代一石约合后世一百斤，这个重量老者已经没有力气去扛动。
坊市门口忽然有百姓高呼一声，大叫道：“牛大爷，咱来帮你扛货。”
说话的并不是牛家坊市百姓，而是隔壁相邻坊市的住户，只见一个汉子跑了过来，帮老者把东西全都扛在了背上。
这人脸上明显很是羡慕，目光不时去看一眼小山般的货物，口中吞咽口水道：“恁多赏赐，不知啥时候轮到俺们坊？”
“快了，不用急！”负责分发的战士笑了一声，随即转头对牛家坊市百姓道：“下一家，过来吧。”
百姓们动了几动，忽然推推搡搡拥出一个人来。
这人正是那位卢娘，手足无措被大家拥促上前。
百骑司战士肃然起敬，小心问道：“可是卢氏姑娘？”
这是殿下专门点名的人，战士们语气都很尊重，卢娘下意识点了点头，双手搓着衣角道：“奴家正是卢氏，我给将军们见礼了。”
“不敢，您是贵人！王爷一句话，您就是贵人。”
几个战士连忙摆手，郑重道：“殿下亲封的名号，您有当世节女之称，这称号可抵得上四品诰命，恐怕不日就有皇宫帛书送过来，那是皇后娘娘赐给女子们的身份凭证，可以当做传家宝供着呢……”
这些话卢娘完全不懂，忍不住又伸手揉搓自己衣角。
战士们看出她很局促，温和一笑打住了这个话题，后面有人在货物里挑挑拣拣半天，最后将卢娘该得的赏赐全都拿过来。
领头的战士指了指那些东西，微笑道：“您抚养了三个孩子，应该得赏三十贯助学金，然后您自己又满足殿下的赏赐要求，可以额外赏赐铜钱一百贯，另外还有米粮一旦，布匹二十四尺，三个孩子新衣三十件，过冬棉袄棉裤六套，东西有些多，怕是不好放，况且坊市正在拆除，卢娘您可有其它地方寄存财产吗？”
……

第732章 洛阳之事，终于完结
卢娘怔了一怔，喃喃道：“其它地方寄存财产？奴家哪里有其它地方可以去？”
这时才看出今日的政令有些仓促！
此间百姓穷苦，几乎家家守着一个破木棚生活，虽然砸拆坊市重建乃是好事，但是在重建的过程中也有弊端，因为百姓们没有地方可以去。
众战士很是犯愁，不知该如何解决这个难题。
也就在这时，忽然听到远处又有急促脚步响起。这次来的不是洛阳官员，反而是许多衣着华贵的士绅们。
“富户士绅？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百骑司战士们皱了皱眉头，一时猜不透这些人有何目的。
远远看去，但见这些士绅足有几十个人，几乎人人都带着家丁或者护院，呼啦啦一票怕是有几百口。
士绅们没有骑马坐轿，完全是用脚急急奔跑而来，一边跑还一边还大呼小叫，急急道：“吾家有宅子，吾家有宅子，请百姓们前去居住，住多久都没有问题……”
百姓们皆是一呆，何时富户们如此心善？
看这热切急迫的架势，就差直接动手抢人了……
在场百骑司战士皱了皱眉头，一人沉声喝问道：“尔等此举，意图若何？莫非是贪图殿下所赐之物，想把百姓哄骗到家里抢夺不成？”
说着铿锵一下抽出腰刀，目光森森盯着这些士绅。
士绅们吓了一跳，连忙制住了奔跑的不乏，有人小心翼翼凑到跟前，拱手解释道：“诸位将军勿要怀疑，我等乃是发自内心要行善。”
“屁话！”百骑司首领冷冷一哼，森然道：“早不行善，完不行善，殿下刚刚赐发百姓米粮钱财，你们就跑过来行善了？”
说着一扫眼前几十个士绅，冷哼又道：“行善还不是一家两家，呼啦啦跑过来几十个人，自己来也就罢了，偏偏还带着家丁护院一起，看你们这架势不向行善，明显是提前准备好了要搬东西，说，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本将的大刀可不认人……”
那士绅一脸苦笑，无奈只能小声解释道：“这位将军，吾等真的没有恶意，大家之所以迫切前来，是因为，是因为……”
他期期艾艾不说，脸色有些羞惭。
“是因为什么？”百骑司首领冷冷一喝，手里的长刀猛然扬了一扬。
士绅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大声道：“是因为想沾百姓的便宜，殿下让我们沾百姓的便宜。”
这个百骑司小首领微微一怔，愕然道：“殿下让你们来的。”
“是！”
那士绅拱了拱手，道：“今日吾等有几人在一家酒楼吃酒，忽然有人持殿下王令而来，言称洛阳穷苦坊市皆要重建，殿下担心百姓没有住处可寻，所以特别赐下一个机会，让吾等不得不热切而来。”
“是什么机会？”百骑司首领有些好奇。
士绅舔了舔嘴角，小声道：“蒙学，天子门生开设的蒙学。殿下要在洛阳所有坊市设立学馆，针对的确实贫寒普通的百姓之家，吾等士绅虽然家中富裕，但却没有资格进入这等蒙学……”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语带羡慕道：“要知道这些蒙学可是殿下亲设啊，教书的先生全是从东北研究院选拔而来，此等学馆教授的学问必然极其精湛，逼得吾等不得不想办法投机。”
“投机？”
“对，投机！”士绅苦笑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道：“殿下派人告知，富户想要进蒙学只有一个机会，那就是伸出手来帮助百姓，收留一家百姓居住，可赐一个进学机会……”
百骑司首领哈哈大笑，指着他鼻子道：“难怪你们会蜂拥而来，原来是有甜头可占。”
一种士绅面色悻悻，不过随即就目光热切看向坊市的百姓们。
大唐时代的士绅和后面几个朝代不一样，后面朝代的士绅一般指中了科举的举子慢慢成为乡绅，大唐时代的士绅其实就是微型世家，家家诗书传承拥有士子，贪婪比大型世家更为严重。
让这些人免费帮助百姓，那简直是天方夜谭。从来只听说剥削穷苦，有谁会发善心做一做好事？
但是韩跃小小用了一点手腕，立马就引动了这些贪婪的人。
“行了，本将军知道了！”百骑司首领忽然沉声一喝，顺手指着刚刚领了赏赐的卢娘，郑重道：“恰好这位需要找地方借住，你们谁家想要伸手帮忙吗？她抚养着三个娃娃，自己是个孤身的女人……”
士绅们看了看卢娘，似乎嫌弃这女人满脸灰尘，而且有听说还要带着三个孩子，一般带孩子的女人最为麻烦，所以一时就没人愿意开口。
他们更愿意收留那种有男劳力的百姓之家，说不定弄回家里还能帮忙干一点杂活。
百骑司首领嘿嘿直笑，忽然故作神秘道：“莫怪本将不曾告诉尔等，这位卢氏姑娘可了不得，咱家殿下亲口赐评，言她乃是母爱如天，当世节女，殿下还要亲自给她写块牌匾，不久后长安那边甚至会送来皇后娘娘赐给的帛书。”
哗——
士绅一片哗然，人人眼中闪光。
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家伙趁着大家还没开口，直接奋力冲到了最前面，大声道：“卢氏姑娘，老夫乃洛阳孙家的家住，吾有一处宅院静僻规整，送给你住上十年怎么样？”
他不等卢娘答应还是不答应，直接对自家的家丁急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帮卢氏姑娘搬货物，再派人回家找几个丫鬟过来，陪着卢氏姑娘一起说说话。”
士绅是微型世家，微型世家最为贪婪，这种贪婪或者不敢硬抗韩跃的屠刀，但是不妨碍他们对打擦边球贪占韩跃的便宜。
既然卢娘如此得西府赵王看重，帮她一人绝对胜过十几家百姓，旁边那些乡绅只不过落后了一点点，已经被这孙氏的家主抢占了先机。
卢娘一辈子都没受到这种重视，明显又有些畏惧和不安，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贫穷女子，生平何曾见过这等大场面。
便在这时，猛听极远处传来一个笑声，笑声悠悠，很是熟悉，道：“卢家妹子，放心去住吧，本王得你机缘察看民间疾苦，又感你行善事抚育孤儿之善举，不管谁来请你，你皆安然承受，因为你可以承受，你应该承受，你有资格承受……”
笑声之中，但见一个青年翩翩而来，他两手各自牵着一个孩子，正是卢娘收养的两个孤儿。
在场士绅呆了一呆，百骑司战士们却轰然跪倒，所有人同时开口，恭敬行礼道：“吾等百骑，见过殿下。”
韩跃呵呵一笑，抬手拍了拍两个孩子，温声道：“去找你们娘吧，跟着她去富户家里先住着。”
说完此话之后，这才对众人摆了摆手，淡淡道：“都起来吧，本王只是有些不放心，所以再过来看一看，我看一眼就走，尔等办事很不错。”
这时那些士绅才反应过来，呼啦啦全都弯腰行礼，韩跃微微一笑，悠然道：“想要子弟进蒙学，乖乖俯身行善事，谁帮百姓多一点，本王就给他机会多一点。我一向不太喜欢世家，所以也跟你们谈不上交情，咱们这就算是交易吧，童叟无欺，各取所需……”
韩跃说到这里，哈哈再次一笑，他抬眼看了一眼满脸灰尘的卢娘，忽然摆手道：“卢家妹子，就此别过，本王要回长安了，若是日后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找这些百骑司，他们解决的了就解决，如果解决不了，还有我……”
这话一出，在场士绅心中都是一跳，许多人目光热切看向卢娘，心中忍不住暗暗开骂那个孙氏的家主。
“老东西，赚大便宜了！”
能不赚吗？
眼前这个女人，虽然蓬头丐面难看，但是她竟然被西府赵王称呼为妹子，光是这一声称呼就不得了啊。
韩跃最后看了一眼卢娘，忽然转身大踏步离开，他修长挺拔的身躯渐渐走远，口中却悠悠做歌传进了所有人的耳中：
“十月胎恩重，三生报答轻，一尺三寸婴，十又八载功。万爱千恩百苦，孰知疼我父母，弱女收养遗孤，此事可传千古……卢氏，你生活悲苦，然而善心不改，含辛茹苦抚养孤儿，令我大唐有美谈传颂，待到他年几个孩子成人，家族祠堂里必然有你的牌匾，让他们好好读书吧，本王对你寄予了厚望……”
声音悠悠，渐去渐远，最终韩跃的身影和声音全都消失，原地只留下一个泪流满面的女人跪在那里。
“娘亲，娘亲，王爷给我们买了书，还让我们去参加这一次的童生考试！”
两个孩子忽然从怀里掏出书本，十分开心的围绕着卢娘说话。
卢娘泪水模糊双眼，仰头上望着天上白云，白云悠悠变幻，依稀变成一个如山如岳的身影。
她忽然温婉一笑，喃喃道：“咱家王爷，真是咱家的王爷……”
周围百姓，哭了无数。
是啊，咱家王爷一来，所有人再也不用受苦了。
……

第733章 李世民的担心是否多余？
时大唐贞观十二年秋，因洛阳龙门石窟宝藏发掘一事，佛门煽动百姓信徒成为暴民，又有洛阳官员因属吴王李恪派系，对此不作阻拦并且暗中推波助澜。
百骑司战士疾赴长安而告，西府赵王孤身而来。
其于伊水河畔，斩佛门乱僧，震信徒暴民，忽有洛阳文武官员率军而来，言称欲助王爵行事尔……
王笑而戳穿，众官遂欲谋反。
彼时有六万洛阳大军蜂拥前来，赵王麾下不过两千百骑战士，然，王仰天而笑，竟令众官自摘官帽，自去长安请死。
此令，武将鄙，文官从！
杀武将，留文臣！
又于一日之间，简拔两千百骑为官，唾手掌控洛阳，赵王飘然自去。
三日后，洛阳街头，茶摊饮。
王与贩夫走卒同乐，脱鞋抠脚侃谈，融入民间，方知洛阳向佛之风因由，遂令官员易改选佛方向。
王从此事引发深思，又欲探查民间士子科举之事。
不想遁入穷苦坊市之间，见卢氏婉娘，风尘暗门之女，然其抚养孤儿事出有因，令王大为感叹，发出母爱如山，当世节女之语。
遂调洛阳众官，百骑战士，赐米粮，发布匹，给铜钱，又令重建穷人坊市，诱导富户援手相帮。
自古以来，贫富难容，然王以天子蒙学为筹码，豪门士绅无不入彀中。
洛阳一行，政令频出，王自此时方才醒悟，一人之力难救天下，百姓自救才能如龙。
经此事，王行事愈深邃，臣民大敬，载誉书册，史称：洛阳之变。
此变非洛阳变化，而是王爵心性变化，经过此次蜕变，巨龙终于腾飞。
……
洛阳之行五日后！
大唐长安，城西田家庄。
一条渭水汹涌澎湃，河间流水彻夜不息，岸边两架巨大的水车辙辙转动，带动后面的磨坊轰轰隆隆。
此际岸边，多人聚集。
李世民赤着脚丫卷着裤腿，站在一条沟渠里弯腰抓鱼，旁边几条沟渠里同样有人存在，细看赫然全是四品以上的朝堂大佬。
远处忽然响起大呼小叫之声，只见程咬金赤着脚丫站在沟渠里仰天狂笑，哈哈大叫道：“看看吧，俺老程抓了多大鱼。”
他手里举着一条五六斤重的青鱼，扑扑楞楞不断挣扎抖动，老程哈哈又是几声狂笑，顺手一抡将鱼扔到了岸上。
岸边有许多小孩欢呼雀跃，哗啦啦跑过来将鱼拾起来，然后咋咋呼呼向远处跑远，那里有很多女子正在架着篝火烧水。
不得了，不得了。
这些小孩可不是普通民家的孩子，个顶个全是权臣勋贵的子嗣，那些女人也不是普通民妇，一个两个赫然全是大家族的正妻平妻。
“抓鱼喽，抓鱼喽，野炊喽，野炊喽……”
小家伙们把老程的鱼送给女人们，然后又咋咋呼呼奔跑到了沟渠旁边，这些小家伙全是五六岁不准下水的，稍微年纪大一些的早就跟着老爹在沟渠里玩爽了。
韩跃同样赤着脚丫卷着裤腿，他身后一排溜整整跟着七个小家伙，五个儿子，两个闺女，其中李象名义上是李承乾的子嗣，但是这一刻也跟着韩跃抓鱼。
“大伯，您这次去洛阳，是不是又杀人了？昨日晚间我去听皇爷爷讲解朝堂政务，皇爷爷念了洛阳那边的奏折给我听……”
李象这小家伙虽然不大，但是似乎对政务竟然很是上心，他仰着脸蛋凑到韩跃身边，目光闪闪全是好奇之色。
看这架势，倒真像是一个孩子在诚心求教。
韩跃抓了半天鱼没有抓到，闻言站起身来直了直腰，他顺手将淤泥往李象嫩脸上抹了一把，哈哈笑着道：“这话谁让你问的？是你父亲让问的，还是你皇爷爷让问的？”
李象小脸一抽，弱弱道：“没，没，是侄儿自己要问！”
“撒谎都不会，脸蛋都红了。”
韩跃笑骂一声，抬手在小家伙屁股上抽了一记，道：“滚远，找你石头哥哥和继跃哥哥去，让他们带着你抓鱼，不要在这里假装小大人。”
“大伯，那洛阳的事？”
“洛阳的事，你小孩子不该问……”
韩跃笑了一笑，忽然纵身跳上了沟渠。
他打眼眺望远处几条沟渠，忽然语带深意道：“回来三天了，估计父皇早已憋急了。不止父皇心中急，怕是满朝文武也憋得慌，大家都等着我解答一番，结果我足足拖了三天，哈……”
说着忽然抬脚，就那么赤着脚丫子一路在田埂上行走。
行至一条沟渠边缘忽然招了招手，语气悠悠道：“承乾，青雀，别装了，一看你俩就不是摸鱼的料，手都没抠进淤泥哪里能抓到大鱼？都上来吧，伪装也挺累的。”
这条沟渠里蹲着两个青年，一胖一瘦赫然正是李承乾和李泰，两人被韩跃揭穿了伪装，悻悻然从水里爬了上来。
韩跃赤着脚继续前行，不多会功夫又经过一条沟渠，笑道：“房相也别抓了吧，您这身子骨怕是经不了太久的凉水，如今已经深秋，万万不可冻着……”
下面正是房玄龄，旁边还有一大票文官老臣，这些老臣个顶个都是朝堂大佬，此时也装模作样在水里抓鱼。
听到韩跃直接拆穿，房玄龄直起腰身笑了一笑，这位大唐首辅被揭穿之后并不觉得难看，反而笑呵呵道：“装的确实有些累，殿下再不喊的话老夫自己也要上岸了。早些年膝盖骨受过凉，站在水里一抽一抽的疼。”
韩跃哈哈一笑，语带深意道：“您这位大唐首辅当得可真是称职，大家都上来吧，我去把父皇也请上来……”
众大臣慢慢从沟渠爬上来，一个两个长吁短叹直捶老腰。
韩跃忽然转头远眺，对着前面一条沟渠大喊道：“父皇啊，差不多就行了，儿臣知道您想问个清楚，咱们上岸找地方说说吧。如果泡水太久着了凉，母后指不定又要揍死我。”
远处传来李世民闷哼一声，语气明显讪讪道：“臭小子你总算想要开口了，老子足足等了你三天，这三天你可真能憋……”
皇帝说话之间，身影从那条沟渠里显露出来。
上岸之后还不忘吹两句牛逼，哈哈大笑道：“一点凉水算什么，朕当年驰骋纵横天下，何等大江大河没试过，前隋末年反王围攻江都，你老子我身先士卒一路游过去的。”
韩跃噗嗤失笑，低头对李承乾和李泰道：“听见了没有，这才是真龙！江都城外那是长江，水势湍急，宽有几十里，就连最好的水手都不能游泳泅渡，可是你们听听咱家老爹如何了得，他身先士卒一路游过去的！”
李承乾和李泰嘿嘿直笑，挤眉弄眼冲韩跃直摆鬼脸。
这时李世民龙行虎步而来，一看三个儿子的脸色就知道没好事，皇帝抬脚砰砰砰三下，三个青年屁股上都挨了一脚。
“臭小子们，是不是偷偷笑话老子呢？”
韩跃三人嘻嘻哈哈，装作恭恭敬敬给李世民行礼，虽然举止显得恭敬异常，然而脸上分明带着恶趣。
李世民抬脚又要踢人，三人装作惊呼一声全都闪开。
皇帝自己忽然哈哈大笑，神情之间明显带着一丝满足，感慨道：“这种味道，这种味道，唉，真好啊……”
说到这里猛地一停，神色依稀又变得有些惆怅，喃喃道：“若是你们祖父还在世，看见咱们父子情浓该多好。你们大伯也遁世隐居了，想找他出来聚一聚都很难。”
这都是最近五年发生的事情！
先是李渊驾崩于贞观九年，也就是韩跃在剑南出事的第三年。
然后是李建成伤心李恪大肆争权，偏偏李世民又被控人花弄得显露昏庸，他在某一日大骂了李世民一顿，然后飘然远去遁世不出。
皇帝虽然知道李建成隐居哪里，但是一直拉不下脸去请他出来。
这五年时间，皇家的亲情越来越冷淡。
幸好韩跃突然归来，渭水河畔炮轰长安，西府三卫大杀豪门，李世民惊厥而醒，长安佛门势力也被一扫而空。
久违的亲情，在韩跃的努力之下渐渐又回来了。
比如今日皇帝一家子下河摸鱼，连带着满朝文武都跟着过来，虽然李世民和大臣们是心中藏了事想要弄清楚，但是这次摸鱼嬉闹毕竟凸显了亲情。
“父皇，咱们去那边吧！”
韩跃忽然上前搀扶，微笑道：“母后带着贵妇们在做饭，今日咱们吃一顿全鱼宴，儿臣正好把洛阳的事情给您说说，同时也让满朝文武放一放心……”
李世民哈哈一笑，大声道：“有什么不放心的，难道害怕你祸国殃民不成？”
这话明显言不由衷，因为皇帝下一句话直接就开问了，略显急躁道：“以前你要建十万大镇，足足八年尚未建设完成，只这一事就差点拖垮大唐，现在为什么又弄出更狠的政令来？”
皇帝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忍不住用手拍着韩跃的手背，语重心长又道：“跃儿啊，做事必须要稳扎稳打，这次你越过我直接下令要重建天下所有坊市，还要给每一个百姓都发钱发米粮，你有没有算算这得多少开支？五十个大唐国库都撑不住，为父并不是怪你越权，我是害怕咱们被拖垮……”
韩跃呵呵一笑，肩膀微微一耸，淡淡道：“撑得住，完全撑得住，拖不跨，永远拖不跨，父皇您不用担心，孩儿等会就给大家讲清楚。”
他搀扶着李世民继续前走，后面李承乾和李泰亦步亦趋跟着，父子四人快到到达野炊营地的时候，李世民忽然摆手将韩跃推开，笑呵呵道：“朕还没有老，哪里用你扶，臭小子最好小心一点，这两天你母后老说要揪你耳朵。”
韩跃嘿嘿两声，满脸自信道：“等会儿臣解释完毕，保证母后不会如此。”
……

第734章 天下之贫，贫之在富
片刻之后，渭河之畔营炊处，一阵秋风飘摇而来，吹得火堆噼里啪啦作响。
李世民盘膝坐在火堆旁边，仍旧还是赤着脚丫子。
皇帝不时还伸手抠摸两下，神情自得道：“难怪百骑司汇报说你在洛阳城头抠脚丫，这脚丫子抠起来确实很舒坦，朕从小接受士族教育，成年之后又做了皇帝，我一辈子规规整整严严肃肃，从来不曾试过抠脚丫也有如此乐趣，啊哈哈哈，观音婢不用瞪我，你瞪我今天也抠了，爽快啊……”
韩跃就坐在李世民身边，父子俩几乎是肩挨着肩在一起，韩跃同样也是赤着脚丫盘膝而坐，不过他没有抠脚丫，而是不时用脚趾头去扒一扒松散的泥土。
大拇指拱进了土中，那种磨痒痒的感觉别提有多爽。
后面突然扔过来一块土坷垃，却是长孙皇后满脸气怒所仍，皇后语气恨恨道：“爷俩没一个好东西，全是冬夏流汗的大臭脚，看看你们一个皇帝一个赵王，还能不能在臣子面前有个正形啊？”
皇后说着又弯腰捡了个土坷垃，恨恨冲着爷儿俩砸了过来，李世民浑然不动，韩跃嘿嘿一声，旁边李承乾和李泰嘎嘎坏笑，突然伸脚将飞来的土坷垃踢开。
长孙一看差点没气昏过去，原来这俩小子也脱了鞋在效仿李世民和韩跃，皇后只觉得面红耳赤，隐约听到一群贵妇吃吃低笑。
她猛地拉手拉住锅边正在忙碌的田豆豆，又对一旁边帮闲的三个女子大声道：“豆豆，海棠，阎婉，你们三个给我听好了，今晚谁也不准资格夫君爬上床，他们不是要学百姓露出大臭脚吗，让他们找个臭烘烘的民妇去睡吧。”
被她喝令的三个女子分别是韩跃正妻，李承乾正妻，最后一个阎婉则是李泰的正妻。
皇后跟三个儿媳妇下了严令，自己也咬牙切齿发狠道：“本宫也会做到，不让陛下上床，让他们不要脸，让他们不要脸……”
三个儿媳对视一眼，豆豆温婉一笑，海棠吃吃低笑，唯有阎婉雍容华贵，小心翼翼提醒皇后道：“母后这招没用的，他们爷四个压根不在乎，咱们不让他们上床，正好被小的们捡个漏，我家府里的小丫头不知有多聪明，早就盯着这种事情盼很久了呢。”
皇后顿时有些泄气，恨恨道：“婉儿你这么一说，本宫发现我宫里也是如此，可恨，真是可恨，治不了这爷四个了。”
豆豆嘻嘻一笑，顺手抄起一条青鱼刮鳞清洗，柔声道：“母后不要生气啦，由得他们去戏耍，相公生性爱玩爱闹，儿媳也不愿意在这事为难他。”
长孙哼了一声，宠溺抽了豆豆屁股一记，笑骂道：“几个儿媳之中，就你把跃儿惯出了毛病，现在连带着把你公公和两个弟弟也带坏了，豆豆啊，你这丫头真是……”
豆豆吐了吐舌头，手脚利落开始做饭。
她出身贫困农户之家，这等手艺很是不错，旁边侯海棠和阎婉只能打一点下手，明显比豆豆差了老大截。
女眷们在忙碌做饭，男人们则聚集在火堆旁边，今日来的朝廷大臣可不少，有国公勋贵，有大将文臣，朝堂四品以上大佬足足上百人，围着几个大火堆闲侃聊天。
虽然看似闲侃，其实人人小心，细看可以看的分明，这些大臣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皇家火堆这一边。
众人等着听韩跃解释呢！
李世民一手抠摸脚丫，半眯缝着眼看着火堆，忽然悠悠吐出一口气，淡淡道：“开始吧，时辰不早了，早点谈完正事，等会正好开饭……”
这话说的无头无脑，但是人人都知针对是谁。李承乾和李泰下意识挪了挪屁股，远离了皇帝和韩跃盘膝而坐的地方。
韩跃呵呵一笑，目光一扫几个火堆，他陡然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高声道：“世间之贫，贫之在富……”
“咦？”周围顿时响起无数惊疑之声，许多大臣瞬间皱起了眉头。
韩跃仅仅用一句话四个字，直接引得众人无限好奇。
世间之贫应该在穷苦百姓，怎么会贫在富裕之家呢？这话古往今来从未听说过，莫非赵王殿下故作狂人语？
韩跃呵呵一笑，他既说此话自然知道大臣们会质疑，直接开口又道：“自古至今，先贤无数，有悲怜天人者，有躬耕钻研者，有开疆拓土者，也有教化万民者，所有的先贤忙碌一生，所做都是为了一件事，那就是想要让百姓富裕起来，让天下不再变得穷困……”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继续又道：“圣贤们劳碌一生，虽然做出无数大事，但是依旧难改天下，百姓依然是穷，贫困照样发生，遂有古训流传下来，言称世间之贫，贫之在民。”
这话才是世间正统言论，大臣们无不暗暗点头，房玄龄忽然拱了拱手，笑呵呵问道：“然则殿下您刚才却说，天下之贫，贫之在富，此言完全和圣贤相反，老臣请殿下解惑……”
韩跃哈哈一笑，点头道：“房相不问，我亦要说。”
说到这里转头看了一眼李世民，故作耍滑头道：“父皇，儿臣可要开始了，如果您听得不顺耳，就当儿臣没说过。”
李世民笑骂一声，道：“说你的吧，为父还没有昏庸，历数古往今来帝王，朕算是纳谏最多的一个。再说你我父子何须拘谨，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
韩跃嘿了一声，轻咳两下开始组织语言。
他目光明显变得深邃，顺手捡起一根木材拨动火堆，沉声道：“天下之贫，贫之在富，此话乃是本王洛阳之行的体悟，我深入街头民间，与走卒贩夫相谈，忽有一日产生顿悟，老百姓之所以穷，不是因为我们做的努力不够，而是因为我们的努力被富户们贪占了。”
“咦？”四周再次响起惊异之声，只不过这次惊异却带着一些思索。能成为朝堂大佬的都是精英，很多人只要稍加点拨就会思虑深远。
韩跃忽然慢慢起身，目光遥遥向远方眺望，道：“此乃田家庄，吾从此间起，自打武德九年开始，本王先是造蚊香制水车，弄藿香正气水，研究地瓜良种，酿造高度酒，此后率领十万民众出关，建立关外互市发财，又去白山黑水之地，白手起家铸造巨城，天下十大产业，各个皆能富民，然而整整十二年过去了，为什么大唐的百姓依旧穷苦，我创造的财富哪里去了？”
“财富哪里去了？”这话引起许多人深思，忍不住交头接耳开始讨论。
韩跃也不管众人，直接下定论道：“答案很简单，被富户们截取了。”
他抬脚走上两步，语气不急不缓道：“比如那十大产业，明明是为了富民，但是贫苦老百姓无法直接接手，因为大手笔的产业他们没有实力。本王拿一个例子作比方，咱们就说说大唐的铁业行当吧。”
人群中刘弘基站了起来，急急解释道：“这行当俺老刘参了股，自从开干一直记着殿下教诲，无论是赔是赚，绝不加价于民，铁业行当其它十一个参股家族同样如此，吾等没人敢忤逆殿下的命令……”
“你们没加，但是有人加了！”
韩跃微摆了摆手示意刘弘基坐下，笑呵呵道：“夔国公你坐下吧，本王并非指责尔等。”
刘弘基舒了一口气，心中略略有些安心。
既然刘弘基出来解释，韩跃正好拿他当例子，接着道：“诸位臣工也都听到了，夔国公说他们参与铁业不曾加价，本王在东北的矿山和冶炼厂更是廉价出货，这本是刻意造福百姓的行径，为何坚持了这么多年仍旧不见百姓富裕？”
“吾等不知，殿下请讲。”众臣拱了拱手，人人都想知答案。
韩跃忽然叹息一声，有些无奈道：“富户，原因在大唐的富户……”
他负手仰望天空，沉声又道：“吾做产业，本为救民，然而百姓哪里有实力去接手这个，比如东北冶铁厂出货一次就要几十万贯，分摊给十二个道的代理商，每家要拿出十多万资金。然后他们再分发售卖，问题就出在这个售卖上。”
大臣之中有人懂了，只见房玄龄缓缓站起来，皱眉沉思道：“货物一旦分售，必然层层揩油，因为百姓没有实力接受十多万贯的铁器，只有富户们才有钱财大笔购买，他们购买之后，再次分销给更小的富户，如此层层叠加，殿下廉价的东西到了百姓手中之后，已经失去了助民富裕的效力。”
韩跃点了点头，一脸感慨道：“所以本王才说，天下之贫，贫之在富，我的铁矿业被富户们截留的利润，没有达到应有的开设目的。其它产业同样如此，不管我如何让利于民，老百姓始终无法得到实惠。”
在场大臣若有所思，场中一时变得鸦雀无声，唯有秋风瑟瑟吹来，吹得火堆噼里啪啦作响。
李世民忽然沉声一叹，问韩跃道：“这就是你洛阳一行的体悟？”
韩跃点了点头，郑重道：“是！”
……

第735章 大唐版妇女运动
李世民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再次问道：“所以你才产生了奇怪的想法，要直接给天下百姓发钱发米粮？因为你的产业无法惠及贫苦，所以你想要用这种最直接的办法去解决？”
韩跃想了一想，摇头道：“也是，也不是！”
李世民走到他的身边，沉声道：“说一说，朕得好好听听，臣工们也得好好听听，这事很可能会影响大唐的国策推行，跃儿你必须让大家听明白你行事的道理。”
韩跃嗯了一声，随即开始了仔细解释。
他面色郑重道：“儿臣直接给百姓发钱发米粮，其实并非要用这种办法去救苦，此举乃是因为见到一位女子生活困顿，所以我才会临时产生一股行善的冲动，但是儿臣知道救民之举不能如此，这种事情做多了会拖垮大唐。”
“做多了，你还想做几次？”李世民哼了一声，道：“即便只做一次，大唐都要拖垮，你可知道如今天下有多少百姓？整整八千万啊。而你给百姓的赏赐又是何等之多，累加起来简直是个恐怖的数字。”
皇帝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忽然从怀里取出一封密信。
他转眼看了一眼韩跃，随即展开密信大声念道：“青年十贯，老人十五贯，孩子二十贯，此外还有粮食，布匹，衣裳，最可怕的是若有女人收养孤儿，你竟然下令额外赏赐一百贯……”
李世民念到这里猛把信件一收，显然是有些念不下去了，皇帝满脸无奈道：“跃儿你听听这是多少钱？天下百姓八千万，按你这个赏赐方法，十个大唐国库都不够。”
韩跃轻轻吸了一口气，对此并没有直接回答。
李世民叹息一声，接着又道：“况且你不仅仅只是赏赐，而且还要重建天下城池里的所有贫民坊市，不但要重建贫民坊市，你还要改造贫民村庄……”
皇帝说到这里抿了抿嘴，忽然伸手一拍韩跃肩膀，满脸苦涩又道：“我的儿子啊，你是不是疯了？朕并非生气你的举措，我是怕你会被这事给累死，连带着我大唐也会被拖死。”
皇帝这一番话，也是大臣们想要说的话。今天之所以满朝文武聚集来此，就是因为大家担心韩跃的举措太过激进。
人到了一定高位，必然要想着做点名垂千史的事情。这些大臣不管是否存在各等私心，但是能成为四品以上大佬，几乎每一个都想为百姓做点有益的事情。
但是做归做，前提是先保住自己，像韩跃这等方式，没人会真心赞同。
如果大唐被拖死崩塌，他们哪里还能享受高官厚禄？
韩跃忽然悠悠吐出一口气，目光扫视整个营炊之地的重臣，他沉声道：“此次全民赏赐之事，本王确实有些激进，但我并不后悔，反而心中安然……”
说着长长一叹，喃喃轻声道：“若是你们俯下身子进入民间，去看一看那些穷苦坊市里的老百姓，你们也许会发现很多能让你们感动到泪流满面的人，她们的伟大彰显了人性的光辉。”
后面忽然响起琐碎脚步声，却是长孙皇后带着一群贵妇人走了过来。
皇后面色有些伤感，轻声道：“跃儿，你又想起那个卢娘了吗？娘听豆豆说了，你从洛阳回来之后直接喝了个宁酊大醉！”
皇后上前两步，伸手去轻抚韩跃额头，喃喃又道：“第二天你就冲进了皇宫，非让母后给那个卢娘赐下帛书，好孩子，母后听了卢娘的事迹，我认为你做的很对……”
皇后说到这里停了一停，猛地目光射向在场的百多个大臣，高呼道：“本宫的儿子没有错，他的心地太善良，你们一个两个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怕大唐被拖垮，怕自己会丢官，可是你们有谁想过卢娘没有，你们想过千千万万个卢娘一般可怜的女子没有？”
在场大臣默默无语，不少人脸上泛出了红色，这红色也不知是被火堆烤的，还是心中羞愧导致的。
长孙凤目含威，娇呼又道：“卢娘一个凄苦女子，却能收养三个孤儿，她为了抚育不属于自己的孩子长大，不得不沦落风尘去做暗门子。本宫在这里倒要问一问诸位，当那些可怜可敬的女子受苦之时，你们这些朝堂大佬又在做什么？”
皇后不等众臣回答，大声娇呼又道：“你们在吟诗作对，你们在著书立说，你们口口声声说着为民办事，然而你们的一顿饭就能让卢娘活三年……”
砰——
皇后猛然踢飞一块木柴。
她玉脸含怒，眼角带泪，呜呜哭泣道：“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是本宫是个女人，我是大唐的皇后，要为全天下的女子说一句话。这一次吾儿心有所殇，所以才会发出全民赏赐的政令，他发又怎么了，我这个当娘的支持他。”
“观音婢，你这……”
李世民张了张口，有些无奈道：“你勿要胡闹。”
“陛下，您闭嘴！”长孙猛然娇斥一声，虎着脸喝了丈夫一句。
下一刻，只见皇后陡然抬手伸向头顶，她猛地一下拔出头顶的凤尾金钗。
由于金钗拔下，发丝顿时散乱。
皇后披头散发站在火堆旁边，大声疾呼道：“本宫是个女人，深知做母亲何等之难，你们害怕吾儿赏赐百姓会拖垮大唐，但是本宫却完全不害怕这个事情。我在这里捐出自己所有的首饰，算作对儿子行善之举的支持。不就是钱吗？本宫老了不需要妆容，这些首饰全都拿出来，求你们诸位大佬给点钱……”
她用了一个“求”字。
堂堂一国皇后，对群臣说话用了一个求字。
这一下在场群臣全都坐不住了。
房玄龄首先站起身来，然后直接跪倒在地，老房满脸自责道：“老臣身为大唐首辅，却让娘娘凄苦开口想求，臣有罪，臣等皆有罪，娘娘请收回凤钗，吾等十年不领俸禄，也要助殿下赏赐全民。”
凤钗是什么，是何凤衣一样的国体象征，如果皇后连凤钗都拿出来换钱，这岂不等于直接掌诓所有大臣的脸？
李世民的脸色明显有些难看，开口呵斥道：“观音婢，你够了，大家并没有指责跃儿的意思，我们也是想办法要帮他把事情办好，你这又是卖金钗又是捐首饰想闹哪样，让朕难看吗？你……”
皇帝还没有说完话，陡然听到皇后身侧响起一个柔弱的声音，但见豆豆勇敢的站到皇后身边，轻声道：“公公，儿媳也有几样首饰要捐出。”
豆豆说着忽然也抬手伸向头顶，猛地从头顶拔下来一根玉钗，温婉笑道：“这是相公当初送我的和田玉钗，一根能卖二十贯钱，儿媳家里的小柜子中还有一些首饰，等会儿全都拿出来捐了。”
李世民张了张口，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可以呵斥长孙皇后，但是对豆豆却呵斥不出。
也就在这时，后面忽然又有女子勇敢站出来，这次却是侯海棠和阎婉携手上前，两女先是恭恭敬敬给皇帝行礼，然后才道：“婆婆和大嫂都捐了饰物，儿媳自然要追随景从，公公您请勿怪，我们也有首饰……”
两个女子很聪明，称呼上故意用了公公而不是喊李世民陛下，这是先那亲情说事，免得被人抨击女子干政。
皇帝脸色青红不断，明显有些面红耳赤之感，幸好营炊之地火堆噼啪燃烧，遮掩了李世民脸上的尴尬。
他实在没有想到，皇后敢跟自己顶撞也就罢了，现在三个儿媳竟然也敢站出来，要知道这三个儿媳可都是正妻啊。
一个西府赵王王妃。
一个监国储君王妃。
一个当朝魏王王妃。
在场那些众臣面面相觑，有人看见皇帝神色尴尬万分，忍不住就要站出来出头，哪知就在这时，后面忽然响起无数女人呼声。
但见那些正在做饭的贵妇呼啦啦冲了过来，各个拔下自己头顶金钗，披头散发大声娇呼道：“我们也是女人，见不得女人受罪，我们支持赵王殿下，支持他全民赏赐的善行，天下若是没有穷苦，卢娘何须去做风尘，捐首饰，我们要捐首饰……”
这些女人个个都是贵妇，几乎全是在场大臣的正妻平妻，能成为大臣正妻平妻者本身就不是善茬，聚集起来声援真有几分声势浩大的威势。
这一刻，这一件事，几乎必然要计入大唐的史册，因为古往今来从没发生过。
千百年来，女人一直是男人的陪衬。
即便是长孙皇后这样的人物，也要躲在后宫里相夫教子。
然而今天，女人们站了出来。
男人做事先看利弊，女人做事多凭本心，这些贵妇基本都是母亲，卢娘的事迹明显激起了她们的同情。
“如果我有孩子嗷嗷待哺，家里却又没有隔夜之粮，我会不会去做暗门子？会，为了孩子我肯定会，所以卢娘值得帮助，天下穷苦女子，皆要得到帮助……”
这是无数贵妇心里的话。
今日这件事，怕是大唐版第一次妇女运动。
世说人心向善，无须掺杂太多，韩跃的政令举动，勾起了女人们善良的本心。
……

第736章 李世民也有讨好的时候
大臣们面如土色，因为他们发现这些女人全是自家里的娘们，结果却站出来高呼捐钱，这分明是在打皇帝和他们这些人的脸。
房玄龄神色尴尬，因为他听见自己的老婆吆喝之声最大，老房忽然响起自己夫人也信卢，难怪会对卢娘的事情这么同仇敌忾。
不止房玄龄神色尴尬，在场大臣哪一个不是神色尴尬，对面那群贵妇都是他们的老婆，想不到这些娘们今天这么疯。
李世民的脸色转变最为独特。
皇帝先是因被皇后顶撞而产生不悦，又被豆豆等人顶撞感觉恼羞成怒，再到后面这些贵妇出来后明显脸色涨红，这涨红可不是因为羞愧，而是暴怒到快要炸了。
堂堂一国皇帝，堪称千古帝王，再加上李世民最近年龄渐老，脾气却比年轻之时更加坏了。
当皇帝的都霸道，哪怕错了也不想被人指责，李世民虽然擅长纳谏，但那是为了更好的治国，纳谏并不代表着皇帝脾气好，比如魏征这人就经常被李世民挂在必杀之人的排行榜上。
之所以不杀，只是因为皇帝用强烈的自制力克制自己罢了。
但是不代表皇帝会喜欢指责他的人。
然而今天，这一刻，火堆旁。
李世民连翻被打脸，他心中的暴怒可想而知。
就当几位老臣以为皇帝马上要爆发雷霆之威时，事情忽然产生了一个极其微妙的转折。
但见营炊之地不远处，一群小孩子叽叽喳喳跑了过来，这些小孩每个人裤裆里都夹着一根树枝，奔跑之时不断用手拍打树枝，口中发出“驾，架，驾”的稚嫩声音。
这是小孩子的玩意，模仿大人骑马的动作。
一群小孩足有几十个，有未成年的皇子，有未成年的公主，尤国功勋贵家孩子，也有统兵大将膝下的幼子。
领头的却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小男孩，赫然是豆豆的儿子小石头。
孩子们跟着小石头骑着树枝而来，转眼之间竟然将李世民围住。
“皇爷爷，我有好东西捐出来……”
小石头胆子很大，一把抱住了李世民的大腿。
当此之时，李世民正准备表现一把暴跳如雷，虽然他内心深处已经同意要帮韩跃赏赐天下百姓，但是皇帝做事之前还是要震慑一下顶撞他的人。
朕的龙威，不能轻犯。
虽然你们是对的，但是你们做事的方式不对。
就算朕心中同意，那也得我先开口才行。
你们来逼我，那就得震慑。
他气势都已经酝酿好了，脸上甚至已经挂出了冷厉的颜色。
然而小石头一下抱住他的大腿，仰着小脸看着他的表情，李世民也不知为何，竟然下意识弯腰去摸着小石头的头，哈哈大笑道：“是嘛是嘛，朕的大孙子竟然也要捐东西？厉害厉害，你比你爹可懂事多了。”
皇帝说话之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脸上带着一丝讨好，他蹲下来看着小石头，用一种从来不会针对大臣的柔和声音道：“快给皇爷爷看看，我孙子要捐什么好东西？”
说着又看了一眼众多小孩，极其夸张大叫道：“哗，这么厉害，石头竟然成了孩子王，领着这么多小孩来觐见。不错不错，比你爹强多了……”
隔代亲！
又见隔代亲！
在爷爷眼里，孙子放个屁都是香的。
在场大臣目瞪口呆，那些贵妇们也瞠目结舌，所有人面面相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面色古怪暗暗道：“这是陛下吗？是那个雄才大略的皇帝陛下么？”
李世民却没在意众人反应，继续蹲在那里讨好小石头，脸上挂着的笑容那叫一个温柔，不断怂恿道：“好孙子，拿出来给皇爷爷看看，你要捐的是什么东西，让皇爷爷看看到底是啥宝贝。”
“是我写的诗！”小石头骄傲挺起小胸脯，大声道：“娘亲教的字，父亲教的句，然后我自己练习了足足一百遍，这才誊写出来最为满意的一张。”
“是嘛？我孙儿已经会做诗了？”李世民夸张大叫一声，急急道：“快点拿出来给皇爷爷看。”
小石头羞涩一笑，指出皇帝语病道：“不是我做的诗，是我写的诗，皇爷爷您没听清楚吗？字是娘亲教的，句子是父亲教的……”
“哦哦哦，是皇爷爷听错了，乖孙不要生气。”李世民哪里有一点皇帝脾气，半蹲在那里给孩子道歉。
小石头这才点了点头，十分珍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李世民接手过来，骄傲举着大声念诵，道：“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嗯哼，这是帝王杀伐，斩草除根，啊哈哈哈不错不错，乖孙儿竟然开始学帝王心术了……”
小石头呆了一呆，忽然踮起脚尖将纸夺了过来，神色扭捏急急叫道：“给错了，给错了，这一张不是我写的，是李天鹰写的。如今我是家中大哥，他们所有人的功课都要交到我这里检查，孙儿一时贪玩忘了放在家中，竟然连同我的诗句一起放在了怀里。”
他说着慌里慌张将这张纸收进怀里，然后又在胸口怀内翻找半天，这才小心翼翼又抽出一张纸，骄傲递给李世民道：“这才是我写的，孙儿要拿出来捐……”
“好！只要是乖孙的东西，皇爷爷一定给个大价钱。”
李世民温和轻笑，再次举起这张纸大声念诵，道：“《悯农》，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江山谁不腐，从无传千古。但因百姓泪，饥寒猛如虎……”
皇帝念到这里忽然呆了一呆，怔怔道：“这好像是两首诗？拼凑成了一段意！”
小石头十分骄傲，大声道：“是孙儿自己拼凑的，我觉得百姓很可怜。皇爷爷，您不要怪父亲好不好，我把这首诗卖给您，然后换钱捐给可怜的百姓。您也知道孙儿还没有成年，娘亲她不给我零花零用。”
李世民目光不断闪动，若有所思盯着自己这个大孙子。
然后他又看向旁边的李天鹰，问道：“刚才那首离离原上草，是你写的对吧？”
李天鹰号称草原小老虎，五岁以前跟着游游在草原过活，这小家伙可对李世民没有一点畏惧，大声道：“不错，是孙儿写的又怎样，皇爷爷有何指教，如果不服咱们论一论。”
果然不愧是草原小老虎，对着皇帝也敢说咱们论一论。
不过严格说起来李天鹰也没有错，因为他现在是草原金刀小可汗，从地位上来讲已经是皇帝，是和李世民平起平坐的皇帝。
说起来就连韩跃现在还只是个王爵，然而他的一个儿子已经是金刀可汗了。另外一个女儿马上也要前往新罗，很快就会继承那个国家的皇位。
李世民哈哈大笑，忽然大有深意看向韩跃，淡淡道：“天鹰的诗，杀伐果断，石头的诗，满怀慈悲，诗作可以看出心性，你这两个孩子都可以当皇帝。”
杀伐果断的，可以做开拓君主。
满怀慈悲的，可以做圣贤帝王。
韩跃同样若有所思，目光下意识打量自己的两个孩子，然后他又看向另外五个儿女，忽然语带感慨道：“儿臣整日忙碌，竟然没有留意孩子们已经开始塑造心性，父皇说的不错，确实是石头敦厚，天鹰刚强，我顺势又回忆了一番，似乎静儿的两个孩子性格英武，凌雪的儿子油滑，金铃儿的丫头执拗，还有……”
忽然闭口打住不说，因为最后一个孩子是侯海棠生的，眼下李承乾和大臣们都在，韩跃不方便给予点评。
李世民大有深意看他一眼，语带深意缓缓吐出十二个字，面色郑重道：“庆我李氏皇族，传承终可续也。”
这是因为感慨孩子们已经慢慢成长，并且从心性中看出将来肯定会有所作为。
此时小石头还仰着小脸盯着李世民，明显在等着皇爷爷给自己一个答复。
李世民忽然不再管顾韩跃，转身举着小石头的诗句再次念诵，大声道：“《悯农》，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江山谁不腐，从无传千古。但因百姓泪，饥寒猛如虎……”
后面四句明显不是名句，有些搭配不上文风和押韵，然而李世民却给予了极高评价，放声对所有大臣道：“你们听清了吗，这是朕大孙子写的诗，此诗价值千金，朕要让它传颂天下。房玄龄，你过来……”
老房连忙上前，拱手行礼道：“陛下请讲。”
李世民虎目一闪，沉声道：“拟旨，此次大唐科举，全国都加上一个题目，将大孙儿这首《悯农》作为参照，看看士子们会写出什么观后感。”
说到这里微微一停，郑重又道：“但凡能写出上佳观后感者，即使其它课目全错，一样乡试过关，给予皇家童生待遇。”
房玄龄呆了一呆，脱口而出道：“倘若如此，岂不是百姓之子大占上风？”
百姓的孩子从小活在民间，自然对民生之事颇多感触。这一首《悯农》刻画的正是穷苦百姓之事，寒门士子必然人人能写出发自内心的观后感言。
……

第737章 逼迫富人们上钩
李世民悠悠吐出一口气，淡淡道：“朕就是要偏袒，让贫寒之家沾些便宜，房乔勿要聒噪，此事就这么办吧。”
说完转头看向韩跃，微笑道：“吾儿不要怪朕插手你的科举，我这道圣旨必须要下。”
韩跃拱了拱手，脸色郑重道：“儿臣感谢父皇，此举万民当敬。您的这一道政令，可能会让寒门从此崛起……”
是的，寒门崛起，穷人的孩子有出路，此事本应该是唐玄宗之后才有的事情，然而通过韩跃的努力和李世民的支持，这个崛起很可能会提前五十年。
这时天色渐渐接近黄昏，西方天际一轮斜阳渐渐落山，营炊之地的篝火琵琶作响，照亮了慢慢变得黑暗的夜色。
韩跃忽然徐徐吐出一口气，他先是看了一眼在场所有大臣，随后又把目光投向那些支持他的贵妇身上，视线掠过房夫人，掠过秦琼夫人，掠过程咬金夫人……
最后看了看自己的媳妇小豆豆，李承乾的正妻侯海棠，李泰的正妻阎婉，再最后则是永远支持他力挺他的长孙皇后。
韩跃忽然双手一拱，郑重施礼道：“吾西府赵王，感谢诸位力挺！”
他没有自称儿臣或者丈夫，也没有用自己的名字，反而直接用了西府赵王四个字，这是他的王爵封号，一旦用封号向人答礼，那便是极其严肃的事。
在场贵妇没人敢接，全都微微屈膝还了一礼，就连豆豆等女也同样如此，屈膝还礼口称一声“不敢”。
韩跃笑了一笑，目光明显灼灼光辉，他举头望着西方天际，喃喃道：“你们要捐首饰救民，实乃内心良善之举。但是本王不能接受这些捐赠，诸位的好意本王心领了……”
说到这里看向长孙皇后，微笑道：“母后，把凤钗收起来吧，此物乃大唐皇后必有之物，咱们还没穷到要拿它售卖的地步。”
长孙幽幽一叹，伸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然后缓缓举起手腕，将金光闪闪的凤钗插了回去。
韩跃又看向小豆豆，看向侯海棠和阎婉，温声道：“你们是王爵正妻，头上佩饰亦不可轻动，收起来吧，都给我收起来。”
他是豆豆的丈夫，又是皇族的嫡长子，古代长兄如父，韩跃这个皇族老大哥不敢可以管教皇子王爷，就连皇族的女眷也有资格管。
豆豆三女不敢反驳，各自乖巧把金钗插回头上。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营炊之地的篝火熊熊燃烧照亮，韩跃忽然哈哈一笑，摆手道：“去做饭吧，大家都饿了，国事男人来办，女子不要出来！”
说到这里感觉语气有些硬，可能会伤害到支持他的贵妇们，所以韩跃连忙改了改口气，冲着长孙皇后故作调皮道：“母后啊，您赶紧领着大家走，有你们在这边虎视眈眈，儿臣心里很是羞涩啊，我想说点正事，可是不好表现自己呀。”
“呸！”
长孙笑骂一声，道：“臭小子不识好人心，母后再也不管你了。”
口上虽然这么说，但是谁都知道皇后只是开玩笑，那些贵妇们嘻嘻哈哈笑做一团，很快都跟着皇后去后面开始做饭。
今天众人抓了不少鱼，这鱼直接就用清水大火炖，夜色迷离之间，但闻香味浓郁，不少大臣下意识抽了抽鼻子，感觉腹中真的饥饿了。
大家从早上就被皇帝召集而来，一整天又是摸鱼又是伪装，等到傍晚尚且没有进食，都聚在这里探听赵王洛阳之行的目的。
韩跃目光一扫，忽然大声道：“想必大家也都饿了，但是饿一顿两顿没关系。天下百姓时时饥饿，今日咱们也跟着尝一尝挨饿的感觉。”
场中一位武将国公走了出来，拱手施礼面色郑重道：“殿下说的是，饿一顿两顿没关系，百姓们时时饥饿，那才是真正的可怜……”
他说到这里叹息一声，语气有些伤感道：“老夫自幼家贫疾苦，父母大哥全都饥饿而死，我甚至挨饿是一个什么样的滋味，那简直是上天降给世人最严厉的灾厄。”
这人乃是琅琊郡公牛进达，在场大臣都知道他父母兄弟被饿死的往事，房玄龄等人微微一叹，很多人都记起了早年之时。
韩跃忽然再次哈哈一笑，道：“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咱们今晚就不多说了。本王现在要解释一下全民此赏之后的事情，这才是大唐今后主要的施政方向……”
“施政方向？”
这个词汇是后世词汇，但是并不妨碍大臣们听懂意思。不少人下意识看向李世民，目光隐隐带了一丝探寻之色。
如今韩跃毕竟还不是皇帝，直接定言说施政方向明显有些越权了。
但是李世民只是微微一笑，摆手道：“跃儿，讲，为父听着，你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
这等支持，这等信任，已经超越了君和臣的层次，完全就是老爹在支持儿子。
韩跃轻轻吐出一口气，沉声道：“先前我曾说过，天下之贫，贫之在富，那么这次我在洛阳一行，深入民间得了一些体会，想要让穷苦百姓富裕起来，必须要逼迫富人们伸手相助，唯有贫富携手结合，才能让大唐走上真正富裕的路。”
“这话怎讲？”众人都感觉来了兴趣。
毕竟大唐时代的富人基本都是小家族，已经有了微型世家的影子，而在场大臣们全都知道，世家想要存活必须要从百姓手里夺取资源才行。
然而现在赵王却说，要让富人伸手相助，要让贫富携手相合……
韩跃笑了一笑，大声道：“此次我在洛阳，就干了这样的事情，我让百骑司去拆砸百姓的坊市，重建期间却让富户收留贫寒。按说这等事情他们是抗拒的，但是只要找准了切入点，整个洛阳富户无不踊跃相争。”
洛阳那边的动静早已被大臣们熟知，李世民同样也知晓那边的情况，皇帝双目带着思索，喃喃道：“你说的是用皇家蒙学名额，吸引富户们帮助百姓？”
韩跃点了点头，微笑道：“不错！”
房玄龄忽然越众而出，拱手道：“但是此令并不能长久，时间长了富户们还是会慢慢转变，殿下这个政令并不能延续，只能在短时间内收到奇效。”
韩跃哈哈一笑，摇头道：“错了错了，房相错了。蒙学只是一个引子，后面还有其它，如果咱们把大唐所有的政策都这么搞，资源偏向贫寒百姓，逼迫富户不得不借助农家，当所有的政权形成一个系统之后，谁也无法阻拦它延续百年千年……”
“哦？”房玄龄目光一亮，连忙问道：“殿下还请仔细说说，老臣心里很是期待。”
韩跃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道：“首先是税收，贫农无税，富户征收重税，但是这个重税可以减免，减免的前提是要帮助百姓，比如富户雇佣一个百姓，朝廷给定下一个最低薪酬标准，只要富户发放的薪酬达到标准，那么我就允许他抵扣一笔税收……”
房玄龄若有所思，琢磨道：“由朝廷定下标准，能避开富户们钻空子，发放给雇工的薪酬不满足条件，朝廷就不给他抵扣税收。富户为了减免重税，自然会踊跃雇人，很好，这是一条路，可以逼迫富人走。”
韩跃点了点头，接着道：“其次是产业投资，富户或者小型微型世家若想开办产业，从今天开始必须设立准入门槛，比如想开办一个年赚一万贯的店铺，必须在周边包下一个一百人贫寒庄子，庄子上的百姓生活情况纳入考核，如果没有达到朝廷订立的要求，那么就对开办产业的投资者进行重罚，如果达到了订立的要求，那么就给予奖赏和鼓励，并且允许他的产业升级扩大……”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笑，道：“资本都是追逐利益的家伙，永远想着要做大做强，这是人的通病，不用我们去鼓励，所以只要设立产业准入门槛和升级条件，保证富户们会挖空心思发展包点的村庄。”
“厉害啊！”在场众臣心中暗暗一呼，许多人都感觉胸口砰砰乱跳。
韩跃几个政策，几乎囊括了人心，从此以后别说是普通富户，就是他们这些朝堂大佬也要心甘情愿坠入彀中。
你想发展家族壮大实力对吗？
可以！
朝廷支持你，但是呢，你得包下和产业级别相等同的村庄，光包下还不行，你得帮着村庄发展变富，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才行。
如果做到了，很好，允许你产业升级，让你家族实力更上层楼。
如果做不到，对不起，把产业让出来，有的是家族愿意做。
这种办法一旦施行开来，富人世家固然会越来越富裕，奇怪的是百姓也能越来越得到实惠，难怪赵王会说大唐要走贫富相合的道路，这简直是古往今来从未有人想到过的良策。
众臣都在深思，感觉自己已经处于时代大变迁的潮头，如果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很可能自己的家族会慢慢衰落。
……

第738章 历史大势，终于出现了拐点
这时韩跃忽然又是哈哈一笑，大声道：“说完了国策正事，现在本王再来打消你们先前那个疑虑。诸位担心我赏赐全民会拖垮大唐，那么本王直接告诉大家，这一次，我不用国库的钱……”
众臣一怔，愕然道：“不用国库的钱？殿下您还有钱吗？”
大家都知道韩跃挣的虽然多，但是花钱更加狠，这些年一直大事不断，西府赵王家里其实很困难。
别的不说，光看几位王妃亲自种地就知道了。据说殿下还准备挑着粮食去卖，可见家里生活确实有些不富裕。
然而现在，这一刻，殿下去说他赏赐全民不用国库的钱，殿下他还有钱吗？
李世民忽然虎目一闪，目光灼灼盯着韩跃道：“臭小子，你不会是想动用佛门宝藏吧？咱们可是说好了，你拿二，国库拿一，你的拿去发展岭南，朕的充入国库为用……”
韩跃嘿了一声，拱手对李世民一举，郑重道：“父皇，取之于民，当用之于民，佛门宝藏乃是搜刮来自百姓，应该把钱财返还给百姓。三个大宝藏，咱们不留了。”
“那你开发岭南怎么办？那你出海远洋怎么办？”
李世民有些焦急，轻喝道：“这两事可都是砸钱的行当，没个几万万贯根本行不通。”
岭南有多大？
大唐时代的岭南，是指从江苏开始往南，然后包含浙江，福建，两广，夹带湖南，湘西，最后囊括越南，老挝，柬埔寨等等，这样一片巨大土地，比中原更为浩瀚，偏偏自古就是不毛之地，想要开发没有几万万贯确实不行。
韩跃轻轻吐出一口气，陡然上前两步凑近李世民身边，满脸肃重道：“父皇，白手起家，才有乐趣，当年我出关北去之时，当我年开发白山黑水之际，手里也无多少闲钱，照样拼搏而成，这一次，儿臣想试试更大的挑战……”
李世民冷哼一声，仍旧不同意道：“那是因为当初朕和你母后帮你，整个内务府都给你抽干净了，你忘了你母后为了省钱连药膳都舍不得，最后差点病重离我而去？”
韩跃沉默下来，不知如何开口。
这时忽然后面有人高声一喊，道：“陛下，跃儿，让大家准备一下，咱们要开饭了。”
但见皇后端着一个大瓷盆过来，后面豆豆等人拿着一些碗筷家什。
皇后款款走到火堆旁边，柔声对皇帝道：“陛下，臣妾觉得跃儿没有错，白手起家，更显成就，况且孙儿孙女们渐渐大了，应该让小孩子们跟着父亲学一学开拓的精神，此事就当是我皇族的一次尝试吧，反正开发岭南也不是一日之功，有钱就大搞，没钱就慢来，臣妾，臣妾也会跟着去，帮孩子们守好新的家园和领土……”
李世民沉吟不语，明显在思考此间的得与失。在场众臣皆都屏气凝息，因为皇帝一旦下定决心那就是大唐的国策了。
如此过了良久，李世民突然放声大笑，皇帝大手猛然一挥，狂放道：“动手，开饭……”
没有说赏赐全民的事，也没有说以后如何去开发岭南，但是仅仅动手开饭四个字，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已经下了决心。
韩跃双手攥了攥拳，陡然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大声念道：“今有佛门宝藏三座，所存全都搜刮于民，计，黄金一千两百箱，白银五千四百箱，铜钱两亿三千万贯，另有珍奇珠宝，稀世之玩，宝藏笼统计数，价值不低于十万万贯财富，此乃佛门进入中原后几百年的搜刮所得，取之于民，返还于民……”
说到这里把纸片一收，沉声喝道：“房玄龄何在？”
老房连忙上前，郑重道：“臣大唐首辅，恭听殿下指派。”
韩跃也不客气，直接道：“命你统领六部大臣，用半个月时间规划处全民赏赐的实施细则，将条陈上报给陛下与我，然后分令大唐十二道开始推行。”
“臣，遵旨！”房玄龄正襟一礼。
后面几位宰相包括六部尚书同样行礼，郑重接令道：“臣等，遵旨！”
所谓遵旨，似乎是遵听王爵钧旨，又似乎隐指皇帝圣旨，旁边李世民呵呵一笑，对此事并没有显出反感。
其实韩跃现在和皇帝已经没有两样了，之前开科举的时候李世民下圣旨就把他名字写了上去。
这时长孙眸子一闪，忽然轻笑道：“行了吧，威风也威风完了，饭菜可都要凉了呢，赶紧招呼大家吃饭，今天说好了要满朝一起营炊呀，谈完了国事，别忘了肚子……”
众臣呵呵都笑，拱手感谢长孙。
皇后不愧是皇后，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融洽气氛，虽然后宫不得干政，但是长孙的一举一动经常左右着大事。
李世民顺手接过长孙手里的瓷盆，韩跃却从豆豆手里接过碗筷，旁边一直老老实实坐着的李承乾和李泰也站起身来，从自家媳妇手里把饭菜接在手里。
长孙温柔一笑，道：“你们男人吃饭喝酒，我们女眷去后面自行开餐，倘若酒菜不够可以呼唤一声，臣妾立马就带人加火再做。”
李世民哈哈点头，道：“观音婢自去，这边由朕和跃儿招待。”
古代男女地位不同，吃饭也不能同桌而餐，虽然今日只是一次营炊，但是该有的规矩一样不少。
皇后转身款款走了，不多时后面传来女眷们嘻嘻哈哈的吵闹声，女人扎堆可比男人热闹多了，贵妇们也正好趁机会交际关系。
这一次大型聚会，已经很少有贵妇把目标放在韩跃身上，反而是豆豆等人成为了贵妇们的主角，被各个家族的正妻围着不断讨好，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要给小孩子们配个婚。
比如小石头今年只有十岁，然而已经有二十多个贵妇表示自家嫡长女正在等候，什么你说嫡长女年龄有些大？没关系，找个正在喝奶的嫡女把身份立为长女行不行？
男人这边也开始热闹起来！
先是老程嗷嗷一嗓子，唤来无数家丁拉着几辆大车，车上装载的全是十二年陈酿高度酒，老程满脸得意大声咋呼，道：“今天让你们占个便宜，尝一尝这埋藏了十二年的美酒，啊哈哈哈，当初老夫和殿下一见投缘，五五分成合作了高度酒作坊，这些美酒我自己都舍不得喝，便宜你们这些龟孙子……”
老程说话还是那么粗，众多大臣齐齐翻了个白眼，秦琼陡然飞起一脚，将得意狂笑的老程一下踢翻。
此际，明月从东方升空，照亮渭河大江发白，熊熊篝火噼啪燃烧，四处全是豪放狂笑的声音。
李世民领头提起一个酒坛子，挥手一掌拍开泥封，皇帝鼻子微微抽吸，随即哈哈大笑赞了一句，好酒。
下一刻，皇帝将酒坛高高举起，大声道：“诸位臣工，一起胜饮，但祝你我君臣，同与大唐百年……”
“谢陛下，同百年！”无数大臣起身站立，这一刻无论文臣还是武将，全都人手领着一坛子高度酒，皇帝仰头猛灌，大臣仰头猛灌，文臣们摇摇欲坠，武将们哈哈狂笑。
李世民使劲擦了一把嘴角酒渍，转头醉眼朦胧看向韩跃，悠悠道：“儿子，说两句吧。”
韩跃上前两步，把酒坛子同样高高一举，他微微沉吟一下，忽然道：“诸位臣工，请皆胜饮，今日喝完此酒，明日奋发力行，我大唐能不能傲立云端，就看大家能不能拧成一股绳了……”
“谢殿下，同胜饮！”大臣们再次举起酒坛，对着喉咙又是一顿猛灌。
这可是高度酒！
不是甜甜腻腻的三勒浆……
韩跃酒涌上头，身体有些摇摇晃晃，他陡然放声高歌，大叫道：“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诸位臣工，万事已然具备，大唐只欠东风，明日起，科举开，来啊，喝！”
他将酒坛子猛然直灌，然后砰一声狠狠砸在地上，忽然仰天哈哈大笑，连说三声痛快，整个人遥遥一晃，身体歪歪斜斜软了下去。
旁边蹭蹭窜过来三个人影，却是李世民李承乾和李泰同时过来，父子三人小心扶住韩跃，皇帝轻轻叹息一声，道：“不要吵醒他，让你们大哥睡一会……”
李承乾和李泰连忙点头，小心翼翼扶着韩跃不敢惊动。
后面豆豆等女问询而来，拿着一床毯子仔细给韩跃裹上，然后罗静儿和王玲雪接手过来，夹着韩跃慢慢回家而去。
李世民遥遥目送孩子离开，脸上既有感慨也有疼爱，皇帝忽然伸手拍了拍李承乾肩膀，语带深意轻声道：“待到科举开完，你大哥就要南下，你也不小了，要学着好好做皇帝……”
这话让李承乾一惊，下意识看了看旁边的李泰。李泰嘿嘿一笑，耸耸肩膀道：“你可别来看我，如今我可不想干这种累活儿。当个闲散王爷多爽啊，读书听曲睡媳妇，不亦乐乎！”
李承乾迟疑一下，心中渐渐激荡，脸色渐渐涨红，他鼓起勇气勇敢看向李世民，郑重道：“父皇，儿臣准备好了。”
李世民哈哈大笑，再次用力拍了拍儿子肩膀。
“喝酒，今夜之畅，当一醉方休……”皇帝转身又拎起酒坛，举步走向喝酒撒泼的大臣们。
这一夜，所有男人都喝醉了！
又哭又笑，又打又闹！
仿佛一群回到童年的孩子！
月色沉沉掩去，直到后半年快要黎明之际，各家的正妻平妻才从七横八竖的人堆里找到自家老爷，然后亲自扶持着慢慢出了田家庄，各自乘着车马回家而去。
天边明月在，曾照彩云归，今夜田家庄一番营炊，竟然比史实大事更为重要，无数史官将其记载下来，称其为大唐腾飞之营炊议事记。
次日清晨，天刚放亮。
长安数大城门突然全部开启，几千个红翎急使纵马疾驰而出，边跑边大声喝道：“大唐贞观十二年，新式科举正式启，奉皇帝命，奉赵王命，科举乡试，天下同开……”
科举乡试，天下同开！
大唐十二个道，三百六十个府，一千六百八十县，六万个已经建成的大镇。
无数贫寒之家的蒙童，又或者富裕之家的士子，很快都会告别家人慢慢上路，然后去各个乡试科场迎接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次考试。
时隔七年之久，大唐终于又开了科举。
此科举比武则天大兴推广提前了足足三十年，最主要是制度经过了韩跃删减更改，摒弃了科举所有弊端，吸收了千年积累的精华，从此寒门士子必然要走上前台，天下英才尽归朝堂所用。
待到所有人才拧成一股绳，为了同一个目标去奋斗的时候，大唐这架雄伟无匹的战车即将隆隆开动，再也没有什么力量能阻挡它的前行。
汉民族苦难的历史，必将永永远远的成为过去。
都说历史大势不可改，可是在韩跃穿越第十二个年头的时候，大势终于出现了第一个拐点。
……

第739章 让人泪流满面的离家远行
大唐地域广阔，南至岭南，北到漠北，囊括辽东，俯视西域，十二个道的土地加起来何等浩瀚，想要举国同时开启科举只有一个办法。
这个办法就是约定一个时间，然后用飞禽传书通知。虽然各地得知消息的时间有早有晚，但是开启科举的时间必须一致。
几千名红翎急使并非通知消息的主力。
这一次他们的主要任务是不断大声呼喊。
皇帝给众人的命令是能跑多远就跑多远，能喊多大声就喊多大声，要让更多臣民知晓此事，要让科举的风潮涌动冲天。
真正负责通知消息的是飞禽传书，早已在今晨天刚亮的时候放飞出去。
天下十二道，三百六十州，一千六百八十县，六万多个已经建成的镇子，然后是数之不清的散落百姓村庄……
六天时间过去，整个大唐皆知消息。
“于贞观十二年九月九日，举国同时开启乡试，科场设在附近建镇之中，由镇级官员组织监督，东北研究院的士子作为阅卷，望天下臣民早做准备，送家中学子上路前往科场，寒门难得读书贵，科举风雨不能挡！”
这是正式的朝堂圣旨，类似于后世的开考通知，只不过这个通知是用飞禽传书发出，所以天下各道接到消息的时间有所不同。
但是不管如何，六天时间终于所有人都得到了消息。
于是，万千学子举步上路，踏上了征战科举的人生征程，乡试只是开始，过关才能继续，唯有过关斩将一路向前，才能最终聚集京城终极一试。
……
大唐东方，山东各地！
山东并非大唐富裕之地，相反民间生活略显疾苦，然而毕竟是孔孟史书之乡，所以民间贫寒之家多有读书者。
这一日，清晨！
“娘亲，孩儿去了……”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童，独自背着一个沉重的大包裹，他站在狭窄的小路上回头而望，仍旧看见破败的村口处全都是人。
全村四十七户，二百二十三口，无论男女老少，全都送他科举出行。
有位老大娘满脸风霜，忽然遥遥对着小童大声道：“娃娃，好好考啊，路上不要节省吃喝，把咱们给你准备的吃食全吃掉，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有了力气才能写出好的诗文……”
山村穷苦，在百姓眼里吃喝乃是大事，这位老大娘的叮嘱很平凡，然而平凡的语言却最宝贵。
全村一起努力，积攒了一个大包裹干粮，这是送给村中唯一学子的资助，要让孩子在求学科考的路上不能饿着。
小童忽然觉得眼中酸楚，有种叫做泪水的东西模糊了视线。
一人去考科举，全村动员相助，大家太穷了，只能每一家节省一点点口粮给他做盘缠。
身后的大包裹很沉重，里面装着刘家省下来的面饼，装着李家刚煮熟的野鸟蛋，装着老大娘从山上挖来的山药，装着小花儿妹妹最喜欢吃的煎饼……
小童泪水模糊，他再次看了一眼站在村头的百姓们。
李大娘，王老爹，从小一起玩的铁蛋哥哥，住在家旁边的小花儿妹妹……
虽然泪水模糊眼帘，然而乡亲的音容笑貌却清晰出现在脑海，最终所有乡亲的音容笑貌渐渐消失，变成了一张饱含期望面带沧桑的脸。
那是他的娘亲！
小童忽然放声悲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大声哽咽道：“娘亲，孩儿去了，西府赵王赐下机会，天下寒门再启科举，此去孩儿必然奋勇争先，要给娘亲博一个科举童生的荣耀……”
由于隔得老远，他娘亲并不能听到小童说了什么，但是母子之间隐约有种天性，只见那个含辛茹苦的女人遥遥不断挥手，大声道：“儿子，好好考啊！”
好好考啊！
多么简单的话语！
然而就是这简单到极致的话语，却包含了穷苦百姓最大的希望。
科举选拔士子，天下寒门皆有机会，这是不需要去投奔大家世族就能逃脱苦海的机会，也是能让自家孩子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机会。
小童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忽然咬牙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再次看了一眼村口众人，毅然转身朝着远方奔跑。
日光浩浩之下，照出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小童背着一个大包裹发足狂奔，口中不断发出呜呜呜呜的悲号。
……
大唐西北，陇西荒凉。
黄土高坡此时尚且布满绿植，并非后世那种一望苍凉昏黄的颜色。
山林沟壑之间，也有小童踏上征程。
这次却是三个小童，在一个少年的带领下背着包裹。
身后是一条泥泞的土路，刚下完秋雨显得特别湿滑，然而无数百姓正站在村头遥遥相送，有人高声浑放在唱送行的歌。
三个小童泪流满面，少年同样泪水沾襟。
他们陡然一起回头，噗通噗通跪倒在泥泞的大地上，四个孩子嚎啕放声道：“娘亲，诸位村中父老，我们去了，去科场之上博一博……”
皇帝昭告天下的圣旨说得明白，西府赵王写在圣旨上的诗句让人鼓舞，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乡亲们，等着我们回来吧，我们会考中乡试，然后去争锋府试，道试，甚至前往长安冲击殿试。
唯有奋勇争先，寒门才有机会，穷人的孩子早懂事，他们想要改变祖祖辈辈受穷的悲苦……
……
大唐南方，江淮之地。
一条小河水流颤颤，一条小舟缓缓泅渡，撑舟的汉子浑身肌肉虬结，奋力将船篙恶狠狠插向水中。
远处小河岸边站着几十个百姓，正在不断挥手送别小舟，有个老大爷颤巍巍不忘高叫叮嘱，道：“老四你撑船慢一点，不要让娃娃们颠簸了舟船，考科举是大事，万不可在路上有了疲乏。”
撑船的汉子哈哈大笑，面上却带着一股少有的凝重，大声回答道：“二爷爷放心，小舟稳着呐，都回吧，你们在再这样送下去，娃娃们哭也哭坏了……”
他说的没错，小舟上几个童子少年此时正哭的稀里哗啦，有个最小的娃娃约莫也就十岁年纪，隔着小河不断在呼喊娘亲娘亲。
但是，虽然不舍得离开母亲，虽然口中呜呜呜呜不断在哭，但是小娃并没有说一声我要回家，反而更加坚定了要去参加乡试的念头。
小舟两侧放着很多鱼干，这是江淮之地百姓用来果腹的粮食，鱼干缺少盐巴吃起来腥膻，然而童子少年们却感觉万分的珍惜。
这是村中宿老东奔西走，这是各家各户咬牙拼凑而来，他们没有银钱当做盘缠，这些鱼干就是赶赴考场唯一的资粮。
来吧，科举！
来吧，科举！
我们穷人什么都不怕，只要饿不死，就能向前冲，西府赵王赐下了机会，就算再苦再难也要坚持下去。
小舟悠悠，不断泅渡，岸边相送的人影渐渐模糊，几个小童忽然拿出各自手抄的书本，对着日光大声朗读起来。
“日出东方，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出渊，鳞爪飞扬……壮哉我大唐少年郎，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这是西府赵王的劝学诗，写进了皇帝昭告天下的圣旨之中，殿下的劝学诗写的真好啊，原来我们穷人家的孩子也是壮哉少年郎。
白云悠悠，变幻苍狗，小舟在河流上不断前行，儿童们的读书声盖过了水声，远处天水相接之处，日光照在水面宛如鱼龙在舞，仿佛真想赵王诗句中写的那样，潜龙出渊，鳞爪飞扬。
壮哉我大唐少年郎！
……
大唐西南！
大唐东南！
大唐漠北！
大唐东北！
天下十二道，风起而云涌，无数小小的蒙童，无数贫寒之家的少年，甚至无数已经被岁月蹉跎了年龄的中年。
贫寒士子背着包裹，带上了全村人勒紧裤腰带积攒的口粮，跨越千山万水，心中志向长安。
我归来时，当回报家乡……
科举，开了！

第740章 韩跃登高一呼，皇帝仰天狂笑
时大唐贞观十二年九月九日，农历，重阳，宜祭祀，宜登高，宜出行……
一轮浩日冲天起，照破山河万里云，天下十二道所有乡试科场，在清早辰时一刻准时开门。
各地科场，人头密集。
小童们略略显得拘谨，少年们下意识攥拳，一些被岁月蹉跎的中年士子则是长吁短叹，贫寒读书人的那份独特情感忍不住迸发出来。
要开考了，不管成功失败，从此命运不同……
“快看，监督的考官出来了！”人群中人少年惊呼一声，感觉自己的胸口砰砰乱跳。
既有激动，也有忐忑！毕竟是贫寒之家的孩子啊，读书的机会还是少，很多人甚至没能用毛笔写过几次字，只能用树枝在土地上写写画画。
然而现在，他们要考科举了。
也不知道题目难不难？
许多孩子脑海中，忽然又浮现出父母亲殷切期盼的脸。
这个考场设在一个刚刚建成的大镇上，说是大镇其实还有质朴村庄的影子，村间百姓来往穿梭，偶有耕牛哞哞叫唤，仿佛是在给应考的学子们鼓舞，又似乎要让孩子们置身于自家乡村的环境。
大镇之中唯有三座高大建筑夺人眼球，一座是镇子办事的衙门，一座是镇子建设的学堂，最后还有一个据说是镇子的护卫之所，里面有朝堂里派驻的兵卒，足足一百个战士保卫着镇子下属的二十多个村子。
浩日继续攀升，洒下金光万道，忽然场中一声钟鸣，悠扬沁澈入人心。
在场的学子们心中一个激灵，连忙打起精神站直腰身，很多孩子不由自主摸向怀里的书本，另一只手却紧紧抓着自己的粮食口袋。
乡试科考，一共三场，三场统共也就半天时间，就算不吃不喝也无所谓，但是考完还要等待放榜，在等待的时间里才是最艰苦的时候。
因为他们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没有钱去投宿客栈旅店，深秋之节露宿街头，必须要借助粮食补充体力，唯有腹中吃的饱饱，才能抵抗夜间的凉风。
钟声悠扬响过，忽然又想起一个豪放的笑声，所有学子只看到一个黑脸汉子行走如风，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壮硕的汉子。
这领头汉子站到科场门前，再次仰天发出一声豪放的大笑。
他目光滚滚扫视学子们，神情振奋道：“好啊，真是好啊，想不到咱们卢家镇竟然有几百个读书人，这一次大家可以好好的考，争取过了乡试冲击府试，要让父老乡亲们看看卢家镇学子的风貌，娃娃们，祝福你们，俺叫老卢，以前是个老兵，现在是陆家镇的镇长，看到你们能来考科举，俺打心眼里感觉欢喜啊……”
话说的质朴，透着一股子亲昵，在场学子们紧张的情绪悄然舒缓，许多人下意思轻轻松了一口气。
浩日继续攀升，阳光渐渐有了热力。
但见黑脸镇长忽然抬手看向手腕，听说凡是镇长的手腕上都带有一块叫做手表的东西，那是一种计数时间的神奇宝贝，是西府赵王赐给镇长们的标准配备。
黑脸镇长看完手腕，随即又是哈哈一笑，大声道：“距离进科场还有十分钟，趁着机会咱老卢先给大家伙说点鼓舞人心的事……”
“鼓舞人心的事？”学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黑脸镇长要说什么。
但见黑脸镇长陡然踏上科场门前台阶，目光炯炯扫视所有的学子，忽然面色变得严肃和郑重，大声道：“传西府赵王钧旨，天下科举士子听真，吾知，汝等穷苦，父母劳作民间，含辛茹苦抚养，一日读书，全家血汗，此际踏上征程，唯衣食住行难安也，特赐，凡应考学子，给钱一千文助资，另因秋风萧瑟，必有衣衫淡薄者，特赐棉衣两身，被褥一套，凡各地科场大镇，当尽力免费提供住宿，再配吃食供给，勿要饿着孩子……”
勿要饿着孩子！
多么暖心的话啊！
越是穷人家的孩子越懂得感恩，许多学子忍不住就跪了下去。
黑脸镇长喧完韩跃的旨意，脸上才再次露出质朴汉子的笑容，他忽然哈哈大笑几声，语带神秘道：“娃娃们，回头看……”
学子们一呆，下意识转头去看。
这一看不需要，许多人口中发出一声欢喜的惊呼。
但见后方有威武的战士甲胄叮当，持刀将整个科场渐渐围拢，又有另一队战士吃力推着几辆大车，车上竟然装载着小山一般的肉食。
那肉，是刚烤好的，好好日光之下，还在滋啦滋啦冒着油花。
一阵香郁肉香，逐渐弥漫空气。
许多孩子忍不住喉结滚动几下，口中抑制不住分泌出一种名叫口水的液体。
黑脸汉子今天仿佛只会哈哈大笑，每次说话之前必然先笑数声。
他指着那几辆转满肉食的大车，哈哈大笑道：“娃娃们，这是咱们陆家镇的一点心意，肉食全部是本官和几个同僚出资采买，售卖的百姓同样仅仅收了一个成本价，话不多说，请你们吃一顿，每人分发两块肉食，等会拿着进科场，考科举可是大事，殿下钧旨严令，万万不可饿着孩子们……”
士子们心口砰砰，有些年纪较小的童子口水直流，片刻后那些战士推着大车走进，按照人头开始分发肉食。
说是每个人分发两块，然而真正发起来明显透着一股子随意，战士们出手大方，保底最少给士子们三块烤肉，看见年龄小的娃娃必然多给，然后用油花花的大手抚摸一下娃娃额头，咧嘴憨笑鼓励道：“娃娃，好好考啊……”
也有战士诱惑小家伙，嘿嘿坏笑道：“来来来，喊一声大大，给咱做个义子怎么样，干爹资助你去考府试，考道试……”
当然这只是玩笑，战士们无非是跟孩子们凑凑近乎，很快几大车烤肉分发完毕，好些个孩子已经捧着肉食已经口水直流。
黑脸镇长又是哈哈一笑，大声道：“馋了就吃啊，趁热才好吃，香喷喷的特别有嚼劲，吃饱喝足才有力气考试嘛，吃，都开吃，不够还有，大不了本官再去购买几车肉……”
于是，这一刻，大唐首次新式科举开启之前。
全天下所有科场几乎都发生了一件奇事，令让史官们不得不用笔郑重记载在史书之中。
“时大唐贞观十二年九月九日，新式科举开考之前，天下万千学子同时开食，各地科场主管自主掏钱，资助了偏寒学子们人生征程之前的第一顿饭。”
后来，这顿饭流传下来，哪怕大唐已经腾飞富裕，依旧保持这科举开考之前免费提供肉食的传统。
士子们亲昵的称呼这顿饭为，西府赵王状元饭！
辰时一刻终于到了！
科场钟声再次响起，厚重悠扬沁澈人心。
黑脸镇长猛地脸色一肃，手扶大刀目光滚滚，仰天厉喝道：“奉西府赵王钧旨，请科考士子入场，此考有三场，寓意天地人，无论风霜雪雨，亦或雷霆兵祸，但有一位士子尚未交卷之前，本官当用性命护住考场安危，你们只需用心考，其它事情我们做，娃娃们，入场吧，勿要忘记家中父母，想一想娘亲布满期待的眼神，考啊，考啊，这是你们人生的第一步征程，俺老卢在这里预祝娃娃们腾飞……”
科场大门轰隆而开，一队战士面色肃重护卫两侧，虽然面色肃重，但是看向学子们又带着温和的鼓励，于是无数个童子少年鼓起勇气，抬脚次序走进了科场之中。
卢家镇如此，天下各镇皆如此！
在遥远的大唐帝都长安，此时皇宫也有钟声悠扬，李世民率领所有文武大臣登上太极殿顶楼，皇帝和韩跃并肩站立眺望远方。
天上白云变幻，宛如巨龙在飞，韩跃陡然心潮激荡，仰天大喝道：“会当击水三千里，自信人生二百年，我苦难的大唐子民啊，你们腾飞吧……”
他猛然将莽龙王袍狠狠一撩，长啸厉喝道：“来人啊，敲响皇宫状元钟，为天下士子鼓舞，为大唐科举庆贺。”
太极殿下面有金吾卫大声应诺，随即轰轰隆隆冲向不远处一口新铸造的大铜钟，此钟比以前的皇宫巨钟更为厚重，上面有韩跃亲自撰写的劝学诗文。
二十个羽林卫奋起神勇，携手并力用撞木撞向大钟，厚重悠扬的钟声顿时响起，飘飘摇摇笼罩了整个长安。
然后，长安城头鸣金！
再然后，渭水河畔鸣炮！
各种巨响不断延续，一直从长安往全国各地传延，于是大唐天下皆有钟响，声音简直要冲破云霄，让九天仙神看一看凡人的奋斗。
韩跃脸色涨红，明显心潮澎湃涌动。
他旁边李世民同样面色涨红，皇帝虎目炯炯眺望天际远方，虽然额边已有苍苍白发，然而英武不减当年。
李世民忽然重重一拍韩跃肩膀，哈哈狂笑道：“吾家有子，大唐脊梁，开启新式科举，选拔寒门之英，朕忽然有感而发，吾忍不住要仰天发句狂言，大呼曰：天下英才，尽入彀中矣……”
皇帝哈哈大笑，然而眼中分明有晶莹在飞。

第741章 一边科举，一边打仗
大唐各地科场，钟声渐渐停下，应考的学子们已经安稳就坐，默默在等待着考官发下考题。
此次科举乡试，统共只有三场，因为从筹备到开始用时短暂，所以科场几乎都是临时搭建而成。
这科场并不像后世电视里所里见那般每人一间考棚，反而类似高考那般考场那般几十个人同在一个大房间里。
说是大房间，其实就是一个大棚子。
考场四周还没来得及建设墙壁，完全是紧急竖立的几根大柱子，柱子上方接着棚顶，用来遮雨遮雪又或者遮阳光。
卢家镇科场门前，黑脸镇长持刀警戒门口。
这位黑脸汉子不时会回头看一眼后面的棚子，黝黑的脸上明显带着一丝遗憾，暗暗道：“时间真是太急促了，倘若再有下次科举选才，俺老卢说什么也要给娃娃们建个好科场，哪怕这个科场三年才能启用一次，俺也要带人给建个大地方……”
他正满腹感慨之际，忽然科场之中人影一闪，但见两个小先生缓缓走出，后面跟着十个兵丁怀抱笔墨纸砚开始分发。
小先生是不久前匆忙到达卢家镇的研究院学子，十个兵丁乃是负责护卫的朝堂之兵，他们不但负责护卫小先生前来，同时也负责押送着笔墨纸张前来。
“要开始了……”
黑脸卢镇长连忙打起精神，握着大刀的手腕轻轻颤抖。
科场里面那些应考的学子同样有些紧张。
许多农家出身的孩子长这么大别说见过场面，就连离开家走出五里地的经验都没有，几个童子脑门上全是汗，有一个甚至背后都湿透了。
“大家勿要紧张，今日乡试并不难……”终于，两个小先生开口了。
一人温声安抚在场学子，另一人则是轻轻咳嗽一声，道：“笔墨纸砚你们已经收到，现在且听本监考给大家出题目。”
应考的学子们下意识正襟危坐，许多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把身板挺得笔直。
小先生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微笑道：“乡试三场，第一场，题目很简单，请写一百字。”
“咦！”应考的学子们下意识发出一阵声音。
虽然每个人的声音很是微弱，但是几百号个学子加起来却是嗡嗡一片。大家之所以发出惊疑声音，实在是因为这个题目太奇怪了。
不考诗经尚书？也不考诗词歌赋？
没问儒学圣典，也没问孔孟之言……
第一场的题目竟然是让人写一百个字。
“一百个字？不知道让写什么字？”无数人心中迷茫，目光怔怔看向小先生。
监考的小先生温和一笑，继续道：“此题松散，不设要求，校长出题之时告诉我们，只要你们写一百个字，具体写什么自己定，无论是写最简单的一二三四五，还是写较艰难的魑魅魍魉鬼，总之大家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只要写足一百个字，你的考题就算答完了……”
有个小童子忍不住眼睛一亮，急急忙忙脆声问道：“如果俺写一百个字全都一样，凑够一百个算不算完成？”
一百个字，全都一样？
科场的士子们都是一愣，感觉这小童子真是胡闹。
那小童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不对，脸红扭捏道：“俺村里没有私塾，是瞎眼老爷爷拿着俺的手教会写字……”
明白了，这是村中实在贫穷，连书本都不曾拥有，识字乃是靠别人手把手所教。
两个小先生哈哈一笑，忽然指着小童子点头道：“好，那你便写上一百个同样的字，不管写的如何，第一题算你过关。”
哗——
在场一阵哗然，士子们神情呆滞。
堂堂科举乡试，竟然如此儿戏么？
小先生悠悠一笑，淡淡道：“校长曾言，字如其人，乡试不过是科举的基础选拔，反正出太深奥的题目你们也不懂，索性便看看大家的字如何，算作科举路上的第一次遴选……”
说到这里看了一眼众人，指着那个脸色忸怩的小童子道：“这个娃娃虽然要写一百个同样的字，但是同样的字也能看出写字的基本功，最主要是他能第一个想到写一百相同文字的漏洞，单凭这份激灵可以资格过关。”
说到这里再次一停，猛地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沉声道：“时辰已到，速速答题。”
答什么题啊？
无非就是写一百个字！
但是写字也不简单，尤其是写一百个毛笔字。
古代写字要讲究屏气凝神，文字一笔一画虽然是手腕所写，但是笔画之间却是发自内心的映照，一百个大字如果全部写完，无论是心力还是体力都是一场考验。
无数学子执笔在手，深吸一口气饱蘸浓墨。
那个小童子同样握住了毛笔，学着其它学子们那样，深吸气，静凝息，目光之中再也没有了孩童嬉闹，反而恭恭敬敬落笔于纸。
虽然他只需要写一百个重复的字，但是每一个字小童子全都郑重在写，这是对学问的虔诚，也是对乡试的恭敬。
两个小先生其实并非监考官，真正的监考是那十个朝堂兵丁，还有卢家镇的几位副镇长和办事员。
两个小先生抬脚在考棚里游走，其中一人走到小童子身旁看了一眼，脸上忽然显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但见这个小娃娃已经开始写第四个字，四个字果然都是同样的字，虽然字体同样，但是横平竖直。
小娃娃并没有偷奸耍滑选写简单的“一二三四”等字体，反而正正经经写了一个“娘亲”的娘字。
“很好，这小娃娃真的很好！”小先生暗暗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个娃娃又有了几分喜爱。
一百个字，全都写娘亲的娘，看他恭恭敬敬在写，分明是发自内心。小娃娃应该识字不多，甚至有可能只会写这一个字。
小先生忽然明白过来，刚才这娃娃提出写一百个重复的字并非机敏，而是因为他只会写这一个字。
但是这个字很好，只这一个字就足以过关了。
娘亲的娘。
人从娘亲而来。
人吃的第一口饭是娘亲给的。
世间千恩百苦，孰知疼我父母，一个人若是时刻记着自己娘亲，想来品行不会差到哪里去，刚才小先生表示让这个小娃娃直接过关，现在看来并没有乱用手中的权利。
科举选才，既要选才，也要选德，校长曾经说过，哪怕你学富五车，如果德行太差，那么对不起，这种人滚蛋，朝堂不会要，大唐不需要……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是半个时辰，许多士子的考卷已经写得密密麻麻，显然一百字快要完成了。
两个小先生不断在科场里走动，对学子们的应考逐渐有些了解，他俩悄然对视一眼，对考后阅卷达成了一丝默契。
这个卢家镇明显很穷，学子们的学问比较差，一百个大字许多人都选的较为简单，非是为了逃避或者偷奸耍滑，而是因为较难的文字他们没学过。
“按照校长的暗示，这种穷苦镇子需要放宽要求……”两个小先生再次对视一眼，悄无声息暗暗点了点头。
随着时间推进，应考学子们的一百个大字陆续完成，那十个兵丁神情严肃开始收卷，然后又分发新的纸张给应考学子。
小先生轻咳一声，温和道：“乡试三场，第一场算是完成了，大家倘若饥饿饥渴，可以饮水吃饭，因为第二题用时要久一点，所以在考试途中允许大家去茅厕一趟，只不过需要严肃申请，而且会有兵丁跟着你们过去……”
众考子连连点头，有人真的拿出烤肉开始咀嚼，古代写毛笔字是个体力活，连续写完一百个字，不但考验人的臂力碗力，同时也是考验人的体力和耐心。
写完一百个字又要开始第二题，许多聪明的学子已经开始饮水吃饭补充力气。
时间又过去一会，几乎所有应考学子都做好了充足准备，两个小先生点了点头，其中一人伸手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张纸。
他正要宣布第二题的题目，在场学子们也都正襟危坐侧耳恭听，哪知就在这最紧张的时刻，猛听科场外面传来一阵喊杀之声……
喊杀之声初时很远，然而只在转眼之间就飞速接近，似乎有百姓在仓惶惨嚎，又有暴徒在放声张狂大笑。
“啊……”远处又是一声惨嚎，叫声特别的刺耳，紧跟着就听有人哈哈狂笑，暴吼道：“冲进科场，杀光士子，把他们号称为国选才的科举，给灭了。”
“杀啊！”似乎外面有上百个暴徒在狂吼，狂吼之中依稀夹杂着一些听不懂的语言。
当然更多的还是在吼着汉人之语，那吼声分明带着浓浓的疯狂和狂热，凶狠道：“大唐世敌，血海深仇，杀光士子，高丽复国！”
考棚里的学子们先是一呆，随即脸色变得仓皇失措。
参加乡试者十成之中有九成都是小孩，并且这些小孩出身农家，生平别说见什么大场面，连离家五里之地的都不多。
乡试之中，怎么会有高句丽人出现啊？他们不是已经灭国了吗，怎么还敢在大唐的土地上来杀人……
这些娃娃明显有些惊恐和害怕。
……

第742章 假若我代表大唐！
也就在这时，猛听考棚门口一声暴吼，但见那个黑脸卢镇长大喝一声，目光隆隆道：“本官曾经说过，士子进了考场，万事勿要再问，无论风霜雪雨，亦或雷霆兵祸，只要有一位士子不曾交卷之前，本官当用性命护住考场的安危。娃娃们，好好考你们的试，外面这群辽东杂碎，让俺来……”
黑脸镇长说到此处，猛然举刀对着天空咔咔咔劈了三下，一股惨烈气息顿时生出，他仰天又是一声暴吼，大喝道：“弟兄们，干死这帮辽东狗。殿下八年前就平定辽东，如今他们还像老鼠一般想着复国，敢来动大唐的科举士子，先问问咱们的屠刀同不同意！”
今日科场，有两百战士驻守保护，但见其中一百人轰然冲阵，随着黑脸镇长杀了出去。
另外一百人则是原地不动，手持兵器继续防护科举考场。
“看什么看，回过神来……”
考场上两个小先生忽然同时轻喝，一人目光炯炯道：“读书做学，心有神定，当如圣贤存于胸怀，放射隆隆毫光，震慑魑魅魍魉，学子们，今日乡试第二题，就是让你们在这刀兵烽火之中，人人写出一篇应试的言论！”
另一人沉声接话，大声道：“此论不管你们用诗词写还是用歌赋表示，哪怕是顺口溜，又或是瞎白话，都可以，主旨只有一个，题目叫做《假若我随军去做文官，假若我远离故土做事，但我身后代表大唐荣耀，我当何如？》”
这个题目有些长，而且有些绕口，小先生连续大声喊了四五遍，直到所有人都听清楚为止。
最后他猛然一声断喝，目光森然道：“此乡试第二题，需要在刀兵兵祸之中稳住心思，本考官知道你们多是农人出身的孩子，很多人不曾经历过凶险的大事，在这里我不做刻意要求，如果谁感觉恐慌害怕可以离开，会有兵丁拼死护着你离镇而去……”
外面杀声震天，不时传来惨叫，一众学子面色苍白，很多小童身体发抖。
毕竟是小孩啊，这等情况下哪有不怕的。
这时忽见一个少年站起身来，大叫道：“考官，俺不考了！”
小先生面色一冷，心中有些遗憾。
哪知这个少年下一句话却让他呆住，只听这少年大声又道：“俺跟着老爹练过武，请您给俺一把刀，大唐科举何等重事，我寒门士子盼了多少年才有机会？小子愿意杀敌保护科场，只求考官给俺一把刀。同窗们，你们好好考，我孙牛儿，去帮你们杀敌人……”
少年说到这里，猛然轰隆离开他的考桌，临走之前他明显恋恋不舍看了一眼自己的笔墨纸砚，然后咬牙冲向了考棚外面的战场。
两个小先生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感慨道：“少年之性，血气方刚，汉家儿郎若是都能如此，何愁我大唐不能震慑群伦，唯一可惜的是，这娃娃要挨揍了……”
果然话音未落，只见门口人影一闪，但听砰砰两声闷响，刚才那个少年被人踢着屁股揍了回来。
原来是驻守科场门口的两个兵丁，面色冰冷将少年打回了考棚，沉声呵斥道：“千载难逢的机会，好好考你的乡试，想要杀敌上阵等你当了随军大官再说，现在，这一刻，杀敌归我，你们是学子……”
少年呆了一呆，怔怔站在原地。
好半天过去之后，他猛地蹿回自己的考桌，提笔沾墨奋笔疾书，神情激动写下了一段话。
这段话，就是他对乡试第二题的解答。
“假若我随军去做文官，假若我远离故土做事，但我身后代表大唐荣耀，我打何如？”
“我当杀！
犯我大唐荣耀者，杀！
挡我大唐崛起者，杀！
触我百姓利益者，杀！
蔑我汉家儿郎者，杀……”
一连五个杀字写在纸上，仿佛有股扑面而来的惨烈气息，虽然文字写的有些稚嫩，但是傲骨已然蕴含其中。
两个小先生看了半天，一人忽然哈哈笑道：“恭喜这位小师弟，你可以提前过关，选入我们东北研究院了。”
另一人则郑重提醒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继续科举，一路从乡试冲击府试，从府试再冲击道试，最后去长安冲击殿试做个大状元，两条路，都可走，你自己好好选择……”
少年想也不想，大声道：“我去研究院，去学护国技。”
“好！”
两个小先生同时一拍他肩膀，把他从考桌上一把拉了起来，大笑道：“你不用考了，帮我俩一起监考其它娃娃。”
说到这里目光一扫整个考棚，温声轻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外面刀兵烽火，正适合少年意气风发，写啊，答题啊，倘若你代表了大唐，倘若你身后就是自己的父母，有人来杀，你当何如？”
这几乎是在作弊帮学子们点醒考题，在场的童子和少年们顿时有了感触，外面杀声震天让他们恐惧，然而小先生描述的身后就是爹娘让他们心忧……
一旦产生心忧，很快就是同仇敌忾！
“如果我的身后就是爹娘，我当怎样？”
许多小童瞬间目光一正，神情严肃提笔开始答题。
两个小先生悄然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欣慰和得意之色，他俩悄然用了一点点手段，就为大唐的乡试士子们上了一堂爱国教育课。
家国天下，有家有国，爹娘是什么，爹娘就是大唐，大唐又是什么？大唐是所有百姓的爹娘。
唯有爹娘强硬了，才能更好庇护孩子。
唯有孩子孝顺了，才能更好帮助爹娘……
相辅相成，谁也离不开谁！
似乎是因为士子们坚定了信心开始考试，外面的喊杀声突然变得激烈起来，原本护卫们和辽东暴徒打的旗鼓相当，忽然竟在转眼之间变成了压倒性优势。
原来是镇中陡然出现几个高手，一言不合，直接开杀。
也不知这些高手什么来历，更不知他们藏了多久，是恰好来卢家庄办事？还是暗中早有预谋，似乎目的就是为了保护科举成功，又似乎仅仅是在行侠仗义。
唯有那个被选为研究院学子的少年知道了点内幕，因为他正好听到两个小先生窃窃私语，低声道：“校长真狠啊，用这种手段吸引他们出来，这次科举乡试，天下都是战场，经过这一场战斗之后，怕是高句丽复国的狂热者一扫而平了，杀得好，早他妈该杀了……”
少年怔了一怔，想不到彬彬儒雅的小先生竟然也会爆粗口。
他忽然又想起来，自己以后也是小先生了。
那么，是不是也该对着外面的高丽暴徒们喊上一句，他妈的，去死吧。
这里是我们大唐的土地，不管谁来惹是生非，一律把你们狗命留下……
……

第743章 东瀛人，给我跪下来
乡试科举，一场好杀，不止卢家镇如此，有不少科场竟然也如此，仿佛世事刻意贴合某个人的推算，高句丽复国暴徒冲击科场之时，恰恰是乡试开展第二个题目的时候。
在那种喊杀声中，各地学子蒙童正襟危坐，有人奋笔疾书，有人心中忐忑。奋笔疾书者咬牙切齿，用他们稚嫩的笔尖写下一行行慷慨激昂句子。心中忐忑者不时张望，暗暗在心中祈祷厮杀赶紧过去。
有神情凛然者，有惊慌失措者，有的蒙童吓哭了吓坏了，有的学子在颤抖在哆嗦。
凡此种种，表现各异，监考的小先生们目光如炬，悄然将考场学子们的反应记在心中。所谓考后批阅试卷，其实何必真正去批？此场乡试能否过关，在第二道题目的时候已然筛选了大半。
“你有才华，我未必要你，你不爱国，我大唐不用……”
“汉家儿郎需要血性，大唐这艘浩大的巨舟需要水手，你既然不能和我同舟共度，我又何必苦心去培养你成材……”
韩跃真是要成精了，行事手段尽显运筹帷幄，既用厮杀考验了学子之心，又用科举吸引了辽东暴徒。
反掌之间，灰飞烟灭。
……
大唐长安，有风微起，午后的阳光和煦而又轻荡，吹在人脸上宛如情人在轻抚。仍旧是太极殿顶楼，李世民负手站在楼顶边缘。
身后无数大臣侧立垂手，同皇帝一眼眺望着麓麓长安。
成年皇子们屏气凝息，恭恭敬敬守在皇帝的身后，再后面一个梯队则是嫔妃们带着未成年的皇子公主，偶尔会响起一两声小家伙们无忧无虑的嬉闹声。
忽然远处有一道火光冲天，引得太极殿楼顶无数人观看。
刚从东北回归长安的长孙无忌一捋长须，口中发出意味深长的赞叹，感慨道：“火起了，红光漫天，陛下，这一场火烧的真旺啊……”
李世民没有回头，似乎不然去看自己妻子的哥哥，皇帝只是轻轻一叹，顺着长孙无忌的话语郑重道：“是啊，火真旺，此火宛如天火，烧尽魑魅魍魉，无忌你回来的时候很恰当，可以多看看你大外甥浩然神威的英姿。”
长孙无忌的大外甥，除了韩跃没人有资格。
这位大唐的国舅爷点了点头，满脸笑眯眯继续眺望起火之处，他的举止气度越发让人捉摸不透，唯一可惜的是两鬓风霜让人侧目。
两鬓有白发，雪白发丝闪着银亮的微光。
他在东北足足坐镇十年，从韩跃开发白山黑水就在那里，这十年里长孙无忌宛如东北的定海神针，把一腔热血全都扑在了外甥亲手开拓的土地上。
十年，人生有几个十年？
长孙无忌比李世民还要小五岁，然而这一刻众人只感觉他比皇帝更苍老。
大唐的许多操劳重臣，似乎都已经开始老了。
李勣有了白头发，李靖有了抬头纹……
柴绍整天吹嘘饭一斗酒三口，然而据柴家两个儿子偷偷向皇后哭诉，说是自己老爹每天晚上都尿炕，有时候咳嗽还会带血，喘息也憋闷仿佛被人堵住了喉咙。
柴绍比李世民足足大了十岁，最主要是早年坑杀降卒太多折损了气运，人的气运折损太多，直观变现就是短寿。
今年是贞观十二年，历史上柴绍是贞观第十三年死的，可惜这个内幕只有韩跃知道，现在柴家只感觉家主的身体大不如前……
不止柴绍如此，大唐好些重臣都迈入了中老年。
幸好，日月有轮回，传承皆有序，重臣们在苍老，但是在将老未老之际都在发疯培养下一代。
这也是韩跃急着开启科举，奋力在寒门之中选拔人才的原因。
大唐就要起飞了，就要完成汉民族永远屹立当世的宏愿，这一刻新老传承绝对不能断档，要在重臣们苍老之前完成薪火相传……
……
太极殿还是那个太极殿，楼顶聚集的人群还是那些人，唯一不同的是韩跃竟然不见了，天下科场开考的时候他曾和皇帝并肩而立。
长孙无忌忽然放声而笑，敢当着皇帝之面大笑的也就他了，这位大唐国舅爷目光炯炯，指着远处起火之处豪放而歌，大声道：“江汉浮浮，武夫滔滔，虎拜稽首，天子万年，几有战车八匹马，横扫六合荡八方，壮哉，吾大唐撑天之柱……”
这一歌的句子有些来自诗经，有些则是长孙无忌自己的感触，在场众臣同有所感，柴绍忽然用手拍了拍长孙无忌肩头。
李世民依旧没有回头，仿佛更加不忍去看苍老的长孙无忌，他妻子的大哥比自己还要小五岁，然而苍苍老老宛如一个耄耋。
世人都看见韩跃开拓了白山黑水，将那一片不毛之地发展成锦绣繁华，但是有谁知道长孙无忌在那里整整坐镇十年，把自己一腔热血都消耗在那片土地。
马上就要开发岭南，那是比白山黑水大五倍以上的国土，李世民不知道这一次谁能坐镇，难道说让自己的儿子像长孙无忌一样累到白头？
皇帝忽然一声长叹，轻声询问道：“谁能告朕一声，现在是几点？”
他自己手腕上就带着龙凤至尊表，然而皇帝并没有抬碗去看一看，有大臣看了一下时间，小声禀告道：“陛下，已是下午两点，相当于以前的未时两刻……”
“两点，午后两点！”李世民缓缓点了点头，忽然语带深意喃喃道：“乡试第三场，要开始了！”
他继续又眺望远方，仿佛要看遍大唐的山山水水。
众臣默不作声，静立两侧同样眺望，他们没有皇帝胸襟抱负，许多人依旧盯着远处起火的地方。
麓麓长安，起火那处。
半个小时之前，有飞禽从城外惊慌而来，这几只飞禽并非大唐皇宫之物，反而扑扑楞楞飞进了城中一个隐秘的小院子。
此院，独门。
有屋，门掩……
忽然砰砰两声，有人惊慌跃出，这人面色带着冷寒，俏丽的花容显得有些狰狞，她手里持着一根火把，猛地反手扔向了屋子中，口中凄厉一声惨笑，嘶声道：“好一个西府赵王，想不到我也一败涂地……”
家和雅秀，东瀛智女！
然而这一刻她脸上哪里有智女的半分模样，俏丽的花容早已被愤恨和惊恐所代替。
小院之中还有几个东瀛武士，人人脸上都带着僵冷和沉重之色，有人下意识脱口而出，急急道：“使者大人，请快快离开，飞禽传书警告，吾等计谋破败矣，那位大唐西府赵王，借用科举杀光了高丽人……”
“该死，西府赵王！”家和雅秀咬牙切齿，眸子吞吐着阴冷的精光。
她扔火把烧掉房屋，但是并不能消去心头的愤恨，不过这位东瀛智女也知道事态紧急，她猛然将自己裙摆一撩系好，然后从怀里掏出精光闪闪的匕首握着，森森道：“大家四散而走，先别急着离开长安，你们各自去找民居控住百姓，然后躲在百姓家中渡过风头……”
事态紧急之中，她仍能做出精心安排，显然这个女人确有本事，并非那种一遇大事就惊慌失措的花瓶。
她看了一眼在场武士，自己握着匕首先要离开，口中却继续叮嘱一句，森然又道：“躲在百姓家中，必要时可以下杀手屠了，等到事态风口过去，咱们再乔装离开长安……”
说到这里娇斥一声，轻喝道：“走！”她脚下微微一弹，身躯弹到小院门前。
也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却突然响起一声轻笑。
只听有人淡淡出声，悠悠然道：“走？哪里走？诸位来我大唐做客多年，何不留下来跟主人见一见？本王对东瀛娘们心向往之，正想看一看什么样的女人能称为智女……”
淡笑声中，小院大门轰塌，但见门外傲然站着两个金甲将军，将军身后却负手立着一个男子。
此男身姿，洒脱悠然，明明负手而立面带微笑，然而却让人感觉面前站着一条巨龙。
家和雅秀瞳孔一缩，霍然脱口而出，略带惊慌道：“西府赵王！”
韩跃哈哈一笑，淡淡道：“家和雅秀，久仰大名了……”他举步迈进小院之中，完全不在乎那些手持兵刃的东瀛武士。
有个武士暴起想要伤人，结果人还没接近韩跃就倒飞出去。口中不断喷血，胸口一片崩塌，院门外两个金甲将军嗤笑一声，各自抱着一把来复枪走了进来。
第一个将军嘿了一声，笑眯眯盯着那个倒地武士道：“认识一下，我叫程处默，盯着你们很久了，可惜我兄弟不准我杀人……”
程处默，韩跃的结拜大哥，如今韩跃虽然权势冲天，然而他坚持让程处默喊自己兄弟。
一日结义，终生兄弟，并不能因为自己成了皇族嫡长子，就觉得早年的兄弟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另一个将军同样嘿了一声，进门之后得意抖了抖自己的金甲，眉飞色舞道：“咱们也认识一下，我叫房遗爱，那边几个家伙不要乱动，我手里这玩意叫做来复枪，哎哟你还敢动，他奶奶的，老子不用枪也能干死你们这帮货，来来来，单挑……”
说是不用枪，说是要单挑，然而下一刻却扣动扳机砰砰几下，史书上明明记载这货很是敦厚老实啊。
程处默和房遗爱动手杀人，韩跃却依旧负手静立不动，但是他的目光却宛如一柄尖刀，仿佛要直接扎进东瀛智女的胸膛。
下一刻，韩跃忽然悠悠吐息，然后面上泛出淡淡微笑，只不过眼神却陡然寒冷，森然道：“东瀛人，给我跪下来，家和雅秀，你只是个娘们……”
……

第744章 大炮射程之内，都是我汉家儿郎领土
“西府赵王，你勿要折辱我……”
家和雅秀猛地娇喝一声，攥着匕首揉身上前，她凶狠向韩跃胸口桶来，口中怒斥又道：“我东瀛人宁死不屈，就算你已大占上风，也没资格语言侮辱，来啊，战个痛快！”
她攻势很猛，速度也很快，明明身躯娇小，却给人一种战力强横之感。这等攻杀之姿果然有几分凶悍，手中的匕首更是化作了一片刀光。
然而，下一刻。
“我去你吗的……”
只见韩跃飞起一脚，然后就是家和雅秀倒飞出去。紧跟着韩跃肩头摇晃一下，也不见他如何动作，然而瞬间就追上了倒飞出去的家和雅秀。
他左脚上前一踏，直接将家和雅秀踩在脚底。
仿佛是故意，又似乎是凑巧，总之大脚恰恰踏在家和雅秀高耸之处，但是韩跃并没有留一点余力。
他脚踩东瀛智女，俯下身子直接抡起巴掌。
啪——
一声响亮巴掌，家和雅秀脸庞肿起老高，这女人张口喷出鲜血，血中分明还有两颗牙齿。
韩跃人狠话不多，抡起巴掌又是重重几下，直到打的家和雅秀眼冒金星，他才笑呵呵住手道：“就你这等货色，还要跟本王战个痛快？东瀛人都喜欢耍嘴皮子吗，你拿身体跟我在床上战啊？”
家和雅秀死命挣扎，可惜身体死死被韩跃踩在脚下。
此时小院之中的战斗已经结束，程处默和房遗爱两个家伙明显心理阴暗，口中喊着“来啊，来啊，咱们大家玩单挑”，然而手中来复枪却不断砰砰乱响，那些东瀛武士不断倒下，临死之前只留下一个无耻的眼神。
“无耻你老母，这里是大唐，敢来大唐乱伸爪子，用枪打死你们算轻的……”房遗爱哼了两声，面不改色将来复枪往怀里一插。
程处默则是坏笑凑到韩跃身边，望着韩跃脚下的东瀛智女嘿嘿直乐。
这货陡然眉头乱抖，使坏怂恿韩跃道：“好兄弟，你也开一枪，哥哥我开枪杀了东瀛武士，你做兄弟的怎么也得开枪打个娘们吧！”
此枪非彼枪，听得韩跃直翻白眼。
可惜程处默仍旧不放过他，这货围着家和雅秀转了几圈，口中啧啧发出几声赞叹，忽然嘿嘿坏笑又道：“这小娘皮还真是前凸后翘的紧啊，兄弟赶紧打上一枪让她给你生个娃，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咱大唐男人生平要做三件事，第一要孝顺父母，第二要保家卫国，第三嘛，要鸟下一枪，找个东瀛娘们给下种……”
韩跃气的脸皮哆嗦，怒吼道：“我说的是你，这三件事你来做，我现在可是西府赵王，大哥你以为我会缺女人。”
“嗤！”程处默翻个白眼，扭头转身拉着房遗爱便走。
这货边走边叽叽歪歪，十分不屑道：“连个东瀛娘们都不敢上，你还算什么当世第一王爵，等到日后咱们抢占东瀛，我看你怎么让弟兄们给东瀛女人下种，兄弟啊，不是哥哥我说你，作为大唐的王爵，你可得以身作则……”
“你给我滚！”韩跃气的心肝发疼，忍不住又是一声暴吼。
可惜程处默不怕他，说话之间已经出了院门，外面嘻嘻哈哈又传来他和房遗爱的讨论声，似乎在说：“我觉得一枪就行，一枪就可以留种，毕竟是赵王嘛，当初颜师古老爷子说他是圣人，圣人可了不得，胯下的鸟儿都比咱们大！”
当世之间，似乎也只有程处默敢这么和韩跃开玩笑了。少年时期的结义兄弟，开些玩笑你还能杀了他不成？
韩跃气的面皮发鼓，脚下忍不住就用力去踩家和雅秀。
他本是撒气，然而脚下的东瀛女竟然“嘤咛”一声，明明已经被韩跃暴打成猪头，忽然竟媚眼直抛开始勾搭，吃吃道：“赵王殿下，想不想要奴儿的身子？人家最喜欢被您按在床上，先暴打，再暴虐，殿下，抱我进屋啊……”
“我嫌脏！”韩跃冷冷一笑，忽然指了指正在燃烧的小屋，哼哼道：“再说，你不是把屋子烧了么？”
家和雅秀一呆，随即又媚眼开始勾引，吃吃道：“那就在地上啊，奴儿也喜欢在地上。”
她使劲扭动身躯，想要勾引韩跃上火，可惜韩跃忽然冷冷一笑，森然道：“在地上，不如在地下吧……”
地上，地下，这两个词可大有不同。
家和雅秀说的地上，那是想勾搭韩跃干一干她。
然而韩跃说的地下是什么呢？
人只有死了，才会埋在地下……
家和雅秀不愧是东瀛智女，仅凭这两个字就听出了杀机，她面色惊恐正欲说话，然而张开的嘴巴却再也没能发出声音。
反而有一股鲜血猛然喷出，高耸的胸口分明有咔嚓咔嚓的骨头碎裂声。
韩跃用脚踩碎了她的骨头，让骨头直接扎进了这个东瀛女人的心肺。他一脚踩碎家和雅秀胸骨，这才缓缓抬了起来。
此时家和雅秀还没有断气，但是瞳孔已经开始飞快收缩。
韩跃慢慢俯下身子，目光直直盯着家和雅秀的瞳孔，忽然轻声道：“知道么，我来自一个千年之后的国度，我最愤恨的就是尔等东瀛，以前没有能力，现在我手握强权，你先去死，我会让人用冰保住你的身体，然后带着你的身体去东瀛，让你看看本王将会如此做！”
“一千年后……的国度……”家和雅秀瞳孔带着恐惧，想要挣扎说一句什么，然后口中鲜血再次喷出，这个东瀛女人最后保持着双目睁大的表情，带着无限惊恐和畏惧死去了。
韩跃缓缓直起腰身，口中轻轻吐出一口气，喃喃自语道：“其实千年后的仇恨和你们没多大关系，但是我心中依旧无法踏过这个坎，每每想到汉家同胞被屠杀了几百万人，我就想把你们从根子上灭绝掉！”
恰好，老天把他送到了千年以前的大唐！
幸好，这个时代的大唐比东瀛强大！
既然老天爷都给了机会，岂能不完成心中的夙愿。
下一刻，韩跃转身离开，纵身跃出这个小院的大门，外面顿时有战士冲了进来，开始打扫这一处不算剧烈的战场。
“那个女人的尸体留住，回头用寒冰保存下来，本王带着她的尸体还有用，勿要给我耽搁了……”
韩跃跑下一句话，然后头也不回大踏步离去。
远处程处默正和房遗爱嘻嘻哈哈，见他过来同时嘿嘿一笑，程处默装模作样半天，围着韩跃足足看了三圈，这才摇头晃脑道：“是你大鸟不行了，还是下种转眼便成了？好兄弟，这时间可有些短啊，你的速度挺快啊……”
“滚！”
韩跃终于忍无可忍，将这个不靠谱的结拜兄长一脚踢飞。
程处默落地之后嘎嘎坏笑，完全不在乎韩跃将自己踢飞，反而和房遗爱再次嘻嘻哈哈，话里话外不断调侃起来。
房遗爱倒是不敢，但是憨厚的脸上明显带着淫荡之色，不时还会偷窥韩跃两眼，这小子明显也是个腹黑的货。
历史上写的房遗爱敦厚老实，原来真是骗人的啊！
韩跃走出去几步，忽然停顿下来轻咳一声，肃重道：“此间清理完毕，高句丽暴徒也杀的差不多了，但是渊盖苏文还是未曾见到，这人不死始终是个后患……”
程处默脸色一正，瞬间放下开完下的心思，他目光爆闪几下，沉声道：“已经让暗月龙卫在找，潜龙组织也在帮忙，殿下放心，这小子跑不了。”
说打这里忍不住舔了舔嘴角，森森然道：“听说此人已经能用六把短刀，哥哥我正好拿他来祭一祭自己晋升超一流高手的旗，好兄弟，这事你不用插手了，我去办！”
韩跃点了点头，抬脚又继续前走，日光浩浩之下，照得他修长身影无比洒脱，忽然风中飘来他的一声微笑，悠悠然感慨道：“乡试第三场，应该开始了！”
寒门子弟千千万，必有人才在民间，待到群英聚集之时，吾当大展宏图一偿夙愿。
开岭南，霸海外，大唐舰炮射程之地，都是我汉家儿郎的领土。
……

第745章 女皇武则天，登场吧
大唐帝都长安，韩跃悠然而行，这时远处皇宫的状元钟再次响起，钟声悠扬飘荡，很快引得各地效仿。
果然韩跃说的没错，乡试第三场，开了！
状元钟声传递，层层延续不断，从皇宫发出，响彻长安城，然后长安城墙开始鸣金，传递到周边县域，县域随即敲钟而鸣，再传向更远的地方。
声音，一秒钟三百四十米，一分钟就可以传播四十里，如果连续传播一个小时，则是两千四百多里。
从大唐的长安到全国各地，最北的草原是三千里，最南的岭南有四千五百里，钟声不断延续传递，最多竟然也只需要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还是夹杂了传递损失和敲钟损失的原因。
此等方法，竟然比飞禽传书更加快速！
也就是说，整个大唐的科举乡试，最远之地的开启时间也只比长安晚了三个小时，这种时间落差放在古代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科举乡试，第三场，开了。
整个大唐所有的学子童生，皆都屏气凝息聆听小先生出题。
但是谁也不曾知道，历史跟大家开了一个玩笑，就在大唐长安城里的某个乡试考场中，有一位应该在贞观十一年就进宫的女子没有进宫。
今年，已经是贞观十二年，九月九日，重阳节。
这位女子，十五岁了。
她本应在一年之前进宫，但她没有出现在李世民的后宫之中。
不但没有以女子身份出现在后宫，反而以男子身份出现在长安这处乡试科场里，我们这位赫赫有名的女皇陛下，现在正小心翼翼垂头不让人发现，同时又竖着耳朵倾听小先生念出乡试第三题。
武家没落了！
三年之前，她的父亲武士彟病死，封号应国公被子嗣继承，按照爵位递降制度减为侯爵。
但是这一切跟武则天没有任何关系，享受父亲萌荫的是自己两个哥哥，她自己不但没有享受任何待遇，反而两个哥哥想把她送进皇宫。
十五岁的少女，正是青春萌动志杰，她在被送来长安快进关陇的时候逃跑了，然后自己偷偷摸摸进了城。
一躲，就是两年！
这两年时间，她干过苦活，街边乞讨，在穷人坊市躲藏，忍受过无数次饥寒交迫，虽然过得极其艰难，但是此女并没有向两个哥哥低头。
只要她低下头，长安里就有两个哥哥派来寻找她的人，只要她去找到那些人，随时可以托关系被送进皇帝的皇宫。
那时候她不需要再忍饥挨饿，不需要再街头乞讨，不需要脸上涂满污泥装作哑巴，也不需要日夜害怕被市井无赖占了身子……
虽然有无数个不需要，但是武则天仍然选了不低头。
因为，她武则天不想嫁给皇帝！
大唐皇帝虽然英明神武，但是年龄却可以做她的父亲。
这种抗拒心理在原本历史上的武则天是没有的，但是在韩跃存在的这个大唐时代，穿越者似乎真的煽动了历史大势，我们的则天女皇竟然不想进宫……
哦，她现在不叫武则天，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武曌。
日月当空，是为曌！
她在长安多了两年，一直女扮男装各处乞讨，终于给她寻到了机会，竟然藏进了报考乡试的大军之中。
乡试说是报考，其实没有任何门槛，这一次科举本来就是韩跃有意放松，整个大唐各个考场都不设置门槛。
只要你来考试，哪怕你不曾读过一点诗书，科场大门照样为你而开，求得就是一个广撒网多捞鱼……
就在这种宽松的状态之下，武曌和许许多多的贫寒士子一同到了科场。
在这里，她吃到了两年不曾吃过的烤肉。
在这里，她得到了两年不曾享过的尊严。
哪怕她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衫，脸上刻意用污泥涂抹了一层，然而负责保护科场的战士们仍然对她报以微笑，负责出题的小先生甚至还善意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一刻，武曌心里怕死了！
她生怕被人发现她是女子，暗地里小心又摸了摸自己的胸。昨晚她用布条狠狠勒住胸口，摸起来似乎很是平坦。
幸好所有人都不曾发现，反而把她看做一个十分贫寒的学子，甚至在进入科场大门的时候，有战士还专门多给了她两块烤肉。
那战士也拍了她的肩膀，大声鼓励道：“少年，努力吧，好好考科举，考中继续往上拼，等你过了道试，那可就是官了……”
官？
武曌不怎么看中官！
她现在感兴趣的是，香喷喷的烤肉，她现在受感动的是，别人温和的目光。
食物，尊严，多么美好的两样东西，这两样东西似乎都是那个名震天下的王爵给的。
武曌依稀记得，自己父亲和那位王爵不对付，早年间当朝太子和赵王暗斗，自己父亲号称麾下第一先锋官。
如今往事已矣，父亲去世了，太子一改陋习尊敬自己的大哥，世事全都变了模样，她们武家也没落下来。
唯一没有变的，只有那位王爵依旧厚赐百姓。
食物，尊严，都是那位王爵给的。
乡试第三场，题目即将出，武曌和所有学子一样正襟危坐，屏气凝息等着聆听题目。
她却不知道，就在小先生正要出题之时，有位青年的脚步堪堪踏入科场大门，然后负手站在门口观察在场的学子们。
……
韩跃干掉了家和雅秀之后，一路在长安城里闲逛，皇宫里的第三次状元钟声提醒他，自己似乎应该到科场里看一看。
于是韩跃随意找了个方向，奔着一个乡试科场漫行。
长安是帝都，人口数十万，这座大城统共设立了十七个科场，偏偏韩跃就选中了武曌藏身的这一个。
他进门之后负手站在原地，本来并不想打搅这个科场的考试，然而负责出题的小先生是什么人，全都是东北研究院抽调的书生啊。
东北研究院，院长就是韩跃。
有学生不认识校长的吗？
后世可能有，但是大唐肯定没有……
那两个小先生直接跳跃出门，恭恭敬敬就给韩跃跪下了，不说一句话，就是那么恭恭敬敬的磕着头，举手投足之间，全是发自内心的虔诚。
没有一丝做作，完全不是为了讨好，就是恭恭敬敬的磕着头。
天地君亲师，老师是和爹娘君王一个级别的存在，况且韩跃一下占了两样，他既是书生的老师，也是大唐的王爵，如果是普通王爵也就罢了，韩跃这个王爵能和李世民一起下圣旨……
这几乎等同于帝王了。
两个小先生恭恭敬敬磕完头，这才慢慢站起身来弯腰行礼，磕头是对老师的大礼，弯腰则是对迎接客人的小礼。
此时科场之中的学子们也都注视过来，不少人心中既迷惑又好奇，两个小先生恭声发问，道：“不知院长驾临，可有安排示下？”
韩跃摆了摆手，笑呵呵道：“没什么说的，我就是过来看看……”说着停了一停，紧跟着又道：“你俩出题没有，万万不可拖了时间。”
他面色有些严肃，对待科举很是上心。
两个小先生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忽然眼光闪烁几下，嘻嘻凑趣道：“正欲出题，忽见龙至，不如就请院长出这个第三题，也让此间学子们沾一沾文气？”
他见韩跃皱眉想要拒绝，连忙又郑重求道：“您是研究院的院长，更是天下闻名的诗词大家，学识贯通古今，堪称当世圣贤，若能由您亲自出题，当为学子们毕生怀念的佳话……”
说着微微一顿，再次求道：“院长，发发善心吧，毕竟这一场学子，只有一小半过关。”这最后的求情却是压低了声音，显然是怕声音大了被学子们听到打击了自尊。
韩跃若有所思看他一眼，忽然点头赞许道：“你这孩子不错，无愧研究院出身。”
他伸手拍了拍这个小先生，面色郑重道：“既然凑巧了，那就做一做，反正这第三个考题举国一致，且让为师帮你们出这个题吧。”
两个小先生大喜，连忙躬身将韩跃请进考棚之中，其中一人进门就是一声轻喝，语气激昂道：“诸位学子，恭喜大家，西府赵王驾临此间，亲自示下乡试第三题……”
哇！
满场一片喧哗，连读书人应有的震惊都不顾了。
年纪小一点的童子们还无所谓，但是那些少年青年甚至中年可就不一样了，只听考棚里到处是椅子碰撞之声，数百个学子手足无措站了起来。
想要跟韩跃行礼，又不知该用什么礼仪，慌乱之间下意识便想跪倒，学着两个小先生那样给韩跃磕头。
“都给我坐下！”韩跃猛然一声暴喝，双目射出炯炯之光。
他缓缓扫视全场，沉声道：“进入科场，考试最大，此间没有什么西府赵王，尔等也无需向任何人下跪，寒门学子的骨气，先要从今天开始立上一立，这也是个规矩，从今以后，天下任何学堂，不准有人下跪……”
说到这里缓缓一停，面色庄重吐出六个字，缓缓道：“学问，是无价的。”
学子们若有所思，但是依旧有些战战兢兢，最终还是两个小先生不断呵斥，才把所有人强行逼迫坐了回去。
武曌躲在一处角落暗暗观察，也不知为何心中突然一颤，她悄悄打量着韩跃，只觉得这个青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明明穿着很是普通，举手投足间却有一股吸引力。
少女只觉的胸口不自觉跳了一下，用一种声若蚊蝇的语调喃喃自语道：“原来，他就是赵王，我的父亲当初就是和他作对，难怪会输……”

第746章 韩跃和武则天的第一次见面
韩跃不曾注意到武曌，或者说即使注意到了也只是一瞥而过，毕竟在场有几百个学子，年龄从小童到中年都有，穿着从贫寒到富贵皆存。
虽然武曌浑身衣衫破烂，但是也有同样衣衫破烂的学子，唯一有些区别的也许就是她脸上涂抹了东西，但是韩跃不可能在几百人中看的这么细。
此时已经是午后未时，按照规矩必须要开启乡试第三题。
韩跃负手站在考棚正中，忽然悠悠吐气开声道：“今有一诗，名为悯农，此诗原是两首诗词分作，却被我的孩子胡乱拼凑一起，但是为师觉得拼凑的不错，陛下也认为带着童真，故而便用此诗为题，让大家听了写一点心中的想法……”
他没有自称本王，反而用了一个为师的字眼，仅仅这一个为师的字眼，就让在场学子们血脉喷张。
为师这个称呼，一般是不乱发出的。一旦这么自称，基本就认同了某件事情。
那就是在场这一众学子，从此都是赵王的学生……
武曌同样心口跳了一下，不知为何忽然想到韩跃有两个女弟子，似乎那两个女弟子最初也只是研究院学生，后来才机缘巧合从学生晋升为弟子。
学生，弟子，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成为弟子，才是师尊之徒，可以算半个家里人，可以是门下的生。
韩跃忽然改负手为举手，然后缓缓一指在场所有学子，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或者其它，最后指尖恰好就指在了武曌的身上，郑重道：“我知道你们不少人出身寒门，家里都是勒紧了裤腰带拱你们读书，比如这位少年书生，前来科举都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穿……”
众人下意识顺着韩跃指尖看去，武曌十分羞涩的低下了小脑袋，她只觉得自己心口怦怦乱跳，脸蛋儿也跟着红通透了。
韩跃哈哈一笑，接着道：“不好意思啊，拿你做了个典型，为师之所以要说这番话，就是要引出乡试第三题，所谓悯农，怜悯的正是农人。”
众人顾不得再去看武曌，连忙屏气凝息聆听韩跃的话。
韩跃目光再次一扫，语气缓缓开声道：“悯农，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江山谁不腐，从无传千古。但因百姓泪，饥寒猛如虎……”
这原本是两首诗，第一首诗是韩跃抄的，第二首则是韩跃自己作的，两首诗被小石头拼凑了一起，虽然属于胡乱拼凑，但是诗词的韵味竟然更上了一层。
在场不少学子都是出身农家，对于这两首诗所刻画描写的意境一听便懂，有人不由自主想起自己在农田里操劳的爹娘，瞬间眼眶就变得湿润起来。
韩跃念完诗后微微一叹，轻声道：“天下兴亡，百姓皆苦，这一首悯农就当做乡试第三题吧，为师希望尔等不管落第还是进科，将来无论种田还是当官，你毕生行事先不要忘了今日参加科举之时，曾在这乡试之中听到了这悯农一诗……”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忽然面色转为严肃，缓缓开口道：“乡试第三场，现在开始，所有学子，请写悯农观后感。”
这一首诗的观后感，好写，也不好写。
对于贫寒之家出身的学子来讲，这首诗写的就是自家身边事，父母日夜在田地操劳，甚至他们自己也常做农事。
那种辛劳和疲累，完全是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但是对于富家子弟来言，这首诗的境界就有些远离了。种田他们听说过，但是不曾亲自去试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大唐时代两级分化还是很严重的，富家子弟绝对不会去接触贫寒百姓的农事。
偏偏这一次科举举国都可应考，寒门子弟固然占据了多数，但是富家子弟同样也允许参加，而且富家子弟的学识一般都比寒门子弟要高。
可惜这第三题，他们无法发自内心去写观后感。
就连武曌都是如此，毕竟她只受了两年的罪，两年之前的那些时日，她是国公之家的女儿。
科场之中，渐渐有落笔沙沙的声音。无论是寒门子弟还是富家子弟，都开始饱蘸浓墨奋笔疾书。
只要答完这一题，乡试便算考完了，至于能不能晋升过关，那就要看各自的学识和发挥。
韩跃迈步在考棚缓行，不时低头查看一下学子们的答题，遇见寒门学子写的必然会点一点头，遇见富家子弟写的必然会皱一皱眉。
有些东西需要发自内心，并非学识渊博就能代替，显然富家子弟们对于悯农的感悟并不深刻，几乎所有人都是在强拼硬凑答题。
韩跃对此也不阻拦，反正乡试只是第一道遴选，他继续迈步考棚，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武曌的身边。
这一次，韩跃是真的大皱眉头了。
因为他发现武曌写的不行，明显带着一种强拼硬凑的味道。但是这个少年衣衫破烂，按说应该是出自贫寒之家啊？
“难道是豪门之子，后来家世破落……”韩跃心中一动，忍不住喃喃出声。
他声音很小，但是武曌身躯明显还是晃了一下。韩跃如今的目光何等凌厉，瞬间就察觉了眼前少年身躯微晃的迹象。
也是从这微微晃动一下，立马坐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原来还真是家世破败的孩子！”
他口中微微一叹，忽然俯身低头下去，温声道：“昨日种种，已成往事，人之成败，在于未来。我见你笔法之间工整有度，字里行间既有秀气又有霸气，显然你的性格里面有种不服输的精神，勿要被眼前的困苦所吓倒，所谓生活，无非是生下来就得活受罪，但是为师却不这么理解，我认为今日受罪是为了将来享福……”
说着自觉自己是学子们的师父，有资格给学生们带去一些温软和鼓励，于是伸手轻轻一拍武曌肩膀，呵呵温笑道：“努力吧，少年，日出东方，其道大光，大唐的未来，在于你们。”
……

第747章 他用大拳拳，锤我小胸口
其实韩跃今年也才二十七岁，只比武曌大了十二岁年纪，但他说话却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武曌也觉得这种口吻没有任何不妥。
少女神情有些羞涩，低低解释道：“殿下勿要失望，实在是小生不曾做过农事，您这一手悯农写的极好，但是我心中却无法升起共鸣之音……”
说到此处忽然停下，目光茫然望着考棚顶部，喃喃自语道：“也许再过个三年五年，我就会对此彻记心扉了。”
这是说她以后会继续受苦受难，很快就会明白悯农之诗描写的百姓艰难。
韩跃见她说话如此灵巧，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一股欣赏之情。
他呵呵两声轻笑，手掌改拍肩膀为锤胸口，用男人相互鼓励的那种动作重重锤了武曌胸部一下，郑重道：“勿要自艾自怜，为师相信你将来能成为栋梁之……”
栋梁之材的“材”字还没说完，脸上猛然显出一丝古怪之色。
座椅上武曌同样面色古怪，随即就脸蛋秀红捂住了胸口，虽然面上涂抹了一层泥沉，然而还是能看出她耳根和脖子都红了个通透。
韩跃瞬间咳嗽一声，面上古怪急速变成平淡，他若无其事收回捶打武曌胸部的手掌，然后装作没事人一般负手在背后。
转身，走了！
就那么一句话不撂下，走了……
原处只留下武曌呆呆坐着，脸蛋耳根脖子全都红成一片，她只觉得自己胸口仿佛揣着一直小兔子，正在砰砰砰砰不断向外面撞击，那种心跳无比快速的感觉，是她从来不曾有过的味道。
虽然历史上是一代女皇，但是现在只不过是个少女，你能指望她像历史上那样手腕凶狠么，她现在只是个懵懂的孩子。
额，说是孩子似乎有些不恰当，毕竟在大唐时代，女子十四岁就可以嫁人了。
武曌呆呆坐在那里，好半天才慢慢回过神来，她双手捂着自己胸口，不知为何心中竟然闪过一个古怪念头：“本来就勒得快没气了，结果还被狠狠砸了一拳……”
然后念头再次转换，越发变得古怪离奇，胡思乱想道：“我绑的这么紧，他肯定误会我不大，哎呀我怎么想这些东西，他年纪比我大了足足有一轮吧！”
曾经闻名后世的一代女皇，这一刻只像个傻了吧唧的小丫头，她迷迷糊糊坐在椅子上发呆，连接着回答撰写第三个题目都忘了。
韩跃负手度着步子慢慢走远，脸上完全看不出刚刚干了一件尴尬的事，他一路走到考棚门口，忽然轻轻咳嗽一下，然后低声对两个垂手恭立的小先生道：“那边有个孩子，身世比较可怜，为师见她尚有几分文才，如果第三题答的不好可以给个后门……”
开后门！
这个词汇唐朝可没有！
两个小先生迷糊了半天，最后才明白院长是暗示让那个少年直接过关，他俩自然不敢持反对意见，反而悄悄点头表示记住。
韩跃嗯了一声，背着手四平八稳走了。
走出去好几步之后，忽然度着步子又走了回来，沉声道：“如果那个少年胡说八道，肯定是乡试过关太过激动，尔等切记不可当真，最好也不要多跟他搭话。”
两个小先生脸色一肃，连忙道：“院长放心，吾等被调来之时就被叮嘱过，此行只做监考和阅卷之事，坚决不和学子们过多交际……”
韩跃再次“嗯”了一声，这才心满意足背着手走了。
直到他的身影远离之后，两个小先生才忽然长出了几口气，一人下意识拍拍胸口，心有余悸道：“以前只听学长们描述院长，完全不知道是个什么感觉，今日一见才知道举手投足都带着威势，哪怕笑脸相对也让人心惊胆战。”
另一人同样如此，不过目光却下意识看了看武曌那边，忽然压低声音道：“你还记得开考之前我跟你说过么，那个少年是女扮男装！”
第一个小先生下意识点头，口中答道：“记得啊，当时你还指着她脖子说，男子没有这么白的肌肤，明显是女扮……”
说到这里猛然住口，脸上显出极其精彩的颜色，愕然长大嘴巴，结结巴巴道：“刚……刚才，院长锤了她的胸……”
第二个小先生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训斥道：“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胡乱说。”
第一个小先生一脸惊恐，被捂着嘴巴连连点头，他眼中明显带着震惊，这一次却是不敢去看武曌那边方向。
两人悄悄对视一眼，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暗暗猜测道：“院长刻意提及此女，言称要给一些照顾，也不知是因为愧疚摸了人家，还是因为心中生出了喜爱，如果出于愧疚那还好说，如果是因为喜爱的缘故，那可……”
那可就是他们的师娘了！
乖乖不得了，无论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喜爱，这少女经过今次变故，从此怕要起飞啊！
两个小先生再次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己心口砰砰乱跳，能被选进研究院的士子没一个平凡之辈，两人脑中几乎同时闪过了一个念头。
“现在就去讨好，先把关系打下……”
几乎不约而同，又似忘了韩跃的叮嘱，两人直接度着步子慢慢在考棚里行走，看上去像是在监督众人答题，其实却一路在接近武曌的身侧。
他俩行事目的很是隐蔽，几乎用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走到武曌旁边，先是一个小先生装作随意观看武曌的答卷，另一人却装作皱眉担心武曌发呆的原因。
然后两人同时开口说话，温声道：“这位学子，可是身体有所不适？”
武曌怔了一怔，换乱之下连忙放下捂住胸口的小手，她使劲吸了几口气平复情绪，装作若无其事道：“多劳先生关心，学生并无大碍。”
她抓起毛笔想要写字，然而手腕却忍不住一直在抖，咬牙静心半天，却是一个字也不能写下。
两个小先生悄悄对视一眼，都知道对方注意到了武曌的耳根和脖子，那种红色简直万分扎眼，顿时又让两人坚定猜测。
“乖乖不得了，说不定此女早和院长认识，这有可能是故意玩的一手民间相会，王爵发现贫寒之女，然后两厢情悦纳入家中，得正经对待，不，得严肃对待，这很可能是以后的小师娘，是西府赵王的第九位小王妃……”
……

第748章 有人盯上了武曌
武曌的事情毕竟只是一个小插曲，韩跃进入这个小科场也只是一次由性而发，真正的大事始终还是科举，这才是能够影响大唐国力和腾飞的根基。
当午后阳光慢慢变得祥和……
当科场内最后一个学子缓缓放下了毛笔……
负责收卷的战士们郑重将一张一张考卷拿起，然后小先生们面色严肃的走到考棚中央。
“大唐科举乡试，至此便算完结，有请守卫敲钟，次第向上传播！”科场中的两个小先生同时开口，科场中的所有学子们同时站起。
嗡，嗡嗡！
清脆的钟声飘荡响起，连续三响，悠扬沁心。
不止某一个科场如此，而是大唐十二个道的科场，大唐三百六十个府的科场，一千六百个县的科场，几万个镇子的科场，皆如此！
这科举敲钟的方式乃是韩跃独创，既是一种科场礼仪，也是一种信息传播，开考之前由皇宫敲钟，然后层层传递到大唐举国各地。
现在考试结束了，钟声却又各地科场开始敲响，然后层层传递达至长安。
前面曾经说过，声音传播速度很快，钟声以接力棒的方式进行传播，确实有飞速跨越千山万水的能力。
即使大唐最远的一个县域，最多也只需要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是多久？
搁在古代相当于一个半时辰！
一个半时辰，顶多古人走路二十里。一个半时辰，也许只是几个儒生相聚煮了一次茶。
韩跃这个敲钟传递方式真的很不错，远远强过了大唐正在采用的飞禽传书制度。当然钟声传递只能传递一些简单讯息，不能像飞禽传书那样可以把事情说得很清楚。
但是，毕竟也是一种传递方式。
快速，直接！
当最远一地的钟声用接力棒形式传到长安，皇宫里的状元钟敲响了最后三声悠扬之响，大唐皇宫太极殿的顶楼之上，李世民和一众大臣忽然发出阵阵欢呼。
古人讲究山崩海啸面不改色，然而皇帝和大臣们这一刻却不得不喜。
李世民目光炯炯眺望长安，恰好此时夕阳降落未落，满城炊烟袅袅升起，宛如江南烟雨迷离，皇帝由衷发出一声感慨，忽然大笑道：“天下英才，尽入彀中矣！”
这是他第二次发出如此感慨，前后相隔不到半天时间。
科举乡试，终于结束了。
各地科场的士子们鱼贯走出考棚，有人面上欣喜，有人面上惶然，有的目光闪闪畅想未来，也有年纪还小的童子痛哭流涕。
哭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喜极而泣，这些小童子明显考的很好，已经预见到自己可能会过关。
乡试过关，那可就是童生了。童生虽然是科举最低级别的身份，毕竟已经算是脱离了平民的范畴。
许多寒门士子不自禁想起家中父母，已经婚配者想起苦守寒窑的贫妻，他们心中仿佛有一匹烈马想要冲出来，然后跨越千山万水回家告知消息。
但是心情再怎么激动，学子们却并没有急着离开。
因为乡试考完并非完成一切，他们还要等待三日后的乡试放榜。虽然有些人已经预见自己能够过关，但是不到最后一刻心中总是惶然……
武曌心情有些低落，神色茫然藏在人群之中，相比周围学子们不断谈论科举之事，这位闻名后世的女皇情绪却差到了极点。
她没考好，第三题最终没能写完。
那两个小先生虽然刻意讨好，但是毕竟不敢明目张胆帮她，武曌觉得自己完蛋了，再想考科举需要等三年……
科举要用三年时间，才能开展新一轮选才。比如这次科举，从筹备到乡试需要三个月，然而三个月后开始府试，再三个月开始道试，最后三个月举行殿试。
从乡试到最后的殿试足足一年时间，一层一层晋级选拔出天下的精英。再要开启下一次科举，至少要隔开两年时间。
因为人才是有闲的，不可能年年都开科举，学子们需要一波一波成长，要留给他们读书学习的时间。
所以这次科举乡试不中，武曌至少还要等待三年。
她忽然打了个哆嗦，心里变得恐慌，这三年时间她肯定会过得十分艰苦，因为她不准备去向自己的两个哥哥低头。
此处科场的两个小先生身有重任，一旦乡试完结立即要开始阅卷工作，并且由于阅卷任务的身份敏感，所以并不敢在考后继续找武曌讨好。
在这种状况下，武曌更加显得惶然。
她茫然站在人群之中，听着身边学子们讨论着科举，忽然觉得有一阵凉风吹来，娇躯忍不住轻轻颤抖两下。
如今已是深秋之节，很快冬天就要到了。
冬日严寒，她缺少吃穿衣物，响起这两年来所受的苦，武曌下意识再次打了个哆嗦。
这时科场门口有人高喝一声，声音滚滚道：“诸位应考学子，还请暂留脚步……”
武曌微微一怔，那些学子们也抬起头来。
但见负责科场门口那人是个小官，级别类似于大唐各地组织乡试的镇长，他垂手立在门口台阶之上，大声再次又道：“考前吾便说过，赵王有赏赐下，但凡参加科举乡试的学子，一律赏赐铜钱一千文，另外提供免费食宿三日，好让大家静等放榜之时，来人啊，发铜钱。”
“发铜钱，真的发铜钱？”学子们明显又是一怔，随即就是一阵强烈的欢呼声。
武曌同样怔了一怔，不过她很快就看到有人赶着几辆诺大牛车，上面装载着满满当当的铜钱，车边跟随着几十个甲胄叮当的战士，战士之前却有两个文士拿着登记书册。
这真是要发赏钱啊！
虽然科举不中，但是韩跃却想到了寒门子弟外出的艰难，过关者需要向府试进发，落地者需要回归乡里，无论是过关还是落地，总之行路投诉都少不了盘缠。
这一千文铜钱，就是韩跃给大家的帮助。
钱可不少，官定一贯，如果按照吊八百的方式换算，其实等于一贯两百多文。这钱足够一个书生少年吃用三个月，完全不惧怕冻死饿死在路上。
此处科场足有几百个学子，然而战士们发钱的速度更快，几辆诺大牛车上的铜钱飞速减少，武曌面色茫然也领到了一千文铜钱。
然后门口那人又是一声高喝，继续道：“再传赵王之命，厚赐科举士子，凡今日参加乡试者，给过冬棉衣一身，行走路引一份，不管到哪里投宿借居，皆可享受科举士子待遇……”
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微笑又道：“不过这个士子待遇只能持续三月，三月之后落第者自动取消此等待遇。想要享受大唐的供养和尊崇，大家回去好好努力再读书吧！”
至于过关者他没有说，因为过关者到时将会有新的待遇赐下。
科场不远处又有牛车而来，这次装载的全是崭新过冬棉衣，有人念着武曌的名字送来一身，棉衣领到手里只觉很是软和。
“这就是那个人的厚赐么，哪怕落第者也要赐予钱财和衣物，难怪有人说他是活着的圣贤，果然不想让一个贫寒之子冻死饿死……”
不知为何，武曌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由于她是女扮男装，因此并不敢和周围神情热切的士子们过多交流，少女抱着棉衣收好铜钱，然后小心翼翼找了个墙角站着沉思。
她知道自己很可能不会过关，但却依旧存在一丝奢望，她想在附近找个地方借宿，然后等待三日后乡试放榜。
“也许，我也能中呢。”
武曌明媚的眸子闪动几下，忽然心中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喃喃自语道：“只要中了乡试科举，就可参加上一级的府试，到时就是科举秀才的身份了。”
有这个想法的不止武曌一人，许多自知发挥不好的学子们同样如此，不止此间科场如此，其实天下科场皆同。
人总是心存渴望。
有了秀才身份，即使再向上考不中道试也无事，秀才已经可以做些事情，也会有镇子官员来请来求。
到时谋个小差事做做，又或者报名去镇子小学里教书，总之再也不会饥寒交迫，从此人生已有不同。
武曌并不奢望自己能层层过关考中状元，人活在什么层面就会想什么样的事情，她现在最想解决的是饥寒交迫衣食无着，她再也不想像此前两年那样沿街乞讨……
“这位小哥，这位小哥！”
不远处忽然有人轻声呼喊，声音明显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
武曌怔了一怔，最后才发现对方是在呼唤自己。那人一边轻轻呼唤，一边还满脸友善向她招手。
她下意识抱紧棉衣，然后带着警惕慢慢过去。
那人见武曌接近，连忙躬身塌腰行了一礼，明明武曌衣衫破烂穷困潦倒，然而这人话语之间竟然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讨好。
就仿佛那两个小先生一般，让武曌心中不由一动。明明自己是个穷困潦倒的模样，这人为什么会如此低声下气谦恭谦卑？
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但是所求也得看求的人有没有能力，像自己这种情况明显不是别人可求的存在，那么这里面明显就有些问题了。

第749章 有人踢翻了韩跃的摊子
只听这人再次又问她道：“这位小哥，可否告知一下名姓？”
似乎看到自己眉头微皱，连忙急急又解释一句，道：“小人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向您讨个称呼，小人总不能老是小哥小哥的喊您吧，既不尊敬也不方便……”
他说话之时不断搓着大手，显然心里竟然带着几分惶恐之情。
武曌忽然注意到这人的手掌很是粗厚。
她下意识退后两步，目光警惕问道：“莫非你是巴蜀那边过来的人？”
之所以这么问，是怀疑这人是两个哥哥的手下，毕竟此人手掌粗厚长满老茧，一看就是身怀武艺的高强武人。
大唐军功甚盛，有武艺的人一般待遇很高，然而这人却躬身塌腰对待自己，武曌不得不怀疑他是两个哥哥派来抓人的。
但是那人明显呆了一呆，随即摇头迷惑道：“巴蜀？那可挺远啊！小哥为何有此一问啊，小人可是地地道道的关陇之人……”
“是吗？”
武曌眸子闪动几下，故作不解道：“既然你是关陇之人，怎么听口音却没有长安味道。反而有种……嗯……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味，我以前从不曾接触这种语调！”
那人嘿了一声，面色讪讪笑道：“小哥勿怪，小人在东北待得太久了，咱在那边整整驻守十年，直到月初才回归长安这边。由于在东北生活太久，连口音也没了关陇味道……”
他忽然再次拱了拱手，小心翼翼问道：“小哥，敢请问您高姓大名，小人不能老是称呼您小哥，这样既不尊敬也不方便。”
这次武曌没再迟疑，忽然展颜轻笑道：“我姓武，幼名明月……”
她本是郑重介绍自己，哪知对面的人却猛然脸色一变，他伸手直接捂住自己耳朵，急急道：“小人知道您姓武便成，至于其它我可一点没有听见。”
其它，很可能指的是武曌的幼名。
这人问清武曌名字之后，似乎完成了一件极其重大的任务，他忽然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往武曌抱着的棉衣上一放，然后竟然急急慌慌转身便走。
临走之时还不忘讨好一句，小声道：“长安城里到处都有客栈，武家小先生不如找个地方先去投宿，若有钱财方面的短缺之事，您可随便找个店中伙计说上一声，不出半个时辰，小人必会出现送钱……”
武曌呆了一呆，站在墙角怔怔看着这人离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下意识脱口而出道：“你是他的麾下？”
她不问还好，一问只见那人拔脚飞逃，惶惶如丧家之犬，又似是惊恐万分，口中急急道：“武家先生勿要乱猜，小人不是，小人不是……”
一溜烟跑远，转眼无影无踪。
原地只留下武曌怔怔站在墙角，她忽然又觉得自己猜测可能是错误的。
那位王爵行事宛如浩浩大日，即便发现自己是女子也不会做这种遮遮掩掩的事情，即便他心中有所目的，也会亲自出面而来。
绝不会派个下人来打探自己的底细这般小做。
事实正如武曌猜的那样！
却说那个人一路狂奔离开，不久后出现在长安某一处偏僻角落里，此时他脸上的惶恐已经消失无踪，反而双目之中显出无限的愤恨和仇恨。
也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人影一闪，但听有人沉声而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这人腰杆下意识一挺，不过语气却带着浓浓的仇恨，咬牙切齿道：“已经把钱送上，并且让他稍加怀疑，赵王麾下派系林立，就算日后他见了赵王说出此事，估计赵王也不会猜到是我们做的，只会以为是某个麾下派系讨好，所以才有意接近这个学子……”
“很好，办得不错！”角落那人称赞一声。
这人吐出一口气，语气忽然变得更加愤恨，满脸激动道：“家主阁下，我们还有武力，为什么不肯直接祸乱厮杀，让这大唐汉人偿还辽东的血债。”
角落里沉默良久，那人不曾回复此问。
如此过了良久，角落里那人才冷冷有人说道：“你先离开，继续留意，其余事情不该问别问，大唐和赵王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问话这人咬了咬牙还想再说，最终却强行忍耐下来，他神情明显很是失望，但是依旧恭敬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待到他的身影远远消失，角落里说话那人才慢慢走出，这人腰间赫然插着六把短刀，短刀没有刀鞘精光闪闪。
他手里还拿着一根大唐军中将领标配的望远镜，满脸刀疤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极其狰狞。
正是高句丽亡国之人，古往今来第二个六刀大宗师渊盖苏文。
他忽然手持望远镜向着科场那边观望，不满刀疤的脸上筋肉不断跳动，一只独眼射出浓浓仇恨之色，口中喃喃自语咬牙切齿道：“虽然不知道你和他什么关系，但是从望远镜里我却看到了他拍你肩膀捶你胸口，这分明是兄弟之间的下意识动作，恐怕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无意识流露而出……”
渊盖苏文边说边仔细查看，望远镜的镜头不断在武曌身上打量，好半天之后他才缓缓将望远镜放了下来，一只独目森光闪闪，依稀也带着一丝茫然，迷惑道：“奇怪，年纪有十五岁，应该不是他的儿子，也不会是门下弟子，更不可能是某个勋贵的子弟……”
说到这里皱了皱眉，越发迷惑道：“姓武？李跃有姓武的朋友么？如果你们不是朋友，他为什么刻意要在考棚里照顾你？”
此时夕阳余晖渐渐消退，渊盖苏文躲在暗中又观察了片刻，最后他看见武曌抱着包裹慢慢离开，而他派去的那人则是一直在暗中悄然跟随。
“虽然只有一丝可能，但是吾不能随意放弃，哪怕是任何一点可以接近李跃的机会，我渊盖苏文全都要用心埋伏，李跃，李跃，你该死……”
脸上刀疤滚动，独眼射出寒光，他陡然将望远镜放入怀中，然后宛如幽灵一般隐入了阴暗之中。
也就在他离开不久，此处偏僻巷道忽然有几个身影追踪而来，其中一人不断用鼻子闻嗅墙壁和地面，然后气狠一圈砸在墙壁的青砖上，懊恼道：“可恨，又给他走了，此人应该在盏茶之前停留此地，可惜咱们总是晚他一步追来。”
其他几人攥了攥拳，有人咬牙道：“只要人没死，总能追缴到，继续追，这天下还没有潜龙追不到的人。”
几人脚下一弹，瞬间也隐入暗中。
这时夕阳终于落山，长安城里华灯初上，街头喧闹夜市繁华，百姓们并不知道暗中一切交锋。
武曌抱着棉衣小包裹在街头走动，经过几家客栈都想停下来进去投宿，但她又觉得这几家客栈太过费钱，于是继续在街面上行走寻找。
今日科举乡试刚完，街面上也有不少学子们在寻找投宿之地，有些自觉乡试可以过关的学子们则是聚成一伙一伙，相约在长安城里游逛并结纳同考友谊。
长安城设立十七个科场，参加乡试的学子们何其之多，恰好今日皇帝特赦不予宵禁，于是这些学子们更加繁华了帝都的长街。
武曌抱着包裹继续前行，边走边不断寻找廉价的客栈，也就在这时，她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挑着一担子粮食，手里还牵着两个明珠皓齿的小女娃，他挑着担子走到一处街边摆摊，偏偏就有几个科举士子围了上去。
那几个士子穿着不俗，一看就不是寒门子弟出身，其中有个士子似乎是因为今日乡试考的不好，忽然撒气般使劲踢向那人摆摊的粮筐，怒声道：“粮食粮食，悯农悯农，都是你们这些该死的泥腿子，如果不种地赵王哪里会写悯农的诗，该死，该死，若是没有这首诗，本公子必然可以过乡试……”
这士子越说越气，猛然飞起一脚将粮筐踢翻。
不远处武曌圆圆长大嘴巴，忽然心中生出一股极其古怪的念头，暗暗道：“他的粮筐你也敢踢，我看你怕是真的要凉凉啊。”
粮，凉，自古至今，还没人把这两个字眼放在一起。
这挑着担子摆摊的不是别人，赫然正是大唐西府赵王。而他手里牵着的两个漂亮小女孩，很可能是整个大唐最受皇帝喜爱的隔代小郡主。
这几个富家子弟明显死兆星临头，谁也不惹竟然惹到了韩跃一家子，虽然不知道赵王为什么会挑着担子上街卖粮食，但是他的面容还有嘴角那抹意味深长武曌可是认得分明。
武曌忽然把小包裹往肩上一背，口中发出一声厉喝，大叫道：“汝等都是士子，安敢欺压良善，速速道歉离开，否则性命不保……”

第750章 赵王的闺女不好惹
那几个富家子弟怔了一怔，想不到竟然有人会呵斥自己，原本以为是帝都里的巡街武侯，回头才发现竟然是个衣衫破烂的小书生。
踢翻韩跃粮筐的那货哼哼阴笑，道：“哟呵，这还有抱打不平的英雄啊……”
下一刻他直接转身，抬脚便想冲向武曌这边，看这架势不用说也知道，他明显是想暴揍武曌一顿。
而今大唐虽然渐渐国力腾飞，国内律法也有各项限定，但是民间富家子弟欺负贫寒之事却从无断绝，或者说这种事古往今来一直都是存在的。
但是他刚刚才抬脚起身，忽然整个身躯直接止住，这货愕然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衣襟被人拉在了手里。
他勃然而怒，厉喝道：“你这烂泥百姓想死不成，本公子想要打人你也敢拦，好好好，既然你想死，那我先揍你……”
拉住他的正是韩跃，闻言脸上微微露出一丝古怪笑意，淡淡道：“烂泥？这个称呼很久不曾听见了。”
韩跃有些怀念当初，穿越刚来那会可不就是个烂泥人物，出现在一个烂泥般的小村庄，自己也是个烂泥一般的穷哈哈。
他心中有些怀念，拽着富家子弟的手一时忘了收回，对方猛然抡起巴掌呼扇而来，目标赫然是韩跃右侧的脸颊。
“啊……”
武曌惊叫一声，虽然明知韩跃不会挨打，但是人的下意识反应还是让她请叫一声。
韩跃手掌一推一送，轻轻松松将富家子弟推开，这动作看似巧合随意，但却恰好躲开了富家子弟的巴掌。
对方先是怔了一怔，随即更加暴怒起来，大吼道：“你这烂泥腿子，竟然敢躲本公子巴掌？”
说着忽然看到韩跃身边的两个女儿，陡然狞笑一声道：“好，好得很，本公子现在打你闺女，我看这两个小东西能不能躲。”
还真是花样作死无极限，韩跃目光顿时阴沉下来。
可惜这货根本不知道死兆星临门，又或者今日乡试科举考的太差需要发泄，总之他猛然抡起巴掌呼扇有风，所打方向分明是两个明珠皓齿的小丫头。
但是韩跃闺女是那么好打的吗？
大闺女李新罗，乃是金铃儿所生的掌上明珠，这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注定要继承新罗国皇位，所以从小就有新罗国派来的皇家高人小心教导。
无论宫廷礼仪，还是诗书文献，上至帝王心术，下至弓马武艺……
前面三样用来对付一个纨绔用不上，但是最后一样却正好贴合。
要知道新罗国再小也是国家，一个国家倾注全力治理培养的储君岂是普通女娃？哪怕这个女娃现在只有八岁，但是身手敏捷不下于普通高手。
但见李新罗娇喝一声，小脚飞起来就是一下，这一脚直接题中富家子弟腹部，然后连环二脚踢中了他的下巴。
这还不算结束，韩跃另一个闺女动手了。
二闺女是谁？
小名叫铁锤！
这乳名很不好听，曾把罗静儿气的哭了很多次，但是再哭也是自己生的闺女，罗静儿从小到大可是一直用心在教导。
女将军始终梦想着驰骋疆场，嫁给韩跃之后这个梦想已经无法实现，于是她把一腔心血全都倾注在孩子身上，两个孩子从小就被她按照军中那一套进行教育。
当李新罗两脚踢中纨绔之时，铁锤丫头趁势便揉身而上，这闺女小手一翻直接摸出匕首，噗嗤噗嗤对着纨绔的大腿就是两下。
扎完人后飞快后退，瞬间躲在韩跃身后手捂眼睛，口中嫩嫩一声，娇憨道：“爹爹，我害怕，他会流血的，他马上就要流血了……”
能不流血么？
两刀全都捅在了纨绔的大腿正中心。
小姑娘捂着眼睛轻轻叫唤，忽然又用手抱着韩跃大腿表示惊慌。
对面那纨绔发出惊天惨嚎，只觉得无论是腹部下巴还是大腿全都剧痛钻心，由于受伤严重，噗通一声跌到，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被两个小孩子打了，出手竟然还会让自己受了重伤。
“啊啊啊，该死，该死啊，喊人，诸位士子同袍，帮我喊人啊。喊巡街武侯，快喊巡街的武侯，敢在长安城里刺杀士子，这父女三人都该死啊……”
这货嚎啕大叫，旁边几个士子心有余悸，不过这心有余悸乃是下意识动作，随即他们就变得暴怒愤然。
有人厉喝一声，指着韩跃和两个小丫头暴吼道：“大胆刁民，安敢刺杀士子？乡试刚刚过去，你这是忤逆朝堂律令，好得很，等死吧。”
韩跃目光一冷，脸色有些阴沉。
他双目炯炯盯着这几个富家子弟，忽然沉声反问道：“你们也知道乡试刚刚过去？你们也配自称是科举士子？”
韩跃将两个闺女揽在怀里，目光森然射了过来，冷冷又道：“当街殴打百姓，甚至连小孩子都要欺负，错非我的两个女儿有些本领，换成普通之家岂不是倒霉，大唐士子如果全是尔等这种人，那么科举选才不选也罢……”
这话说的有些蕴含深意，而且口吻之间明显带着质询，对面几个富家子弟明显一呆，想不到眼前百姓竟然能说出如此强横的话。
从最初那个纨绔出手想要打人，到韩跃手掌一推一送将他推开，再到他暴怒转而要打韩跃两个闺女，然后再到韩跃的两个闺女动手将他揍倒在地，这一番动作说来很长其实很短，前后也不过一转眼的功夫。
长安城乃是帝都，街面上到处都是巡街的武侯，远处有轰隆脚步急速传来，显然是武侯们发现了此处发生纷争。
那几个富家子弟看到武侯过来，瞬间腰杆儿挺的又直又硬，一人指着韩跃大吼怒道：“拿下他，这是暴民……”
也有人指着地上受伤的纨绔大叫道：“你们这些丘八，还不赶紧救人。”
敢把武侯们喝作丘八，显然这几个士子出身不太平凡，能在长安城也如此放肆，家里最少也是有人当官或者作将。
可惜他们今天踢到了铁板！
那群武侯蜂拥而来，来的很快去的更快，似乎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突然竟一起转身向后面逃窜。
几个士子怔了一怔，大怒暴吼道：“抓人，抓人啊。你们这群丘八，安敢如此渎职？今夜之事吾等必要去长安县告知，让长安县令好好治一治你们这群无能之辈。”
他们大呼小叫，指责武侯不肯抓人，可惜那些武侯充耳不闻远远跑开，然后抱着膀子站在远处街面不断冷笑。
韩跃突然哼哼两声，引得几个士子再次注意到他。
今晚这几个士子注定要倒大霉，竟然有人忽然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古代书生讲究君子六艺，其中有一项说的就是要学射猎强身，穷人家的学子们也许做不到，但是富家子弟肯定会练武习艺佩剑在身。
那人拔出佩剑，举剑便要刺出，武曌躲在旁边吓了一跳，下意识便想过来护住韩跃的两个小闺女。
也就在这时，猛听街面上有人娇喝一声。
但听一个少女的声音暴怒传来，虽然暴怒但是声音依旧清脆悦耳，大叫道：“谁敢动我妹妹，真是想死不成？沈阳城卫何在，与我砍杀了这几个暴徒……”
喝声之中只听脚步轰然，远处街面轰轰隆隆冲过来一队强横的甲士，这些甲士冲过来二话不说直接动手，只在转眼之间就把几个士子打倒制住。
有甲士抽出武器狞笑一声，想也不想直接一刀剁了下去。
噗嗤！
鲜血飞溅，人头落地，躲在一边的武曌尖叫出声，明显感觉自己两股之间颤颤发抖。
这时又听街面有脚步而来，听起来既轻灵又快速，一个约莫和武曌差不多的漂亮小姑娘飞奔而来，忽然噗通一下跪倒在地面青石上。
她跪倒之后直接磕头，又欢喜又兴奋道：“爹爹，女儿又见到您啦……”
武曌一怔，愕然怀疑的看了看韩跃，心中迷惑道：“赵王有这么大的闺女吗？”
……

第751章 举家动身，岭南开启
这女孩出现的突兀，最主要的是竟然带着强横卫队，武曌满脸迷惑躲在一边发怔，陡然听到韩跃发出哈哈一声大笑。
“是雪儿吗？想不到已经这么大了，起来起来，快让为父好好看一看……”
地上跪的少女嫣然一笑，并没有听从韩跃的召唤站起身，反而继续恭恭敬敬磕头，依足了礼仪磕了整整九下之多。
如此行礼完毕，这才款款起身，忽然口中呜咽一声，宛如倦鸟归林般扑道韩跃怀里，抽泣道：“父亲，父亲，雪儿好想您啊，呜呜呜！”
雪儿，韩雪，也叫韩丫！
当初韩跃在东北开拓沈阳城，突厥颉利可汗驱驰汉奴作为前锋来攻，韩跃用计策救下三十万汉奴，在那个时候机缘巧合收下了一个义女。
整整八年过去，当初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不但变成风华正茂的少女，而且举手投足带着久居高位的贵气。
说来还是长孙无忌的功劳，那位大唐赵国公坐镇沈阳自觉孤单，于是在平日里潜心教导韩雪政务，八年时间竟然给他教出了一位十分厉害的女巾帼。
韩跃十分欣慰，不断用手抚摸韩雪的发丝，他目光依稀带着回忆，举头望着漫天星斗，忽然喃喃自语道：“想不到孩子都这么大了，为父让你们一比感觉自己变老了。”
韩雪嘤咛一声，有些忸怩道：“父亲怎么会老？您现在春秋鼎盛。”
说着慢慢离开韩跃怀抱，然后屈膝蹲在两个小姑娘身前，温柔道：“是新罗妹妹和继静妹妹吧？我是你们的大姐韩雪……”
她这称呼一点没错，两个小姑娘的名字确实是如此。
罗静儿的闺女乳名铁锤，这只是韩跃一时恶趣给起的名字，但是铁锤毕竟身为皇家嫡长郡主，不可能一辈子只用个乳名。李继静才是她正经闺名，铁锤那个乳名只有长辈才可以叫。
两个小姑娘眼睛都有些闪闪发亮，其中李新罗不断去看那些沈阳城卫，十分羡慕道：“韩雪姐姐，我听娘亲说过你，你现在好厉害啊，竟然配有这么强横的卫队。”
李继静则是手指放在嘴中咬着，忽然讨好道：“姐姐，你能分给我一些卫队么？这样我就能当个骑马的将军，让娘亲满足她心中的愿望……”
童言无忌，尤其是针对亲人。两个小姑娘刚才打起纨绔十分勇敢，现在面对韩雪却变回了撒娇的小妹妹。
韩雪宠溺一笑，伸手刮了刮两个妹妹的琼鼻，温声又道：“想要卫队可以呀，这些卫队你们都可以指挥呢。”
说着回头轻喝一声，呵斥道：“尔等还不见礼？平日怎么教的？”
此时那群城卫正好斩杀了几个富家士子，闻言全都轰隆一声单膝跪地，领头的卫士恭声一喝，后面上百人同声齐呼，恭敬道：“吾等沈阳城卫，见过当朝西府赵王，见过两位王爵郡主，恭祝郡主健康成长……”
两个小姑娘有些认生，下意识躲在了韩跃的大腿后面，但是又探头探脑向外观看，其中李继静忍不住问道：“你们能被我指挥么？人家想当个女将军！”
那群卫士怔了一怔，随即小心翼翼去看韩跃脸色，见到韩跃并不反对，领头的卫士顿时了然于心。
这货杀人的时候又狠又辣，面对两个小姑娘却是满脸讨好，他用膝盖直接前行几步，然后弯下身子让李新罗和李继静小手可以抚摸他的铠甲。
同时涎着脸讨好道：“两位小郡主能够看得上小人，那是俺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您有吩咐但请示下，刀山火海不皱眉头……”
“嘻嘻！”两个小姑娘十分开心，大着胆子用手去敲击卫士的甲胄。
这时韩跃忽然轻咳一声，淡淡道：“都起来吧，今夜真是无趣。本想卖点粮食给孩子做件衣服，想不到遇到了让人不痛快的事，唉，大唐，大唐，何时才能人人思善，贫富再无欺压之举。”
他情绪有些低落，回身将担子挑在肩上，那些卫士连忙手脚并用，将洒落一地的粮食捡回粮筐。
“回家，不卖了！”韩跃目光一扫长街，发现不少百姓躲在远处探头探脑，身份泄露还怎么卖粮食？他能丢的起脸面李世民恐怕丢不起这个脸面。
那群卫士的首领想了一想，小心翼翼道：“殿下，不如这些粮食卖给我们吧？麾下等人从东北调拨而来，正好需要粮食充作军资。”
“狗屁，都给我滚蛋……”韩跃笑骂一声，如何不知这货打的什么主意。
他把担子挑在肩头，然后一手牵着一个女儿，最后又看向少女韩雪，温声笑道：“你已经大了，不用为父牵着抱着，自己跟着走吧，咱们一起回田家庄。”
韩雪欢呼一声，欢喜笑道：“正要回家一探，拜望各位娘亲。”她是韩跃的义女，对韩跃每一个妻子都要喊娘。
韩跃点了点头，挑着担子领着闺女举步而行，后面那些沈阳城卫小心跟随，又有巡街的武侯早早在前面开路。
韩跃向前走了几步，忽然皱眉又停了下来，他目光纠结看向躲在街边的武曌，忽然呵呵轻笑道：“总是一番缘分，算我欠你孽债，跟上来吧，一起去我家看看。不要害怕，本王已经有了很多老婆，我没有心思再娶新欢，看你钟灵敏秀，不如做个徒弟……”
武曌怔了一怔，随即感觉心口怦怦直跳。她知道这是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想也不想就急急追了过来。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恭恭敬敬行礼，郑郑重重道：“徒儿武曌，见过师尊！”
“嗯哼？”韩跃呆了！
他瞳孔明显一抽，下意识问道：“你说什么，你叫武曌？”
“是！”武曌恭敬回答，小声道：“这是徒儿自己取的名字，我之前的名字不敢用，家中两个哥哥一直追查，想把徒儿送到皇宫去选妃……”
韩跃咳嗽两声，只觉得又尴尬又无奈。
他忽然摆了摆手，示意武曌从地上起来，看到武曌没有动作，韩跃无奈翻个白眼，悻悻道：“起来吧，你这徒弟我不能收。”
武曌一惊，霍然抬头。
韩跃看她一眼，微笑又道：“但是，你照样还是能跟着，以后就跟在我的身边，哪里也不准你去……”
这话有些歧义，原本是暗指不放心武曌成为武则天，但是武曌心中却产生了误会，俏丽的脸蛋瞬间变得绯红。
旁边韩雪同样误会了，以为父亲喜欢上了这个女扮男装的书生，少女口中嘻嘻直笑，望着武曌挤眉弄眼做个鬼脸。
……
……
韩跃再不说话，挑着担子转身而行，三个闺女连忙跟上脚步，武曌想了一想也起身追随。
长安大街，灯火恢宏，远处皇宫里正在大摆宴席，皇帝赐宴群臣庆祝乡试完结。这一夜有人欢喜有人忧，无数科举士子彻夜难眠，心中既有激动也有惶恐。
至于长安街上几个被斩杀的富家士子，那真是杀了便杀了没人来找韩跃的麻烦。
敢找么？
三日之后，乡试放榜！
天下同庆，学子激昂。大唐新式科举一次选拔七成学子，这些人全都晋升为乡试童生。
乡试已过，接下来就是府试。
有三成童生心情澎湃，再次开启了科举的征程，剩余四成童生则是选择回家，因为他们年龄太小学识明显不够。
科举大幕拉开就再也合不上，三月后，府试，再三月后，道试，又三月后，殿试。
一年时间匆匆而过，韩跃始终隐居田家庄冷眼旁观。
当大唐贞观第十三个年头来临，同时又是深秋将东之际，华夏这片土地终于第一次产生了新式科举的状元，榜眼，探花，三榜进士……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长安花。
李世民亲自在皇宫设宴，狂笑再次发出天下英才尽入彀中的感慨，这已是皇帝第三次的感慨，等了足足十三年终于完成心愿。
而韩跃，也终于准备开始新的征程。
这一日，渭水河畔！
两岸人头拥集，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际，几乎所有的长安百姓都来了，大家要恭送大唐的第一王爵南下岭南。
铁甲战舰静静停在水面，韩跃一家子早早登上了船头，后面跟着程咬金等一众国公，再后面则是两百多个中了科举进士的学子。
有风吹来，渭水澎湃，韩跃目光扫视大河两岸，忽然感觉心中澎湃激昂。
他陡然一声轻啸，仰天吟喝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诸位长安百姓，咱们就此别过吧，待我开发岭南之后，大家可来旅游发财……”
说到这里声音一停，忽的举手半空重重落下，沉声道：“传令，开船！”
他心里又有些低落，因为今日启程李世民没来，长孙皇后也没有来，甚至皇家的那些皇子公主都没来，似乎大家都不愿意接受他离开的事情。
两岸无声，落针可闻，百姓们夹河相送，都觉得依依不舍。
铁甲舰呜呜一声，眼看就要斩破风浪开启，也就在这时，忽听岸边有人高喝一声，叫道：“且慢，等等……”
众人一怔，韩跃也是一怔，大家转头而看，脸色顿时精彩。
但见李世民和长孙一身粗布衣裳，两口子肩头各自背着一个小包裹，皇帝哈哈一笑，大声问道：“老汉夫妻欲望岭南一行，请问船上还有空位么，能不能借道捎上一程？正好见识见识什么叫铁甲舰……”
韩跃呆了，傻了，痴了。
他恍然记起，当初刚刚归来之时李世民曾经说过，等他离家远游之时，皇帝要给他一更惊喜。
想不到这个惊喜，竟然是抛弃皇位跟着自己走。
……

第752章 李承乾当了皇帝
李世民和长孙突然出现，而且还是穿着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裳，皇帝张口就要搭船顺路，这话不止韩跃一个人听得愣愣发呆。
整个铁甲舰上，人人瞠目结舌。
一票儿国公勋贵怔怔立在原地，因为脑袋发懵连行礼的事情都忘了。
李世民背着小包裹就要上船，口中还不断哈哈大笑问道：“还有空位没有，有空位我可上船了啊，啊哈哈哈，早就听说岭南风光秀美，寡……呃，老夫早就想前往见识一番啦，多谢西府赵王啊，让我搭个船顺个路……”
岸边有百姓不乐意了，只见有个青年蹭一下跳了出来。
他抬手指着李世民大喝一声，叫道：“兀你这老汉，不要耽搁殿下行程，咱家王爷南下是要去办大事，你这老汉跟着瞎凑什么热闹……还搭个船顺个路？我们也想跟着顺路呢，快走快走，赶紧回家，再敢拦着殿下胡闹，我，我，我揍你……”
铁甲舰上众人目瞪口呆，李世民同样呆呆怔住。
大家一时脑袋发懵，感觉生平还没见过这么彪的人物。
偏偏那百姓忽然又指向长孙，轻喝训斥道：“还有你这妇人，跟你家老汉一样糊涂，岭南是什么地方，也是你俩能随便去的？”
说着突然上前两步，明明是个青年，说话却老气横秋，语重心长道：“大娘啊，我实话跟您说，岭南号称不毛之地，荒凉穷苦很难生活。那里又是瘴气又是毒蛇，一个不小心就会水土不服生病倒下，我看您这年纪应该是做个奶奶的人，何不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照看孙儿？”
似乎怕长孙不答应，忍不住又追加一句，接着道：“你们千里迢迢前往岭南，一把年纪如何受得了那份苦罪？回家去吧，赶紧回家，走啊，快走啊……”
众人终于听出来了，原来这个百姓是一番好心。
首先他是担心李世民和长孙年纪大了受不了岭南之苦，其次听他两番话全都暗示李世民和长孙赶紧回家，这分明是担心两位老人耽搁了韩跃行程，因此会引来朝廷大官们的降罪。
长孙面上明显压抑着想笑，憋了半天才开口答谢，温声道：“多劳这位小哥好心，不过老妇人这次怕是不能回家啊，岭南我肯定要去，不去晚上睡不安生。”
青年百姓一怔，有些不悦道：“我说您这大娘还真是犯倔，一把年纪为什么非要去岭南，你说你去那里能干什么，你能帮殿下开发岭南大地啊？”
“我能帮他看孩子……”长孙脱口而出，脸上的笑意几乎憋之不住。
偏偏青年却没有察觉，苦口婆心又道：“别傻了，咱家王爷什么人物？王爷孩子又是什么人物？你想去当看孩子的老妈子，那也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资格！”
说着不断给长孙使眼色，那意思分明再说您赶紧快走，今日好多大官送别咱家王爷，再这样拖下去怕是要惹麻烦。
噗嗤——
长孙终于忍耐不住，张口直接笑出声来。
旁边李世民同样放声大笑，哈哈哈哈的声音直贯云霄。
也就在这时，韩跃终于反应过来，他纵身一跃跳到船边，躬身弯腰恭敬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母后，劳您亲自前来送行……”
“屁话！”李世民虎目一瞪，背着小包裹直接登上船梯，哼哼道：“谁说送你来了，老夫是来陪孙子的，臭小子赶紧滚开，看见你这脸我就心烦。”
骂完韩跃之后，转头忽然看到小石头，皇帝一张冷脸顿时绽开笑容，一溜小跑窜了过去，从怀里掏出几样做工笨拙的小玩意，满脸讨好道：“大孙子，看皇爷爷给你做什么了？拿去玩，别客气……”
韩跃无奈翻个白眼，看这架势李世民是不准备下船了。
他又看到长孙也想登船，连忙纵身一跃跳了下去，然后亲自扶着长孙手臂，低声道：“母后，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长孙狠狠白他一眼，随手一指船上的李世民，冷哼道：“问你爹去，别来问我。”
韩跃满脸悻悻，扶着长孙慢慢登船。
他忽然心有感慨，一边走一边小声又道：“孩儿今日远行，原本有些难受，我之所以迟迟不肯开船，就是想等父皇母后过来一送，原本以为你们不来，想不到竟然给了这么个惊喜。”
长孙再次一哼，忽然推开儿子自己上船，然后一路直奔豆豆等女眷那边，看架势竟然是不想理会儿子。
“这什么情况？”韩跃呆呆发怔。
李世民给他吊脸子，长孙同样给他吊脸子，自己好像并没做错何事，怎么老爹老娘全都这个样子？
这时铁甲舰上众人全都反应过来，老程等一票国公勋贵全都呼啦啦过来行礼，岸边那个青年百姓目瞪口呆站在那里，忽然只觉的两腿颤颤浑身都在打摆子。
“俺滴个老娘，我刚才呵斥皇帝和皇后？”这货咯的一声翻了个白眼，直接干脆利索昏了过去。
李世民虎目一扫，忽然对岸边轻轻一声，道：“好好善待，不可追责。”
这话是跟隐藏在人群里的百骑司所说，皇帝知道自家的狗腿子最喜欢干什么，想了一想又道：“等他醒来之后不准吓唬，毕竟这百姓也是一番好心，给他赏赐一些银钱田地，算是朕退位之后的最后一道口谕吧。”
岸边人群中有人跪地答应，不用说也是百骑司的那些探子们。
李世民说完之后再不管岸边，又一脸讨好围着小石头几个孩子说话，皇帝虽然无所谓，但是周围国公们却吃惊，老程憋了半天终于忍耐不住，小心翼翼道：“陛下，您真要去岭南？”
“去，为什么不去？”李世民一抖小包裹，同时指了指身上的布衣，笑呵呵道：“看到没有，朕连行头都置办好了……”
老程嘴皮子哆嗦几下，忍不住又道：“那皇位？”
李世民看他一眼，面色微笑不予解答。
也就在这时，远方忽然有帝王出行鼓声，但见渭水东方的官道上尘土狼烟，两家巨大的车架轰轰隆隆驶来。
那车架一辆是为帝撵，另一辆赫然是凤撵，前头有御林军开道，后面却跟着几十辆皇族马车。
龙凤双撵在前，后面马车全是王爵或者公主座驾，庞大的车队在皇家御林军护卫下疾驰而来，那等气势远远看去就夺人眼球。
铁甲舰上一众国公愕然眺望，李世民弯着腰继续逗弄孩子们开心，口中淡淡笑道：“程知节现在不用担心了吧，接手皇位的人已经来了。”
老程若有所思，小心翼翼凑道皇帝身边，低声道：“陛下传位了？那龙撵上的是储君？”
“现在已经不是储君了，是大唐的第三位帝王陛下……”李世民依旧没有起身，继续弯着腰和几个孙儿玩耍，微笑又道：“承乾这几年做的不错，青雀又明确表示不与争锋，所以这次朕的传位十分顺畅，把孩子往龙椅上一按就算完成了。”
说到这里忽然有些感慨，终于直起身子看向岸边，口中有感而发道：“说来都是跃儿的功劳啊，弥消了我李家无数的刀兵和内斗，朕偶尔回想七八年前，那时候承乾和青雀何等混账，如果不是跃儿强行打压，说不定就会走上兄弟相残的路。”
一众国公静静听着，谁也不敢打断李世民话头。
皇帝退位，自古罕见，除了上古之时有所禅让，还没听说哪个皇帝能够自觉放弃大权的。
然而现在，这一刻，他们追随了一生的帝王陛下，却真的退位了。
远处车架不断驶来，转眼就到了渭水大河之畔，但见龙撵之上有人纵身一跃，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河岸边。
这人正是李承乾，身上穿着帝王服。岸边泥土潮湿，又有碎石嶙峋，然而李承乾全然不顾，双膝触地恭恭敬敬泥中。
后面凤撵同样人影一闪，身披凤衣的侯海棠面色异样走了下来，她缓缓走到李承乾身边，同样选择了跪倒在地。
“父皇，母后，大哥……”李承乾跪地大声，然后说到一半忽然哽咽难言，他脸上既有激动也有不舍，双目之中明显蕴含着晶莹的水花。
李世民慢慢走到船头，负手看着李承乾夫妇跪地，他忽然哈哈一笑，点头赞许道：“不错不错，很是不错，你这身龙袍穿着很合体，海棠穿的凤衣也贴身，但是汝夫妇二人切要记住，为皇为后不是穿上龙袍披上凤衣这么简单……”
李世民说到这里微微一停，随即语气严肃又道：“我和你母后会在岭南盯着你们，你们大哥也会在岭南盯着你们，如果汝夫妇二人不能担负大唐的重任，朕和你大哥会重新选一个皇帝出来。”
李世民虽然退位了，但是按照规矩还是太上皇，太上皇也可自称为朕，而且他这个太上皇还不似李渊那般没有实权。
李承乾恭恭敬敬聆听教诲，后面那些皇子公主也都跟随着跪倒在河边，李世民忽然哈哈一笑，转身将面色发怔的韩跃拉了过来，沉声道：“要启程了，跟你的弟弟妹妹们说几句，无论是教导还是告别，你这位大哥说的话他们必须听……”
……

第753章 武则天的猜测
韩跃能有什么话说？这一刻他只感觉自己无话可说！
他面色有些复杂，心情也有些沉重，然而李世民却不管这些，强行把他硬拉到舰船边缘。
舰船下方，渭水涛涛，一阵秋风来袭，大江河水浪花涌动，李承乾和皇族子弟们仍旧跪在河边，但是大家全都抬头目光热切看了过来。
韩跃忽然心中一动，陡然想起有这么一首诗来，他目光缓缓扫视河岸众人，仰天清啸一声，朗朗开口道：“年年柳色春如故，霸凌离别最伤情，承乾吾弟，青雀吾弟，海……海棠妹子，今日一别，他年再见，勿要做儿女忧伤姿态，这天下终将是我们大唐的……”
他越说语气越激昂，忽然仰天再次发出一声轻啸，大声又道：“待到为兄功成之日，青天之下皆是大唐，你我兄弟共处一片天地之中，虽然远隔千山，其实照样一家，都起来吧，为兄去也。”
说完赫然转身，大喝对着铁甲舰里面下令道：“任静吾徒，还不开船？”
嗡，嗡嗡！
铁甲舰发出一声乌沉闷响，随即巨大的舰身摇晃一下，岸边众人只见水面浪花浑浊，然后听到河底有巨大的推水之声。
“大哥，一路慢走……”
李承乾陡然从地上站起来，对着铁甲舰上放声大喊。
喊完之后再次跪倒下去，流泪哽咽又道：“父皇，母后，岭南若是难开，盼望早早回来啊。”
李世民哈哈长笑，长孙皇后却擦眼抹泪，岸边一众皇族跪地不断摆手，望着铁甲舰渐渐从慢速变得飞驰。
乘风破浪，轰声震天，一条渭水向东而流，铁甲舰顺着大河横冲直下，仿佛转眼之间，已经变成黑点。
这时猛听不远处几声炮响，忽感脚下大地簇簇晃动，但见远处有冲天尘土狼烟，随即便响起惊雷一般的马蹄声。
蹄声之中，隐约听到有人暴喝一声，大吼道：“西府三卫，全力驰骋，殿下走水路，吾等走旱路，此去岭南五千里，一路开山且架桥，弟兄们，再启征程吧。”
轰隆隆！
蹄声如雷，大地摇晃。
岸边无数百姓垫脚眺望，看着前方的尘土狼烟面带羡慕。
大殿下走了，曾经的皇帝陛下也走了，带走了五十万西府三卫大军，此去岭南必然为大唐开拓新的天地。
据说岭南极其浩瀚，几乎有两个中原那般国土，而且还听说殿下要开辟海外之地，到时岭南和海外必然会无比的富饶。
古时岭南，泛指从江苏南部开始，一路囊括浙江福建，广东广西，湖南江西，然后是越南，老挝，柬埔寨，整个东南亚，甚至大半个南亚……
这些土地一直都是中国的地方，从春秋战国之时就有史书记载。
李承乾慢慢从地上站起身来，陡然仰天发出隆隆帝王之音，大声道：“传令，下旨，山东，河南，江淮，河北，各启民夫五十万，再从关陇抽调十万，剑南巴蜀抽调十万，其余大唐各道皆出十万，统共凑成四百万移民大军，五年之内分批次前往岭南，大哥要开辟江山，不能让他无民可用……”
移民令，这是大唐建国以来最为声势浩大的一次移民令，如果上溯历朝历代，怕也是最为浩大的一次移民令。
李承乾继承皇位的第一道圣旨不是宣扬自己，而是在这渭水河畔直接下达了移民令。
自古天子一令，自有大臣恭听，四百万民夫需要慢慢征发，一旦开始很可能是拖家带口一起上路，这将是李承乾王朝的最大考验，同时也将是整个大唐能不能腾飞的最大考验。
民夫征往岭南，中原必然会空出无数土地，土地多了就会廉价，而且会减缓土地兼并导致的灭国。
然后岭南慢慢开发，海外再有财富涌入，到时大唐必然代代国力强横，百年千年都未必改换。
时值深秋，寒冬将至，忽有北风凛冽而来，吹得渭河之水哗哗作响。
李承乾负手站在河边，眺望着已经看不到踪影的铁甲舰离去方向，后面侯海棠牵着李象慢慢过来，忽然轻声一叹，幽幽道：“大哥走了也好，免得你心中总是难堪。”
李承乾怔了一怔，转身看向自己的结发妻子。
如今他登基为帝，侯海棠自然成为了新的皇后，然后这位大唐皇后面上没有一丝欣喜，反而眉宇之间带着浓浓的别愁。
李承乾忽然叹了一声，脸色怅然道：“皇位是大哥给的，传承也是大哥给的，其实你刚才那句话不对，我心里并没有感觉难堪……”
他说完慢慢俯下身子，弯腰摸了摸李象的小脑袋，李承乾眼中有浓浓的疼爱，忽然温声道：“象儿，你大伯今日离开，我看你眼中很有不舍，为父知道你大伯教过你不少东西，不知可有送别之类的诗词？”
李象歪着头想了一想，随即慢慢摇了摇小脑袋，郑重道：“大伯教我的都是欢喜鼓舞之词，并无离别伤感之句。”
李承乾若有所思点头，喃喃自语道：“是了，你大伯纵横天下，眼中从无困难凄苦，别人会伤离别，但他绝不会伤，岭南虽然遥远，在他心中也是大唐。”
说着转向侯海棠，小声道：“那么你呢，可有送别的诗？勿要过多迟疑，此处只有你我一家，其他皇族都在远处，他们听不到咱们的交谈……”
侯海棠怔了一怔，面色复杂看着这个大唐的新皇帝，他名义上是自己的丈夫，然而自始至终都没有碰自己半下。
李承乾目光很是平静，负手眺望远方再次发出一叹，轻声道：“有送别之言就大胆发出来吧，这次本该放你和大哥一起离开，但是你也知道我刚登基需要颜面，为了我的颜面让你苦守皇宫，此事我有亏欠，所以心中很是难安。”
他说着再次看向侯海棠，面色带着复杂，但却张口鼓励，郑重道：“我去后面帮你赶走众人，你带着孩子在河边开口相送吧……”
“相送？”
侯海棠喃喃一声，转目看向渭水东方，只见天水交接至于波光点点，然而那艘铁甲战舰早已无影无踪了。
她面色有些凄惶，下意识揽住李象在怀，李象这个小家伙聪明伶俐，已经从“父母”口中听出一丝异常，他趴在母亲怀里露出小脑袋，学着母亲那样远远眺望大伯离开的方向。
李承乾忽然拔脚便行，一路爬上岸边走进人群，然后似乎他下达了一个命令，整个渭河之畔所有人开始撤离。
如此过了良久，岸边渐渐冷清。
李象探出小脑袋向后张望几下，小声小气对侯海棠道：“母后，人都走了，父皇喝令大家离开，似乎三叔也跟着喝令大家离开……”
侯海棠娇躯一震，随即用手使劲揽住自己的儿子。
她猛地向前踏上两步，放声唱出一首歌谣，歌声悠扬曼妙，然而听起来却蕴含浓浓别情：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杯煮酒尽于欢，今宵别梦寒……”
歌声之中，泪水簇簇而落，李象十分懂事的伸出小手，慢慢帮母亲把眼泪擦掉。
远处岸边之上，李承乾和李泰缓步行走，两人听到风中传来的若有若无歌声，忽然同时发出了一声叹息。
李泰看了李承乾一眼，突然咬牙道：“要我说你干脆别要这个脸面，看看海棠嫂子多么可怜，你就忍心让她在清冷皇宫苦守？大哥厚赐你我良多，为什么咱们做弟弟的不能回报？”
李承乾怔怔不语，好半天之后才闷闷道：“一年，只需要拖上一年。一年之后我会找个借口，就说海棠生病归天了……”
李泰哼了一声，道：“这话我可记住了，一年后你敢反悔别怪我骂人。”
李承乾苦笑几下，回头看了一眼渭河。
河岸之畔，侯海棠揽着李象还在歌唱，虽然儿子不断给她擦拭眼泪，然而眼中泪花却依旧簇簇滑落。
李象突然探头往岸上看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扯着侯海棠衣服，轻轻问道：“母后您告诉我，孩儿的父亲是大伯对不对？”
侯海棠身躯又是一个摇晃，伸手下意识捂住了李象的嘴巴。
然而她这动作瞬间将一切都暴露，李象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不断滚动，小家伙心里竟然有些窃喜，忽然觉得自己再也不用羡慕李天鹰那个坏家伙。
只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伟大的爹。
渭河涛涛，北风萧萧，铁甲舰顺流疾驰而下，当真有风驰电掣的感觉。
舰船之上到处都站着人，李世民在陪孩子们玩耍，长孙和豆豆等人在看浪花，老程等国公则是站在甲板上手舞足蹈，有懂水性的老家伙甚至想跳下战舰去抓鱼。
此时东方天边旭日攀升，浩浩阳光在河面射出鱼龙乱舞，韩跃负手站在战舰船头，呼呼河风吹得他衣衫烈烈作响。
身后忽然有脚步碎响，似乎有人在小心翼翼接近，韩跃转头看了一眼，展颜微笑道：“不错不错，换上少女服饰之后，果然有国色天香之姿。”
原来接近他的正是武曌，少女俏脸简直有风华绝代之感，这种容貌韩跃只在一个女人身上见过，那就是他远在草原的妻子游游圣女。
武曌慢慢似乎有些晕船，脸上带着一丝苍白，她扶着船邦慢慢凑近过来，忽然小声低语道：“殿下，我从银子上发现一样东西，这银子是乡试那天一个奇怪汉子给我的，今日才察觉这银子有些特别。”
韩跃目光一凛，心中顿时留意。后世传闻武则天聪明绝顶，能从蛛丝马迹推测出无数事情，她既然专门来找自己说一点银两的事情，想必已经有绝大把握这银子有问题。

第754章 众人暴揍夔国公
“你跟我来，咱们说说这个事……”韩跃深深看了武曌一眼，然后转身直接离开了船头。
他一路直奔船舱而去，期间穿过甲板上嬉闹的人群。
此时老程等国公蹲正在炮台旁边细看，刘弘基看到韩跃经过刚想开口询问这大炮厉害吗，忽然看见韩跃身后弱弱跟着一个少女，这货脸色顿时古怪，愕然怔在那里没敢开口。
过了良久之后，韩跃领着武曌消失在船舱门口，刘弘基这才嘿嘿两声怪笑，顺手一拉旁边的某个国公道：“好家伙，看到没有，殿下又弄了一个，简直国色天香的极品。啧啧啧不得了，这怕是第九个王妃了，唉哟……”
他话未说完，陡然惨叫一声，原来是老程抡起拳头狠狠给了一个封眼锤，直接把刘弘基揍了一个大趔趄。
“程知节，你想死不成……”老刘也不是吃素的，大吼一声跳起来就要反击，都是开国大将国公，论起脾气来没一个是善茬。
可惜他才要反击，忽然感觉四周气氛不对，但见十几个老国公目光闪闪看着他，其中牛进达和张亮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这是咋了？难道我又犯了众怒？”
刘弘基早年间是个混混，做混混的最懂得见风使舵，他一见情势不对，立马满脸堆笑，讪讪道：“诸位老哥哥能不能告知一声，是不是俺老刘又做错了什么事情。”
“倒也没犯什么大错，顶多就够一顿暴揍的……”英国公李勣笑呵呵一声，忽然抬手缓缓一挥，淡淡道：“大家还愣着干什么，揍啊，揍完再告诉他，这蠢货到底哪里该挨揍！”
大唐军神下令，十几个国公嗷嗷几声，所谓老当益壮，又言将帅狂横，别看一个个头发都有些白了，揍起人来还真不输于年轻的将领。
老刘被围着一通暴揍，已经谈不上什么双拳难敌四手，幸亏这货早年间做过混混，风势不对立马用手抱住了脑袋。就算这样依旧被揍了个滚地葫芦，口中不时发出嗷嗷嗷嗷的惨叫声。
此时甲板上可有不少人，看见一票国公围殴顿时好奇，年轻一辈没资格凑近看热闹，李世民等老人可是完全不在乎这个。
比如长孙无忌就是呵呵一笑，手抚长须满脸有趣道：“刘弘基又在挨揍，不知这一次是因为什么？”
李世民眺望两眼，转头继续拉着小石头等人看浪花，口中淡淡哼了一声，道：“想必又在犯浑，所以李勣他们才教他长长记性，这个蠢货一辈子就这样了，说话办事从来没有靠谱的时候……”
长孙无忌再次一笑，忽然轻声道：“但是跃儿很信任刘弘基，有什么好处都想着让他沾一沾。”
李世民头也没回，抱起一个孙女举起来看河面水花，淡淡又道：“和朕一样，朕信任程知节。孤家寡人做久了，必须得有个信任的人。程知节对我忠心，刘弘基对跃儿忠心，帝王的信任只会给忠心之人，无关乎他们是否聪明不聪明……”
这位大唐崭新的太上皇如此说话明显是在教导孩子，忽然俯下身子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笑呵呵道：“乖孙你要记住，咱们皇族用人第一先看忠诚，第二才看这个人聪不聪明，满天下聪明之辈多了去，只要想用大把人才给你用，但是忠诚之士很难寻，一旦发现定要好好收拢。”
小石头缩缩脖子，弱弱道：“皇爷爷，这是不是帝王之术？娘亲说您是天下第一帝王，很可能会开始教授我这些。”
李世民怔了一怔，下意识抬头去看女眷那边，只见一群儿媳妇正和长孙聊天，其中豆豆正乖巧的给长孙缓缓捶背。
李世民忽然轻轻吐气，转头对长孙无忌感慨道：“当年那个穷苦的小女娃，想不到今日成长到这个地步，不但治家有方条条有理，而且能够猜到朕的心思和意图，无忌啊，你说这是天生的还是锻炼的？”
长孙无忌想了一想，沉吟道：“怕是锻炼而出，并非天生如此，豆豆从小孤苦，养成了坚韧性格，这么多年她和跃儿聚少离多，身为正妻要担负一个家族的所有事，她不得不刚强起来，也不得不振奋起来，女子一旦刚强振奋，很容易迸发出旁人难以预料的能量！”
“怕是如此了……”
李世民点头认可，由衷称赞道：“我李氏皇族又多了一位掌舵后宅的好女子。”
石头听到赞扬自己的母亲，小脸顿时显出欢喜之色，旁边李天鹰骄傲一挺胸口，大声道：“我娘亲也很厉害，整个大草原都听她的，豆豆大娘也曾说过，我娘亲是家里贡献最大的一个女人。”
李世民哈哈一笑，俯下身子摸摸李天鹰的小脑到，点头道：“说的对，你母亲可是真的了不起，而且对你父亲的情意坚比真金，当初她还只是个牧羊女，然而就敢一个人横越草原来找你的父亲，皇爷爷还记得那一年下着大雪，你父亲骑着一头白毛老驴……”
“是老白，是老白吗？”几个小孩都围过来，扯着李世民要他讲讲自己父亲早年的事。
李世民哈哈大笑十分开怀，趁机把所有孩子收拢在一起，他仿佛民间那些老年人一样，开始给孩子们讲些往昔岁月的事情。
长孙无忌悄然退了下去，把这个地方留给了皇帝一家子。
没有多远依稀有听到李世民开始教导孩子们帝王之术，好像在说：“你们父亲的第一忠臣是刘黑石，第二个忠臣则是李冲，那个刘弘基其实是皇爷爷我的臣子，但他同时也算是你父亲麾下的忠臣，娃娃们，爷爷给你们讲讲如何收取忠臣，咱们再说一说如何治理天下……”
长孙无忌笑了，笑得很是开心。
他一路慢慢走远，期间经过了女眷扎堆的地方，忽然长孙皇后抬头问了一句，道：“大兄笑得如此畅怀，可是心中有什么喜事？”
长孙无忌伸手一指李世民和孩子们聚集方向，语带深意道：“看到陛下老怀大慰，又见重外甥们用心向学，我这个做舅爷爷的岂能不开心？咱们大唐的小雏鹰快要长大了啊！”
皇后转头看了一眼，明明一脸骄傲得意，嘴上却浅笑自谦道：“大兄勿要夸赞了，明明是一个老不羞在哄孩子玩。他都退位不干了，有啥帝王之术可以教？”
长孙无忌不置可否，背着双手慢慢走开。
他一路慢慢穿过铁甲舰的甲板，最后走到炮台区仰头观望，忽然口中发出一声赞叹，喃喃道：“前代潜龙，果然厉害，老夫原本以为这等物事只有跃儿可造，想不到潜龙早已造出了更加厉害的铁甲巨炮！”
说着上前几步，用手抚摸大炮的炮神，啧啧又赞道：“厉害，比第三代红衣大炮还要巨大，哪怕我在关外沈阳也能听闻，殿下归来之时曾用这门大炮轰击了整个长安……”
此时国公们已经围殴完毕，正三三两两蹲在炮台区晒太阳。
老程眯缝着眼睛斜躺在大炮旁边，闻言哈哈大笑道：“赵国公不用一口一个殿下，你该喊跃儿还是喊跃儿，此地没有外人，无需装模作样。”
说着伸手拍了拍屁股旁边空处，示意长孙无忌过去坐下说话，同时笑呵呵开口又道：“你赵国公一向双眼不揉沙子，忽然跑到我们这边怕不是过来看大炮的吧，你是想问问为什么暴揍刘弘基，怀疑咱们又抱团搞派系？”
长孙无忌哼了两声，随即一屁股坐在老程旁边，此际秋末冬初，铁甲舰疾驰带来凉风微寒，他双手学着老农一般拢在袖子里，这才笑眯眯道：“既然知节挑明了，那你们就说说吧。刘弘基又做了何事引起围殴，可是说了什么或者犯了什么，有没有威胁到殿下或者陛下的利益？”
“他敢！”旁边李勣插了一句话，随即也走过来一屁股坐下，后面又有秦琼一样不发，黄脸汉子同样也坐在了炮台底部。
转眼之间，这里已经做了四个当朝大佬，个顶个都是超级国公，拿出来一个就能震慑当世，然而四人却全都双手拢在袖子之中，仿佛民间老农般眯着眼懒洋洋晒太阳。
周围还有十来个老国公，此时也都慢慢围拢过来，其中刘弘基鼻青脸肿满脸讪讪，笑嘻嘻打躬作揖道：“揍也揍了，现在该说说咱老刘错在哪里了吧，诸位哥哥还请勿怪，你们也知道我性子确实有些蠢。”
李勣哼笑一声，道：“知道自己蠢，看来还有救。”
刘弘基讪讪又笑，挨着几人慢慢蹲坐在地上，然后一脸可怜巴巴模样，等着众人给他解说。
李勣翻眼皮看他一下，然后缓缓抬手指了指铁甲舰的船舱，语带深意道：“揍你的原因很简单，就因为你最初说的一句话。”
“到底我说了哪一句错话啊？竟然招来你们携手一场暴揍？”老刘呆呆出声，看架势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

第755章 长孙无忌很霸道
刘弘基这等愚蠢姿态，众国公全体翻个白眼，最终还是牛进达看不过去，压低声音郑重告诫道：“你刚才说殿下又弄了一个，而且还是国色天香的极品……”
老刘满脸迷糊，喃喃自语道：“没错啊，我说的是实话。”
“我去你吗的……”
牛进达忍无可忍，跳起来猛然又是一拳。
打完之后一脸恨铁不成钢，忿忿道：“榆木脑袋，赵王现在可不是以前了，他此去岭南开启的是帝王之路，你这蠢货还敢口无遮拦，真以为殿下是能随意品评的啊？”
刘弘基瞳孔一缩，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挨揍。
帝王之妻，岂能乱评？
此次韩跃前往岭南，说是要替大唐开发出一片富饶之地，但是众人全都明白，这怕是建国称帝的前奏。
不管他睡了哪个女孩，睡完之后就是嫔妃，嫔妃也是臣子可以随便点评的吗，尤其还口花花说了一句国色天香的极品。
老刘心有余悸，忽然起身对着众人打躬作揖，满脸郑重道：“多谢各位老哥哥帮助，让俺老刘躲过了一场大劫难，如果今日不挨揍，日后必然还是口无遮拦，虽然殿下宅心仁厚，但是建立新建帝国的律法不容情，一旦俺真的犯下错事，整个刘家都要塌了。”
这是正经感谢，完全是发自肺腑，在场国公谁也没有阻拦，反而盘膝打坐接受了老刘的行礼。
揍他，是为了保护他！
如果不是多年袍泽情谊，谁会做这种顶风冒险的事情？没看长孙无忌一脸笑眯眯走了过来吗，这是怀疑一众国公在扎堆搞派系呢。
虽然说大家都是忠诚之士，但是这个忠诚也分为里人外人，国公们属于外人，长孙无忌却是真真正正的嫡系。
想一想就可以明白，人家是皇后的亲哥，是李世民的大舅子，是韩跃的舅舅，是石头等小王子的舅爷爷。
这等亲近血缘，自然铁了心的拥护皇家。
“看来老夫过来的不合时宜啊！”
长孙无忌忽然站起身来，然后用手拍了拍屁股上丝毫不存在的灰尘，笑眯眯看着刘弘基道：“不过夔国公你爷确实该揍，以后这样的话万万不可再说了。老夫去船头看看，这铁甲舰乘风破浪真是了得……”
说着负手背后，一脸云淡风轻的走了。
他虽然云淡风轻，但是在场国公却面色严谨，大家都是多年的老关系，谁不知道长孙无忌号称大唐第一老阴比。
李勣忽然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沉声道：“老夫过去和赵国公聊聊，你们若是闲着无事就去陛下那边拜一拜，说起来今日咱们的确有些放肆，一个两个上了铁甲舰忘乎所以，只以为马上要去岭南再启征程，却忘了身为臣子应有的本分。”
众国公连忙点头，个个从地上站了起来。
李勣则是急急抬脚向前，然后追上了已经达到船头的长孙无忌。
他是大唐两大军神之一，身份地位和长孙无忌相差不多，两人并肩站在船头默然片刻，李勣忽然轻声感慨道：“犹记得当年征战天下，刘弘基曾被敌军抓过去俘虏，整整吊在旗杆上暴晒一日，又是皮鞭又是盐水，抽的浑身皮开肉绽，只为逼迫他出卖陛下的兵马内幕……”
说到这里回望一眼刘弘基，接着又道：“这蠢货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是一腔愚忠倒也值得称赞，他足足被打昏六七次之多，然而自始至终没有张开嘴巴，后来老夫带兵攻下敌军，救他之时发现身上伤口长满了蛆虫，发出阵阵恶臭，军医都不愿上前……”
长孙无忌面色不变，淡淡道：“所以陛下赐给了他国公之位，其实按照功绩他完全没有资格。”
李勣怔了一怔，随即又道：“这人口无遮拦，确实值得教训，好在心中并无恶念，殿下也一直很欣赏他。”
长孙无忌依旧面色不变，淡淡道：“殿下宅心仁厚，总是不愿意恩威并施，但是老夫不能放任他如此，作为殿下的舅舅，我有责任做一个坏人。”
“赵国公！”李勣有些着急，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长孙无忌忽然摆了摆手，平静的脸色终于显出一丝缓和，沉声道：“这次就算了，让他自己好好想想，如果再有下一次，英国公勿要怪我长孙无忌狠辣。”
李勣郑重点头，拱手表示承此情谊。
两人说完正是，神情顿时放松，长孙无忌回头看了一眼铁甲舰船舱，忽然迟迟疑疑道：“那个女孩，似乎是信明的孩子，老夫今日在船上盘问过几句，家世倒也清楚明白。”
信明是谁，正是武曌的老爹武士彟，此人名士彟，字信明，也是开国功臣，当初是李承乾东宫第一辅佐。
李勣同样盘问过武曌，闻言微微笑出声来，有些感慨道：“犹记得八年之前武士彟桀骜不驯，曾对殿下发出过好些个恶评，想不到世事风转轮回，如今他的闺女竟然跟了殿下，呵呵呵，此事真是让人几欲捧腹啊……”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忽然皱眉道：“就不知是真情还是假爱，我观那女娃眉宇之间不似平凡，眸子之间灵光闪动，男儿之身都没有这般英气。”
李勣哈了一声，笑眯眯道：“赵国公何必担忧，你见殿下何时吃亏过？天下女子只要入得殿下之手，哪一个不是乖乖蕴养出温良贤德？”
说着悄悄一指远处女眷扎堆之地，小声道：“罗静儿，秦琼的外甥女，从小到大弓马娴熟，领兵作战驰骋草原，金铃儿，新罗国唯一的公主，虽然是辽东小国，但却是掌上明珠，王玲雪，太原王氏嫡女，虽然王氏已经不在，但是出身毕竟不凡，还有韩笑，大隋淮南公主，紫霞，潜龙新一代龙首，这些女子哪一个是普通凡俗，结果跟了殿下还不是乖乖相夫教子……”
长孙无忌呵呵微笑，连连点头道：“英国公说的对，我这外甥确实了得。”老阴货面上有些得意，接着又道：“你还忘了说草原圣女，她可算是众女之间最敏秀的一个，大草原千百年只能攻打不能统治，然而这位女子却帮我外甥治理了草原。”
“所以说啊，赵国公你还担心什么？”李勣哈哈一笑，负手望着舰船前方。
他语有所指继续道：“武士彟的一个闺女，也值得你如此担忧？只要她心中爱慕殿下，越出众咱们越该欣喜才对，帝王治国平天下，后宫同样要精明，精明的女子才能做贤内助，而且不会像凡俗女子那般勾心斗角。”
长孙无忌也笑了起来，频频点头道：“是老夫多虑，英国公勿要笑话，左右不过一个女子，确实不需多费心机。”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再次同笑，都觉得这事上不得台面，用不着他俩挖空心思琢磨。
……

第756章 有些女人，韩跃注定躲不开
可惜两个人虽然是一朝大佬，而且还是千古闻名的人物，但是他们毕竟不知道后世之事，也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区区女子何等了得。
那可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穿过龙袍，并且坐在龙椅上俯视天下的女人。
长孙无忌忽然想起一事，急急转身抬脚便走，面色严肃道：“老夫得去船舱门口守着，免得有人不知死活冲进去坏了好事，这两个孩子也真是有些太急，青天白日就进了船舱之中，哎哎哎，都快当皇帝的人了，总是让长辈不省心……”
李勣呵呵一笑，语带深意道：“情到浓时，哪能顾得太多，你我也曾年少轻狂过，这等事情勿要打趣殿下。”
说着也转身抬脚，接着道：“老夫左右无事，也帮你去守一守舱门吧，铁甲舰上杂人太多，说不定真有蠢货乱走乱闯。”
两个大佬完全误会了，真以为韩跃带着武曌是进入船舱去寻欢作乐，长孙无忌甚至满脸憧憬，边走边发出感慨道：“子嗣还是太少，至今才有八个，这点数量怎么能成，至少要生四五十个才有用，陛下有三十一个孩子，赵王必须要超过陛下。”
李勣嘿了一声，对此不置可否，他毕竟是外臣，长孙无忌敢说的话他不敢说。
两位大佬一路穿过甲板，然后真的宛若门神一般守在舱门之前，不管谁经过此处，立马黑着脸呵斥一声，吓得好些个宫女太监急匆匆躲开，生怕招惹到当朝最强横的两位存在。
此时船舱之内，韩跃正和武曌并肩而立，武曌手里托着一锭银子，举在韩跃眼前让他查验。
“您仔细看看，这银子的成色很是不凡！”
她一边举着银子给韩跃看，一边眸子闪动说出自己的分析，条理分明道：“小女子也是出身大富之家，所以对金银之物并不陌生，我大唐产银不多，而且铸造之时多有杂质，所以银子一般会发灰变色，然而此锭白银却如雪皎洁！”
韩跃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带思索道：“这不是中原之银，应该是海外流入，有可能是来自辽东，也有可能是来自东瀛……”
韩跃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武曌，沉吟又道：“奇怪，你之前女扮男装，怎么会被那些人盯上？”
武曌有些不解，下意识问道：“殿下，您说的是哪些人啊？”
韩跃眼神一冷，森然道：“或者高句丽，或者东瀛人，除此之外，没人这么大胆。”
武曌皱眉一想，小心翼翼道：“乡试第二题时，听闻天下好些科场都发生打斗厮杀，小女子在长安的科场没有发生此事，但我却见识了殿下您出的第二个题目。”
韩跃看她一眼，微笑道：“不错，我正是借用乡试吸引高丽人出来，然后斩了一批狂热的复国分子，现在看来没有斩净，还有人躲在暗中想生事……”
“那么，殿下有打算了吗？”武曌再次发问，眸子有些异彩，这女子好像天生喜欢谋略，整个人神情都变得亢奋起来。
韩跃嘿嘿一笑，忽然盯着武曌猛看，直到看的少女心里发毛，他才笑呵呵道：“既然对方盯上了你，咱们不如就借此来打回去，此去岭南我们声势浩大，那些人必然在暗中悄然跟随，等到了岭南之后，嘿嘿……”
武曌眼睛一亮，爆发出强烈色彩，语气十分惊喜道：“您想让我负责此事？您竟然对我这么有信心？”
韩跃哈哈一笑，也不知为何忽然伸手摸了她脸蛋一下，语带深意道：“你可不是普通人物，那些人怕是要栽在你的手里，我忽然很想看看，到底是高丽人还是东瀛人，等他们被你拿下之时，那脸色想来会极其的精彩啊。”
这话可真不是吹嘘，武曌天然有这份本事，虽然韩跃注定不会让她变成女皇，但是人之秉性是永远不会变的。
就算不会在皇宫之中争权夺利，也会和其他人一生争锋。
这是人的本性，也是武曌的本性。
韩跃准备让武曌去对暗中之人，原本也只是灵机一动的想法，他虽然也担忧此女出现会不会让大唐重蹈覆辙，但又舍不得放弃一个钟灵敏秀的女子流入民间。
据说历史上的武则天没进宫之前生活窘迫，两个哥哥对她的欺压很是无良，有些野史甚至记载着那俩货色觊觎妹妹美色，曾想做出禽兽不如的恶心事情。
韩跃再次看了一眼武曌，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样物事，温声道：“这是暗月龙卫的令牌，持之可以调用一部分探子，程处默已经派人提前去了岭南，等咱们到达之后你和他们接触吧，我正愁没人指挥这部分人手，恰好老天爷就把你送了过来，这一辈子，我可真是遇到了不少厉害的人……”
这话说的饱含深意，分明是暗指武则天在另一个时空是女皇，然而武曌却不疑有他，反而欢天喜地将令牌接到手里，喜滋滋道：“让我去指挥你的秘谍组织吗？你竟然这么信任我？”
说到这里忽然又有些羞涩，小脸仰起来偷偷看了韩跃两眼，声若蚊蝇道：“您……您是不是想要我……”
此际船舱，有些昏暗，船壁上一盏小灯如斗，不能将昏暗之色照的分明。
都说灯下女子月下郎，昏暗灯光下的女人是最美的，这一刻武曌尽显少女的风情和羞赧，那种风华绝代任何人看了都会怦然心动。
毕竟，这可是能和游游圣女并驾齐驱的绝世美人啊。
韩跃也不知为何，只觉得小腹陡然生出一股火热，他下意识就伸出手来，等到反应过来时才愕然发现，自己的手掌竟然按在了一处柔软地方，上面传来让人无比心悸的温度。
难怪历史上武曌能盖压群芳，原来真有天然对男人的吸引之力。
嘤咛！
昏暗之中，少女忽然鼓起勇气，她不等韩跃有所迟疑，猛然一下扑了上来。
好家伙，好厉害！
长孙无忌和李勣虽然误会了，但是似乎两个人黑着脸守在船舱外面也不是白守。

第757章 有人敢伏击铁甲战舰？
“嘻嘻，爹爹好坏，趴在了小姐姐的身上……”
就在武曌女皇将韩跃扑倒在地，而韩跃也准备翻身一击来个大马金刀，突然船舱外面传来了两声狡黠的嬉笑，听声音明显还是十分好奇的小姑娘。
下一刻，韩跃身体僵直。
下一刻，武曌脸红如火。
两人宛如惊炸的野猫一般蹭蹭从地上弹起，手忙脚乱整理自己的衣裳，幸好没有脱衣，否则更加尴尬。
铁甲舰是后世那种战舰规格，船舱划分为几百个一间一间的小舱室，每间舱室有装有铁门，铁门的中间是一个圆形的透明玻璃窗。
此时本间舱门之前，有两个明珠皓齿的小姑娘趴在玻璃窗上，小眼睛带着丝丝好奇，正在嘻嘻笑着往里面观看。
韩跃一张老脸涨的紫红带黒，发现这两个小姑娘赫然正是自己的掌上明珠，一个是金铃儿的宝贝闺女李新罗，一个是罗静儿的大丫头李继静。
两个丫头似乎是在甲板上玩够了，所以才相约跑到船舱里玩耍。应该是很早之前就来了，否则船舱门口的长孙无忌和李勣绝对会拦住。
一场好事就这么被人打断，偏偏打断的还是自己两个宝贝闺女，韩跃悻悻然摸了摸鼻子，然后使劲吸口气把涨红的脸色平复下去。
他缓缓走到船舱门口，伸手将铁门一下拽开，门外两个小姑娘压根不害怕，反而嘻嘻怪笑冲他做个鬼脸。
韩跃脸上又有些发烧，但是不得不拿出当父亲的威严，咳嗽一声道：“汝二人为何乱跑，不怕自己娘亲担忧么？”
“略略略……”两个丫头冲他直吐舌头，嘻嘻哈哈不断指着武曌坏笑。
女孩天真，也许并不太懂男人之事，但是她们潜意识里觉得父亲压着那个小姐姐不是好事，所以才故意使坏出声打断。
韩跃再次尴尬咳嗽一声，硬着头皮吹牛逼道：“刚才你们也听到了，为父是有重任要交给她，这个任务十分艰巨，要和很厉害的坏人做斗争，所以为父必须试探一下她的反应，结果发现她的反应很一般……”
说到这里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只因自己两个闺女睁着圆圆大眼睛盯着她，那种清澈的眼神让韩跃撒不出谎，憋得他不断抓耳挠腮上蹿下跳，平时和人争锋敌对的本领全都消失无踪。
如此好半天之后，两个小姑娘才决定放过他。
只可惜，这个放过是有代价的！
“我要一个大猴猴，要比兕子姑姑的大一倍！”大闺女李继静首先挥刀，狠狠宰了自己老爹一把。
但是这事不难，韩跃随时能搞出来。
所以他连忙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十分无耻讨好道：“继静想要大猴猴啊？这事为父早就替你想着呢！今天晚上，最迟就是今天晚上，到时我会给你弄个天底下最漂亮的大猴猴，保证比你兕子姑姑那个大一倍。”
刚刚安抚可大闺女，二丫头李新罗又开始补刀。
这丫头继承了金铃儿的狡黠，嘻嘻撒娇道：“爹爹，我不要大猴猴，人家只要一颗天神之雷，我听娘亲说这东西十分厉害，一下能炸平方圆三里之地，当初爹爹和娘亲结识，在辽河之畔被高句丽国王围堵，爹爹您拿出天神之雷，吓得几万大军都不敢动弹……”
韩跃下意识就打了个哆嗦！
天神之雷，这玩意能给一个小女孩玩啊？
所谓天神之雷，是他当初在辽河之畔憋急了临时取的名字，其实这玩意乃是后世闻名的香瓜手雷，虽然威力并不算特别恐怖，但是再不恐怖也不能给小家伙玩！
孩子好奇心都很眼中，拿到新玩具必然会反反复复检查。一旦二丫头好奇拉掉手雷的弦，然后又不懂得快速扔出去……
韩跃再次打个哆嗦，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可惜二丫头实在太聪明，她从父亲脸色微变就看出这个要求无法成功，小姑娘突然傲娇一声转身便走，口中大声道：“我去告诉娘亲，还要告诉豆豆大娘，好药告诉皇后奶奶，告诉皇帝爷爷，就说你偷偷躲在船舱之中，压住了一个漂亮的小姐姐。”
韩跃瞠目结舌，呆呆滞滞说不出话来。
好家伙，这小丫头要成精啊，听听刚才那番话，明里暗里全是威胁。
“闺女，你给我回来……”
韩跃一下蹿了过去，使劲把小姑娘揽在怀里，满脸讨好道：“闺女，爹的好闺女，万事好商量，万事好商量！”
“哼！”小丫头傲娇的扭头，但是一双明媚大眼睛却滴溜溜乱转，忽然道：“沙漠之鹰，不能再退步了，如果连沙漠之鹰也不给我，孩儿立马就去告你的黑状！”
行！
够狠的！
闺女就得富养，要什么就得给什么，只有这样长大后才不会受到诱惑，然后被某个心怀不轨的坏鳖孙给骗走。
韩跃二话不说，直接大点其头，拍胸脯保证道：“沙漠之鹰是吧，好闺女自己去找李冲叔叔，就说是爹爹答应的，让他给你调拨一支沙漠之鹰玩……”
李冲就是原来的百骑司首领，因为十三年来一直忠心耿耿，终于被韩跃收归为第二位家臣，自从田大叔离去之后，李冲担负了韩跃宝库的管理职责。
这个职责可不得了，整个朝堂谁不侧目。
韩跃的宝库是什么，乃是名震天下的西府私库，这宝库号称穷极天下之秘，蕴藏古往今来之宝，无论红衣大炮还是神弩长枪，又或者极品神药，仙家器物，只有人们想不到，没有宝库做不到……
虽然这是民间的流传，里面肯定有神神叨叨的夸张，但是毕竟无风不起浪，韩跃的西府私库绝对名震天下。
现在这个宝库由李冲看守，除了韩跃有令谁也不能从里面拿东西，哪怕是田豆豆也不行，就连李世民和长孙两位至尊都不买账。
小丫头听到韩跃答应让她去找李冲，顿时笑得眉眼如花咯咯发颤，忽然踮起脚尖使劲亲了韩跃一口，嘻嘻坏笑道：“爹爹，我今天什么都没看见，继静姐姐肯定也什么都没看见，你和这位小姐姐继续继续，咯咯咯咯，我们去玩喽，马上有沙漠之鹰喽……”
发出一阵银铃般笑声，然后伸手拉住旁边同样洋洋得意的李继静，两个小丫头手挽手一路跑远，远远还传来她们十分调皮的声音。
……
……
“吁！”韩跃长出一口气，下意识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这辈子打突厥征辽东，扫平整个吐蕃，名声威震西域，十三年来纵横天下，曾和三百世家共争锋，不管多苦多难，始终不曾畏惧，然而刚才对待两个闺女，忽然觉得自己焦头烂额。
后面武曌忽然小心翼翼走了过来，这位历史上的女皇陛下眸子不断在闪，迟疑半天才小声试探道：“殿下，其实您的闺女在吓唬您，哪怕您不答应给她沙漠之鹰，小郡主也不会去告您黒状……”
“我知道！”韩跃摸了摸鼻子，脸上显出一丝温柔笑意，悠悠道：“女孩嘛，总是喜欢耍一下小机灵，这个小机灵在大人看来有些天真有些稚嫩，但是我必须得装作坠入彀中，因为她们是我的女儿。”
武曌目光发闪，明显有种说不出异彩连连，她一双妙目直直盯着韩跃，好半天才轻声又道：“殿下，做您的女儿真幸福。”
“哈哈，闺女要富养嘛，谈不上什么幸福不幸福，当爹的再怎么强横，难道要跟孩子耍横不成？”
说到这里看了武曌一眼，意味深长道：“就比如你的父亲应国公武士彟，虽然脾气古怪令人生气，但是我想他对你这个女儿应该不错，你幼年之时过得肯定很不错……”
“我的父亲么？”武曌喃喃一声，眼中忽然有些伤感。
韩跃这话其实说的一点没错，古代虽然有重男轻女的陋习，但是谁家的孩子谁不疼？女儿未必就不受重视，很多都是老爹的掌上明珠。
然而自从武士彟去世之后，武曌再也没有享受过一点疼爱，她的两个哥哥觊觎她绝色容貌，始终想着拿自己妹妹的身体去换场富贵。
这位历史上的女皇陛下神情有些忧伤，一时怔在那里不再说话。
韩跃忽然也感觉有些尴尬，因为他想起了刚才两人的事情，此时闺女们跑远了，船舱中再次只剩下两人，船壁上的灯光昏暗暧昧，照的武曌俏脸特别勾人。
无论一颦一笑，还是皱眉忧伤，所有举动无不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气息，只要是个男人就会怦然而心动。
韩跃陡然抬脚，头也不转急急离开，他怕再待下去真会出事，生平还没有见到女人时这么魂不守舍。
也就在他刚刚抬脚之时，忽然感觉整个船舱一阵摇晃，似乎外面传来一声震天动地巨响，武曌惊叫一声跌坐在地。
韩跃眸子顿时一冷，瞬间从舱门跳跃而出。
他们乘坐的是什么舟船？这可是几千吨重的铁架战舰！
他们泅渡的是什么水面？仅仅是大唐内河的悠悠渭水！
大唐内河一般没有什么大风大浪，铁架战舰的吨位又特别稳重，如此两种情况之下，舰船竟然还剧烈摇晃起来……
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在发动攻击。
韩跃在船舱通道内急速跳跃，很快就穿过舱门登上甲板，此时铁甲舰已经结束摇晃，河面也再次恢复了风平浪静。
然而刚才的摇晃绝非偶然，因为韩跃看到甲板上到处都倒着人。好在大家并非受到了什么伤害，而是被舰船剧烈的颠簸所震倒。
韩跃疾驰跳上船头，后面一种国公此时也反应过来，李世民则是急急带着一群孩子送给女眷，然后龙行虎博满脸愤怒狂奔而来。
“是谁？敢在朕的大唐滋事！”
李世民一声怒吼，虎目炯炯扫视河岸。
……

第758章 开炮，给本王狠狠的炸
“是谁？敢在朕的大唐滋事！”李世民一声怒吼，虎目炯炯扫视河岸。
韩跃在船头让开一个位置，然后把李世民拉到了身边护着，这才伸手一指铁甲舰后方的某个地方，沉声道：“父皇您看那里，两岸有山，夹着大河，刚才必然是有人在山头埋伏，然后等铁甲舰经过之时发起来攻击……”
李世民目光一凛，森然暴怒道：“此舰何等巨大，然而刚才摇晃不止，是什么样的攻击才能如此颠簸，我大唐沿岸护送的百骑司和暗月龙卫都死了吗？”
韩跃轻轻吐出一口气，宽慰李世民道：“父皇勿要急躁，此事须怪不得他们，渭水滔滔千里，很难把整个沿岸扫清，只要是有心之人想要埋伏，总会给他们找到一些漏洞。”
李世民哼了一声，极目远眺舰船后方，此时铁甲舰已经停止下来，并且慢慢在水面上调转了船头。
一门超级舰船大炮，炮口遥遥指着那山。
也就在这时，渭河岸边猛然有尘土狼烟，但见几百匹快马奔驰而来，口中大声疾呼道：“启禀陛下，西府赵王，吾等刚才已经发现，进攻之人应该藏在后方五里之地的高山，麾下等人罪该万死，起先没能提前查看此山……”
李世民目光一冷，沉声喝道：“朕不想听这些，朕只想知道你们现在查到没，胆敢进攻铁甲战甲，这是明目张胆的行刺谋逆，说，抓到人没有？”
岸边那些骑士翻身下马，满脸苦涩道：“陛下恕罪，那山太大了，吾等，吾等人手有些……”
剩下的话没敢继续说，几百个骑士全都心怀羞愧叩头下去。
这些人全是百骑司的战士，百骑司是皇家的家奴和私兵，他们的忠诚几乎已经刻到骨子里，磕头并非是畏惧李世民的帝威。
李世民明显按捺不住心中暴怒，猛然大吼一声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朕回去找，哪怕翻遍整座大山，哪怕把这条渭河填了，朕要你们找到袭击者，他们刚才吓哭了朕的两个乖孙女……”
岸上安全百骑司轰然应诺，然后几百人翻身上马准备回去。
韩跃忽然一拉李世民，然后又开口喝住那群战士，这才淡淡对李世民微笑道：“父皇勿恼，此事让我来做，记得您曾经跟我说过，帝王活在世上，应该存在几个敌人，儿臣很快要建国当皇帝了，我喜欢有人在暗中盯着我！”
李世民目光一怔，随即皱眉叱喝道：“胡闹，这是养虎为患，你刚才是没有看到舰船何等颠簸，程知节那些沙场老将都站立不稳，孩子们直接被吓到面色苍白，朕确实说过帝王需要敌人，但是太凶残的敌人不能留。”
韩跃微微一笑，忽然转头看向后面大山，悠悠道：“太凶残了，就打一打气焰，如果他运气不好，那么就埋在此山吧……”
说到这里眼神陡然一冷，沉声厉喝道：“李隆，我让你负责的舰船大炮是用来看的吗？”
岂能不生气？
韩跃刚才说不生气只是在安抚李世民。
要知道刚才铁甲舰遭受伏击，他的宝贝闺女可是吓哭了！
千万别让当爹的看到闺女哭，尤其还是因为别人招惹而吓哭。
韩跃只觉得心中火气蹭蹭直冒，再次大吼一声道：“李隆，你名里有隆，难道真的聋了吗，我让你负责的大炮呢？”
“殿下，臣明白了！”
炮台区域之中，李隆的声音遥遥传来，随后但见铁甲战舰的巨炮缓缓调校位置，最后恰好对准了远处那座大山的山巅。
韩跃轻吐口气，转头对李世民展颜一笑，淡淡道：“父皇，捂住耳朵！”
李世民呆了一呆，随即便反应过来，皇帝并没有去捂自己的双耳，反而抬脚狂奔去向船舱那边，他双手使劲推搡趴在船舱门口好奇偷看的孩子们，口中大喝道：“乖孙乖女，快快进门，要开炮了，捂住耳朵……”
韩跃在后面远远看着，心中生出一声说不出的感动，这就是后世史书记载的千古帝王，现在看来却像一个普通民间的好爷爷。
下一刻，韩跃陡然收回目光，他极目眺望远处那座大山，厉喝道：“李隆，开炮，给我炸平那座大山，本王做事从来都是有来有往！”
轰隆！
巨炮轰鸣，整个铁甲舰明显一晃，但见天空之中出现一道流光，拖着长长的尾巴飞速冲向大山。
船上众人目光被流光吸引，几位国公忍不住称赞一声，脱口而出道：“他奶奶的，好巨大的炮弹……”
话音未落，只听见远处山巅火光冲天，一座山峰直接崩塌倒下，烟云升腾宛如一朵蘑菇。
然后才有隆隆的声音传来，这是因为爆炸的声音传播比火光慢了一步。
一炮轰塌山峰，韩跃犹自不解气，恶狠狠再次发出厉吼，大喝道：“李隆，再开炮，给我炸，炸平那座山，改名炮轰岭……”
轰隆！
轰隆！
轰隆！
巨炮再次吞吐怒火，连连发出三次炮击，这艘铁甲舰的主炮极其强悍，但是顶多也就能连续发出四次炮轰，因为四次之后必须停下来冷却炮身。
如果不进行冷却，炽热的炮管很容易弯曲报废。
但是四法炮弹足够了，要知道这可是铁甲巨舰的主炮。
后面那山的几座主峰直接被轰塌，虽然远隔五里仍然可以看到尘烟滚滚，无数巨石崩裂横飞，砸到了山上青青绿绿的茂密森林。
“殿下，还需要炸吗？”李隆的声音遥遥传来，躬身求问道：“如果还需要轰炸，麾下可以启用舰船的两门侧炮，虽然威力比不上主炮强横，但是多发几次也能达到同样效果……”
韩跃缓缓摇头，淡淡道：“本王的炮弹很值钱，用不着浪费在一群缩头缩脑的人身上，魑魅魍魉始终成不了大气候，剩下的事情让百骑司去做吧……”
说到这里眉宇渐渐展开，对着船舱最上方的船长室轻喝道：“任静吾徒，调转船头，铁甲舰继续推进，今日争取到达大运河！”
“师尊放心，徒儿明白！”
……

第759章 不去岭南，先去海外？
污污污！
西府号铁甲战舰发出轰鸣之声，但见江面水花翻滚浑浊，偌大的船身再次调转船头，忽然船上所有人感觉舰身微微一震，随即看见两岸景色慢慢开始倒退。
开船了……
经历一场突然伏击，然后巨炮打了四次反击，西府号终于再次踏上征程，铁甲舰乘风破浪，速度渐渐变的迅驰起来。
韩跃慢慢从船头走回甲板，踱着步子缓缓进入炮台区，他背着手向里面观看一眼，忽然笑道：“怎么不震死你个蠢货，四发炮弹打的那么急，你就不知道隔开一些时间开炮？这是舰船巨炮可不是火箭筒……”
炮台舱室之内，李隆满脸苍白蹲在地上，这货正用手指不断掏挖耳朵，一看就是耳膜被炮响震鸣了。
他见韩跃在门口说话，但却完全不知道殿下说的什么，这货口中“啊啊啊啊”了几声，用手指了指自己耳朵开始邀功。
“滚你的蛋，还敢邀功！”
韩跃笑骂一声，背着手慢慢踱着步子走开。
李隆嗖嗖从炮舱出来，追着韩跃一路“啊啊啊啊”叫唤，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他耳鸣鼓胀之音终于消退，这货一把拉住韩跃的手，道：“殿下，今日俺立了大功，有功不能不赏，您得麾下一个说法……”
说着可怜巴巴望着韩跃，宛若等待主人投食的小狗。
韩跃一声轻叹，缓缓摇了摇头，郑重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无非是想成为我的家臣，但是此事绝无可能，李隆你还是提早打消这个念头。”
“为什么！”李隆十分迷惑，明显很是失望，弱弱道：“刘黑石可以成为家臣，李冲也可以成为家臣，麾下自觉忠诚不在两人之下，我为什么就不能成为殿下的家臣？”
韩跃无奈看他一眼，一脸恨铁不成钢道：“因为你蠢，连家臣是个什么概念都不懂得。”
“家臣的概念？”李隆有些傻眼。
韩跃忽然俯下身子，小声呵斥道：“你也不好好想想，自己是个什么出身，猪脑袋，你是皇族啊。咱们本来就是叔伯兄弟，一家人何必再收什么家臣？刘黑石和李冲则不同，他们原本和我无亲无故，只因十多年一直忠心耿耿，所以我才收为家臣给他们一个归宿，让他们世世代代都成为家里的人……”
李隆先是一怔，随即双目爆发出热切异彩，他懂了，也开心了，忽然嗷嗷欢呼两声，仿佛大马猴一般凌空翻了两个后空翻。
然后这货直接在甲板上狂奔，一路奔跑到铁甲舰船舱门口，忽的伸手抱起韩跃的一个儿子，架在脖子上又开始狂奔。
被李隆抱起的孩子赫然是王玲雪的儿子李继跃，这个小东西乃是八个孩子之中最腹黑的一个，不过应该也是最为聪明的一个，他被李隆架在脖子上乱跑，小眼珠滴溜溜转动几下，忽然嘿嘿坏笑道：“李隆伯伯，你得给好处，否则立马放我下来，侄儿我可不陪你嬉闹……”
“给给给，伯伯把今年的俸禄全拿出来，说吧，小殿下想要什么？”李隆哈哈大笑，新潮仍然鼓动难平。
李继跃眼珠滴溜溜再闪，直接狮子大开口道：“我要父亲赐给您的火箭炮。”
“呃……”
李隆登时傻眼，忽然将李继跃从肩膀抱了下来。然后他一言不发直接转身，仿佛逃命一般瞬间跑远。
李继跃急了，追在后面大声叫唤道：“火箭炮不行，沙漠之鹰也可以，李隆伯伯别走，咱们可以再谈谈！”
“谈个屁！”李隆一路跑回炮台舱室，咣当一声把们带上，他靠在门上直冒冷汗，口中啧啧惊叹道：“乖乖不得了，不愧是殿下的娃，这下刀子宰人可真是凶残，我要跟你谈谈我就是个白痴。”
他不管李继跃在门外大呼小叫，自己走到大炮底部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随手拿起身旁的一卷小册子，用心研读大炮维护与进攻知识。
这只是一段小插曲，并没有引起众人太多注意，在大家看来无非是李隆和韩跃的儿子嬉闹了一下，然后被小家伙狮子大开口给吓跑了而已。
此时已是日近中午，然而河面风潮仍然很凉。
李世民叮嘱长孙豆豆等人几句，让女眷们带着孩子们去船舱里准备就餐，然后他自己却龙行虎步一路穿过甲板，然后找上了正在慢慢踱步。
“刚才那几发炮轰，能确定炸死暗中埋伏之人么？”李世民目光炯炯，盯着韩跃询问起来。
韩跃轻轻吐出一口气，迟疑道：“此事未知，毕竟山大，虽然四枚舰船巨炮轰塌了好几座山峰，但是儿臣所说的炸平毕竟是一个笑话。您也看见那座大山方圆足有百里，仅凭一艘铁甲战舰哪里能够炸平……”
李世民轻哼一声，满脸不甘心道：“彼暗我明，让人心忧，跃儿你刚才应该停船等待，而不是直接下令开船。至少要等百骑司搜完那座大山，然后才能确定敌人到底死还是没死。”
韩跃嘿了一声，忽然反问李世民道：“父皇如果换了是您，在暗中伏击敌人之后会不会在原地等待？”
李世民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所思道：“若是朕实力强过别人，那么伏击后定然会乘胜追击，如果势力弱于别人，伏击之后自然远遁千里……”
说到这里陡然一定，缓缓点头道：“朕明白了，搜不搜查其实没什么用。如果那些人不曾撤出，必然会被舰船巨炮炸成飞灰，如果他们伏击之后立刻离开，那么你的大炮和百骑司的搜查全都没用，说来只是一种震慑敌方胆寒的手段，但也仅仅只是震慑，因为没有实质作为。”
韩跃点了点头，微笑道：“所以说，父皇您还责怪孩儿直接开船么？既然留下无益，何必徒劳费心，咱们的大事在岭南，这边的蝇营狗苟放任自去吧。”
李世民目光灼灼，忽然失笑指了指韩跃鼻子，笑骂道：“就凭你睚眦必报的性格，你会放任敌人自去？朕想明白了，如果那些人没被炸死，肯定还会继续追着寻找机会，臭小子你明明就是在稳坐钓鱼台等他们露头，偏要跟朕装什么满脸不在乎，该打，实在该打……”
韩跃嘿嘿一笑，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然后父子两人对视一眼，忽然仰天放声同时笑了起来。
李世民笑，是因为看到儿子长大了，城府日渐深沉，已经有了帝王的底蕴。
韩跃发笑，是因为他的心思被李世民一眼看穿，这种相互之间不言自明的默契，真的让人感觉很是开怀。
父子两人哈哈大笑，笑声隆隆传出去老远，船舱那边几个小孩露头观看，其中两个女娃拉着长孙皇后满脸好奇问道：“皇奶奶，爹爹和皇爷爷这是怎么了，突然哈哈大笑，感觉好生奇怪哦。”
“别理他们，两人指不定又憋着什么坏呢。你们是女娃娃，不要过多询问这些事情。”
长孙一脸宠溺拉着两个孙女，回头却对六个孙儿轻喝一声，道：“还不去你那边听听，好好学学你父亲和皇爷爷的本事，一天两天就知道围着皇奶奶瞎转悠，皇奶奶能教你们治国平天下的本领吗？”
孙女孙儿区别对待，彰显了长孙皇后教育子女的手法，旁边豆豆等人悄然记住心中，无不对这位婆婆感到敬佩。
六个男孩其实早就憋不住了，这时被长孙吐口可以出去，顿时人人嗷嗷欢呼一声，李天鹰一马当先，其他人争先恐后，撒丫子直接冲出了船舱。
明明长孙让他们去找韩跃和李世民接受教导，然而小孩子哪里会真的听话，但见出门之后爬天钻地，有去炮台区玩耍的，有去船舷看水的，有去找老程等国公勒索宝贝，也有去船长室偷看任静怎么开船的。
铁甲舰乘风破浪，顺着渭河一去千里，当午后阳光变得和煦之时，忽然前面水势变得平缓，江面也变得更加开阔，前方沿河两岸影影绰绰出现一座繁华村镇，人流穿梭叫卖声不绝于耳。
李勣走到船舷极目远眺，转身对李世民和韩跃恭声汇报道：“启禀陛下，西府赵王，咱们应该已经进入了大运河之中，渭水由西向东，大运河由北向南，铁架战舰可以一路南下直到江淮，然后到达此行目的地岭南……”
韩跃哈哈一笑，摇头道：“卫国公怕是说差了，大运河的尽头是江浙一带，虽然也算岭南范畴，但却不是咱们此行之目的地，出了大运河之后，咱们还要再走三千里！”
李勣一怔，愕然道：“再走三千里，那得到何处？再说还有河道可通吗，朝堂里可没有这方便的记载。”
韩跃眉头微挑，淡淡笑道：“谁说要走河道，难道不能直接出海么？”
“出海？”李勣再次一怔，就连李世民都面色发呆。
韩跃陡然眼神一冷，森然道：“不错，出海，父皇曾经说过，儿臣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我从小到大讲究一件事，报仇不隔夜，否则心不爽，咱们先不去岭南，出海找个地方轰上几炮……”
……

第760章 本将军和西府赵王不死不休
李世民深深看了韩跃一眼，目光灼灼道：“你早就想着要去报复对不对，你甚至已经锁定了那些埋伏之人是谁对不对？”
韩跃再次嘿了一声，点头道：“胆敢伏击舰船，还让孩子受惊，单凭这一点罪孽，孩儿就要炸它个天翻地覆，我不惹人他们已经该烧高香，偏偏好死不死竟然敢来惹我，岭南先不去了，打仗，先去打仗……”
“臭小子，原来你刚才跟朕说的那些大道理全是屁话，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还是那个压不住火的驴脾气！”
李世民呵斥一声，接着又道：“朕错了，朕还以为你城府已经沉稳，以为你已经有了成为帝王的深厚底蕴，想不到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愣头青，真真是让为父感到遗憾万分……”
韩跃一脸不在乎，只是悠悠反问道：“那么父皇您想不想去打呢？”
“打，为什么不打？”
李世民瞬间改口，仿佛刚才训斥韩跃的不是他一样。
这位大唐新一代的太上皇虎目爆闪，森森然道：“敢吓着朕的乖孙子，不把尔等国家扫平了难出这口恶气……”
说到这里才忽然想起不知道谁是目标，转头盯着韩跃喝问道：“臭小子你说，咱们去打谁？”
韩跃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肯定会是这样。
李世民是什么人物，说的好听点是雄才大略的千古一帝，说的难听点这就是个战争贩子，大唐没立国之前跟隋朝干，大唐立国之后跟老爹兄弟干，现在退位了性格也不见半点软弱，听说打仗立马双眼都在放光。
这就是个战争贩子。
他还不等答复，忽见李世民已经转头看向甲板，高声厉喝道：“一个两个都是死人吗？上了舰船就知道嬉戏胡闹，都给朕乖乖滚过来，要打仗了……”
“什么？要打仗了？”
甲板上那些国公先是一愣，随即到处响起嗷嗷嗷嗷的叫喊声，但见程咬金一马当先奔跑过来，大声咋呼道：“陛下，打谁，这次俺还是先锋对不对，啊哈哈哈，今日出门就听到喜鹊叫，原来是要打仗了啊。”
后面秦琼老当益壮，过来一脚将老程揣道旁边，然后这才冲着李世民拱了拱手，沉声道：“陛下，臣想再博一次，请命做个开路先锋，再不动手我这一身筋骨武艺怕是要带进棺材里。”
李勣则是目带沉吟缓缓开口，虽然说话不紧不慢，但是一开口就是连珠发问，不断道：“敌手是谁，军力如何，陛下和殿下可否早有安排，我方是否已经提前调动了大军，有否征发运输辎重的民夫，这一仗准备打个多大规模的战役？”
不愧是大唐两大军神之一，所问所说全是行军打仗最主要的事情，涉及方方面，几乎不漏丝毫。
李世民伸手一指韩跃，淡淡道：“问他。”
李勣顿时把目光转向韩跃，郑重又道：“殿下，可否回答清楚，虽然您如今势力无匹，但是打仗毕竟不是小事，还请殿下将攻打目标详细告知，臣等也好据此谋划出作战的计策……”
“不用谋划，直接硬干！”
韩跃摆了摆手，目光灼灼道：“此去直接出海，一路远洋直达东瀛，我去不是征服，而是为了报复，咱们不带大军，就凭一艘铁甲舰开炮，炸平他们全国十四个港口，让这群畜生三年之内无法出海。”
李勣眉头一皱，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忽然发现李世民站在韩跃身后摆了摆手，这位大唐军神目光一敛，将口中的话全部压了下去。
韩跃突然转头，对着上方的船长室高喝一声，叫道：“任静吾徒，前方村镇沿河停靠，咱们上岸补足淡水粮食，然后直接出海远洋。”
铁甲舰本来就是海洋舰船，出海远洋自然不在话下，况且从大唐到东瀛其实说不上远洋，比如由烟台向东驶入大海之后，只要加速航行几天就可以看到日本。
当然这航速必须是军舰或者快艇，大唐时代的木船肯定无法做到如此快速。
上方传来任静恭敬的答应声，随即众人便感到铁甲舰缓缓减速变慢，然后船头响起一阵悠扬的启迪，推开波浪缓缓向岸边停靠。
当此之世，大唐老百姓何曾见过这种巨船，但见河岸两侧这座村镇一阵鸡飞狗跳，无数百姓蜂拥跑到岸边看稀奇。
突然远处有尘土狼烟升腾，赫然是一路跟随舰船的西府三卫先锋队，这队先锋足足有五百骑兵，冲进村镇奔向岸边，口中大喝道：“此地百姓速速让开，船上乘坐的乃是太上皇和西府赵王，大家不要拥挤，免得老弱儿童被挤下水……”
哗！
两岸一片哗然，百姓们目瞪口呆。
太上皇？
西府赵王？
下一刻，扎堆而来的百姓呼啦啦往回逃窜，这表现可比长安周边的百姓差远了。长安百姓听到皇族也会震惊，但却会选择恭敬跪下并行礼表忠，这里的百姓则有不同，听到大人物降临的第一反应先是躲开。
韩跃也不想扰民，站在船头对那些骑兵轻喝一声，下令道：“汝等速到镇中采购，多选淡水食物买下，本王就不下船了，半个时辰之后立即启程，东西加速购买，可以给百姓们三倍价钱。”
“得令！”骑兵们轰然应诺，随即骑马冲进村镇之中。
这个村镇乃是大运河畔的繁华地域，已经有向城池发展的明显迹象，镇中各种货物充足完备，骑兵们不断来回奔波，很快将铁甲舰装载的满满当当。
看其时间，根本没用韩跃所说的半个时辰。
既然出海物资已经储存完毕，白白待下去纯粹浪费时间，韩跃再次转头看向上方船长室，轻喝一声道：“静儿，开船吧，为师曾给你航海之图，照着海图直接出海便是……”
大运河贯穿南北，但是流域经过却有黄河，船长室里任静恭声答应一句，随即便听到铁甲舰的汽笛再次悠扬。
螺旋桨轰隆转动，巨大的舰船缓缓推开水花，镇中那些百姓探头探脑向着河面张望，看见那艘神奇的巨船慢慢在走远。
韩跃负手站在船头，突然对着五百骑兵轻喝下令，沉声道：“尔等勿用在沿河追随，直接汇入三卫大部驰往岭南，本王离开长安之前已经有所安排，让李风华他们先到岭南展开基础建设。”
“喏！”五百骑兵大声应命，随即一抽马鞭往回奔驰，其中领头的战士似乎有些担忧，忍不住在马背上转头恭问，道：“殿下何时能到岭南，吾等也好安排迎接……”
韩跃微微一笑，悠然放声道：“万里乘云去复归，只身东海挟天雷。此去斩破风和浪，花开时节必然回。”
花开时节，那就是春天了。
骑兵小首领在马上拱手一礼，抽动马鞭向着远方疾驰。他得把这个消息上报给三卫大将，告知殿下可能要过冬之后才会归来。
其实他误会了，因为岭南四季如春，韩跃说花开时节必然回，说的是去炮轰东瀛顶多也就十几天，但是这个战士不懂岭南季节，以为殿下需要一个冬天去攻打别处。
铁甲舰速度很快，航速甚至达到了三十节，一节等于一海里，一海里几乎接近两公里，所以这船全速航行几乎比拟奔马，一天一夜能使出上千公里之遥。
而从大唐山东黄河入海口到达东瀛，顶多也就两千多公里的路程，就算撇却舰船减速休整浪费的时间，三天三夜也能够到了。
时有北风，带来微寒，铁甲舰一路破开水面沿着大运河北上，然后转折进入大唐黄河河道，最后一路顺流直下，落日之时竟然已经看到了大洋。
也就在韩跃乘着铁甲舰出海之时，他们白日遭受伏击并炮轰反击的那座大山忽然有了动静，此际正好是夕阳刚刚落山不久，天色昏暗之中还带着一点微亮，但见山林之中悄然走出几道人影，每个人都是灰头土脸很是不堪。
这些人全是汉人打扮，但是相貌依稀还能看出高句丽人的影子，领头之人赫然正是渊盖苏文，他手握着腰间短刀满脸狰狞。
“还有多少人活着，白日间被炸死了多少人。”渊盖苏文突然开口，目光缓缓扫视山林边缘。
林中还有人不断走出，其中不乏伤痕累累着，有的额头还在流血，有的瘸腿慢慢挪移，显然这都是被炮弹轰炸嘣飞的山石所伤。
有人苦涩对着渊盖苏文一笑，满脸落寞道：“启禀渊盖将军，咱们只剩下两百人不到，这次足足聚集两千人埋伏，两千人同时在山峰推下巨石去砸那艘铁舰，可惜非但没能成功，反而被反击几乎全灭……”
这人说到这里突然停下，满脸茫然看着渊盖苏文，喃喃道：“将军，西府赵王如此强横，咱们高句丽真的能成功复国吗？此来中原上万人，科举乡试被杀一批，百骑司和暗月龙卫斩杀一批，今日伏击再次被炸死一批，我们，我们已经没有人手了啊。”
渊盖苏文眼神一冷，陡然暗夜之中闪过一道刀光，说话那人头颅蹭蹭飞起，整个身体缓缓栽倒下去。
“祸乱军心，实为该死！”渊盖苏文冷冷吐出八个字，随后面色狰狞一扫林边众人，厉喝道：“没有人就回辽东抽调，家乡多得是渴望复国的英雄，吾等高句丽人永不为奴，本将军此生和西府赵王不死不休……”
仇恨已经完全蒙蔽了这位辽东刀客，哪怕跻身为超一流大宗师仍然放之不下，他现在活着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一天能够干掉韩跃灭掉大唐。
……

第761章 我有一个绝世毒计
这时山林边缘忽然人影一闪，一个窈窕娇小的身影走了出来。
虽然她身材娇小，但却隐隐带着贵气，只不过因为生了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所以脸上即使带着怒气也显得娇憨。
“渊盖苏文，你害死了我东瀛的武士！”这女孩正是东瀛月牙公主，也是晚于家和雅秀出使大唐的新一个使臣团首领。
她愤怒的挥舞着小拳头，满脸心疼道：“我们东瀛培养一个武士何等不易，你曾向我保证此次伏击不会出现纰漏，可是现在呢？我的武士死了足足八十人！渊盖苏文，你这个大骗子……”
小姑娘越说越气，挥舞着拳头想要打人，可惜她天性又不是那种强势性格，最终只能挥着小拳头在原地跺脚。
忽然眼圈一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的武士，你赔我的武士，是你说能帮家和姐姐报仇，所以我才带着武士来帮你，你这个大骗子，大骗子……”
渊盖苏文脸上的刀疤抽动几下，猛然冷冷呵斥一声，厉喝道：“闭上你的嘴，想哭回东瀛去哭，这里是大唐的地方，你想招来白日里那些进山搜查的百骑司吗？”
锵琅琅！
后面突然无数利刃出鞘之声，但见几十个东瀛武士狂冲向前，对着渊盖苏文暴怒吼叫道：“胆敢呵斥公主，汝想寻死不成？”
这群东瀛武士果然好胆量，明知渊盖苏文乃是同时使用六把短刀的大刀客，却仍然冲过来将他围上，手中横刀精光爆闪，下一刻很可能会发起攻击。
“不要，你们打不过他……”反而是月牙公主十分慌张，急急冲出来阻止这群武士。
不过她自己却对渊盖苏文没有好脸色，一张可爱娃娃脸依旧带着怒气，大声道：“渊盖苏文，你我盟约就此取消，你复你的国，我出我的使，今日之后，视同路人。”
“路人？”渊盖苏文哼哼一笑，森然道：“已经上了这条反对大唐的船，你以为还有中途离开的机会么？就算我和你解除盟约，大唐照样还是你的敌人。”
“我是使臣，我去长安向皇帝请罪！”月牙公主娇呼一声，小脸郑重道：“这次伏击本来就是被你诱导，我们东瀛人担任的只是辅助，如果去向大唐皇帝请罪，他会好好考虑免除我的责罚……”
说到这里似乎自己在给自己打气，大声又道：“我们东瀛虽然只是小国寡民，但是一向奉崇中原为天朝上国，再加上国内物产资源丰富，大唐皇帝多方考虑肯定会选择免罪。”
渊盖苏文哈哈狂笑，一只独眼射出浓浓的不可置信神色，他陡然十分稀奇看向月牙公主，口中啧啧轻叹道：“真是想不到，东瀛竟然还有这么纯洁的姑娘，你和你姐姐简直是两路人，完全不像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你这话什么意思？”月儿公主眉头紧蹙，气怒道：“家和姐姐已经仙逝，不准你在背后说她坏话……”
“哈！”渊盖苏文仰天打个哈哈，独目之中的稀奇更加浓重几分。
他目光灼灼盯着这位东瀛少女，口中再次啧啧轻叹道：“刚才你竟然说东瀛一直奉崇中原为天朝上国，这话想必不是你姐姐教导你的吧，甚至你的天皇父亲都不会如此教导你，肯定是受到了国内某些愚蠢大臣的影响。”
“那又怎样，难道不对么？”
“没什么不对，只是你太天真，果然不愧是东瀛天皇的最小女儿，大家都在默默保护你不让你知道太多……”
“渊盖苏文，你这话什么意思！”
月牙公主很是聪慧，从这些话里隐约听出了和她以前所知不同的隐秘。
渊盖苏文大有深意看她一眼，忽然缓缓抬手伸出三根手指，一脸淡淡道：“首先一事，你东瀛从来不曾尊奉大唐，反而一直在暗中搞风搞雨，远的咱们不说，就是最近的隋唐两代，当初前隋末年杨广东征高句丽，你们东瀛就派出军队不断偷袭大隋的军队……”
说到这次嘲讽一笑，不屑道：“这个偷袭还不是受到我们高句丽的求援，而是你们东瀛自己主动坐船过海来帮忙。”
“你胡说！我东瀛怎会如此？”月牙公主猛然将他打断，满脸气愤道：“我们东瀛乃是中原的分支，不可能偷袭自己的母族之国。”
但她虽然反驳对方，语气却带着一丝不确定，显然这个聪慧的少女已经猜到什么，只是凭着十几年的信仰在争辩。
渊盖苏文哈了一声，对此不置可否，他忽然又晃了晃第二根手指，独目闪闪道：“其次一事，你的姐姐进入大唐之后，一直游走各大势力搞风搞雨，拉拢佛门掌控吴王，怂恿世家挥兵谋反，和西域诸国使臣不清不楚，五年时间也不知睡了多少人……”
说到这里再次一停，微微淡笑道：“知道她为什么会死么？而且还是那个人亲自动手打死？西府赵王纵横天下，他生平很少会杀女人。但是你姐姐所作所为太过离谱，所以才会触犯那条巨龙的逆鳞。”
“你……你胡说……”月牙公主再次辩驳，然而声音比刚才又弱了几分。
渊盖苏文哼了一声，缓缓又伸出第三根手指，笑眯眯道：“最后其三，你去找皇帝求饶没用，今日伏击，已成定局，现在的大唐皇帝是谁？是李承乾！我们伏击的是谁？是李世民和李跃，一个是太上皇，一个是西府赵王，这两人乃是当世最强悍的人物，就算李承乾有心赦你无罪，你想想他的赦免能有几分力度？”
月牙公主俏脸苍白无血，呆呆滞滞立在那里不动。
她今年十六岁，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是大唐怎么怎么繁华，东瀛是中原汉人在先秦分离出来的分支，在少女心中大唐就是她的母族，现在却发现一切都是假的。
她的天皇父亲疼爱她，所以不曾告知国与国之间的龌龊。
她的私生女姐姐同样疼爱她，所以不曾告知人与人之间的争锋。
一个少女的美好憧憬和信仰，就这么啪的一声碎掉了。
……
渊盖苏文嘿嘿直笑，继续给这个天真的少女施压道：“不要忘了你参与伏击的是西府赵王，这个人你应该听说过他的秉性，此人白手起家烂泥崛起，一生无惧无畏睚眦必报，他会放过你么？他会放过东瀛么？”
月牙公主打了个哆嗦！
渊盖苏文接着补刀，刻意提醒又道：“不管谁成了他的敌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和他敌对下去，想要投降，不可能的……”
说到这里自己也叹息一声，喃喃自语道：“此人曾经有一首诗，其中两句可以凸显心性，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在他眼里没有投降的敌人，因为他只相信死去的敌人才没有威胁。”
“那怎么办？”
月牙公主明显又打个哆嗦，俏脸发白问出声来，少女回忆白日里舰船巨炮轰塌山峰的恐怖场景，只觉得心底再次生出阵阵胆寒。
“怎么办？只有继续干！”
渊盖苏文忽然面色一冷，独目森森闪光道：“本将军会从辽东再调复国者过来，这一辈子绝不让大唐得享安宁。”
说着看了一眼月牙公主，森然又道：“此事你也得参与进来，咱们已经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有一个绝世毒计，需要你来配合才行！”
绝世毒计？
让我来？
月牙公主呆了一呆，下意识问道：“我能做什么？”
渊盖苏文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负手淡淡道：“东瀛扶桑，大秦移民，在中原春秋战国之时，有四公子闻名于世，其中两人喜好男风，曾因此失去了繁衍子嗣的能力……”
“你到底想说什么？”月牙公主攥了攥小拳头，这位东瀛少女这一刻只感觉心中无比焦灼。
可惜渊盖苏文完全不受影响，继续负手淡淡说着话，悠然道：“春秋战国好男风，多有染病丧失能力者，然则先秦方士真是了得，竟然配制出了治疗绝嗣之症的良药。信陵君魏无忌，春申君黄歇，还有很多诸侯国主，都是吃了这个药恢复了男人能力。”
他说到这里终于显露目的，猛地看向月牙公主沉声道：“此后中原饱经战乱，这种良药已经失传，但你东瀛乃是大秦移民之国，当初的方士徐福带走了一份药方。我这个计策很简单，就是借用良药治好李承乾的病……”
“治好李承乾的病？那又有什么用？”月牙公主毕竟单纯，完全想不通这里面的弯弯绕。
渊盖苏文独目放射恶光，森森阴笑道：“自古皇帝，独占欲强，倘若李承乾恢复了男人之力，你说他会不会想要做一做男人该做的事？侯海棠可是他的皇后，然而这么多年只能看不能碰……”
说到这里语气更阴森，接着又道：“还有小皇子李象，天下谁不知道那是西府赵王的儿子，别人的儿子继承自己的皇位，你觉得李承乾他心里会愉快吗？”
“可他很疼爱李象啊！”
月牙公主脱口而出，下意识道：“我前次进宫觐见，那时李承乾还是个储君，但我见他在朝堂上一直把李象揽在怀里，不时俯身指点应该怎么处理政务，李世民当时就坐在龙椅上，老皇帝明显对李承乾很是满意和放心……”
渊盖苏文冷笑一声，接口道：“但是现在李承乾成了皇帝，而且我们能治好他的病，人之心思是会不断转变的，尤其是登上皇位坐上龙椅的男人。”
月牙公主若有所思，慢慢想通了此计的歹毒之处。

第762章 渊盖苏文已经疯了
李承乾恢复男人能力，必然想做一做男人该做的事。
他的妻子多年不能碰触，想必已经成了心中的毒瘤顽疾，一旦李承乾强占了侯海棠之后，恐怕立时会跟西府赵王反目成仇。
再加上李象并非他的儿子，肯定也会慢慢疏远，如果心性凶狠一点，甚至会直接杀掉以绝后患。因为做皇帝的都害怕子嗣争位，李承乾肯定要帮自己的亲子。
这两件事加起来，大唐新皇帝和西府赵王已经不能用形同陌路来形容，分明会变成不共戴天的仇人……
“渊盖苏文，你们男人的心思好歹毒！”
月牙公主想明白所有之事，忍不住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这位东瀛少女性格善良，幽幽轻声道：“此计如果施展开来，怕是会苦了侯海棠和李象两人，我和她们母子无冤无仇……”
“哼！”渊盖苏文猛然冷哼一声，直接将月牙公主的叹息打断。
这个辽东最优秀的年轻刀客目光很冷，布满刀疤的脸上筋肉抽动十分狰狞，大声道：“你只看到别人可怜，可曾记住我们受的苦楚？”
说着猛地一指夜空东方，泪流满面道：“辽东，我的故土，高句丽，我的国家，西府赵王一声令下，三十万大军横扫了那片沃土，上百座城池被烧成飞灰，几十万将士变成了枯骨，本将军问你，我们可不可怜，我们可不可怜，啊？”
他越说越癫狂，猛然一把抓住月牙公主双肩，大吼又道：“灭国之后，我们矢志不渝，数十万热血男儿渴望复国，前赴后继想要冲来大唐报仇，可是辽东有一条毒蛇坐镇，每次冲过他的防线我们先要损失八成人手，那都是我高句丽的热血男儿啊，就那么被王凌云日复一日斩杀在边防……”
“来到大唐之后，依旧要被百骑司追缴，要被暗月龙卫宰杀，好不容易和你姐姐苦心隐藏了势力，结果西府赵王随便喊了一个媳妇，竟然动用了庞大无匹的潜龙组织，啊啊啊啊，我高丽男儿死的何其之多，科举乡试一场好杀，几万颗头颅被挂在了大唐各地，恨啊，我好恨，我的子民死不瞑目！”
他边吼边满眼流泪，由于太过愤怒导致眼角都有撕裂迹象。月牙公主被他吓得不轻，下意识伸手死命捶打对方。
周围那些东瀛武士再次上前，手握横刀满脸都是暴怒。
可惜渊盖苏文完全不放在心上，不过他也没有继续抓着月牙公主癫狂，忽然伸手一指后面被炸蹋的大山，然后又指了指在场无数满身伤痕的战士，大吼再道：“还有今日，一场炮轰，我辽东两千战士丧命一千七百余，你东瀛武士两百死了接近一百，我问问你，这些战士可不可怜，这些战士可不可怜……”
嗡嗡嗡！
忽然有刀鸣轻颤，夜空刀光吞吐，但见渊盖苏文满脸疯狂，内力鼓荡同时驱动六把短刀，咔嚓两声脆响，一株参天古树直接被劈的木屑飞扬。
劈倒这株巨树之后，渊盖苏文的癫狂才稍微平复一些，他一颗独目森森盯着月牙公主，冷冷道：“此一生，必不与西府共天下，月牙公主，如果你不肯助我，今晚就死在此间吧……”
这个人已经疯了！
就仿佛当年的潜龙，他现在活着只剩下一个执念，这个执念就是干掉韩跃给高句丽报仇，至于所谓的复国大业他自己也知道很难完成。
月牙公主善良天真，看到这个男人满眼流泪很是可怜，少女忍不住幽幽一叹，轻声道：“好吧，我会帮你，东瀛皇族确实存有良药之方，我命武士归国取来便是……”
“好，好得很，真的好的很！”渊盖苏文哈哈狂笑，大喜之下忍不住又要上来抓月牙公主双肩。
可惜这一次东瀛少女早有准备，闪身直接躲开了他的抓取，少女俏脸带着一丝惆怅，喃喃道：“我已经明白了你的打算，如今大唐当世无匹，已经非是外敌可以攻克，想要祸乱这个国家，唯有让他们自己人争斗。”
“不错！”渊盖苏文独目一闪，面色狰狞道：“大唐已经无敌，无法再做攻克，但是汉人有一句古话，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只要李承乾和李跃反目成仇，他们兄弟之间必然会有一场恶战。李跃坐拥西府三卫，但是李承乾同样有大唐百万府兵，一旦打出真火，吾等大事可期。”
月牙公主幽幽一叹，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忍，这位东瀛少女忽然放眼眺望东方，喃喃自语道：“我不喜欢战争，战争受苦的永远是百姓。东瀛曾有数百年乱战，凄凉可怜的始终是那些子民，唉……”
渊盖苏文生怕她反复，连忙沉声道：“汉人不是你的子民，大唐是我们的敌人，月牙公主，想想你的姐姐吧，她死的何其凄惨，整个胸骨都被李跃踏碎，据说死后仍旧不肯放过，让人把你姐姐用玄冰冰冻起来，成为他西府宝库里面的一件私藏，月牙公主，那可是你的亲姐姐啊！”
这一句话，终于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月牙公主努力吸了一口气，使劲将自己的善良压制下去，她猛地转头看向那群东瀛武士，娇喝道：“即刻起身，回去东瀛，请父皇下令太医跟随而来，治疗大唐皇帝李承乾的病……”
“谨遵公主之令，吾等数月便回！”一群东瀛武士跪地应诺，然后起身弹地，瞬间疾驰远去。
夜色之中，月牙公主眸子如水，她忽然双手合十捧在胸口，做了一个佛家最为正经的合什之礼。
这竟然是一位真正崇信佛法的少女，如果能被大唐的志操大师看见，也许会心里生出一些欣慰和喜欢。
可惜，国与国之间没有情义。
而人夹在国家仇恨之间，往往会变的身不由己。
当月牙公主双手合十的时候，东海大洋之上一艘铁甲战船，已经离开海岸足足有两百里了。
韩跃负手立在舰船最前方，在月色中吹拂着潮湿的海风。宛若世间谪仙，衣衫猎猎作响。
东瀛，哭吧！
有一条巨龙乘风破浪，他很快就要到来了。
……

第763章 没打本土，先要开战
冬季海洋少风，所以海浪不大，铁甲战舰几乎可以二十四小时全速航行，简直有一日千里的推行速度。
出海口，过大洋，一路风驰电掣，宛如蛟龙闹海。这应该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有钢铁下海，也许会记载进整个异世大唐的文明史册。
第四日，清晨初。
天地间的昏暗渐渐被晨曦驱散，极远处洋面上微微露出一抹温润的红。天才刚刚放亮，甲板上已经响起了孩子们的欢呼声，李世民哈哈大笑的舒畅声同样响起，这位新一任大唐太上皇正陪孩子们嬉闹。
也就在这时，猛然铁甲舰拉响了乌沉的汽笛声。
李世民先是一怔，随即双手将几个孩子一拉。
他虎目之中闪过一丝冷光，然而脸上却挂着极其柔和的微笑，轻声道：“娃娃们，皇爷爷有些饿了，你们去船舱通知皇奶奶和母亲们，让女眷准备今日的饭食。”
此次铁甲舰离开长安，统共有十四位国公跟随，大唐的国公哪一个不是多妻多子，所以这艘船上可不止韩跃一家子的女人。
几个孩子目光闪闪烁烁，其中王凌雪的儿子最为聪明，忽然仰着脸蛋小声问道：“皇爷爷，是不是要开打了？您根本就是想支开我们，通知皇奶奶准备饭食只是借口……”
这几日铁甲舰出海远洋，孩子们或多或少都从母亲那里听到一丝风声，男娃们对打仗抱着极大好奇，呼啦啦一下全都围住了李世民。
“都听你皇爷爷的话，自己去船舱里躲好！”
甲板上忽然传来韩跃的轻喝声，虽然语气不怎么威严，但却带着一丝不可置疑。
几个小孩有些不情不愿，尤其王玲雪的儿子李继跃更是拉着李世民手臂不断摇晃。
这小东西最懂得借势，明明是自己想留下来看打仗，口中却对李世民不断怂恿道：“皇爷爷赶紧把父亲撵走，别让他参合咱们祖孙之间的事情，您不是说过么，作为李家的子孙必须接受战火洗礼，不经战火如何知道江山来之不易？”
说到这里小眼珠滴溜溜猛转，拍马屁又道：“孙儿特别想看看您大展神威的模样，如果我们被父亲赶回船舱躲着，大家肯定看不到您的雄姿，皇爷爷，战争洗礼啊，临场教导啊，多么来之不易的机会……”
李世民有些意动，觉得此事倒也未尝不可。
旁边李天鹰从怀里掏出了草原可汗的金刀，然后冲着天空使劲挥舞几下，大声道：“我是大草原的金刀可汗，没有什么可以让我畏惧，战争，来吧，唉哟，是谁……”
话还没有说完，陡然被人踢了一个四仰八叉。
小家伙从甲板上弹地而起，这才发现是自己老爹抱着膀子站在那里。
韩跃一脸鄙夷，嘲讽道：“再吹啊，怎么不接着吹了？你不是金刀可汗吗？大草原何时出了个嘴皮子货？”
说着上前一把揪住儿子的耳朵，另一只手对着屁股蛋狠狠就是一下，口中厉声呵斥一声道：“滚远！”
手劲有点大，李天鹰疼的嗷嗷叫，韩跃有些心软，脸色严厉手指却悄悄松开，不过该训斥的话照样还是训斥。
“给老子回船舱乖乖躲着，想要成为冲锋陷阵的英雄可以，先把你母亲教你的天鹰九击学会再说。”
眼见这小子有些不服，韩跃哼哼又是一笑，露出森森白齿道：“为父过几日会亲自考核你的进展，如果武功练得不好不达标，哼哼，咱们外甥打灯笼，照旧……”
李天鹰顿时打个哆嗦，头也不回撒腿便跑。
这些时日他被韩跃监督练武，经常被揍的遍体鳞伤，感觉自己老爹似乎有虐待儿子的喜好，一言不合就直接开大招。
他才是个十岁不到的娃娃啊，可是每次都被当作成年人来暴揍。
李天鹰跑了，李继跃更聪明，这小子看到韩跃发火的时候就偷偷开溜，旁边几个小孩也悄悄后撤开来，然后撒丫子狂奔逃窜而去。
李世民轻哼一声，脸上有些不满意，道：“其实孩子们说的对，留他们见见场面也可以，隔着水面炮轰，没必要赶走孩子……”
“有风险！”
韩跃轻舒一口气，面色严肃道：“今次和上次渭水不同，这一次可是直接攻打别的国家，虽能依靠火炮之力，毕竟只有一艘铁甲舰船，孩儿不确定会否遭遇登舰战斗，所以还是把孩子们赶走为好。”
李世民虎目一闪，皱眉问道：“你竟如此高看东瀛？”
韩跃点了点头，郑重道：“虽是小国寡民，毕竟海洋之国，陆战他们不是大唐军队的对手，但是此国的水师力量十分不凡，东瀛人一向热衷造船，这个事情不得不防。”
“造船又如何，打得过铁甲舰么？”李世民很是鄙夷，或者说对铁甲舰的信心太强烈。
韩跃不置可否，淡淡解释道：“李勣曾经说过，作战之帅，未虑胜先忧败，孩儿认为这话说的肯对，哪怕铁甲舰纵横无敌，我也要考虑那万分之一的危险。”
他说着负手看向大洋，沉声又道：“东瀛乃是岛国，国内军力有八成是水师，虽然都是木质战船，但是搁不住人家船多……”
李世民虎目爆闪，忽然握拳重重一砸船舷，语气明显带着极大遗憾，咬牙道：“朕这些年劳于政事，对于水师的支持几乎没有，现在想来确实不该，大唐应该拥有能够水战的舰队。”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似乎想起来某些伤感往事，黯然又道：“当年前隋战祸，万军聚集江都，那次攻打就是因为缺少水师，导致朕麾下好些个战将只能游河泅渡过去，结果上岸之后体力不支，几十个猛将竟然被小兵卒给杀了。”
韩跃默然不语，知道引起了父皇的伤心事。
不过李世民毕竟是雄才大略一代帝王，些许伤感转眼就压抑心底，他虎目再次泛起精光，目光灼灼盯着远处海面，沉声道：“刚才铁甲舰汽笛爆鸣，是不是意味着东瀛快要到了？”
韩跃郑重点头，同样目光灼灼盯着远处海面，肃然道：“我曾叮嘱过任静，提前五十海里拉响汽笛，铁甲战舰装有海岸扫描雷达，静儿肯定发现了东瀛的陆地线。”
雷达什么的李世民不懂，但是不妨碍他听懂目标已经接近，他忽然转身看着韩跃，沉声再问道：“准备怎么打？真的不登陆？”
韩跃开口正欲回答，猛然舰船汽笛声再次爆鸣，随即便听到任静的声音急急响起，很是焦躁道：“师尊，您快来船长室。”
“语气这样焦急，莫非有突发状况？”韩跃目光一闪，纵身直接跃上舰船最顶部。
甲板上李世民目光同样一闪，拔脚奔着舰船舷梯飞奔。跑动之时忽然脚步停了一停，冲着炮台区和远处甲板厉喝道：“李勣，带人过来，船长室，朕等着……”
说完这才头也不回，蹬蹬蹬蹬顺着舷梯爬了上去。
等到他进了船长室后，才发现韩跃早已站在一个闪闪发光的墙壁之前，旁边任静手指墙壁不断解说，韩跃也在那里不断点头。
李世民听韩跃说过墙壁叫做雷达显示屏，但是对于其显示原理完全不懂，他龙行虎步奔了过去，沉声喝问任静道：“徒孙，为何爆鸣汽笛？”
对方是韩跃门下弟子，李世民称呼一句徒孙应当应分。
任静慌忙给李世民屈膝一礼，这才小声小气恭声回答道：“启禀太上皇，有些紧急事……”
“何事？”
“这……”
旁边韩跃直接开口，接过话题解释道：“任静在雷达上发现了一支船队，所以紧急拉响了汽笛。”
说着一指显示屏幕的红点，继续给李世民解释道：“父皇您仔细看，这些红点足足有四十多个，而且还在不断游走变动，显然它们不是海中礁石，而是集合成群的船只舰队。”
这时李勣等人匆匆而来，闻言个个倒抽一口冷气。
四十多艘战船，那得搭载多少军队？
老程瞪着大眼趴到屏幕前，满脸都是不置信之色，他盯着红点观看半天，最后才喃喃自语道：“如果这红点真是战船，那可真是不得了的势力，乖乖不得了，东瀛有这么庞大的水师吗？俺老程咋觉得有点不靠谱……”
韩跃看了众人一眼，皱眉沉吟道：“目前还不能确定是否是战船，也可能只是渔民集合出海的船只，不过万事须得未雨绸缪，任静拉响汽笛很有必要。”
众人点了点头，李世民甚至专门拍了拍任静的肩膀，虽然口中没有说话，但是脸上的赞许却十分明显。
任静有些羞赧，随即却又将脸色一正，小声对韩跃道：“师尊可能说的不对，这支船队恐怕并非民船。徒儿有九成把握，这绝对是一支水师……”
韩跃微微一怔，回头看向雷达屏幕，有些不解问道：“静儿如何这般自信？”
任静吸了一口气，郑重答道：“如今乃是初冬之节，海洋渔业并不适合捕捞，这是徒儿当初在研究院泡图书馆学到的知识，所以我坚信那船队不是渔民之船。”

第764章 我韩跃就是这么霸道
韩跃再次一怔，缓缓点头赞许道：“很好，你读书很细，经你这么一提醒，为师也觉得那是水师。”
旁边李世民有些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我儿开设学府，知识皆由你传，怎的这种事情还要任静提醒，莫非是因为心中所学太过庞杂的缘故？”
韩跃顿时翻个白眼，悻悻然装作没听到。
当初他建立研究院不假，但是所有书籍都是从古怪店铺购买而出，上至天文地理，下至诸子百家，不但囊括古往今来的学问，甚至连后世基础科学都有涉猎，否则任静如何能够迅速学会开动铁甲舰，这都是因为常年艰苦学习才打下的基础。
但是韩跃自己怎么可能学过那么多东西？
那座研究院图书馆可是保存了古往今来所有的学问啊……
他感觉有点被李世民打脸，扭着头装作观察显示屏动静。
后面李勣何等精明，只一眼就看出韩跃不自在，这位大唐英国公忽然轻咳一声，润物无声般把话题转到了之前。
他故意开口询问道：“陛下，殿下，既然已经确定对方是水师战船，那么不管是凑巧出巡还是发现我等，咱们都得立时动作起来，臣建议现在开始作战部署，以防到时被敌方打个措手不及……”
说到这里缓缓一停，这次却不是为了转移话题，而是真真正正进言劝谏，满脸肃重接着道：“虽然殿下的铁甲舰横勇无匹，但是对面毕竟有四十多艘舰船，如果不能在接触之时一发摧毁，接下来很可能会演变成胶着性的鏖战。陛下，鏖战多危，您应该明白……”
李世民缓缓点头，韩跃心中一凛，父子二人瞬间把握到李勣话里潜藏的深意，那就是铁甲舰船上载有大批的妇孺。
如果战事陷入胶着鏖战，很可能会演变成登船短兵相接的白刃战，此次他们来打东瀛乃是一时兴起，整个船上的战力并不强。
点算一下就可以知道，船上可以投入战斗者不足两百人。
十四位国公能战，但是只有十四个人！
国公们麾下的部曲家臣也能战，但是每家国公只带了八个部曲！
李世民和长孙带着的大内高手同样能战，但是这次出门只带了乾天和坤地两个大内首领。
其余就是几十个年轻将领，虽然武力勇猛，但是人手太少，如果陷入重围累也能把人累死。
自己媳妇倒是有两个能打的，一个是罗静儿，一个是王凌雪，这俩媳妇生完孩子之后重新拾起武功，已经有晋升超一流高手的可能，偏偏还是那个原因，双拳难敌四手。
当世之间只有五个人不怕群战，第一个是死去的李元霸，第一个是韩跃故去的生父潜龙，第三个是早已隐居避世的宇文成都。
第四人乃是他妻子游游圣女，最后一个则是韩跃本人。
如今游游远在草原，整个铁甲舰只有韩跃自己，虽然他自己不惧群战，但是他无法保护好船上的妇孺。
所以李勣的暗示很对，此战必须要未雨绸缪。
……
……
原本想着依凭舰船之力来东瀛放肆一把，然后挨个港口给人炮轰几下就飘然远去，想不到世事无常出人意料，在海面上竟然遭遇了四十多艘来历不明的水师战船。
这个时代大力发展水师战船的国家，似乎也只有东瀛这个四面环海的岛国了。
韩跃陡然转身，目中闪过一丝杀意。
下一刻他直接开口，沉声喝令道：“李勣何在，还不听遣！”
李勣身躯一挺，上前郑重拱手道：“殿下请讲。”
韩跃也不拖拉，直接下令道：“本王命你迅速组织战备人手，然后前往舰船下方的弹药库领取杀伤性武器，那里有李冲负责看守，让他打开宝库的大门……”
说到这里稍作停歇，随即再次开口道：“凡船上之人无论男女老少，人人皆配武器，男子配给燧发枪，女人配给神臂弩，另外宝库里还有小孩子专用的护身手弩，你们也一同搬出来分发下去。”
这次韩跃离开长安欲开岭南，十四个国公家族乃是举家跟随，故而船上不止韩跃自己的几个孩子，国公们家里也有幼年子嗣。
如果再算上国公部曲们的孩子，还有年轻将领们的孩子，这艘铁甲战舰上光是儿童就有几十人，这才是最需要保护的对象。
李勣大声领命，转身直接出了船长室。
韩跃目光再转，盯着剩下十三个国公继续下令，沉声道：“翼国公，卢国公，琅琊郡公，夔国公，尔等四人负责带领家将驻守船舱门口，倘若不发生舰船遭遇战，那么大家都可以松口气，但是一旦敌人登上我船，你们可就是守护舱内妇孺的第一道防线……”
说到这里又是一停，陡然语气变得严厉，大声厉喝道：“本王令，只要不死，不准后退，如果你们退了，妇孺就要遭殃。”
国公们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物，如何不知道这个命令带着未雨绸缪的两面性，驻守舱门入口也可能不战也可能大战，一旦到了打起来的时候，那就是个拼死也不能退后的险局。
众人拱手应诺，随即也急匆出门。
韩跃目光再转，看向剩下的七个老国公。
他目光沉吟一下，随即又大声道：“汝等七人带领家臣，各配火器防守全舰，如果没有登船遭遇战，那么尔等负责搬运炮弹保证火炮供应，如果遭遇了登船遭遇战……”
韩跃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那目光缓缓一扫众人。
“殿下放心，吾等明白，但有敌人上船，必将死战不退。”
“很好，去吧！”韩跃微一点头，挥手让众人离开。
他最后看向李世民，语气变得缓和起来，满脸郑重道：“父皇您就坐镇船长室之中，帮着静儿稳固战场大势，儿臣则去下面盯着战局，咱们父子两人携手合作。”
李世民点了点头，忽然担忧问了一句，道：“跃儿，此战你有几成把握？如果不行可以先退，对方木船肯定追不上铁甲舰的速度，何必逞强涉险，须知来日方长……”
“那是最后一个选择，暂时还不能让大家松这口气！”
韩跃飘身而去，但是声音却遥遥传来，语带深意道：“孩儿刚才刻意做出那般安排，就是要给国公们一种事态严重的误解，其实父皇您无需担忧，铁甲舰大炮不是吃素的。”
他飘身离开船长室，最后一句话传进来时已经若有若无，李世民侧耳努力倾听，最后隐隐辨别韩跃好像是这么说的：
“已经到了嘴边的肥肉，哪里有不吃就离开的可能？不管对方是不是东瀛的水师，敢在海洋上乱行乱走一律都要打残，在这个时代这片天空之下，只有我大唐的军舰可以进入海洋，除了大唐，谁也不许……”
何等霸道！
李世民血脉喷张，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几岁。
……

第765章 铁甲无敌，巨炮只是表面战力
旁边任静忽然轻轻一笑，小声道：“陛下您有所不知，师尊在船上藏着大杀器呢，那门舰船主炮和四门副炮只是明面上的武器，铁甲舰真正的海洋战斗力可不靠它们……”
“是什么？”李世民万分好奇，做皇帝的最喜欢听这个。
任静忽然抿嘴一笑，竟然大着胆子拒绝回答。
不但拒绝回答，而且还反手跟李世民讨价还价，突然恭敬屈膝行礼，勇敢说出了一个请求，羞涩道：“陛下，小女子今年已经二十岁了，青春韶华易逝，至今没能嫁出，我想有个归宿，求您帮我强逼师尊。”
李世民愕然一怔，脱口而出道：“那怎么成？你们乃是师徒……”
任静嫣然一笑，十分调皮道：“陛下，您不想听听铁甲舰的大杀器是什么吗？”
李世民呆了一呆，目光明显带着纠结，他知道任静用大杀器做要挟只是表象，这女娃实乃鼓足了勇气才敢开口。
因为女孩子生性羞涩，所以选择用讨价还价的方式。
李世民沉吟良久，忽然轻轻发出一叹。
这位大唐新一任的太上皇深深看了任静两眼，语带感慨慢慢说道：“罢了罢了，你这孩子很是不错。当初为了两淮百姓，甘心去贫寒之地受苦，后来你师傅假死五年，也是你衣不解带照看于他，你帮他擦过身子，你帮他端屎端尿，这等付出堪比豆豆儿媳，确实有资格做一个平妻……”
天子一言，驷马难追，虽然李世民已经不是皇帝，但是他这个太上皇可比李渊那个太上皇有权威。
有他这么一番话，事情基本上便成了。
任静只觉心花怒放，随即又觉悲从中来，这位坚强的女子陡然跪地嚎啕大哭，呜呜咽咽道：“儿媳任静，拜见公公，呜呜呜，父皇啊，儿媳盼了足足八年，我盼的真是好苦啊。”
李世民再叹一声，负手离开了船长室。
他既然承认了任静，那么现在的身份就是公公，古代有公公和儿媳不居一室的说法，所以虽然韩跃让他坐镇此间，但是李世民仍然选择了离开。
这是对儿子儿媳的尊重，也是对他自己的尊重。
此时铁甲舰上一片忙碌，国公们按照部署各自归阵，有的带人保护船舱，有的开始搬运炮弹，全船八百余人皆都配发了武器。
男的一人一把燧发枪，女的一人一把神臂弩，就连小孩子都给了手弩，但却要求不准离开船舱。
大战气息，一触即发。
……
铁甲舰再次发出乌沉汽笛鸣音，忽然加快速度斩风破浪前行。
而就在这边摩拳擦掌之时，三十海里之外的那支水师却一无所知。这支舰队果然是东瀛的水师，他们今日出海也正是抱着某个目的。
此舰队最前方乃是一艘两层木制楼船，甲板居中恰好有一群人在眺望海面。
其中一人仿佛是东瀛皇族，他目光灼灼看着海面半天，突然哈哈狂笑道：“今翻偷袭，必能建功，高丽人已经疯了，弄不过大唐就想弄新罗，弄新罗好啊，这个小国乃是大唐的宗亲，国内富裕无比，正合吾等抢劫……”
他身边一群武士得意都笑，人人眼中闪烁着贪婪。
自从八年前韩跃扫平辽东，新罗国因为金铃儿的缘故很受照顾，辽东三国高句丽已灭，百济躲在王凌云的威慑下瑟瑟发抖，唯有新罗国越来越富裕，听说国内百姓两天就可以吃上一次肉食。
“命令舰船加速，五日之内必须到达新罗，那群高句丽疯子怕是已经开始祸乱了，本皇子可不想去捡他们剩下的……”
这东瀛皇族再次发话，眸子之间闪烁着森森冷意。
可惜他却不知，就在距离他们水师不足三十海里的地方，有一艘当世无匹的铁甲舰正在疯狂冲来，也许再有半个时辰就能接触。
世事无常，变幻莫测，也许等这个东瀛皇族发现铁甲舰之后，他会忍不住叹一句人生不如意者，十有八九……
这事就是如此凑巧，巧到让人感觉离奇的地步。
随着时间慢慢推移，两边船只飞速接近，终于东瀛这边的瞭望手发现了铁甲舰身影，顿时被那阳光下森森闪光的狰狞所吓倒。
这个瞭望手呆呆半晌，最后才下意识扯了扯旁边另一个瞭望手，傻乎乎道：“你看看那是船么？怎么看起来像是有铁器的光辉……”
另一个瞭望手正在眺望别的方向，闻言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顿时脸色惊恐巨变。
他浑身剧烈颤动，满脸惊恐大叫一声，道：“快发警告，快快发出警告，这是大唐的铁甲舰，这是大唐的铁甲船。你是新卒有所不知，我们老卒却都接过训令，智女家和雅秀曾多次传书国内，大唐有一艘精铁做成的无敌战船，发警报，快发警报啊！”
也就在这时，大海上浪潮一卷，猛听浩瀚洋面上悠悠传来一句话，声音带着淡淡笑意，细听却如催命之音，道：“东瀛水师你好，东瀛水师再见……”
轰隆隆！
下一刻，整个大海的声音都被炮声掩盖。
这仿佛是天神的怒吼，又仿佛是巨龙的咆哮，东瀛船上众人只觉脚下一阵巨晃，随即便看到眼前腾起了刺目的爆闪光。
轰隆隆！
巨响再来，连绵不断，大海之上木屑纷飞，仅仅一个眨眼功夫就有三艘舰船被炸碎。
到了这时发不发警告已经没有意义！
这支东瀛水师的主舰正在缓缓下沉，船上那个东瀛皇子满脸惊恐抓着船舷，他目光呆呆滞滞看着大海对面，满脸惊恐大吼道：“铁甲舰，怎么会是大唐的铁甲舰？难道是西府赵王，此人怎么会来打我东瀛……”
可惜他的惊恐和疑问没人能够回答，天地之间唯有大炮轰轰隆隆的巨响。
后面那些舰船终于反应过来，不少武士开始组织水手装载投石器，东瀛皇子双手使劲抓着船舷，好半天之后才发出一句话，大吼道：“冲过去，他们只有一艘船！”
果然韩跃等人猜的没错，这支水师想要来一个登船白刃战。
他们有四十多艘船，船上武士最少也得两三万人，如果真得给他们冲破火炮封锁线，那绝对能登上铁甲舰展开进攻。
可惜的是，对面韩跃微微一笑，忽然仰头看向船长室，悠悠然道：“静儿，动手吧……”
海战大杀器，该拿出来了。

第766章 炸个痛快
这怕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具有真正意义的海战，但是交战双方的军力全完全不对等。
一方有四十多艘木质战船，搁在整个大唐时代都可算极其强横的水师，再加上四十多艘战船搭载两万多名东瀛武士，实力绝对算是这个时代数一数二的存在。
另一方只有一艘战船，并且船上还搭载了几百名妇女儿童，全船能投入战斗的人手不超过两百，两相对比之下真是让人感觉忧心。
然而这场海战的局面却是碾压。
当是时，但见东瀛一方准备使用自杀战术，这个国家似乎自古至今一向擅长自杀，那个东瀛皇子喝令全体战船拼命加速，准备牺牲一部分船只用来冲过巨炮的火力网。
所谓海战之利，这个时代讲究的是以多打少。
四十多艘战船拼命划动船桨，发疯一般拼命驶来。双方接近的速度很快，每一个喘息都能接近几十米。
铁甲舰的主炮已经停了下来。
这门巨炮绝对无敌，可惜只能连发四炮，打完四发之后必须停下，否则滚烫的炮管无法冷却。
虽然巨炮一发可以炸碎一艘战船，而且还炸的木屑飞扬漫天火光，然而这门巨炮毕竟只能连发四炮，就算全都打中了又如何。
铁甲舰还有四门侧炮，勉强构成巨炮停止后的封锁火力网。
但是四门侧炮压制不了四十多艘战船，双方的距离仍然在快速接近，大唐和东瀛彼我之间已能看到对方面容，两边的船只相隔最多也就一两个海里。
那东瀛皇子满脸狂喜，他甚至开始憧憬能够战胜此局。
“如果本皇子俘获大唐的铁甲战舰，从此我的势力肯定迅速腾飞，不但能雄霸整个东瀛海国，而且还能威慑整个辽东海域。就算是天皇父亲也要看我脸色，我会成为这个时代最有权势的男人……”
想到这里，他目光射出浓浓贪婪，忍不住大声再次暴吼，兴奋叫道：“冲，给我冲过去，登上那艘船，抢夺战利品，凡是能登上舰船的武士，本皇子允诺万金重赏，并且给他赏赐家族领地，让他建立贵族的幕府……”
这货不愧是皇族出身，大战之中知道如何刺激麾下。于是四十多搜战船更加疯狂狂驰，越来越接近韩跃的铁甲舰。
近了！
更近了！
两边的战士已经能清晰看到对方的脸！
待到双方相距不足一个海里的距离时，忽然铁甲舰上的炮火竟然诡异一停，整个陡然变得静无声息，宛如一艘漂泊在海洋上的幽灵船。
“嗯？这是怎么了？”
东瀛皇子先是一怔，随即哈哈狂笑，兴奋大吼道：“杀过去，快点杀过去，他们的炮没了，武士们快点给吾杀过去，啊哈哈哈哈……”
这个时代的人对大炮全无了解。
东瀛人之所以知道铁甲战舰，乃是因为家和雅秀不断从大唐传回书信告知。
但是这货也只知道有大炮这种东西，其实大炮到底是什么概念全然不懂。所以他说话显得很是古怪，看到炮火停息不说炮弹没了，只会凭臆测认为是大炮没了。
炮火确实停了！
但是铁甲战舰的大杀器出现了！
……
也就在炮火停息的几个眨眼之后，陡然铁甲舰上响起一个悠然的声音，只听韩跃淡淡微笑道：“东瀛水师你好，东瀛水师再见……”
这句话是韩跃第二次说出，刚交战的时候他说了一次，现在他又微笑说了一次！
第二次说出这话，才是真正的催命之音。
那东瀛皇子微微一怔，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股不妙之感，他下意识眺望远处海面，却发现四周并没有什么危险出现。
然而他刚刚想要松一口气，猛然听到天地间响起巨大的爆炸声，这声音如此巨大，连耳膜都给震穿。
四十多艘战船竟有二十多艘同时爆炸，这次可是真正的爆炸，战船直接炸成了一团团燃烧的火球。
周围海面巨浪翻卷，然而却压不住一团一团巨大的火球，二十多艘战船爆炸并不是完结，紧跟着又见二十多艘战船同样爆炸开来。
仿佛只是一转眼功夫，这支东瀛水师竟然覆灭了九成。
所剩战船，仅余四艘……
船上武士加起来，统共两千左右，并且人人面带惊恐，宛如见到了末世一般。
此时爆炸声渐渐消失，但是海面上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焦臭味，四十多艘起火战船上不断有火团跳下海，期间还夹杂着无比痛苦的惨叫之声。
东瀛皇子浑身颤抖，他麾下生还的武士也浑身颤抖，这些人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念头还在不断环绕。
“这是什么杀器，为何如此神威？”
其实不止东瀛人惊恐，就连铁甲舰上的众人也被惊呆了，上至太上皇李世民，下至国公们的家臣部曲，大家呆呆滞滞盯着海面上的火团，所有人全都以为眼前的一切是梦中。
如此过了良久之后，老程才傻乎乎拉着旁边的李勣发出询问，他询问之前下意识先打了个哆嗦，这才嘴皮子抖抖索索问道：“你说这是什么武器，简直不像是人造的，足足四十多条水师战船，一眨眼的功夫全没了？”
李勣无法回答，脸上还带着深深的震撼。
这时铁甲舰的巨炮又在辙辙轻响，然后炮口缓缓指向东瀛最后幸存的四艘船，有个声音忽然淡淡响起，解答了所有人心中的迷惑。
说话之人还是韩跃，他站在船头冷冷喝道：“我有鱼雷，天下无敌，从今往后的岁月，海洋将是我的采邑领土，不管谁想出海，先得求我点头……”
何等嚣张！
何等霸气！
海洋有多大？和陆地乃是七比三的比例！
然而韩跃却昂然说出了这番豪言，凭借的乃是无比坚强之底气。
海战，最猛的不是舰载机关枪，最猛的也不是舰船大巨炮。真正最猛的大杀器只有一个，这玩意的名字叫鱼雷。
没错，鱼雷。
后世一枚鱼雷装药量，最少也有六百公斤，别说是木质战船，钢铁的都给你炸个底朝天。
韩跃这艘铁甲舰乃是店铺产物，当初购买的时候因为价格太高，所以无奈选择了简配版的鱼雷，这种鱼雷的装药量只有正常鱼雷的十分之一，严格说起来都不算是真正的鱼雷。
但是，六十公斤的装药量也很猛了，猛到这个时代任何一艘木质战船都扛不住，而且简配版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一艘铁甲舰可以搭载几百枚鱼雷。
如果是正规的鱼雷，顶多也就装载三十枚，因为再多了就会增加舰船载重，海战打起来得不偿失。
也正是因为购买了简配版，所以完全不存在缺少弹药的威胁，韩跃敢和四十多艘战船同时开战，凭借的正是这一种海战大杀器。
“投降啦，我们投降……”
对面突然传来疾呼之声，但见那个东瀛皇子惊恐爬到船头，这货带领船上几百个武士不断挥手，战战兢兢表示自己要投降。
“投降？”
韩跃负手船头，目光悠悠眺望远方，这一刻他的双目瞳孔仿佛失去焦距，注视着浩瀚海平面微微失神。
投降？
我需要你们投降吗？
韩跃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出现一幅画面，那是他上一生看过的某部催人泪下的电影。
当年甲午海战，全船弹尽粮绝，北洋水师的热血男儿开着战舰撞向敌人，想要用最后的武勇和敌人同归于尽。
然而一发鱼雷击中战舰，破灭了中华男儿的梦想。
那枚鱼雷正是日本人所发。
那场电影的最后一幕，定格在了中华男儿满脸绝望的脸上，定格在了日本人猖狂的大笑上，那一幕曾让韩跃咬牙切齿，曾让多少国人泪流满面。
“后世你们炸我们，今天该得还还债，老天让我来到这个时代，凭什么接受你们投降……”
是啊，凭什么接受你们的投降？
下一刻，韩跃眼神陡然一冷，他目光森然看着对方战船，口中微微吐出八个字，冷冷道：“任静吾徒，发射鱼雷！”
嗡嗡……
铁架战舰明显一晃！
随即便听嗖嗖嗖嗖四下破风之声，瞬间又变成砰砰砰砰砸进水中的响动。
韩跃命令既下，任静无不听从，但见水面浪花翻卷之间，隐约有四条白花花的水线飞速远去。
这一番动作说来话长其实很短，从对面惊恐发起投降，到韩跃神思迷离后世，再到他眼神森然一冷下令任静发射鱼雷，前后所有时间加起来统共不足半分钟，很多人甚至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
但是四发鱼雷，已经到了东瀛战船。
轰隆隆——
又是四声巨响，火光炸裂冲天。
韩跃看也不看那里，陡然仰头对着船长室轻喝一声，道：“任静开船，直逼东瀛……”
“遵令，吾师！”任静的回答永远那么干脆，韩跃所有的命令她从不迟疑。
韩跃又转头看向炮台区和甲板区，对着一众目瞪口呆的国公家臣们同样轻喝，大声道：“速速搬运炮弹，保证弹药充足，跟着本王宣扬国威，咱们今天炸个痛快！”

第767章 岭南开发第一难题
炸个痛快，还真是炸个痛快！
东瀛水师已经被扫平，估计小国寡民凑出四十多艘战船已经是倾国之力，此去再也没有什么阻挠，完全可以耀武扬威的轰炸。
此际整个洋面上到处都是火光，然而惨叫声已经慢慢消失无踪，铁甲战舰陡然加速驰骋开来，直接冲过了烟火弥漫的海面战场。
留下来救人？
不存在的，你们死光了才好。
由此处到达东瀛岛国，路程顶多也就三四十海里，以铁甲舰的速度当真不算什么，仅仅半个时辰已经看到了海岸线。
船上一众国公，连同太上皇李世民，所有重要人物全都聚集船长室内，聚精会神盯着韩跃用手不断指点一副大地图。
“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东瀛总共有十三个海港，其中属于皇室的一共七个，剩余六个乃是民间出海之口，但是不论皇室的还是民间的，他们的港口都很落后！”
韩跃说到这里缓缓一停，他的语气带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凶狠，大声道：“静儿加速开船，使用最高航速，咱们用五天时间来一个巡回，把这些海港全炸了……”
千年心中压抑事，今日一扫全然平，虽然打的是一个落后时代日本，但是韩跃只觉得念头通达。
这一炸，必须爽。
……
时大唐贞观十三年初冬，有军舰从大唐而来，一连五日，风驰电掣，围绕东瀛，耀武一圈，话不多说，直接开炮……
凡东瀛港口一十三处，皆遭炮火毁灭性打击，皇室出海口报废，民间出海口轰塌。
整个东瀛在威慑之下瑟瑟发抖，天皇亲自带领国民奔至海岸欲要祈求，然而等到东瀛皇室带领大臣么到达之时，他们只看见一艘强横无匹的铁甲舰遥遥远去。
有海风呼啸吹拂，空中飘来无数纸片，东瀛天皇愕然捡起一片观看，赫然发现纸上写着一行血红色的字迹：
“海洋，是我的采邑……”
至于落款则有些歪歪斜斜，一看就是毛笔字没怎么练过，然而东瀛天皇却满脸惊恐惊慌，望着这个落款只觉心底一阵胆寒。
只因那落款赫然写着九个字：大唐西府赵王，李跃，宣！
九个字，不怎么多，但是这九个字代表的人，刚刚炸平了东瀛十三个海港。
东瀛天皇陡然双膝一软，噗通一下跌坐在地。“怎会如此，这人怎么会盯上东瀛……”
没人能够回答，大臣们全都面带恐惧望着铁甲舰远去，天边一轮夕阳渐渐落下，海面上拖出铁甲舰狰狞的影子。
……
十五日之后，大唐岭南海域。
铁甲舰缓缓驶入此间，速度开始慢慢减缓，长达二十多天的海上航行外加作战，船上众人早已渴望登上陆地回归，这天早上李世民起了个大早，带领一众国公站在了舰船的船头。
因为任静早已经发出通知，今天上午就可以靠岸。
果不其然，远处渐渐出现了陆地的影踪，随着铁甲舰缓缓前行，慢慢已经可以看到青山隐隐树木匆匆。
李世民目光灼灼眺望海岸，忽然悠悠发出一声感慨，道：“山色青青，原木葱葱，当真景色秀丽迷人，想不到岭南竟是这般的模样，都传岭南乃疾苦之地，朕现在才感觉真是来对了，啊哈哈哈，此地不错，适合养老……”
旁边韩跃却悄悄翻了个白眼，忍不住轻声提醒道：“父皇先别急着感慨，也别说什么养老不养老，咱们现在面临第一个难题必须解决，如果搞不定一切都是空谈。”
李世民有些好奇，忍不住转头看了过来，笑呵呵打趣道：“能从你口里听到难题两个字，这可真是好些年不曾有过的事情，跃儿跟为父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如此，不要欺朕老眼昏花，你刚才又是翻白眼又是皱眉头，想必刚才朕的感慨确实不合时宜。说吧，是什么难题……”
旁边一众国公都发出善意哄笑，随着李世民一起打趣韩跃几句，可惜众人的打趣仅仅持续一下，紧跟着全都面色轻变眉头皱起。
只因韩跃缓缓说出了一句话，这句话加起来统共也只有两个字，他满脸肃重道：“吃饭！”
吃饭！
简简单单两个字！
然而却是古往今来最抛不开的话题！
李世民瞳孔明显一缩，面色严肃缓缓点头，郑重道：“吃饭，果然是个大难题。千百年来圣贤无数君王无数，观其一生所行之事，其实不过吃饭两个字。自己吃饱不算吃，百姓吃饱才叫饱，我儿果然应该皱眉，你确实提了一个真正的大难题。”
旁边一众国公也缓缓点头，显然李世民的话让大家产生了共鸣。
韩跃看了众人一眼，微微吐气道：“中原吃饭已经很难，但是百姓们毕竟还有王朝庇护，如果你们知道岭南现在的状况，恐怕会感觉吃饭两个字更加头疼……”
说到这里突然一指远方海岸线，轻声又道：“岭南广漠，这里只是一隅之地，儿臣之所以选择此处，是因为这里还有人家，我有个下马威先要给大家来一下，以后很长一段岁月里，咱们怕是要在这里吃很大的苦头。”
他说话语气有些严肃，这几年大家已经很少听他如此语气，无论李世民还是一众国公全都心中凛然，老程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道：“殿下说了半天，总该给个实底吧，到底此处是有多穷，竟然让你这天生奇才都感到畏惧？”
韩跃一声轻叹，目光眺望正在接近的陆地，小声道：“岭南地大物博，堪称上天赐下的明珠，可惜千百年来一直无人开发，所以很多地方还是半原始的风貌。我这么跟大家说吧，这里就是当初开发白山黑水之前的翻版，但却比白山黑水大了二十倍……”
“二十倍？那么大？”众人再次心中一凛。
其中长孙无忌因为从头到尾参与过东北开发，所以对开发之苦有着更加深刻的体会，这位大唐老一任的国舅爷忍不住眺望海岸线，口中下意识发出几声畏惧性的感慨。
李世民同样目光灼灼盯着远方，忽然转头看向韩跃问了一句，沉声道：“吾儿说说，这地方属于岭南的哪里？你能从浩瀚岭南之中选择此地，想必这里肯定有它独特的原因。”
韩跃压抑的神情终于稍微一缓，微笑点头道：“父皇说的不错，正是有所原因。”
说着再次一指已经很近的海岸线，语气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感慨，轻声道：“此地有人，且有小城，春秋之时已经存在，在我大唐的地图上，它的名字叫南海。”
南海，秦朝设立的南海郡，此后一直沿用这个名称，七八百年从没更改，由此可见此地何等缺少存在感。
中原王朝知道这个地方，也将这个地方划归在国家版图上，但是划归之后放任自流，几百年来从无监管。
南海，其实就是后世那座有名的繁华大城，它有一个别名，叫做羊城。
李世民忽然目光跳动几下，口中意味深长说出了一句话，淡淡道：“如果朕记得没错，南海似乎是冯盎在经营，此人虽然武德五年就归附本朝，然后自始至终一直不曾去觐见，你祖父当时为了颜面，曾经封他一个吴国公……”
说着伸手一指老程等人，淡淡又道：“和他们这些人一样，都是开国国公，上柱国，和他们不一样的是，程知节等人被你赏赐过三代不降爵位，冯蛊的吴国公却是世袭罔替，祖祖辈辈都可以做国公。嗯，据说此人有三十多个儿子，另外还有二十多个闺女，子嗣如此之多，看来没少娶妾，他在岭南一带怕是个土皇帝的存在。哈哈，土皇帝这个词，还是跃儿你很久以前告诉朕的。”
韩跃闻言笑了，笑得那么大有深意。
他极目远眺海岸线上的原始茂林，嘿嘿轻笑道：“享受我大唐的国公勋爵，但却在此地干着土皇帝的买卖，既不上供也不纳税，这么多年欠的债可有些多啊。”
李世民虎目一闪，轻挑眉头道：“我儿有何打算？”
韩跃同样虎目一闪，语带深意道：“那得看他如何表现！”
“如果表现很好呢？”
“用！”
“如果表现不好呢？”
“揍！”
父子二人的对话看似简单，然而里面却带着很深的交流，一问一答之间，已经确立了岭南的策略。
不止针对冯蛊，其它势力同样如此。
听话的，用你。
不听话的，揍你。
旁边李勣越众而出，拱手郑重提醒道：“然则殿下有没有想过，冯蛊等人在此地盘亘经营许多年，咱们初来乍到琐事未定，难道一照面就要喊打喊杀么。”
韩跃目光坚定，沉声道：“我说过了，开发岭南第一难题，是百姓的吃饭问题，想要百姓吃饱饭，就得让百姓们听招呼，不听招呼如何发展民生开展各种产业，而岭南的土著势力恰恰是阻拦百姓们听招呼的拦路石……”
这段话说的有些拗口，乍听有种绕口令似的味道。
但是李勣依旧还是听懂了，不过英国公仍旧坚持他先前的进言，再次郑重提醒道：“殿下还是要多多思虑，毕竟人家是地头蛇。”
韩跃哈哈一笑，陡然伸手指向远方，语带深意道：“英国公，你切看，那处海岸之上，是些什么存在？”
李勣愕然转头，随即面色一喜。
……

第768章 五百万人口，能把神仙都压垮
因为这时铁甲舰已经距离海岸很近，李勣能很清楚看到岸上的一切景象。
只见海岸边郁郁葱葱的原始茂林旁边，到处搭建着简单简陋的木头棚子，但是真正引起李勣关注的不是木头棚子，而是木棚旁边拴着的一匹匹神俊战马，还有木棚中不断冲出的无数兵卒。
下一刻，铁甲舰拉响汽笛，岸边同时传来山呼海啸，但听几十万人齐声高呼，大声吼叫道：“麾下全军，恭迎主帅，大唐万胜，太上皇万安……”
原来，西府三卫早就到了。
呜呜呜！
汽笛声不断拉响，西府三卫沿岸高呼，终于船只慢慢接近岸边，但是行使起来没有任何搁浅的迹象。
韩跃忽然转头对李世民笑了一笑，轻声道：“父皇刚才问我为何选择此间，其实儿臣还有第二个原因没有回答，这里是天然的深水港，只要在岸边建个码头就能用……”
原来看中的是天然深水港，韩跃早在谋划之初已经盯上了出海。
这时船只终于停下，果然不愧是天然深水港，舰船直接停在了距离沙滩不足五步之处，然而仍然没有触底搁浅的迹象。
往后一步，是深达几十米的海港，往前一步，立马就是浅水和沙滩。
有战士从岸边扔上来几根粗大的绳索，铁甲舰也缓缓放下了巨大的船锚，岸边已经建立了十分简陋的木质小码头，铁甲舰的船梯正好就搭在码头之上。
岸边站满了人，船上甲板也站满了人，听闻消息的女眷们早已按捺不住，带着自家孩子提前抢占了位置。
阳光，沙滩，蓝天，碧水，这些景色长安哪里能见到，女人们都是感性动物，早已迫不及待想要下船去游玩。
不过虽然心情迫切，但是没人敢有异动，反而整个甲板上到处静无声息，大家都在静静等候那一个命令。
李世民负手看了半天，最后才缓缓伸手向天一挥，对着船上的国公大将们轻轻一喝，沉声道：“下船！”
虽然已经退位成为太上皇，但是威严犹然不减称帝之时，所谓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发声？皇帝就是皇帝，下船得他先迈步才行。
下一刻，李世民脸上的肃重忽然一缓，转身对着甲板出招了招手，满脸堆笑道：“来来来，孩子们，到地方了，皇爷爷带着你们下去玩。”
一群小孩呼啦啦围了过来，有韩跃的几个孩子，也有国公们家的幼子，小孩天真无邪，并不懂得畏惧，李世民似乎也很享受这种感觉，他做了一辈子大人王，现在很想做个孩子王。
一群孩子大呼小叫，跟着李世民成为下船的第一梯队。
“皇爷爷，这水好清澈啊，比田家庄那条小河还清澈，看起来就像父亲造的玻璃一样透……”这是李石头的声音，小家伙已经学会了联想对比。
旁边李继跃则很兴奋，大声道：“我看见鱼了，我看见鱼了，皇爷爷您带我们去抓鱼！”
李世民哈哈大笑，连连点头道：“好好好，抓鱼抓鱼，皇爷爷也想试试这片水，等会儿咱们就抓鱼。”
口上虽然这么说着，然而大手却一把将兴奋的李继跃抓住，不管小家伙如何蹦跶，始终牢牢掌握在他的手心。
李世民第一批带着孩子们下船，第二批终于轮到国公大臣的梯队。
这一回女眷们可没有谦让自家男人，反而仗着大家拥簇了长孙和豆豆，所以一窝蜂抢占了下船的船梯，然后又是一阵叽叽喳喳大呼小叫，似乎连岭南的空气都被感染的活跃起来。
国公们无奈而笑，只能乖乖等着第三梯队下船。
众人站在船头看着蓝天碧水，被那阳光沙滩弄得心里痒痒，唯有李勣和长孙无忌却联手找上韩跃，面色郑重道：“殿下先前所说，第一难题乃是吃饭，吾等两人心中升起担忧，故而忍不住再来一问。”
韩跃点了点头，趁着众人不注意悄然走到一侧角落。
李勣和长孙无忌不落痕迹跟随，三人最后躲在炮台区的一个空档里交谈。
韩跃轻轻吐出一口气，面带沉重道：“吃饭问题非小，实乃此间首要之事，这次我离开长安开启岭南，光是麾下兵马就带了四十万人，两位国公都是看着西府三卫成长起来的，应该知道这支兵马向来不注重辎重补给，也正是因为不注重辎重和后勤，所以他们才能轻身上路全程狂奔，从长安至岭南五千余里，他们短短二十天就已到达……”
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接着道：“四十万人马，每天人吃马嚼这得多少粮？三卫轻身上路，口粮怕是已经没了，我刚才在船头眺望岸边，发现那些木棚子门口堆着不少皮毛，想来军中早已断粮多日，战士们这些天是靠着打猎维持。”
李勣和长孙无忌心中一凛，忍不住脱口而出道：“这可是严重大事，自古军中不能断粮，一旦粮食断掉，很容易产生哗变。”
韩跃摇了摇头，面带自信道：“我的兵，不会变。”
李勣和长孙无忌怔了一怔，随即感觉确实如此。
如果说要在整个天下找出五支最为忠心耿耿的军队，那么西府三卫绝对会排在五支军队的第一名。
这支军队就仿佛韩跃的左右两只手，即使砍断了还是流着他的血，当初韩跃五年不曾出现，一旦归来立马全军效忠，那种震慑人心的忠诚，当时曾吓坏了长安城多少世家。
“殿下虽然不担心哗变，但是还要尽快解决问题！”
李勣虽然认可了战士不会哗变，依旧面色肃重进言一句，沉声道：“军中无粮，万事难做，殿下您也曾说过岭南浩瀚无匹，咱们还要靠着西府三卫震慑这片土地……”
长孙无忌忽然眼神一狠，森然道：“不如去找一找冯蛊，把他的储粮借过来吃，如果冯蛊不听话，正好灭了这岭南的吴国公。”
所谓的借，恐怕是不会还，长孙无忌号称千古老阴比，这个名头果然不是白叫的。
此人遇事先会想到损人利己，只要自己活下来别人死不死没关系。
李勣吓了一跳，连连摇头道：“此事万万不可，有道伐无道，战而胜之，事后统治必然情愿，无道伐有道，虽仍可战而胜之，但统治则万分艰难，不说遍地反叛，至少民不归心。”
长孙无忌冷哼两声，但却没有继续坚持自己的意见。
他也知道不能一上来就灭了人家，因为岭南之人也是中原子民，平白无故喊打喊杀，以后治理起来必然多事。
看看现在的辽东高句丽就可以知道，那国家已经灭掉足足八年，然后至今仍然遍地反叛不止，就连大唐境内都有复国者肆虐，可见杀伐带来的统治并非治国之道。
韩跃目光遥遥眺望远方，忽然喃喃道：“军队吃饭的问题好解决，毕竟岭南一带到处都是山野丛林，战士们可以不断狩猎进食，哪怕断粮一年我也不怕。”
李勣和长孙无忌再次一怔，愕然道：“既然不担心军队，那却担心何人？”
韩跃苦涩一笑，缓缓吐气道：“百姓啊，五百万百姓……”
李勣和长孙无忌同时色变。
是的，五百万百姓。
这次开启岭南，乃是大唐最为浩大的工程，李世民退位亲自跟着来，十三个最顶级的国公举家跟着来。然后是大唐最勇猛的年青一代将领全都跟着来，大唐最无敌的西府三卫整军开拔跟着来。
这些人不可能欠缺吃喝，所以完全不用担心生计。
真正骇人的是朝堂调拨了五百万百姓，这可全是从大唐各地抽调而来的贫困民夫。稍微富裕的百姓不会选择迁移，只有活不下去的百姓才愿意响应。
古代数次民夫迁移，最大问题就是吃饭，因为选择迁移的百姓本来就很穷困，能够带足上路的口粮都很艰难。
事实上这次五百万百姓迁移也是大唐的一大考验，因为沿途各道各府都必须给百姓们提供吃喝。
路上的难题由李承乾去头疼，毕竟他现在已经是大唐的新一代皇帝，但是五百万百姓一旦到达岭南，这个难题可就要韩跃等人来头疼了。
五百万百姓，一天的口粮要多少？就算再怎么缩减配给，恐怕也得五百万斤。
李勣和长孙无忌终于知道韩跃的压力有多大。
长孙无忌擅长政务，好半天才迟迟疑疑道：“五百万百姓也不是一批而来，朝堂肯定会分为多次往此地发运，那么咱们可以暂定第一批有百万人口到来，粮食的配给压力肯定可以大大减缓。”
说到这里微微一停，沉吟半天才再次开口，接着又道：“老夫认为应该立即派人前往江浙，从那里紧急调拨粮食运输而来，对了，江淮船队，任静的江淮船队，殿下去年已经把这支船队重新收回，老夫认为完全可以用船队运送粮食……”
韩跃点了点头，但是面色依旧郑重，道：“这个办法我早已想过，并且在离开长安的时候已经开始准备，如今应该有两百艘大船正在水面上行使，那是我给江淮官员下达的最低筹粮标准。”

第769章 韩跃的儿子是土豪
“两百艘大船，那可好得很！”
长孙无忌很是兴奋，大声道：“如此一来，第一批百姓的口粮无忧矣，咱们减去压力之后可以一边屯田一边再从内地运粮，即使五百万百姓吃饭也不成问题。”
韩跃一声苦笑，缓缓摇头道：“舅舅，您想的太简单了。”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有些无奈道：“两百船粮食已经是最大底限，以后不可能再从内地运粮食，内地的百姓也很苦，如果多次征粮肯定会伤筋动骨。”
长孙无忌张了张口，最后却颓然叹息一声无奈闭上。
他做过大唐的户部尚书，对于此事一点也不陌生，韩跃说的确实没错，内地不可能一直支援粮食。
三人都有些犯愁，躲在炮台区闷闷不语。
如此又是过了好半天之后，铁甲舰甲板上已经变得冷清，显然所有搭乘此舰的人员已经下船，岸边到处都是女眷和孩子们玩水的欢呼声。
韩跃忽然咬了咬牙，沉声道：“要不我再求一求家师，让他从天上赐下一批粮食……”
“不可，此事万万不可！”李勣和长孙无忌吓得脸都青了，两位国公连嘴皮子都在打哆嗦。
其中长孙无忌甚至一把抱住韩跃，大声吼叫道：“胆敢再说此话，老夫一头撞死此间，你那神仙师傅虽然疼你，但是天上的天条实在太严，上次借粮就用神雷劈了你，让你足足五年都没能活过来。借粮不行，万万不行。”
李勣跟韩跃的关系稍微远了一层，但也站在一旁小声轻劝道：“殿下最好想想您肩膀的担子有多重，如果您出了事情百姓该如何？”
说到这里似乎担心韩跃会直接借粮，脚下微微晃动也凑了过来，虽然没有学长孙无忌那般用手抱住韩跃，但是目光闪闪分明带着万分的警惕。
他再次劝道：“殿下您曾经说过，路是人走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向天借粮这事再也休提，否则我李勣立马向太上皇死命进谏，就算拼着触犯律令被陛下斩杀，老夫也要让陛下直接结束开发岭南的国策……”
李勣是武勋国公，没有进谏劝言的资格，昔年曾有不是言官进谏被杀的典故，所以李勣这是铁了心也要劝住韩跃。
韩跃微微一叹，打消了这个念头。那古怪店铺兑换东西扣除气运，一旦气运扣成负数之后，迎来的立马就是天雷打击。自从五年前出事之后，他已经再不敢乱沾这个东西，只用店铺兑换过几次铁甲舰的燃料，此后再也没有动过。
吃饭问题，真是个大问题。
韩跃目光再次向远方眺望，看着远处那郁郁葱葱的原始茂林，喃喃自语道：“就算四十万大军一起动手，推平山林开发田地，等到开出土地怕也要数月之久，然后播种，撒粮，种植，收获，如此上下加起来，时间最少要半年。”
这还是因为岭南作物生长迅速，收获时节大大减少的缘故，如果放到东北那种一年一季的地方，第一次开田想要收获得用两年。
两年？
别说两年，一年他都拖不起。
朝堂征发的迁移大军已经上路，第一批百万人口很快就要到达，两百船粮食听起来很多，但是绝对撑不住百姓们半年的吃喝。
一旦饿死了人，事情可就变味了。
……
也就在这时，炮台区后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这声音很是清脆，一听就是发自儿童之口。
“肉，用肉，父亲，用草原的肉……”
韩跃眼光一闪，李勣和长孙无忌也呆了一呆，三人下意识转头看去，却见一个小男孩孤孤零零站在那里。
是李天鹰，游游的儿子，大草原最年轻的金刀可汗，被李世民评价为李家小老虎的那个男娃。
小家伙静静站在那里，奇怪的是眼角红肿似乎刚刚哭过，他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可汗金刀，不时用手掌轻轻摩挲几下。
韩跃心中一动，上前将儿子揽在怀里，温声问道：“天鹰这是怎么了？为何不跟着你皇爷爷下船去？”
李天鹰闷闷不说话，只是把小脑袋慢慢趴在韩跃怀里。
旁边李勣目光微闪，轻声叹息道：“这孩子怕是想他母亲了，小殿下已经两年没见过游游王妃了吧。”
韩跃心中一颤，不知为何心中陡然一阵痛楚。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儿子，才发现小家伙趴在他怀里满脸都是泪水。
孩子泪流满面？
原因不用问也清楚！
果然是思念母亲，真的被李勣说中了。
韩跃心中自责无比，忍不住用手轻抚儿子头顶。
他揽着小家伙极目远眺北方，喃喃自语道：“我对不起你的母亲，我真是对不起你的母亲，为了北方的安定和治理，让她独自待在草原孤身一人……”
李天鹰忽然扬起小脑袋，小声又开始说刚才说过的话，道：“肉，父亲，草原有肉！”
小家伙越说越骄傲，声音渐渐变得大了起来，大声又道：“中原百姓穷苦，无法调拨粮食，但是这些年母亲在草原大力发展畜牧，从草原调拨肉食完全可以满足岭南的吃喝。别说五百万百姓，一千万百姓也能撑半年。”
“是吗？”
韩跃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自从在剑南道被雷劈的假死，整整五年不曾接触世事，归来之后又忙着扫除李恪势力，然后去洛阳挖掘佛门宝藏，紧接着开启科举，给天下万民发赏赐……
短短两年时间，干了好几件大事，整日里忙的焦头烂额，压根不能兼顾大草原的事情，虽然也曾和游游通信几次，但是信上所写基本上都是夫妻互诉衷肠。
韩跃是真的不知道，草原上现在已经有几千万头牛羊。
李天鹰忽然挥舞一下自己的金刀，说话竟然有几分成年人的味道，大声又道：“父亲要开发岭南，孩儿可以免费支援您一千万斤肉干。这个家我能当，这个主我能做，孩儿在阴山之下有七个大牧场，每年能产出几百万头牛和羊，一千万斤肉干，孩儿可以白送您……”
“这么多，还免费？”韩跃只觉心尖一颤。
他下意识审视着这个孩子，才发现小家伙眉宇之间有着浓浓的英气，不愧是草原小老虎，不愧是千百年来最年轻的金刀可汗，说出的话真有一股帝王霸气，上千万斤肉干说送就送了。
长孙无忌满脸欣喜，在一旁神情振奋道：“如果有了这一千万斤肉干，再加上两百船粮食，咱们完全可以支撑半年之久，半年后田里已经有了庄稼，就算稍微缩减口粮配给，百姓们心里也不会慌张……”
李勣也忍不住插口，大声道：“而且还可以继续向草原采购肉干，从草原转运中原，再从中原转运江淮，然后装船直接到达岭南，完全不担心吃饭的困难。”
“好，好啊！”
韩跃哈哈大笑，只觉得心头阴霾一扫而光。
他使劲用手揽着李天鹰，大声道：“想不到岭南最大的难题，竟然被我的儿子给解决啦，哈哈哈，一千万斤免费肉干，原来我儿子才是真正的大土豪。”
李勣和长孙无忌呵呵直笑，脸上全都带着善意的欣慰。
李天鹰忽然又扬起小脸，漆如点墨的眼睛直勾勾看着韩跃，小家伙就那么望着父亲也不说话，然而眼睛里的某种祈求谁都能一眼看出来。
韩跃心中微微一动，忍不住温声笑道：“是不是有什么要求，所以才这般看着我？说吧，你想让为父做些什么……”
小家伙果然有诉求，而且还是很郑重的诉求。
只见他陡然抱住韩跃大腿，满脸期待道：“父亲，孩儿的肉干不能白送，那是我麾下牧民辛苦放牧得来的，但是孩儿也不能要您钱，我只要您答应我一件事。”
“说！”
韩跃哈哈又是一笑，伸手轻抚儿子额头，打趣道：“都说李继跃继承了我的商道之才，今日才发现原来天鹰也会谈生意，说吧孩子，让我看看大草原的金刀可汗准备怎么宰他老爹……”
李勣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慢慢抬脚踱着步子离开，这一刻的温馨应该让给人家父子，两位国公不愿意打搅韩跃和儿子交流。
李天鹰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鼓足勇气大声道：“我要父亲召回母亲，再也不要让她偷偷躲在雪地哭……”
韩跃只觉得心中一抽，猛然鼻子间十分酸楚。
游游竟然躲在雪地里哭！
她为什么会哭，答案恐怕很简单！
那位钟灵毓秀的大草原圣女，已经足足八年没有见过他了。
世界上哪有自己这种狠心的丈夫，把妻子一个人孤零零抛弃在草原七八年？
李天鹰抱着他大腿又道：“父亲，求您了，草原已经平定稳固，再也不需要母亲坐镇那里！其她姨娘都能跟您住在一起，为什么要让我的母亲在草原受罪。我听说唐瑶姨娘和紫霞姨娘都有了宝宝，孩儿想要一个妹妹，要一个同父同母的妹妹。”
韩跃猛然将孩子抱起来，然后使劲搂在了自己的怀里。
这时后面突然有脚步声响，竟然是李勣和长孙无忌又走了回来。
两位国公面色很是严肃，同时郑重开口并且行礼，大声道：“殿下，臣等求请殿下开恩，急召游游王妃归来，王妃这些年为了大唐已经牺牲太多，是该让她回来享受您的温情和关爱……”
长孙无忌是韩跃的亲舅舅，但是这次说话却郑重行礼口称殿下，此乃正正经经的臣子劝谏，显然老国舅已经动了真格的。
大唐有规矩，臣子的劝谏只要合理，为君者非涉险不得推辞，也就是必须采纳的意思。
韩跃缓缓吐出一口气，陡然恶狠狠点了点头，大声道：“召，召，这次把游游召回来，从此再也不让她去受苦……”
李天鹰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长孙无忌上前把孩子抱过来，温声道：“乖乖小老虎别哭，跟着舅爷爷下船吧，咱们先把这里建设的漂漂亮亮，等你娘亲来了才好有个地方住。”
“我要给母亲建个大花园！”
“好！”
一行四人，三个大人一个小孩，终于缓缓出现在船梯旁边，慢慢顺着船梯上到了码头。
李世民若有所思看了李天鹰两眼，忽然口中发出长长一声叹息。
今日李天鹰留在甲板上找韩跃祈求，其实是这位雄才大略帝王暗中给的主意。
……

第770章 畏妻如虎，这是韩跃
码头很小很简陋，乃是战士们砍伐树木搭建而成，目前整个码头勉强只能担负船员上船下船功能，至于装载卸货则是完全行不通。
别说是装载卸货，人多了站在上面都显拥挤。
长孙无忌抱着李天鹰下船之后，一路直接带着孩子去了皇后那边，李勣脸色稍微沉吟一下，然后缓步去了李世民那边。
唯有韩跃孤身一人踏在码头上，慢慢悠悠思考着前行。忽然身后传来琐碎脚步声，应该是有人跟着他下了铁甲舰。
韩跃不用回头都知道，这是自己的好徒弟任静任平生。
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这个刚强的丫头二十多岁了，然而为了梦想始终没有嫁人，韩跃忽然很想给徒儿找个婆家，因为他觉得自己这师傅做的真是不够。
可惜他刚刚转头要说此事，猛见小丫头竟然款款走了过来，然后冲他嫣然一笑，甜甜道：“师尊，徒儿去选一个木棚子住，人家这几天会好好拾掇拾掇，您记得来啊……”
说到这里脸蛋儿突然红欲滴血，手捂小脸急急忙忙跑掉。
韩跃愕然一怔，不知为何忽然生出一股不妙之感。
也就在这时，忽然觉得空气里有道目光射来，他寻着目光遥遥看去，发现赫然是自己的太上皇老爹。
韩跃心中微微一抽，他下意识试探李世民几句，讪讪笑道：“父皇眼光为何如此诡异，儿臣看了心中胆颤莫名。”
李世民哼了一声，然后竟然翻了个白眼，再然后竟然一甩脑袋，把一个后脑勺留给了韩跃。
你能想象那种画面啊？
堂堂千古一帝，傲娇宛如小姑娘，但见李世民走到孩子们中间拉着几个娃娃，一路就那么悠悠闲闲奔着沙滩去了。
自始至终，不曾和韩跃搭话。
韩跃怔怔半晌，站在码头上呆呆不解。
他转头又眺望远处几眼，却看到两个少女正在木棚区域对着自己指指点点，一个是风华绝代的武曌，另一个正是自己的女徒弟，两个丫头也不知在说什么，脸孔明显都红红晕晕，偶尔发出很是羞涩又宛如银铃的笑声。
“乖乖不得了，此事大大不妙……”韩跃心中打了个哆嗦，瞬间明白了一切。
武曌和任静的表现他一点也不陌生，当初紫霞和侯海棠暗中谋划他的时候也是这般。
韩跃心中再次打了个哆嗦，眼神猛然变得坚定起来。
“此事万万不可再继续下去，须得快刀斩乱麻给她俩找个归宿……”
每个少女都有青春懵懂的时候，可能会爱上一个男子觉得至死不渝，但是只要给她找个男人嫁出去几年，保证这女子再也不会回忆年轻时的懵懂。
下一刻，韩跃的眼神更加坚定！
“李风华何在，赶紧给我滚过来！”他冲着四周大喝一声，故意要让所有人听见。
远处匆忙奔来一道身影，上前单膝跪地行礼，沉声道：“麾下风华，见过主帅。”
韩跃眼皮子一番，目光缓缓打量这位第一个投奔自己的大将。
只见李风华今天穿着短衫赤着双足，左手握着一把短刀，右手抱着一根木棍，不用想也知道他在削木棍建房子。
西府三卫从来没有特殊待遇这一说，即使是领兵大将造住房也得亲力亲为。
韩跃忽然满脸堆笑，俯下身子将李风华慢慢拉起来，语带诱惑道：“风华啊，本帅记得你今年已经快三十岁了吧，大好男儿纵横一世，应该先成家再立业啊，本王这里有一桩好姻缘，欲要介绍给……”
可惜他还没有说完，猛见李风华打了两个哆嗦，这家伙想也不想拔脚便逃，口中急慌慌道：“大帅勿要再说，麾下已经成家，您忘了我儿子都已十五岁，目前正在军中效力当值。”
“没卵子的货！”韩跃咬了咬牙。
忽然又盯上一个目标，他脸上再次堆彻笑容，冲着那人连连招手道：“过来过来，老黑你过来。”
被他选上的正是刘黑石，这是韩跃麾下最憨厚忠诚的家臣。
可惜今日刘黑石仿佛突然之间开了窍，大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一般，瓮声瓮气道：“俺不过去，家主您又想坑俺，俺家媳妇说了，不准俺拈花惹草，大刘给俺生了两个儿子，俺以后都不会再娶了……”
说着拎着两个大锤子走到原始森林旁边，猛然仰天一声大喝，然后奋起神勇一砸，但听咔嚓一声脆响，参天古木直接倒地。
这货回头咧开嘴一笑，憨厚道：“主公，俺准备给您建一座特别大的大房子，俺家媳妇说了，您需要一个大房子。”
“滚，赶紧给老子滚！”
韩跃气的直翻白眼，大吼再道：“以后再敢说大房子，我一巴掌直接拍死你……”
刘黑石憨厚，不晓得自家媳妇话中意思，但是韩跃心知肚明那个大姨子在说什么，无非是说他老婆会越来越多，以后家宅必须又大又宽才合适。
“奶奶的，一个两个没一个省心的！”
韩跃气的面皮发鼓，从码头跳下来狠狠去踢沙滩。
这时传来许多女眷吃吃娇笑声，不用回头看也知道肯定都在对着他指指点点，最可怕的是小声之中还夹杂着武曌和任静的声音，那种柔媚到骨子里的味道让韩跃直打哆嗦。
“找谁呢，该找谁搞定这种事。”
他双脚站在沙滩边上，浪花不断拍打着鞋面，脑海中不断闪过麾下一个一个大将，每闪过一个很快就被直接推翻。
“李冲？不行，这家伙已经娶了十房妻妾，他虽然已经封了侯爵，但是按规定只能有两个平妻，自己的徒儿何等金贵，万万不能嫁出去做个妾室。”
“李隆？也不行，这家伙的正妻是个市侩女人，最喜欢在后宅搞风搞雨，自己徒儿性格太过老实，嫁过去怕是一生吃亏。”
“阿达？还是算了，这货贪欢好色，不能让他沾了徒儿的边。”
至于土乎隆和多多木就更不行了，俩人都已经三十五六的年纪，虽然正值男人壮年，但是很快就会老去，自己徒儿今年才二十一岁，老夫少妻必然没有恩爱。

第771章 游游头发全都变白了？
他宛如一个家长，不断在那里犯愁，遍数麾下大将竟然没一个合适者，越想越觉得头大无比。
“难道要我亲自出手？乖乖不得了，此事万万不可行，我已经八个媳妇了……”
他脑中忽然闪过念头，然后自己也轻轻吓了一跳，连忙使劲摇了摇头，想把这个遐思赶紧压下去。
“你自己出手怎么了，人家姑娘配不上你啊？”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冷哼，随即便有嗖嗖破风之声传来。
韩跃陡然身躯一震，满脸悲愤道：“母后，又来？”
没有错，又是长孙皇后，还是一样的风格，还是一样的动作，皇后单手瞬间揪住儿子耳朵，然后习惯性的就是恶狠狠一拧。
“母后，此地不下数十万人，求您给点颜面行不行，儿臣都快建国当皇帝了，这世上哪有天天被揪耳朵的皇帝？”
长孙哼哼一笑，满脸不屑啐了一口，道：“别说你要当皇帝，你就是当了神仙也是老娘儿子，我揪你耳朵又如何，老娘还想打你呢。”
这次可不是说笑，长孙竟然真的动手打了，她一手揪着韩跃耳朵死命揪扯，另一只手忽然高高扬起巴掌，然后狠狠抽在了韩跃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响声，震惊了全场众人。
韩跃呆呆滞滞半天，陡然悲愤大喊一声，愤怒道：“母后，你打我？”
脸上火辣辣的不叫疼，颜面上的难堪才是真，他猛地大吼一声挣脱开来，纵身一跃直接跳上了铁甲舰。
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这一刻，韩跃脑海中只有这个念头。
我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您竟然还用巴掌狠狠打我脸，众目睽睽之下，几十万人都是我的手下。
一点颜面不给我留，竟然一点颜面不给我留。
他陡然又是大吼一声，脸色铁青道：“我走了，再也不回来。狗屁的开发岭南，狗屁的大唐屹立，我不玩了，你们自己干……”
每个人都有心中压抑不住发火的时候。
下一刻，他霍然转身，准备直接跃上铁甲舰的船长室，满心暴怒准备开着船离开。
但是这一次，长孙竟然没有阻拦。
皇后突然一跤跌倒沙滩上，全然不顾浪花拍来打湿衣衫，嚎啕大哭道：“你走吧，你走的远远的，老娘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我和你父皇自己能努力养老。”
韩跃身子微微一震，不过仍然面色铁青不肯回头。
长孙似乎也伤心到了极点，跌坐在水中继续啼哭，擦眼抹泪道：“可怜我的儿媳们啊，嫁了一个没情没意的白眼狼……”
皇后猛然抓起一把沙子，恶狠狠朝着铁甲舰扔了过来，大哭又道：“你五年不曾归家，她们孤苦守寡。游游那丫头在草原盼了八年，她头发已经变得比冬天的大雪还要白，你当初怎么答应她的啊，你说很快就回草原去看她，结果呢？我可怜的儿媳头发都白了……”
韩跃心尖猛地一颤，下意识转回了头。
游游？
头发白了？
这事他俩相互通信之时，从来不曾听游游提过啊！
难道是因为练武出了问题，又或者是治理草原操劳过度。
长孙忽然使劲擦了一把眼泪，然后慢慢从沙滩上站了起来，海水湿透了她的裙子，然而长孙的脸上却全然不觉。
她哭哭啼啼转身离开，边走边语带伤感道：“罢了罢了，让你娶个媳妇这么难，娶到手里也不知珍惜，整天就知道国家国家，家你都顾不好，凭什么照顾国？走吧，你走吧，走了也好，走的远远的，我们孤儿寡母自己能过，大家就当你这个人已经死了……”
东方日光浩浩，洒下和煦阳光，然而金色沙滩之上，阳光却在长孙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么落寞，那么伤感。
韩跃陡然感觉心中针扎一般的疼痛。
这是自己的娘！
这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爱自己的娘！
她打自己一个巴掌怎么了，亲娘打儿子巴掌没资格吗？还有逼迫自己娶老婆这种事，在大唐时代多娶多生有错吗？
韩跃猛然提起手掌，恶狠狠对着自己猛抽起来。
啪！
一声脆响，满场震惊。
啪！
两声脆响，长孙身颤。
啪啪啪！
连续又是几声脆响，每一巴掌都打的用力十足，虽然韩跃有神功护体，但是现在却是自己在打自己。
他的脸庞很快肿起老高，远远看去仿佛嘴里含着两个鸡蛋。
长孙霍然转身，眼中明显带着疼惜，啼哭道：“跃儿，你干啥要打自己，是为娘错了，娘亲不该逼你……”
韩跃没有回答长孙，陡然仰天一声大吼。
下一刻他目中爆闪有光，厉喝道：“李风华，何在，刘黑石，何在，李冲，何在，李隆，何在？”
一连喊了四个人，全是他麾下最有权势的大将军，这四人轰轰隆隆冲到沙滩旁边，噗通一声单膝跪下。
韩跃口中吐出一口气，再次厉喝道：“本帅有令，命你等四人即刻带兵上路，此去从岭南奔赴草原，一路八千里地，我要你们马歇人不歇，二十天内必须到达那里。”
四员大将想也不想，同声应诺道：“大帅有旨，我等遵令……”
然后刘黑石才傻乎乎开口，满脸迷茫道：“主公，派俺们去草原干啥啊？”
“你是猪吗？干啥还用说！”韩跃再次暴吼一声，大喝道：“我要你们去迎回我的媳妇，去恭请我的王妃，那是你们的主母，她的头发都白了……”
暴喝之间只觉眼角汹涌有泪，虽然努力想要克制，然而最终还是滚滚流淌下来。
他的心，好难受！
那个风华绝代的牧羊女，一生只和他待过一晚，虽然只待了一晚，但却苦苦守候了八年。
如果自己继续不迎她回来，也许那个风华绝代的妻子会一直等候下去，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直到雪花凋零，直到她也凋零。
从儿子李天鹰的口中，他知晓了游游躲在雪地里哭，那是思念。
从母亲长孙皇后口中，他知晓了游游已经满头白发，那也是思念。
……

第772章 韩跃建国，风起云涌
喊出四员大将，这是西府三卫最高的迎亲规格。
但是韩跃犹自不肯罢休，陡然又转头看向另一边，大喝再道：“娄乘风何在，颜归之何在？”
两个大儒同样狂奔而来，直接跪倒在海水拍击的沙滩上。
韩跃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又道：“本王有令，我命你二人同时上路，带上金科状元，榜眼，探花，并三榜进士三百六十五人，外加研究院前来岭南之学子两千人，一路同去草原北方，替我迎回王妃游游……”
文有大儒，状元，榜眼，探花，而且还要三榜进士全部动身，再加上研究院的两千个学子。
武有麾下四员大将，率领一万最强横的西府三卫前去，这是最高的迎亲规格，也是对那个苦守草原整整八年的女子最大尊重。
文武双迎亲，堪称时间最为浩大的规格，然而豆豆等女丝毫不见吃醋，反而站在远处满脸欣慰。
身为女子谁不想嫁个重情重义的男人，大唐时代是一夫多妻制度，女人们或者稍微有些和别人分享男人的伤感，但是更多的则是开心自己寻了一个好归宿。
韩跃麾下最强的是西府三卫，最有才的是大儒和研究院，文武双麾全都派遣而出，这已经是他能拿出的最高规格。
偏偏还有人不满意。
只听李世民突然长叹一声，目光滚滚道：“朕之长子，自幼沦落民间，得仙人传授学识，毕生劳碌奔波，他娶了八个媳妇，孩子都已经撒欢打闹，但是我儿却从来不曾举过大婚，这是我做父亲的失职……”
李世民说到这里缓缓一停，忽然转身看向老程等一群国公，大声道：“长孙无忌，程知节，李勣，秦琼，四位爱卿，朕拜托了。”
他竟然郑重拱了拱手，对着四位国公拱了拱手。
拜托什么？
自然拜托四个国公前往草原。
西府赵王派出文武双麾，李世民支持了四个国公，国公代表着什么，代表着这是大唐最高规格的迎亲。
这时整个沙滩悄无声息，唯有浪花不断拍击岸面，许多女眷都悄悄掏出手绢，然后抽抽噎噎去擦自己的眼角。
太感人了，也太让人羡慕了。
韩跃猛地从铁甲舰上跳下来，然后噗通一声直接跪在水中。
他对面就是裙角湿漉的长孙，韩跃对皇后大声请求道：“母后，儿臣欲要大婚，十二个女子同娶，您刚才巴掌打的对，您的训斥让儿幡然醒悟，国家国家，国就是家，一屋不扫，何扫天下？我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不疼，又有什么资格去疼爱天下的百姓。”
说到这里缓缓一停，然后郑重给长孙磕头行礼，抬头再次大声道：“儿臣要大婚，十二个老婆，我同时娶了。”
长孙呜呜一声，用手捂住了嘴巴。
皇后泪水纵横，那是心疼的眼泪。
她不是心疼儿子，而是心疼自己的儿媳。
女人哪有不渴望风光嫁人者，然而韩跃的所有老婆都没走过坐过花轿。
远处沙滩之上，有个贵妇心中略带迷惑，她悄悄一扯旁边正在擦眼抹泪的房玄龄夫人，小心翼翼问道：“房家姐姐，殿下怎么会有十二个王妃？妹子也是熟知殿下往事的老人啦，但是我数来数去好像只有十一个！”
说着自己掰手指开始计算，小声又道：“您看啊，第一位是豆豆王妃，第二位是游游王妃，然后是罗静儿王妃，唐瑶王妃，韩笑王妃，金铃儿王妃，这是最早的六位王妃，后面又有了王玲雪，紫霞，小刘三位王妃，加起来是九个人，前几日听说武曌那个小姑娘还有任静任女官被陛下点了头，那么加起来也只有十一位啊……”
房夫人忽然轻轻发叹，幽幽低声道：“殿下今日心情波荡，怕是要问长安讨一个人来。”
那贵妇先是呆了一呆，随即双目显出震惊，结结巴巴道：“当……当朝皇后，候，候，候……”
她“候”了半天，自始至终也没敢说出剩下两个字。
没有错，韩跃要娶十二个王妃，其中赫然有一人是如今的大唐新皇后。
侯海棠跟韩跃睡过，此事乃是大唐朝皇家一大隐秘，也是满朝文武皆知但是没人敢说出来的隐秘。
今日韩跃心潮涌动情绪难平，他终于自己说出了这个上不台面的事情。
以大伯哥的身份和自己弟媳妇有染，此事千百年来或者有过，但是像他这种名传天下的人物绝对没有。
汉末曹操喜欢睡人老婆，但也没睡过自己的弟媳妇。
长孙面上有些迟疑，忍不住转头看向后面，那里站着一个男人，唯有那个男人才有资格点头。
李世民负手望着天空，面上同样迟疑不决。
也就在这时，忽听噗通一声闷响，显然是有人跪倒在地，明显是要为此事说几句话。
李世民诧异转头，发现跪在沙滩上的乃是豆豆。
“父皇，五年之前，相公传来噩耗，那一日儿媳带着众姐妹回归田家庄，在那一座茅屋柴门之前，海棠妹子也是进了门的。”
又是田豆豆，心胸开阔无比大度的田豆豆。
豆豆的话，成为压倒李世民决断迟疑的最后一根稻草。
下一刻，这位雄才大略的千古帝王猛然长笑，大声道：“睡了弟媳又如何，男欢女爱，圣人古训，此事无可厚非，该当予以宽解……来人啊，传我旨意去长安，当朝皇后不修德行，已然家法杖毙魂归天，从今往后的岁月里，世上再无侯海棠……”
准了，这是准了。
所谓侯海棠杖毙归天只是借口，是掩盖脸面蒙骗百姓的借口，这一道太上皇旨意传到长安之后，恐怕不用多久侯海棠就会到来。
今日之事，果然惊人。
韩跃慢慢从海水中走了出来，上前一把将长孙皇后扶住，然后他突然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视海岸边无数人。
下一刻，这位大唐的西府赵王陡然面显微笑，悠悠然道：“阖家团聚，妻子归来，本王心中安定，忽然觉得家国皆是如此……”
说到这里猛然眼光一闪，扶着长孙皇后仰天长啸，啸声恍如一柄利剑直冲云霄，震荡天上云气翻卷不断。
他陡然大喝道：“老婆孩子归来，从此家事无忧，麾下儿郎皆听真，我李跃要建国了……”
哗！
四周先是鸦雀无声，随即满场变得哗然，紧跟着就听几十万战士山呼海啸，又有第一次科举选出人才满脸激动，研究院几千学子双手攥拳，一众老国公脸色红胀。
所有人陡然大声齐呼，跪地狂吼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唐时代万岁并不特指皇帝，有时候也指年高德劭的长辈，然而从今天这一刻起，这个名词提前几百年固定了下来。
韩跃上望苍天，一字一顿道：“我之国，来源唐，民为汉，建于今，传千载，今心情激荡以告天，曰华夏，曰汉民，此生必须崛起，是为华夏帝国……”
华夏，汉民！
用华夏的名号，加上了帝国的憧憬！
华夏帝国！
华夏之词，上古已有，五千年的文明史源头，说的就是这片浩瀚土地。华者，章服之美也。夏者，礼仪之大也。
这一天，这个地方，并没有巍峨的皇宫，也没有金光闪闪的龙椅，然而韩跃的话却如晴天霹雳之音，当今天下再也没有如此强势的声音。
当年落魄不堪的少年，那个烂泥村落的小子，终于在这岭南之地建了国家，从此华夏民族同时拥有了两个强大的帝国。
中原之地，并辽东草原，此乃大唐领土，为韩跃赠送李承乾之地。
岭南浩瀚，不下中原，由此建国可慢慢囊括海外，开启一个汉民族大航海大殖民的新时代。
当然，今天只是个开端！
但是，毕竟踏出了这一步，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背负青天朝下看，庸庸碌碌也好，浩瀚繁华也好，从此都是人间城郭。
而韩跃终于登临绝顶，成为了当世一大帝国的帝王。
……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就是半月。
中原之地已经飘零雪花，草原北地更是寒风刺骨，然而岭南浩土到处阳光明媚，犹如春风化雨一般温和。
草原之地，寒风刺骨。
日前一场白毛大雪，压得大地一片银白，北风呼啸肆虐之间，却见几十匹快马风驰电掣踏起积雪。
这些快马在追一个人，一道风华绝代的人影。
“娘娘，您慢一点，吾等马速不快，追不上您的轻功……”喊话的是李冲，这货脸部双颊冻得通红，每每口中喷出一口热气，转眼就被冻成冰渣噼里啪啦。
可惜不管他怎么喊，前方那道身影却如闪电般消失。
后面这几十个骑士无奈苦笑，李冲边打马狂追边泄气道：“这都三天了，皇妃迟迟不肯动身，不但不肯动身，反而顶风冒雪四处游走，短短三天时间，查看五十部落，再这样下去如何是个头？”
一阵寒风袭来，将他剩下的话猛然倒灌回去，这货被大风呛得连连咳嗽，忍不住狠狠一抽麾下的战马撒气。

第773章 大草原永远忘不了那一头白发
他旁边另有几匹快马，马上骑士赫然是李世民派来的四个国公。
其中老程猛然呵斥一声，冷厉道：“费什么话，加速跟上去，老夫倒是十分钦佩，皇妃这才是真正的忧国忧民，大草原的白毛风你们不懂，但是老夫这些老人全都懂，这是草原最大的天灾，皇妃她，她担心有牧民饿死啊……”
李冲有些尴尬，讪讪反驳道：“有什么可担忧的，马上整个草原都送给李承乾了，王妃的子民应该是咱们华夏帝国子民，她现在劳碌奔波岂不是便宜了李承乾。”
“老夫抽死你的混账！”秦琼猛然一挥马鞭，重重抽了李冲一下。
李冲被打的一个哆嗦，背上火辣辣一阵疼痛，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但不敢发火反而拱手向秦琼致歉。
国公们都老了，老人乃是国家的宝贵财富，虽然他们这些年轻将领的功勋已经超越老辈，但是没人敢对老国公们一丝不敬。
谁要是敢，韩跃能扒了他的皮。
此时又有一阵寒风呼啸而来，众人连忙使劲抓了抓自己的衣领子，程咬金猛然狠狠一抽马鞭，大喝道：“走，追上去，皇妃身为女子尚且不惧风寒，咱们一群男爷们还要不要这个脸？”
李冲悄悄翻个白眼，悻悻小声道：“皇妃天下无敌，连陛下都不是对手，她当然不惧寒冷，就凭咱们这些人也想跟皇妃比，当世谁能有皇妃那身惊世骇俗的神功……”
说到这里看见秦琼又要抽他，连忙一缩脖子打马狂奔。
这一日他们追着那道身影狂奔三百多里，查看慰问了几十个遭风遭雪的部落，直到黄昏落日再也不见，大家才在一个小山坳里停歇。
这山坳里有一个小型部落，今晚正在载歌载舞欢庆，山外是疯狂咆哮的白毛风，山里却是欢声笑语的篝火会。
有牧民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奶茶走上前来，然后恭恭敬敬跪倒在游游面前，万分诚恳道：“圣女娘娘，请进一盏酥油茶吧。”
游游伸手接过，然后手指放在盏中一沾，随即拿出来向天曲指弹了三下，微笑道：“感谢天神，怜人凄苦，虽有白毛风在，草原这次却没有冻死人。”
旁边老程等人连忙效仿，也都学着游游一样把奶茶弹了三下，然后口称感谢天神赐福，让大草原没有冻饿而死。
这是人家的风俗，不尊敬都不行。
反而那个老牧民呵呵一笑，缓缓摇头长叹道：“要我说啊，不该感谢天神，以前年年感谢天神，照样有赤贫人偷偷走进雪地里，为了给孩子节省一口粮食，自己故意被寒风冻死。天神从来不曾赐福给我们，反而是您的夫君像是太阳一般照耀整个草原，无论风雪多么肆虐，始终没有冻死过人……”
游游忽然微微一笑，用一种十分骄傲的声音大声道：“在我心里，他就是那位天神。”
说完端起奶茶一饮而尽，风华绝代的脸上绽放如花。
老牧民哈哈大笑，听了之后连连点头。
他苍老的脸上忽然显出十分满足的神情，接着又道：“待到开春之后，我们也要搬去牧民城里定居啦，听说城里的房子又坚固又牢靠，哪怕再大的风雪也无法吹倒，而且还有火炕和壁炉，冬天能热的一身汗。”
说到这里满脸憧憬，喃喃感慨道：“那种生活，真好啊。”
游游同样十分憧憬，就好像住进城市的是她自己一般，她转头对老程等人轻声解释道：“过完年后，会有新一批牧民城投入使用，建完这批牧民城，草原再也没人会游牧而居，夫君当年发下的汉人和突厥融合宏愿，终于被我给完成了，整整八年，感觉好累……”
这真是一位了不起的女子，几乎凭借一己之力经营了草原。老程等人无不面带肃重，大家正正经经拱手给游游行了一礼。
这一礼，并非因为她是皇妃。
但是游游却忽然迟疑起来，突然皱眉转头，小声问那牧民道：“老阿爹，您会伤感游牧生活远去么……”
“鬼的游牧生活，老汉才不愿过这种生活！”
老牧民颤巍巍直笑，大声道：“我们要去牧民城居住，夏天放牧，割草储存，冬天就躲在火炉旁边热乎，再也不要有人在暗夜里走入雪地中。”
他猛地拉开自己的羊皮大袄，指着里面的羊毛衫制品大声又道：“其实现在已经冻不死人了，草原生产的羊毛运往中原，经过汉家同胞巧手编制出柔软的毛衣，我们也不用花钱购买，只需剪一点羊毛就能换……”
说到这里郑重看向游游，满脸感慨又道：“圣女娘娘您知道么，我们部落所有人都穿上了羊毛制品，如今已经第八个年头了，唉，离不开汉民兄弟啦，已经离不开汉民兄弟啦，如果再让大家去过以前的苦日子，老汉光是想想就感觉害怕……”
他伸手从旁边一个半大孩子手里拎过奶茶壶，恭恭敬敬又给游游倒满一盏，也不知是想起来了什么，忽然浑浊双目变得湿润，轻声道：“圣女啊，离开吧。草原再也不会饿死人，我们，我们不能再耽搁您的幸福。”
原来这老牧民什么都知道！
游游怔了一怔，忽然俏脸笑颜如花。
她缓缓从篝火堆旁站起身来，妙目注视着不远处载歌载舞的姑娘小伙，也不知是篝火照红了她的脸，还是羞涩点染了她俏丽的容颜。
后面忽然响起噗通噗通的跪地之声，李冲等一匹年轻将领全都单膝跪地，大声道：“皇妃娘娘，该动身了，陛下已经在岭南建国，迎回您才能举行大婚。”
游游双目恍若变成彩霞，终于轻轻点下了她风华绝代的螓首，悠悠淡雅吐出几个字，喃喃轻声道：“好啊，我也想见他了，八年时间，不知他老没老……”
简简单单一句话，然而她的眼睛里全是浓浓的思念，似乎有种叫做泪水的东西模糊双眼，让她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张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
思念，如此刻骨铭心，她从认识韩跃到现在，整整已经十三年……
李冲等人大喜，满脸涨红激动。
唯独四个老国公却躲在暗中轻叹，老程和秦琼望着游游的发丝，那一头秀发宛如大雪银白，有风呼啸吹来，飘荡宛如拂尘。
次日清晨，众人上路。
这次离开草原当真声势浩大，一万玄甲铁骑前头开路，三千研究院子弟后面跟随，又有大儒娄乘风带领金科状元，榜眼，探花，并三榜进士三百六十五人，最后由大唐四位勋爵最高的开国国公压阵。
横穿草原两千里，所过之处，牧民跪送，游游坐在一匹白毛老驴上面淡淡微笑，宛如风中摇曳轻摆的俏荷花。
那一头如雪白发，成了草原人民永远难以忘却的回忆。
……
浩大队伍慢慢离开草原，然后经由关外互市进入中原，此时的关外互市已经发展成为一座雄城，满城百姓同样夹道跪地相送。
队伍继续前行，入燕赵，进山西，转折绕过太行山，终于途径了关陇之地。
本来并不需要进入长安，然而游游忽然要求改变了队伍的行程。
四位国公心中迷惑，终于按捺不住上前询问，老程话里话外透着暗示，希望大家可以尽快赶往岭南，毕竟韩跃已经建国，急等着游游举办大婚。
大婚之后才有妻子身份，然后韩跃才能向天邀请皇妃位格，虽然这只是立国之时的繁琐礼仪，但是越是新建之国越注重这个。
然而游游却固执的不改主意，非要途径长安才肯，众国公十分无奈，只能下令队伍绕路前往长安。
在快要进入大唐帝都的时候，游游终于说出了她改路的原因，轻声道：“我不放心草原的事情，要去见一见大唐的新皇帝，还有……”
她微微迟疑一下，风华绝代的俏脸忽然无比坚定，郑重道：“有一位妹妹不该孤守长安，有一个孩子不该离开自己的父亲，我来带走她们，去和夫君团聚。”
这位大草原的圣女，心胸和田豆豆一样开阔，她自己受过苦守的罪，所以不愿家里的姐妹也受这份罪。
老程等人恍然大悟，随即个个皱起了眉头。
带走侯海棠还好说，毕竟离开岭南的时候李世民已经下旨，但是带走李象这如何能行？大唐不能没有下一代的储君啊。
就在四个国公心中迟疑，相劝但有不敢劝说的时候，大唐长安皇宫之中，李承乾接见了东瀛国新一批的使臣。
其中主使节月牙公主献上风情之舞，并献治疗隐疾之绝世良药，李承乾坐在龙椅兴奋大笑，忽然对朝班下面的魏王李泰大声道：“三弟，朕再也不和你置气啦，你不是吵着放她离开吗？啊哈哈哈，我这次再也不拦着……”
李泰心中欣慰，走出朝班拱了拱手。
这位大唐魏王满脸微笑，忽然提议道：“臣弟还要请求一事，须得陛下亲自允可。”
李承乾哈哈大笑，今日因为心情开怀，想也不想就点头道：“不管你要什么，二哥我都答应你。”
李泰再次一笑，悠悠吐气道：“并非为自己所请，而是为了你和我同时而请，如今大哥在岭南建国，大唐不可不去道贺，我欲亲自前往一趟，送上你我兄弟的心意。”
李承乾怔了一怔，随即霍然从龙椅上站起来，面色郑重点头道：“你说的对，这本该是我应该先想到的，此请，可，朕再命国库调拨金银珠宝等物，三弟一起带着去岭南。父皇母后也在那里，代我向二老问安。”
兄弟二人商讨岭南道贺之事，东瀛使团里面却有人大为着急，但见那个满脸刀疤独眼带罩的副使下意识脱口而出，急急道：“陛下要送谁走？难道是皇后和李象太子吗？此事不可啊……”
“嗯？”李承乾和李泰同时转头，目光森森看了过来。

第774章 满朝文武，竖起中指
堂堂大朝会之上，不是正规主使使节却猛然发声，此事别说是李承乾和李泰，就连满朝文武都感觉突兀。
从历史上来说，李承乾和李泰并不是蠢货，相反出身皇家之人个顶个聪明，这种事情顿时引起他们的警惕。
一个是当朝皇帝，一个是权势最大的魏王，两人暗中悄悄对视一眼，随即便见李承乾笑眯眯坐会龙椅，李泰迈着步子慢慢后撤，渐渐也躲到了人堆里。
然后下一刻，李承乾猛然暴喝一声，大吼道：“来人，拿下。”
大唐朝会期间，门外怎么可能没有大量金吾卫？不但门外有金吾卫进行保护，就连大殿里面也藏着大内高手。
李承乾这一声厉喊发出，顿时呼啦啦冲进来上百个人。
独眼刀疤之人正是渊盖苏文，今日他躲在东瀛使团里冒充副使，本想看看李承乾得到良药什么反应，哪知一时情急暴露了底细。
此人也是枭雄之辈，临场反应很是迅捷。
他猛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装作瑟瑟发抖道：“大唐陛下，饶命恕罪，小人不该乱说乱讲，求您大开隆恩饶恕小人。”
这番作态倒也丝丝入扣，等闲之人很可能会被蒙蔽过去。
可惜李承乾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然后目光灼灼盯着渊盖苏文猛看，笑眯眯道：“嗯，满脸刀疤，自毁容貌，一只独眼，损于辽东，你就是渊盖苏文吧，想不到今日终于见到真人了……”
渊盖苏文怔了一怔，随即也发出一声哈哈大笑，他猛然从地上站了起来，虽然周围有上百金吾卫和大内高手，然而此人却昂然站在中间丝毫不惧。
他独目之中明显带着一丝好奇，忍不住问道：“大唐皇帝竟然知道我的情况，甚至连我的伪装你也熟知？很好，很好，果然不愧是传承帝位的皇帝，你能坐上龙椅确实不是白捡。西府赵王扶持你而不是扶持魏王，果然是有他慧眼识人的道理……”
这话暗中明显带着挑拨意味，说话之时还故意看了一眼魏王李泰。
挑拨谁啊？
分明是想挑拨李泰和李承乾！
毕竟两人以前曾经传出过争位的流言，现在李承乾却被韩跃直接扶持成了皇帝。
可惜李泰似乎并不在乎，胖嘟嘟的身体早已躲到大臣堆里，闻言嘿嘿轻笑几声，猛然伸出一根中指，淡淡比了一个口型。
渊盖苏文愕然一怔，随即想起这个中指代表着什么。
当初他和高句丽国王一起围堵韩跃，大唐和高丽士兵隔着辽河遥遥相对，几万人同时手举中指，然后仰天大喝了一声“我懆”！
那个场景慰为壮观，几乎刻到了渊盖苏文记忆之中。
现在李泰朝他竖起中指，顿令他想起当年往事，这货猛地也一竖中指，对着李泰恶狠狠比划过去。
“懆！”李泰刚才只是比了个口型，然而这货却直接爆出了粗口，爆完之后哈哈大笑，全然不在乎四周围着的金吾卫和大内高手。
李泰顿时大怒，勃然作色道：“在我大唐地面，敢跟我魏王比划这个？”
说着猛然扭头看向李承乾，大声又道：“二哥，你怎么说？”
李承乾冷哼一声，猛然又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此时龙椅之前已经站了六个大内高手将他护住，这位大唐新一任皇帝猛然也是一竖中指，大喝道：“满朝文武，随朕骂回去，这是朕大哥发明的手势，岂能弱了我大哥的名头？”
说着脑袋从大内高手身后露了出来，对着渊盖苏文恶狠狠手指向天，哈哈大笑道：“我懆！”
皇帝领头，谁敢不从，满朝文武不论年老还是青壮，霎时间只见几百根手指头高高举起，对着渊盖苏文恶狠狠一竖，同样大喝道：“我懆！”
这气势，够狠的！
渊盖苏文满脸呆滞，东瀛使臣目瞪口呆，月牙公主张着圆圆小嘴，一张娃娃脸上全是吃惊。
李泰招来援军压过渊盖苏文气势，顿时哈哈大笑得意非凡，这时周围大内高手渐渐逼迫，但却没人第一个发起攻击。
反而是那群金吾卫忍耐不住，陡然三个战士拔刀劈了出来，可惜下一刻只听三声惨叫同时发出，三个战士竟然全都倒飞出去。
也不知何时，渊盖苏文手里竟然出现了六把短刀，此人只用一击就打飞三个战士，然后傲然站在一群大内高手的包围中。
他目光森森盯着龙椅上的李承乾，忽然又语带好奇问了先前的问题，沉声道：“大唐皇帝，你到底是如何猜到我之身份？本人自认和你并无交际，就算在辽东对抗的也是赵王。”
这货说着慢慢前行，竟然有逼近龙椅的架势，周围上百个金吾卫猛然发起冲锋，霎时间朝堂里一片刀光剑影。
又有几十个闻讯而来的大内高手加入战团，大殿外面更是轰轰隆隆的脚步声不断接近，甲胄叮当作响，显然来有大军。
可惜渊盖苏文昂然不惧，处于数百人围攻之中犹自不断前行，他对战之间不见一丝慌乱，反而不断有战士和大内高手吐血倒下。
此人同时使用六把短刀，乃是古往今来第二位辽东大刀客，他已经超越了超一流高手境界，成为了大宗师级别的人物。
这种大宗师人物，一般是各国的护族之人。
天下各国有所约定，护族之人不得对凡俗出手，更不能直接深入别国去刺杀皇帝，否则今天你杀我家皇帝，明天我去干掉你家帝王，那大家的日子都不用过了，等着天下大乱一起玩完吧。
这就像后世核大国相互制约一样，都有护国利器，谁也不敢使用，核武器搁在家里震慑他国，偶尔拿出来搞个阅兵吓唬人。
但是渊盖苏文的国家已经没有了，所以他完全不怕中原护族者去报复。
他一路逼近，六把短刀呼啸飞舞，朝堂里刀光璀璨，迫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这货真有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气势，一路杀着接近了李承乾的龙椅，陡然口中又是一声狂喝，森冷道：“说，为什么要猜透我的身份。你若不猜透该有多好，那样你今日也不用死，可以按照我们的谋划来，治好男人隐疾，拥有子嗣能力，然后霸占侯海棠的身子，再然后去和你大哥干一场……”
他将什么都说了出来，显然是心中已经暴怒到极点，好好的一场阴谋没能开始就结束，这位枭雄已经无法压抑自己的内心。
没有李承乾和韩跃反目成仇，他们辽东人如何能够在其间上下其手，大唐如果不发生内乱之事，这一生他都无法完成自己的梦想。
自古枭雄多隐忍，但是越是能隐忍的人性格越狂暴，一旦他毕生的梦想破碎，那么爆发出来的癫狂也远远超过普通人。
今日，他渊盖苏文什么都不管了。
他要杀上龙椅，干掉李承乾，大唐长安城里没有超级大宗师，他自信杀完人以后可以飘然远去。
六个大内高手紧张站在龙椅之前，用身体形成了一堵保护墙，后面李承乾目光深处带着一丝畏惧，大声叱呵道：“渊盖苏文你好大胆，竟然敢刺杀大唐的皇帝，朕今日若是死了，你辽东几千万人要陪葬。”
渊盖苏文哈哈狂笑，同样大声道：“死就死吧，左右已经生不如死。国家没了，受人鞭策，不如大家都去死，总好过被你们抓来做牛马。但是有一件事你说错了，不是我辽东人陪葬，而是你这个大唐皇帝给我们陪葬，李承乾，死来……”
“来人，拦住他，啊啊啊！”李承乾毕竟没有经过战阵，终于发出了一声恐慌的大喊。
朝堂里的大内高手拼命阻拦，但是无人能够接住渊盖苏文一刀，此时大殿门口已经聚集了重兵，可惜无法全部冲进来展开围堵。
渊盖苏文肆意行凶，口中不断发出哈哈狂笑，大吼道：“李承乾，你要怨就怨你的父皇母后，他们离开之时带走了大内首领，你要怨就怨你的大哥，有他在我也杀不了你。你还可以去怨恨宇文成都，或者去怨恨佛门志操大师，这些人不管哪一个在场，我今天都杀不了你……”
说到这里猛然脚下一弹，身躯凌空从上面扑下来，宛如捕食猎物的秃鹫，刀光吞吐杀向李承乾。
满朝文武脸色惊变，人人心中生出一股胆寒，难道大唐皇帝就要这样死了吗？他才登基不到三个月……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猛听大殿外面传来一声轻叹。
那叹息声音初时极远，然而瞬间就到了跟前，悠悠道：“有我活着一天，没人能动夫君亲人。敢在夫君的故土行凶，你已经没有活着的资格！”
大殿门口人影一闪，仿佛凌空飞驰来一道电光，这道身影的速度已经无法形容，足足比渊盖苏文冲向李承乾的速度快十倍。
此时渊盖苏文已经接近龙椅，陡然感觉脊背上一阵森寒，这是大宗师遭遇生命威胁的下意识反应，他想也不想直接放弃了刺杀李承乾。
……

第775章 死不瞑目，英雄？枭雄？
这货竟能在半空中调转身躯，然后大吼一声鼓足全身内力，手中六把短刀同时飞出，整个朝堂全是璀璨的光影。
然而，下一刻。
只听噗噗噗噗六声闷响。
激射而出的六把短刀竟然同时飞回，瞬间插进了渊盖苏文的胸口。
噗通一声闷响，这货直接从半空跌落下来。
他落地一个鲤鱼打挺，然后怔怔看向自己胸口插着的短刀。
好半天过去之后，这货才慢慢抬头看向出手的人，他口中忽然喷出一口污血，满脸惨笑道：“原来是天下第一，草原游游圣女，难怪，好厉害的护身罡气……”
刚才六刀激射而出，人家游游压根不曾出手，仅凭护身罡气就将短刀弹射回来，并且加速一倍插进了他的胸口。
渊盖苏文看了游游两眼，忽然噗嗤又喷出一口污血。
他陡然怒眼圆睁看向远方，大吼道：“辽东，我的故国，别了，我的家乡，啊啊啊啊，我不服啊！”
声音陡然停止，就那么怒眼圆睁站在原地。
然而口鼻之间已经没有了呼吸，一张布满刀疤的脸庞上全是滚滚热泪。
临死之前，流泪不止，这不是痛哭自己的生命远去，而是痛哭他始终没能复国，就仿佛那一声“我不服啊”的呐喊，里面说起来有多少心酸。
所谓阴险枭雄，其实和英雄也只有一字之差。在大唐看来渊盖苏文是个可恶的枭雄，但是在高丽人眼中他就是民族的英雄。
各为其主，没有对错，但愿下一生，别遇西府王。
……
周围有战士冲了过来，上前对着渊盖苏文鼻息仔细一探，然后满脸大喜翻身跪地，大声对李承乾汇报道：“启禀陛下，此人已死。口中鼻息全无，嘴角污血都开始冷了！”
李承乾正跌坐在龙椅上瑟瑟发抖，裤裆中间明显有湿润的热气升腾。
好半天过去之后，这货才战战兢兢从龙椅上站起来，然后躲在六个大内高手后面探头探脑，小心翼翼问道：“死了吗？你确定真的死了吗？”
那战士还没有说话，李承乾陡然看到朝堂中间站着一位女子。俏脸风华绝代，宛如天地明珠，一头白发无风自动，正在意味深长看着自己。
“白发？风华绝代？这是，这是……”李承乾怔了一怔，随即连忙从龙椅边冲了下来。
他几步冲到游游面前，干咳两声恭敬拱手，讪讪道：“大，大嫂，您来了，臣弟，不，皇弟见过大嫂，大嫂您一路可还平安……”
游游微笑看他一眼，然后屈膝行了一个女子礼，轻声道：“陛下无需如此，这里毕竟是大唐的朝堂，您还是回龙椅上好好坐着，免得将来你大哥怪我不知礼节。”
“不敢不敢！”
李承乾又是讪讪两声，满脸尴尬道：“小弟见了大嫂该当行礼，此事放到天下也没人诟病。”
游游忽然看了一眼上方的龙椅，俏丽无双的脸上带着一点失望。她轻轻蹙了蹙眉头，谆谆教导道：“你已经是大唐的皇帝，要努力坐好这一张椅子，刚才我见你躲在那里瑟瑟发抖，这可不是你大哥的好兄弟。”
李承乾满脸尴尬，额头有汗涔涔冒出。
他想要开口辩解几句，但又想起游游不出手就干掉了渊盖苏文。
渊盖苏文何等厉害，几百金吾卫外加大内高手都阻拦不住，然而自己这位嫂子连动手都没动手，光凭护身罡气就弄死了敌人。
“乖乖不得了，这个嫂子不能惹，她今天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老老实实听着便可以。”
游游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悠悠又道：“此次本来要直去岭南的，但是我有些放心不下草原的牧民……”
说到这里再次看了李承乾一眼，款款屈膝又行了一个中原的女子礼，郑重道：“还请陛下多为照看，勿要让牧民们过得太苦，那里有你大哥的心血，也有我的一番心血。”
李承乾哪敢不听，连忙点头道：“嫂嫂大可放心，如今草原也有许多汉人，北地已经划归大唐版图，小弟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游游轻“嗯”一声，缓缓点了点螓首。
然后她微微迟疑一下，轻声又道：“第二件事，你大哥在岭南有些缺粮，这次草原调拨了一千万斤肉干，烦请陛下下旨通告沿途各地，商税过路税能免就减免了吧。”
李承乾一拍胸脯，大声道：“嫂嫂放心，不但全程放关通行，我还会亲派军队帮助押送，小弟也知道岭南肯定缺粮，但是大唐抽调不出太多的粮食。”
游游再次轻“嗯”一声，接着道：“还有，以后草原会和岭南展开贸易，肉干羊毛等物会经过中原转运，这是你大哥的经济规划，大唐也能从里面赚取财富，所以还请陛下重视起来，让三个地方的百姓都变得富裕。”
所谓经济繁荣，无非货物通运天下，这事李承乾也曾受过韩跃教导，闻言连忙又恭敬点了点头。
两人站在大唐的朝堂里说话，然后身份仿佛本末倒置了一般，似乎游游才是大唐的皇帝，李承乾只是个闻声应答的小厮。不管游游开口要求什么，李承乾都是连连点头满口答应。
游游最后轻轻蹙了蹙眉，似乎对这个二弟很不看好，轻叹劝道：“做了皇帝，要有霸气，如果没有霸气至少要有一点主心骨，不能老老实实畏畏缩缩。帝王之责在于庇护万民，你这样唯唯诺诺如何护得住百姓？”
李承乾悻悻不敢搭话，耷拉着脑袋乖乖挨训，他也想威武雄壮一把，可是他在游游面前威武的起来么？
况且这么多年连男人之事都干不成，骨子里面早已养成了阴柔的秉性。
游游再叹一声，微微摇头苦笑道：“罢了罢了，总归有你大哥照看着，而且大唐处于草原和岭南之间，如今已经没有了外敌在肆虐，你这性格其实也可以，老老实实正好能看守家业。”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大唐经过李渊，李世民，韩跃三人艰苦卓绝奋斗，即使换个傻子做上龙椅也能看家。
……

第776章 从此之后，再不值得停留
游游这话明显是带着讽刺和失望，可惜李承乾没有胆量反驳，他内心里甚至还潜意识自夸，就当是被天下第一的嫂嫂给褒奖了。
这货小心翼翼挤出一丝笑容，轻声试探问道：“大嫂，您还有吩咐吗？”
游游俏脸明显踟躇起来，好半天都默默不肯开口。
满朝文武无人敢上前搭茬，全都小心翼翼远远观望着。
眼前这个女子可是传奇人物，普普通通牧羊女出身，却能登临大草原圣女之位，不但是西府赵王最心爱的两个妃子之一，而且据说武功还天下无敌。
别的不说，就看刚才干掉渊盖苏文那一下，乖乖不得了，确实惹不起。
游游仿佛终于定下决心，猛然神色变得坚定起来，她一脸郑重看着李承乾，轻声道：“此去岭南，阖家团聚，海棠妹子我要带走，李象那孩子也得跟着。”
带走侯海棠和李象，这等于大唐的皇后和太子一下全空了。
偏偏李承乾顿时长出一口气，心中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刚才看游游那般郑重，还以为要逼迫自己退位让贤，想不到只是领走侯海棠和李象，恰好这事他已经不在乎了。
马上就要吃良药恢复男儿本色，说实话他也盼着侯海棠和李象赶紧离开。
“大嫂，此事小弟同意了！”
这货急急一拱手，竟然有种生怕游游反悔的架势。
他甚至伸手一指不远处的魏王李泰，大声又道：“三弟也会跟着去，亲自把两位嫂嫂送达到岭南。”
游游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转身直接出了大殿，自始至终再也没和李承乾说过半个字，仿佛这个大唐皇帝不存在一般。
“大唐这张龙椅，真是有些可惜了，夫君这个弟弟，唉……”游游出门一叹，飘身杳然无踪。
她毕竟不是大唐的人，对这个国家先天缺少一份归宿感，况且如今她的归宿在岭南，在韩跃刚刚建立的华夏帝国那里。
后面朝堂大殿之中，猛然响起一阵松气的声音，无论李承乾还是群臣全都下意识擦了擦额头，有些人因为僵直太久不敢动弹，感觉浑身肌肉都有些发酸。
“走了，终于走了，这个吓人的女子，她终于还是走了！”
明明游游风华绝代，俏丽无双灿若星辰，可惜在场众人完全不敢关注美色，甚至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心尖发颤。
一是因为自卑，游游的容貌实在太出尘。
二是因为害怕，游游的武功实在太无敌……
李泰发出一声感慨，满脸由衷叹息道：“这位嫂嫂，当世之间也只有大哥能娶得起。”
他忽然转身对李承乾拱了拱手，告辞道：“陛下，臣弟现在就动身启程了，烦请您批准我去后宫行走一趟，恭请海棠嫂子和李象侄儿一起出宫。”
话还没有说完，陡然听到后面屏风里有人娇呼一声，道：“不用了，我们已经准备好。”
声音传来之处，侯海棠领着李象款款而出，李承乾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微微点头然后别过头去。
自始至终就不是夫妻，相互之间自然也没有感情，或许对李象还有些疼爱，但是他马上要有自己孩子啊。
侯海棠深深看了李承乾两眼，忽然屈膝行了一个女子礼，然后一言不发牵着李象直接出门，离开的时候穿着简朴布衣，肩头只背着一个小包裹。
临到出门的时候，李象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一刻李承乾真想把孩子留下来，但是他忽然又看见了朝堂里站着的月牙公主。
“我是皇帝，我要有自己的女人，我要生自己的孩子，我要自己的孩子继承大唐……”
……
人都是有私心的，哪怕他心里一直尊重韩跃，但是这一刻他的私心占了上风，咬牙压下了挽留李象的欲望。
李泰冷眼旁观，忽然轻叹一声。
他拱手对李承乾举了一举，然后急急匆匆出门追着侯海棠去了。
李承乾目送三人离开，直到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突然哈哈仰天大笑，笑得鼻涕眼泪都留了出来，他忽然转身冲上龙椅，然后一屁股坐在了那张金光闪闪的椅子上。
“朕，要选妃，你，是第一个！”
手指傲然抬起，遥遥指向可爱娃娃脸的月牙公主。
月牙公主眸子之中明显闪过一丝伤感，然而下一刻她却嫣然一笑跪倒在地，明明不会妩媚说话，依旧强逼自己娇楚，笑嘻嘻道：“臣妾月牙，谢陛下点选……”
李承乾哈哈狂笑，霍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学着当年李世民那般一甩袍袖，大声道：“退朝！”
满朝文武，躬身行礼，有人口中发出一声叹息，不过声音极其微弱。
……
大唐宣武门外，一万玄甲铁骑静静矗立，铁骑后面是三千研究院子弟，再后面则是大唐第一次科举的中举英才，李冲等人有些焦躁的来回走动，老程等四位国公则是闭着眼睛养神。
游游长身玉立护城河畔，忽然俯下身子从地上捡起来一根枯草。
终于李冲按捺不住，凑过去小心翼翼询问道：“皇妃娘娘，您说大唐陛下能放人吗？虽然他出口答应下来，但是也有时候反悔的可能，倘若……”
如今李冲等人已经脱离大唐，所以称呼李承乾也不是那么尊重。
可惜他的怀疑还没说完，游游却忽的展颜一笑，轻声道：“准备动身吧，海棠妹子已来了。”
李冲怔了一怔，抬头向玄武门方向眺望，可惜那里人影袅袅，压根看不到哪一个是侯海棠和李象。
但是这货深知游游目力强大，闻言连忙躬身答应一声。果然过了不久之后，粗布农衣的侯海棠背着个小包裹款款而来，她牵着李象的手掌直接给游游跪下，小声说了一句见过姐姐。
游游展颜一笑，上前一把抱住李象，然后另一只手牵住侯海棠手腕，转身一起走上了准备好的马车。
下一刻整个队伍缓缓而动，速度由慢到快，渐渐离开了长安。
不多会功夫又有李泰带着军队赶上，帮助押运草原支持岭南的一千万斤肉干，然后沿途又碰上第二批迁徙的大唐百姓，终于汇聚成浩浩荡荡上百万人的大队伍。
此去岭南，是为回家，一路之上，再也没有什么值得停留。
……

第777章 不管谁找到吃的，立马给封个男爵
浩浩岭南，大搞建设，数十万西府三卫战士每日扫荡山林，将一片一片原始森林打了个干净。
无论是飞禽还是走兽，只要被看见那就活不了，对不起，这个时代没有稀有动物保护法，战士们发起狠来那是真狠，因为他们肩膀上的担子太重了。
第一批百姓已经陆续到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餐风饮露的饥饿之色，但是两百艘大船的粮食尚未运达，暂时只能靠着野味充作粮食。
人活着，就会为了活下去而努力，饥饿是最能让人迸发力量的威胁，整个岭南几乎全都被动员了起来。
不管是谁，只要能找到吃的，只要这个吃的能满足大量百姓，那么立马给你奖赏一个男爵爵位。
先是一个小孩因为饿急了，大半夜偷偷跑到原始森林里想采摘一些野果子，可惜森林边缘的野果早被百姓们找光吃净，所以这个小孩只能一路不断向森林里深入。
也幸亏林中野兽被战士们扫荡了好几遍，否则一个小孩怕是在林子里活不了几个时辰。
第二天天亮之时，孩子的父母发现丢了孩子，于是赶紧上报给周围驻军，顿时引起西府三卫重视。
陛下刚刚建国，百姓刚刚到来，这时候可不能弄出丢人命的事件，哪怕失踪的仅仅只是一个小孩子。
两万磨刀霍霍的战士直接冲进了山林，再次又把原始森林犁庭扫穴一遍。临走之前韩跃下达了严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是被野兽吃了，那就把野兽一锅全端掉。
如果是被当地土著给害了……
两万磨刀霍霍的战士双目血红，不用说也是要屠人家一个满门不留。
可惜等到第三天找到这个孩子的时候，愕然发现小家伙正蹲在地上抱着一种东西在啃，啃的那叫一个开心愉快，吃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整整两万战士，为了找他在森林里苦了三天，结果小屁孩却在这里吃东西，有个战士气怒之下上前就想暴揍。
然而他被将领拦住了。
这将领不是旁人，正是大唐疯虎薛英的儿子薛仁贵，如今在西府三卫里面也是大将级别，此次搜人就是他亲自带队。
历史上说薛仁贵心细如发不似武将，事实上这家伙确实有几分见微知著的本事，他拦住暴怒战士之后抬脚走到小孩身边，然后蹲在地上不断翻检小孩子啃下来的某种根茎皮。
“这东西是你发现的？”
“是啊，我饿了，饿的快死了，看见一只小老鼠挖地面，然后挖出了这个东西吃。我把小老鼠打跑了，抢到了这些麻麻的能吃的……”
小孩子不善于表达言辞，所谓麻麻的能吃的说法，应该是指这东西能吃，但是口感会有些发麻。
但是他依旧啃的开心愉快，不用说也是真的饿坏了。
薛仁贵笑了，用手轻轻抚摸孩子头顶，呵呵道：“岭南哪里有老鼠？你见到的那很可能是某种像老鼠的小兽！这东西真的好吃吗？能不能让哥哥尝一口？你看，我为了找你带人整整奔波三天，现在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啦。”
小孩子迟疑一下，最终把啃了一半的根茎递给薛仁贵。
其实薛仁贵哪里是因为饿，他只是怀疑这东西能当口粮。
见到孩子将块茎递过来，他顾不得上面沾了孩子口水，直接放在口里咀嚼起来，下一刻，他陡然转身大喝，下令道：“全军立即抽刀，不舍得用刀就给我用手，总之本将只有一句话，给我把这片土地翻个底朝天。”
……
这一日，两万战士挖了十几万斤根茎。
这东西叫不上名字，生吃汁液四溅，有种麻麻的感觉，但是人饿极了哪管这个，总之这玩意入口就知道属于粮食的一种。
这种感觉很怪，哪怕你从来没见过某种粮食，但是只要入口咀嚼几下，就知道这东西肯定可以吃。
虽然生吃发麻，但是它能够果腹啊。
薛仁贵又让人点火烘烤几个试试，发现拷完之后味道突然大变，不但香气四溢，而且软糯好吃，那味道甚至比地瓜还要强上两分。
……
好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玩意产量很大啊。
随便找个没树的空地挖下去，顺着藤蔓很快就能挖出几百斤。
有的一看外皮就不是当年根茎，块茎里面也隐隐有了腐烂的迹象，显然这都是多年之前的根块，因为太久没人挖掘，已经到了生长存活的极限。
比如地瓜如果一直种在地里不收，每年一样会长新的地瓜，但是去年前年的老地瓜会慢慢变得腐烂，然后成为新根茎的营养和肥料。
眼下岭南正缺粮食，薛仁贵发现此物哪里敢有耽搁，三天路程他用了一天就冲回营地，然后带着根茎急急汇报给韩跃。
“他奶奶的，我怎么没想到……”
韩跃见到东西一拍大腿，满脸惊喜兴奋十足。
当时营地里还有一众官员，甚至李世民和长孙都在帮忙做事。
李世民听韩跃口吻就知道儿子认识这东西，忍不住好奇问道：“莫非这又是类似地瓜一类的东西，不知产量能不能达到地瓜那般了得？”
“一样了得，一样了得！”
韩跃哈哈大笑，举着块茎解释道：“这玩意叫做荔浦芋头，原产岭南西部一个地方，孩儿以为这里没有呢，想不到我出现了知见障。”
荔浦芋头后世在广西一代，广东地域并不见农户种植，但是大唐时代这玩意纯属野生，广东和广西气候类似，自然也有野生的芋头生长。
此物生吃不太美妙，但是烤熟或者煮熟却是不错的口粮，最重要的是几百年无人挖掘，所以保有量肯定会很大。
试想连森林之中都能挖到，那么没有树木的荒地里岂不更多。
李世民哈哈狂笑，陡然恶狠狠拍了拍韩跃肩膀，大声道：“传说上古贤帝去往哪个地方居住，上天就会在那个地方赐下活人性命的口食，我儿刚刚在此地建国，立马就发现了几百年无人吃过的芋头，啊哈哈哈，你这华夏帝国不错啊，得天所赐，实乃祥瑞也……”
……

第778章 这将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群
李世民说话或者带有三分刻意的渲染，但是不管如何总归是心中激动才如此。他故意说得十分大声，让周围的百姓都听了去。
韩跃已经不是小孩子，默默接受了李世民的这个说法。有时候善意的吹嘘很有用，会让惶惶担忧的百姓们放宽心。
……
于是全体动员而起，男女老少齐上阵，百万迁徙百姓，外加四十万西府三卫，甚至李世民和长孙都各自拿了一把小铲子，所有人轰轰烈烈开始了翻地皮挖芋头。
第一天，五百万斤。
第二天，三百万斤。
第三天，两百万斤。
芋头的收成递减很快，主要是因为不能走远，但是仅仅方圆二十里之内，三天时间就挖了一千多万斤。
一千多万斤芋头，节省着吃喝至少能顶七八天。
然后仿佛真是上天赐下祥瑞，有来自江淮一代的百姓因为无水不欢，某个家伙挖掘芋头归来想去海里洗掉汗垢，愕然发现深水之处的鱼儿竟然不怕人。
他奶奶的，你做鱼的竟然不怕人，这还讲不讲道理了，这还给不给人面子啊？
这不是上赶着送来让人吃么？
那百姓最初没敢上报，以为只是偶尔某条鱼如此，他先是召集了一批同样来自江淮的老乡下水，结果几十个人忙碌半夜，竟然抓了足足上千斤大鱼。
仿佛这些鱼没有脑子一般，人站在水里它们还在周围悠闲游荡，只要看准时机双手狠狠插下去，十有八九就给逮了上来。
而且鱼还不小，随便一条都得三四斤。
很好，又有吃的了！
那个百姓终于确信此事能成，连夜去砸了负责他们营地的坐镇官，然后又是紧急上报给韩跃，赫然发现这也是一条来弄口粮的好办法。
大海浩瀚无垠，堪称资源无有尽头的宝库，既然这一带的鱼儿不怕人，那么不好意思了啊，劳烦您们帮帮忙，替我麾下百姓填个肚子行不行。
鱼儿不会说话，韩跃无耻的认为它们答应了……
一个小孩，一个农夫，一个发现了芋头，一个组织了抓鱼，韩跃说到做到，一人给了一个男爵，这可不是普通男爵爵位，而是带有开国字眼的开国男爵。
……
因为暂时物资匮乏，一时弄不出太多渔网，于是有三万擅水的百姓被遴选出来，专门组成了一个大海深水捕鱼队。
原始巨树砍倒，弄掉枝叶挖个坑就是独木舟，每个百姓发一根铁叉，就这么简简单单去叉鱼去吧。
没人开发过的土地，就连动物都透着一股憨厚，这些鱼仿佛上天赐给的一样，每天都是傻乎乎围着木舟等着被插……
插或者不太合适，应该叫做送，舍己为人，专送口粮。
芋头仍旧继续挖掘，不过已经不允许百姓参加，因为再挖需要离开此地三十里，只有三卫大军才能不惧危险。
这个时代的岭南到处都是密林，随便哪个密林里面都有猛兽。结队而行的西府三卫战士尚且被兽群袭击过，普通百姓那是万万不敢放出去的。
整整半个月过去，营地里已经存储了大量的芋头，又有几百万斤鱼干被架在木杆上晾晒，短时间内再也不担心口粮问题。
而且那两百艘大船也终于到达，卸下来如山如海一般的粮食，毕竟芋头和鱼干不能顿顿都吃，真正长时间食用的必须是五谷。
口粮问题解决了，终于可以腾出手搞建设。
此地古代称为南海，其实就是后世别名羊城的地方，春秋时期也曾建立一个小城，但是传承至今在已变得破旧不堪。
没说的，直接炸平算球。
西府三卫带有炸药，研究院学子干这事属于内行，仅仅一个上午，破城灰飞烟灭。
广东有高岭土，无论是烧瓷器还是烧砖都是好东西，韩跃再次用了当年关外互市那一套，一咬牙发行了整整两千万积分票据。
积分这玩意如今已经众所周知，不但大唐的百姓人人知道，就连周围的国家也知道，一个积分十贯钱，有钱你还没处换。
因为天下闻名的西府宝库什么都有，但是想要兑换东西只接受这种积分，当年关外互市建设之初，那一批赚到积分的百姓哪个不是发了大财？
陛下已经很久不发行积分，想不到这次岭南建设竟然又拿了出来，好家伙，不要以为古代百姓傻，说起来古代近代都一样，要想人干活，就给人吃肉，韩跃的积分比吃肉更有用，百万迁徙百姓简直疯了一般。
建一座窑口，立马无数百姓冲来应征窑工。
弄一个木场，同样被报名的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十万百姓自愿帮助打筑城池地基，又有几十万百姓自发来回运送砖瓦，新城池简直是一天变换一个模样，建设速度比当年东北沈阳城快了十几倍。
剩下的百姓实在插不上手，因为人多了明显会窝工，韩跃和李世民商讨几天，咬牙决定再建立十个卫星城。
什么是卫星城？
其实就是围绕主城建立小型城市！
这次岭南建立华夏帝国，主城规格按照五百万人建造，光是这一座帝都的建设花费就让人头皮发麻，然而韩跃却决定再建十个卫星城。
当此之世，无论东方西方，恐怕没有任何一个城池能够比上这里，因为这已经不是一个城池，而是密集庞大的城市群。
如此浩大工程，终于引起了岭南土著的注意。
普通土著还好，没胆量伸手捞好处，但是有些势力却和中原有所沟通，看到这番浩大场面怎能不心中痒痒？
韩跃发行的积分，实在是太吸引人了啊。
比如吴国公冯盎的领地中，这几天就有无数人在悄悄讨论这个，冯盎城府极深轻易不做表示，但是他几十个儿子女儿就不是那么隐忍了。
有人畏惧韩跃麾下大军，所以选择了示好前来交流，但是也有人属于愣头青性格，仗着自己父亲乃是岭南地头蛇，竟然准备直接开口要好处。
光是幻想着发财，却忽视了自己老爹的表现，冯盎尚且默不作声，这群做儿女的反而觉得此事可行。
岭南建设如火如荼，百姓们有了吃喝迸发出强大的能量，但是正在赶来岭南的游游等人却日复一日愁困，已经到了无法再坚持下去的边缘……
第二批迁徙百姓，有人在今天早上饿死了。
……

第779章 如果胆敢不给，那就一路抢过去
不管哪朝哪代，人命总是关天，别看动不动史书上写着，某年，大旱，颗粒无收，饿殍满地，君无道，享乐兮……
其实这话有一大半都是屁话，纯属读书人吃饱了没事干抨击皇帝，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让他自己当皇帝试一试？
事实上历朝历代的上位者，哪怕是出了名的昏君皇帝，只要听说百姓饿死了，第一反应就是“不得了得赶紧救灾”，此事人命关天。
然而现在，就在这贞观十三年的年末，迁徙大军里面竟然有百姓饿死了，并且这个事韩跃还不知道，因为迁移大军正在路上，现在负责的是迁徙官员和护送府兵。
虽然只是饿死了一个，但是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一旦大面积开始出现断粮饥饿狂潮，很可能就是几千几千的百姓成批饿死……
迁徙官很是恐慌，满头大汗找上了四位国公，四位国公觉得这事严重不敢擅专，于是又找到了正在帮忙押运肉干的李泰。
李泰更加惶恐，因为他押运的一千万斤肉干，已经被百姓们吃了个吊蛋精光……
这批肉干是草原支援岭南的粮食，而且还是人家韩跃儿子李天鹰私人牧场的产出，原本想着运往岭南周济那边的百姓，想不到还在路上就被这批给填进了肚皮。
一千万斤肉干多吗？
很多！
但是能撑很多天吗？
不能！
岭南大开发，举国迁徙五百万众，第一批百万人口已经到达，之所以没有饿死人，是因为沿途各道各府免费提供吃喝。
第二批同样还是百万人口，但是这一次沿途的道府县镇再也没能力提供吃喝，不是狠心不给，而是心有余力不足。
古代国人留恋家乡，非到万不得已不愿离开故土，如今大唐已经有九千万人口，这五百万同意迁徙的百姓个个都是赤贫。
几乎家家都无隔夜之粮，也就谈不上筹集口粮带着上路！
李天鹰的一千万斤肉干确实很多，但是搁不住需要吃饭的人口更加多，上百万饥肠辘辘的百姓，按人头每人只能分十斤肉……
有人说十斤不少啊，毕竟这是肉干，一斤肉干煮熟能变三斤，而且吃下去还特别抗饿。
确实是这个理，但是也得看看行路的时间有多长，这批迁徙民众一路要往岭南，走三两个月能到已经是烧高香。就算每人能分十斤肉干，这十斤肉干又能撑多久？
所以终于在今天早上开始，饿死了第一个人。
这是开端，也是苗头。
迁徙官员害怕，四位国公恐慌，魏王李泰同样一筹莫展，他们谁也没本事解决这个大问题。
自古至今，吃饭一直是头等大事！
“此事不能耽搁，尔等随老夫一起去见皇妃！”
最终还是长孙无忌开了口，在场众人虽然李泰身份最高，但是按照尊卑长孙无忌最大，老国公皱眉想了一想，终于还是决定去打搅游游。
众人也是无奈，只能携手前来求见。
这段日子游游一直坐在马车里，和侯海棠两女共同照看水土不服的李象小家伙，虽然游游武功天下无敌，但是恪于身份并不想抛头露面，如果是她自己孤身前往岭南，恐怕这会儿早已和韩跃夫妻团聚了。
但是再怎么不想抛头露面，遇到大事众人还是得请示于她。
长孙无忌带人而来，自己站在马车旁边先是咳嗽两声，然后才压低声音轻轻问道：“两位皇妃，李象病势可见转好了？”
游游听出是长孙无忌声音，连忙一掀车帘子走了出来。她跳下马车屈膝给长孙无忌行了个女子礼，同样压低声音道：“舅舅您过来啦？象儿已经没事了！刚刚给他喝热水发了一身汗，这会儿海棠妹子正搂着睡觉……”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微微向远处一指，游游钟灵敏秀聪慧过人，立时知道这是暗示自己到旁边说话。
她回头看了一眼马车，跳上去小心把门帘绑好，然后又小声叮嘱一句，轻声道：“海棠妹子，寒冬风烈，你搂着象儿不要出来，我把车帘在外面绑死啦，免得有寒风吹进去冻了娃娃，你记得每隔一会儿打开车窗，好给孩子透一透污浊的气。”
侯海棠迟疑一声，小心翼翼道：“姐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游游嫣然一笑，宽慰道：“你照顾象儿，外面有我呢……”
说着跳下马车，这才冲长孙无忌点了点头，然后众人一路悄然走远，找了个背风的小山坳说话。
直到此时长孙无忌才敢说出实话，满脸郑重道：“皇妃娘娘，大事不好，今晨迁徙大军出了问题，有个百姓饿死了。”
游游娇躯顿时一晃！
饿死？
这个词是她最不愿意听到的字眼。
当年草原大雪之夜，她的老阿爹因为断粮走入风雪，等到游游哭喊着找到父亲的时候，那个可怜的老牧羊人身体都已经冻僵了。
饥饿，永远是游游心中不能碰触的痛。
哪怕她如今已经天下无敌，哪怕她如今已经是大草原圣女，哪怕她的夫君是当世最强大男人，哪怕她的妃位比大唐皇后位格还要高。就算穷极天下所有的荣华富贵，但也无法压住她少女时代的阴影……
在游游心里，饿死人是天下第一大事。
“粮食呢？草原带的肉干呢？”下一刻，游游直接暴吼，明明是个风华绝代的女子，然而气势丝毫不逊色男人。
她吼完之后才意识到不对，连忙将激动的情绪克制一下，不过仍旧皱着眉头眸子冷厉，目光将众人全都扫视了一遍。
李泰和四个国公还好，那几个迁徙官员噗通一声就跪了。
几人满脸发白嘴皮子发抖，好半天才哆哆嗦嗦道：“娘娘息怒，此次迁徙移民比上一批更加清苦，家家户户都是白身上路，既没有口粮储备，也没有过冬衣衫，再加上沿途各道各府没法提供吃食，上百万人口完全靠着草原的肉干硬撑……”
说到这里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游游，咽口唾沫硬着头皮又道：“撑到前天傍晚终于断了粮，寒冷，饥饿，两相夹击之下，所以今早才死了人，吾等也很惶恐，心中痛楚莫名。”
砰！
咔嚓！
游游愤然挥出一掌，重重拍在山坳边一株参天古树上，那树先是发出“砰”的闷响，随即“咔嚓”一声拦腰折断，足足一人合抱那么粗，竟然被一掌拍了两断，几个迁移官员浑身一抖，满脸惶恐俯倒下去。
游游目中喷火，气怒道：“既然三天之前就已断粮，为什么非要等饿死人才肯上报？”
说着冷冷一扫四位国公，甚至连带着李泰也被她狠狠扫了一眼，这次游游可没给大家颜面，冷冷质问道：“是不是你们压着，所以迁徙官员才不敢汇报？”
长孙无忌一声长叹，老程等人别过头去，四位老人都知道游游乃是一时急怒，所以并不因此感觉生分。
李泰讪讪咳嗽一声，拱手解释道：“嫂嫂勿怪，臣弟等人也是刚刚得知，我等来此之前已经狠狠训斥了这群糊涂虫，但是现在发火追责没有任何意义，而今最应该干的是解决口粮问题，否则怕是会有大批百姓陆续饿死……”
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胖墩墩的身体陡然打个哆嗦，显然是预想到饿殍满地的场面太过恐怖，一张圆滚滚天生喜庆的脸渐渐变得色泽发青。
游游猛然一声脆喝，突兀问道：“此地属于何道？沿途是哪个州府？”
长孙无忌目光一闪，沉声回答道：“此地属于河南道，距离淮南道已经不远。至于州府周围并没有，但是五十里之内有一座二十万人级别的大县。”
“二十万人的县？很好……”
游游点了点头，眸子猛然显出某种异光，直接开口道：“冬季刚至，秋末刚完，大唐逢秋收税入库，现在各地官仓里肯定有税粮，咱们去找他们要粮，去找他们要官仓里的国库粮。”
众人都是一惊，四个国公悄悄对视一眼，李泰轻轻咳嗽一声，小心翼翼道：“嫂嫂此举怕是不妥，官仓税粮入库便封，须得等到国库点入才能动用，这是大唐的国体根基，等闲是不能乱动乱用的……”
游游目光一冷，忽然遥遥眺望山坳外面。此时正是上午之节，一群饥肠辘辘的百姓正在抠刮树皮，她俏脸之上猛然显出一片坚定，冷冷道：“当年夫君携带民众出关，路上不曾有一人冻死饿死，后来百万民众征往东北，一样也没有饿死半个百姓，我不管什么大唐根基不根基，我只知道这些百姓是夫君的人，官仓封了又如何，劈开它，如果当地官员不同意，那就抢……”
官仓封了又如何？
劈开它。
如果当地官员不同意？
那就抢！
好霸道的口吻，好强横的行事，这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对待百姓饥饿之事上，终于展现出她铁血刚强的一面。
四个国公再次悄悄对视一眼，然后又和李泰暗中交流了一个眼神，李泰轻轻咳嗽一声，小心再问道：“一个二十万人的小县，哪怕抢光了官仓也没多少粮，但是此地距离岭南尚有两千里路，迁徙大军怕是还要走上三个月，就算这次抢到了粮食，下一次断了又如何？”
“断了就继续找官仓借，不给借就继续抢，两千里路又如何，就是三千里五千里，只要能保住夫君的子民，我游游一路抢过去……”
行了，有她一句话就行了！
其实长孙无忌等人早就有这个打算，甚至李泰这货也是有名老阴比，只不过大家不能挑头来干这种事，须得游游亲自出口才能成。
毕竟如今韩跃已经建国，这批百姓已经成了华夏帝国的子民，为了帝国子民抢夺大唐的粮食，这事说起来肯定不地道。
虽然两个国家的皇帝乃是兄弟，但是自古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涉及国家之事，从无任何小事，况且这还不是小事，乃是劈开人家官仓抢夺税粮的大事。
“走，老夫亲自带队，先去见见那个小县的地方官，如果他给我这个大唐老国公面子，那么大家也不需要动刀动枪，如果他不给面子……”
长孙无忌没有说下去，只是一撩袍摆当前领路。
后面老程等三个国公携手跟随，那几个迁徙官员也连滚带爬跟了上去。这次抢粮之后，他们怕是再也没机会在大唐做官，所以只好努力表现自己，希望去了华夏帝国可以有个一官半职。
李泰独自面对游游深感压力，连忙拱手施礼告辞。
这货临走之前还不忘讪讪解释一句，小心翼翼道：“嫂嫂啊，您那一千万斤肉干可怪不得我，实在是因为百姓饥饿难耐撑不住了，臣弟我也没有办法，所以只能咬牙拿出来！”
说到这里猛然一拍胸脯，发誓赌咒道：“但是嫂嫂您放心，臣弟可以拿自己俸禄做赔偿，不过一千万斤有点多，我可能要五年俸禄才够赔……”
游游点了点头，语带赞许道：“三弟此事做的好，无需因此而致歉，至于赔偿更是勿要再说，吃肉干的是夫君麾下子民。”
她说到这里停顿一下，面带沉吟想了一想，忽然喊住李泰道：“三弟且先留步，我有事情找你！”
李泰满脸迷惑，有些惊慌道：“何事？难道现在就要还钱？”
游游瞪了他一眼，哭笑不得道：“你本来是想押运肉干前往岭南，但是现在肉干没过半途已经消耗完毕，我欲委托三弟调转回头奔赴草原，然后重新征集一批肉干追上来，一千万斤不够吃那就征集五千万斤，民众迁徙大军走得慢，你带人急行军完全赶得及……”
五千万斤，我滴个老娘！
李泰呆了一呆，感觉被这个大手笔给震了。
当世之间似乎也只有自己这位嫂嫂能有这样手笔，也只有东西统一的大草原才有这个实力。
五千万斤肉干很多，但是搁在整个大草原来说还真属于九牛一毛，李泰可是听户部官员提起过，去年一年草原光是新生的羊羔牛犊就有一千万头。
按照草原放牧的规矩，新生一千万头羊羔牛犊，就意味着可以宰杀一千万老牛老羊。
一头老牛能出多少肉？
五百斤总还是可以吧！
五千万斤肉干听起来很吓人，但是在已经逐渐富裕的大草原还真不算什么。
不过这货随即想到一个问题，皱眉道：“如今草原已经划给承乾，再去调拨肉干该怎么算？赊账？欠款？五千万斤肉干，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游游淡淡一笑，风华绝代的脸上浮现一丝坚定，道：“大唐的官仓我都抢了，调拨肉干又算得了什么？”
大草原是韩跃打下来的，游游在那里付出了整整八年心血，如今整个草原拱手送给李承乾，要他五千万斤肉干又如何？
如果不给，那可就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第780章 娘娘，我请您吃树皮
李泰拱手行礼而去，胖墩墩的身影很快消失，此时又是一阵寒风呼啸，吹起地上枯叶沙沙，游游缓缓提起棉裙的裙角，一路慢慢向着山坳外面走去。
山坳外面是一片树林，正有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在寻找食物，阵阵冷风吹拂，百姓瑟瑟发抖，其中有一个面带菜色的农妇衣服最破，脚下一双破烂草鞋，已经露出了两个脚拇指。
游游目光落到农妇脚面，不知为何想起来自己当初，那一年她在风雪满天的寒夜里奔逃，脚下草鞋也是破烂不堪，脚趾头冻得麻木红肿，其中两根甚至已经发黑。
却说这农妇背上还背着个娃娃，不时发出几声虚弱的咳嗽声，游游心中一惊，连忙走了过去。
游游原意是想帮忙，可惜农妇却产生了误会，此时她刚从树上奋力扣下一块树皮，然后小心翼翼往怀里塞去，猛见游游急匆匆过来，顿时以为是要抢夺她的树皮。
嗷嗷——
农妇口中发出饿狼一般的声音，目光凶狠盯着游游示威，她忽然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然后恶狠狠朝着游游砸过来。
嗷嗷——
又是两声凶狠的声音，宛如一头护犊子的母兽。
游游无奈站在原地，俏脸挂出柔和的微笑，微笑是陌生人接触之时最好的自我介绍，仿佛清风一般和煦，能让人感受到善意。
那农妇怔了一怔，没有再去捡石头砸人，但她脚下仍旧悄悄退后几步，目光依然带着十分警惕的颜色。
“大嫂，勿要怕！”游游再次温和微笑，柔声道：“我并不想抢夺你的树皮，而是想帮一帮你的孩子……”
“孩子？”农妇有些迟疑。
这时周围那些寻找食物的百姓也凑了过来，个个目带警惕小心观望着，游游妙目微微一扫，发现山坳边缘的树林已经变得白花花。
为什么变得白花花？
树皮全被扒干净了！
有人可能无法理解，说是树皮真的能吃啊？
能吃！
而且还能救命。
树皮含有植物纤维，只要没有毒素的植物纤维，从科学角度分析都能当食物，当然这个充当食物的时间不能持续，顶一顿两顿饥饿可以，如果长时间吃树皮的话，那么人肯定会废掉。
没有粮食的时候，树皮就给扒干净，此事历朝历代皆已有之，甚至后世建国之初，也有百姓吃过树皮。
这些百姓明显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老乡，有汉子下意识将农妇护在身后，然后才满脸凶狠盯着游游，大声询问道：“你是哪里迁移的人？怎么孤身到这边找吃的？这个山坳属于我们孙家庄了，姑娘你不能到山坳里找吃食……”
圈地方？
找吃食？
游游心中一阵伤感，目光落在汉子努力攥紧的大手中，他手中也有几块树皮，但却比农妇那一块更老。
显然这批百姓即使饿到极点，为人做事依旧存在着良知，妇孺可以去扒嫩一些的树皮食用，汉子们则是主动去选择更老的树皮。
游游忽然抬脚迈步，面带微笑款款上前，她容颜当世无匹，堪称盖压了整整一个时代，俏脸那种微笑无论是谁看了都会为之炫迷，不知不觉就对她的敌意消失无踪。
这是游游的容颜魅力，但是也悄然使用了一种功法，当初在关外互市之时她刚刚学习，巧嫣然间已经让韩跃怦然心动，如今整整十年过去，当世已经无人能抵抗游游的微笑。
扑扑扑——
周围都是声响，无数树皮落地，那些原本把树皮当命一般的汉子早已忘所有，只知道痴痴呆呆看着眼前的女子。仿佛那是一团无限夺目的光辉，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游游一路越过众人，最后走到那个农妇面前，她伸手示意把孩子交给自己，奇怪的是农妇竟然真格乖乖递了过来。
山坳几十个百姓，全都陷入迷离之中，或者唯有那个小孩依旧清醒，口中不时发出微弱的咳嗽声。
“这是生病了，风寒之症！”游游心中一叹，伸手轻抚孩子额头。
小娃娃已经有三四岁年纪，面带菜色虚弱无比，她睁着一双圆圆大眼睛好奇看着游游，孩子天然能感知别人的善意，所以她并不哭闹挣扎。
游游柔柔一笑，抱着孩子转身而走，她身上的诡异吸引力陡然一缓，悄然撤去了勾魂夺魄的。
直到此时周围百姓才忽然从迷醉中转醒，那个农妇发现孩子到了游游手中，顿时发出一声惊慌的尖叫。
一群汉子想也不想就冲了过来。
游游嫣然一笑，柔声道：“你们不要怕，我是大草原的游游圣女，可能你们不曾听过我的名声，但是我有个夫君叫李跃……”
李跃？
那是谁？
汉子们继续逼近，依旧带着警惕。
游游呆了一呆，忽然噗嗤一笑明白过来，柔声又道：“李跃你们不知道，咱们王爷知道么？我是他的妻子，正正经经的平妻……”
汉子们的脚步瞬间停止。
农妇原本惊慌的脸色瞬间舒缓。
咱家王爷四个字，在大唐百姓心目中有种天然的魔力，哪怕是身处阴冷冰寒之地，但是只要听到这四个字似乎就有阳光普照而来。
王爷的平妻？
那不就是堂堂的王妃？
哦不对，咱家王爷如今已经成皇帝了，那么眼前这个女子，人家可是正经的皇妃啊。
“天啦，我的孩子竟然被皇妃抱在怀里！”那农妇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因为激动似乎连饥饿之色都减轻许多。
她手足一阵无措，下意识去搓衣角，忽然把怀里的树皮掏了出来，满脸诚恳递给游游道：“皇妃，奴家请您吃饭……”
请您吃饭！
一块树皮？
简简单单一句话，然后游游眼眶瞬间泪水汹涌。
这树皮不是树皮，它在饥饿百姓眼里是口粮是性命，然而现在却拿出来请自己吃，这得是多么质朴的感情啊。
这感情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自己的夫君，能让百姓把救命的树皮献出来，可见韩跃在大唐穷人眼里的地位。
“谢谢你，谢谢你大嫂，这是我收到的最珍贵礼物，一块树皮见人心……”
它不是树皮，而是赤诚诚的人心！
患难见真情，饥饿知命苦，谁言粮是命，穷人有风骨。有情比命高，诚可传千古。相逢携手笑，岂能畏如虎？
古人淳朴到什么程度？有时候饿死都不会去挖别人地里的野菜。
这时候拿出救命的树皮请别人吃，那真是诚心诚意发自内心的举动。也许有心理阴暗的人会分析，说这农妇肯定是想讨好皇妃巴结富贵，你见过拿树皮巴结人的么？给你树皮你吃啊？
游游泪水汹涌，使劲擦了一把眼睛，她单手抱着小孩，另一只手郑重把树皮接过来，忽然大声道：“既然请我吃饭，那我定要回请，诸位父老乡亲，可否和我一起回去啊。”
百姓们有些迟疑，显然并不想贪占皇妃便宜。
游游再次擦了一把眼泪，大声又道：“我是个草原女子，但是嫁入中原便是中原的媳妇，你们让我也行一行中原的礼仪好不好？我夫君说过，有人请客必须要回请，大家跟我走啊，我请你们吃饭，热气腾腾的饭……”
她俏脸带着鼓励，忽然伸手抓住农妇的手，这时才发现农妇手背红肿干裂，上面全是被寒风吹裂的破口子。
农妇畏缩一下，随即感受到游游的真诚，她终于鼓起勇气点了点头，唯唯诺诺道：“奴家，奴家谢谢皇妃……”
游游灿然而笑，捉着她的手腕转身而行。
后面那群汉子相互对视一眼，有人忍不住小声道：“迁徙大军早已断粮了，咱们别去耗费皇妃的粮食了吧。她要请咱们吃饭，现在还有粮食么？”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喉结却忍不住滚动一下，人若饿极了一旦提到吃饭，那种猫抓一般的难忍无法用笔墨形容。
游游忽然转身，冲着这群衣衫褴褛的百姓再次招手，大声鼓励道：“诸位父老乡亲，勿要担心粮食，我已命人急速运粮而来，说不定现在已经到了呢？大家跟上来啊，咱们回营地去吃饭……”
吃饭！
这个字眼终于成为压倒饥民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时恰好一阵寒风袭来，几十个百姓浑身寒冷哆嗦，终于有个长者咬了咬牙，郑重对众人道：“走吧，跟着皇妃去，咱们孙家庄人今天吃皇妃一顿请，吃了这顿救命饭，一辈子跟着李家干……”
一饭之恩，毕生来报。有些话不需要多说，记在心里就行了。
汉子们想明白此点之后，终于拔脚急急跟了上去。
游游一手牵着那个农妇，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抱着孩子，手掌悄然无息的透出一股热力，不断帮孩子驱逐冬日的严寒。
她武功内力何等之强，即便是韩跃都未必能比拼得过，这时用内力给孩子医治病症，不多时小孩的气色就活泛起来。
小孩虽然不懂得表达，但是能感觉好看的大姐姐正在帮自己，她忽然甜甜冲着游游一笑，小手轻轻环抱搂住了游游的脖子。
她母亲看的稀奇，忍不住小声道：“我这丫头很是胆小，从来都不敢让陌生人抱着，想不到竟然和娘娘如此投缘，可惜她的小手弄脏了您的好衣服，妞妞快下来吧，娘亲抱，不要弄脏娘娘的衣服……”
那小孩连忙摇头，脆声急急道：“我不，我就要姐姐抱，姐姐怀里可暖和了，妞妞在她怀里可舒服啦。”
游游咯咯直笑，用手捏了捏小女娃的琼鼻。
……

第781章 十年离别，终于一见
游游另一只手继续施展内力，不断给小孩灌输力量驱散病魔，渐渐的小孩身上病气消退开始发汗，昏昏欲睡眼皮儿开始打架。
“大姐姐，您说要请我们吃饭，那您还有粮食么？是不是要请妞妞吃糙面饼子啊，糙面饼子可好吃了，咕嘟……”
小家伙还惦记着吃东西，然而发汗太多终于抗之不住，最后两只小手死命搂着游游脖子，十分郑重说了一句道：“一定要请我吃哦，好困啊！”
终于双眼一合，昏昏沉沉睡去。
她母亲在一旁有些担心，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试试孩子额头，游游冲农妇柔和一笑，小心翼翼把孩子递给了她。
做母亲的天然能感知孩子情况，这妇女一入手就察觉到孩子病情已经转好，她面上顿时显出惊喜之色，下意识就想尖叫出声。
然而游游抬手一晃，冲她微微发出一声请吁，农妇瞬间明白过来，连忙使劲闭住了自己的嘴巴。
但是在她心里却潮涌滚滚，脑海中似乎只剩下一个念头在闪，不断道：“神仙手段，这是神仙手段啊。都说咱家王爷是神仙子弟，原来好看的皇妃也是神仙，她救了我的妞妞，她救了我的妞妞……”
古代小孩生病，缺医少药基本意味着要夭折，再加上这是在迁徙路上，农妇自己都以为孩子要救不回来了。她把孩子背在身上不肯离弃，纯粹是因为母爱的伟大天性和良知。
游游一路带领大家，慢慢回到了迁徙大军营地，忽然远方尘烟滚滚，离着老远就听到有人哈哈狂笑。
狂笑声中，夹杂着骑兵蹄声踏地的响动，但见数千玄甲铁骑风驰电掣，每个人肩膀上都背着一个大包裹。
领头之人赫然是程咬金，老家伙到了营地直接翻身下马，然后顾不得给游游拱手行礼，哈哈大笑又道：“皇妃娘娘，粮食弄来啦，由于担心百姓撑不下去，老夫先让玄甲骑兵每人用包裹背了一大包，后面还有几百大车往这里运，整个官仓税粮，咱给弄个点滴不剩。”
说着大手冲后面一挥，对玄甲骑兵沉声喝道：“立即解下包裹，把粮食送去给伙夫们用，架起大锅砍来木柴，半个时辰之内老夫必须闻到饭香味……”
其实老程兵不饿，但是百姓们都饿了，虽然只是饿死了一个人，但是其他人想必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四位国公才会才会让老程先赶回来，让玄甲骑兵先背着一包裹粮食赶回来。
让百姓提早吃上一口饭，也许就能保住一条即将逝去的性命。
那数千骑兵也知道事情紧急，直接纵马朝着伙夫营地奔跑，直到此时老程才能喘上一口气，拱手给游游行了一个见面礼。
游游目光眺望一眼远方，她目力强大无匹，耳力同样惊人，百姓们不曾看到的场景，游游已经看了个通透。
她遥望极远处的几百辆大车，知道那是从县域官仓里弄来的粮食，口中忽然轻轻一叹，幽幽问道：“是借的吗？对面官员可是给行了方便？”
老程哼了一声，满脸不悦道：“老夫算是看透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咱才刚刚脱离大唐取消国公之位，立马就有猫啊狗啊的蹬鼻子上脸，他奶奶的，要不是长孙老阴货拦着我，老夫非得砍死几个出出气……”
游游顿时明白，这粮食是抢来的。
显然本县的地方官为了自己官位着想，并没有选择支持百姓开仓放粮。
老程忽然咳嗽一声，目光灼灼闪动几下，沉声道：“两个大粮仓，全都劈了门，守门的家伙还想聒噪，结果被玄甲骑兵直接抽刀全砍了，皇妃娘娘啊，此事咱们须得注意一下，若是一路这么抢过去，怕是不到岭南就得跟李承乾翻脸。”
游游轻轻吐出一口气，弯弯的眉毛轻轻蹙动几下。
抢粮实在是无奈之举，尤其还是抢夺官仓封门的税粮，这等于是动了大唐的国体政策，往严重了说就跟祸乱国家一个样。
也就在这时，身边农妇怀里的小孩忽然嘤咛两声，熟睡之间似乎正在做梦，口中甜甜呓语道：“大姐姐，你要记得请我吃饭哦，妞妞要吃糙面饼子，可好吃了……”
小孩梦中呓语，不过简简单单一句话，然而游游的目光却瞬间坚定，蹙起的眉梢也渐渐展平。
“只要不给粮，那就继续抢，如果将来李承乾和夫君反目，我会亲自向夫君请罪求罚……”
但是，那是以后的事，现在，眼前，先让百姓吃饱了再说。
老程再次拱了拱手，轻叹一声转身离去，不片刻营地里响起他粗大嗓门的呵斥声，似乎是喝骂某个战士弄掉了一粒粮食。
不久之后，整个营地升起饭香味，所谓的饭其实很简单，就是大锅烧开水，然后粮食劈开口袋扔进去，煮稀粥。
真的是稀粥，往里一看都能照得出人影，一口大锅也就十来斤粮食，剩下的其实都是水。
即使如此，百姓们仍然吃的香甜，许多人捧着大碗顾不得滚烫，边吃边吐舌头连连呼气，如果细心观察一下，还会发现很多人眼中热泪滚滚。
也不知是在庆贺能有饭吃，还是在感激皇妃娘娘下令抢粮食。
……
第二批百万民众，就这么靠着抢粮食一路迁徙，先是过河南道，然后过江淮两道，最后慢慢到了过了两湖之地，越来越远离大唐和中原。
被游游委托去草原调拨肉干的李泰自始至终没有追上来，所以迁徙大军只能是一路走到哪抢到哪。
靠着这种粗暴不讲理的办法，终于在烟花三月之节进入岭南的地界。
而进了岭南之后，就再也没办法抢夺粮食，因为这里缺少城池县域，有时候几百里地都荒无人烟。
迁徙大军再次面临断粮危险，百姓们的心情日渐惶惶不安。
这一日风和日丽，东方一轮旭日缓缓攀升，忽然前方有尘土狼烟升腾，一支大军急速奔驰而来，领头一个青年将官远远就发出大吼，叫道：“吾乃华夏帝国远山侯，薛仁贵恭迎皇妃娘娘迁徙大军……”
此地才刚到岭南和中原交接之处，然而韩跃已经派人前来迎接，这支大军同样是玄甲铁骑，每个人背上也背着一个大包裹。
游游笑了，笑得那么甜。
仿佛万千重担猛然落下，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轻松。
她的男人知道妻子遇到什么困难，所以让麾下大军出迎五百里之远，整整四十万西府三卫全都调动而来，每个人肩膀上都背着大包裹。
这些粮食，绝对能让百姓们撑到目的地。
迁徙大军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许多百姓忍不住跪倒在地流泪磕头，从中原到岭南，一路受了多少苦？他们被饥饿围困，他们被死亡威胁，如今终于看到了希望，再往前走就是咱家王爷的帝国……
西府三卫来的很快，转眼之间就和迁徙大军碰面，战士们停马之后一言不发，立即解下包裹找人开始架起大锅。
整个营地忙碌一片，谁也没有注意游游忽然娇躯一震，这位风华绝代的草原圣女猛地弹地飞起，宛如流星一般飞向远处一座小山。
十年离别，终于一见，那座小山之上负手站着一个男人，他满脸温柔带笑，看着极速飞来的爱妻。
“游游，你一点没变啊！”
……

第782章 再见之时，说不出话
十年夫妻，相隔难见，仿佛有风吹来，撩起游游那满头的白发，柔顺青丝已经不再，容颜俏丽多了几许风华。
韩跃负手静静站在山崖边缘，他并没有急急上前，反而温柔再次说了一句，满脸微笑道：“十年了，游游你一直没变啊。”
明明已经满头白发，然而他却说妻子一点没变，这话要是搁在后世用来哄老婆，早他妈一个大耳刮子抽上来了。
然而游游却没有如此，她登上山顶之后脚下同样停止，然后静静站在山崖的另一边，这对夫妻隔着山顶碎石遥遥相望，似乎一时竟找到不话来说。
有时分割太久，思念已经刻骨铭心，当真正见到对方的时候，千言万语似乎都无法表达。
两人就这么静静看着，目光从陌生到熟悉，从迟疑到炽烈，然后又从炽烈到柔和，最后却变成了温情脉脉。
如此好半天过去之后，韩跃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轻轻笑道：“丫头，对不起了啊，答应很快去看你，结果一拖就十年，怎么，不想过来趴在我怀里么？我已经半个月没有洗澡了啊，浑身透着一股子男人味……”
什么是情话？
有时候动人的情话就是这么简单，甜言蜜语那是哄骗小女孩的，夫妻之间不需要那么多，见面只需要说一声对不起。
游游性格坚强么？
很坚强！
当年身为赤贫的牧羊女，大雪之夜到处去割牧草，有突厥贵族想要占有侮辱，她敢独自一人横穿大草原去逃命。
游游武功高强么？
很高强！
身为大草原气运所钟之女，短短数年武功突飞猛进，封号大草原圣女，身背几千万景仰，渊盖苏文六刀同出，结果她仅凭护身罡气就震死了对方。就算潜龙能复活归来，想来也只能和游游打个平手。
当世之间，已经无敌！
然而不管她性格再怎么刚强，不管她武功再怎么无敌，但是始终改不了一件事情，她是个思念丈夫的女人。
就在韩跃的道歉发出瞬间，这位大草原气运所终之女情感终于迸发，有风从山涧呼啸而来，吹起她满头白发飘摇，你永远无法相信，一位当世无敌的女子是如何眼泪汹涌而出，哭的像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相公，相公，相公，游游好想你……”
没有什么炽热的话，只有一句一句的相公喊出口，韩跃所有妻子之中，原本只有豆豆一个人称呼相公，其她女子都是已夫君相称，以此来体现对丈夫的尊重。
然而这一刻，草原圣女再也压抑不住感情，称呼夫君，哪及相公，那种强烈的情感爆发，似乎连山石都为之颤动。
韩跃陡然一声长啸，啸声穿金裂石直透云霄，他终于放下了负着的手，脚下轰然弹地而起。
同样的，游游亦从地上弹起，两人都是功力震古烁今的人物，弹地之时脚下山石皆被踏裂，然后只见两道流光在半空相撞，罡气鼓荡交织迸发，山巅宛如遭袭了龙卷风。
飞沙走石，山林呼啸，一团雾气氤氲震开，连天上白云都被搅动。
小山之下，众人抬头观望，四位国公发出长长一声叹息，几个年轻武将却震惊的合不拢下巴，李冲这货傻乎乎的咂了砸嘴，满脸崇拜道：“不愧是陛下和娘娘啊，看看这相聚的气势多带劲，山都快要塌了，树木震倒一地……”
“去你奶奶个腿，不会说话死一边去！”后面老程上来就是一脚，直接将李冲踹了个狗抢屎。
然后这位出了名的滚刀肉国公双目滚滚仰望小山，口中哈哈大笑道：“光搂着有啥意思啊？赶紧的啊陛下，动手啊，生娃啊……”
“我也去你奶奶个腿，不会说话你也死一边去！”这次却是秦琼满脸气怒，上来一脚把老程也踢了个狗抢屎。
有这么说话的吗？
人家夫妻十年不见，一见面正要互诉衷肠的时候，你开口就怂恿人家办事，这是当长辈该说的话吗？
秦琼按着老程就是一顿锤。
他暴锤老程，老程同样爆锤反击，后面长孙无忌和李勣对视一眼，突然携手冲了过来，竟然也加入对殴打的行列。
四个大佬赤手空拳相互锤击，打着打着忽然同时发出哈哈大笑，大笑之时眼角湿润有泪溢出，长孙无忌忽然长叹一声，满脸欣慰道：“团圆了，终于团圆了，啊哈哈哈，从此阖家团聚，再无日夜之思。”
话还没有说完，陡然被老程倒了一圈，长孙无忌勃然大怒，再次和三个国公动手互殴。
整整十年不见，这等痛苦别说是韩跃夫妇，即使他们这些老人都看得可怜，今日得见夫妻相聚，四位国公心情涌动之下，选择了相互斗殴一场。
小山之巅，韩跃和游游空中相碰，韩跃一把将游游抱在怀里，两人轰隆一声掉落地面。
落地就直接拥在一起，似乎天塌地陷也无法分开，韩跃双手重重抱着妻子，仿佛要将她直接按进自己身体。
游游同样感情炽烈，两手死命箍在韩跃的脖子上。
如此过了良久，情绪才渐渐平复，游游安静的躺在韩跃怀里，手指轻轻抚摸着丈夫的脸庞，忽然口中发出呓语，喃喃道：“相公，你有些苍老了。”
她摸到了韩跃脸上的沧桑，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抬头纹。今年韩跃才多大，二十九岁刚刚整，然而脸色已有沧桑，仿佛岁月给了刻痕。
韩跃微微一笑，指尖同样在游游脸蛋上摩挲，忽然嘴巴轻轻凑了过去，温柔道：“但是，你却一点没有变。”
游游满心欢喜，然后又是更加炽烈的反应，她陡然翻身骑在韩跃胸口，一头白发直接将韩跃脸庞罩住，忽然咯咯笑问道：“你喜欢我的头发么？”
虽然是笑着发问，然而眸子深处明显带有担心，只不过她小心掩饰起来，没有让丈夫察觉出来。
但是她掩藏的再好，韩跃仍旧看到了妻子眼中的一抹忧伤，相互之间有真情存在，怎能看不到妻子心里的担忧。

第783章 作死的出来了
韩跃用手捏起游游一缕发丝，温声道：“独守草原十春秋，风霜雪夜泪纷流。多年诺言成空话，几缕痴情化作愁。浩瀚城池平地起，汉牧两族皆游游。归来只想执子手，一夜青丝变白头……”
这诗说的美，然而游游听不懂，不过虽然她听不太懂，但却能感觉丈夫的一片情真意切。
游游陡然双手一推韩跃，然后从地上翻跃而起，她口中发出银铃一般的娇笑，提着裙角咯咯笑着跑向远方。
“好哥哥，来追我啊，咯咯咯，追到我……”风声送来她的轻笑，一如当年大草原那个傍晚。
韩跃怦然而心动，哈哈长笑起身便追，夫妻两个在小山上奔跑，惊起了无数林鸟扑棱棱猛飞，也有傻大胆的鸟儿蹲在枝头，探头探脑在那里好奇的看。
韩跃终于将游游追上，一下将她扑倒在树丛中，地上枯枝树叶很是柔软，韩跃的目光变得更加柔软。
他忽然伸手一捏游游脸蛋，然后手心捧着那银色的雪白发丝，打趣道：“我已按照规矩追上了你，可惜游游你却少了一根小皮鞭。”
草原风俗，少女如果爱慕上一个男人，那么就会用皮鞭抽打一下男子的背部，然后男子如果同意此情，发足狂追跟上那个女孩。
当初游游用皮鞭抽打韩跃，两人差点还产生了误会，不过最终还是有情人终成眷属，韩跃将游游扑倒在了草丛中。
十年离别，今日重演，游游忽然变得羞赧无比，圆圆的大眼睛已经悄悄闭上，但是长长睫毛仍在颤动，恍如当年第一次和韩跃在草丛时那般。
十年夫妻，但却不是老夫老妻，不过真要严格说起来，这位风华绝代的女人只和夫君待了一晚，然后用了十年时间来等候。
她将小脑袋使劲钻进韩跃怀里，忽然轻声呓语道：“人家现在是汉人的妻子啦，所以不需要再使用皮鞭啦，相公，我好想你……”
声音仿佛喝醉，又似乎是睡梦之中发声，韩跃心里微微一荡，俯下额头轻轻亲了下去。
天当被，地当床，山林之间猛然传来一声猴子惊叫，似乎见识了什么很羞羞的事情，然后引来一群天生好奇的猴儿，蹲在树上探头探脑的观看……
……
半个月之后，这批迁徙大军终于到达岭南，此时华夏巨城已经建立一半，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
古代百姓淳朴啊，虽然风餐露宿连续几个月，赤脚行走赶了几千里路，然而到达岭南无人唉声叹气，反而急吼吼就想投身到建设中。
有粮食，有人手，再大的困难也拦不住华夏人，一座帝国雏形已经慢慢展现，相信很快就可以腾飞九天。
韩跃并没有急着举办开国大典，也没有像众人预料那般和妻子们举行大婚。
游游自从归来之后，再也不像在草原那般抛头露面，她换下了草原圣女的长袍，学着豆豆等女穿起了布衣，然后每日由长孙皇后领着一起出门，和百姓们一起四处采摘野果子。
韩跃这一阶段更显忙碌，每天和麾下三更便起深夜才睡，领地里已经建立了一座巨大的办事衙门，所有麾下组成几个简单部门在里面办公。
这一日清晨，韩跃再次和所有人议事，诺大一座厅堂里人声鼎沸，有吵架拌嘴的，有相互抨击的，乍一看不那么和谐，细一听才知道是在商谈发展的事。
吵架拌嘴似乎已经成了常态，一个人提出某个发展想法，必然有其他人出声打断推翻，然后就是一番嘈杂争吵和辩论，双方都试图能劝服自己。
诺大厅堂中间设立一个大圆柱，然后分为四个格局不同的会议区，西府三卫将领坐在西面，因为西方属白虎主杀伐，研究院的学子们占了东面，因为东方树木常青主生长，这群研究院学子放到哪里都代表着未来。
自古北面最为尊贵，由韩跃和李世民居中而坐，然后两侧是十三个开国老国公，以此来区分身份地位的高贵。
南面则是大唐第一批科举选拔的士子们，如今许多人已经崭露头角担当了重任。
除了这个圆桌区域，厅堂两侧还有一排一排的椅子。
左面是任静带领一群妇女坐着，偶尔长孙皇后和田豆豆甚至各家族的贵妇也会来。
右面的座位最为奇葩，古往今来从没这么搞过，因为上面坐的全是农夫，很多人还赤着大脚沾着泥。
厅堂嘈杂半天，韩跃忽然和李世民眼神交流一下，然后他重重发出一声咳嗽，沉声道：“今天就吵到这里吧，现在由我来说一说想法。”
场中顿时鸦雀无声，众人收声那叫一个整齐快速，显然这种事情最近遭遇太多，所以每每韩跃发声众人立马结束争吵。
韩跃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缓缓一扫在场所有人，沉声又道：“虽然搞出这么个民主议事的规矩，但是并不代表华夏帝国就要这么搞，事情可以谈可以吵，但是最终抉择还是由我来，已经连续三天了，诸位还是没能拿出好办法，既然如此，朕便谈谈……”
说是谈谈，其实就是拍板定案，韩跃并不没有搞民主议会那一套，真正的实权永远握在他这个皇帝手心里。
在古代搞民主，真当他是大傻子？
韩跃再次看了众人一眼，面色忽然变得严肃，郑重道：“岭南多林，可以推倒山林开辟田地，这几日朕听研究院的学子一直反对此事，尔等不过是在读书之时看到了书上记载的水土流失那些事，朕要告诉你们，此事以后或者会有，但是眼前不需兼顾，你们的反对，朕不纳。”
这口吻很是强硬，然而众人听了却不觉得突兀，长孙无忌等人悄悄对视一眼，脸上都显出一丝欣慰之色。强硬才能当皇帝，韩跃越强硬他们越喜欢。
然后韩跃又看向那群科举士子，沉声再道：“说砍伐森林会引起土著逆反的是你们吧，朕同样有一句话要告诉尔等，我要养百姓，养百姓就得开土地，如果哪个土著部落不服，那就让西府三卫去跟他们讲……”
让西府三卫去跟人讲？
这有什么可讲的，摆明了就是拿刀子跟人说，喂，这片森林要开田地，我来跟你商量商量搬家的事啊，什么？你不同意？噗嗤一刀！
韩跃忽然呵呵一笑，目光滚滚道：“没学会走，先想到跑，人尚且饿着肚子，你们却去想水土流失和土著反对？老话说得好，谁敢不服，朕揍死他，在这岭南之地，我先说了算……”
说话好生霸气，然而旁边李世民却暗暗点了点头，太上皇仿佛闭目假寐蓄养精神，其实一直在关注着韩跃怎么做皇帝。
如今帝都还没有建立，皇宫什么的自然更无踪影，韩跃虽然没有龙椅坐着，但他毕竟已是皇帝了啊。
韩跃接着又道：“砍伐森林开辟田地就这么定了，第一批先开十万亩上等田，三个月之内必须种上庄稼，此事你们负责组织民夫，朕三个月之后只看成果……”
研究院学子和科举士子对视一眼，随即全都拱手表示已经听懂。
韩跃点了点头，脸色有些满意。
他正欲张口说第二件事，陡然大厅肯口有个侍卫急急而来，然后单膝跪在门口恭敬一礼，大声道：“启禀陛下，有使节来？”
“使节来？”韩跃怔了一怔，在场众人也面面相觑。
华夏帝国虽然建立，但却仅仅是韩跃口头宣布建立，真正的开国之礼尚未举行，怎么现在就有使节过来了？
韩跃目光闪动两下，忽然沉声发问道：“是哪个国家的使节？大唐的？西域的？”
“呃……”那侍卫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低头回答道：“启禀陛下，他们是吴国公的子嗣，麾下原本不愿意承认他们是使节，结果这群人坚持要我这么禀告！”
韩跃的眼神顿时冷厉下来！
吴国公的子嗣，冯盎的孩子？你们算哪门子使节？使节这个词只有皇帝派来的大臣才可以用！
……

第784章 如果孩子不成器
“人在哪呢？让他们进来……”韩跃目光一冷，沉声说了一句。
“喏！”
那侍卫躬身领命，起身折返而行。
“等一等！”
韩跃忽然改了主意，出声叫住离开的侍卫，他转头看了李世民一眼，微笑道：“父皇可否有闲暇时间，咱们一起出去唱出大戏如何？”
李世民长身而起，悠闲伸了一个懒腰，笑眯眯道：“朕做皇帝十三年，横扫六合八千里，当年转战大隋南北，各路反王，形形色色，唯独不曾和冯盎打过交道，正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生出这么一群奇葩的孩子。”
韩跃哈哈大笑，伸手搀扶着李世民手臂，爷儿俩慢悠悠走出大厅，后面众臣相互对视一眼连忙也跟了出来。
那侍卫在头前带路，韩跃和李世民飒然而行，路上经过一个人声嘈杂的工地，韩跃忽然停脚驻足观看，李世民同样看了一眼，随即脸色雷霆暴怒，大吼道：“是谁这么大胆，敢让朕的孙儿孙女来做工？百骑司人呢，死了吗？给朕查，抓人，杀……”
李世民老年之时，很有些喜怒行于颜色的昏聩，虽然现在退位成了太上皇，但是手中的权势可一点不减，他人老了对什么都不在乎，唯独对一群孙儿辈特别宠溺。
原来这处工地正在平整地基，按照规划似乎正是要建造皇宫的地方，此时有几千民夫正在奋力劳作，喊着号子不断用石锤夯实地基。
就在百姓民夫中间，赫然有一群孩子在干活，领头一个正是皇长孙李石头，后面跟着的小家伙则是李天鹰，再后面就是韩跃的其他儿子闺女，小孩子们个个满头大汗拼命劳动，就连最油滑的李继跃都没有偷懒，同样举着一根大石锤在夯地基。
“是谁，是谁敢这么干？”李世民彻底炸了，虎目爆闪森森寒光。
这位老人甚至来不及等百骑司出现，自己攥着拳头就想冲进工地中。
韩跃心里一急，伸手急忙将他拉住，哪知李世民暴怒一甩胳膊，大吼道：“滚开，别拦着朕……”
韩跃哪里能让他发飙，顺手就势一把抱住李世民的腰，笑呵呵低声道：“父皇，此事乃是儿臣所为，您这怒气冲冲过去要打谁，打孙子吗？”
其实这事压根不是韩跃所为，甚至都不是豆豆或者其她媳妇的安排，但是韩跃必须先把责任揽过来，以此疏散李世民暴怒的火气。
果然李世民听到韩跃如此说，两道剑眉顿时皱了一皱，虽然脸上依旧带着不满，但却不似刚才那般暴怒了。
他冷冷看了一眼韩跃，训斥道：“这才多大的孩子，你就安排他们干粗活？看看那大石锤有多重？成人抡上一天都得腰酸背痛，你怎么做父亲的？咱家的孩子需要吃这种苦头锻炼吗？”
是啊，需要吃这种苦头锻炼吗？
李世民的话虽然粗，但是道理却一点也不糙，小石头等人身为皇家之子，将来接手的全是朝堂大事，也许一辈子都难以深入民间，让他们干这些粗活确实没必要。
有人说忆苦思甜，拉倒吧，堂堂皇四代，比富二代还多了两层，出生就意味含着金钥匙来的。
但是韩跃得想办法哄李世民，人老了就像小孩子一样，好发脾气，好不讲理，尤其是对待孙儿一辈的时候，别指望他还能是个雄才大略的帝王。
“父皇，今日之事，恰好有例子……”韩跃忽然伸手一指外面，笑呵呵道：“冯盎是您这一代的英雄，大隋战乱，反王横行，祖父和您跃马中原打下锦绣江山，人家冯盎也挥军南下占据了浩浩岭南，单凭国土面积计算，他可比咱们大唐更强大，虽然此人甘心受大唐封赐国公，但是人家凭实力的的确确就是个大皇帝。”
“你到底要说什么？”李世民冷眼闪烁，哼哼道：“不要跟朕扯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话直接说，你是我的儿子，屁股一撅我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真粗鲁！”韩跃心中腹诽一句，脸上却继续堆彻哄孩子般的笑容。
他抱着李世民肩膀又道：“父皇啊，您看冯盎如此英雄了得，可是他的子嗣今天做了什么样的事？儿臣这里有四十万西府三卫，而且还有两百万民众聚集，帝国必然腾飞，当世应无对手，结果这群蠢货却彪呼呼找上门，还敢自称是出使的使节，摆明是想唱一出空手套白狼的戏，占便宜可以，但是得看看自己的能力啊，他们这做法您说傻不傻？”
李世民脱口而出道：“稍有脑子都干不出这样的事。”
韩跃哈哈一笑，对着李世民一竖大拇指，赞道：“父皇英明，洞若观火。”
李世民洋洋得意，一时就忘了生孩子的气。
这位雄才大略帝王确实老了，性格脾气像小孩子一样古怪。
韩跃轻轻叹息一声，揽着老爹肩膀又道：“冯盎的这群子嗣，一看就是从小没吃过苦，彪呼呼就找上门，既无知，也无畏，说的难听点，这就是爹娘没有教育好啊……”
说着突然一指工地上的小石头等人，这才谆谆相告道：“您的孙儿们能俯下身子干粗货，不管干这粗活有没有用，也不管他们能不能从里面接受到教育，更不管是谁突发奇想安排了这件事，总之孩儿以为此事甚好，应该予以表彰。少年不吃苦，不知山有虎，小牛犊经常去挑衅老虎，所以一口就给吃下去，但是老牛聪明老实，所以能活的长命百岁。”
这话说的有些深意了，明显不仅仅是在说小石头等人的事。
李世民忽然嘿嘿直笑，眉飞色舞笑骂道：“你这臭小子就是个坏坯，冯盎那么英雄了得的人物，连父皇早年间都有些钦佩，结果到你嘴里却成了老牛，嘿嘿，坏小子，走，带朕一起去看看老牛的子嗣们，看看这群小牛犊到底是怎样一个彪呼呼。”
韩跃哈哈大笑，爷俩相互对视一眼。
……

第785章 这个砍脑袋，那个绑起来
韩跃脸上带着恶趣，李世民眼中也有兴奋，其实爷俩骨子里都是蔫坏，谁也别说谁是腹里黑。
“走走走，父皇，孩儿陪您去看小牛犊，看看这群来自岭南的土皇帝子嗣，到底是怎样一个彪呼呼……”
他甩开李世民肩膀，然后大踏步向外面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了下来，对着工地上小石头等人喊了一声，轻喝道：“都给老子跟上来，今天教你们一点事。”
小石头等人连忙放下石锤，欢天喜地呼啦啦围过来，爹爹很久没时间陪他们玩了，小孩子们心里早盼着呢。
韩跃一手牵起一个闺女，然后六个儿子在后面咋咋呼呼跟着，李世民突然跑上来也抱起一个，另一只单手也牵了一个，一家子这才浩浩荡荡出门，率领群臣武将去见冯盎的子嗣们。
这座大殿前麓就是一个超级巨大的会客厅，之所以说是超级巨大是有原因的，因为建设时间太短，一时半会不可能搞出像模像样的建筑物。
所以工匠们在四周树立了十来根大柱子，然后上面盖了一个大棚子，这就算是超级巨大的会客厅了，岭南到处都是原始老树，砍些做成树墩当椅子，有人来客就这么招待着。
可惜这会客厅建成之后一直空着，岭南尚未开发完全谁肯来此？韩跃正琢磨着让人给拆了腾地方建个书吏馆，结果今日竟然真有客人来了。
说是客人，也不知道是好客恶客。
待到韩跃和李世民领着一群人到来之后，打眼一看才发现棚子下已经做了十几个人，这十几个人相貌或多或少都有些相似处，从眉宇之间能看出应该是来自一个爹。
但是奇怪的是，十几个人竟然分成了好几堆，诺大一个会客大棚里面，因为这帮人座不在一起，所以显得更加空旷。
看到韩跃等人出来，这些人的反应也是不一而足，有人故作张狂冷哼一声，有人目光闪烁悄然观察，也有满脸无所谓继续喝茶的，但是满脸无所谓的似乎只有两个。
忽然一人重重冷哼，把手里的茶杯猛地往木桩上一顿，满脸张狂道：“阁下真够摆谱的，等了这么久才出来？国家还没建立呢，这就开始学着皇帝那一套了。”
“啧啧！”韩跃顿时发出一声轻叹，他也不和这人搭话，反而转头看着李世民笑道：“父皇看到没，小牛犊。”
李世民点了点头，一脸笑眯眯道：“果然彪呼呼，傻得有点可爱！”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这位大唐太上皇的虎目之中明显闪过一丝杀机，他是什么人物？他是曾经纵横大隋末年的大英雄，他是手掌中原乾坤十几年的大帝王。
冯盎也许能让李世民会给予三分欣赏，但是冯盎的孩子敢在他面前叽叽歪歪，别说他晚年之时本就容易暴怒，就是年轻那会也是有一个杀一个。
偏偏刚才那货还不知死活，看见韩跃和李世民竟然自说自话不肯搭理，这货猛地愤然而起，挥手将木桩上的茶杯扫落在地，大怒道：“你们有四十万战士，吾岭南有百万刀甲之兵，李跃安敢欺我，莫非欺我冯家刀兵不利呼？”
韩跃嘿了一声，转头对李世民再次笑道：“父皇您听听，欺刀兵不利呼这话是不是有些耳熟？”
李世民眼皮一番，淡淡道：“这是朕用来吓唬人的话，不过也不仅仅是吓唬人，如果听到这话的人变乖，那这话就是吓唬人……”
“如果没有变乖呢？”
“那就不是吓唬人了！”
李世民哼哼一声，继续淡淡道：“朕会让他真格见一见，什么叫做屠刀锋利呼。”
韩跃哈哈大笑，忽然伸手指着那货，语带深意道：“但是现在他也说了欺屠刀不利呼，父皇您说他是吓唬人啊还是想挥刀啊？孩儿是该变乖呢，还是该害怕呢？”
李世民嗤笑一声，满脸都是不屑，这位大唐太上皇抱着一个孙儿施施然找个地方坐下，然后又招手把李石头等娃娃都喊到自己身边，这才笑眯眯对孩子们道：“当初你们父亲说过一句话，虽然听起来粗俗，但是琢磨起来有味，今日皇爷爷说给你们听听，小家伙们一定要记住哦。”
王玲雪的儿子李继跃眼珠一转，忽然扭头看看刚才说话那个货色，然后嘻嘻笑着冲李世民举手表示要回答，蔫坏道：“皇爷爷，您要说的孙儿知道，您是不是要说牛逼和装逼只差一点点，有实力的人叫做牛逼，没实力的叫做装逼，对不对……”
李世民愕然一怔，转头看着韩跃道：“这话你教过孩子？你怎么能叫孩子这么粗俗的话？”
韩跃翻了个白眼，无奈道：“他舅舅教的！当年孩儿和王凌云针锋相对，曾经无意之间说过这番粗话，哪知王凌云一辈子都记着，前几天给凌雪写信的时候还专门把这话写出来，让凌雪念给孩子听。”
他们在这边自说自话，不远处那货终于炸毛起来，只见他陡然轻喝一声，对身边几个扎堆坐着的兄弟大声道：“走，既然不想成为朋友，留下徒惹难堪，华夏帝国，哼，我记住了……”
“走？走到哪里去？”韩跃终于正眼看他一下，随即冷冷就是一笑，道：“你还知道难堪？你还想成为朋友？”
那货猛地转身，满脸桀骜道：“你待怎样？”
韩跃手臂一挥，淡淡道：“来人，砍了！”
话音刚落，空中一道刀光，但听噗嗤一声，那货血溅五步。
一言不合，直接杀人，棚内众人悚然而惊，有人下意识脱口而出，大叫道：“两国相争不斩来使，华夏皇帝仗势欺人呼？我们，我们是吴国公之子，我们没有恶意……”
韩跃冷眼瞥他一眼，淡淡又道：“这个说话还凑合，不用砍，绑了吧。”
那人顿时一怔，随即感觉后面恶风袭来，他大吼一声想要反击，结果猛觉膝盖一疼，直接被人踹到在地。
原来是李冲从后面突然出手，只用一脚就将此人干翻。
……

第786章 韩跃的儿子小毒蛇
初次见面，一杀一绑，这等举动终于凸显出韩跃开发岭南的风格。不听话，杀了，听话，先绑着。
李冲笑眯眯拿出绳子，一边捆踢倒之人一边道：“反抗的速度还可以，应该从小受过良好军阵锻炼，可惜你家李冲爷爷背靠大山随手就有秘籍练，咱如今可是一流高手境界，喂喂哥们别挣扎了，免得我绑太紧勒死你……”
剩下那群冯盎子嗣面色抽动几下，终于有人长笑一声从木桩上站起来，恭敬给韩跃拱手道：“华夏皇帝，吾乃冯盎之子，今日来此是为交好，有些买卖要和您谈一谈。”
韩跃继续冷眼一瞥，再次淡淡道：“这个说话更好听一点，嗯，不用绑，软禁了吧。”
那人一怔，脱口而出道：“吾带着善意而来，欲要和陛下交好啊……”
韩跃嗤笑一声，笑眯眯道：“心意是好的，但是地位还不行，想和朕交好也可以，那得你老爹亲自过来觐见我，岭南是我的领土，除我之外不留牛逼的人，就算你老爹冯盎亲自过来，他也得三叩九拜称皇帝……”
说到这里微微一扫那人，淡淡又道：“至于说跟我交好这种事？呵呵，你见过巨龙和兔子交朋友吗？”
那人面色复杂，忽然轻叹拱手施礼，郑重道：“陛下所言，果然有理！”
韩跃点了点头，对李冲摆摆手道：“这个孩子还懂点礼节，找间棚子软禁吧。等朕办完正事之后，再放他们出来。”
李冲答应一声，挥手喊来一帮子侍卫，整个棚子之中十几个冯盎子嗣，有的绑有的请，不一会功夫全都带了出去。
冯盎子嗣今天来可不是单枪匹马来的，每个人都带着几百个侍卫，加起来那就是几千人马，看到主上被抓顿时聒噪起来。
聪明的侍卫站在远处大喊威胁，蠢笨一点的直接拎着刀子想救人，冯盎经营岭南二十年，麾下兵将有一大半是土著出身，这些人脑子虽然耿直，但是武勇倒是一等一。
但是几千人就想在这里炸刺，那可真就是吃饱了撑的胆儿肥，都不用西府三卫出动，光是一群百骑司就把这群人按起来一顿锤。
大棚子之前轰隆交战半天，然后所有岭南战士都被缴了械，这还是韩跃下令不要杀人，否则能有几个活下来真难说。
也就在这时，猛听脚下地面微微晃动几下，在场无论是韩跃还是李世民，又或者是老国公和西府三卫将领，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经过战阵厮杀的人物，李冲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俯身趴在了地上。
这货将耳朵贴近地面倾听半天，眼中的精光再次爆闪几下，然后他直接一跃而起，大声对韩跃道：“陛下，是骑兵，听动静应该距离不超过十里，人数至少二十万……”
韩跃哈哈大笑，满脸不在乎道：“二十万骑兵就敢来冲，真当寡人是泥捏的？冯盎看来真是老了，又或者是土皇帝做的太久了，以为天下他才无敌，只要出手就是胜利？”
说到这里笑声猛然一停，目光陡然闪过一缕杀机，沉声道：“西府三卫，出五万人，去把这二十万人埋起来，算是朕开国之前的祭天大礼。”
对方来了至少二十万，然而韩跃只派兵马五万人，多派他觉得没有必要，因为那纯粹属于欺负人。
至于为什么确信是冯盎的兵，岭南这片土地还有第二个土皇帝么？出了冯盎再次经营多年，谁能大手笔一下出动这么多战力？
二十万骑兵，比失去西府三卫的大唐都不遑多让。
李冲大声答应，转身就想去备战，结果脚下猛然一个踉跄，赫然是被人使绊子给绊倒。
绊倒他的不是旁人，分明是薛仁贵等一众年轻将领，这群小青年嘻嘻哈哈跑远，口中还不忘道歉一声道：“对不起啦铁命候，陛下只说要派五万人去打仗，但是并没有指定要派谁去打，您已经是陛下的家臣侯爵，这点战功就别和我们抢了吧，啊哈哈哈，陛下稍等片刻，麾下去去就来。”
一帮子想抢战功的青年将领拔脚飞奔，似乎也害怕有人效仿他们绊倒李冲那般，这群将领很快点起了兵马轰隆出征，眨眼之间就已经跑了个没影。
“薛仁贵，老子要劈了你！”李冲从地上一跃而起，对着远方大吼大怒。
韩跃和李世民哈哈大笑，李勣等一群老国公也哈哈大笑。
众人之所以有心情发笑，那完全是因为没把冯盎的二十万骑兵看在眼里，二十万骑兵就想和西府三卫炸刺，真当这支天下无敌的军队吃白食？
如果说其他方面比如粮食啊天地啊城池啊，也许华夏帝国现在不敢吹牛逼，但是说到国内兵力能不能保家卫国，那绝对是当世第一等的力量。
别说躲在家里保家卫国，不出去打别人开疆拓土那就算老实了。
况且岭南不产优质战马，冯盎的骑兵很可能都是骑得滇马，这种马匹有耐力有长力，偏偏就是没有骑兵最需要的冲刺力。
岭南骑兵绝对没有中原骑兵强，中原骑兵又比草原骑兵差，而西府三卫都是什么人物？任何一个突厥人想入选都得经过几番考核，随便拉出一个来都是精英，每个人手上都沾着几十个敌人的心头血。
“薛仁贵，我日你仙人板板，老子要劈了你，敢抢你家李爷爷的战功！”李冲还在跳脚大叫，气呼呼抽出刀子乱比划。
可惜这货刚刚发狠几句，陡然满脸一抽连忙堆笑，原来是人群之中冲出一个五短汉子，双目森森抱着膀子冷笑道：“李冲，你日谁的仙人板板？”
李冲哪敢搭话，嗖一声就窜了出去，只因出来冲他冷笑之人不是别的，正是有大唐疯虎之称的薛英薛疯子。
此人一辈子战无不胜，自始至终没能封国公，因为他上了战场就会发疯，死在他手里的敌人不少，但是死在他手里的袍泽更多，功过相抵，有个侯爵已经不错了。
这样一个疯人，偏偏武功还无比强横，李冲虽然彪悍但也不敢招惹，只能选择仓惶逃窜躲避。
西府三卫既出，想必不用多久就会有战事汇报，索性今天已经商讨完了大事，韩跃便带人继续在大棚子里等待。
李世民早已忙着哄孙子去了，这位大唐太上皇完全不在乎礼仪，他仿佛一个乡间老农那般蹲在地上，周围围着一群儿小屁孩。
李世民不时哈哈大笑几声，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写写画画，画的正是附近的山川草图，原来是给孩子们讲解战事进行预测。
说来李世民对于孩子的国事教育倒很合格，他这样随地教导不但自己主说，而且还会不断考校孩子们参与，偶尔将树枝往某个孩子手里一塞，出声询问道：“这里该怎么打，这里该怎么战？”
韩跃的八个孩子哪一个是普通人？
对于这些问题自然不会陌生和茫然。
比如李石头生于豆豆，虽然豆豆是童养媳出身，但是搁不住后面有长孙皇后教导啊，再加上一群老国公全都把石头当做少主，每个人教一点就能熏陶出个小将才。
比如李继跃生于王玲雪，娘亲是一流大宗师，而且还是太原王氏的嫡女，虽然太原王氏已经没了，但是当年的大家族教育可是忘不了。
再加上这孩子有个举世闻名的舅舅，谁不知道王凌云号称辽东一毒蛇？那条毒蛇每隔十天就有一封书信寄来，对于李继跃的教导很是上心。
只可惜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孩子学得也有些像他舅舅一般，出手就是狠招，竟然让人心悸，奇怪的是韩跃竟然放任自流，自始至终都没有阻拦王凌云的书信。
李天鹰不用说，娘亲天下无敌，而且坐镇草原许多年，无论治国之道还是军阵之道，这个草原小老虎接受的都是最高等教育。
李象，原来的皇太孙，整个大唐最厉害的文臣武将选出一帮子老师，教出来的孩子能傻么？
其余几个孩子也都非同寻常，随便拉出一个来就不是民间普通货色。
李世民先将树枝递给李石头，温声询问道：“大孙子，你先来说说，如果这五万骑兵由你只会，你会怎么对战冯盎的二十万大军？”
李石头想都不想，拿着树枝在地上草图连连指点，大声道：“堂之皇皇，摆开战阵，彼有二十万，我五万，孙儿将主兵一处直冲大营，绑缚冯盎主将，然后下令劝降他人。”
李世民点了点头，微笑道：“好，此乃仁心之术，帝王可以杀伐，但是不能随便杀伐，你这么做能减少流血，骨子里透着一股子悲怜性命的大气。”
他对李石头的回答很满意，转首又将树枝递给李继跃，笑眯眯问道：“来来来，咱家的小毒蛇，皇爷爷早就看你再舔嘴角啦，你也说说你的办法。”
李继跃嘻嘻一笑，转头先看了一眼韩跃，小家伙脸上有些迟疑，分明是怕父亲训斥他。
……

第787章 这一仗，打不起来
李世民大眼一瞪，郑重道：“为帝为帅，皆要发挥所长，你喜欢怎么干就怎么干，千万不要因为别人的想法压抑自己，那样你做起事来就费心费力，远不及发由本心那般顺手，不用偷看你爹，这里有皇爷爷撑腰，他敢炸刺我踢他屁股。”
李继跃连忙一记马屁送来来，吹捧道：“皇爷爷霸气，果然当世豪雄。”
李世民哈哈大笑，满脸沾沾自喜。
李继跃这才拿起树枝，然后满眼放光不断在地面草图指点，急吼吼道：“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挖坑，埋刺刀，水源下毒，山上扔手雷，躲在树林里抽冷子放枪，专打敌人战马的眼，这里放上两门大炮轰击，逼迫他们不断望海边后退，然后火枪扫射继续逼迫，惊厥对方战马慌乱逃窜，堵上海滩点火燃出浓烟，让马不敢越过雷池一步，这样只有一个地方可去，让他们跳海全都变成淹死鬼……”
小家伙越说越兴奋，眉飞色舞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李世民目瞪口呆，周围一群国公瞠目结舌，有几个年轻将领忍不住打个哆嗦，小心翼翼站远了还觉得害怕。
李世民忽然看向李勣，语带深意问道：“英国公，如果你遇到朕这个孙儿做对手，你怎么办？”
李勣回忆刚才小家伙所说，只觉得头皮都一阵发麻，无奈苦笑拱了拱手，满脸尴尬道：“回禀陛下，臣会选择跳海淹死，淹死至少能留个全尸，如果不跳海就要面对毒药浓烟，挖坑刺刀，大炮，火枪……”
李世民哈哈大笑，猛然伸手一拍李继跃小脑袋，赞许道：“可以啦，你的回答也很棒，但是切记这些招式不要针对兄弟，将来帮你父亲去打别的人。”
李继跃欢呼一声，满脸振奋道：“皇爷爷，等我长大了也可以领兵吗？”
李世民哈哈再笑，忽然语带深意看了韩跃一眼，笑眯眯道：“你父亲曾经说过，这天下地方大得很，你以后领兵算什么本事，你得自己去打一片地方做皇帝……”
李继跃更加兴奋，忍不住再次欢呼起来。
不远处几个青年将领对视两眼，忽然疾步上前轰隆跪地，这几人也不开口说话，只是恭恭敬敬给李继跃磕头。
李世民伸手一拍小家伙额头，淡淡道：“看见没有，现在就有人觉得你将来能成事，所以过来磕头表示效忠，这几个人皇爷爷知道，都是能征善战的好将领，孩子你拿树枝去敲打一下他们肩膀，算是定下这个主仆之名吧。”
李继跃有些迟疑，下意识看了一眼韩跃，毕竟这些青年将领都是老爹的麾下，他一个娃娃去收服算怎么会是。
这里也可以看出来，这小子绝对是韩跃孩子之中心思最多的一个，小小年纪已经知道顾忌别人感受，不愧是王凌云教出来的小阴货。
韩跃微微吐出一口气，淡淡道：“既然你皇祖父点头了，这几个将领也有心投奔，那么继跃你就收下吧，以后当做自己的班底用。”
李继跃大喜，连忙夺过树枝去敲打那几个将领肩膀，几个将领同样满脸激动，再次以头碰地磕的砰砰响。
他们是韩跃的麾下不假，但是韩跃麾下能人太多了，这几个将领只能算中游偏上，如果继续耗下去肯定没有大作为。
但是效忠李继跃就不一样啊！小皇子出身不凡，而且有太上皇钦点旨意，将来也能出去开疆拓土建立国家，武将跟着他有仗打才能有功勋。
李天鹰忽然跑了过来，一把将李继跃的树枝抢夺来，大声对李世民道：“皇爷爷，为什么不考考我？”
这个草原小老虎性格也很虎，况且曾经的身份是草原金刀小可汗，严格说来乃是和皇帝一样平起平坐的身份，所以说话之间并不怎么畏惧李世民。
李象同样跑出来，很是不满道：“还有孙儿也没考，我也有办法打赢这场仗。”
李世民哈哈大笑，连连点头道：“好好好，都考都考，一个一个来，今天咱们挨个考……”
他话还没有说完，猛听不远处有快马蹄声传来，棚内众人怔了一怔，李勣目光闪烁道：“许是战事已经完结，西府三卫前来报捷。”
没人会觉得是报恶，因为西府三卫不可能输，哪怕对面是二十万骑兵，打起来也只是一场收割战。
那快马飞速而来，转眼之间就到了跟前，马上骑士轰然翻身下马，急急匆匆跑进了棚子中。
“说，怎样？”韩跃不等他单膝跪地，直接开口询问战事。
报信之人正是薛仁贵，他先是喘一口气，然后拱手对着韩跃郑重一礼，这才面带苦笑道：“陛下，没打赢？”
“嗯？”韩跃顿时从木桩上站起来。
没打赢？
五万西府三卫，配备的都是火枪和神臂弩，这样一股战力别说是对战二十万骑兵，就算三十万也能收拾了。
他抬脚上前三步，沉声道：“莫非对方不止二十万兵马？所以尔等才吃了一败仗？”
薛仁贵连忙摇头，小心翼翼道：“陛下恕罪，麾下刚才说话有些太轻浮了，我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博您开怀一乐，是这样的，咱们没打赢，但是也没打输，因为麾下等人领兵过去之时，发现这一仗压根没法打。对方确实不止二十万兵马，粗算足足得有百万人……”
众人霍然一惊，几个老国公蹭一下窜出来，薛仁贵的老爹上前一脚将儿子踢翻，打骂道：“吞吞吐吐想死不成？说清楚，哪里来的百万人马？”
李勣则是急急出声，郑重对韩跃道：“陛下，臣请命亲上战阵，和冯盎的百万大军掰一掰腕子。”
群情涌动，个个请战，老国公都知道二十万人和百万人都什么区别，这绝对不是人数翻了五番那么简单。
然而韩跃却缓缓摆了摆手，忽然俯下身子将薛仁贵拉起来，笑眯眯道：“你这个家伙，是不是朕对你太松散了，军国大事也想着开个玩笑活跃气氛，可时节可不是咱俩在长安街头喝酒打屁的时节，赶紧收起油滑那一套，好生给大家说说事。”
薛仁贵嘿了一声，连忙拱手对着一圈作个揖，但是他仍旧没有解说原因，反而满脸古怪之色道：“陛下，麾下觉得您还是亲自去看看，这事跟咱们预想的不一样，那冯盎真是个老狐狸……”
“咦！”韩跃顿时好奇起来，挥手便令人牵过来一匹马。
在场众人也心生好奇，薛英甚至抬脚又踢了儿子几下，可惜薛仁贵只是面色古怪，自始至终都不肯说原因。
“既然好奇，那就都跟来看看！”韩跃忽然一声令下，然后自己翻身上马，在场众人连忙招人牵来坐骑，一群人轰轰隆隆奔着远方去。
唯有李世民独坐木棚之中，继续拉着孩子们在地上画草图，孩子之中李继跃心性最为轻佻，忍不住好奇道：“皇爷爷，您不去看看？”
其实小小东西是想怂恿李世民带他们去看看。
李世民何等人物，岂能看不出一个孙子心中勾当，闻言呵呵一笑，手抚胡须淡淡道：“有什么可看啊？皇爷爷早就料到这一仗打不起来，冯盎此人，你们不懂……”
几个小孩更加好奇，忍不住围着李世民撒娇卖好，尤其两个小丫头口中嘤嘤不依不饶，惹得李世民老怀大慰哈哈大笑。
但是自始至终，他就是不给孩子们讲原因。
人老了之后，似乎就剩下这一点爱好了。
韩跃带人一路驰骋，很快就见到前方有军阵列队相持，这时众人脸色也都古怪起来，终于明白薛仁贵为什么要耍滑凑趣。
任谁也不会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情况。
韩跃眸子微微闪动，策马缓缓越过军阵上前，他陡然仰天一声轻笑，淡淡道：“朕，李跃……”
也就在他这一声淡笑发出之后，猛见对面军阵从中分裂而开，一员白发苍苍的虎将浑身铠甲鲜明，骑着战马轰轰隆隆奔驰过来。
这人真是虎将，虽然年纪有些大了，但是奔驰之间仍可看出赫赫风威，唯一有些遗憾是他穿的战甲不是军阵甲胄，反而是那种国家大事才用的礼仪甲胄。
礼仪甲胄好看是好看，可惜却折损了一些战将的英雄之姿。
他距离韩跃还有五十步远的时候，陡然一勒缰绳原地止住，然后竟然直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大声道：“臣，大唐吴国公，岭南坐镇使，冯盎，见过陛下，陛下万安，华夏万安，汉人万安，同胞万安……”
什么都不用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连续四个万安，已经将这位老国公的心性完全表达出来。
韩跃骑在马上遥遥看他，目光带着探询也带着不解，两人就这么遥遥相对，周围是杀气腾腾的战士，如此好半天过去之后，韩跃忽然轻声问道：“吴国公你可知道，就在刚才不久，你一个儿子被朕砍了，剩余也是绑的绑关的关，咱们之间怕是要隔上一个杀子之仇啊。”

第788章 跪倒尘埃，苦求归顺
冯盎哈哈大笑，依旧保持单膝跪地礼节，大声道：“陛下有所不知，岭南奉行养蛊，老臣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生儿子的本事强，我有七十多个儿子，陛下才杀一个哪里够？”
他说着抬眼看了韩跃一下，接着道：“再说您杀的那一个老臣约莫也能猜到是谁，那样的蠢货儿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死就死了吧。”
韩跃目瞪口呆，一众国公大臣同样瞠目结舌。
韩跃怔怔半晌之后，忽然扭头问李冲道：“你之前怎么汇报来着？你说百骑司调查到吴国公有四十多个儿子，这怎么突然变成七十多个，百骑司是不是该整顿一下了？”
李冲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打开仔细翻阅查找起来。
然后这货满脸迷惑看向韩跃，小声禀告道：“陛下，没错啊，百骑司调查的很清楚，冯盎……呃，吴国公实有男嗣六十二，相互攻击死二十，剩四十二人，女嗣二十有六，其中嫁人者十七人……”
远处冯盎哈哈大笑，继续保持单膝跪地礼节，豪放解释道：“陛下勿用怀疑，您的百骑司调查并没有错，只不过那是八个月前的情况，而今老臣又生了三十个孩子。”
“我尼玛……又生了三十个？还是八个月时间突击生的？”
韩跃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目光怔怔看着冯盎两鬓之间的白发。
冯盎哈哈再笑，道：“陛下可是看臣老了，所以心里有些怀疑，啊哈哈哈，岭南民间太过疾苦，女子不嫁人者多有饿死，臣虽然老了残了，但是只要还有一丝力气，我能解救就得解救几个啊。”
这话说的看似豪放，然而语气里却有一抹莫名伤感。
韩跃目光忽然一凛，注意到冯盎的左臂袖子竟然是空的，再联想此人已经白发苍苍，果然是老了残了的情况。
但是冯盎语气里隐藏的悲伤应该不是这个，而是另一种让他心里伤感的东西……
韩跃把握到对方的语中含义，突然道：“吴国公可是觉得心力憔悴？”
他自始至终没让冯盎起身，冯盎竟然也恭恭敬敬保持单膝跪地，然而这位比李世民还要年长九岁的老人并不感觉难堪，反而长叹一声再次拱手，满脸黯然道：“陛下说得对，臣真是心力憔悴了，我八个月前听闻您要南下，立马连续娶了三十多个女子，不为贪欢好色，只为能让这些女子出身的部族，臣举家投奔过来，他们可以享受陛下的封赐……”
这话说的有些不要脸，然而韩跃心中却升起伤感，他听懂了，也听明白了。
冯盎这话说的是他早就等着韩跃开岭南，然后立马举家投奔过来，这老人乃是李渊亲封的国公，投奔过来肯定要给封赏和厚赐。
老人自己不在乎封赏，但却急急娶了三十多个女子，岭南这边娶了女子就要照顾女子后面的部族，这老人是想借韩跃的能力多养一些百姓。
至于那些生出来的孩子，甚至很可能不是冯盎自己的娃……
也许那些女子暗地里都有丈夫，只是挂个名号嫁给冯盎，然后借用这位老人的投奔大义，以此来让韩跃帮助牧养部族的族民。
天子有庇护万民之责，但是庇护的时候也分远近亲疏，岭南百姓毕竟远了一层，所以这位吴国公才出此下策。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忽然显出回忆之色，喃喃道：“当年大隋之时，老臣也是朝堂里的霍霍战将，曾随炀帝东征高丽，曾在东夷跃马扬鞭，然后天下渐渐战乱，臣不想和中原同族厮杀争抢，于是迁护一批百姓来此！我不想打天下做皇帝，我只想看着麾下的子民们吃饱喝足，母亲不会因为儿子战死哭泣，老人去世有子孙给穿衣送终……”
韩跃不由点了点头，心中渐渐对这位老国公生出钦佩之情。
要知道当年冯盎便是大隋的紫金光禄大夫，而且还是左武卫大将军，手中有赫赫兵权，麾下也人才济济，此人最初的实力和地位比李渊还要强盛，堪称大隋朝堂里的巅峰人物。
如果他也参加涿鹿中原的战事，那么隋末就不是十八路反王那么简单，应该变成十九路反王才对，那样百姓死的也许会更多。
但是这位国公不忍举起刀兵和同族厮杀，所以他选择带人避到了岭南，来岭南等于是自我流放，这等举动不啻于民族大英雄。
韩跃忽然手臂一抬，满脸郑重道：“吴国公，地上凉，你我今日初见，该当促膝长谈，你先站起来吧，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
这等于是认可了冯盎，再不把对方当敌人的意思。
哪知冯盎不但没有站起来，反而噗通一声改单膝跪地为双膝跪地，猛然重重给韩跃行了磕头大礼，口中发出呜呜呜呜的痛哭声。
磕完头后，仍旧跪地不起，不过却伸手使劲擦了一下眼睛，抬起头来直直看着韩跃。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国公昂首挺胸，口中忽然大呼道：“陛下啊，求您伸一把手吧，岭南太穷，吃不上饭啊。老臣是个武勋出身，领兵打仗可以，治理领地不行，一晃眼三十多年过去，我当初来的时候什么样，现在几乎还是什么样！陛下，老臣代表岭南九百七十万穷苦百姓，求求您了，我们要融入华夏帝国，我们要做能吃饱饭的子民……”
韩跃怔了一怔，忽然翻身从马背跳跃而下。
他一路龙行虎步过去，双手郑重把冯盎搀扶起来。
冯盎眼角明显带着湿润，满脸渴盼继续看着韩跃，忽然又开始老泪垂垂，哽咽道：“追随我来的百姓们天天饿肚子，当地的土著同样天天饿肚子，陛下您知道老臣为什么发疯一般娶老婆吗？我这是给自己压力啊！每多娶一个女子，我就告诉自己要努力照顾好她们的母族，臣三十年时间娶了一百多个老婆，可惜再也没有能力多娶一两个。”
这是一位真正为国为民的大贤……
可能搁在后世很多人觉得太虚伪，但是搁在古代这种胸怀苍生的人物确实不在少数，每个时代都有那种只要看到百姓吃不饱，他心中就会觉得自己是愧对民众的人。
可惜后世之人被金钱蒙蔽双眼，已经很少有这种悲怜苍生的人物，据说港岛那边有个姓古名天乐的演员很不错，自己背着骂名去接一些烂戏，只为了能多拿点片酬做善事。
那个姓古的演员默默无闻建立很多希望小学，然而从不四处宣扬自己做了什么，反而每每看到有山区孩子吃不饱饭，这个姓古的演员会默默流下眼泪。
……
……
冯盎还在满脸渴盼看着韩跃，似乎因为等的时间有些久，始终不见韩跃点头答应他，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国公脸色有些黯然。
他忍不住想去拉一拉韩跃的手，举到半空却又颓然放下，口中轻轻哀求道：“陛下，真的不愿意帮忙吗？我们不求跟您享福，只求跟您不会饿死，百姓有口饱饭，活着就很满足了……”
韩跃眉头微微一皱，沉吟道：“吴国公说的这些话，朕听了总是感觉有些匪夷所思。朕带人来此也算领略了岭南之苦，吃饭问题确实是个大问题，但也不是说不能解决之事，国公你坐镇岭南三十载，难道没发现此处遍地都是财富么？”
韩跃说到这里停了一停，猛然伸手一指南方，沉声对冯盎又道：“往南不远就有占城稻，只要移植过来推广民间，一年最少可以收获三季粮食，随便种上几年，保证填满粮仓。岭南靠海，海里有的是鱼，结网随便可以捕捞，岭南多山，山中富产水果，只要发动百姓采摘，如何也没有饿死人这种说法吧。”
他目光炯炯看向冯盎，最后语带深意道：“朕初来乍到都能弄到粮食，怎么你坐镇三十年还要饿死人？”
冯盎呆呆滞滞傻住，好半天才喃喃道：“占城那地方臣去过，到处穷的叮当作响，压根没见过能收获三季的稻米啊？至于海里捕鱼？陛下啊，人不能一年四季总吃鱼，老臣曾经为了节省粮食连续吃了三个月，结果吃到最后再也无法忍受，一闻到鱼腥就想吐……”
说着长叹出声，苦笑看了韩跃一眼，满脸无助道：“臣是武将，性格坚韧，但我吃了三个月已经坚持不下去，倘若换成普通百姓，他们连一个月也无法坚持……”
韩跃愕然一怔，突然觉得自己闹了大笑话。
他恍然记起占城稻这个时代还没被发现，那种稻米确实能一年三季收获，但是如今还待在占城的荒地里当野草。
鱼的问题也同理，岭南由于土著杂居，中原人来此之后很容易被土著化，曾经的烹饪本领渐渐就失传了。
这时代别说岭南，就是中原之地也不怎么吃鱼，因为缺少烹饪手段和各种作料，所以无法祛除鱼虾的腥臭味道。
吃是肯定可以吃，但是开水煮鱼很少有人能连续吃一个月，就算能吃一个月，能吃两个月吗？
三个月呢，一年呢，十年呢？
所以岭南虽然鱼类资源丰富，但却不能成为百姓的主粮。
冯盎忽然噗通一声再次跪地，大声又道：“臣祖籍是高州人，骨子里也流着汉人的血，陛下您说的稻米和捕鱼是不是有特殊路子，还请搭一把手救救百姓吧。”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国公为了百姓几次下跪，全然不在乎自己乃是和李渊一个时代的人物。
……

第789章 九百多万人口，这可是一笔大财富
他不断苦苦哀求道：“陛下您是没看过岭南有多苦，中原只在灾荒之年才有人饿死，但是这里却年年月月每天每日都能饿死人。臣已经老了，再也没能力给百姓找吃食，但我临死之前不能瞑目，我要给岭南百姓找一条吃饭的路……”
说着猛然抬头，目光炯炯看着韩跃，大声疾呼道：“陛下建立帝国，该当庇护万民，您横空出世十三年来，中原百姓的日子简直一天变一个样，臣早就盼着了，臣早就盼着您过来。我们也是汉家子民，渴求陛下垂怜牧养。”
他生怕韩跃嫌弃拖累，急急又拿出一些说辞，大声再道：“七年前陛下和吐蕃战于剑南道，老臣听了之后立即亲率骑兵前往支援，可惜山路难走时间耗费，结果还没进入中原战事已经完结，臣那次跪在中原和岭南交界的地方仰天流泪，咒骂老天爷没有给我归顺的机会，如果那次臣能赶上，岭南早已是陛下的臣！”
韩跃心中一动，想不到这里面竟然还有这等隐秘。
七年前那一次，大唐可不止剑南道有战事，同时还有西域诸国和西部草原两处战事，再加上国内世家联盟叛乱，当真有举世皆敌的味道。
但是谁又能够想到，在这贫苦潦倒的岭南之地竟然有一位汉人老国公，听到消息想也不想就尽起兵马想要支援，这才是骨子里留着国家大义之血的真英雄。
韩跃再次将他搀扶起来，忽然转头看向后面人头密集的地方。
今日冯盎带领了二十万骑兵，但是薛仁贵却汇报说足有百万人马，其实哪里是百万人马啊，入眼一扫只见到处都是黑猴子一般的人。
密密麻麻，人潮人海，绝大多数都是岭南土著，但也有不少一看就是汉人血统出身。
韩跃一脸若有所思，忽然低头对冯盎笑道：“吴国公这是逼宫啊，不管不顾直接聚集百万人口过来，你这一手可玩的漂亮，让朕想杀都无法举刀杀。”
冯盎讪讪一笑，老脸微红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陛下的西府三卫天下无敌，别说老臣没有百万兵，就算有也一样是挨揍的货，臣今日带来二十万骑兵是为投奔，效忠筹码就是陛下帮臣养育岭南的民……”
韩跃再次放眼一看，笑眯眯道：“这人数可不少啊，怕是有一百五十万吧，等等，拖家带口，还有小娃，好家伙，吴国公，你今日最少迁徙了两百万人口来。”
冯盎搓了搓大手，面色尴尬道：“陛下，不止，这只是第一批，岭南有九百七十万人口，臣想全都麻烦陛下了。”
韩跃怔了一怔，面色极其精彩。
这个时代，牧养百姓意味着责任，如果能力太差，很可能会被拖死。
但是牧养百姓同样代表着机会，一旦抓住了那就是冲天之势。
当年他携带百姓出关，李世民只不过给了十万百姓，结果世家大族个个眼馋，哪一个暗地里不是流口水。
现在却有九百六万岭南百姓，直接被冯盎率领着全来投奔，如果再加上大唐迁徙而来的五百万众，韩跃已经有资格堂堂正正做个大皇帝。
有国土，有子民，只需要不断繁衍发展，今后谁还能阻拦住华夏帝国的路？
周围那些国公同样面色精彩，刘弘基忍不住就想哈哈狂笑，结果被李勣眼疾手快狠狠盯了一眼，吓得这货赶紧用手捂住嘴。
旁边老程偷偷一拉秦琼衣袖，压低声音道：“二哥，陛下这次算是发了，连空手套白狼都不曾使用，直接就有九百七十万百姓投，啧啧啧，发了啊……”
秦琼轻哼一声，压低声音呵斥道：“闭嘴。”
韩跃突然放声大笑，道：“啊哈哈哈，吴国公，朕今日起床听到喜鹊叫，果然真有喜事来。好得很，好得很，你不是要养民吗？这岭南之民朕帮你养了！”
他用手使劲一拍冯盎肩膀，目光炯炯扫视远处的百姓们，大声道：“九百七十万又如何，只要成了华夏帝国子民，朕保证不会饿死一个，去他妈的岭南疾苦，你们且好好看着吧，看朕是如何在这片疾苦之地弄粮食的！”
冯盎顿时大喜，忍不住又想大礼参拜。
韩跃一把将他拽住，哈哈大笑再道：“礼节就免了吧，等朕登基的时候一起给，走走走，随朕一起回去，见一见朕的老父皇，然后咱们好好谈一谈岭南的事，不就是吃饭么？简单！既然选择跟了我，光是吃饱肚子怎么行，朕在这里下一个誓言，我不但要让华夏子民填饱肚子，我还要家家户户富得流油……”
说到这里手臂一挥，沉声道：“走，先回领地，吃饭再谈！”
冯盎喜的须发皆张，一张老脸全是兴奋之色，他猛然想起什么，突然转头大吼，声音隆隆犹如打雷，暴吼道：“岭南子民，跪！”
轰隆隆——
上百万人同时下跪！
有晒得黑不溜秋的青年，有干瘦枯憋的老汉，有抱着孩子满脸惶恐的娘们，也有傻乎乎跟着爹娘一起跪下的半大孩子。
这一跪，才是真正认可了韩跃。
从此不管风里雨里，眼前这位陛下就是给他们吃饭的人。
韩跃纵目打量一番，看见跪着百姓面色都有些惶恐，但是惶恐之中有带着憧憬和好奇，一些小孩因为家里太穷，八九岁了还光着个屁股蛋，那些女子同样可怜，身上的衣服比中原百姓更破烂。
女人都爱美，除非万不得已没人会穿的破衣烂衫，所以到一个地方想看当地生活如何，盯着女人穿着打扮就行了。
韩跃一声轻叹，转身踏步而行，他今日收获万民心潮涌动，但是同时也有一份沉甸甸的担子压上来。
天子牧养万民，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你得让治下百姓吃饱饭，这口饱饭可不容易给，因为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几百万上千万人……
“陛下，陛下！”
冯盎急急追了上来，满脸急切一点也不像个六七十岁的老人，这位和李渊同辈份的老人不断搓着大手，小声小气道：“陛下能不能提前给老臣透个底，咱们岭南到底如何搞？”
“如何搞？”韩跃笑了！
……

第790章 到底怎么挣大钱？
夜色降临，有风微荡，偌大的领地到处架起熊熊篝火，无数百姓拖家带口围坐在篝火旁。
整个营地方圆足有五十里长宽，营地之中到处随意搭建着临时木棚，这些木棚粗算也有几百上千个，全部用来安顿百姓们暂时生活。
领地如此巨大，一下看不到头，只能看到处处皆是火光点点，随时可以听到喧嚣喧嚷的嘈杂声。
西府三卫专门抽调无数支巡夜小队，骑着马围绕五十里大营来回巡视，偶尔有战士眺望营地一眼，喉咙中间的喉结忍不住滚动两下。
今夜吃肉，整个营地到处都是肉香，战士们已经很久没能吃肉了，闻到味道自然下意识吞咽口水。
营地之中篝火熊熊，又有无数口大锅热气翻腾，一群膀大腰圆的伙夫不断抡起大勺搅拌锅底，旁边的副手则将一块块肉干直接扔进大锅中。
今晚这一顿饭，是韩跃请的客，岭南百姓初来归顺，恰好李泰押送着五千万斤草原肉干到来，韩跃大手一挥直接调拨出两百万斤，他今晚要让百姓们敞开了肚皮使劲的吃。
如今领地有多少百姓？
已经整整高达四百万！
大唐迁徙来了两批，每批都是一百万人口，老国公冯盎率领两百万来投，都是拖家带口穷困至极的贫民。
两百万斤肉干，四百万人口分食，肉干煮熟了会增重，吃下去饱肚抗饿浑身都是劲，这样的大手笔或许只有韩跃能行，当世再也没有谁能做到这一点。
此际刚刚入夜，天色其实尚未完全昏暗，韩跃盘膝坐在一处篝火旁，不时和身边的臣子谈笑说几句话。
这处篝火很是巨大，周围聚集围坐的都是大人物，有太上皇李世民，有太皇后长孙，有一众老国公，有西府三卫的大将军，此外就是豆豆等一群女眷，她们和国公家属们扎堆围坐着。
夜风袭袭，送来营地里的肉香味，冯盎使劲用鼻子吸了一口气，一张沟壑漫布的老脸全是欣慰。
他缓缓吐出这口气，十分感慨道：“肉啊，这是肉的味道！老夫已经多久没能吃肉了，怕还是大前年的时候打过一次牙祭……”
旁边有个小青年轻哼一声，满心不爽道：“父亲何苦如此，咱家并不缺钱，您若想吃肉孩儿随时能给您买来，犯不上为了一顿肉食感慨良多？况且这肉还是肉干煮出来的东西，味道哪里比得上鲜肉美味引人？”
旁边又有几个青年连连点头，面上似乎都带着不满之色。
冯盎皱了皱眉头，冷冷一扫这几个年纪尚小的儿子，然后他又看看身后几个中年儿子，沉声问道：“你们呢，是不是也这个想法？”
那几个中年连忙躬身弯腰，小声道：“父亲，孩儿觉得该感慨。一人吃肉不值得感慨，但是四百万人同时吃肉，这，这，这简直太……”
似乎是因为言辞匮乏，说了半天也没能找到贴合的词，但是冯盎已经十分满意，笑呵呵对着几个中年儿子点了点头。
那几个青年则是轻轻一哼，有人眼中甚至带着隐藏的愤恨，这种愤恨宛如毒蛇一般阴冷，偶尔会朝着韩跃那边恶狠狠窥视。
这小子忽然眼珠转动几下，压低声音怂恿道：“父亲，他杀了四十七哥，咱家是岭南豪强，为何要甘心投奔于他？寄人篱下，哪比的上自己称雄。”
冯盎面色不变，忽然哈哈大笑两声，他猛地端着酒杯从地上站起来，大声对不远处的韩跃道：“陛下，老臣代替岭南子民，感谢您的大度慷慨，可惜厚赐无以为报，但是老臣又不能不予以还礼……”
韩跃微微一怔，周围众人也把目光投视过来，大家都想看看这个老国公又要唱什么戏，就连李世民也饶有兴致瞥了一眼。
冯盎举着酒杯遥遥朝韩跃一敬，然后自己仰脖子一下灌进喉咙，忽然铿锵一下抽出自己腰间大刀，刀光一闪直接架在了那个青年儿子的肩膀上。
“陛下！”
这位老国公满脸郑重，白发苍苍无风自动，大声又道：“今日您杀了一个不懂事的孽畜，结果老臣又发现了一个不懂事的畜生，我今无以报答您的慷慨，愿斩此子以儆效尤……”
说着手腕一动，挥刀直接砍了下去，虽然他眼中明显带着不舍，但是手腕上的力量一点做不了假。
也就在这时，众人只见篝火飘摇一下，随即便听“噼啪”一声脆响，冯盎的大刀当中断成两截。
篝火对面，游游面色不变弹了弹手指，然后捡起火上烘烤的一块肉干，小心翼翼撕碎了给孩子们吃。
韩跃哈哈一笑，举步走了过来，他伸手一按冯盎肩膀，两人同时一屁股坐到地上。
“吴国公这是唱的哪一出？大好的日子为什么要杀人？”
韩跃边说边笑，随手将地上断裂的大刀捡起来，然后举手轻轻一抛，将刀扔进了篝火之中。
扔完之后慢慢转头，这才笑呵呵对冯盎又道：“老国公不愧隋末猛将，至今尚有老当益壮之勇，你刚才拔刀动作太快，连朕都没能力出手解救，错非我妻子武功高强，你这儿子怕是已经死了吧。”
冯盎满脸惭愧，忽然仰天低头轻叹一声，黯然道：“不懂事啊……”突的抬头看向那个吓尿的儿子，暴吼一声道：“滚，老夫不杀你，但也不认你，从此之后你不是我的种。我冯盎一生为民，生不出你这种贪婪的货。”
那青年还想说话，结果冯盎飞起一脚直接踢开，后面几个青年脸色讪讪，上前拉着那青年悄然走开。
冯盎看都不看这些儿子一眼，反而满脸伤感看向了韩跃，轻声道：“陛下，老臣惭愧……”
他伸手一指不远处的几口大锅，许多百姓已经排着队开始领饭就食，大声道：“就凭陛下这一顿饭，老夫奋斗了三十年都没本事做到，几个孽畜不懂事还想聒噪，子不教父之大过也。”
……
……
韩跃呵呵一笑，伸手又拍了拍冯盎肩膀，他知道这位老人心里的难受，一生为国为民，结果儿子们却贪婪愚蠢，那种教子无方的痛苦，越到晚年越凄凉。
一时找不到什么话开解，忽然脑海里跳出来一首诗，韩跃索性盘膝而坐，伸手捡起一根木棍扔到篝火了，悠悠道：“常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自作清歌传皓齿，雪飞炎海变清凉。万里归来年愈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此心安处是吾乡……”
这首诗原本是描写一个忠心耿耿的女子，但是放在冯盎身上同样可以，韩跃慢慢拍打着冯盎的肩膀，语带感慨道：“老国公，你虽付出一己之力，但在岭南实乃万世之功，这份功绩朕无法奖赏你，但是可以帮你庇护膝下的孩子们，今日中午杀的那一个是为震慑，朕保证以后不会举刀再乱杀，哪怕你的孩子不懂事，但是看在你的功上我不会杀，也不会治罪，你养了七十多个儿子，将来朕让他们一个不缺给你送终……”
古人到了六十岁以后，并不避讳养老送终的言辞，反而认为这是发自内心的诚恳之言，听闻者一般会满心的感激和欢喜。
但是冯盎没有欢喜，一张沟壑老脸满是沧桑，他抬眼看着营地里正在吃饭的百姓，有些黯然道：“如果可以，臣愿意有一千万个孩子，我想让岭南所有百姓给我送终，希望在我老死之前没有一个饿死病死……”
这话若是搁在别人说出，那有种大不敬并且觊觎江山的意思，让所有百姓给送终，自古只有皇帝才具有这个资格，天子大葬，举国同悲，出了皇帝没人敢说这样的话，但是眼前这位老国公却直直当当说出来。
他不想当皇帝，想当的话当年就跟李渊争天下了，他想要岭南之民给他送终，其实是想老百姓能够好好的活着，活到他临死的时候还没人饿死，这是一个胸怀苍生的老人毕生心愿。
韩跃呵呵一笑，再次拍打着冯盎的肩膀，忽然冲对面轻喝一声，道：“游游，烈酒扔过了一袋子，为夫要和老国公喝几口。”
上空黑影一闪，一个羊皮酒囊凌空扔了过来，韩跃伸手接住扒开塞子，然后举头大口大口灌了两下。
他喝完将酒囊递给冯盎，大声道：“来，老国公，朕请你，喝一口。”
冯盎面色有些发怔，没有伸手去接酒囊，道：“陛下，天子不与臣民同饮，您用过的酒囊，老臣不敢使用……”
韩跃哈哈大笑，将酒囊硬塞给冯盎，大声道：“现在不论君臣，咱们只论情怀，我敬你的原因是因为你我乃是同路人，一样的想牧养百姓，一样的想子民享福，单凭这一点，你值得敬。”
冯盎迟疑一下，终于将酒囊高高举起，他仰头痛饮猛灌，然后发出剧烈的咳嗽声，虎目之中明显泪光点点，这是被韩跃的尊重所感动。
男人之间，无论年龄差距有多大，但是只要一口烈酒下肚，相互之间的情谊就起来了。
冯盎突然哈哈大笑，重重将酒囊往地上一砸，大声道：“痛快，痛快，老臣感谢陛下赏赐，这是我六十年来喝的最痛快一场酒。”
韩跃微微一笑，语带深意道：“酒很痛快，但是老国公你信不信，朕要给你的下酒菜肴，更加痛快。”
冯盎一怔，下意识四下观看，然而并没有看到有人端送菜肴过来，老国公脸上一时有些茫然。
韩跃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道：“别找了，朕所说的菜肴，不是用来吃的菜肴，我今以岭南发展之事解说于你，权做赠给老国公的下酒之肴。”
冯盎呆了一呆，随即满脸变得激动，急急道：“陛下，请讲。”
韩跃点了点头，忽然伸手一指营地四周郁郁葱葱的森林，悠悠道：“山林多木，株株参天，所以可建立伐木业，岭南之木多为花梨，亦有瑞香科类巨树，这是一门大产业，得之将有万金来。花梨乃木中之王，瑞香树可产沉香，这两门产业需要大量百姓进山砍伐采收，一年收益不会低于五百万贯，有了钱，民当富。”
冯盎满脸痴呆，好半天才喃喃道：“木头也能卖钱？还一年收入不低于五百万？陛下啊，谁会傻糟蹋这么多钱？岭南的木头要么用来烧火，要么就是用来搭建棚子，千年古树漫山遍野都是，谁会傻到拿钱来购买。”
韩跃嗤笑一声，满脸自信道：“老国公不用担心，此事朕心里已主意。你说木头不值钱，咱们把它炒作成宝贝啊？黄花梨做成佛珠，专门出口给天竺那帮信佛的人，天竺富产黄金，朕要他们拿黄金换咱们的木头，至于沉香么，此乃世间第一香料，中原大唐多得是富贵人家，只要炒作出去一样能卖大价钱。”
唐代之时沉香还未被人使用，富家大户用的都是龙涎香，读书人最喜欢的就是在书房里点上一丝，大唐一年的龙涎香销售足有几十万贯。但那是没人宣传炒作的原因，如果稍加炒作至少能够翻十倍。
这个市场何等庞大无匹，一年五百万贯绝对不在话下。
中原还不是香料消费大国，真正消费大国乃是西域的胡子们，那些人因为常年吃肉身体有体臭，所以最喜欢弄一些香喷喷的东西熏自己。
冯盎见韩跃如此坚定，忽然想到这位年轻陛下有个名号叫财神，老国公心中渐渐有些信了，面上不知不觉就显出激动。
一年五百万贯，那岂不是每个百姓都能分得半贯钱？
韩跃看了他一眼，笑呵呵接着又道：“伐木产业建立之后，正好可以推平山林开垦土地，朕此前说过占城那边有种一年收获三季的稻米，咱们专门移植过来推广种植，到时候别说岭南百姓饿不死，我每年还要往外出口粮食赚大钱……”
这个时代什么最宝贵？
不是黄金，不是白银，不是珠宝也不是香料，最宝贵的东西是粮食，天下各国就没有粮食富裕的那一天，谁家皇帝都想着让百姓吃饱饭，如果华夏帝国能够出口粮食，保证所有的国家都要下订单。
冯盎忍不住舔了舔嘴角，下意识就开始幻想未来的生活。
韩跃忽然嘿嘿一笑，接着又道：“伐木和粮食两项，已能让百姓渐渐富足，但是朕还要开展海洋渔业，每年捕鱼制成鱼干销往别国，我还要建立巨型海水晒盐场，开辟商道前往各国去卖盐，开窑口，烧陶瓷，建港口，造大船，抽调西府三卫组成深山狩猎队，捕捉巨蟒剥皮售卖，等到家底丰厚之时，咱们就扬帆出海大搞贸易，到时候钱算个什么东西，我华夏子民的财富要用黄金算……”
冯盎嘴皮子都在颤抖，双眼明显已经有痴呆迹象，周围也变得静悄悄，只见李勣等一群老国公全都双目血红蹲在后面听，李世民手里举着一个杯子，然而杯子里面的酒洒了都不自知。
来此岭南之前，其实每个人都在怀疑怎么发展这里，虽然大家对韩跃的本事信心十足，但是踏足这一片穷苦之地其实满心惶恐。
能行吗？
能搞吗？
会不会被百姓拖死？
到底能不能发展起来？
所有人心里都没有底，李世民几次都想找韩跃谈一谈，然而这一刻所有人的顾虑全都打消，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字眼在忽闪，那就是，钱！
韩跃忽然哈哈又是一笑，伸手对着夔国公刘弘基招了一招，笑呵呵道：“朕记得你媳妇母族是岭南土著，世世代代经营彩珠行业对吧？”
刘弘基一听就知道有好处，连忙把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快。

第791章 今天晚上还是谈钱
历数韩跃麾下众将，总能挑出那么几个奇葩之人，有的忠诚无比，有的刚勇异常，有的胸怀大志，也有的一生逗比。
比如铁命候李冲，在华夏帝国群臣之中号称毒眼，毒眼不是指他对世事看的通透，而是指他选择主公眼光毒辣，当初韩跃还是个蹲守烂泥村落的小侯爷，结果李冲一眼就认准了韩跃能够起家。
从那一天开始，这货紧紧抱住韩跃大腿，无论经历多少风霜变故，始终不改自己的忠诚。
又比如忠武候刘黑石，其人乃河北刘黑闼之弟，自从拜在韩跃麾下，十四年不改初衷，他有一句格言叫做“谁敢动俺主公，老子砸碎他的卵蛋”，这句话可不是说说，长安城里有个大世家的族长，据说因为暗中恶评韩跃一次，结果，结果他的蛋蛋真碎了。
又比如转命候李风华，当初乃是王凌云麾下刺客，暗夜之中刺杀韩跃，却被韩跃举止折服，后来韩跃用四十万贯拮据从王凌云手中换他，从此李风华也是十四年忠心耿耿，与刘黑石并称华夏帝国武将双雄。
后面还有草原阿达，多多木，土乎隆，薛仁贵，长孙冲，房遗爱，程处默，这些人各有出身来历，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当世豪雄，但是他们的性格都不够奇葩。
真正奇葩之人，绝对要属眼前这位被韩跃喊出来的夔国公刘弘基无疑。
这货出身市井，早年追随李渊，后来拥笃李世民，大唐开国之时他也得了个开国国公之位，时人都说当世有三个不要脸，一个是大唐的不要脸王爷李孝恭，一个是大唐的滚刀肉国公程咬金，最后一个就是彪呼呼的夔国公刘弘基。
前面俩位的不要脸乃是后天而来，唯有夔国公却是先天自带，别人是伪装不要脸，这货天生是不要脸。
他都多大年纪了？
快六十挂零的人！
但是一听韩跃喊他出来，而且问的还是妻子母族采珠之事，这货想也不想噗通跪下，手舞足蹈就开始干嚎。
他满脸兴奋，龇牙咧嘴，双眼放光道：“陛下，是不是又有好处给俺？啊哈哈哈，难怪这几日俺媳妇晚上伺候的好，叫她撅腚她不敢挺胸，叫她浪叫她不敢哼哼，原来那娘们早有预料，她知道陛下又要给俺老刘好处了，嘎嘎嘎……”
韩跃目瞪口呆，下意识翻了个白眼，痴痴道：“老……老刘，你，你知不知道你今年多大了？你孙子他……他马上就要完婚了吧？”
“是啊，咋了？”
刘弘基完全听不懂韩跃的暗示，抓抓脑门傻乎乎又道：“俺孙子确实要完婚了，陛下您问这个做啥子？”
“没事没事？”韩跃叹息一声，扭头不好意思看了眼冯盎。
此时周围一票大佬也都转过头去，个个都装出一副不认识刘弘基的样子。
忽然远处突然扔过来一个椰子壳做的酒杯，梆梆一声砸在刘弘基脑袋上，但见李世民坐在火边满脸羞红，大怒道：“刘弘基你这个蠢货，说话就给朕好生说话，再敢如此，朕剁了你。大唐……呃，华夏帝国的脸，快让你丢完了。”
刘弘基满脸茫然，傻乎乎道：“陛下这是咋了？俺说俺自家媳妇的事，咋又丢了帝国的脸？”
“你这……”李世民张了张嘴，忽然又左右寻摸，然后从旁边一人手里夺过酒杯，恶狠狠直接又砸过来。
刘弘基也不敢躲，椰子壳酒杯梆一声砸在他后脑上上，这货仍旧两眼茫然，彪呼呼的抓了抓后脑勺。
女眷那边早已笑趴下一堆人，其中有个贵妇满脸憋红，突然伸手使劲捏了一把刘弘基媳妇，噗嗤开口道：“妹子赶紧把你家老刘拉下去，再这样犯蠢何时是个头，撅腚翘屁股这种话也敢往外说，接下来是不要说你俩床上的事？快拉下去，快拉下去，你看看陛下脸都黑了，太上皇的颜面也不好看。”
刘弘基媳妇很是羞涩，忸怩之间却又不好意思上前，一群贵妇吃吃直笑，老娘们兴奋之下不免又开始飙荤话。
韩跃仰天长吸一口气，好半天才压住想揍人的冲动，但是他仍旧上前踹了刘弘基两脚，然后才把这货从地上拉起来。
“陛下，那个，嘿嘿……”老刘也意识到自己肯定又闹了笑话，但是他脑子太蠢又弄不清笑话在哪，于是这货只能两只大手不断使劲搓，一张老脸可怜巴巴看着韩跃，宛如那等待主人投食夸赞的小狗，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韩跃轻轻咳嗽一声，伸手指着刘弘基对冯盎道：“吴国公不好意思啊，刚才被老刘打断了话，权当是活跃一下气氛吧，咱们继续此前话题，谈一谈岭南发展和赚钱的事。”
冯盎为人忠厚，闻言拱手抬了一抬，他年龄比刘弘基更大，乃是李渊一辈的老人物，这位心怀苍生的老国公伸手拍了拍刘弘基肩膀，温和笑道：“认识一下，老夫乃是冯盎，夔国公见面不如闻名，果然是个憨厚直爽的汉子。”
刘弘基顿时裂开大嘴，感觉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吴国公也。
冯盎脸皮抽了一抽，连忙放开轻拍老刘肩膀的手。
老刘又看向韩跃，可怜巴巴提醒道：“陛下陛下，采珠的事，快说俺婆娘家采珠的事啊，昨晚在床上……”
“行了，闭上你的鸟嘴！”
韩跃大眼一瞪，逼迫他把后面的话全都咽下去。
远处刘弘基的子嗣满脸无光，包括孙子们也都无奈别过脸去，有人把脑袋使劲往裤裆里塞，生怕大家注意到自己是夔国公的孩子。
韩跃再次吸了一口气，摆手示意冯盎和刘弘基全都做下去，他自己也一屁股坐在篝火旁边，满脸苦笑道：“吴国公勿要笑话，老刘这人就这样，他一辈子性格彪呼呼，到了晚年也无法改，不过说来也是奇怪，朕反而很欣赏他的性格，每每想要发展什么产业，有什么好事都紧着让他沾一点。”
冯盎哈哈一笑，点头道：“为皇为帝者，用人并不缺，所以择下优先看忠诚，其次才会看能力，陛下麾下人才济济，文有大儒武有战将，您之所以欣赏夔国公，究其原因怕是因为他没有城府，人若心中不存机锋，什么事都会写在脸上，别说是为皇为帝者，就是老臣也喜欢使用这种人。”
韩跃点了点头，表示这话确实说的在理。
远处李世民陪着一群孩子们吃烤肉，闻言轻轻拍了拍孩子们的小脑袋，轻声道：“这句话你们记下了，冯盎虽然不是皇帝，但他坐镇岭南三十年，这是堂堂正正的帝王之言，乃是从实践中得出来的真知，学问来自民间，书本上都是假的。”
几个娃娃若有所思，李继跃眼珠子滴溜溜猛转，李石头表示不喜欢，李天鹰拔出金刀扬了一扬，金铃儿的闺女李新罗则是傲娇嘟着小嘴，道：“人家要做女皇，我才不要这种傻乎乎的伯伯做属下……”
李世民哈哈大笑，伸手帮小丫头编辫子。
经过这一番插曲，韩跃终于理清了思路恢复过来，他再次伸手一指刘弘基，沉声道：“合浦有明珠，渔女谁家采，岭南自古就有采珠行当，乃是这片土地唯一被中原所知的产业，老刘娶了个好媳妇，母族世世代代经营采珠，朕此次来岭南建国，这份产业却需要好好发展一下。”
冯盎默不作声，正襟危坐倾听韩跃说话，他知道眼前这位陛下肯定还没说完，采珠行业自古就有，但是采珠的危险也是极大，每年季风消去之后，穷苦的渔家女儿会赤身潜入大海，然后在深水之中寻找老蚌打开，十条人命有时候才换来一颗明珠。
世人只看到明珠璀璨，无人知道颗颗染血，这个行当都是穷到吃不下饭的渔家才会干，冯盎坚信韩跃不会为了钱财去卖人命。
采珠业确实赚钱，甚至是岭南唯一能养活民众的行业，但是这个行业冯盎始终没去发展，反而每年都派兵把守海岸严令下海，怕的就是听到又有谁家女儿下海采珠淹死了。
即便管控如此严格，岭南一年采珠仍能售卖几十万贯，如果真要放开了鼓励开采，怕是一年几百万贯也能赚到。
但是死的人恐怕也无法计算。
人命换钱，老冯不想！
现在韩跃拿采珠业说事，冯盎立时察觉这里面有机缘，他知道眼前这位陛下比他更加爱民如子，绝不会做出拿人命换钱的恶事，既然不会拿命换钱，想必是有其他好办法。
旁边老刘抓耳挠腮，这货没有冯盎想的深远，骨子里又十分心疼媳妇家族培养的采珠女，他憋吃老半天终于忍耐不住，小心翼翼提醒道：“陛下，采珠这行业没法发展，发展的越大赔的人命越多，您是不知道啊，我媳妇母族每年都要赔偿很多钱财给渔家女，一年采珠所得，大半化作赔偿，去深海里采珠那是拿人命换钱啊……”
韩跃瞥他一眼，微笑赞许道：“老刘你很不错，知道人命宝贵。但是采珠这个行业朕必须发展，它是一门极其来钱的大产业。”
……

第792章 做皇帝，不能随便乱说话
韩跃说着慢慢站起身来，负手眺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大海，此际有一轮明月在海上初升，大海潮汐带着浪花拍打岸边。
韩跃微微吐出一口气，缓缓道：“天然珍珠，深海能采，采珠会赔上渔家女儿性命，所以这事朕会下令予以杜绝，我真正想发展的是人工养殖珍珠，人工养殖可以放在浅海，一年便可以采收一轮，最重要的是不需要渔家女儿再入深海，摒弃了珍珠染血的弊端……”
冯盎轰隆一下站起来，刘弘基也蹭蹭从地面爬起，两人都是熟知岭南采珠行当之人，声音颤抖道：“陛下您说什么？珍珠可以人工养殖？”
韩跃呵呵一笑，突然伸手朝着不远处一堆篝火招了招手，沉声道：“过来一个人，给两位国公讲一讲。”
那堆篝火围坐的都是研究院学子，有人听到招呼连忙站起来身来，看年龄也就十六七岁，然后说话之间却神采飞扬。
胸有成竹者，干什么都有底气。
只听他缓缓道：“老蚌因病，所以生珠，人工养殖珍珠其实很简单，我们研究院早已有了成熟技术，只需在蚌肉之中注入砂砾，老蚌自然会分泌液体层层包裹，待到液体慢慢硬化之后，取之便是一颗颗美丽的珍珠。此产业何其简单也，所需只不过去抓一些海蚌繁殖，然后在浅海区里随意放养，一年采收一轮，何必再往深海……”
冯盎和刘弘基面面相觑，忍不住同时脱口而出道：“竟然如此简单？”
韩跃呵呵一笑，点头道：“而且采珠之后，蚌肉还可以加工成肉干，此事一举二两得，即可赚钱又可得粮。蚌肉可以自己吃，也可以销往中原内地周围各国，朕曾暗中估算过，光是采珠行业这一项，每年收益不下五百万。”
“陛下！”
刘弘基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急吼吼道：“这事就交给俺老刘吧，我家娘们除了会撅屁股乱哼哼，她也只会养珠的行当了，您可怜可怜俺老刘把这行业赐下来啊。”
韩跃一脚将他踹开，大喝道：“以后再听到你说媳妇的坏话，朕绝不给你留半点颜面，赶紧给朕滚远，滚去养你的珍珠吧。”
刘弘基还想再求，女眷那边他媳妇早已一声欢呼，这娘们也顾不得丢脸害臊，跑出来一把按住老刘脑袋，然后夫妻两人一起给韩跃磕头。
老刘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原来韩跃已经把行业赐给了他，这货一边磕头一边哈哈狂笑，兴奋的老脸全是通红血色。
韩跃摆了摆手，沉声道：“此事虽然赐给你们，但是朕要从里面抽取五成的税收，以后可能会增加到七成，税赋很重，属于苛税，所以你俩可要想明白了，如果不愿意接朕可以找别人。”
“接，接，接，哪能不接？陛下给的赏赐，俺们哪里敢拱手让人。”老刘媳妇眉花眼笑，大声保证道：“奴家别的本事没有，采珠绝对是一把好手，以后采了珍珠给陛下八成都行，还会挑出最好的进贡给娘娘们赏玩……”
韩跃微微摇了摇头，轻叹道：“朕倒不指望你们采珠给我妻子赏玩，我只希望你们能多多培养一些采珠女，这个行业应该世世代代发展下去，它会成为岭南百姓吃饭的一项支柱，老天给这里赐下大海，咱们必须好生利用起来。”
老刘夫妻连连点头，就差拿刀断指来明志，韩跃生怕刘弘基真会犯浑这么干，挥挥手将两口子喝退下去。
这时天色渐渐晚了，偌大营地篝火依旧熊熊，一口口大锅早已撤了柴火，香喷喷的炖肉吃了个精光光。
百姓们个个吃的满嘴流油，很多人直接躺在地上大喘气，一些小孩躺在父母身边嬉闹，慢慢的小脸带着满足昏昏睡去。
营地虽然巨大无比，然而人声渐渐不再嘈杂。
百姓的生活就是这样简单，有饭吃，能吃饱，就行了。
知道此时才轮到负责做饭的伙夫们吃饭，一个个轮着大勺子不断在锅底刮着，大锅炖肉早已没了，勉强还能从锅底刮下一点干结的锅巴，然而没一个伙夫心中不满，个个捏着锅巴蹲在火边吃的很香甜。
韩跃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小声对身侧坐着的几个官员道：“从明天开始，伙夫的俸禄涨一倍。身为看守米粮者，吃锅巴都能吃得这么香，可见无人监守自盗，单凭这份忠厚就该赏。”
几个官员连忙点头，有人从怀里掏出小本子专门记下来，韩跃已经是皇帝了，一言一行都要记载起居注。
这时忽然远处一声咳嗽，却是李世民端着酒杯慢悠悠走了过来，冯盎等人连忙起身行礼，韩跃也朝李世民弯了弯腰。
李世民目光有些异彩，端着酒杯朝众人举了一举，最后目光落在韩跃身上，意味深长道：“万丈高楼平地起，事非经过不知难，产业如果只是嘴上说说，任何人都能说出许多项，真正艰难的是去做，做到了才叫真本事！”
说到这里拍了拍韩跃肩膀，悠悠又道：“吾儿已经不是小孩子，你身后有几百上千万人要跟着要吃喝，今夜你说了好几项大产业，为父只希望这不是安抚臣民的话！”
韩跃连忙拱手，面色肃重道：“父皇放心，今夜之言皆都发自内心。”
李世民微微看他一眼，笑呵呵又道：“当王爷可以随便乱说，但是当了皇帝你说什么就得做到什么，自古天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儿一定要谨记这句话，这话的意思不是说皇帝说的话不能反悔，而是说皇帝一旦说了就要努力去做，做不做到是一回事，去不去做又是另一回事……”
这算是一位老父亲的谆谆告诫，韩跃再次拱手表示谨记于心。
李世民忽然把酒杯塞到韩跃手里，然后负手眺望着远方的大海，接着道：“伐木业，香料业，占城稻，养珍珠，嘿，吾儿好大的手笔，每一项还都是来钱的大产业，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产业弄起来之后，如何才能变成钱？”
说着再次看了韩跃一眼，目光灼灼道：“或者说，怎么把这些东西销给别人，把我们的东西换成别人的钱？”
韩跃微微皱眉，随即若有所思。
……

第793章 大哥，我被人欺负了
李世民忽然一拍韩跃肩膀，沉声叮嘱道：“勿要雄心壮志太早，须知做事要徐徐图之，朕给你一个建议吧，在你开启这四大产业之前，先搞好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再谈其他，岭南僻居偏远，货物无法行销，记得吾儿曾跟为父说过一句话，唯有货通天下，经济才能繁荣，你得想个办法把岭南和大唐打通，再把大唐和草原打通，此三大地域臣民不下两万万人，货物流通起来大家才会富。”
这一番长篇大论，听得韩跃不断深思，远处那帮研究院学子啧啧称奇，想不到太上皇李世民竟然是个懂经济的大行家。
韩跃静静沉思半天，忽然转身看向篝火众人，他口中长长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道：“修路！”
岭南僻居一隅，想要繁荣不能只靠地大物博，自古至今想要商贸繁荣，最主要一点是得有条畅通的路。
韩跃猛然转首看向女眷那边，大声道：“静儿，过来。”
这一声静儿喊出之后，罗静儿和任静同时站起身来看着他，韩跃怔了一怔，连忙摆手道：“任静，我让任静过来！”
罗静儿翻个白眼，轻哼坐下暗自撒气，她是武功高强的女子，但是对于政事却比不过任静。旁边豆豆伸手拍她一下，微笑拉着罗静儿聊天。
任静一路小碎步跑了过来，躬身先给李世民和韩跃施了一礼，然后才甜甜一笑，柔声道：“夫君唤我何事？”
在场众人连忙低头，全都装作没有听见这话，毕竟任静以前是韩跃的女徒弟，如今却成了华夏帝国第十二位妃子，身份转折不为世人所喜，大家装作没听见也免得尴尬。
韩跃倒没觉得如何，后世老师娶学生的事情多了去，八十多的老头尚且能娶二十八的媳妇，韩跃和任静年龄其实差不多大呢。
他伸手一拉这个最小的媳妇，沉声问道：“岭南直通中原，此事须得修路，但是路有五千之遥，货物仍有腐烂之忧，我来问你，当如何？”
扑棱棱！
四周众臣全都竖起耳朵，大家都知道眼前这位娘娘如今掌控陛下的各种神奇技术。就连李世民都一脸好奇，不断拿眼睛打量任静脸色。
任静嘻嘻一笑，调皮道：“夫君您就直说了吧，何必如此卖关子？五千里虽远，天堑变通途，静儿有船队，是为水路，夫君有神器，可走旱路，水路旱路同时并行，运什么货物不能运？”
韩跃哈哈大笑，忽然转头看向远处火堆，大喝道：“西府三卫何在？”
轰隆隆——
李风华等一群将领全体起身。
韩跃目光爆闪精光，再次沉声大喝道：“朕命尔等调拨兵马二十万，同吴国公冯盎所部二十万，一起组成修路工程队，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给你们五年时间，把岭南到中原中间的大山大河，给我炸平了……”
“喏！”众将轰然领命！
韩跃目光再转，看向研究院学子那边，大喝又道：“至于尔等，不需要朕多说了吧？”
那群学子全体起身，高声大呼道：“院长放心，五年时间，五十万吨炸药，再建大型钢厂十座，炼制钢轨五千里，只要累不死，就往死里干。当世第一条神路，当由我华夏帝国来建设。”
李世民听得玄乎，陡然脑海中闪过两个字，这位大唐太上皇猛然一把抓住韩跃，声音颤抖道：“吾儿，你终于要弄那东西了？”
韩跃哈哈一笑，缓缓点了点头，大声道：“此项大事，我准备了十年！”
任静口中的神奇，学子们口中的神路，李世民口中的那东西，韩跃口中的准备了十年……
大家说的全都是一件事！
修铁路，开火车。
一条神路通南北，从此天堑变通途，岭南有浩大国土，大唐同样有浩大国土，背部草原面积更是广袤无比，三大地域生活着民众不下两万万。
财富是从哪里来的？
财富其实是通过货物转运来实现的。
一贯铜钱放在家里不叫钱，拿它去买一贯钱的东西，这叫做购买力，买了东西卖到需要的地方，赚取的差价叫利润，钱财只有不断流通，才能凸显财富的价值。
草原有畜牧业，中原百家各业，然后岭南专门发展自己的独特产业，三个地域相互补充相互经商，货物运通天下，经济自然繁荣。
一贯钱流转三地，产生的价值就是三贯钱，到时候不但华夏帝国会变富裕，大唐和草原同样会变富裕。
钱还是那一贯钱，但是财富却翻了至少三倍，这是经济学原理，想必很多人一听就明白。
而要实现这个目标，首先就得有一条畅通无阻的路，倘若像以前那样从岭南到中原一走大半年，什么狗屁财富也被时间耽误了。
韩跃定下修路之事，满场之人神情振奋，有老国公早年间就听过火车的名头，联想到韩跃那艘铁甲舰的神奇，顿时更加渴望要见识见识这东西。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的档口，忽然听到夜色中传来一声厉喝，似乎是某个巡夜小队发现了什么敌情，铿锵锵抽刀喝问道：“汝等何人，竟然能深入至此，速速停下接受检查，否则休怪刀枪无眼……”
这声音听起来隔着不远，似乎就在几百步开外的地方，韩跃微微一怔，在场众人也转眼看向那边。
其中英国公李勣目光闪动几下，面色冷厉道：“好厉害的藏身本事，竟能避过西府三卫巡查，然后深入接触此间，听这声音怕是隔着不到两百步，不知是岭南哪一个土著势力，莫非也想学吴国公投诚？”
说话之间还看了一眼冯盎，却发现冯盎眉头紧皱，满脸都是茫然和迷惑。
也就在这时，猛听夜色中有个女子幽幽叹息，柔柔凄苦道：“岭南要富裕了，大唐要腾飞了，游游嫂嫂的草原更是富裕不虞寒苦，我今夜就想来问一问大哥，妹子坐镇的吐蕃怎么办？我今年一直受人欺负，母后说过大哥会去吐蕃看我，结果妹子在高原等了八年……”
砰——
李世民的酒杯顿时掉在地上。
长孙皇后霍然起身，眼中泪水汹涌飞溅，她提着裙角直接飞奔，冲着声音传来处踉跄而去。
“我的女儿，你怎么来了？是谁欺负你，快跟母后说！”
夜色之中，但见一个妙龄女子满脸是泪，她一步一步慢慢走来，缓缓跪倒在长孙皇后的身前。
“母后，女儿好苦啊！我想您了，想父皇了，也想……也想大哥了！”
夜风沙沙袭来，吹起她破烂的裙角，长孙皇后泪眼模糊，忽然发现这个女儿的鞋子竟然磨烂了。
她的脚趾头露在外边，不用看也知道乃是走了无数的路。
莫非，竟是从吐蕃一路走过来的？
来的不是别人，赫然是大唐的长乐公主，她在吐蕃坐镇八年时间，高原的风霜没有磨掉她俏丽容颜，但是长久的思念却折磨她有了皱纹。
……

第794章 从来只有我们欺负别人
夜色迷离，篝火雄壮，一抹微风荡漾吹来，景色很是让人迷醉。
但是，人心却带着惆怅。
偌大营地之中，无论文臣还是武将，所有人全都紧紧握着拳头，冷峻的脸庞带着勃然怒气。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轰隆从篝火旁冲了出来。
这货不是旁人，赫然是房玄龄的儿子房遗爱，他如今已经和高阳公主完婚，按道理应该喊长乐公主一声姐姐。
历史上的房遗爱是个窝囊废，在这个时空却是有名的大将军，他从火堆里抽出木棍狠狠一砸，熊熊火光照亮他愤怒的脸，大吼道：“从来只有我们欺负别人，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我们，打，必须打，竟敢欺负长乐姐姐，这口气绝对不能忍……”
后面又有十几个青年将领走出来，虽然口中不发一言，但是神情同样冷峻，在场众人拿眼微微一扫，发现这些青年全是娶了李世民公主的驸马爷。
驸马爷这个词并不是个好词，一般会让人先想到入赘没本事的男人，整天被公主压着窝窝囊囊，身上没有一丝男子气概。
然而错了，大唐的驸马不是这样。
纵观历史风云，唯有大唐的驸马经常领兵，其中不乏能征善战的将领，这是李世民收拢能臣的一种手段。
闺女嫁谁不是嫁？
嫁给百姓就一定幸福么？
寒门能出贵子，毕竟还是少数，事实上古代绝大多数精英都来自豪门，因为豪门子嗣从小到大接触的教育完爆穷苦之家。
无论古今中外，教育始终是培育人才的最根基土壤。
虽然韩跃影响了这个时代，做主让公主们自己选婿，但是公主们最终选的还是豪门之子，如果非要和历史上的选婿做个区别，或者也就是李世民给她们选的她们不喜欢，自己选的则全是心上人。
大唐二十一个公主，成年者足足一十八人，这就代表着又十八个驸马职位，偏偏这十八个驸马全都加入了韩跃一方。
随便拉出一个人来，全是能征善战的人物，当然也有几个是文才之官，目前负责华夏帝国的内政事务。
这十八个驸马一溜排开，突然同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由房遗爱领头，众人一齐开口，个个满脸愤怒，目中爆闪精光，遥遥对韩跃请令道：“大哥在上，求赐兵马，我们要去报仇，不管是谁欺负大姐，吾等一定要干了他……”
长乐公主是谁？
她是大唐的长公主！
虽然血脉上和李世民长孙没有关系，但是这个隐秘只有李世民两口子知道。
在所有人眼里，长乐公主就是大唐的长公主，温柔，典雅，关爱弟弟妹妹，像韩跃那样令人孺慕。
这样一位好姐姐，结果却被人给欺负了，看看她身上的衣服破烂，看看她脚下的鞋子破损，俏脸虽然容颜未改，但是眉宇之间却有浓浓的苦楚。
能让一位公主把脚丫露出鞋外，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仓惶逃命走了很久，也许是从吐蕃一路奔逃到这里，千里迢迢也不知吃了多少苦。
整整十八位驸马爷，怒目圆睁单膝跪在那里，所有人全都看向韩跃，期待着华夏帝国的皇帝定下决心。
从来只有我们欺负别人，绝不允许别人欺负我们，哪怕我们做错了事，那也得关起门来自己人教训，外人不管是谁，敢动一个汉人你试试。
况且动的还不是普通汉人，动的乃是大唐最受人尊敬的长乐公主。
这位公主八年前听闻韩跃在剑南道出事，直接向李世民请命前往搜寻，她没能找到哥哥的尸首，于是继承了哥哥的遗志。
从那一天开始，大唐少了一位风华正茂的公主，多了一位坐镇吐蕃的普赞，虽然出身汉人民族，然而却一直善待吐蕃的百姓，高原牧民甚至给她供奉牌匾，尊称她为雪山天女娘娘。
整整八年，高原的风霜，长久的思念，这位公主经历的一切谁能体会？或者也只有同样孤守草原的游游，才能体悟这一份刻骨铭心的疼痛。
于是游游站了起来，俏脸含着一片冰霜，她没有去看十八位请命的驸马，甚至没有去看正在皱眉思索的韩跃。
这位风华绝代的草原圣女直接冲长乐招了招手，温声道：“长乐妹子你过来，不管谁欺负了你，姐姐去帮你出这口气。如果夫君不发兵，我便发兵，如果夫君不愿打，我帮你打，如果对方是个国家，咱们灭了他的国，如果对方是一个人，姐姐去杀了这个人……”
她武功天下无敌，想杀谁都是一句话的事。大草原有几千万民族，随便拉出来一个突厥男子就是骑兵，所以游游有资格聚集大军，聚集起来的势力甚至比韩跃更强大。
毕竟当初西部突厥并不是靠武力平定，而是这位草原圣女强行逼迫各个部族解散了武装，冷兵器时代聚集军队何其容易，只要有青壮牧民存在，吹一声号角就是百万大军。
十八位驸马请命，游游直接开口要给长乐报仇，周围一票老国公虽然稳重，但是脸色明显也带着愤怒和不平，尤其长孙无忌表现最为独特，双目之中已经泛出了阴冷的光。
这位大唐老国舅最疼爱长乐公主，看到外甥女被人欺负早已气炸了。
群情激奋，硬按下去肯定不行。
但是韩跃自始至终竟然没有发话，反而一直皱着眉头不断沉思。
“走，回家，跟朕回家！”
终于李世民也按捺不住，陡然暴怒发出一声怒吼，大喝道：“既然没了亲情，徒留此地无益，观音婢快去收拾东西，咱们今晚就回归长安，朕虽然是大唐的太上皇，但是在长安说话应该还有人听，咱们回去起兵报仇，给受了欺负的闺女报这个仇……”
这话里分明有话，显然是恼怒韩跃一直不做表态。
长孙张了张口，她一手搂着长乐公主呵护，一手轻轻拨开豆豆等几个媳妇，眼光却一直悄悄看着韩跃，最后发现儿子竟然还是无动无衷，终于将这只手掌往脸上一盖，呜呜咽咽哭泣道：“我可怜的闺女啊，受了欺负没人给你出气，你总说你哥哥很疼你，今天你可以死心了吧，我的闺女啊，我的傻闺女……”
哭了半天，刚开始还有点作假，后来可能真是伤心女儿之事，眼中泪水终于磅礴涌出。
李世民暴怒，长孙大哭，十八位驸马请命，游游直接要出兵，再加上周围一群老国公虎视眈眈，就连研究院学子和科举官员也群情激奋，这幅场景当真有种逼宫的味道。
……

第795章 这个皇帝，我真不想当了
直到此时韩跃终于仰天一声轻叹，满脸苦涩道：“我忽然发现这个皇帝不好当，当了皇帝，不似从前，真是好生令人愁闷，不如不当这个鸟皇帝……”
众人都是一惊，吓得脸变颜色。
他们刚才各种言辞各种作态，目的是请求韩跃出兵不假，但是没人心中存在恶意，相反恰恰是因为尊重韩跃，所以才选择婉转曲折的办法。
现在听到韩跃语气萧索，言语之间竟然有不做皇帝的念头，长孙无忌第一个反应过来，跳过来大声道：“孩子别闹，怎么尽说傻话？”
因为一时情急，连孩子别闹这种话都说了出来，可见这位老国舅是真的急了，连臣子礼仪也来不及管顾。
韩跃再次一声叹息，缓缓摇头道：“我并非说的傻话，而是心中有感而发，做皇帝确实不自由，想做什么都得瞻前顾后。倘若我还是西府赵王，我管他妈什么敌人不敌人，惹了我只有一个字，打，欺负我的人只有一个字，干。”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攥了攥拳，然后使劲冲着空中挥了两挥，访佛是抒发心中怨气，又似乎是给自己开解，接着又道：“但是现在我成了皇帝，忽然感觉满身束缚，明明心里憋着一团火，却要自己给自己泼冷水，因为我是皇帝，所有人愤怒我不能愤怒，天子一怒，血流漂杵，我得为华夏帝国千万百姓考虑，战争不能随随便便打……”
这话说得众人微微一呆，唯有李世民和冯盎若有所思。
这两位一个是俯视大唐的帝王，一个是雄踞岭南的土皇帝，韩跃所说他俩心有感触，也容易引起心中的共鸣。
果然李世民虎目闪动几下，冯盎也眉头微微皱起，两位老人相互对视一眼，忽然同时开口道：“莫非对方来历非凡，竟然有跟我等一争之力？”
话说到这份上，在场都是聪明人已然察觉了不妥，于是偌大篝火领地一片静悄悄，大家都等着韩跃解说这其中的道理。
韩跃缓缓吐出一口气，并没有直接解说不发兵的原因，他忽然举步走到长孙面前，然后伸手轻轻抚摸趴在长孙怀里的长乐公主发丝，语带伤感道：“妹子，苦了你啊。”
长乐娇躯明显一震，然后从长孙怀里露出来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容颜依旧俏丽，但却带着岁月的沧桑。
韩跃再次轻抚她的秀发，温声道：“知道么，大哥这个人很坏，我出身烂泥之地，坑蒙拐骗，偷鸡摸狗，骗过人，赌过钱，杀突厥，杀辽东，杀世家，杀佛门，我可以杀尽天下，也可以得罪苍生，我能对所有人坏，但是唯独对你们不会……”
这话本来说的是指对亲人疼爱之语，然而长乐公主两腮却微微泛红，这位大唐的长公主忽然变得手足无措，她低着小脑袋使劲揉搓衣角，小声小气道：“大哥，我不苦，受欺负便受欺负吧，能有您这一句话，妹子知足了！”
“呜呜呜！”长孙皇后陡然使劲捂住嘴巴，然而眼中泪水抑制不住汹涌而出。
这个傻丫头，她受了多少苦？
结果只因韩跃轻轻一言，她便满心欢喜说了一句知足。
整整在高原孤守八年，世人都说她贪慕权势，唯有长孙才知道这孩子内心在想什么，那是一种无法说出口只能用行动去表达的爱。
毕竟两人名义是兄妹，这个名分让傻丫头痛苦万分。她爱自己的哥哥，却又无法表达出来。
八年前韩跃在剑南道出事，这个傻姑娘以为韩跃死了，她忽然觉得自己也死了，活在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她没有选择去死，而是选择继承哥哥的遗志，于是毅然决然去了那片苦寒之地，整整八年心中只记着一个人。
那片土地是哥哥打下来的，她想用一生守护好。
如果说游游的苦守还有一个名分，这个傻姑娘的苦守纯粹只是针对自己的本心。世人皆笑我贪欢，无人知我有情关。也曾求天帮帮我，奈何桥上等十年。
是的，她想让老天帮帮忙，给她十年时间去发展吐蕃，等到哥哥打下的那片土地富饶起来，等到她完成了哥哥富裕万民的遗志，那时候她会选择去死，死的时候希望可以在奈何桥上可以看到哥哥的身影。
她求上天给十年不是给自己，而是求上天让哥哥在奈何桥等十年，生前乃是兄妹，死后共赴黄泉，不能活着在一起，死的时候一起和那碗迷魂汤总可以吧。
可惜，还没等到十年，她在吐蕃遭遇了困苦，错非麾下忠贞之士拼死冲锋，也许她就永远留在了那片高原。
她不能死，她不甘心，她刚刚知道哥哥没死，她要来找自己的主心骨诉说凄苦。可是真等见到哥哥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心里满足了，这八年时间受的所有罪，仿佛都是甜蜜无比的回忆。
韩跃轻轻抚摸长乐秀发，仿佛要用手掌的温度让这个妹子感到安心，如此过去良久，周围一直静无声息，韩跃陡然收回手掌，赫然转身望着众人。
他眼中明显喷吐怒火，大吼道：“你们所有人都逼我，可知道我心中才是最暴怒的那个人，敢动我的妹子，我去他妈的，错非已经成了皇帝，我刚才就下令起兵去打了，朕自烂泥村落起家，十四年打下诺大一片国土，从来只有我欺负别人，何时轮到别人敢招惹我，我去他妈啊，心里真憋火啊……”
这算是要开始真正解说原因了。
李世民虎目再次一闪，沉声问道：“跃儿，难道对方真的很强大？”
韩跃霍然转头，盯着长乐公主大声道：“当初我虽然出事，但是吐蕃却遗留了一支西府三卫，虽然只有两万兵马，但是对上二十万也不会输得太惨，结果长乐妹子却仓惶逃来此地，可见入侵吐蕃的非同一般。”
李世民点了点头，满脸若有所思，周围那票老国公全都皱眉思索，脑海中不断闪过一个一个国家的名字。
韩跃扫视众人一眼，忽然语气变得凝重，沉声道：“世间之大，非尔等所见一隅，当世之间有四个大国，为波斯帝国，为拜占庭帝国，为大唐帝国，为阿拉伯帝国，波斯与拜占庭皆有千年传承历史，乃是雄霸西方的强盛大国，大唐十四年前立国，已有雄霸东方灼灼之势头，唯独阿拉伯新建立不久，但是这个帝国腾飞的势头比大唐更猛……”
李勣目光一闪，上前拱手请问道：“敢问陛下，此阿拉伯帝国比大唐如何？”
韩跃轻吸一口气，沉声道：“我在大唐时，彼不如我，我离大唐时，唐不如彼，此国乃是一位圣贤所建，我称其为穆圣，穆圣也有精髓思想传播于世，乃是和中原道家老子圣人，孔子圣人，天竺释迦牟尼并驾齐驱的大贤者。可惜这位圣贤如今已经回归天际，现在的阿拉伯帝国乃是他弟子继承，他这弟子崇奉的是一手经文一手弯刀，短短五年时间崛世而起，如果推断没错的话，他现在正和波斯帝国争雄。”
李勣是大唐军神，对于军事之事有天然的敏感，闻言忍不住目光一闪，脱口而出道：“短短五年时间敢挑战千年传承的国度，此人怕是个军政双佳的奇才大帝。”
韩跃看他一眼，冷笑道：“如果我再告诉你，他的阿拉伯帝国已经打得波斯帝国节节败退，也许不出十年，世上再无波斯，英国公听了以后是不是更加震惊，感觉这人已经不是军政双佳那么简单？”
李勣满脸惊愕，一时不敢相信。
韩跃忽然负手背后，目光遥遥眺望着夜空西方，他眸子不断有凶光在闪，然而脸上却明显在努力隐忍。
李世民突然开口咳嗽一声，面色肃重道：“朕听跃儿你解说良久，莫非入侵吐蕃的正是这阿拉伯帝国？”
韩跃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微微摇头道：“我亦不敢确定，毕竟按时间来算对方应该正和波斯帝国交战，但是能让我两万西府三卫全军覆没，大唐周边我想不到别的国家，波斯和拜占庭或者可以，但是他们距离吐蕃有万里之遥。所以，只可能是阿拉伯帝国，只是，那个人一向徐徐渐进，他怎么会双线开战呢？我想不通，所以很迷惑……”
李世民重重怒哼一声，虎目冷冷道：“想不通就不要想，既然已经成了敌人，管他是什么原因来此，做皇帝确实要瞻前顾后，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庇护万民之安。但是真要被人打到家门口的时候，朕现在再教育你最后一个帝王心术，打，宁愿举国战死，不做亡国之奴。”
韩跃眸子一闪，面色渐渐坚定，他陡然长长吐出一口气，道：“方才大家都逼迫我，我却担忧两个大国碰撞会伤害百姓，但是孩儿现在已经有了主意，这个国家咱们要慢慢和他玩。”
李世民微微一怔，周围众人也满脸迷惑，李勣目光闪动几下，轻声问道：“臣听陛下的意思，似乎是要和他们拖时间？”
“不错，拖时间！”韩跃眼神一寒，冷哼道：“不管彼国为何入侵吐蕃，相信绝不会是大举入侵，他们现在正和波斯帝国决战，没有五年时间分不出胜负，这五年时间就是我华夏帝国的机会，朕要用五年时间努力发展，一边发展，一边动手，我也不和他们打，我用经济拖死他们……”
敢欺负我的妹子，不让它水深火热我如何对得起自己本心。

第796章 征服阿拉伯，必须这么办
想用经济手段拖死一个大国，绝非一日一时之功，但是这种方式一旦成功，其灭国的强度绝对要强过直接用武力征服。
当年草原颉利何等强横，麾下能征善战者无数，又有空弦之士百万，结果韩跃用关外互市不断倾销商品，三年时间掠夺草原数百年的积累，等到颉利想要奋起反抗的时候，发现麾下臣民已经离不开韩跃的物资。
甚至双方最终决战的时候大唐都不用出兵，光是突厥人投奔韩跃的军队就建立了西府三卫，然后一战平定东部全境，错非长孙病危的话韩跃很可能会直接打到阴山。
这一次，韩跃准备再用经济战争。
这一次，面对的是比草原更加强横的对手。
深夜，诺大领地已经变得静悄悄，熊熊篝火渐渐熄灭，吃饱喝足的老百姓进入梦乡。
“真好啊，这个地方真好！”
领地不远处的沙滩上，潮汐推动浪花不断拍打海岸，水声哗哗，夜色迷离，韩跃赤着脚丫站在沙滩上，在他旁边是同样赤着脚丫的李世民。
父子两人站在水里眺望海岸，在不远处的地方有一处建筑灯火通明，今晚整个领地臣民都在参加篝火聚餐，唯有那个地方的工人没能抽出时间参与。
那里正在建立的船坞，同时也是当世最大的造船厂，这座造船厂选址的时候就做了战争规划，从海岸处可以直接看到船坞，实际却隐藏在大海和山崖之间，明明距离很近，想过去却要费事耗力，即使自己人去一趟也要两三天时间，所以韩跃和李世民才会选择在海岸处眺望。
如今巨大的船坞已经渐渐成型，工匠们正在争分夺秒建设船坞内部，一旦整个造船厂建设成功，下一步就是钢铁战船开造的大时刻。
李世民眼中明显带着憧憬，忽然转身看了韩跃一眼，目光炯炯道：“三年时间，可以成功否？”
韩跃面色肃重，他依旧眺望着船坞，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反问道：“父皇问的是阿拉伯帝国还是咱们的远洋船队？”
李世民想都不想，脱口而出道：“自然是阿拉伯帝国。”
韩跃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那么孩儿要告诉父皇，此事三年时间很难。我今夜已经说过，要用五年时间打通岭南和大唐通路，然后火车运送货物流转天下，刺激岭南和大唐经济一起腾飞，同时造二十艘铁甲舰下水，五艘为战舰，十五艘做货船，由此开启远洋贸易，进一步强大华夏帝国的经济，唯有经济无比强大，才能慢慢拖死那个帝国。”
“难道不能直接出兵？”
李世民再次脱口而出，目光熊熊道：“你有天下无敌的西府三卫，阿拉伯帝国再强也不是对手，跃儿需要谨记一句话，夜长梦多，徒增变数。”
韩跃转头看了李世民一眼，忽然沉默下来不肯作声。
李世民顿时有些失望。
这位皇帝了解自己的孩子，他知道韩跃选择沉默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父子两人忽然都默不作声，站在海水里静静看着远方的造船坞，那里一片灯火通明，即使隔着山崖和大海仍能听到工匠们嘶喊和咆哮。似乎每一个人都在拼命，想要把浑身的力气都使出来。
夜色迷离，海风潮湿，父子两人就这么默默站在水中，目光遥遥注视着那一片大船坞。
韩跃突然长出一口气，道：“征服一个国家的手段有很多，武力只是最下等之流。况且阿拉伯帝国远在中亚，西府三卫想要攻打必须越过吐蕃和西域，此乃劳师远征之举，存在很多不确定性。”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接着又道：“即使能够一战定鼎，后续统治也难成行。如果采用经济手段则不同，虽然耗费大量时间，但属温水煮青蛙之策，等到对方离不开我的商品之时，整个中亚会自动划入华夏帝国的领土。”
李世民微微一怔，愕然道：“自动划入领土？你竟有此信心？”
韩跃嘿嘿一乐，笑眯眯道：“对啊，孩儿甚至不用动手派兵去打，彼国民众自己会建立军队投奔，父皇不信可以回忆回忆当年东部草原，那时候颉利可汗怎么输的还历历在目……”
这算是正面回答了李世民刚才的问话，想要征服一个强大的国家，最合适的手段不是派武力去攻打，因为即使打下来也存在变数，异族之间的征服很难统治。
唯有从经济上捆绑，然后从文化上输出，最后把敌人变成自己人，那样才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李世民自然能动此间道理，但是情绪上却难以接受，他忽然长长叹息一声，喃喃自语道：“需要五年时间，人生有多少个五年？朕已经老了，我怕是等不起这个五年……”
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一辈子都在和人争斗，临到晚年听说西方有强大对手，顿时刺激到他再燃雄心，自从长乐公主归来那一刻起，李世民的心情一直很亢奋，亢奋不是因为见到女儿，而是因为女儿受到了欺负，最主要欺人者还不是弱小之流，乃是很难啃下的一块硬骨头。
他一辈子都在和人斗，不想在晚年庸碌而死。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猛虎苍老，仍留爪牙，李世民想在老年再轰轰烈烈一把，他真的不想就这庸庸碌碌离开人世。
他忽然仰天唱歌，似哭死笑似悲愤，大声道：“生而为人，世间走一遭，男儿大丈夫当仗剑天下，平不平之事，建盖世之功，老骥伏枥，仍可行千里路也……”
这是李世民的抱负，同时也是暗中恳求自己的儿子，他真渴望韩跃能答应直接出兵的要求，让他可以在晚年再轰轰烈烈一场。
韩跃再次吐出一口气，忽然感觉有些伤感，他伸手握住李世民的手掌，好半天才轻声说了一句道：“父皇，孙儿们需要您照顾……”
这算是侧面拒绝了李世民的要求，坚持自己用时间和经济拖死敌人的计策。
李世民陡然一声咆哮，愤怒将韩跃的手掌甩开，他转身拔足而行，脚下踢踏着浪花乱想，显然他生气了，气儿子不给他轰轰烈烈的希望。
韩跃满脸无奈，心中也很是自责，他如今已经不是当初的毛头小子，再怎么无奈和自责仍然要坚守自己的本心。
阿拉伯帝国虽然建国不久，但是彼国民众堪称全世界最为团结的人民，哦，也许不该用臣民来形容，应该用狂热来注释，那是一个充满了征服欲望的国家，也是一个拥有强大信仰的国家，类似于欧洲中世纪的十字军，有我无它，只要你和我不是一路人，那么我就用火烧死你，用弯刀砍死你。
对上这样一个敌人，即使用武力征服了也没法统治，反而会陷入疲劳消耗之中，长久的僵持也许会拖垮自己。
看看现在的高句丽就可以知道，那个辽东小国一直没能全心折服，如果当初使用的经济手段，断然不会是现在的情况。
李世民一路奔上沙滩，站在那里不断暴怒咆哮，远处一队值守巡夜的小队闻声而来，看到是太上皇立马做鸟兽遁。
韩跃一直默默站着，任凭李世民不断咆哮喝骂，父子二人隔着沙滩遥遥相对，李世民突然骂声骤然一停，望着韩跃长长一叹，意味深长道：“好孩子，你终于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帝王，朕，心甚欢喜……”
这一句心甚欢喜，顿时让韩跃泪流满面。
什么是帝王？
帝王必须桀骜，帝王必须冷静，帝王要有坚硬如铁石一般的心肠，帝王身上担负着举国民众的重责。
所以都觉得帝王做事无情，万事以利益大局为重，历朝历代到处都有骂皇帝的声音，书生意气者每每点头称赞，甚至百姓之间也交口相学。唯有做过皇帝的人才知道，他们不得不如此无情和冷漠。
因此，皇帝成了孤家寡人。
但是韩跃心里好难受，他觉得自己忽然失去了太多。他眼中热泪滚滚而下，忽然再海水中冲着李世民跪了下去，哽咽道：“父皇，我……”
李世民摆手一挥，哈哈大笑道：“不用解释，朕一切都懂，世人都说帝王无情，其实他们不知道帝王心中存在至情，世人都说帝王冷酷，其实他们不知道帝王只是面如坚冰，我们注定是孤家寡人，所以更要坚守自己的选择和本心。好孩子，父皇不怪你，虽然今晚你的拒绝让朕难受，但是我心里更多的还是欣慰，因为，我的孩子长大了！”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默默注视着韩跃半天，忽然感慨又道：“以后，换成你来守护朕，为朕遮风挡雨了……”
韩跃眼泪流的更加汹涌，压抑的情绪宛如洪水一般迸发开来。
父子，帝皇，世间一切大道理都是想通的，儿子年少之时，父亲的背影如山如岳，他能撑起儿子所有的天空，展开羽翼为孩子遮风挡雨。
等到父亲老了之后，该换成儿子来担当这个任务了，乌鸦反哺，羊羔跪乳，无论是帝王将相大国侯，世间任何人都逃不出这个大道理。

第797章 长乐公主，到底嫁不嫁
李世民站在沙滩上大笑，忽然又重新冲到浪花朵朵的海水中，他一把将跪在水里的韩跃拖拽起来，面色带着异样道：“国家的事你已经不需教导，现在朕要和你说一说家里的事，好孩子你知道么，长乐她……”
韩跃陡然一惊，连忙甩手将李世民推开。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逃，口中大声道：“父皇勿要说下去，此事万万不可以。当年海棠之事我听了您和母后安排，已经让自己的良心饱受谴责，长乐不同于海棠，她是我的亲妹子。”
侯海棠勉强可以接受，毕竟没有血缘关系牵扯，虽然睡了弟媳妇令人诟病，但是韩跃咬牙之下也能忍了。
长乐公主万万不行？
这可是李世民和长孙的亲生闺女！
就算他是穿越而来的人物，但是身体毕竟是李世民和长孙所出。况且感情上也无法接受，韩跃自始至终只把长乐当妹妹。
他边说边逃，情急之下甚至使用了轻功，两队巡夜的战士只觉得人影一闪，仿佛一只大鸟在眼前呼啸而过。
李世民怔怔站在海水中看着韩跃逃掉，好半天才仰天颓然一声叹息，苦笑道：“这可如何是好，观音婢怕是饶不了朕，当年消息隐瞒的太好，结果举国上下都以为长乐是我的闺女，此事不妙，大大不妙，观音婢如果得知朕没能跟臭小子说清楚，恐怕会凶残发飙抓花我的脸……”
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个哆嗦，一时害怕竟然惶惶逃离了海岸，他也没心情去追韩跃解释，自顾自找了个木棚子藏了起来。
这位雄才大略帝王晚年有些可爱，有时候脾气又坏又臭，有时候脾气又像个小孩子天真，他呵斥了长孙皇后一辈子，临到老了竟然很惧怕自己的妻子。
其实世间很多老人都是这样，男人年轻的时候脾气很坏，动不动对妻子指手画脚甚至大吼大叫，但是等到老了反而变得弱势，对上老妻一般会唯唯诺诺带着惧怕。
韩跃一溜烟跑个没影，李世民同样找个木棚子躲了起来，诺大一个领地静悄无声，唯有几个巡夜的战士在小声偷笑。
……
领地后麓刚建成的府邸之中，一个大木桶正在冒着袅袅热气，韩跃的两位正妻豆豆和游游亲自拎水桶不断加水，木桶里羞涩蹲着一个容颜俏丽的青年女子。
屋子里还有韩跃其她几个媳妇，全都躲在远处嘻嘻哈哈不断指点。
长乐公主垂着小脑袋不敢看人，双手使劲吾在自己胸口上，游游忽然咯咯一笑，打趣道：“以前听闻妹子苦守吐蕃八年，我还以为性格像我一般呢，想不到竟是个容易羞涩的人儿，你捂着胸口嫂嫂们就看不见了么。把手拿下来吧，都是女人你害怕什么？”
“我不要，太丢人了！”长乐脸蛋通红，也不知是因为心中羞涩还是因为热气蒸腾，人比花娇，宛若丹涂，看的游游咯咯又是一声轻笑，忍不住伸手在长乐胸口掏了一把。
这一下惊得长乐尖叫一声，噗通一下连脑袋也钻进了水里。
屋中几个女的都大笑起来，围着木桶嘻嘻呵呵不断打趣，最后还是豆豆和长孙看不过去，连推带搡把一众女子都推了出去。
游游出身草原性格豪放，临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再斗一句，娇笑道：“妹子还是年轻啊，没有经过男人这一遭，等你成了妇人就会明白，羞涩这种事儿算个啥？当年我想要你大哥的时候，直接用皮鞭将他后背抽个稀烂，然后勾搭他追我跑了半个草原，最后故意让他把我扑倒在草丛里……”
这位武功天下无敌的女子显然知道些什么，话里话外总是透着一股子暗示。豆豆和长孙下意识对望一眼，忽然同时开口惊呼道：“死女子，你偷听我们谈话？”
游游咯咯一笑，屈膝行了一个晚辈礼，然后咯咯又是几声轻笑，满脸得意道：“我可没有偷听，只不过耳力比常人强过许多，母后和姐姐躲在房间里窃窃私语，于我来说不啻于在耳边说话。”
说着忽然大有深意看了一眼木桶，口中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然后她帮着长孙和豆豆一起推人，把一群面带好奇的姐妹们全都弄出了屋子。
她是草原女子，对于感情之事比中原女子显得豪放，只要男人心里爱自己，她才不管会有多少人争夺，若论妻妾之中谁最漂亮，游游更是毫无压力和顾忌可言，身为大草原气运所钟之女，她的美貌完全盖压了这一个时代。
再加上她感念长乐公主苦守吐蕃八年，其遭遇和自己苦盼韩跃归来一般无二，所以心中产生怜惜，忍不住想促成某事。
游游带着众女离开，屋子之中唯独剩下长孙和豆豆，木桶里的长乐因为憋不住气，慢慢从水里又把小脑袋露了出来。
不过她仍然很是羞涩，即使面对母亲和嫂嫂仍然捂住胸口。
长孙忽然一声轻叹，拿起一方手帕帮女儿擦背，指尖碰触闺女背部的时候，口中幽幽一声道：“傻闺女，真的不想嫁给你大哥么？你的情意几乎写在了脸上，父皇母后数年之前就看的分明，你的嫂嫂们也都不是傻子，哪一个不知道你心里小算盘。”
长乐顿时一惊，连忙解释道：“母后，没有，我们是兄妹，孩儿不可能有遐思。”
长孙忽然吃吃一笑，俯下身子趴在长乐耳边，低声道：“如果不是兄妹呢？是不是就有了遐思？死女子还敢嘴硬，看看你脸蛋儿红的，水桶里的热水可没这么热……”
长乐更加羞涩，下意识用手捂住小脸，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的把手放下怔怔看着长孙，一双明媚大眼盯着母亲，直愣愣道：“母后，您刚才说什么？”
长孙“咯”的一声笑，故意使坏道：“母后说什么了吗？母后什么也没说。”
宽厚如豆豆者这一刻也起了促狭，故意在一旁笑道：“对呀，我也没听到母后说什么！妹子你是不是听错了，刚才我俩谁都没发声。”
“不对，不对！”长乐公主急了，忍不住伸手去抓长孙的手，情急之下胸口顿时没在捂住，露出一片白花花耀人眼的美景来。
她两手使劲抓着长孙的手掌，可怜巴巴又急急切切道：“母后，您刚才说我和大哥不是亲兄妹？是不是，是不是？”
看她如此可怜，又复如此急切，一张俏美的脸蛋又红又赤，眼圈里急的泪水都在打晃晃，终于还是豆豆心中一软，趴在她耳边轻声道：“以后咱俩都要改口了，我不是你的嫂嫂，你不是我的小姑子，好妹子，开心吗？”
长乐公主也是钟灵毓秀之女，闻言顿时听出了某些暗指，她傻乎乎看向长孙，期待从母后那里得到答案。
长孙幽幽一声叹息，苦笑道：“虽然不曾生你，但是养你二十五年，母后是真心想把你当闺女，所以一直瞒着你的身世不曾说，罢了罢了，儿媳和闺女一般无二，岂能害了你的幸福再瞒着？好丫头你听好了，你的父亲是隋炀帝杨广，母亲则是你名义上父皇的一个妃子，此中隐秘母后不方便告知，总之你记住一件事就可以了，你和跃儿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只不过是名义上的兄妹……”
长乐怔怔听着，脸色极其精彩，一会儿惊喜，一会儿忧愁，宛如一刻之间遭逢了世间所有大事，从天上跌入地下，又从地上飞到天空。
长孙再次叹息一声，幽幽道：“想嫁给你大哥就嫁吧，左右他已经有了十二个妃子，再加你一人不算多，身为皇帝要有七十二个妃子呢。”
“我竟然不是他的妹子，我竟然不是他的妹子……”长乐仿佛傻了，口中只会喃喃自语这一句话，旁边豆豆看她仿佛要陷入魇中，连忙用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长乐陡然一惊，从茫然中转醒过来，她扬起秀脸看着长孙，然后又转头看向窗外投过来的一抹月色，忽然道：“不能嫁，我不能嫁。”
长孙和豆豆一怔，愕然脱口问道：“这却为何？”
长乐面色有些凄苦，然而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她同样发出一声叹息，幽幽道：“大哥是皇帝，父皇也是皇帝，帝王一生有无数瑕疵和骂名，唯独婚配一事不能出纰漏。世人都知我是大唐的长乐公主，如何能够嫁给自己的哥哥做妻子？母后，我不想对不起大哥，也不想对不起父皇……”
这话说的有些绕口，然而长孙和豆豆却都听懂了。
如果想要对得起韩跃，那就得向世人告知长乐公主的身份，这样就等于把当年往事大白天下，让李世民名声上蒙受羞辱，毕竟他的妃子生了隋炀帝的种，这种事放在哪里都属于带绿帽子。
如果想要对得起李世民，那就不能揭露长乐公主的身份，不揭露身份嫁给韩跃会如何？世人肯定要骂一句兄妹之间搞乱伦……
两难之间，难做选择，所以这位温柔可人的公主选择了自己受苦，她想让父皇和大哥都有个好名声。
“或许，孩儿可以出家为道，让大哥给我建一个道观，从此我做个女尼度日，剪去青丝，了却凡尘……”
长孙和豆豆默默对视一眼，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如此半天过去之后，最终还是豆豆轻叹一声，郑重道：“好妹子，总不能让你自己饱受孤独吧，如此一来相公和父皇名声保住了，但是你的终生幸福却耽搁了，身为女子，嫂嫂知道这种苦。”
长乐呆呆痴痴半天，心中既欢喜复又悲伤，忽然开口又道：“我若嫁给大哥，其实还对不起一个人……”
长孙和豆豆一奇，忍不住同时问道：“是谁？难道你还有喜欢的人？”
长乐连忙摇头，苦笑道：“我怎么喜欢别人，只是觉得对不起他，我在吐蕃坐镇八年，他也陪我在高原受苦八年，这次有人突然入侵，他带着两万战士浴血奋战将我送出来，结果自己却被人俘虏抓住，现在也不知道是生是死。这份情谊，我不知道如何偿还！”
豆豆不知道她说的是谁，长孙却忽然发出一声叹息，幽幽道：“原来你说的是他，那个孩子确实对你很好，唉，此事母后也没了主意，须得找你父皇和舅舅好好商量一番。”

第798章 弄个公主带回家
长乐公主凄苦一笑，然而俏丽的容颜却显出一抹坚定，她缓缓冲着长孙皇后摇头，幽幽道：“他虽有心，我却无意，此事母后不需和父皇商量，更不要去搅乱舅舅的心神，他的长子身陷吐蕃生死未知，我想舅舅心里肯定是很痛苦的，长孙冲他……唉，长孙冲他也挺傻的……”
原来为了保护长乐离开吐蕃，导致自己被人俘虏的正是长孙冲，这个青年同样在高原坐镇八年，至今尚未迎娶任何一个女子。
历史之上，长乐公主的夫婿正是长孙冲，可惜这一片时空韩跃突然插入，虽然从烂泥之地崛起，却如煌煌大星升空，耀眼夺目辉煌，盖压一个时代。
怪只怪那年韩跃还是泾阳县男，身份也不曾被李世民和长孙揭穿，那时长乐公主正值少女芳华，每天在皇宫里听人议论少年县男，心中不免便产生几分好奇。
女孩一旦对某个男子生出好奇之心，基本上就是芳心暗许被人俘获的开端。由好奇到注意，由注意到观察，由观察到喜欢，由喜欢变成了爱……
少女芳华，青春懵懂，爱情在她们心中是美好的，总会为某个男子牵肠挂肚。
那时韩跃在田家庄发展，不时会有消息轰动整个长安，每每传进皇宫的时候，总会引动长乐的别样情绪。
韩跃造水车的时候，朝臣勋贵们几乎撕破脸面争抢推广之事，卢国公程咬金耍赖耍横冲进皇宫，躺在地上要挟李世民把推广的事情给他办，当时长乐又惊讶又崇拜，感觉田家庄那个少年真是了不得。
韩跃造藿香正气水的时候，因为豆豆和太原王氏直接对上，那可是当世第一门阀啊，结果那个少年毫无畏惧迎头硬撼，他当时还只是一个小县男，却为了妻子和最大的门阀干起来，长乐好敬佩啊，感觉这才是女子心目中真正的好夫君。
后来韩跃和王氏在大理寺打官司，用天雷炸蹋王氏大宅的正门楼阁，一朝风云动，轰动大长安，朝中无数大佬被那个少年引动前往，连李世民和长孙都去了大理寺力挺，当时在皇宫里传的沸沸扬扬，越发引起长乐公主的好奇和崇拜……
再后来，百万突厥南下，满朝文武惊慌，结果又是那个少年站出身来，向父皇进言献策，在大唐境内搞坚壁清野，派人去草原散播谣言，突厥先锋两万大军桀骜而来，一路过关斩将无人能挡，结果他却带着几百个农夫前往狙击。
一场大战下来，火器横空出世，斩首两万余，飒然回长安，当时满城轰动，皇宫里到处都是议论声。
渭水河畔，突厥和大唐陈兵百万，整个长安惊慌失措，无数门阀躲在家里瑟瑟发抖，又是那个少年，再次展现风采，据说那一日风声呼呼，两岸百万大军杀气腾腾，然而他却骑着一头白驴悠然上桥，不疾不徐之间就逼迫突厥退兵，历数古往今来少年英雄，似乎只有汉末周瑜可以并肩之……
那时候好几个公主都想见一见这个少年，长乐公主对韩跃的好奇也变成了崇拜。她和一群妹子天天议论渭水之战，每每谈到韩跃骑着毛驴去谈判的事情就想笑，谈一次，笑一次，渐渐心神不可自拔，心里竟然出现了一个少年的影子。
从那一刻开始，影子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人用烧红的烙铁印在她心中，长乐偶尔也会惊慌失措想要擦掉这个影子，结果却发现这影子越擦反而变得越清晰。
恍如陷入蛛网的猎物，越挣扎越不可自拔，可惜她那时还是懵懂少女，并不知道这就是爱情的萌芽。只是感觉心中的影子十分吸引人，经常让她在梦中偷笑醒转过来。
公主不得出宫，她和几个妹子开始偷偷收集关于那个少年的一切，然后把世间所有的美好幻想全都加在那个少年身上，渐渐心神变得迷醉而不自知。
后来终于第一次见到那个少年，出奇的竟有一种莫名熟悉感觉，当时他似乎刚惹了父皇生气，被父皇从皇宫里一路踢屁股赶出宫门，长乐和几个妹子躲在假山后面偷看，看到那个少年狼狈的情况很是好笑。
然而偷笑之时，一颗放心悄然被人拿走了。
从那一天开始，她心中幻想的影子有了实际参照，于是长乐很少再笑，每天坐在皇宫里痴痴发呆，她每天天不亮就早早起床，然后刻意装作在上朝路边观赏花草，满朝文武都赞赏公主性情雅致，唯有长乐自己知道她只是为了能偷偷看一眼那个少年的英姿。
结果连续好几天都很失望，因为那个少年还没资格上朝，或者说他性格很懒，父皇让他上朝他找借口推脱了。
长乐很是煎熬，越发想再见一见他，这种情绪不断酝酿积蓄，渐渐形成了一股无法扭转的力量，终于有一日迸发出来，她出手打了前来讨好自己的长孙冲。
长孙冲是自己舅舅家的表哥，从小就对自己很是友好，两人渐渐成年之后，友好似乎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然而那时候长乐心里已经装不下别人，只感觉表哥的讨好越来越讨厌。
她终于知道，自己爱上了泾阳侯……
……
再后来，那个少年引领十万百姓出关，意气风发，宛如朝阳初升，惶惶大日，璀璨辉煌，整个长安十个话题有九个在说他，长乐一颗芳心越发迷醉。
韩跃去了关外，她的心思也跟着去了。
每日里无数思念化作煎熬，然而她却觉得这种煎熬无比开心。吃饭的时候会想他，睡觉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他身影，每每深夜从梦中笑醒，红着脸偷偷自己换床单，她不敢使唤宫女帮忙，因为那样会被人发现她的丢脸事，她还是个少女，她心里很是羞涩……
可惜这一段孽缘，注定不可能成功，当李世民仰天发出隆隆之音，韩跃身世突然大白天下的时候，长乐公主只觉得晴天一个霹雳，忽然整个心神都死了。
她喜欢的男人，竟然是自己的大哥。
她那时真的想去死，感觉此生了无生趣，然而恰好韩跃从关外归来，变得更加英姿勃发，长乐忽然不想死了，她觉得默默躲在暗中看看大哥也挺好，虽然不能嫁给他，但是可以在暗中看他一辈子。
她开始努力读书，要做个最有用的公主，她不能成为大哥的妻子，那就成为大哥最有用的小妹，只要能帮到大哥，她心里总是欢喜的。
后来韩跃在剑南道出事，长乐才是真的想要死，那一夜整个皇宫都很悲切，父皇和母后急招大臣在太极殿议事，定下不准打搅赵王遗孤的约法三章，然后整个皇宫都垂挂了白绫。
唯有天子驾崩的时候，皇宫才允许垂挂白绫，这是一种无上的荣耀，然而长乐宁愿大哥不要这份荣耀。
任何人都不知道，那一夜的长乐公主几乎把眼泪都哭干了。
第二天清晨，当所有人都忙着争抢争夺的时候，她毅然决然冲进了太极大殿，当着所有文臣武将的面盈盈拜倒，她只求一件事，前往剑南道，坐镇去吐蕃，别人笑话她贪慕虚荣也好贪占权势也罢，长乐全都不在乎，她只想去坐镇吐蕃，替大哥守好他用生命打下的地方。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韩跃没有死。
那一天李世民雷霆暴怒，满朝文武噤若寒蝉，一向疼爱自己的母后似乎面带踟躇，最终没能站出来帮自己求父皇。
唯有那个青年，陪她一起跪地请求。
那是长孙冲，曾经自己最讨厌的那个表哥。
后来两人终于获得李世民同意，一路风餐露宿去了剑南道，自己把整个剑南道全境搜索一遍，最终也没能找到大哥的尸首，长乐心神哀伤之下，直接和长孙冲走进了吐蕃高原。
从那一天开始，她苦守那一片风霜之地整整八年。
长孙冲始终默默在帮自己，然而自己的情意始终没法转移。
白天的时候，她会因为长孙冲努力做事对他笑一笑，但是到了晚上孤独一人的时候，自己总会躲在房间里悄悄的哭。
女人一生可以对很多男人笑，但是女人一生只会为了一个男人哭。
对长孙冲的笑只是感激，她躲在房间里哭那才是真爱。
……
……
长乐公主呆呆坐在木桶中，桶中热气蒸腾，宛如云气袅袅，氤氲变幻之间，依稀看到她两道弯弯的凤眉微微蹙起。
似乎有件事迟疑不决，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才好。
她再次看了一眼长孙，忽然脸上的迟疑变成了坚定，她猛然从木桶之中站起，郑重道：“女儿已经见过大哥，了却心中挂牵思念，我欲重回吐蕃高原，求母后能帮我办一件事！”
长孙正拿着方巾帮她擦身体，闻言手腕不由自主颤动一下，皇后不知为何心中竟然生出一股不妙之感，总觉得女儿这突然的变化很不对劲。
她装作去捡掉落木桶之中的方巾，低着头默默不肯接女儿话茬。
长孙想压下话题不接，然而长乐却继续开口恳求，她忽然用手攥住长孙手腕，大声道：“母后，求您帮一帮我，让大哥借一支兵马出来，最好是配有火器的西府三卫特种部队。”
“借特种部队？你想干什么？”
“女儿要一路打回吐蕃，这口气我说什么也咽不下。”
长孙娇躯微不觉察一晃，明显是在打哆嗦。
她猜的果然没错，女儿果然要这么做。
虽然长乐不是她亲生之女，但是这个闺女是她一手拉扯大，自古知女莫若母，她知道长乐为什么这么做。
这个丫头想打回去报仇是假，恐怕想要逃避感情的纠葛才是真。如今吐蕃被阿拉伯的军队占领，无论军队数量还是战力强弱全都是个未知数，连韩跃都要小心以待，自己这闺女借兵回去怕是存了拼死的心。
长乐见长孙不肯说话，忽然在木桶中盈盈拜倒，再次请求道：“母后，求您帮一帮我，女儿一定要重回吐蕃，一定要重新打回那里……”
长孙幽幽一叹，慢慢把手掌从长乐手里抽回来，她伸手轻抚女儿湿漉漉的头发，轻声问道：“告诉母后，你是想去营救长孙冲？还是想去送性命？”
长乐默然半天，然后抬头展颜一笑，笑容虽然美丽，然而怎么也压不住眼角那一抹凄凉，她幽幽道：“女儿自然不是寻死，我只是想打回吐蕃出气，顺便看一看长孙冲死没死掉，毕竟他是为了救我身陷重围，能救还是要救一救的！”
长孙缓缓摇头，发出落寞一叹，她手掌不断轻抚长乐公主发丝，黯然道：“不要骗母后，母后跟了你父皇三十年，朝堂大事我或者不懂，但是你的性格我了若指掌。傻孩子你不要骗母后了，你此去是想寻死对不对？你心里放不下大哥，又觉得不能对不起父皇，所以选择死了了却凡尘，让你父皇和大哥都能有个好名声……”
长乐和韩跃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两人想要结合仍然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如果向世人揭露她的身份，那么李世民就会蒙羞带上绿帽子，如果不向世人揭露她的身份，嫁给韩跃岂不是让人骂做乱伦？
长孙忽然凄苦一笑，转头眼角明显有泪，她神情很是落寞，喃喃道：“你是个傻孩子，为什么总是替别人考虑，你父皇年纪已经大了，他一辈子从来不在乎骂名是什么。当初玄武门之变，麾下众臣异口同声要斩草除根，但是你父皇仍然顶住压力甘心背上杀兄囚父的名声，他把你大伯和皇祖父全都保了下来……”
说到这里转头回来，默默注视着长乐的眼睛，郑重道：“好闺女，不要犯傻，你不用去寻死，你父皇他不怕背骂名！”
长乐目光有些躲闪，扭过头辩解道：“母后说哪里话，女儿只是想报仇，吐蕃是我的领土，也是大哥用半条命打下的江山，不管谁来争夺女儿都要咬下他一块肉，我回去只是想报仇，我真的只是想报仇……”
长孙默然无语，心中无限伤感，她知道自己劝不住女儿，也不知道该如何再开口劝。
旁边豆豆一直沉默不语，直到此时才突然伸手有了动作，她一手抓住长孙手腕，另一手却握住了长乐公主的手掌，俏脸带着柔和却又坚定异常，郑重道：“母后，长乐妹子是对的，咱家不欠别人债务，长孙冲必须救回来。”
长孙愕然一怔，下意识道：“豆豆你不要傻，你长乐妹子明显不是去救人，她真正打的主意是寻死……”
豆豆嫣然一笑，嘻嘻道：“那就让她去死啊！”
说着忽然转头，对外面轻声呼唤道：“游游妹子，静儿妹子，你俩还在门外偷听呢吧？”
门外传来几声扭捏回答，其中既有游游也有罗静儿，似乎还夹杂着韩笑等人的声音，显然韩跃的妻子们都没走。
豆豆忽然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大声道：“既然都在，那就都进来，姐姐我有一事要讲，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
众女肃然一静，躬身等候豆豆说话。
豆豆微微一扫众女，最后看向游游和罗静儿，俏脸忽然绽放芳华，悠悠笑道：“劳烦两位妹妹陪同长乐上高原，这一次咱们华夏帝国的女人也要亮亮相，第一救人，第二杀人，第三么，我要你们把长乐公主战死在那里，然后弄个吐蕃公主带回家！”

第799章 来啊，让我尝尝你的烙铁
啪，啪，啪！
砰——
一个阴暗潮湿的通道之中，忽然响起噼里啪啦的乌闷声响，仿佛有人用皮鞭在狠狠抽打某种柔软的东西，一下一下不断在通道里震荡传播。
这通道通体用青石垒彻，石面上到处长满了青苔，每隔几十步就有一根摇曳忽闪的火把，火光飘摇下隐约可以看到石头缝隙中不断沁出水珠。
从此种情况来看，这通道怕是最少也有百年历史，石面青苔不是一日一时可以长出，石缝里溢出积水更显得阴暗潮湿。
啪，啪，啪！
声音再次传来，接着又是砰的一声闷响，终于听到有人口中发出微弱的惨叫，听起来有种垂垂将死的感觉。
通道尽头，但见一间密室火光飘摇，墙壁上立着一根木桩，上面绑着一个衣衫破损的男子。他旁边有人手持皮鞭不断抽打，发出一下一下啪啪啪的乌沉闷响，直到此时才终于得知是什么声音如此的刺耳并且挠心。
密室之中站着几个高大男子，中间则是一个炭火熊熊的炭盆，忽然有人愤恨扔掉手中皮鞭，猛地从中间火盆中抽出一个发红烙铁，恶狠狠道：“如果你再不说话，让你尝尝红铁烧肉的刑罚，小子，是死是活，你自己想……”
他将烙铁放到嘴边，呸一声吐了口唾沫，通红的烙铁滋啦一声脆响，铁面上飘出一缕白白的热气。
他将烙铁猛往木桩绑缚之人面前一递，面上带着穷凶极恶之色，凶光闪闪再次恶狠狠道：“说，你到底说不说，如果不说，我烫死你。”
木桩上绑着的男子气息微弱，闻言只是很鄙视的看他一眼，然后脸上显出淡淡嘲讽，断断续续道：“治理……治理吐蕃八年，我……我竟不知……不知普赞府邸下面有密室，果然还是殿下说得对，非我同族，其心必异，八年来我们对吐蕃人民救苦救难，尔等部族受灾之时哪个没享过救济，想不到喂了一群白眼狼，白费了一片苦心，果然殿下说的对，非我同族，其心必异……”
这男子不是别人，赫然是长孙无忌的长子长孙冲，看他衣衫破烂浑身皮开肉绽，也不知这段时间受了多少刑罚。
拿烙铁的人冷哼一声，目中凶光森森道：“你的殿下救不了你，他整整八年都不曾出现，所以不要拿他来吓唬我，我们吐蕃人也不会服从他的治理。我顺便再告诉你一件事，你的殿下已经脱离大唐自己建国，如今他被上千万百姓拖的疲累不堪，就算有西府三卫也抽不开身来吐蕃报复，长孙冲，你听懂了吗，你的殿下不会来救你，现在你是死是活只有你自己能做主……”
说到这里再次把烙铁往前一递，咬牙切齿厉喝道：“我劝你赶紧说，不要再坚持你的忠诚，忠诚救不了你，莫要再吃皮肉之苦。”
长孙冲气息很是萎靡，闻言再次虚弱一笑，他看也不看眼前烧红的烙铁，淡淡道：“你永远不会明白，汉人的忠诚并非针对哪一个人，我忠诚的是自己民族，我热爱的是汉人建立的国度，你们想从我嘴里得到火药秘方，老子还是此前那句话，做你妈的春秋大梦去吧。”
拿烙铁之人勃然大怒，终于放弃了好言相劝诱导长孙冲的想法，他脸上显出残忍一笑，目光闪烁着森森凶光，恶狠狠道：“既然不知死活，口齿如此之硬，本皇倒要试试你的肉体有没有这么硬，我看你到底能撑住几次烙铁入肉之刑。”
烧红的烙铁去烫人之肉体发肤，这种事搁在谁身上都会畏惧，长孙冲同样轻轻颤抖两下。
但是这只是人的下意识反应，并非长孙冲想要低头认输。
他再次看了一眼这人，虽然气息微弱，脸色坚定异常，忽然吃力一挺胸膛，满脸骄傲大叫道：“那就来啊，老子也想试试你的烙铁是个什么滋味，是不是能撼动汉家男儿的忠诚，是不是能盖过我身为汉人的荣耀……来啊，让老子好好看一看，你怎么把我变成卖国求荣的杂碎……”
这话明显话里有话，是在辱骂对方白眼狼一般的行径，吐蕃已经划入大唐领域八年，按照正理吐蕃百姓已经是唐人的子民，结果这些人转眼之间将这片土地卖给异族，而且还是远在千里之外从未听过的异族。
完全不顾八年来的厚赐和救济。
对面那人终于按捺不住，手中烙铁直接对着长孙冲的脸庞按了下去，只听滋啦啦一阵声响，空气中弥漫一股脚臭味，呛得密室中几个高大男子全都后退三步。
那人哈哈狂笑，不断用烙铁在长孙冲脸上猛按，仿佛做奴隶太久卑躬屈膝压抑了本性，所以一朝解放越发显得穷凶极恶凶残万分。
他一边用烙铁摧残长孙冲，一边狂笑大喝问长孙冲道：“疼不疼，疼不疼，你叫啊，你为什么不叫，啊哈哈哈，你知道么，这个烙铁刻着两个汉字，从此之后你的脸上将会出现肉猪两个字，汉人都是肉猪，汉人都是肉猪，啊哈哈哈，你长孙冲也是肉猪……”
原来这块烙铁竟然是特殊而制，上面铸造着肉猪两个汉字，他用这烙铁去烧长孙冲的脸颊，以后长孙冲脸上永远也抹不掉肉猪这个耻辱的字眼。
长孙冲咬牙忍受痛苦，坚持不肯让自己发出声音，但是人的正常生理反应岂能压住，剧痛之下他还是忍不住惨叫起来。
最后他狠心一咬舌头，然后鼻中发出两声惨哼，忽然双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拿烙铁之人愕然一怔，连忙用力再次去按烙铁，可惜长孙冲已经昏死，再怎么按烙铁也没了效果。
“该死！”这人愤怒一扔烙铁，恶狠狠捡起皮鞭又要殴打。
旁边有人轻声提醒一句，道：“十二皇爷，他已昏死过去，您再怎么抽打也没有效果，应该先喊医师过来诊治再说……”
“说了多少次，要叫我普赞，不准叫十二皇爷！我再也不是吐蕃的十二皇子松赞干拢，从今以后我的名字叫普赞！”
原来这人也是吐蕃皇族，赫然乃是松赞干布第十二个弟弟，他原本名字叫做松赞干拢，现在想成为新一任的吐蕃皇帝。
他口中暴吼几声，挥舞着皮鞭接近刚才说话之人，忽然俯下身子冷冷盯着对方，满脸凶狠再次道：“普赞你懂吗，乃是整个吐蕃的普赞，从今以后我是你们的大皇帝，我是天神赐下权柄的大皇帝……”
这说话语气已经有些疯狂的味道了，也不知是压抑了多久才能如此变态。
密室众人连忙低头，生怕引来他手中的皮鞭。
……

第800章 我韩跃报仇从来不隔夜
松赞干拢愤怒咆哮几声，忽然恶狠狠扔掉手中皮鞭，他面色焦躁来回踱步，口中不断反复道：“怎么办，怎么办，阿拉们让我逼供长孙冲，结果一点东西也没问出来，没有大唐的火药秘方，阿拉们缴获的火枪只是废铁，那十门大炮同样也没了用途，我答应上供的地雷也无法制造，怎么办，怎么办，如果逼问不出火药秘方，阿拉们恐怕会翻脸无情。”
说到这里下意识打个哆嗦，陡然大呼一声道：“快去拎两桶水过来，把这长孙冲给我用水泼醒，本皇不信他是铁打的身子，我一定要从他嘴里挖出火药的秘方！”
密室众人连忙答应，有人急急匆匆取来两个水桶，然后哗啦一声朝长孙冲泼去，可惜昏死中的长孙冲抽搐几下，最终还是没能醒过来。
“该死的！”
松赞干拢咬了咬牙，忽然转身焦躁大喊，道：“去喊个医师过来，长孙冲现在不能死。”
拎水桶之人再次答应一声，急急匆匆顺着通道跑了出去。
剩下几人都是吐蕃高层，此时待在旁边全都一筹莫展，有人目光微微闪动几下，忽然凑到松赞干拢身边道：“普赞陛下，咱们怕是要想一想退路了，我见这长孙冲口齿很硬，火药的秘方恐怕挖不出来，如果没有火药作为功绩送给阿拉们，那些凶残的家伙饶不了大家！”
他声音压的很低，仿佛带着某种畏缩，明明是躲在密室之中，然而他仍旧小心翼翼说话，再次道：“您也知道阿拉们不像汉人那般讲理，当初咱们碰到他们军队迷路，好心带回领地立马反客为主，这些人骨子里只有征服和利益，如果咱们交不上答应给他们的火药秘方，怕是，怕是……”
松赞干拢下意识打个哆嗦，整个人脸色阴沉的几乎滴出水来。
他喉咙悄然滚动几下，显然心中也存着畏惧，忽然目光转向众人，急急问道：“派出去追踪的探子有没有消息，是否查到了长乐公主的影踪？长孙冲知道火药秘方，长乐公主同样知道火药秘方！”
在场众人自然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先前那人闻言微微一叹，缓缓摇头道：“探子们一路追到高原边缘，自始至终没能抓住那位公主，仿佛她凭空消失一般，我们几千人竟然找不到一个女人……”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忍不住抬眼看了一下松赞干拢，小心翼翼又道：“普赞啊，您说这是不是有天神在后面保佑，所以长乐公主才能安然逃脱，那位公主一向善待吐蕃子民，也许她真像农奴们口中所说那样，乃是天神赐给吐蕃的神女！”
“荒唐，胡闹，怎么可能？”松赞干拢大吼一声打断这话，然而他脸上却忍不住流露出惊恐。
吐蕃人信奉天神，对满天神佛有这天然恐惧，长乐公主离奇消失在吐蕃高原，这事早已造成了很多反叛者的恐慌。
他们用几千人去追踪一个弱女子，结果每每快追到之时总是功亏一篑，一次两次还能解释，连续多次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神迹。
松赞干拢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要将心中的恐惧全都压下去，他忽然目光再次闪烁几下，出声又问道：“除了长乐公主和长孙冲两人，汉人坐镇吐蕃的高层还有好几个，比如那个从峨眉山过来宣讲佛法的和尚，还有那个来自青城山名叫寄语的年轻道士，这两个人据说都是李跃朋友，经常帮助长乐公主治理吐蕃，他俩也许知道火药秘方，抓到了说不定有所收获……”
这几乎已经是病急乱投医，只要是汉人出身都想抓，在场几人悄悄对视两眼，先前说话那人再次轻叹一声，苦笑道：“普赞还是放弃吧，这两个人比长乐公主更难抓，当日吾等引领阿拉大军偷袭，这一僧一道直接就消失了踪影。”
他说到这里悄悄咽了口唾沫，接着又道：“同时消失的还有两万西府三卫的领兵统领，按说此人身为大将应该死战不退才对，结果一接战直接逃窜个无影无踪，错非那两万战士死战不降，吾等真要怀疑西府三卫的名头是不是吹出来的。”
松赞干拢面色抽搐几下，瞳孔之中明显带着恐惧，喃喃道：“两万人对二十万人，结果一场大战却杀死接近十万阿拉大军，这种战力绝非吹嘘得来，西府三卫确实是天下无敌……”
旁边那人再次咽口唾沫，小心翼翼提醒道：“听说这支军队总共有四十万人，如果李跃再派十万人来吐蕃……”
松赞干拢浑身一颤，面色再次抽搐起来，他想要装作张狂一下面带不屑，然而笑声噎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发布出来。
如此过了良久，整个密室一片沉默，显然众人都在担忧和惧怕，生恐将来真会发生他们猜想的这种事。
最终还是松赞干拢勉强一笑，干声道：“李跃刚刚建国，五年十年之内他抽不出精力，待到他能抽出精力之后，本皇已经在阿拉们的扶持下雄霸高原也，到时就算西府三卫过来，我亦有信心与其一战。”
但愿吧！
密室众人心中一叹，谁也没有张口表示赞同。
狭小的石室中阴冷潮湿，唯有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几人似乎都失去了严刑逼供的兴致，长吁短叹慢慢离开了这个私牢。
他们是反叛者，背弃了大唐对他们的厚赐和救济，越是反叛者心中越胆怯，无论是良心上还是精神上全都饱受煎熬。
也就在他们审问长孙冲的这个夜晚，吐蕃高原东方升起一轮皎洁明月，月色照的高原银白处处，一支大军悄无声息从东而来。
高原入口之处，恰是某个吐蕃小部族的领地，这个小部族由于长久接触大唐领土，族内子民有八成人崇慕汉人的生活。当那支大军悄然进山之时，这个部族不但没有吹响代表警报的牛角号，反而派出向导欢天喜地去带路领人。
于是十万大军仿佛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在这个部族领地里驻扎下来。
吐蕃人信奉各路仙佛，几乎每个部族都建有庙宇，大部落建立大庙，小部落建立小庙，这个部落由于太过弱小穷苦，所以只有一座稍显破败的庙宇矗立中央，当那支大军进入领地时候，破败庙宇里面忽然有三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一老年僧人，一年轻道士，最后一个却浑身甲胄，赫然是消失很久的那个西府三卫大将军。
松赞干拢猜错了，韩跃现在就出了兵，虽然华夏帝国现在不愿意跟阿拉伯帝国开展，但是吐蕃这片领土必须收回来。用韩跃的话说其实很简单，也是他一贯做人的行事风格……
“我报仇从来不隔夜，打了我妹妹，我等不到五年去杀人，吐蕃这些反叛者今天就得死。”
……
第五卷 华夏千秋万世功

第801章 战神罗通
噗通一声闷响，一道人影翻滚而出，所过之处尘土飞溅，人影化作一个滚地葫芦。但是人影随即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扑腾扑腾又从远处跑了回来。
他满脸堆彻笑容，眼睛里带着说不出的欢喜，嘴上却哼哼唧唧抱怨几声，故作懊恼道：“姐啊，好几年不见，咋一见面你就打人？”
说着伸手一拍身上的甲胄叶子，哼哼唧唧又道：“如今弟弟也是有名将军，你这一脚将我踢飞老远丝毫不留情面，传出去后小弟还怎么领兵，以后士卒们还怎么服我？”
口中虽然抱怨，语带无限欢喜，那种多年不见亲人的情感迸发任谁都能一下听出来。
可惜踢他之人不领情！
夜色昏暗之下，一堆篝火熊熊，火边一个女子持枪傲然而立，突然冷喝一声将他踢出去老远。
四周顿时悄无声音！
篝火是吐蕃人的欢聚之会，火边一群人默默注视过来，有人张口欲要劝阻，结果被人示意不要乱说。
这一次，被踢飞之人没敢再跑回来，他站在远处面带畏惧不再上前，眼睛里依稀还带着浓浓渴望，口中略带委屈喊了一声姐姐。
结果火边女子再次一声厉喝，叱责道：“不要喊我姐姐，我罗静儿没你这种弟弟，还敢自称将军，还想以后带兵？我倒要问问你，你的兵哪里去了？”
原来这女子正是罗静儿，多年不曾领兵出征，今夜又穿上了铁甲和戎装，虽然嫁做人妇七八年之久，但是甲胄银枪仍然英姿不减当年。
对面那人被她训斥的垂下头去，一张年轻却布满风霜的脸上显出尴尬之色，他嘴角懦懦几下，最终也没有发出解释的声音。
罗静儿怒哼一声，冷叱又道：“两万西府三卫，活下来只你一人，我罗静儿倒要问问你，你还记不记得罗家治军祖训？”
她没有自称姐姐，反而用自己本名去训斥人，对面的年轻将军身体一震，脸上流露出一种惊慌无措的神情。
这种惊慌无措并不是害怕，反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担忧和惶恐，他在担心失去姐姐的疼爱，因为姐姐话语之间透着让他惊恐的冷漠。
夜色如霜，篝火噼啪，火光摇曳之下，照亮了将军苍白的脸，他努力攥着拳头，不肯让眼中的泪水流下来。
“姐姐，你，你这样训斥我……”
可惜罗静儿全然不顾他的伤感，陡然手中银色长枪一指，再次大喝道：“聋了吗？我在问你话，你还记不记得罗家祖训，你还记不记得在祠堂里背过什么？”
“我记得！”
青年陡然胸口一挺，大声道：“身先士卒，死战不退，即便战至一兵一卒，也不做临阵脱逃的将军！”
“那你呢？”
罗静儿怒眼圆睁，厉喝又问：“两万西府三卫死了，然而你却恬着脸活了下来？我倒要问问你，你怎么敢配自称将军，你怎么有脸来迎接我们？临阵脱逃，你是罗家最耻辱的将军……”
“我不是！”
青年将军猛然挥手擦眼，将眼中汹涌而出的泪水全都擦掉。
他昂首挺胸遥望着罗静儿，大声道：“敌人势大，突然偷袭，我必须活下来，活下来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父亲当年就是不懂得隐忍，所以才会被人设计逼迫而死，我是罗家最后一根独苗，我不能为了虚无的荣耀把自己搭进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然后面带坚定看了一眼罗静儿，再次道：“我必须活着，活着才能重振罗家，姐姐你当年也临阵脱逃过，大草原一战你葬送了最后的罗家军，最后只带着燕云十八骑仓惶回了大唐，若不是姐夫做你后盾，咱们罗家祖宅都得卖了去还人命债……”
“你还敢顶嘴！”
罗静儿大怒，挥枪就要打他，口中厉喝责问道：“你的命是命，战士的命便不是命吗？你要活着振兴罗家，那两万战士不需要活着养家吗？我……我打死你，我没有你这种弟弟……”
她含怒而发，眼睛也变得湿润，显然对这个弟弟失望至极，手中银枪风驰电掣刺了出去。
忽然火边人影飘摇一闪，有人伸手将罗静儿按在原地。出手之人正是游游，在场也唯有游游能拦住罗静儿。
大草原圣女天下无敌，手掌看似轻飘飘不着力，然而按在罗静儿肩头却让她动弹不得，游游面带微笑淡淡劝阻道：“静儿妹子何必发这么大火，你们姐弟多年不曾见面，怎么一见面又是训斥又是吵架，我刚才在旁边听了半天，认为罗通弟弟并没有错，他是你罗家最后一根独苗，怎能选择战死在吐蕃高原，我想就算是夫君也会这么想，谁也不愿意罗家就这么断了根。”
罗静儿抿了抿嘴，忽然幽幽叹息一声，她语气有些黯然，轻声道：“失去了荣耀，还算什么罗家军？罗家从武德九年之后一直落魄不起，我好不容易求夫君给了一次机会，结果弟弟他……罗通他却不懂得把握，整整两万西府三卫啊，全都葬送在他的手里，西府三卫还没有吃过这种败仗，姐姐你让我如何向夫君去解释？”
“夫君需要你解释吗？夫君并没有责怪任何人！”
游游再次一笑，缓缓将按住罗静儿的手掌放下来，她冲着罗通招了招手，温声又道：“小弟你过来吧，不要听你姐姐瞎咋呼，今晚游游姐姐在这里，不管家事还是军事还轮不到她做主。”
这话说的霸气又不失温情，顿时让罗静儿呆了一呆，对面罗通小心翼翼看了看罗静儿，抬脚磨磨蹭蹭走了过来。
“姐姐！”他走到火堆旁边，忽然拱手轻轻一礼，这礼仪是对游游所施，施完却对着罗静儿喊了一声，语带温柔再次道：“姐姐，我想你了……”
“哼！”
罗静儿扭过头去，冷着脸不肯搭理这个弟弟。
然而她生来就是那种面冷心热的性格，很快又忍不住把头扭了回来，口中依旧没有好话，训斥罗通又道：“整天穿着甲胄给谁看？不知道换身普通衣服穿一穿啊？吐蕃高原又冷又寒，甲胄长久贴在身上你也不怕得了病？”

第802章 一路打到中亚
游游噗嗤一笑，打趣道：“看吧，天下哪里有不疼弟弟的姐姐，静儿你的毛病就是嘴硬心软，这一路上我可没少听你提及罗通，又是担心他被坏人抓了，又是担心他被坏人杀了，结果一见面就知道乱吵吵，也不知道给这孩子一点温暖和鼓励！”
说着看了一眼罗通，微笑又道：“小弟他虽然失了两万大军，但是连夫君都说此乃非战之罪，大家都没把此事压在他身上，唯独你这个当亲姐的对他不依不饶……”
罗静儿叹了一声，低着头没有做出解释。
整整两万大军，损失何其之重，西府三卫自从建立还没吃过这种败仗，结果偏偏就在罗家人手里受了损失，这两万兵马本来就是她苦求而来，罗静儿实在不知道如何跟夫君做一个交代。
她还清楚记得当初是怎么要这支军队的，那时候她一下子给韩跃生了龙凤双胞胎，然后韩跃恶趣味大增给孩子取了铁锤铁蛋的赖名，罗静儿天天哭哭啼啼不依不饶，最后韩跃被惹得没办法，说你给我生了俩孩子，我给你罗家支援两万大军，让你弟弟罗通做个将军去建功立业，将来也好凭借功绩重新振兴罗家，这两万军队可不是白给的哈，是你生孩子奖励的大功劳……
虽然只是夫妻之间的戏言，然而罗静儿却一直当真了，她不想把这两万大军当成生孩子的交换，她想等弟弟建功立业之后把大军还给丈夫。
结果吐蕃突然遭人入侵，两万大军直接全军覆没。
“唉！”罗静儿再次幽幽一叹，面色凄苦缓缓坐倒在火堆旁。
她如今已经嫁做人妇，再也不像当年少女将军那样行事由心，况且这些年她做了很多错事，逼迫韩跃入赘，盗过夫君兵符，害的豆豆等人去大理寺受审，唐瑶还差点被人打死过……
虽然都是经年往事，想起来她仍旧不安心。
韩跃所有妻子之中，她活的最为谨小慎微，如果有早年熟人现在见了她，也许会诧然当初的女将军怎么变成这样胆小。
夜色朦胧，篝火熊熊，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不时响起，场中的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冷清，罗通似乎能感受到姐姐的苦闷，搓着手满脸尴尬站在原地。
他这几年一直坐镇吐蕃，内心深处极其思念自己的姐姐，有心想要凑到姐姐跟前诉说一番，又畏惧姐姐再次呵斥显得惶恐。
姐弟俩骨子里都是刚强的性格，而刚强之人一般情商都不太高，比如罗静儿嫁给韩跃之后一直过得不怎么好，就是因为她不懂得如何变通与人好好交流。
好在这次上吐蕃高原不止游游跟来，长乐公主同样随着大军一路同行，这位公主向来以性格温婉著称，忽然开口替罗通说话道：“静儿姐姐，你不要责怪罗通弟弟啦，其实他这些年真的很不错，替我做了很多难做的事。”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抱着膝盖挨着罗静儿在火堆旁坐下，面带回忆微笑又道：“当初大哥在剑南道出事，西府三卫扫荡攻克吐蕃，我来吐蕃坐镇最初的几年时有反叛，是罗通不辞辛劳东征西讨才安定下来，如果按照功绩计算，他已经可以封个国候呢，静儿姐姐你得赞扬他，这真是个不错的好弟弟……”
长乐话里带着某种暗示，自始至终没有称呼罗静儿为嫂嫂，并且把罗通称为弟弟，这是以自家姐妹的身份在和罗静儿说话。
罗静儿微微迟疑一下，面色显得稍微缓和几分，但是她仍旧对着罗通冷哼两声，故作不悦道：“虽有功绩，也有大过，如果功过能够相抵，他现在等同于是个白身……想封国候，哼……”
游游在一旁咯咯轻笑，道：“白身就白身吧，咱家亲戚难道还怕白身吗？这次豆豆老大亲命咱们出征，要让家里的女人在世人面前亮一亮相，十万兵马一挥手就给派了下来，我正愁着如何领兵打仗呢，有罗通在正好拉个苦力，让他将功折罪替咱们领兵。”
这话同样话里有话，罗静儿蹭一下从地上站起来，她说话语气都有些颤抖，满脸激动道：“游游……游游姐，你的……您的意思是？”
游游冲她促狭一眨眼，微笑道：“我的意思很明白啊，领兵打仗听起来很威风，其实却是吃力不讨好的粗活，姐姐我身上可是挂着草原圣女的名头呢，岂能俯下身子去做这种辱没名头的事情？你也不行，你身上也挂着华夏帝国十二正妃的名号，一样不可以去做领兵打仗的勾当，但是这里又缺少统领一方的帅才，所以只好抓咱们的罗通弟弟喽。”
罗静儿手足都在发颤，她知道游游这么说只是照顾大家的颜面，事实上十万西府三卫开进吐蕃怎么打都会赢，所谓的缺少领兵人才只是一句空话。
这分明是在给罗通送功劳，说白了也是给她罗家送功劳。
“游游姐，我，我……”
罗静儿很是感动，眼圈儿都有些发红。
她脸色忽然有些难堪，低头小声说了一句道：“我对不起你，当年在关外互市的时候，我最讨厌的就是你，那一次夫君救你回来，我还怂恿豆豆把你赶走……”
游游哈哈一笑，满脸不在乎道：“想要赶走我？怎么可能啊？姐姐我容颜盖压一个时代，天下女人没人比我更漂亮，我还练有西域魔策神功，说到勾引男人你们加起来都不是我对手，夫君才舍不得我呢，哈哈哈，你的怂恿不管用。不过我也嫉妒你，你比我多生了一个闺女。”
罗静儿羞涩一笑，神情很是扭捏，这算是姐妹之间消除了多年前一个隔阂，原来人家游游心怀大度压根没把这事放心上。
游游不再管顾罗静儿，一张俊美无双的俏脸忽然严肃起来，她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卷帛书，然后目光微微一扫篝火旁的众人。
这副动作不同说也是有事宣布，原本坐着的众人全都从地上站了起来，有西府三卫的将领，也有这个吐蕃小部落的首领，人群中甚至还有一群和尚一群道士，领头的却是一个白眉下垂的年了老僧人，令一个则是秀气逼人的青年道士。
游游抖手将帛书一展，轻喝道：“西府三卫听令！”
轰隆——
原地响起十几个双脚跺地的声音，在沉寂的夜色中显得整齐划一气势如虹，游游目光再次一扫，沉声道：“陛下借出十万大军，华夏帝国皇后有旨，现今尔等归我统帅，我命令，罗通……”
罗通轰隆站出，双目放光满脸热切。
游游看他一眼，沉声又道：“罗通，本帅命你为华夏帝国征西大将军，带领十万西府三卫扫平吐蕃叛军，收复失地，一路向西，能打多远算多远，华夏兵锋所指之地，尽皆划为汉人之领土，此令，只准胜，不准败，你也许会遇到强大敌手，可有信心与之一战？不说什么开疆拓土，只为能够一展华夏帝国雄伟，让世人看一看华夏的强悍，犯我者，虽远在天涯，亦诛之！”
罗通满脸郑重，眼中爆闪狂热精光，大声道：“娘娘放心，万死不辞！”
游游微微一笑，忽然语带深意道：“陛下有心建立安西都护府，总览整个西域，吐蕃，乃至中亚的政事军事，都护府的大都督必须皇子担任，豆豆姐姐已经许可让小铁蛋来担任，罗通啊，你是铁蛋的亲舅舅，这场仗可要帮你外甥用心打哦……”
罗通先是一怔，随即浑身爆发出强烈的战意。
安东都护府的大都督将会是他亲外甥，他真想一路打到中亚去。开疆拓土不重要了，建立功绩也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现在打地盘是帮他外甥打，打下来以后很可能是外甥成年后的封地。
甚至是，建国。
……

第803章 发现了天神的武器
同一个夜晚，同一片时空，视线转向遥远的波斯湾，同样有一轮明月垂挂中天。
月光如水，清冷光辉，宛如水印泄地一般涂抹下来，照亮了这一片昏暗枯寂的大地。
有夜风呼啸而来，吹得大旗猎猎作响，夜风呼啸中扬起沙尘，砸在帐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刺耳声。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军营，夜色下只见无数羊皮帐篷密密麻麻耸立在沙漠上，营地中每隔不远就有一个染着炭火的火盆，火光熊熊照耀出中亚的苍凉和厚重。
虽然火盆熊熊，然而夜色依旧昏暗，诺大军营中不时有皮靴踏地的沙沙声，一队一队手持弯刀的战士来回在营地中巡视。
在营地的最中央方向，有一座外形和普通帐篷毫无分别的营帐，内外不舍任何华美装饰，唯一的区别就是比普通帐篷更巨大。
此际，帐中灯火通明，十二根牛油巨烛熊熊燃烧，火光驱散了帐中的一切昏暗，诺大营帐中有几百人席地而坐，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上首一个中年男子身上。
这人面相带有阿拉伯人独有的特征，枯瘦，高鼻，胡须微微弯曲，目光犹如鹰隼，他同样盘膝坐在沙土上，忽然拔刀对着盾牌重重一击，清脆的刀击声音顿时令人一震。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目光射出炯炯神异之色，大声道：“卡迪西亚一战，帝国投入兵力两百万之众，萨珊王朝的军队已经被我们击溃，但是波斯帝国仍然死而不僵，将军们，我们仍然需要努力，继续征服这片土地。”
营帐众人默默聆听，几个书吏拿着“喀莱姆”不断奋笔疾书记载，喀莱姆愿意是指一种橡胶树脂，早很久之前被阿拉伯人用来写字记事，虽然现在的笔已经不是树枝所做，然而笔的名字依旧沿用了最早的称呼。
喀莱姆这个名字，带有浓重的阿拉伯风格，可惜名字虽然好听，实际书写起来速度却令人不满，哈里大地说话语速很快，几个书吏完全无法跟上他的速度，所以大家只能分工合作，每个人负责记录他的一段话。
即使是这样，速度仍然不及，几个书吏不断奋笔疾书，额头之上沁出焦急的汗水。
哈里大帝明显有些不满，忽然口吻一转换了个调子，他鹰隼一般的双目依旧炯炯有神，口中却轻轻叹息一声道：“据说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个极其古老和神奇的国度，那个国家生产洁白的纸张，拥有羊毛一般柔软的毛笔，他们的文人可以写出华美诗篇，能够言简意赅记录帝王的话……”
这种不满语气谁都能听出来，几个书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帐中忽然有人站了起来，拔刀大呼道：“征服他们，抢来他们的纸张和毛笔，大帝的言辞需要最好的工具来记载，圣者的教义也需要最好的工具来誊抄，派兵，征服他们。”
这人一人发声，转眼就是一呼百应，诺大硬仗中很快站起几十个将军，人人拔出弯刀不断发出咆哮。
哈里大帝目光带着满意，但是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口吻再次转折，又回到最初谈论波斯战事的方向上，目光炯炯道：“将军们，征服是个永久的话题，圣者的教义在引领我们前进，卡迪西亚一战，我们摧毁了萨珊王朝的主力军，但是波斯帝国仍然能够动员几百万可战之兵……”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目光缓缓扫视营帐中人，大声又道：“我与众位长老经过商讨，决议在十日后继续推兵前进，先打下波斯的胡泽斯坦，然后一战平定伊斯法罕，波斯帝国已经日薄西山，未来这片土地将属于阿拉伯帝国，将军们，拿起你们的弯刀，举起你们的盾牌，前进吧，冲锋吧，征服这片肥沃的土地，让圣者的光辉洒遍整个波斯湾！”
轰隆，帐中所有人全都站起身来，目光射出熊熊火焰，浑身迸发出强烈的战意。这是阿拉伯最为强盛的时代，每一个人骨子里都带着征服的欲望。
哈里大帝很是满意，再次开口道：“等到我们消化了这片富饶之土，帝国的实力必然会再上一层楼，到时大军可以选择远征东方，打下传说中的那个神奇国度。”
这一次他别有所指，语气中分明夹杂着诱惑之言，悠然又道：“帝国有商人从东而来，带回来无数精美的瓷器和丝绸，瓷器宛如女人的皮肤一样洁白，丝绸好像女人的皮肤一样顺滑，这都是那个神奇国度生产的东西，我们阿拉伯需要这些精美的宝物，但是商人们不愿意花钱去买，所以我们需要征服他们的国家，奴役他们的人民，让他们用神奇的技术为我们生产宝物，让所有阿拉伯人享受天底下最精致的生活……”
……
……
世间所有帝王都一个样，擅长给麾下的臣子们做画饼，眼前阿拉伯帝国和波斯尚未分出胜负，不远的西部地区甚至还有个拜占庭帝国虎视眈眈，然而哈里大帝已经把目光盯向了东方，这就是雄才大略帝王的格局和欲望。
他的一场战争个人秀，忙的几个书吏满头大汗奋笔疾书，那些挥舞弯刀的将军们却气势如虹，口中不断发出征服远方征服一切的咆哮。
夜色迷离，冷风呼啸，营帐中巨大的牛油巨烛噼啪燃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闻的烟臭味。
哈里大帝静静站在那里，鹰隼般的目光不断扫视咆哮的将军们，等到众人战意膨胀到最高之时，他忽然仰天哈哈一笑，转身奔着营帐后面而去。
将军们仍在咆哮，只不过声音渐渐变小变弱，这时有无数侍女端着热气腾腾的盘盏鱼贯而入，盘盏中大块大块的烤羊肉油脂四溢香郁迷人。
今夜是一次大聚餐，是哈里大帝奖赏功臣们的大聚餐，很快诺大营帐中响起狂欢之声，有乐人奏响了悠扬的乌德琴。
哈里大帝一路离开营帐，不久之后回到他专门就寝的帐篷，这座帐篷不似前面营帐那般简易，帐中到处点缀着精美的金银器具，又有白玉和宝石随意洒落在地面上，两个美艳的波斯女子见他回来之后，无比乖巧开始跳起美妙的舞蹈。
帝王之尊，即使在行军途中也不忘享乐，虽然阿拉伯人生活习性粗犷，但是哈里大帝却是个喜欢享受的人。
他慢慢走到营帐中间坐下，慢慢品尝这一杯甘冽的美酒，鹰隼般的目光不时看一眼波斯舞女，口中发出男人特有的啧啧声。
这是独属于他的营帐，搁在大唐那边类同于帝王的行宫，奇怪的是帐篷之中竟然还有外人，有七八个老者早在哈里大帝回来前就已待在这里。
原来这才是他的真正幕僚，前面营帐那些只不过是征战的将军。
哈里大帝将手中美酒饮尽，忽然目光冷冷一扫那七八个老者，他面上不知何时笑容已经不见，沉声道：“可有消息了？”
这话问的无头无脑，偏偏几个老者似乎都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但听一个老者咳嗽一声，轻轻道：“回禀我的大帝，事情已经调查明白，此前帝国对萨珊王朝发起战争动员命令的时候，哈里木王子确实响应了您的号召！”
哈里大帝目光一凝，望着老者森然问道：“既然响应我的号召，为何不见军队前来？这次卡迪西亚一战我差点失败，莫非他故意想要拖死我不成？”
那老者连忙摇头，复又尴尬咳嗽两声，他面色流露出一丝古怪，小声解释道：“大帝不要误解，哈里木王子对您的忠诚不需要怀疑，按照我们调查得来的消息，他接到号召之后立即带着麾下二十万军队上路，其最初的行军路线绝对是向着圣都集结。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哈里大帝冷喝一声，目光已经有了不耐烦之意。
“可惜他在路上遭遇百年难见的黑沙暴，哈里木王子的军队在沙暴中迷失了方向，他们一路越走越远，竟然去了遥远的东方……”
砰！
桌子忽然一声闷响，震翻了上面摆着的美玉盘盏，这是哈里大帝一拳砸在桌子上导致，他口中怒喝道：“这个蠢货领兵打仗也能走错方向，简直是对我高贵血脉最大的嘲讽，若不是她的母族势力强大，我一定会将他发配到沙漠里去吃沙子。”
几个老者默不作声，谁也不愿意在这种事上发言论，帝王的话没人知道真假，如果贸然接茬说不定就是死劫。
果然只听哈里大帝咆哮几声，转眼之间怒气已经消散不见，他用手指轻轻弹着身前桌面，忽然语带好奇问道：“你们刚才说他去了东方，那么这个蠢货有没有消息传过来？他去东方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整整一年都不见回转？”
几个老者对视一眼，最先那人猛地在原地叩首，语气激动道：“大帝啊，千载良机啊，哈里木王子这次误打误撞绝对立了大功，他在遥远的东方发现了天神的武器……”
“哦？天神的武器？”哈里大帝眼睛一眯，看似微微有些兴趣，实际却爆闪着精光。
……

第804章 东方，征服东方
“不错，天神的武器！”
那老者重重点头，满脸狂热接着道：“这武器世间从来没有见过，威力大的有些吓人！”
他说着抬起头来，脸上显得更加狂热，大声又道：“我们私下里已经验证过，发现弱子儿童也可以使用，只要扣动一个名叫扳机的东西，即使弱子儿童也能用这武器打死一头犍牛……”
“你说什么？”
哈里大帝猛然站了起来，目光爆闪大喝一声，道：“尔可确定？”
阿拉伯帝国崇尚征服，想要征服就得征召兵马，虽然阿拉伯人口众多，但是兵员依旧有捉襟见肘的苦恼，哈里大帝绝对是李世民一般的人物，听到儿童拿武器能打死犍牛顿时想到了很多。
他的帝国有臣民一万万之多，然而征召的战士最多只能保证三百万，再多不是征召不来，而是国家供养不起这么多军队。
但是他的对手太强大了，强大到连哈里大帝也感觉畏惧。
波斯帝国有千年传承历史，萨珊王朝是雄霸这片地域的庞然大物，这一次他的帝国和对方在卡迪西亚大战一年之久，虽然战胜了彼方军队，但是自己也损失了大半的兵力。
想要征服波斯，他至少还要再打三次同等级别的战意，这就意味着他要继续征召三次军队，征召来的军队还不能立马投入战斗，需要经过最少半年以上的训练才可以。
世间的雄才大略帝王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不能等，不愿意等，他们的眼中有无尽的土地等待自己，他们想在有生之年把整个天下打一个遍。
哈里大帝同样有这种欲望，他想让阿拉伯帝国的鹰旗气质插遍这个世界。但是苦于兵力和国力的原因，无数帝王的欲望直到临死之时也只是个奢望。
“武器在哪里，速速拿来让我看……”
哈里大帝陡然再次开声，目光之中已经有了迫切的神色，他知道这几个幕僚都是老成持重之人，断然不会拿一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糊弄自己。
几个老者听到命令似乎早有预料，其中一人直接探手入怀掏出一样东西，他小心翼翼从地上站起来，然后弯着腰低着头双手托举那物上前，哈里大帝来不及顾及老者尊抽的礼节，伸手抢夺一般将那物抓在了手里。
“嗯？入手沉重，这是精钢所造？”他沉吟一声，目光灼灼不断检查，接着又道：“但是颜色像银子一样雪白，此物到底果然有些独特之处……”
说到这里陡然抬头，盯着老者询问道：“既然你们私底下已经试过，那么现在告诉我这东西怎么用？天神的武器，我哈里一定要试试！”
一边说话一边还不忘摆弄手里的东西，最后竟然给他无意之间做出了正确的手握方式，然后他敏锐的发现这武器有个东西似乎很适合手指扣动，想也不想就按照猜测扣动了一下。
对面老者亡魂大冒，惊恐急吼道：“大帝，不要……”
砰！
一声枪响，老者倒退五步，哈里大帝手里的武器冒着青烟，老者的头盖骨却被掀飞了一半。
“嘶！”
哈里大帝倒抽一口冷气，满脸震惊脱口而出道：“如此威猛，果然是天神武器……”他瞬间将手枪塞入怀里，眼中爆闪着贪婪的光彩。
然后下一刻，他才装作发现老者被头盖骨被掀翻的事实，帝王都会演戏，哈里同样是各种翘楚，他猛然上前三步一把捞住老者尸体，垂泪似哭道：“我的贤者，你竟然为了验证天神武器而献身，我要厚赐你的家族，给你的孩子们一百万土地。啊啊啊，你追随我二十年，忠诚像是铭刻在泥般上的经文一样无法改写！”
说到这里越来越更加悲痛，大声摇头道：“一百万土地太少了，我要再赐给你的孩子们一座城，允许他们组建庞大的商人队伍，可以在所有的领土上经商，他们会成为阿拉伯帝国最富裕的一群人，这是我哈里大帝对功臣的厚赐。”
猫哭耗子假慈悲，又或者帝王天生都是一群善于表演的人，哈里大帝这一刻真的流下了泪水，抱着老者的尸体不断摇晃仿佛死了老爹。
帐篷里几个老者默不作声，两个跳舞的波斯舞娘早已吓昏过去，整个帐篷中只有哈里大帝哭泣的声音回响，然而不过片刻哭声已经停了。
他忽然将老者尸体扔到地上，转头对几个老者面带悲痛道：“巴拉干已经去追随圣者的脚步，我们活着的人还要继续为了信仰而努力，命人将他好好厚葬吧，下葬的时候本帝会亲自去祷告……”
说完不等众人接茬，突然抬脚向前几步，他高大的身躯直接俯视几个老者，目光灼灼道：“说，天神武器还有多少？”
几个老者似乎对他的变化很是捻孰，没人感觉有丝毫突兀之感，大家偷偷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苦笑行礼道：“启禀尊贵的哈里大帝，这天神武器只有一件，乃是哈里木王子从遥远的东方寄送回来，随同归来的还有两个战士，言明这件武器送回来后只能使用三次，那两个战士我们已经偷偷杀了，免得他们乱说乱讲泄露了机密……”
哈里大帝完全不在乎战士死没死，只是皱着眉头满脸遗憾道：“竟然只有一件，而且只能使用三次？”
他再次把手枪掏了出来，比比划划又开始检查。
几个老者下意识后退三步，一人满头大汗面带惊恐，急急道：“尊贵的大帝，这武器已经只剩一次机会了，送回来的时候我们为了验证使用过一次，刚才您打死巴拉干……呃，您验证的时候使用了一次，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次，大帝千万不要浪费。”
口上看似好心提醒，分明是害怕哈里大帝将他打死，好在哈里大帝失过一次手不会再失第二次，再愚蠢的帝王也不能老是杀臣子玩。
帝王还有一个臭毛病，那就是转眼之间会翻脸，他忽然冷冷哼了一声，满脸不悦道：“如果只有一件武器，那么哈里木如何能算大功？他带走了二十万军队，差点让我输掉了卡迪西亚战役，这个该死的蠢货，我一定要把他发配到沙漠里去吃土……”
一边这么说着对儿子的不满，一边却将手枪小心翼翼收回了怀中，这行径明显是想把最后一次使用机会当做保命手段，帝王果然是世间最在乎自己的一群人。
几个老者再次对视一眼，刚才吓得满头大汗那个长长出了一口气，他见哈里大帝将手枪收回怀中，顿时感觉活着是如此美好。
这老家伙听出哈里大帝口中的惋惜，忍不住凑到跟前小声讨好起来，道：“启禀尊贵的大帝，其实您勿需要惆怅，虽然哈里木王子只送回来一件天神武器，但是他却说遥远的东方还有更多这种武器，只不过这种武器掌握在一个强大的皇者手里，所以哈里木王子一时无法抢夺过来，他想让您厚赐一支军队过去，然后……”
“派人去，派人去支持他！”
聪明人不需要把话说明白，哈里大帝急吼吼直接打断了老者的话，这位阿拉伯帝国的皇帝目光爆闪贪婪，大吼道：“我的儿子哈里木如此出色，其实我早就羞愧没有封给他最肥美的土地，他的十三个哥哥都有靠近河流的牧场，唯有这个孩子苦守挣扎在沙漠里的小绿洲，他的兵力也不够强大，二十万军队根本配不上帝国王子的荣耀，我要再派三十万战士给他，厚赐我最出色的好儿子！”
几个老者悄悄翻个白眼，人人在心中暗暗嘀咕一声，最出色的好儿子，刚才谁说要把哈里木发配到沙漠去吃土的？帝王的嘴巴果然比娘们的裤带还松，看到好处不用动手就能解下来。
不过这话只能在心底腹诽，没人敢在脸上流露半分，反而还要歌功颂德一番，言称大帝果然是一位仁慈的好父亲。
哈里大帝目光闪闪，忽然又把手枪从怀里掏了出来，他拿着手枪不断把玩摩挲，抬脚缓缓走到帐篷的门口处。
外面夜色昏暗，前面大帐篷里将军们还在欢呼吃肉，哈里目光遥望着东方天机，忽然使劲攥了攥手里的手枪。
“天神的武器，必须属于我的阿拉伯帝国……”
他陡然转过身来，大声命令道：“你们是我最贴心的手下，此事需要谨守机密悄然而行，哈里哈，你是我的叔叔，我命你挑选三十万精锐战士上路，然后亲自去东方找到哈里木，我不管他的对手如何强大，也不管你们使用什么办法，总之天神武器我一定要得到，有了它我可以征服整个世界！”
那个名叫哈里哈的老者连忙躬身，领了命令悄然掀开帐篷走了出去，剩下几个老者相互对视一眼，也都弯腰行礼告辞而去。
帐篷中很快只剩下哈里大帝一人，另外就是两个已经昏过去的波斯舞女，虽然人已昏厥，哈里仍不放心，帝王大多心狠手辣，他直接抽刀将两个舞女杀了。

第805章 汝在西方叫嚣，我在海边烧烤
“天神的武器，天神的武器……”哈里大帝目光鹰隼一般，爆闪着浓浓的贪婪和欲望。
他不断摩挲着手里的手枪，站在帐篷门口眺望着远方天空，南方是强大的波斯帝国，西边是同样强大的拜占庭帝国，这两个帝国注定要被他征服，现在他心中又加上了一个遥远的东方。
不管东方有什么国度，也不管那个国度有怎么样的力量，哈里大帝坚信自己一定能征服对方，因为他的阿拉伯帝国臣民无数，每一个子民都是狂热的信仰者。
并且，阿拉伯的商人迫切渴望更多的土地和财富，只要自己不断抛出画饼，他们就会源源不断给自己提供钱财。
只要商人们的支撑不会断绝，他征召军队的能力就不会断绝，只要能不断征召新的军队，他就能不断打下新的土地。
利益已经形成一个循环，谁也无法阻挡他的脚步。这是阿拉伯帝国独有的国情况，当世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如此。
比如国民有统一的信仰和目标，就连三岁的小孩子都保守着虔诚。这次和征服波斯帝国就是为了信仰，要把圣者的光辉洒遍千年霸主占据的土地。
比如商人们渴望更多的土地，渴望开辟更多的商路，所以会心甘情愿为帝国提供财富支撑，因为他们的提供会收到百倍以上的回报。
商人给钱，民众征兵，所以阿拉伯帝国才会在短短时间崛起，其腾飞的速度远超当世任何一个国家，甚至在古往今来都没有这种例子。
哈里站在帐篷门口眺望良久，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收在眼中，夜色昏暗之下，天空繁星点点，营地中不时传来巡防战士的脚步声，哈里手持手枪慢慢握紧了另一只拳头。
“征服波斯的脚步必须加快，这样我才能腾出手来去兼顾东方，老师曾经说过，东方是一片神奇的土地，那里有高贵的瓷器，精美的丝绸，味道奇妙的茶叶，不可或缺的精盐，现在，又多了天神武器……”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来一样都是宝物，哈里每念叨一种眼中的贪婪就浓重几分，如果他知道韩跃正在搞火车和铁轨，恐怕会变的更加暴走和贪婪。
……
依旧是同样一个夜晚，依旧是同样一片天空，浩瀚神州沃土，岭南华夏帝国边缘，西方可见东方月，东月依稀照西人，夜风徐徐轻荡，大海潮汐奔涌，一轮皎洁明月从海上垂挂中天，将岭南大地照的宛如银白。
潮声哗哗，海风沁人，韩跃赤着脚丫站在浪花朵朵的沙滩上，不远处的浅水中几个孩子在嬉戏。偶尔又传来女子咋咋呼呼的声音，那是被孩子们调皮捣蛋弄湿衣服的唐瑶在惊叫。
今夜静谧安详，一家人忙里偷闲到海边休憩，李世民和长孙忙着在沙滩上给孩子们烤鱼，也有其他国公家族的贵妇同样在弄篝火。
自从韩跃携带子民而来，岭南这片沉寂千年的土地越来越具有生气，虽然大家白日里忙的焦头烂额，但是晚间总会想办法抽出一点时间乐呵乐呵，实在是因为这片土地风景太过优美，让人无论身心总是忍不住想放松休闲。
夜色幽静，大海潮声，韩跃赤着脚丫在水中漫步，海风徐徐吹拂他衣角飞扬，忽然有一个大胆的螃蟹挥舞着大钳子张牙舞爪，韩跃弯腰将它一把抓在手中，然后转手冲着岸边一抛，长笑道：“父皇母后，有好东西来了，这玩意放在火边稍微烤一烤，那香味能馋到您二老咬舌头……”
“滚！”
李世民笑骂一声，装作不悦训斥道：“老子是那般嘴馋的人吗，我什么东西没吃过？嗯嗯，这海蟹不需要撒盐就能烤么，老夫且来试试味道怎么样。”
韩跃暗暗偷笑，也不揭穿李世民最近贪图口腹之欲的恶习，只听着母后好像又在念念叨叨数落父皇，似乎在责怪他想吃独食尝新鲜！
“臭老头把你的口水擦一擦，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听到好吃的直流口水，连街边的叫花子都不如！”
“流口水咋了？朕只是想替子民们先试试这海蟹的味道，天子代天庇护万民，我这是想多寻摸一种口粮！”
“我呸，骗傻子呢……”
长孙皇后似乎和李世民抓挠起来，口中轻哼指责道：“又拿口粮说事，如今岭南可不缺口粮，跃儿派人去占城带回了占城稻，吴国公也提供了一种晒制香蕉干的办法，百姓们很快就不缺口粮，臭老头怎么有脸拿这个说事？口粮口粮口粮，我看是你自己想吃这个海蟹！”
“老夫替百姓尝尝不行啊？”
“你怎不想着把海蟹烤好了留给孙儿吃？或者留给儿媳们尝一尝也行啊，唐瑶和紫霞眼看就要分娩，女人怀胎十月辛苦着呢……”
然后李世民的声音唯唯诺诺，仿佛很生气但是又觉得妻子说的很在理。
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晚年有些怕老婆，或者说他是担忧长孙皇后的身体不能再受气，老两口在沙滩边缘吵吵闹闹，不多一会功夫便有烧烤海味的香气弥漫开来。
又吵又闹才是家，李世民和长孙晚年的斗嘴败多胜少，不过老头最近对这事乐此不彼，他很喜欢长孙能陪他多吵吵架。
此时正是入夜戌时，搁在后世相当于晚上八九点钟模样，大海潮汐奔涌不断，海水在岸边拍打出浪花朵朵，韩跃正侧耳偷听老两口拌嘴，旁边忽然响起轻微的脚踏海水之声，韩跃目光微微一扫，发现是长孙无忌和李泰慢悠悠走了过来。
上次接回游游之时，李泰受游游委托去草原调拨了五千万斤牛肉干，送来岭南之后一举解决民众吃饭问题，但是奇怪的是李泰从那以后再也没提回大唐的事。
韩跃对此事隐约有些琢磨，但他不愿意把事情想得太坏，左右李泰自己不曾提出，他也就乐的装作不知道。
世间最难保持着，唯有世人之初心。亲兄弟之间掺杂了太多利益冲突，他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跟李承乾沟通，上次游游从草原前来岭南，一路携带者上百万迁徙民众，为了保证百姓们能够有吃有喝，大唐沿途各地被游游抢了一个遍。
然后李泰受游游委托，去草原征集调拨了五千万斤牛肉干，虽然解决了岭南民众的吃饭问题，但却得罪了李承乾和大唐的臣民。
彼时大家是一家，如今分开各自过，李泰作为大唐的魏王却帮着华夏帝国办事，想来李承乾和大唐众臣们心里是膈应的，这也是李泰迟迟不肯回去的原因，他不知道回去之后如何面对李承乾。
虽然兄弟之间的情谊不改，但是李承乾麾下毕竟有要吃要喝的大臣和百姓，即便他能保证自己的初心不改，下面那些人的抱怨也会让李承乾难堪。
所以，不如不归去，就留在岭南吧！
长孙无忌和李泰慢慢走近，韩跃的思绪也悄然转了一大圈，他看着李泰越发胖嘟嘟喜庆的身材，忽然语带深意若有所指道：“三弟更加发福了啊，看来岭南这边更加适合你生活，不如为兄给你也赐个皇爵之位，以后蹲在海边帮我守沙滩怎么样？”
李泰嘿了一声，拱手面带喜色，这位大唐的魏王其实很聪明，轻声咳嗽道：“守沙滩不错，大哥曾说过岭南要靠海吃好，所以这个守沙滩的之位绝对是肥缺，不如您就赐我一个沙滩王的爵位，臣弟让人把家小全从长安那边接过来，我在海边建一个沙滩王府……”
韩跃哈哈大笑，点头道：“一言为定，就这么办了，到时我亲自给你的府邸写块匾额，咱们兄弟俩一个华夏皇一个沙滩王，没事钓钓鱼，闲来喝喝酒，生活美滋滋，浪的很啊！”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发笑，旁边长孙无忌看的频频点头，忽然捻须发问道：“青雀来岭南居住不错，跃儿能给赐爵更好，但是沙滩王这种名号就免了吧，传出去不够丢人的，不过跃儿你答应的府邸提匾必须来，臭小子诗文冠盖天下，老夫现在就忍不住想听听。”
韩跃目光一闪，总觉得老舅舅的话里有话，他若有所思看了一眼李泰，发现这位三弟眼中明显隐藏着伤感之色，韩跃心中微微一动，伸手拍拍李泰的肩膀发出一声轻叹。
自己把大唐交给了李承乾，然后跑来岭南建立了华夏帝国，兄弟二人都成了大皇帝，唯独李泰夹在中间很难堪，他想留在岭南，恐怕同样也想生活在大唐，两边都是他的哥哥，这个弟弟谁也割舍不下。
韩跃忽然仰头看向天空，天上那轮明月正在招惹云霞，他沉吟想了一下，悠悠开口道：“暗滩水落涨虚沙，滩去秦吴万丽霞。马上折断江北柳，周中开遍岭南花。离歌不断如留客，归梦初惊似到家。山鸟一声人未起，半长春月在天涯……”
一首七言古诗，道尽了兄弟之间的挽留之意。
……

第806章 两万人，硬冲二十万
韩跃念完古诗微微一停，目光诚挚看着李泰，郑重道：“三弟，无论在岭南还是在大唐，两个地方都是你的家，承乾和我的心思你不用管顾，咱们之间毕竟是兄弟。”
李泰展颜而笑，胖嘟嘟的脸上尽显舒展之色，他卸下心中重担不欲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看向沙滩上烧烤海味的李世民和长孙，意有感慨道：“烤海蟹的味道真香啊，馋的臣弟直流口水呢，可惜今夜一家人不算团聚，有三个嫂嫂去了吐蕃没回来，大哥啊，您怎么就有信心不派几个大将跟着呢？”
韩跃微微一笑，负手眺望夜空西方，语带自信道：“不管对面有多少能人，我相信游游能够搞定，堂堂大草原气运所钟之女，你这位嫂嫂可不是花瓶般的人物，说到打仗，嘿嘿，当初我之所以能快速平定西突厥，那是因为把身子卖给了你嫂嫂……”
李泰愕然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长孙无忌老成持重，闻言在一旁皱眉沉吟半天，忽然道：“陛下如此信心，莫非此间还存在着隐秘？”
这次长孙无忌没用称呼韩跃的小名，反而郑重其事称呼了陛下，从舅舅到臣子身份切换自如，同时也代表着人家对事情的重视。
韩跃嘿了一声，脸上显出神秘之色，他没有直接回答长孙无忌，语气悠悠再次道：“十万西府三卫，全是特种部队，就算对方有五十万大军，特种部队同样能慢慢啃干净，战争不一定非得明火执仗硬干，打一仗拖一拖才是最狠的招，我的特种部队擅长拖，但是阿拉伯帝国的军人么……”
韩跃再次一笑，没有继续下去。
别说是阿拉伯帝国的军人，整个世界任何一个国家都没有特种作战这个概念。整整十万特种部队全都派去了高原，韩跃不相信有哪家的军队能扛住。
况且他还知道，高原上有个狠家伙一直等着东山再起，自己的妻子罗静儿有勇无谋，属于傻大姐一般的蠢女人，但是她的弟弟罗通可不一般，在历史上那可是拥有盛唐战神的绝顶赞誉。
纵观整个唐朝历史，凶悍能压过罗通的武将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李元霸，另一个是宇文成都。但是李元霸已经故去，宇文成都也飘然无踪，如今天下是年轻一代的天下，罗通和薛仁贵绝对是他麾下最猛的两个人。
薛仁贵在岭南这边接受老将们的传承，这是要往帅才的方向去培养，罗通却被韩跃故意放在了吐蕃，这是为了给华夏帝国培养出一个无敌的猛将。
毕竟韩跃自己已经当了皇帝，他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亲自领兵作战，所以帝国必须培养帅才和将才，薛仁贵和罗通就是他的目标，至于吐蕃战事能不能赢其实无所谓，就当用来培养罗通的本领了。
但是会输么？
十万特种部队去了，自己的妻子游游和罗静儿也去了。
罗静儿少女之时就是将军，游游更是天下无敌的大高手，无论是遭遇群战还是和敌人玩斩首战术，自己这边怎么也不会逊色敌人。
……
大唐西方，同时也是华夏帝国的西方，夜色同样沉寂，天上同样明月高悬，暗夜之中忽然有一路大军悄然出现，人含草，马衔枚，行军匆匆速度极快，宛如一条潜龙在大地上狂奔。
这路大军约有两万，然而行走之间悄无声息，两个时辰之间奔走百里，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吐蕃大部落。
马上一员战将，正是青年罗通，今晚的罗通浑身甲胄泛射冷光，他的眸子之中同样也泛射着冷光。
“斥候，过来！”
罗通一声轻喝，挥手示意某个斥候上前搭话，后面军中有人蹿身一跃，眨眼之间跃到罗通的面前。
这人没有穿战士轻甲，反而浑身上下裹着袍子，看其面色黝黑带有高原特色，分明竟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吐蕃人。
罗通微微看他一眼，似乎对这斥候很是重视，他坐在马上目光闪动，忽然沉声开口道：“你是潜龙组织的斥候，隶属紫霞皇妃的麾下，本将军不能以军令命你，但是我依然要找你仔细问清楚前面的事，如果你的回答贻误了军机，本将军宁愿冒着得罪潜龙的危险也要斩杀你……”
这就是大将的气度，用人之前先把道理说明白，以理服人，气势夺人，那个斥候微微拱手，满脸肃重道：“大将军放心，吾心中省得该如何做，前面那个部落乃是吐蕃三部之一，曾经乃是松赞干布的王都所在地，部落之中建有一座大昭寺，那群阿拉伯军人在此分兵驻守五万，他们和寺里的大喇嘛打的火热。”
他不等罗通追问，继续又开始诉说探查的详情，接着道：“阿拉伯人信奉的好像不是佛祖，最初还因为信仰问题和大喇嘛们打过几仗，后来不知为何双方偃旗息鼓，应该是暗中达成了某种利益诉求……可惜鄙人只能探查这么多，未曾将他们的苟合原因查清楚。”
罗通眉头一挑，轻哼道：“我当初在姐夫的研究院学习之时，曾在图书馆饱读古往今来各家史书，书上说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往，想来吐蕃人和阿拉伯人苟合的原因同样如此，他们想霸占这片土地，但是这片土地以后属于我的外甥……”
他说到微微一停，目光再次看向斥候，沉声又道：“吐蕃是寺庙势力聚合的地方，那个大昭寺既然是松赞干布时代遗留之寺，那么寺庙实力应该非同凡俗，你刚才说阿拉伯人有五万军队，大昭寺的僧兵又有多少？”
斥候深吸一口气，满脸郑重道：“僧兵十四万，大喇嘛有五千，此外还有七个一流宗师，吐蕃人称呼这种人为上师……”
罗通皱眉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他眸子不断闪烁精光，慢慢分析道：“大昭寺拥有十四万僧兵，而且还有五千个精锐的大喇嘛，再加上七个一流宗师，这股战力几乎相当于西域一个小国家，然而你刚才说话透露出一个讯息，大昭寺最初和阿拉伯人打了好几仗，阿拉伯人只有五万军队，却能和十几万大昭寺僧兵打起来，由此可见这支从西亚而来的部队极其精锐，五万人竟然能跟十几万人打成平手。”
那斥候频频点头，对罗通的分析十分拜服，他转身眺望着前面的吐蕃部落，面色肃重道：“那群阿拉伯人确实不凡，打起仗来口中不断呼喊某个称呼，当初他们入侵吐蕃的时候鄙人曾远远看过几次，我生平还是第一次见到悍不畏死的军队，陛下的西府三卫同样悍不畏死，但那是因为战士们作战勇猛的原因，阿拉伯人的悍不畏死很是诡异，他们……他们……”
这斥候迟疑半天，最终才找到一个贴切的形容词汇，皱眉沉声道：“他们好像把死亡当成了某种荣耀。”
罗通冷哼一声，抿着嘴没有答话。
高原夜风很冷，呼啸吹过大地，两万西府三卫静悄悄站在原地，等候着主将下令开展进攻。
罗通默然良久，忽然轻声道：“当初他们入侵之时，吐蕃只有两万西府三卫坐镇，本将军和对方初一接触就知道对方很强，所以才会选择了临阵脱逃武勇蒙羞，今夜咱们同样有两万人，老子要把这个耻辱打回来。”
其实他这话说的不对，当初阿拉伯人并不是突兀入侵高原，而是被内鬼偷偷引入并且暗中配合，然后突然发动袭击，二十万阿拉伯军队和几十万吐蕃军队同时进攻，军力相差几十倍，所以那两万西府三卫才会全军覆没。
当时罗通也不是临阵脱逃，而是选择带领军队战略性转移对方视线，那一夜他和长孙冲临时决定，由自己背上骂名引走敌人的攻击，由长孙冲拿着长乐公主的手枪吸引吐蕃势力的觊觎，然后峨眉山的老僧和青城山的寄语道士联手救人，偷偷将长乐公主带出了乱军之中。
如此相互配合之下，长乐公主才能离开高原，那两万西府三卫回过头来才拼死决战，在数十倍敌人的围攻下干死了接近十万阿拉伯人。
当时罗通没有参战，他选择咬牙藏了起来，一来是因为他要活着给罗家留根，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韩跃肯定会派兵来报复。
果然，等到了机会。
十万特种部队上了高原，而且还是皇妃游游亲自领兵，今夜他被封为先锋大将，带领两万人在前面做开路官。
开路官，罗通可不满足这个。
“五万阿拉伯军，十四万僧兵和大喇嘛，阿拉伯人不是悍不畏死么，那就让他们全都去死吧……”
罗通目中精光爆闪，陡然把自己的银枪缓缓持在手中，他转头看了身后一眼，沉声轻喝道：“诸位都是西府三卫的精英，擅长的就是特种作战和偷袭，但是本将军认为战争的第一场必须要打出气势，尔等敢不敢用直接随我冲了这座大昭寺？”
两万人，冲击接近二十万的大昭寺，况且大昭寺还坐落在吐蕃三部之一的大部落之中，一旦打起来真正的战力恐怕有四十万那么多。
然而罗通却要硬攻，还问西府三卫敢不敢。
两万西府三卫默不作声，没人回答这个问题。不回答不代表不敢，而是直接表明了心里的想法。
打仗，硬冲，拼死，作战，西府三卫天下无敌，何时在战场上怕过人？虽然他们属于特种部队，但是特种部队只擅长暗杀么……特种部队，其实全是西府三卫挑选出来的精英中的精英！
后世有个词专门形容这种军人，名字叫做兵王！
……

第807章 罗静儿变了
所谓将帅用命，战无不胜，两万西府三卫不发一言，然而浑身气势却不断攀升，月辉清冷，高原风寒，罗通陡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持银枪向前猛然挥舞。
他同样感觉血脉喷张，今夜要拿出属于罗家的荣耀。
“兄弟们，出发，两万冲击二十万，大家追随我的脚步，一起杀……啊！”
杀字还未说完，猛然发出一声惨叫，刚刚酝酿充沛的气势顿时一泄，周围那些战士整体发呆。
原来不知何时军队中忽然蹿出一道人影，对着正在鼓舞低吼的罗通猛然一脚，罗通变作了噗通，直接摔下了马背。
其实他武艺高强完全可以反击，但是反击之时忽然看清出手之人容貌，打他的不是旁人，赫然是一脸怒色的罗静儿，罗通再怎么厉害也不能对姐姐出手，只能眼巴巴看着姐姐一枪将自己砸下马背。
地面很凉，而且还有很多碎石头，罗通咣当一声摔在地上，顺势便垂头丧气坐在地上不起来。
他满脸都是无奈，复又带着一丝悲愤，大叫道：“这个仗我不打了，临阵殴打大将，此乃不祥之兆，姐姐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小弟到底是何处又惹了你？如果真有大错，我改，如果我没错，你凭什么打我？”
临阵之前被人揍下战马，脸面已经丢了个精光，堂堂先锋大将，刚刚鼓舞完士气，眼看就要横冲直撞杀进敌营，结果现实给了他狠狠一个巴掌……
在最为热血喷张的时刻，有人当头给了他一棒子。偏偏这事还没法反抗，因为打他的是自家姐姐。
“你很委屈对吗？觉得自己不该挨揍是吗？”
月冷清辉之下，罗静儿手持长枪静静站立，她一张俏脸平静无波，压根看不出心中的喜怒哀乐。
罗通歪着头想了一想，最终感觉自己没有错，他鼓起勇气轻哼一下，大声道：“不错，我就是觉得委屈，姐姐你今晚要是没个解释的话，小弟我可躺在地上不起来了……”
堂堂青年战神，却被自家姐姐打压的只能坐在地上耍无赖，周围那些战士面面相觑，然后连忙装作别过头去没听见。
罗静儿轻轻叹息一声，忽然抬脚走到罗通的跟前，她俯下身子望着自己这个弟弟，幽幽道：“我问你，今夜你带了多少兵？”
罗通微微一呆，随即怔怔答道：“两万啊，怎么了？”
“那么我再来问你，当初你在这里损失了多少兵？”罗静儿手持长枪，明明目光平淡温和，然而却给人一种凌厉万分的味道。
罗通再次一怔，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当初那两万兵马全军覆没，其实罪责并不在他，但是身为统兵将领他确实也没法解释。
罗静儿默默看着他，继续又问道：“我还要问问你，当初两万兵马，今夜又是两万兵马，虽然两次都由你担任领兵大将，但是这些兵马是你的么……”
她不等罗通说话，忽然再次幽幽叹息，语气中带着一种别样情绪，仿佛喃喃自语道：“你知道么，姐姐其实很畏惧，虽然你姐夫待我很好，后宅姐妹们的关系也融洽，但是姐姐的心中总是存在畏惧，我这些年做了太多的错事。”
月色清冷，照亮了罗静儿一张英气逼人的秀脸，然而她眉目之间依稀带着惆怅，轻声又道：“我逼迫过你姐夫入赘，偷盗过你姐夫的兵符，整日里不想着在家中相夫教子，总想从你姐夫那里弄点兵马振兴罗家……”
这是一个女人的悲哀，嫁人之后因为总是想着娘家，所以不自觉间就会做出很多错事，虽然丈夫未必生气，但她自己觉得恐慌，这种恐慌少女时期还不怎么严重，随着岁月增长越来越变得强烈。
“阿姐，我……我……”罗通眼圈明显变红了，好半天才喃喃道：“我们罗家对不起你……”
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罗静儿嫁人后按照正理已经不是罗家的人，但她这么多年一直心里挂牵着罗家，所以才导致了在夫家过得不顺畅。
这些事罗通都知道，只不过以前选择了刻意忽视，其实姐弟俩都是可怜人，为了自己落寞的家族背负着不该背负的重任。
“姐姐，罗家对不起你……”罗通再次一言，明显由衷而发，他眼圈越发红晕，隐隐已有泪水。
罗静儿幽幽一叹，忽然面色变得郑重，道：“你现在知道我刚才为什么打你了么？”
罗通垂下头去，默默不再言语。
……
……
罗静儿看他一眼，轻声道：“我知道你的想法，想凭借这一仗打出罗家的气势和威风，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今夜你只有两万兵马，对面加起来却有四十万战力，虽然西府三卫天下无敌，但是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罗通猛然抬头，怔怔看着罗静儿，他好半天之后才试探出声，小声道：“阿姐你的意思是？”
罗静儿慢慢站起身来，目光灼灼眺望着前方的吐蕃部落，面色肃重又道：“你用两万兵马去冲击敌营，赢了固然战绩辉煌，输了绝对会一败涂地，不管是赢是输有一件事你始终没有考虑，那就是两万西府三卫硬撼四十万敌军之后，这些英勇的战士还能剩几人？”
罗通面色呆滞，下意识看了看四周的战士们。
罗静儿幽幽道：“他们也是有家有口的人，凭什么为了罗家的荣耀去献身，可惜我这么多年一直不懂的替人考虑，所以才会做出一件一件可笑的错事来。直到最近你姐夫和我促膝长谈，言谈之间跟我讲了一个故事，他在那个故事里说了一个梦中大国，借用故事告诉我说，做人不可太自私，越是身为高位者，越要把普通人的利益放在首位，如果高位者不懂得怜惜麾下民众，那么民众的一生将是何等的可怜……”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忽然伸手拉着弟弟的手，温声道：“你想想，如今姐姐我是华夏帝国皇妃，你之身份乃是堂堂的国舅，一言一行，一举一措，每一句话都牵动着无数条性命，稍有差错就是弥天之祸。”
罗静儿这一番言语，凸显了她心性的成熟，当年那个一心为了罗家的桀骜少女不见了，现在只剩下一个心胸仁慈的皇正妃。
她对着弟弟谆谆相告，最后终于说出心中本意，语带引导道：“小弟你好好想一想，此次有十万西府三卫挺进高原，为什么选的全是特种部队精英？今晚游游姐姐下达帅令，为什么只给你两万兵马作为先锋？”
罗通怔了一怔，伸手握住了自己的长枪。
耳听罗静儿幽幽又道：“因为你的姐夫不希望麾下战死，豆豆姐姐也希望十万大军能完璧而归，我们打定的主意就不是硬拼，要发挥特种部队战斗的精髓去杀人，结果你却想着去冲击敌人的营地，你说姐姐刚才该不该殴打你？”
“该！”罗通郑重点头，满脸都是懊悔。
罗静儿很是欣慰，终于伸手将弟弟从地上拉了起来，她俯下身子仔细帮弟弟拍掉身上的灰尘，柔声道：“你姐夫曾经跟我说过，要把你培养成华夏帝国的战神，他还说将来要给咱家铁蛋赐下一个土地，甚至会支持每一个孩子都建立国家。姐姐打你也是因为爱之深责之切，因为希望你能成为铁蛋的护国大将军，保护着你的外甥永远不要受到别人的欺负。想要成为军中战神，你必须学会克制自己的冲动，咱们罗家人都喜欢冲动，所以越发要懂得自省……”
罗通羞愧低头，复又抬头看着姐姐，他眉宇之间渐渐显出一缕坚定，双目之间却慢慢变得平和。
这明显是接受了罗静儿的教诲，心性有了极大转变的征兆。
罗静儿点了点头，温声轻笑道：“今晚之事错了就错了，姐姐不怪你，人谁无措，错而能改，善莫大焉，姐姐话已至此，接下来的战事你自己决定吧，我要回归中路大军那边，期待着听到你的辉煌战绩……”
说着转身而行，莲步款款而去，离去之时甚至把长枪收了起来，在场众人直到这时才注意到她今夜竟然没有穿甲胄。
罗通愕然一怔，脱口而出道：“姐姐你不参与此间战斗么？”
罗静儿闻言回头，冲着弟弟嫣然一笑，语带深意道：“这里是你的战场，我留下来岂不掩盖了你的光芒？再说姐姐现在是皇妃了啊，怎能舞刀弄枪再上战场？”
最后这句话明显流露出萧索之意，显然罗静儿心中很不平静，她少女之时就是将军，一生最渴望的就是领兵作战，但是如今已经嫁做人妇，也许这辈都不会再有机会踏足沙场……
罗通默默看着姐姐离开，好几次他都想张口做一下挽留，然而最终他也没有开口，姐姐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
罗家，不该再拖累她了！
下一刻，他陡然转身，然后目光射出灼灼精光，轻喝对一个西府三卫战士道：“本将军问你，特种部队擅长什么事？”
……

第808章 让敌人活在恐惧中
那战士先是一怔，随即昂首挺胸大声回答，满脸骄傲道：“回禀将军，吾等所长，一言难尽，上了战场是兵王，躲在暗中是鬼魅，兵锋所指，所向披靡，但是我们最擅长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悄无声息干掉对手，手段层出不穷，让敌人临死还活在恐惧中……”
“活在恐惧中？”罗通喃喃一声，随即放声大笑。
他目光陡然一冷，森森然道：“好得很，那咱们就让敌人永远活在恐惧中，去他妈的无上荣耀，战场上杀死敌人才算真本事！”
他说到这里缓缓一停，冷峻的脸庞显出一丝不舍之色，但是最终却咬牙下定决心，满脸郑重道：“本将军不要什么武勇之名了，大家伙一起做个鬼魅的暗杀者吧。传我命令下去，硬冲敌营的行动取消，两万特种部队四散开来，按照你们最擅长的招数行事吧……”
众战士顿时大喜，人人变得眉飞色舞起来。
先前罗通决议硬冲敌营，战士们限于军令并不反抗，但是只要是人就会有所畏惧，西府三卫再无敌也知道好歹，两万人硬冲敌人四十万，他们不知道自己能活下来几个人。
现在好了，搞暗杀，搞零碎作战，如果说硬冲可能会跟敌人拼个同归于尽，那么搞暗杀的话特种部队甚至能保证零伤亡。
因为他们是战场上的王者，学的本来就不是大军团作战之术，特种部队擅长的是小股兵力偷袭作战，运气好了甚至能玩一个斩首袭营。
两万，对阵四十万，硬冲没有把握，但是现在么……
特种部队的战士们很想跟对面说一声：龟孙们，等死吧你！
罗通最后看了一眼在场的战士，忽然深吸口气转身便走，他手里握着银光闪闪的长枪，边走却边开始卸甲。
战马被仍在原地，卸下来的甲胄也随意仍在原地，天上一轮明月高悬，在他身后拖出长长一道影子，在场的特种部队战士全都一怔，有人愕然追问道：“将军，您要干啥？”
罗通持枪回首，忽然淡淡一笑，他双目之中闪烁着异彩涟涟的光，若有所指道：“罗家枪法，天下闻名，不要以为你们才懂得暗杀，我们罗家人以前只是放不下荣耀……”
说完这话之后，再也没有留下语言，众人只见一个身材挺拔的青年拖着银枪慢慢走远，最后身体完全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在场战士相互对视，眼睛里渐渐有了默契的色彩，然而只见两万大军不断开始分散，先是分成一千一千的队伍，然后又散成一百一百的小队，最后化而分之，宛如落入大海的水滴，三五个人相互结队，转眼间遍布了这一片高原。
有战士摸出了暗杀的弓弩，有战士拿着工兵铲开始挖陷阱，有人默默在给燧发枪擦拭枪口，也有战士开始涂抹脸蛋伪装吐蕃人……
就在这两万大军散落开来的时候，距离此地十余里的某处军营同样也有动作，另外八万特种部队战士采用同样的战术分而划之，无数道鬼魅一般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罗通那两万军队负责攻打吐蕃三部之一，剩下的整个吐蕃全境却被剩下八万战士包了圆，他们要面对的是十几万阿拉伯精锐之兵，另外还有吐蕃那些反叛的部族和寺庙势力。
诺大一个军营转眼人影无踪，最后只剩下五个人站在营中眺望天空，游游仰望星空俏脸平静，长乐公主默默站在一旁看着远方，罗静儿早已把长枪收了起来，在她身边站着的是一个俊美女道士。
最后是一个白眉飘飘的老和尚，双手合十仿佛是在念诵某种经文，众人原本以为他是为今晚战争将要死去的人超度，仔细一听才听到这老和尚竟然再说：“帝王一怒，血流漂杵，去他妈的修来世，老僧只愿汉家儿郎人人如龙，所有百姓活的挺胸昂背，谁敢犯我华夏子民，全他妈打到十八层地狱去受罪……”
众人失声而笑，忽然感觉这老和尚很是有趣，当年那个青城山的寄语小道士如今也长大了，闻言咯咯浅笑道：“志云大师怎么不说我佛慈悲了？记得当年剑南道吐蕃入侵，西府赵王亲自上了峨眉山逼你们下山，那时候大师您可是一口一个我佛慈悲，最后是被七千五百份度牒馋下山的吧……”
……
……
老和尚微微一叹，两道白眉无风自动，他转首眺望夜空东方，语带感慨道：“峨眉山，众佛寺，当年七千五百僧人，尽皆埋骨吐蕃高原，老僧曾经恨过当时的赵王，现在却要感激华夏帝国的陛下，如果不是他威逼我等下山，佛家有何颜面在中土留存？”
说到这里缓缓一停，面上显出宝相庄严之色，喃喃又道：“七千五百僧众虽然化作灰土，但是我们为汉家儿郎贡献了自己的力量，听闻如今峨眉山又重修了众佛寺，陛下亲自给寺庙赠送了一万份度牒，老僧好生欣喜啊，可惜我已回不去了！”
寄语小道士微微一怔，随即就明白了老和尚的意思，幽幽道：“大师是想坐化在这片高原么？”
老僧呵呵一笑，满脸淡然道：“众佛寺七千五百僧侣埋骨于此，何独老僧能回归中土去享福？再说我双手占满了血腥，唯能在此举起屠刀大杀四方，为汉家百姓建功，为中土佛门恕罪……”
这老僧正是当年峨眉山众佛寺的主持，那一年禄东赞出使大唐，吐蕃松赞干布入侵剑南道，韩跃亲自领兵前往征战，曾上峨眉威胁众佛寺出人。
后来志云率领全寺七千五百僧人下山，一路直上吐蕃高原作战，他们白日里打着讨论佛法的幌子进入吐蕃各个寺庙，晚上立马抽刀将大喇嘛斩杀。
最初之时还很顺利，后来行迹暴露就变成了硬干，等到西府三卫打上高原的时候，七千五百众佛寺精英已经全部战死。
所以志云大师的心早已死了，他现在只想多杀几个异族的人。
游游忽然看了老僧一眼，温声道：“大师先前念佛，其实并不懂佛，今夜听您一席话，哗然感觉顿悟了，我代家夫君向您庆贺，世间又多了一个大德高僧。”
志云大师哈哈一笑，忽然一撩僧袍向外走去，月色朦胧之下，老僧越走越快，最后夜色深处传来苍老之歌，老僧做掲语道：“佛法无边，回头是岸，异族的岸就是老僧手中的刀，坐化之前，吾要杀个痛快，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还请传信华夏帝国陛下一言，就说我志云老和尚感谢他当年的逼迫……”
声音渐渐远去，说不出的豪放英姿，寄语小道士怔怔半天，望着这个和自己在吐蕃高原并肩作战过的老和尚消失，她忽然秀美微微一吐，从怀里掏出隐藏很久的一卷丝帛。
那丝帛上用工笔誊抄着一段话，这段话寄语小道士一直没有告诉老和尚，佛门和道家一向不合，她原本也是存了私心。
但是在今晚老和尚豪迈离开的时候，小道士情绪受到感染忽然感觉要把事情告诉对方，她猛然将手里丝帛一展，大声对着远处黑夜里念诵道：“老和尚，你听好了，这是当年西府赵王在峨眉山题的词，我今念出来算是给你送个行……”
她也不管老僧能否听到，口中曼妙的声音瞬息变得激昂，念诵丝帛题词道：“时大唐贞观六年五月，吐蕃肆虐，剑南道悲，百姓身死无数，妇孺仰天嚎哭，有峨眉山众佛寺僧侣三万七千五百众，愤然而起，远赴吐蕃，此去甘为佛门先，从此乱世不封门，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后世臣民当谨记，佛家亦有英雄尔。”
“好！”远处传来一声大笑，依稀是老僧的声音。
这语气十分欣慰，复又带着三分激动，感谢之情宛如浓墨一般化不开，遥遥传递而来道：“当年西府赵王，如今帝国陛下，心中果然蕴含苍生，诸子百家在他眼里一般无二，老僧原本还抱怨他出身道门蔑视佛家，现在才知道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千秋帝王，在世圣贤，后人可看李跃呼，圣王不外如是……”
哈哈又是两声长笑，然后泯灭在无边夜色之中，游游等人侧耳倾听半天，最终确定老僧终于远去了。
寄语小道士慢慢收起丝帛，忽然拱手对着游游行了一礼，她嘻嘻笑道：“草原圣女，我听过你的名头，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一直想跟你比比美貌呢？”
游游微微一笑，淡淡道：“那么现在呢？”
女道士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咯咯轻笑不断摆手，道：“不比了不比了，你是天下第一，容颜盖压了一个时代，不管哪个女子跟你比美貌，纯粹是自己给自己找没趣！”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忽然又道：“我要走了啊，去杀几个异族人，佛门尚且能为汉家做事，我道门号称护国之教无论如何也不能落于人后，圣女再见，长乐公主再见，罗静儿皇妃再见，若是我能活着归来，说不定会去岭南跟你们抢男人哦……”
嬉笑一声，抬脚远去，虽然步履刻意装作飒然，但是怎么看都有点萧索的味道。
游游三人注视着她落寞离开，最后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罗静儿轻声道：“当初夫君把这个丫头抱下青城山，带着她一路在剑南道转战四方，想来是那个时候身影印入了这丫头的内心，只可惜她八年都不曾说出来。唉，这个丫头她……这个丫头她下半生怕是要有相思苦……”
游游默然不语。
长乐公主却心有同感。
她忽然想起韩跃给自己说过的几个句子，喃喃自语道：“相见时难别亦难，西风凋落百花残，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这个丫头走的很是决绝，我想她一辈子都不会去岭南见大哥！”
自古女子善妒，但是女子同样也容易怜惜别人，长乐公主分明是感念寄语小道士和自己一般无二的苦守，她俩都是偷偷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但是又憋在心里无法诉说给别人听。
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素手，轻轻握住长乐公主的手腕，只见游游眉宇之间隐藏着一抹意味深长，淡淡微笑道：“长乐妹子，对不起啦，封咱家豆豆大姐之命，大唐的长乐公主必须战死在高原上。”
旁边罗静儿同样一笑，咯咯道：“从今以后大唐再也没有长公主，但是世间会多一个出身吐蕃的蛮公主，长乐妹子，你想好自己的新名字了么？”
长乐娇躯明显发颤，俏丽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她长长的睫毛不断颤抖，声若蚊蝇垂着小脑袋道：“但凭两位姐姐做主，哪怕叫阿猫阿狗也能行……”
改了出身和名字之后，世间再也没有长乐公主这个人，就好像李承乾对外宣布侯海棠死了一样，从此以后长乐公主也能嫁给他心爱的人。

第809章 今夜过去之后，此寺片瓦不存
游游嗤嗤一笑，抬手轻抚长乐公主的发丝，旁边罗静儿幽幽吐出一口气，转身回帐篷里取出一个包裹。
这包裹里存放着一套吐蕃女子的衣物，不用说也是提早准备好的服装，罗静儿上前挽住长乐公主的手，拿着衣服在她身上不断比量。
吐蕃服饰很是质朴，不过搭配的饰品却很靓丽，但见一串绿松宝石泛着幽光，一颗猫眼晶莹剔透，此外还有一件打制精美的银器头饰，以及十多颗黄色沁人的蜜蜡宝珠。
罗静儿拿着佩饰在长乐公主身上比划几下，忽然口中啧啧一赞，轻叹道：“人比花娇，如斯美艳，当真是我见犹怜，说不出的楚楚动人，好妹子，换衣服吧，换下你身上的旧衣，船上这代表新娘的装饰，从此以后世间再也没有长乐公主，有的只是一个吐蕃出身的异族公主……”
长乐十分羞涩，红着脸使劲垂下小脑袋，她双手很是局促不安，紧紧抓着衣角不断搓动。罗静儿吃吃一笑，忽然使坏去扒长乐的衣服。
她武功也是不弱，突然出手长乐哪里能反应过来，但听撕啦一声布帛裂响，长乐公主顿时露出白花花的香肩。
“呀！”长乐一声尖叫，下意识将罗静儿猛力推开，她一张俏脸红若滴血，捂着脸蛋仓惶逃亡帐篷。
罗静儿咯咯一声坏笑，拿着衣服和佩饰从后面追了上去。两女一追一逃，很快闯进了帐篷之中，里面传说嬉闹和撕打之声，长乐公主明显羞涩到极点。
游游静静站在外面，脸上显出一抹柔和微笑，她默默守护着帐篷里的长乐换衣服，心思却不由自主想起了自己当年在草原的事。她在草原整整等了十年，长乐公主在吐蕃整整等了八年，如今这个小姑子终于要成为妹子，游游心中一时有些感慨和欣慰。
也就在这时，远处忽然有一抹火光忽然，夜色昏暗之下，那抹火光稍纵即逝，游游眸子微微一动，迈步缓缓走到营地大门口。
她静静矗立门旁，极目远眺苍穹，草原夜风呼啸吹来，风中隐隐夹杂着喊杀声。游游慢慢吐出一口气，俏丽无双的秀脸显出一片轻松。
“开战了！”她悠悠一叹。
十万特种部队，终于对这片高原的敌人发起了攻击。
……
吐蕃三部之一，大昭寺矗立之地，夜色朦胧，明月冷辉，忽然昏暗中几道人影悄无声息出现，宛如鬼魅一般飘忽而行，各自钻进了一个熄灯灭火的帐篷。
转瞬之间，人影又从帐篷里蹿出，手里滴血的匕首轻轻往身上一擦，再次悄无声息向着附近的帐篷摸过去。
这几道人影不断深入，很快将部落最前面的几十个帐篷清理一空，然后有人口中发出一种模仿野鸟鸣叫的声音，暗夜中顿时出现了无数鬼魅一般的人影。
三卫特种兵，杀人不留踪，两万战士悄无声息而来，宛如行走在黑暗中的死神，仅仅是半盏茶功夫，他们已经收割了几千条人命。
最可怕的是这个部落竟然还无觉察，无论是吐蕃人还是阿拉伯人全都蒙在鼓里，浑浑噩噩茫然，不知死亡将至。
待到一炷香时间过去之后，整个外围已经被清理干净，无数散落四处的战士渐渐又开始集合，慢慢向着部落最中央的大昭寺逼近。
这座大昭寺说是一座寺庙，其实不如说是一座绵延极广的建筑群，里面生活着十几万不耕不织的大喇嘛，此外还有五万来自阿拉伯的精锐战士。
此时虽然已是深夜，然而大昭寺仍然点亮着灯火，寺庙周围不时有一队一队僧兵经过，显然对于夜防之事很是重视。
“将军，怎么干？”特种部队一个将领目光闪烁，压着嗓子向罗通小声问询。
此时的罗通浑身不着甲胄，手中一杆银枪早已被鲜血染红，他躲在暗中眺望大昭寺一眼，双目之中渐渐泛出冰冷的光。
“怎么干？当然是堵门干！”
罗通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命令下去，两万人分成四个五千人作战大队，第一队负责挖坑埋地雷，等会砸死这帮异族狗，埋雷之后可到后方养精蓄锐，预防等会大战吾等兵力不济！”
那将领点了点头，随即又迟疑问道：“那么其他三个作战大队有何任务？”
罗通眼中精光一闪，目光灼灼道：“其余三队全体持枪装弹，排成三点式射击方阵封锁大昭寺正门，一旦敌人冲门而出，我要他们先死一半，今夜过去之后，此寺片瓦不存……”
那将领微微点头，转身隐入了黑暗之中。
不久之后，命令传遍全军，特种部队作战之时不需要指挥，战士接了命令都会自动自发去行事，但见昏暗中不断有人影悄然摸向前方，然后抽出工兵铲开始挖坑埋雷。
剩余一万五千人则是原地匍匐，每人手里都出现了一把乌光油亮的燧发枪。
这是当今天下装备最为精良的一支部队，不但人人配备燧发枪，而且背后还背着一把神臂弩，每人又配地雷两颗，手榴弹十二枚，此外还有行军望远镜一支，穿戴着精密打造银丝软铠甲。
转眼又是一盏茶时间过去，不远处忽然响起几声鸟叫声，刚才那个将领再次摸到罗通身边，小声回禀道：“一万颗地雷全部掩埋完毕，正好卡着大昭寺门前五十步，这个距离既不会被巡视僧兵发现，又能保证封锁敌人夺门而出的冲锋路线……”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紧跟着又道：“另外一万五千战士已经填弹完毕，可以保证三点式射击方阵枪弹不绝，如果敌人从正门冲击而出，一照面就让他们先死一半。”
罗通点了点头，淡淡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一件事，该去吸引那帮杂碎出门了……”
他忽地长吸一口气，猛然从地上站起身来，然后一步踏出黑暗，持枪昂然向前而行。
每走一步，身上杀气便浓重一分，转眼之间走出十几步，整个人已经变得杀气腾腾宛如浓墨化不开的实质。

第810章 韩跃的圣旨来了
大昭寺四周都有僧兵巡防，很快有人看见罗通踏步而来的身影，一个僧兵顿时抽出腰间戒刀，厉声喝问道：“来者何人，速速止步！”
可惜他口中所发乃是吐蕃语言，呜哩哇啦听之不懂，罗通也没打算听懂，他陡然仰天发出一声狂啸。
“杂碎们，你家爷爷来报仇了，当初杀我两万麾下袍泽，今晚我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杀……”
猛然一声暴吼，身躯化作猛虎，手中一杆银枪横贯而出，刹那间挥洒出寒光万道。
对面那队僧兵也很凶悍，临机决断全体抽出了戒刀，这队僧兵足足有五十人，狂吼怒喝直接冲了过来。
一方只有一人，一方足有五十，然而罗通丝毫不惧，手持长枪迎头而上。
噗嗤，只一个照面，就有三个僧兵被他挑死，然后罗通宛如猛虎进入羊群，纵横跳跃大杀四方。
罗家枪法是战场杀人之技，最擅长的就是乱军之中群战八方，武士个僧兵虽然凶悍，然而眨眼之间就被罗通横扫了一片。
杀人如割草，不外皆如是。
五十个僧兵挡不住罗通，很快就被他干死大半，这时喊杀之声终于惊动大昭寺内部，但见寺内灯火骤然大亮，依稀有轰轰隆隆的声音。显然这是有大股兵力急速调动，正在疯狂从寺内往外冲锋。
然而这正是罗通引战的目的。
他持枪不断大战，口中陡然狂喝一声，大吼道：“异族狗杂碎们听清楚了，吾乃华夏帝国定远侯，征西大将军，战神罗通在此，尔等出来一战……”
大昭寺正门轰然而开，一路强兵从里面冲击而出，罗通大战之中拿眼一扫，满脸不屑道：“怎地才来几百人，大昭寺是不是死绝种了啊？你们的阿拉伯主子呢，你们的十几万喇嘛呢，都给爷爷滚出来，今夜一个也别活。”
对面有人听懂汉话，闻言不由咆哮一声，这一路强兵横冲而来，转眼之间将罗通围了个密不透风。
远处那些埋伏的战士心中一紧，有人忍不住就要冲过去支援战局，然而人群中几个将领猛然压低声音一喝，冷冷道：“憋住气，不要露头，对方不曾全军而动，我们亦要隐在暗中！”
“可是，可是将军他，将军他独力对战几百人……”
“费什么话，难道我看不到吗？收起你的担心，老老实实给我趴好了，陛下说罗将军是年轻一代战神，你见过被几百人打死的战神吗？憋住气，不要露头。”
战士们咬了咬牙，双手攥拳继续匍匐在地上，所有人全都盯着前面战局，感觉一颗心几乎要喷出嗓子眼。
只听罗通哈哈狂笑，但是大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透过敌人包围圈勉强可以看到一个孤傲身影，他手持长枪正在奋力而战。
夜色之中，依稀有点点银枪寒光。
战局中不断有人倒下，渐渐的几百人变成了几十人。罗通仿佛已经杀红了眼，忽然咆哮一声竟然往大昭寺门口冲过去。
也就在这时，陡然听到寺内再次有军队冲出来，特种部队几个将领目光爆闪，一人低声冷喝道：“出兵，一千，做诱，引人……”
简单八个字，然而瞬间有一千特种部队狂吼而起，这一千人装作莽夫向前冲击，口中故意发出杂乱无章的咆哮。
这是类似添油战术的诱兵之策，先前罗通一人出战，只能引来几百人，干掉几百人之后虽然又有敌军出现，但是人数仍然没有超过两千众，所以特种部队的将领临机决断，派出一千人队露面吸引敌人。
这一次终于变得声势浩大，上千战士边冲边狂喝怒吼，夜色之中人影绰绰根本看不清兵力如何，大昭寺内的敌人终于全军而动。
罗通大吼一声，猛然回撤厮杀，那一千战士同样反身而退，口中却不忘继续辱骂叫嚣。
大昭寺正门大开，旁边六个偏门同样打开，但见无数喇嘛僧兵狂冲而出，终于达到了引蛇出洞的目的。
特种部队几个将领轰然而起，咆哮大吼道：“全体起身，面准对手，燧发枪，神臂弩，给我打，为防敌人回撤逃遁，把那两门山炮给我对着寺内轰……”
接下来的战局，完全不需要描述了。
西府三卫天下无敌，特种部队又是西府三卫里面的王牌精英，再加上有心算无心之下，燧发枪神臂弩外加地雷埋伏，迎接大昭寺这处敌人的只有全军覆没之局。
今夜，高原有风，寒风很冷，不止大昭寺尸横片野，整个吐蕃全境皆都遭受了袭击。
有吐蕃人在睡梦中被抹了脖子，有阿拉伯人起来撒尿的时候被捅了刀子，处处都是暗杀，随时都能丧命，从这一夜开始，整个吐蕃高原惶惶不可终日，待到第七天的太阳初升之际，这片土地终于又回到了汉家儿郎的手中。
一杆神龙大旗，直直插在了吐蕃皇宫，旗面之上一条金龙张牙舞爪，西风咧咧之下旌旗招摇。
入侵高原的阿拉伯全军覆没，那个哈里木王子直接做了阶下囚，八年前西府三卫打下吐蕃之后善待寺庙僧侣，这一次却选择了举起屠刀。
既然是白眼狼养不熟，何必再留着让他们以后捅刀子，一封书信从吐蕃高原疾驰送往岭南，这次大捷将会第一时间汇报给韩跃得知。
……
三个月之后，一道圣旨从岭南飘然而至，随同宣旨者一同前来的还有个孩子，这孩子赫然正是罗静儿的儿子李铁蛋。
圣旨很简单，没有采用古代帝王常用的之乎者也那一套，韩跃在圣旨上简简单单写了几句白话，虽然听起来平淡无奇，但是十万特种部队却心潮涌动。
这圣旨写道：“从来只有我们欺负人，何时轮到别人欺负我们？而今吐蕃战事已平，但是朕还想打下广阔的土地，我要西府三卫兵锋所到之地，无论山河还是沙漠都是汉家领土，从今以后，汉人是这个世界的上等人……”
很狂，很热血，但是圣旨后面还有更热血的：
“今，赐封皇子李继云为安西都护府大都督，十万特种部队划归私兵，奖赏银钱百万贯，全体晋升一级，赐封罗通为定远国公，家族可承袭爵位三代不降，愿尔等上下用命，给朕一路打到中亚去……”
李继云就是李铁蛋的大名，这也是韩跃第一次把孩子的大名写在圣旨上。
如果说这个圣旨只是让人鼓舞，那么宣旨官员传达韩跃另一个口谕的时候，全体特种部队才是真正沸腾了。
因为韩跃的口谕只有一句话：朕的儿子也可建国，就看尔等帮他打下多少领土，将军百战死，尚不能封侯，朕在岭南恭祝尔等百战百胜，每个人都能打出一个侯爵来……
也就在吐蕃全境平复，韩跃赐下这个旨意的时候，阿拉伯哈里大帝派的那几十万兵马劳师远征而来，终于到达了与吐蕃接壤的西域一个小国。
世间无数事，有时候就是这么巧……

第811章 巨龙终于展露獠牙
一个强大的国家应该具有哪些底蕴？纵观古今中外，历史每每相同。
首先要有一支强横的大军，可以外御敌人于国门之外，甚至转战千里不断给国家开疆拓土。其次是要有强大的经济力量，可以支撑军队保家卫国，可以确保民众生活安定。
说白了其实就一件事，外面有军队纵横四海，国内有百姓发展民生，经济发达，繁荣昌盛。
这样的国家，才具备一个强大帝国的雏形，仿佛一条盘踞当世的巨龙，仅凭名字就可以让敌人颤栗发抖。军人在前方冲锋陷阵抛洒热血，百姓在后方织布种田富裕国家，两者相辅相成，谁也离不开谁。
如果有外敌入侵而来，强大的军队会让百姓知道什么叫安全。
反过来也是同样的道理！
当军人需要粮草辎重的时候，国内无数百姓用双手创造财富，会让军人知道什么叫做富足。
……
时值公元642年，也就是历史上的大唐贞观十五年，逢秋之节，重阳刚过，中原暑气消退，岭南依旧炎炎，汉家领土西侧的吐蕃高原突然狼烟滚滚升腾，一场惊天动地战事吸引了周边无数国家的目光。
此战要从九个月之前说起，当时吐蕃高原突然遭人入侵，坐镇高原的两万西府三卫全军覆没，大唐长公主千里迢迢前往岭南。
伴随着帝国娘娘的一声“打回吐蕃去”，华夏帝国悍然出兵十万人远赴吐蕃，时由皇正妃游游圣女统帅，皇正妃罗静儿和大唐长公主共同随军。十万特种部队挺进高原，尽展汉家儿郎之铁血。
征战十二日，肃清吐蕃全境，沦落异族之手整整九个月的大片领土，再次重新回到了汉人的掌控中。
这一战，吐蕃境内一千三百座寺庙片瓦不存。
这一战，心怀鬼胎的数十万大喇嘛屠戮一空。
这一战，入侵而来的二十万阿拉伯军全部覆灭。
这一战，沉浸在美梦中的阿拉伯王子做了阶下囚。
刚刚建国的华夏帝国打出了威风，也打出了吐蕃高原几百年的和平与安定。
帝国皇帝陛下有圣旨飘然而来，此战所有参战将领，全体官升一级，战士按功加赏，粮饷增加三倍，又封皇子李继云安西都护肤大都督之位，赐封罗家罗通为定远国公。
“战士们，打出国门，打到中亚去，你们打下多少领土，朕便支持你们建立多大的国家……”
伴随着帝国皇帝一声令下，西府三卫再次开启征程，十万特种部队越过高山一路向西，恰好和远征而来的阿拉伯帝国军队撞了个迎面。
这一战，才是两个大国正面碰撞的第一战。
西府三卫天下无敌，对方同样是极其强悍的战士，双方在西域边境惊天一战，特种部队战死八千，阿拉伯三十万全军覆没。
只可惜战后清点全军的时候，众人才发现了一个天大的损失，原来这一战虽然大获全胜，但是大唐的长乐公主却战死在沙场之中。
噩耗传遍天下，特种部队悲痛欲绝，彼时恰好有一个青年被人从吐蕃私牢中救出，闻讯之后只是默默发出一声长叹。
“长乐，祝福你……”
这个青年长叹之时，有人分明看到他满脸都是热泪，似乎在缅怀一段逝去的感情，又似乎终于从某种苦楚中解脱出来。
从那天以后，华夏帝国的百姓再也没有见过长孙冲，那个青年毕生坐镇吐蕃高原，再也不曾回归生他养他的那片土地。
……
华夏帝国，岭南浩土。
烈日炎炎高照，火辣犹如毒蛇，然而再炎热的天气也压不住百姓们亢奋的心，每个人的脸上都灿烂着满足的微笑。
岭南四季如夏，没有春夏秋冬这一说，当十万西府三卫远在吐蕃奋勇征战的时候，华夏帝国迎来了第一个丰收的时刻。
有风徐徐而来，吹出一片稻浪，放眼四下而望，但见千里沃野金黄，韩跃负手站在稻田边缘，脸上同样带着满足和欣喜。
这时有个礼部官员愁眉苦脸上前，语气明显带着又惆怅又无奈的苦求，小声道：“陛下，陛下，臣等求求您了，及时将至，请换礼装，几百万民众都等着您开镰收割，陛下万万不可随着自己的性子来啊……”
原来是要韩跃换礼服，然后举行丰收告天的开镰之礼，这种礼仪在中原已经传承了上千年，没到收获之节皇帝们都要这么干。
“陛下，陛下……”
礼部官员见韩跃不语，忍不住再次小声苦求，这货已经急的满头大汗，心里不断在骂着某个人的老娘。
他不敢骂韩跃，骂的是推他出来的礼部同僚，众人都知道陛下不喜欢冗繁俗套，所以逼迫陛下换礼服绝对不是什么好差事。
但是再难的差事也得有人干，他们礼部官员就是吃这碗饭的。
韩跃仍旧负手站在稻田边，目光遥遥眺望着眼前一片金黄色的蹈海，他如今威势越发强大，即便静默不言也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那个礼部官员汗水涔涔而下，不断挥舞着袖子去擦额头。
吉时马上就要到了，然而陛下始终没有换礼服的打算，如果耽误了开镰收割的礼节，他怕是第一个因为此礼被撸下去的礼部官。
也就在这个时候，韩跃终于转身看了他一眼，然后淡淡微笑道：“朕有一事不明，丰收和上天到底有什么关系？所谓粮产丰足乃是百姓勤劳所致，为什么一定要让朕换上花里胡哨的礼服去感谢上苍？朕凭什么感谢上苍，他从来不曾插手帮助我的子民？”
礼部官员哑然无语，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总不能跟韩跃说，丰收就是上苍风调雨顺的结果吧。他也是经历华夏帝国开国的官员，一路从大唐追随韩跃到了岭南，一年前刚来此地的事情还历历在目，那时候所有人都在为吃喝而发愁。
移民的时候，游游皇妃为了保证百姓饿不死，一路走一路抢，抢光了沿途各府各县的官仓之粮，至今大唐那边还有户部官员来信讨债。
开荒的时候，数百万民众几乎是拿着身体换土地，因为从草原那边采购的耕牛还没能运来，老百姓就用自己去拉耕梨。
那可真是全家老少齐上阵，无论百姓还是官员全都得干活，就连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也亲自开垦了二十亩土地，太上皇和太上皇后也有自己的垦荒田。
从天色朦胧干到日落西山，从晨鸟未鸣干到百兽夜宿，华夏帝国在移民的时候没有饿死过百姓，反而在开发土地的时候累死了几万人。
不是官府不阻拦，而是百姓们偷偷干，只要巡视的官员一个不留心，立马就有百姓大半夜偷偷跑到田地里去开荒。
要知道他们白天可是干了一整天啊，晚上接着劳作哪里能坚持住，于是很多百姓就那么倒在了荒地之中，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救无可救。
岭南的几千万亩肥沃之田，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用人命换来的。整整几千万亩，用时不到一年，开荒的同时还要兼顾城池建设，可想而知大家有多累。
然后陛下派人去了一个名叫占城的地方，从那里带回了一种名叫占城稻的粮食，整个岭南的土地全部播种了这种稻米，仅仅四个月时间竟然就到了收获的集结。
犹记得在耕种之初，陛下赤子脚丫亲自下了水田，无数百姓白天黑夜蹲守在稻田边，白天战战兢兢来回巡视，晚上还要打着灯笼吸引蚊虫，蚊虫叮咬令人苦不堪言，然而每一个百姓脸上都带着笑。
只要不去咬庄稼，咬一咬自己算的了什么？虽然陛下好几次严令百姓不准在夜间照看稻田，但是再强大的政令也阻不住百姓们渴盼丰收的心。
陛下说过很多次蚊虫不会啃噬庄稼，研究院的学子们甚至专门撰写了种田技术手册来解释这件事，可惜百姓们依旧放不下心来，整夜整夜打着灯笼去吸引蚊虫。
岭南的丰收，果然和上天一点关系也没有，就像陛下所说的那样，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活着不看天，人力能胜天……
“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开镰吧！”正当礼部官员在那里回忆过往的时候，忽然耳边响起了韩跃温和的声音，官员心里微微一惊，脑门上的汗水噌一下冒的更加汹涌。
及时将至，然后陛下依旧坚持不换礼服，虽然粮产丰收和上苍没有一点关系，但是这开镰慰告上苍的礼仪可是老祖宗传承下来的啊。
“陛下，陛下，求求您了，微臣求求您了……”礼部官员几乎哭出声来，他已经感觉到不远处那帮同僚的眼睛像利刃一般嗖嗖在砍他。
他小心翼翼转头看了一眼，入眼只见到处人山人海一片，无数百姓已经手持镰刀静静等在稻田边缘，就等着陛下亲自开启岭南收获的第一镰。
这等无比郑重的时刻，堪称帝国建国以来最头等大事，就算礼仪搞得再怎么庄重也不为过，结果陛下却穿着一身素服就准备开镰。
礼部官员长叹一声，这一刻他真觉得自己要羞惭而死。
身为礼部之官，却不能给帝国带来礼仪上的庄重，这是他最大的失职，恐怕死了都要被人嘲笑几百年。
也就在这时，终于有人挽救了他，只听后面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一位身穿凤冠霞帔的女子款款走了过来，礼部官员心里一喜，忍不住激动喊了一声娘娘。
他急急拱手行礼，目光却悄然观察，待到发现其她皇妃也穿着盛装礼服慢慢过来的时候，这位官员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来人正是田豆豆，身穿凤衣，头戴霞冠，当年那个出身童养媳的小丫头，如今已经有了雍容华贵的气度，她慢慢走到韩跃身边，然后冲着韩跃嫣然一笑，柔声劝解道：“相公迟迟不肯换衣，您是嫌弃豆豆缝制的礼服不够好么？”
这声音有些调皮，依稀还有当年那个温柔少女的模样，韩跃忽然心中一荡，转身对礼部官员道：“拿来吧，给朕穿上……”
不远处一群礼部官员大喜，几乎是狂奔着直接冲了过来，十几个人围着韩跃七手八脚伺候，转眼之间就将一身冗繁的礼服穿戴好。
这时恰好东方旭日缓缓爬升，天地之间陡然有道道金光显现，最初那个礼部官员连说话声音都变得颤抖，惊喜万分道：“时辰刚刚好，正是开镰时……”
这家伙顾不得擦一擦脸上汗水，陡然转头对着远处大吼高喝，无限欢喜复又无限紧张，暴吼道：“鸣响礼炮，陛下开镰！”
轰隆，轰隆，轰隆——
天地之间，炮声隆隆，不远处的有二十四门大炮向天喷吐怒火，发出惊天动地的二十响礼炮轰鸣。
用大炮作为开镰之音，这是韩跃亲自下的命令，于农事来说，礼炮代表着一年有二十四个节气，于军事来讲，炮声也昭示着华夏帝国强盛的兵锋。
这时有礼部官员拿来两把镰刀，赫然是一把黄金一把白银精巧打造，官员分别把金镰刀和银镰刀送到韩跃和豆豆手里，然后恭恭敬敬倒着后退站到了一旁。
韩跃有些无奈，口中发出一声叹息，语带感慨道：“金刀银刀，用来割稻，想不到我也有这么摆谱的一天，往前推十五年简直不敢想，这样的礼仪，总觉得有些假……”
十五年之前，他孤独一身穿越大唐而来，犹记得那个夜晚繁星如水，他带着豆豆在荒地之中埋头割艾草，小夫妻俩那时候可真是穷啊，全家上下只有一把破菜刀。
旁边豆豆柔柔一笑，温声道：“相公，时辰到了，您虽不喜虚假的奢靡，然而百姓们却需要强大的崇拜，皇帝用金镰刀割稻，百姓们才会感觉满足。臣妾也是沾了光呢，我从小就梦想着用一把值钱的刀……”
说着调皮的举了举手里的银镰刀，冲着韩跃笑嘻嘻吐了吐小舌头，虽然已经嫁做人妇，然而眉宇之间依稀还有当年的可爱。
韩跃哈哈一笑，陡然伸手拉着豆豆走进田中，两人挥舞镰刀弯腰下去，割下了华夏帝国第一次收获的粮食。
后面那群礼部官员激动难耐，有人扯着嗓子大声向天狂呼，神情振奋道：“华夏帝国历，昭武大帝元年，陛下亲割稻米，以此慰告上天……”
这声高喝喊出，周围几十个礼部官员齐声重复，然后有人鼓起最大力气向四周暴吼，大喝道：“百姓们，收庄稼啊！”
轰隆隆——
宛如千军万马，又似海潮澎湃，但见无数早已急不可耐的百姓冲入田中，千里沃野顿时变成热火朝天的丰收场景。
这一日，华夏帝国三百万汉人，外加岭南土著九百万百姓，整整一千两百万人进田收割，几千万亩土地到处是忙碌的身影。
丰收时节，万众一心，有人说圣王之地必有祥瑞，华夏帝国韩跃就是这个祥瑞。
千万百姓奋战三个昼夜，几千万亩稻田收割一空，期间官府不断组织人手打粮晒场，然后扬糠，然后入仓，金灿灿的稻谷不断被割倒，白花花的大米不断被打出，短短几天时间之后，华夏帝国已经填满了几百个大粮仓。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百姓们的脸上洋溢着满足，帝国的官员们也有了底气。
于是文官们更加热情的投入到内政中去，组织百姓继续耕种第二季占城稻，帝国的武将们却浑身都在发痒，每天朝会都要苦求韩跃出兵去开疆拓土。
武将们的借口很简单，陛下您不是说汉人兵锋所指之地，天下尽皆是华夏的领土么？那打啊，不打怎么有领土，不打汉人怎么做人上人，现在国家粮食充足，正适合向不服的国家亮一亮獠牙。
而韩跃的心中，同样有这样的梦想！
但是开启这个梦想之前，先得给臣子们来一个鸡血般的刺激。
……
时公元642年，历史上是大唐贞观十五年，华夏帝国历，昭武大帝元年，韩跃登临初次启用的皇宫，举行无比浩大的开国封赏大典。
有十二位美艳女子，终证帝国皇妃之位。
有二十四个老臣，得封开国上柱国之爵。
西府三卫一分为五，扩军五十万，其中两支为京畿左右武卫，命名昭武天子亲军，两支为精锐远征之军，奔赴西域支援正在那里的特种部队。
最后一支却偃旗息鼓，没有人知道韩跃留下这支强兵想干什么，只是由负责捕鱼的百姓曾在某个海岛见过这些军人，似乎正在练习从来没有过的海战和陆战结合的战术。
这一日的开国封赏大典，还有一项封赏震慑了世人的神经，韩跃八个子嗣全都没有成年，然而封赏的爵位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封，长子李继石（小石头），坐镇帝国东宫，是为储君太子。
封，次子李继云（小铁蛋），安西都护府大都督，爵名中亚王。
封，皇子李继跃，安东都护府大都督，爵名西伯利亚王。
除了小石头的封赐堂堂正正，李继云和李继跃的爵名已经有了古怪之处，然而剩余几个孩子的爵名更加离谱，竟然还有美洲王，欧洲王，澳洲王等等，世人皆茫然难解，不知这都是哪里的名称……

第812章 王凌云又想反叛
大唐辽东，原高句丽国境，秋风萧瑟肃杀，天地苍茫一片，陡然前方传来一声凄厉惨呼，有人垂死挣扎咆哮一声，大吼道：“王凌云，你这条毒蛇，我咒你此生不得好死，尸骨被野狼啃噬干净……”
噗嗤——
一声闷响，一道血光，一颗头颅冲天而起，一双眼睛死不瞑目。
王凌云面无表情收回长刀，若无其事在衣衫上擦了擦血，淡淡道：“吾乃毒蛇，何须汝讲？整个天下都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咒我早死的人排队能排到长安城，就凭你也来咒我，清风能拂动山岗么。”
当世之间，他只怕一个人，除了这个人之外，王凌云谁也不畏惧，这个人能压住他的欲望和贪婪，也能克制他的凶残和暴戾。
这个人不是韩跃，韩跃在王凌云眼中只是个无法战胜的对手，枭雄从来不会向对手低头认输，真正能压服王凌云者只有他的姐姐。
此时又有一阵秋风吹来，扬起枯叶漫天飞舞，不远处有一条河流澎湃汹涌，河边的茂密森林里人影绰绰。
除了人影绰绰，还有喊杀之声，到处都有凄厉惨叫，夹杂着垂死挣扎的怒吼。然而渐渐的惨叫之声越来越少，最后终于慢慢变成了寂静无声。
王凌云负手站在辽河之畔，眼中瞳孔仿佛没有聚焦一般看着远方，忽然林中蹿出几个刀客将领，拎着刀子匆匆走到他的身后。
“启禀大都督，人都杀完了！”
几个刀客将领满脸恭敬，说话之时明显带着畏惧。
其中一人略带紧张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接着又道：“杀完这一批反抗者之后，高句丽的复国者基本肃清，从此再也不用担心有人偷渡辽河前往大唐，那位陛下给辽东下达的任务已经完成，大都督您设在此间的防线可以撤除……”
王凌云头也没回，似乎没有听到麾下的禀告，他目光继续眺望远方，脸色平静的有些吓人。
后面那几个刀客不敢出声，只能乖乖待在原地等候。
如此过了良久之后，王凌云终于悠悠吐出一口气，满不甘心道：“巨龙被绑缚翅膀，毒蛇被拔掉獠牙，猛虎被画了个圈子，大鹏永远飞不上天空，尔等都给我说说，本都督是不是活的很可怜……”
那几个刀客将领目光一闪，忽然全都用手捂住了耳朵，这种话他们不敢听，听了很可能会送命。
王凌云仍旧没有回头，但他似乎知道属下们肯定已经捂上了双耳，他陡然仰天哈哈大笑，伸手一指眼前波涛汹涌的辽河。
紧接着，一声怒吼，一声长啸，满脸愤慨，尽是狰狞。
“杀尽天下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世人不识枭雄面，只敢弱弱问姓名……”
这诗够狠，杀气腾腾，并且诗中还带着浓浓的不甘心和不如意，王凌云脸上的平静也渐渐变成了暴戾。
他猛地转过身躯，对着几个刀客将领厉喝发问，大声道：“越过眼前这条辽河，对面就是大唐锦绣江山，千里沃野，何等诱人，如今大唐的皇帝是李承乾，尔等敢不敢随本都督跃马中原，跟着我去抢个皇位坐一坐……”
如今他麾下兵强马壮，当年的十万刀客卫队已经发展到五十万，这股兵力何等强大，几乎可以和西府三卫争锋。
此际韩跃离开大唐，中原的皇帝是李承乾，王凌云对韩跃都不怎么畏惧，李承乾在他眼中只是个随时可杀的小弱鸡。
他有五十万精锐大军，凭什么要困守在辽东一隅，中原有锦绣江山，他王凌云同样可以坐坐。
“大都督……”身后一个刀客将领忽然开声，小心翼翼道：“您想当皇帝，您想占江山，可您想过没有，中原是那位陛下的故土，李承乾也是他亲自扶持的兄弟，如果咱们越过辽河入侵大唐，那位陛下恐怕立时会挥军北上迎头痛击……”
他口中的那位陛下众人都知道是谁，只不过如今很少有人敢直呼韩跃的名字。
王凌云暴吼一声，脸色十分恼怒，大喝道：“他来又如何，难道我怕他？他有西府三卫，我便没有刀客卫队吗？本都督只问尔等一句话，你们敢不敢跟我过辽河？”
几个刀客将领噶然无声，目光里明显都带着畏惧，这一次的畏惧可不是因为王凌云，而是因为想到了越过辽河后韩跃来打怎么办？
如此又是过了良久，终于有个将领畏畏缩缩道：“大都督还是不要了吧，眼前这条辽河是那位陛下给咱们划下的禁入线，当初那位陛下曾经说过，不管辽东谁敢踏过此河，中原都会变成踏入者的埋骨地。”
这货畏畏缩缩半天，边说边偷窥王凌云的脸色，眼见大都督没有立马翻脸暴怒，他才小心翼翼接着又道：“麾下等人觉得咱们在辽东也挺好，至少可以做个天不管地不管的土皇帝，偶尔那位陛下还有嘉奖传来，其实这种生活也挺好……”
“是啊是啊，大都督，在辽东挺好，何必去中原做皇帝，咱们在这里不会惹得那位陛下生气，一辈子都可以耀武扬威做个人上人！”
王凌云怒哼一声，嘴角却显出一抹自嘲之色。他陡然一声长叹，脸上的暴戾渐渐又平复下来。
如今他有五十万大军，而且还坐拥高句丽全境领土，如此实力完全有资格问鼎中原，只可惜他麾下的兵将已经被那人震寒了胆。
那几个刀客将领生怕王凌云依旧想杀回中原，有个聪明的家伙忽然灵机一动再次开口，小心提醒道：“大都督，您忘了您的姐姐么？麾下记得大小姐身体不好，她每次听到您要反叛心口窝立马就会疼！”
王凌云身躯一震，脸上骤然多了一丝紧张。
“罢了罢了——”
他忽然苦涩一笑，喃喃自语道：“巨龙被绑缚翅膀，毒蛇被拔掉獠牙，猛虎被画了个圈子，大鹏永远飞不上天空……”
这句话是他第二次说，两次说话间隔不过一盏茶，但是语境和心情完全不同，宛如两个人在长叹。
第一次说这句话，那是带着满满的不甘心和不如意。
这一次再说这句话，语气里已经有了萧索和孤寂之意。
身为当世枭雄，却被人画了个圈子圈在一地，大丈夫不能纵横四海，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他慢慢又转回身躯，负手再次望着眼前的辽河，大河奔涌滔滔，秋风卷起白浪，王凌云忽然又是一声叹息，淡淡苦笑道：“倘若有来生，但愿不如此，以前我从来不相信上苍，现在却想祈求上苍一次，如果我王凌云能够投胎转世再活一辈子，只愿来生再也遇不到姐夫这个人……”
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猛然仰天发出一声嘶吼，吼声震荡云霄传播天际，他大声再次重复道：“贼老天你听到没有，听到就好好记住了，我若有来生，生而不逢跃！”
我若有来生，生而不逢跃——
这话说的何等苍凉，一个枭雄脸上竟然热泪滚滚。就仿佛当年汉末三国，周瑜临死发出那一声“既生瑜，何生亮”，王凌云以前对周瑜的想法嗤之以鼻，然而现在却觉得自己和周瑜同样的苦涩。
他眼中热泪滚滚，望着滔滔辽河大哭复又大笑，身后几个刀客将领完全不敢发声，生怕一个不小心惹了大都督丢掉性命。
也就在这时，忽然远处有马蹄奔腾之声传来，但见一个刀客骑马飞奔而至，口中急急高呼道：“大都督，喜事啊，岭南有飞禽传书而来，那位陛下终于登临龙椅证得皇位，他有数道开国大旨遍传天下，其中有一道就是给咱们辽东的……”
“本都督不听，去他的狗屁开国大旨！”
王凌云忽然又暴怒起来，猛然挥手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刀上还沾着尚未冷却的鲜血，吓得那个报信骑士浑身直打哆嗦。他并不知道大都督刚刚压下了心中怒火，任何人只要稍许撩拨就会暴怒。
大都督只要暴怒，那可是会拔刀杀人的！
不过这货也有急智，猛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片，惊恐而又急速道：“大都督，大都督，真是喜事，真是喜事啊，那位陛下虽然下旨给我们安排差事，但是旨意却是您最为想听的那一种，大都督，大都督饶命啊，求您停一停手里的刀，等麾下把话说完全……”
刀锋距离这货仅仅不到两指，破风之劲已经吹起了他额前的发梢，好在王凌云终于没有劈下去，目光冷冷道：“说，什么旨？”
报信骑士哪敢耽搁，连忙大声道：“华夏帝国元年，昭武大帝有旨，赐封皇子李继跃为皇家一等王爵之位，封号取做西伯利亚王……”
他说到这里咽了一口气，生怕王凌云的刀锋劈下来，紧跟着又急急开口道：“那位陛下其实没给您传圣旨，这个圣旨是遍传天下给别人听的，咱们的飞禽传书哦只接到一个小纸条，上面简简单单写了一句话。”
王凌云目光渐渐缓和，忽然收刀一伸手，语气平淡道：“什么话，拿来我看。”
骑士连忙送上纸条，然后小心翼翼退后几步。
王凌云看也不看他一眼，抖手将那张纸条展开来，入眼所见正是韩跃的字迹，笔走龙蛇龙飞凤舞，然而语气却说不出的平易近人，只见上面写道：“王凌云，你外甥封了西伯利亚王，剩下的事，你看着办……”
王凌云一声怒笑，猛然将纸条扔向天空，他牙齿咯咯一咬，满腹怒气再次迸发，脚下陡然重重一踏，腰间长刀出鞘自鸣。
他满脸都是狠辣，眼中凶光闪烁，忽然喃喃道：“我看着办，好一句我看着办，你可知道辽东太小，你凭什么让我看着办？”
说到这里猛地一停，脸上突然显出古怪之色，原来他刚才扔掉的纸条飘摇落下，依稀看见纸条背后竟然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这一行字仍旧是韩跃的口吻，语气十分调侃复又十分强势，但见上面写道：我知道辽东太小，但是辽河仍旧不准你越过！
王凌云怒哼一声，脸色却变得苦涩起来，韩跃竟然连他接到纸条后的反应都能猜到，甚至知道他会暴怒说出辽东太小这种话，所以韩跃专门又在纸条背面写了出来，话里外全满满当当全都是暗示……
韩跃的暗示很简单，他只是要告诉王凌云，只要我活着的一天，我的眼睛始终盯着你！
几个刀客将领完全不敢出声，那个报信的骑士也畏缩不断后退，王凌云站在原地面色变换不断，最后忽然弯腰又将那张纸片捡了起来。
他缓缓将纸片塞进怀中，动作竟然很是郑重和严肃，然后他慢慢转身看向麾下众人，眼中渐渐有一股森然厉光闪烁。
“你们谁能告诉我，西伯利亚在什么地方？本都督的外甥封了西伯利亚王，我这做舅舅的必须把那个地方给他打下来……”
几个将领先是一怔，随即人人心中狂喜，大都督这话说的明白，他已经把目光盯向了别的地方。
“谢天谢地，只要不打大唐，不去入侵中原，那么岭南那位陛下就不会插手辽东的事情……”
至于去打别的地方，打就打呗，刀客卫队如今足足五十万大军，不管去哪里都是欺负人，没停中原百姓有句歌谣么，世间两强兵，西府与辽东，西府安天下，刀客肆虐横。
他们刀客卫队当年在中原屠杀世家，所有人的名声早已臭大街，既然名声不好听了，何不去异族之地去耍一耍风光？
几个将领相互对视一眼，那个传信的骑士急急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这货满脸堆笑涎着脸凑到王凌云跟前，小心讨好道：“大都督您看，这是岭南那位陛下送来的山河社稷图，上面标注了当今之世无数国家的详细方向，那个西伯利亚就在这里……”
王凌云垂目一看，随即又发出一声长叹，他满脸都是苦涩之意，知道自己的想法再次被韩跃猜到了。
人家连地图都给准备好了，明显是知道自己要帮外甥去打西伯利亚！
这种处处被人猜中的感觉，他一辈子恐怕都它不掉了。
“走吧……”
王凌云忽然挥了挥手，有些萧索道：“回去整军备战，远征西伯利亚雪原……”

第813章 兕子飘然而去
华夏帝国北方，大唐中原腹地，夜色迷离，风凉如水，一轮皎月垂挂中天，长安城内香飘悠远。
八月桂花，香气袭人，今夜长安城不设宵禁，家家户户都悬挂了红灯笼，街面之上人流如织，很有后世那种人挤人人挨人的商业步行街味道，纷扰喧杂，繁华热闹。
徒步走在大街上，时时能听到沿街商贩的叫喊，又有江湖卖艺者高声，亦有袒胸胡姬者揽客，街边小吃摊散发着香气，其间夹杂着浓郁沁人的桂花香，到处一片祥和之象，彰显大唐帝都的繁华。
长安最繁华的是朱雀大街，朱雀大街最繁华的是皇家购物广场，这是类似后世商业综合体一般的存在，里面划分为一家一家货品各异的精致店铺。
此处购物广场门前，设有两个巨大无比的锅灶，锅下烈火熊熊燃烧，大锅煮粥香气四溢，这是一处针对贫困百姓施舍热粥的地方，开设时间算起来足足已有七八个年头。
施粥棚初开之时，受济者不计其数，然而随着时间缓缓推移，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来此吃饭。不是大锅煮粥的质量变差，而是长安百姓鲜少再有穷苦。
夜色迷离，人流如织，忽然广场门前出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站在大锅旁边搅动勺子，锅中煮的热粥很稠，稠到大勺子搅动起来都显得吃力，少女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口中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就在这时，恰好门前有个百姓经过，少女眼睛猛然一亮，招手对那人道：“这位大叔慢走，还请过来喝碗粥呀，秋夜虽然不甚寒冷，但是喝完热粥总能暖暖身子。”
她声音有些兴奋，带着一股子亲切劲，脸上嫣然而笑让人暖心，仿佛一个活泼可爱的邻家小姑娘。
那百姓怔怔立足原地，看着少女俏美的脸蛋有些发傻。
他这等神情顿时惹恼少女身后之人，但见一个持刀卫士猛然上前，大眼一瞪怒声轻喝道：“看什么看？放尊重点！这是当朝晋阳公主，还不滚过来好好喝粥……”
晋阳公主？
那百姓顿时打个哆嗦。
这少女正是当年的小兕子，如今已经长大成人初现丽质，然而她性格依旧如幼时那般温婉，举手投足全都带着一种柔和。
她见百姓被卫士呵斥有些恐惧，连忙转头摆手让卫士离开，然后再次转头看着百姓嫣然一笑，柔声又道：“这位大叔不要怕，过来喝一碗热粥呀。”
堂堂一国公主，张口喊人大叔，那百姓只觉得头脑蒙蒙作响，既感惶恐复又带着三分畏惧。
他唯唯诺诺在原地搓了半天手，最后才小心翼翼站到大锅旁。
兕子柔柔一笑，伸手取来一个大海碗，她一边用勺子给对方盛饭，一边语带迷惑问道：“大叔啊，人家想问您一个事，早几年我哥哥在的时候，这处大锅白天黑夜都有人排队，现在同样还是煮粥放饭，为什么两三天都不见有人来？”
说着将大碗递给百姓，然后静静站在锅边等人回答。
那百姓很是恭敬，接过大碗先是行了一礼，这才小心翼翼回答道：“公主说的这个事，俺心里约莫能明白，以前施粥人来人往，那是因为大家都很穷，现在两三天不见人来，那是因为长安城已经没有穷人啦，大家活的都很好，谁也拉不下脸吃白食……”
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将碗放在身旁桌子上，然后再次行了一礼，憨厚笑道：“要俺说公主还是把大锅施粥停了吧，老这么煮下去有些废粮食，长安百姓托了咱家王爷洪福，如今已经不需要大锅施粥来度日，谁家都不缺这一口饭，施粥已经没有……嗯……没有……”
“没有意义对吗？”兕子帮他把剩下的意思表达出来。
“对对对，没有意义！”百姓连连点头，咧嘴笑道：“还是公主有学识，这个意义的说法俺听过好几次，可惜总是记不住，想说说不出来。”
百姓对皇家有种天然畏惧，面对公主自然也局促难安，这人陪着兕子小心说了一会儿话，然后拱手行礼告辞而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喝那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兕子怔怔站在锅边，等了很久也不见第二个人上前，她心里隐隐有些失望，同时又隐含着些许欣慰，但是最终她也没去责怪百姓，只是招来几个卫士帮她收拾两口大锅。
夜色迷人，桂香浓郁，长安城的夜景越显繁华，然而兕子的心里却有一丝伤感。
“想不到这才短短几年，长安的百姓已经不需要施粥，可惜大哥已经去了岭南，否则他看到这景象该有多开心……”
少女情感细腻，又值喜欢忧伤的年龄，她眼前忽然有些恍惚，朦胧中似乎出现了一个青年的身影，那人是他远在岭南的大哥哥，脸上永远挂着淡淡不羁的微笑，不畏世事，不怕艰难，仿佛天下间所有事情全都难不住他，没人能看到他犯愁轻叹的那一天。
“唉……”
兕子微微一叹，继续收拾眼前两口大锅。
后面几个卫士仰头看了看天色，一人忽然慢慢凑近上前，小心翼翼道：“时间已经不早，公主该当回宫了。倘若错过宫门关闭的时刻，吾等都要吃陛下的挂落和问责。”
这是正正经经的提议，然而兕子仍旧轻叹一声，她默默收拾着桌子上的碗筷，动作又慢又柔明显是在拖时间。
那几个卫士悄悄对视一眼，然后默默上前帮助兕子收碗筷，大家都知道小公主不愿意提早回宫，但是恪于职责却又不得不狠下心做催促。
兕子虽然刻意拖延，但是碗筷最终还是收拢一空，她口中再次微微轻叹，然后默不作声抬脚走上街面。
后面一群卫士连忙跟随，却又小心和兕子隔开了一段距离，大家都知道公主心里难受，谁也不愿意搅扰她的心情。
长街漫漫，人流如织，沿街到处都是小商小贩的叫喊声，然而兕子走在街上却显得很孤寂。
大哥去了岭南，豆豆嫂嫂也去了岭南，父皇跟着去了，母后也跟着去了，就连胖墩墩的三哥也去了那里，听说已经写信来长安催促妻子们过去。
大唐虽然繁华，长安虽然锦绣，然而兕子却觉得身边没有亲人，她日复一日越来越感觉孤寂。
虽然承乾哥哥很疼自己，但是他新娶的皇后却不喜欢自己，兕子同样不喜欢那个东瀛女人，哪怕对方笑起来像自己一样甜美可爱。
天上一轮明月，皎洁宛如玉盘，兕子默默走在人流如织的大街上，不知不觉眼角竟然挂了两颗晶莹泪。
……

第814章 李承乾要杀妻
这时身后有个卫士鼓起勇气，突然从后面直直冲了过来，他脸上明显带着几许彷徨，然而却硬着头皮对兕子说了一句，大声道：“公主，去岭南吧，今夜就走，麾下们护着您，皇宫咱们不回了，回去您又要强颜欢笑一整年。”
大唐公主虽然不像历史上那样需要和亲，但是皇家对于公主的管理仍旧很严格，所有未成年公主不得随意出宫，即便是成年的公主一年也只有一两次。
今夜是八月中秋，兕子每年只有这一日才能出来，其余时间只能和姐妹们待在宫里，那个皇宫越来越显得冰冷。
卫士这个提议，明显让兕子愣了一愣，然后她神情突然振奋，整个人仿佛瞬间活了回来。
去岭南！
找大哥！
这是她长久的想法，然而窝在心里始终不敢多想，但是今夜，这一刻，由于一个卫士的突然提议，兕子瞬间就下定了决心。
有时候打破一个人的纠结很简单，只需要旁人稍微给出简简单单一句话，这句话建立一个人的信心，让人有冲破囚笼的勇气。
“走，现在就走！”兕子猛然握了握拳头，俏美秀脸已经全是坚定的颜色。
朱雀大街依旧人流如织，商贩们的叫喊声依旧热闹，然而没有人注意到有一位公主悄然离开，带着一群卫士出了长安城门一路远去。
……
同样是朱雀大街，就在距离兕子下定决心不远的地方，街上车水马龙，大红灯笼高挂，谁也没有察觉有一道青年身影隐在街角一侧，默默注视着兕子带着一群卫士离开。
直到人影再也看不到，这青年才微微发出一声叹息。
“兕子妹妹终于走了，从此朕又少了一个贴心的人，唉，帝王，帝王……”这青年慢慢跺着步子离开，赫然正是当朝皇帝李承乾。
皇帝白龙鱼服，身边自然少不了伪装暗保的侍卫，同时还有几个大臣简装相随，闻言全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陛下心情明显很差，但是大家不知道如何劝解，有人回头看了看兕子离开的方向，不知为何心中竟闪过一丝祝福。
李承乾埋头疾走，目标正是他的皇宫方向，此时月挂中天夜色迷人，然而月光下他影子却拖的孤寂很长。
自古帝王，孤家寡人，他也想念自己的父皇母后，他也想扔掉一切去岭南见见大哥。
当皇帝太累了，李承乾十分怀念当初韩跃在的时候，那时他什么都不用管，朝堂里的大事有父皇摆平，天下间的大事有大哥搞定，他是古往今来最为舒畅的一个储君，活的何等逍遥自在悠闲……
而今虽然手握大权，然而每一日他都活的很累。
皇宫就在眼前，然而李承乾却忽然脚步一顿，他口中发出一声轻叹，突然模棱两可问了一句道：“那边如何了，近日可有异动？”
这话问的无头无脑，然而身后立马有人恭声回答，小心翼翼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未见异常，怀胎八月以来，日日只在宫里安胎，她不曾召见东瀛使臣，也不曾和宫中各妃走动……”
李承乾轻“嗯”一声，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他站在宫门口迟疑半天，忽然又沉声问道：“岭南之事呢？皇后对岭南之事怎么说？她有没有发过别样言论，是否在言论中提及了朕的大哥？”
几个百骑司卫士不敢立时回答，相互之间悄然交换了一个眼色，最后才有一个看似首领的人小心上前，语带试探道：“陛下是想听好的一面，还是想听坏的一面？”
李承乾眸子一冷，他已经从卫士话中听出某种端倪，登临皇位两年多，再傻的人也会被权势熏陶变聪明，况且李承乾本就不傻，李氏皇族又有哪个是傻子？
他负手站在宫前，抬头仰望着天上星空，最后目光落在那轮皎洁明月上，若有所指淡淡发声，轻轻道：“月牙儿，月牙儿……”
忽然举步而行，直接进了皇宫大门，他脸上的冷淡越走越少，渐渐换成了一副温柔敦厚的温和。
众人不敢作声，静静随在身后保护，待到快要进入后宫之时，李承乾忽然脚步一缓再次停下，他仰头又去仰望天空，目光仍旧注视着那轮明月。
“记得大哥曾有一诗，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世事轮回，每每相似，朕忽然想起汉朝之时汉武帝，也许我也要做一做汉武帝……”
秦皇汉武，何等伟大，李承乾这话乍听有种狂妄味道，然而众侍卫和那几个大臣却知道不是如此。
陛下说的并不是江山社稷，陛下要学的是汉武帝另一个事迹。
昔年，汉武帝之妃钩弋夫人诞下龙子，此乃传承皇家香火重事，按理当有厚赐封赏，然则汉武帝却赐下毒酒一杯白绫三尺，诞下龙子的钩弋夫人香消玉殒直接送命。
“大唐，是我汉人的大唐，东瀛之人也想指染，此事不需问过大哥，朕这里也不会允许……”
李承乾面上带着微笑，然而眼中却带着冷漠，他再次举步前行进入后宫，远远的便高声发出呼唤，宛如离家很久刚刚归来的丈夫，语气又温柔又体贴。
“朕的爱妃，吾来矣！”
然后推门而进，入眼正是大腹便便的东瀛月牙公主，李承乾眼中显出一抹纠结，缓缓抬脚走了过去。
月牙公主仍是当初那张娃娃脸，然而眸子之中已经没有了曾经的天真和可爱，这个东瀛女人虽然成功晋升大唐皇后，然而她的内心深处始终留存着故国。
她心里绝对有恨，恨韩跃当年斩杀了家和雅秀。
她心里绝对有仇，因为韩跃曾炮轰了东瀛港口。
李承乾知道她嫁给自己没有感情，自己对她同样也没有夫妻间的疼爱，相互都在演戏，各自皆有所需。
东瀛想通过月牙公主侵蚀大唐，那些使节天天喊着要去研究院求知识，李承乾每每暗中冷笑，他怎么可能会允许这件事。
他所需要的只是月牙公主手里的一张良方，有了这个方子他才是男人，才能正正经经留下子嗣传承香火。
……

第815章 女子本弱，为母则强
如今他身体已经好了，月牙公主也怀孕了，但是李承乾不准备让对方的孩子当储君，顶多也就给个闲散王爵过一生。
大唐这片土地，还是要纯血之子来继承。他还记得当初大哥临走之前的叮嘱，那话振聋发聩犹在耳边……
韩跃离开时是这么说的：“哪怕你娶穷家女，所出子嗣亦汉人，东瀛那个国家，我不想听到他们的名字！”
大哥连东瀛的名字都不喜欢，李承乾哪里敢忤逆大哥的意思。如今他身体已经好了，东瀛对他再也没了限制力，也许月牙公主怀孕之后心性有所转变，但是她错就错在心里还存着那个国家。
李承乾原本已经想好了，等月牙公主生下孩子就赐死，这个想法在他心中酝酿良久，做皇帝的狠起来连自己都害怕，但是他不曾想到今早之时他突然接到了一封信。
那是一封飞禽传书，赫然是从岭南遥寄而来，信上只有寥寥数笔，口吻却显得异常亲切。
信从岭南而来，能够给大唐皇帝直接写信的人不多，整个天下之间，绝不超过五个……
这封信是四个人同时所写，有他的父皇，有他的母后，有他的大哥，也有他的嫂嫂。
家长里短，简简单单，信中四人都没有谈什么国家大事，只是写了一些中秋时节的问候和思念。
但是在信的最后一段，李承乾看到了大哥的殷切叮嘱，韩跃在信中是这么写的：吾闻家和万事兴，又感有子当折罪，月牙公主一事贤弟可稍作通融，彼虽异国之女，然则尚未祸乱国家，吾等垂拱而治天下，不能因为莫须有的猜测随随便便杀人，自古罪民无证尚且免死，此例又何况汝之妻妾呼？若能真心归心，伴你同床共枕，为兄认为，可放一命……
李承乾慢慢走近月牙公主，伸手去轻抚对方高高隆起的腹部，那里面有一个小生命正在孕育，李承乾的面上渐渐变得温柔。
月牙公主同样面色温柔，眉宇之间却带着淡淡哀伤，这位东瀛公主虽然生性烂漫，但是最近几年慢慢也成长起来，她忽然伸手握住李承乾的手掌，幽幽叹息道：“陛下，臣妾还能活多久？”
李承乾一怔，愕然看着这位妻子，他目光有些躲闪，微微扭头看向别处，想要伪装茫然不解，然而语气里依稀还有慌张，小声道：“皇后何出此言，朕被你问的有些发傻！”
月牙公主甜甜一笑，扶着一张桌子慢慢在椅边做下去，她默默抬头看着李承乾，好半天才再次幽幽轻叹，柔柔道：“能给我十年时间么，我想看着孩子健健康康长大，十年之后，不管陛下心中有何想法，臣妾自己会给自己挂一条白绫……”
李承乾忽然情感爆发，眼角竟然溢出了泪水。女子本弱，为母则强，月牙公主或者不爱自己，但是李承乾毫不怀疑她肯定爱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子。
这个女人嫁给自己之后从不曾开口求过什么，然而现在却柔柔哀求想要留一条命，大家都是聪明人，而且还是同床共枕的父亲，李承乾知道月牙公主已经猜透了自己的心思，她知道自己想要下屠刀杀了她。
李承乾陡然伸手上前，然后一下拦住月牙公主，他口中厉声发声，大声喝问道：“朕只问你一件事，东瀛你还沾不沾？”
他目光有些凶狠，甚至有些凶残，紧跟着又喝道：“如果你回答是，那么孩子生下来就是你丧命的一刻，如果你回答不是，朕可以给你留十年时间。”
声音很严厉，犹如冬寒冰，然而月牙公主只是柔柔一笑，伸手轻轻一捋额前的发丝。
她扬起小脑袋看着李承乾，目光里竟然有妻子才会有的那种温柔和柔媚，然后她小手慢慢下探腹部轻轻抚摸，悠悠柔笑道：“其实陛下您猜的很对，我曾经的确恨过大哥，恨他斩杀了家和雅秀姐姐，恨他用铁甲舰炮轰了东瀛，然而世事慢慢推移，人心也在慢慢变化，臣妾有身子啦，很快要做母亲啦，如果我所有的恨需要用罄竹难书来形容，那么我的爱就像东瀛和大唐之间的海水那样浩瀚，这个爱不是因为你，当然也不是因为大哥，臣妾要做母亲啦，我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健康康长成人……”
女子本弱，为母则强，出嫁之前或者心思百转，然而出嫁之后她只是一个母亲。
母亲的眼中只有孩子，何曾有故国或者娘家这一说？后世许多女人出嫁前要这要那，一旦出嫁立马心思发生转变，婚前动辄你对我爸爸妈妈如何如何，婚后经常说的口头禅就是要不我再去娘家借借看？
李承乾大受感动，忽然醒悟自己误解了月牙公主，这位妻子虽然出身东瀛，但是她的心里已经没有东瀛。
在一个即将做母亲的女人眼中，天下任何事情都比不上自己的孩子。
李承乾忽然探手入怀，略带激动掏出了早上收到那封信，他指着信纸大声开口，语带欢喜道：“月牙你看，大哥并不想杀你，只要你真心归心，大哥大嫂都认你这个弟妹。”
月牙公主有些惊讶，取过信件仔仔细细阅读，然后这位东瀛公主仰天幽幽一叹，轻声道：“我很庆幸，活了一命，世人都知大哥眼中只有两种人，要么亲人，要么仇人，他的仇人快死光了，幸好大哥帮我当亲人……”
她忽然看了李承乾一眼，柔柔轻声再次道：“夫君，等到咱们的孩子降生，勿要给他储君之位吧，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王爵，臣妾觉得极好的。”
这是月牙公主第一次称呼李承乾为夫君，而不是恭恭敬敬称呼为陛下。也许直到这一刻，月牙公主才真正把李承乾当成自己的男人。
李承乾不是傻子，他能体悟到月牙公主的变化，他默默点了点头，忽然满脸温柔轻抚对方隆起的腹部。
夜色迷离，月挂中天，浩瀚星空繁星点点，月光如水倾泻在窗台上，大唐的新一代皇帝皇后就这么相视无言默默相对，谁也没有开口打破眼前的宁静。
……

第816章 韩跃身后的守护神
月牙儿心中没有东瀛，这对李承乾和大唐来说，足够了！至于腹中的孩子未来封不封储君，李承乾也许很在乎，但是月牙公主肯定不在乎……
身为母亲，她只想孩子过得好，聪明女人都知道，不该争的不能争，因为大唐的背后站着一位守护神，只要他活着一天，没人能动这片土地分毫。
窗外有风吹过，送来浓郁桂花香，后宫之内虫声轻唱，气氛说不出的静谧祥和。
皇宫之外，街面依旧喧嚷，麓麓一条朱雀长街，尽显繁华热闹之象，位于街边某个小吃摊位前，有个青年道士刚刚吃完了一碗油泼面。
他衣衫有些破旧，但是洗的很是干净，然而道士吃完面后却直接用袖子擦嘴，看那动作竟然娴熟到了下意识的地步。
这动作顿时惹得他身边一个红衣女子怒目相视，大声道：“徐不言，你又用袖子擦嘴，下次再敢这样，老娘不管你了……”
然而青年道士闻言之后一脸木讷，面色古井不波仿佛没有听见，红衣女子悻悻翻个白眼，恶狠狠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付面钱。
然后她拉起青年道士，仔仔细细帮对方整理衣衫，又把一柄古色斑斓的长剑给对方插在背后，举手投足说不出的温柔。
然而说话依旧带着忿忿不平，大声指责道：“看看你混的，到现在也不曾发财，可怜我跟了你十几年不曾享福，整理里茫无目的瞎晃悠，这回终于看完长安了吧，看完长安跟着老娘走，我要去岭南投奔我弟弟，从今以后好好享享福……”
原来这青年道士正是徐不言，红衣女子乃是他的妻子阿红，徐不言为人木讷不知世事，然而一手大五行剑术极其了得，他是紫阳真人的二弟子，同时也是韩跃的二师兄。
至于阿红的身份，至此也终于水落石出，她的父亲正是上代潜龙，也就是韩跃灵魂上的父亲。
阿红和韩跃之间，实乃同父异母的姐弟。
“走吧！”徐不言忽然呐呐出声，然后直接抬脚向前迈步，他脚步迈的很慢，奇怪的是赶路速度很快，街上众人只觉眼前人影一闪，等到仔细看时已经找不到人。
阿红在后面跺了跺脚，随即满脸无奈抬脚猛追，她对自己的丈夫很是熟悉，这家伙怕是要去皇宫走一趟。
果不其然，追上后一问正是如此，阿红恶狠狠瞪了丈夫几眼，小声斥责道：“你不是说看看长安就走么，怎么看着看着又想进皇宫？皇宫也是能随便进的啊？咱们毕竟是江湖上的人……”
说到这里突然发现丈夫又要抬脚，阿红顿时气忿忿跺了跺脚，咬牙骂道：“姑奶奶这辈子算是栽了，我走到哪里都得给你擦屁股，前几年你去西域大杀四方，结果惹得十几个国家派兵追缴你，现在进大唐皇宫想干啥，难不成你还想杀皇帝？”
当时两人已经距离皇宫大门不远，徐不言满脸古井无波淡淡一笑，悠悠道：“皇帝我不杀，因为他是我师弟的弟弟，但是我听闻宫中有个东瀛女子，我师弟一向不喜欢东瀛人……”
阿红呆了一呆，随即再次跺脚道：“你师弟你师弟，你师弟还是我弟弟呢，那个臭小子不喜欢的人太多了，难道你都给杀干净吗？”
徐不言淡淡一笑，背后的斑斓古剑嗡嗡一响，他负手看着眼前的大唐皇宫，面色郑重道：“你说得对，只要师弟不喜欢，我就帮他杀干净，那个东瀛女子心性如何，我必须进宫亲自看一看……”
说完再也不理妻子，就那么直愣愣的向着皇宫大门闯，这样的举动瞬间引来金吾卫的警惕，一群战士轰隆隆冲上来抽出来横刀。
然而徐不言面色变也不变，背着长剑继续慢慢向前走，后面阿红无奈跺了跺脚，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块金光闪闪的精致令牌，她冲过来对着金吾卫上下一摇，趾高气昂训斥道：“看清楚了，这是西府赵王金令，我弟弟亲自给我的护身符，赶紧都给老娘滚远点，你们眼前这个傻道士是赵王的二师兄……”
西府赵王？
那不就是如今的华夏帝国陛下？
听闻那位陛下已经登临皇位，立国的封号叫做昭武大帝！
一群金吾卫面面相觑，最后有人小心翼翼上前检查金令，令牌自然是真的，但是没听说那位陛下有姐姐啊，大唐李氏皇族，当年的赵王似乎是嫡长子啊。
但是这位红衣女子却有言之凿凿，看那神情明显不似作伪。金吾卫们纠结了，想要阻拦又不敢冒然上前，一群人眼睛盯着阿红手里的金牌，脑中不断猜测着莫非是偷窃而来的信物。
也就在这时，宫门后面突然响起一声大笑，笑声有些苍老，但是仍旧带着爽朗之色。但见一员老将龙行虎步而来，远远的便大声呵斥金吾卫道：“还不快快放行，这确实是昭武大帝的二师兄……”
来者白发苍苍，面色却黑如锅底，赫然正是大唐有名的黑脸将军尉迟敬德，当初李世民和长孙随着韩跃离开的时候他并没离开，至今仍旧掌握皇宫金吾卫大将军之职，同时还是京畿左右武卫的统兵大将军。
既然有大将军出面，拦路的金吾卫自然放行，徐不言仍旧一脸木讷不见喜怒，阿红却恭敬冲着尉迟敬德行了一礼。
尉迟敬德哈哈一笑刚要说话，哪知徐不言竟然绕过他继续往宫门前行，老黑脸愣了一愣，转头满脸迷惑看着阿红问道：“贤侄女，你这夫君要干啥？”
阿红来不及回答，直接双脚一跺追了上去，直到她伸手拉住徐不言之后，这才抽出功夫向尉迟敬德解释一句，急急道：“尉迟国公快去宫里通报一声，就说我夫君犯傻要去杀皇后，让李承乾和他妻子赶紧躲躲，天下没人能挡得住我家这个死脑筋……”
尉迟敬德愣了一愣，随即额头蹿出一层冷汗，他想也不想拔脚便跑，穿过宫门轰轰隆隆向里面而去。
……

第817章 他要杀的人，谁也拦不住
徐不言是个武痴，大唐上下早已耳闻，据说此人一辈子只有两件事挂在心中，练好武功，保护好自己的师弟，他曾在西域大杀四方，也去过辽东刺杀大宗师。
现在突然来了皇宫，不用说也是要找东瀛出身的月牙公主。
尉迟敬德也是堂堂老将，甚至还是大唐时代唯一一个晚年还能保持战力的大将军，但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徐不言，整个长安也没有人能拦得住徐不言。
至于调动大军围困阻挠，此事明显也不现实，先不提对方是韩跃的二师兄，就算跟韩跃没有关系也没办法动兵马，武功到了徐不言这等境界，就像当年李元霸那样压根不是军队能够围剿的。
当世应该还有四个不畏群战的人，一个飘然不知踪迹的宇文成都，另外两个则是远在岭南的韩跃和游游，最后一个不是旁人，赫然正是徐不言。
这样的人要进皇宫杀皇后，由不得尉迟敬德不紧张。
最无奈的是这个人不通世事人情，在武痴的眼里总共只有两人，一种是他师弟的朋友，另一种则是他师弟的敌人。
现在看来，东瀛出身的月牙公主被徐不言当成了师弟的敌人。
尉迟敬德身为金吾卫大将，他有资格在紧急之时直闯后宫，此时一轮明月垂挂中天，刚刚解除误会的李承乾和月牙公主正在默默相对，陡然惊见尉迟敬德冲门而来，所报的消息把李承乾吓了一大跳。
他对韩跃的势力有心理阴影，对韩跃这个只知其人不见其踪的师兄更是早有耳闻，据说是个习武成痴的呆子，同时也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人。
“怎么办，怎么办？”李承乾额头明显冒汗，战战兢兢在椅子旁来回走动，口中焦躁道：“朕的大内侍卫能不能挡住他？朕的左右武卫能不能挡住他？”
挡住对方并非要做恶事，而是争取一点时间做出解释。
否则徐不言一见面就拔剑杀人，说不定看自己不顺眼也顺带杀了，毕竟李承乾知道自己当初也曾反过韩跃，而据说凡是韩跃的对头经常被人一剑削掉了脑袋。
倒是月牙公主显得沉稳，扶着椅子缓缓站了起来，她慢慢向前走动几步，挽住李承乾的胳膊温柔一笑，轻轻道：“总归是大哥的师兄，想来不会不给我们一点机会，夫君勿要焦躁，臣妾与您一起去见他……”
也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人影一闪，徐不言来的好快啊，仅仅只比发足狂奔的尉迟敬德慢了一点点。
屋中三人面色一变，尉迟敬德下意识挡在了前面。
外面紧跟着又是一阵急促脚步，身穿红衣的阿红急急追寻而来，正当众人全都浑身僵直的时候，陡然见到徐不言目光冷冷一瞥，然后他那万年不变的风霜冷脸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突然就那么转身而去，月光下照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李承乾满脸迷惑，月牙公主同样皱眉不解，尉迟敬德长长出了一口气，但是他也不知道事情为何有了转机。
急追而来的阿红呆了一呆，随即恶狠狠一把抓住徐不言的手臂，然后才急促喘了几口气，十分迷惑道：“你竟然没有拔剑，老娘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放过你师弟的敌人，奇也怪哉，莫非中秋之夜不宜见血，所以你只是来踩踩点子，臭木头，你虽然是个道士，但你并不迷信啊……”
徐不言步履不停，似乎并没有听到妻子叽叽喳喳追问，两人就那么穿过皇宫一路走远，待到离开皇宫大门之后，徐不言才微微回头一笑，淡淡道：“那个东瀛女子，并非师弟的敌人……”
说完再也不肯开口，携着妻子一路向长安城门而去，月色朦胧之中，长街熙攘喧闹，街面上依旧人流如织，谁也不知道身边经过的青年道士乃是天下第一刺客。
阿红越发迷惑，心里好奇的像猫抓一般，她很想知道徐不言为何放过东瀛女子，但又知道自己这个呆子丈夫只要不肯说，那么她问再多也是白问。
两人顺着长街一路而行，渐渐出了长安城飘然离去，这一夜大唐帝都波澜不兴只余欢闹，很少有人知道大唐的皇后差点就没了。
皇宫之中，李承乾和尉迟敬德仍然心有余悸，明明徐不言进宫之后一言不发，然而李承乾却觉得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个来回。
至于对方为什么突然到来又突然离去，李承乾和尉迟敬德真是挖空心思琢磨仍旧百思不得其解。
倒是月牙公主有些明悟，忽然急急回身走到桌子边，她一手抚着高高隆起腹部，一手指着桌子上的纸张，语带感激道：“陛下您快看，是这封信的功劳，臣妾记起来了，刚才徐先生在门口冷冷一扫，他的目光似乎在桌子上稍作停留。”
李承乾恍然大悟，伸手将桌上书信捧起来，这封信当时正好露出结尾韩跃那段话，也正是这段话救了月牙公主一条命。
“想不到大哥远在岭南，他的影响力能让深入大唐皇宫，错非今夜我拿出这封信，朕的妻子孩子怕是早没了……”
月牙公主心有同感，她对韩跃也悄然生出一股感激。明明放过她的是徐不言，然而这两口子感谢的却是韩跃，就连尉迟敬德都忍不住轻叹一声，语带感慨道：“当今之世，碌碌众生，昭武大帝名之所至，直如免死金牌也。世人不得招惹，招则性命之危，因为这位陛下太强大了，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位不讲理的守护神。”
李承乾和月牙公主对视一眼，两口子明显心有戚戚焉。
此时皇宫突然响起钟声，乃是向着整个通告宵禁将到，天中一轮明月，照得彩云轻飘，李承乾忽然缓缓吐出一口气，浑身放松拍了拍妻子手背，轻声道：“没事了！”
月牙公主明显感到李承乾手掌潮湿，显然自己的丈夫心中很是畏惧，但她不但没有心生嘲讽，反而生出一股淡淡的感动。
这样的男人，也许才是最好的归宿。
她下意识伸手抚摸自己腹部，脸上不知不觉流露出满足的微笑，女人有此一生，这样就足够了。

第818章 女人不讲理
宁静的夜，清爽的风，孤寂的人，璀璨的星，远处长安城里钟声悠扬，催促着街面行人回家过节。
长安城外，一条官道笔直向前，夜色朦胧之中，徐不言背负古剑踏月而行。后面还有一个女子大呼小叫，那是追逐他脚步的妻子阿红。
“死呆子，你慢点走，你就不能学学我弟弟，看看他是怎么疼媳妇的？过来扶着我，人家走路走的脚很疼……”
女人都喜欢撒娇，尤其是对自己心爱的人撒娇，可惜阿红注定要失望了，因为她的丈夫丝毫没有情商。
眼前这种事若是搁在韩跃身上，那肯定是拔回头扶着女人嘘寒问暖，说不定还会吟诵一首情诗，然后趁机和妻子互动一下。
但是徐不言做不到这样，他只会慢慢停下脚步，然后神情平淡看着妻子，说一声道：“阿红不要闹，你身负武功，已入一流，短短路途何能让你疲累，双脚也没有受伤的痕迹……”
“你这个呆子，蠢货，白痴，笨蛋！”
阿红跳脚大骂，怒道：“人家就是脚疼，你过来扶着我，我弟弟如果听到豆豆脚疼，肯定想也不想慌张上前，你再看看你，同样是男人，差距怎么这么大？”
徐不言面色平静，仔细给阿红分析道：“豆豆弟妹没有武功，师弟扶她应当应分，但是阿红你武功很好，当世女子可以排到前三！”
“我……老娘我……”阿红无言以对，气的面皮发鼓。
她恶狠狠跺了跺脚，忽然抬手出掌如风，直直拍向自己的腿部，大叫道：“那我打断自己的腿，你总该过来扶我吧？”
手掌罡风四溅，竟然真是用足了力道。这一掌如果拍中大腿，绝对会是腿断而骨折。
眼前忽然人影一闪，徐不言后发先至近前，他挥手轻轻一格阿红手掌，满脸无奈道：“阿红不要闹，你亦年纪不小也，为何总是胡搅蛮缠，天天做些小孩子的事，你的腿不曾犯错，为什么要把它打折？”
“老娘乐意，要你管？”阿红满脸气怒，想也不想反唇相讥。
她手掌被丈夫握住不能挣扎，忽然低头狠狠咬了一口，气忿忿又道：“还有，你刚才说谁老呢？我阿红如此花容月貌，什么时候苍老过……”
徐不言呆了一呆，愕然道：“我没说你老啊！”
“还没说有，你刚才明明说了！”阿红越发显得气怒，双手掐腰跳脚大叫。
她忽然伸出手比比划划，对着丈夫指责不断道：“你刚才说我年纪不小，这不就是说我已经老了么？好啊，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你肯定在江湖上看见了更小的小妹子，呜呜呜，死呆子，笨呆子，你气死我了，你学什么不好非去学我弟弟，你是不是羡慕他有十几个媳妇，所以也想尝尝左拥右抱的感觉？呜呜呜，告诉你，只要我阿红活着一天，这种事你想都不要想，呜呜呜，老天爷啊，我真是个苦命的人……”
徐不言目瞪口呆，站在那里痴痴有些发傻。
他只不过稍微辩驳一句，结果妻子长篇大论说了几十句。
听听刚才那番语言，阿红先从自己年龄说到别的女子，然后又从别的女人说到她的弟弟，再从她的弟弟引申到自己身上，最后的结论却是她是个苦命的人。
“阿红，不要闹，好不好，你亦年纪不小了……”
徐不言武功确实高，高到几乎能和韩跃不相上下的地步，但是他的情商实在有些低，偏偏又摊上个古灵精怪的黏人婆。
这时天色已经很晚，一轮明月遥遥垂挂中天，月光如水倾泻大地，驱赶夜色照亮银白。
徐不言似乎心中有事，因而耗不起时间和妻子争论，他陡然轻轻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把将妻子拦腰抱起。
彼时阿红正在絮絮叨叨指责丈夫，忽然觉得自己被丈夫大手抱进怀中，她神情明显一怔，随即胸口砰砰乱跳，两人结婚足足十几载，这呆子还是第一次主动抱自己。
“莫非今日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阿红有些迷糊，忍不住抬头看天，这才发现夜空明月高悬，眼下分明还是大晚上。
“呆……呆子，你怎么了，你可不要吓唬我？”突然遭遇丈夫的怀抱，阿红一时有些发傻，甚至心里还有些担忧，忍不住伸手去触摸丈夫额头。
“莫非是中了邪？或者是生了病？”她在丈夫额头来回抚摸，然而并没感觉提问有所变化。
徐不言将她拦腰横抱，然后脚下忽然一弹，阿红只觉得迎面一阵夜风袭来，官道两旁的树木在飞速后退。
夜光之下，她偷偷抬头去看丈夫的脸，只见这个呆子的脸色仍旧古板木讷，然而眉宇之间是那么的耐看和俊朗。
“这个呆子……”
阿红心里突然有些甜蜜，轻轻把头搁在丈夫的怀抱里。
其实她武功不比徐不言相差多少，就算赶再多的路途也不会疲累，但是女人就是喜欢这种感觉，她喜欢丈夫抱着自己的这种霸道。
爱情不需要华丽的辞藻，爱情只是平平淡淡的争吵。她从少女之时就和徐不言争吵不断，如今年纪已有三十出头，然而每天还是喜欢和丈夫拌嘴。阿红喜欢这样的争吵，喜欢看自己的呆子被憋得满脸无奈。
徐不言抱着她一路疾驰，转眼之间两人已经远离了长安城，此时长安城里的钟声还在鸣响，然而随着两人不断远离渐渐弱不可闻。
阿红忽然从徐不言怀里抬了抬头，然后眸子之中闪过一丝迷惑的颜色，她伸手扯了扯丈夫的衣襟，有些好奇道：“呆子，你赶路这么急，这是要去哪？我只记得你去西域杀人的时候这么赶，难道今晚还要帮我弟弟杀仇人？”
徐不言脚下疾驰，速度越来越显得迅猛，阿红只听到耳畔风声呼呼，官道两旁的树木后退更加快速。
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隐隐还有河水哗哗声，徐不言脚下忽然一折，顺着岔路口离开了官道。
……

第819章 曾经那些人和事
远处影影绰绰有个村庄，说是村庄但是规模比一个镇子还要庞大，入眼可见一排一排粉刷着皎洁白粉的墙壁，那是一家一家红砖青瓦的四合院。
阿红心里猛然一惊，愕然脱口道：“这是田家庄，你来田家庄？”
徐不言脚下慢慢放缓速度，但是仍然拦腰抱着阿红没放下来，他顺着道路直奔田家庄前行，语气平平淡淡道：“八月中秋，家人相聚，师弟不在此间，我来看看岳母……”
简简单单一句话，然而落入阿红耳中却如振聋发聩之音。她在徐不言怀里痴痴抬头，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丈夫。
“这个呆子又笨又傻，竟然知道来看我娘？”
月挂中天，清风微荡，眼前渐渐出现一条大河，赫然正是田家庄旁边的渭水，渭水之上竖着两架巨大水车，隔着老远就听到轰轰隆隆的声音。
徐不言终于将阿红放下来，两人沿着河道慢慢往庄上走，途径水车之畔的时候，徐不言忽然脚下微微一停，淡淡道：“当年我师弟横空出世，这两架水车见证了他的辉煌，如今师弟远在岭南，这个村庄应该由我来守护……”
听他口中意思，竟然有种在此隐居的味道，所谓知夫莫若妻，阿红明显感觉到丈夫语言中带着孤寂和萧索。
虽然萧索孤寂，然而阿红却很喜欢，她其实并不想追着丈夫东奔西跑，也不想在辽东西域闯下什么青红双煞的名头，作为一个女人，她只想安安静静和丈夫找个小村庄生活。
她喜欢丈夫的孤寂和萧索！
也该孤寂和萧索了！
如今弟弟已经建国，弟弟的敌人大多被自己和丈夫暗中干掉，从今以后她和丈夫该有自己的生活了，再也不需要为了弟弟的事情而烦忧。
渭水滔滔，河流奔涌，两人顺着河岸慢慢前行，渐渐走进了田家庄。
如今田家庄早已成了远近闻名的巨镇，镇中繁华甚至有和长安城一较上下的资格，到处是青砖绿瓦，入眼是洁白院墙，然而在村子的最后面那一处，却还保留着许许多多的老建筑。
那些全是田家庄当年的老屋子，时至今日仍然没人去拆除，这些老屋见证了一个时代，如今已经成为长安人最荣耀的地方。
一条小溪从渭水分流出来，绕着田家庄的老宅区域慢慢流淌，徐不言单手牵着阿红，夫妻俩慢慢在溪边继续前行。
他们经过了半间茅屋和一个院子，正是韩跃和豆豆当年的祖宅，他们经过了许许多多长满青苔的土房，那全是当年村中百姓生活过的地方。
可惜这些老宅虽然保存的很好，但是宅子之中早已没了百姓留存，如今的田家庄富裕无比，百姓们早已搬去前面的新村。
两人继续前行，沿着小溪迈步而进，最后前方影影绰绰出现一个小院，柴门虚掩，有犬在吠，那里依稀有微弱的光亮投出，赫然竟是有人还在居住。
阿红忽然抽了抽鼻子，口中轻轻叹了一声，幽幽道：“蚊香的味道，母亲正在做蚊香……”
蚊香，蚊香！
当年的蚊香，田家庄的蚊香！
蚊香同样见证了一个时代，对某些老人来说寄托了无数回忆，做蚊香不是为了挣钱，而是为了回忆某些人和事。
徐不言面色平静，似乎并没听出妻子语气中的忧伤，但是你若细看这个情商不高的青年道士，就会发现他的眉宇间其实带着脉脉温情。
“岳父在此间生活过，岳父在此间娶了岳母，所以虽然这片老宅区破落不堪，但是对于岳母来说这里就是她的家……”
这话听起来有些拗口，然而语中饱含的深意不言自明，阿红呆呆一怔，仿佛首次认识自己的丈夫。
她忽然有些感动，觉得自己所托实乃良人，其实女子想要的并不多，在阿红心里这就足够了。
两人顺着小路继续前行，很快穿过几排房子来到小院前，这小院依稀还是当年模样，里里外外收拾的很干净。
徐不言忽然又做了一个让阿红惊讶的动作，自己这个木讷发呆的丈夫竟然开始整理衣衫，他先是将背后插着的斑斓古剑正了一正，然后仔仔细细用手一点一点磨平衣衫的皱折，然而脸色依旧木讷严肃，看起来分明还是那个呆子。
做完这一切之后，徐不言才猛然踏前三步，他平日里与人交流都是阿红出面，但是这一次徐不言竟然没喊妻子。
他自己亲自上前，站在小院落的柴门前，然后双手垂下身挺笔直，正正经经开口道：“中原护族之人，道家紫阳一脉，吾乃新任红花，特此前来拜掲……”
阿红怔怔站在一旁，一双明媚的大眼睛圆圆睁着，她俏脸全是吃惊，不知道丈夫怎么突然变了个人。
徐不言刚才那话，明显是按照江湖礼仪的拜见，当年紫阳真人和潜龙半生为敌，但是同样也可以说是半生为友，徐不言自称道家新任红花，这是按照江湖晚辈礼仪来拜见师尊的仇人。
虽然是师尊的仇人，但是在徐不言来说仍旧是他长辈，他骨子里还是刻板，但是这种刻板分明透着一股子可爱。
然而徐不言的话不止刚才四句，他陡然再次向前，竟然伸手轻扣柴门，这一次声音更加爽朗，语气似乎也有了波动。
只听他温声再道：“敢问岳母在家否？小婿徐不言，今夜特来见，岳母若是方便还请言语一声，小婿来时有些饥肠辘辘，我很想进家吃一点暖食……”
“我的老天！”旁边阿红惊呼一声，下意识用手捂住了小嘴。
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这个木讷丈夫竟能说出这种话。
听听，小婿饿了，想进家吃口饭，这是正正经经的用晚辈身份向岳母撒娇啊，世间哪个岳母不喜欢这种女婿？
也就在这时，小院里面的茅屋终于有了动静，但听房门吱呀呀一声轻响，一个略显苍老的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这人影不是旁人，赫然正是田大婶！
……

第820章 月是故乡明
两鬓有些斑白，面上有些沧桑，当年韩跃初见田大婶时以为是个悍妇，然而现在的田大婶脸上全是慈祥。
一抹月光静静投下，宛如流水一般涂抹这个小院子，阿红陡然眼中溢出泪水，仿佛归林的倦鸟一般投身过去，她一下扑倒田大婶怀中，口中呜呜啼哭喊了一声娘。
田大婶伸手轻抚闺女头发，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徐不言，她声音完全没有当年那种粗狂和凶悍的味道，细听竟然有种灵动温柔的感觉，她笑呵呵冲着徐不言招了招手，举手投足分明就是个盼望女婿和闺女回家的老妇人。
她轻声道：“来了就进家啊，我今夜做了好些菜，猜着你们也要来了，再不来为娘可要伤心呐……”
徐不言正正经经跪倒在地，竟然乒乒乓乓连续磕了六个响头，然后他才起身一正神情，满脸严肃道：“岳母在上，小婿有礼前面三个有，是我的，后面三个头，是师弟的！”
田大婶呵呵一笑，眉眼之间无比的慈祥。
她一手搂着闺女阿红，一手又冲徐不言招了两招，忽然轻轻叹息道：“可惜跃儿身在岭南，否则今晚还真是团聚，自从老头子走了以后，我这里越来越显得冷清了，那孩子就是个坏种，明知道要喊我我一声姨娘，然而从来不曾登门！”
徐不言不言不语，默默上前扶着田大婶，他陡然惊讶抬头，怔怔看着自己的岳母。
刚才只是微微一扶，徐不言已经察觉岳母经脉之中内力鼓胀，那种感觉宛若长江大河一般，也许比他的内力还要强横几分。
然而田大婶完全不像个高手，反而眉花眼笑让徐不言好好扶着，她口中有些絮絮叨叨，像极了一个碎嘴的老婆子，因为突然见了亲人，所以开口全是抱怨。
“哼哼，跃儿这个臭小子，待我陪着老头子的坟头再守几年，等老了走不动的时候就去岭南搅扰他，他建国当了皇帝，我要让他养老……”
这话看似开玩笑，然而徐不言却郑重点了点头。
古代极其看中礼节，女婿只是半个儿，孝顺岳父岳母可以，但是无有资格谈养老，这个养老说的不是供养老人，而是指的老人死后给披麻戴孝。
田大叔就是潜龙，也是韩跃穿越之前的灵魂父亲，穿越之后娶了田大婶，所以按照正理田大婶就是韩跃的娘。
虽然田大婶和韩跃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从田大叔那边论起来她就是韩跃的娘，是娘就得给养老送终，田大婶这话搁在哪里都不突兀。
田大婶还在絮絮叨叨，像极了一个农村老妇人，然而徐不言明显感到岳母体内内力浩瀚无匹，他脸上怔怔半天也想不明白。
这位岳母江湖上从来不曾听她名头，自己的师尊紫阳真人和岳父潜龙打了一辈子不相上下，如果当初岳父有岳母帮忙，恐怕会是另一种结局。
田大婶数落了远在岭南的韩跃半天，忽然转过头来又开始训斥闺女，语气明显很是不满，复又带着三分疼爱。
但她的脸色是虎着的，刻意装出很生气的模样，大声斥责道：“看看你自己，如今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到现在还整天像个小姑娘，穿着大红衣服，打扮花枝招展，花枝招展有用啊？你得赶快生孩子，整日跟着丈夫东奔西跑喊打喊杀，你们真以为你弟弟需要帮助啊，这个世界谁能害了他？两口子没一个省心的人，为娘何时才能抱外孙……”
这话连徐不言也一起训了，但是徐不言完全不会反驳。
阿红倒是稍微扭捏一下，小声小气道：“娘，您想抱孩子也可以，大弟在岭南当皇帝，膝下已经有十个孩子，二弟也在那里当官，年前听说妻子也怀了，算起来他们的孩子才是您孙儿！”
说到这里嘻嘻冲田大婶吐了吐舌头，调皮又道：“要抱还是抱孙子，您盯着我和徐不言干什么，我们就算生了孩子也只是您的外孙，里里外外总归还是隔着一层呢。”
她口中的大弟就是韩跃，二弟则是田大叔和田大婶共同生育的孩子，当年韩跃给家里送蚊香的时候，那个小屁孩还在屋里拉裤裆，一转眼悠悠十五年过去，如今那个孩子也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田大婶眼中明显很是思念，但她口中却再次轻哼一声，故作不悦又道：“你弟弟是你弟弟，为娘现在说的是你，赶紧给我生几个外孙出来，否则明年再也不要来见我……”
阿红轻“嗯”一下，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田大婶忽然轻叹两声，伸手抚摸着女儿满头秀发，她满脸都是慈祥，轻轻劝解道：“丫头啊，不小了，该有个孩子啦，女人过了三十岁……”
剩下的话没有说，忽然摇了摇头放开阿红，她转身向茅屋走去，帮助女婿和闺女打开了房门。
徐不言拉着阿红慢慢跟随上前，耳中却听到田大婶似乎声若蚊蝇又叹了一句，语带落寞道：“那边的孩子不能争啊，一争就会暴露你父亲和跃儿两个人的出身，这个世界接受不了这种事情，你父亲倒还无所谓，跃儿最怕别人知道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况且我也不想和长孙无垢争，她同样是做母亲的人，我不想夺走她的孩子……”
徐不言和阿红同时一怔，呆呆看着母亲脸上的落寞。听刚才这话意思，母亲和长孙皇后竟然是熟人？
田大婶慢慢走到屋中坐下，地面上到处都是刚刚做好的蚊香，她拿着一盘蚊香送进火中烘烤，眼中渐渐显出回忆的神色。
火光微微跳耀，照亮她慈祥的脸，她两鬓有些斑白，然而眉宇间依稀有美人的影子，她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极其美丽的人，只不过嫁给潜龙以后一直伪装成村妇掩盖了颜色。
徐不言静静站在一旁，看到屋中还摆放着一张大桌子，桌上盘盘盏盏放着很多菜，另外还有一壶酒和五个小酒杯。
六个酒杯？
徐不言怔了一怔！
阿红突然幽幽一叹，轻声道：“父亲的，母亲的，大弟的，二弟的，你的，我的……”
徐不言恍然明悟，这是要在中秋节一家团聚啊，虽然岳父潜龙已经故去，但是在岳母眼中他仍然活着，然后就是远在岭南的韩跃和二弟，今晚岳母同样给准备了酒杯。
这时已是深夜十分，月挂中天冷冷清辉，田大婶忽然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将一地的蚊香全都小心收拾完，然后她慢慢走到桌边坐下，目光却分明指向茅屋外面的月光。
她忽然拿起酒壶给酒杯倒酒，然后自己拿着酒杯和其中一个酒杯碰了一碰，神情落寞复又带着无边思念，幽幽道：“戍鼓断人行，秋边一雁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老头子啊，你每一年都会念这首诗，我知道你很想那个家，不知道如今你回家没有呢，阴阳分两路，人鬼各殊途，为妻在这里敬你一杯啦……”
两行清泪，慢慢溢出眼角。
田大婶一生，姓名不闻于人，然而谁都不知道，当年隋文帝曾有一位聪明绝顶的公主，后来遇见一个男子一见倾心。
从以后杳然无踪，世间只余一妇人。
这，就是爱，携手相随，一生跟着自己的丈夫，哪怕他是祸乱天下的潜龙，哪怕他晚年隐姓埋名做了个农夫，潜龙也罢，农夫也罢，在田大婶眼中，他只是自己的夫君……
如此而已！
戍鼓断人行，秋边一雁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有弟皆分散，无家问死生，寄书长不达，况乃未休兵。
田大叔一生波澜壮阔复又凄楚可怜，田大婶一生默默无闻静静相随，如今田大叔不在了，田大婶仍要敬他一杯酒。她希望自己的夫君达成心愿，能够回到那个世界看一看家乡的明月。
这，就是爱，夫君的渴望，就是她的渴望，夫君不在了，她继续帮夫君念叨这个渴望。
“老头子，喝一杯啊……”田大婶举起酒杯，一仰脖喝了干净。
然后她才面带慈祥看向徐不言，笑呵呵招手道：“好女婿，坐！”
……
这一夜，月色清冷，如冰如霜，世间只有一轮月，一轮明月照九州，中原沐浴无边月色，岭南同样笼罩月华。
韩跃负手站在院落之中，仰头望着天中悬挂的昭昭明月，忽然后面脚步声轻轻响起，有人给他披上了一件袍子。
韩跃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披袍子的肯定是豆豆无疑，他反手向后捉住豆豆手掌，十分温柔攥在自己手中，两口子并肩站在月光之下，谁也没有开口说句话。
这座新建的皇宫，远处不时有金吾卫经过，然而无人上前打搅帝国的陛下和皇后，总是提前绕开路线向别处巡夜。
陛下武功无敌，压根不惧刺杀，所以华夏帝国的金吾卫也许是整个天下所有国家中最轻松的一支，他们的巡夜严格来说只是为了彰显皇宫的威严。
宫中也有钟声，悠扬而又厚重，声音慢慢传播远方，催促着逛街的百姓早早回家团聚，今夜华夏帝国同样不设宵禁，但是韩跃希望百姓们都待在家里过这个节。
月色如水，很是迷人，他一直仰头看着明月，脸上带着无边的思念和惆怅。如此过了良久，豆豆忽然轻轻叹息一声，幽幽道：“相公，是不是又想家了？”
韩跃身躯微微动了一动，然后冲着豆豆慢慢摇了摇头。
无边明月夜，月是故乡明，但是他的家已经不在后世，他的家已经在华夏……
……

第821章 欧洲人？女巫？
依旧是大唐长安这边，距离长安不到五十里的蓝田县，中秋之夜已经过去，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
一轮旭日隐在朝霞之中将升未升，整个东方天际被渲染的艳丽而又赤红。
此时还是大清早，然而蓝田县牛家镇已经变得喧嚣起来，但见镇内行人络绎不绝，镇外车马拥挤不断，有前来进货的商贾，有前来送货的百姓，有从西域之地远道而来的客商，也有从辽东草原慕名而至的贩子。
牛家镇，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商业集散地，十年时间，扩地十里，如今就连蓝田县城也被囊括其中，数大产业养活了几十万讨生活的人。
朝有白露，打湿衣衫，有远道而至的客商拿着布巾擦脸，也有夜宿客栈的商贾端着脸盆正在洗漱。
牛家镇镇外忽然出现一群蓝眼高鼻的行人，这群行人夹杂在汉人之中显得突兀，然而奇怪的是牛家镇百姓压根没有表现出惊奇，只是有一些店铺小二哥一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不断挥舞，语气十分厌恶道：“走远点走远点，身上的气味熏死人，滚去那边摆摊，咱家门口不准。”
原来这群蓝眼高鼻的行人全是胡子，早在数年之前已经开始在蓝田县讨生活。
可惜他们不像其他西域客商那样有货物出售，也不像妖媚的胡姬那样能跳激烈的旋转舞，这群胡子似乎来得地方更为遥远……
他们除了会用一种小牌牌帮人算命之外，再也没有其它讨生活的手段。
这种算命的小牌牌，他们虔诚的称呼为塔罗牌，可惜大唐的百姓不信这个，这群蓝眼高鼻的胡子生意十分差。
但是奇怪的是，他们竟然也不沮丧，整整数年时间，始终坚持在镇内讨生活，既不去更加繁华的长安，也不想着离开这里回归故土，有时候连续好几天没有生意，这群胡子就会去卖苦力赚些钱果腹。
等到他们吃饱之后，又会找个街边铺上带有异域风情的地毯，然后满脸虔诚拿出一幅一幅精美的塔罗牌，静静等候着有人过来算一算。
可惜他们算的实在不太准，最初几年还有人贪图稀奇，所以会过来光顾，但是最近几年这群胡子的生意越来越差，到了如今已经很少有人找他们。
倒是多了不少看笑话的人。
比如镇内的刘三就是这样，他每天都会等着这群胡子出现，然后哈哈大笑嘲讽两声，再然后他会拉着偶尔经过的外地客商说上两句。
刘三说话总是言之凿凿，他经常这么对别人说、道：“这位客官您看到没有，那边摆摊的是一群骗子，他们整天拿着一些小牌牌给人算命，但是算来算去从来就没算准过……”
然后他的老搭档会猛然从一边跳出来，大笑接口道：“啊哈哈啊，你看他们又开始铺地毯摆摊了，俺记得当初他们摆摊的时候，那地毯精美的不像人间之物，现在再看看，乌漆嘛黑像块破布一样丑……”
有这哼哈二将存在，胡子们的算命生意更加差，奇怪的是这群胡子总是不反驳不解释，每天踏着清晨旭日而来，每晚追着晚霞落寞离去。
他们很穷，连牛家镇里最便宜的客栈也住不起，牛家镇的百姓们都知道，这群胡子在镇外一个小山坳里落了脚。
牛家镇越发繁华了，繁华到镇子里商铺已经有了寸土寸金的味道，这群胡子一大清早踏着朝露而来，然而整整半个时辰都没有找到摆摊的地方。
他们不管去哪个商铺门口，总会被人挥手呵斥离开，胡子们又不会祈求和反驳，只会无比落寞继续向前寻找。
可惜，依旧没能找到！
胡子们的身材很是瘦弱，浑身上下都裹得很严实，无论春秋还是冬夏，他们始终带着连在衣服上的那个连衣帽，有牛家镇百姓曾经好奇想要掀开，结果惹来了胡子们拼死一般的反抗。
这群胡子性格很怯懦，很少会去反抗什么，但是唯独有一件事他们反抗很凶，那就是不准任何人掀开他们的连衣帽。
今天，他们又没有找到摆摊的地方，胡子们明显很是落寞，然而依旧不甘心的继续寻找。
也就在这时，东方一轮旭日，终于冲破云涛，天地间陡然大放光明，浩浩万道金光充斥了天地。
胡子中那个身材最为瘦弱的首领慢慢转头，他幽蓝的目光注视着初升的太阳，他明媚的大眼睛微微在眯起，他口中忽然发出一声落寞叹息。
“西方已经绝望，最后的希望只在这里，然而，我的老师啊，阿雅没有找到您说的希望，我在东方同样不敢掀开自己的连衣帽……”
这个阿雅叹息的声音，赫然是一个女人。
她再次落寞一声，慢慢向着街边一个角落走去，那里有一点十分狭窄的空地，空地旁边是污水流淌的臭水沟，这个地方应该不会有人驱赶，她决定让族人们今天在这里摆摊。
这个地方确实没人驱赶，但是同样的也没人会过来，街面行人途经之时无不掩鼻快走，臭水沟里的味道比胡子们更熏人。
阿雅落寞的摆好地毯，然后满脸虔诚跪坐在地上，她明知不会有人前来，然而依旧带着渴望看向大街。
或许是她的虔诚感动了东方的天神，今天阿雅的摊位前竟然一下来了两位贵客。
这是真正的贵客，因为阿雅认识这两个人，虽然对方不一定认得自己，但是阿雅却早早认识这两个人。
这两人一男一女，男的是牛家镇镇长，女的是牛家镇经济属官，阿雅还曾听人说过，牛家镇的女经济属官后台强大无比，他的义父是曾经的西府赵王大殿下，哦，如今已经不是西府赵王了，听说那位殿下已经建立自己的强大帝国，他现在是皇帝了呢。
贵客临门，令人欢喜，然而阿雅内心却没有多少波动，她只是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十分文静而又礼貌问道：“请问两位贵客，可是要占卜么？”
到达这片土地已经数个年头，阿雅的汉语很是字正腔圆，她行礼之后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同意，自顾自就拿出了自己的塔罗牌。
“有趣，真是有趣……”对面的女子悠悠一笑，语带稀奇道：“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头，竟然还敢给我算塔罗牌？”
阿雅怔了一怔，仿佛不懂她的意思。
对面女子正是田秀儿，同时也是被道家袁天罡赐名收为关门弟子的李淳风，她忽然俯下身子蹲在阿雅摊位之前，咯咯轻笑又道：“你来牛家镇有八年了吧，其实八年之前我就关注过你，你来我大唐腹地这么久，应该知道本姑娘乃是中原道家的子弟……”
话已挑明，遮掩无益，阿雅恭敬点了点头，然后再次行了一礼，轻声回答道：“您说的没错，尊贵的封号郡主殿下，阿雅确实知道您的身份，也知道您是中原道家的新白藕！”
这话倒让田秀儿微微一怔，忍不住好奇道：“既然你知道我是道门白藕，还敢继续在我面前谈算命？”
道家有红花、白藕、绿荷叶之分，红花如血娇艳，代表征战杀伐，所以红花一脉是中原护族者，比如当年的紫阳真人，比如现在韩跃和徐不言。
白藕隐藏淤泥之中，洞察天机万物，所以白藕代表的是道门推算之学，研究的全是穷尽天地之理，上一代的道门白藕是袁天罡，这一代的白藕则是田秀儿。
至于绿荷叶更容易理解，悬壶济世，救人生死，这是道门的医学之道，历朝历代代表人物有很多，比如扁鹊，张仲景，上一代的道门绿荷叶乃是神医孙思邈，如今已经快八十高龄，然而还没寻到关门弟子。
据说老人家很是急躁，不久之前千里迢迢去了岭南，他找到了自己师侄华夏帝国昭武大帝，要让韩跃帮忙给他找徒弟。
田秀儿学着阿雅那般跪坐在地，似乎完全不在乎旁边的臭水沟脏污，她身后站着牛家镇的镇长牛老三，看见妻子跪坐同样也想学一学。
哪知田秀儿猛然回头呵斥，满脸恨铁不成钢道：“这里是学问人的事，你的脑子不够使，这几日琉璃烧造厂出货压力很大，你若闲着没事可以去那边做调度……”
牛老三被呵斥个狗血淋头，然而脸上丝毫不减愠怒之色，反而呵呵一笑站起身来，满脸憨厚道：“夫人说的是哩，俺确实要去琉璃厂看一看，还有水泥厂和砖瓦窑，还有玉石加工厂，哎呀真是好多事，俺走了俺走了，夫人在这里好好做学问，镇上的事情让俺来……”
说着抬脚而行，转眼踏步流星消失在街尾。
田秀儿和阿雅谁都没有关注牛老三离开，两人依旧跪坐在地四目相对，过了好半天之后，田秀儿忽然悠悠一笑，意味深长道：“身为一个女人，整天把容颜遮在面巾下，本姑娘真是替你可惜，难道西方之人不爱美么？但我怎么记得义父曾经说过，西方女子比东方女子更喜欢露脸？”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忽然俯身微微向前，双目直直盯着阿雅的眼睛，郑重道：“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应该长得很美，为什么要掩盖自己的容颜呢，要知道我大唐可不比西方，牛家镇尤其没人敢做欺男霸女的事……”
说到这里再次停了一停，忽然伸手指着自己的脸，笑嘻嘻道：“你再看看我，本姑娘长得其实不算漂亮，但是我每天都要好好收拾自己的面容，让人时时能够看到我的脸！”
阿雅怔了一怔，随即摇头苦笑一声，她的面容仍旧遮掩在连衣帽和面巾之下，忽然仰头眺望了东方的旭日一眼，无比落寞道：“我们已经习惯了遮掩，不习惯拿下自己的面巾。”
田秀儿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这却为何？”
阿雅语带苦涩，好半天才轻声答道：“因为怕死……”
这次轮到田秀儿怔了一怔。
阿雅幽幽看她一眼，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羡慕，小声又道：“尊敬的封号郡主殿下，您应该庆幸自己有一位强大无比的义父，他张开的羽翼能够遮住天空，所以任何暴风骤雨都吹不到您，而我们这些人则不行，别说是暴风骤雨那种天气，哪怕是细如牛毛的雨丝也会打湿衣衫。”
这番话明着是说天气，其实暗中说的却是人心。田秀儿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忽然道：“这么说来你们在西方遭遇了性命之危？”
阿雅陡然振奋起来，大声解释道：“性命之危，我们不怕，就算被烧死在火刑柱上，我们仍旧保留着信仰的虔诚，我们害怕的是学问失传，我们害怕的是失去了梦想，我的老师告诉我，去东方，唯有去东方才能继续自己的信仰，在东方这片土地上，任何思想都可以生存，任何学识都可以研究……”
说到这里猛地戛然而止，语气突然转为失望，接着又道：“所以我们千里迢迢来了东方，结果却发现老师所说的完全不对，老师所说乃是东方几百年前的时代，那是你们汉人的春秋战国，那时候才允许百家思想共鸣。”
她眼睛里突然有泪，猛地抓起地上的精致塔罗牌，大声又道：“尊贵的封号郡主，您真以为我们放不下塔罗牌么？我们之所以坚持每天使用它，其实是在提醒自己不能忘了出身，大唐这片土地太美了，人民的生活太富足了，如果我们不能时时用塔罗牌提醒自己，那么很可能会被大唐的文化熏染而忘了出身，这是非常恐怖的事，比绑在火刑柱上更可怕……”
这番话语气很是激动，导致说话的句子都有些啰里啰嗦，然而田秀儿却肃然起敬，陡然郑重行礼道：“今日方知义父说的一点没错，无论东方西方，皆有可敬之人，你们千里迢迢远道而来，我田秀儿在此要郑重道歉了，对不起，整整关注了你八年，然而始终没有伸出援助的手，我很抱歉，这不是对学问的尊重，我的义父如果知道这件事，他一定会对我的做法很失望。”
田秀儿说话同样没有采用之乎者也，而是学着阿雅一般使用了近似西方的白话文，虽然听起来有些啰里啰嗦不如汉语精美，但是这样做却能让阿雅最大程度感受到话语中的尊敬。
她眼睛里明显有泪水溢出，双手紧紧攥住自己的塔罗牌，她将塔罗牌捧在自己的胸口，口中喃喃自语道：“唯有东方，才能继续自己的梦想，整整八年过去了，我终于第一次见到了尊重我的人！”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停，伸手擦了一下眼角，幽幽凄苦又道：“唯一可惜的是，这里已经不是百家争鸣的春秋战国，但是我仍然要谢谢您，尊敬的封号郡主殿下，您的鼓励很是及时，让我快要熄灭的希望之光不再摇晃……”
然而，也只是不再摇晃！
阿雅不知道她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她的同伴们能坚持多久。
田秀儿忽然探手入怀，然后十分郑重掏出了一封书信，她面色严肃展开书信向前一递，突然展颜微笑道：“看看吧，我义父写的信，邀请你去岭南，他要在那里建立一所更大的研究院……”
阿雅顿时怔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惊呼道：“西府赵王……哦，不，难道是华夏帝国的昭武大帝？”
她心情十分激荡，伸手一把夺过那封信，但见上面笔走龙蛇写着一行诗：莫道华夏难生活，观鱼胜过多瑙河。东方不存火刑柱，朕心深处爱博学。
阿雅再次惊呼，吸引了旁边的伙伴慌张围过来，阿雅双手发抖指着书信，满脸震惊道：“你们快看这首诗，这是我们的文字啊……”
一众胡子神色震惊，目光呆呆滞滞盯着这封书信。
田秀儿忽然微笑站起身来，然后冲着不远处街面招了招手，然后她转身冲着阿雅调皮眨了眨眼睛，笑嘻嘻道：“去岭南吧，义父在那里等着你们，不过你可不要勾引我的义父，否则咱们的友谊化成灰……”

第822章 二师伯，一路好走
田秀儿招手喊来的是一辆马车，车轱辘竟然是橡胶做的那种，这种马车在大唐统共不超过十辆，搁在古代完全是长途赶路的利器。
她转头看了一眼阿雅，然后满脸微笑指了指车，道：“喏，你们坐上这辆马车，然后从牛家镇出发一路南下直到江淮，江淮之地如今已有通往岭南的船队，你们到了那里之后拿出我义父的这封书信，居时任何一艘船都可以搭乘……”
阿雅有些吃惊，她身边那群容貌遮在连衣帽下的胡子同样也很吃惊。
阿雅有且怯懦站起身来，小心翼翼打量着田秀儿招来的马车，她眼中带着稀奇，同时也有羡慕。
这架马车不但装有橡胶轮胎，而且车架四周配备着防御甲板，前后各自装有一具微型八牛弩，车厢里似乎还存放着五六把燧发枪。
最主要的是车前插着一杆小旗子，上面赫然用汉字写着“西府”两个字，这两个字可是不得了，无论到哪里都是一个强横无比的护身符。
田秀儿见她打量马车，站在一旁微笑又道：“你不用看啦，这正是我义父当年的座驾，西府是他以前封号，放眼天下无人敢阻，不过这辆马车如今归我使用，嘻嘻，它是我义父送给我的嫁妆礼……”
说到这里微微一停，面色稍微显出不舍，接着又道：“我拿这两马车当宝贝一样，平时连我夫君都不准坐，但是考虑到从牛家镇前往江淮路途不近，故而决定借出来给你们用一用，等你们到了江淮之后，车夫会架着马车再回来，咯咯咯，所以阿雅你还是收起脸上的震惊吧，这马车我可舍不得送给你！”
阿雅连忙欠身行礼，慌乱解释道：“尊贵的封号郡主殿下，阿雅绝不敢有贪婪之心，我只是有些羡慕您的出身，这样华美的马车也有人送。”
田秀儿有些骄傲，捂着小嘴咯咯直笑。
她上前拉住阿雅的手，然后将对方拉到马车旁，忽然压低声音道：“如果你真的喜欢，那就在岭南好好表现，我义父出手最为大方，说不定也会给你造一辆。”
阿雅微微一怔，她张口还想说话，然而田秀儿已经摆了摆手，大声道：“旭日东升，正合启程，本郡主还要兼顾镇子上的事务，我就不远送你们啦，山高水长，有缘再见……”
说完飒然转头，提着裙角沿街而去。
阿雅怔怔有些发呆，她想不到这位大唐封号郡主行事竟然如此干练。
这时那个马车的车夫忽然一甩鞭子，对站在车旁的阿雅那些同伴恭声邀请道：“贵人们，上车吧，小人牛四，负责送你们去江淮……”
阿雅又是一怔，七八个掩盖容貌的胡子也是一怔，其中一个萝莉音的小小家伙语气吃惊，小心翼翼道：“你……你……你喊我们贵人？”
车夫牛四哈哈一笑，满脸郑重道：“能得咱家小姐看重，能得咱家主公邀请，尔等从今而后已经不是平凡人，你们的身份注定是贵人，各位贵人，还请上车！”
……
车轮滚滚，马蹄蹬蹬，阿雅等人终于上了马车，然后车夫一甩长鞭轰然启程。
道路两旁，时有围观，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满脸羡慕，其中有两个人最为震惊，这俩货正是到处宣扬胡子算命不行的哼哈二将。
他俩全程目睹了田秀儿代替韩跃邀请胡子南下，而且还借出了那位陛下当年用过的马车，两人目瞪口呆看了半晌，忽然相互对视一眼咽口唾沫，第一人张口一声大叫，第二个紧跟着同时放声，两人喊得全是一个意思，道：“贵人等等，小人意欲投奔也，鞍前马后，不辞辛劳……”
可惜马车轰隆而行，转眼之间已经消失在街面尽头。
哼哈二将十分沮丧，耷拉着脑袋长吁短叹，旁边有人哈哈大笑，传进两人耳中越发显得刺耳。
“真他娘的，咋就成了贵人呢？唉唉唉，早年间俺还曾帮助过她们呢……”哼哈二将其实也不坏，只不过喜欢嘲讽一下别人显摆自己而已，说起来当初阿雅等人初到牛家镇之时，曾有半个多月寄住在两人家里。
天下之事，熙熙攘攘，每天都有事情发生，阿雅她们离开的这一幕虽然惹来些许惊奇，然而众人的心思渐渐便又淡了，别人的生活是别人的，自己的生活才是自己的，牛家镇是个商业大镇，镇上的人更注重务实，很快众人又开始忙了自己的事情来。
这时东方旭日已经爬高不少，天色也渐渐变得明朗起来，抬首仰望上苍，但见白云悠悠飘荡，天空湛蓝，幽碧如洗，秋风微微吹拂，白云变幻不断。
那辆马车已经消失在牛家镇镇口，镇内某处高大建筑上却有人一直盯着看，这人正是不久前飒然离开的田秀儿，她俏脸之上明显带着一抹感伤。
“秀儿，她们走了！”
“是的，她们走了！”
“你也想去，对不对？”
“没有，我忙的很，我才不想去见爹爹，他更忙，见了我也没时间说句话……”
“秀儿，你在说谎，为夫虽然是个粗人，但我曾经是陛下的亲兵，我们当亲兵的时候都被逼着读过书！”
“牛老三，你烦不烦？”
田秀儿忽然呵斥起来，气鼓鼓恶狠狠推了一把丈夫，佯装恼怒道：“我说了不想去，要你在这里啰里啰嗦，镇子上那么多事，你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去工厂里做调度……”
她的丈夫正是牛老三，一如当年初建牛家镇时那般憨厚，虽然被妻子狠狠推了两把，然而牛老三眼中却全是宠溺。
他忽然伸手将田秀儿揽在怀中，温柔轻声道：“等你完成心愿，咱们就去岭南，快了，很快了，牛家镇已经养活了几十万人，整个蓝田县都跟着受益，只要再坚持五年，只要再坚持五年……”
当年韩跃要建十万大镇，田秀儿和李恪身为膝下两门徒各自发下誓言，欲要建立一座能够供养百万人口的超级大镇，然后师兄妹之间拼一拼成绩。
可惜后来李恪谋反，田秀儿被韩跃收为义女，虽然比拼已经没了对手，但是田秀儿依旧不愿放弃。
身为西府赵王的义女，她不想躲在义父的羽翼下受庇护，她要干出一番成绩，像义父那般庇护万民。
但是也许，这只是田秀儿的表象，其实她不愿去岭南还有一个原因，只不过这个原因她连牛老三都没说过。
犹记得十五年前，她和田豆豆都是小姑娘，村中最穷就是她俩，乃是真心相对的小伙伴。
那一日，义父封了爵位，要在村中款待朝廷来的贵客，田秀儿还记得她喂了一头名叫阿花的大肥猪，那天恰好被选中用来屠宰宴客。
她无限欢喜跑去找田豆豆，准备结算肥猪阿花的卖身钱，然后，在那个日光浩浩的上午，她见到了一个满脸璀璨笑容的少年。
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然后微笑打趣道：“小姑娘俊的很啊，来给侯爷笑一个，你笑一个我就娶你做小媳妇，怎么样……”
义父年轻的时候喜欢口花花，然而田秀儿却忘不了那一天，忘不了那一个璀璨的笑。
可惜世事无常，她做了义父的闺女。有时候她也会气恨自己，恨自己那天为什么会惊慌失措逃跑，如果那天她没有跑掉，说不定会鼓起勇气对着那个少年笑一笑。
天上白云苍狗，田秀儿脸色有些发痴。她站在屋顶眺望镇外远方，发现再也看不到自己的那辆马车。
阿雅她们走了，她们可以去岭南，而自己呢，自己不能去……
……
田秀儿幽幽一叹，慢慢将所有的心思压下去，少女情怀总是诗，然而她现在已经嫁做人妇生育有子，年轻时的懵懂只能藏在心中，那也许只是一个无限朦胧的梦。
这时身后忽然有响动传来，听脚步似乎不是一两个人，田秀儿和牛老三心中有些诧异，因为牛家镇镇府衙门的屋顶一般不准别人上来。
两口子同时回头而望，赫然发现来的竟是一群老道士，其中一人白发苍苍，另一人则是面红如火，两个老道士领头上前，突然同时单掌竖在胸前，面色郑重道：“八年时间，匆匆而过，道门恪守约定，始终不曾滋扰，然而今日天罡归位，特来求请淳风就职……”
牛老三虎目一闪，田秀儿却觉得心中一颤，两口子满脸都是震惊，同时脱口而出道：“袁天罡（师尊）他？”
两个老道士微微点头，然而面上却不见太多悲伤，反而淡淡轻笑道：“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我道门对于生死看的极其清楚，并不认为这是一场悲事，天罡归位，淳风当出，此乃轮回传承不断，按理该当大喜大贺也。”
虽然说得如此轻松，然而田秀儿仍旧痴痴站在那里，她恍惚记起八年前在刚到牛家镇，因为有个百姓发现一块巨大美玉导致蓝田世家来袭，她带着百姓仓惶躲进秦岭之中，然后预见了一位精神矍铄的老道士。
那是袁天罡，也是自己的师尊，世人都说他是当世老神仙，然而田秀儿却觉得他像个老爷爷。
她从小是个孤儿，在师尊那里享受了所有的疼爱。义父虽然也疼爱自己，但却不如师尊那般用心。
然而今天，忽然有人告诉她，自己的师尊离世了……
她恍然又记起，这八年来道门一直在暗中帮助自己，师尊每隔十天就会上门潜心教导自己，他教给自己的东西好多啊，易经八卦之道，穷极天地之理，奇门遁甲，象数象形，师尊和道门从来都是无偿给予，但是从来不曾对自己有过要求。
这时忽然有一阵秋风袭来，吹得两个老道士白眉飘荡，然而他们自从说完话后再也没有开口，没有逼迫田秀儿选择，没有逼迫田秀儿表态。
仿佛只是按照礼节前来通知一声，通知田秀儿你的师尊故去了，你应该就职道门新的白藕一职。
至于田秀儿愿不愿意这么选择，他们并不做过多的影响。
秋风萧萧，忽然显得有些肃杀，田秀儿深深吸了一口气，猛然开口道：“家师教我，足有八年，义父曾言，传承有序，我闻道门有一口撞天钟，不知今日可以敲响否？”
佛门若有高僧坐化，会有规模宏大的珈蓝法会，道门则显得飘然出尘，只会敲响一口撞天钟。
田秀儿这话说的很是明白，她要敲响撞天之钟，向天下宣告自己师尊故去，然后自己就职道门白藕一脉。
两个老道士先是怔了一怔，随即面上显出欣喜之色。
那个红脸老道士年轻时候性格应该较为轻浮，听了田秀儿的话不由想要抓耳挠腮，似乎忽然想到身后跟着一群徒子徒孙，最后才深深吸气使劲压下去。
那个白眉老道士则是一捋长须，爽朗大笑道：“撞天钟，撞天钟，何谓撞天，撞的是人心也？此钟何时能响，此钟随时能响……”
说到这里猛然探手入怀，然后摸出一个古色古香的小铃铛，他手持铃铛震碗一摇，顿时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脆鸣声。
旁边牛老三呆了一呆，满脸迷糊道：“这就是道门撞天钟？太小家子气了吧……”
话还没有说完，陡然看见老道士身后那些倒是全都探手入怀，然后各自掏出一个小铃铛震碗摇晃，于是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断发出，顺着牛家镇镇府衙门顶楼传播，很快传播到镇府旁边的一座简易小道观……
随后，那道观有钟声响起！
随后，更远处又有钟声响起！
再随后，秦岭深山，长安郊外，然后关陇道，然后河南道，西北道，江淮道，剑南道，天下无数群山，钟声络绎不绝，彼此传递悠扬之声，渐渐笼盖了浩大的土地。
牛老三嘴巴张的大大，这才知道原来人家道门也不可小觑，当初韩跃搞科举用钟声传递信息的手段，现在看来竟然是学习的道家之法。
田秀儿陡然伸手头顶，然后将自己的妇女发髻散开，接着两个老道士上前帮她结了一个道门女观髻，然后又送上了一顶冲天紫金冠。
这竟是要在原地直接就职！
牛老三有些焦急，忍不住脱口道：“秀儿，别忘了家中有孩子……”
田秀儿微微一笑，目光温柔看着自己的夫君，这个夫君其实她不满意，但是同床共枕多年没有爱情却有亲情，她柔声道：“我是李淳风，也是田秀儿，身在汝家，心系道门，夫君勿要恐慌，你的妻子始终是你的妻子。”
说到这里，单掌合适在胸，举手投足无不彰显道门风范，看的两个老道士不断欣喜点头。
牛老三这时也反应过来，道门好像并不像佛门那般强制要求出家。
……
田秀儿慢慢走到屋顶边缘，抬头仰望着东方一轮旭日，她恍惚又记起袁天罡这八年来对她的疼爱，老人满脸慈祥谆谆教导的影像还历历在目。
“我欲发扬道门，传承家师之道，今发宏愿大誓，要著一卷《推背图》，或有泄露天机，然则此心不悔……”
推背图，中国历史上的四大奇书！
田秀儿铮铮誓言，众道士轻声而贺，牛老三皱了皱眉，满脸担忧道：“秀儿，泄露天机……”
“无妨，我有庇护！”
田秀儿微微一笑，转头看着自己的夫君，然后她伸手一指天空，语带深意道：“有义父在世，老天也不敢折我，这一卷推背图我写定了！”
钟声悠扬，仿佛田秀儿的大誓，从牛家镇传遍蓝田县，从蓝田县传至长安城，天下万山皆有钟声，世人至此才知道原来道门实力如此巨大。
只不过盛世之时道门不出，一直隐在山中默默守护着汉家。
当钟声越过中原向南传播，最后终于传到岭南这片土地，彼时韩跃正在处理政务，听到钟声霍然从椅子上站起！
他纵身一跃出门，然后再次纵身跳上大殿之巅，目光向北而望，忽然一声叹息。
“二师伯，一路好走……”

第823章 等朕死的那一天
韩跃轻叹这一声后，站在大殿之巅沉默良久，然后他转身跳跃而下，慢慢回到书案之前继续处理政务。
此际正是一日清晨之际，书房里还有一群重臣在汇报华夏帝国的事务，有些人隐约猜到震天钟声代表的意思，有些人则面带茫然不知何故。
道门乃中土护族之教，然而这个守护一直默默存于暗中，道门不像佛家那般喜欢大张旗鼓，所以很多大臣不知道震天钟意味着什么。
但是毕竟有人懂！
比如老程等一众国公，比如李勣和李靖两位军神，诺大书房里还有一人最为明白这件事，那就是独据一张小躺椅闭目养神的太上皇。
李世民已经老了，很少愿意抽出精力管顾多余的事。
这位大唐帝国和华夏帝国双料太上皇如今最喜欢闭目养神，每天韩跃上朝的时候，他会让人抬着躺椅跟着去，等到韩跃在书房办公的时候，李世民又让人把他抬到书房里。
他喜欢守着自己的大儿子，看着自己的长子处理各种政务，每当群臣在大儿子面前恭敬聆听的时候，李世民就觉得好像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父子传承，世间之道，当爹的老了，就把精神寄托到孩子身上。
当震天钟声响起的时候，韩跃固然蹿出房门跳上房顶，李世民同样目光一闪若有所思，他原本也准备起身看看，想了一想最终又躺了回去。
依旧闭目养神，仿佛不为所动。
待到韩跃回来之后，李世民才微微睁眼瞥了一瞥，他看到自己的儿子面色平静，眉宇之间似乎并没有多少伤感，李世民暗暗点了点头，口中却故意询问道：“是袁天罡？还是孙思邈？”
韩跃微微一叹，没有开口回答。
李世民慢慢从躺椅上坐起来，目光悠悠看着书房门外，仿佛喃喃自语道：“道门震天钟很久不曾响起了，朕记得上次敲响还是大隋末年之时，虽然道门不喜欢大张旗鼓，但是中原护族之教更换领袖绝对是件大事。吾儿难道不派人去看看么，按照正理你得派个大臣去观礼，而且还要给道门新领袖赐名赐田……”
中国古代没有这个说法，但是皇帝仍然有权插手教派的事务，无论佛家还是道门在中原行事，首先都要活的皇帝的许可和赞同才行。
韩跃沉吟片刻，最后默默摇头，一脸淡淡道：“不用了，我亦道门出身，不需凡俗礼节，这次道门更替让他们自己搞吧，孩儿我就不插手滋扰了，况且道门隐在中原，真要插手也该是承乾去做……”
李世民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是袁天罡还是孙思邈？”
韩跃轻轻吐出一口气，小声道：“袁天罡！”
李世民再次点头，不紧不慢道：“那么说是你的二师伯了……”
韩跃走回桌案，抬手拿起一个奏折，李世民看他一眼，忽然又道：“跃儿真的不去看看？你至少应该尽一尽晚辈礼啊！那袁天罡毕竟是你师伯，按照正理你应该去哭一场！”
“哭？”
韩跃缓缓抬头，面色有些迟疑。
不过他很快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道：“往而不可追者，年也！去而不可见者，亲也！逝者已矣，生者当宽怀，尊敬记在心里便可，不需要刻意去做作……”
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李世民，然后目光又微微扫视书房里的一众大臣，语带深意道：“比如父与子，又或儿和娘，活着的时候如果不曾孝敬，死后哭天喊地又有什么用？那是给外人看的，爹娘不需要这个。”
李世民若有所思点头，忽然爽朗一声大笑，哈哈道：“这话倒也有理，吾儿所言极是，朕忽然想到等到我大行归天的时候，臭小子你们最好都不要哭，朕活着的时候你们好好孝顺，朕死的时候不需要你们哭，啊哈哈哈，我要做古往今来最奇特的帝王，大行归天让孩子们大声的笑……”
韩跃怔怔发呆，想不到李世民竟然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他下意识看了父皇一眼，心中忽然抽搐几下。
一直不曾注意，或者是刻意忽略，然而今日经过李世民这么一提醒，韩跃忽然发现父亲真的很老了……
外面钟声还在，悠扬直入人心，李世民的话题让韩跃有些沉重，书房里的大臣们也变得屏气凝息起来。
韩跃忽然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面上浮现出一缕极其温和的微笑，他猛地把手中奏折向下一扔，然后大踏步走到了李世民的躺椅前。
他弯腰下去，然后慢慢抱起坐在躺椅上的李世民，微笑道：“自从当了皇帝，真是好生疲累，索性今日孩儿偷个懒，我什么政务都不干了，外面天光极好，适合游逛消闲，孩儿陪您到四处走一走，咱们看一看华夏帝国的新风貌……”
说着也不等李世民反对，直接抱着他放到自己背上，李世民明显怔了一怔，随即心花怒放开怀大笑。
“好，好啊，逛一逛，吾儿带我逛一逛！”李世民说话之间满脸红光，兴奋仿佛得到玩具的小孩子。
他甚至十分炫耀看了一眼在场大臣，哈哈大笑对着众人不断显摆道：“朕要出去逛逛，你们都跟着过来吧，不过嘛，朕的儿子只会背着我，尔等只能跟在后面走路啊，啊哈哈哈，逛一逛……”
只因越说越开心，忽然眼睛变湿润！
这位名声赫赫的千古一帝其实很孤独，年轻的时候孤独，临到老了更加孤独，他离开了拼搏半生的大唐，跟着儿子来到岭南偏隅之地，他放弃了最为心爱的皇位，只为了能够安享一个晚年。
然而大儿子刚刚建国，每天都有无数政务要处理，李世民为什么每天让人抬着躺椅进进出出，正是因为他孤独不舍得离开孩子。
孙儿孙女们都在向学，他狠不下心思去打搅，大儿子需要处理政务，他同样狠不下心思去打搅，跟了他一辈子的长孙皇后最近脾气很差，李世民还是狠不下心思去打搅。
他很孤独，但是全都埋在心里。
他是雄才大略一代帝王，他绝不会自己说出自己的苦楚。
幸好他的大儿子很聪明，终于察觉到了他的渴望，今日他只不过稍稍暗示一句，儿子便决定背他出去逛一逛。
李世民仍在哈哈大笑，开心的像是一个小孩子，韩跃背着他慢慢出门，走着走着忽然感觉鼻子一阵酸楚。
父子二人出了华夏皇宫，然后慢悠悠在街面上漫无目的游逛，李世民没有要求韩跃放他下来，韩跃也没有说老爹您自己走一走，后面一群大臣远远跟着行走，老程等人脸上全都带着羡慕和欣慰。
人老了，就喜欢让孩子陪一陪，这是人间正道之理，谁也逃不出这个循环。哪怕强如李世民这样的帝王，哪怕强如老程李勣这样的将帅，只要人老了，他们就需要孩子。
“陛下今日很开心啊，很久不曾这么开心了……”老程等人远远跟着，忽然轻声叹息轻声了一句。
旁边李勣缓缓点了点头，语带感慨道：“老夫忽然也想召回家中长子，让他背着我在街上走一走，这种感觉当是不错，两位陛下开了一个好先河！”
几位老国公怦然心动，目光之中明显带着渴望。
这时街面上的百姓已经发现了韩跃等人，无不带着孺慕之情翘首以盼，韩跃并没有喝令金吾卫清场，就那么背着李世民慢慢的游逛着。
远处依稀还有钟声，似在山中会想不断，李勣侧耳倾听半天，忽然目视北方微微一叹，语气萧索道：“袁天罡去了，他只比老夫大五岁，故友一个一个离开，说不定哪天就轮到我……”
程咬金哈哈一笑，满脸无所谓道：“死就死啊，长吁短叹个鸟？咱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杀胚，能从战场上活下来已经是老天开眼，就算明天身死老子也觉得值！啊哈哈哈，咱喝过最烈的酒，睡过清河崔氏的娘们，生的儿子如今也算成才，这一辈子没什么可遗憾！”
李勣怔了一怔，忽然伸手指着老程同样大笑，笑声很是开怀，鼻涕眼泪都笑了出来，他大声道：“我李勣聪明了一辈子，想不到老来竟然不如你看的开，程知节，算你有本事……”
老程嘿嘿一笑，露出刚刚掉了门牙不久的大豁口，旁边几个老国公也在笑，忽然发现不少人也都掉了牙。
钟声悠扬，震荡帝都，这一日华夏帝国很是悠闲，无论昭武大帝韩跃还是太上皇李世民，无论年老的国公还是年轻的大臣，所有人全都在做一件事，逛街，陪家人，今日春光尚好，正合举家悠闲……
这一日，道门的震天钟不断传递，响彻中原，响彻华夏，无论大唐还是岭南全都沉浸在悠扬钟声之中，这钟声似乎寓意着某种新老交替的大时代。
时华夏帝国昭武大帝二年，历史上属于大唐贞观十七年，道门袁天罡去世，白藕李淳风就职，这在史书上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对于很多老人却是一件铭刻在心的大事。
因为在这一日，华夏帝国的皇帝让他们重新体悟了两个字，一个字曰孝，另一个字曰顺！
钟声悠扬，到处皆是，当韩跃背着李世民在岭南闲逛的时候，大唐关陇地界有一辆马车隆隆而行。
车上坐着七八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不时挤到车窗旁边向外观察，她们眼中带着好奇，她们心中带着振奋。当悠扬钟声传递到马车之中的时候，有个小姑娘甚至拉着她们首领阿雅赞叹一声，很是开心道：“阿雅你快听，好美的钟声啊……”
阿雅幽幽一叹，伸手抚摸她的额头，小声道：“这是人家送别老人的钟声！”
她默默抄起车帘，怔怔眺望西方，钟声悠扬，一如自己老师被火刑柱烧死之时她轻轻在清唱。
马车隆隆疾驰，两侧风景后退，阿雅忽然收回眺望西方的目光，然后满怀憧憬看向了南方。
她们要去岭南，去见那一位传奇的陛下！

第824章 这是一个神奇的国家
却说田秀儿借出的这辆马车不愧是韩跃当年所用，全车采用五匹骏马同时拖动，车轮滚滚，马蹄声声，虽然拖着巨大车架，然而速度并不慢于奔马多少。
阿雅等人在日出之时离开牛家镇，等到傍晚之时已经出了关陇道，粗粗一算路程，竟然狂奔三百七十里。
一整天，三百七十里。
拉车的马匹竟然不见力气衰竭，车上的乘人也没感到疲累，仿佛这一路没有什么颠簸，就这么平平静静奔跑了几百里地。
阿雅很是惊奇，其她六个小姑娘同样迷惑，她们在故国也曾见过大人物乘坐马车，但是那些大人物的马车绝对比不上这一辆。
最后还是那个车夫得意解释，专门指着马车的轮胎告诉阿雅等人，说这是一种名叫橡胶的东西，能够最大限度减小颠簸，并且马车还装了减震弹簧，把最后一些颠簸也给消除掉。
橡胶轮胎？
减震弹簧？
这些名词让小姑娘们面面相觑，阿雅则是拿出一卷羊皮恭恭敬敬记载下来，她甚至还围着马车写写画画，用了很久把全车的草图画出来。
车夫并没阻拦，相反脸上带着得意，他知道这是人家学问人的事情，陛下当年的马车明显震惊了这些学问人。
他开始绞尽脑汁回忆，想把自己听过的关于这辆马车之事全都说出来，不是为了炫耀，而是因为荣耀。
身为昭武大帝曾经的车夫，他认为自己是这个时代最荣耀的人物。
“几位贵人，你们知道么……”
车夫咳嗽一下，满脸红光开始解说，大声道：“俺们中原自从周朝开始，天子出行才能驾乘六御，然后诸侯驾乘五御，卿爵只能驾乘四御，制造这辆马车的时候，俺家主公还是泾阳侯，但是太上皇陛下和太皇后娘娘很疼爱他，特例允许可以用五马之驾。”
这些说法是中原的规矩，阿雅等人明显听不太懂，但是阿雅仍旧仔仔细细记载下来，面色虔诚把车夫所说全都写在了羊皮卷上。她真是个不错的学者，哪怕最困难的时候也不忘写游记。
今日已经到了黄昏，夜间不适合再次赶路，于是车夫直接赶车进入一个小镇，然后满脸骄傲将车头的旗子一插。
夕阳西下，晚风习习，这杆旗子飘飘摇摇迎风招展，上面赫然用金丝银线绣着八个大字，可以说龙飞凤舞，也可以说金钩铁画，总之那金光闪闪的八个大字十分带劲，配合这辆车架更显的尊贵不凡。
“西府赵王，王爵之架！”
八个字，一杆旗，剩下的什么不用说，车夫只是静静坐在车头等候。
他眼睛呈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身躯懒洋洋斜靠在车厢上，倘若这幅场景被韩跃看见，说不定都要踢他一脚骂他装的一手好比。
然而奇怪的是，镇子上忽然狂奔而至一群人，这些人有的体态已经发福，然而双目依稀还有精光在闪。
这种精光，有人熟悉，这是曾经上过战场见过鲜血的神采，许多人脸上都带着激动和亢奋。
噗通，噗通！
七八个人直接跪倒尘埃。
虽然人到中年身体有些发福，但是胸膛依旧挺得笔直轩昂。
他们单膝跪地目视马车，然后同时齐声而呼，几乎是咆哮着喊出了一段话：“西府三卫亲兵，躬迎主帅车架，想不到时隔十年时间，吾等终于又见到了这俩车……”
当年韩跃建大唐十万大镇，以此来对抗世家门阀的基层官员统治，那一批大镇的镇长全是他麾下兵卒，很多人甚至担任过韩跃的护卫亲兵。
十年时间匆匆而过，韩跃已经远去岭南，这些亲兵同样卸了军职，然而他们心中始终忘不掉当年的从军经历，忘不掉那一个青年主帅的身影。
车夫依旧懒洋洋斜靠在车厢边，他双手抱着膀子，目光挨个扫视地上的人，如此好半天过去之后，车夫忽然哈哈一笑，大声喝道：“李二狗子，孙老彪，李阿牛，李阿虎，想不到你们也变样了啊，个个都变成了官老爷……”
地上单膝跪地七人，闻言也都哈哈一笑，有人从地上捡起一块土坷垃恶狠狠砸过来，笑骂道：“你这夯货还是车夫，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改行啊？”
都是当年韩跃最贴心的手下，亲兵和车夫相互之间自然很熟悉，十年时间不见，友谊一如从前，车夫从车架上跳了下来，和几位曾经的袍泽相拥而笑。
这一夜，这个镇子，热闹欢腾，彻夜不息。
然后次日清晨，车夫再次赶着马车上路，那七个大镇官员遥遥相送，直到马车看不见影子还在依旧不愿回转。
就这样，韩跃的这辆马车载着阿雅等人一路南下，出关陇，过河南，途径山东边缘，然后驶入江苏，慢慢进了江浙。
沿途二十四天，每到一处都有接待，只要车上那杆旗帜迎风一展，必然有当年的亲兵来迎接。
阿雅等人从西方千里迢迢逃来中土，整日里过着惊惊慌慌的生活，她们何曾见识过这种场面，她们何曾享受过这种待遇。
在西方，她们随时会被烧死在火刑柱上！
在大唐，她们走到哪里都有人恭敬迎接！
这份恭敬如此真诚，原因仅仅是因为韩跃曾经用过的一辆马车，阿雅和小伙伴们越来越渴盼，她们急迫的想要见一见那位传说中的陛下。
马车送她们到达江淮之后，再走陆路已经不太合适，车夫亲自带着阿雅等人找了一艘大船，然后拱手告辞驾车而去。
上了船，阿雅等人依旧受到礼遇。
这艘船属于江淮官船商队，最初的创办者正是任静，阿雅等人有韩跃所写书信，再次被船家当成了尊贵的人。
船队沿着大运河南下，然后转折进入另外的水路继续进发，风鼓扬帆，一去千里，阿雅每天都会待在船头，和伙伴们仔仔细细记载着一路的事。
她们经过麓麓群山，山中传出轰轰隆隆的巨响声，阿雅和小伙伴们吓得面色发白，然后才被船夫们满脸骄傲告知道：“那是修路的工程队在炸山，岭南和大唐将要修筑一条铁路……”
船夫又道：“这条路乃是汉家人民的腾飞之路，道路全长九千余里，起点岭南，经过大唐全境，然后贯通南北，直达草原。这条路由华夏帝国和大唐帝国共同投资兴建，华夏帝国出七成，大唐这边出三成，如果资金不够，缺口部分草原补，两国陛下雄心壮志，麾下臣民奋勇争先，这一条路，必须建！”
阿雅等人很是震惊，望着麓麓群山不断赞叹，有个小姑娘性格烂漫，忍不住问了一句道：“这么高的山，如何能炸完？九千多里的路，何时能修完？”
船夫们哈哈大笑，神情昂扬大声道：“不管多难，都要修路，陛下曾经发下豪言壮志，此路若有山川阻挡，那便一举炸平山川，此路若有大河截留，那便凌空跨越大河，不管多难，都要修路，在华夏这片天空下，没什么可以阻挡汉家的民……”
阿雅暗暗咋舌，然后再次拿出羊皮卷，仔仔细细把这些都写上，她心里有一个梦想，要把自己的游记写成一本巨著，然后想办法寄往西方自己的故国，让那些肥头大耳的贵族们知道知道什么是东方。
船队继续南下，期间又换了几条大河，阿雅等人看到不少大河修了桥梁，有些桥梁竟然全是用钢铁建成的。
她们站在船上通过钢铁桥梁，满怀崇拜仰望着头顶的大桥，桥上依稀刻着许多题字，读起来分明是一首大气磅礴的诗。
“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
阿雅虽然会说汉语，但是对于中原的诗词掌握不多，不过她仍然能从这诗中读出强烈的自信和霸气，她心里对岭南那位陛下更加好奇。
船队继续向前，终于进入了岭南地界，这时眼前风景陡然一转，但见大河两岸稻谷青葱，一望无际全是田野。
微风吹拂，推动河边无数水车，田野两旁的沟渠里全是水流，昼夜不息在灌溉着稻谷。
“真是富裕无比的地方啊……”
阿雅不断惊叹，双手捧在胸口，她偶尔会眺望西方，口里轻轻念叨着老师的名字。她希望老师能看一看这种景象，让老师知道这个世上有一个肥美无比的国度。
船队最后进入一条大江，速度渐渐变得迅猛起来，于是阿雅等人也开始变得目不暇接，她们每时每刻都能看到新事物。
比如那河畔远处，有占地上千亩的巨型工厂，高高的烟囱直插云霄，工厂门口无数车辆在装载货物。
那全是精铁，一车一车的精铁，装载精铁的车辆数之不尽，一眼看去根本望不到头。
“这得是多少铁啊？”
小伙伴们惊呼，阿雅同样满脸呆滞，她们想起了自己的故国，欧罗巴洲如今还是城堡经济，国内的民众穷困潦倒，只有贵族老爷们才能使用铁锅。
就连军队打仗的兵器，都鲜少使用铁器打造，很多骑士使用的还是木枪，然而东方这边的铁器已经成车拉。
阿雅又看到了更多的工厂，她不断追着船夫们给她做解释，于是她知道了什么叫做新式砖窑，知道了什么叫做琉璃工厂，她知道了瓷器是用泥土烧制而成，她知道了煤炭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石头。
船队速度很快，这一路上阿雅目不暇接，她的羊皮卷已经用光了，然而还有更多的东西需要记，船夫们给她送来了精美的纸张，那种洁白的颜色让她不舍得用。
但是学问是无价的，阿雅不能原谅自己漏下一丁点东西，她含着眼泪满心不舍，用笔在一张一张精美洁白的纸上写游记。
这种纸，她们的故国从来不曾有，无论过往还是贵族，没人用过这种纸。
路途再远，终有尽头，渴盼再多，终能梦圆，这一日天光浩浩，船队终于开始靠岸，阿雅和小伙伴们神情振奋站在船边，放眼望去只见一个巨大的码头。
那里人头攒动，正有旌旗招展，阿雅留意到码头上整齐划一列着无数军阵，那些战士蓬勃的英姿让她震撼。
人人腰中一口长刀，精光闪闪可见其利，背后是传说中的燧发枪，臂上还挂着一把神臂弩。
这是西府三卫，天下闻名的西府三卫，阿雅安奈不住心中的激动，连忙拿出纸笔开始书写。
然后她的小伙伴又发现了更厉害的东西。
那是五艘巨大的战船，通体全部是钢铁所造，船头巨大的主炮，炮口彰显着狰狞。负责运送她们的船夫忽然哈哈一笑，神情振奋走过来道：“想不到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远洋船队出海的大日子，你们的运气不错啊，今日帝国所有大臣都来送行，就连我们的昭武陛下也会来……”
昭武陛下，韩跃？
阿雅心头砰砰乱跳，忍不住跑到船头拔着船舷去眺望，但是她只看到诺大码头人头穿梭，就算穷尽目力也无法看到哪个是皇帝。
这时码头上忽然有传令兵过来，然后摇着旗帜给船队进行引航，船夫们连忙按照指引的路线靠岸，但又专门留下一人给阿雅等人做解释。
“今日远洋船队出海，码头的军港不准民船进入，咱们需要在这边停锚上岸，然后沿着码头到那边……”
阿雅语气有些迫切，急急脱口而出道：“那么我能见到陛下吗？能见到华夏帝国的昭武大帝么？”
船夫想了一想，随即呵呵轻笑，他伸手指了指阿雅手中的纸笔，然后面色郑重道：“虽然小人不知道陛下为什么邀请您，但是我这一路已经看出您是个学问人，陛下是我们中土的圣贤，号称有通天彻地之学问，想来他是愿意见你的，陛下他的性格很温和……”
阿雅心口又在怦怦乱跳，忍不住转头去看前方的大码头，她看到人山人海，让她想起了很久前的事情。
那一年，她们的导师被绑在火刑柱上，也是人山人海在围观，她们几个小姑娘则是惶惶选择了逃亡。
阿雅忽然有些恐慌，她悄悄把连衣帽使劲扣了扣，岭南天气有些炎热，但她不敢掀帽子。
她怕被烧死！
她不知道那位传奇的帝王能否接受她的身份。
砰——
大船微微一晃，终于靠近岸边，那个船夫忽然语气惊奇，满脸震惊道：“咦，想不到你们身份竟然如此不凡，我们华夏帝国的一位娘娘亲自来接了，这位娘娘曾经是我们船队之主，俺已经两年多没见她抛头露面啦……”
阿雅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岸边！
她看到一个优雅女子，正在船边向她淡淡轻笑，那笑容很是温柔，让阿雅少了一些紧张。
似乎，这里不会烧死自己！

第825章 从今以后，海洋是华夏的采邑
旭日东升，天光浩浩，和风徐徐吹拂，撩起秀发飞扬。阿雅和小伙伴们心中略怀忐忑走下船舷，然后小心翼翼走到了岸边女子的身前。
她们弯腰想要行礼，结果却被伸手拦住，任静面上带着柔和微笑，温声道：“两月之前，陛下接到秀儿的飞禽传书，得知有西方之客将欲南来，陛下心中甚是关注也。因我执掌江淮船队，故而托我予以留心，本妃推算尔等行程，估摸着你们应该是这几天到……”
剩下的话任静没有说，然而阿雅心中已经有了吃惊，她面色带着诧异，下意识道：“如此说来，您在这里等了好多天？”
任静微微一笑，淡雅如风中露荷。
阿雅很是感动，强行推开任静阻拦她的手，然后带着小伙伴们一起恭恭敬敬弯腰，正正经经给任静行了礼。
眼前这是一位强大帝国的皇妃啊，竟然会为了她们一群人在码头等待数日，阿雅忽然又想起自己的故国，在那个国度她们绝对享受不到这种待遇。
在那个没有温情的故国，迎接她们的只有骑士们不断围捕，贵族老爷们不顾她们的哭喊和祈求，先是强占她们的身体，玩弄之后再绑到火刑柱上，火光熊熊燃烧，照亮她们绝望的脸。
这时码头不远处忽然传来嘹亮的汽笛声，初听震耳欲聋令人发颤，细听则有回味悠长之感，天上白云缓缓飘荡，一抹阳光从东方而来。
汽笛声中，码头上山呼海啸，阿雅等人能从百姓的呼喊声中听出振奋和激动，那是一种语言无法描述的强烈自信心。
“汉人有家国情怀，我们只有惶恐绝望，真想生在这一片土地，真想属于这一个国家……”阿雅轻轻一叹，满脸都是羡慕。
她和小伙伴们遥遥眺望码头那边，心中皆有一股按耐不住的渴望。她们也想感受那种喜悦，渴望变成那样的子民。
任静同样回头眺望码头那边，然后微笑开口解释道：“这是远洋舰队出海前的大礼仪，百姓的欢呼应该是因为陛下到了现场，你们是不是想过去看一看呢，本妃可以带你们走个后门哦……”
说着冲阿雅等人眨了眨眼睛，神情带着一种闺蜜好友间的调皮和亲近。阿雅怦然心动，连忙急切点了点头。她的小伙伴们同样也很渴望，但是胆量方面略为比阿雅差一点。
任静再次一笑，伸手拉着阿雅转身，前边早有两个宫女提前开路，众人一起朝着人头攒动的地方挤。
这时阿雅等人又发现一件奇事，这个强大帝国的百姓竟然不畏惧当权者，比如在她们西方如果有贵族老爷出巡，那么所有的农夫都要满怀敬畏跪倒在地，但是在这里则完全不同，码头上的百姓们认识皇妃，然而并没有选择跪倒。
不但没有跪倒，有人还冲着皇妃热切打招呼，如果不是两个宫女急促出声呵斥，有些百姓甚至想冲过来和王妃握握手。
就是这样的状态，就是这样的放松，仿佛人和人之间没有阶位之分，无论皇妃还是百姓相互没有压榨和逼迫。
阿雅永远忘不了这一刻，她们明明被一位尊贵的皇妃领着，然而依旧要努力在人群中往前挤，那些面带尊敬的百姓并没有选择让路。
场面很是热闹，像是赶集那样拥挤，对，就是赶集，在东方这片国家阿雅曾经赶过集。
她们和任静努力往前挤，慢慢终于到了码头的最前方，这时才发现此地也是人头攒动，帝国的皇帝和大臣们同样被百姓挤得满头大汗。
阿雅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那位陛下，他有东方人独特的相貌，身材挺拔修长，相貌谈不上英俊，然而他的气质十分独特，让人一见就不舍得转开眼。
阿雅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是金发碧眼的英俊骑士，可是在人群中看到那位青年陛下她竟然怦然而心动，但是她骨子里又很自卑，她小心翼翼拉了拉自己的连衣帽。
旁边突然响起咯咯轻笑，这笑声是接应她们的任静皇妃所发出，皇妃的语气明显带着打趣，笑嘻嘻道：“是不是看顺眼了？那你可有的盼了哦。本妃十六岁拜在陛下门中，苦苦期盼多年才达成所愿。帝国还有很多漂亮小姑娘盯着陛下，阿雅你的心思恐怕很难成功呢……”
这种口吻很是亲和，宛如闺中密友在调笑，阿雅小脸蛋有些发红，她略显慌乱的低下头去，小声解释道：“尊贵的皇妃娘娘，阿雅不敢有这样的幻想，我们是一群不详的人，不被烧死已经是最大的幸福！”
任静微微一怔，目光隐约有些怜悯。她忽然伸手轻轻拍打阿雅的手背，温声致歉道：“本妃刚才只是开个玩笑，阿雅你切莫把这事放在心上，陛下他已经不想再娶妻子，所以刚才那只是个玩笑。但是陛下很喜欢交朋友，你或者能成为陛下的好朋友……”
阿雅连忙点头，心里很是期待。
这时她们已经很是接近韩跃，任静没有领着大家继续上前，阿雅等人也知道那位陛下现在肯定很忙，直接过去拜见的话肯定十分失礼。
忽然海面有一声巨响，但见一道巨浪冲天而起，在场百姓全都发出一声欢呼，然后所有人目光全都看向那位陛下。
阿雅和小伙伴有些不解，旁边任静却嘻嘻一笑，柔声解释道：“陛下要做出海动员了呢，百姓们早就盼着这一刻，你们看看人群中那些学子，是不是个个手里都拿着纸和笔？咯咯咯，陛下文才盖压一个时代，他每次动员讲话都有澎湃人心的言辞，这些学子最喜欢记录陛下的诗词，然后拿回家当做传家宝……”
阿雅诧异看去，果然见到人群中站着许多小书生，他们手里拿着纸和笔，很多人都被百姓们挤得东倒西歪，但是小书生们并没有开口呵斥，似乎并没有把自己看成读过书的人上人。
他们一边苦苦和百姓争夺立脚之地，一边双眼放光看着前面那位陛下，有几个聪明的家伙高高把手举过头顶，以此来保护手里的纸笔不被挤坏。
阿雅心中一动，连忙也掏出了自己的纸和笔，作为一个虔诚对待学问的学者，她必须把今天的一幕记下来。
也就在这时，他看到那位陛下脚下微微一弹，然后他挺拔修长的身躯离地而起，仿佛随风飘摇一般飞上了岸边的铁甲舰。
“这是神奇的轻功，是神奇东方的神奇轻功……”阿雅奋笔疾书，用文字开始记录道：“就好像西方的天使可以飞天，东方的轻功者同样也可以飞天，但是他们背后没有翅膀，轻功的神奇让人无法揣度！”
阿雅不断记录，很快写满了一张纸，她对韩跃的描写明显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对于轻功这种东西的描写也存在着太多的夸张，旁边任静探头看了一眼阿雅所写，脸上显出一种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颜色。
阿雅的小伙伴里有人会画画，此时也拿着纸笔在描绘韩跃的影像，任静同样探头瞥了一眼，愕然发现小姑娘把自己夫君画的很是离奇，气势宛如天神，凌空站在云中，奈何背后竟然多了两道翅膀，脑袋后方也画了一个光圈。
“这还真是……”任静哑然失笑，好半天才找到一个词汇形容，满脸古怪暗暗道：“这还真是东西合璧，夫君竟然被你们画上了翅膀，如果被家里的那群好奇宝宝知道，说不定又要追着问一问为什么！”
就在这时，韩跃终于在铁甲舰上发出一声清啸，嘈杂的码头顿时人声一静，所有人全都把目光投视过去。
“要开始了！”
阿雅心里轻轻一颤，不知为何只觉得双手都在发抖，她努力握着手里的纸和笔，生怕漏掉了那位陛下任何的语言。
韩跃卓然昂立船舷，目光放眼微微一扫，他陡然伸手一指身后大海，扬声高喝道：“时光匆匆而过，转眼已是五年，朕，昭武，犹记得华夏帝国建立之初，三百万百姓移民而来，九百万土著携手并进，那时候，咱们没有存粮，要到地里挖芋头吃，那时候，树皮也是菜肴，用开水煮后认为是一种美味……”
整个码头黑压压全是人，然而满场寂静无声落针可闻，许多人遥想当初白手建立国家的往事，眼睛里隐隐竟显出一丝恐惧。
那时候真苦啊，大家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呢？
只听韩跃大声又道：“然而穷，拦不住华夏的臣民，饥与饿，吓不住汉家的百姓，我们白手起家，在浩瀚岭南开拓出一方富饶之土，如今，国库充裕，衣食丰足，但是人不能满足眼前，永远要为了未来而奋斗！”
不愧是动员之词，果然能澎湃人心，阿雅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却隐隐有些迷惑，她忽然感觉这位陛下的语言很是直白，听起来竟然有种西方化的味道。然而东方之人不应该张口之乎者也么，这位陛下还真是个奇怪的人。
韩跃还在大声说话，声音清晰的笼盖全场，他继续道：“朕曾说过，天下极大，大到不可想象之际，海洋极广，直有陆地两倍还多，所以我们要走出长久生活的陆地，踏足浩瀚无际的海洋，我们扬起张扬的风帆，我们驰骋无尽的水面，我们要做的不是征服，我们要做的是把华夏文明散播四方！”
“好！”
码头上忽然响起大声欢呼，一群手持纸笔的小书生嗷嗷开始叫唤，有人壮着胆子努力挤上前边，仰头对韩跃大声道：“陛下还请一诗，吾等翘首以盼！”
就知道是这样，似乎华夏帝国的臣民已经习惯了，只要是陛下出现在大场合之中，不赋诗一首总觉得意犹未尽。
韩跃也很痛快，大声回了一句“好”，他负手望着这个小书生，忽然语气和蔼打趣道：“朕念诗可能会很快，就怕你记录的速度跟不上啊……”
那小书生胸膛一停，满脸自信道：“陛下请言，学生有这个信心。”
韩跃哈哈大笑，对他赞许点了点头。
然后韩跃缓缓转身，目光遥遥眺望波光粼粼的海面，此时旭日从海面攀升，照亮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整个码头上人人屏气凝息，无数小书生面带紧张握住了手中的纸和笔。
韩跃忽然清啸一声，口中悠悠吐出一段诗：
今开远洋佳话多，华夏史上起长河。
舰船斩开千重浪，冲破大洋道道波。
四海文明开眼界，一腔热血化干戈。
东西更著风云景，喜启新航猎诸国。
这诗并不如何唯美，也不像那些传世名篇朗朗上口，然而小书生们还是听得神情激动，手中奋笔疾书快速记载下来。
最后韩跃一声爽朗大笑，忽然极目远眺整个大海，他陡然手臂重重一挥，高声大喝道：“从今以后，海洋是人类的后花园，华夏舰船所到之地，任何国度都可以插旗帜，臣民们，华夏远洋舰队，成立了……”
简简单单的语言，然而听起来却有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四周都是百姓的欢呼之声，听起来有种震耳欲聋的感觉。
阿雅怔怔有些发呆，一时忘记了继续记载。她目光有些痴迷，呆呆仰望着舰船上的身影。
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素腕，然后轻轻在她小脑袋上敲击一下，阿雅猛然惊醒，转头发现敲她的是任静皇妃。
只见这位皇妃面色带着古怪笑意，嘻嘻打趣道：“醒醒吧，小傻瓜，我看你刚才目光痴迷，你怕是要跟本妃抢男人哟！”
阿雅一惊，连忙摇头，急急解释道：“尊贵的皇妃娘娘，阿雅不敢有这样的幻想……！”
她之前曾经这么解释过，郑重说自己不会有幻想，然而这次解释却觉得心里发虚，说话的声音也越变越小最终弱不可闻。
任静吃吃笑了两声，面色显出一丝促狭，她忽然调皮冲着阿雅眨了眨眼睛，吃吃笑道：“陛下是开国大帝，按理该有七十二妃，阿雅啊，让我来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吧，有一次本妃夜间侍寝，曾经听到陛下在梦中呓语大洋马，我第二天好奇询问陛下什么是大洋马，结果得知大洋马乃是西方的金发女郎，嘻嘻，西方哦，金发女郎哦，陛下梦中都呓语这个，也不知他心中挂牵了多久，阿雅小丫头，这话你听懂了么……”
阿雅呆了一呆，只觉得心口砰砰乱撞，她感觉自己的脸蛋有些发烧，然而小手却忍不住探进了自己的连衣帽。她摸着自己的头发，依稀想起自己正是一头金发，如果没有连衣帽遮住的话，她的头发在日光之下很漂亮。
“大洋马，我好像就是大洋马……”
她喃喃一声，只觉得身上有些发烫。

第826章 朕有一个梦想
华者，章服之美也，夏者，礼仪之大也，远洋船队出海前的大礼仪渐渐接近尾声，最后以韩跃的一句“泛四海之境可华夏之旗”作为结语，然后五艘铁甲舰炮声隆隆，宛如巨龙一般的咆哮怒吼。
码头之上，山呼海啸，大海之中浪花朵朵，突然钻出几千个秀发湿漉的小姑娘，她们踩水游上岸边，赤着脚丫在沙滩舞动。
她们口中衔着精光闪闪的匕首，她们手中托着宝气流盈的珍珠，舞姿妖娆，笑声灵动，这是岭南大地的采珠女，今日也过来参加欢庆。
码头中有人忽然打个呼哨，几千个小姑娘猛然把手中的珍珠扔向铁甲舰，日光浩浩之下，珍珠密集如雨，铁甲舰的甲板叮叮当当全是脆响，韩跃被少女扔出的珍珠砸的很是狼藉。
那些小姑娘全都吃吃娇笑，有人仰头对着铁甲舰大胆勾引，声音妩媚道：“陛下来啊，来水里玩啊，我们有好玩的东西，陛下您过来试一试……”
去水里玩？
还让我试一试？
你们这群死丫头想的美！
韩跃暗中翻个白眼，悻悻然想起不久前的一些事，开国大典的时候小姑娘们也说让他玩，结果他傻乎乎过去想要来个与民同乐，哪知采珠女们突然嗷嗷一声冲击上前，错非他急中生智凌空拔地而起，那次差点被扒光衣服丢大人。
“又想骗我去玩，真当我是傻子？”韩跃心中忿忿暗想，这辈子他都不信岭南采珠女的鬼话。
几千颗珍珠砸过来，宛如下了一场珍珠雨，他不断闪身躲避袭击，对这些胆大的小姑娘很是头疼。
码头之上也很热闹，无数百姓打着口哨在给采珠女加油助威，有人哈哈大笑，有人高声指点，所有人都在怂恿采珠女把陛下勾到手。
阿雅目瞪口呆站在那里，她的小伙伴也变得瞠目结舌，旁边任静噗嗤一笑，吃吃道：“这还是小场面呢，你们没见过开国登基那一天，当时有上万小姑娘冲入宫中，拿着绳子到处追踪陛下……”
“追？追踪陛下？”阿雅很是吃惊，说话都变得不利索。
她如何也无法想象那种画面，普通的民间女子竟敢拿着绳子抓皇帝。
任静似乎并不在意此事，脸上挂着灿烂无比的笑容，她仰头眺望着舰船上的韩跃，口中继续又道：“阿雅你还记得本妃先前说过什么吗，我说岭南有很多小姑娘盯着陛下，你的竞争压力很大哟……”
阿雅微微一怔，陡然脑中一阵发热，她也不知怎么想的，突然脱口而出大声道：“我不怕，我是大洋马！”
语气有些骄傲，或者说女人都很护食，不过阿雅很快反应过来，她的脸蛋转瞬之间变得羞红。
她小心翼翼看了一眼任静，连忙又解释道：“皇妃您不要误会，我其实没有那个意思……”
这算是欲盖弥彰，惹得任静咯咯花枝乱颤，沙滩上那些采珠女还在大胆勾引，韩跃终于纵身跳下了船头。
今日大礼仪，基本告完结，采珠女们此来只为活跃气氛，其实她们都知道自己勾引不到陛下。
采珠女们如今生活都很好，她们已经很少下海转而开始人工养珠，姑娘们对帝国陛下很是感激，想要献身给韩跃也是真心的。
但是玩闹归玩闹，不能越过某些线，陛下可以放下身段和她们嬉闹一下，但是当陛下闪身离开的时候就不能再不依不饶。
韩跃飘身下了战船，然后手臂重重一挥，他目光有些飘忽，放眼看向蔚蓝大海，突然沉声轻喝道：“登船，列阵，鸣笛，起锚……”
码头之上，轰隆有声，但见十万西府三卫列队而行，缓缓登上了五艘铁甲舰。
如今这一支西府三卫已经不叫西府三卫，他们经过了整整两年的海岛秘密训练，现在已经是擅长水陆作战的海军陆战队，韩跃亲自给颁发了一个部队番号，名字叫做华夏海洋卫。
十万海洋卫，五艘铁甲舰根本装载不下，这时海岸远方又有汽笛鸣响，海平面上渐渐出现了上百艘巨大的船。
那些船只并不是铁甲舰，而是采用巨木建造的楼船，虽然只是巨木楼船，然而搁在这个时代也是第一流的船只。
这才是整个远洋舰队的全貌，五艘新造的铁甲舰，一百艘巨木大楼船，铁甲舰负责护航，巨木船负责载货，其中又划出二十艘专门运兵，最终才把十万海洋卫搭乘完毕。
然后码头百姓开始缓缓撤出，换做数之不尽的搬运工人过来，只见无数车辆拥挤而来，上面装载着稻米粮食和各种货物。
一眼看去，望不到头，也不知这一百艘船将要运输多少东西，粗粗算来怕是能买下西方十几个国家。
如此宏达场景，阿雅等人何曾见过？就连华夏帝国的臣民也很震撼，许多百姓虽然离开码头仍然站在远处看热闹，他们的脸上带着骄傲，他们的胸膛挺得很高，因为帝国这如山如海的货物，全是他们勤劳双手创造出来的。
阿雅怔怔看着，忽然想起这一幕也该记下来，她连忙拿出纸和笔，却发现所有的纸张已经写满了字。
这时旁边忽然想起一个温和的声音，淡淡轻笑道：“所谓学问者，应当留于心，虽可记入纸张，毕竟不如印在脑海，你是想写游记么？其实用不着这么急……”
阿雅一惊，感觉这声音很熟悉，她下意识抬头而望，发现果然是帝国的陛下站在身前。
啪嗒！
手中的笔掉在地下。
阿雅有些慌张，连忙用手去抓自己的连衣帽，她使劲把帽子往下拉，惊慌失措着要跪倒。
韩跃哈哈一笑，语气有些悠悠，他手上不见任何动作，然而阿雅却觉得有一股无形力量拖着她无法跪下去，只听这位陛下再次出声，十分温和道：“尔乃西方之客，千里迢迢而来，今日又不是正规的朝见之会，这一番跪礼还是免了吧。朕有些好奇，西方这时代盛行跪礼么？”
阿雅胸口怦怦乱跳，只觉得浑身紧张局促不安，但她仍然记着要回答这位陛下的问话，于是鼓起勇气回答道：“弱人下跪，天下皆同，西方的贵族也喜欢贫民给他们跪下，说起来确实算是跪礼盛行的时代……”
韩跃轻哼一声，语气明显带着不屑，淡淡道：“中世纪，古堡庄园经济，一群作威作福的人，手里只有几百个兵！”
这话说的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阿雅听不懂中世纪和古堡庄园经济两个词，但是后面两句她听懂了，西方那些贵族老爷确实作威作福，而且手里确实只有几百个兵。
在西方她的故国，有时候上千人就能进行一场国家级别的大战，但是在东方这片土地上，一场局部战争动辄也有几十万大军，阿雅忽然认同了眼前这位陛下的语气，西方的贵族还不如他麾下一个小将军……
眼前这位陛下，有横扫整个世界的力量。阿雅下意识看了一眼码头边上的巨大舰队，不知为何心里又开始紧张。
她陡然生出一个想法，然后身体瑟瑟发抖，她略带恐慌把自己的小伙伴挡在身后，双手慌张无措的去拉自己连衣帽。
因为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还不知道这位陛下对她们怎么看，从大唐的牛家镇一路到达岭南，光顾着激动和渴盼了，却忘了她们是不详的人。
耳畔似乎响起一声叹息，依稀正是发自那位陛下，阿雅瑟瑟发抖等待着命运的审判，然而耳中听到的却是某种惋惜。
只听韩跃温声低语道：“不用那么害怕，朕知道你们是女巫，在西方你们属于妖魔化的人物，当权者最喜欢把你们绑在火刑柱上烧死……”
阿雅愕然一怔，随即更加恐慌，她低着头不敢看人，感觉自己的两条腿都在颤抖。
她感到身前有风流动，感到有人伸手探向自己连衣帽，然后她听到那位陛下微笑的声音，淡淡道：“大热天的戴着帽子，不怕捂出痱子啊？掀开了吧，我这里不烧人。”
简简单单的语言，然而却给人注入无限活力，阿雅只觉得眼前忽然一亮，她带了整整十年的连衣帽被人掀开了。
光线有些刺眼，一时不好适应，阿雅的眼睛下意识微微眯起，再抬头时便看到了一张温和的脸。
“大……大帝……”她更加局促不安，慌乱中只想赶紧跪下去。
“这不是挺漂亮的么？为什么要把脸蛋捂起来？咦，你的脸上竟然没有刺青，朕听说女巫脸上有很凶恶的刺青啊！”
大帝的口吻明显带着好奇，但是语气却如邻家哥哥那般亲切，阿雅心中的畏惧稍微有些减弱，她同样好奇的去看眼前这位陛下。
只可惜大帝已经转开了身，他正伸手去揭开自己小伙伴们的连衣帽，每次揭开一个帽子，必然有个小伙伴惊慌惊呼，大帝口中同样也会发出啧啧一声轻叹，似乎在咱们小伙伴们长得很漂亮。
阿雅心口还是如小兔乱撞，但是渐渐已经没了畏惧之感，她能感觉这位陛下并不是穷凶极恶的人，似乎没有把她们绑在火刑柱上烧死的打算。
“谢天谢地……”阿雅忽然双手合十，她忍不住眺望了西方天空一眼，这一刻她忽然很是想哭，很想让自己的导师也能看到这一幕。
也就在这时，她再次听到了大帝的声音，声音那么温和，带着一种鼓励和宽慰，只听大帝道：“在朕看来，女巫是西方药剂学的开创者，你们还研究占星术，对于天文学也有巨大的贡献，可惜学问是孤独的，你们被妖魔化成了恶人……”
学问是孤独的！
学问是孤独的！
只这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让阿雅热泪盈眶，她忍不住想起西方自己的故国，想起故国那些被烧死在火刑柱上的同伴。
她们从来不曾害人，她们只是一群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她们也渴望爱情，她们更尊重学识，她们跟着导师潜心研究药剂学，然而却被贵族老爷们抨击成魔鬼的代言人。
“陛下，陛下啊……”阿雅忽然跪倒在地，眼中的热泪再也抑制不住。
她声音带着嘶喊的味道，猛地鼓起勇气抱住了韩跃的腿，大声道：“求您去西方，求您去西方，救救我的姐妹，救救那些热爱知识的孩子！”
四周之人有些怔愕，几个老国公脸上显出不悦。
其中刘弘基轻轻哼了一声，呵斥道：“陛下何等身份，岂能随意离开帝国，你们这些怪头发的小妞好不通礼，哭哭啼啼是不是想惹陛下心软？”
“弘基不要呵斥，她们是一群可怜的人……”韩跃挥了挥手，示意刘弘基不要出声。
但他这话顿时让其他几个老国公脸色一变，李勣急急上前询问道：“陛下莫不是真要去西方？”
韩跃哈哈一笑，对此不置可否，他弯腰慢慢将阿雅拉起，然后才面色悠然看了一眼李勣，淡淡道：“朕有一个梦想……”
话未说完，李勣脸色大变，这位曾经的大唐军神想也不想就跪了下去，他单膝跪地面色严肃，大声劝阻道：“陛下，如今不比从前，天子轻易不出国都，您以前可以征战天下，那是因为身份还是王爵，现在……”
“现在怎么了？不能御驾亲征么？”
韩跃哈哈一笑打断李勣，语气悠悠道：“不要说什么天子不出国都，朕记得我家老头经常四处逛，贞观三年我在关外搞互市，老头带着母后在那里住了大半年，后来我去开发白山黑水，老头又带着兵马去支持，天子为什么不能出国都，天子更应该出国都！”
“陛下……”李勣咬了咬牙，试图开口再劝。
然后韩跃已经不再接茬，只是伸手将老国公用力拉起来，他目光带着一丝异样，忽然淡淡感慨道：“朕有一个梦想，我要到四处走一走！”
这个四处用的很是微妙。
普通人的四处，那可能真的只是四处，然而帝王口中的四处绝对不是这样，帝王口中的四处很可能是整个世界。
阿雅小心翼翼站在旁边，她不敢打断这个强大帝国的陛下和大臣沟通，但她心里很是惊讶，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臣子敢阻拦皇帝的决定。
正当她心头好奇之时，陡然看见大帝又把目光投射过来，阿雅连忙掠了掠自己的金色发稍，然后鼓起勇气对着大帝报以最尊崇的微笑。
韩跃同样呵呵微笑，点头称赞道：“这才对嘛，女孩子应该笑一笑，你这一笑看起来真是挺漂亮，朕还是第一次见到金发女郎这么笑，不错，很是不错……”
阿雅有些羞涩，心口又在怦怦乱跳，她目光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看见那位任静皇妃站在那里面色古怪的笑，阿雅忽然又想起那个词，眼前这位陛下喜欢大洋马。
她心口越发怦怦乱跳，却又觉得这是自己在幻想，法兰克福的少女生性最为烂漫，她虽然是女巫但也渴望爱情。
可惜她没有盼来大帝的暧昧语言，只是听到这位陛下再次温声开口，语气悠悠道：“女巫是药剂学的研究者，我们东方同样有这样的学问人，朕有一位长辈号称当世神医，整天吵着让我给他找徒弟，朕忽然突发奇想，想要来一个东西结合，阿雅女巫，你想不想当个女道士？”
阿雅微微一怔，不知这话是何意思。旁边任静却突然咯咯一笑，出声鼓励道：“傻丫头，还不赶紧答应下来，一旦你拜在老神仙门下，那和陛下可就是师兄妹了哦，西方你那些女巫姐妹，都可以受到你的庇护呢……”
阿雅还是不解，目光有些茫然。
这时她又听到刚才反对陛下的那位国公感慨一声，似乎在对她暗示某些事：“若为陛下师妹，可封帝国公主，汝将有采邑赐封，无论想要东方还是西方，咱们华夏帝国负责帮你打下来！”
阿雅呆了一呆，陡然心中变得激动起来。
也就在这时，只见眼前的大帝霍然转身，忽然对着远处大声高喝道：“三师叔，还在么？您曾说医者当足行天下，要看一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没见过的药，马上就要开船了啊，再不现身我可不等您……”
声音隆隆传向远方，随即远处回来一个苍老的笑声，阿雅但见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背着药筐而来，过来后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她又听到任静在一旁急急催促，语带暗示道：“还不赶紧拜见师尊，阿雅你是不是傻了啊！”
阿雅脑中终于灵光一闪，连忙学着中原女子那般拜下去，然后她只听到老人发出爽朗满足的笑声，似乎抚摸自己额头的枯手变得温暖起来。
是的，仅仅是一个跪拜，但是阿雅却觉得浑身都变得温暖，这一刻她再也没有了慌张和恐惧，有的只是一种强烈无比的自信心。
当世最强大的帝王，是我的师兄……
韩跃站在旁边看完拜师礼，然后忽然大手冲着天空重重一挥，他语气明显有些亢奋，似乎在对着远方大喝，道：“老头，母后，豆豆，游游，孩子们都过来吧，马上就要开船了，咱们出去逛一逛！”
今日远洋，原来是要举家周游世界！

第827章 我若富有，彼不喝稀
大海浩瀚，一望无垠，在大唐这个时代，海是人类唯一不曾熟知的地方，人是好奇的动物，也是善于幻想的动物，一旦对某个未知的领域存在好奇，那么很容易就会激发探索的欲望。
诗魔白居易曾经赋诗，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这是在幻想浩瀚无垠的大海里居住着神仙，语句优雅，意境唯美，韩跃非常喜欢这首诗，但他知道这个世上没神仙。
出海已经半个月，远洋船队因为物资充裕，一路航行完全自给自足，吃饭之时有米粮，下饭之菜可垂钓，大海是一座无比巨大的宝库，它能满足人类所有的索取和欠缺。
最可怕的是船队连蔬菜水果也不缺，韩跃深知远洋航行最怕出现坏血病，所以让人在那些木质楼船上各自开辟了一个大菜园，不但设立专人种植蔬菜，而且还移植了很多岭南特产的水果。
整支舰队完全自给自足，宛如一个移动中的海上大基地，这种事情在后世有些难办，反而在大唐时代做起来很轻松。
原因很简单，远洋船队压根不需要考虑出海成本，韩跃这次出来就是为了发财的，他在船上种点蔬菜水果怎么了？华夏帝国不在乎这点浪费，随便到一个国家就能赚回来。
只要蔬菜和水果能压制坏血病，韩跃认为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支远洋船队共有舰船一百零八艘，其中五艘乃是铁甲舰，属于华夏帝国造船厂自己制造的铁船，另外还有一艘乃是韩跃早有的铁甲舰，那是很久之前从古怪店铺里兑换的船只。
所以铁甲舰实际上是六艘，新造的五艘模仿韩跃那艘，战力却比韩跃那艘还猛，五艘新舰主要负责护航，堪称这个时代最强悍的海上巨无霸。
韩跃的船乃是旗舰，作为旗舰自然不需要参加战斗，所以这艘铁甲舰主要用来搭乘家人，有韩跃的妻子，有李世民夫妇，有帝国的几位老国公，但是人数最多的还是那些小孩子。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韩跃知道这个世界很大，他希望帝国的幼小一代能看看。
当然也不是白白浪费时间，舰船在临出海的时候已经遴选了许多大儒跟随，比如天下第一大儒娄乘风，比如常年通晓各种杂学的研究院老师，此外还有道门的许多高人，甚至随船还搭乘着佛家的两位大师。
韩跃选择让这些人跟着出海，既是为了让他们长见识，同时也能帮助教育小孩子，等到舰队开拓新的领土之时，这些有学问的人还能担负文化传播之责。
大海多变，有时风平浪静，有时怒浪惊天，幸好船队这次出海选择的时间较好，自从出海尚未遇到大风浪。
时光匆匆，悠悠半月，这一日天光尚好，白云在半空漂浮，下面是碧蓝色的大海，忽然舰队最前方的铁甲舰发出巨大汽笛声，海风呼呼之间，依稀听到有战士在暴吼。
“陆地，看到陆地了，啊哈哈哈，我看见了，真的是陆地……”
大海虽然美丽，然而人是陆地动物，长达半个多月的海上航行，很多战士早已渴盼见一见陆地。
现在，他们真的见到了。
旗舰这边，韩跃陪着李世民在甲板上下棋，旁边一群小孩子搬着小板凳正在念书，药王孙思邈正在手把手教导他的女巫小徒弟辨识草药。
海风送来战士们的这一声喊，所有人顿时放下了手中事，当时李世民正盘膝坐在甲板上，闻言蹭一下直接站起来。
只见他脚下使劲一划啦，顿时将整个棋盘弄散乱，然后这位大唐和华夏帝国双料太上皇状若无意缓缓收脚，这才哈哈大笑道：“舰队遇见陆地了，今日暂且放过你，待朕先去征服这一片陆地，回过头来再杀你个片甲不留，敢跟老子下棋，也不看看你的棋艺，啊哈哈哈，臭臭臭，臭不可闻啊……”
韩跃顿时翻个白眼，满脸无奈收拾散落一地的旗子。
他收拾之候还不忘看一眼旁边的长孙，语带告状道：“母后您看看，老头又耍赖，每次孩儿快要赢得时候，他就找借口踢棋盘。”
李世民早已像个小孩子般欢呼着跑远，这时正趴在船舷上向远处张望，长孙一脸柔和看了看那边，然后又扭头看了看满脸憋屈的大儿子，忽然口中噗嗤一笑，温声安抚道：“跃儿让他一点吧，这老东西现在像个小孩子，自从他卸了皇位以后，耍赖已经成了看家本领，跃儿不要在乎这些，母后知道你的棋艺比他强……”
韩跃这才咧嘴一笑，感觉长孙的话说到心坎里。
哪知旁边正好有一群小孩经过，其中一人满脸不屑哼哼道：“棋艺？太上皇和陛下还有棋艺么？上次被我们一帮小孩杀得屁滚尿流，我爷爷说两位至尊全是臭棋篓子。”
韩跃闻言大怒，起身做出生气装，他口中大喝一声，怒眼圆睁恐吓道：“汝是谁家小孩，安敢妄议帝王……”
可惜那小孩压根不怕他，白眼一翻给韩跃留了个后脑勺，她追着一群小孩跑去船舷那边，忽然回头咯咯轻笑道：“什么叫妄议，这可不是妄议，陛下您出海的时候自己说过，在船上您不是皇帝，顶多算是我们的大哥哥，邻家小妹不准说哥哥的实话么？如果我说错了那您可以治罪啊！臭棋篓子就是臭棋篓子，上次您输了答应娶我的事情还没做呢！”
韩跃被这话噎的直翻白眼，悻悻然捏着鼻子忍下了，对方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他总不能真和人家吵嘴吧。
况且，他还欠人家东西，说起来确实不占理呢。
前几天棋瘾发作很是难熬，但是便邀群臣无人陪他玩耍，最后韩跃找上了小孩子们，结果却被这个小姑娘杀的大败亏输。
臭棋篓子有个毛病，越是输棋越想下棋，那小姑娘很是狡黠，趁机提议要赌个彩头，当时韩跃急着下棋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最后输的浑身碎银子被掏光搜净，外带签下了极其耻辱的城下之盟。
等到小姑娘长大之后，他必须娶人家做媳妇……
丢人啊！
韩跃满脸铁青，恶狠狠想抽自己嘴巴子。
……
……
旁边长孙皇后噗嗤直乐，悠悠道：“上官仪这个孙女，确实有钟灵毓秀之姿，可惜就是年纪太小了，豆芽一般的身材何时能长大？”
韩跃吓了一跳，听这话意思母后竟然有别的想法，长孙最喜欢干什么韩跃知道，他想也不想拔脚便逃，口中急急呼喝一声，大叫道：“母后且先安坐，孩儿去看看陆地……”
长孙也不阻拦，笑眯眯看着大儿子跑远，皇后忽然慢悠悠也起身走到船舷，忽然招手把刚才说话的小姑娘搂在怀里。
这小姑娘正是上官仪的孙女上官婉儿，今年虽然才十来岁年纪，然而已经是个美人胚子。
长孙搂着小姑娘越看越喜欢，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过去，然后压低声音偷偷叮嘱道：“这是我亲自写的借条，等你长大了就拿去收债，那时候本宫或许已经不在了，越是不在了越有力度，那个臭小子见了我的手迹绝对不会选择赖账，记住了吗？”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小手闪电一般把长孙的东西收好，然后才鬼灵精一般眨了眨眼睛，口中发出咯咯咯咯银铃般的得意笑声。
长孙更加满意，搂着小姑娘站在船舷，旁边忽然跳过来一个小男孩，语气扭捏抱怨道：“皇奶奶，上官婉儿是我的菜，你把她许给老爹，好好一颗菜都让……”
话还没有说完，长孙抬手就是一个爆栗子，这小子不是旁人，赫然是王玲雪的儿子李继跃，长孙气哼哼看了孙子一眼，恨铁不成钢道：“就你这混子油滑的模样，如何跟你老爹抢媳妇？上官婉儿和你差着辈，这个事情不允许。”
李继跃急的直跳，大呼小叫道：“我混混？我爹比我更混混！皇奶奶您不疼我……”
长孙噗嗤一笑，抬手又是一个爆栗子，旁边上官婉儿对着李继跃恶狠狠露出小虎牙，威胁恐吓道：“以后我是你的小娘，再敢乱打主意揍死你，滚远一点，看见你就生气。”
李继跃长吁短叹，无限伤心走了。
但是不久之后那边又响起快乐的笑声，却原来是和李石头等人玩的开心起来，毕竟只是小孩子，对于爱情毛都不懂。
长孙无奈摇了摇头，双手依旧搂着上官婉儿，她心中其实也有迟疑，但是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郑重道：“年纪虽然相差不大，但是辈分毕竟隔了一层，这事不行，这事不行啊……”
上官婉儿喜得眉花眼笑，小脑袋缩在她怀里偷偷直乐，好半天过后才嘻嘻出声，古灵精怪道：“那我从今天开始就去找豆豆姐姐说话，这样以后收债的时候也有人帮我忙！”
长孙微微一怔，随即宠溺的捏了捏小姑娘琼鼻，打趣道：“你这小家伙，倒是坏得很。”
上官婉儿咯的一笑，漂亮的脸蛋上全是得意。
……
这时船舷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李世民不断大呼小叫，完全不像个雄才大略名传千古的帝王，一群老国公同样大呼小叫，有人已经在喊着要把那片陆地划归华夏版图。
韩跃无奈翻个白眼，悻悻然装作没听见。
舰队航行速度很快，从依稀看到陆地线很快变成陆地清晰可见，但见海面之上有一个极大岛屿，随着接近渐渐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陆地。
有山高耸，有云轻飘，山中树木郁郁葱葱，一看就是个好地方。
韩跃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语带深意对众人道：“诸位不要叫嚣也，此地本来就是华夏的版图，所谓征服的话万万不要说，一家人哪里能说两家话……”
众人微微一怔，连忙把口闭上，李世民明显很是好奇，目光灼灼盯着那片陆地道：“听吾儿言中之意，莫非这地方距离华夏不远？”
韩跃点了点头，转身冲着后面招了招手，很快有个研究院的小书生奔跑而来，小家伙虽然对李世民和各位老国公很尊敬，但是小脸上却隐隐带着知识层面压过你们的强烈骄傲感，他手里拿着一张山川社稷图，恭恭敬敬站在了韩跃身侧。
韩跃伸手一指地图，微笑对众人解释道：“吾等出海远洋半月，按理已经走了千里，但是船队其实先画了一个圈，我们是从岭南往北绕了路……”
众人微微一怔，李勣忽然越众而出，拱手询问道：“陛下此意若何，莫非是专门奔着这个海岛？”
“是啊，专门来的！”
韩跃悠悠吐出一口气，面色有种说不出感慨，他目光灼灼眺望那个大岛，声音忽然变得亢奋起来，大声道：“整个海洋都是华夏的采邑，家门口的宝地说什么也不能错过了，这次虽然浪费了半个月航程，但是朕觉得此行一点也不算浪费，此间宝岛，我要上去看一看！”
这时有国公趴在地图上观看良久，忽然一拍脑袋惊呼两声，然后他转头看向李世民，语气很是惊奇道：“陛下您快看看，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瀛洲啊……”
瀛洲？
李世民通晓史书，瞬间想起这是哪里，这位太上皇陡然向前三步，目光灼灼盯着地图道：“先秦海外有三山，一曰瀛洲，一曰蓬莱，一曰方丈，原来这里就是瀛洲，果然是我华夏民族故有的山河。”
他是雄才大略一代帝王，对于山川社稷之事已经刻在了骨子里，虽然晚年脾气有些坏性格有些像小孩，但是一说起政事仍然是那个凌高绝顶的大皇帝。
李世民伸手在地图上摩挲一下，忽然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这里就是瀛洲，是我华夏民族故有的地方，朕还记得隋炀帝四年之时朝廷统计天下山川，曾把瀛洲改名为流求撰写在图谱上，虽然大家都不知道流求在哪里，但是不妨碍我们知道它是自己的土地……”
他忽然转头看向韩跃，目光依稀泛着异彩，沉声道：“吾儿此来，意欲何为？既然不是征服，那你为什么坚持来此？”
韩跃目光同样泛着异彩，负手遥遥眺望着那一处大海岛，随着舰队不断急速接近，已经可以清晰看到陆地上的高山和树木，他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悠悠道：“所谓兄弟，不可侵辙，我若富有，彼不喝稀，瀛洲物产很是丰美，几有和岭南并驾齐驱之力，但是这里的土著生活很是困顿，孩儿这次来只为了送点粮……”
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紧跟着又道：“做哥哥的强大了，不能打着帮助的旗号还贪占弟弟的东西，瀛洲是华夏民族的故有之地，这里生活的都是华夏民族的子孙，我们开发了岭南让百姓变得富裕，现在应该把这个地方也变得富裕。”
所谓强者之心，不是打着文明的旗号去欺压别人，相反应该对弱小之人伸出援助的手，天子庇护万民，圣人教化苍生，刀枪棍棒应该对向外人，对待自己的兄弟需要用仁爱。
李世民一脸若有所思，忽然大有深意看了看远洋舰队的上百艘大船，他伸手拍了拍韩跃肩膀，语带感慨道：“朕现在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你出海还要带着上万个研究院学子，原来是为了开发瀛洲，原来远洋不全是征服。”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语气郑重接着又道：“孩子，你长大了，也成熟了，现在的你不但是一个合格的帝王，而且还是一个胸怀苍生的帝王。你比朕强，朕心里只有征服，朕很少会选择庇护……”
韩跃嘿嘿一笑，对此并不做过多评论。
这时舰队终于接近陆地，奇怪的是前方海滩上忽然竟有旗帜举出，那旗帜不断变换摇晃的方式，很明显是在给舰队做领航。
众人都是一呆，脸色变得茫然，李世民眉头微微一皱，随即想明白这其中关窍，他忽然大有深意看了韩跃一眼，沉声问道：“你提前派人来国？”
韩跃再次嘿嘿一笑，面上神情很是自得，他目光缓缓一扫众人，微笑解释道：“当年攻打辽东之后，孩儿麾下的兵力已经太强，我留下西府三卫继续做其它的事，却把十几万步卒偷偷派来了此间，整整十多年过去了，想来这些人已经干的很不错……”
众人恍然大悟，随即由衷佩服，他们谁也想不到，十年前陛下竟然已把目光投向这里。
那时候韩跃还是王爵，竟然已经想到了要出海远洋，他把十几万步卒派来瀛洲安札，这是坚信自己肯定有来此开发的一天！
整整提前十年时间，这得是何等深远的谋划，李勣越众而出拱手一礼，面色郑重道：“世人都说臣是天生主帅，可以把目光纵观战场全局，然而今日和陛下一比才知道强弱，这才是真正的胸怀苍生囊括四海之心。”
大帝风姿，不外如是。

第828章 韩跃唱戏
舰队靠岸，统共一天，这一日韩跃总共做了两件事，一是登临高山俯瞰全岛，完成了他深藏多年的一个夙愿，第二则是下令舰队卸下一半的米粮油盐，然后召集十年前的属下和当地土著共话未来。
韩跃问：此地佳否，可愿继续？
当年的属于已经融入此间，深深拜倒仰天盟誓，满脸深情道：“瀛洲不富，吾死不归！”
于是韩跃点头而笑，封赐他为华夏镇海侯，然后韩跃又问土著百姓，郑重道：“寡人此来，非占此地，我有一问欲求解答，尔等可抗拒寡人乎？”
土著恭敬而答，拜地道：“皆兄弟之谊，何来抗拒一说！”
韩跃哈哈大笑，笑声一解多年夙愿，当日夜，舰队再次起航，无数瀛洲百姓沿岸招手，人头黑压压跪倒一地。
随船的小书生们记载了这一切，不过官方的记载肯定要说韩跃好话，所以韩跃对他的帝王起居注向来不怎么在乎，可是在很多年以后，他收到了一份瀛洲民间关于这一天的记载。
那段记载是一个瀛洲读书人写的，虽然是读书人但却代表了瀛洲百姓的心声，韩跃读过之后感动莫名，他知道自己没有白来这个世间走一遭。
瀛洲百姓这么记载的：瀛洲穷苦，不知未来，虽有十万大军相助垦荒，然则常有百姓积劳饥饿而死，此穷，非懒惰之罪也，实乃王朝庇护不得至，百姓无有圣人引，吾等满身都是力气，惜之不知何处行使……
忽一日，天光浩浩，大帝突来，卸载米粮千万石，又赐油盐铁锅农具，建书院，扫蒙昧，赐给书本万千，各类典籍无数，更有上万研究院士子留据此间，瀛洲之地从此脱离蛮荒走进文明，全境一千三百万百姓仰天热泪，各地遂有大帝生祠建起，家家皆供大帝塑像镇宅，稚子儿童亦知大帝之贤，亲切称呼曰：昭武好爷爷！
昭武大帝，这是韩跃的封号，看似昭显武治，其实却是民德，能让民间孩子喊一声好爷爷，这是历代帝王不曾有的待遇。
因为，孩子内心最为纯净，他们不会为了某些目的而说谎。
大海平静，波澜不兴，韩跃负手站在船头，目光遥遥看着渐渐远去的瀛洲岛，岛上沿岸依稀还有火把通明，风声送来了百姓的祝福语。
这时东方有微弱光亮透出，很快就变成了一轮明亮的圆月，夜空繁星璀璨无比，舰队领航船发出呜呜汽笛声。
韩跃陡然长吸一口气，大声冲着瀛洲岛遥遥告别，他清啸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瀛洲的兄弟们，朕走了，去替华夏子民开拓更广阔的空间，去替华夏帝国开阔更宽广的视野，你我虽然隔着浩瀚大海，然而一衣带水皆是至亲，天有明月，照亮九州，朕心昭昭如明月，但愿明月长照人，别了，瀛洲，再见，兄弟……”
舰队汽笛轰鸣，陡然加快速度，上百艘大船风驰电掣向南疾驰，瀛洲岛沿岸的火光渐渐不见。
离此之后，韩跃的目光慢慢变冷，他的真诚只会留给兄弟，接下来再去的地方可无法让他展颜。
舰队一路航行，转眼又是半月，前方忽然又有海岛出现，这一次舰队没有发出鸣响汽笛打招呼，韩跃一声令下，直接竖起了炮口。
“给我炸！”
先炮轰一个时辰，然后再登岛和他们说话……
……
这一日的炮声，同样也被史书所记载，这是华夏文明第一次伸出爪牙，向周围的宵小展示自己强大的肌肉。
以前不来管你，那是因为没工夫，现在我来了，乖乖给我跪好吧。
吕宋国，后世无比恶心的一个国家，在先秦时代已受中原照顾，世代称为吕宋大岛，秦朝时候就载入了汉人的版图。
整整一个时辰之后，舰队的炮声才慢慢停歇，如今华夏帝国已经能够制造炮弹，再也不像韩跃当年需要紧巴巴的用。
大炮是这个时代最猛的武器，一个时辰的炮击直接将吕宋岛沿岸炸的满目疮痍，这岛上也有国家存在，岛边也有县郡设置。
十万华夏海洋卫下船登陆，二话不说直接将沿岸最近的一个县城打下来，然后韩跃悠悠坐镇其间，释放两个俘虏去吕宋国都通话。
“朕来了，你过来拜！”
简简单单七个字，韩跃不想跟这帮土著说废话，那两个俘虏不敢不去通话，因为海洋卫扣着两人所有的家小没释放。
结果吕宋国的国君很能装，数日后两个俘虏被他派回来，随同而来的还有几个自称使节的南洋猴子，虽然在十万海洋卫之中显得畏畏缩缩，但是竟然咬牙坚持要韩跃交纳入岛税。
入岛税？
韩跃被气笑了！
这几个货色果然擅长南洋猴子的耍赖本事，见到韩跃之后言辞极尽恐吓之能，说什么如果你们不肯交纳入岛税，那么进入吕宋岛便属于入侵。
当是时，一个货色甚至还用半文不白的古文吓唬韩跃，故作凶狠道：“陛下从中原而来，虽有武力然则出师无名也，吾知中原之人最爱名声，如果陛下不交入岛税，莫要怪吾吕宋史家乱写，读书人的笔，当兵人的刀，陛下是皇帝，应该知道这两样东西的威力也……”
韩跃真的气笑了，笑声之中带着耐人寻味的不屑。
他很不耐烦和这些无赖说话，不过依旧按捺着没有发火。
他很想看看这群浑货到底要玩成哪样，所以只是语气悠悠反问了一句，淡淡道：“吕宋距离中土不远，自从隋末已有商队互通往来，所以你们并不是闭关锁国的蠢货，应该知道中土那边的事情，这让朕更加好奇，你们难道不怕死么？”
韩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是平淡之中明显蕴藏着杀机，他真的不愿意和无赖说话，来的时候早就准备开杀了。
几个南洋猴子隐隐察觉不妙，不过依旧挺着无赖嘴脸继续吓唬，大声道：“陛下乃大唐西府赵王，后曾建立华夏帝国，此事，吾吕宋知也！”
韩跃更加好奇，忍不住道：“既然知道，还敢跟朕叫嚣？”
那南洋猴子哼哼一笑，有些得意道：“吾等来前，国君曾招人分析陛下性格，知陛下武力强横，但更知陛下爱惜名声，华夏帝国远道而来，这次入岛税说什么也要收，陛下若是不给，休怪吾等史家乱写……”
明白了，还是用名誉做要挟！这帮蠢货坚信中原之人爱惜名声，所以准备大耍无赖想沾点好处。
其中一人越说越兴奋，最后声音简直像嘶吼一样，应该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同时也是努力装强横，大声道：“陛下想清楚没有，读书人的笔，当兵人的刀，将来您是成为名垂青史的帝王还是成为遗臭万年的残暴昏君，就看陛下愿不愿意给吕宋一些补偿也，哦对了，打了我们的县域，这个也要记入赔偿！”
韩跃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面上带着古怪不可捉摸的笑意，他的目光宛如猛虎盯着一些小猎物，就那么静静盯着不说话。
如此过了良久，几个南洋猴子隐隐有些恐慌，终于有人安奈不住，小心翼翼问道：“陛下此意若何？”
韩跃淡淡一笑，悠然反问道：“你说呢？”
几人面皮顿时直抽！
韩跃负手走下台阶，声音里带着一丝异样，他淡淡又道：“中原爱惜名声，本是礼仪之事，想不到已经成了弱点，朕今日要补一补这个弱点。”
铿锵锵——
四周忽然响起抽刀之声，一群虎狼海洋卫踏步上前。
那几个南洋猴子嗷嚎一声跌坐在地，有两人裤裆里腾腾冒出热气，地面很快有黄色水流出现，空气里荡漾着一股尿骚气。
韩跃看都不看几人，负手眺望着外面的天空，他悠悠又道：“读书人的笔，读书人的笔？竟然拿这个来吓唬朕，你们莫不知道朕干过什么事？若是说起读书人的笔，天下哪个国家能比得上大唐世家门阀，他们也曾用笔骂朕，骂的可比你们有艺术……”
说到这里，依旧不看地上几个南洋猴子，他负手慢慢走出门口，门外依稀传来韩跃不屑的最后一句话，淡淡道：“但是有一句话你们说对了，读书人的笔，当兵人的刀，朕不怕笔，朕手里有刀，青史骂名又如何，没听过焚书坑儒么？吕宋国才几个读书人，杀光了也不费什么事……”
噗嗤，噗嗤——
门内响起几声闷响，随即有血腥气透出来，几个海洋卫持刀跳出门口，恭恭敬敬给韩跃施礼道：“陛下，都砍死了，其中有一个还没动刀就吓死了，但是麾下仍然给他一刀削了脑袋，这群无赖，不配全尸。”
“知道了！”韩跃面无表情，只是淡淡说了三个字。
这时有大臣小声发问，语带迟疑道：“陛下，接下来当如何？吕宋国这个国君看来有些傻，又或者说他还活在美梦中。”
韩跃冷冷一笑，目光继续眺望远方，忽然轻轻对身边的海洋卫摆了摆手，于是一群海军陆战队悄无声息出了门。
韩跃这才慢悠悠道：“既然活在美梦中，那就直接打醒他，等他醒了之后，自然会来见朕……”
打醒？
怎么打醒？
其实非常简单！
十万海洋卫如狼似虎，从这一日开始继续持刀推进，一天攻克十座县城，三天扫平吕宋境，入城之后但凡听到一句中原人应该讲礼仪，海洋卫立马抽刀就剁了。
天子一怒，血流漂杵，于是，吕宋国君立马清醒了。
韩跃依旧留在海岸边缘这个县城，每天陪着李世民四处走走，偶尔和孙思邈到丛林里找找草药，闲暇无事就求几个小孩陪他下棋，访佛前方没有打仗，他也不是统观全局的帝王。
第七日，吕宋国君率领满朝文武而来，距离县城还有十里便恐慌下马，然后步行慢慢进入了县城。
韩跃晾着他，不见。
第八日，吕宋国君选择下跪，用膝盖一步一步走到县城府衙门前，跪在那里苦苦哀求华夏帝王赐旨求见。
韩跃继续晾着他，还是不见。
第九日，吕宋国君满心恐慌，便驱臣子四处送礼，这群南洋猴子挖空心思讨好华夏众人，黄金白银如水一般使出去，然而韩跃还是不见。
韩跃晾着他不见，华夏群臣自然也不会见，整个县府门前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吕宋国群臣一颗心已经沉入谷底。
到了第十日，吕宋国君已经恐慌到极点，以为自己很快要被杀掉，然后他的吕宋从此灭国。
就在他无限恐慌之时，县府之中终于走出了一个青年。
这青年穿着普普通通的衣服，脸上带着平平淡淡的笑意，自称是华夏这边的贸易官员，有些事情要跟吕宋国君谈一谈。
吕宋国君满心渴盼询问，能不能先求见帝国的陛下，青年又是淡淡一笑，语带暗示道：“只要生意谈的好，陛下自然是能见的……”
“那好，吾愿意谈了！”吕宋国君没有选择，或者说这一刻他甚至有了占便宜的打算。
当皇帝的都贪婪，哪怕再危险的时候仍旧会想着利益。他知道自己的吕宋国落后无能，早就希望和中原通商沾便宜。
可惜青年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吕宋国君一颗心直往谷底沉。
这青年笑眯眯道：“听闻吕宋疾苦，百姓生活可怜，一家人生火做饭之时连个碗筷都不得拥有，哎呀呀，我们华夏人听不得别人受苦，决定伸出援手好好帮帮你们……”
吕宋国君心里有些打怵，忍不住小心翼翼道：“怎么帮？”
他可是清楚记得，华夏帝国刚刚把自己的吕宋国打了一遍！
青年淡淡一笑，微笑之中却狠下刀子，语气不紧不慢道：“怎么帮？当然是从商贸上帮，我华夏生产瓷器，也能出口铁锅，不过路途遥远需要跨越大洋，所以运费方面稍微加一点，咱们先谈第一笔生意吧，瓷器和铁锅这两样东西，你们吕宋用同等体积的黄金来购买，并且还要约定采购数量，每年不得少于十万个瓷碗，十万个铁锅……”
吕宋国君一屁股坐倒地上。
瓷器和铁锅，这确实是好东西，但是，用同等体积的黄金购买？
而且，还要约定采购数量。
他额头蹭蹭冒汗，浑身都开始发抖。
“这位小……这位小哥……”吕宋国君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可怜巴巴道：“能不能降一降，这价格太狠了！”
“狠？”青年面色陡然变冷，作势就要转身回去，口中淡淡道：“不想买是吧，那我们华夏帝国自己拿！”
“等等，等等！”吕宋国君吓了一跳，连忙大声祈求别走。
这货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忍心痛答应道：“我们买，我们买还不行么……”
青年脸上的冷色顿时消失，笑眯眯点头道：“这才对嘛，我们是一衣带水的兄弟，华夏帝国千里迢迢来帮助你们，吕宋国应该拿出一点诚意来！”
吕宋国君垂着头长吁短叹，好半天才小心翼翼道：“可是这价格真的太狠，阁下能否给个通融，我吕宋国有不少特产，可不可以折价充作货币？”
青年哈哈一笑，连连点头表示没问题，甚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逼着吕宋国君在上面打了指引，然后满脸笑眯眯又道：“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咱们华夏帝国没有要挟你，用资源当货币，这买卖可以谈。”
吕宋国君通晓汉文，刚才他打指印的时候匆匆在纸上一瞥，赫然看到纸上写着很多条款，其中有吕宋国同意华夏帝国前来开采矿藏，采伐原木，在沿岸设立通商口岸，还有华夏国人如果来吕宋行商，必须享受最高等级的待遇。
享受待遇什么的，吕宋国君倒是无所谓，但是他很担忧矿藏被人开采，这是任何一个国君都不愿意接受的事。
“阁……阁下……这位小哥……”
他开始套近乎，小心翼翼接近青年，涎着脸微笑道：“刚才那个条款，能否给鄙人再看一眼，我方才眼睛有些昏花，没有看清楚写的什么……”
他没敢自称寡人，甚至连本王都不敢，可惜青年还是不答应，笑容满面再次变成冷冰冰，轻哼道：“条款已经打了指印，吕宋莫非想要反悔不成？好啊，你们不愿意做生意，那么我们自己拿！”
吕宋国君顿时翻个白眼，心中简直恨死了这个青年，他暗中不断咬牙，心里不断咒骂。
强盗，真是强盗！
不是说汉人最讲究礼节么？怎么这个青年比那些海上的强盗更贪婪。
但是他不敢表现出来，反而还要笑脸迎人小心翼翼，咽口唾沫再次哀求道：“鄙人已经签了城下之盟，现在可以见帝国的陛下么？鄙人早就羡慕中土文化，对于大帝的风姿也是渴望良久，这位小哥，劳烦给个通融……”
青年哈哈一笑，道：“既然成为生意伙伴，那便是一衣带水的兄弟，你在这里等着啊，我去给你找陛下！”
“好好好！”吕宋国君连连点头，那些吕宋大臣也长出了一口气。
付出这么多代价，终于可以见到华夏帝国的皇帝了，自古天子一言驷马难追，只要求得那位大帝点头不再攻打吕宋，他们以后还是可以作威作福当个人上人。
至于吕宋的穷苦百姓，该怎么受罪还怎么受罪呗，一群苦哈哈，不需要管顾。
“阁下……阁下……”吕宋国君等了半天，结果不见青年转身去通禀。
这货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一颗巨大无比的宝石，这才涎着脸又道：“阁下还请快快前去，鄙人渴盼拜见大帝也！”
青年呵呵一笑，伸手将大宝石捏在手里，然后他慢慢转身走入后面的府衙，再然后人影一闪他又走了出来。
依旧是那身普普通通的衣服，依旧是那副平平淡淡的笑容，但是气势已经有所改变，目光宛如一头巨龙。
“朕，昭武，汝有何事，可速道来，朕心怀苍生，愿意给天下人做主，若你吕宋受了欺负，朕愿意提供应有的庇护……”
吕宋国君目瞪口呆！
周围大臣瞠目结舌！
这，这，这……
这比强盗还不要脸啊！
刚装成贸易官员威逼自己签下剥削条款，转眼又悲怜天人要给庇护，最可恨的是前后都是同一个人，红脸白脸全让一个人唱了。
这简直是刻意的羞辱，连找个人帮忙配合都欠奉，华夏帝国的这位陛下明显是不屑给自己留颜面，人家就是要这么搞的自己下不来台。
贸易官员是他，帝国大帝还是他，不是人家华夏帝国缺人，实乃人家大帝懒得找人啊。
摆明不给台阶，但是吕宋国君得自己找台阶，只见这货连忙大礼参拜，仿佛从来不曾见过韩跃一般。
他噗通一声五体投地，满脸带着憧憬和尊重，大声道：“臣，吕宋小国国君，今日得见陛下天颜，此生死而无憾。”
这话的意思够无耻，竟然把自己直接并入了华夏帝国，其实这货心里也明白，不并入他活不过今天。
“嗯！起来吧！”
韩跃大喇喇摆了摆手，装出一副宽慰神色，淡淡表彰道：“汝甚有心，可继续帮朕治理吕宋，若是受了谁家欺负，可以哭求朕来给你做主……”
谁欺负？
除了您欺负还有谁欺负？
但是吕宋国君不敢说出来，反而恭恭敬敬再次俯下身子拜倒。
这位大帝不讲理，所以他们吕宋人擅长的耍无赖没有用，既然耍无赖没有用，那么还是乖乖听话吧！
吕宋国君想明白这一点，忽然觉得心里也不是那么难受了，他想起这位大帝生平之事，似乎他所有的敌人都没有好下场。
“吾这个选择，其实还挺妙呢，嘿嘿……”
这货竟然有些小得意。
南洋猴子的性格就是这样，你不打他的时候他又跳又窜不知道害怕，一旦打他一顿立马就变得老老实实，比孙子还孙子，比重孙子还孝顺。

第829章 当皇帝没一个傻子
这一日，吕宋国国君亲自签了城下之盟，然后饮血酒，跪地仰天誓，从此吕宋世世代代为华夏帝国藩属，年年有朝拜，岁岁有进贡，若有反叛出现，可以天下共击之。
既然收了小弟，韩跃自然要有所表示，老话说打一棍子应该给个甜枣，但是韩跃并没有从自己兜里拿甜枣。
这个甜枣华夏帝国不会出，虽然能出得起，但是出的不舒服，这个甜枣应该从别的地方找，而且还要自己的小弟亲自扛着杆子去大枣，然后韩跃作为老大坐享其成分润一部分，吃剩下的才赏给南洋猴子。
所以，韩跃是这么跟吕宋国君说的，他目光灼灼道：“朕曾听闻，吕宋之畔有爪哇，两地隔海相望，乘船旬日可达，那个地方很不错哦，此国不但物产丰美，而且矿产资源富足，可惜国内民众一向不太景仰中原，我华夏帝国建立的时候竟然不曾道贺……”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
什么叫不景仰？
什么叫没道贺？
华夏帝国建立的时候吕宋也没有道贺，现在还不是屁颠屁颠的成了藩属国？
帝王说话都很有艺术，有些东西不会放到明面上，点到为止，自己去悟。吕宋国君自然不是傻子，相反这货听完韩跃的暗示竟然显得很兴奋。
当是时群臣毕集，有华夏方面的官员，也有吕宋国中的大臣，所有人召开了一场庆贺邦交的座谈会，并且吕宋国还抽调了上千名美女负责设宴款待。
吕宋国君似乎喝的有点多，又似乎是借着酒劲在表演，总之这货端着一个酒杯摇摇晃晃站起来，拍得胸口砰砰乱响，大声叫嚣道：“大帝所言极是，爪哇诚为可恨，大帝建国他们竟然不去恭贺，只此一点就足以降旨问罪，我吕宋国身为华夏拥笃，说什么也不能放任宵小横行，大帝，这个事就交给吕宋办，老夫早就看这个国家不爽，凭什么他们占据那么多海岛，应该拿出来大家分一分……”
说到最后，这货已经流露出心里的贪婪，但是韩跃鼓励这份贪婪，他端着酒杯和吕宋国君碰了一下，故作迟疑道：“朕之华夏，礼仪之邦，彼虽不敬，吾亦无奈，要不，咱们忍忍？”
“不能忍！”
吕宋国君跳起来大叫，因为一时情急把心底话都秃噜出来，满脸愤慨道：“爪哇和吕宋世代相交，凭什么我挨揍了他在一旁没挨揍，兄弟之间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老夫坚持要给爪哇国一点颜色看……”
满场愕然！
华夏这边的重臣大大张着嘴巴，吕宋那边的大臣同样大大张着嘴巴，华夏这边几个老国公面面相觑，老程忽然悄悄一拉李勣，满脸古怪道：“英国公你看到没有，这世界上竟然还有比老夫更无耻的人？”
李勣嘿嘿一笑，目光暗暗打量吕宋国君，忽然语气悠悠道：“难怪陛下常说南洋猴子性格无赖，现在看来这还真是无赖中的极品，他刚才那话何其简单，什么叫兄弟之间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分明就是自己挨了揍心里不爽，所以想拉着兄弟一起下水也挨揍，他奶奶的，搁在咱们中原有句老话形容这种事，叫做我过得不好，你也别想过得好……”
“是极，是极！”老程连连点头，忽然伸手一竖大拇指，道：“老子对这个吕宋国君有些佩服，今日才知道人不要脸可以到这个地步，也就咱家陛下能压住他，如果换个人恐怕要吃亏！”
“他奶奶的……”李勣忽然呸了一声，闪身自己去找东西吃。
儒雅如军神李勣者，此时也不由爆了粗口，可见他真是被南洋猴子恶心到了，这些货色的无耻已经刻入了骨子里。
但是李勣还是小觑了南洋猴子的无耻，因为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更加瞠目结舌，只见吕宋国君自从被韩跃碰了一下酒杯之后，那脸上的神情简直兴奋到极点。
仿佛一个街头无赖终于得到大哥赏识，瞬间就变得趾高气昂横行无忌，这货手里还是端着酒杯，但是刚才伪装的喝醉早已不见，但见他双眼放光抓耳挠腮，追着韩跃身后不断谄媚献策，献的计策压根就不能听，污耳朵……
“大帝，大帝，老夫……呃……小臣窃以为，爪哇国之事不能耽搁，不能等到他们收到风声再攻打，那样打起来太费事。”
韩跃不置可否，但又微微给予鼓励，笑眯眯道：“那么，爱卿以为该当如何呢？”
一句爱卿，吕宋国君简直兴奋到要抓狂，连忙把最坏的主意全都秃噜出来，满脸贪婪道：“小臣以为，咱们可以立即派船过海，然后直接偷袭横扫爪哇，女人咱们就抓起来售卖，男人就打成奴工去做活，爪哇国盛产黄金象牙，国库里堆满了珍珠珊瑚，这些东西必须抢过来，当做咱们的收益……”
韩跃忽然冷眼一瞥，笑眯眯站在原地不说话。
吕宋国君怔了一怔，随即就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这货也真是个极品，连忙躬身塌腰大声道：“小臣刚才说错了，不是咱们，是我吕宋国自己，那些东西也不是抢，是收取出兵的补助和赔偿，小臣派兵千里迢迢过去，总要把军饷损失拿回来吧。”
韩跃淡淡嗯了一声，依旧还是不置可否。
吕宋国君偷偷看了一眼韩跃，小心翼翼压低声音又道：“当然了，我吕宋国的军队没那么娇贵，小臣圈养他们就是为了给我打仗的，所谓补偿，就是一句空话，等到爪哇国打下来之后，小臣会把他们国库的财物贡献给大帝……”
韩跃这才赞许点了点头，模棱两可说了一句道：“汝之忠心，朕甚满意，爪哇国若能收归吾用，朕可厚赐汝一个头功之劳。”
吕宋国君大喜，喜的眼睛都眯起来看不见，这货骨子里全是坏水，忍不住又献计道：“小臣到时候会把爪哇皇族屠戮一空，然后从民间找一个傻子指认他有皇血，大帝可以给下道旨意，封其成为爪哇国君，嘿嘿，名义上他治理国家，暗地里小臣帮忙看着……”
这次韩跃有些愕然，忍不住多看了这货两眼，好半天过去之后，韩跃才语带深意道：“国君博学矣，竟知我中土三国之典故，好一个狭天子以令诸侯，好一个假托皇血封国君，此计不错，朕甚满意！”
他慢悠悠伸出手，做出要嘉许对方的姿态，吕宋国君想也不想就弯下腰，然后仰着头可怜巴巴看着韩跃，那眼里的渴盼傻子都能看出来，像极了一个等待主人拍脑袋表扬的小狗子。
韩跃当然不吝厚赐，轻飘飘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于是吕宋国君瞬间耀武扬威，转头对一众国内大臣厉喝道：“饭别吃了，酒也别喝了，大帝如此厚爱，吕宋岂能偷懒，都给本王站起来，随我一起回去整军备战……”
说完这话，转头看向韩跃又堆起一张笑脸，躬身塌腰不断行礼，连连讨好道：“大帝，小臣安排的可还满意？”
韩跃淡淡一笑，摆手道：“回去备兵吧！吕宋乃是华夏采邑，国君乃是朕的子民，你受了爪哇欺负，朕岂能放任而不管，动我的人，那就是不给我面子……”
吕宋国君大喜，满场大臣却目瞪口呆，明明是这边要去揍人家爪哇，怎么换到这位大帝嘴里就成了帮小弟做主。
老程忽然悄悄一拉李勣，满脸古怪小声低语道：“英国公啊，老夫很想收回刚才那句话，若论无耻，咱家陛下……”
李勣狠狠瞪他一眼，老程连忙闭口不言。
吕宋国君还在那边跳脚大叫，他为了在韩跃面前表现自己，已经完全不顾国君的尊严，这货不断催促大臣们起身，然后回去整军备战入侵爪哇国。
临走之时，韩跃再次拍了一下对方肩膀，弄得吕宋国君更加耀武扬威，走起路来几乎像个大螃蟹。
终于，诺大宴会为之一净，上百个吕宋大臣离去，此地只留华夏众人。
这时韩跃才放下脸上的伪装，然后仰天发出爽朗的大笑，几个老国公慢慢走上前来，同时拱手施礼道：“恭喜陛下，不发一兵坐享其成。”
韩跃呵呵一笑，淡淡道：“打一棍子，应该给个甜枣，不过这帮货色朕没一个看上眼，所以我让他们自己扛着杆子去打枣，死了人，受了损，那是他们的问题，但是有了收获之后，十颗枣儿咱们华夏要七颗……”
七颗，只是代指，其实韩跃这话很简单，所有的收益他要占七成。
李勣沉默半晌，忽然小声提醒道：“陛下，老臣总觉得事有不妥，这吕宋国君怎么说也是一国之主，他今日的表现似乎有些不合情理啊。上蹿下跳，宛如宵小，身为一国之君，臣想不明白他怎么能坐到这个位置？”
说是想不明白，其实一切都明白，李勣之所以用这么语气说话，不外乎是想给韩跃提个醒。
韩跃哈哈一笑，对着李勣点了点头，他目光又扫了一眼另外几个老国公，忽然转头对着躺在椅子上一直闭目养神的李世民道：“还请父皇给大家解惑，不知刚才您看明白没有？”
李世民微微睁眼一下，随即又懒洋洋把眼睛迷上。
这位太上皇躺在椅子上慢慢转动一下身体，找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然后口中才悠悠对李勣等人道：“尔等勿要担忧，吾儿不会上当，吕宋国君固然在演，吾儿难道就不在演么？帝王之间，无有情谊，强者，就该直起腰，弱者，就该躬着背，只要华夏帝国强大一天，吕宋国君就得弯腰一日，因为他没有资格直起腰，他只能乖乖巧巧躬着背，这种事朕明白，吾儿明白，吕宋国君也明白……”
能当皇帝没有傻子，哪怕再小的国家君主也懂得自保之策，人家装宵小怎么了，装宵小才能不挨揍！
李勣微笑拱手一礼，默默不再出声反驳，作为臣子他已经做到了提醒的本分，既然太上皇和陛下都已想到他的前头，那么再也不需要继续进言了。
倒是夔国公刘弘基有些迷糊，傻愣愣扯着同僚反问道：“咋个意思？那吕宋国君是装的？他奶奶的，刚才俺老刘看他那无耻嘴脸，差点要跳出来暴揍一顿呢……”
众人哈哈大笑，韩跃伸手一拍老刘肩膀，笑眯眯道：“夔国公性情憨厚，这种事你还是少听为妙。”
老刘傻乎乎抓了抓脑门，然后咧嘴冲着韩跃一笑，他忽然又想起一事，忍不住道：“陛下，那老小子不会说一套做一套吧？这次让他去攻打爪哇，咱们华夏不派一兵一卒跟着，这老小子既然如此无耻，会不会偷偷把收益吞一半？”
“他不敢……”不同韩跃回答，李勣已经淡淡出声，语气悠悠道：“做走狗，就得有走狗的自觉，刚才太上皇说得对，弱势的帝王懂得什么时候弯腰，那吕宋国君不是个傻子。”
韩跃点了点头，微笑再次拍了拍老刘的肩膀，忽然怂恿道：“夔国公啊，不如咱们君臣打个赌如何？”
世人皆知，刘弘基嗜赌成性，但是这次老刘长了个心眼，他强行按住自己赌博的冲动，小心翼翼问韩跃道：“陛下想怎么赌？”
说到赌字，其实老刘心里已经痒痒的难受万分了，但是他不敢直接答应开赌，因为他媳妇天天扯着他耳朵叮嘱，跟谁赌都行，就是别跟陛下赌，跟别人赌还有翻盘机会，跟陛下赌连裤子都不剩。
但是老刘又是天生的赌棍，他还是忍不住问了韩跃要怎么赌！
只因这么一问，周围众臣已经偷偷开始在发笑，许多人脸上都挂着古怪之色，暗暗看刘弘基上这个当。
韩跃又拍了老刘肩膀一下，语气悠悠道：“我赌这次爪哇战事之后，吕宋国君不但不会暗中吞占财富，而且还会从自己国库拿出一部分做补充，他拿出的这部分最少会占爪哇财富的三成，正好相当于朕许诺给他的三成利润……”
“拿自己国库的钱，当做陛下分给他的利润？”刘弘基有些犯迷糊，忍不住道：“这不是傻么？”
韩跃眉头一挑，怂恿道：“那么，夔国公赌不赌呢？你输给朕很多次，这次可是有翻本机会哦……”
赌徒听不得翻本两个字，刘弘基瞬间变得呼吸粗重，这货扳起手指盘算半天，想来想去总觉得吕宋国君不会这么傻。
“赌了！”老刘最终决定遵从天性，一拍大腿恶狠狠答应下来。
不过他也留了个心眼，多次的失败让他学会了哭穷，这货望着韩跃装出可怜巴巴神情，小心翼翼道：“陛下啊，不知赌注是什么？俺老刘忠心耿耿帮您办事，海南养殖珍珠一年要上供七成，我家里实在没有多少闲钱，陛下可不能糊弄俺……”
韩跃嘿嘿一乐，伸手又想拍他肩膀，陡然察觉周围众臣目光有异，韩跃心中一动连忙把手放了下来。
他现在是一国之君，举手投足都带着帝王的印记，今日已经连续拍了刘弘基三次肩膀，再欣赏的臣子也不能这么宠，否则别的大臣心里会难受，进而会对刘弘基产生敌意。
都是陛下的臣子，凭什么你就能插科打诨得到欣赏？一旦大臣们心里有了这个想法，很容易就会演变滋生出仇视。
这是人之本心，韩跃不得不防，虽然帝王权术注重平衡，但是华夏帝国现在还不能搞派系。
手指攥成拳头，打人才会有力，现在万万不能搞拉一个打一个那一套，华夏帝国需要的是团结。
再者说了，眼前都是帝国的老臣子，韩跃必须一碗水端平，他虽然欣赏刘弘基的憨厚，但是帝王的欣赏必须要克制。
想明白这一切，韩跃故意装作没有看见刘弘基的可怜巴巴，他心里微微一狠，暗暗咬牙道：“这次赌注就以五十万贯为限，如果朕输了我翻两倍给你，然后再封你次子一个国候，如果你输了，如数上交国库五十万贯吧。”
老刘脑子一热，想也不想就点头答应，然后这货满脸哈哈狂笑，趾高气昂对周围同僚道：“你们等着看吧，俺刘家的次子也要封爵喽！”
一众大臣面色古怪，全都笑眯眯拱手表示贺喜，但是暗地里都在偷笑，大家等着看刘弘基输掉之后的嘴脸。
韩跃冷眼旁观，心中暗暗松口气，他狠心下套坑了刘弘基一笔，终于把群臣心里的一丝膈应消除掉。刘弘基在众臣眼中太红了，太红的人必须遭打压，打压了这一次之后，想来大家不会再仇视他。
那边李世民似乎已经睡了，但是似乎又像假寐没睡，总之只有韩跃注意到了李世民嘴角勾起的一抹微笑，还有微不可察的悄悄点了点头。
这是在赞许韩跃，赞许他对于朝臣的统管之策又有了新的领悟。
赌注已成，接下来就是群臣一起吃吃喝喝，华夏帝国这次不出一兵一卒，就这么待在原地静等着坐收分润。
这一日酒宴很是酣畅，很多人都喝的有点高，当日傍晚，刘弘基酩酊大醉被战士扶回家，这货躺在床上被老婆用冷水泼醒，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婆娘，俺立功了，你说的我都做了，陛下设立赌注坑我一笔，周围大臣都在看笑话，不过俺还是不懂啊，你这娘们为什么逼着俺故意去上当？有钱不好么，非得输给陛下，陛下又不缺钱，他……”
老刘婆娘顿时眉花眼笑，上前给老刘又是按又是揉，温柔的不像话，乖巧的挺吓人，最后看老刘昏沉睡去，竟然主动喊来一个小姑娘陪睡。
今天老刘替家里立功了，必须奖赏一个小姑娘。
可怜的是，老刘到底没有明白他婆娘为什么让他那么做，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奖赏自己小姑娘。
好男人背后，得有个好女人，老刘不懂，但是老刘婆娘懂，自从华夏建国以来，刘家在岭南已经太热了，这个热必须泼冷水降一降，否则很可能会演变成大火烧死全家。
“幸运的是，陛下还是欣赏咱家老爷，所以故意给出了挽救的机会，设立赌注专门坑了家中一笔。陛下，真是对刘家没的说……”深夜寂静无声，老刘婆娘召集几房媳妇议事，最后拍板定案，明天就去拜见豆豆皇后。
光有陛下撑着还不行，刘家还得和皇后继续攀关系，要把自家打成铁杆拥笃，如此才能继续享受庇护。
华夏这边，就是这样。
吕宋这边，已经开始备兵，有大臣想不明白，忍不住询问吕宋国君要不要预留一些兵马，结果吕宋国君咬牙一挥手，大声道：“一个兵不留，全都去爪哇，哪怕举国死光，这次也得打的漂亮……”
当皇帝的没一个傻子，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去拼命，韩跃就会要了他的命。

第830章 韩跃的征服之道
因已攻占吕宋，双方缔结盟约，从道理上来讲以后这个岛国就是华夏的藩属，作为藩属表面上自然要享受宗主国带来的好处。
好处是什么？
好处很简单！
这个好处就是贸易，卖货拿钱，不谈贵贱，只要老百姓愿意买，华夏帝国绝对卖！
其实不管哪朝哪代，也不管中原还是蛮夷，老百姓的思想很简单，他们看不到未来的危险，他们也不关注皇族的损失，对老百姓来讲只要活在当下便可以，只要眼前的日子能舒服一些就能行。
这个小小要求华夏帝国还是能满足的。
你想过好日子是吧？
行啊！
拿宝贝来换好东西呀！
无论是用来煮饭的铁锅，还是精光闪闪的农具，又或者瓷白叮咚的瓷器，外加纺织精美的布匹……
华夏远洋舰队这次出海，那可不仅仅是为了出来涨涨见识，整个舰队一百多艘大船，每个船上都装载着满满当当的货物。
想要什么，你说！
只要你敢说，我们华夏就敢卖！
吕宋国是个多部落组成的岛国，国土面积很大，国内林林总总竟有上千个部族，这些部族既原始又落后，一般都是生活在无边茂林之中。
住在丛林里，不知外面事，衣食住行全由原野所出，守着浩瀚无尽的资源不懂得用，这种情况用韩跃的话说那就只有一个字：彪。
“必须帮帮落后的兄弟，我们华夏是有良心的国家……”
在攻占吕宋岛第十一天的时候，吕宋国君带着举国兵马乘船前往爪哇，韩跃却在吕宋国内发出号召，这号召自然得到了无数人的响应。
原始茂林，一望无际，在韩跃这一声号召之下，成千上万的华夏子民摩拳擦掌杀气腾腾，宛如饿急的野狼成群结队冲了进去。
有来自大唐的商人世家，有华夏帝国的勋贵家丁，此次韩跃率领远洋舰队出海，其实搭乘最多并不是海洋卫，相反乃是抱着发财目的无数商贾。
实力强的组成商队，物资成车成车往森林里拉，实力弱的相互搭伙，用小推车甚至挑担子跟着发财。
这么多物资会不会有人抢？
开玩笑，大唐时代汉人的商队何时怕抢过？家家户户都允许佩刀，不去抢别人就算有良心了。
……
比如卢国公府的商队，实力那真是强大到无耻，程家一鼓作气在吕宋民间雇佣二十辆牛车，然后派出五百个家丁部曲去开路。
然后程家六个小流氓亲自压阵，家丁部曲个个手持弯刀，双目泛射幽幽绿光，宛如暗夜巡食的野狼，知道的明白这是去做生意，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山头土匪要抢压寨夫人。
入林不久，先就遇到一个部落，这部落约莫有五六百人的样子，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小村寨。
一般生活在森林边缘的部落都比较富裕，程家小流氓顿时欣喜欲狂，嗷嚎一嗓子带人冲了进去。
眨眼之间鸡飞狗跳，无数土著惊慌乱窜，家家户户房门紧闭，然后躲在草屋中瑟瑟发抖。
“想躲起来？这可不行……”
程家小流氓哼哼几声，满脸不爽道：“咱们是来做生意的，尔等关门躲避哪里行？砸门，喊人，把货物都摆出来，不怕他们不动心，嘿……”
说话之间，六个小流氓带着五百家丁冲向各家院落，也不管人家害怕不害怕，举着刀子乒乒乓乓就开始砸门。
因为太过穷凶极恶，导致土著惊慌尖叫，终于村中有个老者担忧坚持下去会带来灭村之危，于是战战兢兢惶惶恐恐打开了门。
程家小流氓大喜，连忙把脸凑过去。
“老头，你要买东西么？快点看一看，小爷这里有上好的华夏朴刀……”说话之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虽然勉强挤出和善微笑，然而看起来更加吓人。
要知道程家小流氓长相都随老程，个个年纪不大但却一脸络腮胡子，你可以想象那个画面，一个战战兢兢的老者打开门，然后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毛猴子脸，咧嘴冲人家一笑，手里举着明晃晃的大刀，嘴里恶狠狠暴吼一声：“老头，你要买刀么？”
噶的一声！
那老头直接抽了过去！
程家小流氓一脸愕然，下意识抓了抓后脑勺，很是纳闷道：“太过惊喜了？抽抽过去了？嘿，这也怪不得他，恐怕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刀……”
旁边有部曲小心翼翼提醒，道：“小公爷，俺咋觉得这个老头是吓的啊？就您刚才那一刀递过去的架势，丛林的老虎也得打哆嗦！”
“是么？”程家小流氓摸了摸下巴，随即开始犯愁起来。
“这可不行啊，老爹要是知道咱卖不出去货，回去绝对会大耳刮子抽死我，你你你，你们几个快点想个主意，让这群南洋猴子买东西……”
家丁部曲面面相觑，脸上隐隐也有些犯愁，让他们拎着刀子砍人可以，让他们学商贾做生意？程家无论主人还是下人全都一个鸟样，这辈子就没学过这个技能啊！
一群彪形大汉原地傻眼，程家六个小流氓垂头丧气全都蹲在地上。
这时有几个小书生满头大汗跑过来，冲着六个小流氓悻悻然直跺脚，满脸不悦道：“几位小公爷，出发前咱们可是说好了的啊，卖货的事情我们来，保卫的事情你们做，事后吾等抽取半成利润作为学业资金，几位小公爷现在这样搞莫不是想反悔？”
“反你个姥姥……”程家小流氓正在气头上，闻言跳起就破口大骂，道：“老子们只不过乍见土著有些激动，哪个要抢夺你们卖货的事务……”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对方乃是研究院小先生，连忙把恶脸一变堆起笑容，不过说话仍然粗声粗气，彪呼呼催促道：“快点过来快点过来，看看这个老头还有没有救，如果实在救不活，咱们去找别人卖……”
几个小书生翻个白眼，满脸忿忿道：“做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小公爷们接下来最好别插话！”
程家小流氓们很是不服，不过也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倒是家丁里面有个小子很是好奇，忍不住凑过来请教道：“那么做生意应该怎么做，莫非这里面还有什么说道不成？”
几个小书生神情一肃，满脸傲然道：“院长曾经说过，所谓商者，在商言商，要让购买者宾至如归，要让掏钱者心满意足，南洋猴子虽然令人恶心，但是他们手里的钱财不恶心，看在钱财面子上，可以让他们过一把人上人的瘾……”
那家丁咂了咂嘴，好半天才迷迷糊糊道：“听得懂，但是不知道咋个做法！”
小书生们傲然一笑，得意道：“所以说嘛，我们抽半成利润不算多，快快都让开，看我们怎么演！”
这群小书生都是研究院的商业系学子，从入学那一天开始接受经商策略熏陶，只见几人转眼之间脸上挂出微笑，让人一见如沐春风，宛如见到了家中亲人。
那老头很快被救醒，然后满脸惊慌开始乌拉乌拉说着话，程家小流氓听得满脸迷糊，奇怪的是小书生们也开始乌拉乌拉说怪话。
“真厉害啊……”
一群家丁满脸崇拜，小声议论道：“看见没有，这就是咱们帝国的研究生，不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而且连南洋猴子的蛮语也会说，难怪老国公愿意白给半成利润，这次卖货没有小先生们还真不行。”
“是极是极，果然厉害！”家丁旁边的部曲连连点头，然后小心翼翼把手里的刀子都收好。
程家六个小流氓也很佩服，不过面上自然不会表露出来，相反还要在一旁哼哼唧唧发出两声不屑，以示如果换成自己也能这么搞。
也不知那几个小先生说了什么，总之很快众人就看到那老头满脸变喜大呼小叫，忽然拔腿飞奔跑到村子中央，然后乌拉乌拉冲着各家各户喊叫。
“成了……”一个小书生拍了拍手，随后转身冲着程家小流氓微微躬身！
他目光隐隐带着急促，压低声音急急道：“小公爷赶紧让人准备，把牛车上面的油布全揭开，等会南洋猴子肯定要抢购，这事准备慢了可不行，院长曾经说过，人的消费冲动只有七八秒，过了这七八秒，咱们不容易卖高价！”
程家六个小流氓怔了一怔，随即有些迟疑问道：“这就成了？”
“成了！”小书生很是笃定点点头。
“能发财不？”
“不能！”
“啊？”
“因为，咱们会暴富……”
小书生目光闪闪，压低声音又道：“刚才吾已询问清楚，这个村子后面有条河，河中盛产金沙，小公爷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话已说的如此明白，然而程家小流氓还是迷迷瞪瞪。
其中程家老七是个浑货，闻言忍不住摸了摸后脑勺，满脸纳闷道：“意味着啥？难道让老子带人去采金沙？那可不行，太慢了，陛下只会在吕宋停留一个月，一个月累死能采多少金？”
那小书生如遭雷击，差点仰天喷出一口血，他觉得自己胸中已经憋出内伤，实在想不通程老国公那么油滑的人怎么生出这么笨的儿子。
“莫非是被打傻了？”
他想起帝国传闻程老国公家教很严，动辄对儿子就是大耳刮猛抽。小书生心中忽然有些迟疑，隐隐对程家小流氓很怜悯。
怜悯归怜悯，他的身份是雇员，既然小国公们没听懂，那么小书生就有责任解释清楚，他轻轻咳嗽一声，然后左右看了两眼，这才道：“小公爷，你们想想，这吕宋土著部落常年待在林中，偏偏村子后面就是金沙河，千百年来，一代一代，哪怕一个人一辈子只淘一两金，世代累积下来有多少？”
“哎哟我滴娘……”
几个浑货终于明白过来，瞬间眼中泛出绿油油的光。
下一刻，只见这几个货猛然抽出大刀，恶狠狠对家丁部曲下令道：“派人去守住村口，一个人也别放进来，咱们程家商队卖货之时，不准其他家族来打搅！”
这是要吃独食！
……
那小书生有些想笑又不敢笑，按捺着上前劝阻道：“小国公勿需如此，别家商队不会来，土著部落多得是，个个部落都有财，华夏商队压根不需要争抢，小生觉得人人都能发大财……”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再次道：“要我说咱们还是加快速度去卖货，卖完这家赶紧找下家，多奔波一个部落，多获得一份收益，至于堵门吃独食太小家子气，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话。”
程家小流氓怔了一怔，随即一拍大腿咧嘴点头，大声道：“是这个理，赶紧卖货，他奶奶的，让俺看看这群南洋猴子到底有多少钱……”
一群人摩拳擦掌奔向村子中央，轰轰隆隆将二十辆大车的油布全揭开，日光浩浩之下，无数货物露出尊容。
也就在这时，村落中发出几声惊呼，随即就看到一群衣衫褴褛的婆娘跑出来，发疯一般跑向了装载布匹的那辆车。
无论古今，无论穷苦，女人第一眼看到的永远是衣服，而牛车上的布匹在她们眼中就是衣服。
“小公爷们看见没，来钱了……”
几个小书生脸上堆出笑容，一脸和睦跳上了牛车，弯腰拿起布匹，举止彬彬儒雅，然而口中的吕宋话却是狠下刀子，笑眯眯道：“布匹，精美的布匹，来自华夏精工作坊，可以剪裁才最美丽的衣裳，女人穿上，漂亮，男人穿上，英武，小孩穿上，可爱，老人穿上，富态……”
就是要用最简单的语言，然后勾动人心最迫切的渴望，车旁一群妇女双眼全都放光，视线随着小书生手里的布匹来回晃动。
这可不是夸张形容，女人对于衣裳的渴求无人能描绘，就好像后世西欧有一次经济大萧条，很多女人好几年没能买到新丝袜，然后有商人从美洲运来一船，船刚靠岸就被抢购精光。
那些女人也是发了疯一般，有钱就掏钱，没钱就去乞讨，更有甚者直接出卖身体，只为了能买到一双新丝袜。
一旦入手，兴奋十足，那种迫切的尖叫响彻云霄，很多女人直接在大街上就脱了裤子穿丝袜。（此事可查，非我杜撰）
……
小书生很坏，刻意选择了人群中最漂亮的一个少女，虽然她身上也是衣褛褴衫，但是天生有那么几分秀丽，小书生故意拿出最艳丽的一卷布匹，然后想也不想抖手一展直接扔到那少女身上。
“啊啊啊……”四周一片尖叫，那少女更是兴奋到双手颤抖。
小书生悠悠一笑，指着少女大声道：“看看啊，多么漂亮，这样的布匹我们有整整两车，但是我们只来这一次，下次你们再也没有机会买，还等什么，我就问问你们还等什么？告诉我，你们想不想买，让我听到你们的呐喊声，尖叫起来吧，姐妹们……”
手段很粗劣，但是很管用！
别说是蛮荒落后的吕宋女人，这个招数就是放在后世都能骗到精明女人，售卖的气氛一旦点燃，那种场面比厮杀还要狂暴。
小书生很坏，布匹售价定的比天高，刚开始一卷布匹定价一两黄金，这已经是毫无人性的价格，然而随着布匹不断被抢购，小书生发现女人们不断回家拿金子似乎源源不绝总是拿不完，于是连续几次加价，最后已经卖到了一卷布匹十两黄金。
仿佛那些装在小袋子里的金沙不要钱，就那么一袋子一袋子不断望车上扔，布匹减少的速度肉眼可见，装金沙的小袋子增加速度同样肉眼可见，等到两辆牛车布匹销售一空的时候，初步估计已经搞到了上万两黄金。
一万两黄金，那就是一千斤，就算放到后世的度量衡计算，那也是高达半吨的恐怖数字。
程家几个小流氓已经看傻了！
五百个家丁部曲也看傻了！
然而接下来他们更加傻，因为那群女人又被小书生诱惑去了其它牛车，然后再次掀起抢购高潮，商队的货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这些吕宋南洋猴子，当真是老天赐给了宝地，千百年来不曾接触过商品大倾销，家家户户那真是太有钱。
铁锅？买了！
瓷器？买了！
闪闪发光的农具？精心打造的猎刀？
总之不管什么东西，只要小书生稍微那么一吹嘘，这群南洋猴子立马高声尖叫，然后狂奔着回家继续拿黄金。
最开始还只是女人，后面男人也加入了抢购，程家商队整整二十辆大车，在这个小小的部落竟然被卸载了一大半。
“照着这么下去，咱们的商队怕是没法走几家啊……”几个程家小流氓面面相觑，忽然感觉货物备的有些少。
不，不是有些少，实在是太少了。
可是，家里搭乘远洋舰队的货物还有别用，不可能全都倾销在吕宋这个地方，陛下曾经说过，走的越远越值钱，这次在吕宋卖货，其实只是打开个市场，后面华夏那边还会组织商船过来，循序渐进不能杀鸡取卵。
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程家几个小流氓早就骂娘了，放着大财不发，只准售卖二十车货物，这简直是傻，天底下最大的大傻子。
但是话是韩跃说的，程家小流氓们不敢骂娘，不但不敢骂娘，相反还坚定了走的越远货物越贵的信心。
这才出海到了第一个国家，短短半日已经进账几万两黄金，接下来再去其他地方会如何，这群小浑货简直不敢想。
……
就当华夏商队在吕宋国内大发其财的时候，吕宋国君已经带人乘船偷偷到了爪哇，这次他是亲征，不敢出丝毫纰漏。
这群南洋猴子被韩跃打服了，但是对爪哇岛国却凶的很，他们登陆之后也不跟人讲理，当然也谈不上竖起大旗摆明车马，举国十二万大军，直接玩的偷袭……
见到城池就攻，见到村寨就砍，杀人无数，凶残万分，所过之处所有钱财掠夺一空，临走还不忘记把漂亮女孩子全都抓起来。
用吕宋国君的话说：“这些漂亮女孩全是钱，谁也不能偷偷干，先留起来回去让大帝选一选，选完之后再拿去当女奴卖。”
十二万南洋猴子，十二万吕宋大军，就这么无比凶残的一路走一路杀，果然世上最狠的还是自己人，爪哇和吕宋本来是兄弟盟友，然而兄弟之间捅起刀子了更吓人。
后世有汉奸这个说法，吕宋国君现在想做的就是宋奸，并且他还要把这份事业做好做大做漂亮，因为这货清楚明白华夏那位大帝对异族都不怎么喜欢，他要想留下自己的命，就得对爪哇狠一点。
我死之后，哪管他洪水滔天，世间做皇帝的心思都一样，大家都是先想自己再想别人。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杀，等到爪哇国发现被人入侵之时，国内的军力已经不足以反抗了，爪哇国君又慌又恼，登临城墙遥遥与吕宋国君对话。
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敢呵斥对方，只敢弱声弱气询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
吕宋国君很是嚣张，嚣张到叉腰仰天不断狂笑，他从韩跃那里受到的气终于有人替受了，忽然觉得吐气扬眉很是自得。
这正是南洋猴子的性格，我过得不好不要紧，只要有人过得比我更不好那就行，当是日，吕宋国君不顾爪哇国苦苦哀求，直接喝令军队攻破国都，然后举起屠刀大杀四方，但凡有人身上流着一点点爪哇皇族血液，全都剁掉脑袋做了刀下亡魂。
这种毫无人性的杀伐，历来最受民众抗拒，但是不要紧，吕宋国君不在乎，他知道自己无法统治这片国家，既然无法统治那还要什么好名声。
也就在这时，韩跃出手了……
在爪哇国破的第六日，华夏两艘巨舰悠悠而来，随船搭载了几十个和尚，上百个医士，另有通宵蛮语的研究院书生五百人，外加华夏商队抽调的商贾们。
整整两船人，慢慢融进爪哇国民间，和尚负责宣扬来生之说，医士选择性出手救人，五百个研究院书生则在各地建立学校，专门收取懵懂幼小的孩子学习汉家文化。
这些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是面带微笑，让刚刚国破的爪哇国民感觉孺慕春风，相互对比之下，他们更加痛恨吕宋，而对于天朝上国的华夏友人，那真是感激敬佩到了骨子里。
吕宋国唱了黑脸，韩跃出手唱了白脸，痛恨会让人寻求心理慰藉，爪哇越是痛恨吕宋就越是倾向华夏，这样不用十年时间，这片海岛就能汉化。
画在版图上的不一定是领土。
诚心归顺者才是臣民……

第831章 是否该征服美洲大陆？
华夏帝国历，昭武大帝四年，远洋舰队登临吕宋，驱策吕宋以征爪哇，两大国度从此列入华夏版图，世世代代号称藩属。
同一时间，岭南华夏帝国本土，帝国五十万陆军在年轻一代将领指挥下，一步一步进入南部茂密丛林，斩杀野兽大蛇，救济无数土著，于是各地小国皆诚心祈求，拜请帝国驻军之间，从此世世代代为藩属。
帝国大军进占城，入交趾，驻扎膘国，又立高棉，帮扶当地百姓，发展经济民生，历史上这一片地域的民众向来憧憬中原，于是遍地皆插华夏帝国龙旗，帝国版图无端扩大一倍。
当华夏帝国历五年，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终于来临。
华夏与大唐铁路贯通，又通草原漠北之地，汉人子民可乘车来回，异域商人亦可凭票搭乘，后世之人皆知一个道理，交通一旦贯穿，国体必然腾飞，中原商贸日渐繁华，往来商客不可计数。
大唐皇帝李承乾携带臣亲来岭南，亲眼目睹一个帝国蒸蒸日上的景象，承乾大帝立于港口边缘眺望很久，满腹感慨对天盟誓曰：华夏之港，大唐之福，有兄在世一日，弟当恭敬相随。
这话是个双关之语，兄指的是韩跃，但也指的是华夏，弟指的是他自己，但也指的是大唐。
李承乾这是以皇帝之身立下誓言，大唐和华夏世世代代为兄弟，华夏在前，大唐在后，将来不管哪个子孙继承大唐，都要把自己摆在华夏帝国君主之弟的位置上。
三日后，承乾大帝回转，此后大唐对于商贸放任施为，无论商税还是贷款全都予以扶持。
然后在规程的时候，有个大臣冒死进谏，言之灼灼道：“陛下，从草原到大唐，从大唐再到岭南，万千物资不断汇集而来，千千万万华夏子民组成海外商团，然后经由华夏港口出海，物资不断向外行销。财富如排山倒海，然而华夏和大唐却七三分成，如果长此以往下去，臣怕……”
他怕什么没能说下去，因为他没有机会再说下去。
当是时，李承乾目光炯炯看着他，然后悠悠然冲着金吾卫挥了挥手，不紧不慢说了两个字，淡淡道：“斩了！”
斩了！
就这么斩了！
大唐有国律，不得斩杀进谏的言官，然而这一次李承乾没有迟疑，直接下令斩杀了这个大臣。
随后，李承乾又令户部拟定规则，从今以后大唐和华夏利益分成再让一步，由原来的三七分成改为二八分成，大唐占二，华夏得八。
世人有所不解，然而李承乾一笑不做解释。
……
李承乾肃清大唐舆论的时候，韩跃早已率领舰队离开吕宋，然后突兀的竟然没有向西方航行，反而一路迎着旭日出现的方向东进。
太平洋，浩瀚无尽，这次航行中途再也没有停歇，连续三个月一直处于航行状态。
船员们懵了，大臣们也懵了，几位老国公多次按捺不住前来问询，就连李世民都旁敲侧击问了好几次。
但是韩跃一直不曾回答，总是带着淡淡微笑敷衍过去。
舰队又航行半个月，就当所有人全都安奈不住产生浮躁之心的时候，负责领航的铁甲舰终于发出了刺耳的汽笛声，汽笛声爆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遭遇敌人准备战斗，要么是提醒大家前方出现了陆地。
舰队众人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咆哮声。
“陆地，啊哈哈哈，肯定是遇见了陆地……”
周围全是大海，远眺不见船只，所以领航船的汽笛绝非遇见敌人，这是在通告前方已经发现了陆地。
人在大海上航行太久，初时的兴奋很容易转变成枯燥，这次横渡太平洋乃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超远距离航行，极大限度考验了全船所有搭乘者的忍耐心。
谢天谢地，现在终于遇见陆地了。
无数人狂呼着跑上甲板，扒着船舷想远处张望，可惜入眼天海茫茫，一时还是不能看到海岸，不错，这并不妨碍大家继续暴吼欢呼。
李世民被人搀扶着也走上船头，然后慢慢走向了韩跃站立的地方。
这位苍老的太上皇缓缓推开侍者，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韩跃的肩膀，笑呵呵道：“憋了足足三个月，现在可以揭幕示人否？说说，前方陆地是为何处？”
海风习习，有浪轻拍，脚下舰船微微摇晃，李世民的身体明显有些不稳，他显得苍老了，再也找不到当初龙精虎猛的威风。
韩跃突然伸手向前，然后十分娴熟的扶住李世民，父子两人站在船舷向东而望，韩跃指着茫茫大海轻声道：“在这片大洋的前方，很快会出现一片巨大的陆地，幅员极其辽阔，物产极其丰富，风景优美，美若仙境，孩儿喻之名为美洲，优美之州……”
李世民虽然苍老了，但是做皇帝的听到土地立马就会血脉沸腾，这位太上皇神情有些亢奋，陡然用力握住韩跃胳膊大声问道：“幅员辽阔？有多辽阔？”
韩跃微微沉吟，笑而答道：“南北两大美洲，土地广袤浩瀚，若是粗粗算来，怕是比大唐和华夏两国加起来还要大两倍……”
“好，好啊！”李世民哈哈狂笑，笑得须发皆张，他抓着韩跃的手越发用力，大声道：“征服它，征服这片土地，如果将这片土地纳入帝国版图，我华夏子民最少可以延续千年国统！”
封建王朝最怕的是土地兼并，历史上任何一次王朝覆灭几乎都是因为土地不够用所导致，李世民身为一代帝王，他对这种事情自然有极深的感悟。
但是韩跃却缓缓摇了摇头，微微感慨道：“占领这里容易，但是治理这里很难，美洲距离华夏实在太远了，远到让人有鞭长莫及之憾，父皇您有没有想过，就算咱们这一代人能够占领这里，但是下一代再下一代再下下一代呢？距离太原，再加上子孙们的血脉慢慢梳理，不用百年相互就会分裂，到时候所有的努力全都化泡影……”
说到这里缓缓一停，接着又语带感慨道：“况且这两片大陆皆有土著，此处土地乃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家园，夺其家园，是为侵略，孩儿不怕挂上侵略者的骂名，但是这个侵略必须给华夏带来利益才有用！”
说着再次缓缓一停，语气悠悠道：“如果只是杀人占地彰显威武，杀完之后没有任何收益和好处，那么这个事情孩儿不会做，做了也只是白白得骂名……”
……
李世民沉默不语，随即对韩跃的话深以为然，这片大陆距离中土实在太远了，远到让人有鞭长莫及的无助感。
父子二人并肩站立船头，默默无语看着浩瀚的海平面。
如此过去好半天之后，李世民才迟疑出声道：“既然如此，吾儿为何还要来此？舰队航行足足三个月，你别跟朕说你只是来看看风景，说，来这里做什么，或者说你想怎么做？”
“怎么做？”
韩跃遥遥眺望远方，面色悠悠道：“所谓利益，未必只有征服，此地土著穷苦落后，孩儿想试试另外一条路……”
“另外一条路？”李世民有些迷惑，但是眼中渐渐显出好奇。
在皇帝心中，对待土地只有两种认知，要么是我的，要么是别人的，我的乃是国土，别人的属于征服对象，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然而现在自己的儿子却说，他要试试另外一条路，帝王对待土地还有第三条路么？千百年来似乎从未听说过。
韩跃忽然看了李世民一眼，面色郑重道：“父皇您可知道，虽然这片大陆距离中土很远，但是此地生活的土著却和我们一脉同源，您看阿雅的肤色很白吧，那是因为她是欧罗巴洲的白种人，以后咱们还要去一个叫做非洲的地方，那里生活着一种皮肤黝黑发亮的黑种人，但是这片美洲大陆的土著不同，他们的肤色和汉人一样，他们的祖先其实来源于中土……”
“来源中土，这怎么可能？”
李世民还没说话，旁边忽然有人出声，却原来是李勣等几位国公早已前来，一直站在旁边悄悄听闻。
韩跃呵呵一笑，忽然从怀里取出一副地图，他指着地图对众人道：“大家看一看，这个地方叫做白令海峡，在很早的古代，这处海峡还是陆地，也就在那个时候，我们炎黄华夏的一部分祖先通过这里远徙美洲，慢慢在这片大陆上繁衍生息留存下来……”
“这么说来，竟然是自己人？”
几位国公面面相觑，李世民脸上同样带着惊讶，众人忍不住又扒着船舷向远处张望，这次已经隐隐可以看见前方出现海岸线。
但是众人眼中已经没有了征服和贪婪。
相隔大洋上万里，亦有同胞在此方，不知为何，众人心中竟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骄傲和豪迈，因为占据这片浩瀚大陆的也是黄种人，仅仅这一个放不到台面的原因却让大家很自豪。
“竟然是同族同宗的人种？”老程咂了咂嘴巴，语气隐约有些祥和。
“若真是同为华夏炎黄子孙，那可不好意思挥刀要人家性命啊！”这次说话却是刘弘基，他的语气里隐约也带着祥和。
李勣忽然凑近韩跃身边，拱手郑重发问道：“刚才臣在一旁倾听，听见陛下说要试试另外一条路，不知这条路是个什么走法，还请陛下不吝赐教解惑。”
韩跃呵呵一笑，慢慢转身眺望海岸，他面色悠然神往，他语气却带着沉吟，显然这条路韩跃也不太确定能不能行，略带迟疑道：“朕心以为，此地距离本土太远，与其通过战争征服，不如俯下身子帮助，这里地大物博幅员辽阔，发展起来将会是另外一个极其富饶的地方，我们可以选择相互通商，贸易可以让两片大陆共同致富……”
众人仔细听着，渐渐变得若有所思。
李勣沉吟片刻，忽然质疑道：“这只是陛下的一厢情愿，安知对方愿不愿意接受？臣还记得我们初到吕宋岛国的时候，那些南洋猴子可是又蹿又跳张牙舞爪，错非海洋卫将他们打服，哪里有后面的乖乖听话？”
这话别有所指，说的还是先用武力征服，等到征服之后也许可以采用治理和帮助的办法，但是在初次接触的时候必须使用武力。
毕竟双方已经分割太久，难说人家还认不认华夏这边的人，如果彼方的历史典籍断绝，人家甚至不相信自己来自遥远的中土。
韩跃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语带坚定道：“朕很确定，这片土地不需要武力，这里的土著性格非常温和，骨子里刻有我们华夏人的谦恭和热情……”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转身对众人道：“诸位若是不信，咱们不妨打一个赌，朕就赌我们登陆之后不会遭遇袭击，此地民众会像迎接兄弟一般迎接我们！”
又见打赌！
然而没一个人接茬！
刘弘基最喜欢读，这次也藏在最后面不吭声。
自从武德九年开始，韩跃横空出世以来，只要他开口跟人打赌，从来没人能够赢过。
因为只要他想打赌，基本就代表着他所说的就是事实。
但是这个登陆便会受到迎接的说法，实在是太过出人意料，李勣埋头沉思半天，忽然拱手郑重说道：“臣，愿意赌……”
在场国公全都一呆，就连李世民都微微侧目。李勣是谁，他是出了名的军中大帅，生平算无遗策，但又一丝败率他都不会冒险。
然而现在，众多国公都不敢应赌，偏偏李勣这个聪明人却选择了答应。
韩跃微微一笑，同样目带好奇看着李勣，略带劝阻道：“英国公当知朕的底气，朕说话做事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李勣哈哈一笑，大声道：“若是如此，臣更欢喜，这个赌陛下不用劝，如果登陆之后真能收到土著友谊，老臣会仰天大笑拱手给陛下送上赌注。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臣和陛下赌了，那么臣就有资格为自己的赌局努力，陛下还请勿怪，等会登陆臣会召集海洋卫戒备，担忧一丝不对，立马举刀开杀！”
明白了，这才是真正的忠正之臣。
宁愿自己吃亏，也要把可能存在的隐患消除掉，因为韩跃是皇帝坚信此地土著不会有危险，所以李勣就用赌注做借口驱动大军。
旁边李世民忽然点了点头，然后伸手轻轻怕了怕李勣的肩膀。
韩跃哈哈一笑，同样点头道：“既然如此，英国公便坚持自己本心吧，不过朕还是刚才那句话，这个赌局你赢不了……”
后世欧洲人发现美洲大陆之时，登陆后没有语带一丝一毫的反抗，不但没有遇到反抗，而且还受到了热切的欢迎。
可惜美洲人民的欢迎没有换来友谊，换来的反而是贪婪者的屠杀和侵占。
舰队不断疾驰，渐渐接近海岸，韩跃负手眺望远方，望着这一片浩瀚无际的大陆，他陡然轻轻叹息一声，喃喃自语道：“屠杀，不会再有，毕竟，你们也是同族……”
身为一代帝王，当有囊括四海之心，但是这个囊括不一定非要入侵和占领，选择帮助的手段未必就没有收获。仗着自己强大去占领别人家的故土，然后美其名曰我们是来帮助的，这种恶心事韩跃做不出来，所以他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南北两大美洲注定不会再被欧洲人先发现，那么这段历史再也不会向原来那样悲惨的走向。韩跃决心帮助美洲人民共同开发这一片沃土，然后世世代代成为兄弟和邦国。
大帝者不一定占据天下，但是大帝名字所到之处，所有子民都会跪迎，发自内心的跪迎才是真正的统治。

第832章 阿雅，你过来！
事实证明韩跃是对的，李勣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出现，远洋舰队压根不曾遇到威胁。
这一日天光浩浩，沿岸海风徐徐吹拂，上百艘大船缓缓靠岸，华夏众人首次踏足美洲大陆。
山如巨龙，丛林幽秘，初登陆时，并未发现此地有人，十万海洋卫就地伐木建屋，不数日已经搞出了一个巨大的宿营地。
随后又抽调山林作战卫队慢慢探寻，渐渐的在原始森林中发现了人家。
是土著，但是并不蒙昧无知，他们会建设遮风挡雨的村庄，而且还能使用正正经经的文字。
双方虽然语言不通，但是战士们发现这些土著的发音竟然类似中原某个地方，许多人开始确信陛下所说没错，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也许真是自己人。
他们的肤色和自己一样……
他们的语言和自己类似……
虽然骤见陌生人前来，但是土著们并没有拿起武器抵抗，反而带着好奇躲在大树后面悄悄观察，口中不时发出几声“彼何彼何”的询问声。
声音很奇怪，语气很温和，这似乎是骨子里刻有包容之心，恰恰和中原汉人的性格很类似。
有战士装作患了疾病，躺在地上痉挛抖动哀嚎，然后其他战士装作恐慌撤离，其实却躲在丛林里暗暗窥视。
那群土著很快奔跑出来，将伪装患病的战士救回了村庄……
数日后，当韩跃带着大臣们来到这个村庄的时候，发现战士被照看的很好，满嘴吃的流油，还有小姑娘在给他擦洗身体。
韩跃面带微笑，复又感慨良多，他目光悠悠看着李勣，意味深长道：“英国公，你输了，朕这一生与人打赌，从来不曾无的放矢！”
说到这里，韩跃悄悄吐出一口气，其实他心中也很担忧，担忧这里的土著不似他猜测那般。
幸好，一切担忧都不曾出现……
土著们果然像后世传说的那般待人以诚，故而也免却了华夏帝国的一场刀兵。
若人人向善，则天下处处为善，这一日华夏帝国和美洲人民小心翼翼接触，双方都抱着友谊之心，慢慢去融洽相互间的隔阂。
虽然语言不通，但是骨子里似乎真的存有血脉联系，总之华夏这边看土著很是顺眼，土著们则是盛装出席又唱又跳。
几位文臣注意到土著们的服饰，对于韩跃所说的双方乃是同一个种族越发坚信。比如大儒娄乘风博览群书，他对土著们的服饰很是感兴趣。
“冠插羽毛，脸涂黑白，双颊有刻痕，寓意天地人，这似乎是中原殷商一代的风格，想不到在这里还继续保留，陛下果然说的没错，此地民众乃是我华夏孙子……”
剩下的话勿需再说，既有血脉共同之处，相互已算隔代的亲人，非到万不得已谁愿意屠杀？
语言不通？
没关系！
眼睛是沟通的窗户，心灵是友谊的桥梁，双方可以用手比划用动作表示，渐渐竟然也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土著们非常开心，每天领着客人四处游玩，这种作风越发像极了汉家百姓，有客人来必须把最好的东西给朋友共享。
于是华夏人很是惊奇的发现，这里的土著种植了很是熟悉的粮食。玉米，地瓜，土豆，辣椒……
虽然不像中原人那样种地陇平亩直，但是所种的作物却和中原一个样，这些农作物可都是陛下亲自研发而来的东西啊，难道陛下很久以前就到过美洲？
韩跃笑而不语，对此也不做解释。
他很欣慰美洲人民已经有了社会初级阶段，这样更利于华夏伸出援手善意相帮。没有刀兵战火，不会苍生涂涂，只要双方都抱有善意，这一片海外浩土必然会和华夏的联系越来越密切。
也许不用百年，这里就是汉人的另一片故土。
看起来美洲大陆不需要过多的插手，于是韩跃留下了两万研究院学子，外加五万海洋卫驻扎，他已经用特殊之法通知华夏本土，很快会有新的船队源源不断来回穿梭。
太平洋虽然浩瀚，但是挡不住人类开拓的步伐，从此之后华夏和美洲的联系不会断绝，每年每月都要保证商船往来奔波。
……
远洋舰队再次出海航行，绕过大陆继续往东面进发。
船队众人都很纳闷，不知道韩跃为什么还不回转，要知道现在舰队物资已经很少，就算立马回头不一定能渡过太平洋。
有此质疑，人心惶惶，毕竟大海不似陆地，海上航行很难得到补充，一旦舰队搭载的物资消耗完毕，所有人都将面临饿死的威胁。
然而韩跃面对质疑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答应众人请求选择回转，于是船队继续向前航行，大家的心里也越来越慌乱。
这一日，韩跃负手站在船头，身后站着一群不断进谏的大臣，苦苦哀求道：“陛下还请速速决断，此时回头，尚有机会，我们勉强可以回到美洲补充物资，然后横渡太平洋回归华夏本土，若是走的晚了，怕是，怕是，怕是回不去了啊……”
文臣死谏，武将死战，但是今日进谏却是有文臣有武将，就连几个老成持重的国公也加入进来。
纵然心性沉稳如李勣者，这一次也变得有些慌张，不断进言道：“臣等也知陛下雄心，想要将这浩瀚天下看一个遍，但是时机明显还不成熟，这片天地实在太大了，如果舰队继续向前航行，老臣真怕遭遇倾覆和不测！”
“倾覆？”
“不测？”
韩跃微微一笑，转头笑眯眯看着众人，淡淡问道：“诸位为何如此害怕？”
李勣长叹一声，满脸郑重道：“茫茫大海，不见陆地，纵有陆地亦难保证有人，待到那时再想回头，怕是已经没了回头机会，陛下啊，非是吾等害怕，而是前方让人未知……”
“你们未知，可不代表朕也未知！”
韩跃再次一笑，语气依旧悠然。他忽然大有深意看了众人一眼，然后挥手朝着远处甲板上招了一招。
众人微微发怔，却听韩跃高声轻唤道：“阿雅师妹，请你过来！”
阿雅，那个小女巫，当初从牛家镇一路到达岭南，然后被韩跃直接带着上了远洋舰队。
小丫头如今拜在孙思邈门下，日子过得很是悠闲自得，每日陪着老师学习药理知识，同时也把女巫的药剂学又重新拾了起来。
她听到韩跃呼喊，连忙小跑着过来，然后扬起小脸甜甜一笑，十分开心道：“师兄您好，您今日要找阿雅说话么？我最近正在钻研细菌培养之学，刚好要找您请教几个问题呢，细菌培养学说一旦成功，以后我也可以制造人体注射药物呢！”
小丫头明显在邀功，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丝暗示，她说话之间偶尔会轻捋一下自己的金色长发，然后笑嘻嘻请韩跃伸手摸一摸。
韩跃呵呵一笑，顺手在阿雅的小脑袋上轻抚几下，语气悠悠道：“今日不和你谈学问，今日要找你来给大家吃个定心丸……”
阿雅一怔，有些迷惑道：“我？我不会做定心丸啊！师尊没有教过这个方子，女巫的药剂学里也没有这种药剂！”
韩跃哈哈大笑，摇头解释道：“定心丸不是药，只是师兄的一个形容。”
他不欲再搅和下去，直接开口又道：“阿雅我来问你，当初你来中原是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
阿雅再次一怔，小脸顿时有些茫然。
她扭头看了看前方的茫茫大海，然后略带迟疑不确定道：“其实阿雅也不怎么记得呢，毕竟出发的时候我们还很小，是我们的长辈女巫带着我们上路，然后用了好几年才到达大唐……”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仰着小脑袋做出回忆模样，皱眉沉思又道：“我只记得大家不断向着东方行走，有时候需要乘船过河，有时候需要越过沙漠，沿途还经常遇到坏人欺负，但是不管如何我们的目标始终是奔着东方！”
说完又冲韩跃吐了吐舌头，嘻嘻道：“师兄怎么突然问起我的故国呢？那里可是距离中土很远哦，欧罗巴洲在遥远的西方，而这里却是距离中土很远的东方，从中土去西方需要好几年，如果从这里去恐怕会更远……”
韩跃哈哈大笑，忽然伸手捏了捏阿雅小脸，道：“不如师兄和你打个赌如何？我赌咱们半日之内就能见到你的故国！”
阿雅一呆，众人也是一怔，阿雅小脸茫然回转，望着西方眺望半天，很是迟疑道：“从这里回中土，舰船要走好几个月，从中土去欧罗巴洲，步行需要好几年，师兄，你说半日？”
“不错，半日！”韩跃淡淡点头，忽然怂恿道：“如果你不相信，完全可以和师兄打个赌啊……”
“和您打赌？”
阿雅歪着小脑袋看他半天，突然展颜嘻嘻一笑，调皮道：“可以赌啊，不过赌注必须是你和我，如果我输了，我就嫁给你，如果你输了，你就要娶我！”
如果我输了，我就嫁给你！
如果你输了，你就要娶我！
听起来很绕口，一不留神就会犯糊涂，其实两句话的意思一个样，不管输赢都是韩跃要娶阿雅。
这个女巫小姑娘，原来早就盼着呢，自从当初她听说韩跃喜欢大洋马，一直幻想着有一天自己会被骑。
“怎么样师兄，敢不敢和我赌？”
在场大臣面面相觑，忽然一起抬头装作观看天空，似乎天上的白云很是美丽，竟然吸引的大家久久不愿转眼。
韩跃悻悻然摸了摸鼻子，随即抬手轻轻敲了阿雅小脑袋一下，哼哼道：“死丫头片子，现在也学会中原的绕口令了，打赌取消，想也别想。”
阿雅很是失望，双手拉着韩跃胳膊使劲摇晃，嘴巴嘟起老高，完全可以挂个油瓶。
“撒娇也没用……”韩跃哼了一声，任凭阿雅像个树獭一般挂在自己胳膊上。
他忽然轻轻吸了一口气，转头对众人道：“诸位想来已经听明白了，舰队继续向东航行，很快就会到达西方，咱们现在横渡的海面叫做大西洋，越过它之后就能看到欧罗巴洲！”
这等说法，旷世未闻，明明船队向这东方航行，怎么竟然能够到达西方呢？
人群中夔国公刘弘基满脸迷惑，忍不住傻乎乎摸了摸脑门道：“难道这世界是圆的不成，咱们一路不该方向可以绕个大圈子？”
此言一出，众皆鄙视！
大家就差直接开口嘲讽，指着刘弘基骂上一句大傻逼。
偏偏韩跃却哈哈大笑，突然抬手一拍刘弘基，语气故作稀奇道：“夔国公好生厉害，简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大智若愚，令人钦佩，你说的不错，这个世界是圆的……”
此言一出，众皆震惊！
刘弘基说世界是圆的，众人只会翻白眼骂愚蠢。但是韩跃说世界是圆的，大家内心里只会有震惊。
为什么？
因为天下皆知，大帝从无妄言，不管大帝说的话听起来如何荒谬，最后通过验证都会发现竟然是真的。
那么，这个世界真是圆的吗？
也就在这时，舰队前方突然响起嘹亮的汽笛声，众人身躯再次一阵，满脸惊愕看向前方。
在这茫茫大海之上，领航的铁甲舰只会在两种情况下拉响汽笛，要么是前方遭遇了敌人，要么是雷达发现了陆地。
敌人，显然不可能有！
那么，竟然真的是陆地？
也就是陛下所说的欧罗巴洲，也就是阿雅所说的遥远西方？
李勣忽然仰头看天，望着一轮骄阳微微皱眉，这位大唐军神沉寂良久，忽然有感而发道：“向东而行，千万里海，怎知行到头来竟然会到达西方，让人有种深处梦中茫然不信之感。世界是圆的，世界竟然是圆的，恍如人生，不断轮回，可以从起点出发，最终又会回到起点，难怪道家推崇圆，原来人生就是个圆……”
这话说的依稀有后世辩证法哲学味道，韩跃微微侧目，对李勣的感慨很是惊奇。

第833章 求求你，我不要做女王
人生如圆，便如生死，无论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大家都是赤条条来，然后又赤条条的走，就好像环绕整个世界航行，走到最后终究还会回到起点。
但是，精彩的是过程！
李勣忽然看向韩跃，拱手轻轻发问道：“陛下，若是前方真乃西方欧罗巴洲，那么老臣终于想明白您之目的也，陛下这是要环绕整个世界一圈，然后经过数个大洲数个大洋，最终您还是会回到华夏本土的起点，完成当世第一次环绕整个世界的航行……”
说到这里再次拱了拱手，郑重又道：“老臣这个猜测，不知对也不对？”
韩跃看他一眼，随即微笑点头，淡淡道：“英国公所言，正是朕之谋划，我来此欧罗巴洲之后，会继续航行绕过非洲，然后舰队继续东进到达波斯湾，在那里和一个暗战良久的老对手战上一场，此后朕会回归华夏本土，终其一生不屡凡尘……”
说到这里微微一停，面上显出一丝感慨复又不可捉摸之色，悠悠道：“因为，朕那时已经完成了生平梦想！”
那时候的他，没有白来这个世间走一遭。
打了东南亚，收了吕宋和爪哇，到过美洲，来此欧洲，然后扰航非洲大陆，再去波斯湾和宿敌干上一场……
完成这所有的一切之后，当世应该再无敌手可言，汉家民族注定要腾飞起来，韩跃心中已经没有任何遗憾。
呜呜呜——
舰队领航船继续爆响汽笛，船队风驰电掣划破浩瀚的海面，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是半天，上百艘大船忽然响起冲天暴吼，因为所有人已经用肉眼看到了前面的海岸线。
遥看那方大陆，海边竟有港口，但见有些小木船正在海面飘摇行使，似乎是因为发现了陌生的船队而惶恐逃窜。
视线越过海岸和港口，隐隐约约可以见到海边有村庄，然后用望远镜继续向远处观察，会发现村庄的后面是一处风格迥异的石头城堡。
韩跃忽然转头看向阿雅，伸手轻轻在小女巫的额头摩挲，小女巫也不知为何忽然心中发颤，陡然满眼流泪嚎啕大哭。
小丫头语气无比恐慌，双手使劲抱着韩跃胳膊，大声道：“师兄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不要做什么欧洲女王，我只愿做个汉家的小巫女……”
她很聪明，韩跃摩挲自己的脑袋让她瞬间察觉出异常。
她恍惚记起当初在岭南出海之时，那一日匆忙拜师孙思邈，任静师嫂在一旁语带暗示说了句：成为陛下的师妹，你会封为帝国的公主。
成为帝国的公主，将会有一片巨大的采邑，那时候阿雅还很憧憬，渴望着师兄会把欧洲打下来送给自己，这样她就可以行使权力庇护可怜的女巫姐妹们，让大家再也不会被绑在火刑柱上烧死。
可是现在，她忽然不愿了！
她不想离开师兄，不想离开东方，她也不贪图巨大的领土欧洲的采邑，她只想快快乐乐做一个研究药剂学的小女巫。
“师兄，师兄，求求你，求求你……”小丫头满眼流泪，满腹都是惶恐，她两只小手努力抓着韩跃，几乎用尽了自己浑身的力气。
她生怕自己只要一放手，从此就会失去师兄的疼爱。她知道师兄其实没有爱上自己，那句所谓的大洋马只是一句戏言，但是阿雅愿意去等，她愿意用一辈子去等。
都说汉女忠贞，其实欧罗巴洲的女子更为浪漫，她们对待爱情比汉家女子炽烈，有时候压根不会管男人喜不喜欢自己。
譬如阿雅！
小姑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爱上了韩跃……
也许，是从她进入中土大唐的那一天，听到的是西府赵王名字，看到的是大唐民生富足。
也许，是从她离开牛家大镇的那一天，乘坐着西府赵王的马车，享受着沿途无数的礼遇。
又也许，是因为乘船南下，一路看见华夏子民劈山架桥，大山挡不住人的步伐，河流被凌空而飞渡。
那些巨大的工厂，门前一眼望不到头的牛车，日光浩浩之下，车上装载着精光闪闪的精铁。
所有的一切，在阿雅的心中汇聚成一个人的影子，伟岸，强大，有通天彻地之能，有俯仰乾坤之力，但是当阿雅在岭南码头见到韩跃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这个男子是如此的儒雅，温和，宛如宠溺女孩的邻家大哥哥，又似慈祥慈爱的老父亲。
身为女子，无论东西，这个男人能满足少女心中所有的遐思，岂能不在潜移默化间引发她的懵懂？
“师兄，师兄，求你不要扔下我……”
小丫头泪流满面，双手努力抱着韩跃胳膊，海风徐徐吹拂，阳光遥遥斜射，她一抹漂亮的金色长发随风飘摇，忽然有几根发丝宛如调皮的小孩，飘飘摇摇撩拨到韩跃的脸上。
周围众人皆退，就连李世民都背着手慢慢走远，舰船斩出浪花哗啦作响，然而这一处甲板忽然显得很宁静。
自始至终，韩跃一直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任凭阿雅使劲抱着自己的胳膊，然后口中不断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远洋舰队风驰电掣前行，很快已经到达了海岸，韩跃忽然轻轻一叹，语带某种深意叹息道：“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总想顺应自己的本心，却被世事折磨的无法遵从本心，阿雅师妹，我现在不想直接答应你什么，我给出机会让你自己选……”
说着一指前方陆地，轻叹又道：“欧罗巴洲已经到了，这里是你的故土，也是生你养你的家园，咱们靠岸之后走一走看一看，看看眼前这一片土地，看看这些星罗密布的国家，等到看完之后如果你还是愿意跟我走，那么师兄一定会张开怀抱带你离开！”
此时阿雅还沉浸在悲伤之中，压根没有考虑韩跃语中的暗示，小姑娘想也不想便急忙点头，一张精美如玉的俏脸终于稍显笑颜。
汽笛声中，舰队靠岸，六艘铁甲巨舰显得张牙舞爪，上百艘木质巨楼船彰显的实力，这样一支船队不需要任何语言形容，仅仅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当世霸主。
不需要坚船利炮轰鸣，也不需要海洋卫登陆作战，眼前这个海港早已瑟瑟发抖打出旗帜，恭恭敬敬复又畏畏缩缩指引舰队停锚。
韩跃叹息一声，伸手牵住阿雅，两人顺着铁甲舰慢慢下船，随后华夏帝国的臣民也慢慢下船。
这个海港不大，目测只有千余人规模，海港后面就是形形色色的房屋，外形带着很明显的西方中世纪风格，全都是不规则的石头堆彻而成，很多地方还存留着孔洞。
顺着民居继续往前看，最远处是一座比较规整的城堡，说是比较规整，也只是相对本地民居而言，如果放到大唐或者华夏帝国那边，这样的城堡绝对算不上好建筑。
但是韩跃却知道，那个城堡里住着的是统治者。
此时的欧罗巴洲还是较为落后蛮昧之地，经年乱战不休，城堡经济为主，也许三五百里就是一个小国，治理国家的君主一般号称国王，但是麾下势力还比不上大唐的一个将军。
众人下船之后，才发现海港上其实并没有多少人，潮湿泥泞的道路两侧偶尔跪着几个瑟瑟发抖的人，全都低着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大家有些迷惑，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海港，倘若根据这个海港规模推测的话，港口上讨生活的应该不止这几个人啊。
韩跃一脸若有所思，口中再次轻轻叹息。
旁边阿雅却在轻轻发抖，她的几个女巫小伙伴也在浑身颤抖。
终于，阿雅忍不住拔足飞奔，然后跑到路边拉起一个百姓，她顾不得和对方施展礼节，急急道：“是不是镇子上在审判，是不是国王又在烧女巫。”
此时阿雅浑身上下全然不是女巫打扮，她穿的乃是华夏特有的精美衣裳，韩跃几个媳妇都很喜欢阿雅，经常会手工缝制一些漂亮衣服送给她，众女把阿雅打扮的漂漂亮亮，经常还会调侃说这是帮妹妹做的嫁衣。
华夏语言深奥无比，所以妹妹这个词有很多种代指的意思，可以是指丈夫的师妹，当然也可以是指丈夫的女人。韩跃几个妻子经常开玩笑，偶尔会说大家想看看夫君怎么骑大洋马。
因为阿雅穿的漂亮，一看就不是普通女子，那个被拉起的欧洲百姓明显很是畏惧，对于阿雅的问话想都不想就急忙答应，瑟瑟点头道：“尊贵的女士您说的没错，国王英勇的骑士刚刚抓了一批邪恶女巫，正在镇子上聚集百姓审判，火刑柱也已经准备好了，噢，多么可怜的孩子，又要被烧死了……”
这人说话很是矛盾，一边说抓住了邪恶女巫，一边又说多么可怜的孩子，可惜阿雅已经来不及分析他的心理，陡然转头对韩跃大喊一声，几乎带着哭腔道：“师兄！”
韩跃郑重点头，沉声道：“放心，朕明白！”
话音未落，身后轰隆有声，一队精锐海洋卫在两个青年将军的带领下拔足飞奔，顺着泥泞道路横冲直撞冲向远处城堡。
阿雅下意识吐出口气，小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胸口。
华夏海洋卫脱胎于西府三卫，乃是西府三卫之中最强的精英，当年西府三卫已经天下无敌，此时的海洋卫更加强悍无匹。
但见这队精兵在奔跑之时，上千人已经抽出长刀凌空挥舞。
同时另有一队上千人再次从韩跃身后出现，然后一言不发也向着城堡那处冲去，这队战士一边奔跑一边拿出燧发枪，在快速狂奔的过程中竟然能有条不紊擦枪上药。
然后又有第三队战士想要出发，手里准备的却是神臂弩，这队人马同样也有千人众，海洋卫每次作战都是三三联合的方式。
然而这次却被人伸手阻住，韩跃面带悠然微微一笑，淡淡道：“用不着这么多人，你们把欧罗巴洲看的太重了，这里的国家比不上华夏一个县城，两千海洋卫已经可以夷灭十座城堡……”
不是看不起对方，此时的欧洲就是这么弱！
然而阿雅还是有些焦急，忍不住回头又喊了一声师兄，韩跃轻声一叹，陡然脚下一弹，他身体凌空跳跃而起，宛若大鸟一般落到阿雅身边，然后伸手将阿雅娇躯往怀里一揽，抱着小姑娘继续向城堡飞奔。
如今韩跃武功无敌，当世或者只有游游和徐不言能有一战之力，他鼓足内力施展轻功赶路，很快便追上两千海洋卫一起到达城堡。
入眼所见，满眼是人，韩跃瞳孔猛然一缩，怀里的阿雅一声悲啼。
眼前的一幕实在令人悲痛……
但见城堡之前有个小广场，此时广场上已然火光熊熊直冲天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臭味，臭味的来源却是十几个活生生的人。
说是活生生，但是很快也要死了！
那是十几个被绑在火刑柱的女子，浑身已经被熊熊大火所包裹，她们口中不断发出凄厉惨呼，身体在烈火中不断扭曲挣扎。
上千个衣衫褴褛的欧洲百姓正扎堆围小广场上，看似人人面色麻木，然后眼中隐隐带着畏惧，畏惧之中似乎又有同情和怜悯，所有的神情纠结在一起显得很复杂。
不管古今中外，穷苦百姓的心地最为善良，也许这些欧洲百姓并不远看到女巫被烧死，但是他们畏惧强权不敢发出一点呼声。
因为，在小广场周围有兵！
“兵？”
韩跃忍不住咬了咬牙，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股暴戾之气。
大约只有三百个骑士，骑着矮小可笑的战马，就这样也敢耀武扬威欺压民众，随随便便就把一个一个活生生的人烧死？
“师兄，师兄……”阿雅在怀里放声大哭，小脸已经变得苍白无雪，显然眼前这一幕勾起了小姑娘内心深处的痛，很可能让她又唤起了幼小童年时所产生的阴影。
韩跃陡然一声厉喝，对着两千海洋卫暴吼道：“尔等是死人吗？”
下一刻，两千海洋卫如狼似虎冲击上前，刀光剑影之中，三百人头落地。
……
广场后方城堡门前，一个头戴王冠的欧洲男人浑身发抖，他无比惊恐看着眼前一切，看着自己仗以施威的三百骑士就这么倒在血泊中。
上前百姓同样在发抖，然而惊慌之下却不敢离开，所有人全都战战兢兢看着突然出现的华夏战士，不知何处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国家。
城堡骑士虽然被杀光，但是火刑柱上的女巫已经没法解决，来的太迟了，人已经被烧死。
阿雅嚎啕大哭，泪水汹涌不绝，此时后面又有急促脚步传来，却是华夏众人带着其她小女巫到达此处。
于是转眼之间，叹息声和哭泣声不绝于耳，叹息声来自华夏众臣，哭泣者却是阿雅和她的小伙伴。
李勣面色明显带着暴怒，恶狠狠盯着熊熊燃烧的火刑柱怒吼道：“以火烧人，何等残酷？恍如上古殷商之炮烙，此乃泯灭人性之刑罚也……”
大唐军神见过太多死人，生平手上也沾满了无数鲜血，但是这一刻李勣却悲愤发出抨击，言称火刑乃是泯灭人性的刑罚。
将人活活烧死，那种痛楚可想而知。
“师兄，师兄啊……”阿雅放声悲哭，小脑袋趴在韩跃怀里。
她汹涌的泪水已经打湿韩跃衣衫，小姑娘忽然哭的昏厥过去。
痛发由心，这是勾动了幼年之时的心理阴影。
韩跃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忽然发出无比怜惜的轻叹。
“傻丫头，师兄曾经说过，等我带你再看一看这片土地的时候，你永远也离不开火刑蔓延的欧洲……”
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总想顺应自己的本心，却被世事折磨的无法遵从本心，韩跃早就预料到阿雅的选择，他的师妹不可能随着自己离开。
任何时代，任何国家，任何人种，总归不会缺少那么一两个悲怜天人的圣者，她们选择牺牲自己的幸福，要为凄苦的同胞谋福利。
譬如阿雅小巫女，从一开始韩跃就知道她是这样的人。
爱情，对圣者来说太遥远了……
……
时昭武大帝六年，华夏远洋舰队登陆欧罗巴洲，便见火烧之刑蔓延大地，堪称泯灭人性之举。
大帝于心不忍，挥军横扫此州，华夏海洋卫屠灭王国城堡八百余座，一举结束了欧罗巴洲战乱不休的历史。
帝又颁旨，昭告女巫乃是药剂学开创者，女巫于人类存有大功，不当绑死在火刑柱上烧死。
给女巫正名之后，大帝留下一支精兵永久驻守欧洲，又留饱学汉家文化的研究院学子万人，洒落这一片大陆发展民生。
做完这一切之后，远洋舰队再次起航出发，犹记得舰队离港离去的那一刻，沿岸百姓几达百万人，山呼海啸，跪地痛哭，又有几百万只手臂不断挥舞，满心虔诚恭送救世主离开。
原来厌恶火刑柱的不止女巫，所有的欧罗巴洲百姓皆同此心。
舰队飘然远去，此后每年都会东来，然而再来之舰已非今舰，因为铁甲舰上再也没有了韩跃的身影。
数年之后，一座宏伟的学院在欧罗巴洲拔地而起，研究院学子诚心教化落后蒙昧的欧洲子民，这座学院成为所有百姓心目中的圣地。
在圣地之中，有一座巨大图书馆，图书馆的顶楼乃是采用玻璃制成，能够仰看一片璀璨无比的星空。
每每深夜来临，总会有一个略显孤寂的身影站在楼顶，她遥遥眺望夜空的东方，在夜风中缓缓流下相思的眼泪……
这是欧罗巴洲的女王，也是华夏帝国的封号公主，世人皆羡慕一个女子可以统治偌大西方，唯有几个早年的女巫同伴才知道女王心中的苦楚。
她为了这片土地，放弃了跟随心爱的男人！

第834章 终极一战
世界是圆的，世界是圆的，世界是圆的……
西方人航海家麦哲伦在1622年才证明了这件事，但是华夏之人提前了一千年知道了这个真理。
世界是圆的，从起点出发，最终会回到原点……
当小女巫阿雅在欧罗巴洲怀念韩跃的时候，华夏远洋舰队已经绕过非洲好望角，然后一路向东进发到了波斯湾。
大海无垠，浩瀚无比，船队经过长达半年航行，渐渐进入了四大洋之一的印度洋。到达这里之后，船队众人终于相信了韩跃的话，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是圆啊。
之所以相信，原因很简单。
因为远洋舰队在印度洋遇到了华夏第二支出海的舰队，这第二支舰队乃是纯粹的远洋战船队，他们从岭南海港出海向南巡视吕宋和爪哇，然后试探着向西去找传说中的天竺和波斯。
两支船队相遇，转眼融为一体，这时候船队显得越发巨大，当世之间再也没有哪个国家能够超越。
别说超越，连想都不敢想。
足足十艘铁甲舰……
两百多艘木质双层巨船……
韩跃出海时舰队搭载的大部分是商贾，学者，研究院学子，道家和佛门，第二支舰队搭载的却全是精英无比的战士。
人数足足达到五十万！
这一日。
天中日光浩浩，大海波澜不兴，巨大的舰队全体停在海平面上，海风如拂之下，舰队宛如盘亘在大海上的一条巨龙。
清晨一早之时，旭日才刚刚初升，然而李世民已经命人抬着自己的躺椅来到甲板，然后懒洋洋躺在椅子上晒太阳。
整个舰队这几日都很忙碌，也许唯有这位太上皇显得很悠闲。哦，不对，还有一个人显得很悠闲，那就是陪着李世民晒太阳的韩跃。
父子两人一人一张躺椅，就那么懒洋洋躺在上面说着闲话，时间悠悠而过，转眼日上三杆……
李世民忽然一改懒洋洋的模样，陡然从躺椅上坐了起来，他的动作明显有些吃力，然而双目之间依稀还有灼灼的光。
“跃儿，为父一生从不服人，然而今日我终于服了……”
旁边韩跃慢慢也坐了起来，然后微笑看着白发苍苍的老父亲，轻声道：“父皇何出此言？”
此时周围站着无数重臣和将领，皆都默默守护在一旁，文臣们今日穿着朝服，武将们则是披甲持械在手。
就连几位老国公也是浑身甲胄，面上带着冷厉和肃重之色。
李世民目光眺望远方，悠悠吐出一口气，忽然有些感慨道：“都说运筹帷幄，本是将帅之责，都说内政治理，乃是文臣所长，然而你这个皇帝把他们的职责给抢了，你所有的谋划全都超越了将和臣……”
李世民说到这里缓缓一停，忽然转头看向身边站着的几位老国公，微笑问道：“程知节，你跟朕说实话，在我们出海之时，你可曾担忧过远洋会浪费时间？”
老程点了点头：“陛下说的没错，俺老程确实担心过，当初出海的时候也没定下个回归的时间，俺老程真怕华夏没人坐镇放缓发展……”
李世民“嗯”了一声，转头又看向旁人，微笑接着问道：“李勣，你是军中大帅，身负开疆拓土之责，朕现在也来问问你，你出海的时候是否担心过华夏开拓的步伐？”
李勣拱手一礼，郑重道：“陛下说的没错，臣当时确实很担心。”
李世民再次“嗯”了一声，转而又问其他人，道：“你们呢，你们呢，尔等是否各存忧虑，害怕帝国放缓了腾飞的脚步？”
他一个一个问过去，在场众人无不点头应答。
李世民忽然用力扶着躺椅扶手站起来，然后仰天发出洪亮的大笑声，他左手重重一挥，右手突然指着韩跃，大声道：“跃儿，为父服了……”
两年前远洋舰队出海，那时韩跃已经定下了所有策略，他们随着舰队环球航行，华夏本土紧锣密鼓发展。
看看下面这个时间点吧……
韩跃到达瀛洲的时候，华夏本土造出了第十艘大船！
韩跃到达吕宋的时候，华夏本土造出了第六艘铁甲舰！
等到吕宋被收服爪哇被攻占的时候，华夏本土已经可以组成新的舰队往来通商！
然后韩跃等人东进太平洋，一路到达了南北美洲，再继续东进到达欧罗巴洲，把汉人的脚步拓印到整个世界。
韩跃的脚步不停，华夏本土的发展一样不停，悠悠两年时间过去，帝国竟然又造出了新的一支舰队。
最主要的是，又训练了五十万精锐的海洋卫，搭船之时属于海军，登陆之后可以陆战，这是后世闻名的海军陆战队，也是华夏用以强国的盾和矛。
……
韩跃陡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慢慢走到李世民身边，他负手望着舰船前方的海平面，口中长长吐出一口气。
“父皇，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孩儿十五岁从田家庄走出来，在这个世间整整奋斗了二十年，如今您已白发苍苍，孩儿也已人到中年，我终于要完成自己的梦想，做完这件事咱们就回家……”
李世民哈哈狂笑，伸手一把抓住韩跃的手。
父子两人四目相对，目光之中都有锐利的光，旁边一众文臣武将满脸严肃，突然同声齐喝道：“终极一战，打完回家。”
韩跃目光悠然远眺，喃喃自语道：“今年，我三十四岁……”
轰隆隆——
天地之间，陡然响起巨大的轰鸣声。
脚下战船在颤抖，大海水面在震动，海浪翻卷之间，极远处腾起冲天的火。
韩跃猛将大手一挥，厉喝出声道：“程知节，此次征战，仍你为锋，帝国海军陆战队五十万随你进发，给朕把华夏的气势打出来。”
“啊哈哈哈陛下放心，就算您不说臣也会奋力……”
老程满脸振奋，复又带着无端狂喜，他急急冲着韩跃拱了拱手，然后在一众大臣的羡慕下转身而去。
韩跃又厉喝，下令道：“李勣何在？”
李勣同样面色激荡，上前挺胸抬头，这位老帅如今也是白发苍苍，然而他这一刻浑身都在迸发战意。
韩跃看他一眼，脸上忽显三分柔和，淡淡道：“汝追随我良久，今日大战仍你为帅，海洋卫五十万人，陆地远征军一百万人，另有早已深入此间的西府三卫四十万，大唐盟军两百万……”
“臣明白，这是三百九十万！”
李勣大声回答，声音都带着颤抖。
整整三百九十万大军，而且全是精锐无比的战士，这样的军力他生平从未听过，也是任何一个帅才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机会。
指挥三百九十万大军作战，必然要在青史之上留名，陛下这是要给自己功绩，让自己的名字永远在华夏史书上灼灼闪光。
韩跃徐徐轻吐气息，目光遥遥眺望海面，他脸上忽然显出一丝别人无法捉摸的轻笑，意味深长道：“从今天开始，华夏这两个字雄霸全球，我们崛起了，不仅仅屹立在东方……”
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然后轻轻拉起李世民的手，语带无限感慨道：“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父皇您知道么，儿臣曾经做过一个很长的梦，在梦中有一个国家，历史上经历了四个雄伟的帝王，然而传承几千年之后子孙后代不争气，那个国家还在奋力拼搏渴盼崛起！唉，浪费了太多的时间，经历了太多的血泪！”
他没有避讳，但也没有直说，用一个梦解释了自己的情况，甚至直言不讳说了“宋祖”这两个字。
要知道此时还是大唐时代，宋太祖赵匡胤压根没有出世，韩跃突兀将这个说出来，几乎是在向众臣昭示他的来历。
李世民略带迟疑看了韩跃一眼，忽然哈哈狂笑道：“罢了罢了，有何担忧，你是朕的儿子，你始终是朕的儿子……”
说着忽然看向浩瀚大海，高声大呼道：“潜龙兄弟，听闻你死后身体回归大海，随波逐流，遨游天下，如果今日你能看见这里，应该为咱们的孩子感到开心吧！”
轰隆隆——
炮声再响，天地轰鸣，仿佛连大海都在震颤，欲要匍匐在华夏人的脚下。
数百艘战船终于开动，缓缓向着波斯湾逼近，船上五十多万海洋卫杀气腾腾，岸边陆地东方陡然也出现数之不尽的战士。
韩跃猛然大手一挥，沉声喝道：“全军出动，口呼调停，阿拉伯帝国正和波斯帝国决战，咱们华夏帝国身为全球领袖怎能坐视不理，去调停，去分割，不管哪一方胆敢炸刺，立马给朕灭了他们，我要让这个世界都明白一件事，这个世界是华夏的……”
这一番话说的霸气无比。
然而韩跃说的底气十足。
当初阿拉伯帝国入侵吐蕃，韩跃只能派出十万西府三卫去报复，虽然全歼了对方的入侵军队，但是毕竟没能吐气扬眉反打回去。
现在，八年时间过去了，华夏兵锋已经尽展獠牙，当世之间再也不存在对手。
……
海洋卫五十万人。
陆地远征军一百万人。
当年随着罗家战神罗通劳师远征的西府三卫四十万人。
还有大唐李承乾派来的盟军两百万人。
统共三百九十万，轰然踏进了中亚的地界，这一日的波斯湾到处战火弥漫，华夏战士的英姿震撼了整个世界。
韩跃说的是调停，然而三百多万大军根本不曾调停，仿佛李勣误会了韩跃的指示，又或者麾下的将领们没有听懂军令，总之这一日根本没有调停，华夏大军出现之后直接就是一个干。
于是……
波斯帝国百万大军覆灭！
阿拉伯帝国百万大军全歼！
这一场旷世之战足足打了三个月，整个中亚地区全部插上了华夏的旗。
悠悠三个月之后，那位曾经觊觎东方的哈里大帝被人绑缚而来，满脸惊恐跪在了韩跃的面前。
当时韩跃手持酒杯面带微笑，旁边一个卫士上前掏出一把短筒燧发枪，韩跃微笑发问道：“听闻哈里大帝喜欢华夏火枪，这个事朕始终替老朋友记着呢，可惜这几年朕一直有些忙碌，直到今天才能亲自给你送过来，大帝勿怪，带着它上路吧！”
砰一声轻响！
燧发枪冒着青烟！
这是华夏帝国在波斯湾开的最后一枪，这一枪结束了当世所有的战祸和纷争。
没有战争之后，无论东方还是西方都会慢慢变得繁荣，从这一天开始，阿拉伯的商人可以组织商队前往东方去进货，然后转折中亚遥往西方欧罗巴洲，华夏帝国的商人同样迈步全球，将汉家的文化和知识散播贡献出去。
世界各地渐渐走上和平发展之路。
韩跃的舰队再次拆分，最后只保留了六艘铁甲舰继续上路，众人顺着波斯湾慢慢东进航行，距离华夏本土的故乡越来越近了。
“要回家了……”李世民如此感慨！
“要回家了……”文臣武将轻轻叹息！
所有人每天都喜欢做一件事，那就是旭日初升的时候跑到甲板上眺望东方，一整天一整天就那么朝着东方看，仿佛视线能够越过浩瀚大海看到华夏岭南，看到大唐故土。
韩跃每天也是如此，说不想家那是假的，男人过了三十岁之后，所有的浪荡和潇洒全都不在，这时候的男人肩膀上最重，这时候的男人性格最成熟，这时候的男人不再每天想着女人想着小妞，这时候的男人骨子里眷恋故土。
回家的路，每一天都显得很漫长，终于舰船脱离了波斯湾，渐渐进入了印度洋东部。
这个地方，古称天竺。
按照原先的预想本不打算停留，但是韩跃忽然下令舰船靠一靠岸！
“朕和佛门干了一辈子，今日来此发源地应该看一看，佛与佛门是两个概念，不能因为佛门的瑕疵而去贬低他们的佛……”
于是舰船靠岸，华夏众人不情不愿的登陆天竺古国，韩跃倒是兴致很高，带着老婆孩子游逛了好几日。
他到了那颗传说中的菩提树，俯身观看了传说中佛的证道处，然后韩跃微微轻笑留下一掲，留下了一句谁也不明白的话。
“活在众心虚妄中……”
一句掲语，谁也不懂，韩跃大笑之间牵着孩子离去，华夏舰船轰隆离开了天竺。
他虽然走了，但是留下了自己的脚印，堂堂华夏帝国的帝王来过，也在悄无声息间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
这个人是一个苦行的僧人，这几年在天竺一直过得不是很好，他到处拜佛求经找人论法，然而每一家寺庙都鄙夷他是个穷困潦倒的和尚。原来佛法即使在天竺发源地一样走歪了路线，没钱没权你照样得不到笑脸。
这个苦行僧名叫玄奘，这几年一直被人嘲讽笑称东土来的蠢和尚。
然而，韩跃来了，韩跃又走了，虽然只不过匆匆几天时间，但却在悄无声息间改变了玄奘的命运。
“大师，大师，圣僧，圣僧，东土来的大师，华夏庇护的圣僧……”天竺无数寺庙大开寺门，主持的老和尚亲自走出寺门，这些人到处搜寻玄奘的影踪，口里呼喊着圣僧的名字。
于是玄奘被人拥上了象征圣洁的巨象，乘坐着巨象在整个天竺游走，他和各地的所谓高僧论法，不管谁听后都要拜服喊一句圣僧。
于是玄奘也去了佛的证道之处，在那颗菩提树下大讲佛法宏论十三篇，天竺所有的寺庙送来无数古佛经文供他选取，而且还会按照玄奘的要求予以删减增加。
一年之后，玄奘启程回归！
天竺举国夹道相送，又赠黄金白银无数，几十匹白马驮着经文悠悠上路，带走了所谓的佛法高深卷轴。
当初他来天竺的时候，属于佛门之中的狂信僧侣，然而这次启程回归的时候，玄奘心里却有了新的感悟。
白马经队一路东进，天竺各地皆拜圣僧，当快要离开天竺边境的那一刻时，玄奘回首这几年在天竺所受的冷眼和嘲讽，他忽然从道路旁边摘起一朵小花，然后拈花站在白马旁边微笑。
“我为圣僧，来自东土……”
这句掲语谁也不懂有什么深奥内涵，唯有玄奘自己才明白他心里的鄙夷。
“你们之前骂我是蠢和尚，陛下来过之后立马喊我是圣僧，原来佛法发源之地也走歪了路，这样的佛法不取也罢。”
玄奘微笑着扔下那朵花，一如传说中那位圣僧扔掉花一样，他站在天竺边境仰天狂笑三声，然后骑着白马带着经文慢慢回国。
……
却说华夏舰船驶离天竺，此后再也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没有去近在咫尺的吕宋，没有去视察已经成为藩属的南洋诸国，六艘铁甲舰风驰电掣直奔东方，终于看到了延绵无尽的浩瀚故土。
环球航海一周，终于回到起点，立时整整三载，华夏人的足迹踏遍了整个世界。
这一年，正是历史上的贞观二十三年。
这一年，韩跃三十四岁。
舰船汽笛悠扬，慢慢向着港口停靠，天上白云悠悠漂浮，身后大洋碧蓝如洗，船头甲板之上，有一张躺椅横亘摆放，上面躺着一个满脸微笑的老人，柔柔海风不时吹起他苍苍的白发。
回家了，按说所有人应该心情激动万分才对，然而这一刻铁甲舰上哑无声息，气氛隐隐约约显得凝重。
“跃儿，朕要回家了……”一声苍老虚弱的感慨，陡然打破了这份凝重。
李世民闭目躺在躺椅上，口中发出仿佛呓语般的声音：“这一次环球航行，真的让为父有些疲累！”
是啊，贞观二十三年了，李世民确实有些累了。

第835章 李世民走了
“父皇，孩儿……我……父皇您不要说话，您就安安静静躺在躺椅上再等一会儿，舰船马上靠岸，咱们马上回家……”
韩跃强制不让自己眼泪流下来，但是不知为何总觉得鼻子间很是酸楚，他伸手握住李世民的手掌，浩大无匹的内力不断传输过去，李世民的精神微微一振，终于睁开眼睛看向了众人。
此时天上白云悠悠，甲板海风有些湿咸，韩跃一家子悄无声息围成一圈，用自己的身体遮挡海面吹来的风。
李世民忽然呵呵一笑，吃力举手向着众人摆了一摆，道：“都让开吧，别挡着朕看风景……”
“父皇！”韩跃张了张口，但却不知道怎么劝，他明明有口若悬河之能，这一刻却不知如何开口。
最终还是田豆豆温婉说了一句，轻声劝说道：“公公，今天海风有些烈，我们很怕吹坏了您的身子骨，父皇您就这样躺着，想看风景您就抬头看，今日天色极好，您看那白云多美？”
李世民口中“荷荷”一声，似乎嗓子里有口痰吐不出来，他略显迷茫看了田豆豆一眼，似乎在吃力分辨这个说话的女子是谁。
这幅情形越发让韩跃眼角酸楚，他恍惚明白过来，李世民连亲人都认不清了，这怕是人之将去前的征兆。
周围几个媳妇已经眼圈通红，其中唐瑶和韩笑已经在悄悄抽泣出声。
韩跃不敢留下眼泪，生怕惹得其他妻子跟着哭，他甚至恶狠狠瞪了一眼唐瑶和韩笑，满腹怒气呵斥道：“走远一点，不要在这里烦……”
两女知他心情压抑，不发一言默默走开。
韩跃双手继续握着李世民，体内内力如长江大河一般输送过去，旁边又有王玲雪高高举着一瓶玻璃药液，任静则小心翼翼在给李世民扎针输液。
众人多方努力之下，李世民的精神又稍微振奋，但他睁眼之时还是有些吃力，而且精神状态也显得浑噩不明。
“你们都让开，你们都让开，不要挡住朕看风景，朕要好好看看这天地间的风景……”
说着不断扒拉着手挣扎，似乎要把挡在身前的儿媳妇全推开。
众女手足无措，明知李世民的身体不能吹海风，但却不知道如何去劝阻，这时忽然一群小孩子跑过来，然后呼啦啦围在了李世民的面前。
其中有一十四五岁少年，面相依稀带着田豆豆的影子，他小心翼翼站在李世民旁边，轻声安抚道：“皇爷爷要看风景么？那让孙儿们用身体帮您遮挡一下海风。”
李世民还是有些糊糊涂涂，口中不断在那絮叨道：“不要挡着朕，不要挡着朕，你们挡得太严实了，朕看不到周围的景象也！”
“皇爷爷，皇爷爷……”
那少年再次轻唤几声，继续安抚又道：“皇爷爷您曾教育过孙儿，说是普通风景无有吸引之力，堂堂大好男儿，要看便看天和地……”
李世民精神为之一清，忍不住接口道：“唯有去看天和地，才能配得上李家。”
他精神更加清明，似乎连浑浊的目光都变得清澈。
他突然竟有力气从躺椅上做起来，望着眼前一群孩子哈哈大笑，道：“朕认出来了，朕认出来了，你是朕的大孙子，你是朕的大孙子，啊哈哈哈，朕的大孙子李石头，快点过来让皇爷爷抱一抱！”
众人见李世民精神状态变好，脸上皆都显出如释重负之色，唯独韩跃却和田豆豆对视一眼，两人悄无声息后撤几步。
田豆豆陡然伸手握住韩跃，压低声音强行憋住哭意，幽幽道：“父皇这情况怕是回光返照，石头今年已经十四岁了，可是父皇还以为石头能像小时候那样可以抱，父皇他……父皇他怕是……”
韩跃身躯微不觉察一晃，感觉自己头目一阵晕眩，他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慌乱。
这时李石头带着几个少年围住李世民，口中不断轻劝道：“皇爷爷，我们用身体把周围堵起来了哦，您抬头看看天空怎么样？男人看天看地，这才配得上您……”
然后又听到李世民哈哈大笑的声音，似乎心情舒畅到了极点。
咸湿海风袭来，韩跃一行热泪终于汹涌而下。
他终于压不住心中怒火，转头对着舰船上首怒吼道：“人都死光了吗？加速，加速，一时三刻之间，舰船必须靠岸！”
李世民是陆地上的巨龙，就算归天也应该踏足陆地才可以，大海虽然浩瀚无尽，但是海水却飘摇没有归属，所以人不能在海上离世，否则魂魄会像没有亲人的孤寡一样漂泊。
韩跃骨子里并不迷信，但他想让李世民拖到舰船靠岸。
此时整个铁甲舰压抑无比，无论文臣还是武将没一个敢走过来说话，只听舰船上首不断发出汽笛爆鸣，螺旋桨划破海水的声音几乎震彻天地。
近了，更近了！
前方已经可以看到海岸！
巨大的码头上已经有黑压压百姓在迎接！
韩跃陡然又冲回李世民身旁，握住李世民一只手掌输送内力，旁边有一头白发的游游同样上前，然后悄无声息握住了李世民的另一只手。
夫妻两人携手同力，几乎已经是当世最为强悍的两个大高手，他俩不断将内力输给李世民，再加上任静和王玲雪不断给李世民输液，众人这时不盼着能拖多久，只盼着李世民能拖到舰船靠岸的那一刻。
终于，脚下甲板微微一晃，然后只听船长室方向有人声喊了一句，带着如释重负意味小心回禀道：“陛下，靠岸了……”
韩跃心中一喜，随即又是大悲。
他慢慢俯下身子，几乎将脸庞和李世民相接，轻声道：“父皇，到家了，您不是要回家么，孩儿带您回家了！”
“回家？到家了吗？”
李世民吃力呓语一声，不知为何精神陡然变得十分清明。
他竟然有力气推开韩跃和游游的手，然后自己扶着躺椅颤巍巍站了起来，周围众人全都吃了一惊，李石头和李天鹰连忙伸手想要去扶皇爷爷。
“不要动……”韩跃陡然轻喝一声，冲着几个儿子悄悄摆了摆手。
李世民却似乎没有留意到这一切，他只是满脸红光渐渐站起，他脚下开始抬动，竟能缓缓走到船边，他双目似乎又变得像年轻时那般精锐，然后双手扶着船舷目光灼灼向着远处眺望。
韩跃和游游悄无声息走到他身后，默不作声守护在旁边。
……
……
“这片天地，何其浩大……”
李世民突然开口，声音竟然显得中气十足，他恍如刚从战场上得胜而归，挥手冲着天地不断舞动。
突然口中大笑三声，猛地转头看向韩跃。
韩跃连忙神情一肃，急急道：“父皇有话请直说，孩儿一直在听着！”
这时候的李世民明显是回光返照，任何一句话都可能会变成遗言，所以韩跃不会做出任何反驳，无论李世民想站起来还是想走路全都由他去。
一阵海风袭来，吹起李世民苍苍白发，此时已经能听到码头上百姓的欢呼声，李世民口中也发出洪亮的笑。
他伸手递向韩跃，另一只手似乎想递向游游或者田豆豆，但是想了一想最终没有伸过去，只是温和轻笑一声道：“好孩子，要守好这片土地啊……”
韩跃微微一怔，游游却连忙帮韩跃点头答应下来。
李世民陡然又是大笑三声，声音洪亮的不像一个老人，他目光宛如一条巨龙，灼灼眺望天地，突然仰天高喝道：“会当击水三千里，自信人生二百年，朕来过，朕去也……”
说到一半忽然不说，转而看向韩跃点了点头，微笑又道：“孩子，抱为父下船吧，记住朕曾经说过的话，我走之时不准你们哭，我只愿所有孩子开心的笑。这是朕的遗言，尔等必须遵从！”
说完这话，气息猛变萎靡，韩跃心中一颤，却见李世民的身体软软靠向他，喘息明显虚弱，但似乎又在坚持。
而李世民的双目，已经有闭上的迹象。
韩跃热泪止不住汹涌，但他不敢有丝毫耽搁，他双手奋力抱起李世民身体，然后直接从舰船俯冲飞上码头。
轰隆——
落地一震，罡风鼓荡，码头上的百姓被冲的东倒西歪，李世民在韩跃怀里吃力睁了睁眼。
他慢慢伸出右手，似乎想要对百姓挥舞一下，然而伸到一半忽然力气衰竭，就那么软软无力的垂了下去。
“父皇……”
韩跃心中一晃，忍不住轻唤出声。
然而李世民已经没有回答，似乎永远也不会再回答。
韩跃双手抱着这个老人，抱着这个在自己少年时给他遮风挡雨的老人，他内力号称天下第一，然而这一刻却觉得手足都很无力。
但是不管再怎么无力，他一定要抱着李世民向前走，码头虽然是陆地，可惜这里还不是家……
周围的百姓慢慢闪开一条路，整个码头上突然变得静悄悄，天地之间同样寂静无声，仿佛连轻风都默默停止下来。
……

第836章 奈何桥上等三年
韩跃用力抱了抱李世民，终于向着前面抬起了脚。
第一步，路旁有两个百姓跪了下去。
第二步，跪下去的百姓突然由两个变成了两三百个。
第三步，整个码头只听轰隆一声震响，但见黑压压人群宛如潮水一般下跪，转眼之间传递到极远方。
嗡，嗡嗡，嗡嗡嗡！
皇帝大行归天，有钟悠扬长鸣。钟声从华夏帝国皇宫响起，然后滚滚声浪不断向天地散播。于是各地皆有声响，有钟者敲钟，无钟者敲锅，天地之间似乎只有一个声音，尽皆是帝王归天的送行之礼。
声音急速传播，比之快马和飞鸟迅速了无数倍，从岭南越过高山大河，一路北上到达中原，同时又向东方西方南方传递，仿佛转眼间已经笼盖了全球。
当日下午，钟声传到长安。
帝王归天，宛如天泣，李世民活了五十三岁，钟声也敲响了五十三声，这是当初早已约定的事情，整个天下听到钟声都能明白。
钟声悠悠，慢慢从长安街头传进皇宫。
彼时李承乾正抱着一个小孩在花园静坐，闻声之后先是怔了一怔，随即他轰然从石凳上站起来，手中的小孩差点跌落地上。
“父皇？是父皇……”李承乾眼圈一红，泪水悄无声息滑落。
彼时长安城中一个小摊位前，有个满脸刀疤面色狰狞的老人正在售卖羊肉泡馍，听到钟声手腕突然一颤，手里的大勺子当啷一声掉进锅里。
“二郎？二郎是你走了吗？”
老人呆呆站在那里，泪水渐渐模糊纵横。
他是李建成，他是李世民唯一的亲哥哥，他和弟弟争了一辈子，打了一辈子，然而这一刻他心里没有任何的恨意，他迷离的眼中似乎又出现一个调皮的小少年。
“大哥，大哥，我今天偷偷下水抓鱼了，如果父亲追问起来，大哥你一定要帮我哦……”
调皮少年的音容笑貌那么清晰，然而很快就变得模糊不清飘摇远去，李建成痴痴伸出手想要去挽留，可惜他用足了力气也挽留不住。
钟声不断传递，散播天地四方，这一日不论是旧时的敌人还是幼年的挚友，所有人全都放下手中的事情，然后目视南方默默叹息一声。
一位雄才大略的帝王走了！
一代庇护中土的皇者去了！
在那遥远的北地西伯利亚高原，钟声同样悠悠传播而来，彼时一个面色阴冷桀骜的中年正在杀人，听到钟声忽然将手里的屠刀一扔。
“今日不杀人，这些奴隶放了吧……”
旁边一群辽东刀客有些不解，怔怔看着大统领怎么突发慈悲，然而王凌云只是落寞一笑，喃喃自语道：“天地之间，少了一位可敬的人。”
李世民一生，波澜壮阔，征战天下，开疆拓土，虽有瑕疵，然而瑕不掩瑜，他是汉家历史上有名的好皇帝，把大唐的威名散播到天地四方。
老百姓很淳朴，谁让百姓挺直腰杆，老百姓就认为谁是好皇帝，即使在几千年后的后世，华夏儿女仍然孺慕这样一位雄才大略的帝王。
有这样的皇帝庇护着，我们可以昂然无惧的直起腰。
……
当日下午，还是岭南。
韩跃抱着李世民慢慢走近皇宫，然后将老人的身体轻轻放在一张床榻上。此时整个皇宫已经垂挂了白色绸绫，一些小宫女正在抽抽噎噎低泣。
华夏帝国建立的时候李世民已经不管事了，所以平日里对待宫女太监们很是温和，他晚年不像一个帝王，更像是个慈祥的老爷爷，许多小宫女喜欢围着这位老爷爷听他讲故事，讲那些汉人平定四方吐气扬眉的好故事。
然而今天，这位老爷爷走了。
帝王大行归天，必有礼部到场，所有的殡葬礼节很是繁杂，这种事韩跃插不上手。
六艘铁甲舰已经靠岸，船上所有人已经回来，直到这时韩跃才忽然发现，人群中似乎少了最重要的一个人。
李世民在甲板躺椅上的时候，这个人没有出现！
韩跃抱着李世民跳上陆地的时候，这个人还是没有出现！
“母后，母后她……”
韩跃心里有些慌张，风驰电掣冲出皇宫。
李世民走的时候长孙竟然不曾出现，这几乎是超出所有人认知的事情，要说当世之间谁最在意李世民，绝对要属长孙皇后最真心。
可是李世民离开的时候，大家竟然没有看见长孙的影子。
韩跃狂冲而去，瞬息惊动了很多人，游游展开轻功急速紧追，后面一群媳妇同样跟着奔跑，其中豆豆和唐瑶不会武功，急召两个宫中女大内高手背着跟随。
然后李石头等小辈同样跟着出宫，所有人追着韩跃一路狂奔。
不久之后，众人重新回到了铁甲舰！
韩跃发了疯一样在船上乱找，然后终于在甲板一个角落发现一个落寞的身影。
不，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长孙皇后盘膝坐在甲板上，怀里搂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这个小姑娘是唐瑶的女儿，从出生到现在还不到五岁。
“皇奶奶，您说皇爷爷去了天上，那天上是不是很冷啊，皇爷爷那么喜欢继瑶，您说他会不会帮我去抓云彩……”
童言无忌，还不知道疼爱自己的老人已经故去，小姑娘趴在奶奶怀里很是乖巧，两只小手调皮的玩耍着长孙的白发。
韩跃轻轻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放缓脚步走过去。
豆豆等人同样蹑手蹑脚，生怕弄出一点声音会惊扰到婆婆，唐瑶轻手轻脚把自己女儿抱离长孙，然后所有人默默无语不知道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韩跃慢慢坐到长孙面前，小声问道：“母后……”
长孙脸上没有一丝悲伤，或者说所有的悲伤都被她压在心里，这位名传青史的皇后还是那样慈厚端庄，她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韩跃的手。
她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眸子之中似乎闪烁着回忆的光彩。
“跃儿啊，母后记得你跟我唱过一首歌，你说那首歌是你在梦中大国里学会的，现在这首歌你还会不会唱？”
“会唱，会唱，不管哪一首歌，孩儿都会唱……”
韩跃连忙点头，然后才小心询问道：“母后说的是哪一首？”
长孙慢慢抬头，望着天上的白云悠悠。
虽然长孙不发一言，但是韩跃已经懂了，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挪动靠近长孙身边。
他慢慢张开口，低声哼唱那首歌给长孙听。
那天的云，
是否已料到？
所以脚步才轻巧！
以免打扰到，
我们的时光，
因为注定那么少。
想你的时候，抬头微笑，
你知道不知道……
唱着唱着，韩跃哽咽不能声，豆豆等人低低悲泣，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好奇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
长孙面上带着微笑，然而眼角有热泪滚滚，她仰头看着天上白云，口中幽幽落寞道：“想您的时候，抬头微笑，陛下啊，臣妾想您！”
她在流泪，在不断流泪，但是她坚持抬头坚持微笑，只因为她心里思念那个相守一生的男人。
女人活着一辈子，不求衣食富足不求各种美满，女人活着一辈子，只愿意有个男人能相守白头到老。
李世民大行归天，长孙才是最悲痛的人。
韩跃已经唱不下去，长孙却把歌声继续承接，然后是豆豆等一众儿媳呜咽悲哭，陪着母后一起不断哼唱那首歌。
天上白云悠悠，变幻犹如苍狗，唐瑶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儿忽然小手指向天空，娇憨轻声道：“皇奶奶您看呀，那朵白云真像皇爷爷，皇爷爷天天说要去给继瑶抓云彩，原来皇爷爷真去给继瑶抓云彩去了呢，皇爷爷真好……”
童言无忌，然而最能触动人心！
长孙终于抑制不住心中悲哭，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
众女陪着痛哭，呜呜咽咽悲泣，韩跃却慢慢从甲板上站起来，然后俯身将长孙抱起来走到船边。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浩瀚大海有一轮明月垂垂攀升，船上海风呼呼吹拂，月光在海平面上跳跃闪耀。
“父皇……”
韩跃陡然开口，对着浩瀚大海高喝，喝声气浪奔涌，震得海水颠簸，他双手使劲抱着长孙，大声吼叫道：“会当击水三千里，自信人生二百年。生为帝王，胸襟如海，父皇，儿臣知您临去之担忧，我在此间立个誓，父皇您在天上好好看着，看着孩儿如何守护这一片土地！”
他说到这里缓缓一停，然后以更加高昂的声音发出呐喊，大吼道：“大唐有我，华夏有我，不管十年百年还是千年，汉家儿郎皆会挺直腰杆活下去……”
这是一位帝王的铮铮铁誓，是在向着另一位帝王去发誓。
人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奇妙，父子传承，继承遗志，一位雄才大略的帝王走了，另一位雄才大略的帝王接手了他的宏愿。
韩跃怀中，长孙面带慈祥微笑，虽然她眼中还有滚滚热泪，然而始终保持着微笑面容。
听到儿子发誓，这位名垂史书的皇后慢慢抬头看天，她突然幽幽叹息一声，轻轻道：“老头子，走好啊！”
说完这六个字，忽然用手努力抓着儿子，然后目光看向一众儿媳，最后看向唐瑶的小女儿，面带慈祥，喃喃又笑，口中仿佛呓语道：“臣妾还要再活几年，等孩子们长大了才能去找您！老头子你放心，臣妾一定会埋在您身边，下面太冷，我能帮您暖暖脚……”
简简单单一句话，道不尽夫妻情意和忠贞。
就仿佛后世那一句山歌，唱的那才叫深蕴：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长孙让李世民等她！
……

第837章 逼迫李承乾退位
岁月悠悠，如水长流，帝王大行归天需守制三年，三年时间看似十分漫长，其实放到历史长河里只是一瞬。
这三年时间里，华夏帝国越发腾飞，大唐帝国紧随其后，中原大地宛如巨龙出渊，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汉家儿郎崛起的步伐。
群山峻岭之间，火车冒着黑烟呼啸疾驰，滔滔大河之上，舰船鸣响汽笛乘风破浪，亿万良田，稻花飘香，山林果木，挂满枝头，又有无数商队行销全球，百姓之家越来越变得富裕。
时华夏帝国九年，大唐皇帝李承乾突然发来信函，恭敬邀请韩跃北上中原，要与韩跃共登泰山封禅。
“登山？”
“封禅？”
韩跃持信皱眉，随即笑而摇头，淡淡道：“承乾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想封禅？”
封禅乃是古已有之的礼仪，乃是帝王祭天祭地之道，然而封禅也不是谁都能封的，必须是千秋伟业的帝王才可以。
韩跃负手慢慢走下龙椅，站在龙椅台阶之前眺望门外，此时正是清晨时分，两侧朝班站着无数文臣武将，众人屏气凝息不敢发声，默默等待着陛下做出决断。
如此过了良久，韩跃忽然悠悠吐出一口气，道：“不去了……”
众臣面色一怔，心中有些可惜。
如果韩跃能够去泰山封禅，必然要带着文臣武将前去，封禅乃是留名史书的大事，到时候随驾的臣子们也能留名。
奈何如今韩跃权势日重，一言一行无人再敢反对，虽然众臣心里不甘，但是嘴上却齐声高呼陛下英明。
唯有几个老国公还敢进言，比如程咬金晃晃悠悠走了出来，口中哼哼唧唧道：“陛下为啥不去呐？昔年孔子曾言，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俺老程觉得此事可行，陛下应该去一趟！”
韩跃微微一怔，有些好奇看向老程，愕然道：“程伯伯竟然知道登东山而小鲁这句话，真是让小侄感觉稀奇万分……”
老程哈哈一笑，得意洋洋道：“陛下也觉得文雅对吧，嘿嘿嘿，俺老程最近饱读诗书，肚子里确实有了点墨水。”
说到这里又重拾话题，怂恿韩跃道：“陛下去泰山啊，带着咱们去威风一把，他奶奶个熊，早就想去泰山逛逛了，可惜这么多年一直没能成行，臣差不多也快死了，陛下你得给老头子满足心愿。要不然，下朝之后俺就搬个马札做门口不走了，老程堵门骂你一整天……”
这话说的有些离谱，然而韩跃没有一丝不爽。
如今朝堂几个老国公都已垂垂老矣，偶尔跟他倚老卖老骂两句娘的情况也见过，韩跃一直秉承尊老敬老原则，始终想着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他现在即使上朝都不会自称朕，对待几个老国公一律用伯伯相称。
老程倚老卖老出面，紧跟着又有几个国公出来，比如刘弘基现在也是白发苍苍，涎着脸谄媚道：“陛下啊，去泰山呗，青史留名，咱也跟着沾沾光……”
旁边李勣和秦琼虽然不曾张口，但是面上同样也带着渴望之色。
国公们都老了，喜欢凑个热闹，也许未必想要青史留名，更多的还是想回故土看一眼。
韩跃轻轻吐出一口气，悠悠道：“封禅之事，古已有之，但是唯有圣皇才可封禅，小侄觉得自己还不够资格。”
此时朝班中还单膝跪拜着两个信使，见此情形忍不住小心翼翼道：“启禀昭武大帝，下官认为您有资格，吾等临来之前曾得君主嘱托，说是不管如何一定要请您北上，若是请不到您，吾家君主怕要失信天下……”
“失信天下？”
韩跃微微一怔，好奇道：“这却为何？”
两个信使连忙拱手施礼，这才小声回禀道：“因为吾主已经下旨昭告整个大唐，言称将会请来当世最贤德之帝王登山，吾主还曾说过，若是您不登泰山，那将是泰山的遗憾。”
这话说的狠！
若是您不登泰山，那将是泰山的遗憾。
历代帝王都是借着泰山彰显威名，如今到了韩跃这里却掉了一个说法，偏偏在场众臣却觉得此言合理，一个两个全都摇头晃脑称赞不已。
韩跃忽的哑然失笑，指着两个信使道：“汝二人，有苏秦张仪之辩才也，罢了罢了，难得承乾一片好心，我华夏这边的老国公也想回家看一眼，既然所有人都想去，朕再推诿显得不近人情了，起来吧，朕答应了。”
两个信使大喜，满朝群臣皆喜。
那两个信使滋溜溜从地上爬起来，涎着脸凑到韩跃身边嘻嘻道：“大伯父，小侄给您见礼啦！”
韩跃登时一怔，忍不住上下打量两个信使，这两人年纪也有十六七岁，李承乾应该没有这么大的孩子吧？
两个信使似乎看出韩跃的迷惑，连忙解释道：“大伯勿要怀疑，小侄千真万确是您的侄子，家父亲讳名李尧，家祖父讳名建成……”
说到这里嘿嘿一笑，再次上前凑了两步，忽然伸手做出小辈讨巧状，嘻嘻哈哈道：“初次见面，大伯给点礼物呗。”
韩跃十分惊喜，哈哈大笑道：“原来竟是吾大伯那一支的孩子，好得很，好得很啊，你们祖父是我大伯，我又是汝二人的大伯，这个见面礼必须给，回头让你们豆豆大娘亲自帮你们挑。”
亲人见面，越显融洽，韩跃生来是个爽快的人，直接大手一挥下令道：“命令礼部迅速准备，三日之内即刻启程，想登泰山便登泰山吧，朕满足你们所有人这个心愿……”
众臣大喜之下轰然唱喏，礼部之人急急出门前去筹备。
……
三日时间，转眼即过，韩跃携带满朝文武大臣北上，又带妻子儿女一同随行，这一次虽然也算是长途跋涉，然而和当年初来岭南完全不同。
那时候来，迢迢万里要走好几个月，这一次走，乘火车实有一日千里之急速。
巍峨泰山，隐然在望，到了这里才霍然发现，李承乾早已带着大唐群臣等候很久了，兄弟多年不见，再见之时感慨颇多，韩跃上下打量着李承乾，李承乾却已欢天喜地奔跑过来。
“大哥……”这位大唐皇帝有些激动，竟然有种想要跪拜下去的冲动，韩跃连忙伸手将他扶住，微笑道：“身为帝王，岂能下拜？二弟莫要如此，你我兄弟一起登山。”
李承乾还想坚持，可惜他根本拜不下去，这位大唐皇帝语气带着感慨，满脸郑重道：“小弟虽是帝王，但也是您弟弟，自古长幼有序，弟弟拜见哥哥有何不妥。”
韩跃呵呵轻笑，携手与李承乾共登泰山，兄弟二人边走边谈，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要倾诉。
泰山巍峨高耸，途中遍地是景，两人一路在前，后面紧紧跟随着华夏和大唐两大帝国的官员，队伍浩浩荡荡极其庞大，望之仿佛漫山遍野全都是人。
李承乾体质不好，走到一半已经气喘吁吁，韩跃满脸温和伸手享福，忽然发现李承乾的两鬓有些白头发，韩跃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道：“二弟今年三十五岁不到，怎的竟有白发隐在双鬓之间？身为帝王，酒色是大忌……”
李承乾怔了一怔，连忙苦笑摇头道：“大哥误会了，小弟怎敢沉迷酒色？”
说到这里感慨一声，悠悠吐气道：“我这是累的，追逐大哥脚步累的，您的华夏帝国突飞猛进，小弟的大唐不敢拖累后腿，但是我又没什么本事，只能靠着努力不断坚持……”
韩跃默然不语，心中生出一股恻隐之情。
这是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娃娃声，似乎在替李承乾做解释：“皇伯父，不要责怪父皇好么，父皇每天只能睡两个时辰的觉，他桌案上总是摆着许多奏折，有好几回萧儿看到父皇熬夜熬得连连咳嗽，在吐血！”
韩跃愕然一怔，寻着声音看去，却见一个十多岁的小少年站在不远处，牵着少年的乃是一个娃娃脸中年女子。
李承乾在旁边呵呵一笑，解释道：“大哥不认识吧？这是我家的李啸！小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的母亲是月牙儿……”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又道：“如今东瀛也是大唐属国，月牙儿是咱们汉家的媳妇。”
韩跃哈哈一笑，摆手道：“都是过去的事，不提也罢，中原东瀛，都属汉家，承乾勿要担忧害怕，大哥的杀心早已不比当年。”
说着冲那个小少年招了招手，转头却对李承乾接着又道：“倒是你应该小心一些，治大国若烹小鲜，政务虽然颇多繁杂，但是可以有条不紊处理，哪里能像你这么瞎搞，拼命你能拼几年？”
李承乾唯唯诺诺听着，然而看神色明显没听进心里去。
这时那个小少年已经跑到身边，韩跃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额头，突然道：“二弟，你退位吧！”
这话说的突兀，后面跟着的群臣都是一惊。
李承乾满脸迷惑，忍不住道：“大哥，我做错了什么吗？”

第838章 师兄，来骑大洋马吧
韩跃看他一眼，微微叹息道：“你并无过错，但我不想听到你英年早逝的消息。当皇帝不是你这么当的，二弟你还是赶紧退位吧。退位之后搬来岭南居住，大哥好生帮你调养调养身体。”
李承乾明显有些迟疑，目光带着一丝躲闪和飘忽，他口中期期艾艾半天，最后才小声道：“小弟并不眷恋皇位，但是，但是孩子还太小，我怕他压不住群臣，而且也处理不了政务……”
韩跃轻哼一声，冷然道：“有我在后面看着，就算推个奶娃子做龙椅又何妨，至于处理政务这种事，大唐的群臣难道只会领俸禄吗？”
说着回身冷冷一扫，吓得那些大唐臣子连连后退，韩跃冷冷又是一笑，笑眯眯询问道：“尔等都过来说说，你们是不是只会尸位素餐，是不是只会领俸禄熬日子？”
谁敢回答？
没人敢回答！
韩跃慢慢转回头，看向满脸无奈的李承乾，忽然大手重重一挥，拍板道：“就这么定了，登完泰山之后二弟你退位传子，然后跟着大哥前往岭南，大唐这边让小孩子试着治理。”
李承乾还有迟疑，韩跃陡然暴喝一声，呵斥道：“勿要啰里啰嗦，此事就这么定了，实话跟你说吧，大哥我马上也要退位……”
李承乾一惊，忍不住道：“大哥你也要退位？”
韩跃点了点头，悠悠吐出一口气道：“如今小石头已经成材，其它孩子也已崭露头角，该让年轻一辈掌掌这片乾坤了，咱们做父辈老是撑着何时是个头？”
“大哥春秋鼎盛，年纪并不大啊！”
“但是，我累了……”
是啊，韩跃真的累了，从武德九年从烂泥村落崛起，二十年时间从来不曾休息，他把华夏威名传播四方，然而自己已经心力憔悴。
他负手眺望群山，淡淡轻道：“这次退位之后，我会在岭南找个地方隐居，带着母后，带着豆豆，二弟你也带着家室过来，咱们开一片田地耕种，陪着母后好好度过晚年。”
李承乾听到母后两个字，终于心中有了决断，他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做过帝王之人皆有决断之能，他猛然将儿子拉到面前，大声道：“啸儿，以后你是皇帝了！”
这便是听从了韩跃的话，选择退位传承给儿子。
后面众臣很是吃惊，然而又不敢上前进言劝阻，如今无论华夏帝国还是大唐这边，两个国家的权利空前集中统一，帝王说什么就是什么，大臣有不爽只能听着。
逼迫一个皇帝退位，这种事搁在历朝历代都是惊天大事，然而韩跃做完之后却如没事人一般，拉着李承乾的手继续向山峰攀登。
泰山巍峨高耸，但是再高的山峰也阻挡不住人类，这一日夕阳还未落山之际，众人已经登上了泰山的玉皇顶。
云海涛涛，斜阳夕照，韩跃和李承乾并肩站在山巅，后面有礼部官员早已准备好了封禅仪式。
然而韩跃忽然哈哈一笑，摆手道：“朕来此，便足以，何须封禅敬天，天地皆在脚下。”
何须封禅敬天？
天地皆在脚下！
遍数历朝历代帝王，或许只有韩跃能说出这么霸气的话，李承乾由衷感到佩服，他只能自己恭恭敬敬去举行封禅拜天之礼。
韩跃负手站在山巅，极目远眺山间白云，眼前不远处有一块光秃秃的大石头，搁在后世这块石头应该写有“五岳独尊”四个字，然而现在还是大唐时代，这块石头压根无人雕篆摩崖石刻。
韩跃忽然恶趣味升起，挥手喊人送来自己的天子剑，然后他飞临石上刻写此字，提前一千多年抢了后世人的风头。
后面大臣见他兴质高昂，有人凑趣讨好提议大帝何不作诗留念，韩跃歪着头想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道：“朕一辈子抄袭别人，今天忍不住想再抄一次，诗圣对不起了啊，望岳这首诗朕先占了……”
此话已经极其露骨，然而众臣皆都茫然不知，韩跃当然也不会解释，提着天子剑在石头上刻下了一行字。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刻完之后，再次哈哈大笑，其实以韩跃如今的身份压根不需要抄诗来彰显自己，他这么做有十成原因是心中的恶趣味犯了，倘若几十年之后杜甫出生登上泰山，忽然感觉这首诗很合自己的心境，也不知那位诗圣心中会作何感想，也许只会感慨一句昭武大帝真乃“诗圣”也。
……
此次泰山封禅，更像是一场家人之间的团聚，数日之后，大唐皇帝李承乾退位，天下各国无不啧啧称奇，然而没人敢生出一丝遐想。
别看新的大唐皇帝只是个小少年，似乎随随便便就可以去欺负，但是你要真这么做的话绝对死兆星临头，因为人家少年的身后站着一头巨龙。
南下的火车再次呼啸飞驰，归来的队伍中多了李承乾和他的妃子，火车在崇山峻岭中穿梭，让众人领略了千里河山的风光秀丽。
悠悠又过数日，岭南已经到达，韩跃安置了李承乾一家之后，开始着手准备自己的退位传子事宜。
也就在这时，突然有侍卫前来禀告，言称西方有浩大的使臣团前来，现在已经被华夏卫阻挡在码头上。
“使臣团？西方的？”
韩跃有些迷惑，茫然问身旁臣子道：“尔等最近接到过觐见国书吗？朕怎么不记得有使臣团要来？”
众臣子同样茫然，摇头表示不知。
韩跃转而又问侍卫，略带好奇道：“对方可曾说明是哪个国家，华夏卫为什么要阻拦他们？”
那侍卫连忙回禀，小心翼翼道：“事情怪就怪在这里，对方使臣团十分浩大，应该是比较强大的国家，偏偏他们就是不肯说明来自何处，不但不肯报备来历，而且还要请陛下亲去码头迎接，吾等华夏卫闻言暴怒，故而才将他们围困起来。”
韩跃更加好奇，啧啧轻叹道：“竟然让朕亲去迎接，如今还有人敢这么摆谱？”
老程满脸无所谓道：“摆谱就摆谱呗，大不了陛下亲自去看看，反正您即将退位传子，亲自前去也不丢人。”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急急吼吼又道：“陛下，走啊，去看看到底何方神圣，俺老程心里跟猫抓一样……”
原来这老爷子是自己按捺不住好奇，所以才会急吼吼怂恿韩跃赶紧过去。
韩跃莞尔一笑，慢慢从龙椅上站起身来，他心中同样也很好奇，好奇是什么人敢如此摆谱。
于是华夏帝国一群大臣浩浩荡荡，带着满腹稀奇出了皇宫前往码头。
由于不知道对方使臣团心存何意，而且这个使臣团规模打得有些离谱，所以华夏帝国的京畿守卫已经将码头清场，此时正磨刀霍霍杀气腾腾围堵在码头上。
到得码头之后，果然发现对方声势浩大，光是舰船就有上百艘之多，最主要的是里面还有半钢半木结构的火炮船。
韩跃心中微微一动，转头对老程低声轻笑道：“程伯伯，这怕是故人前来也。当世之间只有华夏的盟友才能配备铁木结合战舰，这支舰队我已经猜到了来历。”
老程咧嘴嘿嘿一笑，旁边几个老国公也都捋须轻笑，众人忽然携手上前猛地抓住韩跃，然后李勣领头高呼一声“走你”，几个老国公一同发力，直接将韩跃扔上了大船。
韩跃这才反应过来，人在半空回头大叫，气恼道：“朕明白了，你们早就知道这是哪里来的使臣团，你们故意装作不知，摆明是在给朕下套。”
几个老国公哈哈大笑，老程叉着腰洋洋得意，大叫道：“陛下你四处欠债，害了多少可怜女孩，别怪伯伯们心狠，不下套你不入彀啊……”
韩跃身体飘摇落上船头，入眼恰恰看到一张女子精致的脸。
他无奈翻了个白眼，气哼哼斥责道：“阿雅，想不到如今你也学坏了，出使便出使，竟然和大臣们一起欺骗我。”
原来这支使臣团正是欧罗巴洲来客，而这个面容精致的女子正是当初的小女巫阿雅，葱葱岁月数年，当年的小女巫绽放的更加美丽，她彬彬有礼对着韩跃行了一个汉家女子礼，展颜轻笑道：“一别数年，师兄可好？”
韩跃哼了一声，故作不悦道：“不好，很不好，被人骗了一通，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小女巫花枝乱颤，一头金色长发璀璨夺目，她忽然手捂小嘴咯咯坏笑，促狭道：“心情不好啊，阿雅有个办法帮帮您。”
韩跃心里升起一股不妙之感，然而还是按捺不住问了一句，小心翼翼道：“怎么帮？”
问完就想狠狠抽自己一下，因为他感觉自己又上了对方的套。
果然只见阿雅吃吃娇笑，柔媚万分道：“男人追风逐日，才能一展胸怀，师兄若是心情不好，何不骑马狂奔一番……”
韩跃连忙阻止，急哄哄道：“不要说，别说下去！”
可惜阿雅嘻嘻的笑声继续传进耳中，吃吃又道：“听说师兄总在梦中幻想骑一骑大洋马，不知道近来可还有这个喜好呢？小妹不才，正是一匹不错的大洋马！”

第839章 大结局，长生不死
旭日朝霞，映照海面，船上甲板似有轻风吹拂，吹着少女金色长发调皮的摆动，望着小巫女精致秀丽的脸庞，韩跃心中不觉微微一荡。
他连忙深吸一口气，将不该有的遐思压在心底，他强行逼迫自己转身，故作冷淡道：“阿雅，你我是同门，相差十五岁，在师兄的眼中，你还是个孩子……”
身后本来有欢喜奔来的脚步声，然而突兀的戛然而止，显然韩跃的话让小巫女受到了万钧重击，其实韩跃心里同样也有些不是滋味。
“师兄，师兄，难道你这么心狠，不愿意给阿雅一个机会？”小女巫的声音带着颤抖，依稀能感觉带着丝丝绝望。
韩跃强制自己不要转头，甚至强制自己不要搭话，可惜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低低哭声，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变得一软。
“阿雅，你带欧罗巴洲使团前来，师兄感觉甚是欣慰，但我只能像欢迎师妹那般欢迎你，除此再也不能多做其它……”
身后默默无言，只闻轻声抽泣。
韩跃咬了咬牙，再次道：“一别数年不见，想来你对华夏已经有所陌生，这样吧，师兄可以陪你走走，带你看一看岭南的锦绣河山。”
这语气已经有些松动了，但是身后的小女巫仍旧没有回音。
韩跃陡然硬起心肠，冷声喝道：“既然你不愿，那师兄便走了，我会派礼部好生接待与你，华夏帝国向来是好客之邦……”
他是说到做到的性格，直接举步便欲离开甲板。
“师兄，求求你……”身后突然传来小女巫的呼喊，语带悲切道：“不要走，师兄你不要走，阿雅愿意听你的话，请师兄陪着我看河山！”
韩跃脚步微停，随即又继续迈动，但他行走之时不忘伸手向后招了一招，示意小女巫跑上来跟上自己的步伐。
浩大的西方使节团，自有华夏帝国的礼部去接待，而韩跃却遵守诺言休沐三日，专门陪着小女巫在岭南游玩。
两人赤脚踏过了沙滩，也曾在碧蓝的海水中嬉戏，又到崇山峻岭中视察果木丛林，傍晚则是游逛了华夏帝国的繁华夜市。
小女巫每天看起来都很开心，口中不时发出银铃般的脆笑声，然而每每到得深夜之后，却有百骑司偷偷汇报韩跃，说是负责接待外臣使节的鸿胪寺里有女子哭。
韩跃默默不言，偶尔会发出一声轻叹。有时候他也会负手走到庭院之中，仰头望着漫天星斗呆呆出神。
马上要退位了，马上要隐居了，他自觉一生从来不曾辜负与人，不知为何这次却觉得自己错了。
但是，双方毕竟差了十五岁，阿雅是自己的师妹，年纪比自己的大女儿还要小一岁啊。
时光如水，悠悠而过，半个月的时间仿佛只是一瞬，虽然阿雅一拖再拖不愿离去，但是欧罗巴洲使臣团终于还是要回国了。
这一日清晨，码头响起悠扬的送行钟声，帝国的文臣武将来了很多，舰船上欧罗巴洲的使臣频频挥手。半个月的接洽和觐见，双方缔结了数不清的商条盟约，对于两国百姓皆有大益，唯独有个小女巫开心不起来。
使团的领航旗舰之上，海风吹得旗帜猎猎飞扬，阿雅默默无言站在船头甲板，韩跃则在她不远处负手而立。
两人一时找不到话说，然而舰船的汽笛声不断在催促。
终于，还是小女巫先开了口，勉强一笑道：“师兄，阿雅走了啊，这次离开岭南，也许我要很多年才能回来呢，欧洲事务也很繁杂，百姓们还没有完全汉化，我会用自己余生去做这件事，助师兄完成四海一家的宏图大志。”
这话说的有些隔阂了，听起来像是两个帝王之间的客套话。
韩跃轻轻吸了一口气，同样勉强微微一笑，点头道：“也罢，送君千里，终有一别，阿雅师妹一路好走，回去之后可以托商队稍信来。”
阿雅嫣然一笑，然而泪水却止不住滑落下来，她微笑着痴痴盯着韩跃，好半天忽然轻声道：“师兄，不给一个拥抱么？”
说着大大张开两手，做出一个等待拥抱的姿势，可惜小女巫等了很久，最终等到的却是师兄慢慢转过去身。
于是阿雅明白了，她最后的努力依旧没有成功，小女巫眼中的泪水更加汹涌，转瞬之间模糊了自己的视线。
但是她仍旧保持微笑，虽然哽咽不成声但却强逼自己欢笑，大声道：“师兄，我真的走啦，按照西方的规矩，我要跟您说一声再见，再见，师兄，再见，华夏，再见，岭南，再见，我的爱人……”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然后小女巫猛然转身，大声哭泣着飞奔而去。
就当她快要跑进船舱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悠悠温柔，沁澈人心。
这是韩跃的话：
“不要说再见，你我皆知道，所谓再见，很可能是再也不见，如果这么失去一位亲人，师兄心里很是不愿……”
小女巫的脚步顿时一停。
海风悠悠吹拂，继续送来韩跃的轻叹：
“阿雅师妹，你是西方之人，虽然通晓汉家，但却难称精通，这几日我一直听你念叨两句词，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师兄知道你这是自己给自己打气，我真的是被你感动了……可是你知道么，这两句词后面还有两句话，初心易得，始终难守，师兄马上要隐归田园了，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甘心嫁给一个农夫么？”
什么是情话，也许这才是最动听的情话。
小女巫只觉得整个天空变得湛蓝，天地再也没有如此美妙的变化，她眼中热泪更加汹涌，然而这一次已经不再是悲伤的汹涌。
她嚎啕大哭，转身疯狂奔来，宛如一只迟迟盼望归林的倦鸟，终于扑进了梦想很久的怀抱。
“师兄，抱紧我，阿雅愿意，阿雅愿意嫁给农夫，不论百年千年，不论沧海桑田，我活着是您的妻子，死后也埋在您的身边……”
韩跃微微轻笑，温柔碰触一缕金发。
……
……
时光匆匆，转眼数年。
这是一处幽秘的山林，山林之中却开辟着几十亩田地，不远处有个山泉汨汨流淌，汇聚成小溪灌溉田园。
风光秀丽，安然祥和，鸡鸣犬吠，如若村庄。
这小村里生活着一家人，男的布衣短跑，日日种田养花，女的同样布衣木钗，但却个个容颜秀丽，仿佛全天下的美人全都聚集在这里，陪着一个男人过着悠然田园的生活。
又有一个耄耋老妇人每天晒着太阳，虽然粗布长裙但是依稀能看出早年的雍容华贵。
这一日清晨，忽然有客来访。
村庄的男主人很是开心，他好久没有见到客人来了，他亲自杀了一只鸡给炖上，又到菜园里弄了很多自己种的蔬菜炒了满满一大桌，他带着客人去跪拜了耄耋老妇人，然后吆喝十几个媳妇一起来陪客。
这个客人是个女子，如今也有二十多岁年纪，倘若有人细心观察的话，会发现这个女子的相貌很像故去的大唐太上皇。
原来是兕子，曾经最受人喜爱的晋阳小公主。
小村庄的男主人喝醉了，拉着妹妹的手在田园里到处游逛，他最后醉倒在田地上，哈哈大笑着吐得狼藉满地。
“大哥哥，再给我讲一讲大猴猴的故事吧……”
客人乖巧坐在男主人身边，帮他细心擦拭宿醉之后的呕吐。男主人呵呵傻笑几声，有些茫然问道：“大猴猴？你要听大猴猴啊？”
客人点了点头，轻声发问道：“兕子一直想知道，大猴猴取经结束之后，做了什么事！”
“做了什么事？”
男主人又呵呵傻笑，仰躺着傻傻盯着天空，他没有说什么斗战圣佛，反而悠悠说了一句，语带某种深意道：“你有紧箍咒，我有金箍棒，总有一天，我要用金箍棒砸开你的金箍，让满天神佛都颤抖在脚下，啊哈哈哈，天，遮不住我的眼，地，埋不下我的身，我就是大猴猴，我就是孙……悟……空……”
“原来是这样！”
客人轻轻舒了一口气，随即嫣然淡雅而笑，开心道：“是个不错的结局呢，大哥哥，谢谢你啦！”
然而男主人已经昏昏睡去，仿佛没有听到妹妹的感谢话！
……
……
时光匆匆，转眼百年！
人世间最贵重的是亲情，然而人世间最容易淡漠的也是亲情。随着时间不断推演，历史长河滔滔向前，大唐帝国和华夏帝国虽然同根同源，然而传承数代之后渐渐也断了来往。
终那一日，天下合久必分，有节度使泛起作乱，又有胡人血统者安禄山、史思明祸乱神州。
大唐江山，大厦将倾，中原遍地烽火狼烟，民间百姓再逢凄苦。
乱军势大，逼走帝王，又在马嵬坡强迫贵妃上吊，尽展穷凶极恶之枭雄本色。
世人仰天悲叹，有志者血泪横流，然而忠诚之士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忍受着叛乱者的兵锋。
这一日，破败长安街头，满目疮痍颓废，街上乱军肆虐奔走，时见百姓哭喊震天。
忽然有两道身影由南而来，漫漫踏步在破败的青石板上，街上乱军何止万千，然而奇怪的好像没人能察觉身边多了两个人。
这两人，一个中年布衣男子，脸上带着淡淡的遗憾，另一个则是女子，满头白发飘摇，容颜却冠盖了天下。
男人和女人一路在长安慢行，最后行至了被刀兵祸乱的破败皇宫，男人负手仰望着皇宫城墙，忽然轻声叹息道：“这里是我的故土，此间曾生活着亲人，有我在世一天，乱动大唐者死……”
三日之后，中原大地不知哪里突然出现无数大军，又是数之不尽的能人异士，横扫六合，斩杀叛乱，安禄山被吊死长安城墙，史思明被砍掉头颅示众。
乱象遂平！
时人恍然记起，在大唐南方有一个庞大帝国，曾经乃是大唐一母同胞的兄弟，时人突然想到，大唐不管多么破落多么萧条，仍旧不是任何人可以乱动的禁忌。
因为，这片锦绣山河有守护，大唐身后站着一条龙。
一条长生不死的巨龙！
守护汉人的不死巨龙！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