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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汉朝（陆）：刘秀起兵·大汉中兴
作者：月望东山
内容简介
《那时汉朝6:刘秀起兵大汉中兴》从刘秀起义写起，到名将窦宪彻底消灭与汉朝为敌三百年的北匈奴为止。王莽末年，天下大乱，已经沦落为草根的汉高祖刘邦九世孙刘秀，随兄刘縯造反，昆阳城城下，一战成名，迅速拔起。然而兄刘縯麻痹大意被杀，革命果实落入他人之手。身处绝境的刘秀，忍辱负重，北渡黄河，开辟新的革命根据地。从此，狂扫北方，剿灭妖孽，兵指隗嚣、公孙述，统一天下，成为一代中兴之主。明帝刘庄接过刘秀的班子，重振大汉雄风，以汉武大帝为学习榜样，征伐北匈奴，再通西域。而以班超、窦宪为代表的一代名将，雄心铁胆，谱写了一部雄伟壮阔的西域风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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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汉朝6：刘秀起兵大汉中兴》
第一章  变天
一 不是每个刘秀都有传说
上苍要灭王莽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历史的昨天，王莽盗了刘家的皇权；放眼现实的今天，王莽权位摇摇欲坠，低头一看，原来很多人都在埋头苦干，一副众志成城的干劲，准备将他的墙脚挖了。王莽再仔细一看，完了，冲在最前面、挖得最猛烈的，竟然是一个陌生的熟悉人。
说陌生，因为从来就没见过这个人；说熟悉，是因为他挖墙的技术似曾相识。看来苍天是长眼的，做了损人的事，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不过想看别人挖墙脚的都别猴急，还是先看他眼前这个挖墙人的光荣成长史吧。
话说公元前6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来得有点漫长，有点难熬。那时，济阳有一座宫，名曰武帝行过宫，长年关闭。济阳令刘钦命人打开宫殿，打扫干净，他要在这里迎接他的第五个孩子的降临。一直等到子夜，终于听到了一声带着热气的啼哭，打破了寒冷的夜空。
这个黑夜里降生的孩子，注定要给世界带来光明。那时宫里没有灯，没有火，但是刘钦赶到产房里时，发现妻子生的是儿子。刘家并不缺儿子，让济阳令意外的是，行过宫产房里溢满赤光，如同白昼。
刘钦马上找了个卜者占了一卦。占卜的人告诉他，这是吉兆，孩子将来贵不可言。孩子他爹突然想起来了，那年夏天，他的稻禾长势特别好，一茎九穗，大于凡禾。冥冥之中，一切安排可否是天意？刘钦犹如神灵附体，就给孩子取了个名，叫刘秀。
传说很离奇，神话很受用，可现实很残酷。刘秀家族发展史套用鲁迅笔下九斤老太太的一句话说，那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如果从高祖刘邦算起，刘秀是刘邦九世孙。这九世算起来，是两百年以上的历史了，遥远得让人感觉不靠谱。
还是看近点的吧。刘秀曾祖父刘外，曾经是个太守；到了祖父刘回这代，只当了个都尉；再到父亲刘钦时，只当了一个县令。而到了刘秀这一代，刘家所有光环就像天空的一片残云，彻底被狂风卷走了。
武帝行过宫里那曾经的满室赤光，并没给刘钦带来好运。刘秀九岁时，刘钦就蹬腿上天了。苦难像魔鬼一样扼住了刘秀的咽喉。为了生存，他只得搬家，和兄妹一道，寄居在叔父刘良篱下。
星术家常说，古往今来，凡举大事，成伟世功业者，当属非凡之人。而非凡之人，上天必赐予一副非凡长相。长大成人后的刘秀，长相越发让人称奇。大口，隆准，日角，美须眉，身高七尺三寸（一米七三左右）。
于是，有人情不自禁地惊呼道：这家伙简直就是汉高祖刘邦的克隆版！
话说得有点大了，但不是没有道理。唐朝诗人杜甫有诗为证：高帝子孙尽隆准，龙种自与常人殊。隆准，就是高鼻子，鼻子主财，有禄气。在这个世界上，嘴大鼻高的人多了去，但长日角的就少了。
日角，就是额角骨隆起。相术家说，那是帝王之相。
在当今人看来，刘秀那副长相，不仅帅，而且够男人味。可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时代，帅不能当饭吃，所谓嘴大吃四方，吃的也尽是粗食淡饭。
苦难是机器，它可以粉碎你，也可以成就你。寄人篱下的刘秀，苦难教他学会了隐忍，畏事。他的职业是个小农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刘秀上面有两个哥哥，大哥名唤刘，二哥名叫刘仲。还有两个姐姐，大姐刘黄嫁人，混得不错；二姐刘元嫁人，也不错；妹妹刘伯姬，与他相依为命。
在那个朝代，一个不想种好庄稼的农民，绝对不是好农民。刘八辈子跟好农民都攀不上，他不过是个混迹江湖的黑老大。
如果活在盛世，刘可能会好好读书，当官，娶妻，生子。可这只是假设。他被迫活在乱世，想出人头地，除了当流氓，还有更好的出路吗？腐败政府，犹如枯黄草木，最终都是过客浮云，烂成肥土。然后，只待一场春雨浇过，便催化了无数流氓种子，就像垃圾嬴胡亥，催生出了高祖刘邦。
所以那时，刘常自比刘邦，则将刘秀比作高祖二哥小农民刘喜。刘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他是刘家的希望，刘家要有出人头地的，舍他其谁？
以上想法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事实证明，那是正确的。然而历史很滑稽，谁也没有想到，最终给刘氏带来无限荣耀的，不是刘，而是刘秀。
刘并没看出，刘秀保守，但不迂腐；畏事，但不胆小。有一天，刘秀告诉刘，说他在家里待烦了，想出去闯闯，见见世面。刘秀不是要去闯荡江湖，游手好闲，而是要去拜师学艺。去哪里呢？武功高强的世外高人，都躲在山洞里；以文艺闻名天下的大师，则都在长安。
对了，刘秀想去的地方，就是长安。
造反创造价值，读书改变命运，在人生这条路上，我也要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来。在刘秀看来，去长安求学，比那些虚无缥缈的盖世武功来得实在。
可渴望读书的刘秀，遇上一个大难题：读书也是花钱的事业，他没有钱，家里也没有钱，怎么办？但是，缺钱的刘秀还是上路了。读书的钱他缺，但不缺路费。他已经想好了，只要双脚踏进了长安，肯定饿不死他。因为他除了双脚，还有双手。没有钱可以赚，不然白长那双手干吗呢。
美丽妖娆而又诡异无常的长安城，就像一座冶炼厂，如果你是金子，长安会给你舞台；如果你是沙子，它马上将你沉没。所以说，这里是天堂，也是地狱。它从未拒绝过权贵，也没有拒绝过流浪汉。只要你有种，完全可以来试种。
你有能力不一定能行，还必须得有好运气。刘秀有没有好运气，他不知道。对他来说，世界就像一片美丽的沼泽，开满了美丽的芦花。为了那满眼的芦花，他决定越过沼泽，向前拥抱它们。
不管怎样，刘秀还是来到了汉朝人心中的“万人迷”京城长安。在汉朝，你要拜师，学习的无非是经学。很快，刘秀就选定了专业。他学的是《尚书》，老师是汉朝中大夫许子威先生，不是特权威，但也算是权威。
相对长安来说，刘秀老家白水乡不过是个小地方。美丽壮阔而暗藏衰象的长安城，打开了刘秀的视野。在这里，他的心智和灵魂得到彻底释放。他发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本分当农民更有乐趣的东西。
首先，在长安城里学习功课是重要的，但不是最主要的。在学习之外，刘秀结识了诸多才学之士。很快，他就迷上了政治，热衷于谈论时事。长安每有朝议，第一个知道的人总是刘秀。于是乎，时事评论员刘秀，就在同学及社会中，叫出了名号。
刘秀玩上瘾了，可问题马上来了——口袋里的钱快要花光了。长安虽美丽，奈何不是久居之地。难道就此打道回府了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人生在世，走路靠双脚，劳动靠双手。出来混，除了有手有脚，还得有脑。刘秀是缺钱，很缺很缺钱。但是他拍拍脑袋，来钱的门路马上就有了。他拉上他的同学韩子一道，上街买了一头驴。你知道他买驴干啥吗？
说出来不怕雷倒人，刘秀想搞出租。
在汉朝，你出门没有的士打，没有公交车，但你如果有钱，完全可以享受打的或者公交车的服务。那时，他们的的士，就是马车；他们的大公交，就是牛车；他们的迷你巴士，就是驴。马、牛、驴，就是汉朝代步的最佳工具。
我们知道，在文景之治时代，长安城到处都是富豪，人们出入向来以骑母马和幼马为耻。换到今天的说法，就是人人都有私家车，而且都是宝马系列的。如果你好意思开个非宝马的出来溜达，肯定要成为别人的笑话。
可时过境迁，不可同日而语了。刘秀到长安读书时，皇帝是王莽。现在的长安城，如果你家有头牛骑，那就是件光宗耀祖的事了。所以，刘秀跟韩同学凑钱搞出租，迎合市场，赚个小钱花应该是没问题的。
在刘秀之前，曾经西漂长安求职或求学，穷得叮当都不响的人大有人在。而像这样出钱搞出租运营的人，刘秀还是第一个。当然，他是没时间去开出租车的，雇了个仆人当司机，就在长安街头上接起客来了。花花世界大长安，就像一个大染缸。当了出租车老板之后的刘秀，生活似乎越来越丰富了。他又迷上了社会活动，到处结交朋友，斗鸡遛狗。
繁华似梦的万象生活，正在一步步地漂洗小农民刘秀，造就了一个崭新的刘秀。
二 转行造反
刘秀在长安镀金之后，回到了南阳郡白水乡。那时，王莽玩弄权术，已经走火入魔。这个走火入魔的代价，就是让全国人民纷纷下岗，被逼无奈的人，都只好投入到火热的造反事业中去。
王莽真是个衰种。人祸未尽，天灾又来。旱灾像瘟疫一般，带着蝗灾席卷全国，波及了南阳郡。紧接着，粮食价格猛涨，一天一个价，比黄河泛滥还可怕，似乎要涨到天上去了。
尽管乱世当前，刘秀也没想过要去造反。无论他在长安接受过什么思想，他骨子里头还是个小农民。小农民最单纯的想法，就是要好好种地，好好生活。于是回到家乡的刘秀，仍然重操旧业，种他那几块烂地。
都说一个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样道理，一个不想把地种好的农民，也不是什么好农民。毫无疑问，刘秀是个优秀的农民。
那时，南阳郡的农民基本颗粒无收，刘秀种的庄稼却犹如神灵保佑，收成相当不错。刘秀搞过出租，市场经济的基本规律还是懂的。他认为，天下大旱，粮价猛涨，洗脚上田，去贩粮的收入应该是不错的。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不久，刘秀运着自家的粮食，出门叫卖去了。
我认为，在小农民刘秀身上，有几样东西是别的农民所没有的。正是这几样东西，彻底改变了他的一生。这几样利器就是——卓越的市场眼光；开阔的人生视野；厚道的做人精神。
刘秀的二姐刘元嫁的是新野人，名唤邓晨。所以刘秀想都没想，拉起谷子，就跑新野卖去了。在新野，刘秀除了做粮食生意，还跟着二姐夫邓晨参加各种社交活动。就在一次社交活动中，刘秀认识了一个奇异的人，听到了一句奇异的话。
那个奇异高人，人称蔡少公，穰县人，以研究图谶闻名。
通俗地说，图谶这玩意，就是一些方术大师发明出来的，能够预言未来的预言书。它始于秦，发展到王莽新朝时，在社会上已形成一股研究风气。王莽时代，在众多研究图谶的大师中，能够被称为大师中的大师，估计只有刘歆一人了。
刘歆，国学大师刘向之子。刘向生了几个儿子，最有出息的就只有这家伙了。刘歆最有出息的地方是继承老爹遗志，研究和整理古代书籍。除此之外，有一样东西是老爹没有的，那就是——搞迷信和拍马屁。
刘向生前，早就研究图谶，而到了刘歆手里，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刘歆根据图谶，替自己改了一个名，就叫刘秀。为了防止混淆视听，还是叫他原名刘歆好。
一点不冤枉地说，刘歆是王莽夺权登基的幕后推手之一。他曾经将研究图谶的伟大理论与实践充分结合，替王莽造势，编造许多登基当皇帝的理由。汉朝人不全是瞎子，有人早对刘歆那卖弄玄虚的一套看不爽了，纷纷上书王莽，请求废了刘歆武功。
结果，王莽没有把刘歆废掉。相反，还加官晋爵，封刘歆为国师。为什么会这样？很简单，王莽也是图谶研究的爱好者和理论实践者。那帮想搞刘歆的人，搞错对象了。
回到正题。当时，蔡少公研究图谶有术，慕名前来拜访的人不在少数。刘秀和邓晨来的时候，恰好碰上蔡少公在开讲座。讲座最后，蔡少公泄露天机——王莽即将崩溃，而新王朝的天子，当属刘秀。
前面说过的，那时汉朝有两个刘秀。一个就是前面的国师刘歆，一个就是眼前这个刚洗脚上田，以卖谷为生的小伙子刘秀。当蔡少公说到天子当为刘秀时，有人当场叫起来，蔡少公说刘秀当为天子，莫非是指国师刘秀？
那厮话语刚落，眼前的刘秀接话，幽了一默道：“为什么一定是国师，说不定那个刘秀指的就是我呢。”
刘秀的话逗得大家哄堂大笑。大家笑，刘秀也笑，都当成个乐子。然而冥冥之中，刘秀仿佛听到了来自远方的呼唤。是什么？他不知道。好像是一种神秘的使命，准备要降临于他身上。
从那以后，刘秀懂得了两个紧密关联的名词。一个是天子，一个是图谶。他仿佛看到，天子的未来，一半在图谶那里，一半在自己的手里。为了得到图谶的那一半，他必须迎合天意。
天意，天意在哪里？刘秀第一次深刻地思考，并准备破解这个伟大的历史课题。
刘秀贩谷，常跑两个地方，一个是新野，一个是宛县。有一次，他从新野来到宛县，有人登门告诉他，我家主公想请你喝个小酒，可否赏脸。刘秀问，你家主公是谁。当对方报上姓名时，刘秀心里马上咯噔了一下，拒绝说，对不起，俺生意很忙，没空。
求见刘秀的人，是宛县大姓人家，叫李轶。刘秀去过长安，什么腕儿没见过，宛县大姓人家又算什么。当然，他也不是耍大牌，他拒绝的理由是，别人叫他去喝小酒，可能是个鸿门宴。
情况是这样的，李轶有个堂兄叫李伯玉，李伯玉母亲改嫁，生出个同母兄公孙臣，是个医生。有一次，刘秀大哥刘请他来看病，公孙臣耍大牌，不来。于是乎，混黑道的刘怒气冲天，直接冲到人家家里，把公孙臣拖出来杀了。
今天，李轶无缘无故说要请他喝酒，心怀难料，除了打击报复，还能干啥呢？所以刘秀决定躲着他，不见，坚决不见。
过了两天，李轶又派人来请刘秀，拒绝了；再过两天，又请，再拒绝。最后，李轶再派人来告诉刘秀，诚挚地说道，我就是真诚地想请你喝个小酒，真的没有恶意。
刘秀仔细一想，算了，那就去见一下吧。但是，他心里还是不踏实，自备利刀一把，藏于怀中，跟随使者前去赴宴。
在宴席上，李轶三杯两盏，开门见山地说道“天下扰乱饥饿，下江兵盛，南阳豪右云扰。”
刘秀眯着眼睛听着，天下饥饿，正是卖谷赚钱的好时候；下江兵盛，南阳豪右云扰关我鸟事，我惹不起他们，还躲得起吧。
这时，李轶像识破天机一般，接着说道：“据有图谶显示，乱世当前，刘氏当复起，李氏为辅。”
哦……刘秀总算听出来了，李轶今天不是找他来算账的，而是找他来一起跟夺取刘氏政权的王莽算账的。按李轶的刘氏当复起的图谶说，跟蔡少公的“刘秀当天子”的图谶说一起推论，那么，将来当天子的，不就是刘秀吗？
怪不得李轶三番两次派人前来请刘秀喝酒。原来他是抢在别人之前，将刘秀这只潜力股购入。将来暴涨，利润必然可观。
刘秀一听，心里痒痒的。说真的，当前粮食价格猛涨，贩谷也挺不错。尽管利润不如造反高，可是很安全。安全第一，安全可比什么都重要。可天予不取，必受其咎。听老天的话，想当天子，必须造反。要造反，就要流血流汗，举全家全族脑袋，绑于腰间冲锋陷阵。高风险高收入，挨砍死亡的概率，那是很高的。
想到这里，刘秀心里又咯噔了一下，犹豫了。
这时，李轶接着说道：“王莽败象已现，天下纷纷扰扰，变民四起，占山为王，据池为侯，兄弟您还犹豫什么呢？”
是啊，造反就像是股票入市，各势力都积蓄能量，冲入其中。早上市，早收益；早收益，就早富早贵。这跟种田的道理一样，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等天下诸侯把虫吃完了，你再去抢就迟了。
刘秀沉默着，久久不能说话。他的心里，好像还装着他的谷子。如果不是因为这顿酒，可能他都可以卖出不少谷子了。说白了，心里那道坎儿，还是迈不过去。
李轶仿佛看破了刘秀的心思，接着说道：“我李氏，宛县大姓，父为宗卿师，如等富贵，我们都无牵无挂，想拉旗举大事，您还牵挂你那几担谷子做什么？”
李轶一语点醒梦中人，刘秀突然想到他的大哥刘。刘长年混黑道，对王莽早就看不顺眼，乱世当前，他肯定要造反。一人造反，全家人就必须跟着他干革命。除此之外，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贩谷，贩谷，贩谷是个什么玩意。那是个小本生意，做得了今天，也不知明天会怎样。造反是大事业，不开锅则已，一开锅能吃三年，甚至十年，百年。想换高回报，就必须高风险地投入。男儿生于天地之间，为何不斗胆搏一把呢？
心里那道弯，总算绕过去了。
这时，刘秀开口说话了。他说：“造反这等事，如果你想拉我参加，那就算我一份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下面的事就好办多了。最后，李轶和刘秀商量，准备于立秋起义。
枪杆子里出政权，要造反就必须有部队。部队不但要靠拉，更要靠抢。每年立秋，全国各郡都要检阅民兵。如果在检阅民兵典礼上里应外合，杀掉头儿，率兵造反，那可省事多了。
李轶这招，正是当年翟义用过的那招，成功率极高。李轶的目标锁定南阳郡。他已经在南阳郡内部安插耳目，只要搞定南阳郡太守和民兵司令，大事可成。
当然，要硬抢南阳郡太守部队，不能只想着空手套白狼。这是一场豪赌，必须筹备一定的赌资，不然就要被人赶下台去。那么，去哪里筹备赌资呢？
这时，李轶和刘秀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地方。
三 星星之火
刘秀和李轶想到的地方，叫舂陵。
舂陵，原先就在今天的湖南省宁远县。当年，长沙王刘发封儿子刘买为舂陵侯。后来，因为舂陵这地盘位处南方，地势低，气候潮湿，属于非人类理想居住地。于是乎，汉朝中央干脆就把舂陵侯采邑，改封到南阳郡属下的白水乡（湖北省枣阳市南），封国名称不改，仍叫舂陵。顺便说一下，长沙王刘发，就是刘秀的七世祖。
要起兵造反，李轶和刘秀是这样看的，无论如何，必须有一支可靠的队伍。而这些队伍的组成，首先是家族成员，其次就是老乡。当年，高祖刘邦攻打沛县起家，靠的不就是一帮家乡的父老乡亲嘛。
当然，在舂陵这地方，让刘秀出面招兵买马，那是很不靠谱的。最靠谱的召集人是刘秀的大哥刘。刘混迹黑道多年，盼星星盼月亮，就盼造反这一天的到来。所以找他，绝对没错。
就这样，刘秀回到了舂陵，鼓励大哥刘召集黑道开会，准备造反。会议马上通过了决议。散会后，与会者就回家，喊上各自家族成员，同时发动舂陵年轻子弟参军。
然而，谁也没料到，刘派人到各村落喊人时，舂陵那帮年轻仔纷纷逃避，没人愿意当兵。不过没过不久，这帮逃跑的人又回来了。
他们要跑，是担心被黑道老大刘拉下水，下水就像鱼下锅，进去容易出来难。他们再跑回来，是因为刘秀回来了。连向来“胆小怕事”的刘秀都敢下水摸鱼，娘的，老子不下去，还是爷们吗？
就这样，在刘秀的模范带头作用下，刘终于拉到自己的一支队伍，总共七八千人。
这一年，刘秀二十八岁。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不幸的消息传来了——秘密造反之事被泄露出去了。
万事开头难，古来多少造反事，坏就坏在开头没有搞好。刘秀他们要造反的机密，怎么会走漏风声呢？其实这话说来有点长。
是这样的，在刘秀回乡之前，最先策划造反之事的其实不是李轶，而是李轶的堂哥李通。李通之所以要策划，起源于老爹李守的一句话。李守时为宗卿师，也迷上了观星象和研究图谶的行当。他告诉李通，刘氏当复起，李氏为辅。
李通想了半天，刘氏要复起，听说刘秀要当天子，那里不是明摆着一个现成的刘秀吗？所以，他就派堂弟李轶来拉刘秀入伙。很不幸的是，人多嘴杂，这事还没开始，就被官府探知，王莽一查，马上就查到了李通头上。李通逃跑，老爹李守等全家六十余口人全被诛杀。
事情都泄出去了，按计划于立秋搞定南阳郡太守，抢其部队起义，那是不可能的了。那现在怎么办？人是活的，办法是想出来的。刘认为，仅靠刘家班这七八千人，根本是成不了气候的。当务之急，就是联合。唯有联合，才能壮大声势，有足够力量，挖掉王莽这根大树。
刘已经想好了，他想到要联合的对象，一个是新市兵，一个是平林兵。
如果把各造反队伍比作股票的话，新市兵是上市较早的一只。最初，绿林（今湖北省随州市西南）造反集团有五万余人，突然遇到严重瘟病，死掉一半。绿林兄弟为求生存，只好将造反部队分成两支队伍，各谋出路。
由王常等人率领一部分部队，向南郡（今湖北省江陵县）移动，称“下江兵”。由王凤和王匡率领一部分部队，向北进入南阳郡（今河南省南阳市）内，称“新市兵”。随后，平林（今随州市东北平林关）人陈牧等人，为响应新市兵攻打随县，也聚众拉起一千余人造反，称“平林兵”。
刘先派人去游说新市兵领导王凤和平林兵陈牧，他们很快就传话回来，结盟没问题，在反王莽立场上，我们一定要高度一致，有肉一起抢，抢了一起分。
事情就这样说定了。进攻路线也划出来了：联军在唐子乡（今湖北省枣阳市北）集合，先拿下唐子乡，再破湖阳、棘阳，最后就是拿下南阳郡府——宛县。
刘率兵从舂陵出发，三军顺利在唐子乡会合。很快，他们就攻下了唐子乡，并斩杀湖阳尉。但是，就在湖阳县里，三军发生了内讧。
他们的主要矛盾是分肉不均。
刘部队很精，新市兵和平林兵忙着攻城，他们却急着抢夺财物。最后，新市兵和平林兵回头猛然发现，怪叫一声，说好了有肉一起吃，怎么刘部队抢了那么多肉，都不拿出来分。
新市兵和平林兵全都吼着，情绪激动。他们叫嚣着，如果刘不把肉拿出来分了，两军准备先把刘部队打一顿再说。
正当自家人准备惹火烧身时，救火队长来了。没人想到，这灭火的队长，竟然是刘秀。
刘秀这样告诉刘：我们是做大事的，这点小便宜就不用贪了。要知道，我们的造反兵不过刚刚上路，前面还有棘阳，棘阳的前面还有宛县，宛县的前面，还有长安城。路漫漫其修远兮，距离革命成功还远着呢，同志必须努力团结。如果想化解当前危机，就必须把刘家班抢到的肉拿出来分给别人，不然就等着挨打吧。
刘秀这番话，像针似的，扎到刘心里去了。最后，刘同意分肉，刘秀将刘家班掠夺的财物通通分给平林兵和新市兵。大家见有肉一起分了，都解散干活去了。
一场危机终于化解。下一站，棘阳城。
棘阳城，即今天的河南省南阳市南。此地和南阳郡府宛县，遥遥相望。很快，他们将棘阳城拿下了。联军保持着高昂的情绪，继续往前挺进。但是，刘并不知道，南阳郡太守已经在前面挖好一个大坑，准备等着起义兵跳下去。
按李通原先的计划，是准备里应外合，趁南阳郡太守立秋之日检阅民兵，杀之夺兵。可惜的是，计划失败了。但是，这个计划被泄密以后，有两个人憋了一肚子气。
一个是南阳郡太守甄阜，一个是南阳郡民兵司令梁丘赐。
如果不是他们情报工作做得好，估计就等着受死了。所以，这次起义兵冲着他们来的时候，他们像两只大灰狼一样，蹲在黑夜里，眼睛闪着绿光，静静地等着猎物出现。
说得清楚点，他们就想一网打尽，以泄心中打击报复的仇恨。
战斗就在距离南阳市南十八公里处的小长安聚打响。准确地说，刘是在小长安聚被伏击了。南阳郡太守甄阜和民兵司令梁丘赐，于清晨向起义兵发起进攻，刘率领的农民起义兵像山崩一般，即刻倾倒。
打坏刘进军节奏的，不是那帮政府军有多牛，而是一场大雾。
当时正起大雾，起义军在别人地盘上，像鱼群撞上了渔网，像牛群陷在了沼泽，分辨不清方向。于是乎政府军追着刘部队打，就像狼群追羊群一样，纵横无阻。
由此可见，天气预报对战争是多么重要啊。
刘兵败，刘秀跟着开溜。要说刘秀是刘邦的克隆版，还真不是编的。想当年，高祖刘邦被项羽属将一路追杀，他坐上马车，让夏侯婴加大马力跑。他跑着跑着，路上遇见了自己的两个孩子，就拉上马车。可是追兵眼看就要追上，急得一脚就将两个孩子踹下了马车。
刘秀是跑得飞快，可没有刘邦那么缺德。他骑着马在路上跑着跑着，看见了妹妹刘伯姬，就把她拉上马接着跑。跑着跑着，又遇到了姐姐刘元，还带着三个女儿。刘秀说，姐姐，赶快上来，咱全家一起逃。
但是，刘元拒绝了。不是刘元不想跑，明摆着的，刘秀骑的是马，不是汽车。一匹马骑三个大人，三个小孩子，你以为是吕布的赤兔马吗？所以，刘元告诉刘秀，你赶快带着妹妹跑，能逃一个算一个，别这样赖着，不然全家都死定了。
刘秀只好带着妹妹狂飙而去。刘秀逃得急，政府军骑兵也追得狂。很快，他们就追上了刘元和她的三个女儿。
在这场战役中，刘秀失去了姐姐及三个侄女，还有二哥刘仲。死者安息，生者激愤。刘将被打散的起义兵再度集结起来，退回棘阳稍作休养，准备再战。殊不知，此时南阳郡太守甄阜已经等不及了，他就像饿坏的狼，朝着棘阳狂扑过来。
这绝对是一次毁灭性打击。甄阜和梁丘赐有十万精兵，十万政府军就像蝗虫一般，铺天盖地渡过了新野境内的潢淳水。更让起义兵胆战心惊的是，甄阜将潢淳水上的所有桥梁全部被破坏，切断了政府军的退路。
甄阜肯定是韩信的粉丝。他的这招就是学习韩信的，学名叫——背水一战。
从理论上讲，农民军本就是光脚不要命的，本就不惧怕那些穿着鞋子的猛人。但是现在看来，这些穿鞋子的不但猛，而且也不怕死了。谁都不怕死，那就看谁能撑到最后了。
最先撑不住的不是那些穿着鞋子的政府军，而是光着脚的平林兵和新市兵。平林兵领导陈牧和新市兵领导王凤，在分肉是否公平方面都是行家。但是，当真刀真枪地要跟政府军玩命时，他们根本没有底气。
他们认为，这场战役刘肯定撑不住了。既然撑不住了，他们有必要在挨打之前开溜。
此时，刘已经嗅出了弥漫于军中的悲观情绪，急得团团转。急也没用，必须想办法。正在这时，一个好消息犹如春风化雨，给刘带来了希望的甘露。
四 联合决定胜利
这个给刘带来希望甘露的是下江兵，下江兵的首领名唤王常。
王常之前早就想来帮兄弟了，只是下江兵距离刘部队较远，心有余而力不足。因为当刘和新市兵他们在前线跟政府军火并的时候，王常也在被政府军追杀。真是天助人也，当刘退守棘阳时，王常终于带着五千兄弟跑到了宜秋聚（今河南省唐河县东南）。
在唐河县北边，就是甄阜的政府军。所以，王常这一趟不是赶来看热闹的，而是前来助战的。
刘决定去会会王常。他带了两个人出去。一个是刘秀，一个是李通。
李通，字次元，南阳郡宛县人。李通世代经商，发家甚早，为宛县大家族。其父李守，时为王莽宗卿师，早年跟国师刘歆学过星象学，所以才有了那句“刘氏当复起，李氏为辅”的祸言。李通策划造反事泄露后，王莽派人将李守砍了，李通只好和堂弟李轶一道投奔刘来了。
王常，字颜卿，颍川舞阳人。早年为弟报仇，亡命江湖，后参加绿林起义。后来绿林兄弟解散，他自带一帮兄弟另谋出路。在所有绿林兄弟中，王常是最不容易的一人。王莽的政府军首先追杀的就是他，他被追得满世界跑，后来又回头挑了政府军几枪，最后才乘胜挺进到棘阳附近。
刘等人来到王常处，开门见山地道出自己的观点。他告诉王常，当前敌强我弱，必须联合作战。如果大家只顾各家利益，打各自的游击，最终是很难成大事的。
王常若有所悟地说道：“王莽篡汉，人神共愤，当今刘家领导起义兵，我们这些异姓帮你抢回自己的东西，也是应该的。”
刘笑道：“请别多疑。我就先撂下一句话，东西既然是大家一起去抢，将来肯定也是大家一起分，我坚决不会独自享受大家的劳动果实的。”
王常点点头，说：“你说的都是大实话。不过这样，你先回去，我还要跟我属下的兄弟商量一下。”
王常打发刘等人走后，马上召集人马开会。没想到，部将们意见很大。他们的意思是，最先造反的是他们，吃最多苦的也是他们，兄弟们风餐露宿，为的不就是把自己公司做大做强吗。现在就凭刘一句话，就要合并到他旗下，这口气实在让人难以吞下去。
王常笑了。他很理解部将的心情，从当初的绿林集团，到今天的下江兵，一路走过来很不容易。造反就像开公司，谁都想将公司做大做强。问题是，不是所有想做大做强的公司都能成功。
这成功的条件，必须结合天时、地利、人和。
于是，王常给他们认真分析道：苦力蛮干，不能成就大事业。想成就大事业的，必须顺承天意。天意是什么，就是民心。王莽篡汉，致天下倒悬，民心思汉犹如洪水奔流。如果以我们这些草根出身的人，去响应天下起义造反，肯定不如刘氏部队的影响力大。
很简单，刘氏的店门砸了，但他的牌子还在。刘兄弟乃汉室后裔，如果我们举他们的旗，弱弱联合，壮大势力，成功概率远比我们自己去造反要大。
经王常这么一忽悠，下江兵们好像听出个子丑寅卯。那帮亡命之徒尽管基本大字不识，远见全无，但都是实在人。用别人的牌子，将自己的蛋糕做大，这是一笔好买卖。于是，下江兵决定投奔刘。
随着王常的到来，新市兵和平林兵情绪激动，他们决定不跑了，留下继续战斗。刘欣喜若狂，决定犒军三日。三天后，刘准备分兵出发。
怎么分兵，从哪里进攻？刘是这样想的：从南阳郡太守甄阜布阵的情况来看，背水一战，就是力求决战。要想正面战场决战，他明显不是政府军对手。他人少，政府军人多，他们可都是杀红了眼的。所以当务之急，就是破解政府军的阵势。而破解对方的要术，有一招相当管用。
这就是——偷袭。往哪里偷袭，刘早已心里有数。
前面已经说过，甄阜率十万精兵渡过潢淳水后，把所有辎重都留在了蓝乡（今河南省南阳市南）。刘盯上的就是政府军于蓝乡处的辎重。只要搞定了政府军的辎重，他们锅里无米，心里难免发慌。然后正面进攻，即可打乱他们的阵脚，进而消灭他们。
公元22年，十二月三十日。刘分兵一支秘密开拔蓝乡，他们于夜里向政府军发动袭击，把政府军所有辎重全抢了。
公元23年，春天，一月一日。按汉朝规矩，春天是万物复苏之时，不用刑罚，以善待地球生灵。但是，刘要在这一天结束南阳郡太守甄阜的生命。
后人曹操说，兵道诡异无常，兵法教出来的都是书呆子。很明显，南阳郡太守甄阜就是这样的书呆子。政府军摆出的阵势煞是好看，却一点都不耐打。刘和王常一道向他们发起攻击，一下子打乱了他们的阵脚。
在刘的迅猛攻势下，南阳郡太守甄阜和民兵司令梁丘赐一同被斩杀，给他们陪葬的有两万余政府军。
殊不知，如果甄阜还能再坚持一下，他可能就获救了。因为，在他和刘打得正欢的时候，王莽正派一支大军向宛县开过来。
这是一支名副其实的大军。率领大军的将军有两个，一个是大将军严尤，另外一个是大将军陈茂。
陈茂是个陌生的名字，但是严尤就熟悉了。当年，王莽率数十万大军要北上攻打匈奴，在诸多将军当中，力劝王莽节约成本的人就是这个严尤。后来，绿林起义，变民于全国如群蜂涌动，劝王莽居安思危的人也是这个严尤。
可是，王莽没有一次听进了严尤的话。所谓忠言逆耳，王莽仿佛就没长耳朵，听了当没听。结果不听好人的话很吃亏，乱民越来越多，搞得王莽终于坐不住了。他在情急之下，才不得不派严尤出兵奔赴全国灭火。
此时，刘联军消灭南阳郡政府军后，集结的兵力已达十几万。事实上，此时天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数十万军队的多着去了，严尤没有奔别人去，而奔刘这，那是有原因的。
单论造反兵人数，刘是赶不上青州和徐州乱民集团的。那两个由苦难兄弟组成的集团，人称赤眉军，早有几十万人了。但是严尤认为，那两大集团都不过是乌合之众，只有刘部队才是毁灭新王朝的重磅击手。
在严尤看来，自古以来，造反不可怕，可怕的是有组织、有计划、有目的的造反。这像一个人一样，一旦有了理想和方向，就有了力量。如果没有这两样东西，即使有浑身力气，你也不知道往哪里使。
不用怀疑，刘的部队就是一支有组织、有计划、有目的的造反军。
严尤没有高估刘，可他并不知道刘为了集团利益付出了多少代价。首先，造反军领导的选举，就是个让人头大的问题。包括刘在内，很多人都认为，联军盟主应该让刘来当。刘部队兄弟是这样认为的，下江兵头领王常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偏偏有人说，凭什么让刘来坐头把交椅？
反对刘当头的人，是两个黑老大。一个是新市兵头目王凤，另外一个就是平林兵头目陈牧。他们一致认为，刘太强悍，如果选他当盟主，一旦联军势力做大，他们就不好控制，最后话语权可能会旁落，说不定命运也会被边缘化。
所以为了将来打算，他们必须早作准备。而他们的办法，就得扶持一个靠谱的、能够控制的人。
别以为新市兵和平林兵争盟主，就说他们想当老大。事实上，他们也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有点造反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个盟主不是由他姓王或者姓陈的人来当，而必须是姓刘的才行。
这不是刘的话，而是王常的理论。
王常认为，西汉王朝是姓刘的，开了两百一十五年的店，早就被老百姓认可了。结果王莽不费一枪一弹就将刘家大店招牌砸了，换上自己的招牌，老百姓才不认账的。所以，只有举着老百姓认账的刘姓大旗反王莽，才会有人气、有力量、有效果。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从姓刘的人当中来选。那么选谁呢？其实，王凤和陈牧想好了一个人，一个很听话的陌生人。他的名字就叫刘玄。
刘玄，字圣公，刘、刘秀两兄弟的族兄。早年，刘玄因为亲弟被仇人所杀，于是结客欲报仇。结果仇还没报，宾客就犯法出事了，他只好逃亡，一举投入平林兵陈牧旗下干革命来了。
刘玄在平林兵中名气也不小，人称更始将军。但是，平林兵陈牧和新市兵王凤看中的不是刘玄的称号，而是他的性格。如果说刘是一只老虎，刘玄就是一只病猫。刘军纪严明，手段凌厉；刘玄势力单薄，懦弱无能，正好可以玩弄于股掌之中。
当然，谁当盟主也不是由王凤和陈牧说了算。如果开会选举，他们明显是没有优势的。王常已经成了刘的铁杆追随者，刘名号又响，如果他想争，肯定搞不过他。
所以，把刘玄推上联军盟主位置，只能靠智取，不能靠蛮干。怎么干法，王凤和陈牧决定先下手为强，派人将刘玄要当皇帝的消息散布出去，造成既成事实，然后再向刘施压。
果然。他们这样想，也这样做了，消息很快就散布出去了。这下子麻烦可大了，如果不出差错，联军内部将起内讧，互相打架。可是，奇迹竟然发生了。起义军内部非但没有地震，反而更加团结，一致向上。
之前刘秀已经说过了，他们是出来做大事的，不是做小生意的，小便宜就不要贪了。刘已经深刻认识到，如果他联合王常，跟王凤他们打起来，谁都没有好下场。
王凤这帮人的德行，大家可都是领教过的。自从和他们联合以来，他们那两支队伍就不是冲着天下太平的理想来的，而是冲着分权分肉来的。现在这帮人看着好大一块蛋糕，如果不割块大的，他们是不甘心的。
革命尚未成功，就此发生内讧当属不智。所谓攘外必先安内，所以刘必须对新市兵和平林兵让步。
当然，要让步，刘也是有条件的让步。
刘这样告诉新市兵和平林兵：
拥立刘玄当联军盟主，那是没问题的。但是，盟主称号，最好不要使用皇帝称谓。因为，天下乱民集团中，除了我们这一支，还有盘踞在青州和徐州的赤眉军。
如果赤眉军闻听我军封皇帝，凭他们数十万的兵力，肯定不甘居于我军之下，也要推出一位刘氏皇帝。这样的话，王莽还没消灭，起义军内部就打起来了，最后得利的就只有王莽了。
还有，舂陵和宛县这么点地方，如果敢自称皇帝，容易成为天下攻击的目标。所以，我的意见就是缓称帝，先称王。这样的好处就是，如果有朝一日赤眉军做大了，我们可去投奔他们；如果赤眉军没有封帝行动，我们就先联手消灭王莽，等到将来收服赤眉，再封皇帝，也不晚。
刘这番高论，听上去很美，却一点也不实用。因为，王凤根本就不吃你那一套，他们还是决定推刘玄当皇帝。并且不是暂缓，而是立即。刘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事实上，一切都在脱离他越来越远。
二月一日，联军在白河河畔替刘玄举行登基仪式。封新市兵王凤为成国上公；刘为大司徒；平林兵陈牧为大司空；刘秀为太常偏将军；王常为廷尉，大将军。
一个潦草的戏台，就这样匆忙地搭起来了。

第二章  成名之战
一 昆阳告急
由上可见，尽管刘和新市兵等同床异梦，各打各的如意算盘。可放眼天下，在所有的造反集团中，他们这支队伍组织之严密，动机之明显，计划之周密，在全国大大小小的乱民集团中堪称楷模。
楷模归楷模，但刘没有丝毫骄傲。他离骄傲的日子还太远，当前他面临着一个艰巨的任务，那就是搞定严尤。在王莽所有的将军中，唯有严尤是拿得出手的。刘心里牵挂着什么，严尤是清楚的，他已经看出，刘目前最想要的就是宛县。
宛县，不仅仅是南阳太守首府，这里更是通往长安的要道。当年汉高祖刘邦进入咸阳城时，就是先拿下宛县再向前挺进的。历史总有惊人的相似，如果刘拿下宛县，大业即可成功大半。
要拿下宛县，严尤当然是不同意的。他已经想好了，如果他守不住宛县，长安危在旦夕。所以，他必须扼守宛县，与刘决战一场。
出乎意料，严尤没有固守城池，而是将部队开出宛县，向前挺进到三十公里外的淯阳。他以为却敌于城外应该是不错的算盘。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刘磨刀霍霍，已等他好久了。
在淯阳河畔，刘部队发挥了光脚不怕穿鞋的革命精神，与政府军对砍。在疯狂的呼叫和砍杀声中大破政府军，打乱了严尤进军的节奏。严尤只好撤军开溜。
严尤在前面撤，刘就在后面狂追。不消多久，刘就将宛县彻底包围了。
刘前后两次大破政府军的消息，马上传入长安城。两个坏消息，让王莽莫名地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挫折感，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
但是，王莽还没有陷入无法自拔的境地。所谓锅里有米，心里不慌。王莽锅里不但有米，而且尽是白花花的大米，他没有理由慌张。一想到这，王莽再次抬起低垂的头颅，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为了体现自信的魅力，王莽特意将白发染黑。然后，他马上召了一个人进来，语重心长地说道：“这次，我决定拿出老本来，跟变民集团火并，新王朝的生死存亡就靠你了。”
王莽召见的人，脸孔并不陌生。在镇压造反兵方面，不敢说他是专家，但至少他是有经验的。
这个人就是曾经以消灭翟义起义军成名的大司空王邑。
当然，王莽底气十足，不是因为有了王邑。王邑根本就不算什么王牌，他真正的王牌，是手里还握着至少四十万以上的部队。更可怕的是，这四十万军队全是政府军的主力和精锐。王莽锅里那白花花的大米，指的就是这数十万王牌正规军。
于是，王莽让大司空王邑和大司徒王寻，拉起了一支大军。这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大军。据史学家考究，这是自西汉高祖刘邦开国以来，从来没有过的盛况。为了让读者对王莽此次的盛兵情况有一个大致了解，罗列如下：
政府军参谋由六十三位精通兵法的专家组成；任命一位身体庞大的巨人巨无霸为营区司令，携带大量猛兽上战场。这些猛兽有老虎、大象、斑豹、犀牛等。
连动物园里的动物都要派上战场，这是闻所未闻、听所未听的天下奇事。看来，为了对付刘，王莽真是连锅底都掏尽了。
政府军的队伍在洛阳城聚合。当王邑和王寻抵达洛阳城时，各州郡精兵相继到达，总共有四十三万，对外则称百万。后面还有部队没有到达，但是王邑已经等不及，马上率军南下了。
五月，王邑兵团经过颍州时，跟另外两个政府军兄弟会合。那两个人就是被刘打跑的严尤和陈茂。接着，他们继续挺进，来到了昆阳城（今河南省叶县）下，准备攻城。
这时，严尤告诉王邑，昆阳城小，造反兵团主力不在这里，他们正在努力攻打宛县。如果绕过昆阳，直扑宛县，消灭他们的主力，造反联军肯定玩完。
王邑骄傲地笑了，说道：“不，必须先拿下昆阳城。”
看着不解的严尤，王邑接着说道：“以前我率军清剿翟义时，没有生擒翟义，已经受到不少责备。现在，我统率百万大军，连个区区小城都拿不下，怎么施展我的军威。为了警示天下变民，我必须先拿下昆阳屠城，踏歌前进。”
王邑仿佛要告诉刘，你围我的宛县，我就搞你的昆阳。搞掉昆阳，下一步就是搞死你刘。王邑是真的要屠城，他的百万大军很快就把昆阳城围得水泄不通，阵地纵深数十重，犹如铁桶一般，插翅难飞。
昆阳城就像一块悬挂在王邑面前的牛肉，只需一刀，即刻割下。
那时，刘的十几万军队大约分布如下：主力攻打宛县，另外分兵三支，一支定郾城（今河南省郾城县），一支驻守陵（今河南省郾城县西北），一支从昆阳出发，向北挺进。但是，当王邑百万大军铺天盖地向他们压来时，昆阳方向的那支部队只好躲进了昆阳城。
死亡像毒气一般弥漫在整个昆阳上空。此时，率领造反部队的将领有两个，一个是王凤，另外一个是王常。王凤召集将领开会，没有人敢主张力战。最后，众将领研讨出了一个上上之策——跑。
这明显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争，为什么不跑。王凤准备宣布，各部将率领分队，并且携带自家老婆孩子，各自撤退跑路。这样，分散政府军精锐，就可以对他们展开游击战，分而歼之。
从理论上讲，这是一招绝妙之计。但是，有一个人力排众议，提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方案。
这个人就是一直默默无闻的刘秀。
刘秀告诉王凤他们，现在敌众我寡，粮食又少，如果合力抵抗，还有一丝生存希望，倘若大家各自跑路，我们不保，刘在宛县也将不保，政府军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不消多久，定会将我们消灭得一干二净。
接着，刘秀又以嘲笑的口气说道：“大家出来干革命，就应该把脑袋绑在腰带上，将革命进行到底。哪有像你们这样，一碰｛文｝到强敌｛人｝就想着｛书｝带老婆｛屋｝孩子和财产跑路的，太没出息了。”
义军将领们都惊愕地看着刘秀，真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嘴里喷出来的。在他们眼里，刘秀就是一老实敦厚的庄稼汉，如果不是刘造反拉他下水，他顶多就是一个靠勤劳致富的好农民。这等小农民，一辈子守着一块地，一个锅，一个婆娘，N个孩子，数着春天过日子，还能有啥出息。
一个没出息的人，竟然嘲笑一群四海为家的革命者？将领们都怒了，指着刘秀吼道：“你以为你是谁，你给我们滚。”
刘秀笑笑，行，我滚。然后，他像天边的一片云，飘然离去。
刘秀前脚才走，造反兵团的侦察兵就回来报告，说不好了，王邑大军的先头十几万部队已经抵达城北，连营数百里，只看见头，看不到尾巴。
王凤一听，坏了，想跑路都跑不了了。这时，众将领们恍然大悟，还是刘秀说得好，必须合力与政府军火并，不然，死无葬身之地。
于是，众将领一齐高呼：刘秀人呢，快，赶紧把刘秀叫回来说事。
就这样，刘秀又被拉回到议事现场。
刘秀很严肃地看着大家，大家也很崇拜地看着他。他看着大家就像老虎看着一群羊；大家看着他，就像一群羊等待着雄狮来带领他们走出困境。
众将领一齐看着刘秀，说：“你说吧，只要我们能走出昆阳城，什么都听你的。”
刘秀笑笑，问：“我们在昆阳城有多少兵马？”
有人应道：“不多，八九千。”
刘秀说：“我命令，王凤与大将军王常，留守昆阳。”
众将领疑惑地看着刘秀，不禁问道：“我们留守，您怎么安排？”
刘秀说：“我只率数骑出城，到定陵等地拉人来助阵。”
刘秀出城召人来解围，这招似乎很靠谱，追究起来，其实也很不可靠。造反兵团数万人马，全被刘拉去攻打宛县了。昆阳离宛县距离较远，如果去宛县唤刘，估计黄花菜都凉了。所以，只有就近取兵，到定陵和郾城喊人。
但是，定陵加郾城也没多少兵力，喊来有用吗？话说回来，没用至少也得试试。与其坐着受死，不如试着拼个鱼死网破。
当夜，刘秀率李通等十三人，快马出城。前面说过了，此时王邑的前头部队十几万人已经包围昆阳城，昆阳城的飞鸟想出城去都难了。王邑屯兵城北，刘秀从南门出发，忙活了大半夜，竟然溜出城去了。
刘秀一溜出城，天就亮了。这时，王邑也睡饱喝足了，慢悠悠地喊出一声：攻城。
政府军几乎全出动了，一支部队马不停蹄地挖地道；一支部队撞城攻城；一支部队朝城上射箭，天上密密麻麻都是箭。
战争大片导演王邑坐在车上，悠悠然地看着别人拍戏。这场戏让城里的王凤累得够戗。王凤累是应该的，想想，数十万兵就是规规矩矩把头全伸到城上任你砍，也照样累死。
于是，累得不行的王凤，突然朝城下的王邑喊话：“不打了，我不打了。投降，我要投降。”
下面的人听得很清楚，跑来告诉王邑。王邑心里一笑，大片刚开一个大场面就喊停，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只见王邑下令：继续攻城，杀他个片甲不留。
我想，如果王邑生在今天，肯定爱看战争大片。不然他不会这么想拉长戏片，满足他内心发作的戏瘾。
事实上，王邑不招降，那是有缘由的。按照古代战争规矩，如果对方投降了，进城后，就不能随便杀人了。可王邑之前已经对严尤放话了，他攻打昆阳城，不是准备招降，而是准备屠城的。
城上的王凤肯定大喊倒霉了。他混了这么多年，可能都没听说过主动投降还不同意的呢。既然人家不同意投降，那就只好接着打了，打死几个算几个。
王邑看戏快乐得很，可这时，严尤将军坐不住了。
他忧心忡忡地告诉王邑：“《孙子兵法》曰，围师必阙。我认为，兵法说得很有道理。所以我建议，只要打一个缺口，城上的人肯定无心恋战，想着逃跑了。那样的话，我们就好收拾他们了。”
王邑一听，自信地摇摇头，说：“不，就这样打，我喜欢看着这样打。”
极品，极品戏迷。严尤已经无语了。等着瞧，看戏上瘾，也会碍事的。
二 愚蠢是愚蠢者的坟墓
当王邑的数十万强兵攻打昆阳城时，刘的十几万兵也在全力攻打宛县。
替王莽守宛县的人，是棘阳县代理县长岑彭。除了王凤外，岑县长也算是年度倒霉蛋。当他这边要死要活地守城时，王邑在那边正想方设法拉长戏场，悠然欣赏。
可终于，岑县长顶不住了，宛县城中缺水短粮，人民相食，迫不得已，只有举城投降。刘顺利进城，随之而入的还有刘玄。刘玄是领导，他说，我们什么都不缺，就缺个首都，宛县就是我们的首都了。刘说，领导你说了算。
于是乎，宛县就成了刘玄的首都。
刘在宛县打了胜仗，却并不知道昆阳城都要被王邑打成烧饼了。此时，只有刘秀闻出了昆阳城散发的阵阵烧饼味，他一路狂奔，跑进郾县和定陵，把全部人马拉起就要往回冲。
这时，驻守郾县和定陵的将领却告诉刘秀，我们全回去干架了，好不容易抢来的一大堆财物谁帮我们看管。不然这样，留一部分士兵看着，我们冲上去就是了。
简直就跟昆阳城那帮人一样没出息。刘秀嘲笑般警告道：“此次出战，如果胜了，摆在大家面前的就是金山银山，啃十辈子都啃不完；如果输了，我们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还谈个屁财产。”
刘秀停顿了一下，又凌厉地说道：“你们想当肉包子，还是啃金山银山；如果想啃金山银山的，就一个不留，全部给我冲上去。”
六月一日，郾县和定陵两地造反兵倾城而出，赶往昆阳。刘秀率一千骑兵，先行赶路。到距离王邑兵团的四五里处时，他命令停止前进，→文¤人·$·书·¤·屋←并构筑阵地。
蛇吞象，只能智取，不能硬拼。刘秀知道，只要他布好阵，政府军肯定前来迎战。
果然，王邑派出几千人前来挑战刘秀。刘秀毫不含糊，他亲自率兵上阵砍杀，连杀几十人，政府军败走。
刘秀这一战，让造反兵们都开了眼界。在他们心里，就知道刘很牛，没想到这个一向老实厚道的刘秀上了战场也是一头猛虎。看到这里，将领们都不由得亢奋起来了，刘秀都能杀得，我们为什么杀不得？
造反将领们铁了心，决定追随刘秀去昆阳玩一把大的。政府军败走，刘秀乘胜追击，向前挺进。然后，政府军像一头大象，被一条毒蛇逼怕了一般，慢慢向后移动。刘秀属将奋勇前追，杀入敌阵，干掉对方一千余人。
一连串的攻击，王邑却没有做多大反应。仿佛尝到甜头的造反兵团，胆量越来越大。在这一刻，他们甩掉畏首畏尾的心，摇头一变，变成了一群狼，冲入敌阵，继续追杀，竟然杀到了昆阳城下。
昆阳城下，抬眼望去，王邑还在看戏。刘秀远远望去，心头不禁乐了。
在他看来，王邑不过是一头粉饰的病虎，只要群狼出动，必拔腿跑。于是，刘秀挑了三千壮士，组成敢死队，带到昆阳城西郊。
刘秀告诉敢死队员们，他们的任务就是沿着护城河杀过去，一直杀到政府军中央。看准了，敌军中央营垒就是主帅王邑。只要拿下王邑，敌军自然溃散。
正当刘秀要冲来时，王邑还作壁上观。他不是不长眼，刘秀怎么做，他都看见了。但是，他一点也不惊慌。心里不慌，不是胆大艺高，而是仗他人多势众。
历史从来不少悲剧，可就在这一刻出现了——一场意外的滑稽戏。
王邑告诉诸将，刘秀来了，他要亲率一万精锐砍杀敌军。记住了，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许乱动。
都说出来混，运气很重要。很幸运的是，刘秀撞上了王邑这种少了几根筋的便宜货。当王邑率着一万骑兵在阵前巡视不前时，刘秀回头对敢死队员们吼道，兄弟们，还等什么，冲啊。
刘秀三千壮士，犹如一块巨石从山上滚下，直接向王邑俯冲。王邑的一万精兵怎受得了这般冲击，都不禁手脚发麻，略向后退。政府军后退，刘秀的壮士冲得就更猛了，一下子打乱了政府军的军阵。
此时，政府军各营都在心里焦急地观望着。王邑放话在先，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要乱动。于是乎，他们就像是观战的群众，看着王邑如何导演这场大戏。
这下可赚大了。数十万人，眼睁睁地看着刘秀狂砍乱杀。三千砍一万，没有啥不敢砍的。造反兵继续往前冲，冲乱敌阵后，就直接找大人物砍。很不幸，大司徒王寻当场被砍杀了。
好戏还在后头。此时昆阳城上快要被活活打成烧饼、准备当守城鬼的王凤，看到城下刘秀杀得王邑人仰马翻，不禁喜上眉头。
王邑，你不让我受降，我要让你后悔八辈子，今天不砍你个稀巴烂，绝不为人。
悲愤的力量是很强大的。化无比悲愤为凌厉杀气的王凤，开城出兵，冲向王邑。大司徒王寻被斩，政府军团已经乱了手脚，再杀出个王凤来，王邑的阵脚全被打乱了。
只听见轰的一声，兵败如山倒，四十万政府军掉头就跑。
骄傲使人落后，高祖刘邦曾经骄傲自满，也犯过这样的低级错误。当年，刘邦率六十万杂牌军，开进项羽老巢彭城，大开庆功宴。项羽闻讯，亲率三万精锐杀回彭城，把刘邦六十万人马打得落花流水，遍地横尸。
天下的道理都是相通的，前后两次战争，竟然如此相似。
刘秀像当年的项羽杀刘邦一样，杀着杀着，突然就刮起大风来了。天上巨雷炸响，狂风大作，屋顶被掀。接着，大雨哗啦啦倾盆而下。
人不自助，老天也要踩他两脚。造反兵团趁着混乱局势杀人像砍白菜一样，以一当百，见着便砍，中砍率奇高。
这时，河水涨起来了。尸体却堵住了河流，血水向四处蔓延，漂红了大地。像当年刘邦逃命一般，这场大风大雨，救了王邑和严尤等人的性命。他们骑马夺路而逃，跃过白河，向北逃亡。
政府军在前面溜之大吉，造反兵团却还要忙得四脚朝天。这次，他们不是去杀人，而是去抢运政府军的辎重。
王莽穷尽一辈子积蓄为军队配备的辎重，一夜之间就成了别人的东西。造反兵团拼命抢运，他们像蚂蚁搬家似的工作了数月，还无法搬完。最后一狠心，一把火把剩下的全烧了。
造反兵团大获全胜，更始皇帝刘玄准备大开庆功宴。但是，一想到庆功宴，平林兵和新市兵就不禁害怕了。
如果要开庆功宴，事实上就是为两个人而开的。一个是刘，另外一个是刘秀。宛县是刘拿下的，昆阳城是刘秀救出的，王凤和陈牧带着全家老小，拼了老命来造反，竟然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王凤很嫉妒，陈牧很恐惧。刘氏兄弟名声日隆，任此发展下去，他们俩亲手供起来的刘玄，简直就成了摆设。所以，为了防止胜利果实落入别人之手，必须先下手为强。
先下手为强，就是要除掉刘。于是，他们各派代表去游说刘玄，准备找个借口把刘做了。只要搞定了刘，刘秀就是笼中的鸽子。
当危险像一只黑暗之手向刘伸来，他竟然浑然不觉。然而，刘秀却坐不住了。
刘秀长着牛一样的厚道相，却长着鹰一样的眼，有着猎狗一样的嗅觉。在黑暗之中，他仿佛听到一群毒蛇，正吐着芯子向他们兄弟俩逼近。
刘秀悄悄提醒刘：“平林兵和新市兵已经妒忌我们了，要警惕他们。”
玩政治靠嗅觉，更要靠判断推理。刘秀认为，平林兵和新市兵那帮人从来只有占别人的便宜，别人休想拔他们身上一根毛。他们占别人便宜，也要防止别人抢他们的便宜。毫无疑问，刘的存在对他们的既得利益构成了严重威胁。
但是，刘对刘秀的警告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他笑着对刘秀说，这帮人天性如此，爱占便宜，心里整天想着那点东西被人抢走，人性使然，不必惊扰。
刘错了，错在了大意轻敌。对敌人的容忍，等于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很快，有人告诉刘，赶快停止挖坑，准备对付不测事件。
给刘提议的人，是他的舅父樊宏。
樊宏发现势头不对，源于一场酒宴。说是酒宴，事实上就是为刘准备的鸿门宴。刘玄办了一个宴会，召集全体将领喝酒。就在宴会上，刘玄的绣衣御史亮出了一块玉，并断成两半。
熟悉鸿门宴的同学都知道，当年刘邦在鸿门宴上陪项羽喝酒的时候，亚父范增示意项羽动手，搞的就是这个小动作。绣衣御史那个动作，刘玄看见了，樊宏也看见了。
但是，刘玄举棋不定，不敢动手。
项羽不杀刘邦，已成千古遗恨；刘玄不杀刘，肯定又是一个千古反面教材。这个道理，刘玄也是知道的。但是，他为什么还不动手呢？
通行的说法都是他懦弱。新市兵和平林兵正看中他的懦弱，才扶他当皇帝的。没想到，因为这个懦弱要坏了大事。酒喝完了，大家装作没事，就散了。
宴会后，樊宏一把拉住刘，警告道：“喝酒的时候，刘玄的幕后推手杀机已现，如果不先发制人，将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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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默不做声。
刘傻吗？不傻。他狠吗？很狠。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动手反击？鬼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就这样，刘玄拖住了刘的死亡脚步。刘也拖住了刘玄，以及其背后推手们的死亡时间。双方一下子胶着了，谁也不敢先动手。
在平衡的博弈天平上，双方仿佛都在等待着。直到有一天，一根打破命运平衡的稻草出现。
三 刘秀之秀
在新市兵和平林兵将领眼里，刘玄是个软蛋，胆小怕事，一捏就碎。事实上，这不是真正的刘玄，他们都受骗上当了。
真正的刘玄，是一个善于算计政治行政成本的高手。刘玄认为，今时不同往日，他不是当年的项羽，刘也不是当年的高祖刘邦。在造反兵团里，支持刘的，非但有刘家帮，还有下江兵王常。一旦刘有事，内部就会有一场大火并，两败俱伤，这就成全了王莽。
团结，团结压倒一切。这才是当前的政治任务。在这个角斗的天平上，要把刘拉下马，就必须等待时机。
当然，刘也不是一只好欺负的鸟。当刘秀警告他的时候，他貌似无动于衷，实是暗自忍受。刘料定，在他没有动手之前，刘玄定然不肯乱动。也就是说，静以观变，是制敌的王者之道。
从整个大局来看，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好棋。但是，有人就是沉不住气，情不自禁地要跳起来跟刘玄拍板。这个搅浑水的家伙名唤刘稷，是刘的一个老部下。
凡是举事之人，没有两把刷子，在江湖上是很难混的。很显然，刘稷是有刷子的人，不是两把，而是一大把。在造反兵团里，要数不怕死的，不是下江兵，而是眼前的这个刘稷。因为不怕死，刘稷屡建奇功，头上光环闪烁，好不受用。
匹夫刘稷，在他眼里，除了刘，谁都不鸟。所以，自从新市兵和平林兵集团扶持刘玄当皇帝以后，他就跳将起来大吵大闹。
他认为，首先起兵图大事的人是刘，而不是刘玄。好不容易打下点江山，劳动果实竟然被刘玄叼去了，好不愤怒。
但是，刘稷跳脚的时候，刘却把他按下去了。从此以后，他就对刘玄恨不得插两刀，彼此不容。
刘是聪明的，他当然不容许刘稷乱动，不然理亏气不壮，必坏他大事。但是，还有一个更聪明的人，在背后偷窥着刘的一举一动。
当刘秀警告老哥小心新市兵时，也叫他务必警惕一个阴人。说起来都没人相信，刘秀要提防的这个人竟然是李轶。如果没有李轶，刘秀可能还是个贩谷商。可是，刘秀自从跟李轶打交道以来，就感觉这是一个不靠谱的人。
后来事实证明，刘秀的判断是正确的。
李轶跟随刘、刘秀起事后不久，内心开始骚动不安。当刘玄登基当皇帝后，决定弃刘秀兄弟，投到刘玄帐下。历史已经充分证明，爬外之徒，必然是吃里之人。因为先有吃里，才能爬外。很显然，李轶就是这种吃里爬外的货色。
李轶是吃刘玄的饭，当然也要为刘玄所想。他认为，刘玄和刘僵持不动，都在等待对手先动手。但是，大家都是出来混的，没有最狡猾，只有更狐狸。所以，要等对方露出破绽，趁机出手，不是做事之道。真正的行事之道，不是等待，而是主动发现对手破绽，直捣命根。
于是，李轶秘密会见了刘玄，献上一招毒计。刘玄一听有戏，就准备搞突击行动了。
他首先下了一道诏书，要封勇冠三军的刘稷为抗威将军。但是很快，刘稷传话回来，拒绝受封。好，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李轶告诉刘玄，不要想了，赶快动手吧。
李轶这招，就是拿刘稷逼刘出招。只要刘招数一出，必死无疑。接着，刘玄召开一个武装集会，就在集会上突然逮捕刘稷，说要斩首。理由很简单，领导给刘稷面子，他竟然敬酒不吃吃罚酒。
果然，刘一看要杀刘稷，马上跳起来阻止。同时表态，什么话都可以说，但是这个刘稷就是不能杀。
刘中计了。只见刘玄一不做，二不休，大手一挥，拥上一帮人，把刘也绑起来，当场斩首。
就像一场大戏，敲了那么多锣鼓，做了那么多铺垫，拉了那么长的序幕，好像高潮还没到来，就这样匆匆收尾了。
斩草必除根，一个都不能少。摆平刘，下一个就是刘秀。
刘玄斩杀刘的时候，刘秀正在父城（今河南省宝丰县东李庄乡西）蹲点守城。当噩耗传到父城，他如做噩梦，一时间傻了。
刘秀当然知道肯定会有翻脸这一天，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怎么办，要不要跑路？跑，跑得越快越好。这是所有正常人会作出的最本能的反应。
但是，刘秀定了定神，做出了一个异乎寻常的动作——立即返回宛县。
回宛县干吗？送死吗？当然不是，刘秀的回答是，跑是跑不掉的，赖也是赖不掉的，明智之举，就是他要回宛县请罪。
刘秀火速奔回宛县时，宛县城外已经正站着一帮人列队欢迎。他仔细一看，这不是刘玄派来的特派员，他们全部来自司徒府内，全是刘的老部下。
司徒府官员个个面带哀情。以死人般的愁容，迎接一个大活人进城，这真是一个诡异的欢迎式。
刘秀心里不由得暗自叫苦。刘这帮老同志，看起来是为他好，可关键时刻这招只能搞乱人心哪。但刘秀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动声色地谢过诸位。然后马不停蹄，直奔刘玄处。
刘秀已经想好了，见到刘玄时，要做到“三不”，只专心请罪。所谓“三不”，就是不谈私事、不替刘戴孝、不请邀昆阳之功。刘玄办了一席酒，宴请刘秀。酒席之上，刘秀只管喝酒，笑谈自如，半句私话都没有。
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
在动物界里，有很多生存技能。比如变色龙，会随着环境变换肤色，以免暴露自己受敌攻击；又比如墨鱼，遇到强敌侵害时，狂喷烟幕，遮路逃生；再比如章鱼，为了逃生，甚至舍弃五脏六腑；等等。
刘秀就是一只大变色龙和大章鱼。为了生存，他选择了伪装作秀和极度忍让。忍让不是懦弱，而是为了生存。只有生存，只有不惜一切代价生存，才有可能保存实力，进而有朝一日扳回败局。
刘秀的“三不”政策，让刘玄极度愧疚不安。都是同族兄弟，人家含辛茹苦地替你种瓜，相煎又何太急。于是乎，动了恻隐之心的刘玄，就封刘秀为破虏大将军，封武信侯。
刘秀以区区数万之兵，攻破王莽数十万之众，被封破虏大将军，应该是实至名归。再封武信侯，算是辛苦费也给够了。我是杀了刘，但是我待刘秀如此，他也应该满足了。或许，这就是刘玄内心的想法。
我认为，以上想法不符合真实的刘玄。
真实的刘玄是什么样的？他没有忘记他是怎么登基的。如果没有新市兵和平林兵，就没有他的今天。但是，刘一死，平衡已经打破，权力彻底向他一边倾斜。可刘玄更知道，刘死后，实现利益最大化的不是他这个坐在台面上的皇帝，而是在他背后虎视眈眈的新市兵和平林兵。
人家能扶你上台，照样可以踢你滚得满地找牙。所以，为了自己能在台上混得久，必须留有一支力量制衡新市兵和平林兵。不然，一旦他们自恃强大，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刘玄不杀刘秀，封侯纳将，其实就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他不担心刘秀会寻仇，打狗要看主人，刘玄不是主人，不过是被别人利用的一条狗。所以，他夹在刘秀和新市兵平林兵之间，最不难做人的是他。
相反，他很安全。无论双方怎么打，都不会打到他身上。如果有一天，双方打得两败俱伤，当然最受益的就是刘玄这个坐在台上看戏的了。正因如此，刘秀才像刘玄棋盘上的活棋被保留了下来。
就这样，刘之死被刘秀和刘玄两方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到了最后，谁也不愿再提起此事。
没办法，双方还有共同的利益，在他们的前方，还有一个巨大的诱惑等待着他们。那个诱惑的名字就叫长安。只要拿下长安，砍下窃国大盗王莽的头颅，天下可定。
接着，刘玄就分派任务，大家各自忙活去了。刘玄布置了两个进攻任务：一支军队直扑武关，向长安进攻。一支军队则是向洛阳。一场巨大风暴，即将向首都长安城席卷而来。
四 王莽末日
造反兵们迎来了他们最美好的时代，他们的日子是往前数着过的；然而此时，深居长安城的王莽的日子，却是倒着数的。数着数着，他发现自己真的没多少日子可数了。
王邑几乎带着他的全部军事家产输在了昆阳城下，二话没说，直接滚回了长安城。输了也就认了，问题是树倒猢狲散，最能征善战却从来没人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的严尤，竟然带着副将陈茂将军，投降到另外一个叫刘望的起义军那里去了。
退一万步来说，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此时，长安城里正弥漫着一股不祥的空气。空气里，充斥着阴谋与杀气。
先是有一个道士高师，找到卫将军王涉说：“据我查书考证，几乎所有神秘预言书都说刘氏必然兴盛，而王莽新王朝必败。这不是吹的，书上连皇帝名字都想好了，它就是国师刘秀。”
王涉，即王根的儿子，王莽的堂兄。王根死后，他能混到卫将军这个位上，托的还是老弟王莽的福。如果没出问题的话，王涉一听这话，就应该马上把道士推出去斩了。
事实恰恰相反。王涉听了以后如获至宝，马上去找国师刘秀（刘歆）。刘歆听了以后，又相继找了两个人，一个是大司马董忠，另一个是宫廷禁卫官司令孙伋。
很快，他们四人就结成联盟。按目前形势而言，把国师刘秀推上去当皇帝，那是很没脑子的。于是他们一致认为，当前最为识相的做法，就是利用手中权力，调动部队，逮捕王莽，向刘玄政权投降。只有这样做，一家老小方可保命。
在王莽夺取汉朝权力，改朝换代时，王涉是出过力的，国师刘秀曾当过幕后策划人。可以这么说，他们这四个人，可都是黏附在王莽这棵大树上的大猢狲，如果他们都反了，王莽的日子也算到头了。
此时，王莽已经吃不香，睡不甜。每天送到他桌上的鲍鱼，他才咽那么一点点就没胃口了。为了解愁，他饮酒无度，一边饮，一边读着兵书，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睡。他先前染的黑发，又一夜之间愁白了。
他愁白头发，却没料到危险的炸弹就要在他身边引爆。
终于，王涉等四大佬引爆了阴谋的炸弹。万事总有个意外，炸弹没有把王莽轰死，竟然失手把三个人炸得粉身碎骨。
说起来，王莽真是命大。正当危急时刻，王涉四人帮集团中有人反悔了。这个人就是宫廷禁卫官司令孙伋。这家伙死到临头，突然想起了儒教的忠义主义和理想，认为王莽本来够惨了，大家这样你一脚我一脚踩上去，人家气都喘不过来了，还要落井下石，太不厚道了。
于是乎这要脸不要命的司令，就跑到王莽那里告密。王莽马上召来大司马董忠询问。董忠半天回答不出一句话，王莽当场让虎贲将士把他剁了。阴谋泄露的消息一传出，王涉和国师刘秀也紧张了。与其等着王莽来砍头，不如自我了结，于是他们相继自杀了。
搞死了三个重臣，王莽可谓万念俱灰。这些人，都是早年跟随他一起干革命的老战友。如今连他们都反了，试问天下还有谁能不反吗？
正当王莽心灰意冷时，探报传来消息。说刘玄造反兵团分开两路，一路正向武关扑来，另一路正向洛阳扑去。
尽管王邑在昆阳城下输掉了王莽大部分家当，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守护洛阳城和长安城的军队他还是拿得出来的。他已经命令太师王匡守护洛阳，至于长安城嘛，只要守住武关，尽可高枕无忧。
可问题就在于，武关能不能守得住？
答案就快揭晓了。王莽新任命的武关守将，毫无羞愧之色地打开关门，让造反兵团涌进来。这些造反兵就像一把熊熊的烧眉之火，直向王莽卷来。
事到如今，王莽已经没辙了。没办法了，只能等着大火烧身了。
这时，大司空崔发却告诉王莽，事情还没那么坏。要想扑灭这场灾难之火，办法还是有的。
王莽犹如久旱逢甘霖，激动地问道，真的有办法吗？
大司空崔发慢悠悠地说道：“《周礼》上说，国家遇有大灾难，可以用哭声化解。我们都到这个时候了，为何不向老天哀号请求一下。”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胡扯，天大的胡扯。然而，王莽犹如汪洋当中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草。哭声能化解灾难，这话他老人家信。他之所以信，不仅是迷信《周礼》，而是他之前就尝到过甜头。
曾记否，当年翟义起义，眼看就要杀入长安城时，王莽率领群臣到汉室宗庙前拜天，结果拜了几天，城外就传回好消息，说起义军全被剿灭了。
好吧，都这个时候了。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果然，王莽带着满朝文武百官，来到长安城南郊，仰天长哭。多日以来积累的诸多不顺之事，化成了一场大雨似的泪水，在苍天面前倾盆而下。
他一边哭，一边痛诉这些年的悲痛、无奈与苦闷。今年，王莽已经六十八岁了。人生几何，对天当哭。想想这些年，实在太不容易了。
所以，我们没有理由怀疑王莽发自肺腑伤情的哭声。大混混不容易，小混混们也不容易啊。王莽在前面仰天俯地地哭，后面的众官也哭得死去活来。
王莽及众官的哭声，吸引了不少前来看热闹的看客。中国的看客精神源远流长，为了多看一场戏，多一份谈资，他们甚至不惜从百里之外而来，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但是，王莽这场戏演得太真了，围观的小市民们都不由得被感动了。那帮前来看戏的人，看着看着，不由得悲情大发，跟着众官大哭起来。
这时，王莽站了起来，对诸位看客叫道，如果大家愿意哭，每天早晨和晚上，聚会南郊。凡来哭者，政府不会让你们空手归去。早餐和晚餐我们包了，如果哭得卖力的，还可以有奖金，更卖力的，还可以升官。
王莽一语抛出，前来哭天的人犹如老鼠出洞，群聚长安城南郊。在这些人当中，有很多人把哭泣当成了事业。王莽派人监督点名，凡是卖命长哭的就升官。于是，连封了五千人为宫廷禁卫官和郎官。
王莽知道，仅仅靠哭天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很简单，苍天佑人，可是造反兵们不相信眼泪。所以该哭的哭了，实际工作还是要做的。
他决定组织军队，死也要拼命一回。
王莽任命了九位将军。当初，王邑率领数十万军队出征刘他们时，带着诸多老虎猛兽，企图借此壮大声势和吓唬老百姓。尽管那次失败了，王莽认为唬人的手段还是必不可少的。为了唬人，他将新任命的九位将军全用“虎”字作为称号。
王莽将几万精锐交给了九位虎将军。奋斗多年，输得真的就只剩这么一点儿了。如果此次再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那戏就真的要唱完了。所以，为了鼓励九位虎将军奋勇杀敌，王莽做了两件事。
将九位虎将军的妻子孩子全部接到皇宫当人质扣下，这是其一；给九位虎将军部属发奖金，每人赏赐四千钱，这是其二。
此举一出，军队哗然，个个骂娘。
稍微有点兵法常识的人都知道，疑兵不用，用兵不疑。临战之前，把将领们的家属扣押当人质，这摆明就是不信任。既然都不信任了，还打个屁仗。
还有，王莽手里有多少钱，诸将们都是知道的。皇宫里，他至少存有黄金六十余万斤，如果按王莽老早以前的性格，就是散钱消灾，买人心送人情。现在死到临头了，有没有福气消受这些钱还是个问题，竟然吝啬得每人只发四千钱，你以为打发叫花子呀。
此情此景，无不叫人心凉。还打什么打，不如逃命吧。
果然，这所谓三万精锐一拉出长安城，造反兵稍微一冲击，他们就作鸟兽散了。有两位虎将军自杀，两位跑回来请罪，剩下的都抬腿跑路去了。
这时，造反兵团的战车已经开到长安城下，准备攻城了。
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王莽，急得团团转。这时，他猛然回头，发现有一帮兄弟正睁着眼很安详地看着他。王莽犹如黑夜里看到了一点灯火，兴奋地跳了起来。兄弟们好啊，我怎么差点忘了你们呢。
曾记否，当年秦末动乱时，陈胜的先锋造反兵团以破竹之势，一路捣到戏水。正当秦朝即将崩溃之时，秦少府章邯请求秦二世，赦免替秦始皇修墓的数十万劳改犯，并分发兵器，请命率军迎战。正是章邯那一战，将陈胜的西征大军打得落花流水，并一路追杀陈胜，好不得意。
王莽对着喊兄弟的，正是被他关在牢里的一帮劳改犯。像当年章邯一样，他赦免劳改犯，分配武器。为了充分调动这帮劳改犯的杀敌劲头，王莽在阵前杀猪饮血，然后做了一次动员讲话。
王莽说：“兄弟们，你们要勇敢杀敌，如果敢做出不利于我的事，神鬼降罪。”
靠，果然又是吓唬老百姓。玩了这么多年权术，竟然连句像样的人话都不会说了，看来王莽真的不可救药了。
果不其然，这支劳改犯队伍一开过护城河，仿佛鸟飞出了笼子，鱼游到了深海。不知是谁呼地一叫，大家犹如飞鸟走鱼，纷纷散去。
等众人走后，还有一个人傻傻地原地不动。
那个人就是王莽新任命的率队出战的将领。自汉朝开国以来，他是第一个在战场上成为真正光杆司令的人。
那个光杆司令很厚道，没有逃命，而是回去向王莽复命。可是，他前脚刚回城，造反兵们后脚就跟着杀进城里来了。造反兵们一进城，第一件事就是挖掘王莽祖坟，然后就是到处寻找王莽。
此时，王莽在王邑的保护下，逃到了未央宫宣室殿。造反兵一进城就放火，火像长了眼睛一样，追着王莽烧，他只好躲到了宣室殿。
王莽狼狈不堪，气喘吁吁。这时，他本能地抓起一把小刀，跑到占卜桌前。他挥舞着小刀在桌子里绕了几圈，口中念念有词：“上天很照顾我，奈兵变于我如何？”
说完，王莽就坐在地上，头脑不清，一动不动。
此时，王莽突然听到门外的砍杀之声。原来，造反兵听说王莽躲到宣室殿，紧追不放。王邑父子率领数人也紧跟而来，拼命保护。很快，王邑父子及一帮护驾之徒全死于肉搏之中。
黄昏时，王莽又躲到了一间小房。人生就像一个怪圈，多年前，他奋发图强，从狭窄的空间走出去，走到了广阔的权力舞台；多年以后，他又从广阔的舞台，退守这片黑暗的天地。
人生无望，他已无路可逃。这时，有人冲进房屋，惊叫起来：“王莽在此。”然后，他清晰地听到了大刀砍落肩膀的声音。模糊之中，他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杂。
公元23年，九月三日，傍晚，王莽被砍杀，碎成数段。众多造反兵为抢王莽碎尸，据此为功，大打出手，死者有数十人。
王莽新王朝的大幕终于落下。历史的新主角正在紧张化妆，准备登场。

第三章  创业艰难百战多
一 抉择
九月六日，即王莽死后三天，刘玄派代表率领造反兵进入长安城。九月底，洛阳城也被造反兵攻陷。这时，刘玄说，宛县太小了，我们还是迁都洛阳吧。诸将说，领导说了算。于是乎，刘玄就准备迁都洛阳。
刘玄眼睛真没看歪，竟然一眼看中洛阳。自古以来，洛阳不仅是个风光旖旎的好地方，还是干革命的好根据地。当年，高祖刘邦平定天下时，全天下就数洛阳最繁华了。如果不是娄敬提议迁都长安，他都想一辈子在洛阳扎根了。
还有，偌大的洛阳城，相对长安城来说，似乎更耐得住折腾。当年，高祖迁都长安，长安还是个山旮旯。两百年来，仿佛就是转眼间，昙花一现，就要凋零。连一向以节俭闻名天下的王莽，当了皇帝后都觉得长安太小气了，要迁都洛阳。
但是迁都洛阳，是有一大堆准备工作要做的。比如清理人口，搞好治安，修建宫殿等诸多重要事情。那么，这些工作交给谁才好呢？
这时，刘玄一下子想到了一个人——刘秀。
于是，刘玄就任命刘秀为代理京畿总卫戍司令（行司隶校尉），负责组织京城政府机关和城市建设。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成立新政府、兴建宫殿，油水甚多，算是个肥差。刘玄把肥差交给刘秀，可能是想油水不流外人田。事实上没人知道，他心里还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刘秀没辜负刘玄。他进入了洛阳城，很快就恢复西汉王朝所有制度，设立官员，发布文告，一切井井有条。很快，他的工作获得众人的一致好评。连曾在汉朝当官的一些老同志也无不惊呼：“神啊，真没想到啊，隔了这么多年，竟然还能再见汉朝威仪啊。”
一切安排妥当后，刘玄就被迎进洛阳城。
别以为进了洛阳城，屁股就坐稳了，刘玄心里可不是这样想的。他认为，他事业是越做越大了，然而抢生意的人不在少数。抬眼之处，有挂刘氏宗室自封皇帝的人，有自立山头对洛阳城虎视眈眈的人。
所以，当前还不是享福的时候。而是团结一致，扩大地盘，统一天下。而要统一天下，必先拿下黄河以北土地。派谁去做这个工作呢？一想到这里，刘玄不禁又拍着桌子叫道，刘秀，这个工作非刘秀出面不可。
但是，有人马上应声叫道：这个事情不能交给刘秀去办。
高调反对的人名唤朱鲔，他是新市兵王凤属下，一个非常重要的将领。当初刘被杀，正是他和李轶一手阴谋设计导演的。朱鲔反对刘玄委刘秀大任，不仅代表他自己，更代表站在他背后的利益集团。
据我观察，一直以来，在反对刘玄的重大事情上，很少看到新市兵王凤和平林兵陈牧主动说话。他们不说话，不是懒得开口，而是因为他们有朱鲔这样优秀的代表，根本就不需要他们亲自出面。
朱鲔反对刘玄赋予刘秀重任，不需要我们多说，鬼都知道他内心的阴暗想法。在他们看来，刘秀这个人太危险了。昆阳城下一战，闻名天下，风头都被他抢光了，竟然从不见他居功自傲，提一句想当年老子昆阳城下怎么痛快过瘾之话。除此之外，建设洛阳城的首功，也是刘秀的。
如果刘玄再让刘秀去搞平河北，那天下的风头不都被刘秀一人抢光了吗？照此下去，有朝一日刘秀会一人坐大天下，那他们吃什么？
再往下想，哪一天刘秀强大得动他不得了，他反过来清算谋杀刘旧账，不要说他们想抢风头，连油水都没得吃了。
刘秀就像一条隐忍不发的蛇，危险，真的很危险。所以无论如何，摆平河北这事，千万不能交给刘秀去办。
既然不能交给刘秀去办，那应该交给谁呢？当然就是由新市兵和平林兵联手解决了。朱鲔最终要表达的也就是这个意思。
但是，这时有一个人站了出来，说道：“这事，非刘秀出马不可。”
说这话的人，名声不大，但是官衔很大。当年，刘玄谋杀大司徒刘后，就空出大司徒一职。刘玄不傻，他把这块肥肉给了自己的堂兄刘赐，而力挺刘秀出马平河北的人，正是这位大司徒刘赐。
刘赐公开表态，如果想迅速拿下黄河以北，独有刘秀具有这种能力。
一个说不行，一个说行，这事还怎么整？刘玄犹豫了。
但是不久，刘玄突然宣布，任命刘秀为代表大司马（行大司马事），北渡黄河，拿下尚未归附的地盘。
刘玄之所以凌厉出手，不是他自己拍脑袋决定的，而是刘赐私下跟他说了一席话。于是乎，刘玄犹如脑袋开窍一般，作出以上决策。
堂兄刘赐到底跟堂弟刘玄说了些什么？只有鬼知道，人不知道，但是我们可以猜。这事要猜出来，其实也不费劲。
归根结底还是那两个字——博弈。刘赐清楚地看到，刘玄想当皇帝当得久，又要当得爽，就必须压得住新市兵和平林兵。仅靠他们两兄弟那点声望，基本就不是别人的对手。所以，为了加强自身力量，他们必须拉住刘秀。刘秀就像是他们打磨的利剑，只要此剑在手，足可力挡四面八方。
上海滩大佬杜月笙有一句很出名的话：不要害怕被别人利用，别人能利用你，说明你很有用。对刘秀来说，无论是刘玄，还是新市兵和平林兵，他都不怕被他们利用。他们能利用你，说明你对他们还很有用，既然这样，那就还很安全。
现在，我们可以公开刘玄心里的秘密了。他着力打造刘秀，归根结底，就是借此平衡与新市兵等人的博弈。
博弈的结果，是渔翁得利。最后，刘秀还是被封为大将军，率军出征了。
准确地说，刘秀不是出征，而是巡游。出征是很辛苦的，整天拔刀冲来砍去，不被砍死，也可能要累死。巡游就不一样了，所到之处，必是歌舞升平，粉丝如潮，夹道相迎。
有人认为，当年秦始皇挂名巡游天下，其实是主动亮剑，兵威四方。刘秀则反其道而行之，挂名出征，享受的则是巡游之礼。他的部队才渡过黄河，各郡官员百姓已经闻声而动，主动献城，并且献牛羊于道，热烈欢迎。
我相信，眼前这一幕要是被新市兵和平林兵将领看到，即刻全得红眼病回家。但是，刘秀没有一丝骄傲，反而心事重重，拒绝所有宴会，一切从简。
心事不解，何以开怀，烦啊。
正在这时，有人禀报刘秀，有一姓邓的粉丝策马狂追，北渡黄河，追随您来了，要不要召见他？
刘秀眼皮一抬，哦，他来了，赶紧把他叫来。
来人姓邓，名禹，字仲华，南阳郡新野人。其实，邓禹追随刘秀也不是一两年的事了。当年，刘秀西入长安受学时，邓禹也在长安受学，那年邓禹只有十三岁。
那时，邓禹偶遇刘秀，遂认定他是个非常之人，于是追随亲附，一晃就是数年，后才恋恋不舍归乡。刘秀造反后，刘玄不小心当了皇帝，新野豪杰向刘玄推荐邓禹，邓禹宁死不跟刘玄。他告诉豪杰们，你们都别瞎扯淡了，我心里早有跟定的人了。
邓禹闻听刘秀率兵北渡黄河，心想坏了，再不追就晚了。于是他策马狂追，追过黄河，一直追到邺县（今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总算把刘秀追上了。
铁杆粉丝和偶像相见，不胜欷歔。刘秀问邓禹：“陛下授权于我，可以封爵任官，先生大老远奔我而来，是不是想求官来了？”
邓禹答道：“错！”
刘秀惊讶地看着邓禹：“哦，那您是为啥而奔我来的呢？”
邓禹答道：“不为别的，只想做你的追随者，建功立业，让我的名字也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刘秀笑了。
邓禹话不过才开个头，这时，只见他滔滔不绝，说出一套让刘秀耳目一新的政论。
邓禹的论述很长，意思大约如下：刘玄挂名是天子，但是，只要东边两股势力没摆平，他就别想坐享天下。这两股势力分别是赤眉集团和青犊集团，之所以重视他们，忽略别的，主要是因为他们军队多，作战单位都是万人以上。
赤眉集团之前曾试着归附刘玄，可是没来多久，他们就全跑了。归根结底，不是别的，而是刘玄这人太平庸，没有凝聚力，而新市兵和平林兵那帮将领更是庸碌之徒，只想着升官发财，心中哪有天下长远之计，更没有安邦立国之大志。
回到正题。天下成大事者必有两个条件，即天时与人事。从天时看，刘玄当皇帝后，天象诡异，极为不祥；从人事看，刘玄不过是个平庸之辈，绝非成大事者。分析当今大势，阁下昆阳城一战，名震天下，功名赫赫。尽管如此，将来肯定也无立足之地。
所以，阁下应顺势应变，招兵买马，收买民心，再创高祖刘邦之大业，救民于水深火热之中。而以阁下之能力、人气，成此大业，并不难矣。
自起兵以来，这是刘秀第一次听到如此震耳欲聋的话语。邓禹一语，犹如万箭穿心，扎到他心窝里去了。在刘秀自己看来，只要天下未平定，他的安全都是没问题的。如果有一天，天下无事，他这把利剑即将被刘玄束之高阁，安危即不知了。
而邓禹一话，点醒了梦中人，与其为他人做嫁衣裳，不如反客为主，做自己真正的主人。
粉丝，还是铁杆的好啊。顿时，刘秀心里涌起了一股莫名的骚动。这是一种被深埋于心里，从未被发觉的冲动。
说真的，刘秀很激动。这种激动不是说他找到了一个多年的知己，而是知己犹如黑夜里的明灯，替他指出了一个通往未来的方向。
熟读《三国演义》的人都知道，刘备在遇见诸葛亮时，惶惶乎犹如丧家之犬，奔波流离近二十年，活得很苦很累。后来，正是诸葛亮隆中一对，指引他一条通往未来的康庄大道。从此，刘备的人生及历史走向，都发生了质的变化。
诸葛亮这种历史角色，我称之为推手。歌手想在市场走红，必有推手。政治家想在历史上站稳脚跟，也必然拥有高瞻远瞩的推手。当年，高祖刘邦平定天下，也是得力于张良、陈平之类的推手。
毫无疑问，邓禹就是刘秀人生发生质变的有力推手，他渴望拥有这样的推手。
只要有了方向，只要心中装满希望，不管未来有多远，道路有多坎坷，将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一个旧的刘秀即将死去，一个崭新的刘秀即将诞生。
二 别人的地盘，别人做主
正当刘秀踌躇满志之时，他的一个刘氏远房亲戚主动找上门来了。此人名唤刘林，也是孝景帝刘启之后。可怕的是，刘林这厮不但血统高贵，名号很响，而且能量还很大。
刘秀进入邯郸城后，作为邯郸人的刘林，很自然地投到刘秀这里来了。刘林告诉刘秀，要想摆平赤眉其实很简单。赤眉现在黄河东岸，只要刘秀肯在列人（今河北省肥乡县）掘开黄河，借用黄河之水，把他们通通淹死，多简洁明了呀。
刘秀拒绝了刘林这个荒唐的想法。然后，北上真定（今河北省正定县）。刘秀这一走，差点害死了自己。
如果他知道刘林能量有多可怕，他绝对不会率性地打发了刘林。
前面讲过，刘林名号很响。之所以响，那是因为他老爹刘元曾是西汉王朝故赵王。刘林祖辈几代人在邯郸城辛勤工作，影响极大，根基很深。
刘秀的失策就在于，他在刘林的地盘上跟刘林翻脸过不去。于是乎，刘林就认为，既然刘秀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极品人选。
王莽当皇帝时，首都长安曾经发生过一件怪事，有人竟然跳起来宣布，他就是汉成帝刘骜的儿子刘子舆。王莽二话不说，抓起来就斩了。
事过多年，邯郸城突然又跳出一个人，宣称刘子舆还没死，我就是刘子舆，刘子舆就是我。
这种诈称皇室子弟以博富贵的事，不是现在才有。当年，霍光刚主政时，长安城外突然冒出一个骑驴的人，说他就是太子刘据。刘据明明上吊死了，他竟然说他是刘据。于是乎，这事闹得长安满城风雨，包括霍光在内，都无法决断。最后，还是长安市长果断地把人抓了，一查，妈的竟然是个以算命为生的骗子。
俗话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胆大就不怕当骗子，骗子玩的就是空手套白狼。套不住是命，套住了就是祖坟冒青烟，几辈子都有吃不完的粮。
而这个胆敢自称就是刘子舆的人，其真名叫王昌，又名王郎，邯郸人士，以算命为生。老实说，此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挂名算命，专业其实就是江湖诈骗。
所谓忽悠，就必须有骗人的技术。这厮是这样对外宣称的：他母亲曾是刘骜的歌女。刘骜跟他母亲好上后，就怀上了他。更奇怪的还有，母亲怀他的时候，还梦见一股黄气罩在身上。不久，就生下了他。结果这事做得不严密，被皇后赵飞燕知道了。赵飞燕想谋害他，幸而母亲用了别人家的孩子顶换，保全了一命。
为了增加传奇色彩和可信度，王郎不惜费口舌，继续忽悠：我年十二时，结识郎中某某，与他一起到过蜀地；年二十，还长安；后来辗转来往于燕赵之地，最后才在邯郸扎根，当了算命先生。
事实上，扯淡的人，扯淡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扯得让人信了。而第一个信任他是刘骜儿子的人，就是刘林。
忘了说一点，邯郸江湖不大，王郎又很会混，跟刘林关系特好。王郎自称刘子舆之后，刘林第一个就拥护他。
接着，刘林把邯郸几个大流氓喊来开会，最后决定，拥护王郎为天子。
王郎广告做得好，还要看消费者买不买账。为了试探王郎这个山寨产品在民众中的影响，刘林派人到处广而告之：赤眉当立刘子舆（王郎）。
那时，刘秀没用刘林的损招，去引黄河水淹死赤眉。这下可好了，两边都不讨好，赤眉准备渡过黄河，搞得人心惶惶。很快就有信息反馈回来了，说民众害怕赤眉，很支持立刘子舆为天子。
公元23年，十二月，刘林率领数百骑兵，半夜攻入邯郸城，接收故赵王王宫，同时宣布王郎那个山寨版刘子舆为汉王朝正统皇帝。
又接着，刘林派将领分别向幽州（今河北省北部及辽宁省）、冀州（今河北省中部、南部）抢夺地盘。最后，他向各州郡发布文告，结果邯郸以北，以及辽东郡以西的广大地区纷纷响应。
王郎一夜崛起，刘秀可就惨了。刘秀想想，在刘林的地盘上，他是玩不过对方的，最后的办法就是逃。他已经想好了逃跑的方向，那就是蓟县（今北京市）。
真是流年不利。刘秀在前线失利，皇帝刘玄在后面也跟着跑。准确地说也不叫跑，而是迁都。长安的造反将领告诉刘玄，洛阳城连个像样的宫殿都没有，还是来长安吧。长安城除了未央宫被烧毁，其他宫殿都完好无损。
于是乎，公元24年，二月，刘玄从洛阳城出发，再次迁都长安。
皇帝都跑安全的地方去了，还愣着干啥呀，跑呀。其实，刘秀不是很想跑。但是，他现在不得不跑了，再不跑就没命了。
有一次，刘秀派人到街上招兵买马时，被人团团围住挖苦讽刺，只好灰头土脸地回来。这时刘秀才发现，在北方，市场属于王郎与刘林，而他刘秀水土不服还罢，人家还不信你那一套。
这不是刘秀人生第一次受挫折，却是第一次让他感到无比绝望与无助。
正当刘秀不知何处去时，有人很镇定地告诉他：“其实我们不必回长安，可以坚守北方，与王郎一搏。”
说这句的人是个牛人，他的名字就叫耿弇。
耿弇，字伯昭，扶风茂陵（今陕西兴平东北）人。其父耿况是上谷郡太守。由于父亲的缘故，耿弇从小就好骑马射箭，玩枪弄刀，做起将帅之梦。
耿况这个上谷郡太守，是王莽给的。王莽死后，全国的造反兵都在抢地盘，北方的上谷郡尚平安无事，还能熬几天。当然，要想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必须找靠山。耿况就告诉儿子耿弇，刘玄好像要强一点，我们还是投了他算了。
于是，耿弇奏父命前往长安，与对方谈判归依事宜，没想到半路上就出事了。这个事前面讲过的，就是刘林扶持王郎称帝造反，席卷燕赵之地，势头正劲。
跟随耿弇出差的两个侍从官告诉他，刘子舆是刘骜之后，皇室血统比刘玄近多了，而且这边路又近，势头正猛，不如投了他吧，就别跑那么远投奔刘玄了。
耿弇一听，拔剑而起，喝道：“山寨版刘子舆不过是一群强盗，终究要被剿灭，在关键时刻你们可站对立场，别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耿弇这话，似乎就是想摆谱吓唬老百姓。但是，他那两个侍从官闭嘴后，趁着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直奔王郎处了。那时，耿弇才发现问题大了。
耿弇愣了一下，顿然擦亮眼睛。他发现，长安城路途遥远，而长安方面的大司马刘秀近在眼前，不如就奔他去得了。于是，耿弇顺路而下蓟县，见到了刘秀。
耿弇一到，王郎十万金悬赏刘秀人头的公文也下到蓟县。眼看着即将顶不住王郎的威胁，准备逃命长安的刘秀，耿弇很镇定地告诉他：“大司马不要慌，此时我们留住，还能求生，倘若现在就跑，可能命都要没了。”
耿弇这番话让刘秀不解，属将更是不解。耿弇接着分析道：“你们看看，敌人在我们的南边，我们在他们的北边。如果我们南逃，就像鱼群要撞渔网，不正落入他们的虎口吗？”
对呀，我们光想着逃命，怎么没看到人家的刀口呢。耿弇一席话，让众将半天说不出话来。
耿弇继续说道：“大家要想活命，有一条活路就摆在眼前。渔阳郡太守彭宠是大司马刘秀您的老乡，上谷郡太守耿况是我的老爹。这两大郡合起来，至少有一万骑兵。如果我们调用他们，何惧邯郸城方面军？”
刘秀点点头，他好像听出点门道。但是，耿弇话说完了，愣是没人表态。
良久，刘秀部将纷纷发言，他们的意见空前一致：就是死也要南逃，就是不能北上上谷郡寻找靠山。
耿弇初来乍到，这人靠不靠谱尚不清楚，仅凭他几句话就集体北投，如果渔阳群和上谷郡太守都不是善类呢，那不是也等于落入别人口袋吗？这是其一。
刘秀治军理政，贤名远扬，天下第一。现在，连刘秀这等人才在燕赵之地，都搞不定一个山寨版刘子舆，任凭他攻击吓唬，并非偶然。由此说明，他们的根基不在北方，而是南方。这是其二。
整个北方的燕赵之地，几乎都是王郎、刘林的，他们人多势众，就算上谷、渔阳两郡万骑来助，也撑不了多久。这是其三。
总之，必须南逃。南方才是我们的故乡，要死也要死在回乡的路上。
看着部将们争论不休，口水四溅，搞得刘秀很迷茫，也拿不定主意了。良久，只见刘秀缓缓醒来般，他坚定地指着一个方向，从容地说道：“都不要争了，我们就朝那个方面去吧。”
那个方向，就是北方。
刘秀接着说道：“同志们都没有说错，相对南方来说，我们不过是北方不喜欢的客人。但是，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一个欢迎我们的主人。这个人，就是站在你们眼前的耿弇。”
“耿弇，就是我们的北道主人。”当刘秀吐出最后这句话时，部将们全都愣住了。
然而，刘秀话才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个惊天霹雳的消息——故广阳王刘嘉的儿子刘接，在蓟县城内发动民众起义，响应王郎。
同时，邯郸城方面已经派人抵达蓟县城外，蓟县官员全都跑去迎接了。
狗日的北方，还真不是我们站脚的地方啊。刚刚定神的刘秀，这时又换上一副茫然的表情。
良久，只见刘秀叹息一声，大声吼道：“大事不妙，咱们还是逃命吧。”
三 绝处逢生
在刘秀的骨子里，流淌的是高祖刘邦的血。幸蒙高祖刘邦的优秀基因，把优秀的逃跑技术遗传给刘秀。当刘秀听说蓟县百姓要反他时，他第一本能是跑下床榻，冲出招待所，带领众人向南门奔去。
冲到南门时，发现南门紧闭。刘秀拔剑而起，一声怒吼杀上去。一阵乱战后，众人摆平守门将士，夺门而去。冲出城门以后，刘秀马不停蹄，昼夜不分地穿城过池，沿着大路狂奔。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更不知道跑了多远，众人终于撑不住了，饥肠辘辘的刘秀决定就在路旁就餐。
此时正值寒冬，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天空。刘秀又冷又饿又困，不禁靠在一旁就睡了。这时，主簿冯异端着一碗热豆浆，来到刘秀面前，说：“先暖暖身再睡吧。”
刘秀惊讶又激动地看着冯异，问道：“你哪里来的热豆浆？”
冯异说道：“大司马尽管喝吧，就甭管哪里来的了。”
冯异，字公孙，颍川父城（今河南宝丰东）人，刘秀粉丝之一。打小熟读兵法，当年刘秀攻打父城时，久攻不下，其原因就是冯异在城中坚守。后来，冯异经过从弟引荐，投了刘秀。
刘秀稍作休息，继续策马狂奔，来到了饶阳城外。
饶阳城，即今天河北省饶阳县东北，跟蓟县航空距离一百八十公里。逃命也是要靠力气的，此时人饥马疲，大家都想找家饭店狠狠啃上一顿，再睡上一觉。如果天遂人愿，那不亚于当了一回活神仙。
但是，众人在城外，像一群恶狼流着饥饿的口水看着饶阳城，就是不敢进去。
前面说过，在广阔的北方大地上，王郎这个山寨版皇亲就像是硬通货，人家就认他，而不认刘秀这家店。但是，刘秀在城外沉吟良久，作了一个冒险的决定：我们跑不动了，先进城吃一顿吧。
入乡要随俗，刘秀诈称是邯郸城方面派来的使节，要进城办事。果然，城上一听说是邯郸城天子派来的，立即打开城门。刘秀率领队伍大摇大摆地进了城，然后由人带领到政府招待所。
招待所官员设宴款待，端上的都是大碗酒和大块肉，逃命多时的众将领，像叫花子似的卷起袖子猛吃。这顿饭吃得很不像样，甚至有人为了抢饭菜争吵起来。
殊不知，就这个细节差点坏了刘秀的大事。
饶阳政府招待所官员们认为，眼前这帮人的吃相一点都不像邯郸城方面派来的使者，反而像逃命的败军。不如找法子试探一下，如果真是逃命来的，那这顿饭钱花得就太值了。
死亡像魔鬼一样，再次降临到刘秀头上。当众人吃得正欢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鼓声大作，有人大喊起来：“邯郸将军驾到！”
众人一听，大叫坏了。刘秀反应更快，一下子跳到马车上，准备开跑。但是，当他准备开跑时，突然发现一个致命问题——就算跑了，能跑得出饶阳城吗？
那怎么办？这时，只见刘秀缓了缓气，定下了神，不行，不能乱跑。就算是装，也要装得像一点。于是，他整理着凌乱的衣裳，带上众人信步走回招待所坐下。
然后，刘秀派人传话道，既然邯郸将军来了，就请里面坐吧。
出来混，素质很重要，心理素质那是更加重要了。外面大堂上那一阵乱鼓狂喊，其实是想吓唬刘秀这帮人的。没想到，刘秀竟然就此蒙混过去了。
众人发现是虚惊一场，但是，他们打死也不敢乱抢饭菜了，当然也无心歇息了。刘秀稍作整顿，就上车离开了饶阳城。
这是一场多么艰难的旅行。天气越来越冷，天空竟然还飘着大雪。但是，刘秀一行人一出饶阳城，又马上恢复亡命人的本能，迎霜踏雪，昼夜奔驰。
又不知跑了多久，他们远远看见前面有一座城。一打听，那是下曲阳城（今河北省晋州市西）。刘秀正在琢磨着，要不要进城再骗一顿饭吃？
然而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有情报来说，王郎的追兵就在他们屁股后面紧咬着，再不逃就没命了。于是，刘秀不得不打消进城吃霸王餐的想法，策马前奔。
这时，派出去的探马又回来报告一个不好的消息——前面有一条河，河上没有船，只有碎冰，人马根本就过不去。
前进无路，后有追兵，难道天要亡刘秀于此吗？
走投无路的刘秀，抬头望望天，又装作很镇定地看看地下，他把一个人叫了过来，说道：“麻烦你先行一步，到前面看看，到底能不能渡河。”
刘秀唤来的这个人叫王霸，字元伯，颍川颍阳（今河南许昌西）人。
王霸年少的时候，就是个狱吏。可他野心很大，不安心工作。于是其父告诉他，既然不愿做狱吏，那就到长安镀镀金吧。王霸从长安镀金回来，刘秀已经造反，率兵经过颍阳。王霸逮到这个千古难逢的机会，立即求见刘秀，说愿意当刘粉，可以先从士兵做起。
后来，刘秀尽管当上了大司马，但是早年跟随他的诸多宾客，听说他要北渡黄河，几乎都跑光了。刘秀左看右看，见王霸还没有跑的意思，赠他一句话：“从我者皆逝，而子独留。努力！疾风知劲草。”
疾风知劲草。王霸无数次在心里默默叨念着偶像刘秀的这句话，仿佛有一股力量自天灌顶，直穿双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它的名字就叫信念。干革命，徒有胆识还不够，必须加上信念。信念就像是指南针，无论你走多远，都不会迷失方向。
王霸骑着马，来到大河边。这条河的名字叫呼驼河。他看到，河面正如探马所报，在寒冷的河床上，到处都是碎冰，且河上没有船只，要想渡过河去，除非身上长了两只翅膀。
看着这一切，王霸不禁抽了一口凉气。老天真的要亡了我主刘秀吗？
王霸望着河面，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一阵寒风吹来，吹醒了他冰冻的思维。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刘秀在饶阳城里诈称邯郸使者进城骗吃的那一幕。生死关头，如果此去照实回报，队伍知前进无路，可能会一哄而散。不如咱也玩一回忽悠？
一想到这，王霸脑袋顿然开窍，立即策马回奔。他回到队伍，这样告诉刘秀：“呼驼河面已经结冰，河床很结实，车马过河绝对没问题。”
刘秀一听就笑了。拍着王霸的肩膀说：“探马搞的是假情报，你搞到的才是真情报。”
刘秀率领队伍继续往前赶路。当他们来到呼驼河时，连王霸也不相信，正如他忽悠的那样，呼驼河竟然结起了坚硬的冰面，车马完全可以顺利过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王霸突然明白了，天气。这一切都是托天气的福。寒冷天气，让河面加剧结冰。他这一来回，老天恰好替他们铺好了河床。
刘秀吉人天相，在王霸的指挥下，队伍顺利渡河。当他们奔到南宫（今河北省南宫市）的时候，遇上狂风暴雨，刘秀等人稍作休息，再往前奔，就到了下博（今河北省深县东南）城西。
这时，刘秀驻马不前。他不是跑不动了，而是前路茫茫，他不知往何处去。
天地如此之大，竟然没有一个藏身之处，这到底是个什么世道。此时，刘秀的随从像是一群惊弓之鸟，亦四顾茫然。这个时候连刘秀都拿不定主意了，大家心里无不倒抽寒气了。
刘秀望望天，心里默念着，万能的天，救人救到底，此时可否再给狼狈之徒指出一条逃生之道？
说生路，奇迹就出现了。
武侠小说里总有这样一个套路：当主人公被高手打落悬崖时，突然天空射出一道白影，只见一个白发飘飘的老者，一掌发力，把即将落崖的主人公送回山顶。当主人公缓缓睁开眼睛时，那老者犹如神仙，只见又一道白影，驾鹤飘然而去。
造反高手刘秀也碰到了一位道行高深的老者。这个白发飘飘的老者，身穿白衣，站在路旁，仿佛已经等待良久。这时，只见白衣老者对刘秀说：“不要沮丧，不要绝望，希望就在前方。”
众人都莫名其妙，而无不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位老人。
白衣老者缓缓指着前方说道：“面前就是信都郡，信都郡太守是南阳人，名唤任光。他不听王郎，只听刘玄这一边的，你们赶紧投他去吧。”
老人说完，悠然离去，众人都看得傻眼了。
是梦吗？刘秀捏了一下皮肉，真疼。哦，原来这一切是真的。喜出望外的刘秀仿佛在茫茫大海中抓到了一块浮木，向信都郡方面狂奔而去。
四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很快，刘秀抵达信都郡，见到了太守任光。
任光，字伯卿，南阳宛人也。据说此人向来忠厚，特为乡里所爱。最初，任光在郡县为吏，刘造反后，经过宛县，军人见到任光穿着光鲜，特别惹眼，于是命他解衣，要拉出去砍了。就在这时候，救星出现了。
长记性的都知道，当年韩信在汉中犯错，大刀即将落到他头上时，他突然抬起头，对监斩官夏侯婴狂叫一声。夏侯婴一看，那厮长得特帅，口气不小，就叫人松绑，拉到帐下吹牛。结果一吹，后来竟然就吹出了个大将军的职务来。
任光被救一幕，犹如当年韩信之传奇。正当汉兵准备斩杀任光时，时为光禄勋的刘赐出现了。刘赐见任光容貌厚道，不像烂仔，当即把他救下。后来，任光率领一帮乡党跟随刘赐，被拜为偏将军，然后跟随刘秀一道在昆阳城下大破王邑大军。
刘玄定都洛阳后，任光就被任命为信都太守。当刘林扶持王郎称天子时，北方各郡纷纷投了王郎，偏任光不听。王郎派使者来劝降任光，任光两眼眨都不眨，把使者拉到大街上砍杀示威。
斩得痛快，后果却很严重。任光城中只有四千守兵，只要王郎一发兵，就像捏鸡蛋一样，信都郡马上就碎了。信都郡吃今天没明天的，所以，为了这件事，任光正在忧虑万千。
没想到，刘秀来了，给他注入了新的力量。
准确地说，刘秀不是抓到一块浮木，而是两块。除了信都郡太守任光外，还有一个太守不听王郎号令，这个人就是和成郡太守邳彤。
邳彤，字伟君，信都人。当初刘秀北渡黄河攻城时，时为和成郡太守的邳彤举城投降。刘秀很满意，仍封他为和成郡太守，驻留数日后，就北上蓟县。后来，王郎起兵，派人来劝邳彤，他却睬也不睬，而是选派两千精骑，沿路去追随刘秀。真没想到，当刘秀前脚进了信都城，他后腿也跟着来了。
兄弟都到齐了，那就开会说事吧。
会上大家吵得很凶，意见分为两派：一派是多数人的意见，说这狗日的北方，简直就不是人待的，不如让任光和邳彤派那几千人，护刘秀等一行人回长安，然后再作打算。
另外一派，却是少数人意见，主要有两个人，这就是任光和邳彤。其中邳彤意见最大，他告诉刘秀：您那帮兄弟是被王郎追怕了，所以才一心想着回长安。实际上，王郎没啥好怕的。他不就是个算命先生吗，假借名号忽悠天下，尽管他侥幸拿下燕赵之地，但根基不稳。如果您肯率领我们两郡兵力攻击他，还怕他找上门来不成？这是其一。
如果您现在就回长安，等于把黄河以北拱手相让给王郎，势必动摇长安信心。天下百姓都是长眼的，长安方面一旦威信扫地，后果将不堪设想。无论于长安，还是于大司马您的前途，都极为不利呀。这是其二。
您的部将就想着回长安，可是要记住，信都郡与和成郡这帮兄弟，怎肯跟随您入长安呢？他们看着你撤军，说不定路上全跑了，而王郎追兵紧迫，那就危险了。这是其三。
总之，长安路途遥远，回去是危险的，更不是长远之计。只有留下来，整军待命，继续战斗，这才是生存之道。
说得都很有道理，刘秀连连点头。停了一下，刘秀以商量的语气说道：“我们可以留下，但是仅凭两郡数千兵力，势力太弱，根本就不是王郎的对手，所以我们必须寻找外援。”
刘秀扫了众人一眼，接着说道：“在黄河以北，我们可以投奔两个人，一个是城头子路，一个是力子都部。前者拥兵二十余万，后者拥兵六七万。”
城头子路者，东平人，名唤爱曾，字子路，与肥城刘诩起义于卢县（今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南）城头，因号“城头子路”。力子都者，东海人，拥兵六七万，后刘玄派人劝降，拜他为徐州牧。
听上去好像也不错，众人听得连连点头。然而，刘秀话一落，任光马上就否决了。
任光告诉刘秀“危急关头，不想着自救，投奔他人，那是很不靠谱的。”
刘秀看着任光，问道：“可是我们兵少，怎么自救？”
任光笑道：“兵不是等来的，而是打出来的。打不出来，我们就招。”
刘秀问：“你有何良策？”
任光说：“凭我们现在的实力，搞不过王郎，还是可以拿得下他的其他县城的。先把他的旁城拿下，扩充我们的实力。如果拿不下，我们就放开手脚，让士兵们去抢夺。现在的人贪心得很，看到有利可图，肯定有一大批人前来参军。”
真不愧是天才。胳膊拧不过大腿，那就先拧胳膊，等把王郎的胳膊都拧断了，再拧他的大腿，看他还有啥功力。
刘秀决定采用任光的计策，绝地反击，豪赌一把。生死存亡，在此一举。出发！
刘秀部署方阵如下：任命任光为左大将军，邳彤为后大将军，兼和成郡太守。前锋由邳彤部队担当，先行出动。任光大抛烟幕弹，派人到处散发文告，吹牛说：“大司马刘秀，即率城头子路及力子都等百万大军攻伐邯郸。”
任光这牛吹大了，可刘秀喜欢得很。王郎一个烂仔，以算命为业，都敢吹是刘骜之子，任光吹刘秀拥兵百万，那又算啥呢。于是乎，为了配合任光，刘秀率军所到之处，广竖旗帜。白天旗帜飘扬，夜晚火光通明，声势震天。
这就叫不怕牛吹大，就怕不会吹，要吹就吹得让人心浮动，欲死欲仙。很快，刘秀率百万大军卷土重来的消息，像雪片一样散向了北方各郡县。
事实证明，吹牛吹得好，还是很管用的。刘秀部队每到一处，所向披靡，当他拿下下曲阳城时，数千人的部队已经发展到好几万人了。
这是一笔很可观的赌资，曾经绝望悲观的刘秀，再次燃起了希望和信心。信心助长实力，实力决定未来。此时，越来越多的郡县像风吹稻草一般纷纷倒向刘秀。
但是，当刘秀攻陷卢奴（今河北省定州市）时，他停下战马，忧心忡忡地眺望着前方。
前面，就是真定国。真定王刘杨，亦是孝景帝刘启之后，拥兵几十万。在乱世当中，这几十万兵就像一座银山，让刘秀羡慕得流口水。然而可怕的是，这座银山已经被王郎抢下了。刘杨向外宣称，他只听王郎的。
凭借刘秀这几万人，要搞定刘杨那几十万人，不得不说一个字——悬。
这时，有人已经看出刘秀的忧虑，站了出来，对刘秀说道：“大司马不要害怕，我负责搞定刘杨，你准备进城就是了。”
说这话的人名唤刘植。刘植，字伯先，昌城（今河北省冀县西北）人。
古往今来，能成大事者，往往都是抢地盘抢生意的高手。王郎兵起时，刘植见造反利润可观，亦率宗族宾客去抢生意，于是乎就先把故乡昌城这地盘抢下，聚兵数千人。刘秀率兵经过昌城时，他二话不说，开城迎之，被拜为骁骑将军。
据说，美国人有三样东西天下无敌：一曰核弹；二曰篮球；三曰演讲口才。我认为，前两者天下无敌还说得过去，如果说美国人的演讲口才天下无敌，那就是胡扯了。
一根舌头能抵百万雄师，那是我们中国老祖宗的专利。纵横家苏秦、张仪、郦食其等人，都是口才高手。一根舌头能抵数万雄兵，在中国历史上比比皆是。就此而言，如果美国人说他口才天下无敌，那中国的苏秦们往哪里摆？
总之一句话，出来混，口才很重要。刘植说他要搞定刘杨，凭的也就是嘴里的那根舌头。从卢奴到真定国，路本来不算远。刘植走了一趟，马上就有消息回来了。
刘植告诉刘秀，刘杨很识相，他准备改变立场，不听王郎，只听您的，请大司马放心进入真定国。
只需一根舌头，就解除几十万军队的对抗，实在让人震惊。刘秀像捡到大便宜似的，率军进了真定国。他真不敢相信，自己还能回到这里。
或许有人会说，刘秀真是捡到大便宜了。错了，刘秀真不认为自己捡的是宝，而是炸药包。要知道，刘植一根舌头改变刘杨立场，说不定邯郸方面又派来一个刘植，也可能改变刘杨。所以，巩固刘杨这块地盘，对他来说是个很大的问题。
其实，这个大问题也是个小问题。古人为了把军事结盟的风险性降到最低，已经发明了一个最佳节约成本的办法。这个办法就是屡试不爽的政治婚姻，《三国演义》里孙吴联盟就是这么干的。
刘秀决定派人去说亲，娶刘杨外甥女郭圣通为夫人。事实上，刘杨等的就是刘秀这句话。刘杨也是出来混的，你没给人家好处，人家凭什么跟定你呢。都是道上混的，话就不明说了，等的不就是你给个借口或理由嘛。这个理由好，结成亲家，从此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干革命，义无反顾，肯定一起上，抢到好东西一起分。
一番欢喜锣鼓后，双方皆大欢喜。好了，终于可以放下心来谈军事进攻问题了。
怎么进攻邯郸城，刘秀主要有两套方案。一些人认为，以柏人（今河北省隆尧县西南）为进攻基地；另一些人则认为，应该以巨鹿城（今河北省平乡县）为基地。那么，该选哪里为好呢？
刘秀凝视着地图，思考良久，指着一个地名对邓禹说：“我们就选这个地方为基地进攻吧。”
这个地名就叫巨鹿城。
从地理位置来看，柏人距离邯郸城航空距离有五百公里；而巨鹿城和邯郸城的航空距离只有八十公里。很明显，巨鹿城有优势。
看着地图，刘秀又想起了邓禹之前那套安邦立国的伟大理论。他不禁叹息着对邓禹说道：“天下诸多郡国，我们才拿下一个，要搞定天下，何年是个头啊。”
邓禹笑道：“我还是那句话，您的忧虑是多余的。当前天下大乱，百姓渴望贤君，就好像婴儿渴望乳母一般强烈。所以我认为，地盘不在大小，有德则灵。”
邓禹再狠狠地补充了一句：“有德则能聚人气，人气即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古来皆如此。”
刘秀看看邓禹，又看看地图上的大好河山，一股莫名的快感，犹如细流注入了他澎湃的血管。未来真如邓禹所说的那么乐观吗？果真那样，将是一个怎样美丽的世界啊。

第四章  崛起
一 会兵
刘秀在蓟县光想着跑路，却忘掉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力劝其北上渔阳与上谷借兵的耿弇。本能之下，刘秀向南逃了，耿弇却拔腿向北逃，一口气逃回了老爹耿况那里。
耿弇回到上谷郡后，气还没喘完就急匆匆地告诉老爹，赶快出兵南下攻打邯郸城。耿况很奇怪地看着儿子，说道，你放心，根本就不用我们南下了，因为王郎已经出兵北上，要干我们父子俩来了。
耿弇听得一愣，正想说什么，这时，有人接过话说道：“不就是个王郎嘛，怕他作甚？”
耿弇扭头一看，说这话的人是上谷郡功曹寇恂。
寇恂，字子翼，上谷昌平（今北京市昌平县南）人，出身世家大姓，甚受耿况器重。这厮年轻气盛，胆子有簸箕那么大，管你是谁，都别想惹他，一旦惹了他，那就等着有来无回了。
更始皇帝刘玄刚登基时，曾派使者来上谷劝降，说只要肯听刘玄皇帝的，官照做，舞照跳，还要赐金加爵。当时耿况就把印绶交上去，没想到过了一夜，使者却没有交还印绶的意思。于是，寇恂急了，挥舞长剑，逼使者交出印绶，耿况这上谷郡太守的官才保住了。
当耿弇听到寇恂发话，心里不禁暗喜。只要这厮开口，老爹八成就会听他的了。果然，寇恂这样给耿况分析道：“王郎不过是个冒牌货，突然暴发，能不能站稳脚跟还有待观察。窃以为，相对而言，刘秀作为刘的亲弟弟，礼贤下士，甚得名望，投他还是较为靠谱。”
耿况反问道：“投他可以，问题是王郎势如中天，仅凭我们这几个人能挡得住吗？”
寇恂笑道：“此言差矣。上谷郡疆域完整，作战部队有万余，我们完全有资格选择我们自己的路，决定我们的未来。不过，如果担心，我可以再拉上一帮人马，一起抗击王郎兵。”
耿况急问：“你想找的人是谁？”
寇恂应道：“他就是渔阳郡太守彭宠。只要彭宠肯出力，何惧邯郸王郎？”
耿况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说道：“事到如今，只有试着这样了。”
接着，寇恂紧急出使渔阳郡。谢天谢地，渔阳郡太守彭宠很爽快地答应出兵了。他说愿意出三千骑兵，合兵南下攻打邯郸。于是乎，寇恂迅速返回上谷，与耿弇一道率军南下，与渔阳郡军马会合，长驱南下。
前面说过了，寇恂这人不好惹，谁惹他谁肯定玩完。上谷、渔阳两郡数千骑兵势如破竹，短短时间内，就拿下了涿郡、中山、巨鹿等二十二县，砍杀王郎军数万。并且很快他们就抵达了广阿城（今河北省隆尧县东）。
就在广阿城，快马来报，说城里兵马很多，至于是谁的部队搞不清楚。探马这话，让耿弇和寇恂极为警惕，忙派人去打探。
很快，探马回报说，已经打听到了，城里的兵马就是大司马刘秀的。
天涯何处不相逢，相逢得实在是好时候啊。耿弇喜出望外，策马奔出，就要去见刘秀。
广阿城里，的确是刘秀的兵马。但是，刘秀闻听渔阳上谷两郡兵马前来，却抓狂得很。此时，广阿城里到处都是谣言，说渔阳上谷郡太守已经投王郎了，搞得刘秀耳朵都要炸了，自然也分不清真假了。
刘秀听耿弇来见，命守军警惕，并且亲自登台与耿弇对话。当耿弇在城下说明来意，刘秀这才喜上眉梢，立即打开城门迎他进城。
此时此地相见，不胜欷歔。刘秀对耿弇笑道：“邯郸方面军派人到广阿散布谣言，说上谷、渔阳两郡是他们的人，你知道我是怎么回击的。我也吹牛说，上谷、渔阳是我们的人，结果这牛还真把你们吹来了。”
刘秀与耿弇成功会师。下一步，就是直捣邯郸。然而，刘秀怎么也没想到，当他们的部队准备向邯郸挺进时，有人已经抢他的生意，提前攻打王郎了。
这抢他生意的人，是刘玄派来的，名唤谢躬，时为尚书令。他围攻邯郸已经有些时候了，却丝毫不见进展。
既然自家兄弟要抢邯郸，自己再插上一脚就不好玩了。刘秀亲率部队，向东抢另一块肥肉去了。
那块肥肉的名字就叫巨鹿城。但是，肥肉不好抢呀，刘秀抢了一个月，也没把巨鹿城拿下。这时，王郎不耐烦了。
王郎分兵两处，一处攻击刘秀后方信都城。但是很快，刘秀又将它抢回来了。接着，王郎再派大将，率数万人驰援巨鹿。这下子刘秀挡不住了，只好向后撤退。
这时，有人对刘秀献上一计，说道：“我们与其被困在巨鹿城，不如动用精锐部队，直接进攻邯郸城。一旦邯郸城到手，王郎被诛，巨鹿城自然就会落入我们之手。”
献计的人名唤耿纯，字伯山，巨鹿宋子傅家庄（今河北省邢台市新河县护驾村）人。这是一个很靠谱的人，刘秀决定采纳耿纯之计，向邯郸挺进。
事实证明，小牛人耿纯的策略是对的。
公元24年，四月。刘秀留一支小部队攻打巨鹿城，亲率大军挺进邯郸。关键时刻还得相信品牌，刘秀的精锐部队连连向邯郸发起攻击，王郎连连败退。终于，城里的王郎派人出来说，不打了，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谈判投降，还是可以接受的，只要价格理想，童叟无欺，什么事都好商量。
不久，王郎就派一个谏大夫出城，一见到刘秀，这位谈判代表就脸不红心不跳，先声夺人地说道：“老实说，我们城里的天子不是传说中的算命先生，他真的是刘骜之子。”
刘秀一听就笑了。这就好像市场上来了一个推销产品的人，举着一个劣质假冒货信誓旦旦地说：“这个是真货，如假包换。”
不过，大家都是出来混的，都不容易，忽悠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话说回来，都这个时候了，一切都不是由你说了算。话语权不在你王郎那里，而是我刘秀这里。
刘秀很不客气地说道：“我也老实告诉你，就算刘骜现在从棺材里跳出来，他也没有能力再当上什么皇帝，何况王郎还是个冒牌货，所以今天你就别想狮子大开口了。”
王郎使者听得一愣一愣的，好一会儿，他才说道：“我们领导说了，投降可以，不过你要给他封万户侯。”
刘秀笑着摇了摇头。王郎使者并不知道，假货害死人。王郎假冒刘氏皇亲名号，兵起邯郸城，追得他满北方跑，饿得差点跑不动，如果不是老天相助，他可能就死于呼驼河前了。
刘秀接着说道：“我饶他不死，算是便宜他了，还想封万户侯？”
王郎使者一听，脸色大变，扭头拂袖而去。
好吧，既然谈崩了，那就接着打吧。刘秀再次对邯郸城发起猛烈攻击，连续打了二十余日。
五月一日，邯郸城终于顶不住了，王郎少傅主动开城，邯郸沦陷。王郎趁夜逃跑，刘秀派王霸去追。不久，有消息说，王郎被王霸追上，就地斩首。
终于，刘秀再次进入邯郸城。
此时此景，如梦似幻。这时，有人带着刘秀去检查王郎的办公室，就在王郎的办公桌上，刘秀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王郎还存有诸多公文，这些公文当中，竟然有很多是刘秀的部将写给王郎的。信件内容全都是向王郎示诚，有的甚至辱骂刘秀。
刘秀叫人把这些公文全都抬出去，然后召集全体将领开会。众将领看着满地公文，一下子明白过来。
刘秀沉默地看着诸将，诸将也沉默地看着刘秀。死一样的沉默，像铁棍一般，敲打着诸多人阴暗的胸膛。
这时，只见刘秀缓缓说道：“我相信在座许多人心里都不安。现在，请允许我一把火把这些公文烧了，让你们都心安些。”
果然，刘秀把诸将与王郎通信的信件，全部烧了精光。烧完以后，就派人向长安报告北方战况。很快，刘玄诏书到来，封刘秀为萧王。同时，命令黄河以北的所有部队，全部复员。
还没说完呢。刘玄诏书里还说，命令刘秀跟有功官员，全部返回长安。另行任命幽州州牧，上谷郡与渔阳郡太守通通被撤换。
只要不瞎眼的人都看得出，刘玄的诏书暗藏玄机。刘秀当然没瞎，他全看出来了。
归根结底，刘秀不过是刘玄盘上的一颗棋。在北方的棋盘上，刘秀赢了王郎，也就宣告他的价值利用到此可以告一段落，可以束之高阁了。所以，如果刘秀真听刘玄诏令，这一趟回到长安，必定是凶多吉少。
刘玄很玄，刘秀却不傻。他没有急着回长安，而是住进了邯郸城的故赵王宫里。江山是他拿命换来的，他得在别人享受之前好好享受一下这美丽的宫殿。
有一天，刘秀正在王宫休息，突然闯进一个人。刘秀睁开眼一看，原来是耿弇。耿弇好不容易说动老爹出兵，拿下邯郸城，功成之后，老爹的上谷郡太守竟然被刘玄撤掉。如果没有猜错，他今天是来倒他肚子里那一堆苦水的。
耿弇对刘秀说：“我想单独跟你谈谈。”
刘秀把左右支开。耿弇就正式说事了：“我方官兵死亡太多，请允许我回上谷补充兵马。”
刘秀微微一笑，说道：“王郎已经被斩，邯郸已被我们拿下，黄河以北一片太平，这时候还回去补充部队，请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耿弇说道：“王郎是死了，可是混乱才刚刚开始。举目天下，有数十造反集团，各自为营，拼抢地盘，打得你死我活。每个造反集团都有几十万人马，有的甚至超过百万。此时此景，刘玄却让我们全部复员，绝不可以听从。”
刘秀像两只耳朵聋了，只管眯着眼睛听着。耿弇接着说：“我相信，仅凭刘玄之力，是不足以抵挡住这些造反集团的，不要多久，他肯定崩溃！”
一听到这，刘秀突然不聋了。他睁开眼睛，跳下床来，指着耿弇叫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信不信我叫人拉你出去斩了？”
耿弇很镇定地说道：“大王厚恩待我，我才说出心里话的。”
刘秀死死地盯着耿弇。良久，只见他突然大笑，说道“哈哈，我唬你的，接着往下讲吧。”
好了，耿弇终于把深藏于心里的话全部倒出来了。
他这样给刘秀分析：王莽新政无道，百姓思汉如潮。如今，刘玄登基，百姓生活反而不如新朝时候，又不得不思王莽了。就此，我可断定，刘玄根基不稳，不久必败。
天下大乱，百姓思明君似渴。所以，现在正是大王您放开手脚，建功立业的黄金时期。只要你以仁义之号，发布文告，天下必定归你。千万别错过这个绝佳机会，让天下落入外姓人之手。
继邓禹、冯异之后，耿弇是第三个力劝刘秀自立的人。顿时，刘秀内心深处犹如卷起了一阵狂潮。回去是凶，犹如虎落平阳，鸟入牢笼，不如就此搏一把。
于是，刘秀向刘玄打报告说，黄河以北还未完全平定，他还不能回去。同时，军队还不能复员。
有时，忽悠也是立身之地。刘秀知道，苍天还欠他一个机会。只要机会一到，他即刻飞龙冲天！
二 扫荡北方
出来混，不但要有脑子，还得有野心。耿弇向刘秀进了一言后，他就打心里就决定，要让这广阔的北方大地，成为展翅冲天的好基地。
可北方形势不容乐观。正如耿弇所言，王郎死后，北方混乱不是停息，而是刚刚开始。在王郎之后，一夜之间又冒出数个造反集团。这些集团，大大小小，两只手掌是数不完的，人数加起来，有几百万。
这数百万乱民，犹如蝗虫压向大地，密密麻麻，所到之处，必是抢夺奸杀，简直乱透了。所以刘秀认为，当务之急，不是称王称帝，而是扫荡乱民。
而实施扫荡行动之前，必须解决三个人。这三个人就是前面所说的，由刘玄任命的幽州州牧、上谷郡太守和渔阳郡太守。很明显，他们是刘玄派来扼制刘秀的杀手。也正因为如此，之前刘秀向他们征兵扫荡乱民时，他们理都不理。他们不理不睬，别的郡县也在观望着，工作相当被动。
刘秀把两个人叫到面前，一个是耿弇，一个是吴汉。
吴汉，字子颜，南阳宛人，穷光蛋一个。吴汉尽管很穷，但为人厚道，话也不是很多，典型的只做不说的人。
尽管穷，但志气不小，吴汉很早就跑到政府部门打工，先做了亭长。王莽末期，因为宾客犯法被连累，就亡命到渔阳郡，广交当地豪杰，混得不错。不久，就被伯乐发现，向渔阳郡太守彭宠推荐，当了县令。
和耿弇一样，吴汉也是刘秀粉丝之一。之前，尽管他没见过刘秀，但已久仰大名，心已随之而去了。那时，当王郎追杀刘秀时，吴汉就主动说服渔阳郡太守彭宠出兵攻打王郎。天遂人愿，两军合兵后，吴汉成了刘秀属下一员大将。
两人到来，刘秀告诉吴汉，你去对付幽州州牧；然后又对耿弇说，上谷郡本来是你老爹的，现在你去把它抢回来，顺便把渔阳郡也拿回来。
吴汉只带二十骑就出发了。不久，吴汉派人传话回来，幽州州牧已经逮捕，就地斩首；接着，耿弇也派人传话回来，渔阳郡和上谷郡太守，皆被斩首。更好的消息还在后面。刘秀杀掉三人后，各郡县领导无不震动。然后，信件纷纷飞来，说愿听萧王调遣。
前面说过，北方的造反集团数目两只手掌都数不完。名字要列出来，至少有一大串，有铜马、高湖、重连、大枪、尤来等集团。在这串名字中，刘秀首先要解决的一个就是铜马乱兵集团。
铜马乱兵的老巢在鄡县（今河北省辛集市东）。刘秀率兵从邯郸出发，到达清阳（今河北省清河县）后，就停滞不前了。他不为别的，而是在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前面说的吴汉。
刘秀很需要一支骑兵部队，他已经把这个光荣任务，交给了老实厚道的吴汉。他之所以派吴汉去拿幽州牧，原因之一，就是要让他征调当地骑兵，南下清阳与他会师。
刘秀没有空等。不久，吴汉即率军赶到，扫荡行动开始了。
当刘秀和吴汉会兵时，铜马兵就开始叫嚣挑战。但是，刘秀扎营不出，任他们天天在营外叫喊，就是不出战。没人看懂刘秀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一个月后，大家才看懂了。
原来，刘秀秘密派兵，把铜马兵的粮道断了。铜马乱兵集团粮食已尽，军心开始摇动。这时，有人发现刘秀动了。
刘秀决定夜里向敌军发起攻击。打架是要靠力气的，铜马乱兵一帮饥民，受不住刘秀攻击，即刻投降。
但是，当刘秀正准备举行受降仪式时，发现又有乱民要北上闹事了。这两大乱民集团分别是高湖与重边乱兵。刘秀发兵追杀，追到蒲阳山（今河北省满城县西），稍微策马攻击，这帮人就全部举手投降了。
刘秀接收三大乱兵集团，安置领导并清点人数，总共有数十万大军。事实上，像铜马、高湖等乱民集团并不可怕。这些都是由活不下去、集体出来抢食的饥民队伍组成的。他们有队伍，却没有严密的组织，更没有远大的为天下而战的理想。
所以，人多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了组织，还有了理想。而在这些乱兵集团中，最有组织和理想的集团，就是阴魂不散的赤眉集团。这才是让刘秀最担心的。
然而，刘秀马上发现，赤眉集团根本就不理他，而是集体直奔一个人而去。这不是什么秘密，赤眉集团要去打的人，正是在长安城高高在上的刘玄。
赤眉攻打长安这个重要情报，差点让刘秀高兴得跳起来。时间，他最需要的是时间。现在，赤眉转移部队，目标长安，让北方的他有足够的时间来壮大力量。
实在是天赐良机啊。
包括刘秀在内，在全天下所有的造反集团中，最老牌的、最玩命的，不是别人，而是赤眉集团。这些年来，赤眉集团尽管历经挫折，追杀，挨饿，但他们从未放弃过造反的梦。
他们最初造反，或许就是为了能有一口饭吃，活下去。但是，经过多年战争，他们总结出了，要想吃好穿好，并且能够娶上一个小老婆，住上好房子，骑上好马，就必须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等、靠、拿，那是永远不会有出息的行为。
赤眉的主要领导人名唤樊崇。他之所以要率军攻打刘玄，不仅仅是刘玄太肥，而且两人之间是有过节的。
情况是这样的，当初，刘玄登基当皇帝后，就派人去收买赤眉。那时，赤眉领导人樊崇认为，王莽让穷人活不下去了，穷人才打他。现在穷人代表刘玄当了造反公司老总，不如让他也入股一起把汉朝这个破公司重新做大做强。
可没想到的是，刘玄根本就不怎么理樊崇，什么高官都没捞到，更别提什么股份了。于是乎，樊崇又率着他的兄弟逃跑，重回自家造反公司。
这次，赤眉率军西征，就是要以实力告诉刘玄，世界上没有永远的强者，也没有永远的弱者。你曾经舍不得给我的，我今天不但要回我的那份，还一锅把你的也端了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樊崇并不知道，就在他牛气烘烘地西征之时，刘秀这只大黄雀正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刘秀认为，赤眉此次西征，必定吞掉刘玄。所以，他必须在赤眉攻打长安城时，扑上去抢一块肥肉。他看中的肥肉，就是汉中。他已经想好了，攻打汉中的任务就交给邓禹。
于是，刘秀拜邓禹为前将军，率两万精兵，准备西入函谷关，伺机行事。
接着，刘秀又把头转向了洛阳。除了长安外，刘玄还在洛阳城布下了天罗地网。仅驻军就有三十万，而其将领主要是李轶和朱鲔。
前面介绍过了，这两人都是谋杀刘的杀手。
刘秀把邓禹召来，问道：“河内郡地势险要，物产丰富，我准备派一位将军到此打理，你认为谁合适？”
邓禹说道：“要治理地方，统御百姓，非寇恂不可。寇恂文武双全，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了。”
刘秀点点头。他把寇恂召来，拜为河内郡太守，行大将军事。
刘秀语重心长地对寇恂说道：“从前，汉高祖把关中交给萧何；现在，我把河内郡交给你，任务有二：行萧何之事，保证部队后勤供给，粮食兵源不得断绝，这是其一；挡住渡河敌军，不让他们北渡黄河，这是其二。”
送走寇恂后，刘秀又把冯异召来，说道：“我拜你为孟津将军，统领魏郡河内郡兵力，沿着黄河北岸布防。我叫你做这一切，就是要盯死洛阳。”
说完，刘秀就分别送邓禹、寇恂、冯异上路。他继续留下来，他的任务就是继续扫荡北方乱民。
刘秀继续北进，接下来他要扫荡的是尤来、大枪等乱兵集团。他从元氏（今河北省元氏县）开始攻杀，把乱兵一直追到北平（今河北省满城县），又再追到徐水北岸，把乱兵杀得满城乱叫，叫天不应，叫娘不来。
刘秀得意极了，继续深入扫荡。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把乱兵逼疯了，乱兵们不知哪来的一股力量，集体反扑，大败刘秀。
刘秀想撤都来不及了，只有撒腿便跑。乱兵们已经疯了，像过大年赶杀猪一样，拼命追杀刘秀。众所周知，刘秀的逃跑技术是一流的。但是这一次，他实在跑不掉了，竟然被逼上了一处悬崖。
刘秀真急了。
他又想起了曾被王郎兵追杀的那一幕。当他四顾茫然，不知去往何处时，是路边一个白衣老者指点，他才进了信都城找到同志的。现在，悬崖之上，他多渴望突然来一位高手，白影一晃，把他抱起，飘下悬崖。
此时，追兵越来越近了。天不自助，只有靠自己了。于是乎，刘秀眼睛一闭，猛地跳下了悬崖。
准确地说，这不是悬崖，而是一处高岸，人被逼急了，还是可以跳的。刘秀刚跳下去后，就有一见义勇为的士兵骑马向他奔来，然后跳下坐骑，扶刘秀上马。刘秀拍着士兵的肩膀，不知道说什么好。
乱兵大败刘秀后，刘秀的部队也一路逃跑，当他们跑进范阳城（今河北省定兴县）时，都不由得停下喘口气。这时，他们突然发现，自家领导刘秀不见了。
刘秀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没人清楚。于是，军中人心惶惶，悲观情绪像大雾一样弥漫开来。
正当群龙无首时，吴汉出来说话了。他对士兵们喊话道：“大家莫慌张，就算萧王没了，萧王大哥的儿子还在南阳，到时他就是我们的最高领袖。”
吴汉想拿话唬人，一点用处都没有。大家就像被狼群追赶的羊群，仍然处于一种莫名的恐惧之中。然而，正在他们度日如年的时候，刘秀逃回来了。
那时，刘秀跳上马后，乱兵紧追。紧急之下，耿弇断后，大量放箭，射退乱兵，终于有惊无险地逃回来。然而，狼狈归来的刘秀发现，尤来乱兵集团并没有乘胜追来，而是连夜拼命撤退。
这一看他立即就转忧为喜，得意地笑了起来。
原来乱兵追得急，其实心里怕刘秀怕得要命。既然他不敢追来，那我就继续追杀。刘秀整军，率军再次追杀乱兵。乱兵一看刘秀再次追来，边战边跑，一口气跑进了渔阳郡。
这时，有人告诉刘秀，我们不要打了，乱兵们快要完了。
刘秀一听这话，莫名其妙。转头一看，原来说话的人是强弩将军陈俊。
陈俊，字子昭，南阳西鄂人也。他这样告诉刘秀：我发现，尤来等乱兵集团本身作战是不带粮食的。他们都是走到哪儿抢到哪儿。现在，渔阳郡的东西他们也应该抢得差不多了。
他们抢不到东西，肯定要出城接着跑。我们要消灭他们，根本就不用去追，只需派一支军队，绕过他们前头，跑到前面通知各郡县坚壁清野。到时，他们抢不到粮食，没力气跑了，更没力气作战了。
他们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自我崩溃。
高啊。刘秀高兴得眉头要跳起来了，他让陈俊亲自率军跑在乱兵前面，命令各郡县坚城固守，不许出战。
果然，乱兵们抢渔阳郡的东西吃完了，出城狂奔，每奔到一处，人家已经关城固守，想进城抢东西都不行。于是他们又只好往前奔，结果运气很差，没有一个城市欢迎他们。
乱兵们撑不住了，越逃人越少。结局正如阿俊哥所说的，尤来等乱兵集团几乎溃散完了。
三 登基称帝
当刘秀在北方忙活扫荡时，冯异也没闲着。按照刘秀的吩咐，就是要盯死洛阳。但是，他要盯住洛阳，只要搞定一人足矣。
这个人就是李轶。
李轶是个什么货色，我们早已经知道。这家伙喜欢吃着自家碗里的，看着别人锅里的。所以吃里爬外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了。
冯异认为，李轶是吃里爬外的高手，有必要让他再露一下本领。这一回，绝对不会亏待他的。于是他就写了一封信，派人给李轶送了过去。
冯异的信引经据典，写得很长，意思大约如下：
赤眉数十万大军，像蝗虫一样攻打长安城去了。长安城就像一片新出稻的田野，必为蝗虫吃尽，保不住了。往后看，刘秀已将北方乱民扫荡殆尽，正在挥师南下。刘玄气数已尽，你还傻守着洛阳干吗，又不能当饭吃，还是赶紧吃里爬外，投了萧王刘秀得了。如果晚了，后悔就来不及啦。
此时，李轶已被刘玄封为舞阴王。冯异这话，并非只是吓唬。举目天下，形势大约如此，说的正是实话呢。刘玄就像个三流赌徒，老本都要输光了。那么，他封李轶的这个舞阴王就像银行的信用卡，已经严重透支，也将无法使用了。
李轶读着冯异的那封信，心里特不是滋味。对他来说，什么忠君义士，通通都是扯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才是靠谱的。可是抬眼望天下，天下茫茫，前途暗淡，该往哪里去呢？
往刘秀那里去，当然是个好主意。可我们都知道，刘可是他策划害死的，这笔账刘秀怎么算？但是，不投刘秀，还有后路吗？似乎只有刘秀是他的唯一选项。
李轶叹息一声，给冯异回了一封信。他的信是这样写的：“我本来是第一个跟萧王刘秀策划造反的，今我守洛阳，你据孟津，都居于战略地位。如果咱俩联手，天下在手一握。请您转报萧王，我愿举兵投效，佐其安邦。”
底牌露出来了，果然是个吃里爬外的极品。但是，李轶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必须摸摸他的底牌。
于是，冯异率军北上，拿下上党郡两县，转即率军南下，拿下河南郡的成皋以东十三县，收服降兵十余万人。
冯异在前方忙活，此时李轶就像打瞌睡似的，一动不动。冯异一看，高兴极了。接着，冯异转战刘玄另一支来袭军队，斩杀一万余人。再回头一看，李轶还在洛阳城按兵不动，见死不救。
冯异彻底放下心来，由以上可见，李轶是铁了心要投刘秀了。极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于是，冯异将此事速报刘秀。很快，刘秀回了一封信，告诉冯异：李轶向来诡计多端，以前我认为他不靠谱，现在我仍然认为他不靠谱。对付这般不靠谱还不要脸的家伙，必须来点狠的。
怎么个狠法呢？刘秀认为，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曝光。
说到底，刘秀还是恨。接着，他告诉冯异，赶快把李轶写给你的信抄给各郡太守及民兵司令等，让天下的人都来传阅他那封伟大的杰作。
看着刘秀的回复，冯异如坠五里云雾，搞不清楚刘秀要干吗。不要说冯异搞不懂，众将也搞不清。叛将就像间谍，应该重点保护才对，刘秀怎么能反其道而行之呢，真的搞不懂。
然而很快，他们就搞懂了。刘秀要曝光李轶，就是要让他在敌营中狗咬狗，站不住脚。刘秀这招，学名就叫借刀杀人。
冯异把李轶写给他的亲笔信公布后，马上就传到他的亲密战友朱鲔那里。当年，正是李轶和朱鲔联手，才逼使刘玄杀掉刘的。而今，刘秀这招，就是要让朱鲔这把刀，干掉李轶。刘秀早看出，李轶是吃里爬外的老手，可朱鲔不是。李轶此举，必激起朱鲔反击，大打出手。只要这样，一切都好办了，敌军自然会军心动摇，我军就可乘虚而入了。
果然是高招。刘秀此招一出，马上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很快好消息就传来，朱鲔得知李轶要叛降，派人刺杀了他。同时，洛阳城已陷入一片混乱，许多人越城而出，前来投降。
洛阳城，离崩溃也就一步之遥了。
然而，朱鲔并不是吓大的。他认为，与其等着被刘秀困在洛阳城，不如主动出击，杀出一条血路。而要杀出洛阳城，首选去处，就是北渡黄河，攻打寇恂。
而北渡黄河，必须突破两条防线，一条就是寇恂的，一条是冯异的。刘秀派寇恂驻守河内郡，扼住黄河；冯异就像洛阳城外的猎狗，随时都可以扑上来。
所以，要拿下冯异，就必须两条战线同时开战。
于是朱鲔调兵如下：一是派三万精兵，从巩县（今河南省巩县）渡过黄河，进攻温县（今河南省温县西）。二是亲率主力数万，攻打冯异。
他以为此时刘秀北征，河内郡势单力薄，只要把冯异拖住，前锋就可顺利渡过黄河。那时候，就有刘秀好看的了。
谁给谁好看，话不能说得太早，还是等着瞧吧。
朱鲔部队源源不断北渡黄河的消息飞入了河内郡。太守寇恂紧急调集人马，赶往温县。朱鲔渡河部队声势浩大，寇恂部队的上空却飘浮着一层沉重的悲观之气。然而，寇恂却坚定地告诉大家：无论代价多大，都要守住温县。
温县，是河内郡的屏障。温县一失，河内郡就跟着完了，寇恂是绝对不能失掉温县的。
当寇恂赶到温县时，朱鲔部队二话不说，即刻攻城。正在双方打得热火朝天时，寇恂突然看到远方有一支部队正朝温县赶来。这时，城上的士兵也看到了，他们一齐呼叫——刘公大军赶到了！
城上士兵大呼，城下的敌军就慌了。一慌阵势就乱，都不知道怎么攻城了。寇恂仰天长笑，即刻开城，追杀敌军。
的确有一支部队赶来救温县。但不是刘秀的大军，而是冯异派来的救兵。城上那一声声诈吼，竟然吓破了敌胆，朝着洛阳方向跑。寇恂乘胜追击，一口气追到了洛阳城下。
这时，寇恂看到冯异也出现在洛阳城。原来，朱鲔的几万主力，也被冯异打得无处逃身，向洛阳城跑来了。本以为主动出击，会赢得一线生机，竟然把两支虎狼之师招到洛阳城下，这是朱鲔做梦都没想到的。
朱鲔躲进洛阳城后，整天闭城门不出，任凭城外怎么喊话，就是不吱声。这下子搞得冯异和寇恂很是无趣。两人率军绕着洛阳城转了一圈，决定收军班师，以待战机。
此时，刘秀扫荡北方乱民的工作基本宣告结束。放眼望去，整个广阔的北方都是刘秀的地盘了。这时，有人告诉刘秀，时机成熟了，可以称帝了。
首先以文书提出来的，是冯异和寇恂；此信传开后，将领们纷纷请求。每到一处，都有人站出来重提此事，但刘秀就是闭嘴不吭声。接着，耿纯也出来说话了，刘秀这才说了一句：让我再想想吧。
刘秀这招，稍有点古代历史政治常识的人都知道，叫作秀。古之称帝者，必有三辞。当初，汉高祖刘邦演得更像，三辞还不够，最后弄到了四五辞，还装出很委屈的样子说，既然大家硬要让我当皇帝，那我就只好为难自己了。
事实上，刘秀犹豫不决，也不完全是作秀。当初汉高祖刘邦称帝时，天下已全然握在手中。今天的情况可不同，长安城刘玄还在跟赤眉火并着，洛阳城还关着朱鲔那只困兽。
也就是说，天下未平，只大半在手，此时称帝，到底合不合时机，这才是他最顾虑的。
要回答这个问题，估计冯异最为合适。自从刘秀当上大司马之后，冯异就在幕后秘密策划刘秀自立，直到今天，他终于可以展示推手的重磅威力了。
当刘秀召来冯异时，冯异以无比坚定的语气告诉刘秀：“长安皇帝刘玄肯定是要灭亡的。到时天下无主，必然更加混乱。所以，我强烈建议，为了国家社稷，为了黎民百姓，请大王您勇挑重担，自立门户吧。”
冯异一番话，犹如贯虹长剑直入刘秀心灵深处。这时，有一个人千里迢迢地带来一样神秘武器，让刘秀犹如天助，坚定称帝之志。
这个神秘武器，其实并不神秘。刘秀多年前在新野贩谷时就见过，自那以后，几乎天下人无所不知。这个武器就是神秘预言书，古称图谶。
给刘秀捎来秘神预言书的人，是关中一个儒家学派的学者。他带来的是赤伏符，上面有一句话：“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
四七，二十八。自高祖刘邦兴起，到刘秀兴起，总共二百二十八年，恰好应验了四七。再来看“火”字，西汉王朝以火作为象征，所以以火为主。换句话说，此时此刻，正是刘秀建立王朝、中兴大汉的良辰吉日。
于是，赤伏符一出，诸将们再次请求刘秀称帝。
这时，刘秀一副忧郁的样子，他把冯异找来，说道：“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冯异问：“啥梦？”
刘秀说：“我梦见自己乘着一条赤龙上天，一觉醒来，心里害怕极了。”
冯异听完，扑通一声跪到刘秀面前，说道：“此天命发于精神。心中害怕，这是大王您谨慎本性而已。”
冯异抬起头，再狠狠地补充一句道：“大王不要犹豫了，称帝吧。”
好吧，就听你的。公元25年，六月二十日。刘秀在鄗县南郊登基称帝，改年号建武，大赦天下。
四 混乱的长安城
刘秀尽管登基称帝了，可有人已经看出来了，他还缺个像样的东西。这个东西就是首都。举天下之大，唯有两个地方最有王气，一个是长安，一个是洛阳。长安就别想了，刘秀一心就想着定都洛阳。
此时，洛阳城已被团团包围，迟早会落入刘秀手里。可是这个迟早到底是什么时候呢，刘秀也拿不准。转眼数月过去了，看着洛阳城里的朱鲔做顽守状，老实说，刘秀还真着急了。
人性都是有弱点的，只要抓住其弱点办事，往往事半功倍，就像对付李轶那样，不费一兵一枪，就把他干掉了。可眼前这个朱鲔，到底用什么办法搞定他呢？
刘秀冥思苦想，又想到了一招。
刘秀认为，既然朱鲔不吃硬的，何不试着喂他软的。于是，他就想到了一个人。
刘秀想到的人名唤岑彭。岑彭，字君然，南阳棘阳（今河南南阳新野）人。最初，岑彭为王莽政府一县官，后来刘造反，投诚归降；刘被斩后，属归朱鲔部下当校尉。直到刘秀北渡黄河，投其帐下。
刘秀把岑彭召来，说道：“你曾经是朱鲔部下，我派你个任务，前去游说，劝其投降。”
岑彭领命，来到洛阳城下。朱鲔站在城上，彼此相望。岑彭对着城上滔滔不绝地做了半天思想工作，末了，只听朱鲔说道：“你讲的那些我都懂。问题是，刘是我和李轶设计杀掉的。如果我投了刘秀，他会放过我吗？”
岑彭一愣，对哦，这个问题得先回去问问领导才行。于是他转头便走，速报刘秀。
刘秀答道：“你这样告诉朱鲔，做大事者，不会把这些小嫉小恨放在心里。只要他肯投我，封他官爵还来不及，哪能杀他。”
刘秀再加一句：“黄河为证，我不食言。如果食言，天打雷劈。”
岑彭得了答复，跳上马又跑到洛阳城下，把刘秀那番话对着城上的朱鲔喊了一遍。然而朱鲔听后，从城上放下一条软绳做的梯子，对着城下喊道：“岑彭，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就爬上来跟我好好谈谈。”
岑彭望着绳梯，稍稍一愣，抓住绳子，就要爬上去。这时，只见朱鲔在城上仰天大笑，喊道：“行了，你不必上来了。我相信你。”
朱鲔告诉岑彭，他愿意许降，五天后，一定亲往拜见刘秀。
五天后，朱鲔真的出城了。出发前，朱鲔已经命令诸将守城。他这样告诉守将，你们一定要看好洛阳城。此趟出去，如果我不能回来，你们就率军另投他处。
说到底，朱鲔还是不太信任刘秀。朱鲔叫人将自己五花大绑，和岑彭一道去见刘秀。刘秀见到后，亲自解绑，宴酒侍候。紧接着，命令岑彭当天夜里把朱鲔送回洛阳城。
什么叫胸怀，这就是成大事者的胸怀。朱鲔彻底服了。第二天，率军投降。两百年前，高祖刘邦初起兵造反，就夺下故乡丰邑县，委托给老乡雍齿驻守。没想到，刘邦前线败归，雍齿倒插一刀，率乡人反了刘邦，坚守不让他进城。后来，刘邦拿下了丰邑，雍齿也投归了刘邦。
可那事以后，刘邦一想起这帮曾经背后插刀的人心里就隐隐作痛。然而刘邦平定天下后，听张良之计，不但没杀雍齿，反而对他封侯。从刘邦那里，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宽广的胸怀，而且还有高超的政治艺术。特别是后者，成就了刘邦的丰功伟业。
两百年后，从刘秀身上，我们仿佛看到了一个复活的刘邦。刘秀再次展示帝王之术和卓越的政治艺术，收了杀兄之敌朱鲔，大大降低了行政成本，极大地提升了一统天下的效率，从而完成了复兴大汉的帝王之业。
公元25年，十月十日，刘秀进入洛阳，定洛阳为王朝首都。尚火德，颜色为赤，规章制度，一切以前汉为准。
搞定了洛阳，接下来就看邓禹怎么拿下长安城了。然而很快，刘秀就发现，长安城实在乱透了，仅凭邓禹一人，根本就收拾不了长安城那个巨大的烂摊子。
刘玄这支造反队伍是一支什么样的兵团？稍长点记性的人都知道，刘玄这支队伍，也不是什么仁义之师，而是抢盗大军。
想当年，刘和刘秀兄弟刚造反时，就联合了新市兵和平林兵。然而，这些人一到了战场，就像流氓抢匪一般，见着好东西就抢。结果抢不过刘部队的，就要跟人家干起来。那时如果不是刘秀出面调解，双方可能两败俱伤。
自从刘玄率新市兵等人进入长安城后，犹如乡下人进了大城市，一下子见到这么大的场面，都适应不过来。朝议的时候，满朝文武百官都来开会，刘玄坐在殿上不知所措，只好不停地抠着手指甲。
突然，他发现自己要说点什么了，就问了一句：“请问诸位，今天抢了多少东西？”
刘玄一语既出，当场就雷倒了众人。过去当抢匪，没想到当了皇帝还把自己当抢匪。
可认真想想，角色的转变也不是刘玄本人的错。进城之后，从来就没有人对他进行过专门的训练，对于朝会仪式，他哪懂什么呢？
当然，第一次当皇帝，一切都还不适应，那也是很正常的。只要认真学习，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问题是，刘玄不是个好孩子，也不是个好学生。他住进长乐宫后，似乎就开始忘本了。不久，他就迷上了美色。
迷上美色的刘玄，很快就学会了偷懒，把大权交给了岳父赵萌。赵萌掌权后，突发奇想，大量提拔一批底层能做事的干部。
说来也够雷人的，赵萌提拔的这些人都是各行各业的能手，很多是些杀牛宰羊专业户，以及在皇宫里烧饭做菜的厨师。
刘玄不管事，赵萌乱管事，于是乎长安城的将领们也跟着乱来了。大家各自抢占地盘，不听指挥，甚至为了抢地盘大打出手。
总之，怎一个乱字了得。
看着长安城乱成那样，邓禹心里都情不自禁地骚动起来。刘秀登基称帝后，他就先赤眉一步，向刘玄发起进攻。经过数月奋战，他连砍敌军数万，甚至还把新市兵首领王匡打败，让他逃回了长安。
王匡在前线败归后，长安城的造反兵团自料不能挡，个个都准备后路了。首先是下江兵王常属下一个将领提出：赤眉数十万军要杀进长安来了，那边邓禹的军队也在侍候着咱，咱想保长安，是没指望了，不如把长安抢个遍，再逃走不迟。
这个美妙的建议，马上就得到了众将领的拥护。于是，他们上奏刘玄，没想到刘玄一听，脸就黑了。
大难当头，不想着抵抗，就想抢一把走人，实在是灭自己的威风。看着刘玄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众将领看情形不对，只好退下。
这时，刘玄把新市兵首领王匡及平林兵首领陈牧召来，甚至还喊来了岳父赵萌大人。告诉他们，无论如何也要组织兵马，抵抗赤眉军，不能就这样把长安城拱手相让。
王匡和陈牧等人领命。可是之前想抢一把走人的那帮将领却不听使唤了。他们秘密商议，趁立秋大祭之际劫杀刘玄走人。
可他们没想到，刘玄爱玩，却没有耽误情报工作，竟然把情报给截获了。
刘玄决定将计就计，就在立秋大祭之际，声称有病，请诸将到宫里议事。他是这样想的，只要他们一到宫里，来一个斩一个，来两个斩一双。
那天，大家都快来齐了，可刘玄又犹豫了。众人一看情形不对，拔剑突围，两派就在宫里干了起来。
刘玄干不过别人，只好先逃出长安城，投奔岳父赵萌。
经过这次惨败，刘玄总结教训，这些将领造反，如果没有王匡和陈牧等人支持，他们是不可能兴风作浪的。擒贼先擒王，一定要先搞定王匡和陈牧。
于是，刘玄就召见陈牧等人。陈牧消息不怎么灵通，提前到了，被刘玄一刀斩首。王匡闻听陈牧被斩，拔腿便跑，率军进了长安城里，和那帮先行造反的将领会合。
不久，刘玄在岳父赵萌等人的支持下，重新杀回长安城，把王匡等人赶了出去。
当刘玄重回长乐宫时，心中不禁自喜。然而，当他正沉浸于胜利的喜悦之中时，一片恐怖的压城之云正在飘向长安城。
五 最后的刘玄
压向长安的黑云，不是邓禹大军，而是赤眉的虎狼之师。
中国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天下大乱之时，犹如潘多拉盒子被打开，牛鬼蛇神满天飞。这些牛鬼蛇神打成一团，最后，总有一个降服天下。而能够降服天下的人，绝对不是偶然的。如果用心观察，就会发现，这个得天下之大神，自始至终绝对是高规格的自律者。
自制自律，不仅是一个集团的规矩，更是一个集团的远大追求。两百年前，汉高祖刘邦西入咸阳城，与当地百姓约法三章，然后退出咸阳。惹得咸阳人无不仰天长呼，得天下者，必为沛公也。
两百年后，在天下诸多造反集团中，最为自律者当数刘秀。反观赤眉集团，与刘玄集团差不离，出来混，就是为了抢。只要肚子吃得饱，管他洪水滔天。就这点来看，赤眉来攻打刘玄的长安城，并非什么是非之战，摆明就三个字——黑吃黑。
前面说过，赤眉要来攻打长安，不仅是因为长安很肥，而且赤眉领导人跟刘玄是有过节的。事实上，除此以外，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情况是这样的，赤眉造反兵多是东部人，早年他们出来造反，完全是为了混口饭吃。然而多年过去，战争越打越多，越打越剧烈，打得一望无际，不知何年是个头。于是乎，军中思归故乡之情犹如病毒传播，严重破坏了军队的战斗力。
这时，赤眉领导人樊崇认识到，队伍如果向东边开进，这帮人肯定趁机溜走。如果这样就严重了，肯定要被其他造反集团剿灭，连自立之地都没有了。于是为了自保，他决定把队伍拉到西边去。
出门靠朋友，路这么远，士兵想单独逃跑已无可能。结果只有一个，他们会抱团，将造反进行到底。
然而这时，有人却告诉赤眉领导人樊崇，如果就此攻打长安，并非长久之计。
接着，这个高人指点樊崇：将军您挥师百万进攻长安，竟然没有一句口号，被人当成抢匪集团，怎能得天下民心呢？要想有的抢有的吃，最好打出一个旗号来。天下人思归汉朝，不如拥立一个刘氏子弟，以捍卫汉朝王室正统而战为名，定能威慑天下。
樊崇一听，不禁猛拍脑袋。娘的，出来抢了这么多年，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别人都是这么干的，为什么偏就忘了学这点呢。
于是，樊崇就派人去物色人选。很快他就找到了三个人，都是汉朝王室后裔。这三人经过多年战争洗礼，已沦为底层平民。不过不打紧，只要听话，神话将不再是传说。
在选立天子方面，樊崇采取了一个最原始，也最公平的办法。这就是抽签。三个人一起，同时抽，结果是年幼的那个放牛娃抽中了。此人名唤刘盆子，此时才十五岁。抽签时，他身上还穿着破烂的牧童衣服，头发披散，光着脚板，目光稚嫩，并不知道命运已将他推向了一个怎样的舞台。
看着眼前莫名其妙的人群，刘盆子极为害怕，眼泪流到了脸上，就差没哭出声来了。
造反不相信眼泪。接着，樊崇宣布刘盆子为天子，同时，迅速组织政府机构。三公九卿，班子一并齐全。樊崇很谦虚，他只给自己挂了个御史大夫的职务。
一切准备就绪后，赤眉就准备攻打长安城了。
此时，刘玄的疯狂时代已经过去了，他打跑了新市兵王匡，王匡眼睛眨都不眨，就投到赤眉部队。然后，帮助赤眉一起攻打长安东都门。不久，长安城就顶不住了，守城将领主动打开城门，迎接赤眉进城。
赤眉进城，刘玄率军溜出了长安。接着，刘玄逃亡的消息就传到了洛阳，刘秀立即下了一道诏书告知天下，封刘玄为淮阳王。并且发表声明，如果有胆敢诛杀刘玄者，以大不逆判处；如果有护送刘玄回归洛阳的，将赐爵封侯。
一个月后，刘玄还在躲着，对刘秀的诏书理都不理。这时，赤眉领导人樊崇，以刘盆子天子名义也发布一个诏书：“二十天内，限刘玄投降，封长沙王。超过期限，不再接受。”
此诏一出，刘玄竟然心动了。好好的刘秀他不跟，竟然要跟赤眉。人与群分，物以类聚，这话还真没说错。
刘玄和赤眉都是抢劫出身，凑到一起，也算是臭味相投。刘玄派人去跟赤眉谈判。不久，赤眉领导人樊崇就派人来迎接刘玄。刘玄见到樊崇后，即把皇帝玉玺呈献。然而，樊崇拿到玉玺后，仰天长笑，转身离去了。
完了，中计了。被甩在空荡荡的庭院中的刘玄心中充满恐惧。凭着职业嗅觉，他已经嗅到死亡正向他迎面扑来。
前面说过了，赤眉攻打刘玄，不过是黑吃黑。此次樊崇以长沙王为代价，诱刘玄投降，就是为了传说中的皇帝玉玺。只要那个玩意一到手，刘玄还有活着的价值吗？
樊崇离开后，赤眉将领们即刻将刘玄拉起，推出去准备斩首。这时，有人却追上樊崇，大声吼道：如果你今天杀了他，我也死在你的面前。
赤眉樊崇大吃一惊，回头一看，原来是天子刘盆子的哥哥刘恭。刘恭先前侍奉刘玄，后刘盆子称帝，他就跟着赤眉混了。
尽管刘盆子是个傀儡，但是其兄这一声怒吼，总算将樊崇吼明白了。做人可以无耻，但不能这么无耻。过河拆桥，见利忘义，不厚道啊。
樊崇拍拍脑袋，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只见他抬头说道，好吧，赦免刘玄，封为长沙王。
刘玄侥幸躲过一劫。但是，躲得过今天，躲得过明天吗？躲得过明枪，又能躲得过暗箭吗？一想到这里，他心都凉了半截。他坚信，在赤眉的阴暗处，埋伏着一批暗箭高手，迟早会朝他背后射来。
刘玄想对了。的确，在赤眉的队伍里藏着一批放冷箭高手。可能有人已经想到了，这些要放冷箭的就是在皇宫里跟刘玄大打出手，被赶出长安城投奔赤眉的将领。比如，新市兵王匡就是其中一个。
王匡很冤，做坏事的都是他的部将，然而什么坏事人家想都栽到他头上来。没办法，他是领导，没有他点头，那帮人能乱来吗？不管王匡是不是这样想的，可人家就是这样想的。可见，乱世当领导，还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当然，王匡是投了赤眉，可没人哪只眼看到，他要准备给刘玄放冷箭。倒是有人看见，下江兵另外一个将领要投暗枪了。
下江兵首领是王常，曾经跟刘是一伙的。他这属将叫啥名字，我认为也就不必交代了。既然是放暗枪的，就让他永远躲在历史的暗处，不被人知算了。
在赤眉集团中，负责保护刘玄的是一个叫谢禄的将领，时被赤眉封为右大司马。那想放冷箭的这样忧虑地告诉姓谢的：长安三辅百姓，都想把刘玄抢回去当他们的皇帝。如果真被他们抢走了，以后联合攻击咱们，那不是坐着等死吗？出来混，安全第一，不如这样……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人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谢禄听后，深以为然，决定对刘玄下手。
有一天，刘玄要出城郊游牧马，谢禄派人跟从，就在郊外将他绞杀。
继王郎之后，又一个自立为天子的人倒下了。没有掌声，没有鲜花，只有悲凉与叹息，在遥远的夜空回荡。

第五章  天下攻略
一 长安攻坚战
现在的长安，外面乱，里面也乱。长安郊区三辅管辖地区的老百姓，扎营驻军，与赤眉为敌，发誓要把刘玄抢回来。没想到，他们那一声声怒吼，没把刘玄救出，反将他害死了。于是他们心怒难平，接着又发誓跟赤眉不共戴天。
三辅地区百姓看不惯赤眉，主要还是他们内部管理太乱了。赤眉属下军队士兵，上了长安街，只要是顺眼的东西都是自己的。出门在外不抢白不抢，便成了赤眉的口头禅。什么拥立汉王室，替天下民生发话，那通通是扯淡。
事实上，赤眉兵们刚刚闹革命的时候，还是有点理想的。赤眉领导人曾经打出这样一个口号：“杀人抵命，伤人赔偿。”然后多年过去，人一阔脸就变，早把那些革命口号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王莽末年，太师王匡出兵，上路时必要大抢一番。那时，长安人一出门就叹息：我宁可碰到赤眉，也不要碰上太师王匡。多年后，太师王匡走了，他们倒霉透顶，真的碰上了赤眉，却从来没碰过一支不偷不抢的仁义之师。
夜路走多了，总要碰到鬼的，这是留给倒霉蛋的话。但是，像长安百姓，鬼碰到多了，偶尔总要碰个神吧。他们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盼的。
于是盼星星盼月亮，突然有一天，长安郊外传来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长安来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部队。
不久，他们都听说那支仁义之师开进了北长安市。百姓口耳相传，为了亲眼目睹传说中的正义部队，家家携老扶幼，奔到路边欢迎。来了，果然来了一支纪律严明的部队。
这支部队的领导人就是刘秀得天下的首席推手——邓禹。
邓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受欢迎。路上到处都是革命粉丝，到处都是欢歌笑语，到处都有人喊着要加入革命队伍中来。大约估算，平均每天都有上千人加入部队。
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邓禹属将都认为，有长安百姓这般人气，此刻是攻打长安的最好时机，就让我们一刀捅进长安城算了。
但是，邓禹说出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话。他说：“不，现在还不是进攻长安城最好的时刻。”
邓禹搞得诸将都莫名其妙。他解释道：我们的队伍尽管很庞大，人气也够旺。然而，交战不是打群架，人多就一定能赢。在我们的队伍中，存在着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人多，真正能够作战的人数却很少。这是其一。
我们孤军西进，前没有接应部队，后没有粮食供给。而赤眉初拿下长安，锐气正盛，粮食甚丰。但这帮人说到底还是抢匪，只要长安城中的粮食吃完了，他们内部肯定会混乱。到时我们再趁机攻击，岂不更好？这是其二。
接着，邓禹矛头一转，说道：“不过，我们可以北上，拿下上郡、北地、安定三个郡。此三郡粮食丰足，我们可以作为根据地，加强训兵，只要赤眉兵一疲软，我们就可以攻城了。”
就这样，邓禹丢下长安城那块肥肉，北上建立革命根据地去了。但是，他那个方案传到洛阳后，刘秀一看，立即火了。
刘秀给邓禹去了一封信，猛烈地批道：“在关中地区，在老百姓眼里，你就像传说中的尧，赤眉就像传说中的桀。关中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早盼着你来解放他们。你却北上去了，请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人知道邓禹到底想干什么。尽管邓禹被刘秀猛批了一顿，但他还是铁下心来，放弃长安城，北上攻打上郡。
他还是先前那句话，现在不是攻打长安的最佳时机，我们必须等待。
事实上，邓禹的理论是没错的。他就像草原上的狼，其最锐利的绝招，不是进攻，而是看着满坡的牛羊，坚忍着等待下手的机会。果然，就在邓禹的等待中，长安城内部自己先乱了。
首先是投降的新市兵王匡等人，觉得长安实在待不下去了，准备逃跑。但是，他们还没逃出长安，就被赤眉一刀一个斩杀了。接着，在腊日那天，长安百官集体拜神。赤眉在长安举行盛大宴会，可不知怎的，喝着喝着，文武百官就吵了起来。接着大打出手，斯文扫地，鲜血四处进射。负责长安城治安巡逻的卫尉看得都不顺眼，马上调兵翻墙入宫，在混乱中诛杀一百个官员。
在疯狂中变态，变态又加剧了疯狂。赤眉军整天无所事事，没有吃的就到街上抢，抢来抢去，有一天他们终于发现，长安城已经被他们抢空了，没东西可抢了。
赤眉领导人樊崇决定放弃长安城，出城沿路抢劫。要抢也要有个方向，赤眉人发现，除了长安城外，有三个地方还是可以去的。
这三个地方就是前面邓禹想去拿下的上郡、北地郡等地。
赤眉浩浩荡荡地出城后，邓禹像一只狡猾的狐狸，只咚咚两声，率军轻而易举地开进了长安城。
是的，他得到了长安城，可这里几乎是一座空城。更出乎意料的事还在后面。邓禹以为，赤眉引兵离去，长安城再也跑不掉了。可是没想到，刚刚离去的赤眉竟然又回头朝长安城奔来了。
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可赤眉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马，吃回头草也是正常的，更何况，他们出城后发现前面根本就没草可啃。
情况是这样的，数十万军队开到北边后，碰上了另外抢地盘的，就干起来。人生地不熟，并不是人家对手，只好跑路。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恰好又碰上北方降雪，很多士兵在路上被冻死。于是乎，他们只好向东转，想撤回长安。
长安就像一个水灵灵的西瓜，尽管被赤眉军啃得只剩下了皮，可有皮啃总比没得啃好，只能将就了。
问题是，他们想回来接着啃皮，首先得问邓禹同不同意。邓禹当然是不同意的，小邓想都没想，把军队调出长安，开到郁夷，准备截击赤眉。
郁夷，即今天的陕西省宝鸡县西。在这里，双方大打出手，打得热火朝天，人仰马翻。一个不让回长安，一个说要回长安。打了半天，结果是要回长安的打赢了，被打得人仰马翻的是邓禹。
最后是邓禹大败，撤出长安。于是乎，赤眉军再次返回长安城，继续啃他们啃剩的西瓜皮。
邓禹一口气逃到了云阳（今陕西省淳化县西北），很郁闷地朝着长安的方向眺望。说实在的，他心里有气，跟赤眉玩了这么久，北边的革命根据地没建起来，长安也丢了，而且还被人家追着打，丢人哪。
知耻而后勇，只要战斗下去，就会有翻身的时候。这时，邓禹发现了一个天大的战机。这一发现，差点让他飞了起来。
情况是这样的，赤眉回到长安后，汉中郡突然起来一派造反兵。造反兵头目名唤延岑。作为本土造反兵团，当然不能容忍赤眉跑到自家地盘上胡作非为。于是乎，他们就把军队拉到长安城外驻扎，准备攻城。
长安城的赤眉一看延岑那架势，急不可耐，倾城出战。邓禹认为，这时候杀回长安，肯定胜利在握，马上率军，也跟着奔袭长安去了。
邓禹又失算了。当他奔到长安时，突然杀出一支军队。邓禹一看，原来是杀死刘玄的那个赤眉大将谢禄。
一阵乱打，邓禹再次被打败，不得已再次撤退。危险就像晨雾一样；在邓禹的头顶上弥漫开来。经过这几次败仗，邓禹在军队士兵心目中，不再是当初那个开进关中时，被革命粉丝围着团团转的将领了。相反，很多人已悄悄开溜。
没有人相信，跟着邓禹混会有什么光明前途。
邓禹从来没见过自己这般无能窝囊。他原以为关中这块地盘就像小鸟飞不出他的手掌心，可没想到，赤眉没打跑，又冒出汉中郡延岑这支实力派造反集团。更可怕的是，延岑跟赤眉大干一场，杀掉赤眉军十几万人。这种实力，邓禹想都不敢想了。
怎么办？进退都不行，领导早写信来批了，难道现在要回去领罪了吗？
正当邓禹茫然无措时，刘秀派人捎来话了。他说，打了这么久，你也累了。先回来休息一下，我派个人去替你攻长安就是了。
说完了第一件事，还有第二件：你回洛阳时千万注意，不要在路上跟赤眉较量，他们现在已经饿得不行了，长安不是他们久待的地方，肯定要东撤。只要东撤，就等着让他们好看了。
刘秀派去顶替邓禹的将领是冯异。冯异才把部队开到华阴（今陕西省华阴市），就遇上了赤眉军。双方大战小战，有两月之余，赤眉只有五千余人投降。
这时，冯异总算明白了，不是邓禹无能，实是赤眉太强悍了。
但是，被赤眉连败的邓禹，却怎么也吞不下这口气。如果就此班师回洛阳，不如叫他直接撞墙死掉算了。他决定暂时不回去，而是留下和赤眉玩到底。
老实说，邓禹和赤眉玩了这么久，赤眉累了，小邓本人的军队也疲劳了。但是，邓禹又一千个不甘心。不久，他又率领一帮疲兵，硬去打赤眉。结果，又被打败下来了。
这下子，他脸面几乎要丢完了。再这样打下去，最后不要说老脸丢了，小命能不能保都是个问题了。看着赤眉军像锅里滚着的猪肉，邓禹饥饿得想吃，又吃不下，急得干跳脚。他只好拉下脸皮，向冯异求援来了。
邓禹派人来告诉冯异，要求配合他的部队作战，对赤眉发起一场总进攻。但是冯异想都没想，立即就拒绝了。
冯异这样回复邓禹：“赤眉军不是好惹的。我跟他们拼了两月有余，才有五千余人来降我。他们队伍还相当庞大，照我们这种打法，根本就搞不定他们。要想摆平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诱降。实在不行，只能开打。但是要打，也绝对不是你这种打法。还有，皇上已经在东边布置了两支部队，截击赤眉东撤之路。只要赤眉东撤，我们一起从后面打，两面夹击，赤眉军必败无疑。”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冯异相信邓禹应该明白他的心思。但是，邓禹却不吃这一套。他一听就火了，娘的，你都不想配合我，那我就自己来。
是的，邓禹想玩命了。
赤眉太慷慨大方了，竟然在短短时间，赋予他这么多无法承受的耻辱。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他必须再战，别无退路，只有把赤眉的威风打下去，他才能昂起头来，去洛阳面见刘秀。
二 追杀赤眉
此时，我们完全可以理解邓禹想立即雪耻立功的心情。可冲动是魔鬼，你一冲动，可能会失去正确的判断力。而此时的邓禹，就剩下一腔复仇之火，却不知道前面的坑到底有多深，更不管踩空后的严重后果。
果真，邓禹跟冯异赌气后，马上调动他的前锋部队，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到赤眉阵前挑战喊打。赤眉出城应战，双方缠斗一天，打得天昏地暗。最后，赤眉终于顶不住了，转头便跑，连粮食辎重都顾不上了。
邓禹的部队好久都没吃到一顿像样的饭了。他们看到赤眉丢掉运粮车，像饿鬼一般，放弃追杀只顾着去抢食。然而，当他们扒开粮车时，竟然发现上当受骗了。
原来，赤眉的运粮车上装的都不是粮食，而是一车车泥土。为了假戏真做，他们还在泥土车上撒了一层豆子。更可怕的还在后面，正当他们不知好歹抢粮车的时候，像耗子一样逃跑的赤眉军摇身一变像饿狼出动，反扑回来了。
邓禹部队手足无措，一下子全乱了。
但是，赤眉军并没有得逞。这时，邓禹后援部队赶来了。冯异听说邓禹跟赤眉干起来了，被迫赶来救援。赤眉军见对方人多，也不敢逞强，稍微退却两步做僵持状。
这时，冯异再次警告邓禹，咱们的部队跟赤眉玩了这么多天，兄弟们又饿又疲。不如这样，还是稍作休整，再接着战吧。
冯异话音刚落，邓禹大手一挥，叫道：打铁就要趁热。我们饿，他们也饿；我们疲，他们更疲。接着打，看谁撑到最后。
果然，邓禹当即发号，又对赤眉发起了攻击。
面对着邓禹一次又一次自不量力的攻击和骚扰，赤眉似乎已经丧失了耐性。他们决定给邓禹一次猛烈的教训，把他彻底打出战场。于是，赤眉鼓足了劲头，像猛虎下山似的，突然朝邓禹军猛扑过来。
邓禹抬头一看，不得了，老虎不发威，还以为是病猫。完了，这下真完了。果然，邓禹军队被赤眉连斩带杀，死伤三千余，其他的全被吓跑，四处逃命去了，身边最后只剩下二十四名卫士。
邓禹无比绝望狼狈地逃到了宜阳（今河南省宜阳县西）。刘秀早在这里驻扎了一支大军，就等着赤眉路过了。在那里，邓禹可以找到他的同志们。
事实上，邓禹还不是最狼狈的，冯异才是。冯异率领的部队也被赤眉打跑，他也只好跟着跑。为了逃跑，他甚至连战马都不骑了，徒步逃回营地。然后马上下令，集结部队，严守阵地，大气都不敢喘。
就冲着赤眉军差点就把邓禹和冯异玩废这点，不得不说，他们还真不是一般的牛。
这时，冯异再次明白了一个道理。照这样一对一地砍杀，根本就不是赤眉的对手。这帮人亡命天涯，杀人都杀出了瘾，天不怕地不怕，就算天上神仙来了，他们可能也照斩不误。
可经过休整后，冯异却作出了一个令赤眉惊讶的决定：决战，他要跟赤眉决战。
更让人惊讶的是，他们不是偷偷摸摸地来，而是约定日期和赤眉决战。
赤眉军一听就乐了，好呀，不怕死就上来呀。
冯异死期到了，赤眉军们是这样想的。
赤眉乐得太早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此时冯异已经给他们设下了一个套。一个解不开的死套。
决战这天，冯异起了个大早，主动出击。赤眉先派一万人迎战，想先摸摸冯异的底牌。赤眉一发动攻击，冯异的后援部队跟着上。这时赤眉发现，冯异这支部队人少势弱，纯属乌合之众。
这一重大发现令他们高兴坏了，像狼在草原上发现了羊群似的，全军出击，准备一举吞掉冯异。
大鱼上钩了，赤眉中招了。
冯异也全军出动，与赤眉干起来。但是，他们从日出干到日落，竟然都没有分出胜负。当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赤眉先露出疲惫之气，气势稍微减弱。火候已到，冯异心里不禁暗笑，这回赤眉再也跑不掉了。
当双方都杀得不想动弹时，突然路旁杀出一支伏军。赤眉一看，一下子愣住了。这帮人的穿着打扮甚至脸上描画的和赤眉都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帮人如狼似虎，要砍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赤眉只知战，却不知冯异已经换了战法。冯异这招就叫引蛇出洞。他自知和赤眉的决战是一场豪赌。正面出牌，他绝不是赤眉的对手，必须出老千。而眼前这些山寨版赤眉，其实就是冯异的伏兵。决战前，冯异已经把全军精锐化装成赤眉军，埋伏在路旁。
有力的打没力的，那是没得说的。冯异伏军一冲出，赤眉就只有哭天叫地了。更可怕的是，假赤眉冲进了真赤眉阵中，只有假赤眉认得真赤眉，真赤眉却分辨不清，任凭斩杀。只那一刹那，他们就抵挡不住了，拔起大腿疯狂地奔逃。
冯异也玩疯了，率军猛烈追杀，一直追着赤眉跑。那些跑不掉的，只好停下，举起双手投降了。最后派人清点人数，竟然有七八万之众。
冯异停止了追杀。他看着那些腿快跑得不见踪影的，脸上不由得挂上得意的笑容。好了，他的任务完成了，赤眉终于被他赶进了坟场。
赤眉的坟场，就在前方不远处，给他挖坟的人，正是等候已久的刘秀。
刘秀派冯异去顶替邓禹时，就曾告诉邓禹，跟赤眉交战，不要老是使用蛮力，要学会动脑子。赤眉跑了这么久，西边已经混不下去了，北边又不敢去，肯定要往东边撤。到时我们以逸待劳，肯定打败赤眉。
而刘秀又料定，赤眉东撤，只有两个地方可以逃生。一个是新安（今河南省渑池县），一个是宜阳（今河南省宜阳县西）。
他告诉这两个地盘的将军，如果赤眉逃往新安，宜阳的军队就开到新安集合；如果赤眉跑往宜阳，新安的军队就必须赶来救援。
果然不出刘秀所料，赤眉领导樊崇带着主力逃跑的方向，正是两地之一的宜阳。驻守宜阳的将领是耿弇，大便宜不能只让耿弇一人捡，刘秀闻听赤眉奔往宜阳来了，亲自率领大军在宜阳布防，撒起了大网。
公元27年，二月十七日，赤眉甩掉了咬尾的冯异，顺利地跑到了宜阳城。然而，当他们一进城后就后悔了。他们看到刘秀大军从四面压来，黑压压一片，从来没见过这般恐怖场景。
赤眉领导人樊崇紧张得喘不过气来。想跑，跑不掉了；想打，饿得只剩一条命了，肯定也是干不过别人的。现在怎么办，大家都看着樊崇，樊崇也看着众人，一时无话。
良久，樊崇说道：“没路逃了，我们投降吧。”
大家都以沉默回应樊崇。沉默代表了选择，接着就是派人去谈判。樊崇派出去的人是赤眉天子刘盆子的大哥刘恭。这人厚道，曾救过刘玄，和刘秀也算是亲戚，好说话。
刘恭来到了刘秀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主刘盆子想率百万大军投降陛下，陛下准备怎么安置他？”
刘秀冷冷地说道：“我饶他不死就不错了，还想怎么样？”
刘恭无话，夹着尾巴回去了。
两天后，二月十九日。赤眉天子刘盆子率领百官，亲手捧着皇帝玉玺，献给了刘秀。赤眉兵主动缴械，刘恭说他们有百万大军是吹牛的，刘秀派人清点，其实只有十余万人。
赤眉一投降，刘秀命令当场开饭，让十万余俘虏先吃饱。第二天早上，他突然传话刘盆子，率百官前来洛水边参观演出。刘盆子等人一去，哪里有什么演出，只见刘秀陈兵岸边，杀气甚浓。
众人的心一下子都紧了，怎么回事，难道刘秀想学项羽，坑杀俘虏？真的这样，那做鬼都冤了。刘盆子等人越想心越乱，他们像一群即将被拔毛的鸡在风中颤抖着，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熬过今天。
这时，刘秀终于开口了，他严肃地问刘盆子：“你自知当死不？”
刘盆子马上叩首：“臣罪该当死，幸得陛下赦免。”
刘秀一笑，转头问樊崇：“你没有准备之下就投降了，是不是心里还不服？”
樊崇愣着，不说话。刘秀又笑道：“这样吧，你如果不服，我现在就放你们回去，重整兵马，咱们再接着打，这样也不委屈你。你认为如何？”
樊崇目瞪口呆，他好像脑袋不够用了，不知刘秀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愣了半天，硬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这时，樊崇身边数员大将一齐叩头道：“一出长安城，我们就准备投降陛下了。现在见到陛下，犹如婴儿脱离虎口，回到慈母怀抱，不胜荣幸，哪还敢说不服陛下啊。”
刘秀仰天大笑，说道：“好，要的就是你们这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算你们说对了。”
二月二十日，刘秀从宜阳返回洛阳城。
刘秀不是一个人回去的，他把樊崇等赤眉领导人以及他们的一家老小，全都带到洛阳城定居了。说得不好听，其实就是软禁他们。
不久，樊崇就像当年跟随刘玄一样，在洛阳待不下去了，准备闹事，不幸风声走漏，被就地斩首。
可怕的赤眉，到此总算歇菜了。
三 后院好大一把火
到赤眉被剿灭为止，刘秀参加革命已经有五年了。五年一瞬，像一幕幕雄壮的历史画面，闪现在眼前。人生有几回出生入死，见过一次历史的波澜壮阔，然而刘秀却以非凡之势，见证了历史车轮前进的残酷性。
政府军王邑，邯郸王郎，长安天子刘玄，曾经牛气烘烘的赤眉樊崇，故人犹如风中落叶，一片接一片离去。大雁从天空中飞过，天空却没有留下它们的痕迹。他们来到这个世上，却全部做了刘秀的嫁衣裳。
现在放眼天下，北方、洛阳及长安，都是刘秀的地盘。然而，刘秀还来不及得意一下，突然北方传来一个坏消息——渔阳郡太守彭宠造反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彭宠造反，肯定也不是一天炼成的。
我们都知道，三年前，刘秀在北方被王郎追得无处可逃时，是渔阳郡太守彭宠和上谷郡太守耿况出兵相救，才助刘秀起死回生，消灭王郎。
但是，功成之后，耿况的儿子耿弇封大将军了，曾在彭宠属下当县官的吴汉竟然也被拜为大司马了。唯独彭宠遭刘秀冷遇，打发回去，继续当他的渔阳郡太守。
彭宠很不服气，冲锋的时候，是他点头出兵的。到论功行赏的时候，属官吴汉竟然爬到自己头上去了，这是什么道理？按他的想法，吴汉封大司马，刘秀至少要封他为爵王才对呀。
想不通，不服气，却不管用。领导叫你回去，还得回去。彭宠无可奈何，只好愤愤不平地回去做他的老太守了。
回到渔阳郡后，彭宠发现，事情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坏。在北方诸郡中，唯有渔阳郡经济实力最为雄厚。无论是矿产，或者粮食等，收成都不错。于是在彭宠的打理下，渔阳郡的实力越来越强了。
这时，彭宠也明显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有一股莫名的骚动。
渔阳郡怎么富有，上面还有人管着他。彭宠的上司，是幽州州牧朱浮。朱浮这厮年轻气盛，富有才华，典型的复古主义者。他模仿古人，收了不少知识分子，甚至还派人到中原地区大挖人才到幽州任文官。
朱浮以上行为，按古代人的说法，就叫圈养门客，是一件砸钱的事业。当年，吕不韦三千食客，分三六九等安排住宿和伙食供应，每年不知消费多少银两。
朱浮不是吕不韦，人家是秦国丞相，还是万户爵，烧多少钱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他圈养这么多食客，仅凭自己那点工资是不够的，必须有赞助才行。
当然，让朱浮出去拉赞助也是不靠谱的，他手中有权，可以摊派。于是，他召集各郡县领导开会，把门下所有食官及文官家属的费用全算到他们头上去了。
朱浮这个做法首先遭到了彭宠的反对。彭宠告诉朱浮，现在天下未定，前线还等着粮吃，你怎么一下子招这么多文官过来，浪费军资。我认为你这个做法不妥，不接受你的摊派。
彭宠这么一搞，朱浮就跳脚了。一个自诩是上司，一个自诩老资格，两人就闹起来。最后，朱浮一纸状文，把彭宠告到刘秀那里去了。
朱浮告诉刘秀，彭宠在渔阳郡密集军队，私屯粮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必须防着他点。
刘秀收到朱浮的信件后，故意转发彭宠，借此警告他。但是，彭宠看了，理都不理，连点谢罪或者争辩的意思都没有。
这样问题就大了。刘秀决定征召彭宠到洛阳城来，好好问一下。彭宠一听刘秀让他进京，立即上奏说道：“我去洛阳可以，但你也要叫上朱浮，以好我们当场对质。”
刘秀很不客气地回道：你别管朱浮，我叫你来，你自个来就是了。
彭宠一听刘秀这口气，心中凉了半截。如果没猜错的话，朱浮已经把自己卖了个精光。这样前往洛阳城，不等于自投罗网吗？一想到这，彭宠又恐惧又犹豫，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有人对彭宠说道：“渔阳郡兵强马壮，粮食丰足，怕他个球呀。别去了，直接反他娘的就是了。”
你猜说这话的人是谁？竟然是彭宠的老婆。
别人鼓动，你可以说他居心不良；如果连老婆都鼓励你造反了，还有不能造的反吗？彭宠一听，甚是合意，决定造反，反他娘的。
彭宠决意造反，得到渔阳郡诸多官员支持，他们空前团结，视朱浮为死敌，通通都恨到脖子上了。于是，彭宠统一思想后，接着调兵两万，直奔幽州州府蓟县。
彭宠造反的消息很快就传到洛阳，刘秀派游击将军邓隆前往协助朱浮。邓隆到达驻扎地点后，立即派专员回洛阳，向刘秀报告军情。但是，刘秀一看邓隆那个傻子报告，当即就跳起来骂娘了。
原来，邓隆将军所驻之地，距离朱浮驻军之地有一百华里。他们以为，如此可以遥相呼应，但是刘秀一眼看出，他们距离太远，彭宠袭击任何一方，另外一方根本来不及求援。
果然，情况不出刘秀所料。彭宠认为，要搞死朱浮，必先搞定求援，于是派轻骑奔袭邓隆。朱浮闻讯赶来，可等他赶来的时候，黄花菜已经凉了，邓隆已被群殴得不成样子，而彭宠也收摊走人了。
打败邓隆后，彭宠开始围攻蓟县。很快，朱浮就断粮了，接着发生了人吃人的恐怖景象。看着眼前的一切，朱浮绝望透顶，只见他昂头大呼：苍天啊，难道真的要亡我于此吗？
关键时刻，抬头大吼两声还是管用的。朱浮吼声颇具穿透力，有人仿佛听到了他的呼救，立即奔来相救。
此来解救的人，是上谷郡太守耿况。
耿况和彭宠是老相识了，境遇也颇为相似。刘秀定都洛阳后，耿况和彭宠一样，继续做回原来的老职业，心静如水。可彭宠不行，他替自己打抱不平，也替耿况打抱不平。
彭宠起兵造反时，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耿况。于是派人前去游说，说一起创业，另开分公司，打天下。但是，耿况却无动于衷，话都没多说一句，叫人直接把彭宠的使者拉出去斩了。
耿况骑兵到达蓟县后，总算把朱浮从城里抢出来了，但是替不了他抢城。于是，朱浮刚跑出蓟县后，彭宠就攻陷了蓟县。
然后，彭宠就公开宣布，封自己为燕王。
从某种角度来说，彭宠还算厚道。曾经他是吴汉的上司，吴汉被封为大司马，位居三公。如果排资论辈，自己应该高于吴汉，而高于吴汉大司马职务的，也就是王爵了。所以彭宠不称帝，只称王，他仿佛想要告诉刘秀，你不给我，我就只好自己来抢了。
彭宠当然知道，他能给自己头上戴上燕王的帽子，刘秀肯定想着来抢回去。为了防止刘秀抢帽，他作了充分准备。首先，与北方匈奴交好，向他们借兵；其次，与南方齐王张步等人结盟，形成掎角之势。
公元28年，五月一日。这个节日是今天的国际劳动节，要当国际劳动模范的刘秀，就在这一天宣布要亲自率军北伐，攻打彭宠。
刘秀才宣布，有人就把他拦下了。
拦他的人，时为大司徒伏湛。伏湛告诉刘秀，相对于中原来说，渔阳郡不过是块边远小地。现在中原本土的事情你还没搞定，竟然要舍大求小，去打什么彭宠，这样不妥。你要留在洛阳，洛阳城离不开你，中原更离不开你。至于北伐的事，你还是交给别人吧。
刘秀想想，大司徒说的好像也对。赤眉死后，中原大地并未平静。大鬼死了，众多小鬼还在闹。如果不加快铲平，小鬼就要长成大鬼，那时候就难办了。
那么自己去不了，派谁去攻打彭宠呢？刘秀想了想，想搞定北方，还必须派一个熟悉地形的人才行。既然这样，那就非耿弇不可了。
此时，建威大将军耿弇身在涿郡，他刚刚打完一场胜仗，刘秀要他去攻打彭宠的命令就来了。耿弇看着命令书愣住了，久久不能说话。
良久，只见他起身，写了一封信，派人火速送往洛阳。耿弇的信是这样写的：“恕我不敢单独进军，放我回洛阳城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不是耿弇怕死，而是怕猜忌。彭宠和耿弇的老爹耿况曾经是战友，彭宠是抱怨刘秀不给他封官加爵才造反的。刘秀也没给耿况加爵，耿弇就怕他一回上谷郡，人家就要猜忌他也想替老爹打抱不平，跟着彭宠造反了。
当然，耿弇也可以去讨伐，前提是必须有亲属留在洛阳当人质。只有这样，人家才不会在后面乱猜，自己在前线才可放心作战。可问题是，耿家现在没一个家属在洛阳，所以，耿弇只有回洛阳以绝世人之口。
就这样，耿弇的请求书送到了洛阳。刘秀一看，嘿嘿，这小子想得挺多的。他下了一道诏书，告诉耿弇：你全家都在替国家作贡献了，还要避什么嫌，我叫你去你就勇敢地去，不要返回洛阳了，更不要怀疑我。
不久，耿弇收到了刘秀的诏书。他正想着怎么才能把事情办妥时，刘秀的另外一个命令又来了。这次很意外，刘秀竟然告诉他，我不勉强你去打彭宠了，这个任务我另安排别人。
一诏接一诏，搞得耿弇一愣一愣的。敢问领导，您演的这是哪一出呀？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老爹耿况获知刘秀要派儿子去攻打彭宠，立即从上谷郡把耿弇的亲弟耿国派往洛阳，以做人质。刘秀一看耿家父子这架势，觉得这样为难人家挺不好意思，就撤销要耿弇攻打彭宠的命令。
刘秀刚撤销耿弇的命令，北方就传来好消息：彭宠不用打了，他已经崩盘了。
大家一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彭宠不是挺牛的吗，怎么不打自崩呀。事实上，彭宠那家新上市公司真的已经崩盘了，而彭宠本人也死了。
此事说来话长，还是长话短说吧。事情大约是这样的：彭宠不知跟宫廷侍从有什么过节，有一天中午他午休，侍从子密等三人就把他捆绑，并且连夫人一起斩首。紧接着，渔阳郡内部出现叛乱，开城降了刘秀的部队。
就这样，好大的一把火，烧得正旺，心肝都要被他烧到了。竟然只一夜之间，自己就消得一干二净。
四 东征
此时，耿弇没去攻打彭宠，可他也没闲着。接着，只见刘秀指了一个方向，对耿弇说道，你去那边，帮我搞定他。
刘秀指的方向，是东边；他说的那个人，是齐王张步。
张步，琅邪郡人，乱民出身。最初，张步在本郡造反，当上了造反派首领。后来，刘玄派人来劝降，双方没有谈妥，就打了起来。刘玄到死时，都没拿下张步。不过，刘玄死后，他很快就投了另外一个自称天子的刘永。
活在乱世里，只要是个造反兵，做梦都想当皇帝。这个刘永，与刘玄也是同祖同宗的，刘玄在位时，封他为梁王。刘玄一死，他就马上升级自封皇帝。刘永给张步许诺，如果你投奔我，我就封你为辅汉大将军。张步想都没想，直接就撞到刘永怀里去了。
刘永称帝后，刘秀派大军来问候他全家了。负责攻打刘永的人，是虎牙大将军盖延。盖延，字巨卿，渔阳要阳人。身长八尺，力大无穷，据说可弯弓三百斤。和吴汉一样，盖延原本是渔阳郡太守彭宠部下，后来仰慕刘秀，和吴汉一道投到刘秀旗下。
盖延力大，还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以勇气闻名天下。谁要碰见他，算谁倒霉，很不幸，刘永就被他碰上了。
盖延率领几路大军，把刘永打出称帝首都睢阳（今河南省商丘县），然后一路追着打。于是刘永一路逃，逃到了湖陵（今山东省鱼台县东南）。
接着，刘秀派使者来游说张步投降。刘永一看坏了，也急忙派使者去和张步谈判，说如果张步愿意跟着刘永混，就封为齐王。
要说封张步为齐王，刘秀是怎么也不会出这个大价钱的。所以，张步想都没想，决定接受刘永的封王。刘永除了封张步为齐王外，还封了一个叫董宪的当海西王。
刘秀一看就火了，他告诉盖延，你帮我去打海西王董宪，接着又把攻打齐王张步的任务下达给了耿弇。
但是，当耿弇率兵动手时，刘秀收到一个几乎要让他吐血的消息。吃里爬外的造反货年年有，可是今年特别多。这个坏消息就是又有人背叛刘秀而去了。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让刘秀最吃惊的就是，背他而去的人竟然是他最信任的人。
从背后插刘秀一刀的人名唤宠萌。最初，他亡命在下江兵中。后来，刘玄称帝，拜他为冀州州牧。刘玄死后，刘秀登基，他就投了刘秀。
都说流氓不可怕，就怕有文化。然而在刘秀看来，有文化的流氓也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伪装。宠萌这厮有个特点，为人较为谦虚听话，于是就被刘秀看上了，任为侍中。后来，越来越得刘秀宠信，刘秀甚至在人前公开表扬宠萌道：“可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者，宠萌是也。”
最让刘秀难受的还有，他向来看人挺准，可是这次看走眼了，而且还走得如此严重，实在丢脸。可是宠萌如此受刘秀信任，理应前途光明，他怎么反了，难道宠萌脑子被驴踩了不成？
刘秀一打听，原来问题竟然出在自己身上。
事情就坏在一张诏书上。当时，刘秀拜宠萌为平狄大将军，与虎牙大将军盖延一起去攻打海西王董宪。可是宠萌发现，刘秀的命令书只下达到盖延，而自己没有。
于是，宠萌就不禁在心里打了个问号：作为刘秀的宠信，为什么诏书只给盖延下，而自己却没有，难道是盖延在刘秀那里说了他什么坏话，让刘秀认为他不靠谱了吗？
宠萌思前想后，最后得出结论：肯定是盖延给刘秀打了他的小报告。不然刘秀不可能不给他下诏书。
盖延有没有给刘秀打宠萌的小报告，只有鬼知道了；宠萌到底有没有什么把柄被人抓了，也只有鬼知道了。
世人常说做贼心虚，由这个定理推出另外一个定义，不做贼，心就不会虚。可是宠萌越想心越虚，甚至不由得恐惧到造反，由此可见，他必定心里有鬼。
于是，瞎想生暗鬼的宠萌，突然起兵攻打盖延。这场复仇之战，打得很是解气。宠萌大破盖延大军，然后与海西王董宪联合，自称东平王。
搞了半天，原来是宠萌也想称王了。江湖上盛传盖延打他小报告才造反的消息，竟然是一场酝酿良久的大阴谋。
当初，李轶这个老江湖都逃不过刘秀的法眼。可刘秀怎么也没想到，宠萌这个狼子野心的家伙，潜伏在自己身边多年，竟然被蒙混了过去。丢人至极的刘秀，除了要吐血，气得要炸肺了。于是，他马上下了一个命令：
老贼不灭，我心亦不死。我要率军出征，亲自宰了宠萌！
此时，东平王宠萌在海西王董宪的配合下，正在围攻桃城（今山东省济宁市东）。刘秀打探到宠萌活动方向，二话不说，连辎重都不要，亲自率着骑兵，日夜奔驰，向宠萌杀来。
当刘秀抵达亢父（今山东省济宁市南二十五公里）时，部队已经疲惫不堪，军中官员都对刘秀说：我们跑了这么远，很累了，要不先停下休息一下吧。刘秀说，不行，继续前进。
刘秀再前进十华里，就到了任城（今山东省济宁市东南）。任城距离宠萌要攻打的桃城仅有六十华里。这时，刘秀挥挥手，说道，大家都累了，就停下休息一下吧。
部队休息了一晚，大家都觉得很爽。第二天一大早，将领们对刘秀说，咱们距离桃城不远了，也休息好了，赶紧下达前进命令吧。
看着将领们焦灼的神情，刘秀轻轻一笑，说道：“莫急，既然停下了，大家就充分休息吧。”
将领们都很奇怪地看着刘秀。这时刘秀又笑道：“宠萌看我们远程奔驰，肯定放弃攻打桃城，前来挑战我们。大家就先休息好，没有我的命令，都不要出来迎战。”
刘秀真说对了。很快，宠萌就派军来任城喊打。但是，刘秀按兵不动，像一条老蛇似的，不为外部喧哗所动。
刘秀这个做法让将领们甚是不解。跑了这么远，就是要当大乌龟缩起来，被宠萌嘲笑吗？
刘秀好像也看出将领们的心思，再次说道：“同志们沉住气，宠萌爱喊就让他喊去吧，喊累了自然回城。我就是要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听着刘秀这话，满座将领无人不服。都说冲动是魔鬼，然而这个被愤怒冲击的人，在怒火燃烧下，竟然还保持着这么淡定从容的神情，实在太可怕了。
刘秀的确可怕。宠萌部队怎么喊阵，他就在营中喝茶，坚决不出战。宠萌见一只巴掌拍不响，只好退兵回桃城。撤军后，他们就像现代人研究七星彩一样研究起刘秀来。
宠萌心里想，刘秀日夜奔驰，按他的心情推理，肯定是一到就战。可是肥肉就在眼前，他却在六十华里外按兵不动，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猜来猜去，宠萌还是琢磨不出啥玩意。既然猜不透，那就不用猜了吧。挑战都不打，那我就只有自己先动手了。
于是，宠萌下令攻打桃城。但是，他连续攻了二十余天，桃城还是没有拿下。
事实上，宠萌搞不定桃城，那是有原因的。桃城人闻听刘秀就在桃城六十华里外，肯定不会见死不救，所以各个都卖力守城。
宠萌被拖了二十来天，部队被拖得筋疲力尽。就在这时，老蛇刘秀出洞了。
宠萌并不知道，他已经中了刘秀的圈套。宠萌说他捉摸不透刘秀按兵不动的原因，现在刘秀可以告诉他了。原来，刘秀不急着攻打宠萌，主要有两大原因：让桃城守军消耗宠萌战斗力，这是其一；等待援军到来，一举歼灭宠萌，这是其二。
宠萌有所不知，在他派军来挑战刘秀时，刘秀已经派人去喊人了。尽管战争不等于群殴，但很多时候人多还是好办事。这次刘秀去喊人不是只喊一人，而是把好几个大将军都喊来了，他们分别是吴汉、下江兵王常、盖延、王霸等人。
等吴汉等诸军会师完毕，刘秀发起进攻总命令。
刘秀亲自擂鼓，将士见状，杀人很卖力，一鼓作气打败了宠萌的围城之军。宠萌招架不住，拔腿就跑，投奔郯县的海西王董宪去了。
刘秀率军追赶，当大军行到距离董宪只有一百余华里时，却又突然叫住军队，停止前进。
上次，刘秀是为了等待吴汉援军到达。可这次，部队斗志正旺，完全可以杀向董宪，为什么还要停止进军？
于是，刘秀的将领们都想不通，纷纷要求进军。
刘秀气定神闲地对众将说道：“众卿莫急，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场一场打。一口吃成个胖子，一下子就剿灭敌人，那是不可能的事。你们都等着吧，很快就可以听到进攻的命令了。”
众将都不知刘秀葫芦里这次又要卖什么药。然而很快，将领们就明白了。原来刘秀之所以不急着进攻，不是为别的，而是为了节约战争成本。
事情是这样的，此时海西王董宪也拉了一帮人来壮声势。不过这帮人都是吃得了今天，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乱民集团。刘秀认为，这帮人帮不了董宪多久，因为他们很缺粮，而董宪又供不起他们。只要撑不了多久，这些人自然就溃散。只要他们一散，对付董宪就容易多了。
果不其然，不久，董宪喊来的那帮乱民兄弟因为没粮吃自寻生路去了。
这时，刘秀再也不等了。
他亲自上阵，向海西王发起进攻。战斗只持续了三天，海西王董宪和宠萌就撑不住了，继续逃跑，跑到了朐县（今江苏省连云港市）。公元30年，大司马吴汉终于攻下了朐县，斩杀宠萌和董宪。
到此，刘秀终于解放了长江、淮河、山东等一带地区。
解放区的天空，是明朗的天空；解放区的空气，是新鲜的空气。刘秀听到吴汉斩杀宠萌的消息后，心头像卸下一块巨石，终于舒服地长长呼出了一口晦气。
五 猛人耿弇
当刘秀在那边追着宠萌打得热火朝天时，这边耿弇也动手开打了。
刘秀的将领风格万千，形象鲜明夺目的不在少数。比如冯异，文武兼备，却特别谦虚，从不争功抢权。刘秀部队每打胜一仗，诸将总喜欢聚集论功，冯异却独自跑到大树底下乘凉，置之度外，仿若功劳与己无关。从此，冯异就得了一个绰号——大树将军。
冯异特别，耿弇更独具风格。在刘秀诸多领将中，吃过败仗的人可不少，很多将领如果没有刘秀指挥作战，都不知死了几回。可唯独耿弇，不需要刘秀指挥，只要他上战场，没有搞不定的人，没有打不赢的仗。
至少，到目前为止是这样的。
此时，齐王张步闻听猛人耿弇来攻，布置了几道防线。在这个世界上，对强者来说，无所谓门槛。在战场上，对猛人来说，所谓防线也形同虚设。很快，耿弇就让张步充分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猛男。
耿弇渡过黄河后，不到半天，就攻破了张步第一道防线祝阿城（今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东北）。然后，故意留一个缺口，让残余敌人逃跑，跑到第二道防线钟城时，里面的人一听耿弇来了，犹如羊听到狼来了，城池也不要，直接跑路，留下了一座空城。接着，耿弇又破了两道防线，打到了济南郡，无所阻挡，攻无不克。
这时，张步害怕了。
他仿佛看到，如果耿弇再突破两道防线，他这个齐王也混到头了。
张步最后两道防线，是两座城池。一座是西安城（今山东省桓台县东），一座是临淄城（今山东省淄博市东临淄镇）。此西安城，并非陕西省西安市，然而临淄城还是那个临淄城，享誉天下，无人不知。
西安城距离临淄城只有四十华里。张步派了两万兵守西安，一万余人守临淄，两城距离不远，成为掎角之势，互为救援。但是，让张步意想不到的事出现了，耿弇竟然牛气烘烘地把军队开到两城中间来。
稍微熟悉兵法的人都知道，两城相连，犹如蛇头蛇尾。耿弇站中间，你想打蛇头，蛇尾要抽你，你想打蛇尾，蛇头要反咬你。任你再强，也是瞎忙。
前面都说过了，对于猛人来说，所谓战场的任何防线都是虚设。在耿弇看来，他把军队开到两城中间，不是吃饱了撑着讨打来的，拿下以上两城，对他来说不存在任何技术问题。
耿弇驻军后，就派人传话，让各部好生休息五天。五天后，向西安城发起总攻。
耿弇告诉部将，西安城小，却十分坚固，张步于此城的驻军又是精锐。临淄城虽享誉久矣，但攻下它并不困难。所以，攻城以攻坚为上，先攻西安城吧。
耿弇大张旗鼓，扬言全军吃饱睡足，五天后攻打西安城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西安城的张步守将那里。
那边的人一听，急坏了。负责守城的人是张步的弟弟张蓝。耿弇在江湖上的名号，可是出了名的猛。张蓝听说他要来攻城，整天忙活，没日没夜地加固城墙，派人轮班巡逻。
第五天的半夜，耿弇命令全军进餐，准备出发。等到天明的时候，大军就抵达了城下。可是当大家睁眼看时，都不禁愣住了。
因为耿弇命令他们攻打的不是五天前就传得沸沸扬扬的西安城，而是临淄城。
正所谓兵不厌诈，耿弇耍的这招，学名就叫声东击西。但是，此招一出，马上就遭到护军荀梁等人的反对。
他们认为，西安城兵强，如果攻打临淄城，西安城的张蓝肯定率军来袭，腹背受敌，肯定失败。先攻打西安城就不一样了，临淄城兵弱，连守城都困难，肯定不会从背后袭击。
耿弇一听就笑了，反驳道：“你们只说对了一半。如果我们攻打西安城，临淄城可能不会偷袭；但是，如果我们先攻临淄城，料西安城张蓝也不会背后袭击我们。”
耿弇讲了半天，众将还是听不明白。耿弇接着说道：“诸位想想，五天前我们早放风声出去，要攻打西安城。现在他们紧张得要命，还不知道能不能挨得过去，哪有胆量去救人？临淄方面呢，肯定没有料到我们攻城。只要我一喊打，他们肯定慌成一团，很快就被我们拿下。诸位只想攻打西安城，并不知道后果有多么严重。相反，拿下临淄城，西安城根本都不用攻，自然会沦陷。”
这时，诸将好像听明白了一点。可他们怎么都觉得耿弇不是来攻城的，而是来吹牛的。战争还没开打，耿弇就吹得一套一套的，满地的牛儿都要被他吹上天去了。
耿弇看着诸将神情闪烁不定，会意地笑了。只见他胸有成竹，自信十足地说道：“诸位不要以为我是在吹牛。不信就听我分析，你们听完肯定就懂了。”
耿弇这才把他的作战计划一一道来。没想到，众将听完，恍然大悟，脸上都对耿弇露出钦佩的笑容。他们都不禁齐呼起来——猛人，果然名不虚传啊。
原来，耿弇是这样分析战场形势的：此时，张步正在首府剧县（今山东省寿光市南）驻守，临淄城就处于西安城和剧县咽喉处。打下临淄，西安城就是一座孤城，任它兵马再多，城墙再牢固，也折腾不了多久，必定弃城。这是其一。
西安城人多墙固，想要拿下它，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不行的。就算拿下它，张蓝率军逃跑，与张步集兵于临淄城，挡我军去路。而我们深入敌境作战，粮食补给困难，这样很容易被他们拖垮。这是其二。
由以上总结，先打临淄，取胜容易，时间快，效果佳，夺一城等于夺两城。无论怎么算，都是大赚特赚的买卖。这样的买卖可遇而不可求，如果丢了不做，那实在可惜了。
耿弇说完后，马上下令进攻临淄。
果然不出耿弇所料，仅用半天，临淄城就被拿下了。更让人称奇的是，驻守西安城的张步，听说临淄失守，即刻丢城逃回剧县。于是乎，耿弇一箭双雕，只半天就破了两城。
耿弇就像一把尖刀，刺穿空气，架在了张步脖子上。接着，耿弇发布文书，公开宣称：“进城后，不准抢劫。等张步到来，再一起收拾。”
耿弇之所以被称为猛男，不仅是因为他很会打仗，还有杀手称号。然而，此次禁止部队掠夺临淄西安两城，并非他突发善心，而是别有用心。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耿弇很了解自己，更了解敌人张步。耿弇之所以放话出来要拿张步，其实是故意刺激对方。只要对方中计了，自然会率军前来攻城，于临淄城下决战，而不需要他大老远跑到剧县挑战。
这就叫做买卖，想占便宜就要占到底。本来张步可以以逸待劳，这个便宜耿弇也要把它抢了。
诸将发现，料敌如神的耿弇放话后，张步果然上当了。张步一听耿弇等着他主动送上门，不禁仰天大笑。
天下牛人何其多，张步自认算一个。张步认为，自他举兵造反以来，多大的场面没见过。当初，他就曾率军一下子打败过其他十万余乱民集团。今天耿弇人少兵弱，跑到家门口撒野也就罢了，竟然还口出狂言，如果他是雷公，都不知道要劈死耿弇几回了。
于是，不服气的张步纠集二十余万部队，开到了临淄城下。他倒要看看，吹牛大王耿弇到底能不能把他这二十万大军全吹到天上去。
要想看牛儿是怎么被吹上天的，来看耿弇吹准是没错的。这时，耿弇也鼓足干劲，将牛皮一口气吹到底。他给刘秀上了一道书，汇报前线战况。
他这样告诉刘秀：我诱张步前来与我决战，现在我以逸待劳，等着我的好消息吧，不出半个月，我定然斩下张步人头。
这时，张步率军抵达临淄城后，耿弇也开始布阵。双方啥话都不说，直接就在城下打了起来。耿弇派出的部队是一支弱兵。他告诉带队的，你到阵前逛一下，逛累了就假装败逃撤回来。
见过狡猾的，但是没见过耿弇这般油条的。耿弇之所以首战主动吃败仗，其实就是诱敌深入作战。他害怕自己锋芒毕露，张步这条大鱼见势不妙开溜，那就没趣了。
张步果然再次上当。耿弇派人败逃后，张步就挥师攻到耿弇阵中。张步在城下打得热乎的时候，耿弇却在城上闲逛着看热闹。
看了好一会儿，耿弇眯起眼睛笑了。接着，只见耿弇大手一挥，大声叫道：“兄弟们，跟我来。”
耿弇打开城门，亲率一支精锐冲了出去。他就像一把大刀，拦腰插入张步大军，从中间斩杀。张步晕死了，张步的士兵更晕，双方混战一团。
这场恶战打得天昏地暗，从早上打到天黑。其间耿弇大腿中了一箭，他挥起佩刀砍断箭杆继续再战，都没有被发现。
天黑的时候，双方停战。第二天早上，耿弇重整军队，准备再战。
这时，刘秀在鲁县听说耿弇正在被张步围攻，快马派人来传话，说少安毋躁，再等等，我马上就到了。
于是，陈俊将军对耿弇说道：“张步气势正盛，我们援军正在路上，还是先休息一下，等我们领导到了，再与张步决战吧。”
耿弇一听，大声叫道：“皇帝驾到，我们做臣属的应该杀牛宰羊来招待，怎么还要让个烂仔来让陛下操心。”
耿弇决定不等刘秀救援，自己搞定张步。他就要证明给刘秀看，他吹的不是牛，既然向刘秀夸下海口，就要拿出战果给他看。
战斗再次打响。双方又从早上杀到黄昏，耿弇大破齐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次，张步终于顶不住，命令撤退。
大鱼都已经上钩，再想溜掉，那就不容易了。
耿弇早就料到张步要开溜，在开打之前，他就在大路两边设下伏军，撒开大网，只要张步现身，即可一网打尽。
张步是夜里撤退的，月黑风高，他以为溜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就在撤退半路上又杀出一队人马。张步拼命跑，后面的猛烈追杀，一直追杀到剧县城前。张步腿快，还是溜进了城里。
几天后，刘秀到了。
当刘秀听到耿弇的表现时，特别满意，不禁在众将面前夸奖道：“都说韩信牛，其实耿弇更牛。当年韩信攻打齐国的时候，打的是投降之军，很容易取胜。今天，耿弇打的是迎战之敌，取胜不易啊。”
产品做得好，广告也要吹得响。刘秀以上这席话，让这个东汉韩信版的耿弇，江湖声名传得更玄乎了。耿弇骄傲是应该的，但还不能自满，因为工作还没做完。
接着，刘秀命令耿弇，向剧县挺进，彻底消灭张步。
此时，或许张步会认为，对耿弇这种猛人，惹不起了，总该躲得起吧。但是耿弇却用铁与血告诉他，既然碰上他这个东汉版韩信，惹不起，也别想躲得掉。
耿弇冲锋在前，攻打张步。张步又顶不住，逃出城去，投到了平寿县（今山东省昌乐县东南）。被打怕的张步刚进平寿县城，刘秀的诏书就到了。
刘秀派人这样告诉张步：你别想逃了，我也不想追你了。如果你投了我，照样享受侯爵待遇。
事实上，张步想逃，也没地方跑了。他想了想，只好率军出城投降。刘秀说话算话，赐张步为安丘侯。接着，把张步及妻儿老小全部迁往首都洛阳。
洛阳就像是刘秀打造的动物园，天下无论多么凶猛的老虎，只要关进了笼子，就只有干吼的份了。毫无疑问，刘秀就是让张步当他铁笼子里的那只老虎。
耿弇也终于回到了洛阳。他就像洛阳星空中最耀眼的那一颗明星。有人给耿弇统计了一下：自从他造反以来，攻陷四十六个郡县封国，屠杀三百余城市，竟然没吃过一次败仗。
一句话，真乃猛人哪。

第六章  西边，可怕的对手
一 两个极品敌人
刘秀搞定张步后，即率众将领回首都洛阳。多年征战，他已经很累了，好想不战，就此打住。可是这可能吗？扫完了北方，扫东方，扫完了东方，还有西方。在西方，有两个可怕的对手，像两把利剑悬在他的头顶上，晃来晃去，晃来又晃去，他做梦都感觉到利剑杀气逼人。
刘秀这两个对手都堪称极品。先来说第一个，隗嚣。
隗嚣，字季孟，天水成纪（今甘肃秦安）人。打年轻时起隗嚣就是个有为青年。他好儒家喜经书，在州郡里当过官，后来入长安追随国师刘歆，被举为国士。再后来，刘歆反王莽事败，隗嚣逃回故乡，做了当地豪杰。
隗嚣算是个儒家学派读书人，可谁也不知道，他灵魂深处却隐藏着一颗骚动的心。刘玄在宛县称帝后，隗嚣叔叔隗崔及兄长隗义起兵造反响应。可是当他们拿下天水郡时，却发现缺一个像样的领导。
造反兵想来想去，认为隗崔及隗义都不如隗嚣名气大，决定共同推举隗嚣为首领。隗嚣接受任命后，向刘玄称臣，拥护刘姓皇族，誓言为中兴大汉王朝事业战斗到底。
公元24年，刘玄迁都长安后，征召隗嚣等家族全部进京。但是，他们没到长安几日，赤眉就扬言要打进长安，同时刘秀也派邓禹率军紧盯长安。于是乎，隗崔及隗义认为，赤眉打进来了，刘玄注定玩完，不如趁现在回老家，再当一回好汉。
当时，隗嚣在长安很受刘玄重用，如果隗崔及隗义逃跑，势必危及自己的事业。于是乎，他上了一道奏书，把隗崔及隗义告到刘玄那里。
刘玄很果断，挥刀就斩了准备当逃兵的隗崔和隗义。然后，他装出很够意思的样子告诉隗嚣，你大义灭亲，为了答谢你，就任你为御史大夫吧。
但是，刘玄并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隗嚣想卖的，没有什么是卖不掉的。他既然能出卖亲情，同样可以出卖你刘玄。
我们知道，刘秀在北方疯狂扫荡后，能量大增，刘玄想搞掉刘秀，唤他回京。可是，刘秀不是傻子，反而像一条老蛇盘在北方那棵树上，再也不想回来见刘玄了。
在刘玄的部属中，新市兵和平林兵将领都是会叫的狗，拉他们上战场，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所以，当新市兵平林兵的领将们听说赤眉要攻打长安，他们认为失去了刘秀的刘玄，注定混不长久，不如造反。
于是，他们纠集了一帮人。隗嚣积极响应，准备择日杀掉刘玄，另作打算。可惜的是，情报被泄露出去了。刘玄反击，隗嚣见混不下去，迅速逃出长安，跑回隗氏老巢天水郡。
混迹长安多年的隗嚣，真没白混。这个老江湖回到天水郡后，很快就拉起一张虎皮，自称西州上将军。接着，他组建了一个临时政府，打出礼贤下士的广告，竟然吸引了一帮来自长安城的知识分子，《汉书》作者班固的老爹班彪就在其中。
隗嚣划地自立后，邓禹曾经代表刘秀任命他为西州大将军，隗嚣也没拒绝。可是刘秀知道，隗嚣这种货色，你给他多少好处，他都照单全收。但是你要让他真心俯首称臣，估计是没戏的。所以，他唯一的办法就是能哄则哄，实在哄不下去了再打也不迟。
为了哄住隗嚣，刘秀啥办法都使完了。他给隗嚣写信，都没敢摆出领导架子直呼姓名，而是亲呼别名季孟。隗嚣派出来的使节，刘秀总是以接待外国元首的高规格礼仪待之。但是，隗嚣丝毫不为所动。
大家都是在道上混的，刘秀这点怀柔伎俩，想蒙隗嚣是不可能的。隗嚣认为，刘秀能喂得了你糖果，肯定也能把你拉到火上烤。他之所以待自己如此客气，主要是鞭长莫及，奈何不了。
刘秀现在奈何不了他，不等于将来不行。小心驶得万年船，在刘秀没有加之拳脚前，必须拿出一套方案，以备不测。于是，隗嚣想到了一个人可以当盟友。这个人就是除隗嚣之外的、刘秀的另外一个极品对手——公孙述。
公孙述，字子阳，扶风茂陵（今陕西省兴平市东北）人。出来混，本领是必须有的。早年，某太守听说公孙述有本事，请他出来当官。结果发现，公孙述的本领还不是一般的牛。他所治下的县，政治清明，无奸无盗，被郡中人谓为神人。
刘玄在宛县被推为天子后，天下乱兵迎来了他们灿烂的春天，公孙述也不甘落后，起兵响应。
公孙述这辈子，有一句话可以当做他的座右铭——乱世当前，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正所谓，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当时，雒县一商人起义，自称“定汉将军”。公孙述一看，这不得了，连个小商人都敢称为定汉将军，我得找个更大的名号把他压住。于是乎，胆大包天的公孙述诈称刘玄派人来封他为辅汉将军兼益州州牧。
公孙述挂着这名号，一直打到了成都。其部将告诉他，益州好大一块地盘，你只当个益州州牧，怎配得上你这等尊贵身份呢。公孙述一笑，摇身一变，自立蜀王。
不久，他发现蜀王这身份还不够尊贵，于是再摇身一变，称帝自立，人称“公孙帝”。他崇尚白色，于是人又称他为白帝。
自刘秀出道以来，凡是想称帝称王的，都没几个落得好下场。王郎称帝，被他搞了；刘永称帝，也被他端了；连彭宠和张步想称王，照样大刀问候。唯独公孙述称帝，他不敢乱动。
原因只有一个，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要打通蜀道去攻打公孙述，到目前为止，刘秀还没有解决这个技术难题。并且，他征伐多年，实在有点厌倦战争。所以，对待隗嚣和公孙述这等货色，能哄则哄着吧。
此时，公孙述的优越感是很强的。他自恃待在天府之国，山高皇帝远，况且他也是个山皇帝，他不想为难刘秀，但刘秀也别想为难他。井水不犯河水，暂且这样过着吧。
可隗嚣不是这样看的。他认为，刘秀能哄得了你一时，却哄不了你一世。一旦他解决伐蜀的技术难题后，必然率军西征，两锅一起端了。所以当务之急，就是两人联手牵制刘秀。只要合作愉快，你好我好大家好，谁都动不了谁。
但是，要去游说公孙述联手，必须找个靠谱的人才行。很快，隗嚣就找到了一个，此人江湖名气很大，他的名字就叫马援。
想当年，大英雄陈汤那句“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豪气冲天之话，今天让多少汉朝人听来仍然觉得热血沸腾。多年以后，东汉人马援，也说出了一句震动古今的豪放之言——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
马援，字文渊，扶风茂陵人。有心的已经看出来了，马援和公孙述是一个地方的。没错，他们不仅是老乡，还是老同学。正是两人有了这层资源关系，隗嚣才派马援出使成都考察公孙述。
马援的祖先，据说可以追溯到战国时代的赵国名将赵奢那里。赵奢号马服君，别为马服氏，简曰马氏，其后裔从此就以马姓叫开了。
公孙述年少的时候，靠着老爹的关系，入朝当过郎官。尽管马援祖上显赫，可到马援父辈这代就开始没落了。
土壤是种子的最好天地，但是恶土坏地，却足够历练一颗种子的生命力。马援十二岁那年就失去了父亲。然而他少有大志，渴望建功立业，做出一番大事业。
知识改变命运，这话放在马援身上似乎不妥。马援曾经去学诗，却背不了几句。当年项羽读书时，就说读书有啥用，我要学就学万人敌。马援没有学万人敌，他主动说出了一句令他哥哥马况吃惊万分的话——我要去边郡开垦放牧。
哥哥马况没有反对，倒很支持。他说出一番勉励马援的话：“你少有大才，当晚成。”后来，马况病死，马援回来奔丧。守孝期满后，开始出来找工作。有一次押解犯人，故意放走重犯，顺便逃亡北地。再后来，遇大赦，马援就留在北地放牧，继续他的垦地畜牧梦想。
马援一边放牧，一边优游于陇西一带，结交各路豪杰。数年过去，他放牧的牛羊增到数千头，谷数万斛。但是，马援却把所有钱都分发给家族兄弟。他说，钱算是什么东西，我岂能当个守财奴了却此生。
从某种程度来看，马援是坚定的墨家主义者。墨子推行苦行僧思想，以一人之苦，谋求千万家幸福。“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马援的这句千古名言，响亮穿越了他豪迈的一生。
那时，隗嚣从长安逃回天子郡以后，礼贤下士的广告打得很响，马援闻讯赶来，投奔隗嚣，被封为绥德将军。但是，当马援被派往成都，游说老同学公孙述回到凉州后，猛然发现能够决定天下未来的人，绝对不是隗嚣，更不是公孙述，而是另外一个人。他坚定地认为，那是一个可以让他追随终生的人。
二 马援出道
马援告别隗嚣，出发了。与公孙述分别多年，一想起他心头总不禁感慨万千。很多年以前，当他们还穿着裤衩的时候，两人就在一起玩了。在那些天真无邪的岁月里，两人一起上树掏过鸟窝，一起下水摸过鱼，一起上山打过猎，一起同窗读过书，还一起把一根烤焦的玉米掰成两半，热乎乎地对着吃。
同乡同党，同窗同玩。人生当中几种最为牢固的关系，马援和公孙述都具备了。想到这里，仿佛有一股暖流灌进马援的心里——公孙述会给他一个什么样的惊喜呢？
马援一路回忆，一路遐想，很快就到了成都。但是，马援进了成都后，犹如被天上一场冷雨从头到脚浇个遍，心都凉透了。
马援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马援还是从前那个马援，公孙述则不再是从前那个公孙述。从前的那个马援质朴厚道，现在还是质朴厚道；从前的那个公孙述豪迈仗义，今天却成了一个耍弄威风的款爷。
马援以为，皇帝公孙述即使放不下架子，出五里之外郊迎，至少也应该站在皇宫门口笑迎故人。然而他看到的却是公孙述大摆排场，高抬架子，十足阔就变脸的模样。
公孙述接见马援的仪式如下：首先，公孙述高高地坐在金銮殿上，殿下甲士林立，气势很大。接着，马援才由宫廷礼仪官引到殿前，按照使者参拜仪式召见。公孙述打完官腔后，又将马援打发出宫殿，由专人引到宾馆住宿。
更雷人的还在后面：公孙述派人连夜赶造一套特制的平民服装和礼帽，然后送到宾馆，交到马援手里。
公孙述仿佛要告诉马援，我是皇帝，你是平民，无论咱们从前关系多铁，但是档次还是要区分的。
第二天，公孙述显摆得更为离谱。他带上马援，百官跟随，浩浩荡荡出城巡游。公孙述仿佛要当着全成都人的面告诉马援，小时候都是你指挥老子摸鱼的，今日俺发了，你却成了我的跟屁虫……
摆尽了架子，耍够了威风，过足了官瘾，公孙述才开始跟马援说正事。他告诉马援，你既然来了，就不用回去了，我封你为大司马。
公孙述金口一开，引得跟随马援出使的人喜出望外。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马援当了大司马，他们这一趟山高水远的，爬得也太值了。于是，他们一致请马援留在成都。但是，马援想都没想，直接对众人吼出一句话——想我留下来，这是不可能的！
接着，马援这样告诉随从：“天下一片混乱，胜负未定。公孙述不懂学周公三吐哺，才抢下一块地盘就敢称皇帝，威风耍尽，不可一世。就这种货色，能留得住英雄吗？”
马援仿佛也要告诉公孙述，你想装牛，迟早被雷劈，不信就等着瞧吧。
马援说完，头也不回地回天水郡了。回去后，他无不失望地告诉隗嚣，公孙述不过是井底之蛙，看不到外面广阔的世界。他自以为自己很牛气，其实很傻气。如果你想在这个乱世生存，投靠他是不靠谱的。
隗嚣问马援，那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办才能生存下去？
马援说，有一个人可以帮你。
隗嚣问，谁？
马援坚定地说道，刘秀。
隗嚣不语。
良久，隗嚣才沉重地说道，我视刘秀为天敌，你则视他为救命草。难道刘秀真像传说的那样，是一个注定统一天下的明君吗？
马援说，刘秀到底牛不牛，我走一趟就知道了。
隗嚣心里很不是滋味。之前他曾经投靠刘玄，以为靠谱，结果还是不靠谱，差点逃不回来。如今想和公孙述联手，马援却说他是井底之蛙，绕了一圈，除了投靠刘氏势力，就再也没有更好的活路？
有一条活路就摆在眼前，这就是自立称王。称王当然是很过瘾了，可是到时刘秀眼睛里容不下沙子，打上门来，也会很惨的。到底是投靠还是自立，两者舍谁，隗嚣心里真犯难了。
隗嚣又沉默良久，对马援说，好吧，你再辛苦一下，去洛阳见见刘秀。等你回来报告，我们再作打算。
就这样，马援就去洛阳了。他很顺利地见到了刘秀。没有架子，没有威风，场面不大，却很亲切。刘秀就像马援多年的朋友，身着平民便衣，站在宣德殿走廊底下，微笑恭立，迎接马援。
世间很多事，看似很复杂，其实道理很简单。民谣说，三岁看到老，看人先看脚。然而，在马援看来，一个君王是不是胸怀开阔，能不能成就丰功伟业，不是看你架子摆得多么雄伟离谱，只需一个姿势就够了。
刘秀在宣德殿下那个从容淡定随和的平民姿势，深深刻在了马援的心里。马援认为，如此伟人，不用言谈，天下必定归他。
刘秀将马援迎到宫里，宫里没有甲士，就像是朋友的家，亲切随和。马援感叹地说道：“陛下待我如此，就不怕我是个刺客吗？”
刘秀说道：“你不是刺客，但我知道你肯定是说客。”
两人相视而笑。马援不无感叹地说道：“我跟公孙述是多年老友，好不容易跑成都见他一次，他却给我耍起威风，摆起架子。他跟陛下比，真是差得远了。”
正如刘秀所说，马援不是刺客，却是个地道的说客。拉拢马援，对稳定隗嚣有着不可轻视的作用。果然，马援回到天水郡后，隗嚣就急不可耐地来问事了。
马援告诉隗嚣：据我观察，刘秀这个人果然不一般。论谋略、才智、勇气、学问、胸怀、度量，天下无人能比。
隗嚣脸色阴沉地看着马援，问道：按你所说，如果拿刘秀和高祖刘邦比，谁更厉害？
马援说，刘秀不如高祖。高祖刘邦性格可正可邪，无可无不可。然而刘秀不一样，他喜欢吏政，自律节制，不像高祖那样爱喝酒乱来。
隗嚣一听，脸色就拉黑了。马援貌似抬高祖，实则是变着法子夸刘秀。刘秀，刘秀，隗嚣仿佛看到，这个可怕的名字就像黑夜里的梦魇，成了他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
说到底，就这样投了刘秀，隗嚣十分不甘心。他想来想去，与其投刘秀，不如自立称王豪赌一把。但是，要想称王，不能由他一个人说了算。他还缺一个东西，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
这个东西就是人气。
刘秀称帝，是他属下部将多次联名请求才完成的愿望。公孙述称帝，也是部属支持的。甚至遥远的王郎，当初称帝也是有人给他撑腰的。所以，隗嚣要想称帝称王，也必须有人给他打气才行。要想有人气，首先得让那帮人点头同意才行。
古之帝王者，不惧牛鬼蛇神，最惧知识分子。帝王有行政权，知识分子有话语权。这帮人最可怕的不是手中的话语权，而是脑子里充满的信仰。他们的信仰古来有之，就是从来只信正统。
更可怕的是，正统不正统不是由帝王说了算，而是由他们说了算。因为他们会正名。不正统的，只要他们愿意，就可以给你正名。名正则言顺，言顺自然就成了正统。
隗嚣占据天水郡后，挂出礼贤下士之名，把长安一帮啃老古董书的知识分子招了十之有七。所以，他要称王就必须让这帮人给他正名打气。要找人正名，须得权威人士。
马援江湖名号很响，也算权威之一。但是他人在天水郡，心都飞到洛阳城了。所以，隗嚣只好喊来另外一个学术权威，征求他的意见。这个人就是前面说过的，班固的老爹班彪。
别以为所有啃老古董书的人都是老古董。恰恰相反，这帮人熟读经史，更懂得人心思动，何去何从。班彪是个聪明人，隗嚣一挪屁股，他就知道要放什么气了。
但是，这个家伙很顽固，很不客气地将隗嚣批评了一番。
班彪告诉隗嚣：你别看着人家称帝称王就眼红、蠢蠢欲动。现在这个时代，不是战国那个时代。战国时代，各国都有一定的政治资本，所以都能自立封国。可是现在这个时代人心思汉，天下政治资本独有汉朝刘氏享有。汉朝必定再次兴盛，已经是意料之中。所以，劝你还是三思而后行。
班彪说完，叹息一声，收拾行李，飘然离去了。
马援、班彪，一个接一个灭隗嚣威风，真让他怄气了。礼贤下士，这等生意真不好做啊。让这帮人白吃白喝白拿，还不打欠条，竟然个个还要替刘秀说话正名。晕，自己吃里爬外很多年，养的也尽是一些吃里爬外的人。
自立，还是投靠？这实在是个令人头大的问题。
隗嚣犹如林中困兽，苦苦挣扎着。他在徘徊犹豫，在期待中失望，在绝望中渴望雄起……但是，班彪离开天水郡的一年后，隗嚣终于作出了选择。
方向比努力重要，隗嚣却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方向。
三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放眼世界，谁最可怕？刘秀才是天底下最可怕的人。他就像草原上一匹剽悍的头狼，一旦猎物出现，果断出击，见血封喉。如果遇到狡猾的猎物，他就蹲在草丛中一动不动，直到猎物露出破绽。
想当年，王邑四十三万大军号称百万围攻小小的昆阳城，刘秀仍然保持泰山崩于顶而不惧的勇气，果断杀敌；从此之后，中原战场上到处都是他追逐猎物的踪迹。
今天，他对隗嚣和公孙述一忍再忍，实在罕见。
然而，刘秀能忍，有人已经忍不住了。这些人，就是刘秀驻守关中的将领。
他们认为，成都公孙述外表看起来很华丽，可他败象已现，经不住打，不如下令，一刀直穿成都城。于是，他们集体给刘秀上书，请求征伐公孙述。
刘秀不动声色地看着诸将的请战书，他想了想，决定把这些信件送到一个人那里。谁也没想到，请战书被送到了隗嚣手里。
同时，刘秀还给隗嚣捎来一句话，我准备南征公孙述，你是西州大将军，想先派你打前锋，我随后就到，你看意下如何。
刘秀这招很猛。隗嚣一直态度不明朗，此计一出，就是逼对方出招。如果隗嚣愿意出战公孙述，说明马援的游说奏效了；如果隗嚣继续打太极拳，一眼即可看破他的底牌——坐等时机造反。
果然，隗嚣看到信件后就像踢皮球似的，轻轻地又踢回来了。
隗嚣是这样回复刘秀的：有个叫卢芳的家伙倚仗匈奴势力称帝，对我虎视眈眈，西凉州兵弱，如果出征公孙述，只要我前脚出天水郡，卢芳肯定后脚抄我老巢，大刀问候我全家。所以，为了我全家老小着想，我不能先出兵。
多么完美的借口，不是逻辑，胜似逻辑。为了稳住刘秀，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的长子隗恂送到洛阳来当人质，随行的人还有马援。
突然之间，刘秀发现，隗嚣还真不是一般的老江湖啊。
对刘秀来说，隗嚣送子当人质，这个局面不尽理想，但也不至于很坏。从这至少可以看出，不到万不得已，隗嚣是不敢乱动的。于是，暂时稳住了隗嚣，把目光转向了公孙述。
公孙述这个人貌似很能干，实则雷人至极。他雷人的方式马援已经体验过了。这次，轮到刘秀来见识了。
公孙述给刘秀写了好几封信，信的内容只说明一件事，给刘秀论述他当皇帝的合理性。合理性在哪里呢？不在民心，而在纸上。他是这样告诉刘秀的：满大街都是神秘预言书，你随便去翻一下，看看上面是不是早预言我做皇帝了。
刘秀真是哭笑不得。大街上的预言书，的确有公孙述要当天子的畿语。可那都是路边货，天知道是正版书还是盗版书。刘秀登基前，有人就拿着符命来游说他，说他必当天子。拿符命当天意，此绝招乃王莽原创，没想到此术辗转天下多年，公孙述也学会了。
刘秀给公孙述回了一封信，解释畿语不可靠。同时，他明确表态：生于乱当，人人都想当皇帝，这个我理解。但是，你现在已经老了，家里还有妻小，劝你为老婆孩子着想，凡事三思而后行。
刘秀这招就叫先礼后兵。他没有说要打你，但是，公孙述已经明显感觉到其中凌厉的杀气。
事实上，刘秀这封信已经严重伤害了公孙述那颗脆弱的心。
鲁迅笔下有个阿Q，有一次看见和尚摸了尼姑的头，于是乎，他也跑上去摸了一把。人家要打他，他反倒幽了一默道：和尚摸得，凭啥我就摸不得？
把这个段子放到公孙述身上，就知道公孙述会多么受伤了。当今天下乱哄哄，王莽夺汉朝刘氏之麋鹿，十五年后，麋鹿再次从王莽手中溜到中原。普天之下，群雄逐鹿，谁都知道先下手为强。你刘秀逐得，凭什么我公孙述就逐不得？
是啊，你刘秀脸上又没写着“天子”二字。你能当得了皇帝，我公孙述也照样能当。于是乎，受伤至极的公孙述愤怒了，决定反击刘秀。
公元30年三月。公孙述派军顺长江而下，攻打荆州。
猎物终于露出尾巴了。这时，刘秀下诏，命令隗嚣从天水郡南下，攻击公孙述背部。很快，隗嚣就回复了。
然而，答复让刘秀很失望——隗嚣拒绝出兵。
隗嚣拒绝出兵理由如下：白水关路途险恶，难以行军，而沿路栈道多数腐烂，无法使用。这是其一。公孙述败象已露，上下失和，等他病入膏肓，一举拿下，岂不更好？这是其二。所以，还是再等等吧。
果然是老江湖。
再等等是什么意思，摆明就是拖延。去年喊你出兵，你说怕北方卢芳抄你全家；今年你说路难走，后年是不是还会说，公孙述还未烂透，再等等。如此一年拖一年，要拖到驴年马月。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事已至此，刘秀不得不出狠招了。
四月八日，刘秀前往长安。他先拜了刘氏列祖列宗，然后布兵，命令盖延等七位将军，率军向西穿过陇西，向公孙述进攻。
请注意，刘秀部队要穿越的是陇山，陇山是隗嚣的地盘。可他的目标却是南边的公孙述。刘秀这个话说出来，蒙谁可以，想蒙过隗嚣，那就是污辱隗嚣的智慧了。
熟悉兵法的人都知道，刘秀使的这招学名就叫借道伐虢。刘秀是老江湖，隗嚣也是老江湖，谁也蒙不了谁。刘秀真正的意图不是借道，而是准备向隗嚣开战。
接着，刘秀再下一道诏书，把一个人喊来，说道：“你拿着我的诏书，再去见一下隗嚣。你告诉他，我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再顽固不化，休怪我不客气了。”
刘秀召来的这个人名唤来歙。这是一个江湖中无人不知的牛人，更是一个不怕死不要命的猛人。
来歙，字君叔，南阳新野（今河南新野南）人。来歙老爹来仲，汉哀帝年间任谏议大夫，娶了刘秀的姑姑，生下来歙。论亲戚关系，刘秀还要叫来歙表哥。当年刘秀西漂长安求学时，曾和来歙交往甚多，关系较好。
可这个亲戚关系，差点害死了来歙表哥。刘秀兄弟在老家造反后，王莽在京城对刘氏宗亲进行一番大扫荡。来歙就被抓了起来，后来经过其宾客多方营救，终于把他从牢里拉了出来。
一晃多年过去，来歙表哥辗转多地，终于投奔了刘秀，被封为太中大夫。升了官的来歙，主动请求刘秀派他任务。
当时，刘秀诸将对扫除盘踞陇蜀两地的隗嚣和公孙述甚为悲观，唯有来歙认为不用发愁。他告诉刘秀，隗嚣家族造反时，本来就先投了刘玄的，可见他还是拥立汉室的。按我的看法，只要搞定隗嚣，公孙述就更不用愁了。当年在长安，我曾和隗嚣交好，所以让我去天水郡游说隗嚣，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刘秀深以为然，封来歙为特使，来往于天水郡和洛阳。老实说，来歙来回地跑天水郡和洛阳很多趟了，没有搞定隗嚣，成果不是很理想。但是，他也没有白跑，正是经过他连哄带吓，隗嚣才把儿子送到洛阳当人质的。
来歙拿着刘秀颁给隗嚣的诏书，上路了。见到了隗嚣，来歙开门见山地把刘秀的意思传达了。
但是隗嚣看完诏书，不紧不慢地说道：“莫急，让我想想，想好了再答复你。”
隗嚣这个再想想，就是几天过去了，一点回音都没有。来歙终于等得不耐烦了，主动求见隗嚣。然而，隗嚣一和来歙见面就后悔了，如果他早知来歙有这么一招，打死都不会再见他了。
来歙一见到隗嚣，就大声喝道：“陛下的话，我也给你说得很清楚了；他的诚意，你也看得很清楚了。可是你还一推再推，反复无常，不能作决定。”
来歙说着，脑袋一阵充血，不禁拔剑而起，直刺隗嚣，又大吼一声：“如果你想被灭族，就请直说，我替陛下成全你。”
隗嚣一惊，转身跑掉，卫士将来歙围住了。但是，来歙若无其事，一手拿着符节，从容登车，也准备离去。
但是，当来歙上车时，他被彻底包围了。
隗嚣已经下令，来歙既然想玩狠的，今天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竖着进来，横着被抬出去。
正当隗嚣的大将牛邯要下手时，另外一个将军却拦住了。
这人名唤王遵，他告诉隗嚣：“诛杀来歙很容易，但是，这笔买卖很不划算。”
怎么个不划算法，王遵是这样分析的：来歙是刘秀特使，还是刘秀的表哥，杀了他一个，于刘秀无多大伤害，可是却给我们带来灭族的祸害，刘秀就会借口兴兵问罪。这是其一；此时，隗恂还在洛阳当人质。如果诛杀来歙，隗恂也将人头落地。这是其二。这样算来，怎么说都是我们亏大。
隗嚣听完，看了又看，想了又想，很是无语。最后，他只好放来歙返回洛阳。
事实上，隗嚣已经没有退路了。刘秀已经把军队开进陇山了，就算不诛杀来歙，刘秀的军队也会杀将过来。现在，来歙走了，他也下定了决心。
这个决定就是与刘秀开战，较量到底。
四 背叛的代价
五月二十一日，刘秀从首都洛阳返回长安。他前脚才进城，就有一个坏消息飘进他耳朵——隗嚣起兵造反了。
隗嚣造反第一战，是围剿陇山深处的盖延等人部队。他派人在后面伐木，阻住退路，然后突然袭击。这一招足够猛烈，盖延等前锋部队被打得晕头转向，幸亏马武将军率精锐部队拼杀，众人才突出陇山重围。
消息很快传到长安，刘秀不禁皱了皱眉。他还没动手，隗嚣反而先下手为强了。事既然如此，只好出手了。
刘秀决定，这一次必须扼住隗嚣咽喉，直接把他掐到墙上，直到他两脚抽筋，口吐白沫断气为止。
众所周知，凡是称帝，想跟刘秀抢饭碗的，都不得好死；但也别忘了，胆敢背叛他，倒插一刀的人，肯定也不会有好下场的。彭宠、宠萌不就是活生生的反面教材吗？
现在，刘秀要让隗嚣成为第三个反面教材。
刘秀认为，隗嚣陇山取胜，必然会趁势东下。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扼住隗嚣东出的重要关口，让他死都跑不出陇山范围。于是，他召集众将开会，布兵如下：猛人耿弇，率军进驻漆县（今陕西省彬县）；征西大将军冯异，进驻旬邑（今陕西省旬邑县）；征虏将军祭遵，率军进驻汧县（今陕西省陇县）；大司马吴汉等，全部前往长安，坐镇指挥。
这是刘秀起兵以来，难得一见的豪华版阵容。最优秀的他以及他最优秀的将领和部队，全都挪到西边来了。
他仿佛要告诉隗嚣，这将是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
果然不出刘秀所料，隗嚣的部队穿出陇山之后，乘胜东下。陇山之东，依次是汧县、漆县、旬邑。攻城略地真是一门技术活，隗嚣没有依次攻城，而是分兵两处，同时出击。这两支军队也不是依次进攻，一个打汧县，另外一支绕过漆县，直接攻打旬邑。
这实在是个天才的打法。从战术上看，汧县属蛇头，旬邑是蛇尾，打头打尾，中间无暇顾及；从力量上看，猛人耿弇驻守漆县，避开这个战场疯子，直扑冯异等人，等于避实就虚，胜算极大。
但是，隗嚣天才的打法却碰上了天才的破阵高手。当冯异闻听隗嚣部队要远程奔袭旬邑，拼命赶路。终于在敌人到来之前，全部进城躲了起来。结果，隗嚣部队以为没有防备，杀将进城，冯异迎击，把他们打得鬼哭狼嚎。
同时，受命驻守汧县的征虏将军祭遵，大破隗嚣部队。然后挥师出城，平定北地郡等地。冯异打胜仗后，亦一路向北杀出，平定义渠（今甘肃省西峰市）。义渠是匈奴支持的卢芳所辖范围。
然而，当刘秀正在长安神闲气定地指挥着陇山大战时，长安城有人却坐不住了。他心急如焚，立即给刘秀上书。他告诉刘秀，你们打得那么热乎，也别让我闲着，请让我上战场谢罪吧。
刘秀一看笑了。长安城还关着一头猛虎，他怎么差点忘了呢。
给刘秀来信的人是马援。马援护送隗嚣长子隗恂到洛阳后，无所事事，随从又多，养这么一大班人不容易。于是乎，他主动向刘秀请求，让他在上林苑干他的老本行，即开垦种地。
尽管马援人在上林苑田区，但是隗嚣要造反的消息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马援曾几次给隗嚣写信，劝他回头是岸，立地成佛，然而隗嚣就是不理他。等到隗嚣真正造反了，他不得不向刘秀说明，造反之事与他无关。同时，为了表示他的真诚，请刘秀允许给他一次见面的机会，陈述灭隗嚣的策略。
刘秀立即召见马援，请他出山。
马援这样告诉刘秀，隗嚣就像一只百足大虫，要想把他踩稳踩死，必须先砍掉他的百足。比如隗嚣部将高峻、杨广等人，诸羌部落酋长。只要降服他们，就像拆掉了隗嚣家屋顶的瓦片，屋漏再让它受连夜雨，死期不远矣。
马援一计，甚合刘秀意。刘秀拨五千骑兵给马援，按以上名单，逐个去说服。然而，马援前脚才走，隗嚣后脚就给刘秀来信了。
隗嚣不是来叫板，来意很值得玩味。信的内容大约意思是：你派大军强压陇山境，我官民听讯惶恐不安，自发组军自救，我追都追不回来他们。现在事情都搞成这样了，我也没办法。如果陛下肯给我一次洗心革面的机会，我化成骨灰都感恩不尽。
刘秀看着这封信，像看小人书一样，不禁暗自发笑。他把这信转给官僚们传阅，众人一看群情激愤，叫骂了起来。娘的，隗嚣这个老狐狸实在太狡猾了，明明是他没有诚意向洛阳称臣，我们才出兵压境的。他竟然还厚着脸皮说我们的兵是不招自来的。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隗嚣打哼哈玩太极，天下无双，这厚脸皮的功夫竟然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照这样子再玩下去，他还不知道耍出什么招数。
众人一致向刘秀请求，隗嚣这老家伙太傲慢了，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打他回原形，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忽悠高手呢。所以我们建议，诛杀人质隗恂，看他嘴里还能喷出什么好词来。
刘秀笑笑，没有答复。
事实上，刘秀已经想出对付隗嚣的绝招了。狐狸再怎么狡猾，终究也只是狐狸，永远逃不出好猎手的手心。不用怀疑，刘秀天生就是捕猎狐狸的高手。
刘秀给隗嚣回了一封信。他告诉隗嚣，你想悔过自新可以，不过为了体现你的诚意，请麻烦你再派一个儿子来我这里当人质。如果你真做到了，我保你安全退休，安享晚年。
接着，刘秀又加了一句：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想再忽悠我，就别给我回复。我也快四十岁的人了，最讨厌别人花言巧语。
刘秀这信是来歙给他送出去的。隗嚣一看，彻底绝望了。
他终于知道，自己不是刘秀的对手。能玩得过刘秀的，估计还没出生呢。他给刘秀写这封信，挂名是请罪，其实就是想稳住刘秀，暂时拖延一下，让他缓一口气。没想到，还是被刘秀识破了。
现在他只有一条路——投奔公孙述。
公元31年，一意孤行的隗嚣决意投向公孙述的怀抱。
在公孙述看来，刘秀就像一块硬骨头，他本来以为要独自一个啃的，突然加进隗嚣这条癞皮狗，不胜喜欢。癞皮狗也是条狗，能咬人就行。为了奖励隗嚣，公孙述给隗嚣送去了两颗大喜糖。
第一颗糖是，封隗嚣为朔宁王；第二颗糖则是，派一支军队前往陇山，力挺隗嚣跟刘秀抬杠到底。隗嚣得到公孙述两颗喜糖，犹如腰板夹了板凳，一下子就强硬了起来。
秋天，隗嚣决定再次尝试穿过陇山，东下寻找战机。然而，当他的三万军队穿过陇山，抵达阴盘（今陕西省长武县西北）时，冯异率军赶来迎击。隗嚣军见此路不通，换个方向，沿陇山而下，攻击汧县，征虏将军祭遵热情恭候，把他们打回了陇山。
隗嚣苦笑不已。绕了大半圈，又撤了回来。流年不利啊。
其实隗嚣并不知道，有一双恐怖的眼睛正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相对于这双眼来说，隗嚣流年不利撤军根本就不算什么。如果他早发现这双眼是如此恐怖，当初早就一刀把他剁了。
相信已经有人猜到了，紧盯隗嚣的人正是刘秀的表哥来歙。
来歙挥剑击吓隗嚣，回到长安后就被刘秀封为中郎将。然后，来歙率着两千余兵，潜伏在陇山，准备要直捣隗嚣命根了。
这不是胡扯，更不是吓唬。来歙作为刘秀特使，进出陇山也不是一趟两趟了。他发现，在陇山当中有一条路可通往隗嚣的战略要地略阳（今甘肃省秦安县东北）。只要拿下略阳，前面的路就任刘秀驰骋了。
鲁迅说，世间本无路，只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对来歙来说，陇山其实也没什么路。但是只要用心开辟，也会走出一条闪亮的路。于是乎，来歙带着两千人，翻山越岭，挥着大刀硬是砍出了一条道来。然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取了略阳。
隗嚣被公孙述封王后，定都之地就在平襄（今甘肃省通渭县），略阳距离平襄航空距离仅有八十公里。略阳一丢，平襄摇摇欲坠，十分危险。
隗嚣都不敢相信来歙竟然如此神速拿下略阳。他根本弄不明白来歙到底是从天上飞下来的，还是从地下钻出来的。不然的话，怎么弄得神不知鬼不觉的呢。
这下子，隗嚣慌了。
隗嚣是慌了，但他还没有乱。
隗嚣紧急布兵，分兵四处，从上到下，将陇山所有进出口都封死。封死各处要隘，等于把门关死，来歙就算长翅膀或者用遁地术，也逃不出去了。
门都关好了，隗嚣准备打狗了。接着，隗嚣亲率大军数万，包围了略阳。来歙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第七章  血染的风采
一 破局
隗嚣包围略阳城后，公孙述也派大将率军前来助战。数万大军，包围来歙两千人，这个数据比例实在太悬殊了。然而，隗嚣这个老江湖查看了一下略阳城的地势后，突然想出了一计损招。
我们知道，古人的城都是依水而建。有水的地方不一定有城，有城的地方必然有水护着。略阳城位于陇山之下，只要把山上的谷水堵住，决坝冲下，即可淹没。
这招的确很损，且又省力。隗嚣派兵上山挖石筑坝，决水灌城。隗嚣以为只要这水一灌进城里，来歙肯定如老鼠一样，就算不被淹死，也要逃跑出城。
隗嚣错了。兵家之道，向来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来歙既然能从天而降，攻下略阳城，肯定也有办法对付这灌城之水。来歙的办法很简单，就是命令将士加高城墙，固守不弃。
隗嚣带着郁闷而忧伤的神情，看着略阳城上的来歙。阳光像箭一样，刺得他眼睛发疼。既然水灌不下，就不能等了。他沉默良久，拔剑而起，朝略阳城上大吼一声——攻城。
在这个世界上，有两样东西最有力量，一个是思想，一个是仇恨。如果把仇恨填进一个有思想的头脑，鬼神都要惧怕礼让。
在我看来，要说隗嚣没有思想，似乎有点扯淡。他的两次长安之旅，肚子即使没有装回一桶水，至少也是半桶水。有一桶水的思想，就有一桶水的人生；可惜他只有半桶水的思想，所以注定他只有半桶水的人生。
这个向来自以为思想与智慧高人一等的半桶水认为，来歙先前那一剑，早在他心里种下仇恨。他真后悔听信了王遵的话，如果那时一刀把他剁了，就不会有今天之痛。不过也没关系了，今天新仇旧恨一起算，也不晚。
隗嚣进攻略阳城，犹如群狼围攻猛虎。隗嚣打得累，来歙更累。两千兵的箭全部射完，来歙还是命令死守。士兵们没有箭，就去拆民房，只要是木头石块，都可以当武器。于是，来歙活守死守，隗嚣竟然攻了一个月有余，都没有拿下略阳城。
疲惫至极的隗嚣，再次抬眼望着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边的略阳城，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充满一种忧郁和愤怒。
先前在众人当中，来歙敢视别人为无物，刺他一剑，倒还不丢脸。然而现在，来歙在众军之中，竟然亦敢视隗嚣为废物，死拿不下，那实在就丢人了。
事实上，丢脸不重要，丢人其实也没啥，丢命才是最可怕的。隗嚣并不知道，在来歙背后，还有一双更加恐怖的眼睛盯着他。
隗嚣以为派人守住陇山各处关隘，来歙就像狗一样被关上了。其实来歙神速拿下略阳城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回长安城了。大司马吴汉收到军报后，立即动手，准备配合来歙，直捣隗嚣老巢。但是，当吴汉就要行动时，只见刘秀诡异一笑，把他拦住了。
刘秀命令吴汉：你不要急着行动，把部队先撤回来。
吴汉莫名其妙，又不知道他这个领导想玩什么花招。刘秀看出吴汉不解，笑着说道：对隗嚣来说，略阳城是个战略要地，他必定倾尽精锐攻城。只要来歙把队伍拖住，隗嚣攻得越久，兵力就会越见疲惫。等到他们打得没力喘气的时候，我们就可趁敌之危，一下子开兵过去，他估计只有跑路的命了。
吴汉恍然大悟，回军待命。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刘秀才告诉吴汉，现在我们可以出战了。此次战役我要亲自征讨隗嚣。
可就在刘秀出征那天，有人突然跑来把他死命拦住了。
拦他路的人，是光禄勋郭宪。他告诉刘秀，东方刚刚平定，人心未稳，作为皇帝，应该留在首都，以防不测。至于远征之事，就留给将士们吧。
光禄勋郭宪说完，激动得当场就抽出佩刀，砍断了马缰。
郭宪同志以身谏君之精神，可喜可贺，然而他来得太不是时候了。作为光禄勋，消息也应该不是很闭塞，早不劝晚不劝，偏偏等君王出征的时候才来劝，真让人怀疑这是作秀。
刘秀不理睬郭宪，继续上路。很快，他就到了漆县。接着，刘秀将众将领唤来开会，布置任务。但是，当众将一听刘秀要亲自穿越陇山追杀隗嚣，当场就把他拦住了。
众将认为，陇山地势危险，这种穿山越岭的活留给我们干就可以了。陛下就好好回首都待着，静候佳音就是了。
刘秀一听，又想起了郭宪的话，不由得犹豫起来。
他犹豫的，并不是东方不稳，而是前方路途不熟，一旦有失被困陇山，真的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耿弇很猛吧，盖延也不赖吧，可是之前刘秀派耿弇、盖延等七位将军大兵压进陇山，结果还是被隗嚣打得落花流水，狼狈落逃。
我们可以有理由怀疑光禄勋郭宪在作秀，众将绝对不是。
这时，刘秀好像明白了一件事。天下之大，一百余郡，隗嚣只占两郡，兵力远不及赤眉，可他还是敢跟刘秀叫板，凭的是什么？不仅是胆量，还有这茫茫陇山。陇山是隗嚣的天然屏障和有力保障，大军进来不容易，出去更不容易。
去还是留，刘秀还是没法作决定。正在刘秀犯难时，只见他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在刘秀诸将领中，要说熟悉陇山地势的，估计只有两个人。一个就是钻过陇山，闪电拿下略阳的来歙表哥；另外一个，就是曾经跟随隗嚣多年的马援。来歙被困略阳，刘秀一下子想到的人，当然就是马援。
马援被火速召回，终于在一天夜里，赶来见到了刘秀。刘秀也不废话，直接说事。马援什么都没说，抓起一把大米，在刘秀面前摆起来。一会儿，以米堆成的山川河谷呈现在刘秀面前。
马援果然很熟悉陇山地势。接着，马援给刘秀分析进攻路线，从哪里打进，哪里杀出，哪里打埋伏，线索鲜明，一目了然。
最后，马援坚定有力地说道：“隗嚣将帅失和，只要我们进军，必定胜利。”
刘秀悬在胸口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他指着实物地图，微笑着说道：“隗嚣尽在我指掌之中，他逃不掉了。”
刘秀决定亲征。第二天凌晨，大军出发。很快的，就抵达了高平县（今宁夏固原县）。在这里，刘秀会见了一个人，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曾记否，汉文帝时代，长安城流传着一个充满神奇而又美丽动人的故事。那时候，满长安的人都知道窦太后年幼失父，被征入宫，后来阴差阳错地被发配到代地，被时为代王的刘恒宠幸。爱开玩笑的历史，把最为弱势的代王刘恒推为皇帝，窦王后又阴差阳错地成了皇后。
窦皇后有个弟弟叫窦广国，从小失散，不知流失何地。殊不知，窦广国早年被当猪仔贩卖，总共被卖了几十回。有一天，他有如神助，逃难前往长安。窦广国在长安流浪的时候听说皇后姓窦，是清河郡人。同样来自清河郡的他心中不禁一动，所谓的窦皇后会不会是他早年失散的姐姐呢？
窦广国千方百计，终于见到了窦皇后。两人相见，窦皇后却不敢相认，只怕来了个攀亲的骗她。于是，窦皇后就叫窦广国出示证据。窦广国说当年曾和姐姐上树采桑，摔下了地。还有当初姐姐与他离别的时候，曾向别人讨了一碗洗米水，替他洗了个头……
那时，窦广国还没讲完，窦皇后眼泪已经狂飙。苦难的命运啊，你这只看不见的神秘之手，视众生如蝼蚁拨来弄去，本以为生死相离，故人又似乘云归来，泪眼相望。
故事讲到这里，我们也应明白了。接下来要出现的人，肯定跟窦氏家族有关。的确没错，刘秀要见的人，就是窦广国的后裔叫窦融。
窦融，字周公，扶风平陵（今陕西咸阳西北）人。窦氏家族经历百年，仍然屹立长安不倒，实在是个奇迹。王莽执政时，曾封窦融为强弩将军司马。接着，窦融亲妹又嫁给王邑当小妾，于是乎，窦家从刘家亲戚，又变成了王家亲戚。
这就是窦家店不倒的秘诀之一。所以，尽管窦融跟他七世祖窦广国一样，早年失父，可苦尽甘来，日子过得甚爽。在长安城中与之来往宾客，都是朝中权贵，极为风光。
刘秀造反后，王莽派王邑率大军出征，窦融也随军出战。没想到，在昆阳城下被刘秀打得屁滚尿流，跑回了长安。再后来，刘玄进入长安城，取王莽而代之，窦融就投降，被荐为巨鹿太守。
窦融辗转多年，才发现了一个真正能够安身立命之地。这块地盘就是河西。窦融祖上在河西经营多年，很有根基。于是窦融辞了巨鹿太守，被拜为张掖属国都尉。喜出望外的窦融，把家搬出长安城，从此扎根河西，雷打不动。
隗嚣在陇西造反前，曾派说客去见窦融，叫他入股共同创业。窦融召集众臣开会讨论，大家争了半天，吵成了两派。一派认为应该跟隗嚣，一派认为隗嚣实力比起刘秀来，那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不如远投刘秀。
最终，主张投刘秀的一派压倒了主张靠隗嚣的一派。窦融经过仔细斟酌，决定投奔实力较强的刘秀。很快，他就派人向刘秀献马，以示忠诚。
但开始时刘秀对窦融心存防备。乱世当前，人心不古，不放心哪。然而日久见人心，双方经过一系列接触，刘秀确认窦融非隗嚣之流，遂封之为凉州州牧。
隗嚣起兵后，凉州州牧窦融曾给他去一封信，劝他别乱来，可隗嚣就是不理他。窦融只好联合五郡武装力量，向刘秀上书，约好日期攻打隗嚣。于是，双方就约好了日期地点。当刘秀率军进驻高平城时，窦融也率五郡数万骑兵赶到，两人成功会师。
隗嚣的死期要到了。
二 血色葬礼
前面讲过，隗嚣在包围略阳城里的来歙时，曾派人守住陇山的四大要隘。刘秀要顺利通过陇山，至少要冲破其中一个缺口，方可进军。然而很快有人就替刘秀解决了这个技术难题。
我们知道，来歙挥剑刺隗嚣不成，准备要被砍杀时，是隗嚣的将领王遵把他救了。隗嚣更没想到，来歙回去后，竟然策反王遵投了刘秀。王遵投降后，刘秀给他布置一个任务，叫他策反驻守陇山的将领投降。
隗嚣派去驻守陇山四大隘口的是他的四大门将。其中有一个叫牛邯，负责守瓦亭（今宁夏西吉县东南）。牛邯和王遵曾经是隗嚣部队里的老同事，而王遵的策反目标正是这个曾经的老战友。
王遵给牛邯写了一封信。很快就有回音了，牛邯愿意投降。接着，刘秀不费吹灰之力，仅靠游说工作，隗嚣的十三员大将、十六个属县、十余万部队全部向刘秀投降。
吃里爬外年年有，可是今年特别多啊。隗嚣在略阳城外闻听诸将领被策反，心都凉透了。于是他放弃攻击略阳，放弃了率领的部队，只带一家老小及数个卫士跑路了。
公孙述派来的部队看看隗嚣拔腿跑了，也不想玩了，只好撤军。于是乎，略阳城解围，被围困多月的来歙，犹如从地狱爬出了阳间，见到了头顶上灿烂无比的阳光。
刘秀的这个阶段性胜利，是建立在来歙无比顽强拼命的基础上的。刘秀为来歙举行了庆功宴后，继续前进。然而刘秀也不狂追，而是给隗嚣下了一诏。
他告诉隗嚣，你现在放下武器，还来得及和你儿子见面，而且我也保证你安全退休。如果你非要学什么英布，那也随你的便。
英布，早年是个劳改犯，被送到郦山脚下劳改，替秦始皇修墓，他的脸被刺花刻字，后人又称他为黥布。他脸被刻字后不悲反乐，逢人就说，算命先生说他刺字以后，必定为王。
后来，他率众劳改犯逃跑，投奔了项羽。项羽能够破釜沉舟，一战成名，多亏英布前锋打得猛。再后来，楚汉相争时，刘邦派人游说，英布改投刘邦，被封为九江王。可是，平定天下后，刘邦对异姓诸侯王清算，英布见状就先下手为强，反了刘邦。可后来兵败逃亡，还是被人暗杀了。
当年，英布敢造刘邦的反，是因为他看刘邦六十多岁了，而患病在身，奈何不了他。而刘秀把隗嚣比作英布，仿佛就要告诉隗嚣，当年英布那么猛，刘邦年老多病，照样把他摆平了。今天我刘秀四十不到，精力旺盛，要搞平你这个连英布都不如的人，那实在是小菜一碟。
刘秀这不是吹牛，也不是摆谱吓唬，而是要动真格的。刘秀等了很久，隗嚣仍然不来投降。刘秀说到做到，派人将隗嚣派来当人质的隗恂斩了。同时，派吴汉及岑彭二人率军，包围隗嚣，准备歼灭。
然而，正当刘秀磨刀霍霍，准备诛杀隗嚣时，突然从洛阳传来一个不好的消息——有人在后院造反了。造反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造反像传染病一样，迅速传播，正朝着洛阳城扑来。
原来是这样的，先是颍川郡乱民造反，攻陷数县；接着造反情绪扩大，刘秀驻守河东郡的部队也跟着叛变。颍川郡距离洛阳城航空距离只有一百一十公里，河东郡距离洛阳城也是一样的距离。刘秀精锐部队全都派上前线，如果两支造反部队席卷洛阳城，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刘秀又想起了西征前光禄勋郭宪拦路斩缰绳的事。看来，人家郭宪根本就不是作秀，他看人捏事还是很准的，洛阳城根本就离不开他。
刘秀决定返回洛阳。返程前，他给岑彭去了一封信，告诉他，搞定隗嚣后，就迅速南下，直捣公孙述老剿成都。
搞定隗嚣，这是个使命，同时也是个艰难的技术活。岑彭和吴汉都在冥思苦想着。然而不久，苍天就赐他们一个天大的良机。两人一看，喜出望外。好了，他们知道该怎么对付隗嚣了。
隗嚣弃略阳城后，直奔西县（近甘肃省礼县东北）去了。他之所以跑去西县，不是西县城多么牢固，而是驻守西县的将领绝对靠谱。此人名唤杨广，是隗嚣属下的老将军了。马援曾经给这位杨老将军写信，想策反他投降，结果什么回音都没有。
可见，无论多烂的西瓜园里还是有一两个中用的西瓜的。
对隗嚣来说，杨广将军不仅可靠，而且能打敢战。所以，吴汉和岑彭包围西县后，都不敢轻举妄动。但是，天要亡隗嚣，鬼神都挡不住。不久，杨广将军病逝，弃隗嚣而去了。
孤零零的隗嚣，看着西县城外虎视眈眈的刘秀兵，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心情油然而生。人生多荒谬，晃然一瞬间，英雄变狗熊，末路任刀追。如果没有意外，西县将是他的葬身之地。
西县的确是个埋葬隗嚣的好地方。吴汉也是这样想的，岑彭更是这样想的。
两人都认为，杨广死了，隗嚣就是个弃儿，让一切恩怨都在这里画上句号吧。于是两人马上分工，吴汉攻城，征南大将军岑彭率人上山阻断谷水灌城。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相信来歙看到这一幕时，心里肯定特别解恨。但是，来歙可能都没想料到，就像隗嚣当初围打略阳城一样，貌似稳当的歼灭战，竟然出了个大意外。
官场有云：问题出在前三排，根子全在主席台。刘秀要将他的将领召来开会，他坐在主席台，吴汉和岑彭肯定在前三排。如果这样说的话，这场大意外根子不在主席台，问题全在前三排。根子呢，出在吴汉身上。
当初，刘秀要亲自率军征伐隗嚣，有诸多因素。其中一个主要原因，说出来都没人相信。光禄勋郭宪说，东方不稳，洛阳城离不开刘秀。可他并不知道，隗嚣狡猾强悍，前线也离不开他。如果他不上前线，他那帮将军可能就要乱套吃败仗了。
自刘秀起兵以来，将军们的意见刘秀不听，从来没吃过亏。可是如果将军们不听他的话，多数是要吃亏的。当初，邓禹建功心切，刘秀劝他别急，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结果邓禹不听，犯了冒进主义，攻打赤眉，屡战屡败。
现在，吴汉又成了第二个不听领导话吃大亏的将军。
洛阳城告急，刘秀返程前曾再三告诫大司马吴汉，说他指挥的那支部队，都是各郡临时组织的民兵，战斗力不强不说，更可怕的是这个庞大的群体，每天都要在前线啃掉不少珍贵的军粮。而前线军粮所存不多，陇山路途遥远，崎岖难走，军粮也不好运。人多不一定好办事，反倒是累赘，不如打发一部分人回家，留下精锐攻打隗嚣。这样的话，可以保证战争的质量。
然而，刘秀走后，吴汉把这话当成了耳边风。吴汉认为，刘秀担心西县久攻不下，军中缺粮，士兵就会逃跑，军心就会不稳。到时，西县不但拿不下，反将自己拖垮，这话在杨广活着的时候可能是成立的。可是现在，肯定不成立了。
很简单，隗嚣孤军无援，只要他一鼓作气，短时间内拿下西县肯定不存在缺粮的危机了。
吴汉很自信。可问题恰恰就坏在他太自信上。
事实上，吴汉就是想替自己争口气。可惜的是，这口气争错了。他并不知道，隗嚣尽管很烂，但还不是烂骨头，一啃就可以吃下。他攻打来歙不成功，却很成功地学到了来歙的守城精神。一天天过去了，吴汉紧攻猛攻急攻，就是拿不下他。
危机却在逼近吴汉。吴汉部队攻城不下，军粮开始紧缺，有一部分吃不饱的士兵就当了逃兵。接着，逃兵越来越多，军心浮动，严重地影响了攻城战斗力。
此时，吴汉只有寄希望于岑彭了。
事实上，岑彭也很着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要淹没西县，一两天肯定也是不行的。俗话说，好骨头要慢慢啃。啃了这么多天，也差不多了。大约估算一下，水位距离城头也就只有一丈余了。再等等，隗嚣就做水鬼了。
当初，隗嚣围攻略阳城的时候，可能也这样对自己说，再等等，来歙就成略阳城的水鬼了。可事情就坏在再等等上，刘秀策反他部将投降，让他紧张得飞快逃走了。
历史是多么惊人的相似。就在岑彭说再等等的时候，隗嚣的援军来了。
此时，隗嚣属下大将王元等人率五千兵前来救驾。隗嚣很江湖，属将王元却是个兵油子。他一见吴汉军多，敲锣打鼓，叫士兵诈喊隗嚣百万大军赶到。一时间，吴汉部队不知如何应对，都惶恐不安。
正当吴汉军手忙脚乱时，王元率兵杀入吴汉军中。吴汉军本来很疲了，饭又没吃饱。王元那五千兵犹如狼进了羊群，杀气冲天，硬是撕开了一条血路，冲进了西县。然后，王元护着隗嚣，杀出城外，另投他处去了。
大鱼明明都要蒸熟，竟然还是被猫叼走了。看着隗嚣绝尘而去的背影，吴汉郁闷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此时，吴汉军的军粮已经吃完，不得不撤军东还。另外一支由耿弇和盖延率领的部队也跟着吴汉沿着陇山撤军。
然而，当隗嚣闻听吴汉要撤军，却不干了。吴汉和岑彭差点就要把自己焖熟，煮着吃掉。这个刻骨铭心的大仇不报，还留到何时。于是隗嚣决定反击，追杀吴汉。
吴汉和岑彭分工，由吴汉率军继续撤，岑彭断后。在岑彭艰苦的阻击下，隗嚣还是没咬上吴汉，吴汉等人安全撤回了长安。但是，东汉这回出征，又白跑了。东汉部队撤走后，天水郡等诸多郡县再次落入隗嚣手里。
事实上，刘秀此次西征，并没有白忙活。经过此役豪赌，隗嚣貌似跟刘秀打了个平手，实际上也输得差不多了。隗嚣元气大伤，卧床不起。不久，他带着无限悲愤终于蹬腿升天了。
没有奏乐，只有欷歔。白云绕陇山，水天两茫茫，连悲痛都那么无力，穿不透那一眼的迷雾。
三 卷土重来
事实上，隗嚣一半是气死的，一半是饿死的。人在做，天在看，隗嚣造反后，天水郡等地遇上灾荒。作为一方诸侯，隗嚣逃难路上，比当年刘秀被王郎追杀时好不到哪里去，只能勉强吃到些许稀饭。
隗嚣死后，大将王元等人拥护隗嚣幼子隗纯继承王位。公孙述阴魂不散，再派军队前来支持隗纯。他们都像防恶狼一样，防备着刘秀再次扑来。
与此同时，大司马吴汉等人灰溜溜地撤回长安后，准备挨批。但是，刘秀什么都没说。
没说什么，并不等于什么都没做。长眼的人一眼都能看出，此次西征隗嚣的人，最大的赢家不是刘秀，不是隗嚣，更不是吴汉、冯异等人。而是那个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来歙表哥。
回想一下，来歙表哥只凭五千兵，顶住了隗嚣数万军队的数月进攻。从春天打到秋天，可谓打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境界。这种绝无仅有的守城之道，让诸将都长了见识。
现在，刘秀要做的就是重新调整军队领导指挥权。任命来歙全权指挥驻守长安的部队和将军，太中大夫马援为其副手。
来歙表哥得到军权后，立即给刘秀上书，建议再次西征。他这样告诉刘秀：天水郡等陇西一带正在闹饥荒，隗嚣集团军被我们折磨了一遍，残余所剩无几。我知道国家目前很困难，你要办的事也很多。但是，无论如何，你都要拨给我足够的军粮，率军西征，一举剿灭隗纯，巩固我们的战果。
来歙上书后，很快刘秀就批复了。他同意来歙率军西征，同时为西征准备了六万斛军粮。
公元33年八月，来歙率征西大将军冯异等五位将军，向天水郡再次发起了进攻。
一眨眼，一年就过去了。这一年，包括来歙等征西将军打得很猛，也打得很苦很累。在诸将中，拼得最苦的可能是战争劳模大树将军冯异。冯异的任务就是阻击公孙述派来支持隗纯的部队。奋斗了一年，终于把对方消灭了。
打掉了援军，冯异又马不停蹄地攻打隗纯。人生在世，吃不完的饭，打不完的仗。打了一年有余，将士们累得骨头架都要散了，眼前这战争也不是特急，将士们请求冯异，可不可以让他们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再来打。
可是冯异却说，不行，现在就打，必须打，赶快打，不能讨价还价。
此时，隗纯等人正躲在冀县落门（今甘肃省武山县东北洛门乡）。想想，也挺为这小子悲伤的。才接老爹的王位没几天，竟然被冯异这种战争疯子、真正的战场劳模盯上，还有活路吗？
绝望的隗纯带着绝望的心，决定跟冯异拼一场绝望的战役。双方激战数日，精力旺盛的冯异没有拿下落门。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不幸的是他长年征战，身体严重透支，终于病倒了。
不久，冯异军传出一个让刘秀无比悲伤，却让隗纯大呼苍天有眼的消息——冯异病逝了。
冯异，东汉开国名将，字公孙，颍川父城（今河南宝丰东）人。绰号大树将军。死因，过劳死。死于公元34年夏天，谥号节侯。
死者已矣，生者不息。八月二十五日，刘秀来到了长安。
刘秀不是出来参观旅游的，而是前来督战的。尽管经过第一次的狂风乱扫，第二次西征并不轻松。冯异累死了，其他将领也没闲着，人人都很累。刘秀曾经拿下的高平县上次撤军后又被抢回去了，猛人耿弇围攻高平一年有余，竟然还是啃不下。
于是刘秀一到长安，就发话说，我要亲自上前线，倒要看看高平县有多难打。但是，他此话一出，有人就跳出来把他拦住了。
那人这样告诉刘秀：“我们的部队出战一年多了，兵疲马困的，陛下要跑山区前线，那地方不安全啊。”
刘秀听出来了，他们的言外之意是部队将士现在自身难保，能撑着打就不错了，万一他这个当皇帝的有什么不测，很难作出快速反应。
接着，那人又告诉刘秀：“上次亲征时，光禄勋郭宪的警告您难道忘了吗？洛阳真的是离不开您呀，陛下最好留一手，防止后方乱民再起暴动。退一步来说，长安就在高平城与洛阳城中间，陛下如果想指挥作战，其实坐镇长安一样游刃有余，不必亲征。”
想劝阻刘秀的人是寇恂，刘秀眼中的萧何式人物。但刘秀不理寇恂，只是叫他跟着一起前往汧县（今陕西省陇县）前线。
前面说过，邓禹吴汉等人不听刘秀劝告吃过大亏，然而没听说过刘秀不听将领们的话而吃败仗过。刘秀还是那句话——洛阳离不开他，可是前线这帮将领一样也离不开他。
此时，驻守高平城的人是隗嚣属将高峻。刘秀好像又想明白了一件事，隗嚣之前敢在刀口上跟他叫板，还有一个因素，就是他手下属将有不少能打会战的。除了王元以外，眼前这个叫高峻的连猛人耿弇都搞不定，可谓是猛人中的猛人。
刘秀把寇恂叫来，说道：“我给你个任务，麻烦你走高平城一趟。”
寇恂问：“什么任务？”
刘秀笑笑：“劝降高峻。”
劝降？是的，劝降。寇恂一愣，想了半天，突然开悟，哦，原来可以这样。
天生万物，一物降一物。火生土，土生金，金克木，木克土，猛男无论多猛，必有降他的药方。寇恂看出来了，高平县既然久攻不下，刘秀是想让他们换个思维，劝降了事。
这话听起来实在让人匪夷所思，耿弇杀了一年都杀不进城。竟然只要派人去耍个嘴皮子就能搞定一切？不信，真的不信。
不信的，就等着好戏吧。刘秀写了一封劝降诏书，交给寇恂带到了高平城外。寇恂率军来到城下，派人传话进城，说要好好谈谈。接着，高峻派人出城。
寇恂一看，心里暗自一笑。高峻中计了。
高峻派出的使者名唤皇甫文，是高峻的高级参谋，高峻军中大事均由他来定夺。这厮很嚣张，说话就像鸟枪朝天，火药味极浓，寇恂跟他说三句话，没有半句是谈到一起的。
寇恂心里不禁冷笑起来。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给你点颜色，你就想开染坊。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接着，只见不耐烦的寇恂突然吼道：“来人，把他拿下，推出去斩了。”
寇恂这声怒吼，吓住了皇甫文，更吓坏了他的将领。众将领都劝寇恂道：“高峻在城中还有一万余精兵，且多是强射手。我们打了几年都没有把他拿下，如果诛杀他的使者，不是把事情搞得更坏？”
寇恂理都不理，又叫道：“我说斩就斩，别废话。”
跟皇甫文同来的还有副使者。寇恂斩了皇甫文后，把副使者放掉。寇恂叫副使者回去这样告诉高峻：如果想投降，就早开城；不降也行，你就好好守城吧。
寇恂的话才真正充满死亡的挑衅。他仿佛要告诉高峻，早投早幸福，早死早投胎，不信就等着瞧吧。
寇恂这话，简直就是刘秀当年吓唬隗嚣的克隆版。高峻一听就怕了，他是真怕。副使者回城当天，高峻就举城投降。
高峻投降，当然是一件很兴奋的事。然而，寇恂的属将都很迷惑，高峻被围攻几年，死都不降，怎么寇恂斩了使者，吓唬两句就降了？
于是，他们都跑来请教寇恂，只见寇恂笑着说道：“高峻使者态度强硬，如果放回去，高峻还真以为我们奈何不了他。把他杀了，表明力战态度。还有，高峻谋略几乎出自皇甫文一人，把他斩了，高峻没有依靠，他不投降，还有活路吗？”
高，真高。众将领无不自叹不如，齐夸寇恂。
事实上，寇恂只把话说了一半，却没有把剩下的那一半说完。我认为，高峻投降，并不是因为寇恂吓唬他两句就怕了。高峻真正惧怕的，是寇恂背后的老板刘秀。
我们知道，刘秀教训隗嚣之前，曾写了一封诏书，派来歙送过去。隗嚣没有回应，刘秀二话不说，挥兵杀将过去。此次，高峻再次见到刘秀亲笔写的劝降诏书，而刘秀已经亲自跑到前线，可见刘秀力战之决心。
自刘秀造反以来，敢惹他的都没好下场。王郎惹不起，彭宠惹不起，张步惹不起，隗嚣惹不起，公孙述也惹不起，高峻有几个胆能惹得起呢？这注定是一场没有悬念的赌局，高峻只有投降。
事实证明，领导身先士卒的魄力是相当带劲的。两个月后，来歙表哥率领各路将领会聚落门城下，一举攻破隗纯军。隗纯属将王元逃跑，隗纯也跟着逃跑，路上被截住，斩首。
到此，隗嚣的造反势力终于被一扫而光。隗嚣完了，公孙述完蛋的日子也就不远矣。
四 公孙述
公元35年，三月三十日。对公孙述来说，这是个不祥的日子，灾难的开始。这一天，刘秀调动兵力，从水陆两条路线正式对公孙述发起了总攻。
陆军由来歙表哥率领，水军由征南大将军岑彭统率。仅看“征南大将军”这几个字，就知道岑彭主要是做什么的了。几年前，刘秀就把讨伐的任务交给了岑彭，岑彭沿着长江水一路往上打，曾打到江关（今重庆市奉节县）。
然而两年前，公孙述趁着刘秀追杀隗嚣，无力南顾，派大军沿江东下，一鼓作气从江关打到荆门山（今湖北省枝城市西北长江西岸）。然后筑桥封锁长江，断绝航船通道，斩断陆路，企图把岑彭永远挡在荆门山之下。
两年前很忙，刘秀的确无力顾及长江。现在不一样了，陇西被扫平了，公孙述就是下一个隗嚣。
上次，岑彭和吴汉联合攻打西县失败，护送吴汉撤军还长安，而他却按刘秀先前吩咐，先一步抵达津乡（今湖北省兴陵县东），紧盯公孙述动向。接着，刘秀派出的增援部队就来了。刘秀命令大司马吴汉征发荆州武装力量六万余人，骑兵五千，前往荆门与岑彭会师。
两军会师后，岑彭集结数千艘战船，训练水军。然而这时，吴汉因为某事跟岑彭发生了冲突。冲突的根源在于，跟吴汉在西县的情况如出一辙——人多。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次攻打西县时，吴汉就是吃了人多粮少的亏。吴汉认为，同一个人尽管不是在同一个地方，但是坚决不能在同一件事上跌倒。于是，他就对岑彭说，我们人多粮少，不如打发一部分人回家。
但是，岑彭坚决不同意。岑彭认为，公孙述兵力强大，人多才能拼大力气。而且此次与上次攻打西县情况截然不同，上次刘秀叫吴汉遣送的是民兵，可此次吴汉要打发的是水手。民兵好打发，也好找人，可是水手不一样。水军数千大船，缺少了水手可不是好玩的。
从职务来看，吴汉是大司马，是岑彭的顶头上司。所以，岑彭要跟他争明显不行，于是他给刘秀打了一个报告，说明了一下基本情况。不久，刘秀下诏回复，吴汉一看，闭上嘴什么都不说了。
刘秀是这样说的：大司马吴汉，尽管擅长陆战，可是对水战还一窍不通，攻打荆门的事，征南大将军岑彭说了算。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英明而正确的决策。
此时，替公孙述驻守荆门的是翼江王田戎。两年前，正是这厮率军从奉节顺江直下，把岑彭辛辛苦苦抢下的地盘全都抢回去了。老实地说，公孙述派这么一个宝贝驻守长江的确很靠谱。仅从他布置封锁长江的建筑和策略来看，就知道是个不好惹的人。
田戎绝了陆路，截江设阻，在长江两岸筑起桥堡，江上撒满浮桥。大船想要通过，根本就没门。所以，岑彭要拿下荆门，就必须搞定漂在长江上的浮桥。怎样才能突破浮桥，这的确是个棘手的技术活。
事实上，无论活儿多棘手，只要脑子好使就行了。很明显，岑彭的脑子是够用的。
俗谚曰：宁可逆山，不可逆水。水战这玩意，还真不是一般人玩的。了解赤壁之战的人都知道，要想打赢水战，仅靠人多船大还不行，必须靠天助。天要助人，不需别的，只需一场好风。
比较之下，后人周瑜和岑彭现在的处境一样，敌人在上游，他们在下游。下游的船要走得快，必须得有东风。没有东风，即使周瑜有天大的本事，也只有望江兴叹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唐朝大诗人李商隐有诗云：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而且，东风最无力的时候是秋天。秋天花凋叶落，天地一片苍凉。曹操却在大冬天去攻打东吴，难怪周瑜为东风都头大了。
对岑彭来说，东风就像是他家吹出来的，想什么时候吹都是可以的。事实就摆在你面前，你不服都不行。
因为岑彭攻打公孙述的时间是在四月。三、四月的春风不吹则罢，一吹那是一个烈啊。
很快，岑彭在军中招募了一批士兵，组成了一支敢死队。他把这批人都装上快船。岑彭给他们的任务是全部立于江边待命，只要东风一起，即刻逆江而上，斩断浮桥，冲将过去。
就是在东风烈的日子，岑彭对田戎发起了攻击。
岑彭的敢死队乘着东风逆流而上。但是，当所有快船冲进浮桥中央时，却发现了一个致命问题——快船被钩住，动弹不了了。
真怀疑田戎是水鬼抬胎来的，要不然怎么会如此熟悉水情，放钩钩船。然而，一幕充满悲壮情怀的奇迹竟然发生了。岑彭的敢死队中有一名叫鲁奇的，见冲垮浮桥无望，突然举起火把，点燃浮桥。
火势借着东风，东风推着火苗，向长江两岸燃烧。火势迅速猛烈，两岸敌军桥堡都被烧上，塌陷一片，敌军乱成一团。
火候已到。接着，岑彭果断号令进军，满江战船，黑压压一片，压向荆门。岑彭乘势向田戎发起攻击，所向披靡，不可阻挡。田戎军中不算吓跑逃掉的，仅慌乱跌落水中的，就有数千人。
岑彭这一战打得漂亮极了。斩将数人，田戎本人魂儿都要飞了，日夜不停，一口气跑回了江州（今重庆市）。此等速度，此等狼狈，此等惜命之举，真可谓可歌可泣，长江之水无不为之动容。
田戎在前面跑，岑彭则在后面紧追不放。很快，岑彭的水军就降临于江州渡口。
岑彭在长江水上观察一番，突然发现，田戎一下子溜得这么快，躲进江州城不是没道理的。江州城是典型山城，山高水低，仰攻不利，这是其一；江州城池坚固，城中粮食充足，这是其二。真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全被占尽了。要想速攻城下，并非易事。
此时，田戎可能会认为，岑彭如果胆敢攻城，他奉陪到底。如果徘徊不进，肯定撑不了多久。粮食吃完了，他们自然会灰溜溜地走人。
田戎这个主意是没错的。岑彭人多粮少，开战之前吴汉就忧虑过。汉军追杀千里，粮道跟不上，攻城不下，粮食不够吃，除了滚蛋还有更好的退路吗？
然而，岑彭还是要告诉田戎，别得意得太早了。就在长江水上，他已经发现一条生粮之道。
去过重庆的人只要往朝天门广场一站，整个长江流线皆收眼底。在重庆朝天门渡口，有一条长江最大的支流嘉陵江，于此与长江汇合，壮大了长江之气势。天下的水是相通的，凡是江水流通的地方，肯定有城。岑彭认为，与其在江州渡口被困住，不如绕道嘉陵江而上，攻城抢粮。
岑彭这招学名就叫跳蛙战术。主意一下，岑彭就命令属将冯骏盯着江州，他亲率大军直指垫江（今重庆市合川市）。岑彭这一趟没白来，攻进垫江城后，第一个任务就是进城抢粮，不消多久，他竟然抢到了十万石粮食。
此时，大司马吴汉屯驻夷陵（今湖北省宜昌市），当他闻听岑彭在前线打了一连串胜仗后，率军乘船，快速跟进。然而，当水军一路高歌猛进时，从遥远的西北传来一个令人震惊的噩耗——中郎将来歙被公孙述的刺客暗杀了。
这是公元35年，六月。
来歙去年攻打落门时，王元成了一条漏网大鱼，逃出城后，直奔公孙述处。公孙述任命王元为将军，与领军环安一道率军据守河池（进甘肃省徽县）。一年后，来歙率领虎牙大将军盖延等人再次打败王元，与西南方的岑彭遥遥相应，鼓歌前进。
来歙还没出道前，世人只知耿弇猛。来歙翻山越岭，经过略阳城一战后，闻名天下，声名已经盖过耿弇。公孙述认为，只要来歙在，他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公孙述想到了一招很没技术含量，却很管用的招数——派刺客刺杀来歙。
准确地说，想到刺杀来歙的人不是公孙述，而是公孙述的属将环安。当然，环安要派间谍刺杀来歙，相信公孙述是点过头的。然而，刺客到底是怎么混进来歙军中，又是怎样刺杀来歙的，这是个谜。当虎牙大将军赶到现场时，来歙已经中刀。这绝对是个专业杀手，刺刀正中来歙要害。
来歙身中刺刀，还没有断气。此等悲壮惨烈之景，盖延都不忍看，只是低头伏在来歙面前，呜呜地哭着。这时，只见来歙大声吼道：“盖延，我叫你来，是为将军事托付于你，你却像个小女人似的，哭个屁呀。”
盖延止住眼泪和哭声，抬起头看着来歙。来歙说：“拿笔来，我要给陛下写奏章。”
盖延马上把笔递给来歙。来歙撑着给刘秀写了一封简短的奏章，同时还交代了被刺杀的过程：他是在夜里入眠后，被刺客突然闯进刺杀的。
来歙写完后，猛地抽出刺刀，气绝而亡。

第八章  定风波
一 刺客，又见刺容
来歙被刺一案，犹如晴天霹雳，轰得刘秀两眼昏黑。刘秀读着来歙临死前写给他的奏章，不禁泪如雨下，纵横满脸。
刘秀扫平隗嚣残余势力后，就回洛阳城了。分别才半年多，来歙竟然就遇刺，阴阳相隔，犹如隔着千里万里，从此再也不能相见。
不久，来歙棺柩就运回洛阳。刘秀穿着孝服，亲自送丧。处理丧事完毕后，刘秀做了一个令成都方面胆战心惊的决定——他要亲率大军，发动对公孙述的全面进攻。
刘秀是真跟公孙述急了。无论为公还是为私，他准备与公孙述彻底做个了结。
公元35年，七月，夏天，刘秀抵达长安城。
此时，公孙述也闻风而动了。他知道把刘秀惹急了，不得不全力拼搏，做好防范工作。于是，他几乎把所有兵力分三道防线布兵。
前两处，派延岑等将领驻守广汉（今四川省射洪县东南柳树镇），以及资中（今四川省资阳市）。第三处，派出大将侯丹，绕过岑彭江州守军，顺江而下，驻守黄石（今重庆市涪陵市东北珍溪镇），封锁长江。
公孙述的用意很明显，前两处防线就是针对岑彭布置的；后一处则是阻止吴汉军奔上流而来的。从棋盘上来看，这的确是一盘好局。
局是好局，但对岑彭来说其实也不难破。从垫江往上，就是嘉陵江最大支流涪江，而广汉城就在涪江边上。公孙述之所以在广汉布兵，肯定是害怕岑彭拿下垫江后，一鼓作气，杀向广汉，然后折回资中直指成都。
既然公孙述都看出这步棋了，岑彭决定变一变。他把五万部队交给属将臧宫，让他率军驻扎垫江一带，任务就是盯紧上游，牵制敌方大军。然后，他亲率大军顺江直下，奔回江州。
接着，岑彭出的一招让公孙述大开眼界。岑彭不是要攻打江州，也不急于远奔成都，而是突然顺长江直下，攻击驻守黄石的敌军。
岑彭的策略是对的，他必须在吴汉大军赶来之前，扫清长江水上的一切障碍。
岑彭的确是个天才。他顺江而下，大破公孙述大将侯丹两万兵。解除封锁后，扬帆而上，仍然弃江州不攻，日夜兼程急进两千余里，攻陷武阳（今四川省彭山县）。
武阳，距离成都航空距离六十千米。更猛的还在后头，岑彭乘胜而进，一直挺进到广都（今四川省成都市南华阳镇）。广都距离成都只有数十里。
死神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此迫近公孙述。岑彭仿佛要告诉公孙述，他不仅仅是冲着成都而来的，更是为来歙复仇而来的。复仇，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复仇更恐怖的力量吗？
刘秀也仿佛看到，公孙述的生命，即将降下帷幕。
高手博弈，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棋死，别的棋跟着死；一棋活，其他的棋也就活了。此时，岑彭留守垫江的部队也动了起来。
臧宫，字君翁，颍川郏（今属河南）人。早年当过亭长，投过下江兵，后来和下江兵首领王常一起跟随刘秀。刘秀见他低调厚道，做事勤快，引为亲信，拜他为偏将军。
岑彭把五万军交给臧宫，真是个苦差事。这五万人不是自家兄弟，而是投降过来的，人心很不稳定，很多人都准备跑路回家了。人心不稳，不是他们朝三暮四，而是缺吃的。于是，臧宫就想，吃的都没有了，而后方运粮的又跟不上，留守还有什么意义，要不要撤军呢？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突然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如果撤军，士兵逃跑还是小事，军中可能会发生兵变。一旦造反兵起，失去控制，后果相当严重。于是他马上改变主意，决定不撤了。
现在只有一条路——想有吃的，就必须往前冲，攻城抢粮。
臧宫把目光投向了涪江上游的广汉城。前面说过，公孙述把广汉城交给了大将延岑驻守。延岑也是个难缠的人，但臧宫认为，要想冲出困境，就不要把对手当做难缠的灰太狼，而是把他视为可以撕掉的肥鸡。
这就是传说中的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所以接下来怎么啃掉延岑，这个战术问题不得不引起臧宫的重视。然而很快，臧宫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臧宫把部队分成三路：步兵走东岸，骑兵走西岸，水军走涪江。为了壮大声势，臧宫派部队沿着两岸的山到处插旗。于是乎，所行之处，战旗翻滚，锣鼓喧天，山摇地动，大军顺顺当当地开到了广汉城下。
臧宫在广汉城外虚张声势，真把延岑唬住了。延岑登高远望，山上山下，一望无垠，到处都是汉军飘扬的旗帜。延岑心里不由得惶恐不安起来：复仇，汉军真是为来歙复仇来了。
延岑并不知道，臧宫不仅是为来歙报仇来的，还是抢粮来的。在这个世界上，饥饿的力量不亚于复仇的火焰。紧接着，臧宫命令攻城，汉军士兵仿佛看到，广汉城那些白扑扑的馒头热气，正朝他们扑面而来，注入了他们的身体，充满了战斗的力量。
这场为馒头而战，为生存而战的战役，打得极为热烈。汉军一冲上来，延岑的部队竟然只有束手挨砍的份。成堆的尸体被扔进涪江，鲜血染红了江水，延岑跑得腿都快断了，一口气跑回了成都。
臧宫进城，抢粮，抢珠宝，抢人。都说延岑是只肥鸡，那真是没错的，他的部队死有万余，投降的竟有十万以上。人多的打不过人少的，臧宫再次证明了高手实力的可怕。
臧宫拿下广汉城后，并没有急着追杀延岑。攻打成都城这种好事，他不想跟上司岑彭抢。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北上替来歙报仇。
公孙述是刺杀来歙的幕后老板，王元则是执行者之一。王元等人被来歙打败后，逃回了阳乡（今四川省三台县）。
阳乡，就在广汉城以北。只要扫平阳乡一带，公孙述的地盘急剧紧缩，他困在成都城，就好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别无逃路矣。
于是，臧宫率军向北挺进。然而，当汉军迫近阳乡时，王元派人来说，刺杀来歙的事俺也是被逼的，俺不想打了，俺想投降。
王元终于发现，隗嚣玩不过刘秀，公孙述离死也不远了。而他还是刺杀来歙的策划者之一，如果不投降，可能会比公孙述死得还惨。降了，复仇的火焰自然就烧向成都的公孙述。
王元举城投降了。这时，刘秀也站出来发话了。刘秀的信很简短，他告诉公孙述，如果想自保，就投降，现在还来得及。刘秀派人把信送出后，好像了却了一桩心事，打道回府，回洛阳城去了。
刘秀认为，公孙述是笼子里的狐狸，跑不掉了。
的确是跑不掉了，岑彭也是这样想的。然而，岑彭没想到，公孙述死到临头，骨子特硬。刘秀的信一到成都城，众高官都跑来劝公孙述投降。公孙述却坚定地说道，哪里有投降的皇帝，不行，坚决不能投降。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顽固不化的公孙述又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公孙述认为，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何况他是一条疯狗，不反咬你两口，死都不瞑目。来歙死得不瞑目，他决定再让一个人也死不瞑目。
这个人就是征南大将军岑彭。
想摆平岑彭，公孙述又想到了一招低成本的技术。这就是跟当初对付来歙一样，派人刺杀。怎么刺杀，他已经安排好了。具体情况如下：派出刺客，假装公孙述的奴才逃亡，投奔岑彭军队。然后，再趁机刺杀岑彭。
就在一天夜里，公孙述的专业杀手很顺利地摸进了岑彭的帐里，岑彭被刺杀身亡。
当刘秀听到岑彭遇刺的消息，几乎要疯了。
吴汉，吴汉在哪里。旧仇未报，再添新怨。我仿佛看到，刘秀隔着千山万水，对着成都城喊道：公孙述，你想被千刀万剐，朕就遂了你愿！
二 疯狂的吴汉
岑彭被刺杀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长江下游。吴汉才是真正要疯了，他率三万大军，一路赶路，一路杀。不到一个月，他就从夷陵（今湖北省宜昌市）打到了鱼涪津（今四川省乐山市北）。
这时，刘秀发来诏书，命令已进入蜀地的吴汉：立即攻取广都（今四川省成都市华阳镇），直捣公孙述心脏成都城。
刘秀果然是被逼急了。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的。刘秀抛出来的这句狠话，仿佛给吴汉注入了无限力量。于是，在刘秀的鼓励下吴汉放开手脚，进攻广都。
吴汉疯了，吴汉的兵也疯了。他们像杀人不眨眼的魔鬼，见人就砍，像砍白菜一样，砍得公孙述部队无不鬼哭狼嚎，四处逃散。
公孙述只知道，刺杀人是一件很刺激的事，并不知道被人追杀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来歙死了，岑彭也被刺了。然而，后面还有多少个来歙和岑彭正在朝成都扑来，这是公孙述怎么也没想到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士兵们弃他而去，却无能为力。
吴汉真要把公孙述杀疯了。这时，疯狂的公孙述，开始疯狂杀人。凡是临战逃跑的，其家眷都被拉出去砍了。
上帝要毁灭谁，首先要让谁疯狂。这句话我说过很多次，可是这一次却在公孙述身上深刻地体现出来，我不得不再多说一次。公孙述的疯狂屠杀并没有吓住军心动荡的部队。
在这些将士看来，公孙述可怕，可是吴汉更可怕。于是乎，逃命就像传染病在军中迅速传播，大批蜀军仍然置公孙述的屠刀于不顾，各寻逃路去了。
这时，刘秀又派人给公孙述送来了一道诏书。
刘秀跟公孙述说话的语气，一次比一次露骨。他告诉公孙述，如果你现在投降，刺杀来歙和岑彭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更不要担心家族性命不保。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不投降，下次想得到我的诏书，就不那么容易了。
刘秀后面那句话，说得真是意味深长，品之不尽啊。他仿佛要告诉公孙述：如果顽固不降，我懒得理你了。就算是理你，下一次我就不是这样的话，更不是这样的条件了。
再退一步说，就算我对你客气，吴汉对你未必客气。恐怕诏书来了，你也没命看了。
仔细观察刘秀这个人，每次他下诏跟敌人说话，从来都不是玩虚的。他要跟你说，你不听话，他要打你了，那就是真要打了。如果他说要狠狠地打你一顿，那真是要狠狠地打了。以前他是这样对隗嚣说的，现在他也是这样对公孙述说的。
公孙述终于发现，刘秀的确不是吓唬他的。不久，他又听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巴郡首府江州城，被岑彭属将冯骏攻破，翼江王田戎被生擒。巴郡都沦陷了，成都就是孤城。如果不降，孤城可能很快就会沦为鬼城。
但是，公孙述还是拒绝投降。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他还是那句话，天下哪有投降的天子。胜者为王嘛，打输了不丢人，降了才丢人。
公孙述想好了，就算死也要跟吴汉军拼个鱼死网破。
事实上，公孙述这句也不是吹的。他的确有这个实力拼，兵是跑了不少，可是成都城里还驻守着十万余精锐。
刘秀不在前线，但他消息特别灵通。公孙述这十余万军队他全看在眼里，放在了心上。他派人传话，告诉吴汉不要轻举妄动。
不轻举妄动，那怎么动？刘秀这样告诉吴汉：不轻举妄动，就是不要动的意思。你就尽管坚守广都城，等着公孙述来打。一定要记住，不要跟他决战。一跟他决战，就上当了。如果他要进军，你就吊他胃口，把他转晕，搞得他筋疲力尽才可以出兵。
如果公孙述不出兵，那好，你就步步为营，向前推进，压迫他们主动出击。
刘秀这话很重要。但是，他忘了跟吴汉说一句：切记。如果不听我的话，吃亏在后头。因为你之前不听我的话，已经吃一次亏了。
刘秀这人，跟高祖刘邦有相似之处，也有不似之处。相似之处，都是雄才大略之人；不似之处，刘邦很爱吹牛，务虚也务实。刘秀呢，很少玩虚，基本是个务实主义者。
正因为他务实，所以特喜欢务实主义者。凡是少说话、多做事的将领，他都委以重任。冯异是这样，偏将军臧宫是这样，吴汉也是这样。一句话，他爱死这些务实主义将军了。
当年，刘秀在北方追杀王郎时，正是吴汉深入渔阳郡等，带回了一支骑兵，并如实向刘秀汇报人数，让刘秀感动万千。
然而，吴汉够务实，同时也是一根筋的人。他脾气要倔起来，跟邓禹没什么两样。当年邓禹被赤眉打得狼狈不堪时，冯异和刘秀都劝他还是忍忍，结果他就是忍不下那口气，一败再败，败得无地自容。
不过，吴汉跟邓禹稍有一点不同，这就是邓禹知错不改，屡屡犯错。吴汉则是知错能改，改了再犯。比较起来，两者结果尽管是一样的，但是态度不同。态度决定命运，不可以轻视。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吴汉认为，上次犯了不小心的错。这一次不同了，没有刘秀，他自信自己照样可以摆平公孙述，拿下成都城。
果真是这样吗？凡是不接受刘秀指挥的将领，多数都是会吃大亏的。照这个定理来看，吴汉想绕过刘秀搞定公孙述，一句话：悬，真的很悬。
成都城南门外有一条河，叫锦江。吴汉认为，照目前这个形势，公孙述是不敢出城挑战的。按刘秀所说，步步为营，迫公孙述出城，会很麻烦。不如直接把军队开到南门外，只要兵临城下，公孙述肯定出战。如此一来，岂不省事？
于是，吴汉率两万步骑混合兵，渡过锦江，在北岸驻营。同时大修浮桥，命令副将刘尚率一万人在南岸待命。把这一切工作做好后，吴汉就向刘秀汇报了前线基本情况。
然而，刘秀一看到吴汉的报告，震惊万分，火都大了。他即刻回了一封信，大骂吴汉。
吴汉只知求省事速战，却不知道刘秀之前跟他说那番话的真正意图。在战场上，刘秀不是一个谨慎的人，也不是一个急功冒进的人，凡是他认为可以出手的，都毫不犹豫地出手。但是，他这次让吴汉谨慎向成都城推进，其实就是放长线钓大鱼。
仔细想想，刘秀的指挥不是没有道理的。之前，吴汉攻打广都时，像砍白菜一样，砍得敌军都四处逃散，公孙述喊都喊不住，吓也吓不住。此情此景，成都城中居然还有十万余军队，足可说明一个问题——这帮人并不怕死。
孔子说，民不惧死，奈何以死惧之。在战场上，士兵都不怕死了，还有什么是可怕的呢。所以，刘秀认定成都城内，公孙述这十万兵不容小觑，必须小心对付。
只可惜，吴汉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刘秀要骂吴汉，不是要骂他乱来，不听指挥。而是头脑不够用，竟然布下了一个让公孙述可以下手的棋局。看看刘秀是怎么批吴汉的，就知道一二了。
刘秀是这样骂的：我之前对你千叮万嘱，没想到你还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这也就罢了，看看你布的什么阵。你深入敌方，却又跟刘尚相距二十余里。如此距离，只要公孙述派兵牵制你，围着刘尚打，你们俩根本都不能互相救援。赶快趁公孙述还没看出破绽之前退回广都。
兵法有云：兵无常势。在战场上，两军形成掎角之势，互相照应，到底多远距离才是合理的，这个问题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有时候，一百里并不算远，正好合适，有时候，二十里好像又太远了。这都要综合战场各方面的情况来看待。
刘秀之所以说吴汉和刘尚相隔二十余里太过遥远，并非是二十余里太远了，真实的情况是，吴汉离公孙述太近了。公孙述只要城门一开，大军压出，马上就见分晓。可是刘尚要跑来支援，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刘秀以为，他这封信应该可以来得及挽救吴汉。但是，他怎么也没料到，在吴汉收到他的信之前，公孙述已经看出吴汉的破绽了。
三 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
马援曾经说过，公孙述不过是只井底之蛙，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这话说得是没错。但反过来想一下，井底之蛙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但很清楚井底有多深。公孙述很知道自己的老底，可是吴汉并不了解。
如果吴汉以为成都城就是一口浅井，只要是个人，把桶往下面一伸，就能打到井里面的水，那就错了。现在公孙述很想告诉吴汉，成都这口井深得很呢。
公孙述认为，吴汉欺人太甚，竟然把部队开到家门口，如果再不出兵，世人都视公孙述为无物了。好吧，给他点颜色看看，让吴汉知道井里的蛙是多么可怕的一只大蛙。
刘秀给吴汉的快信，是担心公孙述用兵把吴汉缠住，先攻刘尚，再来摆平吴汉。就这点来看，刘秀是小瞧公孙述的胆量了。相反，公孙述是要先杀大狗，再打小狗。他派军牵制刘尚，重点攻打吴汉。
果然，公孙述派大司徒谢丰、执金吾袁吉两人，率军十万余人，分为二十营，倾城出动，向吴汉发起了攻击。此时，刘尚被公孙述另外一支部队缠住，欲救不得，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公孙述十万大军就像疯狗一样，围着吴汉厮杀。
这是吴汉做梦都没想到的。他太轻敌了，太小看公孙述了。没想到被追杀的绵羊还能摇身一变成为恶狗。吴汉拼杀一整天，累得不行，只好败回营里。
这时，谢丰纵兵包围汉军营地。吴汉想逃跑，除非长了翅膀。他没有翅膀，注定被困死了。吴汉后悔死了，早听领导的话，怎么会有今天这种局面。
吴汉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最大的悲剧，不是你要失败了，而是你差点成功了。此役失败，看来是不可避免了。
然而，吴汉还没有乱。他把诸将召来，宣布了一个重大突围决策。
吴汉说道：“我们翻山越岭，转战千里，兵临成都城，突然大祸临头，让人始料不及。而我们和刘尚又被切割阻断，不得联系，生死如何，不得而知。”
吴汉语气凌厉，接着说道：“我们想要活命，就得想方设法突围出去，与刘尚会师。若能同心一力，团结作战，大功可立；如若不然，必败无疑。成败之机，在此一举。”
生的希望就这样在绝境中被点燃了。吴汉也要让公孙述看到一个真正的吴汉，他拿得起，也放得下，从不悲伤绝望，自取灭亡。
接着，吴汉把军中所有好吃好喝的，都拿出来犒军。将士们都吃饱喝足，喂饱战马，好像准备逃路。但是，吴汉一点也不慌，他紧闭营门，坚守不战。为了迷惑敌军，他派人到处插旗点火。
一连三天，公孙述都只看到吴汉在军中炊烟袅袅，不知在放火烧哪壶。
想知道吴汉烧什么水，答案马上揭晓。
我们知道，负责包围吴汉的是公孙述的大司徒谢丰。这绝对是个偷懒大王，吴汉三天不战，他好像也在偷懒，待在帐里打瞌睡。但是，三天后他却听到一个可怕的消息——吴汉不见了，他的大军也不见了。
真是见鬼了。要煮熟的鸭子难道也会飞吗？谢丰郁闷死了。然而很快，他又听到吴汉的消息了。原来，吴汉在一天夜里，悄悄打开营门，人噤声，马衔枚，向南回移，与刘尚会师了。
谢丰这才发现他被骗了。他看那袅袅炊烟和满天旗帜，以为吴汉一时半会儿还不想出营。可没想到，吴汉声东击西，玩的却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其实，谢丰也不是随便偷懒的人，他只是太大意罢了。好在吴汉没跑多远，现在还可以追。于是，谢丰分成两路，一路扑到锦江北渡口，防止汉军支援；另外一路大军则渡过锦江，攻击与刘尚会师的吴汉。
谢丰想亡羊补牢，为时已晚。吴汉大开杀戒，把所有兵力都投入战场。两军打得极为疯狂，刀砍钝了，剑刺不动了，就用拳头打。双方从早上打到晚上，吴汉大破公孙述军。公孙述的大司徒谢丰和执金吾袁吉二人，均被斩下马去。
但是，吴汉没有乘胜追击。都说了，他是个知错能改的学生。他想起了刘秀的话，只待敌人来攻，不要急着求决战。于是，他将刘尚留在锦江南岸，自己则撤回广都。
吴汉反败为胜，却没有胜利的感觉，反而像做了一场噩梦。他马上给刘秀写了一封谢罪书，报告了当前战况。很快，刘秀的诏书就回来了。这一次，刘秀却没有责骂，而是夸吴汉撤得及时，布兵也相当漂亮。
刘秀再次告诉吴汉：你留在广都是最安全的。我料公孙述绝不敢绕过刘尚来攻击你。你和刘尚相隔五十里，距离并不遥远。只要公孙述胆敢攻击刘尚，你就赶过去救他。你以急兵之势，破他疲兵之战，绝对可以取胜。
吴汉捧着刘秀的诏书，不知如何言语。刘秀不愧是天下第一高手啊，大老远的，竟然把战场情况以及敌人的脾气摸得如此透彻。
事实也证明，公孙述并没有直接绕过刘尚攻击吴汉。吴汉经过休整后，公孙述亡吴之心不死，屡屡出击。吴汉则见一次打一次，打了八场，胜八场。打得公孙述气息奄奄，彻底退回成都城，再也不敢出战了。
吴汉卷土重来，再次把大军开到了成都城外。
这一次，吴汉相信公孙述再也没有反击之力了。这时，汉军另外一路大军也压到了成都，与吴汉会师。这路大军就是岑彭的老部下臧宫率领的。臧宫北上，搞定王元后，折身回攻。他一路斩杀，想拦都拦不住，公孙述的弟弟公孙恢也被他拔掉了。
情不自禁的，我又想起了卞之琳的那首诗：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这一夜，没有明月，只有无尽的风刮过苍凉的天空。这一夜，注定无眠，生死不定，没有明天。公孙述仿佛看到，今夜他将是天上的流星；今夜之后，成都城注定要将他遗忘。
公孙述看着城外的吴汉大军，犹如黑影摇动，不禁悲伤地问延岑道“你告诉我，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延岑在广汉吃了臧宫一次败仗后，就躲回成都城。此时此景，他和公孙述一样，不过是两只落水的狗。在他看来，吴汉和臧宫要痛打落水狗，实在是逼人太甚了。
看着公孙述无限绝望的脸，延岑不知何处来的一股力量。突然，他对公孙述说道：“男儿当死中求生，可坐穷乎！财物易聚耳，不宜有爱。”
延岑的意思很明白，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坐以待毙呢。应在绝境中奋发起来，振臂高呼。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留它干啥，不如散财招兵买马，再打他一场。
公孙述是刘秀最后一个对手，也是最强势的一个，更是最顽固不化的一个。他一直坚守着一个宁输不降的梦想。你可以毁灭我，但你不能打败我。在逐鹿天下的战场上，尽管刘秀将一个个对手清除出局。但是，像公孙述这种为骄傲而战的精神，让你不得不尊重。
谁说井底深处不能诞生英雄汉子，至少公孙述就是一个。延岑的话，让公孙述又长了志气。于是，他把所有财产都拿出来，募集战场杀手敢死队。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很快，公孙述就招到了五千敢死队队员，全交给了延岑。
我把老本都交给你了，谋事在人，生死由天，一切就看你的了。
公孙述对延岑寄托了无限希望。广汉一战，延岑尽管输给了臧宫，却从此长了记性。他决定用当初臧宫忽悠他的那招唬一下吴汉。
于是，他派人在成都城内到处插上战旗，又是锣鼓喧天。在一片无比壮大的声势中，延岑从城里出一军，到吴汉军前挑战。
成都城可谓热闹极了。可是吴汉却不知道，一只他看不见的手，正在向他的脖子伸过来。
事实上，成都城外的热闹，都是假的。延岑趁汉军转移注意力时，亲率奇兵，潜到吴汉背后，杀进吴汉军中。收人钱财，就得替人办事。公孙述这笔钱真没白花，这些雇佣兵特别讲信用，杀人特卖力。汉军在他们的冲击下乱成一团。
延岑这招阴招的确很猛，打得吴汉晕头转向。吴汉兵营混乱，坐骑惊叫，把他甩落水中。就在这生死瞬间，吴汉潜意识地伸出一只手牢牢抓住了马尾。战马拖着他一路狂奔，跑出了险境。
大意，真的太大意了。
吴汉仿佛又明白了一个道理，当你最逼近胜利的时候，也正是接近失败的边缘的时候。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当你接近胜利时，往往会得意忘形，致使身体所有感官都放松警惕，集体性陷了视觉和智慧盲区。而高明的危险对手，就是从盲区里一跃而出，一剑封喉，足可致命。
吴汉躲过一劫，心中却永远地留下了阴影。此时，东汉远征军只剩一个星期的粮食了。经延岑这一打，公孙述丢掉的尊严就像赌桌上的钱一样，哗啦啦滚回他这边了。
吴汉认为，按目前形势，他短时间内根本就无法拿下成都城。不如……是的，吴汉准备撤了。但是，就在他准备秘密撤军时，有一个人跑得飞快，急切求见吴汉。
喊话要见吴汉的人是刘秀特使张堪。
张堪，南郡宛县人。来歙生前曾经向刘秀推荐张堪，使他连跳三级，升格为谒者。张堪此趟前来成都，是替刘秀给吴汉捎点东西的。没想到，他才走到半路，刘秀诏书飞到，拜他为蜀郡太守。
说刘秀不会务虚，真是没道理的。此时，成都城还处在公孙述的实际控制中，刘秀就拜张堪为蜀郡太守，明摆着就是开空头支票。尽管是个空头官衔，刘秀拜得自然，张堪也受得坦然。
现在我们终于明白了，张堪听说吴汉不伐公孙述了，那真是一个急呀。眼看就要到手的蜀地太守，如果吴汉就此撤兵，刘秀开的空头支票真的无法兑现了。所以，张堪一见到吴汉，说千道万，只有一个主张：公孙述必败，必须坚持伐之。
吴汉苦笑。可是伐战需要粮呀，没有粮喝西北风吗？张堪一听，笑了。粮草军械的事很好办，马上就到了。
前面说过了，张堪不是空手来见吴汉的。刘秀让他带了点薄礼转交给吴汉。薄礼不多，也就是七千匹战马，军粮若干。
天啊，真是及时雨啊。吴汉激动得都要跳起来了。
张堪告诉吴汉，要想打败公孙述，其实很简单。办法就是主动示弱，诱敌出战。只要故意示弱，他必会出城攻击。只要他一出城，即可在野外与之决战，比攻城省事多了。
吴汉一听，点点头。刘秀之前不也是这样教导他的吗？张堪很够意思，关键时刻帮了他的大忙，蜀郡太守他是当定了。
吴汉先前率军前进的时候，都是到成都城南门前驻军。这次不一样了，他决定换个方向，命令臧宫到成都城北面的咸阳门驻扎。
看着汉军再次兵临城下，公孙述笑了。
的确，延岑上次出击打败吴汉后，他变得自信和从容多了。公孙述不急着出兵，而是找人算了一卦。
卜卦的内容很吉利，只有一句话：“虏死城下。”此卦意思很明显，敌人将被打败，大司马吴汉此劫难逃。
公孙述一看，有如天助，腰板更硬了。他决定亲自率军出城，攻打吴汉。于是，他分兵两路，派延岑攻打臧宫，他自己则亲自率数万人攻击吴汉大军。
在我看来，公孙述安排延岑攻打臧宫，还真富有深意呀。广汉一战，延岑输给了臧宫，简直是血本无归。此时，两人再次碰面，这可是雪耻的大好机会。
延岑先对臧宫发起攻击，打得很顺当。臧宫与延岑大打三场，三场全输。这三场胜仗，可真让延岑出了口气。可是，胜利也是靠力气打出来的，两军从早上打到中午，延岑军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全都累得只剩一口气了。
延岑上当了，公孙述也上当了。饱人打饥汉，那是一打一个准。这时，吴汉出手了。他命令护军高午等人率精锐部队数万人，对公孙述展开反击。高午很猛，他一冲阵，到处寻找目标。很快，他发现了一个大猎物。
这个大猎物当然就是公孙述。高午冲上去，一矛下去，正中公孙述胸膛，公孙述即刻滚下马去。当高午准备再补一枪时，突然旁边跑出数人，把公孙述抢了过去。高午还没回过神，公孙述已经被人拖着，一溜烟跑进城了。
事实上，高午不追也罢了。他那一枪威力很足，正中公孙述要害。猜得没错的话，公孙述活不了多久了。
果然，入夜，公孙述去世了。
公孙述走之前，把兵权交给了延岑。大势已去，延岑再也振不起臂，也喊不出声。他很累很累了，不想再战了。
第二天早晨，延岑开城投降。
四 吴汉屠城的社会学分析
历史永远记住这一天：公元36年，十一月十八日，吴汉率胜利之师进入成都城。进城后，一切都很顺利，也很平静。然而三天后，吴汉却发出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命令——屠城。
这场大屠杀先从上层开始，公孙述妻儿老小以及其家族通通被斩；举城投降的延岑也没放过，其家族亦被斩杀。接着，吴汉仿佛着了魔，纵兵在城中烧杀淫乱，妇女儿童也不放过。公孙述的宫殿在一片火海中化为废墟。
屠城的消息很快传到洛阳城。刘秀暴跳如雷，骂吴汉不是人。然后又骂刘尚，说亏你还是皇族，在政府机构当过官，竟然还有这等残忍之心。
耿弇有过屠城记录，从不见刘秀皱过一下眉。然而这次他是真的火大了。他可能都想象不出，貌似质朴厚道、少言坚毅的吴汉，就像一座沉默的火山，爆发起来竟如此惊心动魄。
报复，或者复仇，在人类发展史上，当国家还没有出现之前，或者国家形式还没有达到文明理性阶段，杀人偿命，血债血还，似乎是天经地义，无可厚非的。甚至此种暴力行为不被吐口水，反而代代相传，成为经典。
《搜神记》里有这么一则故事：楚国有一对夫妇，夫为干将，妻叫莫邪。他们都是造剑专业户，楚王命他们造一对利剑。三年后，利剑铸成。夫干将却告诉妻莫邪说，我们替楚王造剑，一旦他得到手，为绝世人非分之想，他肯定把我干掉。反正都是死，不如我们只给他雌剑，雄剑藏到南山。你怀孕在身，将来若生儿子，记得叫他替我报仇。
果然，楚王得剑后，就把干将杀了。不久，莫邪生了一个遗腹子。儿子长大后决定要报杀父之仇。结果他去南山取下雄剑后，楚王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帅气高大的男人要杀他。于是下令搜捕，莫邪的儿子自己心虚，躲到山里去了。
就在山里，他遇见一个侠客。侠客了解情况后说愿意替他报仇，但必须借两样东西。一样就是雄剑，一样就是他的头颅。莫邪儿子同意献上头颅和剑，剑客就提着这两样东西去见楚王。
楚王见到要杀他的人的人头后狂喜。侠客建议他起火煮头，煮了三天三夜，头都没烂。侠客又诱楚王到锅前观看，楚王一探身，侠客手起刀落，把楚王的头砍下来。接着，侠客也将自己的头砍下，三头并煮锅中。
瞧瞧，多仗义、多悲情、多浪漫的复仇故事啊。
个体复仇方式源远流长，影响久远。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个体复仇又演变成集团复仇，这才是最具有恐惧性质的毁灭行为。
战国时代的长平之战，秦将白起打败赵国，俘获四十万赵国人。当时，白起担心赵国俘虏造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夜之间就将四十万赵国兵坑杀，只放了二百来号人回国报信。
白起这笔恶账，记在了秦国头上。多年以后，秦朝崩溃，故楚国贵族将军项燕孙子项羽兵指咸阳，打败秦兵，俘获二十万秦国兵。跟当年的白起一样，项羽担心俘虏群体过大，一旦失控后果很严重，又是一不做二不休，仅一夜就坑杀秦二十万俘虏。
项羽的一生是复仇的一生。他身上所有的能量，都是复仇魔鬼赐予他的。随着阿房宫那一把大火，终于息了他沉积多年的灭国之恨。但是，项羽却没想到，暴力不是万能的，他崇拜暴力，也死于暴力。
再来看项羽的对手汉高祖刘邦。刘邦早年征伐时，也屠过城。但是，刘邦喝酒是上了瘾的，杀人却没上瘾。相反，他收放自如。咸阳城下，约法三章，此举就注定王天下者，必是刘邦也。刘秀的身体里流淌着高祖刘邦的血。他可以允许耿弇屠城，却不允许吴汉火烧宫殿，奸杀平民。
这是为什么呢？认真研究就会发现，这里面的学问很多。
我认为，在历史集团对抗斗争中，报复性的屠杀就结果看肯定是个政治学问题。但是，从动机来看却是个经济学问题。政治学关注正义与邪恶的较量，强权与弱势的平衡，经济学则注重成本投入与收益利润的比较。
就这个观点，我们不妨再作深入分析：公孙述和刘秀对抗过程中，双方都是投入老本的。公孙述倾全国之力，刘秀也基本上把全国优秀的将领和兵力都投到战场中去。
战争的游戏规则古来有一个不成文的条例，即是降者不杀，杀降不祥。我们排除个别像白起项羽这种不守游戏规则的，大多数人都是遵守规则的人。比如，刘秀王邑率数十万军攻打昆阳城时，王凤顶不住了，就说要投降，他死都不同意。
为什么呢？因为王邑知道，如果王凤降了，按游戏规则，他就不能屠城了。
我们算算，刘秀和公孙述交上兵后，刘秀劝公孙述投降多少次了？多的不敢说，两三次还是有的。甚至公孙述只剩孤城成都时，刘秀还好言好语说，只要你肯投降，刺杀来歙和岑彭的事就算了。可是，公孙述就是不肯，骨头比石头还硬。
公孙述生前不肯降，延岑也不能代表公孙述。所以，吴汉就只有按游戏规则来办事，屠城泄愤。
在吴汉看来，没有比屠城更适合的复仇方式。如果不屠，就是便宜了公孙述，那来歙和岑彭之死这笔账怎么算？还有自己两次打到成都城，险些丧命，这笔风险怎么偿还？
战争的本质是什么？政治是特殊的经济模式。低成本，高收入，是其追求的最高境界。然而吴汉屠城，执意追求经济利润，却输掉了政治道义。
一切失去道义的交易，都是失败的买卖。只可惜，吴汉悟性不够，定力不足，所以没有参透。也就怪不得刘秀要拍桌子骂娘了。

第九章  马援祭
一 刘秀的心事
公孙述走了，世界上最后一个愚蠢而又无畏的对手就这样离刘秀而去了。在那一刻，天下大势犹如舞台上的一场大戏，终于戏止鼓停，幕落人散了。
回首往事，刘秀造反已有十五年了。十五年来，他挥舞利剑，横扫天下，群魔尽灭。然而，当他回头回忆往事时，心头也没有丝毫兴奋和欣慰。
相反，一种莫名的空虚和疲惫像一条斩不断的蛇，紧紧缠住他。这种对战争的厌倦，仿佛骨子里天生具有。当敌人只剩下隗嚣和公孙述时，他就开始厌了，不想打了。但是，隗嚣和公孙述屡屡不听诏，逼他出剑。
现在，他们就像天边的一缕云，随云飘散了。仿佛他们来到这世间，就是等那一阵云将他们化为乌有。是战争选择了刘秀，不是刘秀选择了战争。他腻了，终于可以选择不打了。
奇迹，仿佛就只属于刘家的。时光倒退二十年，如果不是天下大乱，刘秀可能就混个万元户，被送到县里做个土报告，传播勤劳致富的光荣理念，然后戴着一朵大红花被拥戴回乡。但是历史却是如此荒谬，给他提供了一个巨大的舞台，把他推到了巨无霸的位置。
但是现在，刘秀还面临着一个沉重的课题，即平定天下后，如何安置身边这帮患难与共的兄弟。
在此之前，刘邦曾集越王勾践之大成，创造了一个史无前例的范例——在刘家的天空下，所有异姓王都必须死。刘邦这种杀功臣模式，韩信死前早就替他总结了，学名就叫：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我们知道，爱情具有强烈的排他性与强烈的占有性。事实上，世界上最具排他性与占有性的，不是爱情，而是权力。权力就像魔杖，只要握有它，即刻疯狂。
就这个原理分析，我们就会发现，韩信只知刘邦杀了他，并不知道为何而杀。
凡是政治家，都喜欢“爱情蜜月”这四个字。两人如胶似漆、水乳交融的时候，什么山盟海誓、海枯石烂、除却巫山不是云的词都能蹦出来。如果彼此翻脸，比六月的天气变得还快，比眼镜蛇还要狠毒。
刘邦杀韩信、彭越等人，是因为他和他们的爱情蜜月结束了。更何况，刘邦还不是真心跟韩信等人缠绵，他们不过是同床异梦。
当年，刘邦叫韩信和彭越等人约好时间地点，一起围攻项羽，等刘邦到时竟然发现他们没按时来赴会。结果项羽趁机追杀刘邦，搞得刘邦特没面子，极度郁闷。
还好，是张良献了一计，允诺封王。买卖成立后，又是一番虚情假意的山盟海誓，韩信和彭越才肯出兵的。这种政客，换到风月场合，就是地道的拜金女郎，难道不应被人抛弃吗？
两相比较，刘秀有韩信般神武的将军，比如耿弇，甚至他还有萧何式的将领，如寇恂。但是，据他观察，他还没有发现像韩信那般，无耻到伸手要官的人。
事实上，刘秀已经发明了一个适合他，亦适合别人的发展模式。这种模式，数百年后被一个叫赵匡胤的人直接借鉴，并且被后人美其名曰：杯酒释兵权。
是的，刘秀不想动刀，也不想让他的权力留下什么后遗症。他的绝招就是让诸多兄弟自知无趣，告别权力场，回家安享晚年。
最先发现刘秀欲罢战散伙的人是邓禹。在刘秀的跟随者当中，估计没有人比邓禹更铁杆，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偶像刘秀了。尽管邓禹伐赤眉无功，但在所有功臣当中，他仍然位居第一，享受最大采邑。
想当年，是谁策划刘秀离开刘玄，自开公司的？是邓禹。邓禹是刘秀造反生涯中最重要极关键的一个历史推手。这样的推手能看到刘秀的未来，当然也能看到自己的未来。
邓禹认为，天下基本定了，将领们都留在京师拥兵自重，刘秀顾虑重重。与其看着将来磨枪走火，不如现在他就做个榜样，退居二线。
于是，邓禹喊上别人一同向刘秀请愿，说愿退出官场，回家钻研学问。
很快，刘秀就批准了。刘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所有被封为侯爵的人，都不能在政府机构中任职。政策一出台，猛人耿弇也交出大将军印绶，不消多久，大家都主动退出官场，回家读书去了。
所谓功成身退，才是智者之举。这是一场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结局。这种局面，非常符合刘秀政治审美哲学思想。当初韩信如果有如此智慧，还会被吕雉大妈砍杀吗？
隐退江湖的高官中，李通也是其中一个。李通，早年派李轶来游说刘秀造反的人，也算是老资格了。刘秀告诉李通，别的高官有事偶尔还得到宫里开会，但你不一样，高层决策必须参加。名额不多，也就邓禹一个，你李通一个。
当然，现在天下只是基本定，还有很多收尾工作必须有人来做。对此，刘秀特别留下了一个会干活的，这就是大司马吴汉。吴汉就像救火队长，哪里有火，就去哪里灭火。
四年后，这位救火队长人生之火烧到了尽头，病逝。
吴汉走后，有一个还在拼命干活的人，他就是马援。马援办事，刘秀放心。在刘秀看来，有些事如果没有马援，还真找不出可以替代的人。他那活儿，跟当年赵充国的活儿一样，就是跟西边少数民族打交道。
中郎将来歙生前就曾对刘秀说，要搞定西边这帮趁机造反的少数民族，非马援不可。那时，刘秀就拜马援为陇西太守。事实也证明，来歙眼光独到。马援只率三千步兵，就击破先零、羌等少数民族。
几年来，马援都在无怨无悔地为稳定陇西跟羌人捉迷藏，打游击，屡屡建功。在别的同志看来，马援是个肯干活、不图报酬、不爱财物的好同志。这样的同志，可畏可敬，可望而不可即，无不佩服得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想干活、能干活的同志，当然是好同志。但是很快，他就发现马援这个老同志身上暴露了一个致命的弱点。
人都是有弱点的，问题就在于，马援这个毛病严重刺伤了刘秀。一想到这，刘秀就睡不着觉了。隐约之间，一股从未有过的杀气打心里腾腾冒出。
二 马援这一生
马援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认为，马援这辈子的人生哲学，只有八个字浪荡江湖，四海为家。
据说，哲学和人的气质性格有相当关系。就像超人哲学，只会出现在尼采这种长年被疾病困扰得要发疯的人身上，而绝不会在行动单调死板的康德身上，或者理性思考的黑格尔身上闪现。
马援十二岁早孤，离开家乡，去边郡放牧。曾经在那遥远的苍茫大西北，马援就像一个孤独侠客，仰望星空，韬光养晦，苦练神功。多年以后，他终于告别他的牛羊，于隗嚣、公孙述以及刘秀之间游走自如，惹得天下豪杰无不引颈仰望，自叹不如。
在马援的身上有纵横家的气质。纵横家这个称呼，换到现在可以称之为外交家。然而在我看来，马援不仅是个优秀的外交家，还是个出色的军事家，但他绝对不是个卓越的政治家。
政治家，喜欢在刀锋上游走和计算，趋利避害，实现利益最大化。而且，政治家会有特定的圈子。没有圈子的政治家是不可思议的。如果没有圈子，无论多漂亮的政治构想，都无法实现。
马援没有圈子。如果说有圈子，就是以他自己为中心，花钱养一大堆宾客，整天跟他喝酒侃大山。
马援从来都认为，自己是白手起家，而不是空手套白狼。他的忠诚、意志、本事，都是经得起刘秀的考验的。只要刘秀欣赏，他不需要为别人而活，也不需要跟别的权贵有任何来往。
早年孤独侠客的气质和思想，仍然在他身上根深蒂固，茁壮成长。这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可马援从来没有想过。
马援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活到老，打到老。哪里有战争，哪里就有我马援的影子。于是搞定了陇西之后，他回到长安，屁股还没坐热，又被拜为伏波将军，远征交趾郡。交趾，即今天的越南河内市江北北宁府。马援的敌人是两个女人。
交趾郡女子徵侧及妹妹徵贰，率领众人起兵，反抗东汉政府。这场造反，导火线是交趾郡太守苛政，逼他们拔刀而起。事实上，苛政只是一个借口，从一开始，这场造反运动就带有强烈的政治目的。
在两个强悍的越南女人呼喊下，男人们激情万丈，打仗攻城特别卖力。很快他们就拿下六十五县。接着，徵侧打破极限梦想，自立称王。［517z·www.517z.com］
越南女人果然猛啊。中国男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她竟然毫不犹豫地做了，而且还真做成，当了王。但是，马援马上就以铁与血告诉这个叫徵侧的女人，想在男人权力世界里站住一只脚，做梦去吧。
马援率军南下，沿着北部湾，见山开山，见水搭桥，一直向前推进一千余里。终于，他们遇见了那个越南女子。这场战争没有一点悬念，马援斩杀徵侧姐妹。
马援平定交趾郡后，顺道平定岭南，唬住了故南越国土著人。两年后，马援终于胜利还师。马援打战仿佛上了瘾，他在洛阳待了不到三个月，身上又痒了，主动请求刘秀批准他去北方追杀匈奴。
匈奴这个问题，自从王莽上台硬要跟他们撕破脸皮后，他们跟中原从来没好过脸色。匈奴就像狼灾，除此之外，还有乌桓部落、鲜卑部落等，屡屡攻击汉朝边境。沿边五郡，数千公里，荒凉萧条。抬头不见炊烟，低头不见牛马。“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似乎只是遥远的传说。
西域是汉武大帝发现的，但是真正全盘接管的，是汉宣帝刘病已。刘病已在西域设置都护后，西域算是汉朝的管辖范围了。事隔多年，刘秀认为，汉朝长年内战不止，国力萎缩，权力范围无法伸展到西域，就不再设置都护了。
不设都护，等于把西域对匈奴拱手相让。但是，西域诸国却不干了，他们心存幻想，纷纷派王子到洛阳城当人质，强烈要求汉朝一定再设都护，打理西域。他们认为，西域诸国没了汉朝，国将不国，民怨载道。为了西域诸多国王着想，不要犹豫了，尽快出兵吧。
西域诸国之所以叫苦连天，是因为他们那里冒出了一个黑老大，叫莎车王。莎车王认为，汉朝自身难保，不如自己统一西域，当西域老大得了。于是乎，他就出兵到处攻打诸国，打得鸡飞狗跳，诸国不宁。
刘秀这辈子从来不轻易言弃。但是，在西域这个问题上，他真的是无能为力了。当他看着西域诸国使者和他们的王子，带着贵重财物，千里迢迢前来拜见，心里不由得替自己悲凉了。
刘秀委婉地告诉他们，你们来一趟也不容易，你们带多少东西来，就带多少东西回去，我顺便再送些好东西给你们带回去吧。
西域诸国使者一听，心都凉了。他们不无悲哀地告诉刘秀，如果汉朝不帮西域，我们就只好投匈奴去了。
刘秀说道：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是，汉朝现在的确很困难，找不出人，更没有军队给你们派去。不好意思了，向西，或者向东，就随你们的便吧。
刘秀是铁了心要放弃西域。没办法，他没有精力，没有军力，没有时间，没有心情，王莽留下的这个烂摊子太大了，他要收拾的地方太多了。
马援要做的也很有限。刘秀只给他三千骑兵，他在边境逛了一圈，没啥收获，无趣返程了。但是，马援回到洛阳城后，又待不住了。不久，武陵郡（今湖南省常德市）蛮夷部落造反，刘秀派人平反，没有成功。于是马援跳出来，请求出征。
刘秀只是笑笑，摇摇头，不同意。理由很简单，马援老了。
岁月不饶人啊，仿佛只是一晃眼，刘秀就五十二岁了。马援还长他十岁，胡子早白了。回头一看，在刘秀的老战友中，死的死了，退休的退休了，只剩马援还赖着不动。
马援似乎已经看出刘秀的心思，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就以为我不中用了？
刘秀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马援说，不管如何，武陵郡这活儿我接了，谁都别想抢走。
刘秀问，你真还能打吗，那你骑个马给我瞧瞧。
马援二话不说，牵出马来，麻利地跳上马去，雄赳赳地看着刘秀不说话。
刘秀又一笑，叫道：好你个马老头，竟然还这么精神。好吧，武陵郡这活儿就让你了。
到此，相信还没有人看出马援的毛病。但是，刘秀看出来了。马援最大的弱点，只有两个字——好功。
人有本事是好事，可如果用错地方了，本事就成了累赘。马援的毕生梦想就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此种理想看上去很美，但在刘秀看来，怎么都觉得别扭。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赵王派人去考察廉颇，是因为赵国无人能战，才会想到他。但是，刘秀还活着，能战的人也不在少数。廉颇欲救国而救不得，马援却时刻警惕人家抢了他的大活儿。所以，马援和廉颇不是一码事。
马援并不知道，世界是他们的，也是年轻人的。老的不下来，小的就上不去。想想：邓禹等人都愿意退了，马援为什么就不愿意退下来呢？
突然之间，刘秀好像明白了。马援自出道以来，一直都很顺，似乎从来没吃过败仗。好像只要马援出马，没有搞不定的敌人。哦，想战死沙场是吧，想马革裹尸是吧，好吧，看在故人分上，最后成全你一次。
马援此次出征，率军四万，副将有耿舒等人。耿舒，即猛人耿弇的弟弟。大军行到下隽（今湖北省通城县）时，马援就和耿舒吵了起来。他们吵架的内容只有一件事，即选哪一条进攻路线更实在。
进攻武陵蛮夷，总共有两条路可走。马援认为，从壶头山（今湖南省沅陵县东北）进攻，路途很险，但很近，可以减少粮食消耗；耿舒却认为，走充县（今湖南省桑植县）路是有点远，但路好走，较安全。
应该说，对付边远山区蛮族，马援是专家。可马援想拿专家吓唬人，少壮派耿舒却不吃你这套。于是两人争执不下，最后只有一个办法，各自分别给洛阳打报告，刘秀批准哪个，就按哪个的走。
报告打上去后，马援赢了，刘秀批准了他的计划。马援很得意，可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跳进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三 死结
马援得到刘秀的批复后，即率军开进壶头山。然而，当他一头扎进壶头山，就发现自己已经跳进了一个可怕的陷阱。
首先，蛮兵的迎战热情超出想象。他们据险守要，一副蛮的不怕横的的玩命样子。其次，壶头山里水流湍急，战船无法前进。
更可怕的是，正逢天气酷热，瘟疫横行，大批战士病死。更更可怕的还在后面，马援也被传染了瘟病。于是，汉朝远征军就像一艘开到陆地的战船，欲进不行，欲退也不能，活活卡死在壶头山里。
山上的蛮兵都看到了山下那一幕。他们都乐了，摇旗呐喊，向马援发起了攻击。于是，马援被困住了，属将把他安置在溪边的一个石洞里。
洞里一片潮湿黑暗，他静静地躺着，目无寸光。就像一盏枯灯，仿佛一缕轻风，即可捻灭。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像瘟疫一样，死死掐住马援的咽喉。他没想到，平生跟蛮夷无数次较量，从来没有输过。可是这次，史无前例地要输了。
每当听到蛮兵喊杀声，马援都要叫人扶他起床，挣扎着爬到洞口观察敌情。战斗，以英雄的名义，只要一息尚存，就要战斗到底。看着马援那悲壮的英雄背影，左右侍卫的眼泪都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
马援就要倒了，不是所有人替之忧愁。我们看到，有一拨人正在准备鸣炮前进，准备一脚把他踩到底。
第一个跳出来要踩马援的人，是副将耿舒。
耿舒给哥哥耿弇写了一封信，大吐苦水。说马援老了，思想守旧得更厉害了。如果不是因为他刚愎自用，不听从他的建议，远征军就不会困在山里。现在好了，你马援不行了，他也要跟着远征军一起搭上全部。
于是，耿舒在信里数落了马援二宗罪：独断专行，听不进别人的意见，导致计划失败，选错了进攻路线。这是其一。思想保守，当蛮兵集结时，没有果断出击，反而像个西域小商贩似的，每走一步都要驻营，错失歼敌机会。这是其二。
最后，耿舒又加上一条：当初我就预测，走壶头山可能会暴发瘟疫，事情果然不出我所料。
耿舒这封信当然不是倒倒苦水就完了。耿弇收到信后，他什么都明白了，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它转交给刘秀。很快，刘秀就表态了。刘秀的意见的确叫人意外——发誓要追究马援的责任。
自刘秀造反以来，很少追究将领责任。邓禹、吴汉等犯错误时，都只是挨骂，啥惩罚都没有。刘秀要拿马援这等大将开刀，在他的政治生涯中是开天辟地的。
有人可能想不通了，刘秀向来不挺好说话的吗，这一次怎么下狠心，连个老将军都不放过。
事实上，刘秀这个动作耿弇不觉得奇怪，邓禹也不觉得奇怪。因为他们都知道，刘秀好说话，但他做事也是有底线的。只是可惜，马援已经屡屡突破了刘秀的防守底线。
刘秀的底线是什么，就是诸将不要太过贪功。马援好功，刘秀迟早是要收拾他的。在此，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诸位，这一次，刘秀不是骂骂过嘴瘾的，他是要动真格的了。
诸位想想，纵观刘秀一生的军事生涯，自昆阳之战后，他作出过极其错误的军事决策吗？没有。相反，他置身战场之外，还能运筹帷幄，作出准确判断，成功地指挥前线将领作战。这一点，相信邓禹和吴汉是深有体会的。
在一个没有卫星定位，没有电话线的古老战场上，刘秀屡屡胜算，实在是个天大的奇迹。这样的军事奇才你不服都不行。不过，现在问题来了。当马援和耿舒把报告打到洛阳后，刘秀这么一个军事天才竟然批准了马援的方案。难道刘秀就没看出，马援的方案存在致命漏洞吗？
我认为，刘秀看到马援报告的时候，心里早就在暗笑了。纵横江湖N年，他的决策从来没有失过手。但是，这一次，他要失手。
假装失手，为马援，也为自己。
在政治的博弈场中，技术居重，与道德无关。避开道德不谈，刘秀要洗掉马援这张老牌，实属技术上的取舍衡量。马援必须出局，不然，若干青年俊杰将无法出头。
比如，那个姓窦的，还有那个姓梁的。姓窦的，叫窦固；姓梁的，叫梁松。脸孔很陌生，可他们的能量一直都徘徊在牛A与牛C之间。窦固，窦融弟弟的儿子；梁松，梁统的儿子。
诸位是知道窦融的，有人可能会没听说过梁统，就更别提梁松了。
梁统，马援老友，字仲宁。早年，梁统闯荡江湖，即被拜为酒泉太守。赤眉兵起，向北要抢他的地盘，他和窦融一道出兵保境有功，被拜为武威太守。隗嚣造反，梁统又与窦融一道与刘秀会师，亦有功。隗嚣兵败，窦融被召往洛阳，梁统也跟随前往。窦融吃大肉，梁统吃小肉。两人都被封侯，同时，梁统还被拜为太中大夫。
老爹种树，儿子乘凉。梁统儿子梁松得势甚快，娶了刘秀女儿，成了乘龙快婿。窦固呢，也托了伯父窦融洪福，成了刘秀另一乘龙快婿。家族显赫，地位不凡，如此能量，谁敢小觑？
但是，偏有人不买此二人的账。普天之下，敢不把碗豆当粮食的人，也就马援了。曾有一次，马援出征，窦固和梁松两个后辈都来给他送行。送行嘛，就是体现后生对前辈的尊重。
可前辈马援并不领情，他告别前相当严肃、相当严厉地告诉窦固和梁松：居高位者，要时刻记得自己从哪里来的，不然一旦得意忘形了，就会被人掀下马。
马援那话，句句是实话，可句句伤人。马援以为他和窦融是老朋友，跟梁统也是老朋友，以长辈身份教育两个得意后生没什么不妥。
他错了。他并不知道，在窦固和梁松这两个高干子弟看来，面子不是自己挣来的，是别人给的。连刘秀都给这两个女婿无限面子，马援却连一句客气的话都不会说。跟他搭伙还有啥意思，不如直接拆台走人算了。
二人当中最想下手的，是梁松。马援和梁统的关系最铁，最够哥们，可跟梁松却连边都搭不上。有一次马援生病，梁松前来探病，马援当梁松是透明人，理都不理，搞得梁松灰溜溜地走人。
马援的宾客就问马援，梁松尽管年轻，可他怎么说也是皇帝的乘龙快婿，多少也得给他点面子吧。你猜马援怎么回答的？老人家说了一句特牛的话：“我乃松父友也。虽贵，何得失其序乎？”
马援的意思就是说，我是梁统的老朋友，梁松尽管富贵了，可不能乱了这个辈分资格的秩序。
显然，在马援的眼里，政治江湖就是排资论辈的江湖。管你什么青年俊杰，你就算飞到天上去了，也得下来向我老前辈磕头。我领不领你的情，那是我的事。
说得也没错。不给别人面子，那是你的事。问题是，梁松没有得到面子，却是他的事。那次会面以后，梁松算是跟马援结下梁子了。
尽管是梁子，但还不是什么深仇大恨，还没有达到要上纲上线的地步。但是，一个意外事件打破了梁松对马援的幻想，就此恨他恨到骨子里去了。
事情是这样的：马援有两个侄子，一个叫马严，一个叫马敦。二人读书读多了，自然就染上了文人习气。这也是所有文人的老毛病了，吃饱喝足，就喜欢议事品人，拿政客开涮。
马援就给两人写了一封信，大约的意思是劝告他们，做人要规矩点，不要像个多嘴婆，到处说人家长短，更不要随意掺和政治。马援为了加强他的说服性，举了两个例子。说做人要像龙述那样，廉洁奉公，又特会做人。你们不要学杜保，学不来的，如果学不好，反而画虎不成反类犬，堕落成轻浮弟子了。
龙述，山都县（今湖北省谷城县东南）县长；杜保，越骑司马，为人豪侠仗义。长眼的都看得出来，两人都是好样的，马援认为学习杜保难度要大些，没有要贬他的意思。可是呢，有人不知从何种渠道得到马援这封信，大做起文章来。
杜保大侠很不幸，他碰上了个文妖。所谓文妖，即可在鸡蛋里挑骨头，借笔杀人。此文妖无名无姓，不可考。但他功夫十分了得，他看了马援的信后，断章取义，告了杜保一状。
状词写得很荒谬：杜保行为轻浮，连马援给侄子写信都建议不要跟他来往。这还不是最猛的，状词后面还附带一句特具杀伤力的话：杜保如此，窦固和梁松两位驸马爷竟然跟他还打得火热呢，简直坏透了国家风气啊。
整了一个，还捎上两条大鱼，这个状告得也够猛的。既然是文妖，自然有妖道。很快，状词就飞进了洛阳，犹如炸弹般落在了刘秀的案头。
刘秀一看，立即把两位乘龙快婿召来训话。窦固和梁松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不过，两人都很聪明，不争辩，只磕头认错。刘秀骂完了，气也顺了，就放他们回去了。
我仿佛听见梁松在夜里咬牙切齿的声音。他和马援的交往，可谓是走到尽头了。
梁松坚信，这无名状貌似整杜保的，实是奔他和窦固来的。汉朝这么大，敢跟太子党过不去的人，除了马援，还有哪个敢放气？所以，梁松断定：整个事件马援是幕后推手。
有仇不报非君子。何况，姓梁的和姓窦的两个青年还不是什么君子。
四 悲伤的政治游戏
在这里，有人可能就有话说了，仅凭那几个僵硬的政治推理，就能推断出刘秀要斩杀马援，那不是胡整吗？的确也是，刘秀是军事天才，好马也有失蹄的时候。早年，他被王郎追杀的时候，不是也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吗。所以说，不能说他批准了马援的进攻方案，就能证明他是故意下套，准备拿马援开刀的。
如此反驳，好像也没错。刘秀不是神仙，他怎么知道马援选的路线就不好呢？
搁下这个不管，我们再看下面这个，或许你就知道，刘秀对马援的恨简直是恨到钢刀上了。
刘秀获知马援在前线失利后，非但没有所同情，出台什么救援方略。他第一个命令就是派人拿马援问罪。你猜他派谁去了？
竟然是他的乘龙快婿梁松。
梁松跟马援的关系如何，相信刘秀是知道的。可刘秀竟然派马援的仇人梁松代表政府去调查马援，事情不明摆着吗？他就是要置马援于死地。
我相信，当刘秀任命梁松为使者，前往前线调查马援时，姓梁的心里是多么快乐。就像鱼儿汇入了大海，就像鸟儿飞上了蓝天，就像老虎奔进了森林。记恨是一种痛苦煎熬，复仇是一种能量释放。可梁松没想到，他到前线后仇是报了，却挺无趣的。
因为，马援没有死在他手上。当他看到马援时，老人家已经提前一步升天了，倒在了病床上。
死亡，对于死者来说，似乎是一种解脱。但梁松认为，事情不是这样的。别以为你病逝了就一了百了。你人没了，可是你的名声还在。批倒批臭，让你永世不得翻身，何尝不是一件乐事？
于是，梁松到处派人网罗马援的罪状，组织材料，整理成案，向刘秀汇报。刘秀仿佛也变成另一个刘秀，对所有关于马援的材料，都表示出愤怒。然后，他作出了一个近乎荒谬的决定——撤销马援的侯爵。
刘秀突然对一个病逝的死人进行大范围的报复，让马家惶恐不安。他们都不知道马援到底错在哪里，更不知道刘秀会对马援意见那么大。这可怎么办？马家人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天下之大，都是刘家的，想跑是跑不掉的，想赖也是赖不掉的，不如主动认罪，求条生路。
于是，马援的妻子拉上马援的侄儿马严，跑到洛阳宫门前跪地请罪。刘秀也不含糊，把梁松搜集的诸多莫须有罪状的状书，转到马援妻子等人手里。
他仿佛要告诉对方，他没有冤枉马援，证据都在这里呢。
马援妻子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有人要报复马援，栽赃到他头上去了。马援妻子上书替马援申冤。总共有六次上书，每一次刘秀都看到了，但都不理睬。
熟悉官场的人都知道，当有一人出事，就会有一堆人替他求情。这种游说规矩就叫官官相护。所谓城墙失火，祸及池鱼。同在一条船上，你不救别人，等于不救自己。马上你就会发现，马援出事后，没有一个人替他求情。
现在，我们总算看见了马援的悲剧之处——他不结党，还到处跟结党之徒过不去。就像一个武林高手，得罪了仇家门派。仇家门派要灭他，他没有门派，除了独自抵挡，还有招儿吗？
马援的一生，最忠诚的战友好像只有刘秀。然而刘秀跟他过不去，估计他到地下九泉还不知道是基于什么思维逻辑。是的，马援是孤独的。这种孤独，却被一个江湖人看在了眼里。
他只是个小卒，曾经是马援的老相识。他的名字就叫朱勃，官衔也很小，不过是个云阳县县长。
据说，朱勃十二岁的时候，就能熟背《诗经》等书，经常拜见马援老哥马况。当时马援对读书不甚上心，在朱勃面前总是没有底气。马况就安慰其弟说，别灰心，朱勃器小，他的智慧也就到此为止，没啥出息了。你别被他吓倒了。
果然，朱勃二十岁的时候就当上了某县县长，从此就再也没有长进。当马援被赐为侯爵的时候，他还是个县长。甚至当马援都病死的时候，他也还是个县长。
朱勃给刘秀上了一道书，很长。奏书里回顾了马援为国家奋不顾身的一生，然后笔锋一转，就替马援申冤平反了。
朱勃的意思大约是说，马援是无辜的。可他死了，不能替自己争辩，活人也不敢替他争辩，真的很悲哀。窃以为，应该将马援一事再交高级官员讨论，考虑给他平反，恢复名誉。
朱勃可能不知道，在马援眼里，他也就一个县长的命，没啥出息的。但是他没想到，当他出事后，他曾经圈养的诸多宾客，没人敢吭一声，连个屁都不敢放。唯有朱勃，他曾经蔑视，曾经欺侮过的人，仍然仗义替他说话。
朱勃的报告打上去后，刘秀看了，没动静。尽管如此，气可算消了很多。消是消了，案子还是压着，不过已经允许马援可以先入土为安。
在我看来，在中国古代所有帝王当中，刘秀是个近乎完美的皇帝。他之所以跟完美帝王擦肩而过，马援冤案是其中之一。这是一个极大的遗憾。不过，刘秀却让我们明白了一个道理：在权力场中，没有完美的政治玩家，只有完美的政治游戏。完美的苍蝇，永远都是苍蝇；残缺的战士，永远都是战士。刘秀，马援，都是残缺的战士。
然而，残酷的政治游戏，仍然挡不住悲壮之马援穿越时空的声音。千年已逝，我们仍然听到他那句热血沸腾的壮语——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床上在儿女子手中邪？
他说到了，也做到了。有人没看懂，但我懂了。这是一种永恒的英雄情结，生命不息，奋斗不止。它超越了主张功成身退的儒家，超越了逍遥世外的道家。
他不属于任何门派，他只属于他自己。

第十章  宫心计
一 后宫
在历史舞台上，刘秀是幸运的。他先是演员，后来竟然混上了导演。在他这个大导演眼里，凡是被他认为完成历史角色任务的，都可以下台了。邓禹、李通、马援等，无不如此。现在，他还想赶一个角色下台。
这个角色很重要，也很特别，她就是刘秀的皇后郭圣通。
将刘秀和郭圣通捆绑一起的，不是爱情，而是政治。我们知道，郭圣通是刘秀当年漂流河北打游击时娶的。不过，不得不插个广告，在郭圣通之前，刘秀已经娶妻了。
话说回来，尽管刘秀和郭圣通，没有什么爱情可言。然而他不是那种过了河，就立即拆桥的人。多年来，他一直捧着郭圣通，先是贵人，后来就成了皇后。郭皇后也很知足，尽管出身阔气大家庭，可她节俭好礼，从不给刘秀惹事。
就这样，两人相敬如宾地过着。没有波澜，连点激情的小浪花也没有。如果刘秀愿意，郭圣通也愿意这样一辈子低调无争地过下去。
郭圣通当然愿意，可刘秀偏不。在他的内心深处早觉得自己愧对了爱情，愧对了前妻。他认为，他曾经为了政治牺牲了爱情，现在，他必须给爱情正名，还爱情一个美好的结局。
刘秀的前妻名唤阴丽华。阴丽华，南阳新野人。据说她的先祖是春秋时期的牛人管仲。管仲七世孙，从齐国到楚国，被拜为阴大夫，阴姓由此而起。
阴丽华，苍天宠儿。她出身豪门世家，家很有钱，有钱到什么程度呢，好事者曾经算了一笔账，其家车夫马匹以及田亩，可比诸侯王。
换一个词来说，简直就是富可敌国。
有钱也就罢了，人还长得挺漂亮。那时，刘秀刚从老家到新野投奔姐夫，工作还没着落，如果说有工作，也就是个种田的。他闻听阴丽华美名后，心里痒得不得了。他除了痒，还有什么办法吗？没有。
刘秀很帅，可是帅不能换钱。活在乱世，他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像阴丽华这种人间尤物，注定是别人的老婆。当然，想想也是可以的，只能在梦里想。
后来，刘秀就去长安求学镀金了。有一次，他在长安街头看到执金吾大人路过，排场很大，情不自禁地说道：仕宦当做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执金吾，本名中尉，其所属兵种别名北军，是专门替皇帝守皇城的。在文武百官中，执金吾出门的仪仗最为壮观，骑兵两百人，举旗拿刀开路的，也有五百二十人，前呼后拥，浩浩荡荡，荣耀无比。
当年秦始皇出行时，在咸阳大街上，亦浩浩荡荡而过。时为亭长的刘邦出差到咸阳，有幸目睹偶像，也情不自禁发出一声长叹：大丈夫当如此。
刘邦没想到，多年以后，他也当上了皇帝。刘秀也没想到，多年以后，他没当上执金吾，而是当上了皇帝。更没想到的是，他在没当皇帝之前，成功地娶美女阴丽华为妻。
刘秀和阴丽华结婚时是更始元年（公元23年），阴丽华十九岁，刘秀二十九岁。那时是刘秀参加革命的第二年。阴丽华将青春做赌注，压在了刘秀身上。一压就压了很多年，似水流年哗啦啦流走，怎么也不见那个如意郎君出现在面前。
阴丽华独守空房很苦，可刘秀更苦。作战，逃亡，大哥被杀，装孙子向刘玄示好，北渡黄河，吃尽苦头。最后，终于闯出一片天地，定都洛阳。这一年，刘秀派人将阴丽华接到洛阳，两人分离两年，终于聚首了。
可当阴丽华到达洛阳后，却发现刘秀身边多了一个女人。她的容貌稍逊一筹，可势力很大，能量十足。在那一刻她惊呆了。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结局，绝对不是。
阴丽华很聪明，她已经看出来了，刘秀是他的，但洛阳不是。她和刘秀结婚的时候，刘秀属将多少人参加了？刘秀跟郭圣通洞房的时候，排场很大，天下皆知，文人武客，无不知晓。这是其一。她长年跟刘秀分居，感情好坏倒不论，主要是她还没有结出爱情的结晶。然而，刘秀和郭圣通的政治果子已经结出来了。
那些胜利的果实就是郭圣通替刘秀生的儿子们。
当然，情况没有阴丽华想的那么坏。她发现，郭圣通尽管深得刘秀左右认可，但一直还是贵人。皇后尊位一直空着，虚席以待。很明显，刘秀是要将这个位置留给阴丽华的。
哦，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男人。无论政治诱惑多大，无论战场多么无情，他心里还装着爱情，装着曾经的初恋。在事业上，他征服了天下；在爱情上，他会妥协，但永远不会屈服。人生有此情意郎，心亦足矣。
然而，爱情有情感轻重，政治得有个先来后到。打江山的时候，她远在天边，郭圣通则在身边陪护着。皇后这位置，怎么轮也得让郭圣通轮上。皇后这位置是政治，不是爱情。
心里想通了，一切都坦然了。不久，刘秀对阴丽华说，洛阳很大，可好位置不多，皇后是我专给你留着的。你明白了吗？
阴丽华当然很明白。但是，她拒绝了。她告诉刘秀，皇后应该给郭圣通，她当贵人足矣。
刘秀听得一愣，摇头。不行，皇后是你的，在我的心里，它一直就属于你的。然而，阴丽华也很固执，说道，可在我心里，它是属于郭圣通的。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最后，阴丽华告诉刘秀，郭圣通已经生子，她还没有。还有，洛阳于她来说还很陌生，她初来乍到，占着皇后位，心里不踏实。我是给了你爱情，可郭圣通则赐予你能量。我都不争，你还是从了她吧。
刘秀忧郁地看着阴丽华，无语。良久，他决定从了，封郭圣通为皇后。于是，郭圣通替刘秀生的儿子刘彊也顺理成章地被封为太子。
就这样，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是暂时，远未结束。十五年后，皇后归属问题再次被抬到桌面上来。
刘秀想重新定位皇后，他有很多理由。隗嚣和公孙述被剿灭后，天下基本统一，他有闲心来折腾后宫了。这是其一。阴丽华在洛阳混了十五年，大大小小的面孔也差不多混熟了。更重要的是，她没有虚度光阴。多年来，废寝忘食地替刘秀生出一箩筐的孩子。这是其二。
十五年来，阴丽华呈上升路线，不断被宠；郭圣通则像垃圾股，早就跌破发行价，落到谷底，等待清盘。这时候，该是刘秀出手清盘的时候了。这是其三。
刘秀已经替郭皇后准备了抛售的借口。原因有二：一是郭皇后多年来因为失宠，心里不平衡，总是牢骚满腹；二是她没有母仪之德，反而像老母鸡似的，视他人的孩子为异类。
郭皇后长年失宠，心里有怨言，这可能是真的。当年，刘彻皇后陈阿娇，因为腹中无子，看着刘彻宠幸低贱歌女卫子夫时，心里相当不爽。甚至动用老妈去修理卫青泄愤。事败之后，丢位折兵，从此被打入冷宫。
世间之道，从来如此。男人的天地，在殿前，在战场；后宫永远是女人玩弄权术的实验场。没办法，皇帝只有一个，女人那么多。资源匮乏，必然导致竞争。所以说，争风吃醋不是错，错就在于技不如人。
在刘秀看来，当初他和郭圣通结婚，本来不是什么坏事。政治婚姻嘛，本来就是一场交易。交易嘛，都是有契约的。既然是契约，就得有个期限。就像水果和食品一样，总得有个保质期。
十五年了，时间够长了。政治保质期早过了，契约该换了。此时才叫郭皇后退下，刘秀也算是慈悲为怀了。
不久，刘秀将郭皇后废掉，降级为中山王太后，贵人阴丽华升级为皇后。同时，刘秀下诏：不准讨论，不准开庆功会。不识抬举的，我砍下他脑袋。
就这样，皇后之位像一个被借走多年的东西，重新还给了阴丽华。
二 泰山之巅
郭皇后这辈子的确挺不幸。她在一个错误的时候，遇上了一个错误的对手。当初，阴丽华初来乍到，只为没有儿子，不敢与之争锋。转眼多年过去，没想到阴丽华也没闲着，一口气生了五个儿子，总算赶上了郭皇后。
于是乎，郭皇后有的，阴丽华也有了。可阴丽华有的，郭皇后则没有。阴丽华有美丽的容貌，有真挚浪漫的爱情，郭皇后有吗？没有。她只有大把大把的眼泪，空对明月长流。
然而，郭皇后又是幸运的。她是在一个正确的地方，正确的时间，输给了一个正确的人。在汉朝历史上，后宫女人争风吃醋，下场从来都是没有最惨，只有更惨。吕雉对戚夫人，王太后对栗夫人；戚夫人成了史上仅有的人彘，栗夫人则郁闷而死。还有那个陈阿娇，跟卫子夫斗来斗去，可惜技不如人，被刘彻关进冷宫。
戚夫人赔了，儿子赵如意也被害死了；栗夫人呢，命没了，儿子刘荣也没保住性命。母贵子荣，子贵母荣，双双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一人倒了，全家人跟着受难。
但是，郭皇后没有。她被废了，人生之希望犹如星逝，然而她的日子还在继续。她的弟弟郭况，继续做官；她的儿子们，稳做诸侯王。唯有皇太子，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在汉朝皇宫这个权力场里，每当皇权更迭，必有一场恶斗。当初，卫子夫失宠，太子刘据被坏人江充告恶状，为求自保，不惜举兵与老爹刘彻火并。结果很凄凉，刘据自杀，全家几乎死光。
郭皇后的幸运，还在于他生了一个聪明的儿子。太子刘彊见母后被废，就知大势已去。他思来想去，决定向刘秀请辞太子，刘秀一听，摇摇头，不同意。刘彊急了，再辞，多次辞。刘秀一改往日凌厉作风，沉默不语，不回答。
两年后，刘彊再请辞，说愿意降级当诸侯王，太子位就留给别人吧。这次，刘秀终于点头了，撤掉刘彊的太子位，改封为东海王。刘彊是个乖孩子，刘秀告诉他，王是给你封了，但你不要急着就封国，可以多待在洛阳玩玩。
就这样，刘彊在洛阳一玩就是多年。九年后，出洛阳，就封国。郭皇后离开洛阳后，心里是失落了。但她没跟自己过不去，她也一口气又活了十一年。最后，才依依不舍地挥一挥衣袖，作别洛阳的云彩。
这个结局，不尽完美，却是最人性的收尾。刘秀很无奈，但亦心满意足矣。
到此，刘秀诸多人生大事，都完成得差不多了。他决定留点时间，做点有益身心健康的闲事。公元54年，刘秀五十九岁，他离开洛阳，远游天下。
方向，东边。
自秦始皇以来，中国的皇帝每有闲心，总喜欢往东边跑。秦始皇多次东巡，简直到了自虐的地步。汉武大帝也不甘落后，带上文人墨客，一路旗飞，一路高歌，好不惬意。
相比之下，刘秀东巡甚是低调。他准备只往鲁国和济南国等地，走一圈就打道回府。可就在半路上，有人告诉他，难得见你有闲心，出来一趟也不容易。有一个地方，陛下可别忘了光临。
那个地方就是五岳之一泰山。当然，左右叫刘秀走泰山，不仅是去游玩的，而是上泰山封禅。
古往今来，中国皇帝如过江之鲫，看得你眼花缭乱。然而真正上过泰山的寥寥无几。那些帝王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想上泰山封禅，那是要讲资历的。资历不够，就算有人免费送你去，你也不敢去。
当然，去了老天也不会劈你。可自然会有人劈你，胆敢有资历浅前去的，回来后肯定被滔滔口水淹没。
在中国诸多帝王中，刘秀资历如何，那是没得说的。前面说过了，要比起来，他简直就是帝王中的帝王。
和秦始皇比，他暴力少，享有子孙福。秦始皇不会善后，让个败家子嬴胡亥把所有江山都败完了。和刘邦比，两人逃命技术都属一流；刘邦没有张良、韩信，心里就会堵得慌，刘秀则不会；高祖刘邦无军事之才，才显出张良之谋，韩信之勇，而刘秀卓越的军事才能，光芒盖过邓禹、冯异诸多将才。
唯有唐朝李世民，似乎要青出于蓝胜于蓝。然而李世民玄武门兵变夺权，名不正言不顺。刘秀则不然，他起点低，成长快，有生之年完成天下一统，并且汇成汉朝发展之大蓝图。
宋太祖赵匡胤，于乱世中崛起，继承刘秀之衣钵，杯酒释兵权。然而宋朝只得半壁江山，刘秀则不然，东汉国土之辽阔，宋朝无法与之比拟。明太祖朱元璋，起点更低，成长更快。可是心狠手辣，杀人着了魔。开国功勋，几乎全被他砍光了。
古今两千年，唯有刘秀，高高在上，屹立于帝王之林。他就像五岳之首泰山，一览众山小。如此高人，如果他说不敢登泰山，还有谁敢去吗？
可刘秀偏偏说，别逗了，立国三十年，政绩还是不如意。只要老百姓生活不满意，我就不敢上泰山欺骗老天。这事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许再提登泰山封禅一事。如有敢提者，剃光他的头，流放他的身，叫他吃不完兜着走。
刘秀把众人都唬住了。
难道，他此生就此飘逝而过，不想在泰山留下他漂亮的政治足迹吗？没人知道，也没人敢问。
刘秀是真谦虚，还是想作秀？没人猜得透。非常之人，常出非常之举，做非常之事，我等鼠辈难见其心，也无可厚非。然而不久，刘秀还是改变主意了。
事情缘于刘秀读了一本书，是一种神秘预言书，名字就叫《河图会昌符》。书中有一句话是这样的：“赤刘之九，会命岱宗。”
在汉朝，神秘预言书最先不过是茶余饭后，当做谈资哗众取宠的玩意。后来经过刘向以及王莽，将它转化为官方学术后，全国人民无人不谈图畿。于是乎，神秘预言书满天飞，真版盗版，无人知晓。
刘秀这辈子，权力、美色、音乐等玩意，于他眼中可视为无物。他独有一个怪癖，就是喜欢研究所谓的神秘预言书。
他之所以乐此不疲，就是他应了某句多年前就流传得天花乱坠的畿语，当了皇帝。从那以后，他唯图畿是从。
老实说，刘秀这人做事要认真起来，天下无敌，可是糊涂起来，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当年，刚当上皇帝那会儿，他拜邓禹为丞相，却想不出该让谁来当大司空和大司马。于是乎，他就去翻家里那些神秘预言书，找到了两个人选。一个是王梁，一个是孙咸。
两人是个什么人物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刘秀那帮跟他并肩奋战的同志不高兴了。天下离谱的事可多着呢，可哪见有人翻书来定官位的？最后，刘秀迫于压力，只好撤了心中念头，选吴汉为大司马，风波才就此罢休。
“赤刘之九，会命岱宗。”这话啥意思？其实也不难解。赤刘，就是姓刘的意思。高祖刘邦建立汉朝后，崇尚赤色，刘氏政权就叫赤刘。赤刘之九，就是刘家第九代。岱宗，就是泰山的别名。
这话大约意思就是说，刘家第九代后裔，应该去泰山封禅。刘秀恰好是刘邦九世孙，而封禅之人，必是皇帝。按神秘预言书的意思，无论他多么不想出门，也得辛苦跑泰山一趟。
初看到这话时，刘秀心里极是疑虑。原因很复杂，我想原因之一就是担心读到盗版书，把他骗了。于是乎，他马上将虎贲中郎将梁松喊来，布置了一个任务。
任务很简单，就是去图书馆翻查收集的所有神秘预言书，看看有没有类似“赤刘之九，会命岱宗”的话。
梁松挨骂时磕头卖命，跑腿也是挺积极的。很快，他找到了一本书。名字叫《河洛畿文》。一看书名，我猜跟咱们的《新华字典》差不多。后者收录的是汉字，前者收录的则是所有畿语。
梁松拿着书去见刘秀，说，书里的确有一条，跟陛下读到的差不多。梁松前脚才走，拍马屁的人就来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像刘秀这种不爱听好话的人，拍马系统要逮到一次拍马屁的机会，也是五百年一遇的。这一次天赐良机，他们当然不能错过了。
最先闻风而动的人，是司空张纯。他是刘病已时代汉朝第一富翁张安世的后裔。
刘秀之前说过，谁要再提泰山封禅的事，就剃光头，流放。拍马屁就像做生意，盈亏自负，愿赌服输。张纯继承家族传统，决定搏了。他率领一帮人，冒着被剃光头赶出洛阳的风险，联名上书，建议刘秀登泰山，祭天地。
很快，刘秀回信了。他说，看在大家一片诚心的分上，我就不剃你们的头了，只好辛苦一趟，亲自登泰山去了。
公元56年，一月二十八日。刘秀正式起程，一个月后，他顺利登上了泰山之巅。
封禅仪式很烦琐，可这是刘秀生命中最难得的快乐时光。他起身草根谷底，跃于龙野，腾于河畔，飞于山之顶。山高人为峰，刘秀穷尽一生，到达了人生的顶峰，实现了所有伟人渴望到达的高度。
这一刻，历史见证，刘秀将永垂不朽！
三 好孩子，坏孩子
公元57年，刘秀六十二岁。二月五日，这是一个很平静的日子，没有异象，也没有梦兆。刘秀像一个安静的老人，在洛阳南宫前殿病逝了。
洛阳宫很平静。治丧由太尉赵熹负责，这家伙办事很严肃，手段老到。他把太子刘庄拉到宫殿台阶上，居高临下；亲王们则在阶下，全都做仰望状。老家伙赵太尉以命令的形式宣布，亲王们各自回封国设于洛阳的宾馆，亲王们带来的官员必须全部回封国。
意思很明显，刘秀新丧，安全第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防止胆大包天之人趁机作乱。
如人所愿，一切都处理得有条不紊。太子刘庄正式登基，封老妈阴丽华为皇太后。
众神归位，一切都很平静。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的。事实上，却不是这样的。平静的海面之下，往往酝酿着风暴。貌如平静的洛阳城，实则暗藏一股涌流。
刘秀走了，亲王们被安排每天按时入宫哭丧。哭丧是世界上最真实，也最欺骗人的行为艺术。有人发现，诸亲王中有一个哭得并不怎么卖力，似乎有点敷衍了事的意思。
但是，没人敢说他，更没人敢动他。因为他是刘庄的胞弟，都是从阴丽华这条藤上结出来的果实。他的名字就叫刘荆，时为山阳王。
刘荆很有才，文章写得很不错。但他毛病不少，为人苛刻，心理也很阴暗，典型的有才无德之人。这才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人。凡属此类，天生就是来惹事的，想让他们规矩做人，不如杀了，让他重新投胎。
从刘荆对刘秀哭丧之态度，可见他对刘庄之意见有多么大。为什么会这样，没人知道。如果让我猜，只有一个原因——皇帝被大哥抢走了，都是嫉妒惹的祸。
仅论才能，刘庄可能不是刘荆的对手。可他命好，打娘胎里就出来快。他尽管悟性一般，但学习很勤奋，为人厚道，处事低调。所以，他一直深受刘秀宠爱。刘荆要想争太子位，那是自找苦吃，没辙的。
既然自己得不到，轮不上太子，当不上皇帝。但也不能太便宜刘庄，得整点事折腾折腾，或许真能折腾出意外的成果。这就是阴暗的人最为阴暗的人生哲学。
刘荆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对刘荆来说，阴人想阴招，就像家常便饭，不用掏钱，自然水到渠成。首先，他写了一封信，诈称是大鸿胪郭况的亲笔信，派仆人送给东海王刘彊。
郭况，就是曾经的郭皇后的弟弟，刘彊的舅父。你猜刘荆这信里写啥？竟然是怂恿刘彊发兵造反。夺权的理由是，郭皇后啥罪都没有，竟然落个被废的命运。
为了加强说服力，刘荆在信中猛烈鼓吹。
他说，想当年，高祖刘邦不过是区区一个小亭长，都能整出好大一堆事来。今天，您还是雄踞一方的诸侯王。而且，你还是陛下的长子，做过太子的。皇帝本来是你的，半路被刘庄抢去了，不郁闷吗？你身上集中了两代人的仇恨。这个仇都不想报，还是个男人吗？
就这事，你不说刘荆心理不阴还不行。明摆着，他就是想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大家都打起来，他好坐收渔翁之利嘛。
但是，刘荆算错了一步棋。刘荆这招在汉朝诸多诸侯王中都可能奏效，但偏偏他碰上了刘彊。
刘荆不知，刘彊胆子小，他是个不折腾，也没想过要折腾的好孩子。人家一看完信，当场就吓得要蹦起来了。接着，刘彊果断将送信人逮捕，并将信封好，连人一起送往洛阳，交给刘庄。
替刘荆送信的是刘荆的仆人。刘庄一审，什么都明白了。刘荆貌似要替郭皇后和刘彊打抱不平，实则居心不良啊。
就这事看，刘彊是个地道的好孩子，刘荆却是个十足的坏孩子。到此，可能有人认为，刘荆可能要玩完了。
然而，事实出人意料。不久，有人看见刘荆了。他毫发未伤，身体特好，还能乱蹦。稍微有点区别的是，他换了个地方，挪到洛阳城外去了。
以上见闻，不是什么路边消息，是个客观新闻事实。事情是这样的，刘庄把刘荆教唆刘彊造反的案子，当做机密文件压住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刘庄不是曹植，他写不出那样的诗句来，但道理还是懂的。为了防止刘荆再惹事，刘庄稍微惩罚了一下，将他赶出城外，住进了河南宫。
刘庄总算看出来了，刘荆是在跟他怄气。凡是想造反的人，都将它视为事业，而非儿戏。如果刘荆真想跟刘庄干起来，是不会那样子做的。就算刘彊想造反，他也没机会造反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刘彊的身体早就不行，躺到病床上了。
一提这个刘彊，刘庄是很愧疚的。人家知道斗不过你，主动放弃太子，刘庄才得了位。此次，人家还护着他反刘荆，前后加起来，刘庄可是欠了人家两个大人情。
人情债也是债，必须要还的。
说到还债，刘庄是一点也不含糊的。他闻听老哥刘彊病重，特别派使节去探望。刘庄的使者不是在什么月黑风高的夜晚出发，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东海王面前的。
相反，刘庄的排场搞得很大，使节、御医一拨接一拨，前往东海王国。道路上到处都是人，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接着，刘庄下诏，命令所有诸侯王，都必须亲自去东海王国首府鲁县探望刘彊。
数月后，刘彊病逝。他只留下一封遗书，不愿儿子刘政继承爵位，而是要求刘庄把他遣返老家。刘庄读着遗书，悲痛异常。
兄台果然是厚道人啊，都这个地步了，还想着给后人留条活路。
刘庄决定给刘彊举行一个隆重的丧礼。命司空前往鲁县治丧，同时命令所有诸侯亲王必须到场参加。
这算是刘彊不完美的人生中，最完美的结局了。自汉朝开国以来，没有一个被废的太子能够善始善终。但是，他做到了。他跟他的母亲一样，是在一个正确的时间，输给了一个正确的人。人生如此，足矣。
刘彊总算是好走了，然而刘荆还在赖活着。他住的河南宫，美其名曰是个宫，其实跟坐牢没什么区别。人生失意，又无朋党作乐，满腹牢骚无处可发。
于是，失意无主的刘荆只能坐在宫里，夜夜望着星空。他渴望天上能出现异象，给他一个惊喜。但是，他夜夜观看，夜夜失落。露水打湿了双眼，模糊了远方，人生之希望，似乎更加茫然了。
不久，刘荆盼来了一个天大的喜讯——西羌人造反了。
这时，刘荆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羌人造反，天象肯定有变，只是自己肉眼凡胎，看不到诡异的变化。关键时刻，还是专家靠谱。于是乎，他秘密出门，请了通晓天文的大师到家里，指导策划。
然而，风声不知为何被走漏出去了。
作为刘秀的孩子，刘庄尽孝守道，至死不渝；作为皇帝，他兢兢业业，尽心尽责；作为兄长，他尊老爱幼，宽厚待人。但是，在所有仁义的外表下，刘庄还藏着一颗狡黠的心。
刘庄把刘荆弄到河南宫，不仅仅是打发他远点就行了。事实上，河南宫里里外外都装满了摄像头，到处都是监视刘荆的眼睛。监视你，不是约束你，而是保护你。只要你不乱动，你的日子还是你的。
但是，刘荆不懂。无知者无畏，无畏他谈不上，他可是无知到家了。
刘庄截获刘荆异样动作的情报后，跟前面一样，把这事当做国家机密处理了。然后，他下了一道诏书，改封刘荆为广陵王，命令他不准逗留，即日前往封国。
刘荆原先是山阳王，山阳国首府昌邑距离洛阳航空距离三百二十公里；现在当他了广陵王，广陵王首府广陵距离洛阳航空距离七百五十公里。就这个距离，只要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刘庄将他甩得远远的，摆明就是防止祸水泼身。
这一次，刘庄总算稍微安宁了。刘荆被踢到广陵后，似乎变乖了许多，再也没有看到他闹事的迹象了。
假象，刘荆这是在制造假象。事实上，刘荆是想麻痹刘庄，欺骗所有耳目，他决定狠下心来装乖。的确够狠的，刘荆一装就是八年。八年后的一天，刘荆以为，刘庄派来监视他的人早就麻木不仁了。所以，机会应该来了。
有一天，刘荆请了一个看相的大师。大师坐定，刘荆就先开口说话了。他说，我老爹刘秀，三十岁就当了皇帝。我长相跟老爹相似，今年也恰好三十岁，是不是到了起兵的时候？
刘荆一席话，当即吓得面相大师说不出话。大师是想来挣几个钱花的，刘荆竟想造反，开什么玩笑。看相说话，可以胡扯，可是造反这事，立场不能糊涂。于是乎，相术大师脚底抹油就跑去地方政府告状。
消息很快传到了洛阳。刘庄一看，晕哪，刘荆藏得好深哪，他竟然还嫌折腾得不够。
不过，经过这一次，刘庄总算看明白了，为什么多年以来刘荆对他这个哥当皇帝仍然耿耿于怀。原因就在前面他说的那句话——面相与先帝刘秀相似。
面相相似，才能亦出众，只可惜，他脑袋进水了。对待刘荆这种脑袋短路的兄弟来说，杀他似乎玷污了自个名声。刘庄饶刘荆一死，只作惩罚，剥夺他全部权力。
不过，刘荆还可以继续在封国收税。只是他不像以前那样自由了，走到哪里都有专人跟着。在规定范围活动，做规定的事，这叫啥？双规。
刘荆尽管被双规了，可不久，他犯罪的瘾又发作了。他请了一堆法师，到家里做法事。法事内容只有一个，就是诅咒刘庄早死。
亏他想得出来，已经是第四次了。
刘庄能忍，中央诸部官员估计早就忍不住了。接着，中央有关部门立即提审刘荆，然后上奏刘庄，请求诛杀。
刘庄很郁闷。他都忍三次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多忍一次。正当刘庄犹豫不决时，有人告诉刘庄，陛下无须再忍，您也不必亲自动手了。
因为，刘荆已经自杀了。
这不是完美的结局，却是最合理的结束。
四 汉朝的富二代们
在汉朝，富二代与权力二代简直无异。权力一代，都是靠建功立业获得封侯的。侯爵，就会有封地，然后就可以当大地主收税。侯爵可以继承，但是如果兄弟多，父辈封地还可能被瓜分，就像蛋糕，不出三代，所剩无几。
所以有人常说，富二代们要败家，山倒都不如他们快。但是要整点大事，鬼神都挡不住。因他们起点高，基础好。人家有的只是背影，他们有的全是背景。而且只要有点脑袋的都能想到，在中国世袭制度下，蛋糕只有越分越小，想把蛋糕做大的，只能自觉努力奋斗，自力更生。
天下之大，最牛的富二代当然就是刘庄了。这是一个充满理想和活力的皇帝。作为承前启后的一代，他并没有满足现状，而是一心想把汉朝这块蛋糕做大做强，做精做美。
公元72年，刘庄四十五岁。这一年，他决定做件大事。即率领汉朝高官富二代们集体上阵，把前辈未完成的遗愿全搬上案头研究，准备大干一场。
刘庄到底想干什么呢？
要问刘庄想干什么，就要讲到刘秀不能干的是什么。我们知道，刘秀一生的遗憾，大的方面来说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北匈奴，一个是西域。
当初，汉朝天下大乱，北匈奴趁火打劫，屡屡得手，却因鞭长莫及，奈他不得。所以，当西域诸多小兄弟派出王子当人质，要求刘秀出兵时，他只有痛苦地摇头了。
有些人，给他三分颜色，就敢开大染坊；有几斤米，就敢开饭店。但刘秀不是，他是有多少米，就吃多少饭。按他先前的饭量，西域这桶饭他是不敢碰的。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任务。我想，刘秀的任务只能到这封顶了。搞不定的事，就留给下一代，下一代搞不定的，再留给下一代。实在都搞不定了，就永远搁置，寻求其他开发项目得了。
刘庄三十岁登基，眨眼十五年就过去了。如果他再不做点事，完成先帝遗愿，或许这辈子就完了。所以，他必须趁有生之年，把北匈奴和西域两个大问题摆平。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偶像，刘邦的偶像是秦始皇，刘秀的偶像是刘邦，刘庄的偶像则是汉武大帝。没办法，在征伐匈奴和西域方面，汉武大帝是专家，刘庄要跟他们干架，想不向汉武大帝学习都不行。
汉武大帝征伐匈奴时，成功的经验在哪里呢？其中一点，恐怕就是培养出外戚卫青和霍去病等大将之才。一想到这，刘庄也马上培养外戚了。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可造之才。
这个人就叫窦固。
窦固，字孟孙，窦融之侄。然而，最先提出解决匈奴问题的不是窦固，而是耿秉。看到姓耿的，可能有人就会想到耿弇。如果有此念头的人，那么恭喜你了。耿秉也是个典型的富二代，父亲耿国是农业部长（大司农），耿弇正是他的伯父。
事实上，如果要从耿弇老爹耿况算起，耿秉已经是富三代了。然而，这厮身上的雄性激素，一点也不亚于一代和二代。相反，他集中遗传了祖先的优秀基因，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文化素质，用北方话来说，都是杠杠的。
耿秉时为谒者仆身，官职不大。说白了，就是在皇宫中跑腿的人。但是，皇宫就像笼子，想一辈子关住他，那是不可能的。为了破笼而出，耿秉屡屡上书，要求刘庄出兵，攻打北匈奴。
刘庄开始是假装不理，耿秉的奏书却像锣鼓般，响了一阵又一阵。最后，他终于醒悟了。他也有太子了，作为老爹不替儿子铺点路，将来崩了，儿子混得惨了，那还不指着庙宇骂他无能？
刘庄就将富二代窦固召来，说，你长期跟随伯父窦融在外，了解边疆情况。所以，我命令你和耿秉等人组织讨论解决北匈奴的军事方案。
就这样，窦固就将一帮富二代全都召来了。这其中有马援的儿子马廖，耿弇的儿子耿忠等人。在会上，耿秉发言较为激烈，甚至连怎么打进北匈奴都有了详细思路。
耿秉说：自汉武大帝时代起，我们汉朝简直就是天下无敌。河西酒泉等四郡，都在我们手里；通西域，西域归附，南匈奴也不甘寂寞，成了咱亲家。可是现在，这一切都没有了。
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一是我们永远得不到的，二是我们曾经拥有而又失去的。汉朝想要把西域拿回来，就得全力出击，把北匈奴再次打回遥远的老家去。
怎么打？我认为，可以先攻击白山。北匈奴在白山有重要军事基地伊吾。夺下伊吾，再破车师，然后跟我们的老盟国乌孙再次结盟。如此一举，等于断了匈奴右臂左脚，然后就可直捣黄龙，奔袭北匈奴本土。
方案敲定后，马上送去刘庄审批。很快，刘庄就下了批文，同意出兵。

第十一章  西域不是传说
一 征伐北匈奴
公元73年，二月。汉朝出兵，准备攻打北匈奴。作战计划稍微修改了一下，不是集中歼击，而是分兵四处，采取了各个击破法。各路主帅及队伍大约如下：
太仆祭肜、度辽将军吴棠率河东郡等两郡的鲜卑部队，以及南匈奴骑兵一万一千人，出高阙塞；奉车都尉窦固、耿忠率酒泉郡等三郡地方民兵，匈奴骑兵等一万两千人，出酒泉要塞。
驸马都尉耿秉等率武威郡等壮丁，以及匈奴骑兵一万余人，出张掖郡居延要塞；骑都尉来苗等率太原郡等七郡民兵以及乌桓等少数民族骑兵一万一千人，出平城要塞。
奇怪，乌桓、鲜卑不是一直与汉朝为敌吗，怎么跟汉朝整到一块去了？还有那些匈奴兵，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友军呢？
西方哲人说，人不会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事物是要发展变化的，从刘秀到刘庄，仅区区数年，天下大势发生了很大变化。
我们知道，西汉时代，南匈奴向来是汉朝传统亲家。然而，王莽王朝建立后，两家就闹翻了。一直到刘秀统一天下前，南匈奴还是不买汉朝的账。后来，刘秀搞定公孙述后，南匈奴反应极快，立即派人来见刘秀，说要恢复两国外交关系。
南匈奴之所以要投归汉朝，主要是受不了北匈奴的欺负。只要有汉朝大哥罩着，北匈奴就不敢动他。刘秀同意南匈奴归附，就这样，南匈奴依仗汉朝做老板，大胆出击，和北匈奴兄弟干了几架后，北匈奴撑不住，有三万余人投降。所以，友军就是这样冒出来的。
事实上，南匈奴投汉朝后，北匈奴也在讨好。当年，南匈奴跟刘秀做交易，说你出钱，我出人，帮你保卫边郡，咱们永远都是亲家。北匈奴一听，就着急了。也立即派人到洛阳进贡，请求通商和亲，说也要和汉朝结亲家。
刘秀同意北匈奴通亲。狗是改不了吃屎的，北匈奴挂名和亲，却还常常跑到边郡抢劫。刘庄即位后，北匈奴还在抢。刘秀能忍，刘庄可忍不住了。刘庄决定向汉武大帝学习，打到漠北去，一举剿灭北匈奴。只要灭了北匈奴威风，西域问题即可迎刃而解。
那么，乌桓人和鲜卑兵又是怎么来呢？不急，暂时搁着，稍后回答。
话说回来。打战，就是拼经济。从刘秀到刘庄，汉朝对北匈奴隐忍多年，就是等着有一天凑够一笔大钱，然后拿去西北大漠深处烧死他们。刘秀没有看到这一天，刘庄却等到了。
四路大军中，窦固的兵团锐气最盛。窦固一鼓作气，直接把军队开进了天山。
天山，从某种角度上说，是匈奴传统意义的地盘。这里山高林密，易守难攻，是天然的军事优良基地。当年，霍去病直捣天山，像掏鸟窝似的，将全部匈奴兵团从天山端了出来。
刘庄想学汉武大帝，窦固也有个梦想，渴望成为霍去病式的英雄。霍去病已成为永远的传说，可热血仍然在汉朝人的心里沸腾。窦固出趟远门不容易，肯定不会空手而归。再怎么样，他掏不到鸟窝，也要打几只大鸟回去。
果然，窦固一进天山，就发现了一只大鸟——北匈奴呼衍王。窦固乐疯了，追着狂打，斩杀一千余人。然后一路追到蒲类海，拿下了匈奴军事基地伊吾（今新疆哈密市）。
此时，耿秉在另外一个方向也发现了大鸟——匈奴句林王。他猛追狂打，追过了沙漠六百余里，最后还是被对方逃走了，只好撤兵。
再看另外两路大军。来苗兵团白跑了一趟，没有斩获，还军。但是，另外一支大军，一个非常重要的将领，却输得很惨。
相信大家都看出来了，这个将领就是太仆祭肜。要回答鲜卑和乌桓兵是怎么来的，绕不过眼前这个人。
祭肜，字次孙，颍川郡颍阳县（今河南省襄城县东北）人。他不是什么富二代，也不是权力三代，而是地地道道的老江湖前辈了。祭肜初出江湖时，全赖刘秀提携。刘秀之所以要扶他一把，主要是要还祭肜大哥祭遵的一个人情。
当年，祭遵兄弟本来家里很有钱，可早孤丧母，正值天下大乱。当时，刘秀率军路过颍阳县，祭遵便去求见刘秀，说要参军。
那时，祭遵长得很帅，给刘秀留下深刻印象。于是将他留下，任为门下吏。后来他被拜为偏将军，扫荡河北，被封为侯。从此，祭遵的人生犹如跑车上了高速公路，屡建奇功，名扬天下。
很不幸，祭遵在战场上受伤甚多，在讨伐隗嚣的军事行动中病死军中。他无子，封国被解除。刘秀常替之嗟叹，决定培养祭肜。官职已经想好了——辽东太守。
辽东是个什么地方？它是汉朝边郡，贼寇甚多。让人郁闷的是，这些贼寇不是一般的烂仔，也不是流民，而是匈奴人、乌桓人，鲜卑人。
学文化，这帮人永远不是汉人的对手。然而要论杀人越货，他们天生就是干这行的种。没办法，环境逼人，他们年年喝西北风，都喝怕了。而邻居大哥汉朝，家里正乱得很，所以他们倾巢而出，沿郡抢劫。
刘秀这辈子最大的能耐，就是看人没走过眼，做事很少失过手。他认为，要想制伏边郡抢匪，祭肜是可以的。
跟大哥一样，祭肜长得也很帅，肌肉男一个，富有勇力，能拉三百斤大弓。出来混，长相很重要，实力也很重要。小祭哥一到辽东郡，就激烈地烧了一把火。
首先被祭肜大火烧到的是鲜卑。有一年，鲜卑万余骑兵出动，准备大抢辽东郡。祭肜收到情报后，抄起家伙就上，当鲜卑骑兵看到祭肜时，都不由得轻蔑地笑了。
鲜卑人干抢劫这行当，也有不少年头了。大架年年打，小架天天有，什么场面没见过。祭肜竟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只带了千余人来。一千打一万，想一个打十个，简直就是找死。
鲜卑笑得太早了。很快，小祭哥就让他们见识到什么叫鬼哭狼嚎。
自从祭肜到了辽东郡，无论大架小架，次次总是一马当先。对他来说，打架就像拿刀进了菜地，没有他剁不下的菜。这一次，他也没有例外，身披战甲，第一个冲进敌阵。
鲜卑很淡定地跟汉军对着砍。一阵混乱后，他们全都慌了。因为他们发现，倒下的全是自家兄弟，砍人的全都是不要命的汉军。
顿时，他们恍然大悟，遇到对手啦，再不逃命都没了。
鲜卑人慌马乱，如羊奔马跑转头就逃。祭肜刚刚砍进状态，怎么能够收。他率着千余汉军，犹如嗜血狼群，狂追不舍。
跑着跑着，慌不择路的鲜卑人被赶到河边，投水互相践踏，死者有一半；五千人报废了，还有五千人，祭肜再接再厉，继续追着砍。祭肜砍人上了瘾，人家逃命的可就辛苦了。鲜卑人都已经逃出塞外了，竟然还要追。
我想，如果有机会不当抢匪，鲜卑人坚决不干了。就算再干这行，也绝不到辽东这鬼地方来。
鲜卑人为了逃命，全都弃兵裸身，各自亡命。祭肜这才停止追杀，数人头，又砍了三千。数战马，缴获数千匹。
那一仗打后，鲜卑人彻底怕了。从那以后，他们一听说辽东，心里都发毛。别说贴钱让他们去抢辽东郡，就是梦里他们也不敢靠近祭肜地盘半步。
祭肜打了胜仗后，仿佛出了久积胸中的一口恶气，手也不痒了，牙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他没有继续对鲜卑人动刀，相反还很客气，多次派人带着财物，前往人家地盘喝酒，拉家常。
战争如江湖，就像打擂台，台上输了，台下还可以是朋友。祭肜派出去的人路没白跑，酒没白喝，话没白说。不久鲜卑人就表态了，说愿意归附。
紧接着，乌桓人也被打怕了，归顺汉朝。只有北匈奴不吃祭肜那一套，依然躲在遥远的沙漠外，继续和汉朝玩躲猫猫。
现在，该结祭肜做一个小小的总结了。祭肜在边郡蹲点近三十年，如果没有他三十年如一日的操劳，就没有汉朝边境的安宁；没有他冲锋陷阵，把边郡外寇降服，刘庄腰板无法硬起来，那什么时候出兵攻打北匈奴，永远是个未知数。
然而这么一个大腕级人物，怎么就吃了败仗呢？
事情是这样的：祭肜率军出塞时，南匈奴左贤王也在队伍中。不知刘庄安的什么心，左贤王跟祭肜的关系向来紧张，偏偏却安排两人在同一条船上。
祭肜出要塞后，走了九百余里，不要说匈奴人，连个兔子的影都没见到。他们看到了一座山，左贤王告诉祭肜，我们已到涿邪山了，没遇到敌人，他们可能就是闻风而逃了。这样的话，再往前走也是白搭，不如打道回府吧。
涿邪山，即今天的蒙古国巴彦温都尔山。按计划，他们到了这里，寻不见匈奴，可以撤兵。因为没有逮到北匈奴，祭肜只好撤军，可当他回到塞内时，等待他的是一场噩梦。
祭肜回洛阳后，立即被人弹劾，说他懦弱畏敌。接着，上面就派人来问罪，把他扔到监狱里去了。祭肜彻底蒙了，老子打了一辈子仗，什么时候畏敌过？如果畏敌，除非太阳围着地球转。
这时，人家才告诉祭肜，如果不是懦弱畏敌，您老怎么会还没到涿邪山就班师呢？
祭肜终于醒悟过来了。他到的那座小山根本就不是什么涿邪山，他是被左贤王算计了。英雄一世，风光无限，大江大河都跨过了，竟然倒在一个小人的脚下。可这毕竟是一场误会。不久，上面把情况弄清楚了，就将祭肜放了，免去太仆职务。
纵横江湖数十年，从未像今天这样输得如此惨。出狱后，祭肜悲愤难抑，耻辱难忍，吐血数日，亡世。
二 窦氏集团发展简史
刘庄赞助的这场征伐北匈奴大行动中，老将祭肜一失足成千古恨，仅窦固杀敌有功，成了最大赢家。回来后，他就升官了，被封为“特进”，仅次于汉朝三公。
别看窦固人前很风光，其实人家也是走过弯路的。
窦固打小喜欢兵法，长大后娶公主，袭父侯爵，刘庄即位后，又被封为中郎将。曾经的康庄大道，任君驰骋，一切貌似很顺，可没跑出多远，他就跌到了一个深坑里。
殊不知，窦氏有限公司自上市以来，产业大，人众，问题也多。窦氏第一代董事长窦融，是个很识时务的人。当年，刘秀统一天下，邓禹等人纷纷交出兵权，他也不例外，离开苦心经营多年的地盘和军队，带领全家人到洛阳定居。
在窦融的努力下，不出两代，窦氏产业就做得很牛了。牛到什么程度呢，一句话就可以概括：一公，两侯，三公主，四两千石。
窦融官衔最大，做过三公之一的大司空，即一公；窦融被封安丰侯，其弟窦友被封显亲侯，即两侯；窦氏三人娶三公主，最牛的当数窦固，娶的是刘秀的女儿，其他两个娶的则是刘秀的孙女，即三公主。
所谓两千石，就是部长级干部。窦融做过卫尉，其弟窦友做过城门校尉，窦友死后，窦融儿子窦穆接班，也做过城门校尉；窦氏另一子弟窦林做过护羌校尉。如果要算后来居上的窦固，其实就是五个部长级高官了。
宦海多风波，投资须谨慎。这个质朴道理，基本上构成窦融一生的处世哲学。但是，他没想到，正当窦氏势力炙手可热的时候，发生了两场变故，让窦氏公司倒闭歇业了。
第一件事，是窦融堂哥的儿子窦林整的。窦林任护羌校尉时，有一次西羌部落一个小头目率人投降。窦林很得意，给洛阳打报告，吹牛说是西羌酋长亲自投降。没想到，不久真正的酋长就来投降了，事情搞得很大，瞒都瞒不住。窦林只好打报告说，前面投降的是第二酋长，后来投降的是第一酋长。
报告都是递到刘庄这里的。刘庄一看，很是纳闷。西羌酋长向来只有一个，怎么到了窦林嘴里就冒出第一、第二来了，这事忽悠谁可以，如果想把他骗了，那是太不识抬举了。
刘庄把窦林召来问话，窦林支支吾吾半天，回答不出。刘庄断定，窦林肯定是想糊弄他。于是对他进行双规调查，一查就查出问题来了。窦林不但犯了欺君之罪，竟然还是个贪污犯。
不久，窦林罪诛。此事貌似与窦融无关，但是窦融作为窦氏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其属下犯罪，他是必须负一定责任的。
所以，刘庄特意下了一道诏书，痛骂窦融。
刘庄口气史无前例的严厉。他告诉窦融，你别忘了西汉时外戚窦婴和田蚡是怎么死的。如果窦氏不想重蹈覆辙，最好给我安分点。
窦融看到信后，吓得好久都吃不下饭。刘庄骂得没有错，但他其实也是有难处的。他已经是七十几岁的老头子了，早年还有精力管管事，现在不行了。他想管，窦氏那帮兔崽子翅膀已经硬了，哪还能捏得住。
恐慌不已的窦融决定引咎辞职。辞职这种表演，刘秀还活着的时候窦融就演了多次；刘庄上台，他也演过。但是，刘庄父子俩都没批准过。这一次，刘庄不客气了，同意窦融辞职，回家养病。
三年后，窦氏集团又跳出了一个惹是生非的家伙。这一次，真把窦融活活气死了。
事情是这样的：窦融长子窦穆娶了内黄公主。内黄公主，即刘秀长子，曾经的太子刘彊的女儿。窦穆打小习礼仪，深懂礼尚往来之学问。他认为，他娶了刘氏一个公主，至少也得还一个给刘氏宗室。
于是他就打起主意，想把女儿嫁给六安侯刘盱。事实上，窦穆高攀皇亲，无可厚非。问题是，人家六安侯刘盱已经娶正妻了。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姓窦的为了嫁女，用了一计损招，拆散了刘盱夫妻。
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这个道理人人都懂，就姓窦的不懂。窦穆很嚣张，以阴丽华太后名义矫诏，命令六安侯离婚，娶窦氏女儿。刘盱妻子娘家也不是好惹的，他们闻听此讯，全家动员，向刘庄告状。
事情很快就清楚了，都是窦穆无聊惹的祸。刘庄气得要疯了，三年前就警告过窦融的，这一次就别怪他下手太狠。
于是刘庄一气之下，把窦氏所有当官的都免职，赶出洛阳城，赐回他们老家去了。
刘庄没有赶尽杀绝，允许窦融一人留在洛阳。那时，窦融都七十八岁了，就他一人孤独无依地待在洛阳，风光一世，晚景竟如此凄凉。就算他多么刚强，也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灭顶之灾啊。
不久，郁郁寡欢的窦融在一片凄凉寂寞中病逝了。随着窦融的离世，窦氏发展有限公司基本上宣告破产倒闭。
就这样，受窦氏家族公司破产影响，窦固也被赶出长安，失业赋闲在家。人生如泡影，吹得越大，破得越快。正如当年马援警告他和梁松的一句话：凡人能为贵，也可复为贱。如果不想再复贱，身居高位时，就得安分点。
马援很牛，多年以后，他那番话应验了。
首先是梁松被言中，死得很惨。马援的冤案，基本上是梁松的伟大杰作。因为整马援有功，刘秀死前指点梁松辅政，被拜为太仆。小人蹿得高，跌得也很惨。他当上太仆后，欲望不断，私心不止，经常敲诈地方官。被发觉后，免官。
梁松免官后，郁郁寡欢，再次搬出对付马援的那套，到处打小报告，打击对手。只可惜，他碰上刘庄技术就不灵了。刘庄派人去查，一查就查出梁松的大问题，把他关到监狱，诛杀。
稍有点脑袋的人都知道，梁松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政治是艺术，也是表演。马援小女儿被刘庄封为皇后，刘庄不能替马援翻案，但是干掉梁松，替马皇后出口气还是可以的。
梁松死得不冤，可窦固下岗就很冤了。
窦固贵为驸马，但没听说他很嚣张。相反，他生活很节约，做事也很谦虚，很少得罪人。尽管如此，还是被牵连下岗。十几年啊，人生有多少个十年，竟然就这样报废了。
是金子总会闪光的，苍天不负窦固，他等到了这一天。
从某种角度来说，窦固应该感谢一个人，如果没有那个人，他可能一辈子都无所事事。无意中帮了窦固大忙的人，就是前面说过的耿秉。
耿秉身为谒者，整天对刘庄灌输强势思想，说当年汉武大帝怎么对付北匈奴，今天我们还得学他怎么对付。刘庄听多了，心也就痒痒的。于是，他想到了窦固。
当年，汉武大帝培养了卫青霍去病等外戚成一代名将，既然他要学汉武，也要培养几个拿得出手的外戚。想来想去，窦固才能过人，做事靠谱，培养他较为放心。
总之，窦固总算熬出头了。倒闭了十几年之久的窦氏公司，有望起死回生，重新洗牌入市。但是，窦固天生是做大生意的人。他诛杀北匈奴有功，封官后没有骄傲自满。相反，他踌躇满志，又拉到了一个大项目。
说出来可能会吓人，窦固新拉的项目就是搞定西域。
多年以来，西域就像汉朝的情人，流离他乡，遥遥相望，欲归又不能。一种相思，两处闲愁，真是扼杀人性美好感情啊。一晃多年过去了，汉朝就像一个翻身跃马的少年，意气风发，渐入佳境。现在，该是出手抢回情人的时候了。
可人心总是要变的，情人如此，兄弟亦如此，更何况西域距离汉朝那么遥远。三十六国，时隔多年，搞个七十二变其实也不夸张。
所以窦固认为，汉朝对现在的西域很不了解。要想把它抢回来，必先派人去考察，以便日后决策。派谁去好呢？
这时，窦固马上想到一个人。一个跟他一样，渴望一飞冲天的人。
三 热血青年小班
窦固想到的人叫班超。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班彪不用担心自家的孩子会打洞，因为他是人中之龙，所以孩子个个都很牛。
班彪所生孩子有三个：班固，班超，班昭，个个名号都很响。
班彪这辈子，作为父亲，他很成功；作为当官的，不敢说失败，也不能说成功。只能说，他很落寞。早年他跟过窦融，后来又跟过刘秀，升迁机会很大。他却无意官场打拼，整天流连忘返于历史典籍当中。
所以，班彪的官做得不怎么大，就一个县令，因病免官。不幸的是，他死后，班家顿时失去经济来源。老大班固压力很大，不得不带全家人回老家种田。
种田是糊口，不是事业。班固立志继承父业，献身史学研究。他认为，父亲没当成司马迁第二，他来当。没想到，正当班固忘我读书，忘我做梦时，一场大祸悄悄飞临头上。
问题出在他的事业上。郡里有人听说班固写史，竟然写的还是国史，倍感怀疑。一个种田的，搞点啥不好，搞国史，那是你的专业吗？于是就告到郡里，说班固乱写国史。
郡里派人来查，搜走所有资料，连人一起带走。于是，班超急了。
班超，字仲升。这孩子孝顺、勤劳，精力还特旺盛。大哥常写书，都是他一人种田，忙活了一天，回来还读书，读的还不少。
然而没人知道，班超和大哥班固一样，都是不安分的人。人在田里，心却在天上飞翔。莫名的冲动，对遥远的渴望，经常冲击他的胸膛。或许，他不属于大地，大地圈不住他骚动的心。只有天空，辽远的天空，才是他向往的天地。
班固被抓后，班超决定上访。这是唯一的办法，班固做的是大事业，非凡夫俗子所能懂。所以他很担心郡属乱整，整出一个天大的冤案来。
班超修书一封，飞到了长安，几经辗转落到刘庄手里。班超的上访信引起刘庄高度重视，召见班超。
班超到了洛阳，告诉刘庄，班固做的工作只是想完成父亲班彪写史的愿望，所写史实皆考据，不是乱来，不信您可以亲自看看他的书稿。
就在这时，郡属把班固的书稿送到了洛阳。刘庄一看，不得了，人才啊。
班固是个有想法的人，刘庄也是。班固想做司马迁第二，实现父志，刘庄则想做汉武大帝第二，完成刘秀未竟的事业。殊途同归，天意啊。
当然，汉武大帝阉了司马迁，相反，刘庄待班固不错。刘庄认为，班固挂名修国史，实则就是替刘氏皇权修家谱，而且修得还不错，这样的人流落到乡下，太可惜了。被关到监狱，那就更荒谬了。
不久，班固光荣出狱。因祸得福，刘庄给他换了一个好工作——兰台令史。
就这样，班固全家又搬回洛阳。班超在洛阳也谋到了一份工作，替人抄写文书，工资很少，生活很艰难。
班超的梦想很大，洛阳也很大，可从来没人能懂他。对他来说，抄写文书，那是一眼望到底的行当，难道他这辈子就献给无味没劲的抄书事业了吗？班超异常苦闷，却无处发泄。
终于有一天，他突然把笔扔下，大声叫道：“大丈夫当效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怎能一辈子搞这没趣的文书工作？”
班超一语既出，引来同事哄堂大笑。他们以为，班超也就发发牢骚，解解闷，减减压，纯当乐子。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班超胸口的一颗心，已经长到了喉咙，几乎要撑破胸膛了。
同事笑班超，班超也笑同事。他化用了陈胜当年很牛的一句话，对他的同事们摇头叹息道：“小子安知壮士志哉！”
为了证实自己不是燕雀，班超决定去看相。看相的人这样对他说：“老大，尽管你是一介书生，但是将来肯定封侯于万里之外。”
班超听得眼睛一亮，问道：“您怎么证明，我就是一只封侯万里之外的鸿鹄？”
看相的接着说：“你看你，长着燕颔虎颈，燕子会飞，老虎会食肉，这天生就是建功封侯的命相啊。”
是真的吗？可能是真的。
阿甘说，人生就像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口味。未来会是什么样的日子呢？班超盼望着，渴望着，期望着。正当他做着美梦时，刘庄悄悄来到了他身边。
有一天，刘庄问班固，你老弟班超最近如何？班固实话实说，他替官府抄文书，赚点小钱赡养老母。刘庄一听，哦，那么有才的人混得那么苦。不如这样吧，你叫他把工作辞了，到校书部来上班。岗位嘛，就跟你一样，兰台令史。
梦想太遥远，命运多可笑。对班超来说，兰台令史是个什么玩意？抄抄写写的小公务员嘛。不，这不是我想要的。
或许是无意，或许是有意。不久，班超工作上犯了点错误，被免去兰台令史，成了无业游民。人生就像马拉松，在无望中徘徊，在苦闷中挣扎，班超在洛阳整整忍了十一年。
十一年后，他终于等来了一个彻底改变他命运的人。
在班超看来，人这辈子就像在大海中驾舟航行，可以消沉，但绝不能沉沦。在无望的谷底里，班超学会了等待。在等待中，他认识了窦固，两人走到了一起。当窦固再度被皇家起用时，班超也出山，跟随窦固征伐北匈奴。
在征伐北匈奴行动中，班超表现出色，和窦固并肩奋战，打了一场漂亮仗。于是，窦固决定培养班超，派他出使西域，考察诸国国情。
代表国家出使西域，多年以前，这是一个多么遥不可及的梦想。今天，竟然让班超梦想成真了。然而，兴奋的班超还没被兴奋的情绪烧坏脑袋。
他清醒地看到，前途是光明的，道路则是曲折的。命运何去何从，就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久，班超上路了。西域第一站就是鄯善国（今新疆若羌县）。鄯善国国王很客气，待他为上宾，十分尊敬，班超很受用。然而，没出几天，情况就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班超发现，鄯善国国王接待他的次数有所下降，态度也不像当初那么热情，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班超眼皮一跳，凭着他敏锐的外交嗅觉，觉得味道不对。他立即把跟随都唤来，一起开了个会。班超说明情况，众人的反应很让班超失望。大多数人的意见是，胡人的习惯本来如此，不应该大惊小怪，别想多了。
班超摇摇头，说：“事情肯定不是大家想象的那么简单。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肯定来了。”
众人很吃惊地看着班超，叫道：“他们是谁？”
班超果断地说道：“北匈奴使者。”
众人听得一惊，都说不出话来了。班超接着分析道：“大家想想，天下之大，能改变西域诸国态度的也就只有匈奴。北匈奴使者肯定闻到我们的味道，想抢先一步在我们之前降服鄯善国。”
班超顿了顿，充满杀气地说道：“鄯善国国王目前还摇摆不定，说明他们还没有结束谈判。趁这个机会，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从哪里下手，班超已经想好了一套周密的方案。鄯善国国王派出外交官，专门伺候班超一行人。负责接待班超的官员就是班超最先要下手的对象。于是，班超把鄯善国接待官员叫来问话。
负责接待的官员不明所以，他一看到班超时，只见对方黑着脸。随即，班超突然对他吼了一句：“快说，匈奴使者来了几天，他们现在住在哪里？”
班超那一声怒吼，吓得对方目瞪口呆，话都说不清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承认了：“北匈奴使者的确来了，他们已经来了三天，住在三十公里以外。”
果然有问题。班超立即把那人扣下，立即将所有随从都召来开会。
所有人都到场了，总共有三十六人。班超设宴，喝酒。酒过三巡，大家都被灌得晕乎乎的时候，班超开口说话了。
班超先把以上诈取情报的事情做了一个通报，然后说道：“不出我所料，北匈奴真派使者来了，估计他们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恐怕就是要斩杀我们了，要不就是把我们捆起来，交给北匈奴。大家说说，我们该怎么办？”
班超这一席话，把众人的酒意全吓醒了。随即，有人突然摔了酒碗，叫道，娘的，老子被困于此，怎么都是死，不如破罐子碎到底，跟他们拼了。
骂声一起，众人的酒劲马上就提上来了。大家异口同声地叫道：“说得对，跟他们拼了。班大哥你说怎么做，我们誓死跟随。”
班超表情沉重刚毅，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趁夜攻击北匈奴使团。只要斩杀他们，鄯善国肯定被我们降服。”
大家听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酒意好像又醒了。
三十六人在人家的地盘上趁夜打劫，这个风险也冒得太大了。一想到这，众人又疑虑不定起来。他们对班超说道：“这个事，好像郭从事还不知道，要不我们跟他商量一下？”
窦固组团出使西域时，任命两个领导。假司马班超一个，从事郭恂一个。然而今晚酒会上，偏偏就少了郭恂一个。只要不傻的人都看出来了，班超是想绕过郭恂，想一个人独吞北匈奴。
他们错了。他们迟疑不决的话语刚落，班超突然站起来怒吼了起来：“郭从事不过是个胆小怕事的文官，我之所以不叫他来开会，就是怕他受不了惊吓。到时，行动计划可能就会泄露，我们想逃命都来不及了。”
接着，班超又叫道：“生死存亡，在此一举。怕死，就不要当英雄，当英雄就不要怕死。想当英雄的就站出来，今晚咱们痛快杀一场。”
班超的气魄再次感染了众人。他们齐声叫道：“好！就听您的，狠狠干一票。就是死，也死得明白了。”
四 不世功勋
夜晚降临了。夜色阴沉，大地宁静。可对班超来说，这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命运就像赌博，生死就在眼前这一把火。
班超选择了火攻。他人少，北匈奴使者人多。火攻是一个节约成本的智慧策略。更让他兴奋不已的是，老天也赶来看热闹了，就在他准备动手时，天上刮起了大风。
班超抽调出十人，埋伏在北匈奴使者背后，充当鼓手。剩下的拿刀拿箭，埋伏在北匈奴帐外左右，听候命令。
一切就绪后，班超放起了一把火。火苗一起，顺风呼啦啦地烧向匈奴驻营。接着，锣鼓也跟着响起，班超率众杀进了北匈奴帐里。
这一战，打得北匈奴使团措手不及。一百号匈奴人还没来得及睡醒，就被烧死。醒了想跑的，全被斩杀。班超数了一下人头，部属斩杀足有三十余人。
鲜血染红了夜色，连黎明都带着血气。天亮之前，班超结束了战斗。众人唱着胜利的歌凯旋。
班超率众人归队时，从事郭恂如梦初醒，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心情复杂，表情怪异，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你道他心里想的啥？班超这买卖做败了，他可以全身而退。问题是，买卖做成了，大家都赚了，就丢他一人在帐里睡大觉，这事传回汉朝，那不羞死人了？
班超早就看出郭恂那点心思。他拍着郭恂的肩膀说，您在队里替大家看帐篷，也是有功劳的。这一战，肯定少不了您的好处。杀敌的功劳，就算您一份。
班超把郭恂说得心花怒放，接下来的行动他不得不全力配合把戏演完。
班超叫人把斩杀匈奴使者的头颅排成一行。然后，他就叫人去喊鄯善国国王起床，说想请他来参观个好东西。
鄯善王听说有好东西，就跑来了。然而，当鄯善王率领众官一到现场时，大家都惊呆了。班超叫他们参观的竟然是一堆血淋淋的人头，北匈奴使者的人头！
班超冷冷地看着鄯善王。鄯善王心惊胆战地看着班超，好像羊碰到了狼。
这时，班超说话了：“你看到了，跟汉朝作对的就是这个下场。”班超志得意满，威风凛凛地说：“汉朝是个讲究信义的国家，你敬我一尺，我们让你一丈；然而胆敢存有侥幸心理，跟我们作对的，从来就没有好果子吃。”
鄯善王心虚了，问班超：“你想要我们怎么做？”
班超语气凌厉，说道：“很简单，从今往后，请大王莫要跟北匈奴有任何来往。”
鄯善王双腿直打哆嗦，长跪谢罪。他当即答应了班超的条件，臣服汉朝。为了体现诚意，按照老规矩，派出王子送入长安做人质。
不久，班超带着鄯善王子，回到汉朝，首先见到了窦固。窦固兴奋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西域就像一个巨大的市场，如果汉朝二次开发成功，无论是班超还是窦固，都将千古不朽。
窦固马上给刘庄打了一个专题报告，内容有两个：一是替班超请功；二是请求刘庄，再次给西域派遣使者，继续开发西域。
很快，刘庄回话了，批了两件事：一是提拔班超为军司马，二是就地取材，再次派遣班超出使西域。
窦固又给班超下达了任务。此次出使的国家叫于阗国（今新疆和田市）。
相对来说，在西域这块地盘上，它算是个大国。于阗王占据西域南道，称霸自雄，不可一世。因为它的重要性，北匈奴对它也特别重视，派出间谍，几乎是全天候监视着于阗国国王。
窦固告诉班超，此次任务艰巨，大不如从前轻松。这样吧，我给你多派些人马，让你路上好照应，如何？
班超摇摇头，说：“于阗国路途遥远，况且还是个不讲道理的大国。就算率多人，也是百来号人。百来号人到异域他乡，一旦发生危险，非但不能化险为夷，反而拖累手脚。”
窦固问：“那你权衡一下，多少人马合适？”
班超顿了顿，坚定地答道：“别的我都不要，就只要我原来那三十六个兄弟。”
事实证明，正如班超所料，对付于阗国，的确不好下手。班超抵达目的地后，和于阗王见了一面，对方很冷漠。更可怕的是，北匈奴使者抢先一步来了。班超发现，于阗国上下充满着一种诡异的反汉朝气氛。
反汉朝的急先锋，是于阗国大巫师。他装鬼弄神，以神的名义公开宣称：神听说于阗要跟汉朝来往，要发怒了。为了让它息怒，请于阗王立即派人去取汉使坐骑来，杀马取血，侍奉神灵。
这神通广大的巫师，连汉使班超的坐骑都打听清楚了，黄身黑嘴，速度极快。巫师很识货，班超的坐骑是匹骏马。然而，他意不在骏马，而是班超。杀骏马，就是要当着众人面羞辱班超，挫伤汉朝意志。
顺便交代一下，于阗国全民迷信巫术，连巫师这个工作都隶属国家公务员编制。从某种角度来说，巫师的话代表了国家意志。所以，巫师说要班超坐骑，于阗王就不得不派人来找班超。
跟班超谈判要马的人，是于阗国宰相。班超听他汇报国内民情后，心里直笑。表面是巫师在兴风作浪，实则背后搞鬼的人是于阗王。他不敢硬碰硬，就派巫师试水。
于阗王这招学名就叫外交讹诈。如果对方成功，不仅是失去于阗一国的问题，从此汉朝想在西域扬名立威，那可是门都没有了。
谈判过程中，双方没有扯皮。相反，大家心情都不错。班超告诉对方，不就是一匹马嘛，赠你就是了。不过有个条件，必须由巫师亲自来牵走。
于阗国宰相兴冲冲地回去了，不一会儿，他带着巫师又兴冲冲地跑回来了。但是，当巫师准备上前牵马时，于阗宰相就傻掉了。
于阗巫师还没靠近马，班超的随从跃身而出，一刀把巫师的头颅从身体上成功分离出来。这时，班超又一声令喝，众人就把于阗宰相拿下捆住了。
接着，班超叫人拿来皮鞭，抽打宰相先生。相信于阗宰相做梦都没想到，班超竟然会在自己地盘上对自己动手。更郁闷的是，班超下手还特别狠，对他抽打数百皮鞭。
班超打累后，收工。然后派人连同巫师的人头，把宰相抬回去见于阗王。
见过猛的，但是没见过比班超更猛的。当于阗王见到皮不连骨的宰相以及巫师那颗恐怖的人头时，顿时委靡了。
弱国无外交，强国催生强使。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这是陈汤的豪言。今天，班超就是要告诉西域诸国，凡是跟汉朝过不去的，过去没有好果子吃，现在也是，将来更是。
这就是典型的实力威慑，于阗王低头认输了。
他即刻派人将北匈奴使者斩杀，以示诚服。班超很客气，以汉朝的名义对于阗王及大臣全部赏赐。接着，班超告诉于阗王，我还有很多工作没做完，以后就在你这里蹲点了。
从此，班超威武名气，以风一样的速度席卷西域。西域各国纷纷派人来于阗国拜见班超。接着，他们又紧急派人送自家王子到洛阳当人质，以示归降。
汉朝跟西域断绝关系六十五年，终于在班超手里彻底得到了修补恢复。
这一刻，班超等得太久太久了。他实现了最初的梦想，在最遥远的异域，像张骞一样把自己的名字深深地刻在了历史的丰碑上！

第十二章  铁血雄胆
一 光荣梦想
西域有两条重要的通道，一条是南道（今新疆塔里木盆地南边缘），一条是北道（今新疆塔里木盆地北边缘）。南道由于阗国占据，班超已经解决。北道由龟兹国占据，两年后，班超也将它拿下了。
这一年，是公元74年。班超倚仗汉朝强盛国力，在西域屡屡征服诸国，消息很快传回洛阳。洛阳就像过节似的，皇帝刘庄，汉朝三公以及众卿都沉浸于莫名的亢奋中。
五月五日，刘庄举行了一场盛大宴会。汉朝文武百官齐集金銮殿，举杯庆贺。人人都向刘庄敬酒，说陛下恩德威望远播西域，无人能挡。
刘庄听得心花怒放，却很谦虚地回答道：这哪是我的功劳，如果不是高祖帝和光武帝两人，咱家怎能享受这美好时代。
遥想高祖开国，汉武挥鞭，何等潇洒，都不能言表。光武几十年如一日，奔北走南，挽大汉于水火之中。今天，将汉朝大厦筑高加砖的将是我刘庄。我刘庄，承前启后，不敢言卓越，但坚决不做一个啃老的平庸皇帝。
半年后，十一月，冬天。刘庄纠集兵力，第二次对外用兵。此次，重点对付北匈奴的右臂——西域。
西域三十六国，仅凭班超之力，当然是不能解决掉的。况且，北匈奴在西域扎根久远，其盟国根深蒂固，这次出兵，就是要拔几根大树，奠定汉朝在西域的绝对威望。
出征主将是奉车都尉窦固，副将为耿秉。动用的全是骑兵，总共一万四千人。大军从敦煌郡昆仑塞出发，直奔白山。
窦固的目标是西域，而要过西域，必须经过白山。白山，即天山，我们还知道，这个鬼地方向来是北匈奴的革命根据地。所以，挺入西域之前，必须先把天山北匈奴的革命根据地扫荡干净。
果然，当窦固率军开进天山东段，就碰见了北匈奴兵团。
人最大的痛苦，就是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很不幸，有人又痛苦了。窦固的对手，还是上次砍杀的那个呼衍王。但是，窦固今天没有兴趣跟呼衍王玩，他只将对手击退后，继续挺军向前。
前面才是窦固最想捕的猎物，它的名字就叫车师国（今新疆吐鲁番市）。
车师，原名叫“姑师”，后来才改名为车师。替车师国改名的不是别人，而是汉武大帝。当年，汉武派赵破奴将军率军拿下姑师后，将它改为车师。岁月不饶人，经过数年颠沛变迁，车师国分裂为前后王国及北六国。
车师前后两王，兵力不多，加起来就五千兵。可是这两王不好对付，车师前国与后国相距五百里。五百里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在它们之间竟然横着高不可攀的天山。
天山海拔五千米以上，终年积雪。那时候，没有飞机，没有导弹，你要同时拿下车师前后两王国，那不是一般的困难啊。
可问题是，西域之大，那么多国家，刘庄为啥不去拿别的国家，偏偏要跟车师国过不去呢？
事实上，也不是刘庄跟车师国过不去。而是这个国家太重要了。重要到什么程度呢，用时下很时髦的一句话来说，那是兵家必争之地。
它位于北道第一站，坐落于丝绸之路的要道上。东南通往敦煌，南通楼兰，西北通乌孙，东北通匈奴。这么一个重要的点，匈奴人拼死拼活都要跟汉朝抢，从汉武大帝一直到汉宣帝，从来没消停过。史称“五争车师”。
在汉朝最为强盛的时代，匈奴都要硬抢车师，可见车师一国无论于匈奴，于汉朝，都太重要了。刘庄想打通西域，必须先解除北匈奴的威胁，扼住车师的咽喉。
所以，拿下车师国是刘庄的第二步计划。而这个计划又关系着整个大局。车师国拿不下，汉朝想控制西域简直就是扯淡了。
无论是窦固、刘庄，或者是汉朝，对他们来说，车师国都是一个拐点。跨过去了，前途一片光明，跨不过去，功业遥遥无期。可是，天山海拔五千米以上，这是一道怎样的坎啊！
窦固就在这道坎上犯难了。他认为，车师后王国山高水远，正值冬天，寒气逼人。所以，他准备弃远求近，先攻打车师前王国。
然而，窦固意见一出，有人否定了他。此人正是上次伐北匈奴时啥都没捞到的耿秉。耿秉，字伯初，长得人高马大。前面介绍过，他是名将耿弇之侄，从耿弇老爹算起，典型富三代。
从某种角度来说，耿秉跟班超有一比，两人都有共同特点，博闻强识，心大志大，渴望建功立业，扬名立万。
班超身处困境，仍然抬头仰望星空。此种精神，我们称之为追求。耿秉，站在祖辈的功业上，仍然寻找新的高度。此种追求，我们称之为捍卫。他是为捍卫国家荣誉以及英雄的尊严而战。
在汉朝的少壮派中，耿秉是个地道的鹰派主义者。他常常认为，中原不宁，其患在匈奴。要除匈奴，必须以战去战。所以，他当谒者后，常常在刘庄耳边吹风要打北匈奴。吹着吹着，就吹成了现实。
但是，让他心意不平的是，上次征伐北匈奴中，他竟然打了个空靶，啥功都没有。所以，此次作为窦固的副将出征，他建功之心比谁都急。
非凡之人，要想建非凡之功，必须走非凡之路。耿秉认为，车师前王是车师后王的儿子，拿下车师后王，车师前王必然归降。所以他建议窦固来了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挑难整的去整，直接打车师后王。
耿秉喜兵法，窦固亦喜兵法。然而，耿秉这个进攻计划让窦固迟疑不决，不敢断然作决定。
耿秉瞧出了窦固的顾虑。这是一个天大的机会，他必须抢在窦固前面杀将过去。于是乎，他怒吼一声，对窦固叫道：“不要犹豫了，我来当前锋，直接攻打车师后王。”
窦固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见耿秉猴急地跳上马，率军向北边山里奔去了。
窦固不得已，只好紧跟耿秉，移师北上。事实证明，耿秉赌对了。
耿秉进车师后王国后，即纵兵抄掠，斩首数千，收马牛十余万头。好s消息不断向后传，传到窦固那里。坏消息却不断向前传，传到车师后王那里，使他坐立不安。
车师后王告诉诸将，咱们出城受降吧。诸将默然同意，车师后王即刻率数百骑准备出城迎接耿秉。然而，意外的事情出现了。
就在这时，有一人快马奔来，大喊先退回去，别急着出城。
听到此话，有人可能会猜到，是不是匈奴援兵到了？我告诉你，如果答出“匈奴”二字的人，都得零分。准确的答案是，驰马来报的人不是北匈奴，而是窦固的人。此人名唤苏安，窦固身边的参谋官。
事情是这样的：司马苏安同志认为，这次攻打车师后王，耿秉冲锋在前，捞个大便宜。可窦固身为主帅，率军在后，只捞得末功，丢不起这个人。于是他就打起了歪主意，想让窦固独吞这个大功。这才秘密派快马告诉车师后王，等窦固亲自率军到了，才可出城投降。
车师后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是失败者，投降谁其结果都一样。所以他很配合地又撤回城里去了。可这时，耿秉却不干了。
窦固精得很，可耿秉不傻。车师后王这笔大买卖是他先发现的，也是他第一个出来做的。他盯着这生意，就像苍蝇盯着血，一旦错过，功业无成。当了嫁衣裳，还要替别人数钱，这是人干的活吗？就是抢，也要先于窦固前面把功劳抢回来。
耿秉等了半天，发现车师后王没按时出城报到，突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怒得披甲上马，率精骑跑到窦固帐前，跳下马叫道：“车师后王说好要出来投降的，竟然忽悠我们不来了。请允许我现在放马过去，把他的脑袋砍下来见你。”
耿秉话一说完，又要上马。窦固吓了一跳，说道：“且慢，你一去肯定把事情搞砸了。”
耿秉却大声喝道：“受降如受敌，这活儿我揽定了。”话一说完，即跳马而上，冲着车师后王城而去。
此时，车师后王正在城里等着窦固大军的到来。很不幸，他等到了一个坏消息——耿秉要砍他头颅来了。车师后王差点没晕倒，投个降都搞得老子左右不是人，汉人怎么这么复杂呀。
车师后王又坐不住了。最后，他决定出城向耿秉投降。当他见到耿秉时，翻身下马，径直跑到耿秉马前，抱着马足痛哭，不知所言。说什么都不重要了，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耿秉终于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他押着车师后王回营，骄傲地交给了窦固。
正如他所料，车师后王投降后，不久车师前王也开城向汉军投降了。
二 猛将出江湖
窦固拿下车师国后，即刻给洛阳打报告，请求恢复西域都护。很快，窦固的报告就被批准了。刘庄任命了新西域都护，以及戊、己两校尉。
新任命的三人，都是陌生面孔。都护叫陈睦，耿恭为戊校尉，驻防车师后王所属金蒲城；己校尉是关宠，驻扎车师前王所属柳中城，每人各率官兵数百人，就地屯垦。
窦固办完事后，第二年春天即被刘庄叫回洛阳。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当汉军撤退后，一场噩梦席卷而来。
噩梦制造者，就是窦固做梦都想扁的北匈奴。窦固前脚才离开西域，北匈奴单于后脚就踏进了车师国。他首先问候的是车师后国戊校尉耿恭，我们知道，耿恭只有数百兵，而北匈奴气势汹汹，竟然率了两万骑兵来。
两万骑兵，换到今天，就是两万坦克。众多坦克在大漠中纵横驰骋，那种嚣张气势除非神灵附体，或霍去病再世，不然谁能抵挡？
果不其然，北匈奴攻打车师后国后，耿恭派三百兵前往支援。很快，汉军三百兵及车师后王全部沦为了炮灰。北匈奴的骑兵恶魔一般降临于车师国首都金蒲城（今新疆吉木萨尔县南）外。
这时，耿恭出现在了金蒲城上。时间很快证明，眼前这个人才是北匈奴真正的麻烦制造者。
耿恭，字伯宗，与耿秉是堂兄弟，他们共同拥有一个伯父，就叫耿弇。
中国之大家族，但凡在某一产业扎根，就会发展壮大其产业链。商家出经商高手，文官出治世大才，武将则出斩敌悍人。耿家出身武将，三代香火不断，猛人辈出，可谓青出于蓝胜于蓝。然而，凡事都有个例外。班超出身文官之家，弃笔投戎，建功立业于千里之遥，此另类霸气之举，非常人所能及。
天下之大，凡是想到西域杀敌立功之辈，天生都是闯荡天王。和耿秉一样，耿恭也是一个不安分的种。他志大谋多，有人评论，这家伙天生就是个将帅之才。
何为将帅之才？即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挽大厦于既倒，救社稷于水火之中。不消多久，北匈奴即领略到耿恭的猛人效应。
耿恭搬出了对付骑兵的致命武器——强弩。我们知道，强弩这玩意威力强大，射程精准，相当于现代穿甲弹。只要中弹，管你什么型号的坦克，全都要瘫痪。
为了加强强弩的威力，耿恭还在技术上稍作了改进。工序很简单，就是在箭头涂上毒药。
接着，耿恭派人给城下的北匈奴传话：你们可要听好了，人长眼，可汉朝神箭不长眼。凡中箭者，不死则重伤，等着收尸吧。
北匈奴似乎明白了，耿恭以微弱之力据城，竟然还如此淡定，原来是他拥有让人闻风丧胆的重型武器。
当然，北匈奴不会因为耿恭两句话就吓跑的。从汉武大帝起，汉朝从没有放弃让他们长期喝西北风的念头。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复仇，肯定不会就此离去的。
好吧，废话少说，开打。
一天，北匈奴于城下叫嚣，准备攻城。然而，北匈奴杀声一起，转瞬就变成了乱叫声四起，悲戚的声音犹如鬼哭狼嚎，恐怖极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答案如下：都是强弩惹的祸。
北匈奴发现，耿恭的汉家神箭果然不是吹的。无论是人或是马，凡是被强弩射中的，肌肉仿佛被猛烈撕开，血口大张，伤口即刻溃烂。于是乎，耿恭在城上强弩纷纷下，北匈奴于城下马嘶人惊，乱成一团。
更可怕的还在后头。这时，突然刮起了大风，黄沙漫天，天空一片灰黑。紧接着，大风裹着猛烈的大雨也来凑热闹了。天不助，地不利，人不和，北匈奴全沾上边了。
这时，耿恭出城了。
耿恭犹如神兵冒雨出击，放开手脚，拼命砍杀。人少的砍人多的，那叫一砍一个准。这一阵神箭乱刀，北匈奴终于撑不住了。他们紧急掉头，夺路而逃。
可是，这只是第二回合。
耿恭知道，北匈奴逃命后，只要休整好还会回来的。但是耿恭又认为，坚守金蒲城，不是退敌之计。要想跟北匈奴长期角力，必须移兵搬家。
搬往哪里？耿恭已经想好了一个地方。它的名字就叫疏勒城。
有必要强调一下，西域有一个国家叫疏勒国。但疏勒城不是疏勒国，疏勒城在车师后国境内，距离疏勒国还不是一般的遥远。两者之间隔着天山，还隔着塔克拉玛干大沙漠。
耿恭之所以选中疏勒城为屯兵之地，是因为这里有一样异常珍贵的东西。在荒凉的西域，没有比水更珍贵的东西了。疏勒城下有一条溪流经过，天然的护城河。水能解渴，还能稍微拦住骑兵的攻击，可谓一举两得。
夏天，五月，耿恭抵达疏勒城。果然不出所料，两个月后，北匈奴狼又来觅食了。
既然来了，那就打吧。北匈奴并没想到，耿恭抵达疏勒城后，已经于城中招募数千人。北匈奴兵临城下，耿恭就放马出城，直接攻击。
这一战，北匈奴再次被击溃，各自逃散。经过两次失败教训，北匈奴这才发现，要想对付耿恭这等猛人，人多打人少根本不是解决问题之道。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智取。
香港黑社会题材电影里的大哥，常常感叹道，以前出来混的，都是打打杀杀；现在不行了，必须多用点脑子。无论什么时候，多动点脑子，还是比多动手脚管用。
事实证明，遇事多拍脑袋，还是管用的。北匈奴摸摸脑袋，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对付耿恭的好计。
耿恭以为，靠着城外的溪河，就算与北匈奴斗到天荒地老也不怕。问题是，如果北匈奴把河堵住了呢，你耿恭靠什么来斗？没有水吃，不要说人，牛马羊通通都要死掉。
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军事漏洞。很不幸，北匈奴人已经狠狠地捏住了耿恭的软肋。
被汉军击散的北匈奴人，于疏勒城溪流上游集合，堵断河流。弄完截流工程后，个个心头都出了一口恶气。他们没有理由相信，失去了河水，耿恭能熬得过这个炎热的夏天。
北匈奴果然将耿恭命脉死死捏住了。数日后，疏勒城开始缺水了。这时，老天也不作美，没有下雨，汉军找不到水喝。众人都想到打井，可穿井许久，井口深不见底，依然不见水。
这下子麻烦大了。
饥渴难耐的士兵将马粪堆起来榨水汁解渴。要知道，在一个没有优乐美奶茶、可乐、雪碧的时代里，他们喝的不是马粪汁，而是毅力、坚强。在苍茫西域大地上，人是很难斗得过天地的。果然是这样吗？
耿恭不禁仰天叹息，叫道：“闻昔贰师将军拔佩刀刺山，飞泉涌出；今汉德神明，岂有穷哉？”
耿恭这话的意思是说，想当年，贰师将军赵广利征西域时，饥渴难耐时拔刀刺山，都有泉水流出；今天汉朝恩威并行，德施西域，难道真的将我们困于绝境而不能自拔了吗？
不，路是走出来的，水是挖出来的；心才是最强大的地方，只要拥有信心，就会有希望。想到这里，耿恭修整衣服，朝着深井下跪，拜首祈祷。
耿恭那种对死的畏惧以及对生的渴望，深深地打动了所有人。属将及士兵们再次拿起铁器，互相鼓气，继续朝深井挖土。
没挖多久，突然从井里传出来呼声——水，有水了。清澈的泉水，汩汩地流出。当第一桶水打上井时，汉军吏士齐呼万岁。
天无绝人之路，耿恭终于见证了生命的奇迹。等大家都解渴后，耿恭派人提几桶水，到城上泼泼。耿恭是泼给北匈奴人看的。他就要告诉匈奴人，你截我的水，却绝不了我的路。汉德神明，你们就认了吧。
北匈奴真的认了。
当他们看到汉军把哗啦啦的水欢呼着从墙上泼下来时，顿然委靡一片。神明，这是一批被神明保佑的可怕之人。他们看了好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灰溜溜地撤军了。
胜利永远属于坚强不屈的人。包括耿恭在内，可能都以为他们最坏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只要用心开垦，未来将属于他们。
他们都错了。坏的日子刚刚结束，更坏的日子还在前头。不久，一个极坏的消息，将严重毁灭耿恭等人重建西域的梦想。
三 炼狱
公元75年，八月六日。这个日子距离耿恭在千里之遥的西域击退北匈奴，仅隔数日。就在这天，一个于曾经到过西域战场，或正在西域奋斗的将士相当重要的人物走了。这个人就是赞助北伐匈奴、西征西域的皇帝刘庄。
刘庄崩前留下诏书，不建寝殿，不设祭庙。一切从简办事，牌位就摆在皇太后阴丽华寝殿储放衣服的房间里。不张扬，忌奢侈，刘庄的一生犹如一句质朴的诗句：他轻轻地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正如他轻轻地来。
汉朝人总结刘庄一生的政治遗产，有许多是可圈可点的，其中最为世人称赞的，可能就是两个“凡是”思想：凡是刘秀制定的规章制度，一律不做任何变动；凡是外戚，一个都不提拔。
刘庄崩后，太子刘炟登基即位，时年十八岁。八月十六日，刘炟给刘庄送葬，安葬在显节陵（今河南省阵津县东南三十里铺南）；十月二日，赦天下。
办完丧礼后，刘炟开始正式上班。他重新调整了班子，新任命了太傅、司空、太尉、录尚书事。一切都很顺当，宫廷平静，洛阳无事，天空晴朗，好一个惬意的天气。
谁也没料到，一场巨大风暴正在静静地向西域移动。它搅乱了耿恭，洛阳城皇宫也被它搅得沸沸扬扬。
事件起因是，北道上的龟兹国叛变了。龟兹国联合西域一个小国，组成联军共同袭击车师，都护陈睦全军覆没。接着，北匈奴也趁火打劫，围己校尉关宠于柳中城（今新疆鄯善县西南鲁克沁城）。
不得不说，龟兹国叛变和北匈奴打劫，绝不是偶然，他们都是串通好的。为什么他们早不反，晚不反，偏偏这个时候集团式出动呢？
原因只有一个——刘庄崩了。
汉朝就像一个大公司，刘庄是大老板，而窦固、班超、耿秉、耿恭等不过是些高级打工仔。对北匈奴及龟兹国等来说，班超等高级打工仔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大老板刘庄。老板说要投资西域，北匈奴抢生意，就只有挨打的份了。西域诸国胆敢有不支持投资的，估计挨打的份都轮不上，直接砍头。
刘庄老板很强势，打起人来一点也不含糊。可惜的是，他只活了四十八岁，死得太早了。
刘庄新崩，汉朝举国上下还沉浸于巨大的悲痛之中，这正是北匈奴和龟兹国下手的绝佳时机。北匈奴已经打好了算盘，这次他们联合出动，只会赚不会亏。
因为汉朝新老板刘炟今年才十八岁，乳臭未干，能有多大魄力？魄力不是天生的，而是历练出来的，刘炟还嫩着呢。知汉朝，莫如匈奴人。北匈奴跟汉朝打交道这么多年，这次他们没看走眼，刘炟的确很嫩，很嫩。
坏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北匈奴围困关宠后，车师后王见汉朝大势已去，也跟着叛变，和北匈奴一道出兵，准备收拾耿恭。
估计耿恭做过很多噩梦，但从没像今天这么悲惨。他在疏勒城坚守数月，粮食费尽，战士们连吃的都没有了。大家只好将盔甲煮着吃，吃怕了盔甲味，他们又将弓箭上的皮革煮着吃。
西域隔着洛阳城数千里，那时没有飞机，不能空降食物，如果要等到汉朝援兵来到，至少得撑数月。这数月是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三个月？没人知道。一切只好听天由命。
耿恭上次被北匈奴断了水源后，他都没有绝望。然而这次，他真的看不到希望。经过数月坚守，顽抗，将士们斗气昂扬，没有一个人怕死退却。但是，不怕死的一个个接着倒下，到最后，只剩下数十人继续玩命。
疏勒城里里外外，充斥着死人。一种莫名恐怖的气息在城里弥漫开来。这不是绝境，而是地狱，可怕的地狱。
世间无所谓希望，希望不在别处，而在心里。耿恭的心，就像鬼城里的一粒火星，在黑夜的寒风里摇晃着，随时都可能被吞噬，泯灭。
这是一种怎样的力量？这不仅是对生的渴望，更是生命自由与绝对尊严的坚守。
北匈奴单于被耿恭顶天立地的精神震撼了。作为一名铁将，能够在战场上得到对手的敬畏，耿恭很知足。但是，他坚决不接受一切来自敌人的怜悯。只是这点，匈奴单于并不懂。
匈奴单于看到，汉朝援军遥遥无期，耿恭守得了今天，守不过明天。总之，骆驼总有被压垮的一天。但是，单于并不想将耿恭压倒，而是准备将它收拢。于是乎，单于派了个使者，出去跟耿恭谈判。
单于使者到了城下，对城上的耿恭喊话，说：“我们单于敬佩您的勇气，饶您不死。如果您愿意归附，就封你为白屋王，把公主嫁给你为妻。”
耿恭于城上一听，对单于使者笑道：“哟，有这等好事。那上来咱们好好谈一下吧。”
单于使者见有戏，兴奋得不得了，于是快步攀墙而上。然而，他一登上城墙后，马上后悔了。
耿恭还没等他明白是怎么回事，直接把使者斩杀。更让单于吐血的还在后头，耿恭竟然把单于使者的尸体架起来，在城上当烧烤烘着。
耿恭疯了，简直就是个大疯子。
单于也快要疯了。他增调人马，加大攻城力度。一晃数日又过去了，仍然拿不下城上那个耿疯子。
此时此刻，谁都要疯了。只是就看谁能撑得到最后。
耿恭没有被北匈奴单于逼疯，但是我想，如果他听到下面这个消息时，肯定气疯了。
此时，屯驻西域汉军被围剿的情报已经飞往洛阳。情报是由己校尉关宠送出的，可你猜刘炟收到后怎么应对？他竟然不紧不慢地召人来开会商议。
开会讨论是应该的，问题是有人竟然在会上扯皮说：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救什么救。人，我们放弃，西域，也干脆放弃算了。
说这话的人名唤第五伦。伦是名字，第五是复姓，京兆长陵人。
说起来，第五伦也是个传奇人物。他早年出道时不过是个乡干部，主要负责的工作就是收租打税。第五伦工作很出色，可是一干就是很多年，都没得到升迁。
这样一来，连他自己都郁闷了，难道老子一辈子就蹲在乡里，了却此生吗？那当然是不可以的。于是郁郁寡欢的他，决定打包裹走人，带着全家人搬家了。
第五伦去哪里了呢？没人知道。别人一打听，原来他搬去了河东，竟然还改名换姓了，难怪亲人朋友都不知道他藏在哪个山旮旯。
再后来，第五伦举孝廉，终于被刘秀发现了这个人才。就这样，他一步一个脚印，经历三个皇帝，终于混到了司空。从乡干部到汉朝三公之一，人生就像一桌子菜，第五伦可谓是酸甜苦辣全都尝遍了。
第五伦有什么根据说不能去救人，没人知道。我们知道的是，他这个灾难性的提议差点害死了身处绝境的耿恭，更是害苦了辛辛苦苦打下西域江山的班超等人。
那时，第五伦话音刚落，就有就站出来和他吵了起来。耿恭应该感谢此人，他的名字叫鲍昱，时为司徒。在鲍司徒看来，第五伦简直是站着说话不怕腰疼。他对着第五伦嚷道：
人是汉朝政府派出去的，现在我们的人遇到了困难，就此放弃，这还像人话吗？这是其一。其二，如果我们放弃营救，实则就是长敌人的志气，灭我们的威风。那请问，以后北匈奴等人再跑来边郡闹事，谁还愿意替汉朝保家卫国？人家早都寒到心里去了。
其三，关宠和耿恭等人每人率军不过数百人。可北匈奴联合西域此番出击，兵力万数以上，他们以绝对兵力都搞不定我们数百人，说明什么？说明他们不行了。所以，如果我们现在派兵去救，还是来得急的。
扯皮到此结束。鲍司徒收工，刘炟同意救人。很快，出兵救人方案出来了。
刘炟派征西将军耿秉驻防酒泉郡，暂时代理太守；命令原酒泉郡太守段彭及谒者王蒙等人征调酒泉郡等三边郡以及鄯善国部队，总共七千余人，向车师国进发。
一个多月后，汉军终于抵达车师国。车师国分为前后两国，汉军集结地点定在了车师前国境内的柳中城，己校尉关宠就驻扎在这里。汉朝援军先救关宠也是应该的，因为求救书是关宠发来的，况且这里情况危急，一点也不比耿恭好哪里去。
集结完毕，开打。
汉军攻打车师前国首交河城（今新疆吐鲁番市），斩获颇多，杀近四千人，俘虏三千人。车师后王顶不住，再次投降，北匈奴也撑不住，逃之夭夭了。然而，当汉军进入交河城后，发现关宠已经战死了。
既然如此，接下来的问题就简单多了。大伙收拾，赶紧去救耿恭。但是这时，谒者王蒙等人却说，他们不准备救耿恭了，就此撤军回家。
为什么会这样？
其实这事不怪他们，因为要去拯救耿恭，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前面说过，车师前国与车师后国两地距离五百里。距离不是问题，问题就在于两地之间横亘着该死的天山。天山海拔五千米，终年积雪。很不幸的是，他们现在正处在公元76年一月的冬天。
如果他们要救耿恭，就要翻过天山。大部队翻过天山，一路上要冻死多少人？不知道，他们不敢想。
难道就真的弃耿恭在那遥远而孤独的城里战死吗？
历史永远记得这一刻，正当汉朝诸将领准备撤军回家时，有一个声音震耳欲聋地响了起来：我坚决抗议放弃营救戊校尉！
那吼声把众人全都震住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露出左右为难的神情。真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他们再次抬头望着高不可攀的天山，那个郁闷的心情呀，穷尽所有语言都无法表述。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什么？是我在山这头，君在山那头，我明明看见天山就在眼前，却怎么也不敢翻过去。不敢翻也就罢了，竟然还有人在现场抗议了。
汉军将领都在犹豫着，彷徨着，徘徊着。终于，他们经过商议，提出了一条可以让自己下台阶的方案。他们这样对朝他们吼的那个人说，如果你想救耿恭，我们就拨两千兵给你。
朝汉军将领吼的人名唤范羌，是耿恭的部属。说来也是凑巧，耿恭派范羌到敦煌郡接运官兵冬装，恰好遇上出境救人的部队，于是他就跟着他们一起来了。没想到他们救不成关宠，准备连耿恭也不救了，情急之下，就朝他们愤怒地吼了起来。
历史不应该遗忘小人物，小人物也能干出大事业。范羌决定率领两千兵翻过天山去救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此时，天上下起了大雪，地上的积雪足有丈余。但是，范羌竟然克服重重困难，翻过了天山，及时赶到了疏勒城。
耿恭此时还活着，城中还有二十六人。一个深夜里，他们都听到了城外的人声嘶叫，以为敌人又来袭了，全都爬起来准备战斗。这在这时，耿恭听到了遥远的城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范羌也，祖国派我们迎接校尉您来了！
这是梦吗？不会是梦吧。耿恭再次屏气细听，城外又传来了喊声。他听出来了，没错，这是范羌的声音。老天啊，你终于开眼了。
耿恭开城，众人仿佛逃出鬼城般向城外扑去。二十六名死难士兵与汉军兄弟紧紧搂在一起，齐声痛哭。这是世界上最悲壮凄厉的声音，它穿透了冰山雪地，温暖了大地上所有的生命。
第二天，天一放亮，耿恭和范羌即率军向南撤军。这时，北匈奴闻风而来，追打耿恭。耿恭无心恋战，且战且退，终于回到了玉门关。耿恭数人头，跟随他的那二十六个兄弟死了一半，只剩下十三人。活着的一半，都瘦得只剩下了皮包骨，仿若枯人。
耿恭等十三人在玉门关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新衣服，返回洛阳城。死的不能白死，活的也不能白活。接着，有人给刘炟打报告，建议给耿恭赐官加爵。
替耿恭说话的有两个人。一个是中郎将郑众，一个是跟第五伦扯皮救人成功的鲍司徒。郑众评价耿恭摘抄如下：耿恭以单兵固守孤城，对数万之众，连月逾年，心力困尽。恭之节义，古今未有，宜蒙显爵，以励将帅。
鲍司徒也接着唱道：耿恭节义超过苏武，重奖他是应该的。
耿恭七月守城拒北匈奴，回到玉门关是第二年的三月，整整半年多。半年炼狱，惊天地，泣鬼神，难道不可以与苏武比肩齐名吗？
报告打上去后，刘炟同意提拔，拜耿恭为骑都尉。跟随耿恭作战活着的十三人也通通封官。
从此，耿恭终于在江湖上有了自己的传说——西汉有苏武，东汉有耿恭。他们创造的生命奇迹，在历史的黄纸上，在世世代代的传说中，在遥远的天山下，都将永世相传。
四 勇敢的心
我以为，汉朝有耿恭等铁将，十八岁的刘炟要热血沸腾，满腔斗志，下诏再次出征西域，不打它个鬼哭狼嚎绝不罢休。事实恰恰相反。不久，洛阳宫里再次爆发扯皮大战。结果出乎意料：刘炟下诏，撤销西域都护，戊、己两校尉；命令班超迅速回国。
说得彻底点，汉朝就是想放弃西域，准备对北匈奴拱手相让了。
的确太意外了。
西域很大，人却很渺小。此中感受，数班超最深有体会。此时，班超还被困在疏勒国，他已经收到皇帝刘炟命令撤退的诏书。刘炟告诉他，回来吧，我连军事基地都撤了，你人单力薄，混不了多久的。为了对你的生命负责，特召你回来。
诏书内容马上就传出去了。最先惊恐的不是班超，而是疏勒国。我们知道，班超来疏勒国之前，它一直都被龟兹国欺负。而龟兹国正在攻打它，一旦班超撤军，它不跟着完蛋吗？
疏勒国也没想到会有今天。他们都以为傍上汉朝这条大腿，有班超罩着，无论多少个龟兹国迟早都要滚蛋。可是现在，他们还没过上美好日子，噩梦就提前到来了。
面对噩梦，最难以承受的是疏勒国都尉。作为主管全国军事的他，国民的生命安全得不到保障，他负全部责任。然而对他来说，班超都回去了，根本用不着问责了，直接自杀，以死谢罪了。
疏勒国都尉说，汉使弃我们而去，我们将被龟兹那浑蛋国吞灭。所以只能以自杀方式，阻止班超回国。但是，他还是没拦住班超。班超还是离开了疏勒国，顺道经过于阗国。在这里，他却走不动了。
情况是这样的，于阗国闻听班超要回国，王侯们全都跑出来拦道。他们对班超说，汉朝就是我们的父母，您就是我们的父母官。可您现在回去了，丢下我们怎么办？
他们一边号啕大哭，一边抱着班超的马腿不放。班超想走，都迈不开脚步了。
看着众人排山倒海似的哭成一片，班超心里难受极了。
他想起了刘庄，想起了他年幼时的梦想。刘庄走了，然而他还活着。他等了多年，才等到出使西域的机会。今天，难道就眼看着西域像沙子一样从手中滑走吗？
哦，梦想，你是我生命的全部。生命相对于梦想来说，又算什么玩意呢？刘炟说，班超人单力薄，在西域混不了多久。问题是，在班超前后两次出使西域时，他不都是一个人在战斗吗？
看着，想着，班超心里像被一道闪电划亮了黑暗的天空，热血再度沸腾起来。人在江湖漂，哪有不挨刀。怕死就不要出来混，出来混就要视死如归，不顾一切。
班超心里不禁萌发了一股留意。
是的，班超渴望战斗，以国家理想的名义。他知道，如果他撤离，于阗国和疏勒国等都会投降，西域会再次落入他人之手。这样一来，无论是汉朝，或是他本人，之前付出的努力皆成大漠烟云，化为乌有。
在他看来，作为理想主义者，他必须与残酷现实抗争到底。作为汉朝使者，他有责任站好最后一班岗。如果说这是冲动，他愿意承受所有冲动的惩罚。
班超久久地看着悲伤的还在哭泣的人群。西域，我决定留下来了，请你不要再哭泣。
这时，只见班超目光坚毅，神情严肃地安慰于阗王侯们：“好吧，你们都不要哭了，我留下。”
于阗国一堆王侯们都不敢相信。他们抬起头，像仰望高山一样久久地望着班超，然而很快他们又哭成了一片。
这一次是为生命和自由而哭。因为他们都看到了，班超已经掉头，返回疏勒国去了。
疏勒国可能都没想到，班超会走回头路。事实上，班超这一趟并没有白走。因为当他再次回到蹲点的地方时，发现疏勒国再次向龟兹国投降了。
眼前发生的这件事，让班超总算明白了一个理儿——汉朝想以德服西域，那简直是扯淡。实力，唯有实力才是硬道理。
疏勒国的突发事件，并没有让班超手忙脚乱。他告诉自己，他是回来抢地盘的。之前他能把疏勒国从龟兹国手里抢走，今天，他仍然可以再次把它抢回来。
不久，班超凌厉出击，斩叛降者，策马驱敌，很快就稳定了局面。
这仅仅是个开头。两年后，公元78年。班超经过两年准备，纠集西域诸国，共一万人，攻击龟兹盟国姑墨国（今新疆温宿县西北），斩杀七百余人。又两年，公元80年。班超决定整一次大的，准备一举拿下整个西域，重新纳入汉朝的版图。
于是，班超给皇帝刘炟写了一封信。
信很长，可字字珠玑，刘炟读得热血沸腾。我们算一下，刘炟也不小了。一晃他已经二十三岁了。换到今天，正好是大学本科毕业，出来工作创业的黄金阶段。
班超的信是这样写的：先帝刘庄为了再通西域，北伐匈奴，西派使者，我才有机会出使到西域。转眼五年过去了，愿意归降汉朝的人，绝不在少数。到目前为止，只有龟兹这个老顽固不听话。但是，康居王国以及乌孙王国等都愿意出兵，和我们一道剿灭龟兹。
在我看来，只要灭了龟兹，剩余的反抗力量都不足挂齿。至于怎样灭龟兹，我已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这就是，将龟兹派到汉朝当人质的王子封为龟兹王，并送他回国。让他去拉队伍，把老龟兹王灭掉。这样的话，快则数月，慢则一年，龟兹即可到手。
老实说，刘炟读完这封信时，他已经心痒了。
班超打动刘炟，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四年前，正是他年少冲动的时候，他把西域都护撤销，眼睛可是眨都没眨。可见，这孩子人小鬼大，不容易冲动。
认真研究刘炟，的确是个不简单的人。他是刘庄的第五子，如果按嫡长制度，皇帝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可是，不知刘庄看上他哪根慧根，把他从生母那里抢来，送给马皇后哺养。于是，在刘庄和马皇后的精心栽培下，刘炟茁壮成长，成功接班当了皇帝。
我认为，刘庄想学汉武大帝，伐匈奴，通西域，刘炟是知道的。可为什么他偏不走刘庄路线，继续征伐西域呢？
事实上，说一千道一万，归根结底还是两个字——没钱。
从刘秀立国，到刘庄继位，是三十二年。这三十二年间，刘秀有十一年基本上都在忙着征战，统一天下。也就是说，刘秀真正过上平稳日子，也就二十来年。刘庄当皇帝后，总共只有十八年，他想学汉武大帝，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不成立的。
最主要的一点就是，汉武大帝刘彻很有钱，刘庄则很寒酸。在汉武大帝之前，汉朝的文景之治为他积累了大量国家财富。战争是世界上最烧钱的事业，汉武帝正是有了一个有钱的老爹和爷爷，所以他花钱才大手大脚。
刘庄老爹有钱吗？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答案不说大家都知道了。
比国家物质基础，刘庄没有刘彻强；比身体，刘庄也没有刘彻棒，刘庄才活了四十八岁，人家刘彻拼了那么多年命，却活了七十岁。怎么学？根本就学不来嘛。
到了刘炟这一代，的确是比刘秀那时有钱多了。问题是，他比起西汉文帝和景帝来说还是差得很远的。两者的距离，就像趴在玻璃窗上的苍蝇，可是看得一清两楚的。
正是这些都被刘炟看在心里，才说这人不简单。他的聪明之处就是知难而退。就像刘秀当年那样，有多少肚皮，就吃多少饭，他不想把自己撑得破了皮才甘心。
话说回来，知难而退，缩了头并不等于就是王八蛋。如果刘炟力所能及范围内，他还是愿意去干点活的。
班超这封信之所以能打动他，正是因为没有超出他的力气范围。班超在信里都说得很清楚了，西域的问题只是一个龟兹国的问题。西域三十六国，一个龟兹能抵多少人打？像乌孙这等汉朝的老盟国都愿意出兵，还怕他个球呀。
人多打人少，成本没多少，如果再不支持班超，那真的就是乌龟王八蛋了。于是乎，刘炟赌一把，也想玩点大的了。
热血并没有冲昏刘炟，在出动大部队之前，他谨慎地派出一个使团，到西域考察出兵的可行性。说得明白一点，刘炟是担心班超吹牛皮，把西域的危险都吹成了泡泡糖。所以，他挂名派人考察西域，也等于考察班超说话办事到底靠不靠谱了。
五 攻城战
众所周知，自西汉张骞出使西域以来，那里就成了冒险家的乐园。在西汉，张骞是冒险王；到了东汉，冒险王变成了班超。正是他们无坚不摧的冒险精神，多年来一直鼓励着汉朝人努力开拓西域。所以，有人闻听刘炟要招募西域考察团，呼地就跑来报名了。
这厮名唤徐干，他告诉刘炟，他与班超拥有一样的梦想，即渴望建功立业于西域。今天难得有出使机会，愿率团前往西域，充当班超副手。
人不怎么出名，话却说得很漂亮。刘炟听得心里也很舒炟，爽快地答应了。当即任命徐干为假司马，给他一千余人。
刘炟拨的这一千余士兵，基本由两类人组成：一类是赦免的劳改犯，一类是渴望冒险的志愿军。说得明白一点，这是一群不怕死的人。
看着这样的队伍，说是考察队，鬼都不信。谁见过这样的考察队——都是玩命的人，连使者都是临时封的。
事实上，刘炟这支队伍挂的是考察名义，实则是派出去抢地盘的。可只一千余人的工程队，就想去西域拉大项目，人数是不是太少了呢？
其实，这事也不能怪刘炟抠门。
他精打细算，自然有精打细算的道理。班超都说了，西域现在的问题就是一个龟兹国的问题。如果就项目级别来看，龟兹国也就一个中型项目。刘炟相信，他派出的这支工程队，再加上班超在西域拉的赞助商，拿下龟兹应该问题不大。
以上道理，从理论上讲是成立的。但必须加上一个前提，那就是班超奏书陈述的必然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班超说的不算，眼见为实，徐干说了才算。
然而，当徐干到达西域后发现，班超给刘炟吹的一半是事实，一半却不是事实。
事实的一半是，西域确实有很多国家被班超唬住了，愿意臣服汉朝。另一半非事实就是，西域诸国说臣服汉朝，其实都是嘴巴说说，个个心怀鬼胎，心里想什么没人知道。
要知道，长期恶劣的生存条件，让西域诸国王都学会了墙头草精神，谁厉害就倒向谁。在他们看来，汉朝靠不靠谱，不能由班超说了算。所以班超派人去游说时，也就只能口头承诺。他们最想看的就是汉朝下一步有没有实际行动，出兵攻打龟兹这类不听话的流氓国家。
他们都等呀等，等了半天也没看到汉朝中央有所举动。于是，有人按捺不住，跳起来造反了。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莎车国王。他认为，等了这么久，都没看到汉朝军队到来，说明汉朝不可能再派军队来西域保护他们这种太需要保护的国家了。
既然汉朝不来了，就只有趁早找个可靠的来保护自己。于是乎，他就向龟兹国投降了。接着，班超蹲点的国家疏勒国都尉也沉不住气了，起兵造反，响应龟兹国。
事实证明，出来混，还是淡定点好。稍微不淡定了，吃亏就在眼前呢。疏勒国都尉做梦都没想到，他才跟班超翻脸，汉朝神兵就从天而降，落在了他面前。
那时候没有飞机，人又不能长翅膀，说汉军为神兵，那是有点过了。只能说，造反的这个都尉运气太差了。他早不反，晚不反，偏偏是徐干恰好赶到疏勒国的时候反了。
徐干这支队伍挺不容易的。他们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竟然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就被班超拉去杀人了。这一战大家都很玩命，汉朝一千余人，加上班超那数十个兄弟，一起斩杀疏勒国都尉一千余人。
接着，班超准备乘胜出击，直接杀入龟兹国去。擒贼先擒王，解决了龟兹，剩下的问题都是毛毛雨了。
当然，要想将龟兹打趴打怕，仅徐干带来这一千人是很不靠谱的。要想成功拿下龟兹国，必须有一个可靠并且实力强大的赞助商参与。班超认为，按这个标准找人的话，乌孙国最为合适了。
但是，要请乌孙国出兵，仅靠班超那张铁嘴是说不动的。这还得请一个人出来说话。
这个人当然就是汉朝皇帝刘炟。
班超给刘炟去了一封奏书，这样讲道：自汉武大帝把公主嫁给乌孙国以来，他们对汉朝都很客气。如今，乌孙国拥有控弦之士十万，实力很强。为了让乌孙国死心塌地替我们出兵，您应该派人去跟乌孙国打个招呼，谈判合作，这样我们拿下龟兹就稳当多了。
奏书发出后，不久就有消息回来了——刘炟同意跟乌孙谈判合作。接着，双方互派使者，敲定合作方案。然而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一下子又将西域的水搅浑了。
故事的小主人公时为皇城治安官（卫侯），名唤李邑。过程是这样的，刘炟给他派了一个任务，即送乌孙使者回国。李邑刚到于阗国，就被一件事吓得趴在地上不敢走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是龟兹听说汉朝和乌孙要联合搞他，就先下手为强，对班超发起了袭击。搞得胆小鬼李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此被困住了。
于是，他将所有怨愤都发泄到班超身上，马上给刘炟上书，告了班超一状。
他这样写道：班超只会吹牛，西域问题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乐观。按我看来，他们绝对不可能归附汉朝。还有，班超在西域拥娇妻，抱爱子，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乐不思汉，早没有当初斩敌之志哉。
李邑就差没喊道：皇上啊，西域不是我混的地方，赶紧召我回去吧。
告状的消息马上就飞出去了。班超听说后内心很是悲伤。世界上男人有很多种，为什么西域偏偏来了个下三烂？古来多少英雄，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小人之手。难道我班超英勇一世，就要被这个李小人毁了前途吗？
悲伤归悲伤，班超转念一想，他已经离开汉朝好些年了，眼前这个李邑，不过是跳在水面上的一条小鱼，洛阳的水有多深，他心里没底。所以，现在还不是跟李邑对着干的时候。必须想到一个万全之策，以绝刘炟对他的怀疑。
想到这里，班超咬咬牙，马上派人去把一个人赶走了。
班超赶走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他的人生伴侣——妻子。班超休妻的消息传到洛阳时，刘炟震惊了。他马上写了两封信，快马传回西域。
第一封信是写给李邑的。刘炟先把李邑骂了一顿，叫他不要多心，做好本职工作，赶紧去见班超。第二封信则是给班超的。刘炟在信中安慰班超，说让你受苦了。李邑应该很快就来见你了，如果觉得他合适留在西域，我就让他当你的下属。
李邑当然不适合留在西域。好好一锅汤，差点被他一颗老鼠屎坏了。不久，李邑来见班超了，班超马上给他安排了一份工作，把乌孙王子送回洛阳当人质，就算完工了。
把李邑打发走后，班超终于可以放心工作了。
公元84年，吝啬抠门的刘炟再给班超送来了八百兵。礼薄情重，班超一看到八百兵后，心里没有慌张，相反却很踏实。接着，他把于阗国及疏勒国两国军队都调来，向莎车国发起了攻击。
莎车国也对班超进行猛烈还击。没想到，对方没费吹灰之力，竟然就在城下把疏勒国军队赶走了。
事实上，不是我军无能，而是敌军太狡猾。莎车国动用了糖衣炮弹，派人给疏勒国国王送去了大量珠宝。于是乎，收了人家好处的疏勒国国王主动撤出了战场。
班超当然不干了。这个疏勒国国王是班超立起来的，他能立第一个，肯定也能立第二个。他马上换人，重新立了一个国王，组织军队追杀叛逃的老疏勒国国王。
战场风云变幻莫测，就在这时，形势出现了不妙的变化。
班超派人攻打叛将老疏勒国国王后，这家伙坚持不住了，派人将他从莎车国那里得到的好处送给了康居王国，请它出兵营救。不消多久，收了好处的康居王国竟然也派兵，要跟班超对着干。
康居国国王发兵，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一个钱字嘛。既然大家都喜欢钱，这就好办了。
于是，班超也派人拿出大量珠宝财物，先去见了一个国王。
这个国王不是康居国国王，而是跟康居王国有政治婚姻关系的月氏国国王。班超告诉月氏国国王，我出钱，你办事。如果你能叫康居国国王撤军，这些好东西就是你的了。月氏国国王话都不多说，当即答应了。
不久，康居王国果然撤军了。于是乎，叛降的老疏勒国国王撑不住了，他派人来见班超，说愿意投降。
班超愉快地答应了，开了酒席，请了美女，将老疏勒国国王叫过来喝酒。老疏勒国国王爽快地来应约了。
但是，当他喝得高兴的时候，班超一个眼神，就跳出数个刀斧手，就地将他斩杀了。莎车国的金钱外交到此以失败告终。接下来，就是让它尝尝铁拳的味道了。
公元87年，班超征调西域多国部队，总共二万五千人，对莎车国进行一次大总攻。殊不知，班超的多国部队刚动起来，莎车国的多国部队也来了。
莎车国是向龟兹国投降的，它挨打，龟兹国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于是他们也征调了多国部队，前来救援莎车国。
班超一听龟兹来了，仿佛被人朝胸膛打了一记重拳，顿然泄气了。
原因很简单，龟兹国人多，班超人少。班超有二万五千人，龟兹国则有五万人。换成比例，就是两个打一个，这仗怎么打呀？
班超将汉朝将领及联军各国指挥官都聚到一起开了一个会。班超分析道，交战双方都是多国部分，他们人多，我们人少，估计我们玩是玩不过他们的。惹不起我们还是躲得起的，大家先撤军回去。至于将来怎么办，将来的事就将来再说吧。
班超说着，诸将的心情都不禁沉重起来。大家互相看着，心里都像被猫抓似的，不知道是啥滋味。
接着，只听班超说道：我现在就将撤军方案告诉大家，于阗国向东返回本国；我呢，则率军回疏勒军，继续蹲点干革命。撤退时间，我们初步定在半夜，诸位听到鼓声响起，即可出发。
班超说完，大家就散了。
这场会开得很失败，本来是气势昂扬的部队，突然变成了一盘散沙。有人告诉班超，部队管理松散，部分俘虏都逃跑了。班超苦笑，让他们跑吧，反正我们也准备跑了。
意外还在继续，班超畏敌撤军的消息在西域风的吹拂下，在逃跑俘虏兵的鼓吹下，传到了龟兹王那里。龟兹王一听心里乐开了花。
传说中的班超，不是挺牛的吗？这下子他终于见识到了吧，西域很大，林子很深，不是你班超几杆枪就能搅起浪花的。
龟兹王认为，现在是灭班超威风的时候了，他扬眉吐气千载难逢的机会终于到了。他马上分兵两处，亲率一万骑等候，拦截班超；另外分八千兵，在东边埋伏，准备袭击于阗国部队。
决战就在今晚，天亮以后，黑白即分。龟兹王仿佛看见一个光明灿烂的明天，就在他眼前；天上的太阳，将见证他辉煌的战绩。
完了，龟兹中计了。
老孙在《孙子兵法》里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龟兹王太不了解班超了。想当初，他三十六人都敢诛杀北匈奴使者。从那以后，他就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后来，皇帝刘炟下诏撤销西域都护，命令他回国，他怕过吗？没有，而是勇敢地留下来，坚持战斗。
经历了西域数年的腥风血雨，班超在最绝望的时候都没有放弃过战斗，他会在一对二的情况下放弃对莎车国的进攻？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事实上，班超所谓的泄气、气馁、郁闷，甚至故意松懈，让俘虏逃跑都是装出来的。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调虎离山，把龟兹主力调开，好一口气将莎车国吞下。
班超就是要以行动告诉敌人：什么都可以放弃，莎车国这块肥肉，就算牙没了，也要把它撕个粉碎。
西域的黄昏真美，一轮美丽的夕阳挂在天边，余晖在悠扬的牧笛声中慢慢收去。这时，夜色降临了，风声收住了，大地一片寂静。
这时，侦察兵发回情报，龟兹王等诸国部队已经上路了。他们分别在东边与西边大道上埋伏，准备截杀。
老虎终于离山了。龟兹王果然中计了。千载难逢的机会终于来了。
班超紧急集合部队，立即出发。他们不是回家，而是天亮之前赶到了莎车国城外。此时，莎车国还沉睡在梦中。相信他们已经截获班超撤军的情报，全都放心做梦去了。
天蒙蒙亮时，班超吹起了对莎车国进攻的号角。有备之军打无防之城，结果是可想而知的。班超很快就打进城去，斩杀五千人，城中乱成一片。
这时，莎车国国王如梦初醒。但大势已去，他只好投降。莎车国战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龟兹王那里，他们才恍然大悟自己上当受骗了，只好灰溜溜地撤军回家了。
西域就是江湖，班超才是盟主。莎车国一战，班超名声更大。从此，西域诸国无不对班超忌惮几分。

第十三章  丛林法则
一 马皇后
看完了班超的西域战争大片，让我们把镜头放回汉朝，来看一场宫廷大戏。首先出场的人是马皇后。马皇后，即刘庄的正配夫人。叫什么名字，没人知道。我们能够知道的是，她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小女儿。
孟子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小马姑娘小时候，天无大任降于她，却让她尝到了什么叫悲惨。她十岁那年老爹马援战败于外，病死军中。接着，梁松和窦固等两人落井下石，诬告马援征战是假，贪财是真。结果人死了，还蒙冤受难，不得入葬。最后，在马援夫人的苦苦哀求下，刘秀总算让他入土为安了。
打击还在继续。不久，小马姑娘天生聪慧的哥哥马客卿，不幸早夭了。面对人祸天灾，小马姑娘的老妈蔺夫人顶不住了，精神恍惚，得了严重的抑郁症。从此，家庭的重担就落在了年少的小马姑娘身上。
生活永远是我们最残忍的老师。人家常说，长子早当家。可小马姑娘是幼女，却早早地学会了持家。在蔺夫人发病的那段时间里，马家上下大小家事，都是小马姑娘打理的。开始时，此事还做得很严密，久而久之，小马姑娘持家的消息就传出去了，外人听得无不赞叹这小不点成熟懂事。
据说，有一次小马姑娘生病了，太夫人叫人来治，却怎么也治不了。白头发太夫人已经送走了一个黑头发儿子，看着小马姑娘久病不愈，心里马上慌了。于是乎，她找了人给小马姑娘占卜，看她能活多久。结果出乎意料，占卜的告诉太夫人，老人家，您就安心吧。此女虽有患状，可将来绝对贵不可言。
占卜人那番话，让太夫人难以相信。马援死后，马家店彻底倒了，在这个举世皆哀的年头，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还奢望什么贵不可言。于是，害怕碰上江湖骗子的太夫人，又找了个看相的来。结果这次太夫人震惊了。
看相的一见到小马姑娘，就大声叫起来：我必为此女称臣。不过……
不过什么呢？太夫人被看相的弄得又惊又怕。这时，只听看相的说道：此女虽贵，然命中少子，若养他子者可得力，胜过自家生的。
太夫人仰首望天，双眼迷茫。这就是命吗？如果是，我愿接受命运的安排。
在那个时候，所谓的贵不可言是什么意思呢？如果是男的，可能就是要当皇帝，女的可能要做皇后。当年，高祖刘邦就是这样的。算命的说他贵不可言，后来还真做了皇帝。
对太夫人来说，小马姑娘将来少子不重要，替人养子借力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女贵不可言。只要她成了汉朝贵人，马家这间老店即可起死回生，马援于地下也可安然长眠了。
既然这样，那就赌一把吧。有人告诉太夫人，要救活马家店，就靠小马姑娘了，我们必须赌一把。
说以上那番话的人，叫马严，小马姑娘的堂兄。当年，马援就是因为给他写了封信，结果惹出一连串的麻烦事，还蒙上了不白之冤。马严这样告诉太夫人，成就女人的地方，唯有宫廷。要想栽培小马姑娘成贵人，就得把她送进宫里。
马严那番话，深刻地打动了太夫人。可还有一个问题，马援先前已经将小马姑娘许配人家了。现在要把小马送进宫里，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事实上，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既然许了，退婚了不就得了吗。就算不把小马送进皇宫，也绝不跟原来那家人做亲戚。
为什么会这样？答案很简单，小马姑娘许配的人家，即长安牛气烘烘的窦家。窦家不厚道，马援都死了，窦固还踩上两脚，这样的亲家有必要继续吗？
在马严的鼓动下，马家果然跟窦家退婚了。当时，马严给刘秀上了一道奏书，说我伯父马援辜负皇恩，陛下则宽仁为怀，赦免一家妻儿老小。我们马家没有什么回报，相当愧疚。我伯父马援留有三女，大者十五，次者十四，小者十三，长得都不错，性格也相当温和。您尽管派人来考察，如果她们被您看中，以充后宫，马援将不朽于黄泉矣。
马严奏书送出去后，不久有消息传回来了——小马姑娘被选入太子宫。
在那一刻，马严激动万分，泪流满面。在苍茫的尘世当中，他仿佛看到了希望。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撬动整个地球，这是阿基米德说的。马严却想说，给我一个鸡蛋，我就可以变成百万富翁。蛋生鸡，鸡生蛋，无穷尽矣，百万富翁还遥远吗？
由此类推，小马被送进宫后，当了宫女，有一天就有可能被太子瞄中，瞄中就有可能被宠幸。哦，我的神哪，皇后其实离小马并不遥远。马家店重新开张的日子仿佛就在不远处。
小马姑娘进太子宫后，专门侍奉阴丽华太后。这小姑娘很上道，很快就赢得了阴太后的欢心。阴太后发现，曾经惨淡的生活并没有泯灭小马姑娘热爱生活的信心。相反，她坚韧，朴素，贤德，不卑不亢。
古往今来，人类都有一个共同的爱好，即喜欢类己的东西。当初，高祖刘邦就曾对皇后吕雉生的刘盈很看不上眼，理由是不类己。相反，他倒看中戚姬生的刘如意，因为刘如意个性像他本人。可我们都知道了，刘邦把这事办砸了，最后刘如意母子都被吕雉除掉了。
男人如此，女人亦如此。阴太后就是一个贤德、谦虚、谨言慎行的人。从她的角度来讲，让她替太子刘庄选媳妇，肯定要挑一个跟她趣味相投，与她个性类似的人。很好，小马姑娘符合了她的选媳标准。
据说，男人挑老婆，也总喜欢以母亲为标准和榜样。其实，这种情结也不难理解。用弗洛伊德的话来说，就是恋母情结所致。儿子挑与母亲相像的女人为配偶，就是满足了恋母情结。
就这样，阴太后喜欢小马姑娘，就向太子刘庄推荐。刘庄本来很孝顺，欣然接受了母亲的媒意。刘秀崩后，刘庄封小马为贵人。如果不出意外，将来的皇后就属于小马姑娘的了。
说意外，意外就来了。
不久，阴太后及刘庄都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小马姑娘无子。母以子贵，这是后宫生存的基本规律，现在出问题了，怎么办？
很快，刘庄就找到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当时，小马姑娘的异母姐姐的女儿贾氏亦被选入宫，生有一子。这个孩子就是刘炟。刘庄告诉小马，你不一定要养自己的儿子才有前途，如果你把我这个儿子养好了，一样也很有前途。
眼前一切正中当年看相所言，命中无子，养他人之子得力。这就是冥冥之中注定无法逃避的宿命吗？如果是，我接受命运的安排。
从此，马贵人全力以赴，将养育刘炟当成了自己的终身事业。在她的精心呵护下，刘炟茁壮成长。马贵人将孩子视若亲子，孩子亦将养母视若亲母，彼此相爱无间，后宫里无不充满了人间的天伦之乐。
除了照顾孩子外，马贵人还特操心刘庄的私生活。刘庄儿子少，马贵人就在后宫替他选女人，派人送到刘庄住处。如果有人幸运中奖，怀了刘庄的孩子，马贵人将给她们发特别奖杯，还不定期发补贴当奖金。
皇宫前殿，是男人玩弄政治的角力场，后宫则是女人夺床动刀的舞台。然而，世间女子千千万，像马贵人如此聪明的后宫女人千载难逢。马贵人不跟你夺床，还主动把你送到刘庄的床前。这不仅仅是胸怀坦荡，更是高度自信的表现。
她仿佛要告诉后宫女人，不怕货比货，就怕不识货。
很幸运，她遇上了识货的阴太后及刘庄皇帝。不久，刘庄要立皇后了，准备在后宫海选。海选的主考官不是刘庄，而是阴太后。阴太后一句话就搞定了，说道：“马贵人德冠后宫，皇后就是她了。”
就这样，刘庄立马姑娘为皇后。从此，我们可以叫她马皇后了。
我们知道，刘秀和阴丽华之间有着一段浪漫的爱情往事。事实上，刘庄和马皇后的爱情，那也是相当甜蜜的。
刘庄这孩子读书很有慧根，十岁就能通《春秋》，当年可把刘秀震住了。殊不知，马皇后读书也是很有慧根的。马皇后极早就能诵《易经》，特爱读《春秋》、《楚辞》，甚至对西汉学术大儒董仲舒的思想都深有研究。这正是刘庄着迷她的原因之一。
马皇后贤德出了名，读书又上了档次，据说，身高长相那也是相当优秀的。在汉朝诸多皇后中，难以找出一个像马皇后那样挺拔清秀的。她身高七尺二寸，折合成现代的尺度将近一米七。光武帝刘秀才七尺三寸，即一米七三左右，如果马皇后再穿双高跟鞋，那不是连刘秀都比下去了？
男人们常说，女人不是因为美丽而可爱，而是因为可爱而美丽。马皇后是美丽又可爱，她方口，肤白，肩披秀发，如此再配上那高挑的身材，简直就是倾国倾城。
总之一句话，马皇后已经练就了绝世神功，笑傲后宫，无人可撼矣！
二 马家店开张记
马皇后神功既成之时，马严再次泪流满面。小马姑娘就像他手中的筹码，经过数年积聚，赌资已经滚成了雪球。在洛阳城这张赌桌上，他成了最大的赢家。可赢了钱的马严只想做一件事，渴望伯父马援冤案得到平反。
事实上，这不是问题，迟早都会得到解决的。后来，刘庄召开会议，组织相关人员考察，准备在南宫云台之上画出开国功臣肖像。名单列出来了，有三十二名，可其中没有马援的名字。
这不等于马援的功劳被刘庄抹杀了。对于岳父马援的冤案，刘庄已经替他平反。然而马援不入功臣谱，原因只有一个——避嫌。
就这个事，刘庄曾经笑着问马皇后，说我为了避嫌，不把你老爹的画像摆到南宫云台阁中，你对此有什么意见吗？
绝顶聪明的马皇后迅速答道：你这样做自然有自己的道理，我永远都会支持你的。
真的是因为避嫌？没人敢就这个问题跟刘庄扯皮到底。尽管如此，马严已经相当满足了。可能没有人读懂刘庄，但是他懂了。在他看来，刘庄不给马援画像，的确是避嫌。
只要我们对西汉的历史做一个基本梳理，就可以得到基本答案。自高祖刘邦立国以来，汉朝的政治从来就没有少过外戚这派力量的参与。西汉两百余年，可谓是成也外戚，败也外戚。对于刘氏宗室的人来说，外戚这两个字实在敏感得很哪。
吕雉时代，汉朝刘氏政权差点沦丧到吕氏外戚手里；在汉武大帝，如果没是外戚卫青、霍去病杀敌立功，征伐匈奴，稳定汉朝边郡的梦想永远都只是个梦想。如果没有外戚霍光，昭宣之治的伟大成果可能会大打折扣。
可见，外戚就像一把双刃剑，用得好，造福刘氏子孙；用得不好，祸国殃民。毫无疑问，从文帝刘恒起，到宣帝刘病已时代，汉朝的皇帝都是舞剑高手。他们拿捏外戚在行，应用自如，所以基本上没出过什么大的差错。
可从汉元帝刘奭、汉成帝刘骜，到汉哀帝刘欣，三人掌握外戚的剑术一个比一个烂。结果才让王莽胜出，把汉朝江山夺了，刘氏皇族的饭碗也被他砸了个精光。
说到此，有人可能看出来了，外戚是皇家心里头永远的痛。所以自刘秀起，他们对外戚采取的措施从来都是不排斥，不重用。刘秀很爱阴丽华，可是阴丽华娘家没有一个人出来当大官。不是他们不想当，只是刘秀把他们全罩住了，想动都动不了。
到了刘庄当家，他继续推行刘秀的政策，对外戚依然采取不排斥不提拔的政策。马皇后的三个哥哥马廖、马防、马光，都没有重用，只是安排个小岗位，让他们有口饭吃罢了。
所以说，不给马援画像，就是避嫌了。
刘庄避嫌，马严也在避嫌。他把马皇后培养成功了，可没有居功自傲，而是远离洛阳政治，跑到北地（今宁夏吴忠市西南金积镇）隐居。马援在世时，马严经常召集一堆宾客议论时事政治。现在不了，他杜绝谈论政治，也跟宾客们断绝了往来。
马严莫名失踪后，马皇后很纳闷。后来一打听，原来是跑到别地躲起来了。她马上下诏，命令马严搬回洛阳。不久，马严回城，刘庄也很客气，召见了他。两人一聊，甚是投机。于是刘庄当即给马严安排了个工作，让他跟着班固一起编书。
然而，马家这帮外戚，日子都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要等到哪天才会有钱修装店面，重新开张？
别着急，做生意也是要讲机遇的。等机会到了，马家店想不开张发财都不行了。
果真如此吗？答案就让他来揭晓吧，他的名字就叫刘炟。他的回答是，这些都是真的。
当初刘庄为了扼制外戚，杀了梁松和窦穆。曾经牛气烘烘的梁家集团和窦家集团就此关门歇业。然而刘炟现在却想说，马家店歇业更久，现在该是他们重新开张的日子了。
刘炟决定提携马家帮。他之所以这么做，只为两个字——报恩。
刘炟是个孝子，知恩图报是他的优点。要知道，没有马皇后，就没有他刘炟的今天。他是贾氏所生，在刘庄的儿子排行榜中名列第五。如果要排队当皇帝，这辈子就甭动那念头了。
然而，当刘庄把他送给马皇后哺养后，奇迹发生了。他这个贾氏的孩子就像一根木头，到了马皇后手里被打造成了伟大的艺术品。
刘炟是知道马皇后的辛苦的。多少年来，马皇后从侍女，到贵人，到皇后，再到现在的皇太后，都一直保持着勤俭的生活作风。她无欲无求，连身上的衣服都不曾浪费过一块布。而刘炟要报答她的养育之恩，不能报到她身上，唯有从重用马家外戚开始。
刘炟报恩马家，第一件就是替外公马援正名。
刘庄崩前，他只给马家一个优惠政策，就是可以让马家给马援修祠堂。现在，刘炟觉得还不够，派中郎将给马援追策，谥号忠成侯。
接着，刘炟又将三个舅舅叫到跟前，说你们辛苦了。跟着我老爹多年，官位一直窝着不动，现在我分别给你们升官。拜虎贲中将郎马廖为卫尉，黄门郎马防为中郎将，马光为越骑校尉。
马家店总算正式开张了。马家店开张之际，人气暴旺。洛阳很大，但能够垄断洛阳城政界生意的外戚，只有马家。于是乎，洛阳城凡是有点政治嗅觉的，都提着礼物跑到马家串门。
马家生意兴隆，他们都很得意，可有人却很着急。
这个人，就是司空第五伦。我们知道，当初就是他上书刘炟，反对出兵救耿恭等人的。
第五伦这样告诉刘炟，从刘秀到刘庄两任皇帝，都很约束外戚，洛阳无事。今天他突然破戒，让马家一夜暴富，这个不是好兆头。为了保护马皇后和马氏家族，您最好约束一下他们。
刘炟听完，笑了，没答理他。
两年后，刘炟拜见马皇后，提了一个近乎疯狂的请求。他告诉马皇后，我想封那三个舅舅为侯，现在想听听您的意见。马皇后的意见可大了，当场否决，坚决否决。
刘炟很郁闷。他想想，我说不动她，就让别人来说。那年，恰好大旱成灾，刘炟找人来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帮被找去问话的人跟刘炟心灵相通，马上就找出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
他们说，大旱成灾，摆明就是马皇后不同意给外戚封侯，才造成这严重后果的。现在要想化解天灾，必须依照西汉旧例，给外戚们封侯。
刘炟一听，笑了。见过拍马屁的，但是没见过被拍得这么爽的。当然，这话也不能仅停留在会上说，必须形成文件，写成报告，向马皇后汇报，请求批准。
很快，报告打上去了。然而马皇后一看，冷笑一声，话都没说，直接又将报告退回去了。
后宫那么多女人，你可以随便忽悠哪个人，但是想忽悠马太后，那是太自不量力了。马太后阅历丰富倒不说，人家可是读过《春秋》，背过《易经》，研究过董仲舒的天人感应论的。天要大旱，那是老天爷心里不爽，跟你皇帝不封外戚有啥关系？这明显是拍马屁胡扯的嘛。
不过，人家的拍马屁都写成文件了，马太后就不能把报告退回去了事。于是，她下了一道诏，就以上拍马屁报告作了严厉批评。
马太后书读多了，写起文章也是滔滔不绝，归纳起来大约如下：首先，那些建议我给外戚封侯的官员，都是拍马屁来了。他们所作所为，不过是想得到回报罢了。可有人想过没，当年汉成帝刘骜一日封五侯，结果怎么样？因为做得太过分，引起天灾人祸，天下大乱。
其次，自光武中兴大汉以来，没有封外戚的规定。当年，阴太后外戚个个能力都很强，可是阴太后硬是把他们压住了。我作为皇太后，必须做好榜样，不能随便打破老规矩。
最后，马家外戚尽管没有封侯，可个个富得流油。不要说马家人，就是马家的仆人，基本上都是白领阶级了。如果外戚们不知足，陛下又一味放纵他们，难道是想重蹈西汉外戚乱政之覆辙吗？
以上三点，基本代表马太后的观点。但是必须解释什么叫白领阶级，所谓白领，是指当时马家仆人的穿着袖子和领子都一片雪白了。这是身份的象征，穿此等衣服的人，说明不必参加体力劳动了。
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坐办公室，吹着空调，敲敲字，打打文件，看看报纸，喝喝茶水。这样的白领生活谁不向往呀。
刘炟看着马太后的诏书，不禁摇头叹息。唉，说的简直跟司空第五伦是一个调子。怎么办呢，阻力这么大，难道就这样消停了吗？
三 造星运动
众所周知，万事开头难。刘炟要破祖、父两代定下的规矩，肯定难上加难，而他又碰上马太后这等后宫劳模，想给外戚封侯那就比登天还难了。
没关系，马太后有耐心，他有的是毅力，那就磨吧。于是乎，刘炟亲自跑到皇太后处，张口就诉苦道：“您为什么老是拦着我给舅舅们封侯呢。要知道，自西汉以来，舅父封侯就好像皇子被封王一样正常。现在我三个舅父，马廖年老，马防和马光大病在身，万一他们在有生之年没有封侯成功，那我不就落个千古遗憾吗？”
刘炟悲叹一声，接着说道：“太后您就不要拖了，还是让我挑个黄道吉日，把这事给办了吧。”
马太后看着刘炟，神情沉重，不说话。良久，只见老人家叹息一声，缓缓地说道：孩子，你以为我是为了作秀，想替自己博取美名，而让你承受外界的批评吗？如果你这样想的话，那就错了。其实，我阻止你给舅舅们封侯，都是为了马家和国家啊。
简单地说吧，封侯的好处不就是想要多点采邑吗。可是你那几个舅舅还富得不够吗？洛阳城只要长眼的，都知道他们可是富得流油的。既然他们都钱多没处花了，为何还要一味封侯呢？
我知道你很孝顺。你这样做，就是想让我心安，觉得没白养你这么多年。问题是，你越这样，我越是心不安。你可不知道，大旱降临，粮食价格暴涨，我可是吃都吃不香，睡也睡不甜。况且你守孝还没过三年，竟然就想着破先帝规矩，真这样做了，天下人又怎么看呢？
最后，马太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孩子，我不是想干涉政治，让你难看。只是你登基不久，历练不够，翅膀还嫩。如果有一天天下风调雨顺，边境无事，那我就拱手相让，把政权还于你。然后我就等着抱孙子，到时你想封侯我也不会拦你了。”
刘炟听完，脑袋已经耷拉下来。他总算听出来了，马太后不是不让他给舅舅们封侯，只是时候未到。既然这样，那就等吧。
工夫不负有心人，没有多久，刘炟等来了一个大好机会。
这个天大的机会就是西羌造反了。消息传到洛阳，接着有人上书，说他愿意率军前去扁西羌叛军。这个上书的人，正是坚守西域打出名声的耿恭，时为长水校尉。
我们都知道，刘炟这孩子做事有一个优点，就是对于出兵打仗这事，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以前出兵西域如此，现在对付西羌更是如此。
刘炟看了耿恭奏书后，紧急召他进宫，询问方略。
两人关起门来说了些什么，没人知道。反正是，聊完以后，刘炟就觉得搞定西羌这事胜算很大，同意出兵。
可能有人会猜到，主意是耿恭出的，耿恭又身经百战，这平反西羌大任应该交给他吧？
很遗憾，主将不是耿恭，耿恭只当了副将，主将留给了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外戚。他的名字就叫马防。
之前，马皇后阻拦刘炟封马防等人为侯，还有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这个借口就是武功。没有武功者，不得封侯。这是高祖刘邦立国的时候就说过的。
我们知道，刘邦这个规矩，早在汉武大帝时就成了一句屁话了。问题是，马皇后¨wén rén shū wū¨不认为那是屁话。既然这样，那就派个舅舅出去立功吧。于是，刘炟就想到了城门校尉马防。
在此之前，马防从来没率兵跟外敌干过架。不过也没关系，谁都有第一次。只要第一次打出名堂来，什么话都好说。当年，汉武大帝舍出血本，打造出卫青和霍去病这等灿烂的军事明星。今天，他也要烧一把大钱，将马防打造成功。
公元77年八月，刘炟拜马防为代理车骑将军，与副将耿恭一道，率北军五个兵团，总共三万人，准备征伐西羌。
三万人，果然是大手笔。要知道，班超一行人困在西域，前后加起来也就出了一千八百兵。然而，就在大军要出动时，跳出了一个诡异的人，说了一番诡异的话。
此人，司空第五伦也。
哪里用兵，哪里就有司空第五伦反对的声音。这一次，第五伦不是反对对西羌用兵，而是反对刘炟的用人。这个人，当然就是马防。
第五伦为什么这样说刘炟，看看他的奏书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大约如下：我认为，陛下给马家外戚封侯，让他们过上富人的美好日子，那是没问题的。但你现在提他们出来做官，确实就不应该了。
想想就可知道，人在官场，很容易踩地雷的。如果马家外戚触犯了国法，您怎么处理？我看您是怎么处理都很为难。如果不治他们，置国法于不顾，如何对天下交代？如果治了他们，又伤了马太后的心。所以，您还是好好斟酌一下吧。
刘炟一看，又一笑。老办法，不理他。
第五伦你个老油条，想忽悠我把马防拿掉。其实你早就知道，封侯这事如果刘炟能决定，早就办了。之所以拖到现在办不成，还不是因为马太后这关过不了。如果用你这损招，给马家外戚封侯这事恐怕还要拖，有可能拖到天荒地老都办不成。
你精，我也不傻。
不多说了，等着看好戏吧。事实再一次证明，刘炟不愧是个优秀的猎手。他撒出了马防这只鹰后，果然不久就逮到了好多兔子。马防于前线一战成名，斩敌数千，俘虏一万多。
抓了这么多兔子，不要说升职，就是封侯资格也够了。于是见好就收的刘炟马上下诏，叫马防班师。耿恭则留守西羌，打扫战场，并负责把那些残余叛军消灭干净。
耿恭这人怎样，西羌人就算没见过，也总听说过他在西域是怎么玩命的。跟这样玩命的人玩命，那简直是找死，还是投降吧。果然，耿恭斩杀千余人后，西羌叛军残余就怕了，数万人争先恐后地前来求饶。
终于可以彻底收工了。不久，刘炟也召耿恭班师。
然而，当意气风发的耿恭回到洛阳城时，等待他的不是天堂，而是地狱。刘炟没有给他颁最佳战将奖，而是把他扣下，缴下兵符，直接把他赶回家了。
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政治，从来都是一场游戏一场梦。耿恭并不知道，当他和刘炟关起门得意地开讲灭羌方略时，刘炟心里已经把他当成了一颗棋子。而他之所以要被拿下，是因为挡到了另外一颗重要的棋。那颗棋，就是外戚马防。
众所周知，无论是官场，还是娱乐圈，要想把某人捧成天上最闪亮的明星，就必须把其他明星拿掉。这是规矩，不然满天繁星点点，怎么显出明星的灿烂？
而在刘炟看来，马防是他的棋，也是力捧的明星。他要让马防在汉朝的夜空上显得更加光辉明亮，就必须先灭了耿恭这个闪亮的明星。
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当我们把事情看得清清楚楚时，耿恭正在一步步陷入别人的圈套。他今天这个惨局，主要是他之前就跨错了重要的一步。
情况是这样的，当耿恭动身出征西羌前，给刘炟上了一道书。他说，故安丰侯窦融曾经在凉州做过州长，甚得羌胡之心，不曾出过大乱子。作为窦家子弟窦固，曾经跟随过窦融，而且还曾率军出征北匈奴，立下赫赫战功。所以，要想让羌胡安居乐业，最好派窦固去做凉州州长。马防将军呢，就让他驻守汉阳郡就行了。
耿恭那奏书差点把刘炟雷倒。汉阳群隶属凉州管辖，让马防当窦固的下属，这是什么话，明显跟他的造星运动指导方针不符嘛。既然这样，只有一个办法，丢卒保帅，把耿恭拿掉，不跟他玩了。
现在终于看出来了吧，刘炟为什么先召马防班师，把耿恭扔在羌地。他就是要提前告诉马防，有块石头想挡他的道了，务必齐力搬掉。怎么搬，这个任务就交给马防，作为皇帝，他只能在边上打配合了。
可耿恭是明星，很大很大的明星。西汉有张骞，东汉有班超，班超盖过了张骞；西汉有苏武，东汉有耿恭，耿恭牛过了苏武。班超和耿恭，都是东汉天空上耀眼的明星。要把他拿下，不是一般的难。
错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在马防看来，只要皇帝愿意配合他，拿掉耿恭根本就不存在技术问题。果然马防的马仔上奏，告耿恭在前线不忧军事，纪律散漫。
报告打上来后，刘炟看都不看，直接批了。就这样，罢免耿恭官职，赶他回老家。没想到，耿恭被赶出洛阳城后，不久就死于家中。
英雄一世，竟然落得这个下场。真不愿这是真的，可这一切都是真的。
事实上，大明星耿恭并非没看出刘炟要力捧马防。相反，他看得很清楚。但是，他必须在马防变成汉朝大明星之前把对方的路堵死。他不是害怕马防抢了他的风光，而是担心有朝一日，对方要把他的饭碗抢了。
耿恭之所以有此念头，只因为一个既成事实——耿家和窦家是老搭档，他们都是马家的冤家。
稍微用力想想，就这样这是怎么回事了。当初，是谁让伏波将军马援背负冤案，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一个是梁松，一个是窦固，一个是耿舒。当时马援出征时，耿舒是马援副将，可他们俩意见相左。马援被困后，耿舒上了一道奏书，告了马援一状，捅了第一刀。接着，梁松和窦固闻风而动，纷纷上来提脚狂踩，把马援批倒批臭，见不得人。
耿舒，是开国功臣耿弇的弟弟，还是耿恭的叔叔。你说，当初耿舒从背后捅马援那一刀，该不该算到耿恭头上？况且，耿恭要联合窦固一道，准备跑到他马防头上威风，马防能坐以待毙吗？
明星造起来了，刘炟心里也踏实多了。现在，武功马防有了，西羌被搞定了，西域被班超压得死死的，动都动不了，边境也算无事了。基本满足马太后当初开出的条件，现在是不是该给马舅舅封侯了呢？
刘炟突然想想，不对，差点漏了，还有一个条件没有满足。
这个条件就是——风调雨顺，粮食丰收。苍天助人，一年后，汉朝全国丰收，四方无事。刘炟认为，现在该是马太后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这一次，刘炟没有再向马太后请示，直接下诏封卫尉马廖为顺阳侯；马防灭羌有功，之前已被封为车骑将军，现又被封颍阳侯；执金吾马光封许侯。
弄好这一切，刘炟才派人给马太后报告。马太后看完报告书，心情晦暗，满眼惆怅，说了一句：“我活了一大把年纪，最后竟然没守住底线，让陛下破了不封外戚为侯的规矩，我死有遗憾啊。”
马太后这话很快就传到了马防等人耳朵里，他们一听，全害怕了。接着，他们一齐上书，请求刘炟降封为关内侯。关内侯，有名无实，没有采邑。
但是，刘炟不听，照封不误。
这一年，是公元79年五月二日。马防等三兄弟侯爵加身，全都拥有“特进”身份。特进，位居三公之下，诸侯之上。
到此，刘炟与马太后的较量彻底结束，前者胜出。一个月后，六月三十日，马太后崩，谥号“明德”，世称明德皇后。
四 窦家崛起
马太后崩后，马家的美好时代基本告终。但是，马家三兄弟浑然不觉。他们就像温水中的青蛙，正在快乐地消受着应有的享受。
他们三人中最有钱的是马防，其次是马光。有人统计，两人财富以亿来算，可谓是洛阳城的亿万富翁。马防更是生财有道，派人到边境大量放牧牛马，这可是他老爹马援当年发财的门道之一。除此以外，马防还搞黑社会收保护费，向羌人等少数民族勒索逼捐。
当年，马援是怎么警告窦固和梁松的：身居高位，做人更应该小心，不要太骄傲。人一骄傲，就会不知天高地厚，最后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只可惜，马防发财有术，做人失败。他并不知道，危险即将降临，新的政治风暴已经酝酿成功，正在朝马家海域迅速移动。
说得明白一点，就是物极必反，有人想取代马家，垄断洛阳的政治生意了。这个新崛起的力量就是马家的对手，窦家。
马家要失势，窦家要得宠，符合事物的发展规律。从马太后崩后，坐镇后宫指挥的人是窦皇后。可怕的是，这是一个危险的女人。
说起窦皇后，这女人也挺不容易，她也是经历了坎坎坷坷，风风雨雨，才终于见到太阳升起的。
当初，刘庄杀外戚那真是一个狠，搞死了梁松，灭了梁家威风，接着又弄死了窦融的儿子窦穆，窦穆的儿子窦勋娶的也是皇室公主，可也没放过，关到牢里，莫名其妙就死了。
窦勋就是窦皇后的父亲，窦勋之死，正式宣告窦氏集团破产。然而，窦家就眼睁睁地看着马家开店赚钱，自己在梦里替人家数钱吗？当然不能。但是要改变窦家，有啥办法能让窦氏集团起死回生？想到这里，窦家人都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马皇后。马皇后入宫以前，马家店已经破产。然而当她被刘庄宠幸以后，马氏家族才有了抬头迹象。既然马家能赌，把马皇后送入后宫，为什么窦家就不能呢？
于是，窦家开始有人张罗这事。他们找了很多相工来给小窦姑娘看相，只要来的都说，小窦长的是贵相，不像是当臣妾的。更惊奇的还在后头，小窦姑娘六岁就会读书写字，写得很不错。
有心的可能看出来了，小窦姑娘跟马皇后小时候怎么都是一个版本呢。我认为，无论是马家，还是窦家，走的都是市场营销路线。他们这招明显就是广而告之，为推销产品入市做的一个小小铺垫。
后来，小窦姑娘果然成功被送入后宫了。窦家很上道，弄了个买一送一，将小窦姑娘的妹妹也一起弄进去了。小窦姑娘不负众望，进宫以后就技压群芳，迅速引起了刘炟的注意。
刘炟听说小窦有才有色，派人去打听。这事马上传到马皇后那里，老人家亲自召见小窦，结果一看，容貌长相与举止动作都很优秀。于是，老人家就将小窦内定为媳妇。小窦学习也很上进，很快就得到马皇后的认同，一年后就被封为皇后，其妹妹也被封为贵人。
就这样，窦皇后在后宫站稳了脚跟。马太后一崩，顺理成章地她就成了后宫的法定代理人。但是，窦皇后一点都兴奋不起来。只因为她心里还压着一块巨大的心病。
这个心病，是古往今来所有女人最害怕面对的心病——腹中无子。
马皇后无子，窦皇后也无子，历史竟然有如此可怕的相似。不过无子没关系，向马皇后学习，养一个便是呀。其实，窦皇后的心病还不仅是无子，她也弄了一个养子，可问题是太子已经被别人抢占了。
刘炟的太子叫刘庆，宋贵人所生。
奇怪了，窦皇后都有养子，刘炟为何不封，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其实，不是刘炟不想封，恨只恨窦皇后技不如人。因为，窦皇后的竞争对手宋贵人，背后站着一个能量可怕的赞助商。这个人，就是皇帝的母亲马太后。
太子被抢立，就好像商标被人注册。窦皇后身边这个养子，产品做得再好，也不能入市。不要说入市，人家太子一旦转正，宋贵人自然就成了宋太后，她这个所谓皇后立即就会被边缘化。
现在好了，马太后一崩，宋贵人失去了后台。窦皇后认为属于她的时代到来了。
生物界的丛林法则，又在后宫活生生地上演了。所谓丛林法则，指的是丛林中，大树为了更好成长，伸出所有根系和枝叶，向天空和大地汲取营养。然而它身边的小树迫于对手强劲压力，没有得到相应的营养，最后只有在大树的封杀下枯萎凋零。
说得明白点，就是地地道道的弱肉强食，优胜劣汰。没办法，资源稀缺决定残酷竞争。何况，太子只有一个，宋贵人想逃过窦皇后那背后的一刀，做梦都别想了。
窦皇后兵分两路，一路人马是窦家外戚，负责搜集宋家过失，整理成案；一路是笼络后宫宦官，负责监督宋贵人一举一动。工夫不负有心人，经过数日奋斗，他们终于抓住了宋贵人的一个把柄。
其实也不是什么把柄。情况是这样的，宋贵人生病了，想补点营养品，听说娘家那边有，就叫她们送来了。这营养品的名字就叫菟丝子，中药常见用品。就这么个事，窦家却把宋贵人告上去，说她用这玩意做法诅咒。
刘炟这家伙的为人我们是知道的。他要帮谁，那个配合的劲儿是相当卖力的。窦家的状告上来后，就像当初马家告耿恭一样，啥话都不说，直接批了。
然后还装成震怒的样子，把宋贵人赶出后宫。
这仅仅是个序幕。
不久，刘炟下诏，说刘庆有精神病，没有资格做太子了。没办法了，他只好大义灭亲，撤销刘庆太子封号，改封清河王。在诏书的后面，刘炟特别加上一句：皇子刘肇，经过窦皇后多年哺育，教养过人，改封他为皇太子。
宋贵人入宫时，跟窦皇后一样，采取的都是买一送一的办法，其妹也被送到宫里来了。刘炟搞定太子后，又下令把宋贵人姐妹关起来。
你道她们被关到哪里去了？
汉朝对付女人最具有创意的，首推吕雉。她发明的“人彘”可谓空前吓人，无人可比。第二个则是刘炟。他竟然把宋贵人姐妹关到停尸间（丙舍），进行拷问。
负责审问宋贵人姐妹的，是个小黄门。职位很小，可他名声很大。大到什么程度，说出来可能会吓到一些人。
因为他的影响力不是国家级的，而是世界级的。他就是闻名世界的中国造纸术的发明者蔡伦。美国人麦克．哈特在《影响人类历史进程的100名人排行榜》中，将他排在第七位。
蔡伦造纸有术，治人也可谓有方。几番回合下来，宋贵人姐妹觉得前途无望了，于是双双服毒自杀。这一年，刘庆才五岁。
五 垄断的诱惑
对于刘庆，刘炟没有做绝，而是把他交给窦皇后抚养。为此，刘炟还特别对窦皇后交代，必须以照顾太子的热情对待刘庆。太子吃什么，刘庆就吃什么，太子穿什么，刘庆就穿什么。
窦皇后接手抚养刘庆，她没有反对。但是，宋贵人姐妹死了，她的心病还没治好。问题不在刘庆这个小屁孩身上，而是出在另外一个女人身上。她在后宫的级别也是贵人，人称梁贵人。
无独有偶，梁贵人也是姐妹双双进宫。窦皇后为什么瞄上这双姐妹，不为别的，只为梁贵人是太子刘肇的生母。
人这一生，什么都可以学好，唯有境界不好学。人要超越自我，到达高境界，必须天生具有悟性。在汉朝后宫中，悟性最好的估计就是马皇后，最差的就是西汉末期的赵飞燕皇后。马皇后不但哺育别人的孩子，还特别不会吃醋，主动替刘庄物色美女。赵飞燕、赵合德姐妹则不行，就怕后宫女人把她们两姐妹的床给占了。只要是跟刘骜上过床的，都被她们拉去喂毒和打胎，制造人间惨案，可谓惨不忍睹。
相对马皇后和赵皇后，窦皇后处于中间。首先，尽管她搞死了宋贵人姐妹，但不至于像赵飞燕那样残忍，见一个杀一个。其次，她也没有马皇后那样虚怀若谷，网开一面。
说句心里话，她对梁贵人这对姐妹的担心，一点不亚于曾经的宋贵人姐妹。她担心的是，有一天梁贵人姐妹要把她的生意抢了。
梁贵人的老爹名唤梁竦。梁竦的父亲就是梁统，哥哥是梁松。当年，梁统和窦融可是亲密战友。后来，梁松和窦固同为刘秀女婿，有过一起狂踩马援的不光彩历史。可是，自从刘庄杀了梁松后，梁家跟窦家一样，彻底破产了。梁家所有外戚全被赶出洛阳城。
梁竦生有三女，把其中两个送进宫，没有猜错的话，梁家也是来赌博的。梁贵人生子被封为太子，而梁贵人亦得宠。长此以往，梁家翻身做人，扬眉吐气之日不远矣。
可是，后宫好生意只有一桩，窦皇后做了，梁贵人就得靠边站。可问题是，窦皇后打听到了，梁家外戚并不想靠边。他们背地里已经偷偷开了庆功会，在公开场合中，却又极力压抑着内心的兴奋，装出一副若无所事的样子。
其实，他们都准备好了，有朝一日，只要太子刘肇转正，当了皇帝，梁氏集团就准备重整旗鼓，重新入市抢占地盘。
生意要做到高利润，就是彻底垄断，一家独大。梁家要抢生意，肯定就是抢窦家的，窦皇后当然不干了。所以，她必须在梁家未动之时，将他们的梦想扼杀在摇篮之中。
窦皇后认为，她要整梁贵人姐妹，不必从她们身上开始，而应拿她们的父亲梁竦开刀。因为她发现，梁家当中数梁竦最麻烦，但也最容易下手。
梁竦，字叔敬。这家伙才大志大，可惜命运不济，梁松被诛杀后，全家被贬到了九真郡（今越南清化市）。在那时候，没有火车，没有飞机，没有高速公路。从洛阳到越南，一路跋山涉水，其中辛酸唯有当事者得知。
被放逐的梁竦，一路上观山涉水，吟诗作赋。经过沅湘时，他想起了伍子胥，想起了屈原，不禁哀伤地想到，其实屈原就在眼前，他就是无辜的屈原。悲伤之际，他写下了《悼骚赋》，系石沉江。
江水悠悠，世间无情。闭上眼，浊泪轻流，心头仿佛听见岁月之风曾经摇响过青春的风铃。
梁竦到九真后，不久又回来了。是刘庄下的诏，说九真那地方挺远的，重新给你搬个家吧。梁竦没想到，刘庄不是良心发现，召他回洛阳，而只是允许他回老家乌氏居住。
乌氏，即今天的甘肃省凉市西北。从遥远的南方迁回遥远的西北，这到底是衷心的关怀，还是变相的惩罚？
对梁竦来说，似乎怎样都无所谓了。家族变故，千里迢迢于风雨里飘来荡去，突觉世事不过如此，他什么都想开了。于是，回到乌氏的梁竦，闭门自养，两耳不闻窗外事，整天以读书为乐。
梁竦读书之余，还常常写书，这是他唯一的乐事。赚钱的事，他从来不管，反正他也饿不着，因为有人经常赞助他。赞助他的人，是梁松的妻子舞阴公主。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女，刘秀这女儿身上有阴太后之德，凡是梁家子弟，她都出手赞助。而梁竦郁郁不得志，所以她总是情不自禁地多赞助点。
但是，梁竦什么都无所谓。舞阴公主给他钱，他转手就分给梁家其他子弟了。钱要那么多干吗，老婆早死，女儿由舞阴公主抚养。他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他打小在洛阳出生成长，想回去又回不去，乌氏这山旮旯又不想待，哪里都去不了，能去哪里花钱？
当然，梁竦有时候也出门。他常一人登高远望。他曾叹息道：“大丈夫居世，生前封侯，死当庙食。如其不然，闲居可以养志，诗书足以自娱。州郡之职，徒劳人耳。”
在他眼里，州郡里的职务，都只是瞎忙活的，不值得干那辛苦活。所以，洛阳城来了很多次诏书，叫他回去当官，但是他都拒绝了。他只有一个梦，生前封侯，死当庙食。如果仅仅是梦，他也认了。
终于看出来了吧，梁竦就是典型的文人情怀。为人做事，自由散漫，没有章法。而他也不知道，正当自己叹命运之不济、咏富贵如浮云之时，有人正在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以飞书的形式向洛阳城的窦皇后汇报。
不久，窦皇后认为到了收网的时候了。于是派人去抓梁竦拷问，问出了什么结果，没人知道。最后给他挂了一个蓄意谋反的罪名，诛杀于狱中。
梁竦被诛杀，梁家再次被贬到九真郡。梁贵人姐妹哭天天不应，哭地地不灵，在抑郁中死去了。
后宫的生意，终于被窦皇后一人垄断了。
梁家完了，可马家店还开着。店面是开着，可生意不如以前做得那么顺心了。主要原因是马太后崩后，皇帝刘炟对马家没那么照顾了，他的热情全用在了扶助窦家新贵的伟大事业中去了。
于是，马家店的人气暴减。原来跑到马家串门套近乎的宾客，现在个个都转身跑掉，投窦家这边来了。眼看店面生意一天不如一天，马家有人坐不住了。
坐不住的是个青年仔。他是马廖的儿子马豫，时为步兵校尉。他之所以郁闷，主要是工作方面经常被约束。于是乎，就给上级写信表示不满，没想到，信一发出，就被史上最神秘的机构——有关单位截获。
接着，他们迅速行动，弹劾马豫，连马防和马光也一起搭上。弹劾内容如下：马家富得流油，享受的待遇远超他们的身份。真是得了好处还卖乖，竟然好意思表示对圣上不满。应该把他们官职全免掉，赶出洛阳城，返回他们的封国去。
以上意见，刘炟没话说，批了。但是，就在马家动身上路时，他突然把一个人喊住了。
刘炟喊住的人是马光。他故意对旁人说，我三个舅舅全都返回封国了，没有人跟我玩，这样太伤我的心了。我决定留下马光舅舅陪我，这是我的家事，有关部门不要唧唧歪歪来骚扰我了。
其实，马光为人较马防收敛，才被刘炟留下来的。马防就太不像话了，都亿万富翁了，还搞黑社会。就这样，马光继续保留特进待遇，留在了洛阳城。但是，马家势力犹如长江东流水，一去不再复返了。不久，马豫不知何故被抓，被拷打死在监狱里。
所谓成也刘炟，败也刘炟。到此，马家店基本上退出洛阳的政治市场。这时，窦家公司上市了。
旧的时代过去了，一个火辣辣的时代即将登场。

第十四章  蝴蝶效应
一 邪门窦宪
我们知道，窦氏集团是个百年老店了。早在西汉文景之治时，就出现了一个窦皇后。那是个厉害的种，汉武大帝早年登基时，她就像如来佛，把孙子刘彻那个想整点事的孙悟空压得死死的。时隔数百年，窦家又冒出一个窦皇后，两人遥相呼应，可真谓是汉朝的奇迹。
谁说奇迹是浮云？我想，这话应该是窦家近来最想说的。在汉朝的权力场中，他们就像生命力最为旺盛的水蛭。随便你往头砍，往中间剁，往尾巴捏，无论碎成多少段，只要你把它们往水里一扔，肯定又能活了。
从窦融到窦皇后，总共四代，窦家败于第二代及第三代，第四代人卷土重来，挽回了败局，你不服都不行。不过，窦皇后可能会认为马家店倒闭，不关她的事。她只是把窦家曾经流失的财产拿回来。仅此而已。
如果窦皇后真这样想的话，有一个人是不会反对的。这个人，就是窦皇后的老哥窦宪。
窦宪，字伯度。妹妹一被立为皇后，他水涨船高，被封为虎贲中郎将。当年他的爷爷窦穆，因为不懂什么叫宁拆十座桥，不拆一桩婚的生活道理，竟然要拆散皇室六安侯的夫妻关系，气得刘庄一下子就把他拖出去砍了。没想到，到了窦宪这一代，他竟然继承了爷爷损人利己的光荣传统，动起了邪念。
事实上，当窦宪出现在汉朝的官场上时，有人已经看出，这人肯定是个爱惹事又会惹事的种。如果不把他收住，洛阳内外肯定要被他搅翻天。
持以上看法的人，是司空第五伦。
前面说过了，哪里有外戚，哪有就有第五伦忙碌的影子。他一辈子都是怕折腾的人，先前是怕折腾西域，后来是怕外戚出来折腾，标准的大忙人一个。
第五伦给皇帝刘炟上书，这样好心提醒：虎贲中郎将窦宪现在人气很旺，到处都有人来结交他。但是汉朝外戚出来混官场的，没有几个是能安守本分的。所以我建议你，最后在事情还没露出端倪之时，就将它摆平在摇篮里，不然以后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刘炟一看，再一笑。老办法，不睬他。
但是，这次他没有听第五伦的话，真的错了。不久他就发现，窦宪不是一般的不安守本分，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不把皇帝当天子了。
情况是这样的，窦宪看中了一块庄园，但是又不想出好价钱，只象征性地给了人家一点钱，就要把地拿下。人家一看钱少，也不敢不给他，只好忍痛割爱，被窦宪强买去了。
在那个时候，有庄园的都是有身份的人。你道那庄园是谁的？竟然是刘秀的女儿，刘炟的姑姑，沁水公主刘致的。见过敲诈勒索的，但是从没见过到皇家搞黑社会的。刘炟一听火大了，亲自去窦宪家问个究竟。
皇帝不是召见，而是上门问话，这面子够大了。然而，面子大不大，好像跟窦宪没什么关系。他是铁定了要吃这块地的，就算神仙来，照样打发你回家。
其实，刘炟也不全是特意登门问这事的，而是恰好路过就顺道来问的。他知道问窦宪是问不出什么结果的，于是就用了调查问卷法，把窦宪左右的人都召来一一问。那些人支支吾吾要说，却见窦宪在暗中瞪眼睛揪耳朵，只好打马虎眼，把皇帝忽悠回去了。
刘炟不是傻瓜，既然用的是调查问卷法，肯定不只用在你窦宪这里。问不出真东西，他还可以去问姑姑刘致嘛。没想到，他一回去问，还真问出了真相。一知道了真相，刘炟就震怒了。
他是真的怒了。娘的，你个什么玩意。你要欺负阴家，我闭左眼，欺负马家，我闭右眼，可你欺负到我家头上来了，你还真把我当瞎子了？
刘炟当即将窦宪召来，咆哮如雷地指着他鼻子狂骂：“想想你干了些什么？当着我的面，跟我玩忽悠，这跟从前那个赵高指鹿为马的伎俩有啥区别？”
刘炟吐了口水，继续骂：“你连公主的庄园都敢强买，那老百姓碰上你还能活下去？娘的，你以为你是什么？信不信我要搞你，就像扔一只小鸟、甩一只腐烂的死老鼠一样容易！”
窦宪被吓傻了，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他突然想起了他的爷爷和父亲。嚣张的时候都没想到他们，可这时候才想起，已经晚了。
就在窦宪被骂趴的时候，窦皇后闻讯赶来了。窦皇后流眼泪抹鼻涕，弄了好半天，刘炟的气终于慢慢消下来了。
良久，刘炟缓了缓气，当着窦皇后的面，说了两条处理意见：必须把庄园还给公主刘致，这是其一；其二，我虽饶你不死，但你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以后别想在政府部门任高官。
说完，刘炟就把窦宪赶走了。
我想，刘炟这番处理意见传到地下，刘庄肯定都要被气活了。想当初，他向梁家和窦家外戚下刀，就是要警告他们要本分点。没想到，两代人定下的规矩，竟然被你这个富三代败了。
就人论人，就事论事。刘庄和刘炟这对父子，站在巨人刘秀的肩膀上，辛苦工作，实现了国家长治久安，的确为国家作了不少贡献。
但是，刘炟性情宽容，待人厚道，放纵外戚乱来，却为汉朝的将来发展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后遗症。等到他崩后，汉朝就像一个菜市场，从此嘤嘤嗡嗡，再也没有安宁过。最后，又像一辆失去控制的马车，冲向了悬崖。
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回到现场。窦宪被赶走后，果然再也没被刘炟重用过。而刘炟经过那次发飙后，窦家外戚都好像老鼠，躲到洞里不见出来活动了。汉朝有一段长长的时间，没有受到外戚干扰，直到有一天。
这一天，是公元88年二月三十日。刘炟于前殿驾崩，时年三十一岁。
刘炟崩得有点早，实在可惜了。他走得太匆忙，只留下了一道遗诏，说不要给他建立什么寝殿了，葬礼就按先帝刘庄的模式办。因为崩得早，他还忘了做一件相当重要的事。
刘炟走后，太子刘肇即位。然而这一年，新皇帝才十岁。窦皇后多少岁我们无法知道，只能大约推测，排除刘炟玩姐弟恋的可能，她应该不会超过三十一岁。
子弱母强，那意味着什么？看看吕雉是怎么拿捏儿子刘盈的，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了。正因为如此，当年汉武大帝刘彻立了年幼的刘弗陵后，还特意找借口杀了刘弗陵年轻的母亲拳夫人。
看到这里，可能有人想到了，刘炟忘记做的事就是托孤。刘彻托孤，霍光辅政，汉朝权力顺利过渡到刘病已手里，才有了昭宣之治。可这刘炟，怎么拍拍手就走了，啥都不管了呢。
这时，刘肇还没有能力理政，汉朝权力自然地就落到窦皇后手里。哦，不，是窦太后。她都是皇帝的母亲了，升级了。此时，多年的后宫实战经验，窦太后已经练就了一身盖世神功，她反应灵敏，迅速召集窦家人马开会，做了重要部署。
窦太后一招手，窦家的牛鬼蛇神全部飞出来了。
冲在最前面的，就是在汉朝政坛上销声匿迹的窦宪。窦宪跑得这么卖力，主要是窦太后要委任他一个重要的事。这就是入宫主持机发，替她传达命令，配合她主持汉朝大局。
对于窦太后来说，这是重要的一步；对汉朝皇室来说，这可能是致命的一招。
要知道，西汉末期，汉哀帝刘欣崩后，王太后也是第一个把大权揽到手，让王莽出来主持政府工作。结果主持着主持着，王莽就把王太后挤下去，自己的屁股挪上去，还把汉朝的招牌换为新朝了。
除了窦宪外，只要是窦氏家族的通通都提起来了。但是，窦家有一个重要的成员不在其中。
这个人，就是曾经北伐匈奴建功的窦固。窦固去哪里了呢？很抱歉，他基本上是跟刘炟同时蹬腿走的，已经到另外一个世界给刘庄汇报工作了。
窦宪这人怎么样，我们是知道的。公主的庄园他都敢霸占，先帝在世时，他都敢忽悠。如今，管事的人变成了窦太后，天知道他要变成什么样的人。
为防患于未然，当窦宪再次复出时，其门客就给他打预防针，说古来暴富大贵的人，没有人是不容易骄傲的，但是人一骄傲就容易出事。所以，为了您光辉的前程着想，最好收敛点，别锋芒毕露。
事实上，窦家不是所有成员都很浑蛋。像窦固这类人物，做人就很低调。他北伐匈奴成功，却从不居功自傲，招摇过市，反而很谦虚，甚得士大夫们欣赏。窦宪门客那番话，其实就是想让他向窦固学习。先学做人，后学做事，只有如此，才可安全驶得万年船嘛。
可事实证明，对窦宪这种邪门至极的人物，打什么预防针都是白打。很快，他胆大妄为的毛病又犯了。这一次是爆发式的大犯，整出了诸多条人命，差点将自己搭了进去。
他首先把曾经跟他吵架的，瞪眼的，都一一报复。严重结仇的，派人直接把头剁了。杀了仇家，窦太后没意见。接下来，窦宪又看一个人不顺眼了，二话不说，又派人秘密去干掉了。
他之所以秘密，那是因为干掉的那个人于窦太后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客人。连窦太后的人他都敢动，完了，没得治了。
二 诡异的蝴蝶
美国气象学家爱德华·罗伦兹曾经通过电脑程序实验，得出一个有意思的论断：“一只蝴蝶在巴西轻拍翅膀，可以导致一个月后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这个理论，我们称之为蝴蝶效应。多年以来，这个理论令全世界着迷不已，还被拍成了电影《蝴蝶效应》。大家都认为，它之所引起巨大轰动，跟它丰富的科学内涵和哲学意义无不相关。
西方有民谣为证：丢失一个钉子，坏了一只蹄铁；坏了一只蹄铁，折了一匹战马；折了一匹战马，伤了一位骑士；伤了一位骑士，输了一场战斗；输了一场战斗，亡了一个帝国。
在我们看来，世界很大，很多事物貌似不相干，却又丝丝相扣，互相关联。窦宪怎么也没想到，就在刘炟崩的五个月后，洛阳城来了一个诡异的人。随着他的到来，自己的命运从此被深刻地改变。
更可怕的是，这个诡异的人就像蝴蝶效应里的蝴蝶，引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可怕的世界变迁。
这个诡异的人名唤刘畅，时为都乡侯，刘的曾孙。他是从齐国跑来洛阳，参加刘炟的丧礼的。之所以说他诡异，就是因为他是挂羊头卖狗肉的。他说是来奔丧，实则是来泡妞的。
读过司汤达《红与黑》的人都知道，出身卑微的于连，打小就渴望出人头地。然而他要实现梦想，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披上黑衣，去当传教士；另外一条是巴结贵妇人，借女人的阶梯爬到梦想的屋顶。
通过比较，他发现结交贵妇人更容易达到他的目的。最后的结果是，他像一只飞蛾一样，扑向了贵妇人火一样的怀抱，激情地燃烧了自己。
很有意思的是，于连渴望向贵妇人投怀送抱，绝不是个案。卢梭在他的《忏悔录》里就曾讲到他早年落魄的时候，是怎么跟贵妇人恋爱，并借此改变生活的。由此可见，当时的法国贵妇人，在外养小男生成了一种社会风气。正是这股风气，才让胆小怕事的于连不惜一切代价冲上去。
同样，刘畅到洛阳城后，也不是逮到个女人就套近乎的。这就跟市场一样，有需才有供，他就是冲着人家有需要才跑来的。那么，他到底想投谁的怀抱呢？说出来可能有人根本不会想到，刘畅要来投的温柔乡，正是刚死去老公的窦太后。
《后汉书》评价刘畅性格，只有四个字——素行邪僻。换句话来说，就是向来行为都很邪门，不检点。邪门的刘畅之所以把目标选定窦太后，不是冲着人家刚死了老公，而是早就通过别人打听好了市场行情。
他打听到的市场行情是什么呢？那就是窦太后很寂寞，非常非常寂寞。注意了，是寂寞，而不是孤独。孤独是一种自我享受的境界，寂寞则是一种病。寂寞的人，往往都是通过社交活动缓解病情。然而窦太后很特殊，她一寂寞就要找男人，这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了。
但是，窦太后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要想接近她，很不容易。问题就在于，刘畅已经找到了一个门道，直通窦太后柔软的心房。
是这样的，刘畅本来就不安分，多年来经常行走于洛阳。来多了，也认识了不少朋友，其中有一个叫邓叠的，时为步兵校尉。而恰好邓叠老妈正是窦太后的贴身。说得不好听，就是拉皮条的。于是，刘畅通过邓叠那个拉皮条的老妈，见到了窦太后。
窦太后一见到刘畅后，犹如闪电雷鸣，熊熊燃烧起来。从此，窦太后就把刘畅秘密地接到了洛阳北门（上东门），犹如鱼离不开水，搞起了地下恋情。
如果汉朝有娱乐杂志，刘畅和窦太后绝对是头版头条，吸爆眼球。然而对于老哥窦宪来说，心里却一点娱乐的感觉都没有。相反，他很妒忌，很恐惧，甚至害怕到了心里头。窦宪妒忌的，不是刘畅成了窦太后的专利品。而是害怕一样东西要被刘畅抢去。
这个东西，就是他手中的权力。
这绝不是杞人忧天，耸人听闻。熟悉秦国历史的人都知道，当年秦王嬴政老妈赵姬是怎么培养男宠的。那时，吕不韦害怕赵姬把他缠住，影响仕途，出了一个损招，向赵姬推荐了天下第一阳具男嫪毐。结果赵姬很受用，还跟人家生了两个儿子，一脚把吕不韦蹬开，于是嫪毐就成了咸阳城的红人，嚣张得不得了。
女人啊，天生就是情感动物。你一旦把她的心抓住了，她没有什么是不能给你的。前车之鉴，不能不警惕，防患于未然哪。
既然如此，就必须先下手为强。窦宪说到做到，很快，他就派出杀手。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潜到上东门，把刘畅干掉。
这一刀捅得很干净，没留下什么痕迹，窦宪很是得意。窦宪好像是应该很得意。在窦太后的地盘上东门，而且还在禁卫部队的团团保护中，把吃软饭的刘畅干掉，竟然还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事情果真如此吗？难道汉朝真有人练出了凌波微步、飞檐走壁、摘叶杀人、杀人于无形之盖世神功？
事实上，窦宪做到的也就只是让窦太后不知不觉。因为除了窦太后一个人，满洛阳人都知道，干掉刘畅的不是什么江湖高手，而是侍中窦宪。可怕的杀手就隐藏在窦太后身边。
但是，主管案件的有关部门没有一个敢吭声。因为这时，窦宪已经派人来打招呼了。窦太后得罪不得，窦宪更是惹不得。于是，左右为难的办案部门只好想到一计狠招——嫁祸，替窦宪找替死鬼。
其实也不用找，窦宪已经替他们找到了。此人正是刘畅的弟弟利侯刘刚。他之所以成为窦宪的最佳替身，主要是他长期跟刘畅不和。就这样，在窦宪的指导下，有关部门把刘刚列为重点嫌疑人，请求窦太后批准逮捕。
此时，窦太后基本气疯了。自己亲爱的情人死在自己的别墅里，耻辱可笑，老脸简直没处搁了。于是，她都没怎么过大脑，就批准了报告。
然而，愤怒会使人智商降低。窦太后并没有意识到，以致报告中出现的一个常识性错误，她都没有看出来。
看过侦破片的都知道，在某些凶杀案中，狡猾的杀手为了开脱罪行，经常制造一些他不在现场的证据。而要证明他不在现场，只需证明在相同的时间他出现在另外一个场合就行了。
有关部门说，刘刚是凶手，可满洛阳的人都知道，当刘畅被杀时，刘刚正在千里之遥的齐国。刘刚没有长翅膀，他总不会飞进上东门干掉刘畅，再飞回齐国老家吧？
以上道理，众人皆知，唯有窦太后不知。更没有人敢到她那里捅破这层窗户纸。
可纸是包不住火的，雪地是埋不了死人的。窦宪还真不傻，他认为，务必在窦太后知晓内幕之前了结此案。紧接着，他就命令侍御史迅速出动，跟青州府（今山东省北部）组成联合法庭，审判刘刚，并准备快速定案，杀人灭口。
窦宪以为，他这件事肯定也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然而，当他还来不及得意扬扬时，有人正在背后冷笑，准备揭他的老底了。
决意跟窦宪撕破脸皮的人叫韩棱，字伯师，颍川舞阳人。凡是不怕死者，多数有不怕死之缘由，要么是真的不怕死，要么就是背后有人罩着，要么就是吃饱了撑着的。韩棱很特殊，他不是不怕死，更不是吃饱了撑着，就只是想站出来说个人话。
韩棱之所以要说人话，是因为他一直以来，在公众面前充当的都是正面形象。他幼年少孤，以孝友称。壮年以后出仕，忠正刚直，甚受刘庄喜爱，将他从郡里调到中央干活。后来，刘炟当了皇帝，对他更是欣赏不已，曾赐他尚书宝剑。
请注意了，是尚书宝剑，而不是上方宝剑。当时获殊荣者，唯有三人，韩棱为首。可见，作为两朝元老重臣，韩棱很有必要站出来说这个人话。
韩棱给窦太后上书，说：“凶手就在洛阳城里，窦太后您竟然派人去千里之遥的齐国抓人，这不是中奸臣之计吗？”
窦太后一看，先是一愣，转而一怒。她把韩棱召来，厉声骂道：“你有资格不保持沉默，但是请你不要乱说话。”
韩棱昂首挺胸，骄傲地说道：“我有没有乱说话，不是由你说了算。反正我就坚持我的看法，随便你怎么说。”
韩棱顶得窦太后很憋气，但她又无法辩驳。既然这样，只有等着看结果了。但是，窦太后没想到，就在她焦灼地等着审判结果时，却等来了一个超乎她想象的结果。
事实上，整个事件中最为郁闷的不是窦太后，而是窦宪。窦宪做梦都没有想到，一切都在他的控制当中，就在关键时刻被一个人搅黄了他的好事。这个人不是韩棱，而是另外一个洛阳高手。
更准确地说，打乱窦宪计划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一群可怕的人。
三 赎罪
西汉刘病已时代，曾经发生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有一次，丙吉丞相出行，在路上遇到有人打群架，死伤甚多。可是丙吉视若无睹，一飘而过。丙吉的奇怪表现，左右甚是纳闷，却没人敢多嘴。
再往前走，丙吉丞相看到有人赶牛，牛累得喘气连连。丙吉不禁停下来，询问赶牛人赶了几里路。左右终于有人忍不住问，刚刚看见有人打架，睬都不睬，怎么看见头牛累了，就关心得不得了？
丙吉一语道破天机：“百姓打群架，自然有地方政府管。三公的职责就是调和阴阳，使天下风调雨顺。我问牛喘气的事，是因为这属于我的职责范围。”
就这么一件小事，却深刻影响了汉朝的政治制度。自丙吉起，汉朝三公不插手干涉地方政府权力成了一个惯例。这也正是窦宪得意的原因之一。他认为，汉朝三公不出面干预，给刘刚定罪这事就是板上钉钉，没有悬念。
但是，窦宪没有想到，要搅他好事的人竟然来自三公之一的太尉府。
这家伙名唤何敞，时为太尉府贼曹（保安官），主管安全工作。太尉府主管军事，司徒主管政治经济，司空主管监察。所以，就审判刘刚这事，如果从职能范围来看，汉朝三公要出面的话，应该是司空较妥，根本没太尉府什么事。
这正是窦宪郁闷的地方，为什么偏偏是太尉府的人。事实上，窦宪如果了解何敞这人，就知道自己的事被管一点都不冤了。
何敞，字文高，扶风平陵人。此人德才兼备，却与时不合。先前中央多次下诏，请他做官，都被他推辞了。后来，好不容易请他到太尉府做事，深受领导器重，甚至连司徒大人都对他敬重几分。
何敞之所以得到尊重，主要是他这人敢说敢做。他进太尉府以后，正是窦太后临朝听政，窦氏牛气烘烘的时代。然而他照样不睬，上书警告窦氏不要太过嚣张。
当然，何敞是知道江湖规矩的。在洛阳城，你可以说话，但不能乱说，可以管事，可不能乱管。但是，何敞却发挥不合时宜的优良作风，决定管管刘刚定罪这事。因为，他已经找到了一个出面的借口。
首先，何敞给太尉宋由上书，说刘畅在屯所被杀，这是件严重的事，而主管治安部门又乱抓人，影响极坏。可三公不干预地方政府权力的惯例，这事我是知道的。所以，我现在请求，准备以个人名义，参与审判刘刚案件，请领导批准。
宋太尉一看，中，批了。
何敞出发后，司徒府和司空府闻听，一愣，太尉府都派人了，他们可不能落后呀。于是乎，两府也迅速派出主管官员，前往齐国参加联合法庭。
这下真玩完了，在众目睽睽之下，窦宪想作弊都没辙了。一审二问三推理，最后真相大白：暗杀刘畅的人不是刘刚，而是窦宪。倒霉年年有，这次特别惨。窦太后一听到审判结果，两眼冒火，立即把窦宪关到皇宫内院。
请注意了，这不是惩罚，而是保护。窦太后很窝火，可头脑很清醒。她知道，情人很重要，可老哥更重要。情人可以再找，可老哥不能再生。所以生气归生气，手足之情断不能弃。
当然，窦宪捅出这么大一个娄子，仅是关闭反省，是不能堵住汉朝三公及天下人的嘴巴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一个保命的办法。不久，窦宪告诉妹妹窦太后，我有办法出宫了。
窦宪的办法就是请求征伐北匈奴，企图以此建功立业，赎回死罪。
事实证明，刘刚不是窦宪的菜，北匈奴才是。种种迹象表明，北匈奴想不当窦宪的替死鬼，很难。
古人说，多难兴邦，北匈奴则是多难乱国。他们经过上百年的折腾，犹如砸锅一般，越砸越烂。如今的北匈奴内战不止，群殴不息，兄弟操刀，不是你捅我，就是我插你。打不过别人的，为了混口饭吃，每年都有数千人投奔南匈奴来了。
南匈奴单于一看，得，老子以为只有自己过得没尊严，没想到还有比自己活得更惨的。于是上书一封，飞入洛阳城，请求汉朝政府赞助他出兵，一举将北匈奴灭了，彻底解放北漠兄弟。
南匈奴单于的奏书，落到了窦太后手上。搞后宫政治，窦太后是老手，可打架这事，只能交给男人去办了。南匈奴单于在奏书上列出希望率军出兵的名单，耿秉居首。于是乎，窦太后只能将耿秉召来询问。
耿秉这人我们是知道的，他是汉朝著名的强硬派，当初就是他一直在刘庄耳边鼓动，他和窦固才有机会出场亮相。数年不打仗，他心里早痒了，当窦太后把南匈奴单于的奏书交给他看时，心里早乐开花了。
耿秉信心十足地对窦太后说：“当年，汉武大帝倾全国之力，想一举灭了匈奴，都没成功。今天机会来了，简直是千年难遇之战机，不能错过啊。”
耿秉吞了吞口水，接着说道：“何况南匈奴单于已经说了，仅靠他们的力量，无法摆平北匈奴。我们出兵赞助，以蛮夷治蛮夷，成本降低，效益则又是大大的。我吃着国家的粮食，甘受此命，率兵出征。”
窦太后点点头，嗯，有戏。再多找几个人来问问，看看大家意见如何。然而有些人，窦太后不用问，他们已经拼足马力，向皇宫奔来了。
这些人，就是汉朝主和派。这些人的杰出代表人，当数第五伦先生。很遗憾，司空第五伦因为年老，已经光荣退休了。
现在，汉朝三公分别是司徒袁安，司空任隗，太尉宋由。还需要说明的是，在对匈奴关系上，不要说汉朝三公，几乎整个汉朝文官集团都是不折不扣的非主战派。
这下子问题大了。不久，有人先打第一炮，给窦太后上书，旗帜鲜明地反对出征北匈奴。
这场口水战第一人，是宫廷秘书（尚书）宋意。反对理由分别如下：自高祖刘邦立国以来，汉朝出征匈奴很多次，可每次总是得不偿失。自光武皇帝以来，采取息战养民政策，到目前已经四十年了，边郡太平，人生安乐，而一旦出兵，必然破坏数十年得之不易的幸福生活。这是其一。
现在鲜卑部落归顺汉朝，他们跟北匈奴互相厮杀，我们不出一兵一卒，战利品他们却分给我们一份。可如果派兵把北匈奴灭了，一向以抢劫为生的鲜卑人肯定不能再抢北匈奴了，缺钱缺粮了只好向我们要。可我们满足得了今天，能满足得了明天吗？有朝一日，他们闲得发慌，肯定又要到边境来闹事，那我们不是搬石头砸自己脚了吗？所以，把北匈奴这块硬骨头留给鲜卑人来啃，我们坐着看，有百利而无一害，何乐而不为？这是其二。
总之，替南匈奴统一北匈奴，等于拿自己的钱去烧，好处给了别人，害处全要自己来承担。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算都不划算，所以南匈奴单于这个建议，千万不能答应啊。
尚书宋意的算盘打得啪啪响，可窦太后一看，怎么都不感兴趣。沉默代表我的心，反对无效。
冬天，十月十七日。这一天，距离先帝刘炟驾崩不过半年多。然而就在这一天，窦太后答应窦宪出战赎罪请求，封他为车骑将军，任命耿秉为副统帅，征调北军以及边境十二郡民兵，准备征伐北匈奴。
窦太后动了，汉朝的文官集团也出动了。汉朝三公、九卿全部现身，集体到皇宫上访。他们都认为，我们跟北匈奴虽有远仇，可没有近怨。人家都答应不来边境抢劫了，我们怎能这样无缘无故要去打人家呢。而且为了虚名劳师远征，不值啊。
众卿劝阻很卖力，可窦太后就像一块巨大的磐石，任你几路来，她只管一路去，不为所动。众卿见上访不行，又集体上奏。奏书像雪片一样飞进皇宫，却如落下深渊，无声无息，什么回音都没有。
窦太后还是那招，任你们怎么闹，她就是不睬你。
前面说过，汉朝文官集团几乎都反对征伐北匈奴。之所以说几乎，没有说全部，主要是有个别人也在和稀泥。
西汉王太后派王莽主持大局时，王莽就找了一个很会听话，也很会和稀泥的官僚。有人可能想起来了，那人就是孔子后裔孔光。窦宪上台伊始，也找了一个类似孔光的人物。他的名字就叫邓彪。
邓彪原来做的是太尉，窦宪看他是可造之才，把他升级为太傅，封关内侯，主管宫廷机要。窦宪宫里宫外跑，累得够戗，说得不好听，邓彪就是他招聘的高级跑腿工。
邓彪很敬业，有会就去开，有泥就去和，无论背后多大戗声，他都无怨无悔。在邓彪背后戗声的，现任太尉宋由也算一个，可这家伙现在有点后悔了。
他是这样想的，满朝上下，戗了这么久，却没反对出什么成果来。他作为主管军事的大领导，将来窦太后会不会来个秋后算账呢？不如见好就收，就算不能像邓彪那样和稀泥，但至少可以明哲保身。
宋由一想，心里收紧，就真的撤了。这吵架也是需要激情的，众卿一看太尉不玩了，也自觉无趣纷纷回家，学着高高挂起了。
四 燕然勒石
自高祖刘邦立国以来，汉朝从来没有出现过像今天这般吵架的场面。当年吕雉专权的时候，陈平、周勃那一帮人都是装孙子，从来不敢多顶一句话。到汉朝末期的王太后，老人家没有专权，把权力交给了王莽代理，所以省了很多事。
可为什么这次窦太后临朝执政，说要出兵，汉朝众卿却疯狂般扑上去狂叫呢？我认为，这里面的学问看似是为战与不战而吵，实则是为抢权而闹。
汉朝的权力分配，在宦官出现之前，基本上是三足鼎立。皇帝宗室为一方，皇后外戚为一方，士大夫为一方。在王莽出现之前，三方权力互相制约，基本平衡，而到了王莽以后，一切就变了。这归根结底就在于，王莽是一个特殊的人。
王莽是外戚，同时又是儒家知识分子的杰出代表。正因为他代表了双方的利益，所以当他替王太后代理权力时，汉朝那帮读书人都没几个大腕反对。外戚与士大夫力量合流，而皇室宗族力量薄弱，博弈失衡，才导致西汉崩溃。
由此可见，在汉朝，读书人可不是好惹的。皇室马上得天下，想马下治天下，还必须靠这帮人。皇室都惹不起，外戚就更不要说了，大家都不是光脚的，也都不是吃白饭长大的，要干架他们是当仁不让的。
正因为儒家知识分子力量的可怕，凡是聪明的外戚，总要千方百计讨好他们。西汉的外戚代表窦婴、田蚡，甚至到了刘病已时代的史高外戚等，都放聪明学会尊重读书人。
到了东汉，从阴家到马家，外戚对士大夫也都是客客气气的。可到了窦宪，你看他怎么使用太傅邓彪就知道了。他就是希望汉朝众卿应该个个都向邓彪学习，吃的是国家的粮食，干的全是窦家的活。
窦宪想法很丰满，可现实很骨感。太傅缺钙，那是太傅的事，像司徒司空这些好斗的公鸡，还坚持在吵架现场为国家大义而战。
我认为，吵架这玩意，就像大浪淘沙，被筛掉的不一定是沙子，可留下来的，绝对是光灿灿的金子。司徒袁安、司空任隗、尚书韩棱，就是汉朝宫殿里最让窦太后头疼的三颗金子。
袁安，字郡公，汝南汝阳（今河南商水西南）人。他孝廉出身，从基层做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人是铁，饭是钢。多年的官场历练，汉朝国家的粮食已经把他喂成了一个不畏强权的钢铁官场战士。
任隗，字仲和，典型富二代。其老爹就是当年跟随刘秀打天下的任光。此人好黄老之术，清心寡欲，极是低调。但是，因于黄老之术的息养精神，他是极力反对瞎折腾，征伐北匈奴的。
在汉朝三公中，太尉宋由吵归吵，但畏首畏尾，不成榜样。袁安和任隗才是真正的猛士。两人一起上殿，找窦太后论理，论着论着，都不由得激动地把官帽揪下来。那副架势，摆明就是宁愿被撤职，也要为北匈奴讨个公道。
袁安和任隗冲锋在前，后面的人都替他们偷偷地捏把汗。可是袁安和任隗总是豁出去的模样，气定神闲，大有我是三公我怕谁的流氓气势。怕什么呢，他们又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他们俩的后面还有尚书韩棱等人在当拉拉队。
但是他们发现，窦太后的确也是一个不好惹的悍妇。他们吵他们的，窦太后不但不停止对北匈奴用兵，没想到她毫不妥协，又做出了一件让这些男人抓狂的事。
这就是，在洛阳城大肆修建土木工程。而且修的不是国家工程，而是窦家豪宅。窦太后弟弟窦笃、窦景征调差役民夫，大张旗鼓地盖起楼来。
这戏搞大了。
要知道，袁安和任隗反对征伐北匈奴，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国家没钱。先帝刘炟在位时，实施盐铁专卖等一系列政策，发了不少财。问题是，他赚钱有术，花钱却没有个节制。他心情好的时候就像个财神爷，到处赏赐，以至于他崩前，国库都虚空了。
国库没钱，对外用兵又要烧钱，钱从哪里来，只能将危机转嫁到天下平民身上。百姓就像树根，可是立国之本。要从百姓身上抽血，等于吸他们的树汁。树汁干了，他们这些挂在树上的叶子还能不随风而落吗？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道理，窦太后怎么就不懂，竟然还好意思让窦家修建豪宅，难道败家就是为了赌气吗？
窦太后史无前例的顽固和耍流氓，已经深深刺痛了袁安和任隗的心。他们在摇头，在叹息，在抗争。可是他们没想到，窦太后用铁的意志顶住了重重压力，指引着汉朝朝着一条他们谁也想不到的梦想大道走去。
公元89年，六月。当司徒袁安等人在洛阳城歇斯底里地和窦太后斗法时，窦宪正率着汉军，分三路向北匈奴方向义无反顾地进军。会师的地点初步设在涿邪山（今蒙古国巴彦温都尔山）。可当他们走到稽落山（今蒙古国伊赫巴颜山）时，竟然发现了猎物。
窦宪对北匈奴的第一次会战，就此打响。
代表窦宪打前锋的，其中有一个指挥官就是耿秉的弟弟，司马耿夔。出来打猎，也是讲运气的，耿夔很幸运，他碰上的是一只大猎物——北匈奴单于。
自耿况以来，耿家替汉朝培养的将军几乎是批发式的。然而从耿一代到耿三代耿恭，他们出货多，可从来没有过什么质量门事件。所以不用怀疑，作为耿三代出口产品耿夔，他的斩敌技术毫无问题。
此时，耿夔率领的就是南匈奴骑兵，人数有万余。我们知道，征伐北匈奴的始作俑者是南匈奴单于。这些南匈奴人征战在外，个个心中的理想不是复仇，而是斩杀建功，为解放漠北而来。所以，双方一交战，个个凶猛异常，北匈奴被打得两眼昏花，撒腿就跑。
接着，各路方面军也及时赶到了。大家凑到一起后，窦宪一声命令，犹如狂风暴雨，席卷着北匈奴追杀。血染的风采，一路绵延到私渠北鞮海（今蒙古国巴彦洪戈尔城西南本查干湖）。
这是北匈奴的地盘。然而，我的地盘，我却做不了主。北匈奴被斩杀有一万三千人，被拿下的家畜上百万头，俘虏连绵，一望无际，数都数不清。后来认真清点，约有二十万人。
当年，霍去病出一趟祁连山，只俘虏了数万人。窦宪这一次的胜利却远超前辈英雄。历史证明，窦宪此举既是空前，也是绝后。然而苍天都不相信，建立千古功勋的竟然是一个洛阳城里最捣蛋的混世魔王。
此时，北匈奴单于已经逃得没影儿了。窦宪派人携带大量财物，前去找人。不久，他们就在西海（今蒙古国科布多城东哈腊湖）上，把北匈奴单于找到了。
他们先是给北匈奴单于送礼，然后才把窦宪的话向北匈奴单于传达：汉朝很强大，你就算插上翅膀飞上天，也要揪你下来。不如向故呼韩邪单于学习，与汉朝结成亲家，我们给你发钱花，你们也不要给我们惹事，双方世代结好，不是挺美的事吗？
北匈奴单于无处可逃，愿意与汉朝修好，随军南返，准备到洛阳城朝见皇帝。就在此时，窦宪也宣布撤军。在班师之前，他和副帅耿夔率着众人登上了巍然屹立的燕然山（今蒙古国杭爱山）。
当年，霍去病率兵奔袭两千里，深入漠北，追杀匈奴，终于完成了他的巅峰杰作。即以损失一万五千人，斩杀匈奴七万多人，俘虏匈奴王爷三人以及匈奴高官八十三人。然而独孤求败般的霍去病亦不满足，竟然还一路追杀，最后登狼居胥山筑坛祭天，方可还师。
今天，窦宪就要学当年的霍大帅，登山告天，宣扬大汉气魄。于是，他就在燕然山上立了一个石碑，命人在上面刻字，记载此次征战的丰功伟绩。窦宪连写碑文的枪手都找好了，他就是远在西域之外的班超的老哥，班固。
在那巍巍燕然山上，班固纵横挥笔，写下了著名的《燕然山铭》。千年之后，我们仿佛还听见那遥远的歌唱，正悠悠传来：
铄王师兮征荒裔，
剿凶虐兮截海外。
夐其邈兮亘地界，
封神丘兮建隆嵑，
熙帝载兮振万世！
五 终结者
窦宪征伐归来，唱着胜利的歌声回到了洛阳城。歌声打老远就传进了窦太后耳朵里，她那个心呀，犹如江涛波海，激动万千。
这是胜利之歌，也是窦家的命运交响曲。出征之前，心里承受了多少压力，如果输了，后果真不敢想象。可今天，日出雾散，黎明在前。窦太后好想放开喉咙，高歌一曲。
当然，这歌是给老哥窦宪和的，也是唱给袁安、任隗等人听的。
窦宪一进城，窦太后就论功行赏，封老哥为大将军，再送一个武阳侯，采邑两万。但是，窦宪则说，我做大将军就行了，至于侯爵，我坚决拒绝。窦太后一看，不想当侯也行，但不能让你吃亏。这样吧，按旧例，大将军位于三公之下，现在我拔你位高三公。
看到了吧，这才叫真正的一唱一和。出征之前，你们三公轮流上阵，口水喷个不停，就想把我窦宪踩在脚下。现在我回来了，我不喷你，但也要将你们一脚踩到底，让你们尝尝被踩的滋味。
窦宪和窦太后并肩作战，奠定了窦家拿捏天下的基础。现在普天之下，皇宫是窦太后的，军权是窦宪的，连首都洛阳也是窦家的。
打理洛阳城的是窦宪老弟窦景。这厮可跟窦宪一比，飞扬跋扈，为所欲为，简直就是个合法流氓，好好一个洛阳城被他整得鸡犬不宁。强奸、抢劫、垄断买卖，等等，没有一件坏事不是他撑腰干的。搞得那些南来北往的商客远远望着洛阳城，一想起窦景就直发抖。
有人闹事，就得有人管事。这时，袁安上奏，弹劾窦景。然而奏书送上去后，犹如石沉大海，连个水泡都没有。连袁安的奏书都不起作用，看来这洛阳皇宫里的水还真不是一般的深。
既然水深扔石不起浪，那我就来一个深水炸弹，看能不能炸起几条大鱼来。
说这话的人，是窦家的老熟人，他就是曾经坏了窦宪好事的何敞。此时，何敞已迁为尚书，他写了一道超长的奏书，从头到尾将窦家骂了一遍。
读书人骂架，那是一个又狠又准。何敞是这样骂的：“窦宪掌军权，窦景客警卫，窦家无法无天，大逆不道。如果再不管教，国将不国。”
窦宪一听，好你个何敞。之前被你整了一道，差点挂了，现在又来了。你想跟我玩，老子奉陪到底。
窦宪想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赶他出洛阳城。可往哪里赶呢？窦宪想起来了，刘秀幼子刘康，时任济南王。听说这小子很爱整人，那就把何敞送给他整整去吧。
何敞可能都郁闷了，他的深水炸弹没有将水里的鱼炸起，反将自己炸飞出了洛阳。不久，他离开洛阳，到了济南国，担任太傅。最后加一句，他担任太傅期间，没有被刘康修理，反而人家很尊重他，所以日子没有想象中那么惨。
然而，何敞被赶出洛阳城后，洛阳城部长级高官人人自危。大家忍气吞声，有屁也不敢放，都害怕下一个被赶出去的就是自己。不过，凡事总有个出头的人。当众卿都纷纷闭嘴时，袁安还在水面上跳着，不依不饶地跟窦家打口水仗。
对于袁安这类人物，窦太后不敢动，窦宪也不敢乱动。妥协的办法就是，他骂他的，我做我的。
第二年，公元90年。窦太后下诏，封窦宪为冠军侯，采邑两万。
自汉朝立国以来，到窦宪之前，只有两个人获得冠军侯的殊荣。一个是西汉的霍去病，一个是东汉跟随刘秀作战的贾复。如果窦宪受封，他是第三个。然而，他拒绝了。
窦太后可能都疑惑了，李广奋战一生，连个小侯都没封成。她一下子封老哥两万户侯，竟然还不要。生不为万户侯，那你想追求什么？
窦宪心里想什么，没人能知。如果要说有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自己。
窦宪在想什么呢？窦太后并不知道，他现在心里牵挂的不是什么万户侯，而是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很重要的人。如果不解决掉那个人，他受封冠军侯，心虚着呢。
窦宪挂念着的人，就是北匈奴单于。
之前，北匈奴单于都已经答应窦宪要随军回洛阳。可没想到，到半路时，发现窦宪先行一步入塞，突然反悔溜号了。当然，单于先生还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派亲弟弟到洛阳当人质。
窦宪回到洛阳后，一看被北匈奴单于忽悠了，心里极不爽。他告诉单于胞弟说，你哥哥没来，你也别想待在洛阳了。你现在就回去告诉他，我要他亲自来洛阳走一趟。
窦宪以为，北匈奴单于胞弟走后，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然而，他从夏天等到秋天，从秋天等到冬天。转眼夏天又来了，北匈奴单于一点消息都没有。
整整一年，北匈奴单于跑哪里去了？哦，想后悔是吧，想跑路是吧。都说了，即使你真长了翅膀飞上天，我也要把你揪下来。
公元90年，也就是窦宪拒绝冠军侯的这年，七月七日，窦宪率军进驻凉州，准备出去擒拿北匈奴单于。可谁也没想到，就在窦宪要动手时，北匈奴单于主动现身了。
首先是北匈奴单于使者来见。他告诉窦宪，自从上次您将单于胞弟遣返回家，北匈奴单于早就想来洛阳了。可是因为山高水远，一直拖到现在。今天，他特意派人来告诉您，愿意投降，并亲自到洛阳朝见皇帝。
窦宪一听，就笑了。什么山高水远，都是借口，现在想来，单于是怕挨打吧。不过也没关系了，只要你愿意来，也免得我出去一趟。
当然，窦宪不会傻傻地坐着干等了，为了不让北匈奴单于再次溜号，他决定派班固出境去接。
十月，班固出塞，一路风尘仆仆来到了私渠北鞮海（今蒙古国巴彦洪戈尔城西南本查干湖）。然而，当班固抵达约会地点时，不要说单于，连只兔子都没看见。
会不会是单于又放他们鸽子了？班固隐隐感觉，这趟他可能白来了。
果然。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班固空等数天，最后只好灰心丧气打道回府。然而，当他回到塞内时，发现窦宪已经把北匈奴单于搞定了。
原来，迎接北匈奴这任务已经被人主动抢走了。而抢班固生意的人，是南匈奴单于。南匈奴单于听说北匈奴单于要来投降，享受与他一样的待遇，大叫不妙。他一边上书阻拦，一边派骑兵奔袭北匈奴单于驻地，准备截杀了之。
就这样，北匈奴单于本来是要来投降的，莫名其妙地被人半夜操刀狂砍。慌乱之中，北匈奴单于丢下部队，一人独自逃命去了。南匈奴单于先斩后奏，这招的确很狠。这时，窦宪也改变了主意。他决定采取南匈奴单于的计策，派出重兵，一举将北匈奴赶出地球。
计划赶不上变化，窦宪只能跟着形势走了。
首先，北匈奴单于被南匈奴单于袭击后，以为窦宪把他耍了，打死都不会主动投降了。其次，如果北匈奴单于到洛阳后，汉朝皇帝给他发奖状奖金，下一步要考虑的就是安置问题。把北匈奴单于留在洛阳，肯定不妥。汉朝都给南匈奴划出地盘，肯定也要给北匈奴圈一块地。可往哪里圈呢，南匈奴和北匈奴有不共戴天之仇，把他们圈在靠近的地方，看他们天天打架，简直是没事找事。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按南匈奴单于所说的，一山不能容二虎，必须剿灭北匈奴，斩草要除根。好吧，那就斩吧。是苍天要灭北匈奴，并非我窦宪之意。
公元91年，二月，窦宪对北匈奴单于的斩首行动开始了。他派左校尉耿夔率兵出居延塞，向金微山进军。
金微山，即今天的蒙古国阿尔泰山。北匈奴单于仿佛被人家卫星定位了似的，藏到哪里都被人揪出来。耿夔一进金微山，很快就把北匈奴单于找到，斩杀五千余人，北匈奴单于于仓皇间逃走。
北匈奴单于逃去哪里了？没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的是，金微山一战后，跟汉朝死磕了三百年之久的匈奴人，基本上被窦宪终结了。混世魔王窦宪创造了历史，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创造的是伟大的世界史。
跟汉朝斗了三百年的匈奴人，自此之后竟然在中国历史上消失了三百年。三百年以后，有人发现那些没有故乡，没有历史，没有记忆的人，已经迁徙到黑海。
他们沿着黑海北岸寻找新的活路，无意之中，他们狂喜地发现了欧洲那无边无际的水美草丰的大草原。于是乎，公元350年后，匈奴人举族西迁，砸场子，抢地盘。
就在那一刻，古老的东方文明与古老的西方文明，好像被一根卑微的蜘蛛丝，无意间接上暗号了。
匈奴人第一个要抢的，是哥特人的地盘。哥特人也是蛮族，他们之前曾经抢占罗马，罗马帝国花了二十年才把他们摆平。于是，哥特人就分成东哥特和西哥特，分别在罗马帝国东北边境驻扎。一百年过去了，他们相安无事。如果没有异变，他们还要如此和平相处。
然而，随着匈奴人的到来，一切都变了。
匈奴人先打的是东哥特人，东哥特不敌，投奔西哥特。匈奴人继续追杀，西哥特也顶不住了，率着数十万人跑到多瑙河向罗马帝国求救，要求渡河。罗马帝国也是一分为二，最后是东罗马帝国领导人接纳了哥特人。但很快，他们就发现引狼入室了。
数十万哥特人进入东罗马帝国以后，总算是逃掉了匈奴人的追杀，可是他们的吃喝却成了问题。东罗马帝国只负责接待，没有义务养活他们，于是哥特人开始造反。
经过数年征战，西哥特人击败了西罗马帝国。而匈奴人据说曾在欧洲大陆上，诞生过一位叫阿提拉的大单于，创立了匈奴帝国。它风光数年，后来也像河流一般，莫名地消失在了遥远的欧洲大陆上。
窦宪的一场宫廷谋杀案，引起了一系列的历史风暴，这是连上帝都没有想到的。而美国气象学家发现蝴蝶效应之前，可能都没想到这个实验早在远古就在人类文明上实践了。
历史，真的就像那句早已耳熟能详的口号——一切皆有可能！
月望东山站在一个全新的角度打开这令人热血沸腾的历史画卷，用生动明快的语言，演绎这一段曾经沉重得让人感到呼吸困难的历史，读来轻松亲切，让我们觉得历史并不遥远。
——《说晋天下》作者 昊天牧云
从未读过比这更丰满、好读的白话汉朝史。读得茶饭不思，只因为《那时汉朝》的阅读快感一浪接一浪。汉朝历史的多面性和隐秘性，以及其中壮丽、沉痛、残酷的细节与情境，在作者平实、冷静的娓娓叙述中尽皆展现。
——《历史罪》作者 罗杰
我追看《那时汉朝》，是因为作者越写越酷，故事越来越刺激；战争场面越来越残酷，宫廷较量越来越激烈；权术越来越黑暗，人性越看越可怕。作者还原历史之功夫，不得不让人击节称赞。
——天涯网友 霸王别唱
《那时汉朝》吸收了流行的写法，融进了个人对历史的情感观，使历史的可读性大大增加。同时，作者深厚的文学功底，更使文章妙语连珠，精彩迭出。
——当当网读者 浪里个浪
以前不喜欢看历史书，看了这本书之后发现，原来历史可以这样写，很有意思，以后多找些这样的书，了解了解历史。
——卓越网读者 古维洪

